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272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

　　《燃蛊》作者：析木君
　　文案：
　　菜鸡小天师×腹黑御蛊师（轻松剧情向故事，不费脑，不无脑，不灌水，更新稳定，还请大家多来看看故事~~）
　　菜鸡天师童奕接单到归雁家捉鬼，没想到反而被鬼准确拿捏。
　　归雁：你是不是个搞封建迷信的骗子！
　　童奕：天地良心我这可是第一次！
　　经过一番鸡飞狗跳，童奕总算暂时搞定了归雁家中那个鬼。
　　没想到小鬼背后的人再度作妖，事态一度陷入焦灼。
　　小鬼：嘻嘻，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归雁主动提出雇佣童奕为随行天师，两人一同解决这个难题。
　　穷得叮当响的童奕当即应下，拍胸保证帮她解决问题。
　　谁知谜题越挖越大，进而牵扯到两家千百年来的纠葛过往，两人在其中也越陷越深，一个神秘的幕后人似乎正在一步一步引她们入局。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殊不知童奕十岁时与归雁的一个擦身交集，注定了两人一世的交集。
　　童奕：我不是人，也不是鬼，我到底是什么？
　　归雁：别慌，你是什么我都喜欢。


第1章 
　　夏日午后，太阳正毒辣，热气从地面直接蒸腾上去，烫的人从头到脚都如同刚从蒸笼里出来一样，汗流浃背，整个人都被酷热包裹着。而挨着运河的一个旧小区里，一群人正围在一起，七嘴八舌，吵得热火朝天，把周围的温度似乎都拔高了几度。
　　一个身穿古旧道士服的小老头站在一幢单元楼的门洞外，正振振有词地说道：“你这屋子里头就是有鬼祟，你看你这屋子，三面都偏阴，正好就是爱藏阴邪的地方。”
　　屋主人是个五六十岁的老阿姨，听他说完，呸了一口，说：“呸呸呸，我这屋子人家看过，好得不得了，你再胡说八道，撕了你的嘴。”
　　小老头哼了一声，甩了甩袖子，转过头，眼睛转了转，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符，递了过去：“你说你那屋子好，敢不敢试试？”
　　围观的人看小老头理直气壮的样子，也开始窃窃私语，老阿姨嘁了一声，不打算理他。小老头继续火上浇油，激将她：“你不敢啊，那说明你这屋子就是有问题，你不承认。”
　　“我呸，我敢说敢当！”老阿姨蹭的伸手，抓过那张符，“怎么试？”
　　“把这符贴到你家大门上，过五分钟，你接一盆清水，把符放进水中，如果水不变色，表示你这屋子没问题，要是变色了，说明你这屋子啊……”小老头故意不往下说，笑了笑。
　　“试就试。”老阿姨转身往门洞里走去。
　　她家在二楼东边，这栋居民楼一层三户，东边是面积最大的一户。
　　看热闹的人也纷纷跟了上去，围在楼梯边看。老阿姨把符毫不犹豫地直接贴在了大门上，人群里有好事的人打开手机，开始计时。过了会儿，有人喊了声，“五分钟到了！”
　　老阿姨伸手揭下符，回屋端了一小碗清水出来，搁在门口，当着大家的面，把那张符放进了水中。
　　符纸很快被浸湿，接着，从符纸处开始，水开始慢慢变红，很快一碗水都被染红了。
　　老阿姨愣住了，显然没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围观的人也开始交头接耳，小老头得意的指着碗说：“还不承认，你这屋子就是有问题，你看这水红的，要有血光之灾啊。不过别怕，我有办法解决。”
　　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铜铃，就要往屋里进。
　　“等等……”老阿姨虽然也被吓了一跳，但她还是不太敢相信眼前这个小老头，她踌躇了片刻，忽然想到了什么，掏出手机拨了个号。
　　对面响了几声就接了起来，老阿姨赶紧说：“小童啊，哎呀出事了，你赶紧来，我这一个人，也不知道怎么办。”
　　对面似乎安慰了她几句，老阿姨应了几声，挂了电话。然后对小老头说：“等会儿啊，不急，我叫了个人过来，我自己不敢定。”
　　小老头还想说什么，但老阿姨已经伸手把门从身后带上了，他只得揣着手，等在一边。
　　大概十来分钟后，从外面小跑上来一个人，一边喊着“哎，让让啊，让让！”一边挤了进来。
　　来的人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女人，瘦瘦高高的，穿着件深色的宽松T恤，配了条短裤，斜背着一个帆布包。头发挽在脑后，发带上垂下来一枚铜钱。大概是过来的急，脸上有一层薄汗。
　　“小童啊，来来来，你看看这是怎么回事。”老阿姨一看见她，像看到救星一样，赶紧把她拉过来。
　　童奕看了一眼碗里的水，和那张符，皱了皱眉。老阿姨赶紧在旁边把经过给她讲了一遍，童奕伸手把符捞出来，放在鼻子前闻了闻，嘴角一勾，呵，这江湖小把戏。
　　“陈阿姨，别慌，没事儿。”她一边安慰着，一边扭头看向站在那里的小老头，“这符是你的？”
　　“是我的。”小老头应道，末了又加了一句，“这可是我独门符咒，要不是看出这有问题，我根本不会舍得用。”
　　童奕哼了一声，手伸进包里摸了一下，然后抬起手往前一点，一张符纸就这样定在了半空，就停在小老头的眼前。
　　童奕一边手指在空中画着，一边似笑非笑地问道：“那你说，这是什么符？”
　　小老头眼看着面前那张空白符上随着童奕的手指，凭空出现了一道符咒，惊得几乎说不出话来：“这、这、你是……”
　　童奕画完那张符，手指一扬，符纸腾的烧起来，瞬间化为一层纸灰。
　　小老头的表情从震惊变成惊恐，连话都说不出来，他那点江湖骗子的小把戏，怕是早就被眼前这个女人看穿了吧，她是不是还会别的什么邪门的东西？这女人到底是什么人，怎么现在还会有真本事的道士！
　　还没等他想明白，童奕已经不耐烦地冲他喊道：“滚！再让我在这里看见你招摇撞骗，我烧了你的胡子！”
　　小老头不敢犹豫，拨开人群三两步就小跑着离开了。
　　陈阿姨看童奕把小老头轰走，一颗心放下大半，她又看了看那碗水，犹豫地问：“那这水……”
　　“这张符纸是用姜黄染过的，而且应该专门做了双层，两层之间，夹着碱。这两样东西进到水里会发生反应，水就会变红，是那些骗子骗人用的。”童奕把那张符纸又拿出来，用手一搓，果然是两层。
　　陈阿姨这才彻底放下心来，伸手就要拉童奕进屋坐：“哎呦幸亏有你，不然我真的要被那个骗子给骗了。我就说嘛，你帮我看过的房子，怎么可能会出问题！来来来，进屋，阿姨给你切西瓜。”
　　童奕慌忙摆手：“不了不了，阿姨，我铺子没人看，我得回去了，下次啊下次……”
　　陈阿姨也不好勉强，只好放她走，还不忘在身后喊她：“下次记得来阿姨家吃瓜啊！”
　　“知道啦知道啦！”童奕应着，几步就跑没影儿了。围观的人也散了，人群里，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快走了几步，悄悄跟在了童奕身后。
　　童奕一边走一边哀叹，天知道她正在铺子里打游戏，一关打到关键处，一个电话进来，她眼睁睁看着近在咫尺的胜利就这样没了。她欲哭无泪的接起电话，结果还是个没钱的生意。童奕简直忍不住要回去看黄历了，今天是不是诸事不宜。
　　她叹着气转过拐角，拐进巷子里。
　　身后，那个女人默默看着她走进巷子，没再跟进去，几分钟后，女人转身离开，她掏出手机，一边走一边拨了个号，低声交待了几句之后，挂掉电话上了停在路边的一辆白色车，很快便驶离了这里。


第2章 
　　那日之后又过了两天，依然是一个极热的午后，童奕窝在铺子里打瞌睡。她的铺子就在杭城运河边的一条小巷子内，店铺不大，装饰得十分古朴。门口随意摆着一口小小的荷花缸，门两边是两座一看就有些年头的门当。
　　店门开着，上面吊着竹帘，里面光线被刻意遮得暗暗的。正对着门的是一座满墙博古架，架子是用上好的桃木做的，上面雕刻着精美的雕花。架子的每一格内都摆着古玩，不知真假，但搭配着铺子的陈设，倒也有几分古色古香。
　　架子前是一张桃木桌，上面堆叠着一摞书，一叠用镇尺压着的纸。旁边摆着笔墨纸砚，还有一小瓶朱砂。椅子斜放着，椅背上搭着一条薄毯子。
　　此时外面的暑气已经压了下来，街上的人寥寥无几。她这铺子本就没什么客人，而现在外面热得冒烟，她笃定更不会有什么人来，于是放心地躺在靠窗的躺椅上，合着外头的知了声，眯起眼午睡。
　　童奕今年25岁，满打满算，从爷爷失踪、姐姐意外离世，她离开老宅起到现在，差不多已经三年了。她这身功夫，还是跟爷爷童有槐学的。童家世代都是有名的天师，可惜到了她前面几代，已经渐渐没落了。到了她这一代，基本没有什么人在从事这一行了。她还是十岁那年，在爷爷半哄骗半逼迫的情况下学的，但也学得不精，就连她用来赚钱的风水八字，还有平安、镇宅符也都只会个皮毛。不过在童奕看来，这些皮毛也足够养活自己了。
　　就在她睡得半梦半醒的时候，一个电话进来，硬生生把她吵醒了。童奕脑壳嗡嗡的，抓起手机看，是一个陌生号码，她迟疑了一下，还是接起来。对面是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你好，请问是童小姐吗？”
　　童奕咳了一下，清了清嗓子：“是，我就是。”
　　“童小姐，我听说你能看风水，还能驱邪，我家有套房子，好久没有人住过了，现在想搬进来，能不能请你来看看，报酬好说。”
　　童奕一听来生意了，瞌睡立刻全无，她蹭的坐直身子，语气也变得客套起来：“哎，是是是，我可是这附近唯一一个货真价实的天师，哎对，您把地址发我吧，我一会儿就过去。”
　　挂了电话，她迅速起身，拎出放在桌子下的帆布包，拉开抽屉，往包里塞了罗盘、符笔、符纸等东西，然后揉了揉脸。短信提示音适时响起，童奕拿起电话，对方已经把地址发了过来：秋水街88弄6号梦泽花园。
　　她用导航搜了一下，皱起了眉头。
　　靠，这小区怎么公交车不直达啊！距离最近的公交车站：2公里。
　　童奕看了看外面热得发烫的天，又想了想日益消瘦的钱包，叹了口气，决定还是为了五斗米折腰，带上门出去了。上门业务费就不说了，今天死活也得多要点高温补贴路费。她愤愤地在路上挑着阴凉地，往街边的公交站走去。
　　下了公交，童奕跟着导航往梦泽花园走，一路上连半棵树都没有，她顶着大太阳，汗流浃背。更可气的是，旁边还时不时有私家车驶过，看着车内惬意的人，童奕一边在心里骂骂咧咧，一边点开了小区的信息。
　　均价8万，高档物业管理。童奕恭恭敬敬在心里给这行字鞠了一躬，吐出一口气，妈的有钱真好。
　　十几分钟后，童奕终于走到了小区门口，一个穿着浅灰色中式短袖衬衫、头发花白，大约五六十岁模样的老人正站在保安亭边等着。见童奕过来，老人急忙迎上来，问：“是童小姐吗？”
　　童奕应了一声，老人便引着她往里走。这个小区有一半是五层的楼房，另一半则是联排别墅，老人把她带到联排别墅最后一排的倒数第二户。两人走进院中，很明显这栋房子很久没人来打理过了，院子里的植物都枯死大半，地面也很潦草。
　　走到大门前，老人上前用钥匙打开了门，把童奕让了进去，说道：“这房子好多年没有人住过了，最近家里人想搬回来住，但打扫的时候总觉得有点怪，所以想请你帮忙看看，是不是房子的风水出了什么问题？”
　　童奕打量了一下屋内，一楼的格局非常通透，采光极佳，她掏出罗盘，先看了山向，发现是乾山巽向，她在心里简单排了个盘，之后看了看大门，又看了看厨房和厕所的位置，发现位置都选得正正好。
　　这造房子的人里是有懂行的吧，她心里嘀咕着，又走上二楼。在二楼转了一圈，童奕也没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她暗中放开五感去感知，除了太久没有住人，有些没有生气之外，其他都很正常。
　　二楼有一个大露台，童奕走到露台上，一抬头就看到对面的窗户后出现一个女人的侧脸。女人留着长发，从侧脸也能看出模样姣好，童奕不由得多看了两眼，结果还没等她收回目光，对面的窗帘刷的一下就拉上了。
　　童奕：……
　　自己该不会被当成偷窥的变态了吧。
　　她摸摸鼻子，有点心虚的转身下楼了。
　　楼下，老人还在等她，童奕走上前，如实说道：“房子没什么问题，是干净的，而且格局风水都是最佳。”
　　老人听完也不疑有他，急忙道谢，递过去一个大红包。
　　童奕挠挠头：“如果您还不放心，可以等搬进来再找我看，因为有时候装饰也会影响到。还有就是住进来的人的八字，看看是不是契合房子的格局。”
　　老人忙点头，把红包塞进了童奕手里。
　　童奕暗暗捏了捏，里面十分厚实。但她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自己跑来就看了看一个没问题的空房子，然后就毫无压力的拿了这么大一个红包？
　　算了，有钱人就是为所欲为。住八万一平的房子，这点钱算什么。
　　童奕和老人道了别，在心里一边吐槽，一边揣着红包往回走去。
　　在童奕的身影消失在小区里后，老人兜里的电话响了，他接起来，对面是个声音很好听的女人：“怎么样？”
　　“是有些真本事在身上，人也不坏。没有故弄玄虚。”
　　“我知道了。”
　　电话很快被挂断了。
　　老人走出院子，把大门锁上，之后从另一个方向离开了小区。


第3章 
　　童奕这趟看风水一下挣到了以往几乎十单才能赚到的钱，她乐得清闲，干脆把铺子的大门半关起来，躲在里面打游戏。还不忘跟正在外地出差的好友郑潜渊感慨：“哎，有钱人真好，出手就是阔绰。多来几个这样的有钱人，我很快就能实现躺着赚钱这个梦想了。”
　　远在另一座城市，正被各种会议搞的焦头烂额的郑潜渊看到信息：……
　　天还没黑呢，这就做起梦来了。
　　郑潜渊是童奕从小玩到大的发小，两人还一起考到了同一所大学。童奕刚离家的那段时间，郑潜渊帮了她不少。但她性子倔，认准的东西九头牛也拉不回。所以就算期间郑潜渊劝了她不少，她还是没有回头，就这样在这个铺子里一过就是三年。
　　郑潜渊大学毕业后去了一家律师事务所，高强度工作让两人几乎没有多少闲暇的见面时间，都是在网络上隔三差五的闲聊几句。不过郑潜渊每次出差回来，都会第一时间来见见她，笑称是看她是不是还活着。为此童奕没少跳脚。
　　但郑潜渊，算是她唯一一个信得过的朋友了。这两年，她不与家里联系，也没交什么别的朋友，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是躲在铺子里整理爷爷的东西，推测各种可能性还有爷爷的去向。做天师也是想借此能认识一些行内的人，好打听打听爷爷的下落。只可惜，一直到现在，都没有什么收获。
　　这一日午后，童奕照旧窝在铺子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热了，外面的蝉叫得格外的响，她一连三把落地成盒之后，愤愤地退了游戏，把手机搁在一边，躺到了窗下的躺椅上，打算打个瞌睡。
　　头顶的风扇缓缓转着，就在她昏昏沉沉，半睡半醒之际，挂在门口的黄铜铃忽然响了几声，接着竹帘被掀开，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带着外面的暑气走了进来。
　　童奕向来对黄铜铃铛的声音非常敏感，铃声刚入耳，正要入梦的她便身体快过大脑，眼睛虽然还闭着，但身体已经从躺椅上坐了起来。
　　女人在屋里站定，环视了一周，最后把视线落在躺椅上还迷迷糊糊的童奕身上。
　　“老板？”女人开口道。
　　“嗯……”童奕还没彻底清醒，她晃了晃脑袋，揉了揉眼，抬头看了一眼。视线瞄了几下，聚焦在不远处的女人身上，她下意识开口道：“本店小本生意，童叟无欺，专破封建迷信。你是算八字，看风水还是买符纸啊？”
　　说着，她站起身，打了个呵欠，懒懒地起身，朝那张桃木桌走去。
　　女人嘴角略微抽了抽，尽管她内心仍然觉得眼前这个小天师不是那么的靠谱，但无奈童家现在已经式微，她打听和暗中观察到的童家这一代所有人，没有一个是从事天师这一行的，更别提会什么家传秘术。知道童奕还是一个偶然，家里请的阿姨无意间说到了坊间的一些八卦趣事，其中就有童奕的名字。她细细打听下去，这才知道原来这是一个离家出走的叛逆小天师，但幸运的是，这个小天师很有几分本事，来家里看几眼，就知道格局出了什么问题，从未出过错，给出的平安符和安神符也都极为有效。
　　但她出走也是真的很彻底，要不是阿姨提前交待了铺子的大概样子，她怕是真的会找不到，这条巷子里几乎没有店铺，只有一家小的不能再小的小卖铺。童奕的店面又小又低调，几乎就和寻常住家无二异了。
　　女人名叫归雁，五天前，她家里似乎来了一个鬼，并且还有长住下去的趋势。
　　为什么要说似乎，是因为她本身并看不到这个鬼，但家中时不时有奇怪的动静出现，加上夜深人静的时候，好像总有东西在冲自己吹冷气。而昨晚，她清晰地感觉到，那东西在摸自己的手臂。
　　期间，她尝试过各种方法，但一点用都没有。也不知道是自己的那些方法没用，还是屋里那东西根本不怕这些。而那东西的目标显然很清晰，就是自己。归雁感到一丝棘手，两年前家里也出过类似的事，那次事件几乎导致归家家破人亡。自己的命是全家人换来的，她不能有任何疏漏。
　　最终，她决定去找一个专业的人来解决掉这个麻烦。最可靠且唯一的人选就是童家人，这是祖父留下的遗言中再三强调的：遇到自己不可解的怪异事件，能寻求帮助的，唯有且只能是童家。
　　见归雁不出声，童奕抬起头看向她，她这才看清归雁的模样：一头过肩的长发，鹅蛋脸，一字眉配一对杏眼，小巧挺翘的鼻梁，嘴角微微上挑，看过来的时候有一种温润的感觉。同一时间，归雁也在打量童奕，童奕有一双瑞凤眼，右眼角下还有一颗暗红的痣，此刻她正饶有兴趣地打量归雁，嘴角微微翘着，颇有一种小狐狸的感觉。
　　归雁顿了顿，眼睛瞄了桃木桌上摆着的那些东西一眼，略有迟疑地问道：“不知老板……做不做上门生意？”
　　她的声音同样温润如水，和她的人一样。
　　经常和街坊老阿姨打交道的童奕不由得对眼前这个女人多了些好感，天知道那些老阿姨们，热情是很热情，太过热情也是非常的难缠了。她收回打量的眼神，心里快速思量了一番。来她这里的人，一大半是看八字的，剩下的一半是看风水的，零零散散还有些是来买符纸讨个吉利的。但最近好像大家都不爱出门，连带着她已经一个月没什么收入了。上门无非就是看风水，还能顺带收一笔上门费，稳赚不赔。
　　思量好了之后，她立刻露出一个标准的服务笑容，说：“做！顾客就是上帝，保证服务到家！”说着，她捞起扔在桌下的一个帆布包，开始往里面装朱砂、符笔和一些符纸。
　　归雁默默地看她收拾，最终还是没忍住，开口提醒道：“我的意思是，上门捉鬼……”
　　童奕的手顿住了：“鬼？”
　　“对，鬼。”归雁想了想，补充道，“真的鬼。”
　　只听爷爷说过，但从来没实践过的童奕陷入了沉思，怪只怪她平日里偷懒，祖父的一半手艺都没学到手，别说捉鬼了，连画符都是时灵时不灵。她默默叹了口气，刚想拒绝，一抬头看到归雁有些期待又有些焦虑的表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此刻她才注意到，归雁的眉心有一些发乌，整个人的精气神都被一丝雾气压着。
　　看来她房子里应该是真的有什么问题，罢了，一来有钱不赚太亏了，二来童奕向来自诩是一个有道德的天师，有道德的天师自然不会放着问题不解决，于是她继续应着：“捉！”个鬼！她拉开抽屉，一边祈祷那只是房子风水不好造成的错觉，或者就是一个路过迷路的好说话的鬼，一边从抽屉深处摸出几张画好的符纸，塞进包里。这些符还是她从老宅出来的时候带出来的，都是祖父亲手画的，每一张的威力都不可小觑。
　　收拾妥当之后，她背起包，把铺子门关好，跟着归雁走了出去。


第4章 
　　归雁的车停在巷子外，她替童奕拉开副驾的门之后，便走到另一边上了车。两人一路无言，童奕默默看了一眼归雁，总觉得似乎之前在哪儿见过她，这一想，又让她想起了那天在大太阳下徒步走了两公里的事。
　　她瞄了一眼车窗外，旁边一辆公交车错身而过。哎，还是私家车舒服。童奕往后靠在椅背上，觉得气氛有点沉闷，于是开口道：“还是这样好，你不知道我前几天看风水那家，在一个公交车都不到的地方，我扛着大太阳走了足足两公里！”
　　“哦？然后呢？”归雁嘴角微微勾了勾，应道。
　　“然后就是那家还在一个非常昂贵的高级小区里，那么好的小区，周围居然没有一个车站。我觉得吧，这些有钱人是不是脑子都……”
　　童奕的话还没说完，归雁的车子一拐，拐进了一个熟悉的大门里。
　　童奕闭上了嘴，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这不就是那天那个小区么，敢情自己还接了两单同一小区的上门业务。
　　车子又拐了个弯，开到了那天她看过的那栋房子的隔壁。
　　童奕：……
　　归雁停好车，转过头看她：“脑子都怎么？”
　　童奕：……
　　“都……特别……好……”她挤出了这几个字。
　　归雁笑了笑，转身去开门。
　　童奕在心里吐槽，你们有钱人是不是都有病，哼，腹黑鬼，小气鬼，一看就是招鬼的气质。想着她又有点纠结，这一会儿要是看不好，该不会被人在这里灭口吧。
　　进门后，童奕换好鞋，四下打量了一下，当即明白，这房子当初装修的时候，一定有高人看过。屋子的格局和摆设非常讲究，她掏出罗盘看了看，内心更笃定了，这房子风水极好，甚至比隔壁那栋还要好。所以，只可能是第二种情况：屋里的确有鬼。
　　现在她只希望这是一个好说话的鬼。
　　“你说的鬼在哪里？”童奕转头问道。
　　“二楼左边第二间，我的卧室里。”归雁说着，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如果它还在那里的话。”
　　“我先去看看，你在这里不要上去。”童奕说着，从包里拿出几张符纸铺在餐桌上，然后用符笔蘸着朱砂，迅速画了几张符，然后拿着罗盘往二楼走去。
　　五分钟后，二楼传来一声尖叫，接着是一阵丁零当啷的声音，只见童奕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二楼冲下来，在归雁震惊的眼神中，拉着她迅速躲进了旁边的客房中，反锁上了门。
　　还没等她把气喘匀，门被什么东西从外面重重撞了一下，童奕一脸惊恐，归雁更是大惊失色。只见童奕迅速把一旁的桌子拖过来，堵在门口，然后靠在桌子边上顶着门。门再次被重重撞了一下，童奕几乎要哭了，归雁咬牙切齿地走过来和她一起顶着门：“你不是天师吗！”
　　“我业务不熟练！我这是第一次抓鬼啊！谁知道你家的鬼，这么厉害！”童奕抗议道。
　　“你这个封建迷信的骗子！”门又被撞了一下，归雁几乎是喊出来的。
　　童奕难以置信地指着门：“你管这叫封建迷信？你这是封建迷信本信！”
　　她话音刚落，门被一下子撞开来，两个人被惯性撞出去，摔在了地板上。童奕一手撑着地爬起来，看了看被撞开的门口，发现空无一物，刚松了一口气，转过头整个人就愣住了。
　　只见归雁的左肩膀上，趴着一个小鬼，脸色苍白，眼睛通红，见童奕看向他，小鬼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尖牙，就要往归雁脖子上咬。
　　“等等！！”童奕情急之下一声大吼，把归雁吓得僵在原地不敢动。
　　“谈谈！我们谈谈！”童奕盯着那个小鬼，脑子里迅速思考着各种办法。小鬼看了看她，似乎不打算理她，低下头准备继续往归雁脖子上咬。
　　“鸡蛋！！我给你吃煮鸡蛋！好不好？”鉴于刚才一人一鬼在楼上的第一次会面并不愉快，童奕举起两只手，示意自己什么武器也没拿。
　　小鬼歪了歪头，红眼睛转了转，停下了动作。
　　有戏！
　　童奕立刻起身，上前去把归雁拉起来，弯腰的时候，她和小鬼四目相对。
　　小鬼：怒目相对龇牙咧嘴。
　　童奕：……妈耶我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她只觉得一股怨气扑面而来，看来这不是个好相处的鬼。
　　归雁从刚才起就见她一直盯着自己的左肩，还有来有往地在交流。她余光瞄到左肩上什么也没有，但莫名的阴凉感，以及童奕如临大敌的表情，让她笃定那个鬼，现在一定在她左肩处。
　　归雁僵着身子从地上起身，默默把头往右边歪了歪，但脸上的表情依然保持着冷静。这是她这两年养成的习惯，无论遇到什么事，都不形于色，以免被人抓了漏洞。
　　“得借一下你家厨房。”童奕拉着她往外边走边说道。
　　归雁默不作声带着她来到厨房，看她拿了两个鸡蛋放进锅里，打开炉火开始烧水，终于忍不住问道：“它……是不是跟着我？”
　　童奕：……
　　她实在不忍心告诉归雁，那个小鬼正趴在她肩上，两只眼睛盯着锅里的鸡蛋。
　　童奕默了默，说：“对……而且它紧挨着你。”
　　归雁现在就是后悔，非常的后悔，她就不该去找童奕。她就应该相信自己的观察，不该觉得她是童家人，还会点三脚猫功夫，就觉得她可以！
　　童奕转过头，看到归雁一脸“骗子退钱”的样子看着她，只觉得两股怨气扑面而来。她摸了摸鼻子，讪讪道：“那个……这还得煮一会儿，你去屋里歇会儿？”
　　一边说一边使劲冲她使眼色。
　　归雁恼归恼，但此刻她还是明白，童奕想把她支开，或者是，想把那个鬼支开。她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事已至此，她只能选择僵硬着身子，转身走回刚才的房间。
　　童奕迅速走到自己的帆布包前，把夹层里面的几张符纸翻出来，她记得里面有一张符，是力量十分强大的镇鬼符，专门用来在危急关头救急。她把那张朱砂混金的符纸抽出来，藏在口袋里。又从里面把朱砂粉拿出来，用手指蘸水，在桌上快速画了一个缚鬼阵，然后刻意留了一个缺口。
　　这时，锅里的水也开了，她刚关掉火，就听到身后有动静。归雁仿佛是被什么东西扯着一样，一个踉跄冲了过来。她肩上的那个小鬼，此刻两眼精光，直盯着还在翻滚的锅。
　　童奕心底一沉，但面上仍然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迅速把锅里的两颗鸡蛋捞进碗里，然后走到餐桌旁，把碗放在了那个未画完的缚鬼阵里。
　　归雁强忍着内心的恐惧，也走到餐桌旁坐了下来。接着，童奕就看到那个小鬼从归雁肩上跳下来，走到碗边，绕着碗来回走了几圈。她把右手悄悄伸到桌下，用手指蘸了点朱砂。
　　似乎是觉得没什么威胁，小鬼转头看了一眼童奕，童奕冲它假笑了一下，左手指了指鸡蛋，意思是“你看，没骗你吧？”
　　小鬼不再看她，转身拿起一颗鸡蛋，狼吞虎咽吃了起来。童奕趁它转身，迅速用右手在桌上画了几下，补全了那个缚鬼阵，之后快速把那张朱砂金符拿出来。
　　正在吃鸡蛋的小鬼似乎也感受到了威压，它迅速丢下手里的鸡蛋，就要往归雁那边跑。但童奕眼疾手快，小鬼刚转身，她手一挥，那张描金符就飞过去。
　　“……鬼妖丧胆 精怪亡形。”童奕轻声念出一句咒，那张符犹如千斤重一般，一下就将小鬼压在桌面。小鬼挣扎了几下，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
　　童奕大喜，爷爷的符咒果然是一等一的好。她刚想上前收了小鬼，忽然发现随着小鬼的不断挣扎，从它的脖颈里飘出一条极细的红线，那条红线如同有生命一般，缓缓延伸出来，接着开始一圈一圈把小鬼的身子缠绕起来。
　　一旁的归雁先是被那声极为凄厉的叫声惊到，此刻又看到童奕呆愣在那里，不由得站起身，低声问道：“怎么样？是出什么问题了吗？”
　　童奕伸手拉了她一把，转过头小声说道：“这个小鬼不是一般的小鬼，你躲我后面，小心一点。”
　　童奕的话刚说完，只见那个小鬼被红线完全缠住，红线似乎有某种力量牵引，此刻散发出一团黑气，童奕知道那是极强的怨气。那团黑气和红线互相纠缠着，忽然红线和黑气仿佛融化了一般，慢慢浸入小鬼的身体，接着，那张描金符开始发黑，然后迅速燃烧了起来。四周的朱砂缚鬼阵，也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猛地推散了。
　　小鬼从桌子上爬起来，双眼血红，狠狠地盯着童奕，做出了一个攻击的姿势。
　　完了！
　　童奕下意识整个人挡在归雁前面。
　　小鬼尖叫一声，露出一嘴尖牙，张开手扑了过来。童奕下意识闭上眼睛，完了，自己这半瓶子水的天师，今天看来是要栽了。她只觉得一股几乎冷到骨子里的阴冷气息从体内穿过，接着整个人被一股强力掀翻。
　　童奕余光看到一个黑影闪过，接着归雁整个人直直栽了下来。童奕手忙脚乱地扑过去接住她，两个人重重地摔在地板上。童奕垫在下面，差点被摔得灵魂出窍。她伸手一摸，这才发现归雁的身体凉得可怕。
　　她顾不上自己被摔得生疼，赶紧起身去看归雁，只见那个小鬼此刻又回到了归雁的左肩上，归雁的脖子被咬出了几个血牙印，小鬼脖子上的红线伸进那几个牙印中，仿佛寄生一样，和归雁连在一起。而归雁紧闭双眼，脸色苍白，童奕叫了好几声，她都毫无反应。
　　眼看着事情一路向着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而去，童奕也终于意识到，这个小鬼背后，应当有一个更为厉害的高手。她入行就听爷爷说过，孤魂野鬼不会轻易攻击普通人，寻常的鬼即便是被激怒，也只会报复攻击它们的人。如有目标明确地厉鬼，要么是被报复的人罪大恶极，要么就是有人驱使。眼前这个小鬼，被符箓伤了之后居然还被保护和修复起来，并且目标明确直冲着归雁，甚至寄生在她身上，这必定是人为的。但这个高手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她此刻只恨自己先前没有跟着爷爷好好学，如今只能眼睁睁看着小鬼在自己眼前嚣张。


第5章 
　　懊恼归懊恼，一直躺在这里也不是个事儿，童奕打算先把归雁扶到房间里去，再想办法解决。她刚弯下腰，原本闭着眼睛的归雁忽然睁开了双眼。
　　童奕吓得一个趔趄，脑袋撞到了后面的餐椅。她揉了揉后脑勺，看到归雁动作僵硬地从地上爬起来，一摇一晃地就往大门口走去。
　　糟了，这是被控制了！
　　童奕赶紧追过去拉住她，但不知为何，归雁此时的力气极大，几次把童奕甩到一边，直直地就往外走。童奕见拉不住她，只能先把大门的门锁反锁上，然后跑到餐桌边去翻自己的包。
　　她记得爷爷的符纸里面有一张是定魂的，对方强行夺活人的身体，一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目的，首要之急是把归雁的三魂六魄定住，不能被外来物挤出身体。她抓起符，又拿出一条绳子。这条绳子是爷爷当年特制的，里面混有精纯的朱砂和黑狗血，上面的龙头是实打实的雷击木，全都是驱邪的极品之物。
　　归雁已经开始用蛮力去拧门锁了，童奕赶紧跑过去，把手里的符贴在了她的额头上，然后几乎是拖着把她拖了回去，用绳子把归雁捆在了椅子上。捆好之后不放心，童奕又去房间里抽了一条床单，把椅子和餐桌固定在一起。
　　归雁仍在拼命挣扎，她肩上的小鬼似乎是在用红线控制她，如今红线被不断用力拉扯着，归雁脖子上的伤口也越来越严重。童奕气急，一把朱砂洒在了小鬼身上，而后走过去，用符笔抵着它的脑袋，说道：“告诉你的主人，我是个天师，既然你们被我撞上了，我就不会让你这样带走她的。你们如果硬来，她死了，你们也捞不着好处，我必定追到天涯海角也灭掉你们。不如谈谈条件，说吧，你们想干什么？”
　　小鬼恶狠狠地看着童奕，尖叫一声想要来咬她，但不知为何，快要碰到她的时候，它忽然瑟缩了一下，又退了回去。
　　童奕愣了一下，她看了看自己的手，忽然想起来，爷爷曾说过，她的体质很特殊，是极其难遇的纯阳血，所有阴邪之物都惧怕她这种性质的血。原本以她的命格，是无法看到那些邪祟之物的，但是在她十岁那年出了一场意外事故，醒来后几乎没了先前的所有记忆，只记得是爷爷用尽了所有办法保住了她的命。但也正是从那时起，她发现自己能看见一些先前看不到的东西，爷爷知道后，连连感叹是天命所至，便自那时开始把她带在身边，让她跟着自己学习天师之术。
　　童奕转身从桌子上拿了一把水果刀，用刀尖把手指刺破一点，挤出一丝血珠，然后迅速伸手去抓小鬼。小鬼蹭的一下就从归雁的左肩躲到了右肩，但由于红线还连着，它无法躲到更远的地方去。
　　“原来你怕我啊！”童奕这下兴致来了，她一边假装转身，一边余光瞟着小鬼的位置，趁其不备，迅速把手指上的血抹在了它的身上。
　　小鬼惨叫一声，身上迅速被烫出一道红印，有黑气从里面渗出来。那些红线试图过去修补，但始终无法靠近，只能在周围盘桓。
　　童奕仿佛拿捏住了什么不得了的必杀技，干脆搬了把椅子，坐在了归雁对面，跟小鬼大眼瞪小眼，“你现在这个样子，跑不了的。要么，放了她，要么，就让你的主人来谈谈条件。”
　　小鬼瞪着童奕，但没再做出攻击的动作，也不再拉扯红线，归雁总算是平静下来，眼睛也闭上了，但依然昏迷着。
　　童奕上前轻轻推了推归雁，毫无反应，她又去看小鬼，但此刻小鬼却好像蔫了一样，低着头坐在归雁的肩上，浑身散发着黑气。她尝试用手碰了碰红线，发现那些线是虚的，根本摸不到。
　　无奈，童奕只能从包里找出一个小瓷瓶，从里面倒出一些药粉，小心翼翼涂在了归雁脖子上的伤口处。药粉散发出一股淡淡的佩兰味道，这是童家祖传的治疗被阴邪之物所伤的药，童奕不喜欢那股味道，后来自己使用的时候，就往里面添加了佩兰，中和掉了先前那股浓重的气味。之后她又从房间里翻出医药箱，用纱布把伤口包扎了起来。
　　归雁一直不醒，童奕也不敢分心去做别的，只好坐在她身边守着，脑子里则一直在想各种解决的办法。但她思来想去，划掉回童家老宅这个办法，剩下的，就只有爷爷留下的那本手记了。手记被她藏在自己的铺子里，她只希望爷爷当时记录的有关于这种小鬼的处理方法，不然她恐怕真的只有回老宅一条路了。
　　童奕当时走的时候甚至把从小贴身带着的玉玦都留在了那里。她笃定爷爷的失踪和家里有脱不开的关系，不然爷爷也不会提前把自己的手记交给她，还叮嘱她要小心。那之后不久，爷爷就不见了，她问每一个人，但每一个人都说不知道，包括自己的父亲和母亲。而就在爷爷失踪三个月后，自己的姐姐也车祸身亡，她甚至都没来得及见姐姐最后一面，尸体就被匆匆火化了。
　　父母对这两件事讳莫如深的态度，以及其他人疏离的态度让童奕至此对童家彻底绝望，她甚至不知道是不是再在老宅待下去，有一天自己也会莫名失踪和死亡。她想找到爷爷，也想查出姐姐死亡的真相，于是她带着爷爷留给她的手记，以及其他一些爷爷留在老宅中的物品，只字未留地离开了老宅。
　　而她那间铺子，也是爷爷写在手记中留给她的。那间铺子应当是爷爷的一处秘密居所，她住进去到现在，一直没有童家人找上门。但她也未能查到任何有关爷爷和姐姐的信息，这两个人，就好像被人彻底抹去了印记一般。
　　童奕正想着，一旁的归雁忽然动了一下，她立刻上前查看，只见归雁的身体又动了动，接着嘴里溢出一声呻吟，慢慢睁开了眼睛。而她肩上的小鬼，此刻仍低头蜷缩着，没有动静。
　　童奕仔细看了看她，问道：“你怎么样？”
　　归雁动了动，发现自己被捆在椅子上，左边的脖子也隐隐作痛，额头上还贴着一张符。她摇了摇头，开口道：“没事，就是浑身有些疼，休息一下就好。”
　　童奕伸手把符纸摘下来，看了看归雁的眉心，眉心处仍然隐隐发乌。她一边给她解绳子，一边解释道：“你那时候应该是被控制了，一直想要出去。我这是不得已，才把你捆在这里的。那张符纸是为了定你的魂，这件事有些棘手，恐怕我现在没办法立刻解决。”
　　归雁点点头，这也是她预料中的结局。尽管有些失望，但她面上还是很平静：“没关系。”她皱了皱眉头，似乎在回忆什么，童奕也没有打扰她，只是站起身把东西收拾好。
　　童奕把包背起来，这才听到归雁在她身后说道：“我刚才，脑子好像被什么东西魇住了一样，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喊我去一个地方。她说，不去的话，我就会……”
　　“会怎么样？”童奕追问道。
　　“……会死。”说着，归雁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却摸到了包扎的纱布，她的动作一顿，把手放了下来，苦笑道，“这是那个鬼弄的吗？我是不是，真的会死？”
　　“不会的。你信我，我爷爷是一个很厉害的天师，他留给我一本手记，里面一定有解决的办法。”童奕看着归雁神情黯然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些难受。普通人面对鬼神，总有一种与虚无抗衡的无力感，作为天师，她见过不少恶人被鬼磨，也见过不少好人困于对鬼神恐惧的漩涡中无法自拔，最终惶惶度过一生。如果信命，那么屈于鬼神就显得可悲，如果不信，那么对抗鬼神又显得那么苍白无力。童奕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哎，做个有道德的天师还真是挺不容易的。她看归雁不说话，又赶紧补充道：“你跟我一起回去，不要一个人留在这里，我一定会找到办法的，一定会，你相信我。”
　　她说得很急，生怕归雁不相信她。归雁却只是笑了笑：“解决不了也没关系，如果命中注定我一定会死的话，怎么样都逃不过的。”
　　“呸呸呸！”童奕瞪了她一眼，然后把她拉起来，“走吧，左右试一试，先别这么快就放弃。”说完，她又瞟了一眼归雁的右肩，欲言又止，这个鬼，似乎要跟着她们一段时间了，这要不要告诉归雁啊。
　　归雁本来也不抱什么希望，她性子淡漠，平日里独来独往，很少与外人有过多交集。但鉴于眼下的事态发展确实超出她的能力范围了，加上童奕又是童家人，说不定真的会有什么办法。她思索了片刻，最终点头答应了。跟着童奕往外走的时候，看她一直往自己的右肩看，又一脸纠结的样子，心下当即了然了几分，她把大门锁好，两人到车里坐定之后，归雁系好安全带，忽然开口问道：“那个鬼，是不是还跟着我？”


第6章 
　　童奕本来正低头扣安全带，闻声差点丢了手里的安全带，她抬头惊讶地看着归雁。归雁却很平静：“我看不到这些，但能感觉到，加上你一直有意无意在看我的肩膀，说明那个鬼应当还没有离开。你不用刻意瞒着我。”
　　童奕不由得从心里开始佩服起眼前这个女人来，寻常人遇到这种事情，怕是早就吓死了，但她居然还能面不改色的和自己聊这件事，居然还能正常行动。童奕不由得在心里给归雁下了个结论：真的不愧是腹黑记仇又有钱的女人。
　　童奕又瞄了一眼归雁的右肩，点点头，如实说道：“那小鬼的确还在，就在……你的右肩膀上，但它现在一动不动，应当不会有什么威胁。这不是一般的小鬼，背后应该还有一个人在操控。”
　　尽管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听到小鬼就在自己的右肩上，归雁还是忍不住把头偏了偏。
　　“你不用太担心，我会一直盯着它的，等回去看了爷爷的手记，我再想办法解决它。”童奕安慰道。
　　“你爷爷，很厉害吗？”归雁一边问，一边发动了车子。
　　“当然，我爷爷当年是远近闻名的天师。我们家祖辈都是天师，每一辈都只传给家里最有天赋的那个人。不过奇怪的是，家里祖上一直都只有男丁，不曾有过女儿。直到我和我姐姐这一辈，才有了女孩。我姐姐从小就不愿接触这些，也看不到这些，我一开始也看不到，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渐渐能看到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了。于是爷爷就开始教我，可惜，我没有学好。”童奕说着，有些不好意思，急忙又补充道，“但你放心，我很讲信用的，说好会帮你，就一定会帮你。”
　　归雁笑了笑：“好。”
　　童奕放轻松了些，忽然想起自己似乎还没问对方的名字，于是又说：“我叫童奕，你呢？”
　　“归雁。”
　　两人沉默了片刻，归雁忽然又开口道：“你知道复寿村在哪里吗？”
　　“什么？”童奕有些懵。
　　“我刚才昏迷的时候，那个声音一直在喊我去一个叫复寿村的地方，但我从来没听说过。”归雁解释道。
　　“我也没听过。”童奕摸出手机，打开地图查了起来，相似发音的倒是有几个，其中最近的一个在西边的一个邻县里。杭城的西边是绵延起伏的山区，大小山脉一座接一座，山上绿化非常好，走进其中仿佛进了原生态的森林一样。那边的村子大部分都在做农家乐生意，她估算了一下距离，猜测如果小鬼真的是从某个村子来的，那最近的这个是最有可能的。
　　不多时，车子就开到了童奕铺子所在的巷子里，归雁把车停好，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铺子。天已经完全黑了，童奕打开灯，把包往椅子上一扔，就跑进了里间。
　　归雁倒也没跟去，在外厅找了把椅子坐下。也许是屋子里特意摆了一些驱邪镇宅的老物件，她肩上的小鬼动了动，似乎有些难受的呻吟了两声。归雁觉得肩膀上的阴冷越发严重，她刚想伸手摸一摸，忽然脑中一阵刺痛，她眼前一黑，伸手扶着一旁的桌子，脑子里那个声音再次响起来，脖子上的伤口也跟着突突的疼。
　　童奕拿了手记，出来就看到归雁一头冷汗，整个人几乎蜷缩在椅子上。她急忙走上前，先是看了小鬼一眼，然后问道：“怎么了？”
　　“我头很疼，那个声音、那个声音还在说……”归雁显然非常痛苦，话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
　　童奕气急，她一把抓住归雁肩上的小鬼，不顾小鬼难受地费力挣扎，狠狠地说：“你们再折腾她，我就用血烫死这个小鬼！”
　　小鬼被童奕抓住，难受得尖声大叫起来。但随即，归雁的头痛似乎缓解了，她轻喘一口气，抬起头看向童奕，轻声说道：“我没事了。”
　　童奕松开手，小鬼立刻逃回到归雁的肩膀上，整个鬼警惕地看着童奕。
　　童奕懒得理它，拿着手里的手记，走到桃木桌前坐下，开始翻开起来。刚翻了几页，她忽然想起了什么，摸出手机摆弄了几下，又继续低下头翻看起来。
　　归雁靠在椅子上，刚才的疼痛实在是太刻骨铭心了，就仿佛有人拿着针在她脑中乱刺乱搅一般。她揉了揉太阳穴，自己好像，真的被拖进了什么不得了的事件中了。
　　正想着，外面忽然传来几声敲门声，归雁抬起头，询问地看向童奕。
　　“是晚饭，你开门拿一下，不用管我，你先吃。已经很晚了。”童奕头也不抬地说道。
　　归雁摇了摇头，起身开门拿了晚饭，摆在自己旁边的圆桌上。菜色倒是丰富，四菜一汤，外加两份白米饭。
　　归雁把饭盒一一摆好，回头去看童奕，只见她眉头紧锁，正盯着手记中的一页看得仔细。先前明明还是一副吊儿郎当半瓶水晃荡的模样，此刻却莫名显得可靠了起来。归雁也没有动筷，就那样坐着，一边轻揉着太阳穴，一边看着童奕。
　　“找到了！”童奕忽然兴奋地叫道，然后拿着手记跑到归雁身边，指着其中一页说道，“你看，我爷爷果真记了。”
　　归雁顺着她指的地方看去，本子上画着一个孩童模样的小鬼，龇牙咧嘴，牙齿尖尖的，身上穿着一件长褂。旁边写着几个字：炼小鬼。
　　“炼小鬼……”归雁喃喃道。
　　“对。”童奕说着，在旁边也坐了下来，“这种小鬼是人为的。”她把手记又往后翻了一页，刚看了几行，脸色就沉了下来。
　　“怎么了？”归雁发觉她脸色不对，急忙问道。
　　童奕没吱声，迅速把后面的内容看完，这才叹了口气，看了看归雁肩上的小鬼，说道：“炼小鬼分两种，一种是单纯炼来养着，一种就是炼来害人的。这里面，最难搞的就是身上带红线的小鬼，这种红线是当初抽魂时，待魂魄全部抽出后，抽魂人本人用血浸麻绳，把魂魄死死捆住。这样在一定的距离内，抽魂人就能凭自己的意识控制小鬼,并且能感知到小鬼这边发生的情况，甚至可以通过小鬼与他人沟通。但是这样也有风险，因为小鬼一旦反噬，抽魂人九成九必死无疑。”
　　说着，她又叹了口气：“你肩上的那个，就是这种红线小鬼。”
　　“这种，很难解决吗？”归雁问道。


第7章 
　　童奕又往下看了一会儿，这才有些绝望地点点头：“看来，似乎真的要去一趟你说的那个村子了。”她把笔记页上最后几行字指给归雁看：“你看，我爷爷特别指出，红线小鬼害人的时候，会先在那人周围潜伏，吸取人的气息。身上有了人的气息之后，它就会开始逐渐接近人，这时候，人也会感知到小鬼的接近。比如家里有奇怪的影子，或者有莫名的东西抓到自己等。再之后，小鬼会慢慢爬到人的身上，与人一起行动。整个过程有长有短，少则三天，多则七天。如果红线小鬼身上的红线与人体相融，那说明情况十分危急，因为伴随阴邪入体，会有性命之忧。而且，如果想要彻底解决红线小鬼，就必须找到它背后的人，解铃还须系铃人。”
　　“红线相融？”归雁皱眉，手不自觉摸了摸脖子上的伤口，“你的意思是……”
　　童奕有些歉疚地看着她，说：“你脖子上的伤，就是小鬼咬的，之后它身上的红线就进到你伤口里去了。对不起，都是我学艺不精，应该是我那一下把他们惹怒了，结果就……”
　　归雁看着她，童奕似乎真的非常懊恼，眼神都暗淡了许多。她摇摇头：“这不怪你，你不要太自责，如果让我过去就是对方的目的的话，那么无论我们是否采取措施，都会中招。”
　　童奕垂头丧气地合上笔记。
　　归雁垂下眼想了想，又抬起头：“要不要再接一笔生意？”
　　童奕把笔记放在桌上，一脸疑惑地回头看着她。
　　“我现在正式雇你为我的随行天师，和我一起去那个村子，帮我解决这件事。至于报酬，绝不会亏待你，应该足够你一年时间都可以安心躺平了。”
　　童奕眼睛一亮，随即又咳了两声：“我不是那么肤浅的人，嗯，就算你不雇我，我也是会和你一起去，帮你解决这件事的。毕竟，我是个有道德的天师，嗯。”
　　归雁促狭地看着她：“哦？那这趟免费？”
　　童奕：……
　　倒也不必如此现实。
　　归雁笑了两声，不再逗她：“我会准备好协议，公平公正，放心吧。”
　　童奕语气上扬的应了一声，然后又道：“那我们明日就出发，我带着爷爷的手记，再准备一些道具。”
　　她说完，看了看桌上，伸手把饭盒的盖子掀开，说：“你怎么不吃啊，我刚才不是让你先吃的吗？已经很晚了，这么晚吃饭对肠胃不好。”
　　说着，拿了一双筷子递给归雁。
　　归雁笑道：“看你在那边研究的样子很有趣，不自觉就看久了。”
　　童奕：……
　　我信你个鬼。
　　归雁肩上的小鬼又难受地哼了几声，与此同时，归雁也按住太阳穴，她的头又开始刺痛起来。
　　童奕放下筷子，起身看了看，有些无奈地说道：“这房子应当被我爷爷特意布置过，里面有镇鬼驱邪的阵法和道具，它被压制得难受，所以它的主人就不断提醒你，让你赶紧离开这里，到他那边去。不过它也算厉害的了，寻常的小鬼连进都进不来，即使进来，也抗不过一刻钟。”
　　说着，她把束发的发带扯了下来，发带上系着两枚铜钱，铜钱上都嵌了朱砂。童奕分出一枚铜钱，然后去一旁的抽屉里找了一根红绳，把这枚铜钱穿起来，打了个结，之后又在结上穿了一颗雷击木珠，然后又打了个结，之后把铜钱递给了归雁。
　　归雁接过来细细看了看，是一枚年头相当久远的铜花钱，上面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
　　“这是？”
　　“这是我家祖传的花钱，辟邪镇鬼用的，是我爷爷给我的。我平日里都绑在发带上束发用，这几天你先戴着，虽然不是非常厉害的法器，但至少可以化掉很多煞气，不让更多的阴邪侵袭你。”童奕一边解释，一边又用发带把头发扎好。
　　她的头发不算长，末端有一些自然卷，微微上翘着，发带上的铜钱垂下来，和发丝缠在一起，有一种莫名的时间停止感。
　　归雁看她把头发扎好，而后又把铜钱递回去：“这是你祖传的，很珍贵，我戴着不合适。”
　　童奕笑了：“东西如果不能发挥作用，就只是一件普通的东西而已。现在你是我的雇主，我必须要保证你的安全，而且，我爷爷如果知道这枚铜钱能救人，一定也很高兴。你不要推辞了，后面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你戴着我也放心一些。”
　　说完，她拿起筷子夹菜：“快吃饭吧，都凉掉了。”
　　归雁没再说话，没想到这件事让她误打误撞和童家扯上了关系。家人都不在了，她一个人住在那座宅子已经两年多了，一向独来独往，不与他人有过多来往。因为两年前的那次经历，她性格变了很多，除了内敛之外，还有些抗拒与人产生过深的交情。原本她以为童奕也只是个江湖生意人，但随着事情的发展，她发觉对方虽然是抱着接单做买卖的心思来的，但确实是全心全意在帮自己。这种陌生又久违的感觉忽然让她有些怀念，但她并没有表现出来，毕竟满打满算，童奕也只是一个刚认识的人，她暂时不想过多暴露自己的事情，只是默默把那枚铜钱戴在了脖子里。
　　两人草草用过饭，童奕去一边的桃木桌上写了张符，然后用这张符把归雁肩上的小鬼裹了起来。归雁看不到，只看到一张符纸虚虚地浮在肩头。童奕立刻解释道：“小鬼在这个屋子里不知道能坚持多久，我怕它的主人万一发起狠来，还不知道有什么后果。它的红线和你连在一起，我们暂且还是和它和平相处比较好。”
　　归雁点点头，童奕把她带到房间门口，转身就要去外厅，归雁忽然叫住她，童奕转身看向她，屋里灯光开得有些暗，归雁愣了一会儿，有一瞬间她仿佛觉得自己回到了十多年前，也是在这样一间古朴的屋子里，有一个人给了她一样东西，但她如今已经丝毫记不清那人的模样，还有那样东西是什么了。
　　“怎么了？”童奕见她愣着不说话，问道。
　　归雁回过神，有些挫败地摇摇头，轻声说：“没什么，只是想谢谢你。”
　　童奕笑了起来：“不用跟我这么客气，我们就当交个朋友。朋友之间，互相帮助都是应该的。”说完，她想了想，又叮嘱道：“早点休息，明天我们还要出远门。夜里如果觉得不舒服，或者不对劲，就喊我，我就在外面。”
　　归雁愣了一下，那种陌生的感觉又袭上心头，她压下那种感觉，点了点头，童奕便带上门出去了。
　　归雁走到床边，屋子里的摆设和外面相比，简单许多。书桌上扔着几本古旧的书，床铺倒是收拾得很整齐，窗边挂着几只香包，一股若有若无的好闻的草药味时不时顺着风传来。她在床边坐下，四下打量了一番，有些疲惫地躺倒在床上。两年多了，她又一次遇到了针对自己而来的事。这一次会发生什么还不得而知，她看了看门口，忽然有些后悔起来，会不会是自己太草率了，还没有搞清楚真正的状况就暴露了自己，还把其他人牵扯进来。思来想去，事已至此，如果可以，她希望这件事不会像两年前那样惨烈。


第8章 
　　第二天一早，归雁就醒了，大概是被侵入体内的鬼气影响，这一夜她睡得很不安稳。外厅倒是时不时传来一些动静，她推开门出去，看到童奕正在收拾东西。
　　“你醒了？吃点东西，我们收拾一下准备出发了，洗漱在后面。”童奕指了指铺子后方，然后又瞄了一眼她肩上的小鬼，小鬼被符纸包裹着，倒也无恙，只是蔫蔫的。
　　归雁点点头，往后院走去。铺子后是一个小院子，但小归小，里面各个角落的摆件装饰都是实打实的经过风水测算的。无论是墙头的小雕饰，还是檐角挂的铜铃，都能看出是上了年头的好物。她快速洗漱一番，回到前厅，看到童奕已经收拾好了。
　　两人简单地吃了些东西，童奕背起双肩包：“走吧。”
　　归雁瞄了一眼她的包，问道：“你都带了什么？”
　　“爷爷的手记，还有之前从老宅带出来的符箓，朱砂是上好的，还有一小瓶密封的黑狗血，是很早以前爷爷留下的，我都舍不得用，要知道现在已经找不到这么纯的黑狗血了。另外，我还带了雷击木的串珠，这也是我家祖传的。”说着，她晃了晃左手，手腕上戴着的那串手串也随之晃动起来。
　　归雁扶了扶额头：“都是对付鬼的啊……”
　　“当然了，你看就这么一个炼小鬼，我们两个都差点栽了，这次去指不定遇到什么厉害的东西呢。”童奕瞪了一眼归雁肩上的小鬼，说道。
　　“先上车。”归雁走到车边，拉开了车门。
　　“等一下。”童奕叫住了她。
　　归雁转过身，只见童奕两步上前，伸手在她右肩上贴了一张符。符纸很薄，贴上去仿若无物，只看到一串朱砂画的符箓。
　　“这是……”归雁询问地看向她。
　　“暂时封住它，不然万一路上捣乱很麻烦。”童奕看了看符纸下的小鬼，大概是因为被铺子里镇鬼的东西压制了一夜，它现在闭着眼睛趴在归雁肩上，十分安静。
　　车子一路疾驰，童奕忽然发现，她们正在往归雁家的方向走去。
　　“哎，你是不是走错了，怎么、怎么这是去你家的路啊？”她看着窗外问道。
　　“没有错，我要先回趟家，拿些东西。”归雁一边说，一边打方向盘，车子拐上通往小区的路。
　　“什么东西？”童奕不解。
　　“对付人的东西。”归雁意味深长地转头看了她一眼，车子缓缓驶进了小区。
　　“你在车里等我一会儿，我很快回来。”归雁把车停在门口，叮嘱了童奕一句，就匆匆进了屋内。
　　归雁的动作很快，大约十多分钟后，她就拎着一个袋子回到了车上。
　　“你带了什么？”童奕好奇地凑过去问。
　　归雁从袋子里翻了翻，拿出一把野外军用短刀递给童奕：“这一把给你带着，这是专业的野外军用刀，很锋利，而且功能齐全。不过这属于管制刀具，你放在身上隐蔽的位置。”
　　童奕：……
　　“你、你那个袋子里，不会都是刀吧？”
　　归雁笑了笑：“当然不全是，也有别的，等到了地方我给你看。”
　　童奕看了看归雁给她的这把刀，大约30厘米长，装在一个深褐色的皮套里。她打开皮套上的搭扣，把刀抽出来，刀刃很锋利，薄薄一片，靠近刀背的地方有一道凹进去的血槽。刀柄的弧度贴合人手抓握的弧度，握上去非常妥帖。刀柄上雕刻着花纹，有些繁复，但是很好看。刀柄末端还有个暗仓，里面可以藏一些小东西。
　　“喜欢吗？”归雁看童奕一直在摆弄那把刀，便问道。
　　“嗯。”童奕点点头，“好漂亮的一把刀。”
　　“是把好刀。这段时间，你就用它来防身。”归雁说着，又递给她两张纸和一支笔。
　　“这是什么？”童奕接了过来。
　　“我们的合作协议，你看看，没问题就签字吧。”归雁说道。
　　童奕头一回遇到还要签协议的，她快速的看了一遍，协议非常中规中矩，而且很明晰。她把纸垫在包上，低头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这么快，不怕我骗你吗？”归雁拿过来看了看，分出一张又递回给她，“一人一份。”
　　“你不会的。”童奕把自己那份折起来，塞进了包里。
　　“怎么这么肯定？”归雁把协议也收起来，发动了车子。
　　“我可是个天师，我看人很准的。”童奕说道，尾音还带着一丝丝小骄傲。
　　归雁笑了笑，车子拐了个弯，开上了高速。
　　童奕又摆弄了几下那把刀，然后收了起来，思来想去，还是问道：“可是，我们问什么要带这些，你刚才说还带了别的，别的也是类似刀这样的东西吗？”
　　“对。”归雁说着，自嘲的笑了笑，“我不像你，总是和神鬼打交道，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其实，人有时候比鬼神更可怕，人心甚至比蛇蝎都要可怕千万倍。所以为了我们的安全，这些东西即使用不上，我也会带着。”
　　童奕撇了撇嘴，说来说去，还不是嫌弃自己这个半吊子天师没本事。
　　归雁从后视镜瞄见了她的表情，语气放缓了一些：“不要多想，我只是多做一层打算而已，而且你不是说，这次可能会比较棘手，以防万一。”
　　其实，直到现在，归雁都是抱着靠别人不如靠自己的想法，只能说，看在童奕是童家后人，并且还把她带回家，认真替她找寻解决的办法，还把自己家族的那枚铜钱给了她的份儿上，她才选择和她合作。但她想了想，并没有说出口，不知为何，她不想伤害到童奕。
　　童奕笑了笑：“没关系的，我们、我们也才认识不久，你如果觉得我不靠谱，我也是可以接受的。毕竟我……只是个半吊子，还害得你受伤。”
　　归雁嘴角弯了弯：“那我现在觉得你很靠谱，待会儿到了地方，就全靠你了。”
　　童奕：……
　　这女人一会儿不挤兑自己就难受吗，她现在跳车还来得及吗！


第9章 
　　临县离杭城不算特别远，正常走高速大约两小时就到了。但下了高速之后，她们才发现去往复寿村的路实在是太绕了。而且这个村子还在山区的最里面，大路小路弯弯绕绕，两人中午简单在路边吃了点东西，又开了大约一个多小时，才开到村子临近的镇上。
　　尽管是个镇子，但实在是太小了，童奕下车打听了一下，从这里到复寿村，还要走大约一个小时。两人一合计，打算在镇上住一晚，明天一早再去村里。否则即使是现在赶过去，到了之后天也黑了，她们人生地不熟，如果对方有意算计，那等于是白白送上门去。
　　归雁开车在镇上转了一圈，镇上几乎都是当地的居民开的小店铺，连超市都是私营的。酒店就更不要想了，只有一家私营的民宿。两人把车子停好，走进了民宿的院子。说是民宿，其实就是一座三层小楼，二层和三层改成了客房，一层则是大厅和休息间，并且休息间还充当了餐厅的用途。
　　老板是个大约四十岁的中年男人，看到两人进来，他暂停了手里正在刷的小视频，笑着迎上来问道：“两位是来玩的？住几天？”
　　归雁微微皱了皱眉，男人身上有一股让她不舒服的味道，她稍稍后退了半步，说：“先住一晚。”
　　男人倒也不多问，转身去柜台拿了两把钥匙递给她：“三楼，305和306，都是150一晚，最近不是旺季，房间空出来很多，这两间是最好的。”
　　童奕刚要伸手接，归雁忽然拦住她，又说：“我们要一间，标准间就好。”
　　童奕：？
　　她疑惑，但她现在不敢问。
　　老板似乎也有些不解，但他毕竟是生意人，立刻就把两把钥匙收回去，换了一把又递了过来：“309，也是最好的一个标间了。”
　　归雁点头道谢，然后朝一旁的楼梯走去，童奕赶紧跟上，身后传来老板的声音：“这里厨房可以用，但是菜啊什么的你们得自己备。”
　　童奕回头应了一声，跟着归雁匆匆往楼上走。她们转过二楼拐角之后，二楼的一间房开了一条门缝，一个影子在门缝处待了一会儿，直到楼上传来开门又关门的声音，那条门缝才又关上了。
　　标间并不大，摆着两张床，床单还算干净，床尾的墙上挂着一台电视机，电视机下方是一个长条桌，上面放着简单的茶具，电视机上方则是一台空调，看上去有些年头了，外表有些发黄。靠门的玄关有一个不大的衣柜，可以放行李物品。
　　归雁放下包，开始仔细检查房间各个角落，之后又到窗边看了看，从她们这里的窗户，刚好能看到院子到大门的部分。童奕也把包放在一边的椅子上，然后坐下来，看归雁走来走去忙活着，等她把窗户扣好，窗帘拉上，又把门反锁好，并拿了一个随身简易锁锁好之后，童奕才开口问道：“你刚才要一个标间，是发现什么了吗？”
　　从早上一直到刚才，童奕已经非常笃定，归雁是一个极为谨慎，并且一定要把自己的安全掌握在自己手上的人。她对陌生的人事物很淡漠，并且似乎觉得任何自身以外的事物和人都不太靠得住。所以刚才她拒绝了老板给的两间房，此时又四下检查和做安全措施，童奕已经确定，归雁应当已经发觉了什么。
　　归雁也坐了下来，额头上有一层薄汗，看上去有些疲惫。她点点头：“刚才我闻到老板身上有一股很怪异的气味。”
　　“气味？”童奕回想了一下，“没有啊。”
　　“不是普通的气味。”归雁解释道，“但我不能百分之一百确认，所以保险起见，我们两人在一个房间会比较安全。”
　　“是什么气味？”
　　“等离开这里，我再告诉你。这里……”归雁又看了看房间，“我不放心。”
　　童奕点点头，她看了看归雁肩上的小鬼，小鬼已经完全恢复了活力，这时正坐在归雁肩头，听她们说话。
　　啧，听得懂么你就在那边听。
　　童奕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不过大概是因为她们已经来到了村子附近，对方倒也没有再通过小鬼为难她们。童奕站起来，从包里翻出个煮鸡蛋，这还是中午吃饭的时候她顺手买的。她冲小鬼招了招手。
　　归雁疑惑地看着她，有些迟疑，但还是站起身走了过来。
　　童奕：……
　　“那个，归雁，我是在、在叫……”童奕有些结巴。
　　归雁面无表情地走回去坐下了。
　　但莫名有点可爱是怎么回事。童奕转过身偷笑，肩膀一耸一耸的，归雁看着她，有些无奈，干脆把包拿过来，开始归整里面的东西。
　　童奕剥好蛋壳，就见小鬼顺着桌子腿爬了上来，身上的红线一路蔓延至归雁的脖子上。她把鸡蛋递给小鬼，又从包里翻翻找找，找出一段线香，掰了一小段扔给小鬼。
　　“喂，好歹你吃我的喝我的，后面你不许折腾她，听到没？”童奕说着，指了指旁边的归雁。
　　小鬼啃了一口煮鸡蛋，看了看童奕，翻了个白眼。
　　童奕：……
　　妈的这年头连鬼都仗势欺人。
　　她愤愤地走到归雁旁边坐下，就见归雁从包里又掏出一把军用匕首，这把匕首应当是特制的，刀柄尾部还刻了归雁的姓。归雁把匕首塞进枕头下，接着又拿出一根战术笔，塞进护腕带里。之后又掏出两把长柄但是极为轻薄尖锐的细长小刀，把刀套固定在自己的军用靴上。
　　童奕：……
　　和归雁比，自己就是个搞封建迷信的骗子吧！但不得不说，归雁现在看上去，真的非常非常可靠了，她甚至都想跪下喊“大佬带带我”。
　　见童奕一脸震惊地盯着自己看，归雁便问她：“我出发前给你的刀呢？”
　　童奕回过神来，急忙从包里摸出那把刀：“在这。”
　　“放在你最顺手的地方。另外，你带的符箓，如果有攻击性的，可以拿一些出来。”归雁又说道。
　　童奕一边下意识照做，一边脑中胡思乱想，归雁怎么会这么熟悉，不对，应该是熟练这些防御的事情。就好像、就好像是她日常会做的事一样。可她……明明那天遇到鬼还束手无策。童奕实在无法把对着鬼毫无办法只能吃瘪被上身和现在把房间布置得安全感提升三个阶层的归雁联系在一起，她纠结地把东西放置好，又走到门口，在门上贴了一张符。
　　“这是守门的，如果有任何东西进来，我都会感知到。”童奕解释道。小鬼已经吃完了鸡蛋，那段香也啃完了，它回到归雁肩上，拉着她的一缕头发躺下了。
　　童奕：……不知道为什么但好想打它一顿啊。
　　两人没有再出门，而是在房间里简单吃了些东西。当晚洗漱后，两人早早睡下了。归雁关掉房间的灯，之后把一支狼眼手电放在了枕边。
　　周围很快变得安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黑暗中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归雁猛地睁开眼，迅速坐起身。房间里很安静，她摸到枕下的匕首，握在手里，继续安静地听着。很快，又是一声传来，这次十分清晰，就在楼下。
　　童奕也醒了，她看了一眼旁边归雁黑暗中的影子，也迅速坐起身。
　　一阵模糊的嘈杂声再次传来，两人轻轻下床，来到门边，一左一右贴着门听。嘈杂声中似乎还夹杂了一些奇怪的声音，归雁皱起了眉头。接着，咚的一声，应当是房门被撞开了，楼道走廊里立刻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你这杂碎居然也敢暗算姑奶奶我，当我是吃素的吗！”
　　回应她的是一阵细碎但诡异的声音。童奕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迅速走回到床边，摸出匕首挂在后腰，又拿起竖在床头的一根细细的黄铜鞭，之后走回到门口，悄声对归雁说道：“下面那好像不是正常的东西。”
　　“那个老板果然是……”归雁没说完，但也只迟疑了几秒钟，就果断拉开门冲了出去。
　　童奕：“等一……”算了要死一起死。她摸了摸口袋里的符箓，也跟着跑了下去。


第10章 
　　二楼走廊里，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人正和房间里的东西对峙着。看到归雁和童奕下来，女人愣了一下，但很快又把目光放在了屋内。
　　童奕看到女人也是吃了一惊，那女人手里拿着的居然是把枪，而且还装了消音器。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房间内传来，似乎有什么多脚的东西在集体移动。归雁下意识伸手挡了童奕一下，脸上的表情越发严肃，甚至还带了一丝不安。童奕看了一眼归雁肩上的小鬼，只见那小鬼已经蜷缩成一团，似乎还在微微发抖。
　　没用的东西。童奕一边腹诽，一边放开五感，尝试去探查房间内的东西。她五感比常人通透，能感知到许多不寻常的东西。房间内没有开灯，尽管此时是夏季，但里面莫名的阴冷，还带着湿气。童奕沉下思绪，缓缓从房间角落查探过去。空气中似乎有东西流过，黏液般变换形状，又在地板上淌过。童奕皱起眉头，她摸不准这是什么，似乎不是鬼，是活物。可这活物为何如此诡异。她闭上眼，试图去用灵识捕捉拿东西，没想到那东西似乎察觉到她的意图，一瞬间犹如捕虫草一般张开，猛地朝童奕的灵识扑来。
　　童奕什么也没看见，只觉得一阵窒息感扑面而来，如同黏性极高的强力胶一般，贴在她面门上。口鼻的通感都被堵住，童奕顿时喘不上气来。她下意识张嘴，结果那东西瞬间钻进了她的喉咙，强烈的窒息感让她的心跳顿时加速跳动起来，她使劲甩了几下头，身子也后退了几步，靠在墙上，脸上显出一丝痛苦的表情。
　　“童奕，醒醒！”归雁第一时间察觉到童奕的情况不对劲，她喊了几声，但童奕毫无反应，脸色也开始发青。归雁直接抓起她的手，用匕首的尖端在她指尖用力一刺。
　　“唔……”十指连心，指尖的疼痛瞬间拉回了童奕的灵识。她睁开眼，一脸惊恐地看着归雁，大口喘着气。
　　一旁的女人看了看她们，知道她们也中招了，开口道：“这里面是个怪物，很厉害，你们最好小心点。”房间内似乎又有了什么变化，女人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
　　归雁帮童奕顺了顺气息，低声问她：“发现什么了？”
　　“里面有个妖怪。”童奕心有余悸，刚才要不是归雁动作快，她恐怕已经憋死了。但直到最后，她也没看清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归雁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童奕从口袋里摸出几个小纸人，在它们身上使了个诀，然后轻轻一甩，小纸人顺着墙根朝房间内移去。
　　“那东西好像是个透明的，但是又很有韧性，刚才裹住我，怎么都扯不破它。”童奕一边想一边在归雁耳边说着，语气带着一丝懊恼，“我修为不精，刚进去就被发现了，那几个小纸人，希望它们能帮我们定位那个怪物。”
　　归雁了然，原来那东西看不到，假如纸人能贴在上面，作为一个可视物，无疑能带来极大的帮助。其实到这时她已经基本上可以确定，这家民宿的老板的确有问题，而房间里的东西，应该是老板所放出来的，并且十有八九是蛊虫控制的邪物。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瓶子，单手打开瓶塞，把里面的液体缓缓淋在匕首上。童奕吸了吸鼻子，那味道十分混杂，她仅能分辨出似乎有苍术，还夹杂着隐隐的腥气。
　　归雁把瓶子收回口袋，转头低声问童奕：“会不会点火？”
　　童奕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她是在问自己会不会用符召火，她立刻应道：“会。”火雷风这些都是天师最基础的技能，即使不做什么用途，偶尔用来炫技也能增加自己的可信度。童奕平日里就是靠这些，攒了四里八乡老阿姨们的信任度。
　　归雁得到肯定答复后，开始放心朝门口缓缓移动过去。
　　“归雁……”童奕小声叫道，房间里的那东西刚才着实给她带来了不小的阴影，此刻看归雁过去，她的心不由得又提了起来。
　　归雁做了个不要担心的手势，人已经移动到了正对着房间门的地方，和那个女人并排站着。
　　那女人看归雁过来，又见她手里只拿了一把匕首，不由得有些失望，低声骂道：“要死，你这是来给屋里那东西送餐吗！”
　　“屋里是什么？”归雁两眼盯着前面漆黑一片的门洞，一边问道。
　　“鬼知道。我正睡着，忽然身上就被什么东西黏住，那东西企图包粽子似的把我包起来，幸亏我反应快，不然现在可能已经连尸体都找不到了。”女人恨恨地说道。
　　归雁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枪，看来刚才她们在上面听到了动静，应当是她反击的时候弄出来的。
　　“这应当是有人操控的蛊，一般的武器对付不了它，让我来。”归雁说着，眯起眼睛，童奕刚才放出去的小纸人似乎并没能起到作用，地上散着几片碎纸，看来已经被干掉了。
　　童奕忽然皱了皱眉，一股极为难受的感觉从房间内蔓延出来。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小心，它要出来了！”
　　归雁伸手把身边的女人一推，自己则握紧匕首，迎了上去。童奕忍住体内翻涌的恶心感，开始给归雁辅助。她先前把自己的灵识和小纸人结了契，小纸人进去之后虽然未能幸免，惨遭毁灭，但灵识气息却因此沾到了那个怪物身上，此刻那怪物每动一下，童奕都能清晰地感知到。但由此带来的巨大不适感也充斥着她的全身，她全靠意志强行把这种不适压下去。
　　“左边，小心，它起来了，右边，右边，地板上，退……”童奕一边感知着怪物的形态移动，一边死盯着归雁的动作。旁边那女人此时也看出这两人不是普通人，退到一边，但仍举着手里的枪，时刻准备辅助归雁。
　　归雁的动作很灵巧，而且明显看出是特意经过训练的，有的动作看起来轻巧，实则力道十足，并且手脚的落点都非常准确。由于那怪物全身透明，此刻看上去就好像归雁在和空气缠斗一样，诡异，且令人窒息。她每过招一次，都会用匕首去刺那怪物，但不知为何，每次都会错开分毫。归雁的划刺快狠准，童奕甚至能听到匕首划过空气时带出的风声，有一次甚至一刀划在墙上，刀痕直接深入内里的水泥。
　　那东西纠缠许久，看讨不到便宜，忽然停了下来。童奕整个人也随之紧张起来，她清楚地感知到，接下来，会有一个大动作。归雁稍稍往童奕的方向后退了两步，刚刚站定，童奕忽然倒吸一口气。接着，归雁只觉得面前似乎有什么东西，带着凌厉的气息和一股死气扑面而来。
　　那东西速度极快，童奕只来得及喊一声：“前面……”躲不掉了。
　　归雁和童奕被一股极大的力量直接拍在了身后的墙壁上，童奕已经浑身难受得几乎要呕吐出来，她强撑着，右手从身后抽出，指间夹着一张符，道：“退散！”
　　符纸贴在那怪物身上，瞬间消散，所带出的力量仅仅让对方松动了两秒。
　　但也正是这两秒给了归雁反击的机会，她苦苦撑着的右手得以松动，反手用匕首刺进了前面那东西的体内。空气中传来一阵极为刺耳的尖利声，如同某种濒死的爬虫一般，接着，从归雁匕首刺进的地方，一股血色蔓延开来。归雁咬牙，手上发力，匕首一划到底，几乎将那东西破成两半。
　　“童奕，火！”她皱起眉头让开几步，从那东西的破口处流出的暗红色液体似乎会动一般，在尝试连接被破开的两部分。
　　童奕咬紧牙关，她现在比地上的东西好不到哪儿去，从兜里抽出一张符，在指间施了个诀，之后往那东西身上一抛，道：“火来！碎灭其形！”
　　符纸在空中燃起，落地后立刻蔓延开去。地上的东西发出一阵吱吱吱的声音，片刻后被烧得什么也不剩。归雁蹲下身，用匕首挑起地板上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残骸，说：“果然，是蛊虫。”
　　她用匕首用力一刺，那黑色的残骸内流出一股血水，彻底变成一滩死绝的烂壳子。她又把剩下的几个一一挑破，这才站起身。刚回头要喊童奕，只见童奕脸色发白，整个人顺着墙倒了下来，瘫在地上。


第11章 
　　童奕脑中昏昏沉沉，身子更是难受得要命，一会儿滚烫一会儿发冷，最后彻底没了意识。等她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她睁开眼，只觉得浑身好像灌了铅一样，哪里动一动都酸疼无比。她撑着坐起来，四下看了看，还是之前她们住的那间房，窗帘拉上一多半，房间里亮度刚好。
　　她呆呆坐在那，脑子还有点混乱，昨天晚上她们好像干掉了一个诡异的怪物，但后来她就没了意识，实在是丢人的很。童奕叹了口气，抬手敲了自己脑袋一下，让你平常不好好学，关键时刻掉链子。
　　“醒了？”房门被推开，归雁拿着餐食走了进来。
　　“嗯。”童奕应了一声，起身下床，忽然又想起昨晚那一幕，赶紧上前拉着归雁前后看了看，“你没事吧？”
　　“没事。”归雁笑道，“多亏了你推开了它几秒，我才有机会解决它。”
　　童奕眼里雀跃了一下，随即又沮丧起来：“可惜，也只能那样，如果我能像爷爷那样厉害，估计昨晚会更轻松一些。”
　　“你也很厉害，”归雁安慰道，“不要总是小看自己，慢慢学，总会学到顶峰的。我以前也对这些嗤之以鼻，觉得在现代科技面前都是雕虫小技，但后来发生了一件事，那件事后我才意识到这些东西的厉害之处。从我开始认真研究，到真正掌握，也不过两三年时间。”
　　童奕这才想起来，昨晚归雁曾说，那怪物是蛊虫。她看了一眼归雁，见她神色如常，才问道：“你怎么知道，昨晚那东西是蛊虫，难道你会的就是……”
　　归雁笑了一下，把她拉到桌边坐下，示意她吃东西。小鬼从归雁的肩上跳下来，坐在了童奕的饭盒旁。童奕瞪了它一眼，干啥啥不行，吃饭第一名。昨晚她们差点被怪物吃了，这家伙倒是藏在归雁的颈后，动都不敢动。然后把盘子里的煮鸡蛋剥了皮，给了小鬼。
　　“是，我家世代都会御蛊之术。但到了最近几代，很多人不愿再学了，所以真正掌握的也只有老一辈的那些人。年轻一辈，只会皮毛，而不会真正掌握。曾祖父曾经感叹家道没落，满打满算，到了我这一代，就真的没有人去认真学了，就连我的父亲，也只是熟悉，但不精通。”她微微叹了一口气：“后来发生了一件事，当真是曾祖父一语成谶，我家……覆没。幸好我祖父把老祖宗留下的几本文卷藏起来，这才让我得以学会了这些。可惜的是，那些文卷是不全的。”
　　童奕从她眼中看到一丝懊恼，她伸出手去安慰她：“已经很好了，不要怪自己。”
　　归雁无奈道：“怎么反而变成了你安慰我？”
　　童奕也笑：“咱们两个同病相怜，互相安慰呗！”
　　她三两口吃完，起身收拾东西，她看归雁的包已经收好了，好奇地问：“我们现在就要出发吗？”
　　“是。”归雁也站起身，“昨晚那东西就是这民宿的老板养的，专门在淡季挑那些独自来玩的人坑害。我说他身上有一股味道，也是蛊虫的味道。他养的那些蛊虫是蜘蛛的变种，浑身透明，吐出的丝也是无色的，所以我们夜间看不到。”
　　“呸！狼心狗肺的东西，走，我们先去收拾了他！”童奕愤愤地说道，一想到昨晚她们俩差点就死在这里，她就恨不得去给那个老板来个天雷十八式。
　　“已经收拾过了。”归雁拉住她，“越厉害的蛊虫反噬越强，他用血和蛊虫建立契结，但昨晚蛊虫被我们解决之后，他体内的血气被重创，经脉都爆裂了，五脏六腑也已经烂掉了，活不了多久了。”
　　两人正说着，就看到昨晚二楼的女人背着一个登山包走了下来。看到她们，女人也愣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面无表情，朝大门口走去。
　　路过的时候，童奕喊住了她：“喂，你没事吧？”
　　女人皱了一下眉，没好气地说：“我当然没事，这不是好端端站在这吗？”
　　童奕摸摸鼻子：“我没别的意思，我们是来附近玩儿的，如果你不介意……”
　　“我介意。”女人冷冰冰吐出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走出门去。
　　童奕：……
　　怎么会有如此难以打交道的人！人和人之间还能不能有点友好互助！
　　她气哼哼的转过头，就看到归雁若有所思看着门口，她不禁开口问道：“那个女人，怎么了吗？”
　　“不是普通人，应该不是来旅游的。而且随身带着枪，一定不是什么简单人物。”归雁说道，“算了，和我们也没有什么纠葛。”
　　童奕觉得有点可惜，但眼下正事要紧，她也没有多说什么，迅速收拾了东西，两人便开车继续上路了。
　　一路上都是近乎纯自然的风光，也不知道那个村子到底是不是也是如此纯天然的生活状态。童奕有些无聊，她托着下巴看车窗外的风景，看了一会儿一转头，看到归雁肩上的小鬼正悠闲地坐在她肩头晃着脚。想到昨晚归雁对付蛊虫游刃有余的样子，又想到第一次见她时，那副怕鬼的样子，童奕忽然想逗一逗她。
　　“喂，你对付蛊虫这么厉害，为什么对鬼毫无办法？”
　　归雁：……
　　归雁没有吱声，反而是她肩头的小鬼气势汹汹的站起来，冲童奕做了个鬼脸，然后叽里呱啦骂了她一通。
　　童奕：？
　　所谓吃里扒外，大概就是这样？
　　童奕摸出一张符往小鬼脑袋上一贴，小鬼呀一声摔倒在归雁肩上，左翻右翻就是起不来。
　　童奕哼了一声：“别以为我听不懂就骂我，我可是天师！天师！”
　　小鬼：呀呀呀呀啊！
　　童奕：he tui！
　　归雁：……
　　大概开了一个多小时后，车子总算是到了村子附近。再往里面就都是土路了，车子开不进，归雁找了一处空地，把车子停在里面，两人背起包，开始徒步往村子里面走。
　　两人走了差不多二十分钟，前面开始出现错落的房屋。童奕松了口气，总算是在天黑前赶到了。她不由得有些奇怪，以现在的发展，怎么还会有村子连路都不修，藏在这山的深处。
　　刚进村子，一股不舒服的感觉就迎面而来，童奕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明明处在同一个环境，但进了村子之后，那股大自然的轻松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隐隐的压抑感。身旁的归雁似乎也察觉到不对劲，眉头皱了一下，抿着嘴闷闷的哼了一声。
　　“怎么了？”童奕担心小鬼背后的人使诈，整个人立刻紧张起来。
　　“头有些疼，可能是因为我们已经到了，对方对我的影响就明显起来。没事，不严重。”归雁说完，四下打量了一下，“你不觉得这里很怪吗？”
　　童奕刚想开口，忽然看见归雁肩上的小鬼三两步从她肩上跳下来，转眼就不见了。“哎，等一下！喂！”红线还在归雁体内，她担心小鬼这一跑，又会对归雁造成伤害。
　　“怎么了？”归雁猜想应该是小鬼出了什么问题。
　　“小鬼跑了。”童奕说道，“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归雁摇了摇头，说：“没有，它可能跑回主人那里去了。不要紧，现在我们已经来到这里了，对方如果目的是要见我，那应当不会再动手。”
　　停了一下，她又说：“这村子很奇怪。现在才不过下午6点，按理来说，应该是各家各户烧饭的时间，也是外面做活的人回家的时间，但你看，路上一个人都没有，而且，这些房子一丝烟火气也没有。”
　　“嗯，我刚进村子，就感觉有一股很讨厌的气息。”童奕说道，“整个村子并没有什么人气或者说，活力，哪怕是我们一路走来周围都是树，也是有生机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村子里却没有。好像有什么东西把村子和外面隔开了一样。”
　　说完，童奕暗自运了运气，闭上眼放开通感，任由自己的灵识四处游走。片刻后，她睁开眼：“没有鬼，人倒是不少。”她脸上显出一丝不解，既然没有鬼，为什么整个村子跟鬼村一样，毫无生机。
　　“别瞎猜了，既然来了，先去找人问问，找个地方住下，今晚总不能睡在路边。”归雁说着，拉着童奕走到路旁的一户人家，敲了敲门。
　　过了许久，门才从里面拉开一条缝，一个中年妇女探出头来，警惕地看着她们。
　　“你好，我们是来这里旅游的，现在天快黑了，周围也没有酒店，想在这里借宿一晚，你看方便吗？”归雁说道。
　　妇女上下打量了她们一番，冷冷地回了一句：“不方便。”然后直接关上了门。
　　归雁：……
　　“算了，去下家碰碰运气。”童奕推着归雁，两人来到第二户人家，结果依然吃了个闭门羹。第三家干脆连门都没开。
　　“我说，我们不会真的要睡路边了吧。”童奕有些发愁，“要睡我也睡村子外面，我宁愿去外面喂虫子。”
　　归雁好笑的看着她：“我们可以回去睡车里。”
　　天色已经差不多快要全黑了，看来今晚是无法在村子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了，小鬼也跑了，整个村子在夜间如同陷入死寂一般，异常安静。
　　“喂，你们是外面来的吗？”忽然从两人背后传来一句问话，童奕被吓得一激灵，差点一张符就飞了过去。
　　两人回过身，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小男孩，站在那里看着她们。
　　童奕：……
　　还好是个人。
　　她清了清嗓子，说道：“对……我们是来这里玩儿的，但是现在天黑了，周围也没有住的地方，就想进来看看能不能找个地方借住。”
　　“不会有人让你们借住的，村里很排斥外来者。”小男孩说着，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个小手电按开，“跟我来吧，我家就我一个人。”
　　童奕这才看清楚小男孩的模样，一身不合身的旧衣服，身上斜跨着一个很旧的布包，个头不高，很瘦，大概是营养不良造成的。
　　“喂，你不是说，这里排外吗？那你为什么还要带我们去你家？”童奕问道。
　　“我家不是本地人，我才不管他们的规矩。”小男孩说着，转身朝前走去，“快走吧，夜里不要随便在外面逛。”
　　归雁和童奕对视一眼，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第12章 
　　小男孩的家在村子的东北角，房子很简陋，屋里也没什么陈设。他把两人领到西边的厢房，拉开灯。童奕环视了一周，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一个很旧的厢柜，还有一张有些年头的方桌。头顶的灯泡似乎也用了很多年了，灯光昏黄。
　　“这房间我隔段时间就会收拾，你们可以放心住。”小男孩说着，又出去抱了床单和枕头过来。
　　归雁接过来，道了谢，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付子成。”小男孩说完，带上门出去了。
　　归雁把床铺好，照例把各种防护的东西布置好。童奕则在旁边摸索，她看了看那个旧厢柜，大概也是十几年前的款式了，上面有搭扣，但是没有落锁。童奕眼睛转了转，轻轻从上面掀开了厢柜的盖子。
　　里面有一股带着潮气的霉味，还隐隐有一股樟脑的味道，她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柜子里放的都是衣物，男装女装都有，折的整整齐齐的摆放在里面。但看上去已经很久没有被人动过了，童奕伸手摸了摸，布料上带着潮气。
　　她把柜子合上，就见归雁坐在床边看着她，童奕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归雁便问：“看那么仔细，发现什么了吗？”
　　“里面都是衣服，但不是小孩穿的，应该是那孩子父母的。”童奕说着，看了一眼床，愣了一下：“就一张床……”
　　“是。”归雁转头示意了她一下，“今晚将就一下，你睡里面还是外面？”
　　童奕：……
　　她其实不太习惯和别人一起睡，早年的时候偶尔会和姐姐一起，但自从姐姐去世之后，她就再也没有跟别人亲近过，一直独来独往。
　　见她不出声，归雁也猜到了几分，笑道：“原来你是不愿和我一起睡，那好吧，我将就一下，睡地上。”
　　童奕瞄了一眼地板，地上还是最原始的水泥地，黑乎乎的。她急忙说道：“别，地上脏，潮气还重，怎么能睡人。我……我不是不愿，我只是、只是，很久没有和别人一起睡过了，不太习惯而已。”
　　说完，生怕归雁又打什么睡地板的主意，她迅速爬到床的内侧：“我睡里面。”
　　归雁失笑，她走到门口把门锁好，然后关了灯回到床边。童奕只听到窸窸窣窣的响动，接着身边躺下一人，归雁身上淡淡的香气也随之飘了过来。
　　“我……”她想解释一下，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起，犹豫了半天，才又说道，“我之前只跟我姐姐一起睡，但后来，后来……”她顿了一下，“后来她出了意外，去世了。我恨家里的人没有保护好她，也恨他们仓促的处理了这件事。于是我就自己搬了出来，搬到我爷爷的这间房子里。归雁，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只是想起了我姐姐。”
　　“我明白。”归雁在她身旁应道，童奕感觉到归雁的左手动了动，然后捏住她的手腕，轻轻捏了捏，安慰她，“我也是独自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也是家里出了一场极大的意外。所以，我明白。”
　　归雁的声音在黑暗中很柔和，莫名有种让人安定的感觉，童奕的思绪也渐渐平静下来。两人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夜里的山村极为静谧，静到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童奕就在这种静谧和归雁温润柔和的声音中，渐渐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童奕忽然毫无预兆地醒了过来，一股怪异的感觉涌上心头，她下意识往窗户的方向看去，窗外漆黑一片。难道是自己的错觉？童奕眨了眨眼，翻个身刚准备继续睡，忽然又一阵诡异的体感涌了上来。她一向五感通透，尤其是对于阴邪之物的通感，从不会出错。她立刻又看向窗外，窗外依然十分安静，所不同的是，一缕红线从窗缝中探入，如同有生命一般，探到了归雁身侧。
　　是那小鬼！
　　童奕立刻坐起身，手指往红线上一按，轻声念了一句咒，指尖立刻一阵发烫，红线回缩了几寸，依然在屋内徘徊，似乎在寻找下一个时机。
　　童奕轻手轻脚爬到床的外侧，挡在归雁身前。小鬼没在这里，那这条红线势必就是小鬼背后的主人放出来的，童奕生平最不屑这种背后里放冷箭的人，她暗暗结了气在指尖，准备继续对付红线。
　　这时，身后的人忽然动了一下，童奕回头一看，只见归雁已经坐了起来，从她脖子里竟然也飘出一缕红线，弯弯绕绕，似乎是在和屋子里的另一股红线呼应。
　　“归雁，醒醒，归雁！”童奕暗叫不妙，急忙去喊归雁，想把她叫醒，然而归雁就如同上次被魇住了一样，无论她怎么晃，怎么叫，都没有反应。
　　两根红线互相试探了片刻，接着搅缠在一块，很快就合成了一根。归雁身子一僵，整个人如同被操控的人偶一般，推开身前的童奕，掀开身上的薄被，木然的下了床，朝门口走去。
　　童奕立刻摸出放在枕边的绳子，熟门熟路把归雁一捆，捆在旁边那张四方桌上，然后把她脖子里戴着的花钱拿出来，按在她眉心，然后摸出一张定魂符，把花钱贴在她眉心。红线似乎不死心，一直试图操控归雁往外走，归雁的身体不受控的用力往外挣扎，带得桌子都跟着移动起来。
　　童奕在包里摸了一会儿，摸出朱砂来，沿着窗子和门缝撒了一条线。接着抽出随身带着的黄铜鞭，刺破手指把血抹在上面，狠狠往红线上一抽。红线顿时如同被火烧了一般断开来，迅速往回撤去。
　　童奕拎着鞭子，打开门追了出去。
　　外面漆黑一片，那条迅速离去的红线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妖异。童奕放开五感，盯着那条线，快速追了上去。
　　她自从开始跟着爷爷学习，第一道训练就是速度和眼力。为了练这两项，童奕没少吃苦，挨罚都不知道挨了多少次。她以前不理解，能用符箓解决的问题，为什么还要身体力行去练习这些功夫，但现下，她看着那条细如蚕丝的红线流水般退去，忽然庆幸，还好自己当时是练成了，不然现在真的如同瞎子和瘸子一般，毫无头绪了。
　　她脚步轻盈，追着那条红线，几乎悄无声息，顺着主路一直往西，又穿过两道巷子，绕过一小片池塘之后，红线消失在一堵砖墙后。
　　童奕四下打量了一下，无人，也没有什么动物。她两步翻上墙头，朝院子里看去。院子里漆黑一片，正前方有一栋很矮的瓦房，她又往左边看去，院子左边有一座非常怪异的低矮建筑，似乎是房子，但又矮的不像话。她正在琢磨，忽然一股强烈的压迫感从院内袭来，童奕实在扛不住，从墙头几乎是跌了下来。
　　这院子有问题。
　　她靠在墙边低喘了几口气，转身凭着记忆往回走。
　　走回到付子成家的院落，她轻手轻脚推门进去，刚把门关好，一转身就看到付子成站在自己身后，一声不吭地盯着自己。童奕吓得几乎跳起来，右手的铜鞭也下意识举了起来。


第13章 
　　付子成站在黑暗中，也没有点灯，只是静静地看着童奕，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道：“你干什么去了？”
　　“我……”童奕把拿着铜鞭的手背到身后，胡说了一个理由，“上厕所，走错路了，走错路了。”
　　付子成轻声哼了一身，转身朝屋里一边走一边说：“刚才那么大动静，我都听到了。屋里那个姐姐，是中邪了吧。你们肯定不是来旅游的。”
　　童奕心下一惊，她没想到这么一个小孩子，居然警觉性如此高，而且胆子很大，趁着她出去追红线的功夫，还到她们房间里看过。
　　她快走几步，追上付子成，说：“我们的确不是来旅游的，房间里的姐姐……生病了，我们来这里是想治好她的病。”
　　“她那不是病。”付子成走到房门口，忽然转身，看着童奕说道，“是中邪。这个村子的人，都中邪了。”
　　童奕皱起眉头，她隐约觉得，这个小孩可能知道些什么。她想再多问几句，但是又担心房间里的归雁，犹豫之际，付子成已经走回房间，关上了门。
　　童奕无奈，转身也回了房间，归雁已经安静下来，斜靠在椅子上。她把归雁身上的绳子解开，然后把她扶到床上。归雁脖子上的伤口此刻隐隐有黑气散出，童奕伸手摸了摸，归雁立刻发出一声不舒服的哼咛。
　　红线开始实体化了，最初她还触碰不到，但刚刚她直接用铜鞭劈断了红线，而现在连触碰伤口都会牵扯到归雁的反应。事情的复杂性已经超出她的想象了，她从包里拿出药，简单帮归雁处理了一下伤口。而后飞了一张符到门窗处守着，自己则翻身爬上床，一边盘算着明日一早就去那个可疑的院子看看，一边合上了眼。
　　这一夜童奕睡得极不安稳，天刚亮她就醒了，她转过头看了一眼归雁，只见她还睡着，童奕伸手在她眉心处探了探，刚要收回手，归雁便也睁开了眼。
　　童奕的手悬在半空，愣了一下，同时又细细看了一眼归雁的眼睛，这才放心的把手收回来。
　　“怎么醒这么早？”归雁说着，撑起身子，紧接着就“哎”了一声。
　　“怎么了？”童奕怕她昨晚受伤，赶紧紧张兮兮的问道。
　　“身上到处都很酸疼。”归雁一边揉了揉肩，一边说道。她抬头，就看到童奕正表情复杂地看着自己。
　　“是……昨晚又出了什么事吗？”归雁心里立刻猜出了八九分。
　　“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吗？”童奕心情可以说是十分复杂了。
　　归雁的脸色也严肃起来，她的确不记得了，甚至于说，她昨晚睡得过于沉了。一般情况下，她睡觉时也会习惯性保有一定的警觉性，有动静就会醒来。但昨晚她什么都没有感觉到，而从自己浑身酸疼，加上童奕的话，她已经十分肯定，昨晚在自己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这次的事情比她预料的还要棘手，此时此刻，她竟然有些庆幸不是独自一人来到这里。
　　童奕看她不说话，知道她心里也在纠结，但现在再去想已经发生过的事也没有什么意义，她翻身下床，从包里翻出洗漱用品，招呼归雁：“别想了，先起来，我昨晚发现了一些事情，另外，那个小男孩应该知道些什么，我们等下先找他问问。”
　　两人快速洗漱完毕，简单收拾了一下，来到堂屋前。付子成正坐在堂屋的凳子上吃早餐，看到童奕她们过来，他也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就继续啃自己手里的馒头。
　　童奕把手里拿着的小面包递给付子成，付子成顿了一下，没有接。童奕看了归雁一眼，对方正饶有兴趣地看着她。她只得再次把小面包递过去：“拿着吧，是我们借住一晚的礼物。”
　　付子成看了看归雁，又看了看童奕。
　　童奕补充道：“我们真的不是坏人。”
　　付子成伸手把小面包接过去，闷闷的说道：“我知道你们不是坏人。”
　　有戏。
　　童奕继续问道：“你昨晚说，这里的人都中邪了，能不能跟我们说说是怎么回事？”
　　付子成没吭声，有些警惕的看了看归雁。
　　童奕心下有些不解，他似乎更抗拒归雁？为什么？
　　“我们保证不和任何人说这些事。”童奕继续说道。
　　付子成没有回答，而是盯着归雁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你也是吃了长寿果吗？”
　　归雁一愣，两个女人对视一眼，而后归雁说道：“没有，我从来没见过这种果子。我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在这之前，我也从来没有来过这个村子。”
　　“那你为什么会和那些中邪的人一样？”付子成又问道，这回他没再看归雁，而是低头看向手里的小面包。
　　“我应该是不小心中招了，之后有人要我来这里，说这里可以治好我的情况。”归雁继续说道，声音依然很温和。
　　也许是归雁的话自始至终都十分温和笃定，听上去显得非常可信，再加上两个女人都看上去和那些粗野的村民不是一路人，付子成毕竟年纪还小，咬了咬嘴唇，最终开口道：“村里的人都吃过长寿果，老神仙说，吃了长寿果之后，就可以活很久很久。这里的小孩，一出生就会被喂果子，所以所有人的身上，都有特别的气味，外来的人很容易就能被分辨出来。”
　　童奕一愣，看向归雁，归雁也正看着她，显然两人想到了一处。
　　“那……你呢？”童奕问道。
　　“我家是外来户。本来是要被赶走的，但后来，老神仙忽然让我们留下。我们家实在太穷了，没办法再去更远的地方，于是便留了下来。然而全村的人似乎都不愿和我们来往，我爸爸只好去村外的山上种一些果树和粮食为生。他们本来想存一些钱，然后我们全家就搬离村子，谁知道两年前，他们忽然不见了。我找了很多地方，附近的山里全都找遍了，什么都找不到。”
　　付子成说到这里，低下头，声音也低了下去。
　　“后来，我去找老神仙讨说法，但被村长带人打了一顿，赶了回来。我在家昏睡了两天，以为自己要死了，但后来慢慢又缓了过来。再后来，就没有人再来找过我，我过我的日子，他们过他们的。”
　　付子成抬起头，眼里带着恨意：“那种果子很邪门，吃过之后，人就变得没有感情，不像个人了。我爸爸妈妈肯定是被那些人害了，我一定要报仇。”
　　“又是两年前……”归雁喃喃道。童奕听到了，不由得看向她，归雁回给她一个安慰的笑容，然后冲付子成说：“把手递给我。”
　　付子成有些不解，他看了看童奕，童奕笑道：“放心，这个姐姐会看病，让她帮你看一看有没有被那些果子影响到。”
　　“我没有吃过。”付子成嘴里说着，但脸色还是显出一丝犹豫，过了片刻，他把手伸了出去。
　　归雁拉过他的手，另一只手从兜里摸出一根极细的针，在付子成手指尖刺了一下，顿时一颗血珠冒了出来。付子成疼的倒吸一口气，不敢置信的看着归雁。归雁抹了那滴血，闻了闻，冲童奕点了点头。
　　付子成看两个女人默不作声的互相交流，看了看手指，有些慌了：“我、我没什么事吧？”
　　“暂时没事。”归雁慢条斯理的拿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
　　童奕觉得好笑，轻轻拍了她一下，说：“别吓唬他了。”
　　付子成一脸惊恐。
　　“放心，她说没事就是没事。”童奕一边安慰他，一边脑中快速过了一遍刚才的信息，又问道，“老神仙是什么人？”
　　付子成耸耸肩：“不知道，好像活了很久很久。但是她平时都把自己包裹得很严，躲在屋里很少出来，我也没见过她什么样子，只知道应该是个女的。”
　　童奕一顿，脑中有条线忽然连了起来：“那个老神仙，是不是住在村子最西边的小池塘后？”
　　付子成刚刚平静下去的心又不淡定了：“你怎么知道？”
　　归雁也看向童奕，眼里带着询问。
　　“我……昨晚跟着红线追出去，最后追到了那里。”童奕说着，下意识看了一眼归雁的脖子。
　　归雁脸色一沉，手也不自觉摸到了脖子上的伤口处，那里已经被童奕重新上了药换了纱布，此刻除了摸上去有些微微的刺痛，并没有什么别的感觉。
　　付子成看着两人，有些不解，但还没等他开口问，院子里就传来一个中年人的声音：“村里来了客人，没想到是住在了付家这小鬼这里。”


第14章 
　　付子成听到声音，脸立刻拉了下来。
　　“他是谁？”童奕小声问付子成。
　　“村长。他不是什么好人。”
　　付子成话音刚落，一个穿着灰白色褂子，头上戴着一顶遮阳草帽的中年男人走进了堂屋。男人的皮肤被晒得黝黑，脚上一双布鞋也被刷的发白。
　　“你们两个就是外来的？”男人走到近前，问道。
　　“嗯，我们是来这边旅游的，不会打扰很久。”童奕一边客套着，一边偷偷观察着男人。
　　男人倒也没说什么逐客的话，而是看了付子成一眼，付子成哼了一声，走到了一边。
　　“老神仙让我请你们过去，村里难得来了客人，要尽一下地主之谊。”男人说道。
　　付子成闻言，猛地转过头来看着童奕和归雁，脸色也变了。
　　“走吧。”男人说着，走到了门口，示意她们跟上。
　　“不，你们不能去，他要害你们！”付子成冲过来，挡在归雁和童奕身前。
　　男人脸色一沉，骂道：“胡说八道什么！一边儿玩去！”
　　付子成还想说什么，归雁捏了捏他的肩膀，然后开口道：“我们的房间在旁边，我们早上起来没来得及换衣服，给我们几分钟，换身衣服吧。”
　　她的声音依旧温和，表情也很平静，似乎真的只想去换件衣服。男人犹豫了一下，也还是松口了：“行，你们去，不差这几分钟。”
　　归雁点头道谢，然后拉着童奕回了房间。
　　进屋后，归雁反锁上门，两人迅速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衣衫。童奕一边往身上藏各种道具和装备，一边小声问道：“这恐怕，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归雁点点头：“应该是冲我们来的。”
　　她从背包内层拿出一个小袋子，然后从里面倒出两粒黄豆大小的黑色药丸，递了一颗给童奕：“吃了，压在舌头下。”
　　童奕：？
　　“按照付子成说的，这个村子的人都吃过一种奇怪的果子，然后变得不正常。加上我们来的时候，镇上那个民宿老板的作为，我怀疑村子里应该是有人用蛊控制了他们，但刚才那个男人，我虽然觉得奇怪，但是感受并不是很明确。这个药是我家里独有的配方，可以防五毒，也能化民间常见的毒，吃了保险一些。”说完，归雁迅速把药丸放进嘴里。
　　童奕也没再犹豫，把药丸塞进嘴里，最后把归雁给她的那把军用刀，藏在了后腰。
　　两人互相整理好衣服，归雁写了一张小纸条攥在手里，之后拉开门出去了。
　　男人在院中正来回走着，显然有些不耐烦了，见她们出来，立刻迎上来。
　　“久等了，我们走吧。”童奕说着，先于归雁走上前两步。
　　男人看她们果然只是换了衣服，也没说什么，也转身朝院门走去。
　　归雁走到付子成身边，拉过他的手捏了捏，说：“谢谢收留我们一晚。”付子成还想说什么，归雁使了个眼色，他便没再开口。
　　两人跟着男人一路朝村子西边走去，村子里果然平静得出奇，夏收季节，居然没有一家人出来做农活。并且整个村子似乎没什么小动物，甚至连鸟儿和虫子都没有，只有阳光肆无忌惮的晒着。
　　也许是过于安静了，走到一半，男人忽然开口道：“你们别介意啊，付家那个小鬼，因为爹妈都走了，就剩他一个，所以啊，脑子有些不正常，经常胡说八道。”
　　“嗯。”童奕应道，“没关系的，小孩子嘛，我们不会在意的。”
　　三个人一路走过去，童奕发现目的地的确就是昨晚自己来过的那个院子。
　　院子的门不大，刷着黑漆，男人走上前敲门，上下左右各敲了一下，最后在中间敲了七下。片刻后，门从里面打开了，男人示意她们进来。
　　童奕一走进院子，昨晚那股压迫感再次隐隐袭来，她不由自主的抓住了身旁归雁的手。
　　“怎么了？”归雁察觉到她的不对劲，低头小声问道。
　　“这院子的气息很怪，不舒服。”童奕轻声说道。
　　归雁了然，她在院外就闻到院子内有股怪异的味道，但不知为何，进了院子之后反而味道淡了许多。
　　男人把她们带到主屋内，屋内光线较暗，这么热的夏天，屋里居然阴凉无比。童奕环视一圈，屋里陈设非常古旧，一张长条几，挨着里面的墙放着，上面摆着香炉、钟表和几个竹筐。条几前是一张八仙桌，从桌脚的雕花和磨损程度来看，这桌子至少是民国时候的东西了。八仙桌上还放着一盏煤油灯，童奕实在是不理解，这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有人用煤油灯这种古老的东西。
　　两侧是几个木椅子，靠墙放着，墙上唯一和现代挂钩的，就是上面刷的白石灰，再往上就是老式的木头大梁，从梁上垂落下来一根黑色的电线，电线末端挂着一只灯泡。
　　男人指了指椅子，让她们先坐，然后自己进到右边的里间去，很快里间便传来低低的对话声，一个低沉沙哑的嗓音在和男人说话，声音很模糊，童奕哪怕是放开了五感，也没能听清。
　　她挫败地看向院子，院子光秃秃的，靠着围墙的墙根放着几个陶罐，陶罐上压着石头，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
　　“还难受吗？”归雁凑过来问。
　　“还好。”童奕说道，“可能是有些适应了。”
　　归雁点点头，坐直了身子，那股怪异的味道，似乎来自于脚下，但她刚才看了许久，脚下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难道是在这些泥土里吗？
　　她正想着，手腕忽然被童奕捏住了，她转过头，只见童奕盯着上面的那个灯泡。她顺着童奕的目光看去，什么也没看到。
　　“是什么？”每到这时，一定是童奕发现了什么自己看不到的东西，她也不过多纠结，直接问道。
　　“那个小鬼，就在那根电线上。”童奕小声说道，“这里果然是源头。”
　　两人正在悄声交谈，对面房间里走出来两个人，一个就是刚才带她们过来的男人，另一个则非常奇怪。
　　明明是盛夏，但对方却里三层外三层，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甚至连脸都遮住了，只在眼睛处留了一条缝隙。猛一看，仿佛是一团会移动的布团。而且个头非常矮小，差不多只到童奕胸口处，走路也非常缓慢，几乎可以说是在地上挪动。男人把她扶到一张低矮的椅子上，然后自己站在了旁边。
　　“你们就是那两个外来者？”布团里传出一句嘶哑的声音，仿佛是挤压出来的一样，只能勉强判断出，这大概是一个女人。
　　童奕稳了稳心神，应道：“对，我们……是听说了这里风景不错，所以，过来看看。”
　　小鬼在这里，此刻她已经基本上能确定眼前这个布团里的人，和归雁遇到这件事有关，但旁边的男人到底知不知情，她不确定，所以她选择用模棱两可的话来回答。
　　布团里传来几声似乎是笑声的声音，接着，只听布团里的人嘱咐旁边的男人：“去准备一些好的吃食，来了客人，我们要好好招待。”
　　男人看了她们一眼，应了一声就出去了。
　　看男人离开，童奕脸上的笑容也收了起来，沉声问道：“你刻意把我们引来，有什么目的？”
　　布团“呵呵”两声，说道：“两位说笑了，我这幅样子，能干什么呢？”
　　但她忽然一顿，一旁的归雁唔了一声，扶住了额头。
　　布团继续道：“但是有人要她。我劝你们，还是安分点，吃好了东西，好好上路。”
　　童奕盯着那被布团埋没的女人，不知为何，她感觉从缝隙中透出的那双眼，并不是活人的眼。她暗暗放开五感，想到近前去探查一下，没想到刚动了念头，忽然像是被人扼住一般，灵识被死死压回到体内。
　　“我说过，安分一点。”布团看着童奕，缓缓说道。
　　那一瞬间，童奕仿佛感觉到透过这个布团，有另外一个东西在和自己说话。


第15章 
　　归雁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童奕忍住了上前砍翻这个布团的心，回握了一下，表示自己了解了。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坐着，归雁撑着额头，看不清她的表情，童奕瞄了一眼上方的小鬼，只见小鬼指了指外面，她往门口看去，就看到刚才出去的那个男人带着几个人回来了。
　　这些人手上都端着大大小小的碗碟，进来之后，一声不响的把碗碟摆在那张八仙桌上。童奕看了一眼，全是各式各样的食物，十分丰盛。
　　“请吧。”男人对她们说道。
　　这不会下了毒吧，吃完立刻暴毙？
　　童奕内心十分纠结，她目前暂时还不想以这种死法死在这种奇怪的地方，说不定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归雁站起来，拉着她坐到桌边，拿起碗筷，趁着夹菜的间隙，在童奕耳边小声说：“放心吃。”
　　童奕想起出发前归雁给她的那颗药丸，于是也拿起筷子，在那个布团和男人的注视下，勉勉强强吃了小半碗饭。
　　两人放下碗筷后，对方并没有什么动作，而是就在一旁看着，似乎是在观察她们。
　　对方到底在等什么？
　　然而，还没等她想明白，脑袋就越来越沉，视线也开始模糊起来。完了，中招了。童奕想着，努力动了动手指，想去拉归雁，但无奈身体根本不听她的使唤，没一会儿，她就彻底失去了知觉。
　　男人看着眼前两个失去意识的女人，看向那个布团，似乎是在询问下一步。过了好一会儿，布团才开口道：“把她们带到下面去。”
　　男人应了一声，刚准备出去喊人进来。布团又叮嘱道：“好好准备，不要惹得大人生气。”
　　男人毕恭毕敬的再次应了一声，这才出去喊人进来准备。
　　布团在原地坐着，不一会儿从里面低语了一句“是”，之后起身，慢慢挪回到了里间。
　　几分钟后，从外面走进来几个村民，架起昏睡的童奕和归雁，将她们放在院中两张抬椅上，之后又用黑布将她们整个蒙起来，这才抬着她们朝村后的山上走去。
　　村后的山还是标准的野山，没什么开发，到处都是肆意生长的灌木和树，只有一条几尺宽的小路供人走动，路弯弯曲曲，一看就是人脚踩出来的。一行人缓慢地走着，时不时停下来休息片刻，大约午后时候，他们走到一个用瓦片搭建的简易的棚子外，把抬椅放下。
　　先前的中年男人走进棚子，棚子很小，里面什么也没有，只有一口井。只见男人点燃几炷香，插在井口，之后跪下来磕了三个头。而后把井口盖着的木板掀开，手伸进井中，拽出来一条手腕粗细的绳子来。
　　那口井边用石头垒了一个外沿，真正的井口藏在里面，平日里用木板盖着。井口不大，可供一个成年人自由出入，绳子隐藏在井口下，不熟悉的人根本找不到。
　　男人把绳子拽出来，冲外面的人招了招手。很快，外面的几个人便把童奕和归雁架到了井口，男人先把绳子上的结套在归雁身上，之后打好结，然后几个人小心翼翼把归雁放到井下。绳子落底后，其中一个较鸟年轻的人在手上缠了几圈布，然后顺着绳子滑入了井中。片刻后，绳子晃了几下，中年男人把绳子拖回来，又把童奕放了下去。
　　两个女人都落到井底后，中年男人叮嘱剩下的人在井口守着，接着自己也顺着绳子滑到了井底。
　　井底是个四方形的空间，在西侧有一个门洞，说是门洞，其实小的可怜，几乎只有小孩猫着腰才能进去，门洞下的地面上有一条水渠一样的通道。里面漆黑一片，也不知道有多深，更不知道里面有什么。门洞上方悬着一只铜铃。距离门洞大约一米远的地方，有一个石台，石台中是一个凹进去的石槽，顺着石槽的一端是一个孔洞，似乎与门洞下的水渠相连。
　　“村长，这两个人，怎么弄？”年轻人问道。
　　中年男人看了看那个黑漆漆的门洞，似乎很忌讳，他想了想，说：“两个裹在一起，反正大人只要一个，另一个左右都是要死的，无所谓了。”
　　“这……”年轻人似乎有些为难。
　　“怎么？你想在这里看着吗？”中年男人瞪了他一眼。
　　年轻人打了个哆嗦，慌忙摇头。
　　两个人把刚才带过来的黑布展开，把归雁和童奕用黑布包粽子似的裹在一起，然后放进了石槽中。
　　接着，中年男人走到门洞口，伸手拉着铜铃的一端，连敲了十一下。
　　敲完之后，他和年轻人迅速回到下来的绳子那边，用力扯了扯绳子，上面立刻传来回应，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井底。
　　井底重新恢复了平静，几分钟后，黑暗中忽然响起一阵细碎的声音，似乎有什么东西贴着地面爬动。接着，石槽咔哒一声，窸窣的声音多了起来，归雁和童奕仿佛被什么东西拖着一般，一下就没入了漆黑的门洞中。
　　“童奕，醒醒，童奕……”
　　童奕朦胧中，听到好像有人在叫自己。她动了动眼皮，只觉得眼皮沉得厉害，手脚也不听使唤，她怎么努力都睁不开眼。
　　过了一会儿，忽然一股强烈的药味袭来，童奕的脑子瞬间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她猛地睁开眼，只见归雁正低头看着她，见她醒来，归雁直起身子，松了一口气。
　　童奕坐起来，四周看了看，两人似乎是在一个石室内，光线极暗，只在四个角点着四盏煤油灯。
　　“起来。”归雁打开手电，伸手拉她。
　　童奕这才发现自己好像躺在一堆奇怪的东西里，她坐起来，黑灯瞎火的，她随手捞起来一个手感怪异的东西，嘟囔道：“这都什么啊……”
　　“蛇皮。”归雁在旁边应道。
　　诡异的手感，阴暗的环境，加上归雁没什么起伏的语气，吓得童奕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立刻甩掉手里的东西，拉着归雁的手跳了出来。
　　出来之后，借着手电的光，她才看到归雁脸上一丝隐隐的笑意，童奕轻轻拍了她一下：“干什么吓我，坏透了。”
　　“我没有吓你，那的确是蛇皮，那个沟渠里面还有其他一些甲壳类虫子的尸体和外壳，不知道积了多久。”归雁一边说，一边用手电照了照刚才童奕躺着的沟渠。
　　一想到自己在那些东西里面躺着，童奕就浑身发麻。
　　“这是哪里？我们怎么会在这里，我记得刚才我们在那个老妖婆家里吃饭，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这里应该就是他们嘴里所说的什么大人的所在地。”停了一下，归雁又说道，“是我考虑不周，你和我不同，那颗药丸不能完全抵抗饭菜里的药物，所以你才会昏睡过去。好在那药起了效果，这里面的蛊虫并没有过来。”
　　“算了，现在说这些也不重要，不过你居然还带着手电，你怎么……装备这么齐全的。”童奕声音低了下去，她总感觉哪里不对，自从两人出发往这个村子来了之后，归雁就表现出一种强烈的有备而来的主导感，似乎她早就知道这趟旅行会发生什么一样。
　　归雁叹了口气，上前拉过童奕的手腕，往石室的中间走去，边走边说：“是我不对，早该告诉你的。童奕，其实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忽然从黑暗中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动静缓慢却又指向明确地朝着她们而来。
　　童奕在这种环境中，五感十分敏锐，她立刻感觉到是一个不得了的大家伙过来了，对方是活物，对付鬼的那一套全都用不上，她伸手拔出了藏在后腰的军用刀，做出了一个防御姿势。
　　“好像在围着我们，你小心。”童奕一边继续判断对方的方位，一边对归雁说道。
　　归雁也拔出匕首，背靠着童奕站着，但注意力却大部分都放在童奕身上。
　　黑暗中有尘土在涌动，紧贴着四周的墙壁，似乎是在盘旋，也似乎是在伺机而动。前方忽然扑面而来一股腥臭气，紧跟着扫过一阵裹着尘埃的风，四角的煤油灯呼的灭了。童奕耳朵一动，整个人身子一矮，拉着身后的归雁就地一滚，与此同时，一道黑影从她们上方急速略过。


第16章 
　　归雁把手电倒着甩到墙边的沟渠内，刚好斜插在那堆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里。
　　借着手电的光，一条水桶粗的黑色大蛇倏的滑过。
　　“妈呀，那是、那是……”童奕从没见过这么大的蛇，整个人震惊了。
　　归雁捂住她的嘴，在她耳边低声道：“是练蛊的蛇，小心，它听得懂话。”
　　童奕：？
　　感情还是条成精的？
　　她正想着，那条大蛇再度朝她冲过来，嘴巴大张，蛇信吐了出来，尖牙直冲童奕的脖子。归雁拉起她的胳膊猛地一甩，把她甩到另一边。大蛇顿了一下，停在归雁面前。童奕站定，看着这一幕几乎不敢出声，害怕一个不慎，那条蛇就会咬下去。
　　没想到，大蛇盯着归雁看了片刻，忽然一个急转，又冲童奕而去。
　　童奕：？？？
　　你妈的为什么！
　　她朝着大蛇的后段跑去，一边跑一边将军刀的刀刃朝下拿好，身后的蛇头紧逼而来，她甚至能察觉到蛇信几乎要舔到自己的后背。童奕加快脚下速度，猛地向前一跃，整个人扑在蛇身上，跨坐起来，举起军刀用力一刺。
　　嚓的一声，刀划过大蛇的鳞片，分毫没有伤到蛇身。
　　童奕：……
　　绝望。
　　与此同时，大蛇身子向一侧猛地一弓，后尾一甩，童奕登时被甩了出去，整个人摔进墙边的沟渠里。她闷哼一声，感觉骨头都要被摔散架了。
　　她忍着疼爬起来，就见归雁用匕首划破手指，她把血抹在匕首的刀刃处，而后助跑几步，向上一跃，两手勾住大蛇的身子。大蛇被激得高高昂起首来，尾巴重重地甩在地上。归雁其中一只脚勾住大蛇的身子，整个人向上一翻，骑在大蛇身上，手中带血的匕首在它身上用力一划。大蛇脖颈处的鳞片顿时全都炸开，蛇眼通红，整条蛇几乎处于狂暴阶段。
　　“童奕，帮我把它的头压下去！”归雁用手抓住蛇的鳞片勉强稳住身子，冲童奕大喊道。
　　童奕立刻翻上去，从登山靴内摸出一个白色瓷瓶。瓶内是童家独有的费洛蒙香，通常是用在需要通灵时，可以借由费洛蒙和周围的动物产生共鸣，从而得知一些人无法感知的事。但使用费洛蒙尤为伤身，因此大部分情况下，童家都是借由问路小鬼来打听事情。
　　童奕用手指沾取了一些香膏，抹在一张聚灵符上，她沉下心神，把灵识推入那张聚灵符上，之后聚起眼力，看准蛇头的位置，猛地将符飞到蛇头正下方的地上，口中大喝一声：“落！”随着话语，手也猛地指向地面。
　　原本高昂的蛇头忽然像是被什么拉扯一般向下低去，童奕只感到有一股力量在和自己拉扯。
　　不能放弃，不然归雁很可能就会撑不住。
　　她咬紧牙关，继续把体内的灵识往下压。蛇头终于一顿一顿低了下去，但也仅仅只是一瞬，大蛇的眼睛忽的瞪大，头再度向上抬起。
　　但归雁也趁着十几秒的时间，从蛇身移到头部，之后当蛇头再次高昂时，她用力把带血的匕首刺进了大蛇的眼中。
　　大蛇吃痛，头大力一甩，归雁从蛇身上被甩落在地面，腥臭的蛇血也从眼睛的伤口出喷洒出来。大蛇疼痛难耐，整条蛇不断翻涌。童奕的腿一软，差点跌在地上，她刚才几乎用尽了灵识，此刻几乎快要虚脱。
　　她跌跌撞撞扑倒归雁倒地的地方，把她扶起来，归雁的右手连同前半截手臂都被地板擦伤了，手也被大蛇鳞片割破，整个人灰头土脸，狼狈不已。
　　被刺伤的大蛇恼怒更甚，几乎是劈头盖脸地冲她们扑过来。
　　童奕半拖着归雁，咬着牙往石室中间扑去，堪堪躲过一击。但这一躲，也让童奕再也没力气站起来了，她被归雁压在身下，眼看着大蛇再次袭来，绝望地闭上了眼。
　　万万没想到，自己会是这种死法。
　　一阵强风从头顶擦过，童奕只听到一丝轻微的咔哒，接着身下忽然一空，之后整个人坠了下去。她下意识拉着归雁，两个人一路坠落，摔在了一堆似乎是陈旧的布堆里，荡起一阵烟尘。
　　童奕两手紧紧抓住归雁的手臂，眼睛死死闭着，直到察觉四周异常安静，这才慢慢睁开眼。
　　这同样是个石室，但要比刚才那个明亮许多，墙上挂着长明灯，空气也干燥起来。她急忙去看归雁，归雁支在她身边，见她看过来，轻轻笑了笑：“我没事。”
　　“你都伤成那样了，还说没事，给我看看。”童奕一边说，一边拉过归雁的右手，整个手臂前半部分擦伤十分严重，血混着泥土，都糊成了一片。而手心的伤最重，被鳞片割开深深一条口子，还在流血。童奕抿着嘴不说话，又要去拉她的左手看。
　　这时，两人身后响起几声微不可闻的脚步声，童奕立刻坐起来，转身下意识把归雁拉到身后，手里的军刀也做出了攻击的姿势。
　　“什么人？”
　　待看清那个人的长相后，童奕惊呆了。
　　“是你！”
　　“是你们！”
　　两边同时出声，脸上是同样的震惊表情。
　　童奕松了口气，先把手里的军刀放下，整个人也松弛下来，她看向对面的女人：“你居然也在这里，这个鬼地方到底有什么魔力。”
　　一边说，她一边从裤子侧兜里摸出伤药，侧过身拉过归雁的右手，开始小心翼翼帮她上药。
　　女人也把手里的枪放下，哼了一声：“在民宿就知道你们两个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
　　她走到近前，看了一眼归雁手上的伤：“你们怎么搞的这么狼狈。”
　　“上面有条怪蛇啊！我们能活着就不错了，那蛇简直成精了一样。”童奕放下归雁的右手，又把她的左手拉过来，往上面细细的抹药。
　　“你们……就两个人？”女人的声音有些古怪。
　　“嗯。”童奕应了一声，“幸好我们两个一起来的，不然我可能早就没命了。”
　　女人沉默了片刻，回头从地上的背包里掏出一卷绷带，扔给了童奕。
　　童奕道了谢，开始小心地给归雁的手上缠绷带，就听见女人说道：“你们还真是命大，什么不知道就往这里跑。”
　　“听上去你似乎更了解这里？”归雁开口问道，刚才在上面情况危急，她并没有感觉到伤口的疼痛，此刻平静下来，伤口处的剧痛开始一阵一阵传来。她低低吸了口气，尽量让声音听上去比较平稳。
　　女人没吱声。
　　童奕固定好绷带，这才松了口气。她看了看女人，虽然身上也沾了不少尘土，但显然此刻的状态要比她们好很多。很奇怪，她到底是怎么躲过上面那条怪蛇的。童奕从那堆破布里爬起来，又俯下身把归雁扶起来。这才对女人说道：“我叫童奕，她叫归雁，既然遇到了，这鬼地方又这么诡异，不如组个队？”
　　女人绷着个脸，半晌终于开口道：“宁书筠。”
　　顿了顿，她实在是没忍住，又问道：“你们……到底是来这里做什么？”还赔上几乎半条命。
　　童奕看了归雁一眼，归雁轻轻点了点头，她便说道：“其实，是归雁她中招了。被一个小鬼连了红线，小鬼背后的主人逼着我们来到这里。我们会在这里，也是因为在村里被一个老妖婆算计后送进来的。”
　　宁书筠抬头看了看上面，她刚才是听到上面动静过于厉害，猜想可能是有人进来，算准时机开了机关，这才把她们放了进来。
　　“那你们运气还算不错。”宁书筠说道，“上面是个祭坛，必须献祭活物才行，看你们这样子，那条蛇估计也没落得什么好。”
　　“祭坛？”童奕和归雁对视一眼，又同时看向宁书筠，这女人独自一个人，是怎么独善其身来到这一层的。
　　但对方不想说，她们倒也不紧逼，归雁手上伤口的疼痛缓解了一些，她站定，开始打量四周。这个石室的大小跟上一间差不多，只不过少了墙根下的沟渠，四面墙上各有两盏长明灯，分别是蟾蜍、蝎子、壁虎和蜈蚣的造型，她抬头看了看，正中央是一盏石灯一样的东西，是一条蛇的造型。她们掉下来的地方就在这盏蛇灯不远处。
　　石室的四角各有四个瓦罐，归雁转过头：“宁小姐，能不能借个手电？”


