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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跪神佛与你相守
作者：疯了的琥珀
簡介：
　　🔴 短介：✾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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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标签：宫廷侯爵◆情有独钟◆复仇虐渣
　　🔶 主角：元珩、林卿
　　🔶 配角：徐乐容、温不弃、微生韶、魏凌决、江元
　　🔶 其它：元兰、江予珩、南行
　　🔶 视角：主攻
　　🔶 风格：未知
　　🔷 评分：暂无评分
　　🔶 霸王票：暂无排名  🔶 评论：67
　　🔶 收藏：151    🔶 灌溉：3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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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立意：大小姐救我出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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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某年，她遇到了一个面若桃花般的女子。
　　阳光之下，琥珀色的眸子发着金光，她笑意盈盈的瞧着面前之人，问道：“大小姐是不是看上我啦？”
　　大小姐内心：怎么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她追着大小姐跑，势要把人吃了。
　　“林卿，我饿。”
　　大小姐给她做饭吃。
　　“林卿，我着凉了……”
　　大小姐陪着她睡。
　　“林卿，我没力气……”
　　大小姐亲自喂饭。
　　“林卿，林卿……我喜欢你。”
　　大小姐吓了一跳。
　　——
　　大小姐不仅言听计从，还处处维护。对着皇帝：我要跟她续缘。对着她：我是别有目的。
　　后宫妃子：不行，得将她们全都弄出去！
　　皇帝：该死的，我就慢了那么一步！
　　——
　　她浑身是血，不敢去触碰眼前的人。颤声道：“林卿……我听话的，我会听话的……别走……”
　　后来，她疯了。
　　再相遇时，她的身边多了一个女子。那女子眉目清绝，是一绝色佳人。第一次见面，便是得知了她们要成亲的消息。
　　……
　　多年之后，她满头银丝，伫立在她的面前。
　　林卿，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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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吃人的云台殿
　　莲花池中，阳光正烈。
　　满塘莲花开个正盛，十分娇艳。一个瘦小的身影正站在水中央，她左手拿着荷叶，右手拿着莲花。仿佛已与这满塘莲花融为一体。
　　兴许是晒得多了，她的皮肤开始泛红，还很干燥。有几处地方也已开始脱皮。琥珀色的眸子都不敢随意转动，只盯着前方。
　　岸上有一个少年正在画画。少年名叫徐泓辛，是这徐家的长子。
　　莲花池中，她举着的手有些累了，瘦小的手臂开始忍不住的颤抖起来。
　　她不由自主地放下了手，那徐泓辛立即瞪了过来，恶狠狠道：“再动一下我就不准你吃饭！”
　　听到不准备吃饭，她赶紧又摆好。已经破皮的唇微微颤抖着，在这烈阳之下，她却觉得十分寒冷。
　　“二哥哥，你怎么还没画完？”此时，一个约莫六七岁年纪的孩童拿着一根木棒跑了过来。他叫徐辰，是徐家幼子。和她一般大。
　　“这个小贱人总是动来动去的，我都画不好。”徐泓辛皱着眉，满脸不悦。
　　“那你倒是快点画啊，我还要玩呢。”徐辰拉着兄长的手。
　　“急什么，大姐姐去了宫中。好些时日才回来。而且，大姐姐自从当了离王妃，不也从未理会过她吗？”徐泓辛蹙着眉头，掰开了他的手。
　　徐辰不满的哼了一声，将木棒狠狠砸向池塘中的她。也许是徐辰的力气不够，木棒并没有砸在她的身上，但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她的脸。嘴唇沾了水，她下意识添了唇，好像也没那么干燥了。
　　徐辰对着她大喊道：“大姐姐是何人？是离王妃！你的生母只是一个卑贱的婢女，不择手段才生下的你。要不是大姐姐心善，你早就见阎王去了！如今大姐姐去宫中享福都不带上你，可见她根本就不在乎你。若是真的在乎，就不会让你留在徐家任我们欺负摆弄了！”
　　她的双眸微动，阳光之下，那琥珀色的双眸呈金色，就如同狼的眼珠。
　　她突然放下手中的东西，盯着岸上的人看了好一会儿。然后颤抖着拿起那面前的木棍，朝着岸边走了过去。
　　“你干什么？快点回去！”徐泓辛呵斥了一声。
　　此时，她已爬了上来，混身湿漉漉的，还沾有泥土，如同地狱里来的幽魂。
　　右手那块青白色的布条已完全被浸湿，可能是承受不了水的重量，已经有了松动的迹象。她似乎是察觉到了，咬住那根木棍，将这布条拽紧了些，只见那布条上有一处红，像是一朵梅花，也像鲜血。
　　“快滚回去！”徐泓辛又大喊了一声，从凳子上起身。手中的毛笔指着她。
　　她缓缓将木棍举起，狠狠砸向了徐辰的头！徐辰应声倒下，瞬间无法动弹。
　　徐泓辛手中的笔掉落，吓得后退几步被身后的凳子给绊倒。
　　“你……你杀人了！”徐泓辛满脸慌张，想要去叫人，却见徐辰慢慢又挣扎了一下，她则再次举起木棍狠狠砸下!也不知道砸了几次，只知道那徐辰的脑袋已经是鲜血淋漓了。
　　她缓缓转身，金色的双眸死盯着徐泓辛。
　　“大……大姐姐很快就回来了，她……她一定不会放过你的！”徐泓辛没想到她会如此，心中一阵惊慌，磕磕巴巴道。
　　她举起木棍像疯子一般冲向徐泓辛，只听到咚的一声那徐泓辛也倒在了地上。
　　“少爷！！”
　　就当她想要要再次砸下时，这声音突然出现，她就像一只受惊的兔子般转身逃走了。
　　“杀……杀人了！杀了啦！！”
　　——
　　昏暗不明的月被乌云所遮盖，使这黑夜变得更加深沉。长廊之上，身着藏青色道袍，手举火把的云台殿弟子正在四处寻找着什么。
　　他们寻找得非常之仔细，无论是水缸还是橱柜，甚至是横梁上方，角角落落一处都没有放过。
　　一大一小两个宫女路过，见到都已寅时三刻了这云台殿居然还灯火通明。四处奔走的火把就像一条火蛇。还听到里边在吵吵嚷嚷的，不知在做什么。
　　“快走快走。”其中一个宫女推搡着那小宫女离去，唯恐避之不及。
　　“翠儿姐姐，这大半夜的他们在瞎找什么呢？也不知是丢了什么宝贝？”小宫女有些好奇的问道。
　　“小妍，这云台殿你可不能接近。里面有吃人的东西！”大宫女边拉着她赶紧走边低声道。
　　“吃……吃人？”小宫女瞪大了眼珠子，顿时心生恐慌。
　　临走之时，又偷偷瞧了一眼身后越离越远的火光。觉得害怕，在心里念了一路的阿弥陀佛。
　　靠近这红色的院墙边有一处假山石，假山石旁是一颗大树。只要爬上这颗大树，便能从这院墙跳下去，离开此地。
　　一个身形瘦弱的女孩正躲在这黑暗之中，如琥珀般的双眸正警惕的看着四周。她紧抿着唇，右手不断地颤抖着。
　　方才试图爬上这棵树，但爬到一半就有人来了。只得先躲在此处，等人走后再继续爬上去。
　　只听到一阵沉沉的脚步声，离得愈来愈近。她感到后背一阵发寒，努力想要往身后的石头里挤，恨不得将整个身子都挤进那石头里去。
　　只是那石头太硬，容不下她。
　　她紧紧捂着嘴，就连呼吸声都不敢发出来。心脏跳到了嗓子眼儿，在内心祈祷着不要被发现。但自儿时开始，总是事与愿违。
　　要说未知让人恐惧，已知的危险更让人提心吊胆。
　　“找到你了。”头上，传来一个十分沙哑的声音。那声音就像是老旧不灵活的风箱拉动起来，嘎吱嘎吱的十分难听。至少对于她来说，这声音就是地狱的鬼魂，是前来索命的。
　　她缓缓抬头，只见一张带着狞笑的脸出现在头上！十分近。好像快沾到了她的脸！她的呼吸一滞，心跳在那一刻好似也停止了。整个人汗毛竖立，下一刻，她便被那声音的主人给抓住了手臂！
　　“你能逃到哪里去？”沙哑的声音低低笑着，十分刺耳。他伸长了手臂，将她从这石缝中拎出。她身形瘦小，那男人拎着她，就像是拎着一只可怜的小白兔。
　　拎出之时，右腿被不知名的东西划伤，那假山石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夜色下，那道血痕显得格外刺眼。
　　她哭喊着求饶，男人突然停下脚步，阴郁的双眸缓缓看向她。狞声道：“到了我的手里，若是想走，便只能从狗肚子里出去！”
　　她自然是知道男人的意思。便不敢再求饶，只无声的流着泪。
　　男人擅制毒，且专用女子身体来炼毒。血液和骨头都会留下，唯独那肉，会切碎了喂狗。
　　云启朝二十年，皇帝沉迷修仙炼道，一心想要长生不老。一日，有一自称是元始天尊入梦所收弟子的道士来到皇宫，扬言是带了天书而来，能制出长生不老药，云启皇帝对其深信不疑，将其封为仙师，居于宫中云台殿。
　　那道士名为魏凌决，仅入宫一月便深受皇帝信任。
　　而他所谓能够长生不老的药方，便是以少女之躯炼制百毒不侵之体。吸食其精血，如此一来，便能长生不老。
　　皇帝对其深信不疑，便让他明里暗里找了许多适龄少女来炼制百毒不侵的所谓圣体，百姓朝臣怨声载道，但却是敢怒不敢言。
　　皇帝炼丹，天下大乱。
　　民怨四起，却不敢如何。
　　而在朝中分为了两派，一派支持皇帝修得长生不老，一派想让皇帝杀了那妖道，克己复礼。更有甚者，以死明志，想让皇帝回头。
　　但皇帝已陷入这长生不老的沼泽之中，无法自拔。
　　她与所有人一般，是这宫中仙师用来修炼的圣体。但她却比其余人要好上许多，至少，她不用被关在那不见天日的密室之中。
　　她不知是为什么，但也庆幸着，自己是那个例外。
　　密室在炼丹房的丹炉之下，丹炉上的机关是的麒麟的眼睛。按下那眼睛，丹炉便会移开，显露出一条密道。沿着密道往下，是魏凌决囚禁着那些用来练毒之人的地方。
　　魏凌决一路拖着她来到了这密室之中，将人随手给扔到地上。
　　“过来。”他冷声道。她不敢不听，拖着那条受伤的腿，一瘸一拐的跟了上去。
　　密室的通道不长，很快便走入了室内。
　　一进来，先是会到一个药柜。在那药柜上除了一些瓶瓶罐罐，还有许多人皮做成的容器。那些容器之中放着的都是一些珍贵药材，又或是特殊处理过的血液。
　　那血液透过人皮，就像血玉一般，十分透亮。
　　正中间有一块墨色的地毯，只是那地毯上，还有些许血迹。石壁上的煤油灯高高挂着，每隔三米便用铁链绑着一个女子。
　　总共有十人，年纪不一，甚至还有十三四的少女。
　　她们被关在这里，通常都活不过两个月。
　　若是人死了，他便会将其剥皮割肉，用人骨来制毒。人皮便做成盛药的容器，人血则装在那人皮容器之中。人肉自是无用，通常都会喂猪，或者喂狗。
　　来宫中四月，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同类。那些女子见到她，纷纷眼露怜悯之色。有无力垂下头的，也有疯疯癫癫大笑的。
　　而她今日来此，可能一辈子都忘不掉，这里发生的事情。
　　魏凌决一向都喜欢杀鸡儆猴，只见他走到一处石壁旁，将那绑在石壁上的铁链解开，随即用力一拉。地上的一个女子腾空而起，被他悬在了半空。
　　“元珩，你可要好生看着。不听话的下场，这是其一！”魏凌决扭过头，对她说道。
　　只见他拿出了一把锋利的匕首，将那女子的衣裳给割破，用力一撕，女子身上不着片缕。那女子满是惊恐，挣扎着。但是悬在这上面再如何挣扎都是徒劳。
　　其他人纷纷别过了脑袋，忍着泪意，不敢去看，更不敢发出声音。魏凌决走上前抚摸着她的身体，脸上满是痴迷陶醉。
　　下一瞬，就听到那女子一声惨叫!赤.裸的身上已被切下来好几块肉，鲜血流了全身，人不像人，活像个被屠夫处理的牲畜！
　　千刀万剐之刑，每一刀都不致死。历朝历代以来，此刑法都是明令禁止的。可如今，却在她的眼前出现……
　　她瘫在地上，汗毛直立，呼吸急促。那眼底一片猩红。巨大的恐惧萦绕心头，右手的断指颤抖着。
　　魏凌决手中的刀十分锋利，很是轻易便能割下一块肉来。但他毕竟也不是专门练习过千刀万剐的刽子手，还不到百刀，那女子便气绝了。
　　行完刑，他拿起一旁的帕子擦拭了那刀上的血迹，缓缓转身看向了她。他没有说话，但那双阴鸷的眼神也是吓得元珩跪爬到了他的面前。
　　她紧紧抓着魏凌决的衣袍，颤颤巍巍道：“师父，我，我会很听话的。我再，再也不跑了。再也不跑了……”
　　“乖孩子。”魏凌决扬起一丝诡谲的笑，拍了拍她的头。
　　元珩偷偷抬眸，正对那女子的眼睛。见到那女子正死死的盯着自己！她本避开了那女子的视线，慢慢的，她又突然凝视着那女子的眼睛起来。
　　她的眼睛是黑棕色的，眼珠子大大的，还噙着泪。她微微歪起了脑袋，仔细端详着那女子的眼睛。
　　真好看……
　　她心想。

2.你为什么不要我
　　每日除了被强行喂毒，便会让她吃各种补药，就像是用来泡酒的乌梢蛇一般，用各类药材养着。还会教习她武功，修习内力，以此更好的融合体内毒素。
　　除了练武之外，其他时候她都会在那炼丹房里。这里有许多的医书和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
　　偶尔，她也会十分殷勤的伺候着魏凌决。一心做一只乖乖听话的狗。
　　她时常都会被关在一个逼仄的小屋子里。这屋子一到晚上便会昏暗无比，十分阴沉。但今晚却有月光照进来，她缩在那唯一的光源之下，琥珀色的眸子微微颤抖着，透着股惧怕之色。
　　此时，房门嘎吱一声被打开了。
　　一个黑色的人影出现在她的面前，魏凌决点燃了一盏灯。映着那烛光隐约能瞧着这屋内只有一张床榻。靠近窗户的墙面上还有血色的抓痕。
　　“老规矩。”魏凌决拿出了一颗棕色的丹药递给她。她颤颤巍巍伸出手接过，放在嘴边却有些犹豫。
　　“快吃！”魏凌决厉声道，沙哑的声音穿透了脑子。她吓得心中一紧，赶紧将那药放入嘴里囫囵吞咽。
　　见她吃了，魏凌决便点燃了一支香，插在桌上的香炉之中。她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不敢抬头去看面前的人。
　　等待往往都是漫长的，待半柱香之后，她突然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喉咙，只感觉到有成千上万的虫子在喉咙之中蠕动着，说痒也不痒，说只是感觉到喉咙好像要被挤破了。
　　她应声倒地！缓缓蜷缩着身体，额上冷汗迸出，瘦小的脸上肌肤慢慢裂开，随着裂开的肌肤，有粽色的血涓涓流出，就好像是虫子从里面钻出来，十分可怖。
　　紧接着，她的身体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四肢痉挛。她瞪大了双眼，从牙缝中挤出痛苦的呻.吟声。
　　魏凌决仔细看着她毒发时的反应，等到她吐出了一口黑血，奄奄一息之际，他这才上前喂了一颗绿色丹药。这，便是万虫毒的解药。
　　解药一吃，她瞬间便觉得自己掉入了冰窖，冷得直发抖。钻心般的疼痛慢慢消失，但随之而来的是脸部的灼烧感，解药一起作用，体内就像是被重新大清洗了一番，那些细麻的痒意也就随之消失了，而那脸部，如同被活活撕下一层皮，又胀，又疼。
　　这已是记不清第几次试毒了，她无力地瘫在地上，汗水浸湿了全身。
　　透着那微弱的光，只见到她微颤的右手食指上戴了黑色指套，遮住了断指。而右手上从掌心一直包裹至手腕的是染了血迹的青白色的绸缎，看起来很旧，应是许多年了。
　　“师父，药浴已备好了。”门外，传来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屋内的男人看了一眼瘫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她，开门走了出去。
　　待他走出去之后，一个年轻男子便走了进来。他身着深蓝色道袍，头戴道冠，看上去倒像个修身养性的道士。
　　他叫何遇，是这云台殿的大弟子。
　　“元珩，该去药浴了。”何遇半蹲着身子，推了推她。
　　她微启嘴唇，不知说了什么。
　　何遇笑道：“小师妹，这时候，还想着逃跑呢？入了这云台殿，就算是死，都出不去。你还是乖乖听话，免得让师父生气。到那时，免不了皮肉之苦啊。那被千刀万剐的女子，你难不成忘记了？”
　　他这一提起，她便下意识的蜷缩起了身子，断指开始无意识的颤抖。
　　何遇嗤笑两声，将人横抱了起来。
　　偏殿是她专门药浴的地方，药材是特别配制而成，专用来辅助练毒的。还未进门，便能闻到一股浓浓的药草苦涩味。
　　何遇熟练脱下了她的衣裳之后便将人放入了水中，为了避免她因为无力被淹死，何遇会扶着她靠在水池边上。
　　泡了不一会儿，他又拿出一瓶药膏涂在她的脸上，白色的药膏覆盖脸上的伤疤，看起来就像是化了脓还发了霉的肉，那肉上像还长着蛆似的十分恶心。
　　上了药之后又为她清洗了头发和身子，她就像是个提线木偶一般任由何遇摆弄。
　　等药浴完，何遇替她换上了衣裳就抱回了房间。喂了药，这才离开。
　　她躺在床榻榻上，神情淡漠，只是一直在呢喃着什么。
　　今年是来皇宫的第四年，今日她已十二了。
　　今日是冬至，很冷。
　　——
　　太子君玄澄在太子妃的进言之下，拿着号称从蓬莱之地带回来的仙玉面圣。
　　彼时，皇帝正坐在蒲团上打坐，一副修身养性，禁欲修仙的模样。但那床榻上，却是躺着一个赤身裸体的美人。
　　美人身上绑了几条红绸，玲珑有致的身材在那红绸之下若隐若现。她紧咬着下唇，脸色发白。这是魏凌决送来的圣体之一，美言曰就如那吃燕窝人参一般，特地用来滋补身体的。
　　“皇上，这是太子殿下进献的仙玉。据说是从仙境蓬莱而来的。”那内侍走了进来，手中正捧着一个精致的檀木盒，檀木盒已经打开。里头静静躺着一块暖玉，玉成墨色，隐约见着，好像还散着淡淡的紫光。
　　皇帝见到那泛着紫光的暖玉，眼睛都直了，捧在手中爱不释手。
　　“让他进来。”
　　“是。”
　　内侍出去后不久，一个身着墨衣龙袍的男子便走了进来。他躬身作揖，那双酷似狐狸的眼睛瞥了一眼床榻上的女子，很快垂下眼眸。
　　“父皇。”
　　“我儿费心了。”皇帝微微笑着，又见他的手悬挂在脖子上，好像是受了伤。
　　“你受伤了？”
　　“一切都是为了父皇，此等小伤，已无大碍。”
　　太子跪在地上，俯首作揖，肃色道：“父皇修仙练体，但父皇的百姓毕竟是凡人之身。没有父皇在，他们也是苦不堪言。近日又有暴民趁乱而起，儿臣担忧他们此举会影响到父皇的修仙大计。还望父皇能够准许，能够让儿臣暂替父皇监国。如此一来，父皇也能潜心修炼。”
　　皇帝没有说话，微眯着眼睛静静地瞧着自己的儿子。太子也就这样一直伏地跪着，没有起身，也没有再言。
　　半晌，那香炉里的香断了一截，终是烧完了。
　　皇帝看了一眼那床榻上的女子，对自己的儿子说道：“我儿赤子孝心，能为朕担起这天下大任了。如此，朕拟一道旨意。由我儿监国。”
　　“谢父皇。天下子民，定会焚香祷告，祈求父皇早日成仙，长生不老。”太子依旧伏地而跪，说道。
　　“但那太子妃，不可再留。”皇帝半眯着眼，又补充了一句。
　　太子微微一滞，随即说道：“是，父皇。”
　　太子拿了监国的圣旨，走在回东宫的路上。也不知是否是被这脚下石子绊到，他踉跄了一步，幸得被身侧的内侍扶住了。
　　“张月鹿，你说……我该如何。”
　　“殿下请恕奴才直言。皇上今日此言，定然是知道了那话是谁让殿下说的。皇上既然这般轻易便答应让殿下监国，其实定也是有这想法的。不过……不过皇上一向不允许后宫参政，如今下了这道旨意，应是想看看殿下，到底重视的是何物。”张月鹿说完，君玄澄的脸色僵住了。
　　他跪在地上，俯身到：“还请殿下，早做决断。”
　　他紧紧握着那道旨意，太子妃嫁给他十年。生下过两个儿子，虽说都已夭折，但太子妃如今……也已怀有身孕……
　　如今，国与妻，却必须要舍一个。
　　何遇作为大弟子，专门负责来给密室的这些女子送饭。为了避免她们会自尽，并不会让她们自己吃，而是一个一个的亲自去喂，若是不肯吃饭，何遇便会将毒和饭混在一起强行喂下去。这种毒一般不会死人，只会疼痛难忍。
　　久而久之，她们也都不敢反抗了。
　　但何遇也不是什么善人，这里的女子除了被魏凌决用来练毒。也是他发泄私欲的地方，虽说是给皇帝养着用来长生不老的圣体之地，若说是妓院娼寮，也未尝不可。
　　元珩跟在何遇的身后，四年前的那一幕还历历在目。每每一想起，她便会回想起那一血腥的一幕，往往许久都睡不着。总会梦见那个女子。
　　“师父让你来就是想让你知晓，若不听话，就和她们一起关在这里！”说着，何遇递过一只碗，道：“喂给她吃，今后，你也要常来此处给她们喂饭。”
　　“是……是……”她上前几步接过了何遇递来的饭碗，然后蹲在了那被铁链捆着双手双脚的女子面前。眼前这女子见到她，眼露怜悯之色。
　　“真是可怜。”女子开口，声音凄冷。元珩有些无助的望向了何遇，何遇似是感觉到了她的目光，面无表情道：“无需理会，做好你的事就好了。小心师父责罚！”
　　她不想再被打，忙说道：“我会听话的，何师兄不要告诉师父！”
　　话落，赶紧舀起一勺饭递到那女子的嘴边。而这女子突然挣脱了铁链，伸手去砸了元珩手里的碗，迅速捡起那碎片就用力朝她的正心口刺去！
　　元珩下意识的往后躲，女子似乎是铁了心要杀她，没有刺中心口，倒是划破了腹部。
　　“好孩子。死了，就是解脱。”女子眼中含泪，她又对着她的脖颈刺去，被何遇一脚给踢倒了。
　　元珩捂着流血不止的小腹，眼眸中甚是不解，也不知她是何时挣脱的铁链，又为何要杀自己……
　　何遇上前锁住了那女子的手，一用力，手腕断了。女子疼得直冒汗，她死死盯着躺在地上的元珩，眼底一片猩红，尽是绝望之色。
　　她挣扎，只能无力大吼。声音凄厉，听得人发冷。那女子又被绑了起来。何遇查看了元珩的伤口，幸得刺的不深，并无大碍。
　　“我去拿药来。”密室之中全是毒药并无伤药，何遇只能出了密室，去药室找。
　　“帮帮我吧……”何遇走后，方才那要杀自己的女子眸含泪，恳求着。
　　“求你，杀了我吧……”
　　元珩没有应答，只是有些后怕的往后退。
　　“求你了……我简直是生不如死，求你了……”她苦苦哀求着，元珩看着她，又想起四年那个被魏凌决千刀万剐的女子，想起了那个不甘心的眼神。
　　如今在这密室之中，早不知换了多少人，药柜上的人皮容器也逐渐增多。那些扒皮的弟子手艺也是愈发的精湛，做出来的人皮容器逐渐都看不出瑕疵了。
　　几人都看着她，元珩垂眸。视线放在了地上的碎片上。
　　“生剥其皮，再割其肉，铁树蒸笼！千刀万剐！”另一人死死盯着元珩，厉声道。
　　元珩看着那碎片犹豫片刻，然后缓缓伸手捡了起来。右手的那仅剩半截的食指似有似无的颤抖着，她拿着碎片，缓缓伸向了眼前的人。
　　女子朝她微微一笑，示意她动手。元珩咬着牙，举手，刺下。
　　鲜血喷在了她的脸上，这血……好冷。
　　这一杀似乎一发不可收拾，手中的碎片已经划破了自己的手，自己的血和她们的血都混合在一起，她整个人就像是被鲜血染红的，一个，血人。
　　尸体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她们是人，也不是。
　　她站在那片血色的地面上，突然明白了这女子为何要杀了自己。
　　这里不是人间，而是炼狱。
　　她的鞋底沾满了血迹，居然有些黏糊糊的。踉跄着往前走了几步，然后摔在血泊当中。她挣扎着爬了起来，右手的断指忍不住的颤抖着。她看着地上的人，满眼惶恐。
　　发白的嘴唇蠕动着，颤声道：“我，我杀人了……姐姐……我杀人了……杀，杀了好多人，好多人……姐姐……对，对不起……”慌张的神色骤然一变，琥珀色的眼睛逐渐冷了下来。她的声音又变得十分森然，嘴角扬起一抹冷笑，一字一句道：“谁让你，不要我的。”
　　她缓缓起身，看了一眼自己沾满了鲜血的双手。神情漠然，好似一具没有感情的躯壳。
　　“谁叫你，不要我……”
　　她又重复道。
　　“你为什么不要我……”
　　她呆呆的站着，也不知站了多久，那血腥气已经完全侵入了她的身体，融为一体。
　　直到何遇拿了药来密室，魏凌决今日正要挑选女子送往皇帝寝宫去。也同他一起来了，只是见到了这满地的尸体，而元珩就站在一旁，满身是血。
　　“你！”听到声音，元珩紧握碎片的手骤然一松。

3.侍寝
　　那碎片掉在了血里，逐渐被吞噬。魏凌决冲上前就是一巴掌，元珩被打得摔在了地上，鲜血沾了一脸。她的耳朵嗡嗡作响，有那一瞬间什么都听不见了。脸颊也很快的显现出巴掌印，很快红肿起来。
　　“我不想杀她们的，我不想杀的……师父！我不想的……是她们逼我的！”她爬起来跪在魏凌决的面前，紧抓着他的衣角。琥珀色的眸子落着泪，瘦弱的脸上全是血，眼泪同那鲜血一同流下，一副惹人怜爱的可怜模样。
　　魏凌决气得直发抖，这些人可是用珍贵药材养了好些时日的，本想今日就献给皇帝。却没想到全都死光了！
　　他气得拿起挂在墙上的牛皮短鞭朝着元珩的后背狠狠抽打而去，光是这一鞭就打得她皮开肉绽。
　　她紧咬着牙关，只从喉咙里发出沉闷的声音，没有喊出来。见她不吭声，魏凌决扬手又是一记重鞭，她被打得趴在了地上，就连呼吸都突然停顿了一下。
　　为了不让她被打死，也为了身上的伤口能处理好，魏凌决也不多打。但仅凭这两鞭子，她就已经疼的动不了了。
　　魏凌决从袖中拿出了续命丸喂给她，又拿出了白色的药粉全数洒在伤口上，只听元珩凄厉地喊了一声，整个身体在遽然一僵。
　　这药，简直比鞭打还痛。
　　她浑身冒着冷汗，整个身子都微微颤抖着。
　　“记住了，以后再犯。可不是这两鞭那么简单了！”魏凌决甩袖离去。
　　元珩在密室趴着，鲜血覆盖了她的整个身体，血腥气包裹着她。琥珀色的双眸缓缓看向了地上的尸体。她微微歪着脑袋，心想着，自己也是那其中之一。
　　因伤口太深无法药浴，何遇便每日为她上药。她光着上身趴在垫子上，何遇也只是自说自话，她依旧冷漠，一声不吭。后背上的伤纵横交错，虽是及时上过药的，但还是能依稀看得到伤疤。
　　物换星移，这样炼毒的日子已是过了整整九年。
　　静谧的夜，没有明月，也没有星辰。有的只是无边无际的黑，就如同她所处的地方，看不到尽头，随时都会有地狱来的牛头马面将人拖走。
　　她蜷缩在床榻上，嘴唇泛白，冷汗直流，呼吸也很是急促。本就冰冷的身子在这一刻就好像要结霜一般。
　　——“救救我！”
　　“杀了我吧，也杀了你自己！”
　　“生剥其皮，再割其肉！铁树蒸笼，千刀，万剐！！”
　　脑海中不停的出现密室之中那些女子的声音，如同那蛊惑人心的妖物！
　　她猛然惊醒，屋内依旧是一片漆黑，她马上爬了起来，背靠着墙壁。双手紧紧的抓着被褥，嘴里还呢喃着：“千刀万剐，千刀万剐……
　　冬日，朔风阵阵。她坐在门口看这万物萧条。寒风刮下那枯枝败叶，落在了她的眼前。
　　苍白的手伸出，将这残缺的叶捏碎在手中。掌心缓缓打开，枯败的叶碎了，随风而去。
　　琥珀色的双眸有些呆滞地望向那碎叶，随后便见到一个黑色的身影走了过来。她心中一惊，想要求饶，却又不敢。
　　今日这颗毒药吃下，她竟只是觉得心上只有微微的心绞。并没有之前的那般死一般的痛。
　　魏凌决自然也察觉到了，阴郁的脸上突然有些欣喜若狂。
　　一盏茶之后，这心绞痛也就消失了。
　　这药，好像不管用了。
　　“好，好，好！！”魏凌决连说三声好，他眼眸一眯，最后他一把抓起她纤细的手腕，仔细的闻了闻。
　　随即，他拿着刀割了她小半碗血。随便拉了一个云台殿弟子来喂毒。
　　喂毒之后，只见那弟子浑身抽搐，躺在地上口吐白沫。等看着好像差不多快死了，魏凌决才将手中的血给他灌了下去。
　　半柱香后，那弟子的脸色逐渐好转。呼吸也是越来越平稳。
　　“三十三年，整整三十三年了！！我用那么多人来炼毒。在你身上用尽了珍贵的药材，你终是没让我失望！”话落，魏凌决拉过她的手，张口便朝那伤口咬了去！
　　他吸了血，将元珩随意丢在一旁。嘴边布满了鲜血，笑容诡异，活像个吸血怪物。
　　“不枉我用最好的药来喂养你。食那些毒的痛，你也没白受！”
　　“这百毒不侵之躯既已练成，只要用她来炼制天命丹，师父的内功便是天下无敌了，那衍心楼，也会是师父的囊中之物！”何遇在一旁说道。
　　“先给她好好养伤，好吃好喝伺候着。每隔两日，我都要取血。”
　　“是，师父。”
　　魏凌决走后，何遇望着躺在地上生死不明的元珩，眼露一丝贪婪，他蹲下身子，扯着她的头发将人给拉了起来。嗅了嗅元珩身上的药香，也咬住了她还在流血的伤口，用力吮吸了几口。他像是吃了什么天上美味，神情有些飘飘欲仙。
　　“师父耗费精力炼制百毒不侵之躯，你还不知是为何吧？”他擦了嘴边的血迹，又将沾在手上的血舔了个干净。
　　他低声笑了几声，接着说道：“古书记载，药人的血既能解百毒，用上特殊的容器，更是能治疗疑难杂症。所以他教你武功，传授内功。而内功深厚之人炼制出来的天命丹，吃下后便能武艺大涨，成为武林至尊。更能，长生不老。”
　　包裹着青白色衣带的手缓缓向前移动，扯住了何遇的衣角。
　　“长生，不老……”话音一落，她便开始剧烈的咳了起来。
　　“不过你的内力显然不够，师父也只能是暂时吸你的血。但他也绝不会容你练成什么绝世神功，很快，他会吸光你的血。要不然，就是将你磨碎了，炼成丹！”何遇掰开了她的手，居高临下的望着她。
　　何遇说完，准备离开。但又想起魏凌决的话，于是又将她抱回榻上，给她处理了伤口。
　　“好好养着吧，圣体！”
　　养伤的这些时日，魏凌决并没有来打扰她，反而好吃好喝的开始供着。他的药用起来虽然霸道，但愈合伤口的效果却比那些温和的药要快上许多。
　　兴许是她太过瘦弱，魏凌决想要每两日取一次血恐会让她失血而亡。于是一直等她身子养好，这才再次取血。
　　云台殿之中也不全是魏凌决的人，那皇帝得知真的炼制了一具百毒不侵的圣体来，便迫不及待的让魏凌决将人带来。
　　皇帝想着之前那些只是用药材养着的女子，与之交合便容光焕发，仿若新生。若是与这圣体，岂不离长生不老更近了？
　　何遇站在魏凌决身侧，有些犹豫道：“师父，当真要将元珩送去吗？这若是破了身子，可就脏了，还怎么炼制天命丹？”
　　魏凌决凝神片刻，道：“去将那幻青涂在元珩的手腕上。”
　　“是，师父。”
　　何遇来到元珩的房间，下意识的拉起了她的右手臂。见到她手上缠着的青白色布条，伸手去碰，元珩立刻躲开，将右手放在身后。
　　他好笑道：“这东西有那么宝贝？从小到大，都脏成这副模样了也不换。不如你喊两句好听的，我给你换新的吧？”
　　她垂着眸，始终将手藏于身后。何遇冷哼一声，想着还有重要的事要做。便撸起她左手臂，将一个瓷瓶中的药水涂抹在手腕上。
　　“这药名为幻青，吸入者会产生幻觉。你其实很幸运，若不是你成了这百毒不侵，恐怕也只会像其他人那般，在皇帝身下承欢。但是他，可不温柔。哪像我……”何遇说着，伸手抬起了她的下巴，缓缓凑了上去。
　　“还未上好药吗？”身后，传来魏凌决那沙哑的声音。何遇忙放下了手，道：“已经涂好药了。”
　　魏凌决带着她去了一处大殿，宫殿名叫承光宫，是皇帝特地用来修仙练道的居所。进门后便能瞧见在那正中央挂有深色帷幔，那帷幔之中有一个影子坐在那里。
　　魏凌决拉着她跪下，说道：“皇上，人带来了。”
　　很快，一个身着龙袍，披头散发的人踉踉跄跄走了过来。他胡子拉碴，眼窝深陷，瘦骨嶙峋，尖嘴猴腮的，两块颧骨又高又尖，活像是一个僵尸。而这身龙袍在他的身上显得十分肥大，很不合身。
　　这是云启朝皇帝，常年因吃丹药变得人不人，鬼不鬼。他看到元珩顿时欣喜若狂，污浊的双眼都开始发着光。
　　元珩看到他的模样，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身后的魏凌决则将她往前推。
　　“好，好。”皇帝连说几个好字，紧盯着元珩。
　　“乖孩子，随我来。”皇帝小心翼翼地拉着她走进白帘内。
　　帘外，魏凌决燃起了一支香。又道：“皇上，先取血。”
　　“好，朕知道了。你出去吧。”他声音微沉，似有些不耐烦。
　　“是，皇上。”
　　魏凌决深深看了元珩一眼，关门离去。
　　深灰色的帷幔围着的，是一个蒲团，蒲团前是一张黑木桌，桌上摆放着几本书，还有奏章。元珩下意识抽回了手，皇帝缓缓转头，望向她。
　　皇帝的笑有些诡谲且狰狞，她开始往后退，谁知皇帝一把抓过她就压在身下！
　　“皇……皇上！仙师说了，要先取血。”她抵抗着，有些慌张。皇帝深深吐了口气，起身走到墙面，拿下了挂在上面的宝剑。
　　元珩将右手放在身侧，伸出了左手。
　　宝剑很是锋利，仅轻轻那么一划便划开了她的肌肤。鲜血流出，那皇帝立刻张嘴上前，用力吮吸着她的鲜血。
　　元珩紧咬牙关，皇帝像是如饥似渴，抓着她的手吸着血不放。魏凌决点的香逐渐充斥着整个房间，只见那皇帝缓缓放下了手。
　　发红的双眸瞪着她！元珩也不知那幻青是否起了作用，只是不愿被皇帝凌.辱，于是慌乱的朝门口爬去。
　　怎料那皇帝突然抓住了她的脚腕，将人硬是给拖了回去！

4.太子
　　她被皇帝又拖了回去，衣裳被皇帝撕扯。此时皇帝的神色发生了变化，她用力推开了皇帝，手忙脚乱的爬了起来。
　　元珩往后退了好几步，打开门逃离了。
　　皇帝寝宫附近的人都被魏凌决撤走了，她走出来，一个人都没有见到，不过也正好。
　　来之前，魏凌决给了止血散，元珩将那止血散洒在伤口上，顿时一阵剧痛传来。她忍着痛，撕下了衣裳上的一块布条，包在了伤口上。
　　大概是失血过多有些头晕，她走着走着差点摔倒，突然被人扶住。
　　“小心！”
　　她抬头望去，不认识。但是看这身装束，唯有太子了吧。
　　“太子。”她刚想跪下行礼，君玄澄便马上扶住了她。
　　“不必行礼了，我送你回去吧？”君玄澄声音轻柔，长相端正。倒不像是那昏君的儿子。
　　“不敢劳烦太子，我自己回去便是。”她的声音有些无力。抽回了手，下意识的狠狠抓了一下被君玄澄碰过的手，抓出了一道道长长的血痕。
　　元珩一路慢慢走回了云台殿，等她进门后，不远处的一直跟随的君玄澄也就离去了。
　　身侧的张月鹿有些好奇，欲言又止的模样，引来了君玄澄的视线。
　　“以前，太子妃曾让宁瑜看望过她。七八岁便入宫了，甚是可怜。”他缓缓说道。
　　“太子妃与侧妃娘娘心善，饶是这低贱的草民，都如此上心。”张月鹿微微躬身，回答道。
　　君玄澄走了几步又忽然停下回身看着张月鹿，问道：“你有没有觉得，她像谁？”
　　“谁？方才的那位姑娘吗？”
　　“嗯。”
　　张月鹿仔细回想，低头道：“奴才没看太清，有些想不起来了。殿下是觉得……她与谁相像吗？”
　　“历州徐家长女，徐乐容。”
　　“离……离王妃？”张月鹿有些诧异。
　　回到云台殿的第一件事便是药浴，这九年来，无论是否试毒，药浴已成了她的习惯。
　　不仅是因为会偶尔毒发，需要药浴缓解。更是因为这药香能让她静心，身体也会觉得舒服很多。
　　她闭着眼靠在药池边，突然听到一阵脚步声，一股温热的气息突然出现在她的耳后。随即是一只滚烫的手从肩膀，缓缓向下抚摸而去。
　　“何师兄，师父很快就来了。”她淡淡说道。那手受惊般缩了回去，何遇有些慌张的看了一眼门口，并没有人过来。
　　他干咽了口水，然后将手放在她的肩上，缓缓摩擦着。元珩嘴角微扬，依旧闭着眼，这些年，他也没少如此做过。只是他不敢，再进一步。
　　何遇的视线往水里瞧着，又放在了她的脸上。她生的好看，特别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深邃而潋滟。但魏凌决抓回来的女子中从不缺好看的，她却是最特别的那个。
　　“摸够了？我该回去了。”
　　何遇哧哧笑道：“这么些年了，我又不是没看过没摸过。还让我走？”
　　“真是抱歉，今日不想让你看。”元珩佯装无奈，深深叹了口气。何遇咬了牙，冷哼道：“不过是男人的玩物罢了，瞎叫唤什么？”
　　“但你想要，也不敢啊。”元珩扬唇一笑，眸子中带着一丝讥讽。
　　何遇也不再说，收回了手。他狠狠瞪了元珩一眼，忍下心中的那股火气，拂袖离去。在他走后，元珩的笑容瞬间消失，留下的只剩一股厌世的寒意。
　　她抬起右手看了看，然后轻抚了包裹在手上的那条青白色的衣带。低喃自语说了什么。
　　皇帝一觉醒后感到神清气爽，神奇的是那蜡黄，瘦的只剩下皮的脸都有了血气。传召了魏凌决，告知他自己的感受。
　　“爱卿，这圣体滋味确实非同寻常。也不知朕何时才能真正的长生不老？”
　　“今日见皇上英姿焕发，定是圣体起了作用。只是还需您再耐心等等，今日还只是第一次，只要再多几次，再配上臣的药，皇上定能如愿。”
　　“你要让朕等多久？”皇帝话中有话，魏凌决马上接道：“云台殿还有几个同皇上相合的女子。皇上稍安毋躁，等臣用药将她们浸泡过后，今日就送来。对皇上成仙，也是一大助力。”
　　皇帝眸光微微闪烁着，轻轻颔首。
　　元珩养了好些时日的身子，又被送去了皇帝的寝殿。皇帝自是欣喜的，早已迫不及待。
　　但魏凌决却让皇帝再等等，皇帝也强忍着，和魏凌决一起打起坐来。而元珩早已是被脱了个精光扔在床榻上，身上只是盖了一条薄薄的红色绸子。隐约着还能看到红绸之下那玲珑有致的身子。
　　那两人就盘腿坐在一旁，像极了一个古怪的祭祀。
　　“爱卿呐，还……还需多久？”皇帝一颗躁动的心已经是按耐不住，他时不时的去偷看元珩，口水都快流一地了。
　　“昨夜我夜观星辰，竟有一道光照入圣体屋内。此等大祥之兆定是仙人显灵。今日辰时为吉时，皇上在等上一刻。”说完，魏凌决又拿出一颗褐色的丹药递给皇帝。
　　“皇上吃了这药，再与圣体交合一番，定能修成仙根。”
　　“好，那便听爱卿的。”皇帝接过那丹药一口吞下，然后闭眼静待吉时……
　　依旧是在腕上涂抹了让人致幻的幻青，故技重施，将皇帝骗的团团转。
　　虽说躲过一劫，但每回都会被吸不少的血。元珩拖着虚弱的身子走回云台殿，身后也依旧跟着君玄澄。
　　皇宫内种满了花草树木，俨然一副生机勃勃的样子。但对于她来说，这些枝繁叶茂，如同枯枝，烂叶。还十分令人讨厌。
　　走了一半的路，瘦弱的身子突然停下了，而一直跟在后面的君玄澄也立刻跟着停下了。
　　“太子为何跟着我？”她回身，开口问道。
　　“送你回去。”
　　元珩站直了身子，一步步走到了君玄澄的面前：“太子到底为何跟着我？”
　　“我说了，送你回去。”君玄澄重复道。
　　元珩勾唇一笑，轻轻将手放在他的胸前，满眼柔媚：“太子莫不是……”她抬眸，继续说道：“也想尝尝这圣体的滋味吧？”君玄澄脸色一沉，甩开了她的手后退了两步。
　　“莫要胡言。我只是见你可怜，一人回去恐有不妥。”
　　“可怜？”她嘴角勾起一抹笑，双眸冰冷，如同深暗的幽潭凝视着君玄澄。
　　“世间可怜之人何其多，太子殿下管得过来吗？但他们在阴沟，我在皇宫。到底谁更可怜呢？”
　　君玄澄深深叹了口气，眼中尽是怜悯之色。又觉她这副阴冷的神情像极了那妖道魏凌决，心中对魏凌决的憎恶又多了几分。
　　“我可帮你，离宫。”
　　元珩眼神微变，朱唇微启似乎想说什么。随即又一副冷意，说道：“我也可帮殿下，继位。”
　　这次侍寝之后，魏凌决便一直拖着皇帝，只说元始天尊入梦，告知需等到天地异象日夜出之后才可继续侍寝，不然之前的一切都会功亏一篑。
　　皇帝想要成仙，便也不会强行让魏凌决将人带来。只是又让他找到其他圣体，用以修炼。
　　——
　　亥时一刻，阴暗逼仄的房间之中点着一盏灯，那灯微微跳动着，映在那双琥珀色的眸子之中，那双眼眸也跟着它泛起了光。
　　一团小小火焰正在眸中跳动着，一点，一点，心跳也亦是如此。
　　“元珩，听他们说你叫我？”何遇推开了门，走了进来。
　　“有件事想请师兄帮忙。”见人来了，本无神的双眸中立刻露出一丝淡淡笑容。
　　“你说。”
　　“我想请师兄带句话给太子，师兄可否帮忙？”
　　“这……”何遇一脸为难，暗自心想着。太子对魏凌决鄙夷不屑甚至一度想让皇帝杀了他。自己身为云台殿弟子还去找太子？这不是给自己找死路呢吗？
　　“师兄不知，我先前去侍寝，对太子殿下一见倾心。你也知道在这宫中我只是皇上用来享乐的工具罢了，我只想见见他。师兄可否答应？”元珩满脸委屈，眼眶微红，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何遇低头，忙说道：“若是师父知晓了，我……我会被打死的。”
　　“不会的。师父今日会和皇上谈经论道，明早才会回来呢。”元珩走下床，抓住了何遇的双臂。她凑到何遇耳边，轻轻说道。何遇顿时觉得整个身子骨都软了下来，他推开元珩，捂着那颗躁动不安的心。
　　“师兄不是一直都想同我欢好吗？现下，机会来了。”元珩勾唇一笑，琥珀色的双瞳中荡漾着笑意，俨然一副狐狸精的模样。她吻住了何遇的喉咙，经过元珩这么一挑逗，何遇再也忍不住了。
　　他抱起元珩就扔到了床榻上，双手颤抖着脱了她的衣物然后肆意抚摸着她的身体。不知不觉，二人的身体紧紧贴合在一起，何遇日思夜想，终是在今日实现了。
　　门外屋檐下，元珩正坐在此处看着那随风而落的落叶。
　　用在何遇身上的幻青，是之前去侍寝，何遇遗落的。虽然不多，但对付他也是绰绰有余了。她闷笑了一声，微微闭眼。
　　夜半子时，月明星稀。刚入四月的风微凉，还下着淅淅沥沥的雨。元珩沐浴完后，身着单薄的衣裳坐在云台殿偏殿的屋顶上，任那雨打在自己的身上。
　　世间一片凄冷。
　　“入夜风大，还下着雨。怎么不去避雨？”见君玄澄来了，元珩露出一丝淡笑。
　　“殿下来了，便是答应了吧？”
　　君玄澄没有说话，元珩也没说话。沉默片刻，君玄澄缓缓开口问道：“何时？”
　　“对了，之前让太子带一把匕首给我的。”她微微侧目，看了一眼君玄澄。他从怀中拿出一把短小匕首，递给了她。元珩笑吟吟的接过，说道：“五日后，便是吉时。”
　　“好。”君玄澄没再多说，飞身下了屋顶就离去了。元珩看着他离去的身影，扭了扭脖子。五日之后，是魏凌决所说那日夜出的异象。这一日，他便会再次让她去侍寝，也正是杀掉那皇帝的最好时机！
　　既要杀了皇帝，又要全身而退。便只能联合同样想杀他，还能在这宫中自由行走之人。
　　太子君玄澄，便是最佳人选！
　　魏凌决一直在炼制新的毒药，虽然元珩已是百毒不侵，但他还是想再试毒看看。毕竟天下的毒成千上万，也不知她能抵抗多少种剧毒。只说，若是此毒炼成，她能服下后不死，那才是真正炼成了百毒不侵之体。
　　而这些时日，魏凌决一直都在炼制毒药，没有出过炼丹房。元珩也就轻松了几日。
　　春雨一向很多，元珩喜欢看雨，也喜欢淋雨。她觉得这是天赐的水，能够洗净自己这一身的污垢。
　　雨夜中，一个人影缓缓走了过来。可能是自小养成，元珩的那双眼睛就算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当中也能视物，不过这雨有些大，遮住了视线，隐约着能看出好像是云台殿的哪位弟子。直到那人影完全走进了视线当中，元珩才看清是何遇。
　　何遇扔了伞，迅速冲向了元珩将人一把扛起，径直扛着她回了房然后给扔在了床榻上就欺身上去。元珩用手撑着他的双肩，想要推开。
　　“好师妹，再给我一次好不好？”他压低这声音，迫不及待道。
　　“你答应过我的，替你找了太子就会再让我尝尝这圣体的滋味儿。如今已过去两日了，你不来找我，我就只能来找你了。”何遇力气比元珩大很多，他抓过了元珩的双手死死压在一边。
　　“元珩，师父今日不在。你不用担心的。”何遇的喉咙上下翻滚，双眼中的那股炙热已是克制不住了。
　　元珩却只是淡淡笑了一声，道：“师兄，你自找的。可别怪我。”
　　“当然，当然不会怪你。”说罢，他已是迫不及待脱下了衣裳，欺身上前。

5.弑君！
　　那洁白的手臂钻入枕头之下从中掏出了一把匕首，匕首狠狠刺入了何遇的脖颈！他瞬间瞪大了双眼，捂着脖子。
　　“你——！”何遇很快就咽了气，鲜血沾满了她的全身。沾了血的眼睛充满着厌恶，她将何遇用力推开，尸体摔在了地上。
　　“你若要怪我，有本事，变成厉鬼来找我吧。”她讥笑道。
　　她将何遇藏在床底，血迹清理之后，就将那沾满了鲜血的被褥和自己的血衣一把火烧了。灰烬扔在了雨中，随着这场雨消失。
　　雨水打在这寒凉的屋檐上，再滴落到了地上。啪嗒几声，融合进这小水洼之中。
　　等做完了这一切，她又回了房间。但是她没有新的被褥，只能是就那样躺在上面都没有的床上。阴暗的房间内只有一盏灯在跳跃着，床榻底下，何遇赤着上身，眼睛瞪大。
　　若不是脖颈上还插着君玄澄给的那把匕首，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偷偷藏在这里的。
　　不过也是藏在这里的……
　　第四日，最后一颗毒药炼成。魏凌决将炼制好的那颗毒药递给了元珩。元珩依旧是吃下这了颗毒药，刚开始没什么反应。但随着突然停止的心跳，她扑通一下倒在地上！
　　随即便感觉到身体内部全都搅在了一起，整张脸扭曲不堪，额上青筋暴起，嘴里发出濒死的惨叫。
　　她颤抖着伸手想要求魏凌决要解药，魏凌决神情淡漠，正在观察着她毒发时的模样。
　　她一下蜷缩着身体，一下直挺挺的躺着，脸色如同雪一样苍白。呼吸微弱，喉咙里发出一丝前所未有的哀求。
　　“此药并无解药，你若是抗不过去，那就死路一条了！”
　　元珩一听，神色立刻变得慌张起来。但是整个身体已经完全没有了任何力气，好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心口，一呼一吸之间都牵动着全身，带来阵阵剧痛。
　　她艰难的呼吸着，突然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嘴中难以控制的涌出一股股鲜血，血腥气散开，眼中多了一分绝望之色。
　　逐渐，她的呼吸开始消失，心跳也是越来越微弱。
　　魏凌决还有些担心着，袖中的手紧握着一瓶解药。毕竟好不容易炼出来的，若是真的死了，那这九年用药养着她，可就白费了！
　　可就当他想上前喂解药时，元珩突然爬起身冲他扑了过去，张口就咬穿了他的耳朵！魏凌决疼的推开她，她还想冲上去，却被魏凌决用力一脚给踹出了门。
　　她滚了两圈，迅速爬了起来。双眸之中一片血红，好像被鲜血覆盖了一般。见人就咬，力气也大得出奇，拦都拦不住。上前想要阻止她的弟子要不是被她活生生咬下一块肉来，要不便是被活活咬死。
　　简直逮谁咬谁，像是发了狂的野兽一般。最后有人将她一棒子打晕，这才阻拦下来。
　　“何遇呢？”魏凌决喘了口气，耳朵上传来一阵剧痛。摸着，耳垂好像被硬生生咬下了一块肉来。
　　“几日前便不知去哪里了。”弟子回禀道。
　　“先去准备药浴。”日夜出在即，魏凌决此时也没什么心思去找人，吩咐下去后便捂着受伤的耳朵离开了。
　　元珩被五花大绑扔进了浴池中，她紧闭双眼，呼吸有些急促。泡了好一会儿，她缓缓睁开了双眼，眼中的那片血红已经淡了许多。
　　她捂上心口，感觉心跳比平日里要快上许多。身子也要比平常冷上许多……
　　五日后。承光宫外，依旧搜了身。由一个内侍领着她走了进去。等走到房门口四周无人后，那个内侍便偷偷塞了一把匕首给她就迅速离开了，元珩将那匕首藏于手中，推门而入。
　　“好孩子，你来啦。”皇帝今日好像比往常要胖了些，不过对于那些正常人来说，也是皮包着骨。
　　他谄笑着迎了上来，今日他有些温柔，不像之前那般犹如洪水猛兽。皇帝抓起她的手走到床榻边，抱着她坐在自己腿上。
　　“好孩子，你看看这个，今日，我们玩点不一样的？”皇帝指了指一旁的图，元珩淡笑着点头，然后伸手去拿图。是一副春宫图。
　　元珩的双眼在图上，但好像已经穿过了图，而右手的匕首已经到了图下……
　　“如何？”皇帝一手覆在她的胸前，问道。
　　“挺好的。”元珩轻轻颔首，而当她放下图的那一瞬间，锋利的匕首深深刺进了皇帝的喉咙！她就像那屠夫将猪分半似的，将皇帝的脖子划开了一个大口子，皇帝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咽气了。
　　红色的鲜血瞬间铺满了整张床，就如同新婚的喜床一般艳丽。
　　元珩将那匕首擦拭干净收了起来，她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腕。看着那皇帝半天，最后走到门前打开了门，清了清嗓子，惊慌失措的大喊道：“快……快来人！皇上不行了！”
　　先冲进来的是两个羽林卫，他们面色冷静，将皇帝平整放在床榻上，动作迅速的清了血迹。元珩靠在一旁的墙面上看着他们清理，其中一个羽林卫朝元珩点了头后就马上走了出去。
　　杀死皇帝后不久，那黑夜突然显现出一道白光，太阳竟出现在了夜空之中，照射在大地上，犹如白昼一般。此等异象，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众人都以为是天神降临，纷纷跪倒在地。元珩站在窗前望着那如白昼一般的天空，嘴角逐渐扬起一抹阴冷的笑容。
　　皇帝驾崩，又正是如此异象。民间传闻，那是因为昏君不仁，所以才会引来天神的惩罚。
　　元珩被抓了起来。太子君玄澄前来审问，她立刻便供出是魏凌决下的毒，而太医在皇帝体内也发现了许多的毒药。君玄澄派人将魏凌决和整个云台殿的弟子就全都抓了起来，关入大牢。
　　牢狱内，元珩正靠着墙边坐下，无聊的玩着地上的稻草。
　　“元珩！你到底给皇帝用了什么？！”对面的牢房中，魏凌决怒问。
　　“不是你给他下的毒吗？怎么还问起我来了？”元珩耸肩。
　　“你！我怎会给皇上下毒？是你侍寝之时他便死了！”
　　“那可能是因为……纵欲过度吧？”元珩笑得肩膀都抖动了起来。
　　“元珩！！”魏凌决还想说什么，马上就有人走来打开了元珩的牢门。
　　“姑娘，太子殿下派老奴来接您。”君玄澄身边的内侍领侍张月鹿笑吟吟的走了过来。
　　魏凌决满脸不可置信，元珩瞥了他一眼后就跟着张月鹿一同离去了。
　　“元珩！！你弑君！不得好死！！”狱中，传来魏凌决的怒吼。
　　皇帝一死，朝臣们便立马让君玄澄继位。巴不得这昏君快点死，百姓们也欣喜万分，甚至偷摸摸的庆祝起来。
　　表面上为皇帝之死哀悼，实际早已是欢呼雀跃。
　　君玄澄又是要即位又是国丧，忙得不可开交。而大家也无所谓魏凌决为何要毒死这昏君，分明只有昏君在，他才能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但众人不去细想，只安心等君玄澄登上帝位。
　　也不知为何，那些支持皇帝炼丹的一派臣子都在一夜之间竟全都上吊自尽了。于是，整个朝堂之中再无人会提起此事，纷纷拥立新君即位。
　　元珩被接出来后，君玄澄便给她专门准备了一座新的宫殿，安排了一名叫小妍的宫女贴身伺候。虽然没忘为她准备浴池可以药浴，但也不放她离宫。
　　虽说如今是应有尽有，也只是从一个牢笼跳到了另一个牢笼。
　　自己亲手杀了魏凌决，这是在弑君前君玄澄就答应的。元珩再去见魏凌决时，他神情颓废，身上绑有绳索。
　　看到元珩，他神色慌张，想说什么却没能说出来。看上去是无法说话了。元珩走到他的面前，拿出匕首。
　　这些时日来她特地学习了如何将人凌迟，魏凌决是第一个。
　　锋利的匕首划开了他的皮肤，她伸手，将那一层皮给活活扒了下来。魏凌决疼到死去活来，无法出声。双臂被元珩硬生生扒了皮，鲜红的肉裸露在外。
　　她又开始下刀，在手臂上的一块肉，然后再割下右腿上的一块肉。很疼，但不致死。
　　魏凌决疼到发不出声音，甚至都无法挣扎。元珩每割下一块肉，她都塞进他的嘴里，直到嘴里完全塞不下。
　　魏凌决痛苦不已，肉和胃里的食物都被吐了出来。他的眼中含着泪，绝望的看着元珩。
　　“生剥其皮，再割其肉。铁树蒸笼，千刀万剐……”元珩一边施刑，一边嘴里念叨着。
　　“千刀万剐……千刀万剐……”
　　地上摆满了魏凌决的肉，鲜血流了一地，元珩身上也全是他的血。魏凌决的身上东边少肉西边露骨的，但也还是尚有一口气在。
　　她一刀刺进魏凌决的身体！一直到脑袋也开了花，她不停地砍着魏凌决的尸体，就像是屠夫在处理一只猪，四分五裂。
　　阴鸷的脸冷冷看着魏凌决已残破不全的尸体，她缓缓道：“千刀万剐，师父你，喜不喜欢啊……”
　　此时，一个黑影如同鬼魅一般，从她的身后迅速离去。
　　行云阁处在皇宫的东南方，这里其实之前是一座冷宫，后来君玄澄便派人将这里打扫修缮一番便给她居住了。
　　浴池之中，元珩清洗了好多遍身子。想要将这一身血气清洗干净。不过无论她怎么洗，都感觉自己的身上有股浓浓的血腥气，甚至都掩盖了自身的药材气息。
　　“姑娘！姑娘别洗了。”小妍实在看不下去了，上前拦住了她。她的身上全是红色的抓痕，好像恨不得要剥下这层皮似的！
　　“够了，姑娘，已经很干净了。”小妍眼眶微红，声音都有些哽咽。她自是知晓元珩的这些遭遇。
　　自儿时便有人告诉她，不要接近那云台殿。里面的人都不是人，都是疯子。但今日见到这唯一从云台殿活着出来的人。小妍便觉得她十分可怜，有些心疼。
　　元珩缓缓放下手，双目有些空洞。
　　“奴婢给姑娘换上衣裳。”
　　——
　　云台殿除了魏凌决已死，其余人按照罪行斩首的斩首，充军的充军。
　　去打扫云台殿的内侍和宫女走进一间漆黑的房间，宫女点上了几只蜡烛，屋内一下就亮堂了起来。这房间阴沉沉的，还充斥着一股怪味，令人作呕。
　　“好像一股死老鼠味。”内侍闻到了臭味来源，便朝那床榻走了过去。宫女胆子小，便推了一下内侍让他去把那死老鼠扫出来。内侍拿着扫帚伸进了床底，但却碰到的却不像是老鼠，感觉是个大东西。
　　既然扫不出来，内侍干脆就趴在地上去看，只见一双眼睛正死死瞪着他。内侍吓得那一个激灵，瞬间就弹开了。
　　他颤抖着手，满脸惊恐，指着床底下颤颤巍巍说道：“死……死……死人……死人了！”
　　听他这样一说，宫女也是吓了一跳，手中的东西都掉在了地上！
　　何遇的尸体被搬了出来，鲜血已经流干了，脖颈上还插着一把匕首。尸体已有了浓浓的腐臭味，闻了让人作呕。
　　只是这附近一直没有人来，所以一直无人知晓。

第 6 章
　　张月鹿将此事禀报给君玄澄时，君玄澄还有些不以为意。毕竟何遇是魏凌决的大弟子，本来也是要斩首的。不过当张月鹿说是在元珩所处的房间床底下发现的之后，君玄澄的脸色立刻就变了。
　　“皇上，元姑娘小小年纪，下手如此之狠。皇上为何还要将她留在宫中？”
　　对于君玄澄软禁了元珩，张月鹿是大惑不解的。虽说是和君玄澄联手杀的先帝，但其实她也是必死的。
　　朝中大臣对于这样的一个女子在宫中甚是排斥，就算是要掉脑袋，也都说让君玄澄要不就处置了元珩，要不就放出宫去。
　　这位新帝却顶着众臣的压力将她留在了宫中，大家也不愿真的为了这一小小女子惹新帝不悦，于是便也暂不提起了。
　　“与恶人居，如入鲍鱼之肆，久而自臭也。她八岁入宫，跟着魏凌决自是学不好什么。你去多准备些书，特别是那些个佛经，且让她多看看。”
　　“是，老奴这就去。”
　　张月鹿还是不明白，君玄澄为何对元珩如此。不过他也不过多揣测，而是照着君玄澄的意思寻了许多的书籍送往元珩所居住的行云阁。
　　宫女小妍还是第一次见到那么多的书，心想着这得看到何年何月去了？越发的看不明白，皇帝是什么意思。
　　元珩叫住了张月鹿，冷冷问道：“君玄澄不肯放我离宫，送那么些书是想让我自焚么？”
　　“元姑娘，皇上说，要多读书，可静心。元姑娘若是有不懂的地方可记录下来，待皇上得空了便会教姑娘读书的。老奴先行告退。”
　　张月鹿说完后便带着人离开。
　　元珩站在门前看着屋内的书，走进去后将所有的书柜全都给推倒在地。她满脸阴郁，双眸死死的盯着地上的书籍。冷然道：“我没死，都等着吧！”
　　一切都结束后，元珩焚香沐浴，斋戒三日。
　　三日之后，她拿出一个檀木盒子，那里面静静躺着一支玉兰银簪。银簪很普通，算不上名贵。她刚伸手去拿，又收回了手。拿出手帕再次擦了手，这才小心翼翼地拿出这支银簪。
　　她护宝似的捧在手中，生怕一不小心就给弄坏了。想戴上这玉兰银簪的手抬起又放下，最后她还是将这支玉兰银簪放回了檀木盒子。
　　铜镜中，她眼眸微冷，泛着泪光。
　　“姑娘，饭菜好了。”门外，小妍恭敬说道。
　　元珩不露声色的擦了眼角的泪，起身走了出去。
　　小妍的手艺还不错，据那个啰里八嗦送她来的内侍说，她家里是卖肉汤的。因为家中兄长要成亲，幼弟要读书。家里没那么多银钱，父母便将她卖进了宫，还能多换些银两。
　　想来，也是个被家人抛弃的可怜人。也因如此，元珩便对这个只比自己大两岁的女子多了些同情。
　　女子本就不易，特别是生在这种重男轻女的家中更是举步维艰。生来，便是用获取利益的工具。
　　又是一个雨夜，元珩早些时候毒发过一次，身子虚弱无力，便早早的入睡了。
　　睡梦中，她梦到了一个院子。院内有一颗桂花树，树下有一张石桌，石桌旁坐着两个女子。
　　她们正眼眸含笑的看着自己，她走了过去。白衣女子伸手抚摸了她的瘦小的脸庞，但突然那白衣女子的头颅从脖颈上滚了下来，滚到了她的脚边！
　　而此时，另一个女子也倒在了地上，脖颈上的鲜血刹时间包裹了她的身体。
　　那双眼睛正瞪看着她，元珩瘫在地上，双眼通红，双肩颤抖。鲜血一直流啊流，流到了她的脚边……
　　最后她身处一片巨大的血泊之中，黏糊糊的血液上站满了人。有她见过的，也有没见过的。她们的嘴中都呢喃着同一句话，边说着，边朝着她走来。
　　元珩身子僵硬，想退，却退不了。
　　她猛地睁眼从床榻上坐了起来，额上的汗水一滴一滴的流了下来。屋内的灯不知何时灭了。想要去点灯但又不敢，于是只能缩在床榻上，双眸紧盯着前方。
　　方才的那一幕仿佛近在眼前，她摸出了藏在枕头下的那把匕首，生怕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会突然扑过来。
　　她就这样一直和黑暗对峙到天亮，小妍进来时见到她双眼发红，满脸的疲惫。手里还紧紧握着一把匕首，还以为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心中不免开始紧张。
　　“姑娘，怎么了？”听到声音，元珩的眼珠子缓缓看向了小妍。眼泪突然就落了下来。
　　她扔了匕首几乎是滚下了床，跪在小妍的脚抱着她的腿，痛哭道：“灯灭了，我好怕……”
　　“不怕不怕，没事了没事了。”小妍急忙安慰，心中不免有些酸涩，若不被抓进宫，她应当开心安稳的活着。
　　自此之后，元珩便在屋内多点了几盏灯，每一盏都安上了防风罩。
　　立夏之时，雷雨增多。隆隆雷声在天际不断炸响，暴雨迅急地倾落而下。
　　今日是君玄澄的生辰，加上是新皇登基，宫内也就来了很多王公贵胄。只是暴雨来得突然，他们没有雨具，显得都有些狼狈了。
　　众人都急着避雨，却见一个身形消瘦的女子一直站在雨中。好奇着此人是谁，怎得不去避雨？
　　只见那女子一头青丝随意披散着，尚未束发，脸上一股阴冷之色。那冰冷的眸子突然盯了过来，看得人心里发怵。又赶紧瞥过了视线，走进大殿之中。
　　元珩站在雨中，大雨浇透了她。仿佛已于这磅礴大雨融为一体，难以分辨。小妍也没有带雨具，但也不能独自去避雨，只得站在她的身侧。
　　身后是四名羽林卫穿着蓑衣，雨水从帽檐落下。这是君玄澄特地挑选的来看着她的。
　　夏日的暴雨并不长久，这雨势很快没那么急促了。
　　一身着墨色长袍的男人在殿前停下，拉过身旁领路的内侍问道：“那边是何人？”
　　内侍顺着墨衣男人的视线望去，见到站在凉亭之中的元珩。恭敬回答：“禀王爷，那女子名元珩。是……是皇上的义妹。”
　　皇帝虽说认了她做妹妹，但实则宫中四处都传遍了她和皇帝之间的暧昧关系。都知，若不是朝臣们都死谏不同意，可能她如今都是后宫妃子之一了。
　　“为何跟随的是羽林卫？”墨衣男人觉得好奇。羽林卫一向都是贴身保护皇帝的近卫，怎会派给别人？更何况只是义妹。
　　“这都是皇上下的令，奴才也不能多说。望王爷恕罪。”内侍哪敢多说元珩的什么事情，上次嚼舌根的人被元珩当着君玄澄的面就给抹了脖子，君玄澄这才安派了羽林卫跟着她。
　　“你方才说她叫什么？”
　　“禀王爷，元珩。”
　　而此时，元珩也正盯着那个看自己的人。
　　“那个男人是谁？”
　　“应当是离王殿下。”小妍瞧了一眼远处的离王，回道。
　　“离王……”
　　元珩扬起一丝冷笑，然后抬手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远处的墨衣男人轻轻一笑，轻晃了手中折扇，转身走入大殿。
　　“姑娘，不如我们先回去吧？”小妍小心翼翼地询问道。今日宫中的王公贵胄诸多，若元珩一直在这里，指不定又会招惹上谁。
　　但元珩哪是个会听话的主，她没回答小妍。抬脚就朝那宴席所在的大殿走去，小妍急忙冲上前拦住了她，恳求道：“姑娘！姑娘还是……还是回去吧？”
　　她话音一落，身后的那四名羽林卫也都站上前拦住了她。元珩只要往前走，这五个人就拦。
　　“姑娘，算奴婢求您了。皇上会责罚奴婢的。”小妍哀求道。
　　元珩看着那不远处的大殿，想了好一会儿，转身离开。见她不闯了，小妍也就松了口气，快步跟上了她。
　　雨势越来越小，逐渐也不下了。
　　元珩在宫中能畅行无阻，但走到哪里，那四名羽林卫就跟在哪里。就像狗皮膏药似的甩都甩不掉。
　　她不想回行云阁，于是就在宫中乱逛。一众内侍宫女见了她，只得远远躲开，生怕会碰到沾自己一身血。
　　瞧见远处迎面而来的少年，小妍马上说道：“姑娘，那是三皇子。”
　　元珩看着他，莫名的觉得这位三皇子十分的讨人厌。他越是走近，这微风中都夹杂着一股十分难闻的气味，令人作呕。她停下了脚步，扬起一抹笑走向了少年。
　　“三皇子。”她声音顿时变得绵软酥骨，特别是在阳光下发着金光的眸子还眼闪秋波。
　　“你……你……”才刚十五六的少年一下就不会说话了，脸颊通红。元珩嗤笑一声，转身就走了。
　　“她是谁？”
　　“回殿下，好像是那个云台殿的元珩。”一旁的内侍回道。
　　“元珩？就是那个皇爷爷用来长生不老的元珩？”
　　“是。”三皇子看着元珩离去，侧过脸对那内侍说道：“之前去见皇爷爷，她在一次侍寝之后皇爷爷好像真的容光焕发了。”
　　“三皇子要不要也试试？”内侍马上问道。三皇子没有说话，只是嘴角扬起了一抹怪异的笑容。

7.林卿
　　小妍这颗心一路上都在打鼓，希望别再遇到什么人了。赶紧安安稳稳回行云阁去，但一般来说，越怕什么便越来什么。
　　前往御花园的路上，元珩见到了一池荷花。荷花不多，只浮着些荷叶。但她也觉得无比刺眼。她面色阴郁，指着那荷塘，道：“我不喜欢，都拔了。”
　　小妍和那几个羽林卫面面相觑，也还是乖乖照做。上回她还把皇帝送来的书全都给烧了。皇帝非但没有生气，而是又送了一批书过来。并告知她，尽管烧，烧完还有。
　　她想做什么，君玄澄一向都由着去。就算对他直呼其名，他们这位皇帝都无所谓。皇帝都如此了，那底下的人自然也就言听计从。
　　羽林卫很快找了人来，数十个人纷纷跳入了荷花池中开始拔起花来。元珩看着一朵朵荷花被拔下，扔入泥泞中，这阴郁的脸色才逐渐舒缓开来。
　　“小姐，你看那边。他们怎么将好好的荷花都摘了？”不远处走来一对主仆。
　　“在这宫中谨言慎行，不要乱议。”青衣女子声音软糯轻柔，十分好听。
　　“是，小姐。”
　　随着那荷花被摘下，青衣女子的视线也望着了元珩，而元珩也早早就注意到了这位青衣女子。只是隔了这荷塘，相距不远。但元珩也还是想要走近些，看看清楚。她刚一抬脚就被小妍给拉住了。
　　“姑娘！姑娘，那个好像是燕宁林家的大小姐。咱们还是不要过去了吧？”
　　“林家？很厉害吗？”
　　“林家掌管着燕宁三州，手握重兵，家财万贯。就算是皇上都给三分薄面呢，今日是皇上的生辰，又是新皇登基。所以燕宁王也来了，若小姐要去招惹，恐怕会引起燕宁王的不满。那时，皇上都护不住姑娘啦！”小妍提醒道。这摘摘花，烧烧书也就罢了，惹上不能惹的人，那可小命不保。
　　“是吗？”元珩微微抬眉。
　　“是呀！”
　　“那更要去看看了！”元珩瞬间来了兴致，快步朝着对面的人走去。
　　小妍劝阻不了，只得赶紧跟上，元珩每接近一步，这心就紧跟着跳，生怕元珩会做什么。
　　两月前来了一位异国公主，她硬是将人给拐跑了。本来是来和亲的，后来哭着喊着要回家。甚至还上吊自尽，好不容易把人给救了过来。
　　君玄澄最后也只能是把人放了回去。当时那位公主临走的时候都还在哭。虽说是小国，但秉着两国建交，君玄澄不仅放了人，还送回了许多金银珠宝和布匹。
　　林家大小姐是燕宁王万般呵护着的亲妹妹，别说是燕宁三州，就算是皇宫中都知道，林大小姐是整个林家的掌上明珠。若旧事重现，燕宁王到时候大发雷霆，皇帝都可能护不住她！一想到这里，小妍心都快跳出来了，紧张到腿都要软了。
　　“小姐小姐，她过来了。”一旁的婢女也有些紧张，忙低声道。
　　“过来就过来，你怕什么？”大小姐有些不解。心想着那人又不是洪水猛兽，怎么怕成这副模样。
　　“但……但那人就是元珩，在宫中恶名远扬呢。”婢女边说着，边往自家小姐身后躲。
　　眼见着元珩越走越近，大小姐的婢女也是快要将整个身子都藏在了她的身后。入宫之后便闻言元珩大名，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嗜血无情，残暴不仁！就连皇帝都退让三分。
　　她这一路上还万般祈祷，千万不要碰到这个人。结果越是怕什么就越来什么，不仅见到了人，这人还过来了！
　　婢女小心的拉着自家小姐的衣裙，小声道：“小姐小心。她之前还把他国公主给拐跑了！闹出了好大的乱子来呢！”
　　话落间，元珩已经走了过来。待走近了才看清楚眼前女子的容貌。只见她明眸善睐，双眸澄澈灿若繁星。她身着一身青衣，宽大的衣袖上绣着红色梅花，腰间束着月白色的腰带，腰带上的图案是用金丝绣成的水云纹。
　　一头浓密柔润的黑发垂于腰间，身姿曼妙。发上是一支梅花白玉簪，一条细细青色丝带也随着那黑发垂下。那颜色，倒是与元珩右手上包着的布条有些相像。
　　元珩看着她，竟觉得有一阵清流抚上自己的心头，心中的烦闷也是瞬间烟消云散。只见大小姐朱唇微动，好像说了什么，但自己却什么都听不到了。
　　“姑娘，你怎么了？”小妍悄悄碰了一下她的后背，喊了好几声才把人给喊回来。
　　元珩的视线逐渐收回，她看向小妍，伸手将她一拽，直接扔入了荷花池中。林卿和她的婢女都一脸惊讶，待她刚想说救人，手腕就被人给拽了过去，当下便被人拉着跑了。
　　“拦！拦住她！！”羽林卫见状，纷纷扔了手中的荷花，朝着岸上冲了过去。不过脚下是淤泥，还有些行动不便。小妍好不容易从水里站起，满身的淤泥让她觉得身子有些沉重。
　　“完……完了……”小妍怔在了原地。果然，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想当初那位异国公主就是这样被带走的！
　　“小姐，快救我家小姐啊！”那婢女急得大喊，赶紧也追了上去。
　　“哎呦我的姑娘诶！！你快停下，快停下啊！那是林家的大小姐啊！”小妍一边大喊着，一边艰难地朝那岸边走去。
　　待羽林卫们从那淤泥之中爬上岸时，元珩早已拉着林卿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只得又找了许多人来，分头去搜。
　　话说元珩拉着林卿跑到一处石林。石林很大，兜兜转转，她拉着大小姐藏身于一处石洞之中。元珩本就没什么事情可做，在这宫中到处瞎转悠。这里的石林她自然也十分熟悉。
　　石洞很窄，两人的身子贴着才刚刚好躲进去。元珩看了一眼外面，又带着她往里面移了几步。等确定连在这里头都见不到外面后这才停下。
　　“你……”林卿还未来得及开口，元珩便急忙捂住了她的嘴，等那脚步声离开，这才放下了手。那琥珀色的双眸看上去金闪闪的，林卿的视线则一直放她的眼睛上。
　　“你这般看我做甚？”元珩转头便见到她正瞧着自己，随即凑了过去，笑问：“林大小姐不会是看上我了吧？”
　　“多心了。”她没好气的说道。
　　“只是觉得你的眼睛似曾相识。”林卿顿了顿，继续道：“你是否有兄弟姐妹？从何处而来？”
　　元珩的眸子一沉，声音带着些凉意，道：“我自长州而来，姐姐死了。”
　　她双眸微眯，眼露一丝戏谑的笑，元珩将手抵在墙上，拦住了她的去路：“林大小姐不会真的对我感兴趣吧？”
　　“你先让开。”
　　“你可以喊人，但是他们来看见什么，我可就不知道了。”元珩轻轻挑眉，一副无赖模样。林卿紧抿着唇，眼前的人不知道是何用意。她的身体往一侧移了一小步，刚想跑走。就被元珩给一把捞了回来。
　　她紧贴着林卿，凑到了她的耳旁，一股热气打在耳朵上，林卿觉得十分痒。她下意识的往后，但后背已经紧紧贴着石壁了，根本都躲不开。
　　“元珩，你到底想做什么？”
　　“你知道我？”
　　“你的名字在宫中，已是人尽皆知了。”
　　元珩沉默，缓缓放下了手。虽是没了禁锢，林卿却也暂未离去。她望着元珩，轻声道：“不必理会那些人，待你出宫，自有一番新天地。”
　　“我怎能出宫？”
　　“皇上也不会一辈子将你困在这宫中的。”
　　“他那个疯子，巴不得将我困死在这里。但若有林大小姐在手，我也能平安离开。”
　　“若挟持我，你恐怕更是走不出去了。”林卿的语气平淡，对于元珩的威胁仿佛并不担忧。
　　元珩自知这不是个好主意，但也不肯就这样放了这难得的机会。想了想，说道：“你帮我出宫，我会报答你的。”
　　“我什么都不缺，你拿什么报答？”林卿抬眸看向她，问道。
　　元珩一愣，似乎是没想到她会这么问。思索一番，只道：“替你杀人。”
　　“无人要杀。”
　　“替你教训讨厌的人。”
　　“我也没有讨厌之人。”
　　元珩紧蹙着眉头，要说报答，其实她也不知道拿什么去报答。自己本就是两袖清风，要钱没钱，要人没人。要说武功，还不如他们林家的名号管用。身外之物她都有，那她还缺什么？
　　“姑娘！姑娘？！”这时，小妍也走了过来。她大声喊了几句，然后只听到声音渐行渐远。
　　待她走后，元珩缓缓说道：“你带我出宫，想让我如何便如何。为你杀人也好，为你死也罢。我只要出宫。”
　　“但皇上会这般简单就让你走吗？”
　　“不会。但我只需要一个契机，你若能用林家的身份帮我，我便有办法。”
　　林卿仔细端详着元珩，似乎想要在她身上看见什么。元珩觉得她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不由得微微往后靠了些。
　　石洞狭小，二人挨得很近。元珩微微抿着唇，心头上一阵发软，有一种莫名的感觉出现。琥珀色的眼睛缓缓从那双星眸上移到了那樱红的唇上，她的呼吸由慢变快，心中那个念头才开始，林卿便开口问道：“你说你姐姐亡故，是亲姐姐吗？”
　　元珩闭上双眼，将心底的那份躁动强行压了下去。回道：“不是。”
　　“那你亲姐姐呢？”元珩微微蹙眉，再次睁开了双眼。她有些不明白，林卿为何会这样问。怎么就笃定自己是有姐姐而不是兄长？又或是其他？她试图在林卿的眼中看到什么，但她双眸清亮，熠熠生辉，并无隐藏着什么。
　　“死了。”
　　这下，从林卿的眸子里终于闪过一丝异样。她立马问道：“死了？”
　　“真是可惜，她本应死在我手中！”

