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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暖阳
　　作者：犀牛不沉默
　　簡介：
　　立意：人生本苦，但幸运的是，只要勇敢面对，总会在原本的苦涩中品味出酸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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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出生开始，姜欣好像从来就不是父母们的第一顺位，她敏感细腻，她用笑容在心里筑起高墙以此来掩藏那颗脆弱的心脏，但她的血液却总是滚烫。初恋的放弃，让她短暂的陷入时间的困局，孤独的彳亍着，但越害怕越渴望，她还是遇到了自己的不可抗拒。
　　人生是由无数瞬间组成，对赵青而言，儿时的母亲和年少时那块丝帕，既是瞬间更是永恒。所以无论怎样变化，她总是愿意拥抱年少时炙热赤诚的女孩，她总是愿意拥抱如今笨拙、执拗、渴望爱但也害怕爱的胆小鬼。
　　温暖赤诚且敏感细腻数学老师VS勇敢执拗且专情隐忍美术老师（画家）
　　大概是一个自卑怯懦但却执拗的人在年少的时候遇见了一个看似勇敢实则懦弱的爱人，经历一段深刻、拉扯的、痛苦的却也有过美好和温暖的懵懂的情感经历，重新出发，重新拥抱亲密关系，被另一个人用温柔包裹的小故事。


第1章 思绪
　　孤独是形容词更是动词。
　　周六的游泳馆人声鼎沸：游泳教练有节奏的哨声、孩童嬉戏打闹的笑声、四处迸溅的水花声，泳池边家长的欢呼声，看台上外放的手机声，所有的人与物共同谱写出华丽的“乐章”。但在这样一个充满生命力的场景的衬托下，看台上的一个身影尤显颓然孤独，她就像整篇乐章中的休止符。
　　与平时的周末一样，姜欣独自坐在游泳馆的看台上静静的出神，她的表情木然寂寥，隐藏在镜框后的眼睛也黯然无光，在回声肆意荡漾的游泳馆中显得格外的游离。
　　她定定的看着池内游动的人，思绪却漫无边际，她觉得自己的人生就好似是在无边无际的海域里游行，被窒息与孤独裹挟着前行，然而自己并不清楚前方是什么，也许是更大的孤独漩涡。
　　姜欣很长时间都没有动作，呆楞着，等回过神时，她已经一个人呆坐了两个小时之久。抬起左腕上的运动手表，纯黑的小方屏幕上显示16：39，她拿起放在旁边座椅上的背包，起身准备离开，却不料想，转身之后便撞进一双温柔的眸光之中，心里泛起一阵涟漪。
　　姜欣微微的怔愣了一瞬，看清坐在自己斜后方的女人。清瘦的身型，身着蓝色格子衫与休闲裤，左手拿着一个平板，右手的食指以及中指之间夹着一支电子笔，手背上微微凸起的骨骼和青筋显得格外的骨感修长，但最吸引人的还是她的眼睛，琥珀色的瞳色透露出一种包裹感，让人觉得温暖舒服。意识到自己打量的太放肆，姜欣尴尬的朝女人笑了笑，比较意外的是她也眼含笑意的向姜欣颔首示意，姜欣同样不自觉的点点头，但并未停留，错身走向了出口。
　　她缓步上着台阶，想着刚刚的陌生女人，应该是是名画家来写生，快走到出口时，她转过头看着那个清瘦的背影依旧在写写画画。意识到自己迸发出了以往不太有过的好奇心以及窥探欲，她摇摇头走出了游泳馆，控制自己不再去想，慢慢的踱步走向离家不远的菜市场。
　　姜欣很喜欢逛菜市场，因为菜市场的嘈杂莫名的让她很安心吧，或者说菜市场的人间烟火气能让她少一些游离在整个世界之外的虚无感，多一份人味与真实感。劣质的塑料袋将姜欣的双手勒的通红，她将左手的蔬菜转移到右手，艰难的在包里掏出钥匙，在房门打开“吱”的一生的同时，她的手机也想起了微信的提示音。姜欣放下蔬菜，用被塑料袋勒的有些麻木的右手点亮屏幕，眼神便微暗了一瞬，便将手机放置在鞋柜上。
　　姜欣住的房子离自己工作的地方不远，是一个简单的小两室，是她在工作了5年之后，贷款购买的，扣除公积金，现在每个月依然有2000左右的房贷。房间的装修以及布局简约，与姜欣疏离的状态相映成趣。卧室不算大但是整洁清新，床上用品排放整齐，暖色的搭配不知是否是为了填补自己内心的空虚，床头柜上除了床头灯之外还零散的摆放了几本书。书房的布局与多数家庭常见的书房设置的大同小异，唯一有点特别的是有两幅副泳镜被装裱了起来，挂在书桌后方的墙壁上，而且看的出主人很爱惜，因为裱框上没有一丝灰尘。
　　姜欣换好拖鞋，倚靠在玄关的鞋柜边，抖了抖有些发麻的右手，休憩了片刻，重新拿起了鞋柜上的手机。傍晚昏暗的房间，手机的蓝色屏保的光影映射在姜欣的脸上，不用解锁却依然能看到微信消息：“姜欣，我下个月1号要结婚了，希望你能来！ 林瑶。”
　　姜欣按灭手机，和往常一样将钥匙挂在玄关处，提起自己买的蔬菜，走向厨房准备自己一个人的晚餐，但和以往不同的是，这次她并没有将手机带进厨房，而是将其留置在了鞋柜上。
　　姜欣做饭相当熟练，洗菜、备菜十分利落，但做饭的过程中她的眼眶却一直微红，她将此归咎与切洋葱时忘记带眼镜，炒菜时她更是有条不紊，从放料到颠锅再到装盘可谓是一气呵成，很快两菜一汤就完成了。
　　将饭菜端到偏厅的餐桌后，她前往客厅打开电视机，再回到饭桌，不看也不关注电视里播放着什么，只是为了能够有一定的声响，一个人默默的吃着饭。
　　尝了一口手撕包菜后，她怔愣了几秒，之后起身将其倒入了厨房的垃圾桶，连同嘴里未咽下的那一块，因为是苦的，应该是把碱当作了盐，她从来没吃过这么苦涩的东西，
　　之后姜欣吃一会儿便放下筷子发一会儿呆，吃完饭也是一个人默默的收拾碗筷，厨房水池的水流声不断，在灯光下投射出她洗刷厨具的一片阴影。等她打扫完厨房，抬头看向客厅的钟表，才发现自己这餐饭将近吃了一个半小时。虽然生活中总是充斥着各种声响，但她依旧觉得自己的生活的像是一部默片。
　　阳台的绿植在微风中轻轻的舒展，姜欣半倚在阳台的护栏上，凝视着临安这个城市的万家灯火，顺手拿起花盆旁的烟盒，抽出一根女士香烟，点燃后轻轻啜了一口，再轻轻的吐出烟雾，让自己的思绪飘远。烟雾笼罩在她的脸庞，让人感觉到虚幻飘忽，耳旁的耳坠也随着微风轻轻的摆动。
　　姜欣一直凝望着天空，直到被指尖燃烧的香烟烫到，才收回自己飘远的思绪，突然想起自己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啊……对”她轻笑一声“林瑶要结婚了。”
　　“最后一次见林瑶是什么时候呢？”
　　姜欣只记得当时两个人是在高中学校附近的游泳馆，可能因为是在周内的晚上，那天的场馆安静到能听见拧不紧的水龙头的滴水声以及自己的心跳声，两个人都没有开口说话，兀自沉默着。
　　姜欣微垂下眼睑，轻握了一下放在膝盖上的右手，不再由于，偏过头，用自己微红的眼睛直视着林瑶，略微颤抖的问了句：“那我呢？”
　　林瑶没有回答也没有抬头，两只手一直紧紧的绞在一起，只是鞋面和地面上慢慢的被砸上了水花，地面上的很快消失不见，鞋子却湿了一片。
　　姜欣轻呼了一口气，从包里抽出纸巾放在林瑶旁边的空座位上，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了一句：“算了……”便从林瑶的身边檫过，踏着台阶走向场馆的出口处。临到出口处，她还是没忍住转了身，停留在脑海中最后的画面是林瑶双手掩面不停颤抖的背影。
　　“三年了”姜欣轻叹着，抽完了最后一口烟，捻灭了烟蒂。
　　初春的夜还是微凉，她抚顺了被风吹的稍显凌乱的头发，拢了拢身上的针织外套，走回了屋内，顺手拉上了阳台的推拉玻璃门与窗帘。
　　客厅的时钟已经指向了22：00，明天是周一上班日，平时这个时候自己已经躺在卧室里看书了，但她还是没有马上去洗漱休息，而是走进了书房。姜欣环抱着自己，盯着墙上裱框的两幅泳镜发了一小会呆，之后径直将装饰精美的泳镜取了下来，打开书房的玻璃书柜，倒扣着放进了唯一一个不透明的格挡中。熄了灯，走出书房，准备洗漱。
　　姜欣很喜欢洗澡，而且她洗澡时的水温一般会设置的比较高，热水冲洗身体会让她格外的放松，水打在脸上造成的窒息感会让她暂时的与自己的内心剥离，什么都不想，只专注与洗澡这件事情本身，就像月亮与六便士中的斯朱兰只专注于画画不被世俗所干扰一样，所以她每次都要洗一个小时以上，某种程度来说，小小的淋浴间算是她精神世界的一个小小的避风港。
　　做完护肤，吹干头发，姜欣躺在床上，想起放置在门口简易桌的手机，半天没有动作，过了大概半小时才起身，趿拉着拖鞋，取回了手机。
　　靠在床头，姜欣低头按亮手机，虽未解锁，但屏幕依旧显示出了林瑶的那条微信，沉默了片刻，她输入指纹解锁手机，进入了与林瑶对话的微信界面，白皙的手指敲击着屏幕：“在哪里？”右手手指在发送的按键那里悬空了很久，但还是下移到了右下角的按键，将刚刚回复的内容逐字删掉。
　　她思索了一阵，重新敲下：“下个月很忙，应该没有时间，抱歉。”这次她没有再犹豫，直接按下了发送键，再将手机直接关机，准备休息。
　　往常这个时候早都睡着了，但今天她翻来覆去却是怎么都睡不着，复杂的情绪在深夜被放大，心口隐隐的发疼，像是被密密麻麻的刺包裹，无处可逃。
　　直到后半夜她才迷迷糊糊的睡着，却怎么也睡不安稳，像胎儿似的侧卧着，睡梦中眉头微皱，眼泪顺着脸颊隐进了枕头，口中不停的小声呢喃着……


第2章 刺
　　越是在意，心间的刺便越繁盛。
　　林瑶是姜欣心口的刺。
　　姜欣和林瑶是在高一的时候认识的，姜欣是从小镇的初中保送到县城最好的高中的，林瑶则是县城的姑娘，高一的时候两人分在同一个班级。但一个是住宿生，一个是走读生；一个留着短发，学习成绩名列前茅，白皙秀气但却自卑内敛，一个留着长发，学习马马虎虎，内向淑女也不失温柔大气。
　　刚开始两个人本没什么交集，姜欣骨子里的自卑与保守让她觉得她们两并不是一路人，甚至对于林瑶的印象都是模糊的，姜欣慢热羞涩，主要是和自己的同乡相互照应，林瑶则和班里县城的女孩打成一片，两个人也并不在同一圈层。
　　入学了一段时间后，为了方便管理，学校便要求所有的学生都要住校，她们两的宿舍是斜对门，两个人才开始对对方有了具象化的认知，但仍然只是点头之交，仅仅就是每次碰到的时候微笑示意。
　　两人开始熟络起来还是在周末学校附近的游泳馆内。原本姜欣每周都是要搭公交从县城回家的，但那个周末刚好碰上联考，几乎所有的同学都决定不回家，她本来就是一个喜欢随大流的人，自然也没有回家。周天的早上考完试后学校放了半天假，难得的休闲时光，一群青春期的少女自然是不甘白白浪费掉的，舍友们便提议一块儿去学校附近的游泳馆玩。
　　姜欣的家临近河岸，从小就和小伙伴在河边嬉戏玩耍，早早就学会了游泳这项技能，再加上她本身就有运动天赋，游泳是她觉得自己比较拿手的技能之一，于是便欣然前往。沉浸在第一次和同学玩出游玩的紧张与激动的情绪之中，她自然也就发现不了和自己不太相熟的林瑶也参与其中了。
　　入了水的姜欣很难让人想到平时在班级里唯唯诺诺的那个话不太多的女生，她沉浸其中，游得肆意畅快，与舍友打闹时也一直挂着笑容，两个小虎牙让她显得分外的开朗可爱。
　　林瑶被姜欣释放出的能量所吸引，一边在泳池内慢悠悠的漂游，一边不停地偷瞄姜欣，有点意外在班级里沉闷内敛的女生，竟然有这样肆意畅快的笑容，看到姜欣像游鱼般在泳池里乱窜，莫名的觉得她有点可爱。
　　或许是目光太过于专注到姜欣身上，林瑶并未注意到有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冲撞了过来，手臂狠狠的砸到了池壁上，痛的紧锁起眉头，但还是将已到嘴边的惊呼声压抑了下来。所幸泳池并不算深，她直接站立在泳池左手抱着自己的右手臂。
　　小男孩因为自己的莽撞而有些局促不安，涨红了脸，眼神写满了担心与一丝害怕，小声开口说道：“姐姐，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说完便低下了头，手指拽紧了自己的泳裤侧边。
　　林瑶没有过分的苛责小朋友，轻轻的说：“没关系，不是很疼，不过之后一定要注意。”
　　望着如释重负离开的小背影，她一个人慢慢的往泳池边走去，她没有惊动同伴，因为不喜欢别人过分的关注，想独自处理自己的伤口。可能是因为疼痛让人的钝感加重，林瑶并没有发现让她分神的始作俑者也向着岸边的方向走来。
　　姜欣是一个敏感细腻的人，尽管林瑶极度克制，在被撞击的时候，刻意的压低了自己的惊呼声，但还是被她捕捉到了。所以林瑶在岸边暗自忍受的孤独并没有持续多久，就有一抹阴影投射在她身边。
　　她抬起头，看到姜欣脸上挂着水珠，手里握着云南白药喷剂，担心但又略显局促的伸出了拿着药的那只手。
　　“你没事吧，这是我刚刚在泳池管理员那里借的药”短短的一句话，姜欣说完就红了脸。
　　“哦哦，谢谢，我试试。” 接过姜欣递过的喷剂，林瑶也生涩的回应着。
　　但姜欣并没有离开，而是蹲下身来，等待着林瑶自己上药，或许是她的眼神太过炙热虔诚，林瑶整个耳朵慢慢的红透了，药也涂抹的磕磕绊绊。
　　“不介意的话，要不我帮你涂吧。”
　　林瑶点头应允，喷剂又回到了姜欣的手中。
　　她轻轻的抬起林瑶的胳膊，看着胳膊上看起来有点吓人的淤青，头也没抬的随意的说到：“可能会有点刺痛，你忍一下。”
　　嘴上回复着没事，但冰凉的药水接触到皮肤时，林瑶还是轻颤了一下。姜欣抿起唇，抬起头担心的看了林瑶一眼，将药放在旁边，弯下身凑近林瑶的伤口，轻轻的吹气。
　　林瑶看着她细软的头发，白皙清秀的小脸，因为过分认真而微微嘟起的嘴巴，不由的轻笑出声。
　　“怎么了，笑什么？”姜欣略显疑惑
　　林瑶回道“没什么，笑起来就不疼了”
　　姜欣略显疑惑，随后摇了摇头，嘴角有了一丝弧度，又专注于涂药这件事。
　　“药涂好了，你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谢谢”
　　“除了手臂，还有哪里受伤吗？“
　　“没有了，你快去玩吧。”
　　但姜欣并没有离开，而是坐在林瑶的身边，指了指林瑶膝盖上的一小块淤青，问她“你确定没有了吗？”
　　林瑶无奈的笑到“我不确定……”
　　姜欣也笑出了声，轻轻地将林瑶的膝盖搭在自己的腿上，一边惊叹于林瑶皮肤的白皙，一边娴熟的再次扮演起医药官的角色”
　　“姜欣来玩呀，一直坐在岸边干什么。”舍友张婷朝姜欣发出邀请
　　姜欣微微侧身挡住了林瑶受伤的胳膊和张欣打量的目光，嘴里回到：“我们游累了，腿发酸，得休息会儿，你们先玩吧”
　　“她俩什么时候这么好了？”张欣嘴里嘟囔着游走了。
　　关于那天，姜欣的记忆最深刻的是林瑶轻笑的模样，林瑶记忆则是阳光下姜欣低下头脸上细软发光的小绒毛，柔软可爱。
　　林瑶的父母算不上恩爱，直白点来说就是搭伙过日子，从小她感受的爱就很有限，姜欣的出现让她体会到了自己渴望的温暖与纯粹，所以便无法克制的想要靠近姜欣。姜欣也将自己内心最深处的伤疤剥落给林瑶看。展示压抑、负面阴暗的自己，她可以靠在林瑶的肩上感受到所谓安心与永恒。
　　虽然从小学开始姜欣就能感受到姑父姑母对自己的不同，但第一次直面还是超出了她的承受范围，到现在她还清楚地记得那天的场景，周末下午的村口，她准备搭公交返校，村里的一个婶婶突然问她“你觉得你那个妈妈好，还是现在的妈妈好吧？”那一刻，就算心里清楚，但直白的被人说出来是，她觉得平时和善热情的婶婶突然变成了电视中那种长满獠牙的魔鬼，随时都会将自己吞噬，她只想逃，却无处可逃……
　　更令她觉得窒息的是，她的同乡也知道这件事，当姜欣问起时，很随意的抛下一句“我们一起来报道的那天，你妈告诉我妈的呀，你不知道？”那一刻，姜欣觉得自己浑身□□。
　　而林瑶在这一刻成为了姜欣内心的寄托，她可以把自己所有的委屈与难堪说给她听，她可以再林瑶的身上汲取到自己迫切需要的温暖与关心，她可以在林瑶面前可姜欣对林瑶却不像对舍友那么自然与随意，总是葆有一种无法言说的克制与羞涩，直到很久姜欣才弄懂这种情绪是喜欢。
　　因为林瑶的主动，两个人的距离便逐步拉进，林瑶对姜欣的依恋也越来越浓烈，同时她也成为姜欣所有情绪的唯一接纳者，两个人在对方的身上都看到自己的影子，拥抱对方就像是在拥抱和接纳自己。
　　交往的加深，交际圈层的重叠便不可避免的，但姜欣一直对林瑶的朋友感觉有隔阂，她自己也并不清楚是不是自尊心在作祟。这群朋友对姜欣虽说谈不上不尊重，但也多是以一种戏谑的态度来对待她，这让敏感的姜欣略感不适与尴尬。
　　也不知她们是否对林瑶过于依赖姜欣颇有微词，有一阵总在姜欣面前提起“林瑶也对你太好了吧”“，林瑶送你这么好的礼物，你准备送她什么生日礼物呀”“你也太经不起逗了，这么容易脸红”诸如此类的话语姜欣只能尴尬的掩饰自己的窘迫，但她从来都是选择忍让，压抑自己的情绪。
　　直到某天，这群朋友中有一位林瑶的发小突然提到：“哎，姜欣，你说林瑶对你不会是同性恋的喜欢吧？也没见她对谁这么好。”
　　姜欣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词，但心里已经有了隐隐的预感，但还是白着脸问到：“同性恋是什么？”
　　“就是女生喜欢女生，情侣的那种喜欢。”
　　“不可能，这完全无没可能。”姜欣不停地摇头否认
　　“有什么不可能，反正我们都觉得她对你的感情是越来越不正常了。”有的时候很奇怪，人总是会将自己由于未知而引发的恐惧感定义为不正常，而习惯性贴标签、下定义到底是人先天的本性还是后天的驯化，让人困惑。
　　那应该怎么办？姜欣很想问出口，但她却怎么都开不了口，只能沉默。
　　姜欣是农村家庭出身，物质方面虽然论不上穷苦但绝对也谈不上富裕，也就只能维持最基本的生活，她从小接受的教育都是“如果不好好念书，在学校谈恋爱，就把你的腿打断”，更遑论是如此具有冲击性的言语。
　　但她当时无论如何也没法对林瑶开口说出那句：“你这样不正常”，于是便选择了最笨但也是最有效的方法，默默的疏远了林瑶。
　　天台上，当林瑶问出哪句“为什么”的时候，姜欣什么都回答不出来，她也没有勇气直视林瑶的双眼，只得低下头，留下一片寂静，听着林瑶离开的脚步声，红了眼眶……
　　高一下半学期，学校不再强制学生住校，林瑶便搬回了家。高二和高三，重新分了班，她们表面上一直保持着不太亲近的关系，但却都把对方挂在心上，姜欣总感觉林瑶像自己心口的刺，那么不容人忽视。
　　在高中剩下的两年半的时光里，姜欣通过去网吧等各种方式，对同性恋有了更清晰的认知，因为自己当初如蜗牛缩进壳中推开林瑶的行为而感到不堪，面对林瑶更是多了一份羞愧。每当在学校避无可避的遇见林瑶，她总是感到怅然与辛酸，林瑶对自己的特殊，让她逐渐明了自己面对林瑶的复杂与羞涩是因为什么，心里的那根刺已经开始发了芽。


第3章 曾经
　　最让人难过的是，一开始就被阻隔在计划外。
　　高考完，某种程度上来讲，算是走上了人生的某个分叉路口。
　　姜欣高考正常发挥，最终考上了本省最好的师范大学，林瑶却落了榜，她家里人帮她做了决定：复读。
　　从共同好友的口中得知这个消息，姜欣鼓起勇气给林瑶打了电话，电话被接起，传来中年女人的声音：“你好！”
　　姜欣回答道：“阿姨，你好，我是林瑶的同学，能麻烦您让她接一下电话吗？”
　　“瑶瑶，你同学找你，来接电话。”
　　很快电话那端便响起脚步声，一声“喂”传入姜欣的耳中。她平复了自己不太规律的心跳：“是我”，但林瑶并没有说活，只有长长的呼吸声。
　　“明天你有空吗？我有东西想给你，你方便来游泳馆这边吗？”
　　听着姜欣干涩微抖的声音伴随着电话中滋滋的电流声的传出。沉默了片刻，林瑶轻轻地回了句“好。”
　　第二日，姜欣早早便坐着公交车，抵达了县城，比约定的时间提前了两个小时到达游泳馆。令她意外的是林瑶也提前了一个小时到达了游泳馆，姜欣从林瑶走进入口处在一步步的走上看台，走到自己旁边的座位时，心跳一直不受自己的控制。
　　两个人坐着，但刚开始谁都没有开口。姜欣从自己的包里掏出几个笔记本递给林瑶：“这是我自己整理的各科目的知识要点，你留着用吧。”
　　“谢谢”林瑶伸手接过
　　“你想复读吗？”
　　“我不知道……”
　　“那你”姜欣话没说完就被林瑶打断了
　　“我没有选择，我妈让我复读”
　　踌躇了片刻，姜欣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个包装过的礼盒再次递给林瑶“送你”
　　林瑶这次没有接过，用疑惑的眼神注视着她，姜欣败下阵来：“泳衣，之后的一年压力大了的话，就来游泳吧，外包装是我自己弄得，别嫌弃。”
　　林瑶接过了礼物，放在自己的腿上，看着用自己最喜欢的颜色紫色绸带及包装纸精心包装的礼物，湿润着眼眶再次问了两年前的那个问题“为什么疏远我？”
　　“害怕”
　　“那现在不害怕了吗？”
　　“不怕了”姜欣的眼睛也起了一层雾气
　　“可是我开始怕了”
　　姜欣不像林瑶那么有勇气，可以问出她又在怕些什么，两个人又陷入了沉默的怪圈。
　　这次打破沉默的是林瑶“之后的一年你不要来看我，等我考上了，你再来找我。”
　　“嗯。”
　　一年后林瑶如父母所愿，考上了本省的重点大学。
　　她们俩再次见面是在林瑶的学校，姜欣的头发已经及肩，相比高中短发时期的清秀更显温柔，林瑶依旧是黑长直，两个人并肩走在校园的林荫道，肩膀和发丝都不时轻轻的碰触，脚步声重叠在一起，交谈声被秋蝉的鸣叫所淹没……
　　“恭喜，如愿以偿考入心仪的大学。”
　　“谢谢，但严格来说这是我妈妈心仪的，不是我”
　　“那你心仪的大学是哪一所？”
　　“XXXX师范大学。”
　　姜欣顿了一会，脸微微红了起来，因为林瑶的心仪大学就是她目前在读的大学……
　　两个人的脚步一直没有停，但都低下了头，嘴角浮现起轻微的弧度。
　　之后她们俩便频繁的在两个人的学校来回，但两个人都没有很快的戳破那层窗户纸，姜欣是因为羞涩胆怯，她一直在等，因为从两个人初识开始，林瑶一直都是两个人中比较主动的，某种程度上来讲，林瑶算是两人关系中的引领者。
　　但在她们拉扯的这两年里，林瑶却从未尝试掀开两人“面前的那层薄纱”，姜欣一直以为是林瑶等着自己勇敢一点，所以她鼓起勇气，在□□中输入了那句：“要在一起吗？”她坐立不安的等待了一下午，收到了林瑶简短的一个好字。
　　当时的她被紧张、兴奋、欢喜、恐惧复杂的情绪所冲击，并未留意到平时很快回复自己信息的林瑶这次的反常。
　　很久之后，她才明白林瑶的被动与迟疑是因为什么
　　确立了恋爱关系是在姜欣大三的下半学期，马上要面临毕业，要开始准备找工作，也要更明确的开始计划两个人的未来，所以两个人的约会反而没有暧昧时期频繁。但确立了关系之后，姜欣莫名的感到了踏实，总喜欢与林瑶手牵手，沐浴着夏日的晚风，走在公园的步道上，说着她们，说着以后。
　　在姜欣的规划中，她们会在省会临安共同生活，她成为一名好老师，林瑶可以顺利进入研究所，两个人一起经营好感情，创造物质财富，可以在和自己的原生家庭抗衡的时候多一些筹码。
　　也许是过于沉浸在自己对未来的畅想中，说到开心处，还会轻晃两个人交握的双手。晦暗的路灯下，林瑶的表情中却隐藏了一丝落寞。
　　毕业后，成绩优异的姜欣成功就职于临安市第一小学，成为了一名数学老师。有了收入，但她比以前生活的更加节俭，也选择了没有隐私空间的员工宿舍，因为她想在一年之后为她们两的生活先打好基础。
　　但一年之后，满心欢喜的等待着与恋人相聚的姜欣，却接到林瑶要留在县城银行上班的通知，林瑶给出的理由是外婆年龄大了需要陪伴。没办法不失望，但姜欣还是努力说服自己：“没关系，自己也可以回到县城任教。”但为了以后，她还是选择在临安再多留几年，为回到家乡有更好的机会增添筹码。
　　但她最终还是留在了临安，也许这是一种注定
　　两个人的异地结束是在林瑶27岁生日，2020年6月19日。彼时的姜欣毕业了5年，攒够了首付的钱，也计划在年底回到县城的学校任职，认为自己有足够的底气支撑两个人的未来。
　　但林瑶却并未给她证明自己的机会，不过是偷偷请假为女友庆生路过母校时的匆匆一瞥，两人便已经提前画上了句点。看着林瑶与陌生男人对立而坐相谈甚欢的情景，姜欣红了眼眶，但她不停的吞咽，试图将自己的泪意逼回，她的世界好似变成了一部默片，唯一的声音是一周前林瑶的微信语音“阿欣，这次生日真的是没办法一起过了，那天刚好行里面要检查，我们之后的周末补过好不好？”
　　姜欣一动不动，死死盯着饮品店内靠窗而坐的林瑶，玻璃上映射出她提着蛋糕的滑稽模样。也许是感受到了某种压力，林瑶转过头看到了姜欣面无表情的脸，笑容凝滞在脸上。
　　很快陌生男人离开了，林瑶走出饮品店时，姜欣还是盯着自己在玻璃上的身影。林瑶走到了她的身边，但是她并未调整过自己的视线。
　　“他是谁？”镜子里的人艰涩的问出声。
　　“相亲对象”林瑶白着脸看着姜欣说到
　　窒息的沉默中，姜欣看到镜中的自已抖动着双肩，红着眼睛笑的可悲无助
　　“操，我他妈真像个傻逼”她笑着说，转身将蛋糕摔碎在旁边的垃圾桶旁，离开，至始至终没有看林瑶一眼。
　　林瑶苍白着脸，失魂落魄的停留在原地，揪着背包的指尖发白，没法轻易的挪动自己的脚步去追赶自己的太阳。
　　本以为到此为止了，两周后，姜欣收到了林瑶消息“游泳馆再见一面吧。”
　　“没必要了。”
　　“算我求你”
　　姜欣最后还是赴约了。
　　坐在初相识的游泳馆，林瑶打破了沉默“对不起。”
　　“为什么”姜欣还是没忍住问出声
　　“我不能，我的家庭更不能”
　　“所以这就是你害怕的，这就是你不主动，这就是你不愿意来临安，这就是你把我当傻子的原因吗？”姜欣讥笑到
　　林瑶的眼泪砸了下来，但姜欣莫名感到烦躁“能不能别哭了，真恶心。”她不甘的低吼声回荡在整个场馆，穿透林瑶的耳膜，像利刃刺透她的心脏，也刺向了自己。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林瑶哽咽着不停道歉
　　姜欣突然觉得特别无力，“既然早就知道你不能，为什么还要来招惹我”
　　“因为我自私懦弱，因为我无法抗拒，因为我不舍得”
　　“如果，我是说如果”姜欣迟疑着开口但却被林瑶打断“我没办法有如果”
　　姜欣绷直的身体突然卸了力，颓然的靠在看台的座椅上，怅然若失。拿起自己的包，听见自己微哑的声音与泳池的滴水声交织在一起“算了，挺公平的，高一时，我刚知道你对我的感情时，我的无知、懦弱与逃避也很可笑，就当是我们扯平了，谁也不欠谁，再见……”
　　“我只希望你不要怀疑自己，你值得最好的，而我不配，这是我想和你再见一面的唯一目的，我只希望你能快乐幸福”林瑶颤抖着回应
　　“你觉得现在的我快乐吗？幸福吗？何必呢，真的挺没劲的。”
　　说完姜欣再不愿停留，径直离去。
　　两个人从青春年少时萌发的别样情愫最终还是惨淡收场。
　　这段感情很难说谁对谁错，或者说感情本身就没有所谓对错，但第一次的甜蜜悸动，第一次的勇敢追寻，第一次的苦心经营却最终在选择的天平中仍然是被放弃的那一端。还是让姜欣对自己产生怀疑“我是不是被上天放弃的那一个，出生因为性别被亲生父母所放弃，恋爱中因为同样的原因被自己的爱人所放弃。”
　　但林瑶至少还是让姜欣明白了一点，她对男人缺乏想象力。她努力了也挣扎过，但这段无疾而终的恋情，让她清楚的认识到，也许在世俗的社会中自己很难获得幸福。


第4章 所谓再见
　　你好，很高兴再次见到你。
　　梦境纷繁杂乱，姜欣挣扎在其中，睡得并不安稳，但最终还是被早晨的闹钟惊醒了。
　　她分不清是梦境中远去的恋人让自己更苦涩，还是现实生活中无望的生活更让人孤寂。
　　但生活还得继续，也许对每个人来说，我们都得熬生活，只是面临的问题与桎梏各不相同……
　　简单洗漱了一番，姜欣和平时一样准时在7点半离开家，步行走到学校，对了，毕业几年的积淀，她的教学能力获得了上级认可，被临江一下引荐，现在在临安一中任职，主要负责初中部的数学课程。上班的途中她习惯于买一个水煮蛋当作自己的早餐，7点45左右到达办公室，泡上一杯黑咖啡，开始熟悉今天的课程，一切好似与以前毫无二致，除了总有一股若有似无的淡雅香气袭来。
　　直到教导主任走进办公室，敲了敲办公室的门，姜欣转过身，看到教导主任身侧高挑的身影，才明白不熟悉香味的由来。
　　“各位老师，这位是我们学校新的美术老师赵老师，大家欢迎，赵老师你简单介绍一下自己吧”
　　“哦，好的，大家好，我叫赵青，以后主要负责初中部的美术课程。”
　　“赵老师初来乍到，大家多带她熟悉熟悉，好了，各位老师工作吧，赵老师，你的工位在姜老师的对面……”
　　教导主任的安排工作的声音不停在耳边响起，姜欣的脑海里面却总是回荡起刚才那道清润的女声，她努力想看清新同事的模样，但阳光很调皮，好似在捉弄她，逆光的环境让她怎么也看不清，她笑着摇摇头，感觉自己有点八卦，于是便不在关注转过身，再次将自己的精力集中在教案上。教导主任离开后，“姜老师是一直都这么喜欢的盯着人看吗？”，正在解题的姜欣被这句话打断了思绪。
　　再次听到那道清润的女声，却是以调侃的语气，姜欣抬起头，猝不及防撞入熟悉的琥珀色的眼眸中，略微怔愣了下，很快就意识到这位新来的赵老师就是自己昨天在游泳馆肆无忌惮观察的那位，显然，她也记住了不太礼貌的自己。
　　姜欣尴尬的不知所措，低下头回避着赵青的视线，脸上的热气极快的蔓延到那双招风耳上，耳尖也在阳光的照耀下红的透明，一句话也说不出。
　　赵青注意到姜欣耳朵上立起来的小绒毛，感受到了她的的窘迫与尴尬，不由轻笑一声，怕这个人的头再低就要埋到教案里面去了，便没再为难她，心里不由暗暗的想：“怪可爱的。”
　　之后两人便各自忙碌起来，上课的上课，开会的开会，并没有交流与独处的机会，姜欣很庆幸，因为这样自己便可以暂时从尴尬的情绪解脱出来，忘掉那个窘迫无措的自己。但她其实也早已做好了决定，要向赵青道歉，毕竟自己不够礼貌的窥视的确在某种程度上冒犯到了她。
　　快下班时，姜欣时不时的瞄向办公室的入口处，忐忑不安，直到赵青的身影出现，她调整了呼吸，准备表达自己的歉意，却被随赵青之后进来的教导主任抢了先：“那个，大家今天下班了，先都别走，咱们一块儿吃个饭，就当是赵老师的欢迎会了”
　　姜欣刚鼓起的勇气瞬间化为泡沫，因为她自己不喜欢甚至可以说讨厌职场上的酒桌文化，因为她特别的怕尴尬，怕自己尴尬更怕别人尴尬，和不太熟的同事们没话找话时会让她感觉无所适从，在一众的同事面前向赵青表达自己的歉意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只能是再重新找时间了”她默默的思量着。
　　赵青本想和姜欣一道，却被教导主任热络的引荐给了校领导们，耳朵里充斥着各式各样的恭维声，她微微侧过身，在人群中看到了姜欣那张努力维持客气却难掩冷淡疏离的脸。
　　进入饭店，教导主任将赵青的座位安排在校领导的旁边，但却被赵青直接拒绝了：“主任，我坐在姜老师旁边就好，我和姜老师任教的是同一个年纪，关于工作的一些事情我想要请教。”
　　“工作可以之后再聊嘛……你”
　　“老许，年轻人有上进心是好事情，让她们聊吧！”教导主任的话被校长打断，只好怏怏作罢。
　　姜欣听到自己的名字被提起，主动拉开了自己左手边的椅子，朝赵青微笑点头示意。
　　餐桌上觥筹交错，人声嘈杂，各种恭维的话语与无聊的话题让人烦躁，赵青有点忍受不了左边同事的聒噪，便往右边偏了偏头，姜欣白皙的侧脸瞬间占据了视线，头顶的暖色灯光在姜欣的眼睑下投下一抹阴影，她的筷子基本上没太拾起过，只是不时的端起茶杯抿上一口。
　　“姜老师，菜不和口味吗？”赵青忍不住问出口
　　“没有，我只是不太饿。”
　　“姜老师来学校任教几年了？”
　　“5年”
　　“毕业之后就一直在这儿吗？”
　　“是的”
　　“我怎么感觉自己好像在和一个机器人对话呢”
　　这次姜欣没有再回答，赵青暗道要遭，自己好像对她有点冒犯，刚想道歉，便听见自己右耳边响起轻笑声“机器人挺好的。”
　　“啊，什么？”
　　“机器人才不会为了参加这种无聊的饭局而烦躁，对吧，赵老师？”姜欣戏谑的语气让赵青有点诧异，原来看似木讷疏离的姜老师并非是一点温度都没有，还尤为敏锐。
　　饭局结束，姜欣以自己还有点私事，谢绝了同事送自己回家的好意，同事们也习惯了她的推拒。
　　其实餐厅的位置也的确离自己家很近，她准备一个人走走。拿出耳机，点开音乐软件，找到自己喜欢的歌单，沉浸在自己一个人的世界，是她为数不多比较享受和放松的方式之一。但今天可能自己一个人的空间注定被打破……
　　肩膀被轻拍，姜欣一惊，下意识猛地甩了一下手，打到了身侧人的手臂。
　　“姜老师，是我，不好意思，吓到你了”赵青满含歉意
　　“没事，你的手臂还好吗？”
　　“还好，不疼的，不用担心。”
　　姜欣目光直直的看着赵青手臂上被自己指甲划出的红色划痕，没有马上接话。
　　“真的没事，我估计没走到家伤口就愈合了，对了，姜老师怎么回家呢？”
　　“走回去，这里离我家也不远。”
　　“哦哦，我也是哎，你住在附近的哪呀？”刚问出口，赵青就觉得自己又有点冒失了。
　　“那儿。”姜欣指着大概距离她们两约300米的居民区。
　　真是有缘，赵青暗想，“那除了同事我们可能又多了一层关系”
　　“啊？”姜欣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也住在那儿，我们除了是同事还是邻居。”
　　“那么，你好，邻居”姜欣朝赵青伸出了手，赵青诧异于她的主动，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好热，甚至掌心有点烫”没想到看起来比较清冷的人，手掌却如此炙热，同时她也留意到被自己轻握住的手，指甲修剪的过于平整，且手指上没有任何的饰品，或许因为长期握笔或者板书的缘故，指尖的侧面有小茧子，两只手的分离时，赵青感受到了被摩擦的痒意，她的心好似也被轻轻拂过，感受到了痒。
　　姜欣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头一次对一个陌生人这么主动，她摇摆了一阵，还是开口“我要对你说声抱歉。”
　　“啊，什么？”
　　“上次在游泳馆和今天早上，如果我冒犯到了你的话。”
　　“好敏感的人”赵青思忖着，半开玩笑的开口“你这样说的话，可能要道歉的就是我了。”
　　姜欣停下脚步，偏头看着赵青，后者但笑不语，从自己的帆布包中拿出一张画，“呐，送给你！”
　　画上的人只有一个侧脸，眼睛上架着一副眼镜，深情淡淡的，扎着低马尾，不知道再想些什么，姜欣看着画中的人，头一次看到别人眼中的自己，其实还是挺新奇的。
　　“好吧，那我收回我刚才的抱歉。”
　　“那我也收回”两个人稚气的一问一答。
　　慢慢的并肩走着，很快就到了静苑小区的入口，“可能我们要在这里分开了，姜老师住在几栋呢？”
　　“23栋？你呢？”
　　“那你可能还是要忍受一下我的聒噪了，我们还是楼友呢，以后可不止能在学校经常见了？”
　　两人并肩走进电梯，姜欣按下了7层，见赵青迟迟没有按下楼层按键，便出口问道：“赵老师，几层？”
　　赵青在7层按键亮起的时候，并没有很讶异，听到姜欣的问话，轻轻笑了笑：“姜老师，这下我们可是真邻居了。”
　　姜欣怔愣了会儿，才想起自己对面的住户702之前一直没有人住，最近一阵子却总是能看到家装公司来来往往。
　　“那以后还请多多指教了，赵老师、赵邻居”她听到自己的声音礼貌而克制的响起，但还是从中感受到了不同的情绪，有点奇怪于自己对于这个人的不同。
　　“叮”的电梯到达声，打断了两个人的思绪，姜欣率先往外走去，赵青将已到嘴边的话咽下，跟在姜欣身后，她掏出自己的钥匙，向姜欣发出邀请“姜老师要来我家参观参观吗？”
　　“不了，今天太晚了，明天还要上班。”姜欣拒绝的很快
　　“好的，那姜老师早点休息。”说罢，便关上了房门，但她没有立刻打开玄关的灯，而是等到姜欣关门落锁的声音响起，才开灯换鞋往客厅走去，嘴里不知咕哝着一句什么。


第5章 婚礼
　　告别：和她，也和被困在原地的自己。
　　第二天姜欣照旧和往常的时间点一样准备出门上班，正有点纠结要不要和赵青打声招呼，对面的门便自己打开了。
　　“姜老师，早。”赵青微笑着示意
　　“早啊！”姜欣也礼貌回应
　　“一起走吗？”
　　“可以。”前往电梯间的间隙，姜欣于光瞟到了赵青钥匙链上挂着一个短发虎牙的可爱娃娃，不知怎得觉得有些眼熟，但又想不起来是那个动漫的人物，犹豫着却并未问出口。
　　“姜老师吃过早餐了吗？”赵青出声打破了沉默
　　“没有，我一般早上都是买着吃？”
　　“那我要跟着你，我刚搬过来，不清楚咱们小区附近有什么好吃的。”
　　“那你可能要失望了，我基本只固定吃一家的，懒得选”
　　“连选吃的都这么专一”赵青心里这样想，但嘴上却客气到“那换我这个新邻居带你吃呗！”
　　姜欣笑笑没说话，在这之后两人也算的上是形成了一种默契，经常结伴上下班，简单聊聊工作和生活相关的话题，当然主导人基本上是赵青，姜欣更多的是作为聆听者。
　　姜欣作为主课老师，平时的排课比较多，忙起来的话，办公室基本上是看不到她的身影的，而且就算是在办公室，她基本上也不太参与其他同事的八卦聊天局，只埋头沉浸在教案和批改作业中。
　　赵青则轻松许多，美术课基本上都是在下午，课程相对也比较轻松一些，空闲的时间她则会改改画稿，除此以外，她还会格外的留意到姜欣的动态，即使她知道自己的行为很不礼貌，但她无法克制。
　　区别于其他的同事，姜欣从不在办公室谈论自己的私事；她每天会在午休时去天台吹风远眺；她对工作格外的认真，对于同事们的请求从来都是不吝援手；她每天的餐食固定单一，她的生活就好像是黑色的油彩，没有惊喜与波澜。
　　赵青本打算这周末邀请姜欣来自己家中做客，但周四的时候，接到家里的电话，自己的堂弟，赵乾这周六要办婚礼，所以只好作罢，但她想约的人却和她出现在了同一场婚礼上。
　　姜欣最终还是来了林瑶的婚礼现场，作为前任……
　　周三的时候，她接到了陈颖的电话，陈颖是她和林瑶的共同好友，不过从她们分开后，姜欣和她联系的次数可以算得上屈指可数。
　　陈颖的问句伴随着电流声从电话的另一端传来，姜欣没有立马回答，听着自己的呼吸声静默了片刻，才启唇到：“去。”
　　作为男方的家属，赵青早早便来到婚礼现场，在宴会的前厅招呼宾客，一直挂着不算太真诚的笑容，与来往的亲朋寒暄客套，让她感到格外的疲乏，直到她看到新郎新娘立牌前的那个熟悉的身影。
　　姜欣看着立牌一时没有动作，赵青轻轻的靠近，担心吓到她而刻意放柔了声音：“姜老师，看的这么入迷啊。”
　　姜欣回头，迟疑了片刻，看到赵青胸口“男方亲属”的红色礼牌，再想到立牌上新郎的名字好像是赵乾，心里已了然，开口道：“赵老师，家属？”
　　“我堂弟，你呢？”
　　“新娘的朋友，仪式快开始了，我先进去观礼了。”
　　赵青看着她手里攥着写着烫金“贺”字的红包，却并未将其交到礼金台，而是径直走向了宴会厅，朝一个挥着手的短发女孩的方向走去。
　　“怎么来的这么晚，马上就开始了？”陈颖仰着笑脸
　　“哦，路上堵了会儿，刚在门口又遇到个熟人，耽搁了。”
　　“哎，你最近---”陈颖话头刚起，便被音乐声打断了，婚礼开始了，林瑶身着洁白的婚纱挽着父亲的臂弯步入会场。
　　“哇，好漂亮啊！”耳边是宾客的赞叹声，但姜欣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直到林瑶和新郎再礼台的正中央站定，她们两个人遥遥的对视了一眼才别开了头。
　　“哎，你怎么没当林瑶的伴娘啊，你们两关系那么好？”陈颖略显聒噪的声音传入耳中。
　　“最近工作太忙了，抽不出空”
　　“那你的喜酒我们这些老同学什么时候能喝到呀？”
　　“还早，等我先找到伴再说吧。”
　　“我给你说，我们单位有一个不错的…………”
　　姜欣和陈颖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自始至终再没有朝台上看过一眼，也暗自庆幸着幸好她两曾经的关系是一个秘密，那不然得多尴尬。
　　婚礼结束后，男方和女方的宾客都轮番和新人拍照，“快快快，弥补你没能当伴娘的遗憾，你站林瑶的旁边”姜欣被陈颖推搡着，根本没办法拒绝，甚至趔趄了一下，一双洗白干净的手及时轻轻扶住了她，姜欣抬头，赵青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的左侧，而右侧林瑶微微抬起的手缓缓放下。
　　摄影师不停的再催促大家尽快站好位，姜欣站在林瑶的左侧，但刻意的往□□斜，手臂触碰到了自己左侧的赵青，也许有些事情早就注定了。
　　拍完照，老同学依次离开，陈颖招呼着姜欣一块儿，但姜欣拒绝了“你先走吧，我还有话和林瑶说。”
　　“我懂我懂，过了今天以后有些话就不方便说了，毕竟林瑶以后就是有伴侣的人了，快去快去。”
　　姜欣坐下，等林瑶合完照之后走到她的身边，扬起唇角：“有些话想对你说。”
　　林瑶微微抖了一下，回到“稍等一会儿，可以吗？”，她走到赵乾身侧，和他低声说了句话，赵乾拍拍她的肩膀，朝着姜欣笑了笑，然后林瑶便缓步走向姜欣，“我们去侧厅吧”“好”
　　两人并步来到走廊，姜欣从包中拿出了那个带有烫金“贺”字的红包，递给林瑶“新婚快乐，希望你能幸福。”林瑶接过红包，感受着被姜欣握过的微微发烫的温度。
　　“走了，拜拜。”姜欣不打算停留，转身离开，林瑶不由攥紧了红包，突然感受到了一处类似于圆环的凸起，眼眶默的泛红，隔着红包用力的握紧那个指环，在掌心刻出印记，看着姜欣的模糊的背影越来越远，但她并未让自己的情绪吞噬自己太长的时间，稍作调整便又回到了自己丈夫的身边。
　　说了自己想说的，姜欣快步走出宴会厅，本来打算打车回家，却被身后急促的脚步声及呼唤声拦下。
　　“姜老师,等等。”因为着急小跑，赵青额前的碎发被吹起，露出饱满的额头，显得有些可爱。
　　“赵老师，怎么了吗？”姜欣略显诧异
　　“没什么，没什么，就是问问你要不要蹭我的顺风车回家”赵青摇了摇手中的车钥匙向姜欣示意。
　　“可是婚礼还没有完全结束，你确定你这会能走？”
　　“我不确定，但我要是再不走，那些老古董们能给我安排一个连的相亲。”
　　姜欣轻笑一声“好吧，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赵青的车是一辆白色的奥迪A3，车里面有淡淡的清香味，车头的挂饰还是那个长着虎牙的短发女孩。
　　“赵老师好像很喜欢这个小挂饰，是那个动漫的人物呢？”姜欣漫不经心的问道。
　　“就只是随便买的”赵青随口答道。
　　“姜老师有驾照吗？”
　　“有的，但是一直没有开过车，也没有买车的想法。”
　　“为什么呐？”等红灯的间隙，赵青侧着头看着姜欣。
　　“害怕，上路的时候心里很慌，特别害怕别人冲我按喇叭。”姜欣的回答很真诚，但赵青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什么？”姜欣疑惑的问。
　　“笑你太可爱了”赵青直白的不加掩饰。
　　或许是由于不太好意思，姜欣脸微热，没有接话，两个人之间的氛围有些微妙。
　　“姜老师是新娘的同学？”赵青紧了紧握方向盘的手问道。
　　“是同学也是朋友”
　　“大学？”
　　“高中同学”
　　“没记错的话，上次赵乾和她老婆订婚宴提起到他两也是高中校友，是江阳中学吗？”
　　“是啊，这么巧，他俩原来是校友。”姜欣垂眸低声回道
　　“是挺巧的，咱们两也是校友！”赵青有点神气
　　“嗯？真的吗？”或许是由于太意外，姜欣极快的偏过头看着赵青
　　“这么惊讶？我是13届的，你呢？”
　　“我也是，虽说是同一个学校同一届，但还真是完全没遇到过”
　　“是啊，可能因为我只读了一年就转校了吧”赵青的眸光微暗了一瞬，但很快又语气轻快的对姜欣说到“不过现在总算是遇到了，是吧？邻居。”
　　“对呀，校友”姜欣笑着打趣
　　“你和林瑶的关系那么好，怎么没当伴娘呢？”赵青问了和陈颖一样的问题。
　　“最近有点忙，抽不开身。”姜欣也用了同样的说辞回复她
　　“那为什么你不把红包放在礼金台上，要亲手在婚礼上交给林瑶呢？”
　　“因为想把祝福直接送到好朋友的面前”
　　“那你---”
　　“赵青，”姜欣抬起头，眼睛直视着赵青，温度不达眼底，“你到底想问什么？不妨直说。”


第6章 女朋友
　　第一次在陌生人面前的自我曝露
　　车子已经到了小区的地下停车场，但两人都没有下车，空气中好似弥漫着紧张和压迫分子，无声的对峙。
　　姜欣的表情以及质问，无一不在向赵青发出警示，你踩到我的禁区了。
　　但赵青并未打算含糊其辞，也许就算是被姜欣刺伤，她也打算让某些东西□□。
　　“对不起，刚刚你和林瑶在侧厅的谈话我听到了。”
　　“所以呢？你想从我这边确认什么？”
　　“所以你并不只是新娘的朋友，你来参加的是前任的婚礼，是吗？”
　　姜欣没回答，但偏过头，没在直视着赵青，人很奇怪，在等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的那一瞬间，好似总有超乎寻常的平静。
　　“对，林瑶是我的前女友，我的曾经的伴侣是一位女孩子”说不出来为什么，姜欣不喜也不想骗赵青。
　　“我们三年前就已经分手了，如果你担心你堂弟的婚姻，那完全没有必要。”
　　“我不是……算了，那既然分手了那么久，为什么还要来参加她的婚礼呢？”
　　姜欣垂下眼帘，沉默了半晌，迎向初见便吸引自己的琥珀色的眸光“赵青，想听故事吗？”
　　“我可以吗？”
　　“一起喝一杯吧！”
　　“好！”
　　两人一前一后往小区附近的小酒馆走去，谁都没有说话，只余下阳光下的影子拉得老长，赵青踩着姜欣的影子，静静的跟随着影子的主人。
　　姜欣应该是经常来，和店员很是熟稔，她点了一杯长岛冰茶，将单子递给赵青“你要喝什么？”
　　赵青没有接过单子，对店员示意“和她一样就行。”
　　可能是为了营造氛围，酒馆的灯光格外的柔和，姜欣的声音虽与酒馆里其他客人的声音混杂在一起，但也十分清晰，她慢慢的讲，赵青细细的听，从未出声打断，她明白姜欣并不需要她的回应，她只是需要在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和自己心中深藏的秘密做一个告别，就算没有自己，她也会说给空气、说给路灯、说给墙壁、说给什么都好。
　　赵青右手肘托着自己的脸颊，向右偏头，手无意识的摩擦着杯壁，看着姜欣殷红的唇一张一合，很明显今天的她有精心的打扮过，原因不言而喻，但她还是更喜欢姜欣不涂口红时的淡粉色的唇色。
　　“所以你真的不用担心，我会对你堂弟的婚姻有所威胁。”姜欣以这句话作为了故事的结尾，她始终认为赵青是站在赵乾堂姐的这个立场来向自己发问。
　　“我真的没有在担心这个。”赵青语气无奈，眼神落寞。
　　姜欣没有再追问，好似抛出这个问题只是为了摆明自己的态度。
　　“那你为什么会选择来参加她的婚礼？”
　　姜欣没有马上回应赵青的这个问题，赵青刚想说“不想回答也没关系”，微哑的嗓音已响起：“我想用这种方式对她说一声我没关系了，也想为自己的这段过往画上一个句点，人都是要往前看的，没有谁能永远活在以前，三年了，我该过好自己的生活了。”
　　赵青看着微暗的灯光下，姜欣细软的头发，心跳悄悄漏了一拍。
　　“过好自己的生活包括会考虑新的亲密关系吗？”赵青听见自己涩然的声音响起
　　“走吧，不早了。”姜欣没有回答，将喝完的酒杯放下，拿起了包。
　　不知道今天是农历的十五还是十六，月亮特别圆，微冷的天气衬的月光格外的清冷，姜欣不由得拢了拢针织外套，看着身着衬衫的赵青，指了指挂在她手臂上的外套“不穿吗？还是有些凉的。”
　　“上面还带着胸花，不想穿。”
　　“哦，那我们走快点吧”
　　“姜老师对谁都这么贴心的吗？”
　　“我贴心？你真的这么认为？”
　　“是呀，你从来都是这么贴心。”赵青声音低的几乎听不到
　　回家的路上，两人并排走着，脚步声交织在一起，风轻轻地吹，姜欣头一次在不算太熟的人身上感受到了轻松，就算两人之间没有太多的言语来回，但她也没有尴尬的不适感与抗拒感，“可能因为她是自己秘密的唯一出口吧。”
　　房间门口，姜欣看到赵青拿出那个熟悉的小姑娘的钥匙链准备开门，挣扎着还是叫住了她：“赵青”
　　“嗯”
　　“无论如何，今天很谢谢你能听我说这么多。”
　　“谢谢你愿意告诉我这么多，晚安。”
　　“晚安。”
　　两个人相视一笑，各自打开了房门，楼道只留下关门的回响声，连感应灯也闭上了眼睛。
　　姜欣换上拖鞋，没有开灯，靠着玄关的柜子休息了片刻，才借着月光，走向了阳台，拿起了一个空纸箱，向书房走去……
　　收拾洗漱完，躺在床上，想起林瑶、想起赵青。
　　选择去婚礼也许是正确的，今天她将指环还给林瑶时，突然感觉到无比的轻松，也许三年前她是那个被留在原地的人，但此时此刻的她不在是了，她不再被自己捆绑，她感到自由，如果不是赵青叫住了她，她甚至想在走出酒店的那一刻尽情的奔跑。
　　赵青的那个问题她没有回答，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谁会不惧怕孤独呢？谁又会不渴望爱呢？可是她害怕，惧怕自己是否有爱人的能力与被爱的幸运，惧怕再次努力的爱过之后仍然难逃被放弃的命运。
　　意识模糊之前，“赵青知道自己是同性恋了”这个念头在脑海中闪过，很难说为什么能够在赵青面前这么自然的承认自己的性取向，对她总是有种莫名的信任，相信她不会惊讶，相信她不会流出鄙夷不解的神情，相信她会帮自己保守秘密。
　　也许是默契，赵青也没有开灯的在玄关站定，静静的看着刚刚挂在入口处的钥匙链，呼吸的节奏比平时慢了一拍。
　　良久，她才挪动身体到厨房倒了杯冰水，坐到了沙发上，放肆自己的思绪无线的蔓延。她想起姜欣今天在林瑶婚礼立牌前入定似的姿态，想起她在车上毫不退让的模样，想起她在酒馆低声诉说时殷红的唇，想起月光下她单薄的肩背，想起说晚安时她轻柔的笑容，也想起15岁来到江阳中学时那个执拗且孤独的自己……
　　酒精的作用让姜欣难得一夜好梦，睁开眼已是8点钟，楼道的纸箱应该是被物业的保洁收走了，她也没太在意，已经决定扔掉的东西就不必再留恋，有人帮着扔掉，自己也乐的清闲。
　　她本想敲敲对面的房门，问问赵青要不要一起吃早饭，但想了想还是作罢，昨天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也许自己的好意对别人是一种叨扰呢？
　　等她走到那天自己带赵青一起光顾的包子铺时，那个熟悉的身影正背对着自己享用着自己的美食，她穿着宽大的墨绿色格子衬衫，扎着丸子头，脖颈间散落着细软的碎发，商家的小餐桌随意的支在路边，阳光随意撒在她的身上，充满了生活气息。
　　“早！”姜欣坐到了赵青的对面。
　　赵青刚咬下一口包子，还没来得及吞咽，腮帮子鼓鼓的，可能刚睡醒，眼神还有点木木的，整个人分外的呆萌。
　　看到姜欣做到自己的对面，她很快的咽下自己口中的食物，有些着急的抽取了小餐桌上的抽纸，擦了擦自己的嘴角，才开口回应“早，姜老师，一起吃吗？”，内心却暗暗的发窘。
　　“好啊，老板，来两个素包，一碗豆浆。”姜欣轻车熟路的点餐
　　早餐店老板的动作很利落，餐点很快就上齐了。
　　“谢谢！”姜欣礼貌的向老板道谢
　　“不客气哈，醋和辣子在这儿，有啥子其他需要喊我哈”老板憨厚的招呼
　　姜欣一边掰开一次性筷子，挂挂上面的竹刺以免伤手，一面不经意的问：“赵老师，平时都习惯直接在店里面吃吗？”
　　“主要是早饭啦，姜老师呢？”
　　“我还是习惯打包带回家的，你不觉得在家里面吃会更自在一些吗？”
　　“是会更自在一些，但是我特别喜欢坐在清晨的小摊上吃早饭。”
　　“为什么？”
　　“因为可以感觉自己和这个世界连接着，可以看到清晨的阳光，可以看到和蔼的老爷爷和老奶奶，可以看到充满活力的小孩子，可以看到匆匆忙忙的打工人。”
　　说完，她憨憨的笑了笑，低下头小口的继续享用自己的早饭。
　　因为背对着晨光，赵青整个人被附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泽，很温暖。
　　“那赵老师不介意的话，之后也带上我吧”大脑反应过来之前，嘴巴已经先行一步。
　　“好啊，毕竟我们是邻居嘛”赵青略带狡黠的语气，把姜欣觉得自己有些唐突的懊恼情绪中释放了出来。
　　“快点吃吧，都要凉了。”赵青努努嘴向姜欣示意。
　　闻言，姜欣嗯了一声，低下头专心用餐，赵青喝着豆浆，偷偷的观察姜欣吃饭了样子，她拿筷子的样子真的好笨拙，每次用力的夹取食物的时候食指微微的翘起来，中指和无名指会分外的用力，样子虽然笨拙但食物却神奇的被她牢牢的固定住，有点奇怪但也有点可爱。


第7章 维护
　　因为是你，所以相信。
　　生活中的疾苦也好，欢喜也罢，没有所谓永恒，因为时间永远在不停歇的奔跑，而与其说它是治愈的良方，倒不如说它是催人遗忘的慢性毒药。
　　对姜欣来说，在村口被大妈□□的说出被抛弃的耻辱，对林瑶的一瞬心动，被女朋友背叛的愤怒与不甘，好像都已经离自己很远，远到大妈的脸已经开始模糊，远到连故事的情节都开始陌生。
　　但对赵青来讲，时间好像失了效，她好像没办法忘了15岁那个孤独但幸运的自己。
　　日子依旧慢慢的过，邻居和同事的双重身份让姜欣与赵青无法避免的交集更深，值得庆幸的是，姜欣觉得赵青和自己意外的合拍。
　　她不像有些同事总是热衷于谈论男女关系的话题；她也总是能及时察觉到自己在面对某些过于热心同事的尴尬，并帮助自己巧妙的化解；她也喜欢看书，总是能和自己分享有益且有趣的作品。
　　就连午休时间去天台放风，当自己想要沉浸在自己的世界的时候，她都会默契的沉默，不打扰也不远离。
　　她过于妥帖与温暖，作为朋友而言。
　　5月18日，赵青来到学校已有三个月之久了，她的转正审批也已通过了，按照惯例，办公室会在每一位同事正式转正的时候聚餐庆祝，但奇怪的是整个上午都没有提及聚餐的事宜。
　　姜欣意识到有些不对劲，之前自己包括其他的同事转正办下来的时候，办公室的同事们从一上班就会开始起哄，嚷着请吃饭，但今天所有的人要么埋头与工作，要么低头刷手机，要么和两两三三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等到下午上班，还是没有人提及，平时都是等别人决定自己随大流的姜欣不想再等，她对各自忙碌的同事们说到：“今天赵老师就正式的转正了，我们要不要帮她庆祝一下。”
　　“我身体不舒服就不去了”“我家小孩生病了，我也要早点回家”“最近班里面事太多，我晚上要加班”“我家里面有点事”
　　她的话音刚落下，各种拒绝的声音就从四处涌来，五花八门的理由都编排的那么用心，很庆幸自己是在赵青上课的间隙鼓起勇气来提议的，要不然尴尬难堪的可就不是自己一个人了。
　　姜欣坐在办公椅上，面对堆积在面前作业本，却总是静不下心来，正一个人独自焦躁着，和她搭班的语文老师孙欢，敲了敲她的办公桌，用手指指了指外面向她示意。
　　姜欣起身跟随孙欢来到了校园僻静处。
　　“姜欣啊姜欣，你是真傻还是假傻，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呀？”两人还未站定，孙欢便急冲冲的冲她无语到。
　　因为两个人负责的班级有重合，而且年龄相仿，所以还算熟悉，但是由于孙欢是已婚人士，热衷于将自己的堂弟以及表弟介绍给姜欣，所以姜欣有时候会招架不住她的热情，两个人只能说是有点亲近但并不多。
　　“赵老师……不能提吗？”姜欣不能理解
　　“你呀你呀，要是你平时醉心工作的时候，但凡分出一点点精力关注关注办公室的内部的近况，也就不会老是弄得大家都很尴尬了呀！”
　　“所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呢？”姜欣坦然接受孙欢的数落，有点急的追问道。
　　“哎，这个事情有点不好说，也是刘姐给我讲的，就说是赵青最近频繁的进出校长办公室，还有人看见她从校长的车上下来，还对着校长摆脸子，再加上她也算是空降兵吧，校长的爱人也几乎不太来学校，所以有很多人就觉得她是校长的小三，这才避着她呀！”
　　“觉得？”
　　“大家都这样认为呀，我估摸着应该是八九不离十了。”
　　“应该？所有人都在应该？好像？似乎？但你知道这种捕风捉影的行为会对别人造成多大的伤害吗？你知道这样子的猜忌和造谣是有可能摧毁掉她职业生涯甚至一生的吗？你知道这种不负责任的妄断有可能会让她这永远都被污名化吗？”姜欣脸涨的通红，一字一句的质问。
　　孙欢被她的状态吓到，有点发怵但还是小声说道：“也不是我说的呀，大家都这么传，我只是看你和她关系好，不想你在办公室难办，把我知道的告诉你呀。”
　　看吧，很多人总是在被指证出自己的错误的时候，下意识的推卸或逃避，也不会去思考自己眼中那无足轻重的话语会在另一个人心上刻上多么深的痕迹。
　　姜欣深深的吐了口气，向孙欢说到：“孙老师，以我对赵青的了解，她是绝对不会是这样的人。”
　　“但还是抱歉，是我太激动了，你也知道我平时比较关注网络暴力事件，并不是针对你，只是对传谣的始作俑者有点气愤。”
　　说出这句话的姜欣觉得自己虚伪透了，明明对孙欢的这种行为极为不耻，但为了不和她闹僵，维持所谓的同事情谊，最终说出口的只能是抱歉。
　　“其实我也觉得她不像这样的人，你说她那么年轻，那么漂亮，怎么可能会想不开去和一个比自己大快30岁的男人谈恋爱呢！”
　　还真是什么话都让她给说了，“估摸着八九不离十的“也是她，“觉得她不像这样的人”的也是她，谣言之所以能肆意的传播，可能也是生活中有太多这样没有判断力的人，如果我们都能葆有“让子弹飞一会”心态，很多事情也就不会是雾里看花了。
　　怀揣着对自己的失望，姜欣没有再和孙欢交谈下去的欲望，转身说了句“孙老师，走吧，学生快下课了。”
　　行至走廊，姜欣透过玻璃窗，看到赵青已经回到科室，正低下头忙碌着。走进办公室，之前窃窃私语的声音已经消失殆尽，所有人都好像都投入到自己的工作中，不知道是在骗别人还是骗自己。
　　赵青看到姜欣走进办公室，抬头冲她笑笑示意，姜欣同样以微笑回应。
　　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起，办公室开始响起窸窸窣窣的收拾东西的声音，赵青站起身对姜欣说到：“你今天要不先走吧，我还有些工作没有处理完，可能会稍微晚一点。”
　　姜欣批阅作业的红笔没有停，头也没抬的回复道：“没事，我也得加会班，我等你。”
　　姜欣没有抬头，但也能感觉到办公室同事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自己的身上，也许有不解、有猜疑、有鄙夷，但她不关心也不在乎。
　　赵青没有拒绝，坐下回了声“好。”
　　两个人好像与办公室的其它分割开来，各自沉浸在自己的工作中。等办公室其他的人都走完了，只有“刷刷”的笔尖触碰纸张的声音，莫名的让人安心。
　　大概到晚上七点的时候，赵青伸了伸懒腰，透过办公桌与电脑之间的空隙，朝正在看书的姜欣说“我好了，我们走吧。”
　　“好啊”姜欣将书签别好，书本收好，站起了身。
　　“姜老师，吃什么呀？还是楼下那家吗？”赵青将耳机收到包里，自然的问道。
　　“嗯，本来是打算去那家的，不过今天比较特殊，我觉得我们应该吃大餐。”姜欣有点调皮的回应
　　“今天为什么特殊呢？”很少看到姜欣这么活波的一面，赵青笑着配合。
　　“你今天转正呀，难道不值得庆祝吗？赵邻居”
　　“那姜邻居，我们去吃什么大餐呢？”
　　“你呢？有什么……”
　　两人相伴走在安静的校园中，交谈的声音被傍晚的微风轻轻的吹散
　　因为明天还要上班，两个人都不算是高能量的人，所以最终选定了小区附近的一家火锅店。
　　等上菜的间隙，赵青一边用餐厅茶水开始烫餐具，一边状似不经意的问：“你是不是知道了？”
　　姜欣反应了一会儿，开口说到：“嗯。”
　　“那你没有什么想问的吗？”赵青看着姜欣，将烫好的餐具递给她。
　　“没有”姜欣迎上她的眼眸，目光澄澈。
　　“这么相信我？”赵青眼含笑意，手上烫餐具的动作没停。
　　“与其说相信你，倒不如说是相信我自己。”姜欣回答的认真
　　手上的动作一顿，赵青的宛如蝴蝶羽翼的睫毛轻轻的颤抖，心口微窒，看着对面在火锅蒸腾的热气下有些朦胧的脸，低声说了声“谢谢！”
　　没有人能够强大到会在被孤立、被诋毁的时候无动于衷，至少15岁的赵青和 28岁的赵青都没有办法做到心如止水，但是幸运的是无论是年幼的自己还是如今的自己都拥有属于自己的一片暖阳。
　　姜欣举起杯子，向赵青发起邀请，“赵老师，恭喜你正式转正，作为同事、作为邻居、当然也作为朋友为你开心。”
　　“谢谢，能作为你的朋友，我很开心”两个杯子碰到了一起，发出清脆的撞击声，与两人的笑声混杂在一起。
　　忘了之前在网上还是在书上有看到这样一句话“人就是活很多的瞬间”，赵青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关于幸福能否得偿所愿，但当下的此时此刻她能感受到爱与温暖那就够了。


第8章 故事
　　永恒存在吗？
　　火锅咕嘟咕嘟的沸腾着，两个人吃的畅快，看见姜欣的额头有晶莹的汗珠，赵青从自己的包里拿出柔纸巾递给她，指了指额头向她示意。
　　姜欣接过纸巾，有点不好意思，脸颊粉粉的，不知是被火锅的热气燎到了还是窘的。
　　赵青为了不让她不自在，只在心里笑了笑，面上并没有表现出来。
　　吃完火锅，为了消消食，她们来到了小区旁边的临河边散步。
　　河边并不冷清，零星的有跑步和遛狗的人从身边经过，岸边的护栏以及树木点缀的灯光将步道点亮，所以光线并不会太暗。
　　姜欣偶尔会在傍晚时分来这里散步，因为这里能让她感到放松与自由，算的上是她心灵的一个安乐窝。
　　“你不想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吗？”赵青斟酌着还是开了口
　　“说不想知道的话肯定是假的，人都有好奇心以及无法克制的窥探欲，但我能不能知道，只取决于你想不想告诉我。”夜光下的姜欣相比平时增添了一份柔和。
　　“他是我父亲。”
　　姜欣很快就反应过来赵青口中的他是校长赵振，记忆中的一根弦扯动，原来在赵青第一天入校的饭局上赵振开口阻拦教导主任也并非只是对下属的宽厚，一切都有迹可寻。
　　漫步走到河边的靠椅处，赵青站定，向自己身侧的姜欣说到“姜老师，这次换我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姜欣没有说话，率先坐在了靠椅上，并拍拍身侧的位置向赵青示意。
　　伴着带有丝丝湿气的清风，赵青清润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她将自己内心的隐秘说给另一位女孩听。
　　赵青的母亲乔敏和姜欣一样是江阳县人，也来自普通的农村家庭。
　　因为家里有个弟弟，所以即使她成绩优异，家里也没有支持她上自己心仪的建筑系院校，最终她选择了免费的师范院校。
　　毕业后为了帮衬家里，她放弃了留在城市的机会，回到江阳中学任教，成为了一名物理老师。她本以为自己会顺遂父母的意愿，在当地找一个合适的人，结婚生子，就这样过完自己的一生，但赵振的出现，让她第一次在父母面前生出了叛逆之心。
　　赵振是在乔敏25岁那年，从临安第一中学被借调到江阳中心来交流学习的，他比乔敏大三岁，人长得周正，学识渊博，可以称的上是当时的黄金单身汉了，江阳中学的女教师对他有意的更是不少。但唯独乔敏对他没有什么特殊，只当他是普通的同事。但人性本贱，越是得不到的越想要，再加上乔敏生的标致，身上更是有区别于其他女教师不同的文艺范，赵振便动了心思。
　　他多方打听，了解乔敏喜欢建筑学，一边自己狠补建筑学知识，一边四处搜集建筑学资料送给乔敏，节假日的时候更是积极邀请乔敏参观建筑学相关的展览。乔敏本来对自己的另一半不做任何期待的，但是突然出现这么一个和自己志趣相投，同时对待自己温柔体贴的男人，很快就陷入了爱情的漩涡。
　　之后两人的感情迅速升温，在学校也算是一段佳话，但乔敏的父母却一直颇有微词。赵振到江阳中学两年的交换期快要结束的时候，向乔敏求了婚，他希望乔敏可以和他一起去临安。
　　但当乔敏将这件事告诉父母时，却遭受到了父母激烈的反对。乔敏的父亲明确的表示，要结婚可以，但赵振必须留在江阳中学，他以为女儿会像之前求学以及工作一样，妥协于父母。
　　但他低估了乔敏的决心，乔敏瞒着父母偷偷的和赵振领了证，辞了工作，准备北上。
　　后知后觉的乔父自然是怒不可遏，嘴里不停的咒骂着：“你个不要脸的，偷偷和男人领了证，打死你个不孝女！”挥舞着竹条抽向乔敏单薄的肩背，乔母站在一旁不做阻拦，乔敏没有闪躲，脸上写满了倔强，待乔父打累了将手中的竹条狠狠的摔在地上，她才抖着泛白的嘴唇问道：“为什么？我只是想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你们为什么就是不同意！”
　　“你走了，你弟咋办？他还没娶媳妇，家里的房子也没盖，我们养你这么大，你就是这么报答我们的！”乔父目露凶光，朝乔敏低喝，站在一旁的乔母眼里也写满了埋怨。
　　那一刻，乔敏觉得刚才的竹条好像并不是抽在了自己的背上，而是重重的落在了自己的心上，连呼吸都能感觉到疼痛。
　　乔父蛮横的抓起跪坐在地上的乔敏，嘴里恶狠狠的念到：“你趁早死了心，那里都别想去！”拖着踉踉跄跄的乔敏，接过乔母手中的锁链，准备把乔欣锁起来。却被从工地赶回来的乔伟拦腰截住，乔伟拼命的阻拦住自己的双亲，黝黑的脸上满是汗珠，侧过头充乔敏喊道：“姐，你快走吧！”
　　乔敏的眼中蓄满了泪，挣扎着起身，踉踉跄跄的朝外面跑去，她一直跑一直跑，等到跑出一段距离才敢回头，模糊的视线里远处的家就好像一个吃人的魔鬼，她没有再停留，不回头的向前跑去……
　　之后的生活还算平静，赵振回到临安后便升了职，工作逐渐忙碌起来，乔敏也通过考试进入了临安第一中学任教，乔父乔母还是有找来，但乔敏从未动过相见的念头，只是每个月会给乔伟寄固定的款项，在再之后，他们也不再找来。
　　两人结婚的第二个年头就有了赵青，新手爸妈刚开始难免手忙脚乱，但好在乔敏对这个新生命有足够的耐心，到现在赵青的脑海中时常都能回忆起妈妈温柔的嗓音“青青宝贝、青青宝贝”。
　　赵振的事业也是风生水起，回到临安第一中学后，短短的四年时间，从教导主任一路迁升至书记，当然他也越来越忙，陪伴乔敏和赵青的时间也越来越少，但一家人还算和睦，至少当时的赵青觉得自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小孩。
　　等到赵青上小学时，有次起夜听到父母的争执，才知道自己以为的幸福其实早就有了裂痕。
　　小赵青透过父母卧室的门缝，看到父亲靠在床边，手中夹着香烟，眉头微皱，低沉的嗓音传来：“现在青青也大了，咱们再要一个吧，你知道我妈一直想抱个孙子的。”母亲背对着父亲侧躺着，没有动作，良久才传来她微哑的声音：“我不想要，我记得我们之前说过只有青青一个就够了。”
　　“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我现在马上要提副校长了，但是我妈天天来闹，也不是个事呀，再说她老人家年龄也大了，我们一直这么忤逆着总是容易被人指点”赵振略显无奈道。
　　“到底是你妈想要还是你想要？”乔敏的声音透露出疲惫
　　好似被戳中了心事，赵振的脸涨红，说了声：“不可理喻！”便背对着乔敏用力的躺下。
　　再之后，赵青暗自留意，发现父母总是会因为二胎的事起争执，奶奶也总是会旁敲侧击的问她想不想要个弟弟，虽然妈妈总是在她的面前刻意的伪装，但她还是能察觉到她的无奈与难过。所以为了让自己家能够重新找回幸福，她告诉乔敏她想要弟弟，想要人陪她玩，一个人太孤单了。从来没在她面前哭过的乔敏，被女儿的这句话完全击溃了，她几乎泣不成声，抱着赵青，嘴里不停的重复着“对不起”，懵懂的赵青感觉到自己的衣裳被母亲的眼泪打湿，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因为妈妈好像比刚才更难过了。
　　赵青9岁那年，乔敏再次怀孕，赵振和婆婆对乔敏可以说的上是无微不至，但乔敏对他们总是表情淡淡的，只有再面对赵青时才会展露笑颜，每次赵青上下学，都会温柔的摸摸女儿的头，细心叮嘱她路上小心。
　　翻过年，赵青10岁了，乔敏的身子也笨重了起来，便向学校申请暂停了工作，回到家中安心的养胎。因为是高龄产妇，她的孕反要比怀赵青的时候强烈的太多，每次听到洗手间的呕吐声，赵青总是靠着门框巴巴的等着，乔敏收拾好自己打开门，总是能看见自己家的小姑娘眼眶红红的守在门外，哽咽着小小声喊“妈妈”，每次她都会摸摸女儿的脸蛋，柔声打趣道“这是谁家的小兔子”，赵青也总是会乖乖的回应“你家的，因为妈妈的眼眶也红红的。”
　　之后的每天，赵青下学回家做完作业，总是会依偎在妈妈身边，帮她按摩肿胀的双腿，听着乔敏夸奖她好乖。好似无论再过多久，回想起和母亲相伴的那些瞬间都仿佛历历在目，乔敏被赵青永远的储藏在自己的记忆宝盒里，成为支撑她不断前进的底气以及勇气。
　　或许在姜欣的眼里没有所谓永恒，一切终将被时光所湮没，但在赵青心中爱就是永恒，因为它能融进你的骨血里，就算死去也会一直存在。