第17章 
　　宁书筠看了她一眼，将手里的手电扔了过去，归雁接过手电，走到其中一个瓦罐前，伸手拿开上面压着的石块和木板，一股酸腥的味道立刻飘散出来，她用手电往里面照了照，里面是半坛黑乎乎的液体。
　　“竟然是用人来喂蛊么……”归雁皱了皱眉头，喃喃道。她隐约记得这是禁术，但凡涉及到以人养蛊，以人献祭，最后都会走向不可控的局面，因此无论是哪一代的御蛊人，都将此列为禁术。
　　归雁走回到童奕身边，小声对她耳语道：“小心些，保持警惕。”
　　宁书筠见两个女人在咬耳朵，顿时警戒起来：“喂，不是说组队么，你们两个在说什么悄悄话？”
　　童奕笑了笑，把玩着手里的军刀，说道：“宁小姐，我们可是真心想组队的，但好像你并不是很愿意跟我们分享信息。本着礼尚往来，那我们也保守一些，保留我们的信息。反正咱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要死一起死嘛。”
　　她嘴角微微上翘，眼睛因为笑意稍稍眯起一些，看上去就像一只狡猾的小狐狸。
　　“我礼尚往来你个鬼！”宁书筠气道。
　　归雁也开口道：“一根绳上的鬼，倒也有个伴，说不定跟这背后的人，还能组一桌麻将。”
　　宁书筠简直要被这两个女人气死。
　　她从兜里掏出一张叠在一起的纸，伸手递过去：“喏，都在这了。”
　　童奕满意地接过那张纸，一旁的归雁忽然伸手，抓住了宁书筠的手，宁书筠一惊，急忙抽回手臂，把袖子往下扯了扯。
　　但归雁还是看到了她手腕处蔓延的黑色癍纹。
　　童奕展开那张纸，正面是一张简易地图，画的正是从杭城到这个村子的路线，并且十分贴心地把从村子到这个石室的路线也标了出来，旁边还加了批注，指出从井口下来的方法。
　　纸的反面是四幅图，第一幅画的是井下准备祭品的场景。祭品必须是活物，并且首选年轻的女人，之后用黑布裹好，上九炷香，叩三个头之后，将祭品放入石槽，敲打铜铃，通知神灵祭品到了。第二幅画的是大蛇所在的石室场景，是一个标准的祭坛。紧贴墙根的沟渠是大蛇活动出入的通路，也是祭品从外面被拖进来的通道。大蛇被称之为钩蛇，并不会一开始就吞食祭品，而是会等充当祭品的人醒来后进行戏弄，之后一口吞掉。吞食完毕的钩蛇会进入一段时间的安静期，其他人则可趁这个时机通过这个石室。
　　第三幅画画的就是她们现在所在的石室，石室中央有一口石棺，四角的罐子里各探出一条蛇来，正对着棺材的就是顶上那盏蛇形的灯。其中一面墙壁上被标注出一点，但也没有写明那是什么。最后一幅画画的是另一个石室，一个浑身漆黑的人站在那里，浑身散发出一缕一缕丝线一样的东西，这些丝线缠绕在另一个吊在天花板上的人。被吊着的人脚上拴着一个秤砣，周围围了一圈小鬼。
　　“这是……活人炼小鬼……”童奕下意识说道。
　　“也是活人饲蛊。”归雁指了指画面上一团不知为何物的东西，那东西正在往被吊着的人身上蔓延。
　　宁书筠听了两人的话，脸色立刻变得十分难看，手也不自觉地搓着自己的手臂。
　　“宁小姐，这图是谁给你的？”童奕把那张纸翻来倒去又看了一遍，根本没发现什么别的信息。
　　“我……不知道。”宁书筠愣了一下，说道。
　　童奕皱起眉头，说道：“宁小姐，都这个时候了，你如果还是不信任我们，那我们这个队，也没必要组了。”
　　“我没有骗你们，我是真的不知道。”宁书筠说着，手又开始搓自己的手臂。
　　“你中蛊了。”归雁看了一眼她的手臂，淡淡说道。
　　宁书筠的脸色顿时一沉，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过了片刻，她才开口道：“你眼睛很尖，我的确莫名感染了奇怪的东西。大概一个星期之前，我的手臂上开始出现黑色的癍纹，起初我以为是过敏，但癍纹越来越多，去医院也查不出什么，我很害怕，以为自己得了绝症。两天前，我在信箱找到了那张纸，上面画的那些黑色的线一样的东西，很像我手臂上的癍纹，我感觉这件事可能并不简单，就来这里看看，想找到治好我身上癍纹的方法。”
　　“一星期之前……”归雁重复道。
　　童奕也想到了什么，转头问她：“那个小鬼什么时候出现的？”
　　“也是五六天前。”归雁说道，“我们遭遇的，应该是同一个局。”
　　她看了看宁书筠的手，又道：“宁小姐，我能不能看看你的手臂？”
　　宁书筠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手臂前端，有些犹豫。
　　“宁小姐，你放心，归雁家里世代对蛊有研究，也许她可以帮你。”童奕在旁边补充道。
　　宁书筠狐疑地看了看她们，又想起那晚民宿中的事，最终咬了咬牙，把袖子挽了上去。
　　先前归雁只是看到最前端的癍纹，此刻完整的癍纹露出了，几乎是触目惊心。整条手臂上布满的细细的黑线，如同病毒一般，在皮肤上蔓延开去，越往上，黑线就越密集。归雁伸手触碰了一下，部分黑线已经在皮肤上隆起，摸上去有种奇怪的触感，就好像是在触碰有生命的东西一样。
　　归雁伸手从绑在后腰薄薄的贴身工具袋里拿出一枚小巧的迷你薄片刀，抬头看了看宁书筠，眼神带着询问。宁书筠吸了口气，偏过头不去看她。
　　归雁笑了笑，刀片贴近其中一条黑色的癍纹，轻轻划了一下，表面顿时破了一个口子，黑色的血顺着手臂留了下来，同时，一股微微的酸腥味道散出，很快消散在空气中。归雁上手轻轻按压了一下，血液往外又涌出了一些，接着伤口处迅速凝血，形成一道痂。
　　“归雁，你看。”童奕发觉滴落在地上的血似乎有生命一眼，正在往宁书筠的方向流动。
　　“是蛊虫。”归雁一边说，一边拿出一盒火柴，擦着一根，丢了过去。火柴落到血液上，非但没有熄灭，反而蹭的一下燃起来，那一小滩血很快被烧成一片焦黑，腥臭味混着药味弥漫在四周。
　　童奕：……
　　你有火柴上次还让我画符点火。
　　归雁转头看到童奕撇着嘴的表情，把火柴收好，开口道：“上次下去得急，没有带。”
　　童奕：……
　　自己的表情那么明显吗？
　　宁书筠盯着地面，情绪明显沉了下去，她抬起手臂看了看，伤口已经闭合了。
　　“这到底……”
　　“活人饲蛊。”没等她说完，归雁便开口道。
　　宁书筠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极为难看。“那我……是不是没救了？”


第18章 
　　“不一定，既然对方要你来这里，就一定有他的目的，在见到背后这个人之前，你和我，应该都不会死。”归雁说着，用手电四处照了照，“图上画着这里有一口棺材，但这里并没有，那口棺材可能是个关键。”
　　童奕站在归雁身后，看着她四下探查的样子，内心早已经猜的七七八八。她是个聪明的女人，心思敏感，从小就很会根据周围的一切细枝末节，来倒推有疑惑的人和事。同时她又天性善良，所以除非是波及到她切身利益，否则她总不愿从对立的角度去刻意猜测和推断。
　　现在她们走到这里，归雁的一切言行举止，都明明白白地告诉她，她不是一个因为胆小怕鬼，所以来向她求助的弱不禁风的女人，而是一个身怀家族绝技，身手又很好，同时非常聪明果断的女人。加上刚才被钩蛇袭击前，归雁没有说完的那句话，她已经可以确认，这整件事是有人刻意为之，将归雁和宁书筠拉了进来，而归雁借由捉鬼，将自己也卷了进来。但她虽然不清楚归雁的目的，但直觉让她觉得，归雁没有恶意。
　　归雁探查一番后，发现除了先前宁书筠开启的机关，把她们从上层放下来之外，别的再也没有什么机关暗扣了。唯一可能的地方，就是上方中央的那盏蛇形灯。她转过身，想喊童奕施个诀探查一下上面，结果就看到童奕正看着自己发呆。
　　她有些无奈，从刚才到现在，几乎是一个意外接着一个，她根本没有机会去跟童奕解释什么。眼下最重要的，是要赶紧找到背后的主使人，解开自己和宁书筠身上的死诀。她走过去，捏了捏童奕的手，童奕回过神，看向她。
　　“别自己琢磨，等出去之后，我把事情全都解释给你，好吗？”归雁说道，她声音很低，带着惯有的柔和。
　　童奕垂下眼，看到归雁缠着绷带的手，她收回心思，暗暗谴责了一下自己，都什么时候了，干正事要紧！她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有一股特有的陈尸腐朽的气息，童奕仔细分辨了一下，回握了一下归雁的手，表示自己相信她，然后开口道：“这里应该有尸体，在下面，而且是死了很久的尸体，很奇怪，尸体没有腐烂。”
　　归雁看了看地面，这一间石室的地面是用老式的青石铺成的，石板下另有乾坤也不是不可能。她示意童奕看上面那盏蛇灯：“那盏灯很有可能藏有乾坤。”
　　童奕立刻会意，手指间使了个诀，一个小纸人从她指间飘落，在空中晃了几晃，朝着上面的灯飘去。
　　一边目睹全程的宁书筠：……
　　童奕转过头看见宁书筠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你是个道士！”宁书筠脱口而出。
　　童奕：……
　　“准确来说，我是个天师。”童奕一边纠正她，一边灵识跟着小纸人查探上面的蛇灯。
　　“有什么区别，都是封建迷信的骗子。”宁书筠轻轻哼了一声，表示不屑。
　　童奕：……
　　这辈子没这么无语过。
　　童奕懒得理她，控制着小纸人一路探到蛇灯的嘴里。“有灯芯。但是没有别的机关，可能机关藏在灯芯里。”
　　归雁再次用手电扫了一圈上面的顶，对童奕说道：“点灯。”
　　童奕原本半闭着眼在探查，听到归雁的声音，眼睛猛地睁开，手往下一落，灯芯处的小纸人忽的烧了起来，蛇口里的灯芯被这一下直接点燃，如同蛇信一眼从口中吐出一缕火舌。
　　火光只窜了一下就暗淡下去，接着颜色逐渐由黄变得绿莹莹的，随着火苗的燃烧，两只蛇眼也被点亮，在黑乎乎的蛇身上显得诡异异常。
　　紧接着，蛇身上的鳞片纹路也开始一片一片亮起来，整条蛇仿佛活了一般。
　　三个女人紧盯着头顶，被这诡异的一幕弄的丝毫不敢松懈一分，生怕一不留神就会出现什么不可控的怪事。
　　那绿色的纹路一路燃到蛇尾，最后从蛇的尾巴尖流出，开始在顶上的石板上游走起来。童奕这才发现，原来上方的石板上雕刻有细细的纹路，只不过因为光线太暗，加上这里长久无人清理，纹路显不出来而已。
　　她有些紧张，整个人站得直直的，刚才在上面差点被蛇宰了的不美好记忆此刻再次涌现出来。
　　归雁从腰后抽出匕首握在手里，眼睛一刻也没离开那些迅速亮起的纹路。
　　顶上很快就被燃起来的纹路覆盖，童奕细细看去，忽然开口道：“这是……五毒。”
　　五毒一向是练蛊的主要对象，此刻这个房间的指示过于明确，童奕甚至觉得待会儿会从四面八方涌出来一堆蝎子和蜈蚣。
　　宁书筠也搓了搓手臂，这幅图象，配合着这里的环境，加上自己身上的蛊，让她顿时产生了一种极不舒服的体感。她低下头缓了缓，定了定神，拔出别在大腿上的枪，拉开保险，举在身前。
　　整个顶部的纹路全部点亮之后，纹路蔓延至四个墙角，急转直下，顺着四个墙角的接缝一路往下，一直燃至四个坛子底部。
　　“小心。”归雁查探过坛子，知道里面有古怪，立刻提醒身旁的两人。
　　童奕打起十二分精神，握紧军刀盯着其中一个坛子，宁书筠则盯着另外一个，归雁背靠着她们，盯着剩下两个。
　　坛子因为火燃烧所带来的高温，开始微微颤抖起来，接着，随着砰的一声，四个坛子几乎在同时炸裂，碎成几片，里面的东西早已被烧得一干二净。
　　童奕被这突如其来的爆裂吓得一哆嗦，下意识结了个防御阵，结果大概是因为宁书筠体内的气息和坛子里的太过相似，阵法判断失误，反而把身旁的宁书筠推了出去。等童奕反应过来，收了阵法，一回头就看到宁书筠举着枪对着自己，手指按在扳机上，几乎走火。
　　童奕：……
　　“自己人，失误失误，宁小姐，你先把枪放下。”童奕咽了口口水，举起两只手。
　　归雁无奈，只得走过去把宁书筠的枪口压下：“别紧张，我们既然说了和你合作，就会守信。”
　　宁书筠这才把手里的枪放下，瞪了童奕一眼，说：“你们两个人，我只有一个，算你们有理。”说完又哼了一声，补充道：“果然搞封建迷信的都不靠谱。”
　　童奕：……
　　她是真的冤枉。
　　三个人刚刚站定，忽然从她们脚下又传来一阵卡拉卡拉声，接着脚下的地板忽然一颤。
　　归雁拉着童奕，三人迅速从原地离开，宁书筠刚放下没多久的枪再次举了起来。
　　石室中央的地板颤动了几下，接着铺在上面的青石板忽然缓缓打开，露出一个长方形的空缺来，从地板下方慢慢升上来一口黑色的石棺。


第19章 
　　石棺仅露出一多半便不再上升，三个女人在一旁看了许久，棺内都没有一丝动静。
　　童奕敏锐地捕捉到一丝腐败的气息，混在带着潮气的土腥味中。“棺材里有尸体。”她凑在归雁耳边说道。
　　石棺通体乌黑，上面有浮雕，并且在侧面还有几个圆圆的孔，大约有成年人的小臂粗。
　　归雁走到近前，蹲下身子开始细细查看石棺。童奕抬起头，又再次感受了一下石室内的各个角落，确定没有什么问题之后，便也上前，半蹲在归雁身边。
　　“这口棺材是用龙尾石制成的。”归雁一边说，一边用手电照着石棺上的浮雕花纹，示意童奕去看。
　　浮雕雕刻得很精细，带着浓厚的上古神话气息。正中是一个漩涡一样的圆圈，在圆圈的四周，围绕着八个略微小一点的圆圈，每个圆圈都蔓延出一条线，和正中的圆圈相连接。再外面一圈，则围着三只鸟一样的动物，尾翼长且飘逸，两扇羽翼向两侧展开，脖颈细且修长，头朝向正中央，令人没想到的是，这鸟居然有一副人的面孔。
　　这样的浮雕在侧面有四个，浮雕与浮雕之间，则是一个圆孔，应当是通往石棺内部。童奕随手丢了个小纸人进去，之后又认真看了看浮雕，低声道：“这难道是……”
　　“是青鴍。”归雁接道。“相传青鴍和黄鷔同时出现在一个国家时，这个国家就会灭亡。”
　　“为何棺材上会刻这种显然意义不太吉祥的鸟？”童奕喃喃道，这里面到底躺着什么人？
　　她下意识看向归雁，归雁恰好也看向她，两个女人显然想到了一起，同时站起身来，分别站在了石棺的首尾处。
　　宁书筠此刻也反应过来她们要干什么，低声喊道：“你们两个做什么！不要命了！”
　　童奕伸手试着推了推上面的棺盖，说道：“宁小姐，放心，我探过了，里面是死物，而且这里没有鬼。”
　　宁书筠：……
　　“而且，就算有鬼我也能抓。”童奕怕她不信，又补充道。
　　另一边的归雁听了，想到了什么，忍着笑低下了头，童奕顿时也想到了几天前抓鬼的狼狈场面，她瞪了归雁一眼。又看向宁书筠：“你还有枪，真要有什么事也不怕。”
　　宁书筠恨不得现在就一枪崩了她。
　　归雁把住棺盖的两端，示意童奕开始。童奕担心她手上的伤，使了全身的力气，两人将棺盖推开一条缝，接着童奕走到侧面，两手从缝隙处抓住棺盖，在归雁的辅助下，把棺盖推到一旁的地上。
　　一股酸腥的味道散发出来，三个女人不约而同掩住了口鼻。童奕上前一步，探头往棺内一看，愣了一下，然后神色古怪的回头看了看归雁，又抬头看了看站在石棺另一边的宁书筠。
　　“怎么了？”归雁问道，也上前一步，看了看棺内，同样愣了一下。
　　这下轮到宁书筠不淡定了，她直觉棺材里有不得了的东西，她从小胆子大，但唯独怕尸体，也不知道是怎么落下的毛病，甚至连略微血腥一些的恐怖片都不敢看。此刻就算无事发生，她也开始紧张了。
　　童奕没吱声，归雁同样沉默着看着棺内。
　　宁书筠有些憋不住了，叫道：“我说你们这两个不要命的，到底怎么了，刚才就叫你们不要开不要开，现在开出问题了，你们两个必须负全责！”
　　童奕冲宁书筠招了招手：“宁小姐，不是你想的那样，你来看看就知道了。”
　　宁书筠气得吐血：“我不看！”
　　归雁低头打量着棺材内的尸体，慢悠悠吐出三个字：“你害怕？”
　　宁书筠：……
　　“我、我害怕个鬼！我警告你们，不要故弄玄虚的，我是个唯物主义者。”她看向童奕，“尤其是你这个封建迷信的骗子！”
　　童·封建迷信·奕默默掏出手机，对着棺材里拍了张照。
　　宁书筠：……
　　这两个人是不是有什么变态的爱好！
　　童奕拍完棺材里面，又蹲下身子去拍侧面的浮雕。归雁也蹲了下来，在旁边看着她拍。
　　童奕觉得好笑，问道：“你的手机呢，怎么尽看着我拍？”
　　归雁伸手摸了摸棺材表面，说：“没带下来。”
　　童奕看了看手机上的0格信号，点点头：“也是，下面没信号，带下来也是个累赘，放在上面，万一我们失踪了，别人还能靠着信号来找。”
　　归雁捏了她一下：“瞎说什么。”
　　童奕拍好照，把手机锁屏，往上努了努嘴：“那里面的两具尸体，应该就是付子成失踪的父母吧。我看衣物都和他家里面的那些很像，而且看尸体的状态，时间并不算很久远。”
　　归雁“嗯”了一声，然后又说道：“他们两人应当是被喂蛊了，这些洞就是供蛊虫进入的。”
　　两人正说着，忽然听到一旁的宁书筠拉开了枪栓，声音颤抖：“起、起来……”
　　童奕心想这位宁小姐的耐心也太差了点，只不过拍几张照片而已，她转念一想，好像也的确该起来了，她们得赶紧找到去下一个地方的出口。结果她拉着归雁刚站起来，就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只见原本躺在馆内的尸体此刻已经坐了起来，由于它们并没有白骨化，而是类似于干化的状态，所以此刻皮肤下的血肉都是不存在的，而已经显然发黑的皮肤紧紧贴在骨架上，眼睛紧闭着，眼皮略微凹陷下去，嘴巴则由于皮肤的缺水收缩，露出一部分里面的牙齿，此刻在石室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的诡异。
　　童奕立刻去找自己放进去的小纸人，但看来看去都没有踪影，她赶紧放开五感去探查，发觉小纸人竟然在地下更深处。
　　她当机立断，摸出一张镇鬼符就飞到了其中一具尸体的脑门上。
　　这一下不当紧，那具原本只是静静坐着的尸体忽然一抖，脑袋缓缓转向了童奕。
　　童奕：？
　　自己画的符果然不靠谱！
　　但她着实不解，眼前这两具尸体明明没有一丝鬼气，但却可以动。
　　归雁拉着她迅速后退了几步，与此同时，那具尸体猛地站起来，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态从石棺中爬了出来。而它旁边的另一具尸体也摇摇晃晃半直立起来，爬出石棺。
　　尸体行动的姿势非常怪异，不像人类，但也不像是动物，尸体上的每个部件都仿佛有自己的思维似的，在以自己的方式行动着。
　　童奕和归雁前面的这具尸体是男尸，身上的衣物早就糟得不成样子，刚才爬出棺的那一系列动作，让衣服又扯开了几处，能明显看出，他体内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游走。
　　那具尸体在两人前面站定，姿势十分怪异，仿佛摆了个“请”的pose，童奕刚想吐槽，尸体的脖子一歪，嘴巴忽然大张，一条手指粗细的黑色小蛇从他嘴巴里探出，速度极快地直冲两人面门。
　　童奕把归雁往左边一推，右手以极快地速度，举起军刀朝小蛇砍去。她的视力极好，越是快速的东西，在她眼里的行动轨迹越是清晰，只听哧的一声，小蛇从中间断开了，蛇信几乎已经挨到了童奕的脸。
　　蛇断成两截，在地上垂死扭动着，断口处渗出一股黑色的血。
　　对面响起一声枪声，那具女尸已经把宁书筠几乎逼到了墙角。归雁立刻朝宁书筠跑去，边跑边喊：“蹲下！”
　　宁书筠此刻几乎已经被吓呆，听到归雁的声音，几乎是下意识就蹲下了身子，与此同时，女尸嘴里也冲出一条黑色的小蛇。归雁从后面抓住女尸的肩膀，将她猛地甩在地上，那条黑色的小蛇被惯性甩到旁边的墙上，落地后被归雁一刀斩断。
　　童奕也跑过来，把宁书筠拉起来，看她没有被咬，这才松了口气。
　　“尸体是被蛇控制，所以才会动。”归雁说道。
　　童奕看了一眼地上的那具女尸，此刻她正扭动着想要站起来，而那具男尸正朝着这边一拐一拐的走过来。
　　“蛇？这些蛇成精了吗？”童奕一边问，一边警惕地看着地上的女尸，那具尸体已经半坐起来，姿态扭曲地看着她。


第20章 
　　“是蛊蛇。其中有一条母蛇，是主要控制这些尸体的，它们钻进这两人的身体里，将他们吃空之后，就在它们的尸体内休眠。那些小蛇，都是母蛇繁衍出的，听从母蛇控制。而母蛇最开始，是由养蛊人挑选出来养在身边，用费洛蒙与其共鸣，之后这些母蛇，会和养蛊人共享一部分的意识。”归雁解释道。
　　“费洛蒙……”童奕听到这个词，心里忽然一紧，手也不由自主摸了摸装瓷瓶的兜。
　　“怎么了？”归雁察觉到她的反应不太对，问道。
　　“我……家里也有用费洛蒙的习俗，但这种东西非常伤害人的神经和身体，所以如果有别的方法，是绝不会选择使用费洛蒙的。”童奕说道。
　　归雁似乎想到了什么，眉头皱了皱，但很快又把注意力转到眼前的两具尸体上。
　　“我现在身上就带着一小瓶费洛蒙，刚才在上面对付大蛇的时候，用在了符咒上，不然，以我的能力，肯定没办法控制它。”童奕又补充道。
　　“把母蛇解决掉，它们就不会动了。”归雁说道，“用费洛蒙。”
　　童奕立刻明白了归雁的想法，但她随即又有些担心：“有用吗，会不会因此激怒它？毕竟这是完全陌生的信息素。”
　　归雁想了想，摇了摇头：“我不敢确定，但是我们必须得试一试。如果激怒了，就硬上吧。不然我们很可能被这些蛇耗死在这里。”
　　她转头看向宁书筠。“宁小姐，你的枪法准吗？”
　　宁书筠还在刚才的惊吓中没有缓过来，整个人站在原地，有些呆滞。童奕无奈，没想到这位风风火火独自闯到这里来的人居然怕尸体。她拍了拍宁书筠的脸，叫道：“宁小姐，宁小姐！”
　　宁书筠这才回过神，看了看面前的童奕，又看了看一旁的归雁，最后目光落在了地上的那具女尸上。
　　“别怕，那不是真的起尸了，是有蛇在尸体里面，所以尸体才会动。”童奕指了指地上那条被归雁斩断的小蛇说道。
　　“谁、谁说我怕了。”宁书筠眼神左右乱瞄，“我只是没做好准备。”
　　“行，是你没做好准备。那你现在做好了吗？”童奕看着宁书筠，脸上又出现了小狐狸一样似笑非笑的表情。
　　宁书筠在心里把她们骂了一百遍，然后暗暗吸了口气，问：“要怎么办？”
　　归雁指了指快要从地上爬起来的那具女尸，说：“母蛇一般来说，会攀在脊椎处，待会儿我们会把它的注意力吸引到另一边，你用枪把她后背脊椎处的母蛇打死。”
　　“我怎么知道打哪里，万一没有打死，那蛇出来怎么办？”宁书筠说道，后背一层冷汗。
　　“你可以看皮肤，蛇头会比较突出，另外你只要打中一枪，那条蛇就会动起来，到时候你自然就看得更清楚了。”归雁说着，看女尸已经站了起来，便开始朝一旁移动。
　　童奕其实内心也担心得要死，但她看着归雁走过去，女尸似乎没有立刻展开攻击，于是便向女尸的另一边慢慢走了过去，边走边说：“放心，宁小姐，那条蛇出来的话，我会帮你干掉她。”
　　“你闭嘴！”宁书筠简直气死。
　　童奕把小瓷瓶拿出来，手指沾了点抹在自己的鼻腔内，一边往女尸的另一侧走一边用力吸了一口气，之后又慢慢呼出，让这股带了费洛蒙气息的气迅速在自己全身扩散，和血液结合。接着，她放开五感和灵识，开始往女尸身边探。
　　女尸果然停住了动作，似乎在分辨这股陌生的气息。
　　童奕的灵识绕着女尸，刻意在胸腔前后试探，尝试和尸体内的母蛇感应。她正一点点试探，忽然一阵晕眩从额前直接冲到脑中，一股湿凉滑腻，带着腥臭气息的感觉包围了她，她脑中一片混沌，接着眼前出现了一片奇异的模糊带着紫黄色的景象。她意识到自己应该是和那条母蛇建立了联系，但可怕的是，能动性似乎在那条母蛇身上，自己完全无法控制任何。
　　童奕还在脑中较劲，一旁的归雁已经发现了她的不对劲。她再看那具女尸，尸体扭曲成了一个可怕的姿势：后背高高拱起，四肢着地，手脚全都翻在外面，脑袋直接180度转到背面，嘴巴大张着。
　　归雁迅速用匕首在自己手臂上划了一下，血立刻顺着刀刃留了下来，她反手握紧匕首，做好了攻击的准备。
　　女尸发出了奇怪的声音，仿佛什么东西破出皮肉一般，接着整具尸体忽然向上支起，而后朝着童奕冲过去。
　　“宁小姐！！”归雁叫道。
　　宁书筠已经看见从女尸后背破皮而出，高昂的蛇头连带着手臂粗的身子，她咬紧牙关，瞄准蛇头就是一个点射。
　　母蛇中枪，登时从空中落在地上，整条蛇扭曲着，连带着整具尸体也跟着拧麻花似的扭动。归雁迅速上前，一刀扎在蛇头上，这一刀力量极大，她手一转一甩，把整条蛇从尸体中抽出来，摔在地上。那蛇似乎极为痛苦，归雁把刀一拧，拔出来，接着又手起刀落，砍掉了蛇头。归雁又一脚踩上蛇尾，把刀从刚才的断口刺入，一划到底，彻底把这条母蛇开膛破肚。
　　一旁目睹全程的宁书筠：……
　　这女人果然是个变态吧！
　　宁书筠清了清嗓子，刚开口道：“我说，你朋友好像不太对……”
　　话没说完，她就被归雁猛地一扯，甩到一边，整个人和墙壁来了个亲密接触。
　　她还没来得及问候归雁的祖宗，就看到棺材另一边的那具男尸就扑在刚才她站的位置，一条黑色的小蛇缠在归雁的左手腕上。
　　“起来！打他脊椎上部！”归雁一边喊宁书筠，一边把刀迅速扎进已经咬在自己手臂上的蛇头，用力一拧，再挑起来一甩，将蛇甩到地上。
　　宁书筠看到一旁的男尸后背已经拱了起来，有什么东西正要破出来，她迅速举起枪，照着隆起的弧部就是一个点射。男尸体内的母蛇吃痛，整条蛇顿时破出尸体，上半截直立起来，蛇头周围的鳞片炸开，宛如一圈围脖。
　　宁书筠当机立断，瞄准蛇头又一枪，蛇头被打穿，黑血四溅，男尸也被扭动的蛇身带的翻到在地。
　　归雁支起身子，几步上前，手起刀落，将还在地上扭动的母蛇的蛇头斩断，同样也将蛇身一破到底。
　　她这才卸了全身的力气，坐在了地上，从口袋里摸出两小包药粉，扔给宁书筠：“把这些洒在尸体上。”
　　宁书筠：……
　　归雁一边又从裤子下边靠近登山靴的地方拿出她们出发前装药丸的小瓷瓶，一边瞄了一眼宁书筠，忽然想到了什么，嘴角勾了勾，说：“忘了你怕尸体。”
　　“我不怕！！”宁书筠咬牙切齿地捡起那两包药粉。
　　归雁从瓷瓶里倒出一粒药丸，捏碎了洒在刚才被蛇咬伤的地方，之后又解开手上原本童奕给她绑的绷带，随意绑了绑，又道：“那你动作快些，待会儿那些小蛇可能都要出来了。”
　　宁书筠不由得打了个寒战，她内心迅速做了几轮对比，最终决定，和蛇相比，不会动的尸体显然威胁性更低。于是她抓着药粉包，视死如归一般朝着女尸先走了过去。
　　归雁呼出一口气，被蛇咬到的伤口此刻的灼烧感开始退去，她坐在地上缓了缓，又支起身子，往童奕身边走去。
　　童奕坐在墙边，双眼紧闭，脸上显出一丝痛苦的表情，身体时不时抖一下，似乎陷入了什么可怕的噩梦中。归雁拨开她的眼皮，发现她此刻双眼翻白，自己一触碰她，童奕就发出一丝痛苦的呻吟声。
　　“童奕、童奕！”归雁伸手拍了拍她的脸颊，脸颊冰凉，归雁下意识摸到她的脖颈，探了探她的脉搏。皮肤下的动脉安静有力地跳动着，归雁松了口气，刚要继续叫她，忽然童奕两手猛地抓住归雁摸到她脖颈的手，用力的卡住。


第21章 
　　归雁手上本来就有伤，这下被卡得“唔”了一声，伤口似乎也再次裂开了。童奕整个人向上弓起身子，脸上痛苦表情更甚，归雁立刻用另一只手抹了伤口处的血，抹到童奕的鼻腔，童奕猛地颤抖了一下，紧抓住她的手慢慢松开了，归雁立刻又从瓷瓶中倒出一粒药丸，塞进了童奕的嘴里，推了一下她的下巴，让她把药丸咽了下去。
　　“她没事吧？”宁书筠走过来，蹲下来细细看了看童奕，然后又看了一眼归雁，有些嫌弃地又起身，去不远处丢在地上的背包里拿出一卷绷带，回来丢给她。
　　“她应当是和刚才的母蛇建立了联系，但是母蛇死亡后，她还留在蛇的记忆力没有出来。她应该是第一次用这种方式，太危险了，以后除非万不得已，不然不能轻易尝试。”归雁拿起干净的绷带，替换掉手上和胳膊上那些已经被血沾染得不像话的旧绷带。
　　宁书筠也在旁边坐了下来，和归雁一起守着童奕。“我说，你是不是脑子被蛇咬了，刚才杀蛇就杀蛇，你划自己干什么！”她看着归雁包扎伤口，胳膊上那道新划出来的刀伤还在渗血。
　　“我的血不一样，是药血。我家世代传承这种秘术，血液几乎百毒不侵，同时对蛊虫有几乎是压制性的克制作用。刚才那条母蛇，如果用普通的刀，恐怕一时半会儿无法彻底杀死它。”归雁又拿出匕首晃了晃，“这把匕首是特制的，是家里世代传下来的，据说是用昆仑山深处古神的一把兵器重新锻造而成。”
　　宁书筠听得目瞪口呆，半天才说了句：“你，真是个变态！”
　　“唔……”童奕在旁边哼了一声，归雁立刻起身去看她。此时童奕的身体已经彻底软了下来，归雁再去拉她，她也没再抗拒。
　　“童奕、童奕……”归雁叫了她两声，又拍了拍她的脸颊，这才发觉她的身体已经恢复了正常的温度。
　　童奕脑子里一片混沌，时而一片漆黑，时而一片血红，最终汇聚成一道白光，她努力睁开眼，试着去看那道白光，但眼皮始终重得抬不起来。最后，她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迎着那道白光一头扎过去，接着整个人跌进了一个软绵绵的怀抱。
　　童奕下意识伸手往一边摸了摸，摸到一截手臂，很快就被嫌弃地拨拉下来，一个耳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哎哟我去，别乱摸！”
　　童奕皱了皱眉，再一回神，发现身体好像可以动了，鼻子也开始闻到一股若有似无的血腥气，她慢慢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深色的冲锋衣布料，她抬起头，就看到归雁正低头看着她，而她此刻正半躺在归雁怀里。
　　童奕急急忙忙坐起来。没想到刚起身就流起了鼻血，归雁赶紧把手边剩下的绷带用刀划开，撕下一块递给她。童奕塞住鼻子，这才看到旁边还坐着宁书筠，自己刚才应该正好摸到了宁书筠的手臂。
　　童奕有些迷茫地看看四周，又看看她们俩。
　　宁书筠开口道：“别看了，都死光了。”
　　童奕：？
　　“你们两个也太猛了吧……”她鼻子里塞着绷带，说话都闷声闷气地。
　　“可不是我，是这位……变态的小姐。她很猛。”宁书筠说完，又看了童奕一眼，“你也好不到哪儿去，昏迷着就摸来摸去，你们两个都一样，变态！”
　　童奕：……
　　“处理尸体的可是你。”归雁在旁边淡淡说道。
　　宁书筠：……
　　“你刚才有没有看到什么，我看你好像很痛苦。”归雁又细细看了看她的脸色和眼睛，见没什么异常，这才松了口气。
　　“我好像，用那条蛇的视角，看到了一些事情，但是都很零碎。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的确有人刻意豢养着它们，而且养了很久很久。那个人穿着一身黑袍，不知道长什么样子，但是是一个女人，似乎还很年轻。”童奕一边回忆一边说道，“后来，视野就变成一团血红色了，我浑身的血似乎也跟着烧起来，再后来就什么都没有了。”
　　“后面，应当是那条蛇死时的情景。”归雁想了想，说道。
　　童奕也放松下来，视线投向那口棺材，从兜里摸出手机。手机电量已经提示不足，她看了眼时间，从进来到现在，差不多已经过去十多个小时的时间，她和归雁一直紧绷着神经，现在忽然松懈，她竟然感觉有点无力。
　　“那个，宁小姐，你有没有带吃的？我好像有点饿了。”童奕摸摸肚子，又看了看归雁，此刻归雁身上也是大伤小伤无数，她直起身子，拉过归雁的手，看她新绑的绷带，有些地方显然是新伤口。她有些愧疚：“我都没帮上什么忙，几乎都是你在对付它们。”
　　“不要紧，你帮了很多，如果没有你，我们可能已经被上面那条蛇吃了。”归雁安慰地笑了笑，但童奕还是从她眉间看到了一丝疲态。
　　宁书筠已经去把背包拎了过来，从里面掏出两包压缩饼干丢过去，自己也拿出一包，一边撕开包装，一边又摸出一小瓶水递过去：“省着点，没有了。”
　　童奕冲她笑了笑，也撕开包装吃了起来。宁书筠翻了个白眼，刚想开口，又看到归雁似笑非笑看着自己。
　　宁书筠：……
　　算了，指不定这个变态女人又怎么怼自己。
　　三个人迅速吃完东西，检查了一下身上的装备，站起身来。
　　宁书筠看了看周围，顺手敲了敲墙：“这间石室好像没有别的机关了，我们要怎么出去？”
　　“那里。”童奕指了指石棺，“我在最开始就放了一个小纸人进去，后来感应的时候，发现小纸人在石棺更下方的地方，这口石棺一定另有乾坤。”
　　归雁找到刚才丢在地上的手电，将亮度拧到最大，然后走过去往石棺里照。
　　石棺底部铺着一层已经腐朽的丝绸一样的东西，归雁拿出匕首，手伸进去用匕首挑起丝绸的一边。
　　“小心！”童奕紧张地盯着她的动作，生怕一不留神，棺材底又冲出什么怪物来。
　　丝绸已经烂了，刀一挑，就破开，归雁干脆将刀尖往下，试探着往下戳，头两下都戳在一块似乎是木头的东西上，第三下便戳空了。
　　看来这口石棺的底部，是两头有支撑物，而中间部分是空的。
　　归雁俯下身子，几下就用匕首把下面的腐朽绸缎扯碎，一个正方形的洞口露了出来，童奕皱了皱鼻子，下面的气味并不好闻，她很不喜欢这种味道，带有一股似曾相识的死气。她努力在脑中抓取对这种味道的记忆，忽然想起来，她们刚进村子的时候，她也闻到了这股死气。


第22章 
　　童奕立刻抓住归雁的手，归雁转过头，询问地看着她。童奕警惕地看着棺材底部那个洞口，开口说道：“这里面的气息，和村子里的很像。”
　　宁书筠听了，伸手从包里掏出一个弹匣，给枪重新上了子弹，语气也认真起来：“那个村子一看就不正常，难道就是因为这个？”
　　三个女人互相看了看，又一起看向了那个洞口。
　　宁书筠拿出一根荧光棒，折了折，准备扔下去。
　　童奕阻止了她：“等下，先别打草惊蛇，我探一探。”她闭了一下眼，然后又张开，瞳孔顿时紧缩，如同猫眼一样，看向洞的深处。她的视力是从小数飞叶练出来的，一开始只是在白天，单凭视力数清楚飞下来的叶子总数。到后来，叶子的速度越来越快，再后来，就是在夜间练了。
　　这个练习，她练了整整十年。
　　童奕的祖父对她非常严格，几乎是严苛地逼着她学会了童家所有的绝技，包括灵巧的身手和极快地速度。但她平日里几乎从不显露出来，在爷爷失踪后，她就更加不愿使用这些。
　　归雁在旁边看着她，表情有些微的复杂，但很快便被她掩盖下去。
　　童奕一路往深处探，下面的气息比上面更加浓烈，这个洞道倾斜着向下，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深。洞道是很普通的石砌通道，两侧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机关，最深处似乎被一片雾气包裹着，她试着感应小纸人，小纸人此刻在雾气下面，已经被打湿了，无法动弹，周围的气息缓缓流动着，但还算平稳，那股若隐若现的死气在更深处。
　　童奕刚要收回目光，忽然发觉雾气里似乎有一抹颜色闪了一下，她有些纳闷，再定睛一看，一团红色已经直冲了上来。
　　那团红色的速度非常快，几乎是转瞬间就到了洞口，正是先前小鬼身上的那种红线。童奕立刻伸手就把归雁往后拉，但那些红线仿佛有意识一样，眨眼间涌出无数根，仿佛一团打散的线团一样，网一般扑向归雁，从脖颈处开始，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猛地扯向洞内。
　　归雁只觉得迎面而来一股令人窒息的怪异气息，接着头忽然剧烈疼痛起来，比之前的每一次都要强烈，她整个人几乎被这种疼痛压制得喘不过气来，下一秒就被一股力量往前拽去，一下撞到了石棺的侧边上。
　　归雁被撞得几乎吐血，她试图抵抗那股力量，但双手根本使不上力，脖子上的伤口此时也被扯开，血很快就浸透了绷带。
　　童奕几乎是在归雁撞在棺材上的同时也扑了过去，伸手抓住了红线，用力往上扯。但很快就从下面飘出更多红线，缠住归雁的身体，对面的力量很强大，童奕几乎能感到它在和自己对峙。
　　归雁半边身子几乎都被拖进石棺内，嘴里也发出痛苦的呻吟声，童奕心急如焚，她侧过头喊宁书筠：“宁小姐！！”
　　宁书筠在旁边举着枪，她看不到这些红线，只看着这两个女人在和空气搏斗，想帮忙又帮不上，想害怕又不知道该怕什么。此刻听到童奕叫她，急忙应道：“哎，怎么？”
　　“快，用刀把我的手划破！”童奕急躁的说道。
　　宁书筠：？
　　你们两个是不是有病！遇到紧急情况就放血！
　　“快呀！”下面的力量加大了，连带着童奕都被扯进去几分。
　　宁书筠被这一声喊得打了个哆嗦，急忙收起枪，从侧边裤子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刀，走到童奕身旁，俯下身：“划哪里？”
　　下面就是黑洞洞的洞道，她虽然看不见，但是明显能感觉到两个女人的状况不对，尤其是归雁，刚才杀蛇时的精气神完全不见了，整个人痛苦地挂在棺边，几乎毫无抵抗之力。而童奕双手抓着虚空中的什么，也十分吃力。
　　“手背，快！”童奕吸了口气，又往上拉了拉。
　　宁书筠没再犹豫，手伸过去，在童奕的左手手背上迅速划开一道口子。
　　血立刻顺着手背流下来，滴落到红线上，红线立刻像是被灼烧到一样，开始扭动起来，试图退缩。童奕咬紧牙关，闭上眼默念了一句咒，接着猛地睁开眼，符咒随着灵识一同打出去，她抓住的那团红线立刻断裂开来，迅速缩了回去。
　　她刚要去触碰缠住归雁的那些红线，忽然从洞底传来一阵隐隐的嘶吼声，带着一股潮气和血腥味涌上来。童奕立刻意识到不妙，紧接着，没有任何预兆，归雁整个人猛地一坠，朝洞内滑去，童奕立刻扑上去抱住她，这才发觉那股力量已经大到可怕，她们两个人同时被拖了下去，瞬间就消失在黑暗中。
　　宁书筠呆愣地站在石棺边：……
　　眼下的情况着实超出了她的想象。
　　犹豫了几秒，她把背包扣在身上，深吸一口气，手一撑，也跳入了洞道中。
　　洞道内弥漫着一股腥气，宁书筠一路滑下去，不多时就到底了，下面极黑，她拿出荧光棒弯折了两下，慢慢借着光站起来，这下面是个很小的土洞，再往深处，似乎有一个门洞一样的出口。
　　她朝着那个门洞刚走了两步，忽然脚下踩到一个软绵绵的东西，接着就是一声吃痛的声音：“唔……”
　　宁书筠吓了一跳，急忙缩回脚，她壮着胆子，缓缓把手电往下照。地上躺着的竟然是童奕，身上的衣服大概是在滑落的过程中扯破了一些，上面沾着泥土，还有不知是什么的东西，手臂上还蹭着一道一道的血迹。
　　宁书筠赶紧蹲下去把她扶起来：“你怎么样？”
　　童奕跌落下来的时候被撞得有些恨，手上力道松了，归雁瞬间就被那些红线拖进了深处。唯一庆幸的是，在摔下来的同时，她把血抹在了归雁的眉心，虽然不确定有没有用，但好歹可以防止有人直接抽走她的魂。
　　童奕额角生疼，她伸手摸了摸，额角似乎被撞破了。她从地上爬起来，指了指深处：“归雁被拖进去了，我们赶紧跟过去。”


第23章 
　　宁书筠一看，正是自己刚才看到那个门洞一样的出口。她伸手扶了童奕一把，心情有些复杂地看着那个门洞，又想起刚才在上面，自己什么也没看到，但是童奕和归雁却一副殊死搏斗的模样，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那是什么？我看不到，是鬼吗？”
　　童奕这才想起来，归雁和宁书筠都看不到那些红线，她有些发愁，待会儿如果进去之后，宁书筠什么都看不到，不但她自己很危险，而且几乎帮不上什么忙。
　　童奕一边皱着眉头回想，一边继续往深处走，爷爷的笔记被她放在了背包里，留在了付子成家。这会儿身上除了带下来的那些符咒和防身武器，什么能参考借助的都没有。
　　童奕叹了口气，问就是后悔，她已经不知道多少次后悔当时没有好好学了。
　　她不说话，宁书筠也不敢问，生怕对方忽然告诉自己，这个通道里全是鬼。
　　走了几步，童奕忽然站住，低头看了看左手上的伤口，伤口周围的血已经差不多凝住了，她莫名想到一个办法，虽然不知道管不管用，但已经到这个份儿上了，干脆死马当成活马医，试他一试。
　　于是她挤压了一下伤口，血顿时又流出来一些，不多，但是足够了。童奕用手指沾了点血，这才感到伤口处火辣辣的疼，她吸着气转过身，正好对上宁书筠一脸惊恐的表情。
　　宁书筠看了看童奕手上那道被自己划出来的刀伤，又看了看她另一只手的手指上沾着的血，再看了看她因为忍着疼有点扭曲的表情，心想这女人该不会想在这里把自己灭口吧。
　　童奕又上前一步，宁书筠不由得后退了一步，两人对视，宁书筠就差去摸枪了。
　　童奕：……
　　“你不是说看不见么，我现在身上什么也没带，但是有个办法或许可以给你试一试，让你暂时能看见。”童奕解释道。
　　宁书筠又看了看她沾着血的手指：“你不会是想……”
　　童奕点点头：“待会儿进去还不知道会遇到什么，如果你看不到会非常危险，我怕到时候顾不上那么多，毕竟我也不是那么厉害的。”
　　宁书筠虽然有些排斥，但童奕说的的确有理，她犹豫了片刻，点点头：“好。”
　　“你闭上眼。”童奕借着手电的光，看宁书筠缓缓闭上眼后，把手指上的血抹在了她的眼皮上。
　　宁书筠只觉得眼皮上一凉，接着又有一丝灼热的感觉。她睁开眼，谨慎的看了看四周，四周依旧是一片黑暗，没有什么别的东西出现。
　　“这就……可以了？”宁书筠起初还以为是要挨一刀的方法，现在发现只是在眼皮上抹了血，不禁有些诧异。
　　“可以了。”童奕又仔细看了看，之后转身继续往深处走去。
　　宁书筠赶紧上前两步跟在她身后，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在这个狭窄的通道里走了约莫有十多分钟，前面终于出现了第二个门洞。
　　童奕小心翼翼地靠近门洞，门洞后面是几个阶梯，接着又是一个拐角，她轻手轻脚的爬上去，走过拐角，被眼前的一幕震惊了。
　　拐角后是一个很大的石室，借由天然山石造成，石室内弥漫着红色的细线，这些细线从一口黑色石棺中蔓延出来，沿着墙壁攀爬，在石室顶中央汇聚，并从中央垂下来，看上去就像是红色的藤蔓一样。
　　而归雁此刻就被吊在这些垂下来的红线上，手脚都被缠住，其中一只脚上还挂着一只秤砣。
　　糟了，是抽魂。
　　童奕暗叫不妙，难道背后那人的最终目的是要抽魂？她有些懊恼，这一路上，她根本没想起来问问归雁的生辰八字，万一正好是因为八字契合，加上归雁家里特殊的体质和家传的御蛊技术，那这下真的是毫无准备，上赶着给人送到了手里。
　　“喂！那些是什么东西！那个、那不是你朋友吗？”宁书筠也惊呆了，一边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幕，一边拉了拉童奕，小声问道。
　　“你看得见？”童奕回过神来，看了看宁书筠，她眼皮上还残留有自己的血迹。
　　“那么明显，怎么会看不见，那红色的东西……”宁书筠不由自主地咽了一口口水。
　　“那就是刚才拖我们下来的东西，很难对付。”童奕说着，又仔细看了一圈，并没有发现所谓的背后的人。她有点奇怪，都已经到这里了，那人为什么还躲着不肯出现。
　　宁书筠这才反应过来，这就是自己刚才看不到的东西，大概也不是正常的东西。她没再出声，从身后掏出枪，在一边默默看着童奕。
　　童奕的目光此刻极为集中，她从红线一路看过去，最终停留在那口棺材上。那是红线的发源处，加上之前那个小鬼身上也是这种红线，她几乎可以确定，那口棺材里一定有不得了的关键东西。
　　“这个距离，你能打到红线吗？”童奕指了指上方的红线，问道。
　　“可以是可以，但是你确定能打断吗？”宁书筠瞄了一下，问道。
　　“不，只是要引对方出来，把子弹卸给我。”童奕伸出手。
　　宁书筠有些疑惑，但还会是把枪里剩下的子弹卸了出来。
　　童奕掏出军刀，在手臂上轻轻划了一下，然后把血抹在那几颗子弹上。
　　宁书筠：……
　　“我说你们两个这到底是什么变态的习惯。”她一边说，一边重新上膛，瞄准了正中垂下来的红线。“现在吗？”
　　“现在。”
　　宁书筠毫不犹豫扣下扳机，一声枪响过后，红线似乎被打了一个破口，接着一声尖利的声音传来。童奕当即拿着军刀跳了进去，她一路往那口棺材前跑，一路用刀划过沿路的红线。红线沾到她的血，被瞬间烧断，有一部分则急速退回到棺材内。
　　她来到石棺前，只见馆内一片血红，都是缠绕在一起的红线，但奇怪的是，除此之外，并没有别的东西，活物死物都没有。童奕的心开始往下沉，不在这里，只能说明，情况比自己想的还要棘手。
　　正想着，忽然身后传来宁书筠的声音：“小心……”接着一阵疾风从身后袭来，她慌忙俯下身，从侧面躲了过去，回头一看，只见一个浑身裹着黑袍的人正悬在半空，那人看童奕躲了过去，笑了一声，开口道：“还挺灵巧。”
　　居然是个女人，童奕不由得又想到之前从蛇的记忆里看到的东西，这就是那个豢养蛊虫的人吗？她又顺着女人的脊背往上看去，发现这女人的身体是和红线一体的，难怪刚才自己找不到她，她竟然藏在上方那团红线中。
　　“你就是那个人！”童奕站起来，看着对方，“让小鬼引我们来这边，到底有什么目的？”
　　女人冷哼了一声：“谁能想到，那么大的归家，如今就剩她这一个直系血脉。不过不要紧，这一个也足够了。只要有她的血肉，我就可以长生不死。”
　　“至于你们……哼，既然来了，那就一起陪葬吧！”


第24章 
　　她话音刚落，一颗子弹就随着枪响打进了她身体内，宁书筠举着枪，一脸怒意：“听你这个老妖婆在胡说八道，你害人还不够多吗？”
　　女人身子一顿，大概是没想到子弹会这么轻易打穿自己的防护，她驱动内力修复，这才感觉出一丝异样。她先是看向宁书筠，看出她身上中了很深的蛊毒。
　　“别血口喷人，你身上这些东西，不是我弄的。”
　　之后又饶有兴趣地看向童奕：“天师？没想到居然还能遇到一个有血脉的天师。”她顿了一下，语气颇带怀念：“很多年前，我也认识一个天师，他那一脉着实厉害，可惜，当我再想找他的时候，已经找不到了。”
　　“别东拉西扯的，把她放开！”童奕此刻也看清楚了，那女人是在利用这些红线吸食归雁元气和血气。如果就这样被她吸食下去，归雁很快就会丧命，而那个秤砣，则是困住她的魂，让她的魂在极度痛苦的时候也无法离开身体，这样在她死亡之后，就可以把魂练成一个具有极大怨气的炼小鬼。
　　“放开？我好不容易才得到她，她的血肉都是我的。”女人说着，忽然一抬手，周围的红线顿时向她们扑来。童奕弯下身子，从登山靴后抽出铜鞭，迎着红线用力抽了过去。红线吃痛，绕开她，复又从身后再度袭来。
　　宁书筠则没有那么好过了，她从来没遇到过这种场面，那些红线又多又灵活，子弹根本无法打到，况且，她也没剩几颗子弹了。
　　童奕一路躲着红线，跑到宁书筠身边，在她身前身后各贴了一张符，把军刀递给她：“用这个。”
　　说完，她拉着宁书筠矮身一躲，躲过了前后两股红线的夹击。
　　“怎么办，你有没有办法？”宁书筠急道。
　　“我没有。”童奕很诚实。
　　宁书筠：……
　　“我去对付那些线，你想办法，把秤砣弄下来。”童奕看了看被吊在那里的归雁，“总之，先把秤砣弄下来，再试试能不能割断她身上的线。”
　　宁书筠：“你当我是超人吗！”
　　童奕也很无奈，但随即把她往中间一推：“你就当你是吧！”
　　宁书筠一边在心里骂她祖宗，一边开始找机会接近归雁。
　　童奕经过一番缠斗，已经发现那个女人主要是借助红线来行动，而刚才她忽然出现在自己身后，也是因为红线的缘故。她本人，不知是因为身体还是什么，总之无法自如行动。
　　她身子很灵活，一边躲着四处袭来的红线，一边帮宁书筠挡掉一些阻碍。
　　宁书筠刚来到归雁下方，忽然看到在秤砣上，有一个小鬼，正冲她咧着嘴。
　　宁书筠：……
　　那个小鬼正是之前带着归雁和童奕来到这里的小鬼，见宁书筠能看见自己，小鬼立刻抱着秤砣爬了上去。
　　童奕看她一直在发愣，找了个机会靠过去，问：“怎么了？”
　　宁书筠默默指了指秤砣上那个小鬼。
　　童奕：……
　　怎么哪儿哪儿都有你。
　　她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抓住小鬼，小鬼立刻尖叫起来，她迅速抓着小鬼躲着一条红线跳到了棺材旁。
　　宁书筠在心里给她竖了个大拇指。她随即后退两步，助跑了两步，往上一跃，随即军刀用力一挥，划断了秤砣上方的红线。秤砣掉落在地上，断了的红线处还有血渗出，往下滴去。
　　小鬼身上随即红光一闪，也痛苦地蜷缩起来。
　　女人看到秤砣被割断，大怒，手一挥，一波铺天盖地的红线就冲着宁书筠扑了过去，直接把宁书筠逼到了角落。童奕扶着棺材站起来，把小鬼拎在手上，她确实有些力竭了，这些红线仿佛无穷无尽。
　　这时，她忽然发现了小鬼的异样，似乎和这口棺材有关。她试着把小鬼靠近棺材内，小鬼立刻发起抖来，并极力想要远离。
　　她立刻放开五感去探查馆内，馆内的确是红线的源头，并且那个源头十分奇特，似乎是一团有生命的东西，像是海中的海葵一样，浑身长满触须，这些红线就是从那些触须中延伸出来的。她将感识沉入底部，尝试接近那团东西，那东西似乎没有攻击性，只是有节奏的动着，就像是……
　　童奕猛地回头看向那个女人，她明白了。那个女人是在供养这个东西，而这个东西似乎就是那个女人活动的本源。
　　归雁的身子忽然颤抖了一下，脸上显出一丝痛苦的神色，但很快，她的头又垂了下去，人也不动了。
　　女人笑起来：“来不及了，等我吸完了她的血气，我就能真正活过来，长生不死。”
　　童奕咬咬牙，没有时间再去想别的办法了，现在只能姑且赌一把。
　　她摸出一张符把小鬼包起来，装进口袋里。接着用铜鞭的尖端在自己手臂先前划出的伤口处又用力划了一下，尖锐的疼痛顿时让她额头出了一层冷汗。
　　她伸出手臂，伤口的血滴入棺中，那些红线很快避让处一丝通道出来。
　　女人察觉到她的动作，迅速朝她扑过来，童奕立刻屈膝跳进了棺中，那女人从身后扑在她身上，试图裹挟她。童奕一边挣扎，一边摸索着找那东西的所在。
　　“你休想阻止我，像你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天师，就该死！”女人恨恨的说着，红线从后面绕过来，蒙住了童奕的视线。
　　童奕反手施了一个定身符，手按在那女人身上，这才发现对方似乎只剩一个骨架，袍子下空落落的。但这符似乎没起作用，女人更是发了狠一样的用红线去包裹她。
　　童奕左手的伤口处还在流血，那些红线并不敢绕上来，她迅速把铜鞭换到左手里，闭等上眼睛感知棺内那东西的位置，一边把全身的力量慢慢汇聚起来。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在女人把她猛地往外拉扯的瞬间，她找准那东西的位置，瞬间爆发出一股强力，挣脱出来，铜鞭刺入那团东西内，几乎一戳到底。
　　女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童奕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跌入棺中，失去了意识。


第25章 
　　童奕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躺在了外面的一张床上。她猛地坐起来，发现是她们先前在付子成家住的那间屋子，连她们的背包都还好端端的放在原处。
　　童奕忽然有了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明明前一秒还在和一个怪物一样的女人搏命，这一秒却好像岁月静好一样还睡在屋中。
　　归雁！她忽然想到生死未卜的归雁，立刻跳下床，拉开门走到院中。院中很安静，她看向堂屋，堂屋里坐着两个人，也在看着她。
　　“你醒了？吓死我了，还以为你醒不过来了。”宁书筠丢下手里的东西，起身走过来看她。
　　童奕又看了看屋里，发现没有归雁的影子，立刻抓住宁书筠的手臂：“归雁呢？她怎么样？”
　　“放心，她没事，就是失血有点多，我已经找人先把她送到市区的医院了。”宁书筠一边说着，一边甩开童奕的手，“捏死我了，你这女人怎么手劲这么大。”
　　“找人……什么人……”童奕问道，又抬起手想拉她。
　　宁书筠迅速躲开她伸过来的手，说：“肯定是我的人，这里的人能信吗！”
　　她看着童奕，有点无奈，但又没辙，只好伸过手来拉着她，把她拉进堂屋里，按在椅子上，从桌上端了一碗粥放在她手里。然后坐在一边继续说道：“我在下去之前，就把定位发给了我下面的人，告诉他们，如果我12小时内没有出去，就必须来救援。他们都躲在附近的山上，没有跟进村子，所以这里的人并不知道。”
　　童奕低头看了看碗里的粥，又抬头看向付子成，忽然想到了什么：“对了，我手机呢？”
　　“应该都在你身上，我没动过你身上的东西。”宁书筠说道。
　　童奕放下碗，摸了摸侧边口袋，掏出手机，手机已经没电了，她有些泄气，但很快又说：“要等充完电才行。”她又摸了摸左边的口袋，摸出之前用符裹着的小鬼，她心里一顿，暗中试探了一下，小鬼没有散灵，但也被重创了不少。她在心里叹口气，还是回去再说吧。
　　“你那根不知道什么是什么东西的长长的，放在刚才你躺着的屋里了。你给我那把军刀，也放在那里了。”宁书筠又补充道。
　　童奕点点头，道了谢，宁书筠指了指碗，她这才又把碗端起来，小口喝着粥。
　　“说起来，你还得谢谢这个小鬼头。我的人能这么快救到我们，其实是靠他帮忙。”宁书筠又说道。
　　童奕疑惑地看向付子成。付子成有些不好意思，他本身就心思敏感，加上父母的事情，让他很难打开心结。他站起来，从旁边桌子下的一个小抽屉里拿出一个手机，递给童奕。
　　“这是……归雁的手机……”童奕按亮屏幕，发现没有密码，打开锁屏就直接跳到记事本页面，上面写着：村子的人都中了蛊，不要碰任何他们给的吃食。村子有一处秘密所在，村长知道如何过去。假如求援后无人来救援，请务必带着手机和我们的随身背包，到杭城运河十八御弄天师铺。
　　“还有这个。”付子成又把一张小纸条递给童奕。
　　童奕展开那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是归雁的字：如果我们12小时内未归，请立刻打XXXXXXXX求援，手机在黑色背包内侧左边口袋。
　　“我找到手机后，还没打电话，就看到一队奇怪的人进了村子。那队人和村里的人起了冲突，我就趁他们乱成一团的时候，把这些话给其中一个人看了。后来，他们应该是去找村长，然后救你们出来。”付子成说道。
　　宁书筠在一旁点点头：“虽然暴力了点，但这群人就该以暴制暴，那个鬼地方早就该拆了。”
　　童奕一头黑线：“你该不会……”
　　“嗯，炸塌了。动静是大了么一些，但这地方在深山里，又是炸的地下，应该问题不大。”宁书筠对自己的成果颇为满意。
　　“那个怪女人呢，就是在下面的那个？”童奕喝完最后两口粥，又问道。
　　“还说呢，我本来以为自己死定了，结果抬眼一看，你栽进那口棺材里，那个鬼女人也扑了进去。我就想，完了完了，这下要死在这里了。结果忽然那口棺材里跟被人拔了根一样，所有的红线忽然都蔫了似的，全都垂落下去，然后那个女人疯了一样的惨叫。你那个朋友从上面也掉下来，吓得我赶紧扑过去接着她，本来还以为她死了，整个人白得没有血色，但好歹探了探脉搏，还活着。然后棺材底就流出了一大滩血一样的东西，那些红线也跟着没了。我壮着胆子过去一看，好家伙，你躺在那片血红色的东西上昏过去了，你身上趴着一个裹着黑色布的骷髅。啧，那场面，要不是我手机没电了，我真想拍下来。”
　　童奕：……
　　“那棺材里十有八九是那个女人的心脏，她在用活人的血供养那颗心脏。”童奕细细想了想，说道，“并且借着蛊虫控制村子的人帮她寻找活人，以献祭的名义送过去。而归雁是个例外，她的体质应该能让那个女人获得不得了的好处，所以才利用炼小鬼引我们过来。”
　　“炼小鬼？”宁书筠想起先前看到的那个小鬼，不由得心情有点复杂。
　　“嗯。村长还在吗，估计他知道这件事。村子里还有个怪人，待会儿我们去看看。”童奕说着，把碗放下。她看了看自己身上，又想起宁书筠刚才的描述，忽然有点恶心，“我先去洗一下，换身衣服。”
　　宁书筠摆了摆手，表示知道了。
　　童奕回到刚才的房间，先给手机充上电，之后打了点水回来简单洗了洗，换了身干净衣服。又把军刀擦拭干净，从背包里找出一块槐木牌随身带着，这才又开门出去。
　　院子里站着两个一身冲锋衣，但一看就知道是练家子，并且身上带了家伙的男人，正在和宁书筠说话。
　　“这是我下面的人，这个叫陶天，这个叫邹海，都是跟了我好些年的人。”宁书筠简单介绍道。
　　童奕看了看那两个人，陶天的面向比较偏文相，猛地看去很难联想到这人其实身手不错，邹海则一看就知道是个会拳脚的，并且块头也要更大一些。那两人向童奕点了点头，童奕也礼貌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宁书筠：“我们走吧？”
　　宁书筠朝门口扬了扬下巴，那两人便在前面带头走了出去。童奕和宁书筠跟在后面，宁书筠一边走一边说：“村长被绑在屋里，但很奇怪，这个村子的人都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好像下一秒就会死似的。”
　　“他们即使没有死，也不是活人的状态了。”童奕接道，“整个村子，都被下了蛊。”
　　一行人一路走到村子西北处，村长的家就在那边最大的一栋房子内。童奕一走进去，就感到一股比之前还要强烈的死气，村长被绑在堂屋前的一把椅子上，整个人脸色发乌，浑身不停的颤抖。
　　童奕往前走了几步，但并没有靠近，站在距离他一步远的地方，问道：“那个炼小鬼，是你们干的吧？他的生辰八字是什么？”
　　村长几乎说不出话来，童奕皱起眉头，她明显看到在他的皮肤下，有什么东西一滑而过。


第26章 
　　“我只要生辰八字，不会对你做什么，也可以放了你。”童奕继续说道。
　　“喂，你真要放了这个混蛋？”宁书筠在一旁小声问道。
　　村长哆嗦着，似乎很痛苦，但这种痛苦又无法外放，所以他只能生生用身体内化。过了片刻，他指了指院子的西北角。
　　童奕立刻转身走到西北角，西北角有一个半人高的像小神龛一样的东西。她蹲下来，把手放在门上试探了一下，之后把门拉开。里面用红线绑着一个娃娃，娃娃的眉心钉着一枚桃木钉，身上贴着一张白纸，上面写着一串生辰八字。
　　“这是……”宁书筠从没见过这么可怕的一幕，不由得后退了两步。
　　“炼小鬼，抽魂，并且要小鬼永远带着怨气。”童奕说着，记下了上面的八字。之后她伸手拔下桃木钉，然后从身上摸出一张符纸，低声念了几句，把符纸贴在了娃娃眉心，手指点在娃娃眉心，送灵识进去探了探。里面的魂非常弱，看来下面那个女人的消失，带走了这个小鬼相当一部分的能量。
　　童奕随即拿出一块槐木牌，之后用符纸引了娃娃体内的魂出来，送进了槐木牌里，并把符纸贴在了槐木牌上。
　　完成之后，她站起身，把槐木牌收好，对宁书筠说：“没事了，可以烧了。”
　　宁书筠：？
　　她喊了陶天过来把娃娃烧了，又跟过去问童奕：“你刚才在干什么？”
　　“收魂。”
　　宁书筠：……
　　就不该问。
　　童奕刚出了村长家院门，忽然想到什么，问：“你们有没有见过那个怪老太婆？”
　　“什么老太婆？”宁书筠一头雾水。
　　“就是村子最西边的小池塘后，有个古怪的院子，里面住着一个用布裹起来的怪老太婆。”童奕说道。
　　宁书筠询问的看向陶天他们，两人均摇了摇头。
　　“走吧，过去看看就知道了。”她说道。
　　童奕点点头，指了指方向，几人朝着西边的小池塘走去。
　　刚绕过小池塘，一股恶臭便迎面而来。宁书筠差点吐了，她干呕几声，一脸难以置信：“我们没走错吧？”
　　童奕显然也不敢相信，她又看了看，说道：“之前来过，但不是这样……”
　　几个人掩着口鼻，艰难的来到那个院子，院子里恶臭味更浓，还夹杂着酸腥味。童奕做足心理准备，把院门推开，只见满院都是死了有一段时间的蛇和蟾蜍，院墙边则都是死蜈蚣。几个人好不容易找到几处下脚的地方，走到屋里，屋里倒是没有死物，但似乎也没有活物。
　　童奕掀开之前那个布团一样的人所在房间的帘子，里面阴冷且带着湿气，那团布就靠在屋子最里面的床榻上。陶天掏出枪，走上前，试探几番，布团毫无反应。
　　“不对劲，之前根本无法这样靠近。”童奕说道，她试着去感应，却发现布团下好像根本空无一物。
　　陶天伸手扯了扯布团，依然毫无反应，他对邹海使了个眼色，后者举着枪在旁边接应，他则动手把布团拆开来。那团布简直不知道缠了多少层，当最后一层被拆开时，童奕惊得完全说不出话来。
　　布团下是一具骷髅，上面还有没化干净的血肉，她的脊柱上缠着一条死蛇，蛇头就探在头骨中。童奕想起先前感受到的布团后的那种凝视，原来是这条蛇，她就一阵恶寒。
　　“都成骨架了，但为什么好像是肉刚化掉一样。”童奕喃喃道。
　　宁书筠早就转过身去：“死都死了，别看了，走吧！”她连普通尸体都不太敢看，更何况是这种诡异的场景。
　　“能不能麻烦你们帮我拍张照？”童奕忽然问道。
　　陶天看了看邹海，邹海刚想开口问，宁书筠没好气地说道：“让你们拍就拍，磨磨唧唧的，怎么跟着我做事！”
　　陶天闻言立刻掏出手机，拍了两张照片，童奕道了谢之后，一行人迅速离开这个院子。
　　为防夜长梦多，童奕回到付子成家后，几个人就迅速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临走时，她把手机里拍到的照片给付子成看，付子成立刻认出了那是自己父母的衣着，哭着被宁书筠叫来的人带走了。
　　“你打算把他送到哪儿去？”童奕问她。
　　“远离这里，去南方吧，海边，找个寄宿学校安置，放心，我还是负担的起的。”宁书筠说道。
　　“那你身上的……”童奕意有所指的看向她的手臂。
　　“大部分都消了，但是还留有一个黑点，不大，也不疼不痒的。”宁书筠语气虽然平淡，但童奕还是敏锐捕捉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不安。
　　童奕点点头，背起了自己和归雁的背包。
　　“给，医院地址和电话。”宁书筠递过去一张小卡片。
　　童奕接过来，刚要开口，立刻被宁书筠阻止了：“停，别跟我道谢。”
　　“好好好，那我们留个联系方式？”童奕一边说，一边笑眯眯拿出手机。
　　宁书筠翻了个白眼，两人互加了微信。
　　“放心，我又不是坏人。而且，归雁家里对蛊很有研究，找时间你过来，我们帮你看看。”童奕收起手机，对宁书筠说道。
　　“再说吧。”宁书筠也收起手机，看了背着两个包的童奕，“你怎么走？要不要捎你一段？”
　　“归雁的车停在附近，我开她的车回去。”童奕说道，然后晃了晃手机，“常联系！”
　　“我联系你个鬼！两个变态！”宁书筠一边冲她摆手，一边不明显的翻了个白眼。
　　童奕一路开车回到铺子，直到反扣上门，才真正松了一口气。久违的安全感一瞬间袭上心头。她把身上的装备都卸下，然后掏出罗盘，在屋子里找了个角落，把槐木牌放在那里，之后又在旁边点了根香。
　　小鬼伤的很重，得养上一段时间，童奕特意点了铺子里存的上好的香，槐木牌下压着一张符，是爷爷留下的。
　　做完这一切，她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换下脏衣服，洗了个澡。一直到躺在床上，那种不切实际的感觉才又浮上心头，仿佛刚刚过去的两天就像是一场梦一样。
　　童奕拿过放在床边桌上的小卡片，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她掏出手机查了查，是一家私立医院。看来宁书筠是走了自己的关系，把归雁送到了熟悉的医院。她又看了看旁边放着的归雁的手机，叹了口气，决定明天就到医院去看看。
　　# 第二卷 宁宅旧事


第27章 
　　第二天，童奕起了个大早，先是去给小鬼续点了一根香，接着又把归雁的东西归整在一个包里，之后便朝着卡片上的地址出发了。
　　医院的门面并不十分显眼，但也不难找，童奕停好车，一走进门诊大楼，立刻就有导诊员上前询问。她一边在心里感慨私立医院服务就是到位，一边询问住院部的位置。
　　住院部的楼在门诊楼的后面，一共十层，归雁所在的综合外科在七层。她一路找到护士站，报了归雁的名字。值班护士打量了她几眼，似乎有些警惕：“请问你是她什么人？”
　　“朋友，我叫童奕，你可以问问她。”童奕努力露出一个十分真诚的笑容。
　　护士拨了一个电话，转身低声问了几句，接着挂了电话转过来，指了指走廊最里面：“715。”
　　童奕道了谢，拎着包朝走廊那端走去。
　　715是个单间病房，童奕站在门口，刚敲了一下门，屋里就传来归雁的声音：“是童奕吗？快进来。”
　　童奕把手放在门把手上，微微吸了一口气，直到现在，她脑子里停留的还是归雁被吊在半空的场景，她实在无法想象，假如待会儿看到一个浑身是伤，惨不忍睹的归雁，自己能不能承受得住。
　　她定了定心神，开门走了进去。
　　归雁半靠在病床上，正在输液。大概是之前失血有点严重，她的脸色还有些苍白。见童奕进来，归雁笑了笑，示意她过来坐下。
　　童奕内心暗暗松了一口气，她走到床边，把包放在一边的桌上，说：“你的东西，都在里面了。”
　　说着，眼睛却是盯着归雁，默默把她从头到尾看了个遍，发现她确实没事，只有手臂上缠着绷带，大概是那时候受的伤，这才彻底放松下来。
　　归雁早就把她的一系列小动作看在眼里，见她放松下来，才笑道：“看好了？要不要我站起来再给你看看？”
　　童奕：……
　　又开始挤兑自己了，看来是真的好了。
　　她有点不好意思，撇了撇嘴，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有些抗议地说道：“还不是因为担心你，你都不知道当时你那个样子，吓死个人了。”
　　归雁有些抱歉的笑了笑：“是我的错。”
　　“瞎说什么呢，都是那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女人的错。”童奕急忙反驳道。
　　“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那你呢？身上的伤怎么样？”归雁的目光落在了童奕手臂上缠着的几处绷带上。
　　“没事，都是小伤，过几天就好了。”童奕伸出手给她看，示意自己是真的没事。
　　归雁这才放心地点点头，末了又说：“答应给你的酬劳，晚几天会打给你。”
　　童奕：……
　　她早就把酬劳这码事忘得一干二净。
　　但是现在让她再跟归雁要酬劳，好像、好像又有点奇怪。她们俩似乎是雇佣关系，但又好像比雇佣关系更多一些。
　　童奕有些纠结了，内心百转千回，但就是想不到一个合适的说法。
　　归雁看她的眉头慢慢皱起了，大概也猜到她心里在想什么，但她倒也不拆穿，只是看了童奕一会儿，然后才开口说道：“我是有意去找你的。”
　　童奕闻声抬起头，有些意外，但也不是很意外的看向她，她其实之前已经猜到了几分，但她始终没想明白，为什么归雁要找自己。
　　“之前我告诉过你，我家里世代精通御蛊术，并且家族里的人，从出生开始，就会在体内种药蛊。这种蛊可以和人体共存，并逐渐对血液产生影响，这样一直到成年之后，我们的血液会带有驱蛊的药性，而且大部分的蛊虫都不会近身，算是家传的一种护身术。”
　　“所以，那时候你在下面，才会借助血液去制服那些蛊虫。”童奕回想起之前的经历，不由得接道。
　　“对。而且我们对蛊十分敏感，有分毫的气息都会察觉到。我祖父是家里的御蛊高手，但我的父亲天赋却不高，所以我从小是跟着祖父学习的。” 归雁的声音还是她熟悉的那种温和的语调，但是说到这里，却带了一丝哀伤，“但祖父只精通御蛊，却不懂得拳脚功夫，因此大概在两年前，我家发生了一件非常严重的大事，这件事让整个归家几近灭门。而我也是自那件事后，开始学习防身的拳脚功夫的。”
　　童奕想起她先前打斗时灵巧的身手，不由得有些惊讶：“你只花了两年，就……”
　　“对，你永远不知道，人为了活下去，可以有多拼命。”归雁苦笑了一下，又看向童奕，“我去找你，则是因为祖父留下的遗言，他说，如果再遇到不同寻常的事找上门，唯有童家的人可以信任。”
　　童奕愣住了。
　　归雁的眼睛是浅琥珀色的，望过来的时候，眼中微微闪着一点光，童奕看着自己在她眼中的倒影，就映在那点光中。她刚要开口，忽然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脸色立刻就变了。
　　归雁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手机，屏幕上闪着两个字：姑姑。
　　童奕抿着嘴，过了许久，才接起来，她把手机放到耳边，低低应了一声。也不知对面说了什么，她忽然皱起眉头，说道：“我不回去！”
　　归雁看着她，若有所思。
　　电话那端又不知说了什么，童奕蹭的站起来，往一边走了两步，声音也提高了：“你怎么知道那里的！谁告诉你的！那里不欢迎你们。”
　　又过了几秒钟，她重重呼出一口气，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童奕的眼圈有点红，她低着头，把手机放回口袋，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走到床边，没有看归雁，只是低着头，闷闷地说：“我得走了，铺子、铺子那边有点事。”
　　说完，也不等归雁开口，转身就要走。
　　归雁伸手拉住了她。
　　童奕回头，又望进了归雁琥珀色的眸子，她有些发怔。
　　“我明天就出院了，处理完事情之后，到我家来找我。还有些事，以及有些东西想和你商量一下。”归雁说着，捏了捏她的手，然后放开了她。
　　童奕愣了几秒，反应过来之后下意识点了点头，然后觉得有些怪，又开口应了声：“好。”


第28章 
　　童奕赶回到铺子的时候，铺子门口站着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妆容精致，穿着一身职业装，正拿着手机打电话。这正是童奕的姑姑，童清雾。
　　看到童奕走过来，童清雾对着电话那端又说了两句，便挂掉了电话。等童奕走进，她上下打量了童奕一番，开口道：“这两年你就是住在这里？”
　　“与你无关。”童奕没有看她，掏出钥匙打开门走进了铺子。
　　童清雾没有进去，依然站在门口：“你就是这样和姑姑说话的？”
　　她的声线偏低沉，但又不失柔和，童奕小时候很喜欢缠着姑姑，听她讲故事。但此刻，这声音听在她耳中，却让她无比的难受。
　　童清雾叹了口气：“你一走就是三年多，电话也没有一个，你知不知道你父母很担心你？”
　　童奕没有回头，仍然背对着她，声音有些颤抖：“那他们就应该告诉我，当时爷爷和姐姐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有没有想过，瞒着你，是为了你好。”
　　童奕重重呼了几口气，肩膀起伏着，握紧了拳头：“为我好什么？让我也在毫不知情中失踪？或者是，死掉？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如果生在童家注定要死得不明不白，那我宁愿明明白白死在外面。”
　　童清雾在她身后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悲哀，嘴唇动了动，但终究没有说什么。她把手放进口袋里，捏住了什么东西。
　　过了片刻，她再度开口：“你这两天，是不是去了什么地方？”
　　童奕心中一惊，她和归雁去复寿村的事，没有告诉任何人，姑姑为何会知道？还是说，连她的父母也知道了？
　　想到这里，她不禁有种被窥视的恼怒，猛地回过身，瞪着童清雾，说道：“你们在监视我！”
　　童清雾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我们连这里都是刚知道的，怎么可能监视你……”
　　话没说完就被童奕打断了：“那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她心念一转，又道：“是不是潜渊……”
　　童清雾立刻说道：“你既然把潜渊当成朋友，就应当相信她。”
　　童奕没有说话，把头转到了一边，此时此刻，她不愿意相信童家任何人说的话。
　　童清雾倒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她在原地又站了片刻，然后把手从衣服口袋里拿出来，手里攥着一枚玉玦。那是童家祖传的玉玦，每个童家人都有一枚，据说是从非常遥远的先祖传下来的，非常珍贵，能驱邪镇恶，童家人向来不离身。
　　童清雾走进铺子，把玉玦放在屋内的桌子上，复又开口道：“这玉玦传说可以护身，之前家中就有先人受到护佑。小奕，家中没有告诉你那些事，原意是想让你可以远离这一切，童家先前所有的恩怨，其实早该终结了。但没想到千算万算，还是没能躲过。你们去的那个地方不是寻常的地方，背后的力量也不可小觑。既然逃不开，你自己千万小心，实在不行，就回家里来。”
　　说完，童清雾抬起手臂，似乎想要抱一抱童奕，但犹豫了一下，还是放下了，默叹了一口气，径直离开了。
　　童奕胸口剧烈起伏着，她看向桌上的那枚玉玦，伸手拿起来就要往外扔。但扬起手臂试了几次，最终还是缓缓收了回来，她走回到桌后，把玉玦扔进抽屉里，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童奕还记得姐姐出事的那天，自己刚好因为学校有事，回去晚了。当天晚上还下了一场大雨，她回到家中，欣喜地想要和姐姐分享自己刚刚拿到的奖品。但出乎意料，家中没有人，偌大的宅子黑灯瞎火，安静的出奇。
　　以往无论任何时候，家中总会有人在，也总会留有一盏灯。童奕按开客厅的灯，茶几上搁着没喝完的茶，她又去厨房，流理台上放着处理了一半的食材。父母出去得很急，甚至没有顾得上手边未完成的事。
　　童奕心中升起一丝不安，她拨通了父亲的电话，无人接听，接着又拨通了母亲的电话，依然无人接听。最后，她拨通了姐姐的电话，那端传来了关机的提示。
　　童奕的不安飙升到了顶端，她坐在沙发上，不断的给父母发消息，一直等到深夜，门口才传来动静。
　　她站起身，就看到父母推开门走进来。母亲一脸悲伤，看到她后，愣了一下，接着便捂着嘴回了房间。父亲的身上布满暗红色的斑点，整个人颓丧得犹如失了魂一般。
　　他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一个被扯坏的包，童奕认出来，那是姐姐的包。
　　她浑身冰凉，呆呆站在那里，眼睛盯着那个包，就听到父亲的声音传来：
　　“小奕，姐姐……不在了。”
　　童奕猛地睁开眼，天已经黑了，铺子里昏暗一片。她揉了揉眉心，那段回忆让她很不舒服，她已经数不清多少次在梦中重新经历那段痛苦的回忆。但她始终无法找到任何有关姐姐的突破口，每个人都守口如瓶，家里每个角落都无迹可寻。她微微叹了口气，死局吗？
　　周围的气息有了些许波动，童奕站起身，走到养小鬼的那块槐木牌前，将灵识推进去试探了一下。小鬼的恢复速度比想象中的要快，她稍稍给小鬼推了一息修为，然后点上一根新的香。
　　屋子里静得出奇，童奕呆呆站在那里，忽然一阵巨大的疲惫感从脚底翻涌上来，她叹了口气，转身回到房中，什么也不想去想，直接把自己埋在了被子里。
　　童奕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外面暮色沉沉，已经是第二天傍晚了。
　　她摸出手机，上面有几条未读信息。其中两条是归雁发来的，问她什么时候过去，还有几条是郑潜渊发来的，说自己过两天就回来了，问她要什么礼物。
　　童奕看了看时间，拍了自己脑门一下，是猪么，这么能睡。
　　她一边下床，一边给归雁回消息，说自己过几天天去找她。她想了想，没好意思说自己一觉从昨天晚上睡到今天晚上，就含含糊糊说今天自己这边有点事。
　　归雁倒也没有多问，回了个好，而后又多加了一句，让她安心处理完自己的事在来找她。
　　童奕摸摸鼻子，有点心虚的把手机放到桌上，刚站起身，又把手机拿回来，匆匆给郑潜渊回了句“我不挑，你看着办”。
　　郑潜渊倒是没再回复，童奕去看了看小鬼，之后给自己弄了点吃的，然后坐在桌边，开始回想最近发生的所有事。
　　首先，归雁家肯定和自己家有渊源，她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个归字。
　　其次，她们去的那个村子，姑姑告诉她，背后的人不简单，那么归家和童家应当都知道这个人。
　　童奕在旁边又写了一个童字，然后在上面画了一个问号，又在问号上圈了一个圈。
　　姐姐和爷爷是否和这个背后的人有关，归雁家的事，是不是也和这个人有关？
　　童奕一一在纸上连上线，皱起了眉头。假如这些都有关联，那么现在的这件事，则是有人故意在引她们入局？
　　为什么？她们身上有什么值得对方算计的？
　　童奕思来想去，忽然发现，自己好像对自己的家族一点都不了解。她叹了口气，把纸团成一团，扔进了纸篓，又拿起了爷爷的那本旧手记。手记上记录了很多稀奇古怪的事，唯独没有记关于家中的事。
　　她合上手记，放弃一个人胡思乱想，决定等见到归雁后，再和她一起好好分析分析。


第29章 
　　由于姑姑的到来，打破了童奕长久以来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她窝在铺子里，尽管先前已经决定要去找归雁，但内心总是不由自主地有些抗拒去面对未知的事物。归雁倒是没有催促她，只是间或发一条信息过来，问问她的情况，或是讲几句自己的小发现，只字不提让她过去的事。
　　就这么温温吞吞过了将近两周，某天一早，童奕习惯性拿起手机，发现并没有归雁发来的消息。她抿了抿唇，感觉有些空落落的，一直到她洗漱完毕，坐到桌旁开始有一口没一口的吃早饭，归雁还是没有来消息。童奕忍不住了，发了一条：“你在干什么呀？”的消息过去。
　　归雁没有回复。
　　童奕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有些坐不住了，归雁该不会又发生什么事了吧，她简单收拾了一下，趁着太阳还没完全晒起来，一边又给归雁发了一句“我现在去找你”，一边就往归雁家赶去。出门前，她犹豫再三，还是带上了那块玉玦。
　　童奕熟门熟路一路拐进了小区，来到归雁家大门前，按响了门铃。
　　开门的是个老人，童奕一看到他就愣住了，这不就是找自己来看隔壁那套房子的那个老人吗！
　　老人倒是毫不意外，站到一边把她让进屋内，说道：“童小姐，里面请。”
　　童奕一脸问号走进去，归雁正坐在沙发上用平板电脑看着什么，见她进来，归雁放下手中的电脑，笑道：“你来了，来这边坐。”
　　呵，好端端坐在家里，连个信息都不回。
　　童奕一边腹诽着往沙发那里走，一边时不时侧脸瞄一眼往厨房方向走的老人。她刚坐下，老人就端了茶水送过来，放在童奕面前：“童小姐，请喝茶。”
　　童奕：……
　　这种强烈的只有自己才是这个屋的外人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归雁看她不动，以为她不爱喝，直起身子说道：“梁叔，给她换杯冰的果汁，天太热了。”
　　被称作梁叔的人应了一声，又把茶撤走了。
　　童奕转过头，一脸谴责的看着归雁。
　　归雁有些莫名，问道：“怎么，难道你想要喝茶么？”
　　“这是茶的问题吗！”童奕有点气哼哼的，“你怎么就没跟我说过，那个找我看隔壁房子的，也是你这边的人。”
　　“还有，”她顿了顿，又说，“你干嘛不回我的消息！”害得我紧张半天，以为你又出了什么事。
　　归雁这才明白她在别扭什么，嘴角不由得勾了勾。梁叔端了一杯冰镇橙汁过来，归雁伸手把杯子接过来，冲他施了个眼色，梁叔点点头，转身带上门离开了。
　　归雁拉过她一只手，把杯子放在她手里。童奕被冰了一下，回过神来。归雁看着她笑了笑，说：“梁叔先前是我爷爷的助手，他们家一连几代人都在帮我们做事，我们家出事后，我遣散了所有人，但是梁叔不肯离开。我一开始不解，后来才知道是爷爷交待过他，让他必要的时候协助和照看我，所以我有时会找他来帮我做一些事。”
　　童奕握了握手里的杯子，说：“那也是你让他来找我看房子吗？”
　　“对。”归雁说道，“那时我一直在打听童家的人，但所得到的信息，只有你还会一些天师的技能，但我又不敢确定，这才找梁叔去试探了你一下。”
　　虽然之前在医院就听归雁说，她是故意找的自己，此刻童奕还是有点气呼呼的，但归雁又如此坦诚的把事情都告诉给她，她又觉得气也气不起来，干脆低头喝了一大口橙汁。
　　被冰了个透心凉的童奕总算止住了自己莫名其妙的小情绪，她眼睛转了转，开口道：“那你必须得保证，以后不能再像这样什么都不说就自己行动。”
　　说完，她又感觉自己好像有点不讲理，于是又小声补充道：“我是说，你要是有什么想知道的，可以来直接问我的，我都会跟你说的。”
　　她说的有点急切，生怕归雁误会什么。
　　归雁这才真正忍不住笑起来，开口道：“好，我知道，之前是我不对。”
　　童奕这才后知后觉有点不好意思起来，又低头去喝手里的橙汁。
　　归雁站起来：“走，我们到书房去。”
　　童奕还在闷头喝橙汁，闻言抬起头：啊，什么书，什么房？
　　归雁无奈地看着她：“跟我到书房，我给你看我爷爷留下的东西。”
　　童奕这才一个激灵，想起自己来这里的目的，她急忙放下手里的杯子，起身跟在了归雁后面，朝二楼的书房走去。
　　归雁家的书房在二楼东侧最靠里的一间，童奕走进去才发现，这是一个套间。外面的那间，四面墙都打了到顶的书柜，窗户下靠墙斜放在两个软沙发，沙发前是一个方形的矮几。窗户上装着遮光的竹帘，窗台上还摆着一个精致古朴的香炉。
　　里面那间则摆着一张很大的书桌，书桌上放着电脑，还有一些书本文具。书桌后面挨着墙放了一排博古架和书架的组合，斜前方也放了一排上锁的矮柜。
　　归雁直接走到上锁的其中一个柜子前，从里面拿出一个雕花的盒子。她把盒子放在桌子上，打开来，里面放着三卷十分古旧的卷轴。
　　“这是……”从盒子打开的瞬间，童奕就从里面的气息感知到，这三个卷轴都是了不得的古物，木质轴两端刻的是山海经里面的上古神兽玄鸟，而卷轴背面则是龙纹，尽管已经因为太过久远，纹路有些模糊，但上面那几道描金纹则依然十分清晰。
　　“这是我家里祖传的卷轴，至于是什么时候传下来的，我也不清楚。”归雁说着，将其中一卷拿出来，缓缓摊开在桌面上。
　　卷轴有些泛黄，上面用小篆写满了字，中间还夹杂着画有一些简单的图样。
　　童奕看着满篇的小篆，第一次有了文盲的感觉。她摸摸鼻子，看向归雁：“我……看不懂……”
　　归雁笑了笑：“没事，这些都有注解。”
　　她从书桌的抽屉里拿出一个本子递给童奕：“之前我爷爷用的，是很早的一版注解，而且是用繁体字写的，阅读起来不太方便。于是后来我又自己誊写了一版，加了一些自己的想法。”
　　童奕翻开来，归雁的字迹很工整，落笔有力，尤其是最后一笔，笔墨尤其重。她想了想自己写的那些勉强可以算是能看的字，撇了撇嘴，这个女人怎么什么都这么厉害，还有她不会的吗？哦，对，她不会捉鬼。想到这里，童奕嘴角忍不住上扬了一下，又迅速收了回去。
　　归雁在旁边，把她的小表情看得一清二楚，倒也没出声，静静地等着她继续翻看。
　　本子的第一页上写着：“毒蛊之术由来已久，周官庶士掌管此术。然其法失于列国，湮于秦汉。华佗治病多用类蛊术，然秘而不授。后造蛊者盛行于世，民间以妖术称之。毒蛊隐形似鬼神，扰乱人之元气。治蛊之法如降妖之法，毒蛊无穷则法亦无穷。御蛊之人不可以害人为喜，以盗财为能，金蚕药思天生之毒虫也，后人所造蛊之种类尤繁，世人心变化莫测，蛊亦如此。”
　　“这是家中每一个学了御蛊之术的人都必须要谨记的，算是祖训。”归雁指了指最后一句，“尤其是这一句。”
　　童奕看着那句话：“……人心变化莫测，蛊亦如此。”
　　她侧过头去看归雁，归雁却只是盯着那行字，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隐忍。她刚想开口，归雁便说道：“我曾经被人绑架，囚禁了整整半年的时间。”
　　童奕愣住了。
　　--------------------
　　那段关于蛊毒的话，原始文字出自于《驱蛊燃犀录》，写的时候借用了里面的句子，加了自己的话改编的。


第30章 
　　归雁拉着她坐到一旁的椅子上，脸上显出几分苦笑，继续说道：“我不知道那是哪里，也不知道是什么人绑架的我。只记得是在一个极黑的屋子里，我被绑在一个台子上，屋子里时常有水声，还有极其轻微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游走。”
　　“我分不清时间，也无法逃脱，到后来，甚至连神志和记忆都变得非常模糊，大部分时间，我都在昏迷中。极少数的清醒时候，我觉得自己身体内好像被人植入了什么，那东西在我体内游走，每动一下，都是生扯着血肉那样的疼。”
　　归雁的语气很平和，就好像在说一件普通的往事，但童奕却听得出她声音下面压抑住的情绪，她伸手握住归雁的手，安慰似的握了握，问道：“那，后来呢？”
　　归雁低头看着童奕握住自己的手，继续说道：“后来，我忽然就被他们放走了。当时的我，浑浑噩噩，也不知道自己被关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在哪里。我在外面跌跌撞撞走了两天，最后昏倒在路边，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家里了。”
　　“当时我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直到爷爷过来，我这才知道，原来我被关了足足有半年的时间。他问我发生了什么事，但奇怪的是，我什么都不记得了。爷爷那时候对着窗外站了很久，之后叹了口气，说了一句‘也是我归家命该如此’。”
　　“爷爷告诉我，我身上被人种了燃血引。这是一种极为古老的蛊术，只存在于一些古旧的记录里，现在已经无人会用。我们家的人，血液本就特殊，按理来说，大部分的蛊虫都无法近身，但这种蛊术，偏偏压制我们的血液，并且能为自己所用。我当时尚且不知燃血引究竟是什么，只知道爷爷取了我的血就离开了。三日后，爷爷把我独自关在乡下的一间屋子里，要我在药桶里泡七七四十九天解蛊，期间只有一个陌生的阿姨来给我送饭。”
　　“然而，四十九日后，我回到家中，发现家中空无一人，屋内还积了灰尘，就好像长久没有人住过一样。我在书房找到了爷爷留给我的信，这才得知原来归家除了我之外，所有人都死了。原来我体内被下的蛊已经和我的血肉连在一起，下蛊之人可以通过我体内的蛊，操控我，把我变成一个傀儡。这种蛊想要解除，必须要有一个人来过蛊，并且过蛊之后，此蛊会变异成为一种极为凶恶的蚕食蛊，以过蛊之人的血肉为食，直到把他吃食干净。”
　　“你是说，你爷爷……”童奕瞪大了眼睛。
　　归雁眼中浮起一丝悲伤：“是的，爷爷取走我的血，正是要自己来过蛊。那之后，他深知自己命不久矣，并且与之有血缘关系的亲族也无法逃脱，于是带着所有人干脆寻了个地方，布了个阵，之后以身饲蛊殉阵，蛊虫被困阵中，失去宿主，很快也会消失。他怕我知晓后前去寻找，于是故意以浸药为由，将我隔离开来，事后无论我再想去找他们的踪迹，也终因时间相隔太久，无迹可寻。”
　　童奕没有想到事情的来龙去脉竟是这样的，呆愣在那里，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两人一时间沉默在那里，空气变得极为安静。归雁把情绪压了压，抬眼去看童奕，只见童奕还在发愣地看着她，眼中带着一丝难过。
　　她捏了捏童奕的手：“怎么了？”
　　童奕回过神来，语气有些低落：“怎么会有人这么狠毒，给你下这样的蛊。你当时，一定很难受吧……”
　　“已经过去了。”归雁说道，像是在安慰她，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她把桌上的卷轴合起来，继续说道：“那种蛊，我家的卷轴上并没有记载，我查过很多资料，包括一些民间的传闻，但知道的人太少了。我一度以为可能永远都查不到了，但是你看，我们在那个村子遇到的情况，似乎是和这个有关的。”
　　童奕闻言立刻直起身子，只见归雁拿过另外一个卷轴，展开来，上面画着一个很原始，但是很形象的图形：一个人身上炸开无数条线，线的末端归结在一个人形的东西上。
　　“这是……”童奕忽然就想到了那个黑袍女人，还有被红线包裹着的像心脏一样的东西。
　　“线蛊。”归雁把一旁的笔记本翻到后面的一页，“但属于禁术。因为这个蛊需要活人的血肉来养，养成之后，养蛊人和蛊以线相连，线几乎就和他身体的一部分一样，可以随意操控。那些线可以随着养蛊人的意识，任意进入其他人的体内，将人变成傀儡一样的东西，按照自己的意识行动。但这种蛊十分凶险，因为活人血肉养蛊，怨气极深，最后很容易反噬。”
　　童奕想起那个死气沉沉地村子，忽然又想到了什么，问道：“但是那个村子，好像也不单纯是蛊。那个小鬼，还有那些线，为什么你看不见，我却能看见？”
　　归雁摇摇头：“这一点我也没有想明白。但你说的对，背后很可能还有其他的东西在，阴邪的东西互相结合，总会变成更阴毒的东西。”
　　童奕看着那副图，又想起刚才归雁给自己讲的往事，开口道：“所以，这些线，还有傀儡操控，和你那时的经历是有关联的？”
　　“很像。”归雁微微皱了一下眉，似乎在回想，“但并不完全一样。”
　　她又看向童奕：“我爷爷那封信的最后，还交待道，对方应当不会轻易善罢甘休，这和归家先祖时期的一件旧事有关，他要我时刻警惕，如果遇到明显针对我而来的事，只能去找童家求助。”
　　她顿了顿，又说：“所以，如果你有什么线索，我希望你可以帮我。”
　　童奕转过头，再次对上那对琥珀色的眼睛，她忽然心跳快了好几拍，自己也说不准是为什么。她摸摸鼻子，轻轻咳了一声，说：“我自然是要帮你的，可是，我连我家的事都弄不清楚，就怕……”
　　她一边说一边把摊在面前的卷轴合起来，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
　　“怎么了？”归雁察觉到她的不对劲。
　　童奕从口袋里摸出玉玦，放在了桌上，那玉玦上阴刻的纹路，竟然和卷轴背面的龙纹如出一辙。


第31章 
　　两个人都愣了一下，之后互看了一眼，童奕重新把卷轴展开，背面朝上，斑驳的龙纹中似有一处空缺。童奕的心咚咚直跳，她有些迟疑地拿起玉玦，按照纹路的走势，放在了空缺处。
　　玉玦的纹路和卷轴上的龙纹完美契合，组成了一幅完整的龙纹图样。
　　童奕用手轻轻拂过龙首：“这是……应龙……”
　　归雁也惊讶无比，她看着那块玉玦，轻声问：“童奕，这是……”
　　“这是我家祖传的玉玦，每个童家人从出生就带着，一直到死去都不离身。据说，这玉玦有驱邪避祸的作用。”童奕把那块玉玦拿起来，心情有点复杂，她怎么也没想到，她和归雁的祖传之物，竟然以这种形式契合在一起。
　　归雁又把剩下两幅卷轴展开，发现每个卷轴的背面，龙纹上都有一处空缺。
　　“这两个，难道是一体的？”她喃喃道，接着又看向童奕，“你家里，有几块这样的玉玦？”
　　童奕回想了一下，说道：“只有童家直系血亲才有，算上我爸爸、姑姑，姐姐和爷爷，加上我这块，应当有五块。玉玦都是一代传一代，新生儿出生后，最老的一辈会将玉玦给新生儿，而自己则以一块备用品所替代，这块备用品将来也是会随葬入棺。”
　　“那这卷轴，应当有五卷。”归雁看了看眼前的三卷卷轴，“我记得爷爷曾称这三卷为残卷，并且这三卷还是好不容易才保留下来的。祖上似乎有人试图毁了这些卷轴，后来被人抢救了回来，就传到了现在。”
　　童奕拿起桌上的玉玦，玉玦通体白透，夏日里也透着一丝微凉，她的理智在回归，脑中也在快速的组合这些信息点。为什么爷爷从来没有提及过有关玉玦的任何事，长久以来，绝不可能没有人发现过这纹路的异常，只要有人发现，就一定会去探查。归雁的爷爷既然交待她来找童家，就说明归家的人很明白：两家人是有关系到切身厉害的联系在的。那么爷爷只字未提，甚至在失踪之前都没有交代任何，只能说明一件事：他不想让自己参与到这其中来。
　　想到这里，童奕微微叹了口气，事到如今，自己还不是被牵扯了进来，而且几乎可以预见，这将会是一件极其复杂，牵扯众多的事件。
　　童奕想着，眼中神色变了几变，最终目光又落在了那些卷轴上。
　　归雁在一旁看着她，知道她在思考，便没有出声，见她又看向卷轴，开口问道：“是想到什么了吗？”
　　童奕咬着唇，点了点头：“我爷爷那边，绝对有关于此的东西，但现在我不知道他把这些放在哪里。铺子里我都找过了，没有。所以只可能还在老宅中，估计我……要回家一趟。”
　　她并不愿回去，那座房子对她来说，几乎等同于梦魇一般。但如今事情的瓶颈却又刚好卡在老宅，而这个瓶颈说不定恰好能让她找到爷爷失踪和姐姐出事的线索，两相纠结之下，她还是决定回去。
　　她眼中的矛盾和脸上的纠结太过明显，归雁伸手帮她把耳边垂下来的一缕头发别在脑后，而后说道：“如果还没有准备好，就不要太勉强自己。否则万一被人钻了空子，反而得不偿失。”
　　童奕点点头，整个人因为这个发现有点蔫蔫的：“我知道，你让我再想想，再想想。还有，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一个人没底的话，你……能不能陪我回去一趟。”
　　“随时奉陪。”归雁应道，忽然又想到了什么，笑了笑，“上次的酬金还没给你，不如这次我陪你回去，就当做是给你的酬金，怎么样？”
　　童奕：……
　　她有些结巴：“不……我不……”
　　“看来你是觉得，还是要钱好，我不如酬金？”归雁继续逗她。
　　童奕：……
　　你怎么不如，你可太贵了，我用不起啊！
　　眼看童奕一副要哭的样子，归雁总算是忍不住笑起来：“现在是不是心情好一些了，嗯？”
　　童奕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归雁是在逗自己开心。她摸摸鼻子，软绵绵的瞪了归雁一眼：“哪有你这样的，魂都被你吓飞一半。”
　　说完她又看向卷轴，想了想，说道：“归雁，这三幅龙纹，我想复制一份，一起带回去，可以吗？”
　　“当然可以。”归雁起身走到桌边，看了看，说，“我来临摹，临好之后带给你。”
　　童奕回到铺子之后，坐在桌前发了很久的呆，然后又把爷爷的笔记拿出来，从头翻到尾，又从尾翻到头，想找出一点自己之前没有留意到的地方。而后又把先前自己归整好的所有爷爷留在铺子里的东西又翻了一遍，依然没有发现任何与玉玦或是龙纹相关的东西。
　　她不再犹疑了，爷爷的确隐藏了这个秘密。
　　童奕有些莫名的难过，她又想起姑姑那天说的话，瞒着你，是为了你好。
　　可怎么就是为了我好呢？让我像个傻子一样，即便是被人算计于股掌也不知道真相吗？
　　手机这时响了一下，进来一条信息。童奕打开来看，是归雁发来的一张照片，拍的是临摹好的一幅龙纹。
　　她嘴角不由得勾了勾，回复道：“你临的好好哦，简直一模一样。”
　　归雁很快回道：“明天我去铺子找你，顺便把这三张图样带给你。”
　　之后很快又跟了一条：“自己不要胡思乱想，明天我们商量一下，看回到你家老宅后，如何进一步调查。”
　　童奕撇撇嘴，你又知道了，谁胡思乱想了，你怎么那么知道！
　　她哼了两声，最后还是回了句“好”。
　　当晚童奕做了一夜乱七八糟的梦，以至于被手机吵醒的时候，整个人还是懵的。来电的是归雁，归雁一早过来看到铺子没有开门，就猜到童奕应当是还没有起。
　　童奕慌慌忙忙应了一声，又不忘补了一句，让归雁在门外稍等。她匆匆忙忙从床上爬起来，换好衣服，一边束发一边走到后面去洗漱。待她一切收拾完毕之后，这才三两步跑到前面去开门。
　　归雁就倚在门边等她，见她开门，这才笑道：“起了？”
　　童奕下意识嗯了一声，之后又悄咪咪瞪了她一眼，然后把归雁让进了铺子。时间还早，童奕把门虚掩着，两人走到桌前，归雁这才把手里的文件袋递给童奕。
　　童奕把文件袋中的三幅临摹图拿出来，摊在桌子上，然后将玉玦拿出来，对了对花纹，找到了所对应的那张图。她从旁边摸过一支笔，定了定心神，然后照着玉玦的纹样，描在了那张图的空缺处。
　　纹路完美对应，分毫不差。
　　童奕搁下笔，又看了看另外一幅图的龙纹图样，发现两幅图虽然极为相似，但龙身上的纹路走势却又十分细微的差别。她把自己的玉玦放上去试了试，无论如何调整，纹路都无法对应。
　　“看来这是特意设计的，只有这幅卷轴所对应的那枚玉玦上的纹路，才能组合成完整的一条龙。”童奕说道。


第32章 
　　“我家的这三幅卷轴，记录的全是与蛊毒有关的东西。但是在第三卷的最后，提到蛊字之义和治蛊之法起自于西周。晚于不死民，早于青乌之术，其他二术另见之。”归雁说道。
　　“那会不会是说，其他的两幅卷轴，上面记录的是不死民和青乌之术？”童奕说道，她心里忽然有了一个隐隐约约的猜想。
　　“很有可能。”归雁说道，“我之前听爷爷说过，家族中的先人也曾经以这三幅卷轴为基础，做过许多研究，但万变不离其宗，这三幅卷轴中的记录很全，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御蛊的珍宝级记录。所以，剩余的两卷，非常有可能是记录了其他东西。”
　　童奕垂下眼，想了片刻，犹豫了一下，还是对归雁说道：“青乌之术就是风水，相传青乌子上古时期就有传说，而道家源自战国时期，有确切记载的青乌子是秦汉时期出现的，天师一脉则是东汉时出现，而我家虽然隶属于天师一系，但实则由堪舆起家的。看来，不单单只是玉玦，很可能其中一幅卷轴也和我家有关。”
　　童奕吐出一口气，带了几丝情绪：“真不知道再这样下去，我家到底还会有多少我不知道的往事被翻出来，我感觉自己好像不是童家人一样，什么都不知道，还要靠你来告诉我一个一个的线索。”
　　她想了想，又有点憋屈：“明明说好要帮你的，结果……”
　　童奕根本不知道，自己此刻的模样，像极了河边气鼓鼓的小河豚，归雁伸手抚了抚她的肩，刚想开口安慰她几句，铺子的门却被人推开了，悬在门梁上方的黄铜铃铛清脆的响了一声，接着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传来：“老板在吗？”
　　两人闻声朝门口看去，只见宁书筠一手抓着墨镜，一手推开门走了进来。
　　看到站在桌子后的两个女人，宁书筠愣了一下。归雁脸上浮上了一丝温和又饶有兴趣地笑容：“宁小姐，又见面了。”
　　宁书筠回过神，简直气急：“怎么又是你们！怎么哪儿都有你们！”
　　童奕看清来者后，也笑道：“宁小姐，好巧，真是缘分啊！你看，我就说留个联系方式，大家常联系嘛！”
　　宁书筠：……
　　孽缘！
　　看宁书筠站在原地一脸进退两难的表情，童奕笑着过去，把她拉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又小跑着去后面拿了瓶冰水给她。然后拉着归雁也坐在一边，说道：“来都来了，就当是来坐坐，叙叙旧。”
　　“我叙你个……”宁书筠后半句憋了回去，拿起冰水灌了一口，长舒了一口气。
　　“刚好你来，上次还没来得及谢谢你。”归雁也开口道。
　　“别别别，别谢来谢去的，举手之劳而已。”宁书筠急忙冲归雁摆摆手，她最受不了这些客套的东西。
　　“那你是怎么知道我铺子的？我好像上次也没有告诉你，难道你这么想我们，自己打听着就找来了？”童奕看她这样子，就猜到大概宁书筠是有什么事，她一边冲归雁眨眨眼，一边忍着笑问道。
　　“谁想你们！我这是走错了！”宁书筠又喝了口水，眼睛往别处瞟。
　　“哦，原来不是想我们，但走错也刚好走到我们这边，也算是万中无一的缘分。正好，我们想你想得很。”归雁在一边悠悠说道。
　　宁书筠立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怒道：“你闭嘴，就知道你们两个，一个封建迷信，一个腹黑，嘴里说不出什么好话！”
　　童奕：……
　　她正了正色，正经问道：“好了，说吧，你是……有什么事吗？”
　　宁书筠看了她们一眼，有些欲言又止。
　　童奕的目光落在她手臂上：“是你身上的……”
　　“不是。”宁书筠立刻打断了她，她沉默了片刻，又抬起头看向童奕和归雁，说道：“我家……好像有些不对劲。”
　　童奕和归雁对视了一眼，脸色同时变得严肃起来。
　　“发生什么了？”童奕问道。
　　宁书筠又拿起水瓶喝了一口水，脸色不太好，她斟酌了一下，才说：“从回来那天起，我晚上就睡得不安稳，总感觉有人在屋里走动，而且动静好像越来越大。前天早上，我出门的时候，看到院子里有死掉的鸟和老鼠。我以为是吴叔和吴婶放置的灭鼠药，就没在意，嘱咐他们收拾了。结果昨天早上，院子里还有了死蛇，而且晚上睡觉的时候，明显感到屋里压抑得慌，我就意识到，大概是出问题了。”
　　她又喝了口水，继续说道：“今早，吴叔说后院死了只野猫。”
　　她低下头，嗤笑了一声，又说：“这样下去，说不定将来死的，就是人了。”
　　童奕坐直了身子，看了归雁一眼，归雁微微点了一下头，两人明显都抓住了同一个关键词：回来之后。也就是说，这些现象，极有可能是那村子背后的人刻意设计的。但也有可能是宁书筠回去的时候，把不知名的怪东西一并带回了家。
　　她正在想着，就听宁书筠又说：“我本来想找个经验丰富的行内老手来解决这件事，没想到打听到最后，他们嘴里的正牌大师居然是你！”
　　童奕：？
　　大师居然是我自己？
　　她挑了挑眉，忽然就神气起来，手往桌子上一支，撑在脸的一侧，开口道：“那必须的，我可是这方圆唯一一个嫡传的正牌天师，童叟无欺，价格绝对公道，保证解决一切问题。”
　　宁书筠：……
　　她恨不得捏死这个气焰逐渐嚣张的小天师。
　　归雁在一边勾了勾唇，轻轻拍了一下童奕的肩，眼神里明显写着“别闹”两个字。童奕乖乖坐好，归雁便开口道：“应当还和那个村子脱不开关系。”
　　宁书筠的脸色一下子又变得十分难看。
　　“那个村子到底是什么鬼东西，还阴魂不散了。”她恼怒地说道。
　　“得实地看看才能知道，宁小姐，方便留个地址吗？我们今晚就过去。”童奕在一旁补充道。
　　既然牵扯到先前的村子，怕是只有眼前这两个人既知道内情，又能帮自己了。宁书筠顿时有了一种老天在玩儿自己的感觉，她掏出手机，把地址发给了童奕。
　　“你们早点来，我怕天黑下来会有什么古怪的事。”宁书筠收起手机，站起身，似乎松了口气，但似乎又陷入了另一个烦扰中，有些心不在焉的说，“我先走了。”
　　说完，也不等两人回应，就摆了摆手，转身出门了。
　　童奕跟到门口，只见太阳下，宁书筠的影子有些古怪，有些颓丧，还带着几分萎靡，似乎精气神都被抽走了一样。
　　“她这几天，应当根本没怎么休息过。”童奕说着，指了指宁书筠的影子给归雁看。
　　--------------------
　　蛊的起源出自《驱蛊燃犀录》，不死民和青乌之术出自《山海经》。


第33章 
　　两人回到屋内，童奕把桌上摊着的画纸收起来，看来回家这件事得往后放放了，现下得先帮宁书筠解决掉家里的怪事。她正低头忙活着，冷不防一只手递到了她面前，她定神一看，是先前自己给归雁的那枚花钱。
　　童奕有些讶异的抬起头，只见归雁笑笑，开口道：“先前你借给我防身用的，现在物归原主。”
　　童奕盯着那枚花钱，没有动作。打心底里，她并不是很想拿回来，一来是因为这一系列事情下来，加上归雁先前的经历，让她有些后怕，她希望归雁能处于一种更加安全的状态中。二来，她并不愿意单纯的把自己和归雁之间的关系定义为雇佣，私心里，她希望她们能是朋友，或者说，能比普通朋友的关系更好一些。这枚花钱是她送出去的，和自己的那枚配成一套，总归有些不同一般的意义在里面，她希望归雁可以一直带着它。
　　“童奕？”见童奕不动，归雁又喊了她一声。
　　童奕回过神，抬头又对上归雁琥珀色的眼睛，带着笑意和一丝询问。那种熟悉的藏在内心的微妙感又出现了，她急忙压下心里那一丝怪异，开口道：“不用，不用给我了。”
　　“嗯？”归雁眼中的笑意更多了。
　　一丝热意悄然蔓延过童奕的耳际，她急忙又说道：“我们马上要去宁书筠家了，那边有什么古怪还不知道。你戴着我会安心很多。”
　　“既然这样，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归雁收回手，将花钱重新戴回到脖子上。
　　童奕也立刻高兴起来，整个人随之松弛下来，语气也放松下来：“那我们准备一下，下午就出发。”
　　归雁把她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不由得也笑道：“好，那我先回去，下午我到这里来接你。”
　　归雁刚走到门口，忽然又被童奕叫住了，她转过身，只见童奕一脸欲言又止的看着她。
　　“怎么了？”她重新走回到屋内。
　　“就、就是……那个……你还记不记得，就是那个……那个小鬼？”童奕结结巴巴地说道。
　　“小鬼？”归雁想了一瞬，了然道，“就是那个红线小鬼？”
　　“对。其实，我离开村子的时候，把它收了，带了回来。”童奕一边小声说道，一边偷偷观察归雁的表情。她知道当时因为这个小鬼，归雁吃了不少苦头，她们甚至因此差点栽在那个鬼村里，所以她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把这件事提前告诉归雁，假如归雁不接受，那她再想别的办法把小鬼送走。
　　“你是说，那个小鬼现在在这里？”归雁看她的表情，猜到了几分，下意识往四周看了一眼。
　　“不，它被伤的很重，我把它收在了槐木牌里，暂且放在铺子里养着。它也是被人害了之后成了炼小鬼，与其在外面要么消散，要么被有心人抓了利用，我想不如带回来，没了折磨，怨气就会慢慢消掉，它也就会慢慢被养成一个普通的小鬼。”童奕说着，又偷偷看了归雁一眼，补充道，“但是如果、如果你不喜欢，我就送走它。”
　　童奕说完，眼巴巴瞅着归雁。
　　归雁无奈地看着她：“你如果想养，便好好养着。”
　　“毕竟它之前伤到过你，而且还是背后那人针对你而来的。如果养着，后面肯定要跟着我们，我怕你……”童奕说道。
　　归雁笑了笑，说：“不会，因为我相信，你会把它养得很好。”
　　归雁的话无疑让童奕一颗心放回到肚子里，归雁离开后，她几乎是三两步蹦跶到放槐木牌的地方，一边用灵识去查探小鬼的状况，一边自言自语道：“归雁答应养着你了，安心住在这里，乖乖的，伤好之后给你吃鸡蛋啊……”
　　宁书筠家在市郊，开车过去大概四十多分钟，童奕和归雁傍晚出发，刚好赶在日落前到。童奕一下车就被独门独院的气派宅院震惊了，这就是有钱人的世界吗！
　　开门的是一个大约六十来岁的老伯，大概就是宁书筠先前所提到的吴叔。吴叔领着她们穿过前庭院，往客厅走去。院中栽着一些树和矮灌木，遮挡了大部分的光。童奕一走进院子，就明显感到有一种若有似无的压抑气息。她四下打量了一下，并没有发现什么怪异的地方，她一边琢磨，一边跟着走进了客厅。
　　客厅的装饰和家具一看就有些年头了，宁书筠正坐在沙发上，跟陶天和邹海说着什么，见她们进来，便招了招手，招呼她们坐下。
　　吴叔去茶水间倒了两杯水，搁在了童奕和归雁面前，之后带上门出去了。
　　宁书筠指了指童奕和归雁，开口道：“她们两个，你们之前在那个鬼村子见过的，她们是来帮我的，你们必要的时候，全力配合她们。”
　　陶天和邹海冲童奕和归雁点点头，之后便也离开了。
　　宁书筠有些疲惫地捏了捏眉心，说：“他们两个是从小跟在我身边的，身手很好。吴叔，刚刚你们见过，年轻时就在我们家做门房，据说家里前面几代，也都有人在我家做事。吴婶出去买菜了，待会儿你们也能见到，是从小照顾我到现在的。这四个人，都是可以完全信任的。”
　　童奕点点头，她从进屋开始，就暗中放开五感去探查，但奇怪的是，她并没能感觉出什么。但空气中那种隐隐约约的压抑粘稠感，又让她十分不舒服。
　　难道不是鬼神作怪吗？她暗暗忖度着，手不由自主伸到包里去摸罗盘。
　　这时，归雁忽然开口道：“家中除了刚才你说的四人外，就只有你了吗？你的家人呢？”
　　童奕的动作一顿，她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房子里太空了，而且宁书筠从一开始到现在，都没有提到过自己的家人。
　　宁书筠脸色变了变，向后靠在沙发上，没有作声。
　　归雁也不急，只是端起面前的水喝了一口，然后看了看童奕，给了她一个别慌的眼神。
　　三人静默了片刻，宁书筠仰起头，看着天花板，缓缓说道：“我父母都不在了，死的蹊跷，亲戚们避之不及，早就断了联系。家里是做发丘的，一半道上的一半见不得光的，林林总总留下的，也够我活到长大。我偶尔也会去蹚几次，行里的人看在我父母先前的份儿上，会给我几分面子。加上陶天他们不要命的性子，也算是在行里和盘口有一些营收。”
　　她顿了顿，坐直身子，看向童奕和归雁，轻轻笑了一下：“就是这样。”
　　童奕没想到竟然会是这样，她抿了抿唇，总觉得其中似乎有一些让人不安的东西。她看了归雁一眼，归雁的眉头也微微皱着，三个人的家里都出过蹊跷的怪事，家里都有人死去，现在也都遇到了棘手的情况，无论怎么想，都没办法简单用巧合来解释。


第34章 
　　两人还没来得及开口，客厅的门开了，吴婶拎着一大兜食材走了进来，看到她们，随即笑道：“小姐有朋友在啊，那晚饭我多准备一些。”
　　童奕闻声转过头，只见一个微胖，笑容亲切的阿姨从身边走过，径直走进了厨房。
　　“吴婶。”宁书筠简单介绍道，之后又说，“吴婶厨艺很好，待会儿别客气。”
　　归雁微微点了点头。这时天已经差不多全黑了，童奕看了看窗外，不知为何总觉得外面压着一层什么，但她运用目力去看，又看不真切，那层东西似乎还没降到地面。她又抬头看了看，问道：“宁小姐，能不能到你的房间看一看？”
　　宁书筠点点头，带她们往楼上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过身说：“别宁小姐宁小姐的，别扭死了，大家都这么熟了，叫我名字吧。”
　　童奕倒是没意见，爽快点了点头，冲她比了个OK。归雁则嘴角一扬，淡笑道：“书筠。”
　　宁书筠：……
　　她差点跳脚：“你干什么叫这么肉麻！”
　　归雁瞧着她，依然淡淡道：“不是你刚才要我们直接叫你名字吗？”
　　宁书筠无言以对，最后翻了个白眼，转身继续往楼上走，边走边在心里把归雁里外问候了个遍。
　　宁书筠的房间在二楼最里面，连带着独立浴室，房间对面是书房，书房隔壁则是一个储藏室。
　　童奕先走进房中，散开灵识去探查。房间内的摆设很简洁，也收拾的很干净。她走到靠窗的窄桌边，窄桌上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一对中年夫妇，在他们中间站着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显然是宁书筠和她父母的合影，三个人依偎在一起，笑的很开心。童奕抿了抿嘴，有一瞬间她想起了自己的父母，但很快，姐姐死亡的阴影也随之浮了上来。她把情绪压了压，抬头去看窗外。
　　天已经全黑了，透过窗子可以看见院中的树影，童奕皱着眉头看窗外，她能感觉到窗外有一层东西，但显然只凭眼力是看不到的。于是童奕从包里摸出一张符，刚贴在窗玻璃上，就听到归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童奕！”
　　她转过身，只见归雁蹲在床的另一侧，似乎在查看什么，那一侧的床单已经被撩上去了。她急忙走过去，蹲在归雁身边，归雁把手机微微侧了一下，好让她能看清楚，然后指着木地板缝隙说：“你看。”
　　借着手机上手电筒的光照，童奕清晰地看到，地板的缝隙里藏着少量的泥土。
　　“喂，你们两个神神秘秘的，在看什么呢？”宁书筠本来站在门口等着，结果等着等着发现两个女人蹲在床边不知道在看什么，她按捺不住了，也走进来，蹲在童奕的身侧问道。
　　童奕指了指缝隙中的泥土，宁书筠皱起眉头看了看，脸上浮起了一丝不确定，但她还是开口说道：“就是点土，兴许是吴婶打扫时漏掉了。”
　　“这不是平常的尘土，这是泥土，是从屋外带进来的。”归雁此刻也开口道，“但是刚才我和童奕进来时，都换了室内拖鞋，吴婶回来时，也换过鞋才进来。这里又是你的卧室，其他人无事也不会进来。所以，这些泥土，十有八九应该是你自己带进来的。”
　　宁书筠沉默了，她两手抱着手臂，无意识搓了搓，低声说道：“我……不知道，我不记得了……”
　　她脸色有些苍白，大概是这些天一直没能安稳的休息，加上担惊受怕，此刻她看上去有些失魂落魄的。
　　童奕有些不忍心了，她摸出一个小纸人，用手指沾了点泥土，抹在小纸人身上，之后施了个诀，小纸人动了动，之后一颠一颠跑了出去。
　　“别急，先让它帮我们找找，这到底是哪里的泥土。”童奕说着，站起身来，又低头把归雁拉起来。
　　“屋里没什么异样。”她收了灵识，目光刚扫到窗户，就愣了一下，一句“卧槽！”直接脱口而出。
　　归雁闻声抬头，顺着童奕的目光看去，只见窗户上不知何时凝了一层水雾一样的东西，有几处水珠结得大了，直接滑落下来，在玻璃上留下几道水痕。
　　“这是……”归雁显然也有些惊讶，现在外面明显是正常的夏季晴朗夜晚，尽管屋内空调开得很足，但这个温差并不足以让窗玻璃上凝结如此大面积的水汽。
　　“这是怨气。”童奕开口说道，“平时是看不到的，我用了符，才让它们显现出来。怨气过多的话，人会感到不舒服，我从进来就感到有种不舒服的感觉，果然……”
　　她下意识转头去看宁书筠，宁书筠脸色铁青，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童奕一时之间也想不到什么话去安慰她，只得继续问道：“你平日里都是晚上才觉得屋子里不对劲吗？”
　　宁书筠沉默了半晌，才“嗯”了一声。
　　“大概在什么时候？”
　　宁书筠把目光从窗户上移开，看向下面窄桌上的合影，似乎是在回忆，又过了一会儿，她才说：“应该是在后半夜，但是我也不知道那是做梦还是真实，其他人都没有觉得异常，只有我。”
　　童奕点点头：“今晚我们守夜，先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之后再想办法解决。”
　　宁书筠没说话，只是沉默着点了一下头。
　　三人刚准备去别处看看，门口忽然传来一声喊：“哎呦，你们三个都在这里，饭好了，都下来吃饭吧！”
　　吴婶的声音中气十足，加上刚才三个人正在商量，根本没注意她到了门口，此刻被突然起来的声音一惊，都吓了一跳。
　　童奕本来正在琢磨外面的怨气是一个鬼还是一群鬼，自己这三脚猫功夫到底能不能对付，刚转身先是被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接着一抬头又被站在门口的吴婶惊得腿一软，往后趔趄了一下，就差摸张符扔出去了。
　　归雁伸手兜住她的腰，把她稳住，一旁的宁书筠也是松了口气，一脸头疼的往外走，边走边说：“知道啦，吃饭吃饭。”
　　说着伸手招呼童奕和归雁。
　　归雁也拉着童奕往楼下走，小声问她：“有主意了吗？”
　　“嗯。”童奕应道，表情很是认真，“我们俩晚上守着，先看看是什么情况，如果是比较简单的闹鬼，那今晚就能解决掉，如果比较麻烦，我们明天再商量看怎么办。”
　　归雁便笑道：“嗯？当真今晚就能解决？”
　　童奕刚想回答，忽然意识到这女人又在挤兑自己，她轻轻哼了一声，软绵绵瞪了归雁一眼，在拐进餐厅的时候，她才小声抗议道：“我带了我爷爷的笔记的，上次只是个意外。”
　　归雁拉她入座，这才看了她一眼，笑道：“我有说什么吗？”
　　童奕：……
　　由于刚才在楼上发现的那些不寻常的现象，三个人的晚饭都吃得心不在焉的。宁书筠草草吃过之后，便让吴婶在自己房间隔壁收拾出了两间客房，早早便拉着两个人上楼去了。
　　“你别想那么多，早点睡，我和归雁在隔壁守着，放心。”童奕看着宁书筠眼下的乌青，说道，“你再这样下去，扛不了多久的。”
　　宁书筠其实也有所察觉，这些天明明晚上都早早睡下，但第二天起床总觉得更加疲乏，甚至比睡之前还要累。此刻听童奕这么说，也没有再说什么，点了点头便回房了。
　　归雁推开隔壁客房的门，回头看着童奕：“你现在就回房吗？还是要和我一起等？”
　　童奕看了看时间，觉得这么早回去也确实有些无趣，于是便收回了往另外一间客房走的脚步，转向归雁：“我跟你一起等。”


第35章 
　　归雁嘴角勾了一下，推开门走进去，童奕跟在后面，两人一道进了房中，童奕四下看了看，房间的布置很素雅，家具也都简简单单。她把包放下，依然习惯性的在窗户和门上各贴了一张符，接着从包里把爷爷的旧笔记拿出来，盘起腿坐在墙边的沙发上，开始翻看起来。
　　归雁则站在桌边，把背包里带来的一些称手而又小巧的随身武器拿出来，一一放在身上。接着，她又拿出一把军刀，正是先前去村子的时候给童奕用的那把。归雁看了看童奕，童奕此刻正盯着笔记的其中一页出神。她笑了笑，拿着军刀走了过去，坐在了童奕身边。
　　感觉身边的沙发下陷了一下，童奕抬起头，就见归雁将军刀递给自己。
　　“这是……”她下意识伸手接了过来。
　　“先前就看你喜欢，之前在村子里你也用得顺手，就送给你做随身武器。”归雁说道。
　　童奕下意识开口想要推拒，但归雁紧接着又说道：“你送我一枚花钱，我肯定是要回一份礼。我这份礼比不上花钱贵重，你该不会嫌弃吧？”
　　童奕到嘴边的话又被憋了回去，最后只得拍了归雁一下：“胡说什么呢，我是那种人吗？”
　　说完，她低头看了看刀，然后轻轻放在了一旁的桌上，又忍不住转过头对归雁笑了一下，夸道：“好刀！”
　　归雁嘴角也勾了起来，随即目光又看向童奕手里的笔记，问道：“刚才看的那么专注，在看什么？”
　　童奕这才把注意力拉了回来，她把笔记往归雁那边拿了拿，说：“你看，我爷爷之前也遇到过这种怨气凝水的现象，一般来说，发生这种现象，是因为附近有怨气重的恶鬼，并且有所图。解决方式要么是满足它的要求，要么就是灭了它。但我爷爷不建议满足要求，因为鬼的要求极难满足，并且不能轻易许诺鬼，否则一生都不得安宁，甚至会丧命。”
　　“灭怨鬼需要布阵，把鬼引入阵中，用符箓镇住，之后要么封住要么烧掉。”童奕说完，又有点没底气，“我爷爷写的倒是简单，也不知道实践起来到底有没有效。”
　　归雁在旁边没有作声，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道：“童奕，你有没有办法，让我能看见鬼？”
　　童奕吓了一跳，急忙问道：“为什么？能看到鬼可不是什么愉快的事情！”
　　归雁摇摇头，解释道：“按照你刚才说的，这次我们主要对付的就是鬼，如果我看不到，就无法帮你，你一个人去对付，难免吃力。我想，如果我们一起去对付它，或许胜算会更大一些。”
　　童奕咬了咬唇，归雁说的很有道理，且不说自己是个半桶水天师，就算是个一桶水天师，有个帮手和单打独斗相比，也是有人帮忙更占据优势。
　　但她又不愿让归雁看见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有时候，看见未必是好事，虽然见多就不怪，但往往很多时候，一些不该来的麻烦往往就是因为“看见”而惹来的。
　　见她不说话，归雁便又说道：“或者，只需要让我这几晚能看见，过后再消除？”
　　童奕被逗乐了，笑着瞪了她一眼：“开了眼就是开了，怎么还说开就开，说关就关？”
　　说完，她还是犹豫，想了半天，才开口道：“我之前在村子里，曾经把我的血抹在宁书筠眼睛上，后来她就能看到那些红线，还有那个小鬼。”
　　她顿了顿，又说道：“这个方法我爷爷从没有提过，也没有记录过，所以我不知道会持续多久。”
　　她看着归雁，归雁此刻也看着她，安静地听她说着。
　　“所以，我觉得可以给你试一试这个方法。”童奕最后说道。
　　归雁微微皱了皱眉头，抓住了里面的关键词：“你的血？”
　　“嗯，但是没关系，一点点就够了。”说着，她转身拿过刚才归雁给她的军刀，拔出刀鞘，在自己右手食指上轻轻刺了一个口子。
　　她再次转过身，归雁依然微微皱着眉头，眼睛却是盯着她手指上的伤。
　　“你发什么呆呢，闭眼。”童奕轻轻推了推归雁的肩，坐直了身子。
　　归雁被她说得一愣，下意识闭上眼，童奕的手指轻轻划过她的眼皮。微凉的感觉一触既离。微凉过后，她又觉得眼皮上忽然一热，紧接着一种细微的诡异感在她体内一划而过。就好像有什么东西经由她的眼睛，瞬间钻入了她的身体一样。
　　归雁睁开眼，而后四下看了看，又看向童奕，有些疑惑：“我什么也没看到。”
　　童奕忍俊不已，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归雁有这种迷茫的表情：“那当然是这个房间里什么也没有啊！三界的界限还是很分明的，所以并不会满大街都有鬼在跑。放心吧！”
　　两人一直在房里待到0点以后，说来也怪，过了0点之后，整座房子似乎陷入到一种极其安静又极其诡异的氛围中。童奕伸手摸了摸空气，之前那种压抑粘稠感加重了，她收回手，蹙起眉头，忽然转头看向窗外。
　　归雁随着她的目光看去，窗户上并没有异常。童奕忽然抓住归雁的手，轻声说道：“你有没有觉得，外面太安静了？”
　　归雁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明白了童奕在说什么。现在是夏季，宁书筠家又在郊区，院中花草树木众多。寻常的夏夜，总会有昆虫的叫声，假如周围有池塘或是小溪，还能听到蛙鸣。再不济，风声或是其他一些动静总归是有的。但现在，外面静谧得出奇，一丝声响也没有，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把整座房子隔绝了一样。
　　不对劲。
　　童奕表情严肃起来，她捏了一下归雁的手，用口型提醒道：小心。
　　两人正高度警惕着，忽然从隔壁宁书筠的房间里，传出了几声响动，在现在这个极度安静的房子里，格外的清晰。
　　童奕心下一紧，赶紧几步走到门口，把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听了听。隔壁隐隐传来一系列轻微的响动，接着咔哒一声，门锁被按开了。
　　童奕回身走回去，拿了军刀别在后腰，然后指了指门口，用口型对归雁说道：“宁书筠。”
　　两人轻手轻脚来到门口，童奕把手按在门把手上，吸了口气，打开了门。
　　走廊很静，只亮着几盏暗黄色的夜灯。她拉着归雁出来，另一只手把门合上，往宁书筠的房间门口看去。
　　这一看不当紧，吓得她差点叫出声。
　　只见宁书筠站在自己的房间门口，一声不响，甚至都没有朝她们看一眼。