8.大小姐好像认识我
　　君玄澄还是太子时，太子妃便病逝了。所以如今的后位也是迟迟空悬着，大皇子和二皇子夭折，唯一能成为储君的就只有三皇子了。只要三皇子能成为储君，那皇后之位也是嘉妃的囊中之物！
　　而如今后位空缺，嘉妃的父亲是户部尚书，这后宫也不能无人掌管。便也暂由她掌皇后印。嘉妃本以为自己迟早会坐上那皇后的位置，怎料半路杀出一个元珩来！
　　皇帝对元珩特殊，无论她在君玄澄面前如何不遵规矩，皇帝都由着她去。虽说没有封为妃子，而且还赐居于冷宫。但在外人看来，她可是被宠爱着的。
　　于是大家都心照不宣。君玄澄必定是想要将其册封的。只是因为她的身份，所以迟迟未下旨。分明只是那种卑劣小人用来讨好先帝的贱民，没想到也会让一向洁身自好的君玄澄对她倾心？
　　照着君玄澄对她的宠爱程度，若是诞下皇子，那绝大的可能就是未来的储君！此事对于已育有三皇子的嘉妃来说，元珩就是眼中钉，肉中刺！
　　今日听到自己的儿子想要元珩。心头的那股怒火，便也止不住了。
　　嘉妃的眸子顿时一缩，冷着眼看向一旁的宫女，她眼神摄人，吓得宫女赶紧跪下求饶：“娘……娘娘饶命，奴婢什么都没说过啊！”
　　“拉出去，杖毙！”
　　话落，内侍马上将人给拖了出去。远远的还能听到那宫女的惨叫。
　　“母……母妃？”少年不知自己的母亲为何突然发怒，竟要杖毙他身边的人。
　　“屈儿，你何时见过元珩？”
　　“就是今日，她去父皇的寿宴上。我们在路上碰到了，母妃，据说她是圣体，能让人延年益寿，是不是真的？”
　　“屈儿，那元珩就是一个低贱之人，和外头那些搔首弄姿的青楼女子没什么两样。哪是什么圣体？你莫要听小人胡说，这世上没有神明，更没有长生不老！”嘉妃忍着自己的怒意，尽量说话平和。
　　“但是她身上的香气，真的和别人不一样……”三皇子嘟囔了一声。
　　“那哪是香气，那是毒！屈儿，你若靠近，会被毒死的！”嘉妃眼露凶狠，将少年吓了一跳。
　　“那……那儿臣还……还是不要了。”
　　“乖。母妃定会替你寻一位好妻子。此等腌臢之人，配不上你！”
　　嘉妃心中厌恶着元珩，明明什么都不是，却让当今圣上和皇子倾心于她！不过嘉妃有一颗想要除掉她的心，但奈何元珩百毒不侵又身怀武功，拿她也没有办法。
　　而这边，元珩又做这种拐人的事情，还每次都找这种身份尊贵的。小妍和羽林卫都吓得不轻。这回也是死死跟着元珩，寸步不离。
　　回去行云阁的路上，元珩又遇到了那个墨衣男子。元珩扯出一抹笑，朝着他走了过去。难得一见的行了礼。
　　“离王殿下。”
　　“本王的王妃有一双和你一样的眼眸。眼如秋水，顾盼生辉。这样一看，你和她，眉宇间还真有些相像呢。”
　　“是吗？那王妃怎不在此？”
　　“多年前过世了。”元珩的眸光暗了几分，收了笑容，佯装可惜道：“这样啊。节哀。”
　　“若本王的王妃还在世，你可得唤她一声姐姐呢。”
　　“我是贱民一个，哪能跟王妃攀上关系。离王殿下真是说笑了。”
　　离王淡淡一笑，道：“那可说不定呢。”
　　“离王殿下还是不要拿我打趣了。”元珩似笑非笑，眼眸冰冷。看着离王，就像在看一具尸体。
　　他离去的那一刻，元珩脸上的笑容瞬间收了回来，眼眸中的寒意挡都挡不住。
　　她微微侧目，对小妍说道：“你去保和殿接林卿来行云阁。若她准备出宫。你便去拖住她，让人来告诉我。”
　　“姑娘，接……接谁？”小妍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
　　“林卿。”
　　元珩坐在庭院之中喝着酒。林卿说，她会去找君玄澄，询问能否让她出宫一事。让她乖乖回去等着。而元珩也是莫名其妙的就相信了她，还真的就乖乖回了行云阁等她来。
　　但这酒越喝越觉得不对劲，她不会是为了脱身骗人的吧？但她看上去并不像那种偷奸耍滑之人，应该是不可能骗人的……
　　其实她自己也不确定，有的人，只是表面看上去乖巧，实则内心污秽的很。但是林卿……会是这种人吗。
　　心下一阵烦躁，又是饮了一大口酒。她重重将酒壶砸在桌上，咬牙道：“林卿，你若敢骗我。出了宫我都要将你逮回来！”
　　君玄澄在保和殿宴请群臣，小妍正站在不远处等待着林卿出来。听元珩的意思，这位大小姐好像是要去行云阁的样子。
　　当时她把人拐走，林大小姐没有哭，看来元珩并没有欺负她。对于这一点，小妍在心中也是松了口气，幸好没事。不然可得出大乱子了。
　　等了不多时，小妍便见到一身青衣的林卿从保和殿里走了出来，身旁连一个婢女都没有。
　　林卿越走越近，直到走到了她的面前。小妍都没有觉得，大小姐要去行云阁。心中都在想着，她大概是累了，所以才先行告退的。
　　“元珩说，你会来接我？”大小姐的声音娇软，温和平静。她面带微笑，小妍看多了元珩那张冷脸，在宫中也鲜少能见到如林卿这般让人如沐春风之人，还笑得如此温和干净。刹那间，她觉得那阳光全都洒在了自己的身上，暖暖的。
　　“是……是。请随奴婢来。”当她这样说时，小妍十分惊愕，大小姐居然真的要去行云阁了？
　　漪兰宫内，嘉妃满脸愕然，声音变得有些尖锐，不可思议道：“怎么可能？！燕宁王那妹子已经许配出去了，虽说尚未成亲，但也就在这一两年了。她怎么可能入宫？”
　　“是……是真的，娘娘。不……不过是小妍那丫头领着她走的，看样子是去了行云阁。”跪在地上的内侍说道。
　　“行云阁？既然有意纳她为妃，理当去长华宫。怎么还去了行云阁？”嘉妃的声音又缓和了下来，缓缓坐下。一旁的宫女给她倒了杯茶，轻轻放在她的手边。嘉妃可能是觉得方才这样一喊，嗓子有些渴了，拿起茶杯轻抿一口。
　　“你可看清楚了？”
　　“回娘娘，奴才看的真真切切，确是小妍无疑。”
　　“竟然去了行云阁？”
　　她靠在椅子上，更是觉得不可思议了。行云阁里住着的人全皇宫都知道，那是魏凌决用来讨好先皇的，手段残忍。还轻薄了异国公主！
　　皇帝在想什么？竟然将她安排在了行云阁？不过虽然如此，但林家千金入宫总归不是什么好事，至少对想要成为皇后的嘉妃来说，这可是十分不妙。
　　“去看着行云阁，若是皇上去了，又或是林家大小姐去见了皇上都要来告诉本宫。”
　　“是，娘娘。”
　　虽说也不知君玄澄此举何为，但是林家的大小姐入宫，无论是去了哪一个宫殿，都是威胁。
　　行云阁内，元珩有些诧异的看着林卿。没想到她居然真的来了，正询问君玄澄是否真的答应让她带自己出宫去。结果林卿只轻轻摇头。
　　虽说没有答应让元珩出宫，但大小姐却留在了宫中。总归也是件好事，元珩这般想道。
　　“小妍，去给林大小姐收拾一间屋子来。”
　　“是，姑娘。”
　　小妍内心诧异着怎么还要给大小姐收拾屋子了呢？这难道是要暂留宫中？这不是摆明了让朝臣和后宫众妃嫔都认为燕宁王此次来皇城就是想要把自己的妹妹送入宫？她这一入宫，皇帝为了巩固皇权，那皇后之位岂不是非她莫属了吗！
　　“你手上缠着的像是绸缎，是衣裳上的吗？”林卿的眼中也露出一丝不明意味，她审视了一眼元珩，视线落在了她的右手上。手上的青白色绸缎已经沾染了血迹，有些旧了，看上去已有些年头。
　　元珩闻言，立刻将手收回了袖中，袖中，她下意识的轻轻摩挲着那戴着黑色指套的断指。
　　“是受了伤吗？能给我看看吗？”
　　“大小姐对别人的伤那么感兴趣？”
　　“我正好有一种能够换肤祛疤的药膏，想着可以给你试一试。”
　　“哦？我身上太多伤疤，大小姐的药膏够用吗？”元珩微微扬起眉头，轻笑道。
　　而林卿看着元珩，好像要在她的脸上看出花来。
　　“大小姐怎这般看着我？”元珩凑身过去，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笑意。没想到林卿又上手捧起了她的脸，看得更是仔细。
　　“你……你做什么？”元珩下意识往后仰，她这样一瞧，元珩竟觉得有些莫名的慌张。
　　“玉瞳明眸，还真是一点都没变。”暖暖笑意浮现在她的眼底。元珩见状，马上将林卿的手给拿开了。
　　“你认识我？”

9.无碍，我养得起你
　　林卿捂嘴一笑，道：“你这是什么话？现在不是认识你了吗？”
　　琥珀色的眸子不由得又多打量了林卿几分，她星眸澄澈，并看不出什么。但她总觉得这位大小姐奇奇怪怪的，但又说不出到底哪里奇怪。
　　正想着，心上突然传来一阵绞痛，瞬间一股寒意遍布全身扑通一下跪倒在地，她蜷缩着身体，浑身发抖。
　　“元珩！你怎么了？”
　　“小妍……找……她……”元珩哆嗦着身子，才第一次见面，她便毫无预兆的毒发了。
　　林卿急忙去找来了小妍，此时的小妍正收拾得差不多了。闻言元珩突然倒地，便赶紧吩咐别人去准备药浴，又匆匆拿来了炭火放在元珩的身边。
　　“这是怎么回事？”
　　“姑娘体内毒素沉积，常会毒发。”
　　“毒发？”
　　林卿看着元珩，她浑身颤抖着，就连自己在她的身边都能感觉到一股凉意。她将手在炭火上烤热后便握住了元珩的双手为她捂着。
　　炎炎夏日，元珩的身上却是冰冷刺骨。但纵然这碳火离得近，身上的寒意也没有减退丝毫。待药池备好时，元珩已是昏昏沉沉，嘴里还含糊不清的说着什么。
　　林卿凑耳去听，模模糊糊的，什么都听不清楚。
　　二人将她扶至药池，小妍轻车熟路的为她脱下了衣裳，然后扶进药池之中。林卿见着她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疤纵横交错，有些淡色，有些很深，十分可怖。眉心紧皱，想象不到她经历了什么。
　　“她每日都需药浴吗？”林卿转头问小妍。
　　“一般四五日便会药浴一次。”小妍恭恭敬敬的回答。
　　“有药方吗？”
　　“有的，奴婢给大小姐拿来。”
　　林卿看着她放在水中的手，心中有一个要去确认的念头。她微微探过身，温热的手刚一碰到元珩的手臂，她便睁开了眼睛。
　　“林大小姐离得这般近，是想……做什么？”她的声音有些疲惫。脸色苍白，双眸之中布满了血丝。
　　“你的手，能让我看看吗？”
　　“你对我的伤就那么感兴趣？”她问。
　　“只是觉得有些眼熟。”林卿如实回答。
　　“眼熟？”
　　对于她右手上的伤，林卿已经问过两次了。元珩心想这千金大小姐都像林卿这般奇怪，还是只有她是如此？谁会对伤疤眼熟？更何况，她连这伤疤都没看到呢。
　　“你那伤，是怎么来的？”
　　“碰倒了一个炉子，烫伤的。”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回道。
　　“很疼吧？”林卿眼底透着一丝疼惜。
　　元珩觉得好笑，道：“若怕疼，也活不至今日了。”她微微抬眸看向林卿，抬起了左手放在浴池边上。只见那纤细的手臂上有好几道伤痕，这都是取血时留下的。
　　“林大小姐想必听过我不少传闻？怎么还答应真的来了？难不成林大小姐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想让我去做？”
　　“嗯……可能是有别的目的吧。”
　　“别的目的？林大小姐莫非也想试试这所谓的圣体之躯？我倒是很乐意的。毕竟我也尚未尝过……女儿香。”说着，元珩微微凑身过来。
　　林卿立刻就跳开了，嗔怒道：“莫要多想！”
　　“除了这个，我也想不到别的了。”元珩似笑非笑，然后从药池之中站了起来。她走向林卿，抓住了她的手。随即倾过身子，将林卿揽入怀中。柔软的身子贴着她，薄唇离得近，一股只属于她的药香扑面而来。
　　林卿伸手就扣在了她的脸上，没好气的说道：“放开。”
　　“不要。”毅然决然的拒绝。而就算是被人家的手按住了脸，也就是不放开她，反而抱得更紧了。
　　“快放开。”林卿开始揉她的脸，元珩张嘴就咬，逮住了她的虎口。
　　“你有完没完？”看着她被自己揉红的脸，兴许是才沐浴完，琥珀色的双眸还泛着雾气。咬着自己的模样显得可怜兮兮的，林卿是又气又好笑。
　　“先将衣裳穿上，你身子那么凉，不觉得冷吗？”虽说同为女子，但如此紧贴在一起，觉得十分的怪异。她微微往后，想躲都躲不开。
　　“你抱着我，不就好了吗？”琥珀色的双眸微暗，眼底掠过一丝炽烈。眼前之人像鲜花一般娇艳，让人看了，想要一口吞掉。
　　“元珩，你……先放开我。”
　　“放开你，我不就冷了吗？”元珩的声音低哑，轻碰了她的唇。被她这样一碰，林卿的身子瞬间就僵住了。
　　“林大小姐感兴趣的是我这血，还是这所谓圣体呀？不如……都给你好了？”她离得林卿非常近，边说着，那唇边会轻蹭着她。
　　林卿这吞咽的动作，更惹得元珩想要去吃掉眼前之人。她亲了亲那微微翘起的红唇，又舔了舔自己的唇，似是有些意犹未尽。
　　林卿抵住她的双肩，想要将人推开。只是没想到元珩看上去有些瘦弱，力气却出奇的大。她这点微弱力气对她毫无影响。
　　“姑娘，饭菜做好了。”
　　而这时，小妍从屏风后走了过来。看到二人竟然抱在一起，元珩还没穿衣裳！好像还亲在一起了！小妍瞬间愣在了原地，她在宫中多年，也见过不少世面。猛地小脸一红，赶紧低下了头，道：“姑娘，大小姐。饭……饭菜好了。”
　　“我听到了。你说两遍做甚？”元珩拿起一旁的衣裳边走边穿。林卿的耳朵瞬间红到滴血。
　　“你去吃吧，我先回房了。”她回头对林卿说道，现在也没什么力气再去吃饭，刚毒发完只想好好躺着睡一觉。
　　“但是姑娘，吃点东西才有气力呢。”这也不是元珩第一次毒发后就睡觉了，只是每次睡一觉起来身子会更虚。
　　“不饿。”元珩扔下一句话就走了，林卿看了一眼她离去的身影，步子虚浮，看上去很是虚弱。
　　小妍默默的看向了林卿，她微微叹了气，道：“我去给她做碗鱼汤吧。”
　　“大小姐，姑娘她不爱喝鱼汤。闻到那鱼腥味她就会吐。”
　　“那……做点别的。”
　　“好。奴婢带大小姐去厨房。”
　　元珩回了房马上就跑床榻上躺着了。软软的被褥一盖，舒舒服服的闭上双眼。整个身子都放松下来。其实她也睡不着，只是想躺着而已。
　　躺着躺着，她突然又睁开了眼睛。
　　“林卿，林卿，林卿……林卿？林卿？”她默默念叨着林卿的名字，却是越来越觉得疑惑，越来越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但就是想不起来到底在什么地方听说过。
　　“林……”
　　“姑娘，你都喊了好几声大小姐的名字了。需不需要奴婢去请大小姐过来？”小妍的声音突然打断了元珩的思绪，也不知她什么时候来的。元珩猛然坐起，看向她。只见到小妍校笑开了花儿，正看着自己。
　　“你怎么来了？”
　　“大小姐让奴婢来看一下姑娘睡着没有。”
　　“那她呢？”
　　“在熬汤呢。”
　　“给我吗？”
　　“当……当然呀。”小妍觉得元珩问的有些莫名其妙。
　　“哦……那你去帮帮她。我再睡会儿。”元珩又继续躺下了。
　　“好。”小妍一头雾水的走了出去，然后就去厨房找林卿了。
　　而此时准备再次睡下的元珩突然睁开双眼，林卿？！她仔细看了绑在右手上还染了血的青白色绸缎，思绪也回到了许多年前的那个徐家……
　　她不断的瞧着自己的右手，仔仔细细的看了那青白色的布条。这曾经的确是衣裳上的，只是如今已经染了血，颜色其实也有些变了。只若是仔细看，还能见到上头有两朵梅花。正和林卿衣裳上的一模一样。
　　都已过去了九年，她居然能一眼认出来？若是如此，那她的记性未免也太好了吧？她愿意留在宫中，是因为当年之事吗？但那时……也只是一面之缘。她有什么理由留下？
　　元珩实在是想不出理由来，她到底是何用意？好奇想着，看来这位大小姐身上，还有不能说的秘密呢。
　　不过她看起来十分和善，应当很好骗吧……
　　小妍说元珩不爱喝鱼汤，林卿便做了乌鸡汤，能够补气益血。
　　想着小妍说元珩只要毒发后便会吃的比较多，于是直接把一整只鸡给她端了过去。见她还睡着，林卿便只是将鸡汤放于桌上。
　　正准备离去时，突然也是想到了什么，她起身走到床榻边，俯身轻唤了两声，见她没应，想着可能是睡熟了，便偷偷的想要去摸元珩的右手。
　　按元珩躺着的方向，右手在里侧。她睡得又靠近内侧，她需要探过身去才能摸到她的右手。于是她一直手撑在枕头边，另一只手伸长了去摸。长发扫到了元珩的脸，刚一将她的右手抓起来准备仔细去看，元珩就醒了。
　　“林大小姐这是什么癖好？”
　　“给你盖一下被子。”林卿脸不红心不跳的收回了手，却没想元珩伸手揽过，手上一收紧，她便直直摔在了元珩的身上。
　　“林大小姐可真好看，我还未见过如此美人呢。”元珩软声道，伸手抚上她的眉眼，林卿那耳朵瞬间就红了，耳上的那颗黑痣在一片绯红中看得很是清楚。她想要起身，却被元珩用力抱着，怎么都起不来。
　　“元珩！”
　　“就是抱一抱嘛，我又不做别的。”元珩轻轻笑着，本在背脊上的的手缓缓移到了她的腰间。
　　“姑娘，太医院送，送药……来，来了……”此时，小妍手里抱着太医院送来的药，又是看到这一幕，那脸瞬间就红了个彻底。她低下头，话都说的结巴起来。
　　“那……那姑娘，大小姐，奴，奴婢先走了。”小妍抱着那药飞也似的逃离。她也是没有想到，这样的场面居然又给她撞见了！下回就算是门开着，也要站在门外喊一声才行！
　　“抱也抱了，快松开。你打算一直这样吗？”轻柔的声音有些生硬。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很乐意的。”她咧嘴一笑。
　　“给你炖了乌鸡汤，既然醒了便起来吃点吧。”
　　“乌鸡汤？”元珩扬了眉头，放开了手。身上的禁锢一松，林卿便立刻起身。
　　元珩轻轻笑了两声，穿上衣裳便走到桌旁坐下，碗中的乌鸡汤香气四溢，闻起来竟是觉得有些饿。
　　“你做的？”她微微挑眉，心想着，香是很香的，可能味道不怎么样。毕竟是千金小姐，家中奴仆无数，哪用得着她来下厨？
　　但是为了能让她对自己有些好印象，她决定再难吃也要吃下去。
　　当元珩真的去尝的时候，倒是对她有些刮目相看了。肉质鲜嫩，鸡肉也十分的入味，一咬下去都爆出汁来，不知是这只鸡养的太好了还是林卿的厨艺真的不错。
　　林卿单独盛了一碗汤，推到她的面前。她拿起汤匙，舀了一勺汤汁。汤汁浓稠，吃下去后竟是一点都不觉得油，反而很是清甜。
　　“怎么样？好吃吧？”
　　“嗯……没想到林大小姐还会下厨。”
　　“都是我嫂嫂教的。”她笑着，眉眼弯弯，灵动而俏皮。
　　毒发太耗体力，元珩也确实饿得慌。起初小妍说元珩吃得多，林卿想着吃再多也不会整的吃完一整只鸡的。
　　但是当她亲眼见到元珩把一整只鸡吃掉的时候，她惊讶不已，这还是第一次见一个姑娘家能吃那么多。就连那汤都快喝完了！
　　“不会吃太饱了吗？”她拿出锦帕递上。
　　元珩接过擦了嘴角的汤汁，从吃鸡一直到擦嘴，她都是用的左手完成的，而那包着青白色布条的右手始终都藏于袖中。
　　她知道林卿想看，但越是如此，便越不会让她看。
　　“林大小姐此前说要让我随你去燕宁，可要想好了，我不好养的。”
　　“无碍。我林家还是养的起你的。”

10.皇帝传召
　　戌时三刻，元珩辗转反侧睡不着觉。这都一晚上了，她的脑海中竟全是林卿的笑颜，越不去想，这人就越是清晰的在脑子里出现。
　　想了半天，她准备去找林卿。走到她的房门前，却见她的房中已经灭了灯。想着可能是睡着了，转身欲回房就看见了从殿外走进来的小妍。
　　“你去哪了？”
　　“方才皇上传召，大小姐跟着前来传召的张领侍走了。”
　　“什么？”
　　元珩瞬间就觉得有股怒气压在胸前，然后气冲冲的就躺床榻上去了。躺了一会儿又坐了起来，阴沉着脸坐了好久。
　　都这个时辰了，君玄澄叫她作甚？这不是明摆着想要娶她了？她越想越气，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恨不得去吃人！
　　小妍见状小心翼翼的问道：“姑娘，那需不需要奴婢去接一下大小姐？”
　　“不用了，你回去吧。”
　　“那奴婢就先回了。”小妍一步三回头，总觉得元珩是想做些什么。但她也猜不到元珩的心思，便回了房。
　　行云阁有一处小小的冰窖，这是专门为了放水果准备的。深夜，只见一个身影盘腿坐在里面。
　　冰块散发出来的冷意和里面的人却被冻得瑟瑟发抖。本就是被寒气覆盖的身体都快要结霜了。
　　生气的何止是元珩，漪兰宫的嘉妃也是摔碎了茶盏。皇帝传召，总归对她的后位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宫女战战兢兢的站在一旁，不敢言语。
　　结果另一宫女来报，说是三皇子还在玩乐，不肯读书。嘉妃刹时怒火中烧，遣人将三皇子给带了过来，将刚赢了赌钱还沉浸在兴奋之中的三皇子狠狠打了一巴掌。
　　他捂着脸，满脸委屈的看着自己的母妃。
　　“不学无术！逆子！”
　　翌日，元珩病了。高热不退，整个人都瘫在了床榻上有气无力的。
　　而迷迷糊糊间只觉得有人在给自己擦脸，然后喂药。但她想张嘴也张不开，总是吃两滴流一半出来。再然后就嗅到一阵清香，然后感觉到唇上有什么东西软软的，药也随着流入口中，然后咽下。
　　尔后又听到两个人说话的声音，声音太模糊，完全听不太清楚在说什么。察觉到有人在动自己的右手，她心中发紧。想要去拿枕头下的匕首，但就是没有一点力气。
　　而随着那人的动作，她右手上那发旧的青白色绸缎被一层层的解开，露出被遮了多年的血红的肉，那手背上的肌肤坑坑洼洼的样子十分难看。的确是烫伤，一直从手背延伸到手腕上。
　　林卿皱起了眉头，鬼使神差的仔细摸了一下那道丑陋的疤痕。元珩眉心紧蹙，觉得手上痒痒的。
　　想要睁眼却怎么都睁不开，就像是鬼压床一般分明感受到了这股气息就是动不了。
　　“怎么会……”林卿喃喃道，又更是看仔细了这烫伤的伤疤，好像想从这上面看到点什么。
　　她拿起那条已脏破，还沾了血的青白色布条。布条的一角，绣有两朵梅花。梅花上染了血，倒是更显得艳丽了。
　　梅花的样式和自己发带上的一样，都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林卿看着元珩，扒开了她的衣领。只见那洁白的锁骨上有一颗黑痣。
　　“是你没错了。”林卿低语道。
　　躺了一日，元珩可算是恢复了一些。不过她有些犯懒，不想起来。
　　正睡着，突然又感觉到唇上软软的，温热的。透过眼缝，她看到一只耳，上头还有一颗小小黑痣。只觉得她很甜，甜到从她嘴中溢出的药汁都觉得不苦了。她又赶紧闭上了眼睛。
　　林卿本来是想着她昏迷了，用汤匙喂药总是流出来才会选择这样的喂法。但没想到喂了两口发现不对劲，这人笑的也太明显了！
　　“醒了就自己喝药！”她没好气的说道。
　　听到她说，元珩这才睁眼。她满眼哀怨的看着林卿，没有说话。见她不说话，林卿很快反应过来元珩的意思，马上摇头，道：“不行。”
　　“我说出来了？”元珩一脸诧异，她的声音还有些沙哑，鼻腔也堵住了带着些鼻音。整个人看起来有些颓废，只是那双琥珀色的眸子还在发着一丝狡黠的精光。
　　“眼睛说出来了。”林卿一本正经的点头。
　　“那我闭着眼，你再同方才那般喂我。”元珩边说边闭上了双眼，身子微微倾向了林卿，一副你快来亲我吧的模样。
　　林卿按住了她的额头，将人硬是给按了回去：“你怎么突然病了？是因为毒发的缘故吗？”她问。
　　元珩鼓起了腮帮子，眼底微红，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那眼泪只等她一眨眼，就要掉下来了。林卿见她这副模样，有些忍俊不禁。
　　“他们都说你是个冷漠无情，杀人如麻之人。若是见你这副可怜模样会不会大吃一惊？”
　　“那你吃惊吗？”元珩吸了吸鼻涕，问道。
　　“我不觉得你是他们说的那般，所以没什么好吃惊的。”林卿轻轻摇头。
　　元珩微愣，双眸无意识的眨了一下。眼眶之中已经含满的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这泪一落，梨花带雨的，十分柔弱，显得更加可怜了。
　　“好啦，快吃药吧。都快冷了。”林卿再次将手中的药碗递给她。元珩看了看她手中的碗，又望了望她，兴许是还在病中，那声音都有些微微哽咽，可怜巴巴的说道：“不是说喂我吗？”
　　林卿脸露无奈，舀起一勺递了过去。元珩吸了吸鼻子，轻轻咳了一声，张嘴接过那勺汤药。
　　“听小妍说，你昨夜去见君玄澄了？那个时辰，他叫你做甚？”
　　“也没什么，就是问我需不需要去长华宫居住。”
　　“哼，定说了不少我的不堪吧？”元珩眉心一皱，在这皇宫之中，她早已是臭名昭著了。谁知道君玄澄会不会添油加醋。她一向都不在意这些，此时却不愿让林卿知道。
　　“真的只是问了去长华宫居住一事。我很快就回来啦，但那时你不在屋内。你去哪里了？”
　　林卿这么一问，元珩突然有些心虚。她摸了摸鼻子，低眸道：“有些睡不着，就出去走了走。”
　　“这样呀。”林卿也不再多问，喂完了药，她便起身准备出去。
　　元珩紧紧拽着那被褥，在她踏出门的那一刻，赶紧说道：“我晚上睡觉踢被子，就着凉了。”
　　“踢被子？”林卿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这炎炎夏日，怎么踢个被子还烧成这样。都昏迷整整两日了！小妍可说了，她平时因毒发而发烧都不会如此严重！
　　“嗯！”元珩重重点头。
　　“那怎么办？要不要将你同被子捆起来？”林卿微微歪头，仔细思考了一下，又道：“或是让小妍来看着你更好？”
　　元珩脸色一变，然后悄悄抓紧了被褥，冷声道：“不必了。”
　　她盯着元珩看了好一会儿，道：“那我陪你，如何？”
　　元珩没有说话，只是眼中一阵窃喜，但也很快消失不见，恢复那淡淡的神情。突然想到自己身上的这股血腥气，她又马上说道：“算了。我习惯自己睡了，还是不用林大小姐陪了。”
　　“那你再踢被子着凉该怎么办？”林卿问道。
　　“我自己给自己绑起来！”
　　“那好吧。”
　　见她答应的如此爽快，元珩心中那股莫名的火气就更甚了。心想着这个女人怎么如此随便？说陪就陪，说不陪就不陪了！
　　“不如我今夜还是先陪你吧？毕竟你身子还未好全。”听她这样说，元珩很快就答应了，几乎是下意识的，生怕林卿会反悔似的。见她如此，林卿笑了一声：“我去给你煮碗粥。”
　　林卿出去后，元珩就抬手闻了闻身上的气味。虽说常会沐浴，但她总是闻到一股血腥气，十分难闻。若真和她同榻而眠，难免会被她闻出来吧……
　　她询问了小妍元珩是否有踢被子的习惯？小妍满眼诧异，往日里她也曾夜里照顾过因毒发而高烧的元珩。
　　因为自小练毒导致身体寒气很重，就算是高烧也无法彻底让身子热起来，所以就算是病的不省人事了她都是将被子盖的严严实实的，从没有过踢被子这种行径。所以踢被子这件事于元珩，就如那太阳会从西边升起一般。
　　见小妍如此震惊的模样，林卿一脸了然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大小姐，奴婢……奴婢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妍也不想随意去猜测主子的事情，特别是元珩待自己不薄。她想做的事，千万不要去管。
　　“我知道她是故意那般说的，你也不用怕她会知晓我已知情。”
　　“那……那大小姐还……”陪着她演这句话小妍艰难的咽了下去。
　　“想着，她可能有别的什么隐情？她睡觉时可有何异样吗？”
　　“那倒没有，姑娘睡着了乖巧得很。睡前是什么样子醒来后就是什么样子。不过姑娘睡前会点灯，大小姐可要注意一下别让灯熄了。”
　　想起之前灯灭了元珩就满脸委屈的抱着自己痛哭流涕的模样，小妍忍不住有些心酸。分明年纪尚小，却要经历这般痛苦。
　　“她怕黑？”
　　“嗯……大小姐。”小妍看了一眼四周，元珩没有出现。于是凑了过去，压低声音说道：“姑娘那些个遭遇，想必宫中也有人告知大小姐了吧？”
　　林卿轻轻点头，她才入宫就已经听到宫女内侍们的闲言碎语了。无非就是说元珩杀了人，还藏尸于床底。又将人给千刀万剐了，让她千万小心那个杀人犯，小心别被吃掉了！
　　“说起来也是可怜，七八岁便入了宫，被魏凌决那个妖道折磨。这怕黑是肯定的，之前有一回屋内的灯突然灭了，奴婢天亮去瞧，她拿着匕首缩在榻上。眼睛熬的通红，见到奴婢就哭了。”小妍重重的叹了声气。
　　“边哭边说灯灭了，她害怕。看得奴婢心酸，真真是恨透了那个妖道了！不过幸得妖道死了，不然也不知道姑娘还要受多久的苦。现在好了，有大小姐陪着，姑娘应该不会那么害怕了。但是大小姐还是要注意一下那灯，别让灯灭了。”小妍再次提醒道。
　　“好，我知道了。”

11.林卿，你睡着了吗？
　　林卿答应留下陪她后，元珩便将放在枕头下的那柄匕首给收到别处去了。只是依旧会留一盏灯。
　　“燃着灯你睡的惯吗？”她犹豫良久，问道。
　　“睡的惯。”林卿轻声回应道，然后闭上了眼睛。
　　元珩侧身看着她，她看起来细皮嫩肉好像很好吃的样子。想了想，她犹豫道：“林卿，你有没有闻到什么？”
　　“闻到了。”林卿闭着眼，回应道。元珩心中一紧，有些紧张：“闻……闻到了什么？”
　　“有一股药香。”
　　“还有呢？你……你仔细闻闻看。”
　　林卿不知她突然问这个做什么，于是睁开眼睛，侧过身凑到她的颈前，仔细闻了闻。
　　“只有药香。”她一本正经的说道。元珩刹时红了脸，像是受惊般看着她。
　　“你脸红什么？”林卿失笑，先前那般调戏自己她都不脸红，怎么就这样一靠近，她这脸红成这副模样？
　　她突然又往前靠了靠，身子挨到了元珩。这样一碰到，那白皙的脖颈微微泛红，她竟是越发的害羞了。
　　“你……你闻不到血腥味吗？”元珩轻轻咳了一声，心里开始打鼓。
　　“没有。”她摇头，又移了回去。她一离开，元珩心中顿时觉得空落落的。方才还嗅到一股属于林卿的气息，瞬间就不见了。
　　“哦……”
　　“快睡吧。”
　　“好……”
　　这时辰一点点的过去，不一会儿便听到林卿的呼吸声有了变化。看上去应是睡着了。她睡着的时候嘴唇会微微嘟着，红润的唇看上去很是诱人。呼吸很轻很平稳，就算是耳朵贴过去都不见得能听得见她的呼吸声。
　　她悄悄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睫毛，内心感叹，睫毛真长啊。又浓密，真好看。又轻触了她白皙娇嫩的面庞，滑滑的，就像美玉一般。
　　又微微起身凑近，突见到她颈上挂了什么，元珩有些好奇，便小心的拿了出来看，原是一个普通的小小玉葫芦。葫芦化煞祛病，在这种世家小姐身上出现也不奇怪。
　　而林卿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她的眼皮微动。然后侧过身又继续睡。见状，元珩随即就掀了被，缩成一团闭上眼。不一会儿，被子又盖在了身上。
　　等她再睁眼去看时，林卿还是背对着自己。于是元珩再次掀开了被子，掀了几次后她就被林卿一把给抱住了，林卿将腿搭在元珩身上，以此束缚着她不让她乱动。
　　元珩双眸微眯着，露出一丝得逞的笑容。她想将手覆在林卿的手上，但刚一触碰到她的手便立刻缩了回去。想去碰又不敢，最后还是林卿突然抓过她的手，然后将她整个人都抱进了自己的怀中。
　　元珩一脸的满足，而林卿内心则想的是，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都闹腾许久了，才睡着又被她吵醒。
　　睡到半夜，林卿突然醒来了。她望向那盏灯，自己也是第一次点灯睡觉，还有些不太适应。那盏灯没有照亮整个屋子，但她却觉得有些太刺眼了。轻叹了口气，她只能是侧过身，这样也能将眼睛遮一遮。
　　但是又想到之前又听人提起的杀人藏尸，还是在床底下。自己睡在里侧，一侧过身便能察觉到身旁躺了个人，虽说那人是元珩，但林卿就是觉得后背凉飕飕的。
　　若是侧身面对着元珩，就能感受到那盏灯微微闪动着，就像夜间鬼火一般。林卿就越发的睡不着了。
　　“怎么了？”感觉到林卿好像翻来覆去的，元珩也醒了。
　　“没事……”林卿闭着眼，想要强迫自己睡着。元珩看着她半晌，然后又望着那灯，道：“要不要灭灯？”
　　“不用，快睡吧。”身后传来林卿的声音，她似乎有些困了。元珩没再说话，也盖好了被褥。
　　“林卿，你睡着了吗？”
　　“没有。”
　　过了一会儿，元珩又问：“林卿，你睡了吗？”
　　“还没有。”
　　又是一阵沉默，元珩刚想开口，林卿就说道：“快睡着了，你别再说话了。”
　　“啊，好。”元珩抿着唇，然后一脸乖巧的闭上了眼睛。
　　又过了一阵，林卿突然感觉到灯好像灭了。想到小妍的话，她猛地睁眼，却见到是元珩吹灭了灯。
　　“你……灭灯做什么？”
　　“怕你睡不着。”说着，元珩爬上了床榻，然后将被褥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
　　黑暗中，她咬着牙。突然感觉到林卿抱住了自己，元珩便下意识的将身体往她那边靠。两个人的身体挨在了一起，感觉到林卿的体温，元珩心里突然开始打起鼓来。虽说林卿什么都没闻到，但她也依旧害怕身上的那股血腥气会被知晓……
　　“林卿，你……你睡着了吗？”
　　“等你睡了我再睡。”林卿抱紧了元珩，元珩感觉到身后一阵柔软，脖颈后又有林卿的呼吸。她心头一痒，然后缓缓伸手握住了她环着自己的手。
　　她的手软嫩嫩的，摸起来有些温热，对于自己这冰冷的手来说很是舒服。她悄悄握紧，干脆贴近了林卿。
　　在这夏日里，抱着个冰块睡觉也是头一次，林卿也靠近了元珩，就连嘴角的那抹笑都没有察觉到。
　　一夜无梦，竟是睡到了日晒三竿才醒。元珩看着身侧的位置，她拉起林卿盖着的那一处被褥嗅了嗅，有一股清香。心中有一股莫名的悸动，她又微微抓紧了那被褥。
　　“醒啦？正好煮了茯苓莲子粥，清心安神。”这时，林卿端着一碗粥走了进来。她有些慌张的放下了手中的被褥，琥珀色的眸子有些紧张。方才的这个举动……怎么看都实属浪.荡。
　　“昨夜睡得如何？”她将粥放在桌上，问道。
　　“很好。”元珩微微笑道，走到林卿的面前。
　　“你做的吗？”
　　“是呀，尝尝看吧。”
　　她坐下，舀起一勺吃下。鲜甜可口，正合口味。她微微眯眼，美滋滋道：“大小姐生得好看脾气又好，这厨艺更没得说。应当有不少贵公子求亲吧？”
　　林卿低眉一笑，道：“我有未婚夫了。”
　　听到未婚夫三个字，元珩几乎是下意识的蹙起了眉头。手中的勺子稍稍握紧，虽说她内力尚未到什么登峰造极的地步。但是这小小的瓷勺，还是有了裂痕。
　　她留在宫中，就不怕她那未婚夫有什么别的想法吗？难道她是想嫁给君玄澄？不过林氏千金若是嫁给皇帝，这对整个林家可是大有裨益的。想着那始终空悬的皇后之位，觉得，权势这种东西，还真是谁也不例外！
　　瓷勺的勺柄，突然彻底裂开了。手指上被划出了一个小小血口。
　　“下回用木勺好了。”她不动声色的放下那断勺。
　　“好。”林卿微微颔首，拿出锦帕给她擦拭了手上的碎瓷。伤口虽然很小，但还是溢出了不少血来。
　　“我去拿药。”
　　元珩看着她离开，那笑容瞬间收了回去。她看向手指上的血，放入嘴中轻轻吮吸。血迹一去掉，这伤口就已经看不见了。
　　“这么小的伤口，哪需要上药。”她微微低喃着。
　　可能林卿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拿回来的不是伤药，而是她之前提起过能够去掉疤痕的药膏。
　　“都这么久了，去不掉了吧？”
　　“嗯……可以减淡些。”林卿打开了那瓶药，药膏的颜色偏绿色，还有淡淡的薄荷香气。
　　“来，手给我。”元珩伸手过去，林卿撩起了她的衣袖。左小臂数十道刀疤交错着，大小不一。看着林卿蹙眉的神情，元珩将手缩了回去。
　　“很丑吧？”
　　“啊，我没有那个意思，只是觉得……”
　　“不必可怜我，没什么可怜的。毕竟我杀了他们，复仇了。而且，比起那些被折磨至死的，我可要幸运许多的。”她满不在乎道。林卿微微抿唇，她知道元珩心中心中所想，便也不再提了。
　　只是她说起复仇，这让林卿不由得还是想再问一句：“元珩，你真的想杀你姐姐吗？”
　　“若非是她，我也不必落的这般模样。要说仇人，她才是始作俑者！”元珩的神色一变，眼底爬上一丝怨恨。
　　林卿似乎有些迟疑不决，她轻轻开口，问道：“那是她害你入宫的吗？”
　　元珩一顿，只得说：“不是……”
　　“那是她在家中时对你不好吗？”
　　元珩一滞，陷入了沉默。姐姐待她不好吗？她很好，但当初为何不回来？只要她肯回来看一眼，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元珩，你有没有想过你们之间会有误会？”
　　“林卿，我不想提她了。”元珩站起身，扔下这句话便离去了。林卿看着手中那罐玉肌膏，星眸中露出了淡淡的无奈。
　　元珩走出去后便直径来到了书房，书房里的书柜在之前已经被她烧掉了，书随意的放在地上，甚至还有用来垫酒的。这里不像是书房，倒更像是仓库。就连那书桌上的笔和宣纸都摆放的乱七八糟，桌上摆着一个骰盅，骰子已经跑出来了几颗。
　　她走到一个柜子前打开，里面放了一些布。拿出一块白布，又拿出一把剪刀。剪剪裁裁的，将左手臂上的刀疤全都裹住了。不过单手绑还是有些困难，于是又拿着那剪裁好的布条去找小妍。
　　彼时，小妍正在浇花。伺候元珩和伺候别的娘娘不一样，她只需管好元珩的一日三餐和她的药浴即可。其实大多时候都是没事可做的。这种时候，她便会整理花草打发日子。又或是和元珩一起坐在院中看星星发呆。
　　“姑娘，你不是一直都不在意这些伤疤吗？”小妍边问着，边给她将这白布条绑好。
　　“她不喜欢。”她微微垂眸道。
　　“她？”小妍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后又重新开始绑。
　　“你又拆了做甚？”看着她绑了又拆，元珩满眼疑惑。
　　“奴婢给姑娘绑好看些。”她突然一脸的认真，更是仔细的一圈圈将这刀疤全都遮掩住了。
　　“好！那今晚赏你吃烧鸡！”
　　“不会是姑娘自己想吃吧？”
　　“一半一半。”她嘿嘿一笑。
　　不过林卿见到她缠的这布条时，也没有去问什么。只是这风寒未好，这烧鸡暂且是没有的。
　　元珩满眼哀怨的望着自已面前的清粥小菜，委屈巴拉的看向了林卿。她摇头拒绝，不过也还是拿了一只鸡腿递上。
　　林卿才来没几日，元珩便乖巧的像只想要万般讨好主人的小狗。
　　小妍震惊无比，平日里伺候她都挑食得很，宁愿承受毒发的痛苦也不愿意吃药。而且总是冷着一张脸，也不说话。没想到大小姐一来，她便听之任之。
　　到底是哪里不对……不过一想到之前二人在浴池如此暧昧的那一幕，小妍便是一脸恍然的点了点头。暗自想到，自家姑娘原来也不是什么断情绝爱的人嘛，看来那些人都是在胡诌。分明是我见尤怜，却偏要说她是个心术不正，诡计多端之人！
　　被炼毒受尽折磨就已经够惨了，他们还要如此说她的不是。想着，小妍不由得对那些嚼舌根子的人多了几分厌恶。
　　若是大小姐真能带她出宫就好了，也好了却她的一桩心事……

12.柔弱不能自理
　　当小妍见到元珩突然变得柔弱不能自理，虚弱得像只生病的兔子。就连吃饭都没吃几口便说手疼用不上力，林卿则会好脾气的喂她吃饭，就像照顾自己的孩子之时。
　　她怀疑自己是否进错了殿，认错了人。
　　反复确认了好几遍才知道那个一言不合就咳嗽的人真的是元珩。不由心想这林大小姐……是不是给她下什么咒术了？还是说林大小姐被下咒术了！
　　“姑娘，这药……还吃吗？”小妍端着一碗药，问道。这是治疗她风寒的药，不过元珩每次都趁林卿不在的时候偷偷倒掉了。元珩的风寒都已经好些时日了，一直没好。
　　“倒了吧，这药太苦了。”元珩扶着额头。
　　“好。”
　　“大……大小姐。”刚一出门就碰到林卿，小妍怔在原地不知所措，那碗药不知道是去倒了还是端回去。林卿看了一眼她手里的药，然后伸过手。小妍会意的将那碗药递给林卿，只能给元珩一个祝你好运的眼神，灰溜溜的走了。
　　“这药太苦了。”元珩皱着眉。
　　“我喂你。”林卿端着药坐下。
　　“你呀，身子那么差还不吃药。难怪总是好不了。”
　　“唔……太苦了，我不喜欢。”嘴上说着不喜欢，但林卿一口口喂，元珩也还是一口口的全数吃掉了。
　　“药都是苦的。”
　　“但若你喂我的话就不苦了。”元珩马上接了一句，林卿一笑，道：“下次给你准备蜜饯，吃完了药吃一颗蜜饯就不苦了。”
　　“嗯。”她又一头栽在了林卿怀中，声音微弱，可怜兮兮的说道：“林卿，你若能一直在我身边就好了。”
　　“就算是亲人之间都会分开，又何况我们？”林卿失笑道。
　　元珩眼神骤然变冷，随即又恢复那副可怜的模样，继续道：“其实也不难的。我答应随你回燕宁，在林家陪着你，如此一来，不就能不分开了？”
　　“你会乖乖随我回燕宁？”林卿扬眉。
　　“当然。”她靠在林卿肩头，眼中的泪慢慢消失，楚楚可怜模样也荡然无存。
　　林卿有些无奈的轻叹了一声，道：“你才不会。”
　　元珩的身子一僵，这被人拆穿的感觉还很是不太好受。平日也是如此对待何遇的，他就很吃这一套。但是这林大小姐却总给自己一种被看透的奇怪感觉。她看上去和和气气的，应当很好骗啊！
　　漪兰宫内，嘉妃沉着脸，那站在一旁的宫女大气不敢出。自林卿入宫后，她便为自己的皇后之位愈发的担忧起来。
　　这三皇子总想着吃喝玩乐，君玄澄又忙于政事。别说是来漪兰宫了，就算是三皇子的功课，他都未曾过问。她更是觉得，自己好像离这后位越来越远了……
　　“此前，总以为这皇后之位迟早都是嘉妃姐姐你的。但谁也没料到凭空杀出个林家来。”此时说话的是宜妃，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
　　坐在她左侧的是欣妃，她偷偷看了一眼嘉妃的脸色，发觉她本就不好看的脸色又更黑了几分。
　　宜妃没有看见，又接着说道：“不过奇怪的是，那林家大小姐居然去了行云阁。也不知皇上是如何想的，那不是让林大小姐往火坑里跳嘛。”
　　这一点也是让她们想不明白的，一个是无限宠爱宽容，一个又是皇后之位的最佳人选。怎得还把那两人安排在了一起？莫说是她们，就连朝中臣子们也是看不明白这位皇帝了。
　　难道是想让未来皇后和未来的宠妃打好关系吗？想着，嘉妃突然深深叹了口气。
　　“嘉妃姐姐，我闻言，昨夜皇上是在凝云宫歇下的。不会是……”欣妃犹豫半晌，说道。
　　“那怎会，皇上还是储君时，瑜妃和皇上就因先皇后大吵了一架，谁不知道她巴不得皇上离她越远越好？只是歇了一晚而已，说不定半夜就被赶出来了呢。”宜妃赶紧打断了她，而此时嘉妃的脸色难看无比。
　　若瑜妃愿意管理这后宫，怎么得也轮不到她！嘉妃紧紧握着茶杯，手背上青筋凸起，恨不得将那茶杯给捏碎。
　　“不过她在宫中对谁都爱答不理，唯独对那元珩例外。平日里好吃好穿的都送去了行云阁，真不知她用的什么办法迷惑了皇上不说，还让瑜妃如此费心。早就闻言，元珩还在云台殿时，她与先皇后便多加照料了。”宜妃接着说道。
　　她偷瞥了嘉妃一眼，又道：“其实林大小姐是否能当上皇后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元珩依旧在宫中。如此腌臢的一个人，怎能与我们同起同坐？”
　　“母妃！母妃，今日我捉了好大一只蛐蛐，母妃要不要来看看？”这时，三皇子拿着一个竹编的蛐蛐罐跑了进来。他将蛐蛐罐递到嘉妃的面前，嘉妃拧着眉头，拿起那蛐蛐罐就用力砸在了地上。里头的蛐蛐跳了出来，少年吓了一跳，怔在了原地。
　　“嘉妃姐姐，我突然想起来我那宫中还有些事。先走了。”宜妃见状，赶紧起身。
　　“我……我也是。”欣妃也跟着起身，两个人赶紧离去了。
　　“来人。”
　　“娘娘。”
　　“将他压到书房去，让夫子好生教导，屋内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全给我扔了！”
　　“母……母妃，为何？”
　　“你若敢出书房半步，我就打断你的腿！”嘉妃的双眸冒着火。本来君玄澄子嗣不多，自己的儿子是唯一有希望能成为储君的。但他却偏偏不知上进，而君玄澄至今都没有想要立他为太子的想法！
　　本来有一个元珩就很让她头疼了，如今又多了个林卿！还有那个终年都待在凝云宫的，如今也要来横插一脚。
　　嘉妃怒瞪着他，道：“屈儿，你一定要给为娘争口气。让你父皇看看，你是能成为太子的！明白吗？”
　　“明……明白。”少年没有听明白，但是又不敢不从。只是一想到自己刚抓到的大蛐蛐被摔了就觉得有些心疼，这若是去找人斗蛐蛐儿，不知能赢多少钱……
　　嘉妃一心想要自己的儿子当上太子，好能够母凭子贵，当上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奈何儿子不争气，成日吃喝玩乐，沉迷于酒色之中。
　　君玄澄勤于政事，一向厌恶这种骄奢淫逸。偏这三皇子就是要做让他厌恶之事，在朝中，连一官半职都不曾给他，只是养着一个闲人罢了。
　　嘉妃想要再生，可君玄澄也从不曾来过这漪兰宫。他宁愿去那凝云宫被讨厌，也不来这里！
　　她越是如此想着，便也越是痛恨这三皇子来。若不是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他就算是死在酒色之中都无所谓！
　　“娘娘，方才见到欣妃的人去了太医院拿药。奴婢问过太医，是安胎药。”一个宫女走来，低声道。
　　嘉妃的眼神瞬间一变，冷声道：“她竟然，有了身孕？皇上何时去的？”
　　“大概三月前。”
　　君玄澄只有四位妃子，如今欣妃怀有身孕，对她成为皇后又是一大阻碍。嘉妃的脸色越发的冷沉，最后摆了摆手，示意人下去了。
　　行云阁有一颗大槐树，槐树下摆放了一张石桌。石桌旁是一个躺椅，平日里元珩最喜欢在这躺椅上晒晒太阳睡个午觉。不过自从林卿来了之后，这张躺椅就成了元珩偷摸摸看林卿的绝佳位置。
　　所以小妍每次都会见到这样一幕，满脸笑意的元珩目不转睛的盯着认真看书的林卿。林卿看书多久，她便看林卿多久。
　　她心想着，林大小姐身上难不成有什么法术？元珩居然能看她那么久，啊……她不就是妖精变的吧！
　　“你看什么呢？”不知何时，元珩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小妍心中咯噔了一下，忙说道：“奴婢去做饭，姑娘今日想吃什么？”
　　“烧鸡。”
　　“大小姐不是说现在别吃这些油腻的吗？”想起林卿的话，小妍问。
　　“好久都没吃了……”她微微叹气。林卿之前特找太医要了调养身子的药方，林卿就只给做药膳，就不许吃大油太辣的食物了。
　　而烧鸡这种东西，更是不可能让她吃了。元珩统共才喜欢那么一点口腹之欲，结果……
　　“姑娘还是听话些吧，上回偷摸摸吃烧鸡都被发现了。奴婢还跟着姑娘抄了十遍佛经呢，奴婢可不想再抄了。”小妍说完，灰溜溜的走了。
　　自从林卿进了那书房，见到那诸多佛经之后，她便开始有意无意的让元珩看佛经，然后抄写经书。
　　元珩不喜欢抄书，特别是抄佛经。她看不明白，也不想看明白。
　　元珩看着依旧坐在树下看书的林卿，稍稍歪头。“林卿，君玄澄送来好些书。你若喜欢，我再让他送些来吧？”她跑那颗老槐树下，趴在林卿的面前说道。
　　“那么多书，好几年都看不完呢。更何况，我也不会在宫中待那么久的。”林卿翻看着手中的书，头也不抬的说道。
　　听她这么说，元珩的笑瞬间就僵在了脸上，不会在宫中待很久？也对……她有未婚夫，必然是要回燕宁的。
　　“我家有一间很大的书阁，等出了宫，我带你回家看看吧？”林卿突然又道。
　　元珩微怔，似是没有想到林卿会来这么一句。不过之前也说起过带她回燕宁，但今日的一句回家，却是让她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
　　回家？什么才叫家？
　　姐姐死后，就再也没有家了。
　　见元珩不说话了，林卿抬眸去看她，她伸手轻轻摸了摸元珩的脑袋。微笑道：“我嫂嫂定会喜欢你的。”
　　夏日蝉鸣，炎热的太阳恨不得把人晒干。
　　元珩双眸微颤，注视着林卿。温热的风吹过，元珩刚凑过去想要亲，就又被林卿给按住了脸。满脸写着，离我远点四个大字。
　　“不亲就不亲，你别总捏我的脸。好好一张脸被你捏丑了。”元珩嘟囔着，林卿失笑，然后放下了手。
　　结果刚一放下手，元珩便凑身过来亲了她一下。林卿赶紧又将人给推开，没好气的说道：“今日罚抄经书二十遍，不抄完不许吃饭！”
　　“别啊……我下次不敢了。”
　　因为强行亲了她，她好像真的有些生气了。元珩也不敢再如何，只得答应乖乖去书房抄写经书。
　　元珩走后，她轻叹一声，满眼尽是无奈。亲都亲了，还能怎样？总不可能还亲回来吧！
　　她捡起地上的书继续翻看，但这书看着看着，脑海之中居然浮现出了元珩那双充满了狡黠的眼睛，她猛地合上了书，按了按自己的额头。
　　总觉得有股奇怪的感觉，但也说不上来是什么。很快的甩开这个感觉，她又接着看起书来。

13.有鬼，我怕
　　黄昏时，夕阳照射到了桌上的一角。她写下最后一字将信放入信封之中。拿着信找到小妍，托她找人尽快送去燕宁东平城。
　　“小妍。”从书房窗口见到小妍拿着什么东西要出去，元珩叫住了她。
　　“姑娘。”
　　“你去哪里？不是说好要帮我抄经书吗。”
　　“啊，奴婢去替大小姐送信呢。”元珩哦了一声，继续埋头苦抄。小妍走了几步，尔后又回过头来走到窗下。
　　“姑娘。”
　　“嗯？”元珩抬眸，深邃的眼眸望着她。
　　“大小姐说，如果奴婢再帮你抄经书，就让奴婢也抄上二十遍。今后姑娘还是……自己抄吧。”说完，小妍快步离去。
　　元珩的视线缓缓放在自己抄写的经书上，仔细想了想，反正没抄完她也是会让自己吃饭的。
　　亲一次抄二十遍，两次就是四十遍。以此类推，反正也是抄不完的，那多亲几次，岂不是赚了？想着，她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来。干脆放下了手中的笔。
　　这笔刚放下，就听到门外有脚步声出现，她心中一惊，紧张的拿起笔来继续抄写着。
　　因为太过紧张，那墨沾的多了全都滴在了纸上，刚写的字瞬间染上了黑墨。林卿也在那一刻走了进来，手中端着一碗药膳。
　　“林卿，我见到小妍替你送信回家？”她问着，顺势放下了手中的笔。
　　“嗯，嫂嫂让我多写信回家。”说着，林卿便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元珩的字有些潦草，好像是急急写下的。她默默叹了声气，抄写经书，心急怎能行？
　　“哦。”她端起那碗药膳，吃了一口。
　　琥珀色的眼瞳轻轻一转，她佯装漫不经心道：“那你嫂嫂有没有催你回家？”
　　“嗯。嫂嫂说如果可以的话在立秋前回去。”
　　“立秋？为何是立秋前回去？有什么事情吗？”元珩略微迟疑，问道。
　　“嫂嫂去年说，今年立秋便成亲的。但没想到我入了宫。”
　　“那你想要快点回去吗？如今离立秋……”元珩顿了顿，好像离立秋还有两个月。从雍城回燕宁，顶多半月。
　　似是看出了她的想法，林卿微微扬眉，轻叹道：“我自是想快些回家的。”听这话，元珩的眸子瞬间就冷了下来，微微收紧了手。
　　“要不我明日去跟皇上说说，明日便回家好了？正好立秋前能回家。”充满着笑意的眸子微微瞥向元珩，语气还很是惋惜。
　　元珩瞬间就放下了碗筷，站起身。她满眼愤怒，突然见到林卿的略微狡黠的笑，那种被戏耍的感觉第一次出现。怎么也没料到这位大小姐还会骗人了。她又坐下，然后开始乖乖吃起饭来。
　　林卿心想，让你再骗我。
　　元珩则心想，我该怎么骗回来？
　　夜中，明亮的月光衬着夜空，清澈如晨露般晶莹剔透。突然只听到了元珩的一声叫喊，然后是瓷器被摔碎的声音。
　　林卿在这宫中本来就觉浅，听到这声音之后瞬间就被惊醒了。映着月光往屋内瞧去，元珩正满脸惊恐的坐在地上。她的身旁是摔碎的茶具，桌上的灯已灭。
　　“姑娘！”
　　“元珩，你怎么了？”二人同时走了进去。
　　“有鬼，我害怕……”元珩立刻抱住了林卿，身子微微颤抖着。
　　“不怕不怕。小妍，快将灯点上。”林卿抱着她安慰，又转头对小妍说道。
　　小妍赶紧去了拿了火折子来把桌上的灯给点上了。收拾了地上的碎片之后，小妍就退了出去。
　　林卿刚想起身，又被元珩死死抱住。
　　“别走！别走……”
　　“我不走，别怕。”林卿柔声细语，元珩缩在林卿的怀里，低声道：“林卿，陪着我，好不好？”
　　“好，我陪着你。”
　　床榻上，元珩整个人都缩在林卿的怀中。林卿感觉自己像是抱了只小猫似的，还是只充满了药香的小猫。元珩身上的药香很奇怪，兴许是因为自小炼毒炼药，这身上的药香都很不一样。闻起来一点都不苦涩，反而有股说不上来的香气，总是让人忍不住的想要靠近。
　　林卿也没明白这是什么，但也还是下意识抱紧了怀中的人。她的身子软软的，而且冰凉凉的，在这炎热的夏季抱起来十分舒服。加上这药香，似乎还有安神的功效。所以她很快就睡着了。
　　元珩探出脑袋，笑眯眯的看着她。她靠了上去，轻轻触碰了一下林卿的唇。尝到甜头，她又忍不住的更靠近了些，见林卿未醒，便又大胆的悄悄舔了她的唇。
　　这实属轻浮，但对于元珩来说，也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是什么正人君子。
　　只知道，既是想要的，那便要想尽办法得到。
　　不过这动作一大，林卿便有了感觉。她微微皱起了眉头，觉得唇上有些痒，便伸手去摸了一下。摸完之后下意识的睁开了眼睛，只见到元珩依旧埋在自己颈窝睡着。
　　她有些奇怪的再次摸了一下自己的唇，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是还未完全睡醒，还没怎么想明白，很快又睡着了。
　　元珩嘴角微扬，将手搭在了她的腰间，然后将人揽到了自己怀里，也沉沉睡去了。
　　自这一次后，元珩房内的灯总是很不听话的熄灭。久而久之，林卿也就真的完全留在了元珩的屋内陪着一起睡。林卿依旧睡在里侧，屋内的灯也从未熄灭过。
　　不过元珩偶尔有梦魇，被惊醒之后也总是久久无法安睡。林卿睡着了，并未察觉到什么。
　　她只静静地看着林卿，大小姐对自己还真是一点都不设防啊……
　　这一日，林卿依旧在给自己的嫂嫂写信，她便和小妍坐在院子里百无聊赖的看着星星。
　　“姑娘，那颗星好亮啊。”她指着天上的一颗星，赞叹道。元珩看了一圈，好像只有那一颗星是最亮的。
　　看着看着，星辰逐渐变成了林卿那双清澈明亮的双眸。元珩闭目，然后又睁开。
　　星辰还是星辰，没有变样子。
　　元珩将视线从星辰上移开，突然问道：“你觉得林卿如何？”
　　“大小姐蕙质兰心，貌美如花。”小妍笑嘻嘻道。
　　“没了？”
　　“还很贴心，一点都没有大小姐的架子呢。很亲切。”
　　“她是燕宁王的妹妹，就不能没点野心什么的？”
　　“嗯……但是大小姐看上去并不是喜爱权势之人。”小妍歪着头仔细思考，相处的这些时日以来，的确是看不出林卿有任何想要争权夺利之心出现。除了上一回君玄澄召见外，她也从没有主动去寻过皇帝。
　　“她就一点都没有想做皇后的想法吗？”
　　“姑娘，这种事情奴婢也不敢妄议啊。”小妍也不像元珩那样天不怕地不怕的，毕竟还要在宫中待着，哪敢讨论这种事情。
　　“这里就我们俩，有什么好怕的。”
　　“嗯……林家的权势已然很大了，燕宁三州，哪一处不是富饶之地？任谁都眼红。燕宁王手握重兵，林家又是商贾世家。有钱的很，若是……若是林大小姐成为了皇后，这林家的权势，那可真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小妍思忖片刻，继续说道：“但奴婢还是觉得，大小姐不是那种人。不然姑娘你也不会喜欢她了吧？”
　　“你哪只眼睛瞧见我喜欢她了？”
　　“两只眼睛都瞧着啦，姑娘。”小妍眨巴着双眼，似乎在说，你瞧我这两只大眼睛，看不看得清楚。
　　“奴婢猜姑娘是一见倾心，何不找个时机表露心意？”
　　“什么一见倾心？”突如其来的声音把这两个人吓了一跳，二人同时看去，林卿不知何时已到了身后。

14.不怀好意的三皇子
　　“大小姐，奴婢是在说姑娘……唔！”小妍的话还未说完，被元珩硬生生的给捂住了嘴。
　　“写完信了？”元珩问。
　　“写完了。你们在做什么呢？”星眸中满是疑惑，坐在了元珩的身侧。
　　“我们睡不着，就说说话而已。”元珩放下了手，小妍也不说话了。
　　“在聊什么呢？能让我听听吗？”
　　元珩和小妍面面相觑，小妍马上说道：“奴婢突然有些乏了，就先回去歇息了。姑娘，大小姐，你们慢聊。”说完，小妍快步离去，恨不得飞起来。
　　“也没聊什么啦。”
　　“我入宫前，听过你的不少传闻。说得最多的还是那位异国公主，你到底做什么了让人家哭着离开？”她一直都好奇着此事，这些时日见元珩，她也并非他人所说那般不堪。
　　“他们都怎么说的？”元珩扬眉，随手拿起一颗青梅蜜饯。这是林卿做的，吃完了药来一颗，再也不怕苦了。
　　“难以入耳。”林卿微微摇头。
　　“他们说的都是真的呀，干嘛还来问我？”
　　“你……”林卿眼带一缕诧异，之前听宫里的那些人说被元珩轻薄所以才寻死觅活，哭着要回去。她当时并未听进去，但元珩却承认了？
　　“林卿，你怕不怕呀？”元珩靠近了林卿，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来。
　　“真的？”她还是有些不太敢相信，又问道。
　　“你不信？”
　　“有点……”
　　元珩瞧着林卿，眼底闪过一丝愕然。她从不觉得林卿会相信自己什么，只是没想到她会相信自己。她又坐了回去，缓缓开口：“其实什么都没做。”
　　“那她为何要寻死觅活？还说你……”林卿顿住，觉得说出来不好，就没再说下去了。
　　“初见她时，她正哭着呢。说是其实她有一位心上人，却没想到被送来和亲。我这人嘛，心最善。”元珩说着，偷偷瞥了林卿一眼。
　　见她嘴角微微露出一丝笑来，她便又继续道：“送来和亲的公主是回不去的。但若毁了清白，那就不一样了。君玄澄不会要她，因为是我动的手，君玄澄一则不会处置我，二则为了两国关系，他会送上金银财帛。将公主好好的送回去。我就是看她哭的实在心烦，帮她一把而已。”
　　“但这关乎清白，她怎愿意传出去？若让她心上人知晓了，该如何？”林卿甚是不解。
　　“这是她自己要求的，我只是送个人情罢了。而且若相爱，她那心上人想必也会相信她的。”
　　元珩眼眸一转，又凑到了林卿的面前，问道：“林卿，因为这异国公主之事，所有人都说我不堪。你如此相信我，是不是喜欢我呀？”
　　她这一接近，林卿马上站起身，微微后退。她这一退，元珩立刻就跟了上来。她的脸上还挂着笑，但是在林卿的眼中，这么笑是那么的不怀好意。
　　“天色不早了，快些睡吧。”她连着后退好几步，赶紧转身回房。元珩留在原处，眼中的笑意逐渐消失，目光收回。
　　对于林卿，她有许多的不解。分明只要在家中继续当她的大小姐待嫁便好，为何还会留在这皇宫里？还如此这般照顾自己？
　　分明被轻薄过又为何毫不在意？还是只因，她是女子所以不在意？还是说，她和那个徐家有什么关系，让她一个千金大小姐甘愿入宫来照料一个早就声名狼籍之人……
　　不过林卿只字不提，一直都在隐瞒着什么。只是可惜，之前用在何遇身上那能致幻的药没有了。不然也能用到林卿的身上……
　　如同冷宫的行云阁之中除了她们三人还是她们三人。别人对这个地方都避之不及，而君玄澄也不会来此。但今日却来了一位贵客，小妍见到三皇子时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人，心想着这嘉妃一向都对元珩嗤之以鼻，怎得还让自己的亲儿子来此地？
　　不过她心中十分紧张，三皇子来，定然是没好事的！若他想要做什么，依照自家姑娘的脾气，恐怕会把他也剥皮抽筋吧？
　　小妍越想越害怕，这可是皇子啊！若真出了事，皇帝肯定不会放过她了！
　　“元珩在做甚？”三皇子一身紫衣蟒袍，眼白浑浊，分明还只是舞象之年，还未及弱冠呢。整个人看上去萎靡不振的，一点都没有君玄澄那般气宇轩昂的样子。
　　“回三皇子，姑娘正在沐浴呢。三皇子若有事找她，奴婢这就去告知姑娘。”
　　“哦，不用你了。本皇子亲自去看看她。”说完，三皇子抬脚便往前走。小妍赶紧拦在了三皇子的身前，忙道：“不如三皇子稍坐片刻，奴婢这就去禀告姑娘。”
　　被她拦着，三皇子顿时满脸的不快，眼神示意了一旁的内侍。内侍立刻上前推开了小妍，而另一人则领着三皇子走入了殿内。
　　“三皇子！”小妍还想阻拦，但被那内侍给抓住了。
　　“三皇子能看上那元珩是她的福分，你这丫头可不要不知好歹！”小妍挣脱不开，只能看着三皇子领着人进去。心想，看来真是完了。再一细想，林大小姐也在那里。想必三皇子再如何大胆，也不敢当着大小姐的面如何吧……
　　三皇子循着药材味找到了元珩沐浴的地方，黑漆雕花屏风后，元珩听到了不属于小妍的脚步声。她立刻警惕了起来，刚想起身，就又摔坐了回去。这才刚刚毒发不久，这药也才泡上，身子还有些虚弱。
　　“怎么了？”林卿疑惑道。
　　“有别人。”她沉声道。这脚步声听上去有两人，除了君玄澄，她不知是谁还会来行云阁，但走过来的绝对不会是他！
　　“我去看看。”林卿将一旁的衣裳递给她，刚一走到屏风前，一张充满了怪异笑容的脸就突然出现在她的眼前。林卿没有看清楚来人，就被他身旁的另一个人给一把推开了。
　　她撞在了屏风上，那内侍也是用了大力气，这黑漆雕花屏风也咚的一声就倒了，林卿一个踉跄，差点摔在地上！见此，元珩的眉眼瞬间就冷了下来，琥珀色的眸子盯着那人，如那黑夜中的凶恶的狼想要去撕咬自己的猎物！
　　“真是大胆！见到三皇子还不行礼？杵在那儿做甚？”那推人的内侍扯着嗓子厉声道。
　　“还有你，你……”内侍刚想说林卿，当看清楚是谁后便立刻跪下了。
　　“奴……奴才有眼无珠，不知是林大小姐。”内侍此时内心紧张的要命，他本以为是哪个不开眼的奴婢拦路，没看清人就把人推开了。
　　心想着这堂堂林家的大小姐怎么还亲自来伺候那等贱婢沐浴？这下得罪了她，小命都完了。
　　林卿看了他，眉心微皱。
　　“大小姐！姑娘！”这时，小妍也摆脱了那个抓着她的内侍冲了进来。
　　“你没有告知这位三皇子，我在沐浴？”元珩半眯着眼，冷眸瞧着三皇子旁边的那个推了林卿的内侍。
　　“奴……奴婢告知了。三……三皇子硬要闯进来。”
　　“本皇子只是想来看看你，这奴婢没说清楚，本皇子还以为你已经沐浴完了呢。”三皇子笑道，见他笑，元珩那心中突发一股厌恶感。
　　分明就见过两次，却一次比一次厌烦，甚至想吐。
　　“元珩，我给你带了糖蒸酥酪还有桂花糖藕。你要不要尝尝看？”说着，那三皇子往前走了几步。林卿也立刻上前几步拦住了他。
　　三皇子也知道林家权势，不敢再近一步。他又望向了元珩，说道：“我去外面等你？”
　　“好啊。三皇子还是先去房内等着我吧。小妍，带三皇子过去。”她弯唇一笑，眼眸中却掠过一丝幽光。
　　“行！”三皇子满脸笑意，小妍领着人走后，元珩便起身了。只随手套上了衣裳，走上前查看林卿的伤势。
　　“你没事吧？”
　　“我没事。”林卿摇头，稍稍转了一下手臂。并无大碍。元珩似有些不放心，掀起她的衣袖就看到那手肘处居然有些青了，她瞬间就沉下了脸。林卿放下衣袖，轻声道：“三皇子居心叵测，你可要小心些。”
　　“关心我吗？”元珩扬眉，伸手揽过她的腰肢。
　　“他毕竟也是皇子，你万不可做出过分之事来。”林卿正色道。
　　“我能做什么过分之事呢？总不能……杀了他吧。”
　　“元珩，不要惹祸上身。你听话些。”林卿立刻皱起了眉头，一脸肃然。
　　“好，你说什么便是什么。那我去啦。你可不要太担心我哦。”元珩朝外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说道：“你在外头等着就是，不要进来。区区一个皇子，我能应付的。”

15.三皇子不行
　　御书房之中，君玄澄将手中的一份奏折狠狠丢在了那官员的身上，那官员跪在地上，不敢吭声。
　　“他衍心楼是想做什么？自立为王吗！那微生韶，真是疯了！”
　　“皇上莫气，毕竟只是个江湖门派。让燕宁王派兵压制，不怕夺不回垣州城。”张月鹿赶紧说道。
　　“那衍心楼是前朝埋下的种子，根基深得很。之前消失过一次，如今新楼主领着残余旧部鸠占鹊巢。确实是可恨了些，只是若朝中无人，他们可能也不会那么快东山再起。皇上，微臣觉得，得先将朝中那些衍心楼之人一一除之。如此一来，才好夺回垣州城。”此时，跪在地上的官员说道。
　　君玄澄缓缓坐下，若有所思。
　　垣州城是一座机关城，易守难攻。更何况衍心楼之人能人辈出，别说是四堂堂主，就说那传闻中的杀神十八司都能千里之外取敌人首级。江湖之中无人不知，对衍心楼十八司也是十分忌惮。而且这衍心楼愈发的有成为第二个林家的趋势，这对自己是一个极大的威胁。
　　若是让燕宁王率军前去压制，说不定能够收回垣州城，但毕竟都是自己的子民，又怎好真的去派兵压制……
　　朝廷不过问江湖事。而这衍心楼却野心勃勃，君家祖辈之中，还有被挟天子以令诸侯之势。但这皇权，又怎能落在一个江湖门派手中！
　　“不过奴才有一计，不知该不该说。”一旁的张月鹿开口道。
　　“说。”
　　“衍心楼如今正广纳贤才，元姑娘聪明睿智，又有胆量。若能让她潜入衍心楼，趁机杀了那衍心楼楼主。这小小衍心楼，岂不是不攻自破了？”
　　“她不是个听话的主，怎会甘居人之下？”
　　“前朝女帝能扶起一个衍心楼来，皇上您自然也能扶起第二个。让元姑娘当上新楼主，她自是愿意的。更何况，元姑娘一心只想复仇，哪有什么问权的心思。皇上替她复仇，她替皇上除了衍心楼，岂不是一举两得？”
　　君玄沉陷入沉思，利用元珩除掉衍心楼，他倒是从来没有想过。一是元珩根本没兴趣参与政事，二是她一旦离宫，就会不受控制了。
　　三是……自己也只想让她乖乖的待在宫中。
　　“奴才知道皇上不舍元姑娘。但衍心楼是个祸害，非除不可啊。”
　　“皇上，小妍求见。”这时，一个宫女走了进来。
　　“让她进来。”
　　“皇上，三皇子来行云阁了。大小姐想让您去一趟。”
　　“他去行云阁作甚？”君玄澄刚坐下又站了起来。
　　“禀皇上，奴婢不知。只是姑娘她性子急躁，难免会得罪三皇子。虽然大小姐也在，但她想着，还是皇上去了更好些。”
　　“走吧。”
　　君玄澄沉着脸前往行云阁，嘉妃讨厌元珩，这三皇子又去了行云阁，难不成是去找麻烦的？元珩不是个愿意吃亏的主，也不知她又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想着，他加快了步伐。
　　回房间后的元珩见到三皇子正坐在床头嗅了那枕头上的气味。那阴沉着的脸色越发的难看，眼底浮现出一丝冷意，像是要杀人。
　　“啊，你来了。我……我就随便看看。”见她来，三皇子马上走了过去。
　　“快坐，这糕点很好吃。是本皇子特地给你选的。”三皇子拉着她坐下，双眼瞥了一眼外头，外面站着的内侍便立刻将门给关上了。
　　“嘉妃娘娘可知晓三皇子在此处？”元珩扬起一抹淡笑，坐在三皇子的对面。
　　“这……母妃不知。”提到自己的母亲，三皇子面露一丝慌张。
　　他可是偷偷来的，若是被嘉妃知道，免不了会被责罚。想到这里，他赶紧将那两样糕点往元珩面前推了推。
　　“你，你快些吃。”
　　元珩勾唇一笑，拿起一块糕点，要送入嘴中时却停下了。三皇子一脸紧张的看着她，喉结打滚，一滴汗水居然从额上流了下来。
　　与此同时，林卿站在院内。见那内侍把门关了，心中有些隐隐不安。也不知元珩在里面怎么样了，三皇子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她其实也不是真的担心三皇子会对元珩做什么，而是元珩会对三皇子做什么。想着，她还是决定进去瞧一眼。无论是他们两个谁先动手，都还能阻止。
　　“林大小姐，还是不要打扰三皇子了吧？”站在外面看守的内侍拦住了她。
　　“毕竟您身份尊贵，是姑娘家。如今也不方便进去的。”他又补充了一句。
　　林卿紧蹙着眉，刚一走上台阶，那门就开了。门一开，能够清楚的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呻.吟声。林卿的脸色瞬间沉下几分，心底一股无名火气顿时涌了上来。
　　“元……”
　　“你家三皇子不行啊，快去看看吧。”元珩走了出来，一边拉着林卿走了下去，一边对那内侍说道。内侍还一头雾水，然后带着疑惑走了进去。
　　“你没事吧？”
　　“担心我？”她挑眉，一把将林卿揽入怀中。她凑的很近，在往前一些便亲上去了。
　　“那三皇子到底想做什么？”林卿眉心紧蹙，始终没有松开过。
　　“色.欲熏心。但我对你……”她凑到林卿的耳旁，轻声道：“也是。”林卿耳廓一红，将她推开。
　　“啊——！殿下！！”刚进去的内侍大喊了一声，然后又连滚带爬的跑了出来。
　　“你！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谋害当朝皇子！”他指着元珩，大声喝道。元珩松开了抱着林卿的手，阴沉着脸朝着他走了过去。
　　内侍见她脸色凶狠，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只见她抬手一挥，那内侍凄厉的喊了一声，倒在了地上。
　　林卿的脸色一变，上前一看，见那内侍正捂着左眼，鲜血流满了整只手。浑身颤抖着。
　　元珩将手中的眼珠子扔在了他的身上，冷声道：“有眼无珠，可是你自己说的。剩下的这颗，可要好好保住！下回，可莫要认错了人！”
　　当她说完回头再去看林卿时，却见她神色异样。意识到在林卿面前伤人会吓到她，于是赶紧藏起了那只挖了人眼珠子的手。
　　“林卿，我……”她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内侍，忙挡住了林卿的视线。
　　“我只是……”元珩紧紧抿着唇，心生一阵紧张。
　　“我再也不会这样做了。只是他伤了你，我气不过。林卿，我不想让任何人伤到你。你，你别……”元珩第一次觉得如此害怕，不同于见到被魏凌决千刀万剐的女子，也不同于被他扔在黑暗中的惧怕，那种惧怕是带着怨恨的。
　　但对着林卿，她却只是单纯的慌张，心里突然有些揪着疼，害怕她会因此离开，自己又会什么都没有。
　　“元珩，三皇子他……”
　　“他没事！我没有杀他。”元珩立刻说道。
　　林卿想要去看看，被元珩拦住了：“林卿，你别看了。”
　　“姑娘！”此时，小妍领着君玄澄走了进来。
　　君玄澄见到这地上哀嚎的内侍，顿感不对。忙走进屋内去看，只见三皇子痛苦的蜷缩着身子。
　　“将三皇子带回去！宣太医！”君玄澄走出来，沉声道。
　　“是。”张月鹿应声，领着人去了。君玄澄瞪着元珩，气得捂着心口，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元珩，你可知朕为了你。费了多少心思才说服那些朝臣让你暂留宫中？！你如今到好，废了朕的儿子！你如此恩将仇报，到底是何意思？！！”院内，君玄澄脸色发黑，怒目圆睁。
　　“皇上没有怀疑过三皇子的身世吗？你不觉得他和某个人很像？”
　　“到如今你还不知悔改？！你小小年纪，下手怎如此狠毒？！挖眼，害人！接下来你还想做什么？！是不是要杀了朕？”
　　“他自己说的有眼无珠，我只是圆了他的心愿。至于三皇子，太医也说了，他是因为食多了那合欢散，他下那么多在那点心里，也不知是何意图呢？皇上。”元珩似笑非笑，一脸的无所谓。
　　“你！！”
　　三皇子带来的点心里下有合欢散，可能是每一块都有。导致整盘点心都充斥着一股怪味。元珩一闻就闻了出来。
　　看到那三皇子的嘴脸她就觉得恶心至极，特别是一见到他就想到了被自己千刀万剐的魏凌决，他那一笑，就更像他了。于是诱他吃了几块点心，等他的合欢散发作。
　　“你是百毒不侵，就算吃了也没事！小妍已经来禀告朕了，你何不等着朕来？！”
　　“就算百毒不侵也防不住这合欢散！君玄澄！若今日他真对我如何，你也只会说，我本是残花败柳，主动献身又有何不可？”元珩也怒了，双眸狠狠瞪着他。

16.别过来……
　　那边，皇帝和元珩正正吵着。这边，小妍满脸担忧的看着：“大小姐，皇上这回肯定会降罪于姑娘的吧？”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元珩果然对三皇子下了手，这下还伤得不轻，关乎子嗣，皇帝定不会饶恕了吧……
　　林卿眉头紧锁，自从见到元珩挖了那内侍的眼珠子之后这脸色便未曾好看过。
　　“你！朕何时如此想过？！”
　　“你若不是这样想也不会说出就算我吃了那合欢散也无所谓的话来！”
　　“你！你……！”君玄澄被她堵的无话可说，随即又道：“嘉妃已是定要杀你，她本就不喜你，你说你何必要去惹她！”
　　“正好，那你让她来吧！杀不了我，我就血洗你这皇宫！！你去阴间当皇帝吧！”
　　“元珩！！让你看的书都白看了吗？！礼义廉耻，你是不是一个都不会？！你姐姐那般德才兼备，你怎是个残渣余孽！害群之马！”
　　“你说什么？”元珩的神色瞬间就变了，双目一沉，冒着一阵幽光。
　　“你说谁？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狼心狗肺，无情无义！跟着魏凌决那等卑鄙龌龊之辈，净学一些邪门歪道！”
　　“不，你说我姐姐？你说我哪门子姐姐？你说的是不是徐乐容？！！”元珩一把抓起了君玄澄的衣领，双目通红憎恶，咬牙切齿。
　　而本想上前的林卿在听到这句话后突然就停下了脚步。
　　“是又如何？她是何人？十六岁便能兵不血刃的击退数十万敌军，本就是该狂傲的年纪。她却不矜不伐。别说是历州，就算是雍城，谁不知你们徐家有一位济弱扶倾的活菩萨？！她学医救人，你却杀人！你好歹是她一手养大的，你看看你，哪一点有你姐姐的样子？活像个疯子！”
　　“我们徐家？我算什么徐家人？她算什么姐姐？！徐乐容那卑鄙贱人，我恨不得将她大卸八块！”话音一落，只听一声清脆的响声，君玄澄用的力气差点将元珩打倒在地。
　　“元珩！”林卿见状，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过去。
　　“因为你当年打死了自己的兄弟逃走，她心中郁结难平。恍惚中打翻了烛台，被活活烧死！！她为了你才嫁给离王，为了你才会被烧死！！元珩，你但凡有一点良心就不会这般说话玷污她！”
　　元珩脸上瞬间就红肿起来。林卿想去碰又不敢，满眼心疼。
　　“我当然知道她死了，你的好兄长早在几月前便特来告诉我了！死便死罢，你们还需告知我两次？生怕我不记得，她就该死！”
　　“真是薄情寡义！！若你不是她用心疼爱着的妹妹，朕断然不会任你留在这世上！！”
　　“也真是难为了你，还为了一个死人让我活着！”
　　两个人吵的脸红脖子粗，君玄澄被她气得再说不出话来。骤然又想起她提到了离王，又强压着那股怒火，问道：“离王认出你了？”
　　“连你都能一眼认出，他是猪啊认不出！”
　　“你！”
　　“君玄澄，不放我出宫，就杀了我！若你不杀我，他日我定杀了你君家所有人！以报这囚禁皇宫受辱之仇！”元珩说完，转身离去。
　　“元……”林卿上前追了几步，又停下了。
　　“除了朕，任何人都不准接近此地！就算是那送菜的内侍也不准，你们亲自将东西拿进去！”君玄澄刚顺下去的气就冒了上来，对身后的内侍怒道。
　　“遵命！”
　　“还有，她敢踏出这宫殿一步，唯你们是问！”
　　“是！”羽林卫应答，躬身退下。
　　“皇上，三皇子他……”
　　“卿儿，朕也不知你为何会来提起入宫之事。你自入行云阁以来，元珩都不曾有过任何逾矩之事。但她性情冷漠狠毒，就连养大她的亲姐姐也……也扬言要杀。你也不要离她太近。免得真出了事，朕不好向燕宁王交代。”君玄澄直接打断了林卿的话。
　　“皇上，三皇子一事纵然是他的错，东西也是由他带来的。那并非她能承受之事。皇上此举，对她也实属不公了。”
　　“朕知道。那逆子，朕自会严惩。但元珩……卿儿，你一日在她身边，朕便一日不心安。不如……你搬出行云阁，就算是要照顾，也没必要和她住在一起。她阴晴不定，绝非你所见的乖巧模样，若她真对你有不轨之心，朕也救不了你。”
　　“皇上且宽心。她也并非皇上所说之人。”
　　“也罢，你既然信她。朕也不多说了。不过……朕有一事尚且不明。你同她萍水相逢，为何会主动要留在宫中照顾她？”
　　“之前不是告诉过皇上了吗？我和她，尚有一段缘分。留在宫中，也是为了能续缘罢了。”
　　“如此……也罢。”
　　林卿既然不愿多说，君玄澄也只好作罢。
　　之前林卿提起，说在宫中有一位旧友。询问了能否让她一同回家去，之时他还很是乐意卖燕宁王这个情。却没想到林卿说的这位旧友会是元珩。于是便有些犹豫了。
　　只得说她性子不好，出宫之后恐会伤害到别人。林卿便说暂且留宫，正好同她叙旧。就连燕宁王林司源都亲自开口了，君玄澄也就心有不安的应下了。
　　那可是个随时都会发疯的人，谁也阻止不了！若真发生了什么，林卿受到伤害。也不知……那掌管着三十万大军的燕宁王，会如何啊……
　　“皇上，需不需要再向燕宁王传个消息？以防生变？这元姑娘阴晴不定的，恐会……真的伤害到林大小姐吧？还不如让燕宁王将人带回去好了。”张月鹿低声道。
　　“暂且不必。先静观其变吧……”他走出了行云阁，又停下了脚步侧首对张月鹿说道：“你去拟诏书，三皇子行为不俭，禁足三月。嘉妃教子无方，让其交还皇后印，一起禁足。”
　　“是，皇上。不过嘉妃禁足，那宫中之事该交予谁比较好呢？”
　　君玄澄思索一番，道：“给宁瑜。她若不肯，就说是替先皇后掌管。”
　　“是。”
　　与此同时，元珩靠在门边，双目看着一片虚空，也不知在想什么。而君玄澄那一巴掌似乎是恨极了她，那脸上一个鲜红的指印，都已经肿起来了。
　　“元珩，先去处理一下脸上的伤吧？”林卿推门而入，上前想要拉起她，但她却像一滩烂泥似的怎么拖也拖不动。
　　“小妍，你去把消肿止疼的药膏拿来。”
　　“奴婢这就去。”
　　“元珩，先起来好不好？”她蹲在地上，一手抓着她的手臂，一手揽着她的肩。
　　迷惘的双眸中突然掉下了泪，又从喉咙涌上一股腥甜，一口鲜血从她嘴中吐了出来。然后就晕倒在林卿怀中。
　　“元珩！”
　　混沌之地，一少女正漫无边际的走着。她双眸空洞，没有一丝光亮。就如同一只孤魂野鬼在这世间游荡着，却始终不见前来捉拿她的黑白无常。但在这片混沌中，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那人嫣然笑着，如清风，如溪流。她伸出手想要去抓她，眼前的人却越来越模糊，直到再也看不见。
　　“林卿……林卿……”床榻上，元珩不断地喊着同一个名字。
　　“我在，元珩。你睁眼看看我。”林卿俯下身柔声道。
　　“别……走……”
　　“我不走，我就在这里陪着你。”感觉到有人握着自己的手，元珩就彻底没了声音。林卿看着她，默默叹了一声。
　　“小妍，昨日那封信，你送出去了吗？”
　　“送出去了。按照大小姐的吩咐，快马加鞭。不出十日便会到燕宁了。”
　　“嗯……若是有回信，尽快给我。”
　　“是。”
　　黑夜是无比漫长的，对于自小便怕黑的元珩来说就更甚了。她睁眼时，房间内的灯又灭了。
　　身边没有林卿，她心中有些慌张便伸手去摸枕头下的那把匕首。摸了半天没摸到，才想起来刀剑无眼，且煞气重，怕林卿会看到便收了起来。没了匕首，她就像是野狼没了锋利的利爪和尖牙。她只能坐在床榻上，双手握着拳，警惕的看着四周。
　　这里一片寂静，耳旁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那脚步声很耳熟，且越离越近。咚，咚，咚……
　　已经到了！房门突然被打开！当见到那人时，她怔在了原地，竟是忘了逃……
　　“乖孩子，该吃药了。”那个本该被千刀万剐的魏凌决缓缓走来，笑容阴郁而险恶，浑身都散发着令人作恶的腐臭味。
　　她屏住了呼吸，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你……你都死了，为何还要缠着我！！”她红着眼，怒道。
　　“死？好孩子，师父怎么会死呢？如今你这百毒不侵之躯已然练成，待师父将你熬成浓汤，再制成天命丹。我就是长生不老，我就是天下第一！”魏凌决表情扭曲，沙哑的声音听上去十分冷森。
　　他边走，身上的肉就一边掉了下来。等走到元珩面前时，他已经差不多已是四分五裂了！地上的那颗头还看着她笑，断手爬上了床，慢慢接近她……
　　她呼吸停止，已经无法行动。断手还在不断地逼近，已经触到了她的腿，浑身的血液在那瞬间骤然凝固，而那颗头也滚到了她的面前，狞笑着，那沙哑的声音在耳旁一直回响着，似恶灵，怎么都甩不掉。
　　“别……别过来……”她颤抖着，眼见着那只手掐住了脖子。那只手越来越用力，她的呼吸也逐渐变得困难起来，突然感受到一股绝望，喉咙里发出呜咽声，身体不由自主的挣扎，脸色也逐渐涨的通红……