第9章 失去
　　我们都害怕失去，却又不得不面临失去。
　　2003年4月20日，10岁的赵青永远的失去了妈妈。
　　乔敏的预产期提前，被紧急送往医院，但是因为难产大出血，她和肚子里的弟弟都没能离开手术台。
　　赵青从放学就察觉到了异样，以往都是妈妈在校门口等自己，即使爸爸和奶奶多次劝阻，但妈妈每次都以多走动对胎儿好的理由坚持。
　　但那天却是妈妈的朋友唐婷在门口朝自己招手，走进了看她还发现唐婷阿姨的眼角湿润。
　　小赵青拽拽唐婷的衣架问道：“唐阿姨，我妈妈呢？”
　　唐婷极为艰难的吞咽了一声，抖着声音回答：“她身体不太舒服，所以让阿姨来接你。”但赵青发现他们前往的方向并不是回家的路，而是妈妈经常做产检的市中心医院。
　　她突然感到害怕，手开始发麻，身体一阵一阵的开始起鸡皮疙瘩，但她不敢问，只能攥紧唐婷的手指，无意识的挪动着步伐。直到走到医院，看到蹲在墙角抽烟的父亲，看到每年过年才会见的外公外婆，她才明了，原来噩梦真的来了。
　　她没有松开紧攥的双手，也没有走向自己的亲人，而是眼睛含泪，满面脆弱，固执的问唐婷：“我妈妈呢？”唐婷的眼泪不受控的滑落，微微蹲下身，双臂环住颤抖的小姑娘，耳边却重复的响起偏执破碎的童声：“唐阿姨，我妈妈呢？”
　　之后的葬礼，赵青像是个提线木偶，赵振只让她乖乖的呆着，按照流程行礼即可。她没有回应，只跪在乔敏的灵柩前一动不动，赵振也没法，只得叹气离开。
　　但当她的奶奶和外婆在乔敏的遗体前痛哭流涕，并哀叹“青青爸爸以后可怎么办的时候”，她的鼻腔似是有一把火在燃烧，不住的喘着粗气，身体紧绷，像是满弦的弓箭一般冲出，将她们推离母亲的身边，赵振怒斥“赵青，你要干什么，造反吗？”赵青却再也忍不住的冲向卫生间，不停的呕吐，直呕吐到自己满脸的泪水。在一声声的呕吐声以及宾客的窃窃私语声中，赵振的脸色过了好久才恢复如常。
　　送别了母亲之后，赵青开始一个人上下学，赵振提出要接送，但是她拒绝了，只是刚开始的时候，每次放学走出校门口，她都有一瞬的迷茫。
　　她也越来越孤僻，回到家中也是把自己锁到房间里看书，在班级里除非有需要，否则和同学以及老师从不主动沟通，班主任好几次找赵振谈话，担心赵青的心里健康，但赵振多次尝试和女儿沟通未果，再加上工作越来越忙，只好作罢。
　　乔敏去世三年后，赵青直升了临江第一中学的初中部，虽然性格孤僻，但学习成绩一直优异。她奶奶这几年一直旁敲侧击的让赵振再找一个，刚开始赵振总说再缓缓，但慢慢应该也是动了心思，在赵青面前一直支支吾吾欲言又止，她看的出来，但是根本不想理。
　　等到他忍不住敲响赵青的房门，说清来意，赵青也只是头也不抬的轻飘飘的留下一句：“随便你。”
　　赵振讪讪的准备离开，却听见赵青有些冷漠的声音响起：“但我只有一点要求，我妈的房间不要动。”
　　赵振连连点头，意识到赵青看不见自己的动作，忙急切道：“好的好的，不动，爸爸不动！”之后他便开始频繁的相亲，很快就娶了第二任妻子江梅，不过他的婚礼赵青没有参加。
　　江梅和赵振同岁，是一个有点强势但也不失温柔的女性，她和前夫因为各自忙事业的原因一直没有小孩，最终因为男方出轨而选择了离婚，之后和赵振因为学校的招投标事项而结识，在赵振的频繁接触下，两个人走到了一起。江梅和赵青的相处还算融洽，但毕竟隔着乔敏，两个人也不可能多么的亲昵。
　　从结婚开始，赵振和江梅就一直开始调理身体，两人都想再要一个孩子，或许是怕赵青多想，喝药理疗都是背着她，赵青心里门清，但丝毫不关心，但可能确实年龄不小了，最终他们也没能如愿。
　　赵青在上初中的时候，迷上了画画，拿起画笔就能什么也不想的沉浸其中。当然她画的最多的自然是乔敏，从学习画画开始，每年的4月20号她都会带两幅画去墓园看望乔敏，一副是自己记忆中的母亲，一副是自己的自画像。絮絮叨叨和乔敏讲讲自己的生活，再将这两幅画用火烧的方式邮寄给她。
　　也许是觉得对女儿有所亏欠，乔敏去世后，赵振对于赵青所有的要求都是大力支持，唯独除了赵青要去江阳中学读高中这件事。
　　“我不同意！你的成绩明明可以直升临安一中的。”预料到的反对声没有让赵青等太久。
　　“我不需要你同意，我只是把我做的决定告知你。”她并没有太多的表情，表达清楚自己的立场，便回了房间，带上了耳机，将赵振的怒斥声阻隔在了自己的世界之外。
　　客厅的赵振脸憋的通红，情绪激昂“你真是反了天了，不要忘记你姓赵，我是你老子，你最好老老实实的给我呆在临安一中。”无法得到女儿的尊重深深的刺痛了他的男性尊严，可能他也一直不愿面对自己正在慢慢的失去女儿的现实，而女儿要离开家去异地求学的要求将他的惶恐无限的放大。
　　江梅阻止了赵振欲起身破门与赵青对峙的意图，温声安抚着他的情绪：“老赵，你先别激动，离志愿填写还有一段时间的，搞清楚孩子怎么想的再说嘛，你这样只会把她越逼越远的。”
　　之后整个家的气氛依旧是压抑紧绷，父女两人谁都没有退让，江梅一直在两人中间周旋，但也一直收效甚微。最终这场拉锯战，以赵青自己填报了江阳中学的志愿收尾。
　　得知赵青自作主张的赵振怒不可遏，喘着粗气，脖子上暴起青筋，在赵青的房间怒吼：“你还真是长本事了，完全不把我这个老子放在眼里，你以为你自己改了志愿就行得通了，我告诉你从今天起，你别想离开这个房间一步。”
　　赵青依旧面无表情的面对自己的父亲，略带嘲讽的嗤笑一声：“怎么？你想学我外公，像他反对你和我妈结婚的时候一样，把我也锁起来吗？”
　　女儿的反问让赵振霎时失声，愤怒、羞愧以及迷惘等种种的情绪交织在一起，一瞬间仿佛要将他的心揉碎了，他也明白终其一生自己也无法抹平和女儿之间那道名为乔敏的间隙，他双唇颤抖，终是什么都没有说，缓缓转过身，准备离开赵青的房间。
　　“我只去一年，一年后我就会转回临安一中。”背后女儿的声音促使他停下了离开的脚步。看着赵振失意的模样，赵青还是做了退让。
　　听着女儿的声音，赵振微不可见的点点头，但几乎是落荒而逃。
　　之后，赵青便顺利在15岁时进入江阳中学，用自己的脚步去丈量妈妈曾生活过的校园，感受妈妈曾留下的温度，用自己的方式纪念着母亲。
　　一年之后，在赵振的积极周转下，赵青如约转回了临安一中。再之后她以美术艺术生的身份考入了安京美院，她的文化课成绩也相当优秀，赵振虽然对她走艺术这条路一直颇有微词，但这次并未可以阻拦，只是平时会想江梅发发牢骚。
　　大学毕业之后，赵青选择了临安市的一家初创公司，进行美术创作。她发布了不少的作品，收获到了不少业内人士的青睐，同时也在网络上积聚了不小的人气。
　　赵振本以为女儿会在艺术家这条道路上稳步前行，但赵青在27岁这年，却做出了另一个让他意外的选择，她通过教师编制、校园招聘的笔试以及面试最终在自己28岁时成为了临安中学的美术老师。
　　他内心有些许的惊讶以及渴望，在赵青准备考试的时候，忙碌着将自己之前在学校周边为女儿购置的学区房过户装修，他以为女儿是想沿着自己前妻乔敏的轨迹生活所以选择成为一名老师，他也一直奢望女儿能够离自己近一点，不论是物理距离还是心里的距离。
　　微风拂动着河堤岸旁刚萌发出嫩芽的柳条，河道上的灯光和清冷的月光在赵青的脸上投射出忽明忽暗的光影，姜欣凝视着她的侧脸，沉浸在赵青的故事和她清润的嗓音中。
　　姜欣是一个很好的聆听者，但她却不是一个很好的表达者，但赵青从她的呼吸频率中感受到了她们的情感交互，这就够了。
　　“谢谢你陪我，走吧，我们回家。”赵青转过脸面对姜欣流露出温和的笑意，但姜欣没有接话也没有动。赵青在她面前的自我曝露，让她再怜惜同为女性的她们的同时也生出几分落寞来。
　　赵青感受到她的异样，正准备出声问询时，身边的女孩抬起头直视着自己的双眼：“你从来都没有失去过她，爱即永恒，没有拥有过的才可悲。”也许是因为长时间没有讲话，她的声音微哑同时隐藏着极为克制的一丝颤抖，引得赵青突然的心酸。


第10章 解释
　　解释给自己爱的和爱自己的就够了。
　　有一部电影里面曾这样讲过：只要被别人叫过小姐，那你就只能是小姐。有的时候我们过于在意别人的看法，总是急于解释自己，但有些人只相信自己听到的，不去思考、不去求证，已经早早对你刻下烙印，所以不必刻意去解释给他们听，相信你所相信的，爱你所爱的就够了。
　　赵青没有向其他同事解释，她也不在乎，因为她已经把自己的故事讲给了姜欣。但有人替她终止了这场风波。
　　距离两人夜谈之后的第五天，姜欣受了伤。
　　那天的下课间隙，姜欣去往洗手间，在洗手台洗手准备离开时，却听见洗手间的里间传来刻薄的女声。
　　“我跟你讲，那个赵青哦，是校长的小三。”
　　“不可能吧，刘老师，她看着不像这样的人呀，况且年龄差的这么大，她和校长一个姓，有可能是亲戚的吧。”另一道女声接起了话
　　刘老师停滞了几秒，估计是没想到这茬，但很快尖锐的声音又马上响起：“怎么不可能，我那天亲眼看见她从校长的车上下来，还对着校长摔脸子，校长在她面前也是唯唯诺诺的，那个亲戚面对自己的长辈是这个样子的哦？”
　　“真的吗？真的吗？”
　　“千真万确，你想啊，校长自从前妻去世再婚后从来都没带过他二婚的媳妇来过学校吧，估计是怕撞见自己的姘头吧。”
　　“还真是，那你说她是为了啥呀，她那么漂亮。”
　　“还能是为啥,为了钱呗，现在的小姑娘是一点都不自爱呀，为了走捷径，连脸都不要了。”
　　“哎！校长比她大那么多，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我之前还想把我儿子介绍给她，也亏的是我看见了，这么不检点的女人怎么能配的上我儿子。”
　　里间的冲水声响起，两人相伴走出，刘老师的嘴还是不停：“上梁不正下梁歪，她父母估计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或许是她讲的太兴起，完全没有注意到倚靠在洗手台旁的姜欣，同伴拉拉她，她才看到，忙止了话，有些心虚的别开眼，状似不经意的打开水龙头，顺嘴说到：“姜老师也来上厕所。”
　　姜欣看着和自己一个办公室的教材科的刘丽芳以及新入职不久的音乐老师纪诗并未接话。
　　再两人准备离开时，小挪了一步挡住了她们的去路。
　　“怎么，姜老师有事？”刘丽芳眼神中流露出不耐
　　姜欣看着刘丽芳颧骨凸起的刻薄嘴脸，撇了眼旁边有些瑟缩的纪诗，转过视线直视着刘丽芳一字一句的问道：“刘老师，我想问问你，什么叫千真万确。”
　　“哎呀，小姜，你在说什么呀，姐怎么听不懂呢。”刘丽芳知道姜欣和赵青平时走的近，忙换上一副虚伪的面具。
　　“哦，刘姐听不懂啊。”姜欣装作讶异，刘丽芳准备从她旁边的空隙穿过，却听见自己的声音伴随着电流从姜欣的手机传来“千真万确，你想啊，校长自从前妻去世再婚后从来都没带过他二婚的媳妇来过学校吧，估计是怕撞见自己的姘头吧。”
　　她忙退回来，怒视着姜欣：“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少管闲事。”
　　“刘姐不是听不懂吗？你说，我要是把录音发给校长，他会不会去告你诽谤呀？”姜欣不紧不慢的说到。
　　“姜欣，你到底要干什么？”听闻校长，刘丽芳的面上浮现出慌乱。
　　“我没想干什么。而你整天在学校散步赵青的谣言，你想干什么？”姜欣收起戏谑的表情，正色道。
　　“哟，跟我这上演姐妹情深的戏码呢，你不会以为你巴着赵青就能高升吧？平时看起来挺好一小姑娘，没想到也这么下作。”撕破了脸，刘丽芳也懒得伪装。
　　“收起你肮脏的揣测，向被你造谣的人道歉！”姜欣正言厉色
　　“我凭什么道歉，我又没有说错，她就是小三！”
　　“那没办法，我只好把录音发给校长了，对了，你不会以为谁都能看上你那35岁还需要你伺候的妈宝儿子吧！”姜欣不愿意再面对她丑恶的嘴脸，但临走时还不忘补上一刀。
　　刘丽芳恼羞成怒，因为姜欣精准的戳到了她儿子这一痛点，同时面对可能失去工作的恐惧感，她失去了理智，在姜欣转身之际，狠狠的推向姜欣。
　　姜欣没有防备，整个人瞬间失去了重心，肩膀狠狠的砸到了洗手间的门把手上，右臂开始发麻。
　　刘丽芳还欲上前抢夺姜欣的手机，删掉录音，却被教研室闻讯赶来的其他老师给隔开。
　　纪诗想上前扶姜欣，姜欣摆摆左手，拒绝了。教研室的人也是她喊来的，在姜欣质问刘丽芳的时候，察觉到事态可能会失控，她便赶忙从门侧挤出，跑回了教研室喊人。
　　这件事闹得动静不小，很快就传到了教导主任的那里，他分别约谈了姜欣和刘丽芳。
　　姜欣闭口不言，只说是同事之间起了一些争执。
　　刘丽芳则在教导主任面前又哭又闹，将事情添油加醋的描述了一番，本以为作为自己亲哥哥的教导主任刘伟龙会替自己撑腰，好好整治姜欣一番，没想到刘伟龙听到中途脸色突变，在她撒完泼之后，更是以一种阴狠的目光看着她。
　　“哥，怎么了？”刘丽芳有些莫名
　　“你主动请辞吧！”沉吟了片刻，他抛下了一枚炸弹。
　　“为什么？”这枚炸弹即刻便将刘丽芳引爆
　　“为什么？你还有脸问我为什么，你怎么这么蠢，赵青和赵振什么关系，你知道吗？”刘伟龙压抑着自己的怒火
　　“什么关系？”刘丽芳的心里已隐隐有了答案，但她还是不死心，用力抓紧哥哥的衣袖，颤抖着下唇问出声。
　　“父女！”刘伟龙甩开了妹妹的手，表情嫌弃的不停的抚弄着自己被弄皱的衬衣。
　　“我只不过刚出差了一段时间，你就给我捅这么大的娄子，当初你能进学校还是我多次找校长疏通的关系，要不然以你的学历以及能力你以为你能进全市最好的中学吗？”
　　“从来没听说过校长有女儿呀？”刘丽芳瘫坐在哥哥办公室的沙发上，不死心的问到。
　　“赵振从来都不想暴露自己的隐私，他在学校奋斗这么多年才坐上了校长的位置，一直都挺小心的，但她女儿也好像对他挺冷淡的。以前的一些老教师应该都知道，不过很多人都退休了，我也是上个月给他送文件才撞见的赵青，还被他敲打了一番不要声张。”刘伟龙虽然不耐烦，还是解释了一番。
　　“哥，我不能离职，阳阳还没有结婚，他爸爸又不上班，整天游手好闲，全家都靠着我的工资生活，我去给赵青道歉，给姜欣道歉，你帮帮我，再帮帮我，求求你了。”刘丽芳完全崩溃，眼睛里写满了慌乱，拽着哥哥的手苦苦哀求。
　　“我帮不了你，姜欣手里有录音，要是她真发给校长，咱们俩都得玩完。”
　　“我去求姜欣，你再帮我最后一次好不好？”刘丽芳开始痛哭，狼狈不堪。
　　“别哭了，爸妈那我帮你兜着已经是我最后的底线了，你也不想爸妈知道吧？”
　　想起父母对哥哥的重视程度，以及从小对自己的鄙夷，本能的恐惧让她压抑起自己的哭声，整个脸扭曲到变形。
　　“对了，离职之前你自己去把你散步的赵青的谣言私下做一个澄清，去给赵青和姜欣道歉！”刘丽芳没有接话，但也没在哀求。
　　刘伟龙说完就离开了办公室，没有再看狼狈的瘫坐在地板上的妹妹一眼，自然也看不到妹妹恨恨的目光。
　　赵青离开画室在走廊上碰到了正要去上课的姜欣，两个人都笑着停驻下脚步，赵青柔声说道：“3、4节的连课吗？”
　　“对呀”
　　“注意保护好嗓子”赵青从口袋摸出一包喉糖递过
　　“谢啦”姜欣接过
　　“中午还是老地方？”
　　“嗯，你等我。”
　　“好，我等你，要上课了，快去吧。”
　　上课的铃声响起，两人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赵青回到办公室，感受到气氛的凝滞，她不以为然，最近这样的情形她已经司空见惯了，无非又是在对她和赵振的关系的各种揣测了。但等她坐定，慢慢发现今天略有不同，周围的窃窃私语中，“姜欣”以及“刘丽芳”的名字不停的飘进她的耳朵，她偏过头向右边看过去，发现平时对她嗤之以鼻的刘丽芳并不在办公室。
　　她没有忍太久，起身走到了孙欢的桌边，问道：“孙老师，有时间吗？有点问题想请教，方便出去聊聊吗？”
　　“哦，哦，好，好的”孙欢不自然的接过话，在全办公室的注目下，跟在赵青的身后。
　　“姜欣怎么了？”两个人来到天台，赵青毫无掩饰，直奔主题。
　　“你不知道？她没有告诉你？”孙欢讶异到
　　“没有，所以她和刘丽芳到底怎么了？”赵青有些急躁
　　“刘丽芳在洗手间和纪诗说你和，额，说你的八卦，被她听到了，她和刘丽芳起了争执，被教导主任约谈了。”孙欢磕绊的向赵青做了说明
　　赵青没有再提问，久久没有言语。
　　“赵老师、赵老师”孙欢的声音打破了赵青的凝滞。
　　“嗯，谢谢你告诉我，我们回去吧。”她的喉头轻轻的滚动的一下，笑着对孙欢说。
　　在阳光的反射下，孙欢好像看到了她眼中的闪烁。


第11章 上药
　　瞬间即永恒。
　　午饭包括整个下午姜欣都和之前别无二致，上课、备课、批改作业，休息的间隙和赵青对视也不言语，只是眼中荡漾着笑意。
　　下班的时候，她还在核对电脑上的表格，赵青轻轻拍了下她的右肩，提醒她回家，却听见她轻嘶了一声，眉毛微蹙着，并小幅度闪躲开。但她很快就恢复如常，说了声肩膀酸了，随后简单收拾了一番，就和赵青相伴着回小区。
　　“想吃什么？”赵青走在姜欣的左侧，开口询问。
　　“我爸妈家里的WiFi连不上了，我得先回去和他们视频，今天就不一起吃了哦”两人走到小区，姜欣提了提跨在左肩的包，准备和赵青告别，却被赵青打断：“我也不饿，我们一道先回家吧。”
　　回到家中，放下背包，急步走到卫生间，有点艰难的依靠左手脱下了外套和T恤，身着内衣转身背对着镜子，通过眼睛的余光看到自己右肩肩胛骨上方的一大片青紫，她轻轻触碰了一下，略带尖锐的痛感便袭来，但她觉得没必要去医院，忍忍也就过去了。
　　姜欣回到卧室，套上一件宽松的家居服，坐在床边舒缓了一小会儿，便起身来到厨房，准备煮点面充饥，刚给煮锅里接好水，就听见门铃声响起。她被吓的一抖，忙关掉火，走向玄关，透过猫眼看到赵青的脸。
　　打开门，看到赵青额头挂着几滴晶莹，胸腔急促的起伏，疑惑的问道：“赵老师？”
　　赵青扬了扬右手的纸袋微喘着说到：“药”，再抬了抬左臂说了声：“饭。”
　　“要来我家坐坐吗？”姜欣心中了然，没有推辞，她拿出家中备用的客用拖鞋递给赵青。
　　“可以借用卫生间洗个手吗？”赵青将手提袋放置在客厅，礼貌开口。
　　“当然可以，那里”姜欣指了指卫生间的方位
　　冲刷着手上的泡沫，赵青瞥见了卫生间的洗衣机上姜欣随手放置在外套和T恤，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脑门上的汗珠以及乱了的发丝，迟来的窘迫突然让她尤为懊恼，“应该先回家整理整理再来的。”
　　“赵老师，喝什么？” “哦，哦，来了”姜欣的声音暂时将她从羞耻的情绪中解救了出来。
　　“热水就好”想到姜欣受伤的肩膀，她有点急的走到姜欣身边，握住姜欣手中的空杯子“我自己来就好”，两个人的指尖轻触。
　　看的出她的小心，姜欣回了句好。
　　将水杯放置在茶几，赵青拿出刚打包好的馄饨与小菜，拆开包装，推到姜欣面前，递出餐具“你先吃饭，中午就没怎么吃。”
　　姜欣接过筷子“你不吃吗？”
　　“我刚吃过了。”
　　想到刚打开门时赵青的状态，姜欣将拆开的餐具放下，去厨房拿了一套碗筷，盛出了些馄饨，把剩下的推向赵青。
　　“我刚吃……”在姜欣的坚持下，赵青的声音越来越小，心虚的接过刚递出去的一次性筷子。
　　吃过饭，赵青将厨余垃圾打包好放置在门口，回到客厅，把买的药品一一取出。
　　姜欣看着她摆弄各种各样的跌打损伤药品的手开口问：“谁告诉你的。”
　　赵青的手顿住，视线从药品转移到姜欣身上“孙欢告诉我的。”
　　“她告诉你我撞到了？”
　　“没有，她只告诉我你和刘丽芳因为我起争执了。”
　　“那你怎么知道？”
　　赵青有点无奈的看了姜欣一眼“今天早上你去上课教案是夹在左胳膊的，中午打饭也是左手，下午下班我拍了下你的右肩，你很明显有闪躲，下午下班也是用左肩背的包。”
　　“赵老师，你们搞艺术的观察人都是这么细致入微的吗？”姜欣揶揄到
　　“也不是谁都观察”赵青在心里补了句，嘴上却说：“你右边肩膀怎么样？我可以看看吗？”
　　姜欣有些迟疑“没事，休息几天就好了。”
　　但赵青不说话，只是固执的盯着她。
　　姜欣败下阵来：“好吧。”她把家居服从右肩拉下，露出自己单薄的肩膀和看起来有些吓人的淤青。
　　赵青的呼吸节奏乱了，心里无限的酸楚，将泪意强压下去，稳住自己的情绪开口说到：“我刚问过医生朋友了，她说这类的撞伤要用药油揉开会比较好一点，你应该不太方便，我来帮你上药吧？”
　　姜欣拉起自己衣服，转过身，嘴里的拒绝在看到赵青微红的眼框时怎么都说不出口。
　　看她没有拒绝，赵青忙补充道：“你不是说过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吗？那我想帮助自己的朋友，可以吗？”
　　姜欣叹了口气，再次转过身，准备拉下衣领上药，赵青却拉过她的左腕“还是爬下来会好一点，这样也好受力。”
　　姜欣看着自己家的单人沙发，妥协道：“好吧，那我去卧室趴着了，准备好了我叫你。”
　　赵青笑着点点头，趁着姜欣去卧室准备的间隙，洗了洗手，开始打量这个房子。过于简约冷清，而且家具不全，但是很整洁，“初次见面，请多关照”她小声的对这个小房子打起了招呼，后知后觉自己有些幼稚不由笑出声。
　　“赵老师，我准备好了”姜欣打断了两个新朋友的寒暄，赵青拿起药油和酒精，敲了敲房间门，在得到姜欣的应声之后推门进入。
　　姜欣褪了宽松的家居服，身着内衣，趴在床上，她用毛毯盖住自己的肩背，只把那一片青紫和自己的手臂露出。
　　赵青坐在床边姜欣准备的凳子上，用酒精给自己的手消了毒，将药油倒到手心，搓热之后，轻轻覆盖在姜欣的伤处，姜欣的肩胛骨轻轻的一颤，她不太习惯被人触碰，略感不适。
　　赵青以为弄疼她了，有点不忍：“姜老师，这种瘀伤需要逐步加力，让药油充分的吸收，才能好的快一点，你要是痛了的话就喊出来。”说完呼出口气，开始用手掌心揉动伤患处，并开始慢慢的增加力道。
　　赵青可以感受到掌心下的人极力的克制压抑着自己，她一直没有发出声音，但手臂上微抖的肌肉和脖颈处被汗水濡湿的发丝没办法替她掩饰痛苦。
　　等到药油被充分的吸收，赵青停止了对姜欣的“折磨”，将右肩胛骨出的毛毯向上提拉，覆盖刚被自己揉热的瘀伤。她起身走出卧室，到了杯水放在姜欣的床头柜，轻声提醒道：“姜老师，已经好了。”
　　姜欣也轻轻“嗯”了一声但还是没有动，等到她平复了一些，才转过头看向赵青，她满脸的潮红，脸颊和额头的发丝几乎湿透，用气声说到：“赵老师，谢谢，你快去洗洗吧。”
　　赵青意识到姜欣需要独自调整一下，她应了声好，便退出卧室，去往卫生间。但当她看到镜子中满头大汗的自己，才明白姜欣的体贴。
　　赵青从卫生间出来，刚好和从厨房走出的姜欣打了个照面，她拿着赵青的水杯，已经换回来那套家居服，将水杯放在茶几上，坐在单人沙发上向赵青示意“赵老师，喝点水。”
　　赵青坐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拿起水杯轻抿了一口“好一点了没有？”
　　“好多了。”
　　赵青有点犹豫的开口：“教导主任因为今天的事情约谈你了？”
　　“嗯”
　　“他是刘丽芳的哥哥，有没有为难你？”
　　“没有，不用担心。我什么也没有说，只说是同事的一些小争执。”
　　“为什么不向他说明具体的情况呢，本不是你的事情，只是被我牵涉在其中而已”
　　“我只是不愿意，因为我没有权利将你的隐私说给旁人听，我也不想再复述那些肮脏的词句。”
　　虽然很俗气，但当下的赵青的脑海里只能想起最近网上很流行的一句话：人就是活很多个瞬间。一个瞬间也许就是永恒，有的人看似冷淡却永远赤诚，在她眼里，姜欣是。
　　“我不在乎的，我在乎的人不需要我的解释也愿意相信我，我不希望你受到任何伤害。”赵青紧握水杯，指尖泛白。
　　“赵老师，我们不是朋友吗？你不屑于解释，但我没办法在我的朋友被肆意的诟病诋毁时熟视无睹，那不是我。而且，我也时有谋略的不是吗？”说到最后，姜欣还有点小得意。
　　“什么谋略，让你肩膀受伤的谋略？”赵青嘴上调侃，心里却叹道：我情愿你更自私一点。
　　“哎，不带人身攻击的哦，在这样就友尽咯。”
　　“姜老师，我发现你藏的挺深啊，没想到你是这么灵动的一个人。”
　　“那是！”
　　两个人相视一笑，气氛轻松愉悦。
　　看见客厅的挂钟的时针指向了10点钟，赵青打算告辞，让姜欣好好休息，她将药袋里其他的各种消炎药、止痛药一一拿了出来，并把药效以及用量等其他的注意事项向姜欣详细的做了说明。
　　“赵老师，你是把药店都搬过来了吧”，看着满桌的药品，姜欣调侃道。
　　“你早点休息吧，我走了”赵青有点拿她没办法
　　“你也是，谢谢啦~”
　　换好鞋的赵青直起身，认真的面对姜欣：“该说谢谢的从来都是我，走了。”
　　关上入户门，赵青往客厅走时小声的自言自语道：“朋友，嗯，挺好。”


第12章 对不起
　　不是所有的对不起都配的上没关系，更何况有些人永远都学不会说对不起。
　　第二日，姜欣推开房门，就看到赵青在门口等候，她很自然的把姜欣的手提包接过，并将提前买好的早餐递到姜欣左手，按下电梯按键。
　　姜欣从茫然的状态回过神时两人以坐上电梯，她笑了笑，出声到：“你是哆啦A梦吗？”
　　“不是哦，是朋友。”赵青的头微微向姜欣倾斜，故意把后两个咬的很重。
　　姜欣笑笑不语。
　　办公室的气氛依然尴尬，所有人都默契的缄默不语，不过刘丽芳人不在，办公桌空空荡荡，所有的个人物品也被归置到单独的白箱子里，放置在办公桌的下方。
　　赵青和姜欣两人走进办公室时都察觉到了，同时偏过头极快的对视了一眼，之后便各自投入到工作中，并未在意。但陆续的有同事与赵青开始搭话，她能感受到她们的刻意，礼貌疏离的一一回复。
　　上下课的间隙，姜欣在教学楼的楼梯口碰见了纪诗，感受到她的局促和不安，姜欣也没打算停留，只点头示意了一下，便准备错开身。
　　“姜老师。”不料想，纪诗出口叫住了她。
　　姜欣转过身，用眼神询问纪诗怎么了？
　　“对不起，刘老师已经向我解释了，昨天在卫生间我不该妄加揣测。”
　　姜欣沉默片刻，兀自思考她口中的刘老师到底是刘丽芳还是刘伟龙。
　　纪诗带有哭腔的声音将她拉回：“我真的很抱歉，希望您能原谅。”
　　姜欣看她眼里蓄满了泪水，从自己的左口袋拿出一张纸巾，递给她：“先擦擦。”
　　“你要道歉的对象不是我。”看着纪诗擦干了眼泪，姜欣才开口。
　　过了两三秒，纪诗才明了：“我明白的，姜老师，我会向赵老师道歉的。”说罢便准备离开践行自己的诺言。
　　“纪诗”这次换姜欣叫住了她，“初入职场，不要为了迎合别人而抛掉自己，更不要人云亦云，活得没有自己。”说完她拍了拍纪诗的肩膀，消失在了楼梯的拐角。
　　纪诗感受着头顶的温度，伫立在楼梯口，没有动作。
　　中午的教师餐厅，赵青拿着两个餐盘排队打饭，姜欣略显无奈的坐在餐桌等她。
　　等赵青端过饭菜，递来筷子，她有些郁闷的开口：“赵老师，我又不是残废了，你干嘛剥夺我打饭的权利呀？”
　　“病号没有权利提出质疑，快吃饭！”
　　姜欣只能摇摇头，接受哆啦A梦-赵无微不至的照顾。
　　吃过饭，两人照旧来到天台吹风。
　　“纪诗来找我道歉了。”赵青背靠着阳台的护栏，向姜欣说到。
　　“嗯，还是个小孩，其实挺善良的。”姜欣坐在天台的靠椅上，喝着赵青给她准备的病号特供茶饮，不经意的说到。
　　“除了她，办公室还有好多人又来和我搭话了，但道歉的只有她一个。”赵青语气轻轻的。
　　“也许她们并不觉得自己有错，其实不说对不起也好，某些人的对不起配不上没关系，说了对不起好似就过去了，有的事情还是不过去的好。”姜欣不知道是想起些什么，有些失神。
　　赵青看着她的侧脸，心里想：那林瑶对她来说是不是就是那“不过去的好”，她低下头，找不到答案。
　　下班，两人结伴回家，却在学校门口被一位不速之客搅乱了计划。
　　刘丽芳远远看到姜赵二人过来，赶忙上前，她点头哈腰的样子和昨天在厕所尖酸刻薄简直判若两人。
　　“赵老师，姜老师，下班了？”殷勤的问话并未引来任何的回应，赵青抓着姜欣的左手腕，看也不看的绕过她，继续前行。
　　但刘丽芳却又急步绕到两人的面前，舔着脸继续聒噪：“赵老师，还没吃饭吧，我请您吃饭呐”。赵青面无表情，眼神像刀子一样的看了她几秒，拉着姜欣
　　再次绕过了她。
　　可刘丽芳就像狗皮膏药似的，一路跟随，眼看快要到小区门口了，她不想错失道歉的机会，再次拦截，不过她这次拦的是姜欣的那个方位“姜老师，您的肩膀没事吧。”
　　听她提起姜欣的肩膀，赵青上前了一小步，将姜欣护在自己的身后，开口的声音分外的冷冽：“你究竟想干什么？”
　　见赵青终于大话，刘丽芳有些急切的开口：“赵老师，我就是想跟您道个歉，我不知道您是校长的女儿，我该死，您大人不记小人过，给我个向您赔罪的机会吧。”
　　“还有呢？”没想到赵青会发问，刘丽芳有些犹豫的开口：“您放心，您和校长的关系我谁都没有透露，关于我散播的谣言我也依次和所有的老师都做了澄清。”
　　刘丽芳以为自己的回答滴水不漏，没想到赵青听罢脸色更是难看，冷声说到：“你的道歉我根本不在乎，别再跟过来了。”她说完就走，刘丽芳仍不死心，边追赶边急冲冲的喊道：“赵老师，我是真知道错了，我不能失去这份工作，求求您行行好，在校长面前替我说几句好话吧。”
　　赵青感觉到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的跳动，她松开牵了一路的细白手腕，转身快步走到刘丽芳的面前，凑到她的耳边，低声说到：“我再警告你最后一次，不要再骚扰姜欣和我，要不然，你哥的工作也可能保不住。”听完赵青的话，刘丽芳被振的浑身僵直，冷汗连连，知道赵青走远脚步都不敢挪动一寸。
　　电梯间里，姜欣好奇的问：“你刚刚问她‘还有呢？’，怎么之后更生气了。”
　　赵青按完楼层按钮，转头看向姜欣，较真到：“她没有向你道歉。”
　　“嗯，那确实应该生气，你最后和她说的什么？她真就不再追我们了。”姜欣半开玩笑半认真到。
　　“没什么，就是故意凶了凶她”赵青含糊其词，姜欣也没再追问。
　　两人原本计划回家途中去老地方吃汤面，却被刘丽芳打乱了计划，下了电梯，赵青便建议换了衣服去楼下吃云吞，姜欣欣然应允。
　　刚换好衣服走至玄关，赵青的手机便传来了微信的提示音，她看着赵振草书宁静致远的头像，微拧着眉。
　　“青青，你今晚回来吧，爸爸想和你聊聊刘丽芳和姜欣的事。”
　　和姜欣吃完晚饭之后，赵青便驱车前往云御别苑，也就是赵振和江梅的家，赵青上大学时，赵振便搬离了老房子，只不过赵青一直保留着钥匙，偶尔会过去打扫乔敏的房间。
　　停好车，她刚下了电梯还未敲门，赵振便从屋里推开了门。
　　“青青，回来了，快进来。”女儿好久没有回来，他老早就在阳台上张望，看到熟悉的车牌号开进小区，马上就移步到玄关等候，甫一听到电梯的声响马上就打开了房门迎接。
　　“嗯”赵青不冷不热的回复
　　“还没吃饭吧，快洗手，你江姨知道你回来，让阿姨做了好多菜呢，知道你喜欢吃辣，有辣子鸡丁、酸辣鸡---”
　　“不用了，你们吃吧，我刚刚吃过了。”正在兴头赵振被赵青打断，看着坐在沙发上打开新闻频道的女儿的背影，他有些失落，还准备再劝劝时，江梅拉了拉他的衣袖，向他摇摇头，随后温和的开口：“青青，阿姨熬的有骨头汤，很补的，你要不要尝尝？”
　　本想说不用，但赵青想起姜欣的肩膀，又想到这两天再网上看到的以形补形的这一说法，改口道：“那我一会走的时候打包带点。”
　　赵振忙应声称好，转头催促江梅安排厨房的阿姨打包。
　　晚饭持续的时间很短，赵振知道女儿一直在等，匆匆的吃过之后，就让阿姨收了碗筷。
　　父女二人在书房落座，赵振给赵青斟了杯茶，慢悠悠的到：“自从你来了学校，还没有和爸爸聊过，怎么样，还适应吗？”
　　“嗯，挺好的，不是要聊刘丽芳和姜欣的事吗？”赵青极快的带过自己的近况，直奔主题。
　　“恩，刘丽芳传播谣言的事情爸爸已经知道了，我会严肃处理的，她哥也就是刘伟龙，上次来咱家你见过的，已经替她提了离职。爸爸也可以替你做个澄清，公开我们的关系，你看呢？”赵振问道
　　“不用了，一直以来你选择不公开是对的，这对你对我来说都是好的。”赵青回到，随后又问：“姜欣呢？姜欣怎么了？”
　　赵振对女儿的选择其实早已料到，但还是难掩失落，也只能说是因果报应，自已该承受的。
　　“学校马上要进行一次调岗调薪，姜欣挺好的。”他说的隐晦，但赵青却心如明镜，因为姜欣维护了自己，所以他要给她升职加薪。
　　“不用了，这是对她的侮辱，也是对我的。”赵青拒绝的干脆
　　多次被拒，赵振脸上的笑意凝结，极力压制自己的不满。
　　“还有事吗？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赵青的催促，终是将赵振的愤懑点燃。
　　他呼吸急促，不满的到：“你是回家还是走形式啊？饭不吃，话不好好说，你看看你现在成什么样子？”
　　赵青没有接话，自顾的打开房门，江梅拿着打包好的骨汤递给她，她到了声谢，径自穿鞋离开，将房里男人摔杯子的声音和女人宽慰的声音，隔绝出自己的世界。
　　开车回家路上等红灯的间隙，赵青回想起自己的父亲从刚回家的热络熟稔的姿态到离开时愤懑不甘的低斥，脑海里总会闪过姜欣今天在天台的声音：“有的对不起配不上没关系”。
　　回到家，放下包，赵青看了看客厅的钟表，9点刚过，不算太晚，她提着刚带回来的汤盅，按响了姜欣家的门铃。听到拖鞋的声音由远及近，接着门被打开，姜欣白皙的脸上挂满了水珠，应该是在洗漱。
　　“赵老师，忙完了？”姜欣笑着问
　　“嗯，骨头汤，你尝尝。”赵青将打包好的汤盅递给姜欣
　　“费心了，谢谢，要进来坐坐吗？”姜欣接过
　　“不用了，你早点休息吧。”考虑到姜欣的肩膀，赵青拒绝了
　　“好，那明天见，晚安。”
　　“晚安。”


第13章 疯子
　　没有人生来就是疯子，疯子和逼人成疯的人谁才是真正的魔鬼？
　　刘丽芳没有再出现，也没有再来骚扰赵青和姜欣，当然也没有人再提起她。办公室维持着虚假的祥和，很多同事又在赵青面前扮演起了亲切热心的模样。
　　姜欣的肩膀慢慢的恢复，淤紫的痕迹逐渐的变淡了，赵青的到来，给她黑白的生活中带来了新的色彩，经此风波，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无形中被拉进。
　　但奇怪的是，不久后刘伟龙因为作风问题被调查了，不同于刘丽芳的低调离开，这次市教育局直接入校调查，学校针对他的问题发布了正式的红头文件，通报中详细说明了刘伟龙收受学生家长贿赂以及背叛婚姻等各种恶劣行径。
　　赵青和姜欣都很诧异，尤其是赵青，她记得上次回家赵振话里话外提到的只有刘丽芳和姜欣，并未提过刘伟龙，而且一直以来她记得赵振好像对刘伟龙还算赏识，但她们两人倒也没有太在意这件事情，只当作热点新闻看待，听听也就过去了，依旧是做好自己的工作，过好自己的生活。
　　办公室某些同事却好似炸了锅。
　　“没想到刘主任平时看起来道貌岸然的样子，私下却是这副面孔，果然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呐！”
　　“还真是一个家长不出两种人呐，刘丽芳之前污蔑赵老师就够恶心的了，没想到这刘伟龙更不是东西”
　　“你知道他贪家长了多少吗？这个数，可怕，胆子也忒打了点，晚上睡得着吗？”
　　“他这事一出，咱学校都要受牵连，最近的皮子可得都紧紧了。”
　　“哎，听说了吗？刘主任的情人和他女儿差不多大，这真是不要老脸了呀”
　　“他都50多了吧，找了个20多的，家里还有个老婆，你说，他能行吗？”
　　……
　　看戏的、抱怨的、怒骂的、低俗的各类的议论声不绝于耳，声音越杂乱，赵青越无力。刘丽芳虽然直接的带给她伤害，但办公室这些虚伪的同事更令人作呕。
　　他们就像鬣狗，不停的寻找着猎物，一旦发现目标，便一拥而上，群起攻之，啃食着皮肉，吸食着血水。从自己到刘丽芳再到刘伟龙，他们不停的转换着角色，不变的是他们审判的视角，你没有权利选择，你只能被他们钉在十字架上，用眼神炙烤，用话语刺穿。你没有对错，在他们眼中，你连呼吸都是错的。他们将自己伪装成上帝的模样，依次来掩饰自己心中的恶魔。
　　赵青起身离开了这一让她窒息的空间，独自来到阳台吹风发呆，约莫过了十几分钟，一双细白的手递过一杯茶饮，她偏过头，看到的是熟悉的笑颜。
　　“你还好吗？”姜欣关切的询问
　　赵青眼中浮现惊喜，突然绽放出两人相识以来最灿烂的笑容：“我很好呀！”
　　姜欣被她笑的有些莫名，但却被她的笑容闪耀到，也跟随着弯了弯嘴角。
　　两人没有再开口，享受着这一刻的宁静与美好。
　　姜欣本无意探知关于刘伟龙的隐秘私事，照惯例的迎新餐会上，却被动的接受了大嘴巴孙欢的单方面的关于刘家兄妹的输出。
　　刘伟龙是被刘丽芳举报的。
　　刘丽芳一直不愿意接受哥哥让自己主动离职的安排，先是求赵青未果，之后一直缠着刘伟龙，让他帮自己再次回到学校，但刘伟龙考虑到自己的事业，没有答应，后来被妹妹搞得不厌其烦，便把刘丽芳失业的事情告诉了父母，并叮嘱父母让妹妹不要再来烦自己了。
　　老两口没有关心女儿的未来，一心只想着刘丽芳差点断送儿子事业，火冒三丈，他们找上门的时候，刘丽芳还在准备午饭。看到自己的父母到访，她整个人格外的局促，连忙脱下围裙，端茶倒水。
　　“爸妈，你们怎么来了，吃过了吗？我正在做饭，马上就……”她看着父母的脸色，有些小心的开口。
　　“吃饭？你还能吃的下去饭？你哥的工作都快被你搞丢了，你还有心情吃饭！”老头将茶杯狠狠的砸在茶几上，质问到，旁边的母亲也是一脸的埋怨。
　　刘丽芳被父亲的举动吓到，身体不自觉的颤了颤，往外侧躲避。
　　“学校的工作你就别再想了，也别再去烦你哥，要是让我知道你再去找他，你看我怎么收拾你”老人虽然头发花白，但神情依旧可怖。
　　刘丽芳唯唯诺诺，但仍是小心翼翼的开口：“爸妈，我年龄大了，学历也不高，根本找不到合适的工作，阳阳他爸又没有工作，阳阳也还没有结婚，我可以再等等的，等这事过去了，再让我哥把我弄回去，我这次——”
　　“啪！”的一声，她没说完的话被母亲的耳光打断，指甲划过脸颊，火辣辣的疼，头发被打散，垂落在耳边。
　　“你别想着回去，你也不想想你得罪的是谁，你回去让你哥还怎么往上升，啊！”母亲尖酸刻薄嘲讽，唾沫星子溅到了刘丽芳的脸上。
　　父母的压迫，失业的不堪和对未来的恐惧让她再也难以压抑心中的愤懑以及怨怼，她将桌上的杯子扫落在地，抬起头用充满怨恨的目光看着父母，疯狂的尖叫。
　　“你哥！你哥！你哥！从小你们两的眼中就只有你儿子，虽然我们是龙凤胎，但明明我才是最小的哪一个。有好吃的你们总是瞒着我偷偷留给他，家里的家务活全是我做，因为他是男孩，他就可以不用做，明明高考我考的比他好，因为家里供不起，你们就撕毁了我的志愿单，我过成现在这个样子，全都是你们害的。”刘丽芳的声音破碎嘶哑。
　　老两口被她歇斯底里的样子震慑到，但还是嘴硬到：“疯了吗？你这个疯子！”“咱们村里的女人那个不是这么过来的，要怪就怪你找的男人不行。”
　　刘丽芳的肩膀开始抖动，她咯咯咯的笑个不停，让人毛骨悚然，她先是对着父亲说：“我恨你！”然后再将目光转到母亲说：“但你更让我举得恶心，同为女人，你为什么就不能多爱我一点呢，我的痛苦你是真的一点都看不见吗？他喝醉酒打我的时候，你为什么不阻拦？”她指着父亲质问。
　　“是呀，我看男人的眼光是不行，但你们知道，为什么当年我会未婚先孕，为什么他游手好闲，吃喝嫖赌，我却一直不愿意和他离婚吗？因为我不想再被你们摆布，不想再和你们这两个吃人的鬼生活在一起。”
　　她的父母被刺激的呼吸不畅，顺手拿起茶壶准备砸向她，却被刘丽芳一把掀坐在沙发上：“还以为我是那个无力还手的小孩子吗？省省吧！两个老不死！”
　　她还想再说，儿子推开房门走出，他的眼中写满了嫌弃，轻飘飘留下一句“疯子”，便摔门而去。
　　之后，她将父母赶了出去，反锁了房门，看着客厅的一片狼藉，失声痛哭，长长的泪痕爬过她扭曲变形的脸，砸向地板上的碎玻璃片。
　　是呀，她是疯子，她的父母、哥哥、儿子都说她是疯子，那么她就只能是疯子。既然是疯子，那就彻底疯给他们看好了，她的心头烧着一把火，恨不得将所有的一切都燃尽。既然他们的儿子最宝贵，那就从她亲爱的哥哥下手喽，不知道那两老夫妻知道后会是什么表情，她的眼里闪烁着偏执的光。
　　她不顾自己的狼狈，光脚踩过满地的碎渣，急切的寻找自己的手机，找到之后将自己之前收集的文件匿名发给了临安市教育局。
　　收到刘伟龙被停职调查的通知时，放下手中的抹布，刘丽芳跪坐在地板上，盯着手机痴痴的笑着，完全听不到家门口愤怒的摔砸声与怒骂声。
　　姜欣和她左手边赵青听了孙欢对刘丽芳家庭情况的简单描述，之后的饭局都没有再怎么动筷，现实让她们明白了刘丽芳为什么要对赵青与赵振的关系怀揣着恶意肆意诋毁。
　　刘丽芳对赵青的诋毁，刘丽芳的妈妈对女儿的压迫，也许都来自于自己本身的不幸。她们一直被压抑、被奴役，她们是悲哀的、破碎的，所以她们认为所有的女性应该都像她们一样，这其中自然包括自己的女儿。她们无法容许自己的人生被其他人尤其是自己的女儿所推翻，因为一旦被颠覆，她们内心所有的构建都会分崩离析，将没有力量直视自己过往的人生。长期的扭曲和压抑下，导致她们用自己心中的怒火灼烧身边的每一位女性。
　　回程的车上，谁都没有讲话，赵青稳稳的把着方向盘，时不时用眼睛抚摸着系在手腕的小玉珠，她想起了乔敏。
　　副驾上的姜欣一直偏头看着窗外，窗外的霓虹灯光在她的脸上投射出一道道斑驳，她想到了自己的亲生父母，想到了自己。
　　赵青感受到了她的失意与难过，在地库停好车，没有马上熄火，她转身从后座找到自己的包，从里面的内袋中找到一块桃酥，递给姜欣：“吃甜食心情会好一点的。”
　　姜欣看着熟悉的包装，明白这是赵青特意备着的，突然难以自控，她用蓄满了泪水的眼睛看着赵青，哽咽着说不出话。


第14章 研学
　　人生海海，就算我们被生活磋磨着、鞭笞着，也要在心间点燃一把火焰，肆意的燃烧，柔软且滚烫。
　　快期末考试之前，学校计划分批次组织初中部各年级出游放松，并美其名曰研学旅行，当然学校和家长会各承担一部分费用。这算的上是临安中学的传统活动了，基本上每个学期都会组织，姜欣早就习以为常了，她这会正在批改作业，所以并未留意同事们讨论的研学时间以及研学地点。
　　等她批改完作业，摘下耳机，站起身活动肩膀的时候，对面的赵青问她：“研学旅行你参加吗？”
　　姜欣拉伸着脖子回答：“参加呀，原则上来说要求一个人都不能少的。”
　　赵青看着她向右偏着脖子时突出的锁骨问：“这次选的地方是江阳县哎，我也算是故地重游了。”
　　姜欣回正了脖子，坐了下来，淡淡的回了句：“哦，是吗。”
　　中午的时候，赵青被新上任的教导主任叫走谈工作，孙欢的小孩被婆婆接走了，今天也不回家吃饭，姜欣便和她结伴。
　　孙欢比姜欣小一岁，去年年初结的婚，小孩也有半岁了。她没什么城府，挺热情的一个姑娘，就是性格急躁了点，总容易被别人带着跑，嘴巴和机关枪似的，整天突突个不停。姜欣经常和她搭班，还算亲近，但喜静的她遇到孙欢，在她几乎不带停歇的唇枪舌战下实在是毫无招架之力，所以说两人算的上亲近但不多。
　　这不，早上刚通知了研学的事，午饭时，孙欢的嘴就没停过。
　　“哎，这次研学你和谁搭呀？”在食堂排队打饭时，孙欢就开始问。
　　“还不知道呢。”姜欣嘴上含糊着，心里想到的是赵青。
　　“要不你和我吧？”两人坐定之后，孙欢发出邀请，她贼贼的看了看周围，小声的说：“之前我和二班的那谁搭档，差点没累死我，仗着自己年纪大，啥都不干，全让我一个人弄。”
　　“也不是想和谁搭就能和谁搭吧，先等等再看。”姜欣回道
　　“哎，也是，对了，我可听说了，这次学生交的费用可不低呢，小1000了呢”
　　姜欣嗯了声，低头继续吃饭。
　　“我可真愁啊，领导老是强调尽量保证所有学生都参与，但我们一班从来都差一个，每次看领导的眼神吧，我都害怕。”孙欢把筷子杵到饭碗里，忧愁到：“我班上那陆思言你知道吧，每次她都不参加，但孩子家里确实不富裕，之前她爸爸来参加家长会，比班上的其他家长看上去苍老一大截，之后我才了解到，为了让女儿读好学校，两口子从农村搬到了城市，一家三口挤在城中村，听班里的其他同学说她妈妈脚有轻微的残疾，平时也就捡捡废品，全家的开销基本要靠他爸爸在工地上卖力气来支撑了。”
　　姜欣对陆思言印象深刻，小姑娘和班里其他的同学比皮肤偏黑，但眼神亮亮的，她留着短发，很清爽，每次自习问问题时，姜欣都能闻到她衣服上淡淡的肥皂香。姜欣来例假不舒服时，她会在下课的间隙去开水房打热水，递给姜欣时会腼腆的笑，露出整齐的小白牙。之前姜欣带队参加市数学竞赛时，陆思言是七年级被选拔出来的唯一参赛选手。
　　姜欣停了筷子，看着孙欢到：“嗯，我知道她的，小孩很乖，成绩一直也挺好的，参加数学竞赛的时候，我也带过她。”
　　“何止是挺好的，是非常好，她的成绩从没掉出过年纪前三吧，而且她还不像班里的其他同学有机会去校外的辅导班，要是家里条件好一点……”
　　身边的孙欢喋喋不休，姜欣没再插话，安静的扮演着倾听者，虽然吃着饭但有点心不在焉。
　　晚上，孙欢哄睡了小孩，在客厅瘫软着刷着手机，她正看着网上的搞笑段子，咯咯咯的笑着的时候，收到了姜欣的微信转账提醒，
　　看着微信聊天界面的，对方向您转账1000元，请你确认收款，她坐起身，先是发送了一连串的问号，再说了一句：“你是不发错人了？”
　　手机的上方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知道姜欣手机打字比较慢，她便耐着性子等了会儿，大概过了15秒，微信提示音响起。
　　“下午我问过教导主任了，这是陆思言这次研学旅行的费用，你不要告诉其他人，陆思言要是问起，你就说是参加数学竞赛的学校奖励。”
　　孙欢思考了会儿，正开始编辑，姜欣的信息又传了过来：“你不要多想，你刚买的房，小孩也需要很大的开销，陆思言是我的数学课代表，经常帮我，这次就当是我对这个小姑娘的回礼吧！”
　　孙欢将自己刚写好的：“你当自己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呀！”一字一字的删除掉，随便找了一个表情包发过去，结束了两个人的对话。
　　躺在沙发上，但没有心思再刷小视频，她想起初来学校时，第一次见姜欣的场景。那时，她刚从师范大学毕业，初入职场，第一天来学校分外的紧张与局促，教导主任把她带到办公室简单介绍了一番，临走时叮嘱她午饭之前把自己的相关证件复印一份交给行政部，她站在办公室门口的复印机前，不知如何操作，刚毕业的小姑娘脸皮薄，不好意思向室内的同事寻求帮助，正准备去校外的复印店，姜欣走了出来，柔声问道：“打印机有问题是吗，我来看看吧？”
　　她示意孙欢把证件交给她，一一帮复印好交还给她，甚至还从打印、复印到扫描等各种功能都给自己做了说明。作为新人，工作起始有很多的不足，但和她搭班的姜欣从来都是耐心的解答，也从来不像办公室其他的前辈，用自己的资历压迫新人。虽然姜欣平时看上去挺冷淡的，但孙欢知道她的内心滚烫且炽热。
　　慢慢熟悉工作之后，孙欢才发现当时的打印机没有任何问题，只是当时的姜欣察觉到了她的窘迫，温柔的保护着自己的自尊心。
　　孙欢躺在沙发上，脑海中，办公室门口用带有薄茧的手指缓慢操作机器并示意的姑娘与今天中午陪自己吃饭的女人的身影逐渐重合，她知道的，姜欣从来都是个傻姑娘。
　　“老婆、老婆，这个鸡翅应该怎么热呀？”丈夫的叫声从厨房传来。
　　“来了”孙欢收起思绪，起身走回了自己的生活。
　　放在茶几上的手机还停留在刚才的微信界面，姜欣的转账并未被接收。
　　次日，下午自习课，她俩一块儿监班的时候，姜欣示意孙欢到教室外，孙欢提醒了学委注意管理纪录，在教室巡视了一圈之后走出，两人低声交谈。
　　“微信转账你是不忘了收，陆思言的事你可别忘了，上点心！”
　　“哎呀，知道啦，我们班的小孩我能忘吗？不过啊，姜老师你这次晚了一步。”
　　“啊，什么意思？”姜欣疑惑道
　　“嗯，这个意思就是嘛，本班主任昨天下午已经把陆思言的费用付过了。”她先是拖长了声音故意逗姜欣，之后神在在的朝姜欣解释。
　　姜欣看着她一脸骄傲的求夸奖的样子，笑着无奈的说：“你呀！下次别和我抢。”
　　“那我们各凭本事喽！”
　　“你记得别在小姑娘面前穿帮了。”
　　“知道了，怎么比我还啰嗦呢？再说了，我有那么笨吗？”
　　“你有！”
　　“哎，你……”
　　两个人笑着倚在教室门口的栏杆上互相打趣，教室里的陆思言正低着头和题目较劲。
　　隔日，姜欣去画室找赵青吃午饭，再次看到了陆思言青春的笑脸。
　　画室里只有赵青和陆思言两个人，赵青握着画笔在画板上示范着各种线条，陆思言听的认真，也学着赵青的握笔方式，在画板上画的有模有样，遇到不懂的就眨巴着透亮的眼睛问询，赵青耐心的解释，不好说明的，就会握着小姑娘的手在画布上示范，让她自己感受。陆思言一点就通学的很快，赵青温柔的夸赞，小女孩腼腆的低着头微笑。
　　看两人开始收拾画纸，姜欣抬起手敲了敲画室的门，一大一小同时转过头，眼睛里都写满了惊喜。
　　“姜老师好！”陆思言礼貌的打着招呼，她看了看画室的钟表，有些不好意思：“赵老师，抱歉，耽误您吃饭的时间了。”
　　“没事，去吧，你也去吃饭吧。”
　　小朋友向两位老师打过招呼之后，就小跑着离开了。
　　赵青也简单收拾好了画室，和姜欣缓步并行。
　　“今天没和孙欢一块儿？”
　　“她今天回家了？”
　　“哦，她回家了，你才想起我了呀。”赵青揶揄道
　　姜欣没接茬，问道：“怎么中午的时候还要给学生单独补课呢？”
　　“没有，陆思言很喜欢画画，之前体育课的时候，总是偷跑过来趴在窗户上看我上课，好几次之后，我总是能发现画室门口有一双透亮的眼睛，我就邀请她课余的时间再过来，单独教她。”
　　“你想学吗？想学我也可以教你。”
　　姜欣想着刚刚赵青带着陆思言的手的样子，突然耳热。
　　赵青看着她的样子，笑而不语。


第15章 游湖
　　有的时候不是因为我们的海马体模糊了记忆，而是刻意的选择遗忘。
　　距离期末考试还有两周多的时候，研学旅行的方案由行政部上传至学校内网，七年级的时间确定为本周末，每个班级的带队老师为两名，一名主课老师，一名附课老师，提前知道这个消息的孙欢没少向姜欣抱怨。
　　“什么破规则呀？谁定的呀，还分主课和副课，现在不都讲求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哪来的主副之分，都是主课好吗，行政部的脑子被驴提了吧！”
　　姜欣看着她炸毛的样子，失笑到：“好啦，换个角度想，至少你是绝对不会和二班的搭档不是吗？”
　　孙欢耷拉着个脑袋，整个人蔫蔫的：“也只能这样安慰我自己了，欣欣子，人家想和你搭档嘛！”
　　姜欣给她夹了一筷子青菜，企图用吃的堵住那张喋喋不休的嘴。
　　孙欢还想挽着姜欣的胳膊撒撒娇，却在姜欣身侧旁赵青的注视下，讪讪的坐直了身体，专注于自己身前的饭菜。
　　研学旅行的最终名单下来时，姜欣看了看孙欢，她用右手杵着脑袋，脸都变了形，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出发的周六早晨，天气相比以往凉爽不少，昨天刚下过雨，空气中混杂着泥土和青草的气味。校门口所有的学生身着校服，排队上大巴，她们脸上遮不住的兴奋，排队的过程三三两两的聚集在一起，叽叽喳喳个不停。姜欣和孙欢负责的班级紧邻，相聚大概五六米的样子。姜欣还未走进，就看到孙欢有气无力的朝自己挥了挥手，平时活蹦乱跳的孙欢站在赵青的旁边格外的文静内敛，姜欣朝她们俩笑了笑，便和纪诗忙着清点自己班级的学生。
　　车轮滚动，大队伍出发，纪诗年纪小又是音乐老师，很快在车上和学生打成一片，看着车窗外的景色，听着纪诗的歌声，姜欣兀自享受着。
　　与此同时，紧跟在她们身后的车上，孙欢则显得坐立难安。之前刘丽芳造谣的时候，对于赵青的人品她短暂的动摇过、怀疑过，虽然最后被姜欣及时肃正，但面对赵青她总是心虚，而且她也总是能感受到赵青对她比别人多一份冷淡。
　　两人坐在大巴的最前排，赵青靠在座椅上面无表情的直视前方，孙欢看着眼前的这尊大佛，转向车窗腹诽道：“这还不如二班的那位呢。”
　　实在难以忍受尴尬的气氛，孙欢开口搭话：“赵老师吃过早餐了吗？我包里还有一盒牛奶。”
　　赵青瞥向她，慢悠悠的开口：“我早上和你一起等车站在车边的时候吃过了，孙老师没看见？还有空腹不能喝牛奶，孙老师不会连这个常识都不知道吧？不过，还是谢了。”
　　听着赵青阴阳怪气的语调，孙欢对着旁边的窗户作呲牙咧嘴状，心里想着：这人吃枪药了！但没办法，谁让自己之前误会过她呢。她只好干笑着：“哈哈，哈哈，哈哈，赵老师，今天天气不错哈。”说话时左手不停地摩挲座位扶手。
　　“孙老师，车窗好像可以反光。”赵青贴心提醒道，孙欢的尬笑僵在了脸上，整个人好像被雷劈了似的。她觉得自己世界在赵青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瞬间静止，只留下了一地的尴尬，当然她自然注意不到赵青微翘起的嘴角。
　　接下来的车程，两个人没再说话，孙欢恹恹的，用渔夫帽盖住了自己的脸假寐，她还暂时未从刚才的社死中缓过来。越来越接近江阳，赵青看着窗外熟悉的景色，想起游泳池边，姜欣刚扭过头时，冷淡疏离的双眼。
　　约莫过了一个半小时，全体师生到达了江阳县最有名的景点江阳湖，它是由江阳水电站筑坝形成的淡水湖，四周山势较低，坡度平缓，植被茂密，山峰奇特壮观，沿着依湖而建的阶梯拾阶而上到达观景台，向南眺望，整个江阳县城可谓是一览无余。
　　大巴车刚停靠，孙欢就率先冲出，迫不及待的逃离社死现场，赵青则是等所有的学生全部下车，并细心检查一番，和司机师傅打过招呼之后最后下车。
　　刚下车，她的视线就被前方的姜欣和纪诗吸引力，姜欣正在维持秩序，组织学生排队等候，纪诗拿着笔记本做简单记录，不时的指着笔记本和姜欣说些什么，可能现场的学生比较多，声音嘈杂，姜欣每次都会偏过头用耳朵凑近纪诗的嘴唇听她的问题。看的出来纪诗应该很喜欢和姜欣搭档，因为她的嘴巴几乎都没停过，看姜欣说活时，眼睛亮亮的，有崇拜的情绪在内里流淌。
　　今天的行程安排主要是绕湖参观，学校每个班级都配备了专业的讲解人员，两位随队老师队首队尾各一位，方便维护秩序，保障安全。姜欣站在班级的队尾，恰巧两个班级相邻，赵青本欲站在队首，这样也算是两人一到游湖了，却被孙欢抢了先，她留下一句：“赵老师，你个子高，站后排能盯住学生，我就去前排了”就快速的跑向队首，拍拍姜欣的肩，嬉皮笑脸的样子。赵青决定收回刚刚在车上觉得她有点可爱的想法，这个人怎么这么烦，哪哪都有她。
　　被孙欢有点吓到的姜欣，转过头看了看距离自己10多米的赵青，看见她有些丧气的低着头，心里也难掩失落。
　　“你到底听没听我说话，看谁呢？”孙欢也向后张望着问。
　　“听着呢，看陆思言呢”姜欣胡诌到
　　“唉，我一路都留意她呢，小姑娘可开心了。先别管陆思言，我问你，你是怎么和那个大冰块处成朋友的？”孙欢问
　　“大冰块？”姜欣没反应过来
　　“就那谁。”孙欢像指了指队尾的赵青，向姜欣示意。
　　“没这么夸张吧，她和高冷不沾边吧”姜欣完全没法想象赵青高冷的姿态。
　　“我去，你是不知道，刚在车上……”孙欢将刚才在车里发生的事情绘声绘色的向身边的好友讲述，当然其中难免参杂了个人的感情色彩。
　　听她说完，姜欣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还笑，我当时真的是想原地消失好吗！”孙欢想起刚刚的场景，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
　　“活该！谁让你当时随意的听信刘丽芳的谣言。”姜欣反复的鞭尸。
　　“哎呀，我已经知道错了嘛，那还不是多亏了您吗？挽救了一位失足少女！”孙欢摇晃着姜欣的胳膊，企图“萌”混过关。
　　导引员围绕着江阳湖的地理资源和自然环境进行了统一的讲解，游湖的活动到中午12点左右就结束了，学校统一安排了湖边酒店的食宿，中午用过午饭之后，考虑到天气比较热，组织人员统一安排先午休，之后再开展活动。
　　住宿的分配延用了搭班的名单，孙欢和赵青住在201，姜欣和纪诗住在202。放下行李之后，赵青看到孙欢面对她浑身不自然的样子，便向她交代了一声，说自己出去走走，路过202房间，门开着，里面只有纪诗一个人。
　　“赵老师！”纪诗笑着打招呼。
　　“嗯，不休息吗？怎么你一个人，姜老师呢？”赵青问道。
　　“要休息的，姜老师说睡不着，出去走走”纪诗礼貌的回答。
　　“那你好好休息。”赵青说完便下了楼梯。
　　走到酒店的大厅，透过透亮的落地窗，她看到不远处撑伞的背影正朝着观景台的方向移动，想起自己的伞还在房间里，她向前台的服务人员借了把遮阳伞，漫步前行。
　　观景台距离酒店并不远，来回1个小时是足够的，因为江阳县本身地势偏低，所以观景台不需要设置的太高，就可以尽收美景。
　　赵青走至观景台最后一个阶梯时，姜欣正坐在凉亭里吹风，她面向的方位正好是江阳中学，许是赵青收伞的声音惊扰了她，她转过头看到赵青，弯起嘴角。
　　“你怎么不休息？”
　　“睡不着，出来走走，没想到我们这么默契。”
　　“是真的睡不着，还是被孙欢吵的睡不着？”姜欣调笑到
　　赵青抚额，两人心照不宣，她走到姜欣坐的石凳旁站定，和姜欣朝向一个方位，指着远处排列整齐的红方格子建筑问道：“那是江阳中学吧？”
　　姜欣点点头，抬手将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回到：“应该是，看起来像学校。”
　　赵青看着姜欣耳后不安分的发丝，开口道：“应该是？你多久没有回母校了，怎么对学校的印象都模糊了呢？”
　　姜欣嗯了一声表示疑惑，自己之前向她袒露和林瑶的关系时，应该没说过学校的名字吧，她是怎么知道的呢？想到就问了：“你怎么知道我是江阳中学的呢？”
　　赵青的表情凝结了一瞬，开口解释道：“孙欢在大巴车上和我聊天时，顺嘴提到的，我就记住了，咱两还算校友呢。”
　　姜欣暗骂了孙欢一声大喇叭，回复道：“嗯，毕业之后工作忙，没时间回来，学校变化有点大。”
　　是没时间回来还是不敢回来怕想起林瑶触景生情，赵青不得而知。
　　两人坐在凉亭吹着风，看着天边的云朵相聚又分散。


第16章 晚会
　　重要的永远都不是地方，而是人，我们和某个地方产生链接，总归是因为和人产生了羁绊。
　　下午的活动主要是参观湖心博物馆，了解江阳水电站的历史文化以及现代化技术，由于博物馆的接待能力有限，所以需要按照不同班级分批次参观，姜欣和赵青被安排到了下午4点。
　　孙欢这次也准备故技重施，赵青懒得和她一般见识，但她屁颠屁颠的走到姜欣的身边没过多久，就满含怨念的回到了班级的尾巴，朝赵青说：“赵老师，姜欣说有事和你说。”
　　赵青闻言，起身往姜欣身边走去，临走还不忘递给孙欢一个小得意的眼神。
　　孙欢气的牙痒痒，待赵青转过身朝她的背影挥了挥拳头，后面的导引员将她的动作尽收眼底，关心到：“老师，你怎么了，需要帮助吗？”
　　孙欢欲哭无泪，今天是要将社死进行到底呀，面上还要装作若无其事：“没事，有蚊子，有蚊子，还是一只青蚊子。”她看着赵青的背影眯了眯眼睛。
　　导引员小姐姐觉得这个老师怪怪的，没再问她，悄悄挪动脚步离远了1米。
　　另一边，赵青已经走到了姜欣的身边，“孙欢说你找我有事，怎么了？”她柔声问。
　　“没事，我诳她的，就是担心你一个人有些无聊。”姜欣边走边答。
　　赵青没办法压制的嘴角，被姜欣捕捉到了，她无奈道：“你怎么和她一样幼稚？”
　　赵青声音轻快的接道：“没人规定大朋友不可以幼稚吧！”
　　姜欣摇了摇头，看着身边人轻快的步伐，也被感染上了笑意。
　　所有的师生参观完博物馆，时间来到了下午的6点钟，吃过晚饭，稍事休息，8点钟所有人聚集在湖边的露营广场，江阳湖的文旅接待部准备了篝火晚会。所有的班级围成一个大圆圈，中间架起篝火，大家席地而坐。每个班级推选出代表进行表演，或是安静的歌唱，或是肆意的舞蹈，或是蹩脚的魔术，无论是害羞的、大方的、搞笑的，相同的是此时此刻，他们绝不会缺少热情的回应。
　　十三四岁的少年总是有用不完的力气，她们对一切都充满着好奇与热情，她们懵懂无知，但无知者无畏，她们的青春热血让人觉得有无限的可能。
　　姜欣和赵青站在圆圈的外围，同样席地而坐，聆听着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彼此的眼睛里都倒映出燃烧的火光。
　　篝火晚会进行到最后，在纪诗献唱了一首《宁夏》之后，学生们开始纷纷起哄，请求老师们进行才艺展示，老师们不像小孩们，都是有包袱在的，但还是架不住热情的呼唤，或长或短的简单上台表演。
　　姜欣完全是以轻松的心态旁观，因为纪诗刚已经表演过了，肯定就没自己什么事了。谁知道孙欢因为刚才唱了首完全找不到调的歌羞愤不已，非要找一个垫背的，完全不顾姜欣的抗拒，怂恿着自己班级的学生，生拉硬拽的把姜欣拽到了篝火前。
　　姜欣手里拿着学生刚塞过来的话筒，脸被身前的篝火染红，在周围的嘈杂声以及柴火的燃烧声中，不安尴尬的情绪被无限放大，她吞咽了口唾液试图缓和自己内心的焦躁，但好像无济于事。
　　“姜老师，我帮你伴奏吧！”赵青拿着从学生那里借来的吉他，走到姜欣的身边。
　　姜欣的无措因为她的出现得到了缓解，她看着走进的赵青，终于拿起话筒：“唱什么？”学生们因为两位老师的合作起哄声更大了。
　　赵青用眼神宽慰着她，回答道：“都可以。”
　　姜欣深呼吸，而后和赵青对视了一眼，再转过头面向观众，开口道：“我很喜欢的歌手，我很喜欢的一首歌，《你曾是少年》，给你们，给我们，给青春。”
　　赵青看着姜欣，无声的数着一二三，清亮的女声从话筒里传出。
　　“你我来自湖北四川广西宁夏河南山东贵州云南的小镇乡村，曾经发誓要做了不起的人，却在北京上海广州深圳某天夜半忽然醒来站在寂寞的阳台，只想从这无边的寂寞中逃出来，许多年前你有一双清澈的双眼，奔跑起来像是一道春天的闪电，想看遍这世界去最遥远的远方，感觉有双翅膀 能飞越高山和海洋……”
　　歌曲唱完，全场响起口哨声、欢呼声，姜欣感觉自己的身体就像空鼓，只有心跳声再回荡，她和赵青紧挨着，小声说了句谢谢，但很快便被新一轮的起哄声淹没。
　　赵青将吉他还给学生，和姜欣再次退回到外侧，孙欢举着手机向姜欣招手，笑着凑近姜欣说：“欣欣子，原来你唱歌这么好听，之前约你唱歌你怎么总是不去呀，这下暴露了吧，下次唱K你必须去。”
　　姜欣没好气的把她的脸推开，不想理她。
　　“哎呀，别生气嘛，我刚还给你录视频了，可好看了，你看看”她说着，就打开手机，准备给姜欣展示。
　　姜欣呼出一口气，从牙齿里挤出声音：“删掉！否则绝交。”说完就朝着自己负责的班级大步流星。
　　“连看都不看，辛苦我拍那么久删就删嘛，那么凶干嘛。”孙欢小声嘀咕，但还是打开了录像准备删除。
　　“哎！”赵青有些生硬的开口
　　“干嘛？”孙欢有些防备
　　“咳！”赵青说之前先清了清嗓子“删之前先发我一份。”
　　孙欢顺嘴接到：“我又没有你微信。”
　　看着赵青朝姜欣走过去的背影，再低头看看微信的聊天界面，孙欢还处于震惊的状态：“刚刚她主动加了我微信”。
　　缓过神之后，她更生气了：“死冰块，过河拆桥！”
　　赵青用她的手机传完视频，下载好，就立马把她手机里和聊天界面的视频全删了。
　　晚会开完已经晚上的11点钟了，每个班留下5名同学和老师一起清理垃圾，怕时间太晚，快捡完之前，纪诗和孙欢先送学生回酒店了。篝火只剩下了些小火苗，霹雳啪啦的燃烧着。捡拾完垃圾，其他的老师结伴回酒店休息，谢绝了同事的同行邀约，姜欣和赵青一样坐在了篝火旁。
　　赵青没有动作，熟悉的香味早就提前告知她身边的人是谁，她看着天空：“江阳的星空很美。”
　　姜欣抬头看着满天的繁星和清晰可见的一道白色银河带，回道：“其实远离城市的夜空都很美的。”
　　赵青反驳道：“不，毕业之后我去过很多地方看过星空，有草原、山林、河谷等等，但我仍然觉得江阳的星空是最美的。”她说话声音比平时低沉，也不知道是说给身边的姑娘还是在喃喃自语。
　　“你去过那么多地方，最喜欢的是哪里呢？”姜欣看着赵青微仰起头时深刻的下颌线好奇的问。
　　赵青终是转过头看向她，反问道：“我上一个问题的答案还不足以说明吗？”“我最喜欢的永远都是江阳。”她在火光中微笑着回应
　　姜欣想，该是因为她的妈妈乔敏就是江阳的，她对妈妈一直都难以忘怀。
　　“城市也好，乡镇也罢，喜欢某个地方是因为喜欢那里的人，毕竟我们是和生活在那里的人连接，并不是和钢筋混凝土交互。”赵青向姜欣解释道。
　　姜欣低下头思考，想到自己的孤独也许来源于此，但她无能为力，世界也无能为力。
　　“姜老师，你喜欢江阳或者临安吗？”赵青揪着地上的草渣问
　　“都不喜欢，但我也没有在其他的城市生活过。”姜欣回答的很快，让赵青产生了一种她没有思考的错觉。
　　赵青不再折磨小草，将手中的残渣抚去，有些犹豫的试探：“明天早上就要返程了，你不趁着这次机会，回家看看叔叔阿姨吗？”
　　姜欣站起身拍拍身上的草屑，回答道：“不了，我家离县城还挺远的，在乡镇，回去不方便。”说完她又接道：“走吧！不早了，回去休息。”
　　每次聊到家人，赵青都能感受到姜欣的回避，而且从她入职学校到现在的这几个月，姜欣回家的次数好像也就两次，明明离得不远，而且这两次回家之后，返校的前几个工作日，她总觉得姜欣的眼睛里挂满了忧伤，但姜欣的防备和抗拒让她无所适从。
　　赵青仍然坐在草地，她环抱着自己的腿，开口请求：“再坐10分钟好吗？我好久都没有看过江阳的夜空了。”
　　姜欣默默的坐在她的身边，两个人安静的陪伴彼此，一个的眼中映满了满天繁星，一个眼中盛开着炙热的火焰。
　　说是10分钟，等孙欢隔着老远呼喊姜欣的名字时，她看了看表，至少过去了20分钟。
　　姜欣走在前面，赵青跟在她身后，湖边有点点的星光点缀，姜欣的裤脚轻抚过路边的杂草，赵青的裙摆也紧随其后，两人的踩在草坪上的沙沙的声响与蝉鸣混杂在一起，但她们丝毫不觉刺耳，反而异常的宁静
　　走到酒店的门口，孙欢还在等，还没走进她就开始抱怨：“喊了那么多声，你们两也不知道回应。”
　　“刚才唱歌的时候嗓子唱哑了，喊不出来。”听到姜欣的回答，孙欢摸了摸鼻子，瞪了她一眼，率先上楼去了。
　　赵青和姜欣落在后面，脚步声在楼道中交织着最终踏出一致的节奏。


第17章 假装
　　每个人都会假装，无论主动与被动，但有些假装是因为爱，有的假装是因为不爱。
　　研学旅行过后，学校进入了期末考试备考阶段。备考上课、试卷命题以及排班监考，作为文化主课的任教老师，姜欣几乎没有停歇的时间，相比之下，赵青轻松了很多，主要是和其他老师搭班进行监考。姜欣和孙欢忙到中午没时间去餐厅吃饭的时候，她就会提前在外卖软件上订好餐点，送到她们的工位。
　　姜欣其实并不是很享受赵青的付出与体贴，她不喜欢亏欠，但在她委婉的旁敲侧击下，赵青流露出无措受伤的眼神，她也只好作罢，由着去了。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面对赵青的时候很难讲出拒绝，明明自己拒绝男生总能做到一剑封喉的呀，可能女孩子总归让人难以抗拒吧！
　　孙欢自然也知道自己是跟着姜欣沾了光，姜欣不拒绝，她也坐享其成，不过这人情自然也是欠下了，之后再想办法慢慢还。她和赵青的距离也拉进了不少，毕竟吃人家的嘴短，拿人家的手短，之前总觉得这人说话夹枪带棒的，现在看来还是挺温柔细腻的。有时姜欣忙去了，她们俩还能一起搭伙吃过饭，不过赵青说活总是时不时的刺孙欢一句，总是搞得她呕得慌。
　　开完了期末总结会，总算是能喘口气，姜欣和赵青并步走在散会的人群中，臂弯里伸进了一只手，拽的姜欣向右方趔趄，赵青忙抓住姜欣的手，帮她稳住身体，两人同时转向右边的罪魁祸首，孙欢笑的一脸灿烂。
　　姜欣挣了下，赵青才回过神，放开了手。
　　“哎，终于解放了，明天就要放假了，我们中午出去吃，怎么样？”孙欢笑着向两人建议。
　　“晚上学校安排不是还有期末大聚餐吗？真的吃的下吗？”姜欣有所顾虑
　　“哎呀，就是因为晚上聚餐咱中午才得吃顿好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每次期末聚会都是些领导在上面长篇大论，和老太太的裹脚布似的，讲完话咱还得给人敬酒，以表尊重，那次能吃好了。”
　　姜欣想想的确如此：“也对，那你们有什么想吃得吗？”
　　孙欢向着赵青的方向努努嘴：“看赵老师吧，这段时间她得后勤保障工作做的很到位，值得嘉奖。”
　　赵青的思想还完全被刚自己手中的滚烫的掌心所占据，旁边两人讨论时，她满脑子都是姜欣白皙柔软的手，和姜欣挣开时轻轻的一握，虽然她立马就松开了，但掌心的温度一直在。
　　两人看向赵青，但赵青好像没有听见，整个人愣愣的，姜欣用手肘轻轻怼了她，她才如梦初醒的说到：“啊！怎么了。”
　　孙欢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问：“赵送餐员，我们两说中午出去吃，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我都可以。”赵青回到
　　“那我可就自己选了，别一会儿又嫌弃我选的不好。”孙欢提醒到，说完就拿起手机开始寻找。
　　“你尽量找清淡一点的。”赵青像想起什么似的，有点急迫的出声说到。
　　孙欢心里想着：刚不早点说，手上比划着OK的手势。想起自己和赵青在餐厅吃饭时，好像偏爱重口味，划拉着手机，漫不经心的询问：“我记得你之前中午和我吃饭的时候，不是喜欢吃辣吗,怎么突然转性了？”
　　听到孙欢的问话，姜欣偏头就和赵青的慌乱的眼神撞上了，心里顿时了然。之前和赵青一起吃饭，总是点的清淡，她总以为赵青偏爱清淡，原来是一直在迁就。
　　赵青暗骂了孙欢一声话多，轻装镇定的回到：“临安美食多以麻辣鲜香闻名，我只是想试试看，嘴馋而已。”
　　孙欢半信半疑，她当时吃尖椒时脸色丝毫未变的样子不像是试试看呀，抬头还想再问，看到赵青从姜欣背后递过来想要吃人的眼神，并且她确定以及肯定那个人就是自己，已到嘴边的问话生生被咽了下去，差点噎着。
　　姜欣捏住了停留再各类美食页面的手机，开口将身侧两人的汹涌打断：“吃火锅，就吃你经常吃的学校转角的那家。”
　　孙欢咋咋呼呼到：“你们两是不是故意的折腾人，刚还让我选，这会又是清淡又是麻辣的，干嘛呀？”
　　姜欣松开手，斜着眼睛看她一眼，回到：“你不喜欢？”
　　孙欢眼神飘忽的回到：“倒也不是。”
　　“那就走，也别看了，看的人眼花缭乱。”姜欣了解孙欢的喜好，知道她一定不会拒绝。
　　“会不会太辣了？”赵青还在做垂死挣扎。
　　“我其实是可以吃辣的。”姜欣飞快的打断她，和孙欢两人快步向前，留下强调自己清淡口的那位，独自在后面懊恼。
　　最终在赵青的坚持下，三人选择了鸳鸯锅。
　　赵青瞒头苦吃，她一直只夹取三鲜锅里面的菜品，企图维持自己的清淡人设。
　　姜欣看在眼里，觉得她别扭的可爱，用公筷在辣锅那边夹了一片牛肉放进了她的油碟里，在赵青拿着筷子有些呆愣的看过来时，笑着说：“赵老师，临安的火锅最是麻辣鲜香，你试试。”
　　从姜欣揶揄的语气，赵青不难猜出她已经识破了自己的伪装，她将碟中的麻辣牛肉放入口中，心下赧然，脸颊被食物的热气熏的淡红。之后，她就放下包袱，开始专注于自己喜欢的味道。
　　“哎，你们两暑假是怎么计划的，说出来让我这个只能在家陪小孩的老母亲灌灌耳音，假装我还是单身贵族。”孙欢吃的满头大汗，筷子不停，嘴巴也不停。
　　太久没有吃这么辣的东西，姜欣的额角也渗出了汗珠，她用湿巾擦拭，回答道：“我应该要回趟家，然后再市区转转吧。”
　　赵青给姜欣递了杯凉茶，接着姜欣的话说：“我可能就是看看画展，写写生。”
　　“这简直是暴殄天物呀！这么宝贵的假期，你俩都不出去玩，你们对这个假期最起码的尊重都没有！”孙欢做出痛心疾首状
　　“不是再过两周咱两还要培训一周吗？这么短的时间从计划到落实旅行对我来说时间还是太短。”姜欣解释道
　　“哼，都是借口，你就是懒得动，培训完不还有快40天呢，想去哪时间不够，我说你也出去走走吧，老呆在临安这一个地方有啥意思。”孙欢无情的拆穿。
　　姜欣没再反驳，的确如此，她不太愿意出游，因为一个人的孤独会在旅行中无限的放大，大到让人恐慌。
　　赵青坐在旁边认真的听，趁着两人聊天的功夫，她走去前台准备结账，却被告之已经有人结过了，她看向眼含笑意和孙欢聊天的姜欣。向服务员道了声谢，她返回卡座。
　　“你干啥去了？这么老半天。”孙欢问她
　　“去了个洗手间。”赵青回答。
　　“服务员，结账。”孙欢朝服务员招招手。
　　“您好，顾客，你们的帐已经有人结过了。”服务员弯腰礼貌的回答
　　“啊？结过了？你们两结的？”孙欢瞪大了双眼问道
　　“不是，不说好这顿我请的吗？你们两谁结的，我把钱转过去。”孙欢拿出手机问道，但身边的两人谁都不说话。
　　“说话呀，欣欣子，应该是你，你刚才去洗手间了，不对呀，她刚也去洗手间了。你们两个到底是谁结的呀？”孙欢的眼神左右来回的徘徊。
　　“你想知道啊？”赵青卖关子问道，孙欢点头如捣蒜。旁边的两人异口同声：“秘密！”说完就提着包走了，孙欢看着两坏心眼的走到门口，才忙不迭的背着包追上。
　　回学校的路上，孙欢和小麻雀似的，一会绕着姜欣问，一会绕着赵青问，直到赵青用冰淇淋堵住她的嘴才消停，三个人人手一个冰淇淋坐在校园的林荫道上吃的认真也莫名的和谐。
　　下午做好最后的收尾，姜欣、孙欢和纪诗搭乘赵青的车一同前往学校安排的酒店。
　　饭局未开始之前，学校的领导依次上台讲话，的确如孙欢所讲，十分的无聊，除了最后的赵振。赵振的致词中，简单的提了提刘丽芳和刘伟龙的事情，敲打了在座的部分领导，姜欣看了眼旁边的赵青，她毫不关心台上的讲话人，正专注于手机作画中。听到自己的名字被赵振提起，姜欣怔愣了几秒，完全不知道他刚说了什么，只是不喜欢被全场注目，倒是孙欢激动的不行，她凑近姜欣说到：“校长刚夸你了哎。”赵青的眼神从手机挪到了台上，远远与赵振对视了一眼，眼神里满含警告的意味。
　　不知道是否因为校长刚提了自己一句，用餐时很多人来和姜欣碰杯寒暄，她也不好拒绝，虽说是依茶代酒，但太多惺惺作态的虚伪社交，让姜欣疲惫不已。察觉到姜欣的乏累，纪诗按捺住自己的心思，等到姜欣起身去卫生间时候一同前往，洗手的间隙，纪诗鼓起勇气说出了自己的感谢。
　　“谢什么啊？”姜欣略懵
　　“谢谢你原谅我，谢谢你教会我。”纪诗真诚的感谢
　　此刻的姜欣完全卸下了刚刚面对其他人时的假面，笑着拍拍纪诗：“记得也要谢谢你自己。”
　　饭局结束，姜欣和赵青回到家已经是夜里的十一点了，本来饭局结束的就晚，两人又先把孙欢和纪诗送回家，所以耽搁了些时间。
　　赵青本想问问姜欣的培训完之后的假期安排，但看着她疲惫的模样，没有问出口，只是在各自开门时说了声：“暑假快乐！”
　　姜欣回复了句“你也是。”
　　回到家，洗完澡，赵青左手擦拭着湿发，右手编辑着信息，点完发送之后，右手的食指滑向了关机键。