第36章 
　　童奕捂住嘴巴，不敢发出声音，她转过头去看归雁，归雁也皱着眉，眼睛紧紧盯着宁书筠。
　　三个人就这样站在走廊里，谁也没有动。就在童奕忍不住想要上前看看状况时，宁书筠忽然动了一下，转过身来。
　　童奕默默缩回了刚迈出去的那一步。
　　宁书筠好像没看到她们一眼，开始一步一步朝楼梯的方向走去。
　　经过童奕和归雁的时候，童奕发现，她的眼睛直直的，一眨也不眨，整个人就好像魔怔了一样，缓慢地在走廊里走着。
　　童奕刚想伸手去拍她，被归雁拉住了：“她在梦游，先不要惊动她，我们跟上去看看。”
　　两人小心翼翼地跟在宁书筠身后，看着她一路畅通无阻的走下楼梯，走过客厅，最后打开客厅的大门，直接走进了院子。
　　一出门，一股湿热便扑面而来，地上一层水汽，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种让人窒息的压抑感。院子里安静的出奇，童奕只觉得那股怨气正在往院子里挤压，这东西无形无色，但又极具隔绝力，将整个院子与外面隔绝开来，但它又无法一下子突破，只能缓慢地往里挤，一点一点往下压迫。她拉紧归雁的手，神经也一点一点紧绷起来。
　　宁书筠来到院子里之后，有一瞬间的停滞，接着，她又朝着院子外走去。两人急忙跟上去，越往外走，窒息感越强烈，童奕手里攥着一张符，暗自决定，院外是浓重的怨气，假如宁书筠当真走了出去，那敲晕她也要把她拖回来。
　　没想到宁书筠走到一半忽然停了下来，接着又原地踏了几步，试图继续往前走，但无论她怎么踏步，怎么移动，都无法再前进半步。
　　童奕立刻拉着归雁走上前，宁书筠脸上显出一丝焦急的表情，甚至开始有些恼怒。童奕蹲下身查看，刚伸手摸了一下就明白了：这里被人设了一道界，鬼无法进来，同样，界内如果有魂魄，也无法出去。
　　“这里是有什么吗？”归雁也蹲了下来，看了看她刚才手摸过的地方，问道。
　　童奕伸手，散了点灵识过去，很快，在距离地面大约一尺高的地方，一条金线一闪而逝。
　　“这是……”归雁转头看向童奕，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讶。
　　“这是一条界，挡鬼用的。”童奕的眉毛弯了弯，她很喜欢看归雁这幅样子，比平日里那副正正经经，什么事都有条不紊的样子生动多了。“但这种金色的界，非常难设，为了不误伤宅院主人家的先人，设界时需要主人家嫡亲血脉的血，以及天师自身大量修为和舌尖血。如果不是德高望重，道法深厚，是无法结成这样的界的。”
　　说完，她又神色复杂地看了看宁书筠：“宁书筠她，应当是被鬼迷了，所以走不出这个界，我们得赶紧带她回去。”
　　童奕拉着归雁起身，然后摸出一张符，往宁书筠脑门上一贴。宁书筠的身子一僵，随即整个人软了下来。
　　归雁伸手把她接住，之后把她的胳膊一架，童奕在背后托了一把，两人一路把她背回了房间。
　　折腾了一圈，人倒是没醒，童奕长出了一口气，又在窗户上补了张符，叹道：“看来今晚是睡不成了。”
　　谁知道那个鬼会不会待会儿又把宁书筠搞出去，这一来一回的，都够自己一周的运动量了。
　　归雁四下看了看，伸手把房间里的椅子搬了出去，放在宁书筠房门的对面，对童奕说：“我来守，你去睡一会儿。”
　　“要守一起守，真有鬼了你怎么办！”童奕说着，回房间也搬了把椅子出来，放在归雁旁边，往上面一坐，又道，“我可是天师！天师！知道吗？这时候你应该牢牢抱住我的大腿！”
　　归雁低笑了一声，倒也没再说什么，两个人就这么坐着，眼睛直勾勾盯着对面的房门，生怕一个不留神，宁书筠又出现在门口。
　　后半夜再也无事发生，宁书筠一早醒来，尽管浑身坠了铅一样的重，但好像比前些天的状况好那么一点，起码疲倦感消退了一些。她揉揉眼睛，支起身子坐起来，掀开被子下床。
　　结果脚还没碰到拖鞋，她就愣住了，拖鞋上沾着一圈泥，还是润湿的，此刻半干不干的，有部分已经掉落在地板上。她坐在那半晌没动弹，昨晚夜里，自己当真出去过吗？她又回头看了看窗外，此刻天已经大亮，阳光照在窗台上，折射出一道光。
　　她深呼吸了几次，到底没敢再穿那双拖鞋，赤着脚走出了门，结果刚推开门，就看到门对门坐着两个人，其中一个直勾勾盯着她，另一个脑袋一点一点的，显然在打瞌睡。
　　宁书筠吓得一声尖叫憋在喉咙里，咳嗽了几声，一连后退了几步。
　　童奕被这一连串的动静惊醒，急忙坐起身来，手下意识就往兜里摸，嘴里含含糊糊叫道：“又来了又来了吗？”
　　归雁伸手兜住她，把她稳在椅子上，又看了看宁书筠，宁书筠显然一大早被吓了两回，正气不打一处来。
　　“这回是本尊，别慌。”归雁慢条斯理说着，活动了一下僵直的腰，然后拉着童奕起身，童奕刚站起来就一个趔趄，窝了一晚上，她的脚彻底麻了。
　　宁书筠在两人身后怒道：“你们这两个、这两个变态给我说清楚！你们杵在这儿到底干吗呢！”
　　归雁一边伸手扶着一瘸一拐的童奕，一边头也不回地说道：“没什么，怕你晚上走错门，那么黑，万一走错了，危险得很。走吧，先吃早饭，吃好之后说。”
　　童奕也在一边摆了摆手，补充道：“你晚上的确很是活跃，自叹不如，自叹不如。”
　　“我信你们个鬼！”宁书筠恨不得上去摁死她们。
　　一顿早饭就在宁书筠审视的目光和童奕接二连三的呵欠中过去了，归雁倒是吃得气定神闲，看的宁书筠简直气得七窍生烟。
　　早饭过后，在宁书筠愤愤地眼神凝视中，三人又回到二楼，宁书筠把那双沾了泥的拖鞋拿到书房，门一关就开口问道：“我昨晚是不是出去过？”
　　童奕点了点头。
　　宁书筠脸色难看，把拖鞋往地上一扔，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又问道：“那我……有没有做什么？”


第37章 
　　童奕刚想开口，归雁便说道：“没有，只是在院子里转悠，后来我们把你带回房，你又接着睡了。”
　　宁书筠似乎是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急躁起来：“怎么会这样，我以前从来没有过。”
　　童奕想了想，问道：“你家里之前有没有请过高人来看？”
　　宁书筠抬起头看向她，眉头紧皱着，回忆了片刻，有些不确定地说：“很早以前似乎有过，那时我才六七岁，父母刚过世。有天家里来了两个爷爷，说是我父母的朋友，帮他们来看一下宅院。吴叔就请他们进来，我只记得他们当时忙活到很晚，其他的就不记得了。”
　　“难怪……”童奕自顾自点了点头，“昨晚院子里那道界，一定就是那时候设下的。”
　　宁书筠一头雾水：“什么界？”
　　“挡鬼的界。”童奕转身朝门外走，“走，我们去院子里看看。”
　　路过房间的时候，她还不忘进去把包给拎上。
　　三人一路来到昨晚宁书筠原地打转的地方，童奕用手指沾了点朱砂，凌空画了张符，点在离地大约一尺的位置。指尖刚刚触到那里，空气中便燃起一股灼热的气，童奕将这股气虚握在手里，开始顺着它慢慢往一旁走。
　　归雁紧跟在她身边，时不时瞟一眼她虚握的手。童奕冲她咧嘴一笑，让她不必太过紧张。
　　宁书筠在原地看了半晌，最后也跟了上去，自家院子里居然被布下了这样神奇又诡异的东西，她已经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来了。三人甚至还在半路上捡到了昨晚童奕放出来探查的小纸人。
　　那股气走到西侧的时候，忽然断掉了。
　　童奕手里一空，她疑惑地伸手往前再次试探了一下，发现这里竟然是一个细小的缺口，大约只有半寸宽，再往前，又可以触碰到那股灼烫的气了。
　　奇怪，界不应当有这样的缺口。难道这些天有怨气侵袭宅院，加上宁书筠会被鬼控制梦游，都是因为这个缺口吗？
　　童奕当即摸出罗盘，悬在那个缺口上方，罗盘的指针立刻颤抖起来。她把罗盘慢慢靠近地面，越靠近，指针抖得越厉害。
　　童奕脸色凝重，她蹲下身，用手拨开表层的泥土，土很松，越往下土越潮湿，甚至能捏出水来。童奕正拨弄着湿泥，归雁忽然伸手过来，拉过她摸了泥土的手，微微皱着眉，把她的手放在面前闻了闻。
　　童奕愣了一下，举着一只泥手也不知道该放哪儿。
　　“没有别的东西。”归雁的脸色松了一些，然后回头去看宁书筠，“有铲子吗？”
　　宁书筠的面色好不到哪儿去，一听要铲子，当即就问道：“下面有东西？”
　　童奕看了看被自己狗刨一样扒出来的小坑，说：“不确定，得继续往下挖挖看。”
　　宁书筠转身回屋，片刻后又回来，递给给童奕一把木铲。
　　童奕接过那把木铲，举到面前，一脸无语的看着宁书筠说：“小姐，这是炒菜用的铲子，你让我待会儿怎么吃得下去饭！”
　　“吃吃吃就知道吃，我家不缺这一把铲子，用完丢掉就好了。现在重点是看看下面有没有埋东西。”宁书筠又看了一眼地上那个小坑，眼神飘了几下，带出几丝不安，随即又压了下去。
　　童奕知道她在害怕，也没再说什么，转身朝着那个小坑继续往下挖。接过没挖几下，铲子就戳到一个硬东西。童奕的手一顿，抬头看了一眼归雁，归雁心领神会，伸手接过铲子继续往下挖。她大概试探了一下那东西的大小，接着从边缘挖进去，一翻就把埋在下面的东西翻出了土。
　　是一个木盒子，一看就是近期才埋进去的，木头还很新，一丝腐朽的痕迹都没有。
　　童奕掏出一张符垫着，伸手把盒子拿了上来。盒子很轻，她晃了晃，里面传出一阵轻微的卡拉声，似乎装着一件重量极轻的小物件。她暗自放灵识往里面探，结果刚触到里面的物件，就被一股阴冷的气息冻得打了个哆嗦。
　　归雁见她不动，把铲子放下，伸手过来想拉她起来，结果刚碰到她，就被她身上冰凉的温度吓了一跳。
　　童奕神色复杂，看了看手里的盒子，又看了看宁书筠，犹豫了再三才说道：“我们好像，不该把这个拿到界的里面来。”
　　宁书筠：……
　　她现在就是后悔，果然搞封建迷信的，没有一个靠谱的！
　　童奕抬头看了看天，远处飘着几片云，太阳此刻刚巧升到半空。她立刻小跑着跑到阳光下，之后把盒子放在地上，用符摁着，头也没回地喊道：“归雁，帮我把包里的符笔，还有朱砂和棉绳。”
　　归雁就跟在她身后，闻言蹲下身，帮她把东西一一拿出来。
　　童奕又想起了什么，转头冲跟过来的宁书筠喊了句“你回屋去！不要过来！”
　　宁书筠愣了一下，犹豫了几秒钟后，当即转身进了屋。
　　归雁看她拿起符笔，一边替她把朱砂瓶的盖子打开，一边轻声问：“很棘手吗？”
　　“嗯。”童奕极少出现如此严肃的表情，她用符笔沾了朱砂，在盒子上迅速画了一个繁复的符，又分别在盒子四个角涂上朱砂。
　　之后，她拿起棉绳，用手蘸了朱砂，涂抹在棉绳上，然后把棉绳绕在盒子外面，一圈一圈缠满，最后打了一个死结，并在结上贴了一张镇鬼符。
　　她手中一边动作，一边时不时抬头看看太阳，生怕动作慢了太阳就跑走了。
　　贴完符之后，童奕迅速起身，把盒子拿到界外，来到庭院的阳位，把盒子放在地上，然后从包里把军刀拿出来，毫不犹豫划破了手指，把血滴落在地上，将盒子围住。
　　做完这一切，童奕松了口气，收起军刀，抹了把头上的汗，站起身来。身后传来几声响动，童奕转过身，发现是陶天和邹海。陶天看了一眼地上的盒子，发现两个女人都神色凝重，当即开口问道：“童小姐，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第38章 
　　童奕看了一眼脚边的盒子，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一旁的归雁看了一眼童奕热得发红的脸，思了一瞬，开口道：“这个盒子十分重要，能不能请你们二位帮忙看守一下，不要让任何人动？”
　　陶天和邹海互看了一眼，脸色也严肃起来，陶天谨慎的走到盒子边上，发现周围有血迹，他神色更为凝重，不由得问道：“是不是和小姐……”
　　“目前还不确定，但我猜测有一定的关系。这个盒子目前没有东西附着，所以暂时不能销毁，需要将附着在上面的东西捉到之后一并烧掉。”童奕又抬手擦了一下流到脖子里的汗，“我暂时用血把它封在这里，一定不能动它。”
　　陶天点点头：“放心，我俩看着，不会出什么篓子。”
　　童奕想起之前在鬼村的经历，点点头，太阳已经晒下来了，空气开始发烫，她忙活这么一阵，浑身都热得冒烟。
　　归雁也冲他们点点头表示感谢，然后伸手拉着童奕往屋内走去。
　　宁书筠正站在窗边盯着她们，见她们进来，慌忙上去问道：“怎么样？”
　　“暂时把盒子封在外面，但是上面附着的东西不在。”童奕热得有点蔫，往沙发上一坐，应道。
　　归雁四下看看，也开口问道：“书筠，医药箱借我用一下。”
　　宁书筠吓一跳，急忙上下打量了她一下：“怎么，你们受伤了？”
　　说着就转身去后面的侧柜，翻出来一个小巧的药箱。
　　归雁伸手接过药箱，走到童奕身边坐下，拉过她的左手看了看，然后从药箱里翻出碘伏和绷带。童奕还没从暑气中缓过来，整个人正晕晕乎乎，忽然手指尖一痛，让她忍不住嗷一声坐了起来。
　　归雁绷着个脸，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用棉签在她手指上滚了几下，之后拿了绷带把伤口缠好。
　　童奕只觉得伤口处突突的疼，但她不敢动。
　　料理好伤口之后，宁书筠走过来给了她们一人一瓶水，然后坐在了她们对面。先是盯着归雁看了半晌，之后又把目光转向童奕。
　　童奕被她盯得发毛，一边伸手把水拿过来，一边开口道：“你想问什么就问吧，别这样盯着我，怪吓人的。”
　　话音刚落，手里那瓶水就被归雁抽走了，紧接着一瓶拧开盖子的水又被塞进她手里。
　　宁书筠朝外面看了一眼，问道：“刚才你们两个跟见了鬼似的，拿着那个盒子就去了那边，现在又让陶天他们守着，那个盒子究竟有什么古怪？”
　　童奕蔫蔫的叹口气，灌了几口水，然后把水瓶放回茶几上，又看了宁书筠一眼，摸了摸鼻子，说：“那个盒子里的东西上，应该附着一个恶鬼。昨天晚上那么大的怨气就是它带来的，你半夜梦游出去，也是因为它。我猜，院中的界是被人刻意埋了这个盒子才破了一个小缺口，盒子上明显残留有符咒的气息。但是那个缺口又不足以让那个鬼进入，所以它才勉强借由那个口子，控制你让你走出界，它好借你的身子进来。但幸好设那个界的天师预知过这样的情况，所以你始终没能跨过那道界，也算是万幸。”
　　宁书筠听得一阵恶寒，急忙四下看了看：“借我的身子进来，进这个屋子，为什么？”
　　童奕摇摇头：“屋子里应该有它所图的东西。”随即她又有些懊悔：“是我大意了，我不该直接拿出盒子的。现在盒子进了界内，还不知道会有什么情况。”
　　事已至此，宁书筠干脆自暴自弃往沙发上一靠，对着空气骂道：“来啊，冲我来啊，妈的狗东西，老娘不怕！”
　　童奕：……
　　倒是不必如此。
　　她刚想开口，忽然胳膊被归雁按住了，她转头一看，只见归雁正一脸警惕地看着大门处，她顺着归雁的目光看去，整个人一激灵，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吴叔就站在玄关处，背着光，动也不动，头低着，整个人显得无比诡异。
　　宁书筠背对着大门坐着，她正在心里拼命诅咒搞出这整件事的人，忽然察觉到童奕和归雁此刻安静了下来。她狐疑地看过去，发现两个女人正目不转睛地盯着门口。她急忙转过身，就看到吴叔动了动，头慢慢抬了起来。
　　空气中飘过一丝细微的腥气，归雁鼻子动了动，按住童奕的手紧了紧，低声说道：“有蛊。”
　　吴叔的头缓缓转向沙发这边，两只眼睛已经翻得只剩眼白。三个女人大气也不敢出，一时间两边大眼瞪小眼，谁也没有动。
　　片刻后，吴叔的脑袋又转了回去，之后整个人动了起来，以一种奇怪的姿势朝前走着，速度越来越快，最后竟然小步跑着，跌跌撞撞上了楼梯。
　　“我去！”宁书筠低叫了一声，接着就见童奕从包里摸了军刀就跟了上去，归雁在腰后按了一下，也追了上去。
　　宁书筠心里暗骂一声，也急匆匆追上去，三个人窝在楼梯边，一声不响瞅着吴叔磕磕碰碰往上爬。
　　宁书筠怒道：“你们这两个没义气的东西，说走就走，有没有点团队精神！”她又看了一眼童奕手里的军刀，气道：“我连个防身的武器都没有，等下要是有什么，你们两个必须在前面挡着！”
　　童奕想了想，觉得似乎也的确是自己不太占理，她刚想宽慰宁书筠两句，归雁忽然道：“他转过去了，走！”
　　说完就带头朝楼上走去，童奕着急跟上去，顺手从楼梯旁的小矮柜上摸了个什么东西，塞在宁书筠手里：“你用这个。”宁书筠捏了捏手里的东西，感觉像根棍子，还没来得及细看，就被童奕从后面推着一起往楼上追去。
　　三个人这下一路追到三楼才再次停下来，只见吴叔站在一面墙前面，又不动了。
　　那面墙是封死的，而且光秃秃的，连个装饰品都没有。
　　宁书筠狐疑地往上看了一眼，小声道：“这是在干什么？面壁思过吗？”
　　归雁也往上看了看，又看了看左右两侧的墙壁，心里算了算，忽然问道：“你家这座房子，建起来多久了？”
　　宁书筠一愣，而后摇了摇头：“不知道，但应该很久了，我爷爷就是在这里长大的。后来我父母结婚的时候翻新过一次，他们去世之后又简单修补过一次。”
　　童奕一琢磨，也大致明白了，她抬头看了看，说：“这上面，应该有梁。”


第39章 
　　“有梁？”宁书筠也不由得抬头看了看。
　　“对，如果没猜错的话，梁上应该有东西。”童奕说完，又看向吴叔，吴叔依然面对着墙壁，整个人一晃一晃，但始终没有下一步动作。
　　“你们先别动，我上去看看。”宁书筠说着，就要走上前去。
　　“等一下，都还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先别冲动。”童奕急忙拉住她。
　　“好歹是我熟悉的人，我去要比你们风险低一点，另外，不是还有这个……”宁书筠说着，把手里拿着的东西举起来。
　　宁书筠：？
　　归雁：？
　　童奕：……
　　宁书筠目瞪口呆，难以置信：“你他妈给我一棵葱？”
　　童奕：……
　　宁书筠继续怒道：“还让我用这个当武器？”
　　童奕摸摸鼻子，有点心虚的说：“我这不是着急也没看嘛，而且，谁知道你家楼梯旁边，会有葱……”
　　归雁默默把头转到一边，肩膀微微抖了几下，童奕知道她在笑，但此时此刻她也顾不上去谴责归雁，眼看宁书筠又要开口，她立刻把自己手里的军刀双手奉上：“您请用。”
　　宁书筠瞪了她一眼，接过军刀，把手里那棵葱扔到一边。
　　她刚转过身，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隐隐的雷声。
　　童奕下意识看向窗外，三楼的窗很小，她微微矮下身子去看，发现短短这一会儿功夫，天上已经飘来了许多云，远处的云阴沉沉的，雷声就是从那边传来的。
　　“糟了，可能要下雨。”童奕说道，“没有太阳的话，压制力量会变弱许多。”
　　她话音刚落，不远处的吴叔忽然整个人站直了，接着像是疯了一样，朝着墙壁冲过去，咣的一下撞在墙上。
　　三个女人被这一幕惊得站在原地，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吴叔被墙壁的反冲力撞得后退了几步，但他好像不觉得疼一般，立刻再次冲了上去。
　　“拦住他，这样下去会死人。”归雁说完，几步上前，反手把吴叔压在了墙上。
　　但显然吴叔此刻的力量极大无比，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只是不断地挣扎着要去撞墙。归雁被带着踉跄几步，手上的力道也有些松了。
　　宁书筠立刻到另一侧，跟归雁一起试图制住吴叔。
　　童奕刚要跟上去，忽然察觉到身边的空气忽然低了一瞬，她立刻运起目力去看，只见一道很浅的黑色气息紧贴着地面，快速朝吴叔飘去。
　　童奕当即心下一紧，那个恶鬼还是趁机进到了屋子里。外面又传来一阵雷声，这次近了很多，阴天让它得以在屋子里行动，此刻看样子是想要上身。
　　她立刻从包里抽出法绳，往地上猛地一抽，那道气息似乎提前感知到她的动作，灵活的往旁边一闪，接着速度加快，瞬间就从吴叔的脚底钻了进去。
　　同时，吴叔的动作也更加疯狂起来，身子一拧，归雁就被甩到了一边，宁书筠来不及躲闪，被带着一起撞到了墙上。
　　“归雁，接着！”童奕把法绳的另一端扔给归雁。
　　归雁会意，立刻起身攥紧法绳，两人上前，童奕伸手把一张符拍在吴叔的脑后，吴叔的身子顿时一僵。两人趁着这个机会，用法绳迅速把吴叔捆了起来。法绳收紧，吴叔顿时不舒服地挣扎起来，面部表情也变得无比狰狞。一旁的宁书筠见状，也立刻过来帮忙，三个人几乎用尽全力，才终于把绳子困好。
　　童奕一刻也不敢耽误，她伸手把宁书筠手里的军刀拿过来，往手臂上一划，接着用手指蘸了血，抹在一张符上，然后把符贴在吴叔的眉心。之后又拿出一张符纸，替换掉刚才贴在吴叔脑后的那张，然后直接用血在上面写了一个符。
　　童奕看了看宁书筠，又看了看归雁，想了想，从包里拿出一张比先前几张符都大的符纸，递给归雁，说：“待会儿你看到有黑影出现，就把这张符贴在它上面。”
　　归雁看了一眼吴叔，问：“是从他身体里出来吗？”
　　童奕点点头：“对，一定要快，我怕它再去上宁书筠的身。”
　　一边的宁书筠：……
　　归雁接过符纸，绷着脸，表情十分严肃。
　　童奕从包里拿出那根黄铜鞭，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安慰归雁，也像是在给自己鼓劲：“不要紧张，只要贴上去就好。”
　　归雁看向她，然后表情松了松，点点头。
　　童奕用黄铜鞭从吴叔的腿部开始，一下一下往头的方向敲，每敲一下，吴叔的身子都要扭动一下，最后到头部的时候，她看了归雁一眼，归雁立刻直起身子，眼睛紧盯着吴叔的头部。
　　童奕闭了一下眼，之后猛地张开，同时右手握紧铜鞭，在吴叔的额头前段敲了一下。吴叔的脸色闪过一瞬间的怨毒，接着一股黑气迅速从头顶蔓延出来，并快速凝成一团。
　　归雁弓身向前，右手以极快的速度把手里的符纸往那团黑气上一拍，一声尖利的嘶吼声在房间里响起，四周的空气顿时下降了好几度，黑气的另一边忽的一下从地板上腾起来，又朝着归雁俯冲下去。
　　归雁下意识侧过脸，那股阴冷的气息在几乎碰到她的时候骤然而至。她慢慢回过头，只见童奕的那根黄铜鞭穿过黑气的中央，钉在地板上。
　　归雁松了口气，手却还是按在符纸上没有拿开。
　　童奕两步上前，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她。
　　“我没事。”归雁笑了笑，说道。
　　童奕这才明显放松了一些，她看了看符纸，伸手把归雁的手拉回来：“不用一直按着，贴上就不会掉。”
　　黄铜鞭上还沾着童奕的血，刚才一急之下，她顾不得那么多，手臂上的伤口又被划得重了些。归雁看了一眼她手臂上还在流血的伤口，没作声。
　　童奕又掏出一张一模一样的符，拍在黑气上，这团黑气这下总算是动弹不得了。
　　宁书筠也盯着地上那团黑气，之后又把目光移到吴叔身上。吴叔整个人已经不动弹了，但皮肤发乌，脸上毫无生气。她走到吴叔身边，伸手探了一下他颈间的脉搏，然后又默默把手收了回来。


第40章 
　　童奕手指点在其中一张符上，嘴里默念道：“收！”之后伸手拔掉黄铜鞭，只见那团黑气仿佛被什么东西吸进去一样，缓缓钻进了符纸中。她把两张符纸交叠，卷成筒状，然后从包里拿出一根棉绳，用手指沾血，在棉绳上抹了一遍，再用棉绳把符纸绑起来，最后打了一个有些繁复的结。
　　做完这一切之后，她才微微松了口气，然后看向其他两个人：“安全了。”
　　宁书筠待在原地没动，好一会儿才开口道：“吴叔是不是没救了？”
　　童奕伸手过去，用灵识探了探，默默摇了摇头：“魂已经不在了。”
　　宁书筠没应声，蹲在吴叔旁边，整个人肉眼可见的低落下去。她七岁的时候父母双双过世，亲戚们如避蛇蝎，家里和盘口上原本雇的人走的走，散的散，最后留下来的，只有吴叔和吴婶。她从小见惯了这些人前人后两幅面孔，早就切身体会过人走茶凉的感觉，这十几年下来，身边可信的，也不过区区四人。而现在，这其中一人就躺在她眼前，而她却束手无策。
　　童奕走过去，轻轻扶了扶她的肩膀，小声说道：“节哀。”
　　宁书筠闷着鼻音“嗯”了一声，然后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给陶天打了个电话，让他们留一个人在下面守着，另一个人上来帮忙。
　　上来的人是邹海，他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吴叔，立刻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说了句“我去拿东西”又转身下楼了。
　　归雁心里也不是滋味，但她一向情绪内敛，见童奕伸手去解绑在吴叔身上的绳子，她就也上前去帮忙。解着解着，归雁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她抬手阻止了童奕的动作，把她拉到一边，然后上前把吴叔的头轻轻往一旁侧了一下，一道深紫色的线从脖子一直蔓延到耳朵。
　　“这是……”童奕愣了一下。
　　归雁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瓷瓶，之后抬头看向宁书筠：“他体内可能还有蛊虫，我需要试一下，可以吗？”
　　宁书筠也愣了一下，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归雁是在征求自己的同意，吴叔没有家人，此刻能做决定的只有她。她心里难免又难受起来，点了点头：“可以。”
　　归雁把吴叔的头彻底侧过去，耳朵朝上，接着打开瓶盖，滴了几滴液体到他的耳朵里。
　　几秒钟后，那条深紫色的线忽然动了一下，接着又蜷曲起来，开始向上移动。
　　归雁收起瓶子，将匕首抽出来，拿在手里。
　　不多时，一条黑色的犹如细线一样的虫子从吴叔的耳朵里钻了出来，顺着脖子溜到地面，它前端刚接触到地板，归雁的手立刻动了，匕首极快地飞出去，直接扎在虫子的头部。虫子被钉在地板上，挣脱不得，后半截身子几乎要盘上匕首。
　　童奕看得脖子直发凉，不由得伸手摸了摸后脖颈。
　　邹海此刻拿着一张麻布单再次走上了，看见地上的东西也愣了一下。
　　“有打火机吗？”归雁转头问道。
　　邹海一时没反应过来，走到吴叔的尸体旁边才发现，归雁是在问自己，他急忙掏出打火机递过去，归雁把匕首用力往下一钻，接着刀刃向下一卷，把虫子整条卷在匕首上，然后手腕往后一撤，把匕首拔出来，没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直接点火把虫子烧了。
　　虫子发出一阵吱吱吱的叫声，没多久就被烧得只剩下一片黑色的污渍。
　　“线蛊。”归雁开口说道，“有两条，另外一条应当在放蛊人的手里，但也活不久了。吴叔应该是被这种蛊钻进了脑部，破坏了一些神经，放蛊人就利用这种蛊控制他的行动，我猜，那个盒子应该也是借吴叔的手埋进去的，因为外人并不知道院中的界设在什么位置。”
　　宁书筠脸色十分难看，噌的站起来，恨恨的说：“太卑鄙了，吴叔这么个老人，能有什么威胁，他们居然打主意打到他身上！”
　　说完，她又看了一眼地上，一拳砸在旁边的墙上：“我宁愿他们一直算计的是我。”
　　邹海走上前，用麻布单把吴叔的尸体盖上，沉默了几秒钟，开口道：“小姐，节哀。”
　　然后他麻利的用麻布把尸体裹上，扛起来往楼下走去。
　　“等一下。”宁书筠叫住了他。
　　邹海转过身，宁书筠看了一眼旁边那堵墙，说：“待会儿带工具上来，把这面墙拆了。”
　　邹海有些疑惑的看了看那堵墙，但他向来不多问什么，很快点了点头：“好的，小姐。”
　　三楼重新恢复了平静，宁书筠揉了揉太阳穴，有点疲倦。归雁此时走过去，把手里的东西塞到了宁书筠手里，然后按了按她的肩，说：“难受就哭出来，不要憋着。”
　　宁书筠看了看手里的东西，是吴叔一直随身带着的折扇，扇上还挂着一个檀木做成的吊坠，上面刻着繁体的宁字。
　　宁书筠吸了吸鼻子，看向窗外，说：“哭什么哭，我才不爱哭，我也不憋着。”
　　归雁没再说话，倒也没有戳穿她，而是走到童奕身边，拉过她的手臂看了看，然后低声说：“你在这等我一下。”
　　说完也不等童奕应声，就转身去了楼下，不多时又拎着药箱走了上来。
　　童奕手臂上的伤口已经开始凝血，归雁看了看，小心翼翼地替她清理好伤口周围，之后用绷带将伤口包扎起来。
　　“我没事。”童奕看她包扎完，才小声说道。
　　“没事也要包好。”归雁把东西收回药箱，放到一边的柜子上。
　　童奕眼睛转了转，伸手勾过归雁左手的小指，晃了晃。归雁无奈的看了她一眼，走过来和她一起靠在窗边。
　　“天又晴了。”童奕看了一眼窗外，说道。
　　三个人静静地待了一会儿，邹海又拿着工具走了上来。宁书筠见他过来，指了指那面墙，说：“拆了。”
　　邹海走到墙壁，敲了敲，墙的另一边传来一阵略显空洞的声音，显然是一堵后来建起来的隔墙。邹海抡起锤子，几下就砸出一个洞来，他沿着洞的边缘，敲出一个能供一人出入的开口。
　　宁书筠先走了进去，里面是一个大约五六平大小的空间，没有窗，但也没有吊顶，上面横着一根黑乎乎的粗梁，空气里一股尘土的味道。她让邹海去拿了手电筒，童奕蹲在外面，那道墙是夹缝墙，她用手指沾了一点地上的碎屑闻了闻，是符纸灰的味道。
　　“上面还真的有东西！”宁书筠的手电照到梁上，上面似乎放着一个包裹一样的东西，她立刻去赶邹海：“快快快，去拿梯子来！”


第41章 
　　童奕走进去，先看了看梁上，之后又顺着梁和墙壁相接的部分看了看。
　　“这里是被人特意设下的。”她附在归雁耳边小声说道，“我有点担心……”
　　“书筠，到这边来。”归雁听了后，把宁书筠喊了过来，“小心点，别离得那么近。”
　　宁书筠用手电又照了照上面，半是感慨半是无奈的说道：“真没想到我家居然还有这种地方，也不知道祖上那些人到底都在搞些什么。”
　　说话间，邹海将梯子拿了进来，宁书筠叮嘱了他几句，他便麻利的爬了上去，不多时就把梁上的东西拿了下来。
　　几个人走到外面，邹海把东西放在地上，是一个布包裹，上面落了很厚的一层尘土。童奕暗中探了探，对宁书筠点了点头，宁书筠这才对邹海道：“打开看看。”
　　外面包的布拿开后，里面是一套衣服。三个人上前把衣服铺开，发现是一套十岁左右的小孩穿的童装，而且款式很老，现在市面上几乎已经看不到这样的衣服样式了。
　　“这衣服……”童奕皱起眉头，“好熟悉啊……”
　　“是不是你小时候也穿过这种？”宁书筠拉起一只袖子，“还正好就是女孩子的衣服。”
　　“你怎么不说是你小时候穿过！”童奕瞪了她一眼。
　　“啧，我十来岁的时候品味好着呢，谁穿这么幼稚的衣服！”说着宁书筠把衣服拎起来前后看了看，“好像还真是穿过的，但是为什么我家梁上会有一套衣服？”
　　“梁上放衣服我记得是有说法的，你等等，我看一下。”童奕说着，从包里把爷爷的笔记拿出来，开始翻起来。
　　“你这属于临时抱佛脚啊小天师。”宁书筠啧了一声，又抖了抖衣服，发现没什么特别的，刚要放下，归雁忽然说：“等等。”
　　宁书筠被她这一声吓得手僵在半空，归雁伸手从衣服的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大概是时间有些久，纸泛黄很厉害，她把纸展开，上面写着一串生辰八字，纸的最末有一个朱砂印，印的是一个繁体的槐字。
　　童奕手里的笔记咚的掉在了地板上。
　　归雁抬头看她，只见童奕脸色发白，整个人都开始颤抖起来。
　　她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靠过去，拉过童奕的手握了握，问：“怎么了？”
　　童奕的目光胶着在那张写了八字的纸上，过了一会儿又看了看那身衣服，后背发麻：“这是，我的八字。”
　　她又看向那身衣服，声音有些发抖：“这件，是归来衣。”
　　归雁伸手把掉在地上的笔记本捡起来，摊开的那一页上画着一身老旧的衣服，旁边写着三个字：归来衣。
　　“归来衣？做什么用的？”宁书筠也凑了过去，问道。
　　“招魂的。”归雁忽然开口说道。
　　宁书筠被吓了一跳，瞪了归雁一眼：“个死腹黑，一天不吓人会死吗！”
　　“我没有吓你，的确是招魂用的。”归雁看了一眼童奕，合上了手里的笔记本。
　　童奕呆呆坐在那里，半天没有说话，过了很久，才哑着嗓子说道：“是，归来衣是招魂的，而且招的是亡者的魂。”
　　她伸手把那张写了八字的纸拿起来，从上到下看了一遍，目光停留在最末的朱砂印上：“有的归来衣上会放有亡者的八字，这是为了防止时隔太久，或是老宅移址后，亡魂找不到地方。这是我爷爷写的，这是他的私印，这张纸，是童家特有的掺了祖上香火灰的纸。”
　　“那岂不是说……”宁书筠这下听懂了，但她看了一眼童奕，又不懂了。
　　“是，如果按照常理，那么我应当已经死了。”童奕低下头，看着那身衣服，“死在十岁。”
　　一时间屋子里静得出奇，宁书筠和归雁对视了一眼，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最后，归雁起身把她从地板上拉了起来，把手里的笔记本放回到她手里，说：“但你现在不是活得好好的？我刚看了笔记上面说，魂长久不归，可以引魂，到底这是什么人的归来衣，引魂过来看一看就知道了，不要自己吓自己。你从昨晚就没有休息，引魂要在夜间，你先去休息一会儿，好吗？”
　　童奕有些失神的接过笔记本，归雁便拉着她往楼下走，刚走了没几步，童奕又停下来，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开口说道：“那个恶鬼，要先处理掉那个恶鬼……”
　　“不急，我陪你一起去。”归雁说着，回头冲宁书筠使了个眼色，宁书筠急忙站起身，也跟着她们走了下去。
　　邹海正在客厅拦着吴婶，见她们三人下来，吴婶立刻走上去，一脸焦急：“小姐，刚才阿海说，你吴叔出事了，到底出了什么事啊，他现在人呢？哎呦，真是急死我了。”
　　宁书筠急忙走上前，把吴婶往沙发那边搀，嘴里说着“哎呀你可别听邹海那个大嘴巴子瞎说，吴叔这是替我出远门办事去了，是办事，不是出事……”一边说一边冲归雁使劲使眼色，归雁会意，拉着童奕走了出去。
　　陶天还在上午童奕放盒子的地方守着，见她们走过来，立刻迎了上来。
　　童奕这时才又重新打起一丝精神，她看了一眼盒子，问道：“有没有发生什么？”
　　陶天摇摇头：“没有，但刚才下了一阵雨，不知道有没有影响。”
　　童奕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盒子，上面的符纸被打湿了，但好歹没有被破坏掉。之前挖的那个坑洞还在，她把盒子拿起来，朝着先前挖出来的地方走去。
　　“要做什么？”归雁跟在她身侧，问道。
　　“我猜，这个界也是我爷爷设下的。”童奕说道，“把这个恶鬼还埋在那个缺口处，封在里面，填补界的缺口，我和我爷爷是一脉的，修补起来应该不成问题。”
　　两人一路走回到那个坑洞前，童奕向陶天借了把铁铲，又往深处挖了不少，然后先把木盒子放进去，接着又从口袋里掏出刚才在楼上封好的符纸，放在了盒子上。
　　童奕摸出军刀，刚要动手，忽然顿了一下，侧脸看了一眼归雁，归雁没有作声，但也没有别的动作。她想了想，觉得自己似乎应该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到底该说什么，想了半天也摸不着头绪，干脆低头，直接刺了手指一下，然后迅速摸出一张空白符纸，用血在上面写了一张符，而后手一挥，符纸停在空中，忽然就燃了起来，纸灰缓缓落下，落在了坑洞里。
　　童奕拿起铲子准备往里填土，一旁的归雁见状，伸手接过她手里的铲子，开始慢慢把旁边的泥土填回去。
　　童奕也没有争，安静的站在一边，看归雁忙活。
　　填完土之后，童奕伸手出去，在离地一寸的地方微微散了些灵识，待灼烫感出现后，她把手停留在缺口处，先是把灵识狠狠往下压，一直触到木盒内部，接着手心忽然翻上去，用力一握。那股灼烫感猛地加重了，她甚至能感到有股气在自己手心扭动。几分钟后，那股气渐渐平息下来，界的温度也恢复了正常。
　　童奕松开手，舒了一口气，有些疲倦的看向归雁，咧开嘴笑了笑：“完成了，我这次是不是很厉害，一点都没出错。”
　　归雁也笑了笑，伸手拉过她，往屋里走，边走边说：“很厉害，是名副其实的大天师了。”
　　童奕内心雀跃了一下，但很快又低落下去，刚才耗费了她太多精力，加上归来衣的打击，她几乎感觉自己连走路都在晃。
　　归雁伸手稳住她，把她带到二楼的房间里，替她把窗帘半拉上。童奕坐在床边，整个人有些恍惚，她看着归雁的动作，忽然开口说：“你不要跟我待在一起，万一、万一我不是人怎么办？”
　　归雁走过去，仔细看了看她的眼睛，把她往床上赶，之后替她盖好被子，才说道：“不要胡思乱想，睡一觉就好了，等天黑我来叫你。”
　　说完站起身，又补充道：“是不是人都没有关系，现在的你就很好。”
　　童奕迷迷糊糊，听了这话笑了笑，说：“那我要是鬼呢……”
　　归雁也笑道：“没见过鬼还能做天师的，倒是你这个天师上赶着去做鬼。”
　　童奕哼了两声，这才说道：“你又挤兑我。”
　　“睡吧。”归雁似乎又笑了，低声说道。
　　童奕伸出手，摸索了一阵，拉了拉归雁的衣角：“那你陪我待一会儿，等我睡着再走，我其实、我其实还是有点害怕的。”
　　归雁没有应声，但是伸手捏了捏童奕的手，童奕这才放松下来，没一会儿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等童奕彻底睡着，归雁这才拉开童奕虚握着的右手，看着她手心里被灼烧出来的一道红印发了会儿呆，然后起身开门走出了房间。
　　--------------------
　　归来衣一说来自南方的民间传说，是不是确有此事其实不太能肯定，也没有查到什么确切的资料，大家就当一个民间传说看看就好~


第42章 
　　宁书筠正坐在客厅的沙发等着她，见她下来，立刻往楼上看了一眼，问道：“怎么样？”
　　归雁微微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坐在沙发上，过了一会儿，才抬起头说道：“我和童奕，身上其实都带着家族里的秘密。我们迄今也还没有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所以有可能你的疑问，我们暂时没有办法回答，但是我目前所知道的，可以都告诉你。”
　　宁书筠刚才看童奕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就猜到几分，加上她又联想起之前在鬼村经历的事情，心下也明白了大半。她想了想，开口道：“如果你们不想说，也不用勉强，我只是担心你们，也并不是非要去挖你们的秘密。”
　　归雁笑了笑：“我们既然已经是朋友，往后可能还需要你的帮助，所以理应告诉你。”
　　半小时后，宁书筠从归雁口中得知了大概的来龙去脉。她坐在沙发上，一脸震惊的看着归雁，过了会儿，她伸手把自己的下巴往上推了推，起身走到茶水台倒水喝。
　　结果还没喝两口就又走到归雁身边，欲言又止的盯着她。归雁刚想开口，宁书筠立刻抬手阻止了她：“你先等等，让我先消化一下。”
　　她觉得自己好像那个瓜田里的猹，左右不知道该先消化哪个好。
　　等她把一杯子水喝完，这才又问道：“合着你俩一个不是正常人，一个到现在还不知道是不是人？”
　　归雁：……
　　宁书筠往沙发上一靠，觉得今天的空调开得格外的凉。
　　作孽哦，自己出去一趟认识俩人，结果没一个是个人。
　　做个人吧你们。
　　宁书筠想着想着，忽然坐起来，问道：“那童奕的爷爷，为什么会在我家放一件归来衣？难道我家之前和她家有过什么交集吗？”
　　归雁摇了摇头，说：“这也是我们想要弄清楚的地方，今晚童奕会把魂召回归来衣，到时候看一看就知道了。但是如果要再往上追溯，恐怕要回到我们两人的老宅去查。”
　　宁书筠点点头，事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就在归雁和宁书筠在楼下聊的时候，睡在楼上的童奕做了一个梦。
　　她梦到自己躺在一个十分嘈杂的环境里，到处都是喧嚣的人声，她试图睁开眼看看自己在哪里，但无论她如何努力，都无法完全张开眼睛，只能从一条勉强睁开的细缝中看到无数走来走去的脚。天似乎在下雨，她的脸上和脖子里都湿漉漉的，她动了动，想支起身子坐起来，但身体重得几乎无法动弹。
　　童奕有些慌，她的手指动了动，只摸到一片硬且粗糙的路面。自己在哪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归雁不是陪着自己吗？但是她人呢？
　　童奕内心焦急，但动也动不得，喊也喊不出，整个人犹如被困住一样，越是挣扎，就陷得越深。
　　就在她急得几乎绝望的时候，忽然感觉到有人在轻轻拍她的脸，同时一个声音在叫她：“童奕、童奕……”
　　她猛地挣扎一下，眼睛依旧紧闭着，脸几乎皱成了一团。
　　那声音又大了些：“童奕，醒醒！童奕！”
　　童奕猛地睁开眼，大口喘着气。她抬眼往斜上方看，就看到归雁微微皱着眉在叫她，见她醒来，归雁松了口气，眉头也舒展开来。
　　她立刻从床上坐起来，四下里看了看，然后伸手拉着归雁的胳膊，捏了捏，接着又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脸。
　　“在做什么？”归雁轻轻笑了一下。
　　“我刚才，做了一个很可怕的梦。”童奕整个人长出一口气，还有些发蒙，“我刚以为，我永远醒不过来了。”
　　归雁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然后说道：“我刚才进来看你，结果看到你整个人在床上胡乱挣扎，表情也很难受，猜到你应该是做噩梦了。是梦到什么了吗？”
　　童奕摇了摇头：“就是没有梦到什么才可怕。”
　　她发了会儿呆，又说道：“只梦到一个场景，有很多人在走来走去，别的就再也没有了。”
　　“大概是今天遇到太多事情了。”归雁安慰她道，又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刚过八点，要不要再睡会儿？”
　　童奕摇摇头，翻身下床，从包里摸出爷爷的笔记本，说：“睡不着了，晚上要处理那身归来衣，得提前准备一下。”
　　她说完，就低头翻笔记。
　　归雁也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到一旁的沙发上坐下，掏出手机一边刷着，一边抽空就瞄童奕一眼。
　　童奕自己低着头翻了会儿笔记，抬眼看见归雁时不时瞧自己一眼，忍不住问道：“你在做什么？”
　　“陪你。”归雁面无表情地看着手机屏幕说道。
　　童奕低下头继续翻笔记，嘴角却忍不住扬了起来。
　　两人就这么在房间待了约莫一个来小时候，房门被敲响了，接着宁书筠一脸幽怨的走进来，看了她们两个一眼，说道：“我说你们是真不打算做人了吗，饭也不吃，面也不露，搞的整座房子只有我一个活人一样！”
　　童奕立刻瞪了她一眼：“呸呸呸！瞎说什么呢，没看我们在忙正事！”
　　宁书筠：……
　　一个刷手机，一个翻笔记，信了你们的邪！
　　在宁大小姐愤愤的眼神中，童奕迅速把包收好，说：“差不多了，我们下去吧！”
　　宁书筠这才收起一身的怨气，跟在她后面朝楼下走去，边走边问：“什么差不多了？”
　　“招魂。”归雁的声音冷不丁在她身后响起，宁书筠脚下一个趔趄，差点和地板来个亲密接触。
　　她把那句“吴婶做了宵夜，你们要不要吃？”也咽回到肚子里。
　　吃什么吃，饿不死你们！
　　三人来到客厅，那身归来衣已经被拿到了客厅里，摊开放在地上。
　　童奕走过去，把那张写了八字的纸拿起来，平摊在衣服的旁边，然后从包里拿出一张空白的黄裱纸，剪了一个魂幡。她用笔在魂幡上写下和符纸一模一样的八字，之后用棉线穿起魂幡，在末端打了个结。
　　做完这一切之后，童奕又从包的内层口袋拿出一个手摇铜铃，和魂幡放在一起。这才起身说道：“好了，等子时到就可以开始了。”
　　宁书筠下意识看了一眼客厅的挂钟，童奕也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随口补充道：“就是11点到1点。”
　　宁书筠梗了一下，怒道：“我当然知道！”
　　童奕急忙把目光飘向归雁：“我是说给归雁听的。”
　　归雁淡定的端了杯水坐在沙发上：“对，是我不知道。”
　　宁书筠：……
　　这两个女人还是别做人了。


第43章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童奕也逐渐开始有些坐立不安，时不时低头看一眼手机。宁书筠也有些紧张，一会儿看一眼童奕，一会儿又看一眼时间，一会儿又起身到旁边倒杯水。归雁倒是面上很平静，只是在童奕每次看完手机之后，伸手轻轻按一下她的手臂安抚她。
　　终于，在三个女人沉默无言的地等了将近一个小时后，时间终于过了十一点。
　　童奕深吸一口气，站起身，看了看归雁和宁书筠，然后转身走到门口，把门拉开，之后来到那身归来衣的旁边。归雁和宁书筠也跟着起身，走到她身后不远处站定。
　　看着那身衣服，童奕心中忽然产生了一丝怯意，对这归来衣主人的好奇心，此刻开始逐渐被一种未知的恐惧所替代。万一、万一待会儿招来的真的是自己的魂，那现在这个自己，到底是什么？
　　想着，童奕偷瞄了一眼地上，自己的影子还在，她又看了看那身衣服，咬咬牙，附身把魂幡和黄铜铃拿了起来。
　　“童奕。”归雁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童奕急忙转过身，只听归雁继续说道，“别怕。”
　　归雁眼中依然带着一丝琥珀色的光，看向她的时候十分柔和。童奕莫名安心了一些，点了点头，将身子转向门口的方向。
　　外面只有门灯的光照在台阶上，几只小飞虫围着灯光打转，不远处的灌木丛里时不时传来一阵虫鸣。童奕垂下眼，定了定心神，左手举着魂幡，右手拿着铜铃，先低声念了一遍八字，接着用力摇了一下铜铃，冲着门外喊道：“归来！”
　　回应她的只有夏夜的虫鸣。
　　宁书筠倒是十分紧张的看向门外，发现没动静之后又看了看童奕。如此几个反复之后，宁书筠有些憋不住了，偷偷跟归雁咬耳朵：“我说，她待会儿如果招来的真是自己的魂，那会和现在这个打起来吗？”
　　归雁默了默，瞪了宁书筠一眼。
　　宁书筠缩回脖子，嘀咕道：“还不是担心你们……”
　　还没等她嘀咕完，就听归雁轻声说：“相信她。”
　　在童奕又一次喊完归来后，宁书筠刚打了个呵欠，手臂忽然被归雁攥住了，她吓了一跳，立刻也看向门口，只见童奕手里的魂幡如同被一股看不见的风吹过一样，飘了起来。接着，她似乎看到门廊处，好像有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
　　宁书筠急忙揉了揉眼睛，再看过去的时候，那影子似乎又朝屋内靠近了一些。
　　她伸手拍了拍归雁：“我说，你看见了吗，那是、那是不是……”
　　归雁没有吱声，面无表情地盯着那个模糊的影子，但越攥越紧的手明显的表示，她此刻高度紧张。
　　宁书筠的手臂被攥的生疼，她慌忙抽回手臂，小声骂道：“你手怎么这么黑，怎么不去掐自己！”
　　归雁松开手，又攥紧了拳头。那个影子越走越近，已经距离归来衣大约只有几步的距离了。那是一个十岁左右的孩子，模样与童奕十分肖像，但不知为何，表情却十分木讷，眼睛也发直，只是随着童奕的召唤，机械的向前走动着。
　　宁书筠这会儿也不害怕了，盯着看了会儿，忽然又小声去和归雁说道：“这魂，怕不是个傻的？”
　　但归雁此刻已经基本可以确定，这个魂和童奕绝对有关，而且是十分重要的关系。
　　童奕也看清了眼前这缕魂的模样，脸色发白，几乎是用尽了力气才克制住自己牙齿打颤，继续念一句八字，唤一声归来。等那缕魂走到归来衣跟前，童奕这才说道：“归位！归复于土！”
　　那缕魂晃了一下，接着倒伏下去，钻进了归来衣旁写有八字的那张符纸上。
　　童奕将手里的东西放下，迅速把那张符纸捡起来，卷成筒状，装进了一个槐木做成的木管中。接着她又把地上的衣服和魂幡收起来，转身看向宁书筠：“这些得烧掉，书筠，院中有地方吗？”
　　“有，跟我来。”宁书筠也没多问，当即带着她往院中的一处走去。
　　童奕走的有些心不在焉，好几次踉跄了几下，几乎摔跤，归雁跟在她身后，几次伸手想要扶她，但童奕很快就自顾自往前快速走去。她无奈的叹了口气，只得加快脚步跟上她。
　　院子后门靠墙的地方有一块空地，宁书筠指了指，说：“就在这里吧。”
　　童奕默不作声走上前，将衣服和魂幡放在地上，然后手在口袋里摸了半天，又回过神来似的去摸口袋，最后似乎是有些气恼，站起来，从包里掏出一张符，在空中一甩，丢在衣服上。那道符闪出一道火光，很快就引燃了衣物，空气中开始弥漫一股棉布烧焦的味道。
　　童奕盯着燃烧的衣服，也不做声。倒是宁书筠有些害怕起来，偷偷在旁边拉了拉归雁的衣服：“怎么回事，我怎么觉得这么吓人啊……”
　　归雁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她微微皱着眉，一直注意着童奕的情绪变化，虽然没吭声，但她浑身都紧绷着，万一童奕有什么状况，她准备随时出手制止她。
　　等衣服完全烧完，童奕才蹲下身，拨弄了几下烧剩下的灰，似乎是放心了一些，摇摇晃晃站起来，冲归雁和宁书筠咧了一下嘴，那表情简直比哭还难看，然后说道：“不是红色的，没事了，没事了……”
　　说完，又自顾自往屋里走。
　　归雁立刻也跟着她往回走，宁书筠简直要疯了，但又没有别的办法，只得跟着也走了回去。
　　童奕走到门廊，身子顿了一下，又往前迈了几步，忽然像是被抽掉了所有力气一样，整个人朝地上跌去。归雁就跟在她身后一步远的地方，见状立刻从后面拦腰兜住她。童奕的眉头依然紧紧皱着，人却是已经昏了过去。
　　归雁脸上显出一丝焦急，嘴张了张，还是腾出手探了探她的鼻息，这才微微松了口气，对一脸惊慌失措赶过来的宁书筠说：“是昏过去了，我送她回房。”
　　说完，也不等宁书筠应声，就把童奕横抱起来，往楼上快步走去。
　　宁书筠：……
　　这女人的力气是真的大。


第44章 
　　归雁把童奕放到床上，替她盖好被子，又伸手把她皱起的眉抚平，这才长出一口气，在床边坐了下来。她的手上全是刚才紧紧攥住拳头时掐出的血痕，童奕晕倒的那一瞬间，她差一点失控。如果童奕真的出了什么事，她永远不会原谅自己，毕竟从一开始，就是因为自己，童奕才一步一步走到这里。
　　归雁有些疲惫地揉着额头，开始重新在脑中回想整件事情。一开始只是一个小鬼缠上了她，她以为只是个闹鬼事件，但爷爷留下的叮嘱，让她不得不对这种发生在自己身上的诡异事件上心，于是她找到了童奕，接着两人一路从鬼村来到这里。这期间发生的一切事情，都和她们两家祖辈有关，而且都非常凑巧的一件接一件的发生，似乎有一条看不见的线，在把她们与某件事串起来。
　　到底是什么？会是当年绑架自己的人吗？童奕呢？她又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宁家，又和她们两家人有什么瓜葛？还有那个神似童奕的魂……
　　归雁的头有点疼，不由得伸手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走廊传来些许动静，门被推开一条缝，宁书筠探头进来看了看，接着推门走了进来。她走到床边看了看童奕，脸上露出一丝担忧：“她没事吧，从招完魂之后就不太正常，你说会不会……”
　　归雁摇了摇头，脸上同样浮起一层担忧：“我也不知道，她从刚才到现在，一共也没说几句话。”
　　宁书筠低低叹了口气，一天之内发生了这么多事，她到现在也还没完全缓过神来。
　　归雁抬起头，勉强笑了笑，对宁书筠说：“你去休息吧，这里我看着。”
　　“你，行吗？我看你也没好到哪里去。”宁书筠担心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又说道：“我们轮班守吧，这样都可以休息一会儿，你从昨天晚上就没怎么睡。”
　　归雁本想拒绝，但宁书筠的性子，应当是她不同意就不会罢休，于是她干脆点了点头：“也好。我先守着，待会儿我去喊你。”
　　宁书筠狐疑地看着她，她知道归雁虽然看起来毫无波澜，但其实在说话的时候，内心早就做好了决定，再加上又是个死腹黑，所以极有可能是会蒙自己的。
　　她眼睛转了转，决定还是不在这时候跟归雁争先后，毕竟这个女人心黑手黑的，万一把自己打晕了，得不偿失。于是她也爽快应道：“好，那我先去睡了。”
　　归雁“嗯”了一声，起身就要送她到门口，宁书筠立刻把她按回去：“你可坐下吧赶紧，怪吓人的！”说完三两步就带上房门出去了。
　　“这屋里是不是就我一个正常人了……”宁书筠嘀咕着，一边往房间里走，一边在手机上设了闹钟。
　　夜里的时间过得极快，宁书筠回房后很快就陷入了沉睡，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房间的门被轻轻推开了，归雁走了进来，看了看睡在床上的宁书筠，伸手拿过她放在床头的手机，转身又出了房门。
　　童奕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留下一道光。她呆呆地看着天花板，手刚动了一下，就碰到一个温软的东西。她急忙转头去看，只见归雁趴在床边，还在睡着。
　　童奕急忙收回手，一不小心碰到了手臂上的伤口，疼的她吸了一口气。
　　归雁动了动，还是醒了过来，她抬起头，正巧看见童奕疼的吸气的样子。
　　“醒了。”她坐起来，“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童奕也跟着坐起来，归雁伸手扶了她一把，之后摸了摸她的额头，又仔细看了看她的眼睛。
　　“我没事。你做什么老看我的眼睛？”童奕应道。
　　“之前房子里有蛊，我怕你不小心感染到。”归雁说道。
　　童奕靠在床头，整个人有些颓丧，她沉默着愣了一会儿，才开口道：“归雁，昨晚那个魂……的确是我的魂，它的气息和命格就是我的。但那是我十岁时候的魂，而且并不全，只有一魂二魄，所以没有意识，也无法轮回。这大概，就是我爷爷放归来衣的原因。”
　　归雁没有说话，静静听她讲着。
　　“可是，如果我十岁的时候，就已经没了魂，现在我身体里的，又是什么？”童奕抬头看向归雁，“我还是我吗？之前的我发生了什么？我又是怎么活到了现在？”
　　童奕眼圈红了，整个人发起抖来：“我爷爷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会把归来衣放在这里？我家里到底还瞒着我什么……我原本的魂回来了，是不是意味着，现在这个我已经没有用了，那是不是，我很快就会……”
　　“不会的。”归雁探身向前，伸手把她揽到了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慰她，“你现在不是活得好好的？而且你是个天师，还有你爷爷的笔记，无论发生什么，都会有办法的。”
　　童奕伏在归雁肩头，鼻子一吸一吸的小声哭着，说：“我又不是什么厉害的天师，我连符都画不好……”
　　归雁轻笑了一下，说道：“很厉害，恶鬼也收了，魂也收了。”
　　见她不说话，归雁又哄道：“而且还有我，还有书筠，我们绝对不会让你有任何事的。”
　　童奕还是没有说话，但整个人已经慢慢平静下来了。归雁身上有一股好闻的味道，像是掺了一丝冷调的柑橘香气，她忽然有些贪恋这个味道，不由自主地更加往归雁怀里贴了贴。
　　归雁察觉到她的动作，揽她揽得紧了一些，手仍然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她。
　　“我要回老宅一趟。”过了一会儿，童奕闷着鼻音说道。
　　“好。”归雁应道，“回去休息两天，我陪你一起去。”
　　“那我们……”童奕刚开口，房门忽然被人推开了，说着要换班但被拿走了闹钟，结果一觉睡到大天亮的宁书筠一脸怒气地闯了进来，刚喊了一声：“你个死腹黑你居然驴我！”就看到床边抱着的两个人。
　　宁书筠：？
　　自己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好像哪里不对，好像又哪里都对。
　　归雁默默看了她一眼，童奕吸了一下鼻子。
　　宁书筠识时务为俊杰，她把后面的话憋了回去，默默带上门出去了。
　　算了，跟两个不做人的人计较什么。
　　作孽哦。
　　# 第三卷 童家秘密


第45章 
　　宁书筠出去后，童奕坐直身子，有点不好意思地揉了一下鼻子，看了归雁一眼，小声说道：“我是不是挺丢脸的……遇到这样的事，只会哭。”
　　归雁笑了笑，安慰她道：“不会。其他人遇到这样的事，也会吓哭的，况且你昨晚一直坚持到把归来衣处理完，刚才又和我说了那么多，已经非常厉害了。”
　　童奕低头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是在安慰我。”
　　归雁抬手想摸摸她的头，但临了又改成轻轻抚了抚她的肩，说：“先别想了，不是说要回去？等回去之后，说不定就想到了。”
　　童奕无奈的看她一眼，一边掀被子下床，一边说道：“你当我是电脑死机吗？还过一会儿就好了。”
　　两人带来的东西本就不多，简单收拾了一下便下楼了。宁书筠正咬着一片面包坐在沙发上刷手机，见她们下来，也没多说什么，摆了摆手示意她们去吃早餐。
　　童奕心里藏着事情，也没什么胃口，草草吃了几口，就跟宁书筠说了要回去的事。
　　宁书筠倒也没有挽留，只是听她说要回老宅时，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童奕摇摇头：“还没定，但不会马上就去，我们先休息两天再做计划。”
　　宁书筠点了点头，又琢磨了一会儿，才说：“我想跟你一起去一趟，一来，是我家这件事应该和你家里有点关联，我也想搞搞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二来，就是，我们不是那什么……”
　　她咳了一声，继续说：“不是朋友么，我还挺担心你的，就当是陪你一起。”
　　归雁在旁边轻轻笑了一下，宁书筠瞪了她一眼，又说：“但吴叔的后事，我得先处理掉，他没有家人，亲戚什么的早就不往来了，都不知道还有没有。他几乎是一辈子都花在了我们家，我不能让他就这么草草的去了。还有吴婶，也得好好安顿了。”
　　宁书筠说着，眼底又浮起了一丝悲伤，她低头掩饰地揉了一下眼睛，又抬起头，说：“所以，你们计划好之后，能不能也算我一个？”
　　童奕露出一个从昨天到现在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没问题，你能来，我很高兴。”
　　宁书筠也笑了笑，松了口气：“那就这么说定了。”
　　三个女人互相道了别，归雁和童奕便开车回去了，两人路上没怎么耽搁，回到市区时刚过中午，太阳晒得路面发烫。
　　归雁先把童奕送回了铺子，刚推开铺子的门，童奕就愣住了，只见一个小鬼正挂在桃木桌笔架的毛笔上荡秋千，还正好就挂在童奕最喜欢的那根毛笔上。见她们进来，小鬼“哎呀”一声，一松手一屁股坐在桌子上。符纸胡乱摊在桌上，墨水和朱砂也撒了一桌子，有几张符纸上还印着朱砂和黑墨的手印和脚印，桌子后面的博古架上也沾着朱砂和墨水。
　　童奕：……
　　这就是拆家的感觉吗？
　　归雁看了看屋子里的狼藉，又看了小鬼一会儿，开口问道：“这就是……你上次和我说的？”
　　童奕只觉得头疼，她嘴角抽了抽，说：“是……就是他……”
　　小鬼被归雁看了，似乎有点害羞，“啊”了一声，跑到一摞书后面躲着。
　　童奕：？
　　这是欠揍吗，这就是欠揍吧！
　　她两步上前，拎着小鬼的后领子把他拎出来，往桌边一放，怒道：“长本事了是吧，一出来就拆家？”
　　小鬼委屈巴巴的看着她们，不敢动，也不敢吭。
　　归雁觉得这幅场景有点好笑，她走上前，又仔细看了看小鬼，如今小鬼已经没有了先前的红眼睛和尖牙齿，除了皮肤依然有些偏白之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小孩子。她对童奕道：“他好像，不太一样了。”
　　“我用铺子里上好的香养着，还时不时给他推点修为，之前贴在槐木牌上的符是祛除戾气的，加上铺子里没什么别的脏东西打扰，他自然而然就变成一个原本的小孩子的样子。”童奕顿了顿，又看了一眼满桌的狼藉，叹了口气，“还是个熊孩子。”
　　归雁也笑了一下，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小鬼的脑袋，说：“没关系，教一教就好了。”
　　小鬼似乎很喜欢归雁，立刻伸手抱住归雁的手指，用脸蹭了蹭，“呀”了一声，然后顺着归雁的手臂一溜烟爬上了归雁的肩膀，坐在肩头就要去和归雁贴贴。
　　然而，还没等他碰到归雁的脸，就被童奕又拎着后领子拎了下来。
　　童奕怒道：“你还要不要脸！”
　　小鬼一跺脚，抗议：“啊啊啊啊啊呀！”
　　童奕一指桌子：“给我收拾好，不然我把你关在槐木牌里关禁闭，关个十天半个月的！”
　　小鬼：……
　　这就是大人吗！真可怕！
　　归雁的手臂上被小鬼踩出一串小黑脚印，童奕一边叹气一边去找了湿巾给她擦掉，然后又看了看她的肩膀，无奈道：“这，只能回去洗衣服了。”
　　“不要紧。”归雁又看了看小鬼，问，“取名字了吗？”
　　“嗯？”童奕没反应过来。
　　“那个小鬼，既然要带着，有个名字应该会更方便一点。”
　　童奕又开始头疼，她最不会取名字了，早年她曾经给家里养的小狗取名叫驴蛋，狗气得一星期没理她。后来还是姐姐给改名叫蛋蛋，这才一人一狗和谐共处起来。
　　她想了一会儿，迟疑地开口：“叫升棺？发财？”
　　归雁：？
　　小鬼：？
　　童奕顿时愁眉苦脸起来：“我不知道，要不，还是你来取吧！”
　　归雁想了想，拿出手机，调出日历看了一眼，说：“癸卯年，他在我家第一次出现大约是在辰时，不如就叫癸辰吧。”
　　“癸辰……”童奕默默点了点头，果然，是个人都比自己会取名字。她转头去看小鬼，叫他：“癸辰，喜欢这个名字吗？”
　　小鬼立刻点头如捣蒜。
　　“那我先回去，你好好休息，有事给我打电话。”归雁一边叮嘱童奕，一边转身朝门外走。
　　童奕嗯了一声，她其实想让归雁再多留一会儿，但又不好意思说出口。
　　归雁走出去几步，又回过头来看她，说：“我回去找一下看看家里有没有相关的东西，或者是我爷爷有没有留下别的什么，之后再过来和你商量。”
　　童奕立刻点点头，然后想了想又赶紧补了一句：“路上小心。”


第46章 
　　回到铺子里，癸辰正在桌子上撕纸玩儿，见童奕进来，立刻爬起来，开始东一下西一下收拾。童奕有点心累，她上前把癸辰拎到旁边的桌上，让他乖乖待着不许动，接着自己三下五除二把桌子和后面的博古架收拾好。然后又找了个半大的盆，把癸辰身上的墨水和朱砂洗干净。
　　弄好之后，她把癸辰赶回槐木牌里，自己则草草洗漱了一下，仰面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她躺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自己的手臂，又摸了摸心脏处，皮肤是温热的，心脏跳动也很有力。怎么看，怎么都不像是一个快死，或是已经死过的人。自己十岁那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又仔细回想了一遍，但记忆始终都无法追溯到十岁之前，那十年的经历，就好像是空白一样。
　　童奕把自己瘫成大字型，在床上长吁了一口气，第一次感受到了命运的捉弄。
　　她一直在床上躺到天完全黑下来，期间来回翻了几个身，又平躺回去，盯着天花板出神，结果盯着盯着，她忽然发现，天花板上好像有个地方不太对劲。这栋铺子是典型的老房子，所有的结构都没有改造过，即使是后来简单修整过，也只是用桃木铺了天花板，遮住了最原始的屋梁。童奕爬起来，站在床上仔细去看，靠近床的那个角落里，有一块木头十分怪异。她伸手试了试，够不到，于是她又翻身下床，搬了个小凳子上来，爬上去，用手试探地戳了戳。
　　是个活板门一样的装置。不大，大约长宽都只大约有15厘米，刚好供一个成年人把手伸进去。
　　童奕的心又咚咚跳了起来，她不由自主地咽了一口口水，然后慢慢把手伸了进去，四下里试探着摸了摸。摸到第三边的时候，童奕的指尖触到一个东西，她轻轻摸了摸，像是塑料袋的材质。
　　她慢慢把东西从上面拿下来，似乎是一张叠起来的纸，外面罩着一层塑料文件袋一样的东西。她把表面的灰尘抹去，小心翼翼地拆开塑料包装，将里面的纸拿了出来。
　　纸张保存得较好，除了边缘有些泛黄，连一丝破损也没有。
　　童奕展开纸，发现上面画着三幅平面布局图。她看了几眼就明白了，这是童家老宅的平面图。她离家之前一直在老宅生活，对宅子再熟悉不过，然而纸上除了她日常生活的一层和二层，还画了第三层的平面图。
　　童奕想了想，宅子的确只有两层，她还记得当时屋顶有一处有些漏雨，工人修的时候，她好奇地去看过，并没有什么所谓的被隐藏的第三层。她微微皱起眉头，上面没有，难道会是地下？可她从来没听说过宅子还有地下室，父母也从没有提过。这张纸肯定是爷爷留下来的，爷爷专门把地下室画了出来，而且看上去，这个地下室几乎算得上是地下一层了，和老宅一层的面积一样，甚至还有分区。
　　她又看了看地下室的入口，入口并不在宅子内，而是在底下绵延了一段距离后，停在一个地方。童奕回想了一下老宅院子的布局，如果按照图上的标识，那么这个入口很可能藏在院子的东北角。
　　东北角……童奕思索着，好像是一个废弃的杂物间，印象里已经被锁起来很久了，门上的锁几乎都绣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
　　她心思动了动，他们一家人的房间全都在二楼，从楼梯一上来就是一个小厅，小厅的左边是父母的房间，右边挨着楼梯的是爷爷的房间，爷爷的房间旁边有一个储物间，姐姐的房间挨着储物间。她的房间在姐姐房间的对面，旁边就是书房。
　　她回想了一下爷爷房间的确切位置，恰好斜对着这个杂物间，并且站在窗前直接就能看到。她以前没有在意，现在想来，应该就是因为那里有通往地下室的入口。
　　而地下室平面布局图上，有个地方被圈了起来，还有一个地方被划了一个叉号。
　　如果这张图是爷爷放在那里的，那么这两个地方肯定藏着什么东西。
　　想到这里，童奕忽然又有些怅然，这张图刚被拿下来的时候，上面蒙的一层灰，显而易见是很早以前就放上去的。假如是爷爷专门藏在那里的，是不是他那时候就知道，自己可能会出什么事？
　　她把图纸重新折好，鼻子有些酸，爷爷，到底在哪里？姐姐的死，是不是也和这一切有关？
　　童奕坐在那里，忽然感到一阵巨大的孤独感从四周涌来。她先前很熟悉这种感觉，也早已经习惯了和这样的感觉共处，但是今天，不知为何，她忽然有些难过。她拿起手机，手指停在归雁的名字上，犹豫再三，拨通了电话。
　　那边只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归雁一贯温和的声音传了过来：“童奕。”
　　童奕抿着嘴轻轻笑了一下，然后嗯了一声，又不说话了。
　　归雁在那边似乎也笑了一下，又问：“有什么事吗？”
　　童奕想了想，好像也没什么事，就只是忽然想找一个人说说话，然后她就想到了归雁。
　　但她没有这么说，只是顿了一下，有些开玩笑似的问道：“没有事，就不能找你吗？”
　　归雁声音里的笑意似乎更浓了，说：“当然可以，随时都可以。”
　　童奕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我在铺子里找到了一些东西，但是我想等见面的时候再跟你说。”
　　归雁有心逗她，于是也反问道：“哦？那你为什么现在就告诉我了？”
　　童奕哽了一下，反驳：“现在你又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归雁接道：“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童奕刚说了个“就是一张……”立刻发现不对，把后半句话硬生生憋了回去。
　　归雁在那边笑了起来。
　　童奕：……
　　大意了。这就是腹黑的力量吗？自己果然功底太弱。
　　但是这么聊了几句，她的心情也莫名放松了很多，只听归雁又问道：“怎么还不休息？不累吗？”
　　“嗯，这就要去了。”童奕看了一眼那张被自己重新叠好的图纸，又接着说，“我想等准备好之后去找你。”
　　然后就听到电话那段归雁应道：“好，随时可以。”
　　这已经是不知道第几次归雁对她说，随时可以了，但童奕莫名非常喜欢归雁说这句话，温温和和，但又带着笃定，她甚至还能想象出，如果此刻归雁就在对面，她应该是非常认真地用琥珀色的眼睛看着自己说的。
　　童奕忽然有点耳热，她开口道：“那，晚安？”
　　“晚安。”
　　童奕挂掉电话，整个人也放松不少，疲惫感接踵而来，她把自己裹在被子里，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第47章 
　　童奕这一等就是差不多一月后了，这期间，她又把铺子里里外外找了个遍，尤其是天花板还有地板小角落这些地方，生怕爷爷又做了什么小机关，在里面藏了东西。只可惜，除了把铺子的卫生又搞了一遍，她什么也没找到。
　　其实她心里也很清楚，铺子已经被自己找了好几遍，再有什么线索的几率很小，但她就是不愿去做回老宅的准备，潜意识里，她一直在排斥回去这件事。
　　最后，在宁书筠接二连三的催问中，童奕终于松口，答应她隔天就出发，出发地约在归雁家。于是又在宁书筠的强烈要求下，三人拉了一个微信群，宁书筠把群名改成“打倒封建迷信总指挥部”。
　　童奕：？
　　她默默在群里打字：本封建迷信有话要说。
　　宁书筠立刻回到：不要太敏感，况且你敢说咱们这两次，不是干掉封建迷信吗？
　　刚在群里发了个地址定位的归雁顺势也回到：如果我没记错，这两次，都是童奕干掉的？
　　宁书筠：啧。
　　这女人怎么成天阴阳怪气的，心黑手黑的。
　　她倒也没再回，直接发了个“待会儿见”就没声了。
　　童奕把东西收进包里，刚要出门，想了想，又折回去，把槐木牌也带上了。癸辰已经可以出来活动了，带上他，说不定能帮她们的忙。
　　外面的太阳依然很大，但好在暑期已经差不多只剩个尾声，热度也没有之前那么灼人，童奕把铺子门锁上，朝着公交站走去。
　　依然是梁叔来给她开的门，童奕探头往里看了看，归雁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见她进来，抬起头冲她笑了笑。
　　童奕三两步走过去，归雁把桌上的水果往她面前放了放，梁叔也走过来，在她面前放了杯冰橙汁。她刚伸手端起橙汁喝了一口，忽然动作一顿，另一只手蹭的按住了包。
　　“那个，归雁……”童奕把杯子放下，往归雁身边坐了坐，凑在她耳边小声说道。
　　她刚喝过冰橙汁，说话时吐出一丝冰凉的气息，萦绕在归雁耳边，归雁耳后的汗毛竖了起来。她微微侧了侧脸，问道：“怎么了？”
　　“那个，我、我把癸辰也带来了。”童奕接着说道。
　　归雁看了看她的包，有些不解：“我没有说不可以带他。”
　　“不是……他现在……出来了……”童奕说着，手又往下按了一下，“我怕吓着……老人家。”
　　说完，她往梁叔的方向看了看。
　　归雁了然，示意童奕放心：“梁叔看不见，没事。”
　　童奕：……
　　这是看不看得见的问题吗？
　　“不是，我说，你是不是忘了，之前他在你家的时候，搞出的那些个动静，你说待会儿梁叔要是看见一个杯子凭空跑了，这是成精了还是眼花了？”童奕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归雁说道。
　　归雁站起身，走到房间的另一边，和梁叔说了些什么，之后梁叔就走过来，跟童奕礼貌的点了点头，然后开门离开了。
　　童奕这才松了口气，按着包的手也放开了。癸辰从里面钻出来，蹦了几下，跳到茶几上，伸手摘了一颗葡萄，滚着玩儿。童奕气笑了：“你吃得了么你就摘？”
　　归雁走回来坐下，癸辰看到归雁，立刻扭捏了一下，把身上的衣服扯了扯。
　　童奕震惊了。她转头看了看归雁，指着茶几上的癸辰：“我觉得这小鬼对你图谋不轨！”
　　归雁：？
　　她看了癸辰一眼，忽然凑上前，癸辰“啊”一声，躲到了杯子后面。归雁用手指了指童奕，说：“她是姐姐。”
　　癸辰看了童奕一眼，点点头。
　　归雁又指了指自己：“我也是姐姐。”
　　癸辰“唔”了一声，摇了摇头。
　　归雁笑了一下，坐直了身子，对童奕说道：“孩子不听话，卖了吧！”
　　癸辰：？？？
　　他急忙看向童奕，童奕知道归雁在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但她还是咳了一声，说道：“我说了不算，这家里她说了算，嗯，她说了算。”
　　癸辰急得跺了跺脚，这时候，门铃响了，童奕起身过去开门，是宁书筠。
　　宁大小姐走进来，把包往沙发上一扔，坐了下来，刚说了句“累死我了”，就听归雁说：“看，买你的人来了。”
　　宁书筠：？
　　这什么剧本？
　　癸辰看了一眼宁书筠，不认识，但看上去好像不是什么好人。
　　他急忙摇摇头。
　　归雁继续道：“那，我是姐姐吗？”
　　癸辰在“被卖”和“姐姐”这两个选项中反复横跳了半天，终于选择了“姐姐”。
　　归雁很满意：“很好，当个乖孩子，以后就不会卖了你。”
　　癸辰垂头丧气，葡萄也不玩儿了。
　　归雁伸手过去，癸辰犹豫了一下，最后抓着她的手指爬到了她手上。归雁把他托到肩头，声音温和了一些：“当你姐姐不代表不喜欢你，而是会像家人长辈一样的喜欢你，懂了吗？”
　　癸辰似懂非懂，但他感觉到归雁并不是不喜欢他，立刻又高兴起来，刚要扑过去，就被童奕拎着后领子拎起来，塞回到包里。
　　宁书筠目瞪口呆。
　　“我说，你们两个是不是有病，养了一个鬼？”
　　童奕伸手进包里把癸辰赶进槐木牌。
　　宁书筠接着说：“还骗小孩儿？”
　　童奕摆了摆手：“这不叫骗，这叫正当教育。”
　　宁书筠：……
　　童奕咳了一声，岔开话题：“好了，说正事，我找到一张图，是我家老宅子的平面图。”
　　她从包里把那张平面图拿出来，摊在茶几上。
　　三个女人凑过去，童奕用手指了指一层和二层，说：“这两层我很熟悉，唯一要再仔细探查一下的只有我爷爷的房间，就是这里。”她指了指其中一个房间。
　　“但是最主要的是这里。”童奕指着地下室说道，“这个地下室，我是看了这张图才知道的。我在老宅生活了那么久，从来没有人提过地下室，包括我爷爷和我父母，所以，地下室肯定有问题，不然为什么所有人都讳莫如深？”
　　“而且，你们看，这里和这里，我爷爷做了两个标记，所以这两个地方一定是关键。所以，这次我们回去，最主要就是找机会去地下室。”童奕指了指那两处标记，说道。
　　宁书筠皱了一下眉头，说道：“如果我没猜错，咱们这次是要暗着来查？”
　　童奕点了一下头，默认了。
　　宁书筠又不懂了，这不是她家么，怎么搞得好像是要去什么戒备森严的地方一样，但她倒是没有问，盯着图又看了会儿，看向归雁：“但咱们仨，其中有俩还是外人，也太显眼了吧。”
　　童奕咬着下唇，想了片刻，忽然凑过去跟归雁说了几句悄悄话，归雁听了之后愣了一下，然后看着她，眼神在问：你是认真的吗？
　　童奕点点头，然后又怕归雁不答应，赶紧补了一句：“只是保险起见，不一定会用上。”
　　见归雁还是微微皱着眉头不出声，童奕又悄悄伸手拉了拉她的小手指。归雁微微叹了口气，无奈地看她一眼，点了点头。


第48章 
　　童奕这下放心了，起身对宁书筠说道：“没关系，我们夜间去查，白天我会先带你们熟悉一下。”
　　宁书筠狐疑地看看童奕，又看看归雁：“你们俩刚刚说什么悄悄话呢，我告诉你们啊，你们这两个坏东西，忒没有团队精神，你们要是敢偷偷商量着又自己行动，我就跟你们，拆伙！”
　　“知道了知道了，绝对不会丢下你的。”童奕说完，拿出手机，找到妈妈的电话，盯着那串数字犹豫了一会儿，咬咬牙，拨了过去。
　　电话那端响了很久，童奕莫名有些心慌，她不喜欢这种长时间无人接听的盲音，总会让她想起姐姐出事的那天晚上。就在她忍不住想要挂掉的时候，那边被接了起来，母亲迟疑地声音传了过来：“小奕？”
　　童奕抿了抿唇，嗯了一声，然后又轻轻叫道：“妈。”
　　童母显然有些惊讶，随后又问道：“怎么忽然就，忽然就打电话回来了，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尽管母亲的声音一直在压制着情绪，但童奕还是敏锐捕捉到了其中的一丝半点担心，甚至还有……害怕。她更加笃定，家里一定藏着什么事情。
　　于是她稍稍把语调放松了一些，说道：“没有，我能有什么事。”
　　接着她又说道：“妈，明天我想回家看看。”
　　童母显然没想到童奕会主动提出要回家，她愣了一下，随即立刻说道：“好好，什么时候回来都好。”语气带着惊喜，还有一点哽咽。
　　童奕鼻子有点酸，她看了一眼归雁，又说：“我还会带两个朋友一起回去，不是潜渊，是在外面新认识的朋友，嗯，关系很好，所以我想带她们到家里来玩，好，我出发后告诉你。”
　　童奕挂掉电话，揉了揉鼻子，端起面前的橙汁喝了几口，橙汁已经不冰了，她呼出一口气，缓了缓情绪，抬头说道：“都说好了，明天上午我们就出发。”
　　当晚童奕和宁书筠留宿在归雁家，不知道是因为第二天要回老宅，还是因为本身就心神不宁，童奕一晚上翻来覆去，几乎没怎么睡着，第二天带着一双黑眼圈起床，刚到楼下客厅就被宁书筠抓着笑话了一通。
　　童奕哼了一声，没理她，去餐桌上摸了一片面包正啃着，面前多了一杯牛奶。归雁坐过来，看了看她的脸色，问道：“怎么，睡得不习惯吗？”
　　童奕摇摇头：“我只是担心今天回去，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我们只查看一下，小心一点，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先别想那么多，等到了之后再做打算。”
　　童奕点点头，三两口解决掉面前的早餐，归雁和宁书筠各自带了一个背包，三个人收拾妥当，便朝着童家老宅出发。
　　童家的老宅是祖上建的，当时选址的时候，杭城还不像现在这么大，当时也是靠山临水的一块风水宝地。只不过近年来随着城市扩张，老宅逐渐被一些新兴起的地块包裹起来。好在当年选地的时候，童家很有远见的把老宅周围的一圈地都买了下来，因此直到现在，穿过一片一片现代住宅，再经过一小段尚未开发的地块，最后从山脚下拐到童家老宅范围内的时候，还是有种令人恍惚的穿梭感，仿佛一下子从现代都市回到了一个充满历史时光痕迹的世界。
　　归雁把车子停在宅院东侧的空地上，那里还是童奕的爸爸专门辟出来停车用的，顶上还搭了一个简易的遮雨棚。
　　三个人下车，童奕领着她们朝宅院走去，三年没回来了，这座宅院好像根本没有变化一样。童奕内心说不出什么滋味，她刚摸出钥匙打开大门，里面屋子的门就打开了，童母走了出来，看到童奕，她眼圈红了一下，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说了句“快进来吧”，就转身进屋了。
　　童奕在心里叹了口气，抬脚走了进去，归雁和宁书筠跟在她身后，三个人一并走到了客厅，童奕一看到沙发上坐着的人，愣了一下，下意识开口道：“姑姑，潜渊，你们怎么也来了？”
　　童清雾看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后的两人，笑道：“怎么，你难得回来一次，我就不能来看看你吗？”
　　说完指了指旁边的沙发，招呼归雁和宁书筠：“你们是小奕的朋友吧，来坐。”
　　宁书筠莫名心里有点打鼓，但又觉得一直不动有点不太好，童奕也没说什么，她干脆拉着归雁，先坐到了一旁的沙发上。
　　童奕着实没想到她们会来，人一多就容易打乱计划，心里这样想着，她的脸色也随之有些不太好。坐在另一边的郑潜渊见状，立刻开口招呼她：“我刚出差回来没多久，估计待不了几天又要去忙了，正好听阿姨说你要回来，就说也来跟你见一面，顺便把礼物给你。”
　　说完，她把一个小巧的提袋递给了童奕。
　　童奕的表情这才缓和了一些，伸手接了过来，嘴角牵了一下，说道：“每次都买礼物，咱们都这么熟了。”
　　郑潜渊笑道：“顺手，又不麻烦。”说完，她又看向归雁和宁书筠，说道：“这两位是？”
　　童奕看了姑姑一眼，童清雾也正饶有兴趣地看着她，等她介绍。她只好指指她们两个人，说：“归雁，宁书筠，是我最近认识的朋友。”
　　然后又指了指郑潜渊：“她是我从小玩到大的朋友，郑潜渊。”
　　最后才又看向坐在对面的童清雾：“这是我姑姑。”
　　童奕心不在焉，但归雁却敏锐捕捉到，在童奕说出她和宁书筠的名字后，童清雾脸上一闪而过的一丝讶异。她若有所思地垂下眼，过了一会儿，三人的微信群里，归雁艾特了宁书筠：你累了。
　　宁书筠：？我不累。
　　归雁：不，你累了。
　　宁书筠放下手机，转头看向归雁，归雁面无表情地看着手机。
　　这个女人今天不太正常，怎么办，好吓人。
　　童奕摸出手机看了一眼，秒懂了归雁的暗示，她立刻也在群里发了一条：书筠，你，累了。
　　她放下手机，看向宁书筠，正好对上宁书筠看向她的眼神，怎么说，惊恐中带着一丝不解。
　　宁大小姐真是当机灵时不机灵，童奕在心里默默叹气。


第49章 
　　童母此时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过来，弯腰往茶几上放的时候，正好挡住了童清雾的视线，于是童奕当机立断，在下面给了宁书筠一脚。
　　宁书筠猝不及防，哎呦一声，身子歪了一下。归雁立刻顺势把她一扶，对童奕说道：“书筠可能不太舒服，童奕，方不方便去你房间休息一下？”
　　童母闻声转过来，就见宁书筠一手捂着腿，咬牙切齿地做出一脸痛苦的表情。她立刻说道：“这是怎么了，小奕，要不你带她们先去你房间稍微休息一下，客房我还没有收拾出来。”
　　童奕等的就是这句话，她立刻站起身，帮着归雁把宁书筠扶起来，说：“那我们先上去吧！”
　　说完她想了想，又看向郑潜渊：“潜渊，你先坐一会儿。”
　　郑潜渊笑着点点头。
　　童奕这才转身扶着宁书筠往楼上走去，她走得急切，几乎是和归雁一起把宁书筠架到了房间里。
　　刚关上门，宁书筠就气急败坏地小声叫道：“你们两个是影后吗！这戏说来就来！”
　　归雁晃了晃手机，说：“暗示过你了，可惜你没有领会。”
　　宁书筠在心里问候了几百遍她们两个的祖宗，怒道：“下次能不能明说！明人不说暗话！”
　　童奕把她们带的离门稍微远了一些，然后从包里掏出那张平面图纸吗，塞到归雁手里，说：“我不能和你们一直待在这里，但是我会想办法把她们拖在一楼，你们先去查看一下我爷爷，还有我姐姐的房间。”
　　说完，又把包里的槐木牌拿出来，递给归雁：“你把癸辰带在身边，叫他名字他就会出来。”
　　归雁接过来，手指轻轻在她手背上点了两下，说：“放心。”
　　宁书筠凑过来看了看，酸不溜秋的说了句：“哟，小天师，我咋就没分个一件半件的啊！你这不是偏心么！”
　　童奕默默看了她一眼，伸手摸了张符放在她手里，然后看向归雁，小声叮嘱道：“你们小心，我先下去了，不然我家人可能就要上来了。”然后就带上门出去了，把宁书筠那句“这什么符啊”也关在了门内。
　　归雁把槐木牌收好，看了一眼手机，指了指群里童奕刚刚发的消息，开口道：“守门符，别人开门你能感受到。”
　　宁书筠：？
　　她指着不远处的门，怒了：“还用感受吗？我又不瞎！”
　　她打开手机，强烈谴责童奕：感受到了敷衍，小天师，哎，最终还是我错付了。
　　刚坐到楼下沙发上的童奕：……
　　童母刚才已经从童清雾口中得知了归雁和宁书筠的名字，她犹豫再三，终于有些迟疑地开口问道：“小奕，你那个姓宁的朋友，家里是做什么的啊？你们又是怎么认识的？”
　　童奕心里叮了一声，果然，家里果然知道些什么。但她面上依然没什么反应，伸手拿了一块苹果塞进嘴里，说：“她家做盘口生意的，祖上听说是发丘。”
　　童母的手在听到发丘两个字的时候颤抖了一下，手里端着的茶杯也跟着斜了一下，有茶水洒了出来，但她丝毫没有察觉，用另一只手也扶住杯子，嘴里重复道：“……发丘？”
　　“对。不过她父母早年去世了，现在家里就她一个当家。她一个女孩子，把家里生意做成这样也是很了不起的。前不久她家里出了点事，我去帮忙，就这样认识了，我很愿意结交想她这样的朋友，很讲义气，人品也好。”童奕看了母亲手里的杯子一眼，继续说道。
　　童母越往后听，她脸色就越难看，最后，她把手里的杯子往茶几上放，但慌乱间放在了边缘，杯子一下掉在地上，里面的茶水撒了一地，地摊上洇出一片茶渍。
　　童母慌忙站起身，口中喃喃道：“我去拿东西收拾……”然后连杯子也没收，就匆匆离开了。
　　童奕目光跟着母亲一路过去，见她进了厨房，这才附身去把茶杯捡起来。再直起身子的时候，看了童清雾一眼，童清雾此刻正盯着地毯上的茶渍，眉头微微皱着，似乎在想什么。
　　郑潜渊看了看童奕，此刻气氛太过怪异，她有些坐立不安，于是也站起身：“我去帮阿姨。”便也朝着厨房走去。
　　童奕看着童清雾，心思翻涌，她静静坐了一会儿，才开口道：“姑姑，你们还是打算继续什么都瞒着我吗？”
　　童清雾一愣，随即敛了神色，没有作声。
　　童奕也没有继续逼问，只是垂下眼，似乎是在思考，过了几秒钟，她又抬起眼来，看向童清雾，说道：“其实也没那么重要了。”
　　说完，她站起来，往厨房走去，声音依旧平稳：“我去看看妈，她到厨房很久了，茶渍都要干了。”
　　身后，童清雾呼出一口气，眉头慢慢蹙了起来，童奕的身影转过去，消失在餐厅到厨房的转角处。她有一种错觉，现在的童奕带着一股陌生感，甚至可以说，是一种几乎破土而出的失控感。
　　是因为那两个人吗？童清雾的目光慢慢移向了二楼。
　　就在童奕回到楼下的同时，归雁和宁书筠也迅速在二楼开始探查。归雁把癸辰喊出来，让他去楼梯转角处守着，如果有人上来就马上过来告诉她。癸辰似乎生怕一不小心就被归雁卖给了宁书筠，出来后都没敢看宁书筠一眼，三两步就跑到了楼梯处。宁书筠翻了个白眼，指了指里面：“我去里面那间。”
　　归雁点点头，两人谁也没耽搁时间，当即就推门进去了。童奕爷爷的房间里的陈设很简单，归雁走到窗前的桌边，从窗口向外看了一眼，刚巧看到了院子东北角的那个储物间。她想了想，拿出手机，把镜头推近，拍了一张储物间的特写。
　　桌上整齐的摆着几本书，还有一个老式闹钟和一个相框，相框里是一张全家福，归雁看了看，照片里的童奕还很小，被爷爷抱在怀里，在她旁边站着一个小女孩，应当就是她的姐姐，再往后是她的父母和姑姑，爷爷和奶奶则坐在最前面。
　　归雁一路看过去，几乎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她拉开抽屉，里面放着符纸、朱砂，还有一些零散的铜钱。归雁想起之前童奕说的，她离开老宅之前翻过爷爷留下的东西，那么这些明面上有的，肯定早就被童奕拿走了。归雁站起身，四下看了看，最后把目光放在墙角的玻璃书橱上。


第50章 
　　书橱里放的都是一些古本，还有很多旧书，归雁一排一排摸索过去，同时也在打量那些奇奇怪怪的书。书柜里没有异样，归雁刚要收回手，忽然目光停在了那一排的其中一本书上。那是一本精装的童书，夹在书柜里这些风水道法的书里里面十分违和，并且书还很新，所以应当不是童奕和她姐姐先前看过的书放错了。
　　归雁正想着，忽然癸辰急匆匆跳过来，指了指门口，啊了一声。
　　归雁立刻让他进到槐木牌里，然后把书架里的那本书抽出来，一边往外走一边拿出手机给宁书筠拨了一个电话。她出来的时候，宁书筠也从隔壁房间出来，两人对视一眼，迅速回到了童奕的房间里。归雁关好门，把手里的书顺手塞在了枕头下，刚坐下，就传来了几声敲门声。
　　归雁稳了稳心神，起身去开门，是童清雾，她笑了笑，侧过身把童清雾让了进来。
　　兴许是刚才在楼下，童奕的状态让她有些不安，于是童清雾并没有客套，而是直接看向归雁，问道：“你是姓归？我们家和归家从祖上就有渊源，也就是御蛊的归家，不知道你是不是？”
　　刚才在楼下，童清雾应当就猜出了她们的身份，于是归雁也没有遮掩，点了点头，说：“正是。我爷爷就是归之远。”
　　童清雾苦笑了一下：“果然，我说小奕怎么忽然就回来了，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她的眼中带着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莫名的情绪，归雁甚至觉得，可以把那种情绪归结为惧怕。一种对真相的惧怕。
　　“没有，她暂时什么也不知道。不过你说的对，她这次回来，就是想要弄明白一些事。”归雁说道。
　　童清雾摇了摇头，语气里都是疲惫：“没用的。”
　　末了她又抬起头，看向归雁和宁书筠：“小奕她……有些事还是不知道的好，所以我希望……”
　　她的话还没说完，房间的门就被推开了，接着童奕走了进来：“姑姑？”
　　还没等童清雾开口，童奕就迅速走进来，把归雁挡在身后，眼中都是警惕：“你要干什么？”
　　童清雾叹了口气，似乎有些受伤，但她很快就收拾好了情绪，摇摇头说：“没什么，就是上来看看她们有没有什么需要。”
　　说完，就带上门出去了。
　　归雁这才拍了拍童奕，示意她放松，然后把她拉到桌边坐下。
　　“没什么，你姑姑就是来确认一下，我到底是不是归家的人。”归雁说道。
　　“那她有没有说别的？”童奕皱着眉头，刚才她去厨房，看到妈妈也是一脸魂不守舍地站在那边，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应该是以为我知道什么事情，让我不要告诉你。”归雁回忆了童清雾最后一句话，猜测道。
　　童奕哼了一声，归雁便去床边把刚才藏在枕头下的那本书拿出来，递给童奕：“这是我在你爷爷书柜里找到的，还没来得及查看。”
　　童奕接过来，这是一本崭新的童话故事集，很显然买来之后并没有人读过，她拿起来晃了晃，又把书翻开来摊在腿上，开始一页一页查看。
　　“这书有什么特别的吗？”宁书筠在一边忍不住问道。
　　“这书根本不是我爷爷会看的书，如果是我和我姐的，那不会这么新，所以这本书一定是后来特意放进去的。”童奕一边翻一边说道。
　　“啧，我说你们这一家人，不是互相猜谜语，就是互相藏秘密，人与人相处能不能坦诚点啊。”宁书筠简直快被进门以来的那几次对话憋死了。
　　“咦。”童奕翻书的动作停了下来，归雁凑过去看，只见在书本中间几页靠近装订线的部分，被人挖出一个小小的坑，坑里放着一把小钥匙。
　　“这是……你说的那个储物间的钥匙吗？”宁书筠问道。
　　童奕想了一下，摇摇头：“不，储物间的锁是一把很旧的大锁，这把钥匙一看就是很小巧的锁上的。”
　　她把钥匙拿出来，装进包里，把书继续翻完，书中再也没有其他东西。童奕把书搁在桌上，问宁书筠：“我姐姐屋里有什么发现吗？”
　　“没有，你姐屋里收拾得干净得要命，我连衣柜下面都翻了，什么也没有。”宁书筠说着，扔给童奕一个小纸包，“不过找到了这个。”
　　童奕把纸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个叠得四四方方的黄裱纸，上面还用朱砂写着什么。她脸色沉了一下，说：“这是我们家的护身符，这个应该是我姐姐的。”
　　一旁的归雁忽然皱了一下眉头，开口道：“护身符？”
　　“嗯，我们家的每个人都随身带着，不能随意取下。”童奕解释道，“据说是很早以前就传下来的传统，但是我十岁那年出过事之后，爷爷就不再让我带着了，而是给了我两枚花钱，代表着我接了家里的传承。”
　　童奕低头把护身符包好，也放进了包里，然后呼出一口气：“护身符在屋里，那就是说，我姐姐出事的时候，身上没有带着它。”
　　她的拳头握了一下，有些气恼地锤了一下桌子。
　　归雁站在她身旁，刚才的护身符她先前似乎见过，有一些影像从脑中闪过，转瞬即逝，她几乎可以确定，自己之前一定和童家有过交集，但不知为何，她遗忘了那段记忆。她闭了闭眼，定了定心神，决定先把眼下的事情解决掉，再想办法找回先前的经历。
　　三人正各有心事地沉默着，门又被敲响了，这次上来的是童母，她看了一眼童奕，说道：“晚饭准备好了，你们都下来吃饭吧！”
　　童奕应了一声，站起身来，三个人朝楼下走去。在座的所有人都各怀心事，一顿饭吃的倒也是安静无比。宁书筠实在是受不了这个气氛，把手机放在桌下，发到：“你们家招待人怎么跟鸿门宴一样，我是敢吃还是不敢吃啊？”
　　归雁看了一眼手机，嘴角弯了一下，回到：“多吃点，吃饱了好干活。”
　　宁书筠：……


第51章 
　　终于，在童奕第一个放下碗筷表示吃完了之后，其他人也纷纷先后结束了晚餐，宁书筠舒了口气，有种得救了的感觉。
　　童奕主动到厨房去洗碗筷，郑潜渊跟去帮忙。童奕知道她应该是来劝自己的，直接开口道：“我没事。”
　　郑潜渊倒也没说别的，只是开口道：“阿姨还是很担心你的。”
　　童奕没吱声。
　　郑潜渊把手里的碗擦干净放回橱柜里，又说道：“我跟你从小玩到大，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是站在你这边的。所以，如果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的，我一定会帮你。”
　　童奕关掉水龙头，她其实并不想把郑潜渊拉进来，而且她不敢赌郑潜渊一定会坚定的百分之一百支持她。人心都是不定的，有时候面对生死和善恶，所做出的选择甚至是违心的。童奕转过身，笑了笑，拉着郑潜渊往外走，说：“我当然相信你，不然当初也不会去找你收留我。你也别想那么多，我没事的。”
　　两人往客厅走，刚巧遇到刚进门的童其木，童奕停下脚步，喊了一声：“爸爸。”
　　童其木嗯了一声，又看了看坐在沙发上的归雁和宁书筠，开口道：“带朋友回来？”
　　“是。”
　　“也好，毕竟这才是你的家，以后熟悉了也好来往。”童其木说着，把手里的包放在了一旁的台子上。
　　“爸，我只是回来拿东西，明天就走，她们是陪我过来。”童奕低着头说道。
　　童其木有些愕然，随后又带着一丝怒气，声音也高了些：“你在外面胡闹三年多了，还没闹够吗？”
　　“我不是胡闹，一天没找到爷爷和姐姐的真相，我就一天不会回来。”童奕抬起头和父亲对视，眼圈有点红，但是眼神丝毫没有退让。
　　“你！”童其木忍不住上前一步，被赶过来的童母拦了下来，童母把童其木往楼上推了一下，埋怨道：“你们父女俩怎么一见面就吵起来，小奕好不容易回来一次。”
　　童其木重重叹了口气，转身上楼了。
　　童母看了她们一眼，又看了看归雁和宁书筠，说：“客房收拾好了，但是房间不够，恐怕要有两个人住一间屋子了。”
　　她想了想，又说：“小奕啊，不然让潜渊去你房间和你一起，这样她们两人就能一人一间房了，毕竟是客人，也不好委屈了人家。”
　　童奕刚和父亲吵了一架，又想起了先前的往事，憋得心里难受，此刻也听不进去母亲的话，她抬头胡乱看了一圈，忽然走到沙发前把归雁拉起来，一边往楼上走一边说：“她和我一间，你们、你们其他人随便……”
　　童奕闷着头，把归雁拉到二楼房间内，把门关上后，她急促的深呼吸了几口，然后靠在门板上吸了吸鼻子。
　　旁边的归雁没有出声，而是伸手揽过她，把她的头压在自己的肩膀上。童奕鼻间又闻到归雁身上熟悉的香气，她再也没忍住，小声哭了出来。
　　过了阵子，童奕才慢慢抬起头，伸手揉了一把脸。归雁倒也没吭声，把她拉到床边坐下，然后打开了床头灯。
　　童奕眼睛还是有点红，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着头，说：“我也不想这样，但我真的很讨厌这种所有人都知道真相，但唯独用各种拙劣的理由搪塞我的样子。我想要的不过是一个真实的解释，但就连这样我都得不到。”
　　归雁拍了拍她的后背，想起今天童清雾和她说话时的神态，安慰道：“也许真相会伤害到你，他们毕竟是你的亲人。”
　　童奕摇摇头：“现在这样就不是伤害我了吗？他们这样，只会让我越来越厌恶自己，厌恶这个家族。”
　　她坐直身子，拍了拍自己的脸，又说道：“既然我是童家人，既然现在那些事情已经主动找到我们头上了，那我们就更要快些找出背后的真相。只有找到真相，才能彻底解决这些事情。”
　　归雁看着她，忍不住笑了笑，她还是喜欢看童奕充满干劲，积极主动的样子，就好像是一朵向阳而生的花，永远都不会被身后的阴影所遮盖掉。
　　童奕后知后觉地有些不好意思，小声道：“你一直看我做什么？”
　　归雁笑道：“看你好看。”
　　童奕：……
　　她耳际渐渐蔓延上一丝红，刚要开口，归雁紧接着又道：“那么下一步我们做什么？”
　　童奕无奈，只好偷偷瞪了她一眼，这才说道：“那个，你带来了吧？”
　　归雁点点头，但随即她看了一眼时间，有些不确定地问道：“现在才八点多，你确定吗？”
　　童奕犹豫了一下，但很快就做了决定：“就现在，我不想再等了，也不想再有别的什么意外变故了。”
　　归雁起身走到桌边，从放在桌脚的背包侧袋里，拿出一个小瓷瓶。童奕也有些紧张起来，她下意识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然后把癸辰喊了出来，在符纸上写了几个字，让癸辰拿去给宁书筠。
　　癸辰哼哼唧唧不肯去，童奕刚要吓唬他，结果归雁直接拎着他的后领子把他丢到门口，指了指楼下。癸辰看了一眼归雁，又偷偷看了一眼童奕，最后瘪了瘪嘴，哭唧唧下楼去了。
　　童奕：……
　　连鬼都开始欺软怕硬了！有没有天理！
　　归雁看她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有些好笑，她关上门，把童奕拉到桌边坐下，说：“先给你看一样东西。”
　　说着，她拿出手机，把下午拍到的那张储物间的图调出来。
　　童奕凑过去，那张照片是把镜头特意推近之后拍的，看得出来专门拍了屋顶的部分。
　　“看这里。”归雁把屋顶部分又放大了些，指着上面一处说，“按你之前说的，这个储物间已经多年没有用过了，那么应当也没有人会特意去清理屋顶上的东西。但是你看，屋顶上并没有常年疏于打理的杂物，而且这一块的颜色与其他地方也有轻微的不同。所以我猜，假如储物间的正门长期上锁，并且没有被动过的迹象，那么入口很有可能是在屋顶。”
　　童奕拿过手机，又仔细看了看，的确，如果按照爷爷喜欢在各处留机关暗室的做法，他根本不可能把如此显眼的锁钥匙带在身边或留在宅子里。那么屋顶这里可谓是最也有可能的入口了。


第52章 
　　尽管想立刻进到地下室去看看下面到底藏了什么秘密，但童奕还是捏了捏手指，咬了一下嘴唇，说：“我想先去我父母房间里看看。”
　　归雁猜到应当是下午在楼下发生过什么，便也没有说话，只是捏了捏她的手安慰她，然后拉着她朝门口走去，两人一前一后，轻手轻脚来到走廊里。
　　童奕父母的房间在走廊的另一端，隔着一个小厅，路过小厅的时候，童奕瞥见沙发边的茶几上隔着一杯喝剩下的茶。她上前去摸了摸，已经凉透了。她俯下身看了一眼父母卧室的门缝，有一丝微光，他们似乎准备休息了。童奕朝归雁点点头，两人小心翼翼走到门边，归雁蹲下身子，把瓷瓶的瓶盖打开，之后在瓶口处用手指叩了三下。
　　瓶内很快爬出一条像蚂蚁大小的蛊虫来，归雁又叩了三下，第二只也顺着瓶口爬了出来。接着，归雁用手指在两只蛊虫身上各自一点，指了指门内。两只蛊虫像是收到指令一般，迅速从门缝钻入，大约五分钟后，归雁闭眼感应了一下，然后对童奕点了点头。
　　童奕深吸一口气，手放在门把手上，停顿了几秒后，她咬咬牙，推开了门。
　　屋里很安静，童奕走进去，只见母亲斜靠在床头，父亲则伏在桌边，两人都睡着了。
　　归雁走过去看了看他们两个人，发现都已经陷入了深度睡眠，这才对童奕说道：“眠蛊时效最长能到十小时，最短也有四五个小时，可以放心慢慢查。”
　　童奕点了一下头，忽然又看向归雁，张了张口，有些犹豫。
　　“怎么了？”归雁也看向她。
　　童奕的目光往下垂了垂，而后小声说道：“归雁，我……想一个人在这里看看……”
　　归雁了然，她当即点了点头，说道：“当然可以。”
　　童奕抬起头，语气里带了一丝歉意：“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我总觉得有些不安，我……”
　　她再次垂下眼，表情带着疲惫和迷茫，看上去就像是一只迷失了方向的小猫。
　　归雁嘴角显出一抹笑意，她走过去，轻轻捏了捏她的脸，又晃了晃手里的瓷瓶，说：“我在书筠那边等你。”
　　说完，也不等童奕回答，就自顾自走了出去。
　　童奕在原地呆愣了几秒钟，大脑有一瞬间的恍神，脸颊上被归雁捏过的地方也开始慢慢有些发烫起来。
　　她赶紧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脸颊，要死要死，色令智昏。不对，呸，正事要紧。
　　她四下里看了看，先翻了翻桌子上的抽屉，里面都是一些票据，还有一些旧文件，基本上都是父母生意来往上的东西。她又拉开床头柜看了看，里面除了简单日用品，再无其他。
　　童奕再次打量了一下整间屋子，最后把目光放在了衣柜的最上端。
　　和所有家庭一样，童奕的父母也习惯性的把不常用的杂物放置在衣柜的最顶端，这块距离天花板不近不远的一小片空间，是极好的置物处，也是极好的藏物处。
　　童奕找来一大一小两个凳子，堆叠起来，小心翼翼的扶着衣柜踩了上去。衣柜顶端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显然很久没有人动过了。她轻轻把一侧的杂物挪开，用手机的手电往里面照，就看到在贴近墙壁的位置，有一个红色老式塑料袋。
　　童奕心下一动，直觉告诉她，这就是她要找的东西。她伸手把塑料袋勾了过来，又用手机往里面照了照，里面再无他物，于是她从椅子上爬下来，就地坐下，打开了那个红色塑料袋。
　　袋子里装着一本古旧的工作手册，牛皮纸封面，上面似乎洇了水，有一圈水迹，把封面上蓝色钢笔写的名字晕染开来，童奕仔细看了看，应当是父亲的名字。工作手册下面压着一个红布包，童奕把布包打开来，里面包着的竟然是两缕头发。
　　她下意识侧过脸避了一下，但很快就发现，这两缕头发上并没有任何气息，也就意味着，头发的主人已经不在世很久了。
　　童奕重新把红布包好，放在一边，翻开了那本工作手册。上面是父亲的字迹，简单记录着天气和一些日常要事，她快速翻着，大约翻到三分之一的时候，忽然一张照片映入她眼中。照片有些年头了，还是老式的胶卷机拍的，是一张四人合影。童奕拿起来看了看，认出了上面四个人中的其中两个，是自己的父母，另外两人她有些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先前在哪里见过。四个人站在一座村屋前，村屋并不是杭城附近的院落，童奕想了想，应当是西南那边的乡下。
　　她把照片放下，继续翻过一页，这一页的字迹有些纷乱，似乎是在慌乱的情形下记下来的：
　　怎么办，父亲说这是命中注定的，是童家的命。清雾本就不该出生，是他和妈带着侥幸心理生下了她，他们原本以为成年之后就没事了，没想到……没想到……我不能就这么看着清雾去送死，我必须得想办法救她。
　　“姑姑？”童奕喃喃道，她继续往下看，后面几页几乎全是父亲绝望的记录，直到有一页，上面写着：
　　我知道了一个大秘密，原来童家世代都是这样改命的，但父亲却说，改命只能做一次，我和清雾只能选择其中一个人，并且只能是我。童家自古不生女儿，如果有了女儿，那这个女儿注定活不了。但是我不信命，我必须瞒着所有人，用这个办法同时保住我和清雾。
　　“改命……”童奕盯着这几行字，心里忽然有什么东西涌动了一下。她压下内心的悸动，继续往后翻，那之后，父亲许久没有记录日记，再恢复的时候，已经是一年后了，那时，父亲和母亲已经结了婚。大概是因为新婚燕尔，父亲没再记录先前那些事，并且经常间隔好几个月才记录一次。
　　婚后一年，童奕的姐姐出生了，父亲显然很高兴，但他同时也在那一天写道：父亲曾警告我，童家不能生女儿，但我必定要保住我的女儿。
　　这期间零零总总，记录的都是些琐事，间或有几句提到姑姑，但都以“万幸，平安无事”带过，似乎先前提过的方法并未被付诸实践。
　　又过了三年，童奕出生了。父亲在这一日记道：“父亲算得这次是个男孩，不想还是个女儿，兴许老天都在让童家打破千百年来的命。”
　　之后又沉寂了许久，有时只是个日期，下面写着“无果”，有时只是一声叹息。童奕猜测，父亲其实一直没有放弃去救姑姑，尤其是在她和姐姐出生后，姑姑的命运就显得更为重要，因为一旦姑姑的命运无法逆转，那么就意味着她和姐姐将来的命运也是如此。


第53章 
　　时间一直拉到童奕七岁那年，也就是18年前。
　　工作手册中没有详细记录，只有寥寥数笔：
　　我终于成功了，清雾得救了，我们两人都得救了。我不后悔，就算以后要我付出什么，我也认了。父亲知道后大怒，但木已成舟，没有回头路了。父亲似乎去做了一些善后，但他回来后没有再提这件事，清雾发了一次烧后，再也没有别的异常。无论如何，这一步我早晚都会走，无论是为了清雾，还是为了我的两个女儿。这件事我没有瞒着慕华，她帮了我不少，她是个好妻子，也是个好母亲，我希望余生能和她们母女平安度过。
　　童奕眉头紧皱，父亲并没有写明到底干了什么，但很显然，他成功了，姑姑活了下来。她又想起之前提到的改命，童家世代相传，仅能对一人使用的改命，却被父亲违背规则，用在了两人身上。她内心闪过一些什么，似乎有些事的缺口正在慢慢打开。
　　她又往后翻了几页，本子已经快翻完了，就在最后一页，父亲写着一行字：
　　我错了，我不该打破因果，这就是童家的命吧，是我害了我的女儿。
　　字写得很用力，有几笔甚至划破了纸。
　　童奕下意识看了一眼日期，顿时呆住了：那正是她十岁那年的六月。
　　本子上的记录到这里就结束了，童奕抿着嘴唇，内心早已乱成一片，尽管自己十岁之前的记忆几乎是一片空白，但她清楚地记得，十岁的时候，自己应当是出了一场非常严重的事故，醒来的时候她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身上挂着营养液和呼吸心跳检测器。
　　那之后，她的身体状况就开始逐渐好转，出院的那天，她记得很清楚，正是暑期，医院池塘里的荷花含苞待放。
　　童奕几乎可以确定，父亲这上面所说的女儿，就是自己。并且当时家里一定采取了特殊的措施，她才得以活下来。她又想到了那件归来衣，以及归来衣所召回的十岁的自己那缕残缺不全的魂。
　　那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会让父亲如此悔恨和惊惧，而后来姐姐出事，和这件事是不是也有关系？
　　童奕闭了闭眼，头也开始疼起来，身体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翻腾，让她非常的憋闷。她用力的握了握拳，把体内那股躁动的气息压下去，掏出手机，把本子上关键的几页记录和那张照片拍下来，然后把本子和红布包重新装回袋子内，将袋子放回到衣柜顶端。
　　她又在衣柜里面的角落和床底找了找，再也没有别的什么线索了。
　　童奕把翻找的痕迹都恢复原样，然后带上门离开了房间。她站在楼梯口，心里乱成一团，如果说先前在宁书筠家发现归来衣和自己有关时，她还抱着一丝侥幸的话，那此刻几乎是完全做实了当时最不愿相信的那个猜测：自己身上一定藏着可怕的秘密。
　　走廊里的感应灯暗了下来，童奕没有下楼，而是在楼梯的台阶上坐了下来，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下楼去和归雁和宁书筠解释自己刚才知晓的一切。理智告诉她，现在应该到地下室去，看看爷爷有没有留下什么只字片语或是记录，可以让她更清楚的知道当年发生的事，但情感却让她不敢迈出一步，她害怕一旦真相被翻出来，自己是不是还能存活在这个世上。
　　她把头埋在膝盖里，心里难受得很。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有人扯了扯她耳边的发丝，她抬起头，癸辰顺着她的手臂跳到她膝盖上，似乎是有些担心的看了看她，然后指了指她旁边。
　　童奕这才发现，归雁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了自己旁边。
　　黑暗中，两人都没有说话，呼吸间，归雁伸手点了点癸辰的头，指了指楼下，轻声道：“去书筠房间等我们。”
　　癸辰哼了一声，虽然有些不太情愿，但又看了看童奕失魂落魄的样子，还是乖乖顺着楼梯扶手溜了下去，转眼间就不见了。
　　“是找到什么了吗？”归雁伸手拉过童奕的一只手，轻声问道。
　　童奕的手冰凉，手心全是冷汗，整个人还在微微发着抖。归雁温和的声音让她有些回过神来，她张了张口，但什么也没说，看着归雁在黑暗中的轮廓，她忽然更难过了。
　　自己还是个正常人吗？还能像以前那样，毫无顾忌的亲近身边的人吗？万一……
　　她不敢往下想了，反握住归雁的手，紧了紧，终于开口道：“嗯，我爸爸有一本手册，写了一些东西，但是他没有具体记录事情，所以现在我也不敢确定到底发生过什么，还是得找找我爷爷有没有留下什么。但是、但是我很害怕，我真的很害怕，我……”
　　童奕顿了顿，把胸口那股无法宣泄的憋闷气息强压下去，接着说：“我可以等去完地下室之后，再告诉你吗？”
　　归雁伸过手，摸到童奕的脖颈后面，轻轻按抚了几下，而后说道：“你想什么时候告诉我，都可以。”
　　归雁的手很温暖，童奕体内翻腾的不安随之消散了不少，她几乎有股冲动，想要抱一抱归雁，但一想到自己目前情况不明，又暗自压下了这个念头。她有些眷恋的捏了捏归雁的手，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些，然后低低嗯了一声。
　　归雁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然后拉着童奕站起身，说：“已经过去两个多小时了，我们先下去，书筠估计等着急了。”
　　童奕这下才算是彻底回过神，脑子也重新变得清醒起来，她立刻有些紧张的问道：“你的眠蛊……”
　　“放心，足够我们探查。”归雁说着，牵着她便往楼下走去。
　　两人一路来到宁书筠在的客房，一推门就看到宁书筠正抄着一个扫把，一脸焦躁加暴怒的看着上方的吊灯，而癸辰就躲在吊灯上的雕花后，一脸警惕的看着下面。地上乱七八糟扔了一地杂物，还混着碎纸片。
　　见她们进来，宁书筠脸上的表情由焦躁变为放松，随即又变为震怒，她怒道：“你们居然还舍得回来！信不信我现在就跟你们拆伙！”
　　童奕：……


第54章 
　　这次还真的是自己理亏，她赶紧把癸辰叫下来，把他赶回槐木牌，呼了一口气，这才对宁书筠说道：“刚才是我疏忽了，我应该先来跟你们说一声的，结果浪费了不少时间，我……”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宁书筠打断了：“等等，你是不是在上面被夺舍了？这不像你……”
　　说完还夸张的抖了一下：“怪吓人的。”
　　童奕无语地瞪了她一眼，转身朝门口走去：“没事了，走吧，我们赶紧去地下室。”
　　归雁跟在后面，被宁书筠拉住，问道：“我说，你俩刚才在上面偷摸干什么呢？看把人弄的，都转性了。”
　　归雁绷着脸，幽幽的看了她一眼，宁书筠立刻闭上嘴，做了个不必开口的手势，跟上了童奕。
　　童奕家的老宅实则是标准的三进三出式，只不过到了后面改建时，只保留了主屋以及两侧耳房，在这个基础上重修了二层主屋，建了地下室。最原始的大门被拆了去，将二进的门保留，改了两侧的廊道，其他房都拆了去，改成围墙。院子比起先前也缩小了不少，大多数空地种了绿植，修了小的池塘和简单的围栏。
　　那个储藏室明显是近代建筑，并且修得十分简陋，就是简单的水泥加上砖瓦盖起来的一座小房子，突兀又不合群的坐落在院子的东北角。
　　三个人一路来到储藏室前，童奕打开手电，伸手拉了一下门上的锁，果不其然，锁链又重又结实，上面有一层厚厚的铁锈，应当已经很久没有人动过了。她把癸辰叫出来，让他到屋顶去看看。然后围着储藏室的外墙走了两圈，用手电晃了晃，指了指和院墙相接的地方，对归雁和宁书筠说道：“这里可以借力爬上去。”
　　归雁走过去，借着手电筒的光看了看，连接的接缝处还生了苔藓，看样子，这里的确很久无人问津了。
　　癸辰趴在屋檐边，冲她们啊了一声。童奕心下一喜：“入口果然在上面。”说着就要往上爬。
　　归雁伸手拉住她，把她往后面拽了拽，说：“给我照着，我先上去。”
　　“可是……”童奕看了看上面，有些不放心。
　　“没事，你看，他不是也没事？”归雁说着，指了指瞪着圆溜溜的眼睛正看着她们的癸辰。
　　童奕这才妥协，往后站远一些，用手电给归雁打光。归雁看了看两侧的墙，用手撑着储藏室的外墙借力，脚则踩在院墙上的砖缝里，然后脚一蹬，人就往上去了。
　　一边宁书筠啧啧道：“人腹黑，身手也变态。”
　　说话间归雁已经上去了，她用手按了按屋顶，确定足够结实之后，才冲童奕叫道：“上来。”
　　童奕回头瞪了宁书筠一眼，把手电递给她：“拿着，打光。”
　　宁书筠：？
　　她觉得自己似乎错过了什么。
　　童奕上去的比较轻松，她刚在屋檐边露个头，归雁就伸手把她拉了上来。第三个是宁书筠，眼看另外两个人都上去了，她看了看手里的手电筒，把手电塞进衣服口袋，冲上面叫道：“我说，你们两个，倒是给我照着点儿啊！”
　　一束手电光从上面打了下来，宁书筠不太擅长爬墙走壁，她有样学样的往上爬，滑下去两三次后，终于把手撑在屋檐上，喘着气喊道：“我说，你们有没有良心啊，来拉我一把啊，我没力气了，不行了，要撑不住了。”
　　童奕蹲在后面研究那个入口，归雁打着手电在屋檐边看着她，似笑非笑道：“腹黑？”
　　宁书筠：……
　　归雁又道：“变态？”
　　宁书筠：……
　　她忍不住又在心里开始问候归雁的祖宗。
　　归雁把手电转个向，给童奕照着，说：“那我是不是要实践一下什么叫做变态？”
　　宁书筠实在是撑不住了，整个人往下滑，怒道：“你信不信……啊！”
　　她脚一滑就要往下掉，宁书筠赶紧闭上眼，但紧接着整个人被架住手臂往上一提，落到了实处。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屋顶，归雁和童奕正蹲在一旁研究入口。癸辰站在归雁的肩头，看她睁开眼，捂着肚子笑起来。
　　宁书筠：……
　　就很气。
　　这个入口是一个类似活板门的装置，但和屋顶严丝合缝的组合在一起，外面没有任何把手。童奕伸手按了按，里面似乎被什么卡住了。她想了想，摸出一个小纸人，点了灵识上去。纸人在活板门周围转了一圈，又朝下面的大门走去，顺着大门最下面的底缝钻了进去。
　　童奕闭上眼，开始感知小纸人的视角。里面一片漆黑，小纸人顺着墙壁来到顶端的活板门处，活板门被一个奇巧的机关锁在屋顶，机关是纯木制的，扣着门的部分是一个缩小版的传统门闩。但是在门闩周围，呈圆形围了一圈木制的方格，每一个方格都有一条极细的线连接着门闩。童奕驱使着小纸人绕着这圈方格走了一圈，看清上面刻的字之后，她发现这居然是十二时辰的标记。
　　童奕睁开眼，下意识往爷爷房间的方向看去，接着又往上方和四周看了看。
　　“怎么了？”归雁伸手按了按活板门，“下面是不是有什么？”
　　“我们疏忽了。”童奕说道，神色有些晦涩，“这道门的门锁是一个机关，对应十二时辰，开机关的另一端应该在我爷爷房内。但现在我爷爷失踪了，他走之前肯定会把另一边的机关带走或是毁掉，以防有人进入这里。”
　　归雁不由得皱起眉，她想了想，很快就明白了童奕的意思：“你是说，不同时辰进来，一定要开不同时辰的机关？”
　　童奕点点头：“开对应时辰的机关，会牵一发而动全身，牵动其他部分以正确的方式打开里面的门闩。”
　　她垂着头想了想，已经到这一步了，就此放弃太不甘心，但爷爷布的机关如此隐晦，想要短时间内找到铺设的机关几乎是不可能的。体内那股翻涌躁动的气息再次翻腾起来，她深吸几口气，握了握拳，把气息压下去，抬头看向坐在归雁肩头的癸辰。
　　“我有个办法，可能有些冒险，但是是目前最快也是唯一的办法了。”童奕指了指癸辰，“癸辰下去，把所有时辰块上的线全部切断，从里面打开门。”
　　“冒险就是，很可能这种暴力破除，会触发一定的防御机制。”童奕继续说道。