17.皇帝也听人墙角
　　元珩猛地睁开眼，额上冷汗直流，青丝粘在脸上，遮挡了视线。衣裳己是全部汗湿了。她紧抓着被褥，脸色惨白。右手断指不停地颤抖着。这四周很亮，太阳光都直射了进来。林卿正满脸担忧的看着自己。
　　“林卿！”见到她，元珩伸手就抱住了她，双手逐渐收紧。
　　“我听话的，我很听话的……你别走……”
　　“元珩……”林卿心中一阵酸楚，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满眼心疼的看着她。自那日吐血晕倒已昏睡整整两日了。这两日，她一直都深陷梦魇之中，无法抽离。
　　“我真的会听话的……我没有骗你。”元珩的身子微微颤抖着。
　　“我知道，我知道。”林卿抱着她，一边轻拍她的后背，一边轻声安抚着。
　　“我会听话的，会听话的……”元珩一直重复着，一遍，又一遍。
　　林卿抱着她，虽然知道魏凌决和那昏君所做之事，但也不敢想象她在宫中到底经历了什么。
　　“我是替她们解脱，我没有错，对不对？”元珩抓着林卿的双肩，一脸认真道。
　　“我不杀她们，她们……会死的很痛苦。但……谁来杀我呢……”元珩喃喃自语，神情呆滞。
　　“谁来杀我……”
　　林卿扭头对小妍说道：“小妍，去太医院要些安神药来。”
　　“是。”
　　元珩抱着林卿不撒手，嘴里不停地呢喃着，重复着那句话。双眸死死盯着桌上的茶壶，嘴中像是在念咒一般。林卿只能不停的安抚着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没事了，没事了。”她小心安抚着。对于元珩的遭遇，其实都是在他人口中听到的，而且听到的大多都是对她极其不利。只是想象不出，她会有多痛。
　　小妍回来的时候满脸的委屈，差点就哭了出来。
　　“怎么了？”听到林卿如此柔和的声音，那本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瞬间掉落。
　　“大小姐，那嘉妃太欺负人了！她……她把药给拿走了，还好一番羞辱。奴婢无能……”
　　林卿轻抚了元珩的脑袋，柔声道：“元珩，我去太医那里拿些药回来。你在此处等我，让小妍陪着你好不好？”她声音轻柔，就像哄小孩一般。元珩立刻摇头，抱着她不愿放开。
　　“乖，你听话。”一听到这两个字，元珩这才松了手。她哽咽道：“我听话的……你别走……”
　　“放心，我只是去拿药。很快回来。”林卿理了一下她的发，然后起身。
　　“小妍，看好她。”
　　“是，大小姐。”
　　林卿离开后，小妍就站在一旁看着元珩。想了想，她走到元珩身后将手搭在她的肩上。
　　“姑娘，奴婢给你按按肩吧？能够舒服些。”
　　去往太医院的路上，正路过一处池塘。这里是初遇元珩的地方。她远远的便见到有一群人站在那里，而站在池塘边的，正是嘉妃等人。
　　她知道三皇子一事，君玄澄训斥过。嘉妃一直未来过行云阁兴师问罪，今日拦下，定然是因为三皇子之事吧。
　　“林大小姐居然真的亲自来了，看来我之前派人来说的话林大小姐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啊。”见到林卿走来，嘉妃便领着身侧的宜妃和欣妃上前。
　　“嘉妃姐姐还真是神机妙算，居然真的算到这林大小姐会亲自去太医院拿药。”欣妃说着，拿起手帕擦了汗。
　　这日头有些晒，她觉得身子有些不太舒服。但嘉妃却硬是要此地等林卿过来。如今这后宫之权落到了她最讨厌之人的手中，这欣妃便更不敢告诉别人自己怀有身孕之事。本想装病避开，却没想到她倒是亲自来自己宫中找她。为了避免她发现，也只能是跟着她一起来了。
　　林卿刚要行礼就被嘉妃给拦下了，她瞧了一眼林卿身后的秦思朝，道：“林大小姐这礼我可担不起，还是免了吧。”
　　“元珩那等贱婢，居然让林大小姐亲去取药。还真是上辈子烧了高香了。”另一旁的宜妃说道。
　　“那元珩是何人？圣体？不就是供先帝享乐的？和那些个倡条冶叶有何不同？她那师父魏凌决不就是个荒淫无耻之徒吗？养了不少女子在云台殿内，说是都是用来为先帝求长生的，其实他都是用来玩乐了。”欣妃马上接话，满脸不屑。
　　“皇上对她那般好，就是不纳妃，不就是嫌弃她？但咱们皇上可不是那种好色之徒，没多久便会打发出宫去的。更何况她伤了咱们三皇子，皇上定会降罪的。”宜妃又接着说道。
　　“她可是被毒喂养长大的，她那身边除了小妍是贴身侍候就没人了。都说离她那么近，便会被毒气入侵，大小姐还是赶紧回燕宁的好，可别被毒给染上了。”欣妃再次说道。
　　“大小姐可得多注意了，小心被她卖了都不知道呢。我还听说她当时杀了云台殿好些人呢，全都是割喉而亡。她那师父都是被她千刀万剐，折磨致死的！还有他那个师兄何遇，居然被她割了喉藏于床底！她还跟尸体睡了好几个晚上，这样的人什么做不出来？大小姐可得小心啊！”
　　宜妃和欣妃二人你一句我一言，将元珩数落了个遍。而嘉妃则在一旁始终都没有开口。只是冷眼瞧着林卿。
　　“三位娘娘也是书香门第，怎能说这些污言秽语？她本就无辜。要错，也是不是她的错。要怪，也只能怪这老天不长眼。就算她杀了人又如何？她杀的都是该杀之人！若换作三位娘娘，恐怕也撑不到今日，早在一开始便是黄泉下的一缕孤魂了！”林卿沉下了脸，肃声道。
　　三人面面相觑，神情都有些难看，似乎也是没想到林卿会为元珩抱不平。
　　“大小姐是燕宁王的亲妹子，我们这也是为了林家着想。想让大小姐小心那元珩，虽说这不是她自愿的，但也是被魏凌决那等卑劣小人养大的。谁知会不会变得和魏凌决一般？我看，大小姐还是要警惕为好。”这时，嘉妃开口了。
　　“那异国公主一事，宫中许多人都知道。我宫中一个宫婢都亲眼见着了，她行那等苟且之事，害得人家公主想要自尽呢！”欣妃又道。
　　“林大小姐如此维护，莫不是被那元珩下了什么药吧？她可会使毒了。”宜妃笑了一声。
　　“若是细说，三皇子竟在宫中使用那等卑劣手段，娘娘便是管教不严。皇上没有怪罪，嘉妃娘娘也要时刻警醒着。以防发生同样的事情，引得皇上不快。莫说这太子做不成，就连封王，都再无可能。”林卿说的十分淡漠，但却正好碰到了嘉妃心中的那根刺。
　　她怒视着林卿，却又不能当众发作。宜妃和欣妃也是没想到遇到一个这样的主，这一开口就是奔着得罪人去的。提什么不好，偏偏要提三皇子。
　　“三位娘娘，我还有事，先回了。”林卿微微颔首，刚迈出一步。她又看着嘉妃，星眸之中有些愤然，道：“还有，我林家之事自不用他人多说，更不需要三位娘娘费心着想。三位娘娘若无事可做，可去赏赏花看看树。实在不行，也可好好想想如何管好自己的人！”
　　虽说是对三人说的，其实那视线一直都看着嘉妃。言讫，林卿丝毫不给她们再说话的机会，抬脚就走了。身后的秦思朝也是朝三人行了礼，跟了上去。
　　“这林家也是太过目中无人了！瞧瞧她这说的都是些什么浑话？！竟敢对我们如此！一点礼仪尊卑都不懂！”欣妃觉得着实生气，这天气燥热，加上怀有身孕，心情更是不佳。
　　“燕宁王重兵在握，林家也是富可敌国。那燕宁三州视燕宁王为主，这眼里哪还有我们皇上？她自小骄养着，自然是狂妄骄纵些的。”宜妃只是淡淡一笑。
　　“不过魏凌决当初为了炼制什么所谓的圣体之躯害死多少人？那个元珩还真是命大，九年这都快十年了都没死！卑贱之人，再留在宫中就是一个祸害！”欣妃语气中满是轻蔑。
　　“嘉妃姐姐，三皇子如今伤了根本。这今后能否诞下孩子也未可知，皇上又只是将其软禁了起来。真不知皇上是怎么想的，难道他真的被元珩那狐媚子迷惑了？”宜妃这一提，嘉妃便冷下了脸。
　　三皇子受伤，她曾去找了君玄澄想让他处死元珩。但君玄澄却只是将人软禁起来，什么都不做。这让她更加痛恨起元珩来。加上今日林卿又提起此事，句句戳心。
　　何止是痛恨元珩，连带着林卿都十分看不顺眼。她目光一沉，下意识的瞥了一眼欣妃。
　　“这林家大小姐可是燕宁王的掌上明珠，若是因元珩不小心受了伤，皇上无论如何都保不住她了。燕宁王，也会把人带回去。”
　　“宜妃姐姐说的是。真是一举两得。”欣妃勾唇一笑。
　　几人走后，这躲在假山石后的君玄澄才走了出来。
　　“皇上，这林大小姐还真是胆……胆略兼人。”一旁的张月鹿不由得给自己捏了把汗。
　　“你是想说胆大包天吧？”君玄澄笑了笑，往那三人相反的方向走。张月鹿急忙跟上，道：“不敢，不敢。”
　　“林司源真是养了个好妹妹。你说，她是仗着她兄长身份目中无人，还是真的一时激愤，为了元珩？”
　　“这……林大小姐想必是对元姑娘深情厚谊，为朋友出头，也甚是义气。”
　　“若是能纳为妃子。朕身边，也能多一个帮朕打理后宫之人。总比那些整日争风吃醋，吵得朕头疼的要好得多。不过她却有未婚夫了……”君玄澄若有所思，如今皇后之位一直空悬着，凝云宫那位又懒得管事。就算是给了她掌管后宫的权力，她也根本不搭理。就连搬出先皇后都无用了……
　　“此事奴才已经查过。那婚约是儿时定下的，当时林大小姐也才在襁褓之中。本来今年立秋要成亲，但如今人却在宫中。若真心想嫁，应当在家中待嫁便是。怎还会入宫？燕宁王既是愿意让妹妹入宫，想必也早就做好了让她留在宫中的打算。若是能结为皇亲，这对于林氏来说，那便是光宗耀祖之事。嫁给一个小小将军，哪比得上嫁给我朝天子呀。”张月鹿谄谄说道。
　　“你这倒是动作快。”君玄澄笑着，瞥了他一眼，脚步突然加快了。张月鹿也急急跟了上去。
　　“但林家如今也是权势滔天，林卿再入宫为妃。这君家江山，岂不要成了他林家的了？”
　　“林家世代忠心，皇上也是心知肚明的。待诞下皇子，这林家便是最好的云梯，更能守稳这云启朝天下。”
　　皇帝突然停下脚步，他缓缓看向了张月鹿。张月鹿一愣，急忙跪下，大喊恕罪。
　　君玄澄想了想，道：“元珩不受控制，也不安于待在宫中。若是纳她为妃，这宫中必然翻天。林卿性子温和却不软弱，若是做了皇后，碍于林家，也更能威慑住后宫的那些人。等再过段日子，想个法子让她先离开行云阁。朕要立林卿为后。”
　　“是，皇上。”君玄澄又走了几步停下，他双眉紧蹙，又道：“她今日这般维护元珩，想必二人关系很好。你要想个办法，别让元珩知晓了。”
　　“是，皇上。”张月鹿跪在地上回应，等了一会儿后他这才缓缓抬头。他望着君玄澄远去，这才起身。他望了一眼那湛蓝的天，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光，然后疾步跟了上去。

18.毒发
　　去太医署拿药的路上，林卿还有些不明白当时听了那些话为何会那般生气。这里不比家中，出门时嫂嫂还特地叮嘱，在宫中要谨言慎行。宫中妃子各个都是朝中大臣之女，没一个好惹的。尽量躲着去，万一躲不过，也只听她们说便是。结果今日，气得就差没变成泼妇骂街了。
　　这皇宫，还是尽快离开较好。她心想着。
　　拿完了药，还没回到行云阁便见到了元珩正朝这边走来。
　　“她们欺负你了？”只见元珩沉着脸，双眸一阵幽冷。
　　“在这宫中谁会欺负我呀。”林卿准备去牵她的手，却没想到她冷着脸就避开了。立刻朝着方才的方向走去。
　　“元珩！”林卿见到她如此模样，一看就是想要去找事的。于是急忙跟上。
　　“秦统领，你快去找皇上来。”
　　“是！”
　　元珩连走带飞，很快便来到了那池塘，但是到这里时并未见到什么人。于是她朝四周观望了一番，见到一个宫女走了过来。她立刻上前，冷声道：“嘉妃那几个人呢？见到了吗？”宫女见到是元珩，一早便闻言过她的事迹，吓得双腿发软，跪了下来。
　　“去……去御花园了。”
　　元珩一走，宫女便拍了拍自己的心脏，赶紧爬起来要走，却见到匆匆赶来的林卿。
　　“见到元珩了吗？”她问道。
　　“去御，……御花园了。”宫女指着御花园方向道。
　　“去找皇上，若是见到，让他来御花园！”林卿说完便疾步跟了过去。宫女不知发生了何事，但见她们都如此，定然没好事。便慌里慌张的跑去找皇帝。
　　彼时，嘉妃三人正坐在凉亭内赏花喝茶。欣妃总算是能够好好坐下来歇息一番，兴许是很渴了，连连喝了好几杯，就连那糕点小食都吃了不少。
　　“妹妹近日胃口很好呀？”嘉妃淡淡瞥了她一眼，道。欣妃心中一惊，赶紧放下了手中的糕点，笑道：“这不是方才有些累了，早些时候也没吃多少，有些饿了。”
　　“是啊，这些时日子以来欣妃的胃口都很好的。我每每去寻她，都在吃些小食。这人看上去也胖了不少呢。”宜妃笑道，顺手拍了拍欣妃的肩。
　　欣妃不知该说什么，只能陪着笑脸。怀有身孕一事，就算是君玄澄她都没有说。
　　不过终究纸包不住火的，嘉妃的性子她是知道的，三皇子不成器，君玄澄断然不会将太子之位交到他的手中。自己若是生下皇子，君玄澄便会好生教导。
　　而对于嘉妃来说，这腹中子便是对她的威胁，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来。
　　嘉妃小抿一口手中的的茶，刚一抬眸，便见到了元珩正朝这边走来。她不露声色的轻轻放下茶杯，道：“二位，我也有些乏了。”她这一起身，欣宜二妃也跟着起身，跟着她一起走出了凉亭。
　　“今日跟那林大小姐说那么多，也不知她听进去了没有。欣妃妹妹，你觉得呢？”嘉妃边走边道。
　　“哎呀，她是个聪明人。说不定此时都已经后悔和那元珩待在一块儿了呢。明日便会离宫了。”欣妃拿出手帕，准备去擦拭额上的汗珠。突然感受到身后一股冷意，她下意识的回头，突然一只手掐住了她的喉咙！
　　“你！元珩！你真是好大的胆子，快些放手！！”嘉妃呵斥一声。元珩非但没有放手，这手上更是用力了。
　　欣妃紧握着她的手腕，不停地捶打着她的手臂，想要让她松手。站在一旁的人不敢上前，生怕她会掏出一把刀来，大开杀戒！
　　“救……救我！”欣妃艰难的叫人救命，下一瞬便开始疼得说不出话来。
　　“你快放手！”嘉妃指着她，元珩眼眸一沉，用那没有抓着欣妃喉咙的左手抓住了嘉妃的那根食指，用力一扭，只听骨断的声音，竟是硬生生的将指头给扭断了！
　　“啊——！！”
　　嘉妃紧捂着自己的食指，痛的说不出话来。宜妃后退了好几步，不敢说话，也不敢上前。宫女也纷纷往后躲，全都像是避着瘟神似的避开。也不管自家主子是否还在她的手中。
　　“元珩！放手！”赶来的林卿呵斥了一声，忙跑上前将她掐着欣妃喉咙的手给拿开了。欣妃如负释重，大口大口的呼吸着。
　　“你……！你……！”欣妃指着元珩，但又见她那要杀人的眼神，瞬间就缩回了手。
　　“元珩，你这是做什么！”林卿拉过元珩，眼露一丝愠色。
　　“我听小妍说，她们夺了我的药。”看着林卿，这眼中的杀气逐渐消失。她又接着说道：“她说你亲自来拿药，我想着她们也是故意让你去的！她们做什么了？”
　　“她们没有做什么，只是寒暄几句。元珩，你别闹了。”林卿一直拦在元珩的身前。
　　“元珩！你胆大包天，我父亲是户部尚书！他绝不会饶过你的！！”嘉妃咬着牙，狠狠道。
　　“我早就想杀你了！！”元珩记得她，在云台殿时，好一阵冷嘲热讽。而在这宫中这关于自己之事无论是真是假，全都是从她口中传出去的。加上那三皇子一事，她便更是讨厌起这嘉妃来。她刚想上前就被林卿给死死拦住。
　　“元珩，别冲动。你若是真的杀了她，皇上便再护不住你了！”
　　“我还需要他来护？有本事就让你那个尚书爹来杀我，杀不死我，他日我便灭你满门！”她怒不可遏，双眸冒着火。林卿夹在两人中间也不知先劝谁。而此时，欣妃突然捂着肚子，缓缓坐在了地上。
　　“娘娘！”宫女见状，忙上前扶住。
　　“快……宣太医……”欣妃额上冒着冷汗，咬牙道。
　　“血……娘……娘娘，你……”见到欣妃下身流出血来，宫女吓得手足无措。
　　“不……我的孩子！快宣太医，快宣太医！！”她大喊道。
　　元珩似是没有想到，她正准备上前时，突然被身后的人用力推开。深蓝龙袍的君玄澄冷着脸瞪了她一眼，然后抱起了欣妃迅速离去。
　　“没想到欣妃妹妹竟然怀有身孕……元珩！你谋害皇子，理当斩首！”嘉妃怒斥一声，你也让贴身宫女扶着她走人了。宜妃见状，也忙跟着离去。
　　元珩看着地上的那滩血，默默道：“那么多血，想必保不住了。”
　　林卿缓缓放下了手，看着她的眼神满是失望。
　　“元珩，何必闹到如此地步呢？”
　　“我一没下毒，二没打她。就算是掐她也留了活路，不然她早就死了！林卿，如此地步，是何地步？”
　　“我不是……”
　　“是。对于你们来说，我就是如此十恶不赦，连一个未出世的孩子都不放过！既然如此，你也不必留下，我不管你在我身边是何目的，总之，滚吧！”元珩说完，愤然离去。
　　匆匆赶来的小妍见到元珩冷着脸从她身旁掠过，想着应当又发生了什么。于是走到了林卿的面前询问着发生了何事。
　　“小妍，你去打听一番，看看欣妃如何。”
　　“欣……好。”小妍心中默默叹气，果然害怕的还是来了。元珩一向不喜这几个人，下手是迟早的事，只期盼着人没事就好。
　　林卿并不知元珩会突然如此，和之前那副乖巧模样全然不同，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也不听自己的解释就去找人家麻烦。之前就跟君玄澄提过想要带元珩回燕宁之事，君玄澄看上去并不愿意。
　　今日发生此事，他就算是不处置元珩，也定然不会放人出宫了。若一直这样下去，到底什么时候能回燕宁去……
　　想着，她长长叹了声气。
　　此时的元珩跪倒在一棵大树旁，她紧紧的捂着心脏。这颗心却死死的揪着疼，眼前一片模糊，想要杀人，想要见血。
　　她的左手用力抓着树干，那木刺陷入指腹和指甲之中。这种想要克制不住的想要杀人的冲动，还是在魏凌决在时，咬穿他耳朵的那次毒发出现过。
　　也不知今日为何，再次出现。
　　“元珩！”远远的便见到元珩跪坐在地上，林卿疾步走来。
　　“滚！”元珩用力推开了她，然后迅速爬起来跑开了。她望了一眼被磨破皮的手掌，上头粘了不少细小石屑。有些不明白元珩突然是怎么了，想了想，又继续朝着元珩追去。
　　元珩一路上都避着人，一直走到无人处的假山石旁躲着。她忍着心中那股嗜血的悸动，直到那树枝上飞来一只鸟。是活物……

19.吻
　　那只飞鸟停在树枝上许久。她的双眸通红，死盯着那只鸟。缓缓捡起了地上的石子捏在手中，那只鸟刚一张开翅膀准备飞走，那颗石子便迅速飞出，击中了它！它从树上掉了下来，元珩几乎像饿狼扑食一般扑了过去，抓起它就咬下了那可怜的脑袋……
　　漪兰宫中，嘉妃的断指好不容易接好。右手包着白布，一直都在隐隐作痛。
　　“母妃！”三皇子从门外跑了进来。
　　“母妃，听说那元珩……”起初听到宫女说嘉妃被元珩伤到了，三皇子还有些不太信。进来见嘉妃裹着那白布，又想起前些时日自己被她害得成了个内侍。竟是有些后怕。
　　“母妃，她竟敢伤你！”
　　嘉妃看着他觉得心烦，一把将人给推开了。三皇子坐在地上，有些错愕。自家母妃从未如此过。
　　“滚。”她连瞧都不愿去瞧他，只咬牙吐出一个字。
　　“母妃，我……我今日有在读书。”三皇子好像有些委屈，刚想从地上站起。嘉妃便随手拿起桌上的茶壶便狠狠朝他扔了去，怒道：“废物！滚！”三皇子赶紧爬起，连滚带爬的跑了出去。她看着自己受伤的指头，眼中尽是冷意。
　　“元珩，今日之事，定要你还回来！！”
　　与此同时，林卿终是在一处假山石边找到了元珩。她正背靠着自己，一动不动。
　　“元珩？”
　　“林卿……”只听到她的声音沙哑，有些虚弱无力。
　　林卿忙走到她的面前，却见到她的嘴角全是血，手中还捧着一只无头鸟的尸体。双眸通红，披头散发的模样看上去像是一个恶鬼。她不由一怔，捂住了嘴。
　　元珩看着手中的无头鸟，眼底一片惊慌。她立刻将那无头鸟给扔了出去，跪爬到林卿的脚边。沾满了鲜血的手颤抖着去抓她的衣裙，哽咽道：“我……我不想杀人的，我控制不住，我真的不想杀人的。”
　　“元珩，你没杀人，你没杀人。”林卿蹲下身子，替她整理了粘在脸上的发。
　　“但是……有好多血……”她看着自己的双手，戴着黑色指套的断指忍不住的颤抖着。
　　“姐姐……我不想杀人的……”她眼底一片猩红，满是慌张，像是见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林卿抱住她安慰，轻轻拍了她的后背。
　　带着她回了行云阁，先是喂药，又用上了安神香，元珩这才逐渐睡熟了去。林卿怕她又会出什么事，便坐在那屋内守着她。
　　小妍回来时却带来了欣妃之死的消息，说是失血过多，救不过来了。欣妃竟然就这样死了，仿佛就是和元珩有关。
　　但当时，她也确实没有真的下杀手，欣妃又不是身弱之人，怎会因此就失了孩子，还死了？她想着，君玄澄不是那种不讲理的，此事他应当会查清楚的。
　　不过在当场的那些人又怎会帮元珩作证？想到这里，她立刻起身走了出去，嘱咐了小妍照顾好元珩，自己便去见君玄澄了。
　　张月鹿站在书房门外，见到林卿走来，他便立刻迎上前。
　　“大小姐怎来此了？找皇上有事吗？”张月鹿问道。
　　“是有关欣妃一事想要告知皇上，还请您通传一声。”
　　“原是此事。大小姐想必是为元姑娘作证的吧？”林卿轻轻颔首。
　　张月鹿低声道：“此事确与元姑娘无关，太医查证，欣妃娘娘是中了毒。那毒是云台殿的。如今的云台殿在这宫中任意进出，宫中谁都有可能。”
　　“但听您的意思，元珩才是那个最有可能下毒的。”
　　“大小姐误会了。只是元姑娘杀人，不会选择下毒，而是会一刀毙命。她，不屑于魏凌决的做派。”张月鹿微微笑道：“但是元姑娘并非滥杀无辜之人，只是口角之争罢了，她甚至会觉得，还懒得动手去杀她们呢。”
　　张月鹿好像很了解元珩，而这也正是林卿想要说的。但他既然知晓并非元珩下毒手，那想必君玄澄也不会怪罪她了……张月鹿又说了几句宽慰她的话，林卿道了声谢，便离去了。
　　林卿回了行云阁后，元珩已经醒来了。她正站在门口，似是在等待着谁。见到林卿出现，她立刻飞扑上前，紧紧抱住她。
　　“林卿，对不起，对不起……”
　　“你好些了？”
　　“嗯……”
　　“那你饿不饿？我给你做烧鸡吃吧。”林卿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道。
　　“我……我想抱会儿你。”她将脑袋深埋林卿的颈窝，闷声道。
　　“我方才去找了皇上，张领侍说，欣妃是因中毒才会失了孩子导致流血而亡。和你无关，你不用担心。”
　　“林卿，我再也不会了……我会乖乖听话的……你别走，我不想让你走……”说罢，她又收紧了双手。
　　“你放心，我不走。”
　　今日发生的事情，让元珩很是害怕。体内毒素很不安定，也不知什么时候会毒发，变成一个杀人恶魔。若是彻底失去意识，不就会对林卿下手？若想要她平安无事，那最好的法子自然是离开，回燕宁去。但，却是不愿让她离开……
　　她只要回去了，就会是别人的妻……
　　大暑之时，烈日照射，天地间酷热难当。小妍收到了从燕宁送来的回信。她拿着信去找林卿，见到元珩正迎面走来。
　　“姑娘，这是大小姐的信。”小妍将信交给了她。
　　“姑娘去交给大小姐吗？”
　　“好。”
　　接过了那信，她打量了一会。本想透过信封看到点什么，但可能是信封太厚实了，就算是透过阳光也看不到什么。她止步于书房前，几次想要打开信封上的封蜡。
　　“元珩？”身后传来林卿的声音，元珩心里一惊，下意识就将信封给藏在了身后，发觉不对，又赶紧拿了出来递给林卿。
　　“你的信。”眼中露出一丝心虚，她佯装淡定的说道。
　　“谢谢，进来吧。”林卿接过了信，然后示意元珩一起进去。看了信的内容，她道：“是迄北的姐姐寄来的药方。”
　　“迄北来的药方？”
　　“嗯。我那姐姐是位大夫，医术很好的。她说，你的体寒之症是因为体内毒素太多导致，如今用的药也都是有毒性的，只是能暂时缓解你的痛楚。毒素也会依旧浸入你体内。你毒发时总是要吃药还需药浴用来缓解痛楚，如此一来，不免有些麻烦。我想着，是否能用点别的药来。”
　　她一边看着那张药方，又继续道：“我们离宫后不可能随时都能药浴。若是制成丹药，这样便可以随时服用。不过我在信中只是说了个大概，若是想要彻底清除毒素，还是需要去迄北让她亲自为你诊脉。”
　　元珩微微发愣，她……到底是为什么？是因为养在深闺，识人不清单纯得像个傻子，那么轻易就信了她这样的人？分明之前见到她挖人眼睛，还那般害怕的神色。就连所有人都笃定之事，她也不会因他人之言而不信任自己。
　　“等那药制好了，我便找机会带你离宫。我们去迄北找我那姐姐帮你看看吧？”林卿问。
　　“好。”元珩轻轻点头。琥珀色的双眸悄悄看了林卿一眼。她正看着那药方，默念着什么，似是要将这方子给背下来。
　　林卿找来的药方很有效，比起之前魏凌决的药方子要温和许多。这些时日吃了之后，身体都能明显的感觉到有股淡淡的暖意。看来那位大夫姐姐的医术是真的很好。若她真能祛了自己体内的毒素，可能还是有机会活下来的吧……
　　微风吹动着白云，秋日的风吹起元珩的长发。青丝十分不听话的会遮住脸，时常会用手将头发挽到耳后去。林卿走到她的身后，轻轻撩起她的发。
　　“我帮你束发吧？”
　　元珩先是有些犹豫，随即轻轻点头。自从入宫之后她便再没有束过发了。
　　林卿用手轻轻为元珩梳了头发，她的头发很柔顺，轻轻松松便梳到了头。拿下自己发上的玉簪，撩起一部分头发用玉簪固定住。她走到元珩面前，又稍稍理了理她额前两旁的碎发。这束了发，整个人看上去也清爽许多。
　　“好看吗？”她问道。
　　“好看。”林卿笑道。元珩看着她，突然伸手将人拉到了怀里，凑身过去，冰凉的唇贴了过来。林卿那一瞬没能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时，那温热的舌尖已是钻了进来，她便反抗得更激烈了。但这一反抗却引得元珩抱得更紧，吻的更深了。
　　直到林卿都快喘不上气了这才放开她。望着林卿的眼睛欲望剧增，林卿的双耳红的滴血。
　　她又轻轻啄了林卿的唇，似是意犹未尽。然后又被林卿用手抵住了脸，死死推了出去。此时林卿一脸的愠色。
　　“没忍住……”元珩闷声道。她再用力按下去，自己的脖子就要断了！

20.抓老鼠
　　书房之中，元珩正继续抄着经书。林卿则坐在一旁盯着她写。说是今日不抄完三十遍就真的不准吃饭，也不准睡觉了。虽说是吻到了她，但这三十遍是真的难抄。抄着抄着，她已是开始犯困，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了。
　　“这里写错了。”她还未写完一个字，林卿便开口了。她一愣，看了一眼自己写的，又瞧了一眼书上的。看半天并未发现到底是哪个地方写错了。
　　“这里。”林卿指着原字上的一个点，原来是少写了一个点。元珩瞬间有些生气，甩手就将手中的笔给扔掉了。
　　“不嗔不躁，心静自安。这些时日抄写经书，你晚上应当很少梦魇了吧？”
　　“那可能是因为有你陪着吧？”元珩一笑。
　　“快写！”林卿将那支笔塞入她手中，继续研起磨来。
　　元珩的字迹清秀隽逸，像是一缕清风。一看便知是自小练过的，基本功十分扎实。不过她好像十分讨厌自己的字迹，总是有意无意的想要改掉原有的写法。写着写着，她突然又扔了笔。
　　“不如我教你别的写法吧。”林卿看出她的烦躁，轻声道。
　　元珩想了想，点头应了声好。林卿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林卿的字矫若惊龙，倒是和一向温和的她有所不同。
　　于是这些时日，元珩便开始和她学习书法，没几日便学的惟妙惟肖。林卿赞叹着她学习之快，也同时松了口气，总算不会和她自己写的字怄气了。
　　欣妃一事过去了许久，真如张月鹿所说，君玄澄也并未怪罪下来。又是万里无云的一日，林卿正在修剪着花草，元珩的视线则一直在她的身上。
　　她去哪，元珩就跟到哪。惹得林卿发笑，称她是个跟屁虫。
　　“快，姑娘，扶……扶一下。”此时，小妍扶着腰出现。
　　“你去哪里打洞了？”见她一身土，脏兮兮的。元珩忍不住蹙眉，朝她走了过去，将她扶到桌边坐下。
　　“方才奴婢发现厨房里有老鼠的痕迹的，到处找了找，但是没见到有老鼠洞。还不小心撞到了腰，还挺疼的。”说着，小妍揉了揉撞疼的腰。
　　“林卿，要不要一起去抓老鼠？”
　　“大白天的抓什么老鼠？”林卿投来一个十分疑惑的眼神。
　　“晚上。”两个人人齐声道。
　　于是，夜深人静时。三个人趴在屋顶上，掀开了瓦片等待着老鼠的出现。
　　“姑娘，你那个机关真的管用吗？”小妍低声问道。
　　“等好久了都不见声响，是不是知道我们要抓它们所以就躲起来了？”
　　“它们又不是人，怎么能知道要被抓了就躲起来了呢。又没成精。”元珩嫌弃的瞥了一眼她。
　　“我听老人说的。老鼠聪明得很，若是被它听到要抓它，就不会出来啦。”
　　“来了。”元珩压低着声音说道，二人屏住了呼吸看着厨房，只见一只肥老鼠从黑暗处钻了出来，然后到处嗅了嗅，最后灵活的爬上了灶台。灶台上就是元珩做的机关，那是一个小笼子，里面放了许多吃的。
　　小妍当时候看到这个简陋的机关时，都怀疑它到底能不能抓到老鼠。
　　此时，老鼠在笼子前到处嗅了嗅。确认了笼子里有吃的，但它却始终都没有走进去。看得小妍都有些着急。嘴里嘟囔着，进去啊快进去啊。
　　肥老鼠嗅了半天，最后还是进去了。它进去后就马上吃着里面的食物来，肥老鼠吱吱叫着。很快就有另一只肥老鼠爬了上来也钻了进去和自己的同伴一同享用美食。
　　也不知道这里的老鼠到底是有多少，陆陆续续爬上来好几只。看得林卿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一阵头皮发麻，林家就从来没见过老鼠，还那么肥。这可是皇宫啊！怎么还那么肥！
　　“怎么那么多。”元珩惊叹一声。
　　“姑娘，你那机关怎么还没反应？”小妍问道。
　　“不对啊，书上说进去就启动了呀。”元珩也奇怪的看着厨房里的动静，眼见着食物要被吃个精光了，那机关愣是没有丝毫动静就像个摆设似的。
　　“姑娘，那机关再没有反应，老鼠就跑啦！”
　　“别急别急，我还有后招。”元珩拿出一个口袋，这里面装了一些石子。这就是她以防这机关没用所准备的，没想道还真的派上了用场。
　　石子从手中迅速飞出。一颗不落的击中了还在笼子里吃着美食的肥老鼠们，肥老鼠很快就不动了。小妍满眼震惊的看着元珩，拍了手。
　　“厉害啊姑娘！”
　　“我厉害吗？”她微微抬起下巴，扭头望向林卿，眉头一扬，满脸得意。
　　“盖世无双。”林卿微微颔首，眼眸一弯，软糯的声音中带着丝笑意。经过这次抓老鼠，小妍后来想着，老鼠那么肥还那么多。也不知有没有全部抓住……
　　床榻上，元珩连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她眼里噙着泪，一脸的呆滞，似乎还没在自己的喷嚏声中反应过来。林卿递上一杯温水，道：“受凉了？”
　　“可能是。”她一本正经的点头，然后抱住了林卿，将头埋在她身前。林卿的身上有股淡淡清香，沁人心脾。
　　她喜欢闻她身上的香，林卿也并不在意她这样抱着自己。因为她也知晓，就算是自己不愿，她也会死皮赖脸的缠着，还不如随她去算了。
　　房间内一片寂静，林卿站的有些累了。
　　“可以了吗？”她问。
　　怀中，元珩使劲摇头。
　　“那你打算这样抱着我到天亮吗？我有点累。”闻言，元珩这才抬起头。琥珀般的眸子笑意盈盈，她放开了林卿，拍了拍身旁的位置。林卿先是放回了那茶杯，然后上了榻。
　　兴许是等的老鼠太晚，林卿已是有些累了。她躺在床榻上没多久，便听到了她那平稳均匀的呼吸声。待她彻底睡熟了之后，元珩便偷偷挪动了身子，然后一侧身，长臂那么一搭，抱住了她。
　　她很是享受和林卿有这种肢体接触，每每抱着便不愿撒手。虽说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也不敢太过分。她轻轻吻了吻了林卿的耳垂，然后拥着她睡下。
　　元珩想要林卿帮忙出宫，但出宫后若想让她以林家的身份护着自己，便得更加听话讨好，让她开心。于是乎，元珩对林卿俯首听令，费尽心思讨她的欢心，在她面前示弱装可怜。
　　这一装却觉得，自己好像越发的离不开她了。
　　而小妍则越发的觉得，林大小姐简直是天仙下凡。简直是让自家姑娘完全转变了性子。于是每次看林卿时，总是满眼的崇拜之色。
　　而经过这么久的观察，小妍更加确定了元珩对林卿是真的很喜欢，不仅是十分听话，还总会缠着她。就连做梦都喊着林卿的名字。
　　林卿对她则是宠的真是无法无天了，几乎元珩想做什么，只要撒撒娇她便会同意。看来两个人是互有好感的，小妍如此想到。

21.怎么就不是真心了！
　　这夜里，元珩依旧躺在那老槐树旁的躺椅上吹着风。林卿倒是拿了一壶酒走了来。平日里为了调养身体，林卿都不让她饮酒的，今晚倒是主动拿了酒来。
　　元珩有些诧异且饶有兴致的坐了起来，像只等着主人赏饭吃的小狗，等着林卿给自己倒上一杯酒来。结果她坐下，却只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她抿了抿唇，原来不是给自己的。又见她神色黯然神伤，好像有些难过的模样。元行皱起了眉头，问道：“林卿，你怎么了？”
　　“有点……想家了。”林卿又斟满了酒。
　　元珩眼神一冷，她在宫中已快三月，她是不是……很快就要走了？就算是真的带自己去了燕宁，她也是要嫁人的吧。一想到她会嫁给别人，这心中便十分烦躁。
　　“元珩，若皇上允你出宫，你会去哪？”
　　“长州。”元珩脱口而出。长州，是她出宫要去的第一个地方。
　　元珩的神色更是暗了几分，长州虽然待得日子不长，但……对于她来说却是姐姐离开后过的最快乐的日子。
　　但快乐的日子总是过不长，老天似乎也并不想让她过得开心些……
　　“那你还随我回林家吗？”软糯的声音穿透她的耳朵，元珩微愣，马上抬头望向了她。
　　“你……还愿意吗？”她一点都不确信，眼前的大小姐在见了她生挖人眼珠后还愿意带她回家。
　　“当然，如果你愿意的话。”林卿笑了笑，又喝下了一杯酒。
　　“林卿，你就这么相信我吗？”
　　林卿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我信你。”
　　元珩有些迟疑，就算她想起来什么，也不可能随便相信一个九年未见的人吧？她到底是像儿时那般善良。
　　“谢谢。”
　　这是她这么些年来，唯一一次真心说出的话。
　　“但是林卿，你会喜欢我吗？”
　　握着酒杯的手微怔，她缓缓放下。兴许是喝多了酒的缘故，她脸颊浮现一层红晕，但双眸依旧一阵清明，似乎并无醉意。
　　“元珩，待出宫，你见过许多人之后，总会找到一个真心心爱之人的，但那不会是我。你对我，并非真心。”林卿只淡淡笑着，她说的不紧不慢。
　　元珩目光微沉，问道：“你怎知我并非真心？”
　　“皇上囚着你，不让你走。你留我在宫中，无非是看上我林家的身份，想利用我出宫罢了。”听此话，元珩微微一滞。她自小就学会该如何讨好人，特别向林卿这种心软之人，只要用一用苦肉计，她便会相信。
　　但她，却总是能什么都猜到。既然知道了，又为何要留下，还甘愿被欺骗？
　　“那你呢？你愿意留下，又是何目的？”
　　“目的……”林卿低眸，拿起酒杯又一饮而尽。
　　她今日好像有些难过，也不知发生了什么。元珩瞧着，若是想家，离宫便是，何苦还要在这里喝着闷酒。
　　林卿一直没有下文，只是一杯一杯的喝着酒。
　　微风拂过，两片花叶逐渐飘落，落到了桌上。
　　元珩也只是默默看着她，没有言语。燕宁王执掌三十多万燕宁军，还将家中生意管理的有条不紊，整个燕宁三州也都治理的井井有条。他亲手带大的亲妹妹，想必也不是一个只待字闺中，一心待嫁的千金大小姐吧。
　　直到林卿已经有了些许醉意，她撑着下巴，靠在桌上。眸光带着些迷蒙，呆呆的说道：“娘亲死了……”
　　元珩扬眉，这突如其来的，入宫目的和她娘亲有什么关系？
　　“是自刎的。”林卿长长吐了口浊气，不动声色的擦掉了流在鼻翼旁的泪。继续说道：“我遇到一个女孩，和我一般大……她流了好多血啊……娘亲……娘亲想杀我。”眼泪不停地流着，元珩打起精神去听都没听明白她在说什么。
　　“她好可怜，差点就死了。”林卿双目有些迷蒙，看上去已经喝醉了。说话都乱七八糟，颠三倒四。
　　元珩问道：“然后呢？你救了她吗？”
　　“我救了她，我说话了……然后我救了她……但是娘亲死了，我却没死……”元珩更加听不明白，眉头紧锁，她只听明白了她说的那个女孩是谁，但是没能明白救她和她娘亲的死有什么关系。
　　“娘亲……为什么……”林卿的身子突然往前倾，元珩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她。
　　“林卿，林卿？”她唤了几声，林卿只将手搭在了她的手臂上，然后就不说话了。
　　想着大概是完全喝醉了，元珩便一把将她抱了起来回了房。又替她宽了衣，小心放在了床榻上。
　　拿了帕子沾水，细细替她擦脸。当她将帕子放回去时，床榻上的林卿就突然坐了起来。这倒是把元珩吓了一跳，她放下帕子走过去，想把她给按回去。
　　“嫂嫂，我知今日是娘亲忌辰，但我不想……不想去看她……”她抓着元珩的手，哽咽道。
　　“好，那就不去看她。”元珩也放柔了语气，摸了摸她的脑袋，难得一见的温和道：“天色已晚，你先歇下。等什么时候你想去了，我们再去，好吗？”
　　“好……”听她这样说，林卿也就乖乖躺下了。
　　她伸手向前，轻抚着她的脸庞。怅然道：“林卿啊林卿，你又怎知我并非真心？那些人说的话，你到底听了多少进去啊……”轻抚着林卿的脸，从眉眼，再到那微翘的唇上，她似乎有些不愿意放手。
　　她微微俯身去亲了亲她的唇，她唇上还带着些酒气，却是让她忍不住的想要吻深些。
　　带着自己左右都不是什么正派规矩人士的想法，她撬开了她的牙关，酒香肆意，充斥着每一处角落。林卿轻轻哼了一声，然后微微睁开了双眼。
　　她只觉得眼前模模糊糊的，而唇齿间感受到有异物。有些奇怪的感觉，她下意识的动了一下舌，想要将那异物给推出去。
　　这一动，倒是勾起了元珩内心的那股悸动。她卷起了她的舌，似要将其吃进肚中。
　　林卿觉得有些发麻，更是想要将那异物给推出去了。她只觉得不仅是那醉意上头，还有一股其他的香出现。混合着酒香一起，让人心乱神迷。
　　但是这半推半就的感觉让元珩更是舍不得放开。
　　最后舌头上传来一阵痛感，原是林卿发觉这异物推不出去，便咬了一口。元珩停下了，她慌忙坐起，眼底露出一丝心虚来，落荒而逃。
　　她逃到了那颗老槐树下，抚上乱跳不止的心，微微舔了舔唇。尝过了甜头，这心上的悸动便更为明显了。
　　林卿醒来时已是巳时，她捂着还有些晕的脑袋，缓缓坐了起来。依稀记得，昨晚上去找元珩喝了酒。她没喝，但自己好像喝醉了。她抚上自己的唇，好像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但想不起来了……
　　突然想到了什么，她突然有些慌张，都说酒后吐真言，不会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吧！
　　“终于醒啦。”她正想着，元珩推门而入。手中还端着一碗醒酒汤。
　　“我……我昨夜没说什么吧？”
　　林卿刚醒，睡眼惺忪的，本就软糯的声音显得懒懒的还带着点鼻音。
　　“啊，你说了好多呢。”元珩将视线从她的身上移开，端着醒酒汤坐在了床榻边。
　　“都说了什么？”林卿心中一紧，赶紧问道。
　　“嗯……你亲我一下便告诉你。”元珩咧嘴笑着，将脸凑了过去。
　　“元珩！你……你快些说。”林卿红着耳朵，有些着急。她想不起来自己说了什么，唯恐会说出不该说的来。
　　“你不亲我，我便不说。”元珩一副无赖的样子。
　　林卿微微蹙眉，也不知是做了什么惹了这么一个人。不过见她如此，可能自己并没有说不该说的事情。想着，也无所谓她说不说了。
　　“我以为昨晚的话，你都听进去了。”她肃声道，目光也沉了几分。
　　“昨晚说的什么话？”元珩挑眉，佯装不懂。
　　“你对我，并非真心。”她一字一句，接道：“元珩，莫要错付了。更何况，你我皆为女子。”
　　元珩握紧了手中的碗，脸色沉了下去，冷声道：“女子又如何？女子不能相爱吗？我对你是否真心，连小妍都看得出来，你为何偏说我是虚情假意？我承认我对你有利用之心，但这些日子以来你也看到了，你又不瞎，又不蠢，怎会看不出我的心意？是因为那些人的话？还是……你嫌我？”她不断逼问，林卿瞬间哑口无言。
　　“我……我没有。”她这么多问题，林卿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她也不知该怎样回答她，半天了都只憋出个没有来。
　　“那我问你，你愿意留在宫中到底是何目的？我们认识吗？你是为了当君玄澄的皇后，还是说，你们林家也想学那昏君，尝尝这所谓圣体也好长生不老？”
　　“我没有。元珩，你休要胡说。我绝无这些想法。”
　　“呵。”元珩嗤笑，道：“既然如此，你若不喜欢我。我便没理由随你去燕宁了！”
　　“元珩，我们……你……你做什么？”看着元珩凑身过来，林卿如临大敌般的往后缩着身子。还没等林卿反应过来，元珩便取下了她脖颈上的那只玉葫芦。
　　“元珩！将它还给我。”林卿眼露愠色，伸手去抢。怎料元珩迅速收回了手，离得床边远远的。
　　“林卿，你考虑考虑。”说完，她扬长而去。
　　“容姐姐蕙质兰心，你怎就成了个无赖！”她有些生气，看着那碗醒酒汤，扶着额深深叹气，如今也用不上什么醒酒汤了，气都气醒了！

22.哦吼，中毒了
　　这边，元珩兴致勃勃的拿着玉葫芦在手中把玩。这玉葫芦柔润有泽，在阳光下还发着淡淡绿光。不过元珩不懂玉，只知道这玉看上去还挺不错的。小妍认得这玉葫芦，马上就凑了过来。
　　“姑娘，大小姐这玉葫芦都给你了？她是不是真的喜欢你呀？”
　　“这玉葫芦，有何说法吗？”
　　小妍清了清嗓子，说道：“这林家一事，当年可传的沸沸扬扬呢。谁都知道，当年林大元帅战死，夫人李氏悲痛欲绝，这人就疯啦。还差点把大小姐给杀掉了，那时候她年幼，三四岁呢。不过幸好燕宁王及时出现，救下了她。但那林夫人却自刎了，就在大小姐眼前。想来也是可怜，那般幼小就经历这种事情。”小妍一声叹息。
　　“然后呢？”
　　“然后就传这本聪明伶俐的林大小姐变傻了，再细的事情奴婢也不知情了。这玉葫芦是燕宁王请了一位德高望重的高僧做法取得的，专门用来祛病消灾。”小妍摇头。
　　元珩看着手中的玉葫芦，陷入了沉思。昨晚她说的那些稀里糊涂的话，也逐渐拼凑成了一句。但又和当年她救的人有何关系？
　　“姑娘，姑娘？”小妍戳了戳她。
　　“怎么了？”
　　“大小姐过来了，脸色不是很好的样子。”小妍眼神示意，元珩摆了摆手，说道：“你先下去。”
　　“好。”小妍看了看林卿，不由得为自家姑娘捏了把汗。这么长时日以来，第一次见一向都是温和笑颜的林卿沉着脸。
　　林卿走到元珩的面前，伸出了手。元珩将玉葫芦握在手中，阳光之下，双眸泛着淡淡金色，正满脸笑意的凝望着她。
　　“还给我。”林卿的脸色的确不是很好，好像是真的生气了。元珩第一次见她生气，就算是上次强吻了她她都没有如此，倒是觉得生起气来的林卿好像更好看。
　　“亲我一下，就还给你。”林卿几乎也是很快的，在她脸上亲了一下后便将那玉葫芦从她手中拿走了。元珩滞在原地，久久未能回神。她突然后悔了，不应该去抢她的玉葫芦。
　　林卿将自己关在了书房，一直到午时都未曾出来过。就连小妍去敲门都不应，元珩想起小妍的话，心想着自己这是戳中她的痛处了。她竟第一次心生了一种愧疚感，于是决定去找林卿道个歉。
　　“林卿，你开开门好不好？我……我知错了。”她轻轻敲了门，里面依旧没有人应。
　　她杵在门前良久，心底里也窝着一阵火。至少她还有疼爱她的家人，那自己呢？除了这满身伤病，什么都没有！
　　“林卿，你到底要怎样？我都在道歉了。你还要生气到何时？我又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情，你有必要……”
　　“姑娘姑娘，别。”眼见着元珩越说越生气，一旁的小妍赶紧拦住。
　　“心平气和，心平气和。”
　　元珩抿着唇，随后语气又软了下来，道：“别生气啦。我下次不会了好不好？你开开门吧。现下都未时三刻了，总不能不吃饭吧？”
　　里面的人依旧没有反应，元珩的神色越来越冷。她瞪了小妍一眼，然后去推门。却发现这门居然上了锁。
　　“行！林卿，你最好这辈子都别出来！”她气得转身就走。小妍突然也不知是先劝林卿还是先劝元珩，顿时左右为难。而刚走下阶梯的元珩突然走了回去，用力一脚将门给踹开了。只见林卿趴在桌上，好像是睡着了。
　　元珩走上前推了推她，发现人没醒，仔细一看才知，她的嘴角溢出了血来。
　　“林卿！”
　　林卿莫名其妙的中毒了，元珩是百思不得其解。在这宫中，何人会给她下毒？难道是林家得罪了谁吗？若真是有仇家，燕宁王便不可能让她一人在这宫中。行云阁并非戒备森严，但也是有人守着的。此人却敢在青天白日潜进来下毒，并且自己全然不知情！
　　“姑娘，太医来了。”小妍领着太医走了进来。
　　元珩起身让出位置给太医，林卿昏迷已有三日，君玄澄急得就差没发布皇榜去寻找医术高明的大夫了，但又怕此事会传到燕宁。只能是先将林卿昏迷的消息给压了下来，以防传到燕宁去。他也只能每日催促着太医尽力诊治。
　　太医这边压力更大，一头是君玄澄的施压，另一头则是元珩的威胁。若是还救不醒林卿，元珩便扬言要废了他的手。
　　太医抹了把汗，颤颤巍巍的再次为林卿施针。一边施针，一边祈祷着上天一定要让林卿醒过来。
　　施针完毕，林卿也依旧没有要醒来的迹象。这时，太医能明显的感受到后脊发凉，那股杀气是越来越重了。只见到她拿出了一把匕首，太医吓得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这手怕是真的保不住了。
　　原想着那匕首会真的砍了了自己的双手，却没想到她割破了自己的手腕，滴了半杯血来。和了水，给林卿喂了下去。
　　“去开些解毒的方子来。”她轻轻放下林卿，侧目道。
　　“是。”太医给自己抹了一把汗，看来手是保住了。
　　小妍跟着太医去拿药，元珩守在林卿身旁，她替林卿擦拭掉嘴角的血迹。满眼担忧之色。自己的血能解百毒，这是何遇说的。当时候虽然真的解了一名弟子的毒，但也不知道是否有什么影响。
　　林卿中毒三日，一开始就想着用自己的血来解毒。只是害怕解毒不成，还会加深体内毒素的侵蚀。所以也就迟迟没有用血救她。但三日了还未醒来，也只能赌一把，希望这血不会对她有什么影响……
　　“我错了我错了，林卿，你快醒来吧……”元珩只觉得有些心闷，她轻握着林卿的手，双眸之中满是担忧之色。
　　等了大概有半柱香，林卿本苍白的脸色真的有了好转，紧促着的眉也舒展开来。元珩看了她的脉象，已经稳定下来很多了。她松了口气，看来这毒是解了。心想着，这百毒不侵也算是件好事。
　　“姑娘，皇上来了。”小妍站在门外，说道。
　　“她如何？”君玄澄边说着边从门外走了进来。
　　“找到下毒之人了吗？”
　　“嗯。他国细作，说是林家杀了她的家人。知道林家千金在宫中，便想杀了她。”
　　“毒又是哪里来的？你确定就是他？”
　　“这……她认罪之后便自尽了。朕也再找不到其他证据——她还没醒过吗？太医怎么说？”
　　“你这么关心她做什么？”
　　“小祖宗，她若是在宫中出事。朕都不知道燕宁王会做出什么事来，这可是他亲自带大的，如兄如父。”
　　“原来是怕威胁你的帝位。”元珩嗤笑一声。
　　“话也不能这样说。”
　　“难道不是？”
　　君玄澄沉默，犹豫再三，沉声说道：“朕已安排的新的宫殿让她居住，待她醒后便搬过去。元珩，你护不了她。就由朕来。”
　　元珩一听，那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琥珀色的双眸如幽暗的冰潭。君玄澄如此说，她怎又不知他的意思。
　　“君玄澄，你别太过分！”她压低了声音，呵斥道。
　　“元珩，你不是想要出宫吗？你若能劝说林卿当这个皇后，朕，便让你出宫。”
　　君玄澄走了，元珩还在想着他的话。她放开了林卿的手，稍稍坐直了身子。她想要的，不正是离开这皇宫吗？
　　现下时机来了，只要让君玄澄如愿以偿，那他也就没必要将自己再关在这宫中了……

23.我还不如一条鱼？
　　林卿到戌时便醒了过来。她醒来时元珩不在，但小妍一直守在一旁，见她醒了便扶人坐起，又端了一杯水递给她。
　　在小妍口中得知自己是中了毒，又吃惊于元珩的血竟能解毒。刚来到院内，就正好撞见从偏殿药池内出来的元珩。
　　只见她的黑发倾泻而下正到腰间，头发还有些湿答答的，正滴着水。兴许是刚沐浴完，她的皮肤白里透着红，看起来粉嫩嫩的，倒是觉得和平常的有些微冷的元珩有些不太一样，看起来很是温和，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温和的元珩，这样一看，倒是和那人越来越像了……
　　琥珀色的双眸充斥着些疲惫，可能是因为毒发的缘故，走起路来也有些不太稳当，但依旧身姿挺拔，好像并不想让人看到她的虚弱。
　　“林卿？你醒了？感觉如何？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一见到林卿，元珩便疾步走了上去。她害怕自己的血会给林卿带来不必要的影响，为她把了脉后发现她的脉象无异，应当是没什么大问题了。
　　“我没事。听小妍说，你用你的血救了我？”
　　“啊，我……”元珩突然有些踌躇不安起来，她瞪了小妍一眼，抿唇说道：“你中了毒，我本不想用我的血解毒的。但你昏迷了三日，太医也没办法。我也怕我的血会会让你再次中毒，但当时也只能出此下策。不过你放心，我的血不脏。”
　　听她这么一说，林卿心头一酸。她上前轻轻摸了摸元珩的头，轻声道：“傻瓜，我又不嫌你。还没多谢你救了我呢。”
　　被元珩瞪了一眼的小妍在心中暗暗发誓，今后再也不乱说话了。
　　“皇上可有找到下毒之人？”
　　“嗯。说是他国细作。但我一直都在，未曾听到什么响动。我想着，应是轻功极佳之人。”
　　“若是细作，根本没必要为了杀我暴露身份。更何况，若真要杀我，一刀杀了便是，没必要还下毒只是让我昏迷。下毒之人，可能另有其人。只尚不知，那人下毒是何原因？”
　　“是。我也是这么想的……”元珩点头，随即扬起一抹笑，道：“我家卿儿怎么那么聪明，那么快就想到了。”
　　“谁是你家……别胡说。”林卿娇嗔一句，耳朵不自觉的泛上一抹红晕。
　　“不过你放心好了，今后我守着你。绝不会让你受到伤害的。”
　　“嗯。”林卿轻笑着点头。元珩看着她笑，也是不自觉的浅浅一笑。她很喜欢看林卿笑，她笑起来甜甜的，就像夏日的凉风，像冬日的暖阳。心情都会随着她的笑好起来。
　　“林卿，你真好看。”林卿似乎是没能反应过来元珩这突如其来的赞美，她先是微愣，紧接着笑意加深。
　　“那你……不怪我吧？”
　　“嗯？怪你什么？”
　　“玉葫芦的事……我知道我错了，你别生气。”
　　“无碍。”她走上前，轻抚元珩的脑袋。当时的确是有些生气的，不过很快气就消了。只是没想到会突然中毒。而这中毒一事，就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一旁的小妍在两人的谈话中终于舒展了自己紧皱着的眉头，幸好林大小姐没事，不然自家姑娘那么喜欢她，可能那细作就算是死了她都会把人给挖出来分尸！
　　小妍一边想着一边点头认同自己的想法，这的确是元珩能做得出来的事情。
　　“小妍，我有些饿了。你去准备些吃的吧。”此时，元珩也是真的有些累了。
　　听林卿说不生气，这会儿也觉得肚子有些饿了。而林卿从迄北那位大夫姐姐那儿拿来的药方好像没有魏凌决给的见效快，忍着痛泡了一柱香才有所缓解。
　　虽说的确要比魏凌决的药方更舒服，但疼的时候也是疼得都没什么力气了。
　　她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去迄北见到那位大夫姐姐，她定有法子能够将自己体内的毒彻底解开！
　　“好，奴婢这就去。”
　　“我扶你回房。”看出元珩的疲惫，林卿便上前半搂着她。元珩轻轻挑眉，顺势就将身子靠在了林卿的身上。其实她也不是那么柔若无骨，但在林卿面前，她还就是这么手无缚鸡之力了。
　　而林卿照顾元珩已经快四个月，愣是把人给养胖了些。看起来也不再是弱不禁风一吹就倒的模样，就连脸色看上去都要红润许多。而元珩也早已习惯了林卿如此无微不至的照料，两个人好像都忘了要离宫这回事。
　　也许这次的毒发，元珩是真的很疼，很累了。还没等小妍做好饭菜，她就睡着了。林卿喊了好几声都没有应，害得她紧张的去探了元珩的鼻息，见呼吸沉稳，是真的睡着了她这才放下心来。
　　秋风乍起，黄叶飘落。
　　元珩靠在椅背上，修长如玉的手指轻轻敲着木椅扶手。君玄澄只有四位妃子，在这宫中敢给林家大小姐下毒，还能拉上一个替死鬼不被发现。除了如今掌管后宫的嘉妃，也想不到别人了。但此事元珩想着也不想就这么算了，她微微眯起了眼，若真是她，该让她怎么死呢……
　　君玄澄找不到下毒之人的蛛丝马迹，而他也认为这下毒之人可能和欣妃之死也有关。不过宫中任谁都没有露出一丝马脚，没有线索，也不知从何寻起。
　　自从林卿中毒事件之后，每顿饭菜元珩都会先行试毒。林卿本想用银针试毒，但被元珩拒绝了。在魏凌决手下待那么些年，她也知道很多毒是银针试不出来的，只要是从外进来的一切吃穿用度，元珩也会仔细查验一番。她一直觉得，给林卿下毒的人还在，所以也更加提高了警惕。
　　林卿倒是觉得，自己这一中毒，元珩还是乖巧了很多。也不逼着自己说喜欢她，又或者用别的法子调戏自己。心中暗暗松了口气，可算是安静了。
　　小妍能够明显的感觉到元珩的话与日俱增，连笑容也是变多了许多。整个人看上去都生机勃□□来，不再是阴沉沉的了。
　　再次感叹着，林大小姐简直就是自家姑娘的救世主！
　　深夜时分，清朗的月光照射下来映在琉璃瓦上。一个黑衣人完全将自己藏在了黑暗之中。
　　“还真是小瞧了元珩在皇上心中的地位。林家大小姐中了毒生死不明三日，他都将事情压了下来。不让消息传至燕宁去。”
　　“元珩，一定要死！”屋内的人面露凶相，瞪着那黑衣人说道。
　　“大人也是如此说的，所以特让我来助娘娘一臂之力。”
　　“你准备如何去做？”
　　“秋风起，天火坠。”
　　“那林大小姐该如何？她若死了，林家绝不会善罢甘休的。”屋内的人似乎有些犹豫了。
　　黑衣人低声笑了两声，道：“都说是天火了。燕宁王领兵如神，也无法与天斗。再者说，在这宫中，想要一个替死鬼也不难吧？娘娘身居高位，还怕找不到？”
　　屋内的人没再说话了，窗外的黑衣人只是微微颔首作揖，转身便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雨过之后，天清气爽。用完早膳之后她便拉着林卿出了殿，想着她一直待在这行云阁会闷，于是特地带她四处走走。元珩一路上都牵着她的手，一路赏花看树，不知不觉之中，二人早已是十指紧扣。
　　小妍在后头看着，那笑容在脸上就没停过。暗暗想着，可算是把人给拿下了！
　　“娘娘，您看那是不是元姑娘？”凉亭内，一身着妃色华服的女子顺着身边宫女的手看了过去。
　　“好像是她。”
　　女子便是常给元珩送吃送穿的宁瑜，才刚及笄时便嫁给了君玄澄。太子妃还在时，二人常会一起切磋女红又或是喝喝酒。和君玄澄也算是相敬如宾，但却一直没有子嗣。
　　君玄澄对她也不算特别宠爱，但也不冷落。不过宁瑜对他就好像是对待仇人一般，也从不让他来自己宫中。
　　“诶，珩儿身边的那位想必便是林家的大小姐吧？”宁瑜的视线放在了林卿的身上，宫女常儿瞧了一眼点头，应道：“回娘娘，正是林家大小姐。”
　　“真是好一朵出水芙蓉。去让她们过来吧。”
　　“是，娘娘。”常儿走出凉亭，朝着元珩和林卿走去。
　　此时的林卿正看着那水中的鱼发呆，元珩觉得奇怪，这鱼有什么好看的，又腥又臭，还不好吃。
　　她也凑过了身，只见有一条橙黄色的鱼一直待在岸边，不知道在对着林卿咕嘟着什么。但见林卿看得那么入神，元珩这眼神瞬间沉了几分，有些恼怒。那么大个人在她旁边她不看，偏偏要看条鱼？她越想越气，捡起那地上的石子就狠狠朝那鱼砸了过去。
　　那条鱼被这样猛地一击，立刻逃走了。
　　“你干嘛呀。”林卿面露不满。
　　“我不好看吗？？”
　　“啊？”
　　“我还不如一条鱼？”

第 24 章
　　“你说什么啊？你怎将自己同一条鱼去比？”林卿满脑子疑惑，觉得她有些莫名其妙。一旁的小妍捂嘴偷笑，心想着自家姑娘怎么连条鱼的醋都要吃呢。
　　“我说，我不好看吗？宁愿看条鱼也不看我？”元珩掰过她，皱着眉。
　　“好看好看，你最好看了。只是每日都看，我有些看腻了。”元珩本被她夸的有些开心，没料到后面又来了这么一句话，本舒展的眉再次蹙起，顿时就没有那么开心了。
　　“元姑娘，林大小姐。”这时，常儿已走了过来。
　　“常儿？”元珩很快就认出了她，下意识望向了她的身后，正见到宁瑜在朝她招手。
　　“娘娘想请元姑娘和大小姐过去坐坐。”常儿恭敬的说道。
　　“那走吧。”
　　见到宁瑜，方才的不爽也是消了一些。她拉牵过林卿，朝那凉亭走去。
　　“珩儿，快坐。”宁瑜有些欣喜的拉过她，上下打量着。
　　“瑜妃娘娘。”林卿朝她行礼，宁瑜微微颔首，笑着也招呼她坐下了。羽林卫止步于凉亭十米开外的地方，只是小妍跟了过去。
　　“快尝尝我这红茶，甘醇清香。”宁瑜给二人倒了茶，元珩不喜饮茶，但也会很给面子的喝上一口。
　　“还是有些消瘦了。”宁瑜轻轻摸着元珩的手，满眼的心疼。
　　“这秋日快过去了，我让人给你拿一件貂裘来。也好御寒。”宁瑜边说着，边拉着元珩起身。
　　“娘娘，你做什么？”
　　“给你量量，再给你做身新衣。”
　　宁瑜做出来的衣裳不比宫中的那些绣娘差，那时的太子妃也就是先皇后所有的衣裳从都是她亲手做的。宁瑜用手比量着，从肩膀，到胸前，再到腰腹。
　　元珩笑脸盈盈，而一旁的林卿脸色却没那么好看了。不过她也还是秉持着一个大家闺秀应有的礼仪，也不知心中那股莫名的不舒服是哪里来的。
　　“瑜妃娘娘对姑娘真好。”小妍说道。
　　“怎么，你羡慕？”元珩挑眉，小妍赶紧摆手。余光却无意间瞥到了连着喝了好几杯红茶的林卿。心想到，大小姐今日很渴吗？
　　“好了。等我做好了，便差人给你送来。”宁瑜拍了她的肩，示意她坐下。
　　她满眼和蔼的望着元珩，轻握着她的手没有放开。长长叹了声气，道：“长大了。”
　　“娘娘倒是没有变过，还是如此花容月貌。”元珩笑道。
　　“就你嘴甜。”宁瑜捂嘴一笑，轻轻拍着她的手背。
　　“对了。你不是想要出宫吗？正好我过几日要出宫去礼佛，可以悄悄带着你。”
　　“娘娘，此事便不劳烦你了。别让君玄澄迁怒于你。我已想好了法子，娘娘不必费心。”
　　“如今他让我掌皇后之权，带你出去并非难事。若被发现，他要迁怒便迁怒吧！”
　　“我知道娘娘不在意，但我也不愿给你带来任何麻烦。那个嘉妃，巴不得找到娘娘的小辫子呢。”
　　“既然你心中已有打算，那我也不多问。”宁瑜满眼的柔和，伸手轻抚了元珩的头。
　　林卿的视线一直在那二人的身上，她们一直在聊着，好像完全忘了这里还有一个人。不过她其实也不在意别人眼中是否有她，只是元珩，好像和宁瑜相聊甚欢的模样……而目句句都在为她考虑。
　　小妍看着林卿的脸色，好像和之前被抢了那玉葫芦一般脸色难看。正所谓旁观者清，大小姐好像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只是自顾自的喝着茶，听着她们的对话。好不容易到手的人可不能错过！小妍决定帮自家姑娘一把！
　　她突然惊呼一声，道：“大小姐！你是不是不舒服？”元珩和宁瑜齐刷刷的望向了林卿。
　　林卿一脸茫然，刚想开口，元珩便问道：“是吹风久了受凉了吗？”
　　“不……”
　　“大小姐今晨吃得少，又走了那么久。方才饮那么茶，这胃定然不舒服吧？”林卿尚未说出口，小妍便紧接着说道。
　　“即是如此，那你们便回吧。珩儿身子弱，也不易在外多吹风。小妍，照看好你家姑娘。”听到这话，林卿的眉心那是皱得更厉害了。
　　“娘娘，那我们先回去了。”
　　“好。”
　　望着二人离去，宁瑜微微笑着，但眼中却流露出了一丝落寞。
　　“自林大小姐入宫之后，元姑娘的性子好像缓和了许多。”一旁的常儿说道。
　　“是啊……”宁瑜看着那二人远去的身影，眼底爬上一丝羡慕来。
　　“娘娘，我们也回去吧？”
　　“嗯，走吧。”
　　林卿回去的那一路走自顾自往前走，也不搭理元珩。元珩觉得莫名其妙，这好端端的突然是怎么了？她望向了小妍，小妍重重一声叹气，赶紧凑到元珩的耳旁，快速说了几声。元珩表示诧异。小妍啧了一声，眼神示意元珩快去哄一哄。
　　“你们在做什么？”林卿突然回身，看着这窃窃私语的主仆二人。
　　元行走到她面前，将人给背了起来。
　　“你……你做什么？”林卿一脸的惊愕。
　　“你既然不舒服，那便在我身上睡会儿。我背你回去。”
　　“快放我下去，都看见啦！”
　　“看见就看见吧，你就当我是个轿子。”她满不在乎道。
　　“你快睡，我保证稳稳当当的带你回去。”
　　“我……我没有不舒服。”
　　“那我不管，背都背了，哪有放下来的道理？”
　　林卿环着元珩，也不说话。心想着，这哪睡得着啊！而小妍跟在后头都看乐了。林卿看着元珩的耳朵，又想起元珩对宁瑜十分和善的态度。
　　宁瑜常会送来元珩喜欢的东西。她也会满心欢喜的收下，倒是从未见过她对什么东西如此喜欢的。唯独宁瑜送来的……
　　口口声声说着喜欢自己，却从不拒绝别人的好。林卿的心底生气一股闷气，鬼使神差的朝着元珩的耳朵咬了一口，元珩突然停住。愣愣的问道：“怎……怎么了？”
　　元珩不知道她这是为什么，林卿将脑袋埋在她的颈中，闷声道：“没什么，快回去。”
　　那温热的呼吸传到颈上，元珩的喉咙上下翻滚着。林卿不知道自己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是为什么，但她能明显的感觉到元珩的步伐变快了。
　　一路背着她回了行云阁，然后砰地一声把门给关上。小妍有些莫名其妙，但眼见着要吃午膳了，就默默去了厨房忙活起来。
　　元珩将林卿直接扔在了床榻上，不等她起身就已欺身上去，将她压在身下。
　　“咬我做什么？”她问。林卿这下不止是耳朵红了，这脸也染上一层红晕。她抿着唇，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给你再咬一口？”说着，元珩俯身下去，将那白皙的脖颈暴露在林卿的面前。
　　“谁……谁要咬你了。快起来。”林卿娇嗔一声，将人给推开，赶紧起身。又被元珩一拉，摔坐在了她的怀里。
　　元珩紧紧抱着她，嗅着她的发香，小声道：“林卿，我想……”
　　“你不想！”林卿立刻开口打断了她。
　　“可是是你先咬我的。”
　　“你就当我做了个梦，在吃大鸡腿！”林卿想要掰开她的手，但没想到她看起来柔弱无骨，但力气却大得很。背着自己走那么久的路，居然还有力气。
　　“那我得咬回来。”颈后，传来元珩的吐息。只感觉到后颈传来一阵酥麻感，林卿赶紧躲开，但她这避开的动作却引来了身后人的不满。
　　冰冷的唇吻了过来，那炙热的吻让她没机会说话。元珩深深的吻着她，每一寸地方都不放过。元珩的吻炙热又缠绵，林卿竟被她吻得有些晕头转向。
　　“元……唔……”林卿好不容易逮到空隙，刚想着说话，就又马上被元珩封了嘴。右手抚过那白皙的脖颈，元珩俯身咬住了她的肩，然后一点一点的轻咬着。
　　淡淡喘息声酥软的萦绕着她的耳边，林卿咬着牙，腾出了本抓着元珩的手想要推开她。
　　门突然被敲响了。
　　“姑娘，饭菜做好了。大小姐睡着了吗？”门外传来小妍的声音。林卿猛地清醒过来，满脸愕然。元珩倒是不在意，刚想继续，就又被林卿扣住了脸。
　　“干嘛……”元珩哑着声，音调微微上扬，似有些不满。
　　“起来。”
　　“别理她。”
　　“快点起来。”林卿又重复了一遍，言语中好像有些不耐烦了。元珩立刻起身，笑嘻嘻的说道：“那晚点再继续？”
　　“继续你个头啊！”
　　小妍站在门外依旧是莫名其妙，心想着难道这两人都睡着了？怎么老半天了还没人应？想着想着，她又准备敲门。手还没碰到门，那门就突然打开了。
　　“姑……姑娘？”小妍怔怔的看着她，怎么感觉她的脸色那么……那么奇怪呢？
　　“下回吃饭，不要叫我了。”元珩黑着脸，走了出来。
　　“啊？好……”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但她还是乖乖点头，余光下意识瞥了一眼屋内。见到林卿刚从床榻上起身，衣裳好像有些凌乱。小妍在脑海中迅速捕捉到了什么，她捂住了嘴。赶紧追上了元珩。
　　“姑娘，奴婢也不知道呀。”
　　“你别说了，我现在不想听你说话。”
　　“姑娘别……别急，来日方长……”

25.不被杀死就被烧死
　　屋内，林卿呆呆坐在床榻上。外衣才穿了一半，她有些迷茫，似乎没反应过来方才发生了什么。她想了好半天，也飞快的想到自己对元珩是否动情了。但她没敢确定，毕竟这突如其来的感情，实在是将自己打了个措手不及。
　　之前一直在躲避着思考此事，却没想到今日……竟是那般的抵抗不了她的亲热。
　　殊不知，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天注定这句话一点也没错。
　　夜空的明月高悬着，如今已是丑时三刻。老槐树下坐着林卿。她还在思索着自己对元珩的心思，毫无睡意。猛然听到有烟火声，林卿抬头去看，不知是谁的宫殿放起了烟火。
　　不过这烟火离得近，声音也很大。感觉那火星子随时都会蹦到这里来。绚烂的烟火映射在眼睛里，她下意识起身。
　　而在屋内，元珩左手的匕首已经刺穿眼前黑衣人的脑袋！那黑衣人倒下之际打翻了桌上的油灯，被他倒了火油的地面遇到这火星瞬间就点燃了。元珩被那火焰逼退至床榻边，腿上又被黑衣人划了一刀，无法去开门。
　　那烟火在空中炸开，四处掉落，直到落至行云阁。点燃了火苗。
　　“大小姐，失火了！”见到元珩的房间燃起了大火，小妍大喊道。林卿转身看了过去，见到那房内不知何时已燃起了熊熊烈火。
　　“小妍，去叫人来灭火！”她心中一紧，一边说着，一边小跑了过去。
　　方才一直在看那天上的烟火，根本没有注意到这里竟会失火。刚准备推开门，却见元珩已经站在了门口。
　　一股灼热之气扑面而来，她忙将元珩给拉了出来。火舌似是不甘心，分出火苗跟着飞了出来。元珩往林卿身侧一靠，那本朝着林卿去的火苗烧在了她的肩上。
　　二人远离了这房间，一直退至殿门口。秦思朝也带着人前来救火。
　　“元珩！你……你受伤了？”看到她身上有血，林卿心底咯噔一下。
　　“我没事。”
　　“姑娘。”小妍也跑了过来。
　　“小妍，快去叫太医过来。”林卿急声道。小妍见到元珩身上的血，也是急匆匆的就跑出了殿。林卿从那救火的羽林卫手中拿过一盆水放在元珩的身旁，然后扯下了她衣裳露出被火灼伤的肩，将那水倒了下去。见她如此紧张的模样，元珩也顾不上疼，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你做什么，快放开。”
　　“让我抱一下，就一下……”
　　“你怎么会受伤？”见她不愿放开，林卿想着她还受着伤，也不好去推开。
　　“有人要杀我，不过没关系。这世上能杀我的，只有你。”她拥着林卿，伏在她的肩头。
　　漪兰宫之中，嘉妃政站在殿外似笑非笑的看着这火光。三皇子也从屋内走了出来，见到那冲天火光，小声道：“母妃，那么大的火。那元珩，是不是出不来了？”
　　“出来的，也只剩一抹灰烬了。”嘉妃冷笑。
　　“就这样让她死了，还真是便宜了。”三皇子不屑道。
　　“死了就是好事，也不用在意是怎么死的。”嘉妃站直了身子。
　　“屈儿，你可是你父皇唯一的子嗣。宫中唯一的皇子，定要好生表现，让你父皇看见你有能当储君的能力。懂吗？”
　　“放心吧母妃。”
　　天边露出一抹白，这火势才被扑灭了。行云阁也成了废墟一片。幸得没有殃及太多，也只是烧了整个行云阁而已。
　　君玄澄便也安排了别处给元珩居住，调查出失火一事是因为有人燃放了烟花爆竹，没想到炸到了行云阁，这便烧了起来。而燃放烟火之人是流云宫的宜妃。据她所说，那晚收拾流云宫杂物，正巧看到了有烟火。宫中并无严今不准燃放烟火，于是便拿来放了。
　　流云宫离行云阁是最近的，也着实没有想到，会导致行云阁失火。宜妃也是主动认错，自请处罚。君玄澄罚她闭门思过一月，此事似乎也就这样过去了。
　　房间内，林卿正在给元珩的伤上药。本就浑身是疤了，结果又多了这么一处。
　　“他一进来就扔了满地火油，加上那场烟火，应是早有预谋的。”元珩紧蹙眉头。那黑衣人突然出现，直接破窗而入扔了火油进来。但他功夫不高才会被自己如此轻易的一刀杀死。若不是临死前还打翻了那油灯，这场火也不至于那么大。
　　“烟火是宜妃放的，但她为何要杀你呢？你对她……并无威胁。”林卿边处理肩上的烧伤，边思索着。
　　对于此事，她觉得实在蹊跷。但君玄澄偏偏又没有仔细去调查，要不就是他知情，想要隐瞒凶手。要不就是他甚无所谓，不想为了元珩花费精力去调查此事。
　　宫中感觉四处都透着股危险，此时她也只想着能够快些回燕宁去。
　　“林卿，你这般担心我。我这一刀也算没白挨。”她轻轻笑道。林卿有些不太自然的躲开了她的视线，星眸瞥到了她手边的檀木盒上。这盒子从昨夜开始，便一直见到她放在手边。
　　“这里面的东西，很重要吗？”
　　“啊，是啊。若不是为了拿它，我早就跑出来了。”元珩打开了这檀木盒，里面正静静躺着一支玉兰银簪。林卿见到是一支银簪，心中莫名觉得有些空落落的。这应当不是她自己的东西。
　　“是……别人送的？”
　　“嗯。”元珩拿出那支玉兰银簪，她浅浅笑着，眼底浮现出一抹暖意。林卿很少能在她脸上见到如此温和的神情，她大多都是狡猾的，冷淡的。
　　她看着元珩手中的玉兰银簪，心底涌上一股酸楚来。她一不拒绝宁瑜的好意，二还对这银簪如此重视。三还口口声声说喜欢自己。真不知道她心中到底怎么想的。
　　元珩的视线全在这支玉兰银簪上，丝毫没有注意到林卿的神情。她缓缓说道：“我是跟着一些举家搬迁之人到长州的。那时正是冬季，很冷。乞讨时遇到了一位姐姐，她便将我带回去了。”元珩将在长州的事情全都告诉了林卿。
　　她觉得，若是林卿能知道一些关于自己的其他事，会不会对自己有所改观？元兰是个大夫，温和谦让，在她的身边虽只是短短数月，但也学习了不少。至少她也不会像魏凌决那般，像嘉妃等人说的那样不堪……
　　那年她七岁，刚从那个所谓的家中逃了出来。到达长州之时正是冬日，还下着大雪。