第18章 家
　　有的地方生下来便是异乡。
　　早上起床，赵青洗漱完，准备问姜欣是否计划什么时间回家。推开门，看见一个大约十来岁的小女孩正抬起手按向对面的门铃，她的开门声吸引小女孩的注意，小朋友保持着抬手的动作，转身看向她，正好这时姜欣推开了门。
　　小朋友转回去抱住姜欣，声音里带有雀跃与惊喜，甜甜的喊了声：“姑姑！”
　　姜欣抬手摸摸小孩的脸蛋，应了声：“嗯！”
　　可能因为赵青在，小孩有点不好意思但也按耐不住心里的好奇，躲在姜欣的身后，偷偷的观察着赵青。
　　姜欣的左手绕到小朋友的背后拍了拍：“叫阿姨。”
　　“阿姨。”因为害羞，她的声音比刚才叫姑姑的时候小的多。
　　赵青朝她摇了摇手，笑着朝她打招呼。
　　姜欣对小朋友很有耐心，她低下头看着小朋友，开口介绍到：“赵阿姨是姑姑学校的同事，也是姑姑很好的朋友。”
　　接着又向赵青做介绍“我亲侄女，可爱吧。”她的语气中还透露着小得意。
　　赵青正准备回应，电梯到达的声音响起，一对中年男女从电梯走出。两人的年龄看起来40左右，男人头发应该是少年白，带了副眼镜，眼睛小小的像眯着跳缝，肚子突出，微胖，手指泛黄，应该是常年烟不离手，笑起来很有亲和力；女人扎着马尾，穿着小西装，脚踩着5厘米细高跟，走起路来很有气势，边走边皱着眉数落着身边的男人，看到姜欣马上换上一副笑脸：“小艺等不急，我们还没停好车，她就吵着先要上来找你。”
　　姜欣浅浅的露出笑意打招呼：“哥，嫂子。”
　　女人注意到赵青，姜欣解释道：“我同事。”“我哥和我嫂子。”，女人笑着向赵青点头示意，赵青礼貌的喊了声姐。看着两人走进姜欣的家，赵青打消了问姜欣回家计划的念头，反正自己也不会回赵振那边，只是妈妈的房间该打扫了。她决定还是在这边等待，准备好随时可以送姜欣回家，之后再去清扫。
　　她向姜欣递过眼神，不打扰她和家人相处的空间，就关上了门，去厨房到了杯水坐在沙发上。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姜欣向自己介绍哥嫂的时候要比介绍她侄女情绪冷淡多了。
　　相比赵青那边的安静，姜欣这边就热闹多了。小侄女和小麻雀似的，抱着姜欣的胳膊说着学校的趣事。姜欣边听还要便应付哥嫂的问话，明明在自己的家里反而略显局促。
　　嫂子也在临安市上班，小侄女也跟在她的身边，但平时姜欣和他们来往的并不多，有点头痛脑热的也不想麻烦他们，毕竟哥哥在外地做生意，嫂子一个人带孩子也很累。姜欣在哥嫂面前也放不开，总是要带着伪装的面具，聊一些自己根本不感兴趣的话题，有时候嫂子会当着她的面数落哥哥，她夹在中间只剩下了尴尬。
　　绕来绕去，哥嫂才告知来意，小朋友想回家找爷爷奶奶，但老人带小孩，他们不放心，再加上还有课业上的问题，看姜欣放假了，希望她可以回家照看一下。
　　想到父母，姜欣并不想回家，但看着小朋友期盼的眼神，她说不出拒绝的话，点头应声。
　　得到确定的回答后，小朋友的欢呼着抱紧了姜欣，但姜欣的心里写满了无力，怎么就是说不出口那句“不要”呢！
　　她笑了笑，说了声：“我先去收拾东西。”起身走向了卧室。
　　坐在床边，想到父亲严肃的脸和母亲假意嘘寒问暖实则打探她感情生活的热络，她取下镜框抚着额角。
　　外面的敲门声响起“姑姑，你收拾好了没有？”小侄女催她。
　　姜欣看着已经装好的衣服，没有起身，回到：“还没有，你再稍等一下姑姑好不好？”听着外面跑开的脚步声，姜欣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找到了赵青的微信。
　　赵青洗完澡擦着头发走出浴室，已经是上午的11点钟了，她拿起放在餐桌上的手机解锁，擦头发的手立马就顿住了。不顾湿发与挂在肩膀上的毛巾，几步就走到了玄关，打开门，看到姜欣早上放置的垃圾已消失，叹了口气关好门继续擦拭头发。餐桌上的手机停留在微信界面，显示着姜欣10点半发送的微信“我回家了，假期愉快。”
　　从临安市到江阳县的临水镇车程大概需要2个半小时，下午1点左右，哥哥的车子开进了村子，看着熟悉也陌生的院落，姜欣心里生出不想下车的抗拒，但左手还是打开了车门。
　　推开漆红的铁门，电视的声响已经传来，小侄女高喊一声：“爷爷”便冲进了前厅的卧室，屋内精瘦的男人坐在一把木制的扶椅上，他留着小平头，虽然全白了，但是异常的浓密，一根根的像针直挺着，焦黄的右手食指与中指夹着一根快燃尽的香烟，烟灰色的裤子挽到了膝盖弯处，光着的双脚交叠着搭放在平时吃饭的茶几上，眼睛闭着，头一点一点的打盹。
　　被吵醒，他的眼里先是被惊扰的迷茫与不耐，看到孙女，立马换上了笑脸，声音都比平时高昂：“呦，这是谁回来了呀！”姜欣和哥嫂都喊了声爸，他又恢复了严肃，低沉的回复了声“嗯。”
　　姜欣没在前面多停留，农村的房子比城里宽敞的多，姜欣和哥嫂的房间在后厅，爸妈的房间和厨房则在前厅，她将自己的物件收拾好，走出房门就看到嫂子脸黑着从厨房里走出来，“一定是妈妈打麻将去了中午没给做饭。”姜欣心里了然。村里的作息和城市不同，一天只吃两顿饭，十点和下午的四点。刚刚给妈妈打电话的时候都快11点了，人肯定都坐在牌场上了，她是不可能专意再赶回来做饭的。
　　果然小孩的声音从房间传来：“爷爷，我奶奶呢？”“打牌去了呀。”爸爸理所当然的回答。
　　姜欣从厨房找出几袋方便面，拿着问了问哥嫂，几个人煮来吃，小孩最开心，平时不让吃的今天可以吃个够。
　　吃过饭，小侄女在村子里和年龄不一的小孩疯跑，姜欣和哥哥嫂嫂坐在门口，趁着哥哥去洗手间的功夫，嫂子又向着姜欣大吐苦水，她只能嗯啊着尴尬回应。其实她完全能够理解嫂子的怨言，哥哥扎在外地做着赔本的生意，公婆生性比较冷漠，孩子的上学、家里的水电、房租全要嫂子一手包办，还得面对繁琐的工作。姜欣看着她被生活磋磨着，眼里总是充满了愤怒与埋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即使这样，嫂子依旧经常劝她“虽说宁缺毋滥，但女人呐，还是要结婚。”，姜欣看着她的样子，找不到结婚的理由。
　　哥哥回来后，姜欣回了房间，躺在床上，但了无睡意。拿起手机，屏幕上的数字显示15：30，刚准备放下，赵青的星空头像弹出。
　　“你到家了吗”
　　“到了的。”姜欣仰躺着回复
　　“小侄女很可爱。”赵青坐在客厅，看着姜欣的回复，斟酌着词句，不想对话断掉。
　　“小朋友都很可爱，不过我觉得小女孩比小男孩可爱。”相比其他人，姜欣面对赵青表达欲算的上强烈。
　　“不止是小孩。”发完这句，赵青没有等到姜欣的回复，又打下一句：“回家开心吗？”
　　“嗯，开心。”这次隔了会儿，聊天框弹出了姜欣的回复。
　　姜欣看着聊天框正在发呆，妈妈揭开门帘走进，笑着说：“回来了，怎么不把风扇拿过来？”姜欣坐起身，回到：“没事，不热。”家里除了姜欣的房间，哥嫂和父母的都有空调。
　　“一直盯着手机看，和谁在聊天呀？男朋友？”她伸长了头暼着床上的手机。
　　姜欣将手机锁屏，低声回了句：“没有，就一朋友。”
　　妈妈露出她懂她懂的表情，退出了房门去做饭，把空间留给姜欣和她的“男朋友”，姜欣看着赵青的头像，重新躺回床上，苦笑出声。
　　姜欣的妈妈和哥哥一样微胖，因为常年打牌，她的肚子自然也是突出，从有记忆以来，她就留着短发，头发乌黑，发根处有一簇簇的白发，脸上的斑点。她心情好的时候走路格外的轻快，心气不顺或觉得麻烦的时候，会斜着眼瞪人，姜欣到现在都会对母亲的瞪眼本能的恐惧，因为她的眼神中写满了“你就是个麻烦”这句话。
　　下午做了小侄女喜欢吃的米饭，姜欣在旁边扒蒜递碗打打下手，嫂子和妈妈聊的火热，完全不见中午黑脸的样子。所有人围坐在茶几上，除了父亲，他依旧坐在扶椅上，离饭桌老远，等待着他的饭碗被端上来，拿过递来的碗筷，他起身跨步，将每个餐盘的菜夹了一遍，几乎一大半的菜都被夹走，姜欣看到嫂子低下头鄙夷的表情和妈妈尴尬的神色。
　　吃完饭，哥哥和嫂子就开车回了临安，晚上父亲去对屋打牌，姜欣陪小侄女看动画片。母亲和村里的其他妇女在门口聊天，过了会儿闲聊声停了，她走进房间，冲姜欣说：“你舅妈给你介绍了对象，你明天去见一下吧。”


第19章 画展
　　特别邀请
　　正午的阳光毒辣，姜欣左手撑伞，右手提着运动背包，后脖颈的头发被汗水濡湿紧贴在脖子上，走进小区正门时，她用力的抬了抬左腕，确认下时间。
　　电梯叮声响起，刚走出电梯，就碰到了正掏出钥匙准备开门的赵青。
　　赵青眼底掩藏着惊喜，将钥匙扣握在手心，平复着不规律的心跳，“你回来了，怎么没在家多呆几天呢？”她说话的声音还有点喘。
　　勉强笑了笑，“下下周培训先回来提前准备”姜欣低声道，“我先进去了，拜拜。”真的是有些累，她没有停留，拿出钥匙向旁边的人挥挥手就开门回家了。
　　又是这样，每次从老家回来，她都有些异样，透漏出疲惫与脆弱。赵青换好鞋直起身，用手指按压着发酸的小腿，太长时间没运动，爬七楼还是吃不消。姜欣离开的这几天，除了去打扫了老房子，她基本上都是呆在家里的画室创作，偏巧今天去墓园看妈妈。车子进入地下车库之前，不经意的一瞥，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来不及多想，身体已先一步行动。停好车，看着还在12楼的电梯，果断的选择爬楼梯，走到房门口平复着呼吸，等到电梯的楼层灯开始跳动，拿出钥匙提前做好了准备，所以并非偶遇。
　　坐在沙发上，想着刚刚那人敷衍的笑意，她担心又纠结，担心的是她为什么这么难过？纠结的是该约她出去，还是先给她自我疗愈的空间，约她的话要以什么样的理由呢？手机的微信语音打断了她的挣扎，想的太出神手机被她遗忘在玄关的包包里，刚走到玄关铃声就不再催促，回拨过去，电话的另一端立马响起熟悉的调侃声：“嘛呢？半天不接电话，掉厕所了！”
　　把手机拿远以防自己的耳膜被震破，赵青没好气的回到：“您说话声小点行吗？刚忙着呢，没顾上接。”电话另一端是赵青的大学室友兼死党陆漫，毕业后两人在同一家公司任职，赵青离开没少被她埋怨，典型的安静姑娘，为人豪爽不做作。
　　“小不了，你认识我的时候我嗓门就大不知道啊!”
　　“有事没？没事我挂了，忙着呢。”
　　“哎哎哎，别挂，别挂！”
　　“干嘛？”
　　“我后天要在市图书馆开画展，诚挚的邀请赵大画家莅临指导。”
　　赵青本想拒绝，但想到姜欣，改变了注意：“有票吗？”
　　“当然，我下午快递，明天就能送到。”
　　“我要两张，你也不用快递了，我下午找你取。”
　　“啊，我没听错吧，莫非你这颗老树开花了？”
　　“还有事启奏吗？没事退朝。”
　　“别介，你留下的那幅画我打算以公司的名义展出，署名就用你的二次元网名了。”
　　“可以，别挂在太显眼的位置就行。”赵青沉吟片刻，应声回答。
　　“好嘞，那小的就先行告退了。”
　　挂断语音通话，赵青在心里做好决定，明天下午再把票送给姜欣，毕竟谁都不想将自己的脆弱直接暴露，总是需要独自舔舐伤口的空间。
　　下午，赵青提前到达两人约好的咖啡馆，点好单等待着陆漫，她是卡着陆漫下班的时间过来的，所以没有等太久，就看见玻璃窗外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中长发女子朝她扬手。
　　陆漫坐定后，看着自己面前的拿铁和提拉米苏，喜笑颜开的说到：“哎呀，还记得我喜欢的，不枉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
　　看着对面女人夸张的面部表情，赵青失笑到：“陆总监，注意形象啊，这可是在公司附近，可别让你手底下的员工看到了。”
　　“下班了谁还是总监，公司和我没关系好吗！”陆漫大言不惭的说着，拿起振动的手机，立马换了副面孔“好的好的，陈总，我会尽快推进的。”
　　赵青轻抿了口美式，好整以暇的看着她，陆漫被好友的眼神看的心虚，咳了一声，从包里拿出信封，准备从别的地方找回场子。
　　信封被递出，刚要接过，又极快的被收回去，手指还停留在空中，揶揄的笑声已入耳：“呦，这么着急呀？”看对面的人不言语，陆漫乘胜追击：“谁呀，让我们赵画家这么上心。”一脸的八卦损样。
　　赵青没理她，起身欲走，很快就被拉住“我错了，我错了，给你给你！”陆漫着急挽留，根本看不到背对着她的人一脸奸诈的笑容。“勉为其难”的接过信封，顺手将其塞到了包包的内袋，赵青岔开了话题：“最近你怎么样？”
　　“可别提，自从你离开，总监的位子让我顶上，压力可太大了，我婆婆又一直不停的催生，烦死我了都。”
　　“大刘呢？我记得你们当时不是约定好丁克吗？”陆漫的老公和她是大学校友，
　　两个人从大二开始谈，谈了6年，父母催的不行，就在临安买房结了婚。两人都不喜欢小孩，所以就没打算要，只是为了家庭和谐，一直没告诉父母。
　　“再别提那死出，在他妈面前跟那缩头乌龟似的，啥屁都不敢放，最近三天两头的出差，留我一人在家接受老人的轰炸。”陆漫一肚子的苦水在赵青面前倒了个干净。
　　“不是，我说你到底什么情况啊，没记错的话你从来没带过人参加画展吧？”话题又绕回赵青身上
　　“没什么情况，就一老同学。”
　　陆漫撇撇嘴，一脸不信的样子。
　　两人在咖啡厅坐到了8点，之后又聊了些网漫的事情，临走陆漫还不死心的想八卦，赵青一脸无可奉告的神情，朝她挥挥手就开车走远。
　　“明天又有伤心人喽！”坐在车里陆漫感叹着，启动车子往赵青相反的方向驶去。
　　次日的下午，赵青想好措辞，在梳妆镜面前理顺了头发与衣角，拿着画展的门票，按响了姜欣的门铃。
　　门推开，四目相对，门里的人穿着浅蓝色的家居服，不似以往总是扎着马尾，头发柔顺的散落在脸旁，发尾微翘，轻耷在锁骨弯，眉毛弯弯，挺翘的睫毛没再被眼镜遮掩，应该是刚睡醒，眼睛里还泛着水光。
　　被黑亮的眼睛注视着，门外的人心里泛起涟漪，强装镇定的开口：“抱歉，我吵到你睡觉了。”
　　“没有，我刚睡醒才听到的门铃声”姜欣用手揉着右眼，声音里夹杂着困顿的低沉。
　　递过画展的门票，赵青启唇讲出在镜子前演练了好几遍的词句：“这是我朋友组织的画展，你有兴趣吗？”
　　姜欣已从扰人的睡意中慢慢的清明，先是被纤细修长的手指递过来的长方形卡片吸引，看见上面写着“临安市XXX艺术画展  贵宾票”，再将目光转回了门外的人，她穿着最简单的白体恤和牛仔裤，留着半扎丸子头，散落的头发刚好到脖颈处，目光澄澈，专注的等待着眼前人的答复。正要接过卡片，她补充道：“就当是陪我一起，好吗？”
　　“好的，那我也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接过她手中的门票，姜欣笑着回应。
　　“那咱们9点出发，明天不见不散。”赵青的语调比刚刚明显高了一度。
　　“嗯，不见不散。”
　　关上房门，姜欣摊开手掌心，门票的右下角轻微的被濡湿，同时还有被抓握的明显印迹。卡片设计的精致，竖向打开内里立体的呈现了画展的部分作品，下侧标注着“绘画是高雅的艺术更是日常的表达。”左手的指腹感受到微微凸起的触感，她合起卡片，看到正面的左上角有一个红色的太阳，颜色很像老家的夕照，但又不十分确定，因为这颗太阳偏下册缺失了一道。
　　镜子里女人的身着白色吊带长裙，头发披散着，脸上有脂粉的清香，因为嘴巴涂抹着口红，表情僵硬的可爱。看着陌生的自己，姜欣有点别扭，但是画展上总不好再穿休闲衬衫吧！还在纠结要不要换回之前试过的白T恤，门铃上响起，看了眼客厅的钟表，她抓起沙发上的薄纱材质的衬衣，硬着头皮打开了门。
　　两人的眼中都闪过惊艳，按铃的人身着无袖白色长裙，头发用一把玉簪挽起，脖子白皙如玉，骨感的锁骨中间，有一枚纽扣似的金色吊坠做点缀，琥珀色眼眸中流淌着温柔与欣赏。赵青看着姜欣上了淡妆的脸，心里像是被羽毛轻抚过般的痒，想要轻抚她眉梢那颗痣的冲动几乎难以克制。
　　姜欣脸上热意上涌，脸颊染上薄红，倒是省了上腮红，她的目光也几乎离不开赵青，她就似温润的玉，夺目却不张扬。赵青落落大方的任她打量，眼里对她的欣赏也是毫不掩饰，但她越是坦诚，姜欣心里越是赧然，只能小声说了句“走吧，要迟到了”快步走向电梯，赵青几步就追上，安静的站在她身边。
　　坐上车，赵青看着姜欣低下头时，薄纱下的锁骨半遮半露，她连忙转过头，用手轻触满含烫意的眼角。
　　看车子好一会儿不启动，姜欣问：“怎么还不走？”赵青双手握紧方向盘，直视前方，喉头滚动，压制着内心的燥意，低声说：“嗯，就走。”


第20章 针对
　　莫名奇妙的针锋相对
　　艺术展位于市图书馆第一展厅，展厅外侧的展览台及导引牌与门票的艺术风格、色彩运用整体保持统一却也各具特色。
　　赵青将两人的票递给工作人员时，姜欣在她身侧等候，瞥了一眼递出去的门票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又想不出什么，可能是展厅的灯光问题吧。
　　进入展区内部，姜欣还是受到不小的冲击，不同于展馆外侧中规中矩，和大多数展会大同小异，展厅内里像是一个新的小世界。展品不似以往只陈列在墙上，而是依托建筑的走势将传统与现代融合，采用悬浮、电子技术等多重方式进行艺术表达。展厅共两层，每层都设有全玻璃幕墙走廊，临安的江景尽收眼底。
　　不难看出承办方将艺术品、观展体验与室内外环境巧妙连结，想要通过沉浸式的体验让人轻松的感受艺术，至少不懂艺术的姜欣感受到了真诚。
　　来看展的人也是这个艺术世界的构成之一。有背着摄影设备极具艺术气质的老人，有对电子设备充满好奇与惊喜的少年，当然也有手持香槟杯互相恭维的艺术从业者，陆漫就是其中之一。
　　从赵青和姜欣进入展区时，陆漫就注意到了，虽然她应和着身边同行业的恭维，但心思早就跑到赵青和对她来说完全陌生的姜欣身上了。确实很美也很特别，是她对姜欣的第一印象。赵青几乎一直侧着头贴心的给身边的姑娘讲解，温柔小心的样子陆漫第一次见。
　　“有点意思。”陆漫轻抿了一口杯中酒，笑得一脸不怀好意。等应付完市图书馆得负责人，她便起身往在一副国漫展品前站定得两人身边走去。
　　“来的挺早得嘛，赵老师。”她语气自然亲昵，姜欣听不出只当是赵青的朋友，赵青却是从损友的语气和神情中感受到了调笑的成分。
　　凑近了观察，陆漫更是感受到了姜欣身上的恬静，目光不自觉被姜欣锁骨间铂金色的环状挂饰吸引，看的出眼前人偏爱简约风格。自己和赵青打招呼，她并未过多的打量，只耐心的等在旁边，脸上挂着浅笑。
　　被好友斜睨了一眼，她心里暗骂了句小气鬼，面上还是挂上笑容向姜欣伸出手介绍到：“你好，我是赵青的前同事陆漫。”
　　姜欣看着面前身着职业装笑容开朗的女人，握住她的手，回到：“你好，我是赵青的现同事姜欣。”
　　“不错嘛，怪幽默的”陆漫向赵青递着眼神。
　　陆漫还想再聊，却被不远处的领导叫走，没过多久就再次返回。“韩总让我请你过去，说是叙叙旧，”知道赵青不想过去，但领导盛情难却，再加上赵青的漫画约还在公司，韩总一直以来对她十分器重，陆漫也没法一味的替赵青推拒。
　　想要拒绝的话还未说出口，“你快去吧，我自己转转就行，别让人家等太久。”姜欣递给赵青一个放心的眼神，轻推她的手臂提醒她快去。
　　“小刘，过来一下”陆漫对旁边的助理招手，助理过来后她低声交代了几句。
　　“展厅二层有提供茶饮的，姜小姐逛累了可以上去休息，这是我助理小刘，让她给你介绍。”说完陆漫就拉走了赵青。
　　身体虽是跟着陆漫走，但还是不放心，赵青频频转头看向姜欣的方向。
　　“行了，脖子都快扭过去了，都是同事，我还是你大学同学呢，什么时候见你对我这么上心过呀！”陆漫没好气的说
　　抚开她拽着自己手臂的手，赵青还是有些担心：“她第一次来艺术展，又有点认生，我不应该担心？你一个和学校食堂大姨都能处成闺蜜的人，用的着我吗！”
　　“嘿，这话听着可不像夸人的！有我助理陪着呢，你就别担心了。”陆漫安抚道。
　　确认看不见熟悉的身影了，赵青才跟着好友和昔日的领导以及业界权威一一打过招呼，聊起了展览。
　　“姜小姐，我们这次的展览呢主要分为四个区，现在我们所在的是……”赵青说的没错，面对陆漫助理热情的讲解，姜欣多少还是不自在，而且相比助理小刘模式化的介绍，她还是觉得赵青娓娓道来的更为动听。
　　忍着尴尬在助理小刘的引领下游览完了国漫区，电话铃声拯救了认生的姜欣，小刘挂断电话看着她面色闪过犹豫，姜欣适时的提出：“你去忙吧，我自己转转其他的展区就好。”看着小刘走远，她心里才松了一口气。
　　一个人漫无目的的在展厅中穿梭，在观赏完VI展区与古典艺术区，姜欣的脚步最终停驻在个人展品区一副名为《暖阳》的作品前。
　　眼前的这副作品的以蓝黑色打底，左上角以及右下角连接起一条白色的丝带，整幅画中没用任何的暖色，却起名为《暖阳》。目光移至画的右下方，画家的署名为：子今，但姜欣的目光陡然一亮，署名的后侧一轮熟悉的太阳，和赵青送给自己的那张门票上的那个缺失的地方都一模一样。会是这个展的设计者？
　　姜欣专注于眼前的作品，二楼楼梯口处有一道探究的目光正专注于她。
　　说不上为什么，《暖阳》对姜欣来说有独特的吸引力，她几乎挪不开脚，整个人几乎要陷入画面中的蓝黑色漩涡里，哒哒哒的高跟鞋声音逐渐的靠近，最后在她面前站定，但她并未留意。
　　直到凌冽的女声响起：“喜欢？”
　　姜欣偏过头，看见一位身着蓝色纱质晚礼服，侧脸就透露着高傲冷然的女人。许是注意到了姜欣的目光，她也转过头直视着姜欣，精心修饰过的发丝随着她的动作轻微摆动，一双丹凤眼里满是冷淡，嘴角噙着笑意但丝毫没有真诚。感受道了这个陌生女人的探究或者说敌意，姜欣没有理会，转过身径自走远，全然不顾身后人不遮掩的打量。
　　独自一人来到二楼的茶歇区，姜欣在吧台沏了杯普洱坐在了观景台，对送来小饼干的工作人员道过谢后，安静的欣赏着玻璃窗外临江大桥上来来往往的车流，将自己与楼下的熙熙攘攘隔绝开。
　　一杯香槟推到了她面前“尝尝。”
　　看着再次杵在眼前的蓝色礼服，姜欣眉毛皱起，眼里已积聚起不快，她端起茶杯，双臂支撑在桌面，看着窗外，依旧没有理眼前的女人。
　　女人并没有生气，低头笑了一声，徐徐的开口道：“你是阿青的朋友？”
　　阿青？姜欣反应了几秒。才知道她口中的阿青是赵青，还没接话，女人自顾自的再次开口：“我是阿青的发小白杰，她以前从来没带过人来观展，你是第一个。”
　　同样是赵青的朋友，相比陆漫的开朗热情，面前的这位白杰话里话外让姜欣格外的不舒服，但既然是赵青的朋友，她也已经自报家门，姜欣不好再坐视不理。
　　“我是赵青的同事姜欣”简短的介绍。
　　白杰坐在姜欣对面的卡座，品味着手中的香槟，眼神却一直没有离开对面的人，施施然的问询：“老师？”
　　“嗯”姜欣嗓子里含糊了一声，对面的人透露出的傲慢与蔑然，让她反感，并不想产生过多的言语纠缠。
　　但显然白杰并不这样想，她捏起姜欣面前的饼干咬了一口问道：“姜老师，不介意吧？”
　　姜欣默然。
　　白杰再次幽幽的开口：“可能是因为乔敏伯母，阿青才非要去当老师吧，但她绘画的天赋极高，姜老师麻烦你有时间劝劝她，外面有更广阔的世界，不必要困囿于围墙之中。”
　　“这是她的人生，她有权做任何决定，而且学校并不是围墙”姜欣直视着对面表情漫不经心的女人。
　　应付完了领导，赵青走遍一层的展区都没有找到姜欣，她心里急躁，虽然展厅凉爽，但她的鼻尖还是冒起了汗珠。
　　准备再走一圈，身侧的陆漫扯过她的衣袖，指向二楼：“哎哎哎！在那？二楼卡座，我就说嘛，那么大的人不可能走丢。”
　　将视线转向二楼，赵青看见了坐在卡座搅动茶杯的姜欣，和她对面的白杰。她立马盯向身边人，看见了一张心虚的脸。
　　“白杰来你怎么不告诉我？”疾走着的赵青质问着跟过来的陆漫。
　　“你取完票的第二天她就给我打电话了，老同学开口，再加上她刚从国外回来，我总不好拒绝吧，之后太忙了就忘记告诉你了。”陆漫解释道，心里也不忘吐槽：从小追到大，白杰为什么会来，还不是因为你。这两人一个够冷情，一个够痴情，从大学开始自己就夹在中间，怎么都工作了还是逃脱不了。
　　知道好友也挺难做的，赵青没再言语，步履如飞的往楼梯口走去，完全顾不上身后穿着高跟鞋，小跑着喊她“慢点慢点”的陆漫。
　　等她走到卡座时，还没平复好呼吸，白杰已经站起身，声音里透露着欣喜：“阿青，你来了。”她没有回答，眼睛里只有卡座里低头喝茶的人。


第21章 偏心
　　不是稍微，不是一些，是毫无条件的爱。
　　紧随其后的陆漫，察觉到三人间的微妙，推了赵青的肩膀，喘着气说：“傻愣着干啥，快坐呀，咱们老同学也好久没见了。”
　　感受到身侧沙发座椅的陷落感以及熟悉的香气，姜欣心里也泛起痒意，偏过头和赵青的目光撞在一起，两双眼睛都带着暖。
　　右手摩挲着香槟杯底，对面两人的动作被白杰尽收眼底，低垂的眼眸里满是冷淡。
　　“怎么突然回来了？我记得你还有一年才毕业。”赵青从姜欣的身上移开了目光，朝坐在自己对面的白杰问道。
　　原本应该是陆漫坐在赵青的对面，但她还没来的及落座，白杰便开口：“我去拿杯茶，阿青你还是老样子吧，龙井。”
　　“不了，我现在比较偏爱普洱，我自己来。”赵青起身
　　旁边的陆漫眼观口，口观鼻，立马出来打圆场：“都坐都坐，哪有让客人动手的道理，我让他们送过来就行，姜老师，再给你添一杯？”
　　姜欣笑着点点头，轻声说了句：“谢谢。”
　　说罢，陆漫起身去往吧台，但身后依稀能听见脚步声，她转过身，看见白杰这尊大神面无表情的脸从身侧路过，轻飘飘的留下句：“一会儿你坐里面。”“嘿，这是求人的态度吗？从大学时，通过自己接近赵青时就总是一副大小姐样，鼻孔怎么不冲着天呢！”陆漫腹诽着，觉得不解气还朝前方挺拔的身影挥了挥拳。却不料前面的人突然转过身，她只好装作挠头的样子，讪讪的笑着。之后，她还是按照白杰的要求坐在了里侧，将赵青对面的位置留给白杰。没办法，从大学开始，每次看到白杰的凉凉的眼神，她就总是觉得瘆得慌。
　　“我提前修完学分，所以比预计的时间要早了一年。”白杰凌冽的声音沾染上了几分殷切。
　　“哦，那挺好的”赵青声音平缓，没什么情绪，不动声色的将陆漫拿过来的小甜点推到了姜欣的手边。
　　捏着茶杯的指尖泛白，白杰面上的笑意未减，放缓了声音：“阿青，我刚回国，妈妈最近也老是提起你，今晚一块儿去我家吃饭吧！”
　　白杰的妈妈，就是当年在市中心医院的走廊用力拥抱着固执且绝望的赵青的唐婷。乔敏走后，她总是陪着赵青一起去郊区的墓场，对赵青也总是嘘寒问暖，所以她在赵青的心里是朋友、是长辈更是亲人。
　　“不了，今天我还有事，就算了，之后有时间了我会去看望唐阿姨的。”赵青没有犹豫，拒绝的干脆。
　　不在意式的耸耸肩，应该是在外留学时被熏染上的生活习惯，白杰依旧笑着回应：“好的，那之后等你有时间的时候再说，最好能约上赵伯伯，我们两家人也好久没聚聚了。”
　　白杰的手指停止了对茶杯的蹂躏，目光在赵青和姜欣身上徘徊，最终定格在姜欣的脸上，挑了挑眉毛问道：“阿青肯定是教美术的？姜老师看起来像是语文老师呢？不知道我猜的对不对？”
　　“很遗憾，白小姐猜的不对。”她只说不对，并不打算告知对方自己的课程名，眼神也不回避的望向斜对角不停试探的女人，也许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吧。
　　这应该是姜欣第一次在赵青面前展现出自己锋利的一面，心里就像被猫抓挠了一下，她只觉可爱，也很开心姜欣在自己面前不刻意的遮拦，这意味着信任。
　　陆漫适时的出声：“哎呀！不早了，都1点半了，我们一块儿吃个饭吧。”
　　不想身边人不自在，赵青向陆漫使了使眼色：“你们吃吧，家里还有点事，我们俩就先走了。”
　　若是以往，姜欣必然会做出让步，将自己放在最后，但此刻的她决定遵从自己的内心，默许了赵青的选择。
　　“哦哦，领导刚也给我安排工作了，那咱下次再约，下次再约。”陆漫接收到信号，扬起手机，和好友打着配合。
　　临走之前，白杰冲着姜欣笑道：“姜老师，下次见。”姜欣点点头就和赵青一块儿走向了楼梯口。
　　走到出口，贪玩的小朋友不小心撞到了门口的票箱，赵青左手扣住姜欣的右手腕，带着她往侧面躲避，满地散落的门票中有一张散落在姜欣的脚边，其上并没有那个熟悉的太阳。
　　陆漫送别了两人，再次回到二楼的窗边，就看见白杰将整杯的香槟一饮而尽，忙上前阻拦：“哎呦，我的姑奶奶您这是干嘛呀！”
　　虽然白杰性格冷傲，除了赵青对其他人总是冷淡，但她其实面冷心热，作为朋友还是很仗义的。大二那年，寝室里有人欺负陆漫，她二话没说，大冬天的一盆冷水浇得那姑娘透心凉。所以，陆漫即使知道强扭得瓜不甜，但赵青没对象的这些年，也是能帮就帮。搞艺术的什么没见过，两好友的性取向和自己不同，对她来说就和在食堂你吃米饭我吃面一样稀松平常。
　　推开陆漫的手，白杰还想再喝，还是被好友夺下了酒杯“人都走了，你在这儿发什么疯，我就不应该答应你过来参展。”
　　“你不是告诉我，她身边一直没人吗？”白杰没再动作
　　“是呀，那个姜欣我今天也是第一次见，邀请她参展的时候我才听阿青第一次提起她”陆漫也有点想不通怎么突然就冒出这么个人。
　　“再说了，你这是关心则乱，她们俩也许就是同事呢。”本想换了个方式安慰好友，结果自己越说越没底气。
　　白杰嗤笑一声，问道：“这话你信吗？这么多年你见过阿青对谁这么上心过，对你吗？对我吗？”
　　“是啊，你也知道这么多年了，小白，有些东西是永远也没有办法开花结果的，为什么你就学不会先爱自己呢？”
　　“要是可以控制的话，我早就不想爱她了，可是，陆漫，我情难自控。”白杰红着眼眶看着好友，想到赵青对姜欣的处处维护，嘴里的酒香满含苦涩。
　　叹了口气，每次白杰在她面前袒露脆弱无一例外都是因为赵青，但感情的事，谁也没有办法，陆漫能做的只有陪伴和那句“送你回家。”
　　姜欣撑着伞在路边的道沿上等候取车的赵青，一位穿着朴素的中年妇人朝她和善的微笑，她也笑着点头算是回应。但妇人一直没走，眼神一直飘忽到姜欣身上，很难不被人注意到。以为是需要帮助，按捺住心中的怪异，她也偷偷的关注着身边的妇人，顺着她的目光，和手中紧攥的绿蛇皮袋，姜欣确认她想要的是自己手中快喝完的矿泉水瓶。她立马将剩余的水喝完，把瓶子递给身边耐心等待的中年妇人：“阿姨，诺。”妇人双手接过，被风吹日晒摧残的有些粗糙的脸上露出着憨厚的笑容，将瓶子装进蛇皮袋内，双手合十朝着姜欣不停的道谢。
　　拿到自己想要的，妇人转身准备离开，但左脚没踩稳，摇晃着栽向马路一侧，姜欣忙伸手猛地一拽，将两人的身体稳定在道沿上，看着疾驰而过的车辆心有余悸。
　　“妈妈！”一声熟悉却满含焦急与慌张的声音响起，身着校服的身影奔赴至妇人的身边，顾不得其他，忙蹲下身查看妇人的脚是否受伤。
　　“陆思言？”姜欣看着蹲下的少女
　　短发少女抬起头，脸色还没从刚才看到妈妈差点摔倒的担忧中缓过来，但声音中透露着惊喜：“姜老师。”
　　妇人听到女儿的声音，却是不停的往陆思言的背后躲，尤其是将自己的左脚遮掩起来，不停的抚弄着微皱的衣角，不想让学校的老师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怕女儿被瞧不起。
　　姜欣看着她躲避的身影，才注意到妇人的跛脚。
　　陆思言确认妈妈的脚没什么大碍了，站起身，对姜欣说：“姜老师，谢谢你！”随即转身向身后的目前介绍：“妈，这是我跟你提起过的姜老师，她是我在学校最喜欢的老师了。”少年人的眼神不含成年人虚与委蛇的伪装，满是坦诚。
　　“阿姨，你好，我是陆思言的数学老师，姜欣。”姜欣冲妇人伸出了手。
　　陆思言的妈妈把手在衣服上擦了又擦，犹豫的伸出了手，姜欣没给她退缩的机会，上前一小步握住了面前这双粗糙的手。
　　“暑假在帮妈妈呀？”松开手，姜欣柔声问到。
　　“对呀，今天这里不是办展吗？对于我们来说就是大丰收了”陆思言的声音里满含雀跃，不带任何的遮掩与难堪。
　　被少年人的情绪感染，姜欣摸了摸她的头，说了声“好乖！”偏头看到小姑娘的胳膊被划了一道小口子，回想起她刚急冲过来的身影，应该是被路边的树枝挂到了，从包里翻出了创可贴。
　　陆思言的妈妈也注意到了，这下完全顾不上在女儿老师面前的掩藏，拉起女儿的胳膊，心疼的轻吹气，温柔的将创口贴贴好抚平。
　　“姜老师，不介意的话去我家吃饭吧！”
　　姜欣的回答被三人身侧的车喇叭声打断。


第22章 底气
　　不是所有人都有被袒露自己不被爱的底气。
　　车窗落下，赵青朝副驾这边偏过身体，对着路边的三人笑着说：“上车说吧，这边不好停车。”
　　陆思言礼貌的打了声招呼，牵起妈妈的手，不给姜欣拒绝的机会：“姜老师，您坐，我有车，你和赵老师跟在我们后面就行。”说罢，就牵着妇人走向了停放在不远处的三轮车。
　　坐上车，姜欣还没开口，赵青已露出了然的笑容：“我刚都听到了，其实我到了有一会儿了，但你们太投入了没留意到，走吧，给思言一个感谢的机会。”
　　白色的轿车慢悠悠的跟在嘎吱作响的三轮车后，陆思言卖力的瞪着，额头的汗水顺着额角滑到下巴，最终盛开在校服的前襟。她的妈妈坐在狭窄的车厢，被废品包围着，她的左脚下垫了块海绵垫，手扶着把手，扭曲着身体，用废旧的纸板卖力的给女儿扇风，时不时还会转过身，朝着白色轿车露出憨厚淳朴的笑容。车里开着空调，但姜欣的心口发热。
　　穿过市图书馆周边耸立的写字楼，拐了几道路，车子最终停在了小巷口。陆思言将妈妈扶下车，向右边喊了声“刘爷爷！”，巷口的简易房缓步走出一个和蔼的老头，笑着递过钥匙：“回来了，快推进去吧！”
　　“哎！”的一声接过钥匙，思言打开了简易房对面的铁大门，将三轮车推了进去。小跑着把钥匙还给老人。
　　进入巷口直走约100米后右转，嘈杂喧闹的气息扑面而来。布满脏污的路面，光着膀子颠锅爆炒的小哥，中气十足的叫卖吆喝声，穿着短裙倚在门口吞云吐雾的妖艳女人，穿着拖鞋满口黄牙不怀好意打量的汗臭男，头顶似蛛网般密布且杂乱的线缆，视觉、嗅觉、听觉的全方位冲击，让刚看完艺术展的两人感觉好像进入了异世界。
　　走在前方的陆思言一路牵着妈妈和熟识的店铺老板打招呼，约定好之后来取废品，姜欣和赵青默默的跟在其后。
　　行至一道门头上贴着“勤和家兴”四个大字，敞开着的漆红色大门，便停下了脚步。依次跟在思言的身后走上窄陡的楼梯，两个人几乎不能并行，只好四人排成直线，陆思言在前面牵着妈妈，赵青在身后护着姜欣。因为女人跛脚的原因，四人走的不快，每层楼的拐角处都要停下来给下行的人让道。等待的间隙，姜欣透过楼梯往上看，只能看见家家户户晾晒的衣服，天空被遮挡的严严实实。
　　陆思言的家在五楼，总共算下来也就30个平方左右，两个床被一道墙隔开，只留有门框大小的空隙通行，厨房和卫生间连转身都能感受到拥挤。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到处都是生活的痕迹，所有的物品摆放的井然有序，床单虽然已经快褪色了，但干净服帖还散发着洗衣粉的香味。靠近门口的这张床紧挨着墙，整面墙贴满了奖状和几张画。
　　小姑娘搬来了板凳和小折叠桌，热情的招呼着：“姜老师、赵老师你们先坐。”说完，取出红色的暖壶倒了两杯热水，依次用双手递过。她的妈妈一进门就钻进了厨房忙活着。
　　看着对面的女孩被晒黑的脸上还挂着汗珠，赵青拦下还在摆弄风扇的她：“思言，别忙活了，先去洗洗。”
　　小姑娘依言走进了卫生间，再出来的时候脸上还挂着水珠。看到两位老师盯着墙上的奖状，出口解释：“这都是我从小到大得的，从老家搬过来时候我说不带了，我爸趁我不在家，撕下来悄悄带过了，搬家的第一天啥也没干，就贴它们了。”她无奈的声音里参杂着炫耀的得意，看着整墙边角完整的橙色奖状，姜欣知道女孩炫耀的是并不是自己的成绩，而是爸爸的爱。
　　“言言，你带两位老师去楼顶转转，饭还得一会儿呢。”陆思言的妈妈掀开厨房的纱帘。
　　“哦，好的。”陆思言应声，礼貌的问询：“老师，顶层有房东阿姨家搭的凉棚，这会儿还有风，要不要上去转转？”
　　再往上一层就是楼顶，三人坐在凉棚下放置的竹椅，远望着被层层建筑阻挡只露出一角的电视塔，感受着风吹过发丝。
　　“姜老师、赵老师我很感谢你们能来，真的。”陆思言低着头低声说。
　　“首先，姜老师您今天救了我妈妈，我真的很感激，还有，就是、就是你们来的话我爸和我妈总是能更安心一点，他们总是担心我在学校被人看不起。但其实并没有，很多同学都是很友善的。我也想过邀请同学来家里玩，但是还是担心他们日常的穿着和用品会让爸爸妈妈心里难受，所以我想着你们来了，他们知道我有这么好的老师，也就不会那么担心和愧疚了。”女孩的额前的头发被风吹起，绞弄着手指，带着歉意补充：“对不起，为了我自己的私心。”
　　旁边的两个大人对视了一眼，眼里都带着不忍与复杂，坐在中间的赵青摸了摸小姑娘的头，故作调皮的说：“有人请我们吃饭，我们肯定要来呀！”
　　女孩低着的头抬起来，看着面前两位老师，甜甜的笑。
　　像是为了回应赵青的话，陆思言的妈妈从厨房的窗边喊了声：“言言，带两位老师下来吃饭喽。”“来了。”陆思言也拉长了声音回应。
　　回到出租屋，小茶几上以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饭菜，除此以外还有一个端着西瓜从厨房走出来皮肤黝黑的男人，他是陆思言的爸爸。
　　男人个头不高也就1米7左右，宽松泛白的短袖下的皮肤和手臂形成强烈的对比，脸上同样洋溢着憨厚朴实的笑容，比陆思言的妈妈开朗不少。几乎每天都会盯着烈日从工地上往返1个小时回家吃饭，只为了剩下12元一份的盒饭钱。
　　“老师们，快坐，趁热吃趁热吃”他热情的招呼着，示意女儿用桌上的公筷给她们夹菜。
　　刚进门，看向饭桌时，姜欣就注意到了桌上颜色和长度区别于其他的木筷，惊讶于这对中年夫妻的细心与妥贴，想起陆思言在特殊时期课间送来的热水，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
　　饭菜的味道很好，自己家熏制的腊肉将烟火香与肉香巧妙的结合，姜欣很久没有吃过这么香的家常菜了，嗜辣的赵青在尝过陆思言妈妈自己腌制的辣酱之后眼里一瞬便闪过亮光。
　　吃过饭之后，姜欣和两夫妻聊了聊他们最关注的问题：陆思言在学校的生活，两人听的认真，提到女儿，陆妈比刚才的话多了不少，姜欣也一直耐心的解答他们的疑问和担忧，赵青也不时和他们说起陆思言画画的趣事。
　　快到陆爸上班的点，两人便准备不再打扰，谢绝了送行的好意，一前一后的走下楼梯。
　　穿过城中村时，染着黄毛的男孩莽撞的冲过来，赵青立刻揽过了姜欣肩膀躲避，但还是被小幅度的撞到。
　　黄毛停下，叼着烟的脸满是不耐：“卧槽，你他妈……”还没说完的话被赵青怒目而视的样子逼回，骂骂咧咧的跑走了。
　　“肩膀怎么样？”等人消失不见，赵青才放开姜欣。
　　“没事”姜欣活动了肩膀给担心的人示意。
　　直到走出巷口，赵青一直刻意拉近两人的距离，避免再有突发的状况。
　　坐上车，系好安全带，正准备挂挡出发，两人听到了车窗外的“姜老师、赵老师，等一下！”放下车窗，陆爸手上提着塑料袋正往这边跑，跑到车前，他将塑料袋递过“刚给你们准备的辣酱和腊肉，都是自己家做的，你们不要嫌弃。”拒绝的机会也不给，他直接从车窗口塞到了姜欣的怀里。塞完东西，他低下身子看着车里的两人，表情纠结但还是下定了决心：“老师，我们家里的情况你们别和其他的老师说，可以吗？我们不想给思言造成太大的思想负担。还有，就是麻烦你们平时多留意我们家思言，有人欺负她的话，麻烦你们告诉我一声就好。”他弯下的腰脊和语气十分的卑微，但此刻姜欣觉得他对女儿的心比谁都高贵。她笑着点点头，要过赵青的手机，把陆爸的手机号一位一位的敲打进联系薄，再一一回拨给他。
　　车子启动，透过车镜，她看见带着安全帽皮肤黝黑的男人朝着她们挥手送别，他的身影越来越小，但一直没有离开，直到看不见。
　　陆思言让姜欣看清了自己以前的选择。从开始读书以来，她从来也没有邀请过任何一个朋友或老师来自己家做客，即使有的时候朋友会提出，她也总是以各种理由搪塞，久而久之她的朋友也没有几个。以前不愿或者说不敢细想，但别人的幸福摆在她的面前时，她无法控制不去深挖自己的内心。她害怕，她害怕朋友看到把自己当作麻烦的、没有那么爱自己父母，她恐惧朋友同情或是悲哀的眼神，所以她选择将一切可能先扼杀，人总是不想被别人看到自己的折磨。
　　因为她从来没有被爱的底气。


第23章 丝帕
　　你是谁？
　　躺在床上的姜欣辗转反侧，陆漫、白杰、陆思言，相比平日里的宅，今天的她完全是超负荷的运转，虽然头脑昏沉，但不知为何难以入眠。
　　在不知道多少次从左侧躺翻转为右侧躺，她拥着薄毯坐起身，打开灯，拉开了床头柜，拿出了一个蓝色的铁盒，里面放满了透明塑料包装的小熊饼干，她拿出一个，将剩余的归位。
　　平躺回床上，胳膊伸直，将饼干放在灯光下细细的观察，小熊被灯光拥抱的光影刚好投映在她的心脏。脑海里想起下午赵青在车上说的那句“过一天，算一天，不开心，吃饼干！”和她递饼干时润滑如瓷器般的手的触感。
　　她其实并不喜欢吃甜食，但饼干的香甜以及奶味仿佛正透过密封袋向她发出了无声的邀请，她没有拒绝。从上端的锯齿处拆开了外包装，把小熊含在自己的舌尖处，并没有咀嚼，而是耐心等待着它在嘴里慢慢的被融化，将它带来的甜腻冲击无限的拉长。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早上的9点钟，握了握右手，塑料摩擦的声音响起，一瞬的迷蒙后才想起昨晚是吃着饼干睡着的，小锯齿并不尖锐但精神的向掌心昭告着它的存在，姜欣用力握了握拳，感受到的更真实的反抗。掀开薄毯，将塑料包装扔进桌边的垃圾桶，盯着掌心留存的印记看了会儿，便趿拉着拖鞋去洗漱。
　　和赵青约的是晚饭。昨天两人在家门口分别之时，她将陆思言爸爸送的腊肉和辣酱递给了赵青：“我不太吃辣，口味也比较清淡，这些只好留给你了。”赵青没有推拒，接过之后，笑着回应：“那还真是便宜我了，作为谢礼，我请你吃特殊的大餐如何？”
　　“特殊？”姜欣面露疑惑
　　“嗯嗯，明天的晚饭。”赵青卖着关子
　　“故弄玄虚，走了。”姜欣也没有推拒，算是默许
　　距离晚饭还早，姜欣简单吃过早饭之后，慢悠悠走到了书房，从书架上拿出那本未看完的《月亮与六便士》，跟着主人公思特里克兰德穿越到自由的国度。
　　对面的赵青，正烤盘送入烤箱，烤制的间隙，她将整个房子仔细的清扫了一番，因为平时经常打扫，所以收拾起来并不麻烦。
　　“叮”的声音响起，烤箱发出了催促声，把手中的未叠好的衣服先放置在卧室的床上，赵青再次回到厨房，带好隔温手套将滚烫的烤盘小心翼翼的取出放置在食台上，一个个可爱的小熊饼干整齐有序的排列在烤盘中。稍等了会儿，她捻起一块尝了尝，确认不太甜之后，点着头心满意足的去收拾未叠好的衣服。
　　两个人各忙各的，时间也在没被发觉时悄然溜走。姜欣合上书已经是下午的4点多，期间门铃和桌上的手机一直沉默，她有点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心，想知道赵青口中的“特殊”是什么。不打算再折磨自己，拿起手机编辑了信息后起身换了衣裳，按响了对面的门铃。门比她想像的要开的晚一点，赵青背着白色的卡通发布包，穿着同样休闲，只说了句：“走吧。”姜欣虽然疑惑，但还是迈开了双腿。
　　看着眼前嘈杂的环境和被晒到褪色的五个大字“道口菜市场”，姜欣偏过头看旁边的人：“这就是你说的特殊的大餐？”
　　“对呀，请你吃我做的。”眼看着她挎着背包走远，姜欣笑着摇了摇头跟上。
　　“老板，麻烦这个生菜帮我承重。”姜欣看着赵青手里的上海青，突然开始担心今天的晚饭。
　　“姑娘啊，啷个是上海青呦”买菜的大姨忙着给其他顾客结账，抽空回了一句，还夹杂着方言。
　　“哦哦，不好意思拿错了，这个这个”立马换了一个
　　“啷个是小白菜。”
　　“这个？”接着换
　　“豌豆尖。”接着答
　　“那这个。”再问
　　“莴苣”再答
　　“这个”看着递过去的油麦菜，姜欣实在是忍不住了，她撇过头，脸憋的通红，双肩轻微的抖动。
　　除了她以外，憋不住的还另有其人，买菜的阿姨对其他的顾客说了声：“稍等一下。”拿起赵青面前的生菜，颇为急躁的说到：“姑娘，这个才是生菜嘛，你都快把阿姨整神喽，现在的年轻人了不得，青菜都认不到。”她手脚麻利的打包承重，嘴里还在不停地碎碎念。
　　将手里的油麦菜放下，提起打包好的生菜，赵青用手机付钱，冲着阿姨讪讪的笑。
　　看着似笑非笑的姜欣，赵某此刻的心情就是十分的后悔，为什么要选择做饭而不是出去吃！为什么要带她来菜市场！为什么一上来就先买生菜！
　　不打算放过她似的，身侧揶揄的声音响起：“哎，赵老师，原来这就是你口中特殊的大餐呀，受教受教！”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赵青刚筑起的心里防线彻底崩塌，僵硬着表情竭力挽尊：“哈哈，都是绿叶菜，确实不好分辨。”
　　“哦——”故意拖长了音，姜欣迈着轻快的步子朝前走去，身后的人做出懊恼的苦脸后，连忙跟上。好在之后再没闹出笑话，不然赵青的肠子都要悔青了。
　　两人分担着重量回了小区，看着赵青将钥匙插进了锁眼，姜欣提着菜的双手紧绷，她突然有点害怕，身体拉响了从小种下的逃避警报，赵青的私人领域正在朝她敞开，她恐惧未知。伴随这“咔嗒”门锁打开的声响，她的心跳也停了一拍，门徐徐的打开，这一刻的她无处遁逃。
　　房间的布局和她的一模一样，只是朝向上略有不同。整体的装修风格简约大方同样透露着艺术气质，墙壁是淡淡的白色，从玄关到客厅的过道不规则的挂上表框好的画作。换好主人递过来的拖鞋，走到客厅，姜欣的目光被电视墙背后的手绘吸引，只几笔线条就勾勒出了女性曼妙的身姿，柔美也充满了欲望。
　　赵青平时的穿衣风格多偏好冷色，但家里的装饰摆设却以浅暖色居多，一如她本人。成年之后，除了江阳老家以及亲戚家，姜欣几乎很少去过别人家，感觉陌生又新奇，捧着茶杯，像小猫试探的伸出爪子似的，观察着周围。
　　坐在客厅实在无聊，姜欣起身前往厨房，看她过来，本来有条不紊的处理菜品的赵青手一滑，一颗大蒜亲吻到了门口的蓝色拖鞋。
　　弯腰将脚边的大蒜捡起，走进厨房内里，姜欣开口提议：“我来帮你吧。”
　　因为刚刚的大蒜越狱事件独自发窘的人摆摆手，急到：“不用不用，我一个人可以的，你相信我。”
　　“我相信你呀，只是两个人还是快一点，我只帮你打下手，不会剥夺你大厨的身份的。”姜欣停顿了会儿，接着说：“而且，一个人，很无聊。”
　　站在洗菜池边的姜欣专心的扒着葱蒜，赵青则在案板上切着昨天收到的腊肉。
　　“你什么时候学的做饭？”在有节奏的切菜声中，姜欣打开了话题。
　　“工作之后独居的时候，你呢？”切菜的声音没停
　　“很小了，大概六年级、初一的样子，小时候农忙大人都不在家，要提前把饭做好的。”切菜的节奏慢了一阵，但很快就恢复正常。
　　“那下次换你做给我吃。”切菜的声音最终归于宁静。
　　“好啊！”将洗好的葱蒜放好，姜欣转过身去拿生菜，却与转身拿锅铲的赵青撞个满怀。
　　厨房的空间原本就不大，两人几乎是快贴在了一起，为了稳住身体，姜欣用湿着的左手抓紧了赵青的右胳膊，嘴唇几乎要贴在对方的锁骨处，温热的鼻息喷洒在脖颈处，激起了一片潮红和战栗，厨房里只剩下了心跳声。
　　两人快速的回到原位置，平复着悸动的心跳，案板那处的人嘴角勾起，洗菜池这边的再次打开水龙头冲洗着姜蒜。
　　腊肉炒笋干、耗油生菜、玉米排骨汤还有一小碟的辣酱，两个人的饭简单又不失营养，除了不认识绿叶菜以外，赵青做的饭菜蛮符合姜欣的口味，吃饭的时候两个人几乎也没怎么说话，还沉浸在刚才的意外中。
　　吃过饭姜欣也没再进厨房帮忙，留赵青一个人洗碗，看书房的门开着，她提高声音问了句：“我可以去你书房看看书吗？”
　　“可以。”从厨房传来的声音不太真切。
　　书房的布置也很简约，窗台边开辟出了画画的区域，散步着颜料画笔和画架，书桌上放着本还没看完的书，正对书桌有一个定制的立式书柜，分格挡存放着画作、照片以及书籍。
　　走到书桌旁落座，看到书桌上熟悉的封面，姜欣眼里含着惊讶，心道：真巧，也许我们都是思特里克兰德的跟随者。她拿起书想确认赵青看到了哪里，好在一会儿聊天的时候可以不剧透。随着她的翻动，一块素白的方帕从书页中飘落在地，她立马弯腰去捡，头磕在了桌角。
　　姜欣揉着额头捡起方帕，起身时看清方帕右下角图案，浑身的血液好似凝固了，维持着弯腰的动作一动不动。


第24章 初见
　　第一次见你是什么时候呢？
　　15岁那年，经过与赵振拉扯、争吵与妥协，赵青如愿以偿的站在了江阳中学的门口。
　　及肩的黑发铺在耳后，宽大的校服松垮的挂身上，因为注视着学校的门牌，下巴微抬起，紧绷的下颌线流畅但深刻，青涩的脸上并无半分少年人的张扬肆意。
　　她是强制住校的那个例外，赵振在学校附近托人租了间一室一厅的单元房，因为担心从小没住校的女儿不习惯，赵青也就由着他去了，一年的时间很短，她只想好好感受妈妈曾经生活的地方，不愿为其他事再分心。
　　班级的开学介绍会上，简短的一句“大家好，我是赵青。”说罢，就走回了自己的座位上，但还是吸引了班里绝大多数的目光，这其中有欣赏、有羡慕、有不屑。
　　同桌是一位农村姑娘，看到衣着简约好看、白皙秀雅的女孩坐在自己的旁边，两只手一直不停地扣着橡皮，朝向赵青笑的娇憨，赵青也轻点头作为打招呼的回应。
　　讲台上的讲话声不断，赵青从书包里掏出画本，低下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旁边的姑娘好奇的偷瞥一眼，如竹节似的手指正飞快的勾勒着线条，很快江阳大学的正门就跃然纸上，她看的出神，眼里充满了惊讶与欣赏。
　　老师站在讲台自然是能看到赵青的动作的，但校长早就打过招呼了，手里还拿着赵青的成绩单，看过之后更觉得放任其自由更好。
　　第一天几乎是在各科老师的寄语声和少年兴奋的吵闹声中度过的，赵青没什么参与感，基本上都在写写画画，毕竟选择来这里只是为了了解妈妈的过去，为了缅怀，为了不遗忘。
　　但单方面的不社交并不是阻断与人链接的有效办法。
　　“天上人间，如果真值得歌颂，也是因为有你才会变得闹哄哄……”王菲的歌声顺着MP3从耳机传入，赵青单肩背着书包被淹没在放学的人流中。
　　一只染着红色指甲的手用力的抓住了她的书包带，劣质的香水味刺激着她的鼻腔，耳机线被扯掉，音乐声戛然而至。身侧的女生留着卷曲的头发，身上的香水还混杂着烟草味，嚼着口香糖，开口就是邀请：“赵青，一起去网吧玩玩怎么样。”
　　被她身上的味道熏得晕眩，赵青推开了放在书包带上的手，没有回答，继续往前走，但身后的人也追了上来，再次攥住了书包带，仍然是戏谑的口气：“挺傲的嘛，都是同学，一块儿玩玩。”赵青终于将视线落在态度跋扈的女生脸上，冷冷的看着脂粉涂抹不均的眼前人，开口：“放手。”被冷淡的女声吓到，抓着书包带的手无意识的松开，卷发女只能看着赵青重新插好耳机离开。
　　周围议论声响起，她脸上挂不住了，“看什么看！”尖利的声音刺痛了耳膜，狠盯着赵青的背影几秒，转身推开人流朝相反的走远。
　　班上的同学基本是农村的一半，县城的一半，但因为强制住校，也都很快打成一片，没有什么贫富之分，只有单纯的学习以及玩闹。赵青是强制住校规则外的那个人，所以和班上的同学算不上亲近，但人难免都有慕强的心理，她遥不可及的学习成绩，使得相处还算融洽，除了卷毛女和她的小姐妹。
　　自从上一次被拒绝之后，心里总是不痛快，但对上赵青不知为何心里总是发怵，心底挤压的怒气只能靠着和小团体的阴阳怪气来宣泄。“学习成绩好有什么了不起，一脸清高样，怕不是看不起同学吧”“只有她一个人不住校，还真是高贵。”“各种名牌的衣服，知道的是来读书，不知道的还以为来走秀呢。”等等诸如此类的话语明里暗里的在赵青的周围盘旋，但赵青没给过她们一个眼神，画画、读书、帮同桌讲题，在校园里徜徉，感受妈妈的印记，丝毫不被跳梁小丑影响，班里的同学也和那群尖酸刻薄的人保持着距离。
　　像是有一道无形的墙，将那些恶言恶语反弹到了她自己身上，赵青越是不在意，卷毛女内心集聚的怨怼越深，越是想要看到赵青的失意以及愤怒。
　　期中考试结束，赵青双手插在校服上衣的口袋，带着耳机走出学校大门，途径学校周边的商铺时，被一个长相清秀的男生拦住了去路，他从身后拿出了束红色玫瑰，小心翼翼又满含期待的开口：“我喜欢你，可以做我女朋友吗？”周围的学生快速的聚拢过来，看戏的、吹口哨的、起哄的都有，但带着耳机的赵青只看到眼前的男生一张一合的嘴巴，根本没听清他再讲什么，错开身子绕过眼前挡路的男生扬长而去，嘈杂的起哄声瞬间停滞，人群逐渐散去，只留下垂头丧气的男生和躲在商贩推车后面充满怨恨的眼神。
　　隔周的周五晚，下了晚自习，乘着初秋晚上的凉风，赵青踏着月光独自前往出租屋，穿过学校边的商铺行至第一个巷口时，脚下的月光被人挡住了。
　　巷口内的路灯下，一群女生围住了赵青，她面不改色的站在中间，依然冷冷的看着站在最前面神情嚣张的卷发女。
　　卷发女得意的走进，香水味依旧刺鼻，笑着开口：“赵青，你平时不挺傲的嘛，怎么这会儿不说话了。”赵青依旧不说话，盯着她的眼神也没有动，继续看着她的独角戏。“本来呢，咱们也算是相安无事，但要怪就怪你对我的人动了不该动的心思，那只好让我来教教你这个临安人关于江阳中学这边的规矩了，放心，我不收你学费。”卷发女边扣着血红的指甲油边看着眼前的女孩威胁到。喜欢的男孩当着众人的面对着赵青表白，她嫉妒怨恨但也不至于发疯，真正让她不再畏惧赵青不屑的冷眼，完全烧毁理智是因为赵青看都不看的绕道而行，将自己一直偷偷喜欢的人的自尊踩在脚下。她一直想要却得不到的人，赵青什么也不做就获得了他的青睐，更让她无法忍受的是赵青的不在乎与不需要，这更衬的她像个笑话。
　　有些人什么都不做但却什么都拥有，她羡慕、嫉妒要死，别人却轻飘飘的表示我不在乎，她只想撕毁她们的伪装，从她们的灵魂中找到和自己一样的卑劣。
　　“我不知道你说的是谁？当然，我也不想知道。”赵青盯着她一字一顿的说，卷发女的怒气被点燃，神情由抠指甲的悠闲转变为凶狠。
　　趁着对方被自己激怒霎时的失神，赵青用头砸向了卷发女的鼻梁，鲜血瞬间涌出，她甩起书包砸向了包围圈的其他人，与小团体扭打在一起，虽然学过跆拳道，对手没少挨她的拳头，但双拳难敌四脚，最终还是被对方联手摁在了墙边。
　　赵青头发凌乱，脸上、脖颈上都是打斗的抓痕，嘴角的伤口还渗着血丝，胸口不规律的起伏着。卷发女看着眼神冷厉的女生，抹了把鼻子下方的血迹，抓着赵青的头发，把脸怼到她面前：“行啊！你真挺能耐的。”
　　说完就是一记耳光，赵青的脸偏向了路口，右脸指痕明显，看到了路口边纤柔的短发女孩。
　　显然其他人也注意到了，有颤抖的声音发出：“刘娜，路边好像有人，被看到了怎么办，我不想老师和我爸妈知道。”本来她们也只是跟着装腔作势吓唬人，这会儿都见血了，心里都滋生出害怕。
　　卷发女朝路边的身影凶狠喊道：“不想挨打就快滚。”小小的黑影马上就消失了。
　　她又转头对自己的同伙说“这不就跑了，别担心了。”
　　将视线转回到狼狈的少女身上，企图寻找到一丝脆弱，但什么也没有，她眼神依旧冷厉，视线扫到赵青手腕上的玉珠，想起她好像从来没摘过，并时不时的捻转抚摸。猜到她的意图，赵青开始剧烈的挣扎，但玉珠还是被强扯下，她愤怒的看着刘娜。
　　终于从她的脸上看到了自己想要的表情，刘娜冷笑到：“这么在乎呀，那我把它砸了怎么样？那你会不会哭——”
　　还没说完的嘲讽，就被路口拿着警棍的校卫的怒喝声打断：“干嘛呢！”
　　一群人四散逃跑，刘娜手中的玉珠手链也被挤掉，但她只顾得上逃跑，校卫向远处追去，巷口回归到久违的平静，只有衣料与地面摩擦的声响
　　赵青没有起身，跪在地上，在昏黄的路灯下爬着摸索着，一个背着书包的身影向她靠近，把穿着玉珠的红色手链递到她的面前,清亮的声音想起：“你是在找这个吗？”
　　看着眼前的手链，赵青突然泪如雨下，她跪在地上破碎着声音不停地道谢：“谢谢！谢谢！谢谢！”
　　面前的人狼狈不堪，浑身的脏污，头发杂乱无章，脸颊红肿，哆嗦的嘴角还留有血迹，满脸的泪水，神经质似的不停道谢。
　　递手链的女孩被吓到了，慌忙在口袋和书包里找纸巾，发现没有之后，面色挣扎的拉开了书包的内袋，找出了珍藏的一方丝帕再次递过：“擦擦吧。”


第25章 追光
　　你是我的蓄谋已久。
　　站在小区门口，看着背着书包了背影走远，想起方才固执跟在身后的脚步声，浑身脏乱的赵青轻轻的摩挲着手中的玉珠和方帕，看着漫天繁星，突然发觉江阳的星空美的令人心颤。
　　刘娜没再出现在学校，她的座位上学习用品是衣着朴素的中年女人红着来收走的，这些都是赵青在出租屋休养了几日返校后听同桌说的，放假回临安看到江阳校长对着赵振点头哈腰的样子，她自是明白了原因。
　　经此一事，赵振不愿她再去江阳中学，但面对女儿的坚持，他从来只能得到落败的颓然。
　　那天晚上的灯光昏暗，肿胀的脸颊和脏污的血迹都没能让姜欣记住赵青的长相，但即使是满脸的泪水，眼睛模糊，顺着递玉珠的双手，阳光的笑脸和标志性的虎牙都刻进了赵青的脑海。江阳中学不大，多加留意与探听就能获得你想要的信息，更不用说为了了解过去的妈妈早就积累了一身侦查经验的赵青。短发的女孩与好友嬉笑着走远，捏着校服口袋中素白的方帕，“姜欣”这两个字第一次从赵青的喉间轻弹响。
　　在江阳剩余的多半年时光里，赵青的目光几乎被姜欣占据了，这其中有刻意也有不自觉。她看见过姜欣在食堂和同学一起插科打诨的活波顽皮，看见过运动会上姜欣意气风发的肆意张扬，看见过在林瑶身边的姜欣满眼欣赏的信任依赖，看见过傍晚公园秋千上姜欣黯然神伤的苦涩泪水。如此鲜活的生命在赵青眼前绽放，她难以克制，窥探着别人的生活，被那个清秀的短发姑娘的喜怒哀乐牵动着、丰盈着、滋养着。
　　从妈妈离世后她除了画画几乎很少能感受到快乐，总是麻木着，但姜欣让她感受到了。但直到从江阳离开，赵青也没有勇气在她面前发出独自反复咀嚼过的那两个字“姜欣。”无数次想将丝帕还给她的念头最终都打消了，因为胆怯，因为不舍得。
　　也许爱意始于怯意，现在的赵青依然如此。
　　如玉的手指悬挂着水珠，赵青顾不上擦拭，听到姜欣的那声闷哼，几步就从厨房跑到了书房门口，语气焦急的关切：“怎么了？怎么了？磕到头了吗？”想要准上前查看，但半弯腰的女人没给她机会。
　　姜欣攥着那方素白的方帕起身，静静地看着眼前穿着围裙但依旧难掩温润气质的女人，很难和十几年前昏暗巷口的那个破碎脆弱的少女联系在一起，可手中紧握着熟悉的触感骗不了她。这块带有西湖景色的丝帕是当年表姐从杭州带给自己的礼物，因为从小没怎么收到过礼物，所以她很珍视。丝帕右下角晕染的图画上，雷峰塔上方的缺失了一道的太阳也骗不了人。
　　看着姜欣手里的方帕，和她复杂的目光，赵青不言语，上前一步，欲查探眼前人红肿的额头，但姜欣跟随她的步伐慌忙退后了一步，撞的身后的凳子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尖叫，赵青没再动作。
　　“所以，从一开始你就知道是我，对吗？”姜欣出声打破了两人的僵持，
　　无言的默认，赵青想说些什么，却怎么都没法开口，害怕泄露声音里的颤抖。
　　“既然是我的东西，那么也该物归原主了。”收紧握着丝帕的左手，绕过呆立着的赵青，行至玄关停留了两秒，还是拉开了房门离开了。
　　书房门口伫立着的身影直到房门落锁的声音传来都没有动，只有胳膊上的水珠顺着指节凝聚在指尖，最终滑落，隐藏进地板的缝隙中。
　　赵青心里被占据的恐慌之中还夹杂有一丝轻松，恐慌于眼看着姜欣离开却连回答她质问的勇气都没有，轻松在于一直以来所隐藏的自己终于在她的面前被剥离出来，虽然□□但再无遮掩。
　　她擦干手上的水珠，从书桌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方形墨绿色礼盒，右手轻拉开丝带，打开盒子，取出一本边缘微泛黄的画册，画册的封面，是“Greedy”的艺术字体。赵青一页页轻柔的翻过，无数个姜欣从她的指缝间穿过，有高中时的青涩，有大学时的秀美，有游泳馆的阴郁……
　　这份礼物是赵青向姜欣的自白，是她的不再隐藏，是将自己的全部袒露给对方的决心，她是准备今天晚上送给姜欣的，但也许她已经不需要了，毕竟自己的爱意里到处都充满了蓄谋已久。
　　是的，姜欣是赵青的向往已久。
　　转学回临安中学后，姜欣总是不时的从赵青的心间溜到画册上，课本里、梦境间。刚开始说不上喜欢，只是少年人对美好和温暖的渴望。高二和高三两年间，赵青悄悄的站在校门口等待过几次，但只有两次如愿以偿的见到了她想见的人，可能是学业的压力，那两次的姜欣都不似以往那么明媚，她略带忧愁的眼神依旧被赵青珍藏在画册中。高考完之后，赵青在江阳中学贴出的榜单和同学群中确认了姜欣考上的大学以及专业班级，默默的将所有的信息一字一笔的记录，
　　决定去找姜欣是在大二。她做了一个梦，梦里的姜欣好像蒙上了一层薄纱，对着她笑的朦胧，缓缓的走进，一只手和她僵硬着的左手相扣，那一只手抚上自己的脸颊，踮起脚尖将吻轻柔的落在唇角。从梦境清醒的赵青身体还带着燥热，面色潮红，忽略陆漫的那句“赵青，脸这么红，不会发烧了吧？”的关心，慌忙躲进了卫生间，感受到别处的炙热，控制不住心跳。她明白，自己对姜欣不再只是精神上的向往，更产生了生理上的欲望。她想要她的吻，想要她的爱，想要她的全部。
　　胡乱编了个谎言向辅导员告假，她买了从安京到临安的最早的班机，前往姜欣所在的城市，她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只是渴望着看到梦境中的那个人，渴望到可以不顾一切。但当她看到姜欣在林瑶相伴走在校园，姜欣望向林瑶时的专注炙热，从起飞前就不规律的心跳恢复平静，心里渴望的火苗慢慢的熄灭，转身离开。
　　回程的班机上，前排的小朋友站在座椅上玩耍时，手中的玩具不小心脱落砸到了赵青，赵青低着头，耳边是小孩母亲真诚的致歉声，面前却闪过姜欣面对林瑶绽放的笑容。她迟迟不起身，身旁的旅客叫来了乘务人员，“女士，您的身体有什么不适，我们可以提供帮助。”礼貌的问询声响起，赵青抬起脸，下起了眼泪雨，却笑着回答：“没事的，我没事，太疼了，我只是太疼了。”
　　一个人的独角戏终是落下了帷幕。
　　没再去找过姜欣，赵青开始尝试接受别人，但姜欣朝她递玉珠时关切的眼神总是出现，出现在和别人面对面坐着时，出现在幽暗的电影院，出现在她的清醒梦境中。不再寄希望于依靠新的开始去遗忘，她开始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读书，一个人工作，一个人生活，一个人思念，直到参加表弟赵乾的订婚宴。
　　从赵振的手里接过订婚请柬，赵青并没有多想，以为只不过是同名同姓罢了。一开始她并不打算参加，最终出现在宴席上，她将原因归咎于不耐烦赵振的唉声叹气，刻意忽略了内心的一丝期盼。
　　看见穿着红色羊毛大衣的林瑶被满脸喜庆的表弟牵着出现的那一刻，她头一次感谢赵振的古板守旧，整场的订婚宴她总是频频的瞥向林瑶，就连表弟带她过来敬酒时，都破天荒的没再推拒，仰头喝酒时眼神也没离开过林瑶，最终确定以及肯定她就是拥有太阳的那个林瑶。赵振看着端起酒杯的女儿，和江梅对视一眼，面带惊诧，赵青在各种家庭酒宴上从来都是滴酒不沾的。
　　宴会结束，拒绝和赵振同行的赵青，独自踩在路边散落的枯叶上，游荡在回单身公寓的路途上。冬日的寒风吹散了身上的酒气，也将她的欢喜冲淡了些，就算是和林瑶分手了，也不代表她的身边就没有别人，毕竟谁不想拥有太阳呢，而自己就像是一颗不知名的行星。
　　也许是刚才那杯酒的原因，她的脑袋昏沉，在路边站定了几秒之后，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了手机，点开几乎不用的那个企鹅软件，翻找了好半天，对着已经印象模糊的头像指尖迟疑着抖动，最终还是敲下了那句：“能帮我打听个人吗？”
　　即使已经好几个星期在游泳馆里默默地守望着看台前侧的人，但当她转过身对着自己失神时，赵青依然和第一次坐在后面远远的看着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一样，有瞬间心跳骤停的失重感，但最终姜欣还是朝她歉意的笑笑。转身看着推门离开的人，赵青失落又庆幸，失落于行星还是那颗行星，庆幸太阳依然是那颗太阳。