第55章 
　　归雁想了想，伸手把癸辰从肩膀上接了下来，问：“有没有什么预防，或者保护的措施？”
　　童奕知道归雁这是已经替她决定好，要让癸辰去试一试了，她心里其实也偏向于让癸辰进去开门，但她心性偏软，总是无法斩钉截铁说出，要让其他人去冒险，哪怕只是个小鬼。
　　她仔细回忆了一下，开口道：“我可以在他身上放一张符，假如有什么，会替他挡下一次，但只能挡一次。”
　　说着，童奕从包里摸出一张符纸，拿了朱砂笔在上面画了一道符，然后把这道符贴身缠在了癸辰身上。接着她又在包里来回翻了翻，有点苦恼：“完了，好像没有能让他带下去的工具。”
　　归雁看了看癸辰，忽然转头看向宁书筠：“书筠，你那把瑞士军刀借用一下。”
　　宁书筠没好气地在旁边说道：“你怎么知道我就有瑞士军刀了？”
　　“你刚才在房间里用来削苹果时我看到了。”
　　宁书筠：……
　　她从口袋里摸出瑞士军刀递过去，咕哝道：“怎么削个苹果你还会观察工具的……”
　　归雁接过来，一边摆弄一边淡淡地说：“我不但看到了你的工具，而且还知道，你削苹果的手法极差。”
　　宁书筠：……
　　她懒得跟这个女人计较，于是话到嘴边拐了个弯，说道：“你们用的时候小心点，我这可是正版的……”
　　话没说完，就见归雁拿出匕首，一撬一转，把里面的刀卸了出来。
　　宁书筠：……
　　她怒道：“我说你是不是有什么变态爱好啊！用就用，怎么还分尸啊！”
　　归雁把拆出来的刀递给童奕，转头说道：“回头赔你一把新的，现在要给他用，整个带下去风险太大。”
　　童奕接过来，刀尖在自己手指上刺了一下，然后把血抹在刀刃处，也说道：“这次是我没想周到，道具没带齐，我一定会赔给你的。”
　　宁书筠这口气不上不下，最后愤愤地把刀拿回来装进了口袋。
　　童奕迅速在另一端缠了几圈麻线，然后递给癸辰，叮嘱道：“别碰到我的血，进去把线割断，拉开门闩之后马上就跑，有多快跑多快，知道吗？”
　　癸辰似乎也感觉到任务的重大，他接过刀，啊了一声，又靠过去蹭了蹭童奕的手背，抬头看了归雁一眼，就转身跳着往储藏室门口跑去。
　　童奕立刻放开五感，跟着癸辰一起，她一只手按在活板门上，神经也高度紧张起来，假如下面有防御机制，那么她在门闩打开的一瞬间把活板门掀起，无疑可以多给癸辰一个躲避的通道。
　　归雁蹲在另一边，也进入戒备状态，她冲宁书筠打了个手势，示意她离开正对着童奕爷爷窗口的方向。宁书筠稍稍往后退了几步，守在另一边的屋檐处。
　　三个女人一时间注意力全放在这几平方的储藏室内，周围空气也跟着平静下来，静得让人有种时间停滞的感觉。
　　童奕眼神动了一下，癸辰已经到了活板门下，她立刻示意归雁往旁边再挪了挪，两人分别守在活板门的两侧。癸辰动作很迅速，十二条线很快就被切断了，童奕耳朵动了动，空气中有细微的绷断声传向远处。门闩紧接着也被抽开，她按着活板门的手开始微微施力，门闩彻底拉开后，活板门与房顶其他部分的连接处出现了松动，但同时一声轻微的抽丝声也传了过来，童奕当机立断，立刻用力一按，活板门被按下去，一个方形的仅供一人进出的口子出现在三人眼前。
　　童奕马上用手电往里面照，嘴里喊道：“癸辰！癸辰！”
　　没有回应。
　　童奕心下一沉，顾不得想那么多，当即纵身一跃，从打开的活板门跳了下去。归雁在旁边伸手没有抓住她，脸色一沉，也跟着跳了下去。宁书筠眼睁睁看着面前的两个人一前一后跳下去，也没人给她留句话。她叹口气，在心里问候了几百遍两人的祖宗，最后也跟着跳了下去。
　　童奕落地时脚踩在一块像是布的东西上，她刚站稳，归雁就从上面也跳了下来，她急忙错开两步，伸手接住归雁，把她稳住。童奕打开手电，照了照四周，靠墙放着一排简易的木架，上面堆着乱七八糟的杂物。而另一侧本该是门的地方，却是一堵墙，看来爷爷当时在这里面做了一个屋中屋，使了个障眼法，从下面的门进来，就是一个正常的储物间，而从上面下来，才是进入地下室的路。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运起目力，从上方的活板门处开始往四周看。先前连着十二时辰块的丝线已经不见了，应当是被暗埋的机关抽走了。她又想起最后听到的抽丝声，应当还有一条丝线。
　　童奕正在找那条丝线，上面宁书筠就跳了下来，归雁伸手把童奕往自己身边一拉，宁书筠落地一个趔趄，手撑在地上，差点摔了一跤。
　　她刚要开口谴责，忽然手按着的地方，有东西动了动。宁书筠吓得急忙起身，打开手电照着那里，招呼童奕：“我说你们家怎么就没一个正常的地方啊！”
　　童奕弯下身子，用手按了按那块布的边缘，布很厚实，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应该是块防雨的普通帆布。她吸了口气，看了一眼归雁，伸手猛地把布掀开来。
　　下面竟然又是一个活板门，并且就在连接的缝隙处，癸辰被一条红色的丝线缠着，卡在缝隙外。看样子这条丝线就是防御装置，也就是她最后听到的抽丝声。
　　癸辰看到是她们，立刻眼泪汪汪的呀了一声。
　　童奕用手摸了一下丝线，丝线上有爷爷设下的咒，普通器物根本拦不住，如果是人，这条丝线可以直接切开人的身体。幸好癸辰身上有她放的符咒，但现在看来，也坚持不了太久。
　　她从包里摸出法绳，然后推了个诀上去，接着她把法绳从缠在癸辰身上的丝线后穿过去，绕了一圈，之后摸出一张符纸按在丝线上，说：“快出来！”
　　癸辰慌忙连滚带爬的从丝线里跑出来。
　　童奕把法绳的另一端拴在后面的架子上，然后拿出朱砂笔，在贴的那张符纸上画了一个符咒。
　　“我先把这条线钉在这里，以防它会破坏掉下面的什么东西。”童奕说着，一转头，就看到癸辰正趴在归雁的肩膀上，抱着她的脖子嘤嘤的哭。
　　童奕：……
　　算了，大人不计小鬼过。
　　她走到活板门的另一侧，伸手敲了敲，下面是空的。她把手电调亮，仔细看了看门板，发现上面竟然阴刻着纹路。她急忙叫归雁：“归雁，你看，这……”


第56章 
　　归雁蹲下身，接着手电的光看了看，也认出了这些纹路：“这是卷轴背后的龙纹。”
　　童奕把上面的灰尘用手擦了擦，这五条龙身上的花纹依旧是不完整的，但能明显看出每条龙都各自有自己的位置，组在一起形成了这幅图。她掏出手机把这幅图拍了下来，脑中迅速组合着关于卷轴的所有信息。这些天经历的事情太多，她几乎都把有关卷轴的事情忘记了，但她向来思维缜密，此时看着木板上的龙纹，思路忽然清晰起来。
　　“我想，我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童奕说着，抬起头，眼中闪过许久以来都未曾有过的一丝光。
　　归雁在旁边看着她，手电光晕中，那双眼亮得令人心动。她低头把耳边的头发别在而后，借这个动作挡住了唇边怎么也止不住的笑意。
　　童奕趴在地上，把耳朵贴在活板门上，然后用手重重敲了一下。
　　门的另一边果然如她所料，传出一连串滚珠的声音，不久就又归于平静。她直起身子，看了看龙纹上的五处空白，抬起头看着另外两人，说道：“这是一个滚珠桥机关，按照正确的顺序依次敲在不同的位置，会震动下方的滚珠，让它经由正确的路线滚入最终的机关中，打开机关。如果敲错了，滚珠走道途中就会停止或进入错误的路径，最后归于原位。”
　　宁书筠用手电照了照上面的纹路，有点懵：“这得有几百种组合吧，这要怎么敲？”
　　童奕看了归雁一眼，说：“卷轴的顺序。”
　　归雁了然，顺着她的话继续说道：“蛊字之义和治蛊之法起自于西周。晚于不死民，早于青乌之术。”
　　童奕把目光移到活板门上的龙纹：“那么，不死民就是第一个。你家里的三卷是接下来的三个，最后是我家的。”
　　她想了想，又转头问归雁：“顺序你还记得吗？”
　　归雁点头：“放心，你先来，后面三下我接，最后一下还是你来。”
　　童奕本来想腹诽为什么干脆不把顺序说清楚，都由一个人来做，但想了想，发现自己也不敢保证百分之一百记对顺序，于是就默认了归雁的方法。
　　“那么，哪个会是第一个？”归雁又道，“这里面有两卷，都是我们不曾见过的。”
　　童奕思考了片刻，掏出罗盘，看了看方位，储藏室在院子的东北角，这块活板门是按照储藏室的方位装设的，四条边同样对应着东北，西北，东南和西南。童奕看了一眼罗盘上的东边位，又看了看活板门上的龙纹，当即指了指东边角上的那条龙：“那条，是第一位。”
　　她握紧拳头，看了看归雁，深呼吸了一口，轻声道：“那，我们开始？”
　　“嗯。”归雁目光锁定了中间的三条龙，低低应了一声。
　　童奕看准龙纹上的空白处，挥拳重重砸在了活板门上，接着归雁迅速跟上，连续三下，准确有力地敲击在接下来的三条龙身上的纹路空缺处，最后，童奕又是重重一击，砸在了最后一条龙上。
　　活板门下传来一阵细微的咔拉咔拉声，然后门忽然松动了一下，似乎里面卡扣的机关打开了。童奕松了一口气，上前将活板门拉开，只见门后的滚珠桥机关上，那缕红色的丝线穿梭其中，假如刚才不慎让丝线被抽入下方，那么细线会直接破坏掉滚珠正确的路径，这个机关也就永远无法解开。
　　宁书筠看了看，啧了一声，说：“我说你们家的人也真是奇怪，这个门其实暴力也能拆掉，结果还要搞这么一出机关。”
　　童奕幽幽看了她一眼，说：“这位小姐，你敲一敲就知道，这门表面是木头，但里面浇筑的其实是铸铁，看到周围这些铸铁条了吗，一旦失败，这些就会彻底把门封住。而且，你看那条丝线最末段还在深处，说明，就是防着你这种暴力人士。”
　　宁书筠：……
　　哪个正常人会在自己家里设这么复杂的机关啊，这家人果然不正常。
　　她想了想，又问：“那你刚才怎么知道那条龙是第一个的，我怎么觉得，这五条都长得差不多？”
　　归雁已经准备下去了，童奕一边给她打手电，一边说：“是《山海经》里面的，说不死民在其东，其为人黑色，寿，不死。这四个方位，只有东边有龙，而且并不是归雁家卷轴上的三条龙，所以，基本上可以确认，那就是代表不死民的卷轴上的龙。”
　　说话间，归雁已经跳下去了。她拿出手电四下看了看，在旁边墙壁上摸索了一阵，拉开了灯。那还是盏极为老式的灯泡，光线非常昏暗，但聊胜于无，她把手电放在一边，冲上面喊道：“童奕，下来！”
　　童奕应了一声，单手扶着边沿往下一跃，归雁在下面，看准她落地，伸手兜住她，两人后退了一步，稳住身子。宁书筠跟在她后面，也跳了下来。下面是一个不大的空间，三个人站在一处，显得有些局促，不远处有一个通道入口，应当就是通往地下室的。
　　童奕用手电照了照里面，带头走了进去。
　　这段通道并不长，一路缓缓向下，尽头处拐了个弯，走出去便进入到一个像是厅堂的地方。她在两侧的墙壁上找了找，打开了头顶的灯。厅堂的左右两侧各有一个门，童奕掏出先前的那张平面图，发现两个标记分别就在厅堂的两侧。她想了想，把右侧的叉号指给宁书筠看，说：“为了节省时间，我们分头去找这两处地方，书筠，我让癸辰跟着你，有事情你就让他来找我们。”
　　说完，她伸手把归雁肩上的癸辰拎起来，搁在宁书筠肩头。
　　宁书筠冷不丁肩头被放了个小鬼，吓了一跳，赶紧说：“跟着我就行，别、别这么亲……”
　　童奕又叮嘱道：“如果觉得东西不对，千万不要碰，喊我们过去。”
　　“知道了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子。”宁书筠摆了摆手，朝右边走去。
　　童奕这才转身拉着归雁往左边的房间走去。


第57章 
　　房间里都是年代十分久远的柜架和斗柜，上面雕着繁复的雕花，锁头也都是黄铜古锁。看样子，先前老宅里面换掉的家具，都被转移到这里来了。平面图里被圈起来的地方靠近西北角，童奕没有一丝耽搁，直奔西北角过去。
　　西北角放着一个古旧的书架，上面整齐的堆着一卷一卷的丝绸袋。童奕抽出一卷，打开来一看，是竹简，上面写的全都是篆书。归雁看了一眼，说道：“这是大篆，这些竹简，起码是西周时候留下的。”
　　“你认得吗？”童奕展开来，问道。
　　归雁摇摇头，说：“因为家里的卷轴还有其他留书都是小篆写成的，所以我才特意学习了小篆。但大篆要比小篆复杂很多，没有系统学习，很难认。”
　　童奕把竹简收起来，放回到架子上，又分别看了看其他几层，同样都堆满了竹简。她有些头疼，假如爷爷把东西藏在这些竹简里面，这要花多少功夫才能找到。
　　正想着，归雁忽然拉了她一下，用手电晃了晃最上面的一层。童奕顺着手电光看过去，书架很高，最上面一层几乎顶到天花板，上面似乎放了一些杂物。她心念一动，看似最不隐蔽的地方，有可能最容易藏着东西。童奕四下看了看，想找个垫脚的东西爬上去看看，但看来看去，周围全是斗柜和立柜，连个矮几都没有。
　　“我托你上去。”归雁把手电放在架子上，示意童奕道。
　　“我……”童奕莫名有些不好意思，这要怎么托，而且看这架势，归雁应该是要抱自己上去？一想到抱这个词，她的目光就又有些闪烁。
　　“放心，很稳，不会摔了你。”归雁伸手拉她过来，然后弯下身子，两手抱住她的膝盖处，往上用力一托。
　　童奕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送了上去。她慌忙用手扶着书架最顶层，稳住身子。最上面的一层上塞着各种不知为何物的东西，有发黄的本子，有一卷一卷已经发霉的纸，还有一些看不清颜色的布。童奕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拨开，有的已经烂掉了，手一拿就碎成了渣。她刚准备告诉归雁，这上面应该没什么东西，手就摸到一个硬物。
　　她下意识一按，似乎是一个盒子一样的东西，包在一个灰扑扑的布包里。她急忙把这个布包拨拉过来，嘴里叫道：“归雁，找到了！”
　　归雁把她放下来，童奕把布包搁在一边的斗柜上，外面的布已经因为受潮有些糟掉了，手一扯就破了。里面是一个檀木盒子，盒子用一把老式铜锁锁着，盖子上刻着一个小篆的“童”字。
　　童奕拿起锁头看了看，不由得开口道：“竟然是个密码锁。”
　　黄铜锁的轴上有五个转轮，每个转轮上刻着五个字。
　　“得把五个字都选对，锁才能打开。”童奕皱着眉头想了想，又想到了那五卷卷轴，于是侧过头问归雁：“你家的卷轴上，有没有写着什么口诀，或者别的什么特殊的话？”
　　归雁凑过去，拨动了一下锁上的转轮，发现上面刻着的似乎是干支纪年。她摇了摇头，说：“我觉得，密码极有可能是与你们家有关的关键时间，你看，这五个转轮看起来要凑五个不同的字，但实际上每个转轮上都刻的的干支纪年，而且彼此之间还有重复。”
　　童奕立刻拨了拨后面的几个转轮，发现的确是这样。她有些发愁，且不说家里这几年发生的事，单单是从她父亲那时起，发生的大事似乎就不止一件，而且很多事情她并不知道具体时间。
　　她垂头丧气抱着盒子呆愣了片刻，忽然看向归雁：“你是不是带工具下来了？”
　　归雁下意识摸了摸裤子侧袋，点了一下头。
　　童奕把盒子往她面前一送：“我们……暴力拆了它！”
　　隔壁的宁书筠打了个喷嚏。
　　归雁哭笑不得，接过盒子看了看，确实是普通的木盒，她摸出匕首，又看向童奕：“你确定？”
　　童奕咬了咬嘴唇，把手放在盒子上，闭眼推了灵识进去探，里面似乎没有什么额外的机关，但是装的东西应当被很好的保护起来，她根本探不出是什么。
　　算了，赌了。
　　她点点头：“拆！”
　　归雁的匕首并不同于普通匕首，小巧且十分坚硬，并且刀刃很薄，刀尖也带有极其微小的倒钩。据说从祖上传下来，已经上百年了，但匕首从未受损过，反而随着使用越发的称手和锋利。
　　她把匕首前端顺着锁头后面的铜片慢慢游走进去，触到固定的铜钉之后，手腕忽然用力往外一挑，铜片顿时被挑出一个较宽的缝隙。她继续沿着铜片周围，将铜片整个挑离木盒，接着用倒钩勾住铜钉，一旋再一拔，铜钉便被拔出一部分。
　　片刻后，整个锁头被完好拆了下来，归雁把盒子递回给童奕，笑道：“你爷爷知不知道自己的孙女根本打不开密码锁？”
　　童奕哼了一声，小声道：“我还不是为了节省时间，这密码锁要是解开，都不知道要什么时候了，但是、但是我又没说不解，只是现在暂时来不及解嘛。”
　　说着，她用手轻轻推了一下盒盖，盒盖松动了一下，童奕伸手把归雁往后挡了挡，说：“你躲我后面，我要打开了。”
　　归雁顺从的往她身后坐了坐，透过她的肩头去看，盒子在昏黄的灯光下荡起一层浮尘，接着叩的一声，盒盖被童奕打开来。里面铺着一层丝光锦，丝光锦上还搁着几张符纸，童奕拿起来看了看，是避鬼祟的符纸。
　　她小心地把丝光锦拿掉，这才发现下面还铺了一层黄裱纸，上面用朱砂画满了符咒，难怪她刚才怎么也无法把灵识往下压，原来爷爷在这里挡了一道。
　　揭开黄裱符纸，盒子里的东西这才显露出来，童奕一眼就看到了装在绸袋里的像卷轴一样的东西。她看了归雁一眼，有些迟疑。
　　“别怕。”归雁轻声安慰她。
　　童奕的心咚咚直跳，她缓缓伸手把绸袋拿过来，扯开开口处的束绳，将里面的东西抽了出来。


第58章 
　　是一卷淡黄色的卷轴，和她之前在归雁家看到的如出一辙。童奕把卷轴慢慢展开，上面同样用小篆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
　　“归雁，你能帮我看一看吗？”童奕直接把卷轴全部展开，脑中想起了先前所看到的父亲笔记本上所说的禁术。
　　归雁伸手接过卷轴的一端，童奕直接指了指后半部分：“我想知道，这上面有没有写着什么禁术，或者秘术。”
　　归雁皱了皱眉，有些不解，童奕垂下眼，没看她，只是小声说道：“就……帮我看一下，我答应你，一定会把所有事都告诉你。”
　　“我之前说过，你想什么时候告诉我，都可以，不必跟我交换什么条件。别紧张，我会帮你看的。”归雁说着，将卷轴拿过来，开始细细看起来。
　　童奕盯着归雁在昏暗光晕下的样子看了一会儿，伸手揉了一下眼睛，又去看盒子里剩下的东西。里面有一个很旧的本子，封面被撕掉了，露出毛笔写的内页，还有一个信封，似乎也是很久以前的东西，边缘有些发霉。
　　童奕拿起本子，翻了几页就意识到，这是爷爷的随身记录本，和另外一本不同，这一本完全是爷爷为了备忘，所记下的一些身边发生的事情。但不知为何，有几页被撕掉了，只留下一个边角，上面用繁体写着“邛都”。
　　继续往后翻，大多都是爷爷所记录的一些琐事，包括宅子动迁时记录的风水忌讳，以及爸爸和姑姑出生时所算得八字，其中在姑姑那一页，爷爷写着：“留还是不留？”
　　童奕很清楚，姑姑最终还是被留了下来，但也因此破了童家千百年来的大忌，以至于后来爸爸为了救姑姑，不得不动用了禁术。她继续往后看，后面几页上，爷爷写了很多八字，但都被划掉了，这几页中夹着一个叠成三角形的纸包。童奕拆开来看了看，是童家的护身符，但很奇怪，上面有几处图案，似乎又和她熟悉的护身符不同。
　　童奕看着这个图案，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她急忙往后翻了几页，记录开始变得详细起来，童奕一行行扫过去，忽然就被其中“替命”两个字抓住了注意力。她沉下心，开始细细阅读，爷爷惯用繁体，加上毛笔字迹潦草，童奕看得有些吃力，但联系前后文猜测，加上之前看过的父亲记下的笔记，她基本上看明白了。
　　童家所谓的改命，实则应当为替命。童家血脉中似乎与生俱来带着一个解不开的命运，那就是每一个童家人在成年后，都会莫名死于非命，且死状极为惨烈和恐怖，童家因此人丁单薄，几乎灭族。后来不知从哪一代起，有人动用了禁术，为童家人替命，童家这才得以残喘，并延续下去。
　　但替命每一代仅能使用一次，这是自祖上传下来的死规，到童奕爷爷这一代为止，无人打破这个规定。然而，童奕的爸爸为了救自己的妹妹，瞒着所有人，找到了一对夫妇，但说来也许是巧合，也许就是命中注定，这对夫妇的命格竟然恰好与童其木和童清雾的相合，并且年龄也一模一样，甚至连八字，都极为相近，就好像是上天在绝境中，把这两个人送到他面前一样。
　　童其木欣喜若狂，为了获得那对夫妇的信任，在得知对方也有一个女儿的时候，他甚至还带着童奕的母亲和姐姐多次前去拜访。最终，他在做足一切准备后，抱着拼死一搏的念头，将这个禁术先后用在了两个人身上。童奕的爷爷童有槐得知这件事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他逼问出那对夫妇的住址，连夜赶了过去。
　　然而他还是晚了一步，但令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那对夫妇中的妻子，丧命时腹中怀有一个三个月大的婴儿。婴儿的魂魄追随母亲的气息，在宅子的附近徘徊，童有槐把它收到符中的时候，已经隐隐沾染了怨气。
　　于是童有槐将其带回去，养在身边，打算等它褪去怨气之后，再送它轮回，算是替童家抵消一部分使用禁术耗损的阴德。
　　童奕看到这里，太阳穴突突直跳，脑袋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翻来覆去折叠一样，一阵一阵的胀痛。她下意识想要去摸手机，那张被她拍下来的四人合影，里面那对夫妇，是不是就是那对给父亲和姑姑替命的夫妇？可是为什么，她第一眼看到那张照片，就觉得那对夫妇非常熟悉。童奕使劲闭了闭眼，一种难言的情绪从体内浮了上来，扯得她难受。
　　她深呼吸了几口，又往后翻了几页，爷爷足足养了那个小鬼五年，期间爷爷简单记录了一些小鬼的成长，那个小鬼到后来，已经从一个不成型的胎儿，变成了一个完整的孩童模样，怨气也已经消退殆尽，爷爷在旁边写道：从心，女。
　　从心？童奕默念道，是小鬼的名字吗？
　　她往后继续翻，中间又被爷爷撕去了几页，再之后的内容并不是很连贯，但她还是敏锐地捕捉到自己的名字。爷爷似乎非常懊恼，笔触也很重，写道：多年来平安无事，唯独那天奕儿没有带着护身符，而护身符也不翼而飞，童家命数果真不可更改。原本近日要送这小鬼去轮回，谁知……这小鬼如今用来救奕儿的命，童家怕是，不久矣。
　　童奕眼皮猛地一跳，她迅速往后翻，爷爷没有再详细记录，只是寥寥几笔写道：奕儿魂不全，也好，她自小依恋父母，且暂时将归来衣置于那座宅内。童家祖上至今一直受归家命蛊相助，如今之远再次出手帮助，日后定当还报。
　　之后又用笔着重划出一个框，里面写道：奕儿的魂若是全了，恐有变动，务必封存，待她阳寿尽了再行轮回。
　　童奕的手指扣住本子的边缘，眼睛盯着那几行字，心中一个可怕的猜想正在快速成形。难怪，难怪下午母亲听到归雁和宁书筠的名字如此惊慌，难怪姑姑要专程上来找归雁，难怪……那张照片上的那对夫妇如此眼熟。
　　童奕死死咬住牙关，胸口憋闷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第59章 
　　“童奕，我看好了。”归雁忽然在一旁碰了碰她的手臂，说道。
　　童奕一惊，手里的本子一下掉在盒子里，她有些惊慌失措地看向归雁，一只手下意识就遮在了盒子上。
　　归雁装作没有发觉她的小动作，只是把卷轴拿到她面前，指着靠近尾端的几段文字说道：“这部分果然记录了两个禁术，一个是替命术，一个是换魂术。但这两种术法都十分残忍，而且非常凶险，普通人如果直接使用，成功率极低，一旦失败那么离丧命也不远了。如果想要提高成功率，就需要和御蛊之术合作。但非常耗损阴德，尤其是换魂术，需要用活人的身体来养魂……”
　　“归雁，别、别说了……”童奕嘴唇几乎被她咬破了，脸色发白。
　　她听到这里，已经全明白了。先前她找回的那一魂二魄就装在自己的包里，剩下的魂不出意外，应该就被爷爷封存在这地下室内。自己没了魂，但还好好的活着，爷爷当年做了什么已经不言而喻了，那么现在自己体内的，应该就是……
　　童奕几近崩溃，她万万没想到，自己身边最亲的家人，居然把如此肮脏阴暗的秘密埋在地下，他们怎么可以在伤害了无辜的人之后，还能若无其事的生活，童家千百年来，都是这样踩着他人的命延续下来的吗？她越想脑子越乱，内心似乎有一把火被腾的点燃了，在她体内四下冲撞。
　　“童奕？”看到童奕的状态已经明显濒临失控，归雁把卷轴放下，想拉回她的神志。
　　童奕头疼欲裂，听到归雁喊自己，她勉强压下情绪，开口道：“我、你别管、别管我，你去那边，去找……你让我静静，你让我一个人静静……”
　　她整个人都在发抖，说出的话几乎连不成句子，归雁皱起眉头，伸手想揽过她的肩安抚她一下，但她的手刚抬起来，还没碰到童奕的肩膀，童奕忽然抬起头，转身猛地把归雁按在一旁的书架上，瞪着她，恶狠狠地说：“我说，我想静静！”
　　童奕此刻的力气极大无比，归雁被她牢牢制住，压在书架上，万分惊讶地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但什么也没说。
　　童奕低了一下头，眼睛闭了闭，再抬起头时，眼中有血色一闪而过，几乎把她的眼睛染成红眸，她的手也卡住了归雁的脖子。
　　“童奕……”归雁再次试着喊她。
　　回应她的只有童奕喉咙里低哑的吭哧声。
　　口袋里的手机此刻响了起来，应当是宁书筠在那边发现了什么。童奕听到铃声，动作忽然一顿，手上力气也松懈了。归雁立刻站直身子，伸手把童奕往怀里一带，手则移到她后背，顺着摸了摸，又拍了几下，轻声道：“童奕，醒醒，童奕……”
　　童奕身子一僵，想挣扎但又被归雁按回到怀里，一下一下轻抚着她的后背。童奕抵在归雁肩头，大口喘了几口粗气，眼前的景象开始慢慢清明起来，身体里那股横冲直撞无处发泄的戾气也渐渐平静下来。
　　感觉到怀里的人放松下来，归雁急忙把童奕的脸轻轻转过来，去看她的眼睛。血色已经褪去了，恢复成原本好看的深褐色，只是睫毛还带着潮气，眼圈也还红着。
　　童奕呆愣了片刻，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干了什么，她急忙后撤了几步，看着归雁脖子上的几道红痕，有些无措：“归雁，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刚才怎么了，我好像忽然就控制不住我自己了。”
　　无边的恐慌和后怕从童奕脚底升起，一直蔓延到她心底，自己是个怪物，而且是不可控的怪物，和自己在一起，早晚会被害死。
　　这样想着，她又后退了几步，离归雁更远了一些。
　　“童奕……”归雁刚开口，就被童奕打断了：“你别过来，别过来，不要靠近我，求你了，离我远一点。”
　　她的声音带了一丝乞求，归雁生怕又刺激到她，只得站在原地。
　　手机又响了起来，童奕还有些恍惚，她胡乱摸索了一下，掏出手机，果然是宁书筠，她点开外放接起来，就听到宁书筠怒气冲冲的声音传了过来：“你们这两个不靠谱的东西，没有一个人接电话的吗？赶紧过来，我这边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
　　童奕挂掉电话，深吸一口气，把卷轴和本子重新收进盒子，然后塞进包里，拿起旁边的手电筒就往隔壁走。刚走了两步，她又停了下来，转过身看向归雁，归雁依然站在那里看着她，没有动，灯光似乎在她身上蒙了一层暗淡的灰，看上去十分寂寥。
　　童奕心里像是被什么狠狠揉了一把，难受起来，可她又不敢太靠近归雁，万一自己又……她吸了一下鼻子，转过头闷着声音说：“你跟在我后面，好吗？别离我太近，如果我又……那你就跑。”
　　身后迟迟没有回应，童奕等得久了，还以为归雁不愿再跟自己一道，她刚想转身看看，归雁温和的声音便传了过来：“走吧，我就在你后面。”
　　童奕眼睛又有点酸，她伸手揉了一下，闷着头继续往前走。在她身后，归雁叹了口气，又抬脚跟的近了一些。
　　就在两人去找宁书筠的时候，上方宅子里正在熟睡的郑潜渊忽然像是痉挛了一般，整个人抽搐了一下，缩成一团，脸上显出一丝痛苦的神色，呼吸也沉重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厅堂另一边的房间，宁书筠就靠在一个文博柜上，一边用手电筒逗癸辰，一边等她们。见两人过来，宁书筠瞪了她们一眼，把手电往前面一照，努了努嘴。
　　童奕顺着一看，是一个嵌在墙壁里的壁龛，大概半人高，里面有一个写了八字的像是牌位一样的东西。童奕走过去蹲下来，八字牌前面放了一个桃木做的大概十多厘米长的木筒，还有一个小香炉，香炉下还垫着一个方方正正地东西。她把那东西抽出来，是一个槐木牌，显然已经有些年头了，边缘和四角都磨损得很厉害。这应当就是爷爷当年养那个小鬼用的槐木牌，童奕把木牌放回去，伸手从包里掏出装有自己另外一魂二魄的木筒放在了里面。
　　她用手电照了照里面，壁龛内壁上都是爷爷画的符，她又侧身看了看两扇门，门上同样画着红色的符箓。童奕盯着牌上写的八字发呆，许久没有出声。


第60章 
　　身后的宁书筠憋不住了，拉过归雁，小声问道：“她这是怎么了？魂不守舍的？”说完又瞄见了她脖子上的几道红印，吓了一跳，又问：“你们在那边遇到什么鬼东西了？”
　　童奕的身子微微抖了一下，归雁看见了，摇头让宁书筠别问了，然后开口试探着喊道：“童奕？”
　　童奕深呼吸了几口，才应道：“我没事，这里是要封存起来的，我自己来就可以。”
　　归雁没再出声，眼睛却没离开她。童奕稍稍后退一步，把壁龛的门关起来，上面原本贴的符纸已经被撕坏了。她从包里掏出一张新的符纸，用笔蘸了朱砂，开始在上面细细画起来。癸辰原本挨着宁书筠待着，看见童奕画符，立刻跳下去想要凑近看，还没走两步就被归雁拎了起来，搁在一边的柜上，冲他摇了摇头。
　　癸辰呜了一声，乖乖待着不动了。
　　童奕勾完最后一笔，又用手指蘸了金箔碎屑，在中间位置涂了几下，最后把符纸贴在了两扇门的正中。
　　她站起身，回头看了归雁一眼，嘴唇抿了抿，就要往外走。宁书筠一头雾水，一个劲的给归雁递眼色，但归雁只是拿起手电，等童奕走出去几步之后，才说：“走吧。”
　　宁书筠：……
　　她憋了一肚子疑问，但眼前这俩人一副明明知道什么但就是不说的样子，让她几乎是百爪挠心一样的难受。她本来就性子急，现在一着急脾气也跟着上来了：“我说好歹一起来的，你们怎么还遮遮掩掩的，再不济，总得告诉我，刚才那到底是……”
　　“我的八字。”童奕忽然开口，打断了宁书筠的话。
　　宁书筠顿住了。
　　“牌上写的是我的八字，牌前封的是我的魂。”童奕继续说道，头低着，脸上看不出是什么表情。
　　归雁嘴唇动了动，上前一步，伸手想要去拉她。童奕却当即转头继续朝外走，声音听不出起伏：“我们先出去吧。”
　　三人顺着原路返回，第一道活板门的机关已经被损坏，童奕只得让癸辰从里面把门闩重新闩上，再从下面的门缝出来。她把屋顶上的杂物和砖块按照先前的样子复原，扫去几人的脚印，又铺了一些枯叶和泥灰上去。最后，在三人借力的墙角扔了一些废旧的工具，挡住了墙上的擦痕。
　　收拾完之后，她默不作声地就往屋里走，归雁立刻快步也跟了上去，宁书筠此刻也看出两人之间氛围不太对，但她又不敢问，生怕又问出来什么这是我的魂之类的惊悚答案。
　　三个人各怀心事进了屋，宅子里依旧十分安静，童奕这才稍稍卸了力，身子晃了一下。归雁见状，下意识上前就要去扶她，但童奕马上往旁边侧了一下，躲开了归雁。
　　这什么情况。
　　宁书筠带着癸辰在后面默默看着，不敢动也不敢吭。
　　归雁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慢慢放了下去。童奕心里有些难受，她握了握拳头，狠了狠心，开口说道：“我今晚想自己静一静，你们，你们自己随意，别跟着我。”
　　说完，也没敢去看归雁的反应，转头就跑上了楼。
　　宁书筠有些懵，这又是什么走向，她往前走几步，拉了一下归雁：“我说，你们刚才在下面，到底怎么了？这小天师怎么看见你一幅见鬼的模样？你们是不是……”
　　归雁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胸口微微起伏着，她长出一口气，这才开口道：“今晚我到你那边打地铺，让她自己静一静。”
　　说完转身就往客房走去。
　　三个人一下子走了两个，整个客厅瞬间又恢复了安静。癸辰眼看着童奕上了楼，好像不太高兴，转头又看见归雁去了旁边的客房，好像也不太高兴。他急得往两边各走了几步，最后傻站在原地，也不知道到底要跟谁，只得一脸委屈又迷茫地看向宁书筠。
　　宁书筠：……
　　她认命的拎起他，往肩头送了送，带着他往房间里走去，之后就听到癸辰委屈巴巴呀了一声。
　　哎，吵架就吵架，看把孩子吓的，作孽哦。
　　童奕快步回到房中，把门反锁上之后，整个人才真正松懈下来。她靠在门上，大口喘了几口气，没有开灯，在黑暗中走到桌边，掏出包里的木盒，放在了桌上。
　　房间里很安静，只能听到她略急促的呼吸声，童奕把盒盖打开，再次拿出那本旧笔记，手放在上面，略微用力，她有股冲动，几乎想要把这本册子彻底毁了，但很快又把力道散了，把笔记扔回到盒子里，一股难言的无力感开始从她心头滋生，很快就蔓延到全身。
　　从心，从心，童奕嘴里喃喃重复了几遍，苦笑了一下。
　　宁，从心，从皿。
　　到了现在，先前所有的事情都已经清楚大半，父亲当年偶遇了宁书筠的父母，意外发现对方的命格竟然就是他一直苦苦寻找的命格，他当时一心只为救下姑姑的命，其他都抛之脑后，在和宁家夫妇熟识之后，让对方为其替命。但万万没想到的是，宁书筠的母亲当时怀有身孕，体内胎儿的魂被爷爷所发现，并带回来养着，原本想等到成形之后送它去轮回，没想到自己刚好在那一年出事，魂怎么也收不全。爷爷为了保住自己，只得把那个小鬼送进自己体内，代替原本的魂。
　　而由于先前的替命，宁家夫妇的命格实则已经和父亲还有姑姑互相替换，爷爷便借风水为由，在宁家宅子里设了一件归来衣，希望自己那丢失的一魂二魄能因为族中命格气息的相合，自己回来。
　　童奕抬头环视了一下屋子，以爷爷的性格，应当不止设有那一件归来衣，童家宅子里应当也有，只不过现在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她又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她把手握紧，又张开，无数的念头从她脑中穿过。她要怎么去和归雁还有宁书筠解释这一切？又要怎么面对宁书筠，告诉她，自己和家人的命是用她家人的命换来的？她们会怎么看自己？会觉得自己恶心吗？
　　还有归雁，刚才在下面，自己差点儿伤到她，如果她知道，自己现在根本不算是一个正常人，自己活着的前提是三条人命的消失，她还会像之前那样对自己吗？童奕只要一想到归雁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靠近自己，心里就难受得好像要被揉碎了一样。
　　那股憋闷的感觉再次在她体内蠢蠢欲动，童奕用力压下那种想要宣泄的欲望，手控制不住地狠锤了一下桌子，之后快步走到床边，拉起被子把自己蒙起来，在床上蜷缩成一团。
　　--------------------
　　宁，从心，从皿。这里指的是繁体的宁字。


第61章 
　　楼下，归雁正蹲在地上铺被子，宁书筠刚要说她瞎讲究什么，两个人一张床凑合一下算了，就看到归雁的手一顿，然后眉头微微皱起来，看向了上面。
　　宁书筠被她这样子吓了一跳，也往上看了看，问道：“怎、怎么了？”
　　归雁垂下眼，沉默了几秒，摇了摇头，说：“没什么，睡吧。”
　　宁书筠恨不得上去捏死她。
　　而隔壁客房里睡着的郑潜渊，此刻也在床上蜷缩成一团，脸上痛苦无比，额头上全是冷汗，嘴里发出痛苦的呻吟声。
　　第二天，童奕起得很晚，她浑身都好像被人反复摔打过一样，酸痛无比，床单也被她夜间极为难受的时候无意识扯破了。她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然后起身默默把床单收拾起来，找了个袋子装着，又去把自己的东西一一收好，一并带着去了楼下。
　　父亲早已出门了，客厅里只有姑姑和归雁坐在沙发上。见她下来，姑姑喊了她一声，问道：“怎么还大包小包的带着东西下来？”
　　童奕看了归雁一眼，归雁此刻也在看她，眼神里带了一丝询问，她把目光别到一边，说：“等下就回去了。”
　　她又扫了一眼沙发，想了想，问道：“姑姑，潜渊呢？”
　　童清雾指了指一边的客房：“潜渊发烧了，很严重，你妈刚才给她吃了药，在房间休息，你要不要去看看？”
　　童奕看了一眼郑潜渊的房间，犹豫了一下，摇摇头：“算了，我给她发微信吧。”
　　话音刚落，宁书筠从旁边房间走出来，刚要跟童奕说话，童奕一转头，往厨房走去，连个眼神也没给她。
　　宁书筠：？
　　归雁也站起来，拉着宁书筠往屋里走，说：“收拾一下，我们等下就回去了。”
　　宁书筠使劲拍她的手，小声怒道：“你们一大早又跟我打什么哑谜，告诉你，我可是忍不了了，再不说清楚，咱们就散伙！”
　　归雁把她塞进房间，关了门，有点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说：“我会告诉你的，但不是现在，也不是在这里。童奕不对劲，我们先和她一起回去再做下一步打算。”
　　宁书筠一边拿起包收拾，一边也顺势接道：“说起不对劲，我昨晚上就发现了，你们俩是不是在下面遇到什么了，怎么她好像被夺舍了一样？”
　　归雁想起自己看到的卷轴上的那两个禁术，以及童奕听她说完之后的反应，嗯了一声，说：“应该是她发现了什么，但是自己又没有彻底想明白。”
　　她把东西放进包里，又补充道：“也可能，是想得太明白，所以才一直憋在自己心里，没有告诉我们。总之，先不要逼她，我怕她一着急又出什么事。”
　　说话间，两人已经把东西收拾好了，宁书筠摇了摇头：“看着挺阳光开朗的小天师，怎么遇到事了这也不说，那也不说，跟个倔牛一样。再不济，我们也能帮她做个参考不是么？”
　　归雁也微叹了一口气，然后背起包，说：“走吧。”
　　两人出门，就看到童奕坐在餐桌旁，正在喝粥，童母看到她们，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开口道：“这么快就走，都没有好好招待你们。”
　　归雁笑道：“没事，以后有机会我们常来。”
　　童奕喝粥的动作一顿，然后闷着头快速把碗里剩下的粥喝完，擦了擦嘴，拿起包就往门外走。童母在身后又是无奈又是气恼地叫道：“这孩子怎么回个家跟有仇一样！”
　　“伯母放心，我们跟她一起，没事的。”归雁轻声对童母说道，然后冲她安慰地笑了笑，也跟着出了门。
　　童奕一路走出宅院，来到停车的空地上，这才发现一个问题，她们来的时候只开了两辆车，现在回去，要么她就和归雁一辆车，要么就是和宁书筠一辆车，再不然，她就要自己想办法回去了。
　　她拿出手机，打开叫车app看了看，这个位置叫车，光是调度费就要上百，还不说有没有人肯接单。她在原地踟蹰着，抱着姑且一试的心态按下了叫车。
　　归雁走到车边，放好东西，发现童奕还站在那里摆弄手机，又走过来叫她。童奕抬头瞟了一眼宁书筠，宁书筠也正搭在车边看她们，她又低下头，小声说：“你们两个先走吧，我自己走。”
　　归雁皱起眉头，伸手把她的手机拿了过来，看了一眼，取消了订单，说：“这就是你自己走的方法？”
　　童奕有些蔫蔫的，说：“我害怕。”怕和宁书筠相对，怕万一伤害到你。
　　归雁把手机塞回到她手里，说：“上车。”
　　童奕没有动。
　　归雁回身，拉着她往车边走，然后替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说：“我也害怕。”怕你一个人胡思乱想，也怕万一你在路上有什么，却没人在你身边。
　　童奕抿了抿嘴，忽然抬手把副驾驶的门关上，转而拉开后面的车门，钻了进去。
　　归雁没有说什么，转身坐进驾驶室，发动了车子。宁书筠一脸酸不溜秋的表情，啧了半天，也跟在她们的车后面，开出了童家宅院的范围。
　　一路无言，宁书筠在半道和她们分开了，说是先回去处理一下家里生意上的事，后面再来找她们。归雁则直接把童奕送回了铺子，童奕下了车，一个人恍恍惚惚从巷子口往铺子里走，归雁跟在她身后，也没有言语。两人走到铺子门口，童奕忽然回过身，抱住了归雁。
　　她抱得很紧，牙齿都在打哆嗦：“归雁，你别来找我了，我、我不是什么好人，不是什么好人，你不要靠近我，还有宁书筠，你们都不要来找我了，也不要去童家，就这样就好，就这样……”
　　说完，她眼泪就跟着掉下来了，她放开手，转身进了铺子，关上了门。
　　归雁站在原地，手还虚虚地停在半空。
　　过了会儿，她转身回到车上，一路开了回去，下车的时候，忽然看到后座上扔着一个袋子，还有癸辰的槐木牌，应该是童奕下车的时候忘记的。
　　她把槐木牌和袋子拿进屋，袋子里装着一条床单，展开来，上面有几道被硬生生扯破的痕迹，她仔细回想了一下，应当是童奕房间的那条床单。她把床单收进袋子，坐在沙发上出神，短短的一夜之间，童奕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62章 
　　她闭上眼，靠在沙发上，开始回想先前看到的卷轴，她记性很好，童奕家的那个卷轴，堪舆术占了大半内容，剩下的是一些道法秘术，最后则是禁术。她又想起童奕所说的“自己的魂”，以及地下室的八字牌位，皱了皱眉，从沙发上起身，朝楼上走去。
　　归雁进了书房，直接从抽屉里拿出自己的那几本笔记，凭着记忆把其中一本从后半部分翻开，快速翻看了几页，然后目光停在了其中一页上。竟然是这样吗？她微微蹙着眉，思忖着，又往后翻了翻，然后俯下身子，拉开了书桌最下面的一个抽屉，从最下面抽出一个巴掌大的泛黄的薄册子。
　　册子被抽出来时，从里面还带出来一个浅蓝色的对折起来的信封。归雁捡起信封展开来，上面印着卡通图案，一看就是给小孩子玩的。她打开信封，从里面倒出一个叠得四四方方的黄裱纸包，上面透着朱砂画的图案。归雁愣住了，这是童家的护身符，不久前她刚在童家看到过。但是为什么家里会有童家的护身符，还被妥帖的收在这么隐蔽的地方？她这样想着，忽然脑中似乎被什么东西划过一样，一些极为混沌模糊的东西呼之欲出，归雁用手指敲了敲脑袋，自己好像，有段记忆缺失了。
　　童奕把自己关在铺子里，默不作声地哭了会儿，然后抹了抹脸，走到窗边，将窗子往外推开一条缝。外面阳光很好，恰好照进来，在她脸上形成一道光，她微微眯起眼，缩了回来，躺倒在窗下的躺椅上。
　　她心里钝钝的疼，她又变回了一个人，爷爷没找到，姐姐的死也无人提及，反而因此无法再像之前那样和归雁还有宁书筠相处。
　　想到归雁，童奕又有些难过，她闭了闭眼，压下心思，强迫自己不去想她，然后摸出手机，在网上下单了一本小篆字典。她必须要搞清楚，家里的卷轴上到底写了什么。
　　当天晚上，归雁给她发来一条微信，说：你把癸辰忘在了我这里。
　　童奕愣了一下，想了想，又四处找了找，从昨晚到现在她的思绪都处于紧绷状态，到还真的把癸辰忘在了脑后，一直下意识以为，他会自己跟着回来。
　　她有些懊恼，这该怎么办，白天刚说了不要来找她，结果……
　　还没等她想出回复，归雁又发来一条：先把他放在我这里吧，他好像也不是很愿意走，你告诉我一些注意事项就好。
　　童奕思来想去，好像这应该是目前最好的一种方式了，于是她便回复道：你每天给他一个煮鸡蛋就可以，如果他表现好的话，还可以给他掰一段香吃。
　　归雁没有多说什么，只回了一个“好”。
　　童奕盯着聊天界面，又是庆幸又是失落，庆幸的是归雁并没有和她聊其他的，这就让她刚刚欲动的小心思又压了下去，失落的是，以往她们还会聊些别的，她甚至都能想象得出归雁下一句会回复什么。
　　童奕叹了口气，把手机放下，有些怅然，这还不到一天，她已经有些开始想念归雁了。
　　这之后的整整一周时间，童奕把自己关在铺子里，对着字典，把卷轴上的所有内容都一字不落的抄在了本子上。而她也进一步得知，所谓的禁术，到底是怎样的一种存在。
　　童奕所熟识的家族中传下来的风水堪舆术和天师道法，在卷轴的前三分之二处全都有记载，甚至还有一些她听都没有听过的术法口诀。在卷轴的最后三分之一处，有一道很明显分隔，分隔处写着禁术二字。
　　在禁术的后面跟着一行小字：此二术混淆阴阳天地法则，视为禁术，如非绝境，不可使用，如若使用，不可滥用。
　　禁术中的第一个就是替命，而替命之所以被称之为禁术，是因为这是一种非常残忍且见不得光的手法，也就是去寻找一个和自己命格一样，但八字不同的人，把两人的命魂交换，对方就会替自己承担命里应有的一切劫数。这种术法自出现以来就被视为逆天而存的禁术，为了防止这个术法被肆意使用，上古时期的古神在此法上加了限制，必须与御蛊术下的命蛊一并使用，才有成功的机会。而御蛊与堪舆，则分而由不同的人所持。
　　施行替命需要拿到对方身体体发肤的一部分，之后用自己的血将八字写在纸上，一并烧掉后，把符纸灰喂给命蛊吃下。命蛊分为子母两个，子蛊在吃下纸灰后自行去寻找替命人，母蛊则进入施法人体内。做完这些后，施法人需要以一种巧妙的话术，征得替命人口头的同意，即，原意为其替命。而这句话说出口之后，他身体里的命蛊便会和母蛊相应和，两蛊应和之后，施法人便可以找一个最合适的时辰，用替命符把两人的命格彻底交换。如果替命人死亡，则他体内的命蛊会回到母蛊处，施法人再将此命蛊封存，待被替命的人寿终正寝后，他的魂会因为命蛊上的命格，主动依附在命蛊上，到时再将命蛊封存安葬即可。
　　童奕想到了父母房间里红布包的两束头发，想必那就是宁家夫妇的头发，而童家的祖坟，也与其他坟墓不同，是建在地下空间的一个祠堂一样的地方，里面放着一个巨大的桃木棺椁，棺椁中没有尸体，只有一个一个精雕的木盒子。而棺椁上的符咒，每开棺一次，都会由当时的当家人重新描画完整，并在最外贴上新写的符箓。
　　童奕先前并不明白，为何自家的祖坟到处都是镇魂的符咒，现在她明白了，那里面放着的，全都是童家人替命的命蛊，而命蛊身上则都缠绕着真正童家人的魂。
　　童家世代便以这种方式，将所有人困于此。
　　而换魂，则是第二个禁术，即用鬼来替原本的魂。这本身就有极大的风险，如果鬼身上的戾气没有化干净，人很容易被反噬。即便是做了万全的准备，一旦鬼气被激发，突破了压制，人也会受其影响，变得怪戾，甚至是被夺去身体的控制权。因此换魂之后，必须由一个活人和被换魂的人相连，以活人之体，来养着这个魂。同时，还必须有一样镇魂之物给换魂人随身带着。两样缺一不可，一旦其中一样出现问题，就有可能出现体内的魂失控的状况，甚至有可能连带着养魂之人一起丧命。
　　此外，换魂只可续命，但无法彻底与本体契合，即便是身体寿终正寝，魂也无法以本体的命格轮回。
　　童奕把这两个禁术反复看了许多遍，心一点点沉到了最底处。自己体内这个魂是谁在养着？是爷爷吗？还是姐姐？不，不会是姐姐，姐姐已经……那难道是爷爷吗？她烦躁的把那本破旧的笔记又翻了几遍，但里面丝毫未提及有关姐姐的事，也没有提及任何有关爷爷自身的事。关键的几页被撕掉了，唯一剩下的就是其中一个残角上的“邛都”二字，童奕顺手查了查，是个古地名，在西南那边。
　　西南，会有什么？


第63章 
　　她忽然想到五份卷轴中，唯有不死民这一卷目前下落不明，那一卷上会不会有什么线索？会是，在西南吗？
　　童奕窝在桌前，把手边所有与上古传说有关的资料全看了个遍，又从网上找出不少文献，可惜的是，尽管研究上古时期的文献不少，但关于不死民的却寥寥无几。她又联系起堪舆和蛊术，再次查找，但几乎找不到任何有用的资料，童奕内心烦躁难安，几次濒临失控，都被她生生的又压了回去。
　　她把不死民暂时搁在一边，再次查了查邛都，是西南一个古国，属于乌蛮系统。而乌蛮则是一个古族群，源于氏羌，最早可以追溯到上古炎帝时期。童奕回想了一下卷轴上的内容，尽管这几卷卷轴并不是真正从上古时期传下来的，但是上面的文字内容却始终离不开上古时的东西，甚至有些还与当时的古神有关。兴许爷爷就是查到了什么，才会记录下这个地方的名字。
　　但如今已经过去这么多年，岁月沉淀，人事变迁，那个地方早已不是当初的样子了，说不定已经成为荒野，也说不定被建了繁华的城镇，每日车水马龙。童奕有些恼地敲了敲脑袋，想要几近准确的找到地方，恐怕要去查地方志。她退出手机的网页查询界面，转而点开了日历，从回来到现在，她已经足足把自己关在铺子里将近半个月了，电话也不接，微信也不回。她们那个三人小群里，几乎都是宁书筠发的消息，归雁间或淡淡回一条，隔着手机屏幕，她都能感受到宁书筠的怒气。
　　不过在这期间，归雁差不多每天晚上都会给她发一条微信，告诉她癸辰的情况，有时还会问她一些问题，但只字不提有关她或是有关自己的事。童奕每次看到归雁的微信，心里都酸酸软软的，理智告诉她，不要再这样拖拉下去了，早日寻个法子把癸辰接回来就好，但她每次拖到最后，总会忍不住回复归雁，然后第二天再度陷入自我谴责中。
　　就在童奕查完邛都的事后，又收到了归雁的微信，说道：癸辰似乎想回去了，看他的样子有些想你。
　　紧接着是一条语音，只有短短几秒钟。
　　童奕盯着那条语音，做了半天心理建设，才慢慢点开，里面传来癸辰的声音，有些扭捏，啊了两声，又呀了一下。之后，童奕听到背景里似乎传来了归雁的笑声，不大，轻轻巧巧，几乎只能算是一个气声。
　　她有些贪婪的反复听了几遍，然后关掉对话框，靠在椅背上，用手臂遮住了眼睛。不能这样了，得行动起来，去查有关邛都的事，再进一步找出这些卷轴的联系和秘密。卷轴分在三处，且这么多年来，归家也好，童家也好，即使是不惜用禁术也要守着这些卷轴，一定还有什么不可说的秘密在里面。童奕想着，又拿起手机，点开了归雁的对话框，犹豫了一下，把那条语音收藏了。她在对话框写了半天，总也说不出合适的话，删了又写，写了又删。童奕叹口气，太难了，她干脆彻底关掉微信，不回复了。
　　自己不回，归雁应该就能明白吧，先拖着，等自己查到邛都那边的消息，再告诉她。在这期间，她们还是不要见面了，或者说，她不敢和归雁见面了。怕自己一见就舍不得再放手了，也怕自己是个不定时炸弹，随时都有可能因为失控伤到她。
　　童奕有些沮丧的坐在那里，鼻头有些酸，她看了看门缝外透过来的光，秋日的太阳，已经可以斜到桌前了，原本她以为，去完老宅之后，可以知晓爷爷的下落，姐姐的死因，自己那道莫名的魂，也能有一个安心的解释。她还想，在解决完自己的事后，能顺便问出有关自家卷轴和玉玦的事，给归雁做参考，再一起去查卷轴背后的秘密。可惜，如今这一切，都是她以为。
　　童奕把思绪拉回来，简单在手机上列了一个要查的清单，然后又想了想如果将来要去西南，所需要的东西，也一并都列了上去，打算明天先去市区的图书馆旧资料室查一查地方志，之后如果有时间，再去购置一些外出所需要的用品。
　　她又点开微信看了看，归雁没有再发消息过来。她心里松了口气，说不上到底是失落还是庆幸。
　　第二天，童奕很早就醒了，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然后起身收拾了一下，看了眼时间，又缩到她惯常爱发呆的老位置：窗下的躺椅上，打算窝一会儿再动身出发去图书馆。
　　还没等她闭上眼，忽然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有些急，但力道不大。童奕看了一眼大门，不想应门，干脆继续闭上眼睛躺了回去。但敲门的人似乎格外固执，童奕内心的烦闷感再度涌了上来，她吸了口气，用力抓住躺椅上靠枕的一角，试图发泄出那股躁动感，接着，她扬手用力一甩，靠枕被她甩到桌角，又落到地上，将桌边放的笔筒也带到了地上，稀里哗啦散了一地。
　　敲门声停止了，童奕紧紧抿着唇，一点一点缓和体内不断流窜的躁动气息。兜里的手机这时震动起来，童奕摸出来一看，是归雁打来的电话。她盯着通话界面，手指将按未按，一直没有接通。过了会儿，那边挂断了，屏幕暗了下去。她刚垂下眼帘，准备收起手机，归雁的电话再次打了进来。
　　童奕保持着刚才拿电话的姿势没动，等响了七八声，才终于按下了接通键，她刚把电话拿到耳边，归雁的声音就传了过来，隔着听筒，也隔着门板：“童奕，开门。”
　　童奕一颗心顿时又咚咚跳起来。
　　发觉她没有应声，归雁再度试探着叫了一声：“童奕？”
　　童奕急促地吸了几口气，然后扔下手机，两步跑到门口，伸手拉开了铺子的大门。归雁站在外面，一手拿着手机，一手保持着举在半空的姿势，似乎想要敲门。看见童奕之后，归雁似乎微微松了口气，眉头舒展开来，然后刚想冲她笑一下，就听到童奕软着嗓子，带着哭腔说道：“你为什么要来呀！”
　　说完，也不等归雁回应，转身又跑回了屋里。


第64章 
　　归雁急忙跟在后面也进了屋，童奕缩在自己房间的床脚，两手抱着膝盖，轻声呜咽着，听见归雁进来，还不忘小声吼她：“你别过来，别过来！”
　　归雁这次没有听她的，而是几步走上前，蹲下身子，伸手把她拉进了怀里。熟悉的香味袭来，童奕再也忍不住了，整个人扑在她怀里，哭出声来。归雁被惯性往后推了一下，顺势坐在了地上，后背靠在一旁的书桌上，两手抱住她，一边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一边轻声说道：“好了，没事了。”
　　童奕把脸埋在她肩窝里，一边哭一边控诉：“我好不容易下定决心，不跟你说话了，不让你来找我了，但你为什么还要每天都给我发微信，你怎么这么讨厌啊……”
　　归雁右手往上移，摸了摸她的头，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那你不是也全都回复我了？”
　　“因为我……”童奕梗了一下，憋了回去，然后抬起头看着归雁，最后还是没忍住，坐在那里破罐子破摔一样哭诉，“因为我想你。我很想你，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之前从来没有这样过，但是、但是遇到你之后，我就忍不住会想你，想和你说话，想看见你，想和你一起做很多事，还想……”还想拥抱你，亲吻你。
　　她的脸颊通红，一点一点蔓延到耳际。
　　归雁的眼底浮上一丝温柔，刚要开口，童奕又说道：“可是我又害怕，害怕你觉得我烦，害怕你觉得我是个变态。后来、后来在老宅，我不小心伤了你，我就更害怕了，我……”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心里那股急躁之气又蹭的窜上来，她立刻退后了一些，后背抵住床边，开始慢慢深呼吸想要压制。
　　归雁欺身上前，伸手把她搂进怀里，一手顺着她的后背来回安抚着，童奕心里一激灵，牙齿打了个哆嗦，几次张嘴想要咬下去，但都在最后关头卸下了力道。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渐渐平静下来，整个人筋疲力尽，但又异常乖巧地伏在归雁肩头，轻轻顺着气息。
　　归雁把她扶起来，仔细看了看她的双眼，然后从脖子里把先前童奕给她的那枚花钱取下来，戴在了童奕的脖子里。
　　童奕有些不解，下意识就要推拒，归雁拉下她的手，换了个姿势，和她并排坐在一起，说：“这两枚花钱，你必须好好戴在身上，一枚都不能少。”
　　童奕没有吭声，但眼里已经写满了疑惑，手也不自觉摸上了脖子里的那枚花钱。归雁把手机拿出来，调出一张照片，然后把手机递给她。
　　童奕接过来，照片里是一段繁体手写文字，她一看就知道，这是上次她在归雁家看过的本子上的内容。文字不长，大概讲的就是如果一个人的魂不稳，或是魂和身子不合，就需要压魂。否则极易出现魂脱离身体，或是魂超出人体控制的情况。
　　见她看完，归雁伸手把照片划到下一张，是一个奇怪的图案，像一条细细长长的虫子盘绕在一起，又像是一缕丝藤回旋纠缠。
　　“这是……”童奕下意识侧过头去看归雁。
　　“魂丝蛊。”归雁说道，“可以用来压魂，如果和定魂符一起，则可以制成效果极佳的压魂物，确保人的魂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离体或失控。如果我没有猜错，你爷爷给你的这两枚花钱，上面都有定魂符，并且我感应过，里面的确有魂丝蛊。用一个魂丝蛊将这两枚花钱连成一对，就是为了更稳的压你的魂。你先前把其中一枚给了我，导致魂丝蛊的联系减弱和间断，加上你前些天在老宅可能知道了什么，受到了刺激，所以体内的魂才会躁动起来。”
　　童奕抿了抿唇，低下了头，过了一会儿，才又开口道：“我……不是魂不稳，其实我……”
　　她抬头看向归雁，欲言又止。
　　归雁没有催问她，而是从地上站起身，又拉着童奕起来，两人一并坐在床边，她伸手帮童奕把头发收到肩后，然后又摸了摸她的后颈，安抚她，这才温和的说道：“别怕。”
　　童奕有些舍不得归雁此刻的温声软语，她愣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开口道：“其实，我身体里的，并不是我自己的魂。”
　　归雁没有打断她，而是安静地听童奕讲完了整件事，之后，她忽然叹气道：“所以，这就是你不愿再让我们找你的原因吗？”
　　童奕点点头，声音有些发涩：“我知道于情于理，都是我们家对不起宁书筠，但是我又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她应该会恨我吧。”她顿了顿，又说：“你现在，应该也会觉得我们家都非常无耻吧，其实，这也是我应得的，这么多年了，总要有个人承担这个后果。”
　　童奕伸手揉了一下眼睛，又抬眼看向归雁，归雁嘴唇动了动，刚要开口，童奕立刻又说道：“别，你别说。”
　　她的语气近似于哀求：“你就算讨厌我，不想再见到我，也不要告诉我好吗？因为我……”她眼圈又有点红了，“因为我真的很喜欢你，所以，你不要告诉我，你就不要再理我就可以，我不会去打扰你的，我保证。”
　　童奕说完，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屋子里很安静，她紧紧攥着床单，心想，如果归雁起身离开，那是不是就表示，她们以后都不会再见面了？思及此，她又抬眼，偷偷看了一眼归雁。
　　然后她就再次望进了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归雁眼底有些无奈，也带着一抹柔和，嘴角微微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然后拢了拢她的肩，说道：“来。”
　　童奕瞬间所有的勇气都似乎被抽走了，她顺着归雁揽住她的力道，整个人窝进归雁的怀里，有些憋闷地哭了起来。
　　归雁一边轻轻拍着她的背，一边贴在她耳边哄她：“不会讨厌你的，那些事并不是你的错。更何况，我对你也是一样的感觉。”
　　一样喜欢你，一样很想你。
　　童奕再也忍不住了，这些天积累的担心害怕全都在这一刻爆发出来，她伸手回抱住归雁，放声哭了起来。


第65章 
　　归雁刚想再哄她几句，就听到铺子大门外传来几声响动，接着宁书筠的声音传了过来：“我说这个死腹黑把我喊来，结果自己没个人影了？”
　　她拍了拍童奕，刚要开口应声，一转头先看到癸辰一脸震惊的站在门口，然后呀了一声转身跑了。接着宁书筠探了半个身子进来，看见她们，也梗了一下，摆摆手表示你们继续，然后也转身出去了。
　　啊这……
　　童奕把头埋在归雁肩膀上不肯起来，丢人，太丢人了，当鸵鸟逃避也就算了，还被一人一鬼看到自己趴在归雁怀里哭鼻子。这辈子的人都丢尽了。
　　归雁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脑勺，说：“起来了，书筠来了，我们去商量一下后面要怎么做。”
　　童奕这才直起身子，眼睛还有点红，她看了一眼外面，伸手拉了一下归雁的手臂，讷讷说道：“我想先瞒着书筠，等所有事情都解决之后再把有关她家里的事告诉她。我很怕万一事情中途有变故，会再次伤害到她。”
　　归雁顺势拉过她的手，捏了捏她的手心，把她拉起来，然后才温声说道：“我知道，都听你的。”
　　童奕乖乖被她拉着往外走，心里软得不得了。两人刚走到铺子的厅堂，就见宁书筠一脸看戏的看着她们，一双眼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童奕被她看得发毛，低着头去坐到了一边的椅子上。
　　宁书筠啧了两声，酸道：“你们大老远喊我过来，就是看你们抱……头痛哭啊？”
　　归雁咳了一声，侧脸看了童奕一眼，童奕耳朵红红的，头已经快埋到膝盖了。她拉过一张椅子，坐到宁书筠和童奕之间，略微思索了一下，才开口道：“书筠，其实那天在童家发现的事情，是这样的……”
　　归雁简明扼要地把童奕的情况说了一下，中间巧妙略过了童奕体内小鬼的身份以及童家替命的往事。
　　“卧槽！绝了啊小天师！”宁书筠听完归雁说的，整个人都坐不住了，她站起来走到童奕跟前，左右看了看，然后用力拍了她肩膀一把。童奕被拍得身子一晃，差点从椅子上栽下去。
　　宁书筠思来想去，又觉得不对，往旁边一坐，问道：“那你原本的魂不是全了吗？有办法换回来吗？总不能一直这样吧，风险系数也太高了。”
　　童奕摇摇头：“我现在暂时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是我想继续查出我家，还有归雁家所藏的那些卷轴背后的秘密，既然整件事是因为卷轴上所记得事情而起的，那肯定也能通过这些卷轴解决。”
　　“那你现在，有下一步的眉目了吗？”宁书筠也开始认真思考起来，“实在不行，要不就找时间要么再回你家查查，要么就去查查她家？”她指了指归雁。
　　“我猜可能会是西南那边。”童奕侧过身，站起来去桌子后面的侧柜里拿出那本爷爷写的旧册子，又拿起一张纸。她坐回来，把册子翻到中间，指了指那张残页，说，“我爷爷把这几页撕掉了，只留下这两个字。”
　　宁书筠凑过去看了看：“邛都？”
　　“嗯。”童奕把手里的纸递给归雁，继续说道，“我前些天已经自己查过很多相关资料了，只有邛都是可以继续深入查探的，爷爷肯定去过这里，所以我打算下一步先去查查这个地方的旧地方志，之后再亲自去一趟。”
　　归雁把纸上的内容看完，又抬眼扫了一眼被童奕收拾好放在屋子另一边的一个登山包，然后瞟了童奕一眼。
　　童奕：……
　　莫名心虚起来。
　　宁书筠从归雁手里拿过那张纸，看完之后也有点恨铁不成钢，一抬手又要去拍她：“我说你是不是有点气人，啊？遇到事就会自己在这吭哧吭哧搞？关着门哭？你倒是跟我们说一声啊，多个朋友多条路，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咋，你还想自己带个鬼闯江湖啊！”
　　说完看了坐在后面博古架上一晃一晃荡着腿看热闹的癸辰，又补充道：“哦，孩子还扔在别人家。”
　　童奕缩了缩脖子，没说话，一副很理亏的样子。
　　宁书筠叹口气，放下手：“算了，我大人不记小人过，来都来了，下午一起去查查吧。”
　　童奕微微吸了一下鼻子，很小声的说了句“对不起”。
　　宁书筠被吓了一跳，她凑到归雁那边，小声问道：“咋说，她是不是真的被夺舍了，怎么这么不对劲啊……”
　　“给她点时间。”归雁也无奈地微微叹了口气。
　　三个人简单合计了一下，之后出门吃了顿午饭，就直接开车往市区的图书馆而去。
　　杭城市立图书馆在老城区中心，绿化很好，连门前的马路都被两侧的梧桐树荫遮得严实。现在已经是深秋近初冬了，人行道上铺了一层半黄的落叶，踩上去发出轻微的窸窣声。现在还是工作日，图书馆的人不多，三个人去资料室做了登记后，就分头去查有关邛都、乌蛮和氏羌。
　　童奕先是查了现今西南常市的地方志，但地方志上最早也只是追溯到汉代之前，而且记录十分简单，再往下细分就没有了。她又用关键词交叉搜索了一些老旧资料，但大多都是当地一些有研究价值的古迹或是遗存，再者就是一些结合了现代传承的东西。她有些头疼，西南那么大，就算知道邛都现今是常市，但也不亚于大海捞针。
　　“童奕，来看。”归雁过来在她耳边轻声喊了她一句，然后拉着她来到自己正在查的资料前。童奕凑过去看，是关于乌蛮的信息。乌蛮是汉代从上古氏羌族中分出来的，最早居住在西北，但后来有一部分族人翻过大雪山，来到了西南，并且在这里繁衍定居。
　　归雁用手指了指这一页末段的一句话，上面写着：五尺道是西南一条交通大动脉，连接蜀市、夜郎，一直到昭市，沿途皆有僰人居住。
　　“僰人，是乌蛮的一种叫法。而邛都，古时就是指乌蛮，”归雁说着，将资料翻到前面几页，指给童奕看。
　　童奕盯着那几行字，脑中迅速开始将信息联系起来，不死民是一个上古部族，假如这个部族存活至今，那么最有可能就是在一些古部族延续至今的地方，他们也许并不再使用以往的族名，而是混在现在的人群中，即使是独立聚居，也会和现今社会有所来往，所谓大隐隐于市，最好的藏身方式，就是混入茫茫人群中。
　　她正在想着，宁书筠也查到了什么，走过来说：“你们说的那个乌蛮，有不止一个分支，其中好几个都基本没什么记录，我觉得，记录越少就越有可能，你们看。”
　　归雁接过宁书筠手里的资料，很简单，只有一行字：招服族，村落不满百家，其地又名木期古，有土城。其余未有记载。
　　“木期古……”童奕重复道。
　　她立刻转身去图书馆的搜索引擎上搜了搜，同样，关于这个地方，只有简单一句话：今西南巧县西北。她掏出手机，查了查地图，心里已经明白大半了，巧县和蜀市相邻，加上刚才归雁查到的那些资料，几乎已经可以圈定出范围了。
　　“我们把这些资料复印一份带走，我大概已经想到了。”童奕转过头，对归雁和宁书筠说道。
　　三个人没有多做停留，收好资料后，宁书筠表示既然左右都是要出趟门，那她就先回去整理一下装备和东西，之后再来找她们。
　　童奕脸色有些犹豫，刚想开口，就被宁书筠瞪了回去：“怎么，不想带我一起？我告诉你，你想都别想，上次你一个人偷偷躲起来差点跑了，我都还没跟你算账！”
　　童奕默默闭上了嘴。
　　--------------------
　　参考资料：《东川府志》《新唐书·南蛮上》《清史稿·地理志》


第66章 
　　三人刚踏出图书馆，宁书筠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噫”一声，然后顺手发到了三人的群里。
　　童奕的手机随之震了一下，她打开微信看了一眼，也一言难尽地又退了出来。
　　归雁瞄了她一眼，也拿出手机打开了微信。是一个热点新闻，大概是为了赶最新速报，现场的图几乎没有打码就发了出来，是一个死状极为惨烈的男人。
　　归雁皱了一下眉头，把页面停在那张图上，然后两秒钟后，她伸手把那张图放大。
　　宁书筠：……
　　她有些无语的开口道：“我说你个变态，小图是不够你看么，居然还放大了看，死人那么好看么！”
　　说完她忽然又想起来之前在鬼村的时候，童奕和归雁对着棺材里的尸体拍照的事来，于是又以同样复杂的眼神看了看童奕。
　　童奕：？
　　“不，这个人死的很蹊跷，你们看，他的表情非常的怪异，好像是被什么东西拉扯成这样的，并且这里，”归雁说着，伸手点了一下图片上死者耳朵的位置，“这里似乎有东西一直往身体上去了。”
　　童奕一听，也立刻又打开那张图，果然，在死者的耳际下，有一条血线，不仔细看的话，很容易当成是普通的血迹，但这条血线太刻意和平滑了，并没有血液在皮肤上流动时的蜿蜒感和液体感。
　　三个女人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都想到了同一件事。
　　“我们……加快速度吧，我怕……”童奕收起手机，开口说道。
　　三人一路无言走回到车边，各自开车回去。归雁照旧把童奕送回到巷子口，童奕坐在副驾，看了归雁一眼，有些迟疑，但自己想了片刻，又低下头解开了安全带。
　　“在想什么？”归雁温和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童奕的动作顿住了，她抬起头，耳根有点红，声音也很轻：“有点，舍不得。”
　　归雁笑了，她伸手把童奕的头发别在耳后，然后捏了捏她微红的耳朵，说：“我回去收拾一下，明天来找你。”
　　童奕脸有些烫，嗯了一声，转身开门跳下了车，头也没回地小跑进了巷子。
　　归雁失笑，看着她一路拐到了铺子，这才重新发动车子，往家里开去。
　　第二天，归雁果然一早便拎着一个收拾好的登山包来到童奕的铺子，她把包往厅堂角落里一放，然后从背包的侧袋中掏出一张折起来的纸，走到桃木桌前。
　　童奕起得很早，此时已经把昨天她们从图书馆复印回来的资料都摊在了桌上，癸辰坐在旁边的一叠书上，看到归雁过来，开心地“啊”了一声。
　　“看出什么了吗？”归雁一边问着，一边走到桌后，把手里的纸递给童奕。童奕打了个呵欠，摇摇头，伸手接过那张纸，刚要打开看，眼睛一瞥，就看到归雁的腰。
　　归雁今天里面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衬衫，外面套着一件薄风衣，没有系扣子。衬衫的下摆松松扎在裤腰里，腰线隐隐约约，童奕抿了抿唇，有种想要伸手抱一抱的冲动，肯定很好抱。她正想着，冷不防归雁忽然又开口道：“让你看资料，你在看什么？”
　　童奕一抬头，刚好对上归雁促狭的笑容，她脸上一热，急忙低头把手里的纸摊开放在桌上，是一张旧报纸的复印件，上面只有一篇豆腐块大小的报道，标题上写着：山中惊现百年古村寨。
　　报道不长，童奕快速看了看，是说在两省相毗邻的一处山坳中，有一个大约只有几十户人家的村寨，从村中建筑的年代来看，这个村寨起码有上百年的历史。可惜的是，村寨中的人十分排外，尽管接受了一定现代社会的洗礼和改造，但依然坚定的拒绝了被开发为旅游点的远景规划，并拒绝任何游人前往村寨参观。
　　“员丘寨。”童奕重复了一遍村寨的名字。
　　“员丘山。”归雁在旁边提醒她。
　　童奕急忙摸出手机搜了搜，这下，所有都连上了，她们要去的，肯定就是这里了。
　　“这是真的吗？”童奕一边看手机，一边歪着身子靠在归雁身上，“员丘山上有棵不死树，吃了果子就能长生，那里还有一口赤泉，喝了也能长生。”
　　归雁微微侧了一下身子，让她靠的更稳一些，然后才开口道：“虽然是传说，但既然我们两家卷轴上的东西，几乎都是真实的，那不死民也十有八九是存在的，只不过不知道是以什么形式存在的。”
　　童奕又往下翻了翻，叹道：“这山可是在昆仑，我们总不会最后要去昆仑吧。”
　　刚说完又拍了自己的嘴巴一下，“呸！”
　　归雁嘴角弯了弯，伸手摸了摸童奕的后颈，温温软软的，手感很好。
　　童奕刚退出查找的界面，微信便提示来了一条信息，她点进去，是宁书筠。宁书筠直接在三人的群里发了一个小视频，童奕点开，居然是一段短暂的新闻速报，说是城西的一条河边发现一具尸体，死状恐怖，现场已经被封锁起来，提醒市民注意安全。
　　尸体打了码，但如果只是普通的新闻，宁书筠应该不会特意发给她们看。
　　果然，宁书筠很快又发来一个链接，说：里面有还没打码的图，我觉得有点古怪，你们看一下。
　　归雁微微附身，伸手直接点进了链接，帖子是现场还未封锁前发的，有几张图是近景，童奕一阵恶寒，但她还是敏锐的发现，尽管尸体已经被河水泡得有些变形，但面部依然能看出来，是十分扭曲诡异的表情，并且颈部也隐隐有一条血线。
　　“是很怪。”归雁看了几张图后，直起身子，若有所思了片刻，拍了拍童奕的肩，“走，我们去那条河边看看。”
　　--------------------
　　员丘山一说出自《博物志·物产》。
　　# 第四卷 初次交锋


第67章 
　　时间尚早，童奕跟着也站起身，刚走了两步，想了想，又回头拿上了槐木牌，冲癸辰叫道：“走！”癸辰开心地“呀”了一声，三两步顺着童奕的衣服爬到她的胳膊上，钻进了槐木牌。
　　两人开车一路来到新闻里所说的那条河附近，归雁停好车，两人从旁边的步道走到了河边。这是一条市内常见的景观河，挨着马路的一侧修了一道斜坡，从斜坡下去是一条供人散步和慢跑的橡胶步道，旁边还放了一些石凳。河的另一侧是一个旧小区，外侧的围墙上新刷了城市文明宣传画。出事的地方就在靠小区的那一侧，已经被警示带封锁起来了，童奕又翻出来几条新闻看了看，据说是一个雷打不动的老大爷钓鱼时发现的，当场吓得差点犯了高血压，后来几个锻炼的年轻人报了警，有手快的拍了照片和视频发到了网上，这才迅速传播开来。
　　两人从不远处的木桥走过去，还没走到近前，就有人冲她们挥了挥手，意思是这里现在不能过。归雁四下看了看，鼻翼微微动了动，拉着童奕转身，然后低头在她耳边小声说道：“有蛊的味道，还没有散干净，但是已经非常淡了。”
　　果然不是寻常的死亡事件。
　　童奕抬头看了看天，太阳不算很大，大概是因为快到初冬了，连阳光都懒散的躲在云层后，她眼睛转了转，伸手从随身的包里摸出罗盘看了看方位，然后伸手拉着归雁往偏西的一丛矮灌木走去。
　　大概是很久没有修剪过了，那丛矮灌木长得比较随意，巧的是，旁边还有一个双人石凳，但由于这里背阴，有些冷飕飕的，所以几乎没人在这里逗留。童奕拉着归雁走到石凳边，左右看了看，然后坐了下来，一只手从口袋里偷偷拿出一张符，摸索着贴在了石凳的底面。
　　贴好后，她微微闭了闭眼，嘴里不出声念出一句咒，过了片刻，旁边的一丛灌木动了一下，周围的空气顿时又低了几度。
　　归雁当即明白她在干什么了，也挨着她坐下，童奕回头冲她笑了一下，伸手指了指灌木里面。
　　归雁微微眯了眯眼，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这才看到里面藏着一个脸色惨白的“人”，似乎是蜷缩着蹲在里面，此刻正一脸诚惶诚恐的看着她们。
　　归雁：……
　　尽管先前做好了心理准备，此刻冷不丁一看，还是遭受到了一丝视觉冲击。她绷着脸，不自觉握上童奕的手，轻轻捏了捏。童奕回握过去，然后身子略微往灌木那边凑了凑，低声问道：“你在这边多久了？”
　　灌木鬼依然很惶恐，他正跟河里的女鬼搭讪，冷不防就被一个天师招了出来，而且这个天师还带了个看上去不是很好相处的帮手，他小心翼翼地答道：“大人，我在这快三年了，但是我一直很规矩，没有害人，也没有吓唬过人，连路过的狗都没有吓过。”
　　童奕有些无语，但她还是咳了一声，指了指发现尸体的方向，问道：“那边死了个人，你知道吗？”
　　灌木鬼看了一眼她指的方向，懂了，立刻说：“知道，两天前死的，今早才被发现。”
　　“他是怎么死的？”童奕又问。
　　灌木鬼似乎打了个哆嗦，他看了看外面，犹豫了一下，才说道：“是被一个奇怪的女人弄死的，那个女人邪门的很，也不知道用的什么邪术，一下就把那个男的从地上吊上了半空，就好像在从他身体里吸取什么东西一样。我不敢过去，害怕她看见我。后来，那个男的就死了，她就随手把他的尸体扔到了河里，跟扔垃圾一样。哎，真是最毒……”
　　灌木鬼说到这里，看了童奕和归雁一样，默默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一个女人，吊在空中，吸取什么东西……童奕瞬间就想到了之前在鬼村经历的一切，她心下一紧，看向归雁，归雁似乎也想到了什么，往远处看了一眼，忽然开口问道：“你后来有没有再见过他？我是说那个男人。”
　　灌木鬼一愣：“他、他死了啊……”
　　童奕摇摇头：“不，是那个男人的魂，他死了之后，魂就应当出来了，你应该能看到才对。”
　　灌木鬼努力想了想，脸色比之前更白了，还带了一丝惊恐：“我好像，压根就没看到有魂从他的身体里出来。天哪，难道是那个女人把他的魂吃了吗？我的天……”
　　灌木鬼絮絮叨叨，大有一副马上搬家逃离此处的趋势。
　　童奕心里也很不安，如果真的是和先前鬼村的事情有关，那么就表示背后的人已经离她们很近了。上次归雁几乎丧命，她们能脱身可以说完全靠运气，一身伤不说，还遭了不小的罪。想到这里，她不由得握紧了归雁的手。
　　归雁紧了紧握着的手，安慰她：“别慌，先查查看。”
　　童奕伸手敲了敲装在包里的槐木牌，癸辰从里面钻了出来，抓着她的袖子趴在她的手臂上，看见灌木丛里蹲着的灌木鬼，指着他“啊”了一声。
　　灌木鬼看见癸辰，震惊了，随即又开始惶恐，眼前这两个女人不会也要把自己收了做成炼小鬼吧！
　　他正暗自纠结，就听见童奕对癸辰说：“去，找找那个人的魂。”
　　说着，她把手机里的图给癸辰看了一眼，用手指推了推他的后脑勺。
　　癸辰看了一眼灌木鬼，童奕立刻说：“你自己去，他不去。”
　　癸辰这才垂头丧气的“唔”了一声，顺着童奕的手臂跳到石凳上，然后又跳进灌木丛里，路过灌木鬼的时候，还“啊”了一声跟他打了个招呼。
　　童奕把手机收进口袋，搓了搓手，这边确实有点阴冷了，都有点冻手了。归雁看见了，拉着她站起来，说：“可能要等一会儿，我们去那边坐。”
　　童奕瞅了一眼归雁说的地方，是个小亭子，但里面似乎坐了几个街坊老阿姨，她顿时摇摇头：“不了不了，等下要被老阿姨们抓着聊天的，还是在这里吧。”
　　归雁无奈，只得把她的一只手拉着放进自己风衣的口袋，刚要伸手去拉她另一只手，就看到灌木鬼正支着脑袋看她俩，一脸欲言又止。
　　童奕：……
　　这鬼怎么这么没有眼力价。
　　她用空着的那只手朝他挥了挥，说：“没事了，你走吧。”
　　灌木鬼又懂了，他决定做一个安静的鬼，默默地遁走了。


第68章 
　　趁这间隙，童奕掏出朱砂笔，在手指上画了一个小小的符，然后点在归雁和自己的耳后，这个符时效不长，但足够让她们听懂癸辰这趟都发现了什么。
　　癸辰这一去就去了大半个小时，回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一张纸钱，说这是刚刚那个灌木鬼给他的份子钱。
　　童奕：？
　　她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但归雁却笑了一下，伸手把那张纸钱拿了过来，说：“多谢。”
　　旁边的灌木丛略微动了一下。
　　童奕：……
　　算了，正事要紧，她伸手把癸辰托起来，问道：“有没有找到？”
　　癸辰摇摇头，然后又咿咿呀呀表示，这里总共也没有几个鬼，除了刚才的灌木鬼，河里还有个女鬼姐姐，另外在河的另一端有个一直找不到家的小哥哥。但是他们谁也没有看到过那个男人的魂，并且他们也没有感受到新魂的气息，也就是说，那个人的魂根本没有出现过。
　　那就意味着，男人的魂在他死的一瞬间就被收走了。童奕脸色有点难看，对方应当是个高手，并且不好对付。
　　癸辰又“啊”了一声，像是想起了什么，说了一个地名和一个数字。
　　童奕默默在嘴里来回念叨了几遍，忽然灵光一闪，掏出手机打开地图app搜了一下，果然，是个地址，位置在杭城东区。东区的开发比较分裂，越往外荒地越多，许多村地被收购之后，来不及进一步规划，就都空在那里。相反，靠近中心城区的部分，就建得极为华丽，一度曾是富人圈的代表。
　　她把地图放大了一些看，这个地方正好就处于豪华区域内部，似乎是家私立医院。她转而又去网络上搜了一下这家医院的消息，发现竟然是一家高档的私人专有服务医院，专门面向有钱人提供服务。
　　这就是有钱人的世界么，童奕默默关掉了网页。
　　“这地方谁告诉你的？”童奕一边问癸辰，一边把地图上的定位拿给归雁看。
　　癸辰指了指远处，说是那个找不到家的小哥哥，路过那个男人被扔进河里的地方时，在靠近岸边的枯叶堆里的一张卡片上看到的。那张卡片，在男人死之前还没有，死了之后就出现了。
　　童奕点点头，用手指摸了一下癸辰的头，然后从包里掏出一小截香递给他，夸了他两句。癸辰高兴得不得了，拿着香三两下爬到归雁肩上坐着，小口啃起来。
　　“怎么办，这个地方好像是面对私人提供服务的，应该没那么容易混进去。”童奕有些发愁。
　　归雁看了一眼时间，拉着童奕往外走，说：“找个地方吃饭，然后问问书筠有没有什么门路，她家里生意来往多，说不定会有办法。”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童奕刚高兴了一下，又低落下去，“怎么办，我好像还是没办法像之前那样面对她。”
　　“不急，顺其自然就好，不要给自己，也不要给书筠太大压力。”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车边，童奕微微叹口气，拉开车门坐了上去，归雁在附近找了家小餐馆，两人一边吃一边给宁书筠发消息。
　　宁书筠先是奇怪为啥好端端的要去打听那家私人医院，结果就得知归雁和童奕跑到河边发现尸体的现场去查探了，而且还真的查出东西来了。
　　她立刻怒了，一个语音电话就打了过来。
　　归雁接起来，按了免提，就听到宁书筠怒气冲冲的声音：“我说你们这两个没有团队精神的家伙，怎么就自己行动了，啊？视频还是我发的诶，你们居然，居然没有一个人喊我一起！！太让人寒心了！！”
　　“我们离得近，就先来看了看，这不是害怕万一喊你一起，什么也没查到，害得你白跑一趟。”童奕在旁边小声说道。她从老宅回来到现在，都一直觉得心里很对不起宁书筠，此刻一听到宁书筠炸毛，立刻就开始主动解释。
　　“我是那种人吗？重要的是团队精神，团队！小天师，你思想很有问题啊。”宁书筠气道。
　　童奕咬住上嘴唇，又不吱声了。
　　归雁便开口道：“当然是要你帮忙做更重要的事，那家医院怎么进，全得靠你。”
　　宁书筠哼了一声，算是放过了她们，她似乎在那边用电脑看了看，然后声音带了一丝不确定：“好像还真不是一般人随便进出的地方，这样，我先去找人打听一下，你们等我消息。”
　　宁书筠做事一向风风火火，挂了电话就打发陶天和邹海去各处打听，看看有没有相熟的人跟这家医院有什么来往，之后她又搜了搜医院的网站，找到一个挂在网站页面尾部的电话，拨了过去。
　　大约傍晚的时候，宁书筠又给两人打来了一个电话，当时归雁正在纸上按照到目前为止的所有资料线索画大概的路线图，手机搁在不远处的小桌上，和童奕的手机放在一处。而童奕则正在后院忙着把新画好的符纸从桌上收起来，按爷爷的说法，正午晒过的符箓，阳气重，威力也大，也不知道到底是从什么时候传下来的一个不是很封建迷信的封建迷信讲究。
　　她一张张收起来，上面的描金还闪着夕阳的余光。
　　于是宁书筠这个电话，是癸辰接的，电话刚接通，她就听到那边传来一阵奇怪的窸窣声，接着就是一句“啊”。
　　宁书筠沉默了，接着怒从胆边生，刚要发火，又听到一阵脚步声，接着归雁的声音传来：“书筠，是查到什么了？”
　　“我查你个鬼！”宁书筠气道。
　　哦，还真是个鬼接的电话。
　　归雁刚要开口，就见童奕从后面走了进来，拿着一叠符纸，走到她跟前把最上面那张给她显摆，说：“你看，这是我画的最好看的一张，回头给你放在身上，当护身符用。”
　　宁书筠又沉默了，妈的，自己就不该打这个电话。
　　归雁顿了一下，拿着手机晃了晃，说：“我在接电话。”
　　童奕：……
　　“是书筠打来的。”归雁继续补充道。
　　童奕：……
　　--------------------
　　啊，明天维护更新新的审核系统，如果顺利的话还是八点多更新，如果遇到bug估计会晚一些，但肯定会更的


第69章 
　　归雁按开了免提，宁书筠的一声叹息传了出来。
　　童奕有些结巴：“书、筠，是查到什么了吗？”
　　“我查个……”宁书筠简直要被气死，她在心里默念了几遍心平气和，peace and love，然后才说道，“我打电话问了一下那家医院，要是身体没病的话他们是不接待的。而且，普通的小毛病他们也不管，一般进去的，要么是生了什么需要长期治疗的大病，要么是罕见的百年难遇的疑难杂症，要么就是绝症了。”
　　归雁和童奕互看了一眼，若有所思。
　　宁书筠接着说：“光有病进去还只是第一步，进去之后还需要做一系列检查，之后医院才正式评估要不要收留入院。所以，”她顿了一下，“有钱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有病。”
　　“你说咱们仨，谁有病啊，我看还是想想别的法子吧，正经路子是走不通的。”宁书筠感叹道。
　　童奕本身就觉得医院过于执着于病这一点很说不通，这时听到宁书筠的反问，下意识就应道：“那就你有病啊。”
　　宁书筠：……
　　她怒道：“你才有病！”
　　归雁把头偏过去笑了一下，气息声被宁书筠听到了，更气了。
　　但还没等回过神的童奕解释，宁书筠自己也笑了，说：“小天师，你可算是正常了。”
　　童奕没说话，眼底有一点点红。归雁便开口道：“别的消息还有吗？”
　　“陶天和邹海还没回来，但我估计应该希望不大，否则早就应该有消息回来了。我们还是做好第二手准备吧，虽说是个私人医院，想想法子还是可以进去的，就是可能有点风险。”宁书筠一边说，一边又问道，“这医院，和你们俩要查那事情有关吗？”
　　“嗯。”归雁说道，“我们怀疑，这家医院可能和背后的人有关。”
　　“那行，”宁书筠也严肃起来，“你们那边也准备准备，明天我去找你们商量。”
　　挂掉电话，童奕抠了抠桌子边，说：“好烦啊。”
　　说不清到底是烦这些事，还是在烦被这些事包围住的自己。
　　她抬头看了归雁一眼，然后挪过去，把头抵在归雁的肩膀上，归雁伸手揽住她。
　　归雁身上熟悉的香味让她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有些犯懒。算了，还是先做鸵鸟吧，童奕想着，把脸在归雁肩头蹭了蹭，埋进了归雁的颈窝内。
　　宁书筠第二天上午很早就开车赶了过来，在童奕迷迷糊糊的眼神中，把一张图摊在了厅堂的桌子上。童奕揉了揉眼，趴到近前看，发现是一张平面图。
　　“这是什么？”她刚睡醒没多久，声音都还是哑哑的。
　　“那个医院的平面图。”宁书筠拉了椅子在旁边坐下。
　　“医？医院？”童奕的大脑总算是搭上了线，她立刻坐直身子，认真去看那张图。
　　这时归雁从后面走过来，手里端了一个盘子，往童奕面前的桌上放了一杯牛奶和两片面包，又往桌子更靠边的地方放了一个煮鸡蛋。就看到童奕跟一只小仓鼠一样，先摸过面包片小小啃了两口，又低头小口啜了两口牛奶，眼睛倒是始终没离开那张图。几秒钟后，桌面的一摞书后面探出一个小脑袋，癸辰打了个呵欠，跑到煮鸡蛋跟前，小声啊了一下，然后也开始吃了起来。归雁则走到旁边的小桌边，倒了杯咖啡喝了一口，这才开口问道：“是找到医院内部的人了吗？”
　　宁书筠指着童奕跟癸辰，一脸不可思议地对归雁说：“不是，这一大早的，你喂宠物呢？”
　　童奕的动作一顿，然后抬起头，瞪宁书筠一眼，又看了一眼归雁，小声说道：“说正事儿呢！”
　　宁书筠啧了一声，懒得管她们，冲那张图努了努嘴，说：“是邹海之前的一个兄弟，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混到那家医院做了保安。这图是他之前在仓库里看见的，我让邹海花了一笔钱，从他手里把这图买了过来。”
　　说着，她凑到桌边，先是用手指了指图上的一个位置，说：“医院有三个门，这个是正门，也就是平常病人、家属和访客进出的门。这个，”她指了指和正门隔了整个园区相对的另一处位置，“是后门，后门一般是货车、垃圾车出入的门，但是查的很严，要有医院专用的出入证，并且车辆进出也要核查。”
　　“还有一个。”宁书筠最后用手指了指侧边上一处位置，“员工出入口。刷脸进入，也可以刷指纹，门上两侧有摄像头，并且进入之后，还有一道内门，需要刷员工卡才能进入。”
　　童奕有些咋舌：“这医院里到底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居然这么严谨。”
　　宁书筠哼了一声，继续说道：“大人物倒是没有，但听说好像是因为医院里在研制什么秘密药物，所以才捂得这么严实。”
　　童奕眼睛一转，想到之前那两个死者身上奇怪的痕迹，以及死亡瞬间就消失的魂，她微微皱起眉，不由自主说道：“又或许，是在搞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说完，她抬起头，发现归雁和宁书筠也都盯着那张图，显然，三个女人想到了一处。
　　“邹海的朋友，能不能帮我们混进医院？”归雁喝完手里的咖啡，把杯子搁在一边，也走到了桌边，问道。
　　“是需要他的一点帮忙，但得靠我们自己混进去，今天晚上你们跟我去一个地方。”宁书筠往椅子上一靠，又抱怨道，“我说我这一大早赶过来，又给你们解释半天，连口水都没得喝吗？你们这两个没有良心的！”
　　“去什么地方？”童奕起身走到厅堂另一边，给她拿了一瓶水。
　　“酒吧。”宁书筠接过水，喝了几口，又看了童奕几眼，眨眨眼，笑道，“小天师，打扮好看点，别老跟个江湖骗子一样。”
　　童奕：……
　　宁书筠顺手拍了拍自己拎来的一个包，说：“连化妆品都给你们带来了，像我这么贴心的人不多了。”


第70章 
　　童奕默默走回去坐下，就很气，一天天的就知道挤兑她。归雁弯了弯嘴角，伸手在童奕后背抚了抚，然后问道：“为什么要去酒吧，是还有什么人需要接触的吗？”
　　“啧，哪有那么多人可以找，能找到一个就不错了。”宁书筠把手里的水放在桌上，“还是去找那个保安，只不过，晚上他在那家酒吧兼职，到时候想办法弄到他的指纹和工卡。”
　　“酒吧兼职？这两个工作也差的太远了吧！”童奕不由得叫道。
　　“保安那点工资哪够啊，酒吧才是大头。”宁书筠也感慨道，“幸亏那门能用指纹，如果只能刷脸，那咱们可就难办了。”
　　童奕忽然想到电影里一个情节，笑了一下，身子抖了抖，归雁看她一眼，问：“怎么了？”
　　童奕看了看她们，说：“我在想，要是只能刷脸，我们是不是得把他头砍了带着才行。”
　　宁书筠：……
　　她指着童奕，一脸震惊：“不是，我说，你们……”
　　口味挺重啊，这两个女人怎么这么可怕，恐怖如斯。
　　三个人一直到天完全黑透才出门，夜里的温度已经有些低了，童奕把铺子的门关上，有些不自在的扯了扯衣服。她一向不喜欢化妆打扮，衣服也都是休闲款式居多，宁书筠一边嫌弃一边给她搭配了一身据说是还能和酒吧氛围沾点边的衣服，然后又给她化了个淡妆。
　　她有些别扭，一直有意无意低着头，等上了车才小心翼翼在后视镜里照了照，然后扯了一张纸巾，想把嘴巴擦一擦。归雁一路上都在注意她的小动作，此刻看见她扯纸巾，笑道：“不用擦，很好看。”
　　童奕的手一顿，然后抬头瞪了归雁一眼，埋怨道：“那你还笑。”
　　归雁发动车子，跟着宁书筠的车开出去，然后才说：“当然是觉得好看才笑，要是不好看，我可笑不出来。”
　　童奕把纸巾丢到驾驶台的小格子里，然后摸了摸口袋，说：“我们什么都没带，就这样空手去吗？”
　　“不急，先看看情况，酒吧人多，即使要做什么，恐怕也是要等到后面再做。”归雁说道。
　　酒吧在一条小街的深处，三个人把车停在不远处的停车场，一路走了进去。小街两边都是一些装修个性的酒吧，有的闪着霓虹灯，有的很冷酷的就竖个招牌，隔着玻璃窗能看到里面各色人物带着不同的表情，杯盏交错。
　　她们去的这家酒吧名字很特别，叫过客。招牌很简单，也没有灯，就那样斜斜挂在门边。门上挂着一串风铃，推门的时候会发出悦耳的声音，提醒里面的人，又有客人到了。
　　尽管门面简单，但里面却十分热闹，宁书筠拉着她们，在靠墙的地方找到一个四人位坐下来。桌上贴着桌号和二维码，还放着一个烟缸和一盏造型奇特的小灯。宁书筠顺手扫了码，问童奕和归雁要喝什么。
　　童奕一向不大喝酒，再一听名字，整个人就有些懵。宁书筠一看她那样子就知道她是个菜鸡，眼睛一转，笑道：“哟，小天师这么乖，不常来酒吧啊，没事，姐姐帮你点一个，保证喝完爽翻天。”
　　她手指划了划，还没点进去，就听归雁开口道：“我要一杯马丁尼，她跟我一样。”
　　宁书筠啧了一声，撇撇嘴道：“没想到你这个死腹黑倒是懂，哎，本来还想逗逗她。”
　　她又划了几下，给自己点了杯莫吉托，然后托着腮，状似无意的环视了一圈。这时还早，人不算多，连吧台都还没有热闹起来。
　　“再等等吧。”她把手机往桌上一扣，说道。
　　酒很快就上来了，童奕抿了一口，不太爱喝，就靠在座位上刷手机，想找找还有没有类似的事件。结果搜了几下，就搜到几个月前的一条新闻，说是一个人在家里猝死，死状可怕，初步判断是过劳死。她算了算时间，差不多也是她们从鬼村回来的时候。由于过劳死已经不算是什么新鲜的事了，这条新闻也就被淹没在其他事件中，没引起什么反响。但死状可怕，加上时间的契合，让童奕十分在意，她用手臂碰了碰归雁，示意她来看这个新闻。
　　归雁凑过来，童奕指了指手机上的新闻，然后小声说：“我感觉是从这时候开始的，应该还有其他我们不知道的。”
　　归雁伸手划了几下屏幕，嗯了一声，然后开口道：“先前的不用查了，我们留意一下后面还有没有类似的。”
　　她刚刚喝过酒，嘴里有淡淡的酒气，混着身上的香气，再加上酒吧里忽明忽暗的光线，让童奕一下子迷糊起来，她看着归雁的嘴角，不自觉就心猿意马起来。归雁似乎是笑了一下，刚要说什么，忽然腿在桌子下面被宁书筠踢了一脚。
　　归雁抬起头，宁书筠往吧台那边使了个眼色。
　　接着三人的群里又发来一条信息：来了，穿蓝色上衣，黑裤子那个。
　　童奕抿了抿嘴，压下心里那一丝小失落，然后朝吧台看去，一个二十多岁的小青年正靠在吧台边，和酒保聊天。很快，酒保推给他一杯调好的酒，小青年一边喝着，一边开始打量后续进门的人。
　　宁书筠看了看时间，差不多快11点了，她示意两人凑近一点，然后说：“他本名叫李走才，花名叫才子，在这酒吧兼职卖酒，顺带就是陪聊赚小费。”
　　才子？？童奕看了一眼李走才，觉得自己要吐了。
　　这时候，从外面进来一个三十多岁的打扮精致的女人，看样子是熟人，李走才立刻迎了上去，两人熟络的聊了起来。
　　“来这里的人，都这么不挑吗？”童奕小声问，她不理解。
　　“来这里不就找个刺激，完事儿谁认识谁啊。”宁书筠说道。
　　童奕有些一言难尽的看了吧台几眼，然后小声问道：“那现在怎么办？”
　　宁书筠也瞟了吧台一眼，说：“再等等。”
　　三个人又坐了一会儿，宁书筠觉得干坐着也有些无趣，摸出手机点了份瓜子，一边磕一边暗暗往四周看。归雁则斜靠在座椅背上，一手拿着酒杯，时不时抿一口，一边注意着吧台，吧台后面似乎还有空间，偶然会有一两个人进去。童奕一边留意着外面进来的人，一边在脑子里不停地想着待会儿该怎么从李走才那里拿到指纹。
　　宁书筠磕了会儿，忽然用瓜子皮砸了归雁和童奕一下，童奕看了她一眼，宁书筠把嘴里的瓜子壳吐出来，对归雁说：“我的右后方，有个人盯着你看很久了。”


第71章 
　　童奕立刻警觉的看过去，光线有点暗，看不清楚，只能看到大概是个女人，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戴了顶渔夫帽，帽檐压得有些低，面前放着一杯酒。
　　归雁也侧过头看了一眼，那女人似乎察觉到她们的目光，伸手拿起面前的酒杯，微微对归雁举杯示意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
　　“卧槽，她很会啊。”宁书筠小声惊叹道，“该不会是看上你了吧。”
　　“不可能！”童奕没好气的说道。
　　“啧，你急什么，我看我们三个，就这个死腹黑还能演一把那种欲拒还迎的感觉，说不定待会儿找李走才骗指纹也得靠她。”宁书筠说完，又挑了一下眉，“怎么，舍不得？”
　　童奕：……
　　无语。
　　她又警惕的看了看那个女人，只见那个女人已经起身，走到吧台前，又点了杯酒，就坐在吧台前小口小口的喝，也不回头看她们。
　　归雁放下手里的酒杯，忽然站起身来，童奕急忙拉住她：“你干什么……”
　　“我去看看。没事，别怕。”归雁轻轻按了按她的肩，然后朝吧台走去。
　　童奕没办法，只得耐着性子坐在原地等。
　　归雁走过去，坐在那女人身边，也向酒保要了一杯酒。两人似乎聊了些什么，之后那女人笑了起来，接着两人又继续聊了一会儿，那女人站起身，对酒保说了句什么，又笑着跟归雁道了别，转身从吧台侧面的通道走了进去，似乎是走到酒吧更里面去了。
　　一直等到那女人走进去了一会儿，归雁才回到三人原本的桌边，童奕本来想说她两句，但又想到这是在办正事，又把嘴边的话咽回去，坐在那软绵绵瞪了她一眼。归雁坐下来，拉过童奕的手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心，这才开口道：“书筠，有没有办法让我们在这里一直待到关门后？”
　　宁书筠本来正看热闹，听了这话一下子坐直了：“怎么，那女的有问题？”
　　归雁细细回忆了一下，说：“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蛊的味道，不确定是沾染上的，还是原本就有。另外，这酒吧里面应该还有空间，但并不是所有人都会去里面，我猜测，应该是非常熟悉这里的人，或是酒吧自己的人才会去。”
　　童奕也皱起了眉头：“蛊？和之前我们在河边遇到的一样吗？”
　　“不太一样，但很接近。”归雁一边回忆一边说道。
　　童奕这下有些担心，她又忍不住看了归雁几眼，说：“你没有碰到她吧？”
　　归雁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摇摇头，说：“不会，一般的蛊很难近接近我。”她转头看了一眼正和女客聊得火热的李走才，又说：“看来要挑明了，问问那个李走才，有没有法子能帮我们。”
　　宁书筠拿起手机走出去打了个电话，几分钟后回来，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说：“邹海会联系他，我们等他来主动找我们。”
　　果然，没过多久，李走才来到她们的桌边，迟疑了一下，才微微弯了弯腰，问道：“请问，哪位是宁小姐？”
　　声音带着一丝迟疑和试探，童奕抬眼看了他一眼，李走才脸上一副讨好的表情，眼中还带了几分恭维，和刚才谈笑风生的样子判若两人。她不喜欢这样的人，于是又收回眼神，没有应声。
　　宁书筠把手机的一角在桌上一敲，抬起头，从头到脚扫了他一遍，开口道：“李走才？”
　　李走才立刻点头哈腰：“是我，宁小姐。”
　　宁书筠脸上没带表情，依旧是冷冰冰的：“邹海跟你说了吧，我就不啰嗦了，这事儿办好了，好处少不了你的，要是办不好……”她顿住，没再继续往后说。
　　李走才看样子也就二十多岁，虽说混迹夜场，算是个老手，但一对上像宁书筠这样生意场上和盘口里混多的人，对方气场一旦放开，他立刻就露怯了。此刻他语气又低了几分：“宁小姐，这地方虽说我熟，但毕竟不是我做主，后面的主人据说也是个得罪不起的，我……”
　　宁书筠哼了一声，伸手比了一个五，然后手指敲了敲桌面，说：“这个数，我的诚意已经给到了，事后，可以再给你多加。”她又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
　　李走才喉咙动了动，这个数字显然让他心动了，而且是非常心动。他沉默了几秒钟，把身子弯得更低，然后看了看三人，低声说道：“这样吧，酒吧一点打烊，我可以留到打烊后再走，你们出去后直接拐到后门，到时候我会帮你们开门，至于你们在里面做什么，我就不管了。”
　　宁书筠抬眼看了归雁一眼，用眼神询问她的意见，归雁垂着眼想了一下，之后手指在酒杯上敲了两下，宁书筠了然，侧过头对李走才说：“成交。”
　　李走才这才松了口气，身子也放松下来，又讨好地问：“那，宁小姐，您看……”
　　宁书筠头也不抬地摆了摆手，李走才立刻点头哈腰地走了。
　　童奕在一边默默看宁书筠谈生意，心想大佬果然不一样，两个手势就把人搞的服服帖帖。她低头喝了一口杯中的酒，忽然觉得不太对，又抬起头问宁书筠：“刚才你为什么只问了归雁的意见，没有问我？”
　　宁书筠啧了一声，继续嗑瓜子，说：“问她不就等于问你，你还不是最后听她的？”
　　童奕：……
　　就无语。
　　酒吧过了零点之后，人散得很快，场子里没多久就剩下稀稀落落几个人，眼看剩下的一桌人也开始准备起身，童奕看了一眼时间，差不多要打烊了。“我们也走吧。”她开口道，再不走，就有些显眼了。
　　三个女人起身朝门口走去，路过吧台边的时候，李走才冲她们使了个眼色。宁书筠推开门，外面起风了，有些冷飕飕的，她缩了缩脖子，左右看了看，指了指右边，在前面带头往酒吧后面走。
　　童奕一边跟着走，一边暗中散开五感去查探附近的情况，周围大概因为都是酒吧的缘故，有些吵闹，她探了半天，连个鬼影子都没探到。
　　“感觉到什么了吗？”归雁见她一路走过来气息时重时轻，就知道她在探查。
　　童奕收了五感，说道：“什么也没，全是灯红酒绿。”
　　--------------------
　　童小奕：今晚我的母语是无语！


第72章 
　　说话间，三人已经走到了后门，酒吧后面是一道围墙，像是早前施工时围上的，后面也不知道是什么。李走才还没来开门，童奕走到墙边，伸手摸了摸墙壁，试图推灵识进去，没想到刚推了一半就被什么东西挡了回来。
　　她愣了一下，能把灵识挡回来，说明这酒吧的主人是个懂行的。她摸到旁边的墙壁，再次试了试，又被挡了回来。童奕收回手，转头对她们说：“我觉得我们可能来对了，这酒吧不是一般人开的。”
　　归雁刚才就看她摸来摸去，此刻拉过她的手看了看，问：“里面有东西？”
　　童奕皱着眉想了想，似乎也没感受到攻击性，她有些不确定：“应该只是个保护界一样的东西，防止道上的人窥探。”
　　她又轻轻敲了敲墙壁，有点后悔没有带癸辰过来，不然还能让他进去探探路。本来出门前，童奕想带着癸辰一起，但宁书筠表示酒吧这种地方，带小孩去不合适，她想了想觉得好像也对，于是三个人就把癸辰一个鬼扔在家里出门了。
　　哎，童奕在心里叹口气，那是个鬼，带到酒吧又能怎么样。
　　正想着，后门开了条缝，李走才探出个脑袋，用气声叫道：“宁小姐，这里！”
　　门开大了一些，三个女人悄无声息地走了进去，李走才左右看了看，这才把头缩回去。
　　里面光线很暗，童奕这才发现，原来吧台旁边那道小走廊里，还藏着一道通往二楼的楼梯。说来也是神奇，单单从外面，完全看不出这是一座两层小楼。她往楼梯上面瞅了一眼，黑乎乎的。
　　李走才搓着手，对她们笑了笑，小声说道：“三位小姐，我这把你们带进来，任务就算完成了，接下来你们干什么我就不多问了，我也该走了，不然等下要惹老板怀疑的。这走廊里和二楼都没有摄像头，人也都走完了，你们只要不去大厅，就不会被拍到。”
　　宁书筠嗯了一声，摆了摆手，李走才这下放心了，他刚转过身准备离开，宁书筠忽然一个手刀劈在他后颈，李走才哼都没哼一声，就昏了过去。
　　“啧，弱鸡一个。”宁书筠嫌弃的踢了躺在地上的李走才一脚，然后掏出手机发了几条信息，才抬起头对童奕和归雁说道，“你们上去看看，我来取他的指纹，邹海带着工具就在附近，马上就过来了，我们速战速决。”
　　童奕目瞪口呆：“我以为你要智取。”
　　宁书筠咳了一声，才说：“本来要智取，还不是因为那个死腹黑招惹了那个奇怪的女人，既然都挑明了，干脆就直接取算了。”
　　她看了看时间，又催促道：“别啰嗦了，你们赶紧上去看看。”
　　“那你小心。”童奕叮嘱了一句，拉着归雁小心翼翼往楼上走去。
　　楼梯是木质的，两人轻手轻脚转过拐角，童奕往上看了一眼，上面似乎是独立的房间，外面亮着一盏极暗的灯。她拉着归雁的手紧了紧，继续往上走了几阶，这才看清二楼的布局。
　　二楼和一楼的面积差不多大，楼梯上去往左就是一楼大厅的位置，被隔成了三个房间，房门紧闭，中间一条很窄的走廊，右边也有一个房间，房门是半开着的。童奕仔细听了听，周围很安静，但有一丝极其细微的簌簌声从走廊最里面传来，几乎微不可闻。
　　她闭了闭眼，再度张开时运用了目力，拉着归雁缓缓朝走廊里面走去。左边三个房间的房门上贴着房间号，分别是01、02、03，但01的房门把手已经生锈了，锁孔上挂着蜘蛛网，应当很久没有打开过了。02和03倒是有使用痕迹，尤其是03号房间，门前的地板上还有刮擦的痕迹。
　　她又转头看了看右边的房间，门上挂着洗手间的牌子，她嗅了嗅，里面有消毒水的味道。她刚准备推门看看，手臂忽然被归雁拉住了。童奕回过头，只见归雁把手指竖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指了指楼下。
　　童奕下意识看向楼梯的方向，楼下适时传来一声沉闷的声音，接着一道略微亮一些的光从楼下映了上来。
　　童奕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归雁当机立断推进了挂着洗手间牌子的房间。
　　房间很小，两人进去后，归雁把门恢复到半开的状态，然后拉着童奕躲在了门后的角落。童奕后背贴着墙，刚要开口，归雁立刻伸手捂住她的嘴，接着一道似乎是手电的光从门缝映进来，归雁把身子更贴近童奕一些，两人挤在一处，连呼吸都放轻了。
　　走廊的地板上传来一阵拖拉的声音，似乎有重物被拖了过去，接着有房间的门打开，又是一阵拖拉声，然后门再度关上了。
　　走廊里恢复了安静，童奕把归雁的手拿下来，两人此刻正面对面贴在一处，她在归雁耳边几乎是用气声说道：“书筠还在下面。”
　　两人的手机都没有动静，归雁想了想，倾向于宁书筠躲了起来，她微微侧了侧头，也用气声回道：“书筠一向机警，下面没有打斗声，应该没事。”
　　童奕的耳朵有些发痒，她偏了偏头，外面忽然又传来开门的声音，接着一股新鲜浓重的血腥气也飘了出来，很快就弥漫在周围的空气中。童奕本就五感十分敏锐，此刻鼻腔里灌满了血腥气，她有些难受地把头伏在归雁肩上。
　　归雁细细嗅了嗅，浓重的血腥气中，还夹杂着一丝蛊的味道，很邪气，像是活物，但又像是被人操控。外面有脚步走到这间洗手间门口，归雁往前微微又贴近了一些，把童奕整个人压在身前，自己则微微握起拳，做好一个攻击的准备。
　　脚步在门边停住了，门被微微又推开了一些，几乎擦到归雁的后背，那人刚要进来，忽然隐隐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似乎是从另一边的房间里传出的，于是那人又撤了出去，转身回了对面的房间。
　　归雁当机立断，拉起童奕快速从房间出去，两人脚步极轻地从楼上下去，一楼的走廊里已经不见宁书筠和李走才的影子，童奕咬着唇看了一眼黑乎乎的酒吧大厅，和归雁一起拉开后门出去了。
　　一到外面，童奕就摸出手机看，果然有两条宁书筠发来的消息，一条是“有人，我先撤了”，另一条是一个位置信息。
　　隐隐又有动静从屋内传来，归雁拉着童奕快速离开了门边，拐到旁边的小道上。童奕点开位置信息，看了看方向，用手指了指，归雁会意，两人隐在墙边的阴影里，朝宁书筠那边赶了过去。
　　大概沿着路边走了500多米后，到了一个丁字路口，童奕往右看了看，就看到一辆黑色的车打了几下双闪，同时手里的手机也震了一下，宁书筠又发来一条微信：上车。
　　两人从另一侧绕到车边，打开后车门上去，车内没开灯，童奕刚关上门，坐在副驾的宁书筠便对邹海说道：“开车。”
　　车子缓缓启动，为了不闹出很大的动静，一直到驶出很远才重新加了速度。


第73章 
　　童奕往车窗外看了一眼，街上没几辆车，很安静。鼻腔里似乎还残留有刚才的血腥味，她揉了一下鼻子，才问道：“那我们开来的车呢？”
　　“先放着，明天一早我找人来开回去。”宁书筠说着，把手里的一个黑色的塑料盒晃了晃，“指纹拿到了，我明天就找人去做指模。”
　　童奕这才想起李走才，刚才一路过来，好像也没看到他，于是又问道：“李走才呢？”
　　宁书筠往车后虚晃一指：“后备箱里。”
　　啊这……
　　童奕默默看了归雁一眼，伸手拉住了她放在腿边的手：“还活着吗？”
　　宁书筠被无语到了，她转过头，幽幽的说：“小天师，我看起来很像是杀人狂吗？”
　　“也不是说毫无关系……”童奕嘀咕道。
　　归雁看了童奕一眼，嘴角弯了弯。
　　切，宁书筠把头转了回去：“待会儿邹海会把李走才弄回家，我们就不用管了，你们俩刚才在里面发现什么了吗？”
　　童奕的脸色变了一下，语气也变得冷了下来：“那个酒吧有问题，因为没看到具体情况，所以我不确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我闻到很重的血腥气，而且是非常新鲜的。”
　　“卧槽，你俩怎么走哪儿哪儿就指定有事？”宁书筠震惊的再次转过头，“你俩没有被发现吧？”
　　童奕摇摇头：“我们藏在旁边的洗手间里，算是运气好，应该没有被发现。”
　　她皱了皱眉，又回忆了一下刚才在里面的情景，接着说：“不过，我听到隔壁的屋子里有一个女人的声音，这个女人应该是一个关键人物。本来有一个人都要进到我们藏身的洗手间里了，那个女人好像说了什么，那人立刻就回去了。”
　　“女人？”宁书筠重复了一下，不由得看了归雁一眼。
　　归雁点了一下头，显然是也想到了先前主动来搭讪的那个女人。她捏着童奕的指腹，若有所思的说：“那个女人应该和这件事有关，不然她的身上不会有蛊的味道。书筠，有没有办法能看到二楼屋内的情景？”
　　宁书筠的目光往车后瞥了一下，回头问邹海：“那个李走才能办到吗？”
　　邹海摇了一下头，有点无奈地说：“小姐，李有才充其量也就是酒吧的一个固定兼职合作，他甚至连门禁都没有资格拿。如果真是两位小姐说的那种情况，让他去估计也只是送死。”
　　童奕靠回到座椅，忽然又坐直了身子，转头看向归雁：“我有办法。”
　　宁书筠在前面幽幽地说道：“翻墙撬门的事儿我不干啊！”
　　童奕瞪了她一眼，然后才说：“让李走才把癸辰的槐木牌带进去，剩下的事情，就让癸辰去做。”
　　嘶，宁书筠也坐直身子，转过头：“可以啊，怎么把那个小鬼忘了。”
　　三个女人互看一眼，就这么做了决定。车子拐到一个旧小区前，邹海停在路边，刚打开车门，宁书筠就叫住了他：“别忘了刚才我们说的事情，告诉那小子，完事儿后好处少不了他的。”
　　邹海点点头，走到车后，从后备箱拖出来一个大编织袋，又拎出一个平板车，把编织袋放在上面，拖着往小区里面走去。
　　童奕有点一言难尽的看着这个场景，直到宁书筠再次发动车子，她才说：“亏我还担心被监控拍到我们从车里拖出一个人来。”
　　宁书筠啧了一声，说：“开什么玩笑，咱们可是遵纪守法好公民，只不过临时找不到那么大行李箱，就编织袋委屈他一下。”
　　她打了转向灯，车子拐到大路上，宁书筠看了一眼导航，又问：“先送谁啊？”
　　“直接去童奕的铺子，我俩一起。”归雁开口道。
　　“哟，住一起啊！”宁书筠从后视镜看了她们一眼，酸道。
　　童奕轻轻咳了一下，没吱声，耳朵悄咪咪红了起来。
　　宁书筠熟门熟路把她们放在铺子的小巷口，打了个呵欠，冲她们摆摆手：“赶紧回去吧，我今晚就附近找个酒店凑合了，明天我找人先去做指模，你们有什么事直接发微信给我。”
　　“你开车小心点。”童奕看她困得都有点流眼泪了，有点担心。
　　“知道了知道了。”宁书筠一边说，一边摇上车窗，车子也慢慢开了出去。
　　童奕和归雁就着路边昏黄的路灯，一路走回铺子，屋里很安静，童奕打开灯，就见癸辰迷迷糊糊从桌子上起身，啊了一声算是打招呼，之后又把头埋在童奕给他裁的一块软软的绒布里睡了。
　　已经快要4点了，童奕打了个哈欠，把归雁领到自己房间里，揉了一下眼睛，说：“你还是睡我房间，今天太晚了，先将就一下，不洗澡也可以，明天我帮你换新的床单被套。”
　　“没关系，这样就可以。”归雁伸手把灯打开，说道。
　　童奕低低嗯了一声，她实在是有些扛不住了，随便一指，说：“其他你也都知道，我就不带你去了，好晚了，你快睡吧。”
　　说完，她又伸手揉了揉眼睛，刚转身要去后面，手臂就被归雁拉住了。
　　童奕一转头，就对上了归雁的眼睛，她愣了一下，就听归雁贴近她耳边，轻声说道：“晚上在酒吧时，你是不是在想什么？”
　　耳边有些痒，归雁的气息钻入她的鼻腔，童奕的思绪不由得又回到酒吧的卡座间，归雁侧过脸，嘴唇一张一合，之后抿起一个好看的弧度，淡淡的酒气混着淡香，勾得人心痒。想着，她的目光顺着归雁的侧脸，又落到了她的唇角。
　　她好像，又开始心猿意马了。
　　归雁笑了笑，把头低了下去，贴近童奕唇边的时候，童奕下意识微微阖上了眼，然后嘴角就被轻轻触碰了一下，温温软软。童奕手指尖都有些发麻，她下意识揪住归雁的衣角，刚吸了一口气，想睁开眼睛，温软的气息又靠近了过来，归雁贴过来，开始亲吻她。
　　童奕的心跳的厉害，紧紧揪着归雁的衣角，气也不敢出，只是微微张着嘴，由着归雁温柔而又缓慢的亲吻她，唇齿交缠中，两人的气息互相交融，带着一丝微醺，直到归雁离开，童奕才有些如梦方醒般回过神。
　　归雁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她伸手用拇指擦了一下童奕的嘴角，耳朵红红的。
　　童奕的舌尖有点麻，脸颊也是红的，她松开归雁的衣角，小声说：“你怎么突然就……你怎么这么会啊……”
　　一句话说的颠三倒四，她看了归雁一眼，没忍住，两个人一起笑了起来。童奕不好意思了，额头抵在归雁肩上蹭了蹭，说：“真的要晚安了，明天还有事情呢。”
　　归雁伸手揽住她，嗯了一声，然后轻声说道：“晚安。”
　　童奕有些眷恋的深吸了一口气，放开归雁，抿了抿唇，几乎是哼着说道：“明天见。”
　　然后就听到归雁在笑。
　　她抬头软绵绵瞪了归雁一眼，然后转身小跑几步，回房了。
　　归雁轻轻呼了一口气，靠在门边站了一会儿，这才起身去拿衣物洗漱，嘴角似乎还残留有童奕的气息，她抿了一下唇，有些无奈，似乎，越来越舍不得放开她了。


第74章 
　　翌日，两人一直到午后才先后起床，微信群里躺着宁书筠发来的几条消息。童奕点开来，第一条是说已经找到人做指纹模了，最快两天最慢三天就可以拿到，后面几条都在问她们什么时候起床。
　　童奕回了句“起了”，就见宁书筠立刻回复道：可算是醒了，还以为你们想睁眼就看天黑，今天怎么说，李走才那边，邹海搞定了，别说带块槐木牌，就算带一窝真鬼，他也屁都不敢放一个。
　　童奕揉了一下太阳穴，有点头疼，已经是下午了，外面很静，也不知道归雁起了没。她看了看窗外，低头回复道：你先过来吧，我们一起商量。
　　然后放下手机，发了会儿呆，才下床走到厅堂。归雁已经起了，穿着一身家居服，坐在桃木桌前，正在逗癸辰。见她过来，归雁冲一旁的小桌扬了扬下巴，说：“先垫一垫，待会儿出去吃。”
　　童奕顺着看过去，小桌上搁着一个盘子，里面有一个金黄的煎蛋，还有一片面包。她应了一声，回屋换了家居服，洗漱之后又来到厅堂里，端着盘子坐到桃木桌边，癸辰似乎有点兴奋，冲她呀了一声。
　　童奕咬了口面包，问：“他怎么了？”
　　归雁笑笑，说：“我刚才跟他说过了，晚上要帮我们做一件很重要的事，做好了有奖励。”
　　童奕：……
　　能有什么奖励啊，骗小孩呢……
　　她扯过一张纸巾擦擦手，把盘子放到一边，伸手拿过一张白纸，在上面分别写上01、02、03，看了归雁一眼，问：“你有什么打算？”
　　归雁指了指03，说道：“01和02不必管，关键是03，以及我们藏身的洗手间。”
　　童奕在03上画了个圈，然后又在旁边画了几条线，代表走廊和楼梯口，接着标出了洗手间的位置。
　　“我们可以让癸辰在这两个房间里各自放一个隐蔽的摄像头，但是……”童奕想起先前试探外墙时遇到的阻碍，“我担心酒吧里有道上的人，癸辰会被发现。”
　　“其实让李走才利用工作间隙去做，才是最安全的，毕竟他是熟脸，不会太引人注意。”归雁看着那张纸，也在思索，“癸辰作为候补，不到万不得已，不让他出头去冒险。”
　　童奕摸了摸鼻子，心思转了转，忽然开口道：“昨晚那个女人嫌疑很大，如果03号房间里真的是她的话，那她今晚还是会去酒吧，只要我们想个办法拖住她一会儿，让李走才快速去二楼放置监控，就可以了。”
　　说话间，宁书筠走了进来，看她俩对着一张纸嘀嘀咕咕，走到近前看了一眼，然后把一包东西放在了桌上。
　　童奕伸手拿过来，打开一看，里面装的是迷你摄像头和存储卡。
　　“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讨论这个？”童奕有些惊讶。
　　宁书筠往旁边的椅子上一坐，哼了一声，说：“这还用猜吗？”她指了指癸辰，又说：“因为要让这个小鬼去，特意买了最轻便的，省的他拿不动。”
　　童奕把东西放下，看了看癸辰，开口道：“其实我们刚才又想了想，那个酒吧里，应该有道上的人，风险很大，最安全的方式，还是要让李走才去。”
　　“李走才那个没种的，也不知道干不干得了。”宁书筠思索了片刻，想起归雁先前说过那女人身上有蛊的气息，也觉得让自己人首当其冲不是个好主意，她起身去外面打了两个电话，好一会儿才回来，舒了口气，说，“待会儿邹海会把那小子带到附近，你们有什么计划？”
　　一直到天色渐暗，宁书筠的手机才震了两下，她拿起来看了一眼，冲归雁和童奕摆摆手：“走了，他们到了。”
　　三个女人来到附近一家私人开的小饭馆，地方不大，但五脏俱全，二楼还有一个小包间。宁书筠推开包间的门，就看到邹海和一脸苦相的李走才坐在里面，面前的桌上搁着几个凉菜和两瓶啤酒。
　　看到她们三个进来，李走才哭丧着脸，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声音：“三位小姐，你们到底要做什么啊……我只是、我只是个穷打工的……”
　　“少废话。”宁书筠瞪了他一眼，拉开椅子坐下，又看向邹海，“东西带了吗？”
　　邹海从背包里掏出几个盒子放在桌上，宁书筠熟练地拆了一个，居然是入耳式的迷你耳麦。童奕在桌子下偷偷拽了她一下，凑过去小声问：“你从哪儿搞到这个的？”
　　“当然是自家门路，放心，不会被喝茶的。”宁书筠一边冲她挑了一下眉，一边把手里的耳麦递给李走才，“戴上。”
　　李走才看了邹海一眼，邹海面无表情看着他，他认命的把耳麦放进耳朵里，又把接收器贴身藏在腰间。
　　“很好。”宁书筠显然很满意，“待会儿进去，我会告诉你什么时候上楼，你办好之后马上下来，给邹海发一条信息。放心，我会保证你在上楼期间不会被人发现，但是如果你敢耍滑头，我保证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宁书筠说完后，斜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手搁在桌面上，手指一下一下轻轻敲着桌面，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看着李走才。
　　李走才整个人低头含胸地缩在椅子上，完全没了先前看到的那股意气风发的样子，坐在几个人中间，就像一只蜷缩着的鸡仔。
　　归雁和童奕也分别戴好耳麦，宁书筠看了眼时间，然后拿出手里的终端，和几个人对了对信号，确保无误之后，站起身拍了李走才的肩膀一下，说：“走吧。”
　　一行人先后出了小饭馆，李走才走到一旁的路口，扭头看了他们一眼，最后似乎是叹了口气，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离开了。
　　“行了，分头行动吧。”宁书筠说着，带头往旁边的一个小院子里走去，那个院子原本是块废弃的空地，后来被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当成了一个临时停车场，经常有人把电动车和自行车也停在角落和墙边，由于没人看过，也没有监控，基本上人们都是临时停靠，很少有车长时间放在这里。
　　四个人走到院子里，邹海冲宁书筠点了一下头示意，然后直接钻进昨晚开的那辆黑色的车里，车子掉了个头，很快就开走了。