26.元兰（往事）
　　天上的雪已经停了，地上的雪没了脚踝。她冷得嘴唇发紫，浑身抖得厉害。兴许是太冷了，街上并没有什么人出来。
　　看来今日是讨不到什么了吧……她刚想起身，却发现双腿已经冷得动不了了。
　　她敲了敲腿，双腿已开始发麻。正当她挣扎着起身时，突然一件温暖的大氅盖在了身上。她吃惊的望向来人，只见眼前的人眉眼柔和，是个温柔如水的女子。
　　“吃吧。”女子递上了一只热腾腾的包子。她愣愣的看着来人，温柔的声音让她的鼻头一酸，眼泪刷的一下就掉了下来。
　　“别哭。”女子满脸疼惜，伸手为她擦拭了眼泪。
　　“你先吃，我看看你的腿。”女子将包子塞入她的手中，然后小心掀起她薄到透风的裤腿。双腿已经冻伤了，女子微微皱眉心，轻轻摸了她的头。
　　“你可愿随我回去？”
　　冻得都快变色的小脸上露出震惊，见过那么多人，都嫌弃一个小叫花子。眼前之人怎得……不嫌弃？她想要答应，却已是冷的说不出话来了。
　　“不愿意？”她使劲摇头。
　　愿意，当然愿意！
　　女子将大氅给她盖严实，将她抱起。小小的身子缩在那女子怀中，一路上她都一声不吭，只紧紧抱着这名女子。
　　后来知道她叫元兰，是一名大夫。她住的小院很干净，院内都是药材的气味。闻起来很舒心。元兰给她洗净身子，上了药，准备了好吃的就带着去睡了。但是她害怕这只是一场美梦，扯着元兰也不睡。最后元兰将瘦小的她抱在怀里，她紧紧抓着元兰的手，感觉心中暖暖的，好像……好像回到了被姐姐抱着睡觉的时候……
　　“姐姐……”她说着梦呓，只一遍又一遍的喊着姐姐二字。元兰轻轻拍着她，柔声道：“乖，姐姐在。”
　　元兰的小院不大，摆放最多的东西便是药材与医书。而来此处看诊的人络绎不绝，元兰也不在乎钱财的多少，所以也时常都会有穷苦人家来找她。就算是街边的一个乞丐，她都能温柔的替他瞧病，抓药。
　　空闲时候，元兰便会教她读书写字，但教了好几本书她居然都读过，字也写得十分不错。想着她可能是哪家千金，不知道为何流落至此。但见她不是很想说的样子，元兰便也没有多问，也开始教习着她认药草和一些基本的医术。
　　夕阳落下，寂静的庭院内只有她一直在整理的药材。而这时，院内被敲响。她放下了药材，走到门前打开了门。门外站着一个戴着长长帷帽的女子。女子身形颀长，透过帷帽，能隐约看到她那张明艳动人的脸庞。
　　“元兰在吗？”女子声音有些沙哑，听起来好像是生病了。
　　“姐姐歇下了，现在不接诊了。你若不是急病，还请明日再来吧？我姐姐已经累一天了。”她准备关院门，被女子给拦住了。
　　“她……她真的睡下了？”
　　“嗯。”她点头。
　　“那我改日再来……”女子似乎有些失望，她两步一回头，最后院门被关上了她这才离开。
　　“姩儿，是何人来了？”院门刚一关上，元兰就从屋内走了出来。
　　“是一位姐姐。不过看上去并不是什么急症。”她回答道，然后走到元兰面前。
　　“姐姐？是何模样？”
　　“戴着帷帽，看不清模样。”元兰一开始没有在意，猛然想到了什么，便赶紧打开院门追了出去。她挠了挠头，探出脑袋看去。
　　元兰是小跑着去的，她也不知，什么人那般重要？元兰追了一条街，在转角处见到了之前来的那女子。
　　“予珩！”她喊了一声，前方的女子听到声音，马上停下了。她转身，元兰已经走了过来。
　　“你不是睡了？”女子有些暗哑的声音显得有些委屈。
　　“本来准备睡下了，不过好像听到你的声音了。”元兰轻舒一口气，牵起了这女子的手。
　　“我还以为你真的生我气了，是假装睡下不理我呢。”
　　“怎会呢，傻瓜。”元兰微微一笑，抬手轻抚了她的发。
　　“对了，方才那小丫头是谁？”
　　“是我捡来的孩子，看着可怜。”
　　“这世上那么多可怜人呢。你救不过来，别累坏了自己。”她劝道。
　　“能救一个是一个吧。”元兰轻叹一声。
　　“嗯……元兰，我们去迄北吧？”女子抱着她，轻靠在元兰的肩头。
　　“你走了，你父母怎么办？”她沉默不语，更加抱紧了元兰。
　　女子叫江予珩。是长州一商户之女。她最初见到这女子时都有些看呆了，眉如翠羽，肤如白雪，腰如束素，齿如含贝。一颦一笑无不透露着万种风情，在这简陋的小院站着都是蓬荜生辉。
　　江予珩时常会来小院找元兰，有时元兰看诊繁忙，她便坐在一旁帮她招呼那些病人。只要江予珩一来，自己就完全插不上手了。
　　“姩儿，这是什么？气味好大。”江予珩秀眉微蹙，捏着鼻子，见她端着一碗什么来，远远的就闻到一股药材的苦涩味。
　　“姐姐煮的药，说是给你养身子的。”她将药放在桌旁，然后从怀里拿出两颗蜜饯放在药碗旁。
　　“我特地去买的蜜饯，吃了药再吃这蜜饯就不苦了。”
　　“一定要喝这苦药吗？”江予珩微微嘟嘴，显得有些委屈。瞧如此模样，她心头一软，赶紧说道：“姐姐说了，一定要喝的。予珩姐姐，你还是听话些吧。”她将碗推到江予珩的面前。
　　江予珩轻叹一声，拿起药碗双眼一闭就一口闷了。吃了药后顿时有些反胃，刚想吐就被她给捂住了嘴巴。那双眼眸瞬间瞪大，不可思议的看着她。
　　“别吐。”她又赶紧拿起那两颗蜜饯塞进江予珩的嘴中，甜味很快覆盖了药的苦涩味，江予珩这才忍下了吐意。
　　“这药还需吃多久啊……”
　　“等身子好了就不用吃了。”元兰从门外走进来。
　　“我身子挺好的呀，是吧，姩儿。”江予珩用手肘轻轻撞了一下她，她立刻会意，点头道：“予珩姐姐的身子的确还蛮好的。”
　　“不知是谁前些日子淋了雨就染上了风寒。”元兰将手中药材放在桌上。
　　“都是意外嘛……”江予珩亲昵的挽着元兰的手臂，软声道。
　　“姩儿，昨日晒得药草剪了，然后研磨成粉。”
　　“好。”她乖巧点头，走了出去。
　　江予珩时常会住在此处，半夜里还会拉着她烤红薯吃。不过元兰都不让她们半夜里吃东西，说是对身体不好。被抓住的时候，江予珩便会抱着她撒娇，惹得元兰再想训斥都没办法。
　　元兰是个温润的人，无论是对于江予珩还是对于她都是精神支柱一般的存在。本以为日子能这样平淡的过下去，却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长州有一富贵人家陈氏看上了江予珩。
　　他来小院抢人时，那陈家公子被元兰用针伤了腿，又被年幼的她乱棍打了一通，等陈家公子被带回去后的第二日，非说人死了。官兵前来抓人，元兰只能将罪责揽到自己的身上。
　　官兵们也无所谓到底是谁，见有现成的犯人便将人关入了大牢。
　　狱中，元兰虽已认罪，但陈家不想让她轻易就死了。私下买通了狱卒对她严刑拷打，夹断了两根手指。身上是被鞭打的血痕。见到她时，江予珩忍着泪，不敢哭出来。
　　“姩儿还小，你要多照顾她。若是可以，带她一起回迄北。我师妹会照顾你们的。也算是有个家在，长州……不要多留。”元兰又说道。江予珩只轻轻握着她的手，始终一言不发。
　　“你听话！”元兰有些急了，用力抓了她的手。
　　“我知道。”江予珩这才开口。
　　“对不住。”元兰垂眸。
　　“我知道……”
　　“予珩……”元兰双眼含泪，诸多的话想说，如今见了她，却不知如何去说了。
　　“江姑娘，时辰到了。”狱卒喊了一声。江予珩透过牢门吻了元兰，轻声说道：“元兰，等我。”
　　江家，江予珩跪在堂前哭着求父母救人。江父一脸冷漠，只道：“实话告诉你。那陈家公子看上了你，只要你嫁去陈家。苏大人就会放了元兰。”
　　“他……他不是死了？”江予珩错愕道。
　　“就被一个小丫头打了几棍，哪有那么容易死？那是骗你们的！陈家少爷还说了，若你不答应，不止是让元兰死，我们江家全族人也得一起下黄泉！！你招惹谁不好，偏招惹那么一个煞星！”江父拿起桌上茶杯狠狠砸在了地上。碎片飞在了她的身上，差点划伤了脸。
　　“老爷！老爷莫气。”一旁的江母见状，赶紧上前护住了自己的女儿。
　　“三日后便是吉日，你去给她准备嫁衣。”江父对着江母说了一声，转身离开了。江予珩跪在地上，泪水无声的落了下来。
　　夜间，江母拿着一个包袱递给她。
　　“女儿，你走吧。为娘给你准备银两，你逃吧。元兰不是还捡了个小丫头吗？那陈勋也不会放过她，你带着她一起逃吧。”
　　“娘，我怎能逃啊！元兰还在狱中，我要想办法救她出来。”江母欲言又止，最后哭了出来。
　　“元兰……死了。你见过她之后便被斩首了，苏大人说，曝尸三日，不得收尸。他们都想瞒着你，但为娘也不愿你跳入火坑。她既然死了，你也无须留恋。娘会拖着他们的，听话，你快走！”
　　江予珩瞳孔骤然紧缩，瞬间就瘫在了地上。
　　“死……死了？”

27.林卿，你会喜欢我吗？
　　翌日，她正焦急的等在门口。见到了江予珩的身影缓缓走来，满脸泪痕，眼眶通红。
　　“予珩姐姐，姐姐她怎么样了？”
　　“屋内那个檀木盒子里还有些银钱，你还记得你姐姐在迄北的家如何走吗？”
　　“予珩姐姐，姐姐是不是出不来了？”她一听江予珩这话茬不对，大哭道。
　　“陈家一定要她死……没办法了。”
　　“人是我杀的！我去把姐姐换回来！”她刚抬脚就被江予珩给拽了回来。
　　“人没死。”江予珩顿了顿，道：“但是腿断了，陈家不肯罢休。”
　　“你和姐姐好不容易能在一起，不能因为我……我横竖也是个没人要的，死就死罢。”
　　“元兰说，让你好好活着。更何况她已经交代了一切。你若去了她就是欺瞒之罪，陈家怒气未平，也是救不了的。”
　　“那……那该怎么办？”
　　“姩儿，你听话。去迄北找元兰的家人，她希望你能好好的。”江予珩轻声细语，牵着她走进屋内。她走到书架前，拿下了一个檀木盒子。
　　“这里的银两都是元兰的诊金，我这里还有些，你记得要分开收着。打扮成小叫花，没有人会注意到你的。”江予珩叮嘱着。
　　“予珩姐姐……我……我不想离开你们。”她抽泣着，鼻涕眼泪流一脸。
　　“女子在他们眼中不过蝼蚁。姩儿，你……若为男子就好了。”江予珩为她最后梳了发，然后将元兰的那支玉兰银簪插入她的发中。
　　“这是我亲手所制送给她的……虽是比不上那些名贵玉簪。好歹也是个念想……路途遥远，你这么聪明，会照顾好自己的吧？”
　　她紧紧抓着江予珩的手，哭着点头。
　　“姩儿，你一定要好好活着。代替我，和元兰。”
　　三日之期很快就到，江予珩被穿上了云锦描金的嫁衣，进入了陈府。一双桃花眼含着丝丝冷意，丹朱艳唇，就算不笑也勾人魂魄。陈勋并没有出来迎接，而是让她自己走进去。
　　她下了轿，在万众瞩目之下缓缓走入陈府。
　　“多好看的一姑娘，嫁给那陈少爷，真是暴殄天物。”围观的人群开始窃窃私语。
　　“不嫁能怎么办？陈勋在这长州一手遮天，不嫁的话她江家还要不要了？”另一人马上回道。
　　“诶诶诶，据说她和南城那位大夫情投意合呢。”
　　“啊？元大夫吗？她心善人美，我记得上回有一个乞丐去瞧病，她都毫不嫌弃脏呢。”
　　“但可惜了，据说被斩首了。曝尸三日呢，不过就算晒了三日，那尸身都不见腐烂发臭。”
　　“哎呀呀，她救了那么多人，老天都护着呢吧？”
　　“真是造孽啊。”
　　众人窃窃私语，江予珩突然停下了脚步，她侧目看了那群人一眼，见到人群之中的她。她嘴唇微动，似乎说了什么。江予珩摇头，头也不回的走了进去。
　　新房内，她一身白衣。陈家公子喝得醉醺醺的走进来，满脸的喜悦都抑制不住。
　　“美人，跟了我。定好好待你的。”陈公子打着酒嗝，朝着她一瘸一拐的走来。见她一袭白衣，陈公子微微皱眉，有些不悦。这是新婚，她怎得还穿一身白，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谁家死人了她穿一身孝呢。
　　而这身白太过刺眼，以至于他的酒醒了不少。而在他走到江予珩面前去拉她的衣服时，一把匕首狠狠刺进了陈公子的腹中！匕首抽出，陈家公子就后退了好几步。
　　“来人！！有刺客！快来人！！”酒瞬间醒了，他朝外大喊。紧紧捂着血流不止的小腹。江予珩冷笑一声，匕首刺入喉咙，当场就死了。白衣红如血，她像是昙花一现，就这样没了……
　　乱葬岗中，一个小小身影正在寻找着什么。
　　山坡上，她失声痛哭，哭完后便一把火将元兰和江予珩的尸体给烧了。
　　骨灰一扬，随风而去。
　　她瘫坐在地上，琥珀色的双眸通红，有些呆滞。
　　后来，她在去迄北的路上遇到了魏凌决，然后被带入了宫中。这一年，她八岁。给自己取名为，元珩。
　　而替元兰和江予珩复仇，也便成了她心中的一股执念。誓死，也要去找那害死她们之人报仇雪恨！
　　林卿听着，心中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心疼。若元兰未死，她也不会入宫，受尽小人折磨。
　　“我虽也知人心险恶，但殊不知这世上竟会有如此狗彘不如之人。你这些年受的诸多苦痛，我虽无法真正的理解你……但只要我们回了燕宁，今后的日子你便是自由的，是开心的。作为朋友，我也会护着你。”
　　“林卿，我不想同你做什么朋友。你真就……一点都不能接纳我吗？”她握住了林卿的手，紧抿着嘴唇，心中有些苦涩。
　　“元珩，你……你让我想想吧，可以吗？”
　　“好，我也不再逼你……这个给你。若你答应，就收着。若你不答应，就还给我。”元珩将那支玉兰银簪放在林卿手中，她自知如今再如何逼迫林卿都无济于事，她也不是个愿意束手就擒的人。她害怕自己逼得太紧，会让林卿讨厌上自己。
　　但她，也确实不想等很久。
　　而对于君玄澄来说，他只想要一个能够替自己管理好后宫，且能在政事上帮助他的皇后。而林卿就是那个最佳人选！
　　他有些不死心，但不死心的又何止是他。
　　十一月初的帝都雍城开始下起了小雨。行云阁殿外，秦思朝手中捧着一盒糕点递给小妍。
　　“小妍，这是家母托人带来的桂花糕。她亲手做的，你尝尝看？”
　　“秦大哥，这个给你。”小妍从怀中拿出香囊，递了过去。秦思朝接过，然后将其挂于腰间。秦思朝护卫行云阁，这一来二去，二人便互生了情愫。
　　“真好看。”他赞叹道。
　　“对了，你有没有向元姑娘提及让你出宫一事？”
　　“这……尚未呢。”
　　“是不是她不肯答应？”
　　“没有。我还没有提起此事，我想等姑娘快要出宫时再提。毕竟我若是走了，也没人照顾她了。若皇上派新的人来……宫中有些人，你也是知道的。我多少是有些不放心的。”
　　小妍觉得对秦思朝有些愧疚，毕竟之前答应他向元珩提起出宫一事。但是因为元珩本就是被关在这宫中的，自己再向她提，可能会惹她不快。
　　所以过去这么些时日，还未履行自己的承诺。秦思朝也知道她心中所想，随即安慰道：“没关系，横竖我都是会等你的。”
　　小妍微微低着头，脸颊微红，双眼中带着些羞怯。她接过秦思朝手中的糕点后就马上走了。秦思朝分明还想说什么，见她这么一走，也只能咽下自己想说的话。但小妍没走几步突然又转过了身来，只见她快步走到秦思朝的面前，踮脚迅速亲了他一口，飞也似的逃离了此地。
　　秦思朝还讶异于这个突如其来的吻，待他反应过来时，小妍已经走了。脸上的笑意已是完全止不住了。他轻轻抚摸着腰间挂着的香囊，嘴角也都快咧到耳根后。
　　小妍回去后也是满脸通红，在院中陪着林卿修剪花草的元珩见到她这副模样，不由心生好奇。这人出去做什么了怎么脸红成这样子。
　　“你去哪里了？”元珩走上前，上下打量着她。
　　“脸比猴屁股还红。”
　　“没……去哪儿……”小妍低着头，心中不免有些紧张，元珩对那几个处处监视自己的羽林卫全都没有什么好印象。若让她知道自己和秦思朝有情，定会生气吧？想着，她也不敢说了。
　　“这是谁送的？”
　　“是……是一个朋友。姑娘要不要尝尝？”她捧起手中的糕点。
　　“既是给你的，你便自己收着吧。”林卿不动声色的拉过了元珩，对小妍说道。
　　“那……那奴婢……”
　　“你先回房吧。”
　　“是。”反正林卿都说了，小妍也不顾元珩说什么便赶紧抱着糕点溜走了。
　　“小妍大你些年岁，早过了该成家的年纪了。你不如让她出宫吧？”听到出宫一词，元珩的神色马上就变了。
　　这么久了，她还从未想过要出宫。在林卿的陪伴下，她似乎都忘了要出宫这件事了。
　　的确，出宫一事不可再耽搁了。她心想着。
　　“林卿，若是为了林家，你愿意入宫吗？”她问。
　　林卿似是没有想到她会问到此事，片刻之后回答道：“若是为了林家，我自是愿意的。”她十分淡然，仿佛并未觉得有何不妥，甚至都没有提过自己还有未婚夫这件事。
　　元珩心底略微一颤，涩然一笑，又问：“你不是有未婚夫吗？你不喜欢他？”
　　“嗯……这婚约我还未生下便已经订好了。既然父母已逝，我婚约之事便全凭兄长做主。兄长曾询问过是否要成亲，我不愿。他也未再提过了。”听到此话，元珩心底浮现出一阵欣喜。她既然不喜欢，那就算回了燕宁，也不会成亲的。
　　不过她很快又暗下了神色，君玄澄想让她入宫为后。她也……不排斥。
　　“林卿，若你有心悦之人，你还是会为了林家而入宫吗？”
　　林卿有些犹豫，她不经意的起手想要去抓元珩，然后又缓缓放下。缓缓道：“兄长不会让我为难。”
　　“林卿，那你会喜欢我吗？”她抓着林卿的双臂，满眼希冀。
　　“你只说一次你喜欢我，只说一次，我便什么都愿意为你去做。林卿，你就说一次好不好？”她恳求着，但见到林卿好像有所躲闪，眼底浮起的那片希望转瞬即逝，只是眼底的一抹戾气一闪而过。她放开了林卿，再没说话。
　　林卿欲言又止，本想说什么，但她却转身走了。

28.若当个皇后，也未尝不可
　　在此之后，元珩便不再和林卿说过话。就算是用膳都是让小妍送到房间里来，自己独用。睡觉也不让林卿陪着了，小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两人好像是吵架了，但又像是元珩单方面的生气。
　　林卿想去找她说话都不理人，不过主子的事情不要多管。大小姐也只是照例亲手给她做药膳，小妍也不会去多嘴问。
　　十一月的风那么一吹，还有些凉意。元珩躺在那椅子上闭目养神。小妍端着一盘素白的桂花糕走了过来。桂花糕上随意撒了那黄白桂花，晶莹润泽，很是好看。
　　“姑娘，凝云宫送来的桂花糕。瑜妃娘娘亲手做的。”听到是瑜妃送来的，她立刻坐了起来。
　　“奴婢闻言，前些时日，又有两个内侍被三皇子打死了。”
　　“呵，狐鼠之徒。”她满脸不屑。
　　“姑娘，若你出了宫。能……能不能让奴婢去瑜妃娘娘那儿？”小妍微微抿着唇，低声说道。
　　“去瑜妃娘娘那？”她扬起了眉头。
　　“是……是啊。”
　　“这样啊……本来想去找君玄澄，让你出宫。既然你想去瑜妃娘娘那……那我也不好拒绝。”
　　“啊？”小妍瞬间就愣在当场，她赶紧摆手，嘴里想说什么又激动的说不出口。神情有些急迫，眼眶微微红了。
　　“之前早就说起过让你出宫之事。等我们走了，皇上便会将你赐给秦统领的。”
　　此时，林卿端着一碗药膳走了过来。小妍一听，一时之间激动的有些说不出话来。本是想要向元珩提出宫一事的。但又想着她自己都是想出宫出不去，所以也不敢提及此事。
　　只得想着若是去了瑜妃娘娘那，也是有机会找瑜妃娘娘要了这个恩赏。却没想到元珩早早就做了这个打算。
　　她一时激动，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多谢姑娘！多谢大小姐。姑娘和大小姐此恩，奴婢无以为报。”
　　“啊……想吃烧鸡。”元珩沉思道。
　　“奴婢马上去做！”说着，小妍立刻起身前往厨房。
　　“瑜妃娘娘对你很上心。”林卿看着那桌上的桂花糕，微微偏头问道。元珩嘴里吃着桂花糕，似是没空理会她。
　　澄澈的双眸看向元珩，见她正津津有味的吃着，好像对这桂花糕很是喜爱。林卿微抿着唇，轻声问道：“桂花糕好吃么？”
　　“很好吃。瑜妃娘娘每次做的糕点都正合我意。”
　　林卿望着那盘桂花糕，眉心蹙了蹙，内心突感一阵烦闷。
　　元珩只瞥了她一眼，又道：“在宫中几年，她常会给我送吃的。屋内没有蜡烛，她也会让人偷偷送来。嗯……还给我做衣裳。她的手艺很好，做出来的衣裳穿着很软，很舒服。”
　　回忆着这九年，魏凌决有时炼毒又或是去和那昏君讲经论道。君玄澄监国，宁瑜那时身为太子侧妃，时常会拿着太子妃的手谕前来云台殿。虽说不能放她出宫，但也能在那昏暗无光的日子里陪伴着自己。
　　宁瑜的父亲在朝中颇有威望。所以她来，云台殿弟子也不敢与她为难。太子妃病逝之后，她便整日都在自己的凝云宫内。不过正因她对自己好，元珩更不会同宁瑜走得太近。出宫一事也不会去麻烦她。
　　“来之前见到瑜妃身边的常儿，瑜妃又给你送什么来了？”林卿本还想说什么。那殿门口便传来了君玄澄的声音。
　　“呦，瑜妃娘娘没给你送呢？”元珩看都没看他一眼，阴阳怪气道。
　　“朕若想吃，自会去她宫里。还用得着她送？”君玄澄坐下，伸手要去拿那桂花糕，被元珩一巴掌给打了回去。
　　“呵，凝云宫，你进得去吗？”
　　君玄澄懒得跟她说，他侧过头看向林卿，道：“这行云阁冬日冷，夏日热。卿儿，你是燕宁王的掌上明珠。在这宫中朕也不能亏待了你，不如从今日起，你便搬去永宁宫吧。”
　　“我在行云阁挺好的，就不劳皇上费心了。只是我和元珩也不会在宫中久住，家中嫂嫂还在等我们回去呢。”
　　君玄澄瞧向元珩，心想着她果然不会为自己劝说林卿留下当皇后。于是又道：“燕宁王如此优秀，想必他身边的副将也都是些能人将才。朕一直都在为元珩留意，想替她找寻一为如意郎君。不知燕宁王身边可有适合元珩之人？”
　　“这恐怕无人能入她的眼。”林卿只柔柔一笑。
　　“那在林家子弟之中挑选，也总有一个合适的吧？你的嫂嫂程清然可是书香门第。也能在程家挑选的。”君玄澄开始步步紧逼。琥珀色的双眸满是寒意的瞪着君玄澄。
　　“嗯……”而林卿竟然还真的陷入了考虑当中，正当元珩要说话时，她突然抓住了元珩想要拍桌子的手。
　　“不过林家可能也是有人合适她的。”林卿又突然补充了那么一句，君玄澄的笑一滞，很快消失。
　　“卿儿是说你那置身于江湖之中的二哥哥？又或是……你那位同岁的侄子？”林卿不语。元珩突然说道：“若是能当个皇后试试，也未尝不可。”
　　“若是你姐姐还在，自然是由她来当。所以皇后之位至今空悬，若林家……”
　　“皇上那么喜欢她，大可以去将尸骨挖出来，然后放到那位置上。不过太可惜了，她是离王妃。都言朋友妻不可欺，更何况那还是皇上的亲嫂嫂呢。若真如此，那叫什么？通奸？”元珩打断了他的话，似笑非笑，双眸含刀。
　　“元珩！你怎可如此诋毁她！”君玄澄重重拍了桌子。
　　“但是人都死了，也就没有通奸一说了。”她耸了耸肩，无所谓道。
　　“若她还活着呢？”轻柔软糯的声音突然问道。
　　“活着更好，至少能满足我亲手杀她的心愿！”
　　“元珩，你真是冥顽不灵！”
　　君玄澄知道在元珩心中，自己的姐姐就是罪该万死。他想着再谈下去恐怕两个人又会大吵起来，不愿同她多谈，起身就走了。
　　而元珩只要是一提到自己的这位姐姐，整个人会被愤怒冲昏了头。她也根本不会去细想，林卿为何会突然问出这样一句话来。君玄澄今日来，定是下定了决心想娶林卿。若他以林家为要挟，林卿必定会答应。
　　在这一刻她想着，那云台殿虽已成了一座冷宫，但里头的药也并未尽数毁去。医书也甚多，只要去寻，一定能找到那种能使人听话的药……给林卿吃了，她便永远都是自己的了！
　　君玄澄也是怒气冲冲的离开了行云阁，走到半路又往回走了几步，然后又转身。今日本想让林卿先离开行云阁，却没想到又吵了一架，正事都没有提。
　　“皇上，待明日再找个时机。让林大小姐亲自来见皇上一面。元姑娘不在，皇上也能将话挑明。”张月鹿说道。
　　“此事不能再拖，明日让林卿来见朕。”
　　“是，皇上。”
　　元珩一直都在想着什么样的药能使人乖乖听话，但脑海之中掠过许多的药，就是没能找到自己想要的。君玄澄已是迫不及待，绝不能让他捷足先登！
　　想了半天，她见到放在一旁，还未吃完的桂花糕。突然是想到了什么，她用手捂住了胃部，然后面露痛苦的趴在桌上。
　　“元珩，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林卿怕她毒发提前，忙问道。
　　“嗯……有点胃疼。”元珩捂着胃，皱起了眉头。
　　“怎么突然胃疼？”林卿伸手为她揉了揉，印象中她的胃可从未疼过。
　　“我去找太医来吧？”
　　“不，不用了……揉一揉就好了。”元珩立马开口。
　　“你呀，别到时体内毒素没清除就又来个胃疾。”林卿一声轻叹，然后轻轻揉着元珩的胃部。
　　元珩一低眸就能看到她的脸，林卿的眉眼很好看，秀眉如黛，星眸如水，睫毛又长又浓密，仔细看，耳廓上还有一颗痣。还细皮嫩肉的，果然被细心教养的千金大小姐就是和自己这种泥坑里长大的不一样。
　　“好些了吗？”林卿抬眸问道，正对元珩直勾勾看着自己的眼神。她忙避开了视线，收回了手。
　　“还，还有点疼。”元珩立刻皱起了眉头，脸色痛苦之色。
　　“那我让小妍去给你做碗八宝粥吧？”
　　“现下吃不下东西了，你再给我揉揉就好了。”元珩干脆靠了过去，将脑袋放在她的肩头，轻嗅着她的发香。
　　心中的那股悸动再也压不住了，抓着林卿肩膀的手缓缓收紧。林卿感觉到了，她的手顿时滞住，一时之间也不知是继续给她揉还是该把人推开。

29.就亲一下
　　她突然坐起了身子，道：“林卿，你不是说你家有能祛疤的药吗？给我用用呗？”
　　“那你不疼了吗？”
　　“一点点，但已经好很多了。”
　　“那我去拿药膏来。”林卿起身离去，燕宁王临走前为她准备了许多的药，无论是跌打损伤，还是解毒驱蛇的都备上了，生怕她会有一点损伤。
　　等她拿着药回来时，元珩已脱下了衣裳乖乖趴在床榻上了。林卿打开那白瓷瓶，里面的药膏散发着淡淡的薄荷味。
　　她剜了一勺，然后一点点的涂抹在元珩的伤疤上，用手化开。药膏很清凉，但是不一会儿就会感觉到一股十分刺痛的灼热感。
　　“这是迄北那位姐姐亲自研制的。你这些疤痕就算是过了许多年，也是有效果的，不过这过程会有点疼。你要忍着。”
　　她后背的伤痕大多都是鞭伤，整个后背都是一条条的红色，纵横交错。而此时的元珩趴在床榻上，只感受到林卿的指尖在自己的后背上轻轻滑动，有些痒痒的。而肩上之前被火灼伤的伤疤已经消掉了。
　　随着那药越涂越多，那股灼热之气也像火一般炙烤着那些伤疤。元珩突然转过了身，指着腹部的那处伤口，道：“后背的伤那么多，怕是这一瓶不够用。不如先试试这一处吧？”
　　林卿看过去，腹部的伤比后背的颜色要深些，好像并没有经过什么处理。她倒是春光乍现，林卿并未觉得害羞，只是一心给她抹药。
　　那药涂抹在腹部的伤口上。这是多年前密室之中那个被魏凌决千刀万剐的女子用碎片划伤的，幸得伤得不是很深，不然早就死了。
　　林卿涂得很仔细，势必要把这药给抹匀了。林卿的手是温热的，而元珩的身体是冰冷的，这样一碰，她觉得身体都不由自主的热了起来。元珩望着她，喉咙不自觉的翻滚，目光逐渐变得灼热。
　　“林卿，可以亲一下你吗？”
　　林卿一听，吓得赶紧摇头，就连手都抖了一下。
　　“不行。”
　　元珩却是直接抓住了她的手，道：“就亲一下。”
　　“就亲一下？”林卿抬眸看着她。
　　“对。”元珩重重点头。
　　“那你闭眼。”元珩没想到她会答应，于是乖乖闭上了眼睛，等着林卿自己主动过来。
　　林卿放下左手的白瓷瓶，然后伸出食指去点元珩的唇，却没想到元珩睁开了眼，一口就把她的手给咬住了。
　　“元珩，你松口！”林卿没想到她会咬自己，想要抽回手，但是被元珩用牙咬着，一动就疼。
　　“不松。”元珩咬着她的手指，有些含糊不清。
　　“快松开啊你。”林卿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晃动了一下。元珩就是咬着，一副我死都不松口的无赖模样。不仅没松，反而还伸出舌头去舔，吓得林卿赶紧动手去掰她的嘴。右手上本沾了药膏，一阵苦味入嘴，元珩立刻松了口。
　　林卿满脸嫌弃的在她身上抹去了口水，这食指伤都有深深的牙印，都红了。
　　“元珩，你……”
　　“我不是属狗的。”元珩马上接话。林卿即是有些无奈又有些生气，拿起一旁的衣服就扔在了她的身上：“赶紧穿上衣服。”
　　“上了贼船还想跑呢？嗯？”元珩凑上前，琥珀色的眼眸凝着她，好似一处深潭，虽是在笑着，但若是仔细看，她那双眼睛好像又有些空洞无光了。林卿离得近，也看得清楚。
　　她伸手拿起元珩的衣裳给她穿上，道：“元珩，你不必如此。我既答应你带你出宫便不会食言的。我拿你当朋友，你也莫要有别的心思。”
　　元珩眼底的那丝诧异很快消失，随即恢复了那冷意。她坐了回去，似笑非笑道：“林大小姐倒是瞧得清楚，不过……”她勾唇一笑，将手搭在林卿肩上，轻轻摩挲着她的肩。
　　“你拿我当朋友，我却不想做你的朋友。”
　　“你若不想，我也无法强求。只是你今后不要再做这些轻浮之事了，你是女子，怎能……”
　　“我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人，林大小姐何苦还要讲什么道理？你不是没听说过我的那些腌臢事，还愿意留在我身边，林大小姐又是意欲何为呢？若非不是为了皇后之位，我当然有理由觉得，是为了我这所谓圣体之躯呢。”元珩说着，手已放置在林卿的腰间。
　　“林大小姐若是想要，我哪有不给的道理？择日不如撞日，就此刻吧？”元珩的声音就如同拿鬼魅一般，不知不觉中已被她按倒在床。
　　“元珩，你先起来。我们可以好好说。”
　　“我当然是在好好说，不然林大小姐这衣裳，可早就被我撕破了。”元珩凑到了她的耳旁，半威胁道：“若不想和我欢好，他日你面对的就会是君玄澄。你既然已经入宫，他便不会给你机会离开。就算你有未婚夫又如何？群臣都认为你即将成为他的妃。燕宁王就算再不愿，他又如何能违抗皇命？林卿，君玄澄会有很多的女人，但我只要你一个。”
　　元珩的气息覆盖了整只耳朵，林卿只觉得耳朵极痒，想要躲开她。但她却不依不饶，轻舔了一下她的耳朵。林卿瞬间都觉得心跳的厉害，也痒的厉害，两只耳朵瞬间像充血一般。
　　“其实在你中毒之时，君玄澄已经提起过此事了，让我能够好好劝你乖乖留下当这个皇后。林卿……你知道我心悦于你，又怎会让你成为他的？我今夜要了你，君玄澄便也会死了这条心。你也不用担心成为他的皇后，我们可以一起离宫。我……我定会好好待你，好不好？”她压着声音，轻咬住了林卿的耳朵，然后一丝一丝的舔舐着。林卿瞬间觉得全身酥软，想要去推开她。
　　“元……元珩，你莫要如此。”她声音开始发颤。而元珩似是知道她的耳朵敏感怕痒，咬得更加起劲。
　　“林卿……我对你之心天地可鉴，你就应了我，好吗？更何况……我也并未被他们碰过身子的。林卿，你是我的，第一个……”她舔了舔自己的唇，然后朝林卿的唇轻咬了下去。君玄澄的到来，让元珩彻底再压制不住自己的欲望。
　　她害怕这人会被抢走，也只能先下手为强。
　　林卿怎能给她这种机会，她紧紧抓着元珩的肩，指甲陷进她的肉中，想要以疼痛将她唤醒。元珩确实也感受到这疼，微微蹙眉。
　　“元珩，我们……可以好好商量。”林卿的呼吸有些不稳，极力的想要将压在身前的人推开……
　　窗外，那月亮都逐渐被云所覆盖，然后再慢慢从云层中冒出头。
　　小妍很早就醒了，她刚去厨房准备早膳。元珩便走了过来，她只穿着里衣，衣衫有些微乱。
　　“去让君玄澄过来。”
　　“现……现在？”
　　“这个时辰，他应当刚下早朝。就说我有事找他，让他尽快过来。来了后让他直接进来。”
　　“那……那奴婢这就去。”小妍还一头雾水，但元珩看上去有些严肃，也不知发生了什么大事。她没有多想，赶紧找人去了。元珩心满意足的回了房间，刚一爬上榻，林卿就已经醒来了。
　　“方才已让小妍去找君玄澄了，大小姐昨晚说的话，可要兑现。不要等君玄澄来了，倒打一耙啊。”
　　“行……”林卿脸露无奈，幸好这人还不是什么衣冠禽兽，不然……昨晚真的就栽在她手里了。
　　君玄澄一听元珩找自己准没好事，不过今日也正是要同林卿提及立后一事，于是便放下了手中的奏折去了行云阁。
　　依照小妍所说，他直径朝着元珩的房间，房间并未上锁，甚至还虚掩着。他进去后便见到那旖旎的一幕，瞬间一股火气往头上钻。
　　元珩早就听到了声音，在他进来的那一瞬便用被子将林卿的身子捂的严严实实。她走出门去，见到君玄澄阴沉着脸站在院中。
　　“元珩！！你疯了？！”他怒道。
　　“怎么办啊皇上，她如今，是我的了。”元珩轻轻笑道，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裳。
　　“你给她下药了？你这个疯子！”
　　“你真当我是什么好人？”元珩淡淡瞥了他一眼，冷笑一声。
　　“你！”
　　“天下女子何其多？也不缺一个林卿，皇上又何必跟一个疯子抢？你不介意林卿是否还为完壁之身，但朝中那些老臣可是会介意的。”元珩盈盈笑着，甚是无谓。
　　“如果你依旧不改初心，我就让天下人都知道。我和林家大小姐两情相悦，但你，却硬要抢走她！大家都都害怕你那昏君父皇所做之事，会在你的身上重演呢。皇上。”
　　君玄澄咬牙切齿，怒目而视。
　　“你这样做，她不会原谅你！”
　　“那又如何？人都是我的了，她还能因此事自尽不成？！”
　　“元珩！你以为谁都同你一般不知廉耻？”
　　“随你怎样说。总之，你休想再打她的主意！君玄澄，这皇后之位，还是给徐乐容吧！”
　　“疯子！”

30.林卿，和我在一起吧
　　元珩在君玄澄走后又回到了房间。而小妍见到怒气冲冲离开的君玄澄心中紧张不已，这大清早的，自家姑娘这又是整哪出啊！皇帝再怎么容忍，那也是有限度的啊！
　　正当她想进房去问元珩时，突然听到里面喊了句滚。然后就是什么摔到了床下的声音，小妍心里一惊，以为是发生了大事，赶紧跑了进去。
　　只见到元珩有些衣衫不整的坐在地上，林卿虽是抓着被褥拦在胸前。她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林卿又喝了一声：“滚出去！”小妍吓了一跳，以为是在说自己，便赶紧关上门飞也似的逃离了。
　　刚才那一幕，她也是久久没能回过神来。
　　元珩从地上爬了起来，说道：“该做的都做了，你再生气了没用了。”林卿将那枕头扔向元珩，气得声音发颤，道：“我让你，滚！！”
　　元珩接住了枕头，赶紧道：“好好好，我滚就是了。你可别气坏了身子。”
　　见到元珩穿着里衣抱着枕头就走了出来，小妍觉得奇怪，便上前询问了一番。
　　“姑娘，怎么回事啊？大小姐那么生气？你惹到她了？”林卿一向随和且温柔，突然那么生气，小妍怎么都想不出是为什么。
　　“我只是太喜欢她了，没克制住就……”元珩话没说完，小妍也想到方才见到的那一幕，然后就很快知道了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哎呀姑娘啊！你真的，你真是……你……唉！！”小妍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像极了操碎心的老母亲。
　　“小妍，你也看得出来我喜欢她。到时你可要帮我说说好话，她心软，说不定也就原谅我了呢？”
　　“但是姑娘，我这算是你和同流合污吗？”
　　“不算。”元珩浅笑，继续说道：“算是一丘之貉。”
　　“有区别吗？”小妍默默问道。
　　“没有。”她依旧是浅浅笑着。
　　在这宫中，什么事情都传的很快。像这种事情，若不是刻意隐瞒，很容易便会被有心人听到。
　　漪兰宫之中，嘉妃的笑声就算是殿外都能听得到。
　　“果真如此？”
　　“是真的，奴才亲耳听到的。”跪在地上的内侍恭恭敬敬道。
　　“竟然会发生这种事情……为了那名声，想必林大小姐必会带着元珩回燕宁去了。这两个人，看来皇上是任谁都留不住了！”
　　直到夜幕降临，元珩觉得也差不多是时候该进去了。便让小妍去准备了饭菜，做好之后就给林卿端了进去。
　　“元珩，我们……”
　　林卿话音未落，元珩突然捂住自己的心口，面露痛苦之色。手中的饭菜掉在了地上，她猝然一口血就吐在被褥上，然后倒了下去。
　　“小妍！小妍！！”林卿大惊失色，忙朝外大喊道。小妍一直站在离门口不远处的地方，听到声音便马上跑了进来。
　　“快去找太医过来！”小妍见此状，也是急忙跑出去了。
　　“元珩，你醒醒。元珩！”林卿急得冒汗，也探了她的鼻息，这呼吸弱的都快感觉不到了。她心中一阵焦急，但又没办法救人，只能等着小妍把太医带过来。
　　太医跟随着小妍火急火燎赶了过来，给她扎了针之后，这才好转些。
　　“她如何？”
　　“已无碍了。只是气急攻心，且好生静养，莫要动气。”太医收了药箱，回话道。林卿跟着太医一起出去，送他出殿的路上还要了些调养身子的药方。
　　等回去后，元珩正满脸的痛苦，紧紧捂着心口蜷缩在床榻上。见林卿进来了，她立刻翻身下床，但身子无力，咚地一声的摔在了地上。
　　“好好躺着就是了，你瞎动什么。”林卿紧蹙着眉头，满脸的不悦。
　　“我怕你走，林卿，我真的知错了。你别走好不好？君玄澄说要立你为后，你又不拒绝，我只是太害怕了。我一时糊涂才会做出这样的事来，你要剁我的手砍我的腿都无所谓。只是你别离开我。”元珩抓着林卿的手臂，声音软乎乎的，带着些沙哑，恳求着。深邃的眼眸含着泪，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先起来。”林卿想拉着她起身，但元珩却不动，满眼希冀的望着她，迫切道：“我发誓今后不得你的同意不会强来的，我是真心喜欢你的。你就给我一次机会，林卿，我在皇宫受尽折磨整整九年。我太疼了，真的太疼了。我需要你，你在我身边我就不疼了，你别走好不好？”
　　“好，你快先起来再说。”
　　林卿将人扶回了榻上，正欲起身，元珩便握住了她的手。
　　“等等。”
　　“怎么了？”
　　元珩斜睨着窗外，见到一个黑影离去。低声说道：“人走了。”
　　“皇上的人？”
　　“哼。我就知道他不信。”她轻轻咳了一声，轻蔑道。
　　这行云阁总共才她们三人，元珩的耳力又是异于常人十分敏锐。此人的武功还不足以完全隐藏自己，便也很轻易听到了不同于林卿和小妍的脚步声。君玄澄生性敏感，又容易猜忌。就算是他亲眼见到，也不见得会真的相信。
　　林卿最是心软，出了这样的事，那多多少少也要演上一出苦肉计，用来挽回。只是没能控制好内力，使得那毒素逼入心脉，差点就死了。
　　“大小姐平日里肯定常去听曲，方才吓小妍如此生气，我差点都信了。”
　　林卿按了按有些疼的脑袋，无奈道：“如今戏也演了，你下次可不能再如此了。”
　　“当然当然，我可是好人，绝不会用强。”元珩笑嘻嘻道，靠在林卿的怀中，并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真是如此就好。”林卿语气平和，在心中默默叹了声气。元珩偷摸摸的看着她，淡淡笑着。不过心中也是松下一口气，昨夜差点就犯了错，幸得还清醒着。
　　“君玄澄应当不会再动让你当皇后的心思了。不过林大小姐居然愿意用这种法子欺骗当今圣上，难道你不在乎自己的名声吗？”
　　星眸微抬只淡淡看了她一眼，软糯的声音带着些无奈：“我若不用此法，就会被你真的吃了。此事总归不会让多少人知道的，而且你昨日的举动，不也是因为皇上的威胁才临时起意的吗？”
　　元珩有些讶异，没有想到林卿会猜出来。
　　“此事是假，但我喜欢你是真。林卿，你要不要好好考虑一下？”
　　“再说吧。”
　　再说吧就是不拒绝，元珩在心中是这般想的。眼珠子一转，她突然捂住了心口：“哎呦……好疼呐。”元珩伏在林卿的肩头，委屈到不行。趁此机会，卖卖惨继续表明心意。她是这样想的。
　　“行了你，此处就你我二人。还演什么。等找个时机我便向皇上说明，我们还是快些回燕宁去。”
　　“我不就是演给你看的嘛……”她嘟囔道：“不过林卿，我之前说的其实也是真话。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我真的很需要你。”
　　“……”大小姐无言，元珩不依不饶，继续问道：“就试一下好不好？就一月，若你依旧不喜欢。我也绝不会再纠缠。林卿，就试一下，好吗？”她实在是不相信林卿对自己没有任何心动，就算是一点点的苗头，此事都能成。
　　她试图劝说着，不想再让她犹豫下去，她这心只会越来越远。怎会真的考虑这件事情？
　　元珩等不下去了，也不想再等下去。
　　“林卿，求你了……”
　　琥珀色的双眸深邃而炙热，藏着无尽爱恋。林卿最怕的便是见到她如此神情，忙避开了她的视线。此时她的内心有股异样，心跳不止。脑海中突然回想起了那夜的吻，耳朵不由自主的开始通红一片。
　　“你答应吗？和我在一起。”
　　“我……让我想想，好吗？”
　　“那你从昨夜想到今日，也太久了。你是想等你成为皇后，还是等你回燕宁，嫁给你的那个未婚夫？那时，你便能想好了？”
　　“明日，好吗？”
　　“不好。就今日，就现在。”元珩起身，将她环在自己怀里，林卿的身子稍稍往后倾，元珩也就跟了上去。离得更近了。
　　林卿微微垂眸，长长睫毛挡住了她的神色。元珩看着，撑着桌子的双手不自觉的握紧了拳头。盯着她的双眸微沉，此时她心中只想着一件事，若林卿再不松口，那便只能用魏凌决的法子，让这个人，不敢不答应！
　　“元珩。若你出了宫遇到更喜欢的，你会如何？”
　　“我只喜欢你。”
　　“但是你接近我，更多是为了利用我的身份出宫。你在宫中九年多，见的人并不多。待你离宫，你会见到许多人。那当中，也会有你真正心悦之人，但那个人不会是我。”林卿说着，突感一阵酸涩。她也不知这是为何，只是觉得，出了宫之后，元珩也不会那般乖乖听自己的话了。
　　“林卿。我对你一见倾心是真，想要利用你出宫也是真。我千方百计的讨好你，更多的是因为我喜欢你。我也想让你喜欢我……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所以你才会误会我对你不是真心的？”她紧紧抱着林卿，问道。
　　“元珩，若你姐姐还活着，你当真会杀了她吗？”林卿沉默许久，开口问道。
　　“我若是不杀她，你会答应我吗？”
　　“你若能放下，我……我们可以慢慢来。”
　　有了林卿这句话，元珩心中便有了底。她不拒绝就说明自己是有机会的。
　　不过她也并未意识到，林卿为何总是提一个已逝之人……
　　御书房之中，听着张月鹿的回禀，君玄澄板着脸，手中的奏折已是被他紧紧捏在手中，变了模样。
　　“她……竟然当真做出这种事来！”
　　“皇上息怒，林大小姐看上去应当也是喜欢她的。不然……不然怎会就这样原谅呢？”张月鹿躬身站在一旁，说道。
　　君玄澄狠狠将那奏折扔了出去，面色冷沉。元珩一心只想要出宫去复仇，本想以出宫之由让元珩劝说林卿为后，却没想到她居然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他顿时懊悔不已，明知元珩的性子，居然还让林卿与她同住！不过如今木已成舟，也无法改变了。只是不知林卿会如何，若她因为不堪受辱而自尽，那该如何是好！

31.吵架
　　立冬这日依旧下着雨，夜间寒意更甚。这天气一变寒，元珩的身子便会愈加的寒冷起来。屋中也会早早的备下了炭火。
　　刚毒发后的元珩躺在床榻上睡着，身上盖着一张厚厚的纯白羊毛毯。林卿就坐在一旁，将她露出来的手轻轻放回了毯子中。她静静地看着元珩，想着，若是带她回了燕宁，她还会乘乖听话，放弃那些所谓的仇恨吗？
　　“大小姐，药好了。”小妍端着刚熬好的药走了过来。
　　“先放此处吧。你将药膳备好，她醒了会饿。”
　　“是，大小姐。”小妍离去。
　　这种天气，本是热气腾腾的药很快就冷了下来。林卿只得先将元珩叫醒，她醒来时眼中还有些迷惘，看着她好一会都没反应，脸庞有些呆滞，一副还未睡醒的模样。
　　“喝药了。”
　　元珩伸手去接，但可能是手上也没什么力气。刚一接过就掉了，药碗摔在了被褥上，染了一层黑棕。
　　“下次你可得喂我，我手无缚鸡之力。”她满脸柔弱，眼底微微发红。
　　“行，祖宗。”林卿拿开了那药碗，语气十分无奈。
　　微风轻悠悠地吹拂着花木，秦思朝拿着一封信送了进来。他走过之时，正好一只飞鸟飞过。不知什么东西掉在了他的肩上，他侧目瞧了一眼，原是鸟屎。
　　“你来作甚？”元珩刚药浴完，走出来就见到讨厌的人，心情瞬间就不好了。
　　“是林大小姐的信。”
　　“给我吧。”元珩伸手，秦思朝将信递给了她。转身又走出了殿外。
　　她看着这封信半天，然后鬼使神差的拆开了这封信。她拿出来看的时候，见到这上面的字迹异常眼熟，她没有仔细看，只那一瞬便看到了姩儿二字。字里行间，全是熟悉的字迹。
　　她的瞳孔骤然紧缩，衣袖中的手紧握着拳，咔咔作响。
　　怒气冲冲的冲进了书房，她将那封信用力拍在了林卿的面前。小妍都被吓了一跳，不明所以。元珩用力拉过林卿，脸色铁青的盯着她。逐渐发红的双眼中满是愤怒。
　　“小妍，你先出去。”林卿的声音很平静，似乎也猜到了元珩为何会如此生气。
　　小妍应声离开，还不忘关上了门。她不知突然之间发生了什么，但也能看得出元珩很生气。也不知道这位手无缚鸡之力的林家大小姐会不会发生什么？
　　万一……元珩起了杀心？
　　小妍敲了敲脑袋，示意自己不要多想。元珩那么喜欢林大小姐，怎么会对她有杀心呢！
　　书房内，元珩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林卿。
　　“我也不是有意要瞒着你。”林卿开口道，手腕处传来一阵疼痛，她微微蹙着眉。元珩咬着牙，本用力的手松开了一些，但依旧没有放开她。
　　“元珩，你先放手好不好？”林卿抿着唇，刚想开口就被元珩的笑声给打断了。
　　“我觉得挺好笑的。君玄澄留下我是因为徐乐容，你居然也是？你说信任我，是因为徐乐容吧？”看林卿的反应，元珩瞬间笑到不能自已。
　　“我还真是蠢，你都提过她还活着。但我却全然没有听进去。我还像个一条狗一样听你的话！还那么喜欢你……不过她居然没死？难怪……怪你当初会那样问。”元珩缓缓放开了林卿。
　　“你姐姐曾在战场上救过我大哥哥，救过燕宁军。于我林家有恩，于国也有恩。她逃出来后便找到了林家……元珩，她总归是抚养你长大的亲姐姐。我本也想先告诉你，但你对她有误会，之前你和皇上大吵也是因为她。她也想来亲自见你的，但……但她实在不宜离开燕宁。”
　　“分明是她先不要我的！你懂什么？你就是养在深闺俗世不知的千金小姐，你懂什么？！”
　　元珩将右手上的青白色绸缎解下，丑陋狰狞的红色伤疤摆在林卿的面前：“这，也是她给我的！”她永远都忘不了，自己深爱着的姐姐大婚那日，那个所谓的兄长在她的手背上一点点刻下血淋淋的奴字。
　　而自此之后，姐姐便再也未回来过一次。就算是想要去寻她，也会被离王府的人嘲讽一番赶出来。
　　入宫之后，她便将那个字给烫掉了。
　　“我知道那是什么字，也知道这伤因何而来。”举着的右手有些颤抖，元珩的眼眶微热，她缓缓放下手，闭目。
　　“当年二哥哥带我在外游历，听说过徐家长女的大名。他想去见一见新娘子，便带着我偷偷去了徐家。西院人少，我们是从那里进来的。看到一个女孩被人按在地上……”
　　林卿停顿了一下，接道：“二哥哥说他人家事莫要管，更何况我们是偷潜进来的。不过我还是趁着没人救了她，也打听了一下她……原是，徐家幼女，徐乐素。”说罢，林卿轻握住她的手，轻声道：“元珩，我不只是为了容姐姐，更是为了你啊！在宫中见到你这双眼睛时，我便认出你了。”
　　她还记得当年遇到一个受了伤，浑身脏兮兮的女孩子。她和自己一般大，唯唯诺诺的，像只受惊的兔子。看着她，好像看到当初差点被母亲掐死的自己。无助，害怕。
　　三年未曾开口，却对着她说话了。本还想去找她，却说她已经逃了。可如今再见，她不再是那只兔子，更像是咧着尖牙的狼。
　　“你滚。”心上突然一阵绞痛，她捂着心口，指着门外。
　　“趁我还不想杀你，滚！！”她大喝一声，心上的绞痛疼的更厉害了。她缓缓跪在地上，扶着桌案的手有些泛白，冷汗从额上流出。
　　“是不是毒发了？快些把药吃了。”林卿拿出药瓶倒出几粒药递到元珩的面前。谁料元珩伸手夺过药瓶，狠狠砸在了地上！药瓶被狠狠砸碎，里面的药一颗颗滚了出来。
　　“谁要吃她的药！！”
　　她忍着心口的疼，将林卿狠狠推出门外。然后将门给锁上了。
　　“元珩！你开门！”门外，林卿用力敲了敲门。
　　元珩瘫在地上，心上犹如千刀万剐，一呼一吸之间心口处都会传来一阵剧痛。呼吸对于她来说也是无比艰难。
　　她本以为，就算她不愿接纳这段情。但至少她像元兰又或是宁瑜那般真心关心自己的……就算是同情，是可怜。她也觉得那也足够了。
　　但没曾想，她的一切关心都是因为那个抛弃自己的所谓姐姐！
　　一直都认为，林卿是黑暗之中唯一的那束光，可这束光到底不是自己的……既然如此，那为何还要在乎那么多！
　　当林卿叫了秦思朝强行撞门进来的时候，元珩正躺在地上。脸上有泪痕，嘴角有血溢出。
　　林卿拿出药喂进她嘴里，但她紧闭牙关，就是喂不进去。
　　“求你了，把药吃了，好不好？”林卿的声音带着哭腔，元珩双眸微动，冷冷看着她。
　　她用力扒开了林卿的手，晃晃悠悠站起身。双腿有些没力差点摔倒，还是一旁的小妍及时扶住了她。
　　“姑娘，药池已经备好了。奴婢扶你过去吧？”小妍轻声道。元珩犹豫了一下，点头。去了浴池，一闻到这股药味，她便想到那抛下自己的姐姐。
　　“换药。”心口处还有些疼，她每说一个字都会牵扯住心，停顿呼吸。
　　“姑娘，这药……不好吗？”小妍小心问道。
　　元珩没有说话，而是紧紧抓着小妍的肩膀。小妍觉得有些疼，也知道了元珩的意思。马上说道：“那姑娘，奴婢这就去换药。”小妍又只能扶着元珩坐下，忙安排人去换以前用的药材了。
　　“元珩，以前的药也只是能暂时抑制毒性。但那药性猛烈，只会加重你体内的毒素。这些药是容姐姐特地为你研制的，是能缓解你体内毒性的。”林卿蹲下身子，好心道。
　　一双冷眸瞥了林卿一眼，没有理会她。
　　“元珩，你听话些。以前魏凌决用的那些药真的对你百害无一益的。”
　　“听话？！我听了魏凌决的话，但是我将他千刀万剐，剥皮抽筋了！！林卿，你让我听话，是不是也要同他一般？！”
　　她捂着心口，怒道。这样一动怒，心便更加揪疼的厉害，她缓缓蹲在地上，再没有力气说话了。

32.交易
　　林卿愣在原地，心中也有些生气，若重新换药，她还不知疼到何时。于是一咬牙，强行把人给扔进了药池之中。
　　元珩从药池里站了起来，那青丝缠绕在眼前，十分狼狈。她将头发抹开，满眼怒火的盯着林卿。
　　“以前的那些药会让你体内的毒素与日俱增，死得更快！你若不想死，便最好乖乖的。”林卿肃声道。
　　元珩气得用力拍了水面，水花溅在脸上，她又气得胡乱抹了一把，将脸上的水渍擦拭掉。右手忍不住的颤抖着，此刻，她只觉得手上依旧被划开了血口，有一把刻刀一点一点的在手上刻着字。
　　水是热的，但身子却依旧冰冷。
　　“第一次遇见你之时我便问过了，但你却说要杀了她。加上你和皇上为了她争吵了几次，我这才一直瞒着你。这几个月来我们都有通信，也告知了她此事。我想着将你先带回燕宁再说。在这宫中，毕竟也不能透露出她的消息。”
　　“我和她之间的事，和你有关吗？你还真是多管闲事！君玄澄关着我，不就是因为我和徐乐容相像？他和他老子一样，也是个疯子！但如今徐乐容没死，只要我让她进宫，君玄澄不就会放了我？”
　　“你……元珩，你怎能用自己姐姐来交易？”她没有想到元珩竟讨厌徐乐容至此，会将她出卖。
　　她躲去燕宁，林家为她隐瞒行踪，就是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她的行踪。
　　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如今在这所谓密不透风的皇宫里，如果皇帝都知道了，将来……会不会有更多的人知道？比如……离王？又或是……其他人。
　　“她的作用，除了被我杀掉，便只剩下交易！不过我也不会真的让她进宫，嘉妃蠢，又怎斗得过她？毕竟宫中已没有魏凌决那等贱人，让她进宫着实也无趣了些。”
　　“那你……到底要如何？”
　　“毕竟是离王妃，当然是交给离王了。”元珩勾唇一笑，淡淡瞥了一眼林卿。
　　“自己的王妃死而复生，离王一定会很开心吧？”
　　林卿只觉得心里有些堵得慌，思绪也乱得很。她万万没有想到，徐乐容还活着的事，元珩会如此的愤怒。
　　“不过，你若不想让我去告知君玄澄也可以。只要你吻我，我便能假装不知道她还活着。如何？”
　　元珩抬眸，似笑非笑的望着她。林卿未言语，但她的沉默却让元珩有些心慌，甚至害怕她会真的吻过来。于是，也不等她说话，自行起身穿上衣裳就赶紧离去了。
　　元珩一路去了君玄澄的书房。还不等张月鹿禀报，她便已经闯了进去。
　　“元珩，你又要做什么？”君玄澄蹙起了眉头。
　　“徐乐容还活着。”
　　“你……你说什么？”他面色一愣，手中的笔都滞在了空中。
　　当年徐乐容死于大火，尸体都烧的面目全非。但无论是离王还是徐家人都证实了她确为徐乐容没错。但如今她却说，人没死？？他诧异的站在那里，像块木头。
　　元珩浅笑着走到了君玄澄的面前，然后随手拿起一幅画。他画了很多徐乐容的画像，但没有一副是让他觉得满意的。而元珩倒觉得，每一幅都十分难看！
　　“你放我出宫。我可以将她带过来给你。”
　　“她真的还活着？”
　　他是在捷报里听到徐乐容的名字，说她凭一己之力击退敌军数十万之多。不仅医术高超，还甚懂兵法。而第一次见到徐乐容时，她一身嫁衣，身姿曼妙犹如谪仙。琥珀色的双眸深邃而明亮，让他再也忘不掉。这也是为什么第一次见到元珩便能认出她是谁来。
　　元珩若不总是那副阴郁的模样，细看，倒是和她姐姐十分相像。
　　“是林卿亲口说的，她没必要骗我。按徐乐容的性子，一定会答应我任何条件。君玄澄，你要想清楚，只有我才能让她进宫，待在你身边。”
　　“告诉朕她在哪里，朕同你一起去。”君玄澄知道元珩的性子，就算她再恨自己的姐姐，也不会让她落入他人之手。她只会自己将人藏起来，折磨一番，再杀掉。
　　“不放我出宫，你就永远别想知道。”
　　“林卿既然知道她还活着，那她和林家定是有联系。燕宁三州，你说她会在哪里？”君玄澄走上前，凝视着她。
　　“何况，她既知晓你在宫中，又为何不来亲自寻你？无非就是害怕被人知晓她还活着的事情，所以才让林卿来接近你的吧？她若是能亲自入宫来找你，才能证明，她是在乎你的。如此，才能证明她真的什么都会答应你。”
　　似是被君玄澄戳中了痛处，元珩啪的一下折断了手中的笔。
　　“朕猜对了？”君玄澄笑了笑，伸手拿过了她手中已经断成两节的狼毫笔。
　　“元珩，你是那魏凌决教出来的。朕不会信你任何，你若是离宫，就不会真的让她入宫的吧？既然是林卿说出来的，那她必定会在燕宁。朕只需前往燕宁寻找便可。朕猜，她在东平城的可能性不大。应当在罗州，或者迄北？”
　　君玄澄想了想，继续说道：“只要你在宫中，她也会答应随朕入宫的。你若离宫了，朕可能真的再也见不到她了。只要她同朕完婚，成为朕的皇后，为朕生儿育女。元珩，那时，你便是自由的。”
　　元珩淡笑着，她索性坐在了那张属于皇帝的椅子上，然后拿着镇尺敲了敲桌面。
　　“但是——若她见到了一具尸体呢？”
　　君玄澄一愣，有些牵强的笑道：“你有仇未报，不会死的。”
　　“报仇？只要她死了，我就算是报仇了！就算我不死，但只要见了面，我有的是办法杀她。君玄澄，我只说一次。放我出宫，你还有机会见到她。不放，他日便会见到徐乐容的尸体！有本事，你就和她的尸体成婚，生儿育女去吧！”元珩将镇尺重重拍在桌上。
　　“若不让你姐姐入宫，朕明日就一纸诏书，封林卿为后！元珩，你想想吧，到底是要谁？”
　　“好啊，那你想要杀燕宁王，谋夺林家家产之事我也会告诉林卿！我也会昭告天下，你的父皇，是你让我杀的。告诉你的臣子们，你留着云台殿里的东西，也想要炼丹。皇帝炼丹，家国难安！谁也不想再重蹈覆辙，到那时那位受百姓爱戴的异姓王，也不知会如何呢？”
　　“元珩，你！！”君玄澄紧握双拳，怒视着她。
　　“除非，你杀了我。这些事就永远不会被人知晓。但我死了，徐乐容也不会出现。林卿也会回去燕宁，你以为，她真的会因为你的一纸诏书，答应嫁给你？就算你强留她在宫中又如何？你敢确保，她不会一死了之以防你威胁到林家？”
　　元珩嗤笑一声，转身离去。君玄澄缓缓坐下，手边放着一张被元珩揉碎的画。他知道元珩的性子，说到做到，也从不惧威胁。
　　就算是她喜欢着的人，她也不会让其成为能够威胁到她的把柄！
　　“皇上，既然徐大小姐还活着。我们便可派人去寻找，这天下再大，也是皇上的天下。放元姑娘出宫，她们定是会见面的。”张月鹿偷瞥了一眼君玄澄的，看着他的脸色变化，说道。
　　“你先下去。”
　　“是。”
　　夜里的风特别冷，但她也已习惯这体内的寒气，倒是更喜欢坐在冷风中喝酒。冷酒加冷风，脑子稀里糊涂的，这一日，也就这样过去了。
　　而这一次，小妍也不再用林卿来劝她不要喝酒，只是将酒全都备好，便只在门外守着了。林卿一直在外面坐着，小妍欲言又止，依元珩的身子来说，饮酒只会加重她身子的虚弱。此时若大小姐亲自去，她一定会听劝吧。
　　不过大小姐好像并没有要去劝她的意思。
　　“大小姐，姑娘她喝了不少酒……”她抿了抿唇，犹豫道：“大小姐，姑娘她自幼便入了宫。那魏凌决用人炼毒，害死了许多人。奴婢虽未亲眼见到，但也深知姑娘痛苦不已。她这一身的毒，也不知何时会……”
　　小妍咬着牙，道：“姑娘对大小姐心生爱慕，奴婢也是看在眼里的。姑娘可怜，还望大小姐能……就算是大小姐对姑娘并无他意，奴婢……奴婢也希望至少在姑娘毒发身亡前，能过的开心些。”
　　“嗯，我知道了。”林卿轻轻点头，小妍朝她行了礼。然后离去。
　　林卿想了想，也走向了元珩。不过却杵在门口半天，还在想着该如何面对她。
　　“我以为我说了那么多，林大小姐应当走了才是。”元珩缓缓走来，一股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
　　林卿下意识皱了眉，道：“我答应容姐姐带你回家，不会食言。”
　　“呵，你终于也不拐弯抹角，说出实情了？”元珩冷笑。
　　“也是为了你。”林卿补充道。
　　“你是我什么人？凭什么说为了我？若不是因为你，我也不会乖乖在宫中待那么久！而你呢？却是为了一个我痛恨的之人才会如此照顾我，若你不在，我也早就想尽一切办法离开这令人窒息的皇宫了！”元珩双眸通红，好像要吃人。
　　“这里是地狱啊！我是因为你才愿意在这地狱里乖乖待着……可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她哽咽了一声。
　　“元珩，只要你随我回林家，放下那些仇恨与执念，我们还是可以好好的。还是能像之前那般，你……你不是说，要与我在一起？”林卿试图劝说着，元珩沉默许久都不曾答话。
　　“你口口声声都是为了徐乐容，她到底……她到底有什么好？徐家，离王，君玄澄，还有你……所有人眼里只有她！林卿，为什么？”她抓着林卿的双臂，眼神逐渐变冷。
　　“元珩，你能不能听我好好说？”
　　“林卿，我真是太讨厌你了！！”

33.小妍之死
　　而此时，小妍房内突然闯入了一个黑影。那黑影迅速上前，小妍还未反应过来就被捂住了嘴。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来人，挣扎着想要喊人。但没等她喊出口，一颗丹药突然被塞入了嘴中。不一会儿，她便开始口吐鲜血。
　　那黑影站在她的身旁冷冷瞧着，然后将小妍抬起，扔向了门外。又拿起桌上的茶壶狠狠砸在了地上，故意制造了响动后飞上屋檐，很快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小妍趴在地上紧紧捂着喉咙，鲜血不断地从喉咙里涌出来。
　　听到这一声响，刚要吵起来的二人齐刷刷的跑向了外面。
　　“小妍！”元珩疾步上前，小妍立刻紧紧抓着元珩的手，张了张嘴好似说了什么。但她一说便吐血，完全是说不出口。
　　元珩看了一眼她，发现并无外伤，正要把脉时，却看到小妍脸上肌肤已全部裂开，棕色的血如同虫子一般流了出来……
　　见此状，她的脸色骤然发白，瞬间瘫在了地上。
　　琥珀色的双眸中透着股惊恐之色，她看着小妍，只见她的唇一直在重复着一个字。直到小妍松了手，元珩也没能从那恐惧中回过神来。而此时小妍的脸上像是布满了血虫一般，口吐鲜血，双眼瞪大。
　　林卿上前探了她的鼻息，发现已经没了呼吸。
　　冷风刮过，冰凉刺骨。
　　得知小妍死了，正在批阅奏折的君玄澄放下东西就匆匆赶来。见到元珩时，她就像被勾去了魂魄似的坐在小妍的身边。
　　“去叫验尸官来！”他对外头的羽林卫喊道。
　　“是！”
　　“元珩！这是什么毒？这死状怎如此怪异？像是被虫蛀了身子一样……元珩！”听到君玄澄如此问，元珩的才缓缓回过神来。
　　她狠狠瞪着君玄澄，道：“万虫毒。魏凌决依照古书炼制而成的，在宫中，只有云台殿才有！但是他只炼了两颗，一颗我吃了，还有一颗就在那！”元珩指着死去的小妍，悲愤交加。
　　“君玄澄，你是不是救了他？我杀的到底是不是他？！”元珩抓着君玄澄的衣领，怒吼道。
　　“朕对此等无耻之尤深恶痛绝，怎会救他？他可是被你亲手杀的，千刀万剐，谁能活下来？你是不是有些草木皆兵了？”
　　“是啊。他被我杀了，那为什么他的毒会出现在宫中？当初那些和魏凌决有往来的人，你确定你都杀了？”元珩马上反问了一句。
　　“那你杀他的时候也确定是他了吗？”君玄澄也问了一句，两个人同时沉默了。
　　元珩放下手，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林卿在身后扶住了她。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她面如死灰，犹如突然被抽了魂似的。
　　“按照魏凌决的性子，他会不将你痛骂一番？”君玄澄沉声着：“要不就是说不出来话，要不就是……”
　　“没死。”元珩吐出两个字。
　　“他没死，又是何人救的他？你杀的人又是谁？”
　　“我不知道！这应该问你啊皇上！这是你的皇宫！他在你眼皮子底下逃了，你竟没有任何察觉！！”元珩已经有些崩溃了，吼道。
　　君玄澄蹙着眉头，想了许久。他想不明白，这宫中何人会去救他？
　　“嘉妃！三皇子！”元珩突然想到了什么，她走上前，道：“三皇子那张脸我现在想起来，简直和魏凌决一模一样！他只要一笑，我就觉得恶心！还有那场大火。仔细想想，欣妃和林卿中毒，是否也和她有关？在这宫中想要做到这些的，除了嘉妃还能有谁！君玄澄，你是皇帝！你怎会查不出来！！你到底是查不出，还是想借他人之手杀了我！”
　　只见君玄澄眉心紧紧拧在了一起，元珩突然觉得他有些可笑。她嗤笑一声，道：“你何不去确认一下，三皇子到底是谁的儿子？”
　　魏凌决可能还活着的事情，元珩是恨海难填，又有些惧怕。那是骨子里的恨，也是骨子里的怕。她想不通，魏凌决若是真的没死，皇宫的牢狱守卫森严，那他是怎么逃出来的？又或，是别的什么人？
　　但整个云台殿，只有何遇一人是魏凌决的亲传弟子，也只有他知道魏凌决的一切。不过何遇已经被穿喉而亡！
　　若是魏凌决的确死了，那还会有谁？越想，这脑袋便越疼。那寒风一吹，更疼了。
　　林卿站在一旁也久久没有说话，她是第一次见到元珩如此惧怕的模样。魏凌决可能还活着的消息，她定然是接受不了的。
　　“我恨你们。”她咬着牙，眼眶通红。她猛然冲向了林卿，将她扑倒在地。十分粗暴的撕扯了她的衣裳。然后狠狠咬了过去。林卿重重咬了她一口，血腥气在嘴中蔓延开来，元珩非但没有放开她，反而更是用力的深吻着。
　　那手紧紧抓着林卿的肌肤，愣是给抓出了红印来。林卿觉得疼，但也无法推开身前的人。
　　元珩像极了一头发疯的野兽，而林卿突然就放下了手没有反抗，察觉的身下人不动了。元珩也稍稍松了手，刚想再咬下去，突然一个清脆的声音响彻在院中。林卿呼吸不均，打她那一耳光的手还停在空中。
　　“我……”她顿时不知所措，颤抖着手想要去为林卿穿好衣裳，却又不敢。
　　“对，对不起，对不起……”她往后退了几步，转身跑走。
　　元珩一向都有些阴晴不定的，特别是在徐乐容的事情上，每每提到，她就要发疯。今日刚因徐乐容激怒了她，如今又出现了一个本该死掉的人。她已是在崩溃的边缘了。
　　彼时的元珩正蹲坐在偏殿的角落里，林卿找到她时，她还在轻声啜泣着。
　　“元珩……”她轻唤了一声，元珩一听，立刻转过了身子，背对着她。
　　“别，别过来！”她抱着自己，颤声道。林卿站在她的身后，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她沉默良久，只听元珩说道：“林卿，你先走……”
　　她害怕方才的事情再次出现，不敢去看她，更不敢接近她。分明不愿对她如此，但那一刻就是控制不住自己。想要杀人，想要林卿。想要折磨她，想要让她求饶。
　　林卿那一耳光让她清醒，自己做的事是多么混账，多么恶心。包括上次想要对她用强，也包括这次弄伤她……
　　元珩的身子微微颤抖着，这才知道，自己有多可恶。分明是不该那样做的，但就是克制不住。魏凌决的影子好像永远都挥之不去，让她忍不住的，想要将自己看到的那些肮脏事全在林卿身上重现一遍。
　　她正想着，该如何面对林卿，身后就传来了一个十分温暖的怀抱。她心中一紧，整个身子都僵住了。
　　“元珩，你别怕。无论他有没有死，我都会陪在你身边。从前之事，再不会重演的。”身后之人柔声细语，软糯的声音让她觉得这天也不那么冷。那颗慌乱的心也逐渐平复下来。
　　“明日我们便回家。”
　　她抱着元珩良久，半晌后，元珩才低声说道：“林卿，对不起……”微风吹落一片叶，她抱着元珩轻轻安抚着，想让她安下心来。
　　翌日便传来了三皇子暴毙的消息，而君玄澄也来到沁语宫。他神情淡漠拿出一把匕首放在桌上：“这个给你，保命用。”元珩拿过匕首，刀刃锋利无比，还透着一股森冷的寒意。
　　“这么快就查清楚了？”
　　“连夜提审，一开始还咬死不松口。后来……”君玄澄顿了顿，没再说下去了。
　　因着元珩的那句话，他心中也产生了怀疑。三皇子无论是性子还是面容都和自己不像。心底的怀疑一旦升起，那便无可抑制的去想，三皇子，到底是谁的儿子？
　　他当夜便去了漪兰宫，嘉妃以为自己能侍寝了，却没想到他是来兴师问罪的。嘉妃当时极力辩解，直到君玄澄去三皇子房内是见到了他正在行苟且之事，而那床头还摆放着云台殿的人皮容器！
　　后来提审了他身边的内侍才知，这是他专门去云台殿搜罗出来的，人皮容器中有许多的丹药，为了能够恢复身子，每日都会吃上一颗。再找宫女来做试验。
　　气得君玄澄当场便一剑将三皇子给杀了！嘉妃满是惊骇，万没想到他连查都不查，就这样将三皇子给杀了……
　　不过当君玄澄见到那人皮容器的那一刻起，无论三皇子是与不是，他都必死无疑了。
　　“后来她自缢了。”
　　“想必太子妃之死，也和她有关吧？瑜妃娘娘说起过，太子妃身体一向康健，怎会突然病逝？”听她突然如此问，君玄澄眼中露出一丝惊愕，随即又恢复平静模样。
　　君玄澄闭目，然后又缓缓睁开：“元珩，若你爱而不得，你会如何？”
　　“你觉得我会去爱别人吗？”元珩仿佛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眼露讥讽。
　　“那林卿呢？小妍曾说起过，你喜欢她。”
　　“一点小伎俩而已，皇上也不要想太多了。你也说了，我是残渣余孽，害群之马。这样的人，什么事做不出来？”
　　“你……”君玄澄看着元珩，她似笑非笑，毫不在意。她伪装的太好，以至于自己根本看不出她到底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门外，林卿悄然离开。元珩下意识看了一眼门口，有些疑惑的收回了目光，然后拿起桌上的匕首。
　　“后会无期了，皇上。”

34.出宫！
　　小妍死了，还是被一个已死之人所杀的。元珩感觉自己身处皇宫，好像无时不刻都在魏凌决的监视之下。他为何要杀小妍？是给自己一个下马威？告诉自己他还活着，而且还活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
　　她有些惴惴不安，害怕会真的见到他……
　　当二人走到宫门口时，遇到了秦思朝，此时的他面容憔悴，双眼微红。看到他，元珩突然停下了脚步。
　　“元姑娘。”秦思朝的声音暗哑，明明是身材魁梧的汉子，此时却显得有些弱小无助。
　　“她……我之前……我们……小妍……”秦思朝开始有些词不达意，眼眶的泪慢慢涌出。
　　“我，我本想等她出宫，就娶她的……我没想到，她怎么会……怎么会……”
　　“她从未跟我提起过出宫一事。”元珩十分淡漠。秦思朝一怔，有些不可置信。
　　“她……她答应我的。”他后退了两步，神情逐渐僵硬。
　　“我不知你们如何约定的，但她确实没有提过。而且，她也从未说起过喜欢你。若是真的喜欢，一定会跟我提的。我也不可能不让她出宫。”元珩一脸淡漠，秦思朝看着她，泪水夺眶而出。
　　“真的？”
　　“没必要骗你。”元珩的视线落在了他腰间的香囊上，她伸手取下，道：“这个也不是她做的。她大概并不喜欢你，接近你，只是因为你答应娶她。”
　　“不可能！”秦思朝摇头，一把抢过了元珩手中的香囊。
　　“这是她亲手做的！她也是喜欢我的！”
　　“信不信随你，不过我的话你也要听进去。”元珩说完，转身就走出了宫门。林卿看着满脸恍惚的秦思朝，叹了声气。
　　“她是喜欢我的，她是喜欢我的……”秦思朝缓缓蹲下，最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手中握着香囊喃喃自语。
　　远远的，君玄澄负手而立。
　　“皇上，都安排好了。”张月鹿来到君玄澄的身边。
　　“嗯。”
　　“皇上，真的……就这样让她走了？”
　　“她只是乐容的替身而已，如今得知她还活着，朕也不得不放她离开。”
　　“但若元姑娘不守诺言呢？”
　　君玄澄轻轻一笑，道：“朕本来就不信她。不过只要乐容现身，朕就会想办法将她拉到自己身边。”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离开了皇宫。因着昨晚之事，她也不敢再离林卿太近。
　　“元珩，你为何要那样说？小妍分明提起过此事，你也答应了会帮她的。”林卿侧目问道。
　　“你看他那副样子，好像天塌了似的。人都死了，就不要让他痛苦了。与其说小妍有多喜欢他，还不如告诉他小妍对他其实没那么喜欢。反正人死了，他也总不能去阴间亲自问吧？”元珩眼波微闪，本还想说什么，又沉默了一瞬。
　　“林卿，若我死了，你会忘了我吗？”
　　“我不知道。”她摇头。
　　“那……那你之前说会陪在我身边，是真的吧？林卿，只要你愿意接纳我，我保证会乖乖听话的。”
　　“元珩，如今我真不知该不该信你了。”她停下脚步，扭头对她说道。
　　“什么意思？”
　　“一点小伎俩而已。”星眸望着她，一字一句道。
　　突然想到方才对君玄澄说的话，琥珀色的双眸骤然一缩，她忙抓住了林卿的手，惊慌道：“你……你听到了？我那只是骗他的，我对你之心日月可鉴，如有欺瞒，天打雷劈！”
　　林卿抽回了手，微微蹙眉：“元珩，此事不要再说了。我们还是只能做朋友。”
　　“林卿，我……”
　　“你若再说，连朋友都做不了。”林卿立刻打断了她的话。元珩抿着唇，本来并不想让君玄澄觉得自己真心何在。只要这样一说，无论他今后想要用谁威胁自己，都会斟酌三思。怎料会被林卿给听到……
　　当时候也没听到有脚步声，难道是一心骗君玄澄，没有注意？她满脸懊悔，早知道就实话告诉君玄澄了！
　　“林，林卿……你等等我。我知道错了，再也不说这样的话了。你别生气……”她赶紧追上林卿，不停道歉。
　　凝云宫内，宁瑜坐在一幅画前。手中缝制着新衣，正在对着画上的人说着什么，画上的人花容月貌，正微微笑着。画工之精湛，好像要从纸上一跃而下。
　　“娘娘，元姑娘已经出宫了。”常儿走了过来。宁瑜的手一滞，她抬头对画上的人柔声说道：“阿菀，她也总算如愿了。”
　　“那娘娘，这新衣……”
　　“先做着吧，也算是留个念想……”说着，宁瑜又继续缝制手中的衣裳。常儿躬身退到了一旁，她微微抬眸看了眼画中人，又开始絮叨起自己今日之事来。
　　终于离开了这个困了自己十年的牢笼。她觉得，这外头就是要比皇宫里好，看哪都舒心。只是口不择言惹得林卿不快，害怕反而更不愿去接受自己，元珩只得一路道歉。
　　但二人都想快些离开雍城，于是也不等再找家客栈住下，准备了一辆马车便出城去了。
　　马车是林卿驾驶的，元珩倒是没有想到，她一个千宠万宠的大小姐还会驾驶这马车。不过元珩也想先转移一下林卿的注意力，便想让她也教自己如何驾驶马车。林卿自是乐意教，找了一处开阔地便将手中的缰绳交给了她。
　　“力度适中，切记不可贪快。否则容易失控。你试试。”元珩接过那缰绳，可能是拉的太紧了，那马儿有些疼。林卿及时拉住，这才没让马儿脱离控制。
　　“不用紧张。”林卿握着元珩的手。元珩轻轻颔首，逐渐放松下来。见林卿愿意触碰自己，元珩又朝她坐的更近了些。
　　“二哥哥教我时，我也很紧张的。害怕把握不住方向，我记得还差点撞到树上去，断了手。气得嫂嫂罚二哥哥跪了好些天的祠堂。”林卿回忆从前，轻轻笑道。
　　“你嫂嫂很关心你？”
　　“嗯。我儿时……”林卿一顿，又道：“四岁那年娘亲过世后便一直都由嫂嫂教养。她于我来说，如娘亲一般。”
　　元珩没再说话，好像在专心学习着如何驾驶马车，实则心思早就飘远了。若元兰没死，她也能像林卿这般，有人疼爱。这样一想，更是坚定了要去长州复仇的想法。不将那两个人挫骨扬灰，还真是对不起元兰当年的救命之恩！
　　元珩学得很快，不多时这驾驶马车便得心应手起来。她始终都紧挨着林卿，还环住了她的手臂，见林卿并未抗拒，元珩暗戳戳的松了口气。不抗拒就是好事，只要慢慢来，她总会相信自己对她的一片真心。
　　今日小雪，天地闭塞，这天气已是越来越冷了些。寒风从耳旁呼啸而过，而元珩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寒意，但怕林卿会冷，便让她去车内待着。
　　林卿只缓缓抬手感受着这股冷风，笑道：“儿时同我二哥哥出门游玩，我常会迎着风雪而去。若遇到风雪大的，还会被吹倒，摔在雪中。每每起来，身上都沾满了雪，二哥哥管不住我，通常都会被他直接扛着走，就像这样。”说着，她伸手揽过了元珩的腰，作抬起状。
　　“燕宁鲜少会下雪，倒是雨比较多。你喜欢观雨，定会喜欢那里的。”元珩微微侧目，她一向都很喜欢看林卿笑，星眸之中总闪着柔光。
　　小妍总说，大小姐笑起来就像太阳一般。元珩倒觉得，那哪是太阳，那是她的一切，是她想要活着的理由……
　　她逐渐拉停了马车，停在了一颗大树后。
　　“累了吗？”见她停下了，林卿问道。
　　“怕你被风给吹跑了。”她默默道，带着林卿走入车内，拿了一张纯白的羊毛毯子给她盖得严严实实。
　　“我都长大啦，怎会被风吹跑。”林卿有些忍俊不禁。
　　“谁都不能伤害你，风也不行。”她满眼柔情的望着她，然后伸过手，将她脸上那被风吹乱的头发给整理了一番。只见林卿的耳廓微红，也不知是被风吹的，还是别的原因。
　　琥珀色的双眸之中是难以掩饰的绵绵情意，为她整理发丝的手还停留在那微微有些红晕的脸庞。元珩微微倾过身子，缓缓凑上前。
　　“林卿，我很爱你，是真心的。”她低声道，声音有些微微沙哑。好消息是林卿并未躲开，坏消息是林卿又直接将手拍在她的脸上，将她给推开了。
　　“啊呀……我还没亲呢。”
　　“等你亲了再推开就晚了。”林卿放下了手，元珩立刻回握住，却发现她的手是温热的，于是她又赶紧收回了手。
　　她这一收回手，林卿不经意的皱了眉头。元珩嘻嘻一笑，道：“我身子寒气重，别冻坏了你。”说罢，她准备朝外走。
　　“我去找些干柴来生火，你就在这里别动。”
　　“我随你一起去吧。”林卿也准备起身，又被元珩给按了回去。
　　“不用，我就在附近，又不会跑。”
　　元珩走了后，林卿也坐了回去。她掀开车窗竹帘，正见到元珩朝山上走去。心中正一股莫名的暖意浮上，那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来。后来意识到不对劲，她又赶紧放下了那竹帘，收了笑，她微微抚上自己的心口。方才元珩作势要亲下来，心跳得很快，甚至都没有要推开她的想法。反而……
　　林卿再次掀开车窗竹帘，元珩已经顺着山路走上去了，手中还拿了几根枯树枝，在她这个位置能看得清清楚楚。
　　反而，也想要去吻她……