第26章 勇气
　　爱真的需要勇气。
　　时隔多年，在游泳馆只远远的看到熟悉的背影一眼，赵青就有了答案。再一次将心底的勇气装满，她选择离开了公司，为自己的渴望再执着一次。
　　做这个决定之前，她不止一次的在深夜里辗转反侧。闭上眼睛，路灯下眼神温暖关切的女孩和游泳池看台上落寞萧索的背影重叠在一起，让她不停地质问自己。这么多年，自己一直在追寻的是不是年少的梦？虚幻与现实，她渴望的是不是只是自己想象中的虚无，如果现实中的她背离了自己的期待，那么贸然闯入了她的生活中的自己要如何自处。人总是容易在自己在乎的事物面前丧失安全感，变得患得患失，但同样人也难以和爱欲抗衡。即便在无数个夜晚里惴惴不安，在听到赵振说出与□□信息里那个地址几乎完全吻合的房子时，她的第一反应是欣喜，所以她头一次默认着没有推拒，做好了决定：就算有可能鲜血淋漓，也依旧甘之如饴。
　　在办公室里，背着光看到姜欣努力想要看清自己的样子，一切的顾虑与忧思都烟消云散。
　　虚幻让她怀疑现实，现实同样让她仿佛置身虚幻。当双手相触，感受到她指尖的灼热时；当并肩同行，她看着自己轻声说出那句 “抱歉”时；当在婚礼上，看到她释然的笑容时；当在酒吧，看着她红润的双唇倾诉着自己是；当在她的卧室，抚向她暗紫的淤上时；当被篝火染红了脸颊，她安静的歌唱时。在她身边的每一刻，赵青都感觉好似飘在云端，现实的梦幻让她想要落泪。
　　而就算这个人被生活磋磨的眉头上总是凝聚着忧愁，总是自顾的缩在孤独的壳中，但她全心全意的信任，为了自己的隐私在刘丽芳面前寸步不让，不想被知道装作云淡风轻的样子，让赵青庆幸，庆幸自己的义无反顾。
　　从离开赵青家姜欣就窝在沙发上，衣服没换，灯也没开，她将自己投掷在黑暗中，右手指腹来回的感受着丝帕上那轮残阳的凹凸不平，脑海里将以往的断续记忆串联起来。
　　高一时昏暗的巷口，凌乱倔强的少女，向校门口保卫科奔跑时的喘息声和心跳声到现在依旧记得，因为她也怕；送赵青回家时她倔强单薄的身影她也记得，因为感受到了她试图掩藏的怕。
　　展会门票上的太阳、展览她驻足欣赏那副作品落款处的太阳，应该都是出自赵青之手，研学时赵青问及江阳中学的位置以及言语隐晦的表达对江阳的喜欢是对试探也是表露自我，一切都有迹可循。
　　相处了这么长时间，如果说对赵青一点感觉都没有，那不仅是在骗别人更是在骗自己。从赵青开始出现，姜欣灰白色的默片开始慢慢有了声音和色彩，她开始对每一天都有了期待，不在像深山寺庙里的古井那么寂寥。赵青总是那么的恰到好处，把宅在家里，蜗居在壳里的自己从情绪中抽离出来，给足了勇气和安全感。即使在林瑶之后，表面上过得越孤独，内心对陪伴的渴求就越深，只有赵青看清了她的伪装，渗透到她的生活中，给了她想要的。
　　但她还是不喜欢别人在自己面前的掩藏，让她选择的权利一开始就被剥夺，即使是出于爱，或者说知道赵青的可以隐藏让她更难过。
　　从出生开始，她就被迫的活在虚假中。本应被唤作舅舅舅妈的人努力扮演着父母的角色，亲生父母却装作亲戚的模样送来各种礼物，以弥补他们内心的亏欠和愧疚，妈妈嘴里说着爱和付出却总是目露嫌弃的看着自己，林瑶在她满心计划将来的时候转身抽离留她一人缝补心口的破洞。
　　赵青的追逐，也许只是年少编织的梦，是她的想像，如果，如果现实将虚幻的梦境击碎……姜欣不再拥有年少时不顾一切的勇气，没有力气置身于虚假与现实的挣扎中。
　　她是个逃兵，从对面离开时慌乱的步伐就是证据，因为不知道怎么面对赵青隐忍的爱意，只好逃避。
　　孙欢的眼睛在坐在旁边的和斜对面的两个人之间来回的切换，终于忍不住的放下筷子，打断旁边人的动作：“被戳了，这鸡都快被你戳的连她妈都不认识了。”
　　接着又将矛头转向对面的赵青：“还有你，几乎没动过筷，就看着眼前的青柠水发呆了，怎么着，你爱上它了。”
　　说完她喝了口果汁润润嗓，纳闷到：“不是，我说，你们两到底是怎么了？平时不都战线统一，一致对我吗？好不容易能把孩子丢给我妈，找你们约饭，怎么今天一个两个的全成了哑巴了。”
　　“不太舒服”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声音响起的同时眼神也正好对上，很快就默契的移开，但都注意到了彼此眼底的乌青。
　　翻了个白眼，孙欢没好气的说：“嘚，还怪默契的，要么不说要么一块说。”
　　收到孙欢的微信是已经是下午的3点了，姜欣躺在床上大脑昏沉，昨天晚上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一夜，天快亮的时候才揉着僵直的肩膀起身，挪进了卧室。在手机上敲下“有事”两个字拒绝了邀请，但还是敌不过孙欢的软磨硬泡，和手机里的那一句：“拒绝无效，我已经到你家楼下了，快点。”
　　她只好认命般的起身，简单洗漱一番，下楼前往楼下的饭店。推开餐厅的门，看到孙欢对面的那个人，她后退了半步，只想用逃来掩饰心慌，但孙欢没有给她这个机会，像土拨鼠似的从餐椅后面探出头，热情的朝她招手：“欣欣，这里这里！”
　　她只好走进坐下，直面扰乱自己心弦的赵青。
　　和姜欣一样的是赵青同样一夜没睡，不一样的是她没有犹豫就接受了孙欢的邀约。
　　呆坐在书房里，“唰唰”的纸张翻动摩擦出的脆响声几乎没停。
　　从书房里走出时，赵青的眼睛酸涩肿胀，看了眼挂钟，已经是早晨的8点过半，她没进卧室，合衣躺在了沙发上，脑袋昏沉却还是睁眼不睡，拿起茶几上的手机解锁后又放下发呆。
　　手机的微信提示声响起时，她迷迷糊糊的刚睡着，挣扎着起身，眼睛模糊的看着孙欢的那条邀约信息，手指飞快的敲下“好”字放回，就走进了卫生间。
　　赵青梳洗的细致仔细，甚至还薄薄的涂上了一层口红，她知道孙欢一定会邀请姜欣，她有可能会去的。换了衣服，从家里出来，她站在门口看着对面愣神了半晌，听到屋内开始有响动才离开。
　　看到餐厅门口的人退半步的动作，她忍着心里的闷疼，向孙欢小声提醒：“她来了。”笨拙又固执的挽留。
　　“你两不舒服都能赶到一块去，不亏是邻居”孙欢没多想，以为两人是真的身体不适，重新拾起筷子开始用餐。想起什么似的，她又放下筷子，挪远了屁股，捂起口鼻瓮声瓮气的咋呼：“你两不会二阳了吧？”收获了两个白眼之后，才放下心，又挪回到姜欣的身边。
　　好友在努力的活跃气氛两人都看得出，为了不让她的努力白费，饭桌上的两人也都捡起了筷子，好巧不巧两人夹到了同一块西兰花。
　　“嘿”的一声，孙欢笑出了声“怎么，你两是想和世锦赛女子跳水那两小孩的同步率一较高下吗？”贱嗖嗖的调侃道。
　　姜欣先撤回了筷子，掩下眼里的失落，赵青将那颗西兰花加给了孙欢：“二阳的话，多吃点西兰花可以补充维生素。”
　　要搁平时，面对赵青的阴阳怪气，孙欢早就炸毛了，但今天她反而舒坦了，有一种终于从诡异的气氛挣脱的轻松。但转念一想，察觉出不对来，自己怕不是有受虐倾向，只能瞪着斜对面的讨厌鬼，将嘴里的西兰花咬的嘎嘣响。
　　结完账，孙欢走向了餐厅门口静默无言的两人：“走吧，我们去看电影，我请客。”赵青不答应也不拒绝，将选择权留给了姜欣。
　　姜欣没说出口的话，被孙欢亮出的购票截图堵了回去，只能无奈的点头。
　　孙欢笑着挽住了好友的胳膊：“走嘛走嘛！我都提前做过功课了，这个电影网上评分很高的，影院的位置离你们小区也不远，看完了你们两走回来也方便。”
　　本就昏胀的脑袋在胳膊的摇晃下，更是眩晕，姜欣被动的跟着孙欢的步伐。
　　“别动，你肩膀上有个大青虫。”赵青冷冷的声音提醒着孙欢
　　刚还摇晃着姜欣胳膊的人，僵直着身体，像机器人一样转动着脑袋，颤声道：“在！哪！里！”
　　装模做样的拂过她的肩膀，赵青冷静的出声：“好了，已经拍掉了。”
　　之后的孙欢就乖乖的走路，没在挽着姜欣，生怕又沾染上虫子。
　　姜欣看着最外侧一本正经的侧脸，偏过头几不可见的勾勾嘴角。
　　孙欢原本自觉的坐在最外侧，将里面的连座留给两人，却被姜欣赶到了最中间。电影看到一半，姜欣去了洗手间，洗完手推门出来，却被等待在门口的人抓住了手腕，她的眼神惊诧的看着熟悉的琥珀色眸光，听到她的声音中掺杂着小心：“我们谈谈，好吗？”


第27章 回答
　　不是不要而是不能
　　“哎呀，卧槽，快上呀，妲己你干嘛呢！”酒吧门口，倚在门边的中短发女人对着手机暴躁，游戏里来回变换的光景在她精致的妆容上不停地闪烁，来来往往的年轻男女都对她行起了注目礼，想要上前搭讪的人都被她的气势吓退。
　　陆漫正玩的投入，手机突然被抽走，忍不住的急躁道：“谁呀！活够了是…吧。”看清面前冷淡的脸，后面的声音几乎和蚊子叫没什么区别。
　　来人没看她，自顾的往酒吧深处走去。
　　陆漫屁颠屁颠的跟上，脸上再没有半分刚才被打断的不耐：“你走慢点行不，我这不刚才没看见您吗？”
　　将手里的手机递回，陆青没说话，两个人轻车熟路的坐到了吧台。
　　调酒师手上擦酒杯的动作没停，朝两人扬了扬头，语气熟稔的说：“来了，阿青还是老样子？龙舌兰日出？”
　　有人不乐意了，还没喝呢，肚子里就泛着酸：“就知道阿青，你怎么不问问我呢？”
　　吧台内扎着高马尾气质锋利的女人勾着唇角笑的和煦：“这不阿青好久都没来了嘛，你我倒是每个礼拜都能看见。”
　　陆漫朝说话的人翻了个白眼，在心里没好气的切了一声，但看到自己的最爱蓝色玛格丽特在好友之前被推向手边时，才傲娇到：“这还差不多！”
　　心情好了不少，她那股嘚瑟劲就又犯了，扭动着屁股将椅子拉进，对着赵青调侃道：“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您还能记得约我出来喝酒。不过喝酒就喝酒吧，我可是精心打扮过的，你穿着个格子衫，头上带着顶帽子，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我的金屋藏娇，咱两搁这儿幽会呢！”
　　没理会身边人的聒噪，赵青对着调酒师点头称好，看向手中的玉珠串，又改变了主意：“我要长岛冰茶。”
　　吧台内外的两人默契的看了眼心情低落的好友，转过头又看向对方，都没有错过彼此眼里的惊讶。从毕业工作之后，几乎每月都会来这里一次，每次都是同样的位置，同样的龙舌兰日出，从来没有变过，时隔大半年再来就换了从前的心头好，必定是心里有事。
　　不顾身侧两人交换眼神的模样，赵青取下了头顶的鸭舌帽，露出了清瘦的侧脸。
　　收起玩笑的模样，陆漫试探着问：“怎么了？和你家老头又闹的不开心？”
　　赵青摇了摇头，又不言语了。
　　一棍子打不出个屁来，身边人不想说谁都没办法，陆漫心里着急，喝了好几口酒，眼神瞥到吧台内的一幅画，突然灵光一闪，换了个方向继续：“对了，忘了问你，上次看展的时候姜老师感觉怎么样？”
　　看见旁边转动酒杯的手指瞬间停滞，陆漫心下了然，这回才算是找对方向了。
　　停滞的手指又开始摩挲着面前的酒杯，半晌才转过头看向两位朋友，脸上的憔悴和眼下的乌青没有遮掩，无措的开口却不是回答问题：“陆漫，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认识赵青这么久，陆漫只在大二那年见过她脆弱憔悴的模样，这是第二次。
　　大学时期，国家级的美术大赛的前一周，赵青的参赛作品被画室的同学不小心撒上了咖啡渍，深知好友准备了多久以及比赛重要性的陆漫，涨红着脸把罪魁祸首骂的狗血淋头。反观当事人赵青，淡定的递给她一杯凉茶消火，熬了几个大夜重新赶制了一幅作品，并且还获了奖。
　　赵青上任公司的总监不久，她两一块儿和甲方谈合作，吃完饭送走合作方，身侧的人满头冷汗的朝她开口：“去医院，”急性肠胃炎。她慌得无神，还是躺在病床上的人不停地安抚她，教她怎么处理接下来的工作。
　　身边的同学、同事和朋友，总觉得赵青无坚不摧，总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有时候陆漫也会怀疑那个在楼道里红着眼睛无声落泪的姑娘只是自己的梦。
　　大二那年，请假回家的赵青却在假期的第二天出现在了宿舍，舍友问她，她只回答家里的事已经处理完了，那会儿两人还不算亲近，陆漫也没有多想。半夜迷迷糊糊的起夜时，却看到赵青坐在宿舍门斜对着的楼道口，手里不知道攥着什么白色物件，低着头咬着曲起的手指，眼泪一滴一滴的盛开在台阶上。
　　“她就是你选择离职当老师的原因是吗？从大学到工作，你对我说的，心里念着想着的白月光一直都是她，对吗？”想了很多，陆漫声音中含着紧张问道。
　　赵青的目光沉沉，对着空气点点头，声音坚定的回答：“是的。”她端起酒杯又放下，对着两双好奇但更多是关切的眼睛，像是力气被抽空似的，虚着声说：“你们帮帮我，好吗？”
　　身侧的两人颔首，调酒师将工作外衣脱下，招来了自己的同事，低声交代了几句从吧台里走出坐在了赵青的另一侧。
　　赵青沉吟了片刻，开始将自己的故事、自己的秘密和盘托出。良久，她舔了舔干涩的双唇，端起手边的酒杯润了润喉咙
　　“丝帕被拿走后，你有找她单独聊过吗？”调酒师开口问。
　　也许是因为酒精的原因，赵青的面色酡红，眸子里积聚着水光，缓缓回答：“聊了的，”思绪也闪回到了电影院消防通道的幽暗。
　　洗手间外，她拉住了姜欣的手腕请求，僵直了几秒被挣脱之后，她感受着掌心残存的温度等待着。看到神情晦暗不明的人点点头，她才敢呼吸。
　　步伐迟缓的跟着走到影院的消防通道，背对着她的人转过身，看着姜欣慌乱挣扎的神色，她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了几秒，才涩声开口：“我不是故意瞒着你，只是，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剩下的话她没有说，只是害怕吓到你，怕你躲我，就像现在这样。
　　“你的画作上面的落款为什么是‘子今’？”通道里回荡着姜欣的问话。
　　突如其来的问题砸来，赵青怔愣了片刻，才明白她已经知道展会上的那幅画是自己的作品了，她从来都是这么的敏锐。
　　“子的首字母是大写的Z，今的首字母是大写的J，还有，还有《诗经》里的那一首诗‘青青子衿，悠悠我心’”她鼓起勇气将潜藏在名字里的隐晦爱意说出，已经决定往后不再隐瞒，就坦诚的面对她和自己。
　　心脏像是被用力揉捏的纸张，即使展开还是留有斑驳的皱痕，姜欣的喉间微哽。原来自己一直想要的，“不是稍微，不是一些，是毫无条件的爱。”一直都拥有着，只是她不知道，只是不知道。
　　瞳孔中投映出赵青眼里的炙热的坦诚，姜欣偏过眼，却好像看到了那年提着蛋糕站在透明玻璃外狼狈的自己。
　　“这么多年值得吗？”一开口，姜欣的嗓子里就像是带毛边的玻璃，低哑暗沉。
　　赵青声音不大却充满力量：“值得！”说完上前一步拉近了两个人的距离，接着开口“但感情不是用值不值得来衡量的，人都是利己主义，我能回答你的是，这么多年的追逐是我的情难自禁。对于我妈妈，我一直很后悔自己率先向爸爸和奶奶先妥协；对于你，我不想因为懦弱和胆怯再后悔。但哪怕你选择不接受，我的答案也是值得！”
　　赵青的声音在通道和姜欣的心湖中回荡开，通道里慢慢的消散，投掷进心湖的却激荡起层层的涟漪。但如果走近拥抱这份爱，为她裹上现实的袈裟，让它停靠在心间、臂弯以及嘴唇，那它会因为被束缚而变质吗？
　　她是渴望的，但同样的因为害怕而抗拒，两种完全不同的情绪来回拉扯，让她止不住的颤抖。
　　右腿几乎忍不住的想迈出，想到父亲的厉声和母亲的瞪眼，她不进反退，抖着声音重复着“我不能、我不能！”慌乱的跑出了通道，只留下赵青，被通道的灯光映照出孤独的背影。
　　调酒师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到了吧台内，赵青仰起头才发现酒杯空了，龙舌兰日出适时的推向她手边，吧台内的人向她示意，她举杯说了声谢谢。
　　混合着果香的热烈火辣穿过喉咙，这感觉熟悉也陌生。旁边的陆漫看着好友的失意，有些愤懑到：“这么多年没有回应的单恋，你坚持。但现在已经挑明了，她执意闪躲，你还要坚持吗？她真的就那么好？”
　　放下酒杯，赵青笑的无奈：“也许她不够好，但是我的多巴胺难以抗拒。”
　　“她说的是她不能，而不是她不要。”调酒师继续擦着酒杯头也不抬的说。
　　赵青泛着水光的眼睛看向说话的人，吧台里的人把酒杯归置好，倚靠在操作台上，语调轻松的开口：“她对你有意还是无意，这一点我想你肯定清楚，现在的关键不是她，而是你要用你的坚持换来她的坚持。”
　　陆漫在旁边咋呼到：“你还真是猪嘴一张，啥屁都往外放，这坚持、那坚持的，当初怎么没见你坚持！”刚说完，旁边的赵青就在她手臂上拧了下，“你干嘛！”吧台里凌厉眼刀射向她，她才后知后觉失言了，恨不得把脑袋整个埋到酒杯里。
　　调酒师转身去招呼别的客人了，没理会陆漫的嘟嘟囔囔，赵青兀自沉思着。


第28章 醉
　　一个醉了酒，一个醉了心
　　缩回了壳，姜欣这几日又和之前一样，整天宅在家里，饿了就随手做点，不饿的话就索性不吃，要么看书要么看着丝帕发呆。
　　晚上10点30分左右，她将打包好的厨余垃圾提至门口，打开门就看到赵青，身体摇晃，拿着钥匙却总是对不准锁孔，混合着果香的酒气也极快的入侵到鼻腔。
　　这几日缩在家里，也是不想碰见这人，但还是避无可避。抓住门框的手指泛白，克制着欲转身不再管，却还是被身后噼里啪啦的声响困住了脚步。
　　“哪去了？我的娃娃钥匙呢？”许是钥匙总是对不住锁孔，赵青觉得手里的不是钥匙，有些急躁将包里的东西一股脑的倾倒在地上，整个人也瘫坐在地上胡乱的翻找，但带着短发娃娃的钥匙正被她紧紧的攥在手心。
　　认命般的叹口气，姜欣伸手在玄关处取下钥匙塞进家居服口袋，捡起厨余垃圾边上的口红，关上了自家的房门。
　　关门声惊动了背坐着嘴里还在嘟囔的人，她挪动屁股，转身看着姜欣，突然绽放了一个傻里傻气的笑容，憨笑着说“钥匙上的娃娃找到了。”
　　姜欣看着眼前面色酡红，眼神涣散，氤氲着迷蒙水光的傻子，也不搭话，自顾的蹲下将地上散落四处的杂物捡起。她将钢化膜左上角碎裂的手机装回包，察觉到铺面而来的酒气，偏过头，就陷进了潋滟的琥珀。
　　瘫坐在地上的人不知道何时跪坐起身，歪着头凑近，眨巴着眼睛仔细的打量。即使知道她喝醉了，姜欣还是止不住的心悸。
　　捡拾完所有的物品，姜欣想上前搀扶依旧和大地亲密互动的某人，谁知赵青伸出五指阻拦，理直气壮的强调：“不用扶，我不用扶，我没醉。”说完先是蹲在地上缓了缓，再扶着门框慢慢的起身。
　　看着固执着独自起身的人，姜欣哭笑不得，怎么有人喝醉了会像只小狗似的，那么的，那么的——可爱，在心里补上形容词。她很讨厌喝醉酒人，父亲每次喝醉酒虽然不发火，但疯癫的样子还是让她害怕。赵青却不一样，果然人的左心房和右心房各自存放着不同的评判标准。
　　等待赵青站稳，她靠近附身从紧攥的手中拿到了那串熟悉的钥匙，正欲开门，却不料被身侧的酒疯子眼疾手快的抢了过去。
　　“被我找到了吧。”赵青看着手里的小玩偶，再看看姜欣，目光在两者之间来回的切换，咕哝的问：“怎么会有两个？那个是我的？”
　　表情一怔，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但姜欣没有停滞太久，从赵青的手里再次拿回钥匙，打开了门，拽着袖角将门外发愣的人带到了屋内。
　　凭借着上次来时的记忆，找出了双蓝色的拖鞋，将身侧乖乖等着的人拉至沙发，蹲下身解开了鞋带，头顶上袭来温热的触感，细软的头发在带着薄茧的手掌中过分的乖巧。姜欣有点缓慢的仰起头，有点害怕赵青清醒，刚抬起的脸颊就被白瓷般的手指捏的变形，坐在沙发上的人哪有半分清醒的样子，分明还是把她当做钥匙串上的玩偶，和平时捏在手中抚摸把玩的动作毫厘不差。
　　总算是换好鞋，和刚才进门时一样如法炮制，姜欣拽着赵青的衬衫袖口，将她牵到了卧室，可屁股还没碰到床呢，那人却从床上弹起身，老神气的对姜欣说：“我有好多好东西，给你看，给你看！”说罢也不等姜欣反应，自己急哄哄的就朝外冲。怕她磕着碰着，姜欣急步跟上，心里暗忖：“喝醉的人是不是都思维这么跳脱，说话时也总是着急的重复。”
　　跟着行至书房，赵青打开书桌，将墨绿色的礼盒取出，小心翼翼的拆开，朝门口的姜欣傻乎乎的招手：“快来！快来！”
　　姜欣走进，被热切心急的人按着坐到了椅子上，那人动作温柔却让人难以抗拒。看着眼前厚厚的画册被翻开，以及耳边献宝似的炫耀声：“你看！你看！都是你，全都是你。”她翻的极快，纸张的翻动声刺啦刺啦的，像是在姜欣的心间划上一笔又一笔。
　　在手指的快速翻动间，姜欣看到过去的和现在的自己在眼前穿梭，所有的画作都没有上色，每一张的右下角都留有“子今”二字，还有那轮熟悉的太阳。
　　她看的入神，没留意到赵青已经离开去书柜那里悉悉索索的又翻找着什么，手指自觉翻动，她翻的缓慢，一张一张的细细看过，翻到她和林瑶漫步校园的那张时，顿住了手指，落款的日期是大二那年，抬头看书柜旁的背影，心里酸涩难忍。
　　将比普通画框稍厚一些的木色烤漆装裱框正面朝下重重的扣在书桌上，赵青将姜欣停留的那一页画飞快的翻过，气愤的开口：“这张不好看！”接着又补充道：“她不好看！”说罢就把画册强硬的合上，放到一边，又把扣在桌上的画框推过来。
　　姜欣坐在凳子上，仰头看见殷切的笑脸，顺着她的意将画框捧起，翻转了过来，看到画框正面的那一刻，整个书房只剩下她的呼吸声，她好像感受不到自己的身体，只能听到两个人的心跳。
　　画上是在泳池里肆意游动的少女，午后的阳光打在她出水换气的右脸颊，最特别的是她的泳衣，并不是画的，而是巧妙的镶嵌在内，映衬出少女青春姣好的线条，它是姜欣再熟悉不过的一副泳镜。
　　画的最下面还留着飘逸潇洒的一句话“愿你自由如风！”
　　说不出是感动还是难过，再她反应过来之前，眼泪已先一步砸在了手背上，她艰难的吞咽着口水，想要压制住喉间的哽咽，却是无能为力。
　　看到她的眼泪，本是想要让她开心的人慌乱，着急的用大拇指不停地擦拭着眼泪，嘴巴还轻轻的朝眼睛呼气，但纷纷扬扬的眼睛雨却是下个不停。
　　牵着还残留着眼泪湿气的手，姜欣再次将人带回卧室，起身想出去泡杯蜂蜜水给她解酒，刚走至门口，背后就响起凌乱的脚步声，还未转身，就被突然而至的力量撞得趔趄着脚步，周身就被酒气和馨香萦绕。
　　腰间紧箍的双手和后背的柔软让她动弹不得，急躁的热气洒在她的耳廓，激起阵阵的颤栗。耳边响起喃喃自语的偏执：“别走！好不好！别走！别走……”后脖颈好似被赵青眼里的滚烫灼伤，实际上只是冰凉一片。
　　用力紧握赵青两边袖口的双手泛着青筋，刚哭过的声音暗哑，姜欣用力的从喉间挤出声来：“我不走。”
　　就着姜欣的手，赵青喝了大半杯的蜂蜜水，醉酒之后情绪的大起大落让她格外的疲惫，整个人恹恹的，比刚才不知道乖了多少倍。
　　将剩余的蜂蜜水放在床头柜，姜欣对乖巧坐在床边人轻声哄到：“把衬衫脱了，睡觉吧。”
　　赵青乖乖照做，因为醉酒动作缓慢，脱完衬衫又跪坐在床上，挺身双手交叉捏着T恤的两边，欲作势脱掉。察觉到的姜欣飞快的转过身，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直直的站在那，听着身后衣服和被子的摩擦声，一双招风耳红了个透彻。
　　良久，等后面没了动静，她才试探的慢慢扭头，看到那人已经躺到了空调被里，眼睛亮亮的望向她，露出的脖颈白润，锁骨呈现性感的弧度，控制好自己的眼神转身将胡乱散落在床角和地上的T恤和裤子捡起来归置好。
　　才松口气，看到赵青又在被子里窸窸窣窣的动个不停，顿时又警觉，有些无奈：“你又在干嘛？”
　　“脱衣服呀！”回答的理所当然
　　“你不是已经脱——”还没说完，看着被子里的双手在背后起伏的样子，就知道这回要脱的。
　　人着急窘迫的时候总是能干出点匪夷所思的事情，姜欣用力的将轻掩在赵青身上的薄被束紧，以此来禁锢住这人不安分的双手。
　　“热！”身下的人挣扎着，有些不耐烦。
　　隔着空调被，被束紧的身体显现着柔美的弧度，不仅是耳朵，姜欣从脖子到脸颊几乎红透，她将头偏向左边，任由身下人挣扎时紊乱的气息喷洒在下巴，攥紧被子的手也没松动过。
　　也就一会儿，被子里的人不就不再挣扎，呼吸也变得绵长。姜欣转过头，嘴唇从同样偏向左边的人的脸颊擦过，眼睛被还在微小颌动的紧闭的双眼所占据，心好像也和轻微颤动的浓密睫毛同频，大概几秒，她才反应过来似的拉开距离，床上的人因为她的动作被打扰，翻过身，半遮半掩的露出了黑色的内衣，内衣已只剩下一个挂扣就要被解开，肩带松垮的挂在胳膊上。
　　坐在床沿边的姜欣，合着室外空调挂机的转动声，平复着呼吸，等待如鼓点擂动的心跳声趋于平静。半晌才转过身将滑落的被子向上掖了掖，遮盖住了线条优美的脊背。


第29章 瘾
　　上瘾的何止一人。
　　关掉主灯，整个卧室被床头暖黄色的灯光所笼罩。
　　姜欣坐在床边，唇边滚烫。她没有马上离开，转头看向了床上熟睡的人，手指放在床边，蜷缩着。
　　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偏过头起身准备离开，脚底却似被藤蔓缠绕，一步也迈不开，只好顺从心意再次回转。
　　俯身凑近熟睡的人，刚刚蜷缩的手指犹豫着伸展开，细白的手指开始隔空细细临摹。手指最先抚过的是精致的眉眼，琥珀色的瞳孔被藏起，熟睡的人比平时多了几分锋芒，浓密的眉毛在一呼一吸间像是蝴蝶的羽翼轻轻的轻柔的漫舞。顺着山根画至挺翘的鼻尖，悬在空中的手指也有了高度的起伏，划至末端时，清浅有规律的鼻息洒在指尖，带来阵阵的温热。越过水滴状的人中，便是殷红的薄唇，嘴唇轮廓清晰深刻，姜欣想起赵青每次勾唇微笑时，上唇几乎要变成一条直线。描过线条优美的下巴和白皙的脖颈，手指几乎不受控的沿着性感的锁骨画出了大写的一字。
　　床上的人似乎感受到了被轻抚的痒意，眉头堆积起小山，鼻息加重。悬空的手指没有离开，只是蜷缩成弯曲状。等待那人呼吸再次规律后，食指伸直了身体，竟是大着胆子跃向刚刚呓语着的嘴唇，微微抖动着用指腹按向了饱满柔软的唇珠，但一瞬间就缩回，像是被烫伤了一般，再没有任何的动作。
　　最后深深的看了一眼熟悉的面容，用力斩断心底的藤蔓，姜欣没有犹豫的走出了卧室，几乎无声的缓缓阖上了房门。
　　站在卧室门外，握着金属质感的门把手，看着因为关门的震动而摆动的钥匙，平复着心里几度涌起的燥热，姜欣长呼了口气，才起身离开。
　　行至玄关，想起方才在门外赵青的在她和钥匙挂链之间来回摇摆不定的眼神和醉酒的胡言乱语，取下挂起的钥匙链上的小人细细的打量。
　　越看越熟悉，手指摩挲着背面感受到指腹被剐蹭的凹凸不平，翻过小人，看到背后的落款“2005年秋 J”,苦笑不得的神情中透露出复杂。
　　短发、虎牙、高一初遇的时间以及姜的首字母大写，这个小人不就是当时的自己吗？可能是经常躺在主人的手心中，头发被摩擦的格外光滑。看得出来定制的时间应该不短，有些地方已经褪色泛白，五官也已然模糊，也难怪自己当初没发现了。将挂件归置原位，姜欣终是推开房门走回了家。
　　浴室里的水汽蒸腾，热气氤氲间有一个人影若隐若现，虽然正值盛夏，但姜欣将热水器的温度依旧设置的和冬日一般。从花洒中倾泻的热水打在皮肤上，水花四处逃窜，通红的皮肤上也蒸腾起热气。姜欣将头发拢至脑后，仰起头，任由水流从头顶滑落。生理上，她害怕直面水流时的窒息感，但心理上，这种窒息感却让她分外的享受，好似能将所有的反复、犹豫以及逃避都带走，只留下窒息的灵魂在不停地震颤，再顾不得其他。
　　睫毛不停地颤动，眼皮挣扎着张开被光线刺激后条件反射的紧闭，等待适应之后眼睛再次缓缓的打开，但大脑还未完全苏醒，眼皮再次耷拉下来。赵青翻身背对着窗户，沉默的和窗外的光做对抗，感受着薄被和光滑的肩背的摩擦，舒服的差点就要喟叹出声。
　　微闭的双眼睁大，再次在被子中动作，感受到了没有任何束缚的接触，她低头掀开被子的一角，看到了只穿着内裤紧致的身体，拥着被子立马坐起了身。
　　以往宿醉时的头疼并没有如约而至，理智慢慢的回笼，想起昨晚拥抱时的温度，呆愣了片刻，披上外套，赤足一阵风似的冲到了书房，再看到在原位静静躺着的画册和泳镜，怀疑昨晚又是自己编造的美梦。感受着脚底的冰凉，但她不像刚才那样急切，慢悠悠的走回了卧室。
　　坐在床边，只着内裤，肌肉线条流畅的双腿透露着颓然，不经意的偏头看向床头柜，眼睛陡然一亮，小半杯蜂蜜水已经静置了一夜，带着金边的玻璃杯赵青不会认错，给姜欣上药那次，她第一次走进对面的房门，喝水的杯子和现在床头柜上的这个一模一样。
　　所以，昨晚的一切不是梦，那个用尽力量的拥抱是真的。
　　握紧玻璃杯，赵青站在了姜欣的门前。
　　杯子已经被洗过，内外杯壁的水珠也被贴心的擦拭干净，赵青的嘴里好像还泛着甜，过夜的水本应被倒掉的，但她几乎没有犹豫的把剩下的都喝光了，因为实在是舍不得。微甜的蜂蜜水像一个清凉的仆人穿过她的喉咙，完全不似昨夜酒吧里精心调制的鸡尾酒苦涩难捱。
　　按向门铃的手悬停了良久未作出向下按动的动作，虽然心里早下定论决心，但是难以面对对方故意的逃避和拒绝。脑海里闪过昨晚调酒师淡淡的言语：你要用你的坚持换来她的坚持。赵青不再犹豫，按响了手下的按钮，也按下了自己身体里那个名为本能与坚持的按键。
　　门被推开，没有想象中的冷脸和推拒，两人面面相觑，姜欣的面色有些不自然，神情紧张，看到赵青手中的杯子，在心里暗骂自己是猪。
　　昨晚在赵青的冰箱里没找到蜂蜜，回家了一趟，顺手从自己家里拿了杯子，却被醉酒的人搞得心慌意乱，只顾着把书房里的画册和泳镜恢复原状，却忘记了床头柜上的杯子。
　　看着眼前熟悉的人，赵青的视线不自觉落到对方宽大衣服遮掩下的细腰，想到昨夜用力紧握时的触感，大脑一片空白，刚准备好的开场白忘得一干二净，半晌才讷讷的开口：“我，我是来送杯子的。”说完也不把杯子递过去，仍旧垂着手臂，紧握在右手中。
　　姜欣不好弯腰去取，只能等待，但看着眼前人一直没动作，只好出声提醒：“不是要还杯子吗？”
　　听到略带疑惑的熟悉嗓音，赵青如梦初醒般，将手里的杯子猛的递过，脸色和昨晚走道灯光下一样满是绯红，让姜欣怀疑这人还是没有醒酒。
　　接过递来的杯子，等了片刻，看门口的人还是呆愣着看着自己，姜欣不知所措，作势关门，隔绝起让她心起涟漪的直白的注视。
　　房门剩余越10公分的缝隙时，一只手用力的抓上了门边，左手手指泛白，紧紧扣住，同时右手抵在门框的墙壁上向外推。
　　拽着门把的姜欣身体被门外的力量牵引着，房门再次被撑开，看到刚让自己心慌的人不可抗拒的再次出现在面前，眉目间沾染着急切。
　　“我，我还没说完。”与急迫强硬的动作不同，赵青语气透露着请求。
　　“哦，那你说。”姜欣指甲扣着门把手，眼神飘忽，别扭的应答。
　　“昨晚谢谢你照顾我。”
　　“嗯，不用谢，作为邻居的举手之劳。”刻意的强调透露出姜欣的别扭,扣门把的手指没有停。
　　赵青自然也听出了姜欣在刻意的撇清关系，但不知道是不是昨夜两个人的拥抱交互的体温和呼吸，让她感受到了姜欣的口是心非，还是昨夜紧拽着她袖口的手指，让她明白心系之人并非无动于衷，她竟从姜欣的别扭中品味出一丝甜味。
　　精心修饰的语言可以骗人，下意识的小动作却不能，听见一阵阵的吱呀声，瞥向胡乱的折磨着门把手的指尖，赵青极力克制，压抑着想要上扬的唇角。
　　“那个泳镜，你看到了？”不想拆穿的赵青，换了新的方向。
　　“嗯，看到了。”伴随着回答，门把上被人刻意制造出的声音戛然而至。
　　“对不起，没经过你同意，私自处理你丢掉的东西。”赵青语气诚恳
　　门口的人低垂着眉眼，有一种打不还口骂不还手的乖巧。
　　“另一个呢？”话一出口姜欣就后悔了，太容易让她误会了，会让她以为自己在意的是林瑶。
　　“在我杂物箱，如果你要的话——”
　　“扔了吧，本来就是要扔掉的。至于你创作的那个，很美。画册也很美，谢谢你记录连我都不知道的自己。”虽然知道让她误会更能斩断情愫，但看到她眼中的受伤，姜欣还是不可抑制的心疼。
　　久违的听到夸赞，赵青眼中泛着亮光，心里酸涩不已，对朋友的话确信多了几分，也许姜欣不是不要，只是真的不能，那自己就再努努力让一切都有可能。
　　咽下嗓子眼的酸涩，赵青眼眶通红却笑的释然，轻柔着声音徐徐道：“我知道你正在因为我们困扰，我只希望你过得快乐自由，所以如果你真的因为我们的关系焦虑不安，那就什么都不要想，时间会告诉你我答案。”
　　可能会传染，姜欣的眼角被赵青的话染红，她尝试了，但拒绝的话再也说不出口，从喉间抖着挤出声音：“嗯，你再给我一点时间。”
　　“好，我等你。”赵青的眼中的晶莹在耳边声音砸响时终是从脸颊滑落。
　　隔着房门，两人眼眶通红但笑的放松坦诚。


第30章 偷听
　　并非本意但字字清晰入耳。
　　嘴巴微张，赵青呆立在房门口，眼里满是委屈和迷茫。被关门所引发的气流掀起的碎发立在房间，显得她整个人更为呆傻。
　　明明刚刚的画面还温馨动人，怎么自己就试探问了一句“除了那个拥抱，我还有没有做其他过分的事情？”就被猝不及防的关门声震的回不过神。
　　关上门的姜欣，想到自己不假思索的矢口否认，和听到那人问话时，控制不住的看向她脸颊和胸口的视线，背靠在门上，听见想要撞破心口似的心跳声，为自己的此地无银三百两懊恼。
　　她悄悄的转过身，通过猫眼看着外面呆立着的人。看到她赵青先是怔愣了一阵，之后回过神想通什么似的兀自笑的开心，头顶上的呆毛一直□□着，转身走回家时还摇晃着脑袋和手臂。姜欣再次倚靠着房门，低头轻笑出声，脸上挂满了甜蜜的心动。
　　新的一周，姜欣在校门口老远就看到朝着她招手，飞奔而来的孙欢。依旧和以往一样被好友的力量带的踉跄了一下，看着眼前被放大的笑脸，和清晨柔和的阳光，姜欣难得的没有嗔怪孙欢。
　　没有听到熟悉的规劝她稳重一点的责怪声，孙欢围着姜欣左右小幅度的踱步，嘴里还不停的发出嘶嘶的疑惑声，眼神里也满是打量。
　　“别转了，我都要被你转晕了，想说什么就直说。”姜欣已经习惯了她跳脱的思维，但并不习惯周围同事调笑的目光，伸手拽住孙欢，打断了她的步伐。
　　“嘶！不对劲，欣欣子，你很不对劲。”孙欢老神在在的拖着下巴眯起了双眼。
　　“怎么了，是我衣服有什么不对劲吗？”姜欣仔细检查着自己的T恤和牛仔裤，以为是自己的衣着不得体。
　　“之前你都会提醒我要稳重，嫌弃我总是莽撞的拽着你，但今天你竟然看着我笑的一脸的慈祥。”孙欢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被慈祥一词打击到的姜欣，没好气的道：“你是不挨骂心里不好受是吗！”
　　但孙欢完全没被打击到，眼神上下像是仪器一样扫视着姜欣，兀自推理到：“常言道‘人逢喜事精神爽，’看你这容光焕发的样子，捡钱啦？”
　　无语的白了她一眼，姜欣迈步往学校大门走去。
　　“不是，难道是你这颗老树开花了，恋爱了！”身边的人跟着，不依不饶。
　　没想到孙欢这次瞎猫撞上了死耗子，被戳中心事的姜欣，加快了脚底的步伐，不敢对上她的眼神，怕泄露出什么。
　　“你等等我，走的那么着急干什么，我不乱猜了还不行吗！”孙欢的声音丝毫没有让姜欣降低步频，她只好小跑几步追上，安分了不少。
　　去办公室取了笔记本，两人跟随着大部队前往大会议室，和往常一样找了一个不太显眼的位置坐定。
　　校领导还未到场，整个会议室都是三三两两的老师聚集着小声交谈。
　　会议室的设计类似于大学的阶梯多媒体教室，主台上摆放着会议桌，每个桌子右上角放置着红色卡纸铭牌，上面标注着各位领导的职位及名字，最中间的是：校长赵振。
　　如果没记错的话，之前这类假期培训都是副校长参加致辞，赵振从来没有出现过，赵青作为附课老师是不参加，可能这次培训规格较高？姜欣暗忖着。
　　领导还未到，孙欢和前后排的同事打完招呼，侧着身子面向姜欣，得意地笑言：“可算是独得你的恩宠了，幸好那个大冰块今天没来。”
　　“没有吧，就算她在，每次我都坐在你身边呀。”姜欣越说越心虚，抬手摸着鼻子掩饰。
　　孙欢罕见的面无表情的看着她，从鼻腔里冷哼一声，愤懑到：“要不要看看你说的是什么话，自从赵青来学校，你说说你都放我多少次鸽子了，前几天看电影你们两把我一个人留在电影院，忘了吗！真是‘只见新人笑，那间旧人哭’呀！”说罢，还做出掩面拭泪状，仿佛姜欣是陈世美一般。
　　“好啦，上次主要是我身体不舒服，赵青也是不放心我才送我回家，培训完了请你吃饭赔罪，好不好？”姜欣面对孙欢，说起谎脸不红心不跳。
　　还沉浸在自导自演的苦情戏的人立马抬起头，确认到：“你说的，这次再放我鸽子就绝交，就切八段！”说着还交叉着双手做出切割的动作。
　　“真的。”姜欣无奈的笑。
　　“欣欣子，你真好，一点都不像那个大冰块老是呛我。”孙欢用脸蛋蹭着姜欣的肩膀，故作撒娇状。
　　语音刚落下，后颈的衣领就被一股力量拽着，被迫从姜欣的身上移开。孙欢撒娇正撒的起劲呢，被人打断，面上明显的不悦，转过头提高了声音：“谁呀！干什么拽——老，我。”她本来要说老娘的，硬生生的转个弯，语气也软下来。
　　赵青好整以暇的凝视着讪笑的孙欢，阴阳怪气的开口：“幸好我来了，要不然怎么会知道，也就几日不见，孙老师这么想我呢！”
　　“那当然，那当然，嘿嘿……”笑的尴尬，身侧的人已经落座，挪动着屁股往姜欣那边挪动，孙欢在心里骂娘，用眼神询问右边的好友，左边的这尊大佛什么时候来的。
　　姜欣暗自觉得好笑，每次对上孙欢，赵青都格外的幼稚。
　　赵青站在孙欢的身后时，孙欢才刚把脸蛋靠在姜欣的肩膀上，她先看向了惊讶的姜欣，调皮的眨眨眼，才不耐烦的动手把那块牛皮糖从姜欣身上扯下来。
　　得不到回答的孙欢以为姜欣没领会到，靠近她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她什么时候来的，你怎么不提醒我！”
　　姜欣自然是不会承认她的恶趣味和期望看到赵青的在意，同样压低了声音含糊到：“那我提醒的声音也没你吐槽的嘴快呀！”
　　“从你说那句‘大冰块’开始。”冷淡的声音从左边传来，孙欢被惊得立马坐直了，算的上是身体规矩端庄，心里哭爹喊娘。
　　从社死的情绪中缓出来些，孙欢讨好的笑着问：“赵老师，名单上没看到有你呀，不都是主课老师吗？”
　　不准备再为难她，但主要还是想解释给另一个听，赵青斜睨着孙欢，开口道：“黄主任通知我来的。”孙欢在场，她当然没办法告诉姜欣，是从赵振那里要来黄主任的号码，主动要求参加的。
　　“哦，这样啊。”孙欢点点头
　　相信但不全信，这个人心思埋的有多深，孙欢不知道，但姜欣深有体会。
　　还想再说点什么的孙欢，因为会场突然安静的气氛和领导入场的脚步声噤了声。
　　姜欣留意到主台中央的赵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落座时他的目光飘到了自己身上。但也就可能是想多了，毕竟赵青也坐在这边的位置。
　　会议持续了1个小时，中场休息时，姜欣从洗手间走出甩着手自然风干，路过留着条门缝的楼梯间脚步一顿。
　　“青青，暑假什么时候回趟家，你江姨最近总念叨你。”低沉的男声透露着关切。
　　“再看吧，最近有点忙。”敷衍声异常冷淡，但姜欣还是愣神了，从来没听过赵青这么冷漠的声音。
　　“这不都暑假了，还有什么好忙的。”男人有些不开心。
　　不想再窥视，但迈开的右脚被赵青的声音困住了。
　　“上次你在会议上提起姜欣时，我已经提醒过你了，不要打扰到她，希望你记得”冷漠的声音含有警告的意味。
　　“看你和她走的近，我不过是想提携提携她。”赵振一副上位者的理所当然和布恩施德的怜悯姿态。
　　“我说的很清楚了，我不需要，她更不需要！”冷厉的拒绝，她厌恶赵振不顾警告的介入，她也深知姜欣不需要也不愿意要。
　　“青青，你太天真了，这个社会的生存法则就是这样的，你怎么就知道她不需要呢！”男人哂笑出声。
　　“那只是你的法则，和她朝夕相处的人是我，不是你！你根本就不了解她，只会拿着你物欲和权欲妄加揣测！”赵青寸步不让的反唇相讥。
　　“你！”男性的自尊被挑战，赵振的声音沾染上怒意，呼吸急促。
　　“我再最后重申一次，不要打扰她，如果还想我回家的话。”对男人的愤怒早就习以为常，赵青平静强调。
　　听见细微的脚步声，姜欣急迈步躲进了洗手间，第一次听见楼梯间推门声，并没有立马动作，等到好几分钟才听到第二声推门声响起，探头看见赵振离去的背影，才呼出口气，平复着心跳和情绪。
　　回到会议室，从座位夹道的缝隙往内时，膝盖不小心摩擦到了赵青的身体，看了眼，眼前的人哪还有刚才的强势凌厉，眉眼弯弯的正对着她笑。
　　她咳了声作掩饰状，走回自己的座位，屁股还没坐定，就听见孙欢口不遮掩的说：“你便秘啊，怎么去这么老半天。”
　　在赵青面前说起这个，饶是姜欣再好的脾气也是忍不住的，在孙欢腰间拧了一把。
　　“嗷”的一声弹开，孙欢满脸的不可置信，姜欣没有理会，脸红的看向低头憋笑的人。


第31章 幼稚
　　因为足够喜欢才会像个小孩
　　下半程的会议，姜欣呆看着台上宣读培训任务及细则的校领导，握着黑色签字笔的手虚搭在笔记本上，一个字都没有落下，满脑子都是刚才在楼道无意撞到的对话。
　　会议室响起阵阵掌声，其他老师起身陆续离开，孙欢将和座椅一体的支撑桌收回，看到姜欣不动作，用手肘撞撞她，凑近了问：“撞邪了？赶紧收拾呀！干饭不积极，脑袋有问题！”
　　回过神的姜欣抽回思绪，偏头看见赵青关切的眼神，佯装无事的笑笑，低下头合上了空无一字的笔记本，跟随两人走出了会议室。
　　前往餐厅的林荫道上，赵青故意走的慢了点，插在了孙欢和姜欣的中间，开口问询“刚刚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没，可能只是昨晚没睡好，有点恍神而已。”拢了拢耳边的碎发，姜欣回应道。
　　点点头，赵青没有怀疑，拽了下她的胳膊，轻声道：“那就走慢点，缓缓。”
　　前面的孙欢走远了才发现自己“掉队了”，站在树荫下等待，待两人走进，才没好气的说：“你们两是乌龟吗？走这么慢，我都快被晒化了。”
　　赵青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揶揄道：“要说晒，我这个大冰块都不害怕被晒化，孙老师还会怕吗？”
　　自知是自己理亏词穷，孙欢噤了声，乖乖的跟在两人身侧，恨不得隐身遁地。
　　用完餐，在办公室趴着休息了约半小时，下午两点所有人坐上学校的大巴集体前往培训的会场。因为谁坐在姜欣身边的问题，两个大人又像小孩似的争执起来，孙欢对上次看电影被留下的事情耿耿于怀，赵青也是寸步不让，被两人搞得头大，只好决定去时和孙欢坐，回时和赵青坐。
　　靠近过道的孙欢被车子摇晃的睡意昏沉，不停地点头，姜欣悄悄的从包里翻找出一颗陈皮糖，从窗户旁的缝隙向后面递过去，等了一会儿，润白的手指悄悄接过，两人的指尖触碰到一起，上演着幼稚的哑剧。
　　接过糖的赵青，靠在座椅上，将包装撕开，把那颗晶莹的糖球含进嘴里，感受着酸甜在嘴里爆炸，看着车窗上倒影的人脸上压抑不住的甜味，轻抚着手里的糖纸。
　　上完下午的培训课，在校门口和孙欢告别后，姜欣和赵青选择到小区附近的馄饨店解决晚饭一份馄饨，一份麻辣米线，两个人各自按照自己的喜好点餐，不再刻意地迁就，相处更加的舒服随性。
　　吃完饭，夕阳才刚沉睡，天边的彩霞像是它梦中呓语。行至小区门口处，姜欣想到那天房门前眼中带泪笑的坦诚的人，顿住了脚步，开口道：“去河边走走，怎么样？”
　　明白她有话想说，赵青欣然应允。
　　依旧是熟悉的长椅，盛夏的蝉好像有用不完的劲，高声燃烧着它那短暂但嘹亮的生命。姜欣之前一直觉得蝉鸣吵闹聒噪，让人烦闷，但今天却没有，可能是长椅另一端的人带来的安宁。
　　“今天早上我听见你和你爸的对话了。”姜欣看向赵青的眼睛，说的坦诚。
　　“嗯。”赵青其实有预感，洗手间和楼梯间相邻，下半场的培训会议姜欣也不在状态，此刻她愿意说了，自己认真的聆听就好了。
　　“我帮你做了决定，你会怪我吗？”虽说是道歉的话语，但赵青语气并无歉意，反而有种气定神闲的小得意。
　　“会。”出乎意料的回答让赵青错愕。“怪你什么都不告诉我，把我保护的太好。”姜欣故意停顿了几秒逗她，赵青总是能把她调皮的恶趣味勾出来，并为此乐此不疲。
　　从鼻腔里发出声气笑，赵青无奈的望向眼前人，眉目含笑，姜欣也低头笑而不语。
　　“你爸爸一直都这样吗？”没有沉浸在轻松愉悦的氛围中太久，姜欣敛住笑意，正色问到。
　　“嗯，看似放低了姿态好言相劝的样子，其实处处都在彰显着他的傲慢，我都习惯了，但他拿我没办法，其实他心里对我有害怕的情绪在的，因为我无时无刻都在提醒他我妈的死和他有关系。”赵青语气很淡然的向姜欣剖析着自己的父亲。
　　“那你呢？你会因为看到他就想起阿姨吗？”姜欣更关注的是赵青
　　“说不会肯定是假的，我也害怕，看到他我总是能想到因为我当时的妥协与软弱弄丢了妈妈。” 少有的在姜欣面前流露出脆弱
　　心里的酸涩传递到鼻腔里，赵青对自己的苛责让姜欣心疼。
　　“那你可以把抱歉说给她听，说得多了她肯定能收到，你的灵魂同样会接收到，试着原谅自己，抱抱一直住在你内心里那个无助的小姑娘。这是自己的修行，我也有，谁也没办法替代，未来我不知道，但此刻我陪着你。”姜欣轻柔的说。
　　“好”颤抖的声音从赵青喉间挤出，看向姜欣的目光浸着柔软。
　　被直白的视线看的不好意思，姜欣有意从微妙的气氛中自救，调笑道：“你怎么知道我不想当官？万一我还想在校园里有所建树呢？”
　　默许了她不太自然地转移话题，但赵青也要对这个胆小鬼略施惩戒，凑近到她面前，揶揄到：“哦？那你是更想当学校的大官，还是我的官？”
　　姜欣瞪了凑近的人一眼，但没有任何的威慑力，像只炸毛的小猫，没好气的说：“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说罢，推开赵青的肩膀，红着脖子起身走了。
　　怕逗的狠了把人真的惹毛，赵青几步就追上了前面的人，认真的回答：“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有的人享受不断攀登的挑战与刺激，但我了解的你喜欢的是安宁与平静，所以你不希望生活中掺杂太多的复杂，我也是。”
　　心跳声一声盖过一声，无法掩藏的心跳声强烈到害怕被听见，姜欣抬起手指捏向赵青的衣角，亦步亦趋的跟随，赵青也悄悄的勾起了唇角。
　　赵青的陪伴和孙欢插科打诨的跳脱，让枯燥的的培训课程也变得生动，一周的培训期很快就到了尾声。
　　最后一天的下午结束，分别之际，姜欣准备兑现承诺，向孙欢提出邀请：“不是说培训结束要请你吃饭吗？明天有时间吗？”
　　“有啊！咱们去哪吃呀？”孙欢坐在姜欣的旁边，打着游戏头也不抬的应声。
　　“既然是请你，那你定，只不过——”
　　伴随着手机上“defeat”的音效，孙欢猛然抬起头，打断了姜欣：“别告诉我你要带上她，明明说好就咱们俩的。”她还用手指悄悄的指了指后座的赵青。
　　深知这位吃软不吃硬，姜欣放柔了声音到：“那她一个人在家不也挺可怜的嘛，再说了我们两还是邻居，我一个人吃独食不好吧。”
　　心里已经答应的孙欢，嘴硬道：“你这个骗子，我以后不要相信你了。”她眼睛滴溜溜的转，不知道又打的什么主意，良久才佯装不大情愿的开口：“带着她也行，那我也要带个人。”
　　“谁？”姜欣疑惑到
　　“保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孙欢笑的得意
　　想着有可能是孙欢的老公，姜欣突然有点后悔，她不喜欢那个男的，之前有次和孙欢碰到过，他上下打量自己的眼神阴恻恻的，让人心里发凉。但话赶话都说到这了，又不好拒绝，只好应下。
　　赵青坐在后排，前排两人的对话尽数钻进了耳朵，待前排的两人确定好行程不再言语，刚准备闭眼，就看到前排斜方的座椅冒出一颗圆圆的脑袋。
　　孙欢眯起眼睛，目含怨念的盯着她，赵青自然也是冷淡的迎视，看的时间长了，竟变成了两人的瞪眼大战，谁也不让谁，直瞪的眼眶发红。直至孙欢的胳膊被姜欣拽了下，她才切了一声，转身安分的坐下。刚坐下就一手揉着眼睛，一手摊开不停地摇晃索要，嘴里像连环炮似的念叨着：“纸纸纸！快点！我撑不住了。”姜欣从包里找出纸巾，用了点力气塞到她手里，无声的抗议两人幼稚的行为。
　　看到前座的那颗圆鸡蛋彻底消失，赵青才用力的眨了眨眼睛，顿感酸涩难耐，生理性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忙不迭的闭着眼从包里胡乱的摸索着纸巾，还没摸到，左手就被人塞了一张，等她擦完了眼睛，前座的人早都转身坐下了。
　　校门口分别之际，眼看的两人又有点杠上的苗头，姜欣忙挥手和孙欢道了声拜拜，转头就往孙欢的反方向走去。
　　走了一阵，才顿住脚步，盯着赵青看。
　　赵青被她看的心虚，讷讷的开口道：“怎么了，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姜欣没说话还是盯着她看，看的她心里发毛，才开口道：“没有呀，不像电视里有第二人格的样子，怎么你碰到孙欢就变样呢。”说完就佯装疑惑的走掉了，也不等呆在原地的人。
　　“她就是很烦人，那么粘你。”赵青恨恨的说。
　　“你不也一样吗？”姜欣斜睨了她一眼。
　　“哪一样了？才不一样。”赵青小声咕哝着。
　　走到房门口，赵青用手指轻叩姜欣的肩膀，调侃到：“只是因为邻居你才邀请我的吗？”
　　嗔了幼稚鬼一眼，姜欣从开门到关门的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丝毫的停顿。
　　也许是多巴胺的作用，涉及到感情，人就容易变得幼稚而不自知。


第32章 小孩
　　在不擅长的地方笨拙的可爱
　　看到孙欢带过来的人，姜欣觉得自己之前的担忧简直是多此一举，赵青更是反应不过来，眼睛低着直直的盯着看。
　　“这就是你带的人？”姜欣坐在餐椅上，将菜单顺手递给孙欢。
　　孙欢摆摆手并未接过，嘴上还不服气的道：“怎么了？小孩不算人。”她弯腰从婴儿车里将小朋友抱出来，嘴里不停地道:“你点吧，我顾不上，反正你知道我喜欢吃什么。”
　　姜欣看着对面的新手妈妈手忙脚乱的样子，拿起菜单和铅笔，低头在餐桌上勾画着菜品，笑着调侃：“你怕不是要给我省钱吧！带着琳琳过来，她也吃不了呀。”
　　耷拉着脸，孙欢苦哈哈的道：“我婆婆昨晚回老家了，我不带着穆芷琳不行呀，带着她出来还有你们俩，我还能吃上饭，在家里我是一秒都不得闲。”
　　小婴儿似乎是听懂了妈妈口中的嫌弃，肉乎乎的小手抓着孙欢休闲衬衫的扣子，用力扯住。孙欢从芷琳的手里抢救着纽扣，还卑微的哄道：“琳琳最乖啦，不怪我的宝贝，是妈妈太弱了，搞不了饭。”
　　肥呼呼的小手还是执拗的不松开，孙欢实在是没办法，求饶道：“我把你叫妈好吗！你放过我把。”
　　听她喊妈，小婴儿咯咯咯的笑，紧攥纽扣的手立马就松开了。
　　刚喝了口水的姜欣被呛的猝不及防，咳到脸通红，身侧的赵青蹙着眉轻拍着她的后背，瞪了斜对面的孙欢一眼。
　　孙欢正笑话着姜欣，被瞪的莫名其妙，不忿的捏起女儿的小手，朝着对面的讨厌鬼挥了挥。
　　从孙欢坐着和姜欣聊天，赵青几乎没听见她们言语里的有来有回，目光全都被孙欢怀里的那个肉团子吸引了。
　　小肉团还不到1岁，雪白雪白的，像一个小雪球，嘴里叼着安抚奶嘴，一耸一耸的像是小仓鼠吃东西，藕节似的胳膊上套着银镯子，头发又黑又浓的挺立着。
　　赵青看着她，她也睁着透亮清澈的大眼睛看着这个没见过的怪阿姨，穿着连体衣的小脚胡乱扑腾着，咧着嘴傻乐，晶莹的口水顺着嘴角留下。孙欢看也不看，拽着小芷琳脖子处的口水巾擦掉了。盯着赵青好奇的看了会，小芷琳就觉得怪阿姨没什么意思，转身去蹂躏老母亲的纽扣了。
　　菜品陆续上齐后，孙欢将小芷琳放回了婴儿车，还没吃几口，婴儿的啼哭声就在她的耳边炸响，她慌忙放下筷子准备去哄，被带着珠串的手拦下。
　　姜欣从婴儿车里抱起小朋友，对好友宽慰到：“你快吃，我陪着她玩一会儿。”
　　姜欣之前是见过小芷琳的，再加上她上大学时假期都有帮忙照顾小侄女的经验，抱起小孩来动作娴熟。姜欣将双腿并拢，将小芷琳的小屁股放在大腿上，让小朋友靠在她身上，两只手各伸出一只手指让小朋友握住，轻拽着藕节似的胳膊和小朋友玩耍。
　　小芷琳的手臂自觉跟着舞动，抬起头看着温柔的阿姨，虽然完全不记得以前见过，但很是喜欢姜欣。亮亮的眼睛笑的似弯月牙，嘴角挂着口水但因仰着头要掉不掉的，小屁股一拱一拱的，脚也不安分。
　　老母亲孙欢看着眼前“母慈子孝”的一片祥和，想到女儿每次朝自己哭的撕心裂肺的样子，不敢置信，装作痛心疾首对着小团子道：“终究是我错付了，没想到我女儿天生就是颜狗！我们家，恋爱脑是没有继承权的，漂亮女生也不行，你自己掂量着点。”
　　睨了她一眼：“吃也堵不住你的嘴，在小朋友面前也这么贫”姜欣没好气的到。
　　旁边的赵青欲帮姜欣分担，却完全不知该如何下手，只好拿起公筷，将餐桌稍远处的白灼菜心夹到姜欣的碗里。姜欣抿唇对着她笑，小朋友也察觉到，转动着小脑袋，直直的盯着赵青看，面无表情的打量，和刚在姜欣怀里撒欢的模样判若两孩。
　　莫名被看的心虚，赵青撇开了眼假装吃饭，结果越想越不得劲，自己难道害怕一个小屁孩不成，想盯回去，又发现她口中的小屁孩早把她忘了，又和姜欣玩作一团了。
　　于是，目光自然就落到了心系之人的身上。看着姜欣几乎没下去过的嘴角，还有刻意放柔提高的声线，她的嘴角也压不住了。关于姜欣这个人的色彩，又在她的心里增添了一道橘调的暖色，这幅掩藏在心里的画作终是会绽放出绮丽的光彩。
　　孙欢将筷子杵在碗里，偷偷瞄着专注的赵青，心生怪异：“这大冰块怎么看姜欣的眼神这么温柔？每次看我的时候总是一副冷淡厌烦样。”
　　在心里告诉自己不可能，孙欢摇摇头用肢体肯定自己的想法，却还是忍不住的一个劲偷瞄对面的两人。
　　吃到一半的时候，姜欣的电话响起，她松开小朋友的手，拿起倒扣在餐桌上的手机，先是挂断，再将怀里分量满满的小肉团递给孙欢，起身去回电话了。
　　目光追随着离开的人直至她走到拐角消失，收回的目光和斜方两双眼睛撞个正着，大的笑的一脸的不怀好意，小的依旧面无表情的盯着她。
　　果不其然，她刚拿起筷子，就听见对面的孙欢开始叫唤：“哎呦，刚吃的太急了，肚子有点不舒服，好疼好疼，得去个洗手间才行。”她的演技分外拙劣，简直可以说烂透了。
　　赵青当然也察觉了，心中警铃大作，但还是慢了一步，反应过来时，小肉团子已经被塞到了她的怀里。
　　她双手放在小朋友的腋下，僵直的身体不敢动，本该硬气的话被她讲的磕磕绊绊：“你，你快回来，我不知道该怎么弄她！”
　　好不容易逮着机会的孙欢怎么会善罢甘休，从把女儿从婴儿车里抱出时，她就发现了赵青的僵硬和不自然，期间偷瞄时，更是发现好几次平时对她毒舌的人看向小孩好奇又害怕的神色。真是苍天不负有心人呐！可算是让她逮着机会了，所以赵青在身后呼喊的声音越着急，她假意去洗手间的步伐迈的越快，还在心里美化自己道“我只是为了满足赵阿姨的好奇心罢了。”
　　去洗手间的途中，孙欢和打完电话的姜欣碰个正着。掩去眼底的晦暗，看着眼前人笑的一脸阴险的样子，姜欣皱着眉，问到：“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想象着赵青花容失色的模样的孙欢，被走廊里的声音吓得一抖，惊魂未定的到：“你吓死我了！”随即大眼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滴溜溜的乱转，嘴里掩饰道：“我哪有！让开让开，肚子痛，忍不住了！”
　　姜欣狐疑的看向慌忙走进洗手间的背影，总觉得这人必定又招惹赵青了。果不其然，等她走到餐位，就明白了孙欢的“良苦用心”！
　　怀里的小肉团热乎乎的，浓密的头发里闪烁着晶莹的汗珠，散发着小婴儿独有的奶香味。赵青的手穿过小朋友的腋下，就这么直直的把她立起来站在腿上，一动也不敢动，僵直的胳膊已经隐隐的发酸，许是心急，鼻尖渗出几粒汗珠。
　　长得酷似卡通人物蒙奇奇的芷琳小朋友，也停止吮嘬安抚奶嘴，和把自己高高架起的阿姨面面相觑。起先还觉得好玩，不停地踢踏着灵活的小短腿，过了会儿就觉得一动不动的姿势没什么意思，卡在胳膊根处的大手也隔得她不舒服，开始哼哼唧唧，小舌头一使劲，安抚奶嘴“啵”的一声弹了出去，正好砸在赵青的脸上。
　　赵青眼睛都没来的及闭，就感觉脸颊湿湿的，接着那个小物件就顺着T恤滚落到了餐椅上。罪魁祸首也没有料到，低头看着心爱之物离自己而去，再看看目含惊诧朝她尴尬笑着的赵青，更难过了，咧着嘴漏出几颗小乳牙，泫然欲泣样子分明是想恶人先告状。
　　可是张开嘴还未从喉咙里发出声音，猛一用力，一连串的气声就从后面传来，小朋友像是被自己的屁声吓到了，忘记了还想用哭声吓唬面前的怪阿姨，赵青更是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迷茫，看到桌边的姜欣，求救到：“她、她、她这是怎么了？”
　　从洗手间赶回来的孙欢自然也是没错过这场好戏，在笑声中穿插着回答：“她、她、她这是给你的见面礼呀！”说完，右手撑在餐桌边笑个不停，脸憋的通红，眼角渗出了眼泪花，左手捂着肚子用气声说的断断续续：“我不行了！我真的不行了！”
　　姜欣则觉得赵青面对小孩笨拙的可爱，面对她的不知所措还有些心疼。从赵青手里抱回小朋友，故意加重了点力道的塞到还在憋笑的损友怀中，无奈的说：“赶快去卫生间看看琳琳是不是拉了，处理一下。”
　　孙欢擦着眼泪花推婴儿车离开，抽了张纸垫在餐桌上，姜欣从赵青的身侧捡起安抚奶嘴放。转身又从包里找出了常备的湿巾，轻柔的擦拭着赵青脸上的口水印。
　　沉浸在“生化攻击”里的赵青回过神，突然觉得刚刚的小恶魔有了那么一点点可爱。


第33章 旅行
　　星星早就洒落在心中。
　　从餐厅离开时，孙欢摇晃着小朋友的手，贱嗖嗖的调侃：“下次让你赵阿姨多抱抱，好不好？妈妈的乖宝。”
　　她眼含得意的亲亲女儿的小脸蛋，以示嘉奖，接收到对面两人的鄙视后，丝毫没有收敛，更是嘚瑟的甩着长发，扭头推着她家的小功臣离开了，和打了胜仗的公鸡似的。
　　剩余的假期余额，不仅是赵青的，更是姜欣近些年来最为舒服自由的日子了。
　　她们一起分享探讨各自喜欢的书籍：共同向往着《月亮与六便士》里思特里克兰德的自由无畏，一起被上野千鹤子老师的《从零开始的女性主义》所折服，欣赏漫画《我与无聊亲密无间》时憋不住的大笑。
　　很多时候都因为发现两人的同频而暗自开心，当然也有意见相佐的时候，往往这个时候两人就会各回各家生闷气，等到饭店的时候又同时推开门，虽然臭着脸但还是坚持一起吃饭。
　　她们还约定生气的时候要互换餐点，以此作为两人置气的终点，所以楼下的小店里偶尔能看见一个人被辣的满头大汗，嘴唇红艳，另一个人搅弄着眼前的清汤寡水索然无味的样子。每次吃到约三分之一的时候，赵青都会把碗推过去作为示好的信号，姜欣抬起头两人突然对视上就开始傻笑，餐馆的老板早都见怪不怪了，只有不常来的顾客像看神经病似的偷摸的打量着她俩。但谁在乎呢！只要自己开心就好了呀。
　　除了读书以外，姜欣还经常跟着赵青去河边和公园写生。赵青画画，她就坐在长椅上看看书或者发发呆，坐的时间长了，也会拿着面包去河边喂喂鸭子和金鱼，连自己悄悄的入了画也不知道。
　　兴起时，还会让赵青教她画画，感受身后人虚抱着的温度以及被她的手牵引着描绘线条时的微小幅度，就好像两人踏着悸动的心跳在共舞。她当然知道赵青是故意的做示范，因为她也是。
　　时间一天天的过，临近开学，姜欣白天过得有多惬意舒服，晚上就会有多焦虑，总是翻来覆去的难以安眠，她好像第一次得了网上说的开学焦虑症，以前孤身一人时，都是期盼着新学期，能投入到工作中，每个白天可以暂时的忘掉孤独。现在有了陪伴，却又感到害怕了，果然人在自己在意的人或事上总是容易患得患失。
　　赵青自然是能发现她眼下的乌青和白天偶尔情绪上的低落的，在姜欣明显提高了要求学画的频次后，心里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
　　赵青明白姜欣之前对自己的抗拒其实是来自于内心的恐惧。也许她从来没有被好好的珍惜过或者是林瑶带给她的创伤太大，她从来都是选择不去正视内心真正的渴求，只是不停地压制。可能是因为不配得感，也可能是因为害怕说出后自尊遭到践踏。
　　思及此，她的喉咙就像是被扼住似的窒息，心口的疼痛向是传到了全身，密密麻麻的占据了她所有的感官。姜欣让自己给她时间，是孤注一掷的勇敢。她的太阳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早就满目疮痍。
　　赵青平躺在床上，将白色的柔软抱枕覆在脸上，只留下口鼻来呼吸。用力的按下，企图将不受控的泪水吸干。
　　第二日的早晨，姜欣推开了门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人，她有点疑惑还没开口，就看到和她一样眼下淡青的人抖着声说：“之前研学的时候，你说你不喜欢江阳和临安，但也没看过其他地方的星空，我想带你去看看我曾经看过的美好，你愿意和我一起吗？”赵青摊开掌心，向心爱的人发出了邀请。
　　面前的人目光澄澈，耐心的等候着回答，姜欣焦虑恐慌的情绪沉淀了下来，心跳声和呼吸声交织在一起，突然就生出了无限的勇气，垂在裤缝边的手抬起动作轻柔却异常郑重地搭上，笑着说了声“好！”
　　坐在草原上倚靠在并不宽厚的肩膀上，姜欣整个人还和坐上飞机时一样犹如在梦境中虚实交互的飘忽感，只有肩膀上的温度让她的心落到了实处。
　　两个人裹着厚厚的棉衣在黑夜中等待，背后被不远处的蒙古包覆盖上一层柔光。
　　草原的夜还是很冷的，姜欣的脸缩在棉衣里，紧紧的靠着赵青，依偎着取暖，偏头看向身侧神情郁郁、眼角耷拉的人，有点好笑。
　　期待的星空吝啬的收起了画卷，整个天空阴沉沉的，连半点星光都没有，只有呼呼的风声和马儿走动的摩擦声。
　　下午蒙古族姐姐其实已经提醒过她们了。两人刚放置好行李还未来的及换身衣服，就听到热情的邀请声，隔壁的包房香气四溢，蒙古姐姐热情的送上两碗热奶茶，用不太流利的普通话对赵青和姜欣说：“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她明显是有精心打扮过得，身着蒙古族华美的服装，眉毛浓密，脸蛋红红的，笑容中透露出纯真质朴。
　　传统的蒙古奶茶和目前市面上流行的完全不同，不燥不腻、咸香浓厚、回味香醇。锅里的奶茶咕嘟咕嘟的煮着，蒸腾的热气熏得姜欣的脸颊粉红，她拉开了刚还未换下的冲锋衣的拉链，露出了白色的抓绒内里。姜欣小口的抿着，品味着民族特色，耳边是蒙古姐姐耐心介绍草原风情的直率飒爽的口音。
　　聊到最后，蒙古姐姐浓眉皱起，略感遗憾的对赵青说“额很督，今天的天气不好，晚上可能看不到美丽的星空了。”
　　姜欣留意到她在面对赵青时，语气多了份亲昵熟稔。赵青正准备捧起奶茶碗的双手顿住收回，歉然的看了眼姜欣，淡笑着说：“没关系，万一它看见我这位老朋友，决定临时出来打个招呼呢！”
　　虽然努力的安慰着自己，但还是难掩失落。
　　赵青让姜欣乖乖待在房间，一个人执拗的出去等待，说是等星星出来了叫她，姜欣怎么可能会同意，率先开了门走出去，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立场。被留下的人忙不迭的从行李箱里翻出暖手宝，拿着蒙古姐姐准备好的棉衣追过去
　　姜欣将手里的暖手宝顺着棉衣的袖口传递给鼻头红红的人，不顾她的嘴硬，将胳膊长的棉衣袖口收紧，让其挣扎不得。但她还是低估了赵青的毅力，赵青的手从被捏住的袖口钻出并钻进了姜欣的袖管，将热源又划送回了原位，笑容狡黠灵动正准备离开，不料手腕被抓个正着，残留着热气的手指抓着她的手放到了暖手包的下方，力量不大却不容她挣脱。
　　姜欣看了赵青一眼，确认袖管中的手不会再逃跑后，把自己的手轻覆在暖手宝上，两人隔着温热牵手。
　　等了有快一个小时了，天上的密布的云丝毫没有熟睡的迹象，依旧活跃。赵青用手指轻点姜欣的指腕，有些丧气的说：“不等了，咱们回吧！”
　　姜欣安抚道：“没关系，还可以再等等的。”
　　听到身边人吸鼻子的声音，赵青坚定的摇摇头：“明天还会有机会的，我就是太心急了，太想让你看到了。”语气里有抱歉也有心疼。
　　掌心被轻触，赵青看着发丝凌乱的人，被风吹的起皮的嘴唇上下颌动：“其实，星星我早都看见了。”
　　说完就收回了手，起身往光亮处走去，步伐轻快。
　　反应了几秒的赵青，裂着嘴笑，拍拍屁股上的草渍，小跑着追上。
　　嘴角都快裂到耳根了，姜欣突觉耳热，第一次在赵青面前有些蛮横的命令：“你不许笑。”
　　赵青哦了一声，笑意未消减半分。
　　姜欣羞恼的瞪着她，但也忍不住笑出来，静谧的夜里，两个人笑的甜蜜。
　　次日的清晨，天光大好，一望无际的草原尽头，太阳如约而至。辽阔的草原上，赵青牵着缰绳，踏在被露珠眷顾的草地上，身后是坐在马上的姜欣，她的身体随着马儿的走动轻微的摇晃。
　　看着广袤无垠的绿色和清瘦挺立的背影，突然就想一直就这么走下去。
　　“你是怎么认识蒙古姐姐的？”马背上的人沐浴着阳光开口到。
　　“嗯……”沉吟了半晌，满含回忆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好像年轻的时候总有用不完的劲，大四的时候课已经不多了，我和陆漫还有其他同学就经常租着车天南地北的跑去写生。那时候胆子也大，越是荒芜的地方越吸引我们，走到这边的时候我们的车子抛了锚，因为偏僻，手机信号完全中断。眼看着天变黑，温度骤降，正当我们不知该如何是好得时候，雅若姐骑着马赶着羊群路过。”
　　“你知道雅若在蒙古语里是什么意思吗？”说到一半，赵青转过身看向姜欣问。
　　姜欣自然是不知道的，她摇摇头。
　　了然的笑笑，但赵青并没有转过头，执着鞍绳的手背在身后，被阳光加深暖意的目光落在马背上的人身上，倒退着的步伐依旧稳健，徐徐开口：“是月亮！起初我觉得她和这个名字并不相衬，直到我走进她的家。”


第34章 月亮
　　她是旁人眼里的鹰，唯独是女儿的月亮。
　　迎着草原的朝阳，姜欣听着清润的女生诉说着，声音里夹杂着草的清香与腥甜，因为两人位置的关系，听起来并不真切，却沾染上了草原的悠扬。
　　骑在马背上的女人，居高临下的看着草原上的不速之客，似是感知到了主人的情绪，马儿也是瞪着乌黑发亮的眼珠看向赵青她们。
　　如果不是被雅若警惕防备的眼神震慑到了，赵青真的想拿出车里的相机，将这一刻记录下来，因为实在是太美了。
　　雅若抓着马鞭的手紧拉着缰绳，踩着马镫的蒙古靴上点缀着金色的图案，两条乌油油的黑辫一条垂在脑后，一条从一侧肩膀上顺下来，跟随着身体起伏，发尾被风抚过，轻轻的飘着。
　　她浓密的眉毛皱着，眼里是面对外来者警惕的倨傲，赵青为她散发出的野性美所震慑，想到了鹰。
　　尽管对赵青一行人不够信任，但雅若还是带着她们回家，因为草原的夜很危险，留她们在这里，不是被冻死就是被狼撕裂。
　　雅若的家就是两个蒙古包和周围圈起的栅栏。还没走近，隔着老远就能看见一个小小的影子朝她们招手，雅若严肃了一路的脸如冰雪消融，她绷直了身体，夹紧马肚，猛地一挥马鞭就朝着那个身影奔去，嘴里还喊着赵青听不懂的蒙语，衣摆也随着她起舞。行至蒙古包前，利落的翻身下马，迫不及待的抱起那个小身影。
　　身后跟着牛羊，动物的踢踏声、叫声和它们脖子间的铃铛声混杂在一起，赵青和朋友们慢慢的走着，看见小身影依偎在雅若的身边，对着她们的方向指了指。片刻，从蒙古包后牵出另外一匹马儿，雅若将小身影抱到马背上，随后翻身上了原先的那匹马，朝赵青她们这边疾驰。小身影坐在马背上格外的稳健，甩马鞭的动作帅气中透露着可爱，雅若一直跟在她的身侧。
　　走进了些，赵青才看清小身影是一个小姑娘，模样和雅若有五六分相像，骑马时稚嫩小脸绷得很紧，脚下踩得马镫明显比雅若的短一截，看她们的眼神虽然同样防备但更多的是好奇。
　　雅若朝赵青伸出了手，意欲骑马带她，但赵青摇了摇头，将喘着粗气的陆漫推至身前，说了声：“先带她。”
　　雅若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接过陆漫的手将她带上马。小姑娘那边，另一位身体虚弱的同伴被扶上了马。就这样来回了一趟最后只剩赵青一人，雅若下了马，站在包房外看着小姑娘骑马朝赵青靠近。
　　面对陌生人小姑娘已不复先前的防备，羞涩的笑意在她的脸蛋上闪过，和雅若一样，她对着赵青伸出了手：“姐姐，上马！”蹩脚的普通话说的很甜。
　　赵青没有纠正她的称谓，艰难的上了马。小姑娘没有像刚才那样带着其他的同伴飞奔，而是慢悠悠的走着，对赵青多了份温柔，也给自己留下了问问题的时间。
　　“姐姐，你们从哪里来？”
　　“从四四方方的牢笼里面”城市的钢筋混凝土不就是囚禁灵魂的牢狱吗！
　　“那牢笼是什么颜色的？你在里面会难过吗？”
　　“牢笼没有颜色，会难过的。”
　　“那你别难过了，你现在不是已经出来了呀！”
　　“嗯，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叫阿希达，这是额吉给我起的，她说这个名字代表、代表、代表着永恒。”小姑娘思考着，接着道：“可我还是更喜欢额吉的名字，雅若在我们草原上代表的是月亮，月亮多美呀！”小姑娘羡慕的看着明月，提起妈妈，她觉得什么都是好的。
　　“月亮？不，她更像展翅翱翔的鹰。”看向远处注视着她们的雅若，赵青暗忖。
　　“那姐姐，你叫什么名字？”阿希达反问
　　“我叫赵青。”赵青没忍住摸了摸阿希达和妈妈一样的辫子。
　　“赵？青？你可以教我写吗？”感受到了亲昵的信号，阿希达向身后靠了靠。
　　“当然可以了。”人很难不被孩子的纯真打动。
　　下马之后，赵青对着一直再等候她们的雅若颔首示意，雅若神色不像初见时那样紧绷，也点点头回应。阿希达被赵青抱了下马，蹬着小皮靴扑进了雅若的怀里，亮着声音说：“额吉，阿青姐姐好漂亮，我好喜欢她。”说完把头埋在雅若的怀里，羞涩的不肯抬头。
　　怔愣了片刻，雅若低头笑着摸摸女儿的发顶，带着笑意提醒道：“没礼貌，要叫阿姨。”
　　抬起的小脑袋满是不解，嘟着嘴不服气道：“可是她就是姐姐呀！”
　　毡房外的灯光下，赵青注意到阿希达的脸蛋虽然也有红血丝，但整个人泛着苍白，嘴唇干裂着，没什么血色。她朝着雅若笑言：“没关系，她喜欢叫就由着她。”
　　阿希达的眼里好像布满了星光，心里更喜欢这个漂亮姐姐了。
　　雅若将其中一个毡房收拾出来，供赵青和她的同伴休息，还特意熬制了奶茶，烹煮了牛羊肉款待她们。家里好久没这么热闹过了，阿希达像快乐的小鸟似的，围着她们奔跑，跑累了就坐到雅若和赵青中间，眯着眼睛笑。
　　深夜时分，赵青被男人的咳嗽声惊醒，她睡眠本来就浅，身边挤着好几个人睡得并不安稳，扭头看见陆漫熟睡的样子，穿好衣服走出了毡房。
　　门外的雅若依偎在高大的男子怀里，低声啜泣着，留意到开门的动静，两人快速的分开，雅若掩去泪水，对站在门边的赵青介绍：“这是阿希达的阿布。”
　　男人是典型的蒙古族长相，身材魁梧,浓眉方口,相貌威武，头戴风雪帽，他将右手放置左胸口，微弯身行礼问好。赵青也弯腰打过招呼，随即走回屋，不再打扰夫妻两的独处时刻。
　　翌日的早上，走出毡房，就看见阿希达被男人高高的举起，笑的开怀。看见赵青出来了，她从父亲的怀里挣脱，跑过来牵着赵青的手，熟络的为两人介绍：“阿青姐姐，这是我阿布，阿布、阿布，这就是我刚给你说的姐姐。”
　　男人没说话，朝着赵青笑的憨厚，大手摸摸女儿的脸蛋，把阿希达的风雪帽拢紧。赵青认出了这顶帽子是昨晚男人带的那顶，没了帽子的遮掩，男人与年龄不符的少年白便显露出来。
　　吃过早饭，男人就骑着马外出，帮赵青他们寻找修车的师傅，从阿希达的口中，赵青了解到，她爸爸不会说普通话，但听得懂。
　　他主要负责放马，原本他是在马厂工作的，并不用像现在这样早出晚归的放牧，但为了陪伴阿希达，他放弃了，阿希达难掩失落的讲述。
　　历时两日车子才被当地的师傅修好，一行人计划明天就离开，将手里的现金凑在一起，只留应急用的，悄悄的放进了雅若毡房的枕头下。
　　离开的前一天傍晚，赵青拿着速写本想要记录阿希达的家，画到一半，才发现阿希达静静地坐在旁边看。
　　小姑娘其实来了好久，起初故意蹑手蹑脚的靠近想要吓唬赵青，但看到赵青寥寥几笔就勾勒出自己的家，就不由得放缓了呼吸。
　　手上没停，赵青朝小姑娘笑的和善，等画作完成了她才双手送上，阿希达的声音里饱含惊喜：“送给我吗？”怕弄脏画，手攥紧放在画纸的后面。
　　“当然。”
　　小女孩用纯真的目光抚摸着画布，将雅若给她缝制的布包从身后挪出，再将画小心翼翼的放制在内。
　　她挪动着身体靠近赵青，仰头问：“姐姐，你可以教我画画吗？”
　　从速写本上撕下一张，赵青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和地址递到小姑娘的手边：“当然可以，姐姐等着你来找我。”
　　小手摩挲着纸张，阿希达低头，好像再思考纸张上的这个地方有多远。
　　半晌，她才抬起头爬向赵青的耳边悄悄说：“姐姐，我们来交换秘密吧！”
　　赵青如法炮制，也在她的耳边回应：“好呀！”
　　阿希达将小手放在赵青的掌心里捏捏，示意她先说，赵青被古灵精怪的丫头逗笑，再次附身靠近小姑娘的耳边：“我有一个很喜欢很喜欢的人，可是她不知道，谁也不知道，现在，只有你知道了。”
　　眨巴着双眼，阿希达好奇道：“像我阿布和额吉那样吗？”
　　赵青点点头，小姑娘突然抱着她，像小大人似的安慰：“阿青姐姐，你这么好，她一定会喜欢你的。”
　　嗯了一声，等阿希达重新坐好，赵青凑近她，刮了刮她的小鼻子，悄声问：“我说完了，该你喽！”
　　阿希达跪坐起身，凑近赵青的耳边，嫌头发碍事，用冰冰凉的小手按住，小嘴巴一开一合。
　　赵青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耳边的冰凉蔓延至全身，撑在草地上的手僵直的没了知觉，耳边的陆漫的嬉闹声、动物叫声、风声都静止了，她看向朝她笑的坦然地阿希达，眼睛几乎要看穿了似的，嗓子里却发不出一丝的声响。