第75章 
　　归雁刚要往自己的车边走，被宁书筠拉住了，宁书筠指了指停在旁边的那辆灰色的车，说：“你这腹黑平时挺上道，怎么这会儿傻了，去开自己的车，给，开我的这辆。”
　　说着，把兜里的车钥匙塞在她手里，然后伸开手：“你的车我们来开。”
　　归雁递过钥匙，宁书筠眨眨眼，看戏一样看了童奕一眼，说：“去吧，舍不得那啥套不着狼，那女人能不能被绊住就看你的了。”
　　童奕嘁了一声，上前拉着归雁走到车边，伸手隔着衣服摸了摸她别在后腰的接收器，又抬头看了看她放在耳朵里的耳麦，这才小声叮嘱：“一定小心，万一那个女人发现了，就马上告诉我，千万不要自己一个人硬撑。”
　　归雁的眼底蔓延出一丝温柔，然后嘴角弯了弯，说：“好。”
　　她坐进驾驶室，给童奕一个放心的眼神，然后升起车窗，发动了车子。
　　车缓缓开走了，童奕还站在原地，有些纠结，一方面担心那个女人有危险，一方面又担心，不冒险的话，万一错失了线索，很可能将来会面对更大的危险。
　　她正想着，就听到宁书筠在后面喊她：“别望了，该走了。”
　　童奕回头瞪了她一眼，闷头走过去爬上了车。
　　三辆车分头开出去，很快就各自就位，夜色也在此刻真正降临了。
　　归雁把车停在去酒吧必经的一条岔路上，没开车灯，在黑乎乎的街上很不显眼。她把车窗开了一条缝，静静在座位上等着，路上鲜少有车路过，她把手伸到胸口，轻轻抚了几下。今天她很早就醒了，倒也不是觉少，而是被靠近心口处的一种不舒服的感觉弄醒的。
　　起初，她以为是昨晚沾染到什么，但用归家特有的药蛊试探之后，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于是她便开始怀疑这家酒吧里有什么东西影响了自己。她并没有把这件事告诉童奕，一来童奕最近本就因为家里的事焦头烂额，受到的影响极大，甚至到现在都没有完全缓和过来。自己尚未确定是什么原因，怕她再因此乱了心神，二来她怕童奕因此而硬要代替自己来牵制那个女人，女人身上或许带有蛊虫，童奕的体质无法抵挡，怕她因此沾染到什么东西遭罪。
　　此刻靠近心脏的地方又有蠢蠢欲动的不适感，她屏住呼吸，不动声色的利用气息将这股欲动压下，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随着不适感的消失，轻轻敲了一下方向盘的侧面。
　　又过了片刻，耳麦里传来邹海的声音：“归雁小姐，那个女人的车马上到路口了，你现在开出来，刚好可以和她在路口处遇上。”
　　归雁没有出声，迅速发动车子，微微加了速度开了出去。
　　右边的路上，一辆红色的车打着右闪，正准备右转，归雁抬眼看了一眼信号灯，数着秒开了出去，加了速，刚好跟在红车后面，一起朝着酒吧的方向开去。
　　前面的车开得很稳，归雁瞄了一眼左边的后视镜，然后手一转，打着方向盘从左侧开出去，但她刻意把角度卡得很小，之后脚下猛地一踩油门，车子的右边就咣的一下，撞在了红车的车尾。
　　红车立刻停了下来，归雁踩着刹车，停在了不远处。她看了看前面，红车驾驶室的门开了条缝，一只穿着黑色平底靴的脚踏了出来。她立刻也打开车门，低着头，一副新手司机想要超车，结果不慎出事故的模样走到红车司机跟前，也没抬头看她，就鞠了一躬，道歉道：“对不起，对不起，我刚学会开车没多久。”
　　对方并没有立刻应声，隔了一息，归雁才听到女人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竟然是你。”
　　归雁的声音透过耳麦传到童奕耳朵里：“好巧。”
　　宁书筠听见两个女人搭上话，立刻开口道：“李走才，开始行动。”
　　归雁的声音继续透过耳麦传过来：“抱歉，我开车还不太熟练，看上去撞得有点严重，这次是我全责。”
　　女人的声音从旁边隐隐传来：“没关系，应该不影响继续开。”
　　童奕撇了撇嘴，那个女人不应该是敌人吗？归雁怎么说话还是这么温温和和的，她甚至都能想象得出归雁此刻的表情，肯定是含着笑，眼睛直视着对方，琥珀色的眼睛里甚至能看到对方的影子。
　　童奕越想越不舒服，干脆轻轻哼了一声，打开车窗，趴在一边透气。
　　宁书筠看了看旁边酸成柠檬精的童奕，想笑，但一想自己是坐镇总指挥的人，又憋了回去，只发出一声气声。
　　童奕听见了，更气了，回头狠狠瞪了宁书筠一眼，又趴了回去。
　　宁书筠：？
　　作孽哦。
　　归雁听到耳麦里的动静，猜到是什么，但面上仍旧不动声色，掏出手机，没等女人再开口，就迅速拨通了报警电话。简单说明了情况和位置后，归雁挂掉电话，就听到女人无奈地说道：“本想说不用报警，我可以直接开走去修，报了警反而还要耽搁。”
　　归雁听了，往口袋里装手机的动作一顿，之后装作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说：“你是有急事吧，对不起，是我想的不周到。”
　　女人靠在车上，看了一眼时间，又往酒吧在的方向看了看，摇了摇头：“没事，也不是什么急事。”
　　女人的语气始终都很平稳，似乎晚一会儿去酒吧也无所谓。归雁见她低头解锁了手机，怕她联系另外的人先行去酒吧，立刻开口道：“第二次见面了，也算有缘分，不知道能不能加个联系方式？”
　　女人手里的动作果然停了下来，似乎是想了几秒，而后笑笑，看向归雁：“确实是有缘。”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玩味，还有几分若有似无的笃定，脸上也带着一丝毫不意外的笑，似乎并不觉得两人只是偶然的缘分。
　　归雁面上依然微微笑着，内心却浮起一丝不安，她把微信调出来，示意女人扫码添加。女人的微信名只有简单一个“文”字，头像则是一片黑。归雁点开微信资料，果不其然，里面什么有效信息也没有，甚至连朋友圈都是空的。她压下内心那一丝猜测，抬头状似无意的问道：“不知你的名字是？”
　　“文清。”女人回道，“文字的文，清澈的清。”
　　“归雁。”归雁也说了自己的名字，之后改好备注，顺手给宁书筠发了一个“1”。一抬头就看到文清看着手机屏幕，嘴角微微向上勾着，片刻之后，她看向归雁：“归，是个好姓。”
　　--------------------
　　童奕：今天也是柠檬精~！


第76章 
　　归雁内心的不安越发强烈，她忖了一下，刚要开口，不远处闪了几下，是交警到了。她站直身子，挥手示意了一下，之后让到了一边。
　　宁书筠在收到那个奇怪的“1”之后就觉得不太妙，她们先前并没有商量过暗号，但只发一个数字并且毫无解释，只能说明一个问题，情况有些紧急，她来不及发更多的。她刚想问李走才的进度，一边的童奕忽然转过身，紧皱着眉头，语气非常急促的对着麦说道：“李走才，不管现在进行到什么地步，马上离开酒吧。归雁，那个女人有问题，你赶紧回来！”
　　宁书筠被吓了一跳，但童奕此刻的脸色有点难看，并且带着一股显而易见的焦急感，她决定暂且不出声，以免乱了那边正在行动的人的阵脚，尤其是本就胆小怕事的李走才。
　　童奕在听到文清说“归，是个好姓”时，不知为何，一瞬间就想到了归雁先前说过的自己曾被囚禁的事，加上先前所提及的对方身上有蛊的味道，如果先前都只是猜测，此刻她几乎可以断定，这个女人绝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并且和这一系列事情，甚至是她和归雁家中的往事都有关联。
　　思及此，她的不安感更甚，她伸手把自己和宁书筠的耳麦取下来关掉，说道：“开车，回我的铺子。”
　　宁书筠几乎是下意识照着童奕的话，伸手摸到方向盘上，车子刚发动，她忽然想起了什么，扭过头问：“我们就这么走？不管他们了？”
　　童奕呼出一口气，拿出手机，一边打字一边说：“我告诉归雁直接回去，邹海那里，你通知他。”
　　宁书筠向来做事干脆利落，哪怕有疑虑，也会秉着先行脱险的原则行动，此刻她拿起手机给邹海发了一条简单的语音，让他联系好李走才之后，自行绕路回去。之后车子便迅速启动，朝着童奕的铺子开去。
　　归雁听到童奕的提醒，随后耳麦便没了声音，紧接着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猜测应当是情况有变，但仍旧不动声色地和交警处理完事故，又配合定损后，才歉意地和文清道了别。
　　两人分开后，归雁开出去很远，才减速拐到一条小路，停在路边看了看手机，距离童奕给她发信息已经是近一个小时之前了。不知道是不是怕她暴露，童奕除了几分钟前又发了一条“速归”，并没有打电话。她谨慎的在车里坐了一会儿，确认没有人跟着自己后，才再次发动车子，往回去的方向驶去。
　　夜已经很深了，童奕靠在铺子门口，盯着巷子里那盏昏黄的灯，一直往更暗的巷子远处望，脸上是遮也遮不住的焦躁。宁书筠坐在桃木桌边，只觉得隔着这么段距离都快被童奕内心的躁怒波及了，癸辰坐在她手边，也不敢吭，一人一鬼就这样默默对着敞开的大门，陪着童奕一起等。
　　宁书筠的手机适时震动起来，她接起来，只听到邹海在那边说道：“小姐，李走才联系不上了，你们说要撤的时候，我联系他就没有回复，后来我去酒吧问了吧台的人，说是今晚他根本没来过前厅。他家里也没有人，打电话也没有人接。”
　　宁书筠的脸色沉了下来，果然出事了，她看了一眼靠在外面的童奕，想了想，说道：“你先回去，等我消息。”
　　挂了电话后，宁书筠有点愁，万一……她不敢保证自己能不能拉得住这个小天师去酒吧拼命。
　　啧，有点棘手。
　　靠在门外的童奕有一下没一下的叩着墙壁，内心的躁动似乎又要冲出来，她咬了咬后槽牙，压下体内那股蠢蠢欲动的气息。远处传来一阵汽车驶过的声音，她立刻直起身子，看向巷子深处，又是很长一段时间的安静，然后一个影子出现在灯下，紧接着，是一个熟悉的身影。
　　童奕悬了很久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她几步冲上前，紧紧抱住了归雁。
　　归雁兜住她，稳住身子，就听到童奕吸了一下鼻子，伏在她肩头说：“怎么这么晚啊！不是叫你马上回来的吗？”
　　归雁侧过脸，贴了贴童奕的脸颊，笑道：“这么凉，在外面等了多久。”
　　“没多久。”童奕的声音有点闷，大概是在外面冻久了，声音带了一丝鼻音。
　　她顺着童奕的背抚了抚，刚要开口，就看到宁书筠从铺子里走出来，看了她们一眼，松了一口气，之后就一幅没眼看的样子转身又回去了。
　　归雁拍了拍童奕的背：“先回屋。”
　　童奕呼出一口气，直起身，拉着归雁往屋里走，宁书筠看她们进来，酸道：“舍得进来了？”
　　她指了指童奕：“你再不回来，这小天师就成望那啥石了。”
　　童奕锁好门，回头瞪了宁书筠一眼，然后拉着归雁仔细看了一圈，还是不太放心，又问道：“那个女的，有没有做什么？”
　　归雁回忆了一下，摇摇头：“没有，但是很奇怪，虽然她没有做什么，但我却有一种危险的感觉。”
　　童奕去旁边倒了杯温水，塞到归雁手里，之后在她身边坐下，也开口道：“不是感觉，那个叫文清的女人，肯定有问题。而且，我觉得她应该还和我们两家先前的事，尤其是你的事有关。”
　　归雁握着杯子的手指交叠起来，互相紧了紧：“所以你才让我赶紧回来？”
　　“对，我当时真的很怕，怕你出事。”童奕有些懊恼，“是我疏忽了，应该给你带一些护身的东西的。”
　　“所以你当时才发了个1过来？”宁书筠在旁边看了眼手机，说道。
　　“什么1？”童奕一头雾水。
　　“对，我当时觉得有些不安，就在添加她微信的时候，顺手给你发了，想提醒你们注意。”归雁低头喝了口水说道。
　　童奕几乎要炸毛了，她瞪着宁书筠：“你怎么就没告诉我，归雁给你发了消息！”
　　“不是，你也没给我机会啊，我刚收到，你立刻就喊着撤退、回家，回来之后又一直在门口当那个什么望妻石，我想给你看我也得有机会给你看啊。”宁书筠简直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
　　归雁低头笑了一下，被童奕看到了。童奕很气，但她又舍不得怪归雁，只好又瞪宁书筠。
　　宁书筠：……
　　妈的，狗情侣。
　　--------------------
　　宁书筠：呵，狗情侣！


第77章 
　　情绪一旦松懈下来，疲倦也接踵而至，宁书筠眨了几下发酸的眼，刚准备开口说去休息，又想到刚才邹海说的事情，心里还是有点不安定，于是开口道：“还有件事，我觉得可能有点严重。”
　　童奕和归雁同时看向她。
　　“李走才可能出事了。”
　　童奕的眉头皱起来：“你是说，他那时候没有立刻离开？”
　　宁书筠摇摇头：“不知道，邹海说，从你提出离开到我们回来，一直都联系不上他，家里和酒吧也找不到人。”
　　“他会不会躲着我们？”童奕想了想，猜测道，毕竟先前李走才非常抗拒帮这个忙。
　　“他不敢。”宁书筠想起李走才那副畏畏缩缩的样子，哼了一声，手机适时又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了一眼，面色有些古怪，之后迅速回了几个字，抬起头：“邹海说，那些摄像头的确被放进去了，现在他正开着电脑上的软件录制，但李走才仍然没有任何消息。”
　　三个女人互相看了看，神色一时间都有些凝重。童奕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到后半夜了，她又看了看归雁，发觉归雁虽然像平时那样挺直了背坐着，但眼底已经有了浅浅的疲态。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不然，我们先等等，看看今晚摄像头会录到什么，明早再去找李走才。万一他只是躲起来，一时联系不上，我们先行暴露，反而麻烦。”
　　说完，她又看了一眼归雁，眼下她最不愿冒险的，就是归雁的安全，她宁肯舍弃这条线索，甚至是，牺牲掉一些其他人的利益。但这个想法刚一露头，又被童奕慌忙压了回去，她抿了抿唇，觉得自己有些自私。
　　归雁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将手里的杯子放下，站起身：“我和童奕想的一样，书筠，先让邹海留意摄像头拍到的东西，也注意自己的安全，你今晚也留在这里，我们谁也不要轻举妄动了。”
　　宁书筠大概也实在熬不动了，听两人这么一说，也摆了摆手：“那就这么定了，我不行了，小天师，你这屋，今晚怎么睡？”
　　童奕一愣，这件铺子原本只有三个隔间，其中一个最小的改成了洗手间，最大的那间是她的房间，剩下的那个则是一个备用间，这两天归雁住在这里，她就把房间让给了归雁，自己睡到了备用间里，但现在宁书筠也要留下，那就只有……
　　她偷偷看了归雁一眼，只有她和归雁睡一间屋子了。
　　童奕耳朵有点红，她假意清了清嗓子，说：“你睡最里面那间，我带你去。”说完，头也不回地带头朝铺子后面走去。
　　归雁看着她有点仓促的背影，轻轻笑了笑，也转身回了房间。
　　童奕把宁书筠带到房间，又领着她看了看洗手间的位置，嘱咐她先洗漱，之后回到厅堂看了看，在锁着的门上贴了两道符纸，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等归雁洗完澡，时间已经接近两点了，童奕撑着发酸的眼皮，迅速去冲了澡，又简单检查了一下后院，这才回到房间里。归雁正靠在床头看手机，见童奕进来，她起身按亮了床头灯，顺手把手机搁在了一旁的柜子上。
　　童奕关上门，熄了大灯，抿着唇犹豫了几秒，才走过去爬上了床。被子里很暖和，童奕舒了口气，刚伸开腿，就碰到了归雁的脚，她立刻又缩了回来。归雁往旁边让了让，笑道：“以前又不是没一起睡过，怎么反而紧张起来？”
　　童奕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低低闷声道：“那能一样么……”
　　归雁靠过来，伸手关了灯，轻声说：“睡吧。”
　　带着沐浴露气息的暖意从身边源源不断袭来，童奕的心砰砰跳了一阵，最终还是没忍住，侧过身贴进了归雁怀里。
　　归雁顺势伸手抱住了她，童奕只听见脑袋旁边传来低低的笑声，她在被子里打了归雁一下：“不许笑。”
　　“好，不笑。”归雁柔声说着，搭在她腰间的手忽然上移，在她脸颊上抚了抚，而后手指又摸到她的唇角。
　　童奕的心再次狂跳起来，归雁摸了摸她的唇角，身子微微动了动，之后凑过来，在她唇上啜了一下。蜻蜓点水一般，童奕还没来得及回应，那一抹温软就离开了。
　　之后归雁的声音低低在她耳边响起：“晚安。”
　　童奕简直要疯了，几乎有股冲动，想要扑上前亲回去。但她咬了咬下唇，还是忍住了，把头埋进了归雁的颈窝里，克制地说道：“晚安。”
　　等身边人的呼吸变得均匀起来，归雁才缓缓呼出一口气，心口处的不适感从刚才就在蠢蠢欲动，她慢慢调整呼吸，压下那股不舒服的感觉，浅浅闭上了眼。
　　第二天，两人是被宁书筠的夺命连环call喊起来的，童奕揉着眼走出去，就看到宁书筠一脸凝重的坐在厅堂里，邹海坐在她旁边，脸色同样十分难看，一台旧笔记本电脑搁在桃木桌上，屏幕上显示着一个暂停的视频画面。
　　“可算起了，这回真的是大事，那个女人，好像不是人。”宁书筠说完，好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变了变。
　　童奕闻言脚步一顿，昨晚那股不好的预感再次浮了上来，她几步走到桌前，看向电脑屏幕：“是……拍到什么了吗？”
　　归雁也走了出来，童奕看到她，不知为何忽然有些不安，宁书筠起身就要点开电脑上的视频，童奕忽然拦住了她，转头对归雁说道：“我不太想继续了，我们直接去西南好吗？”
　　童奕一向心思缜密，加上天生血脉中自带的通透五感，她对某些事向来有极其敏锐的感知，因此归雁并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走过来捏了捏她的手，说：“是又想到什么了吗？”
　　“太顺利了，我们这两天，所做的一切都太顺利，万一……”她抿了一下唇，“万一是对方故意引我们去查，那岂不是主动把自己送上门去。”
　　她顿了一下，声音带了一丝急切：“上次去鬼村就是这样，那次你……”你差点就没命了。
　　童奕没再说下去，只是回握着归雁的手，她再也无法像初次那样，凭着一腔热血，不管不顾地前去冒险，现在她有了后顾之忧，她宁愿自己挡在前面，也不想让归雁再经历任何危险的境地。
　　归雁的眼底浮上一丝温柔，她看了宁书筠一眼，宁书筠冲着电脑努了一下嘴，示意由她们来做决定，于是她想了想，开口道：“好，我们直接去西南。但是我想看一下这个视频，看完之后，我们就动身，好吗？”
　　--------------------
　　童小奕：还是要矜持一下~
　　一分钟后：矜持是什么，能吃吗？


第78章 
　　童奕看向她，归雁笑了笑：“只看一遍，好吗？”童奕在归雁问“好吗”的那一刻就心软了，她其实猜得到，归雁是想看看，视频有没有什么和自己先前的经历有关的线索。她最终还是不忍心让归雁把可能藏着线索的东西丢掉，于是开口道：“好，那就，只看一遍，看完我们就出发。”
　　她想了一下，又说：“你等我一下。”
　　说完，童奕匆匆走到桃木桌后的博古架前，打开最下面一层的一个小木箱，从里面翻出来一张描金符。她把符纸折了两下，走过来塞进了归雁的口袋里。
　　癸辰好奇地凑过来看，被童奕拎走，赶进槐木牌里，又把槐木牌搁在后面的柜子上，这才重新回到桃木桌旁。
　　宁书筠咳了一声，示意两人拉凳子坐下：“前面有大概一个多小时的时间，什么也没录到，一片黑，所以我直接拖到有画面前的几秒。”她一边说，一边伸手点开了视频播放。
　　画面黑了几秒，接着有光闪了一下，屋里的灯被人打开了，一个穿黑色风衣的女人走了进来。
　　“是她。”归雁轻声说道。
　　童奕心里顿时有些紧张起来，手也不由自主地紧紧握住了一旁归雁的手。
　　“嘶，这女的叫什么来着？文什么？”宁书筠说道。
　　“文清。”归雁说着，又想起微信里添加的那个黑色头像，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三个人没再吱声，画面继续播放着，文清进屋后，先是左右看了看，之后把身上的外套脱下，丢在一旁的椅子上。屋子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靠墙放的窄桌，桌旁摆着一把椅子，再往里拉着一道暗色的帘子，也不知道帘子后是什么。
　　门外似乎有人来了，文清转头说了句什么，门打开来，一个戴着黑色鸭舌帽的人探头进来，两人交谈了几句，那人带上门走了。文清则走到帘子前，伸手将帘子拉开一半，走了进去。
　　摄像头的角度不太好，拍不到里面，几分钟后，文清从帘子后出来，衣服袖子挽了上去。
　　“停！”归雁忽然开口道，宁书筠立刻伸手按停了视频。
　　“看这里。”归雁凑上前，指了指文清裸露出来的半截右手臂，虽然不是十分清晰，但依然能隐隐看到，似乎有一条线盘在手臂上。
　　宁书筠想到了先前的经历，不自觉搓了搓自己的手臂。
　　“应当是一种共生的线蛊，但是很奇怪，这种蛊我从来都只是耳闻，没有见过实物，似乎家里也没有人会操控。”归雁回想着，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跟那几个死掉的人身上的痕迹，有点像。”童奕凑近看了看，说道。
　　归雁伸手按下播放键，就见文清走到桌边，拿起手机发了几条信息，又抬头看向门口。门很快就被推开了，先前那个戴黑色鸭舌帽的人拖着一个深褐色，上面污迹斑斑的麻袋走了进来。麻袋似乎很重，在地上一顿一顿地被拖进来。
　　鸭舌帽把麻袋拖进来后，转身关上门，之后再次拖着麻袋，一路拖到了帘子后。帘子抖动起来，有身形在后面活动，很快，帘子从后面被刷的一下彻底拉开，鸭舌帽捡起丢在地上的麻袋，让到了一边。
　　童奕倒吸一口气，原来帘子后面竟然有一张床一样的台子，上面躺着一个赤条条的人。光线太暗，加上看不到面部，也不知到底是什么人。就见文清起身走过去，来到台子边，从侧面拿出一把刀一样的东西，在那人的身体上划了一道，接着伸出右手悬在上方，几秒之后，从她的手腕处垂落下来一条丝线一样的东西。那东西循着伤口的血，如同有意识一样，从划开的伤口处钻了进去。
　　很快，那人的身上就浮起了一条一条的线，像是渔网一样把他裹挟了起来。文清的手动了动，线在灯光下变得更明显了些，颜色似乎也加深了。
　　归雁的手紧了紧：“是那人的血，也不知道是在养蛊，还是在……”
　　还是在为己所用。
　　她话还没说完，只见文清的手忽然向上一扬，台子上的人瞬间被身上那些线切割成了一堆肉块，血顿时顺着台子的边沿涌了下来。
　　童奕被眼前的一幕惊得整个人忍不住侧过了头，归雁伸手揽住她的肩安抚她，眼睛却仍然看着屏幕。那人被切割成肉块之后，原本钻进他体内的线开始在其中游走，被碰触过的肉块似乎都有些许的萎缩，片刻后，那道线迅速地回到了文清的身上，之后，文清看也没看那堆肉块一眼，转身走到靠外的桌旁，拿起衣服，头也不回地打开门离开了。
　　鸭舌帽似乎早就见怪不怪了，见文清出去，立刻拿着麻袋上前，手脚利落地将台子上的东西清理进麻袋，又从地上捡起一根水管把台子和地上的血水冲刷干净。
　　宁书筠忍着喉咙里翻涌的不适，伸手把视频按停，又打开了另一个：“这是那个洗手间里面的。”
　　洗手间最里面有一个较深的水池，鸭舌帽把麻袋里面的东西倒进去，接着从洗手台的下面拿出一个黑色的瓦罐。他把瓦罐搬到池子边上，拔掉塞子，将瓦罐朝池子里倾斜了几分。过了会儿，一只手掌大小的黑色虫子从里面爬出来，直接爬进了池子里。
　　童奕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伸手叉掉了视频。
　　几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宁书筠先开口道：“李走才还是没找到，恐怕得做个最坏的打算了。”
　　“酒吧那边不要再去了，很危险。”归雁的手心里也起了一层薄汗，“她在养蛊，那个人会被蛊虫吃得什么都不剩。她自己身上也带着蛊虫，十有八九是要吃活人的血气，她对蛊虫的控制，应该远在我之上。”
　　童奕此刻更是后怕不已，那天她们藏在洗手间里，距离那条蛊虫只不过两步远。
　　宁书筠把桌上的笔记本收起来，递给旁边的邹海，问道：“下一步怎么说？是去那家医院，还是？”
　　“不去。”童奕迅速接道，“我有点后悔了，不该去查这件事的。”
　　她握着归雁的手又紧了紧：“我有种预感，沾了这件事没那么容易脱身的，我们直接去西南，把整件事从根源解决。这件事，我们就不要插手了。”
　　她的话音刚落，一个女人的声音从外面传来：“现在想走，怕是晚了。”


第79章 
　　归雁的脸色顿时变了，是文清。
　　她和童奕站起身，就见文清带着两个戴面具的人从外面跨了进来。
　　童奕立刻往前一步，把归雁挡在了身后。宁书筠下意识往后腰一摸，摸了个空，她心里暗骂了一句，今天毫无防备，别说枪，连把刀她都没带。她看了看身旁，伸手把童奕搁在桌下的桃木剑抄在手里，走过去跟童奕并肩站着。邹海也走上前，把三个女人挡在后面，开口道：“你们想干什么？”
　　文清笑了一下，眼睛看向童奕身后，说：“想要一个人。”
　　“你想都别想！”童奕冷冷地开口道，手指在身侧动了动，凝了一股气。
　　文清倒是没有什么表示，只是打量了铺子一圈，又看了看童奕，继续笑道：“没想到，还能遇到一个正儿八经的童家人，倒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童奕一愣，这女人竟然知道童家，她脑中迅速闪过之前看到过的那些事，但没有一句提过文清的存在。
　　正想着，文清忽然靠到近前，伸手摸了一下童奕的下巴，语气里带了一丝冷意：“当年你们两家人害我不浅，现在也该到了还的时候了。哼，童有槐那个老狐狸当年为了躲这笔债，还用了邪术，没想到啊，老天还是站在我这边。”
　　童奕把她的手打开，内心一股火气上涌。她转身夺过宁书筠手里的桃木剑，就朝着文清劈了过去。文清往后退了一步，旁边的面具人上前，挥手挡开了童奕这一下，童奕心里的怒气彻底翻涌上来，直冲脑部，她再次举起桃木剑，发狠的朝着面具人刺去，指尖暗自凝了内息，顺着桃木剑砍去的力道，捏了诀一掌打过去。面具人被迎面而来的气冲得脚步乱了几分，童奕趁势用桃木剑左右各砍了一下他的膝盖，上前压住他的肩膀，就要去掀他脸上的面具。
　　这时，文清的右手忽然猛地往下一按，归雁只觉得心口处被什么东西一拽，整个人跪倒在地上，捂着胸口，几乎说不出话来。
　　“归雁！”童奕大惊失色，转身半跪在地上，扶着归雁的肩。
　　宁书筠也吓了一跳，她皱眉看了文清一眼，眼中显出一丝不耐，这是她生气的标志，她生平最烦的就是玩阴招的人。她余光看到童奕刚才用的桃木剑就扔在不远处，一步上前捡起桃木剑，把刚想站起身的面具人踹翻在地上，直冲着文清就劈了过去。
　　“小姐！”邹海也跟着上前，拦住另一个面具人，和他缠斗在一起。
　　文清冷哼了一声，在桃木剑刚刚挨着她的时候，忽然伸手抓住剑身，接着往一旁一甩，宁书筠瞬间就被甩在地上，她闷哼一声，觉得骨头都要散架了。
　　邹海大惊之下，分了神，被面具人一掌打在胸口，也摔倒在地上。
　　文清似乎没了耐心，手渐渐握起来，往下压去。
　　归雁的头低着，身子微微颤抖起来，有丝丝缕缕的东西从心口处开始蔓延，试图控制她的身体。这感觉她再熟悉不过，两年前她被人囚禁起来的时候，就是这样被人在身体里种下了燃血引。
　　“归雁……”童奕的声音颤抖起来，她明显感觉到，归雁的身体开始发烫，整个人也随之紧绷起来，似乎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我的蛊，不是那么容易就彻底解掉的。”文清继续说道，“归之远宁死也不肯用卷轴换蛊解，你们两家人，倒是很像。”
　　“住口！”童奕体内那股躁动的气息瞬间涌了上来，她瞪着文清，拳头紧握着，眼底渐渐有血色漫上来。
　　归雁忽然伸手抓住她紧握的拳头，童奕赶紧回头看她，归雁强忍住体内那股四处游走的拉扯感，开口道：“别急，对你……不……好，唔。”
　　她忽然弓起身子，捂着胸口的手又往里按了按，整个人蜷缩起来，童奕甚至能听到她咬紧牙关发出的咯咯声。
　　童奕此刻根本顾不上去压制身体里那股躁动的气息，看着归雁这个样子，她只想冲上去杀了那个女人。那股暴戾的气息似乎察觉到她的想法，翻腾得更加猛烈，童奕没再强行压制，而是有意把它引到手指尖，她的那根黄铜鞭就放在桃木桌后，如果速度够快，完全可以几秒钟内击退文清。
　　童奕的眼睛转动着，在心里计算着行动的路线，刚要起身，忽然一声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庄不周！你敢动她们，就不怕鱼死网破！”
　　她急忙回身，果然是姑姑。
　　童清雾手里同样拎着一根法鞭，脸边的发丝有些乱，额头上起了一层汗，呼吸也有些急促，显然是匆忙赶来的。
　　只听文清嗤笑了一声，开口道：“怎么，这两人主动送上门给我，到手的东西，哪有还回去的道理。”
　　童清雾哼了一声，看向童奕，话却是说给文清听的：“你是不是忘了两年多前的事了？”
　　文清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也看向童奕，童清雾快走几步，挡在童奕身前，手却是握紧了法鞭，做出攻击的姿势：“童家千百年来如此，不介意再多一次。”
　　文清没有说话，似乎真的有些忌惮，童清雾拉着童奕的胳膊，低声催促道：“小奕，先跟我回去，这个人不是那么简单就能对付的。”
　　童奕虽然不甘心，但归雁现在变成这样，她们又毫无准备，如果硬拼，恐怕胜算真的很低。她咬了咬下唇，伸手想要扶起归雁。但文清当即就道：“你们走可以，她必须留下。”
　　“你做梦！我死都不会让你带走她的！”童奕怒极，转身就要冲上前去，童清雾伸手抓住她的手臂，却被她用力一甩，整个人摔倒在地，后背撞在桃木桌上。
　　文清笑了一下，右手忽然收紧，接着一攥，归雁仿佛被人控制了一般，两只手臂垂了下来，整个人僵硬地从地上站起来，就往文清身边走。宁书筠想拉她，但对面的力量太霸道，她被带了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上。
　　童奕大惊，急忙冲上前，一把抱住归雁，一边试图阻止她往文清那边走，一边叫她：“归雁！归雁！你怎么了，你快醒醒，归雁！”
　　--------------------
　　要走一段剧情啦，小日常等这段剧情过了之后再安排~！


第80章 
　　归雁的头低垂着，毫无半点反应，童奕情急之下，咬破自己的嘴唇，然后凑到她唇边，用舌尖把自己的血抵进她嘴里。归雁的身子颤抖了一下，童奕的血让她有了一瞬间的回神，但很快，体内那股游走的东西再次往她脑中冲去。她努力维持着仅存的这一丝清醒，在童奕耳边说道：“去、去我家，本、卷轴的本子，去找……”
　　话没说完，归雁的身体再度僵硬起来，文清彻底失去了耐性，转身往门外走去，归雁被一股极大的力量控住，将童奕撞到一边，几个踉跄就到了文清身边。童奕被撞得一连后退几步，被童清雾拉住。
　　“放开我！”她用了狠劲，挣脱童清雾，去桌后拿了黄铜鞭就要再次冲上去，还没等她迈出步子，眼前一黑，整个人失去了意识。童清雾收回手，接住童奕软下来的身子，把她放到一旁的椅子上，拿着法鞭的手斜挡在她身前。
　　文清冷冷道：“你们童家不要以为这样就算躲过了，只是这么多年了，我不在乎再等个几天，你们好自为之。”
　　说完，她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笑了一下：“或许，用不了几天，她就会自己送上门来。”她意有所指的看了一眼童奕，然后挥了一下手，旁边的两个面具人上前架住归雁，一行人头也没回地离开了。
　　童清雾这才松了一口气，靠在桃木桌边上，有些绝望地揉了揉眉心。
　　一旁的宁书筠起身走到童奕身边，看了看她，又看了一眼童清雾，有些懵，明明几分钟前三个人还在一起看视频，讨论下一步计划，忽然间就变成了这样。
　　童清雾走过来，有些勉强地笑了一下，对宁书筠说道：“抱歉，让你看家里的这些陈年旧事。”
　　她又看了一眼昏过去的童奕，再次开口道：“能不能麻烦你……”
　　宁书筠了然，急忙走上前，帮忙扶起童奕，一路扶到童清雾停在巷子口的车里。把童奕在后座安顿好之后，童清雾叹了口气，对宁书筠说道：“你们赶紧回去吧，这段时间不要到这边来，我怕会连累到你们。小奕这边的事，家里会处理的。”
　　宁书筠本想开口问归雁那边到底是什么状况，但转念一想，又把话咽了回去，说道：“谢谢提醒，我知道了，童奕醒了的话，还麻烦您让她给我发个消息，我们还是挺担心的。”
　　童清雾点点头，应下之后，便匆匆上车开走了。
　　宁书筠站在巷子口，一直到看不见车子，才转身回到铺子里，一进门就对邹海说道：“收拾一下，我们赶紧回去，准备去救人。”
　　说完就往铺子后面的房间走去，邹海跟在她身后，问道：“小姐，这没头没绪的，怎么救啊。”
　　宁书筠一边把自己的东西收进包里，想了一会儿，开口道：“让陶天去催那个做指模的，最晚明天，我要拿到指模。归雁那边不能拖，得尽快把她救出来。”
　　她拎起包就往外走，路过墙边的柜子时，癸辰忽然跳出来，冲她“啊”了一声。宁书筠愣了一下，她几乎把这个小鬼给忘记了。想起那个古怪的女人，又想起童奕和归雁所说过的那些仿佛天方夜谭的往事，宁书筠当机立断，指了指槐木牌，说：“进去，我带你去找你那两个姐姐。”
　　癸辰刚才就被吓得不敢露面，出来后又看着铺子里面空无一人，有点害怕，此刻听宁书筠这么一说，立刻乖乖钻进了槐木牌。
　　宁书筠把槐木牌收进口袋，走到门口时，又想了想，让邹海把童奕收拾好的背包也给带上了。两人匆匆出门，宁书筠看了铺子里一眼，默默叹了口气，带上门离开了。
　　童奕是天黑的时候醒来的，刚起身就感到头痛无比，她看了看四周，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老宅。她掀开被子跳下床，鞋也没穿就往外跑，刚打开门就看到姑姑端着一杯水站在门外，正要敲门。
　　“小奕。”童清雾刚开口，就被童奕推到了一边。
　　“小奕！”童清雾生怕她又惹出什么事，慌忙跟在后面追了上去。
　　童奕蹬蹬蹬跑下楼，迎面就撞上了父亲，童其木见她下来，猜到她要干什么，立刻开口道：“站住！”
　　童奕不听，直接往门口走，还没碰到门把手，就被童其木一把拉了回来。
　　“放开我！我要去救人，你放开！”童奕挣扎着，胳膊几乎要被扯断了。
　　童母听到动静，急忙从厨房里出来，看到童奕这幅样子，上前劝道：“小奕，这都是为了你好，你就乖乖地在家待着，好吗？”
　　“不，爸，妈，求求你们了，归雁她，她被抓走了，我得去就她，我一定要去救她！你放开我！”童奕一边继续挣扎着，一边苦苦哀求道。
　　“你胡说些什么，就凭你，能对付得了那个女人吗？”童其木骂道。
　　“我不管，救不了我也要去，死我也要跟她一起死！”童奕叫道。
　　“胡闹！你爷爷当年保下你，不是让你去送死的！”童其木气急，几乎是吼出来的。
　　听到这句话，童奕顿时想起了迄今下落不明的爷爷，还有莫名死亡的姐姐，先前在地下室看到的往事也一并涌了上来，加上现在生死不明的归雁，几乎把她的理智冲散。她冲着童其木喊道：“所以姐姐就是被你们放弃的对吗？我不稀罕这条命，也不稀罕你们所谓的保护！更不像你们，为了自己去让无辜的人给你们替命！”
　　话音未落，童其木就给了她一巴掌，童奕被扇得眼前一黑，几乎站不住。童母心疼地过来揽住她，眼圈也红了。
　　童其木铁青着脸，手颤抖着，几乎说不出话来，他万万没想到，童奕竟然会知道当年那件事。童清雾脸色惨白，她从楼梯处走过来，刚想说什么，童奕却忽然甩开母亲，一双眼血色通红，恨恨地瞪着童其木。
　　童清雾大惊，急忙上前拉住童奕，拍了拍她的脸，叫道：“小奕，冷静，你不能这样。”
　　童奕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浑身紧绷，抬手就要推开童清雾，童清雾紧紧抓住她，又道：“小奕，你这样会害死潜渊的！”
　　听到“潜渊”两个字，童奕混乱的脑中恢复一丝理智，她缓缓转头看向童清雾：“潜渊？”
　　童清雾和童其木对视了一眼，童其木重重叹了口气，没说什么，转身回了房中。
　　童清雾冲童母使了个眼色，然后一边拉着童奕往旁边的客房走，一边说道：“小奕，既然你已经知道了先前的事，那你应该也知道，你身体里的魂，是需要用活人的血气来养着，避免鬼气反噬。”
　　童清雾说着，打开了客房的门，郑潜渊躺在床上，整个人蜷缩着，眉头皱着，眼睛紧紧闭着。
　　“潜渊，就是替你养魂的那个人。”
　　童清雾的话无疑像是晴天惊雷一般，让童奕当即呆愣在原地。


第81章 
　　童清雾拉着童奕走到床边，轻轻掀开潜渊身上的被子，将她后背的衣服稍稍往上掀起来，就见潜渊的后腰上，有一个深红色的印记，像是一道符。童清雾指了指那个印记，说道：“这是一道命符，你身上也有一道，只不过你的那道符是印在魂里的。”
　　童奕盯着那道印记，内心如翻江倒海般，潜渊和她从小一起长大，她万万没想到，事情竟然会是这样。她忽然又想起前段时间回家时，自己在地下室失控，第二天便听说潜渊发烧了，她下意识问道：“那上次，她发烧……”
　　“也是因为你体内的魂忽然涌动，影响到了她。前些年，因为你爷爷替你做的压魂措施非常稳，所以几乎没有什么状况发生，我们也就大意了。那次潜渊生病，你妈妈发现她身上的印记显露出来，有些担心，但看到你没什么异样，也就没有声张。但是最近，这种情况发生得越来越频繁，每发生一次，就会耗费掉她一些血气。”童清雾说道。
　　童奕没有说话，片刻后，她抬起头，眼里全是绝望和哀伤：“姑姑，潜渊……也是你们选的对吗？就像你和爸爸之前那样，还有姐姐，是不是也……”她说不下去了，低头吸了一下鼻子，伸手擦了擦眼角。“事到如今，你们还要为了那所谓的为我好，瞒着我吗？”
　　早该知道，她早该想到的，潜渊从小和她一起长大，亲密无间，但她从来都不了解潜渊的家人，印象中，潜渊都是独自来找她，在家中留宿时，甚至对她爷爷和父母要更为亲近。
　　童清雾看她这个样子，有些心疼，她示意童奕跟她出去，带着她往楼上走，回到童奕的房间里，这才开口道：“小奕，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些事，那么我也就不再瞒你了，反正这些事，早晚你也是要知道的。”
　　童清雾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如果你知道了替命的事，那卷轴你肯定也知道，家里的这卷卷轴，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传下来的，但每次传给下一个童家人的时候，都会郑重交待两件事，第一件就是必须守好卷轴，不可外传，也不可声张，第二件，就是童家不能有女儿。谁也不知道原因，但规矩就这样一代一代传下去，没有人违背。”
　　童奕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童清雾苦笑了一下，继续说道：“后来，到了我和你爸爸这一代，原本也很顺利，但不凑巧的是，你奶奶不信命，硬是留下了我，你爷爷拗不过，只得胆战心惊地留下了我。但谁能想到，童家的卷轴，以及代代无女的原因，竟然是一个诅咒。”
　　“诅咒？”童奕听到这里，惊讶地抬起头来，她记得父亲在日记里提到过所谓的童家的命，但万万没想到真的会是一个诅咒。
　　“对，诅咒。童家的所有人，都会在某个年纪，遇到一个意外事故身亡。为了避免童家因为这个诅咒而灭族，之前的人从卷轴上学会了替命术，通过让他人代替自己承担劫难的方式，勉强延续童家的血脉。但使用这种禁术，必然会付出相等的代价，因此传到现在，使用这道禁术的唯一要求就是：能且只能用在一个人身上。也就是说，童家每一代人，只有一个能活到下来。”
　　“但是爸爸并没有……”
　　“是，你爸爸并没有遵守这条规定，他瞒着你爷爷，将这道禁术用在了我们两人身上。”童清雾似乎陷入了回忆，眼睛盯着地板发呆，片刻后，她才说，“所谓有因必有果，当年那件事，间接导致了后来所发生的一切。”
　　“你十岁那年，你爷爷带你去见一个旧时的朋友，没想到回来的时候就出了事，而你原本带在身上的护身符也不见了踪影。”
　　“我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童奕咬了咬下唇，“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你不记得很正常，因为你爷爷替你换了魂。”童清雾叹了口气，看向童奕的眼睛，那双眼睛现在依然是漂亮的深褐色，但她很清楚，这双眼睛会在某些时候，变成骇人的血红色。
　　“是当年那对给你们替命的夫妇，他们未出世孩子的魂，对吗？”童奕接道。
　　“是。”童清雾轻轻摇了摇头，“你不要怪爷爷，他也是没有办法。你当时着了别人的道，直接冲上马路，被一辆货车撞得魂都散了，最终也没能找全。医院下了病危，你爷爷坚持把你带回家，把那个小鬼的魂换到你的体内，保下了你这条命。”
　　“那潜渊她，她又为何会替我养魂，她是无辜的，也跟童家无关，你们不应该把她也牵扯进来。”童奕一想起潜渊躺在床上了无生机的样子，就无端感到一阵难受，明明是从小形同姐妹一起长大的朋友，此刻却生生变成了一个工具一样的存在。
　　“潜渊她，是一个孤儿，原本是你爷爷替你选的替命人，后来你出了事之后，你爷爷干脆用命符把你们连起来，让她替你养魂，只要魂牢牢被压在你的体内，潜渊就不会受到影响。”
　　童奕嘴角一扯，冷笑了一下：“在你们眼里，人命都是这样不值钱吗？”
　　童清雾看着她，良久，才又开口道：“你知道为什么童家几乎每个人都时刻带着护身符吗？”
　　童奕没有应声。
　　童清雾接着说道：“那道符可以掩盖自身的气息，就是为了避免今天到你铺子里的那个女人追踪到童家人的所在。”
　　童奕皱起眉头，尽管她早就怀疑那个女人和自己家有关，但也只是怀疑她想借她们两家的秘术做些什么勾当，此刻听到童清雾这么说，她内心立刻掀起一层波澜。
　　“那个女人叫庄不周，她不是常人，是一个近似妖怪的存在。在两千多年前，童家先祖就和她有过来往，卷轴、童家人的魂，还有童家女人的心头血，就是她一直想要的东西。据说如果被她拿到这些东西，会发生极其可怕的事情，所以这些东西历来都是童家的秘密，有且只有当家的人才知道。但是当年，那个婴灵身上沾染了童家人的魂息，尽管很微弱，但还是被庄不周察觉到了。”
　　童奕愣住了，聪明如她，瞬间就想明白了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庄不周需要卷轴，所以童家和归家千方百计将卷轴藏于家中不外露，她想要童家人的魂，于是童家用替命术把自己的命魂换出去，并在肉身死亡之后，把所有童家人的魂都锁在祖坟内。至于心头血，只要没有女儿出生或是活着，那就是最安全的法子。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带了几分艰涩：“她要的，应该不止是我们家人，还有归家。” 十岁那年，爷爷带她去找的那个故人，十有八九就是归雁的爷爷，替命用的命蛊，设置归来衣，全都需要归家的帮助。而她当年的那场事故，应该和庄不周也脱不开关系。
　　她低头看着床单上的一圈花纹，用手指划了一圈，才又问道：“姐姐也是因为这个死的吗？”


第82章 
　　童清雾的眼角有些微红，她哽了哽嗓子，才开口道：“是，你爷爷原本准备好了一切，但只差了一天，你姐姐就出了意外。她的魂虽然被你爸爸赶过去收了回来，但是身体却被庄不周抢走。你爷爷知道后，自己去找了庄不周，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我们最终找到的，是两具尸体。”
　　童清雾咽下了最后半句话，没有告诉她，找到的是两具残缺不全的尸体。
　　“爷爷……爷爷死了……”童奕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们知不知道，我找了爷爷三年！”
　　“小奕，你从小性子就倔，非黑即白，从不会多想其中的弯弯绕绕，也没遇到过什么险恶的事。我们做的这一切，还有爷爷做的这些，都是为了你好。”童清雾说道。
　　“够了！我不想再听什么为我好，为了我好，你们知道我这几年是怎么过来的吗？”童奕忽然站起来，眼圈也红了。为了找到真相，她走了多少次死胡同，咬着牙硬是坚持查了三年，又有多少次梦到姐姐不在的那天，惊醒后偷偷躲在被子里绝望地哭，却没想到，兜兜转转，被蒙在鼓里的只有她一个人。
　　童奕的肩膀开始发抖，眼泪一颗一颗掉了下来，三年了，他们怎么可以硬生生看着自己痛苦挣扎，而一个字都不肯透露，如今，他们明知道归雁就在自己面前被带走，却仍然阻止她去救人，甚至只字不提归雁的安危。童奕心里憋着一口气，脑中像是被人搅成一团，混沌得几乎无法清醒地思考。
　　“小奕。”童清雾看她这个样子，有些担心。
　　“姑姑，我想静一静。”童奕转身背对着她，勉强压着心里翻腾的情绪说道。
　　童清雾没有再说什么，片刻后，她转身带上门出去了。
　　童奕听到身后关门的声音，再也没忍住，伏在床上哭了起来。这些年仿佛就像是一场梦，又仿佛是一场骗局，局中人却只有她一个。
　　发泄完内心的憋闷，童奕把脸埋在被子里，闭上眼定了定心神，决定先去把归雁救出来，她四下找了找手机，想给宁书筠打个电话，事到如今，她万分庆幸当时在鬼村时结识了宁书筠，否则只凭她自己，她不敢保证是否能将归雁全须全尾地救回来。
　　但找了一圈，不但手机没找到，就连她先前搁在房间里，用来练习画符用的各种道具也都不见了。童奕心里忽然一沉，走到门口试着开了一下门，果然，门从外面被反锁住了。她又走到窗边，轻轻拉开窗，窗外赫然被新装上了一道铁栅。
　　看来家里是铁了心要把她从这件事中剥离出来，童奕把手放在窗外的铁栅上，几乎想要用蛮力拆掉它，但她一想到潜渊，内心那股冲动又被按捺下去，不行，得想想别的办法。
　　童奕环视了房间一周，又去洗手间看了看，想了想，又回到床边的衣柜前，翻找了半天，翻出一条牛仔裤，她借助桌子边沿，把上面的薄片拉链扣拆下来，想以此扭开洗手间里挂浴巾的金属杆的螺丝，拆出一条金属杆，还有椅子腿，应当都可以拿来做一个简易杠杆，来试着撬开外面的铁栅。
　　但想着容易，实践起来却非常难，童奕在洗手间折腾了半天，连一颗螺丝也没拆下来，她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心里那股烦躁的气息又涌了上来。
　　她伸手沾了一把旁边洗手池里的凉水，拍了拍脸，刚想继续，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小声的“呀”。
　　童奕立刻转过身，就见癸辰正扒着洗手间的门看她，见她转身，癸辰立刻委屈地扑上来，呜呜咽咽地伏在她肩头。
　　“你怎么来了？”童奕惊讶地小声问道。
　　癸辰顺着手臂滑到她手上，指了指外面，童奕走出去一看，就见窗户开了一个小缝，她急忙走过去，窗台上丢着一张纸，上面还有两个小黑手印，一看就是癸辰拿着放在这里的。她拿起纸展开，上面写着：小天师，离窗户远点，关上灯，姐姐我来救你出去。
　　一看就是宁书筠的手笔，童奕当机立断，关掉房间里的灯，然后带着癸辰站在靠近门口的地方，竖起耳朵留意着门外的动静。
　　过了一会儿，窗外出现了一个人影，晃动几下后，有轻微的金属碰撞声传来，十几分钟后，窗玻璃被人轻轻叩了两下，外面的人影又晃了几下，就不见了。
　　童奕轻手轻脚来到窗边，拉开窗户，铁栅被卸了几道螺丝，现在悬在窗外，旁边露出一个宽大的缝隙，刚好够一个人侧身通过。她往下看了看，下面空无一人，正想着，一条绳子甩了进来，头顶上有人呲了几声，提醒她赶紧出去。
　　童奕没再犹豫，当即把癸辰装进口袋里，攀上窗台，拉紧绳子后，侧身从铁栅边钻过去，上面很快有人拉紧了绳子，童奕从墙壁上借力，几下就攀爬了上去。
　　邹海和陶天就等在屋顶上，见她出来，两人指了指宅子外，然后带头朝外走去，童奕心下了然，也默不作声地跟了上去。三个人一路悄无声息地从宅子的最边缘攀下去，又从屋后的一处围墙上翻了出去。
　　童家老宅由于远离都市，加上周围几乎没有其他人居住，所以并没有做什么现代的防护措施，基本上都是祖上设下的防邪祟的阵法，后代不断继续加固，一代一代传到现在。因此三人虽然费了些力气，但也顺利地从宅子里跑了出来，一路来到宁书筠停车的地方。
　　车子停的地方距离老宅有不少的距离，三人钻进车里，宁书筠正在后座看手机，见他们进来，什么也没说，邹海则直接发动了车子，朝外面开去。一直到开出很远，宁书筠才开口道：“你要不要回趟铺子？你之前收拾的背包在后备箱里，如果你不回去，我们直接找一家酒店休息，再想办法救人。如果你要回，那现在就直接开到你的铺子去。”
　　童奕凑到宁书筠的手机前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凌晨两点了，她想了想，开口道：“要回。我的手机应该落在铺子里了，得回去拿，另外，我们看视频之前，我在归雁身上放了一张符，我需要回去拿一些工具追踪归雁的下落。”
　　兴许是这件事太过棘手，宁书筠脸上难得出现了凝重的表情，她没说话，只是伸手拍了一下邹海的椅背，邹海会意，车子一路朝着童奕的铺子疾驰而去。
　　车子照例停在巷子口，宁书筠陪着童奕走回去，铺子里还保持着她们离开时的样子，童奕盯着归雁白天坐过的凳子发了一会儿呆，然后低低地吸了一下鼻子，走到后面的柜子前，从里面拿出一个系的紧紧的布包，又到桃木桌前，把归雁之前给她的那把军刀带上。手机在一片混乱中掉在了桌下，童奕捡起来，又回到房间里，简单把归雁的东西收拾了一下，拎起她的包走了出去。
　　宁书筠靠在门边看童奕忙活，知道她心里不好受，就没说话，也没催促。
　　童奕刚要准备出门，忽然又想到了什么，转身回到房间，把放在床边桌子抽屉最里面的卷轴拿出来，藏到了屋顶爷爷设置的小机关后面，这才呼出一口气，走到门口重新拎起归雁的包，对宁书筠说道：“走吧。”


第83章 
　　车子刚在路上转了个弯，童奕忽然坐起来，把身子往前探了探，对邹海说：“先去一趟归雁家。”
　　她想起归雁被带走之前，在她耳边交待的那句支离破碎的话，归雁一向十分谨慎，怕是从鬼村回来之后，就考虑过最坏的情况。
　　宁书筠有些不解，但她也没有多问，而是安慰地拍了拍童奕的胳膊，说：“是想到什么了么，别急，这就去。”
　　归雁家门窗紧闭，童奕从手机里找出先前归雁发给她的大门密码，进去之后直奔二楼的书房。书桌上很整齐，她看了看侧边的三个抽屉，想了一下，直接拉开了最下面的那个抽屉，归雁的笔记本果然躺在里面。
　　童奕翻了翻，本子上几乎全是对卷轴的研究，写写画画，大概占用了大半本的分量，后面偶有几句记录，大多都是一些未解开的疑惑，下面有时罗列了几个词，有时是几句推测的句子，有时就仅仅只表明了一个大概的方向。就在她翻到最后几页时，一页写满字的页面出现在她眼前，童奕只扫了几眼，就立刻把本子翻到最后，从封套里摸出一把小巧的钥匙，然后起身走到窗边那排上锁的矮柜前，打开了中间的锁头。
　　柜子里放着一个雕花镂空的长方形木盒，童奕把盒子拿出来，扭开搭扣，里面放着一个深棕色的小瓷瓶，一个扁圆形的白瓷小盒，还有一张折起来的泛黄的纸。她把瓷瓶和白瓷小盒拿出来，重新把木盒放回柜子里锁好，又细细把那页笔记上的文字从头看了一遍，这才把本子放回到抽屉里。
　　抽屉里还有一个敞着口的旧信封，开口处露着一个黄裱纸的角。童奕看了两眼，觉得十分眼熟，忍不住捏着那个角，把纸抽出来想看看到底是什么。那是一个用黄裱纸折成的正方形，上面还有朱砂写的符文印记，童奕只看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是童家的护身符，而且有些年头了。
　　归雁家怎么会有童家的护身符？童奕微微皱了皱眉头，她想起先前姑姑说过的十岁那年，自己的护身符莫名消失的事情，难道这件事背后，还藏着什么其他的秘密吗？童奕看着手里的护身符，心绪一时之间有些飘散。片刻后，她把护身符重新装进信封里，放回抽屉，转身离开了书房。
　　宁书筠靠在楼下的沙发边等她，见她下来，立刻迎上前几步，问：“怎么样？”
　　童奕点点头：“归雁的确猜到了可能会发生的事，她提前准备了一些东西，我们先回去，这次得做足了准备，不但要把归雁救回来，还不能放过那个女人。”她说话时眼睛一直盯着斜前方的地板，自己都没注意到，随着情绪的涌动，眼底也浮起了一丝戾气。
　　宁书筠没接话，童奕看她一眼，宁书筠这才招呼邹海一起往外走，边走边说：“之前还没注意，你这看起来乖得不得了的小天师，有时候还挺吓人的。”
　　童奕：……
　　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
　　但她也没心思去反驳，只是收敛了情绪，叹了口气，默默看了宁书筠一眼，宁书筠立刻表示我懂，你不用解释。
　　临出门前，童奕想了想，把癸辰的槐木牌拿出来，放在了归雁家玄关处的柜子上，她敲了敲木牌，把癸辰叫出来，交待道：“好好看家，等我们回来。”
　　癸辰看到她们又要走，嘴一瘪，就要委屈。但似乎又感觉到童奕此刻正在担心一件更重要的大事，于是乖乖地点了点头。童奕笑了一下，用手指摸了摸他的脑袋，这才转身带上门离开了。
　　几人在附近找了一家酒店休息，宁书筠怕童奕晚上出事，硬是要了一件标间和她待在一起。童奕倒是没说什么，巨大的疲惫从头到脚裹挟着她，身和心都是。她靠在床头，上下眼皮一直打架，但始终没有睡着。天边已经泛鱼肚白了，宁书筠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坐到床边拍了拍她，说：“睡会儿吧，我在这边看着，不然即使等会儿找到她，你也没有力气救人了。”
　　童奕垂着眼皮，重重地吐出一口气，勉强冲着宁书筠笑了笑，宁书筠定了个闹钟，冲她晃了晃手机，又说：“放心，我说到做到，下午我们就去找人。”
　　童奕的眼睛又艰难地眨了两下，这才真正闭上眼睡了过去。
　　宁书筠长出一口气，看了看时间，给邹海和陶天各发了一条信息，叮嘱他们警醒着点，然后又多定了一个闹钟，这才把手机搁在床头柜上，自己斜靠在另一张床的床头，睡了过去。
　　两人这一觉一直睡到下午三点多，宁书筠的闹钟响起来的时候，外面的阳光刚好斜斜照在窗帘上。宁书筠伸手关掉闹钟，揉了一下眼睛，看了看对面床上的童奕。童奕皱着眉，眼皮微微颤动着，似乎也被闹钟吵醒了。
　　她叹口气，起身到对面，拍了她几下：“小天师，起来了，童奕，童奕！”
　　童奕昏昏沉沉中，忽然被人叫醒，浑身打了个激灵，一把抓住宁书筠的手，睁开了眼睛，眼中有一抹血色一闪而过。见是宁书筠，她放松下来，撑着床坐了起来。
　　那一下力气极大，宁书筠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把手垂下去，说：“邹海他们在隔壁，我们收拾一下，过去商量一下接下来怎么做。”
　　童奕应了一声，敲了敲脑袋，坐在床边清醒了一会儿之后，这才拿着东西，跟宁书筠一起来到隔壁房间。邹海和陶天已经起来有一会儿了，看到她们过来，两人在桌边让出空位来。
　　童奕从包里摸出一个小纸人，平摊在桌子上，又拿出朱砂和符笔，在上面写了一个符，然后摸出别在腰侧的军刀，用刀尖刺了一下手指，滴了一滴血珠上去。
　　“有打火机吗？”童奕收起军刀，转头问道。
　　陶天从兜里掏出一个一次性打火机递过去，童奕拿起小纸人，走到窗边，在烟灰缸里把它烧了，手指在纸灰里划了一圈，往窗外一扬，灰烬顿时飘散在空中，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走吧。”童奕盯着窗外看了几秒钟，才转过身说，“我们先去探探路。”
　　为了防止有什么意外状况，陶天留在了酒店，童奕上车后，就闭上眼开始凝神，放开五感，让体内的灵识跟着刚才散出去的追踪符的气息走。很快，童奕开口道：“直走。”
　　邹海立刻发动车子，为了让童奕更加准确的指路，车子开得不快。但童奕似乎不太受周遭环境的影响，总会快一步指出下一个转弯应该在哪里，渐渐地，邹海也不再有顾忌，稍稍加了速度，车子便一路朝着城东开去。
　　拐进城东的中心区域后，宁书筠看了看路两边的建筑，忽然脸色古怪起来，等车子又拐到一条窄路上时，宁书筠忽然拍了一下邹海的座椅，示意他停在路边，然后喊了童奕一声，童奕眉头皱了皱，没有睁眼，伸手往前指了指。
　　宁书筠只得拍了拍她的肩，说：“停一下，你先看看这是哪里。”
　　童奕的意识一瞬间被拉了回来，她吸了一口气，慢慢睁开眼睛，看向宁书筠，宁书筠则指了指车子斜前方不远处的一座六层楼高的深灰色建筑，说：“目的地是不是那里？”
　　童奕回忆了一下，脑中迅速估计了一下距离，然后点点头：“就是那里。”
　　宁书筠沉默了，她打开手机，把地图调出来放大，然后递给童奕，指了指上面的字。


第84章 
　　文和私立医院几个字跳入童奕的眼睛，果然，根源在这家医院内么，童奕抬起头，又看向不远处那栋深灰色的建筑。不知为何，当看到最终目的地是这家医院时，她心里竟然有一种落定的感觉，先前那些慌张、不安和未知的恐惧，此刻全都具象化起来，她的理智也随之迅速回归了大脑。
　　“是这里的话，之前做的指模已经拿到了。”宁书筠在旁边又开口道，“我们随时可以行动。”
　　“等晚上。”童奕说道，转过头看着宁书筠，眼里已经没有了先前的急躁和惶恐，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笃定和势在必得的侵略感。不知为何，宁书筠反而怀念起刚认识她时，那种蔫坏带着灵动的感觉。
　　“行，都听你的。我让陶天把家伙都准备好，咱们时刻准备着。”宁书筠说着，拿起手机给陶天发了几条微信。
　　三人再次回到先前的酒店时，已经是傍晚了，见他们回来，陶天拎出来一个大帆布包打开，里面装着枪支和几把刀具，甚至还有几小包炸药，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塑料盒子递给宁书筠。
　　宁书筠打开看了看，里面是十个极为轻薄的塑胶指纹套，正是先前从李走才手指上取的手指指纹。她拿出一个，在手上试了试，说：“也不知道他到底是用哪个指头开门，干脆十个都做了，到时候挨个试。”
　　童奕把深棕色的小瓷瓶拿出来，打开闻了闻，一股浓郁的药香，混着一丝淡淡的血腥气扑鼻而来。她大概猜到血腥气到底是什么，轻轻咬了一下嘴唇内侧，倒出几颗黄豆大小的黑色药丸，招呼宁书筠几人：“一人一颗，把这个先吃下去。”
　　宁书筠伸手拿过一颗，闻了闻，问：“这是什么？”怪里怪气的。
　　“是归雁家特制的药丸，防止被蛊虫上身。既然那个女人身上带着蛊，医院里说不定也有，我们如果直接进去，很可能会着了道。”童奕解释道，自己也拿了一颗，直接塞进嘴里吞了下去。
　　宁书筠倒也不扭捏，也直接吞了下去，然后指了指那个帆布袋：“自己挑。”
　　童奕摇摇头：“我不太会用枪，我就带着归雁的匕首，还有我自己那把军刀就够了。”
　　宁书筠点点头，也不再勉强，走过去把自己惯用的手枪别在腰后，又从里面拿了几盒子弹。童奕看到子弹，忽然想到之前在鬼村时，普通子弹似乎打不断那些怪异的东西。她立刻招呼宁书筠，让她把所有子弹都拿出来，摆在一起。
　　宁书筠有些懵，但还是照做，把带来的所有子弹都打开来，摆在桌上。童奕拿出匕首，在自己左手指尖上划了一下，然后迅速在子弹头上一一抹过去。宁书筠顿时明白了她的用意，有点不忍心：“你说你这是……哎。”
　　童奕抽了一张纸巾止血，冲她笑了一下，说：“要百分之百做准备，我们可能……没有第二次机会。”
　　宁书筠像个操心的老妈子一样叹着气，转头找出绷带和消毒的碘伏推给她，又看了眼时间：“咱们什么计划？”
　　童奕处理好伤口，伸手拿过桌上的纸，用笔在上面画了一个正方形，说：“医院一般五点下班，之后人会逐渐减少，到了夜间，基本上就只剩下值班的医护、病人和家属。我们大概午夜的时候进去，进去之后，要表现得正常一些，先分散开，快速把六层都看一遍。”
　　她顿了顿，微微皱起眉又想了想，接着说：“但是我猜，这医院一定有地下空间，而且不止一层。地下的空间既隐秘又不容易被发现，即使在那里做了什么，只要处理得当，就不会被来往的人看到。所以，归雁非常有可能是在地下。”
　　“但是，去地下层很可能需要特别的权限，所以我们在查看上面的六层时，可以留意一下，能不能顺便拿到类似于通行卡这样的东西。如果没有的话，那就只能……硬闯了。”童奕说完，又看了其他三人一眼，询问他们的意思。
　　“也不用硬闯。”宁书筠拍了一下陶天，“让他带上工具，如果是电子门禁，就试着破解掉，暴力拆除是最后的办法，毕竟咱们也是良好公民。”
　　童奕无语的看了这位“良好公民”一眼，手指在纸上点了几下，说：“那就这样定了，等到了下面，先找到归雁，其他一切都不重要。而且……”
　　她想起姑姑之前告诉她的，庄不周要的是童家的卷轴，以及童家女人的心头血和整魂，于是特地看向宁书筠，交代道：“如果有什么变动，你一定要把归雁带出来，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要把她带出来。”
　　宁书筠忽然觉得有些不妙，刚要开口，童奕立刻按住她的手，再次强调：“无论发生任何事，包括我。”
　　宁书筠没答应，也没动作，但眼中明显写着拒绝，怎么好端端的，就变成跟交待后事一样。
　　童奕的眼神软下来，但声音依然很坚持：“答应我，算我求你了。”她顿了一下，又补充道：“这件事，也是我亏欠你的，等把事情全部解决之后，你想让我怎么偿还都可以。”
　　宁书筠被她这幅样子吓了一跳，立刻应道：“好好好，我答应，你正常点，我害怕。”
　　童奕这才抿了抿嘴角，有些如释重负地坐直了身子。
　　距离午夜还有段时间，宁书筠叫了外卖，几个人随便填了填肚子。童奕拿出归雁的那把匕首，把带回来的那个白色瓷盘打开，里面装的是浓稠的像是药膏一样的东西，她用手沾了一些，抹在了匕首的刀刃两侧，又在自己的鼻腔内抹了一些。辛凉的味道从鼻腔直冲脑门，童奕闭上眼缓了缓，把匕首别在腰侧，同时也把自己那把军刀别在了后腰侧。她把瓷盘收好，装在一个软布袋里，收在了随身的包里。
　　夜，很快降临了。
　　临近午夜时，四个人收拾好随身的装备，一路开到城东，悄无声息地停在医院斜对面的院子里。这是一家酒店的后停车场，和他们打算混进去的门隔着一条街，透过围栏，能看到对面医院大楼上零星亮着灯。
　　陶天往头上戴了一顶鸭舌帽，压低帽檐，打开车门下去了。约莫二十来分钟后，他再次上车，把帽子一摘，说道：“院内没什么人，门诊大厅也黑着灯，但三个门都有保安看着，门口有摄像头，我跟邹海先去解决侧门的摄像头和保安，你们等我消息。”
　　宁书筠点点头，陶天便和邹海拎着包离开了。童奕把头探出车窗外，看了几眼对面的大楼，手指在座椅上敲了几下，她着实有些等不了了，一想到归雁现在在那个女人手里，生死不明，她就恨不得不顾一切地直接冲进去。
　　没多久，宁书筠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了一眼，对童奕道：“走。”
　　两人没有多话，迅速拿起东西下车，朝医院侧门走去。邹海等在门外，见她们过来，立刻用左手食指上的指纹打开门禁，带着两人进到一旁的保安室。值班的保安此刻正歪在一边的椅子上昏睡着，陶天指了指桌上的监控屏幕：“门外的监控被我断了，大厅没有值班的，但是这里看不到楼上，所以最好走楼梯上去，会更保险一点。”
　　童奕看了看一边的保安，在他兜里摸了摸，只摸到一串钥匙，她环视了一下屋内，把钥匙装回到保安的口袋，说：“是大门和这个房间里的，没什么用。”
　　桌上还扔着一台无线电，宁书筠拿起来关掉，冲外面使了个眼色，几个人轻手轻脚的走出保安亭，朝着主楼走去。主楼这一侧是供内部员工出入的小门，邹海继续用左手食指试了一下，门滴的一声开了，四个人迅速闪进门内。
　　进门之后是一道短短的通道，连通主楼的走廊，左边是步梯，右边是电梯，看样子也是专供内部员工使用的。童奕看了一眼电梯，恰好停在一层，她伸手按了一下按钮，等门开了之后进去看了一眼，又退了出来，低声说道：“电梯需要刷卡，这里果然有地下楼层，而且是三层。”
　　说话间，电梯门又关上了，宁书筠看了一眼黑乎乎的楼梯间，凑过去低声对邹海说：“你们两个去把三到六层看一遍，手脚轻一点，之后还在这里会和。”
　　等邹海和陶天上楼后，她碰了碰童奕的手臂，指了指走廊，两人走到走廊靠近大厅的一边看了看，发现门诊大厅都是些诸如分诊台、收费、拿药等功能性的设置，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科室设置。她们互相看了一眼，又走回到楼梯间，童奕往上面看了看，轻声说道：“我们去二楼看看，如果没什么收获，就马上下地下。”
　　宁书筠从包里拿出一个手电递给她，自己也拿了一个在手里，说：“走吧，动静小点。”


第85章 
　　二楼十分安静，童奕凑到门上的玻璃上看了看，构造和一楼差不多，她轻轻把门推开一条缝，探出头看了看，然后又把门稍微推开一些，和宁书筠一起走了进去。
　　走廊的另一边也是一扇闭合的门，两人轻手轻脚走过去，童奕凑到门上看了看，里面只开着一盏昏暗的灯，距离门不远的地方是一个问询台一样的长条桌，再往里应当就是一间一间的问诊室。她试着推了推门，锁上了，她看了一眼旁边墙上的门禁，对宁书筠摇了摇头。
　　两人刚要离开，童奕忽然听到里面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似乎正朝着她们这扇门而来，她当机立断，拉着宁书筠就蹲了下去。宁书筠不明所以，还没开口，嘴巴就被童奕捂住了。
　　身旁一道门之隔，声音大了起来，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上摩擦着移动过来。童奕的鼻子动了动，刚分辨了一下空气中弥散出来的味道，就发觉那东西似乎察觉到她们，直接冲着这道门而来。她的手立刻向上，捂住宁书筠的鼻子，同时屏住了呼吸。
　　声响停住了，之后似乎在原地辨别方向，接着又是一阵没有章法的动静，童奕拉着宁书筠，两人猫着腰，一路小心翼翼地挪回到楼梯间，直到关上楼梯间的门，宁书筠才敢呼吸，她深喘几口气，用气声说道：“妈的，没想到差点儿在医院憋死。”
　　童奕心情很复杂，刚才那股味道很诡异，不像是正常人应该有的气味，这医院里似乎有非人的东西，按照刚才的情形，这整栋楼应该都是一个巨大的培养皿，里面不知道还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她碰了碰宁书筠，拉着她往楼下走，陶天和邹海已经在一楼到地下一层的转角处等着了，童奕简单问了问，幸好，他们两人没遇到什么，只是每层都设有门禁，根本无法深入查看。
　　“我们不耽误时间了，直接去地下。”童奕打开手电，带头往地下一层走去。
　　果然，下面又是一道门禁，这道门更加严实，连玻璃观察窗都没有装，童奕伸手摸了摸，是一道真材实料的铁铸门，整扇门和墙壁贴合得严丝合缝，连个锁孔都没有。她看了看旁边的门禁，没有密码，只能刷卡。
　　“陶天。”宁书筠没说什么，叫了陶天一声。一旁陶天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个正方形的黑色匣子，走到门禁旁边开始鼓捣。
　　“他之前专门搞这个的，还会用电脑黑进别人的系统，虽然算不上什么高级的人物，但应付这种东西还是可以的，除非这医院装的是什么联合国级别的门禁。”宁书筠一边看陶天鼓捣门禁，一边对童奕说道。
　　“书筠，谢谢你。”童奕低着头，声音很轻，但是很真。
　　“卧槽，这节骨眼上你干什么呢！”宁书筠摸了摸胳膊，感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是说真的，”童奕抬起头，眼圈在昏暗的光线下有一点红，“如果只有我一个，我什么也做不了。我……”她想起家里的往事，声音又暗淡下去：“对不起。”
　　宁书筠有些莫名，又有些担心，还以为她过于担心归雁，被吓傻了，赶紧安慰道：“别急，别急啊，没事的，都会没事的，你看我们已经到这里了，很快就能救出人来，不会有事的，我的战斗力你又不是没见过，进去绝对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童奕嘴角弯了弯，没有应声，只是把手指在身侧捏了捏。
　　陶天的破解技术很好，两人说话间，他已经复制出了一张门禁卡，他把卡递给宁书筠，说：“如果后面都是同一个系统，那这一张就足够了。”
　　“好样的。”宁书筠拍了拍他的肩，走过去把卡往读卡区一贴，只听滴的一声，接着又传来咔哒一声，门动了一下，缓缓滑向一侧。
　　门内并非想象中那样漆黑一片，而是有一道玻璃门，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亮着较暗的日光灯，还有一些不知是什么的影子。童奕带头走了进去，宁书筠跟在她身后，四个人都进去后，铁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上了。宁书筠再次刷了手里的门禁卡，玻璃门向两边打开，里面竟然是一个大厅，几乎摆满了一排一排像是上下铺一样的铁架子，仅仅在旁边留出一条供人行走的通道。
　　“这是……”宁书筠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停尸房？”
　　“应该不是。”童奕分辨了一下空气中的味道，并不是死气，但也不是活物，她又放开灵识感应了一下，也没有任何魂息存在的痕迹。很奇怪，也很诡异，童奕微微思忖了一下，走上前，伸手就要掀起盖在一层架子上的布。
　　宁书筠见她动手，立刻摸出枪，上膛之后对准了布下面的东西。
　　童奕定了定心神，缓缓揭开了布。布下面是一具接近干尸一样的尸体，皮肤紧紧贴在骨架上，仿佛完全没有血肉一样。
　　宁书筠原本就害怕看到尸体，冷不丁看到这么一副场景，手里的枪差点擦枪走火，她把头转到一边，怒道：“还说不是停尸房，这不是尸体是什么！”
　　“这不是普通的尸体。”童奕说着，伸手触碰了一下尸体的皮肤，又特意看了一眼它的脖子，这才把布重新盖上。
　　宁书筠简直要气死：“普不普通不都是尸体么！你还摸，说你是变态你还越来越像样了。”
　　童奕有些无奈，这宁大小姐天不怕地不怕，唯一怕的居然是这不会动的尸体。她绕过面前这个铁架，往里走去，一边走一边解释道：“如果是普通尸体，根本不可能变成这样，要么就更恶心，要么就是白骨，这种状态，只可能是人为的。”
　　宁书筠想想，觉得有几分道理，也跟上来问：“会不会是那个女人干的，毕竟杀个人都不眨眼的。”
　　“有可能，只是……”只是她为什么要害死这么多人，她到底想要干什么？
　　“只是什么？”宁书筠见她不说话，追问道。
　　童奕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想不明白。”
　　几人没走几步，就看到旁边有一扇门，童奕愣了一下，这扇门出现得有些无缘无故，边上也没有窗户，似乎单纯就只是一扇门。她又看了看两边的墙，没有门禁，也没有标识。
　　宁书筠用手推了推，似乎是锁着的，她伸手想拉门把手，不想被童奕拦住了，只见童奕若有所思的又看了看前面，说：“先别慌，我们再往前看看。”
　　几个人继续往深处走，旁边的架子上有的是空的，有的和先前一样，用白布盖着一具尸体。走过几排架子后，旁边出现了第二扇门，和第一扇门一模一样，同样没有任何标识。童奕没吱声，继续往前走，没走多远就到了拐角处，拐过去之后，和刚才那个通道一样，墙上有两扇门，中间隔着几排架子。
　　宁书筠也发觉不对劲了，她快走几步跟上童奕，低声问道：“这门怎么跟鬼打墙一样？”
　　配合着周围的尸体，简直是恐怖片标配。
　　童奕皱着眉头，她刚才暗中探查过，但这些门和墙面都做过特殊处理，她的灵识一点都推不进去，门后有什么完全是个未知数，如果此时贸然开门，无疑是在开一个致命的盲盒。想着，一行人再次拐了个弯，同样，这个通道的墙上依然有两扇门。
　　宁书筠只觉得背后发凉，忍不住拉了童奕一下：“我说小天师，这，怪吓人的……”
　　童奕转头看了看那些架子，回忆了一下，似乎每扇门前面，都对着两排架子之间的空档，刚好可以容一个人通过。有什么东西在她脑中一闪而过，她忽然加快脚步，直接转到她们进来时的那条通道上，往前走了几步就遇到一扇门，再继续往前走，就又回到了初始进入这个房间的玻璃门前。
　　童奕站在玻璃门前，摸出罗盘看了看方位，摸了摸鼻子，转头看向依然一脸惊恐的宁书筠，说：“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第86章 
　　宁书筠一听立马靠过来，瞄了一眼她手上的罗盘，问：“怎么回事，难道真的是鬼打墙？”
　　童奕看她一眼，用手在空中比划道：“四面墙，八扇门，每扇门前对应了一条通道，这是一个八门金锁阵。也就是说，这八扇门，并不都是安全的，需要找出安全的那扇门才可以。”
　　“在医院摆个阵？那女人是不是有病！上个锁就算了，居然还摆阵，她自己难道成天进来还要按着阵法走吗？”宁书筠简直不敢相信，都2023年了，居然眼皮子底下还有这么多封建迷信。
　　“锁毕竟不是最稳固的，但是阵法可以。你看，这些架子下面都有轮子，想要变换也很容易。”童奕说着，看了看罗盘，往右走，转到最右边的那条通道上。
　　“这个阵法的八个门并不都是安全的，其中生门、景门和开门是安全的，伤门，惊门和休门次之，杜门和死门最危险。所以……”她指了指通道上的第一扇门所对应的架子空档，“我们从这里进，进去之后，位置就和外面所看到的不太一样了，一定不能乱走。”
　　宁书筠听得云里雾里，但一看童奕说要进去，立刻紧了两步，跟着她。几个人往前走了两排，到了一条横着的空档，童奕看了一眼前面，又看了看右边，转头对宁书筠身后的邹海和陶天说：“你们往右走，但是不要开门，看一下出口架子上有没有尸体。”
　　宁书筠：？
　　这都是什么奇怪的要求。
　　但她此刻也不敢出声问，毕竟这四周都是尸体，万一起尸，那就是一起起一片，跑都不知道往哪儿跑。邹海和陶天的动作很快，几分钟后就走了回来，说：“左边的一层架子上有一具，右边架子上没有。”
　　童奕点点头，继续往前走，又走过一条横着的空档后，几人来到了出口，宁书筠下意识往两边架子上看去，发现左右架子上都有尸体，还放了两层。她有些无语，童奕皱着眉想了几秒钟，果断开口道：“回头，我们从刚才邹海他们去过的那个门。”
　　四个人刚往回走了几步，童奕忽然耳朵动了动，似乎听到头顶有什么声音。她抬头看了看，上面没有吊顶，是错综交叉的管道和排线，刚低下头，上面又传来几声窸窸窣窣的声音。
　　一种极度不好的预感浮了上来，她立刻推了推宁书筠，用气声说：“别出声，赶紧走。”
　　宁书筠本来就被这些尸体搞的浑身发麻，此刻听到童奕的话，顿时觉得周围空气又凉了几分，她赶紧用手推着前面的陶天，几乎是小跑着往回走。
　　上面的声音越来越大了，这下连宁书筠都听到了，她一边跑一边拉开手枪的保险，头也没回，一路从铁架子间冲到门前，握着门把手就去开门。但门锁偏偏这时候像卡住一样，怎么推都推不开。
　　邹海直接从包里拿出一根撬棍，对着门锁的位置用力撬了几下，又伸手试了试，锁头依然纹丝不动。陶天抬头看了看，伸手拿过撬棍，说道：“你拉着门把手，一松就立刻推开。”说完，就开始从门的上方用力往下压。
　　宁书筠被身后的动静搞得有些焦躁，恨不得一脚把门踹开。她刚要开口，忽然发觉身后的动静似乎消失了，与此同时，有什么东西从上方低落下来，恰好滴在她的左肩上。她刚想转头看，左肩就被童奕捂住了。
　　“别动，也别往上看。”童奕低声说道。
　　宁书筠只觉得浑身汗毛直立，有种下一秒钟就有僵尸从上面扑下来啃她脑子的错觉。
　　哦，不对，要啃估计也是先啃这个小天师的。
　　她咽了一口口水，身子有点抖。
　　有风从上方呼扇下来，带着一股腥臭，就在这时，门把松动开来，邹海猛地推开门，宁书筠只觉得头顶被什么东西掠过的同时，后脑被童奕拍了一下，整个人被推进了门内。
　　宁书筠整个人晕晕乎乎，刚才进门那一瞬间，她有种灵魂出窍又被硬按回体内的感觉。她靠着墙缓了好一会儿，才问：“刚才是什么东西？”
　　童奕看了一眼紧闭着的门，似乎也有些难以置信，半晌才开口道：“应该是鬼车鸟。这种鸟出现的时候，会有血滴落在衣服上，而且这种鸟会吃人的魂气。刚才它是冲你来的，我用符把你的魂硬按了回去。”
　　宁书筠摸了摸后脑勺，果然摸到一张符纸，她又看了看左肩，上面有一滴暗红色的血迹，闻起来有股酸腥的味道。
　　“童小姐，这鸟……现实中真的存在吗？”一旁的邹海虽然也一脸不敢相信，但眼前的一切又让他不得不信。
　　童奕叹了口气，刚才那个大厅里满是尸体，但毫无魂气，应该都是被鬼车吃掉了，如果是之前的她，也不敢相信这些本该存在于传说中的东西会出现在现实里，但自打鬼村之后，遇到的事情一件比一件超出她的认知，所以哪怕现在发生再离奇的事，她都不会再有太大的波澜。
　　“哼，不但存在，还可能是那个变态女人养在这里的。”宁书筠提到庄不周就气不打一处来，她站直身子，用手电四处照了照，这是一个像楼梯间一样的地方，有一条斜坡通往下面。
　　“走吧，小心点，下面还不知道有什么。”童奕也照了照那条斜坡，招呼其他人向下走去。
　　在斜坡上拐了两次之后，面前又出现了一道门，和上面不同的是，这是一道铁栅门。童奕上前看了看，门上锈迹斑斑，还残留着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液体，半干不干的样子。里面很空，墙和地面都是最原始的水泥面，另一道门就在对面。
　　里面有若有似乎的气息在涌动，童奕从后腰拔出军刀拿在手里，低声叮嘱其他几人：“拿好武器。书筠，准备好之后就开门。”
　　宁书筠握紧手里的枪，深吸了一口气，摸出卡在旁边的门禁上刷了一下。
　　铁门晃动了一下，接着哗啦哗啦地朝两边滑开，间或带着一丝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里面的地有些潮，童奕刚踏进来，就敏锐感觉到刚才那股涌动的气息忽然停滞了。
　　这种停滞所带来的静谧感让她更加警觉，不像是面对鬼怪时，可以游刃有余地知道对方的每一处弱点，可以清楚地知道对方的目的。此刻，她才真正体会到先前归雁告诉她的，人心的可怕，比鬼神更甚。
　　想到归雁，童奕的心又猛地提了上来，归雁现在在哪里，她所面对的到底是什么样的情景？一股难言的躁动感浮上心头，她握着军刀的手又紧了紧。
　　“书筠。”童奕转头喊了宁书筠一声，“你们靠过来，我们必须保持四个方向都有人盯着。”
　　宁书筠会意，立刻走过来和童奕背靠着背，邹海和陶天各自站在两边，四个人小心地朝对面的门移动过去。


第87章 
　　气息再次涌动起来，从上方慢慢蔓延下来。童奕从兜里摸出一张符，捏在指间，刚准备运气，就听到宁书筠在身后骂了一句“卧槽”，紧接着就是两声点射。
　　她急忙回身，只见距离他们大约两三步远的地方，一个浑身皮肤呈暗红色，形同骷髅的“人”正虎视眈眈地看着他们。邹海和陶天立刻上前一步，一左一右举枪瞄准了那个怪人。
　　双方僵持之际，童奕忽然感到身后似乎有什么东西落在了地上，黏腻的皮肤和水泥地相接触，发出一声轻微的啪嚓声。她瞬间放开五感，双手握紧军刀，在颈后凉意袭来的同时，猛地转身，手里的军刀同时狠狠刺入袭来者的身体。
　　她动作极快，加上力道十足，扑过来的怪人脖颈几乎被刺穿，一股难闻的腥臭味从伤口处弥漫出来，童奕屏住呼吸，双手继续发力，将其钉在地上。宁书筠闻声回头，立刻对准怪人的脑袋来了个点射。子弹从怪人的眉心穿过，与此同时，一条黑色的线忽然爆出，从太阳穴处鼓起来，渐渐有破皮而出的迹象。
　　是蛊。童奕当机立断，一手把住军刀，另一只手从腰侧抽出归雁的匕首，对准那条黑色的线狠狠刺入，接着用力一划到底。黑线顿时萎缩下去，紧接着，一股刺鼻的黑水顺着被划开的口子流了出来。
　　“它们体内有蛊，千万不要碰到这种黑线。”童奕指给宁书筠看。
　　先前那个怪人终于按捺不住，再次扑上来，陶天躲闪不及，直接把枪挡在了自己前面，怪人一口咬在枪杆上，陶天顿时被惯性推得后退好几步。
　　宁书筠当即瞄准了怪人的脑袋，一枪打穿了它的太阳穴。怪人的身子一僵，接着直挺挺倒在了地上。陶天刚退后两步，一条黑色的线一样的东西忽然从太阳穴破口噌的窜出来，在地上如同开了加速的小蛇一样直奔宁书筠而来。
　　童奕瞬间运起目力，紧盯着地上那条蛊虫，一边伸手拉着宁书筠快速后退两步，把她往身后一拽，一边速度极快的挥起匕首在地上狠狠一划。蛊虫登时被断成两截，匕首的尖端擦在水泥地上，几乎在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划痕。
　　宁书筠被甩得一个趔趄，脚下一滑，差点坐在地上，她用手撑着半跪在地上，地上黏黏糊糊的触感简直让她快吐了。她刚想骂童奕能不能对自己人温柔一点，没想到一抬头就看到邹海和陶天举着枪对准了自己，童奕一手握着军刀一手握着匕首，眼睛里闪着杀气，牢牢盯着自己，仿佛在想从哪个部位动手死得更快。
　　宁书筠：……
　　她咽了一口口水，刚想开口，童奕忽然低声叫道：“别动！”
　　宁书筠不敢动，她觉得邹海和陶天可能还会犹豫一下，但这个小天师的手太黑了，能用一秒杀了她，就绝不会用两秒。
　　陶天慢慢向旁边移动了两步，接着矮下身子，半跪在地上。邹海的手指按在扳机上，枪口对准了宁书筠的脑袋。
　　宁书筠：……
　　“那个……”她觉得自己有必要争取一下，“自己人，有话好说……”
　　“书筠，我数三下，你立刻趴下。”童奕往左边走了两步，微微弓起身子，做出一个攻击的姿势。
　　宁书筠看了一眼又黑又黏的地板，心情十分复杂。
　　“能不趴吗？”她内心在挣扎。
　　童奕没理她，嘴里却已经开始数了：“三、二……”她握紧手里的刀：“一！！”
　　宁书筠在心里问候了几遍童奕的祖宗，身体却十分老实地迅速趴了下去，童奕的话音刚落，邹海和陶天的枪声也先后响起，接着童奕一步跨到宁书筠身边，宁书筠只听到上方传来喀嚓一声，接着又是一阵刀刃划过皮肤的声音。童奕把她从地上拉起来，在她先前待过的地方，躺着一具脑袋被对穿又划开的怪人尸体。
　　宁书筠顾不上其他，迅速举起手里的枪，对准陶天身后的怪人，一枪打穿了它的脑袋，紧接着又是一枪，打在脑袋上已经鼓出来的黑色蛊虫上。一旁的邹海也跟着连射几枪，把身前的两个怪人打翻在地上。
　　她刚想说这战斗力不过如此，头顶上立刻传来一阵低哑的嘶吼声，伴随着接二连三落在地面上的啪嗒声，比先前更多的影子开始从墙边的暗处出现。
　　童奕靠过来，拉着宁书筠往另一侧的门边走：“去开门，这东西的数量还不知道有多少，我们不能硬耗。”
　　说话间，前面又冲出来一个怪人，童奕把宁书筠往门的方向一推，握着刀就迎了上去。
　　宁书筠咬咬牙，摸出兜里的门禁卡跑到门边，这扇门看起来和平常的门差不多，但很奇怪，门边没有门禁，门上也没有门把手和锁头。她有些懵，用手试探着摸了摸门面，这一摸，就发现门的中央似乎有一小块微微凸起的地方。
　　宁书筠拿出手电一照，果然，门中央有一块薄薄的方形铁片，大概一本书大小，上边用一颗螺丝拧着。她伸手稍稍用力按了按，后面似乎是空的，她试着顺着螺丝旋转铁片，铁片被拧得有点紧，宁书筠顿了一下，稍稍用了点力气，慢慢把铁片旋了上去。
　　下面是一个凹陷进入的凹槽，里面是一个圆形的旋钮，旋钮的周围还刻着字。
　　宁书筠：……
　　这地方难道就不能有一扇简单粗暴一推就开的门吗？
　　她默默思考了一秒钟，决定把开门这个难题留给童奕。
　　这么想着，宁书筠立刻转头，举枪把侧面扑过来的一个怪人打掉，然后两步冲到童奕身边。
　　童奕见她过来，立刻开口问道：“门开了吗？”
　　宁书筠又开枪把陶天身后的怪人打掉，说：“那是扇邪门，我不会开，你去开，这里交给我。”
　　童奕：？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邪门”，上面似乎被打开了一个凹槽，她当即猜出了几分，应当又是一个机关门。于是她扭头刚要叮嘱宁书筠小心，就看到一个怪人从背后扑了上来，长长的指甲几乎挨着宁书筠的肩头。
　　喊她躲开已经来不及了，童奕直接跨步上前，右手拽住宁书筠往自己的方向一拉，左手顺势挡在了她肩膀处。怪人攻击的力道又快又狠，童奕手臂上顿时被指甲划出三道深深的血痕。
　　“卧槽！”宁书筠大惊，立刻就要上前来看她的伤口。
　　“别碰到。”童奕当即出声阻止了她，“我没事，你们一定要小心，我去开门。”
　　说完，不等宁书筠再开口，她立刻几步退到门边，手臂上火辣辣的疼，伤口处的皮肤有些发乌，血也浑浊起来。童奕咬着牙，从包里摸出先前带过来的白瓷小盒，把里面的药膏迅速涂抹在伤口上。
　　药膏的温润清凉中和了伤口处的灼烧和疼痛，童奕轻呼一口气，把白瓷小盒收起来，开始看门上的机关。
　　机关并不复杂，一个圆盘，上面刻着一个箭头，圆盘周围刻着用汉字写的数字，童奕在心里琢磨了一下，又想起刚进来时那个房间内的阵法，当即猜出了几分：这应当是一个简易的九宫八卦机关。
　　她按照上北下南的方位，看向圆盘正下方的数字，果然，是一。她又将圆盘周围的数字一一看过去，从一到九，一个也不缺，看来，是伏羲八卦。
　　伏羲八卦的规律，就是相对应的两个卦象相加为九，如果从一，也就是乾开始，那么下一个数字就应该是八。童奕伸手先将转盘上的箭头转到一，接着又快速转到八，她停了两秒，仔细分辨了一下，门内似乎并没有异样传出，于是她接着又转到二，之后转到七。身后距离她一步之遥的地方，宁书筠和邹海一左一右把她护在门边，陶天则挡在正中。童奕把耳边怪人的嘶吼和打斗声摒弃掉，沉下心依次将九个数字全都转了一遍。
　　当箭头最终停在五上时，童奕握着转盘的手感到整扇门内似乎有东西弹开来，她用力推了一下，门没动。童奕皱起眉，又试着往旁边推了推，就听到一阵金属摩擦地面的声音，门错开一条缝。
　　“书筠！”童奕立刻大喊。
　　宁书筠刚和邹海配合着解决掉一个怪人，闻声立刻举着枪转过去：“怎么了？”
　　“快！门开了！”童奕一边继续推门，一边说道。
　　“邹海，陶天，快！”宁书筠又开了两枪，朝后退去。
　　“小姐，你们先进去，我殿后。”陶天利落的一枪把一个怪人爆头，但不远的暗处，又有新的动静传来。
　　邹海上前帮着把门推得更开一些，让童奕和宁书筠先进去，自己则往两侧的暗影处各打了一枪，叫道：“陶天，走！”


第88章 
　　陶天顺势又冲着前面开了两枪，然后迅速后撤，身后吼声渐近，两人迅速闪进门中，用力把铁门重新关上。门外传来一阵沉闷的撞击声，四个人这才齐齐松了口气，紧绷的身子也略微松懈下来。
　　宁书筠二话没说，上前就抓起童奕的左手臂，三道血口子已经结痂了，边缘发乌的皮肤此刻也恢复了正常。
　　“嘶……轻点。”童奕这才后知后觉感到疼痛。
　　“疼死你算了。”宁书筠没好气地说道，把身上的包放下，掏出绷带和碘伏给她消毒包扎。
　　“你们没事就好。”童奕一边忍着伤口清创消毒时的刺痛，一边说道，“千万不要再有人因此受伤了。”
　　宁书筠听了这话，更气，手下一紧，疼得童奕眼泪都快出来了。
　　“我看你是疼得轻。”她没好气地说着，又仔细看了看伤口，“没事儿吧，那东西没毒吧？”
　　“已经没事了，我当时就涂了药的。”童奕说道，“是归雁家特制的药，专门化解这种带有蛊毒的东西。”
　　宁书筠这才放下心来，麻利地帮她包扎好。
　　童奕靠墙坐着缓了缓，这才重新开始打量四周，这同样是一条廊道，很短，一头是实墙，另一头通向下面，看来，下面就是最底层了。她暗自把拳头在身侧握了握，一丝没来由的紧张感也随之浮上心头，归雁，会在下面吗？
　　童奕站在原地定了定心神，调整了一下呼吸，这才带头继续朝下走去。这是一个盘旋向下的斜坡，四个人几乎绕了整整一圈，才看到下方映射出来的灯光。
　　童奕站在暗处，向亮光处望了望，最下面这一层并没有设门，也没有人把守，里面的灯光很亮，也很安静。她轻轻走到门边，谨慎地靠在门边，探头往里面看去，里面的空间不算大，进门先是一条走廊，出了走廊才是更大的空间。
　　她冲宁书筠摆摆手，示意她跟在自己后面，宁书筠从包里拿出一盒新的子弹装上，打起十二分精神，跟在童奕身后，小心翼翼地朝里面走去。
　　走廊不长，童奕刚走到内门边，就感到一股若有似无的威压感从里面压下来，她想起那天在铺子里时，庄不周只挥了挥手，就将她们压制得几乎毫无还击之力，心里又多了几分警惕和忌惮。她捏紧手里的军刀，一步踏了出去。
　　里面空无一人，只有中间靠里的位置放着一口玻璃棺材，里面躺着的，正是归雁。
　　童奕只看一眼，心脏几乎都要停滞了，她立刻冲到棺材前，第一时间先去感应归雁的气息，很微弱，但还在。童奕略微松了一口气，开始试着挪动罩在上面的玻璃罩，但不知为何，看似轻薄的玻璃罩，无论她用多大力气，都纹丝不动。
　　宁书筠也走上前，看到躺在棺材里的归雁，嘶了一声，二话不说也开始帮着童奕挪。两人尝试了各种方法，玻璃罩仍然没有挪动一分。童奕内心的焦躁再次翻腾上来，几乎忍不住想要直接砸碎它，她闭了闭眼，强压下那股暴戾的冲动，看向棺材尾部，问宁书筠：“能不能朝着那里打一枪，只要有一丝裂缝，我们四个一起，就能顺势把它撬开。”
　　宁书筠屈起手指，敲了敲玻璃罩，有些不确定：“这个罩子这么重，也不知道能不能打穿。”她又看了一眼躺在里面的归雁，来回走了两步，找了个十分刁钻的角度，举起了枪，还不忘叮嘱童奕：“站到我后面的位置，万一子弹被弹回来，会伤到你。”
　　童奕依言往后面站了站，宁书筠举起枪，刚瞄准棺材的一角，庄不周的声音忽然传了过来：“还以为你们能有什么高招，没想到也不过如此，人你们是救不走了，既然来了，就干脆永远留下吧！”
　　随着她的话音，房间的四角如同凭空出现的魔术一样，从空中跳下来四个一身黑衣的面具人。童奕皱着眉四下张望，又抬头看了看天花板，但哪里都没有庄不周的影子，她试图用灵识去探，但刚接触到周围靠近墙壁的地方，就被狠狠打了回来，震得她脑子生疼。
　　宁书筠的枪已经瞄准了一个正朝她们靠近的面具人，她转头问童奕：“怎么说，硬上吗？”
　　童奕甩了甩头，眼前有一瞬间的眩晕，她看着步步紧逼地面具人，又低头看了一眼棺材里的归雁，心里一把火腾的就烧了起来，咬了咬牙，开口道：“上，不然，死的就是我们。”
　　宁书筠立刻利落地拉开枪栓，开口叫道：“邹海，陶天，不留后手，上！”
　　说完，她转身率先开了一枪，打在左后方逼近的面具人腿上，童奕握紧军刀，冲着自己右后方的面具人刺了过去。
　　很快，童奕就察觉出一丝不对劲，这些面具人似乎并不被身体上的伤势所影响，他们不出声，也丝毫不放慢攻势，甚至不会主动躲闪刺过来的刀刃。在这种情况下，一旦自己的力气被耗尽，那就会陷入极度被动的状态。
　　童奕正想着，冷不防被面具人抓到了空子，一掌打在胸口，这一掌力气极大，童奕只觉得喉咙一甜，一连倒退了好几步，整个人斜靠在玻璃棺材上。面具人趁势追了上来，举起手里的链刀就要往童奕心口刺。
　　童奕强撑着身体，从棺材上翻身扑到地上，躲过一刺，接着就听到一声枪响，宁书筠从后面一枪将面具人打退了几步，上前把童奕拉起来。两人刚站定，两个面具人再次从两侧同时逼了上来。
　　童奕伸手擦掉嘴角的血，从兜里摸出一张符，迎着面具人过来的方向，一步上前将符拍在他面门上，接着迅速使了个诀，符噌的一下烧起来，连带着整幅面具和包裹头部的衣衫全都烧起来，面具人的视线被火封住，顿时停在原地无法行动。童奕趁势一脚将他踢翻在地上，上前就要用军刀挑开烧着的面具，没想到她的刀尖刚接触的面具，眼前的人就凭空消失了，只留下一身烧着的衣服。
　　与此同时，宁书筠的子弹也打空了，她直接丢掉手枪，借着棺材躲过一击，之后迅速从腿侧拔出一把短刀，在棺材上借力一跃，直接跳上面具人的双肩，刀在他脖子上利落一划，另一只手也顺势去揭他的面具。就在她的手触到面具边缘的瞬间，身下忽然一空，面具人又一次凭空消失，宁书筠猝不及防，直接从半空摔在了地上。
　　童奕急忙上前把她扶起来，两人对视一眼，立刻就要去帮邹海和陶天。但童奕刚迈出一步，忽然一股极为强大的威压感从上空猛地压下，仿佛一只无形的手掌从上方压下，她当即被压制在原地，身体的每个部位都不受控制般定在原地，她凝聚起体内的气息，想挣脱开这股压制，没想到气息反而像是遇到屏障一样，硬生生被压回她体内。童奕根本承受不住如此强大的反噬力道，张嘴就吐出一口血来。
　　一旁的宁书筠也没好到哪里去，整个人坐在地上，几乎喘不过气来。
　　童奕缓了缓，再次凝起气来，死死往外抵制那股威压。这时，她忽然发现邹海和陶天那边的面具人不见了，她向四周扫视了一圈，就听见头顶传来一声似乎是鸟鸣的声音，接着庄不周从上方缓缓落了下来，和先前在酒吧和铺子里见过的不同，此时的她，已经完全褪去了常人的模样，周身带着一股超脱凡俗，却又不威自怒的气场，落地的一瞬间，童奕甚至还看到她身后转瞬即逝的两扇巨大的闪着银光的翼翅。


第89章 
　　随着她走到近前，那股威压也越来越强，童奕提着一口气，死死撑着没有倒下去。庄不周看了她一眼，冷哼了一声，说道：“没想到你们童家真的有几分骨气，居然死撑到现在。不过可惜了，区区凡人，再怎么负隅顽抗，也是死路一条。”
　　宁书筠粗喘了几口气，眼神开始有些涣散，她看向童奕，有气无力地问道：“小天师，我是不是已经死了，那个女人怎么还有翅膀啊，她到底是个什么怪物啊。”
　　“别说话，也别动，不然体力耗费得更快。”童奕一边叮嘱宁书筠，一边看着庄不周走向归雁躺着的棺材。她用力撑起身子，眼睛死死盯着庄不周的一举一动。
　　只见庄不周走到棺材旁，像凝视某种战利品一样打量着棺中的归雁，然后笑了一下，看向童奕：“我找了这么久的东西，今天居然一起送上门，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你们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们祖上贪得无厌，坏了我的大事。今天，也该是你们两家归还欠我的那些东西了。”
　　说着，她把手举起来轻轻一挥，棺材上的玻璃罩子便被掀翻到了一边，接着，她把手悬在棺材上方，轻轻动了动手指，只见一条血红的线从她手腕蔓延下来，像条小蛇一样盘着垂下去，悬在空中晃动着。
　　童奕的心顿时提了上去，这女人想干什么？她用力挣扎了一下，心口一阵钝痛，又吐出一口血来。
　　庄不周微微侧脸看了她一眼，似乎并不担心她会做什么，只是漫不经心地开口道：“我还没动手，你就这幅样子，还想救人，你的血省着点吐，等我取了这丫头的心头血，抽了她的魂，就轮到你了。两个人一起，正好是最新鲜的。”
　　童奕眼看着那条血红的线动了几动，接着，从棺材里也缓缓飘上来一条血线，在空中晃了几下，被上方的红线缠住，两股线交缠在一起，庄不周微微闭了闭眼，脸上显出一丝满足的表情，她轻笑一声，说道：“倒有一身难得的药血，皮相也不错，将来做成傀儡，也是一个上品。”
　　她略微施了些力道，归雁的身子从棺材里慢慢被牵引起来，面色苍白，眉头微微皱着，一条血线从她心口蔓延出来，和庄不周连在一起。
　　看着归雁这幅样子，童奕心里仿佛被凌迟一般，上方的威压压得她几乎窒息，体内流窜的戾气几次在胸口翻腾，呼之欲出，她和这两股力量较劲，几乎已经濒临崩溃，此刻看到归雁命悬一线，她重重喘了几口气，低下头，手指扣紧了地面。
　　不想再忍了，童奕死死盯着地面，太痛苦了，从得知真相那天起，从归雁被带走那一刻起，她就一直忍着，现在，她不想忍了。
　　童奕闭上眼，忽然收敛起压抑许久的心念，彻底散开力道，那股躁动已久的气息顷刻间从胸口蔓延至全身，一瞬间覆盖了她所有的理智。
　　童奕的身子颤抖了一下，当她再次抬起头时，深褐色的眸子已经彻底变成了血红色，眼中带着狠厉，周身都被一股极大的杀气包裹起来。她看向庄不周，咬牙切齿地说道：“谁允许你动她的？”
　　说完，没等庄不周应声，童奕忽然从地上暴起，一瞬间破掉了压在他们上方的威压场，接着迅速从腰侧抽出匕首，在左手心上划了一道，两步冲上前，一跃而起，左手抓住庄不周和归雁之间的那条血线，右手拿着匕首狠命一划。
　　血线登时断裂开来，归雁的身子少了支撑，直接向后倒下去，童奕急忙抓住她的一只手，侧身垫在下面，接住了她。
　　“你怎么会……”庄不周显然没想到带了自己血气的线居然会被匕首砍断，而且沾染到童奕的血之后，还有一股灼烧的痛感渐渐蔓延上来。
　　她只停顿了一下，眼中再度显出狠厉，刚抬起手准备对两人再次出手，一颗子弹砰的一声打在她身侧的地上。距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宁书筠手里拿着刚从邹海身边捡起的枪，正死死瞄准着她。
　　“童奕，快！”宁书筠嘴上说着，眼睛却根本没移开。
　　童奕立刻半抱着归雁，迅速从棺材台子上下来。归雁的身子冷得可怕，童奕一想到她从被带走一直到现在，一个人孤零零躺在这口棺材里，刚才又被抽走那么多血，就心疼得要命。
　　邹海和陶天此时也缓了过来，看到眼前的情形，立刻抓起手边的武器，做出防御的姿态。
　　庄不周冷笑一声，似乎完全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就见她身后忽然伸展出两片巨大的翼翅，整个人随之浮上了半空。
　　童奕当机立断，把归雁往宁书筠身边一推，自己则回过身，握紧匕首挡在他们前面。
　　宁书筠有些急了，叫道：“你干什么！”
　　“走！”童奕没回头，也没动，“我们不是她的对手，你之前答应过的，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带归雁出去。”
　　“你……”你怎么就这么死心眼儿啊！
　　宁书筠简直要疯了，这一个不省人事，一个要赶着去送死，自己做了什么孽啊！
　　庄不周没给她们再次对话的机会，从半空俯冲过来，手上的指甲瞬间变得尖利无比，直取童奕的心口。童奕眼中再次漫上血色，她深吸一口气，卯足力气，瞄准庄不周袭来的手，直接迎了上去。
　　这一下力道极大，童奕一连退后好几步，心口被震得发麻，握着匕首的虎口也被震出了血，庄不周看似无恙，指甲却被匕首削去了一块。她再次狐疑地看了一眼那把匕首，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童奕又看了一旁的宁书筠一眼，示意他们赶紧走，宁书筠冷不防被这双红眼一看，打了个哆嗦，立刻叫了邹海过来，两人一起扶着归雁往外撤，一边走一边冲陶天使眼色。陶天会意，往后退了几步，站在侧面，拉开了枪栓。
　　“想走？”庄不周再次腾空，冲着宁书筠而去，童奕急忙追上去，挡在了她前面。经过刚才两次硬扛，童奕此时就算有体内那股戾气加成，也有些力不从心，她把所有气息集中在腰腹，准备硬生生扛下第三击。
　　就在庄不周凌冽的气势扑面而来的瞬间，忽然一道极为炽热的气流从旁边以极快的速度横插进来，随即腾起一道气墙，挡开了庄不周的攻势。
　　童奕不由得后退了一步，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小奕！”
　　姑姑？
　　没等童奕回头，童清雾直接上前托住她的后背，然后又向前跨了一步，半个身子挡在她前面。
　　庄不周倒是丝毫不意外，身后的双翼抖了一下，收起来，这才饶有兴趣地看向她们，开口道：“又是你？你们童家倒是有趣，难不成你也想学先前那个老头子，为了阻拦我，不惜亲手挖出自己亲孙女的心，生生毁了它？”
　　童奕听到后面两句话，瞳孔紧缩，嘴唇颤抖了一下，难以置信地看向童清雾：“姑姑，她说的……是爷爷吗？”
　　童清雾沉默了一瞬，没有回答童奕，而是看向庄不周：“童家唯一的两个女人现在都站在这里，要么，鱼死网破，要么，我们来谈谈。”


第90章 
　　庄不周嗤笑一声：“你们也有资格跟我谈？”
　　童清雾把手伸进口袋，拿出一个槐木筒晃了晃，说：“这是我的真魂，童家世代会找人替命，我们也不例外，今日即使你取了小奕的血，她的魂也不在这里，你一样达不到目的。”
　　庄不周看了一眼那个槐木筒，上面有魂气缭绕，带着童家特有的气息。
　　童清雾在槐木筒上贴了一张描金符，把槐木筒重新放回口袋，忽然反手扣住童奕的脖子，手里拿着的黄铜鞭也抵在了童奕的心口。
　　“放了她们，我留下，血和魂你都可以拿到。否则，刚才那张符是弑魂符，我可以用同样的方式，灭了自己的魂，再毁了心，你什么都捞不到。”
　　童奕清晰地感觉到，抵在心口的黄铜鞭上散发出来的那股灼烧感，这应当是经过特殊处理的法器，一旦穿透皮肤，伴随着符咒，会连魂带血肉烧个干净。
　　“姑姑……”童奕此刻几乎力竭，在童清雾手里几乎动弹不得，“姑姑，你放开我，你带归雁和书筠走，我……”
　　她又聚了力气，微微挣扎了一下，却被童清雾把持得更牢了。
　　“姑姑……”童奕急得几乎哭了出来。
　　庄不周看着童清雾手里的黄铜鞭，若有所思，她记得很清楚，先前童有槐就是拿着这根黄铜鞭，一路杀进来，拼死击伤了她，毁了孙女的心之后，自绝在自己面前。鱼死网破这一手，童家向来毫不吝啬。
　　只要有一个全须全尾的童家女人在她手里，那她并不在意这个女人到底是谁，至于归家，她看了一眼被宁书筠扶着的归雁，似乎归家只剩这一个了。
　　于是她扬了一下下巴，说道：“你们童家留下谁，我不管，但是归家那个，必须留下。”说完，她似笑非笑看了童清雾一眼：“而且归家似乎也和你没关系。”
　　童清雾也笑了一下：“是和我没关系，但和我侄女有关系，那就是和童家有关系。况且，我们两家这许多年，也并非毫无联系。”
　　她顿了顿，接着说道：“你应当没看过我们两家的卷轴吧，我们这四份卷轴，加上你手里的那一份，意味着什么，你应该十分清楚。况且，你刚才已经取了归家的血，几年前归家出的事，难道你就真的没有后手吗？还是说，你只是为了寻仇？”
　　庄不周冷哼了一声：“我如何能相信，你们一定会把卷轴给我，当年你们不也是嘴上说的好听，结果带着卷轴销声匿迹，害得我找了这许多年，才终于找到你们。”
　　“我既然来了，就是抱着救回她们的目的，只要她们安然回去，我立刻告诉你卷轴的所在。如果天亮时，她们没能回去，那我哥哥和嫂子，就会直接毁掉卷轴。庄不周，这四份卷轴能否留存，就看你是愿赌还是不愿赌了。”童清雾说着，拿着黄铜鞭的手忽然动了一下，似乎是往里面刺了几分，童奕立刻难受得低吟了一声。
　　庄不周沉默了，她看着童清雾，恨不得把她拆吃入肚。她当然可以立刻动手杀了所有人，只要她想，这里没有人是她的对手，并且她可以让他们死得悄无声息，无迹可寻，就像这医院里的其他“人”一样。但她更在意那四份卷轴，哪怕有千万分之一的可能会被毁掉，她都不会去冒这个险。
　　思及此，庄不周收回目光，说道：“那就赌它们，留存。”
　　四周的威压感瞬间散去不少，童清雾立刻把童奕往宁书筠身边推，说：“你们快走，不要走原路，出门右转，有另外的出路。”
　　童奕反手抓住童清雾的手臂：“不行，姑姑……你跟我们一起，你不能留在这里……”胸口疼痛，她咳了两声，嗓子有些哑。
　　童清雾把她的手拿下来，顺势在她手里塞了一叠东西，低声说：“小奕，相信我，我不会有事，快走！”
　　说完，她看了宁书筠一眼，宁书筠会意，叫道：“陶天，走！”
　　陶天应声上前，收起枪，从童清雾手里接过童奕，扶着她往外走。童奕挣扎了几下，但此刻她力气几乎耗尽，浑身疼得厉害，只能由着陶天半拖着自己往外走，她挣扎着回头，只看到童清雾转身的背影。不知为何，童奕忽然有种近乎绝望的决绝感，从胸口蔓延开来的排山倒海的疼痛几乎将她淹没。“姑姑……”她叫了一声，奋力挣了一下，眼前一黑，整个人失去了意识。
　　“好了，你的目的达到了，那么现在，我要开始达成我的目的了。”庄不周说着，抬手挥了一下，顿时，无数暗红色的如同丝线一般的东西从天花板上蔓延下来。
　　童清雾用舌头顶了顶上颚，接着舌尖一卷，把舌头底下压着的一粒药丸一样的东西卷上来，咬开之后咽了下去。她转过身，笑了笑：“那便来吧。”
　　童奕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时候，车子正在马路上疾驰，她眨了几下眼，浑身疼得像是被碾压过一般。她的手动了动，右手手心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她立刻想起了先前发生的事，猛地坐了起来。
　　身上疼得厉害，她捂住心口，咳了几下。坐在另一边的宁书筠听到动静，立刻探过身子：“你怎么样？”
　　童奕呆呆地看了她几秒钟，又低下头，就看到归雁闭着眼，身子靠在座椅背上，整个人一动不动。她慌忙伸手探了探归雁的气息，这才微微松了口气，摊开了自己的右手。是一叠童家特有的护身符，一看就是新画的，朱砂十分新鲜，力透纸背。和护身符放在一起的，还有一张折起来的纸。
　　童奕看了一眼车窗外，问道：“这是要去哪里？”
　　“回我家。”宁书筠说道，“你们两个人住的地方现在应该都不安全了，而且你们这一身伤，得赶紧处理。”
　　童奕想起之前宁书筠家里发生的事，苦笑了一下：“你家恐怕也不是最安全的。”
　　宁书筠梗了一下，显然也想起了之前的事，她有些气急：“妈的那个女人是要赶尽杀绝啊！”
　　童奕把手里的护身符递给她一个，然后又放在归雁身上一个，说：“这个要贴身带着，一刻都不要取下来。”说完又递给前面开车的邹海和陶天各一个，最后把剩下的收在身上。
　　“这是……”宁书筠拿在手里看了看，有些不解，但还是依言收进了衣服内侧口袋。
　　“我家的护身符，可以掩盖掉我和归雁的气息，防止被庄不周追踪到。”童奕说着，打开了那张折起来的纸，是童清雾的字迹，只有短短两句话：想办法抹掉自己的痕迹和气息，不要回头，带着卷轴马上离开。
　　童奕抿着唇，鼻腔里有一股酸意，混着血腥气涌上来。带着卷轴离开，表示姑姑根本没打算真的把卷轴给庄不周，那只是一个缓兵之计。从先前她们的对话来看，庄不周早年间曾被骗过一次，失去了卷轴，如果这次再度被骗……她不敢去想了，分别前童清雾的话还在她耳际，让她相信她，童奕闭了闭眼，有些难受。
　　她把这张纸揉在手心，用力压下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伸手拉了宁书筠一下，说：“书筠，我们不能回去，你家，我家，或是归雁家，我们要直接离开。但是……”
　　她咳了一下，嗓子更哑了：“但是还有东西要带上，能不能，能不能让邹海他们帮忙，去归雁家拿上卷轴和癸辰的槐木牌，去我的铺子拿上我家的卷轴，我们会和后，直接去西南。”
　　说完，她捂着嘴，又咳了几下，胸口疼得几乎喘不过气。
　　“好好好，你别急，别急啊。”宁书筠看她这个样子，又是无奈又是担心，赶紧拍前面椅背，让邹海靠在路边停车。
　　“别急，慢慢说，他俩现在就分头去拿，我直接开车带你们走，等他们拿到之后，再来找我们。”宁书筠说道。
　　童奕缓了缓，这才又开口说道：“归雁的卷轴在她家二楼书房，靠窗那一侧的矮柜里，钥匙在书桌最下面一层抽屉的笔记本封套里，癸辰的槐木牌在玄关的柜子上。”
　　她想了一下，又补充道：“归雁的笔记本也一起带出来。我的卷轴在铺子里，我房间床尾上方的天花板上，有一处活扣机关，卷轴就藏在机关后面。我的本子和我爷爷的笔记本都在厅堂的桃木桌下，很好找。”
　　邹海和陶天仔细听完，各自点点头，表示明白了。宁书筠看了一眼时间，拍了拍他俩的肩膀，说：“明白就做事吧，抓紧时间。”
　　几个人迅速交换位置，宁书筠坐上驾驶座，邹海和陶天站在路边，拿出手机开始叫车。车子发动时，童奕打开车窗，再次对两人叮嘱道：“千万不要拿掉护身符。”
　　“童小姐，放心，东西一定安全拿到。”邹海说道。
　　宁书筠没再耽误，车子迅速沿着路边，驶进了远处的夜里。
　　“我们去哪里？”童奕伸手揽过归雁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隔壁市，有家民宿是当年我家出资的，刚才查了一下，还空着没人入住，我已经给那家老板留言了，让他关掉后面的预约，一直留到我们离开。”宁书筠又踩了一脚油门，车子加快了速度，“你睡会儿吧，等到了地方，得赶紧带你们去处理身上的伤。”
　　童奕缓缓吐出一口气，身体这才放松下来，归雁的鼻息微微打在她脖子上，她紧了紧环着归雁肩膀的手，侧脸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车子的颠簸中，归雁的眼皮动了动，身旁的暖热让她的意识逐渐开始回笼，她似乎做了一个长久的梦，在这个梦中，她回到了过去，也找回了自己曾经失去的那段记忆。
　　# 第五卷 不死之民


第91章 
　　天蒙蒙亮的时候，车子驶进一座带着庭院的二层民房前。宁书筠揉了一下肩膀，她绷着神经开了半宿的车，加上先前的高强度搏斗，现在几乎是纯凭着意志在坚持。她打开车门，吸了一口外面的新鲜空气，天气已经开始冷起来，哈出的气都带着一层薄薄的白雾，她转到后面，拉开车门去喊童奕。
　　借着光线，她这才看到童奕身上斑斑点点都是血迹，胳膊上先前包扎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又干了，脸颊和下巴上都蹭着血痕。她叹了口气，拍了拍童奕，喊道：“童奕，醒醒，我们到了，童奕！小天师？”
　　童奕没醒，靠在她肩头的归雁动了动，睁开了眼睛。宁书筠把身子探进车内，又拍了拍归雁，试探着叫道：“归雁？醒了？”
　　归雁怔愣了一瞬，接着眼神逐渐清明起来，她抬眼看了一眼宁书筠，又把目光转到身边的人身上，只看一眼，归雁立刻撑着座椅坐直了身子。她的记忆断在那天在铺子里，庄不周把她强行控制带走的那一刻，但现在看到童奕这幅样子，她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
　　宁书筠松了口气，但脸色依然很凝重，她看了一眼童奕，说：“先下车，我得找个靠谱的大夫来给你们看看。”
　　归雁伸手摸了摸童奕的脸，温度有些高，她从另一边下车，失血加上两天没吃东西，她的脚步有些虚浮。
　　“她发烧了。”归雁的声音不高，带着倦意，她探身进去，想把童奕抱出来，但试了几次都没成功。
　　宁书筠看不下去了，把她拉到一边，说：“别逞强了，两个病号，我们一起把她扶进去。”
　　这间民宿的装饰很简单，但好在打扫得还算干净，一楼一进门是一个客厅，客厅后面是一个开放型小厨房。左边转过去是去二楼的楼梯，洗手间就在楼梯下方。右边过去有两个房间，一个带独立卫浴的落地大床的卧室，还有一间较小的单人房。
　　两人把童奕扶到一楼的卧室，童奕躺在床上，嘴唇动了动，归雁靠过去，只听到模糊的“姑姑”两个字。她微微蹙了蹙眉，又看了看童奕的发带，伸手把她绑着的头发解开，把发带连同两枚花钱压在她的枕头下。
　　宁书筠出去一趟，再回来时，手里拎着她们俩的背包，她把背包往门口的地上一放，捏了捏眉心，说：“你们东西在这里，我先找人来看看你们的伤，其他的事，等伤好了再说。”说完，宁书筠长呼一口气，拨了个号码出去，走到外面去打电话。
　　归雁沉默地看着童奕身上的伤和几乎是一塌糊涂的衣服，眼圈有些发红，愣了几秒钟后，她起身把童奕身上的脏衣服脱下来，去洗手间拧了温热的毛巾，替她把身上的血迹一一擦干净，又去包里找出一套干净的衣服给她换上。童奕身体的温度似乎有些升高的趋势，归雁摸了摸她的额头，叹了口气，在她额头上搭了一条凉毛巾。
　　窗外的太阳已经升起来了，归雁起身去把窗帘拉上，之后到洗手间简单清理了一下，她心口处有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红点，已经结痂了，她在上面抹了一层药膏，立刻感到一股烧灼感，从皮肤一直烧到心脏处。
　　归雁又吃了一颗药丸，这才开门来到客厅里，宁书筠正坐在沙发上，一夜未睡加上精神高度紧张，此刻她眼神有些发直。见归雁出来，她立刻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说：“不是让你们赶紧休息，怎么出来了，小天师她没事吧？”
　　归雁摇摇头，说：“你去睡一会儿，我来守着。”
　　宁书筠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她，眼里写着大大的几个字：你没事儿吧。
　　归雁笑了一下：“我没有受伤，而且……”
　　宁书筠立刻摆手打断了她：“打住。在我眼里，你们没什么区别，邹海和陶天快回来了，找的医生跟他们一起到，我得等你们看完医生才能放心。”
　　归雁还要开口，宁书筠立即表示我不听，然后指了指卧室的方向，让她进去休息。
　　归雁无奈，只得转身回去，转身之前，还不忘留下一句：“书筠，谢谢。”
　　宁书筠绷着脸，八面不动地坐在那里，等归雁进去，才搓了搓胳膊，小声说道：“要死，一个两个都这么肉麻。”
　　一直到临近中午，邹海和陶天才带着一个老医生过来，宁书筠看了邹海一眼，邹海会意，摇了摇头，表示没有人跟着他们。宁书筠这才放下心来，带着老医生到里面的卧室敲门。
　　童奕身上的伤基本都在左手臂和手心，老医生替她处理完伤口，又把了把脉，看向宁书筠：“这……谁是她的家属？”
　　宁书筠当即把身边的归雁往前一推：“她是。”
　　老医生看了一眼归雁，从随身的包里拿出方子，一边写一边交待：“外伤不当紧，注意勤换药，别沾水，发烧是因为伤口和体力透支，多休息就好了。不过，她最严重的是伤了心脉，这个得好好调养，养不好会留下病根。养心脉要注意病人的情绪，巨大的情绪波动也会影响恢复。”
　　归雁接过方子，点头表示自己都记下来。
　　老医生刚转身准备起身，宁书筠把归雁往床边一按，让她坐下，然后又说：“这个也需要看看。”
　　老医生看着刚刚还是病人家属的归雁，又看看她手里拿着的方子，似乎有些无语，宁书筠立刻补充道：“医嘱说给我听，我监督她们。”
　　老医生替归雁把了把脉，神情松动了些，说道：“没什么大碍，气血不足，得养养气血。”
　　他又写了一张方子，递给归雁，宁书筠这才彻底松了口气，侧身把老医生让了出去。走到门口，她忽然又折回来，把归雁手里的药方拿过去，说：“邹海送医生走，顺便让他把药买回来。”
　　归雁跟在她身后，走到客厅，就听见宁书筠在院中跟老医生道谢，老医生的声音很浑厚，透着年长者惯有的关心：“不用谢不用谢，当初多亏了你爸爸的帮忙，我那家诊所才能顺利开下去，现在这点忙不算什么。你这孩子也长这么大了，自己要多注意身体啊。”
　　宁书筠一边哎哎哎的应着，一边把老医生送上了车。
　　归雁低下头笑了笑，转身又回了房间，替童奕换了额头上的毛巾，之后在她身边躺下，手臂松松地抱着她，也合上了眼。
　　一直到天色擦黑，童奕的意识才一点一点苏醒过来，她记忆还停留在和姑姑分开的那一刻，心脏猛地跳了几下，她睁开眼睛，脑中一阵刺痛。
　　姑姑……
　　童奕嘴唇动了动，浑身仿佛陷在棉花里一样无力。她呆呆望着陌生的天花板，耳边似乎还残留着姑姑的声音。她们，安全了吗？
　　她在被子里动了动，手臂触到一个温热的身体，她下意识侧过头，归雁身上熟悉的气息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她翻了个身，往归雁身边拱了拱。
　　这一拱，把归雁也拱醒了，她把揽着童奕的手臂紧了紧，笑了一下，问道：“醒了？”
　　归雁的声音带着刚睡醒时懒懒的鼻音，童奕的眼睛有些发酸，她又往归雁怀里钻了钻，把头埋在归雁的颈窝里，这才闷声应道：“嗯。”
　　归雁揽着她的手往上，摸了摸她的额头，发现烧已经退了，她又摸了摸童奕的脸，问道：“身上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童奕动了动，除了手臂上的伤口还有点疼之外，其他地方似乎都还好，她埋在归雁怀里没有动，说：“除了使不上力气，别的都还好。”
　　她的手臂动了动，在归雁身侧摸索了几下，开口问道：“你呢？有没有受伤？”
　　“放心，我没事，也没有受伤。”归雁在童奕的后背抚了抚，说，“起来吃点东西，还要把药也吃了，医生说你的心脉被伤到了。”
　　童奕没动弹，搂着归雁的手紧了一下，说：“再等等，我想跟你再待一会儿。”
　　她的声音很轻，似乎还带了劫后余生的不安，归雁内心的温柔又涌了上来，她把童奕往怀里带了带，说：“好，我们再待一会儿。”