35.枚阳镇
　　一直等到夜幕低垂，元珩还没有回来，林卿有些担忧她是否毒发，又或是遇到了什么野兽。于是下车准备去寻人。
　　刚一走到那上山小路的路口就见到一个人影走了过来。
　　“元珩！”见到是她，林卿紧绷着心松了下来，迎上前。
　　“不是让你待在车中吗？夜里冷，小心着凉。”元珩刚想去抱她给她暖暖，突然发现自己怀中抱着干柴，还提溜着几只野兔，便放弃了这个想法。
　　“你怎么那么久，害得我担心。”
　　“瞧，我猎到了吃的。上面有还一个池塘，我顺便洗了洗。”她咧嘴一笑，扬了扬手，只见她的手中提着已经剥皮洗净的两只大野兔和三只小野兔，看样子可能是捅了兔子窝。
　　“我还找了一些药草，抹在这肉上，不会腥，还很香的。”那干柴上一起绑着的，还有绿色的植物。
　　“我给你拿。”林卿伸手准备去接她手中的东西，元珩没给，道：“我拿就好，走吧。”
　　她不给，林卿也不再去拿，只微微颔首，跟在她的身侧。
　　元珩并不会生火，但是她在书中看到过。没有火石，便只能钻木取火。正当她努力钻木取火之时，这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火星，是林卿拿着火折子来了。
　　“倒是忘了这个。”元珩嘿嘿一笑，接过她手中的火折子。
　　成功生起了火，林卿已经将野兔熟练的用树枝穿过，稳稳斜插在了地上，正好能烤到，也不会被火烧。元珩看着那团火，然后突然又起身。
　　“这点不够，我再去找些干柴来，那上面还有很多的。”
　　“我随你一起去。”见她又要走，林卿也马上起身了。
　　“我们都走了，这肉烤坏了怎么办？”林卿想了想，准备将那肉往后移一些。
　　元珩走上前拦住，道：“不用担心，我很快回来。更何况，我会武，夜间也看得见路。就在不远处的。”她指了指山上。
　　“那便一盏茶，你若没回来，我就来寻你。”
　　元珩微微一愣，心中突生一股暖意。有多久未能听到这样的话了？她扬唇笑道：“好。”
　　她走后，林卿还有些隐隐担忧之色，这山中野兽众多，大型猛兽可能暂时遇不到，但毒蛇一类可是有很多的……
　　不过总是越担心什么就越来什么，元珩回来的时候手中盘着一条花蛇，花蛇的脑袋呈三角状，一见这模样便知是毒蛇！不过它软趴趴的，看上去好像是死了。
　　林卿赶紧上前，担忧道：“你被咬了？”
　　“嗯。这东西突然窜出来，把我吓了一跳。不过被我打死了，放火上烤一烤，应该能吃吧？”元珩扔了手中的一大堆干柴，像是一个无事人一般，准备将那蛇也用树枝给串起来。
　　“不，不能吃。扔了吧。”林卿心中紧绷着，只想去看看元珩的伤势如何。
　　“那真是可惜了，我还未吃过蛇肉。”元珩看了看手臂上的花蛇，然后将其拿了下来，对着那山上用力一扔，只听到一阵草木响动，大概是花蛇落地了。
　　“你没事吧？”林卿这才去看她的手，发现两只手臂上都并无蛇咬的痕迹。见她这般，琥珀色的眸子微微一转，道：“咬到这里了，好疼。”她皱着眉头，指着腰腹处，满脸的委屈。
　　“把衣裳脱了，我给你看看。”说着，她将元珩的腰带解开，稍稍掀开衣裳，见到她右侧腹有一个被毒蛇咬的牙印，很深，有些微红。
　　“怎……怎么办？我们好像没有解蛇毒的药。”她有些急了，想去触碰那伤口又怕会弄疼她。
　　“我看书上说，将这蛇毒吸出来就好了。”元珩望着她，假装无力道。见林卿没有犹豫，俯身准备真的去吸这蛇毒，她赶紧就将人推开了。
　　“逗你呢。我可是百毒不侵，区区蛇毒而已，不妨事的。”
　　林卿一怔，这才想起来这么件事。她微微瞥过视线，见她衣衫不整的模样，面色一红，忙道：“快将衣裳穿上。”
　　“你给解的，你穿。”元珩根本不动，就等林卿动手给自己穿衣。林卿微微抿唇，本想拒绝，但看她这副无赖的样子也是毫无办法。
　　只能上前将她的衣裳给重新穿好。元珩趁机在她的额头上重重亲了一口。林卿呼吸一滞，将手中的腰带扔在她身上，没好气道：“自己穿！”
　　元珩笑了两声，突然见到有两只小野兔已经烧焦了。指着那杯烧焦的兔子，满脸可惜道：“少了两只兔子……”
　　“没事，你抓得多。”林卿也看了过去，话落间，将那两只大野兔翻了个面，继续烤着。
　　“林卿？”元珩又开始挨着她。
　　“怎么了？”
　　“你要是冷的话就抱着我好不好？我现在挺热的。”
　　“我不冷。”林卿摇头，扔了两支干柴进去。
　　“你……你就装作冷嘛。”元珩不死心，开始紧挨着她。
　　“但我真的不冷啊。”林卿有些奇怪的看了元珩一眼，觉得她有些莫名其妙。心想为什么要假装自己很冷？她拿起一只野兔，手动烤着起来。
　　元珩瞬间泄气，默默哦了一声。火烧的很旺，这野兔子也很快便烤好了，夜间的冷风一吹，滚烫的兔子肉很快就凉了下来。
　　这一夜，元珩死乞白赖的缠着林卿，非要让她坐在自己身上，抱着她睡。林卿拗不过，也不想再和她争执。便也答应了。元珩靠坐在马车上，抱着林卿一脸的满足。
　　这样抱着，林卿一开始还有些睡不着。但闻到元珩身上的那股香，也很快沉沉睡去。都完全忘了，抱着自己的这个人总会有些并非正人君子的小动作。
　　歇息一晚，二人驾驶着马车路过一处名为枚阳镇的小镇。当元珩驾驶着马车缓缓进入时，那镇上的百姓纷纷瞧着她们。那眼神丝毫不加以掩饰，生怕被看的人不知道他们在瞧着似的。
　　带有目的性的凝视，十分直接。她眼眸微冷，稍稍握紧了手中的缰绳。
　　不知道这里是否天生便男多女少，在这里鲜少能见到年轻人，特别是女子。别说这出来玩耍的只有小男孩，就连妇人都见不到几个。元珩觉得奇怪，自己在这宫中快十年，这天下这么快就变样了？昏君害得如今只生男不生女了？
　　“元珩，你有没有觉得这镇子有些奇怪？”林卿也察觉到不对劲，低声问道。
　　“从入这镇子开始，他们好像一直都在注意着我们。镇上也未见到女子，总感觉有些不对劲。”
　　“可能都卖了，女孩最能卖个好价钱。”元珩浅笑道，这样的情况君玄澄说起过，而小妍也是一个例子。
　　“吃人啊！吃人啊……！！”不远处有一个老妇人边跑边喊。
　　“快跑，快跑啊！吃人啊！”老妇人踉踉跄跄，拉着一个人就大喊着吃人。很快，她身后跑来了两个男人。
　　“疯婆子！又发什么疯呢！”那两个男人一左一右拉住了她，其中一个还特地看了一眼马车上的元珩和林卿。然后就骂骂咧咧的扯着这老妇人走了。
　　“二位，要不要住店呀？”这时，一家客栈的店小二笑眯眯的走了过来。元珩拉停了马车，仔细瞧了一眼那个店小二。店小二身型瘦小，并非孔武有力之辈。在抬头看去，门上写有川福客栈四个大字。
　　“林卿，我们先在此地休息。”元珩停下马车。
　　店小二乐呵呵领着二人进去，客栈之中的人并不多，掌柜见到二人进来，立刻便笑脸相迎。
　　“一间上房。”元珩拿出一锭银子摆在桌上。
　　掌柜脸色微变：“一……一间？”
　　“你们这儿，不许两个人住一间？”元珩冷冷横了那掌柜一眼。
　　掌柜忙道：“当然可以，当然可以。快，领二位客官上去。”
　　“客官这边请。”店小二站在一处楼梯旁。元珩牵起林卿，随着店小二走了上去。那掌柜见她们上了楼后立刻走了出去。他出去后，那门口便有两个男人走了过来。
　　“快去告诉段老爷，鱼儿已经住下。”
　　“好。”
　　掌柜望着他们离去，眼中的一丝不忍转瞬即逝。轻喃道：“对不住啊，对不住……”

36.小黑镇
　　窗台之上，元珩看着那二人离去，转身见到林卿正要喝茶，她急忙伸手拦住。
　　“先别喝。”她拿起那杯茶嗅了嗅，有股奇怪的气味夹杂在这茶水之中。总之不是什么正经茶。
　　“这茶有问题？”
　　“之前那老妇人是冲我们过来的，拉她的那两个男人也看着我们。你不是也感觉到从我们一进来，就一直有人盯着吗？等明日一早我们便离开。还是先别碰这里的东西了。”
　　“我和二哥哥此前也遇到过黑店，不过这家客栈怎么看都不像啊。”林卿微微皱眉，谁家的黑店还开在这么显眼还有官府之人出没的地方。
　　“客官，热水到啦。”门外，传来那店小二的声音。元珩走上前打开门，接过他手中的水。
　　“客官，有事您吩咐。”店小二依旧是笑嘻嘻的模样，视线很短暂的在林卿身上停留了。元珩注意到了，脸色一沉，狠狠瞪了他一眼。店小二忙收回了视线，笑吟吟的离去了。
　　元珩将那盆热水摆在林卿的脚边，伸手抓过了她的腿。
　　“你……你做什么？”林卿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应激般的缩回了腿。
　　“你这么害怕做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元珩微微皱眉，生气般得再次抓过她的腿，将鞋袜都脱了下来。
　　“我自己来吧。”
　　元珩没有说话，半跪在地上便开始为她泡脚，然后轻轻按摩着小腿。元珩手法轻柔，每按一下都能按到穴位上，这小腿也甚是舒服。
　　“元……元珩。你，你不必如此……”林卿觉得有些不太适应，说话都不知所措起来。元珩抬眸看她，然后缓缓俯身，轻轻吻在了她的膝上。林卿心中骤然一紧，那琥珀色的双眸直勾勾的望着她，丝毫不掩饰自己眼中的欲望。
　　林卿忙躲开了她的视线，只觉得自己的心很是不安分的跳动着。
　　“林卿，我很爱你。”
　　“先……先睡吧。”林卿缩回了双腿，急忙忙的逃回了床上。
　　“这么迫不及待吗？那我们……”元珩扬唇一笑，还没来得及走向她，一个枕头就飞了过来。
　　“不许再乱来了！”
　　“好好好，待你同意我再乱来。”元珩抱着枕头，满脸笑意。林卿面色一红，赶紧躺下便不再理她了。
　　“你安心睡。我守着你，不用怕。”元珩放下手中的枕头，先是将门锁了起来，又关了窗户，只留了一个小缝隙。
　　“也不必太过担心，毕竟这在小镇之中。离官府近，兴许是我们多心了。”林卿又转过身来，说道。
　　“人心难测。连君玄澄我都防着，更别说这官府了。”元珩倒了杯茶喝下，她百毒不侵，倒是也不怕这茶中下了药。
　　林卿良久没有说话，好像是睡着了。但是见她的手还搭在外头，元珩走上前轻轻将她的手放回了被褥里面。
　　“元珩，你也防着我吗？”此时，林卿睁开了眼睛，问道。元珩微愣，俯身亲了亲她的额头。柔声道：“我不会防着你。就算你真的想害我，我也无怨无悔。”
　　“傻子。”
　　“你怎样说我都好，只要你是喜欢我的。”她轻轻啄了林卿的唇，眼底泛起一抹柔色。
　　“林卿……我真的，真的很爱你。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去做，你就说一声喜欢我，好不好？”她嗓音轻缓，只是不停地轻轻吻着她的唇瓣。林卿微微抓紧了被褥，感觉整个人都笼罩在元珩的气息之下，难以抗拒。修长的手顺着锁骨轻轻滑动，她想要给林卿说话的机会，没有深吻下去。
　　“我……”话音未落，突然听到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元珩的眼神骤然变冷，马上起身了。方才的气息还萦绕在身旁，但人已经不在身旁了，林卿一时之间没能反应过来。
　　“有人。”她低声道。林卿也坐了起来，目光朝那门口而去。元珩站在床榻边，袖中已是握紧了君玄澄给的那把匕首。她一向警惕，这也是多年来在魏凌决身边养成的习惯。但自从知晓晓魏凌决还活着之后，这份警惕心就更甚从前了。
　　这脚步声听着蹊跷，好像在门口来回踱步。但她也没有轻举妄动，想先看看这人究竟想要做什么。等了一会儿，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元珩这才将匕首收回。
　　“没事。人走了。”元珩又走回到床榻边。
　　“元珩，不如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吧？我总觉得很不安……”
　　“但现在太晚了。就算真的要发生什么，我们此时出去也无济于事。你且安心睡，我就坐在这里守着你。”她轻声安抚道。林卿毕竟是大家闺秀没经历过什么危险的事情，若是害怕也是正常的。
　　元珩靠坐在床榻边，握住了她的手。虽是心有不安，但被元珩握着手，她心中也是稍稍安定下来，乖乖躺下了。
　　林卿又没抗拒，元珩满脸欣喜。看来自己在她心中的那份信任依旧还是在的。之前骗君玄澄的话，幸好她说出来了，自己也认真解释了。不然就这误会，可得把她推的越来越远。
　　只想要林卿能够喜欢自己，就算不会深爱，但她也觉得足够了。
　　寅时，元珩突然听到了一阵异动。还闻到了一股清香，再闻好像还有些发苦。她眼眸一冷，拿着匕首紧盯着那门口。只见地上掉落了两支迷香，她轻轻走上前，一脚将那迷香给踩灭了。
　　“林卿，林卿。”她轻声唤了两声，不过索性发现的及时，迷香还没起作用就被她给灭掉了。林卿也被她唤醒。
　　“有人来了。”她低声道。林卿一下就从床榻上坐起，指了指门口。元珩轻轻点头，示意她往后一些。
　　不一会儿，这门被人突然撞开，两个彪形大汉出现在眼前，其中一人手拿木棍，见到人就抡了过来。元珩伸手一挡，右手握着的匕首也挥了过去。
　　“住手！”又一个陌生的声音，不知何时从窗外跳进来一个人，已经将林卿抓在了手中。见林卿被擒，元珩立即停了手，她手一放，后颈便被人重拳一击，人就倒了。
　　“元珩！”
　　——
　　寒风凛冽的夜，女孩抱膝坐在地上瑟瑟发抖。她穿着单薄的衣裳，嘴唇冻得乌紫。琥珀色的双眸显得有些委屈，门突然被打开，一股冷风灌了进来，让女孩瞬间清醒了不少。
　　“姐……姐姐……”她伸出手，希望进来的人能够拉自己一把。
　　“姐姐？你个小贱人哪有姐姐？那可是离王妃，你配吗？”进来的人是一名比她大些的少年，此时，少年手里正拿着一把锋利的刻刀。
　　“离王妃可说了，如今她已是皇室宗亲，不能再同你有任何牵扯，今后也不会在回来，更不会管你的死活！”少年走上前，抓起女孩的手就从柴房拖了出来。
　　“她还说了，你是个杀人犯。不送你入狱已是大恩，但那些杀人犯都用黥刑，看在你和离王妃还有些关系的份上，就……刻在手上吧。”话落，少年将她按在了地上，抓起她的右手扣在了地上。锋利的刻刀在她的右手上写了一个血淋淋的奴字。
　　“不……不是我……”她哭着求饶，可那少年没打算放过她。刻字的力气反而还加大了。
　　剧痛之下，女孩挣扎之时抓伤了那少年的手臂，少年顿时大怒，刻刀反手一割，那字顺着刻刀而下，手腕上也被割了个一个口子，整只手顿时鲜血淋漓。
　　“这，这可是你自己弄的，不……不怪我。”少年好像是吓到了，磕磕巴巴说着，赶紧逃走了。女孩躺在地上，似乎已是奄奄一息。
　　在柴房外能明显的听到喜庆的鞭炮声，一阵喧嚣，好不热闹。但对于她来说，这热闹无疑是刺耳的。右手已是鲜血淋漓，风一吹过，血都冷了。
　　“来，快把这个吃了。”听到一个陌生的声音，女孩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求救。
　　“我给你上药。”那声音听起来有些稚嫩，大概是和自己差不多年岁的女孩。右手上传来一阵清凉之感，伤口也好像没那么疼了。
　　伤口被女孩细心包好，随即又放了一瓶药膏在她的面前。琥珀色的眼瞳仔细的看着她，似要将她的模样记在心中。
　　“每日用两次，很快就能好的。”她解下了腰间的一条丝带，一圈圈地小心的替她包好了伤口。那丝带是青白色的，一看就是名贵布料。但如今却沾上了血迹，已不复从前。
　　“谢……谢谢。”她小声道谢。
　　“我叫林卿，会在城西那家客栈住上几日。你若是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我是偷偷进来的，不能久留，就先走了。”
　　她握着手中的药膏，嘴里嘟嚷着：“林卿？林……卿。”

37.救人
　　“林卿！”元珩被惊醒，她呼吸急促，眼前是一片漆黑。
　　“姑娘醒了？”是一女子的声音，元珩马上警惕的朝声音望去。
　　“你是谁？”
　　“我……我叫清滢，姑娘是从哪处被抓来的？”那名为清滢的姑娘问道。
　　“这是哪里？”元珩依稀能看到身旁的人，而这里好像还不止她一个。
　　“段府地窖。”清滢回答道。见元珩好像不知道，于是便告诉她，此地是段府用来关押女子的地方。关押着的女子全都是用来给他们段家的傻儿子传宗接代的。
　　“一个傻子，谁家姑娘愿意嫁啊。但是段家老爷为了让段家后继有人，一开始是用大价钱买，后来直接强抢。被抓去段家的姑娘不是被段家公子活活折磨致死，就是受不了屈辱而自尽。就是没有一个能活着生下孩子。”这时，另一个人也小声开口了。
　　“他们段府又是有权有势，官家老爷也收了钱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镇上的姑娘家白白被糟蹋，大家都连夜带着女儿逃走。段府又在一些村子买人，不少姑娘都被……都被那段家傻子祸害了。”说着，又听到了几声抽泣。
　　“昨日被带走的那个姑娘，还活着回来了。但回来后没多久就撞墙死了，我……我……我不想死。”
　　大家开始小声抽泣了起来，元珩听得有些心烦。心中担忧着林卿，她不在这里，一是可能分开关着，二是已经在那段府之中了……
　　这里漆黑一片，心中的那股紧张感又逐渐爬了上来。她既讨厌这些女子哭，也讨厌这一片黑暗。
　　凭借着一双能在黑夜里视物的眸子找到了一个梯子。她爬了上去，用力敲了敲头上的木板。木板很重，可能是上面压着什么东西。元珩将身子靠在梯子上站稳，然后双手用力一顶便将木板上面的东西给顶开了。
　　地窖门打开，一道微光射了进来。众人纷纷起身，仿佛看到了救世主一般。
　　元珩爬了出去，这里是个酒窖，空无一人。可能是完全没有觉得这些弱女子会逃出来，这里根本就没有人守着。
　　见外头无人，她这才俯身，低声道：“没有人，都出来吧。”众人大喜，清滢先是带头爬上了楼梯，但里面也还有几个人有些犹豫，也怕会被发现。
　　“去哪都是等死，有机会怎么不逃？”元珩见她们不走，又说道。
　　“对啊姐妹们，走吧！被发现了大不了也就是一死，总比被那个傻子折磨死要强呐！”清滢也说道。几人被说动，纷纷从地窖里爬了出来。
　　元珩带着人走出了酒窖，外头已是白日。这一晕，居然是一整夜！她心中担忧着林卿，也不知她如何了。
　　走出这地窖时，见到大门口有两个护卫正在喝着酒。见到有人，元珩便示意众人不要在动了。她紧挨着门，竖起耳朵听二人的对话。
　　“诶，昨夜抓了两个。今日送过去的那个。据说长得水灵灵的，方才送去了府上，老爷见了欢喜的很勒。但另一个，刘掌柜说看上去冷冰冰的。老爷肯定是不喜欢的。”
　　“反正冷冰冰的也不耽误生孩子呀。只要那些个女人成功生下少爷的孩子，老爷就算做梦都会笑出来吧？”
　　“啧，祸害那么多人都生不出。我看呐，老爷还不如自己生呢。”
　　“老爷又不是没试过，这不是年纪大了生不出嘛。这云启朝没有，就去他国买不就行了？他国奴隶，总比我朝那些柔弱的女子要撑得住吧？”
　　两人开始压低了声音，元珩有些听不清楚了，她下意识往前靠，却没想到门嘎吱一下发出了声响。而两个护卫全然没在意，继续聊着。
　　“不过那女子说她是燕宁林家的人，是不是真的啊？若是真的，可是得罪了燕宁王呢。”听到这句话，元珩的眼底露出一丝寒意。
　　“那时都生米煮成熟饭了，就算是皇帝的女儿都得认了这个女婿。”
　　“怕就怕人活不了。”两人一阵唏嘘，突然感受到一股冷意，转头一看，一女子阴沉着脸，满是杀气。
　　“段府在哪。”她冷声道。
　　“在……在那边。”护卫连忙回答。话落，她重拳打晕了这两人便立刻朝着段府的方向去了。跟上来的众人纷纷看着元珩离去的方向。
　　“方才那位姑娘……去段府？”
　　“这不是羊入虎口吗？”
　　“那……那我们怎么办？”几人纷纷说着，清滢示意大家小声点。道：“我……我们回去搬救兵！”
　　“救兵？那段府和官府沆瀣一气，我们去哪里搬救兵？”
　　“方才那位姑娘看上去应当是练家子……若她有办法杀了那段府老爷，我们不就解脱了吗？姐妹们，我们必须要搏一把！不然，今日逃了，明日还是会被抓到的！若那位姑娘能够帮我们杀了段傻子，我们的苦难日子，也就结束了不是吗？！”清莹满腔激愤，劝说着。
　　众人面面相觑，还有些犹豫。连官府都和那段家串通一气，谁也不愿同官府作对。若偷鸡不成反蚀把米，还是会被抓回来……到那时，肯定会更惨。
　　“若……若能活着……生下孩子，也……也能母凭子贵吧？”几人之中，突然传出一个声音。众人面面相觑，全都沉默了。
　　她说的不无道理，段家只有那么一个傻儿子。祸害了诸多女子却始终没有能够继承香火之人，若是能够平安生下孩子，段家为了养育这孩子，定也不会亏待孩子的亲生母亲吧……
　　而在段府之中，此时的林卿被绑住了手脚捂着嘴巴扔在床榻上。那段家老爷正在给自己的傻儿子交代着事情。
　　“华儿，这回你要温柔些，别让她死了。此女子生得好看，生出来的儿子定也很讨喜的。”段家老爷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叮嘱道。
　　“知道，知道的，知道的。”段家少爷人高马大的，听着父亲的嘱咐连连点头，嘴角还不自觉地流下口水。段老爷满意的点头，他并未离去，而是站在门口看着。前几次没看住，让傻儿子把人给掐死了。这回他干脆就不走了，万一发生什么，还能及时阻止。
　　段家少爷走路一瘸一拐的，两条腿有些长短不一。他边走去边脱衣服，走到林卿面前时上衣已经快脱光了，身上肥肉堆了几层。
　　他已迫不及待了，但一想到自家爹的嘱咐，他还是先忍住了。
　　“媳，媳妇儿。乖，乖，乖乖的。”他咧嘴傻笑着，林卿挣扎着往后退，段家少爷一把就抓住了她的脚踝，然后拖了回来。
　　段家少爷伸手就撕开了她的衣服，露出了青白色的里衣，雪白的肌肤也暴露在空气当中。这几百斤的大胖子像块巨石一般压在她的身上，她就算是想反抗都是无力。
　　他刚一动手想要将林卿的衣裳全部撕扯下来，突然一片瓦迅速飞了过来，重重砸在了他的后脑上。
　　段家少爷觉得疼，也不知是谁打的自己，他有些气愤的转过身，只有自家爹站在那里。段老爷则抬头去看，很快的又是一瓦飞来，叭的一声砸在了他的脸上。
　　“刺客！！华儿！快出来！”段老爷大喊一声，在同时也打开了门跑了出去。段家少爷也听话的跟着段老爷跑了出去。
　　二人出去后，元珩便从屋顶上飞了下来。她拿出了匕首，将林卿身上的绳索给切断。地窖离这段府很近，所以她也来得非常快。
　　绳索一松，林卿立刻抱住了她，身子微微颤抖，还有些心有余悸。
　　“没事了，不用怕。”元珩忙轻轻拍了拍她安抚着。
　　“走吧。”她脱下了自己的外衣给林卿穿上，然后拉着她准备出门。
　　而那门口突然伸出一只手，元珩只觉得自己的身体腾空飞起，然后被人给丢了出去！伴随着一声撞击声，她狠狠撞在了墙上！胃里一阵翻腾，居然吐了出来。
　　不知何时，那段家少爷又冲了进来。只见他挥舞着硕大的拳头朝元珩砸去，元珩迅速朝一侧翻滚过去，那拳头狠狠地砸在了墙上，竟是硬生生将那墙体都砸裂了！
　　元珩手中匕首一挥，割破了段家少爷的手臂。他好像很怕疼，气得哇哇大叫，挥起拳头再次用力的朝着元珩砸过去，元珩身形轻盈，很快便闪开了。
　　但段家少爷不仅力气大，这速度也是飞快，元珩被他逼到了墙角。他正一拳挥下时，林卿抄起一条凳子狠狠砸向了段家少爷的脑袋，元珩也趁机朝他的腿部砍了一刀，段家少爷疼得咚一声坐在地上。
　　林卿扔了凳子一把抓起元珩就往外跑。
　　“大小姐还有这一手呢？”
　　“快别说了，我都快被他压吐了！”
　　“我倒是真的吐了……”元珩捂着有些酸痛的胃部，嘴里还有些泛苦。若那段家少爷是习武之人，恐怕自己骨头都要被震碎！
　　二人从房里跑出来之后，正遇上带着护卫们冲过来的段家老爷。
　　“抓住她们！”段家老爷一声令下，护院们纷纷冲了上去。
　　元珩将林卿拉到身后，对着冲上前的护院当胸用力一脚，又回身一脚狠狠地将迎面扑来的护院踢飞！紧接着抓起右侧冲上来的护卫手腕，多过了他手中的刀，扬手一挥，将人割了喉！
　　众人也都没想到这女子居然会武，不再上前，只是将二人围住。元珩左手护着林卿，右手紧握着从护院手里抢来的刀，琥珀色的双瞳散发着寒光。
　　她并不愿当着林卿的面杀人，但这些人若不杀，她二人也绝逃不出去！

38.重伤
　　二人被团团围住，犹如待宰的羔羊。段家老爷走上前道：“姑娘，还是不要负隅顽抗了。我段家在这枚阳镇也是家财万贯，你们嫁给我儿，为我段家延绵子嗣，保准你们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如何？”
　　“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诶，林大小姐，不如从了他算了？”元珩笑道。
　　“别闹了，快走吧。”林卿蹙着眉，这么多人围着，她居然还有心思打趣。
　　“那你给我多少银两带你走？”元珩微微侧目，问道。
　　“给你给你都给你。”林卿觉得有些无奈，轻轻推了她一下。元珩微微歪头，咧嘴一笑。她抬起手，将手中的刀迅速扔出，锋利的刀直直的插在了段老爷的胸前！护卫们谁也没有想到她会突然出手，一瞬间全都怔住了。
　　趁他们不备，元珩拉过林卿，朝左侧人少的地方突围，一拳打中那护院的鼻子，他疼的捂住鼻子，连连后退好几步。元珩也趁机冲出了包围圈。
　　段老爷半躬着身子，紧紧捂着胸口。他指着欲逃走的二人，竭尽全力喊道：“华儿，杀了她们！！”喊完后吐了一大口血，身体软了下去。
　　只听到咚咚的脚步声逼近，身后一股劲风来袭，元珩立刻推开了林卿，转身便用右手去挡，被那段少爷如蟒蛇般粗壮的手臂给打中右臂，整条右臂一瞬间就失去了知觉！
　　段少爷双眸冒着怒火，挥拳朝着元珩猛烈袭来，毫不留情。势要将其碎尸万段！元珩不停往后躲避着，尔后又趁机抓住他的手臂借力一跃而起，飞到他的身后，左臂紧紧箍住了他的脖子，双腿死死夹住他的腰，整个人都挂在了他的后背上。
　　段少爷开始用力转圈，想要把人给甩下来。元珩右手握拳，朝段少爷的脖颈用力就是一拳，脖颈上传来一阵疼痛，脑袋似乎有些晕。段少爷踉跄了好几步，差点没站稳。元珩伸手一推，身体轻盈落下。本想去拉林卿赶紧逃，却没想到那些护卫们再次一拥而上。
　　她则回身再次抓住了段少爷的肩膀，飞身一跃坐在了他的肩上。伸手用力一戳，竟是硬生生戳瞎了他的眼睛！
　　段少爷疼得哇哇直叫，开始胡乱挥拳。将冲上前的护卫给打飞了好几个出去，见状，其余人也不敢随意接近了。
　　“啊——！！”段少爷大喊着，反手抓住了元珩的腿，将人从身上给用力拽了下来狠狠扔了出去。元珩连着滚了好几圈，最后撞在了一棵树上停了下来。她闷哼一声，后背上的剧痛蔓延到了胸口。
　　“元珩！”林卿迅速跑过去，扶住了她。元珩咳了两声，想要起身，却发觉身子有些动不了。
　　“快起来。”林卿刚扶起她，那段少爷听到了声音，朝二人迅速冲了过来。
　　元珩赶紧拉着林卿躲开，那拳头砰的一声砸在了地上。段少爷看不见，但他却是听到声音知道这二人在这附近。于是乱拳出击，速度之快让元珩有些躲不过。她只能一把将林卿拉到怀中，迅速将人护在身下，硬生生挨了他两拳。
　　拳头落在后背上，只听到一声清脆的声响，元珩的眼前就开始模糊不清了。
　　段少爷紧接着又是一拳下来，拳头落下之际，林卿也是在他即将挥这一拳时带着人滚到了一旁去，这一拳落了个空。
　　听不到声音，段少爷失去了目标。他只能是一直朝前挥舞着拳头。元珩已然动不了，林卿也挪不动她了。
　　“在那儿！打死他！！”突然又有一个声音出现，段少爷立刻被新的声音吸引，转而朝那声音飞奔而去。
　　而此时来的人正是清滢等人找来的帮手，全是镇上的人。他们举着锄头镰刀菜刀和一切能用得上的武器就朝段少爷冲来。段少爷看不见，又受了伤，也是双拳难敌四手，很快就被他们打倒在地。
　　“打死他！打死他！”
　　愤怒的人们高呼着，纷纷将段少爷给包围了起来，手中的武器举起，然后狠狠砸下。而面对着这么多人，余下的护院都不敢上前去保护自家主子。
　　“元珩，别睡！”
　　元珩趴在林卿身上，已是几近昏迷，但她还是忍着剧痛，不敢彻底昏睡过去。只看到一堆人朝自己冲了过来，她下意识抱紧了林卿，但身子已经起不来了。
　　只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她眼前一黑，也完全撑不住便彻底昏死过去。
　　“元……珩？”一滴泪悄然从脸颊滑过，林卿抱着她不知所措。而这边，那段少爷已被人打得血肉模糊。
　　“这边还有一个！死了也不要放过他！！”不知是谁大喊一声，众人又朝着死去的段老爷冲了过去。
　　——
　　“我叫林卿，会在城西的客栈住一日……”
　　——
　　“林……卿……”
　　“元珩？我在。你看看我。”元珩缓缓睁了眼，但也没能看清楚眼前的人。她又低喃了几句，晕了过去。
　　“林姑娘，药熬好了。元姑娘还没有醒吗？”这时，清滢走了进来。她手中端着一碗药，走到林卿的身旁。
　　“还未……”林卿声音十分沙哑，神情疲惫。
　　清滢瞧了一眼昏睡着的元珩，有些担忧，但又看到林卿怆然的模样，忙说道：“我爹已经去请城中的大夫了，元姑娘吉人自有天象，不会有事的。”
　　“嗯……”林卿微微颔首。
　　“这药，是给林姑娘你的。你要照顾她，也要好好保重自己的身子。”说着，她递上了手中的汤药。
　　元珩如今伤重，她也没有什么胃口。但清滢如此一说，也还是觉得自己不能倒下才是。于是便缓缓伸手接过，将那碗苦涩的药汁一饮而尽。
　　“我去看看我爹回来没有。”清莹知道此时她只需要安静，找了个理由便走了。
　　林卿轻握住元珩的手，鼻腔有些发酸，眼底一阵微红。她没有想到，元珩会以命相救。
　　被元珩救下的几个女子最后还是选择为自己杀出一条路来，由清滢带头去找了自己的父母，说明缘由后，让他们前去段府救人。
　　而镇上的人早就被这段府欺压的民愤四起。又加上自家女儿苦苦哀求，就算是段府和官府勾结又如何，好不容易有了这个摆脱魔鬼的机会，于是各家纷纷拿起了锄头斧子冲进了段府前去救人。
　　当见到那父子一死一伤，这许久以来的怨愤便再也压制不住，竟将二人都打成了肉饼！
　　杀红了眼的百姓们也都冲进了官府，将那同段家父子狼狈为奸的狗官给活活打死了。百姓们满腔怒火，官兵也无法压制。
　　加上有的官兵被抢了妻子，本身也对这段家恨之入骨，但也不能无所作为，不然无法交待。
　　于是暂时将几个领头的抓了起来，本想着关几日便放出去的，结果官府门前围了许多人，嚷着让官府放人。
　　“师爷，我们该怎么办？就快挡不住了啊。”官兵跑到那师爷面前，慌张道。
　　“还能如何？当然是速速放人呐！关着他们本就是为了给朝廷看看，我们也不是什么都不做。如今所有人都知道，这百姓的雷霆之怒，我们可承受不起。快去放人！”
　　“是，是！”
　　官兵赶紧跑去了大牢，将抓来的几个人全都放了出去。
　　人一放，百姓们这才安分下来。
　　清滢带着林卿和元珩来到自己家。特地去请了最好的大夫前来诊治。可能是镇上百姓对段府早已怀恨在心，有人替他们除了这个大祸害，也都是尽心尽力。而这个枚阳镇离皇城不远，此事也很快就传到了君玄澄的耳里。
　　君玄澄沉着脸，手中紧紧握着一份奏折。这是是关于枚阳镇的奏折，询问百姓杀了人，还打死了官员，是否要治罪。
　　他冷着脸，手中的奏折已被他揉的不成样子。最后，他狠狠将那奏折扔在了地上。张月鹿躬着身子，只淡淡瞥了一眼地上失了原样的奏折。
　　“治罪？到底是要治谁的罪！！”他怒道。
　　“皇上，那需不需要派太医去看看元姑娘？”张月鹿在一旁询问道。
　　“派一个她没见过的，装作是普通大夫。别让她发现了。”
　　“是。”
　　他万没有想到，继魏凌决之后，还有人不将那些女子的性命当回事！这天下，也不知还有多少这样的人……他觉得有些无力，监国那些年，大多数的重心都放在了揽权上。有些臣子，就算知晓他是一贪官污吏，却也要捧着。
　　如今做了皇帝，却更无可奈何了……
　　之前登基，已是杀了一批臣子。若是再下杀手，恐怕整个云启朝都会动荡……难道真的要依托衍心楼的人吗……
　　这日，天地渐阴，下雨之时，这天便更冷了。
　　屋内燃着炭火，窗户微微开着。林卿抱着元珩，用自己的身体温暖着她。她受了重伤，毒发之时身子冷得如同在冰河之中。就算是吃了药都无法完全缓解这股寒冷之气。
　　见元珩微微颤抖着身子，唇色乌紫，脸色发白。仔细想了想，她脱了自己和元珩的衣物，然后捂严实了被褥抱着她。赤身挨在一起的身子比隔着衣物要更快的热起来。
　　渐渐的，元珩也开始不冷的发抖。感觉到这样一股温暖，她便下意识的挨近了林卿的身子，想要索取这股暖意。林卿的耳廓微红，但也只随她抱着。

39.喝你的鱼汤去吧！
　　十日之后，元珩醒了。微微侧目，见到趴在床榻边的林卿睡着了。只觉得身体很痛，好像散架了似的。她想开口说话，却发现自己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这回可是伤得不轻……但是这里的药，还是不如魏凌决给的。他用药虽然霸道，但能让自己的伤尽快好起来。就算被他打得奄奄一息，没几日便能好起来。她深吸了口气，缓缓吐出。
　　看着熟睡的林卿，她伸手去戳她的脸。
　　“醒了？”林卿没有完全睡着，被她这样一戳，很快就醒了过来。这一双星眸布满了红血丝，面容有些憔悴。
　　“渴吗？我去给你倒杯水。”言讫，她起身去倒水，又接着说着：“大夫说你内伤很重，不过你身子比常人要好，恢复起来也会更快些。”
　　元珩双目无神，林卿看着她，也不知是听到了还是没有。
　　自从昏君用少女的身体想达到长生不老的目的后，那些心思不正之人也都纷纷效仿。各州都有此乱象。她都不敢想象，这世上究竟还有多少个枚阳镇。
　　“我去给你做点吃的。”林卿轻叹，起身走出门外。随着她出门，元珩的视线也缓缓朝门外看去。
　　当时若自己去晚一步，林卿可能都会被那段傻子玷污。她不敢想象，若真的发生了，林卿会如何。当时她抱着自己，浑身颤抖着，真的很害怕……
　　在皇宫之时，却也是那般趁人之危。也不知……她是否会自此有了忌讳？竟是还愿意照顾，想来……也是因为舍命救了她吧。
　　林卿的食物还没做好。清滢倒是从门外走了进来，手里还端着一碗汤。
　　“林姑娘，我做了鱼汤。元……元姑娘？你终于醒了！”见到元珩醒了，清滢一阵欣喜。
　　“林姑娘呢？”
　　元珩缓缓伸手，指向门外，清滢点点头，然后端着鱼汤坐在床榻边。
　　“元姑娘，还要多谢你救了我们。大恩不言谢，我……我也不知道该如何报答。这是我做的鱼汤，正好喝些吧？”清滢舀起一勺鱼汤，递到元珩嘴边。元珩闻到是一股鱼味，微微皱眉。然后摇头示意自己不吃。
　　“不喜欢喝鱼汤？”见她皱起眉头的样子，清滢询问。元珩点头。清滢会意，只能是将鱼汤放在桌上了。
　　“此事还要多谢元姑娘救了我们，大家都盼着你能够快点醒来。”
　　清滢满脸感激：“如今你醒了，真是菩萨庇佑。自你受伤后，林姑娘便衣不解带的照顾着。我说要替她，非是不肯，只说一定要亲自照顾你。你为了救她豁出性命，她为了你也是茶饭不思。你们感情定是很好吧？”元珩微微垂眸，摇了摇头。
　　“林姑娘对你很上心。”清滢笑了笑，说道。
　　听着她说林卿是如何照顾自己的，元珩嘴角竟露出淡淡笑容来。想着还是让她好生休息，清滢也没说两句就离开了。
　　路遇煮了粥的林卿，清滢打了声招呼。林卿点头会意，瞥到清滢手中空荡荡的碗，还有一股鱼味。眉心不由自主的皱了皱，心想着，元珩不是不爱喝鱼汤吗？今日倒是将别人的鱼汤喝得那么干净？
　　林卿越想越气，回了房间时她便将手中那碗热气腾腾的七锦粥放在了桌上，也不给她端过去。
　　“见到别家姑娘那么开心呢？”元珩还没意识到自己在笑，听她这么一说，马上收了笑容。
　　“见到我倒是吝啬这笑了。”元珩指了指粥，似乎在说，怎么不拿过来？
　　“你不是不喜欢喝鱼汤？别家姑娘做的鱼汤倒是喝了个干净，看来只是不喜欢喝我做的鱼汤啊？”元珩赶紧摇头，努力的想要说话奈何只是发出沙哑的声音，奈何蹦不出一个字来。林卿眉头微皱，元珩伸手，示意她过来。
　　“没吃饱？”元珩点头，又赶紧摇头。最后又招手让她快点过来。
　　林卿又端起七锦粥走到元珩身边坐下，轻哼一声，然后舀起一勺吹了吹递给元珩。元珩吃下后连连点头，示意好吃。
　　“比起清莹姑娘的如何？”
　　元珩努力从喉咙里发出声音来，她显得有些焦急，试了好几次都没能说出话来。所以只能摆手，但林卿满脸不悦，一勺一勺的喂着，还没等元珩咽下前一口，后一口就接着过来了。
　　元珩赶紧制止，等好不容易咽下，这才又继续乖乖张嘴。她啊了半天，林卿就是没动。
　　“你不会……喜欢清滢了吧？她做的是你最讨厌的鱼汤。”元珩瞪大了眼睛，赶紧摆手。她都不知道为什么林卿会这么想，满眼慌张。而且那鱼汤可是半口都没喝啊！
　　“没……”她极力的想要说话，半天了憋出那么一个字来。
　　“快吃！”
　　与此同时，两个小孩围着收拾碗筷的清滢。
　　“姐姐，刚刚那碗鱼汤好好喝。还有吗？”
　　“还有些，我给你们盛来。”
　　清莹走到那装鱼汤的陶罐前，舀了两碗出来轻轻放在桌上。
　　“小心烫。”看着他们喝着鱼汤，清滢突然想起元珩的嗓子说不了话。仔细一想，便拿了一只雪梨出来。
　　元珩一时没反应过来林卿为何会生气，只是觉得这碗粥喂的实在是……太快了！
　　我可是病患啊！
　　她在心中喊道。
　　酉时，清滢端着两碗雪梨汤走到元珩房门口。轻轻敲了门，说道：“元姑娘林姑娘，我煮了梨汤。元姑娘的嗓子说不出话，喝点梨汤应该会好些。”
　　林卿走上前打开了门，接过了她手中的梨汤。
　　“清滢姑娘，真是多谢你了。”
　　“那你们好生歇息。”清滢本着不打扰元珩的原则，放下东西就离去了。
　　林卿端着梨汤放在桌上，看着那梨汤想了半天。元珩敲了敲床板，林卿马上看了过来。只见她正指着桌上的梨汤。看着那碗梨汤，她蹙下眉头，没有给她端过去。
　　元珩满脸的不解，自己嗓子不舒服，吃点梨汤正好能润润嗓子。她怎么反而还一副不给吃的样子？想着，她又敲了敲床板。
　　这一敲倒是让林卿突觉心中一阵莫名的烦躁，眉心紧拧着。最后也只是给元珩到了一杯热茶来。
　　元珩还眼巴巴的等着那碗梨汤，结果只是等来一杯热茶。她喝下那杯热茶，紧接着满眼哀怨的看着林卿。
　　“想喝梨汤？”
　　她重重点头。
　　“不给。”
　　元珩微微叹气，一头栽在她的颈窝里。
　　后来林卿才想明白今日自己所为，害怕元珩会真的喜欢别人，害怕元珩所说的爱成为空谈。无论是今日的清滢，还是宫中的宁瑜。她都很害怕，元珩会喜欢她们其中的一个。
　　元珩在镇上休养了快半月，伤势也好了许多。只是身子还有些虚弱，所以毒发之时就算是吃了药，也一样疼到打滚。
　　林卿想要尽快带她回迄北，有徐乐容亲自医治，兴许能尽快清除她体内的毒素。只要毒素一清，她便能像常人那般。
　　对于林卿的悉心照料，元珩也已是习以为常。但脑海里还在想着林卿对自己的心意。从她的种种反应来看，她的确是有对自己动心的迹象，但她又不肯说，还真是让人难办……
　　正想着呢，清滢端着糕点走了过来。
　　“嗯？元姑娘，林姑娘不在吗？”清滢将糕点放在了桌上。
　　“熬药去了。”元珩拿起那块糕点。这比起皇宫里的要粗糙很多，但比起皇宫里的，要好吃很多。
　　“林姑娘对你还是真是无微不至。”清滢笑了笑。
　　“是吗？”元珩扬眉。
　　“当然啊。我们来救你时，林姑娘都哭成泪人了。伤心不已，抱着你也不肯撒手，大夫都不好治疗。”
　　“真的？”
　　“看得出林姑娘很喜欢你的。”清滢一副我什么都知道的样子。
　　“有吗？”
　　“当然呀。”清滢重重点头。
　　元珩微微皱眉，眼底浮现出困惑，其实她还有些想不明白林卿是否真的喜欢上自己。在宫中是那般，可能是因为她留在宫中的目的。而如今对自己如此照料，可能是因为自己的舍命相救。
　　看来……得想个办法知道她是否动心？还是说，对自己的好只是为了徐乐容？她有意无意的用手指敲击着桌面，视线放在了清滢的身上。
　　“绿豆糕很好吃。”
　　“啊？”本来是在聊林卿，她突然来那么一句可把清滢给整不会了。
　　“清滢姑娘厨艺很好。”
　　“真是过誉了，我也只会做些简单的。”清滢有些害羞的笑了笑，元珩瞥到林卿的身影正往这边走来，于是赶紧伸手抓起了清滢的手，柔柔笑道：“清滢姑娘的这一双手也蛮好看的嘛，难怪能做出这么好吃的点心，真是心灵手巧。”
　　说罢，更是抓起了清滢的手仔细瞧了瞧，好像要看出个什么花来。
　　“若是能用那凤仙花制成的蔻丹涂上，一定是锦上添花。”她又接着说道，随即又伸手摸了她的耳垂，又道：“这一双耳朵圆润有福，清滢姑娘看上去是个有福气之人。”
　　“元姑娘还会相面呢？”清滢被她逗笑了。
　　“会啊，清滢姑娘若不嫌弃，等晚些时候姑娘可来我屋中，我替你好好看看。”
　　“替我看看可以吗？”此时，身后传来了林卿那微冷的声音。
　　清滢笑了一声，道：“元姑娘可真有趣。既然林姑娘回来了，那我便先回去啦。”她抽回手，起身离去。
　　“清滢姑娘别忘啦。”元珩还不忘朝她背影挥手。
　　“这么不舍得，怎么不去追呢？”林卿将手中的药重重放在桌上。
　　“这不是身子骨虚，追不上嘛。不过我们约了晚上，也不用追。”元珩笑着，伸手去拿药。林卿又将药碗拿开，双眸之中有些许愠色。之前也见过她生气，但这一次给自己的感觉却和之前不同了。
　　“那她晚上来，需要我回避吗？”
　　“嗯……我觉得你回避好些。”元珩还佯装沉思了一下。
　　“元珩！”林卿气得拍桌子，满满一碗药都洒不少了出来。她气得转身就走。见她居然走了，元珩脸上的笑意加深，对清滢的话也算是半信半疑了。
　　不过只要她不亲口说，这一切总是让她不能完全的相信林卿是喜欢自己的。想着，还是要让她亲口说出来。

40.生辰礼
　　入夜，伴随着轰隆隆的雷声。今夜下雨了。
　　元珩坐在门口瞧雨，以往在宫中她便喜欢看雨，通常都会看一整天。静听雨声，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怎么，你的清滢姑娘没有来？”林卿放下了伞，直径走进屋内。
　　“林卿，你是不是喜欢我？”元珩看着雨，问道。端着粥的手一滞，然后缓缓放下。
　　“快来吃吧，冷了就不好吃了。”见她不回答，元珩也没动。林卿看着桌上的那碗粥，也是久久沉默。
　　天上的雨突然越下越大，已然随着风飘了进来打湿了衣衫，元珩伸出右手去接雨，那青白色的绸缎也很快就被打湿了。隐约，好像能看到绸缎之下那道丑陋的伤疤。
　　“林卿，你是不是喜欢我？”她看着那青白色的绸缎，再次问道。
　　“进来吧，雨下大了。你身子还未好。”
　　依旧是没得到想要的答案，元珩微微侧目，瞧了一眼漆黑的夜。夜色沉，她有些看不透，就像看不透林卿的心一般。
　　“好。”
　　她起身，缓缓走了进去。
　　不过没关系，这个女人只是嘴硬而已。她心想着。一点也不气馁。
　　冬至这日，清滢特地准备了八宝糯米饭，汤圆和羊肉来。元珩养伤这些时日都快要憋坏了，她身子未愈，林卿也就不让她出门。顶多就是在门口站一下，然后就又给拖回房去了。
　　“啊……就出去逛逛嘛。”元珩拉着林卿，开始撒娇卖俏。特别是那双深邃的双眸，目光炙热，饱含深情。
　　林卿很喜欢看她的眼睛，但每每她如此炙热的望着自己，都会觉得那颗心紧绷着，也不敢再去看她了。
　　“不行。你身子本身就寒气重，现下又受了重伤。大夫说了，你不宜出门。万一染上了风寒怎么办？这身子骨还好不好得了？”
　　无论她怎么撒娇恳求，林卿都死不松口。但又见她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心有不忍，软声道：“我们可在年节前回到燕宁，到时我带你出去看看。东平城的年节很热闹的，上元节时，还有猜灯谜，耍龙灯，很多好玩的。那日……也是我的生辰，我二哥哥会放烟火。到时你想玩多久便玩多久好么？但是今日真的不行。”
　　元珩也知林卿已意决，心知自己是真的无法出门去瞧热闹。于是也只得作罢，乖乖的吃着清滢带来的八宝糯米饭。
　　林卿的生辰是在上元节，她记下了。而自己的生辰是在……今日。她望着正在吃着饭的林卿，欲言又止。
　　仔细一想，还是算了。
　　若是可以，她更想要林卿亲口来问。
　　“你的生辰时何时呢？”
　　元珩微愣，倒是也没想到这个问题会来的这么快。自己才刚刚这么想呢她就问了。
　　她微微抿唇，道：“今日。”
　　林卿眼底掠过一丝诧异，微微颔首，没有说什么。见她不继续说，元珩也就不继续了。只默默吃着碗里的八宝糯米饭。
　　这八宝糯米饭是用糯米、蜜枣、莲子等八种食材制成，所以称为八宝饭。按照顺序，将那八种食材一层层的铺上，最后放上小块猪油，然后放入蒸笼中蒸上。味道香甜绵软，甜而不腻。
　　元珩是第一次吃到这样的米饭，细嚼慢咽的，害怕吃完了就没了。林卿也看出她好像很喜欢这八宝糯米饭，于是将自己的推给了她。
　　“你不吃吗？”
　　“我吃汤圆。”
　　汤圆，元珩吃过。她看到汤圆就会想到自己被按在地上，被人塞满一嘴汤圆的那一幕。她没有去看那汤圆，只是眉宇间有着隐约的冷意。
　　吃着吃着，这嘴里的八宝糯米饭突然也不香了。林卿察觉到她好像有些不愉快，便问道：“怎么了？不好吃吗？”
　　“我不喜欢这个。”元珩指着那汤圆说道。
　　“不喜欢汤圆？”林卿疑惑，不过想着每个人的口味有所不同，她不喜欢也是正常的。
　　“既然不喜欢那就不吃了。”说着，林卿便将那汤圆放于一旁。
　　“那你吃这个。”元珩夹起那八宝糯米饭递到林卿的嘴边，林卿几乎就是下意识的吃下了。吃完后才突然反应过来，这是她用过的筷子。林卿面色一阵绯红，耳廓更甚。元珩看着，那股悸动再次涌上心头。
　　她往前靠去，伸手揽过了她就吻了过去。但是她没敢深吻，只是轻咬着她的唇瓣，极力克制着一颗想要扑倒她的心。
　　林卿竟是破天荒的没有推开她，这倒是让元珩有些惊喜。便离得她更近了些，刚想要吻的深一点，门突然被敲响了。
　　“元姑娘林姑娘，我带来了自家酿的米酒。”门外传来了清滢的声音。林卿一个激灵，马上推开了元珩。明亮清澈的眼中带着丝羞涩，她起身走上前，打开了门。
　　“多谢清滢姑娘。”她接过清滢手中的酒。
　　“这酒可驱寒暖身，元姑娘少喝些也没关系的。咦，林姑娘，你的脸怎这般红？是不是这屋内太热了？”清滢才发现林卿的面庞染上一层红晕。
　　“是……是有些热的。”林卿偷偷瞥了一眼元珩，只见她正笑的像花儿似的。她忍不住瞪了一眼她，问道：“清滢姑娘可还有别的事吗？”
　　“哦，也没有别的事情。只是来送米酒的，顺便看看元姑娘身子如何。”
　　“我已无碍了，多谢挂怀。”元珩说道。
　　“如此便好，我还担心着这天寒地冻的，元姑娘会扛不住这冬日的寒气呢。需不需要我再去添些炭火来？”清滢看了一眼那屋内的炭火盆，正燃着，不过好像已没有剩余的了。
　　“清滢姑娘真是有心了，我都不知该如何感激。”元珩眼眸一转，边说边走到了门前。
　　抓住了清滢的手，道：“你的手这么冷，不如进来坐坐吧？我替你捂热些？”
　　“元珩，如今天色已晚。我们就不打扰清滢姑娘歇息了。”林卿脸上虽然在笑着，但语气却十分的冷硬，她直接将元珩的手给抓了回来。清滢见状，也不多打扰。
　　“那我先回去了，那酒还热着，二位慢饮。”
　　“清滢姑娘慢走呀。”她走后，元珩还不忘探出身去道别。被林卿拎起了耳朵，从外面给拽了回来。
　　“疼疼疼，你轻点呀。”元珩揉了揉耳朵，微微嘟起了唇以表达自己的不满。
　　“你若那么不舍，干脆去她房中好了呀。还替她捂手呢，你怎么也不见给我捂手呢？”林卿话音一落，意识到自己好像有些不太对劲。马上止住了嘴，她将清滢送来的酒放到桌上，只觉得心中有股火气。她深呼吸，逐渐平息了那股莫名的火气。
　　元珩嘴角上扬，清了清嗓子，道：“人家清滢姑娘温柔体贴，我还蛮喜欢的。娶了她，那定是修了八辈子福了吧？我感觉她对我也挺上心的，林卿，我觉得你说的对，我应该去她房中。问问她的心意如何。”
　　“元珩！你……”林卿唰的一下站了起来，指着元珩半天说不出话来。
　　“去吧去吧！别在这里碍我的眼。”说着，她走上前开始把元珩往外推。元珩一把揽过了她，眼眸含笑，媚声道：“你还不承认喜欢我吗？都酸成这幅模样了。”
　　“喜欢你个头！要去快去！”林卿觉得她有些恼人，于是推开了她。元珩笑吟吟的，也不急，懒洋洋道：“这可是你说的，我真去了啊。”说着，她往后退了一步，两步，三步，直到打开了房门。
　　“我真去了啊。”她抬脚，半只脚已经踏出去了。
　　“站住！”甜软的声音听上去又凶又气又急，元珩装作很疑惑的样子，问道：“怎么了？”
　　“进来。”
　　“不是你让我去找清滢姑娘吗？”
　　“是吗？行，那你只管去。”林卿突然又换了毫不在意的语气，走到桌旁径直坐下了。自顾自的倒了一杯酒一口饮下。元珩一愣，心想这人前一刻还吃着醋呢，怎么突然就一副你爱走不走的模样了？啊……这个女人变得也太快了。
　　她心里有些发虚，感觉到如果自己真的去找清滢，她绝对不会跑过来拉人。想着，她赶紧收回迈出了一半的腿。
　　一听她这样说心中就有些慌了，赶紧关上门走到林卿身后，抱住了她，柔声道：“纵然他人再好都不及你的一分，林卿，唯有你，是我情之所钟，心之所向。”
　　林卿心头一颤，心跳也莫名的快上了许多。她之前就意识到了自己对元珩是真的动了情，但是她却总给自己一种不确定的感觉，好像迟早会喜欢上别人。
　　所以也怀疑可能是因为她豁出了性命救了自己，又或是在宫中发生的那些事，所以才会有些这种不明真相的心意。
　　而因为清滢的出现，她也明显的感觉到了自己的不对劲。元珩这般说，她竟觉得自己的心中有股莫名的喜悦。好像……真是动心了。
　　“林卿，你喜欢我吗？”身后，元珩的声音好像有些魅惑人心了。林卿鬼使神差的点了头，元珩也是一阵喜出望外，还以为是自己的幻觉，又问了一句：“我是说真的，你喜欢我吗？是真的吗？”
　　“傻子。”她面露羞涩，元珩更抱紧了她。满心欢喜，道：“那……那可以吻你吗？”
　　“不行。”林卿立刻拒绝。
　　“为什么啊？”元珩松开了她，将她的身子掰了过来，面对着自己。眼眸中露出丝丝不乐意。
　　“我觉得你还是找你的清滢姑娘去比较好。”
　　“我才不去，我就要你。”元珩直接就抱起了林卿，将她轻轻放了床榻上。林卿刚要起身就被按了回去。
　　“良宵苦短啊。”元珩眼中漾着笑意，跨坐在林卿的身上，然后开始脱自己的衣服。
　　“元珩，你把衣裳穿回去！”
　　“脱都脱了，我怎么穿？再说，都被你看光了。对我多少有些不公，不如你也宽了衣裳吧？”说着，元珩动手就去解林卿衣裳上的丝带。
　　“你别乱来，你的伤还未好全呢。”林卿赶紧阻止，责怪道。耳朵也是一阵血红，开始发热。
　　“没关系的，这鱼水之欢，最能治伤。”
　　元珩俯身上前，那琥珀色的双眸深邃而漾着层层灼热，她直勾勾的看着林卿，那欲望也是不加掩饰的出现，林卿此时何止是耳朵血红，这脸也是红的能透出血来。星眸之中透着股羞涩。元珩在她唇瓣上轻轻一啄，小心翼翼的问道：“林卿，我……我要吻你了，可以吗？”
　　“我若说不可以，你能起来吗？”
　　“不能。”她立刻摇头。
　　“那你还问？”林卿挑眉，也是被她逗笑了，声音甜腻娇软。
　　“总要先礼后兵的。那……那我吻了啊。”元珩干咽着口水，心里打着鼓。这第一次都没那么紧张。
　　她低头吻下，小心翼翼的，慢慢的吻着。生怕弄坏了身下的这个宝贝，就算再想用力的深吻着她，也只得克制住自己，别把人给吓跑了。
　　突然感觉到林卿也在回应着这个吻，元珩一阵心动，不知不觉，身上衣物尽褪，林卿的肌肤白皙柔嫩，这没有一丝疤痕的身子摸起来都犹如暖玉一般。她紧紧贴着她柔嫩的身子，吻的更深了。
　　元珩寒气重，这身子也比林卿的要冷许多。但两人一冷一热，竟也是无比契合，温度刚刚好。
　　“元珩……”林卿声音暗哑，娇声道：“这个生辰礼，你可喜欢？”
　　她拥着林卿，吻着她的唇，道：“喜欢的很。”

41.未婚夫来了
　　一夜缠绵，元珩醒来后都觉得自己的内伤好像真的好了许多。春风满面的，这胃口也好了许多。大中午的就吃了一整只鸡和三碗米饭。
　　“吃这么多做甚，你也不怕撑着。”怕她这暴饮暴食的会伤到胃，拿着新上的食物怎么都不让她在吃了。
　　“太饿了。昨夜有些耗体力，加上还有伤。我得多吃些。”林卿面上瞬间浮上一层红晕，道：“让你养伤你不养，非要……”林卿没继续说下去，只给她倒了一杯茶。昨夜被她折腾的够呛，身子都有些发软。
　　“你不让我吃这肉，那我只能吃点别的了。”那琥珀色的眼中闪着一丝精光，不怀好意的瞥向林卿。
　　“你吃吧吃吧。”见状，林卿赶紧把那盘肉递到了她的面前。一脸的无奈。
　　“那等我吃饱了再吃你。”元珩丝毫不掩饰，拿过那肉就开始吃了起来。林卿的脸不容易红，但是耳朵特别容易红，经她这样一说，那本白皙的双耳瞬间就红的滴血。
　　元珩笑盈盈的，乐此不疲。
　　她在那镇上养了一个月的身子，差不多了后便开始前往长州。去长州为元兰和江予珩报仇，一直都是她心中的一股执念。与清滢辞别之后，二人便踏上了前往长州的路途。
　　冷风拂过，林卿正在满脸认真的烤着鸡肉。
　　“好了，吃吧。”林卿用小刀切下一块肉递给元珩，元珩接过，吹了吹后放入嘴里。肉质鲜嫩，火候刚刚好。林卿还特地向清滢要了一些香料，撒上之后便更好吃了。
　　“林卿，你大哥大嫂，会……会接纳我吗？”元珩默默问道。
　　“放心，我嫂嫂定会喜欢你的。只要我嫂嫂喜欢，我大哥哥也不会说什么。”
　　“那你二哥和你那侄子……”想起她还有个二哥和一个和她一般大的侄子，元珩眼上突然又覆上一层担忧之色。她家人不见得所有人都同意吧？若是个清白人家那倒还好，主要是……实在是有些声名狼藉了。
　　元珩想着，还是有些忧虑。
　　“我二哥哥生性洒脱，自是不会介意我俩的。至于津然……反正只要大哥哥同意，他也不会说什么的。”
　　“嗯，那……那我也尽量……讨好他些。”元珩呆呆点头。
　　“傻瓜，讨好他做什么。你要讨好的难道不是我么？”林卿失笑，觉得她怎么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那般小心翼翼？
　　“但那是你的家人，我也不能冷落了。”
　　“都依你。”林卿笑着，轻揉了她的脸。
　　“那你嫂嫂喜欢什么？我去买些来送给她。”
　　“嫂嫂最是喜欢我大哥哥，你再去买一个大哥哥来送给她？”林卿扬眉。
　　“这……”
　　“元珩，你若真心待我，我定不负你。林家自也不会亏待。所以你不必担忧。”林卿柔柔的笑着，眉梢都不可抑制的流露出笑意来。自从确定了自己的心意之后，她便也再不去克制自己对元珩的喜爱。
　　元珩也能够感受到林卿的喜欢，心中自是欣喜无比。
　　她悄悄握住了林卿的手，心中一阵满足。从未觉得如此开心过，这可比吃了蜜饯还觉得甜。轻声道：“林卿，我想吻你。”
　　“怎得？又是先礼后兵？”林卿挑眉，白皙的脸上有着淡淡红晕。
　　“是呀。”元珩笑着，俯身过来伸手穿过她的发，刚一碰到林卿的唇，突然一把匕首唰地一下刺穿了火焰稳稳插在元珩的脚边！锋利的匕首划破了她的衣裳，紧接着，元珩被人直接给拎了起来。
　　“小白！住手！”林卿赶紧喝声，那匕首差一点就刺穿了元珩的喉咙！
　　“她……她！！”
　　来的人名叫慕容和白，正是林卿的那位未婚夫。此时的他气得脸都绿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跟我来！”慕容和白拉过林卿就走到远处的一棵树旁。元珩偏过脑袋望向那二人，眼眸之中带着一丝戏谑。
　　“她亲你？她居然亲你？！你为何不反抗？！！”慕容和白气得横眉竖眼，像是要吃人。
　　“卿儿，你可是我的未婚妻啊！！你怎么能让别人碰你？还是个女人？！”
　　“这是我的事，和你无关！”
　　“但我们早有婚约，那是你娘亲自订下的！”慕容和白暴怒。
　　“婚约一事，我早已言明。我本也不愿嫁你的。”
　　“我不允许！家主他不会答应的！”慕容和白气的快要跳脚，他用力抓着林卿的双肩，眼神凶狠。
　　“婚约之事是要两情相悦，大哥哥不会逼我的。”
　　“林卿！！我那么爱你，你一点儿都看不出来？！”慕容和白面露凶相，双眼通红，恨不得吃了她。
　　“你不爱我，那你爱谁？！元珩吗？你若不嫁我，我立马就杀了她！把她锉骨扬灰！！”
　　“你敢！”星眸中也尽是愤怒，慕容和白掰过她就想强吻了下去，林卿瞥头躲开然后用力打了他一巴掌。
　　慕容和白站在原地，阴沉的脸色十分难看，那双眼睛冒着冷意，双拳紧握。
　　“慕容和白，婚约一事，我说过很多次了。我不愿嫁你，还请你以后不要再提！”
　　林卿下意识看向元珩所在的地方。见到她正在吃着烤好的鸡肉，又见她猛的缩回了手，好像是被烫到了。林卿心中一惊，抬脚就走了过去。
　　慕容和白眼看着林卿离开，如鲠在喉。
　　“元珩，是不是烫到了？”她神色担忧，抓过元珩的手，左看右看，并没有被烫伤的痕迹。
　　“我没事。”元珩扬唇一笑，望向了慕容和白，见他正盯着自己。她突然捂着心口，有些难受道：“疼。”
　　“疼？是不是又毒发了？”林卿伸手去扶，元珩顺势就靠在了她的怀中。
　　“那赶紧把药吃了吧？”
　　元珩摇着头，微微抬眼看向了慕容和白。慕容和白虽是生气，但暂时也不能如何，元珩嘴角微微上扬，微风拂过，她伸手环住了林卿的腰。眼神依旧望着慕容和白，俨然一副胜利者的模样。
　　慕容和白紧盯着她，牙都快要咬碎了。他此次过来，正是想要来寻林卿的。没想到在路上遇到，还见到这样一幕。本来今年立秋就要成亲，结果入了宫。
　　入了宫也就算了，居然还带了个女人回来！
　　满腔怒火无处可发，他死死盯着靠在林卿怀中的元珩，那如虎狼般的眼神似要将她给生吞活剥了！
　　“他就是……你的那位未婚夫吗？”元珩靠在她怀中，语气有着些许委屈。
　　“嗯。不过我对他无情，只因林家与慕容家交好。母亲怀我之时便定了亲。父母逝世后，兄长也只是提起是否要成亲。我没有答应，之后也再未提起过了。只是没想到他会亲自来寻我。”
　　“这样啊……我有些不太开心。”她紧靠着林卿，在她的颈上咬了一口。
　　“待回了家，我便让大哥哥取消这婚约。”星眸中荡漾着笑意，轻抚着元珩的发。
　　“有你这句话，那我就放心了。”
　　这边两个人你侬我侬，那边的慕容和白气得跳脚。
　　清远城，三人到达时已是黄昏。找了客栈住下，慕容和白本想单独和林卿聊聊，但元珩完全没有给任何机会，牵过林卿的手便回了房。
　　慕容和白有些烦闷的喝着酒，也很快便想到林家人怎会答应林卿同一个女子在一起？只要回了燕宁，她自然也还是自己的妻子。
　　夜色下，刚毒发完吃了药的元珩将头埋在林卿颈窝，沉沉睡去了。
　　半夜，元珩突然醒来。看着就在自己眼前的林卿，她伸手又轻轻戳了一下林卿软软的脸颊，林卿马上就醒了，睡眼朦胧的看着元珩。
　　“好些了吗？”
　　元珩点头，身子往林卿那边靠近了些。林卿几乎是同时往后缩去，元珩微微皱眉，伸手去揽她的腰将把人揽到了自己的怀里。
　　“元珩，你做什么？”林卿将手抵在身前，元珩的手放在她的腰上，轻轻摩擦着。呼吸声有些急切，灼热的眼神望着林卿，小声询问道：“林卿……我还想要生辰礼。”
　　“歇会儿吧你可不可以。”林卿越是想往后缩，元珩就越是用力搂着她的腰。她一手托着她的头，一手揽过她的腰就这样吻了下去。她一边轻咬着林卿的唇，一边扯下了她的衣服。
　　等林卿有所抗拒时，元珩的吻就开始变得有些猛烈，灵巧的舌钻入，索取着每一个地方。不知何时，林卿已被元珩压在身下，被元珩紧紧抱着，完全无法脱身。
　　“元……珩……”林卿好不容易有了空隙喊她，本就软糯的声音也已有些沙哑，听起来却有些撒娇的意味。一股强烈的占有欲涌上心头，元珩此时已经像失了理智一般深深吻着她。
　　林卿每次都会被她吻得晕头转向，元珩吻的更深了，紧紧贴着她。
　　“喜欢我吗？嗯？”她不死心的再次问道。林卿只觉得身上一阵酥麻，被她吻的好像有些心绪迷乱，呼吸也乱得很，哪还有功夫回答。
　　她知道林卿的耳朵十分敏感，不断地挑逗着，轻轻吮吸着。林卿的眼中逐渐覆盖上一片雾气，本撑着元珩双肩的手也逐渐没了力气。
　　元珩露出一丝笑，那个吻又落在了林卿的唇上。
　　窗外一声惊雷，林卿突然清醒了过来。染上了一层雾气的双眸像一只受惊的小鹿。窗外的雷声轰隆隆的，倾盆大雨在那一瞬就落了下来。
　　元珩离开林卿的唇，哑声道：“林卿，你还没亲口说过喜欢我。”
　　“我没说过吗？”她扬眉。
　　“没有。”元珩摇头。
　　“那你闭眼。”她的声音轻快，嘴角含着淡淡笑意。
　　“好。”元珩拖长了音调，满是宠溺。她乖乖闭上了眼，等着林卿的下一步动作。林卿翻身而上，她俯身过去，亲了亲元珩的眼睛。元珩心中微颤，睫毛都开始抖动了起来。
　　“元珩，我喜欢你……的眼睛。”元珩睁开了眼，笑道：“是吗？那你可要日日看，夜夜看，一刻也不要离开。”
　　雷雨声轰隆隆作响，也不知是怎的，今夜的老天爷好像异常的生气。

42.求求你，救救我们……
　　翌日，元珩最先从房间里出来。慕容和白正坐在楼下盯着她。她瞧了一眼身后，然后笑吟吟的朝他走去。
　　“慕容将军倒是起得早。不像我，昨夜睡得晚，起的也晚了些。”她说完，招呼了店小二送吃的来。
　　慕容和白恶狠狠的瞪着元珩，怒道：“等回了燕宁，我和卿儿便会正式成婚！！林家，不会容你的！”
　　“我知道慕容将军看我不管，我出身卑微自是配不上林家大小姐。但我是真心心悦于她的。若非真心，我又怎会舍命相救？况且，我们可是两情相悦。你又何苦要拆散我们呢？”元珩此时泪流满面，楚楚可怜的模样，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让人看了不免觉得心疼。
　　店小二正送了一碗胡桃粥上来，听到这话，临走时还挖了慕容和白一眼。
　　“卿儿是闺中女子，对你没什么用。你为何要纠缠于她？”慕容和白强忍着怒气，尽量的想要和她商量着。
　　“林家的大小姐会没用？大将军未免也太小看她了。”元珩缓缓拭干眼泪，眼中露出一丝讥笑。
　　“你承认自己对她只是利用了？等到了燕宁，若知道你对卿儿图谋不轨，燕宁王不会容你！”
　　元珩白了一眼慕容和白：“要你管？横竖林卿都是我的了，林司源能说什么？”
　　“我迟早要揭穿你，让她知道你只是个卑鄙的贱人！”
　　“你可能没这个机会了，大将军。”她眼尾轻佻，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模样。慕容和白的牙都要被他咬碎了，伸手已握住了桌上的长剑。
　　“你到底想如何！”
　　“接近林家的人，你觉得我想如何？”元珩摊了摊手。
　　“你离开她，我可将我在罗州所有的房产钱财都给你！”
　　元珩听后捧腹大笑，轻蔑地看着慕容和白，道：“呦，用那么点钱财就来换林家的大小姐？你想的未免也太好了吧？”
　　“那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只要林卿！”元珩眼眸微冷，嘴角还保留着淡淡的笑意。
　　“休想！”慕容和白的脸色铁青，心生怒火。
　　“大将军越气我就越开心。”
　　“元珩！！”他抽出摆在桌上的长剑，架在了元珩的脖子上。
　　“你若杀我，林卿更不会嫁给你。那时，林卿只会恨你。”元珩似笑非笑，慕容和白也自知不能当着林卿的面杀了元珩。正准备收回剑，却听到了林卿的声音。
　　“慕容和白！”听出林卿声音中的怒意，慕容和白扔了剑就赶紧朝她走去。
　　“卿儿，她是小人，你要信我。说不定她只是在利用你呢？万不可被她骗了啊！”慕容和白紧抓着林卿的双臂，急道：“卿儿，我们还是尽快回燕宁吧？我们尽快成婚？”
　　“小白，我待你如兄长。并无其他。你还是不要揪着这场婚事了好吗？”
　　“不可能！我们的婚约是夫人亲自订下的！你不能违背她的意思！！”慕容和白咬牙切齿，双眸都快要喷出火了。
　　“慕容将军也太蛮横了。”元珩吃着那碗胡桃粥，慢悠悠道。
　　“这婚事本非我意，大哥哥也不会逼迫我嫁给你。”
　　“卿儿！她心机深沉，你涉世未深，万不可被她欺骗啊！！”
　　“我们现在不回燕宁，也不同路，就此告别吧。”她牵起元珩就走了，慕容和白拿起桌上的长剑，一剑就将这张桌子给劈了。店小二和那掌柜见他满身杀气，犹如阎罗。想着不就一张桌子嘛，还是不要去找他索赔了。
　　“元珩，下次你不要故意激怒小白。他性子急躁，万一真的动手杀你怎么办？”马车上，林卿蹙眉说道。
　　“若他真要杀我，你会帮我吗？”
　　“我当然不会让你杀你的。”
　　“有你这句话便好。放心，我只愿，为你所杀。”她凑上前，亲了亲她的唇。
　　本就是一副残躯度日，若非不是要去长州替元兰和江予珩复仇。她也早在杀了魏凌决的那一刻便自尽了。如今却有了林卿，她只想让日子过得慢些，再慢些，毒发身亡之日来的再晚些……
　　慕容和白站在原地，双眸中冒着幽光，死死的盯着离去的马车。
　　“真是可恶，大将军和林大小姐分明是天赐良缘，居然被这样一个人拆散了。”此时，一个黑衣人从边上走了过来。他的声音沙哑无比，听上去好像已是耄耋之年。但看模样，大概四十上下的样子。
　　“你是何人。”
　　“自然是一条船上的人。”黑衣人将手中的一块令牌扔向了慕容和白，慕容和白伸手接过，瞧了一眼那令牌。令牌上刻着一个虎头，这是离王家奴的标记。
　　“我有一个办法，能让你如愿以偿。别说是林家，就算是整个燕宁军，都是你的。”
　　“你有何办法能杀那元珩？”
　　“她还有用，等用完再杀。”
　　“但我等不了那么久！”他有些不耐烦的将那令牌扔还给了那黑衣人。
　　“大将军且放心。等离王殿下得到了他想要的，你想要的，那不是手到擒来？元珩，我自然也不会放过她的。”
　　黑衣人收起了令牌，继续道：“毕竟是世家小姐，没见过什么世面。她只图一生安稳，哪会愿意跟一个手上沾满了鲜血之人在一起呢？元珩要杀之人何其多，手段何其残忍。若是让林大小姐见到她那副嗜血的嘴脸，这心，也就变了。”
　　“你的意思是，让卿儿见到她杀人的模样？她也不可能去随便抓一个人来杀，怎么才能让卿儿看到？”
　　“元珩就像狩猎的豺狼，一旦起了杀心，必见血。越是痛恨的人杀得越狠！这长州郡守苏为词和首富陈勋害死了她在意之人，她恨不得将其生吞活剥。就算林大小姐有心劝阻，也是劝不住的。到那时，大将军只管带走林大小姐便可。”
　　“若卿儿不愿走呢？”
　　黑衣人眼底划过一丝淡笑，道：“这林氏兄妹感情十分要好。不久前，林家二公子林司庭受了重伤还中了剧毒。人已是奄奄一息了，若将此事告知林大小姐，她定会尽快赶回燕宁去吧？试问，亲人与元珩，谁更重要呢？”
　　——
　　自从元珩离开长州之后已有十年，对这里也已很陌生，毕竟当初她来的时候才七岁。除了偶尔和元兰外出之外，其余日子都是在元兰的小院里。所以对于长州，她唯一熟悉的，就是从小院到官府，再到陈家的路。
　　元珩来到当年的小院，这里已然变了模样。庭院中本摆放着用来晒药材的药柜，如今已经没有了，这里好像是有人修葺过。她走了进去，虽然已和十年前不同，但这里处处都是元兰的影子。
　　她闭目，似乎在感受着什么，然后就听到了脚步声。
　　“你们是何人？不知道这里是苏大人的院子？”一个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苏大人？元珩听到他所说的名字，睁开了眼睛。看着眼前的人，她半眯着眼，眼露杀气。
　　“呦，两位姑娘如此亭亭玉立，是从何处来？”中年男人看清二人，马上露出一丝笑来。但在林卿眼中，这抹笑容却异常的刺眼。就像当初在段府一般，那段家父子不怀好意的笑。她下意识抓住了元珩的手臂，元珩轻轻拍了拍林卿的手。走向了那中年男人。
　　袖中匕首露出，瞬间就架在了那中年男人的肩上，冷声道：“苏大人有那么大的宅子住，怎得还要一个这么小的院子？”
　　“你到底是何人？！我可是苏大人的人，你敢对我下手？”男人大喝一声。元珩笑的森然，那男人见了，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感觉到她下一刻便真的会将自己抹脖子，立刻说道：“姑……姑娘手下留情。这院子小是小了点，但这里位置不错，又很僻静。我们苏大人常会与陈家少爷来此饮酒的。”
　　“我叫……江予珩。你去告诉苏为词，我回来了。”元珩一刀划伤了他的手臂，顿时鲜血淋漓。
　　“是是是。”中年男人不敢以命相博，捂着受伤的手赶紧报信去了。
　　元珩收了匕首，牵起林卿就走进屋内。元兰经常使用的那张木桌已经不在了，竹帘还在，但已经藏了灰，还有些破损了。原本放置木桌的地方放了一个大缸。这里也彻底没有了当年三人一起生活的痕迹。
　　元珩走到熟悉的位置坐下，这里是她和江予珩常坐着玩耍的地方。这个位置本有一张躺椅，江予珩很喜欢躺在上面午睡。
　　通常她在这里休息，元兰就坐在一旁看着医书又或是配着药草，而她则是坐在另一边，江予珩总会用蜜饯来诱惑她给自己扇风。江予珩看上去生人勿近，实则比她还像个孩童。
　　元珩一边回忆着，一边告诉林卿。
　　江予珩还经常拉着那时的自己将院子挖出好些个小洞出来，扬言要在里面养兔子。她当时还想着，养兔子为什么要挖这么多洞？
　　坑坑洼洼的，好好的小院被弄的乱七八糟。后来才知道，其实就是她闲着没事做。后来两人一起在屋檐下罚站，江予珩站累了就会拉着她直接坐下，然后靠在她的肩头睡觉。
　　想着想着，元珩就忍不住笑出了声来，林卿望着她，心中有些微酸。若当年没有那件事，她也会是有人宠着长大的。
　　见她如此，林卿内心之中愈发的想要尽快带她回家。今后能够一直陪伴着她，让她能过的开心些。
　　元珩走到门口瞧着庭院，仿佛看到了元兰的身影在眼前走过，紧跟在她身后的是儿时的自己和江予珩。她下意识的走了过去，来到元兰的身旁。她缓缓伸手去摸，人就消失了。
　　直到左侧，又出现了元兰的身影。
　　她心中思念着这个在雪地里将自己捡回去的女子，对杀她之人的恨意也只是愈发的强烈，若不能手刃仇人，对不起元兰这半年来的悉心照顾！
　　“元珩，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林卿侧耳，感觉这屋子之中有什么动静。但是这声音时有时无的，不怎么听的清楚。元珩仔细去聆听，屋内一下就安静了下来。不一会儿，只听到，咚，咚，咚三声。
　　元珩马上将林卿护在自己身后。警惕的看着声音发出的方向。是从那大缸之下发出来的。元珩走了过去，用力跺了几脚，竟发现这下面是空的。而在她跺了几脚后，底下就没有声音了。
　　“这下面有人？”林卿发出疑问。
　　“看看就知道了。”元珩挪开了那大缸，这地上居然有一个锁环。看上去是一道暗门。但元兰在时，这暗门是没有的。
　　当她打开那道门时，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鼻而来，而这气味她却熟悉得很。看到这地窖之中关着好些个六七个女子，元珩瞬间瘫在地上，心口处突然被什么东西给压住了，脸色煞白。
　　地窖中，那些女子纷纷都望着她。林卿也瞧了过去，就听到地窖下传来了微弱的呼救声。
　　“求求你，救救我们……”
　　——
　　“杀了我们！”
　　“千刀万剐，将他千刀万剐！！！”
　　密室内那些女子的声音如同梦魇般的钻入自己的脑海里，躲不开，也忘不掉。元珩捂着脑袋，呢喃着：“千刀万剐……千刀……万剐……”