第35章 纯洁
　　纯洁的人儿随风飘散。
　　一夜没睡，赵青满脑子都是阿希达稚嫩带着渴求的声音“姐姐，你可以教我画画吗？”
　　并非纠结，选择早在阿希达的那句话说出口时就已成型，她只是难过的睡不着。
　　翌日一大早，赵青将车里打包行李的陆漫拉到一边：“我暂时不回去了，你们先走。”
　　陆漫以为她只是想多待两三天，漫不经心的问：“还想玩啊，行吧，你还要再待几天？到时候我去机场接你。”
　　“我也不知道。”赵青回答
　　收起笑容的陆漫不能理解：“你是不是疯了！”
　　赵青嘶了一声，努努嘴示意还有阿希达和雅若在场，制止情绪激动的陆漫。
　　陆漫扯着赵青的衣袖，把她拉到稍远一点的栅栏边，压低声音规劝：“离毕业作品展出也就1个半月的时间了，教授虽然偏爱你，但也不会容许你这么任性的！”
　　“我不能走，走了我才会后悔一辈子的。”远远的看了眼阿希达，赵青目光坚定的看着好友。
　　深知赵青有多执拗，陆漫叹口气妥协到：“教授那边我帮你拖着，你要是实在回不来记得把作品寄回来，我替你发表！”
　　“谢谢！”赵青笑着说。
　　“滚！”陆漫摆摆手，不耐烦的骂道。
　　等所有人的行囊都收拾妥当了，赵青走到阿希达的身边蹲下：“姐姐不走，留下来教你画画，你欢迎我吗？”
　　原本泛着离别愁苦的眼睛里霎时布满亮光，阿希达仰头牵起妈妈的手，雅若冲她点点头，小孩跳起来扑向赵青的怀中，将溢出来的欢喜将赵青扑倒在草地上。
　　当日晚上，等阿希达熟睡后，赵青站在毡房外面耐心地等待，看见雅若夫妻相伴走出，她快步走上前，神情严肃的冲雅若说：“雅若姐，我想和你谈谈！”
　　雅若揭开毡房的帘子歪头示意赵青进屋谈。从赵青要求留下，雅若就猜到了，赵青接过男人手中的热奶茶，就听见雅若问：“阿希达告诉你了。”
　　昨晚将血液凝固的童声再次在耳畔想起：姐姐，其实我就要死了。
　　“嗯，她告诉我了。”半晌赵青回答。将手里的奶茶放置在桌子上，赵青接着开口：“去大城市看看吧！我可以帮你们。”
　　“我们已经去过了，没有用的，她的病从生下来就有，是一种基因缺陷。其实她已经12岁了，可你看她，身高却像6岁的小孩。”雅若的神情很是哀伤，旁边的男人低头沉默，头顶的白发预发的明显。
　　“遇到你们的前一天，医生告诉我们也就这一个月了，我不想让她最后的回忆是在病床上，我想她记住我，记住她阿布，记住我们的家，记住草原！”从喉咙里勉强挤出了声音，但眼泪终是抑制不住的从脸庞滑落，雅若满脸的泪水却还想挤出笑容面对赵青，表情不受控制的扭曲，说出的话也变了调：“她，她很喜欢你，谢谢，谢谢你愿意陪着她！”
　　男人红着眼眶起身，将妻子拥在怀中抱紧，拥抱着脆弱的月亮。
　　赵青默默的退出，站在毡房外遥望清冷的月娥，呼出的白气打湿了长长的睫毛。
　　生命的烛火在草原上燃烧着最后的光亮。
　　白天，阿希达教赵青骑马，带她驰骋在草原上，共同找寻瑰丽的美景。马背上的阿希达自由如风，脸上是和雅若相似的野性与畅快。
　　傍晚，赵青教小姑娘画画，只是简单的笔画就足以让小朋友瞪大双眼。但其实并没怎么教，赵青只是按照她的要求作了一幅画，剩下的日子里多是陪着她，看着她趴在草上，专心的临摹，只那一幅。
　　晚上，天气晴朗的时候，两人会躺在草地上，让满天星辰降落在眼中。阿希达会特别得意的向赵青炫耀：“我们草原上的星空是最美的！阿青姐姐，你之前没有见过吧！”
　　小人一点都不掩饰生在草原的骄傲，将双臂枕在脑后的赵青笑着回答：“是很美！但不是我看过最美的。”
　　“真的吗？那你是在哪里见过的？有多美？”狐疑的童声在耳边响起。阿希达翻过身趴在草地上用手托腮等待着回答。
　　思绪闪回到江阳的那个夜晚，满脸红肿的赵青眼看背着书包的单薄背影越来越远，抬头看向天空，漫天繁星美的让她落泪，眼泪划进伤口，那个人再也没有离开。
　　“我知道了！一定和你喜欢的那个人有关。”阿希达一副我猜对了吧的神气模样。
　　抬手掐向她的小脸蛋，赵青没好气的说：“鬼精灵！”说完出其不意的去挠小姑娘的痒，两个人在草地上闹作一团，阿希达混杂着尖叫的笑声飘得很远。
　　笑闹过后，两人喘息的躺在草地上休息，呼吸还没捋顺，阿希达又翻身趴在赵青的肩膀处，像栅栏里的小牛犊似的拱拱，眼睛里盛放着比星星还耀眼的亮光，好奇的问：“姐姐，你喜欢的人他是什么样的啊？和我阿布一样厉害吗？”
　　见赵青不说话，她就像个讨糖果似的小孩童：“说说嘛！说说嘛！我想知道！”
　　呼吸声逐渐的平稳，赵青知道小朋友口中的那个他是男性，因为她的额吉嫁给了阿布，但赵青并不想订正。
　　她想着该如何形容，半响看向等着她说的小女孩，回忆着开口：“她，没有你阿布那么高大威猛，甚至可以说有些单薄瘦弱。她有两颗小虎牙，笑起来嘴边的梨涡若隐若现的，她的眼睛比我见过任何人的都漂亮，只静静看着就觉得温暖。她喜欢笑，但也经常躲起来悄悄哭。”自从赵青默默的离开就再没有见过，但姜欣的模样愈发的清晰。
　　“姐姐，你的眼里也有星星。”阿希达凑近赵青的眼睛看。
　　“嗯，你也有啊！”赵青摸着她的辫子。
　　“她一定会喜欢你的。”阿希达声音清亮。
　　“嗯。”赵青只当是小孩子天真的安慰。
　　“我会在天上看着你们幸福，到时候请你带着他来看我。”小姑娘握着她的手请求。
　　摸辫子的手一顿，抬起抚向了泛着凉的脸颊，赵青听见自己坚定的声音：“好。”
　　阿希达没能撑过1个月，在赵青来到家里的第23天时化成风飘走了。
　　那天晚上，赵青一个人坐在阿希达画画的草地上，沉默的看着阴沉沉的天空。
　　离开的那一天，按照小朋友的要求，她将阿希达临摹的画交到了雅若的手里。
　　画面上最突出的是雅若，她笑着似乎想要撕开画面伸出手，远处她的阿布带着风雪帽站在毡房门口叉腰看着。草原、夕阳、马儿、牛羊、她的家，画面上的所有都是她的留恋。画的最上角还有一轮又大又圆的明月，背面歪歪扭扭的写着“月亮——阿希达。”
　　即使努力了多天，小朋友的笔触还是难掩歪扭稚嫩，画面中的雅若与现实没那么想像，但她画的眼睛却比赵青的更美丽动人。
　　雅若抱着女儿最后的礼物，泪如雨下，嗓子里的呜咽声声入耳。说不出话来，她合十双手，弯着腰，一遍一遍的向赵青道谢。
　　快要出发时，雅若将精美的小瓷瓶交给赵青，释然的笑：“我想这也是阿希达的愿望，她很喜欢你，我知道你也很喜欢她。我们给她取名阿希达意味着永恒，现在她的灵魂不再被□□束缚，她永远在你我心里永恒。”
　　赵青握紧了瓷瓶，雅若递过来一张纸，看了眼远处抱着方盒的男人：“你走后，我们也要带着阿希达走了，也许永远也不会回来了。这是我丈夫工作的马场的联系信息和我们的联系方式，想回来看看的话，我们一直都在。现在，走吧！我的朋友！”
　　随着颠簸的车子摇晃，赵青从后窗看着挥着手的雅若越来越远，手掌的瓷瓶硌的她心口发疼，疼到眼泪止不住的，
　　阿希达离开的前一晚，虚弱的躺在床榻上，示意雅若夫妇离开。她拉起赵青的手，赵青把耳朵凑近苍白的唇，听见她气若游丝的坦白：“姐姐，我不是纯洁的小孩，我想让你留下教我画画，我才故意告诉你我快要死了的，我会不会上不了天堂，再也找不到额吉和阿布了？”
　　红着眼眶的赵青抚摸着她额前的碎发，温柔的趴在她的耳畔低语：“阿希达是我见过最纯洁的小孩，除了找你额吉和阿布，记得也来看看姐姐。”
　　小姑娘得到谅解笑的释然，费力的抬起手向赵青伸出小拇指约定：“姐姐，别忘了带你喜欢的人来看我！”
　　回到学校的赵青将自己关在画室里，潜心作画，本计划发表的作品在最后一天放弃，用了之前创作的作品替代。
　　第二年，她带着那幅未发表的作品再次踏上草原，将其送给了雅若。画的是骑马的阿希达，颜料里面融着阿希达的骨灰。
　　“为什么不发表？”姜欣问。
　　马儿被栓在远处，怡然自得的吃草，不时甩甩头从鼻腔发出满足的哼鸣，姜欣和赵青环抱膝盖坐在草地上。
　　“作品一旦被发表，总归是会被人议论比较，任何人都没办法控制，我不能容忍阿希达至纯的灵魂被世间的恶玷污，我想雅若也不允许。”
　　低垂着眼睑，姜欣觉得身边的人这样好，好到她有点衬不上。


第36章 苦难
　　苦难不值得歌颂，但深处苦难当中努力幸福的人值得。
　　“阿希达让我想起《蒙古草原，天气晴》这部纪录片里的普洁，你看过吗？”姜欣扭头问。
　　“嗯，看过的，第一次看的时候，透过普洁好似就看到了阿希达。但当我反复的拉回进度条，看到普洁眼里的忧伤，慢慢的察觉到两人并不相同。普洁惧怕亲人的离开，又不得不面对，她一直在目睹死亡，却又无能为力，所以眉目间总是挂满着忧愁。阿希达一直在和死亡共处，她应该是怕的，但她选择用温暖与自由来祭奠自己的生命，所以她总是在笑着。一定要比较的话，阿希达比普洁多了份幸运。”娓娓道来的声音带着份低沉。
　　思索良久，姜欣抬起头看着天边的云，感慨道：“并非想歌颂苦难，但苦难中总会盛开纯白的花，这让我觉得，生而为人，也没有那么的抱歉。”她没有停歇的说：“纪录片里讲到：‘人间的面，见一面少一面。’我们能做的只有珍惜当下，用力的活着，哭也罢，笑也罢，总归是来人间走一趟。”虽然是看着远方说的，但更像是说给自己。
　　赵青起身将远处的马儿牵过，像邀请姜欣同游时伸出手掌，只不过笑容里多了份畅快，挑着眉说：“既然如此，那让我带你追追风，怎么样？”
　　“乐意至极！”
　　在腰间双手的辅助下，姜欣被扶上马背，随即就感受到身后的柔软，马儿因为两个人的重量挪动着马蹄，她整个人被环抱住，双手有些紧张的抓着马鞍上的拱形把手。
　　赵青错开脸提醒道：“抓紧了！”抓着缰绳手青筋暴起，小臂肌肉绷紧，夹紧马肚的同时向上挥起马鞭。
　　马儿嘶鸣了一声，开始奔跑，速度越来越快，姜欣感觉躯壳像是一张鼓皮，心脏是鼓槌，胡乱的敲击。
　　她被风吹得张不开眼，只能依靠听觉，感受着风声和身后人的呼吸声。
　　等她逐渐适应速度，就被赵青的身体律动带着和她同频的在马背上起伏，以此来应对颠簸的冲击，提高缓冲。
　　睁开眼睛，姜欣看着远处的云极快的向自己奔跑，耳边的风也唱起了自由赞歌，她同样感受到了阿希达快乐与热爱。
　　毡房在草原和天空的交际线处浮现，马儿的速度也降了下来，走到毡房跟前时赵青轻勒缰绳，马儿的头被拉起，慢慢的踱步直至完全停住。
　　赵青翻身下马，牵起姜欣的手准备扶她下马，但可能是刚才太刺激了，姜欣身体发软，腰部一卸力就扑到了赵青的怀里，脑袋撞到了鼻骨。
　　赵青踉跄着稳住身体，扶着怀里的人，呆姜欣站稳才捂住自己发酸的鼻子，意外的摸到了生理泪水。
　　手指缝里露出屡屡红线般的血迹，赵青并不知道，姜欣慌了神，手指架着下巴将其头抬高，语气严肃：“保持住，别动。”
　　也顾不得害羞，牵引着赵青往毡房走，因为着急手握的很紧。
　　坐在矮凳的赵青仰着头，站着的人眉头紧蹙，手指卡在光滑的下巴，指尖抵在白皙的脸颊，制造出了人工酒窝。棉签轻柔的落在赵青的鼻腔及外围，带着温柔和珍视。赵青动弹不得，压根也不想动，眼里氤氲着笑意，盯着刚骑完马头发凌乱，专注细致的女人。
　　手指掰弄着脸颊左右摆动，姜欣凑近查看有无遗漏。赵青心神一动，圈住了她的腰，下巴抵在柔软的腰腹，仰头看着姜欣。
　　姜欣的右手拿着酒精，食指和中指间夹着被血染粉的面前，双手呈张开状，定定的和赵青目光交汇，没有推开。
　　姜欣左手还没落在赵青的脸上，就被门外的雅若打断，顺势落到肩膀处，示意她松开，谁知腰间的手圈的更紧了，等雅若掀门帘时，那力量才消失。
　　“看到外面的马我就知道你们回来了，饿了吗？去吃饭吧！”雅若笑的和善。
　　有点纳闷，但还是体贴的问询：“屋里很热吗？怎么你们的脸都和我的一样红？”
　　身侧响起一声不自然的咳音，赵青心领神会的解释：“阿姐，可能刚骑马的时候热到了，一时半会还没缓过来。”
　　雅若心想：骑马不应该是被风吹得更冷吗？但也顾不上细究，心思和视线都被桌上带血的棉签和纱布占据了，忙走进问：“额很督，怎么有血，发生什么了？”
　　“阿姐，没事的，就是太干了有点上火流了点鼻血，阿欣刚才已经帮我处理过了。”
　　知道只是入乡随俗，但被她这么亲密的称呼，姜欣还是难掩悸动。
　　“哦，那就吃点清淡的就好，走吧，去吃饭！”确定没什么问题，雅若率先走出了房间去准备碗筷。
　　姜欣追上雅若，故意不和后面的人一道，还瞪了赵青一眼，对她刚才的坏心眼略施小惩。
　　赵青只有承着的份，笑着跟上。
　　当晚，赵青如愿带着姜欣看到了和阿希达看过的星河，她放松身体合着棉服躺在草地上，望向天空中最亮的星星，闭起眼睛想起阿希达祝福与笃定：“她一定会喜欢你的，记得带她来看看我。”
　　凉风、星光、姜欣，真好，阿希达的愿望实现了，她的应该也不远了。
　　被满天点缀的闪亮吸引，姜欣就这么盘腿坐着，并未被赵青躺下的动静打扰，眼眸被天边白色的银河带点缀，星光在里面缓缓流淌。
　　她想到江阳，小时候在楼顶乘凉时对着北斗七星和牛郎织女如数家珍，但单论景色，江阳的星空及不上此处的十分之一，身边的人却觉得江阳的最美，她知道的美的不只是景色。就像现在的自己，笃定的认为此处的星空才是最美。
　　意识到身侧的人躺下了，她也效仿着，同样闭起眼睛，伸进垂在旁边的袖管，隔着暖手宝两只手相拥。
　　离开前，姜欣看到了赵青未发表的那幅作品《阿希达》。画上的小女孩骑着高大的骏马迎面飞奔，但没有丝毫的违和感，女孩驯服了骏马但她好像也化作了骏马，自由驰骋于草原，对自由的渴望及生命的崇高让人震撼。
　　坐在颠簸的车里，看着远远挥手的雅若，这样的场景每一次赵青离开时都会上演，但这次不一样，这次身边有她。
　　返程的飞机上，赵青困倦的斜倚在靠背上，姜欣见状，抬手招来了乘务人员。
　　“请问有什么……”乘务员弯腰礼貌的问询声被姜欣手指抵在唇边的动作打断，她指指赵青，比划着毛毯的形状。
　　乘务人员了然，体贴的没有出声，手上做了OK的动作，很快就拿来了薄毯。
　　姜欣低声道谢，将毛毯展开轻轻的覆盖在赵青的身上，留意她耷拉在椅背的脑袋，直起身，挺高肩膀，将睡得昏沉的赵青拢了过来，随后也被传染上了睡意，意识逐渐消散，自然也看不到肩膀上的人嘴角翘起的弧度。
　　阿希达笑的童真畅快，抬起的手快要落在她的发顶，姜欣就被飞机上的广播吵醒了，阿希达自然是消失不见。她睁开迷蒙的双眼反应了会儿，才明晰此刻已不再草原，而是在回程的飞机上。
　　“醒了？”赵青的声音好像有回声。
　　姜欣动了动脑袋才发现枕在她的肩膀上，粉色的毯子不知何时转移到了她身上，觉得声音奇怪是由于她的耳朵贴在赵青左肩，一部分的声音是通过身体传播过来的。
　　怎么就反过来了呢？姜欣直起身，身上的毯子滑落，赵青弯腰去捡，起身后将毛毯叠整齐放在腿上，姜欣伸手按摩着赵青僵硬的肩膀，以示感谢，神情中有些许窘然。
　　下了飞机，迎面而来的热潮让两人有掉头返回的冲动，但是生活不允许。人头攒动的机场异常喧嚣，两人推着行李箱默契的加快步伐，都想从这吵闹中尽快的逃离。
　　但天不遂人愿，凌冽的女声打断了同步的步伐：“阿青。”
　　相隔大概十米，白杰隔着人群看向风尘仆仆的两人，和上次画展不一样，这次她身着休闲服，少了份锐利，多了些闲适，没有犹豫的迈着步子朝两人的方向走进。
　　赵青侧身点头和她打招呼，嘴里不咸不淡的回应：“嗯。”
　　白杰衣着是没有上次华丽，但表情却不是。她的眼神把站在一起的两人扫描了个遍，话是对赵青说的，眼神却似笑非笑的落在姜欣身上不挪动一分，挑着眉试探：“这身打扮，你们这是干嘛去了？”
　　眼里染着不悦，眉毛也跟着皱起，赵青挪了一小步挡在姜欣的身前，阻隔住恼人的视线，声音里染上冷淡：“你呢？怎么来机场了？”她并没有回答白杰的问题。
　　白杰也不生气，收回了目光，笑着回答：“送个朋友。”只是这个笑并不真切。
　　她接着邀请：“我开车来的，送你们。”你们两字说的很轻。
　　“不用，我们叫了车，已经再等着了。”赵青拒绝的干脆。
　　“哦，那好吧！”白杰并未坚持，转身离开前又笑着说：“以后见面的机会多着呢，就不说再见了。”她不着痕迹的瞥了姜欣一眼，眼神和声音一样凌冽。


第37章 离婚
　　能做的只有把握当下。
　　散漫酒吧，赵青坐在老位置，长岛冰茶里的柠檬在吧台灯光的映衬下变得虚幻。
　　叮的一声，手执一杯红粉佳人的调酒师与她碰杯：“恭喜啊！终于得偿所愿。”
　　赵青举杯示意，声音轻快：“谢谢！不过她还没有答应我，所以我还要等。”
　　“现在的等可不是以前无望的等待，不是吗？况且，我不觉得你只会等。”调酒师揶揄道，眼神一直往酒吧门口飘。
　　笑着没说话，赵青主动和她碰杯，一切尽在不言中。
　　往常陆漫都是最早到的，今天都过了有半个多钟头了 ，人影都没见到，发信息也不回，属实有点反常。
　　“她最近还是每周来一次吗？”赵青不经意的问。
　　“没有，自从咱们上次见过之后，她也没有来过，有快一个月了。”调酒师回忆道，语气比刚才多了份怅然。
　　调酒师一直没走，也不说话就这么默默地喝酒，眼神盯着陆漫的专座。
　　赵青每次来，就算人满为患，这个位置总是空出来的，不停地有人问起，得到的答案也只有两个字“有人。”
　　放下被冰饮浸润的酒杯，看着吧台里高挑的女人，赵青斟酌着开口：“陈池，你呢？你还要无望的等下去吗？”
　　陈池是调酒师的名字。
　　仰头吞咽的动作一顿，很快又继续着喝酒的动作，陈池将手中的剩余一半的酒杯放下，平静的开口：“我和你不一样的，你是知道的。”
　　“既然知道的话，那就往前走吧，别一直在原地打转了。”赵青没办法和陈池规劝自己时一样告诉她要坚持。
　　“我有再努力的往前走啊，可总得有一个过程，对吧。”这话听起来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她清楚并不是所有的坚持都会有收获，她没有赵青那么幸运，她们错过了太多，她知道的，她都知道的。
　　陈池拿起酒杯，妄图将心里的苦涩压下，却连嘴里也泛起苦味。
　　每个人都不一样，但我们在爱里挣扎的模样，有那么一瞬间又都一样。
　　陆漫9点钟左右才姗姗来迟，没有精致的妆容，面色憔悴，什么也不说，还没等陈池把她的最爱调制好，就把吧台上陈池剩余的小半杯一饮而尽。
　　赵青和陈池交换了眼神，这人状态太不对劲了，哪里还有半点平时斗鸡似的劲头，比霜打的茄子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她不说话，谁也没办法撬开她的嘴，两人将关切的眼神投射在陆漫身上，其中一个还夹杂着心慌，默默的等着她开口。
　　酒杯被重放在台面上，木质的台面被撞击的闷哼，陆漫低下头缓解酒精对大脑的直击，半晌才抬头，对等待的两人说：“老娘，他妈的离婚了！”她声音很大，酒吧里其他的顾客齐刷刷的朝这边打量。
　　赵青第一反应是去看陈池，陈池递酒杯的手明显抖动了一下。
　　“怎么了？”赵青问出了陈池心中所想。
　　就着递过来的酒杯，陆漫又喝了一口，激愤道：“死渣男，就说今年怎么出差这么频繁，我还以为是为了躲避婆媳矛盾呢，他妈的是在外头有人了。”
　　她情绪激动，语速极快，但赵青还是听了个大概，大刘出轨了。
　　“要不是我临时出差，在另一个城市撞见他，舔着脸在我们曾经约会的餐厅里和别人你侬我侬，还真不知道要被骗多久，真他妈恶心！”
　　“那你……”赵青还没问完就被她再次打断。
　　“我当然不会让他好过，渣男死不足惜！拍到了他出轨的证据，我立马提了离婚，把他和他妈一块打包赶走了，还捎带着往他公司那边发了他出轨的视频。”
　　她虽然说的轻松，但眼底的青色和眼里的血丝骗不了人。
　　从大学到现在已经快十年了，虽然现在爱情已经被柴米油盐消磨的所剩无几，但终归还是心里最信任的人。
　　被隐瞒、被欺骗、被背叛的痛苦能通过报复转移一部分，但辗转反复的自我怀疑却难以短时间得到纾解。
　　“你还想让他付出更惨痛的代价吗？”陈池温柔的声音里酝酿着风暴。
　　背脊塌陷出弧度，陆漫平静了下来，声音里透露着疲惫：“不了，就这样吧！我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的交际了。”
　　赵青将手搭在好友的背上轻拍，没再像以前一样规劝陆漫适度饮酒，纵容她短暂的利用酒精来放逐自己。
　　陆漫趴在吧台上，头发凌乱，手有气无力的向前够着酒杯，醉的一塌糊涂。
　　陈池将她手边的酒杯挪远，赵青将手里的空酒杯放下，离开前留了句：“我先走了，还和以前一样，今晚你陪着她吧。”
　　陈池将身上的工作服脱下，旁边的调酒的小姑娘立马接过，殷勤的说：“陈姐，我来收拾，您不用管了，快去照顾陆姐吧！”
　　心里按捺不住的畅想：“虽然不知道老板和这位陆姐是什么关系，但每次她来老板都下楼亲自接待，肯定交情很深，我这么有眼力见，升职加薪指日可待。”
　　嗯了一声，陈池就走出吧台，将醉倒在吧台的陆漫扶起，右手穿过她的肋下，带着她往前走。
　　陆漫走的摇摇晃晃的，带的陈池身体不稳，刚挂好工作服的小姑娘忙上前准备帮忙。
　　“不用，我自己来。”陈池立马拒绝
　　“好嘞！”小姑娘主打就是听劝，老板让往东绝不往西。
　　乖巧的站在原地，目送着老板扶着陆漫略艰难的走上二楼，竖起大拇指感叹：“一生要强的中国女人！”
　　“你干嘛，手抽筋了？”男同事用惊奇的眼神看向她。
　　“啧，干你的活去，一天天那都有你！”她没好气的把人赶走，还不忘腹诽“男人真烦！”
　　陈池把陆漫扶到二楼的办公室，打开里间休息室的门后，喘着气控制着力量将人轻放在床上。
　　被脖子上的手带着身体前倾，被酒染红的脸近在咫尺，她克制住了冲动，将脖子上的束缚解除，起身走到床边将陆漫的鞋脱下，整齐的摆放在床尾。
　　起身出房门倒了杯白开水，路过书桌时看到手机闪了一下，将水杯放下拿起手机，看到一上一下两条并列的信息提醒。
　　解锁后，她先是点开了赵青的，白色的对话框上显示着：“现在你和我一样了。”
　　接着又阅读了另一条新的“这周末有空吗？”匆匆撇过一眼，没有犹豫就把这位名为“刘小姐”的聊天对象删除了，只在心里补了抱歉。
　　处理完信息，她再次端起水杯走进休息室，将其放置在床左侧的小圆木桌，确保陆漫一伸手就够的到，顺手打开了桌上的小台灯。
　　走到门口，她定定的站了会儿，看着床上的人，停驻片刻才关灯将房门轻轻地带上，坐在办公椅上将自己放空。
　　旅行归家之后，从辽阔的大草原过渡到高楼耸立的城市，难免憋闷。
　　但值得开心的是，姜欣没再受到失眠的困扰，心态舒展开了，自然不会在患得患失中，将自己置身于想像的恐惧中。她也没想到，一趟短途旅行治好了她的焦虑，或者说一个人画给她的精神港湾，让她内心安定，不再独自彷徨。
　　开学在即，赵青和她都忙碌着准备着前期工作，需要独处时，两人隔着两道门各自忙碌，到了吃饭的点，又会默契的相互陪伴。
　　当赵青第三次夹起辣子鸡块里的辣椒时，姜欣用手压住了她执筷子的手，开口询问：“怎么了？不喜欢吃鸡块，只吃辣椒。”
　　“嗯，我朋友，就是陆漫，最近发生点事。”将筷子放在几乎没怎么动的米饭碗上，赵青看向姜欣。
　　姜欣同样放下筷子，等待对面的人开口。
　　“她离婚了，原因是前夫婚内出轨。”
　　“所以你担心她？”
　　“嗯，但有人在照顾她，除了担心，还有点唏嘘。”赵青没说她还有点害怕。“快十年的感情，最后却落得一地鸡毛。”
　　果然人都是劝起别人一套又一套，面对自我时，总是容易胡思乱想，姜欣心想。
　　“你忘了阿希达了，把握当下就好，你不是他。”她故意放慢了语速宽慰，我也不是他这五个字却没有说出口。
　　“吃饭！”姜欣重新拿起筷子等待着赵青。
　　“嗯！”赵青释然。
　　距离学生正式开学的倒数第三天，所有老师按要求全部提前到校，准备迎接开学。
　　快两个月没见，办公室里的同事聊得热火朝天，这其中自然是少不了孙欢。
　　她直接用脚将凳子滑到了姜欣旁边，笑着开口：“好久不见呐！孩她姜阿姨，赵阿姨。”说到赵青还故意挑眉甚是嚣张。
　　好久没见这活宝，姜欣也是想的，笑着说：“好久不见！你减肥了？”她发现孙欢瘦了挺多，下巴都尖了。
　　“死鬼！会说话你就多说点！”孙欢没回答问题，只故作娇滴滴的样子捶姜欣肩膀。
　　不意外的收获了赵青的眼刀，但可能是才开学，她无所畏惧选择了无视。
　　脚步声在走廊外响起，一个年轻女人跟在黄主任身后走进办公室，同事们自觉安静下来，主任清清嗓，介绍到：“这位是我们学校新上任的办公室主任。”
　　整个办公室的同事脸上都写满了好奇，除了姜欢和赵青。


第38章 直面
　　机场里的很快再见是以同事的身份。
　　“先简单做个自我介绍吧！”黄主任摊开手掌做出邀请的姿态。
　　年轻女人颔首，上前一小步，眼神环顾这个办公室，略过姜欣，最终落到赵青身上，笑着看她，凌冽的声音响起：“各位老师，你们好，我是白杰，初来乍到请多关照。”
　　不只是谁带的头，办公室里竟响起阵阵掌声，但姜欣并没有参与。
　　黄主任挥挥手：“行了，都忙吧，刚开学事情都比较多，辛苦大家了!”转过身又对白杰嘱咐：“小白，我再带你去其他年级的办公室熟悉熟悉。”
　　白杰点头，两人走出了办公室。
　　“我去，也太美了吧！还这么年轻。”
　　“哎哎，你们说她有没有男朋友呀？”
　　“有没有都跟你没关系好吗！你不懂，我可是看清楚了，她身上穿的衣服你一个月的工资都不够零头，人家和我们根本不是一个阶层！”
　　“我说什么，我就是问问而已，至于这么埋汰人吗！”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劝你早点打消你那不切实际的幻想！”
　　“好了好了，你们两怎么说着说着还急眼了，赶紧把本学期的工作计划弄好才是正事，今天下班之前可是要交的。”
　　办公室里围绕着白杰的话题持续了一阵，姜欣的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的敲响，赵青看她忙碌着没什么异常，才将视线转回电脑上。
　　孙欢坐在姜欣旁边，压低了声音问：“这空降兵，看着和我们年龄差不多的样子，起步就是办公室主任，什么来头！”
　　敲键盘的手没停，姜欣没什么表情的回复：“不知道。”
　　“不过她也是真好看呐，别说刘博了，我一个女的看了都心动。”刘博就是刚才关心白杰是否单身的男同事。
　　键盘上敲击的声音没了，姜欣瞪了一脸花痴样的孙欢一眼，自顾陶醉的孙欢被瞪的莫名其妙，朝姜欣呲着牙做鬼脸，发现无甚效果后，切了一声又用双脚滑着椅子走了。
　　赵青忙着给陆漫发消息，根本没注意到对面两人的动作。
　　“你怎么样了？”赵青手指在九宫格上敲击。
　　“还行，死不了。”陆漫坐在办公室里揉着脑袋，漫画师提交的画稿就像她脑子里缠绕的线条，一幅也看不进去。
　　“后续你怎么处理？”
　　“等过了离婚冷静期，赶紧把证换了，以后老死不相往来。”头疼折磨的陆漫脸色发白，瞥见手边的蜂蜜柚子水，摸了摸还是温的，噙住吸管喝了口。
　　蜂蜜柚子水是早上下车时，陈池递过来的。
　　“昨晚喝了那么多，不行今天就先请假吧！”陈池开车送她时也这么说过。
　　“我也想，可是今天不行，有个比较重要的项目。”
　　消息刚发出去，秘书就敲门提醒：“陆总，客户已经带到会议室了。”“好，先做好接待，我马上过去。”“好的。”
　　“先不和你说了，客户来了。”嫌打字费事陆漫直接发了条语音。
　　“好，有什么事随时找我。”赵青没再打扰。
　　站起身整理好着装，陆漫再喝了口蜂蜜柚子茶，揉了揉太阳穴走出了办公室。
　　跟着黄主任，和学校的老师都打过照面后，去往独立办公室的途中，白杰斟酌着语言提出请求：“黄姐，除了极个别的需独立办公的需要，其余时间我能不能去办公室和老师们共同办公？”
　　虽说是请求，她的声音却透露出不容拒绝的滋味。
　　被叫了声姐，黄主任眼角的细纹都有了笑的弧度，看向和自己儿子差不多大小的白杰，状似为难到：“这不好吧，你是办公室主任，总是要有点距离感在的，要不然压制不住有些刺头。还有办公室里还有些碎嘴子，你刚毕业真不一定受的了。”
　　“黄姐，我初来乍到什么也不懂，这样能快速的融入，也能了解老师们的需求和问题的。”
　　“还有，您不用担心，在国外留学因为是亚裔，我也处理过许多麻烦的社交关系的。现在回来了，怎么着不比外面好？”
　　白杰反驳的有理有据，但黄主任还是纠结着不言语。
　　眼观口口观鼻，白杰又补充了句：“您放心，我会和赵叔叔表明是我的想法的。”
　　听她提起赵振，黄主任才勉为其难的点头。
　　午间休息时，姜欣、赵青和孙欢还是老样子，一起去食堂用餐，三个人在就坐上也形成了默契，孙欢坐在姜欣身侧，赵青则坐在了姜欣的对面。
　　三个人边吃边聊，吃到一半的时候，谈话声被餐盘与桌子的碰撞声打断了。
　　孙欢笑的殷勤，朝向自己对面的新加入的女人热情道：“白主任也来食堂吃饭呐？”早上同事聊白杰衣服品牌的时候她也听到了，也没想到白杰会选择来食堂就餐，像这种大户人家不都有管家送饭的吗？孙欢想着以前看过的电视剧。
　　“嗯，叫我白老师就好。”白杰不咸不淡的回答。
　　“阿青，你都来任职有半年了，下午带我熟悉熟悉校园吧！也跟我讲讲需要注意的事项，好吗？”白杰柔着嗓音问。
　　“我下午有其他的工作安排，你有问题的话直接找黄主任吧！”赵青没有答应。
　　阿青？孙欢的眼神在赵青和白杰之间悄悄的来回切换，这两人认识？不像呀！刚刚赵青拒绝的多少有点不近人情了。
　　她用手肘轻轻的推向姜欣，但没得到任何回应，偏过头，只见好友全然是一副两眼不看对面人，一心只干碗中饭的架势。
　　孙欢低头看着餐盘里的菜，心里纳闷：“这和上学期的菜色没什么区别呀，怎么她吃的那么认真？”
　　得到回答的白杰没再说话，饭桌上的气氛陡然变冷，孙欢的尴尬癌都快要犯了，在心里暗骂赵青是块木头。
　　她挤出点实际看来还不如不笑的笑容，对白杰说：“白老师，我下午手头工作不多，有什么问题你可以问我。”心里暗自得意：“切，还不是得我来，要不然这个尴尬的场景看你们如何收场。”
　　“不用了，突然想起来下午和之前的办公室主任还有工作的交接。”白杰这工作安排的也是够临时的，她抬头看着还在笑的孙欢，开口道：“对了，你牙齿上有菜叶。”
　　心里得意地小人瞬间坍塌，孙欢的脸上笑容龟裂，只留下尴尬。
　　“我吃好了，你们慢用。”姜欣将餐巾纸捏进手里，拾起餐盘就走。
　　“我也吃好了。”赵青紧随其后，走到桌边时，朝还在低头社死的孙欢说：“你走不走？”
　　脚趾板都快扣出临江大桥的孙欢如梦初醒，忙不迭的回答：“哦，哦，走，当然走！”离开的背影多少有些狼狈。
　　赵青离开前看了眼白杰落寞的身影，毕竟是刘姨的女儿，还是少时的玩伴，开口说到：“有什么问题微信问我，但仅此而已。”说完就迈开步子去追前面的两人。
　　看了这么多年的背影依旧挺拔清瘦，依旧离开的没有丝毫的留恋，白杰默默的扒着餐盘里的饭菜，半晌，才将一根青菜放到嘴里，“苦的”她自言自语道。
　　放下手中的筷子，她拿出口袋里的手机，在微信界面看着置顶上赵青的头像，手指向下划拉，找到上次漫展过后她联系过的人，思索良久还是敲下文字。
　　“我想好了，你帮我查一个人。”
　　孙欢从窘迫的尴尬境地被解救了出来，长舒了一口气，追上姜欣后，抱怨道：“你慢点，走这么快干嘛！谁都不等，端着个盘子就往前冲，你是怎么了？”
　　被白杰扰乱了心绪的姜欣暗想：“对呀，自己这是怎么了？”她逐渐放慢了脚步。
　　赵青也赶了上来，因为快步追赶喘气声明显。本想走到姜欣的身侧，却不想孙欢蛇皮走位似的插到了中间。
　　“哎，你和白杰认识呀？”孙欢好奇的问她。
　　心里默念了句烦人精，赵青不太耐烦的回答：“嗯。”
　　并不打算放过她的孙欢继续八卦道：“我今天听办公室的八卦说她是XXXXXX大学的海归，是不是呀？”
　　赵青本来被她问的烦躁，但转念一想，孙欢一直在，她也不好和姜欣解释，不如借着孙欢的问话来表达。
　　想到此，她顿时也不烦孙欢了，回答道：“是的。”声音哪还有半点的不耐。
　　希望孙欢继续问，看着她的眼神里还饱含着鼓励。
　　被她的语气和眼神搞得发毛，但八卦的斗魂燃烧，孙欢不负赵青所望的继续问：“那你和她是怎么认识的呀。”
　　就等着问话的赵青立马接话：“她是我妈闺蜜的女儿，小的时候在一起玩过一阵，高中、大学又是校友，所以难免会有接触的机会，但我们两性格不是特别的合，不怎么能够玩到一起。”说到性格不合时，她故意用重音强调，还偷看姜欣的反应。
　　原来如此，孙欢点头，但想起什么似的她停下动作，转头问赵青：“不对呀，既然还是有点交情的，那你刚才怎么拒绝的那么快呢？而且你下午也没什么特别的工作吧？”


第39章 酸
　　感情里的酸是一味催化剂。
　　快下班的时候，孙欢没好气的偷偷白了眼坐在对面的人，心气不顺的拿起手机。
　　“严正声明：我收回早上和你说那个姓白的好看的话！”
　　放在手边的手机响起提示音，姜欣拿起，转头望向给她发信息的人，有点意外。
　　中午虽然被白杰搞得尴尬，但孙欢只是尴尬，并未生气，这会儿发出的信息却明显带了情绪。
　　“怎么了？”姜欣敲下文字发送。
　　“她下午不是搬到原先刘丽芳的位置吗！就在我对面。我就贴心的告诉她打印机和饮水机的位置什么的，她也没说什么。之后我们那排就剩我们两了，我就想和她套套近乎，多聊了几句，谁知人家还是啥也不说，最后给我来了句‘你是不是很闲。’”得到姜欣回应的孙欢噼里啪啦的打下一长串。
　　从三个醒目的感叹号里姜欣就能感受到孙欢的愤懑，但她也深知孙欢聊起来确实像唐僧似的有点啰嗦，喜静的人难免会觉得烦人。
　　纠结回复什么能平复好友的焦躁，那边的信息已经等不及的又跳进来了。
　　“长得好看就能这么没礼貌！我也真是闲的，还想着她新来的，有什么能帮就帮帮呢，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那还不是你看人家漂亮。”姜欣在心里默默的吐槽，拿起手机回复：“好啦，别生气了。”
　　按照姜欣以往的处理方式，她还会再后面坠上一句：可能她本来有其他的烦心事呢。可是今天就只有简单的别生气了，而且收到孙欢的吐槽，姜欣心里还有一丝窃喜，打字的速度也变快了点。
　　友情里的占有欲可不比爱情低。上午白杰刚来和中午吃饭的时，孙欢那不值钱的谄媚样子本来也让她莫名的窝火，谁知下午白杰就让她吃瘪了。
　　说到爱情，姜欣瞟了眼对面的人。
　　中午孙欢问赵青为什么拒绝白杰，赵青并没回答，只是眼神不断瞥向姜欣，企图让姜欣察觉到自己眼中的答案。
　　姜欣的余光自然是看到了她的动作，但还没来的及回望，就被孙欢的后脑勺遮得个严严实实。
　　“你眼睛怎么了，进东西了，问你问题呢，你不回答一直撇眼干啥？”孙欢打断了赵青的“暗送秋波”。
　　闭起眼睛翻了个白眼，赵青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面挤出来的：“是的，我眼里进了点脏东西。”她还不忘在心里补了句：“就是你这个碍眼的电灯泡！”
　　乐于助人的孙小姐，忙抬起手准备帮忙：“那我给你吹吹。”
　　赵青灵活的躲开，灵机一动：“不用，我怕你把牙上的菜叶子吹我脸上，还是姜老师帮我吹吧。”说完一脸乖巧的看着姜欣。
　　知道她是装的，姜欣嗔了她一眼，说了句：“无聊。”就快步走上了楼梯。
　　孙欢社死的伤疤还未痊愈又被赵青刺伤，幸灾乐祸的得意道：“活该！”追上了前面的姜欣。
　　说曹操，曹操到，姜欣刚想起她，对面的人就发来了消息彰显她的存在感。
　　姜欣刚和孙欢发完信息，手机还没有锁屏，就看到熟悉的头像下绿框里的那句话：“这会，眼睛是真的进东西了。”
　　姜欣立马起身，看对面的人一直低头揉眼睛，绕到她的座位旁，低声说了句：“去洗手间，我看看。”
　　赵青乖乖起身，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出办公室。
　　留意到两人动作的白杰，目光幽暗，眼见两人的身影消失不见，转回目光时收到对面话痨的一个白眼，但她并不在意。
　　出了办公室，姜欣担心赵青眼睛不舒服看不清路，抓着她的手腕走的飞快。
　　走到洗手间，她拽拽赵青的袖子示意她低头，急切的问询：“那只眼睛？”
　　感受到靠近的体温，赵青柔声回答：“左眼。”
　　姜欣用手轻轻地撑开她的眼皮，朝着琥珀色的眼眸吹气，赵青微弯着腰，两个人的距离很近，姜欣的气息扑面而来，即使有防备但还是难免被撩动心弦。
　　感受到气息的眼睛，因为刺激总是想和撑开眼皮的双手对抗，等到获得了自主闭眼的权利时，由于酸涩立马渗出生理性的泪水。
　　刚想问赵青好点没的姜欣，突然回过味来发现了不对劲，她拉开距离，环抱双臂直直的看着正在擦眼泪的人。
　　被她看的心虚，赵青磕磕绊绊的说：“怎么，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这是打算将装傻进行到底了，姜欣慢悠悠的开口：“赵老师，怎么你眼睛里的异物还会转移呢？”
　　姜欣吹完眼睛才想起刚在办公室她明明揉的是右眼，到了洗手间就变成左眼了，一开始心里着急没发现，吹完了才惊觉自己被这人骗了。
　　知道装不下去的赵青，干笑了几声，暗骂自己被孙欢传染的像蠢猪，嘴里咕哝道：“不这样，你怎么会跟我出来呢？”
　　确定没什么事了，姜欣嗔了她一眼，抬脚准备离开，手却被骗人的那个拉住。
　　赵青晃着姜欣的手卖着乖，笑的讨好：“你别生气了，一下午都没理我了。”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生气了。”姜欣嘴硬道。心里虽被她这副故作可爱的模样搞得无语，但还是又被萌到。
　　两只眼睛都看见了，这话赵青只敢放到心里，要不然眼前的人准是要炸毛。
　　装不下去可爱，她恢复了正色的模样，温声解释：“白杰来学校我和你一样是今天早上才知道的，她从上大学的时候开始追我，但你知道的，从始至终我喜欢的，我想要的只有一个人。”
　　刚还处于上风的姜欣，被她的直白搞得慌乱，心跳如鼓槌，赵青虽然没有说出那个人的名字，但答案不言而喻。
　　用眼神示意赵青厕所的里间可能有人，姜欣咳了一声，掩饰着不规律的心跳，磕绊道：“回，回去了，快下班了。”说完也不等赵青。
　　赵青追上后，在她耳边低声问：“还生气吗？”不意外的又收获了一个白眼，但她反而笑的开怀，锲而不舍的追问：“你说要我给你时间还要多久呢？”
　　没有得到回答，赵青只能看着红透的招风耳走的更快了。等坐到办公椅上，没多久她就收到了一条信息：“快了。”
　　她盯着那条信息快要把手机给看穿了也不舍得放下，笑的傻傻的。
　　办公室的老师们陆续开始收拾东西，打过招呼离开，孙欢拿着背包走到姜欣和赵青的座位旁，将包挎在肩上，开口道：“今晚我去你们两家里转转吧。”
　　被她的提议惊讶道的姜欣，怀着疑惑开口：“那芷琳呢？你不回去照顾她的吗？”平时孙欢下班每次都是火急火燎的往家里赶，急着回家照看女儿。
　　“我把她送回我妈家了。”孙欢回答的简洁，手里的动作没停，将牛皮纸的档案袋费力的往帆布包里面塞。
　　姜欣狐疑的看着她，但也没发现她的神色有任何异常。
　　半晌没听见回答的孙欢，按捺不住的问：“怎么？不欢迎啊？我好不容易有时间想多陪伴你这个孤家寡人，你还不乐意？”
　　姜欣笑笑，无奈的说：“欢迎的，怎么可能不欢迎。”
　　“这还差不多。”孙欢也笑着回应。
　　姜欣和赵青开始收拾桌面，孙欢在一旁等待，白杰从她们的办公桌路过时，侧过身朝赵青到：“阿青，自从你搬了新家，我也没有去过呢，今天我就和孙老师一块，去你哪熟悉熟悉，可以吗？”
　　孙欢明明说的是姜欣和赵青家，但她话里却只提到了赵青。
　　“怎么哪都有你！”旁边的孙欢忍不住腹诽，下午明明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这会儿提起自己到是自然。
　　已经答应了孙欢在先，再拒绝白杰，多少是说不太过去了，但答应的话又担心刚哄好的人。
　　赵青看姜欣将包里拿起，对她轻微点头，才冷淡的回答了句：“嗯。”
　　一行四人，姜欣和赵青走在中间，孙欢挽着姜欣的胳膊，赵青刻意的和白杰拉开了距离，胳膊几乎要贴上姜欣。
　　“你们想吃什么？”姜欣开口打破了四人的尴尬，悄悄的用手捏了捏赵青的手臂，像是告诉她自己没有生气，不要太紧绷了。
　　“今天我给你们露一手，怎么样？”孙欢自告奋勇
　　“你？”赵青的语气和眼神都透露出不信任。
　　“切，瞧不起谁呢？”孙欢反击道。
　　“她做饭很好吃的，尤其擅长麻辣。”姜欣肯定到，也是向赵青解释。
　　“看吧，你们一人点一道，根本没在怕的。”孙欢嘚瑟到
　　“水煮牛肉”“耗油生菜”赵青和姜欣同时爆出菜名。
　　三人语气亲昵自然，其中的熟稔任谁都能看的出来，白杰的黯然被衬托的明显。
　　“哎，那谁，你想吃什么？”看她半天没说话，一个人可怜兮兮的样子，孙欢没忍心语气别扭的问。
　　沉浸在思绪里的白杰，没反应过来所以没有回答。
　　“哎，你怎么又哑巴了，想吃啥？”没得到回答的孙欢提高了声音。
　　回过神的白杰，呆着看了孙欢一眼，又将目光转移到赵青身上，凌冽的声音响起：“西红柿炒鸡蛋。”


第40章 撕破
　　撕开面具，恶臭扑鼻。
　　和客户开了一上午的会议，临近1点送走客户后，陆漫才回到办公室，仰躺在办公椅上，两个手指按摩着太阳穴。
　　想到离婚的后续麻烦事，她的头更疼了，怎么揉都无济于事，挣扎着起身，够向桌边的柠檬茶。虽然已经冰了，但柠檬的清香还是让她好受了不少。
　　秘书刚说要给她点餐，但陆漫一点胃口也没有，都忙了一上午，她也不想剩余的1个小时的休息时间，让还要马不停蹄的赶回家喂奶的秘书不得安宁。
　　从桌边拿起手机，点开外买软件，漫无目的的上下划拉着，准备随便点点裹腹，目光从经常点的那家划走没有停留，看向了另外一家没有尝试过得菜品。
　　选定好了后，手指移到右下角支付的按键，正准备按下，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门被叩响三声后，透过磨砂玻璃可以看到，外面的人就站在门口耐心的等待。陆漫坐直了身体，将刚解开的小西装纽扣扣上，清清嗓，说了声请进。
　　闻声，门外的身影推门而入，前台的小姑娘手里提着白色保温袋，礼貌的对陆漫说：“陆总，刚有位女士在前台给您留的东西，小高姐回家了，我就直接给您送过来了。”
　　“嗯，那你放那吧。”陆漫用眼神示意小姑娘将袋子放到小茶几上。
　　前台姑娘将东西放好，转身要离开，被陆漫叫住了：“对了，她有留名字吗？”
　　“没有。”小姑娘刚来公司一个月，面对陆漫有点畏缩，心里因为自己没有留下来访者信息而懊恼。
　　“哦，没事，那你去忙吧。”陆漫向她挥手，她才如获大赦般小跑步的出去了。
　　将在外卖软件上还未支付的订单取消，陆漫起身走到了办公室右侧的黑色沙发处落座，将白色保温袋的拉链拉开。
　　保温袋银色的内里有凝固的水珠，内里放置着几个保温餐盒，餐盒很新应该是第一次使用，而且还是草莓熊卡通系列的，粉嫩的有点扎眼。
　　陆漫将所有的餐盒依次取出，摆放在茶几上，其中一个还有点微烫。粉粉的卡通形象与简约的办公室搭配到一起，透露出别样的呆萌。
　　一碗撒着葱花的鸡蛋羹、一份时蔬再搭配小份的汤面条，简约但不简单，送餐的人肯定知道她昨天喝了酒，才贴心的准备了清淡的餐饮。
　　所以不是陈池，就是赵青，但陆漫心里认定赵青的可能性还是更大一点的。
　　她将所有的餐盒摆放在一起，拍了张照发给了赵青，先是发了一个谢谢老板的表情包，再打起精神调侃道：“死鬼，有心了！不过，你枯木逢春了之后少女情怀被激发了吗？选的餐盒都这么的粉嫩！”
　　彼时的赵青，对面坐的自己的春天，旁边坐着白杰，根本没工夫搭理她。
　　吃过饭后，陆漫将草莓熊食盒收好放回保温袋，头疼得到了缓解，胃里的灼热感也基本上消失了，心里感叹：“还是朋友靠的住呀！”
　　她将小西装脱下，躺在沙发上准备小憩片刻，刚昏昏沉沉的睡着，又被敲门声惊醒。
　　迷迷糊糊的起身，陆漫的眼睛里有明显的不悦，压制住不耐，只说了一个字：“进！”
　　前台姑娘小心翼翼的推开门，看向沙发上的陆漫，知道自己打扰到领导的休息后，怯生生的开口：“陆总，前台那边有一位先生找您！”这次她到是记住了，马上补了句：“这位先生叫刘华。”
　　陆漫脸色一沉，没什么表情的严肃道：“不见！让他”滚子被她咽了下去“请他离开！”
　　前台看领导沉下的脸色，立马点头如捣蒜，小跑步的离开去处理了。
　　陆漫穿好衣服，坐回了办公椅上，刚打开电脑，公司走廊响起咚咚咚的脚步声，随之而来的还有敲门声，相比上几次这次的敲门声明显急促且混乱。
　　听到陆漫的应声，前台再次推开门，满头大汗，声音里还带着喘：“陆总，那位刘先生说见不到你，他就不离开。”刘华的态度恶劣，将满肚子的邪火发泄到前台身上，小姑娘刚毕业，被男人劈头盖脸的怒吼吓得够呛。
　　“那就让保安请他出去！”陆漫强势道，还想再说点什么，被电话声打断了。
　　完全陌生的号码，她划了绿色的接听键，令人作呕的声音就顺着电流传了过来：“老婆，我们再好好谈谈好不好，我现在就在你公司门口。”见陆漫不说话，他又舔着脸说：“不会耽误你太长时间的，就在楼下的咖啡厅。”
　　“我不觉得我们之间还有聊得必要！”陆漫说完就准备挂断。
　　电话那端的人并不打算放弃，并十分无耻的逼迫：“你不来，我就不走，据我所知你们公司最近有一个项目合作方再考察吧！你也不想我们的私事传的到处都是，不是吗？”
　　陆漫捏紧了拳头，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沉默半响，还是走出了办公室。
　　走到前台，刘华正和保安拉拉扯扯，言语激烈，看到陆漫的身影立马换了一副谄媚的笑脸，推开保安的手，冲拽着他胳膊的保安道：“撒手，你们陆总这不出来了吗？都说了她是我老婆！”
　　陆漫冷冷的盯着刘华，眼前的男人哪还有半分以前的风光，头发泛着油光，满脸的胡茬，眼镜下的双眼凹陷，嘴唇上满是死皮，活像一条丧家之犬。
　　陆漫一句话也没说就走出了公司的大门，他立马追上，走时还瞪了保安和前台好几眼。
　　坐在咖啡厅，陆漫什么也没点，就坐着等着他的下文。刘华招来了服务员，点了两份学生时期常点的饮品，将卡布奇诺推到陆漫的手边。
　　陆漫的姿势没任何变化，冷声开口：“说吧，你还先说什么，一次性说完。”
　　“别着急嘛，你先喝点，我记得咱两在大学谈恋爱时你最喜欢喝的就是这个了。”
　　陆漫懒得开口多费口舌，眼睛撇向一边，好像多看一眼都不愿，拒绝的态度一目了然。
　　端起饮品轻啜了口，刘华好像丝毫不在意陆漫的冷脸，讪讪笑道：“老婆，你说咱们在一起也快十年了不是，这么多年的感情哪能说散就散呢。”
　　他观察着陆漫的神色，又开口说道：“我知道错了，我也是被那个女人给暂时的蒙蔽了双眼，我最爱的只有你，求你给我一次赎罪的机会好不好？我保证以后我的世界中心就是你，我也会让我妈回老家的，我们两就一起过我们的二人世界，没有任何打扰好不好？”
　　陆漫嗤笑一声，悠悠的开口：“刘先生，我记得前几天你不是还一副非要离婚的姿态吗？怎么现在又装出一副幡然醒悟的模样，难道你说话就像放屁！”
　　刘华脸上有些挂不住了，还想说些什么却被陆漫打断了。
　　“你记不得没关系，我刚好录了，放给你听听，看看你当时放的屁，味有多大！”陆漫阴阳怪气的嘲讽，点开了手机里的录音。
　　“陆漫，我们能走到今天这步，都怪你太强势了，身为一个男人，我根本控制不了你，反而要事事都顺着你的心意。艳艳不一样，艳艳她都听我的，她有你没有的女人味，在她的身边我才感觉到自己是个男人……”
　　刘华作势要关掉手机的声音，陆漫躲过了，故作惊讶道：“怎么？味太大，熏着你了？”
　　咬咬牙，刘华还是陪着笑脸：“我那个时候鬼迷心窍说了些不过脑的话，做不得数的，再说了，男人都有犯错的时候，我们都应该向前看，不要抓着点小错误不放，漫漫，你就原谅我吧！我们重新来过，好不好？”
　　陆漫的宿醉本来已经好多了，被他说的又泛起恶心，她也不想再多费口舌，冷笑着开口：“你当我是傻子，垃圾倒出去哪还有回收的道理。”
　　刘华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手指紧扣住咖啡厅皮座的缝隙，一句话也说不出。
　　“说吧，找我到底是什么目的？”陆漫不想陪他再演下去了。
　　刘华也不再掩饰，向前倾身说：“离婚可以，那你要配合我做个声明，向我的公司说明我们感情破裂在先，我和艳艳的恋爱关系在后，帮助我尽快复职。”
　　陆漫起身就要离开，刘华抓住她的手腕被她甩开，他笑的阴险：“你不说的话，那我可不敢保证陆总监出轨离婚的谣言会不会传遍你们公司呢？”
　　“你以为谁会信？”陆漫轻蔑道
　　“管他谁会信，这年头，传的人多了，自然都会信了。陆总监，你说到时整个临江的美术圈会怎么看你呢？”刘华端起饮品，不紧不慢的说。
　　陆漫退回到原位置，端起一口没动的卡布奇诺，用足了力量朝着对面的无耻之徒兜头浇去，咖啡不负众望的全撒在他的脸上和身上。
　　“你！”刘华狼狈的起身，彻底不装了，被咖啡浸湿的脸扭曲着，抬起右手就要攻击陆漫，却不料被身后的一双手牢牢的箍住，动弹不得。


第41章 把握
　　这一次的机会一秒都不想浪费。
　　还未转身，刘华的手就被甩开，力量大到让他一个男人都险些站不稳，他气急败坏的怒道：“你谁呀！”
　　身着休闲T恤、咖色工装裤，脚上蹬着双黑色马丁靴的女人没分给他半点眼神，她从口袋中抽出纸巾，嫌恶的擦着被弄脏的手指，团成团后，轻轻一抛，刚好飘到刘华没喝完的玻璃杯里。纸团转了几个圈后，就被浸湿沉到了杯底。
　　“走吧。”陈池向陆漫示意。
　　陆漫已经从刚才的吃惊中缓过神，她点点头，走在陈池的身侧。
　　被两人彻底无视的刘华不甘心，起身挡在两人的面前，看到刚阻止的人是个女人，心里又多了不知天高地厚的底气，言语嚣张道：“你谁呀？我们夫妻两之间的事，你最好别插手！”
　　扎着高马尾的女人，似利剑的眉毛挑着，看着和她差不多高的男人，冷哼：“夫妻？”她边说，手将陆漫扯到身后，脚后跟慢慢挪动。
　　猛地一脚踹向刘华的腹部，没防备的男人被大力踹到在地，咖啡厅里响起一阵惊呼声，躺在地上的人的狼狈不堪被各处的目光注视着。
　　但陈池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端起那杯沉着纸团的饮品上前，马丁靴抬起落在了男人的脆弱处，将饮品慢慢的倒在他还沾染着卡布奇诺的头顶。
　　脚下用了点力气，男人马上露处痛苦的表情，她轻嗤：“夫妻？你也配？”
　　卫衣的下摆被拽住，陈池回头看见陆漫朝她摇摇头，心里燥郁，眼里没有温度的警告地上的龌龊：“你再来找她的麻烦，我绝对会弄死你！”
　　配合着狠厉的言语，她的脚根抬起脚尖向下按压，思思盯着刘华被咖啡渍浸湿止不住颤抖的脸，过了几秒才松开脚，拉着拽她衣角的手走出去了。
　　躺在地上的刘华被人注视，手却不能伸向痛处，他扶着座椅的把手颤抖的起身，周围看热闹的、鄙夷的、揣测的什么人都有，所谓的男性尊严被践踏，他勃然大怒的朝四周怒吼：“看什么看！干你们屁事！”
　　没坐多长时间，咖啡店的经理就带着两个保安走到他的座位旁，面无表情的对他说：“先生，有顾客投诉您大声喧哗，故意闹事，麻烦您尽快离开。”
　　两个身材魁梧的保安也同样无甚表情的看着他，刘华心里虽然愤懑，但还是乖乖照做了，临走前还拿走了桌上的纸巾，其他人皆以鄙夷的眼神目送他离开。
　　走出餐厅，阳光晃得他几乎睁不开眼，身上黏腻的难受。
　　他用手里的纸巾擦着脸上的印记，嘴里不干不净的骂道：“妈的，老子一定要把刚才的那个贱——”还没说完，就被拽进了一个背巷子里。
　　被陈池拉着走出餐厅，陆漫才挣脱开她的手，从她身后绕道身前，一脸膜拜的对陈池说：“卧槽！你刚刚也太帅了吧！这就是经常练拳击的效力吗？教我教我，这样我就可以自己拳打渣男了。”
　　她虽然是笑着说的，也和以前一样，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但陈池难掩心疼，低声说：“不想笑就不笑，在我面前就不要装了。”
　　陆漫收回了笑容，低下头看着脚尖不说话。
　　是呀，十年，快十年的感情走到这般境地，谁能笑的出来呢？也不知道是刘华伪装的太好还是自己太蠢了。
　　抬起的手玄在柔顺的头发上空停顿了几秒最终落下，陆漫抬头，陈池偏冷的五官上带着暖意，启唇道：“哭也是可以的。”
　　哗哗的水流声响起，陆漫脸上挂满了水珠，看着镜子里眼睛红肿洗不掉的人。前台小姑娘从洗手间出来，打过招呼后就低着头洗手不敢看她，但临走前她从口袋里抽出柔巾递给了陆漫。
　　看着手里的柔巾，陆漫突然就笑了。她擦干脸走回了办公室，看见办公桌上堆满了各种各样的零食和奶茶。
　　推开办公室的门，下属们都满含关切的看过来，她眼中的湿气又开始弥漫，装做没好气的样子说：“看我干嘛，还不抓紧完成上午客户的需求。”
　　“好嘞！陆总，您放心！”“收到，老大！”“没问题，陆姐！”各种应和声响起，陆漫笑着说了声：“谢谢！”
　　坐回办公桌，陆漫看着满桌琳琅满目的爱心大礼包，一时不知该如何下手，索性便放弃了。拿出手机，准备查看是否有工作消息，赵青的信息先映入眼帘。
　　三个问号排列的整齐，表达着她的疑惑。陆漫嘿嘿笑了一声，心想：小样，还跟我这儿演起活雷锋了。
　　她手指飞快的输入信息：“演技太差了您！中午的解酒餐挺好吃的，手艺不错嘛！”
　　赵青这次没有让她等，很快就回复：“白杰到学校入职了，你觉得我能有时间吗？”
　　陆漫想到中午恰巧出现的陈池，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她手指没停，继续和好友八卦：“啧，她要是成你同事了，那您那春天可怎么办呐？”
　　“起初我也担心她误会，但现在看来也有好的一面。”
　　“细说细说。”
　　“这会儿没工夫跟你细说，我要准备准备真的去演戏了！”
　　“去吧！您收着点，别把戏演过了，让春天变成了冬天。”陆漫调笑到
　　“滚！”
　　收了手机，陆漫推门走出办公室，缓步下楼走到前台。
　　前台姑娘看她过来，立马起身问好，陆漫冲她笑着，走进温声说：“坐着，站着不累吗？”前台姑娘拘谨的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陆漫打趣道：“我又不吃人，你这么怕我？”
　　小姑娘涨红了脸，说不出话。
　　怕把人吓哭了，陆漫就不再逗她，正色问道：“早上给我送保温袋的人张什么样子或者穿什么衣服你还记得吗？”
　　前台想了想回答：“记得的，她扎着高马尾，上身穿的白T恤。”她对陈池的印象深刻，只因为她长相英气清俊，身材还好的过分。
　　得到肯定答案的陆漫，说了声谢谢就离开了。她边走边想，总觉得陈池今天的举动格外的奇怪。平时除了去她哪儿喝酒，两个人基本上也不怎么联系呀，怎么今天突然这么亲近了。
　　可能是看出了她今天状态不对，下午下属基本上没太打扰陆漫，陆漫将被投喂的零食和饮品分给了大家，给自己留了一杯柠檬饮品，收拾好个人物品，难得的准时下班。
　　路过前台时，将手上多出的另一杯饮品放到了前台姑娘的手边。
　　走到马路边准备打车，还没伸手一辆熟悉的白色路虎就滑到了她身边，车窗降下，几个小时前才见过的人再次出现在眼前。
　　陆漫打开车门，在副驾驶落座，中午就在这个位置坐着哭了好一会儿，这会儿还有些不好意思，内心尴尬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见车上的人半天没有动作，陈池附身帮她寄好了安全带。突然地靠近，陆漫下意识的往后一缩，将双手放在了胸前，像一只被惊吓的小仓鼠。
　　陈池轻笑出声，调侃道：“原来你这么胆小!”
　　轻咳一声，陆漫嘴硬道：“谁说的！我只是，只是刚刚忘了而已。”
　　陈池由着她，没有拆穿某人的掩饰。
　　车子开到了主干道，陆漫放松了很多，鼻翼耸动闻到了特别的香味。为什么说特别呢？因为她确信今天早上和中午车里并没有这个香味，只有淡淡的香薰。
　　也许陈池换了香薰吧！陆漫在心里思量。
　　“你怎么下午也在这边？这个点，酒吧不应该准备营业了吗？”
　　陈池抓紧方向盘的双臂，肌肉线条流畅，透露出力量美，眼睛直视前方，没有回答。如果是以前她肯定随口找一个理由就搪塞过去了，但现在的她不想这么做。
　　陆漫见她没回答，侧身看着她和早上一样的T恤，再联想到中午她送的饭菜和几乎掐着点似的出现在咖啡厅，不太敢相信的提高了声音问：“你不会今天早上送完我，就一直在我们公司这边等着吧？”
　　陈池打着左转灯，平静的恢复了一声“嗯。”
　　没想到她承认的这么干脆，陆漫的大脑满是疑惑，但又不太好问不出口。只好生硬的转移话题：“中午的饭菜很好吃，谢了！”
　　陈池偏头看了她一样，笑着回应：“你喜欢就好！”
　　“想不到你厨艺这么好。”夸赞总是让人开心的，陆漫心想。
　　果不其然，陈池的笑意更浓，柔声道：“我比较擅长重口的，下次做给你吃。”
　　“好呀！哦，对了，你的餐盒我洗好放在办公室了，之后还你。”
　　“不急”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陈池盘算着。
　　“不过，我说，没看出来你这么闷骚，喜欢少女粉啊？”刚说了几句，陆漫又开始暴露不正经的本性。
　　“不是你喜欢吗？”陈池说的格外认真。
　　“喂！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喜欢了”又开始炸毛。
　　“要不然你每次去酒吧怎么都点红粉佳人？”陆漫被问的哑口无言。
　　傍晚的路边，灯光逐渐亮起，伴随着晚风和月亮，白色路虎平稳的朝陆漫家的方向开过去。


第42章 不是
　　先来的人不是你。
　　毕竟有白杰在，最终还是在赵青家做的饭。孙欢只是去姜欣那边转了转，没停留太久就和姜欣一起来到了对面。
　　菜是在楼下的超市现卖的，孙欢动作麻利，再加上有姜欣打下手，很快就备齐了四菜一汤。
　　除了其他三人点的菜，孙欢还做了她喜欢吃的辣子鸡丁，煲了大家都能接受的玉米排骨汤。
　　菜品的色泽饱满，颜色搭配合适，还没吃就已经勾起人的食欲了。
　　孙欢从厨房走出，只见其他三人坐在餐桌上没有动筷，她将手里的饭碗递给身侧的白杰，不解的问道：“你们三个成仙呢？快吃呀！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她话音落下，碗碟和筷子的触碰声才响起。
　　水煮牛肉的上面的辣椒段和花椒粒被热油浸过之后，香气扑鼻，赵青的口中不自觉的分泌口水，尝过之后，更是满含惊讶的看着孙欢，目光中的赞赏不加掩饰。
　　孙欢大大方方的接受赵青无声地赞美，扬起下巴伸直了手臂老神在在的冲赵青摆摆手，嘴里还配合着说道：“哎！低调，低调。”
　　难得的没有灭了她的威风，赵青和身侧的姜欣笑着看餐桌对面的好友耍宝。
　　白杰虽然不说话，吃了一口离她最近的西红柿炒鸡蛋，眼神也瞥向了还在洋洋得意的孙欢，不过孙欢并没有发现。
　　一餐饭吃下来，孙欢和白杰两人简直就是极与极，一个是嘴巴不停地嘚吧嘚，一个是基本上不怎么讲话，赵青和姜欣两人还偶尔的应和几声。
　　姜欣将餐盘端送到厨房时，孙欢正面向水池对着一碗剩余的米饭发呆，那碗饭好像只动了一口，没记错的话应该是白杰的。
　　姜欣拍拍孙欢的肩，不知道再想着什么的人被吓得一抖，转身看到来人之后明显的送了口气，但眼神里明显有心虚。
　　“你在干什么，一直呆站着？”姜欣狐疑的问。
　　“没什么，没什么，本大厨只是累着了，发回懵而已。”她摸着鼻子回答，完全不像没什么的样子，在姜欣的凝视下，嘴里胡乱打着哈哈：“快出去啦！赵青刚说她要洗碗。”说完就推着孙欢走出了厨房。
　　厨房的水声持续响起，姜欣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赵青刚泡好的红茶，孙欢低头看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舞，眉目间有明显烦躁的神色。
　　姜欣仰靠在沙发上，朝厨房里洗碗的两人那边睨了眼就收回了目光，孙欢也将手机锁屏，眼不见心不烦的样子，端起面前的茶杯猛喝了一口，没料想被烫个正着，伸出发麻的舌头降温。
　　起身抽纸时，刚好撞上了姜欣的目光，姜欣冲她勾勾手指，孙欢上道的凑近，小声说：“怎么了？”
　　“你刚在厨房到底是怎么了？”姜欣看着好友问
　　“没怎么呀！”孙欢又想抬手摸鼻子被姜欣抓起手举在她眼前。
　　“你每次说谎的时候都会习惯性的摸自己的鼻尖，需要我提醒你吗？”姜欣知道其中一定有猫腻，不打算就这么算了。
　　这下算是没有可以狡辩的余地了，孙欢看了眼厨房的方向，越说越心虚：“没什么，就是刚盛饭的时候我给她的饭碗里撒了些盐巴。”
　　不用脑子想，姜欣都知道孙欢口中的那个她就是白杰，毕竟下午孙欢才义愤填膺的和她吐槽过白杰多么无情，她推开了孙欢讪笑着靠近的脑袋，有些生气的无奈道：“你是快三十还是三岁呀！别人要是有点脾气，你刚在饭桌上怎么收场！”
　　孙欢捂着脑袋，怯怯的说：“别骂了，别骂了，我知道错了，刚才我也是一时冲动，做事不过脑子。”
　　见姜欣还是不理她，她凑近挽住姜欣凉凉的胳膊，低声说：“不过你不觉得她奇怪吗？刚在饭桌上她全程就只吃西红柿炒鸡蛋那一道菜。”
　　姜欣倒是没留意，她拨拉开孙欢的手，看着对方一副不知悔改的样子，开口道：“我觉得奇怪的人是你才对，你还是想想怎么和人家道歉比较好。”
　　说完故意挪开了距离，留孙欢一个人耷拉着脑袋反思。
　　厨房里的赵青将碗碟上的泡沫冲洗干净放在水池边，白杰拾起用干布擦拭好放回收纳抽屉内。
　　“什么时候有时间，我去看看乔姨吧！”白杰手上的动作没停，凌冽的声音里带有怀念的意味。
　　乔敏再世的时候对她也很好，除了为了尽早完成学业回国的那几年，每年她都会抽出时间去看看，记忆中总是很温柔的乔阿姨。有时是陪着她妈妈一起，有时是她一个人。
　　“好，唐阿姨要一起去吗？”赵青问的自然
　　“我到时候问问她，阿青，你呢？要一起吗？”白杰擦餐盘的手停下，抬眸反问。
　　“到时候再看吧，有时间的话就去。”赵青冲她笑笑，甩甩手上的水珠，接过白杰手中的最后一个餐盘。
　　归置好后，对还拿着干布的白杰温声说：“走吧！出去坐坐。”
　　她没有把背影留给白杰，但白杰却觉得她现在的笑容比背影还遥远。
　　两人走到客厅，赵青自然的坐在姜欣身边。
　　孙欢让出了空位，对落单的人说：“白老师，坐这儿。”待白杰坐定，她立马端起刚晾好的茶递过，笑着说：“白老师，辛苦了，快喝茶”脸上陪着笑，心里还在默念：喝了茶就不会那么咸了吧。
　　白杰接过，说了声感谢，她的确应该感谢孙欢，让她在这个空间里满身狼狈时能短暂的抽离。
　　对白杰态度360度大回环的孙欢让赵青吃惊，赵青用眼神询问身侧的姜欣，姜欣抬手抚向了她的胳膊，意思是之后再说。
　　在别人面前，不掩饰的亲昵还是第一次，赵青开心之余总觉得不那么简单，瞥见白杰黯淡的神色，才了然，撇过脸背着姜欣偷笑。
　　看了眼腕表，将手中的空茶杯放下，白杰冷声开口：“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
　　才注意到时间的孙欢也马上起身：“是啊！我也要走了，再晚不好打车！”
　　“没事，我送你们。”赵青摇晃着手里的车钥匙示意。
　　“那感情好呀，有免费的司机谁还打车呢！”孙欢丝毫不客气。
　　姜欣随着她们三人走到门口，赵青转身对她叮嘱：“你要是还想呆就呆一会儿，要是累了就回去睡，不用等我。”
　　“嗯，我知道了。”姜欣眉眼柔顺着回答。
　　“到底谁才像三岁小孩呀，你们两怎么比情侣还腻歪。”孙欢嘴里咕哝着。
　　白杰远远的站在电梯的旁边等待，感应灯光灭掉了她也没有出声，还是孙欢拍手重新点亮了灯光。
　　电梯到达的提示音响起，孙欢和姜欣挥手告别，目送三人走进了电梯，姜欣思量了会儿，走向了开着的那扇门。
　　走到停车场，孙欢原本要招呼白杰和她一起做后排，谁知人家打开了副驾驶的门径直坐下，但刚才才整过别人，她多少是有些理亏的，以为白杰不想和她坐在一起，顿时大气不敢出的乖乖坐下。
　　“咔哒”一声赵青寄好安全带，手在红色卡扣的位置停顿了会儿，终究是没说什么。
　　孙欢比白杰住的要近一些，到了她家附近的路口，她逃似的冲赵青挥挥手，也不管车里的人看见没看见，一路小跑，没一会儿就看不见背影了。
　　远远的确认孙欢安全的走进小区，赵青才点火起步。
　　车子行驶的平稳，但车内的气氛却不是，就像路上看不见的积水似的，随时会激起四溅的水花。
　　忍耐了一天的赵青觉得有些问题还是说开比较好，她徐徐的开口：“为什么还要来学校？”
　　“你知道的不是吗？”白杰看着窗外，声音砸到车窗上，反弹进赵青的耳朵闷闷的。
　　“那你也知道的不是吗？画展的时候你就见过她了不是吗？所以我问你为什么还要？”赵青没想遮掩。
　　“见过一面能算的了什么，这么多年了，有些事情还是自己亲眼确认过才好。”白杰回过头，眼眶泛红的看向目视前方，连眼神都不愿意分给自己的人。
　　“小白，这么多年，你问过自己吗？究竟是真的喜欢还只是你的执念而已？”
　　“从我回国你就再没叫过我小白，以前我最讨厌的就是你叫我小白，明明只比我大几个月，为什么你总是把我当妹妹？为什么你就不能看看我呢？”白杰没有回答赵青的问题，只想为自己的这些年要一个答案。
　　“你总是让我不要再等，那你呢？你不是也一直再等吗？”白杰的右手用力的握紧了车把，眼泪终是未抵抗的过重力。
　　车子缓缓的停在路边，赵青递了张纸巾给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是不会放弃的，明明我才是先走到你身边的那一个，我没有理由会输”白杰擦干了眼泪，眼神里满是执拗。
　　“爱情里没有输赢，爱情里更没有所谓的先来后到，就算有，那也不是你。”赵青握着方向盘，无奈的阐述着事实。