第92章 
　　一直到天色黑透，客厅里也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和人声，两人才起身，简单洗漱了一下，一并走了出去。
　　宁书筠正和陶天在外面拆外卖，见她们出来，宁书筠立刻招呼她们吃东西。童奕四下看了看，问：“邹海呢？”
　　“他一直守到刚才才上去睡，他没事，放心。”宁书筠说着，掰开一双筷子递给她。
　　童奕接过来，嘴唇抿了抿，开口道：“谢谢。”
　　“卧槽，吃饭就吃饭，再跟我说谢谢，我就跟你们拆伙！”宁书筠实在是受不了两个人一会儿一个谢谢，气得瞪了她们一眼，低头塞了一大口米饭。
　　吃过饭，几个人简单商量了一下后面的打算，归雁担心童奕的身体经不住长时间的奔波，坚持让她多休息几天再出发，童奕拗不过，只得妥协，三个人最终把出发时间定在一周后。
　　宁书筠依然没什么精神，聊了几句就困得只打呵欠，她摆摆手表示自己扛不住了，就上楼去了。童奕四下看了看，回房间拿了几张符纸，画了几道新符，一一贴在院子的几个角落和大门上。
　　贴好后，她转过身，看到归雁就站在门口的灯光下看着她，她笑了笑，走过去伸手抱住归雁的腰，凑在她肩头说：“看什么呢？”
　　归雁也笑了笑，说：“在看你。”
　　门口搁着一个长条凳，归雁揽着童奕走过去坐下，初冬的夜晚很安静，归雁把童奕的手捂在自己手里暖着，这才开口说道：“我在昏迷的时候，想起了之前忘掉的一件事。”
　　童奕的心跳快了几拍，停了几秒才问：“是之前你被关起来的事吗？”
　　“不是。”归雁的声音缓了下来，“是和你有关的一件事。”
　　“和我？”
　　“你先前不是说，自己十岁时，因为丢了护身符，所以才发生了那场意外。”归雁继续说道，“其实，你的护身符没有丢，因为当时，你把它送给了我。”
　　童奕瞪大了眼睛，她忽然想起在归雁家抽屉里看到的那个护身符，原来那竟然就是自己的吗？
　　“你是说，你是说当年我爷爷带我去拜访的，其实是你爷爷？”童奕坐直身子，看向归雁。
　　归雁点了点头，有些怀念地看着童奕此刻又惊讶又带着一丝恍然的表情，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说：“当时大人们在前面的屋里谈事情，我带着你在后院的杂物间玩。杂物间里有许多造型奇怪的东西，我那段时间经常会做一个噩梦，梦到自己被几个戴着奇怪面具的人抓走。所以在看到其中一个表情凶恶的雕像时，就拿起来对你说，我总是梦到这些，很害怕，怕它们有一天变成真的，就把我抓走了。”
　　“你听完之后，把雕像拿过来看了看，然后转头把它面朝下压在一堆杂物下面，说，把它埋起来，它就找不到你了。我俩又在上面堆叠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忽然从脖子里拉出一个锦袋，把里面装着的护身符拿出来递给我，说这是你爷爷画的，可灵了，可以保护我不被那些坏东西找到。我就问，那你怎么办？你就很骄傲的说，我爷爷很厉害的，他会再给我画一个新的。”
　　“后来，你爷爷在院中喊你，你就把护身符塞在了我手里，转身跟着爷爷走了。”
　　“那个护身符，就是你放在抽屉里的那个，对吗？”尽管已经猜到了，但童奕还是问了出来。
　　“对。”归雁说道。
　　童奕探过身子，抱住归雁，下巴放在她肩上，心里有些酸也有些软：“我们原来认识得那么早。”
　　原来，那么早的时候，我就开始想要保护你了。
　　归雁回抱住她，眼圈有些红，她喉咙往下咽了咽，继续说道：“但是，如果你没有认识我，如果没有把护身符给我，后来的一切都不会发生。我现在甚至很后悔，后悔来找你帮忙，后悔把你卷进这整件事情中，看你现在变成这样，我……”
　　童奕急忙起身：“不是的，你怎么会这么想。”
　　她伸手把归雁眼角的泪擦掉，揉了揉她的耳朵，说：“我原本就在这件事中，并不是你把我卷进来的。我很高兴你来找我，从不后悔认识你，也幸好你找了我，我们可以一起解决这件事，而不是各自孤立一个人去面对。归雁，我很庆幸你来找我，真的。相信我，我们一定可以把所有事情都解决。”
　　童奕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仿佛又回到了刚见面时那个自信又无畏小天师，归雁忍不住笑了一下，唇边弯起两个好看的弧度。
　　童奕伸手按了按归雁的唇角，然后凑过去，在她唇上亲了一下。
　　归雁紧了紧手臂，将她揽进怀里，低头加深了这个吻。
　　一吻结束，童奕埋在归雁颈窝里，有些情难自禁地又亲了亲归雁的脖子，归雁顺着她的后背来回抚了抚，一边平缓着自己的心潮，一边哄道：“回屋了，手上的伤该换药了。”
　　童奕闷闷地说道：“这个伤，真的好烦。”
　　真是做什么都不方便。
　　归雁笑了，鼻息打在她耳边：“不急，好好养伤。”
　　不急，我们来日方长。
　　童奕这次的身体复原得很快，第二天上午起床时，她的气色已经恢复得七八成，就连身体的疲倦感都几乎消失了。归雁十分惊讶，再三拉着她确认是真的好了，而不是被人在身上放了什么蛊虫之后，总算是放下心来。
　　但童奕似乎有些心事重重，尤其是在她来到客厅，宁书筠一见她就跟见了鬼似的，拉着她左看右看，最后叹道：“吓死我了，你这气色，我刚还以为你是回光返照。”
　　童奕瞪了她一眼，坐到了一边的沙发上，眉头紧皱着，也不吱声。
　　归雁倒了杯温水，放在她手里，也在她身边坐下，问：“怎么了？”
　　童奕抿了一口水，看了看归雁，又看了看宁书筠。宁书筠这时也意识到不太对，走到旁边坐下，有些忐忑：“不会这事儿还没完吧，你们别吓我啊，我好不容易缓过来。”
　　童奕摇了摇头，说：“是我不对劲，我不应该恢复这么快，当时在医院，我硬扛了两下庄不周的招式，整个胸腔就像是碎掉了一样，但是昨天我已经感觉不到什么疼痛了，只是觉得累，今天，连累都不觉得了。”
　　“该不会是那个女人……”宁书筠刚开口，就被童奕打断了：“不，我猜，是因为我体内这个魂。”
　　归雁的眉头也皱了一下：“你是说，是那个魂修复了你的身体？”
　　童奕看着手里那杯水：“应该说，是替我养魂的那个人，修复了我现在的魂，并连带着修复了我的身体。”
　　她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了什么，抬头看了一眼宁书筠，又把头低下去，接着说：“替我养魂的那个人，是潜渊。”
　　“卧槽！”宁书筠瞪大了眼睛，“就是上次我们去你家，看到的那个？那不是你发小吗？怎么一转眼就成了给你养魂的？”
　　童奕没说话，头垂得低低的，归雁伸手揽过她的肩膀，抚了抚，然后冲宁书筠轻轻摇了摇头。宁书筠立刻表示我懂我懂，然后用手虚虚比了个OK，就不出声了。
　　“所以，修复你受损伤的魂体，也会伤害到她，对吗？”归雁看她这幅样子，猜到了几分。
　　“嗯。”童奕低低应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又说，“去救你之前，我被姑姑带回家了一次，那时候，潜渊就已经很不好了。我本来，不应该放任那个魂体活动的，但是、但是我当时控制不住，你被庄不周抓住，书筠他们又被压制得死死的，我、我不得不……”
　　她有些仓惶地抬头，看了看归雁，又看了看宁书筠。归雁有些心疼，手臂紧了紧，让她靠在自己肩头，说道：“那不是你的错。”
　　“是啊。”宁书筠也开口劝道，“要怪就怪那个不知道是人是鬼的女人，还不都是她把我们害成这样的。”
　　归雁轻轻抚着童奕的肩，脸上若有所思，接着另一只手拿起手机，发了一条微信出去。
　　那边宁书筠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了一眼，一脸震惊地看向归雁，之后回了三个字：你有病。
　　之后又觉得三个字不足以表达自己内心受到的震惊，她又补了两个字：变态。
　　归雁嘴角弯了弯，然后拍了拍童奕：“我有办法。”
　　童奕坐直身子，揉了一下鼻子，蔫蔫的说：“你能有什么办法，除非她不再给我养魂。”
　　“对，”归雁接道，“我来养。”
　　童奕的动作一顿，接着一脸难以置信地看向归雁，发现她表情不像是在说笑，又看向宁书筠，宁书筠立刻把头转到一边，表示你俩之间的事，我不参与。童奕的脸色瞬间变了，蹭的站起来，冲着归雁几乎是喊出来的：“我不同意！！”
　　说完，没等归雁开口，转身回了房间，咣的关上了门。
　　归雁：……
　　宁书筠：……


第93章 
　　半晌，宁书筠才开口，带着一丝感慨，甚至还有一些幸灾乐祸：“没想到你家这乖得不得了的小天师，居然冲你发火了，啧，还摔门，我就说你有病吧，你还不信。”
　　归雁叹口气，一脸无奈的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敲了敲门，屋里没有动静，她握着门把手试了试，门没有锁，归雁心里又漫上一丝柔软，她打开门进去，就看到童奕趴在床上，肩膀一抖一抖。
　　她带上门，走过去摸了摸童奕的背，问：“还不愿理我吗？”
　　童奕依旧趴着，没吭声。
　　归雁顺势侧躺在她身边，一边轻轻摸着她的后背，一边解释道：“我只是在想，我们这一次出去，还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事，万一，你在这期间又失控，最起码我能第一时间知道，况且，我们还可以尝试用符箓和蛊来控制它。而潜渊，也不会因此受到更大的伤害。”
　　童奕微微侧过头，眼睛红红的，带着鼻音说道：“这很伤身体的，都是要耗费血气来养，我宁肯不要人再养它，也不要你们来养。”
　　归雁想了想，又开口道：“那就只在这段期间，等我们把事情解决了，再来解决你体内这个魂的事。”她顿了顿，又说：“童奕，我也会怕，每次你失控，我都怕你会被那个魂体完全控制，也怕你被反噬。我在想，如果连在我身上，你一旦有异动，我会立刻发觉。所以，就只在这几个月，好吗？”
　　童奕看着她，鼻腔酸得厉害，她怎么能不知道这种怕呢？在归雁被带走的时候，在看到她躺在冰凉的玻璃棺材里的时候，她几乎怕得连命都可以拿去交换。她用袖子胡乱擦了擦眼睛，带着哭腔道：“可是，万一解决不掉呢？”
　　“不会的，整件事情的源头，都在那些卷轴上，只要我们解决了最困难的源头，那么其他问题都可以解决。”归雁的声音依然很温和，但又十分笃定，就好像在说，我们待会儿去把地扫了，肯定能打扫干净这样的小事。
　　童奕伸手搂住归雁的腰，把脸埋在她的腹部，她又想哭了，过了会儿，她又闷声说：“就只有这几个月，你保证。”
　　“好，我保证。”归雁摸了摸她的头，说道。
　　“到时候就算没找到解决办法，我也会切断你跟魂体的联系的。”童奕又补充道。
　　“好，都听你的。”归雁说着，揉了揉她的后脑勺，“起来，我们要先问一下，有没有可能把这个联系转移到我身上来。”
　　童奕这才从床上坐起来，鼻子和眼睛都还红着，她深呼吸了几下，探身从床头柜拿过手机，找出家里的电话，犹豫了一下，拨了出去。
　　电话那端响了两声，被接了起来，一个女声响起：“喂？”
　　童奕眼圈又红了，她咽了咽，叫了一声：“妈。”
　　那端安静了几秒，接着童母的声音也哽咽起来：“小奕啊，你，你在哪儿啊，你有没有事啊，你……”
　　“妈，我没事。我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童奕说着，吸了一下鼻子。
　　“哎，没事，没事就好，别哭，这孩子……”童母嘴上劝着，也忍不住哭了起来。
　　童奕抹了抹眼泪，又道：“妈，我爸在吗？我有事想问他。”
　　“在，在，你等着啊，我去叫他。”童母说完，就搁下了电话，那端传来一阵脚步声，还有几句人声，接着电话又被接起来，童其木的声音透过话筒传了过来：“小奕？”
　　“爸。”童奕喊了一声，又沉默了。
　　童其木耐心等了一会儿，才长叹一口气，说：“小奕，别怕，事已至此，你……有没有受伤？”
　　童奕鼻子酸了一下，下意识回道：“没有。”她转头看了看归雁，归雁冲她点了点头，示意她直接问，童奕咬着唇角，犹豫了半天，终于开口道，“爸，我能问你几件事吗？”
　　童其木似乎料到她会来问自己，立刻说道：“你问。”
　　童奕这才开口：“潜渊她，还好吗？”
　　童其木的声音很平稳，但仔细听，还是能听出来一丝愁闷：“还好，只是暂时醒不过来。”
　　“那，姑姑呢，姑姑在家吗？”童奕试探着问道。
　　“姑姑……在休息，她这次伤得比较严重。”童其木的声音听上去依然没什么变化，但电话那端，童母已经捂着嘴回了房间。
　　自打从那家医院出来之后，童奕左右都放不下姑姑的安危，潜意识告诉她，姑姑可能出事了，但分别前，姑姑又对她说，让她相信自己，这又让她抱了一丝侥幸，说不定姑姑能安全回去。
　　童其木的话让她稍微放下一点心，尽管没亲耳听到姑姑的声音，但她在心里想了想，还是选择暂时相信父亲，于是她接着问道：“爸，那，潜渊身上的命符，可以转到别人身上吗？”
　　童其木没料到童奕竟然问的是这个，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可以，但是我们目前没找到更合适的人来代替潜渊。”
　　“我有，”童奕又看了一眼归雁，继续说道，“我想把命符，转到归雁身上。”
　　“什么？归雁？是那个上次跟你一起回来的归家的孩子？”童其木有些惊讶，“你怎么会……她，她知道这件事吗？”
　　童奕一愣，而归雁瞬间就明白了，童其木这是以为童奕想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把命符悄悄转到她身上，于是她凑到话筒前，开口道：“伯父，我知道的。这件事，是我和童奕商量后决定的，您不必担心。”
　　童其木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这养魂不是闹着玩儿的，虽然正常情况下，不会出什么问题。但现在你们的情况特殊，一不小心，你就会有危险。”
　　归雁握了握童奕的手，继续应道：“没关系，我们会妥善解决好这件事。”
　　“对。爸，我们打算去西南，就是爷爷之前去过的那个地方，把我们两家的卷轴，连同这整件事一起解决掉。那之后，再处理掉我身上的这道魂。”童奕也紧接着说道。
　　“你们……”童其木更加震惊，语气急了几分，“你们简直是胡闹……”
　　“爸，这么多年了，难道你就没有想过要终结这件事吗？童家从祖上到现在，因为这件事死了多少人，又……害死了多少无辜的人，所有人都不得善终，所有人终生都活在惶恐中。”童奕缓缓说着，声音很低，但很坚定，“我不想这样了，我想正常的活着，我想和归雁一起过毫无后顾之忧的生活，所以，我一定会去，就算你不同意，我也要去。”
　　童其木再次沉默了，他很清楚自己这个女儿，从小就性子犟，认准的死理九头牛都拉不回，偏偏又没有那么多心眼，遇事从不会往坏的方向想，他担心，但又确确实实拿她没办法。重重的叹了口气，童其木最终还是开口道：“小奕，你长大了，要做什么，我不拦你。但你要答应我，无论如何，都要把保全自己放在第一位。”
　　他停顿了一下，又问：“转移命符需要准备，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三天后。”童奕喉咙有点发涩。
　　童其木又沉默了，似乎是在思考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就选在你们出发的那天，完成之后你们就立刻出发，我怕会节外生枝。”
　　童奕低低地应了一声，刚要挂电话，又说道：“帮我照顾好妈妈，还有姑姑，姑姑她……如果身体好了，能不能给我打个电话？”
　　童其木愣了一下，最终还是应道：“好。”


第94章 
　　挂了电话，童奕有些低落，归雁伸手帮她把头发挂到耳后，摸了摸她的脸。童奕呼出一口气，凑过去靠在归雁怀里，轻声说道：“我还是不想让你来养魂。”
　　归雁轻轻抚了抚她的背，哄道：“我答应你，如果不舒服，就马上告诉你。”
　　童奕捏着她的手指，小小叹了口气：“还有姑姑，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她那天为了救我们，硬是自己撑到了最后。我先前一直没有告诉你，是因为我真的很害怕，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我不敢说出来，甚至不敢表现出来，怕连累你们徒劳操心，也怕听到你们谈论，心里会更加难受。”
　　“我知道，不要紧，有些事情，你想等一等再告诉我，也没关系。姑姑……她会没事的。等我们回来，就去看她。”归雁的声音很柔和，童奕莫名就有些安心了，她撑起身子，想亲一下归雁，结果刚凑过去就听到外面传来咣当一声，接着就是宁书筠的一句“卧槽你拆家啊！”
　　两人对视了一眼，立刻起身开门出去，刚走到客厅，就看到地上一片狼藉，玻璃杯和装饰花瓶碎了一地，宁书筠正一手叉腰，怒气冲冲瞪着另一只手里拎着的癸辰。
　　童奕：……
　　啊这，属实是把这小鬼给忘了。
　　癸辰抬头看见童奕和归雁，愣了一下，竟然嘴一扁，哇哇大哭起来。
　　宁书筠一脸震惊的看着前一秒还张牙舞爪，后一秒就委屈大哭的癸辰，有些无语：“你俩这是养了个影帝啊！变脸比变天还快。”
　　她一松手，癸辰立刻三蹦两跳，一路爬到童奕的肩头，抱着她的脖子嚎啕大哭。
　　童奕微微歪了歪脑袋，不敢动，只觉得癸辰鼻涕眼泪都抹在了自己身上，她苦着脸看向归雁，归雁笑了一下，拉着她走到沙发上坐下，然后用手指点了点癸辰的脑袋，癸辰抬起头，还在抽抽搭搭，归雁伸手抽了一张抽纸，给他擦了把脸，这才说道：“不哭了，后面不会把你丢下了。”
　　癸辰看着她，好像有点不敢相信，这几天他先是被一个人丢在归雁家，后来又被一个不认识的人装在包里，一路颠簸好久，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他晚上偷偷爬出来看，又被宁书筠赶了回去，他一个鬼真的是弱小、可怜又无助。
　　归雁又用手指戳了戳他，说：“我保证。”
　　癸辰这才“啊”了一声，抱着归雁的手指头蹭了蹭，然后顺着她的手臂爬到她肩头，在她肩头乖乖的坐下了。
　　归雁这才满意地笑了笑，一抬头就看到童奕正一脸幽怨的看着自己。
　　归雁：？
　　童奕有些无语，自己被蹭了一脖子的眼泪鼻涕，她倒好，拿纸巾给小鬼擦鼻涕眼泪，完全忽略了自己这么一个受害者。
　　她气哼哼地看着归雁，说：“你怎么就给他擦，不给我擦？”
　　话一说出口童奕自己愣了，她看了看归雁，归雁先是惊讶，后来又有点想笑，她又看了看宁书筠，宁书筠一脸“你是不是也有什么大病”的表情看着她。
　　童奕：“对不起我自己擦。”
　　她认命的伸手去抽纸巾，一只手快她一步，抽出一张纸巾。归雁一边忍着笑，一边轻轻地给她擦脖子。
　　童奕：……
　　心死了，这什么人鬼见证社死现场。
　　宁书筠一脸酸不溜秋的表情看着她们，啧了一声，指了指地上：“记得善后啊，我去点外卖。”
　　作孽啊，宁书筠摇着头感慨着，往门口一坐，开始点菜。
　　时间过得很快，三个人备齐装备，又凑在一起研究确定了路线之后，就到了临出发的前一晚。
　　由于第二天童其木就要来把命符转到归雁身上，童奕自打洗完澡后，就一直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心神不宁。她不忍心看归雁一直为自己提心吊胆，也不想让她承担养魂的风险，两相矛盾之下，她心思忽左忽右，就差把“要不算了我们再想想吧”写在脸上了。
　　归雁从浴室出来，就看见童奕揣个手在屋里走来走去，眉头皱得跟供土的蚯蚓一样。她笑了一下，走到床边坐下，叫道：“童奕。”
　　“啊？”童奕回过神，转过头，就看到归雁斜靠在床头，拿着手机划了几下，又放回床头柜上。
　　看童奕呆呆地看着自己，归雁又笑道：“不睡觉，在那里做什么？”
　　童奕的眉毛又耷拉下来，她走到床边，膝盖顶着床沿，小声说：“要不，明天还是算了吧……我怕。”
　　归雁没有回答，而是伸开手：“来，过来我抱着你。”
　　童奕的心跳快了几分，她心里小小的叹息了一下，然后乖乖的爬上床，挨着归雁躺下。归雁一手搂着她，另一只手拉了被子盖上，在她身旁侧躺下，这才轻柔的问道：“为什么这么想？”
　　童奕拉过她搭在自己腰间的手，捏着她的手指，小声说：“不想让你冒这个险。”
　　归雁笑了一下，呼吸打在童奕脸侧，然后说道：“我也是。”
　　童奕抬头看她，归雁也从上而下看着她，目光温柔又缱绻：“我也不想让你冒任何险。”
　　童奕的心一下子变得异常柔软，她伸手捏了捏归雁的耳垂，眼眶有些酸。“归雁……”
　　“嗯？”归雁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没事。”童奕咬了一下唇角。
　　你怎么会这么好……
　　归雁看着她，手转而移到童奕的耳际，轻轻揉了揉她的耳垂，又顺着脖子往下，在她肩膀上抚了抚。童奕的心跳又加速了，她轻轻吸了口气，伸手拉了一下归雁的衣领。归雁嘴角弯了弯，低下头开始亲吻她。
　　但这次的亲吻，却是先从耳侧开始的。归雁在她耳垂上抿了抿，童奕肩膀抖了一下，脖子上迅速起了一层战栗。吻顺着她的脸颊，一路来到她唇边，又到脖子。童奕唔了一声，抓着归雁衣服的手抓得更紧了。她从来不知道，亲吻竟然能带来如此多的微妙满足感，像是夏天偷吃了一口冰淇淋，在心尖上融化出甜甜的味道，又像是冬天抿在嘴里的一口暖茶，在舌尖化出醇香，回甘无穷。她伸手摸了摸归雁的发丝，低低叹道：“归雁……”
　　归雁抬起头，笑了笑，亲了一下她的嘴角，应道：“我在这。”童奕贴着她的脸，蹭了蹭，归雁抵着她的额头，将童奕的表情一点不落的尽收眼底。
　　不够，还不够。
　　归雁微微皱起眉，忽然再次吻住童奕的唇。情潮在体内荡漾，童奕只觉得仿佛喝了一杯醇厚又绵长的酒，滋味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尖，又合着心跳，扩散到四肢百骸，再迸发出绵延不断的后劲。
　　空气中的温度慢慢降下来，童奕埋在归雁怀里，小猫一样在她颈窝蹭了蹭，叫道：“归雁……”
　　“嗯？”归雁的手在她腰上又揉了揉，应道。
　　“没什么。”
　　童奕有些害臊，她抿了抿唇，贴过去，不动了。
　　归雁笑了一下，拍了拍她：“要不要起来洗个澡。”
　　童奕哼了两声，说道：“不去，我们再待一会儿嘛。”
　　归雁便将她又往怀里按了按，说：“好，再待一会儿。”
　　“归雁。”
　　“嗯？”
　　“我们将来，找一个喜欢的地方生活好吗？”童奕的声音开始犯懒。
　　“好，你想去哪里？”归雁也放低了声音。
　　“嗯……我想去巴蜀，还想去海边，你呢？”
　　“那，我们就每个地方住一段时间，看看最喜欢哪里，就在哪里长居，好吗？”
　　“好。”童奕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人也安静地窝在归雁怀里不动了。归雁低头看了看，童奕已经闭上眼睡着了。她无奈地笑了笑，伸手关了灯，也抱着她闭上了眼。
　　--------------------
　　大家冬至快乐！


第95章 
　　童其木第二天一早就到了，为了防止被人盯上吗，童奕事先让他在距离民宿有段距离的地方等着，之后邹海开车去接他，两人在外面绕了几圈后，才回到民宿。
　　刚进门，就看见癸辰在茶几上跳来跳去，他有些震惊地看了邹海一样，邹海顺着看过去，立刻解释道：“这是童小姐带来的，没有危险。”
　　癸辰：啊~！
　　童其木把手里的包放在沙发上，目不斜视地坐下，邹海给他倒了杯水，他冲邹海点了点头，问道：“她们人呢？”
　　“应该还没起，我去喊小姐。”邹海说完，点了一下头，转身上楼去了。
　　几分钟后，归雁搁在床头柜上的手机震了起来，她睁开眼，童奕在她怀里动了动，又把头埋下去继续睡了，她摸过电话，是宁书筠。
　　“我说，你们赶紧起，童奕她爸来了，就在客厅等着呢。”说着，宁书筠也打了个哈欠，显然也刚醒。
　　挂了电话，归雁看着怀里的童奕，心情有一丝微妙，家长就坐在外面，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劲。她捏了捏童奕的脸，叫她：“童奕，醒醒，童奕，起来了！”
　　童奕被喊醒了，在被子里缩了缩，软着嗓子说道：“好困，我想再睡会儿……”
　　归雁无奈地支起身子，一只手拍了拍她：“别睡了，你爸爸来了。”
　　童奕：？
　　童奕：！
　　她猛地坐起来，有点结巴：“我爸已、已经来了？”
　　被子滑下去，锁骨上有一块小小的红痕，归雁的眼神暗了暗，伸手帮她把被子往上提了提，说：“已经在外面坐着了，我们最好动作快一点。”
　　童奕这下也顾不上困不困了，迅速摸过一边的睡衣穿上，兵荒马乱地去洗漱。
　　二十多分钟后，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客厅，童其木看了童奕一眼，又看了她身后的归雁一眼，张了张口，没出声。
　　“爸。”童奕开口叫道。
　　童其木嗯了一声，又指了指这会儿在楼梯扶手上滑滑梯的癸辰，说：“那是怎么回事？”
　　“是我先前收的小鬼，没什么恶意，就养在身边了。”童奕解释道。
　　童其木微微叹了口气，端起水喝了一口，才说道：“罢了，你们……真的都考虑好了？”
　　童奕还没开口，归雁便接道：“考虑好了，我来养。”
　　童其木点点头，指了指旁边的沙发，说：“坐。”
　　两人一并坐到侧边的沙发上，就见童其木先是拿出几张符纸，又拿出一根朱砂笔，他先在其中一张符纸上写了一串字，童奕认出来，那是自己的八字。接着，童其木换了张符纸，看向归雁：“你的八字。”
　　归雁一一报了出来。
　　写好之后，童其木又写了两张新符，童奕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符，繁复得几乎填满了整张符纸。四张符摆在茶几上，童其木抬眼看了看外面，太阳已经升了起来。
　　“找一间背阴的房间。”他看了看屋内，对童奕说道。
　　正说着，宁书筠也从楼上下来了，童其木看到她，脸色忽然变了，有些不自在。
　　“书筠，我们需要一间背阴的房间。”归雁看到童其木的脸色不对，立刻起身迎上宁书筠，挡住了童其木的目光。
　　“背阴？”宁书筠想了想，指了指楼上，“北边有一间，就是有点小。”
　　两人说着往楼上走去，归雁跟着去看了一眼那个房间，大约只有七八平，里面只靠着墙摆了一张单人床，紧挨着床头放着一个小床头柜。空间不大，但容纳三个人足够了。
　　她转身走回到楼梯上，趴在扶手上叫了一声：“童奕！”
　　童奕抬头看了一眼，起身把桌上的符纸收起来，对童其木说道：“爸，走吧。”
　　童其木拎起包，两人一前一后走上楼，归雁把他们领到房间里，童其木散开五感探了探，这才开口道：“找人在门口守着，期间不要进来。”
　　归雁转过头，冲站在门边的宁书筠使了眼色，宁书筠点点头，带上门离开，喊了邹海和陶天上来守着，下楼时还顺手拎走了趴在台阶上看热闹的癸辰。
　　房间内，童其木示意两人坐下，从包里拿出一把桃木刀，在童奕和归雁的手指上分别划了一下，然后把写着归雁八字的符纸包在伤口上，用棉线的一端在上面缠了三圈，打了个死结，把写着童奕八字的符纸包在她手指的伤口上，用另一端也缠了三圈，打了个活结。接着，他拿出剩下的两张符纸中的一张，缠在棉线的中间位置，左手手指将其牢牢夹住，右手则拿着另一张符纸，往空中一抛，嘴里念了几句，那张符慢慢往地上落去，快要接近地面的时候，蹭的一下烧着了，迸出一簇微蓝泛绿的火苗。
　　归雁只觉得伤口处一热，紧接着灼烧起来，只见包着伤口的符纸逐渐被漫出来的血液浸透，血很快蔓延到棉线上，开始顺着棉线向中间移动。童奕那边同样是这样，只不过如果仔细看的话，能看到有一团极淡的黑气，正绕着童奕逐渐蔓延过去的血，朝着中间而去。
　　童奕一眼就看到了那团黑气，她知道那是什么，忍不住攥了攥另一只手的拳头。两边的血蔓延速度很快，不一会儿就在棉线的中间会合，裹在中央的符纸瞬间就被血浸透了。童其木紧紧捏着符纸，又念了几句什么，才伸手拉开了童奕手指头上绑着的活结。
　　活结刚松开，上面附着的血如同有意识一样，迅速往中央退去，一直退到符纸处。归雁忽然皱了一下眉，就在刚才，她感觉似乎有什么东西顺着手指上的伤口，进到了自己体内。
　　又等了片刻，童其木才把归雁手指上的棉线拆除，童奕刚要上前，童其木拦住了她，说：“小奕，我有几句话想单独跟归家这孩子说。”
　　“可是……”童奕刚才已经注意到归雁微动的表情，此刻说不担心那是假的。越过童其木的肩头，归雁冲她轻轻摇了摇头，童奕这才不情不愿地开门走了出去。
　　童其木收好工具，才开口道：“真是没想到，小奕这么倔的性格，竟然会这么听你的话。”
　　归雁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说：“伯父说笑了，童奕她，并不是不讲道理，她只是性子太善良，所以才总会把自己逼进死胡同。”
　　童其木似乎也笑了一下，旋即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这件事是童家欠你的，以后如果有什么事，我一定不惜余力。还有，这封信是小奕的姑姑留给她的，等你们出发后，再把这个袋子给小奕。”
　　他把信封和一个黄布袋递了过去。
　　归雁接过来，捏了捏信封，里面除了信纸，似乎还有别的东西。“留？”她皱起眉，“你是说，姑姑她……”
　　“她死了。”童其木苦笑了一下，“这也许就是童家的命吧，不该有的东西，无论如何也强求不来。”
　　“为什么不亲自给童奕？这样东西，其实由你来转交更合适。”归雁有些不解。
　　“我……不想在这时候刺激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如果可以的话，这封信就先放在你这里，我想瞒她一阵子。”童其木说道。
　　归雁看着手里的信封，一时间有些五味杂陈，片刻后，她抬起头，说：“对不起，我不能答应你。”
　　童其木惊讶地看着她。
　　“童奕她，从小就活在一个处处被隐瞒的世界，家中的秘密，自己的身份，随时落在头上的危险，生死不明的家人。瞒得有多严丝合缝，她知道真相时就有多痛苦，但她直到现在，都还在努力去相信身边的人，努力替在乎的人着想。所以，从今往后，我不会骗她一个字，所有的事情我都可以和她一起承担和面对，但我希望她从此都活在一个真实的世界里。”归雁看着童其木，缓慢而又坚定地说道。
　　童其木愣了片刻，随后自嘲地摇了摇头：“也许，从最开始的时候，每个人就做错了。”他叹了口气，拎起包，又说：“罢了，我不干涉你们的选择，孩子，我们两家祖上也算是有渊源，小奕，就拜托你多照顾了。”
　　“放心，我会的。”归雁声音放柔和了一些，把信封装进兜里，上前一步替童其木拉开了门。
　　--------------------
　　童爸：哎，我家的猪还是被白菜拱了！
　　童小奕：不是，爸，谁是猪啊……


第96章 
　　两人走下楼梯，就看到童奕正扒着楼梯扶手望眼欲穿地往上瞅，见归雁下来，才轻轻松了口气。
　　童其木没有多做停留，他给童奕留下一叠符咒，又从包里拿出一根黄铜鞭递给她。童奕一眼就认出来，这是那天晚上姑姑拿着的那根。
　　“这是……”她接过黄铜鞭。
　　“这是童家祖传的黄铜鞭，只要你学会驾驭它，就能和你自身的力量相结合，发挥极大的威力。但是千万不要逆着它的力量来，一定要让它先认你为主，才能为你所用。”童其木交代道。
　　童奕看着手里的黄铜鞭，声音有点发涩：“姑姑……她怎么样了？”
　　童其木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你妈妈在照顾她。”
　　童奕轻轻点了点头，看着黄铜鞭发呆。童其木站在原地看了她一会儿，眼中闪过一丝不舍，叹了口气，又再三叮嘱她们抓紧上路，才跟着邹海走了出去。他刚踏出大门，童奕忽然在身后喊了他一声，童其木转过身，就见童奕扑过来抱着他，声音有些哽咽：“爸爸，对不起，但是有些事，我一定要做，你跟妈妈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童其木眼圈也有些红，他拍了拍童奕的后背，说：“好了，是大人了，不要哭鼻子。我跟你妈妈，等你回来。”
　　童奕松开手，擦了擦眼睛，童其木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向停在不远处的车子走去。
　　车子很快驶离了民宿，童其木坐在后座，左手一直曲着的手指这才松开，食指上有一道伤口，血才刚刚凝固。他还是骗了童奕，那道命符并没有完全转到归雁身上，他暗中用自己的八字和一道转移符箓，从中拦截了大半魂气，这样在童奕控制不住发作时，他能代替归雁承受大部分的损伤。
　　他又想起早年间，童奕的姐姐刚出生时，童有槐虽然愕然，但终究没有说什么，只是止不住叹气。等到童奕出生后，童有槐算了算她的八字，这才告诉童其木，自己早年曾经去过一趟西南，本想找寻解开童家千百年来诅咒一般命运的方法，没想到还是失败了，只带回来一个旧龟甲。在童奕的姐姐出生后，他用这枚龟甲卜了一卦，卦象显示，所有的事情，会从童其木这一代开始，到童奕这一代终结。而童奕的八字，非常特殊，恰巧和童其木的八字呈阴阳对应。
　　他原本不信命，但事到如今，他不得不信。哪怕有万分之一的侥幸，他希望童奕能好好的活下去。
　　童奕站在大门口，有些发怔，归雁走过来揽着她的肩头，安慰似的抚了抚，童奕转过身，把头抵在她肩膀上蹭了蹭。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把着归雁的肩左看看又看看，问道：“我爸爸刚才……有没有为难你？”
　　归雁笑着摇摇头：“没有。”
　　“那你们在屋里那么久，都说了什么？”
　　“你爸爸让我好好照顾你，说你不听话。”归雁嘴角仍然弯着。
　　童奕：……
　　得了吧，她白担心了，合着俩人一起挤兑自己呢。
　　她有点气哼哼的，但还是拉着归雁回了房间，仔细看了看她的腰，发现确实没什么痕迹，才真正松了口气，说：“走吧，我们准备出发。”
　　临走前，童奕特意写了五六张符，让陶天和邹海分头出去，把这几章符随意贴在路边的车子底部。随后，五个人上了一辆停在屋后的越野车，朝着既定的路线出发了。
　　越野车先是在高架上行驶了一段，等彻底出了市区的边界线后，才拐了下去，沿着国道朝西南一路开过去。一直到车窗外的景色从楼房变成了一片一片的田地，宁书筠才算是松了口气，她靠在后椅背上，问道：“我说小天师，你刚才让邹海他们去搞的那些符纸，是什么用的啊？”
　　一个个紧张兮兮的，害得她当时问也不敢问。
　　“是帮助掩护我们的气息的，防止庄不周那边的人追踪到我们。”童奕解释道。
　　宁书筠这下明白了，合着算是一种障眼法，她这才彻底放松了些，用手遮了一下眼睛，说：“那我就放心了，哎，半路上我们是不是还得买点儿衣服，这这么远，我连个换洗的衣服都没带几件。”
　　童奕有些无语，说：“我们是去办事的，不是旅游的。”
　　“办事儿也得穿衣服吧，”宁书筠瞪了她一眼，“啧，你倒是有人帮你操心，我可得自己打点自己。”
　　童奕：……
　　她偷偷看了归雁一眼，脸有点红。归雁嘴角弯了一下，说：“你也可以请人帮你打点，只不过，可能要收点钱。”
　　宁书筠：……
　　靠，这伙不散不行了。
　　归雁从口袋里掏出童其木先前给她黄袋子，递给童奕：“你爸爸给你的，特意交待要等我们出发之后再给你。”
　　童奕愣了一下，伸手接过袋子，有些沉，她打开一看，里面放着几块玉玦。她掏出一块，通体透彻，上面的纹路清晰可见。
　　宁书筠有些惊讶：“这是……”
　　“这是童家祖上传下来的玉玦，据说可以护身。爸爸这应该是把他的，姑姑的、姐姐的还有爷爷的都拿来了。不对啊，还缺一块呢……”童奕皱起眉，又在袋子里看了看，只有三块。
　　归雁想了想，说：“按照我们先前的推测，玉玦对应卷轴，应该有五块，但现在加上你身上那一块，我们手上只有四块。”
　　“所以，缺的那一块很可能是关键？”宁书筠适时在旁边补充道。
　　童奕皱着眉头想了想，低头用手机发了一条信息出去，几分钟后，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了看，这才说道：“我爸爸说，缺的那块是我爷爷的，但他也不知道爷爷把玉玦放在了哪里。他还说，爷爷当年去西南后，似乎是查到了什么，但当时没能解决，所以只能回来，如果我们到哪里，或许能找到爷爷留下的什么信息。玉玦和卷轴都十分重要，让我们一定要好好保存。”
　　“所以，西南有线索，甚至有可能是解决方法，但不好拿到。”宁书筠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的说道。
　　“对，但到底有多不好拿，只能等到了再随机应变了。”童奕把黄袋子束好口，放进了随身的包里。
　　当晚，五个人来到邻省的一个小县城上，小城没什么夜生活，不过八九点，街上已经没几个人了，许多店面也都黑灯瞎火的。宁书筠本着再苦不能苦自己的原则，硬是找到一家勉强算是干净，硬性条件也都说得过去的酒店。
　　尽管已经距离杭城很远了，但童奕还是给他们一人分了两张符，提醒他们贴在门窗上。小城的夜晚很安静，没什么车经过，也没有乱七八糟的光污染，只偶尔传来不知道谁家的狗叫声，间或有像是散步人的话家常声，或是夜归人的自行车，压过井盖时，发出咕咚一声。
　　童奕洗完澡，坐在床边静静听了一会儿，这才站起来，在门窗上都贴上符纸。归雁从浴室出来时，童奕刚好贴完，正往包里放剩下的符纸。
　　归雁把大灯关掉，走到一旁的桌边，她白天穿的外套就搭在椅背上，她从外套口袋里掏出那个信封，定定看了几秒，走到床边递给童奕。
　　童奕有些懵，伸手接了过来，问：“这是什么？”
　　“姑姑留给你的，你爸爸上午转交给我的，白天一直在赶路，不算是个好时机，我就没有给你。”归雁一边解释，一边挨着她坐下。


第97章 
　　童奕的心猛地一沉，她打开信封，里面装着折起来的两页信纸，还有一个小巧的白玉吊坠。她打开信纸，正是她所熟悉的姑姑的字体，信上写道：
　　小奕，当你看到这封信时，说明我已经不在了，你不要难过，作为本不该出现的童家的女儿，我在得知这件事时，就做好了有一天会丧命的准备。我去救你，就是抱着必死的想法，我吞了一种特制的蛊毒，是家中准备的下下策，这种毒会彻底毁了我的血。我知道你一定会怪我失约，但是没有办法，童家即使本领再大，也不过是凡人，凡人是无法和神对抗的。我想，你一定会继续追查这件事，我也不再劝你，从小你就是这个性子，认准的事情一定不会放弃。但是小奕，你现在所面对的，并不是一个普通人，她是什么，我也说不清。我只知道，她之所以能存在，和童家还有归家的祖先有极大的关联，那些卷轴里藏着一个古老的秘密，这个秘密和庄不周的存在关系匪浅，她想要的，就是这个秘密。
　　但因为童家和归家各自带走了一部分卷轴，她无法得知这个秘密究竟是什么，所以千百年来，她一直在找这些卷轴，如今好不容易找到我们，她一定不会善罢甘休。所以你们千万要多加小心，鱼死网破是下策中的下策，我也好，爷爷也好，你爸爸妈妈也好，我们全都希望你能好好的活着。你爷爷当年曾经留下一副图，我先前和你爸爸尝试在家中找关于此图的东西，找了很久没能找到，现在一起交给你，或许你能用到。
　　童奕拿着信的手有些发抖，她翻到下一页，是一张九宫图，每一格都写了数字，在这个九宫格下面，还有一个十二宫格，同样也写着数字。她又拿起那个白玉吊坠，是一朵兰花的造型，其中一朵花瓣上刻着一个“童”字，这是姑姑最喜欢的一种花。
　　童奕低下头，没说话，片刻后，她的肩膀微微颤抖起来。归雁揽过她，童奕靠在她肩头，默不作声地流眼泪。归雁也没说话，只是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安抚她。
　　“归雁……”过了一会儿，童奕小声叫道。
　　“嗯？”
　　“姑姑……姑姑不在了。”童奕说道，嗓子有点哑，“还有，之前我一直说要找爷爷，但其实，爷爷也不在了，还有姐姐。”
　　归雁揽着她的手紧了紧，摸了摸她的后颈，轻声说：“难受就哭出来，没关系。”
　　童奕抽噎了几下，接着说：“姐姐是被庄不周带走的，爷爷、爷爷为了阻止庄不周，挖了姐姐的心毁掉了。那天晚上，如果姑姑没能救出我们，她也会这样毁了我的心。我不知道姑姑最后怎么做的，但是……”
　　她说不下去了。归雁抱紧她：“不会，既然你爸爸把姑姑的东西带给你，姑姑一定是最后回到家的。”
　　童奕歪了歪头，在归雁一下一下的轻抚中，慢慢冷静下来，她想着近期发生的所有事，忽然开口道：“归雁，我明明……之前那么恨他们任意剥夺他人生命，但现在我又很难过，不希望他们因此离开我，如果可以救回他们，我甚至也会去做任何事情。我是不是，也会变成像那样的人……”
　　归雁一愣，心底的柔软又蔓延上来，她摸着童奕的后背，柔声说道：“因为他们是你的家人，我们每个人都会为了自己珍惜的人而牺牲掉一些东西，选择放弃一些东西而救人，算不上自私，选择保全一些东西而放弃救人，也算不上冷血。童奕，人太复杂了，人利己，又会助人，拥有善恶情感，又被道德束缚，有时候很难做出两全的选择，所以，你不要太过为难自己。”
　　童奕直起身子，归雁捏了捏她的脸，帮她擦掉眼泪，又说：“你性子天生善良，总不愿伤害别人，也不愿看别人被伤害，我希望你一直这样，但又希望你不要这样。”
　　童奕又靠过去，搂着归雁的脖子：“你怎么说起这些，老气横秋的。”说完，她心里又有些心疼，她记得归雁先前说过，家人都出事后，她足足花了两年时间，才让自己变成现在这样，并且她直到现在，身边也没几个真正相信的人。
　　归雁笑了笑，说：“我只是在想，有些事，我来扛着就好，你不要胡思乱想，也不要再受到其他的困扰。”
　　童奕捏了捏她的耳朵：“说好互相承担的，你怎么又这样！”
　　归雁无奈地看着她，倒是没再反驳。童奕垂下眼又想了想，说：“等事情结束了，我想好好送一送爷爷、姐姐和姑姑，童家人的魂都被困在祖坟里，永远无法出去，我不想让他们就这样永远待在那里。”
　　“好，我们一起。”归雁又拍了拍她，“那，不哭了？”
　　童奕呼出一口气：“我没事，刚才只是有一点难过，就一点。”
　　归雁笑了笑：“那，鼻涕都蹭在我衣服上了，不帮我擦一擦吗？”
　　童奕：……
　　这事儿没完了是吧！
　　童奕的情绪恢复得很快，她很清楚，现在她们三个就像是在走钢丝，一步走错可能就是万劫不复，而这次出发，完全是根据爷爷早年的行踪，以及她和归雁的推测而定下来的，所以她必须保持清醒的大脑，才能和归雁互相配合，顺利到达目的地，拿到线索，也才能保证和她们一起的宁书筠不会受到伤害。所以，她没有时间一直哭鼻子，也没有时间一直停留在无法改变的结局中，她必须咬着牙往前走。
　　因此在第二天起床的时候，她已经完全调整好了状态，三个人在城区简单补充了一些物资之后，立刻再次出发了。这次的路线，童奕建议中途在星城停一站，星城是个较大的城市，她们可以在那里把缺少的东西，包括一些方便野外行动的小工具和衣服一次性备齐，之后直接开往巧县，中途不再去大城市停留。
　　归雁调出地图看了看，补充道：“我们这样直接去巧县，太显眼，所以车子停在隔壁蜀地和巧县相邻的县城，我们转其他车过去。”
　　宁书筠倒是没有异议，但强烈要求买什么东西她来定，按她的说法，童奕和归雁的品位太可怕，为了不委屈自己，她决定委屈她们。
　　童奕：……
　　品位这东西，能吃吗？
　　车子在国道和省道之间穿梭，期间癸辰从童奕兜里爬出来玩儿，结果因为路上太无聊，干脆又躲回去睡觉了。宁书筠啧了一声，说：“长途车果然连鬼都烦。”
　　两天后，五个人终于到了距离巧县最近的南县。邹海直接把车开到县里客运站附近的一家小宾馆前，进去给老板塞了点钱，请他帮忙照看一下车，又递过去一根烟，跟他打听附近去巧县的车。
　　三个女人站在宾馆外，四下张望着，这个县城不大，四周都是山，连城区都种着大量的绿化植物。楼房不多，路上的行人有相当一部分还是穿着当地特色服装的少数民族。宁书筠有点心痒，凑过去小声说道：“我们要不要也买一身穿穿？”
　　童奕有些无语：“我们是来办事的，不是来玩的，你穿成那样，万一遇到什么事，你叮呤咣啷的，不是主动暴露自己么！”
　　“当然，也可以主动投诚，以当地人身份打入敌人内部，帮我们瓦解对方。”归雁补充道。
　　宁书筠：……
　　这两个这么没有情趣的人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
　　大家圣诞快乐呀~


第98章 
　　陶天从一旁的小卖铺走过来，递给她们一人一瓶水，说：“这边的人基本都说当地话，沟通有点费劲，卖东西的人说，再往东南就要进山了，怕是路不太好走。”
　　“往好处想，进山，说明咱们的方向没有找错，那个什么村，不就在山里吗？”宁书筠说道。
　　“员丘寨。”童奕轻声接道。
　　“小姐，这边客运站有长途车往巧县去，一天两班，早上和中午各有一班。如果赶时间，还可以找私人巴士，给钱就能走，只是……”邹海有些犹豫。
　　“只是什么？”宁书筠问道。
　　“只是这种车，基本上全靠沿路拉客赚钱，所以会不断上下客，人比较杂，也会耽误一定的时间。”邹海说道。
　　“长途车先排除，咱们这包里大大小小管制工具，被扣下不说，可能还得被请喝茶。”宁书筠瞄了一眼站内，说道。
　　她又看了一眼离客运站对面，街边恰好就停着一辆小巴，一个男人叼着根烟，正靠在车门边揽客。她瞅了几眼，车里似乎还没上人，连司机都不在。
　　“这一车也坐不了多少人吧。”童奕也顺着宁书筠的目光看过去，说道。
　　“童小姐，这种车是不按座位数来的，正常座位坐满之后，还会加座，加不了的地方就站人，最终整辆车都会被塞满。”邹海解释道。
　　童奕：……
　　对不起，是我浅薄了。
　　归雁想了想，拍了一下宁书筠的肩膀，说：“或许，我们试试跟他们谈一谈，包下这辆车？”
　　宁书筠没吱声，但很显然，归雁和她想到一起了。她把身上背着的包往童奕脚下一放，叫道：“邹海，陶天，走，我们去谈笔买卖。”
　　宁书筠谈起生意向来派头十足，抱着胳膊往那一站，加上邹海和陶天一左一右站在她身边，强买强卖的意味远远大于友好谈判。
　　童奕隔着条马路看戏，脚尖一点一点，脑袋也随着一探一探。归雁笑着把她的脑袋往下一按，说：“别看那边，看好东西。小心被人拿走。”
　　童奕刚想说哪会有人光明正大拿别人东西，余光就看到一个老太太正弯腰，要去翻她们放在一边的背包和袋子。
　　“哎哎哎，奶奶，这是我们的东西。”她赶紧走过去，把东西往回拎了拎。
　　老太太似乎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反而瞪了童奕一眼，嘴里嘟囔着什么走了。
　　无语，怎么好像自己理亏一样。童奕干脆把背包和袋子集中在一起，和归雁一人站一边盯着。
　　二十来分钟后，宁书筠和邹海回来了，陶天则留在了车那边。
　　“搞定了，包车走，途中不拉任何人，直接到巧县。只不过这会儿走的话，估计要走一段夜路，山里的夜路比较危险，到时候让陶天和邹海来开。”宁书筠说着，看了看她们，“你们这是干啥呢？”
　　“别提了，就一眼没看，东西差点被人拿走，我们这不是在看东西么。”童奕苦着脸说道。
　　宁书筠差点没笑出来，她上前拎起自己的背包，招呼她们：“走，去招待所借用一下厕所，咱们也得准备一下。”
　　三个人在厕所迅速把自己简单武装起来，除了军刀，童奕把黄铜鞭也塞在了靴子的一侧。归雁依然带着匕首，宁书筠往后腰别了一把枪，又觉得不过瘾，翻出来一把短刀别在了腰侧。童奕又往口袋里塞了几张符，三个人才背上包，重新出门往小巴车走去。
　　刚才那个靠在门口揽客的人已经不见了，驾驶座上坐着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看样子应该是司机，见他们过来，男人转过头说道：“几位老板，我姓张，你们叫我老张就行，刚刚那个是我弟，他就不跟车走了，人多也怕你们烦。”
　　宁书筠“嗯”了一声，拍了拍邹海的肩膀，邹海会意，把东西往座位上一放，转身坐上了副驾驶。宁书筠这才说道：“他也会开车，等晚上跟你换着开，保险一点。”
　　“哎哎哎，老板，都听你们的。”老张赶紧点头道。
　　陶天最后一个上车，直接坐在了车门边，三个女人则坐在了稍稍靠后的位置。
　　“哎，这司机不是挺好说话的么？”童奕小声问道。
　　“啧，有钱能使鬼推磨，钱给到了，你让他现在把车送给你都可以。”宁书筠一副没见过世面的眼神看着童奕说道。
　　童奕默默坐了回去，果然，有钱人的世界她不懂。
　　车子驶出县城之后，很快就开进了山里，盘山路不宽，一边挨着山壁，另一边则是悬崖，好几次转弯，童奕都觉得整个人似乎被悬空了。她收回目光，有点想吐。归雁看她一脸菜色，伸手把她揽到自己肩膀上：“走盘山路不要老往外看，会晕车，休息一下。”
　　童奕把脸侧过去，随着车子的颠簸，开始迷迷糊糊起来。
　　山中的景象大多都很单调，间或路过一些小的村落，让人感到一丝人烟气息，大部分时候，车窗外都是几乎如出一辙的景象。车子在这些景象中穿梭，在傍晚时停在路边一个像是杂货店的房子前。
　　“几位老板，天快黑了，继续走的话，前面可能就没什么歇脚点了，你们下车活动一些，也吃点东西。”老张说着，打开驾驶室的门跳下去，熟门熟路走到杂货店里招呼老板。
　　几个人坐了大半天，身子都有些僵，宁书筠下车，四下看了看，路边是大片农田，这边气候偏暖，田里还是一片绿，远处的群山此刻在落日下，看上去格外美。
　　“你说，咱要是单纯来旅游的，这里多好看。”宁书筠指了指远处，冲归雁和童奕说道，然后摸出手机拍了张照。
　　童奕揉了一下眼，靠在归雁身边，也看向天边的余晖，一时间三个人都没有说话。
　　等几个人简单吃了点东西后，天已经黑了下来，几人又在杂货店买了一些水，邹海换到驾驶座，车子再次驶入夜色中。
　　一直过了零点，车子才开进了巧县县城，城区很安静，整个县城都陷入到睡眠中，车子在路上转了个弯，拐进了一条小路上。
　　“哎，就前面。”老张指了指路边一家挂着招待所招牌的门面说道。
　　陶天打开车门，下车看了看，又上车把宁书筠三人叫起来，老张则已经走上前去拍招待所的门了。
　　“到了吗？这是要干啥？”宁书筠打了个呵欠，背着包走下车，周围黑乎乎的，只有路口有盏路灯。
　　童奕和归雁也走下车，和宁书筠站在一起。
　　招待所的门从里面打开来，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探出头，骂道：“叫叫叫，你个砍脑壳的，大半夜的，叫魂噻！”
　　“哎呦，我这不是给你送生意来的嘛，你看看这几个来旅游的老板，这么晚了，就只有你这里能住了嘛。”老张一边说，一边指了指童奕他们。
　　女人探头看了看，态度立刻变了，笑道：“原来是客人，哎，不好意思，我还以为是这个憨眉憨眼的，大半夜来闹腾。”
　　说完，门开得大了些，老张急忙转过身喊他们：“几位老板，这个点城里基本上都关门了，这里是我经常来的一家熟店，保证不会坑你们，你看，要不你们先将就一下？”
　　几个人互看了一眼，童奕点了点头，说：“先凑合一晚，明天再说。”
　　归雁没吱声，但看表情也是同意了，于是宁书筠冲邹海和陶天摆了摆手：“走了，先休息。”
　　几个人进到里面，是家老式招待所，登记台就在楼梯边，女人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本子推过去：“你们五个一起的哈？那一个人登记就可以喽，要几间房？”
　　归雁伸手拿起笔，一边写一边说：“三间。”
　　童奕好奇地凑过去看，就看见她一本正经地在上面写了个不认识的名字，后面的身份证号也不知道是谁的。
　　童奕：……
　　果然还是自己太天真。
　　登记完之后，女人递过来三把钥匙，指了指楼梯：“都在二楼，楼梯口口那边转过去就是。洗衣机在一楼，就在楼梯后头，三楼有天台，你们洗衣服的话，可以拿上去晒哈。”
　　归雁点点头，表示知道了，然后拿着钥匙上楼去了。从楼梯转过去的时候，童奕回头看了一眼，就看到老张跟着女人就往楼梯后走去。
　　童奕：……
　　感情这还是一对？！
　　她默默收回目光，跟着归雁往房间走，宁书筠的房间跟她们挨着，归雁打开门，宁书筠刚想说“你们早点睡，明天咱们再商量”，结果“你”字刚出口，就被归雁伸手拽进了屋。
　　宁书筠：？


第99章 
　　童奕按开灯，房间不大，摆着两张床，床尾的墙上挂着一台电视，电视下有一个长条桌，放着烧水壶，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其他设施了。
　　宁书筠气急败坏地小声叫道：“你们干什么！”
　　归雁示意她声音小一些，然后走到窗边把窗帘拉上，这才开口道：“这座县城虽然小，但想要找一家宾馆应该不难。刚才那个司机却说，其他地方都关门了，只有这一家，并且他和这里的老板关系匪浅。”
　　童奕立刻明白了：“他是故意的。”
　　“白天你们去和司机谈包车时，想必是不小心露了财，所以他们才这么爽快的答应，又事事随着我们的意。加上我们看上去就像是来玩的，五个人里面还有三个是女人，按照普通人的刻板印象，这五个人的战斗力必定不强，如果分开来，那可能就更弱。”归雁继续说道，“加上我们并没有明说后面还会继续在这里住，因此如果有所图，一定会在今晚，而且一定会从你的房间入手。”
　　宁书筠：？
　　“就从进门到现在，短短这么点时间，你就看出来这么多？”她很震惊，连瞌睡都没了。
　　“不，我只是猜测，毕竟我们最初只是提出包车来到巧县，其他的并未提，按照一般情况，到了巧县，他首先应该问我们去哪里，而不是自作主张把我们先带到一个地方。”归雁说道。
　　宁书筠在屋里走了两步：“有道理……那我们怎么办，现在下楼去抄了他们的窝吗？”
　　童奕笑了起来：“当然是敌不动我不动啊，我们主动那不就成了砸店的吗？你今晚和我们睡一个房间，让邹海和陶天去你房间，这样万一他们搞什么小动作，就让他们直接在房间里套上麻袋教训一下算了。”
　　“小天师，我发现你变坏了啊，啧，看来是被带坏了。”宁书筠一边说一边给邹海发微信。
　　“我这是遵纪守法好公民，你懂什么！”童奕瞪她一眼，转身把包放在一旁的椅子上。
　　都套麻袋了还遵纪守法，骗鬼呢。宁书筠发完微信，走过去拍了拍归雁的肩膀，叹着气说：“不愧是腹黑的力量啊。”
　　三个人草草洗漱一下，就熄了灯睡下了。童奕本来想等等看那两个人有没有动作，但等着等着眼皮就越来越重，加上归雁在身边，她闻着熟悉的香味，不自觉就睡了过去。因此，当隔壁传来一声闷响时，归雁看着怀里睡得跟小猪一样的童奕，有些无奈地拿过手机发信息，让宁书筠过去看一看。
　　宁书筠悄咪咪出了门，几分钟后又折了回来，小声说：“好家伙，一次性逮着俩，正蒙着床单揍呢，没骨气的东西，几下就全招了。”
　　看来危机是解除了，归雁在黑暗里笑了笑，说：“应该没事了，睡吧。”
　　第二天，几个人下楼就看到老张鼻青脸肿地坐在门口的台子后面，昨晚那个女人干脆就没露面。宁书筠笑道：“哟，老张，昨晚做贼去了么？”
　　老张看他们一眼，看到邹海和陶天时，眼神躲闪了一下，看向别处，支支吾吾说：“老板你说笑，说笑呢。”
　　宁书筠哼了一声，冲陶天使了个眼色，陶天走过去，老张立刻往回缩了一下。就见陶天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钞票放在台面上。
　　老张看了看，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陶天紧接着又说：“我记得之前跟你说过，好好开车把我们送到，钱一分不会少，但你好像不是很想要那笔钱，既然是你的选择，我就不勉强了。”
　　说完，陶天伸手，把那几张钞票又拿了回来，老张欲哭无泪，但又不敢做什么，只得眼睁睁看着他们一行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宁书筠查了查，很快就在县城最好的宾馆定了三间长住房。东西安顿好之后，三个女人凑在一起，开始研究进山的路线。童奕把巧县的地图拿出来，铺在床上，说：“按照我们之前找到的信息，这个地方是在巧县西北，也就是这一块。”她用手圈了一个范围。
　　“刚才一路过来，我看了看，这地方几乎全是山，这要找下去，找到什么时候。”宁书筠说着，看了一眼窗外，外面不远处，就是一重一重的山。
　　“巧县最早叫琅县，而巧的是，这里正巧就有一座琅山，而琅山就在巧县东北到西南这一条山脉中，而且琅山的历史可以追溯到上古。”归雁说着，把刚从手机里查到的信息发到三人的群里。
　　童奕快速的看了看，补充道：“而且和古蜀有关，这和先前我们查到的东西也一致。”
　　“所以不出意外的话，我们要找的那个村子，就在琅山里？”宁书筠接道。
　　“应该是这样，但是我们得做好准备，那个村子，一定不会那么容易就被找到。”童奕说道。
　　归雁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到中午了，她在地图上看了看距离，说：“琅山离这边有段距离，我们吃过午饭之后先到山的附近，恐怕还得准备一些在山里过夜用的东西，如果村子藏得够隐蔽，我们很有可能要在山里待上一段时间。”
　　宁书筠眉头皱了皱：“那得留后手，陶天或者邹海留在外面，万一有什么事，他可以进山救我们。”
　　童奕看了看背包，又道：“我们先精简一下装备吧，只带关键的，不然负重太厉害，反而消耗体力。”
　　说到这个，宁书筠忽然想起在鬼村的时候，这两个人光杆司令一样就闯到地下，不由得强调道：“你俩精简归精简，该带的必须带上，别跟上次似的，浑身上下就一把刀，不知道还以为你们来给人加菜的。”
　　童奕：……
　　“那次是意外！意外！”她简直气死，瞪了宁书筠一眼。
　　琅山所处的山脉非常辽阔，不但斜跨巧县境内，还连接了两侧的邻县，除去靠近城市边缘的部分，往深处走几乎都是野山。陶天把他们送到最近的山脚下后，宁书筠留了一部卫星电话给他，童奕也把癸辰的槐木牌给了他，让他先行折返回原先的酒店，以防发生什么情况，他好及时援助。
　　童奕看了看时间，差不多已经两点了，这个时候进山，天黑的时候势必就在刚刚进入野山界限的地方，距离不远不近，倒也算不上十分凶险。于是她又嘱咐归雁和宁书筠检查一下随身带的东西，深吸一口气，带头绕过山脚下的简易围栏，朝着山上走去。
　　这里的山绿化极好，各种树木和灌木丛生，最初的路是由简易石板铺成的，勉强够两个人并排走，走着走着，就变成了纯土路，又走了一会儿，土路上开始出现各类藤蔓植物，还有暴露出地表的根茎。大概到这里已经鲜少有人来了，尽管被踩出来的路还在，但许多落叶都是完好的，一看就未经踩踏过。
　　山里的天黑得相当早，当童奕发觉光线已经暗得要看不清路时，她下意识看了一眼时间，还不到6点。归雁递给她一个手电筒，把她往身边拉了一下，说：“别走太快，小心摔倒。”
　　宁书筠用手电照了一圈，上方的树冠几乎把天空都遮住了，她又照了照前面，说：“我说你俩，别光顾着走，看看有没有什么地方能歇脚的，我可不想在这烂树叶堆里过夜。”
　　“大小姐，你深山野林的，就别挑三拣四了，能找个容得下咱们四个的地方就不错了。”童奕说着，往前走了几步，用手电照了照，停住了步子。
　　“怎么了？”宁书筠见她们停下，也凑上前看。
　　只见脚下的土路消失在前面的林子里，细看还能看见有一条细细的过道，一直通往深处，上面铺着一层厚厚的落叶和树枝。童奕咽了一口口水，有点害怕。怕的不是黑暗和寂静，怕的只是藏在这后面的未知。
　　邹海从旁边折了一根灌木枝，说：“小姐，我来开路，你们跟紧我。”
　　说着，他用树枝在旁边的树上敲了几下，小心翼翼踏了进去。
　　“书筠，你走第二个。”归雁往旁边侧了一下，示意宁书筠过去。
　　宁书筠快走两步，跟上去，还不忘招呼：“你俩跟上啊，这黑灯瞎火的。”
　　归雁又把童奕拉在身前，推了推她的肩膀，说：“走，我跟在你后面。”
　　童奕知道她这是要殿后，反手握了一下她的手，往前走去，边走边说：“那你不要离我太远。”
　　“放心，你一回头就能看到我。”归雁说着，也跟了上去。
　　这条路不知道多久没人经过，脚下软绵绵的，全是落叶，有的地方踩下去甚至能感到下面已经腐坏的空洞。路两侧是密密的树林，枝丫交错，树影幢幢，间或有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在里面活动，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你们说，这里面有什么动物吗？”宁书筠用手电照了一下一侧的树林，“这种没什么人过来的地方，一般不是都有野生的小动物吗？”
　　“你这又是手电又是声音的，人家也得敢过来啊。”童奕一边说，一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当她又迈出一步时，忽然顿住了。
　　“怎么了？”归雁发觉她停下来，立刻问道。
　　“刚才好像有什么东西从我脚底下溜过去。”童奕小声说道，硬是没敢动。
　　归雁刚把手电往她脚下一照，就见一条黄斑纹的小蛇在树叶中游走，被光一照，顿时钻进深处，不见了。
　　“这里有蛇，我们快点走。”归雁皱了皱眉，刚才那条蛇只是普通的草蛇，但她不敢确定是不是更深处会藏着毒蛇。
　　宁书筠一听，头皮直发麻，立刻催着邹海往前走，四个人加快脚步，又走了约半个小时，总算是从那条林中夹道走了出来。
　　外面挨着山壁有一条窄窄的山道，一路蜿蜒到远处，似乎是往上面去的。宁书筠累得有些走不动了，她扶着旁边的一棵树，叹道：“我今天简直把这辈子的路都走了。”
　　“等等，你们听。”童奕五感通透，立刻察觉到附近有水声。
　　归雁静静听了会儿，说：“有水就应该有稍微平一些的地方，我们过去看看。”
　　几个人小心翼翼地扶着山壁往前走了一会儿，水声越来越大，转过去之后，邹海用手电一照，立刻回头叫道：“小姐，你看。”


第100章 
　　一条窄窄的溪流从上面冲刷下来，在地上流淌了一段后，又直接冲向山下面。邹海走到溪边查探了一下，空间不算大，但支个帐篷足够了。
　　邹海走回到刚才的林中，捡了一些干透的树枝和树叶，又在附近找了几块干燥的石头，在旁边生起一小堆火。火光亮起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小小松了口气。童奕看了看时间，差不多已经九点了，加上中途休息的时间，她们已经在山里待了将近7个小时。
　　邹海在火上架了个简易支架，热了几个罐头，宁书筠一边掰了压缩饼干分给他们，一边说：“走了这么半天，越走越荒，这山里真有村子吗？什么人会把村子建在这里啊！”
　　童奕咬了口饼干，想了想，说道：“我觉得村子不会在特别深的地方，就算他们要隐居，也是需要外界的物资的，再不济，也是需要在山中活动，查看周围情况，我猜，村子应该就在进入野山后不远的地方。”
　　归雁接过宁书筠递来的罐头，一边用刀麻利的开罐头，一边说：“这个村子应该是从很久之前就存在的，并且大有来头，估计会用一些奇特的法子隐藏自己，明天我们多留意一下不寻常的地方。”
　　宁书筠锤了锤腰，哀叹道：“我这把老腰，怕是要折在这里了。”
　　归雁慢条斯理地从包里掏出一瓶水拧开给童奕，说：“你不止腰不行，你全身都缺乏锻炼。”
　　宁书筠梗了一下，怒道：“你闭嘴！”
　　归雁从善如流闭上了嘴。
　　宁书筠：……
　　怎么其他时候没见你这么配合！
　　她很气，饭也不想吃了，转头钻进帐篷里准备睡觉。邹海把火拨得稍微小一点，对童奕说道：“童小姐，你们也去休息吧，今晚我在外面守夜。”
　　“这边林子应该不会有大的野兽，火一直烧着就没事，你也早点休息，不要守很晚，我们得恢复体力。”归雁说着，示意邹海把手伸过来，然后从背包里掏出一小盒药膏，在他手里抹了一些，“防毒虫用。”
　　邹海道谢后，归雁拍了拍童奕，两人钻进帐篷里，宁书筠似乎已经睡着了，只迷迷糊糊翻了个身。童奕钻进睡袋，把头靠在归雁旁边，小声问：“你怎么就不给我药膏？”
　　归雁伸手捏了捏她的脸：“我就在这，你还需要药膏吗？”
　　童奕：……
　　她把脸往睡袋里埋了埋，头低着归雁的肩膀，哼了一声，说：“睡觉了。”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童奕就被山里各种鸟鸣吵醒了，她哼哼两声，有些烦躁，归雁伸手拍了拍她，她往归雁那边拱了拱，又迷迷糊糊睡过去了。再次醒来，是被宁书筠的惨叫吵醒的。
　　宁书筠一大早起来，浑身就像是被人打过一顿一样，连骨头缝都是疼的，她缓了半天，才龇牙咧嘴的爬起来。童奕无语的看着她，刚要说什么，就被宁书筠一句“闭嘴”给堵了回去。
　　山间空气很好，简单吃了点东西后，童奕用指南针看了看方向，几个人继续往山中走去。但这次刚走了一个多小时，宁书筠忽然“哎”了一声。
　　走在前面的童奕和归雁闻声回头，就见宁书筠指着旁边一棵树说：“我们刚才，是不是走过这里？”
　　童奕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她走过去，就看到宁书指着树根旁边的三朵蓝色小花，说：“我记得刚才就看到过这三朵花。”
　　她暗暗放开灵识去探，周围安安静静，什么都没有，于是童奕左右看了看，说：“这山里不止这一个地方有花，你是不是记错了？”
　　宁书筠盯着花看，说实话，她也不敢百分之一百确定这就是自己刚才看到过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周围的景色有那么一丝丝眼熟。
　　“我们做个标记，等下就知道会不会绕回来。”归雁看了看树下的三朵花，又看了看旁边的树，蹲下来摸了摸花根部的泥土。泥土带着潮气，周围还盘着细小的藤蔓，看来的确是野生的。
　　她站起来，从腰侧把匕首拔出来，在树干上刻了一个叉号。
　　“走吧。”归雁说道，“待会儿如果再看到这个记号，那就说明，我们的确是在绕圈子。”
　　“万一是鬼打墙，小天师，那就靠——”宁书筠的声音戛然而止。
　　童奕在前面，刚想说这宁大小姐怎么说着说着骂起人来，就听到邹海声音急促地说道：“小姐，别动！”
　　她一扭头，就看到宁书筠正和一条从上面垂下来的手指头粗细的小青蛇大眼瞪小眼。小蛇吐着信子，似乎对眼前这位陌生的大美人很感兴趣。
　　归雁一只手挡在童奕前面，另一只手握紧了匕首。
　　小蛇继续往前，眼看蛇信就要挨着宁书筠的头发，就听归雁低声喊了句“书筠，低头！”接着她手里的匕首直接飞了出去，擦着宁书筠的头顶，从蛇身上一穿而过，直接连匕首带蛇钉在了宁书筠身侧的树干上。
　　小蛇吃痛，整条蛇盘上匕首。宁书筠摸了摸头，好家伙，刚才一瞬间她还以为自己秃了。她心有余悸地说：“我申请！下次让邹海动手，你们两个，一个比一个手黑，我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归雁看了一眼还在扭动的小蛇：“你想得美。”
　　宁书筠：……
　　“正好，这条蛇也当成一个标记。”归雁说着，把匕首拔了下来，小蛇还在扭动，但盘在匕首上的蛇身已经开始躲避归雁了。
　　邹海抬头看了看，上面垂着许多藤蔓，他伸手扯了一根，把小蛇一头一尾绑起来，再一转一系，系成了一个麻花一样的形状，挂在了一旁的矮灌木上。
　　宁书筠：……
　　她觉得这条蛇应该也挺无语的。
　　太阳渐渐升起来，童奕眯了眯眼睛，往林子深处看去，好在这里的树普遍不是很高，阳光一片一片露下来，有种奇妙的安心感。她有一瞬间的恍惚，归雁伸手替她遮了遮阳光，她这才回过神，朝前走去。
　　二十来分钟后，四个人看着眼前那条被系成麻花的小蛇，陷入了沉思。
　　“这……不会真的是鬼打墙吧。”宁书筠心情很复杂，他们明明是一直往前走的，怎么会又回到了这里。她摸出指南针对着林子看了看，指南针的指针静静指向东南。
　　“应该不是，我刚才试探过了，这附近没有鬼息。”童奕说着，四下看了看，最后把目光停在了那片铺满阳光碎片的林子里。
　　归雁摸了摸树上刻着的叉号，又看了看当时匕首钉蛇时留下的深痕，血迹还在，都还没干透。她看了看童奕，没有说话，而是静静站在一边等着。
　　“小姐，你看。”邹海递过来一小片东西。
　　宁书筠接过来，是一小块像是布料一样的织物，已经风化了，手指轻轻一扯就彻底烂掉了。归雁看了一眼，问道：“在哪儿找到的？”
　　邹海指了指距离他们不远的一课矮灌木，归雁顺着看过去，发现那棵灌木刚巧就在童奕正看着的那片林子边上。于是她点点头，又不说话了。宁书筠有些憋不住，她看看童奕，又看看归雁，最后拉了一下归雁，小声说道：“小天师在干啥呢？那林子里是不是有东西？”
　　“那林子应该不是简单的林子。”归雁指了指，示意宁书筠看，“你看，那些树的品种都一样，连高矮都差不多，刚才我没有注意，但是现在看来，连它们之间的距离都几乎是一样的。”
　　这么一说，宁书筠也发现了，这片林子和周围肆意生长的山林野草相比，也太过整齐了，加上刚才邹海发现那块织物碎片，这附近十有八九有人活动。
　　童奕看着眼前的林子，忽然心念一动，她闭了一下眼，再张开始运起目力，以离自己最近的这棵树为基准，向远处一路看过去，果然，树和树之间以极为微小的差距错开，并且在某个节点，会有一模一样的迷惑景象将人引到分叉路上，这样如果观察不仔细，就会一步一步走回到原点。
　　归雁原本站在后面看着她，见她的肩膀微微松了下去，是她平时想到办法的一个惯有小动作，于是走了过去，挨着童奕站着，问道：“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嗯。”童奕点点头，“人在林子里走路总会选取参照物，如果一路上的参照物几乎一样，那人就会逐渐丧失警惕性，直到看到不一样的景物才会重新观察周围，这个林子就是利用这一点，巧妙把人引回到出发点的。”
　　童奕把归雁拉到自己站的位置，把树与树之间不明显的细小差距指给她看。
　　归雁了然，她想了想，开口道：“那也就是说，我们只要反其道而行，就可以走出这片林子。”
　　“对，而且，只有想隐藏起来的人才会大费周章设计这样的小迷阵，我猜，村子很可能就在林子的另一边。”童奕说着，回头招呼宁书筠，“书筠，走了。”
　　她带头走在最前面，一边分辨着迷惑性的树木和灌木，一边时不时看一眼头顶上的太阳，凭借太阳位置的变化来确定是否走对了方向。宁书筠跟在后面，见她煞有其事的样子，伸手扯了归雁一下，说：“我忽然想起来，我们为什么不用指南针？”
　　归雁看她一眼，说：“如果我没猜错，你的指南针现在应该已经失灵了。”
　　宁书筠不信邪，从包里摸出指南针一看，沉默了。只见指南针的指针正来回不停的摆动着，始终指不到一个确定的方向。
　　归雁似乎猜到了，一回头正好看到宁书筠一脸无语的把指南针装回包里。她笑了笑，快走几步，跟上了童奕。
　　果然，半小时后，童奕指了指前面：“你们看，前面好像要出去了。”
　　宁书筠一手撑着腰，一手扶着旁边的树，有点后怕的说：“万一要是出去又看到那条麻花蛇，我就吊死在这林子前！”
　　童奕快走几步，从前面的矮灌木缝隙中钻了出去，归雁皱了一下眉，也迅速跟了上去，宁书筠一抬头，发现两人都没影了，有点慌，一边叫着“哎，我说，你们有没有良心啊！”一边也赶紧跟着钻了出去。


第101章 
　　外面是一条一米见宽的石板路，沿着山崖一路拾级而下，童奕向下看了看，云雾缭绕，偶尔有绿意映出来，看不清到底下面藏着什么。她又看了看脚下踩着的石板，有些地方已经被磨得十分平滑，看样子是常年有人走动造成的。
　　四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归雁冲童奕点了点头，宁书筠也冲着下面扬了扬下巴：“走吧小天师，都到这里了。”
　　童奕抿了抿唇，伸手拉住归雁的手，扯了扯，然后拉着她顺着石板路往下走去。宁书筠和邹海跟在后面，四个人一边走，一边四下查看。
　　这条小路很显然是人工凿出的，山壁上还留有很多开凿的痕迹，但大多比较粗糙，而且看上去有些年头了。往下走了一段之后，宁书筠发现山壁上还残留有嵌进去的木头，她好奇地摸了摸，说：“这该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童奕转头看了一眼，说：“这大概是路建成之前，人们用来爬上山的木梯。”
　　归雁指了指前面转角处的一个小石龛，说：“看那里。”
　　几个人走过去，看样子是盏灯，里面有灯油的味道，童奕伸手剥掉表面攀爬的藤蔓，就看到石龛的表面阴刻着细细的纹路。她顺着纹路看过去，是一条龙，龙首在顶部靠后的位置，龙尾在底部。
　　“我们……应该找到了。”童奕摸了摸那条龙纹，轻声说道。
　　她看着石龛，眼中有一丝说不明的晦暗，找到了，可然后呢？爷爷都没能解决的事，她真的可以吗？这样想着，她整个人又开始紧绷起来。肩膀忽然被归雁拢了拢，她转过头，就看见归雁那双好看的琥珀色眼睛正看着自己，在阳光下盛着暖意：“一步一步来，不要太紧逼自己。”
　　童奕的眉毛弯了弯，表情也松动下来，她伸手勾住归雁的小手指，晃了晃，然后继续朝下面走去，没错过宁书筠酸不溜秋的一声“哎呦”，她耳朵红红的，没回头，也没理她。
　　走到一多半的时候，原先看到的雾气已经跑到了他们头顶，旁边开始出现郁郁葱葱的树木，又走了一段，石板路逐渐趋于平坦，渐渐变成一条碎石铺就的路，从树木间蜿蜒而去。
　　鉴于先前吃了林子的亏，宁书筠对再次出现的这片树十分警惕，她探头看了看，说：“小天师，你要不要观察一下，我现在看每一棵树都十分可疑。”
　　童奕笑了起来，开口道：“放心，这就是普通的一小片树从，我们顺着走就可以。”
　　说完，又怕宁书筠不信，直接拉着归雁走了进去，宁书筠也不知道是今天第几次无语了，她一边跟上去，一边默默的在心里画小人。
　　这道林子很小，没几步就穿了过去，头顶的树荫消失后，童奕一抬头，就看到前方不远处立着一个牌楼，是用木头搭建而成的，看上去极为素朴，最上面横着一块牌匾，上面刻着三个奇怪的字符。从牌楼两边延伸而去的则是一排整齐的木栅栏，栅栏的顶部修得尖尖的，是最原始的防野兽的方式。
　　“那上面刻着的是什么字？”童奕拉了拉归雁，问道。
　　归雁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像是一种最原始的字符。”
　　两人话音刚落，就见从里面走出来两个年轻人，手上还各自拿着一把弓。邹海见状，立刻走上前，挡在了三个女人前面。年轻人显然对他们四个出现在这里也很惊讶，隔着牌楼冲他们喊了几声。
　　只可惜，这几声听在童奕耳中，宛如天书一般。四个人面面相觑，没人回答。对面又喊了几声，甚至其中一个人还举起了弓。童奕立刻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然后试探着喊道：“我们、我们没有恶意，我们只是来打听一些事情！”
　　对面的年轻人互相看了一眼，似乎也没听懂童奕说的话，两边大眼瞪小眼，宁书筠又喊了一句：“对面的小哥，我们不是坏人，我们就是来旅个游，顺便问点事儿！”她说着，抬手想挥一挥表示友好，结果刚举起手，对面的人立刻又把弓举了起来。
　　宁书筠：……
　　归雁想了想，开口道：“童，听过吗？她姓童。”
　　对面：……
　　沟通一时陷入僵局。
　　宁书筠很忧愁：“这怎么办，都到跟前了，不能进不能退的。这警惕性过于强了吧！”
　　童奕也很为难，她又抬头看了看对面的两个人，叹口气，说：“应该是怕会有什么心怀不轨的人伤害到村子？”
　　“靠，他们怎么不说那片林子对我造成的伤害！”宁书筠显然仍对那片走了三遍的林子耿耿于怀。
　　三人正在说着，忽然对面其中一个人转身走了，另一个留在原地，仍然举着弓对着他们。
　　十几分钟后，刚才离开的人又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穿深蓝色粗布褂子的男人。男人走到牌楼下，看了看他们，操着一口不太熟练的普通话大声问道：“你们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童奕立刻应道：“我们没有恶意，这次来是想要打听一些事的。”
　　男人显然很警觉，并没有立刻回应，童奕刚要开口，归雁伸手拦住她，说道：“早年间，有位姓童的老先生曾到这里求助过一件事，不知是否有此事？”
　　男人一愣，脸上显出一丝微妙的表情，归雁见状，接着说道：“这是他的孙女，我们这次来，就是来问那位老先生的事。”
　　男人没有说话，而是又一一将他们四人看了一遍，之后对站在身边的年轻人耳语了几句，年轻人转身跑进了村子。
　　“他这是要干什么？”宁书筠凑上前小声问道。
　　“大概是去求证了。”童奕说道，“毕竟我爷爷也是二三十年前来这里的，那时候估计他们也都是小孩子。”
　　宁书筠了然，然后用手肘戳了一下归雁，说道：“可以啊你，两句话就让他们乖乖跑回去问了。”
　　“我只是省略了一些没用的话而已。”归雁看了她一眼，幽幽说道。
　　宁书筠立刻炸毛了：“你说谁呢！”
　　一边被波及的童奕：……
　　她捏了一下归雁的手指，就见归雁的嘴角微微弯了弯，浮上一丝笑意。
　　很快，年轻人就跑了回来，跟男人说了一些什么，男人点点头，这才转头看向他们：“你们过来吧！”
　　四个人应声走上前，男人冲他们微微点了点头，说：“我叫阿吕，是村里少数几个能说外界话的人之一。你们跟我来，我带你们去见长老，你们要问的事，只有长老清楚。”
　　“长老？”童奕不由得开口道，现代社会几乎已经很少能听到这个头衔称呼了。
　　“对，你可以理解成你们那里的村长，或是领头的人。但我们几千年来都是这么叫的，也就继续延续下来。”阿吕解释道。
　　正在看村里那些原生态小木屋的宁书筠闻言脚下差点一滑：“几、几千年？”
　　阿吕点点头：“村子从建立到现在，都在这个地方，与外界很少来往。”
　　童奕听着，脑中不自觉就冒出“员丘山”“不死树”和“长生”几个字眼来，她偷偷看了归雁一眼，归雁也是一副所有所思的表情。她轻轻拉了一下归雁的手，归雁看向她，手紧了紧，示意她别担心。
　　说话间，几个人走到一座较大的木屋前，木屋屋顶铺着厚厚的茅草，现下是旱季，上面还晒着几大块兽皮。主屋前的空地上摆着一张大的原木桌，上面还能依稀看到一圈一圈年轮。阿吕把四个人带到主屋内，然后恭敬地走到一位白发白须老人面前，说道：“长老，他们到了。”


第102章 
　　长老指了指一旁的椅子，示意他们坐下，之后才开口问道：“你们谁是童家的人？”
　　童奕刚准备坐下，闻声又站起来，说：“我就是。”
　　长老眯起眼睛打量她，许久才微微点了点头：“是有那么点像，你过来，走近一些。”
　　童奕依言走上前，长老指了指一旁桌上放着的龟甲，说：“摸一下。”
　　童奕有些疑惑，但还是伸手摸了一下，龟甲颤抖了几下。长老摸了摸胡子，又看向归雁、宁书筠和邹海，在三人之间来回观察半天，最后冲归雁招了招手：“你也过来摸一下。”
　　归雁起身走过去，也伸手摸了一下。龟甲再次颤抖了几下，甚至还从原位偏离了几分。
　　长老这才满意的点点头，问归雁：“你是？”
　　“我姓归，祖上御蛊。”归雁说道。
　　“归……难怪啊难怪。”长老了然的点点头，“你们这次来，应该就是为了那件事。”
　　他示意她们回去坐下，然后喊了阿吕过来，对他耳语几句，阿吕应了之后朝屋后走去。
　　有人进来给他们上了茶，宁书筠端起茶喝了两口，有点好奇地问：“老人家，你竟然会说我们的话？”
　　长老笑了笑，说：“活得久了，自然都要会一些。”
　　她又看了看刚才童奕和归雁摸过的龟甲，问：“她俩那个龟甲有什么名头吗，我能不能也摸一摸？”
　　长老点点头，示意她过来，于是宁书筠放下茶杯走过去，也小心翼翼地摸了一下，龟甲纹丝不动。
　　宁书筠：……
　　她有些郁闷，走回去坐下，又端起了茶，不得不说，这茶的味道还真的不错，喝完简直是口齿留香。
　　“这不是普通的龟甲，而是一块龙龟甲。”长老看出了她的心思，开口解释道。
　　“龙龟？你是说，是上古的龙龟？”童奕有些惊讶。
　　长老点点头，指了指桌上那块龟甲：“这只龙龟，是玄武的旁支，是颛顼大帝族中神兽，所以它能识别出颛顼上下一脉的族裔。而其他人触碰它，则不会有回应。”
　　宁书筠：？
　　她一脸震惊的看向归雁和童奕，后者的震惊度并不比她少，童奕甚至有点结巴：“老、长老，你的意思是……”
　　“你们两个，是颛顼和少昊一脉的后裔，你们的祖上，也正是因此才惹上了这桩事。”长老正说着，就见阿吕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雕花的小木盒。
　　长老指了指童奕，阿吕便把木盒递给了童奕。童奕有些懵，手伸了伸，没敢接。
　　“拿着吧，这是你爷爷留在这里的。”长老说道。
　　童奕这才接了过来，盒子很小，侧面有一个锁孔，也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归雁忖了忖，问道：“所以这件事，其实和我们的血脉有关？”
　　“我不敢确定，但我猜测应当有所关联，知晓前因后果的大长老在当年那件事中受伤，没多久就去世了，现下只有进入村中秘境，才能看到这件事背后的秘密。那个秘境正是因为此事才建起来的，可惜的是，秘境在一次地陷中，被水淹没，你爷爷当年进入过水底，但究竟看到了什么，我不得而知。他临走时带走了其中一片龟甲，并把那个，”长老指了指童奕手里的木盒，“留在了这里。”
　　童奕没有接话，归雁看了她一眼，伸手拉住她的手，说：“长老，秘境就在村子附近吗？”
　　“就在村子后面。”长老喝了口茶，说道。
　　童奕反握了她的手一下，归雁捏捏她，示意她别急，之后又看了看宁书筠，宁书筠微微抬了一下下巴，意思是让她做决定。归雁想了想，开口道：“今天时间不早了，加上我们没做什么准备，不知道方不方便借宿一晚，明日我们再去秘境？”
　　“当然，”长老似乎料到他们会这样说一样，又补充道，“你们倒也不必着急，村里很安全，你们可以好好考虑，完全准备好之后再去。”
　　说完，他喊了阿吕过来，交待了几句，阿吕一一应下，之后将他们带到离长老家不远的一座木屋里。
　　“这家的主人到深山中打猎了，有几日不会回来，你们安心在这里住下，我就住在那一间。”阿吕指了指这座木屋斜对面隔了三家的一座屋子，“有事就到那里喊我。”
　　归雁道了谢，阿吕又检查了一下灶台炉火，看了看门窗，这才离开。
　　几人把背包放下，归雁习惯性的检查了一遍屋子各个地方，屋子不大，都是用没怎么经过精细化处理的原始木头搭建的，连地板都铺着一层木板。除了进门的堂屋，左右各有一间房间，其中一间房里面还单独辟出来一部分面积，存放着各种食物。堂屋的正中央挖了一个下凹的空间，就地搭了个炉灶，里面还剩有熄灭的炭火。挨着炉灶的地面上铺着兽皮，看样子可以直接席地而坐。
　　厨房在屋外，和主屋挨得很近，面积不大，用的还是最原始的灶火，有三分之一的面积都被用来堆放柴草。灶台旁边就是一个低矮的案板，挨着灶台放着一口水缸。厕所就更简单了，仅仅在屋后搭了一个茅草顶。
　　宁书筠去了一趟厕所后，一言难尽的回来，表示除非是紧急状态，否则她死也不会再靠近那间厕所。
　　童奕把小木盒拿出来翻来覆去看了看，盒子很简单，不像是有什么机关，她晃了晃，里面有轻微的响动，不大，看样子里面的东西是刚刚好放在这个盒子里，没有留什么多余的空间，如果有人暴力破坏掉盒子，里面的东西也会一起损毁。
　　归雁从外面进来，有些发愁：“看来是要自己生火来烧水。”说着，她把手里拎着的一个水壶放在屋里的炉灶上。
　　邹海闻言，起身用炉灶边的铁钳拨了拨炭灰，说：“得先烧成炭火，我去外面弄一些。”
　　童奕难得看到归雁为难的样子，觉得有些可爱，她伸手把归雁招呼过来，笑着把她的嘴角往上一按，说：“真没想到，你还能被炉子给难住。”
　　归雁无奈地把她的手拿下来，看了看放在一旁矮桌上的木盒，说：“看出什么了吗？”
　　童奕的表情又垮下来，说：“这个一定要用钥匙开，不然肯定会破坏里面的东西，但我现在到哪里去找这个钥匙，我爷爷绝对会把钥匙藏在一个很奇怪的地方。”
　　“藏……”归雁伸手拿过盒子，看了看上面的锁孔。
　　“他们这村里，就没个开锁匠么？”屋里有点冷，宁书筠揣着手，也探头过来看，活像是村口来看热闹的老大姐。
　　童奕默默看她一眼，收回眼神，托着下巴开始回忆。归雁倒也没催，在她身边坐下，把背包拿过来看了看，对宁书筠说道：“书筠，我们这次忽略了水下，根本没有准备任何潜水用的道具，怎么办？”
　　宁书筠显然也很发愁，尤其现在还是冬季，虽然这里的气温不算特别低，但如果水非常深，那不但要抵抗水里的低温，还要考虑氧气问题。她叹口气，说：“明天先看看情况，实在不行，就让陶天在外面买了给我们送进来。只不过这样一来，就又多耽误几天的时间。”
　　归雁微微皱了一下眉，她最担心的还是水下呼吸的问题，按长老的说法，进入秘境应当不是一两分钟就可以解决的，除非秘境本身有屏障，可以隔绝水，否则没有氧气，她们根本待不了几分钟。万一再遇到什么意外……她想起有一种蛊虫，可以暂时封闭人的呼吸，仅靠蛊虫本身的呼吸来维系。但这种蛊虫非常罕见，她只在卷轴中看到过。
　　这时，童奕忽然“哎呀”了一声，然后半跪在地上开始翻自己的包。她从背包的最底部，把之前经常随身带着的帆布包翻了出来，帆布包里还零碎放着她之前惯用的东西，童奕把包里的东西往地上一倒，从里面翻出一个折得方方正正的小纸包。
　　她把纸包拿起来，一边拆一边说：“隔了这么久，我差点把这个给忘了。”


第103章 
　　纸包打开，里面是一枚小钥匙。
　　“这是……”归雁觉得有些眼熟，但她不太确定。
　　“是上次在我家找到的，就是我爷爷藏在书里的那把钥匙。”童奕说着，拿起钥匙在木盒的钥匙孔上比了比，大小几乎一样。
　　宁书筠也来了兴趣，探身过来，说：“这把钥匙居然还派上了用场，快试试。”
　　童奕定了定神，慢慢把钥匙插进钥匙孔，小心的转了一下，钥匙孔发出咔哒一声，她的心咚咚跳起来，钥匙继续又转了一圈，木盒中间那条缝咔的一下松了。
　　果然是。童奕一边庆幸自己带来了钥匙，一边又忍不住吐槽爷爷，万一钥匙没人找到，木盒里的东西岂不是永远拿不出了。她慢慢打开盒子，里面垫着一块黄色的丝绒布，绒布里放着的，正是一块玉玦。
　　“天哪……”童奕小声叫出来，她把玉玦拿出来，对着光线看了看，上面的阴刻纹路清晰精致。“这应该就是爷爷的那块玉玦，他竟然放在了这里……”
　　“你爷爷难道料到后面会有人来这里吗？万一没人来怎么办？”宁书筠显然也很惊讶，“你们家的人，心眼也太多了吧。”
　　“如果有人真正想要查这件事，一定会查到这里，这应该是我爷爷留的后手。”童奕看着手里的玉玦，叹了口气，把它和其他四块放在一起。
　　“现在东西都齐了，就等明天看看水底到底藏着什么。”宁书筠说着，又从包里拿出卫星电话，“我得先让陶天去准备着，万一要用还能节省点时间。”说着，她起身去屋外打电话。
　　童奕看着宁书筠出去，这才有些克制的把头抵在归雁肩膀上，呼出一口气，说道：“刚才长老的话，怎么让我觉得事情越来越复杂了，还有爷爷的这个做法，总感觉，不会那么容易就解决的。”
　　归雁伸手把她往怀里揽了一下，脸颊蹭了蹭她的额头，说：“我猜，这件事必须要由我们两家共同完成，并且极有可能只有我们能完成。但先前看庄不周的样子，她一定也会来阻拦我们，只是不知道，我们能不能在这里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或是有用的帮助。”
　　“还得要去长老说的秘境看一看。”童奕埋在归雁的颈窝，“归雁，我总觉得，这个村子不一般，这里的人都神神秘秘的，但又没有恶意。”
　　归雁笑了笑，鼻息打在童奕额头上，童奕有些心痒，又往她怀里缩了缩。归雁说道：“他们应当和我们一样，都是当年那件事所牵扯到的族裔。”
　　“好了，陶天已经去办了，明天咱们先去实地勘察勘察，实在不行我让邹海出去接应——”宁书筠话说到一半，憋了回去。她无语的看着眼前的两人，有种现在转身出去是不是还来得及的想法。
　　童奕坐直身子，耳根很红，归雁倒是不动声色，三个人正你看我我看你，邹海端着一盆炭火走进来：“小姐，炉子可以生起来了，你们先烧点水，我去阿吕家里问问，拿点吃的。”
　　话一说完，他也感觉屋子里的气氛有点怪，童奕低着头不说话，宁书筠一脸看戏的表情看着她们，只有归雁拎起了炉子上的壶。他很疑惑，但他忍住了，上前把盆里的炭火尽数倒进炉灶里，伸手接过了归雁手里的壶：“归雁小姐，这水我先拿到外面烧开。”
　　归雁点了点头，邹海又看了宁书筠一眼，转身出去了。
　　山里的温度降得很快，天色慢慢暗下来之后，很快就有些凉了。几个人简单吃了点晚饭，又温了热水洗漱，早早便歇下了。为了确保万无一失，邹海拿了睡袋睡在了堂屋，宁书筠也累得够呛，几乎是沾了床就睡着了。村子里的夜晚几乎可以称得上为寂静，童奕原本以为自己会睡不着，没想到只跟归雁说了几句话，眼皮就越来越重，很快就睡了过去。
　　一直到鸡叫声此起彼伏，童奕才迷迷糊糊地意识回笼，她动了动，归雁熟悉的气息立刻靠近过来，把她抱进怀里，屋外时不时有人声经过，似乎是村民们早起劳作，她有些恍惚，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这样在一个纯粹安逸的环境里醒来了。
　　等天色更亮一些时，外面忽然传来几声敲门声，随后邹海起来应门，来的人好像是阿吕，两人简单聊了几句，门又关上了，屋里恢复了安静。
　　童奕支起身子，从床上坐了起来，一旁的归雁伸手揽住她，说：“要起了吗？”
　　“嗯，刚才应该是阿吕来了，不知道有没有什么事情。”童奕说着，低头看了归雁一眼，咬了一下唇角，忽然又俯下身，在她嘴角亲了一下，然后耳朵红红的掀开被子下床了。
　　归雁伸手摸了摸嘴角，也笑了一下，跟着从床上坐了起来。
　　山里的空气非常清新，童奕一边深吸几口气，一边哆嗦着从水缸里打水，昨晚炉灶的炭火还有余温，她把水放在上面温了温，和归雁简单洗漱之后，邹海这才指了指搁在矮桌上，用一块深蓝色的布包着的东西说：“这是刚才阿吕送来的，说归雁小姐应该知道这是什么。”
　　归雁显然也没料到这是给自己的，她和童奕对看了一眼，刚要伸手去拿，童奕拉住了她：“等一下。”
　　童奕把手指放在布的外面，暗自推了灵识查探，然后皱了皱眉头：“里面好像有活物？”
　　归雁一听，立刻把童奕的手拉回来：“小心，可能是蛊虫。”
　　她伸手把包在上面的布拆开，是一个小小的泥瓦罐，她把盖子打开，拿了手电筒往里面照，只见三只瘦瘦长长，但通体透明的虫子待在罐底，光照进来之后，它们似乎有些不适应，开始往边缘躲藏。
　　“这是……”童奕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虫子，十分惊讶。
　　归雁没有作声，她把盖子重新盖上，所有所思的坐在那里，如果她记得没错，这种蛊虫应该就是先前她在卷轴里看到的可以与人呼吸共生的蛊虫。只是，那种蛊虫早在千百年前就已经失传了，这个村子怎么会有……
　　“我想去见一下长老。”归雁开口道。
　　童奕不知道归雁到底想到了什么，但她也立刻起身：“我陪你一起。”
　　两人没有耽搁，立刻动身，请阿吕带着她们，再次来到了长老家。长老似乎早就料到她们会来，看到她们进门便开口道：“早上让阿吕送过去的东西，对你们可有用？”
　　“长老，这里怎么会有……”归雁有些急切，但也带着几分顾忌。
　　长老笑了起来：“怎么会有这种古老的东西？孩子，我昨天就说过，这村子在这里几千年了，只要时间够久，那什么东西都可能存在。但也正是因为时间太久了，所以也只剩下那几只了。”
　　童奕原本就对整个村子好奇心十足，现在听了这番话，忍不住问道：“那你们这个村子到底是什么人啊？”
　　长老却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道：“如果你们成功进入了秘境，那就什么都知道了。”
　　童奕还想问，归雁轻轻捏了捏她的手，然后和长老道了谢，便拉着她往外走。两人刚走到门口，长老又在身后说道：“放心，你的血脉就是驾驭那虫子的最好方式。”
　　归雁转过身，冲长老点了点头，两人一并往回走。村子在白天似乎并没有太多的人活动，偶尔遇到在家门口料理农活的女人，或是在路边玩耍的小孩，也只是好奇地看她们几眼。整个村子又安静又协调，似乎与外面的世界是两方天地。
　　刚进门，就看到宁书筠正坐在炉边怒视她们，显然对她们再次独自出去有很大的意见，还没等宁书筠开口，童奕立刻说道：“我们准备一下，待会儿就下水。”
　　宁书筠：？
　　她看了看她俩，没一个人手里拿着什么装备，于是疑惑地问：“就这么下去？你俩是鱼么？”
　　“用蛊。”归雁指了指矮桌上的小瓦罐，“这是长老特意送来给我们的，只不过，这种蛊虫只能用一次，一旦我们下水后再上岸，蛊虫就会死去，所以我们必须在水下把所有事情都解决。”
　　“嘶……水下恐怕只能用刀了，枪什么的都没用，再带点绳子，防止有暗流什么的。”宁书筠一边说，一边开始翻起背包来。
　　“还有强光手电。”童奕提醒她，然后想了想，又说，“水下肯定不能说话，咱们得约定一个简单的交流手势，比如安全，继续往前，有危险之类的。”
　　“我觉得这个手势表示安全最合适。”宁书筠说着，比了个大拇指。
　　童奕：……
　　也行吧。
　　--------------------
　　不知不觉是今年的最后一天了，这个故事也讲了三分之二了。故事从设想到成型，再到发布出来和大家见面，能够被大家阅读，是我2023年最大的一个收获了！
　　感谢大家能来读这个故事，希望你们喜欢她们，喜欢她们的故事~


第104章 
　　几个人商量了一会儿，归雁把手指刺破，用血把瓦罐中的蛊虫引出来。其中一只蛊虫爬上她的手指，喝了一些她的血，顿时身体由透明渐渐呈现出淡红色。归雁把手指靠近自己的鼻腔，蛊虫扭动着身体，转眼就钻进了她的鼻腔。
　　宁书筠看的鼻子痒痒，忍不住伸手揉了一下鼻子。
　　归雁仰了仰头，童奕一直紧张的看着她，见她好像没有不舒服的样子，才开口问道：“这虫子，到底是做什么用的？”
　　归雁示意她把手伸出来，在她手指上刺了一下，这才说：“这种蛊虫没有害处，它会钻到体内与人进行呼吸共生。这样我们在水下，就不会因为氧气不足而溺水。”说着，归雁让第二条蛊虫先吸取了一部分自己的血，又将它引到童奕的指尖。蛊虫爬到童奕指尖，犹豫了一下，归雁用手指点了它一下，它便附在童奕指尖，喝了一些血，接着，归雁示意童奕把手指放在鼻腔边。
　　童奕抿着唇，有些怕，但还是依着指示把手指移了过去。
　　“屏住气。”归雁轻声提醒她。
　　童奕照做，瞬间，她只觉得有一股冰凉的东西顺着鼻腔游了进去，滑进她的气管，之后便依附在那里不动了。
　　童奕愣了半天神，才说：“总觉得我要成异形了。”
　　归雁看她一眼，又把第三条蛊虫送进了宁书筠的体内。宁书筠同样打了个哆嗦，然后对邹海说：“你跟我们一起过去，但不下水了，就在湖边等我们。”
　　邹海点了点头，宁书筠便把卫星电话也给了他。
　　归雁看了看时间，说道：“我们出发吧，蛊虫在体内差不多半小时后就会建立共生，我们不能在外面耽搁太久的时间。”
　　三人各自换好轻薄的衣服，邹海则去把阿吕请了过来。阿吕看她们这幅打扮，知道是决定好要下水，他给了几人一人一副特制的眼镜，似乎是琉璃做成的，十分漂亮。见童奕喜欢，就开口解释道：“这是村里人下水时特制的，可以保护眼睛。”说完便领着四个人往村后走去。整个村子是依着山谷而建的，但村子后面的路却十分不平坦，阿吕告诉他们，这是因为很久以前的一次山动，震断了山谷，外面的江水倒灌进来，才形成了这个湖。
　　一直走到湖边，童奕才发现这个所谓的湖到底有多大，水很清，但越往中心颜色越暗，显然水很深。
　　“几位，我先回去了，你们上岸后，可以直接顺着这条路回村。”阿吕说道。
　　童奕点点头，道了谢之后，阿吕便转身离开了。
　　三个女人互看一眼，把身上的外套和鞋子脱掉，戴好眼镜，又检查了一下随身的装备，宁书筠把绳子挨个绑在三人身上，叮嘱了邹海几句，晃了晃绳子，眼神询问另外两人要不要出发。
　　童奕看着湖面，深吸一口气，带头朝水里走去。尽管已经快到正午了，但水面以下的温度还是有些低，她打了个哆嗦，继续往里面走，脚下是大小不一的石头，她一直到水没过胸前，才停了下来。
　　归雁跟在她身后，拉了一下她的手腕，示意她等一下。等宁书筠也跟上来，归雁才说：“再等等，蛊虫还没有动静。”
　　宁书筠来回游了几下，好让自己适应水里的温度，她又摸了摸后腰挂着的手电，说道：“待会儿下去就不能说话了，你们有啥想说的吗？”
　　童奕无语的看她一眼，这怎么就跟留遗言一样，还没等她开口，归雁忽然说：“有了。”接着她直接往水下一潜，瞬间就没影儿了。
　　童奕吓一跳，慌忙叫道：“归雁！”就要去拉绳子，接着手腕忽然在水里被人拉了一下，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整个人也被拉进了水里。
　　她下意识闭上眼，屏住气，耳边都是被水没过之后的声音。过了几秒钟，她的眼睛被人摸了摸，有人在她手心写字，让她张开眼，她伸手往前摸了摸，摸到了一片温软，她心里一抖，眼睛也随之张开了。
　　琉璃眼镜在水下格外清透，归雁就在她面前，见她睁眼，笑了笑，示意她不必屏气，童奕下意识想说话，一张嘴吐出一串泡泡。她赶紧又闭上嘴，归雁笑意更深了些，捏了捏她的手，童奕试着慢慢放松，这才发现自己的鼻腔中似乎被什么填满了，那团东西既阻挡了水的进入，也在代替她维持身体的呼吸。
　　两人刚想抬头找宁书筠，就见宁书筠已经一猛子潜了下来，正一脸怒气的瞪着她们。童奕赶紧凑过去，连比划带写字，总算是安抚了宁大小姐的怒火，也让她慢慢适应了在水里自如行动。
　　三个人朝着湖心深处游去，湖中有小鱼，但随着深度的增加，阳光逐渐减弱，鱼群也不见了，童奕打起手电，周围时不时有暗生的水草拂过，越过湖底一处碎石堆积的缓坡，前方出现了几处断裂的木头，她用手电照了照，像是木牌楼的支撑柱子。三人继续往前，又经过一道残破的石头矮墙之后，面前豁然出现了一大块平地。
　　这像是一个小广场，上面还放着石雕的龙，数量不一，散布在地上。
　　三人游到前面，童奕忽然伸手挡了挡归雁和宁书筠，她目力好，一下就看出面前的水流，似乎有些不大一样。湖中虽然没有暗流，但大概是有微小的进出水口，所以水还是会顺着某个方向缓缓流动。然而眼前这块水域似乎是静止的，静得有些不太现实。
　　童奕缓缓伸出手，轻轻往前摸了一下，有那么一瞬间，她的手指似乎穿过了某种屏障，进入到另一个空间内。她迅速收回手，有些不敢置信。归雁看她一眼，似乎有些疑惑，童奕指了指对面，做出一个不知道的手势。
　　归雁学着她的样子，也伸手摸了摸前面，和童奕不同，她发觉指尖穿透了之后，又继续往里面深入，之后收回手，神色有些古怪。
　　一旁的宁书筠看她们俩一个接一个的伸手摸水，也好奇伸手摸了摸，却只摸到一层屏障一样的东西。她有些不解，这两个女人对着这个不通的方向在研究什么。
　　归雁想起长老所说的秘境，以及村里到现在为止所出现的各种几乎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东西，她再次伸手试探了一下，然后转头看了童奕一眼，整个人毫不犹豫的钻了进去。童奕大惊失色，伸手捞她，没捞到，只拽到绑在她腰上的绳子，于是也毫不犹疑的抓着绳子，朝着前面一穿而过。
　　出乎她的意料，里面竟然是一个没有水的空间，童奕刚穿透水帘就跌了下去，被归雁拦腰兜住，在地上站定。
　　“这是……”童奕看着隔了一个小广场的两层塔楼，不由得小声惊叹道。
　　“应该就是长老说的秘境。”归雁看着那两层小楼，不由得叹了口气。
　　童奕看向她：“我们找到秘境，你怎么反而叹起气来？”
　　归雁把琉璃眼镜摘掉，有些担忧的看了看水帘的另一边，说：“我们体内的蛊，脱离水之后，会因为不再适应干燥的空气而渐渐死亡，而现在这个深度，如果靠我们自己上去，可能有些困难。”
　　童奕的神情也有些严肃起来，她看了看面前的小楼，拉了拉归雁的手，说：“先不要想那么多，我们先进去看看，万一很顺利，说不定蛊虫还能活着。”
　　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两人刚准备往前走，腰上的绳子忽然一紧，童奕的身子一顿，完了，又把宁书筠丢在了后面，她回头看了看，宁书筠还在水帘那边，正冲她们俩不停做着手势。她拽了拽绳子，示意宁书筠赶紧进来，但无论她怎么拉，那边就是一点反应也没有。
　　--------------------
　　2024年第一天，希望今年可以过得不那么疲惫。
　　大家新的一年都要开开心心，过得比去年更好哟~！


第105章 
　　童奕没辙，把眼镜戴上，重新钻到水帘那边，就看到宁书筠一副见了鬼的样子看着她，如果不是因为水里不能说话，她已经可以脑补出宁书筠夸张的语气。童奕指了指水帘，示意她跟着自己过去，但宁书筠却只是摆摆手。
　　童奕本以为她是害怕，又连着对她做了三个安全的手势，拉着她要往里钻，但宁书筠依然一边摆手一边试图挣脱她，童奕有些不解，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宁大小姐，这到底是怎么了？
　　看她一脸懵，宁书筠只好指了指自己的手，让她好好看着，然后把手往前伸，就看到本该穿过去的地方，宁书筠的手被挡住了，丝毫不能进入半分。
　　童奕这才意识到问题所在，难道这秘境还挑人进不成？
　　她原地来回游了几圈，有些焦躁，这时，归雁也钻了出来，一脸不解的看着她们，于是宁书筠不得不重新给她展示了一番。
　　归雁看着那道水帘，想了片刻，忽然伸手拉住了正在打转的童奕，然后从腰间拔出匕首，在自己手背上轻轻划了一道，水中立刻出现了一片血雾。归雁把手上的血往宁书筠额头上一擦，接着用力把她往前一推，宁书筠便顶着血雾，朝水帘撞了过去。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碰壁时，身体忽然一空，接着整个人往下一坠，摔在了地上。她猝不及防，痛呼出声，刚出声就捂住了嘴巴，一脸震惊的看着跟进来的归雁和童奕，半天才说：“卧槽，见鬼了？”
　　童奕把她拉起来，笑了笑，说：“不，应该是说，这个秘境有特殊屏障，按照长老所说，我和归雁的族裔比较特殊，所以才能进来。走吧，进去看看。”
　　宁书筠伸手抹了一把额头，把眼镜推上去：“这什么秘境，居然搞歧视！”
　　一旁的童奕拉着归雁的手仔细看了看，血已经被水冲淡了，只留下一条浅浅的伤口，她有些担心：“这里可是野湖，说划就划，万一感染……”
　　“不要紧。”归雁说着，拉着她往楼里走，“我们抓紧，蛊虫坚持不了很长时间。”
　　宁书筠用手电照了照前面，幽暗的湖底矗立着这么一座楼，还真有些诡异。三个人穿过广场上那些低矮的石雕像，一路走到塔楼的门口。门虚掩着，上面的漆有些已经剥落了，隐隐约约能看出，刷的应当是暗红色的漆。
　　童奕一边伸手推门，一边暗自放开五感去探，周围很干净，连空气都没什么动静。
　　门吱呀一声朝里打开，一楼的大厅静悄悄的，童奕迈进门，一股木头的陈腐潮气铺面而来，隐藏在里面的，还有一股淡淡的异香。她循着气味看去，在大厅的一角，竟然还燃着一盏长明灯，黄豆大小的火苗若隐若现。
　　“归雁，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童奕嗅了嗅，觉得那股香味有些不寻常，开口问道。
　　身边没有人回应，她转过身，这才发现偌大的一楼，竟然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归雁和宁书筠全都不知去向。
　　童奕一下子急了，她下意识去摸腰间的绳子，但一连摸了好几下都摸了个空，绳子不见了。她在原地转了个圈，四周漆黑一片，唯有那盏长明灯亮着。
　　“归雁！”她叫道，在空旷的楼里带着一丝回声，“书筠！”
　　依然无人回应。
　　童奕的呼吸有些急促，她握了握拳头，让自己冷静下来，刚运起目力，准备看看周围时不时有什么机关，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小奕？”
　　童奕呆住了，她慢慢转过身，看着眼前的人，声音有些发抖：“姑姑？”
　　童清雾站在黑暗中，似乎是有些惊喜地冲她笑了笑。童奕往童清雾的方向刚走了两步，身侧又传来一声：“小奕！”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童奕顿时定在原地，难以置信地转过头，只见童愿站在左侧离她不远的地方，微微笑着看她。她已经记不得有多久没有看到过姐姐这样笑了，眼泪不自觉就流了下来。
　　“奕儿。”爷爷的声音在她另一侧响起，童奕抹了一把脸，转过身，就看到爷爷正冲她招手。
　　她有些无措，又有些难受，此时此刻，她已经清清楚楚地明白，自己应当是进入了某种幻境，但眼前的人那么真实，真实得让她忍不住就想要走近一些，好好看看他们。
　　“小奕，跟我回去吧，这件事不是你一个人的力量就能解决的。”童清雾缓声道。
　　童奕呆呆站在原地，下意识摇了摇头，脑中不自觉又想起了那一晚，姑姑冲进来，硬是把她们送走的场景。“不，姑姑……我不……”她嘴里喃喃道。
　　“小奕，你不想跟我回家吗？”童清雾再次柔声道，“你妈妈她，很想你。”
　　童奕使劲闭了闭眼，吸了一下鼻子，没有动，也没有应声。不对，不该是这样的，她想着，姑姑，不是这样的。
　　“小奕，回去吧，等你到家，就能看到我了。”童愿在她左侧说道。
　　不，不是的，姐姐她，早就死了。
　　“奕儿，你来，爷爷有样东西，要给你。”童有槐也开口了，声音带着一丝宠溺，是童奕最怀念的爷爷的声音。
　　不，爷爷他……他也不在了。
　　童奕脑中不停对抗着这些声音，理智告诉她，这些都是假的，都是这座楼里的幻觉，它们想要留住她，她不能上当。但疯狂滋长的情感却拉扯着她，眼前的人，都死了，她终其一生，都不可能再看到他们了。
　　甚至连他们的魂都触碰不到。
　　童奕眼眶发酸，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低着头，不敢再看任何一个人，她怕自己再看一眼，就会忍不住走上前。
　　“小奕，那，我到底应该是什么样的？”童清雾的声音再次响起，在空灵的环境中，变得诡异起来。
　　“是像这样吗？”
　　童奕猛地抬起头，只见童清雾吐出一口血，接着整个人如同被什么东西侵蚀掉一眼，浑身逐渐被黑红的血线包裹，心口处慢慢出现一个血洞。
　　童奕整个人几乎站不住，她攥紧拳头，嘴唇咬的死死的。
　　“小奕，你看我是不是这样的？”“奕儿……”
　　三人的声音交叠出现，逐渐变得扭曲和嘶哑，童奕捂住耳朵，蹲下身子，不敢再看任何一个人，她无法接受自己至亲至爱的人，在自己眼前死去，而她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什么也不能做。
　　不对，不该是这样的，不能再这样了，他们、他们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童奕重重喘息了几下，身体内的躁动微微抬了一下头，又被她强压下去。
　　周围的动静离她更近了一些，童奕没有动，眼睛盯着前面的地板，黑暗中有血涌动过来，她鼻子动了动，只闻到一股极淡的香气。童奕忽然嘴角弯了弯，心想，果然。
　　她右手摸索到自己腰侧，军刀还好好的别在那里，她慢慢抽出来，周围叠加在一起的话语声几乎逼到她耳边，右肩似乎有什么东西搭了上来，一个她更为熟悉的声音在脑后响起：“童奕？”
　　归雁？！
　　童奕心跳快了几分，她没有动，也没有回头，握紧了手里的军刀。
　　身后的人似乎没有放弃，搭着她的肩轻轻晃了一下：“童奕，你怎么不回头看看我？我有点难受。”
　　童奕没再犹豫，迅速用军刀在自己左手臂上划了一下，然后猛地把刀刺向身后。
　　身后空空如也，她发狠一般把左手往四周一甩，血珠散开来，原本围在周围的“人”全都消失殆尽。童奕用手指沾了点血，抹在自己的鼻子内，浓重的血腥气立刻阻隔了先前那股淡淡的香气，她抬眼看向角落里那盏灯，快步走过去，用军刀挑断了灯芯。
　　童奕在原地坐了一会儿，头脑慢慢清明起来，她闭上眼睛，干脆彻底放开五感。长明灯的温度逐渐冷了下去，接着，四周的空气也开始变得安静下来。又过了一会儿，不远处传来若有似无的呼吸声。童奕立刻睁开眼，运起目力朝那边走去。


第106章 
　　归雁斜靠在门旁的墙边，死死皱着眉头，脸上的神情带着几分痛苦，而宁书筠蜷缩在离她不远的地方，整个人似乎陷入极大的恐惧中，不断在发抖。
　　童奕轻轻叫了归雁一声，归雁的身体动了一下，她此刻看到的景象，正是爷爷带着全家赴死的场景。
　　不同于童奕，归雁在落入幻境的一瞬间，就意识到了情况的不对，她一边小心地观察，一边试着寻找童奕。但还没等她走两步，背后一阵凌冽的气息掠过，随后庄不周如同鬼魅一般，从上方降落在她的面前。
　　归雁立刻警觉起来，对面人的气息太强大，加上之前的经历，她心神略微一松动，立刻就被卷入了更深一层的巨大幻象中。当她再回过神，自己已经被无数红线裹挟住，那些红线丝丝绕绕，如同有生命一样控制着她。
　　归雁略微挣扎了一下，红线似乎察觉到她的意图，瞬间收紧，从她体内穿过，猛然从心口处冲出，一直蔓延至远处的黑暗中。她闭上眼，重新稳了稳心神，然而红线并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她只觉得另一端忽然一坠，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雁儿，快走！”
　　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似乎正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归雁的理智崩塌了，她猛地睁开眼，前面的黑暗已经变淡了，地上躺着许多人，每一个都是她熟悉的面孔：爷爷、爸爸、妈妈，还有叔叔伯伯、兄弟姐妹，他们身上全都缠满了红线，那些红线正在疯狂地蚕食着他们，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
　　“看到了吗？他们都是因为你而死的。”
　　庄不周的声音悄然在她耳边出现，一字一句，深入骨髓，直接揪出了她心中最深的梦魇。
　　“是你在吸取他们的血肉，是你在汲取他们的灵魂，因为你，全家人一个不剩地全死了，可你连他们的尸骨都留不下。”
　　那声音继续说着，伴随而来的，还有丝丝缕缕的痛苦呻吟声。红线随之微微颤动起来，仿佛真的有什么东西在往她体内疯狂注入。
　　归雁发狠一般咬着自己的嘴唇，指甲几乎扣进肉里。
　　“没用的，当年你救不了他们。现在，你同样也救不了她们。”
　　不是的，归雁脑中死死抵抗着这道声音，不是的，我可以的，我……
　　“放弃吧……”
　　我不……
　　归雁有些受不住了，身上的红线似乎更紧了，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跟我走吧。”
　　我……
　　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抹进了她的鼻腔，归雁皱了皱眉头。
　　“归雁！醒醒，归雁，不能睡，快醒醒……”
　　这是……
　　她的意识从混沌中迅速抓到了这个声音，很坚定，很清亮，就像是暗夜里的一道光一样，把她几乎消散的意识聚拢了回来。
　　童奕！
　　归雁的理智迅速回归，几乎是一瞬间就冲破了重重的幻境，她猛地睁开眼，急促的喘了几口气，只觉得鼻腔里全是血的气味。
　　一只温热的手摸了摸她的脸，童奕的声音在她脑袋上方响起，带着一丝焦急：“归雁？你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
　　归雁平定了一下呼吸，抬头看向童奕，手电光下，童奕明显松了口气，然后露出一个笑来。归雁忽然坐起来，一把抱住了她，童奕被抱了个猝不及防，半天才回抱住归雁，拍了拍她，轻声哄道：“没事了。”顿了顿，又补充道：“有我在。”
　　归雁的情绪收拾得很快，她很快又坐回去，眼角还留着一丝红，说：“这地方不太对，我们别耽搁太久，赶快把书筠也叫醒。”
　　童奕往前几步，蹲下身，把手指上的血抹到宁书筠鼻腔，才开口道：“是蜃，我们刚进来的时候，屋角那盏长明灯，点的是蜃的油膏。那种味道会让人陷入幻觉，这应该是秘境的一种防御手段，如果走不出幻境，人就会在里面被耗死。我刚才已经把灯灭了，加上我的血，书筠应该很快能醒过来。”
　　“你的血？”归雁敏锐的抓住了重点。
　　童奕摸了摸鼻子：“我是用血破幻境的，刚才也在你鼻子里抹了点。”
　　归雁沉默着拉过她的左手看，刀口不算深，血已经不怎么流了。童奕晃了晃左手，讨好的看着她：“不是紧急状态我不会这样的，而且，刚才在外面，你不是也划了手么，这都是不得已而为之。”
　　归雁无奈的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也上前去看宁书筠。宁书筠似乎陷得更深一些，整个人都紧绷着。童奕有些担心，伸手拍了拍她的脸，试探着叫道：“书筠？”
　　宁书筠抖了一下，归雁拉住童奕，冲她摇了摇头：“她现在太紧绷，贸然叫醒恐怕会适得其反，等她缓一缓。”
　　童奕在一旁坐下，一边注意着宁书筠的动静，一边说道：“这个幻境好像会让人看到心里最害怕的东西，我刚才……”她抿了抿唇：“看到了姑姑，姐姐，还有爷爷……”
　　归雁伸手抱住她的肩膀，往怀里揉了揉，眼睛看着前面出神，好半天才说：“我也是。我看到了爷爷他们惨死的景象，我……从来不知道他们临死前是什么样子的，但偏偏，这次看到的是最可怕的样子。”
　　周围很静，归雁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童奕心里猛地一震，她立刻回过身，伸手搂着归雁的脖子，在她耳朵上揉了揉，柔声说：“不怕。”
　　归雁笑了笑，眼底还有些红：“怎么跟哄小孩一样。”
　　童奕也笑了，有些心疼，说：“以后有我在，你不是孤零零一个人了，以后无论遇到什么，你都要这样想，什么都不要怕。”
　　归雁伸手把童奕的手拉到唇边，亲了亲：“好。”
　　宁书筠不安的动了几下，嘴里发出梦呓般的声音。童奕急忙上前去看她，周围那股隐隐约约的淡香已经消失了，归雁捏着宁书筠的手腕探了探脉搏，心跳很快。
　　“应该快醒了。”归雁说着，把宁书筠从地上扶起来，让她半靠在旁边的墙壁上。
　　宁书筠此刻正深陷自己最可怕的梦魇中。她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在盘口和道上向来以狠和冷著称，不爱拉帮结派，不结交狐朋狗友，但一旦有人踩了她的线，她可以眼睛都不眨的把人做掉。
　　她唯一害怕的，就是尸体。


第107章 
　　她此时回到了八岁那年，也就是她父母意外过世的那年。老宅的院中并排放着两口棺材，明明天气很热，但棺材四周阴冷刺骨，走近了看，还能看到凝成的水珠顺着棺材外壁滑落，形成一道一道的水痕。
　　她那时年幼，对所谓的恐怖毫无敬畏，仗着一身好奇，也带着对父母的留恋，她偷偷爬到棺材边缘去看里面，结果就看到了她一生都挥之不去的梦魇：棺材里躺着的正是她的父母，死状极为诡异，宁书筠看到的时候，尸体已经发生了尸变，面部扭曲，皮肤发黑，整具尸体笼罩着黑气。察觉到生人气息的靠近，宁母的尸体动了一下，接着忽然睁开眼，一双血红的眼睛直直盯着宁书筠。
　　宁书筠从棺材边缘跌落，再张开眼时，整个人又回到了塔楼的一楼大厅中，四周一片漆黑，静得出奇。她刚往前走了一步，屋子的中央忽然出现了一口棺材，和她那时看到的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宁书筠顿住脚步，内心的恐慌开始疯狂滋长，空气中的温度低了下来，隐约还有水滴落的声音传来。她往四周看了看，身体不由自主地开始发抖。棺材动了一下，有东西在里面蠢蠢欲动，似乎就要破棺而出，宁书筠不敢再看，转身想要逃离，没想到她刚转过身，就看到另一口棺材横在自己身后，从棺材里伸出一只手扣在边缘，有东西正要从棺中坐起来。
　　她腿软得几乎站不住，整个人被巨大的恐惧包裹着，几乎喘不过气来。不敢看，也不敢动，身体的温度似乎也随着周围温度，变得越来越冷。
　　“书筠！书筠！”童奕见她一直不醒，有些急，使劲拍了拍她的脸。
　　归雁显然也没料到宁书筠会陷得如此之深，她再次探了探她的脉搏，发现跳动开始变弱。情况有些不妙，她再次拍了拍宁书筠的脸：“书筠？书筠！”
　　宁书筠毫无反应。
　　归雁不再犹豫，直接抽出腰间的匕首，往宁书筠的指尖一刺，宁书筠的身子一抖，眉头皱了起来，童奕赶紧又拍了拍她的脸：“书筠！！”
　　她有点急，力气没控制好，就见宁书筠哼了几声，眼皮动了动，慢慢缓过神来，接着深吸一口气，整个人宛如溺水般睁开了眼睛。
　　童奕和归雁双双松了一口气。
　　宁书筠坐在那里，半天没有回过神，直到童奕又叫了她一声，她才慢慢转过头，看了看童奕，又看了看归雁。
　　童奕很担心，一边伸手在宁书筠眼前晃了晃，一边对归雁说：“完了，该不会脑子坏了吧？”
　　归雁显然也拿不准，凑上前，刚想伸手，就被宁书筠抬手挡到一边。
　　“你们就不能盼我点好吗？”宁书筠有气无力的控诉，然后手撑着地，坐直了一点。
　　“你刚才吓死我们了，还以为你醒不过来了，归雁没办法，刺了你手指头，才算是把你叫醒。”童奕说道。
　　宁书筠这才后知后觉发现指尖有点疼，她抬手看了看，伤口不大，归雁的刀法很准，只刺破了一小点，连血都没怎么流。她又摸了摸脸：“嘶，我的脸怎么也有点疼，是不是有什么人趁我没醒过来打我？”
　　童奕：……
　　她决定换个话题：“我们一进来就被这屋里蜃膏油的味道拉进了幻境，这个会把人心里最深处的东西挖出来，我跟归雁差点也陷在里面。”
　　停了一下，她又试探着问：“你刚刚，看到什么了？”样子那么恐惧，几乎醒不过来。
　　宁书筠默了默，没说话。童奕看了归雁一眼，两人也没再问，只是在旁边陪着她休息。
　　几分钟后，宁书筠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说：“走吧，别耽误时间了，我们赶紧去二楼。”
　　归雁也拉着童奕站起来，童奕用手电照了照，通往二楼的楼梯就在刚才点着长明灯的地方。她一边吐槽建造这秘境的人实在是太鸡贼了，一边用手电照着路，三人小心翼翼朝着楼梯走去。
　　刚踏上一阶楼梯，宁书筠忽然开口说：“也没什么，刚才我就是看到了我爸妈……死的时候的样子。”
　　她话音刚落，童奕的手一抖，手电筒在楼梯上磕了一下，滚落到了墙边。归雁立刻去把手电捡回来，伸手兜住童奕的肩膀，往自己身边揽了一下，轻声说：“别慌。”
　　宁书筠也被吓了一跳，转过身看着她们：“又、又有什么东西了吗？”
　　“没事，她没拿稳。”归雁说道。
　　宁书筠狐疑的看了看明显身子有些抖的童奕，归雁把手电照向楼梯前面：“走吧。”说着，就揽着童奕往楼上走。
　　宁书筠看她俩没什么动作，也转身继续往上面走，边走边说：“小天师你不行啊，怎么关键时刻掉链子，万一楼上有个鬼，你这不是送人头吗？”
　　归雁把手电晃了晃，开口道：“一般情况下，我管你这句话叫flag。”
　　宁书筠：……
　　二楼同样很空旷，只在屋子中间放着一个很大的石台。鉴于刚才的经历，三个人站在楼梯口，仔细分辨了一会儿，确定周围既没有奇怪的气味，也没有怪异的声音和动静之后，才朝着石台走过去。
　　童奕低着头没说话，归雁捏了捏她的手，童奕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石台边的宁书筠，勉强笑了一下，说：“我没事。”
　　石台四个角都有灯烛，童奕用手电照了照，上面还残留有燃烧过的痕迹，她俯下身嗅了嗅，是普通的油脂味道。她又用手电照了照石台，台面上刻着复杂的纹路，似乎是什么图案，在石台的中央还有一个巴掌大小的圆形石盘。她往侧面走了走，想看得更清楚一些，刚走了两步，脚下就踩到了什么东西，她用手电一照，就见地上躺着一盒老式火柴。
　　童奕蹲下身把火柴捡起来，上面印着“杭城云火制造”几个字，她抿了一下唇，把手电筒递给身旁的归雁，打开火柴盒。盒子里面还躺着几根火柴，童奕用手摸了摸，似乎受潮不是很严重，她凑到其中一个灯烛前，一连划了三根，到第四根的时候，终于划着了，她迅速把石台四个角的灯烛都点上，光线亮起来，一直被黑暗包裹的压抑感也被冲淡了几分。
　　童奕把火柴盒拿给她们看：“这应该是我爷爷的，我爷爷他当年……也来到过这里。”
　　“那就是说，你爷爷其实应该已经知道如何解决这件事，但为什么一直放着没有解决呢？”宁书筠一边看石台上刻的图案，一边说道。
　　童奕摇了摇头，她也不知道。
　　宁书筠看了半天，觉得这图案有些怪，但又有种微妙的和谐感，她抱着手斜靠在石台上，又看了看四周：“这里只有这个石台？我们费了半天劲，只为了来看这个？嘶，那个什么长老，不会驴我们吧？”
　　“骗我们来这里，他又没有什么好处，这个石台肯定有秘密。”童奕说着，伸手敲了敲台面，眼睛一亮，“里面是空的。”
　　归雁从灯烛被点上就一直在看上面刻着的纹路，此刻听到童奕的话，她眉头微微皱了皱，目光从台面移到中央的石盘上，思考了一瞬，忽然开口道：“这是一个机关，而且应当是一个配对而成的机关。”
　　童奕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又顺着中央的圆盘往旁边一路看去，纹路虽然繁复，但有一条主纹刻得非常深，从中央的圆盘一路蜿蜒下去。
　　“等等，这好像，是两个图案。”童奕说着，用手指从台面中央虚虚一划，“左边和右边，是两个不同的图案，但最终交汇在这个圆盘上。”
　　宁书筠此刻也反应过来，她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也就是说，这是一对？”