第 43 章
　　元珩的眼底一片猩红，急促的呼吸着。这药材味同云台殿的一模一样，她一辈子都不会忘掉！她骤然意识到魏凌决真的还活着，竟然还在用女子之躯炼毒，还……逃到了长州！
　　几个女子被救了出来，纷纷跪下给两人磕头。在她们口中得知，她们是长州附近的一个小镇里的，是在晚上睡觉时被抓到这里来的。
　　抓他们来的人身着黑袍，不以真面目示人。但是听声音很是沙哑，是个男人。她们来了之后便被喂了毒药，有的没承受多久就死了。死了的便会被放干了血，割了肉。
　　听她们这样一说，元珩便确定了魏凌决真的没死的事实。
　　“这里有些银两，你们拿上便快些回家去吧。”林卿将身上的钱拿了出来递给她们。几人捧过那钱袋，磕头致谢，赶紧离去了。
　　林卿望向了元珩，此时的她神情已变。眼眸之中透着一股浓浓的恨意，她知道她痛恨着魏凌决。之前得知他还活着之时，元珩整个人都像疯了一般失去控制。只是没有想到会在这里发现他的踪迹……
　　“元珩，我们不如先回燕宁去。魏凌决的事，我们再商量好不好？他武功高还会用毒，光凭我们也无法对他如何。”
　　“不。方才那个人说这里是苏为词的院子，想必他和魏凌决有关系。”元珩冷着脸，从地上站了起来。
　　“我来长州，就是为了杀陈勋和那个狗官。既然多了一个魏凌决，何不，一起杀了！”
　　“但那可是朝廷命官。你若杀他，官府怎会放过你？更何况那是三条人命！”
　　“人命？三只畜生而已，哪来的人？”她的目光阴冷，语气低沉。
　　“陈勋和那狗官害死了我的两位姐姐，指不定又祸害了谁呢。魏凌决害死的人很多，我杀他们，只是为民除害而已。”
　　“律法严明，你让律法惩治他们不好吗？为何非得让自己沾上这血？”林卿紧握着她的手腕，她并不希望元珩陷入这仇恨当中。
　　“他们，必须死在我的手里！”她直接打断了林卿，面容微冷，似乎也是不想在说下去了。
　　良久，元珩的面色又稍稍缓和了些。她缓缓抬手，将林卿揽入怀中，轻声道：“我知道你不愿让我沾上这鲜血。但方才你也见到了，他们又用女子之躯来炼毒。若不杀他们，也难平民愤！”
　　“这世上有许多奸邪谗佞之徒，你杀不完的。人一旦因仇恨起了杀心，便会一发不可收拾。若是如此，这世上早就是饿殍遍野，血流成河。我知道你恨他们，他们的确是罪大恶极。但杀他们的不能是你啊！”
　　林卿劝说着。她并不希望元珩去动手杀人，染一身血。她也相信这律法会给她一个最公正的裁决。君玄澄执法严苛，更不会容忍这等奸佞小人存活于世！
　　“我知道，我知道……我答应你不会乱杀人，但他们的罪，我也不会放过。林卿，等陈勋和苏为词一死。我便随你回燕宁，我去见徐乐容，还会认她这个姐姐。至于魏凌决……我已杀过一次了，就让君玄澄去对付他吧。但陈勋和苏为词，我绝不能放过！我活到现在，就是为了找他们复仇的！”
　　轰隆隆的雷声不断的在天边响起，一场暴雨迅猛的顷落而下。冷风呼啸而过，这天，又是更冷了些。
　　陈府，陈家公子陈勋将那条瘸腿搭在凳上，身旁的小妾正伏在他的身上，亲昵的喂着水果。
　　从那倾盆大雨中跑来一个穿着蓑衣的男人，他神情慌张，还未进门就问道：“陈少爷，方才有人来报，说是有个叫江予珩的女子出现了。这个江予珩不是在新婚当夜就死了吗？为何又出现了？她到底死没死啊？”来者正是长州郡守，苏为词。
　　看守着那些用来炼毒女子的人跑来告诉他，有一个名叫江予珩的女子来找麻烦。此人他自然记得，但人在十年前就已经死了。怎会又出现一个？本想着是否为同名，但也还是想要再去确认一番。
　　他抹了抹脸上的雨水，将头上的斗笠摘下。自新君登基后，治法严苛，眼里丝毫容不下他们这种贪官污吏。而当年之事若是被告上京，脑袋不保啊！
　　“那剑都刺穿脖子，血都流干了，能不死？”陈勋坐了起来，推开身旁的女子。示意她退下。
　　“那当时的事还有谁知道？”陈勋看了一眼自己的瘸腿，道：“除了当时的那个小丫头，还能有谁呢。”
　　“小丫头？”苏为词仔细想了想，元兰身边好像是有一个几岁大的孩子。不过自那二人死后，她便不见了。她居然平安长大，来复仇来了？
　　苏为词有些后怕，人只分两类，一类是怕死的，一类是不怕死的。她既然敢来找朝廷命官复仇，大抵是不怕死了……
　　不怕死的人，都是疯子。
　　“哎呀陈少爷，当时我也说了别杀元兰！您老偏却要她死，这下可好了。有人为她们复仇来了。这都过去十年了！这丫头怎么那么记仇呢？过去十年都要跑回来。”
　　“她害我变成个瘸子，不该死吗？！”陈勋狠狠瞪着苏为词，面目有些狰狞。
　　“苏大人，你也知道我的。挡我路的，都得死。别说是断我一条腿，就算是只伤了我一点毛发，我都要让他死无葬身之地。我那亲爹，不就是如此吗？”
　　“是是是。那陈少爷，那个自称江予珩的人，怎么办？”
　　“既是来复仇，那便等她上门。”陈勋靠着椅背，拿起桌上的苹果扔给了苏为词。
　　“只是可惜了那些药人，亏我还花了那么多银两用尽了珍贵药材养着。我要让这个丫头都还回来！”
　　暴雨逐渐停下，只是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这天也总是暗沉沉的。元珩坐在一个小茶摊前，琥珀色的双眸一直盯着那不远处的狗。
　　那只大黄狗正缩在屋檐下躲雨，只见一个小厮走了出来，扔了一只鸡腿过去。大黄狗立刻接住，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那是予珩姐姐家的狗。”她突然开口。林卿也顺着她的视线瞧了过去，往上一看，门上写着江宅二字。
　　“她还在的时候他们家没有养狗。”元珩说着，站起身朝那大黄狗走了过去。她蹲下身子仔细瞧了那条狗。大黄狗见到这个陌生人好像是不怀好意的盯着它，便朝她汪汪叫了两声。没想到这大黄狗如此警惕，元珩刚一伸手就被它给抓伤了。
　　右手上的青白色绸缎被抓坏，她的脸色瞬间一沉，低喃道：“你把她给我的东西，弄坏了。”
　　手中突然多出一把匕首，她伸手一挥，狠狠刺进了那大黄狗的脖子。迅速用力朝上一划，锋利的匕首瞬间将它的脖子给分成了两半。她动作之快，林卿都没来得及阻止她。而那大黄狗，连一声呜咽都没喊出来就死了。元珩在大黄狗的尸体上擦拭了血迹，缓缓起身。
　　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她的身子一僵，迟迟没有回头。本不愿如此，但就是克制不住。
　　到底……还是躲不过那颗嗜血之心。
　　“你！你是什么人？为何要杀我家的狗？”大门被打开，是一个小厮。他见到有人杀了自家的狗，扬言着要报官。
　　“我找你家主子。”见有人来了，她也不再顾着林卿，冷冷瞧着他。
　　“我家老爷岂是你想见就见的？”
　　“好话不说两遍！”元珩说着就开始往前走。那小厮还想骂人，匕首已抵在了他的胸口。
　　“元珩！”林卿赶紧走上前，抓住了她握着匕首的手。
　　“老……老爷在里面。”小厮的脸色立刻就变了，磕磕巴巴道。
　　元珩缓缓放下了匕首，说道：“告诉他。”想了一瞬，她咧嘴一笑，继续道：“元兰找他。”
　　“是，是。”小厮连滚带爬的跑了进去。
　　“元珩！你到底想做什么？！”她的眉心紧蹙，有些生气。
　　“我答应过你，不会乱杀人的。”元珩看着林卿，眸中的那股杀意骤减。
　　“你现在随我回燕宁！”她拉着元珩欲走，但元珩却没有动。
　　“我说过，陈勋和那狗官必须要死！林卿，你若再阻止我，我也不敢保证会对你做什么！”元珩面露不快，用力甩开了她的手。
　　“你……”
　　“元兰？”一个男人一瘸一拐的走了出来，他仔细看了二人。小厮来禀报说是元兰来了，他匆匆赶了出来。
　　“你们是谁？”
　　“你居然还活着。”元珩扬眉，冷哼一声。
　　“什么？”江父皱眉。
　　“予珩姐姐死的时候，你甚至都不愿替她收尸。为什么？”元珩的眼眸之中满是寒霜，她握紧了拳头，好像随时都要冲上去杀了他。
　　“你是谁？”江父的神色骤然变得煞白。
　　“我只问你，为什么？”元珩重复道。
　　“她败坏门风，该死！”
　　“你是她的亲生父亲！”
　　“她若不死，我们江家就完了！我们江家那么多人，怎么可能为她陪葬！”江父怒道。
　　“不管你是谁，现在就给我滚！”江父话一落，元珩便伸手掐住了他的脖子推着他走进了宅子。林卿也立刻跟了上去，害怕她会一时激愤，将人给杀了。
　　走进宅院的元珩瞧了一眼四周，问道：“她的娘亲呢？”
　　“那个蠢货！死了！那不孝女死了也就罢了，还要搭上她的亲娘！你觉得，她不该死吗？！”江父似是对其恨之入骨，面露凶光。就算是被元珩掐着脖子也丝毫不惧。
　　“元珩，你先放手。”林卿轻抓住她的手臂道。她咬着牙，松开了手。但也还是抬起一脚，将人用力踹到了地上。
　　“你是她的亲生父亲！你非但护不住她，还将她亲手送给陈勋！你真是枉为人父！”她红着眼，恨不得吃了他。
　　“枉为人父？哈，没错……说的没错……”江父嗤笑了两声，从地上站了起来。
　　“陈勋在长州只手遮天，我还能如何？那狗官苏为词同他狼狈为奸！我就算想离开这长州，不到半路就会被抓回来。”
　　江父大哭了一声，又接着说道：“她死后，我夫人便也随着去了……陈勋收了我家所有的钱财，也就没对我江家如何。江家……江家老幼，他们又何其无辜？他们怎么能为了我那个女儿去死？元大夫心善，我也知道她喜欢元大夫。她娘亲宠爱她，也劝过我多次成全她们二人。做父母的，怎能不希望孩子好？她喜欢，那就随她去。但怎料那疯子陈勋看上了她，我又有何办法！拼了我这条老命吗？但就算我死了，他那个疯子也不会放过她！不仅不会放过她，还会杀了我江家的所有人！他连自己的亲生父亲都残忍杀害，更何况别人？”
　　江父似是满腔怨恨无处发泄，对着元珩滔滔不绝的说起当年之事。眼泪再也是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44.为官者，当为民也
　　江父缓缓蹲下，痛哭道：“那可是我的亲女儿啊！也是我自小护在手心里长大的。你以为，我不痛心吗？你以为，我愿意将女儿推入火坑？本想着她能凭着貌美，还能得了那陈勋的欢心。我也暗地里送了不少钱给官府，希望能先把元大夫救出来。”
　　“毕竟只要命还在，一切就都有办法！谁知道那个该死的狗官苏为词会不守诺言杀了元大夫？我也不能……也不能真的用那么多人的性命来做赌……只能牺牲她……”
　　“我被他们打断了腿。为了这江家老少，我也不敢再如何……她本该和元大夫去燕宁……本该去燕宁啊！！”
　　陈勋伙同官府在这长州只手遮天，就算是自己想告他，也求路无门。江家这些年也是一日不如一日。自己这条腿就是因为陈勋记恨着他的腿居然被元兰用银针给弄瘸了，于是也打断了他的腿。
　　他也害怕陈勋会突然想起多年前的旧事，又记恨起他那条瘸腿来，对江家人下杀手。暗地里将族人送出去不少，而他则一人留在长州，至少这里还有自己的妻子和女儿。
　　无论如何他都觉得自己对不住妻女，便一直守在江家，希望她们也能回来看一看自己……
　　只是这日复一日，什么都没有等到。
　　“你今日来，是复仇的吧？也罢，杀了我。就当是复仇了。”江父闭上了眼睛，决意赴死的模样。
　　元珩没再说话，拂袖离去。
　　离开江家之后，元珩便将那条死狗拖着离开了。鲜血和雨水混合在了一起，留下一条长长的血痕。
　　没多久，那官府门前便挂了一条血淋淋的大黄狗。路过的人见了，纷纷讨论起不知什么人这般大胆，居然敢做这种事情。
　　酒楼之中，元珩坐在窗边看着楼下过路的人们。
　　“应该快过来了吧。”元珩似笑非笑。她在那条大黄狗身上还挂了字条，上面写着元兰之死，江家为了救她所花银两还有客栈的名字。
　　君玄澄自即位以来便严惩贪官污吏，元兰之死本就无辜，苏为词害怕，也摸不着来人到底知道多少，自然会亲自过来。
　　“元珩，你答应我不杀人的。”林卿紧蹙着眉头。
　　“放心。苏为词，我不杀。只是想让他过来，问几个问题罢了。”
　　林卿看着桌上的佳肴，有些食不知味。她果然想的没错，元珩一旦出了宫，就不会乖乖听话了。
　　她恨的人，一个都不会放过。
　　但是仇恨会毁了一个人，而自己唯一能做的，便是劝阻她不要越陷越深。只是她好像……根本不受控制。
　　不多时，那苏为词果然是来了。他没有穿官服，一路恨不得是小跑而来，似是很着急。衣裳都还有些凌乱。
　　苏为词走上楼，二楼只有两个年轻女子。多半就是她们了。见只是两个小姑娘，他整理了一下衣裳，昂首阔步的走了过去。
　　“真慢呐，苏大人。坐吧。”元珩放下手中的酒杯，倒了一杯放在对面。
　　“你们是何人？”他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道。
　　“不知苏大人可记得陈勋？”
　　“陈公子乃是我长州首富，当然知道。”
　　“他不是死了吗？怎么又成首富了？”元珩挑眉，笑盈盈问道。苏为词一滞，又仔细的打量了一下元珩。
　　当年陈勋故意诈死，以谋杀罪抓了元兰。江家想要救她也塞了不少银两来。苏为词只贪财，想着收了钱那便将人放了。
　　结果陈勋说要杀，当然听他的了。只是他诈死一事，当年其实没几个人知道。
　　“你……你是当年的那个在我府衙门前击鼓的小丫头？！”苏为词瞬间想到了有人冒充江予珩，有些愕然。实在没想到，人来得这么快。
　　“难为苏大人还记得我，我以为你断那么多冤案，害死那么多人早就把我忘了。”元珩冷眼瞧着他。
　　“呵，丫头。当年之事确实是你们有错在先，元兰是按律法斩首，江予珩是自尽。你有何理由来复仇？”
　　“那请问，她们之死你是用得哪条律哪条法？！他陈勋强抢民女，你怎么就不谈律法了？”
　　“你……你女流之辈，懂什么！”
　　“为官者，为民也。律法修订，也是为了天下万民！可你们这些自认权贵之人，会将律法变为用来牟利的物什！可有想过真正需要律法来保护之人，他们怎么办？你只是随意一句，你懂什么？那些百姓，就是由受害者变为罪人了？”
　　“此为政事，你一介女流之辈怎好谈论？”
　　她轻轻笑了两声，目光森冷骇人。那不知何时出现在手中的匕首狠狠将苏为词的手钉在了桌上。
　　苏为词疼的大喊，怒目而视：“你！你敢害朝廷命官！来人！来人啊！！”他大声喊道。楼下瞬间有四名官兵拿着刀冲了上来。
　　“抓住她们！”苏为词本来是想好好跟知晓自己受贿之人聊聊，但也留了个心眼，万一她不听，自己便喊人上来，随便找个罪名将人抓了再说。没想到受贿一事非但没提，倒是让她直接出手伤人了。
　　“等等！”元珩刚一起身，一直没有说话的林卿出声了。
　　“我们其实只是想问问关于陈家之事。还望苏大人能够一一告知。”林卿说着，从怀里摸出一块玉牌来，这玉牌细腻圆润，色泽深重，一看就是上等好玉。
　　苏为词见到上面刻有鹿纹，还有一个林字。这鹿纹的样式加上林字，是燕宁林家的东西！苏为词差点没从椅子上摔下去。
　　“去去去，快退下！”苏为词咬着牙忍着手上的剧痛，对那几个冲上来的官兵说道。官兵面面相觑，也不知这突然是怎么了。但也还是听从了自家大人的话，纷纷退下了。
　　“元珩，放了他。”林卿收了玉牌，沉声道。元珩狠狠瞪了苏为词一眼，听话的收回了匕首。匕首一拔，手上的鲜血直流。苏为词颤抖着手，赶紧紧紧捂住伤口。
　　“下官也不知姑娘是林家的人。真是多有得罪，多有得罪。万望姑娘不要怪罪。”苏为词冷汗直流，万没想到，眼前之人会是林家的，林家二子一女。见林卿面相不凡，又手持这林家玉令，必定就是那位燕宁王的掌上明珠了。
　　虽说自己是这一州之府，但也不好去开罪林家人。但此事若是牵扯进林家，那项上人头，必定不保！苏为词暗暗为自己捏了把汗，本是想贪点银子，这次，竟将林家给引来了。
　　“我问你，陈勋为什么一定要杀元兰？还要装死欺人？只给你一次机会。”元珩轻轻开口，在苏为词的身上擦拭了匕首上的血。
　　“陈……陈少爷曾在街上见到过江家小姐，他觊觎那江小姐美貌。得知她在哪儿后便上门去抢。”
　　苏为词紧张的咽了口水，忍着痛接着说道：“没想到会被元兰用银针伤了腿，害得陈少爷瘸了腿，他自那时起就恨透了元兰。假死一事……陈少爷就是单纯的觉得……觉得好玩。他就是个疯子，他有病啊！他觉得江小姐为了救元兰，肯定会去找他求情。陈少爷就能趁机……趁机得到她。”
　　苏为词擦了冷汗，生怕元珩又是一刀下来。
　　“陈少爷调查过江小姐，也知道她和元兰之间的关系。就是怕用强的话她会自尽，那……那就只能想出这样的办法。让她心甘情愿献身。”
　　“陈勋只杀过一个人吗？”
　　“啊……啊？”
　　元珩将手中匕首指着苏为词的胸口，稍稍用力，那锋利的匕首就刺进了肉里。
　　“三个！三个！他……他和他家亲爹的妾室有染，可……可能是那妾室不如他的意，他便把人杀了。还有他爹，也是他杀的。他就是个疯子！哎呦祖宗啊，求您放过我吧。我我我……我只是收了点银两帮他收拾，别的什么都没做啊！”苏为词双腿一软，跪了下来。
　　“什么都没做？不是你骗了我予珩姐姐，会放人吗？！不是你杀了元兰姐姐，还将她曝尸三日吗！”元珩目光一沉，眼露杀气。
　　她一把抓过苏为词的手，手起刀落，砍了他的两根指头。苏为词满脸痛苦，紧紧捂着伤口直冒冷汗。她下手不留情且迅速，根本不给苏为词求饶的机会。
　　“都是陈勋让我杀的啊！都是他逼我的啊！他是离王殿下的人，我也不敢不听他的啊！姑娘，姑娘，饶了我吧！当年江家也给了银两想让我放人，我当时人已经放出去了！只是那陈勋用离王逼我，我哪敢开罪离王啊！我只是芝麻小官，真的是没办法啊！！”
　　“离王？”
　　“对对对，离王。”苏为词赶紧道。
　　“陈勋抓了许多女子用来炼毒，那是谁教他的？”
　　“是是是一个蒙面人，是个男人。我……我曾在陈家见过一次。再多真的就不知道了，姑娘，您高抬贵手，高抬贵手啊。”苏为词也是怕了，将知道的全都说了出来。浑身颤抖，脸色发白。
　　元珩靠坐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敲击着桌面。她看了一眼林卿，然后将苏为词的那根断指移到了他的面前。
　　“这个时辰，苏大人肯定饿了吧？”苏为词看着自己的断指，又望了元珩一眼。心中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吃了它，我不杀你。”
　　“这……这……”苏为词看着那根血淋淋的断指，颤颤巍巍的伸手去拿。本想咬着牙就赶紧吃了算了，也总比命丢了好。但真的放在嘴边，他就无法下嘴了。
　　“姑……姑娘，能不能……算了？”
　　“予珩姐姐来求你放人时，你放了吗？”元珩的语气很轻，但那双阴冷眸子盯着他，苏为词也是不再敢去看了。
　　他紧张的咽了口水，知道自己不吃元珩是绝对不会罢手的，于是紧闭着双眼，拿起断指就往嘴里塞。
　　林卿面露不忍，瞥过了头，没有去看。她知道此时无法劝阻元珩，而此等贪官实在也要严惩一番，于是也不再说什么了。
　　苏为词边嚼着，边强忍着恶心。生怕若是吐出来，元珩会让他把吐出来的东西对吃了。元珩似笑非笑，就这样看着他把这根断指吃掉。
　　苏为词在心里只祈祷着别再让他吃其他什么了。
　　“还记得那条狗吗？跪下，叫两声来听听？”苏为词也不知眼前的这个女子还会做出什么事来，他只能是缓缓跪了下去。
　　他双手撑地，小声的叫了两下。元珩蹲下身子，问道：“你这是什么狗？声音那么小？”
　　苏为词清了清嗓子，又小声喊两声，然后声音就大了起来。元珩嗤笑了几声，道：“你去告诉陈勋，他的好日子到头了！滚吧！”
　　“是是是。”苏为词急急忙忙起身，乱滚带爬的就走了。元珩瞧了一眼这满桌的鲜血，直接将外衣脱了盖在上面。
　　“看吧，我没有杀他。”她笑道，像是邀功一般。
　　见她沉默不语，元珩紧紧握着拳，眼底的那抹杀气只增不减。分明也是听了她的话，放了这苏为词一马，为何她还要如此！
　　“林卿，你在怪我？”她忍着心底的怒意，问道。
　　“没有。”她轻轻摇头。
　　“那你为何不理我？”
　　“我只是在想你说的话。为官者，当以为民。长州有一个苏为词，但天下之大，又有几个苏为词？有几个陈勋和魏凌决？”
　　“你不是也说，这些人是杀不完的？我也没那么多心思去管别人的事，我只想复仇。”元珩顿了顿，又道：“其实君玄澄算个明君，他能处理好的。”
　　林卿有些诧异，似是没又想到她突然会这么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是哪句话说对了，你这么开心？”
　　“只是觉得，其实你是面冷心善。不愧是我喜欢的人。”林卿轻抚着她的脸庞，轻声道。
　　“感觉好像在夸我，但更像在夸你自己呀。”元珩一笑，揽过她的腰。然后吻了下去，她轻轻吻着，突然是想起了什么，又道：“林卿，你那个玉牌很厉害吗？”
　　“嗯……林家家主令。”
　　“这么重要的东西，你兄长居然给你了？”
　　“大哥哥特地留给我的。有这家主令，凡是林家商号，无不听令。”
　　“你兄长对你可真好。”她轻轻啄了林卿的唇，言语中却有些羡慕。
　　“元珩。等回了家，我们便成亲吧。”
　　“你……想好了？”元珩面露愕然，心跳突然变得十分剧烈。林卿的这句话来的有些突然，甚至她自己都没有想到这一点。
　　“想好了。我想和你，一生一世。”她满眼认真看着元珩，星眸之中是满满爱意。
　　琥珀色的眼瞳微颤，右手的断指微微微微颤抖着。她紧紧抱过林卿，正想去吻她，林卿赶紧伸手拦住了她。
　　“别……别在这里。”她面露羞涩，元珩微微颔首，牵着她起身。
　　“回客栈！”
　　客栈房间内，那门刚一关上，元珩便迫不及待将林卿锁入怀中，深深的吻了下去。林卿都没能反应过来，自己是怎么又到了床榻上。
　　一股炙热包裹着二人，只听到房内有细微的喘息声。林卿被她吻的七荤八素，身体好像十分渴望着她的抚摸。忍不住的紧紧贴着她的身子。
　　“元……珩……”她声音暗哑，本就软糯的声音更是显得娇柔。
　　屋内，二人不断的缠绵着，直到天旋地转。

45.复仇
　　苏为词依照指示，去陈府找了陈勋，将元珩的事情原封不动的告诉了他。希望他能够出面，将此事给压下去。
　　陈勋听得眼露一丝凶光，他一瘸一拐的走到了苏为词的面前，缓声道：“苏大人，你这嘴也太不严了。仅受了这么一点伤，便全盘托出了？”
　　“若不说，她那是要我的命啊！而且，那可是林家的大小姐！万一她回去告知燕宁王，我等脑袋不保啊！”
　　“燕宁王权柄那般大，皇上早就有所忌惮了。他是异姓王，离王殿下可是皇上的亲兄长！孰重孰轻，苏大人你应当知道吧？”
　　“这……这是自然的。不过皇上最恨贪墨，此事……陈少爷能否帮我隐瞒下来？”
　　“好说，好说。”陈勋的眼底露出一丝阴冷，走到了苏为词的面前，下一瞬便掐住了他的脖子。
　　“陈……陈少爷这是何意？”
　　“你若缄口不言，兴许还有条活路。苏大人，你知道的太多了。离王殿下不会需要你这种嘴巴不严实的人！”陈勋两只手狠狠掐着他的脖子，苏为词还想反抗，被两个下人狠狠按住。
　　苏为词脸部涨的通红，逐渐呈青紫色。没一会儿就被陈勋给活活掐死了。
　　“送回苏府。将那些药全都放到苏府去，效仿魏凌决用女子来炼毒一事，你们知道是谁做的吧？”陈勋拍了手，坐回了椅子上。
　　“苏大人身为父母官，作出此等十恶不赦之事。真是令人不齿！”下人领会，马上说道。陈勋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去做。
　　苏为词自缢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长州，朝廷马上就派了人来暂时接管这里。得知苏为词也在效仿魏凌决，君玄澄是一个头两个大，他万没有想到，这朝中官员，也有这份心思。
　　苏为词好歹是一州之府，此事都被瞒下，那那些县镇乡……该如何……
　　想彻底断了这些人的这份心，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他写了一封诏书，大概是关于此类事情的惩处。先前也下过诏书，不过总有欺上瞒下的行为。他也无法全部知情，为今之计，便是微服私访。
　　不过此事总会有风声泄漏，只要泄漏了，就不可能彻底清除这些残渣余孽！他紧紧握着手中的笔，朝中官员众多，却一时不知该用何人……
　　“张月鹿，你说，朕该用谁？”
　　“这……若说人选，其实林家或相爷最为合适。但他们无论是谁，若是轻易出面，也很快会被人知晓。奴才有一人选，但恐会惹皇上不悦……”
　　“你说。”
　　张月鹿定了定神，跪在了地上，道：“衍心楼是江湖第一大门派，楼中之人向来都无影无踪，他们也绝不会同朝中之人有任何勾连，更不会让他们知晓此事是皇上在查。虽说皇上派人清查，也是没问题的……”
　　张月鹿顿了顿，接着说道：“不过朝中能人辈出，但终归都是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就连燕宁王也不例外。如此一来，彻底清查会耗费不少精力。但衍心楼不同，由他们出面，以他们的江湖手段，这些害群之马，想必很快便能尽数铲除！皇上，总比离王先找上衍心楼的好。”
　　君玄澄迟迟没有说话，张月鹿也不敢起身。
　　“你派朕的暗卫，将此信亲自交由微生韶手中。”最后，他还是妥协了，写了一封关于此事的信，盖上了皇帝玺印，交给了张月鹿。
　　“是，皇上。”
　　元珩心中有恨，且无法消灭。对于陈勋，元珩也是迫不及待的想要去杀了他。趁林卿还未醒来，又用了点迷香。她俯下身吻她的唇，起身离开。
　　她想着，只要复了仇，便可以听林卿的话，放下心底的那份恨意。但是陈勋非是自己亲手杀了不可！
　　来到陈府门口，站在当年自己站过的地方，心中一阵怨恨。她是从这里亲眼看着江予珩去送死的。也是亲眼看到她被人裹着渗了血的白布，抬出来的。
　　陈府大门敞开着，她走了进去。
　　“你是何人？敢闯陈府？！”一个管家打扮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呵斥一声。元珩记得他，当年陈勋来抢人，他是最卖力的那一个。元珩不想多说，锋利的匕首直接刺穿了他的脖子，顿时鲜血四溅，那男人咚地一声倒在了地上。
　　当其中一个小厮冲上来时，元珩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只听到骨头被扭断的声音。那小厮好像还没反应过来，直到看见自己的手腕被硬生生给掰了过去，整个手掌都软了下来，他惨叫了一声，活生生疼晕了过去。
　　众人见她一进来就杀人，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疯子。但下手这么狠，也都不敢接近。只是赶紧跑去告诉自家主子。
　　“老……老爷，有个疯女人，一进来就把杜管家杀了！”
　　“哪里来的疯女人？！”陈勋推开坐在腿上的女子，一瘸一拐的走了出去，只见到阴沉着脸走过来的元珩。
　　“陈勋，让你多活了十年。也该把命还我了吧？”元珩一步步往前走，那些个小厮忙拿着棍棒护着陈勋。
　　陈勋打量着她，讥笑一声：“小丫头长大了啊。怎么，来报仇来了？你也想像那个江予珩一样，没能杀死我。只能自尽？”
　　她直冲陈勋而去。小厮哪是她的对手，元珩下手狠，刀刀致命。陈勋似乎也是没想到自己的人完全拦不住她，拖着一条瘸腿转身就跑。但还没跑几步就被元珩给抓住了。
　　冰冷的匕首搭在肩上，陈勋咬着牙大骂着：“死丫头！你敢对我不敬？！你知道我是谁吗？！！”
　　“一条狗而已，瞎叫唤什么！”元珩又用力踩了他的腿，陈勋气得骂娘，道：“我可是离王的人！！你敢同离王作对！！”
　　元珩从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冷森的笑，陈勋咽了咽口水，他看着元珩时，她的双目通红，阴郁着的脸色有些苍白的可怕，掐着陈勋脖子的手更加用力了，陈勋的脸涨得通红，逐渐无法呼吸。
　　“离王？等杀了你，我再去杀他！”她手上一用力，只听骨断的声音，紧接着就是陈勋的一声惨叫。
　　本就瘸了的腿被元珩给一脚用力踩断了骨，陈勋趴在地上，恶狠狠的盯着元珩，道：“敢杀我？我让你不得好死！！”
　　“死？我早就死了！”红得滴血的双眸盯着陈勋，就像是刚吃了人，饮了血的魔鬼。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浓浓杀意。
　　陈勋的内心突然有些慌了，本想用离王来吓退她，但没想到她反而下手更狠了些。
　　“你为什么……要杀我的元兰姐姐……”
　　“元……元兰？她……她不是我杀的，是苏为词杀的她啊！”他崩溃大喊。
　　“事到如今，死不悔改！”元珩抓起他的手臂，然后用力往后掰去。
　　“啊——！！！”陈勋凄厉大喊，剧痛疼的他满身是汗，脸色发白，几近晕倒。
　　“你……我给你钱，我给你钱！别杀我！”他也是怕了，声音都开始发颤。
　　“谁让你用那些女子炼药的！”
　　“魏凌决！他叫魏凌决！！他……他也是离王的人！！啊呀！”陈勋捂着断腿，大声喊道。元珩伸手一扭，咔嚓一声就扭断了陈勋的手臂，疼的陈勋都喊不出声来……
　　林卿醒来时，已是酉时三刻。元珩不在，她心中很是不安。
　　等她来到陈府时，大门紧闭。
　　她怔在门口，犹豫半晌后伸手，推开了大门。一股血腥味立刻迎着风袭来，她下意识捂住口鼻，那颗心瞬间就紧绷起来。
　　“元珩！”她喊了一声，听到了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便忙朝着那声音奔去。
　　见那地上有几具尸体，而又见到是几个婢女和两个小厮正各自抱在一起，满脸惶恐的看着林卿。其中一个人颤抖着伸出手指着内堂。
　　顺着他指的方向跑去，只见到陈勋正被挂在房梁，身上的血也早已流干了。滴在了地面上。面部被切了一半，从嘴角到耳朵也被划开了口子。双手是朝着身后扭着，脑袋似是被转了过来，整个人看上去都很怪异。
　　漆黑的眼眶已没了眼珠，正对上了她的双眼，林卿捂着嘴，觉得胃部有些作呕，连连后退。
　　她的突然到来，元珩没来得及反应，等见到她之后这才忙一刀砍断了吊着陈勋的绳索，脱下了外衣遮住了他。
　　确保林卿见不到这血腥场面，这才准备朝林卿走过去，但她往前走一步，林卿就开始往后退。
　　她阴鸷的脸色白的几乎没有一点血色，血红色的双眸像极了吃人的恶魔。发丝凌乱，活像个疯子。
　　“你躲什么？”元珩开口，嗓子沙哑。
　　“元珩？”林卿的声音似乎有些不确信，她知道元珩的气性，只是没想到……她下手会如此之狠。
　　她默默看着林卿，见她好像很害怕自己，于是也未再前进了。她缓缓闭目，等再睁眼时，血红色的双瞳好像褪了不少，脸色也缓和了许多。
　　她看着林卿，猛地咳了好几声，哑声道：“林卿，我不会伤害你……”

46.三魂噬心蛊
　　她抬手想去触碰林卿，却发现自己的双手已是沾满了鲜血。想要去擦净手上的血，但也已经擦不掉了。
　　她有些无助的看向了这个自己心爱之人，但她却始终保持着距离，站在原地没有走到自己的身边。她有些害怕，害怕好不容易得到的又会失去。跌跌撞撞走上前，而林卿却是不经意的后退。
　　她心头一颤，脸色惨淡，眼泪从眼中落下，乞求道：“林卿……我……我不会再杀人了，再也不会了……你，你别躲我。”
　　她踉跄了几步，终是走到了林卿的面前。她缓缓抬手想去抱眼前的人，但又怕弄脏了她的衣裙，便又放下了。
　　“元珩，你……”林卿刚一伸手，突然就听到好像有人在喊自己。她回头望去，只见到慕容和白骑着马从门外直接冲了进来。马还未停下，他就已经从马上飞身下来了。
　　“卿儿！！”慕容和白大步来到了林卿的身边，用力将她从元珩身边拉了过去。
　　“卿儿！她手段残忍，万不可再同她一路！你随我回去。”慕容和白拉起了她的手腕，然后凑到她的耳旁说了几句话。林卿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她看了一眼元珩，嘴唇微启，想要说什么。但又想到方才的那一幕，话到嘴边又不知该如何去说。自己好像并没有资格去责怪她杀了陈勋，但也不愿让她深陷这仇恨之中。
　　今日是这陈勋，他日便是难以对付的魏凌决。她若执意去找他复仇，难免……同归于尽。
　　“事不宜迟，快走吧！不要耽搁了！”慕容和白完全不等林卿说话，强行拉着她上了马，很快策马离去。
　　“林卿！！”只听元珩凄厉的喊了一声，一口鲜血吐了出来。她不敢相信林卿就这样走了，甚至一句话都没说。
　　“我不复仇了，我不复仇了……”她朝着林卿离开的方向爬过去，痛哭道：“林卿，我不复仇了……你别走，求你了，求你了……林卿……回来！”
　　那寒风刮过，吹起了陈府的血腥味。遮在陈勋身上的那件外衣也被吹动了，露出了他已不堪入目的脸。她瘫在了地上，只觉得心上被剜了一刀，疼得无法言语，有些难以呼吸。
　　眼底有些愤恨，是不甘。分明杀的是该杀之人，就算是让律法惩治也是死路一条，为何……为何就不能让她亲手杀了复仇？为何，要走……
　　琥珀色的眼眸通红，露出一丝恨意。
　　“啧啧，真是可怜。”这时，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元珩双眸微动，缓缓看向了那人。
　　“想你在宫中还对她千依百顺，可没想到她说抛弃就抛弃，就像你的姐姐那般。”男人走近，拿下了斗笠。
　　看着他，元珩并没有很吃惊。而是轻笑了一声。
　　“见到我居然不吃惊？你早已猜到了？果然是徐乐容教出来的人！”男人蹲下捏住了她的下巴。
　　“不过千刀万剐，你还真狠呐！”男人变了脸，恶狠狠的看着她，右手掐住了元珩的脖颈，逐渐用力。
　　元珩双手抓着他的手，脸开始涨的通红。直到见她快要窒息之时，男人放下了手。元珩无力的趴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魏凌决没死，这在元珩的心里一直都是一根刺。但如今真的见到了，她倒不觉得眼前的人有多可怕，又或是有多想杀他。
　　只是觉得，世间的事向来都不尽人意。就算陈勋此时活过来，站在她的面前，她都认了。
　　十年前被魏凌决带进了宫，没想到十年后又重蹈覆辙……
　　密室中，魏凌决拿出了一个黑色瓷罐。他放在元珩眼前晃了晃，道：“这叫三魂噬心蛊，吃下它之人，会成为听话的傀儡。若是抗拒，便会蛊毒穿心！自从假死出宫后，我一直都在炼制这蛊。也不知，你这百毒不侵之躯，能否抵挡得住这蛇蛊呢？”说着，魏凌决打开了那黑色瓷罐。
　　从那瓷罐中钻出一条细小的黑蛇，黑蛇探了头，吐着信子。只见在它的额上，有一道白点，就像是第三只眼睛一般！
　　魏凌决捏着她的下巴，撬开了嘴后将那黑蛇递了过去。黑蛇立刻钻入了她的嘴里。这黑蛇一入体，心上突然一滞，她倒在了地上。
　　与往常毒发不同，这一次只觉得浑身骨头如同被击碎般疼痛，仿佛有野兽再啃食着她的身体。她颈上青筋暴起，瞪大了双眼，唇色逐渐变得惨白，身体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不停地撞击着。
　　巨大的疼痛让她不断的抓着自己的身体，就算隔着衣裳，都被她留下一道道血痕。她紧紧抓着自己的喉咙，好似想要掐死自己！
　　心腹切痛，浑身骨头都好似被紧紧噬咬着，一点又一点的被吃掉。
　　又是一阵头痛难忍，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而心口被死死揪着，就如利爪一点点的抓着这颗心，然后将其揉碎。
　　鲜血一口一口的从嘴里吐出，她第一次疼的想要杀了自己！
　　等疼痛逐渐散去，她躺在地上，面色惨白，只留下微弱的呼吸声。
　　魏凌决蹲下身子抓过她的右手，也不顾是否会伤到她，用一把小刀连带着皮肉一起和那青白色的布条给割开了。他瞧着那道被烫伤的疤，冷笑道：“徐家的那个婢女，你可知是谁杀的？”
　　元珩瞳孔骤然一缩，握紧了拳头。
　　回忆起十多年前的那一晚，她睡不着便去了花园。只是听到花园中传来一阵呼救，当她跑过去时，什么人都没有。
　　后来自己莫名晕倒了，再醒来时，身旁躺着一个衣衫不整的女人。是被割喉致死的，鲜血已经流在了她的身旁。那时她很害怕，不知发生了什么。但那徐家人一口咬定她是杀人凶手，没有送官查办，倒是将她关在了柴房之中。
　　“是我啊。”魏凌决边说，便在那原有的疤痕上一点点刻了一个奴字，小刀很是锋利，就那轻轻一划，鲜血就流了出来。
　　“她伺候不好，就没用了。但谁知那么晚，你一个小孩子还在花园里做什么呢？这个字，既然是你那好兄长赐的，再如何你都不应该将它烫掉啊。”
　　元珩抬手想去打他，但奈何疼得没了力气，刚抬起就无力放下了。那时姐姐去了边关，她只能等姐姐回来，能够替自己洗清冤屈……但姐姐回来后，便嫁给了离王……甚至，都未曾来瞧过自己一眼。
　　“在这世上，没有人是为了你！元珩，你只配在这污泥里打滚，怎配得上那林家的大小姐？”魏凌决站起，一脚踩住了她的手，然后狠狠扭动着脚，似要将她的手嵌入泥地里。
　　元珩趴在地上，无法反抗。
　　“她生来便是天之骄女，你呢？生来，就卑贱。就算她心悦于你那又如何呢？整个林家，不会有人看得起你。她没多久便会知道你的真面目，很快便会厌恶你。但我也有个办法，能够帮你得到她。只要你乖乖听话，林卿，就是你的。”魏凌决收了腿，蹲下身子将她脸上的发拨到了耳后，然后用力擦拭了她脸上的泥土。
　　“你也看到了，你杀了人，她就走了。一位自小宠着长大的千金大小姐，怎会愿意同你这样一个嗜血的疯子在一起呢？你忘了？有一次毒发，你可是杀了云台殿不少弟子呢。还是被你活活咬死的！你那时就像一头野兽。试问，林大小姐怎会喜欢一头，野兽？不过嘛——”
　　魏凌决笑了两声，拍了拍她的脸，道：“燕宁王林司源是整个林家的主心骨，杀了他。我便能帮你彻底得到林大小姐。”
　　见元珩始终没有反应，魏凌决却也不急。笑道：“没关系，你可以好好想想。”
　　他走了，那密室一关，这里马上就陷入了黑暗之中。元珩心中一紧，本已无力的身体居然猛地一下坐了起来。她紧握着拳，死死的盯着这四周。
　　也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听到一阵刺耳的声音，就好像是什么东西在地板上用力挠着，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听着让人头皮发麻，十分难受。她捂着耳朵，双腿蹬着往后退，一直退到墙边上，她痛苦的蜷缩着身子，嘴里还念叨着林卿的名字……
　　马车内，林卿突然捂住了心口。这莫名的一阵绞痛，让她有些心慌。见到地上有一个瓷瓶，兴许是马车的颠簸导致从包袱里掉了出来。这里面的药是用来抑制元珩毒发的。她捡起来，紧握手中。
　　“小白，停车……”她忍着痛，喊了一声。慕容和白马上拉停了马车，掀起布帘问道：“卿儿，怎么了？”
　　见她捂着胸口，面色似乎十分痛苦。担忧道：“卿儿，你哪里不舒服吗？”
　　“回长州去。”
　　慕容和白犹豫片刻，道：“好。”
　　二人离得长州没多远，仅半个时辰便又回到了长州。林卿来到陈府，尸体依旧在原地，但是元珩不在此处了。
　　“卿儿，二公子伤得很重。恐不多时了，我们还是尽快赶回去吧？若耽搁了，我怕……”慕容和白的话音未完，林卿便转身走了出去。她在街上找了半晌，问了人，都没人见过元珩。
　　之前住的那个客栈，她也不在。
　　元兰的小院，也不在。
　　她站在小院门口，冷风吹起她的裙摆。看了那破损的竹帘好半晌都没有说话。
　　“卿儿，快走吧。”慕容和白又催促道。林卿一步三回头，有些不太相信元珩这么快就会离开长州。但在长州，她除了这个地方，还能去哪……
　　“她会武，还狡猾得很。不会有事的，卿儿，如今最重要的是赶紧回燕宁见二公子。”
　　慕容和白拉住了林卿的手，轻声道。林卿立刻抽回了手，再次又忘了一眼这小院。她实在搞不懂，元珩为何会走的那么快？
　　“走吧……”
　　兄长生死不明，如今也只能先回家了……

47.密室
　　漆黑的密室内，元珩神情呆滞的坐在地上。也不知被关了多久，她已许久未能进食了。因为这里没有光，也未曾好好睡过。
　　右手上的伤已被上了药，乳白色的药膏粘在手上，像是发了霉似的。魏凌决也并不想让她因为这伤口发脓死去。
　　只听到哗啦啦的一声，好像是铁链碰撞的声响，密室门被打开，一道微光照了进来，她就如那鱼见了水，迫不及待的朝那道光爬了过去。
　　“如何，想好了吗？”魏凌决走近，蹲下身子将手搭在了她的肩上，轻轻摩擦着。
　　“元珩，你是更怀念在宫中的日子，还是享受现在？”魏凌决笑着，放在她肩上的手突然一用力，再次用内力催动了她体内的蛊！
　　元珩呼吸一滞，随即心口开始绞痛起来。疼得直打滚。
　　“今日的一切，都是她林卿给的！若不是她，你何苦又受此等痛苦？你忘了吗？你舍命救她，她却丝毫不觉得感激跟着她那未婚夫走了！他们是自小定下的婚约，此次回去，一定会成亲吧？元珩，你爱错了人啊！”
　　元珩紧紧握着拳，泥土陷入了指缝中。她咬着牙，怒道：“你闭嘴！”
　　见她开了口，魏凌决又马上说道：“徐乐容也抛弃了你，任由你在徐家受辱。林卿和她一样都是无情无义之人，你何苦还念着？”
　　魏凌决将那只右手怼在她的面前，道：“你看看你的手，简直丑陋至极！你应该去复仇，在他们的身上全都刻满这个字，让他们知道，谁才是奴隶！”
　　蛇蛊带来的剧痛，魏凌决的话，在元珩的心中犹如一把把利剑不停地剜着心。只见她的双眸逐渐有了变化，通红的双眼盯着魏凌决。
　　“你忘了？行云阁大火，是你救了她。她中毒，也是你守着她。她差点被那傻子玷污，也是你及时赶到。元珩，她林卿不知感恩，抛弃了你。你只要杀了林司源，不论是林卿还是徐家那些趋炎附势之小人，都任由你处置！”
　　“是……你？”
　　无论是林卿莫名其妙中毒还是行云阁大火，她都以为是嘉妃派人做的。只是没有想到，从那时起，魏凌决便已在宫中了？
　　“你这百毒不侵之躯可是我花费几十年心血才炼制而成的，我又怎能轻易舍弃呢？本想，等我那儿子成了太子。再慢慢用药毒死君玄澄，我便是皇帝的老子。却没想到，你把他给废了！想想还真是，可恨！”他拿出袖中的一把匕首，放到了她的脸上，然后狠狠划了几刀，脸上瞬间湿漉漉的，鲜血流满了整张脸。
　　“你这张脸，说到底也没什么用处。反正你唯一和她像的，也只有这双眼睛！”
　　魏凌决看着她这如同琥珀似的双眸，掐着元珩，将她抵在墙上，讥笑道：“林卿喜欢你，是不是因为这双眼睛，长得像徐乐容？”
　　元珩一滞，双瞳骤然一缩。那根断指微微颤抖，她眼底一片猩红，身子突然往前一倾。伸手死死扣住了魏凌决的手臂。她面目狰狞，像是要吃了他！
　　“不会……被我言中了吧？”魏凌决闷笑一声，甩开了她的手。
　　“哎呀，想想还真是可怜。到头来，还是无一人是爱你的。不过没关系，离王殿下说了，只要你能杀了林司源。这林家一倒，离王如愿做了这天下之主。他便将林卿赐给你，管她喜欢谁呢？反正不还是你的？你想如何，便如何。”魏凌决说完，在元珩的身上将刀上的血擦拭干净，缓缓起身。
　　“在云台殿密室之中，你也见到了我是如何惩治那些不听话的人。林卿不听话，你便可用同样的法子对付。保管她，乖乖听话，再也不敢离开你。”
　　元珩眼前一黑，疼晕了过去。魏凌决骂了一声，然后狠狠踢了她一脚。
　　“废物！”
　　那门被关上，这密室内又陷入了一片漆黑……元珩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不知是否还活着。
　　只是从她的脖颈处开始往上攀爬出了一条条黑色的蛇纹，就像小蛇一般，一直向上延伸到了脸上。直至整个左半边脸全部爬满了这黑色的蛇纹。和那刀痕交错在一起，十分可怖。
　　那右手断指颤动着，干燥的嘴唇轻轻蠕动，还在念叨着那两个字。
　　——
　　“她若是能亲自入宫来找你，才能证明，她是在乎你的。”
　　——
　　“只要你能炼成这百毒不侵之躯，今后，再无须试毒了。”
　　——
　　“你可愿随我回去？”
　　——
　　“姩儿，你一定要好好活着。代替我，和元兰。”
　　——
　　“我家妹妹真聪明，才短短几日便将千字文倒背如流了。”
　　——
　　“我叫林卿，会在城西那家客栈住一日。你若是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
　　……
　　“林……卿……”元珩缓缓醒来，四周的这片黑暗她依旧没能习惯。凭着那双能在黑夜里看清的眼睛，她好像能够看见许多人站在这里。
　　她缓缓朝着那唯一无人墙边爬了过去。又努力的撑着身子坐了起来，背靠墙壁。
　　“林卿……林卿……你是真心的吗？是真心的吗……”她低喃着，左脸上的黑色蛇纹，逐渐朝着右边攀爬过去。
　　她的眼神逐渐失色，变得毫无神采。
　　燕宁，东平城——
　　慕容和白将马车停至林府附近便让林卿下来了。
　　“卿儿，边关还有诸多事宜。我要先赶回去，就不进去了。”
　　“嗯。”林卿也不在意他是否进门，只小跑着就回去了。慕容和白看着她走进家门，坐上马车离去。
　　林卿一回家便朝二哥林司庭的房内奔去，她到那里时，林管家正站在门外。
　　“林伯，我二哥哥怎么样了？”
　　“小姐？你……怎么回来了？”林管家见了她，有些诧异。此前商会有人告知，她还在长州。怎么突然就回来了？林卿也不顾林管家再说什么，疾步朝着林司庭的院子走去。
　　走到门口，见到林司源正坐在桌旁，剑眉紧皱。而程清然则正在给床榻上的男子擦手。那男子双唇紧抿着，嘴唇偏黑，一见便知晓是中毒的症状。
　　“大哥哥……”
　　“卿儿，回来了。”林司源见了她，眉心也总是舒展了些。
　　“小白说二哥哥受了伤，怎么回事？”
　　“闯荡江湖，哪有不受伤的。已经无碍了，无须担心。”
　　“卿儿，你瘦了许多。”看着林卿有些消瘦的模样，一旁的程清然拉着她坐下。
　　“不是说你要将乐容的妹妹带回来？怎如今不见人？”程清然看了一眼门口，还以为人在外面呢，但除了站在外头的家仆，就没别的人了。
　　“没有……当时小白急匆匆赶来，说二哥哥不仅受了重伤还中了剧毒，我心急，就跟着他先回来了。至于她……待二哥哥好些，我再去寻她。”
　　她想着元珩应是离开了长州，总之她也是要来燕宁的。只要入了燕宁境内，自己就能知道。
　　“二哥哥他的伤如何？”
　　“受了很重的内伤，不过暂且无碍了。”
　　“那……那我来照顾二哥哥。”
　　“也行。不过你先去换身衣服，你这般急着回来，想必是累了，你歇息一晚，明日再来照顾你二哥哥。”程清然柔柔的笑着，轻抚了她的脑袋。
　　“嗯……”
　　林卿走后，林司源的眉心紧皱，面色沉重。
　　“和白怎知二弟受伤？”程清然问道。见林司源不说话，程清然也是一脸了然。她看向昏迷着的林司庭，脸色也是微沉几分。
　　林司庭重伤一事，除了家里这个几个便再无人知晓。慕容和白远在燕宁之外，居然能清楚的知晓他的伤势……
　　夜深，林卿挂念着元珩其实也睡不着。想了许久，她画下了元珩的画像，并写了一封信一起交给了林管家。
　　“林伯，若是有人见到她便马上告诉我。她兴许会来燕宁，但更有可能是去历州。让那边的商号多盯着点。还有，这封信是给容姐姐的。”
　　“好，小姐。我这就去。”
　　看着林管家离去，林卿心中一阵惆怅。慕容和白强行拉着她就走了，根本不给开口的机会。也不知元珩……如今到了何处。
　　不知是过了多久，身上早已不知道被魏凌决鞭打了多少次。她也早不知何为疼，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双眼空洞，只是嘴里不停的念叨着林卿的名字。
　　“她早就不要你了！”魏凌决的话随着那短鞭一起落了下来，元珩唯一的反应，就是那短鞭打在皮肉上，身体无意识的抽动。
　　“你都落得如此境地，她如今兴许已经开开心心，准备待嫁了呢？”魏凌决依旧是洒上了白色的药粉在伤口上，伤口被撕裂般疼痛，随即是一股灼热袭来。
　　“据闻，林家近日正在为林大小姐的婚事做准备。等年节结束之后便会同她那未婚夫婿成亲！元珩，你坚持至今。又有何意义呢？但只要杀了林司源，这一切都会改变！你想要的，离王殿下都会给你！元珩，你还在坚持什么？！”
　　他似是十分不耐烦了，等了那么久，她依旧是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用手中短鞭又打了一顿出气后，愤然离去。
　　魏凌决离去后，密室之中又是一片黑暗。
　　毫无光彩的眼中落下了一行泪，她缓缓握着拳，满是委屈，哽咽道：“林卿……为什么……”

48.女子间，能相爱吗？
　　元珩当初将魏凌决千刀万剐，虽然死的是替死鬼。但魏凌决始终都记恨着她。既要每日毒打一番，又寻了许多的毒物来。他心知这些毒物对元珩来说不算什么，但也能让她疼上一阵子。
　　也不知魏凌决扔了多少进来，在这黑暗之中，只能够听到嘶嘶又或是其他沙沙声此起彼伏。靠在墙边的元珩只觉得腿上一阵刺痛，好似被针扎了一般。
　　她微微歪头，面无表情，像是一个没有生命的傀儡。只是这腹中觉得十分饥饿，她已许久未进食了……
　　她盯着这一片黑暗，眼前正出现了活物的影子。她缓缓抬手，等了片刻，她的身影像猎豹一般迅速扑了过去。竟是抓到了一条蛇，那蛇在她的手中扭动着身子，缠上了她的手。
　　她用力咬下一块肉，那蛇便缠得更紧了。她嚼着那蛇肉，很快吞入腹中。她面无表情的吃着蛇肉，嘴中突然一阵泛苦。她微微蹙眉，呕的一声将吃下去的蛇肉全都吐了出来。
　　她不曾吃过蛇肉，当初逮到过一条毒蛇，本想烤来吃，林卿却说吃不得。她又望向了手中已被咬了大半截的蛇，再次咬了下去。
　　“林卿……这肉，吃不得。”
　　密室之外，魏凌决身边那身着道袍的男子倒了一杯茶给他，问道：“师父，那三魂噬心蛊居然也无法控制住她吗？”
　　“若是从前，很容易。但如今她是百毒不侵，就算是蛊，多少还是会有些影响的。”
　　“不过想来也是迟早的事情，师父也不必太过担忧。”
　　“哼，若不是离王需要用她。我早将人连制成天命丹了！”魏凌决面色冷沉，这么久了，饶是他都不知道元珩还在坚持些什么。
　　“将其炼制天命丹也是迟早之事，师父大可不必着急。待离王大业一成，兴许还能抓到那衍心楼的楼主呢。用她再与元珩一齐炼制天命丹，这才事半功倍。”一旁的弟子谄笑道。
　　“想抓微生韶极为不易……不过她那徒弟倒也是修炼焚阳一字诀，应当比微生韶要好下手许多。”
　　魏凌决思索着，抓不到天下第一，抓天下第一的徒弟也不错！
　　——
　　东平城鲜少会下雪。就算是下雪也只小小一场，第二日就会随着阳光的出现而全部化掉。除非起得早，还能够看到一丝雪的影子。
　　但这几日却连连下了好几场，飘飘洒洒的雪花飞落下来，铺满屋檐，裹上树枝。这么些年，林卿也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大的雪。她望着这漫天雪花，心中思念着元珩。也不知她的身子受不受得了这般大雪。
　　她如今，又到了何处？已经回来这么久，始终都没有元珩的消息。
　　就像是多年前她消失在长州，了无踪迹。
　　“小姐。”
　　“林伯，她可有消息了？”见到林管家走来，她迫不及待问道。
　　“尚未。”林管家摇了摇头。
　　林卿面色凝重，除非是元珩乔装改扮，不然怎会见不到人？但她并无乔装的必要啊！
　　“小姐不必担忧，我已安排了足够的人手去找。相信不久便会有消息了。”林管家宽慰道。
　　“嗯……但愿吧。”林卿总觉得有些心绪不宁，也不知元珩是否出了事？
　　上元节这日，东平城内四处都摆放了花灯。平日里林司庭都会带着她出去看烟火，猜灯谜。但今年他却躺在这里生死未卜。
　　林卿看着这满桌子佳肴，觉得索然无味了些。
　　“卿儿，是不是累了？要不要去休息？”见到林卿脸色不佳，好像心事重重的样子。程清然问道。
　　林司源也望向了她，轻声道：“这些日子照顾你二哥哥定是累坏了。今日是你生辰，不如同你嫂嫂一起出去看看吧？东城有家新的胭脂铺，样式看着特别，你定然会喜欢的。”
　　“大哥哥，嫂嫂。我就不去了。有些累……”
　　“既然累了，你便去歇息吧。什么时候想去了再去。”林司源满眼柔和，微微笑着。
　　“嗯。那我先回房。”林卿走后，他突然长长的叹了声气。
　　“夫君，怎么了？”
　　“卿儿自回来后便心事重重，也不知发生了何事？我有些担心。夫人，不如你找个时机去问问她吧？”
　　“好。晚些时候我便去问问她。”
　　戌时，林卿坐在窗前看着天上的烟火，想起了之前在枚阳镇，之前跟元珩提起过自己的生辰。本想着今年能够一起过，却没想到发生了出乎意外的事情。
　　看来今年，是无法在一起过生辰了。
　　“卿儿。”程清然站在门口，见到林卿略显单薄的身影正坐在窗前。于是走了过去，将身上的披风披在了她的身上。
　　“嫂嫂。”
　　“卿儿，这半年来，在宫中可好？”
　　“嗯。一切都好。”
　　程清然轻轻握住她的手，将被风吹至鼻翼上的一缕发挽在她的耳后：“你兄长担忧你，想让我来问问。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自回来后便有些闷闷不乐。”
　　林卿有些愁眉不展，但也不知该如何开口。程清然也看出她的犹豫，于是主动询问道：“是和乐容的妹妹有关？我听林伯说，你派了人四处寻她？”
　　林卿犹豫半晌，还是决定告诉自己的嫂嫂。“嫂嫂，如果……我喜欢的人是女子，你会……如何？”
　　“那我……”程清然故作沉吟，眼露严肃。见她这般模样，林卿心里一下就空了。连嫂嫂都不会答应，更别说兄长了。
　　“那我便要好好看看那女子是何模样，是何品性。若品性不好，我也绝不会将你交给她。若她是个心地善良之人，家中多个女儿，也未尝不可。”
　　“她……她舍命救过我。”林卿似是没想到程清然会这样说，有些诧异。
　　“哦？那她定是个心善之人。”程清然笑着，轻轻揽过了林卿。
　　“卿儿，嫂嫂希望你能够幸福，无论对方是何人，她只要是真心爱你，嫂嫂都认了。”
　　“嫂嫂，其实她……她就是元珩。”
　　“既是乐容的妹妹，那必定是怀瑾握瑜，是个好孩子吧。”
　　“她……可能有些脾气不好。”
　　“哦？那……那她对你好么？”
　　“挺好的，很听我的话。”
　　想到在宫中时，元珩那副乖巧的样子，林卿便忍不住笑出声来。她倚在程清然肩头，想到元珩，那和煦的眼中满是柔情。
　　若是再见她，她会如何？之前在长州时见到她那副模样，自己的确是有些害怕了。但自己就那样离开，她是不是……真的很失望？
　　若再见她，一定要带她回家！
　　程清然还像儿时那般哄着林卿睡着了，替她盖好了被褥之后便悄然离去。回房的路上，正见到林司源站在不远处等着她。
　　“放心，她没什么大事。就是有了心上人。”程清然知道他为何在此处等着，边上前边说道。
　　“心上人？”林司源本是柔和的脸色瞬间就僵住了。
　　“这才离家半年，怎么就有心上人了？是……是皇室子弟？”他微微皱着眉头，脸色有些不悦。
　　“不是。”程清然轻轻摇头。见不是皇室，林司源莫名的松了口气。又马上问道：“她喜欢和白了？”
　　程清然挽住林司源的手臂，边走边问道：“夫君，你觉得这女子之间，能相爱吗？”
　　林司源迟疑道：“这……这我可不好说。”
　　“卿儿说她喜欢上了一名女子。就是乐容的妹妹。你觉得……如何？”她微微侧目，问道。林司源一下就愣住了，站在原地沉默许久。
　　程清然微微叹气，道：“不过只要是她喜欢就好，我们只是希望她能够幸福安乐不是吗？”
　　“但是夫人啊，卿儿这是认真的吗？”
　　“可能这也是她这些日忧心的原因吧。卿儿说，本来是带她一起回燕宁来。只是没想到中途遇到了和白，又遇上二弟受伤。二人也就分开了。”
　　程清然轻叹一声，又道：“那孩子也甚是可怜，等找到了人，与她姐姐团聚。今后一切也都会好起来的。”
　　“嗯……若她对卿儿是真心，我也不在意是否为女子。至于卿儿不喜欢和白，那这桩婚事也就作罢。待过段时日我去边关，正好同他说说此事。”
　　“夫君就是如此深明大义。”程清然柔柔笑着。
　　“啊对了，等找到了人。不如就让她们成亲好了，到时也要告知乐容一声的。不过两个女子成亲，都需要些什么？是……我们林家下聘呢，还是让乐容下聘？不如还是由我去准备聘礼吧，挑个好日子，去迄北提亲？哎呀……该准备些什么呢……宅子田地得多给些，生意嘛就算了，她们不会，可别累着了。金银首饰一定不能少。乐容是个大夫，那我可得多搜罗些珍贵药材送去。她定然喜欢的。”程清然挽着林司源的手臂边走边念叨，林司源在一旁听着，脸色严肃。
　　“人都没见到，谁知是什么样的人。你别急着做这些。”
　　“夫君真笨！能让你妹妹喜欢的人，定然是极好的。更何况还是乐容亲自教养大的，这品行一定是没话说。哎呀！我可得早些准备着，到时候人来了，都来不及准备呢。”说着，程清然便匆匆离去。
　　林司源站在原地，刚想把人叫住，人已经走远了。
　　“夫人，太快了！父母不在，长兄为父，我无论如何都要先看到人啊！卿儿的婚事怎能如此草率。诶，夫人，你别走那么快。等……等等我。”林司源抬脚跟上，边走边喊她。

49.林津然
　　三月的天气依旧很冷，偶尔阴雨绵绵的。花园内的凉亭之中，青衣女子手中握着一支玉兰银簪，一双星眸之中满是忧虑之色。
　　如今已过去了几月，却始终都没有元珩的消息。若不是故意隐瞒，便是出了事。
　　想到之前长州小院中那些被囚禁在密室的女子，她的脸色骤然一变。
　　“魏凌决……”
　　夜半，林管家领着一男子快步走在院中。
　　“怎得都过去这么久才告知我？父亲是忘了我这个儿子吗？”走在林管家身后的男子面容清隽，漆黑的双眸中带着丝丝愠色。
　　他便是林司源之子，林津然。
　　“小姐回来了，家主也就暂时没告知小公子。”
　　“姑姑和阿娘也是！竟都瞒着我！”林津然越走越快，当来到林司庭房中时，见到林卿正趴在桌上睡着了。
　　“林伯，怎么让姑姑就这样睡着？炭火都灭了！”林津然压低了声音，责备了一声。说完，他走上前一把就将林卿给横抱了起来。
　　他这一抱，林卿马上就醒了。
　　“津然？”
　　“姑姑。我抱你回房去睡吧。”本是带着怒意的声音变柔了些，冷风一吹，他抱紧了林卿。
　　“不用了，先放我下来。”林津然犹豫，然后将林卿小心放下。
　　“你怎么回来了？她低声道。
　　“一收到二叔重伤的消息我便快马赶回来了。姑姑，你们怎不早些告知我？”
　　“二哥哥没事。你赶路累了吧？饿不饿？先用膳还是先去休息？”
　　“我不累。姑姑，你去歇着吧。我来守着二叔。”林津然摇了摇头。
　　“林伯，现在太晚了，先不要去惊动大哥哥和嫂嫂。待明日再去告诉他们津然回来了。”林卿对一旁的林管家说道。
　　“是，小姐。”林管家会意点头。
　　翌日，林津然去见自己的父母。见到许久未见的儿子，程清然一时感慨，儿子长大了不少，也长高了。
　　“阿娘。”见了自家娘亲，林津然自是欣喜的。刚走上前就见到林司源正蹙着眉朝这边走来，那欣喜的脸色瞬间收了回去。
　　“父亲。”林津然乖乖朝着林司源行了礼。
　　林司源刚想说话，程清然就马上说道：“正好。津然，带你姑姑出去转转。你姑姑这几月都顾着照顾你二叔了，肯定累坏了。陪她好好玩玩，玩尽兴了再回来。二叔这有阿娘呢。”
　　“好。”林津然点头，害怕林司源会说什么，赶紧拉着林卿就走了。
　　“我这还是没都没说。”林司源叹气，显得有些无奈。
　　“你要是说了那还了得？看看你，对着津然总是板着一张脸。”
　　“我只是想问问他昨夜回来为何不让人告知于我，也没想要责备他什么。”
　　“说着不责备，到时还不是会说他。”程清然瞥了一眼林司源，林司源深深叹气，道：“别宠着他，二弟不愿管家中之事，将来林家还是要让他撑起来的。”
　　“夫君，不如我们早日为二弟寻一门好亲事吧？等二弟好了，再给津然也寻门亲事，你说沈家姑娘好不好？他们也是自小相识的。再等找到了那位元姑娘，也能早早安排卿儿的婚事。”
　　“嗯。一切都由你来安排。”林司源点头。
　　“哎呀，真好！等他们都成了亲，我也就放心了。”程清然越想越开心，忍不住笑出了声。林司源看着自己的夫人如此高兴，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然后轻轻揽着她的肩膀。
　　“夫人，不过卿儿的婚事还是先缓缓。我还是想先观察观察再说。”
　　程清然像是哄孩子般的口吻，轻轻拍了拍他的手，道：“行，都依你。”
　　——
　　林卿和林津然漫步在东平城的街上，见到有卖糖葫芦的，想着她喜爱吃这种酸酸甜甜的，林津然便买了一个递给自己的姑姑。
　　“姑姑，你在宫中过的是什么苦日子呀。我昨夜抱你时，轻了许多。”林津然满眼温柔的望着她。
　　“宫中应有尽有，我哪有过什么苦日子。”林卿接过糖葫芦，笑道。
　　“真是不明白父亲为何将你留在宫中，我知晓之时都想冲进宫来救你了。”
　　“我又不是被绑着去的，救我做甚？也不怕被你父亲责罚。”
　　“只是宫中豺狼虎豹众多，我也是怕你出事嘛。不过你为何会留在宫中？”林津然突然看了眼四周，然后凑到林卿的耳旁小声问道：“是不是皇上想要娶你？”
　　“林津然，慎言。”
　　“那你干嘛留在宫里啊，那种吃人的地方。我们离得越远越好。”
　　“问这么多做甚，小心我告诉你父亲。”
　　“唉。我倒是希望父亲能够辞官，其实好好做我林家的生意也未尝不可，不一定非要当什么燕宁王。想我祖父，死在了战场之上。祖母才会自自尽，万一哪天父亲也……”林津然边走边说着，突然发现一旁的林卿一下就沉默了下来。
　　林津然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慌张道：“姑姑，我……我……”
　　他一时也不知怎么办才好。
　　林父是死在了战场上。自那以后，林母也整日郁郁寡欢，也是真的疯了，想要掐死自己的女儿，幸得被程清然及时发现。不过也拦不住她自刎，死在了林卿的眼前。
　　那时的林卿才三岁，不仅差点被自己的亲生母亲亲手掐死，还亲眼目睹母亲死在自己的面前。那次之后她就变得不说话也不吃饭，整个人好像瞬间就变傻了似的。
　　后来就被程清然接回了程家养着，一直在程家住了三年才回去。
　　而无论是林父之死还是林母自刎，在林家都是禁忌。林津然也是自小就去罗州读书，许久没见到自己的姑姑，总是话多了些。却没想到口不择言，说到了林卿的痛处。
　　扭头见到林津然一旁有卖翠玉豆糕的，他赶紧买了一份递给林卿。
　　“姑姑，翠玉豆糕。你最爱吃的。”
　　“许久都未吃过这翠玉豆糕了。”林卿淡笑着，伸手接过他递来的翠玉豆糕。
　　她虽然接了，但林津然能清楚的感受到她情绪的不对，便也只能默默跟着姑姑身后。
　　回了林家，林卿便直径回了自己的房间。林津然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想着该如何补救才是。想了半天，决定去告诉自己的母亲。
　　程清然得知此事也是觉得头大，当初此事发生，整个人瘦得皮包骨，才三岁的孩子，缩在人怀里夜夜噩梦睡不着觉，十分可怜。
　　没想到因为林津然的口不择言又是旧事重提……
　　程清然站在林卿的门前，轻轻敲了门。等了好一会儿，林卿才将门打开。
　　“卿儿，津然都告诉我了。你……”
　　“嫂嫂……”林卿上前抱住了她，程清然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以示安慰。此时所有的话都是徒劳的，她觉得唯一能做的，就是抱着她。
　　她思念着自己的母亲，但心中的那个结一直在心中，始终都解不开。
　　后来林司庭带着自己去了历州，见到了当时年幼的元珩。她被人欺负着，趴在地上满手是血。
　　望着她，好像看到了自己差点被母亲掐死之时那般无助。
　　她给她的伤口上了药，对她说，若需要帮忙，便去找她。
　　她想着，被如此欺负，定然会来寻她的。结果在那客栈等了她好几日，女孩始终没有出现。等人无果，最后便离开了历州。
　　夜已过半，林卿的屋子里始终还有一盏烛火在燃烧着。林津然站在院中良久，手中拿着一张画像，已被这细雨打湿了。
　　“津然？”林卿本想出来透透气，结果一打开门便见到他站在那里。出来才知此刻正在下着绵绵细雨。于是赶紧走过去，将人拉回了房中。
　　“傻站在外面做甚？”她拿出锦帕，替他擦拭了脸上的雨水。
　　“姑姑。”
　　“嗯？”
　　“那天晚上，我听到你说着梦呓，喊着一个人的名字。是你喜欢的人吗？”
　　“谁？”
　　林津然犹豫良久，才说出那两个字。
　　听到他说的是元珩，林卿的眼中露出一丝担忧。一想到她可能真的遇上了魏凌决，这心里便惶惶不安。
　　元珩绝不会放过他，但也确实斗不过他。
　　“姑姑，是你喜欢的人吗？”他又问了一遍。
　　“嗯。是我所爱之人。”林卿点头。林津然脸色瞬间就冷了下来，眼中有着丝丝妒意。他语气有些生硬，道：“你不喜欢慕容大哥吗？你们都已经订婚了，此次等二叔醒来便要成亲的。”
　　“此事其实早已同他讲清楚过了。我不喜欢他，也不愿嫁他。”
　　“但……但如今慕容大哥去了边关，在战场上厮杀。我们怎……怎能突然告知他解除婚约？而且这是早就说好的，退婚，是不是不守诺言？”
　　“我对他本就无意。那婚约，其实也不作数的。”
　　“那你喜欢的那个人是哪家公子？若非世家大族，怎配得上你？”
　　“等二哥哥好了，我就去把她接回来。你见了她就知道了。津然，只要真心相爱，其实不用在意旁的事。”
　　“真心……相爱？”林津然剑眉紧皱，面色沉下。
　　“此人，便是姑姑你真心相爱之人？！”他将手中已快要揉碎的画像重重砸在了桌上，一脸怒容。
　　“是。”她直接承认。林津然的脸色却在那一瞬僵住了。
　　春雨淅淅沥沥的下着，如丝如缕的飘落而下。深宫中，君玄澄来到了行云阁外。
　　自从元珩离开之后，这行云阁也没再重建。一直都是那夜大火焚烧的模样，只是在这雨中，这断垣残壁显得很是悲凉。
　　“你说，能在魏凌决的折磨下苟活九年，到底会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依老奴看，她年幼入宫，早就被那妖道折磨得不成人样了。她入宫之前不是有个姑娘也是同她一般。受尽屈辱，后来变得性子冷淡，无情无义？还亲手杀了自己的亲人，但最后也还是撑不过那剧毒，死状之惨啊……”张月鹿轻叹一声。
　　“那她到底会不会喜欢林卿？”
　　“在长州她可谓是把那陈勋折磨致死，毫无人性可言。情爱于她，早就没有了吧？要说那林大小姐，也甚是可怜。堂堂千金小姐，竟会喜欢上一个如蝼蚁一般的人？依她的身份，配王孙贵族，那不是绰绰有余？”张月鹿又道。
　　他又想起第一次见元珩时，她神情冷漠，仿佛已经断情绝爱。直到她淡淡说出那句，可帮殿下继位。他就知道为何那么多人被魏凌决带进宫受尽侮辱与折磨，偏偏就只有她活下来。
　　没有惧怕，没有感情，还有一股深深的执念。
　　那她的执念，是什么？杀了她的亲姐姐吗？
　　看着那被焚毁的行云阁，君玄澄轻叹道：“将此地收拾一番。”
　　“是，皇上。”
　　“对了，衍心楼那边如何？”
　　“那衍心楼楼主已答应替朝廷清除那些残渣余孽，但说是……还要三十万两白银，说是要在半月之内备好。让相爷亲自送上门去。”
　　君玄澄缓缓握紧了拳头，面色冷沉。
　　“微生韶可真是，狮子大开口啊！”
　　“皇上，用三十万银换取百姓安稳。也是划得来的。”张月鹿接话道。
　　“去办吧！”
　　与此同时，在凝云宫之中。给元珩的衣裳早已做好，宁瑜将其叠好收在了一个锦盒之中。
　　常儿点了一支香，她也接着坐在太子妃的画像前，说着今日之琐事。
　　“阿菀，昨日下了一整夜的雨呢。”
　　“给珩儿的衣裳我做好了，也不知她会不会喜欢？”
　　“午时我吃了水煮鱼，还有桂花酥。都是你爱吃的。”
　　“啊，对了。我还酿了酒，明日便能喝了。我给你带来吧。”
　　“阿菀……你来梦里看看我吧。”

50.苏醒
　　四月的雨一直绵绵下着，路中央站着几十个黑衣人，手中拿着刀剑，拦下了一辆马车。
　　马车缓缓停下，车内传来一个女子微凉的声音：“阿暮，何事？”
　　“有狗挡路。”驾着马车的是一个身着墨衣的男子，他戴着纯黑色的面具，声音微沉。
　　“莫要伤人性命。”
　　“好。”男子放下了手中的缰绳，拔出了腰间的短剑，脚踩马背一跃而起，他的速度之快，那群人还未反应过来人便已经到了面前。
　　手起刀落之下，站在左前方的黑衣人纷纷倒地，仔细一看，那脚上的脚筋已被瞬间挑断！顿时哀嚎遍地，其余人纷纷后退，诧于这把黑金短剑的锋利，更忌惮着此人的武功之高。
　　他们甚至都没能有机会反抗，就已被打倒数人。
　　“王爷只是想请王妃回去，并无他意。”其中一人赶紧说道。此话一出，那男子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冷，他们能够明显的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压迫，让人喘不过气来。
　　男子声音冷沉，呵斥了一声：“滚！”
　　几人面面相觑，眼前之人他们自然知道是何人。
　　衍心楼十八司，在江湖上赫赫有名，十八个人，对应十八殿阎罗。传闻大多是些穷凶极恶之徒，各个身手不凡。
　　仅凭三人便灭了武林第一大帮，手段狠辣，且无一人活命。
　　江湖上只有传闻，却极少有人会见到他们，不知其真实身份。而今日这位，便是十八司之一！
　　他们不敢再上前，但也没有真的滚。男子也不再理会，收了短剑之后转身欲走。
　　而身后突然冒出一阵冷风，他只握拳一挡，飞来的刀被他瞬间震碎，刀刃四散，飞进了几个黑衣人的身体，那内功之强劲，竟是直接从体内穿透了去！
　　侥幸不被那刀刃击中之人连忙让开了路，再不敢出声了。
　　男子飞回到了马车上，重新拿起了缰绳。
　　“离王的人，不小心杀了几个。”他微微侧目，对车内的人说道。
　　良久，里面的人只淡淡说了声走吧。马车重新上路，当路过那尸体之时，兴许是压倒了谁的腿，马车有些颠簸。
　　其余人纷纷垂着首，就连看也不敢去看那辆马车。直到马车远走，再听不到车轮滚动的声音，他们这才抬起头来，聚在了一起。
　　“怎么办？”
　　“将尸体带回去，王爷见了这尸体，自然也不会责怪我们什么。那十八司，本就不是好招惹的。”
　　几人决定之后，纷纷动手搬起地上的尸体来。
　　——
　　万物轮回，生生不息。元珩也不知自己在这片黑暗中待了多久，身体已经感受不到外界的四时变化，就好像与世隔绝了一般。
　　她的头发凌乱，身上全是那些毒物的血，身上也已有了异味，若是和那些乞丐待在一起，恐怕也同他们无异。
　　她依旧是背靠墙壁坐着，鸠形鹄面，已是槁木死灰，双眸望着那片虚无，嘴边还挂着血迹。
　　嘴中一直都在唤着一个人的名字，重复着，一遍，又一遍。
　　魏凌决只是偶尔会来取血，取完了血，也还要言语侮辱一番，打到他满意才会离去。
　　这一日，又是那阵铁链开门的声音，那道光照了进来，魏凌决看着这满地的毒蛇毒虫尸体，笑呵呵道：“你这百毒不侵，如今又是毒蛇淬体，这体内别说是毒素，就算是内力，都会更精进一层吧？”
　　魏凌决踢了一脚地上的蛇骨，笑道：“我来，是告诉你林家最近有了件大喜事，林家大小姐成亲了。毕竟是燕宁王最宠爱的亲妹子，这凤冠霞帔，十里红妆，别说是整个燕宁三州，只要是有人入了燕宁的地界，都会邀去喝杯喜酒呢！”
　　见到元珩那毫无生气的眼眸终于动了，魏凌决又接着说道：“据闻，那位未婚夫婿复姓慕容，是领兵作战的大将军。气宇轩昂，仪表堂堂。林家大小姐也是天人之资，花容月貌。这二人，还真是天作之合，般配的很。”
　　魏凌决瞥了一眼元珩，见她嘴唇微启，好像在说什么。他俯身，皮笑肉不笑，道：“那些闹洞房的人都见到他们二人琴瑟和鸣，鹣鲽情深。想必不久，林大小姐便会为林家多添一位大胖小子了吧？”
　　“你……胡说……”元珩好不容易吐出了几个字，声音沙哑无比，已听不出她曾经的声音。
　　“你若是不信，我倒是可以陪你出去看一看。如今就算是这长州，都人人谈论着那林家大小姐的婚事。”
　　——
　　元珩许久未出来，很是不适应这光，她也无力行走，魏凌决用帷帽遮了她的面容，给她准备轮椅之后便就推着她上了街。
　　一路上，果然会听到有人在讨论着燕宁的那场婚事，只说空前绝后，更古未有。
　　陆陆续续听了几句，放在扶手上的手微微颤抖，用力抓着那木质扶手，逐渐泛白。
　　鲜血吐在了帷帽上，这白色的帷帽瞬间染了红。
　　——
　　四月的天气时常下雨。这雨一下通常是好几日，林卿常坐在檐下瞧雨，想着元珩是很喜欢看雨的。也不知她如今是不是也坐在屋檐下，和她一样在看这雨水落下？
　　一边担忧着林司庭的伤势，一边又想着元珩如今到底怎么样了，心中十分忧愁。
　　“醒……醒了！二公子醒了！！”里面正给林司庭擦着身的小厮突然跑了出来，激动到不行。林卿在那一瞬也终于是舒了口气，他中毒昏迷了快半年，终于醒来了。
　　床榻上，林司庭满脸笑嘻嘻的，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倒是和沉稳的林司源完全不一样，眉宇间倒是和林卿更像些。
　　“哎呀妹妹，哭什么。兄长我还没死呢。”林司庭还有些虚弱，声音有些沙哑。只是尽量想让人听起来轻快些。他伸手抹去林卿眼角的泪，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有些饿了，想吃你煮的粥。”
　　“那我现在就去。”
　　“好！”
　　林司庭醒后，好歹也是习武之人，所以恢复的也很快。没两日就能下床到处蹦跶。
　　林卿陪着他在花园里走，林司庭则会没完没了的跟她说着自己在江湖上的见闻。
　　又过了半月，林司庭已然大好，正靠在椅子上把玩着林司源桌上的一支墨玉紫毫。
　　“放下。”林司源走进来，马上呵斥了一声。
　　“哎呀，那么宝贝做甚。再让嫂嫂送你一支就好了。”林司庭的脸上挂着吊儿郎当的笑。
　　林司源拿回了毛笔，用力拍了一下林司庭搭在桌上的腿。林司庭收回了腿，笑嘻嘻的问道：“诶，我听说半年前妹妹是和慕容和白一块回来的？”
　　林司庭砸了砸嘴，又继续说道：“他们订婚时，妹妹尚在襁褓之中。母亲过世后，除了嫂嫂，别人一抱就哭。连我都是小心翼翼抱着，更别说那个姓慕容的了……”
　　林司庭坐起身，又道：“妹妹不会是真的喜欢他吧？这也不一定要嫁给青梅竹马呀。”
　　“你不喜欢他？”
　　“他嘛……人暴躁，一点都不通人情，也一点都配不上我妹妹。”说到慕容和白，林司庭不自觉的皱起了眉头。
　　“兄长不会觉得他配得上妹妹吧？你也不怕妹妹嫁给他会被打吗？这江湖上可有不少丈夫殴打自己妻子的事情，我见到那女子被打的模样甚是可怜，就连我都觉得后怕。洗衣做饭，带孩子一个不落，既要承担那么多，还要被丈夫责骂数落。啧……”
　　似是想起了往事，林司庭重重叹气，人生百态，什么事没有？但却只这一件，他很害怕会在自己妹妹身上上演一番，特别是要嫁给慕容和白这个让自己讨厌之人。
　　想着，林司庭收了那吊儿郎当的笑容，一本正经道：“母亲就是觉得慕容家是在林家麾下，有个熟人照顾妹妹会好些。她看不懂，你还看不懂嘛。兄长，那可是我的宝贝，且心疼着呢。依我看，为了以防万一，不如还是免了他们的婚事吧？”
　　“你身在江湖那么久，我倒是有个问题想问一问。”林司源坐下，满脸严肃。
　　“何事？”
　　“这……这女子之间互生爱意，你可有见过？”林司庭歪着头想了好一会儿，又摸了摸下巴思考着
　　“到底见过没有啊？”林司源踢了他一脚。
　　“我见过的人太多了。而且我也不管人家的感情啊。兄长问此做甚？”
　　林司源瞥他一眼，缓缓道：“卿儿喜欢上了一个女子。”
　　“啊！”林司庭猛地站起身，不小心带倒了桌上的茶杯。倒掉的茶水洒了桌面，沾湿了桌上铺着的露皇宣纸。
　　“当真？”
　　林司源皱起了眉。林司庭面露愕然，久久没能说出话来。林司源见他竟比自己还诧异，不由得怀疑这个弟弟在江湖上到底在闯荡些什么，怎么像极了没见识的。
　　“天呐！天呐！天呐！”林司庭连唤三声，然后在原地打转。
　　“天王菩萨，我妹妹喜欢女人？哎呀呀，这可真是……可真是想不到。”林司庭上前拿起一杯茶一饮而下，还有些难以置信。转头问道：“那女子是谁？你见过吗？”
　　“没有。”
　　“那真是可惜了。”他撇了撇嘴。
　　“我以为妹妹清心寡欲，要去当道姑呢！没想到竟也有喜欢的人了，真好。”
　　林司源见她这反应本以为他是不同意的，却没想到他突然来了句真好？他有些迟疑道：“但……那是女子啊。”
　　“哎呀兄长，妹妹喜欢就好，你管她是男是女呢？”林司庭攀着自家兄长的肩膀，意味深长道。
　　“她若喜欢的是和白，你不会说出这句话了吧？”林司源瞥了他一眼。
　　“呵……呵呵呵……这慕容和白是个例外嘛。这女子在一起，我也不担心妹妹会被打。”
　　“你在江湖上到底看到了什么？怎么总觉得卿儿会被打？”
　　“兄长是没见到那场面啊，惊天动地，那女子被打的浑身是伤。脸都肿的不成样子了呢，那头发都被活生生扯断了许多。我现在想想都觉得可怜呢。我倒是不求妹妹能嫁给什么王公贵族，只希望她能嫁给一个温柔体贴之人便可。若那女子真心待妹妹，我只当多了个妹妹就好。”林司庭叹气。
　　林司源若有所思，没再说话。
　　元珩此人，他在宫中便早已耳闻。就算她自小有被好生教养过的，怕就怕……她在那小人身边多年，也会养成奸猾的性子。
　　当时也是因为答应过徐乐容，关注着她妹妹的下落。而当年入宫，也只是想着林卿在家中会待的闷，特地带她去帝都看一看的。
　　却没想到，缘分竟是那般的不可思议。
　　林卿虽然常随林司庭外出游历见过不少，但也被保护着，鲜少能知晓那其中险恶。她又是个容易心软的性子，若使些手段骗她……岂不是，很容易受伤？
　　“兄长？兄长？”
　　“何事？”
　　“我都唤你好几声啦，在想什么呢？”
　　“没事。此前你去垣州城，没有见到那位衍心楼的楼主？”
　　“没有。倒是和那位少主切磋了一番。她武功之高，我这一身伤也是她所致。她这般年轻居然有如此高的内力。不出五年，她必定会是天下第一！不过若非武功高，怕也是震慑不住衍心楼的那群杀神。”
　　“你这毒，也是她下的？”
　　“那倒不是。是一个黑衣人，看不到脸。声音很怪异，像是被烫伤了喉咙。说话有些费力的模样。”
　　“这毒竟让你昏睡了半年之久，是……衍心楼十八司之一？”
　　“不清楚，但也有可能。”林司庭陷入沉思，若真是那十八司，事情会变得有些棘手。
　　“衍心楼……皇上曾提起过，朝中有臣子是衍心楼之人。却不知是谁。”
　　“皇上有想要攻打衍心楼的想法？”林司庭坐起身，问道。
　　“他没有明说，但应当是有的。”
　　“那……可就难办了。燕宁军和衍心楼，必定会两败俱伤。”林司庭微微皱眉，缓缓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嗯……此战若非必要，最好不要徒生战乱。”