第43章 残忍
　　不是所有的爱都能如愿以偿。
　　“原来，从一开始我就输了。”白杰模糊着双眼，看着车窗前匆忙的行人，良久才抖动这双唇用气声喃喃自语。
　　白杰出生在军属大院，父亲是一名军人也是机关单位的领导，他将官场上的威严也延续到了女儿身上，从小对白杰说的最多的就是：“女孩子要有女孩子的样子。”
　　乔敏的闺蜜唐婷也就是白杰的妈妈，是一名护士长，医院经常工作也忙，很少能照顾到女儿。
　　白杰放学回家，经常面对的是做饭的阿姨和冰冷的屋子。小的时候和赵青见过的次数不多，但乔敏温暖的双手抚过她头顶时，羡慕的种子还是被种下。
　　十岁那年，她跟着母亲吊唁乔敏时，赵青倔强执拗的眼神和她推开虚伪的家人时的力量让她震撼与渴望，她渴望可以和赵青一样能用力的推开压制自己的父亲，但她不敢，所以赵青就成为她反抗父权的寄托。
　　好像看着赵青对赵振不理不睬的样子，就能治愈永远唯唯诺诺顺从的她。
　　乔敏去世后，身为其朋友的妈妈，对赵青心里多了分责任，赵青来家里的机会也逐渐多了起来。
　　两人在同一所学校不同的班级，赵青成绩好、长得还漂亮，人总是有慕强心理存在的，白杰也不例外。
　　有时赵青会来她家，两人一起做功课，白杰总是忍不住的偷看。书桌前的赵青鼻子挺拔，脸部轮廓清晰但不失秀气，笔尖与草稿纸的摩擦声唰唰的响起，少年人的美好就这样被白杰刻在了心里。
　　偶尔阿姨不在的时候，赵青会穿上围裙给两人煮饭，白杰记得她面对油锅时，手持锅铲双眉紧蹙的样子，也记得她做给自己的第一道菜——西红柿炒鸡蛋。
　　赵青去江阳中学的那一年，白杰怀揣着隐秘的炙热默默等待。
　　高考时，她头一次没按照父亲的安排选择政法大学，偷偷填报了赵青的志愿学校。不顾父亲的怒吼声，拉着行李箱走出了家门，奔赴赵青在的校园。
　　她习惯了等待，及时被拒绝，也依旧用等待向赵青诉说着坚持。出国留学是她向父亲索要自由的筹码，她满心以为，赵青的身边一直没有人，即使隔了两年，之后陪在她身边的也依然会是自己。却没想到，就如同赵青去江阳的那一年，她永远都是慢了一步。
　　“如果，那年我和你一起去江阳读高中，还会是现在这样吗？”终归还是不甘心，白杰问出了让她备受折磨的问题。
　　“小白，人生没有如果，别再执着于过去了。”赵青叹气。
　　“你是真的残忍！”白杰笑的凄然
　　“一直留给你不可能实现的念想，才是真的残忍。”赵青并不想伤害她，只是长痛不如短痛。
　　“赵青，你等到你想要的人了，那我就永远也等不到了。”白杰哽咽着从嗓子里发出沙哑的声音，没有再叫出“阿青！”
　　没有回答的赵青启动了车子，再次行驶在夜色中。
　　车子并没有开回熟悉的军属大院，而是开到了离乔敏旧居不远处的一个独栋小区。白杰没有立马下车，赵青也没有催促，过了大概有几分钟，白杰深深的看了眼身边的人，之后便干脆利落的推门下车，连关门的时候都没有回头。
　　赵青看她握紧拳头的背影，慢慢的被黑暗吞噬，叹了口气开车驶上回家的路。
　　打开家门，玄关处的灯还亮着，听到动静的姜欣起身站在不远处凝视着刚回家的人。满是疲惫的赵青在看到她的那一刻就像倦鸟归巢似的放松，她手搭在玄关的台子上，同样凝视着在沙发那侧伫立的身影，笑的温柔。
　　“不是让你累了先回家睡吗？这都快11点了。”赵青语气透露出心疼。
　　明明开心的嘴角都压不下去，还是要嘴硬的样子让姜欣好笑，她质问的理所当然：“要是你，你会回去睡吗？”
　　赵青笑着低头换拖鞋，姜欣打了个哈欠，眼里泛着困倦，走向玄关开口道：“真的累了，我过去了。”
　　换好拖鞋的赵青将刚触及门把手的姜欣轻轻圈在怀里，下巴摩挲着姜欣的黑发，轻声说了句：“谢谢，晚安！”很快就放开了姜欣。
　　姜欣转过身，两人衣服的摩擦声响起，她抬头望向赵青的眸子，没有问赵青的感谢，只笑着回应：“晚安。”说完就离开了让她产生贪心的温暖。
　　目送着姜欣进门，赵青在心里敲下了感谢的答案：“谢谢你让我等到了！”
　　立秋之后，一场秋雨一场寒。
　　开学初期，工作就像梅雨时节的雨水一样，几乎没有停歇的。姜欣、赵青和孙欢都随班升了一个年级，班级里也零星多了新面孔，自然也少了些熟悉的。
　　迎新等各种工作积压到一起，姜欣和孙欢忙的不可开交，白杰刚担任办公室主任的职位，还在适应阶段，更是忙碌，几个人里就属赵青还稍显轻松。
　　自从那次送白杰回家之后，中午吃饭的时候，在食堂再没见过她的身影。在办公室里的时间也是越来越少，偶尔在也是埋头布置工作，脸色冷淡的让人不敢接近。
　　因为上次的恶作剧，孙欢一直心里发怵，总觉得白杰是在置气。但最近工作忙到飞起，她和姜欣也很少去食堂用餐，也抹不开面子直接道歉，索性就每天点餐的时候多点了份，偷偷摸摸的放到白杰的办公室门口。
　　刚开始还悄悄的观察，看到饭盒消失了才放心的走回办公室。
　　今年中秋和国庆假期恰巧是连在一起的，拢共放八天，但收假之后的第一个周末要连着补两天的班，相当于要连上七天。因为这事孙欢没少向姜欣抱怨，每天吃饭的时候都能听到她在耳边碎碎念：“到底是谁发明的调休制度呀！我的大脑和我的身体都不理解！”姜欣的耳朵都快被她的吐槽磨出茧子。
　　放假前的最后一天，雨水依旧如约而至。
　　上完课的赵青，走回办公室看到姜欣的电脑黑屏，桌面上凌乱的散步着学生的作业本，其中一本还是摊开的，最后一道红色对钩明显用了力气。
　　心里觉得奇怪，今天下午姜欣没课，不知道她这会儿忙什么去了，显然走的很着急的样子。
　　等了大概1个小时左右，还不见人回来，赵青忍不住在手机上问此刻正在摸鱼等下班的孙欢“你知道姜欣去哪里了吗？”
　　孙欢正在玩消消乐，突然弹出的消息打断了她的操作，随着屏幕上方的计时器的归零，游戏也显示出了GAME OVER 的字样。她懊恼的抬头看了眼一直盯着手机等回复的赵青，手上却快速的回复：“她刚说有急事先回家了，手头上的一点急活给我交代了。”
　　“OK”赵青回复完孙欢，就把手机放下了，弄清了姜欣的去向，但她依旧心神不宁，心里惴惴不安的下沉。
　　将姜欣的桌面收拾干净，同时早早收拾好个人物品，甫一下班，赵青就急着走出了办公室，刚走到她座位旁的孙欢，问询她假期安排的话没有机会说出口，只来得及看到她的背影。
　　“一个两个的，都这么着急忙慌的。”孙欢嘴里念叨着，迈开步子走出了办公室。
　　雨滴打在墨绿色的雨伞上，炸开一朵朵透明的小水花。赵青最是喜欢听雨声，不过今天的雨伞上砸落的自然音符却是难以入耳。她走的快，皮质的咖色背包挎在身后，连同着裤脚被一同打湿，头发也沾染上了湿气，但撑伞的人浑然不觉。
　　电梯的门一打开，赵青就感觉到了异常。姜欣的家门打开着，门口靠着两把伞，墨绿的和她手中的很像，玫红的伞杆处有明显的锈迹，外侧的涂层显示着斑驳的痕迹。
　　门虽然敞开着，但屋里此刻却异常的安静，像是等待着一场大爆发。赵青站在自己家门口屏息，听到了敞开的房门里几不可闻的无力的呼吸声，空荡的房门口传来的压抑和窒息几乎要把人淹没。
　　抬起脚刚想要靠近，就被能听出上了年纪但依旧中气十足的女人的说教声震开了：“从上次回家给你介绍了好几个，都是有房有车的，你全都不见。”
　　“三十多岁的人了，你再不结婚，我和你爸在村里怎么抬得起头。”女人逐渐变高的音调里满是埋怨。
　　半晌没人接话，这显然让她更加愤怒了：“你这个样子我怎么给你大姑和姑父交代，你条件很一般，再这么挑剔下去，那个男人还看得上你！”贬低的话让赵青的心里被拧的酸涩。
　　“妈。”喊出一声后，姜欣停顿了片刻，才哑着声音问：“有车有房就够了吗？这么些年，你让我去相亲，有了解过对方的年龄、长相和品行吗。”低沉的声音里不是疑问更多的是陈述。
　　“有车有房还不是为你以后得生活考虑，再说了，你生活好了也能帮衬着些你哥，咱们一家人不是都能开心幸福吗！”瞪了姜欣一眼，满含着对她不懂事的嫌弃。
　　拖鞋趿拉的声音逐渐清晰，一步一步靠近的缓慢，脚步声里赵青听出了无奈与疲惫。
　　身后的母亲依旧不依不饶，跟着嘲讽：“管什么门呀！你也知道丢不起着人！”
　　握紧门把的姜欣，看到站在门口的人时，放慢了呼吸，黑色的瞳孔里满是凄然。


第44章 小猫
　　被捡拾的小猫就像孤独的自我。
　　静立在房门口的赵青听到电梯的声响，没有迟疑的打开了房门，看到对面门口那把依旧孤独的墨绿色雨伞，拿起自家房门口相似的那把，等不及的从楼梯间追去。
　　幽暗的楼梯里只有踢踏踢踏的脚步声和急促的呼吸声在纠缠。
　　跑到一楼时，电梯的显示屏上红色的“1”字醒目，还是晚了一些。因为下楼梯的速度太快，右膝盖隐隐的发疼，像是在为主人的对待它粗暴发出小小的抗议声，但注定还是难逃被忽视的命运，赵青撑着伞冲破了干爽与湿润的屏障，走进了雨滴的狂欢节。
　　身上的包还在，包上的水珠顺着咖色的皮质表层滑落，雨势比其刚下班那会儿大了些许，砸在伞上的声音节奏感更强。伞间滑落的雨水和地面串联起一条细线，随着风，摇曳到赵青的裤管上。
　　雨滴砸落在地上的水雾将傍晚的阴天映衬的更加朦胧，板鞋劈在水里，水花四处逃窜，脚后跟带起的水珠悄悄的附着在后腿处，隐匿在裤子的黑色里，赵青裤脚几乎全湿，但在她们那栋楼的周边还是没找到牵挂的人。
　　雨水被突然停驻的脚步吓到，慢慢才重新探出脑袋，在撑着墨绿色雨伞的脚边重新汇聚，还没等它们仔细打量，又被猛然调转方向的人吓得再次四处逃窜。
　　整个小区距离她们住所最远的地方，有仿造苏州园林建造的休闲场所。远远伫立着的指路灯发出昏黄的灯光，亭子里的身影被雨夜吞噬了大半。
　　撑着伞一步步的靠近，赵青才看清蹲在地上的人正轻柔的抚摸着一只湿漉漉的狸花猫。狸花的毛被打湿，小小的，可能之前很少被人温柔的对待，它怯怯的伸出粉嫩的舌头□□着细白的腕子。
　　姜欣专注于小猫，赵青觉得蹲在地上的她更像小猫。这一点在姜欣被收伞声吓到微抖了一下，转过身时得到了印证。
　　和小狸花一样，姜欣咖色的棉质半身裙被水加重了颜色，白色的针织外套同样被雨水濡湿紧贴在身上。脸颊侧边的一缕碎发上还着小水珠，因为刚被收伞的声音吓到，被湿气润化的眼睛微微睁大，放在小猫头顶上的手没有动作。
　　姜欣收回目光，继续抚慰着雨天孤独的小猫，赵青将伞放在地上，慢慢的靠近，蹲在了一人一猫的身边。
　　“我以前在小区里总能看见一只大狸花，和它张的很像很像。”泛着潮意的话从泛白的唇里吐露。
　　“最早每次见它，它都是远远的看着我不敢上前，我也不敢，所以只能远远的和它打招呼，它看我几眼就跑掉了。”说到自己的胆怯她笑了一声。
　　“再后来，我的包里就时常备着猫条了，我尝试着鼓起勇气靠近，它也和我亲昵起来，总是绕着我的裤边打转。它就像是我最隐秘的朋友，我们共同分享着彼此的开心、难过与孤独。”陌生人的靠近让小狸花本能的往姜欣的方向瑟缩，姜欣换了只手安抚。
　　停顿了很长时间，再开口语气中带着艰难：“它消失了很长一段时间，我包里的猫条也越来越多，直到去年夏天，我在这边的草丛里发现了被苍蝇围住的它。”说完这句姜欣再次沉默，她想到了那只猫儿脖颈处陷进血肉中的细铁丝，她想到了它只剩骨□□的身体上被恶臭濡湿的熟悉毛发，她想到了此刻假山旁的树根下埋着的猫儿和包里所有的猫条。
　　“我明明可以把它带回家的，可是我没有，因为我不敢。”从小到大，父母总将对豢养宠物的人鄙夷挂在嘴边。
　　亭子外的雨势又大了些，赵青的心被亭子里的眼睛雨浸湿了。她知道，姜欣更多的是在责怪被驯化的自己。
　　抚在小猫身上的手有雨水划过的痕迹，赵青伸出右手握住了满手的冰凉，左手捡拾起一团小狸花，低声说了句“回家。”
　　墨绿色的雨伞被塞到姜欣的手里，赵青再次将右手附在执着伞柄的手上，牵引着一人一猫走进了雨里。
　　满身潮湿的姜欣站在玄关处不知所措，陪着她的还有一只瑟瑟发抖的小狸花。赵青拿着新买的浴巾和衣物，牵着呆立着的人走进卧室内的洗手间，柔声说：“先洗个热水澡，衣服都是全新的。”停顿了会儿，有点脸热的补充：“内衣也都是新的。”说完就关上了门，出去照顾门口另一个小可怜。
　　热水从头顶倾斜，姜欣在窒息感里找回了些平和，身上的寒意也被驱散了殆尽。
　　身着赵青准备的衣物有点不自在，倒不是不好意思，只是赵青168，她163，身高的差距让衣服不是那么合身。
　　走出卧室，小猫怯怯的缩在沙发下的地毯上，毛发蓬松，同样琥珀色的瞳仁里比刚才在亭子里时少了些防备。
　　换了淡绿色睡衣的赵青，头发半干，柔顺的披在耳后。她蹲在小猫的旁边，将乘着牛奶的小盘子推向了地毯上的毛茸茸。
　　猫猫犹豫了片刻，还是没能抵挡美食的诱惑，起先只是小口小口的舔舐，之后才饿狠了般的几乎将整个脑袋都埋在了牛奶里。
　　舍不得出声打扰，姜欣倚靠在卧室的门边一直看着。似闻到熟悉的气味，小狸花抬起脑袋，两侧的胡须沾满了牛奶，朝着卧室的方向奶奶的叫了一声。
　　赵青的视线自然也被吸引过去，摸摸再次沉浸在美食之中的小猫，起身走向了睡衣颜色比她稍深一些的人儿。
　　看着被踩在脚跟处的裤脚，赵青轻笑出声，蹲下身，捉住了被吓到欲逃跑的胆小鬼，将两边的库管卷起，折到了白皙的脚踝处。
　　低头看到了赵青垂在肩膀上的黑发，姜欣没忍住，像抚摸猫儿似的将手掌搭在上面，任由不听话的发丝穿过指缝缠绕。
　　感受到触碰的人抬起头，被灯光点缀的双眼里泛着柔，起身看到姜欣湿润的长发，垂在后背。找到藏在略显宽大袖管里的手握住，再度牵引着姜欣走回了洗手间。
　　呼呼的热风吹走了湿润，但姜欣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穿梭在发丝间的那只手，好似有魔力似的，它明明是游走在青丝里，心里却总是麻麻的。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有吹风机的运作声在安静的洗手间里回响。
　　等到发丝被暖干，赵青拿起梳妆台上的木梳，将身前人被吹起的毛糙细心的抚平。
　　地面上留下了刚吹发的痕迹，姜欣抽张纸准备弯腰去捡，被身后的人制止了，被牵着坐到了小狸花旁边，餍足的小猫缩在毛毯上舒服的眯着眼。
　　赵青起身去厨房将火熄灭，把将才煮好的姜汤捧至姜欣面前，转身走进了卧室去收拾地上的发丝。
　　碗里加了红糖的姜汤上方萦绕着白色的热气，触碰温热的碗边，姜欣露出真切的笑容。
　　卧室的赵青，用抽纸擦拭着白色瓷砖上的散落的几根发丝。看着姜欣换下的衣物整齐的叠放在一旁，心里酸涩难耐。刚引着姜欣吹发时，甫一进来她就察觉到了。
　　洗完澡的姜欣将洗手间恢复了原状，地上没有半点水渍，洗澡留下的发丝被捡拾到了垃圾桶内。
　　除了叠放整齐的湿衣服，整个洗手间几乎没有被使用过的痕迹，赵青的心里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她的女孩好像没有被好好的珍视，因为害怕成为别人的麻烦，被别人厌弃，所以才会事事细心到小心翼翼。她被驯化成世人眼里乖巧懂事的模样，但赵青只期盼着她能多一些肆意任性。
　　从卧室里出来，沙发上的人正双手捧着姜汤小口的啜着，和刚才和奶的小猫似的。听到动静，她朝着来人流露出含蓄的笑容，客厅的灯光洒在她身上，说不出的温软可爱。
　　身侧的沙发传来塌陷感，赵青靠近，看着地上熟睡的毛团，温声开口：“今天有点晚了，明天我们再去医院给它做检查，好不好？”
　　点点头，姜欣放下手里的温暖，开口道：“你要养它吗？”
　　“不！”赵青摇摇头，在姜欣惊诧的眸光中，坚定的开口：“是我们一起养，毕竟是你发现的它。”
　　姜欣在赵青大喘气的回答中，心被拎起来，又重重的舒了口气。
　　姜欣眉头微拢又舒展开的的样子被赵青尽收眼底，她抱起地上的小狸花，将这一团温软塞到了姜欣的怀里，声音里泛着暖意和鼓励：“取个名字吧！”
　　小狸花被打扰，眼睛不耐的眯起缝，抓子在虚空中抓挠了几下，感受到熟悉的气味后，又阖上了沉重的眼皮，往姜欣柔软的睡衣上蹭了蹭，埋在了她怀里。
　　抱着猫儿的人半晌没开口，似是在苦恼取什么名字合适，赵青调侃式的开口：“不如叫姜心怎么样？”
　　眼见身侧的人露出难以理解的表情，她调侃的补充：“你想到哪里去了，是开心的心，不是姜欣的欣。”
　　“那为什么不叫赵心”小声的嘀咕，姜欣明显不满意赵青的取名。
　　“也不是不可以。”姜欣在赵青得意的言语和表情里，被自己的无意间的直白浸红了脸。


第45章 开始
　　用呼吸告诉你答案。
　　坐在卧室床边的姜欣，看着床头柜上没有任何动静的手机没动作，赵青从床的另一边绕过来，拿起桌上的手机摁向关机键。
　　并非一开始就决定如此，在客房整理床单被套的赵青，看到坐在沙发上的人单薄的后背，改变了主意，将客房床上的薄被拿回了卧室。
　　她知道两人同床，多少打破了姜欣矜持的界限，但抛却羞涩，心上人现在最需要的就是陪伴。
　　拦着往客房走的步伐，赵青牵着姜欣的手往卧室的方向调转。
　　察觉到意图，手里的柔软像是受惊的兔子往后缩，但另一只手如影随形的跟上握紧，已改以往的温柔，强硬的让人无法拒绝，一步一步牵引着她，将她的隐秘与柔软毫无保留的呈现。
　　坐在临近飘窗那边床沿的姜欣，抬头望着将手机重新放回床头柜的赵青，直起身朝她温润的开口：“别看、别想，我陪着你。”
　　被风改变了初心的雨滴盛开在飘窗外的玻璃上，赵青轻柔的言语就像一只蝴蝶轻柔的停靠在姜欣的心上，缓缓的扇动着羽翼。
　　啪的一声，头顶的灯被主人勒令休息，卧室被暖黄色的灯光笼罩，一如上次赵青醉酒时那样。另一侧的传来的塌陷感明显，毛毯和衣物的摩擦声同样清晰入耳。拥着粉红色薄被的姜欣，侧身偏向飘窗一侧，眼睛望着纯色的窗帘，心跳声几乎将窗外的雨声掩埋。
　　伴随着身侧的翻动而来的是更为明显的呼吸声，赵青转变为和姜欣一致的侧躺并保持，唯一不同的是，她的眼里倒映的是另一个人的背影。
　　呼吸声和雨声交织在一起，在一呼一吸之间姜欣找到了安宁，心跳逐渐的平复，整个人陷进了被褥之中，焦躁的思绪被熨帖的只余平静。
　　“我总是想要逃离，却总是忍不住愧疚。”尽管靠近飘窗那侧声音很小，但在孤独的深夜，什么都好像能被放大。
　　“我知道的，她也很苦。雨伞破旧成那个样子，还要一直用，一直用。一个农村妇女，大半辈子都围着丈夫和灶台，却依旧得不到应有的尊重，只能依靠无尽的抱怨来发泄。”
　　顿了几秒，苦涩的声音再次响起：“她被这个世界驯化成了所谓的“贤妻良母”，并以此为信条，要求着我必须要像她一样，走进婚姻，但是我不能。她的身体和思想都被束缚进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铁箱，同时还亲手制作着另一个想要送给我。这种捆绑让我几乎不能呼吸。”
　　“我只能逃离，但独自留她一人，却总是让我心生愧疚，从小到大，我的养父母在物质方面从来没有苛待过我。但每次努力靠近尝试时，总会因为感受不到爱而落荒而逃。我整个人被拉扯着，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疲惫的叹了口气，身体往被子深处缩了缩，即使在深夜，她的彷徨、无助依旧被身后的人看的清清楚楚。
　　养父母一词钻进耳朵时，赵青搭在毛毯上的指尖抓握似的抖动。
　　把内心深处的不幸福说给别人听，需要多大的勇气和信任，她知道的，更何况那个人是姜欣。
　　肩膀上触感清晰，赵青的手掌只是轻轻的搭在姜欣肩头，但温热却透过棉质的睡衣几乎要暖化了皮肤。
　　像是吃了一口没熟的青杏，赵青的喉间萦绕着酸涩，吐不出也咽不下，刺激的心里也泛起潮湿。
　　想到初见时，赵青才明晰，年少是被给予的温暖，是身边的人撕破遍布的阴霾才燃烧的光芒。
　　从高中时她就知道，姜欣一直并不似所展现的那么快乐，重逢之后，姜欣身上的敏感、阴郁比年少时的更为浓烈。
　　手里拿着桃酥，满目悲伤的姜欣在脑海里闪现，那时，赵青更多的是感知到姜欣情绪的难过和无措。现下，她更多的是无能为力的感伤与后悔，她没法回到过去，请求胆怯的躲在背后的自己，去用现实让姜欣感知到温度，哪怕只是一句“你好！”，哪怕只是一次握手，哪怕只是一个拥抱。
　　昏暗的巷子里伸出的手，身后跟随着的脚步声，河边认真聆听的侧脸，泛着青紫的肩头，这些既是姜欣的善良与爱，更是她渴望的证明。在爱着别人的时，她同样渴望着被爱，用善良与懂事来为自己可以被爱来增加筹码，因为从出生起，她得到的爱就少的可怜。
　　没办法回到以前，但至少现在可以。
　　隔着薄被与毛毯，感受到了怀里人的瑟缩，赵青收紧了环抱的双臂，想要用自己的体温来驱散怀中人自我怀疑式的不安。
　　耳后的呼吸轻柔的抚过颈间的碎发，姜欣在身后人呼吸声的安抚下，从被子里伸出左手手指，攥紧了隔着被子环在腰间的手掌中的食指，摩挲着指根处的薄茧，艰难地涩声问：“我是不是和有些人讲的一样，只顾着自己内心的痛苦，对待父母不够有孝心，太——”难以启齿到停顿了片刻，她才再次颤声到：“太没有良心了！”
　　反握住揪着指尖不放的不安，掌心对掌心的交握，赵青左手将姜欣的右手努力的全部裹住。
　　倾身将脸颊贴近在姜欣的发丝及耳朵上，感受着怀中人从颤动的紧绷到全身心的依偎，轻声开口道：“不，你首先是你自己，人只有先学会爱自己才能更好的去爱别人，你不需要活在别人的期待里，你只是你自己。”
　　黑暗会放大人的感官，姜欣脸颊感受到赵青颌动的嘴角，细微的动作引起皮肤的摩擦。
　　听觉则是别样的触碰，耳边的碎发在呼吸和言语之间跳动，恍然间，清润而坚定的嗓音仿佛是由身体直接传到了另一个身体里，与心跳声几乎同频。
　　“可是……”挣扎着还要自我否定的声音被立马打断。
　　“没有可是，有些人说了什么并不重要，不值得你浪费情绪，她们只是将自身的不幸发泄到你身上而已。你只需要知道，对我来说，你是唯一的那个足够好。”察觉到怀里人的内心的挣扎，赵青没有吝啬言语。
　　“我知道，原生家庭对一个人的影响可能终其一生也没办法磨灭，这是你的个人修行，但当你因为爱而不得陷入挣扎拉扯时，我会陪在你身边，做你的爱有所得。”
　　眼泪落下之前，姜欣的身体已作出了回应，她转过身抱紧了身后的温柔，面对面的感受着震颤的心跳，脸颊深深的埋在了细白的脖颈处。
　　衣领处的布料很快被泪滴晕染成更深的绿色，赵青将抵在下巴处的头发抚顺又轻揉散，揽紧了怀里的脆弱，调笑着开口：“我还以为窗户没管好，外面的雨漏进来了呢！”
　　脖子上传来被牙齿啃咬的微痛，赵青分辨着虎牙的触感，笑出了声，胸腔的震动带动着怀里的姜欣也止不住笑容。
　　享受着被依靠的温馨，赵青用下巴来回的蹭着柔顺的发，手指停靠在姜欣的肩胛骨处，声音像红茶温润：“我没办法向你许诺以后会如何，但现在能抱着你我很幸福。而且，我对我们的未来有信心，毕竟从高一到现在，我对你的喜欢从来都没有变过，不是吗？”
　　问句本该充满了不确定，但姜欣能接收到的只有坚定。
　　怀里的人点头嗯了声，对这份坚定作出了回答。
　　拉开了些距离，姜欣刚哭过的眼睛雾雾的，手指在赵青身后的毛毯上缠绕，她仰起头看向包容着自己琥珀色的海洋：“我的家庭可能暂时没办法向他们告知你的存在，这个可能也许会是一辈子，而归根结底，最主要的原因是我不能、不敢，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打破内心的屏障，但我会努力。”
　　把心底的懦弱说给她听，姜欣不是不怕，她害怕看到受伤与失望，但和她预想的一样，赵青擦干了遗留在脸上的泪痕，笑着回应：“没关系，我们一起努力。”
　　姜欣的脑海里发出咚的一声，砸落在身体里的回声久久不散，似是挂在心头的锁终是坚持不住的坠落。
　　卷起略大的袖子将赵青脖颈间湿润和锁骨上快消失牙印上的黏腻擦拭掉，姜欣听见熟悉的声音在嘴边和胸腔里化开：“之前我回答你对江阳和临江没有所谓的喜欢，现在我要改答案了，虽然我依旧不喜欢江阳，但我开始喜欢临江了。”
　　想到当时姜欣说的，她认为的，对一个地方的喜欢和眷恋，只是因为与那个地方的人产生的美好连接。赵青的心跳声，一声盖过一声，声音似海浪般几乎要把他淹没了。
　　眼角被激荡和炙热染得通红，身体被击中似的僵硬着没有动作，接着窗外微弱的亮光感受到怀中人的郑重，如蝴蝶羽翼般的睫毛放慢了动作颤动不停，一字一句的确认道：“这，这是你的答案吗？”
　　耳边没有传来声音，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太激动耳鸣了，没有听到想要的答案，还要再问时，“这，才是我的答案。”话音才落，唇边就落下温软。
　　唇边的呼吸和声音瞬间在心里盛开出烟花。


第46章 吻
　　她的太阳终是被等到了。
　　只是轻触了一下便离开，仰望的眼睛亮亮的，姜欣像一只小狐狸似的，觊觎着身侧的猎物。紧握在一起的双手因为汗水变得别样的缠绵，书写着她同样心跳如擂的事实。但即使一拥而上的羞耻感灼热难耐，她并未放弃用眼神临摹隐匿在黑暗中的光与爱。
　　夜晚的光相较于白天热烈明媚更多的是清冷柔和，经过窗帘的过滤，平添了些许幽暗，就像是人的欲望深不见底。
　　微光在赵青的脸上勾勒出清晰的明暗交界线，嘴角的温热还有残留，眼睛一半在微弱的明光里，另一半在被姜欣脑袋遮住的暗色中。明明四周的一切全都被黑夜剥夺掉了色彩，但她觉得姜欣的唇比之前见过的任何时候都要嫣红，像是引诱亚当和夏娃的那颗苹果。
　　以交握的手掌为中心转动，直至所有的手指对望，与床上的两人姿态完全一致。错开指节，像是找到归宿似的一根根的缠绕，最终两人的指根没有缝隙的拥吻在一起，因为有汗水的滋养，手指尖分外的缠绵。
　　交握的十指给了赵青足够的支撑，她无法克制的侧身低头，摘取因为等待太久而坠着露珠的殷红果实。
　　光是轻轻的触碰就足以让人心神摇曳，鼻尖轻点着鼻尖，呼吸缠绕着呼吸，柔软紧贴着柔软，贴身的动作勾勒出赵青在微光中柔和的下颌线。
　　攫取着炙热的呼吸，赵青另一只手转紧枕头，将心里的疯狂强制压下，停靠在姜欣柔软上的嘴唇轻抖，拉开距离时反而因为摩擦激起一片颤栗。
　　轻合起的眼皮扇动着慢慢苏醒，还未看清眼前人，抓紧衣领的手用力的把她再次牵引到刚刚品味过的柔软上。
　　那力量很急很凶，完全没防备的赵青，下唇的唇珠被姜欣的虎牙磕破，闷哼的声音为完全发出，就被始作俑者吞入了腹中。
　　不再是蜻蜓点水，鼻尖错开，上唇和下唇裸露出爱欲的缝隙。姜欣含着渗血的唇珠用力吮吸，像是要把赵青的血液完全融入身体。
　　唇上传来明显的痛感，轻吟从赵青的喉间不受控的溢出，察觉到的罪犯放轻了力道，小心的伸出舌尖舔舐安抚，为主人的粗鲁与莽撞致歉。
　　唇珠上的疼痛感、口中的血腥气、从伤口擦过的温软湿滑，在赵青的胸口汇聚成无法克制的疯狂，紧绷在脑海中的弦被用力扯紧，绷直到发出无法忍受的嗡鸣声，直至断裂的声音在不断地回响。
　　“是你先的。”赵青用被淹没在唇齿间的呢喃低语宣告。
　　十指紧扣的双手松开后，马上隐没在姜欣的黑发之中，用力的扣紧迫使她贴近。姜欣还并未反应过来，牙齿又不小心擦过了刚刚用心安抚的伤口。
　　再度袭来的疼痛感反而让赵青的眼神灼热的更深，沉重而炙热的喘息将唇下之人席卷。
　　像是汪洋上的一叶扁舟，姜欣只能任由掌舵人带领着吐纳吞咽，肆意翻滚的海浪拍在脸上带来窒息感让她只能通过揪紧被自己泪水沾湿的衣襟来缓解。
　　雨滴拍打在窗户上的声音逐渐消散，屋内的喘息声也渐渐地归于平静。姜欣的脸颊倚靠在赵青的锁骨处，整个嘴唇亮亮的泛着光泽，结束之前，赵青学着她的样子，用柔软划过了她的整个殷红。
　　领口的衣服被拽的几乎变形，赵青也没好到哪里去，嘴唇上的伤口和小米粒差不多大，泛着比唇色更深的印记，偏薄的嘴唇比平时增添的不只颜色还有厚度。
　　隔着被子，两个人的胸膛贴合在一起起起伏伏，在暗冷的雨夜里享受着独属于彼此的旖旎。
　　贴合着发丝的手指为离开，顺着发丝的弧度游走到后脖颈，摩挲着还滚烫的肌肤，安抚着不平顺的呼吸和心跳。
　　攥紧衣领的手指慢慢松开改为环抱，埋在脖颈处蹭了蹭，肌肤的贴合向上好的绸缎与蚕丝的邂逅，不过应是刚刚熨烫过的，都泛着热气。
　　两人都没有说话，兀自沉浸在对方有力的心跳声和温暖的体温中。
　　“你怎么，怎么这么——”隔了很久，埋在脖颈处的人瓮声瓮气的说。
　　但不知道是因为羞耻还是怎么，挣扎了半天还是没把话说完。
　　说话时的呼吸洒落在肌肤上，激起了阵阵的痒意，赵青动了动，将在鼻尖调皮戏耍的发丝拨开，一手抚在头顶，一手揽紧了柔软的腰肢。
　　“怎么什么？”话语里明知故问的揶揄不见掩饰。
　　迟来的羞耻感凝聚在指尖，姜欣在坏心眼的后背上轻拧，借此来惩罚有些人的故意。
　　一点也不疼，像是被小猫用脚下的肉垫踩过，赵青肿胀的唇边溢出轻笑，嗓子里浸了蜜：“我可是有丰富的理论知识的，再说——”她故意买了个关子，靠近熟悉的招风耳，故意用撩人的语气回答：“这样的场景，我在想象中已经演练过无数次了。”
　　即使隔了有1厘米左右的距离，支棱的耳朵上蔓延的热意都传递到了赵青的嘴角，她没忍住用手摸了摸，果然滚烫。
　　怀里的人没好气的收回在后背环抱的手，将烦人的爪子派来，捂住自己的耳朵不给摸，恼怒的神态里有多了些俏皮妩媚。
　　屈起手指在鼻子上轻轻的剐蹭，赵青的嗓音里荡漾着满足的笑意：“好了，很晚了，快睡吧！”
　　拽着薄被，姜欣挪回了原先的位置，不过这次没再背过身去，而是侧身面对着赵青，裹紧了被子，只露出眼睛以上的部位，乖巧回应了声：“嗯。”
　　怀里突然空出位置，冷空气钻着空子渗透。温暖与冰凉霎时掉了个个，忍不住的打了个寒颤，赵青苦着脸委屈的说：“怎么说走就走啊，这么冷的雨天，抱抱不好吗？”
　　裹得紧紧的人伸出手，将搭在赵青胸口处的毛毯提到和自己一样，脖子的位置，并拍拍以示安慰。
　　缩回手后再次裹紧身体，轻声说：“一个人时间长了，我还不习惯抱着睡，你再等等我习惯了的。”
　　“那要等多久啊？”赵青委屈巴巴的嘟囔。
　　裹成蚕蛹似的姜欣往前蠕动了几分，离嘴巴下撇出失落弧度的人更近了些，眼眸中盛放着纵容的笑：“我觉得，应该用不了多久。”
　　原本就是装的，并不介意她的个人习惯，也不想她过分的迁就，只是想听女朋友多讲讲温言软语，赵青学着姜欣的样子，将自己也缩在柔软的毛毯里，下意识的点点头，担心昏暗里动作看不清，又补充了句：“晚安！”
　　雨声慢慢的在黑夜中湮灭，道出的晚安并没有马上执行，两人在静谧的夜里凝视着彼此，脸颊深陷在柔软的枕头里，从身到心都似被柔软的云朵包围，安宁惬意。
　　手掌轻附在对面那双迷蒙的双眼上，眼睫扫过，激起掌心的热与痒，“睡吧！”赵青宠溺的哄，掌心的蝴蝶便停止了颌动翅膀，安心的降落在她手心。
　　平稳的呼吸逐渐规律，赵青才慢慢的撤回手掌，看到恬静的睡颜，她的神情全是满足。拽了下毛毯，感受到了阻力，才发现对面的人从被子中伸出手攥紧了毛毯的一角。
　　无声的荡漾着笑，再度靠近一分，任由睡意将现实逐步的剥离。
　　刚睁开眼睛里，惺忪的睡意还未散去，姜欣看着房间内所有的不熟悉，一时以为还在梦中。动了动身体，触碰到被拥在怀中的毛毯，理智才被现实唤醒。
　　身侧的人没在，只留下枕头上的发丝和床铺上的褶皱证明她并未走远。姜欣将怀中柔软细腻的毛毯抱紧，低头深陷，用残余的馨香将新的一天激活。
　　沉溺了片刻，她坐起身，将和毛毯缠绕的薄被推至一旁，素白的脚踩进拖鞋里，找回了重心。
　　偏头看到了床头柜上的手机，她拿过开机，除了显示上午9点半的时间以外，果然和料想的无差，没收到任何其他的信息。
　　人真的很奇怪，明明对某些事情的走向早有预料，却还是没法控制在确认的当下，内心疯长的失落与难过。
　　窗帘将窗户遮的严严实实，但依旧挡不住争先恐后往房间里逃窜的光影。赵青推开门，看到的是姜欣捧着手机失落的背影伫立在床边，她握着门把手，叹息混合在呼吸之中。
　　没有犹豫的走到窗边，赵青将纯色的布料扯开，释放出更多光的逃犯。推开窗，阳光顺着缝隙进入，刚好洒落在姜欣的眼睛上。
　　从暗到亮的刺激，惹的姜欣眯起双眼，等她适应以后，光已经给她的皮肤上赠送了暖意。
　　整整1个多月，连续的阴雨天让整个城市都沾染上了霉斑，到处都是湿滑腐烂的气味，终于放晴的天，像是太阳用力的撕开潮湿的屏障，奋力释放着光芒。
　　打开窗释放了阳光的人，逆着光转身对着仰头的人绽放出笑容，她的笑容被窗外的光投射到了姜欣的身体上，那一刻，姜欣觉得她的太阳终是来了。


第47章 面对
　　因为有你，多了面对的勇气。
　　脑袋抵在柔软的的腰腹上，双手隔着睡衣搭在腰侧，姜欣完全没有心思再去管被放置在床上手机，有没有任何其他的消息，只专心享受着被拥抱温度和被爱的触碰。如果有什么特异功能的话，她希望这一刻能被无限的拉长再拉长。
　　垂下眼睑的赵青，像早上给小猫喂牛奶时一样，抚摸着女朋友的黑发，拥抱着她的自卑与敏感。
　　赵青的背和姜欣的脸上阳光慢慢的游走着，但并未离开，如果以画作艺术来观赏，此刻的光影与情感的流动，无疑都是彼此人生中最温馨的一副，无论未来会怎样。
　　“去吃饭吧，嗯？”手指转移到耳垂上，赵青曲起食指和大拇指一起，将耳朵最软的地方反复的捻磨。
　　肚子上的脑袋不舍得的蹭了蹭，激的站着的人心热。姜欣抬起头，和温柔的眸光交缠在一起。明明是温柔的人儿，偏偏唇上已结痂的伤口衬得她有几分邪气的美。
　　坐在餐桌上，姜欣的唇上像是涂上唇蜜了似的泛着水光。桌上有西式的面包和牛奶，也有中式的小笼包和豆浆。
　　赵青忙碌着将豆浆机里的热饮倾倒在两个透明的玻璃杯内，从容器中飘散的热气让家里有了烟火的气息，也让姜欣多了些真实感。
　　“以往我们都是在外面吃东西，以后两个人就可以多做做了，说到底还是家里的吃起来舒服。”怕烫着了，赵青把豆浆放到离姜欣手边稍远处。
　　“你应该还是喜欢吃咱们中式的餐食的，不过偶尔还是可以尝尝西式的风味，我们家的阿姨西餐做的不错，我向她取取经，做给你吃。”
　　双手杵在餐桌上的赵青，嘴里喋喋不休，眼神固定在姜欣的身上，献宝似的期待姜欣执筷品尝。
　　筷子首先伸向了小笼包，夹起后被投喂到了赵青的嘴边，没有迟疑的张嘴接过，面香和肉香混和的恰到好处，抚慰了空虚的胃，温暖了心。
　　“好呀，以后有时间了我们一起做。”姜欣吃着面包，嘴里含糊不清的应承。
　　我们是太美好的一个词，它代表着信任，代表着有些人的得偿所愿。
　　面包和小笼包两人搭配着都吃了些，盛放豆浆的玻璃杯已不再滚烫，握在手心将这餐早饭的恒温延长了些许。
　　豆香味在口腔中化开，仰头饮用的动作被脚踝处毛茸茸的触感打断，低下头透过餐椅的缝隙，姜欣看到是尖端被墨水点染过的一截小尾巴正绕着她打转。
　　小猫经过的地方，都用毛发做下标记。动物的本能让它很快捕捉到了姜欣的视线，它的耳朵支棱着，小脑袋偏着和人类对视，淡褐色的眼睛睁的圆圆的，瞳孔里面有亲昵也有试探。
　　确定没有危险的信号，小猫又围着姜欣撒欢，可还没绕够一圈，就被一只穿着白色袜子的脚勾走了。
　　身体腾空的小狸花，左右摇摆着脑袋挣扎，被放下来后呆立在姜欣位置的对面，很快又扑回了姜欣的脚边，但又再次被对面的坏心眼俘虏。
　　但可能是随了主人，小猫同样执拗的不像话，无数次的被拦截，也动摇不了它挣扎奔向心之所向的步伐。但来回折腾了好几次之后，它的体能被消耗掉大半，奔跑的步伐明显慢了下来。
　　最后一次，它跑回熟悉的人的脚边，立马就躺卧在拖鞋上，脑袋也不再直立的支棱，耷拉在姜欣的脚背上。
　　赵青还想要逗她，连猫毛都没碰到，脚就直接和地板亲密接触，姜欣的脚踩在她的脚尖，制止了这场幼稚的拉锯战。
　　“你和照照争什么，饭都要凉了。”接收到对面人嗔怪的眼神，赵青挣扎着想要缩回脚，却被紧跟而上的脚趾再次亲吻，过了会儿才被释放，离开前，对方还隔着袜子挠了下以示警告。
　　对了，猫猫的名字叫照照，昨晚两人互相调侃之后，思考良久，姜欣最终拍板定下来的，并且霸道的不允许另外的一人一猫有任何相左意见。
　　端起豆浆杯，隔着磨砂的玻璃偷瞄的赵青，想到小猫的名字，觉得这次的豆浆比以往的都甜。
　　两人一猫相伴吃完了早餐，姜欣换回来昨晚被赵青洗过，早上又精心熨烫好的衣服，准备回对面。
　　生活一直都在继续，人没有办法永远沉溺在美好之中。睡梦的侵占，可以使得现实立即在梦境中消失，但黎明终究是会归来。
　　“我先回去了。”换好衣服的姜欣，站在卧室的门口，对沙发上的赵青告别。
　　赵青走到她面前，拢起姜欣耳边的碎发归置的服帖，指尖的触碰和被浸润的嗓音都泛着柔意：“我就在这儿，那里也不去，陪着你。”
　　拥抱来的自然，姜欣侧耳紧贴在赵青的左胸口，在平稳有力的心跳声找到了与生活对抗的勇气，重重的点头。
　　没让送，怕不舍得。
　　门口玫红色破旧的雨伞已被昨晚的凉风吹干，深吸口气打开门，辣椒的呛位铺面袭来。
　　姜欣的妈妈爱吃辣椒，几乎到了嗜辣如命的程度，但她爸爸又不太吃辣，所以家里的餐桌上经常和楚河汉界似的，两边的颜色分明。有的时候妈妈迷糊，爸爸的那份汤饭里被掺上辣椒，他就会大发雷霆，妈妈只好忙不迭的重新做一份。
　　工作了之后，姜欣曾经带着妈妈去体检，因为甲状腺的问题，医生叮嘱以后要少辣少盐，但她妈满不在乎抛了一句：“我还能活多长时间，不让我吃辣还不如让我现在去死！”
　　苦口婆心的规劝，说的她不耐烦了，也只会气急败坏的斥责：“我就是瘫在床上也不用你照顾，”以此来逃避，只留下姜欣坐在医院的长椅上静默。
　　与呛鼻的辣椒气味一同传来的还有她剧烈的咳嗽声，姜欣早就习以为常。
　　到了杯温水放在手边，她妈妈从她进门到送水没有抬过一眼，只字不提昨晚姜欣的宿在何处，专心吃着自己的辣椒饭，姜欣同样对此习惯了。
　　从小到大，她妈心气不顺的时候，所有人都会化作空气，她不看不理，吃饭也不会喊你，用冷漠生生从你的心头剜下血肉，把你推向了自我怀疑和愧疚的深渊，当然她爸并不包含在其中。
　　上大学的时候，有时候睡不着，她会想，明明做错的不是自己，妈妈的这种行为是在惩罚谁呢？惩罚爸爸？惩罚养女？还是惩罚劳碌但不被认可的自己？
　　现在的她不想再想了，因为没有答案，就算有答案，母亲紧闭的双唇绝对不会吐露半分。
　　将水杯放下之后，姜欣并未等待任何反应，转身走回了卧室，但显然卧室的门锁磕碰声掩盖不了餐厅里筷子重砸在餐桌上的响声，那杯水也被遗忘在了原地，分毫未动。
　　假期的前两三天，妈妈一直把姜欣当空气，虽然在同一屋檐下，母女两人还比不上大街上的陌路人。姜欣做的饭菜她未动过一口，非要自己做。
　　将没动过的菜面无表情的倒在垃圾袋，持续了两三次之后，姜欣也不再强求，只做自己的那一份，不过都是错开饭点，把正点的厨房使用权留给了她妈。
　　其余时间都在房间里看书，不理会房子里的另一个人故意制造的噪音。
　　偶尔扔垃圾的时候，会遇到赵青，碍于屋内的母亲，两人都没什么言语，只是隔着不远的距离用眼神拥抱。
　　第四天的时候，锅里温着的鸡蛋羹是姜欣妈妈脾气消掉大半的信号，相亲的事情先放到一边，没必要一直置气搞得两人都难受，姜欣站在厨房吃完了已经有点凉，带着点腥味的鸡蛋。
　　适时地提出带她出去转转，也未遭到拒绝。没有选择自然景点和游玩的项目，主要是在各大商场里逛逛，马上就要过冬了，姜欣给她和老家的爸爸添置了些厚衣服。
　　嘴上一直推拒着不要，但试衣服时脸上的开心却掩饰不了。试衣间的布帘不是被碰到，不时的摇晃，姜欣拿着妈妈的衣服，倚靠在试衣间外静静的等待。
　　面对导购员妈妈眼里的局促或是自卑，很难让人不触动。和在家里有时的咄咄逼人不同，她像是变成了怯懦的小孩，跟在姜欣的身后。
　　“我穿这个不难看吧？”熟悉的言语让斜靠着的姜欣站直了身，身边的导购展示着她的职业操守，夸得天花乱坠。
　　“挺好的。”看的出妈妈对这件衣服的喜欢，姜欣笑着应声。
　　姜欣两只手分散的提着四五个购物袋，两人刚吃完晚餐准备回家，路过家伞店，姜欣顿住了脚步。
　　坐在出租车上，妈妈嘴里还在念叨着埋怨：“都说了不用，家里还有那么多伞，都好好的，非要买非要买，还买两把，你们现在的年轻人，真的是好日子过惯了，我们以前，那日子苦的……”
　　耳边的喋喋不休没有停止的趋势，姜欣并未太在意，她知道伞必须买，因为她希望妈妈能先学会爱自己。


第48章 叛逆
　　迟来的叛逆让人疯狂。
　　太阳像红亮的咸鸭蛋，挂在西边的天空的交界线，月亮抓紧机会，悄悄的从家里偷偷的溜出来，挂在东边的天空，清冷的柔黄和西边的橙红遥相对望。
　　姜欣的妈妈率先进门坐在沙发上休息，把手中的购物袋放到玄关，姜欣没有换鞋。
　　“妈，我有个快递下去拿一下，刚上来的时候忘记取了。”
　　忙着打开电视的人冲她摆摆手，起身去厨房接水了。
　　快递柜就在楼门的左边，但姜欣没有迟疑的朝亭子的方向走去，取快递是假，想见女朋友才是真。
　　刚回来时，恰好在楼下遇见了赵青，两人装作不认识的样子擦肩而过。
　　坐在电梯里盯着红色数字不断地变化：1，2，3……。想见她，欲望的火苗也随着数字的增加不断地迸发，终是被点燃。
　　好不容易放晴的天气和难得的假期，小区到处都是散步的老人，奔跑的小孩和跟在身后忧心忡忡的父母。
　　各式的嘈杂被姜欣屏蔽在脑后，脚步随着澎湃的心潮越发的快。其实两人并没有任何的约定，只不过是在楼下匆匆瞥了一眼，呼吸急促的她就是在奔赴向一场赌局。
　　最让她开心的不过是，赌对了！
　　原本坐在亭子里凉凳上的人，听到急切熟悉的脚步声靠近，站起身等待，思恋的人慢慢在昏暗的天色出现，她张开双臂做出了邀请。
　　盛情的邀请没有被辜负，姜欣越走越快，一步两个阶梯的跨过亭子的石梯，冲撞进温暖的怀抱。
　　感受到怀中的重量，赵青的嘴角不自知的翘起，被缠绕的发丝所散发的馨香醉红了双颊。
　　以前有人因为看不清路，在这里受过伤，极个别的业主还去物业闹过事，要求在这个区域加装照明设施，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一直搁置到现在。但此刻，姜欣反而庆幸着物业的失职，让她们可以在这个隐秘的角落里不再隐藏爱意。
　　刚确定了关系的两人心里难免黏腻，但姜欣妈妈一直在，所以这几天实在没什么机会相处，彼此对对方的想念都到达沸点。
　　今天一整天，赵青不知道从电梯里上上下下过多少次，站在楼门口张望的脖子僵直酸痛，同一栋楼的住户看她的眼神都逐渐的不信任，很难不怀疑她是上门推销的骗子，就差叫保安了。
　　好在，傍晚时分她等到了。本来想打招呼，但想到微信上姜欣告诉她和妈妈的关系刚缓和，便作罢。是否要认识她的父母，什么时候认识她的父母选择权也不在她一人手上。
　　一看见她，姜欣的眼里就盛放着光，赵青被她表情取悦到了，擦身而过的短暂，姜欣看向了亭子的方向。
　　虽然有可能是自己看差了或者理解错了，但她不愿意放弃相见的一丝可能性，等待两人的声音消失在楼门口，转身跟随着夕阳往亭子的方向走去。
　　凉亭的环境虽然静谧，但不远处时不时的总会传来孩童的尖叫声和大人的呵斥声。被亲密的触碰激起的颤音从紧密贴合的双唇溢出，湿润的欲望在两人的脸上呼出薄雾环绕。
　　手从脸颊转移至颈后，赵青细白的手指握住纤细的脖颈，平添了一丝情欲的诱惑，让人沉沦，让人疯狂。
　　掌心抚在玉润的肌肤上，紧贴的双唇厮磨着嬉戏，灵活的粉红顺着唇齿间欲望的沟壑描摹，但赵青还是觉得不够，贴着后颈的手暗自用力，希望怀里的人近一点，再近一点，融入自己身体。
　　脚步声的靠近唤回了赵青的些许理智，她的手指泄了力，摩挲着安抚，挣扎着回到现实，却不料被姜欣再次猛拽着拖入欲海。
　　用舌尖勾住了萌生退意的的湿滑，搭在肩胛骨处的双手用力的按压，姜欣难得的用强势的姿态挽留，赵青自是奉陪。
　　微闭的双眸起了窥探的念头，赵青睁开被浸泡的朦胧的双眼，眼前的人有种不顾一切的决绝，睫毛被投入与渴望折磨的止不住的抖，炙热的气息让她的表情变得迷蒙，滚动着吞咽的喉头掩不住她的兴奋与紧张。
　　小跑式的脚步声，在被竹林遮掩的小路上，靠近又离开，不知道是被两个女人的疯狂吓跑，还是被黑暗裹住了双足，但，管他呢，谁在乎！
　　周遭的环境音被喘息声掩盖，赵青和姜欣额头抵靠着额头，近乎贪婪的汲取着氧气，呼出的气息声交织着，伴随着胸腔里的震动逐渐平息。
　　“没想到，姜老师的肺活量原来这么好！”说话的气声喷洒在被润泽过的红唇上，赵青的气息也不平顺，低笑声被暧昧衬的撩人。
　　揶揄的调笑没有收到言语上的回应，耳朵上感受到被尖牙轻捻的惩罚，赵青的双手箍在柔软的腰肢上，将彼此的距离拉近。
　　刚才的疯狂让姜欣感到自由，从小到大懂事一直是旁人贴给她的标签，也是自己设定的枷锁，好像从小到大只有听话才能获取少的可怜的爱，但现在她知道不用，有这么一个人爱着最真实的她。
　　之前面对赵青的克制滋养出贪婪的参天大树，被紧抱着的人让她生出迟来的叛逆，想要不顾一切的去拥抱、去亲吻、去占有。
　　背着母亲和不被世俗认可的爱人幽会，让她心里升腾起一股异样的刺激和报复的快感，向着这个对女性残忍的世界挑衅的打出第一枪。
　　“我这几天带着照照去医院检查过了，她很健康，你不用担心。”或许是因为身处在遇见照照的凉亭，赵青自然地想到了家里的猫崽。
　　“嗯，它是男孩还是女孩”猫咪很小的时候，靠肉眼很难区分性别。
　　“你希望呢？”
　　“我希望它是女孩，我喜欢女孩。”
　　“嗯，怎么办呢？”
　　“不是也没关系。”语气明显的低落。
　　“我们家姜老师真是料事如神，照照是只小母猫。”
　　没在一起的时候就喜欢逗人，现在更是变本加厉，姜欣腹诽着，但并没说出声，不想打断现在的温馨。
　　激情过后的温存，和躺在浴缸里泡热水澡的感觉相似，每个毛孔都在叫嚣着熨帖的滋味。
　　安静的依偎在彼此的怀抱，姜欣脑海中浮现了傍晚天空中，迫不及待升起的月亮和依依不舍的夕阳。
　　等到小区的吵闹声逐渐归于平静，姜欣抚在肩胛骨处的手转移至肩膀，赵青明白她无声的提醒，但还是舍不得松手：“再抱五分钟，好不好。”
　　姜欣的双手像滕蔓，再次生长回心上人的后背。
　　“取个快递要这么长时间？”
　　姜欣左手撑在门框上，弯腰换鞋，还未应声，妈妈的疑问又传来：“不是取快递吗？买了什么？你们现在的年轻人啊，就爱乱花钱，老是在网上买一些有的没的。”
　　将刚在楼下水果店买的葡萄放到厨房，姜欣去卫生间洗手，边走边回应：“哦，我记错了，昨天已经取过了，刚在驿站找了半天没找到。”
　　“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这么迷糊，不找个人以后怎么能行！”埋怨声未被洗手池中的水声冲散，手上的泡沫顺着水流离开指尖，姜欣心里想：我身边已经有陪伴了。但她还没天真到，听不懂妈妈口中的那个人专指的是男人。
　　抽了张纸巾将坠在手背上恋恋不舍的水珠擦拭掉，刚洗好的紫葡萄上泛着诱人的光泽，将果盘放在茶几上，仰靠着坐在沙发上，姜欣默不作声的看着电视里上演着的狗血爱情剧。
　　除了她妈妈，家里面的七大姑八大姨都喜欢看毫无逻辑的玛丽苏偶像剧，不知道是否是为了填补生活中爱情的缺位。
　　她们比剧中人还要真情实感，投入的热情和洒下的眼泪比荧幕里蹩脚的演技还要来的真切。卫生纸被泪水浸湿，团成团握在手里，很难搞懂，眼泪是为别人还是为自己。
　　起身回房时，茶几上的葡萄少了一大半，但姜欣一粒微动，她不喜欢吃葡萄，一是太甜，二是黏腻的汁水粘在皮肤上让人烦躁。她妈妈喜欢，但这个季节的葡萄她从不舍得买。
　　假期的最后一天，姜母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也许是对此番前来督促女儿找对象的结果不甘心，开往车站的出租车上她又开始对着姜欣絮絮叨叨。
　　说的无非还是那些零零碎碎，什么让别人怎么看，女人年龄大了不好找，以后老了怎么办之类的。
　　姜欣低头不说话，怕出口又引发新一轮的激烈。
　　得不到回应的姜母心里窝火，没好气的数落：“和你爸一个死样子，一棍子打不出个闷屁来。”
　　前排的司机师傅是个热心的，透过镜子打量着后座别扭的母女，笑哈哈的说：“哎呀，大姐，现在的社会可不比以前了，孩子和我们这一代人的想法不一样的。”
　　姜母双手抓在前座的靠背上，身体前倾，语气里满是不屑一顾：“就算再不一样，这女人离了婚姻还是不行。”
　　“这倒是，不过也讲求缘分，催的太急了也没用。”司机师傅是个圆滑的，一句话两个人谁也不得罪。
　　两个人聊得欢，都到临江市汽车站了，姜母还在问司机的侄子多大了，有对象吗。后面的车不停地按着喇叭，姜母到底是没获得青年才俊的信息。
　　“催催催！就你的喇叭响是吧！赶着去投胎呀！”但她只能通过言语来发泄不满。
　　将行李递过，姜欣叮嘱她到家记得发微信，接过行李的人没有任何回应的走了。
　　估摸着时间的姜欣在微信上问了句，到家了吗？直到晚上一直没等到回答，她也没有追问，对习惯性的忽视早就了然。


第49章 异样
　　两位朋友的异样来的默契。
　　姜欣被姜母占据着的后几天，赵青也没闲着。
　　照照才来到家里，很多东西都要购置，以前没养过小动物，对这方面并不了解，她咨询过养猫的朋友后，在网上采购了一大堆，连着两天忙忙碌碌的拿取快递，在驿站的工作人员那里都混出脸熟了。
　　忙完了小奶猫的安置问题，她又趁着天晴去了墓园一趟，姜母猝不及防的到来，倒是让她想到有一段时间没去看妈妈了。
　　黄色的郁金香被树荫下闪动的阳光照耀的更加明媚，赵青坐在妈妈的墓碑前，用软巾擦拭着，照片里的人笑的温婉柔和，默默的注视着自己的女儿。
　　将四周的残枝枯叶清理干净，赵青坐在母亲的墓碑前，安静的享受着两个人的独处。
　　“妈，我等到她了。”她对母亲诉说着心中欢喜。
　　“她是很好很好的姑娘，您一定也会喜欢她的。”绿荫道上的树叶被风吹得发出莎莎的声响，赵青就当它是妈妈的回应。
　　“下次我就带她来见您，您可要记得多夸夸她，因为我很喜欢很喜欢她。”还是像小时候一样，赵青在乔敏面前总是有被偏爱的底气，表情和语气里都带着女儿家的娇蛮与亲昵。
　　秋天里的风已经透着凉，它温柔的缠绕在赵青的头发上，显得分外的缱绻。
　　从墓园里出来时间还早，路过城市创意园区，心思一转将车子从最左侧的车道变向到了最右。
　　无论外面的天气怎么变，酒吧里的气氛总是热烈。
　　还未坐定，上次的调酒小姑娘赶忙走上前：“姐，您来了，还是老样子吗？”
　　赵青和陆漫经常来，而且明眼人都看的出来她们和自家老板交情颇深，作为一名合格的老社畜，她自然是不敢怠慢，不然加薪的事哪能有着落。
　　“不急。”赵青摆摆手，紧接着又问“你们老板呢？”
　　“最近老板都是早上来，有一阵子晚上不过来了。”小姑娘老老实实的回答。
　　本就是临时起意才过来的，赵青也没把握陈池一定在，但听到她好久不来心生讶异，以前就算再忙，陈池都是要抽空过来走一趟的，害怕错过独自前来的陆漫。
　　“那你帮我调一杯长岛冰茶吧！”也不好直接离开。
　　收到指令的女孩没耽误，立马开始调制，手法绚烂的都快甩出花来，生怕给赵青留不下好印象。
　　味道是不错，但相比陈池还是欠点火候，只喝了半杯，赵青就意兴阑珊的结账离开了。
　　身后的小姑娘还在热情的招呼：“姐，这就走了？”
　　赵青挥挥手，把年轻人的兴奋和殷勤抛在脑后。
　　等代驾的间隙，赵青从衣服口袋里掏出手机，嫌打字太慢，直接拨通了陆漫的语音通话。
　　不似以往秒接的风格，刺耳的铃声过了半天才被接通声勒令停止。
　　“喂，怎么了？”被吵醒的人声音里透着疲惫。
　　“没怎么，就想问问你最近怎么样。”
　　“哎呦，我还以为你掉到温柔乡里都忘了姐们我呢！”“我呢，挺好的，死不了！”
　　“那就好，我这会儿在散漫呢，本来想约你来着，结果陈池不在，我——”
　　赵青话还没说完就被陆漫急哄哄的打断了：“停！打住，别跟我提她，我听她名字都觉得烦。”
　　这是有事呀，赵青思忖着开口：“人家怎么着你了？”
　　“你问她去吧，我懒得说，我挂了，困着呢。”话音刚落，嘟的挂断声就猝不及防的响起。
　　代驾的师傅将折叠电动车小心的放在后备箱，赵青正准备把钥匙递给他，手机上弹出的消息让她把手又收了回去。
　　“师傅，不好意思，临时有点事我得先走了。”从钱夹里抽出两张红色递给代驾：“实在是抱歉了！”
　　代驾的师傅看着40多的样子，头戴着安全帽，被眼前的事态搞的有点不知所措，迟疑了片刻，从赵青手里抽出一张，骑上小电动重新奔波在黑夜里。
　　再次回到酒吧，吧台内的调酒小姑娘看到她进来，忙不迭的迎上来：“姐，我们老板刚到，在二楼办公区，我带你过去。”
　　“从这个楼梯走上去就是，有什么需要你叫我。”赵青点头道谢，顺着楼梯往上，其实她知道路的，以前就来过，但给别人的热情浇冷水多少有点不近人情了不是。
　　办公室还是老样子，工作区和休息室划分的清晰，墙上挂着几副画作，除了赵青生日送的一副，其他的自然都是陆总监的作品。
　　她今天没有把头发扎起来，颓废的披散着，脸颊比以往清瘦了些。
　　“坐，喝点茶。”见惯了她调酒时潇洒的样子，没想到她泡茶时的姿态如此的娴静优雅。
　　“什么时候学的？”坐在陈池对面的藤椅上，赵青端起红润透亮的普洱。
　　“总得找点什么来消磨虚无吧！”落寞被茶水氤氲开。
　　“最近怎么晚上都不太过来，刚是楼下的小姑娘给你说的我来的消息吧？”茶水的清香醇厚在唇齿间翻滚。
　　“嗯”又一杯茶水被放到赵青手边，空杯被收回。茶水注入杯盏中的声响不绝于耳，赵青还没来得及道谢，陈池低头开口：“我向她表明心意了。”
　　她口中的她，只能是陆漫了。
　　赵青看着陈池倒茶时，垂落在脖子上的发丝，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还是问出了口：“她怎么说？”
　　“她躲我。”
　　想到那天两个人在车上，陆漫明显的拒绝，陈池口中的茶水变苦涩了不少。
　　想过要不要再给陆漫些时间，让她先从离婚的阴霾中走出，但已经错过一次的不甘和恐惧让人变得莽撞。
　　在脑海里、在梦境中重复过无数次的自我曝光，到了现实，就只剩下磕磕绊绊的句：“我喜欢你，大概很久很久了。”
　　陆漫的拒绝仿佛历历在目：“你知道的，我刚经历过失败的婚姻，没有精力再去用心经营感情，这和你的性别没有关系，我只是太累了。况且，我一直都把你当朋友的。”
　　“可是我不想只做朋友。”陈池握紧方向盘，固执的请求。
　　回答她的是副驾上的沉默和离开的车门关闭声。
　　路边的一对小情侣嬉闹着在车旁甜蜜，陈池嗅着逐渐消失的香水味，拥抱她的只有寂寞。
　　说不上是什么时候喜欢上陆漫的，其实最初反而是有些讨厌的。
　　那时候陆漫还是大学生，青春靓丽但不知天高地厚，性格张扬外放，和赵青对比鲜明但又诡异的和谐。
　　整个酒吧里，属她最聒噪。店子刚起步，陈池几乎天天在店子里忙前忙后，本就被各类事务占据的脑袋听见陆漫的声音都快要炸开了，再加上她本就喜静，面对这么个话痨实属不易。
　　那时候，陆漫和赵青几乎每周都要来，一来二去的与这两位熟客偶尔也能搭上几句话，但也都是些无关痛痒的打招呼之类的。
　　店子一周年的时候，赵青没在，陆漫一个人来了，拿着副画丢给陈池，大大咧咧的喝着酒：“送你的，我没怎么包装，别嫌弃！”
　　画中的人是正在调酒的陈池。
　　意外的礼物让陈池有些无措，吧台上喝酒的陆漫又和不认识的人聊得起劲，好像脸上的酒窝比以往的都要深
　　以前眼中的缺点好似掉了个个，聒噪变成了鲜活，张扬散漫变成了自由热情。
　　陈池的父母早就离婚，除了优渥的物质条件以外，普通人家的温暖反而成为了奢侈品，家庭关系的冷淡也让她性情淡漠。
　　也许是从小爱的缺失，陆漫的热烈让她不自觉的被吸引，等回过神，她已经成了陆漫的特调师，总是适时的奉上那杯红粉佳人。
　　陆漫每次对她兴致勃勃的谈论起系里的帅哥时，陈池心中的勇气就像气球，被吹的快要承受不住空气的张力时，收口处突然被放松，圆鼓的气球顿时泄气，不知道窜到了何处，让人找不到。
　　就像无限循环的小数，这个过程被不停地重复，让陈池倍感忧虑的同时也生出与陆漫有关的甜蜜，但最终还是被陆漫按下了暂停键，她的身边有了陪伴，现实比数学世界残忍的多。
　　被自尊和恐惧囚禁在胆怯的牢笼里的陈池只是看着，看着陆漫因为爱情甜蜜、难过、患得患失，看着陆漫对婚姻从憧憬、享受到烦躁、郁闷，她也只能看着。
　　只有她一个人陷入了爱情的死循环。
　　酒吧的离婚宣言将想要尝试打破循环的想法动摇，但身体比大脑诚实，手指在删除对她有好感的相亲对象时没有半点犹豫。
　　赵青的得偿所愿让她也滋生出了渴望和期待，不想再等，害怕再一次失去说出口的机会。
　　迟到很多年的话被迫切混杂着紧张的颤抖冲击的词不成句，但至少她自己的隐秘和辗转反侧终于被知道了。
　　办公室的画是酒吧每年过店庆时陆漫送的，从来都是没有包装的简陋，从来都是被精心装裱后挂在陈池的私人领域。
　　茶水凉了之后更是苦涩，赵青放在嘴巴里将其暖热后咽下，开口问向还在喝茶的陈池：“还要等吗？”


第50章 对峙
　　和情敌的面对面实际上是和自己的背对背。
　　平时关系平淡的同事，刚收假之处都有些异于平常的热络，不过今天的热闹少了往日的熟悉感。
　　一个陌生人放在群体里面她的缺位也许很难引起注意，但如果是和你亲近的，短暂的离开都会让你觉得不适和空虚。
　　孙欢今天没有来，虽然平时会被她的跳脱和聒噪吵到，但冷不丁的没这个活宝，心里总感觉空落落的。
　　“请假了吗？”等到早上10点钟，姜欣上完第一节早课回到办公室，孙欢的座位依旧整洁，她基本上否定了孙欢睡过头的猜想，通过手机询问好友的情况。
　　信息发出后，没有保持以前将手机倒扣在桌上再工作的习惯，专注在学生假期作业上的视线时不时的瞥向没有任何声音和亮光的手机。
　　将刚打的西红柿鸡蛋汤放在对面人的手边，赵青看着她心神不宁的样子，开口安慰：“别想了，我刚盛汤的时候遇见黄主任了，随便问了句，她说孙欢昨天向她请过假了。”
　　“但她平时信息都是秒回的，今天有点反常，都这会儿了，还没回微信。”赵青的安抚让姜欣玄着的心放了下来，但隐隐的还是觉得有点不对劲。
　　“兴许是家里有事，顾不上呢。”赵青自然的将用消毒巾擦过的勺筷递过。
　　可能真的是想太多也希望是自己想太多，姜欣暗忖。
　　控制自己不再多想的姜欣点点头接过餐具，终于准备怜惜被冷落已久的饭菜。
　　筷子伸向白饭，还未抬起，上面就被覆盖上了一块排骨，随之而来的还有女朋友清润带着笑的嗓音。
　　“姜老师，我必须提醒你，你现在是有家室的人了，这么关心别的女人是不对的，是惹人伤心的，是要收到惩罚的。”
　　接连的几个词语明明都是控诉，但眼里荡漾的笑意，把词语的严肃都化软了，只剩下情侣之间的情趣。
　　眼神顺着筷子压在排骨上按压，示意不爱吃肉的人赶快接受惩罚。
　　姜欣笑着甘愿受罚，排骨的酱汁挂在嘴角，粉嫩的舌尖像小贼似的轻轻一卷就消失了，赵青已经分不清这是对女朋友的惩罚还是对自己的。
　　肉香刺激着味蕾，姜欣正在咀嚼才想到两个人的肆无忌惮过于的明目张胆，她留意周围没有异样的目光，才小声凑近提醒：“这是在食堂，你安分点。”
　　从她开始警惕的检查四周，赵青就留意到了。正吃的认真的人突然停止咬合，腮帮子轻微的鼓起，左看看右看看，像只小仓鼠似，凑近的低语没有半点威慑力，很难让人不被萌到。
　　唇边提起的赵青，餐桌下的脚被已经乖乖吃饭的人踢了下，才开始重新用餐，只不过踢人的那个罪魁祸首被她的双脚紧紧夹住，尝试挣脱几次无果之后，也就由着她了。
　　和孙欢的聊天信息直到快下班的时候才更新。
　　“家里有点事，这几天请假了。”也就这短短的一句话，和之前聊天界面花里胡哨的表情包对比起来，多少说的上是冷淡了。
　　“嗯，有需要帮忙的随时打电话，照顾好自己。”姜欣的打字速度比以往快了不少，只希望好友能尽快的接收到关心与安慰。
　　孙欢整周都没来上班，姜欣问过黄主任，也不清楚她请假的具体原因，发出去的最后一条信息如同石沉大海，没有收到任何回应。
　　周五第五六节课上完，本该收拾准备这周收尾工作的姜欣，意外的身处于学校附近的咖啡厅。
　　对面人的长发被鲨鱼夹拢住，随性又落落大方。因为是盘发，姣好的面容里多了些优雅知性，拿着餐单的手指节分明，右手的食指上点缀着银白色得素圈，更衬的这双手像骨瓷般修长。
　　“姜老师，你喝什么？”脸被A4纸大小的餐单掩住一半，上挑的眉毛和丹凤眼并无任何遮挡。
　　“卡布奇诺，谢谢。”姜欣其实并不喜欢各式的饮品，□□的刺激让神经持续的兴奋让她感到陌生。
　　“一杯卡布奇诺、一杯热美式，谢谢！”点完单的人，将餐单递给了等候再一旁的侍者。
　　“姜老师，平时来的多吗？”邀约的的人语气里总是透露着让姜欣不舒服的傲慢。
　　“我不喜欢咖啡，我是中国胃，喜欢喝茶。”姜欣回答的干脆。
　　“原来如此，但我要是没记错的话，阿青可是个咖啡迷。”不紧不慢的语气里透露着可惜，眼神里却没半点失望。
　　“白主任，有话不妨直说，我还有很多工作。”对于高姿态的傲慢姜欣没有也不想耗费自己的耐心。
　　白杰盯着姜欣不说话，姜欣坦荡的回看。沉默的气氛被侍者打断，将饮品贴心的放到客人手边，他立起托盘，微微欠身：“两位请慢用！”丝毫没有感受到空气中流淌的对峙的气息。
　　倏地勾起唇角，端起热美式啜了口，白杰淡淡道：“姜老师，家里还有个哥哥吧？”
　　姜欣的眼里少有的带着凌厉，冷声问到：“你调查我？”
　　“身为办公室主任，不应该了解教职员工的家庭情况吗？”白杰好整以暇的将手中的饮品归位，接着说“阿青没有兄弟姐妹，赵伯父可只有她一个女儿。”
　　“白主任家里不也是只有你一个吗？”姜欣没有让步。
　　收敛起笑意，白杰冷哼一声：“可是我可以为她放弃家里，你能吗？”声音虽然凌冽，但白杰的内心却是淋漓，自己的家庭情况赵青就这么轻易的告诉别人。
　　“我现在不能。”姜欣回答的坦荡。
　　“那你拿什么给她幸福？”白杰的质问紧逼而至。
　　“那你知道她要的幸福是什么？她要的爱是怎样的吗？”对面的丹凤眼中写满了质疑和嘲讽，姜欣却慢慢平静下来，找回了内心的节奏。
　　“爱不是你把以为的好捧到她面前，告诉她必须接受，而是两个人紧紧捆绑，一同望着同一个地方，朝着顶峰攀登。在质问我之前，你不如先问问自己，你真的爱她吗？”姜欣的反问像是把利剑刺进了白杰起伏的胸膛。
　　“你以为你是什么智者！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我从高三追逐她到现在，轮得上你们来否定我的爱！有爱就不用生活了吗？这个社会现实的残酷，你的家庭又怎么配得上阿青。”
　　激动的情绪让白杰的声音夹杂着颤，这其中也许还有怕，她强迫自己不要深思，对于是否爱的答案深深的恐惧和排斥，害怕这么多年只是把欲望熬成了疾病，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和疯子。
　　很多人总是认为愤怒是掩藏恐惧的最好方式。
　　“我家里的情况她都知道的，未来怎么样我们都会一起面对，我不会因为你的几句话就躲起来自怨自艾，这是用未知的恐惧来折磨彼此，也是对我们亲密关系的不信任。”姜欣平和的回应。
　　“白杰，我并非在质疑你，只是希望你能看清自我，谁都没有剥夺你爱的权利，赵青也没有。只是架构不起任何连接的爱你真的会想要吗？”
　　对手的字字珠玑将白杰几近要击退至角落，面对着坦荡澄澈的情敌，她竟然开始自惭形秽，凌厉的眼神转变成无措。
　　白杰低着头沉默不语，总是挺直的腰背有了一丝弯曲的弧度，姜欣在手机上敲敲打打，面前的咖啡还有多半。
　　赵青收到姜欣的信息赶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她先是呼吸急促的快速扫描着姜欣，没从她的身上和表情中发现任何异常，才松口气看向颓败的白杰。
　　熟悉的气味萦绕在呼吸里，白杰自然是发现了赵青的存在，赵青的担心和她们两人的默契同样一览无余，刺眼到无法忽视。
　　抬头看到赵青带着担心的神情和姜欣一如方才的柔和，她突然觉得没有再待在这里和坚持下去的必要，拿了包准备离开，刚起身又停顿了几秒之后坐下。
　　对面卡座的两人随着她反复的动作起了疑惑，白杰没让她们的疑虑持续太久，声音恢复到凌冽的冷：“你们的那个朋友，就是姓孙的那个，可能家里人有点不太对劲。”
　　姜欣刚才低头敲敲打打就是在给孙欢发消息，除了周一孙欢回复过家里有事，再没有联系过，姜欣觉得反常但又怕打扰。
　　听到白杰的提醒，她心里重重的一跳，站起身急道：“她怎么了，你怎么知道？”
　　和刚才对峙时的坦然平和判若两人，赵青握住姜欣的手摩挲着安抚情绪。
　　白杰有惊讶，但还是正色开口道：“十一假期的时候，我在商场里见过她，她身边跟着一个陌生的男人，满脸的胡茬不修边幅的样子，表情阴郁嘴里还骂骂咧咧的，最后几乎是把她拽着走出了商场。”
　　姜欣的脸越来越白，白杰没有停：“我追出去，拽开了男人禁锢她胳膊的双手。”
　　“她却告诉我，他是她的老公，离开的时候，我看到她脖颈处有一道红痕。”