第108章 
　　童奕默默看了她一眼，又仔细分辨了一下两边的图案，这才有些迟疑的说：“这好像……是龙和凤？”
　　因为是太过古老的图象，几乎看不出任何与她们脑中已有印象相符合的地方，童奕只能根据一些略微相似的部分猜测。
　　“应该是。”归雁的眉头依然微微皱着，“这里像是龙尾，这里应该是龙首？这里……像是凤尾的羽毛。”
　　宁书筠闻言看了她们一眼，啧，果然是一对。
　　童奕咬着嘴角，脑中快速回想着与之有关的一切，为什么会是一龙一凤，卷轴上不是五龙吗？凤又是什么？她细细想着，手指扣在石台边敲了几下，难道是这个村子？村子……她的动作忽然顿住了，想起了长老先前对她们说的话：你们两个，是颛顼和少昊一脉的后裔。
　　少昊以太阳鸟为图腾，创凤国盛世，颛顼立九州，族徽则是玄武。她急忙又看向龙的那一边，这下才真正辨认出了，那并不算是一条龙，而是玄武，因为太过抽象，又和凤相对，才被她们认成是龙。
　　“不，这是玄武和凤鸟，应该代表着颛顼和少昊。”童奕说着，伸手指了指中央的圆盘，“它们的头部在圆盘汇合，这里是眼睛，顺着眼睛往外就是最深的那条凹槽，我觉得，开机关的方法……”
　　她看了一眼归雁，有些犹豫。
　　“是什么？”宁书筠伸手按了一下其中一边的“眼睛”，似乎是活动的。
　　“用血。”归雁说道。
　　宁书筠默默收回了手。
　　童奕吐出一口气，都到这里了，没理由还为了点血犹豫，她伸手就要去摸军刀，手刚碰到刀鞘，就被归雁抓住了。
　　“我来。”归雁说着，拉过她的手，另一只手则从腰侧把匕首拿了出来。童奕没吱声，乖乖由着她把自己的手拉到圆盘上方。
　　“握紧。”归雁轻声说道。
　　童奕下意识握紧拳头，归雁回忆了一下，长老在提及颛顼和少昊时，先是看了童奕，接着才看向自己，那就是说，童奕应当是颛顼一族，思及此，她在童奕的手臂上迅速划了一道，之后把她的手微微往左边推了一下，悬在玄武的眼睛上方，然后迅速又在自己的手臂上划了一道，悬在凤鸟上方。
　　童奕微微用了些力气，血顺着手臂流下来，落进玄武眼睛上的凹陷中，接着迅速顺着那道凹槽往外流下去。另一边，也是同样的情形。
　　宁书筠看着两人放血，大气不敢出，心里直返嘀咕，自从遇到她们，见识过两人血的特殊性，现在她再看到有其他人用刀划自己威胁别人，不但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还想冷笑。
　　“可以了。”归雁收回手臂，抬眼看了看童奕的手臂，再往上一点，还有一道伤口，是她破幻境的时候留下的。她想了想，低头用匕首在衣摆上割了一下，顺着下摆撕下来一条，拉过童奕的手臂，简单把她的伤口包起来。
　　目睹这一幕的宁书筠：……
　　童奕更是吓了一跳：“你干什么？”
　　“给你包伤口。”归雁说着，把布条两端系上。
　　童奕还想说什么，就听到旁边也传来刺啦一声，接着宁书筠递过来一条刚从衣服上撕下来的布条。
　　童奕：……
　　她接过来，替归雁把胳膊上的伤口包好，转头看向宁书筠，宁书筠立刻对她做了个闭嘴的手势。
　　这时，从一边的石台里面，传出轻微的几声响动，童奕转头一看，只见中央的石盘上，玄武和凤鸟的眼睛彻底凸起，像两个小小的立柱。
　　“这，是打开了？”宁书筠看着圆盘，不太确定。
　　“应该是。”童奕说着，伸手试着转了一下圆盘，就听卡拉一声，圆盘竟然真的松动了。圆盘似乎不太灵活，归雁见状，也上前，和童奕一起，开始慢慢顺时针转动圆盘。石台的台面随着两人的动作，缓缓向两边分开，露出下面的空间。
　　是一个近乎密封的空间，打开时，积年累月的古老气息扑面而来，让三个人同时停滞了一下。
　　宁书筠搓了搓手臂：“我怎么感觉，好像忽然间老了几百岁一样。”
　　里面放着一排龟甲，童奕伸手把第一片拿出来，上面刻着几行字符。
　　“这是……最古老的甲骨文。”童奕又拿起一片，上面同样刻着字符。
　　“这……也没人能看懂啊。”宁书筠凑过来看了看，头有点疼。
　　归雁忖了忖，开口道：“我们先带出去，出去之后可以查每个字符代表什么字，不然在这里耗着也没有办法。”
　　她瞄了一眼里面的龟甲，果断把外衣脱了下来，铺在一边的台面上，把里面的龟甲尽数拿出来，包在衣服里。
　　童奕看她身上只剩一件短袖，皱起了眉头：“待会儿从水里出去会很冷的。”
　　归雁冲她笑了笑，示意她不要担心。
　　童奕只得压下心里的那份操心，又往石台里面看了看，还有一个长条形的东西，像是用纸包着，也不知道是什么。她伸手拿了出来，是一层厚厚的油纸，防潮防尘，她拿在手里掂了掂，不重，像是卷在一起的什么东西。她想到了什么，心跳快了几分，当即开始拆外面的纸。
　　归雁看了两眼，目光也胶着在上面，两层油纸拆开，里面包着的，竟然是一卷和她们手中一模一样的卷轴。
　　“天哪，这是……第五个卷轴……”童奕几乎不敢相信，她慌忙把卷轴打开，里面是熟悉的小篆，间或夹杂着几个奇怪的图形。
　　归雁凑过来看了几眼，神色也很复杂：“这的确是第五个卷轴，上面写的是寿而不死。”
　　宁书筠也没想到这一趟下来，居然直接拿到了第五个卷轴，她又想起长老给童奕的第五个玉玦，不由得开口道：“靠，原来你爷爷把压轴的东西都放在这了。”
　　童奕没有说话，准确来说，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先包起来，出去再说。”归雁说着，忽然身子一僵，她用手摸了摸胸口靠上的位置，神情变得严肃起来，“我们赶紧离开，蛊虫要不行了，再不走，可能很难顺利回到岸上。”
　　童奕一听，赶紧把手里的卷轴重新包进油纸里，宁书筠扯过绳子，来回缠结实了，又把包裹着龟甲的衣服包也用绳子横竖几道捆了个结实。
　　童奕把石台四角的灯烛熄灭，三个人没再耽搁，迅速走出了塔楼。
　　到屏障旁边时，归雁叮嘱道：“如果游到途中发现无法呼吸，一定不要慌，也不要着急，屏住气一直往上游。”
　　童奕也有些紧张，她点点头，又看了一眼宁书筠，宁书筠比了个OK的手势。
　　归雁便带头钻出了屏障，童奕跟着钻出去，一入水她就明显感觉到，呼吸不如刚来时那么顺畅，若有似无，有些憋闷，她顾不得想那么多，跟在归雁后面，迅速向上面游去。


第109章 
　　游到一多半的时候，童奕忽然胸口一窒，她立刻屏住气息，加快动作朝上方游去。已经隐隐能看到被阳光照着的湖面，但童奕几乎已经坚持不住了，她的气已经闭到极限了，脑袋嗡嗡作响，动作也开始迟缓起来。
　　体内那股气息忽然开始躁动起来，似乎想催动童奕发力。童奕屏住气，强行压下了那一丝躁动，她不能放任那股力量肆意，否则会影响到归雁。
　　又坚持往上游了几下，童奕眼前一片模糊，她一张嘴，吐出一串气泡，整个人开始往下沉。朦胧中，归雁从上面游下来，拉着她一并往上游，但两个人的速度显然要慢上很多，童奕有些急，手一抬一抬，想要让归雁先走，但她实在是没有力气了，连喝了好几口水，意识也开始慢慢涣散起来。
　　岸上的邹海正焦急的来回踱步，忽然看到湖心的水面起了涟漪，他狐疑的看着湖心，涟漪荡了几下，很快又消失了，他站在原地想了想，立刻助跑了几步，跳进了湖里。
　　邹海把三个人拖上岸时，童奕和宁书筠几乎已经没了意识，归雁还残留着一丝意识，他默念了几句得罪了，之后用力按了几下归雁的腹部，归雁猛地咳嗽了几下，吐出了好几口水，这才慢慢回过神。
　　“童、童奕……”她还没彻底缓过来，手撑着地就要起身。
　　“归雁小姐，别急。”邹海一边说，一边又去按童奕和宁书筠的腹部。
　　好在三人虽然呛了水，但被邹海捞上来的快，只是遭了点罪。童奕是最早呛水的，她此刻虽然醒了，但仍然迷迷糊糊的，归雁摸了摸她的脖子，有些担心。宁书筠靠在一旁的树上，指了指绳子上捆着的东西，有气无力地对邹海说：“快收起来，拼了老命拿到的。”
　　邹海依言把衣服包和卷轴拿起来，然后又看了她们三个一眼，才说：“小姐，要不我先回村里找阿吕来帮忙，童小姐这样，怕是走不了。”
　　“不用，我来背她。”归雁说着，又摸了摸童奕的腹部，确定她胃里的水都吐出来之后，才站起身，“我们尽快回去。”
　　村里没什么洗澡的条件，四个人一身狼狈的回到住的房子里，邹海立刻生起火开始烧水，归雁迅速给童奕换了干净衣服，用毛巾包着她的头发，把她先塞进了被子里躺着。等热水烧好之后，又用热毛巾给她擦了擦身体，童奕似乎有些难受，脸颊泛红，归雁摸了摸她的额头，有些低烧。她叹了口气，换了条凉毛巾放在她额头上，转身出去，到厨房里找了几块姜丢在水壶里，开始烧姜汤。
　　宁书筠收拾完之后，坐在堂屋里，把拿上来的龟甲一片一片擦干，摆在地上，又把卷轴拿出来看了看，确保没有弄湿之后，送到归雁和童奕的房间里。
　　“小姐，这是……”邹海看着摆成一排的龟甲，有些懵。
　　“别废话了，手机拿出来，开始查这上面都写了啥。”宁书筠拿过一片龟甲，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对照着查起来。
　　童奕一直到晚上才迷迷糊糊醒过来，被归雁灌了一碗姜汤之后，苦着脸嘟囔了几句，又睡了过去。夜里半梦半醒间，她感觉有人给她用热毛巾擦了擦身上的汗，她含含糊糊叫了几声归雁，熟悉的气息便靠了过来，把她抱在怀里哄道：“睡吧，我在这。”
　　第二天一早，童奕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没人了，她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才穿好衣服起身，床边放着半碗水，她伸手摸了摸，还是温的。
　　她掀开厚厚的门帘走出去，就看到归雁坐在堂屋的地炉旁，身边搁着一个本子，正对着手机一边看，一边在本子上写着什么。听到她出来，归雁回头看了一眼，笑道：“本来打算晚点叫你，没想到自己醒了。”
　　童奕四下看了看，屋里没人，她走过去挨着归雁坐下，头抵在她肩窝蹭了蹭，说：“睡太多了。”
　　归雁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已经退烧了，这才放下心来，说：“厨房里温着早饭，我去给你拿过来。”
　　“不用拿，我自己去吃。”童奕说着，站起身朝屋外走去，天气有些凉，她呼吸了两口新鲜空气，这才走进厨房，从灶台的后锅里舀了些温水洗漱。
　　等她再回到堂屋，宁书筠也从隔壁屋子走了出来，看见她进来，叹道：“小天师，没事儿了？昨天吓死我了，还以为你被水淹傻了。”
　　童奕：……
　　她无语地走到归雁身边坐下，拿起她的笔记本，上面断断续续写着字。
　　“我这也有。”宁书筠说着，把写着昨天她跟邹海查过的那片龟甲上的字的纸递了过去。
　　童奕接过纸看了看，问道：“还剩多少？”
　　“七八片。”归雁看了一眼旁边摆着的龟甲，似乎有些头疼，“这上面的字太过古旧，查起来很费时，有的到现在都没有被确切译出。”
　　“而且古人的表达方式太精简了，这字跟字之间，都不知道什么意思。”宁书筠说着，捏起一片龟甲，忽然又笑道，“我说，这些可都是货真价实的真甲骨，要是咱们带出去，是不是得轰动中外。”
　　童奕和归雁同时默默看向她。
　　宁书筠撇了撇嘴：“我就那么一说。”
　　说笑归说笑，三个人很快又各自埋头，开始一个字一个字查，期间阿吕来了一次，带了句话，说是如果她们这边的事情忙完了，就去找一趟长老。
　　这一忙，整整忙了将近一周，三个人除了吃饭睡觉，剩下的时间全都用来查找和推测文字的意思，最终，当所有文字被全部重新整理出来时，宁书筠揉了揉酸疼的肩膀，哀叹道：“我的天，我当年高考都没这么用功过。”
　　说罢，她又看向童奕和归雁：“解读这个事儿，不是我不帮你们，是我语文……确实不那么行。”
　　归雁拿着笔，一边断句，一边说：“只是语文不行么？”
　　宁书筠：……
　　怎么还人身攻击起来！个没良心的，亏得自己起早贪黑帮忙查字！
　　她很气，不想理她们，干脆站起来去外面溜达透气。
　　童奕和归雁把这些零碎的文字一一整理排序，又结合大量现有的资料，总算是把这些文字的意思推得七七八八。宁书筠在村里溜达，村子不大，这几天大家也都知道她们是长老的客人，再见到她时，都很热情。她东家看看，西家坐坐，硬是靠着刷脸在村里逛了个遍，一直到傍晚才回去。
　　一进门就看到童奕和归雁对着笔记本在小声说着什么，她约莫着俩人已经差不多知道那些龟甲上写的是什么，去矮桌边倒了点水喝，问：“是研究出啥了么？”


第110章 
　　童奕看了宁书筠一眼，神情有些复杂，半天才说：“我觉得这件事，太神奇了，我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在做梦。”
　　她期间还真的掐了自己好几下。
　　宁书筠：？
　　这什么走向？
　　归雁显然也没有完全接受，但她想了想，还是开口说道：“龟甲上写着的，是关于那五个卷轴的由来。”
　　“上古时期，天地五行初定之后，燧人氏在中原繁衍人族，到了颛顼大帝，共工与其争斗时，驾飞龙撞裂不周山，导致天地巨变。不周山是连接人界与天界的通道，那次不周山的断裂，也给神界带来了不小的动荡。于是人神两界决定重稳山河日月，五方神，也就是东方句芒，南方祝融，西方蓐收，北方禺疆，中央后土化为五龙，在西昆仑山底镇守。人界则用女娲补天剩下的五色石，打造了五卷卷轴，卷轴上记录了理应被封存于世的三大上古秘术。五个卷轴和五龙一起被封于西昆仑山底，紧挨着不周山，每条龙嘴里都衔着一个卷轴，卷轴与五龙互为一体，可保山河日月千秋万代无恙。”
　　宁书筠听得水都忘了喝，她摸了摸下巴，闭上因惊讶微微张开的嘴，说：“你们确定，这不是神话故事？”
　　童奕同情的看着她，这个问题，她刚才已经反复确认了不下十遍。她提醒道：“但那五卷卷轴，确实是真真切切在我们手里。上面写着的东西，也都是闻所未闻的秘术。”
　　“还有庄不周。”归雁补充道，“不周，不周山，恐怕她的身份不会那么简单。”
　　这么一说，宁书筠也想起来了：“靠，说不定还真的是，那个女人好像是个妖怪，还有翅膀！”
　　三个人再次陷入了沉默，事情的发展已经远远超出了她们的想象。
　　一直到邹海从外面进来，才打破了一屋子诡异的静默。邹海手里拿着一些新鲜的肉，见宁书筠看向自己，解释道：“阿吕给的，说是村里的猎户打猎回来了。”
　　“长老不是说，如果我们忙完，可以去找他。我感觉他应该知道我们在解密龟甲，而且他肯定知道更多的事，不然也不会一步步引导我们去水下拿卷轴。”童奕皱着眉头说道。“总感觉，他是想等我们知道这件事后，再告诉我们其他事。”
　　“吃完饭我们去一趟。”归雁说着，放下手里的笔记本，伸手摸了摸童奕的后颈。“休息一下。”
　　宁书筠翻了个白眼，转身去厨房盯着邹海烤肉去了。
　　晚上，邹海去请了阿吕，阿吕倒也不意外，只是委婉表示，长老这次只想见童奕和归雁两个人。在宁书筠不情不愿的眼神里，童奕和归雁跟着阿吕朝着长老家走去。
　　长老似乎早有预料，看她们进来，丝毫不惊讶，招呼她们坐下后，冲阿吕点了点头，阿吕便退下了。
　　童奕早就一肚子疑问，见阿吕出去，刚要开口问，长老便说道：“龟甲上的文字，都看过了？”
　　童奕一愣，紧接着归雁便回道：“看过了。”
　　长老点了点头，归雁又问道：“但是我们还是不明白，这和我们两家现在的情况有什么关联，或者说，这对解决我们的事情，有什么帮助？”
　　长老抬了抬手，示意她先别急，他摸了一下胡子，似乎在回忆，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道：“两千多年前，曾经发生过一件事。有几个人闯进了昆仑山底五龙镇守的地方，那个地方是用姬轩辕留下的玉膏，混合了昆仑山底的白玉，再用颛顼大帝的血封门，除了姬轩辕一族的后裔旁支，以及真正的上古古神之外，无人能打开这道封门进入。”
　　“这几人在初入昆仑山时，无意间触碰到一处机关，坠下山崖。慌乱之际，他们惊动了一只青鴍。青鴍原本是西王母座下的青鸟，西王母成神之后，青鴍便在昆仑山底休眠，被这些人惊动后，它飞出去，察觉出有两人正是颛顼和少昊的后裔，于是将两人救起，带至昆仑山底。”
　　“脱险后，两人发觉这只青鴍能人言，非常惊讶，以为是仙物，急忙跪下叩头致谢。于是青鴍便告诉他们，如果想报答这份救命恩情，就去五龙镇守的殿内，替自己取一样东西来。两人本就是带人来昆仑山底，想要找寻西王母的宝物，听闻此言，立刻答应下来。于是青鴍引导他们来到殿堂前，用两人的血打开了封门。殿堂内设有一道结界，青鴍不得进入，便告诉那两人，里面应当有卷轴样的东西，让他们把卷轴取出来给自己。”
　　“那两人进入后，看到五龙，极为震惊，他们一一把卷轴取下后，按捺不住好奇心，打开看了看，这一看，就发现，这卷轴上记录的，竟然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上古秘术。两人顿时起了私心，他们仅把记有不死民之事的卷轴带了出去，剩下的四卷，则仍留在殿堂内。”
　　“青鴍不疑有他，看到卷轴后，各自取了两人一滴心头血，就此化为人形。同时，她也承诺二人，因借他们两人之血得以化人，她会给予两人荫庇，让两家族日后人丁兴旺，绵延千年。”
　　“两人随青鴍一同出了昆仑山，青鴍当即离开，但这两人却在几日后再次返回山底，拿取了剩下的四卷后，两人根据各自所长，分别带走自己所需的卷轴，之后迅速更名换姓，带着家人搬离原址，开始漫长的隐匿自身踪迹的生活。”
　　“那青鴍原本并不知晓卷轴有异，她毕竟只是一只青鸟，对此仅有耳闻，因此对手中这一卷深信不疑，毫不犹豫地化为人形。她虽是神鸟，化人之后身上仍带有仙气的照拂，但也会面临人族会有的衰老和死亡。于是直到几百年后，她根据卷轴上记载的不死民秘术，尝试延续自己的生命时，发觉所需要的关键秘术并不在这一卷上。上古秘术向来都是集中封存，她这才意识到，这卷轴应当不止一卷。”
　　“她回到昆仑山底的殿堂前，发现封门大开，里面的结界也不复存在，进去查看后，才确定卷轴应当一共五卷。她极为恼怒，化人后，如果不修不死秘术，就会像普通人一样死去。她不甘心，一边利用邪术，借用活人的血肉来维持自己，一边用当年的心头血溯源，开始寻找那两人。同时，为了报复两人对自己的欺骗，她将当年给出的荫庇，转化为了诅咒，这个诅咒极为阴毒，且无法解除。”
　　童奕听到这里，心里大概已经明白了，她身体有些发抖，手紧紧抓着椅子扶手。归雁伸手覆在她手上，轻轻握了握，开口问道：“那两人，就是我们两家的祖上先人，对吗？”
　　长老深深地看了她们一眼，继续说道：“是的。你们两家自那时候起，一家注定会遇到一个事故惨死，另一家的血液会随着年纪的增长开始变异，最后异化成不人不鬼的样子死去。于是几百年未曾联络过的两家人，再次联系到彼此，两家人把卷轴上的秘术放在一起研究，终于找到了办法：一家以药蛊入血，改变和压制血脉中的气息，克制异化，躲避青鴍的追踪。另一家则用命蛊和替命符来躲避死亡，同时用一种符咒来掩盖自己的气息。但这两家自那之后，迅速凋零，再也不复从前的兴旺。”
　　童奕眼眶发涩，她有些发怔的看着前面，过了一会儿，才缓缓问道：“可是那第五卷，明明就在水下的秘境中……”
　　“那是因为，当年那只青鴍，曾找上门来，企图从村子里找到不死之术的根源。”长老摇了摇头，“但这种术法，除了上古之神，其他人岂会得知。青鴍恼羞成怒，几乎毁了整个村子。大长老在和她缠斗时，偷天换日，用一卷假卷轴换到了她带在身上的真卷轴，最后将她打退。但大长老也受了重伤，临死前，他叮嘱村子立即搬迁，并要在定居之处建造秘境，以轩辕石为结界，将卷轴和写着过往之事的龟甲一并藏在秘境中。”
　　“你们……原本是不是也在昆仑？”归雁问道。
　　长老点了点头。
　　童奕闻声抬头，脸上全是震惊：“你们……员丘……你们是……”
　　--------------------
　　当年的事终于讲到啦~！鴍读wén，大家还记得庄不周之前化名叫文清吗~【不记得也没关系→_→】


第111章 
　　“你手里的那五枚玉玦，就是五龙殿堂里的结界之石。卷轴必须归位，五龙已经陷入长眠许久，再这样下去，恐怕天地五行又要崩坏和混乱。那只青鴍不会轻易放过你们的，你们从我这里离开后，便直接去昆仑吧。用玉玦把结界开启后，除了你们，其他人无法进入五龙殿，卷轴归位后，再用你们的血封门即可。”
　　说罢，长老喊了阿吕进来，阿吕手里拿着一根树枝，似乎是刚折下来的，长老示意他把树枝递给童奕和归雁。归雁伸手接过来，树枝短短一截，还有一股淡淡的清香。长老又把一块龟甲递了过去：“昆仑山底错综复杂，五龙殿在西昆仑最深处，如果途中迷路，就点燃那根树枝，去灼烧这个龟甲，龟甲会给你们指明方向。”
　　童奕接过龟甲，抿着唇没有说话。
　　长老也没再说话，而是端起一旁桌上的茶喝了一口，皱了皱眉，似乎是觉得茶凉了，喊了阿吕进来续茶。
　　归雁伸手拿过童奕手里的龟甲，看了看，又问道：“长老，昆仑那么大，我们怎么才能找到去昆仑山底的路？”
　　长老笑了笑，说：“昆仑西北三百七十里曰不周之山。有山而不合，名曰不周。五龙殿就在最靠近不周山的地方，至于具体怎么下去，就要靠你们自己了。”
　　归雁点点头，道了谢之后，拉着童奕离开。两人走在路上，童奕有些沉默，归雁紧了紧握着她的手，说：“怎么了？”
　　“果然，这一切全都是因童家而起的，童家自作自受，但书筠，书筠她是无辜的，我……”童奕心里憋闷的难受，她从最初知道宁书筠父母的事，就一直留着这个心结，如今听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就更加难受，明明是一个局外人，明明可以不用经受这一切，“归雁，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看她这个样子，归雁有些心疼，她看了看四周，把童奕拉到一个背风的角落里，伸手把她拉进怀里，一边抚摸着她的后背安抚她，一边轻声说道：“我们家，也不无辜。童奕，那不是你的错，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我们尽快把这件事结束，之后再告诉书筠，好吗？我们谁也没办法去代替书筠去恨什么，或是原谅什么，我们能做的，就是终结整件事，告诉她真相，好吗？”
　　童奕埋在归雁怀里，这些天来，她时而想起这件事，就难受得厉害，宁书筠越是尽心尽力帮她们，她就越无法释怀。
　　“乖，无论发生什么，都有我和你一起承担，所以，别总是把自己逼到死胡同，嗯？”归雁的声音很温和，手在童奕背上轻轻拍着，童奕把下巴放在她肩头，低低嗯了一声。她平复了一下心情，长呼一口气，伸手抱了抱归雁，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这几天，你有没有不舒服？”说着，手就摸到了她的后腰。
　　归雁笑了笑，轻声说：“没有。”
　　“真的吗？”童奕皱皱眉，自己刚才差点就没控制住情绪，加上之前在水底和秘境，也有过几次强压下去的情况。
　　归雁笑着低头看了看她的手：“那，你是要检查吗？”
　　童奕：……
　　她红着耳朵把手收回来：“谁、谁要检查……”
　　归雁重新牵过她的手，拉着她往回走：“回去了，再晚，书筠要等急了。”
　　童奕乖乖跟着往回走，心情也跟着慢慢平复下来。
　　“归雁。”
　　“嗯？”
　　你比想象中的，还要让我安心。
　　“我们快点回去吧。”
　　“好。”
　　两人走进堂屋时，宁书筠正在训癸辰，癸辰站在矮桌上，一脸委屈。看见她俩进来，癸辰期期艾艾的“啊”了一声，宁书筠则头疼的看向她俩：“我说，这小鬼到底像谁？一身反骨，让他乖乖待着，非要去村里招猫逗狗，追鸡撵鸭，结果被大鹅制裁了，这找谁说理去？”
　　童奕：……
　　她余光看见归雁似乎是笑了一下，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说：“哎，算了算了，大人不计小鬼过。”
　　就见归雁用手指敲了敲矮桌，说：“不听话的话，可就不带你了。”
　　癸辰立刻猛摇头，然后抱着归雁的手指啊啊呀呀了半天。归雁又道：“不早了，小孩子该去睡了。”
　　癸辰立刻点头如捣蒜，三两步朝着槐木牌跑去。
　　“哎，等等。”童奕喊住他，从包里翻了翻，掰了一小段香递过去，癸辰立刻高兴起来，抱着香坐在槐木牌边上一小口一小口啃着。
　　童奕偷偷拽了拽归雁，小声在她耳边说：“我们好几天都没带他出来，估计自己也闷坏了，让他再玩儿会儿。”
　　归雁无奈地看她一眼，没说话，把手里的东西拿到屋里放起来。
　　等她再出来的时候，癸辰已经啃完了手里的香，看见归雁，呀的打了个招呼，就钻回槐木牌里了。
　　宁书筠这才一脸审视的看着她俩：“说吧，刚才去长老那边，都说了什么？”
　　童奕碰了碰归雁，让她说，自己则拿着烧火钳，戳了戳地炉里的炭火，看着火光发呆。
　　归雁简单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讲了讲，宁书筠听完之后，走到她俩身边，扯过童奕看了看，又扳过归雁的肩看了看：“讲道理，我现在甚至怀疑你俩不是人。”
　　童奕梗了一下，还真不是。
　　她默默看了宁书筠一眼，宁书筠也想起了之前的事，补充道：“我收回刚才的话。你俩，真不是人。”
　　各种意义上的。
　　宁书筠觉得自己很吃亏，三个人里就自己是个普通人，本来以为单纯是件稍微复杂一些的普通事，没想到居然是这么一件堪称做梦都梦不到的事。作为一个普通人，她觉得自己多少有点激进了。
　　“等这事儿结束了，你俩多少得给我个合理的精神补偿！”宁书筠幽怨的说完，揣着手在屋里走了几圈，又说，“作孽哦，你俩！”
　　还以为是相亲相爱菜鸡共进退，没想到是双双开挂大佬挑战顶级boss。
　　宁书筠觉得自己能活到现在，可能是祖上积德。
　　哦，也可能是祖上作孽。
　　不过她思路向来敏捷，对新状况的接受度很快，又原地转了几圈后，她走到一边坐下，说：“这么说，我们要去昆仑，一路上还得防着那个妖怪女人？”
　　“对，而且昆仑山非常大，现在又是冬季，我们必须得准备一些专业的登山装备。”归雁说着，打开了手机里的地图，童奕凑过去看了看，又摸出自己的手机，低着头琢磨起来。
　　宁书筠看了一眼位置，嘶了一声，说：“靠近高原啊。”
　　“不止。”童奕放下手机，看了看她们两人，“按照不周山的考证位置，是在昆仑山的最西边，也就是这里。”她指了指归雁手机地图上的最西边，补充道：“在昆仑山的起始地。”
　　“卧槽。”宁书筠又看了看地图，心情十分复杂。
　　三人沉默了半天，宁书筠幽幽开口道：“先出去，我们找个稍微大点的城市，得换辆越野车，所有装备都得重新置办。”
　　归雁点点头：“那我们明天先回之前的酒店，再看接下来去哪里。”
　　童奕忽然想到了什么，伸手拉了一下归雁，凑在她耳边说了几句什么，说完又拉了她一下，应该是在催促。于是归雁拿起手机按了几下，那边宁书筠收到了一条微信：你的银行账号发我一下。
　　宁书筠莫名其妙，回了个：？
　　归雁叹口气，开始编理由：有笔款子要收，但我们两人现在不方便透露个人的消息和行踪。
　　宁书筠想了想，觉得好像有点道理，于是把自己的账号发了过去。
　　一分钟后，她收到一笔转账，再一看，是归雁转来的。
　　宁书筠：？？？
　　说好的不便透露呢！
　　她怒目看向那两个女人，童奕立刻开口道：“这是我俩的装备置办钱，都交给你了，买什么，由你来定。”
　　宁书筠依然耿耿于怀：“我是那种盯着钱的人吗？这钱谁出不都是一样的，你俩再这样，我可是生气了啊，这明摆不把我当自己人么！”
　　“谁说的，我们的全部家当都给你了，摆明了是把你当自己人。”归雁说道。
　　宁书筠一口气不上不下，只好瞪了她们一眼，说：“下次再这样，别怪我跟你们拆伙！”
　　童奕立刻表示绝无下次。
　　邹海这时拎热水进来，招呼她们：“小姐，水烧好了，厨房的火就不熄了，这样明早水不会冷。”
　　宁书筠叮嘱他收拾好东西，几个人简单洗漱之后，便早早睡下了。
　　童奕躺在被子里，等归雁熄了灯躺下，才侧过身，开口道：“我觉得，这一切真的好像一场梦，有时候想想，如果真的是一场梦就好了。”
　　归雁在黑暗中轻声笑了笑，说：“我这几年，时常会这样想，不过最近，又有些庆幸这不是一场梦。”
　　“为什么？”
　　归雁没说话，只是伸手捏了捏她的耳朵。
　　童奕想了想，又说：“我想，我爷爷当时应该没能打开那个石台，他只有一个人，那个机关需要两个人才能开。他没能拿到卷轴，什么都做不了。”
　　归雁嗯了一声，随即又补充道：“你爷爷和我爷爷相熟，他们应当谈及过这件事，但不知为何，一直没能再来这里。”
　　再后来，两家就都出事了。
　　童奕心里有点难受，她小小叹了口气，又说：“归雁，你会觉得我很坏吗？明明知道书筠父母是……但却什么都不说，还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和她相处。”
　　“怎么会……”归雁把她往怀里揽了揽，“我知道你会告诉她的，你一向都很有主意。”
　　就是有些倔，爱钻牛角尖。
　　童奕凑过去贴在她怀里，说：“我不会让她出事的。”
　　“我也是。”归雁轻声应和她。
　　童奕想了想，又开口道：“我这次都没能出什么钱。”有点心虚。
　　归雁摸了摸她的脸，笑道：“还要跟我分这么清楚吗？”
　　童奕哼了两声，又说：“等以后我们继续开铺子，钱都给你管好不好？”
　　归雁捏了捏她的脸颊，说：“你给我管，就够了。”
　　说完，手指按到童奕的嘴角，贴过去亲了亲她，把她往怀里按了按：“睡吧。”
　　# 第六卷 昆仑之境（最终卷）


第112章 
　　第二天一早，四个人收拾了背包，童奕把龟甲整理好，交给阿吕，请他转交给长老。阿吕并没有带他们从原路返回，而是经由村子侧面的一条极窄的山体裂缝走了出去。
　　在裂缝出口处，阿吕跟四人道别：“各位，你们顺着前面的路一直走，就能直接到离外面最近的山谷，顺着山谷向上走，就回到你们来时的山了。”
　　童奕向阿吕道了谢，四个人便加快脚步往回走去，果然，阿吕指的这条路，足足给他们节省了一半的时间，傍晚时分，他们就回到了巧县的琅山脚下。宁书筠先给留在酒店的陶天打了个电话，确认一切正常之后，四个人马不停蹄地回到了先前落脚的那家酒店。
　　“小姐，你们没事吧？”陶天在酒店外面等他们，看四个人一副心事重重，又有点灰头土脸的样子，忍不住问道。
　　“别提了，我现在无所求，只想洗个澡，其他的，去问邹海。”宁书筠身心俱疲，摆了摆手，直接进了房间。
　　童奕和归雁也只是冲他点头笑笑，没说什么就回了房间。
　　陶天看向邹海，邹海冲他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然后也推门进了房间。
　　陶天，陶天只能也跟着进去。
　　当晚，童奕拿着手机看了半天地图，才拉了拉归雁，说：“从这里出发的话，只有两个比较大的城市可以停留，一个是宁城，一个是蜀市，太小的城市可能没有办法买到我们需要的装备。”
　　归雁低头看了看，指了指靠上的宁城，说：“我们去宁城，蜀市是个枢纽城市，来往的人又多又杂，如果庄不周的人想要接近我们，我们很难察觉。”
　　童奕点点头，又埋头看了会儿，才说：“过了宁城，就真的没什么繁华地方了。”
　　说着，拿起手机把目的地发在了三人的群里。宁书筠秒回：明儿一早出发。
　　隔了几秒，她又补了一句：你俩，早点睡，嗯。
　　童奕：？
　　她默默把手机锁了屏搁在床头柜上，在心里暗自谴责宁书筠思想不正直，结果刚侧过身，就看到归雁曲着手臂支在床上，衣领扣子松松的，露出一部分锁骨。
　　童奕：……
　　归雁把灯关掉，躺了下来，童奕咬了咬唇角，伸手搂住了归雁的腰，人也跟着贴了过去。
　　正直是什么，不存在的。
　　说是一早出发，结果几个人直到将近中午才起床，宁书筠看了看时间，沉默了一下，放弃了谴责归雁和童奕的心，打电话打发邹海和陶天去找辆车，自己则支着酸疼的骨头，一边刷牙一边开始思考应该买点什么装备。
　　等思考的七七八八了，她拿起手机，在群里发了句“快起床”，就开始收拾东西，她东西不算多，除了衣服，其他都在去村子的时候用的差不多了，她把枪包在衣服里放好，手机震了一下，邹海他们已经找到车了。
　　宁书筠背起包，又扫视了一眼屋里，开门出去，刚准备敲隔壁的门，就看到童奕和归雁也背着包出来了。宁书筠冲楼梯扬了扬下巴：“走吧，邹海找好车了。”
　　回到南县时，已经夜里了，几个人来到放车的地方，也没停脚，邹海和陶天换着开，中途在几个小县城停了几次，终于赶在元旦之前到了宁城。一行人赶路赶得颇有些狼狈，宁书筠揉着肩，说什么也要在这里跨完年再继续走。
　　童奕看了看归雁脸上的疲倦之色，也点了点头：“过了宁城就没什么大城市了，干脆就多休息两天吧，反正也是要买些衣服和新的装备。”
　　宁书筠靠在车边，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之后才说道：“还真是要等，我之前说好提车的店，要过两天才能拿到车。”说完，她在手机上翻了翻，找了家当地的民宿。宁城虽然称得上是省城，但毕竟在内地深处，又背靠高原地带，所以并不算特别发达，好在景色还算不错，当地有很多民宿都做的如火如荼。
　　宁书筠订的这家是座独立二层小楼，在一条很静的街上，外表看上去就是普通的民宅，里面则装修得十分淡雅，和宁城这座粗犷的西部城市十分不搭。但显然宁书筠十分满意，她往沙发上一靠，长出一口气，然后摸出手机看了看，用脚踢了一下坐在旁边的童奕：“市区有酒吧，跨年夜要不要去玩？”
　　童奕：？
　　她有些无语，刚要开口，宁书筠忽然坐起来，抬手阻止了她，转而又问归雁：“去不去？”一边说一边拼命眨眼睛，就差把去字写在脸上了。
　　归雁看了童奕一眼，笑道：“那就去。”
　　“哎，对嘛！”宁书筠满意地靠回沙发上，继续刷手机。
　　童奕：……
　　她很气，但又不知道气什么，整个人像只小河豚一样坐在那里，狠狠喝了口水。
　　归雁笑着在她后背抚了抚，童奕软软瞪她一眼，靠在了她旁边。
　　宁书筠余光瞅见了，在心里啧了一声，没眼看。
　　宁城跨年夜很质朴，没有人挤人的盛况，但市区的商场还是很给力的亮起了氛围灯，延长了营业时间。三个人挑了一家相对安静的清吧，一人点了一杯酒，在角落里坐了下来。这么久以来，难得有如此纯粹的空闲时光，三人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一边听着音乐，一边时不时啜一口杯中的酒。
　　一直到过了零点，宁书筠才感慨道：“真没想到，我们还能安安静静跨个年。”
　　归雁嘴角弯了弯，拿起杯子轻轻碰了一下宁书筠的杯子，轻声道：“新年快乐。”
　　说完，她又转头看了看身边的童奕，童奕眼圈有点红，她微微低着头，也拿起杯子：“新年快乐。”
　　宁书筠笑起来：“这个年跨得算是够本！”
　　话音刚落，就见童奕一仰头，干了杯子里的酒。
　　宁书筠：……
　　她有点害怕，伸手拽了一下归雁：“你家小天师是不是疯了？我说，她要是撒酒疯，我怕只有鬼能拦住她。”
　　归雁伸手把童奕手里的杯子拿过来，就见童奕咧嘴一笑：“我……还要一杯。”
　　归雁：……


第113章 
　　她摸了摸童奕的脸，无奈地说：“不喝了。”
　　童奕倒也没闹，坐在那发了会儿呆，见归雁转头问宁书筠是不是要回去了，干脆伸手把归雁喝了一半的酒拿过来，再次仰头干了。
　　宁书筠话说到一半看到童奕的动作，震惊了。
　　归雁有点头疼，一边拉着童奕起身，一边说：“回去了。”
　　三个人打了辆车回到民宿，童奕有些晕晕乎乎，酒的度数不高，但她平日基本不碰酒，刚才猛灌了两杯，加上夜风一吹，就有些上头。归雁揽着她往楼上走，还不忘嘱咐宁书筠关好门窗。
　　宁书筠摆摆手让她别操心了，邹海和陶天就睡在一楼，他们俩向来警醒，晚上万一有什么动静，他们能先顶一波。
　　归雁把童奕带到房间里，一手揽着她，一手侧过身去把门关上，刚转过身，整个人就被童奕压在了门板上。童奕原本内敛着的情绪，此刻被酒精晕染着，再也按捺不住了，她贴在归雁耳边，带着淡淡的酒气，几乎是哼咛着说道：“归雁，我好想你……”
　　归雁伸手揽住她的腰，柔声哄道：“我就在这。”
　　童奕在她颈窝蹭了蹭，张嘴轻轻咬了一下，归雁身子微微颤抖一下，揽着童奕的手也收紧了，她稳了稳声音，开口道：“走，去床上。”
　　童奕哼了两声，没有动，一边轻轻亲吻着归雁的脖子。归雁伸手揽住她的肩，呼吸跟着急促起来。童奕埋在归雁肩头，喘了几口气，仰头吻在了她唇上，唇齿交缠，童奕的动作开始有些着急起来。归雁闷哼一声，仰起头，靠在门板上，细细的喘息着。童奕一边轻柔地亲吻着她，一边在心里喟叹了一声，身体里似乎有潮汐起伏，激得她几乎控制不住自己。
　　归雁紧紧搂着她的肩，微微阖着双眼，童奕目力极好，在黑暗中将归雁的神态看得一清二楚，她贴着她，吻着她，心潮却一直往上推着，告诉她：不够，不够。
　　“归雁……我真的……好喜欢你……”童奕亲吻着她，“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要离开你……”情之所至，她此刻只想把自己内心最真切的感情剖出来给她。
　　归雁微微蹙起眉，体内的情潮因着童奕这句话，汹涌而至。
　　……
　　第二天，三个人起得很晚。
　　归雁和童奕下楼的时候，宁书筠正靠在餐桌边打电话，看她们过来，指了指桌上的早饭。
　　童奕坐下来，喝了一口豆浆，又拿了一块饼，小口啃着，归雁则伸手拿了一个煮鸡蛋，开始慢条斯理的剥着，癸辰从一边钻出来，呀一声，眼巴巴看着归雁手里的煮鸡蛋。
　　宁书筠打完电话，松了口气，走过来说：“下午去提车，我们明天一早就可以出发了。”
　　归雁把手里剥好的煮鸡蛋放在一边的盘子里给癸辰，伸手又拿了一个，一边剥一边侧过头问宁书筠：“其他东西呢？我们待会儿就出门去买吧，再买一些路上喝的水还有吃的东西，回来的时候正好提车。”
　　宁书筠点点头，刚要转身，忽然嘶了一声，俯下身拨开归雁脸侧的一缕头发看了看，说：“这屋子是不是不干净，你这里是过敏么，红了一块？”
　　话音刚落，童奕一口豆浆呛了一下，趴在桌边咳起来，归雁把头发往前拨了一下，挡住耳边的热意，伸手抽了张纸巾递给童奕，绷着脸说：“可能吧，没关系，明天就要走了。”
　　童奕接过纸巾擦了擦嘴，脸红的不敢抬头，宁书筠狐疑的看了看她们，转身去喊邹海和陶天了。
　　归雁气定神闲的把剥好的鸡蛋递给她。
　　童奕：……
　　你是怎么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剥好一个鸡蛋的！
　　归雁似乎看懂了她眼里的控诉，喝了一口豆浆，轻声道：“昨晚上你野成那样都不怕，现在在怕什么？”
　　童奕：……
　　一顿早饭吃的乱七八糟的，童奕收拾完桌子，把垃圾拿到院子的垃圾桶丢掉，刚准备回屋，鼻子动了动，皱起眉头走到围墙边，蹲下来看了看。
　　墙边的土有些乱，她用手拈了一点，放在鼻子前闻了闻，有一股令人不太舒服的气息。归雁也走过来，蹲在她身边，问道：“怎么了？”
　　童奕指了指墙根，墙根有几道不明显的擦痕，她把手里的土递到归雁面前，归雁凑过去闻了闻，也皱起眉头：“这味道很怪，不像是蛊，但又不太寻常。”
　　童奕站起身，在院子里走了两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前后左右的围墙下，都有几处异样，她有些不太好的预感。宁书筠和邹海一并走出来，看见她们一脸凝重的对着围墙，走过来问道：“你们在这儿，面壁思过？”
　　归雁难得的没有挤兑她，而是指了指墙根，说：“应该有人进来过。”
　　“卧槽？”宁书筠顿时急了，“什么人这么厉害？”她看向邹海，按理说，如果真的有人在晚上进入院子，邹海和陶天不可能一无所知，他们从小都受过训练，对异常动静非常敏锐。
　　“应该不是普通人。”童奕呼出一口气，“我们得尽快离开。”
　　三个人互看一眼，宁书筠看了看时间：“下午才能拿到车，最早也是夜间出发。”
　　“不，还是明早，如果是冲我们来的，今晚一定还会过来，摸摸底，看到底是什么人。”归雁说道。
　　童奕想了想，明白了归雁的意思，与其不明不白跑路，不如明明白白看看敌人到底是什么人。于是她点头道：“我同意。”
　　宁书筠看她俩的表情，就知道这俩人肚子里在打其他主意，干脆也点点头：“行，那，走吧？买东西去？”
　　她一边摸出手机给陶天发了信息，让他好好留意房子周围有没有可疑人物，一边打开院门往外走去。
　　几个人直接来到市区最大的户外运动旗舰店，除了必备的登山防寒装备，还重新买了一套通讯设备，现下正值冬季，在山上很可能会遇到大风，那时候别说交流，可能打手势都看不清，必须要借助对讲机才可以。宁书筠看了看，又一人买了一对冰爪，按她的说法，如果是靠近边境的雪山，很少会有人攀爬，高处说不准会不会有冰层，准备全面一些，到时候不但省力，还能避免很多危险。
　　童奕倒是没什么意见，一切全都听宁书筠的，直到买完后几个人溜达着穿过商场，要去4S店提车，她才指了指一间首饰店，说要进去逛逛。
　　--------------------
　　依然是，微博见～


第114章 
　　宁书筠跟着进去看了看，柜台里一溜儿的耳饰、戒指和手链，她自小不爱戴这些，于是又默默转身走了出去，靠在外面的围栏旁边刷手机。
　　童奕则直接走进去，目的很明确的指了指柜台里的一对戒指，归雁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童奕自己试了试，然后似乎是对柜姐说了几句什么，柜姐便拿着另一枚戒指走到后面的加工台。童奕看了看旁边的吊坠，抬眼瞅了外面的宁书筠一眼，咬了咬嘴角，指了一个金的小貔貅，又配了一条细细的链子。
　　柜姐看她买的爽快，也很开心，多聊了几句又给她打了九折，归雁见开了单子，站起身就要伸手拿，结果被童奕一把抓过去，闷着头去付了钱。
　　归雁倒也没争，跟在她后面走出去，就看到童奕把那个吊坠给了宁书筠。宁书筠像是见了鬼一样，但最终还是别别扭扭收下了。
　　一行人这才去了4S店，宁书筠挑的这款越野车性能是最好的，几个人都上去试了试，这才让邹海开着一路回到了民宿。为了不引人注意，邹海把车子停在了和民宿隔了一条街的地方，新买的东西都归整在一起，放在了车里，没有带回去。
　　一进门宁书筠就看向陶天，陶天摇摇头，表示没什么异样，五个人进屋，简单一合计，便分头去收拾东西，虽然早就定下来晚上要守株待兔，但以防万一，几人还是决定先把东西统一放到车上，这样就算情况有变，也可以立刻上车就走。
　　回到房间里，童奕把军刀和黄铜鞭拿出来，又拿出符笔和符纸画了几道符，这才把东西一一收进包里。归雁坐在床边，看她忙完，伸手一拉，把她拉到自己腿上，嘴角弯了弯，问道：“刚才买戒指做什么？”
　　童奕耳朵有点红，她抿了抿唇，小声说道：“想给你。”
　　归雁嗯了一声，拉过童奕的手看了看，又道：“那怎么也不来先问问我？万一我……不同意呢？”
　　童奕心里小小惊了一下，赶紧看她一眼，见她一脸笑意，这才知道又被她挤兑了，抽出手打了归雁一下，说：“你怎么会不同意，就会笑话我……”
　　归雁脸上的笑意这才蔓延开来，她微微收紧手臂，说道：“那你准备，什么时候给我？”
　　童奕圈着她的脖子，看着她琥珀色眼睛中自己的倒影，凑过去吻住了她，归雁的手从她的后背抚摸上去，移到童奕的后脑勺，微微分开唇，加深了这个吻。
　　一吻终了，童奕靠在归雁肩膀，把兜里装着的戒指拿了出来，是一对，大小几乎一样，她把其中一枚拿出来，然后拉过归雁的左手，把戒指缓缓套在了无名指上。
　　童奕拉着归雁的手左看右看，这才满意地靠在她怀里蹭了蹭，说：“果然很好看。”
　　头顶传来归雁的笑声，然后手里的戒指盒就被接了过去，归雁把另一枚戒指拿出来，同样套在了童奕的左手无名指上，之后她看了半天，这才收紧了抱着童奕的手臂，柔声说：“是很好看。”
　　傍晚时分，童奕拿着几张符出去，在大门后贴了一张，又在几处围墙靠近墙根的地方也各贴了一张。之后她分别给了宁书筠、邹海和陶天一人一张符纸，叮嘱他们晚上放在枕头下，这样一旦有人进来，惊扰了院中的符纸，枕头下的符纸会立刻有所反应。
　　五个人心照不宣，晚饭过后没多久，就一一回了房间。童奕在窗户上补了一张符，之后把黄铜鞭塞在枕头下，关了灯，和归雁两个人和衣躺下。很快，二层小楼房间的灯便一盏一盏熄灭了。
　　夜很安静，到了后半夜，就只剩下风声从窗外呼啸而过。安静而空旷的街道上，忽然有影子晃动了几下，接着民宿院子的墙头上窜上几个包得严严实实的黑衣人，仅露出的眼部也被厚厚的面罩遮挡着。
　　几个人进入院子，迅速从前后左右围着小楼散开，其中一人慢慢靠近大门，从腰间拿出一把锥子一样的东西。
　　屋里，邹海和陶天已经悄然起身了，一人守在大门处，一人则猫在客厅后窗边。二楼，宁书筠给枪装好消音器，把短刀别在腰间，悄悄藏在了墙角的暗处。
　　隔壁房间，童奕在察觉到符咒反应时就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伸手抓过军刀别在后腰，手里拎着黄铜鞭，躲在床边的窗帘后。归雁则摸出枕头下的匕首，悄声来到门边。
　　黑衣人如同鬼魅一样，从外墙翻到二楼，两个人从走廊外窗进入二楼，另外两个则分别来到宁书筠和童奕的窗外。童奕侧耳静静听了听，外面的人窸窸窣窣，似乎在往外拿什么东西，她迅速摸出手机，在三人群里发了一句：屏住呼吸。
　　她安静的等着，窗户被慢慢拉开一条缝，一只戴着黑手套的手伸了进来，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童奕根本没有给他反应时间，快速从窗边闪身到窗前，伸手抓住了伸进来的那只手，另一只手持着黄铜鞭，狠狠就朝那手的手腕处打去。
　　窗外的人显然没料到屋里的人居然还醒着，那只手瞬间就被童奕打断了骨头，他彻底拉开窗户，另一只手抓着尖锥朝童奕刺过来。童奕挥手用黄铜鞭一挡，接着发力往屋里一拽，把黑衣人拽进屋，黄铜鞭再次挥起来，直接照着脊椎就砸了下去。
　　黑暗中就听见喀嚓一声，黑衣人整个人瘫软在地上，怎么挣扎也爬不起来。归雁微微皱了皱眉头，童奕每一下都是下了死手的，她此刻有些担心，怕她再次被身体里那个魂影响到。但身体一直都没有异样，她只能屏住呼吸，注意着童奕的一举一动。
　　童奕呼吸急促，她一步跨上去，揪住黑衣人的后领子把他翻过来，伸手扯掉了他脸上蒙的面罩，熟悉的面具露了出来，果然是庄不周的人。顿时，一股暴戾之气从她体内窜上来，激得她眼睛发红，那晚归雁被挟持的情形，还有姑姑最后看她的那一眼再次出现在她脑海中，她直接去脱他的面具，然而手刚碰到面具的边缘，指尖一空，黑衣人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童奕蜷起手指，咬了咬牙，站起身来。
　　刚才的一瞬间，归雁感到后腰一热，接着体内似乎有什么东西从经脉中流过，她握着匕首的手微微抖了抖。还没等她开口喊童奕，旁边的门咔哒一声，从外面被人推开了。
　　一个黑衣人走了进来，归雁伸手把门推上，黑衣人刚要回头，她立刻欺身上前，绕在他背后，一只手抓着他的肩，另一只手拿着匕首就往他脖子上抵。黑衣人身子一矮，躲过了归雁的匕首，接着迅速回身，狠厉的朝归雁的腹部袭去。归雁在他肩上借力，撑着从半空一跃而起，躲过这一击。
　　童奕两步上前，伸手稳住归雁。黑衣人速度极快，再次冲了过来，童奕这才看到他手里拿着一把尖锥一样的东西。“扶我一下。”她一边说着，一边撑着归雁的手臂，直接一脚踹在黑衣人胸前。黑衣人被踹的后退了两步，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再次扑了上来。
　　“不用手下留情，他们都是庄不周养的怪物，不知道疼痛，也不会死。”童奕说着，手里拿着黄铜鞭就要再次上前。
　　归雁拉了她一把，自己则握紧匕首，迎着黑衣人，手勾着他的颈部，身子一转，整个人跳上他的后背，接着另一只手握着匕首，绕到颈前，反手一抹。黑衣人的身子一僵，接着整个人矮了下去，扑倒在地上。
　　童奕走过来，拉着归雁看了看，归雁轻轻摇摇头，示意她没事。
　　空气中逐渐弥漫出一股酸腥的味道，归雁嗅了嗅，转身打开了灯。地上的黑衣人并没有像从前一样消失，从他脖子上的伤口处流出一股浓稠的黑色液体，酸腥的味道正是这股液体发出的。
　　童奕有些惊讶，她蹲下身看了看，说：“你的匕首，居然能真的杀死他们。”
　　归雁看了看手里的匕首，心情有些复杂，她也蹲下来，伸手去摘黑衣人的面具。童奕一瞬不瞬的盯着，生怕一个不留神，人又不见了。
　　不过这次，面具被顺利的摘了下来，但面具下的那张脸，让两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第115章 
　　那可以说并不算是一张脸，而是一张没有五官的面皮。归雁伸手按了按他的胸腔和腹部，沉默了一下，说：“他没有内脏，骨骼似乎也不是正常人的。”
　　童奕忽然想起，那晚在医院，庄不周曾说，想要把归雁做成自己的傀儡。难道就是……她看着眼前无知无觉无样貌的人，心里的火气又开始翻腾。身旁的归雁忽然捏了捏她的手，轻声道：“别怕。”
　　“我没有……”童奕刚开口，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立刻拉过归雁，“你是不是不舒服了？我刚刚……刚刚……”
　　“有一点，但不要紧。”归雁安慰道。
　　话音刚落，走廊里就传来一声闷响，两人互看一眼，赶紧走出去，就看到一个黑衣人从宁书筠房间摔了出来，宁书筠紧跟着走出来，手中毫不犹豫，对准黑衣人连续三发连射，其中一发正中眉心。
　　但还没等她走近，地上的黑衣人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宁书筠气得大骂：“有本事来偷袭姑奶奶，有本事别跑啊！”
　　她转过身，看到归雁和童奕，仍然一脸气愤：“这帮孙子，爬窗那个刚进来就被我爆头了，结果还没等我看清就不见了，这一个，哼！那个妖怪女人是不是玩不起，打不过就跑？”
　　那边邹海和陶天也上楼来，邹海脸上挂了彩，宁书筠皱了一下眉头，问：“怎么回事？”
　　“没事，小姐，不小心被划了一下。”邹海说完，又看了看她们三个，“你们这边怎么样？”
　　“抓到一个，不知为何没有消失。”归雁说着，往房间里走，示意他们来看。
　　宁书筠看到地上没有脸的黑衣人，吓了一跳：“卧槽？！这果然不是人？”同时她又有些好奇：“你们怎么抓住的？”
　　“应该，是归雁的匕首，我记得之前和庄不周交手时，拿的就是她的匕首，确实伤到了庄不周。”童奕说着，忽然眼睛盯着黑衣人的脖子看了看，接着蹲下身，伸手把他的头扭正，把手里的黄铜鞭扎进了他脖子的伤口里。
　　宁书筠：……
　　她悄悄问归雁：“你晚上怎么她了？怎么比你还要变态？”连死人都不放过？
　　归雁看她一眼，没吱声，也蹲下身，拉了一下童奕的手臂，示意自己来。童奕收起黄铜鞭，往旁边让了让，归雁微微探身，直接伸手从伤口里扯出两截线一样的东西。
　　宁书筠：……
　　妈的，这两个女人怎么越来越可怕了。
　　“线蛊。”归雁仔细看了看，说道，“但已经死了，庄不周那边应该已经感应到了。”
　　她站起身，对宁书筠说：“我们立刻离开这里。”
　　宁书筠看了看地上的黑衣人，有些无语，她捏了捏眉心，招手把邹海喊过来：“那个，你去把他处理掉，用床单裹一下，别碰到他身上那些东西。”
　　“找地方烧了吧，这不是人，烧掉不会有什么痕迹。”归雁补充道。
　　邹海点点头，上前把床单抽出来，麻利的一裹，和陶天两个人一并抬着出去了。
　　三个女人迅速把屋子里清理一番，宁书筠想了想，觉得好像这样一走了之确实有些不太地道，于是打开手机，给民宿的老板转了一笔钱。算是精神损失费吧，虽然老板并不知道自己的房子里发生过什么。
　　三个人顺着街边迅速朝停车的地方走去，童奕一边走一边把手里的符纸随机贴在遇到的各类车子上，垃圾桶里也扔了几张，此刻她只希望能尽量多绊住庄不周一些时间。对方太过强大，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直面和她对决。
　　车子掉了个头，在街上转了几圈，宁书筠一边开车，一边拨通了邹海的电话，简单说了个地名，便挂断了。车子加了速度，朝着一个方向开去。
　　天边泛白的时候，宁书筠把车子停在路边，童奕抹掉车窗玻璃上的哈气，朝外面看了看，似乎已经到了城郊。宁书筠打开车门下去一边透气，一边朝路的一头看着。童奕这才直起身子，看了看身边微微闭着眼的归雁，伸手就去掀她腰间的衣服。
　　她的手刚摸到衣服边，就被归雁抓住了，童奕抬起头，看见归雁含着笑问她：“想做什么？”
　　“刚才在房间里，你是不是不舒服了？你让我看一下。”童奕说着，手上的动作也没停。归雁倒也没有阻止，侧了一下身子，背对着童奕。
　　童奕掀起她的衣服，白皙的皮肤上，有一个淡淡的印记，很浅，一眼看上去就好像是不小心压的皮肤压痕。童奕伸手摸了摸，有点心疼：“还难受吗？”
　　“不难受。”归雁轻声说道，“我答应过你，不舒服就会告诉你的。放心，刚才我不是也告诉你了吗？”
　　童奕替她把衣服整理好，情绪还是不高，归雁伸手把她揽过来，蹭了蹭她的额头，说：“不怕，等去完昆仑，我们就想办法解掉。”
　　童奕伸手搂住她，眼眶有点酸，低低嗯了一声。
　　车外面，从路的另一头总算开来一辆当地出租车，停在了不远处，邹海付了车费，又额外给了司机一笔空跑费，这才开门下车，和陶天一并朝着宁书筠走过来。宁书筠看见他们，总算是松了口气，她转身走到后面，刚拉开后门，就看到抱在一起的两个人，梗了一下，归雁兜着童奕往里面让了让，宁书筠坐上车，状似无意的开口道：“原计划？”
　　“不，向北绕一下，到祁县再改道。”童奕说道，她们原本的计划是直接由宁市走国道去西边，但如今庄不周已经追了过来，不出意外，后续很有可能还会被缠上，所以刚才在车上，童奕就跟归雁商议，先绕远一点，把行踪散开，之后再去昆仑，这样庄不周拿捏不准她们的位置，就不会轻易现身。
　　宁书筠倒是没什么意见，她稍稍一想就大致明白了，一边喊邹海开车，一边往椅背上一靠，打算睡一会儿。归雁从后面扯过一件外套给她盖上，余光瞄见她脖子里的一根很细的金链子，笑了笑，摸出手机开始查祁县之后的路线。
　　等宁书筠醒来，身边已经没人了，车子停在了一个小县城的加油站，正在加油，陶天靠在车边。她把车窗打开，喊陶天：“他们人呢？”
　　“去买吃的了。”陶天应道，指了指加油站的小超市。
　　宁书筠跳下车，就看到归雁和童奕拎着一塑料袋东西走了回来。
　　“有热的盒饭，给。”童奕递给她一盒，然后四下瞅了瞅，把手里的袋子放进车里，从兜里摸出几张符，一边溜达一边不经意的往加油的车上贴。符纸不大，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是什么。等她转完一圈回来，邹海也扛着一箱水走了回来，几个人简单填饱肚子，又继续往祁县赶。
　　越往北开，气候就越干燥，路边的景色也逐渐变得单调起来。几个人轮换着开车，总算是在后半夜时开进了祁县。宁书筠这次没怎么大张旗鼓的找地方，而是低调的找了家普通的酒店住下。第二天，她敲开童奕和归雁房间的门，跟她们商量具体的计划。
　　童奕点开手机里的地图，说：“我们先沿偏北的地方走，到乌市，再从乌市往南走一段，到犁县，之后直接向北，距离西昆仑最近的地方是莎车，我们最后就在那里补给一下，直接上山。”
　　宁书筠看了看路线，盯着莎车这最后一个地方看了半天，才问：“这个莎车，是我想的那个吗？”
　　童奕点点头：“就是你想的那个，西域三十六国中的莎车。不过现在应该找不到太多当时的痕迹了，大部分应该都埋在地下。”
　　宁书筠默默把手机递了回去，行吧，算是跟上古扯不清关系了。


第116章 
　　门外又有人敲门，宁书筠走过去看了看，是邹海，邹海把手机给她看了一眼，宁书筠脸色立刻变了。她走回房间，没好气的说：“邹海他们好像在路上又看到疑似是那个女人下面的人，我们怕是要马上离开。”
　　说着，把手机里的照片给她们看。
　　照片拍得不是很清楚，但差不多能分辨出，人群里混着一个穿着一身黑衣服，脸也被黑色口罩和压得极低的帽檐遮起来的人。归雁伸手把照片放大，前后左右看了看，忖了一下，说：“只有一个，他们应当也不十分确定，书筠，让邹海和陶天帮忙捉一些虫子来，七八只就够了。”
　　宁书筠：？
　　有点蒙，但她还是摸出手机给邹海打了个电话，一边打还一边跟归雁确认：“啥品种啊？”
　　归雁正从包里往外掏东西，闻言回道：“都可以。”
　　童奕看她掏出一个瓷瓶，又掏出一把银色的小刀来，明白了几分，问到：“你是要制蛊虫吗？”
　　“不全是，现在条件不允许，我只能暂时将我们的气息封存在虫子身上，让它们散布出去。你的符咒毕竟要靠人来驱动，虫子是活的，总归要更可信一些。”归雁解释道。
　　宁书筠走到窗边看了看窗外，有些烦躁：“那个女人到底派来的是什么东西，我看他们什么东西都没有，但就是能找到我们。”
　　“是傀儡。”童奕说道，她挨着归雁坐下，拉过她的一只手包在手里，“傀儡术的祖师是偃师，当年偃师远赴昆仑山，向周穆王自荐，周穆王惊叹于他高超的傀儡技艺，将其带了回来。而周穆王多次西游昆仑，与西王母关系匪浅，庄不周既是西王母下的人，会傀儡术也不足为奇。”
　　“她应当是用了人的皮相，再填充了骨骼和血肉，但独独没有给傀儡做五官，只用线蛊驱动，这样傀儡无论做什么，都被她完全操控，获得的一切感知信息，也都会直接被她获知。”归雁补充道。
　　童奕捏了捏归雁的手，没说话。
　　宁书筠本来只是觉得庄不周是个妖怪，现在听完，觉得她不但是个妖怪，还是个逆天的变态妖怪。她叹口气，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
　　邹海和陶天的速度很快，也是因为运气好，找到了一个花鸟市场，干脆直接在里面买了三只蟋蟀，两只螳螂，三只蜘蛛和两只蝎子。
　　宁书筠在看到这些东西的瞬间就沉默了，怎么连自己身边的人，口味都变得这么重！
　　归雁倒是没想到会有这么多种，她直接上手捉了一只蝎子放在早就准备好的一只杯子里，然后用银色的小刀在蝎子的后背划了一个口子，之后刺破手指，把血滴进去，又用瓷瓶里的药膏，封住了蝎子背后的口子。几秒钟后，原本在挣扎的蝎子就安静了下来，归雁把蝎子拿出来，手则在桌子的另一边敲了敲，蝎子乖乖的朝着那边爬去。归雁收回手，心念转动，看向窗台，蝎子当即掉转头，顺着桌腿爬下，又顺着墙壁一路爬上了窗台。
　　宁书筠目瞪口呆，当归雁又伸手捉了一只蜘蛛时，她把童奕拉到一边，小声问：“你晚上睡觉真的不怕么，这女人怎么什么都敢抓？”
　　童奕：……
　　她默默看了一眼宁书筠，没敢告诉她，就算现在拿来一条蛇，归雁也可以徒手抓。
　　但她想了想，还是解释道：“蝎子和蜘蛛都是五毒，本身就是她的掌控范围内，而且她的血很特殊，这些东西不敢咬她的。”
　　说话间，归雁已经处理好了十只虫子，童奕看她放下手里的东西，立刻上去拉过她的手看了看，然后从包里摸出一个小药包，开始小心翼翼给她包手上的伤口。
　　宁书筠没眼看，招呼邹海他们过来，归雁嘱咐道：“每个方向都放一只，距离离得远一些。”
　　两人应了一声，拎着虫子就出门了。
　　“收拾东西，等他们回来，我们就出发。”归雁说着，就要去收拾桌上的东西。童奕把她按下来，自己上前替她收拾。宁书筠啧了一声，也转身回房间收拾。
　　祁县不大，邹海和陶天半小时后就回来了，五个人没耽搁，直接开车上路，归雁打开地图看了一下祁县的范围，心念开始驱动，车子驶出祁县后，她才有些疲惫的靠在座椅后背上。童奕拿了外套给她盖上，轻声说：“睡会儿。”
　　归雁在外套下握住她的手，很轻的嗯了一声。
　　一路上倒也安稳，童奕时不时趁着加油的间隙，出去散几张符，等过了犁县，开始往莎车开的时候，外面的景色也开始变得异常好看起来。没有了以往常见的楼房和规规矩矩的农田，变成了大片大片的草原，现下大部分草已经枯黄了，迎着蓝蓝的天和几乎伸手可得的云朵，也别有一番风味。有时，草原的远处会有几重山出现，山尖上盖着雪，周围绕着薄薄的云雾，很是好看。宁书筠趴在车窗边，几乎移不开眼，她一边拿手机拍照，一边叹道：“要不是咱们有更着急的事，我一定要在这里晚上十天半个月的，哎，你们看，那是不是沙漠啊……”
　　童奕循声也向远处看去，远远的有一片黄沙，和天际接壤。她把胳膊撑在车窗边，看着外面出神，癸辰不知道啥时候也钻了出来，坐在她肩膀上，也安静的看着外面。归雁在旁边看着她们，笑了笑，拿出手机，从后面给童奕拍了张照，又看了看导航，伸手摸了摸童奕的头发，说：“快到莎车了。”
　　童奕转过身，有点恍惚：“看着外面，总觉得好像做梦一样，有种不真实感。”
　　宁书筠对着外面又拍了张照，这才幽幽的说：“你居然才觉得，我从遇到你俩那时候起，就开始有这种感觉了。”
　　童奕梗了一下，刚想反驳，发现好像的确是这样，于是又熄了火。癸辰从她肩上溜下来，跑到宁书筠胳膊上去看她的手机，宁书筠有点无语，这年头，连小鬼都学会玩手机了么！
　　车子又行驶了一段，接着在路口拐了一下，朝着莎车开去。


第117章 
　　莎车是个非常有特色的小县城，位置恰好就在昆仑山北边，紧挨着高原，东边就是最大的沙漠，老城中建筑古老又带着异域风情。宁书筠十分喜欢，在新城区加好油，补充了食物和纯净水，又买了一些消毒片后，就一直念叨着去老城住一晚。
　　童奕倒是无所谓，这毕竟是最后一个停靠站了，出了莎车，他们即将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在野外度过，更不用说进山之后了。于是她拉了一下归雁，刚想问她，归雁便笑道：“我们住老城。”
　　一行人找了一家相对来说人比较少的旅馆，宁书筠放下东西后，先让邹海和陶天去附近查看了一圈，确定没什么异样之后，才拉着童奕和归雁，要一起出去逛逛。
　　大概是因为正值冬季，老城的人不多，街上都是本地人，很多当地的小商贩和一些零散的散摊就摆在路边。宁书筠十分新奇，左看右看，偶尔还会上手买几个小东西。童奕没怎么说话，越靠近昆仑，她就越有些心不在焉，走了一路都默不作声。
　　归雁微微侧头看了看她，紧了紧拉着她的手，把她拉到一个卖杏干的小摊前。老板是个白发老人，见她们过来，很是热情，一手拿着杏干就要邀请她们品尝。归雁伸手拿了一个，塞到了童奕的嘴里。
　　童奕愣了一下，下意识嚼了两下。“甜吗？”归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吃的是什么。
　　“嗯，甜……”她应道。
　　归雁便挑了一些，付了钱之后，拉着童奕去找不远处的宁书筠。童奕看了看她手里拿着的杏干，有些蒙：“你怎么忽然来买这个？”
　　归雁笑道：“没什么，就想让你开心一些。”顿了顿，她又说：“不要想那么多，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说完，她把手里那一小包杏干塞到了童奕手里：“想做什么就告诉我，嗯？”
　　童奕接过来，轻轻嗯了一声，她有点想抱一抱归雁，但看了看街上人来人往，又抿了抿唇，忍住了。
　　宁书筠又买了个造型奇特的小摆件，童奕又有些头疼：“大小姐，我们后面要去山里，你这些要怎么带？”
　　宁书筠一边付钱，一边开口道：“小天师，这你就不懂了吧，有一种东西叫做快递。待会儿回去，请旅馆帮我们寄回去不就得了。”
　　她看了一眼童奕手里的杏干：“别老想着吃。”
　　童奕：……
　　三人又往前走了一段，归雁无意间往路边一瞥，忽然站住了脚步。童奕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发现是一个很简陋的地摊，只用一层很旧的布铺在地上，布上放着一截锈迹斑斑的铁。除了这截铁，旁边还放着一个泥瓦罐。
　　归雁走过去，摆摊的是个十几岁的小男孩，看到她们过来，显然有些紧张。
　　“这是什么？”归雁指着那截锈得几乎看不出原貌的铁问道。
　　“是我家的传家宝。”小男孩说道，语气有些低落，“要不是、要不是因为妈妈病了没钱治，我也不会拿出来卖。”
　　“这个呢？”宁书筠好奇地指了指泥瓦罐。
　　“这是我家今年新收的巴旦木，是最好的。”小男孩说道。
　　“嗯，一共卖多少钱，我全要了。”归雁开口道。
　　小男孩愣了一下，似乎不敢相信。
　　童奕则已经伸手用地上那块布把东西包了起来：“不骗你，我们真的要。”
　　小男孩这才有些胆怯的说了一个数字，归雁看了看，拍了拍童奕：“在这等我一下。”之后便拉着宁书筠往一边走去。
　　小男孩似乎有点担心，一直看着她们离开的方向，童奕笑了笑，安慰道：“她们给你取钱去了，别担心。”
　　小男孩没吱声，坐在原地发呆。童奕看了看手里的布包，也不太明白为啥归雁忽然会买这么两样东西。似乎像是在帮小男孩，但又好像不是，毕竟，那截生锈的铁就很可疑。
　　归雁和宁书筠没多久就回来了，归雁把一个纸信封递给小男孩，嘱咐道：“拿好，给妈妈治完病，家里缺什么就去买。”
　　小男孩愣愣的接过来，连谢都忘了说。
　　归雁拉过童奕，说：“走，回去了。”
　　宁书筠虽然还没逛够，但此刻她已经被归雁买的这个东西吸引了注意，三人便一路直接回了旅馆。
　　进了房间，童奕就把手里的东西搁在桌上打开来，那截生锈的铁被她们拿了一路，有些碎渣掉下来，看上去似乎稍微用力碰一下，就会断裂。归雁拿了匕首过来，在铁锈的边缘轻轻磕了磕，把表面的锈迹除去，手稍稍用力，将里面的一层锈渍刮掉。
　　宁书筠在一边看得提心吊胆：“我说，这生锈的铁可是脆得很，一不小心就断了，你说你买这玩意儿干啥……”
　　她话还没说完，归雁似乎看到了什么，接着忽然手一动，握着匕首用力往那截铁上一敲。随着宁书筠的一声“卧槽”，上面的铁锈被大部分震落，而那截铁却毫发无损。
　　宁书筠：？
　　童奕也惊讶的凑过来：“这是……”
　　归雁指了指刚才被自己刮出来的那一小点，说：“这不是铁，如果我没猜错，这应该和我的匕首是同一种材质。”
　　“你是说，这也是来自昆仑……”童奕记得很清楚，归雁的那把匕首是家传的，据说就是用昆仑深处一把上古兵器打造而成的。
　　归雁点了点头，之后又微微叹了口气，有些遗憾的说道：“如果能早一点拿到就好，还能给你重新打一把刀，现在恐怕是来不及了。”
　　童奕心里有些软，急忙说：“不要紧，既然都已经买回来了，等以后再做，也是、也是一样的。”
　　归雁看她一眼，没说什么，笑了笑，把泥瓦罐拿到一边放下，用布把那截不知是什么的东西包裹好，转而问宁书筠：“书筠，方便和你的那些东西一起快递回去吗？”
　　宁书筠本来想酸童奕几句，一听这话急忙说：“方便！你就算把那个罐子寄回去也方便，不是，我说，那一罐子巴旦木怎么办？”
　　归雁看了一眼，叹口气：“分了吧，邹海和陶天，还有旅馆帮忙的老板，分不完的，我们带着路上吃。”
　　宁书筠无语的看她一眼，还以为买一罐子巴旦木干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儿，结果还是吃！
　　等宁书筠风风火火抱着罐子出去安排后，童奕看了看窗外，已经是傍晚了，她们在的这个旅馆是高处，能看到远处沙漠和天相接的地方，一轮红日正往下沉。
　　“真没想到，这里也能遇到昆仑的东西。其实这一路上，我心里都在逃避，觉得还远，直到刚才，我才意识到我们是真的到了。”她把手搭在额头，眯着眼看了看远处。
　　归雁走过来，把她脸颊边的头发别在耳后，伸手揽住她的腰，说：“会怕吗？”
　　童奕靠在她身上，过了会儿，才开口道：“会。”
　　“但是……”童奕低头看了看，把手里拿着的一块杏干塞进归雁嘴里，“又不是很怕。我只是怕你们会因为我受伤。”
　　归雁紧了紧手臂：“不怕。”
　　“嗯。”童奕低低应着，又说，“从一路到这里来看，庄不周应该是在追踪我们，也一定会跟着我们到昆仑山。你还记得吗？之前长老说过，五龙在的石室对她有压制，我觉得到时候我们可以借五龙来对付她。”
　　归雁轻轻点了点头，问：“你有主意了吗？”通常童奕这样说，多半是心里已经想好了。
　　“我们俩牵制庄不周，让书筠去恢复阵法，之后再引庄不周过去。”童奕说道，“只是不知道，会不会顺利。”
　　归雁嘴角弯了弯：“相信我，相信书筠，也相信你自己。”
　　童奕没吱声，过了会儿，她忽然问：“甜吗？”
　　归雁没有应声，而是低下头，吻在她唇上，舌尖抵了进去，让她自己尝。


第118章 
　　第二天一早，五个人便朝着西边继续出发了，按照先前查的信息，这一路往西，进山后就只能露宿野外了。宁书筠为此还特地准备了两个野外帐篷，但野外向来异事多发，所以进山之前，基本上三个女人都睡在车里，邹海和陶天则支一个帐篷，轮流守夜。
　　昆仑山绵延很广，从边境横跨高原，几乎延伸到中北部。归雁在来之前就整理了许多地形图，路上她又把这些地形图和资料归整在一起，在图上标出方向，并在图的边缘位置画了个星号。宁书筠则一连打了好几个电话，一直到挂掉最后一个电话，她才舒了口气，拍了拍驾驶座后背，说了个地名。
　　“去哪里？”童奕看她的样子，觉得应该不是个普通的地方。
　　“很早以前我家的一个生意伙伴，因为某件事不得不退出道上，后来就跑到边境搞生意，刚好最近他就在这附近。雪山不好走，他那边帮我们找了个向导，把我们带进山。”宁书筠说道，“不然靠我们自己，估计走不到地方就迷路了。”
　　“那他……是要跟我们一起下去吗？”童奕皱了皱眉头，她不太想牵扯更多的人进来。
　　“不会，只是把我们带进山，之后我们要出山时，联系他，他会来接我们出山。”宁书筠解释道。
　　童奕这才放下心来。车子一路开到靠近边境的一处营地，宁书筠下车又打了个电话，很快，一个中年男人从营地里走了出来，老远冲他们招手。宁书筠迎了上去，叫道：“周叔叔。”
　　“哎，几年没见，这么大了都。”被她叫做周叔叔的人叫周智尧，和宁书筠的父亲一个年纪。他走过来，笑了笑，又看了看邹海和陶天，“这俩小子也成器了。”
　　宁书筠笑道：“别夸他们了，待会儿又飘了。”之后指了指童奕和归雁：“这是我朋友，这次跟我一起进山。”
　　周智尧朝童奕和归雁笑着点了点头，领着她们往营地里走，边走边问：“怎么忽然要进昆仑山，是家里出了什么事情吗？”
　　“没有没有，来找样东西。”宁书筠说道，“她们是来帮我的。”
　　周智尧微微皱了一下眉头，想了想，又问：“是和你父母有关？”
　　宁书筠本就不太想解释，此刻一听，干脆顺着承认了：“嗯，我爸留下的，当年他没找到，我打算替他完成。”
　　提到宁父，周智尧也有些感慨，他拍了拍宁书筠的肩膀：“也罢，你父母……也是你的心结，能了一桩也好。”
　　宁书筠眼底黯了黯，很快就收敛起了情绪，跟着周智尧走进了一个临时搭建的屋子里。童奕走在他们后面，听到周智尧的话，脚下顿了顿，抿了一下嘴唇，低下了头。归雁从后面揽着她，手在她腰间抚了抚，带着她一起进了屋内。
　　屋里生着炉子，炉子旁支了一张长桌。周智尧把一壶水搁在炉子上，说道：“我找的那人已经在路上了，差不多下午会到，到时候我带他过来。这个屋子你们用，里面的人都出去拿货了，要明天晚上才回来，我待会儿也得出去一趟，这营地里很安全，没什么外人，你们觉得无聊可以在四周转转，但不要走远，这地方没什么人来，万一走散了，不好找。”
　　“好，周叔叔，你忙去吧。”宁书筠把背包放下，冲周智尧道了谢。
　　周智尧知道她的性子，便放心的带上门离开了。
　　屋子里很暖，童奕只觉得浑身的冰冷紧张气息都被暖化了，她靠在椅子上，人也开始有些犯困。归雁四下看了看，屋里支着一排通铺一样的床，她走过去看了看，上面铺着厚厚的防潮垫，最上面还有一层羽绒褥子。铺盖卷在一头，用绳子牢牢扎着，外面还裹了防潮袋。
　　她把几张床的褥子归整的一张床上，之后从背包里拿出睡袋，过去把童奕拉起来，把她带到床边：“睡会儿，等人来了我叫你。”
　　童奕眨了眨眼，她的确有些累了，归雁帮她把外衣拿到一边叠好，看她乖乖躺进睡袋，俯下身摸了摸她的脸，轻声道：“睡吧，我就在这。”
　　童奕又撑着眼皮看了归雁一会儿，便沉沉的睡了过去。归雁则走回到桌边，开始整理进山要用的装备。宁书筠找出一个大袋子，搁在几人中间，说：“用不到的暂时放这里面吧，周叔叔他们短期不会离开，可以暂存在这里。”
　　归雁把一些多余的衣物掏出了，用袋子包好，又放进大袋子里，想了想，又说：“这次去也不知道几天才能回来，食物可以多带一些，还有武器，书筠，你的子弹记得多带。”
　　“放心。邹海他们也会带着，倒是你俩，真的不用备一把枪吗？”宁书筠说着，从包里拿出一支手枪，“小天师不会用，你呢？”
　　归雁看着枪，想了一会儿，伸手拿了过来，宁书筠一副早就知道的模样，又掏出一个消音器和一盒子弹递给她：“雪山不能有大动静，记得装好。”
　　归雁接过来，直接把子弹和消音器一一装了上去。宁书筠看了会儿，啧了一声：“你这不是挺会的么，怎么之前就从来不用？”
　　归雁把枪收起来，放在包里，才开口道：“枪是我爸爸教我的，他们死了之后，我就没再用过。”
　　宁书筠没想到是这个答案，顿时有点语塞，她伸手拍了拍归雁的肩膀，没再说什么。
　　傍晚时分，周智尧带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猎户打扮的当地人走了进来。宁书筠见状立刻站起身，归雁原本靠在童奕的床边看地形图，也直起身子，伸手拍了拍童奕，把她叫了起来。
　　“这是穆南娃尔，是这一带最熟悉山况，也最厉害的户外好手。”看几个人都走了过来，周智尧介绍道。
　　“你们好！”来者摘下头上戴的帽子，开口说道，几个人这才发现这是个女人。
　　穆南娃尔一头长发牢牢盘在头顶，皮肤带着高原地带特有的黝黑，身姿挺拔，说话的气息很有力度，她汉语说的不算特别标准，但日常的沟通没有问题。
　　宁书筠显然有些惊喜，她原本还在打算，如果来的是个男人，怕是路上会因为某些问题产生不必要的争执，甚至还需要邹海和陶天两人去施压。但如今是个女人，她的心立刻放下了一大半。
　　“你好你好！”宁书筠立刻应道，“就是我们几个要进山。”
　　穆南娃尔看了看他们，点点头，又道：“现在是冬季，冬季进山会有些麻烦，你们装备都带了什么？”
　　宁书筠给她一一看了准备的衣物和装备，穆南娃尔这才点点头，转头对周智尧说：“周先生，应该没什么问题。”
　　周智尧这才松了口气，他最担心的就是冬季，当地向导不愿带人进山。冬季的雪山，危险度和困难度要比夏季多很多，他特意加了不少价钱，最后只有穆南娃尔原意跟他过来看看。眼下看她爽快同意了，他立刻说道：“那太好了！今晚你就在这里留宿，需要什么我这里都能准备，你们也互相熟悉一下。”
　　穆南娃尔又看了一眼宁书筠的装备，稍稍思索了一下，开口道：“再备一瓶姜汁吧。”
　　周智尧点点头，立刻去找人准备了。
　　童奕有些不解，开口道：“姜汁是做什么用的？”
　　穆南娃尔看了看她，她立刻自我介绍道：“我叫童奕，这是归雁。”
　　“雪山上不能有大动静，一旦需要融冰或是破冰，姜汁可以化冰。此外，雪山上的情况谁也说不准，如果遇到极寒，姜汁煮水可以御寒。”穆南娃尔解释道。
　　几个人这才恍然大悟，宁书筠把穆南娃尔让到桌边，六个人围在一起，开始商议进山的路线和方向。
　　“你们要去最西边？”穆南娃尔显然有些不解，“那里靠近边境，也没什么好的景色。”
　　“并不全是单纯爬山，是有东西要找。”归雁应道，她想了想，又说，“没关系，到了附近，我们有特殊的工具可以找到。”
　　穆南娃尔点点头，她显然看出这几个人不是单纯为了图新鲜爬山，但她向来不爱过多打探私事，便没有多问，而是拿出自己的地图，和归雁的那张地形图做起了比对。
　　当晚，一行人很早就睡下了，童奕下午睡了很久，倒也不算困，她躺了一会儿，忽然又悄悄起身，走到背包那里，掏出符笔和朱砂，就着手机的光，画了好几张符，接着轻轻开门出去，贴在了营地几辆运货车底部。白天路过的时候，她听到车边的人提及，明天这几辆车会拉货进内地，她希望能借此再分散一下他们几人的气息，起码，要拖到进山和穆南娃尔分开后。
　　贴完符，她搓了搓手，回到屋里，想了想，从包里摸出一小瓶金粉来，重新认真画了几张描金的符。画好后，她才收起东西，重新钻回睡袋里。
　　刚躺好，冷不防耳边传来归雁的声音：“刚刚去做什么？”
　　归雁声音很低，贴在她耳边，童奕耳朵一热，小声道：“去贴了几张符。”顿了顿，又说：“还给你们各画了一张护身符。”
　　归雁笑了一下，温热的气息钻进童奕耳朵和脖颈里，她缩了缩脖子，侧过身，面对着归雁，小声道：“你怎么还不睡？”
　　“要睡了，发现你起来，有些不放心。”归雁伸手从睡袋外面抱着她，“睡吧，别怕。”
　　童奕低低嗯了一声，凑过去，抵着归雁的额头，也闭上了眼。


第119章 
　　第二天一早，几个人便早早起身，换好登山的御寒衣物，又再三检查了背包之后，童奕把昨晚画好的护身符一一分给大家，五个人和周智尧告别，跟在穆南娃尔身后，朝昆仑山上走去。
　　穆南娃尔选的是一处缓坡，起初并不算费力，冰雪也不多，时不时还能看到黄绿掺半的草地，往深处走了约莫大半天后，四周就被白茫茫一片所替代，穆南娃尔时不时停下来看着指南针辨认方向，邹海跟在她身后，陶天则走在最后一个。天气还算晴朗，童奕拉开围在脸上的挡风面罩，除了有些缺氧，其他远比她想的要顺利得多。
　　又走了一段之后，山中的风开始有些凌冽起来，姆南娃尔停下来，抛出绳子，要他们用安全锁把自己和绳子连起来，并示意他们把护目镜全都戴上。山势逐渐变得陡峭起来，童奕小心翼翼翻过一个小小的雪坡，就看到对面的山崖上，挂着一排冰冻的瀑布，水柱悬在半空，反射着日光。她在心里小小感叹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归雁，指了指那片冰瀑布。
　　真的很美。
　　一行人又往深处走了大半天，天色开始暗下来，穆南娃尔找了个背风的地方，带着他们清出一块地方，在冰面上扎起两个帐篷，又指导陶天和邹海把炉子生了起来。山风有些烈，几个人围着炉子吃东西，穆南娃尔看了看天上的星星，又看向一边的雪山深处，开口道：“从这里再往那边走，就是真正的昆仑山深处了，那里面我也很少进去，你们确定要去吗？”
　　“嗯。”童奕点点头，也看了看远处的雪山，笼在阴影中，反射着微微的光，“有重要的事，深处我们可以自己进去，你把我们送到这里就足够了。”
　　宁书筠给穆南娃尔添了点热水，补充道：“主要是，这事有点棘手，我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来，所以尽量不牵扯更多的人。”
　　穆南娃尔点点头，表示理解。
　　第二天，她把五个人又往深处送了一段，这才把身上的安全扣解开，指着前方说道：“继续往里一直走，就到山腹了。雪山里赶路很容易迷路，指南针和太阳都要利用。”说完，又把手里的卫星电话递了过去：“你们如果出来，提前打电话，我会上来接你们。”
　　归雁看了看上方的太阳，接过电话，跟穆南娃尔道了谢。穆南娃尔向来很利落，交代完之后，就果断转身离开了。归雁摸了摸背包的侧袋，那里放着先前从员丘村带出来的龟甲和木枝，她扯了扯绳子，低头开了对讲机，开口道：“找个背风处，我们烧一下龟甲。”
　　五个人往前又走了一段，宁书筠一连脚滑了好几次后，蹲下来把地上的雪拨开，摸了摸冰面，说道：“下面全是冰，不知道积了多久，待会儿我们得把冰爪穿好。”
　　邹海拿着指南针看了看方向，又带着他们走了一段，拐到一个小的山壁后，拉下面罩，说：“就这里吧，前面几乎没有什么遮挡了。”
　　归雁把地上的雪拨开，把随身的煤气炉点着，掰了一小截木枝扔进炉中，然后把龟甲架在了上面。木枝被火点燃，很快散发出一股清淡的香气，混着木头灼烧的味道，烟气缭绕间，龟甲咔的一声，由中心的一点，迸出一道细细的裂纹，弯弯曲曲一直绵延到边际。
　　又烧了一会儿，木枝渐渐烧尽，但龟甲再也没出现别的什么动静。
　　宁书筠有些不解，她蹲下来左看看右看看，嘶了一声：“这咋指路啊，就这么一条裂纹？这也不是个指路的东西啊……”
　　归雁显然也有些困惑，她一边把炉子熄灭，一边盯着龟甲思索，长老应当不会骗她，但这龟甲到底要如何使用？正想着，童奕忽然碰了碰她，说：“我们那张地形图呢？”
　　归雁从兜里掏出一张折起来的纸递给她，童奕接过来，一会儿看看图，一会儿又看看龟甲，眉头几乎皱成一团。归雁伸手把她包上挂着的冰爪取下来，替她扣在鞋底，刚要开口说再往里走走看，童奕忽然把龟甲搁在地图上，来回摆了摆位置，又站起来往前走了几步，仔细看了看前面，这才转过身，招手喊她们。
　　宁书筠也是一头雾水，她凑过去看了看图，又看了看前面，问：“看出啥了？”
　　童奕把那一小块龟甲放在图中标记的腹地，让裂缝的起点和中心重合，就看到那条裂缝顺着山脉蜿蜒，一直停在最西边的一个地方。她指了指龟甲上靠近中心的一个很有辨识度的弯折，又指了指前面山崖上一个弯折，说：“中心就是我们现在这里，你们看那边的转弯，和这里几乎一样，这条裂纹就是去那里的路。”
　　说完，她又有些不确定，转头看了看归雁，归雁仔细对比了一下，最终也点点头。
　　“可以啊小天师。”宁书筠语气也轻快起来，拍了一下邹海，示意他带路往弯道那边走。
　　然而，转过弯道之后，前面却是一片白雪覆盖的冰原，别说路了，连个参照物都没有，只有远处的山群提醒着他们还身处昆仑山深处。
　　“小姐，怎么走？”邹海有些蒙，也不敢轻易行动。
　　宁书筠没吱声，童奕下意识想要转身看归雁，就听到归雁的声音从耳麦传来：“看看方向，继续往前走一段看看。”
　　邹海掏出指南针看了看，朝着冰原上走去。冰原上的雪积得不厚，一脚踩下去，都是厚厚的冰层，也不知道在这里冻了多少年。一行人在冰原里站定，四下看了看，依然没有什么眉目。
　　童奕伸手把身上的安全锁扣解开，往旁边走去，一边走一边用脚试探着去踢踢隆起来的小雪堆，想看看里面有没有藏着什么。归雁见状，也解开锁扣，跟在她身后走过去。两人一前一后走了一段，童奕眯起眼，她发现前面似乎有一道浅浅的凹槽，大约一人宽。她心下一动，顾不得脚下滑，快走几步，想看看雪下面有没有藏着什么，结果刚踏上那道凹陷，就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陷了下去。
　　归雁跟在她身后，眼看着童奕蹭的一下往下面掉去，立刻上前想要拉住她。手指刚触到她的衣服，童奕整个人就掉进了雪下面，冰原上也随之出现一个雪洞。
　　“卧槽！”宁书筠在不远处看见这一幕，差点叫出声，她压低声音，急忙带着邹海和陶天赶过去。
　　归雁已经把覆盖在表层的雪都拨开，下面藏着一条很深的冰缝，原本冰缝上有一层极薄的薄冰层，童奕踩上去后，冰层碎裂，她也跟着掉了下去。
　　“童奕！童奕！”归雁焦急的叫了两声，下面没有反应。邹海当即从包里拿出绳子和铆钉，迅速走到不远处，在冰面上打上铆钉，把绳子固定在上面，把另一端丢下裂缝，说道：“归雁小姐，我下去看一下。”
　　“不用，我下去。”归雁说着，把绳索下降器固定好，直接拉着绳子往下面滑降下去。
　　邹海刚要说什么，宁书筠摆了摆手：“让她去。”
　　这可是童奕，归雁绝对不会放心让其他人去确定她的安危的。
　　宁书筠蹲在裂缝边，一边看着归雁往下降，一边在对讲机说道：“保持联系，有情况立刻喊我。”
　　“放心。”归雁的声音很快就在耳麦里响起，带着一丝回声。


第120章 
　　这条裂缝不宽，但非常长，一直绵延到山体深处。归雁一边往下降，一边估算着深度，落地时，她脸色有点难看，差不多五米，这个高度，受伤是难免的，如果更糟一点，说不定还会骨折。
　　童奕蜷缩在不远处，归雁解开锁扣，两步走过去，蹲下身小心翼翼把她的身子翻过来，童奕闭着眼，额头上有一块擦伤。归雁先是摸了摸她的脖子，确认颈椎没有受伤后，这才小心把手臂从她颈后穿过，把她从地上托起来，靠在自己身上。
　　童奕刚才猝不及防掉下来，中途又磕到了脑袋，晕晕乎乎加上摔得狠了，有点蒙。此时被归雁半抱着，意识渐渐回笼，身上也开始后知后觉的疼了起来。她轻轻睁开眼，苦着脸小声说道：“好疼……”
　　“哪里疼？”归雁一边问，一边在她身上摸索着查看，确认手脚的骨头都没有受伤后，又摸了摸她的后背和肋骨，这才松了口气，在她脸上抚了抚，“乖，缓一缓，不疼了。”
　　童奕只觉得骨头几乎被摔散架了，她看了看头顶一线天一样的缝隙，宁书筠往下看的脑袋若隐若现。她抬起手摸了摸额头，又看了看旁边，这才彻底回过神：“我们这是在……冰原下？”
　　“嗯。”归雁从包里拿了医疗包出来，快速帮她处理好额头上的伤口，这才说，“书筠应当等急了，我们赶紧上去。”
　　说完，又开了麦，在对讲机里说道：“找到了，没事，我们这就上去。”
　　耳麦里立刻传来宁书筠大喘气的声音：“谢天谢地，吓死我了。”
　　归雁扶着童奕站起来，走到旁边拉了一下绳子，转身刚要喊她过来，就看到童奕盯着另一侧的山壁发呆。
　　“归雁……”童奕轻声叫道，“这是……”
　　她走过去，顺着童奕手指的方向，就看到厚厚的冰层里，冻着一具骸骨。童奕往裂缝深处看了看，心里起了一丝异样，她蹲下身子，把地上的积雪拂开，露出下面的冰层，冰层不算厚，隐隐能看到黑色的岩石。
　　“这是山体裂缝。”童奕说道，再次看向深处。
　　归雁从包里摸出指南针看了看方向，缝隙深处恰好在偏西方。两人对看一眼，归雁当机立断，开了对讲机说道：“书筠，下来。”
　　宁书筠本来蹲在边上打算等她们上来拉一把，此刻听到归雁的声音，愣了一下：“不是，你们是不是摔傻了？”
　　“书筠，我们很正常，你下来。”童奕看归雁又拿出了龟甲和地图，一边凑过去看一边说道。
　　宁书筠：……
　　你们正常才可怕。
　　“那个……你们刚才是说下来，不是上来，对吧？”宁书筠小心翼翼求证。
　　山里风太大，不是很确定，问问看。
　　童奕叹口气：“我确定，下来吧。”
　　宁书筠这才冲邹海和陶天点点头，三个人抓着绳子，一个挨一个下到了裂缝底部。
　　等她到了裂缝下，先看了看童奕的伤，确定她没事后，才顺着缝隙一路看到深处，也算是明白为什么童奕她们一定要下来，她看了看裂缝深处，呼出一口白气：“所以，现在是要进去？”
　　童奕指了指远处，说：“再往里，大概就是往山体中心去了。这条裂缝不是冰缝，而是石缝。”说着，她又指了指脚下。
　　宁书筠回头看了看他们下来的绳子，转身拉过绳子，栓到旁边的冰棱上，又抬头看了看，叹道：“怪不得上面死活找不到路，感情路在下面。”
　　童奕抿了一下唇：“其实，我也不确定，这条裂缝刚好通往西边，我也只是猜测。”
　　“没事，进去看看，错了就回头嘛，没人会怪你的。小天师，你怎么现在这么婆婆妈妈？”宁书筠说着，推了一下邹海，示意他往前走走看。
　　归雁牵着童奕，也跟着往前走，童奕走了几步，伸手扯了一下宁书筠。
　　宁书筠：？
　　童奕：“谢谢。”
　　宁书筠受到了惊吓，她默默看向归雁：“她脑袋是不是摔坏了。”
　　归雁面无表情的把她的头扭过去，让她看前面，而后说：“是，怕不怕？”
　　宁书筠：……
　　五个人在底部走了一段，上方的天光越来越窄，又走了一段，光线便彻底消失了。邹海从包里拿出几根荧光棒，在手里折了折，往缝隙深处一抛。很快，里面就被照亮了，依然是狭窄的山体缝隙。几个人拿出手电，继续慢慢往里走，冰雪蔓延了一段之后就消失了，渐渐地，空间开始变得宽敞起来，童奕四下看了看，这似乎是山体内部的空腔。
　　就在他们进入山中不久，空旷的冰原上空传来几声鸟鸣，接着，在拴着绳子的铆钉旁边，一双脚踩着积雪站定。
　　庄不周看着远处的缝隙深处，眼中情绪晦涩不明，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左手运起一股气息，接着用力一握，往冰原上一甩。厚厚的冰层下掠过几个暗影，一路朝着山体深处窜去。庄不周冷哼一声，背后腾起一双翼翅，她脚尖一点地，朝着西昆仑的中心深处飞去。
　　与此同时，童奕几人也走到了一处较大的洞厅内，这个洞厅似乎先前塌陷过，左侧堆满了碎石，正前方有两个相隔不远的狭窄通道，右侧则有一个较宽一些的通道。宁书筠用手电照了照三个通道，摸出指南针看了一眼，开口道：“前面那两条，二选一。”
　　归雁拿出地图和龟甲，比对着方向看了看，指了指前面靠右的那个通道说：“走那条。”
　　童奕用手电照了照那条通道，不宽，但洞口比其他连个通道都平滑一些。她刚抬脚，就听到不知从哪条通道里，传来几声呜咽，带着隐隐狂躁不安的气息。她急忙伸手拉住归雁，谨慎的站在原地又听了听，这才问：“刚才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宁书筠吓了一跳，急忙用手电四下照了照，说：“什、什么声音？”
　　那声音没再出现，童奕有些恍惚，刚才那几声仿佛是幻觉一般。归雁拉着她的手，捏了捏她的手心，说道：“我们小心一点，山里说不准会有什么。”
　　宁书筠摸了摸腰间的枪，走到邹海身边，说：“我跟在邹海后面，你俩跟着我，陶天，你警醒一点，殿后。”
　　通道两侧的墙壁比起先前他们走过的那道裂缝，要显得平整得多。童奕用手电照了照，就知道这条路肯定是正确的，山石上还留着虽然粗糙但明显是人工雕琢的痕迹。又走了一段，山壁上开始出现一些划痕，似乎是一些原始的记号，中间还夹杂着原始的文字一样的东西。上古的气息如此直面的呈现在自己眼前，童奕不由得伸手摸了摸背包放卷轴的地方。
　　通道并不长，另一端的洞口边，有一个石灯一样的东西，上面粗糙地刻着一个兽面纹。宁书筠用手电照了照，里面的灯芯还在，她跟邹海要了点火器，探进去把灯芯点着。火苗微弱地闪了几下，很快烧得旺起来，紧接着，石灯内传出咔哒一声，接着就是一连串滚落的声音，似乎有什么东西随着石灯的燃烧滚落了下去。
　　声音一路远去，邹海从洞口探出头看了一眼，立刻发出了一声惊呼，接着整个人缩了回来。宁书筠也跟着探头看了一眼，没忍住，飙了句脏话。


第121章 
　　归雁的手摸在匕首上，另一只手拉着童奕走过去，只看一眼就震惊了：洞口出去是一道极深的圆形深坑，刚才点燃的石灯内，有一颗燃烧着的火球沿着深坑内侧的凹槽一圈一圈滚落下去，把凹槽内沿途的燃料全部点燃，最后落在下面相对的一盏石灯内，点燃了灯芯。火光环绕着盘下去，宛如一条火龙一般。
　　童奕抬头看了一眼，拉着归雁的手立刻紧了紧，归雁抬起头，只见另一条从山体内部蜿蜒上去的火线，此刻正把上方弧形的洞顶上盘绕的阴刻线一条条点燃。整个洞厅随着火光的蔓延，逐渐亮了起来。
　　“卧槽，那是……”宁书筠盯着上方的图案，是一条盘曲的蛇，火光最终停在蛇的眼睛处，整幅图案又诡异又华丽。
　　“女娲和伏羲都是人面蛇身，蛇是上古的人们所崇拜的图腾。”童奕说着，看了看深坑里火龙的终点，“我觉得，我们可能得到那下面去。”
　　宁书筠用手电照了照旁边的山壁，最外侧凿出了一条蜿蜒下去的山道，不算平整，靠外也没有什么防护措施。她想了想，喊邹海在山壁上打了个安全扣，掏出一条绳子拴在了上面。
　　“我们还有几条绳子？”她看了看下面，问道。
　　“加上你手里这条，一共四条。”归雁也看了看下面，“应该够了，我们带的绳子很长。”
　　她话音刚落，忽然从背后的通道里，清晰的传来一阵低低的吼声。
　　几个人身子一僵，这个动静，怎么听都不是很吉利。
　　宁书筠的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枪，童奕刚想转头，忽然就听到最后面的陶天骂了一句，接着就是两声枪响。
　　“走。”归雁没有犹豫，推着童奕的后背就往下走。
　　宁书筠暗骂一声，转身也顺着窄道往下走去，边走边喊道：“扣子记得扣在绳子上！”
　　童奕一边在腰间摸索安全扣，一边彻底放开五感，身后有极强的杀气，而且不止一股，但又不是寻常的野兽气息，像是不死不活的东西。她有些不安，这地方空间极小，一旦遇袭，根本没有转圜的空间。
　　她正想着，忽然整个人被紧着往前推了几步，接着她和宁书筠一起，被归雁压着趴俯在了地上。一道黑影从她们头上方掠过，带着一股腥臭气，直接把前方的邹海扑在地上。那黑影弓着身子，喉咙里低吼着，浑身的毛炸裂，像是狼，又比狼的体型更大。
　　宁书筠反应过来，立刻冲着黑影连开了三枪。
　　黑影低吼一声，弓起身子，转了过来。童奕这才看清楚它的脸，的确是狼，只不过应该算不上是正常的狼了。黑狼一双眼睛血红，刚才的三枪仿佛没有对它造成任何影响。它低低发出呜呜声，牙齿龇了龇，盯着三人，做出了攻击的姿势。
　　归雁拔出腰侧的匕首，左手按在童奕肩上，把她往下一按，顺势借力，腾空跃起，迎向对面扑过来的黑狼。黑狼显然没料到对面的人竟然会直冲自己而来，侧了身就要张嘴去咬她。归雁伸手抓住黑狼前额的长毛，身子一拧躲过了尖牙，一跃骑在了黑狼后颈上方。
　　黑狼震怒，嘶吼一声，身子甩了两下，就要往山壁上撞。
　　童奕简直被刚才那一幕吓死，她伸手抽出军刀，瞅准黑狼的咽喉，斜着冲过去，一刀刺进黑狼的脖颈处。那一下用了十成力气，黑狼痛得猛地一甩，童奕被甩出去两三米，被宁书筠拉了一把扯回来，后背撞到山壁上，闷哼了一声。
　　归雁稳住身子，毫不犹豫地举起匕首就往黑狼的眼睛里刺去。匕首穿透黑狼的右眼，顿时黑红色的血便顺着眼眶流了下来。黑狼被刺得狂怒起来，开始发狠的想要把归雁甩出去，归雁有些吃力，几次差点被甩下山崖。童奕在间隙看到另一边举着枪的邹海身旁的绳子，她心念一转，转头叫道：“书筠，掩护我一下。”
　　宁书筠立刻举起枪，冲着黑狼的腿部来了两个点射，她枪法很准，黑狼的注意力立刻就被拉到了她身上。弓起身子，剩下的那只独眼恶狠狠看向宁书筠。
　　童奕趁机抓着绳子从边缘溜过去，一把抓住地上的绳捆朝着上方扔了过去，叫道：“归雁，接着！”
　　归雁愣了一瞬，童奕把手放在脖子上方做了一个缠绕的动作，她立刻明白了，趁着黑狼暂时停了下来，她迅速抓起绳子，附身在黑狼的脖颈上缠了两圈，接着整个人从狼背上一跃而下，落在童奕这边，手里迅速拉紧了绳子。
　　宁书筠本想再给这头黑狼两枪，看到归雁跳下去，一愣，接着就看到黑狼身子一顿，开始剧烈挣扎起来。
　　童奕立刻上前，和归雁一起往后用力拉扯绳子，邹海此刻也看明白了，他收起枪，也上前帮忙拉紧绳子。
　　“书筠！绳子，快！”感觉到手里的绳子在往对面拉扯，归雁立刻叫道。
　　宁书筠总算是明白他们在做什么，看着山崖边绷紧的绳子，她迅速起身，抓着绳子用力朝身后拉去。
　　黑狼挣脱不得，几乎进入狂暴状态，归雁忽然扭头对童奕说了声：“抓紧绳子。”接着，她抓着绳子朝山崖下一跃，童奕大惊失色，差一点就丢掉手里的绳子，要冲到山崖边去。
　　归雁跃下之后，脚用力蹬了一下下面的山壁，一手扣着山壁上的石头，一手用力一拽，喊道：“你们松手！”
　　几个人立刻松开手，黑狼身上的力道陡然一松，在惯性作用下直接冲出了山崖，另一边，童奕立刻跑到山崖边，就看到归雁挂在崖壁上，她又是着急又是担心，趴在边缘伸手就去拉她。归雁接着童奕的力道，几步攀了上去，把绳子递给邹海，说：“拉紧。”
　　黑狼在山崖下疯狂地挣扎了一阵子，力道渐渐弱了下去。归雁走过去看了看，伸手抓住绳子，几人合力把它往上拖了拖，归雁弯下身子，用匕首在黑狼咽喉处一划。腥臭的血顿时顺着毛皮往下面滴落，她把绳子取下来，黑狼的身体便朝着深坑底部落下去，许久才传上来一丝轻微的动静。
　　几个人刚站起身，就听到陶天的声音忽然传了过来：“小姐！小心！”
　　宁书筠心里一惊，转头一看，一个巨大的黑影就朝着他们扑了过来。
　　那黑影的体型和刚才那只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它张大嘴，尖牙冲着宁书筠的咽喉处直接咬了过来。
　　童奕顾不得其他，把宁书筠往身侧一拉，整个人斜着上前一步，挡在了宁书筠身前。反手握着军刀，死死卡在这头黑狼的嘴边。黑狼的两只前爪按在她肩头，童奕只觉得骨头都要被压碎了。
　　“书筠，走，快点！”童奕咬着牙说道。
　　归雁迅速把宁书筠拉起来，往后面一推，说：“快，先往下走。”
　　“不是，你俩有病啊，你俩能打得过吗！”宁书筠说着，把手枪上膛，瞄准黑狼的脑袋就是一枪。子弹几乎擦着童奕的头顶而过，黑狼顿了一下，忽然更加凶狠的往下逼近。
　　“邹海，你去带陶天下去。快！”宁书筠一边说着，一边往旁边移动，想瞄准狼眼再来一枪。
　　“可是，小姐……”邹海有些犹豫。
　　“陶天受伤了，我现在顾不了他，你快去！”宁书筠声音冷了几分，邹海知道她这是生气了，不再反驳，立刻往上面的洞道口走去。
　　童奕已经有些坚持不住了，虎口也被军刀勒出了血。归雁捏紧匕首，迟迟没有动手，这种情况，直面攻击或是绕后攻击，都会伤到童奕，万一惹怒了黑狼，童奕甚至有可能丧命，但此刻再拖延下去，童奕依然会被伤到。
　　“我说，怎么办？小天师这个位置，我不好再开枪，会打到她。”宁书筠瞄了好几次，也有些头疼。
　　不能再拖了。归雁当机立断：“打它身后。”
　　宁书筠立刻动了起来，两步绕到后面，直接开枪。黑狼被密集的子弹击中，前爪一松，怒吼了一声，归雁在这一瞬间，伸手猛地一拽，把童奕直接从黑狼身下拽出来，接着身子一转，跨在她上方，挡住了她。
　　黑狼发觉爪下猎物被拽走，几乎是暴怒，紧跟着就扑了上来，利爪抓在归雁后肩，归雁眉头一皱，低哼了一声，童奕鼻间立刻闻到一股隐隐的血腥气。“归雁……”她抱着归雁，低低叫出声来。一种无力感伴随着内心深处的暴戾感猛地冲上心头，她握紧了手里的军刀，眼神渐渐冷了下来，不过是被豢养在此的畜生，不过如此，她却无法保护自己最想保护的人。
　　黑狼张开嘴，就要去咬归雁的脖颈，牙尖刚刚触到她的后颈，就被军刀抵住了嘴。童奕看着它，眼里闪过一抹血色，冷冷的说：“谁允许你，动她的？”
　　归雁直觉童奕状态不对，后腰的灼热感又起来了，她刚要开口，就见童奕忽然起身，手里的军刀直接刺穿黑狼的嘴，接着她双手握住刀柄，发狠一般的从咽喉处往下一划到底。她速度快得惊人，归雁甚至都没来得及喊她。
　　宁书筠眼看着一秒钟前还凶神恶煞的黑狼，此刻身子晃了晃，歪在一边，地上流了一滩黑红色的血，里面似乎还有其他东西。空气中弥漫着腥臭气，宁书筠看着童奕，又看看死狼，傻了。
　　童奕面无表情的把黑狼的尸体掀进深坑，宁书筠走过去把归雁扶起来，她看看童奕，又看看一脸担忧的归雁，依然没敢吭。
　　童奕转过身，似乎有些站不稳，归雁立刻走过去，拉过她的手，捏了捏：“童奕？”
　　童奕抬头，呆呆看着她，忽然又像是做错了什么一样：“我……我刚才……我……你的伤……”
　　归雁看了看她的眼睛，微微叹口气：“我们先下去。”
　　童奕的目光落在归雁的左肩上，那里的衣服破了，有血渗出来。她伸手揽住归雁，让她靠着自己，又看向宁书筠：“书筠，你有没有……”
　　宁书筠摆摆手：“我没事，走，小心点。”


第122章 
　　三个人脚步有些凌乱的一路赶到下面燃灯的石台上，还没走到近前，童奕鼻翼动了动，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她忽然有种不妙的预感，揽着归雁的手紧了紧。石台上有两个人，应当是邹海和陶天。宁书筠一脚刚踏上石台，就察觉出有些不对，邹海背对着她，连她们过来都没有发觉。她开口叫了声：“邹海？”
　　邹海闻声回过头，看到宁书筠，应了声：“小姐……”声音发干。
　　“怎么了？”宁书筠皱起眉头，两步走到近前，就看到陶天靠在山壁上，浑身是血，身下的地上也都是血。她整个人呆住了，声音有些颤抖：“他……怎么了……”
　　“小姐，陶天他……他快不行了……”邹海没再说下去，声音有点哽。
　　宁书筠慢慢蹲下身子，陶天断后时，一人和两头黑狼缠斗，他身手很好，借着洞道和崖壁，杀死了体型较小的那头狼，却被大狼撕咬出几道极深的伤口，其中一条伤到了血管，血怎么也止不住。
　　宁书筠颤抖着手，想去帮他止血，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办。陶天努力睁开眼，看着宁书筠：“小姐……”他一张嘴，就吐出一口血来。
　　“你别说了，你别说了……”宁书筠带了哭腔，陶天是从小跟着她的，小时候像兄长一样护着她，长大后，她接管宁家，他也成了她扫清一切阻碍的左膀右臂，只要宁书筠想，他便去做，道上传言，他和邹海，是宁家养的两个疯子，但凡惹上了他们，下场必定很惨。也只有宁书筠知道，她之所以能站稳，宁家之所以能活到现在，都是因为他们。
　　“小姐……我只能、只能跟你到这里了……”陶天说着，咳了几下。
　　宁书筠伸手去擦他下巴上的血，但怎么擦都擦不干净。陶天笑了一下，又道：“小姐……你一定…一定要活着出去……”他的眼睛缓缓看向邹海，邹海立刻重重点了一下头：“我一定保护好小姐。”
　　陶天放心了，嘴角的笑也渐渐淡了下去，整个人松懈下去。
　　“陶天，别睡，陶天，别，你别……”宁书筠说不下去了，陶天眼睛里最后一丝光渐渐消失，宁书筠跪坐在他旁边，垂着头，第一次哭出了声。
　　童奕呆呆的看着这一切，嘴唇颤抖着，又有人死了，又有人因为自己死了，宁书筠身边最重要的人，又死了。她失魂落魄的后退了两步，脸色白得吓人。
　　归雁反过来揽着她，走到一旁的山壁前，把她按在怀里拍了拍，低声叫她：“童奕？”
　　童奕的身子抖得厉害，半天才回过神，抬头看着归雁，忽然眼圈一红，眼泪直接掉了下来：“归雁，怎么办，又有人死了，又有人因为我死了，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看她这个样子，归雁心里十分不是滋味，可语言太苍白无力，她只能用手来回抚着童奕的后背，不停地哄道：“没事，没事……”
　　童奕伏在她肩上，身子抖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静下来，归雁揽着她慢慢坐到地上，从包里拿出绷带和消毒碘伏，一边帮她处理手上的伤，一边柔声说道：“已经走到这里了，马上就要到目的地了，坚持一下，这件事结束，他们的仇也就都报了。”
　　伤口钝钝的疼，童奕呆呆的看着前方，声音干涩：“会吗？”会结束吗？会好起来吗？
　　归雁眼圈也有些红，她把童奕的手牵到嘴边，亲了一下，说：“会的。”
　　归雁低头把剩下的东西收进包里，童奕看到她肩上的伤，瞬间回过神来，立刻坐直身子：“你的肩膀，让我看看。”说着，伸手把归雁手里的医疗包拿了过来。
　　归雁顺从的侧过身子，把外套的拉链拉下，童奕小心翼翼把她内里的衣服从肩头拉开，就看到她右肩上有三道血痕，此刻伤口已经结痂，黏在最内侧的衣服上。她抿了抿唇，慢慢把血痂清理掉，归雁的身子微微抖了抖，童奕的手立刻顿住：“疼吗？”
　　“已经不疼了，就是有些冷。”归雁轻声道。
　　童奕屏住气息，手上动作也快了几分，清理完伤口，又细细包好，这才默不作声的帮归雁把衣服整理好。又伸手摸了摸她的后腰，刚想开口，归雁立刻缓声道：“没事，只是刚才有些发热。”
　　童奕没吱声，轻轻收回了手。
　　宁书筠走过来，在两人旁边坐下，递给她们一瓶水和两个罐头。她眼睛还红着，但情绪已经稳定了下来。归雁看了看，邹海正用防水布把陶天的尸体敛起来。
　　“书筠……”童奕也看了看陶天，轻轻开口。
　　“我没事。只能先把他放在这里，等我们出去时再带上他，我不能把他自己留在这里。”宁书筠说道，还带着浓重的鼻音。
　　“对不起……我……”童奕低下了头。
　　“不关你的事。要怪也是怪我轻敌，那个女人那么难搞，我还让他自己殿后。总之，冤有头债有主，等这件事办完，让那女人付出代价，也算是给他报仇了。”宁书筠说完，拍了拍童奕的肩，走回去帮邹海。
　　童奕没吭声，归雁叹口气，伸手揽住她的肩，把她往怀里带了带，说：“别想了，先休息一下。”
　　童奕静静靠着归雁的肩，最初的慌乱过去后，她反而异常的冷静下来。不能再自乱阵脚了，童奕捏着自己的手指，不然会害死更多的人。这件事，本就应该由她承担，所以后面的路，她必须要扛在前面。
　　四周很安静，童奕忽然侧过头，在归雁耳边说道：“答应我，要活着。”
　　归雁皱了一下眉头，刚要开口，童奕伸手抱住了她的腰，微微抬头看着她：“答应我。”
　　归雁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我答应。”
　　童奕又侧过头去看宁书筠，宁书筠和邹海一起坐在陶天的尸体边上，不知道在想什么。她收回目光，伸手抓住归雁的手，探过头，在她唇上亲了一下，说：“你们，都要活着。”
　　归雁揽着她的手紧了紧，童奕不太对劲，但她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对劲，只得拍了拍她的后背，说：“别担心。”
　　几人又休息了一阵子，宁书筠先站起来，拍了一下邹海的肩，走到童奕和归雁身边：“怎么样？要继续走吗？”
　　童奕点点头，也从地上站起来，又伸手把归雁拉起来。宁书筠看了一眼她的手，问：“你俩的伤还好吗？要是不行，就再休息一会儿。”
　　“没什么事，不是什么大伤，走吧，不然我怕一会儿又有什么情况。”童奕说着，把背包背了起来。


第123章 
　　石台上有一个一人多高的洞口，童奕扭亮手电，往里面照了照，发现居然是一道向下的阶梯。她摸出一根荧光棒，折了一下抛进去，荧光棒砸到洞壁又落下来，里面很安静，似乎就是一个普通的阶梯通道。
　　“走吧。”童奕晃了晃手电，带头走了进去。
　　归雁急忙跟了上去，宁书筠最后看了一眼陶天的尸体，转头跟了上去。阶梯一路向下，山壁上有放火把的凹槽，通道似乎是绕着山体开凿的，中途转了几个弯，几人终于下到底部。童奕四下看了看，底部是顺着阶梯继续开凿的一个山洞，她又往前走了一段，前面出现了一个洞口。
　　童奕脚步顿了一下，又想起先前在上面时，刚出通道口就遇到了那些黑狼，她转头对宁书筠说道：“书筠，小心一点，前面就要出去了。”
　　宁书筠在后面应了一声，顺手把手里的枪上了膛。童奕拉着归雁，小心翼翼地往外面走去。外面似乎又是一个较大的空间，有微微的气流掠过，洞口外不知有什么，似乎闪着微微的荧光，随着他们的走近，越发清晰起来。童奕紧紧握着归雁的手，小声说：“待会儿出去，可能会有一场很难的恶战。”
　　归雁回握着她：“别怕，只管做你想做的，不要顾忌我，相信我。”
　　童奕踏出洞口，来到一个较大的平台上，地面嵌着荧光石，刚才他们在洞内看到的微微荧光，正是这些石头发出的。
　　“这是……”宁书筠也吃了一惊，蹲下来摸了摸荧光石，发现几乎和地面浑为一体。
　　“这是……八卦图……”童奕仔细看了看周围的荧光石排列，认了出来，是最原始的伏羲八卦。在八卦图的中央，还用七颗小的荧光石，排成了北斗七星。
　　“我们应该差不多到了。”归雁看着地上的图案，她用手电往前照了照，前方似乎是继续延展开来的平台，她往远处走了一段，在八卦“乾”象的前方，有两个石灯柱，灯座里还保留有凝固的油脂，她伸手敲了敲下面的柱体，里面似乎是中空的，柱体上还刻着细细的纹路。
　　“书筠，点火器！”归雁回头叫道。
　　童奕闻言也走了过来，站在她身边，细细打量了一下石灯，问：“是发现了什么吗？”
　　“下面是空的，我猜应该也另有玄机。”归雁指了指石灯下部。
　　宁书筠拿着点火器过来，瞅了瞅石灯，也没多问，直接将两盏灯先后点燃。豆大的火苗烧了一会儿，逐渐旺了起来，很快，石灯下方柱体上的纹路开始被火光衬得亮起来。紧接着，前方的平台上，忽然开始一个接一个亮起圆形的小灯，这些小灯数量不一，分布在不同的方形石块里。左右两盏灯将平台左右两部分迅速点燃，整个平台看上去，就好像是一片燃着灯的暗海。
　　童奕盯着眼前那些小灯和方格，她总觉得有些熟悉，她数了数几个方格里灯盏的数量，又回头看了一眼嵌在地上的八卦图，忖了忖，走到旁边的山壁边上，捡了一块较大一些的石头，随意朝着一块方格丢了过去。
　　石头落在距离他们两格的地方，只见下方的灯明灭了一下，接着那块石板忽然侧翻下去，石块一路滚到了石板底下，很久才从下面传来轻微的一声回音。
　　“卧槽，这下面到底多深啊。”宁书筠有些咂舌，看着四面封闭的地方，怎么是个悬在半空的东西，这万一哪一步走不好，可真就粉身碎骨了。
　　童奕微微皱了皱眉，伸手拉了归雁一下，眼睛却还是看着前面的那片方格。归雁伸手揽了她一下：“怎么了？”
　　童奕刚要开口，忽然电光火石间，想到了先前看到过的那张纸。她立刻蹲下身把背包放在地上，从最里面的夹层里，翻出来姑姑留给她的那个信封。信封里整整齐齐折着两张纸，她把较旧的那张拿出来打开，上面果然是写了数字的九宫格和十二宫格。
　　“这是……你爷爷画的？”归雁在旁边给她打着手电，看到这张纸也明白了几分。
　　“嗯。爷爷应该是猜到了什么，提前画好了对策。”童奕细细看了看纸上的九宫格，又抬头看了看前面的方格，在心里算了算，这才说道：“我差不多知道了。”
　　宁书筠本来站在其中一个石灯旁边发呆，看她们走过来，立刻直起身子问道：“是想到什么了吗？”
　　童奕点点头：“是九宫阵，因为比较原始，所以不算复杂，跟着既定的路线走就可以过去。”
　　说着，她从口袋里掏出指南针，看了看方向，指着左侧最靠近他们的那个方格说：“这里是南，我们从这个格子出发。”
　　宁书筠走过去，就看到格子是空的，旁边那一格里的小灯数量为8，她有些好奇，问道：“小天师，这有什么说法么？”
　　“这整个石台，是一个大型的变型九宫阵，并且分出了人门、天门和鬼门。我们要走，必须从人门入，人门在阵里面，就是挨着8的这一个空格。整个阵里面，“临斗皆列行”为阳，“兵者阵前”为阴，分别对应数字13579和2468，我们沿着阳路走，就能走出去。”童奕解释道。
　　宁书筠听得有点晕，她摆了摆手，说：“太复杂了，我跟着你们走就可以。”
　　童奕回头看了看归雁，归雁冲她点了点头，于是她定了定神，踏上了第一个格子。几秒钟后，格子依然纹丝不动，她这才送了口气，回头让他们也跟着走上来。
　　“后面每一格，都是我先走，确定没事之后，你们再跟过来。”童奕一边说着，一边纵向横向看了看，竖着又走了一格。归雁看着她的背影，想了想，在童奕再次招手让他们跟上时，一步上前，手在她腰间摸了一把。
　　童奕：……
　　她的耳朵迅速红了起来，侧过头软软瞪了归雁一眼。归雁嘴角弯了弯，凑近她说：“给你扣了安全扣，不然我不放心。”
　　扣就扣，摸什么……
　　童奕红着耳朵，继续算着数字往前走。归雁把绳子往后递，示意宁书筠也拴上，一行人就这样串在一起，一个格子一个格子慢慢接近了对面。随着距离的靠近，童奕用手电照了照，对面不远处就是一个石室，门似乎虚掩着，石门上刻满了花纹。
　　童奕看准最后一个格子，脚一垫，踩着格子跳上了对面的石台，接着立刻回身，伸手先把归雁拉了上来，又把宁书筠也拉上来。这端的石台并不是四面都有山壁，左侧凌空，右侧则有一个不小的裂缝。四个人站定，看着不远处的石室，谁也没有动。半晌，宁书筠才开口问道：“这大概……就是那个什么五条龙的地方？”
　　尽管五龙已经休眠，但是从里面传出的威压，依然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
　　“应该就是这里，我们进去看看。”童奕话音刚落，忽然从侧边的内里传来一声鸟鸣，她脸色一变，一手摸到腰间，把军刀拔出来，另一只手伸到身后的背包里，从侧面迅速掏出一包东西，塞在了宁书筠手里。
　　宁书筠：？