51.温不弃
　　密室的门被缓缓打开，当那道光射进来时，元珩没再爬过去，而是下意识的用手遮住了眼睛。等感觉到自己又身处一片黑暗，她这才放下了手。
　　“昨日得到消息，林家大小姐和她那位新婚夫婿如胶似漆呢。看来那腹中，很快就会有好消息传来了。哎呀，你若是能答应去杀了林司源，少了一个阻碍，离王殿下没有眼中钉，这位大小姐可不就是你的了嘛。届时，我给你一种情蛊，能让她只要你。到那时，她不就是你的玩物？”
　　魏凌决眯着眼，笑道：“还有一个好消息。徐乐容，出现了。这么多年，她居然一直在燕宁。难怪无论是离王殿下还是衍心楼都找不到，原来是燕宁王在庇护着。这林司源能只手遮天，竟将一个大活人瞒了那么些年。若不是她离开燕宁，可能会瞒一辈子。这样一看，这位燕宁王，还真是非死不可了。不过……”
　　魏凌决低眼去看她，然后俯下身来，低沉而嘶哑的声音在耳边出现，他道：“我千里迢迢从雍城来到长州，就是特地来抓你的。我在密室之中关了那么多人，偏偏给了你自由。你可知，是为何？”
　　右手的断指微颤，她缓缓侧目，望向了他。
　　“你可要多谢你的好姐姐。若不是她，你也只会是被铁链绑在密室当中，不见天日，只能等死。”魏凌决起身，正踩到了地上的骨头。咔嚓一声脆响，骨头被踩碎了。
　　“徐乐容当初嫁给离王殿下一年之后，那衍心楼便将人给带走了。这夺妻之仇自是不共戴天。但好在，徐乐容很在意你。所以离王才让我带你入宫。今后，也好利用你来牵制住徐乐容。但她曾有机会能找到你的，不过……她好像有些害怕那衍心楼的楼主，所以你们错过了……”
　　魏凌决俯瞰着她，似笑非笑道：“要说，她若真的在乎你，怎会因为害怕便放弃来寻你呢？要我说，其实徐乐容根本就不在意你如何！所以才会让你在徐家受那二子欺凌！”
　　元珩微微张唇，也不知说了什么。
　　魏凌决凑过去仔细听了听，只听到从她口中说出了一个字。脸旁逐渐扯出一抹阴冷的笑来，道：“对，杀！”
　　元珩再次醒来时，密室的门已经打开了，那微光照射进来，能够明显的看到地上有许多毒虫的尸体，又或是蛇头和啃完了肉的蛇骨。
　　她躺了一会儿，感觉到那双眼睛好似适应了这微光后，这才起身踉踉跄跄地走了出去。
　　这里是元兰的院子，而她待得这间密室便是当初救人的那个地方。她走出去时，强烈的光照射下来，她闭上了眼，将手覆在眼上。
　　她在阳光下站了许久，那光照在身上，身体本应是热的，但对于她来说，依旧寒意刺骨。脸上那些黑色蛇纹映着阳光，十分显眼，就好像真的有一条条的小蛇在爬着似的。
　　良久，她放下了手。
　　在这烈阳之下，她有些看不清眼前的路，只隐约的见到有一棵树下坐着一个人，她踉跄着，朝那树下的魏凌决走去。
　　魏凌决拿了一颗药出来放在桌上：“吃了它。”
　　元珩拿起药乖乖吞了下去。他凝视着元珩，压低了声音，问道：“元珩，你此行，有何目的？”
　　“杀……林司源。”
　　“你最恨谁？”
　　“徐乐容。”她的声音沙哑，毫无感情，就像个傀儡一般回答着魏凌决的问话。
　　“那林卿呢？”
　　“林卿呢？”她微微歪头，眼露不解。
　　“你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元珩重复了他的话，神情依旧有些呆滞。
　　“她怎得还忘了人？”身旁的弟子问道。
　　“应是暂时的，无碍。”魏凌决仔细的瞧了她，虽是这样说，但他也还是有些不太相信元珩会真的忘了谁。
　　毕竟在宫中之时她便是一副恭顺听话的乖巧模样，实则内心早就想着如何将人千刀万剐！
　　不过又见她神情有些恍惚，双目无神，就像是个没有魂魄的木头人。看上去好像是真的忘了谁。
　　“呵，还真是个痴情人。被那三魂噬心蛊折磨了近半年才彻底有了效果。”身旁的弟子嘲讽一声。
　　“要说那衍心楼楼主绝代佳人，又管着整个垣州城，多少男女趋之若鹜想要做她裙下之臣？偏要一个早已嫁为人妇的女人。其实弟子觉得，元珩和她姐姐相像，不如将她送给那衍心楼楼主，也好讨个人情？”
　　“微生韶的人情那那么容易讨？”魏凌决淡淡瞥了他一眼，又道：“有可能人刚送到面前，就会被她砍了头！”
　　说着，魏凌决伸出两指点了元珩的穴道，那脸上的黑色蛇纹逐渐缩了回去，就像从未出现过一般。只留下了脸上的那几道伤疤。那黑色蛇纹一消失，元珩的身子往一侧倒去，摔在了地上。
　　“之前让你放出风声给衍心楼，说元珩在此，你办好了没有？”魏凌决起身，理了衣袍，转身问道。
　　“已经办妥，影子见到那位少主，亲自来了。”
　　——
　　芒种之时，还算不上太过炎热，常有大雨。大雨过后，天气还有些微凉。一个小贩担着卖完的菜篮，正准备回家。
　　突然天上又下起了雨，而那雨越下越大，他只能先在屋檐下躲雨。拍了拍身上的雨水，只见到一个身影正缓缓而来。
　　那人身形纤弱，长发随意披散着，像个不修边幅的乞丐。走起路来很是缓慢，好半晌才走到他的眼前。
　　当看清楚那人的面貌后，他吓了一跳，身子往后时撞在了木板上。只见那人脸上有几道刀痕，最长的一道从左眼穿过鼻翼来到了右侧耳朵旁。而那双眼睛异常的冷森，脸色惨白，犹如一缕幽魂！
　　“杀——！”她的眼珠子缓缓看向了他，嘴里低吼一声。便是抬脚朝人走去，他吓得直哆嗦，也不知今日是否没看黄历，竟是遇见了鬼。小贩也顾不上自己的担子，撒腿就跑。
　　她只冷冷瞧着小贩跑走，从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嗤笑。
　　“废物，废物……”她呢喃着话语，又接着往前走着。
　　大雨打在身上，正好洗净这一身污垢。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只听到她一直在重复着，废物二字。
　　雨过天晴，她被一盆水给浇醒了。那盆水有些臭，还很冷。只听到有人大喝了一声，满是怒气道：“哪来的小叫花，快滚。真是晦气！”她缓缓从地上爬起来，不停地躬身致歉。
　　“对不起，对不起……”
　　她跌跌撞撞的离开，这里不知是哪户人家的家门口。只是昨夜很累，便在此处睡着了。
　　今日的她有些唯唯诺诺的，早已没了昨日那般阴冷。
　　她看着满街的人群，有些畏惧。于是开始躲着人走，但再怎么躲着走，下一个拐角也总会遇到。她越来越慌张，不小心撞到了人。
　　“哎呀！你没长眼睛啊！”被撞到的那人喊了一声。随即又捂住了口鼻，紧皱着眉头。
　　“这小叫花，真是臭死了！”
　　“对不起，对不起……”她连连躬身，再次道歉。一边说着对不起，一边跌跌撞撞离开。
　　一路上都不敢抬头去看人，就像是闯入凡间的妖，失了法术，没了反抗之力。
　　若被抓住，便会被剥皮抽筋，千刀万剐。
　　艳阳当空，令人目眩。元珩看不清楚路，她也不敢抬头，也不知是撞了什么，反正嘴里只会重复说着对不起。
　　一路踉踉跄跄，终是看到了一处尚未被烈阳照射的地方。她赶紧跑了过去，兴许是身子虚弱，不小心摔了一跤。
　　“对不起，对不起……”她边说着边从地上爬了起来，又朝那地方跑了过去。
　　蹲在那角落边上，这下眼睛终于能够看清楚一些了。
　　身旁传来一阵哼哧声，她缓缓扭过头看了过去。
　　“我……我很快就走，很快就走……”她声音微颤，抱紧了瘦弱的身子，紧紧缩成了一团。
　　“姐姐，冷……”
　　——
　　天边出现一道虹色，一个身着红白相间衣裙的女子正走在街上，那宽大的衣袖上是用金丝绣成的麒麟。乌黑的发上插着一只玉簪，并无他物。眉目清冷，右眼之下有一颗朱砂痣。漆黑的双瞳中透着股锐利，是个美人，却无人敢近身。
　　她走的不快，凤眸还在打量着四周的人，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正路过一处猪圈，却见一个衣衫破旧的人正蹲在那角落，圈里的黑猪正在拱着她，若不是有栅栏挡着，恐怕人就要被这杂食猪给吃掉了。
　　她微微拧眉，刚准备走。突然又走了回来。
　　“你在说什么？”她的声音清冽，有些冷意。
　　“不吃了，我不想吃了……我不吃了……”她晃着脑袋，低声道。女子又靠近了些，刚想伸手去撩起她的头发想要看的清楚些，又顿住了。
　　“你就是元珩？”
　　“不是不是，我是姩儿，我是姩儿……我要去找姐姐……”她赶紧摆手，慌张道。
　　“找姐姐……姐姐不见了……”她四处张望着，似是在寻找着什么。
　　见到有一女子路过，她急忙跑上前，紧紧抓着她的双肩，道：“姐姐，你去哪里了？我好想你……”
　　“啊——！哪里来的疯子！”那女子被她吓了一跳，赶紧将人推开，撒腿就跑。
　　“姐姐不见了，她不见了……”她站在原地，手足无措。也许是感觉到身后有人接近，她猛然转身，连连后退了几步。咚一声又摔在了地上。
　　她仔细的打量了面前这女子。不苟言笑的样子让她觉得，此人定是个不好说话的人。她神色一变，赶紧朝那女子爬了过去，脏兮兮的手扯着她的裙角，颤颤巍巍说道：“我听话，姐姐不要打我……我什么都会做的，求你，别打我……”
　　女子眼眸微动，清冷的声音微微放柔，道：“我不打你。”
　　经过半年之久的囚禁，元珩的身子瘦骨嶙峋，十分虚弱。而那双眼睛也早已见不得强光，白日里都有些看不清路，但她也更喜欢待在昏暗的地方。
　　温不弃每次来见她，房间的窗户都是关着的，她还用黑布将那窗户遮的严严实实，整个房间都死气沉沉。她通常都缩在那角落，面无表情的看着一抹虚空，也不知她在想什么。
　　“吃药了。”清冷的声音穿过耳朵，元珩立刻露出一抹笑，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拿起放在桌上的药，刚一递到唇边便皱起了眉头。本不想喝，但见到温不弃那冷淡的模样，又害怕着，只能一饮而尽。
　　脸上露出一阵苦色，她擦了唇边的药渍，道：“真苦。”
　　“药都是苦的。”话是这么说，但她还是又拿出了一颗蜜饯来递上。
　　元珩看着那蜜饯半天没有反应，温不弃微微蹙眉，似已是不耐烦了。
　　“吃不吃。”
　　“吃。”元珩咧嘴一笑，从她手中拿过蜜饯就放入嘴中。这股甜味一下就将那药苦味冲淡了。
　　“还想吃。”元珩满怀期待的伸出手，向她讨要。
　　“没了。”温不弃张开双手，示意已经没有了。
　　“但是我想吃。”她面露委屈，可怜巴巴的望着眼前这个冷清的女子。
　　“一颗蜜饯，一碗药。你还想吃吗？”半威胁的话语，令她赶紧缩回了手，不停地摇头，慌张道：“不，不吃了姐姐，我不吃了……”

第 52 章
　　自从她醒来后整个人都变了个样子，有时坐在那时面容阴冷，像是随时都要拿出一把刀将人杀掉。见到温不弃后又开心不已，十分听话。
　　温不弃也不明白，到底哪一个才是她。
　　还是说，她已经疯了。
　　“姐姐，下雨了。”元珩蹲坐在门口，温不弃站在她的身旁。她低头，然后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你很喜欢看雨？”长州虽然没下几场雨，但每次一下雨她都会跑到屋檐下看着。雨落多久，她便能看多久，也是难得一见的露出一丝好像是她的神情。
　　“我……喜欢看雨？”元珩微微歪着脑袋，满眼疑惑。好似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坐在这里看雨落。
　　“啊……好像是喜欢看雨……”她又一脸恍然大悟，随即又是一副迷茫的模样，似乎也不知自己是否真的喜欢。她呆呆的说道：“姐姐，饿了。”
　　“我让人送饭菜来，你想吃什么？”
　　“烧鸡。”她几乎是脱口而出。
　　“有些油腻了，你在养伤，要吃些清淡的才行。”
　　——
　　“奴婢马上去备吃的。姑娘今日想吃什么？”
　　“烧鸡。”
　　“大小姐不是说不能吃这些油腻的吗？”
　　——
　　“大小姐说不能吃油腻的……”脑海中好似闪过了谁的话语，元珩也就低喃着重复了一句。
　　“什么？”一旁的温不弃似是没有听清楚，微微俯身询问。
　　“姐姐说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温不弃抿唇，然后又直起了身子。
　　“那给你一只鸡腿。”
　　“好！”元珩喜笑颜开，合掌一拍，站起来抱住了温不弃。温不弃的身形比她要高上一些，她微微低头，那唇差点碰到她的鼻尖。
　　温不弃立刻躲开，谁料一只鸡腿使得她激动不已，被她抱着还往后退了两步，差点就没站住。
　　“姐姐真好。”
　　元珩很喜欢黏着温不弃，她想着，只要多讨好她，便有许多吃的。再也不用害怕挨饿了。
　　温不弃想着住在客栈多少还是不方便，于是租了一个庭院，又雇了一些下人。既能不用自己亲自去照顾元珩，也能有处地方练武。
　　主要还是不想亲自去照顾一个半疯半傻之人。
　　温不弃练武时，元珩便会坐在树影之下看着她。她想要讨好温不弃，那就要时刻关注着她，若她有需要，自己是能够及时做到的。
　　比如递条帕子，递碗茶之类的，又或是捶捶肩，以此来一点点的靠近。
　　温不弃也不会拒绝她的靠近，只是每次说话都冷冷的。元珩听着害怕，为了不被她打，还不挨饿。就算她不冷不淡的，也都依旧尽力去讨好着。
　　这日，她依旧坐在地上，身子微晃着，专心致志的看着一直在练剑的温不弃。
　　只见那一袭红衣，身若游龙，剑法凌厉。她目不转睛的看着，但双瞳之中有些无神，也不知是在看她练剑，还是在发呆。
　　突然一道凌厉的风刮了过来，她觉得脸上有一点疼。
　　温不弃收了剑，她立刻端起放在一旁的茶水，双手捧给了她。温不弃接过那杯茶一饮而尽，然后朝她伸出手。元珩咧嘴一笑，立刻握住了她的手。
　　“疼吗？”白皙的手轻抚了她的脸。
　　“不疼。”她笑着摇头。
　　“给你上药。”温不弃牵着她回了房。
　　本想试试她是不是在装疯卖傻，没想到那剑都到了眼前她还不躲。幸好下手不重，只是破了点皮。
　　温不弃看着她脸上的伤疤，不由得蹙起了眉头。那疤痕交错，从鼻翼间，又到右脸。很是丑陋。而那道剑气所致的伤口在这疤痕间倒是已经小到看不见了。
　　“姐姐，我是不是很丑？”
　　“不丑。”温不弃放下手中的药，淡淡说道。
　　“那姐姐会不会喜欢我？”她微微歪着脑袋，问道。
　　温不弃沉默，凤眸微微一抬。元珩马上垂下了眼眸，她害怕温不弃如此凝视着自己，害怕她下一瞬便会掐死自己。
　　“我，我……我不敢奢求姐姐喜欢……”右手的断指微颤着，心底一阵惊慌。
　　良久，只听到温不弃一声轻叹。余光见到她抬起了手，元珩几乎是下意识的伸手去挡，而那只手却只是轻轻的放在了她的脑袋上。
　　“我有法子，能消了你脸上的伤疤，你信不信？”她的声音好像有了些变化，变得不那么冷清清的。
　　元珩偷偷抬眸，重重点头道：“我信。”
　　“但是会疼。”
　　“我不怕疼。”她使劲摇头。温不弃起身走到一个木柜前，她在里面翻找了一番，拿出一个青色的瓷瓶。
　　“过来。”元珩乖乖将脑袋凑了过去，打开那瓷瓶便能闻到一股薄荷味。
　　温不弃用食指挖出一点来，然后涂在她的脸上。她将那药膏细细晕开，不一会儿，元珩便感觉到脸上的那股凉意慢慢变热了。
　　“疼吗？”
　　“有……点热热的。”温不弃收了药罐，又仔细瞧了瞧她的脸。
　　“嘶——！疼。”那股热气逐渐变得开始刺痛起来，就好像许多蚂蚁在脸上啃啊啃啊。像是被火烧般难受。元珩不停地用手扇着自己的脸，双眸之中顿时含满了泪水。
　　“过会儿就好了，你不是说不怕疼？”温不弃握着她的手，以防她会将脸上的药给抹掉。
　　元珩满脸委屈，不敢掉泪，也不敢喊疼了。
　　温不弃微微抿唇，无奈道：“疼你就喊。”
　　“不疼……”元珩极力克制着哭意，委屈道。
　　“给你吹吹。”温不弃轻轻吹了吹抹着药的伤疤，轻声问道：“还疼吗？”
　　“不疼啦。”元珩收回了眼泪，小心翼翼地看着她。
　　温不弃给的药很好用，用上了七日，这脸上的伤疤比之前淡下了不少。但是那药膏本身没多少，已经用光了。温不弃说等回去再用，元珩开心应下。
　　细雨依旧连绵不断，这天也已两日未放晴了。
　　“姐姐？”门外冒出半颗脑袋，温不弃放下手中的笔，招了手示意让她进来。元珩喜滋滋的跑进来，抱着温不弃的手臂，问道：“姐姐在做什么？”
　　“写信。”温不弃将信折好，放入了信封当中。
　　她歪着脑袋看向信封，默默念道：“师父……亲启？”她伸手想要去拿信，被温不弃给撇开了。
　　“不能看看吗？”她显得有些委屈。
　　“不能。”温不弃将那信放在了一边，凤眸微微打量了一下她。她有时像个孩子，但看上去却很清醒。心中不免怀疑，她到底……是不是真忘了？
　　“那姐姐，我们出去玩吗？”
　　“在下雨……”又对上她那委屈的双眸，温不弃微微叹气，无奈道：“如今是白日，你的眼睛可看得清？”
　　“阴雨天，没有阳光，不刺眼的。”她满脸希冀的看着温不弃。
　　温不弃望向窗外，天上布着乌云，大地一片阴暗。她想了想，如今也快酉时了，正好出去吃一顿。
　　这雨稀稀疏疏的下着，温不弃打着一把水墨色的雨伞。她不喜欢淋雨，甚至特别讨厌把身上打湿的感觉。
　　但元珩不同，她最喜欢淋雨，温不弃没管她淋雨不淋雨，只跟在她的身后走着。
　　她像是从未见过世面似的，瞧瞧这个，玩玩那个。但是温不弃的衣裙被打湿了，艳丽的脸上带着淡淡不耐。
　　“姐姐，吃吗？”元珩不知从哪里搞来的羊肉，双手捧着，献宝似的问道。她轻轻点头，元珩便立刻将那小块羊肉递了过去。这羊肉一点都不膻，十分鲜嫩。正合胃口。
　　“那今晚吃羊肉吧？”她道。
　　“好。”
　　见她答应，元珩开开心心的朝那羊肉铺走了去。她是开心了，可温不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裙，已经弄脏了大片。她眉心紧蹙着，清冷的脸庞尽是不悦。
　　羊肉铺内飘香四溢，有炖煮的也有架在火上炙烤的。元珩每样都来了一份，但见到温不弃的脸上好像带着些烦躁，就连眼角下的那颗朱砂痣都显得格外烦闷。
　　她也有些不太开心了，于是问道：“姐姐是不是不喜欢这里？”
　　“没有。快吃吧。”温不弃只是倒了一杯茶喝下，就连语气都那么的不耐烦。元珩放下了手中的羊排，突然就没了胃口。
　　“那姐姐是不喜欢我了吗？”
　　“喜欢喜欢，你快吃吧。”温不弃一心想要回去换身衣裳，越来越烦躁。没想到那双琥珀色的眸子说流眼泪就流眼泪，眼泪还和盘中的烤羊排来了个亲密接触。
　　温不弃轻叹，然后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尽量柔声道：“我没有不喜欢你，你快吃。吃完我们就回家了。”
　　“好……”元珩抽泣了一声，然后摸了一把眼泪。抓起那只烤羊腿边哭边吃了起来。
　　温不弃扶着额，她倒是没想到头一次离开自家师父就遇到了这样的一个人，缠人，还总喜欢哭，还要人哄！不由得再次想到，她到底是不是真的忘了啊！
　　偶尔练武试探，剑都到眼前了她还像根木头般坐在那里不动。傻子都会躲，她居然不会躲。还傻笑着一个劲儿鼓掌，说练得好。
　　温不弃长长一声叹息，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裙，黄丹色的裙角上沾了水，脏了一大片。秀眉紧蹙，下回还是穿墨衣好了。
　　大概是这羊肉太好吃了，元珩吃着吃着也不哭了。只是双眸红红的，还偶尔会抽泣一下。温不弃望着她，凤眸中带着丝无奈。
　　“姐姐，你不吃吗？”她终于想起了还有一个人，抬头问道。
　　“不吃了。”声音依旧清冷，但如今也微微带着些柔意。
　　“吃吧，我给你留了。”她将特地留出来的那盘递到了温不弃的面前，骨头都已剃了出来。
　　一块块肥美的肉摆在盘里，好像都在说，我很好吃的，快来吃我吧。温不弃接过元珩递来的筷子，夹起一块羊肉细嚼慢咽起来。
　　“好吃吗？”她满眼希冀的问道。
　　“好吃。”
　　——
　　回去时，雨已停了。暮色离近，元珩依旧走在前头，开心的踩着水。温不弃只得远远跟着，衣裳虽然脏了，但她也害怕那水溅自己一身。
　　“做什么？！没长眼吗？”突如其来的骂声吓了她一跳，她急急后退。只见面前是两个男人，脸上通红，还一身酒气。
　　“丑八怪！”那男人看清了元珩的模样，骂了一声，扬手就要去打人。还未碰到人，就被突如其来的手握住了手腕，那只手若再用力一些，这手就得断了！他疼得哇哇大叫，那酒瞬间清醒。
　　“你……！”男人刚想骂人，却正对上一双冰冷的双眸。凤眸之中带着些杀气，仿佛下一刻她便会拿出一把刀，把自己的脑袋给砍了！
　　他咽了咽口水，连滚带爬的和自己的同伴离去了。
　　温不弃有些嫌弃的闻了一下自己的手，好像是沾上了酒气。闻到这股酒气，她那眉心皱的更紧了，先是衣裳脏了，又沾了这令人讨厌的酒味。
　　她望向罪魁祸首，刚想开口，却见到她一个劲儿的往后推，满眼惶恐。
　　“姐姐别……别生气，我……我错了。”
　　“我没生气。”那抹肃杀逐渐消失，她轻声道。
　　“走吧，回家。”她伸出手，元珩有些犹豫，见她好像真的不在生气，这才走了过去握住了她的手。
　　“姐姐别生气，别生气……”她嘟囔着，握着温不弃的手有些微颤。
　　她能够清楚的感受到元珩的害怕，又安慰了几句。
　　回去之后，温不弃的第一件事便是沐浴。她总觉得，就算只是碰到了那个酒鬼的手，这身上都沾了难闻酒臭味。虽说只是暂住的地方，她也特地安排了一个浴池。她又抬手闻了闻，可算是没有这酒味了。
　　“姐姐，我可以进来吗？”屏风后，传来元珩那小心翼翼的声音。她微微侧目，想到了她好像也被那醉酒之人碰到了，还吃了烤羊肉，身上一股怪味。
　　“进来吧，你也正好洗洗。”
　　“好！”
　　元珩迅速钻入水里，那水一砸，溅她一脸水，凤眸闭着，清冷的脸上已出现了不悦。
　　“姐……姐姐。”元珩有些紧张的抿着唇，然后赶紧给她擦了脸上的水。她拿开了元珩的手，睁开了眼睛。
　　元珩离得近，琥珀色的眸子正充满了笑意的看着自己。她微微侧身，又闭上了眼。
　　“姐姐好像很怕脏？”她微微歪着脑袋大，询问道。
　　“那姐姐是不是也很讨厌血腥气？杀人的时候，会不会觉得厌恶？”
　　凤眸突然睁开，神色一冷：“你知道什么？”
　　“都是师父说的，江湖门派，沾染血腥气很正常。”元珩笑着，双手合拢，捧起了池中水。然后呆呆看着那水从指缝中流走。
　　“师父？”
　　“魏凌决。”她的眼神突然变得警惕起来，一边朝着温不弃移动，一边警惕的看了眼四周，小声道：“嘘，别让他听到了。不然，他又会打我了。姐姐，你可不要说出去啊。”
　　“好。”温不弃略带迟疑，缓缓点头。
　　“他还说了什么？你还记得吗？”
　　“他说……”元珩的神色一变，阴冷的双眸盯着温不弃，道：“杀！”

53.还不如疯了好
　　元珩满眼杀气，挥拳而出！温不弃侧身躲过，伸手便掐住了她的喉咙！却见到她脖颈上有一条小小的蛇纹爬上，琥珀色的眼眸燃烧着仇恨的怒火，面容有些扭曲。
　　那蛇纹正急剧增长，很快就爬上了她的左脸。
　　温不弃立刻点了她的穴道，人就晕倒了。白皙的手臂接住了她，将人揽入怀中。
　　将人抱回去后，温不弃仔仔细细的看了她脸上的蛇纹，也不知这是什么东西。只是元珩额上冒着冷汗，嘴里还呢喃着要杀谁。
　　她想了想，便将自身内力输入元珩的体内，那蛇纹也就逐渐缩了回去，然后彻底消失。刚想收回手，元珩便突然抓住了她。此时她又浑身颤抖着，呼吸之间都冒着一股寒气。
　　温不弃只得再用内力为她暖着身子，元珩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紧紧抓着她。源源不断的暖意进入身体，她紧皱着的眉心逐渐舒展，寒气也渐渐散去了。
　　温不弃擦了额上的细汗，觉得就算是和人打一架都没那么累。正想要抽回手，却被元珩死死抓着，她无论如何用力都无法将其掰开。
　　“阿珩，乖，快放手。”她附身，轻声道。元珩似是听到了，手上松开了些，但很快又蹙起眉头摇头。温不弃收手无果，只能是靠坐在床头。兴许是内力使用过度，很是疲惫了，她竟然就那样睡着了。
　　醒来时也不知自己是何时躺下来的，而元珩那双深邃的眼眸正看着自己。她一凝眉，左手就掐住她的脖颈。一用力，元珩赶紧求饶。
　　“姐姐怎么总喜欢掐我。”元珩满脸的委屈，揉了揉被掐疼的脖子。
　　“下回再这样，可不止掐你了。”温不弃冷冷开口，坐了起来。凤眸瞥向她，冷声道：“下次我就扭断你的脖子！”她吓得捂住了自己的脖子，瞪大了眼睛，不停地摇头。
　　元珩看着她离开，她微微歪起了脑袋，那根断指无意识的轻轻颤动着。
　　“不，不能杀我……”她的声音暗哑，面色慌张。
　　——
　　这日，天空中布满了浓重的阴云，大地一片昏暗，令人十分压抑。
　　元珩缩在墙边瑟瑟发抖，前来送饭的婢女将饭菜放在了桌上。刚上前两步想开口询问，突然一道森冷的眸子狠狠瞪了过来，婢女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元珩冲上前一口咬住了她的脖颈，婢女一边大喊着救命，一边想要用力推开她。但奈何她的力气极大，婢女踉跄几步便被绊倒，摔在了地上。而那鲜血从脖颈溢出了出来。
　　闻声而来的另一个婢女见状，拿起那桌旁的凳子就朝元珩狠狠砸了下去。元珩的后背被重重一砸，疼得松开了那婢女。
　　她死死盯着眼前的二人，双眸幽暗，面色阴沉着，犹如从地狱里来的恶鬼。嘴边还有血迹，那锋利的犬齿差点就要咬穿了那婢女的喉咙！
　　二人想要跑出去，被元珩率先拦住了去路。她伸手抓过其中一人，朝着她的右颈便咬了过去。
　　“阿珩！”这时，温不弃从外走了进来。见到她，婢女们如是见到了救星。而元珩的神色也瞬间就变了，她几乎是爬到了温不弃的面前，抓着她的衣角，哀求道：“我错了，我错了。别打我，姐姐。我错了……我乖乖吃药，我再也不敢了。”
　　“你们先下去。”温不弃微微侧目，对那两个婢女说道，婢女如蒙大赦，互相搀扶着赶紧离去了。
　　温不弃轻叹，伸手将她扶起。
　　“姐姐，疼……”元珩缩在温不弃的怀里，紧紧的抱着她，身子微微颤抖着。
　　“好疼……”
　　自此之后，婢女们都不敢接近元珩，生怕一个不小心会被她咬死。每回送饭菜，都是由温不弃亲自送进来，然后看着她吃完。
　　这日一大早，元珩便一直呆坐在床榻上，目光呆滞无神，好像一个痴傻小儿。温不弃坐在床榻边，用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发现也没有什么反应。
　　“阿珩。”她轻唤了一声，元珩依旧没应。
　　她重重一声叹息，突然只听到元珩低声道：“大姐姐不要你了。”琥珀色的眸子缓缓望向了温不弃，道：“她是谁？离王妃啊。你是谁？野种。哈……没人要的，野种。”晶莹的泪水从眼中滑落，她依旧神情呆滞。
　　“她……没有不要你。”良久，温不弃缓缓开口。
　　“她只是……”温不弃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十年前的徐家，幼女徐乐素打死徐家三子徐辰，打伤长子徐泓辛逃走。
　　她逃走后不久，离王便派了人来找她。衍心楼曾也派了人前去寻找，但是那么多人，愣是没能找到一个七八岁的孩子。
　　寻至长州，她就如凭空消失了般，再也找不到了……
　　——
　　她再次醒来时，一声不吭。就算是温不弃来了，她也只是呆坐着。时而喃喃自语，说着鲈鱼更好吃。时而万念俱灰，整日都不吃任何东西。又或是嚎叫着，阴郁的脸上尽是杀意。
　　若不是温不弃替她清理着，恐怕能和那些乞丐们坐在一起，可怜巴巴的希望路过的人扔下一两个铜钱。
　　温不弃看着她，想着，可能是真的疯了。
　　执笔的手一直悬着，此事她也不知该如何来说。毕竟分离十年之久，若是再遇，是否会嫌弃这样一个疯子？很快她便摒弃了这个念头，她怎会嫌弃这个苦寻十年之久的人……
　　利用她将人挽回，应当还是可行的，就算是疯子。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她窝在墙边不停的念叨着，一边念叨，一边轻轻摇晃着身子。
　　“海咸河淡，鳞潜羽翔……”
　　“阿珩。”温不弃端着药，出现在门口。
　　“啊，姐姐……我会背了。你别走好不好？”她的眼泪一滴一滴的落下，瞬间慌乱了起来。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她爬到温不弃的面前，拉住了她的衣裙，又从头开始，哭着背了起来。
　　姐姐是大夫，也是徐家的长女。她叫徐乐容，给自己取名为乐素。和姐姐相同的名字，还有相同的眼睛……不过她的眼睛要比姐姐的颜色更深一些，阳光下还能微微泛起金色的光。
　　但是她更喜欢姐姐的眼睛。
　　姐姐笑起来很好看，有着一个小酒窝，那双漂亮的眸子中还充满了星辰，还闪着光。如果说这世上有神仙，那么姐姐就是。
　　姐姐身上总带着淡淡的竹香，她很喜欢，总抱着姐姐，嗅着她身上的竹香气睡觉。
　　等姩儿再大些，我们便离开历州。这是姐姐答应她的事情。
　　姩儿。是姐姐取的乳名。
　　姐姐的声音很好听，温温柔柔的，如那溪流缓缓流淌着，沁人心扉。
　　姐姐是大夫，她救过许多人，却唯独救不了她……
　　后来，徐家把姐姐送走了，嫁给了离王……她苦苦哀求，但姐姐也还是走了。再后来，姐姐也再没回来过。
　　她想着，无论是谁，都抵不过那荣华富贵。
　　不过自己毕竟是一个骗子生的，是不是徐家人都不知道呢。尊贵的离王妃啊，怎会在意她这样一条贱命？
　　尊贵的离王妃，不要她的姩儿了……
　　元珩再次醒来时，眸中的呆滞无神已全然不见，留下的，只是淡淡的寒霜，如同冰冷的深潭，就算是笑着的，也从骨子里透出一股淡漠。
　　她看着温不弃，似笑非笑道：“魏凌决身边，竟有如此美人？你是他用来炼药的，还是用来……发泄欲望的？”
　　“衍心楼，温不弃。”她紧蹙眉头，说道。
　　“和那肮脏卑鄙之人没有任何关系。”她又补充了一句，似是觉得她如此说，言语中显得十分烦躁。
　　元珩微微挑眉，其实她在宫中就听君玄澄提起过衍心楼。算是前朝旧部，不过却是江湖门派。之所以和前朝有关，那是因为它是前朝一位女帝亲手扶持起来的，
　　那时的朝中诸多重臣都是衍心楼之人，衍心楼的权势可谓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但前朝覆灭之后，衍心楼就消失了。
　　等再次出现时，那垣州城的官员杀的杀，驱逐的驱逐。而整个垣州城也就成了这衍心楼管辖之地。君家皇帝几次三番想要收回来都无功而返，后来到了君玄澄，他也从不提及要收回垣州城一事。
　　但是这么久过去了，衍心楼也有成为第二个林家的趋势。而在这云启朝中，也依旧存在着衍心楼之人。君玄澄暗地里一直都在想办法该如何除掉这衍心楼。只是屡次无果，这才让他有了收回燕宁王手中兵权的想法。
　　“那你是衍心楼的什么人？你在衍心楼，能说得上话吗？”她笑盈盈的，问道。
　　凤眸注视着她，眼前这人方才的那副冷淡的模样消失不见了。她像个唱戏的，脸色变得非常快。
　　而自己也看不透，她想做什么。
　　广陵——
　　二人到这里后正是夏季最炎热之时。烈日炎炎，如同烈火炙烤。
　　市集喧嚣，小贩正在叫卖着。
　　元珩坐在马车之中，双眸上蒙着一块深黑色的绸缎，黑稠是天蚕丝制成，这是温不弃特地为她准备的，能遮挡烈阳，以防被刺着眼睛。
　　正路过一间酒楼，那店小二马上跑出来笑嘻嘻地问道“姑娘要不要进来吃饭？”汗水已打湿了他的衣衫，但他的热情似乎比这烈阳更甚。
　　温不弃停下了马车，朝着车内伸进了手，道：“下车。”冰凉的手握住了她的手，元珩从车内钻了出来。
　　“你的手很热。”她道。
　　“天热。”温不弃依旧淡漠，扶着她下了车。
　　店小二安排人将马车领走，随即带着二人走进酒楼。
　　酒楼之中人声鼎沸，高声谈笑。而且人满为患，也不知今日这般热，怎么还有那么多人挤在一起。
　　温不弃并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她眉心微蹙，稍稍停下了脚步。
　　“客官，楼上还有雅间。”店小二立马会意，说道。
　　雅间之内，元珩摘下覆在双眸上的黑稠，双眼稍稍半眯着，似有些不太适应。
　　不多时，那店小二便端着一壶酒是一盘卤牛肉送了进来，笑呵呵道：“客官，今日人多，稍有怠慢，真是不好意思。这是送给客官的，其余的菜马上就好。”
　　元珩没在意，只夹起一块卤牛肉，腌制入味，味道还不错。
　　“之前离王的影子传信，让我到广陵后便去叫什么广德堂的地方去找他。”元珩饮下一杯酒，看着窗外说道。
　　“今日去？”
　　“今日哪有那般精力去和他周旋，累死了。明日再去。正好买点安神香。”似是想到了什么，元珩放下手中酒杯，然后坐到了温不弃的身旁。
　　“这些时日我总有梦魇，睡得十分头疼。”元珩扭头去看她，走上前牵起了她的手，道：“你就没注意到吗？”
　　“注意到了。”她几乎每夜都是梦魇缠身，自己也是被她弄的有些精神不佳，本想分开住，但又想起自家师父的命令是寸步不离，也只能将就着。
　　“那你怎么不抱抱我？反而还那般冷眼瞧着，万一你抱抱我，我便能睡得好了呢？”元珩开始逼近，温不弃满脸嫌弃道：“你不是要去买安神香？”
　　“早知道便一直那般傻下去就好，这样你也温温柔柔的，哪像如今这般。”元珩抱怨了一声。
　　元珩不爱吃冷食，这卤牛肉没吃两块就不吃了。温不弃不爱吃牛肉，于是这盘卤牛肉就一直摆在那里没再动过，倒是那壶酒很快被元珩喝了个精光。
　　今日酒楼的生意太好，以至于元珩和温不弃等了许久都没有热菜上来。元珩已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二位姑娘，这是咱们店内最受欢迎的九层糕。姑娘久等了，权当赔罪。”店小二依旧一副笑模样，元珩颔首，扔了一片金叶子给他。
　　“谢谢姑娘，谢谢姑娘。”店小二接过这金叶，笑的嘴都合不拢了。
　　“那店小二挺不错的。你们衍心楼那么有钱，也不在乎我用这一点吧？”元珩凑到温不弃的身前，挽着她手，亲昵道。
　　“随你。”
　　温不弃倒是无所谓她花多少钱，只是自从她恢复后，她便总喜欢缠着自己。沐浴也要跟着，睡觉还要抱着。每次将人赶出去又给她溜了进来。
　　有时真不知她到底想做什么，真是还不如疯了好！温不弃一边想着，一边伸手将她推开。
　　“你就当我还是你的阿珩，好不好？”元珩抱着不肯撒手，温不弃顿了顿，抿唇道：“你不是我的。”
　　“反正等见到了她就要一起回衍心楼的，怎么就不能是你的了？”
　　“快点吃。”她催促道。
　　“好好好。”

54.离王
　　吃饱喝足，直到夕阳西下这才准备离开。
　　二人刚一走到客栈门口，便被一个男人给拦下了。
　　“姑娘可是姓元？”男人很是和善的模样，但那双打量着元珩的眼睛中透着股有些疑惑，有些不确信。元珩打量着他，自己并不认识。
　　“姑娘且稍等。”男人从衣袖中拿出一张画来，然后开始比对着。的确很像，但画上之人的脸上并无疤痕。元珩一把拿过他手中的画，画上的人正是自己。
　　她的脸色骤然一冷，沉声道：“谁给你的？”
　　“是我家大小姐。姑娘可是名唤元珩呀？”男人又问。
　　元珩咬了咬牙，道：“不是。”说完，她便拉着温不弃走了。
　　男人一脸纳闷的站在原地，确实是很像没错的。但她却说不是……
　　他是林家商会之人，半年前就一直在留意着画上之人，今日总算是找到了相似之人，虽说是毁了容，但万一是后来被毁的呢？结果她却说自己不是？男人也不再细想，还是准备回信一封告诉自家大小姐再说。
　　“你家大小姐来寻你了？为何不告知他你是谁？”温不弃挑眉，似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她挽住温不弃的手臂，娇嗔道：“哎呀，她来了，你怎么办呢？”
　　温不弃眉心微动，内心深处突然骂了她一句。
　　——
　　翌日黄昏，二人出了门。元珩一路走到一间药铺前，伸出了手，道：“给我钱。”
　　温不弃从怀中摸出一个钱袋，拿出了一片金叶放入她的手中。
　　“在这里等我。”说罢，她便走了进去。
　　暮色渐沉，有马车往城外驶去，她们所在的客栈地处闹市，人群熙攘，三三两两结伴而行走入了不远处的酒楼。
　　温不弃一身墨蓝锦衣，腰间系着翠绿的襟带。身形颀长，眉目清绝。黑发及腰，只是一个简单的发髻，发上戴着一支玉簪。她站在那药铺门口，凤眸淡漠的看着周遭路过的人们。
　　元珩走入药铺之后，那掌柜的马上便迎了过来。
　　“姑娘，请随我来。”跟着掌柜的走入后院，身着墨衣的男人正懒洋洋的靠在椅背上，桌上摆放着一碟糕点和茶。
　　他身边站着两个侍卫打扮的男人，面容凶恶，看上去更像是江湖人士。男人面容冷峭，薄唇微扬，似笑非笑的望着走过来的元珩。
　　“一年前在皇宫见你，起初还以为是本王的王妃呢。但是再细看，你和她还是有区别的。她心善温和。你呢，口蜜腹剑，心狠手辣。先是让魏凌决对听话的你毫无戒备，后又诱骗何遇。一剑穿颈，千刀万剐。任凭谁，都做不出来这种事吧？”
　　“呵，还有陈勋呢。离王殿下可别漏了他啊。”元珩淡笑着，坐在了离王的对面，一字一句道：“我杀的人，只会更多。离王殿下，可要一一记得。”
　　“是吗？也不知，下一个会是谁呢？是魏凌决，还是徐乐容啊？”
　　元珩目光幽深，低笑道：“是你啊，离王殿下。”话一落，离王身边站着的侍卫立刻拔刀指向她。
　　“紧张什么，我还没动手呢。”她嗤笑一声，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
　　“真是大胆，快些放下！对待姑娘家，怎如此不知轻重。刀剑无眼，伤着可怎么办？”离王瞪了那侍卫一眼，呵斥道。
　　侍卫收了刀，又站回了原处。
　　“不过据魏凌决所说，你已答应要杀林司源？”离王瞥了她一眼，忽得笑出声来。
　　“但是本王不信任你。本王知晓你心悦林大小姐，曾经以命相救。你不会那么容易便答应杀死他的亲兄长，即使你中了那蛊。”
　　“魏凌决也说，只要杀了林司源，离王殿下便什么都能答应我。不过我也不信他。所以今日特来问问离王殿下，杀林司源，你能给我什么呢？”她扬了扬眉头。
　　“只要林司源一死，林家也就不足为惧。林家大小姐，也不是什么大小姐了。到那时，本王将她赐给你。任她如何，都逃不出你的掌心。”
　　“你们似乎都有些自以为是了。我对林大小姐只是利用而已，不过使了点苦肉计，还真当我痴情呢？”她讪笑着，满脸不屑。
　　“有徐乐容在，我还有什么得不到的呢？衍心楼的楼主，才是痴心一片呢。若衍心楼是我的，离王殿下可知，我会先做什么？”
　　离王理了理那绣有黑色龙身的袖袍，抬眸看了元珩一眼，淡笑道：“灭徐家满门。”
　　“不错。”
　　“但微生韶那人野心勃勃，她的心，可不止在一个女人身上。就凭你，想利用徐乐容得到衍心楼？你是太高看你自己，还是太高看你的姐姐了？”
　　“持人长短，想必这一点也不需我来教离王殿下吧？衍心楼少主温不弃，你觉得那位楼主在不在意呢？”
　　离王凛着眉，靠在了椅背上。
　　他凝视着元珩良久，突然笑了两声：“入宫，让君玄澄心甘情愿让位于我。我可以把魏凌决五花大绑，送到你的面前。”他倒了一杯茶，轻轻放在元珩的面前。
　　元珩面不改色，问道：“你又怎能让他甘愿被俘？万一你一个不小心，就被他给毒死了呢？”
　　“本王初遇他时，正遇到他在用少女之躯来炼毒制毒。其实这种人早就该死了，本王之之所以一直留着他，就是因为本王那个废物父皇痴迷仙道。他知悉黄白之术，入了宫之后，果然没几月便得到了父皇的青睐。”
　　“那时他一心要炼制百毒不侵之体，害死了很多人。而你是唯一活下来的那个，但你不受他控制。所以他还是需要一个能够听话的人。而只要本王当了皇帝，自然是能让他接着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说不定再有个九年十年的，又能有新的百毒不侵之躯出现。所以他对本王，言听计从。”
　　离王抿了一口茶，接着说道：“本王那皇弟，生性谨慎，而且身边有暗卫保护。之前，那废物父皇苟延残喘之时，本王曾让魏凌决给他下过毒，想着，他死了。我便是唯一能成为储君之人。但说来也是巧，他没死，倒是他那太子妃死了。自此之后，东宫就层层护卫，再无办法杀他。你在宫中时，他处处容忍。想来，你是那个最合适的人。”
　　元珩轻轻敲了桌面，漫不经心问道：“我记得太子妃是病逝？”
　　“东宫太子妃是相爷独女。她被毒死，相爷必定会逼着君玄澄查出真相。可他却只传出话来，太子妃是病逝的。其实只是查出一个真相而已，他大可交予别人来做，你可知，他为何不愿？”
　　“他猜到了，是谁下的毒？”元珩沉思半晌，道。
　　“魏凌决正值圣宠，就算是那昏君不理政事，他也是天子。魏凌决受昏君重视，死了一个太子妃而已，他怎好直接与自己的父皇翻脸失去这太子之位？真是可怜，死了都不受夫君疼爱呢。”
　　袖中，右手的拇指正有意无意的摩挲着那根断指，眼神逐渐变冷。
　　那股冷意很快消失，她弯眸一笑，道：“在宫中时早有耳闻，离王的母亲不受宠，但离王殿下出类拔萃。不过后来有人说你的母亲和侍卫有染，被赐死了。若不是君玄澄替离王殿下求情，恐怕如今也只是一句枯骨罢了。如今，你却要杀自己的救命恩人？”
　　“皇室之中，还在乎什么救命恩人？你当那君玄澄真是什么明君不成？！不过本王也不会起兵谋反，而是要让他写下禅位诏书，光明正大的登上帝位。待林家一倒，林家那富可敌国的财富也是本王的。啊当然，林卿是你的。”
　　离王冷冷瞥了她一眼，又道：“用你，也只是因为不想消耗兵力。其实无论有没有你，林司源都必死无疑的。要知道，林家富可敌国，又掌管燕宁三州手握重兵，你若是皇帝会怎么做呢？”
　　“呵。当然是杀了所有能威胁我的人。”她淡淡笑着，琥珀色的眼中藏着一丝杀气。
　　元珩瞧着他，又问道：“你怎，不让我劝说徐乐容回来继续做你的离王妃？”
　　“其实之前本王的人便已找到了她，不过她身边有一位高手，无法近身。”
　　原本淡漠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动荡，元珩低低笑道：“怎样的高手？”
　　“衍心楼的杀神，十八殿阎罗之一。”
　　“阎罗？”元珩突然大笑了起来，又重复了一句：“阎罗？哈哈哈哈——！”
　　离王淡淡的看着她，问道：“那人武艺精湛，放眼天下恐怕无人能敌。还能在千里之外取你首级，你不怕？”
　　元珩的笑容逐渐变得冷森，她嘴角微扬，道：“我既不怕鬼，也不惧神。他日见到，还不知会如何死在我手中呢。”
　　“杀他，你还不如先去杀了林司源再说。”离王冷哼一声，继续说道：“可别因为那是林大小姐的兄长，手下留情。”
　　“林卿负我，我自会让她知晓弃我的下场！杀林司源我定是会去做的，不过离王殿下可要记得答应过我的事情。我，只要林卿！”元珩站起身，冷冷瞥了一眼他身旁的两个侍卫。
　　“此事，本王自然能做到。”
　　元珩朝着离王举杯，喝下那被茶之后便离去了。
　　她走后，身旁的侍卫躬身问道：“王爷。她可杀了陈勋，我们在长州的生意也要重新派人打理。就这样放了她？”
　　“杀了她，你能让那林大小姐喜欢？能让林家放下戒备？还是说你可以站在君玄澄的面前，和他大吵一架不被他砍头？”离王不耐的瞥向他。
　　“王爷恕罪。”
　　“真不知道元珩这个骗子，是会骗得这位林大小姐，将她带回林家呢？还是说，哄得那位少主欢心，将衍心楼拱手相送？去，将魏凌决的合欢散，想办法下到那茶里。据他所说，溶于水，药效更甚。”离王一脸的玩味，拿起了桌上的茶杯。
　　“是，王爷。”

55.偶遇熟人
　　温不弃还在门口等着，只见一面容富态，身着华服的贵公子走了过来，问道：“姑娘可是在等谁？”温不弃斜眼瞧了他，后退了一步，没有理会。
　　那贵公子先是打量了一下她手中的宝剑，想着应当是习武之人。但她这一躲，他便以为她是怕了，于是收了手中折扇，笑呵呵的走上前，道：“我乃孟家长子，姑娘可赏脸去同我小酌一杯？”
　　此时，温不弃的那清冷的脸上已出现了不耐，她眉头一皱，袖中的手正紧握得咔咔作响。
　　贵公子见她还不说话，以为是个哑巴。又看了看四周，没有什么认识她的人过来。于是大胆了些，他伸手准备去抓她的手，突然被人用力握住了手指头，只听骨断的声音！贵公子疼的直叫唤。
　　“少爷！”身后的小厮纷纷上前，贵公子怒视着眼前的人。刚想骂人，只见这扭断了自己手指的女子脸上全是伤疤，满脸阴鸷，目光骇人。好似要吃人的狼，他心中有些害怕，骂人的话硬生生给咽了下去。
　　“真是，不是让你进来吗？”她收了那股冷意，自然的挽上了温不弃的手臂。
　　“你没说。”
　　“我没说吗？”她反问一句，二人自顾自的走了，丝毫没有把眼前的几个人放在眼里。
　　“你只让我在外等着。”
　　“让你等着你便等着？你也太听话了。”
　　“你抱着什么东西？”
　　“安神香。”两个人边走边说，渐行渐远。那贵公子捂着断指，疼的龇牙咧嘴。
　　“去跟着她们！看看是谁家的。”贵公子咬牙切齿，目光死死盯着远去的二人。
　　夜色孤冷，一夜无梦。
　　身旁那股清冷的香气也是很早就消失了，元珩翻了个身，从床榻上坐了起来。温不弃正坐在桌旁喝着茶。她看了一眼那香炉，香已燃尽了。
　　元珩舒展了身子，然后坐到温不弃身边，拿起她手中的茶一饮而尽。温不弃微微蹙眉，然后十分嫌弃的又拿起一只新的茶杯倒了杯茶喝。
　　“都等了好些时日，人还没来。你们衍心楼是不是消息有误？”
　　“不会。”
　　“再不来，我可是要入宫去了。”
　　“他说什么了？”温不弃微微瞥向她，问道。
　　“想当皇帝呗。”
　　“你打算如何做？”
　　“呵。如他所愿，不过在此之前要先去一趟燕宁林家。”
　　“你还是要去杀燕宁王吗？”
　　“不杀，留着做甚？用三十万大军踏平你的衍心楼吗？”她挑眉道。温不弃放下茶杯，淡淡一笑，道：“倒是也想会一会这位百战百胜的燕宁王。”
　　“你还是别给自己找麻烦了。”元珩轻哼一声。她走到窗前看着来往的行人，这个位置正好是主道，许多入城之人的必经之地。突然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她眼中还有些诧异。
　　“真是没想到，她居然会来这里。”看着楼下之人，元珩拿起一只茶杯扔了下去。只见那人身侧的男子举刀一劈，将那茶杯给劈开了。
　　几人齐刷刷地抬头去看，元珩笑着朝楼下之人打招呼。
　　“阿珩！”楼下之人兴奋的招手，然后立刻走进了这客栈。
　　元珩打开了门，只见一个身着鹅黄衣裙的女子正兴冲冲的跑了过来，扑到了元珩的身上。
　　那双大眼睛中透着股喜悦，她惊喜道：“真的是你！”
　　曲寻竹又来云启，这是元珩没有想到的。只是她身侧的这名女子面色肃然，眼眸深邃幽长，正在有意无意的打量着她们。
　　“公主，你此次入云启朝。不会又是和亲不成，逃出来的吧？”
　　“哎呀，没有没有。”曲寻竹摆了摆手，挽过了身侧那女子的手臂，道：“这位便是我当初所说的心上人，沈之云。阿云，这位便是我提过的那位救命恩人。多亏了她帮忙，我才能躲过这和亲之事。”
　　沈之云朝元珩颔首示意，声音微沉，道：“多谢。”
　　“不客气不客气，举手之劳罢了。”
　　“阿珩，说起来。你这脸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在宫中，有人欺负你了？”看着元珩脸上的几道伤疤，曲寻竹询问道。
　　“鼠辈所做而已。不过没关系，如今已经好了。”
　　“唉。那你如今离开皇宫了吗？这位是……”
　　“啊，温不弃。也是我的心上人。”元珩笑眯眯的看着温不弃。温不弃的眼色微微一变，伸手去拿起一杯茶饮下。
　　曲寻竹看了身侧的沈之云一眼，有些迟疑，不过也很快问道：“嗯……其实我们来，是因着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你在宫中许久，不知是否了解离王这个人？”
　　“离王？”元珩扬起了眉头，正想着她怎会突然提起离王？余光之中突然见到温不弃拿起了桌上的一块糕点，递到了她的唇边。
　　二人相视一眼，元珩扬起一抹笑，轻轻咬了一口那糕点。
　　见二人如此亲昵，曲寻竹突然狠狠瞪了沈之云一眼。正在喝茶的沈之云莫名其妙，还递上一杯茶。那眼眸在说，要喝茶吗？
　　元珩微微摇头，说道：“啊，这个离王说来身世也甚是可怜的。生母被人污蔑处死，而他呢，被皇室所恶，被赶回了封地。没有官职在身，就挂个王爷名号而已。”
　　“这样一听，倒是有些可怜的。”曲寻竹若有所思，点点头。
　　“不过他本来是要被一起处死的，幸得当今圣上所救，这才逃过。饶是如此，他却野心勃勃，想要……”元珩警惕地看了四周一眼，凑上前，低声道：“他还想要谋权篡位呢！”
　　曲寻竹和沈之云二人相视一眼。她也压低了声音凑上前，问道：“他不是没有什么实权吗？如何谋反呢？”
　　“没有实权，但他有钱呐。皇帝仁慈，并未限制他做生意。十多年之间，他已有了养私兵的能力。只要那燕宁王一死，他便会立刻挥师北上，攻入帝都！”
　　“啊！”曲寻竹惊呼一声，面露不愤道：“他怎是这样恩将仇报之人。”
　　“就是说呀。当今圣上救了他，他还要造他的反。真是没良心呢。”元珩咂舌。
　　“是啊是啊。真是可恶至极！”
　　这边两个人正替皇帝打抱不平，一旁的温不弃和沈之云互相打量着。
　　谁也没有说话，但好像又说了许多。
　　“不过阿珩，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呀？连离王豢养私兵这么秘密之事你都知晓？”
　　元珩弯唇一笑，拉过了温不弃。道：“衍心楼知道吧？”
　　“我知道！你们云启朝第一大江湖门派，产业遍布各地。我们北凌国都有所涉猎呢。欸，阿云。好像这次我们跟随而来的商队，就是衍心楼的人吧？”她转头问旁边的沈之云。
　　沈之云点点头，道：“没错。”
　　“这位，便是衍心楼的少主。”她牵起温不弃的手，微微昂起下巴。
　　“原来是衍心楼的少主呀！难怪这气质不凡，真是失敬失敬。”曲寻竹满脸欣喜的瞧着她，左看右看，那眼睛都快要长到人家身上去了。
　　“咳。”一旁的沈之云突然捂嘴咳了一声，曲寻竹立刻放下了手。
　　“那离王豢养私兵之地正是依靠着衍心楼，所以此事我知晓。”元珩接着说道。
　　“原来如此，你竟然也是衍心楼中人。那你在宫中是……”
　　“楼中机密，可不能说的。不然会被我家楼主……”元珩做了一个摸脖子的动作。曲寻竹立马闭上了嘴，赶紧摆手道：“不说不说。阿珩，保命要紧。”
　　“主上，到时辰了。”此时，一个腰佩弯刀的男子走了过来。
　　“那阿珩，我这还约着人呢。本来是马上要去的，结果遇到了你便上来见一见。待我忙完再来寻你玩！”
　　“好，那我在此地等着你。”
　　“好！”
　　那二人走后，元珩突然笑出声来。温不弃不解的望向她。
　　她止住笑意，道：“你之前说离王与北凌国有所勾结，她今日又提起离王和北凌国，我想，应当就是她们了。北凌皇室姓沈，她之前在宫中也提到过一些。我想，那沈之云便是北凌国的女帝。”
　　“你们为何认识？”温不弃淡问道。
　　“说起来，那也当真是缘分。”元珩将在宫中帮那公主毁了和亲之事说给她听，温不弃听着频频蹙眉。
　　实属没想到，居然会有有人愿意自毁清白。
　　“不过看来她们是真心的。起初我还担心着她出的这个主意会害了自己呢。想当初……”元珩突然停住。
　　想当初，林卿还为此事在那嘉妃面前维护……
　　元珩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轻哼一声：  “而今日她既然询问离王，应当是不太信任他的。”
　　“北凌国近年来频频征战，这位皇帝据说是两年前才亲政的。想必离王从中帮了不少，不然，怎会与他相见？先是见了你，又去见着北凌国女帝。”温不弃放下手中的茶杯，视线缓缓放在了窗外。正见到曲寻竹与沈之云的车马离去。
　　“今日告知她们离王一事，想必离王再想说什么，她们也会斟酌再三了。”
　　“北凌国的先皇病逝后便一直由太后掌权，朝中许多臣子都效忠于太后。那女帝纵然开始亲政，其实许多事也不如她的意。此次来云启，大概是想要再与离王交易什么吧。”她沉思着，离王想要谋反，除了在垣州城豢养的私兵外，也需要其余力量。
　　“你怎对这北凌国之事这般清楚？难不成那里也有你们衍心楼之人？”
　　温不弃视线收回，淡淡瞥了一眼元珩。
　　元珩一笑，道：“既然亮出了身份。想必她们也知，到底与谁合作才是良策。我们且在客栈等着便是。若她们来了，便能在离王心上再扎上一把刀！若她们不来……那我们也只能按原定计划，与那太后交易了。”
　　她轻轻摇头，又道：“我还是希望她们能来的，毕竟相识一场，我也不想将她们逼上绝路。”
　　突然又扬起一抹笑，补充道：“主要还是想给离王捅刀子。”

56.二狗
　　申时三刻，曲寻竹果然又来了。
　　“阿珩，北凌皇室之事，你可知晓？”曲寻竹一改之前的随和，脸上带着些严肃。
　　“知晓几分。”元珩轻抿一口茶，颔首道。
　　“你当初不顾他人指骂来帮我，我心中一直都记着。也信你的为人，所以今日，我还是将事情告知你。你身旁这位既然是衍心楼的少主，想必是有法子帮我们的。”
　　“公主，我们既是朋友，自当尽力襄助的。”
　　“有你这句话，那我也便直言了。”
　　曲寻竹将北凌皇室有人意欲谋反之事告诉了元珩，此次来广陵，也是因为之前离王帮过一次。正好离王来信，二人便正好借此机会亲自前来，想着他能否还有办法。
　　结果听元珩说离王也是个反贼，曲寻竹回去后就十分不悦，说什么都不愿再与这样的人合作。
　　沈之云劝说了几句，既然来了，还是要去见一见。二人见了离王，他便有意无意的想让沈之云御驾亲征，只要杀了那燕宁王，他们朝中，便不会再有人看不上这女帝了。
　　虽说没有再言其他，但曲寻竹与离王聊完，回去后那脸色更是难看。立刻便来找元珩了。
　　“阿云曾与燕宁王交战过两次，他是一位仁人君子。若非这立场不一，相信还是能够成为朋友的。但离王那厮竟让我们杀他，还让阿云御驾亲征！这不是存心想让她干脆死在那战场上吗？阿珩，此次前来，我便是想拜托你再帮帮我。”
　　“这……”
　　见元珩面色有些犹豫，曲寻竹接着说道：“阿云之前已遇到过好几次刺杀，太后掌权，那些个皇室子弟又蠢蠢欲动。阿云手中只有两千亲兵，朝中无人，实在是……举步维艰。早闻言衍心楼的名号。无论在江湖，在商又或是在朝堂都有能人。希望你能够帮忙，先解决那谋反之事再说。”
　　沈之云在旁听着，始终无言。
　　“不弃，那此事你有何办法吗？”元珩扭头问道。
　　温不弃沉吟道：“我可让衍心楼玄武堂堂主同你们一起回北凌。”
　　“可……仅那堂主一人便能解决此事？”曲寻竹有些迟疑。
　　“仅她一人，够了。”
　　元珩见曲寻竹有些犹豫，便接话道：“公主且放心，既然答应你们，那便一定能解决此事。”
　　“好！那我信你！”
　　“不过有一点，我也想请公主帮忙。”
　　“你且说来。”
　　“离王那边，还请公主能够稳住，表面上，还是要与他合作。别让他知晓你们与衍心楼有瓜葛。”
　　“此事简单！我定会办妥的。”
　　几人一拍即合，短短一日，成了同盟。
　　“阿珩，不过你家的这位，是不是平日里也不爱说话？”正事聊完，曲寻竹便拉着元珩，低声问道。
　　“是啊。总是冷冰冰的，吓死人呢。”元珩瞧了温不弃一眼，满腹委屈。
　　“阿云也总是如此。”
　　“是吗……”
　　两个人说话的声音虽然低，但当事者却听得一清二楚。沈之云端起茶杯朝温不弃示意，温不弃只轻轻颔首，也端起了茶杯。
　　元珩与曲寻竹聊得正起劲，门突然被撞开。四个人齐齐看向了门口……
　　这个时辰，客栈之中前来用晚膳之人最多。只见到一群人从楼上摔了下来，砸坏了桌椅。又见到两个女子同时探身去看。
　　“哎呀，孟少爷。怎么那么不小心呢。真是的。”楼上元珩佯装十分担心道。
　　“就是就是，那么大个人了，居然还从楼上摔下去。瞧将人家掌柜的桌椅板凳砸成这样，你们可得赔钱啊。”一旁的曲寻竹附和道。
　　“你！你们……”孟义坤突然又见到这二人身后出现了方才出手的两个女子，顿时闭上了嘴。
　　“掌柜，真是抱歉。这钱，权当赔你了。想必这孟少爷，也是没钱的。”元珩从怀里拿出两片金叶，扔在了地上。
　　金叶掉落在地，发生一声响。
　　“今后若再来，我就断了你的腿！听见没有？”元珩的脸色骤然变冷，沉声道。
　　孟义坤看着她们身后那两个冷着脸的女子，敢怒不敢言。今日本想找她们报这断指之仇，怎想到又多了两个人。
　　“少爷，她们看上去不是普通人家。我们还是不要招惹了。”他身边的小厮小声说道。孟义坤气不过，但也觉得他说得很对，于是只能狼狈离开。
　　“少主，好功夫。”此时，一直未曾说话的沈之云开口了。
　　“你也是。”
　　曲寻竹拉过沈之云，道：“阿珩，后会有期了。”
　　“后会有期。”元珩淡笑着。
　　二人离去后，元珩站在窗边，笑吟吟的看着那二人的车马离去。
　　温不弃放下手中茶杯：“不过离王为何与这样一个手中没多少权利的皇帝做交易？若与那太后交易，岂不是得到的更多？”
　　“你想呀，那可是一朝太后，手握重权。他离王拿什么给太后呢？是那五万私兵，还是他离王府的匾额？那小皇帝就不一样了，她想要亲政，离王出了主意帮她。这不就拉拢到了一国之君？”
　　言讫，她拍了拍温不弃的肩，道：“不弃呀，你可是少主。平日里也不要总顾着练武。你们衍心楼就像一个小朝堂，乱七八糟的麻烦得很。你师父可不只是以武功压制他们的。”
　　“我也觉得麻烦得很。”温不弃眼尾一挑，十分赞同她的话。
　　“不过听她这一说，这沈之云，不就是个傀儡皇帝吗？她竟然会嫁给这样一个人，岂不是也将自己往火坑里推了？要我说，嫁给君玄澄多好。他又不会亏待了她。”
　　“想嫁给心爱之人，有错吗？”温不弃看着桌上的茶杯，不紧不慢的问道。
　　元珩一滞，原本漾着笑意的眼眸突然冷了几分。
　　“诶，你说仅那玄武堂堂主便能解决这谋反。他有那么大的能耐吗？”她双手抱胸，身体微微倚靠在窗边。
　　“衍心楼早在十多年前便在那北凌皇室安插了人，那谋反的王爷，本来是衍心楼欲扶持之人。让玄武堂的堂主亲自前去，此事，很快便能解决。”
　　“真是好手段。一个云启朝还不够，这手竟然都伸到他国去了。不过久而久之，衍心楼树敌太多，难免不会四面楚歌啊。”
　　“此事……我也想过。”温不弃微微蹙眉，树大招风的道理，她自然也是明白的。
　　“但你得让他处理得仔细些，莫要让那沈之云瞧出端倪。她一直未曾开口说过什么，好像所有的事情都是曲寻竹做主。但是依我看，她城府极深，并非泛泛。”
　　“她城府，有你深？”温不弃挑眉，语气依旧清冷，不辩情绪。
　　元珩嘿嘿一笑，道：“我无非就是骗骗人罢了，能有多少心机呀。”
　　温不弃不置可否，只是默默饮茶。
　　——
　　亥时，一辆马车正徐徐而来。马车停至一家客栈门前，从上面走下来一黑衣男人，他背着一柄长剑，腰间也还戴着一把短剑。
　　脸上戴着一张铁面具，面具很普通，并无别的什么花样。但在这晚上出现这么一个人还是有些瘆人的。不过店小二什么行走江湖的人没见过，也就见怪不怪了。
　　他走到这客栈前，店小二马上就迎了上来，问道：“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两间上房。”黑衣男人的声音低沉，语气冷漠。
　　他看了一眼身后的马车，补充道：“要安静些的，我家主人不喜热闹。”
　　“是，是。那请进吧。”店小二将门打开。
　　黑衣男人转身走到马车前，将手伸了过去，道：“主人，到了。”
　　店小二也算是见过不少世面的，但此时却对马车上的人好奇得很。他探过脑袋去瞧，只见从上面走下一个身着雪白轻纱羽衣，戴着帷帽的女子。当店小二仔细看时，帷帽之下还戴着面纱。似乎是很怕被人看到真容。
　　看那曼妙身姿，气质如兰，应是个美人。
　　似乎是感觉到有人在看，那黑衣男人马上就看了过来。如鹰般的双眸露出一丝冷意，就像是见到了猎物，好像随时都要扑过来。店小二忙笑呵呵的收了视线，迎着二人进门。赶紧将马车去安排妥当了。
　　“主人，我就在旁边。”黑衣男人指了指她房间旁的那一个，她点头示意。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黑衣男人并没有马上回房，而是在她的门前又仔细观察了一下附近。确保无碍后这才回了房。
　　另一间屋子的二人一直未眠，元珩立于门前，听了一会儿才又坐回了窗前看着窗外。街上已经没有几个人了，但是却见到有一个人正拉着一辆板车。
　　“不弃，你瞧，那人是不是快死了？”温不弃闻言，放下了手中茶杯走了过去。
　　见到那板车上好像还躺着一个人。客栈的斜对面就是一家医馆，他放下了板车，用力敲了那医馆的门，敲了好久都没人应答。便只能再次拉起板车去寻找别的医馆。
　　“孙……孙儿。”板车上，传来一个老人家微弱的声音。少年还是清楚的听到了。他忙来到老人身旁，哽咽道：“奶奶，您别急，我能找到大夫的。”
　　“算了吧……那些钱……你留着，别……浪……费。”老人的声音断断续续，有时说完一个字要停顿一会才能说出下一个字来。看上去，真的是命不久矣了。
　　少年拼命摇头，坚定道：“奶奶，大夫就在前面呢！”少年用手指着前方，却发现那里真的站着一个人。
　　“或许我可以看看。”
　　“你……你是……”凭着灯笼，少年看清了来人的模样。见到她脸上的伤疤时，少年心中一惊。不知这是什么人，不过看上去不苟言笑，很是冷淡。
　　元珩走上前替老人把了脉。又摸了老人的额头，正烫的厉害。
　　“背上她，跟我走吧。”
　　“啊，好！”
　　有人相救，少年马上听话的背上自己的奶奶跟着她走了。元珩带着二人回了客栈，那正要去休息的店小二见状，也是猜到一点半点的，忙上前询问：“姑娘，需要帮忙吗？”
　　“准备热水。”
　　“好勒。”
　　少年跟着元珩走上楼，可能是脚步声惊醒了隔壁的人。那个黑衣男人打开了门，元珩和他对视了一眼，然后带着少年进了自己的房间。
　　黑衣男人的双眸明显的有些愣住了，面具下的脸出现了一丝疑惑。等人进去后，他看了看自家主人的房间，犹豫再三，决定去敲了门。
　　“主人。”
　　元珩让少年将老人轻轻放在床榻上，然后为她盖好了被褥。她拿出一个钱袋子递给他。
　　“整个广陵的医馆或是药材铺一定有人还未睡的。你去找，只需要治疗热病的药材，你要尽快回来。”
　　“我，我马上去！”少年拿着钱袋就冲出门去。店小二也很快拿来热水，元珩连连喂了好几杯热水给老人。
　　温不弃只是坐在一旁，没有去帮忙，也没有说话。
　　见着老人的手有些脏了，她又拿起锦帕沾了水轻轻给老人擦拭干净。老人微微睁眼，见到眼前的女子，她艰难的露出一个笑，以示感激。
　　“闻言姑娘屋内有病人，我家主人正好是大夫，请姑娘开门。”门外，响起一个男人低沉的嗓音。

57.酒
　　二人相视一眼，温不弃则拿起了桌上的面具戴上，然后走到那不起眼的角落里靠站着。
　　元珩起身走了过去打开房门，门外站着方才见到的那个黑衣男人。
　　他的身旁还站着一个戴着帷帽还蒙着面的白衣女子。元珩看了一眼床榻上的老人，侧过身示意他们进来。
　　黑衣男人进来时仔细的打量了一下房间，也瞧了一眼立于墙角的温不弃。直觉告诉他，此女武功深不可测，应是高手。
　　江湖上并不缺乏这类人，但此人却总给他一股奇怪的熟悉感。不由得又多看了她两眼。而在那面具之下，一双凤眸正冷冷的盯着他看。
　　那白衣女子拿出银针，为老人扎了几针后便有了反应。她起身走到元珩面前，颔首示意。什么话也没说就离去了，黑衣男人最后又看了元珩一眼，也跟着自家主人离去。
　　元珩走到老人身边为其把了脉，脉象平稳了许多，热气也散了不少。元珩下意识望向了门外，微微歪头。
　　“医术真好。”她微眯了眯眼，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救的有些晚了，此人已是油尽灯枯了。”温不弃摘了面具，双眸在那老人身上停留了一会，很快移开了视线。
　　元珩凝视着那老人，然后将手搭在她的手腕上。不一会儿，她便放开了。
　　“你也懂医？”
　　“不懂。但是能看出将死之人。”漆黑的双瞳移到了元珩的身上，弯唇一笑，道：“等你死了，我会替你在垣州城寻个好地方的。”
　　“那要寻个风景好的地方，不过我讨厌水。”
　　“好。”
　　——
　　也许是上天垂怜，少年真的遇到了还开着门的药材铺。买了药之后便一路飞奔回来，路上摔了一跤，身上还打着补丁的衣服已经完全弄脏了。
　　元珩十分大方的给了一些钱递给少年，不过反正都是温不弃的。这阵子花钱如流水，一点都不觉得心疼。
　　少年连连道谢，却也不敢收下那么多。只是拿了老人的药钱，并承诺将来一定会归还后就带着病情稳定的老人离去了。
　　他们离去后不久，元珩的毒发之日也突然降临，她蜷缩在床榻上。温不弃依旧是用内力替她暖着身子，等她再次醒来已是翌日的夕阳西下。温不弃正靠在窗前。
　　“饿了。”
　　“吃什么？”
　　“嗯……烧鸡。”她歪头思考一会儿，说道。
　　“好。”温不弃开门离去。她笑吟吟的看着温不弃离去，虽说她总是冷清清的模样，但对自己的一些要求好像一直都是百依百顺的。
　　她下了床，身子还有些无力，缓步走到了门前。却正好撞见了同样出门的那位大夫。
　　二人再次对视了一眼，元珩正欲关门时，那女子则想去抓她的手，元珩马上就躲开了，冷声道：“你做甚？”
　　面纱下，女子眉心紧促。很快，她轻轻拍了拍元珩，示意她随自己来。元珩也不再问，只跟着她走。
　　房间内，她拿出了笔墨纸砚，刚拿起笔准备写字，突然又换了左手，元珩倒是没有在意。有些好奇的问道：“你不会说话吗？”女子一顿，轻轻点头。
　　“连你自己都医治不好吗？”元珩又问。女子摇头，上面写了几个字。是询问元珩身体的话。
　　“我没事，不劳挂心。”
　　女子想了想，伸手为她倒了一杯茶。
　　元珩看向她的手，她的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右手的无名指上有一颗小小黑痣，而那右手的手腕上戴着一块白绸，若是受伤，她是大夫，必不会留疤。但若非受伤，那又为何要缠着这块白绸？
　　她伸手抓过想要去看，她的手有些凉，但远没有自己那般冰冷，而白衣女子则受惊般的抽回了手。
　　“为何戴着白绸？”她问。
　　女子摇头，放下了手中的笔。
　　“姐姐，你在这呀？”与此同时，那少年站在了门外。
　　“有事？”元珩眉心蹙了蹙，偏头问道。
　　“啊，我奶奶已经恢复了。她做了些烙饼，让我带来给姐姐尝尝。我见姐姐的屋子开着，但是没人。烙饼我放桌上了。”少年始终站在门前没有进去，元珩也没有回他。
　　少年看了看元珩，又看了看那蒙面女子，道：“那姐姐，我先走了。”
　　元珩松开了手，起身走出门去。
　　那女子抿唇，黑色的帷帽遮住了她眼底的失落，黑衣男人买了药回来，发现自家主人正呆坐着，眼前放着方才写给元珩看的几个字。
　　“她呢？”黑衣男子轻声问道，好像只有在她的面前，他的声音才会放柔一些。
　　“走了。”女子声线微凉，言语中透着一丝丝无奈。
　　“主人为何不同她相认？”
　　“卿儿说，她还恨着我……”女子一阵惆怅，并非不想告知身份，而是人到眼前，却不知该如何去说。
　　当年之事，好像无论怎么解释，都是自己的错。
　　元珩回房后，温不弃已经回来了。桌上还放着一只香喷喷的烧鸡。也不知是如愿吃到了烧鸡开心，还是其他，她的脸上始终都是笑盈盈的。
　　她撕下一只鸡腿，仔细咀嚼，只觉得今日的烧鸡异常的香。
　　“见到她，你竟这般开心？我以为你会忍不住动手。”温不弃凝着她，扬眉道。
　　“哪敢动手呀，那可是你家师父的宝贝。”元珩递上一只鸡腿，道：“这肉可真好吃，你尝尝？”
　　“你准备何时与她相认？”温不弃撇开了她的手，问道。
　　“这才刚见面呢，你急什么。就这么迫不及待的要离开我吗？嗯？”她凑身上前，媚眼如丝。
　　“我怕师父会失去耐性。”温不弃稍稍往后退了些，元珩也随即跟上，始终和她保持着极近的距离。
　　“我耐性可好得很，她若不乐意，亲自来呀。何必还让你看着我。”
　　“你也知晓她身边的那人武功高强，不能硬拼。你若是想好了如何将她带回衍心楼就尽快，师父若是等久了，你，难逃一死。”温不弃冷哼一声，伸手推开了她。
　　“你担心我？”
　　“你到底有没有听明白？”温不弃蹙起了眉头，言语已是不耐。
　　元珩勾唇一笑，坐了回去，她轻转着手中茶杯，淡淡道：“今日，她特地用左手写字。就是怕我看出她的字迹来，想必是暂时不会主动同我相认了。嗯……再等等吧。”
　　元珩的面色淡漠，只有依旧轻轻转动着手中的茶杯。温不弃瞧着，觉得她心中有事。不过她也不会多问，毕竟此人也只是衍心楼的棋子之一。
　　若非自家师父想要那人，自己也不会亲自前来，遇到诸多让人不快之事。
　　直到夜幕降，她竟在客栈楼下见到了前两日在离王身边的那个侍卫。
　　她嘴角微扬，回头问道：“美人姐姐，喝杯酒吗？”
　　“你到底何时去找她？人都在你面前了，你要拖到何时？”
　　“找个理由，让她先出面才好。”
　　“为何？”
　　“她知晓我记恨着当年之事，也想杀她。若我主动相认，她很容易便会猜测到我的心思。过去了十年，你敢说她不会防着我吗？万一她防着我，那到时，又怎么劝说她去衍心楼呢？”温不弃蹙了眉头，心想她说的也对。
　　“我先去拿酒。”
　　——
　　温不弃并不喜欢酒，元珩将两坛子酒放下时，眉心紧蹙。
　　“先敬你三杯。多谢你每次在我毒发之时以内力温养我的身子。”
　　元珩倒了三杯酒，全数一口喝下。最后又放了一杯在温不弃的面前。
　　见她不动，便问道：“你不会喝酒吗？”
　　“师父从不让我沾酒。”温不弃看着那酒，满眼的嫌弃。
　　“哦……那喝一点点没事的吧？”
　　“我不喝。”
　　元珩似有些为难，琥珀色的眼眸瞧了一眼窗外，凑到温不弃的耳旁，低声道：“方才我见到离王的人，也不知他想要做什么。我们可以装醉，但你不喝点，也骗不过去吧？”
　　温不弃想了一会儿，也还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了。辛辣刺鼻，还有些苦，她咳了一声。擦了一下唇边的酒渍。
　　“好喝么？”元珩笑问。
　　“不好喝。”她的眉心皱得更紧了。
　　“再来一杯吧。”元珩又递上一杯，笑盈盈的望着她。
　　温不弃接过那杯酒，依旧是一饮而尽，眼尾一挑，将酒杯放在桌上。
　　她深吸了一口气，紧接着又猛地咳了好几声。
　　“还喝吗？”元珩问。
　　“不喝了……”温不弃摆手，只觉得脑瓜子有些晕乎乎的，感觉到自己可能是喝醉了，便开始用内力支撑着。
　　元珩也是没想到，仅这两杯，这个人已经已有醉意了。她又倒了一杯放在温不弃的面前。
　　“真的不喝了？”
　　温不弃坐直了身子，若是不仔细看她已经有些迷离的眼神，可能还不知道她已经吃醉了酒。
　　“再喝一杯吧？”她端起那杯酒，递了过去。温不弃点点头，然后接过那酒一饮而尽。
　　“你师父，是有别的什么安排吗？她是不是要亲自来找徐乐容？”她默默点头，醉醺醺道：“师父……师父想换个方式……”
　　“换个方式？什么意思？”
　　凤眸半眯着，她摆了摆手，道：“不关你事。”
　　“行吧，那你再喝一杯。”元珩递上的每一杯酒，温不弃都照数全喝了。
　　最后趴在了桌上，完全睡了过去。
　　“这人……喝醉那么听话呢，难怪你家师父不让喝酒。”元珩喃喃自语。
　　夜色尽至，露出一丝清寒的月光。元珩倚在窗边，床榻上的温不弃因为醉酒，已经睡熟了。
　　而元珩这酒也是越喝越迷糊，只觉得身子有些燥热，很不舒服。
　　她倒了一杯茶喝下，却没想到那股燥热的感觉越来越严重。身体的异样让她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她拿起那茶壶闻了闻，又拿起那酒坛嗅了嗅。
　　最后她将那酒坛摔在地上，清脆的响声直逼脑海，床榻上的温不弃似是有了些反应。
　　“该死……什么时候下的药。”她撑着身子站起来想要往外走，站在门口好一会儿。
　　她没有开门出去，而是锁上了门。心底的那份躁动按耐不住，她朝着床榻边走去，抓住了温不弃的手臂，俯身下去。