第51章 黑暗
　　被黑暗笼罩太久的人，需要被拉一把才有力气挣脱。
　　“总有那么一天，女性的种种会在她们小女孩的身体里，一夜之间觉醒。这个时候，一个傻瓜会走进她们的生命。有生以来第一次，那双聪慧敏锐的眼睛迷失了方向。傻瓜只要向她们吟诵一句诗歌，她们便将他当做诗人。她们以为，他能欣赏布满了洞的地板的魅力，她们以为他也会喜欢那些獾。于是她们像相信那些游走在脚下的蛇一样的，信任这个傻瓜。于是她们把自己如同绽放在野地中的花丛一般纯洁美丽的心灵，交付予他。只是他爱的，却是那精雕细琢的人造公园。从此以后，傻瓜牵着昔日公主的手，把她变成了自己的奴隶。”
　　圣埃克苏佩里的这本《风沙星辰》是姜欣在高中的时候看过的，原本计划拿着攒下的钱饱餐一顿，却在简陋的棚子下鬼使神差的买下了这本，可能只是被蓝色的封面吸引了。
　　虽然不用仔细寻找就能发现的错别字将盗版的事实赤裸裸的展现，但看到这段文字时，姜欣从小对接触过男性累计的失望有了真实的画面。
　　3个女人和2个穿着制服的男人站在普通的住宅入户门口，即使画面诡异，但姜欣根本没有心思去想，只有不停起伏的胸腔诉说着她的紧张和恐惧。
　　没有按向门铃，也不是曲起手指叩响，她用整个右手手掌和暗红色的门对抗，左手则被赵青用力的包裹，借此来抵抗内心的不受控。
　　抬手将猫眼堵住，白杰示意两个警卫向屋内人的视线死角处稍作隐藏。
　　半晌没有动静，不等姜欣加大了拍门的力度和频率，白杰握起拳头开始哐哐哐的砸门，表情阴冷。
　　应该是被吵的没有办法了，屋内的男人极不耐烦的开口：“谁呀！大晚上的敲什么敲！”
　　像事先商量好的那样，警卫小哥回答：“送快递的。”
　　“放外面就行了。”
　　“不好意思，因为是比较贵重的东西，需要您当面签收”
　　可能是听到贵重这两个字，男人骂骂咧咧的说着麻烦，脚步声越来越靠近，一步一步的踏在屋外人紧绷的神经上。
　　门锁咔嗒一声解开，刚漏出条细缝，头发油腻胡茬满脸的男人就被无法抵御的力量从屋内强拽到屋外。
　　看清拽着抵在门框上的那两身制服，眼神从不耐转变为惊恐，脚步虚浮的后退，嘴里却还在负隅抵抗：“你们是什么人！私闯民宅是犯法的，你们没有权利进我家。”
　　心虚的声音被恐惧裹挟，他的嗓音尖利到刺耳，隐约还透露着恶臭。
　　“孙欢呢？”姜欣直击要害。
　　或许是认出了姜欣，他妄想用不言语来掩盖自己的罪恶。
　　不想再多费口舌，姜欣在屋内环视，目光最终锁定了紧闭的房门。
　　察觉到的男人，企图阻止，却被两个警卫压制在客厅的地板上。
　　姜欣的眼睛像淬了毒，狠狠地瞪着还在挣扎的人，松开赵青的手，义无反顾的走向门后的深渊。
　　搭在门把手上指尖颤抖，身后温热的手搭上用力向下按，门缓缓的打开。
　　屋内的灯光很暗，孙欢站在床边，睡裙没法遮盖的腿上和胳膊上的淤青，即使在黑暗中也无处隐藏。
　　看到逆着客厅光站在门口两人，孙欢大脑一片空白，飞快的钻回床榻，被子下的身体止不住的颤栗。
　　脑海中的嗡鸣声瞬间炸开，如果说在推开门之前姜欣还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那此刻床上颤抖着啜泣的声音就是对她天真的嘲讽。
　　无处可躲的淤青让她难过，外面的男人让她痛恨，还能再见的好友让她庆幸。各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最终承受不住眼泪的重量。
　　想开口，嗓子却被扼住似的开不了口，姜欣将手抵在恋人的肩膀，止住了赵青的脚步，转身走进房中，门被合上，反锁的声音让床上的人控制不住的抖。
　　慢慢的靠近的脚步声以强硬的姿态击垮了孙欢的伪装，躲在被子里的人像是被寒风吹过的枯叶，抖动的更加难以自控。
　　指尖泛着酸麻，姜欣将僵直的手隔着被子搭到脆弱的拢起，用力咽下喉咙间的哽咽，声音被克制的轻柔却足够清晰：“跟我回家！”
　　颤抖渐渐地止住了，被好友撕破幸福生活假象的羞耻和恐惧，被自己的选择逼向的绝望，好像都消融在这四个字里面。
　　房间门打开，久未窥见亮光的孙欢抬起手遮住眼睛，不再是裸露出脆弱的睡裙，姜欣帮她找到了维护尊严的长衣长裤。
　　褪掉睡裙时，满身的青紫和煞白消瘦的脸惨烈的对比，让姜欣从晕眩的耳鸣声中窥探到自己的怀疑，这个人真的是孙欢吗？她更像，更像，在炼狱里饱受摧残的女鬼。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被疼痛折磨的麻木呆滞的人身上，包括被白杰踩在地下的魔鬼，他阴恻恻的盯着孙欢，被鞋底挤压的扭曲的脸上竟然露出笑，说是笑并不准确，狰狞变形的面部肌肉组装成了蔑视和得意。
　　捏在手心中的手腕又开始抖动，孙欢躲在姜欣的身后，低着头喘息的频率加快，在与恶魔的对峙中习惯性的窒息。
　　手腕处的尺骨茎突刺的姜欣的心疼痛难忍，太阳穴处的血管像鼓槌似的敲击着她的理智，直至愤怒将所有的克制全部燃尽。
　　侧身挪步，遮挡住让人作呕的视线，姜欣松开掌中的细弱，走到男人身边，抬起脚踩在他的眼睛上，用力的按压，没使多大劲脚下的蝼蚁立马发出惨叫声。
　　男人的鼻梁渗着血，姜欣的脚尖抵在他的额头一下下的踢远，一次比一次重，脸上带着的是回敬给脚下禽兽的蔑视与不屑。
　　他的怒火被彻底点燃，开始剧烈的挣扎，目眦欲裂的死盯着姜欣，口鼻喘出的粗气真和禽兽无任何分别。
　　脖子被白杰踩住，强壮的警卫让他的挣扎更显滑稽，但总要干点什么才能让自己不被愤怒的火焰烧死，鼻梁的血滑到了嘴里，他的牙齿上沾满了血，隔着姜欣冲躲在后面的孙欢笑的发凉：“你最好躲好喽，再让我找到你，可不止是会扒光你的衣服，给你挠痒痒，我会折断你的骨头，抽你的筋，喝你的血，你合该就是被我折磨的。”
　　白杰可不像姜欣那样有所保留，直到男人满脸充血的青筋暴起，才松开了喉咙间的脚。
　　弯下腰凑近刚才还大放厥词，体验了濒死的窒息后眼神惶恐的男人，悠哉的开口：“你知道吗？以前我总觉得这个社会是吃人的，一点也不好，但是我现在不这么觉得了，毕竟它也吃坏人不是吗？”
　　“我可以报警的，我要告你们故意伤害罪。”像是抓到救命稻草，缓过气的人青筋暴起，想到了警察。
　　可是施暴的时候不知道他是否想起过。
　　白杰的嘲笑声没有任何的掩饰，她无语的朝在地上瑟缩的男人开口：“报警？我拜托你看看清楚，现在按着你的这两位不就是警察吗？”
　　不想再浪费时间，白杰松开脚，向两名警卫点头示意，走到孙欢身边，牵着她手腕大步流星的离开。
　　地上的人被粗暴的拖起拉走。
　　赵青将姜欣一直紧握的拳头揉开，包裹着她冰凉的指尖，牵着她走出了这间暴力的囚牢。
　　邻居们听到动静，有的站在门口注视，有的只躲在门里透过猫眼窥探，临上电梯前，一位大概有30多岁的孕妇不顾身后丈夫的阻拦，对着姜欣和赵青说：“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出庭作证。”
　　姜欣看到了她眼底的湿红。
　　电梯里只有她们两人， 1楼的按键被点亮时，红的刺目，姜欣再也无法克制，转身将头抵靠在熟悉的肩膀上，再没有其他的行动，只有簌簌滴落在大理石地板上的眼泪。
　　“先去医院。”后座上的白杰朝驾驶位的赵青叮嘱。
　　秋日的深夜，城市只能依靠零星的灯光点亮，车轮碾过坠落在路边的树叶，惊扰了它们的美梦。
　　任谁被打扰了也不会开心，被气流激起的叶子们漂浮在空中朝远去的车子叫嚣着。
　　越是靠近市中心医院，孙欢抓着裤缝的手就越用力。从上车开始，她一句话也没说，就木木的看着窗外。
　　姜欣从镜子里关注着她，但一直没有得到眼神交汇的机会，只能在心里叹气。
　　矿泉水被拧开递到手边，看向朝她示意的白杰，孙欢接过，几不可闻的用气声道谢，停止蹂躏裤子的边角。
　　单薄瘦弱的人小口的抿着水，白杰的视线从她突出的颧骨转移到了裤边上明显的褶皱，眼里晦暗不明。
　　赵青联系的医生早早就等在医院门口，泊好车，姜欣陪着孙欢，赵青和白杰急步走上前。
　　等几人沟通完情况，白杰意外的开口：“你们两去找找附近有没有吃的，我在这边。”
　　孙欢已经跟着医生走了，姜欣还想追被白杰的话定住了脚步。
　　“相比你们，可能我这个陌生人能让她被暴露的伤口不那么疼一些，先给她点空间呼吸吧。”


第52章 支持
　　上一刻的针锋相对，下一刻的倾囊相助。
　　咖啡厅的门口，姜欣听到白杰要和她们一块儿去孙欢家时，理所当然的惊讶。
　　等待赵青取车的间隙，白杰表情一贯的冷傲，不像是愿意参与到别人的琐事中的样子。
　　车子的后排，白杰一个人端坐着，也不说话，坐在副驾驶的姜欣冷不丁的和她的视线在车镜中撞见，发现她表情虽依旧冷，但没有了刚才在咖啡厅里的不尊重的咄咄逼人。
　　没有移开视线，丹凤眼里全是郑重，开口问：“你怎么确定她老公不对劲。”
　　“我不确定，就算可能会因为我的莽撞而引来尴尬和难堪，但我还是无法为不确定去迟疑。”姜欣的声音涩涩的，对后座上的人说的坦诚。
　　“她老公我见过一次，格外的注重外在，孙欢的衣服上滴到油渍他都没办法忍受的。还有孙欢最近同样反常，孩子送回老家，下班不愿意回家和我们一起吃饭，微信的回复简短且带有标点符号。”细数着心里的猜疑，姜欣向车内的其余两人解释，也是给自己寻找支点。
　　镜子里恢复了平静，没有再承担交流媒介的职责，白杰低头思索片刻，拿出手机找到几乎不太主动联系号码，拨通。
　　电话等待接听的声音直到被自动挂断的前一秒才停止，低沉熟悉的男声刺激着耳膜：“喂！”
　　只简单的一个字，再没有多说，握紧手机的手掌心湿热，凌冽的声音里透露着生疏：“爸，有件事想请您帮忙。”
　　正好是等红灯的间隙，驾驶位的赵青，听到这个称谓，心生惊讶，瞥向镜子里映照出的正低头轻语的人。
　　三人行至孙欢的小区门口，两名身穿警服的男人从军绿色的越野车上走出，白杰迎上，站在高大的男人面前气势未减，两位警卫在她面前也格外的恭敬。
　　白杰向两名援兵仔细的说明情况，姜欣这会才明白刚才车里的电话，只是为了自己不确定的猜想，虽然刚在车里，感受到了赵青对白杰的那通电话的惊讶，但她满脑子都是孙欢的事，没有精力分心。
　　自我质疑的情绪像蛰伏的兽，摸不清也猜不透，情敌的支持和信任，让她压力倍增，如果只是想多了呢？如果最终会演变为一场闹剧呢？
　　害怕被别人失望的眼神凝视，心生怯意的姜欣眼睛失神的看着白杰的背影。
　　心里的挣扎传递到了冰凉的指尖，但并未停留太久就被温热的手掌赶走了，并肩而立的人无声的驱散了反复叩问自我的阴霾。
　　而事实也证明了她的坚持是对的。
　　白杰坐在检查室的家属位，手里捏着孙欢的检查单仔细端详，她妈妈唐婷是医护人员，从小耳濡目染的，对部分医用名词自然有了解。
　　正检查有无遗漏的项目，拉着帘子的内里传来一声“好了，可以起来了。”
　　随后，遮挡的帘子被拉开，医生走出。
　　不只是因为疼痛还是别的，孙欢慢半拍的将衣服拢好，没来的及遮挡的腰肢一左一右两个腰窝分外的性感，附着在身体上的青紫就像是瓷器的裂痕，让人懊恼也心疼。
　　对于腰窝这一独特的身体特征，白杰只在影视剧中见过，影响比较深刻的是韩国电影《小姐》中的主演金敏喜，以前只觉得神奇中带着爱欲，如今在现实生活中看见，才明白人们对这个部位的迷恋，因为着实美的令人惊艳。
　　也许是整晚的情绪起伏过大，孙欢整个人呈现出迟滞感，扣衣服的动作缓慢，转头看见坐在门口的白杰时，眼睛同样反应了几秒才传达出窘迫。
　　但白杰还是捕捉到了，没看到姜欣和赵青时，她轻舒出口的叹息。
　　“白主任，这么晚实在是麻烦你了。”等待结果的间隙，孙欢和白杰坐在门口的长椅上，她硬是扯着嘴角的肌肉做出微笑的样子。
　　“不想笑可以不笑的。”白杰看了眼用力到肌肉略微变形的人，阻止了她的蹩脚的逞强。
　　和前阵子给饭里偷偷加盐恶作剧的人相比，面前这个消瘦到枯萎的孙欢像是枯井里的物什，神魂被黑暗消磨殆尽。
　　生活本就无聊寂寞，难能可贵的鲜活蓦地消失，谁都没办法不舍得，白杰当然也是。
　　“姜欣坚持要来你家看看，说实话起初我并不支持她的冲动，但现在，我感谢她的敏锐和执拗。”
　　白杰的声音凌冽中夹杂着生疏的宽慰，孙欢低头，脖子上凸起的骨头颤动着。
　　“她们两去给你买点吃的了，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你看，还是有人用心爱你的，对吧。”
　　不擅长安慰的人言语笨拙，但胜在真诚，真诚到孙欢的眼睛一热，泪水就把裤子打湿了
　　买饭的两人回来的时候，孙欢手里攥着纸巾，朝检查室里张望，旁边放着白杰的包，倒是没见她人。
　　听到脚步声靠近的孙欢转头，看到提着打包盒的姜欣，朝着好友微笑。
　　说不出的动容，从走进卧室到现在，姜欣第一次在孙欢的脸上感受到了生气和温度，她的脸上也淌着笑意。心里想着：白杰说的对，应该给她点时间独自舔舐伤口，无微不至的关照反而会让人因为愧疚而紧绷。
　　两个人都红着眼眶傻傻的呆着，赵青将打包盒放在长椅上解开，拆开餐具，把泛着热气的馄饨递给孙欢。
　　孙欢又红着眼眶看赵青，赵青的眼角同样泛红，故意装作没好气的开口：“赶快趁热吃，跟红眼兔子似的。”
　　乖乖听话照做，温热的汤水被送进已经感受不到疼痛的身体里，慢慢的滋养激活着新生。
　　夜里的医院走廊，孙欢吃饭的声音断断续续，可以压制的动作在安静的环境里无所遁形。
　　也许对于病房里浅眠的人是种不礼貌的打扰，但这声音响在姜欣的耳中，实在是不能更悦耳了。
　　等了一小会儿，白杰从病房中拿着检查记录和病情鉴定书走出。按道理说，一份最简单的体检报告都不可能这么快，但关系式社会，总是有各种各样的特例存在。
　　赵青从包装袋中拿出袋面包递给白杰，她从下午到现在就喝了杯美式，早就饿了，但饥饿感被情绪选择性忽视，偏向了更为重要的孙欢。
　　现在看到食物，身体好像才想起来饿。
　　吃到一半，白杰才发现这是上学时最喜欢吃的品牌，应该是赵青特意买的。如若是早前，肯定一眼就能发现也根本舍不得吃。现在看着手里剩下的一小半，她突然莫名的释然，就着热饮吃完，将被撕破的包装袋丢的果断。
　　孙欢吃了一半，就被姜欣及时的叫停：“可以了，一次性不要吃过多，要不然胃承受不了，想吃到家了再买。”
　　任由姜欣收走了餐具，恢复了些许精气神的孙欢点头称好。
　　赵青也动作麻利的将垃圾收好扔掉，和白杰再次对刚在门口等候的医生致谢。
　　等待她们道完感谢，表明离开的意图，四人再次回到车中，带着安心和疲惫朝家的方向归去。
　　翻找出新的洗漱用品和睡衣，姜欣将卧室的空间留给孙欢，轻轻阖上门。
　　早前房子刚下来的时候，孙欢当时还没有结婚，偶尔会过来住，基本上都是死赖在卧室，任姜欣怎么赶都不起身。
　　也许卧室对她来说还算熟悉，正是她现在所需要的，所以姜欣把卧室的空间单独留给她。
　　客厅的茶几上泡好了四杯红茶，不用想，应该是赵青泡的，如今她对姜欣的家里的布置也算了解。
　　自然的坐在赵青身旁，白杰并无避讳，继续着刚才的话题。
　　“刚在车上你给白叔打电话了，你们现在怎么样？”
　　“还那样，他管不上我，可能也不想管了。不过虽然他死板教条，但他最瞧不起家暴男，觉得这种行为有损男性尊严，所以即使他对我有诸多不满，还是不会袖手旁观的。”
　　两人的对话，让姜欣对那两个警卫的来历明晰。
　　能顺利的将孙欢接出，只凭借她的勇气远远不够，说是勇气还是种自我美化，其实更像是混合着愤怒和固执的情绪。
　　也许关于熟悉的人的状态判断需要这种情绪，但只有它是远远不够的，没有白杰的支持，这种情绪有可能会导向更坏的结果。
　　“我已经把伤情报告发给刚才的警员了，应该很快就可以提供解决方案了，有消息的话我会及时通知你们的。”
　　“嗯，好的。”赵青回应的及时。
　　“立案的后续事项，应该是需要当事人出席，到时候你们陪着她，我不太好出面。”
　　顿了几秒，她又接着补充：“如果她实在不想面对那个垃圾，我再想另外的办法。”
　　“这种情况一般能判几年呢？”赵青问道。
　　“具体的量刑我不清楚，但监狱也是个吃人的小世界，有的人进去了，就可能彻底被吞噬掉了，没有再生的可能。”
　　话语隐晦，但姜欣还是捕捉道白杰言辞中酝酿的黑暗，即使有挣扎，但她不得不承认是希望那个人独自的腐烂发臭的，不要再出现在孙欢的世界。


第53章 幸运
　　幸运的是她还活着，还在被爱。
　　即使内心的想法阴郁，但很多人总是会找言不由衷的借口来掩饰，好像通过这样能洗刷掉瞬间的恶念所引发的罪责，其实不过是让自己的好受一些罢了。
　　从小被要求的姜欣自然难逃这种心理情绪的控制，有想要的东西是总怕被冠上贪婪的名号而言语推辞，分明不愿意的事情怕扫兴而装作欣然前往的样子。
　　此刻这种心理状态又将她拉扯的紧绷，明明觉得孙欢的丈夫死不足惜，说出的话却少了坚定：“这件事，还是要和孙欢好好商量的，毕竟他还是孩子的父亲。”
　　嗤笑一声，白杰将手中的茶杯放下，冷着声问：“你知道刚在医院，我去取伤情检验报告的时候，检查的医生说什么吗？”
　　姜欣没法回答，心却砰砰的跳着。
　　“患者外漏的部位没有丝毫的损伤，掐痕和淤青主要集中在被衣物遮盖的皮肤上，甚至。”
　　白杰话没有讲完，看着对面女人紧拽着沙发边角的手背上暴起的青筋。
　　很害怕，姜欣很害怕听到接下来的话，但还是被砸进了耳朵。
　　“甚至，她的私密部位有很严重的裂伤！”
　　失去了思考的能力，空气中好像漂浮着凝滞因子，直到赵青将她僵硬的手指从沙发的边角中解放出来，姜欣才再次感受到呼吸的重量。
　　赵青淡淡的看了白杰一眼，白杰接收到了她眼神中制止的态度，心里想着：“可真脆弱。”
　　但还是不再刺激姜欣，声音平平的不再有冷淡，徐徐的开口道：“这种人总是会将自己的行为归咎于失去理智，可是，在施暴的时候还会刻意隐藏伤痕的人难道不比正常人理性缜密？”
　　曾经听小区的保安大叔讲过，喝酒发疯的人多半也是装的，他们做出一些装疯卖傻的行为，但驱使他们行动的内核是清晰的理性分析，只有这样才能将粗暴的、残忍的、恶劣的行为合理化。
　　以前姜欣对这一说法持怀疑态度，但现在的她起了相信的念头。
　　卧室里微弱的水声停止了，接着就是主卧内置洗手间的门被推开的动静。
　　不太放心孙欢，姜欣刚关门的时候留了小缝隙，再加上屋外三人恰好沉默，所以屋内的响动自然容易捕捉。
　　默契的不再开口，白杰抿了口茶水，起身准备离开。
　　虽然很晚，但姜欣和赵青的房子，她留在那边都不合适，一个人独居久了，她也没有留宿到旁人家的习惯。
　　弯腰换鞋的间隙，姜欣站在玄关处，轻声开口道：“谢谢你。”
　　赵青去洗手间了，这句谢谢是对谁说的不言而喻。白杰系鞋带的手顿住，抬头看到了姜欣眼里的诚挚。
　　没说话，等寄好鞋带直起腰，她才对着姜欣点点头，坦然的接受。
　　原本从门缝里照进卧室里的一缕光静默在孙欢的脸上，直到脸上的光亮被晕开，她才惊觉有人进了房间，瞬间涌起的惊恐在看清好友的脸时才逐渐消散，但僵硬的肢体和眼神中的抵触骗不了人。
　　她就那么单薄的一片，头发湿漉漉的，坐在床边，也不开灯，黑暗里的呼吸声都透露着哀伤。
　　心里酸胀难耐，打开了床头灯，姜欣柔声问：“怎么不吹头发。”
　　好像才感受到发丝的冰凉，床边的人慢吞吞的回答：“忘了。”
　　去洗手间的置物台上取来吹风，姜欣跪坐在床上，拨弄着孙欢湿润的头发，直到变得温软蓬松。
　　拨开后脑的发丝时，眼前的脊骨明显的刺目，睡衣的宽松掩盖不住身上的血痂。姜欣之前总觉得吹风机太吵，但此刻她却感谢它的吵闹，让喉间难平的哽咽有了放肆的空间。
　　“她们两呢？”孙欢朝缠绕线缆的姜欣问。
　　“白杰回家了，赵青去送她。”将吹风机放到原位，姜欣也坐到了床边。
　　孙欢没再说话，表情又恢复了姜欣刚打开卧室时的茫然。
　　“你先好好休息，什么事都等到睡起来再说，好不好。”面对破碎的好友，姜欣没有再吝啬温柔。
　　点点头，顺从着姜欣的动作躺下，但眼神里有纠结。
　　姜欣察觉到了她应该有话要讲，不催促也不离开，就那么默默的等。
　　“你能不能等我睡着后离开。”孙欢小声的提出请求。
　　她清醒的时候害怕一个人，但睡着又害怕惊醒时看到旁边有人，再次被卷入噩梦。
　　脑海里是孙欢以前赖在卧室的床上不肯走的样子，眼前的弱声请求的人，让姜欣生出虚幻的割裂感，勉强维持着笑意称好。
　　房门锁转动的咔嗒声响起，赵青送完白杰回来了，整个房子安静的出奇，客厅的灯亮着，姜欣背对着坐在沙发上，没有迎上来。
　　怕惊扰到卧室的孙欢，她控制力量减少与地板的摩擦声，转到恋人面前时，看到姜欣牙齿将下唇咬的泛白，泫然欲泣的样子扯痛了赵青心疼的神经。
　　有的时候，这种想哭却非要压抑的状态最是能牵动人的情绪。
　　赵青赶忙坐在姜欣身边，手指解救出了承担着痛的对象——嘴唇，将恋人抱紧，但侧身的动作维持了没多久就感到别扭，顺势将没穿鞋子的姜欣揽过，面对面的拥抱。
　　沙发上的两道身影凝结成整体，姜欣双腿分开坐在赵青身上，自是比赵青高了一点，但她毫不留恋的舍弃了身高优势，微弓着脊背，将脸蛋埋在赵青的侧颈，眼睛里坠着不落的泪滴也依偎到恋人的臂弯里。
　　在赵青的温暖中逐渐找回了声音，半响，姜欣才开口，不过声音仍是哽咽：“她睡着了，但眉头紧锁，嘴里胡乱的喃喃自语，我凑近了，才知道她满脸的泪水混合着惶恐，喊得是疼和救命。”
　　如果能在发现异常的第一时间就去找孙欢就好了，如果没有坚定探寻的信念还能再见好友吗？
　　后背的手掌顺着脊椎骨来回的轻抚，将姜欣蔓延的自责和后怕抚平。
　　半晌，怀里的人颤着声音再次开口：“我小姨，我小姨没有机会的，她被她的丈夫彻底的折磨死了。”
　　翌日的早晨，卧室门把手缓慢的转动，孙欢刻意放轻的脚步被餐桌旁摆盘的两人凸显的没有丝毫的必要性。
　　姜欣笑的柔软声音也温和：“洗好了吧,刚听见你起床的动静了，快过来吃饭，昨天只吃了半碗馄饨，应该饿坏了，赵青买了你喜欢的咸豆腐脑，本来要买你最喜欢的胡辣汤，但你现在的肠胃还比较娇弱，等恢复了再带你去吃。”
　　平日的角色调换了，孙欢变得吝啬言语，姜欣成了罗里吧嗦的那个。
　　面对伤痛，爱你的人会变得无措，笨拙的将所有的爱捧在面前，但仍旧害怕你感受不到丝毫。
　　“还是有人用心爱你的。”昨天医院走廊里白杰的话在脑海里开始重复。
　　所以即使并不是很想吃，但被太阳染成暖色的房间里，姜欣殷切的恳求和赵青伸出的筷子，都让孙欢无法抗拒。
　　也许不想吃只是精神上的萎靡造成对食物的抗拒，但当空空如也得肚子得到应有的慰藉时，满足的幸福感依旧是有的。
　　孙欢小口的吃着，没抬过头，从阳台倾泻而入的晨光随着风轻轻的摆动
　　吃完早餐，姜欣收拾好碗筷，去了卧室趟，回来时手里攥着东西。紧接着和赵青坐在孙欢的对面，就和昨晚与白杰谈话时的格局完全一致。
　　料想到总要说破，但真正要面对的时刻，孙欢还是生出了想要逃避，甚至想要尖叫的恐慌。
　　没有谁能坦然的面对赤裸裸的伤口，一直以来，假装的乐观和幸福被彻底的推翻，她的虚伪和懦弱暴露在朋友的面前，让她难堪，也让她害怕。
　　睡衣内里的淤伤上被激起了大片的鸡皮疙瘩，喉咙不自然的吞咽和沉重的呼吸声凸显出她的紧张情绪。
　　姜欣将硌着掌心的方形卡片放在茶几上向孙欢推近，赵青从裤袋里取出同样的卡片重复姜欣的动作。
　　像是漂浮在空中的彩色泡泡，突然炸开，孙欢生理上和心理上的抗拒被蓦地戳破，四散开来。
　　“这张卡里有5万，我一直在还房贷所以没攒下太多。”
　　姜欣说完，赵青也紧接着：“我这边暂时有20万的可自由支配，你先用。”
　　原本以为她们想要了解遭遇家暴原委的孙欢，被没料想到的动作与言语搞得无措，还来不及回应，姜欣开始解释。
　　“你就住在我这里，具体的事项白杰已经交给警方了。要是愿意出面，我们陪着你；要是不想再见他，白杰也会处理。我只希望你能快乐，所以跟随你的心，怎么选都可以。”
　　“那边的房子不想去就不去了，等结果下来就卖掉，我可以帮你处理。我咨询过了，这边的小区还有空房。当然如果你之后有想好的地方，我们可以一起去看。”赵青同样温声建议。
　　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对面的两位好友，直到她们被眼泪模糊的只剩下虚影，直到身上的伤口被姜欣的拥抱的温柔熨帖。


第54章 吹散
　　眼底的阴霾被吹散。
　　停在路边的白色奥迪没有熄火，姜欣和赵青坐在车上，看着伫立在朱红色的铁大门前的身影。
　　忐忑着、挣扎着，听到从院内传来小孩的咿呀学语，孙欢叩响了狮子口中金黄色的门环。
　　“谁呀？”没得到回应声但鞋子的踢踏声已经响起。
　　铁门装的时间久了，转轴处因为红锈不够润化，打开时吱声激起浑身的鸡皮疙瘩。
　　门内的中年妇女怀里抱着个扎着苹果头的小女孩。
　　“妈。”孙欢的声音慢了半拍。
　　“怎么回来也不打声招呼呀。”女儿不似往日回来就缠住她的胳膊，孙母略感诧异，朝她身后探眼，疑惑的开口：“你一个人呀？娃她爸没回来？”
　　孙欢没回答，怀里的小肉弹挣扎着向门口的妈妈伸手，嘴角还挂着黑色的痕迹，应该是巧克力饼干。
　　口水滴答下来也顾不上抹，只朝着在她的概念里好久好久没见的妈妈够着。
　　下意识的闪躲，孙欢还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孩子，惯性的想亲近又在想到男人狰狞的双眼时产生了抗拒。
　　小姑娘的热情没有得到回应，妈妈甚至都不看自己，委屈的撇下嘴角。
　　孙母的心里更是奇怪了，女儿还是头一次对外孙女这么冷淡，但她也没说什么，想到最近在刷到的视频，只当是工作太累了，也不忍心苛责女儿。
　　两大一小走回了屋子，孙欢的爸爸坐在沙发上，老花镜划到鼻梁的下侧，手指笨拙的划动着手机屏幕，手机外放传来的是老电影的解说。
　　孙欢跟在妈妈的身后进屋，她爸眼睛一亮，视频也顾不上暂停，笑哈哈的说：“呦，我闺女回来了。”
　　把眼镜扶正慈爱的注视着自家姑娘，蓦地又沉下脸满含埋怨的责怪：“你是不是又学着网上的人乱减肥，怎么才多久不见，瘦成这个样子。”
　　将外孙放到大床上的孙母，听到丈夫的话，才留意到女儿过分的消瘦，刚在门口逆着光也没有细看。
　　这应该是从上高中开始孙欢最瘦的状态了，以前虽然嘴里总嚷嚷着要减肥，但遇到好吃的总是贪嘴，一下瘦这么多老两口有点担心女儿的身体。
　　“你等着，老爸给你做你最喜欢吃的葱油拌面去。别学网上那些过度减肥，对身体不好，我到觉得我闺女胖点好看。”老父亲絮絮叨叨的走向厨房，去年做完手术的腿还需要拐杖的支撑。
　　“你慢点，知道东西在哪放着吗？”孙母不放心的追着走去厨房
　　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察觉到的小朋友放下手里的积木，朝孙欢笑的天真，将方才的委屈失落抛之脑后。
　　见妈妈还是不来抱自己，小朋友生气的将脚边的积木踢开，朝床边爬来，眼见着就要跌落，被熟悉的手掌兜住了。
　　得逞似的朝抱着她的人笑的眉眼弯弯，小肉手抓住孙欢的手指，握紧松开再握紧，不断的重复，也不嫌弃孙欢的骨头硌得慌。
　　疲惫又无奈的叹气，孙欢到底是没再挣脱。
　　葱香混合着油香蛮横的冲进鼻腔，面条上面还盖着金黄的煎蛋，煎的焦脆酥黄，是孙欢最喜欢的口感。
　　孙父望着捏着筷子的女儿，满怀期待的希望她喜欢。
　　挑动着碗里的面条，筷子被搭在碗上，事情压在心上，孙欢吃不下去。
　　“瞧我这记性，忘记拿你最喜欢的辣椒油了。”孙父又要起身，被孙欢打断了。
　　“不是，爸，您坐，我有事要跟你和妈说。”
　　目光停留在父母布满皱纹的脸上，孙欢双手紧握，沉声开口：“爸，妈。”因为紧张纠结她停顿了几秒，这可把老两口折磨的够呛，焦急都写在脸上了。
　　“我要离婚。”到底是说出来了。
　　孙母更急躁了：“怎么闹到要离婚这步呢？婚姻不是儿戏啊，欢欢。况且芷琳这么小，有什么问题先调解了再说。”
　　怪不得孙母，一是她不了解情况，二是传统的固化思维让她觉得离婚总是不好的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好。
　　孙父也紧皱着眉头不言语，双手杵在实木的拐棍上。
　　不想解释，不想用冗长的言语来刺痛伤口，太累了也太疼了。孙欢直接站起身撩开了上衣的下摆，颤着声说：“爸、妈，你们说这还能调解吗？”
　　女儿身上的伤触目惊心，孙母捂着双唇失声呆住，被岁月镌刻出深深印记的双眼终是淌下热泪。生孩子都没哭过的她，此刻完全抑制不住心疼、愤恨的泪水。
　　孙父握着拐棍的双手青筋暴起，愤怒的情绪快要把他撕碎了，他需要发泄，实木的拐棍重重的砸在地上没有停，力道震的餐桌上的水杯不停的晃动。
　　床上的小孩，看到妈妈的身上的伤嘴里喊着“妈妈，疼，呼呼！”被姥爷的样子吓到了，以为是在冲妈妈发火，张开嘴大哭起来。
　　孙母把外孙抱在怀里安抚，小孩的啼哭声慢慢的止住，脸颊肉被停不下来的哭嗝搞得颤动着，手紧拽着外婆的领口，但视线集中在妈妈身上，透亮的眼珠还有未干的泪迹，更显水润。
　　屋里的喧嚣陡然静默，孙欢在压抑的气氛里等待着父母的决定，呼吸也放慢了。
　　虽不再折磨无辜的地面，但孙父的脸依旧涨红，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双手依旧紧握盘的油光的实木顶端，用力的咬肌将国子型的脸映衬的肃穆，鼻翼颌动，眼睛里流露着凶狠，咬牙切齿的声音低哑：“给孙伟打电话，让他回来，我要弄死那个王八蛋。”
　　他谁也没看，但孙欢心知肚明，这话是对母亲说的。
　　孙伟是她弟弟，在外地上班。
　　这话一部分是无处宣泄的愤怒，一部分是对女儿的心疼，孙母了解丈夫，但没有马上动作，毕竟为那么个人渣，不值当。
　　谁知老头倔脾气上来了，见她没马上照办，自己拿着电话开始翻找。
　　孙母怀里还抱着个小哭包，一时行动不便来不及阻止，但孙父胡乱翻找电话本的状态很快就被一只瘦削手按下了停止键。
　　“爸，他已经被我朋友送到警察局了，您不要着急。”孙父没再动作，女儿手背上的骨头清晰可见，他抬手握住，骨头硌的他心里酸疼，眼睛亦如此。
　　倚靠在父亲宽厚的臂弯里，孙欢对父母态度的忧虑早已烟消云散，此刻她想的只有：这好像是第一次见爸爸哭。
　　白杰说的没错，还是有很多人爱我。
　　坨掉的面条不好吃，但孙欢一点也不想浪费。
　　“欢欢，那芷琳还是先交给妈，过会儿我给你弟也去个电话，虽说你有朋友帮衬着，但是有家里人我们也放心。”
　　“妈刚说错了，这婚我们非离不可。”
　　“这些年你给我们的钱都攒着呢，我们想办法再添点，在城里重新买套房子。”
　　“等你那边处理好，妈带着你爸，一块儿帮你照看芷琳，你不用担心。”
　　耳边是母亲止不住的关怀，外衣口袋是一张被塞进来的银行卡，孙欢吃着面条，眼泪不听话的跑出来撒野。
　　快要落在碗里，被粗糙但温柔的手抹掉了，她抬头看到父亲慈爱的目光，一如小时候她坐在自行车前面，调皮的扭动是父亲低头时的宠爱。
　　把简单的情况给父母说清后，孙欢没打算多停留，毕竟后面还要面对的更多。
　　临走前，她把银行卡又塞回母亲的手里，老人抗拒着不要，被她握紧了双手，抚摸着妈妈手上的皱纹和年轮的沟壑，孙欢笑容里带着坚定：“爸，妈！你们先收着，我有钱，等我打完处理完后续的事宜，再接你们两过去。”
　　拗不过孙欢，孙母只好收下，全当是帮女儿再多存点，等儿子回来，让他也再添点进去。
　　走到家门口，想到女儿对外孙的冷淡，孙母犹豫着还是开口：“芷琳还小，她什么也不懂，妈知道你心里难受，需要时间调整，但别让她等太久。”
　　领会到母亲的提醒，又想到刚坐在床上一把揪掉皮筋，从苹果头变成炸毛小狮子的女儿，孙欢点头应声。
　　走到车门旁，孙欢转身，孙母一直站在门边，看她望过来，挥动着双手示意她出发。
　　抹掉眼底的湿润，孙欢拉开后座的门，没再回头。
　　车子平稳的起步，前排递过一张纸巾，顺着纸巾传递过来的还有姜欣的关切，赵青状似心无旁骛的担当着驾驶员的角色，但后视镜里时不时的偷瞥，是她一心多用的最好佐证。
　　孙欢的家是临江市的另外一个小县城，刚好和江阳县相邻，从临江出发大约是2个小时左右。她家在县城，要比姜欣家条件稍好一些。
　　早上是吃过早饭过来的，但刚才在家里耽误的时间也不短，现在已经是下午快两点了。
　　刚才吃了面的孙欢，想到两位好友肯定一直再等她怕错过，没敢去吃饭。
　　只顾着和父母交待也没给她们发个信息，她心里满是懊恼。
　　经过小时候常吃的小店时，急哄哄的让赵青停车，也不说干什么，就说了句等我会儿，开了车就往下冲。
　　车里的两人虽然诧异但还是乖乖照办，面面相觑的不知所措。
　　过了片刻，孙欢着急忙慌的跑回来，刘海被风吹乱，举着手里的袋子笑着说：“先垫垫，等到家了我给你们做大餐。”
　　那一刻，姜欣觉得好友眼里的阴霾消失了。不，应该说从家里走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消失了。


第55章 面对
　　只有直面，才能驱散黑暗。
　　水煮牛肉、耗油生菜、辣子鸡丁、西红柿炒鸡蛋、玉米排骨汤，桌子上的菜色和上次四人吃的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白杰面前的这碗米饭没再额外的加上孙欢的恶趣味。
　　接到赵青电话的白杰本不想去，毕竟看到那两人亲密无间的样子还是心烦。
　　在她沉默纠结的间隙，电话那端的孙欢语气诚恳的邀约，脑海中闪过满是伤痕的后背，到底是心软答应了。
　　不只是否因为人多，姜欣的家虽装修简约，但相比冰锅冷灶的自己家，总是多了些生活的气息，白杰坐在餐桌上愣神。
　　说不上来是什么，可能是餐桌上的饭菜蒸腾起来的热气，碗碟撞击的声响，来来回回的脚步声，简单的交流声，这一切凝聚成了笼统的热闹一词，让人来不及孤独。
　　西红柿鸡蛋依旧摆在白杰的面前，可她这次几乎没怎么吃。
　　各自的手边都有杯热茶，孙欢本来要买酒的，被姜欣明令禁止。
　　“身上的伤还没好喝什么酒，以后有的是机会。”
　　“可是一会白杰不是还要过来吗？”反驳的声音在姜欣瞪大的双眼里越来越小。
　　虽然是被凶了，孙欢面上一副弱气的不敢不从的样子，心里却被好友的关心和难得一见的强势浸软了。
　　难得看到两人的角色调换，开车的人也勾着嘴角，觉得此刻的氛围可爱又温暖。
　　从昨天到今天，其实几人基本上都没怎么好好吃饭，再加上外面的饭菜有时总让人提不起吃饭的劲头，简单的家常菜总是勾的人食指大动。
　　都是各自喜欢的菜色，四人吃的很慢，茶水氤氲在柔和的灯光下，碗筷碰触的声响让人心安。
　　陆续的放下手中的筷子，用醇润的红茶消解餐食里的腻味。白杰像餍足的猫儿似的，平时傲气的丹凤眼，被胃里的饱胀感种下了困倦，微微低垂着。
　　饱腹感和困倦总是容易让人放空，白杰眼神茫然的盯着西红柿炒鸡蛋，也顾不上为赵青和姜欣的互相夹取食物而伤神。
　　茶杯刚被拾起，还未送至嘴边，两个杯子碰撞的清脆声将发懵的白杰唤醒。
　　重新找回出走的灵魂，顺着紧贴的茶杯，白杰将视线聚焦到孙欢过分白皙的脸上。
　　孙欢的眼睛里酝酿着诚挚，轻柔的嗓音里还有些许的羞耻：“白杰，谢谢！还有，对不起。”
　　实在是谈不上漂亮，虽然比昨天在医院时要好一些，但清瘦苍白的脸颊，有些突出的颧骨，明显的黑眼圈，眼前人憔悴的过于明显。
　　但第一次被孙欢叫本名，白杰心思微动。从进学校到现在，孙欢对自己要么是谄媚的白主任，要么是公事公办的白老师，要么是没好气的喂和哎，“白杰”两个字还是头一次从她的唇齿间吐露。
　　白杰其实不喜欢自己的名字，白字是她的姓，杰字则是父亲对她才能杰出和作为女人要洁身自好的愿景。
　　这两个字从别人的口中念出来时，总让她觉得分外的孤独，其中包括赵青和她父母。
　　但被孙欢叫响时，却没有以往的荒诞想法。她也同样清楚，孙欢的称呼是心里距离的拉进，以前只是陌生的同事，现在是窥见她苦痛的同事，是施以援手的上司。
　　心里的思绪万千，但面上仍是一副沉静的模样，将茶杯放回桌面，白杰才听到自己的声音：“谢谢我收到了。但对不起？”
　　习惯了白杰的高冷，也以为她的道谢与致歉传达到的孙欢，准备站立的腿在没预料到的疑问句中卸下劲，表情略带惊诧。
　　脸颊有不仔细轻易察觉不到的红，笑着对提问的人反问：“这次的米饭你怎么吃完了？”
　　白杰也轻笑了声，她自然是知道孙欢是为上次加料的孩子气行为道歉，但不知怎的就起了捉弄人的心思。
　　姜欣看两人自然的交流甚至还有调笑，为孙欢心理状态紧张的心绪松了些许，赵青亦是如此。将空间留给两人，她两主动将碗碟收拾了。
　　各自坐在单人沙发上，看着电视里无聊且聒噪的综艺节目，男主持尴尬的笑声在沙发上安静的两人衬托下，更加刺耳。
　　但两人谁都没有换台，手机也放在一边不予理睬，姜欣和赵青看到这一场景，对视了眼，不约而同的觉得诡异的和谐。
　　白杰拧眉盯着电视里浮夸的明星看，让人觉得比综艺节目的可观赏性高多了，孙欢的想法和两位好友当然同样不谋而合。
　　中间空着的长沙发终于有人光临，无聊的综艺节目的观众由两人增至四人，白杰被综艺折磨到的样子成了另外三个人的现实综艺。
　　转头拿茶杯时，三双眼睛掩饰般的移开视线很难让人不察觉，白杰盯着她们三，眼里有莫名奇妙的恼怒，可人家专注于电视，就差没钻到里面去。
　　时间不早了，这综艺节目也难看的要命，白杰对刚才古怪的三人故意冷着声音说：“我回家了，你们慢慢看。”
　　“先别走，我还有事要和你们说。”说是你们，但孙欢的视线是停留在想要离开的人身上的。
　　电视被孙欢关掉，嘈杂的声音瞬间消失，陡然平静的房子里凝结着郑重的气氛，和被告知谈话的三人一样，耐心的等待着。
　　孙欢也没让她们等太久，给所有人添上热茶，重新落座，眼神和正对面的白杰及斜对面的姜欣、赵青依次接触后，鼓足勇气开口：“我认真想过了，关于后续的立案和开庭的相关事项，我要面对。”
　　话说完还下意识的点头，像是给自己鼓劲。
　　“如果你不想，没必要强逼着去直面，我这边想处理其实很简单不麻烦。规则是人制定的，人的智慧总是比规则高明一些。”白杰给了她重新选择的机会。
　　“不，如果现在的我不能勇敢的面对他，那我的余生将一直被黑暗笼罩，我真的就被他打败了。所以我必须去。”
　　不似以往爱开玩笑的不正经，也不是昨日的阴郁脆弱，此刻的孙欢面对未知的挑战心潮澎湃。
　　是友情与亲情，亦或是愤怒与憎恶，让她穿上铠甲，对自己的胆怯和懦弱宣战。
　　“好，那就按照你说的，你做好准备，等我的通知。”白杰的回应让孙欢的选择落地有声。
　　她看了眼沙发上挨着的两人，内心摇摆几秒，还是补充道：“你不用怕，有我们。”
　　白杰声音里有令人安心的力量，虽说她尊重孙欢的任何决定，但她更希望看到的是坚定肆意的孙欢。
　　可以哭泣、可以怒吼，但不能一直逃避。
　　视线转移到沙发上的两位好友，得到肯定回复的孙欢，对着从黑暗中把自己揪出来的三个人，笑中带泪的诉说着感谢。
　　有了白杰在其中来回的周转，立案、起诉、开庭等一系列的事情进展的飞快。
　　身体没恢复好，还有离婚及索赔的一系列的事情处理，孙欢向学校告了长假。起初黄主任还不太愿意，毕竟她刚上任，孙欢又是班主任，缺了这个空位整个年级的老师调配问题难平衡，谁做的多了少了的都有怨言。
　　但赵青替孙欢递交的医院的病情诊断，让她说不出拒绝的话，再加上姜欣自愿暂时替代孙欢的班主任工作，也是帮她解决了部分难题。
　　当然医院开具的诊断证明和真实的伤情自然是天差地别，外伤硬是被改成了内时伤。
　　开庭的那天是周五，孙欢坐在原告席上，身着黑色的小西服，本来这一阵身体已经恢复的很好了，颧骨已经被重新滋养出来的血肉包裹，面色也逐渐透出红润。
　　但今早姜欣拉着她坐在梳妆台，让给她多涂点粉底和阴影，整个人越憔悴越好，毕竟法官也是人，还是个女人。
　　男人坐在对面，头耷拉着，做出一副知道错了可怜模样。
　　但他刚进法庭的那一刻，阴狠的目光像是淬了毒的箭射在孙欢的身上，嘴角的讥笑透露着他的不屑一顾。
　　刚对上眼神，孙欢就撤开了，背后一阵发凉，本能的吞咽着口水试图缓解恐惧，男人见状更是得意。
　　急促的呼吸声在瞥见旁听席上的白杰、姜欣、赵青以及家人的时候，慢慢的重新找回了节奏。
　　她握紧拳头，指甲刺向掌心，从疼痛那里借来力量，强迫自己直视对面的垃圾，在这场精神的拉锯战里分毫不让。
　　阳光正好照射着法院的正门，还没走出来就感受到了温暖，父母和弟弟对着好友来回的感谢。
　　毕竟不熟悉，再加上情绪上的激动，其实翻来覆去都是些简单的寒暄。姜欣和赵青被孙欢的妈妈拉着手，突如其来的热情让人不知所措，但长辈的好意总是要承着的，即使尴尬。
　　孙欢看着被四方的门框勾勒出形状的阳光，好奇也向往。
　　周围嘈杂的声响和孙欢的宁静对比鲜明，站在楼梯上的白杰，不自知的被这个场景之中的矛盾与统一迷住了眼。


第56章 约会
　　最普通的幸福。
　　12月末的时候，孙欢把父母和小孩一并接过来，生活算是走上了世俗上的正轨。
　　原本的房子按照正常的法律规定，其实孙欢分得不了多少，但如果要算上精神损失和身体伤害的话，男方父母那边只好同意把房子划分给她。
　　对了，顺带提一句，施暴者以故意伤人罪被判处有期徒刑5年，孩子的抚养权自然也是孙欢的。
　　以孙欢的实际伤势和家暴的相关法律规定，要判刑其实很难，奈何有白杰的父亲在其中周旋走动，伤势重不重那还不是医院说了算，而且这种被欺压的绝望合该那个垃圾好好享受。
　　法官宣判时，坐在对面的男人眼珠子瞪的快要裂开了，彻底控制不住情绪的朝法官和孙欢怒吼：“黑幕！我不服！我不服！”
　　手指指向庭上的法官和原告席上的孙欢，却是止不住的颤抖。
　　最终以藐视法庭的罪过被强行带走了，离开之前，孙欢冲着他轻蔑的嗤笑，把这个无耻之徒带来的羞辱和凌虐尽数奉还。
　　男方的家人来骚扰是早就预料到的，哭闹、下跪、威胁各种手段都用上了，但愣是连孙欢的面也没见到过。
　　老家那边有孙欢的弟弟把持，没打他们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学校这边，赵青也和赵振提过几句，保卫科也不是吃闲饭的。至于孙欢住的地方，任是她们撒泼打诨，门也没开过，等他们恼羞成怒言语及行为沾染上寻滋挑事的意味，姜欣立马给白杰去了电话，警察来的也及时，拘留所里够他们喝一壶的。
　　眼看着闹也没用，慢慢的便不再来找，各自安宁。
　　孩子改姓迁户，房产的变卖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11月底，赵青托人打听的房子有了眉目。
　　房主要出国定居，急着脱手，其实房子没住几年，内里的装修也是孙欢喜欢的风格，精致温馨，户型也满足她和父母孩子同住的需求。
　　几经交涉，最终孙欢以预期的价格购入，与两位好友成为了楼与楼之间的邻居。
　　身上的伤疤在家人和朋友悉心照料下慢慢的减淡直至消失，心里被撕开的豁口也在陪伴与爱的滋养下重新生长出血肉。
　　虽然无形的伤痕可能不会很快消散，也可能永远都会停留在那里，但孙欢不害怕，她会直面它，与它共存，因为它也是自己身体里的一部分，我们总是要学会接受自我的。
　　温居的家庭聚会异常热闹，父母准备了一大桌子的拿手菜，用最质朴的方式表达着言语不足以支撑的感谢。
　　屋子里的赵青陪着两位老人，姜欣满脸温柔的逗弄着芷琳，嗯，准确的说，应该叫她孙芷琳。
　　孙欢拉开阳台的推拉门，对正在月光下品味着孤独的人调笑道：“白老师，怎么躲这吹风了？”
　　手中酒杯相触的声音清脆，白杰侧身，倚在护栏上的人笑的明艳。
　　举杯示意，任由果香和酒香在口腔里冲撞再融合。
　　“果然，还是熟悉的味道，不论是人或者酒。”思及此，她低头轻笑，孙欢找回原来的自信，的确值得开心。
　　临进屋前，她补充了句：“后天正式上班。”看到刚还笑着的人顿时愁眉苦脸，转身后没忍住勾起唇角。
　　“孙老师，身体修养好了？”
　　“孙老师，工作上有需要帮忙的，随时喊我。”
　　“孙老师。”
　　“孙老师。”
　　周一的早晨，迎接孙欢的是，绝大多数同事的关心和问候，当然还有极个别人的八卦与窥探。
　　“孙老师，身体恢复的不错呀，面色比之前还要好呢，有老公照顾就是好呀！不过主要还是你老公细致，我家的那个，家里的油瓶子倒了都不会扶一下的。”某位同事恭维声得到了办公室部分已婚妇女的应和。
　　孙欢礼貌的笑笑算作回应，不准备接话茬，但转念一想，不做解释的话以后这类的麻烦事总不会断绝。
　　如果是以前，她可能还会极力的维持幸福的谎言，但现在，再被不知情的人给前夫安上好男人人设，只会让她反胃。
　　同事看似是在叽叽喳喳的数落着另一半，但其中也不免夹杂了些在炫耀幸福的意味。
　　孙欢笑着抬起头，对刚才恭维的同事说：“张老师，我离婚了。”
　　话的主语是张老师一人，可办公室就这么大，她的声音可不是只有某个人能听到。
　　刚才还讨论的热火朝天的氛围瞬间沉寂。
　　孙欢坦然的坐回办公椅，转头看到姜欣忧虑的目光投注在自己身上，朝她眨眨眼示意没事。
　　两个多月没来，但办公桌上没有任何的灰尘，像保护她的人一样她的朋友把她的工作的方寸之地同样保护的很好。
　　顾不上其他人或诧异、或畏惧、或不在意的种种，孙欢将针织毛衣的袖子挽起，长呼口气，埋头于这段时间积攒下来的工作中。
　　隔了一条过道的姜欣和赵青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欣慰和释然，和孙欢一样，将办公室内外的窃窃私语声抛到脑后，专注与自己的生活。
　　从接孙欢过来到她买房离开，姜欣和赵青独处时间及空间相比之前被压缩的几乎可以说是完全没有，但彼此的陪伴和支撑是一直在的。
　　好友正经历人生的至暗时刻，并与之抗争，她们两个也没有沉醉于甜蜜的心思，现在也不是向好友坦白的好时机。
　　只不过有时姜欣会等孙欢睡着后，去对面抚摸奶猫照照，顺带的会允许自己暂时依偎在恋人怀中感受心跳声带来的平静。
　　总会有情难自禁的时候，她们也不会过分克制，自然的吐纳交换着气息，但从来都是浅尝辄止，毕竟疲惫有时会让人丧失欲望。
　　孙欢是真不知道还是没有点破两人也没去细究，但心里都隐隐的有点感觉。
　　每次和白杰吃饭的时候，她都会把两个连着的座位留给赵青和姜欣，聊天时也自觉的窝在单人沙发上，不像以前粘着姜欣不松手。
　　赵青来学校还不到一年的时间，从姜欣的奋力维护到现在两人几乎形影不离的状态，再迟钝的人也总是能察觉到不同。
　　但也说不准，毕竟孙欢刚从泥沼中抽身，顾不上思考也是有可能的。
　　时隔这么长时间第一天上班，孙欢难免生疏些许，手上堆积的工作也不少。
　　学校允了这么长时间的假，总是要回报的，加班自然在所难免。
　　孙欢推着等她的两位好友出办公室，嘴上说着一个人效率更高，就头也不回的再次扎到工作当中。
　　门外的两人只好无奈的离开。
　　其实，刚才站在旁边等待的赵青不能说没有私心，姜欣和孙欢两人来回的时候，她一句话也没说。
　　孙欢拒绝的言语和动作发生时，无法否认，她内心的雀跃与欣喜大过一切。
　　毕竟谁不想和恋人单独相处呢！而且从得到恋人肯定的答复到现在，两人连一次正式的约会都没有。
　　现在朋友的生活已然不再需要她们时时刻刻的照抚，当然要花心思经营好自己的爱情与生活了。
　　下了楼梯姜欣准备往校门口走，被女朋友抓住手腕强制的改变到停车场的方向。
　　“我今天开车过来了。”赵青摇晃着手里的车钥匙。
　　“今天早上，我们和孙欢不是一块走过来的吗？”
　　“下午没课的时候，我回了趟家，就开过来了。”
　　圈在手腕上的手指被挣脱后紧紧握住，冬天的黑夜来的早，昏暗的校园里没人察觉到她们的亲密。
　　脚步声没有停顿，交谈声也没有。
　　“哦，原来某人早有预谋。”调侃的语气里满是熟稔的亲昵。
　　赵青很享受姜欣只在她面前展现出的调皮灵动，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做出了真正意义上的邀请姿态。
　　姜欣故意嘲笑她做作用以掩饰自己的羞涩，脸上的笑容几乎没消失过。
　　车子前几天孙欢和她父母坐过，姜欣按照自己的习惯重新调整座位。
　　安全带合进卡扣的声音清脆，姜欣刚抬起头，就被一束向日葵惊喜到了，当然比向日葵更明媚的是恋人的笑颜。
　　不是一簇，也不是一捧，是两只向日葵紧密的拥抱着彼此。
　　姜欣眼里的惊喜正是赵青想看到的，她柔声开口：“有些话虽然肉麻，但我还是想说。”
　　停顿了片刻，她鼓起勇气：“对我来说，你就是太阳，我把自己送给你。”
　　或许的确是太羞耻，她的脸上凝聚起红云，姜欣被可爱到了，靠近那片云朵，轻轻触碰，留下了句：“我也是。”
　　赵青带姜欣去的地方没有任何的特殊，是绝大多数普通情侣约会都会选择的，电影院。
　　两人挑选的片子也意外的好看，剧情跌宕起伏，主角团的演技可圈可点，很容易就会沉浸其中。
　　刚开始两人的手紧握着不放，慢慢沉浸到电影中的姜欣就不自觉的松开了。
　　赵青看着空荡荡的手掌，哭笑不得的在心里吐槽：“我那不解风情的女朋友啊！”
　　电影结束放映后，不喜甜的两人，破天荒的各自捧着杯奶茶在商场了转悠着，这儿也看看那也瞅瞅，以前无聊的事情现在有了享受的理由。
　　路过一家母婴店时，姜欣起了给芷琳买件衣服的兴头，拉着赵青走进。
　　挑挑选选看了整家店都没发现合适的，正准备离开，听到了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这几件帮我包起来。”
　　扭身，看到了腹部明显拢起的女人，林瑶。


第57章 缠绵
　　不避讳的坦诚让人情难自禁。
　　等待着售货员打包的林瑶，似是受到了某种指引，转身看到了店门口的姜欣和赵青，和她们交握的双手。
　　提着购物袋走进，林瑶先是对赵青笑着点头。
　　按照家里的辈分，即使她和赵青同岁，但还是得称呼声姐姐，以往的家族聚会这声姐和她老公在一起叫的很容易，但今天滑到嘴边的这个称呼就是不想叫出口。
　　和赵青打完招呼，她侧身转向姜欣，和面对赵青时不同，想靠近但又抗拒，嘴唇扯出了笑意，眼睛里却是怅然。
　　所有的情绪最终凝聚成了：“好久不见。”
　　腹部虽然高高的拢起，但林瑶的四肢依旧纤细，宽大的衣服挂在身上，更显得孕期的身形单薄。
　　“好久不见。”姜欣回应的坦荡。
　　已经从刚确认是林瑶的讶异和唏嘘的情绪中抽离，就像是面对关系并不熟络的老同学。
　　反而赵青想要松开紧握的双手，被她拽着不让离开，半点没有遮掩的意味。
　　虽然开心于姜欣的毫不避讳，但三人僵在母婴店门口的场景还是难掩尴尬。
　　“几个月了？”毕竟是堂弟媳，作为姐姐的赵青，询问起不知是堂侄还是堂侄女的年龄，同样也有她的小心思，不想让恋人和她的前情敌多搭话。
　　“快7个月了。”林瑶的手抚在肚子上，但表情却不纯粹是初为人母的喜悦与期待，反而有些捉摸不定。
　　“赵乾呢？怎么没和你一块来？”没看见堂弟的身影，赵青状似好奇的问询。
　　林瑶领会到了这位堂姐话语里的提醒，轻笑了声：“他有工作要忙。”提起丈夫也颇为冷淡。
　　手指被轻扯，站在身边的姜欣不动声色，赵青心领神会。
　　“那你接着转，注意安全，我们就先走了。”赵青做足了姐姐对弟媳的关心姿态。
　　“好。”
　　三个人走出店门，一个往左，一对往右。
　　下到一楼，《情非得已》的铃声被闷在外套的口袋，直到唱到那句“爱上你是我情非得已”她才接起。
　　“老婆，你在哪呀？不是在二楼的XX店等我吗？我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你？”
　　“我累了，回家吧。”
　　“好好好，你在哪？一楼吗？你等着我，我来接你，你和宝宝就待在原地，不要累着了……”
　　关切的叮嘱被林瑶不耐烦的直接掐断了。
　　赵乾找过来的时候，满头大汗的，手里还提着好几个购物袋，他将刚买的热果汁递给妻子：“你点的热果汁，快尝尝。”
　　谁知林瑶并没有接过，随口说了句“不想喝了，你喝吧！”就转身朝停车场的方向走，也不等身后的丈夫。
　　赵乾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刚刚明明要喝的是她，怎么突然就又不喝了。
　　可能孕妇就是这样吧，情绪容易反复，眼看着妻子走远，他将脑子里的想法甩开，提着大包小包忙不迭的跟上。
　　帮妻子规避路上的明着的和隐形的障碍物，嘴里还不停地提醒妻子小心。
　　回程的车上，赵青的心情格外的好，不时的哼上几句歌。
　　下车牵着姜欣的手，还幼稚的摇摆个不停，和得到心心念念糖果的小孩没什么区别，要不是姜欣拽着她，感觉这人都能飘起来。
　　自然是知道她是因为什么才开心成这个样子的，但可能是被身边的人传染上了恶趣味，姜欣忍不住逗她：“这么开心啊？”
　　“当然！”回答完，又觉得有些过于的嘚瑟。
　　赵青轻了轻嗓子，完全一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态势：“我们第一次正式约会，你不开心吗？”
　　“我好开心的！”完全看透的姜欣，故意夸张的强调。
　　被恋人对待前任平常自然的态度搞得按耐不住欣喜的赵青，在姜欣狡黠明悟的眼神中迟来的感受到羞囧。
　　十指相扣的手不再摇晃，含蓄的快乐着，却不料姜欣不允许手掌荡漾的节奏被打断，带领着她共同分享者彼此的幸福。
　　两个大人都变成了幼稚的小孩。
　　孙欢从姜欣家里刚搬走，刚确认关系的时的热恋依恋被好友的事情占据，本欲提议同居的赵青这几天犹豫，担心太快了，害怕姜欣的拒绝。
　　但借由今天的甜蜜约会，刚在家门口时，她便由着性子不松手，把人牵住了。
　　玄关的钥匙扣挂在原处。卡通版的小虎牙女孩，不，应该说是小版的姜欣，静静的看着在暖色灯光下紧密拥抱的两人。
　　被子被掀开一角，冷空气见缝插针似的入侵，不过并未维持多久，温软的身体便包裹住侧躺着的姜欣。
　　手臂环在腰间，拉进再拉进，两个人的距离无限的拉进。
　　赵青脸颊紧贴着柔顺馨香的秀发嗅着。
　　紧密的拥抱下，即使隔着睡衣，脊背也清晰的感受到身后人的温暖与柔软，耳边贪婪地呼吸声更是让姜欣的心脏不受控的加快跳动的频率。
　　砰砰、砰砰，身体里的心跳声一声重过一声，紧贴着身后的心跳声也一下又一下的打在背上。
　　脸颊顺着秀发滑到了紧绷的脖颈处，轻轻的磨蹭，像小动物般的依恋渴望。
　　皮肤摩擦在一起的触感被放大，喉咙滚动着吞咽着紧张，心脏激烈的跳动震得肌肤发痒。
　　额角的发丝被汗水浸染，终是在快到有些发疼的心跳中，被拥着的人难耐的转身。
　　赵青默契的抬头，精准的接纳了姜欣炙热的双唇，毕竟这也是她的蓄谋已久，自然是再熟练不过。
　　不是之前的温柔的逗弄，也不似以往的浅尝辄止，两个人都有些失控。
　　甫一接触，姜欣便迫不及待的将对方引诱到自己的领地中，赵青自然是甘之如饴或者说迫不及待。
　　湿润柔软，极尽缠绵。
　　许是姜欣低头给予，赵青仰头承受的姿态，原本无论是在身高亦或是碰触时都被动的人格外的强势，热情和欲望像滚烫的岩浆沸腾不息。
　　捻磨撕咬间，满足的喟叹声从喉间溢出。
　　赵青张开迷蒙的双眼，姜欣闭眼沉沦的样子映入眼帘，恋人的眼角被欲望染红，交缠的呼吸更是滚烫，赵青同样被激的难耐。
　　带着薄茧的手掌探进刚才拥抱时被摩擦起皱的睡衣，双手在停留在柔软的腰肢，缓缓的捻转抚摸。
　　焦灼在一起的双唇分离，唇瓣之间牵扯出的丝线，控诉着两人方才的沉迷与激烈。
　　顺着隐私再次夺走了姜欣的呼吸，赵青用灵活的湿软临摹着爱人的唇线，将羞人的丝线抹去。
　　没停留过久，微肿的双唇被浸润的饱满晶莹，呼吸顺着下巴撒到了细白的脖颈。
　　吻轻柔在脖子上，嘴唇捻磨着，牙齿轻咬住，温软不经意的划过。
　　痒、痛、湿，感官被无限放大，姜欣的身上涌起小米粒，当咽喉被人咬住时，身体更是止不住的震颤。
　　腰间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游走到后背，指尖顺着脊柱滑到尾骨，姜欣婉转的声音从喉间溢出，身体弓着，呼吸一声重过一声。
　　另一只手环过背部，附上了身前的柔软，感受着手掌下的软与掌心中的硬，耳边是压抑的喘息声，赵青抵抗不住诱惑的抓握。
　　姜欣一只手抵在贴近的肩上，另一只手又贴在赵青的后脖颈处拉进，深陷在情欲其中又对身体不受孔的感觉本能的恐惧。
　　赵青看着她被欲望折磨，汗水浸湿的脸，觉得分外的性感，就像是优雅的圣女堕入了黑暗，让人忍不住和她一起沉沦。
　　呼吸声跟随着起伏的身体逐渐平息，姜欣依偎在赵青的肩窝处，嘴唇停留在温热的肌肤上，亲密无间。
　　赵青的手贴着姜欣平坦的腹部摩挲，想到什么突然停下：“你喜欢小孩吗？”
　　“喜欢也不喜欢。”姜欣回答的纠结“喜欢她们的纯真善良，但不喜欢她们的吵闹和蛮横。”
　　“那你想不想以后有孩子？”
　　“不想，我的精力有限，爱一个人就够了。”
　　姜老师的情话说的别扭但不失浪漫。
　　“那以后，我做你的小孩，你做我的小孩，好不好？”赵青柔声哄着
　　“油腻！”紧贴着脖子的嘴唇一张一合，痒痒的，热热的，别样的甜腻。
　　拥抱让人充满了倾诉欲，哪怕是让人难以启齿的，也会在安静的体温交换间被不自觉的撬开紧闭的蚌壳。
　　“你刚才，为什么不？”姜欣问的隐晦，但赵青自然懂得。
　　“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的探索。”
　　方才，手指刚触到腿根处，姜欣就绷直了身体，察觉到她的害怕，赵青从失控的情欲中清醒，意识到自己过于的急躁，抽出了手指，用吻安抚着恋人。
　　没有再进一步，姜欣身体慢慢的放松，毕竟从没经历过，害怕再正常不过了。
　　“总不能因为我害怕，我们一直这样。”埋在肩头的声音瓮声瓮气的。
　　“谁说的，以后你就搬过来了，我不会让你一直害怕的。”吻落在了发顶上，抚平了姜欣惆怅的情绪。
　　“再说了，就算这次没有，但你刚才的声音我都听到喽。”
　　姜欣的招风耳瞬间红透，尖利的虎牙，啃咬着坏心眼调侃的人。
　　但那人反倒像是丧失了痛觉，笑的宠溺又开怀。


第58章 后悔
　　活在欺骗里的人把自己装进了骗局。
　　精神上的依恋催化对□□的渴望，身体上的碰触又将灵魂融合的更为紧密。
　　姜欣的家成了空房子。
　　冬天来了，两个人的拥抱和一个人的孤枕难眠，太容易做出选择。
　　同居的日子，即使有时会彼此在爱欲里翻滚，但最后的一道屏障始终没被打破。
　　她们并不着急，配合着彼此在黑夜里翻山越岭，享受着在欲望沉沦的失控，像是将弓慢慢的拉满，等待着承受的临界点，病态的期待着爆发的激烈。
　　在孙欢面前再想掩饰，有了亲密接触之后，很多小动作也难以克制，更别说眼神了，望着彼此时总是柔的快润出水来。
　　不过，孙欢倒是比以前有眼力见的多，没和赵青再“争风吃醋。”
　　沉浸在恋爱的甜蜜中，日子难免过得飞快，新的一年伴随着冷空气悄悄的侵入。
　　跨年的那天，晚饭依旧是在孙欢家吃的，白杰本不想来，毕竟看到赵、姜二人还是会不自在，但奈何孙父孙母太过热情，接二连三的电话轰炸，她也不好拂了长辈的面子。
　　还有，说她一点都不想去吧，也不是。
　　“我听黄主任说，你想离职？”清理餐桌时，赵青见缝插针的问起。
　　“前段时间有想法。”白杰拿起桌上玩具的手没停，头也不抬地回答。
　　敏锐的察觉到她用的词语，收起抹布的赵青接着问：“那现在呢？”
　　“再看吧。”积木被收走了。
　　虽然白杰的回答模棱两可，但赵青的心里已经有了确信的答案。
　　晚饭结束，但朋友的相聚并没有，四人在寒夜里裹紧大衣，奔赴另一场约会。
　　电视上播放着无聊的跨年晚会，无聊的小品无聊的烂梗，但孙欢还是会不时的爆笑出声，在她笑声的加持下，其余三人觉得节目好像也没那么无趣了。
　　她们选择了赵青家，第一次四个人相约的地方。
　　赵青家没有单人沙发，孙欢和白杰坐到了一起，只不过没有紧挨着的赵青和姜欣那么亲密。
　　茶几上依旧摆放着热气氤氲的四个熟悉的茶杯。
　　屏幕上的主持人开始倒计时，孙欢举起茶杯，脸上洋溢着热烈：“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赵青和姜欣异口同声的应和。
　　杯子碰触的清脆声响与白杰低声说的“新年快乐。”揉到了一起。
　　一月份的最后一个周五，从早上起床，赵青就感觉下腹部隐隐的坠痛，她只当是昨晚办公室聚餐吃的东西不太干净。
　　也没告诉姜欣，怕她担心。
　　但疼痛感一直持续到下午也没有消失，甚至有加重的趋势。
　　吃了2粒肠炎宁，想着坚持完最后一堂课，再告诉姜欣，一起去医院看看。
　　不料想，刚下课走出教室门就被等在教室门口人叫住了。
　　“我今天晚上要回家，你一个人乖乖吃饭睡觉，记得反锁好门，明天我就回来了，到时候给你带好吃的。”
　　姜欣眼睛弯弯的盯着手机。
　　“傻笑什么！走啦，回家！”孙欢拍肩提醒好友。
　　“哦，好，马上。”姜欣将编辑好的信息发出，和孙欢一道回了家。
　　茶几上的手机停留在微信的界面。
　　“好，我等你。”这句话上方显示的时间是“昨天下午 6:33”
　　这句话的下面是姜欣今天接连发问询。
　　“怎么样，顺利吗？”“几点回来呀？”“我已经做好饭了，等你。”
　　但聊天界面只有绿色的框条被时间隔开成几段，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
　　坐在沙发上的姜欣静静地盯着手机发呆，餐桌上的饭菜热气消散，正在慢慢变凉。
　　终于她决定不再折磨嘴巴上的死皮，拿起大衣往门口走，走到玄关口又停下动作，拿出手机找到白杰的电话号码。
　　手指在拨通键上犹豫很久，正准备按下，被门铃声打断。
　　以为是赵青，她连往常的高警惕性都抛掷脑后，不经确认就急切的打开了门。
　　但结果并不如她期盼的那样，一个女人准确的说一位孕妇正背对着她叩响对面的房门。
　　开门的响动，使得女人叩门的动作被按下暂停键，女人的转身，让姜欣的疑惑和忧虑被放大。
　　林瑶。
　　“是我记错了吗？你不是01？是02？”不等姜欣反应，林瑶笑着抛出了疑问。
　　姜欣没回答，说了句稍等，拿着玄关处的玩偶钥匙链，锁好门，打开了林瑶叩响的空屋子。
　　虽然现在不住，但她和赵青也会定期过来打扫，偶尔也会一块儿窝在沙发上看书。
　　姜欣将沙发上忘记收掉的毛毯叠好，将热白开递到林瑶手边，避开林瑶坐的长沙发，端坐在单人沙发上。
　　距离上次在商场见面大概过了有1个月之久，林瑶的肚子比上次看起来笨重不少，但相比大多数孕妇还是偏瘦。
　　即使行动不便，她的一举一动仍然是不紧不慢的，有种运筹帷幄的势在必得。
　　可姜欣就不这么想了，她只觉得诡异。
　　“房子挺不错的。”林瑶喝口水停顿片刻，看着姜欣的眼睛提问“如果不是当初，你应该会在江阳县买房吧？”
　　听林瑶提起从前姜欣的神情没什么波澜，淡淡的开口：“你也说了是如果，这个世界没有如果。”
　　林瑶笑笑，不可置否的姿态，但话锋一转颇有深意的开口：“没有如果，但可以有未来。”
　　眼神冷下来，姜欣的眉头拧着，盯着眼前变得陌生的脸不言语。
　　被凝视的人并不在意，徐徐的道：“你和她同居了？还是住对门？说起来怎么不见她人呢？就留你一个人在家？”
　　虽然不是傻子，但也被林瑶捉摸不定的表情惹得烦躁，再加上赵青迟迟不归，她根本没心思陪林瑶兜圈子，也不想再浪费时间，确认恋人的安全是她的当务之急。
　　“你到底有什么事？”姜欣不客气的将疑惑直截了当的表达。
　　“你不想知道我怎么找到你住的地方的吗？”林瑶不答反问。
　　“如果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很忙。”姜欣站起身，言语里送客的意思显而易见，但林瑶像听不见似的，没有起身。
　　“忙什么？忙着要去找赵青？”她慢悠悠的开口。
　　姜欣彻底失去了耐心，起身往玄关走。
　　“她今晚应该是回不来了，但人是安全的。”端坐在沙发上的人轻易的便拿捏住了姜欣的弱点。
　　确认赵青是安全的姜欣短暂的松了口气。
　　听到脚步声急促的折返，林瑶勾起嘴角。
　　“你为什么知道？”
　　“虽然她人是安全的，但你们的事她爸爸知道了。”虽然答非所问，但林瑶的话让姜欣眉尾随着心脏不自主的跳动。
　　赵青和赵乾是堂兄妹，家里的事情有时比谣言传播的还快，所以林瑶才知道？
　　不对，从林瑶计划来找她，到端坐在沙发上的从容，她也许比赵乾知道的更早。
　　“是你。”
　　林瑶没有否认，或者说她来找姜欣的目的正在于此。
　　“为什么？”现实反而让人平静，姜欣顺着林瑶想要的问出来。
　　“你和她在一起不会幸福。”
　　“那么我和谁在一起会幸福，你吗？”姜欣嗤笑着拷问。
　　林瑶看向姜欣的眼神泛着柔，无言的肯定着姜欣的问话。
　　姜欣只觉得她的眼神可笑、可怕、可厌。
　　“这才是你今天来的目的。”
　　“是。”
　　“你可真是坦诚，可是你如今的坦诚比当初的欺瞒更令我感到恶心。”
　　脸色苍白了几分，但林瑶还是坚持：“你的家庭、她的家庭注定了你们不会幸福的。”“我不一样，如今我可以给你想要的，我会离婚，父母也不会再说什么，我们还会有小孩，有幸福的家庭。”
　　“你现在的样子对我说爱？不觉得可笑吗？我们的爱，早在那个咖啡厅的门口就结束了。”姜欣摇着头将距离拉远。
　　“林瑶，这不是爱，你只是对父母安排的生活迟来的反抗；你只是不甘心我过得比你幸福。”
　　“不，不是的，从我在婚礼再见你，我就没有办法停下来不去想你，我们之前的戒指我一直都有好好收着的。”林瑶从口袋里摸出婚礼上姜欣退还的戒指，朴素的指环被颤抖的指尖捏着，更显苍白。
　　“所以呢？你一边想着我，一边又在欺骗赵乾，欺骗他帮助你有了孩子，欺骗他帮你完成父母的期盼吗？你还是那么擅长让亲密的人活在骗局里，因为你连自己都骗。”姜欣的诘问将林瑶虚伪的面具撕的粉碎。
　　林瑶的脸煞白，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举着戒指的手无力的放下。
　　“关于我和我女朋友是否会幸福，我可以告诉你我的答案：我们会努力幸福，抓紧一切的时间去幸福。哪怕未来我们抵抗不过命运，但请你相信，我的选择也绝对不会是你。”
　　没有停留，姜欣打开了房门，冷漠的说出：“请你离开。”
　　手中的戒指几乎要陷到骨肉里，林瑶将手隐藏在大衣的口袋中，行至门口时，对着不愿把一丝视线分给自己的人偏执道：“阿欣，人生没有那么绝对的。”
　　“林瑶，别让我后悔曾经喜欢过你。”


第59章 溃败
　　在与女儿的博弈中，结局早已注定。
　　收拾好画具的赵青，背着画画专用的帆布包走出画室，低头在包里翻找着湿巾，准备擦拭指缝间残留的颜料。
　　甫一抬头，看到了赵振铁青着脸站在门口正对的栏杆处。
　　身后来来往往的学生甚是喧闹，打闹着迈着欢快的步伐迎接周末。
　　平时纽扣要扣到最顶上的衬衫一反常态的敞开了两粒，正式严肃的领带也罕见的缺席，赵振的阴沉的表情有种风雨欲来的预示。
　　最是注重保护隐私的人，在明晰上次女儿被造谣的荒唐之后，突然毫不避讳的出现，必然是有打破原则的意外。
　　这个意外是惊喜还是噩梦，从他的表情上不难看出。
　　栏杆处的人站着的姿势没变过，冷厉的眼神投射在赵青身上同样没有挪动半分。
　　赵青心里隐约有了答案，但并未慌乱，毕竟是早就料想到的，只不过提前了些。
　　“跟我回家，我有事问你。”等学生走的七七八八了，赵振低沉的命令。
　　“不了，我今晚有安排了，之后再说。”毕竟是猜测，赵青用拒绝试探。
　　男士皮鞋踩在地上的声音靠近，赵振在女儿面前站定，鼻息加重，咬肌用力，鼻孔被怒气裹挟着颤动，压低了声音警告：“要是你想在下周一看到她被学校扫地出门的话，大可以试试看。”
　　说完他就收回了目光，现行离开了。
　　心里的猜测落地，赵青自知这家是不回不行了，她左手抵着疼痛感加剧的腹部，右手摸索出包里的手机，飞快的编辑着信息。
　　时隔好久家里的阿姨见赵青回来，殷勤的紧，毕竟赵振和江梅老是念叨着，有眼力见的自然明白该是如何对待。
　　再加上赵青从小对她从来都是礼貌有加，没有丝毫的高低之分，她也是打心眼里喜欢这个小姑娘。
　　阿姨接过包挂好，口里念叨着赵青喜欢吃的菜，细心的问询赵青怎么大冬天满头的汗，脸色也很差，说着就要去厨房煲汤。
　　喋喋不休的关怀被江梅拦下，阿姨才发现三人的脸色都不太对，忙退回厨房不再打扰。
　　“跟我去书房。”赵振外套没换对赵青命令，走到楼梯的一半，又命令：“不用送茶了”这句则是说给江梅和保姆听的。
　　江梅的眼里满含着担忧，但又没法劝阻，只能看着父女两人一前一后的走进书房，直到书房落了锁，她才叹着气从楼梯口处走回客厅。
　　“下周你不用去学校了，家里的房间阿姨也收拾好了，我已经找好人了，你明天搬回来。”赵振端坐在书桌后的红木椅上，一副不容拒绝的姿态。
　　“我暂时不会离开学校，我也不可能搬回来。”站着的人同样表达着不容拒绝的自我。
　　“你还要荒唐到什么时候！”拳头蓦地重砸在书桌上，茶杯上的盖子被震落。
　　“要不是昨天晚上和你伯父家的家宴，你是不是打算就这么瞒下去！你伯父质问我的时候为什么纵容你这么胡闹的时候我一句话都讲不出，我这张脸都要被你丢尽了！”
　　家宴？伯父怎么会知道？赵青满心的疑问，但很快就找到了答案。
　　“你不找男朋友，不结婚我从来没有催过你，就连赵乾的婚礼上其他亲戚对你的婚事的骚扰我和你江姨都是能挡则挡。从小你要学画，你要去江阳县读高中，你要去外地读大学我们都依着你，哪怕你不结婚我们都可以接受。是不是我们的顺从让你过于的肆无忌惮了，你为什么非要找一个女人！”
　　从赵振的声音逐渐失控的质问中，赵青捕捉到了堂弟赵乾的名字，那林瑶自然是不难猜出了。
　　她的目的也很简单，无非就是姜欣。
　　质问被无视的明目张胆，压抑的情绪完全爆发，赵振厉声道：“你选择来学校就是为了她！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在我的眼皮底下做出这样的龌龊！”
　　“龌龊？按照你的说法，你当初在江阳中学追妈妈的时候用尽了各种手段，也是龌龊吗！”
　　“顺从？学画、去江阳中学、去外地读书包括我的工作，哪一件你没有阻拦过？你口中的顺从只不过在于你控制不了我的人生，只不过在于你对我和妈妈的亏欠让你没有立场来左右我的选择！”
　　“我早都长大了，不再是那个被你对妈妈单方面的冷暴力所操控，去要求妈妈用肚子里的弟弟换取家庭和谐的假面，无知且愚蠢的小孩子。”
　　“过去的这么多年，我有多讨厌你就有多怨恨自己，如果不是我的愚蠢，妈妈不会选择退让，我就不会失去她。”
　　“好不容易等来了能让我学会放下与原谅，拥抱与接纳的那个人，你又想要把她从我的生活中剥离。”
　　摇着头退后，赵青的眼框红的惊人，发狠似的警告：“这一次，我绝不会再为了你的强制和自私买单！”
　　椅子被突然起身的人撞得在地面上发出尖锐刺耳的摩擦，砸在身上的茶杯，被相同的力量反射到地面上，然后四分五裂。
　　碎裂的白瓷在赵青的脚边炸开，杯子的残骸有的赤裸裸的躺在地面，有的则藏进屋内隐秘的角落，无声的观察着屋内两人的对峙。
　　踏楼梯的咚咚咚从屋外传来，江梅扭动着书房的门锁，发现被反锁拒之门外之后，焦急的劝诫：“老赵，有话好好说，别动手伤了感情。”
　　“这儿没你的事，下去！”赵振捏紧拳头，眼睛死死的盯着和他长相有3分相似的女儿，额头上的青筋隐约跳动着，对门外的人呵斥。
　　江梅在屋外着急，但又进不来，只能守在外面，时刻注意着屋内的动静。
　　“我和你妈妈是在再正常不过的自然结合，你们呢？两个女人，有违伦理，是逆势而为，会被社会看做异类的。”
　　“那你呢？你会觉得我是异类吗？”赵青看着父亲，问的坦诚。
　　回避了女儿的眼神，赵振只抛下一句：“我赵振的女儿不可能是同性恋，也做不了。”
　　嗤笑一声，父亲的逃避让赵青喃喃的自我嘲讽：“我究竟在期待些什么。”
　　“阿青，我知道因为你妈妈的事，你一直都不肯原谅我。爸爸那时候的确是被世俗的压力搞得昏了头，伤害了你妈妈和你，我要向你说一声抱歉。”
　　“但你不能为了惩罚爸爸，把你的人生当做儿戏啊！”
　　可真算的上是软硬兼施了，为了规劝女儿回归所谓正道赵振也算是煞费苦心了，都可以低头为以前道歉。
　　但可惜的是，他对赵青的了解实在是知之甚少。
　　“你放心，我不至于愚蠢到用别人的错误去惩罚自己，我也不会无耻到去伤害另一个无辜的人。”
　　“我只是喜欢她，只是爱她，和其他任何人都无关。”
　　“至于你的道歉我收到了，但妈妈她听不到，所以我有权利选择不原谅。”
　　平静的阐述着坚定的态度，赵青将赵振臆造出来的妄想打破。
　　“冥顽不灵！阿青，你这是非要逼我让你们看清残酷的现实。你这么坚定，她呢？如果再也当不了老师，她会像你一样的坚定吗？”
　　等待着女儿的慌乱，赵振一副胜券在握的高傲，但注定要以失望收场。
　　“那么我会带她离开，在世界的任何角落帮她完成梦想，永远也不再回来！”
　　得意的笑容凝固在脸上，赵振的胸腔剧烈的起伏，指着赵青的手指颤抖着愤怒，在这场注定溃败的战役中再无计可施。
　　腹部的坠痛感从起伏的交流电模式转变为强劲的直流电，赵青能感受到脉搏被痛感冲击的失去秩序。
　　不再也不能过多的停留，她踩着碎裂的残渣往书房门口的方向走。
　　“要是不和她断了，你就别想着走出家门半步！”男人的怒斥声从身后袭来。
　　转身深深的看了眼赵振，说出的话里夹杂着同情：“你说，当时我妈是不是也听到外公说同样的话。”
　　说完她就打开了锁，顾不上看身后人的凄然的神情，头也不回的，走出了房门。
　　屋外的江梅神情复杂，赵青向她点头示意，踏上了阶梯。
　　手搭在楼梯的扶手上，每踏下一步，疼痛就加剧一分，直到脚踏在平地上，被疼痛和黑暗席卷的前一秒，赵青脑海里想的是在家里等着她的姜欣。
　　屋外的尖叫声陡然响起，赵振还怔愣在原地，乔敏从家里逃出，满身伤痛的依偎在他怀里的样子占据了他所有的心神。
　　他爱乔敏吗？爱的。但他更爱自己，所以他更享受世俗下男人对女性的强势，更受不了别人包括母亲说自己没有传宗接代的儿子，他理所当然的将这一切的压力转移给乔敏和赵青，自然就会失去她们的爱。
　　“老赵！老赵！”屋外江梅破音的呼唤声将赵振惊醒，他急步走出房门，女儿晕倒在地上的虚弱模样与当年怀孕大出血的乔敏重合再一起。
　　耳朵里尖锐的嗡鸣声刺的赵振几乎站不稳，扶着门框稳住心神后，他才踉跄着从楼梯上奔下来。