第124章 
　　童奕侧过头，低声说：“待会儿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要找机会进去，把门口的结界先恢复。”
　　宁书筠掂了掂手里的袋子，明白了，这是那五块玉玦。她把袋子收好，又有点不确定：“不是，这结界怎么恢复，我不像你们，有这个那个血统的，万一我不行……”
　　“我猜应当有既定的位置，书筠，如果……算了，你一定可以。”童奕说完，伸手拉紧了归雁，归雁了然的回握住她的手。
　　果然，从侧边的狭窄隙缝中，展翅冲出来一只浑身青色羽毛的大鸟，大鸟呼啸而过，翅膀带起的风从他们头顶掠过。四个人顿时戒备起来，童奕更是拉了归雁一把，将她拉在自己身后。
　　大鸟落地，瞬间变成了庄不周的模样。庄不周看了看他们，冷哼一声：“那群没用的畜生，还真让你们来到了这里。”说完，又发现少了一人，又道：“不过，好在也没让你们彻底讨到便宜。”
　　宁书筠的脸色沉了下来，她咬紧了后槽牙，手里的枪几乎按捺不住，想要一枪崩了这个女人。童奕警惕的左右看了看，生怕从旁边再钻出几个黑衣人来，他们本就人少，跟那些不知疼痛的傀儡纠缠，从一开始就处在了弱势。
　　但庄不周这次好像并没有带傀儡进来，两边僵持到现在，她甚至都没有主动发起攻击。
　　童奕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石室，忽然冲了出去，朝着石室直奔而去。庄不周脸色一变，迅速跟上去，她速度很快，一跃而至，手抓住童奕的肩膀，把她往后一甩。归雁把宁书筠往侧面一推，自己则两步上前，接住了被甩过来的童奕。
　　童奕瞄见宁书筠正往石室走，立刻稳住身子，附身把放在靴子侧面的黄铜鞭抽出来，再次朝着庄不周冲过去，归雁也抽出腰侧的匕首，跟在童奕身后也攻了上去。庄不周余光看到归雁，哼了一声，右手忽然握了一下，用力往下一压。
　　归雁心口立刻传来一阵剧痛，一股看不见力量撕扯着她的血肉，把她往地上拽。她咬着嘴唇，硬是扛下了这股剧痛，只是脚下略微踉跄了一下，但很快就稳住步子，握着匕首就朝庄不周刺去。庄不周挥手挡开童奕的黄铜鞭，抓住童奕的手臂把她往身前一推，另一只手趁此机会从头上摸出一根像是发簪的东西，在手里一甩，化成了一根又细又尖，大约一尺来长的尖锥，朝着童奕脖颈处就扎了下去。
　　归雁原本因为童奕忽然被推过来，收了攻势，此刻看到庄不周的动作，大惊之下，来不及多想，直接整个人转过去，挡在童奕背后。庄不周那一下结结实实扎进了她的后肩，归雁闷哼一声，手紧紧揽着童奕，发力往前一挣，硬是挣脱开来，尖刺擦过骨头，她额头上瞬间就出了一层冷汗。
　　童奕立刻反手抱住归雁，一只手撑着地翻起来，揽着归雁起身，眼中闪过一丝怒气，拿着黄铜鞭在自己手指上划了一下，一边运起全身的气息，把黄铜鞭朝着前方抽下去，一边嘴里念了一句符咒。黄铜鞭落地，符咒和血相融，掀起一股极强的气，冲着庄不周的面门过去。
　　庄不周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这根黄铜鞭本身就带着极强的力量，加上童奕催动了童家血液和气息，这一下直接把她逼退了好几步。她有些恼怒，五龙的威压极强，对她有一定的压制，尤其是那些傀儡，一个都无法靠近这里。尽管她依然笃定，童奕几人并不是自己的对手，但纠缠得久了，她也有些心烦意乱，尤其对方还有几分真的本事。
　　童奕甩出那一鞭之后，气收得有些不稳，她握着黄铜鞭，刚想运气，庄不周忽然腾空而起，又尖又利的指甲随之暴出，朝着她的头顶袭来。童奕急忙举起黄铜鞭，挡下了这一击，整个人被力量带得后退了好几步。归雁从地上起来，挥起匕首就要往那双利爪上刺。
　　庄不周认出那把匕首，利爪一收，改用身后的翼翅，直接将两人扫在地上。随后目标很明确，由高空而下，直冲归雁而来。童奕撑起身子，刚要继续用黄铜鞭格挡，庄不周忽然握紧右手，一拽一挑，在空中一个弯折，朝上方飞去。与此同时，归雁捂住心口，痛得蜷缩起来，几乎说不出话。
　　童奕大惊失色，也顾不得去对付庄不周，立刻附身把归雁扶起来，用手抚了几下她的心口，声音很急切：“归雁，你怎么样！归雁……”
　　归雁唔了一声，伸手死死抓住童奕的手臂，嘴唇几乎都被咬破了，她刚要开口，忽然瞥到庄不周又从上方袭了下来，她咬紧牙关，立刻想要把童奕往怀里揽，但无奈此刻心口疼得几乎脱力，她试着想护着童奕的后脑，但始终没能成功。
　　就在庄不周的利爪快要挨着童奕时，后面忽然传来几声枪响，庄不周身子一顿，利爪擦过童奕的头发，在空中转了个弯，看向身后。
　　宁书筠本来已经从旁边悄然走到了五龙室的门口，但她一回头，刚好看到童奕和归雁暴露在庄不周的利爪下，她实在忍不住了，举起枪对着庄不周的翅膀就是几个点射。
　　“小姐，小心。”邹海往前走了一步，低声提醒道。
　　“怕什么，给陶天报仇的绝好机会。”宁书筠冷哼一声，她早就对庄不周咬牙切齿了，不管是先前在医院里，还是此刻在这里。
　　庄不周刚才几乎要把他们忘记了，此刻被破坏了攻击的节奏，她顿时怒目朝着宁书筠冲了过来。邹海迅速开了几枪，但庄不周似乎毫不在意这些子弹，翼翅一扇，子弹就被挡开了。宁书筠冲她脚下开了几枪，就势往旁边一滚，躲开一击。
　　童奕转头看见宁书筠被庄不周几乎逼到石台边，急得喊了一声：“书筠，进石室！”她又低头看了看归雁，少了压制，归雁似乎没有刚才那么痛苦了，还伸手推了她一下，让她去帮宁书筠。童奕咬咬牙，伸手抓起归雁丢在旁边的匕首，转身朝宁书筠跑去。
　　宁书筠听到童奕的话，忽然侧身抓住邹海往石室那边撤，庄不周在靠近她的那一刻，就察觉出她身上带着不同寻常的东西，极有可能就是她心心念念寻了多年的卷轴。她亦步亦趋，再度逼近，翼翅一展，堵住了他们的退路，就要伸手去抓宁书筠。邹海在旁边举枪刚要再打，被庄不周一挥，甩到了一边。庄不周逼近宁书筠，刚要动手，童奕从背后的山壁上一块凸起的石头上借力，腾空一跃，双手握着匕首自庄不周的后背狠狠刺入。
　　庄不周被宁书筠包里那五块玉玦的能量吸引了注意，却不料后背被匕首直接刺穿，她怒吼一声，翼翅一扇，在半空用力一甩，童奕被甩在山壁上，跌落在地面，匕首上裹着一层黑色的血，一股酸腥的味道散发出来。
　　“小天师，你没事儿吧！”宁书筠吓得赶紧过来把她扶起来，生怕她被摔出个好歹。
　　童奕后背被撞得生疼，她用手推了推宁书筠：“我没事，你、你快去把里面的结界阵法复原……”
　　庄不周原本极难被普通武器伤害，唯独归雁这把匕首，不但能杀死她做的傀儡，还能毫无阻碍的伤到她。后背被硬生生扯出一个伤口，她运了气息，发现竟然极难修补，于是脸色愈发难看起来。
　　童奕捏紧手里的匕首，把庄不周的状态看在眼里，看来，归雁这把匕首是唯一能彻底伤害她的武器。她没有给庄不周喘息的机会，再次攥着匕首迎了上去。
　　“邹海，你去掩护她！”宁书筠说着，转头朝着石室小跑过去。
　　邹海换了新的弹匣，瞄准庄不周一侧的翅膀，迅速开了几枪，就在庄不周挡开子弹的同时，童奕趁着间隙到了她另一侧，动作利落的划伤了她另一边的翼翅。庄不周大怒，也不顾邹海那边，猛地回身掐住童奕的脖子，一把把她按在山壁上。


第125章 
　　童奕几乎喘不过气来，她挣扎了几下，把手里的匕首艰难地抵在了庄不周腰部。
　　“咳咳……你……”童奕一边和濒临窒息的感觉对抗，一边努力把匕首往庄不周体内推。
　　“哼，不自量力，就算伤了我又怎么样，区区凡人，还想与神抗衡吗？”庄不周冷笑道，手里渐渐加重力道。
　　“你算什么神，你现在连鬼都不如！”清冷的声音从庄不周背后传来，归雁拎着童奕的黄铜鞭，看准她背后被童奕刺伤的伤口，没等她回过头，就以极快的速度扎了进去。
　　庄不周掐住童奕的手一松，整个人颤抖了一下，黄铜鞭上有先前童奕沾上的血和附加的符咒，此刻刺进去，她只觉得血液都被烧得沸腾了。
　　“呵呵，我本想留你们一口气，到时候抽魂取血，炼就我的不死命蛊，既然你们这么不知好歹，那我也不客气了。死人虽然不新鲜，但好在，听话。”庄不周说完，忽然隔空一抓，把石室里正在找寻机关位置的宁书筠抓了过去，直接悬在半空。
　　“小姐！”邹海紧跟两步，接着迅速举枪瞄准了庄不周。
　　“把你手里那把邪气的匕首扔了，我便放了她，不然，我立刻摔死她。”庄不周盯着童奕手里的匕首，眼里是遮也遮不住的憎恶。
　　“卧槽，小天师，你别听她胡说八道啊，这女人没有信用可言！”宁书筠悬在半空，还不忘跟童奕喊话，生怕她相信了庄不周。
　　庄不周没应声，手一动，宁书筠的身子立刻在空中晃了几下，她脸都吓白了，但嘴还在硬撑：“别、别管我啊……我好着呢……”
　　童奕抿着唇，看了归雁一眼，又看了一旁的山壁一眼，没有犹豫，手用巧劲一挥，匕首登时飞到了山壁那边，擦过石头，发出微微“叮”的一声。宁书筠立刻往地上看去，发现地上什么也没有，她急了：“靠，小天师你傻啊，你怎么真给扔了！”
　　她话音刚落，庄不周忽然手一甩，宁书筠立刻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朝着山崖下落去。
　　“小姐！”邹海见状，疯了一般扑到悬崖边。
　　几乎是同时，童奕也冲到了悬崖边，就见宁书筠被腰间的安全绳吊着，悬在崖壁边，安全绳的另一端就在邹海身上。她这才松了口气，想起他们过阵法的时候，归雁曾经也把她的安全扣扣上了，后来为了行动方便，她自己解开了，好在宁书筠没有解，这才捡回一条命。
　　庄不周丢开宁书筠后，并没有继续追击，背上的伤口未愈，加上五龙的威压，她此刻应付四人，已经有些费力。她必须得尽快恢复力量，庄不周直接转向归雁，没有丝毫前兆，彻底催动了燃血引。
　　归雁的身子一顿，整个身体仿佛被提线控制了一般，无法动弹分毫，只觉得全身的血液似乎被什么东西牵引一般涌到心口，从她的心口处蔓延出来丝丝缕缕的血线，一直延伸到庄不周的心口处，庄不周运起内息，开始肆无忌惮的吸取血气和独属于活人的命力。归雁的意识很快就模糊起来，身体的力量也逐渐消退，跌倒在地上。
　　童奕听到身后的动静，回头一看，大惊失色，她眼力极好，眼看着庄不周的神色开始慢慢恢复，内息的怒气也开始翻涌起来。似乎觉得童奕此刻没了致命的匕首，造不成什么威胁，庄不周不但没有动作，反而挑衅地冲她冷笑一下。童奕冷着脸，转身快步来到山壁前，很快就在其中一个狭小的缝隙中把匕首拔了出来。接着毫不犹豫地转身冲上前，手起刀落，一把斩断了连接归雁和庄不周的血线。
　　庄不周猝不及防，血线被忽然切断，她身体里的血气运转顿时乱了起来，连带着内息，在她体内横冲直撞。庄不周嘴角溢出一丝血，后背的伤口更是被紊乱的内息冲撞得更严重了几分。她眼中闪过一丝阴厉，一千多年前，就是这两家人欺瞒了自己，害得自己变得人不人鬼不鬼，如今，又是这两家人，在一步步逼死自己。
　　人，果然都是自私和不可信的。
　　思及此，她右手忽然发力，握紧往下一拽，竟是把归雁身体里的燃血引丝全部硬扯了出来。童奕刚蹲下身想要扶起归雁，就看到归雁身子猛地一颤，接着一大口血就吐了出来，鼻子里也缓缓出了血，整个人脸色白得吓人。
　　童奕看着手上的血，手在颤抖，心也在颤抖，她看得比命还重要的人，她想要捧在手心，藏在心尖上的人，此刻生死未卜的躺在自己眼前。不远处，宁书筠还悬在悬崖边，随时可能有危险。不久前，还有一个人死在了自己面前。童奕大口大口呼吸着，体内的狂暴之息蠢蠢欲动，几乎要脱缰而出。庄不周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哪怕是引丝，被养了这么久，也依然是上品。你们这群忘恩负义的无耻之徒，今天一个也别想活着出去。”
　　童奕没有回头，几息后，她忽然开口：“妄想化为人身，企图与天同寿，即使是神鸟，也不过是个动物。人之所以为人，之所以可以绵延数千年，除了人性之恶，更多是人性之善。你不懂，也永远不会懂。”
　　她站起来，缓缓转过身，抬头看向庄不周，一双眸子红得泣血。
　　“伤了我最爱之人，伤了我最在乎的朋友、家人，你以为，我会放过你吗？”童奕说着，散了全身的力道，彻底放开对体内那道鬼息的束缚。
　　庄不周看着她的双眼，显然万万没有想到：“你、你居然是……”随即她又笑了起来：“早知道童家是群疯子，果然……”
　　她不再多言，翼翅一扇，便逼了过来。童奕毫不退让，鬼息控制了她的身体后，她的速度快了许多，力道也一次比一次狠，甚至在硬扛下庄不周的一击时，连疼痛都不觉得。几番缠斗下来，庄不周身上被匕首再度划伤了好几处，翼翅也受了伤，童奕步步紧逼，几乎把她逼到了死角。
　　邹海此时把宁书筠拉了上来，宁书筠没想到只过了这么一会儿，一个躺在地上生死不明，一个疯了似的正对庄不周下死手。
　　“小、小姐，这……”邹海看看归雁，又看看童奕，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
　　宁书筠咬了咬牙，看向石室：“走，先去恢复阵法，小天师不能这么疯下去了。”
　　两人迅速进入石室内，宁书筠四下看了看，直接往中间走去。石室中间修成了圆形，顶上嵌了一颗巨大的夜光石，五条龙就围绕在周围。宁书筠的腿有点发抖，她咽了口口水，挨个看过去，发现每条龙盘绕的石台底座上，都有一个圆形的凹陷，她急忙拿出一枚玉玦比了比，大小正好。
　　应该就是这里，宁书筠刚要放进去，又收回了手，五块玉玦，到底哪一块对应哪条龙？她默默看了会儿，心情有些复杂，果然童奕还是高估了自己么？
　　“小姐，要不要看看卷轴？”邹海显然也有点蒙，但干瞪眼也不是办法，他想到先前他们随身带着的卷轴，似乎也要是归于这个石室内，于是立刻提醒道。
　　“对呀，我怎么没想到。”宁书筠立刻把身上的背包放下，从内层最里面把包裹得好好的卷轴取出来。说来也怪，在外面看起来只是一件普通古物的卷轴，此刻在这间石室内，似乎多了几分不寻常的光芒。
　　宁书筠定了定神，把手里的卷轴展开，背面的描金龙纹几乎都在发光。妈耶，这就是传说中的上古神物吗？她手有点抖，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亵渎了古物，更别提旁边还有五条龙神盯着。
　　“小姐，你看龙头……”邹海指了指卷轴上的龙头，又抬起头看向四周的五条龙。
　　“嘶……”宁书筠也发现了，她举着卷轴对了对，跟其中一条龙对上了，她急忙让邹海帮忙举着卷轴，自己则把五枚玉玦一个一个拿出来，挨个对上面的纹路。
　　“是这个了。”宁书筠拿着对好的那枚玉玦，看了看面前的那条龙，嘴里默默念叨着“别咬我啊，我是来还东西的”，然后浑身紧绷着把手里的玉玦放在了石台的凹槽里。玉玦落入槽内，发出咔哒一声。
　　宁书筠胆战心惊的等了一会儿，发现没有什么异常发生，立刻招呼邹海把包里那两卷卷轴也拿出来。宁书筠一边展开卷轴，一边看了一眼石室入口，皱了皱眉头，说：“你去把归雁的包拿进来，小天师就不用，最后空着的就放最后一块。”
　　邹海应声出去，童奕还在和庄不周死死缠斗，庄不周几乎已经濒临落败，童奕也没好到哪里去，脸上手上全是血，衣服上也痕迹斑斑，也不知道到底是她自己的，还是庄不周的。邹海走到归雁身边，归雁已经没了意识，紧闭着双眼侧躺在地上。他伸手就要取她背上的背包，冷不防身子一寒，一抬头就看到童奕正瞪着自己。
　　邹海急忙解释道：“童小姐，我们需要归雁小姐包里的卷轴。”
　　童奕似乎是思考了一下，随后不再看他，她目光瞥过归雁昏迷的脸，眉头一周，脸色沉了下去，手下发力，再次拦住了庄不周想要冲向邹海的路。


第126章 
　　邹海小心的把包从归雁后背取下来，拎着迅速跑回了石室。庄不周目眦欲裂，从嗓子眼里吼道：“你们、你们把卷轴交出来！！”
　　“别做梦了，上古神物，也是你能碰的！”童奕把匕首刺下去，被庄不周徒手抓住，庄不周哼了一声，嘴角忽然往上一勾，露出一抹讥讽的笑：“那你们这种凡人，又有什么能耐拿在手里上千年。”
　　黑红色的血顺着匕首滴落，童奕有一瞬间的恍惚，但很快，她的眼睛再次清明起来：“我们是不配，我们也付出了代价。”
　　匕首继续下压，庄不周忽然怒吼一声，发了全身的力，猛地把童奕从上方掀开，她站在原地，几乎进入狂暴状态，疯了一般就朝童奕扑过来，想要抢夺她背包里的卷轴。
　　这时，宁书筠忽然出现在石室门口，冲她们叫道：“小天师，快，阵法好像成了！”
　　童奕闻言，速度极快地把背包取下来，往石室里一甩。背包在空中划了个弧线，恰好落在宁书筠脚边，宁书筠迅速捡起包，转身跑回了里面。庄不周全部心神都在包上，她追着背包来到门口，脚刚抬起来，就被一股厚重的威压和禁忌硬生生挡在了外面。她浑身颤抖着，眼睛死死盯着里面，就一步，就差一步。她一口血闷在喉咙，冷不防被冲过来的童奕从后面用力一撞，整个人直接跌进了石室内。
　　生效的阵法几乎像是强力束网，庄不周登时被压制得趴在地上，怎么起都起不来，连声音都发不出，只能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童奕摇摇晃晃走过去，宁书筠刚从她包里把最后一卷卷轴拿出来，她指了指放在每条龙前面的卷轴，问道：“这些要怎么放？”
　　童奕接过来，看了看，走到其中一条龙前面，龙此刻依然是休眠状态，脑袋伏在石台上，她伸手摸了一下龙首，然后把龙的上颚掰开，把卷轴放入了龙的嘴里。龙嘴合上的瞬间，整条龙忽然散发出一种微光，接着紧闭的龙眼动了动，似乎就要醒过来。
　　宁书筠再次沉默了，她看了看旁边的龙，手伸了两次都没伸出去，这可是龙，万一忽然睁开眼，不吓死也得吓傻了。但童奕似乎并没有要他们帮忙的意思，只是一个人慢慢走到另一条龙前面，把卷轴再次放回到龙嘴里。
　　“小天师……”宁书筠直觉童奕有点不对劲。
　　“没事，我来就好。”童奕低低应着，声音有些嘶哑。
　　宁书筠没再吭声，碰了邹海一下，示意他去看着庄不周。
　　五个卷轴全都归位之后，整个石室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地上的庄不周忽然蜷缩成一团，痛苦的颤抖起来，嘴里时不时溢出极为痛苦的声音。与此同时，童奕忽然踉跄了一下，她体内那股鬼息在刚才肆意掌控了她的身体之后，一直没有退去，依然控制着她，此刻被逐渐苏醒的五龙神所带来的力量压迫，变得极为痛苦。童奕努力想把它压制下去，但无论她怎么试，那股力道不但没有消退，反而愈发强大。
　　卷轴最先归位的那条龙已经开始动起来，身体慢慢盘绕上去，童奕更加痛苦，这种灵魂仿佛被穿透的痛感刺激得她体内那道鬼息疯狂起来，在她身体里横冲直撞，最后直接冲上大脑。童奕瞪着血红的眼，忽然捡起地上的匕首，一脸狠厉，就要去破坏五龙结界。
　　宁书筠简直要被她吓死，扑上去挡住她，但此刻的童奕力气大的吓人，宁书筠被她带着踉跄了几步，差点跌倒。她急忙死死拽着她，叫道：“小天师，卧槽，小天师，你清醒一点！”
　　童奕闷着头，充耳不闻，宁书筠急了：“你他妈要弑神吗？你有几条命？外面的归雁有几条命？ ”
　　归雁两个字进入她耳中，童奕的动作顿了一下，狂乱的脑中有了一丝裂隙。她眼前一片血色，朦朦胧胧，看什么都是可怖的，脑中那道疯狂的力量又在试图控制她，童奕一把推开宁书筠，对她咧开嘴笑了一下，接着忽然扬起手，把匕首狠狠扎进了自己的腹中。
　　宁书筠：！！！
　　她急忙冲过来，扶住童奕跌倒的身子，骂道：“你疯了！你不要命了！你他妈……”
　　童奕混乱的脑子终于在切肤的疼痛中清醒过来，她手一动，把匕首抽出来，伸手死死抓住宁书筠的手臂：“书筠，对、对不起。”
　　宁书筠慌忙伸手捂着她的伤口，也顾不得骂她，只能不断说：“别说话了，别说话了，先止血……”
　　“不，先出去，先出去，出去之后，用我的血封门，快，五龙就要醒了……”童奕忍着疼说道。
　　宁书筠看了一眼地上的庄不周，犹豫了几秒，才问：“那她呢？”
　　童奕看向几乎不再动弹的庄不周，摇了摇头，说：“五龙镇着，她永远也出不去。”
　　宁书筠这才招手，和邹海一起把童奕架了出去。宁书筠把童奕扶到山壁边，让她靠着，邹海把石室的门关上，两扇门上的阴刻纹完美连在一起。
　　“左边是起始，上面的纹路，用我的血封，下面的纹路，用归雁的。”童奕说着，看向不远处的归雁，心里刀割一般的疼。
　　宁书筠红着眼，按照她说的，用两人的血把门上的纹路完整涂抹了一边。
　　童奕松了口气，整个人开始有些不清醒起来。宁书筠把包里的医药包拿出来，颤抖着手先给她把伤口压住包好，一边包扎一边喊她：“小天师，醒着，不准睡，你敢睡我就跟你们拆伙，听到没？”
　　童奕迷迷糊糊中，低声说着：“回去……机关从右走，走天门……走单数阳路……”
　　说着说着，整个人就没了声音。
　　宁书筠沉着脸，和邹海一人背着一个，一步一缓的往回走，路过先前的石台时，宁书筠看着被防水布包裹的陶天的尸体，沉默了许久，终于转身朝着来路直接走去。
　　“小姐。”邹海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我们先回到雪山下那条裂缝中，之后打卫星电话求助，我再回来接陶天，你放心，我一定带他出去。”
　　宁书筠没吭声，闷着头继续往回走，眼泪默默掉了下来。
　　等他们终于回到最初的那条雪山裂缝下时，天色已经黑了。邹海找了一块较宽的位置，撑起一个帐篷，把童奕和归雁安置在帐篷里，又把炉子生起来，这才转身回去接陶天。
　　宁书筠看了看童奕的伤口，仍然在出血，又看了看归雁，归雁气息很弱，但好歹还活着。她叹口气，找出卫星电话拨了出去。那边很快就接了起来，穆南娃尔的声音传过来：“你们返回了？”
　　宁书筠苦笑：“不，我们……遇到了大麻烦，你可以带人来救我们吗？”


第127章 
　　穆南娃尔沉默了片刻，开始问具体情况，宁书筠简单和她讲了路线，又说了伤亡情况。穆南娃尔听完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又思考了一会儿，似乎是在预估什么，过了几分钟，她才开口道：“你们在原地不要动。”
　　挂掉电话后，宁书筠用炉子烧了些热水，又给童奕换了包扎的纱布。她有些愁，救援过来，最快也得明天傍晚了，这两个人，能不能撑到那时候……
　　邹海带着陶天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他把陶天的尸体放在先前他们垂绳子的地方，之后转回来，在炉子边休息了一会儿，吃了点东西，才拎起包：“小姐，我去上面搭帐篷。”
　　宁书筠不解地看了看上面，邹海便又解释道：“上面视野比较宽阔，万一有人到了，我能第一时间知道，上面有什么动静我也能及时察觉。”
　　缝隙下的空间的确小了些，宁书筠点了点头：“有事不要自己硬抗，立刻下来，知道吗？”
　　邹海应了一声，背起包往不远处的攀登绳处走去。
　　宁书筠也不知道是今天第几次叹气了，她抬头看了看漫天的星星，心里依然有种不确定的惶恐感。她熄灭炉子，钻进了帐篷，又看了看童奕和归雁的情况，这才心事重重的打开睡袋躺了下去。
　　第二天，宁书筠是被耳朵边呜呜咽咽的哭声吵醒的。她摸了一把枕在头下的枪，直起身子一看，原来是癸辰正坐在童奕的肩膀上哭。昆仑山底的神息太浓重，他根本不敢出来。直到昨晚他们一行人出来，他才察觉到似乎外面的威压没有那么重了，结果刚出来就看到童奕和归雁奄奄一息的样子，吓得他不知所措。
　　宁书筠把癸辰拎过了，手指摸了摸他的脑袋，说：“不怕啊，她们没事。”她看了看时间，已经差不多快到中午了，她急忙去查看童奕的伤，伤口的血已经基本不怎么流了，但刀口依然看着十分恐怖。童奕出了一头虚汗，宁书筠摸了摸，有点低烧。她叹口气，又去看归雁，归雁鼻间的气息依然弱得可怕。
　　帐篷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宁书筠拉开帐篷一看，是邹海在生炉子烧水。癸辰探出头，有点好奇地东张西望。
　　“小鬼头，去，去上面看看，接我们的人来了没有。”宁书筠指了指上面。
　　癸辰仰头看了看，哼唧了一声，拉了拉她的裤脚，似乎想让她陪自己一起。
　　宁书筠又指了指昏迷不醒的童奕和归雁：“那人是来救你这两个姐姐的，快去，我们得在这里照顾她们。”
　　癸辰愣了一下，也转头看向童奕和归雁，宁书筠指了指绳子的方向：“去吧，从那里上去。”
　　癸辰沉默了几秒钟，忽然转身就往绳子那里跑去。
　　宁书筠看着他那小不点一样的身影，有点感慨，这小鬼，倒是有情有义。
　　癸辰去了没多久，就连滚带爬的在冰上打着滑回来了，一边指着上面一边“啊啊”叫着。宁书筠皱起眉头，看了看上面：“人来了？”
　　癸辰又“啊”了一声。
　　她立刻喊邹海：“上去看看。”
　　来的人果然是穆南娃尔，宁书筠在心里算了一下，这么快就赶到这里，她应当是昨晚挂了电话之后，就立刻动身，中间没有丝毫停留，连夜马不停蹄的赶来了。思及此，宁书筠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也跟着站了起来，还不忘叮嘱癸辰：“回牌子里去，我们要走了。”
　　穆南娃尔顺着攀登绳下来，走到近前看了看童奕和归雁，面色有些严肃：“伤的不算轻，得直接去医院，我们先回营地，我带了雪橇，会快一点。”
　　说着，她迅速从包里掏出捆扎绳，示意宁书筠：“帮我把她固定在我背上，我带她上去。”
　　之后又递了一根绳子给邹海，问：“你可以吗，不行的话，等会儿我再下来一趟。”
　　邹海接过绳子，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几个人迅速行动起来，宁书筠简单收拾了东西，最后一个攀爬了上去。穆南娃尔带来了三个雪橇，全都是由大型雪橇犬拉着的。童奕和归雁分别被固定在两个雪橇上，穆南娃尔跟在童奕所在的雪橇后面，指了指第三个雪橇：“你们跟着那个雪橇，我在前面带路，小心一点，这路不是很好走。”
　　走了一段，宁书筠就发现，穆南娃尔走的并不是他们来的时候的路，而是绕在另一边，躲开了冰层较多的地方，一路上磕磕绊绊，但好歹是有惊无险的在半夜将近两点钟的时候回到了营地。周智尧外出提货还没回来，宁书筠给他发了信息后，立刻让邹海开车过来。
　　狗几乎被累瘫了，解开雪橇之后，全都就地瘫在了地上，穆南娃尔几乎是三天没有合眼，她去给狗拿了水和食物后，才显出一丝疲惫，对宁书筠说：“医院我就不跟着去了，你们要提前告诉医生，是在雪山里受的伤。你的另一位同伴，我会帮你安顿好后面的事情，你等我的消息。”她说的是陶天，宁书筠急着要送童奕和归雁去医院，根本无法带着陶天，也来不及处理他的身后事。
　　宁书筠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一个劲的道谢，并且在原先承诺好的酬金基础上，又多加了一倍。穆南娃尔倒是没有推辞，只是又叮嘱了一句：“你们两个，最好也好好做个检查，雪山的环境太原始，有时候人不一定会适应。”
　　宁书筠一一应下，穆南娃尔便拍了拍她的肩，转身回了房间。
　　邹海的车开到了近前，宁书筠打开后车门看了看，替两人系好安全带，又再次试探了一下她们的鼻息，这才坐上了副驾驶：“开车。”
　　距离最近的地方，也就是他们当初暂时停留的莎车，邹海几乎把油门踩到底，一路飙车飙到了莎车城中心的医院。宁书筠跳下车就冲进了急诊室，在护士震惊的眼神中，拖了一边的担架车就往外跑。
　　邹海帮忙把童奕放上担架车，后面跟出来的护士看到这一幕，也迅速扶着担架车一边往里面跑，一边叫人再拖一辆出来。
　　童奕和归雁很快就被推进了急诊室，宁书筠长出一口气，坐在外面的椅子上，拿出手机查了查，最近的一个大型城市是乌市，从这里开车去乌市，最起码也得一天一夜，这还是中间不停车的情况下。看来要在这里多待几天了，起码，要等她们的状态有所好转。她捏了捏眉头，疲累感这才慢慢席卷上来。
　　“小姐，你要不要去做个检查，先前在山里，你也受了不少伤。”邹海说道。
　　宁书筠吐出一口气，点了点头。
　　童奕除了腹部的刀伤比较严重，缝了几针外，其他都是较轻的皮肉伤，医生一一给她做了处理后，就转到了普通病房观察。归雁则更棘手一些，她的心脉受到了较大的损伤，但医院却查不出到底伤在了哪里。只能先行替她处理了身上的外伤之后，转到病房上了心率检测仪。
　　宁书筠和邹海倒是没什么大碍，简单把身上的擦伤和撞伤处理了之后，她看了看时间，在医院附近定了家酒店，从前天夜里一直到现在，她的神经一直紧绷着，此刻她着实有些扛不住了。
　　“小姐，我在这看着，你先休息一下，再来换班。”邹海隔着病房门的玻璃窗往里面看了看，童奕和归雁挂着吊瓶，依然没有要醒的迹象。
　　宁书筠点点头，刚要走，忽然又想起了什么，走到护士台问了几句，值班护士很快站起来喊了两声，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姐从走廊一边的房间里走出来。
　　护士冲她招呼道：“吴姐，这里，有人要请护工。”
　　宁书筠打量了一下这个叫做吴姐的，问：“你是这边固定做护工的？怎么收费？”
　　“对，我就在这一层做，一对一是360一天。”吴姐说道。
　　“行，先一天，就那个病房里的两个人，我付给你两人的钱，因为他是个男人，不方便，如果期间她们俩醒了，你帮忙照顾一下。”宁书筠说道。
　　吴姐爽快应下来，宁书筠又跟邹海交待了几句，这才背着背包离开了。


第128章 
　　童奕一直到第二天傍晚才醒过来，护士来给她量了体温，已经不烧了，又看了看她腹部的伤口，也没有发炎，就表示如果没有不舒服的地方，可以考虑出院了。
　　童奕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后脑子很蒙，只听到宁书筠和护士在自己身边交谈，过了很久，她才意识到自己是在医院。
　　“小天师，醒了？还有哪里不舒服？”护士走后，宁书筠拉了把椅子坐下，顺手给她倒了杯温水。
　　童奕看了她半晌，忽然想到了什么，猛地一下就要起床，吓得宁书筠急忙按住她：“卧槽你干什么？你伤口好不容易长上了。”
　　童奕这才察觉到腹部的疼痛，她顾不得许多，哑着嗓子问：“归、归雁呢？”
　　“在这，在这，活着，别急啊。”宁书筠让开一点，让她看到身后病床上躺着的归雁。
　　童奕盯着归雁看，又问道：“她、她怎么样？”
　　“心脉伤了，但是查不出原因，只能观察着，再配合养心的药治着。”宁书筠说道。
　　童奕看了会儿，忽然又要掀被子下床，宁书筠头疼死了，又问：“又要干什么啊？”
　　“我要看看她的腰。”童奕一动，腹部的伤口就疼的厉害，伤口刚刚长合，轻微的拉扯都疼得要命，但她顾不得这些，一手撑着床就要下去。
　　“腰？”宁书筠一头雾水，随即又说，“这么近的距离，我掀开给你看看不就可以了？”
　　童奕顿了一秒，随即斩钉截铁的说：“不。”
　　宁书筠：……
　　她能怎么办，她只能扶着童奕，一步一缓的走到归雁的床边。宁书筠到另一边，扶着归雁，让她侧过身，童奕掀开被子，轻轻把她的上衣推上去，腰间那个印记依然淡淡的，和最开始一样，并没有变化。童奕皱起了眉头，这印记，不太对。她清楚的记得，当时潜渊身上的印记，颜色深得几乎要滴血。
　　她把归雁的衣服拉好，思索了片刻，忽然意识到，会不会是爸爸……童奕脸色顿时发白，她伸手就在枕头下乱摸，吓得宁书筠赶紧过来：“你、你怎么了，不舒服？还是……”
　　“书筠，我、我的手机呢？”童奕喃喃道，有些失魂落魄的。
　　宁书筠急忙从旁边小桌的抽屉里，把她的手机拿出来递给她。童奕开机，发现里面有十多条妈妈发来的微信，问她怎么样了，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她心里的猜想越发笃定，直接拨了电话回家。
　　电话是童母接起来的，在听到童奕声音的瞬间，童母就哭了起来：“小奕啊，没事，你没事就好……”
　　童奕鼻子一酸，眼睛红了，她缓了缓，才说：“我没事，我们没事，妈，我爸呢？”
　　“你爸在房里睡觉，要我叫他吗？”童母说道。
　　童奕咬着嘴唇，犹豫了几秒钟，还是开口道：“嗯，叫他一下，我有件事想问问他。”
　　过了会儿，电话那端传来一阵响动，接着童其木的声音从听筒传出来：“小奕？你们、你们怎么样？”
　　“爸，我们把东西归位了，庄不周她也……被关在了那里。结束了，都结束了。”童奕说着，脸上却没有一丝高兴。
　　童其木似乎没想到她们居然真的把这件事解决了，并且全身而归，惊喜之下连连叹道：“太好了，太好了，小奕，你真的……我跟你妈妈真的很高兴……”
　　童奕吸了一下鼻子，这才问道：“爸，当时归雁要替我养魂，你来帮我们做连接时，是不是……做了什么？”
　　童其木愣了一下，随即叹道：“你……还是知道了……”他苦笑了一下，继续说道：“我看得出，你跟归家那个孩子关系不一般，你独自在外面久了，性子又倔，有个人在你身边照顾你总归能让我放心一些。所以，我把大部分都转移到了我身上，这样你们两个，起码可以平平安安回来。我老了，就当是还了当年做下的孽债。”
　　果然是这样，童奕有些难受，声音也带了哭腔：“那你……你有没有发生什么……”
　　童其木的手不由自主摸了摸腰部，安慰道：“没什么，就是睡了两天，你放心，我有法子缓解。”
　　童奕虽然心里还是不安，但此刻听童其木的声音无恙，只得选择暂且相信父亲的说辞。她又问了几句其他的事，便挂掉了电话。
　　童奕醒了之后，身子恢复得很快，她知道是什么原因，加上归雁一直没有醒，她始终高兴不起来，每天都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到了第七天早上，医生来查房的时候，归雁手指忽然动了动，接着微微皱了一下眉头，慢慢睁开了眼睛。
　　当时童奕不在，宁书筠眼看着归雁先是看了看天花板，似乎在思考自己在哪里，接着看了周围的一圈人，眉头越皱越紧，开始透过医生们的间隙寻找着什么。她知道她应该是在找童奕，立刻从旁边绕到床前，轻声说了句“她出去了”。
　　归雁这才缓缓舒了一口气，医生讨论了几句，似乎也不太清楚归雁醒来到底是药物作用，还是她本身体力的恢复，依然要求再多住院观察几天。宁书筠一一应下，之后打了个电话，让邹海中午过来多带一份吃的。
　　几分钟后，童奕拎着一袋子橙子走进来，一眼就看到斜靠在病床上的归雁，她愣了一下，眼圈迅速红了起来，手一松，袋子就掉在了地上。宁书筠无语的看着滚了一地的橙子，犹豫了几秒，还是起身出去了，顺便捡走了掉在门口的一个橙子。
　　去找邹海算了，这俩人估计且得好一会儿，哎，作孽哦，宁书筠在心里叹口气，自己真是感动XX好朋友。
　　归雁看童奕傻站在那里，无奈地笑了一下，伸手叫她：“怎么了？”
　　童奕嘴一瘪，几步走上前，一把抱住归雁，把头埋在了她颈窝。在昆仑山底的时候，她眼睁睁看着庄不周把燃血丝硬拽出来，加上归雁一直昏迷不醒，她内心焦灼，生怕是因为自己损耗了她的血气，导致她醒不过来。给童其木打电话时，她特意问了问，童其木告诉她，几年前归雁的爷爷曾经托他保存了一样东西，但并没有说那是什么，只说到了该用的时候，他自然会想起来。如果归雁一直不醒，那就看看那样东西有没有用。
　　她原本打算，如果再过几天归雁还是醒不过来，就直接带她回家，如今看到她醒来，还如往常一样，她积攒的压力瞬间就释放了出来。
　　归雁摸着她的后背，声音还是有点哑：“我没事，别怕。”
　　“说什么没事呢，你都昏迷了多长时间啊，知不知道我快吓死了……”童奕闷在她肩头说道。
　　“是我不好。”归雁嘴角弯了弯，说道。
　　“是我！是我！”童奕似乎跟自己生起气来，“我没有护好你，让庄不周把你伤那么重，我本来、我本来都已经决定好，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你受伤的，哪怕我死，我也不会让你有事的……”
　　归雁轻轻拍了她一下：“胡说什么。”
　　童奕就不吭了，只是还在小声抽泣。归雁便也由着她哭，经过这些天，想也知道，童奕的压力该有多大。
　　等童奕的情绪平缓下来，归雁才用手顺着抚摸她的后背，问：“后面要怎么安排？”
　　童奕微微侧过头，应道：“再过两天，我们就回去，你爷爷留在我家一样东西，说不定能修复你的心脉。”
　　归雁有些意外，但很快又释然了，的确是爷爷的风格，凡事都留后手。童奕伸手圈了圈她的腰：“回去之后要好好养养，你瘦了好多。”
　　归雁笑了一下：“都听你的。”
　　童奕嘴角也忍不住扬了一下，很快，她忽然想到了什么，直起身子：“你怎么就没问我，庄不周后来怎么样了？事情有没有解决？”
　　归雁看着她的眼睛，笑道：“还需要问吗？”你一向说到做到。
　　童奕撇了撇嘴，又抬眼看了一眼归雁，没忍住，凑了过去。快要碰到她的唇时，归雁忽然笑道：“我刚醒，没有刷牙。”
　　童奕：……
　　她软绵绵的瞪了归雁一眼，侧过去，在她嘴角亲了一下，然后说：“那就欠着。”


第129章 
　　几天后，两人办理了出院手续，又休息了一天，做了出发的准备，便直接回了杭市。和先前的心事重重不同，这次返程，几个人都有了一丝许久没有过的轻松感。宁书筠甚至还彻底放开了，每到一个地方停脚，都要逛一圈，买上一堆有的没的。按她的说法，去的时候是刀架在脖子上，只能拼命赶路，不能松懈。现在不同了，现在纯粹要放松。
　　童奕很无语，但也由着她，由于害怕归雁身体没有彻底恢复，只拉着她在住的酒店附近散步，没有跟着宁书筠疯跑。她也没有瞒着，在快到杭城前最后一次停脚的时候，她和归雁在酒店后面的一条花园廊道里一边散步，一边前前后后告诉归雁，当时的养魂，其实是父亲承担了大部分，所以在山底，自己最后放任鬼息肆虐，很可能是父亲最终分担掉了大部分伤害。
　　归雁看着童奕，虽然她是以平静语气在说着，但眼里仍然难掩担忧和难过，她伸手摸了摸童奕的后背，说道：“回去之后，我们想办法把这件事解决掉。”
　　童奕抿了一下唇，犹豫了几秒，才开口道：“其实，我有一个想法。”
　　“是什么？”
　　“我的整魂在地下室封存着，我在想，既然当年可以置换掉我的魂，现在，是不是还可以再换回来？”
　　归雁听了，瞬间明白了童奕的想法，她是想把自己原来的魂换回来。
　　“而且，我现在身体里的这个魂，本就是书筠未出世的妹妹，当年的事，是我们家的错。现在，这个魂于情于理，也应当归还给她。”童奕又说道。
　　归雁没有应声，她明白童奕的心思，宁书筠父母的事一直是她最大的心结，她甚至不敢确定，宁书筠知道这件事后，会不会恨她。因此她想尽可能的补偿宁书筠，或者说，尽量让宁书筠能从自己身上讨回些什么，哪怕这个代价很可能是剥皮剔骨般的代价。
　　她叹了口气，有些心疼，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童奕伸手搂住她的腰，把下巴搁在她肩头，小声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我想让你答应我，不然，我可能以后都不会安心的。”
　　归雁伸手回抱住她，笑了一下：“我答应，但是有一个条件。”
　　“什么？”
　　“没有危险。”
　　童奕心里有点酸又有点软，抱着归雁的手又紧了紧：“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让我很想亲你？”
　　“嗯？”归雁笑着低头看她，“那为什么不亲？”
　　童奕打了她一下，瞪她一眼，在外面，怎么亲！
　　归雁的笑意更深了一些，继续揽着她慢慢走：“那就欠着。”顿了顿，又补充道：“晚上还。”
　　童奕没说话，耳根红的很厉害。
　　四个人进杭城之后，宁书筠没有跟着她们一起回童家，她要先回家一趟，穆南娃尔在途中就给了她消息，她便把自己家里的地址告诉给她，算算时间，陶天的骨灰差不多也要到了，她得先回去安置了陶天，再理一理家里这些天大大小小的生意账目。
　　童奕倒是没有异议，只是告诉她，那边的事情处理完之后，来家里一趟，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需要她的参与。
　　宁书筠听完这话，下意识又搓了搓胳膊，看了看归雁，又看了看童奕，一脸狐疑：“你们该不会还有什么缺德的大事儿瞒着我吧，我好不容易开始觉得，自己可以过安稳日子了。”
　　童奕：……
　　她有些不知道如何开口，这件事一旦说出口，宁书筠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安稳的生活了。
　　归雁看了看童奕，捏了捏她的手，开口道：“是童奕的事，我怕只有我在旁边，不够稳妥，还是需要你过来。”
　　宁书筠一脸“少来”的表情看着她，然后摆了摆手：“放心吧，等我消息。”
　　四个人在路口分开，童奕摸出手机叫了个车，看着眼前的车水马龙，有些恍如隔世：“真不敢相信，我们居然能好好的回来了。”
　　先前的事仿佛就发生在昨天，又仿佛是大梦一场。如今切实看到熟悉的场景，身边站着自己爱的人，她才有股后知后觉的后怕感。
　　归雁拉着她，伸手冲开过来的车挥了挥，说：“走吧。”
　　都过去了。
　　童母在看到她们进门的瞬间，眼睛就红了，恨不得拉着童奕前后看几遍，确认没有少块肉，这才擦着眼角，让她们坐下休息，自己则去厨房忙活了。童其木罕见的没有出门，从房间里走出来时，童奕一眼就看出来，他比先前要憔悴很多，整个人似乎老了好几岁。
　　“爸……”童奕喊了一声，眼圈红了。
　　童其木走过来，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又看向归雁，笑着问道：“身体怎么样？”
　　归雁点点头，回道：“在慢慢转好，伯父，养魂那件事……谢谢您。”
　　童其木摆了摆手，在旁边坐了下来：“我一把年纪了，没什么好顾忌的，你们两个没事就好。”他看着归雁，又笑道：“你还真的跟你爷爷很像，都很沉稳，也很重情重义，我一直担心，小奕的性格会吃亏，不过跟着你，我就放心了。”
　　童奕：？
　　她的耳朵迅速红了起来：“不是，爸，你说什么呢……”怎么说着说着就变味儿了。
　　童其木笑道：“我说错了吗？”
　　童奕：……
　　她决定换个话题。
　　“爸，你上次说，归雁的爷爷留下了一样东西。”
　　“对，这次你们回来，我也打算把它给你们，毕竟是归家的东西，我想应该很重要。”童其木说着，刚准备起身，童母就从厨房走出来，招呼他们吃饭。
　　“走，先吃饭，吃完饭去书房。”童其木一边说一边引她们往餐桌那边走。
　　大概是许久没有安安稳稳坐下来吃顿饭了，一顿饭倒是吃得其乐融融，童奕也难得恢复了几分在父母面前的状态，归雁在旁边看着她，嘴边的笑意一直没有停过。
　　吃过饭，童奕去厨房帮童母收拾，归雁本来也想进来帮忙，被童母和童奕一起赶了出来。童其木干脆招呼她到书房，把锁在柜子最里面的一个大约十公分高的木盒子交给了她。木盒是用上好的楠木做的，四角包金，上面雕刻着精巧的纹饰，归雁拿到手的同时，就感应到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
　　盒盖与盒身相接处，用黄裱纸封了起来，上面还能看出，用朱砂写了符咒。“这是小奕的爷爷贴的。”童其木说道，“只能由你来开。”
　　归雁揭开符纸，打开盖子，里面是一个很小的深棕色瓷罐，罐口用药泥封着。她嗅了嗅，是家里特制的药泥，专门用来封养蛊用的罐子。她伸手把已经干了的药泥除掉，微微倾斜罐身，不一会儿，一只短胖且全身几乎是透明色的蛊虫便爬了出来。
　　似乎是感应到了归雁的气息，蛊虫一直在她手边徘徊。
　　门口传来动静，童奕走了进来，看了一眼蛊虫，吓了一跳：“这就是你爷爷留给你的？”
　　“对。应该是我们家一代一代传下来的蛊虫，童奕，帮我把背包里那个小的布袋子拿过来。”归雁说着，抬起一根手指，蛊虫也跟着她的手指动了起来。
　　童奕转身上了楼，很快就拿着一个像是工具袋的布包进来。归雁把里面那把银色的小刀拿出来，在手指上轻轻划了一下，有血渗了出来，蛊虫闻到血气，迅速爬了过来，很快就把她指尖的血吃得一干二净，而它的身体也从透明转而变成了淡淡的红色。
　　归雁用手指敲了敲小瓷罐，蛊虫乖乖地爬了进去。
　　“这是……”童奕看得一愣一愣的。
　　“这是让它认主。”归雁把东西重新收好，“以后它和我的联系会越来越深，在很多情况下，还能帮我解毒或是净血，甚至是在濒死的时候，可以用来救命。后面，我们要好生养着它。”
　　说完，归雁又看向童其木：“伯父，谢谢，这件东西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
　　童其木这才安心的点了点头，说：“不要紧，是我们该做的，东西给你我也就放心了。”
　　童奕看童其木要离开，赶紧叫住了他：“爸，有件事……”她看了一眼归雁，咬了咬下唇，说道：“我身体里这个魂，我想要换掉它。”


第130章 
　　“什么……”童其木显然没料到童奕会这么说，十分震惊，他看向归雁，归雁也冲他微微点了点头。他叹了口气，又坐了下来，手扶在桌边，半晌才说道：“换魂非同小可，你身体里那个魂，是你爷爷养了那么多年，才换进你体内，但如今看来，还是会失控。人鬼殊途，换魂的风险极大，一不小心，换魂的人和过魂的人都会有危险。而且，奕儿，你现在又要去哪里找一道魂来换？”
　　“爸，我没有要随意去找魂，我的意思是，我要换回我自己的魂。”童奕说道。
　　童其木摇了摇头：“你的本魂不全，你爷爷原本想收全你的魂，可惜……”他再次叹了口气，眼中显出一丝痛苦。
　　“我的魂，早就全了，现在就封在家里的地下室里。”童奕说着，声音也有些涩起来，“地下室那个神龛，是爷爷做的吧。我把后来找到的一魂二魄，也一并封在了里面，现在应当是一道全魂。”
　　“什么，你……”童其木抬起头，“你是怎么……”
　　童奕苦笑了一下：“你知道吗，这一魂二魄，是在书筠家找到的，我们家注定亏欠她。爸，我不想瞒着书筠，她是无辜的，她应当知道真相，哪怕她知道之后……”会恨我，会再也不想见我。
　　归雁此刻也拉过童奕的手，捏了捏她的手心安慰她，而后说道：“伯父，换魂需要帮忙的话，我可以。”
　　童其木再次轻轻摇了摇头：“换魂不是那么简单的，哎。”他沉默良久，最终开口道：“既然你们已经决定了，怕是我阻拦也拦不住，我要先算个日子，你们先在家里住几天，尤其是小奕，不要出去跑了，多沾染些家里的气息。”他说完，缓缓站起身，又叹了口气，带上门出去了。
　　童奕也微微叹了口气，明明是应该高兴的事，不知为何，她心里总是觉得很不安。归雁站起身，揽着她往外走：“别胡思乱想，先好好休息。”
　　家里很静，童父和童母似乎已经回房了，想到已经不在的姑姑，童奕心里又是一阵难过，她轻轻吸了一下鼻子，开口道：“姑姑她，知道了一定也会高兴的吧……”
　　“会。”归雁应道，“爷爷和姐姐也会。”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回了房里，归雁刚带上门，童奕就把她抱住了：“我想这样待会儿。”
　　归雁回抱着她，用手摸了摸她的后颈，柔声哄道：“乖，都过去了。”
　　童其木算好的日子在七天后，是一个诸事皆宜的好日子，时间则定在黄昏。他破开了伪装成杂物间的地下室入口，在封了童奕本魂的神龛前，摆了一个阵。换魂需要有人过魂，这是非常危险的事，需要过魂的人本身定力足够，且有一定的术法在身上。当年是童有槐亲自给童奕过的魂，但也受了不少的损耗，此次过魂，还要帮童奕压住一脉意识，让她不至于像小时候那样记忆全失，因此童其木决定自己亲自来。他并没有告诉童奕这其中的弯弯绕绕，童家到了现在，只剩下童奕一个人，他不能让她再出什么岔子。
　　童奕则一直有些发愁该怎么跟宁书筠开口，在宁书筠告诉她们，自己的事情已经处理好之后，她的情绪就更明显了，经常自己趴在窗边，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即使是归雁特意拉着她聊些别的，她也会聊着聊着就走神。几次之后，归雁无奈，干脆拿起手机，直接在三人的群里，喊宁书筠过来，时间就在童奕换魂的当天。
　　童奕见她发了消息，急得差点儿把手机丢出去：“你怎么、你怎么就叫书筠来了，我还没有准备好……”
　　“再不叫，你现在的魂都要没了。”归雁放下手机，把童奕拉到腿上坐下，用手圈着她，柔声说道，“该面对的总归要面对，那道魂归根结底也是要还给书筠的，童奕，我知道你在怕什么，我也在怕。但是，我不想让你因为怕，而又陷入逃避的痛苦中，谁也不知道换完魂是什么情景，不如，就在我们都熟悉的当下，把事情告诉书筠，好吗？”
　　童奕呼出一口气，她何尝不想这样，但一想到宁书筠会因此恨她，讨厌她，她潜意识就不想面对这件事。“我也知道，可是万一书筠不肯再见我们，该怎么办？”她轻声问道，尽管心里明白，这是一定会发生的，可她还抱有一丝希望，这件事会有转机。
　　归雁摇了摇头：“那是她的决定，我们……不能干涉。”
　　童奕的眼神顿时暗了下去，她身子软了软，靠在归雁怀里：“我很难受……”
　　归雁拍了拍她：“我知道。”接着又抱紧她：“你可以随时和我说。”这样我就可以在你难受时第一时间抱抱你，拍拍你。
　　童奕把头埋进她颈窝，闭上了眼。
　　换魂当天，天气很好，是冬日里难得的暖阳天。宁书筠一大早就风风火火赶来了，还顺便给他们带了一堆先前路上买的乱七八糟的特产。童奕看着那堆奇形怪状的东西，想说什么又憋了回去，干脆全都拿进了厨房的储物间放着。
　　“我说，你们郑重其事把我叫过来，到底是啥不得了的大事啊？”宁书筠一边说一边顺手端着茶喝了一口，烫的直吐舌头。
　　童奕抿着唇，看了一眼归雁，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归雁叹了口气，开口道：“是有件大事，而且和你有关。”
　　宁书筠：？
　　这两个女人一开始严肃，肯定没好事儿，她迅速往沙发的一角退了退：“偷鸡摸狗的事儿我可不干了啊。”
　　“不是……”童奕有些头疼，这宁大小姐一回来，整个人就没了正形。她定了定神，站起身，“走，我们回房说。”
　　宁书筠看了看她们，最终还是站起来，三个人一路走回到童奕房间。童奕走过去拉了一把椅子让宁书筠坐下，然后自己个归雁各自又拉了一把椅子，坐在了她对面。
　　宁书筠：……
　　怎么说，这架势有点可怕。
　　童奕看了看归雁，最终还是开口道：“书筠，今天有两件事。第一件事就是，我打算把我的本魂换回来，今天是我爸算好的日子，就在下午五到七点间。”
　　宁书筠眼中显出一丝讶异，随即又高兴起来：“这是好事儿啊，小天师，说起来，你都不知道当时你在山底有多吓人，我当时还在想，完了，这下彻底不是人了，待会儿只剩我自己，可咋办啊……”
　　童奕咬了一下嘴角，伸手拉住了归雁的手，宁书筠这会儿也发现她情绪不对：“怎、怎么了？难道换的不对？”
　　童奕摇了摇头，缓了好一会儿才又说到：“第二件事就是，我现在身体里的这个魂，是要还给你的。”
　　宁书筠这下蒙了，她看着童奕，看她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又看向归雁：“不是，你们……这什么意思啊……”
　　“因为……”童奕轻轻吸了一下鼻子，“我身体里这个魂，是你未出世的妹妹。”
　　“什么？”
　　宁书筠彻底呆住了。


第131章 
　　接下来，童奕一字一句，把整件事全都告诉了宁书筠，期间宁书筠没有说话，也没有打断她，只是坐在那里静静地听着。等童奕说完，她仍然没有说话，眼睛看着斜前方，手指来回搓着。
　　“书筠……”童奕看她这样子，有些担心。
　　“我没事。”半晌，宁书筠才开口道，声音很沉，“你们介意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吗？”
　　童奕点点头，默默站起身，拉着归雁往外走去，刚走到门口，忽然又被宁书筠叫住了：“你们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的？”
　　“在我家探完地下室之后。”童奕轻声说道。
　　宁书筠笑了一下，笑意却未及眼底：“那为什么当时没有告诉我？”
　　归雁刚想开口，童奕拉了她一下，接着说道：“我当时，并不确定这件事对你有没有危险，我不想因为我家的原因，再让你有什么危险。所以，我才决定，把整件事彻底解决之后，再告诉你。但没有想到，这件事居然这么复杂……书筠，对不起。”
　　宁书筠没再说话，归雁揽着童奕往外带了带，接着关上了门。童奕在门关上的一瞬间，眼泪就掉了下来，归雁迅速带着她进到对面的房间里，轻轻合上门，童奕蹲在地上，哭的惊慌失措，归雁心疼她，但又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只能在她身边坐下来，眼睛看着窗外，想着宁书筠刚才的语气和神色，把手臂轻轻搭在童奕肩上拍着她。
　　童奕埋在手臂里，声音全都闷在里面：“她恨我，她一定恨死我了，归雁，我知道她会恨我，但是、但是我真的好难过……”
　　归雁心里发酸，眼圈也跟着红了。她把身子倾斜过去，靠着童奕，眼泪也跟着落了下来。
　　这个早已预料到的结局来临时，三个人没有一个人幸免。
　　三个人各怀心事，一直到天色暗了下来，童其木把童奕喊下去，所有的准备都已经做好了，他神色凝重，眉头始终没有舒展开。
　　“小奕，你……真的想好了吗？现在后悔还来得及。”童其木再次问道。
　　“爸，我确定，不后悔。”童奕说着，带头走进了地下室。
　　童其木叹口气，也跟在后面走了进去。
　　下面光线很暗，神龛前已经点上了引魂香。童其木让童奕在神龛前躺下，在她的左手小指上绑上一根白色的棉绳，之后又在她右手的小指上绑上一根红绳，并把红绳的另一端打了个繁复的结，留出的一端放在装有她整魂的槐木筒上。
　　“小奕，待会儿闭上眼，不要紧张，也不要乱动。”童其木交待道。
　　童奕点了点头，童其木又将一张几乎用朱砂画满的符纸递到归雁手里：“我待会儿会把小奕体内的魂引出来，需要用这张符来镇它，我喊你的时候，你就把这张符贴在小奕的眉心，一定要快。”
　　归雁接过来，看了童奕一眼，缓缓深吸了一口气，也点了点头。童其木看了看时间，从旁边的袋子里又掏出三支极细的香，开始做最后的准备。归雁忖了忖，掏出手机，给宁书筠发了一条信息：地下室。
　　发完后，她嘴角弯了弯，看向童奕，示意她不要胡思乱想，童奕勉强笑了一下，眼睛又看向地下室入口的方向。
　　童其木点燃了手里的三根香，一股浓厚的香气散了出来，丝丝缕缕，颇有些勾魂摄魄的效果。归雁定了定神，捏紧了手里的符纸。就看到童其木把白色的棉绳拴在三根细香靠近燃烧处的地方，打了个死结，接着拿起手边的槐木筒，把棉线在自己手腕上绕了三圈，嘴里开始低声念起来。
　　童奕的神志很快变得昏沉起来，眼前的景象也开始模糊。归雁盯着她，又轻轻往近前走了一步。身后忽然传来轻微的动静，她转头一看，是宁书筠。宁书筠的脸色依旧不太好，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站在一旁静静看着。
　　很快，童奕彻底没了意识，童其木又念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把三支细香连同棉线折断，塞进了槐木筒，接着冲归雁说道：“贴符！”
　　归雁立刻上前，蹲下身子就要把手里的符纸贴上去，就在这时，原本闭着眼睛的童奕忽然睁开了双眼，一双眼睛血红，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不……想……死……”
　　归雁愣住了，童其木显然也没料到这种情况，棉线上的力量开始拉扯起来，他急忙叫道：“快贴！”
　　“归……雁……求……我……不……想……死……”
　　归雁的手颤抖着，理智告诉她，得贴下去，可面对童奕此刻的哀求，她几乎下不去手。童其木咳了一声，有些坚持不住了，归雁的手刚要动，忽然宁书筠从旁边靠过来，抓住归雁的手，把符纸用力贴在了童奕的眉心，同时吐出一句话：“够了，你已经活得够本了，该走了。”
　　童奕的眼睛在符纸贴上去的瞬间，血色尽褪，再次闭了起来。那道鬼息顺着棉线，在童其木的手臂上过了三道，很快跟着槐木筒里的引魂香钻了进去。童其木迅速把槐木筒盖上，用朱砂笔在上面写了一个符咒，并在封口处贴了一张符咒。
　　接着，他把红色的棉线同样在手腕上缠了三圈，拿起神龛处的引魂香，将装着童奕整魂的槐木筒打开，用香在筒口处引着，顺着红绳一截一截，一直引着到了童奕的手指处，他用香在童奕的右手臂上敲了九下，每敲一下，魂就顺着红线往她体内钻一分，一直到三魂六魄全都入体，童其木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解开绕在手臂上的绳子，手臂上留下乌黑发紫的三圈。
　　归雁立刻上前去看童奕，鼻息很微弱，但心跳一下一下，正在慢慢变强。她松了口气，站起身来，童其木把装着鬼息的槐木筒拿起来，递给了宁书筠：“这个还给你，孩子，是童家对不起你，你想怎么样，童家都不会有半句怨言。”
　　宁书筠伸手接了过来，没说什么，转身就往外走去。
　　“书筠……”归雁叫了她一声。
　　宁书筠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只是摆了一下手，便头也没回的离开了。


第132章 
　　童奕整整昏睡了三天，归雁在床边守了她三天，期间她看了看三人的群，宁书筠没有退群，但也没有说只字片语。第三天傍晚，童奕眼皮动了动，轻轻哼了两声，慢慢睁开了眼。归雁立刻起身看她，先是仔细看了看她的眼睛，之后才舒了口气，开口道：“醒了？有没有不舒服？”
　　童奕眨眨眼，似乎有些疑惑，她先是看了看四周，接着支起身子坐起来，三天没有动弹，她的身子有些发软，她往后挪了挪，靠在床头，盯着归雁看了半天，才有些迟疑的开口问道：“你……是谁？”为什么会在我家？还在我的房间里？
　　她抿了抿唇，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归雁愣住了。定了定神，她不确定的开口：“你……真的不认识我？”
　　童奕又看了看她，长得真好看，可惜，不认识，她摇了摇头，很诚实：“不认识。”
　　归雁叹口气，起身开门出去了。不一会儿，她便又带着童其木和童母匆匆走了进来，童奕转头一看，下意识开口道：“爸、妈？”
　　童其木和童母对视一眼，童母走到床边，摸了摸她的头：“小奕啊，有没有不舒服？”
　　童奕摇摇头：“就是有点没力气，妈，姐姐呢？”
　　床边站着的三个人再次愣住了，但谁也没吱声，童母看向童其木，童其木接道：“姐姐不在，和你姑姑还有爷爷出远门了。”
　　童奕一愣，随即脸上显出一丝委屈：“为什么不带我？”
　　归雁在一边看着，她鲜少看到童奕脸上出现如此耍赖又有些幼稚的表情，甚至有点……可爱。她嘴角弯了弯，低头摸出手机，借着看手机，悄悄给她拍了张照片，接着又顺手在三人的群里发了条消息：醒了，但是不记得我们了。
　　那头的宁书筠看到消息，手一顿，眼睛不由自主飘向了和父母的牌位搁在一起的槐木筒，若有所思的盯着看了会儿，又垂下了眼。
　　童其木只得继续骗她：“你病了，这不是刚醒，等他们回来，再带你去一次。走，下来动一动，吃点东西。”
　　童奕这才不情不愿的掀开被子，余光瞅见旁边的归雁，又盯着她看，好半天才问：“妈，她是谁？”
　　“她是……”童母梗了一下，童其木立刻接道：“是你另一个姐姐，过两天你就跟着她去你爷爷的铺子里，帮你爷爷打理铺子。”
　　童奕眼睛转了转，她怎么就不记得，自己还有这么个姐姐。看她一脸懵的样子，童其木叹口气：“你发高烧烧了三天，是不是烧糊涂了，你先前就跟她在你爷爷铺子待着……”
　　“算了，伯父，不急，慢慢来，她才刚醒。”归雁开口道，声音很温和。
　　人好看，声音也好听，童奕一边穿鞋，一边想，跟她一起去铺子待着，好像也不亏。想着，她站起来，结果腿一软就往地上跪去，归雁上前一步，兜住了她。童奕抓着她站稳，鼻间闻到归雁身上隐隐的香气，有些熟悉，甚至刚才在她揽着自己的时候，她甚至下意识就想往她怀里贴。
　　自己是不是真的被烧傻了，一朝换魂回到三年前的童奕如是怀疑着自己。
　　经过三番五次的试探，童其木终于确认，童奕的记忆回到了三年前。
　　“有没有什么办法？”当晚，童奕睡下之后，归雁问道，她也有些发愁。
　　童其木摇了摇头，苦笑道：“这怕是那个小鬼的报复，让小奕特意忘记了你和宁家那个孩子，毕竟那时，它走得很不甘心。”
　　“那岂不是……”无解了。
　　“也许吧，不过，若是那个小鬼转世之前，愿意把这段记忆还回来，那小奕就可以恢复正常了。”童其木叹口气，他也不知道，如果童奕一直不记得，他要如何去和她解释家中几人全都不在的事。
　　归雁看了看手机，刚把屏幕划开，忽而又锁了起来：“没事，伯父，即使她记不得，我也会陪着她，照顾她的，放心。”
　　童其木点点头，有些感慨：“我们两家从祖上就是一步错，步步错，不然小奕和你也不会吃了这么多苦，我这辈子负债太多，怕是不能天年，往后就和小奕的妈妈守着这座宅子过了。你们不必太挂心，得空回来看一看就够了。我欠小奕太多，往后，我希望她能自由的过自己想过的日子。”
　　说着，他从一旁的抽屉里拿出一个锦囊袋，递给归雁：“这是童家祖上留下的，算不得上好的东西，就当是我和她妈妈的一点心意。”
　　归雁接过来，打开看了看，是一对金镶玉镯子，上好的昆仑白玉，镶金盘绕其上，可谓是有钱也难买到的珍品。她有些讶异，但童其木对她点了点头，又道：“你们……好好的生活下去。”
　　童其木自那天过魂之后，憔悴了很多，尽管他尽力维持，但还有肉眼可见的力不从心。他担心童奕留在家里，会受到影响，也怕那个小鬼因为这座老宅而无法回来。在童奕身体差不多恢复之后，他就催着她们回到了铺子。
　　童奕虽然不解，但还是乖乖地跟着归雁回去了，刚进铺子大门，就看到癸辰又挂在笔架上荡秋千。
　　童奕：……
　　她默默看了归雁一眼，归雁面无表情的上前拎着癸辰去了后面。几分钟后，癸辰扭扭捏捏的站在童奕面前，悄悄看了归雁一眼，然后冲童奕“啊”了一声。
　　“这是家里养的小鬼，叫癸辰，他很喜欢你，你跟他说话，他可以听懂。”归雁开口道。
　　癸辰立刻眼巴巴点了点头。他自己在这铺子里待了好多天了，好不容易等到她们回来，结果又不得不在这演戏，癸辰幼小的心灵受到了一丝丝震撼。人类的世界真可怕。
　　童奕看了他半天，才结结巴巴说道：“我、我是童奕，那个……你……你去玩儿吧……”
　　癸辰又看了归雁一眼，归雁冲他使了个眼色，他这才跳上前，在童奕手上蹭了蹭，然后转身跑走了。
　　童奕：……
　　但好像，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这个铺子，眼前的人，眼前的一切。还有手机里那些陌生的好友，归雁曾悄悄将她的旧手机换走了，但偶尔她翻一翻微信，还是会发现很多陌生的名字。
　　两人平平静静在铺子里暂时住了下来，大约半个多月后，归雁回了趟家，收拾了一些东西，回到铺子时，刚走近门口，就看到路灯下靠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她快走几步上前，有些惊喜：“书筠？”
　　宁书筠“嗯”了一声，抬眼看向铺子里，童奕正靠在椅子上看书，她微微一扬下巴：“怎么样？”
　　“还是想不起来。”归雁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说道。
　　“有原因吗？”
　　“暂时不知道。”
　　宁书筠盯着铺子看了会儿，转身走了，招呼也没打。归雁在原地站了会儿，拎着东西进了铺子。童奕看她回来，往外瞅了一眼，问道：“你跟那人认识啊？”
　　归雁知道她在说宁书筠，便应道：“是我一个老朋友，路过来看看。”
　　“哦。”童奕又往外看了一眼，嘀咕道，“一直盯着我，怪吓人的。”
　　归雁嘴角弯了弯，捏了一下她的耳朵，说：“晚饭想吃什么？”
　　童奕耳朵红了，声音也低下去：“吃什么都好。”
　　那之后，归雁隔几天就能在铺子外看到宁书筠，但她不进屋，也不多停留，似乎只是来看一眼。偶尔童奕撞见她，冲她笑笑，想搭个话，结果宁书筠脸色瞬间黑下来，转头就走，一连几次后，童奕开始怀疑人生。归雁很无奈，但也无法告诉她真正的原因，只能一边哄她，一边在心里叹气。
　　初夏来临的时候，宁书筠带着槐木筒到杭城郊外最大的道观去了一趟，特意拜托观里最德高望重的云起道长帮忙选个日子，送妹妹转世轮回。云起道长听说是夭折的婴儿，原本以为是道恶鬼，试探之后不由得叹道：“这小鬼……应当被人很好的教养过，后来又跟的是一个善念，如今不必再受什么罪，我择日便可以送它转世。”
　　宁书筠想起先前童奕爆发时，眼睛血红的样子，微微皱了皱眉头，问道：“它先前……曾经不受控制过……”
　　云起道长便笑道：“毕竟，只是个孩子。”
　　宁书筠又看了一眼那个槐木筒，笑了一下：“也是，道长，那就拜托你了。她……请好好待她。”
　　三日后，童奕趴在桃木桌上画符，癸辰原本坐在她手边玩儿，忽然“啊”了一声，扯了一下童奕的袖子，童奕抬头一看，就看到铺子外的树下，一个小女孩正站在阴凉处冲她招手。
　　她有些讶异，走出去四下看看，并没有大人在，她蹲在小女孩面前，笑了笑，问道：“你怎么自己在这里？你家大人呢？”
　　小女孩摇摇头，忽然伸出手，摊开的手心里，有一朵彼岸花。
　　“给我的？”童奕问道。
　　小女孩点点头。
　　“可是……”
　　小女孩抬头看了看天，另一只手拉过童奕的手，把花放在她手心。红色的花落入她的手心，转瞬间就不见了，童奕只感觉有一股冰凉的气息随着花的消失，沁入到皮肤下面。她急忙抬起头，眼前已经空无一人。
　　这是，大白天见鬼了？
　　她有些懵，刚要起身，脑子里嗡的一下，眼前一黑就没了意识。
　　屋子里的癸辰原本翘着脚看热闹，见童奕昏了过去，吓得连滚带爬跑到后面去喊归雁。
　　人类真的太难照顾了，鬼龄两年的癸辰如是感慨。
　　童奕当晚高烧一场，整个人几乎虚脱过去，归雁一夜没合眼，本打算天亮还没退烧，就马上带她去医院。但随着东边泛起鱼肚白，童奕的烧居然开始逐渐退了下去，意识也开始慢慢回笼。等到正午时，归雁再次进房间看她，她已经醒了过来。
　　“醒了？饿不饿？”归雁问道，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童奕忽然伸手一把抱住她，把头埋在她颈窝蹭了蹭：“不饿，就是想你。”
　　归雁愣了一下，随即惊喜从心底蔓延上来，她伸手回抱住童奕，试探着问道：“童奕，你……想起来了？”
　　“嗯。想起来了，连这些天的也没有忘。”童奕想起这几个月，归雁尽管内心煎熬，但平日里仍旧顺着自己，像无事发生一样和自己相处，就有种想哭的感觉。“我不会再忘记你了。”
　　“我知道。”归雁拍了拍她，侧过脸，在她脸颊亲了亲。
　　两人走到厅堂，铺子的门还关着，童奕拉开门，黄铜铃铛响了几声，她一抬头，就看到树下靠着一个人。
　　她眼底漫上惊喜：“书筠……”
　　宁书筠闻声看过去，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松动，接着直起身子，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
　　“是书筠吗？”归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嗯，但她还是不愿理我。”童奕心里有些发涩，伸手把遮阳的门帘放了下来。
　　“她没有退群，我想，这次你的记忆回来，应当和她有关。”归雁想起童其木先前的话，忖了忖，还是告诉了童奕。
　　童奕想起先前看到的小女孩，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滋味，她摸出手机，愣了一下，归雁伸手把她的手机拿过来，又从旁边抽屉里翻出一个旧的递给她。童奕抿了抿唇，看了一眼归雁，低头找到三人的群，在里面发到：书筠，谢谢你。
　　宁书筠没回。
　　童奕想了想，又发：对不起。
　　接着又补了句：谢谢。
　　一分钟后，宁书筠回道：再罗里吧嗦我退群了。
　　童奕：……
　　归雁看了看手机，笑了笑，童奕靠过来捏她的脸：“又在笑我。”
　　“没有，我在想，先前你说想去海边和蜀地，还想去吗？”
　　“当然想。”
　　“那我们过几天就动身？”
　　童奕急忙点头，但很快又想到了什么：“可我又觉得，把书筠自己留在这边，不太好……毕竟……”
　　“我们到了之后，发地址给她。”
　　“她会来吗？”
　　“不知道，但我想，还是把决定权交给她，好吗？”
　　童奕没再吭声，靠在了归雁肩头：“会好起来吗？”
　　归雁低下头，凑过去吻她。
　　会的。
　　（全文完）
　　--------------------
　　这个故事到这里就完结了，赶在农历新年之前写完，算是画了一个还算圆满的句号。后面会随机更几个番外，讲一讲她们的小日常。
　　休息几天后，应该会再开一个练手的现代都市故事，不长，也是日更，大家有时间可以来随便看看。
　　另外，也不知道大家想不想看过去的故事，也就是童奕和归雁的祖上到底发生过什么，其实也是两个很有个性的姑娘。如果想看的话，回头抽时间写一个稍长一些的番外，讲讲她们祖祖祖祖祖奶奶的故事~
　　再次感谢大家的阅读和陪伴。
　　鞠躬~！
　　# 番外


第133章 贺岁篇 蛇珠（上）
　　童奕和归雁搬到蜀地的第一年春节，两人决定回家过年，并提前跟宁书筠约好一起守岁。宁书筠嘴上说着烦死了，但还是提前给两人准备了房间。
　　回去的前一天，童奕特意拉着归雁去了当地的年货市场，要买些杭城见不到的东西回去。蜀地的市场尤其的热闹，不但有各种干货，还有很多味道独特的腊味。童奕一买就停不下来，这个想买给家里，那个想带给宁书筠，还买了块特别好看的布，要给癸辰做新衣服。最终，车子后备箱被塞得满满的，连行李都只能将就着放在后座。
　　等两人真正开车往回走的时候，童奕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好像买的是有点多了。
　　“你怎么都不劝劝我的，你看这么多东西，得吃到什么时候啊。”她往后瞅了一眼，有点发愁。
　　归雁看了她一眼：“我没劝过吗？”
　　童奕：……
　　“算了算了，好不容易回去一趟，多带点就多带点嘛！”童奕干脆往座椅后背一靠，自暴自弃。
　　归雁嘴角弯了弯：“回娘家吗？”
　　童奕：……
　　她耳朵迅速红了起来，软绵绵瞪了归雁一眼，干脆转到另一侧去看窗外。
　　两人开了整整一天，才终于在将近傍晚的时候到了童宅。
　　童奕坐了一整天的车，下车的时候腿都有点麻了，她先是隔着门喊了一声，然后就开始帮着归雁从后备箱往外拿东西。
　　童其木先出来了，这两年他老得很快，人也瘦削了下去，但好在精神头还不错，看见她们回来，脸上的笑意怎么也减不下去，一边上前去接东西，一边开口道：“小奕啊，路上累不累，你妈妈正在做饭，你们快进来。”
　　童奕把剩下一半准备给宁书筠带去的东西归整了一下，拉着归雁进了屋。童母从厨房里出来招呼她们坐下，道是马上就可以开饭了。
　　童奕搓了搓手，看着童其木，眼圈又红了：“爸，你身体怎么样？”
　　“我没事，别担心。哎，大过年的，别哭。我呀，没那么容易死。”童其木端起茶喝了一口，笑着安慰她。
　　“爸！大过年的，什么死不死的！”童奕急了。
　　“好好好，不说不说。”童其木把茶放下，又看向归雁，“这一年怎么样，那边不比家里，没太多的门路可打通。”
　　“伯父放心，一切都好。”归雁也笑着应道。
　　童其木这才真的安心，他起身去了趟书房，回来时手里拿了两本书递了过去：“这是小奕的爷爷留下的，里面是童家世代祖传的风水道术，有些也和你们家所用的蛊术有所关联，现在给你们，兴许有点用处。”
　　归雁接过来，道了谢。童奕立刻凑过去看，是两本十分古旧的书，纸张都已经又黄又旧，有的地方还洇了墨。书籍上的线是后来补的，但也已经磨毛发黑，封皮上用小篆写着“风水术法，发丘定穴”。她“哇”了一声，说：“这比爷爷那本笔记要厉害多了，爸，你怎么不早点给我？”
　　童其木看她一眼：“你成天家也不回，倔得要死，我哪有机会，再说，你先前性子不定，我也不好给你这些，现在你们安定下来，什么事情都解决了，也好把这些都给你们了。”
　　童奕很无语，这怎么还带拉踩的。但她又想了想，好像也有点道理，干脆哼了一声，不说话了。归雁笑着捏了捏她的手，把两本书给她：“收起来吧，是有钱都买不到的宝贝。”
　　童奕接过书，重新用布包好放进随身的包里，童母就出来喊她们吃饭。
　　一家人难得团聚，童母多烧了好几个菜，四个人坐下来，吃了顿真正意义上的团圆饭。童其木很是高兴，还去拿了瓶酒，说要小酌几杯，酒瓶刚伸到归雁面前，归雁的杯子就被童奕捂住了：“爸，待会儿我们还开车呢，她不能喝酒。”
　　童其木一愣：“开车？你们要去哪儿？”
　　童奕看了一眼归雁，这才说：“要去书筠家，说好了陪她一起守岁的。我们明天再回来。”
　　童其木叹口气，给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也是，那孩子家里，也没什么人了吧，去吧，你们年轻人好好聚聚，我跟你妈年纪大了，也熬不动。”
　　童母往童奕碗里夹了些菜，也说：“厨房我多包了饺子，待会儿你们一起带走，还有一些我自己做的吃的，也都带一些去。大过年的，家里得多放些东西，来年才红火。”
　　童奕嗯了一声，低头扒饭，鼻子有点酸。
　　吃完晚饭，童奕和归雁正式给童其木和童母拜了年，毫不意外一人收了一个大红包。童奕还把癸辰叫了出来，让他好好给父母磕了三个头，拜了年。
　　癸辰很乖巧，童母喜欢的不得了，童其木用红纸包了一枚铜钱给他，还叮嘱童奕，之后把铜钱埋在香灰里七天，再用红绳穿起来给癸辰戴上，证明这是一个真正有主家的小鬼，以免被有心人觊觎，或是被下面巡视的鬼官误抓。
　　童奕一一记下，天已经黑了，她看了看时间，拎起包准备出发。
　　趁着童奕上楼去拿东西，童其木又给了归雁一串朱砂串，叮嘱她把这个挂在她们在蜀地的家里。
　　“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怕是没有几年了，这个朱砂串是我和她妈妈掺了血气进去的，即使后面我们不在了，也能护你们一段时间。”童其木叹口气，“这个宅子往后你们得空就回来看看，别空太久。”
　　归雁也有些不忍，她轻声道：“伯父，或许还有别的办法。”
　　童其木摇摇头：“逆天而行，改变不了多少，好了，大过年的，不说了。小奕性子急，这些事，你心里有个数就好。”
　　归雁一一应下。
　　等童奕下来，两人和童其木夫妇告别之后，便开车往宁书筠家走。除夕夜里，路上根本没什么人，空旷的让人觉得几乎可以在马路上横着走。
　　车子开得很快，转过一个弯，就开上了往宁书筠家的路。这条路的一侧靠着山，虽然是缓坡，但也植物纵生，似乎鲜少有人活动。路上平日里也没什么车走动，现下过年，就更加冷清了，只有路边立着的路灯发出昏黄的光。
　　童奕一边逗站在中控台上的癸辰玩儿，一边时不时往车窗外瞄一眼。就在她第四次往车窗外看的时候，忽然发现，路边靠山的那一侧，有一个人形的黑影。她吓了一跳，直起身子往外看，那个黑影在原地，也不动，但童奕能感觉到它是在看着她们。车子转过去的时候，她似乎还看到那黑影有一对荧绿色的眼睛。
　　“怎么了？”归雁发觉童奕不对劲，开口问道。
　　“没什么，我好像看到鬼了。”童奕摸摸鼻子，那玩意儿，应该不是人吧。“但没有恶意，算了，别管了。”
　　后面的路上，她再也没看到过，于是童奕把那个黑影归结为是鬼在山上待烦了，大过年的出来逛街，结果不巧被自己撞上了。
　　☆☆☆
　　宁书筠家果然有些冷清，她们进门时，屋子里只有她跟邹海两个人，电视开着当背景音，宁书筠靠在沙发上玩手机，见她们来了，也只是懒洋洋说了句：“来了。”
　　童奕叹着气，招手把邹海叫出去，来回几趟，把后备箱里带来的吃的全都拿了进来，放厨房的放厨房，放冰箱的放冰箱。十分钟后，宁书筠看着摆了一茶几的瓜子、糖果、花生和苹果橘子，有点无语：“你们搞这么多，要给谁吃啊！”
　　“给谁吃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是过年的氛围。”童奕说着，又从包里摸出来一叠红纸，递给邹海，“去去去，赶紧贴上。”
　　宁书筠头大，跟出去一看，除了对联，还有门神，尤其是客厅大门上，方方正正贴着一张红纸，上面写着“天官赐福”四个字。
　　“怎么样，这可是本天师亲自写的，很灵的。”童奕指了指那四个字，有点显摆。
　　宁书筠再次无语，灵不灵的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这个小天师又开始嘚瑟了。
　　“书筠，你们晚饭吃了么？”归雁探出头来问。
　　“订了饭，但还没到，估计是人手不够吧，你们呢？”宁书筠决定忽略这一院子红红火火的春联，她一进屋，看见童奕带过来的大包小包，又开始头疼，“我说，你们是把市场给抄家了？”
　　“都是好东西，哎，我说你别等饭店的饭了，我们带来了吃的，给你热一下，再煮一点饺子，除夕就要吃饺子，来来来。”童奕说着，把宁书筠拉到餐桌边，又把邹海招呼过来，接着瞅了一眼已经在厨房里忙活的归雁，也凑过去帮忙。
　　十多分钟后，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加上几个拼盘菜就端上了桌。童奕拎了瓶饮料给四个人倒上：“我俩吃过了，但是可以陪你喝点。”
　　宁书筠低头吃了两个饺子，热气从口腔一直暖到胃里，吴婶离开后，她已经很久没吃过这种味道的饭菜了。
　　她端起面前的杯子，在桌子上磕了一下，说：“那就，过年快乐？”
　　归雁也笑了，端起杯子：“过年快乐。”
　　宁书筠看了一眼童奕，后者似乎仍然时不时有点小心的在看她脸色，她笑了一下：“都过去了？”
　　童奕的眼圈立刻就红了，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杯子，小声说：“都过去了。”
　　“新年快乐！”说完，宁书筠一口气干了手里那杯。
　　“小姐，童小姐，归雁小姐，新年快乐！”邹海举了一下杯子，仰头喝了个干净。
　　“新年快乐！”归雁和童奕互看一眼，童奕咧嘴笑了一下，也一口气干了。
　　归雁笑着摸了摸她的后背，童奕和她对望了一眼，她们希望宁书筠往后，会一直很快乐。
　　吃完饭，四个人围在茶几前，开始聊起这一年多来的生活，宁书筠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只是现下杭城的人都谨慎了很多，很多都转到了别的路子，生意也变得有些不好做。
　　“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蜀地？”归雁想了想，问道，“那边没有这里风声紧，而且那边无论交通还是道上的事，都不比这里差。”
　　“再说吧，这里也不是说扔就能扔下的。”宁书筠叹了口气，伸手抓了几个花生开始剥。不得不说，这些干果倒真是聊天时候的神器。
　　“可以来找我们，我跟归雁之前盘过几家老店铺，觉得有一家很不错，正在考虑长租或是买下来。你若是想把生意转过去，我们的铺子可以给你当总盘口。”童奕说道。
　　“你想得美。”宁书筠笑起来，顺手用手里的花生皮砸童奕。
　　童奕往后一躲，花生皮砸到了归雁身上，归雁默默看了宁书筠一眼。
　　宁书筠：……
　　她正想着要不要把手里这把剥好的花生递过去，捧着给那个死腹黑谢罪，就看到癸辰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一溜小跑来到宁书筠面前，姿势标准的跪下拜了三下，然后呀一声，眼巴巴瞅着她。
　　宁书筠：……
　　大过年的，这碰瓷儿啊！她指着癸辰，一脸震惊的看向童奕和归雁。
　　“人家给你拜年呢，快给点压岁钱啊！”童奕小声提醒道。
　　宁书筠很无语，这就是碰瓷儿吧！她一个大活人，给鬼发什么压岁钱啊！但癸辰瞅着自己，她又不能不给，于是凑到归雁跟前，小声问：“给真钱啊？”
　　归雁笑了一下，说道：“用红纸包个小东西送他就可以。”
　　宁书筠又开始犯愁，妈的，小鬼喜欢啥啊？
　　她想了一圈，最后起身去书房，翻出来一个小吊坠，是个葫芦形状的，她记得好像是很早以前出去时，偶遇的一个老道士硬塞给她的。应该算是一样能拿得出手的小玩意儿吧，她想着，找了张红纸包起来，下楼给了癸辰。
　　癸辰很高兴，啊了一声，又跳上去抱着宁书筠的手蹭了蹭，这才一蹦一跳回到童奕手边，三两下把红纸拆了。
　　“呀，这是个有符箓加持的玉葫芦。书筠，你居然把这个给了他？”童奕有些惊讶。
　　“好早之前，一个道士非要给我，放到现在，对我来说应该没什么用了，你看看能不能给他用。”宁书筠说道。
　　“应该可以和我爸给他的铜钱放在一起，给他做个吊坠，书筠，谢谢你。”童奕说着，帮癸辰把小葫芦给收了起来。
　　宁书筠摆了摆手，没成想自己这辈子第一次的压岁钱，竟然给了一个小鬼，她觉得自己很亏。但随即又想到之前经历的事，于是她又释然了，算了，跟这两个女人在一起，能遇到什么正常的事儿！
　　当晚，童奕和归雁留宿在宁宅，依然住在宁书筠的隔壁。但童奕自打准备睡觉起，就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她悄悄放了灵识去探，但并没有探到什么。她咬了咬唇角，还是不太放心，趁着归雁洗澡的时候，在窗户和门的角落里各塞了一张符纸，又在两人的枕头下也塞了一张。
　　“在做什么？”归雁从浴室出来，看她小心翼翼的样子，笑着问。
　　“以防万一。”童奕拍了拍枕头，钻进了被窝。
　　然而到了夜半，童奕还是醒了。并不是被符纸牵动醒的，而是被一股自上而下的极强压迫感惊醒的。
　　她睁开眼，就看到天花板上盘着一个黑影，和之前她在路边看到的一样，只不过这时候，它更像是一个似人非人的软体动物。童奕眨了一下眼，那黑影上忽然也亮起一对绿莹莹的眼睛，直冲着她就扑了下来。
　　童奕猛地惊醒，从床上坐了起来，她抬头看了看天花板，上面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一旁的归雁也醒了，伸手打开床头灯，坐了起来，伸手拢了拢她的肩：“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童奕再次抬头看向天花板，依然什么也没有。窗外忽然咔哒响了一声，童奕急忙跳下床，跑到床边，一把拉开窗帘。
　　窗外什么也没有，她鼻翼动了动，拉开了窗户，俯下身，只见外面的窗台上有一层极薄的像是黏液一样的痕迹，散发出一丝微不可见的异香。
　　童奕把窗户关上，转过身走回到床边，想了一会儿，才开口道：“归雁，路上的那个黑影好像跟过来了，我想，我们明天可能要去看一看了。”
　　--------------------
　　大家春节快乐~！龙年好运~！


第134章 贺岁篇 蛇珠（下）
　　归雁看她的表情，猜到事情可能不简单，伸手握了握她冻凉的手，把她拉到床边坐下，拎起被子裹在她身上：“好，等天亮我们就去，现下先睡觉，别怕，有我在呢。”
　　童奕乖乖的躺进被子里，笑道：“你又不是天师。”
　　归雁笑着拍了拍她，童奕侧过身，伸手搂住归雁的腰，贴在她小腹上，过了会儿就迷迷糊糊的睡着了。归雁见她睡过去了，又起身检查了一下窗户和门，这才关了灯，也躺进了被子里。
　　第二天上午，宁书筠一听童奕说完这件事，瞌睡就没了，她指了指门上贴着的天官赐福：“你写的？”
　　童奕：……
　　怎么还翻起旧账来了，她反驳道：“那个黑影是路上就盯上我们的。”
　　“我说你俩这什么体质，走哪儿哪儿出事儿？”宁书筠翻了个白眼，“我在这住三十年了，这还是头一回听说，那边山上闹鬼。”
　　“万一人家之前懒得出来呢。”童奕撇了一下嘴，开始收拾包。
　　“得了吧，我看就是你来了，把它引出来了，你就是个邪门精。”宁书筠招呼邹海收拾家伙，准备跟着她们一起去。
　　四个人动作很快，简单收拾了一些装备，就开着宁书筠的车出发了。
　　大年初一的阳光很好，路上很安静，童奕一边趴在车窗上辨认着昨天看到黑影的地方，一边说：“这里安静的不像是过年，要是在别的地方，早就到处是烟花爆竹声了。”
　　宁书筠“啧”了一声，从前面转过头：“你想玩儿啊？早说啊，仓库里有。”
　　童奕顿时高兴起来，眼里透出一丝惊喜：“书筠，你买来过年的对不对？”
　　看来，宁大小姐并不是像看上去那样，对这个新年无所谓，她忽然有些庆幸，自己和归雁来陪她过年，不然可能宁书筠即使准备了所有，也永远不可能拿出来用。
　　宁书筠没好气瞪她一眼：“看你的路！”
　　烦。
　　童奕缩回脑袋，继续趴在车窗上往外看。归雁笑了笑，开口道：“我还很喜欢你准备的新被褥，昨晚睡着十分舒服。”
　　宁书筠：……
　　这两个女人是故意的吧！
　　她决定晚上就往她们被子里撒点豆子。
　　“哎，那里，就是那里。”童奕忽然叫道。
　　车子打了双闪，缓缓停在了路边。童奕打开车门，小跑几步过去，果不其然，一丝极其轻微，但和昨晚一样的异香残留在周围的树丛里。她蹲下身子，泥土上有一些细小的似乎像是被扫过的细碎痕迹，看来昨晚不是鬼，而是一个实实在在的东西。
　　“发现什么了？”归雁走上前，也跟着蹲下来。
　　“应该不是鬼。但如果是别的什么东西，可能会有些麻烦。”童奕指了指地上的痕迹。
　　两人站起来，童奕指了指山上：“我们上去看看。”
　　“小姐，我来走前面。”邹海说着，手撑着旁边的矮石墙，跳了上去。
　　“小心点，有情况立刻退回来跟我们会合。”宁书筠冲他喊道。
　　邹海应了一声，拨开矮灌木朝里走去。
　　归雁撑住童奕的手臂，把她往上一架，送到了山坡上，童奕找了个平缓的地方站稳，这才伸手把归雁和宁书筠都拉了上来。
　　邹海在前面吹了两声口哨，表示安全。三个女人小心翼翼地开始往山上走。
　　这山虽然看上去平平无奇，但树木非常茂盛，外面的阳光根本透不进来，只从枝叶的间隙落下一点一点的光斑，温度也随之降了下来。
　　“书筠，你家附近这座山，你之前有没有来过？”归雁看了看周围，植被长得太肆意了，完全没有被人工干预过。
　　“小时候在山边玩儿过，但几乎不往深处去。这山又不是什么景点，总有人进去的，加上附近也没什么人住，所以是座半野的山。”宁书筠说道。
　　童奕走几步就细细观察一下靠近地面的痕迹，很奇怪，这痕迹不像是大型动物，也和小型动物留下的不太一样，到底会是个什么东西，还能跟到家里？
　　“小姐，你们来看！”邹海忽然在前面叫道。
　　三个人迅速走了过去，就看到一个矮土坡前，塌陷下去一个洞。这洞不大不小，大概水桶粗细。宁书筠走上前，蹲下来拈了一点洞口的土看了看，回过头说道：“新洞，土都是新鲜的。”
　　她伸手从背包侧面摸出一根荧光棒，折了折，顺着洞口丢了进去。洞不是很陡，荧光棒掉在不远处，里面似乎还很深。
　　“这洞不是人挖的，你们看，边缘不平整，里面也没有任何挖过的痕迹。”宁书筠指了指洞口。
　　童奕蹲下来，细细嗅了嗅，观察了一下洞口内外，又站起来在周围看了看，最后说道：“我们，可能得进去。”
　　宁书筠：？
　　大过年的就要下地？
　　她觉得这俩人已经不是邪门精了，是没事找事精。
　　童奕摸出两个小纸人，丢进洞口探路，然后用手电往里面照了照。很快，小纸人那边就有了感应，这个洞口往里是一条缓坡，在最里面的拐弯处拐过去后，则是一个急转直下的洞，直通下方的空间。她又用灵识指挥着小纸人在下面转了转，空间不算大，但是一个套室，也就是说，下面的空间一侧，还有另一个空间。
　　很快，小纸人就被下面的潮气打湿了。童奕看向其他三人，手往下指了指：“下面别有洞天，我们往下挖。”
　　宁书筠认命的接过邹海递过来的铲子，四个人顺着洞口，开始往斜下方挖。土层并不算厚，几个人顺着洞内的缓坡，做了两个落脚点之后，直接垂直挖穿。邹海在旁边打了个固定钉，垂了一条绳子下去。
　　邹海第一个下去，落地后看了看四周，这才朝上面晃了几下手电，示意下面安全。第二个下去的是归雁，归雁一落地就意识到，这是个墓，但不是什么大墓，修的也比较简单。
　　等童奕和宁书筠下来后，四个人在周围看了看，这个墓室里什么都没有，大概因为顶部破损，地上残留了很多渗进来的水，十分潮湿。宁书筠伸手摸了摸墓室壁上的砖，开口道：“是个近代墓，时间不会早于民国。不过这墓也是怪，空成这样。”
　　“哎，你们来看，这边还有个墓门。”童奕在一侧摸索了一会儿，忽然叫道。
　　归雁闻声走过去，用手电照了照，果然是一道门，她用手敲了敲，似乎是道翻板门。她从腰侧拔出匕首，在门缝的上方斜插进去，顺着门缝慢慢划过去，划到中间时，被什么东西绊住了。
　　“书筠，有没有带撬棍下来？”归雁收起匕首，转头喊道。
　　“哟，找到啥了？”宁书筠赶紧过来看，归雁指了指门上方：“机关在这里，砖是空心砖，撬掉这块砖，打开机关就能开门。”
　　“就这？”宁书筠很不屑，喊了邹海过来，指了指门上方，“砸了它。”
　　童奕：……
　　宁大小姐做事，果然很直接。
　　邹海很有经验，撬棍加上一块地上捡的砖头，几下就把里面扣着的机关砸开了。宁书筠伸手一推，门侧翻过去，四个人先后走了进去。
　　里面是一个略小一点的墓室，靠里的位置放着一口木棺材，但已经腐朽得不成样子。童奕朝棺材走近了几步，就闻到昨晚那股异香从棺材里散发出来，越走近越浓郁。她立刻往后摆了摆手，示意归雁小心，自己则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符纸，右手悄悄把黄铜鞭抽了出来，握在手里。
　　“书筠，离我近一点。”归雁也抽出了匕首，低声冲宁书筠说道。
　　宁书筠会意，走到归雁身侧，顺手给邹海打了个手势，示意他注意后方。
　　四个人刚刚站定，棺材忽然动了一下，宁书筠吓了一跳：“卧槽，这就起尸了？”她立刻把手里的枪上了膛，该说不说，就算起尸也是个能用枪打退的东西。
　　棺材动了一下之后，安静了几秒，紧接着忽然猛的一晃，棺材盖被什么东西从里面顶开，直接飞出去，砸在墓室顶，又落在一边的地上，断成几截。
　　童奕惊得手里的符几乎要飞出去，就见从棺材里探出一条水桶粗的大蛇来。这条蛇周身覆盖着一层细鳞，也不知道有多长，从棺中游出来，沿着墓室的墙边盘曲，蛇头在空中晃了晃，直冲着童奕而来。童奕急忙后退几步，归雁上前揽过她，把她揽在身侧。
　　一边的宁书筠更是惊得眼珠都要跳出来了，下意识就开口道：“好大一条……”
　　话没说完就被归雁捂住了嘴巴：“别说。”
　　童奕此刻回过神，看清了眼前这条大蛇，也大致明白了，这是一条即将化蛟的蛇。也可以说，眼前这东西，现在是一条虺。由蛇化虺少说也要经历千年，这条虺不知为何会躲在这座山里，还藏在这个墓室，想来是即将化蛟，想来讨封。
　　“童奕，你看它左边的身子是不是有什么异样。”归雁侧过头轻声对童奕说道。
　　童奕运起目力，看向这条虺的左侧，果然发现那一侧的鳞片有些不对。
　　“龙鳞一般十分结实，能很好的保护龙身，但眼前这条虺，鳞片初成，还很脆弱，我怀疑它是不是被什么东西伤了。”童奕声音很低，跟归雁咬耳朵。
　　“喂，你俩又说什么悄悄话呢！”宁书筠怒道，“再不想个法子，我就一枪崩了这条……”
　　话没说完，又被童奕捂住了嘴：“嘘，我来。”
　　一连两次话都被捂了回去，宁书筠很郁闷。她看着童奕从后腰拔出一把匕首，样子很眼熟，跟归雁那把似乎很像。
　　啧，狗情侣，武器都要用一对儿。宁书筠在心里吐槽着，就看到童奕跟归雁又低语了几句，然后一个人慢慢朝着对面那条虺走去。
　　“书筠，注意右边，如果情况有变，立刻掩护童奕。”归雁反手握住匕首，眼睛一直跟着童奕。
　　“放心。”宁书筠把手里的枪握了握，悄然往右边移了两步。
　　童奕走到虺的身侧，试探性的看了它一眼，感觉它没有反抗的意思，也没什么危险的气息，便蹲下身子，仔细去看那片异样的鳞片。
　　鳞片下有微光透出，似乎嵌着什么异物，童奕伸手摸了摸，虺的身子动了一下，她立刻缩回手，但对方似乎也只是因为最初的不适应动了一下，后续再也没有半分动作。于是童奕再次伸出手，来回摸索了一番，大致能确定，应当是一个乒乓球大小的圆形东西，就嵌在鳞片下的身体内。想要取出这个东西，就得用刀剜出来。
　　她看了看那条虺，没想到对方也在看着她。她想了想，把手里的匕首晃了晃，开口道：“你是想要我们取出这个东西吗？”
　　一边的宁书筠一头雾水，她看了归雁一眼，小声道：“小天师是不是又魔怔了？”怎么好端端还对起话来。
　　归雁皱着眉，然后轻轻摇了一下头，示意宁书筠静观其变。
　　那条虺似乎是听懂了，头微微歪了一下，接着点了一下。
　　童奕抿了一下唇，握紧手里的匕首，心里默念了几遍祖宗保佑，这才凑过去，掀开鳞片，只见鳞片下的皮肉微微鼓起，内里有东西在发微光，随着虺的身体缓缓动着。她用手按了按，找准了位置，然后迅速下了刀。
　　她动作很快，划开表皮，刀尖探进去一剜，一颗珠子就掉了出来。尽管带着血气，仍然掩不住内里的莹润。
　　珠子一出，虺立刻扭动了一下身子，头扬了起来，整个身子从棺材里几乎全游了出来，在墓室内盘曲了两圈，最后停在童奕面前，头缓缓低下来，几乎和她平视。
　　童奕把手中的珠子递了过去，但虺并没有要收的意思，依然看着她。她看了一眼手里的珠子：“给我的？”
　　虺轻轻点了一下头，接着又往前探了探，似乎在等什么。童奕咽了一口口水，走近一步，伸手轻轻摸了一下虺的脑袋顶端，手心被细鳞划过，她开口道：“鳞虫之长，是为龙。”
　　话音刚落，那条虺猛地昂起头，后半截身子从棺材内游出，身子在墓室内快速游走，墓室顶部的砖石受到撞击，也纷纷落了下来。归雁急忙上前护住童奕的头，把她拉回到身边。邹海也快步从后面过来，伸手用撬棍替宁书筠挡掉几块砖石。
　　那条虺游到归雁身边，侧头看了她一眼，停顿了几秒，接着迅速从墓室角落一个破口钻了出去。
　　一直到周围恢复了安静，宁书筠才回过神，指着那个破口：“我靠，那是……那是……”
　　“它在化蛟。”归雁这才开口解释道，“那晚在路边，怕是就在等人路过讨封，我和童奕经过后，它应当是感应到了我们祖上的血脉，所以才跟了过来。”
　　童奕把左手张开，那颗珠子正温润的发着微光。“这是蛇珠。它用这个来交换，换得一句成龙。书筠，刚才幸好你没有脱口而出说它是蛇，不然千年道行都要化为乌有，我们怕是也会有麻烦。”
　　“千、千年？”宁书筠有些咂舌，“不是，我说你俩怎么老惹这种千年的妖怪，上次那个庄不周也是，你们多少有点邪门了啊。”
　　说着，她上前去看了一眼那口棺材，忍不住又骂了一句“卧槽”。
　　童奕闻声也走上前去，低头一看，吃了一惊，棺材底部是一个深坑，她用手电照了照，不知道通向哪里，细细听来还有水声。
　　“下面应当有地下河，那条虺应该是通过地下河来到这里的，蛰伏在这个墓室里，找机会向人讨封。”童奕说着，又看了看手里那颗蛇珠，觉得十分神奇。
　　“也是，杭城的江就连着海，它说不定出去后就直接入海了。”宁书筠又用手电照了照，起身摆了摆手，“走了，回去了，大过年的。”
　　邹海习惯性的又在周围检查了一遍，这才顺着来时的绳子攀爬上去，再一一把三个女人拉上来。出来之后，童奕这才发现，已经是下午了，山上的树长得茂盛，光线也昏暗起来。
　　“走，先回去。”归雁看了一眼时间，拉着童奕往回走，“跟伯父说一声，今天怕是回不去了。”
　　四个人一路赶回去，宁书筠进门就直奔浴室，说是墓里面晦气，得赶紧洗洗。童奕很无语，她拿出蛇珠看了看，刚想说什么，就被归雁推着进了浴室：“沾了血气，先洗澡。”
　　等她简单洗完澡出来，就看到归雁已经把珠子清理干净了，包在一块软布里。她凑过去，又闻到了那股异香。
　　“这颗蛇珠，好像不一般。”童奕拿起来看了看，发现里面好像有一团气一样的东西在流动。
　　“应当是得了什么特殊的灵力化成的，那条虺化龙之后，会再凝结炼成一颗龙珠，那才是无价之宝。它应当等了很久，如果遇到的是普通人，极有可能不会送出这颗珠。现在我们能得到这颗珠子，多半是因为祖上的血脉。”归雁说道。
　　童奕从包里摸出爷爷的旧笔记，翻了翻，这才叹道：“蛇珠不但能辟邪，还能化毒，百年以上的蛇珠已经是难得的珍品，这一颗至少有千年以上。”
　　她把笔记放下，又看了看那颗蛇珠，珠子里的气仿佛有感应一般，她的手指摸到哪里，气就跟着走到哪里。
　　“归雁，我想把这颗珠子给书筠。”童奕想了想，轻声说道。
　　归雁猜到她在想什么，眼底漫上笑意：“嗯？”
　　童奕凑过去，把下巴搁在她肩头，说：“书筠一个人在这边，生意场上鱼龙混杂，陶天又……只剩邹海帮她，多少有些吃力。先不论她愿不愿意到蜀地找我们，就算是来了，她身上带着这个，也能替她挡掉不少煞气。”
　　归雁伸手揉了揉她的耳朵：“想得这么周到？”
　　童奕见她眼底含着笑，伸手打她一下：“又笑我。”
　　归雁这才彻底笑起来，伸手揽住她：“就按你说的。”
　　晚饭后，童奕神神秘秘凑到宁书筠身边，把软布包着的珠子塞给她。
　　宁书筠：？
　　她差点儿以为童奕塞了个什么鬼里鬼气的玩意儿给她。
　　“蛇珠，能挡煞解毒，我们留着没什么用，放在你这里，生意场上，有这个在身边比较好。”归雁一边剥花生一边慢条斯理的说道。
　　“对对对，你没事儿拿出来盘一盘，这珠子会和你感应的。”童奕说着，把凑过来看热闹的癸辰挡在一边。这小鬼现在懂得很多，她怕他看到珠子后喜欢，闹着也要，她去哪儿给他找第二颗蛇珠去。
　　宁书筠总算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她捏了捏那块软布，珠子很温润，透过布就能感受到不一般的气息。
　　她也没跟她们客气，笑了笑：“行。”
　　过了几分钟，她忽然又神秘兮兮的凑到两人旁边：“我说，这珠子该不会过段时间孵出来一条蛇吧？怪吓人的。”
　　童奕：……
　　归雁：……
　　没等两人开口，宁书筠又摆了摆手，表示你们不必说了，我都懂。
　　童奕叹口气，看了归雁一眼，也不知道宁大小姐到底是真懂，还是假懂。
　　春节过去之后，童奕和归雁准备回蜀地，童母很舍不得她们，站在门口直掉眼泪，童奕劝了母亲几句，最后红着眼睛上了车。归雁揉了揉她的头发，和童其木夫妇告别之后，车子便开出了童宅。
　　刚和父母分别，童奕一路上都有点蔫蔫的，车子开上高速后，手机叮了一声，进了一条信息。她拿起来看了一眼，眼角立刻浮上一丝笑：“归雁，书筠说过段时间来找我们。”
　　归雁嘴角弯了弯：“那我们，可要早点盘下铺面了。”
　　毕竟，这可是要给宁大小姐当总盘口的。
　　（完）
　　--------------------
　　这个番外小故事就到此结束啦，后续可能会不定时更一些三人组的日常小段子，小番外之类的，和大家分享她们平日里的小故事~希望大家新的一年都能很快乐~！


第135章 番外一，圣诞节
　　童奕和归雁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圣诞节，是在北城过的。她们原本从杭城搬到了云城，打算长住一段日子。云城靠海，一年四季的温度都很适宜，除了夏天的台风季让童奕觉得有点遭不住之外，其他一切都很好。
　　当然，也除了圣诞节没有雪。
　　于是两人决定去一个有雪的地方，感受一下飘着雪花的圣诞。童奕看来看去，最后指了指比京城还要靠北的北城：“就这里了，天气预报说，圣诞那几天，这里有大雪。”
　　归雁凑过去看了看，表情有些微妙：“你确定吗？”
　　“确定确定，大雪诶，你看我们这里，什么时候下过大雪，连点小雪花，都没有飘过。”说着，童奕又往下划了划屏幕，“你看，好漂亮的，还有雪雕和冰雕。”
　　于是归雁也摸出手机，看了看，订了圣诞前夕去北城的机票，还特意把酒店定在了靠近北城中央大街大广场的地方，据说那里会有大圣诞树，下雪的话，应该很漂亮。
　　童奕兴致勃勃的收拾行李，末了还不忘叮嘱归雁：“也跟书筠说一声吧，她……一直也没来找过我们，万一，万一她圣诞节也想看看雪呢？”
　　归雁看她往行李箱里扔了一件看似很厚其实没什么用的外套，有些头疼，划开某购物app，给两人各买了一件到脚踝的长羽绒服，接着在三人的群里发道：圣诞节我们去北城，书筠，你要来吗？
　　之后把酒店的定位也发了上去。
　　宁书筠没有回复，归雁叹口气，起身开始和童奕一起收拾行李，
　　北方那场雪似乎很给面子，一直到她们的飞机落地的当晚，才开始纷纷扬扬下起来。归雁和童奕在北城中央大街慢慢溜达着，街边的小店很热闹，里面黄白的灯光，搭配店外七彩的圣诞彩灯，十分温馨。
　　童奕一边咬着手里的冰糖葫芦，一边又把奶茶递到归雁嘴边。归雁低头喝了一口，温热香甜，暖呼呼的，从口腔一直到胃里。
　　“好喝吗？”童奕问道。
　　归雁看着她被冻得红红的鼻头，笑道：“很好喝。”
　　而后接过杯子，拉起她的手：“走，我们去看看最大的圣诞树。”
　　圣诞树在广场的中央，上面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装饰，顶部已经被雪覆盖了。树下堆满了礼物，还有一个小雪人。
　　童奕抬头去看上面，嘴里呼出一口白气，周围的热闹包裹着她，身边，归雁紧挨着她，手揽在她腰后，暖暖的。很踏实，还有种不真实的幸福感。她眼角忽然有些泛红，距离先前的事已经快要过去一年了，去年的这个时候，她们还在狼狈的路上，现在，她们又像寻常人一样，去一个地方，只为了纯粹的过一个节日。
　　“归雁。”她侧过头，小声说道。
　　“嗯？”
　　“会好起来吗？”
　　“会的。”归雁的手臂紧了紧，“会很漫长，也会很难过，但会好起来的。”
　　“我想许个愿望。”
　　“是什么？”
　　“我不想忘记，但是，我想和那些经历和解，也想，让那些经历和我和解。”
　　归雁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她才轻声道：“我也是。”
　　☆☆☆
　　等两人踩着风雪回到酒店，准备休息时，童奕这才忽然想起来，自己好像……没有准备什么圣诞礼物。
　　完了，这么有仪式感的一定要来过一个下雪的圣诞节，结果连个礼物都没准备。她在屋里转了两圈，顺手抄起酒店用来绑浴巾的两条红丝带，包点什么当礼物呢？
　　于是归雁洗完澡出来，就看到童奕拿着两根红丝带，坐在床边发呆。
　　“在做什么？”她笑着问到。
　　童奕咬了一下嘴角，心虚的开口道：“我……就是、忘记准备圣诞礼物了……”
　　归雁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红丝带，忽然伸手拿了过来，欺身上前：“谁说的？”
　　童奕：？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归雁就把其中一条丝带蒙在了童奕眼睛上：“不如，就把你送给我，好吗？”
　　童奕的脸一下就红了，小声说道：“我不是……”已经是你的了吗？
　　她话没说出口，归雁笑了一下，拉过她的手，用丝带把她的双手轻轻绑在身后。童奕还在发愣，这是什么节奏？就感到归雁贴到她耳边，声音又低又蛊：“现在，我要拆我的礼物了。”
　　童奕的心咚咚跳起来，眼被蒙着，她只感觉归雁从背后贴过来，开始亲吻她。
　　童奕几乎觉得自己要溺毙在归雁微热的唇齿间，她难耐地动了动，归雁抬起头，把她往怀里揉了揉，解开她手腕的丝带，一边亲了亲她的耳朵，一边说道：
　　“还记得我们当时在莎车拿到的那块昆仑铁吗？”归雁在她耳边轻声问道。
　　“嗯……记、记得……”童奕哆嗦了一下，应道。
　　“我找人帮你打了一把匕首，和我那把差不多大小，大概过年的时候就能打好了，到时候你就贴身带着防身。”归雁又说到。
　　童奕把头往她颈窝里靠：“我、我都没能给你什么……”
　　归雁嘴角弯了弯，在童奕的牙轻轻咬在她肩头时，她贴在她耳际，轻声说道：“童奕，你是这辈子上天给我的最好礼物……”
　　童奕搂着她的手猛地一紧，体内的情潮随着归雁的这句话，汹涌澎拜的到了。
　　归雁抱着她，亲了亲她汗湿的额角，伸手扯掉了蒙在她眼上的丝带，侧身看了一眼时间，嘴角弯了弯：“圣诞快乐。”
　　童奕哼了两声，一边懒懒应着：“圣诞快乐。”一边侧过身，伸手摸到了归雁身上……
　　两人在这个大雪纷飞的冬夜，过了一个各种意义上的，难忘的圣诞夜。
　　与此同时，宁书筠在家瞄见手机弹出来的北城暴雪红色预警，没忍住，在群里问道：你俩是不是有病，下暴雪去过圣诞？
　　--------------------
　　哎呀，过一个迟到的圣诞吧→_→，老规矩，微博见~


第136章 番外二，偏安一梦（宁书筠）
　　宁书筠最后一次看到父母，是八岁那年夏天，她记得很清楚，那年夏天天气很热，父母走的时候，院子小池子里的荷花还没露头。但当荷花开始一朵一朵开起来时，她等来的却是两口棺材。
　　家里所有的人都说，宁家夫妇惹到了不该惹的东西，所以下墓时才会遭了道，被不干净的东西上身，死得那么可怖。
　　她没哭也没闹，只是每日静静地坐在客厅的一角，一双眼冷冷看着来来去去的人，耳朵里听着那些风言风语，有许多人先前都是家中的熟客，受了不少父母的帮衬，此刻嘴里说出的，却是如何分割宁家手里的生意。
　　有亲戚试图把她带回家养，但她很清楚，对方看上的，只不过是自己身上巨大的继承权。于是她冷静地，仿佛不像是个八岁的孩子一般，告诉来家里处理后续事务的律师，同时也告诉唯一信得过的吴叔：自己要当家。
　　吴叔当时很年轻，有一身莽劲，听到她这么说，有些讶异，但也只是说：“小姐，当家会很苦。”
　　宁书筠则摇了摇头，指了指客厅里，在她眼里的那群乌合之众：“被他们吃干抹净，更苦。”
　　吴叔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按部就班的处理后事。
　　宁书筠看着院中摆着的两口棺材，再过一日，就要被送去火化。她那时尚且年幼，对未知的东西毫无恐惧心，抱着再看父母最后一眼的心思，她爬上了棺材边缘，结果就看到了一生都挥之不去的梦魇。
　　她在棺材边昏了过去，再醒来时，床边站在两个和她年龄差不多的小男孩，周围很安静，前些日子的喧嚣都不见了。吴叔告诉她，这两人，是特意选来做她的左膀右臂，她想当家，首先要有可信的人，其次，要有一颗绝不轻信其他任何人的心，最后，要有一手狠绝的做事手段。
　　从八岁到二十五岁，只有她自己知道，是一段浸润在看不见的腥风血雨、明枪暗箭中的日子，但最终，这些她全做到了，直到遇到童奕和归雁这两个女人。
　　宁书筠有时候实在想不明白，世界上怎么会有像童奕这样傻乎乎的，一腔热血，也不管对方是不是好人，就完完全全付出的人。当然，她更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归雁这种外冷内热，一句话噎不死你，但却细心考虑到所有有关你的事情。
　　这两个女人是bug吧。
　　在第二次遇到她们时，宁书筠如是想着。
　　她的世界，纯粹的金钱往来，纯粹的利益相关，她不需要付出感情，这么些年来，她看多了人前马首是瞻，人后捅刀子的行为。也看多了亲戚之间为了点利益头破血流，不惜撕破脸反目成仇的事。
　　利益，可以让人和人称兄道弟，也可以让人和人刀尖相向。
　　但不得不说，这两个女人让她久违的有一些，温暖的感觉。
　　她很喜欢。
　　即使被卷入漩涡，即使身边的人意外死去，她依然选择站在她们这边，想帮她们解决这一切，想看她们过得好起来。
　　只可惜，这种感觉没有延续很久。当童奕把关于父母的一切告诉她时，她第一反应是震惊，接着就是无边的烦闷。
　　先前的一切是不是她们故意的？是为了获取自己的原谅，才故意接近自己，对自己好吗？
　　宁书筠陷入到极深的矛盾中。她会想起很多事，但这很多事，又让她打消了怀疑的心思。可她仍然过不去，于哪段情，她都过不去。就好像是喜欢的东西忽然被撕破了一个角，想修复起来，可终究不是原先的东西了。
　　得知童奕失忆之后，她去看过几次，也说不清是什么原因，就是单纯的想看一看她们。
　　她猜出大概是因为还给自己那个魂的缘故，但她有意去问归雁，归雁却没有说。这让她又有些烦躁。
　　而童奕恢复记忆，认出她的那天，不知为何，宁书筠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是修复吗？她不确定，想再等等。
　　有时候，看着三人的群，她也会无意笑一下，但她始终不知道，该怎么去和她们相处，和以前一样吗？好像不行，用全新的态度吗？好像又很别扭。
　　宁书筠叹口气，又开始烦起来。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该跟这两个女人走那么近。
　　于是在某个圣诞夜，她心情复杂的看着手机上的暴雪预警，又看着两人邀请自己去北城的消息，没忍住，骂道：你俩是不是有病？
　　发完这句话，她愣了一下，看着手机屏幕，好像有什么东西随着这句话倏忽而逝，是什么，她不确定，但一切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是不一样了吧，宁书筠锁了手机屏，久违的呼出一口气。
　　--------------------
　　关于我们宁大小姐的往事~


第137章 情人节特别小段子，沈一眠
　　宁书筠在一次生意场的饭局上，无意间救下一个女孩子。
　　她原本是想在去蜀地之前，把杭城的大小生意捋一捋，能顺带过去的就顺过去，不能的要么了结，要么留个人脉。结果刚一入座，就看到对面秦老板旁边，坐着一个年轻的女孩子。
　　小姑娘很紧张，应当是第一次来这样的场合，看样子也不会喝酒，敬酒的时候手都在发抖。
　　宁书筠很厌恶这样的场景，满肚子肥肠的中年老男人，带着一个懵懂无知的小姑娘，怀的什么龌龊心思不用猜都知道。
　　就在秦老板再一次伸手揽住小姑娘的肩，给她灌酒时，宁书筠忽然把手里的筷子一放：“秦老板。”
　　秦老板闻言放下手里的酒杯，笑道：“宁小姐。”
　　这秦老板原先是替宁家销货的，算不上什么人物，见着宁家的人都要客气礼让三分，两年前他冒着风险来回销了几批海外的货，这才发达起来。
　　宁书筠端起酒杯，举了举：“你早年发家时，宁家待你不薄，你现下发达，也亏了宁家给你引路。”
　　秦老板把手里的酒一饮而尽：“是是是，宁小姐说的是，没有宁家就没有现在的我。”
　　“现在宁家盘口要转到别处，这杭城后面谁来做把头，你心里应该有数。倒也不是说宁家完全不管，但总归要有个人出面牵头。我话，就说到这里。”宁书筠说完，仰头把酒喝了。
　　秦老板眼睛转了转，忽然恍然大悟，赶忙又到了杯酒，一饮而尽：“宁小姐提点的是，宁小姐提点的是。”
　　宁书筠又看了一眼那个小姑娘，对方呆呆的看着面前的酒桌。她手指在桌上敲了几下：“那么秦老板，我问你要一样谢礼，你该不会不给吧？”
　　“怎么会，怎么会，宁小姐看上什么了，尽管开口，我明天叫人送过去。”秦老板急忙应道。
　　于是宁书筠手一指：“我要她。”
　　秦老板愣住了，小姑娘也愣住了，酒桌上的其他人开始窃窃私语。
　　秦老板说实话是不愿意的，这小女孩他盯上很久了，好不容易找着机会带出来，怎么能半路被截胡了？
　　他讪笑道：“宁小姐，不是我不给，只是她今天也不体面，这样吧，明天，明天我亲自送过去给你。”
　　宁书筠冷笑一声，把他的花花肠子看得一清二楚，明天，明天还能留的好吗？
　　她想了一瞬，又开口道：“杭城往东北那边的线，给你。她，今天我要带走。”
　　秦老板犹豫了，那条线意味着什么他很清楚，他看了看身边的人，没吭声。
　　旁边的人戳他：“你傻啊，先把线拿到手，到时候什么女人没有，你现在得罪了宁家，到时候说不定手里的都没了。”
　　“行，宁小姐大气，我自然拱手相让。”秦老板咬咬牙，又喝了一杯。
　　宁书筠哼了一声，招呼身后的邹海：“走了。”
　　走到小姑娘身边，她拉了她一下：“走。”
　　小姑娘显然还没反应过来，但下意识就起身跟着宁书筠走了，把那一桌酒气熏天的东西抛在了身后。
　　后来，宁书筠细细问了问，得知小姑娘叫沈一眠，原本读研二，家里是做古董收藏的。结果前不久父亲被人坑了，把家底赔个精光，还欠了不少钱。父亲遭受不住这么大的打击，在一个晚上和母亲一起自杀了。债主上门讨钱，威胁她要去学校闹事，她身无分文，慌忙去学校办了休学，躲到了其他地方，但最终还是被债主找到，拉来了这里，道是让她用自己还债。
　　这个债主，就是秦老板。
　　宁书筠听完，眉头微不可见皱了皱，那个秦七，经常用不干不净的手段做生意。先前没出过什么大事，她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现在看来，他干过的缺德事不少。
　　沈一眠硬要报答宁书筠的救命之恩，无论如何都要跟着她，说是跟班保姆能做的她都能做。
　　宁书筠有些头疼，她倒也不是贪图这点回报，但小姑娘十分坚持，哪怕她让邹海把她送走，给她租了房子让她暂住，她还是会跑回宁宅。
　　久了，宁书筠也就随她去了。再之后，听说秦七太招摇，结果被对家送进去了，这事儿也算有了个了结。
　　于是她提前去蜀地定住处时，也带着沈一眠。聚餐时，趁着沈一眠去厕所，童奕凑过去，用手臂碰了她一下，八卦兮兮的问：“喂，那个女孩子是怎么回事？”
　　宁书筠：……
　　她抬头看向归雁，归雁正一脸要笑不笑的看着她。
　　宁书筠怒了：“你们脑子里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我是直的，直的！”
　　童奕：哦。
　　归雁：哦。
　　癸辰：呀？
　　宁书筠：……
　　妈的早晚跟这俩人拆伙。
　　结果等她正式去蜀地时，身边依然跟着沈一眠。
　　童奕：“直的？”
　　宁书筠：“比筷子还直。”
　　归雁：咳。
　　宁书筠：……
　　再后来的一天，宁书筠喝多了，被邹海从酒局上扶回家里，沈一眠正在看书，见状立刻接了过来：“我来吧。”
　　于是宁书筠在昏昏沉沉中，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在身边忙活，扶着她喝了温水，帮她擦了脸，换了干净衣服，在她躺下后又替她盖好被子，关上了床头的灯。
　　她忽然觉得，好像直不直的，也没那么重要了。
　　--------------------
　　大家情人节快乐~希望大家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另一半~


第138章 关于三人组的日常小段子（一）
　　◆
　　宁书筠元宵节神秘兮兮拿着一盒鲱鱼罐头去找归雁和童奕，道是客户送的，国外货，带来给她们尝尝。
　　童奕上网查了一下，怀疑这到底是不是给人吃的东西。宁书筠大怒，说她不识货。
　　于是元宵节的夜晚，三个人围坐在桌边，开始小心翼翼地开罐头，癸辰偷摸跑过来，趴在一边看。
　　罐头打开的一瞬间，三人一鬼不约而同发出一声：yue！！！
　　◆
　　癸辰趁着三人睡觉时候，半夜偷偷起来玩烟花，结果把宁书筠家的电箱给炸了。宁书筠半夜先是被惊醒，以为童奕又惹了什么不得了的千年妖怪回来，接着来回按了几次开关，眼前都一片漆黑，迷迷糊糊之际还以为自己瞎了。
　　第二天，三个人看着被炸黑的电箱，陷入了沉思。
　　那之后整个春节假期，癸辰被严禁靠近烟花，且被归雁罚写一百遍“我错了”，这也成为他鬼生最大的阴影之一。
　　◆
　　童奕某天忽然发现，癸辰好像是个小女孩。她急忙把归雁喊过来，指了指癸辰，偷偷跟她咬耳朵：“小鬼最开始刚成形，所以分辨不出性别，但现在差不多能看出，是个女孩子。”
　　两人暗中观察了一阵子，终于确定，这就是个小女孩。
　　童奕一边忙着给癸辰把之前的衣服都换成可可爱爱的，一边吐槽：“你说一个小女孩，怎么这么皮，到底是像谁？”
　　【宁书筠：像谁你心里没点数么……】
　　◆
　　童奕小时候非常皮，仗着年龄小，几乎该闯不该闯的祸都闯了。
　　她时常看见爷爷抽旱烟，又听见母亲对父亲说，要劝劝爷爷少抽烟，老爷子年纪大了，总抽烟对身体不是很好。
　　她思来想去，悄咪咪把爷爷烟袋里的烟丝换成了虫草干碎屑和干茶叶混合的东西，名为养生。
　　于是在一个美丽的有夕阳的傍晚，童有槐坐在树下，很惬意的点上了烟，深深吸了一口。
　　然后……呛得全家鸡飞狗跳，童其木差点就打了急救电话。
　　童奕被罚跪了一整天，最后还是童母心疼女儿，让童愿偷偷把她拉回了房间。
　　◆
　　如果三个人小时候就认识的话：
　　童奕拿出一张符，叉着腰扬言要去抓鬼。宁书筠一边不屑一边做鬼脸：“略略略，封建迷信的小骗子！”
　　童奕瘪着嘴气成小河豚，宁书筠正哈哈大笑，一转头，归雁面无表情把一只蜘蛛放在她鼻子上。
　　宁书筠嗷一声，人没了。
　　--------------------
　　大家元宵节快乐~记得都要吃甜甜的汤圆呀~

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272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