第60章 回家
　　让她的万一实现。
　　门锁上传来响动的时候，姜欣擦头发的手停驻在耳边，半湿的米白色毛巾顺着头发滑到脖颈处，乖顺的贴合在锁骨处。
　　门被推开，熟悉但又被虚弱的病态装点的有些陌生的人站在门口，先是被屋里的姜欣惊的拿钥匙的手颤了一瞬，再是用疲惫但安心的姿态倚靠在门框。
　　星期天的凌晨，虽然迟了点，但赵青还是努力让姜欣等到了她回家。
　　“对不起，我回来晚了。”屋外的冷空气被强势的隔绝，赵青大衣里的病号服将姜欣的眼角刺的灼热。
　　送走或者说请走林瑶后，姜欣在玄关处静默良久，还是换好衣服出门了。
　　快11点的冬夜，寒风像是无所不能的样子，顺着缝隙钻进身体里，与体温融合在一起。
　　“小姑娘，这么晚去哪？”出租车师傅一改刚在街上到处寻觅客人的疲惫与萎靡，用热情积极的开朗模样迎接深夜的旅人。
　　车里的温暖与夜里的寒冷交织在一起，捏在手中的手机屏幕被冷热交替激起朦胧的水雾。
　　冷空气和手机的白光让姜欣的脸部线条显得冷峻，对司机说出白杰刚发给她的地址时，嘴边的白气又让她的脸看起来朦胧了几分。
　　师傅是个热情的，可能在寒夜里为生计奔波，他也有些孤独寂寥，从姜欣上车开始嘴巴几乎没有停过。
　　从他载过的各类奇葩到各种家长里短，什么都说。
　　就算姜欣没什么回应，他还是讲的起劲，哪怕是讲到生活中的艰难，也仍旧是一副乐呵的模样。
　　“小姑娘，到了，辛苦你听我唠叨这么久。”司机大叔笑的憨厚真诚。
　　“我也应该谢谢您！”关车门的间隙，姜欣弯腰笑着道谢。
　　屋子从外面看黑漆漆的一片，除了门口的路灯外，没有任何其他的光亮，姜欣站在来回的踱步，仰头望向二楼的窗户。
　　说不上来为什么一定要来，即使知道时间不合适，即使不知道她在不在，但她就是想来看看。
　　万一呢？万一刚好能看到她呢。就算看不见，就这么站着也能让自己的心安定些。
　　中年男人倚靠在出租车旁的路灯上，嘴巴边有亮红点忽明忽暗，看到姜欣从小区走出，他将嘴边的细条立马扔在地上，用力的捻磨，热情的朝姜欣招手。
　　“您一直在这儿等？”坐到车里后，姜欣才感觉到温暖似的回过神问询。
　　“嗨，这大晚上的你不好打车，我也没什么事，就在路边歇歇。”师傅回答的满不在乎的样子，言语倒是像小说中绿林好汉的侠气与豪迈。
　　陌生的善意能驱赶深夜里的寒冷，回程的路上，大叔依旧没停下他的话匣子，姜欣也依旧在后座安静的倾听。
　　聊着聊着，司机大叔劝道：“姑娘，以后这么晚还是不要一个人出来了，前几天我还在网上看到女孩子夜跑遇害的消息呢，还是要保护好自己。”
　　“是去找我对象”姜欣突然对这个陌生人生出了倾诉的欲望。
　　“那也不急于一时嘛，再说了，应该是男孩子来找你才对。”说到此，师傅对臆想出来的姜欣男朋友颇为不满，眉头都拧着。
　　“女朋友。”
　　“啊，什么？”没理解姜欣的意思，师傅边开车，边漫不经心的表达疑问。
　　“我是去找我女朋友。”后排的人又强调了一遍。
　　师傅没再接茬，车里的气氛和夜里的天气一样，陡然冷的凝滞。
　　深更半夜，对陌生人倾吐内心的隐秘，这画面怎么看怎么诡异，但姜欣当下就是这么做了。
　　回家的后半程师傅没再搭话，车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的从姜欣的眼中掠过。
　　“支付到账XX元”的提示音响起，手放在搭在车把手上的姜欣被师傅低沉的声音唤住了。
　　“小姑娘，人生说短也短，说长也长，只要你能幸福快乐，怎么都是对的。”
　　车门打开的声音响起，同时还有脱口而出的感谢。
　　姜欣转身踏上回家路，司机师傅也继续在寒夜里奔波。
　　夜更凉了，口中呼出的白气在眼睫上重新成型，对陌生人的坦诚让姜欣的压抑得到些许的释放，值得庆幸的是她遇到到这个陌生人没有吝啬善意的表达。
　　选择回赵青家是她早就想好的，和刚才在赵振家门口徘徊一样，她的想法很简单。万一呢？万一赵青马上就回来了呢？
　　赵青也的确把她的万一变成了确定。
　　了无睡意的人在沙发上呆坐了会儿，走进厨房，刻意将热水器的温度调高。
　　稍带着点烫的水打在身体上，让无计可施的烦躁与僵硬的身体慢慢的舒展开。
　　仰头将湿发拢在脑后，水流顺着脸游走最终在下巴处重新凝聚再分散到各处。
　　迎面的水挤压着空气，姜欣张开唇贪婪的汲取氧气，在喘息声中将不安暂时抛之脑后。
　　水流声停止，皮肤已被热侵蚀的通红，脸颊自然也潮红一片。
　　赤身走出浴室，她拿起靠近床头灯那侧，枕头边的睡衣。
　　明显的不合身，裤边和袖边依次被卷起才能露出手脚，宽松的倒是显得她迷蒙的可爱。
　　好像经久没被润化的齿轮，姜欣所有的动作都表现出迟滞感，拖地、洗衣服、擦头发，大脑清楚应该要干些什么，但身体总是要慢半拍才反应过来。
　　这种灵魂与□□的分离状态，在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看到门后虚弱的笑容时，突然就消失不见。
　　被这个世界触动时，有的人会笑，有的人会沉默，有的人回来回的踱步，有的人会在黑夜中奔跑。姜欣是最普遍的哪一种，完全抵挡不了从身体里喷涌而出的泪意。
　　拥抱轻轻的。
　　虚着声音说话的赵青弱弱的带着些撒娇式的抱歉：“我身上满是消毒水味，太难闻了，先不抱了好不好？”
　　话是这么说的，但她却没有撒手的意思，毕竟爱人的拥抱谁都难以抗拒。
　　退开了几厘米的距离，姜欣掀起病号服的一角，医用包扎的纱布厚厚的裹在赵青的腹部，因为轻微过敏，固定的胶布周围有大片的红疹。
　　想到方才的拥抱，姜欣陷入自责，面前人的虚弱又让她疼的心颤。
　　她不受控的双手抓着赵青毛呢大衣的纽扣处，跟随着身体慢慢滑落，最终跪坐在地板上，紧拽着大衣的衣摆，眼泪再也忍不住。
　　赵青的心里同样酸软一片，手指抚在姜欣半干的发间没有停，半开玩笑似的调侃：“眼睛雨要是再不停，地板要被泡坏了。”
　　眼见这场雨反而愈演愈烈，她咬唇忍着疼痛微弯腰将姜欣脸上的泪用指腹拭去，示弱道：“不哭了好不好，虽然你哭的样子很可爱，但我真的站不住了，我需要你。”
　　泪还往外涌着，但姜欣不去管，起身扶着，帮赵青褪下外套和鞋子，托着腰让她在卧室躺下。
　　随后又是倒热水，又是那体温计，从屋里屋外来来回回个不停。
　　虽然享受，但也抵不住被晃得眼花，赵青拉住又要去拿电暖水袋的人，无奈的宠溺道：“好了，我现在感觉很好，什么都不需要，只想你能陪陪我。”
　　姜欣没再离开，顺手拿过床尾的小板凳，坐在床边，乖乖的盯着赵青看。
　　“怎么这么看我。”赵青捂住姜欣过于炙热的眼睛，笑着问。
　　手里又开始泛起湿润，拿开后，果不其然姜欣又红了眼眶。
　　“没事了没事了，我这不回来了吗。”
　　“我去你家找你了，没找到。”声音里有哽咽，被姜欣强行咽下去了。
　　“我家？”
　　姜欣熟练的说出了赵振住的地方。
　　“这么冷的天，你是不是傻！”赵青难掩心疼的责备
　　“那你呢？这么冷还从医院跑回来，我要是傻的话你是什么？”
　　被反问的哑口无言，赵青被眼前的红眼姜兔子的执拗逗笑了，没好气的承认：“好吧，那我两都是心疼对方的傻子，你别说，这么看来我们还真是绝配。”
　　红着眼被逗笑的姜欣看起来格外的动人，赵青的心里泛着涟漪。
　　她故作难忍的样子，假装探向伤口。
　　姜欣立马起身靠近，担忧的问：“怎么了？伤口又疼了，要不我们回医——”
　　落在嘴角的吻，打断了她的紧张。
　　得逞的坏人靠在床头柜上，笑的狡黠，还故意舔了舔唇，埋怨道：“都怪你哭的太可爱了。咦，怎么苦苦的，眼泪掉在嘴巴上了吗？”
　　“幼稚！”说出的话看似无语，但姜欣眼睛里的笑意骗不了人。
　　笑闹过之后，姜欣放松了不少，但还是有很多担心：“你的伤到底是怎么回事？”
　　“急性阑尾炎，其实周五早上就察觉到不舒服了，本来下班要告诉你的，结果就被意外打断了。”
　　“我爸爸知道我们的事了。”
　　“我知道。”
　　从惊诧到明了只过了几秒，看来有些人还真是迫不及待呢！
　　“林瑶来找过你了？”
　　“嗯。那现在医生怎么说。”姜欣更关心赵青的身体。
　　“周五那晚就已经做完手术了，微创的，不打紧。”
　　“今晚你先好好休息，明天我陪你回医院。”
　　赵青还想狡辩不回去的尝试，被女友不容置喙的态度切断了。


第61章 医院
　　自以为的好比不上感受她的需要。
　　病号服的领子不算平展，左边立着，右边顺着弧度耷拉下来，上周刚剪过的头发垂在锁骨处扎着皮肤。
　　避开腹部的伤口，坐在小板凳上的人将头轻靠在赵青的大腿上，和揉着自己脑袋的人一高一低静静地对视。
　　在温暖的房间里，无声的诉说着依恋与爱意。
　　良久，爬伏着的人低声呢喃：“我好想你。”
　　说完，又觉得过于矫情，将脸埋在被子里，隔着被子摩挲着恋人的腿，像只撒娇的猫。
　　床尾的照照应景的喵叫了声，应该是被腻歪的主人们打断了从天而降的小鱼干的幻梦。
　　两只小爪子不满的盖在眼睛上揉搓，很快就再次陷入美梦。
　　埋在被子里的姜欣看着小萌物笑的柔和，才洗过的头发不听话的散落在脸颊边，但很快被注视着她的人，用手规训在耳后。
　　“如果没法再继续当老师，你会害怕吗？”
　　“害怕。”
　　与发丝纠缠在一起的手指停止缠绕的动作。
　　“但我更害怕失去你。”
　　“以前我总是不理解部分网友，现在我好像明白当时的我是有嫉妒的情绪在作祟，嫉妒别人有为爱奋不顾身的疯狂。”
　　“我循规蹈矩了30多年，也想疯狂一次，好像我也是个不折不扣的恋爱脑。”说完姜欣还自顾自的笑出声，毕竟以前可没想到这个词会反弹到自己身上。
　　“那如果要离开临江市，你愿意和我一起吗？”赵青将心中所想没有保留的全盘托出。
　　“赵青，其实我很自私的。”
　　“我的力气只有那么多，我抓不住太多，只能握紧你的手。”
　　“所以，恋爱脑愿意的。”
　　天刚亮，姜欣就收拾好东西，将赵青裹得严严实实的，打车送回了医院。
　　医院前台值夜班的小护士看到赵青回来，和抓住救命稻草似的赶忙迎过来。
　　“好姐姐，你可算回来了，下次别找我帮你干这事儿了，你爸爸刚来就差把我吃了，这会儿在病房等着呢！”小护士满是无奈的埋怨道。
　　此刻的赵青感受到胳膊上被拧成麻花的软肉，只敢在心里嘀咕：好妹妹，你可快别叫我姐姐，也别拉着我衣服呀！我们家的醋坛子都快打翻了。
　　姜欣挽着赵青的胳膊，冷脸站在一旁，小护士见状对赵青投去了心领神会的眼神，满脸不怀好意的促狭模样
　　昨天晚上偷跑时，被这个小孩抓个正着，赵青好话说尽，但刚毕业的小朋友和包公似的铁面无私的不近人情。
　　最后，索性，破罐子破摔，赵青将她和姜欣的事告诉这个小丫头了。
　　不曾想，立马就得到了同意，甚至还获得了莫名其妙的祝福。
　　赵青不知道的是，电梯门外对她满脸激动的鼓励的人，在门合住的一瞬间，立马掏出手机，登录论坛小号，打下了一长串的：“磕死我了，美女姐姐为爱奋不顾身谁能不爱呢，我愿意做她们身下的鹊桥！！！”
　　“对了，姐姐，你爸爸还在病房等着，我说你去厕所了，这都快半小时了，赶快去洗清我的嫌疑。”话是对赵青说的，但她带着惊艳的眼神没从姜欣身上移开过。
　　待两人走远，她悄悄拍下两人的背影，摸到快乐论坛老家发布，激动的补充后续：“家人们，美女就是要和美女在一起才好看！！！”
　　“小李，十六床的病人情况怎么样？”
　　“老师，病人体温已恢复正常，无其他异常……”
　　说起专业知识的人，和方才上头的样子判若两人。
　　病房门口的两人并排站定，姜欣的手被赵青的包裹着。
　　隔着门板上的透明玻璃，江梅正背对着将阿姨煲的汤布好在饭桌上，赵振则意外的有些萎靡的坐在单人病房独有的沙发上一言不发。
　　看到女儿的时候他的表情无甚变化，但大脑接收到姜欣来了的信息时，他强装出一副威严冷厉的样子。
　　就是再不服老，也是上了年纪，被愤怒、愧疚、恐惧复杂的情绪纠缠了一夜，赵振几乎没怎么休息。
　　几缕白发垂在发角，与往日一丝不苟的校长模样相比，疲惫显而易见。
　　并肩而立、紧握双手的两人，在赵振看来是沉默的对峙与宣战。他必须努力挺直腰背，目光深沉，将长辈的威严化作身上的铠甲，才能直面两人的坚持。
　　毕竟他的阵营只有孤身一人。
　　空气中弥漫的凝滞因子被江梅驱散，安静的空间她突然的出声，声音大的连她本人都被吓得一抖。
　　“阿青，你回来了，阿姨给你煲的汤你快趁热喝掉。这位，这位是你朋友吧？”问起姜欣时，江梅不时的撇向赵振，最终在“同事”和“朋友”这两个词中选择了后者。
　　“阿姨好，赵…校长好。”
　　“你好，你好，这么早就过来辛苦了。”
　　沙发上的人端坐着，目不斜视的样子，盯着病床旁边柜子上的手机一言不发。
　　是姜欣来的，还是赵青去的，此刻纠结这些没有任何意义，但刻意放着的手机和方才值班医生的慌乱让他无法忽视。
　　“我是和她一起来的，昨晚她去找我了，所以能不能麻烦您叫一下主治医生，我觉得她的伤口和恢复状态有必要再次好好检查。”
　　姜欣对江梅有礼貌的请求，牵着赵青到病床边，自然的帮恋人除去稍显臃肿的外套，并蹲下脱掉鞋子。
　　赵振乜斜了眼正悉心照顾女儿的姜欣，心里暗忖：倒是坦荡。
　　待姜欣支起病床上自带的饭桌，将保温杯里的汤盛好，放在赵青的手边，沙发上的人假意咳了声，开口便是不容拒绝的邀请：“姜老师，出来谈谈吧。”
　　姜欣侧对着他，将汤盖拧紧后，把床边的凳子归置好，起身跟随着赵振走出病房，临走前除了朝江梅礼貌的微笑点头外，还握了下赵青的食指。
　　阳光透过窗户投射到医院通道的台阶上，与之一同升起的还有医院里的嘈杂声。
　　安全通道外来回的脚步声像是一场流星雨，一颗、两颗、三颗，最终演变为漫天的势不可挡。
　　这其中有保洁的辛劳，有家属的焦急，有患者的痛苦，有医护的信仰。
　　不知道赵振要说什么，姜欣还是紧张的。
　　而赵振面对这个之前从未留意过的下属，突然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脑海里闪过家里的保姆经常看的肥皂剧，和他差不多年龄的人用钱逼走了孩子的另一半。
　　但他心里清楚，恐吓和威胁在她们面前没有任何作用，如果有的话，姜欣也不会选择将赵青送回医院，坦然的承认并用行动表达爱。
　　从一名普通的老师爬到校长的位置，他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再棘手的状况最终也能按照他的想法被完美的破解。
　　但家人这道命题，好像是他的死穴，面对姜欣，他得承认自己有无计可施的无奈。
　　赵振一直不开口，但姜欣未表现出任何的焦躁，就那么静静地等。
　　良久，赵振艰涩的声音才在通道中传荡：“姜老师，你的家庭情况我基本上了解，你觉得你能给赵青什么呢？”
　　“那您知道她想要的是什么吗？”
　　赵振回答不出，他确实远没有眼前这个年轻姑娘了解女儿。
　　乔敏过世后，眼看着赵青离他越来越远，刚开始他还满不在乎，觉得就是小孩闹脾气，等回过神，才发现再多拙劣的弥补都无济于事。
　　“我觉得，体味和感受她的需要，比把我认为的好不由分说的强塞给她，更为重要。”
　　“需要？如果她需要你家人的认可？你能给吗？”
　　不甘心被姜欣的反问搞得无地自容，赵振的问话中夹杂着讽刺，现实的尖锐。
　　“很抱歉，我暂时不能。”
　　“你倒是坦诚的很。”赵振的嗤笑声不加掩饰。
　　伤口被新的棉片裹上，得到医生“没什么大碍”回复的江梅送了口气，坐在床边给躺坐在病床上的赵青削起了苹果。
　　这种活在家里一般都是阿姨在做，所以她削的并不熟练，苹果皮断开了好几次，果肉也被削掉了大半。
　　艰难地完成后抬头，看见赵青盯着病房门口紧张的伸长脖子张望，眼里没有任何其他。
　　将苹果放在餐盘里，江梅问道：“就那么喜欢吗？”
　　谁知赵青根本每听到，心思都拴在门上了。
　　江梅无奈的开口唤道：“阿青！”
　　“啊，江姨怎么了？”声音是回应了，但眼神还是倔强的守望着。
　　“我说，就那么喜欢她吗？”刻意提高了声音。
　　这次赵青听得清晰，转头惊讶于江梅的直白，发现江梅没有责备和不理解的鄙夷，更多是作为长辈的关怀后，她柔声回答：“嗯，很喜欢。”
　　“从小到大从没见过你对任何人这么上心过。”江梅摇摇头，笑的无奈又带着点宠。
　　“我嫁给你爸爸，在你脸上看到最多的就是眉毛间的倔劲。”叹了口气，江梅接着说：“你就是太倔了，从来不会对他说一句软话。”
　　“你和姜老师的事，我昨晚和他好好聊过的，他不像你想的那么不可理喻，只是接受起来还需要时间。你也别一直刺着了，偶尔软一下对你们都好。”
　　“江姨，谢谢您！”赵青拿起表皮已经氧化的苹果，咬了口，清甜在口中释放。


第62章 放手
　　有时放手是爱。
　　赵振走进病房时，江梅前脚刚去洗手间。
　　眼巴巴望着门口的人，探头往他的身后找寻，最关心的人没出现让她的表情染上焦躁的色彩。
　　“别看了，我让她先去吃早饭了。”
　　通道里肚子不停发出的抗议声让他想忽视都难。
　　“最近就好好休息吧，课暂时也停掉，你记得给黄主任说一声。”赵振站在床尾叮嘱，表情颓然，像是被抽掉了大半的力气。
　　“她的课程多的话我就让你江姨过来。”
　　这句话说出口，赵青和赵振心里都清楚，除了姜欣不会面临被开除的命运以外，也是赵振对她们关系的妥协。
　　病床上的人轻舒了口气，提起的心被放下的同时，对站在床边表情怅然的父亲头一次有了歉意。
　　“爸，对不起！”想到方才江梅在床边对她说的服软，赵青嘴唇张开几次，最终到底是把抱歉说出了口。
　　“阿青，自从你妈妈走，你什么时候在我面前说过软话，就连‘爸爸’我都很少听到” 赵振笑容苦涩 “她真的对你很重要是吗？”
　　说是问，但他也并不是为了得到女儿的回答，一切都再明显不过了。
　　“算了，我从来都拗不过你，你就按照你想要的去生活吧，我想你妈妈在的话，她肯定希望你能快乐就好。”
　　鄙夷了这么多年的男人，站在赵青的面前，声音苦涩的选择成全与放手。
　　早些时候设想此类场景式，赵青总会想像，面对赵振时，她就像个冰冷的出柜机器，表达完转身离开。
　　同意也好，阻拦也罢，她根本不会在意他的所思所想。
　　但当她看到赵振站在床边，提起乔敏时，被羞愧和难过折磨，双鬓间的白发再也掩盖不住时，她还是忍不住的红了眼眶。
　　江梅回来时，看到的就是父女俩这幅无语凝噎的场面，心里有了判断。
　　“走吧！我们回家，让她好好休息。”看妻子回来，赵振开口，率先走出了病房。
　　收拾好保温食盒，江梅慈爱的摸摸赵青的脑袋，笑着调侃：“平时犟的跟牛差不多，这次倒是听话。”说完嘱咐赵青几句也离开了。
　　出租车上，赵振呆愣着不说话，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西裤上的手被握住，他才如梦初醒的看向身侧的妻子，眼睛里的红润无处可藏。
　　右手被江梅双手握住，手背被妻子有节奏的拍着，松垮的皮肤和岁月的刻痕在抚慰下逐渐的卸下紧绷。
　　“你说，我做的这个决定到底是对是错？”即使已经选择走向妥协，但越是在乎的人或事，越容易患得患失。
　　“那有什么对错，阿青的人生，那是她自己的选择，做父母的总是会有必须放手的那一天。”江梅柔声的安抚着这个脆弱的男人。
　　赵振用力握紧了妻子的手，看向窗外，努力咽下喉咙里的酸涩。
　　“陪我去趟墓园，好吗？”良久，赵振红着眼眶朝妻子请求。
　　“好”
　　赵振和江梅走后，赵青被激起的情绪逐渐平复，躺在床上盯着吊瓶里的药水一滴一滴的滴下，再一滴一滴的进入身体，刺痛与冰凉在手背上狂欢。
　　药水在过滤器管口凝聚，直到抵抗不了重力的召唤，终是滴下，然后又重新聚集，再滴下。
　　心里想着姜欣怎么还不回来，眼皮和坠落的药水一般，被睡意诱惑的沉重。
　　透过透明玻璃，姜欣看到赵青仰躺在床上睡姿别扭的样子。
　　收着力转动门把手，轻手轻脚的将刚买的水果放在桌上，这紧张的阵势比小偷还要小心翼翼。
　　她没去吃早饭，只是去医院外面买了赵青爱吃的甜橙。
　　买完之后就坐在医院大厅，看形形色色的人来往，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才回到赵青的病房。
　　赵振的本意应该也不是真正意义的让她去吃饭，而是需要她暂时回避父女两的个人空间。
　　再加上也吃不下。
　　方才在女友父亲面前信誓旦旦的样子，除了是对长辈的坦白，也是希望减少自我怀疑的一支安定剂。
　　可能没有人能无时无刻都能活在确定中吧。
　　虽然对赵青和她们之间的化学反应无比的确信，但生活中的其他变量，譬如她的原生家庭，譬如世俗对逆主流群体的苛刻，很难让人不陷入不确信的泥沼。
　　不让父母知道赵青的存在，意味着要在越来越强烈的家庭压力下，面对被催婚和逼婚的现实，这对另一半来说不公平。
　　可现在的姜欣确实无法打破自我壁垒，如果说出来了，会不会和出生时的境遇如出一辙，难逃被选择抛弃的命运。
　　说到底，是她内心的恐惧在作祟。
　　赵振的诘问在心里不停的叩响，她是赵青值得选择的那一个吗？
　　刚醒的迷茫在聚焦到头顶上的药水时被驱散。
　　吊瓶显然已经不知道更换了几次新的了，原本只搭在腰间的被子被提高到了胸口的位置，病床也被设置成了合适的高度。
　　沙发上的人腰背还算直挺，头侧向了扶手一侧，双手交叉攥紧胳膊大臂处的奶白色毛衣。头发与透过窗户的阳光做对抗，尽心的保护着主人的睡眠，高挺的鼻子在发丝里若隐若现。
　　“已经是下午了啊！”太阳的亮度和方向将时间告知赵青。
　　举高吊瓶放缓了脚步靠近，轻轻的合上窗帘，将快要下班的阳光隔绝在窗外。
　　单手将沙发另一侧扶手上的驼色大衣展开，略显艰难的盖在熟睡的人身上。
　　刚要起身的赵青发现了不对劲，姜欣靠近扶手的那侧，鼻翼左侧的发丝有湿润的痕迹。
　　被梦里的失去感痛醒的姜欣，刚睁眼时，赵青的手正停留在左脸颊将碰未碰的状态。虽没有真正的挨上，但手心的热已经抚在了脸上。
　　提着吊瓶弯腰的样子不能说不别扭，赵青的另一只手布满固定住针头的医用胶布，手背明显有肿胀的印记。
　　也许是梦里赵青的转身太真实，姜欣来不及思考手已经握上去了，动作急切的触碰到针头，引得赵青一阵刺痛。
　　来不及掩饰的同样还有她泪流满面的样子，发丝黏在脸上的狼狈让她看起来无助又失落，让赵青的心和手背一样的刺痛。
　　“怎么了？做噩梦了？”手被握着，赵青只能用言语来安抚慌乱。
　　不说话，眼泪止不住的攀爬在脸上，过了很久，哽咽的声音才响起：“嗯！做噩梦了，很可怕的梦。”
　　长时间保持提着吊瓶的动作胳膊酸痛，稍有松懈，输液系统和身体就同时释放出抗议的信号。
　　暗红色的液体悄悄的开始悄无声息的蔓延，赵青的身心凝聚在姜欣身上，血液从身体流出的感觉被习惯性的忽视。
　　姜欣松开紧握的手，身上的大衣被突然的起身抖落在地，放低的药水瓶终于被再次举高。
　　姜欣牵引着赵青走回床前，按向了床头的呼叫铃，地上的驼色大衣无端落上了被踩踏的灰尘，但没人在意。
　　被呼叫来的护士皱着眉，埋怨两人的粗心，嘴里念叨着血液回流的危险。
　　针头被拔出，手背上的血迹被医用棉签吸收后有渗出，重复几次后才终于被止住。
　　姜欣站在一旁手足无措盯着护士的动作，脸上刚哭过的痕迹还未完全消失，严肃皱眉的神情中又有说不出的怅然。
　　针头重新刺破皮肤时，姜欣眉目间凝聚起沟壑，赵青没感觉似的，心里想的是赵振到底和姜欣单独聊了些什么。
　　麻木的怅然若失持续到了晚上，姜欣调解好水温，用热毛巾帮赵青耐心的擦拭着身体，尽管赵青表示吊瓶已经打完了，自己完全可以，但她并不理会。
　　小心的绕过伤口，热气将身体的毛孔都打开了，被熨烫的妥帖。
　　将全身仔细的擦拭完，站在赵青前面的姜欣耐心的将病号服的纽扣系好，抚平衣服上的褶皱。
　　以为洗漱告一段落的赵青，乖乖的坐在病床边，等待。
　　没多久，姜欣端了盆热水放在赵青的脚边，作势要脱赵青的鞋袜。
　　赵青要躲，被拽住了脚踝。
　　“这个真的我自己来。”赵青难掩羞耻和舍不得。
　　但鞋袜转瞬被褪个干净，双脚被轻放在热水里。
　　“水温合适吗？”姜欣抬头问。
　　“合适。”赵青也不再挣扎。
　　姜欣的手同样伸进热水中，房间里顿时只剩下摩挲脚掌时被激起的水声。
　　约莫过了有半个小时，坐在小板凳上的姜欣用干毛巾将赵青的双脚包裹擦干，放在自己腿上。
　　刚套好第一只棉袜，听到头顶传来笑声。
　　“你这样，真的好像电视剧里以前的那种小媳妇呀！”病床上的人说的得意。
　　“但是现在电视剧里好像给老婆洗脚的更多吧！”将两只袜子都穿好后，姜欣端着热水不甘示弱的回应。
　　从卫生间出来，就看到赵青躺在床上，看着她一脸不怀好意的样子。
　　假意咳了声，来掩饰羞涩，姜欣往沙发的方向走。
　　“哎呀，我的头发还没梳呢，谁能帮我梳梳头，我晚上不把头发梳好睡不着啊！”病床上的坏心眼故意大声。
　　知道她是故意的，姜欣暂时不理会。
　　“哎，谁刚才还说要宠老婆来着？”坏心眼不依不饶的调侃。
　　叹口气的姜欣，拿着梳子朝病床上笑靥如花的人走去。


第63章 梳发
　　我也爱你。
　　木质的梳子抵在头皮上，力道拿捏的正正好，在太轻和太重之间，找到了舒适的点，顺着梳发的频率，呼吸也放的轻缓。
　　赵青侧身坐在床上，被子拥在腹间，宽大的病号服挂在身上，可能是没有穿内衣的缘故，更显的清瘦。
　　头发只到锁骨的位置，很快就梳到头，姜欣站在床边，抬起、梳下的动作重复的很慢，直到稍显毛糙的头发被打理的柔顺乖巧。
　　沙沙的梳发声持续了约莫有一刻钟，身前的人握住了梳发的手没放开，转身将姜欣手中的梳子取下，放在枕边。
　　“很早就想问了，总能在你的包里看到这把梳子，它有什么特别的吗？”
　　梳子的齿是带着红的木，梳柄则泛着不明显的青绿，手握的地方有小的起伏，抓握感舒适，侧面还印有“虞美人”的品牌标志，特别的是最顶端的齿是完全断裂缺失的状态。
　　“只是懒得换。”
　　更确切的说是舍不得。虽然它已经不完整，但姜欣觉得不影响使用的前提下，没必要再去浪费钱。
　　她的生活中除了这把梳子外，还有很多其他的早就应该被舍弃但不舍得的物什。
　　对待家庭她亦是如此，即使和家人们在一起时总是不快乐，但她还是很难做到不在乎，很难丢弃内心的枷锁。
　　“不用换啊！我觉的它很好看，最重要的是它很特别。”
　　借着梳子说人，世界上也许再没有比赵青更可爱的人了。
　　握着的手没有松开过，说话的间隙赵青的大拇指感受着姜欣的手掌纹路。
　　病人总是有特权的，何况还是恋人呢！不知是顺着赵青的手臂轻扯的那一下，还是顺着她的眼神，姜欣坐在了床边。
　　“可以告诉我怎么了吗？”
　　她太了解我了，我没办法在她面前隐藏，姜欣在心里叹息。不愿或是不敢看赵青的眼睛，她低下头，另一只手搅弄着被子。
　　“你爸爸知道了。”半晌，她才瓮声瓮气的回应。
　　温热的手指捏住下巴，不容拒绝的将低落的脑袋抬起来，眼神再次触碰，琥珀色的温柔瞳色有姜欣不能逃避的要求。
　　“他妥协了，因为爱你。”
　　“得到你爸爸的同意，是开心的但更多的是嫉妒和恐惧，我必须承认有想过我们两边的父母要是都不同意就好。因为我的父母好像并不会妥协，我是个自私的胆小鬼，给不了你应该有的认可，这对你来说不公平。”
　　两句话之间，姜欣停顿了很久，久到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出来，涌起的羞愧就快要把她淹没了。
　　很多的情绪都是自我折磨，是内心的秩序与真实欲望的博弈，可能生而为人的痛苦有一部分的原因是我们必须和这样的焦虑共存。
　　赵青深知一句随口而言的“你想多了”“别多想”根本无法让姜欣无法排解的坏情绪释放，也许告诉她自己的真实想法会更好一些。
　　“可是爱里面哪来的公平，我只是想要和你相爱而已。”
　　“小的时候，我大概是憧憬过合家欢的剧情，但现在的我并不在意家人或所谓世俗的认可，相反，我很害怕，害怕你的父母知道后，会让我失去你。”
　　“我爸爸知道也是偶然，不是吗？我不在乎其他，我爱你，我想要接纳你的一切。”
　　枕边的木梳再次被拿起，从发顶到发梢抚过。
　　“小时候看古装剧，丈夫站在坐着的妻子身后，为她梳发，镜子里映照着两人的爱情，我总是觉得矫情。再长大一些，见多了这样的影视场景，便觉得枯燥乏味，其中可能也有嫉妒吧。现在，我好像也成了自己曾鄙夷的俗人一个，觉得这样场景再美好不过了，我很庆幸，能够拥有通俗的爱情。”
　　是自嘲也是明目张胆的炫耀，姜欣的嘴角始终噙着笑。
　　心里的涌动传递到身体，手中的梳子没放，从背后环住病号服下单薄的肩背，嘴唇抵达至锁骨的上方，颌动。
　　“我也爱你。”
　　微创手术恢复的很快，有爱人的陪伴赵青反而对医院生出些依恋来，不过她的这种想法换来的自然是姜欣捏后颈的惩罚。
　　赵振后面再没出现过，虽说他确实是松了口，但仍旧需要时间才能更坦然的面对。江梅倒是每天都会来一次，送来家里阿姨煲好的补汤，值得一提的是，和第一天相比，保温桶明显要大了不少，盛汤的餐具也全是成双成对的，这其中的意味自然不言而喻。
　　两人也每次都将这份接纳全数吸收进肚子里，有时候难免会撑到，待江梅离开后，才牵着手在医院里溜达着消食。
　　看的出江梅挺喜欢姜欣的。家族里的其他小辈譬如说赵乾，她从来都是笑脸相迎，但那笑容其实是疏离的面具，并没有深入交谈的欲望。
　　但面对姜欣，她的话就多了起来，眼神里有自然流露出的赞许和欣赏。
　　或许是姜欣对自己细致入微的体贴，让她爱屋及乌吧，赵青心想，但事实证明她的这个想法多少是有点自恋了。
　　在医院休养的第二天，孙欢就带着小芷琳一块儿来慰问好友，同行的还有白杰，而且被包裹的像只小熊猫的芷琳竟然乖乖的依偎在白杰的怀里。
　　“怎么把小朋友带过来了，医院对她不好，你别多呆啊，过会儿就回家。”姜欣叮嘱道。
　　手里提着花里胡哨的果篮，孙欢的目光在两位好友的身上来回的逡巡。
　　她也不回答，表情严肃的像陌生人。
　　赵青和姜欣被她看的心里发毛，声音里都是不确定：“怎，怎么了？”
　　果篮被扔到姜欣的怀里，她差点没接住，心情和坐海盗船升至最高点往下俯冲时相差无几，本能的惊呼。
　　“呦！还记得有我这么个朋友呐，要不是白老师，我还和个傻子似的相信你两在微信里说的回老家办事的鬼话！”的确是被气的够呛，孙欢的脸涨的通红。
　　就算是考虑了好友有老人和小孩要照顾，说谎总是心虚，姜欣将手里给赵青削好的苹果递过去当做赔罪。
　　“我不吃，你还是留给某人吧。”苹果没被接受，但态度软和了不少。
　　“某人想吃孙老师斥巨资买来的水果了，可以麻烦孙老师帮我洗一些吗？”躺在坐在床上的人不客气的请求。
　　切了一声的孙欢，动作倒是快，当即撕开了果篮的保鲜膜，每样各挑选了少量，走出病房外。
　　应该是没留意到病房里带有独立的卫生间，姜欣将削好的苹果塞到赵青手里，忙跟上好友的步伐。
　　果不其然，屋外的孙欢正对着墙上的指示牌寻找水房。
　　“在整层楼的最左边。”姜欣从她的手里分担了些重量。
　　“马后炮！”吐槽完就走，不带一丝留恋的。
　　看来气还没完全消完，姜欣苦笑着摇摇头追上。
　　“怎么把芷琳也带过来了？”水流声不断，姜欣提高了音量问。
　　知道好友是想到她家里有老人和小孩才没在第一时间告知，孙欢其实更多的是抱歉，只不过以假装生气的形式表达出来，没打算一直拗着。
　　“老家有点事，我爸妈回去了。”
　　“不会是他爸妈又去骚扰你家亲戚了吧？”姜欣根据以往的经验猜测。
　　阳光玫瑰的外皮，在水的冲洗和灯光的照射下，好像真的有阳光浮在上面，仔细的冲洗干净，再将水龙头拧紧。
　　如果可以，眼睛里的湿润能被快速的冲洗掉该有多好。
　　孙欢头低着不说话，手抓着水龙头把手，过了片刻重新打开，打在水果上的水花重新欢呼着四溅逃离。
　　“以后不要瞒着我，好吗？”别总是替我想那么多，后半句话孙欢忍着没说出口，因为忍耐声音都有些抖。
　　“好，以后不瞒着你。”
　　医院的长廊的灯光在晚上算不上明亮，除了偶尔零星的会传出病人的咳嗽声外，幽深的让人忍不住沉重。
　　快走到病房门口的时候，身边的人顿住了脚步，双臂曲起，手指扣在果盘的边缘，水果和手背都有水珠残存的痕迹。
　　姜欣侧过身等待，两人之间的距离只隔了半米左右，刚好头顶正对的灯光打下来，照的人发丝都变成不真实的白。
　　“你们俩要好好的。”
　　有些话没必要说的太明白，有些人其实什么都懂。
　　姜欣笑中带泪的点头。
　　病房里倒是比外面热闹多了，小朋友正是学说话的阶段。
　　妈、姨等等各类的称呼词练习的相当勤奋，说话是经常会有口水挂在嘴边，亮晶晶的。
　　奇妙的是，白杰竟不觉得恶心。
　　小熊的外套被费力的摘下，白色的毛衣正中央可爱的猪猪调皮的眨眼，小朋友被放到沙发上。
　　没过了一会儿，就扶着椅背磨蹭到白杰的身边，摇晃的伸手，“抱！”虽然口齿不清但她喊得响亮。
　　如愿被抱在怀里，开心的踢腾着小短腿。
　　“你什么时候对小孩这么亲近了？”赵青看了很久，还是觉得神奇。
　　“就刚才。”
　　“赵叔知道了？”
　　“嗯。”
　　“他没打你？”
　　“没有，他同意了。”
　　手指被小孩紧握，白杰诧异的抬头。
　　“你呢？想过告诉家里人吗？”
　　“没有。”
　　病房的门把手传来响动，白杰看向门口。


第64章 摔倒
　　能不能把她还给我？
　　出院的那天，正好赶上周六，赵振和江梅都来了，与他们同行的还有其他人。
　　“本来应该早些过来看姐的，但我最近一直在外地出差，瑶瑶怀着孕，她一个人来家里不放心。”高大的男人说着客套话。
　　怀有身孕的女人在他的身侧，一副温婉贤淑的样子，只是投射在病房住忙碌身影上的眼神将她的假装出卖。
　　原本手续搭在男人的臂弯，进病房的前一秒她不着痕迹的收回，让身体保持独立的状态。
　　“嗯，我知道，只是个微创手术，已经没什么大碍了，怀着孕尽量还是不跑医院为好，你回去记得告诉你爸让他别担心。”赵青没接话，赵振便轻架就熟的以长辈的姿态将场面话同样说的漂亮。
　　“好的，伯父。我记下了。”赵乾在长辈面前的确乖顺。
　　“这位是？”姜欣的身影终于还是被他捕捉到了。
　　赵振来之前，姜欣就想出去避免不必要的尴尬，但赵青不允许，态度坚决的不松开她的手，毕竟是病人，姜欣只好由着她放肆。
　　看到赵乾从病房门口走进的那一刻，赵青就后悔了，也的确不出她所料，林瑶也紧跟其后。
　　同样，跟随而来的还有她停驻在姜欣身上的贪婪，像只粗鲁的兽。
　　“哦，你姐的——朋友，姜老师。”赵振的停顿，让平常的解释变得不自然。
　　而说到朋友二字的时候，赵青留意到了林瑶嘴角讥笑的弧度。
　　“阿乾啊，你出来下，刚好你今天过来，关于教育局的工作我想和你聊聊。”为了掩饰方才的不自然，赵振准备假借工作来转移视线。
　　惯常乖巧的赵乾脚下不动作，目光焦灼在姜欣的脸上。
　　“你看什么还不跟我出去！”后背被用力的拍，赵乾方察觉出冒失，也被这一拍打通了断掉的记忆。
　　“我想起来了，姜老师你参加过我和瑶瑶的婚礼，当时仪式举办完，你还和她在偏厅聊过天的。”赵乾兀自为突然觉醒的记忆兴奋。
　　“可能是孕晚期，瑶瑶最近情绪不高，你们老同学好好聊聊，她的心情也许会好一些。”眼见等着的赵振脸黑下来，他匆忙的向姜欣不好意思的请求。
　　“别站着了，你身子不方便，坐沙发上好好休息。”江梅客气的对林瑶招呼，转身熟稔的向姜欣交代：“小姜，你陪着我去办出院的手续吧，现在很多手机上的操作我实在是搞不懂，阿青，有什么事给我们打电话。”
　　“瑶瑶，等我们回来再让你们老同学叙旧，好吗？”
　　“好的，阿姨。” “好的，阿姨。”
　　两道声音叠在一起，林瑶也随着姜欣一起喊阿姨，但江梅没留意到。
　　姜欣完全没办法拒绝，和赵青交换了眼神，冷冷的瞥了沙发上端坐的人一眼，终是和江梅一同离开了。
　　病房内的淡淡的挑衅陡然转变的浓烈。
　　“朋友？”林瑶好整以暇的讥讽。
　　“女朋友。”赵青强调
　　“可赵伯父似乎不这么认为？”
　　“既然还喊我爸伯父，就应该看清你的位置在哪里。”
　　“我的位置？”林瑶似笑非笑的，像只冷血的蛇。“难道还不够清楚吗？”
　　“占据了她十年爱与恨的初恋。”故意停顿了片刻，她得意的宣告。
　　“十年？请问第十年是她终于攒够了首付的钱，却被你的背叛伤害到体无完肤的那一年吗！”
　　“关于爱她这件事，我从来没有背叛。”
　　视线凝固在高高隆起的孕肚上，赵青眼里的讥讽直刺林瑶的虚伪。
　　床与沙发的距离不到两米，两人隔着空气对峙。
　　“往回看从来不是明智的选择，但我现在十分后悔，后悔当初看到你陪在她身边时，没有全力争取一次，因为你不配。”
　　“你养尊处优惯了，根本不会懂小地方的落后与可怕，在江阳县两个女人是会被唾沫淹死的，我只是选择了迂回的道路去守护我的爱情。”
　　“你只是不甘心看她这么幸福，而你却要为当初的妥协痛苦的挣扎，从头到尾，你爱的只有你自己。”
　　“等小孩生下来，我就离婚，我们可以离开这个地方，组建幸福的家庭。”
　　完全无视赵青的职责，林瑶固执的做着虚幻的妄想。
　　不想和面前的人再多做纠缠，赵青闭目不语，但偏执的人却并不打算放过她。
　　“你什么都有的，能不能把她还给我？”
　　从得意的嘲讽到牵强的狡辩到自说自话的臆想再到卑微的无理强求，林瑶真的成了疯子，她站起身，手垂在腹部两侧，不停地强调着：“能不能把她还给我！”缓慢的走向坐在床边的赵青。
　　心里对于林瑶口中的“让”十分反感，姜欣被她无端的物化成可以拱手相让的摆件快要触碰到赵青忍耐的极限。
　　眼里的极度厌恶直刺向林瑶，但依旧没能阻碍她前进的步伐。
　　衣袖被捏住，林瑶再次重复：“能不能把她还给我？”
　　赵青的忍耐到了极限，无法克制的甩开，准备离开这个疯子。
　　林瑶本就陷入了虚妄的执念中，脚步漂浮似的站立，手被甩开时的力量连带着整个身体摔倒在床边，鲜血从双腿之间渗出，嘴里依旧重复着那句话
　　身体霎时如坠冰窟，赵青蹲坐在地上扶起林瑶，手上沾满了鲜血。
　　病房门被大力的推开。
　　“怎么能摔倒呢！怎么能摔倒呢！姐，到底是怎么回事？”手术室外的赵乾耗着短发，来来回回的踱步，焦急与担心化作了怒吼与质问。
　　背靠着雪白的墙壁，赵青直直的站着，双目失神，说不出一句话。
　　即使厌恶，她也没想过伤害，只想远离，但也的确是她直接的造成了林瑶的摔倒，手上的鲜血已经干透，但赵青总觉得它在顺着手臂向上蔓延。
　　恐惧与愧疚，时而单枪匹马，时而合二为一，让人窒息。
　　赵乾、赵振以及江梅三人的目光，让赵青无处遁逃，她好几次尝试着张开嘴巴却没有发出声。
　　“老同学很久没见了，可能聊得太兴起，林瑶刚起身的时候就没站稳，怪我们没能看护好。”
　　目光被声音引过去，姜欣不动声色的握着赵青的手，愧疚的说着抱歉。
　　“就不应该来的，我要是再坚持一下，不听她的，也就不会这样了。”赵乾坐在手术室外，冰冷的长椅上，手颤抖个不停，看向姜欣和赵青的目光难掩怨怼。
　　手术室里的灯一直亮着，偶尔有护士来往，所有人的心都揪着，期盼的目光追随着医护们忙碌的步伐。
　　约莫过了4个多小时，赵乾心慌到坐立难安，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匆匆出来的护士身上，紧拽着护士的衣袖不松手，焦躁的问询：“医生，医生，我太太怎么样？”
　　护士本不想理会，看到赵振的脸想起了手术前领导交代的话，表情凝重的解释：“产妇大出血，但我们院最好的产科医生陈主任正在竭尽全力，请家属们放心。”
　　说完又急忙扎进了手术室。
　　倚靠在墙壁上的人在听到大出血的那刻，感受到了血液逐渐凝固的冰凉，背部贴着墙壁滑落，最终蜷缩成一团。
　　10岁那年，乔敏就是被这样夺走了生命，现如今，又是她造成了这样的局面。
　　赵青不敢想象，如果林瑶，那她怎么面对堂弟，怎么面对姜欣，她又将如何自处。
　　手术中的灯突然灭掉，所有人的神经绷紧。
　　“手术很成功，母女平安。”陈主任走出手术室，摘掉口罩，鬓角的白发被汗水浸透，“恭喜了，赵校长。”
　　赵乾、赵振、江梅以及大伯、大伯母围在手术室的门口，赵青没有上前，隔着缝隙看到医生笑着的脸和说话时颌动的下巴。
　　把热闹和喧嚣留给别人，松懈下来的赵青麻木的被拉着离开。
　　水流冲刷着干涸的血迹，指缝和手掌纹路被另一双手耐心的揉搓，洗手池由深红变为粉红最终重新回归透明。
　　细软的毛巾包裹着双手，从指根到指尖，不放过任何的湿润和冰冷。
　　“对不起。”手被温柔的对待，赵青低着头声音哽咽。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隔着毛巾将赵青的手包裹，姜欣歪头问。
　　“只是，抱歉。”赵青还是不抬头。
　　随意的将白毛巾扔到洗手台，任其散乱，姜欣怀抱着恋人的脆弱，手顺着单薄的杯来回的抚慰。
　　眼睛抵在左肩上，愧疚和后怕让赵青喉咙里的堵塞一时无法消退。
　　“我听到了，你和她的对话。”等到肩头的湿润不再扩散，赵青压抑的情绪释放，姜欣向她坦白。
　　刚到一楼大厅，江梅就遇到了身穿白色工作服的老熟人，随便聊了几句，和江梅年龄相仿的阿姨就热情的拉着江梅的手，熟络的和办理出院手续的工作人员交待。
　　有了特殊的优待和沉浸在和江梅攀谈的帮助者，姜欣就显得有些多余，江梅抽空叮嘱，让她先回病房。
　　握住门把手的那刻，林瑶面对赵青的得意瞬间入耳。
　　走廊里来往的人偷着看站在门口不动的姜欣，但她全然不顾，直到听到屋内惊呼和摔倒声才回神似的大力推开门，直面赵青的恐慌。


第65章 离开
　　抛却部分过往的纷扰，追求简单的幸福。
　　对于“家是避风港”的这个论述，10岁之前的赵青太小，只知道家里有妈妈的软香的怀抱，乔敏离世后，她总觉得被家抛弃了。即使在外人看来她物质方面是很多人艳羡的优渥，只有她清楚灵魂上自己是一只孤魂野鬼。
　　脚步声在房子的各处游走不停，赵青听到耳里不觉烦躁，姜欣的身影消失又出现，有条不紊的将从医院带回来的零碎规整，同时将懈怠太久的房间清理工作一一完成。
　　赵青忽觉她重新找回了家的意义。
　　“谢谢你爱我！”是离开医院前，姜欣揉搓着她的发，在她耳边最动人的告白。
　　没有华丽的辞藻修饰，却是最纯粹的温柔。
　　“也谢谢你，爱我。”此刻，赵青在心里做出同样的回应。
　　“要先睡会吗？等会儿我们一起去孙欢家把照照接回来好不好？厨房我炖的鸡汤，你记得隔会儿去看看火。”声音从卧室传来，被拉高的声音是刻意，日常琐碎的幸福感是自然。
　　“我们离开吧。”低柔的声音里透露出释然。
　　光沿着卧室四方的门透出无法捉摸的奇形怪状，手掌没有被神明赋予掌握光的能力，赵青倔强的尝试，最终松开紧握的拳头，让光重新降落。
　　“你说什么？”姜欣歪着头从卧室探出，表情迷蒙的可爱。
　　“我说，我们离开临江，好不好？”绽放开灿烂的笑容，赵青坚定的重复。
　　姜欣看见她笑的阳光，不知道为什么，跟着傻笑，回应的坦率。
　　“好啊！”手上的抹布被搁置一旁，姜欣将手冲洗干净，擦拭着水珠走到沙发旁，走向赵青的身侧。
　　“不问为什么？”
　　“那为什么呢？”明明是疑问，她却有种明知故问的狡黠。
　　“或许人生来本性就是自私的吧，我厌倦我们的生活被别人淹没，我只想找个没人打扰的地方和你简单的生活，不再为我们各自的过往所羁绊。”
　　“想去哪呢？”站在沙发后的姜欣，摩挲着赵青的发丝，嗓音里含着笑。
　　“想去江南的水乡，找一处院子，你可以在附近的学堂继续代课，我呆在家里画画。前院最好有一处空地，可以种花，也可以种些新鲜蔬菜供我们日常食用。还可以给照照找个玩伴，就那种最普通的小土狗。”
　　“那样每次它们打架时，我们也可以比赛看谁赢，输了的要负责一周的家务。”
　　“下雨天，我们就坐在家里喝茶读书，放假时可以叫上三两好友，一起打边炉。”
　　手指顺着发丝触及柔润的下巴，赵青仰起头靠在沙发的靠背上，生活的画卷从她的唇边徐徐展开。
　　对视的眼缱绻缠绵，越来越近，直到贴近的唇将气息吐纳。
　　“这样的美好实在让人无法抗拒。”恋人的呢喃消失在唇齿的依偎间。
　　上扬的蒸汽不安分的顶着锅盖，呜呜呜的示威，砂锅像陪着小孩玩闹的老人，偶尔用撞击声来镇压玩的太过火的小辈。
　　厨房的这场热闹结束于它的创造者。
　　鸡汤表面的白雾像是山水之间的武器，萦绕着变化多端，点缀在碗面上的葱花和油脂让寡淡多了一层风味。
　　赵青捧着碗，细细品味，鸡汤的鲜美和正适合的温度让她忍不住满足的眯起双眼。
　　“去陇镇吧。”坐在身边的姜欣，翻动着手机，头也不抬的提议。
　　“嗯？”沉醉在美食中的赵青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们去陇镇定居，好吗？”图片上的小镇是古朴的美，隔着手机，赵青感受到了它的质朴与纯粹。
　　“其实我很早就想去了，当时想的是以旅游的方式，但从毕业以后就搁置了，对它的向往就埋到心底了。”
　　“如果说周边的其他临镇像都市里的摩登女郎，那它更像是质朴厚重的老者……”
　　在姜欣徐徐道来的声音中，方才的构想开始与现实立马有了嫁接，捧着鸡汤的赵青感受着温热的碗壁，只是觉得好幸福。
　　“我去过的，我很喜欢，我相信，不久之后，你也会喜欢。”
　　一个想法从萌生到实现需要的时间各不相同，有的可能仅仅需要几秒钟，有的可能需要穷尽一生，但其中心情多少都会有些许类似，譬如期待、害怕等等的纠结心思。
　　像电影里的场景分镜般，姜欣将她和赵青离开的实现也分为不同的部分，粗略的大概描述的话，也就是告别与重建。
　　和朋友、家人以及过去的告别；新生活、新秩序的重建。
　　学校旁的餐厅，还是赵青第一次见孙欢女儿的那家，不同的是这次多了白杰，少了闹腾的小朋友。
　　没有像两人想像的暴躁，孙欢未动过的筷子，却将她的难过表露的明显。
　　“离开是好的，她们感情的特殊只有抛却掉部分的过往才能实现自由”孙欢心里支持好友的选择，脸上的笑容却是实在勉强。
　　“去哪里决定好了吗？”坐在孙欢旁边的白杰出声打破了沉默。
　　“决定了，去陇镇。”赵青回答
　　“是个好地方。”脸上带着点清浅的笑意，白杰左手的大拇指在水杯的杯壁上摩擦。
　　“很难不羡慕啊！”她低头在心底叹息，有可望而不可即的怅然。
　　“对不起！”姜欣握住了孙欢放在桌上同样沉默的双手。
　　“当初让你搬过来和我们一起。”
　　“有什么好对不起的，我还有爸妈和芷琳的，再说不搬过来，我还不是和现在一样吗？”噙着泪的孙欢努力不让眼泪掉下。
　　“你们住的地方，记得，不！是必须多留出一间屋子，以后等放假我就过去找你们。”
　　“还有作为芷琳的干妈，即使不在我们身边了，每年的儿童节、生日、春节礼物和红包一个都不能少。”
　　“好，不会少，还有你的母亲节我们也不会少。”姜欣笑中带泪的承诺。
　　四个透明的杯子聚在一起，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维持着举杯的动作不变，白杰率先下了告别的决心。
　　“祝福你们，拥抱新生活，希望以后还会再见。”
　　“祝福我的朋友，永远都能在爱与被爱中快乐自由。”孙欢声音颤抖的紧随其后。
　　“祝福我们，未来都好。”对视间，异口同声的默契迸发。
　　餐厅的玻璃上倒影出四人最真挚的遗憾与期许。
　　熟悉的酒吧，熟悉的位置，熟悉的聒噪调酒小姑娘，熟悉的龙舌兰日出。
　　陌生的是旁边的空荡和没有出现的那杯红粉佳人。
　　“我要离开这个城市了。”品尝着最爱的赵青，朝吧台里扎着高马尾的人说。
　　“想好了？”
　　“嗯。”
　　“一个人？”
　　“当然不！”
　　“那提前恭喜了。”
　　赵青举杯挑眉，示意接受陈池的祝福。
　　坐了会儿，酒吧门口出现了熟悉的风风火火的短发女人，她额前的发被焦急吹乱了，几步就走到赵青的身边。
　　“怎么突然要走？”还没坐定，疑问已出口。
　　“姐，要喝什么？”已经晋升为领班的调酒小姑娘笑眯眯的问陆漫。
　　冷不丁的听到不熟悉的声音，陆漫怔愣了一瞬才开口：“红粉——长岛冰茶，谢谢。”
　　习惯还真是害人不浅呐！
　　“你快说呀！”感慨完的陆漫又将注意力拉回。
　　“就是想要幸福更简单点，不那么复杂。”
　　“纯纯的见色忘友！但挺好的，这么多年，你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陆漫砸了口酒，不太习惯的皱着鼻子。
　　“你呢？”赵青不忘关心损友。
　　“我怎么了？”
　　赵青朝吧台里刻意拉开距离的人努努嘴，意思不言而喻。
　　自知再装傻就太过分了，陆漫叹口气，压低了声音：“我这不都能躲着就躲着了吗，要不是您突然投下这么个炸弹，我的禁酒令还能持续呢！”
　　“你到底怎么想的。”
　　“我怎么想！我他妈和您的性取向不一样好吗，我是直的，比你画画的铅笔还直。”
　　“哦——”赵青故意拖长了声音。
　　“那我劝劝陈老板，让她别等你了，最好是能再多相相亲，尽早又逢另一春。”
　　“那我也去相亲。”
　　“提前祝你相亲成功，直女！”
　　陆漫冲赵青实实在在的翻了个白眼。
　　“那你和公司的合作计划怎么处理？”
　　“离开之前我会处理好，网络连载的合作项目还会继续，之后有其他的合作机会也要麻烦陆总多多给我介绍了，毕竟家里还有老婆要养！”
　　“你丫的！谈个恋爱要死啊！说话恶心巴拉的。”
　　“我的地址之后确认了会微信发给你，有时间就过来。”赵青乐的看好友这幅嘴贱的样子。
　　“你放心，到时候我一定看看你家那位被你养的怎么样。”陆漫一脸不怀好意，故意笑的淫邪。
　　“走了。”喝完了最后一口酒的赵青起身离开。
　　“这就走呀，别介啊！等等我。”临走之前，陆漫快速的朝吧台的对面瞥了眼，脚步匆忙的追上好友。
　　直到她的衣摆彻底消失在酒吧门口，吧台侧边的人才回头，桌上的长岛冰茶几乎是没打动的状态。


第66章 结束与开始
　　是结束更是开始。
　　学校那边还是走了捷径。
　　和姜欣一同出现在赵振的书房让赵青心里莫名的兴奋，她没有对赵振抱有期待，但被他默许，不得不承认是有别样的幸福感存在的。
　　“如果是因为我之前说的，那你们大可不必……。”算是变向的挽留，赵振神色间的失落不似假的。
　　“不是，这只是我们想要的生活。”还未说完的隐晦请求，被坐在对面的女儿中断。
　　赵振沉吟的半晌没有开口，只是呼吸声里夹杂着叹息。
　　“算了，我从来都拗不过你，你总是要走的，想去就去吧！”
　　总是有分别的那一天的，其实他手中的那根风筝线早就断掉了，赵振反复咀嚼着苦涩的现实，良久，做出了任由风筝飘向它想去的远方的艰难决定。
　　“学校的工作我们准备到这学期完就结束，我现在住的那套房子不打算留了，但妈妈的那个我会一直保留。”
　　“好，它们都是属于你的，你做决定就好。学校那边我会知会下面一声的，你不用担心。”彻底的松开后，人反而有种说不出的疲惫。
　　“留下那套，除了妈妈的原因以外，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每年过年我们可以一起去老房子那边。”
　　面对父亲的失意，赵青并未有年少时认为的不屑与快感，还是心软的许下承诺。
　　“真么会介意呢？我会和你江姨准备好，等你们回来。”赵振沧桑的脸上有了几分笑意，赵青上大学后，两人几乎没在除夕夜团聚过几次。
　　要么是学业繁重，要么是工作忙，赵青总能找到理由。
　　“赵伯父，这是我们送您的礼物，除了今天，离开之前我们找时间再一起吃个饭吧。”
　　姜欣从脚边的纸袋里拿出被牛皮纸包裹严实，和笔记本电脑差不多大小的一寸厚的四方块郑重的放在书桌上，推到赵振手边。
　　“好的，谢谢，有心了。”赵振视线固定在精心包装的墨绿色丝带上，不敢抬头。
　　“老赵，吃饭了。”敲门声响起。
　　“走吧，一起吃饭。”赵振起身只留给屋内的两人背影
　　吃完饭，送她们两人离开时，只有江梅和家里的阿姨站在门口。
　　赵青转过头，最后一眼看到的是赵振扶着楼梯的扶手踏在阶梯的脚步用力且缓慢。
　　赵青的车子早就开走了，赵振依旧固执的站在书房的窗边，数到不知道是第几辆车子驶出时，才转身走回书桌前。
　　礼物安静的躺在正中间，对拆包装原本没什么耐心的人，连解下来的丝带都整齐的放在一边，顺着包装的缝隙小心的撕开。
　　熟悉的人出现在面前时，他的眼眶蓦地湿润，眼睛里蒙上厚重的水纱似的，连画中人都看不清了。
　　从赵青开始学画，她画过乔敏，画过江梅，画过家里的保姆，甚至画过邻居家的狗，但从来都没有画过他。
　　长长的喟叹声里有哽咽也有笑声，他突然感觉，手中有一条全新的正在慢慢滋生的风筝线，这线条还很微弱，细细的硌的他手指疼，但他被疼痛感包裹的幸福。
　　“房子的事，不是说好卖我那套吗？”
　　回程的车上，坐在副驾的姜欣侧身，安全带不情愿的被拉伸，嘴角紧抿着，问开车的人。
　　周五的晚上，城区的主路照例排起了长队，尾灯的红把整条路装饰的繁忙焦躁，前面的车好久都没动，赵青松开握着方向盘的右手，转而握向扣着副驾座椅的柔夷。
　　“那要是之后，你像现在一样这么凶我，我总要有地方可以暂时的离家出走吧！”某些人插科打诨的功力增进的厉害。
　　“你少来，留下你的那个，难道就不可以了吗！”姜欣甩开牛皮糖，不留情面的拆穿。
　　“那我更喜欢你那套，没有你的，哪来的我的。”“再说了，我们要响应祖国的号召，贯彻公平公正原则，你一套，我一套，我们一起睡觉觉。”
　　“无聊！”姜欣无奈的坐直了身体，但还是没忍住笑出声。
　　以前做这种事还会羞耻，现在越来越得心应手了，而且还很享受恋人明明喜欢但不好意思说出口的闷骚，赵青的嘴角根本压不住，被假装正经失败的别扭鬼逗的停不下笑。
　　“快开车啦！”车流开始缓慢的游动，身后的喇叭哔哔个不停与身边的人恼羞成怒的催促声融合在一起，构成日子的鲜活。
　　房子是赵青留给她的自由的底气，姜欣知道。
　　金钱某种程度上是贯穿在我们一生中的，说到底它只是人类创造出的无数的死物的其中的之一，但经由人的双手抚过，它好像又是活的，无形中变成了规则，成为我们的生活中的道道枷锁。
　　虽然老话总说钱并非万能，但不得不承认很多时候钱确实能立竿见影的解决很多不能解释的麻烦。
　　身上穿着全新的轻薄羽绒，正爱不释手的抚摸的女人听清对面人的通知后，笑容被快速的收回。
　　“你怎么能不跟家里商量，突然就要走。是不是找了个外地的男朋友？”坐在沙发上的母亲眼里话里都是埋怨和猜测，父亲则依旧坐在躺椅上，从嘴中吐露的烟雾萦绕在他的头顶。
　　贴近房门的炭炉子上，快要沸腾的热水壶通过“呜呜呜”的叫声提醒着它的存在。
　　“工作变动。”解释的话过分的简洁，注定不被正焦躁的人接受。
　　“你就是不想找对象，被我们催的烦了，想离得越远越好！”焦急的想要将自己的想法盖棺定论，说到最后时，姜母的声音几乎是在破音的边缘徘徊。
　　从羽绒服的侧兜里拿出了张银行卡，放在已经掉漆但还是舍不得丢掉的的茶几上，平静的开口：“我把房子买了，这里面有50万，留给你们，密码是妈你的生日，至于怎么分配使用那是你们的自由。”
　　气氛倏地沉下来，方才还竖起尖刺的姜母瞪大着眼睛看着端坐在躺椅上的丈夫，男人则起身将手里的劣质烟草在烟灰缸中用力的捻磨。
　　哥哥一直想在城里买房，这几年做生意也没什么起色，为了这些事情，嫂子明里暗里没少埋怨过，但老两口确实心有余而力不足。
　　早前姜欣决定买房，他们也多有不满，心里还是想着儿子多些，怪女儿没有帮衬着让儿子先在城里立足。
　　“什么时候走？”被最后一口烟呛到的姜父咳着开口，声音挤在喉咙里，含糊不清的。
　　问句一出口，姜欣就明白了他的选择，至于咳嗽声也许是掩饰也许是真实，她也并不想去探究。
　　“差不多年前。”她给出的时间也是模棱两可的。
　　“走之前回家吃个饭，到那边了记得报平安。”姜父用叮嘱作为这个决定的最终收场。
　　姜母依旧没有任何响动，表情怔愣的看着床上与沙发上堆积的各种新的包装袋。
　　“好。”
　　没有留下来吃饭，姜欣借口学校里还有事要返回。
　　父母也没有阻拦，比较不寻常的是姜父破天荒的站在门口，看着姜欣走向村口边上停着的白色小轿车。
　　收到姜欣的信息，虽然有些莫名，但赵青还是打开车门站在显眼的位置等待。
　　黑色的羽绒服和姜欣白色的正好是同款，再加上她本身清瘦，即使距离有点远，也能确认出性别。
　　待姜欣走进，赵青掰过她的脸颊来回的查看。
　　“怎么了？”姜欣握住触在脸颊上有些凉的手，笑着问。
　　“没什么。”脸上没有指印和细微的伤痕，赵青的面上的紧张逐渐转为平和。
　　转身向还站在门口的两人挥手告别，车子便卷着冬日里路边沉积的黄土离开了。
　　“哎，姜老三站在门口看什么，你这是饭也不吃了，想要喝风粑屁是吧！”村里有名的闲事主任，粗野的笑着调侃。
　　惯常在这种事上不落下风的姜父没有回怼，对姜母说了声“回吧！”转身将朱红色的大铁门关上了，铁门刺耳的吱呦声如期而至。
　　将门外人更得意的调笑声阻隔的严严实实。
　　“刚怎么突然给我发信息让我下车？”
　　姜欣发信息的时候，赵青已经透过车窗看到她的身影了。
　　“好像我没有期待中的那样被爱着，也没有想象中的那样不被爱着。”
　　所以她刚才突然就有了试探的冲动，有些事情不说破就这样也挺好的。
　　1月27日，姜欣和赵青基本上是在同事的不舍和祝福声中度过的，不管是熟悉的还是生分的都会寒暄那么几句。
　　上完最后一节自习课，等待所有的学生都离开教室，在空荡荡的课桌面前，姜欣在讲台驻足良久，才将教室所有的灯一一熄灭。
　　“姜老师。”声音清透的少女迎上刚走出教室的姜欣
　　“送你。”裱装精致的相框大小的画被双手递在姜欣身前。
　　“我学画没多久，所以画的还不太好。”陆思言红着脸挠头。
　　“什么时候开始画的？”姜欣细细的看着，画里的是学校的正门口。
　　“从知道你和赵老师要离开后。”
　　“我很喜欢，谢谢你，思言！”
　　“不，不客气。”女孩脸颊的粉红晕染开，纠结的心在得到姜欣眼神的鼓励时安定下来，她飞快的抱了下姜欣立马就跑开了。
　　“姜老师，再见。”
　　只留下被风吹散的余音。
　　待整个校园归于平静已是傍晚，赵青陪着姜欣在校园里走了遍，走到正门口时，姜欣牵着她的手，轻轻说了声“走吧！”


第67章 END
　　FirstLastForever
　　没有过多的停留，从学校离开的第二日，两人分别和朋友及家人再见了面，当天晚上便开车前往陇镇。
　　房子是赵青委托朋友找到的，当地的年长的老夫妻刚好要到临江为儿女带孩子，无心管理，想要将家里的老宅直接脱手。
　　适逢他们人也在临江，两人便将房主一家约出来详谈。
　　在饭店门口看到相伴的老夫妻的那刻，赵青心里已然有了决定，就是它了。
　　头发花白的爷爷穿着中山装分外的儒雅，奶奶则身着粉色的针织外套优雅里透露出可爱，互相搀扶着笑的温暖，面对小辈时和蔼慈祥，谈论起房子的事逻辑清晰，表达准确。
　　“那就这样吧，小赵、小姜，下周有时间的话我们就正式办理过户吧。”
　　赵青还担心老两口会因为两个女生的原因拒绝她们，但事实证明她完全多虑了。
　　“我们呀！就想给陪了大半辈子的房子找个伴，你们，正合适。”老人的声音像是寺庙里古朴的钟，说出的话更像怀念和积淀。
　　“确定了？不改了？”回家的街道上路灯昏黄，姜欣面对赵青，倒着迈出的步伐轻快。
　　“嗯，酒店门口看清他们的模样我就确定了。”怕姜欣摔倒，赵青牵着她放慢了步伐。
　　“为什么？”
　　“我很迷信的，这个房子应该有可以让人相伴到老的魔力。”
　　开着车子沿途走走停停，到的那天天气很好，阳光照射在古镇的沿街的河流上泛起调皮的光，晃得眼睛张不开。古老的石桥上有嬉戏的孩童奔跑，一连串天真无邪的笑声与淅淅沥沥的水声融合在一起，错落有致的青砖瓦房构成了一幅幅如画的水乡风光。
　　两只不同的手分别搭上了门的两边，默契的推开，眼前的幽静的小院像古代的画卷徐徐的在眼前展开，这一刻，未来的虚无缥缈被赋予了现实的安稳。
　　体会安稳的幸福之前，赵青决定先带着姜欣去享受冒险的快乐。
　　打包的行李简单的归置好后，赵青带着恋人重新出发，不告诉她目的地，去看她不曾见过的风景。
　　去热带雨林里享受泼水节的热情和快乐，去西北感受“大漠孤烟直”的苍凉与悲壮，去闽南呼吸海味的咸湿与鲜甜。
　　在银装素裹的飞雪天里，藏在温暖的房间里用力的亲吻和□□，贪婪的迷醉与沉迷。
　　情到浓时，身体和灵魂的结合来的十分自然。
　　古人描述的鱼水之欢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了，姜欣觉得自己就像只干涸的鱼，有着说不尽的渴求，但浑身又是湿漉漉的，她被赵青完全的掌握在手中，当然，赵青也同样甘愿被她掌控。
　　预想的疼痛来临的时刻，她脑子里闪过类似于祭拜神明的画面，似乎有种神圣性，让人在痛的同时忍不住为之兴奋的颤栗。
　　赵青则在痛感与快感的混沌中，看到身上的人与十年年路灯下的那个少女逐渐的重叠融合。
　　“姜老师，我爱你。”
　　“我也爱你。”
　　顶端的颤栗让人忍不住呢喃出爱与欲。
　　翌年的春日，古镇的小院迎来阔别许久的好友，别样的热闹。
　　“来者是客啊，快把家里的好茶拿出来，给我们沏上。”陆漫一如既往的风风火火。
　　“就是就是，上次来喝过之后，这半年我就老想着这口呢！”这次，她还多了位爱起哄的伙伴，孙欢。
　　“哎，孙老师，您可别跟我抢啊，我可是头一次来，第一杯得是我的。”
　　“切，她们可是我孩子的两干妈，第一杯得是我的。”
　　两人搭伙的快拆伙的更快，从来的路上嘴基本上都没怎么停过。
　　“这下行了吧！”姜欣手执一杯放在陆漫身前，赵青手执一杯放在孙欢面前，异口同声的无奈开口。
　　“哎呀，你别说，这默契就是不一样哈，看来这手上的功夫可没少下吧！”陆漫挑眉，笑的一脸不怀好意的和孙欢交换眼神。
　　“哦——，你说这茶是吧，的确是个手艺活。”孙欢假模假样的装作点评的点头，揶揄的笑倒是一点都不像。
　　“喝你们的茶吧！”两道声音再一次的重合。
　　“啧啧啧啧啧”对面的两个狭促鬼也同样默契的回应。
　　不远处参观院子的陈池，与观赏画作的白杰带着淡笑看向屋里的四人。
　　有两个活宝的不停地插科打诨，这趟相约已久的团聚轻松且愉快。
　　伴着夕阳，六人坐在小船里晃悠着追着水中落日的倒影，来往相熟的邻里朝姜欣和赵青热情的打着招呼。
　　“真好！”孙欢率先出声感叹。
　　“是啊！”陆漫紧跟着符合。
　　六人脸上都洋溢着真诚且热烈的肆意。
　　离开的前一晚，吃完晚饭，陆漫故作自然的游荡到了赵青的身边，咳了一声。
　　“说。”赵青没回头，还在伺候着她的花花草草。
　　“我说，你没打算给人家搞个求婚什么的吗？”
　　“她不喜欢这些，当着太多人的面会不舒服。”
　　“那你不会等只有你们两个人的时候搞嘛，真是，没有一点浪漫细胞。”陆漫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用得着你说。”“不过我记得走之前你不是告诉我要相亲来着，怎么样啊，也不知道陈池相亲成功没，一会儿问问她去，要是成功了，可得好好庆祝庆祝。”
　　“嘶，你这人怎么分不清好赖呀，全身上下就长了张嘴是吧！”陆漫恼羞成怒的逃走了。
　　陆某人仓皇逃跑的身影，谁看了都摇头。
　　要不说能在飞机上就打的火热呢，孙欢也同样将姜欣拽到了厨房。
　　“欣欣子，你们到这边也1年多了，没打算在身份上做出点变化？”她倒是比陆漫还是稍委婉了些。
　　“什么变化？”
　　“哎呀，你怎么这么木呀？你就真没想过领个证什么的。”最后的提示已经过于的直白。
　　“好啦，我都知道，别替我操心啊！”
　　“你知道什么呀知道……”还没说完的人被推出了厨房。
　　厨房里挂着赵青最近才完成的作品《拥抱》，姜欣盯着紧密相贴的两道身影若有所思。
　　等再过了几天，夜里洗漱完的两人相拥而眠。
　　装作熟睡的姜欣，半个小时没有变换动作，左边的身体酥麻难忍。
　　等到枕边人翻身过后，她才悄悄的转身从枕头下取出洗漱前藏好的戒指，小心翼翼的戴在赵青左手的无名指上。
　　满足的从身后拥抱着爱人睡去，根本看不到黑暗里赵青勾起的嘴角。
　　翌日一大早，姜欣被外面小孩的声音吵醒，伸手往身边探索只摸到残留的余温。
　　那块怪怪的但她说不上来，于是决定甩掉胡思乱想，起床洗漱。
　　刷牙洗脸一切如常，涂抹护肤品时，她才注意到镜子中的人手中的戒指。
　　顾不上擦面霜，噔噔噔的跑下楼，在厨房找到了熟悉的人。
　　“醒了？”赵青拿着锅铲的左手戒指显眼。
　　从身后眷恋的抱着细腰，姜欣的心胀胀的。
　　穿着围裙的人转身将她揽紧，霸道但幸福的宣告：“以后就不是女朋友了，是我的爱人，是我的妻子。我也是你的。”
　　埋在肩膀的人用力的点头。
　　“太多的话我怕讲出来你笑我肉麻，我就直接借用影视剧里的了：姜老师，你是我的First  Last  Forever。”
　　【📢作者有话说】
　　有些话想说：
　　关于为什么萌生了想要写文章的想法，大概是来源于生活中的虚无感，不论是工作还是生活，总有种不知为何忙碌的日常。
　　偶尔在网上看到这种心态有可能是因为自己没有太多的创造性动作，所以我打算试一试。
　　我写的不好，心里很清楚，故事枯燥乏味没什么吸引人的点，甚至我自己也没有回看的勇气。
　　但从没想过放弃的原因，可能是因为想要把无法说出口的现实隐秘的表达。
　　我讲的不好但是至少我讲过了，至少在努力斟酌字句的时候我比以往都要自由，至少它完完全全的属于我，至少还有那么几个朋友有看到。
　　亲爱的树洞，谢谢你们，也谢谢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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