58.徐乐容
　　兴许是被那股浓浓的酒气给刺激到了，温不弃缓缓睁眼，见到近在咫尺的元珩。她伸手就要推开，结果那人身体沉的像铁，重重压在了她的身上。
　　只觉得一股奇怪的气息围绕着她，温不弃觉得脑袋发晕，想用内力逼开那股莫名的气息。但越是使用内力，身子便越是无力，那气息也就越发的浓重。
　　直到元珩吻上了她的唇，将她身上的衣裳给扯了下来露出白嫩的香肩。
　　黑夜之中，门外的那个黑影悄然离去。那冰凉的手触碰到肌肤之后，温不弃抬手，将她给推到了床底下。
　　元珩摔得疼的龇牙咧嘴，满脸哀怨的看着温不弃。
　　“离我远点。”温不弃捂着脑袋，凤眸之中还带着丝迷蒙。
　　“我倒是想……”元珩晃悠悠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似是没有站稳，身子刚往前倾，温不弃便立刻往后靠。
　　“你武功那么高，怕我做什么？”元珩同样捂着头。
　　“是合欢散，没想到离王还随身带着这东西……”她走到桌旁坐下，拿出了匕首。
　　温不弃心中一惊，立刻开始运动逼毒，突然察觉到不对劲，她赶紧停了手。
　　“这毒……”
　　“越是运功，这毒素便扩散地越快。”元珩接话道。话落间，她的脸庞泛着红晕，下唇已是被咬出了血来。
　　“你没有喝掺了合欢散的酒，中毒不深，喝我点血便无碍。但万不可在运功，不然就完了。”
　　元珩拿出了匕首在那布满伤疤的左腕上割了一刀，滴入那掺了水的茶杯之中。递过那茶杯：“将这个喝了。”
　　温不弃走到了她的身后，拿起那被掺了血的水一饮而尽。顿时一股浓浓血腥味在口鼻中散开，她皱了皱眉，不是很喜欢的样子。
　　“你既是百毒不侵，怎么还会中这合欢散之毒？”此时的温不弃已是好了许多，但是避免碰到元珩，她也还是退了好几步坐在了床上。
　　“与其问这些，还不如想想办法……我……好像受不住了……”元珩紧咬牙关，本以为多放点血就没事了，却没想到好像并没有什么用。
　　“我能有何办法？”温不弃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双手环胸。
　　“十里外有湖，快带我去！不然我就吃了你！”
　　——
　　温不弃的轻功很好，抱着元珩很快便到了她所说的湖，还未落地就将人给丢了下去。
　　黑夜之中，只见到有一个人咚一声沉入了水。然后又很快挣扎了出来，露了个头，又沉了下去。温不弃见状，赶紧跳入了水中将人给捞了出来。
　　“咳……！温不弃，我跟你是有仇吗？”元珩呛了一口水，死死抱着她。
　　“没想到你不会水。”
　　“我会个鬼啊！谁教啊！”她气得直发抖，她不仅不会水，还有些害怕水。主要是怕被淹死。
　　温不弃清了清嗓子，道：“有机会我教你好了。”
　　“哼。”元珩冷哼一声，环着温不弃的肩，努力的想要将身子给撑起来。那右手的伤口还在流着血，方才急着要解毒，倒是忘了先处理伤口了。如今伤口入了水，更疼了。
　　“你是想将我淹死吗？”温不弃被她用力按着，差点没沉下去。
　　“你把我往上带一点，我会沉下去的。”
　　“我抱着你，怎会沉？”
　　“我害怕不行吗？”
　　温不弃抿了抿唇，最后也还是将人往上稍微抬了一下。
　　“不行……你别抱着我了。你把我放岸边上去，我自己撑着。”和温不弃这样紧挨着，元珩觉得自己的身子更加不舒服了，赶紧说道。
　　温不弃将人放到岸边后便一直待在一旁，也没有上岸去。虽说是夏日，但元珩的身子比常人要冷上许多，在这水中待着也比常人要觉得冷些。加上伤口上传来的阵痛，体内的那股躁动好像压下去不少。
　　“我也喝了那酒，怎就没你严重？”
　　“想必是没有下在那酒中……”元珩仔细回想，道：“之前去拿酒，那店小二送了一小壶。我喝了，兴许是下在那里面。”
　　“那你还这么久才发作。”
　　“啧。我可是百毒不侵，发作自然是慢些的。”
　　“你都百毒不侵都还会中毒？”
　　元珩瞪了温不弃一眼，眼底有刀。
　　“你问过两次了，温少主。很好奇吗？”
　　温不弃莞尔一笑，最后还是上了岸。
　　“诶。徐乐容身边那人，也是衍心楼十八司之一吗？”元珩靠在岸边，手臂搭在上面。
　　她在君玄澄那里听说过衍心楼十八司，但他们很少会出现在衍心楼，通常都是神龙见尾不见首。
　　“嗯。他名叫夏孤临，是我师父的同门师兄。”温不弃点头。
　　“那徐乐容也是衍心楼中人咯？”
　　“十八司之一，我衍心楼的圣主。”
　　“不是说十八司都是些穷凶极恶，杀人如麻之徒？她怎会也是？”元珩瞳孔一缩，实在是想象不到，不会武的她会是这传闻中的十八殿阎罗之一？
　　见着元珩有些吃惊的模样，纤细如玉的手按着她的脑袋，道：“很吃惊吧？那十八个人，你永远都想不到会是谁。你想杀的魏凌决，其实也是。不过他被赶出去了。”
　　“那其他人，你都见过吗？”她的手一滞，缓缓收回。
　　“见过的不多。”
　　“和谁最熟？”
　　“真啰嗦，小心我杀了你。”
　　“哼。”元珩不再理会，只得趴在手臂上。
　　在湖中泡了许久，元珩也觉得身子好受了许多。想着应是解了毒了吧，于是叫着温不弃将自己拉上去。
　　回了客栈后各自沐浴换了身衣服后准备上床睡觉。
　　因着自家师父千叮万嘱一定要和元珩寸步不离，别让她有机会逃跑，于是温不弃一直都是和她同一个房间。而元珩手上的伤口刚上好药不久，她突然就毒发了。
　　温不弃只得再次用内力替她抑制。不用还好，这一用，元珩体内的那股躁动便再次出现。她忙用力推开了温不弃，紧紧扣着自己手上的伤口，想要用疼痛来抑制这股不安的躁动。
　　“怎么回事？”温不弃欲再次上前，手刚一触碰到她，只见那双一直都是微冷的眸子突然变得灼热起来，眼底的那股欲望再也压制不住。
　　“该死……”元珩捂着剧烈跳动的心，用力拉过了温不弃。
　　温不弃动作快，一掌便将人给打晕了去。晕是晕了，但这人额上冒着热汗，眉心紧蹙，似是十分难受的模样。
　　——
　　元珩再次醒来时，桌旁坐着的不是温不弃。而是那个让自己怨恨了十年之人！她下意识握紧了拳头，眼中露出一丝杀意。
　　“姩儿！你醒了，身子如何？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白衣女子面色凝重，满是担忧之色。
　　虽是提前知晓了眼前的人是谁，但如今她这般唤自己，心底的那股怨恨还是爬了上来。
　　自离开长州后，便再无人唤过这个名字了。
　　她冲上前，下一瞬，一柄黑金长剑就架在了她的肩上。黑金长剑散着寒气，似是要将人直接冻成霜。只是这黑金长剑十分锋利，仅这一瞬，冷白的颈上便出现了血痕。
　　“阿暮！放下！”徐乐容呵斥了一声。
　　“她想杀你。”他的声音微冷，面具下的双眸也是散着一股杀意。
　　“阿暮，放下吧。”同是琥珀色的眼眸中透着一股无奈，她也只是握着元珩的手腕，没有放开。
　　“敢动手，断了你的手！”夏孤临冷冷威胁了一声，收起手中的黑金长剑。
　　徐乐容从一旁拿出一个药箱。药箱中摆放着许多瓶瓶罐罐，她拿起一个盒状的瓷瓶打开，里面是乳白色的药膏。
　　“这止血药生肌止血，抹在伤口上也不疼的。”她柔声细语，挖起了一指药膏。
　　元珩默默不语，只是看着她为自己上药。她的动作很轻，轻到几乎察觉不到她在做什么。那药膏也是真的不疼，还有丝淡淡凉意。
　　抹上后，这颈上的伤口也很快就不疼了。
　　“明日我再为你换新药，过几日便不会留疤了。”她依旧是轻声细语，眼眸中带着些疼惜。如此温柔的姐姐，自从入宫之后，她好像只在梦中见过。
　　那是第一次试毒，她梦到了姐姐。姐姐就是如此温柔的给自己上药，但醒后看到的却只是何遇那张令人作呕的脸。
　　“姩儿，你的手是怎么回事？还有……你的脸……”之前便想问她了，只是因为当时不知该如何相认，也便没有问她。
　　元珩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无所谓道：“徐泓辛在手上刻了字，徐辰断我半指。你……不在。至于这脸，反正像你的只有这双眼睛，脸毁了也没关系。明日我便去买块面具来戴上，只露着这双眼睛。如何呀，姐姐？”
　　徐乐容眼中一片微红，她轻抚着元珩的手，泪水从眼中落下。随即轻握住她的手，自责道：“是姐姐的错，迟了这么些年才找到你。姐姐当年也是……也是……”
　　她微微垂眸，又握紧了元珩的手，轻声道：“我知如今说什么都是无用的，你要责怪我也是无可厚非。”
　　“哪敢啊，王妃。”元珩勾唇笑道。
　　她看着元珩，嘴唇微张，却不知该说什么。
　　她沉默良久，最后只默默说道：“你昨夜中毒，温儿便来寻我给你解毒。幸得你这百毒不侵之躯，不然这毒，很不好解。姩儿，你这身子是……”
　　“你医术高超，还看不出我身子是为何？”
　　“我知道……”她紧抿着唇，微微握起了拳头。似是想说什么，最后依旧沉默。
　　“你先出去吧，我想歇息。”元珩下了逐客令，徐乐容也不想强迫她什么。于是只道了声好好歇息便离去了。
　　元珩望着自己的那根断指，这是徐辰用刀砍断的。原因是她没有跑赢一条大黄狗。
　　若是姐姐在的话，便不会有此事发生。
　　若是姐姐当年没有大发善心将她抱回去养着，也不会有这些事发生……就那样死去该多好，兴许如今早就投胎转世，万一能够投生在一户好人家呢？
　　若是姐姐没有走的话……
　　一滴泪落下，滴在了桌上。她满眼通红，带着些愤恨。她为何不回来！
　　——
　　“主人，我将她绑起来。带回燕宁。”夏孤临站在徐乐容房门外，说道。
　　“暂且不必。”
　　“是，主人。”夏孤临犹豫一瞬，点头应下。
　　他离去后，徐乐容坐在桌旁一阵怅惘，林卿此前寄信来说起过她对自己的怨恨，一直都在想着该如何同她相认才好。
　　只是没想到昨夜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匆匆相认，她好像……并不愿搭理自己。若是真的喊打喊杀还好，如此沉默，更是难以和她解释当年的事情……

59.成亲吗？
　　温不弃端着一碗清粥回来了，元珩正赖在床上。
　　见她回来，元珩立刻从床上爬了起来，面带怨气的看着她。温不弃察觉到了，敲了敲桌子，道：“我见你太过难受，这才去找她的。不也正好是你所说的时机吗？”
　　“我以为是你会帮我。”
　　“说起来，那毒怎么又突然发作？”
　　“可能是根本没有解毒，因为你的内力。又将那该死的毒给彻底勾了出来，他定是早就想到我会毒发，所以也根本不担心我是否想别的法子解毒。”
　　元珩说着，又对离王和魏凌决骂了几声。这才下床去喝那碗粥。这碗粥很是清淡，不过吃起来甜甜的，正合口味。
　　“成亲吗？”温不弃此话一出，元珩突然剧烈咳了几声。咳到眼泪都出来了。
　　“你认真的？”
　　“我看上去是在说笑吗？”
　　元珩仔细瞧着温不弃，她满脸认真，好像是在说真的。
　　“我们昨夜……真的什么都没做吧？”她有些不确定，小心询问道。
　　“没有。”温不弃依旧神情淡漠。
　　——
　　再见那少年时，他神情颓废，已没了之前的那般精神。那一刻，她仿佛见到了十年前的那个在雪地里瑟瑟发抖，等待着死亡的自己。本以为可能活不过这个冬日，却没想到元兰出现了。
　　如今，他有些失魂落魄，显得像个被丢弃的小狗。她站在街边默默看着他许久，最后走了过去。少年的双眼红肿，好像是哭过。头发也乱了，衣服也不像之前那般干净。
　　“你奶奶好些了吗？”
　　少年缓缓抬头，当见到元珩时，泪水便再也止不住了：“姐姐……”
　　老人还是病逝了，少年用元珩给的钱全部拿来买了一口棺材，给了老人一个较为体面的葬礼。
　　元珩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带着他回了客栈。给他换了干净衣服，又准备了许多吃的。
　　“你叫什么？”少年使劲嚼了嘴里的饭菜，好不容易咽下后说道：“二……二狗。奶奶说，贱名好养活。”
　　元珩想了会儿，问道：“那今后你就叫江元如何？”
　　“江……元？”
　　“江，元。”元珩用手沾了酒在桌上写下这二字。
　　“今后便跟着我。”
　　他看着元珩，一时情难自禁，哭了出来。他擦了眼泪，哽咽着说道：“恩情难报，我今后一定好好照顾姐姐的。”
　　江元是个很明媚的人，眼中充满着生气。特别笑起来的时候却让元珩想起了一个和他很是相似的人。
　　“林卿……”她呢喃了一声。一旁的温不弃听到了，她看了过去，艳丽的脸上似有些不快。
　　“你说谁？”她问。元珩的双眸骤然变冷，她紧握着拳，一股恨意涌上心头。
　　“林卿！燕宁林家的大小姐！”
　　燕宁，东平城——
　　这些时日都在下着雨，偶尔会有大晴天，但没多久天色便会沉了下来。将那烈日遮的严严实实。林津然已经回了罗州，林司庭也是伤势大好。
　　林卿得到消息，说是有一个和元珩很相似的人在广陵。只是脸上有伤疤，她又说不是。不能确认。
　　她想着，既然如此，那便由自己亲自去看一眼。程清然自是知晓她心中念着此事，不过又让她独自一人在外，多少还是有些担心。
　　“大嫂不必忧心，这次我陪着妹妹一起。保证将她安安全全的带回来。”林司庭轻按着林卿的脑袋，笑道。
　　“有你在，我也放心。只不过你的伤……”
　　“已然无碍了。”
　　“嗯。那此事我去同你们兄长说。卿儿，出门在外可要当心。一切都听你二哥哥的。”程清然拉过林卿，嘱咐道。
　　“放心吧，嫂嫂。等找到了她，我便带她回来见你。”
　　得知妹妹要离开燕宁去寻人，林司源也没多说，只是嘱咐了林司庭几句，让他定要把人护好。
　　一切准备过后，兄妹俩便踏上寻找心上人的路途。
　　——
　　今日的广陵依旧下着雨，元珩饶有兴趣的坐在窗前，只是今日的雨是和烈日一同出现，那阳光有些刺眼。所以她戴着那黑绸，只静静聆听着这场雨。
　　温不弃走到她的身后，抬手按着她的脑袋，用力揉了揉。
　　“脑袋按着好玩？”元珩扬眉。
　　“好玩。”温不弃浅浅一笑，继续揉着。
　　“今日她来见你，你为何不见？”说着，手上突然开始发力起来。元珩的脑袋一低，随即与她的手对抗着抬起头来。
　　“我还生着气呢，那么快就原谅她。怎么可能？你就这么急着要回衍心楼吗？不和我多待会儿？”
　　“前两日收到消息，我师父要亲自来了。”温不弃拿开了手，但也依旧没有离开她的身旁。
　　“你的那位林大小姐，好像也离开燕宁了。”
　　元珩轻笑一声，转身后取下了覆在双眸上的黑稠，揽住了温不弃的腰肢。
　　温不弃高她些，她微微抬眸，满眼笑意的看着她。温不弃看着她的双眸突然有些失神，意识到不对，她又马上移开了视线。想要挣脱开，元珩却抱的更用力了。
　　“不弃，你会不会喜欢我？”
　　“不会。”否认的话几乎是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为何？”
　　“你已有心悦之人。”
　　“但她走的那一刻我便不喜欢了。”
　　“不喜欢，那般简单？”温不弃有些犹豫，脸庞有些异样，像是不解。
　　元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于是抱的更用力了，问道：“你喜欢谁？”
　　温不弃没有说话，元珩则倾身上前轻触了她的唇。温不弃似是没能很快反应过来，等她反应过来时正对上元珩那双潋滟的眸子，活像一只狐狸。
　　她的眼眸微沉，随即拉过了元珩，轻咬着她的唇。
　　窗外的雨没再落下，倒是天上出现了一抹虹光。那手环住元珩的腰，紧紧抱在怀里。直到双方都有些喘不过气来，这才放开。
　　“你和谁，做过这样的事？”元珩轻轻喘息着，问道。温不弃一怔，没有回答。只是又舔舐了她的唇，然后朝着脖颈咬去。
　　“真是想不到。”元珩笑着，
　　“是你喜欢的，还是……喜欢你的？”她又问道。
　　“管那么多，小心毒哑你。”她威胁了一声。
　　“不不不，这可要讲清楚的。若是你喜欢的，那迟早会不要我，更别提成亲了，我可不想再成为那被抛弃之人。若是喜欢你的，就算不是衍心楼中人也会是哪位武功高强的江湖人士。这任哪一个，我都打不过，遇上不该惹的麻烦那可就不好了。”
　　温不弃望着她，缓缓道：“是我要杀之人。”
　　“听上去，此人很难杀？你告诉我是谁，我可帮你呀。”元珩扬眉一笑，想了想，接着问道：“是谁？”
　　“十八司之一。”
　　“是你衍心楼中人？那你怎么不以少主身份杀他，实在不行，告诉你师父也无妨。”
　　“不……不能说。”她的神情有些闪躲，元珩不知她发生了什么，但大概也能猜到，这个人，她可能在忌惮着。
　　“看在我此前疯傻得你照顾着。等我办完了事，就帮你杀他。”
　　“我想着，成亲之时会是个时机。”温不弃思索一番，说道。
　　元珩一脸恍然，笑道：“你原打的是这个主意？看来早就将我拉入局了。”
　　“也不算。”
　　“成亲之时，微生韶不也会在吗？这倒不怕被她知晓了？”
　　“不在衍心楼，就我们。”元珩本还想问的仔细些，也好顺势问出衍心楼是否有魏凌决的消息，门外突然响起一阵敲门声来，二人同时望向了门口。
　　“你觉得会是谁来了？”她微微瞥了一眼门口，问道。
　　温不弃放开了她，依旧冷着脸，元珩咂舌：“真是翻脸不认人。”
　　“若是徐乐容，让她走。”元珩没想到温不弃腿那么长，速度那么快。自己这话刚说完，她就将门给打开了。
　　门外站着的还真是徐乐容，温不弃依旧是那般冷清的模样，径直走了出去。
　　元珩收了笑容，也冷着一张脸。见她走近，只转过身背对着她。
　　徐乐容走到元珩的身后，轻声道：“当年……发生了一些事情，我没能来及时接你。后来得知你失踪了，我想尽了办法去寻你。但是……寻至长州，你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袖中，那右手的断指微微颤抖，她紧紧蹙着眉头，没有应声。
　　这十年来，她无时不刻都在想着，若是见到了姐姐，定要杀了她！但当真的见到了，却只是短暂的想要杀她。她思念了十年的姐姐，再见时，心中的那份想念却越来越深……
　　“后得知你在宫中，我便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你。但我当年藏身于迄北，便是不想让任何人知晓。于是拜托了林家将你带回迄北来，只是没料到途中出现了岔子，你竟又消失了。姩儿，那半年你去哪里了？”
　　“当然是去了历州，灭了徐家满门。”元珩咧嘴一笑，双眸之中含着冷意，凝着徐乐容。
　　“你……”徐乐容一阵愕然，她虽知晓当年之事。但那时知道的太晚，人已经逃走了。
　　“下一个，可就是你了。王妃姐姐。”
　　绵绵细雨又开始出现，二人站在窗边，元珩始终带着丝若有若无的淡笑。
　　她本想肆无忌惮的发怒大吼，质问她，为什么要离开，为什么不回来？就如同当年在皇宫之时怒斥林卿那般。
　　但如今却觉得自己好似并不会生气，就连声音，都异常的淡漠。若放在当年的皇宫，她绝对会暴跳如雷，像个疯子一般火冒三丈的发疯。
　　只觉得，喜怒哀乐那是人才会有的，自己又不是人。
　　“若你执意要杀我，我也毫无怨言。只是待我为你除去体内的毒，再杀我也不迟。”
　　徐乐容说的很平静，面容上也看不出她对生死的态度。好像并不在意自己的死亡，元珩是第一次在她脸上见到这看淡世俗的模样，突然讨厌极了她这副样子。
　　“我才不会杀你。我要折磨你，让你知道我承受的那一切！”
　　“好。一切，等我为你祛毒再说。”她一口应下，元珩却有些退缩。
　　她似是不太甘心，又道：“我要将你吊起来，先打上二十鞭再说！”
　　“好。”
　　“不许你吃饭，饿上几天！”
　　“好。”
　　“将你关在密室里，让你和那些毒虫毒蛇相伴！你饿了，就只能吃它们。”
　　“好。”
　　元珩滞住了，好像再也想不起有什么更好的折磨方法。徐乐容满脸柔和，只是一遍又一遍的应着她的条件。
　　“将你挂在日头下，晒上三日。不给你喝水！等你快渴死快晒死了，再让你喝水到撑！我还要让你在冬日举着莲花站在那荷塘之中，我说不许放就不许。你若放下了，我就打你。”
　　“冬日没有莲花的。”
　　“那就举着木棍。”她立刻接话。
　　徐乐容伸手将她揽入怀中，柔声道：“姩儿，无论你对我做什么，我都会受着。只是，你忘了这些吧。”元珩的身子一僵，脑子说要推开她，但奈何身体不听话，姐姐身上依旧是多年前的那股清冽的竹香味，很是清爽好闻。
　　她下意识的将整个身子靠在徐乐容的怀中，伏在她肩头。
　　这些都是她在徐家又或是在皇宫受过的疼，本想着用更狠毒的法子，但对着面前的人，却是一个都想不起来了。
　　到底是哪里不对？为什么……为什么无法下手，分明人就在眼前，而她的身边也没有那个十八司之一的夏孤临！
　　为何……依旧如同儿时那般，沉沦在姐姐的怀中……
　　——
　　“姩儿真乖，今日想吃什么？姐姐给你做。”十三岁的徐乐容轻轻揉了揉两岁妹妹的小脸蛋，笑道。
　　“糕糕，吃……吃糕糕。”
　　“好，姐姐去做糕糕。你要不要陪姐姐一起呀？”
　　“要！”她重重点头，小脸上的肉都随着她的动作一起抖动着。然后屁颠屁颠的跟着姐姐前往小厨房……

60.真心换真心
　　月明星稀，元珩倚靠在窗前看着夜色。温不弃依旧坐在桌旁喝茶。
　　“不弃。你们衍心楼的消息，会有失误的时候吗？”
　　“不会。”依旧是清冷的声音，除了对待那时疯疯癫癫的元珩有语气温和外，自她恢复之后便再也听不到她柔和的语气了。
　　“那会不会有找不到的人？”
　　“若是刻意隐瞒，日子一久也会寻到，但若像林司源那般之人相助，又或是衍心楼的暗探出现了问题。一般不会找不到人。”
　　“比如徐乐容？她被林司源藏了那么些年，还是她离开燕宁你们才得知她的行踪。”
　　“嗯。”温不弃轻轻点头。心想着也不知林司源用了什么方法，竟是将人藏了整整五年。还是因为徐乐容这圣主身份，所以衍心楼之中也有替她隐瞒之人？
　　元珩回想着魏凌决当初的话，当时逃出历州来到长州，同元兰在一起快半年。那时徐乐容已经去衍心楼了。
　　那时，最先找到人的一定是衍心楼而不是离王。但为何……为何魏凌决会那般轻易就消灭了自己的行踪，让暗探遍布天下的衍心楼得不到一个孩子的消息？
　　她想不明白的是，若衍心楼有意帮离王隐瞒自己的行踪，又是为了什么？微生韶想要讨好徐乐容，最有效的办法便是立刻将自己找到。若不是，光凭离王那有名无权的势力，怎会瞒的那般彻底？
　　看来想在温不弃这里找答案是不可能了，徐乐容也不见得知道此事……
　　“你会喜欢我吗？”身后，温不弃抱住了她，低声问道。
　　“当然了，温大少主武功高强，美艳动人。谁不喜欢呐。”
　　“我是说，真心的喜欢。”
　　真心？元珩觉得有些可笑，这世道哪有什么真心啊。她没有回答，身后之人也尚未离去。
　　半晌过后，元珩才低声道：“不弃，真心换真心。没问题吧？”
　　——
　　七月的太阳有些毒辣，元珩眼睛不好，也就懒得出门去。只是徐乐容常会出现在房门口，每次都是温不弃去打开的门。
　　只要她来，温不弃便会离开。好像是特地为她们十年未见的姐妹腾出说话的空间来。
　　对于当年离去之事，徐乐容也不再过多的提起。而对于她脸上的伤疤，徐乐容也从未问过了。
　　这一日依旧阳光明媚，元珩赖在榻上睡着。只听到一阵敲门声，温不弃便起身去开了门。
　　“温儿，她……”
　　“在睡觉。”不等徐乐容说完，温不弃便打断了她。也没有去看她，径直离去了。
　　她走进去时，床榻上的人已坐了起来。
　　“你可真闲，你们大夫都不用去看诊吗？成天来我这里作甚。”她随意坐着，没有下床。
　　“这玉肌膏我做好了，只要再用上几日，你脸上的疤就能好了。温儿说给你用过一次。这脸上伤痕不深，也是有效的。”说着，徐乐容拿出了一个圆形的青白玉瓷。
　　“你过来些。”徐乐容坐在床榻上，打开了这瓶药膏。是熟悉的气味，和之前林卿和温不弃给她用的那瓶一模一样。
　　她这玉肌膏，也不知给了多少人。想着，她心中竟是有些生气。随即撇开了脸，不让她抹药。不过又听她唤温不弃的名字居然这般亲昵？她们……感情很要好？
　　本想说着拒绝她的话，结果因为这温儿二字，脱口而出道：“温儿二字倒是喊的亲切，好似她是你的至亲。”
　　徐乐容温和一笑，回道：“她还在襁褓那年被我和师父捡回来的。后来回了历州，就捡到你啦。说起来，你们还是同龄。”
　　“你还真是喜欢到处捡人。”元珩冷哼一声，她并不记得自己是如何被抛弃，如何被徐乐容捡回去的。但徐家却总是时刻提醒着她，她是贱婢用了卑劣的手段生的。
　　若是男儿，兴许那个所谓的父亲还能待自己好点。却没想到是个女孩，还是贱婢所生，徐家上下，自是无比厌恶的。
　　“是呀，不然也不会捡到你。”徐乐容顺着她的话说，然后伸手将人给硬是掰正了过来。
　　“手给我。”她轻声道。元珩哪肯配合，脑子虽是不乐意的，但头却不那么想，随着她的话落，竟是乖乖的伸出了手。
　　徐乐容轻轻将那乳白色的药膏涂抹在她腕上的伤疤上，缓缓抹匀。元珩注视着她，姐姐的双眸温情脉脉，十分温和。
　　十年了，姐姐还是没变……
　　她一时看得失了神，徐乐容唤了她好几声都没反过神来。
　　“姩儿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她伸手去摸元珩的额头，并未觉得发烫。然后又准备去摸脉，元珩立刻收回了手。
　　“你为何不问我，为何和衍心楼的人在一起，这十年来，又过的是什么日子？啊……想必我在宫中之事，林大小姐都告诉你了吧？”
　　元珩冷笑了一声，接着说道：“真是为难姐姐，自己躲人还想着我这个只是同父异母的妹妹呢？不过我们可能也并非同父，毕竟我那娘亲是个表里不一，卑鄙龌龊之人。你们徐家人那么讨厌我，说不定我真是个野种呢？”
　　“那是你的亲生母亲！”
　　“那又如何？不也把我扔了嘛？”元珩眉毛轻佻，嗤笑道：“从小到大，我总是被丢下的那个。不过没关系，从今往后，只有我，抛弃别人的份！”她目光冷鸷，一阵血气从下涌上心头，突感一股寒气侵蚀，她捂着心口咚地一声倒在了地上。
　　“姩儿！”徐乐容上前，诊脉之时却见到她的手上出现了一条条的黑色蛇纹，那黑蛇纹一直往上延伸，直至脖颈，然后逐渐爬到了脸上。
　　徐乐容拿出随身的银针，在几处穴道上刺下。蛊毒发作，元珩四肢无力的躺在床榻上，只能任由那蛊噬咬着自己的心，撕开，再揉碎。那是摧心剖肝的疼，完全没有力气去挣扎。
　　但她也习惯了这般疼痛，也只有疼的时候，她才会觉得自己好像也算是人……
　　随着银针的落下，那黑色蛇纹也逐渐消失，只留下阵阵寒气，冻得她直打哆嗦。自从蛊虫入体，她连毒发都更加的痛不欲生。待她施针结束，那股寒气也逐渐消失。
　　元珩靠在她的怀中，脑海中只不停地响着同一个声音，她双目一沉，伸出手便掐住了徐乐容的脖颈。她的眼眶微微发红，将徐乐容扑倒。
　　“我恨你。”
　　“我知道……”
　　徐乐容缓缓闭上眼，她心中对元珩很是愧疚，当年若自己能够坚定些，就能带她离开历州。也不会分离十年之久，让她受尽痛苦……
　　元珩的神色也逐渐缓和下来，她放下了手，道：“我打死了徐辰，伤了徐泓辛。逃出徐家后便去了离王府。你那时虽去了雍城不在府中，我也想着离王府中的人应当也知道我是你妹妹。能够救救我……但他们……将我打了出来，让我滚远点。说，离王妃，岂是我能高攀的？”
　　她站了起来，还有些病态在身上，但也挺直了背脊：“我想着，他们说的对。我是没人要的野种，多亏了徐家长姐心善，救我一命。但既是没人要的，我也便离开了历州。但我也不知道要去哪里，只是跟着一群人，走啊走啊……去长州时，已是冬日……”她有些站不稳，踉跄了几步。徐乐容上前扶住，又被她给推开了。
　　“后来，我遇到了一位好心的大夫。但是她死了……我本以为，我能过上安稳的日子。就算是没有你，我也终于有人疼爱了……但她死了！！”通红的眼眶泛着泪，琥珀色的眼睛死盯着眼前的人。
　　“她给我想好了退路，让我去迄北寻她的家人。但是一出长州，我就遇到了魏凌决。随后，我便入宫了……”
　　“当时我在衍心楼，微生韶不肯放我自由，我……她派人来寻你，但是你的行踪在长州彻底消失了。姩儿，我……我这十年一直都在寻你。直到一年前卿儿来信，说是在宫里见到了你。我当时恨不得马上入宫来找你，但我……”
　　“但你要躲着微生韶和离王，所以才让林卿带我来见你？”
　　“是……我一直拜托燕宁王寻找你的踪迹。你在宫中，我们谁也没想到。”
　　“衍心楼的暗探也是遍布天下，就算是街边一个乞丐都有可能是衍心楼的人。你可曾想过，为何我会消失在长州，寻不到踪迹？”
　　“想必是有人刻意隐瞒。但，又是为何？”她有些不解，只是个孩子而已，对谁都构不成威胁，根本没必要隐瞒她的行踪。那这个人又会是谁？
　　“为何？因为你啊。”她轻笑一声，走到了桌旁坐下。她轻抚着右手上伤疤，缓缓道：“多亏我们有一双一般无二的眼睛。君玄澄才会答应同我合谋，杀了那昏君。不然……我还不知能否活到现在？”她微微抬眸，望向了徐乐容。
　　“君玄澄如是，那微生韶亦如是！能够让我彻底消失不被寻到，只有衍心楼！”

61.微生韶
　　元珩想让江元跟着夏孤临习武，徐乐容自然是答应。夏孤临有些不愿，又看了江元骨骼，觉得也是个练武的好胚子。而自己这一身功夫也是需要有人传承下去，也就冷冷答应了。
　　考虑到这一层，元珩想着，不如去寻一处别院先住下来。于是便和温不弃去寻了一处合适的别院，租了下来。
　　这院子红墙环护，从大门进来，是一处长长的回廊。穿过回廊便是庭院，院中有一颗桂花树，凉亭在其一旁。如今正值桂花花开的日子，芬芳非常。
　　而徐乐容玉肌膏十分好用，脸上的伤疤已然去掉。只要不是那副阴沉沉的模样，真心笑起来倒是和徐乐容有几分相似的。
　　只是这手上疤痕太久了，也只能淡下来，无法完全去掉。元珩无所谓，依旧是缠了白布，将这两只手上的伤痕全都遮掩住了。
　　江元又找了个码头帮工的活，这段时日除了练武和去码头做工，余下的日子都在读书。但可能是天性不适，所以总是读的磕磕巴巴。而对于让他读书写字，元珩似乎有一股莫名的执念，便特地让徐乐容来教他。
　　于是，江元每回读书时，面前就坐着徐乐容。左侧便是元珩和温不弃，夏孤临抱着剑站在徐乐容的身后，这么多人盯着自己，弄得他都十分的紧张。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陈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咳咳，润余成岁，律吕调……”前头背的还很顺，一到这个地方就突然卡住了。
　　江元偷摸摸的看了元珩一眼，见她已皱起了眉头，想了一下，赶紧道：“律吕调阳，云腾……云腾……”他挠着脑袋，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云腾致雨，露结为霜。”元珩微叹。
　　“啊对对对，云腾致雨，露结为霜。剑号……巨阙？”
　　“金生丽水。”元珩开始扶额。
　　“姐姐，我……我回头再好好读。”“江元，练武去吧。”眼看元珩疑似要生气了，徐乐容马上说道。
　　“啊！好。”江元如释重负，起身就赶紧逃离了此地。
　　“你惯着他做甚。”
　　“读书不可求骤长，你有些心急了。”
　　“我知道。”元珩瞥向江元离去的方向，余光正看到温不弃的眼中似乎在说些什么。
　　她知道温不弃的意图，便拉着徐乐容的手，说道：“姐姐，你去过垣州城吗？过几日我们一起去垣州城看看好不好？这么些年，我还从未出去游玩过。”
　　徐乐容看着满脸希冀的妹妹，有些犹豫：“姩儿，我们可以也能去别处游玩。这垣州城……暂且不去吧？”
　　“据说垣州城的衍心楼，财能与燕宁林家媲美，又是天下第一大门派，势也无可匹敌。整个垣州城都在其的管辖之下。垣州城那等富饶之地，君玄澄想收，都收不回来呢。”
　　元珩又坐近了些，继续道：“不过我闻言那衍心楼的楼主青面獠牙，专吃人肉，喝人血。更有甚者，传言那衍心楼之主是一男一女，男的能杀人于无形，丈八尺，乃是一巨兽所化。女的为蛇妖所化，能召唤成千上万条毒蛇，一旦被缠上，必死无疑。也不知此事，是真是假呀？”
　　“只是个普通人，都是传言罢了。”徐乐容的神色倒是平静，一旁的温不弃倒是已冷眼瞧了过来。
　　她伸手放在了元珩的后背，用力捏了一下。元珩虽觉得有些疼，但也面不改色的继续问道：“可以去看看吗？”
　　“不可以。”徐乐容还没开口，她身后的夏孤临就冷冷拒绝了。
　　“又没问你。”元珩白了他一眼，随即亲昵的挽着徐乐容的胳膊，撒娇道：“姐姐。我们分开已有十年，总不能一直在广陵待着吧？这样吧，我们四处行医。先去垣州城瞧瞧那传闻中的衍心楼，如何？”
　　徐乐容抿着唇，沉默良久。温不弃若有若无的看向她，也是没想到元珩会这么直接就向徐乐容说出衍心楼。
　　她这么说，徐乐容又怎会答应？
　　“好。”良久之后，终于等到了她的一句好字。
　　温不弃有些愕然，今日才明白，自家师父为何要让她亲自去找元珩。就算是去那个让她抗拒的地方，都能因妹妹的一句话答应。
　　“那过些时日，我们便出发。”元珩欣喜道，靠在徐乐容肩头。
　　“好，都依你。”她温和一笑，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
　　对于元珩，夏孤临始终都带着一份警惕。他总觉得这个人鬼话连篇，十分的不可信。但偏偏徐乐容对这个寻了十年之久的妹妹十分爱护与相信。
　　他也只能多留个心眼，别到时候让她把自己的亲姐姐给卖了！
　　屋内，夏孤临犹豫许久，还是说出自己的担忧。
　　“主人，我们还是尽快回迄北。不要在此多逗留了。”
　　“阿暮，走不了了。”徐乐容微微闭目，轻叹一声。
　　“主人就那么相信你的妹妹？她定是知道衍心楼之事，故意引你去的！”
　　“我不知姩儿此举何意，她又是为何同温儿在一起。不过……自我决定离开燕宁之时，便也知晓了迟早会被她找到的。她可能……已在来的路上了。”
　　——
　　官道上，一辆马车疾驰而过，惊动了林中鸟。瞧着前方站着一个红衣女子，林司庭随即拉停了马车，马车正停在了红衣女子的面前。
　　“阁下何人？”
　　“二哥哥，怎么了？”马车内的林卿掀开了帷帘，见那红衣女子婀娜妩媚，额上刺着一朵血色莲花，一双潋滟勾人的眼眸正盯着林司庭身后的林卿，红唇微扬，她往前走了一步。
　　“那位姑娘，可否同行一段呀？”女子声音柔媚慵懒，格外撩人。
　　两兄妹相视一眼，林司庭问道：“姑娘，你去何处？”
　　“都是寻人，不如一同去广陵瞧瞧？”
　　似乎也不等他们兄妹回答，那红衣女子只轻点脚尖，红影飞上了马车一把将林卿给拉进了马车之中！
　　这一切林司庭都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他诧异着此女子的武功，刚想掀开布帘，突然伸出一只白皙的手，指着那匹马示意走人。
　　“二哥哥，走吧。”马车内，传来林卿平静的声音。林司庭也没再说话，坐好之后便继续驾起了马车。
　　“小丫头居然不害怕？”女子修长的手掐在林卿的脖颈上，只要一用力，就要被掐死了。
　　“你若要杀我，害怕也无用。”
　　“哼。没意思。”女子收回了手，然后理了理衣袖。宽大的衣袖上用金线绣着飞舞的凤凰，内衬是黑色，从衣领往下，是金丝所绣的兰花花纹。
　　“我叫林卿，请问阁下如何称呼？”女子瞥了林卿一眼，笑眯眯道：“衍心楼，微生韶。”
　　——
　　天清气朗，惠风和畅。江元一大早便神秘兮兮的从怀里拿出一盒东西放在元珩的面前。
　　“姐姐，看我给你带什么回来了。”打开后，原来只是一盒子蜜饯。
　　“蜜饯而已，我还以为是什么好东西呢。”她十分嫌弃的瞥了一眼，没有去吃。
　　“这种蜜饯不一样，很甜的。我尝了十几种蜜饯，只有这一种是最甜的。下回姐姐再吃药，就不怕苦了。”江元笑得很灿烂，手中捧着那包蜜饯，就像是捧着什么绝世美味。
　　“姐姐，你尝尝吧。”江元拿出一颗递给元珩，元珩轻哼一声，接过那蜜饯放入口中，刚入口便吐了出来。
　　“怎么了姐姐？不好吃吗？”
　　“甜过头了，吃得我都想吐。”元珩皱着眉头，更加嫌弃江元买的这包蜜饯。江元倒是觉得奇怪，他也拿起一颗尝了一下，并没有甜过头呀。
　　“挺好吃的呀。温姐姐试试？”
　　温不弃摇头，道：“从不喜吃甜。”江元只得收回了手，然后又拿起一颗仔细尝了尝。觉得蛮好吃的呀。
　　“你被那老板骗了吧？快去把钱要回来。”
　　“是姐姐口味太刁钻了，好多人都抢着买呢。不过等会儿我还要去码头做工，姐姐，今日发工钱，我再给你去买点其他的来。”
　　“你温姐姐养不活你吗？她那么有钱，你还舍不得用？”
　　“没，没有。只是我男子汉大丈夫，怎能用温姐姐的钱？如今我练了武，力气也比以前大了许多。那些力气活我现在是不在话下了，人家都抢着要我呢。”江元微微昂起下巴，得意道。
　　“而且姐姐，我除了干粗活，别的也不会。不去赚钱，我还有什么用呢？”
　　“弟弟呀，你的用处可大了。”元珩长叹一声，攀着他的肩。
　　“比如？”
　　“比如……”元珩陷入沉思。让江元练武，无非就是看他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弱到还不如一个女子。跟着自己，到时候别扯了后腿。
　　但如今看来，他的武功若是练好了，对于自己的复仇大计，还是很有用的。
　　“江元，你信我吗？”
　　“当然。”
　　“我让你做什么，你就会去做，对吗？”
　　“姐姐于我有恩，我奶奶说了，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姐姐说什么，我便做什么。姐姐还给我取了名字，现在我们也算是一家人了，对吧？”
　　一家人？元珩心中微怔，
　　江元笑着，纯净如湛蓝的天空。
　　他也学着温不弃的模样按在了元珩的脑袋上，道：“奶奶临走前说，姐姐是好人。让我定要报答，姐姐，我们现在，是一家人吧？”元珩没有说话，推开了江元。
　　“等再过几年，我就能更好的保护你了。”
　　“谁要你保护。”
　　“姐姐不要总是板着一张脸。生气对身体不好，你笑起来很好看的，多笑笑。”
　　“笑不出来。”
　　“姐姐乖，要不要试着笑一下？”
　　“乖你个头啊！”
　　——
　　马车一路疾驰，有些不太稳当。微生韶娇媚的脸上显得有些不耐。缓缓睁眼望向林卿，她勾唇一笑，问道：“林大小姐身份尊贵，怎还屈尊亲自去找元珩这样的人？”
　　“微生楼主好像对她很熟悉？”
　　“谈不上。只是她儿时我见过，小丫头唯唯诺诺，不爱说话。只喜欢躲在姐姐身后，胆小得很。”
　　“儿时见过，就能知道她如今是何人？”
　　微生韶淡淡一笑，道：“衍心楼的情报网遍布天下，没有什么，是我不知的。”
　　“那你可知，为何会寻不到一个八岁孩子的行踪？”林卿直视着她，问道。
　　微生韶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一双桃花眼中透着股冷意。
　　“你又不当皇帝，那么聪明作甚。”她轻哼道。
　　“微生楼主是想做女帝？”林卿反问道。
　　微生韶扬眉，对眼前的人越发的好奇起来。她勾唇一笑：“谈不上。当这小小楼主，挺好的。”
　　“操控傀儡皇帝，就算犯了错，天下人也不会怪罪到你头上。的确很不错。”林卿始终面色平静，似乎丝毫不觉得眼前这在江湖上人人惧怕的衍心楼楼主有多可怕。
　　“林司源肯定没少在你身上花心思。”微生韶也只是浅浅笑着。
　　她打量着林卿，又补充了一句，道：“我的徒儿应该和元珩在一起很久了。你觉得，她是个三心二意之人吗？”
　　“不是。”
　　“这般笃定？”她扬眉。
　　“是。”

62.谁让你先放手
　　这一日天气晴朗，温不弃说自家师父今日会到。元珩则兴致勃勃的拉上了徐乐容，说是出去逛逛。
　　双目上覆着那条黑绸，阳光很刺眼，但也刺不到她的眼了。
　　她一路都挽着徐乐容的手，边走边说着儿时的事情。而她越是这样说，徐乐容心中对她的愧疚就越大。若不是当年没能及时赶回来，也不至于沦落至此。
　　而夏孤临死死盯着面前的徐乐容，生怕一眨眼人就不见了。温不弃跟在元珩的身侧，也是寸步不离。
　　江元跟在元珩身后，手上还拿了大大小小的许多东西。都是元珩买的。
　　“要不要看看胭脂？三位姑娘生的这般好看，若是用上我家的胭脂，保准是锦上添花呢。”元珩循着声音走了过去。
　　她伸手，老板便将那盒胭脂放在她的手上。解释道：“姑娘拿着的这是口脂，用上好的红花制成，姑娘可以试一试。”说罢，又十分热心的替她打开，轻握住她的手沾了些。
　　“姐姐，你试试。”元珩侧过身，抬起了沾了口脂的手，徐乐容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唇上，感受着她的唇，她一点点的抹，生怕错过了一丝。
　　“真是好一个姐妹情深呐！”娇媚的声音中带着些淡淡怒意。
　　徐乐容的身子刹时僵住，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夏孤临立刻抽出了长剑，挡在徐乐容的身前。
　　几人望去，一个红一青二人正朝着这里走来。
　　“师父。”温不弃走上前。
　　“好温儿，在外这些时日，可有想念为师？”微生韶柔柔的笑着，伸手去抚着温不弃的发。
　　“自是有的。”温不弃乖巧点头。
　　元珩扬起了眉头，心想这人总一副冷清模样，对着自己的师父乖巧的像个孩童。
　　“瞧瞧，五年不见了，怎得还对我剑拔弩张呢。”微生韶看向了夏孤临，最后将视线放在了徐乐容的身上。
　　那目光灼热，似是要将人给生吞了。她刚上前走了一步，夏孤临那把黑金长剑就往前挪了一分。
　　“元珩，你……怎么了？”林卿见到元珩双眼被蒙着，心里不免有些紧张。
　　“是……林卿吗？”元珩犹豫了一会儿，问道。
　　林卿微怔，有些不敢相信她听不出自己的声音来。
　　“是……我。”她喉咙有些发涩，只得如此回复道。
　　“你竟然来广陵了？真是没有想到。”她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似是一副好友许久未见面的开心模样。微微侧头，说道：“不弃，这位便是我提起过的林家大小姐。在宫中时，多亏了她的照顾。”
　　“嗯。我知晓。”站在微生韶身边的温不弃点头，声音清冷。她打量了林卿一眼，秀丽端庄，明眸皓齿，好一副千金大小姐的模样。
　　“这口脂这么适合你，我替你买下来吧？”微生韶走到那摊前，扔了一锭金，拿起了那盒口脂。
　　摊主何时收到过这金子，顿时笑得合不拢嘴，连连说了几句好听的话来。
　　“容儿，送给你。”微生韶柔柔的笑着，递上了手中的口脂。夏孤临站在徐乐容的身前，面具下的脸已经冷到快要冻死人，只是无人能看见。
　　“容儿，我寻了你五年。你可有思念我？”娇艳的面容上带着愁闷，显得楚楚可人。
　　“不如回去再叙吧？站在这里，有些人可要走不动道了。”元珩笑道。林卿看了一眼四周，见到好几人正好奇的盯着这边看。
　　她伸手准备去搀着她，元珩却不经意的躲开了，道：“江元，扶着我。”
　　“好，姐姐。”江元抱着元珩买的东西，只好先抬起胳膊好让她的手搭在自己身上。林卿一滞，不经意的瞧了温不弃一眼。而温不弃只跟随在微生韶的身侧。
　　“妹妹。我怎么感觉哪里怪怪的？”这时，林司庭走了过来。
　　“我也觉得她很奇怪，好像在疏远我。”林卿蹙眉。
　　“林大小姐，不走吗？”元珩停下了脚步，回头喊道。
　　“啊，来了来了。”林司庭回了一句。
　　“先走吧。”她叹气道。
　　回了小院，这气氛怪异非常。江元也是有些百思不解，但也只是听话的把方才买的一些点心和小食拿了出来放在桌上，赶紧
　　跑走了。
　　以徐乐容为中心，元珩在她的左侧，身旁是温不弃。而林卿坐在徐乐容的右侧，身旁是林司庭。夏孤临不让微生韶接近，留下了徐乐容对面的位置给她。他则抱剑站在徐乐容的身后。
　　几人中间都隔了人，林司庭看着，总感觉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劲。
　　首先行动的是温不弃，她给微生韶倒了一杯茶，然后又拿出一块点心递到了元珩唇边，语调轻缓，道：“这酥糕之前江元买过，我尝了，很好吃。”
　　元珩张嘴咬了一口，点点头，笑道：“你说好吃，就一定好吃。”
　　林卿的眉自开始就一直紧蹙着，见此一幕，她这眉间的川字是愈加明显了。心中不悦，但又不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发作。
　　“容儿，你也尝尝？”微生韶也拿起一块点心递给了徐乐容。
　　徐乐容只微微点头，伸手接过。见她接了，微生韶便趁机抓住了她的手。开心道：“容儿，要不要我也喂你吃？”
　　“不用了。”徐乐容想要收回手，微生韶却不想。要不是中间隔着一张桌子，早都把人拉到怀里去了。想着，她眉心皱了皱，娇媚的脸上好像有些烦躁。
　　元珩也不曾将眼睛上的黑绸拿下，主打一个眼不见为净。
　　虽然看不到，但也总感觉到眼前好似有什么东西挡住了，于是开口道。“二位打算一直这样僵持下去？”
　　微生韶收回了手，冷眸瞧了一眼徐乐容身后的夏孤临。林卿望向元珩，只见温不弃此时正替她擦拭了唇边的点心碎屑，元珩侧首一笑。
　　林卿见着二人这般亲密无间，这让她的心里有些不太舒服。半年未见，她竟喜欢上他人了？
　　林司庭只觉得夏孤临浑身冒着杀气，其余人都充斥着一股莫名的气息，他有些想不明白，这元珩不是和自己的妹妹情投意合？
　　今日一看，她倒是和他人很是暧昧，难不成是移情别恋了？想着，他心中一阵不爽。看向元珩的眼神都十分大失所望。
　　而且这人，还是半年前打伤自己的衍心楼少主！她还唤这同他们一路同行之人为师父，她便是衍心楼那位传闻中的楼主？！他又瞧了一眼温不弃，眼底浮现一丝失落，随即猛地喝了好几杯茶。
　　“元珩，你的眼睛怎么回事？”林卿问道。
　　“啊，我的眼睛没事。就是有些畏光，今日的太阳太烈了。照得我眼睛疼。”
　　“畏光？是受了伤吗？”
　　“哦，只是被关了半年多。那黑灯瞎火的，久而久之就这样了。”元珩不紧不慢，满不在乎的模样。随即又轻轻一笑，握住了一旁温不弃的手。
　　“幸得有不弃相救，不然我还不知会被关到何时呢。”二人十指紧扣，温不弃也是柔柔一笑，侧目瞥了一眼林卿，对微生韶说道：“师父。我和阿珩两情相悦，还望师父成全。等回了垣州城，我们便成亲。”
　　之前她们曾商量过成亲一事，不过没想到温不弃会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说出来，她也是有些诧异的。不过别说是元珩，就连微生韶都十分惊愕。
　　她看了看徐乐容，又瞧了一眼元珩，最后看向了林卿，只见她眼中有些错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失落。
　　元珩遮着眼，她只感受到有人好像在看自己，却也不知道是哪些人。林司庭坐在一旁有些气恼，心想着果然在江湖上见到的那抛弃爱人之事还是在自己的妹妹身上发生了！
　　“容儿，你觉得呢？她们成亲一事，也还是要你点头的。”
　　“若真是两情相悦，也未尝不可。”徐乐容神色一直都很平静，从她眼中也看不出任何。她只淡淡瞥了一眼林卿，又接着说道：“若不是，还请微生楼主不要强求。”
　　“强求？我若不强求，某人可要被抢走了！”微生韶的脸色一下就冷了几分下来。见此，夏孤临就立刻戒备了起来。好像只要她一动手，这手中剑便能立即刺穿她的心脏！
　　“元珩，我们能单独聊聊吗？“
　　”林大小姐想聊什么？“
　　“阿珩，既然林姑娘想同你说说话你便去吧。我不介意的。“向来清冷不苟言笑的脸上突然出现了一抹淡淡的笑容，以至于元珩都不知道她到底是想做什么。这可和往常那副清冷模样全然不同。
　　温不弃伸手将覆在她眼眸上的黑绸取下。然后揉了揉她的脑袋，声音十分轻快，道：“早去早回，西厢房安静些。”
　　西厢房较为偏僻，所以这里也是江元常来练武的地方，见到元珩过来，江元本想询问。又看到她摆了摆手示意自己离开，于是他只唤了声姐姐，然后乖乖离去。
　　“进来吧。”元珩打开门走了进去，林卿紧随其上，但她刚进门。元珩便将她拉入怀中，顺手将门关上，又将人给抵在了门上。冰冷的唇覆上，随之而来的是一个炽热缱绻的吻。
　　一吻结束时，她还在林卿的唇上咬了一口。
　　“林卿……我好想你，好想你啊……”她哑着声音，呢喃道。
　　“元珩，这半年到底发生了何事？你的眼睛，还有那位温姑娘？”
　　“林卿……这里好黑，好黑……”她埋于林卿发间，温热的气息吐在林卿的耳朵上。
　　“好多……蛇……好饿……”元珩低喃着，像是喃喃自语。
　　“元珩，你在说什么？什么蛇？”
　　“我很想你……我是好不容易活下来的……为了你才活下来的……”握着林卿双肩的手突然用力，她睁开了双眼，眼露寒意。
　　“但是你……为什么要离开我？”她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林卿感觉到双肩被她抓的有些疼，想要推开，却被她死死扣在门上，动弹不得。
　　“当时小白说我二哥哥受了伤，我急着回去……我本想让你……”
　　“慕容和白？！”元珩眼露狰狞，死死盯着眼前的人。
　　“你既已嫁给了他，又为何来找我？”
　　“我没有嫁给他，谁告诉你的？”林卿一脸疑惑，虽然还未告诉慕容和白解除婚约一事，但他也不会到处张扬说自己已经嫁给他了吧？
　　“你没有？”元珩面色僵硬，松开了林卿。
　　“你没有？”她有些难以置信，不停地重复着这三个字。
　　“我既倾心于你，怎会嫁给别人？元珩，此事是谁告知你的？”
　　突然只感到一阵噬心的疼痛袭来，元珩紧捂着心口。脑海中魏凌决的话一字不落的出现，她身子微颤，只觉得脑袋快要炸开了。
　　“元珩？你怎么了？是不是又毒发了？”没有听到元珩说话，林卿只能伸手去摸，正碰到了元珩放于心上的手。
　　“我没事……”元珩伸手抱住了她，轻声道：“林卿，这半年来，我无时不刻不在想你。我多想抱着你，但你不在……不过也没关系，幸得我有不弃。她很照顾我……依她所说，我们是要成亲的。所以……只能对不住你了。谁让……”
　　她放开了林卿，琥珀色的双眸露出一丝阴冷的笑意，继续说道：“你先放手呢。”
　　“你……说什么？”
　　当林卿说她并未嫁给慕容和白时，元珩就想到了魏凌决为何要用此事欺骗自己。
　　但是对于她来说，林卿嫁也罢，没嫁也罢，当初她就是依旧头也不回的走了。
　　只是她觉得魏凌决至少有一句话说得没错，见了她那副杀人嗜血的模样，就算此时还喜欢着，也不代表会一直喜欢下去……

第 63 章
　　天色暗了下来，绵绵细雨也随之而来。徐乐容似乎并不愿同微生韶共处一室，元珩与林卿走后便也想离去了。但这位楼主大人却不肯罢休，将人堵在半路上不让她回房。
　　夏孤临也并未和她大打出手，只是站在二人中间，挡在徐乐容的身前。
　　林司庭和温不弃还坐在原地，林司庭时不时的瞥向温不弃。她神情清冷，旁若无人的喝着茶。
　　“温少主可否还记得我？”他试探性的问道。凤眸微微望了他一眼，冷声道：“不记得。”
　　“半年前，我和温少主切磋了一番。你……”
　　“我不记得。”温不弃直接打断了他，言语中甚是不耐烦。最后，她起身就走了。
　　林司庭怔在原处，突觉一阵尴尬。他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低喃道：“元珩有什么可取之处？怎么都喜欢她……”
　　而这边，夏孤临已经对微生韶拔剑相向了。温不弃只是路过看了一眼，直径走向了凉亭。
　　微生韶没有避开那把黑金剑，而是直接朝前走了一步。那黑金剑的剑尖正刺到她的右肩，再往前一步，这锋利的宝剑便会刺进肉里去！
　　“容儿，我找了你五年……我真的快要疯了，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你我早已恩断义绝。你又何必苦苦相逼？”
　　“谁要跟你恩断义绝！徐乐容，我哪里不如元昔闻？是不是只要她死了，你就能回心转意？”微生韶的脸色一冷，咬牙切齿道。
　　“微生韶！你敢碰她，我与你势不两立！”清雅的脸上出现一丝愠怒。而微生韶见到她如此紧张，更是生气！她出手打开了身前的长剑，夏孤临立刻伸掌去打她，微生韶侧身避开后便直朝徐乐容而去。
　　徐乐容往后退了几步，但微生韶的速度很快，在她后退的同时，人已经到了她的面前。微生韶正要再进一步，那黑金剑便架在了她的肩上。长剑锋利至极，右颈上已是被划破，溢出血来。
　　她刚一伸手，黑金剑便离得喉咙近了几寸。而不远处的温不弃已是走出了凉亭，手中多出了一柄长剑来。凤眸一直盯着这边，像是随时都会出手。
　　“容儿，我们好好谈谈，好不好？”她放软了声音，也未再前进一步。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徐乐容始终都十分淡漠，转身离去了。她想要跟上去，却被身后的夏孤临给拦的死死的。
　　另一边，元珩和林卿也谈完了。林卿出来时似还有些恍惚，她见到站在凉亭旁的温不弃，欲言又止。最后也还是没说什么，径直离开。
　　“林姑娘。”她走到门口时，温不弃喊住了她。
　　江元待在自己的房间，正读着元珩让背熟的书籍。烛火微跳，他仔细的看着，嘴中默默诵读：“子曰：‘为政以德，譬如北辰，据其所而众星共之。’子曰：‘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
　　他清了清嗓子，打算一句一句的看仔细了，读熟练了。免得元珩抽查时又是背不出来。
　　“子曰：‘为政以德，譬如北辰，据其所而众星共之。’子曰：‘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
　　——
　　林卿和林司庭离去，而微生韶主打一个死皮赖脸，干脆就守在徐乐容的房门前不走了。她没什么动作，夏孤临也不会同她真的打起来，只是盯着她。
　　温不弃坐在凉亭内喝着茶，好像是所有人中最悠闲的。
　　“你方才与她说什么了？”元珩走了过来。她当时看见林卿和温不弃单独聊了几句，也不知说了些什么。
　　“我们成亲，邀她来观礼。”依旧是清冷的声音，元珩皱着眉头，敲了敲桌子，似有些不耐烦。
　　“我以为你想让我那样说。”温不弃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你这样说了，我还怎么让她带我回燕宁去。”
　　“那你同她单独聊，都聊了什么？”她扬眉，一副看戏的模样。
　　“我说，我喜欢你。”
　　“你又不喜欢我，何必骗她。”温不弃轻哼一声，继续喝着茶。
　　“那你也不喜欢我啊，何必骗她？”她不甘示弱，马上回道。
　　“我没骗她，只是说了实话。”
　　从温不弃那出来，元珩先去找了徐乐容。见到站在门口的微生韶和夏孤临还在对峙着，她连连咂舌。
　　“瞧瞧，这推开门不就进去了吗？怎么对微生楼主来说那般艰难。”元珩说完风凉话后就径直走了进去。
　　微生韶气得要吃人，转身就走。但走了几步，她又气冲冲的走了回来。大喊道：“徐乐容！我们怎么说也已成亲！你再这样躲着我，休怪我不客气了！”她又狠狠瞪了夏孤临一眼，气呼呼的离开。
　　“你们成亲了？”屋内，元珩像是得知了什么不得了的消息，满眼吃惊。
　　“嗯。”徐乐容也没否认。
　　“那为何还要躲着她？”这下元珩更是不明白了，但她的视线又放在了徐乐容的右手上。她一直都很是好奇，为何她会戴着这白绸。
　　见她不回答了，便抓过徐乐容的右手解开了那绑在腕上的白绸，只见上面刺着一个红红的韶字，十分刺眼。
　　可能是刺字是反抗过，导致手上还有划痕。她的脸色瞬间一冷，轻抚上那个字。韶字朝外，一看就知道定不会是她自己刺的。她眉头深锁，眼底一阵寒意。
　　“她是不是疯了？你为何不去掉它？”
　　“没关系，遮上就好了。”徐乐容对着元珩，始终都是温和的笑容。
　　元珩望着她的手，缓缓道：“若是让你入宫，你答应吗？”
　　“你让我做的，我自会应下。”
　　“入宫之后，没有自由，不能学医，更不能救人。你也答应？只是做一个根本无关痛痒的皇后，还时刻都要提防着一些小人，尔虞我诈，你也无所谓吗？
　　“姩儿，我……”
　　“算了！”她立刻出声打断，她很害怕从徐乐容的口中说出一切答应自己的话。毕竟那时候，她也是如此这般信誓旦旦的说着一起离开历州的话。
　　在这句话之后，再没见她。
　　徐乐容微微抿唇，然后轻轻握住了元珩的手，缓声道：“姩儿，姐姐再不会失诺了。”
　　“呵，我才不会信你。离王妃，可是腹中子都会打掉。如此狠心，对待这样一个同父异母的妹妹，怕是只会更狠心吧？”
　　“你……你怎知……”一向平静的面庞露出一丝不安，她显得十分慌张，就连声音都有些颤抖。元珩见她这副模样，不由得觉得疑惑。
　　“当然是离王说的。说起此事时，他还十分痛心。之前你孕有一子，离王还十分开心，想着，那么快就又有了。只是没想到那孩子没能保住，懊悔没有早日发现，让你伤了身子。我看，离王对你还是痴情未改嘛。皇室子弟，怎么的也比微生韶好多了吧？”元珩边说着，边仔细查看着徐乐容的脸色。
　　只见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就连放在桌上的手都微微握起拳来。
　　“你与他……”
　　“我与他自是什么事都没有，毕竟是王妃姐姐的夫君。”
　　“我是说，你与他……可否有交易？”
　　元珩嘴角的淡笑瞬间收回，只见徐乐容的脸色已是逐渐缓和了下来，那紧握着的拳头也已松开。只是掌中泛白，还有红红的指印。
　　“都说王妃姐姐是个聪慧之人，这短短几句，你猜到了几分？”她扬眉。
　　“姩儿，离王此人……你要离得越远越好。你想要什么，我可帮你。”
　　“我以前就是太过听话才导致如今局面。所以，我不想听话了。王妃姐姐，你该听我的才是。”她勾唇一笑，轻轻抚上她的脸庞。
　　“你说什么都应我，是真的吧？”
　　“只要不有违天道，什么都可以。”
　　“我在宫中十年，若非因为这双眼睛像你。君玄澄恐也不会因此怜悯，更是坦言，一定要让你坐上那个皇后之位。微生韶寻你那么些年，至今不曾放手。离王，对你也是恋恋不忘。还有……”元珩停下，修长的手微微抬起了她的下巴。
　　“我想知道，他们为何喜欢你？你到底，哪里好？”她凑上前，嗤嗤笑道：“先从哪里知道好呢？”
　　“姩儿。”她轻唤了一声。
　　“我想要你，你应吗？”她挑眉，面上似笑非笑。徐乐容微愣，眸中露过一丝不可置信。
　　“我……是你亲姐姐。”
　　“那又如何呢？你若应了，我便信你。我也会听你的话，不和那离王，同流合污。”
　　徐乐容微微垂眸，掩盖住眼底的那一抹黯然。元珩一直都看着她，她的情绪自然也是尽收眼底。
　　“如何啊，王妃，姐姐？”
　　徐乐容缓缓抬手，去解自己的腰带：“你当真，不会与离王有任何瓜葛吗？”
　　“当真。”元珩眉心紧蹙，袖中的手紧握着。
　　她将手搭在元珩肩上，凑上前。元珩抬手，用力将人给打晕了。她倒在元珩怀中，熟悉的竹香气萦绕着她。元珩微微收紧了抱着她的手，低喃道：“为什么？”

第 64 章
　　元珩坐在床头注视着徐乐容，琥珀色的眼中布满了困惑，似乎还多了一丝淡淡愁色。以前的姐姐也会答应着自己的很多要求，但从未如此百依百顺过，就连这种事情……她都能应承。
　　她好像变了很多，从前的她也是灵动爱笑，清雅如兰。
　　她何时有了变化？是在离王府，还是在衍心楼？
　　只见到徐乐容的眉心微蹙，好像见到了让她不快的事情。元珩凑近仔细瞧了瞧，轻声问道：“怎么了？”
　　徐乐容红唇轻轻蠕动，好似说了什么。她没有听清楚，又俯下身去，仔细聆听。听了一阵后，她又坐了起来。
　　“唤我的名字怎这副模样。”她嘟嚷一声，也皱起了眉头。轻轻给她掖了被子，便起身出去了。
　　打开门时，离房门口十米远的地方站着夏孤临。面具下的面庞冷冷看着她，手中长剑虽未出鞘，但她好似见到了这柄锋利的黑金长剑已经刺穿了自己的心脏！究竟是为何会有如此感觉？仿佛是发生过的事情一般。她觉得有些奇特，夏孤临的内功，难不成还能让人产生幻觉？
　　夏孤临只短暂的瞧了她一眼，随即朝着徐乐容的房间走去。
　　“喂。”元珩叫住了他。
　　“问你个事。”
　　“何事。”夏孤临停下了脚步，转身望向她。
　　“徐乐容曾怀过一个孩子，你知道她为何要拿掉吗？”姐姐的性子她很清楚，就算那孩子是离王的，也是一条生命，她绝不会因此打掉这个孩子。除非是离王不想要，强迫她不要这个孩子。
　　“不知。”夏孤临沉默一瞬后，回答。依旧冷言冷语，元珩听不出他说的是真是假。
　　“那另一个孩子，是她和谁的？”
　　“当然是离王。”夏孤临奇怪的看着她，不解她为何会这样问。
　　“这样啊……”
　　夏孤临似是不想同她再说下去，准备离开，迈出半步，他又道：“你应该唤她姐姐，是她将你养大的。”
　　“我求她了吗？”元珩挑眉，问道。
　　“你娘求她了。”
　　元珩眼眸一冷，讥笑道：“关我何事。”
　　——
　　翌日，元珩醒来时竟然见到徐乐容正坐在桌旁翻看着医书，她微抿着唇，眉头微皱。似乎是遇到了什么难题。随即又舒展开来，拿起笔写了什么，然后又轻轻翻动书页。
　　望着徐乐容，她觉得好像回到了多年以前。姐姐喜爱钻研医术，自己每每睡醒，都能看到她坐在桌旁翻看医书。这一切好像从未变过，又好像全都变了。
　　不过她为何会在这里？
　　元珩觉得疑惑，昨日打晕了她后自己便回房了。中途询问了夏孤临几句，然后？
　　好像毒发了……
　　“咳……”她突然咳了一声。徐乐容马上从书中抽离出来，抬眸望向了她。温润的脸庞上露出一丝担忧，她立刻倒了一杯水走了过来。
　　“不舒服吗？”她柔声问道。
　　“嗯，喉咙有些不太舒服。”她接过那杯水，一口喝完。
　　“那我给你准备润肺清嗓的药来？”
　　“不用了。”说话间，喝了水，又将那茶杯递给徐乐容。
　　“你昨夜毒发，阿暮用内力替你温着身子。现下可好些了？”
　　“嗯……”她起身，伸手去拿放在小案上的衣裳。徐乐容伸过手去帮她拿，顺势就替她穿起衣裳来。元珩心中陡然一阵恍惚，仿若回到儿时，姐姐将绣好的花衣裳给自己穿。
　　“你要不要去见见卿儿？”徐乐容一边为她穿戴好衣裳，一边问道。
　　“不必。”她冷冷开口。
　　“但你昨夜一直在说着梦呓，念她的名字。”话落中，腰上襟带已然缠好，系了一个如意结。
　　“去见见她吧。”她最后整理了一下元珩的衣襟，说道。
　　“容儿，我能否进来？”门外，传来微生韶那慵懒缱绻的声音。徐乐容几乎是下意识的后退了半步，被元珩尽收眼底。
　　“魏凌决说的竟是真的？你怕她？”
　　“我……并非怕她。”徐乐容稳了心神，继续为元珩整理了衣裳。然后拉着她来到镜前梳发。门外的敲门声又加重了些，似乎有些不耐烦了。
　　“若不开门，她会不会将门拆了？”元珩微微侧首，问道。
　　徐乐容轻叹，然后又起身来到门前将门锁打开了。这锁一开，微生韶就推门而入，直逼徐乐容，那眼眸中带着微微怒气。徐乐容只得不停后退，以防她的靠近。最后将人逼到桌旁，扣住了她的手。
　　“徐乐容，你还想躲到哪里去？”她手上用着力气，徐乐容觉得有些疼，想要抽回手。但微生韶死抓着她不放，目光冷沉。
　　“微生楼主，有什么话还是等我走了再说吧。”
　　“那你还不快滚？”她沉声道。
　　“突然就不想滚了呢。”元珩撑着下巴，笑盈盈道。
　　“微生韶，放手。”温润的脸色已经冷了下来，微生韶见她生气了，只得缓缓松了手。这冷沉着的脸，也逐渐缓和了下来。
　　“姐姐，快来给我梳发吧。我还要去见林卿呢。”
　　“好。”徐乐容也不再理会她，走到自己的妹妹身旁坐下，拿起檀木梳给她梳起发来。微生韶坐在桌旁，冷眼瞧着元珩。
　　“闻言，林大小姐已经准备走了。”她淡淡瞥了元珩一眼，道。
　　“呦，微生楼主还关心林家大小姐呢？该不会是看上她了吧？”元珩笑着回应。
　　“放心，不同你抢。”
　　“你要和我抢也没关系的。不然那么轻易就得到，实属无趣了些。”徐乐容似乎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给妹妹梳妆。还是同幼时一般，她喜欢给妹妹织辫子。
　　“这辫子太粗了，我不喜欢。”元珩蹙起了眉头。
　　“那我重新给你辫。”她淡淡笑着，十分温和。小心翼翼的开始拆掉已辫好的辫子，似乎很怕弄疼了她。
　　“这样呢？”她问。妹妹摇头了，她又拆掉，继续辫着。直至元珩满意，她也显得十分欢喜的模样。
　　“好啦。喜欢吗？”元珩看着镜中的自己，默默点头。
　　“许久未辫辫子，都有些手生了，没有以前的好看了。”对着元珩，她的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的笑容。就连说话声都柔和许多，这是微生韶从未感受过的，想着那些年冷漠到连话都懒得说的她，与如今简直是判若两人！
　　她用力握紧了茶杯，只听一个清脆的声音，那茶杯裂开了，她松了手，茶杯就立刻四分五裂了。
　　“我先去找林卿。”
　　“好。”
　　元珩起身走到微生韶的面前，示威似的朝她抬起了下巴，然后带着一丝笑意离开。她一走，微生韶运起一道掌风，将那门给关的死死的。才出去没几步的元珩停下了脚步，她甚至都能感受到那股掌风。
　　她武功之高，却也忌惮着夏孤临，若是二人比试，也不知谁生谁死……那十八司当中，有多少如同夏孤临这般的人物？
　　房内，微生韶用力抓起了她的手腕，几乎是将人给拖到了床榻上。她跨坐在徐乐容的身上，紧紧禁锢着她的双手。额上的血色莲花此时好像红的滴血，她咬着牙，死盯着面前的人。
　　“如今，你也不愿同我说一句话！”
　　“你若总是如此，我们也无话可说。”徐乐容的声音微冷，琥珀色的眼中带着一股疏离。
　　“你若愿意理我，我又何必如此！”
　　微生韶看着她好一会儿，俯身想要去吻她，徐乐容只微微侧首，躲开了。她紧抿着唇，缓缓松开了手。
　　“这五年我一直都在找你，自从有了你的消息我便亲自来寻了。容儿，我知当年做错了事。不该困着你，也不该……不该那般对你。但你总疏远着我，我也是气极了才……”微生韶垂下眼眸，轻抚着她的脸庞。
　　“容儿，你随我回衍心楼去吧。清园我已恢复原状。只要你肯回来，我也不再困着你。你想去何处便去何处，只要……只要你别离开我。”
　　“你先起来。”徐乐容眼眸微动，面上也逐渐缓和了下来。
　　“你答应了？”
　　“先起来。”她微叹一声。见状，微生韶也就坐了起来，但也依旧没让徐乐容离开自己身前，只是跪坐在她的面前，本冷着的面容终是露出一丝开心的笑容。
　　“我有两件事要问你，你要如实回答。”
　　“你说。”
　　“老楼主，是你杀的吗？”她凝着微生韶，神情肃然。
　　“我若说不是，你信吗？”
　　“阿韶，到底是不是你？”修长的手微微握紧了被褥，显得有些急切。
　　微生韶犹豫片刻，只得缓缓道来：“当年师父病重，下一任的楼主在我和夏孤临之间做选择。我想要这个位子，但那些老不死的全都在师父面前举荐夏孤临。师父也单独见了他。我当时可能说了些不该说的，气着了他……但吃了药后便有所好转，我也没想到我走后他便……”
　　“明知他已病入膏肓，你还要气他！就为了……这个位置？”徐乐容眼底浮现出一丝不解与失望来。
　　“夏孤临若是做了这个楼主，首先要杀的便是我！他也喜欢你，我不能将这楼主之位和你让给他！”
　　徐乐容微微闭眼，当年老楼主之死导致整个衍心楼都沉浸了很长一段时日。众长老都不服微生韶，被她以雷霆手段关押了起来。若再有不服者，全都杀了。
　　她狠辣，在两年之内让衍心楼重回巅峰。甚至夺得了垣州城这样一座物资丰饶之地。衍心楼上下无一不以她为尊。
　　但，却也不知踩着多少人的尸骨。
　　“当年去寻姩儿，为何你找不到她？你有没有，故意隐瞒？”
　　“此事绝没有！只……只是回来的人说她死了，我怕你伤心便一直没有告诉你。我也没想到她居然还活着。”
　　见徐乐容沉默了，微生韶瞬间慌了神，忙道：“容儿，我真的没有隐瞒。若是我将她寻回来，你也会开心些，会乖乖待在我的身边。所以我也没理由隐瞒她的行踪不是吗？只是几月前，我收到消息，说是有了你妹妹的行踪。我虽有所怀疑，但此事于你很重要，我便让温儿亲自去寻。”
　　微生韶突然停住，没再说下去。徐乐容很快察觉到，立刻问道：“你还做了什么？”
　　“我说了，你可能会生气。但是容儿，我只是为了你……”

65.我得去挽回
　　从房内出来后，元珩找到了江元，见他正全神贯注的看着夏孤临和温不弃对剑，人走到他的身边都毫无察觉。
　　“就你这样，丝毫不警觉。早死一万次了。”元珩冷冷道。
　　“啊，姐姐。我……我只是看得有些入神了。”江元被她的声音吓了一跳，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元珩望过去，温不弃的衣裳已被剑气割破，有些微乱的发丝在额边随风飘动着。反观夏孤临，像个没事人似的。好像对付她绰绰有余。但他好像并不想继续和温不弃打下去，想脱身也被温不弃缠着。
　　元珩恍然大悟，难怪微生韶能出现，原来是夏孤临被温不弃牵制了。不过倒是没有想到，温不弃年纪轻，竟是也能缠住让微生韶也忌惮着的人。
　　那她的功夫，有多高？
　　“别看了，随我出去一趟。”元珩没有继续看下去，拉着江元就离开了。继续蒙上了那块黑绸，让江元带着她来到了一家客栈内，这里住着林卿和林司庭。
　　元珩到这里时，那客栈门口停着一辆马车，林司庭刚上马车，准备驾车离去。
　　“姐姐，他们好像要走了。”
　　“快扶我过去。”
　　以免人走了，江元先是大喊了一声。林司庭见到是元珩，那脸色瞬间黑了。
　　“元珩？你来做甚？”他剑眉紧蹙，甚至很是反感，语气也十分不耐。
　　“林卿，我有话要说。你……”元珩想要上前，被林司庭给拦住了。
　　“有什么话跟我说就是。”
　　“林卿，我们单独聊聊好不好？”元珩没有理会他，而是一直对坐在车内的人说道。
　　“你既已有新欢，还缠着我妹妹做甚？元珩，做人不要这么恬不知耻。”林司庭剑眉紧蹙，若不是想着自家妹妹对她有情，早都想动手把人一顿打了。
　　“林卿，这话很重要。求你，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元珩咚一声跪在了地上，这可把林司庭吓了一跳，他下意识瞥了一眼身后，赶紧说道：“你快起来，你……你别以为我妹妹心软，就……”
　　“二哥哥。”听到声音，林司庭就知道林卿是什么意思了。他有些无奈，让开了身子。
　　江元赶紧扶起了元珩，引着她上了马车。
　　“你有何事要说？”林卿声音淡然，仿佛眼前之人只是普通友人。
　　元珩边说着边循着声音摸索过去，林卿就在自己的面前，离得很近。她抓着林卿的手，满脸诚恳，道：“那日，只是隔墙有耳。我不得不那样说，伤了你，是我不对。林卿，我说过，此生唯你，是我情之所钟，心之所向。我怎会喜欢上别人？你信我，好么？”
　　她又朝林卿靠近了些，微微哽咽道：“自长州一别，我就被魏凌决抓了。我被他关在暗无天日的密室里，渴了饮蛇血，饿了吃蛇肉。我的眼睛也因此受伤……那衍心楼想要我姐姐，利用我引她现身。我也被下了蛊……我也是没办法才和衍心楼的人在一起的。林卿，我真的是没办法。他们都是有权有势之人，我怎能反抗？”
　　林卿望着她，星眸微动，伸手取下了蒙在她双目之上的黑绸。只见她的眼底一片猩红，凝望着眼前的人。纤长白皙的手轻抚着她的眼睛，声音轻微，有些无奈，道：“黯然无色。和初见时的你不一样了……”
　　“林卿，我对你之心是不会变的。”
　　“那温姑娘呢？你说要同她成亲，是真的吗？”
　　“当然不是！”她立刻否认。
　　“元珩。你说的话，我有时真的分不清是真是假。”
　　“你……你不相信我？”她眼底闪过一丝不可思议，随即想伸手去抱她，却被她给躲开了去。元珩的手滞在空中，只得收了回去。
　　林卿望向她的右手，原本的那条青白绸缎已经换成了白布，只是又沾上了新的血迹。
　　和元珩分开这半年，她变了很多。如今在她脸上看到的笑，都带着股冷意。就算对着自己，也有一股莫名的疏离。
　　“之前那条……为何换了？”
　　“被魏凌决割破了。啊，他还写了字，你要看看吗？”她边说着，边解开了手上的白布。本是烫伤的手背上竟又多了一个字。
　　那字混在原本的伤疤之中，显得格外狰狞与刺眼。而手腕上竟也多了许多的刀疤，新伤旧伤全都叠在了一起，密密麻麻的刀口无一不在说着它的主人遭受了什么。
　　她心头一酸，眼眶微微泛红，就连握着她的手都开始微微颤抖。
　　元珩似笑非笑的望着她，她一向都很了解林卿，只要稍稍用些苦肉计，她便会心软。
　　“当初在长州，小白赶来说我二哥哥受了重伤还中了毒，命悬一线……我心中担忧，这才随他回去。不过当日我便回来找过你，却找不到你。那时，你便被魏凌决抓走了？”
　　“嗯。你走后他便出现了。”
　　“这半年来我也一直让人在寻你，只是毫无消息……直到有人说，看见你在广陵。但你却未承认？”
　　“我并不知那是你的人。我杀了陈勋，怕陈家其余人复仇，也便留个心眼。”对于林卿的疑问，她都一一道来。
　　只要顺着她的话说下去，再佯装可怜模样，她总会心软的。
　　——
　　徐乐容不想一直在床榻上这样坐着和微生韶谈论事情，于是轻推开了她走下床。她理了理衣裳，刚一坐下，门就被打开了。只见夏孤临脸上的面具已经被切了一半下来，他面容冷峻，满身杀气的盯着还坐在床榻上的微生韶。
　　他持剑往前走了一步，温不弃从身后飞出，一柄长剑刺了过来。夏孤临左手拔出腰间短剑，挡住了。
　　“阿暮，你先出去吧。”徐乐容轻声道。夏孤临有些不甘心，最后也还是听话的离去了。他一走，温不弃也收了长剑，关门离去。
　　“当年你嫁给离王，我去要人。他想让我在垣州城替他养兵，以此作为交换，将你还我。”
　　“离王早有谋反的心思。你如此做，就是助纣为虐！若他攻入雍城，会死多少人你不知道吗？”见到徐乐容的神色瞬间沉了几分。
　　微生韶又立刻说道：“你讨厌他，我怎会真的帮他？那五万精兵的军权自然是归我之手。就算是给了他，也只是表面听令于他的。这一战，打不起来的。”
　　“离王应你的，不止是用我交换那般简单吧？”
　　“的确。他还答应，只要我帮他坐上皇位。他会让衍心楼摄政，但我不信他。所以那军权也不会真的到他手里。”
　　“你不信他，他何尝又真的相信你？阿韶，一旦出了岔子，衍心楼就是众矢之的！那皇帝怎肯放过你？离王也只会将你拉下水！你真想让垣州城被燕宁王的三十万大军踏平吗？”
　　“容儿，那你是担心我的安危。还是担心衍心楼？”微生韶脸上带着淡淡笑意，揽住了她的腰。
　　“我担心生灵涂炭，民不聊生！”她没好气的说道，想要将人推开。微生韶哪肯放手，只是抱的更紧了些。
　　“你回来当我的圣主，衍心楼的一切都由你作主，好不好？”她柔声道，软软的伏在徐乐容的颈窝处。
　　徐乐容下意识的想要避开，但这身子被她禁锢的死死的不得动弹。似是觉得光这样抱着还不够，她微微抬头，轻咬住她的下巴。徐乐容如临大敌，立刻往后躲。
　　“都到我手里了，还想躲到哪里去？嗯？”她一俯身，直接按住了徐乐容的后颈，吻了过去。
　　元珩和林卿还在聊着，江元便在闲逛着，见到不远处有一家蜜饯铺子，于是兴冲冲的过去买蜜饯。
　　抱着一包蜜饯，正撞到了一个佝偻着身子，跌跌撞撞走路的男人。
　　他扶着那人，问道：“大叔，你怎么了？是不舒服吗？那边便有药铺，需要我带你去看大夫吗？”
　　男人无力的摇了摇头，整个身子都趴在了江元的身上。他突然呼吸急促，然后抬头盯着江元。他的双眼红的可怕，脸色也是苍白的，嘴唇都干裂了。
　　突然一口鲜血吐在了江元的脸上，男人的身子就瘫软了下去。
　　“大叔？大叔！”江元大喊了两声，那男人颤着身子站了起来。然后推开了江元，跑到一旁开始呕吐了起来。
　　江元突然只觉得有点头晕，眼睛里也有些刺痛。他的眼前一片血红，有些看不清楚。擦拭了脸上的血迹，这才舒缓了些。
　　擦拭了血迹，他便捧着刚买的蜜饯走向了客栈。但走着走着那客栈旁立着的木牌就变成了好几个，脑袋也开始发晕。他一阵踉跄差点没站住，甩了甩脑袋，又接着往前走。刚一走到客栈门口，没两步便咚一声倒在了地上。
　　“江元！”林司庭见状，急忙上前扶起了他。
　　“你怎么了？”
　　“我……我没事……”江元只感觉到脑袋越来越晕，身上也开始发热，四肢逐渐有些无力。
　　听到声音的元珩急忙从车内钻了出来，但忘了戴上那黑绸，双眸被那日头刺到双眼，眼前一阵眩晕，她的身子微晃，差点从马车上掉下去。幸得林卿手快，从身后揽住了她的腰。
　　“他怎么回事？”元珩微眯着眼睛，也尽量不去看烈阳。
　　“不清楚，突然就晕倒了。这身上还有血。”林司庭摇头。江元的呼吸突然又变得急促起来，一口半黑的血吐出，彻底晕了过去。
　　“二哥哥，快带他去找容姐姐！”林卿忙说道。
　　“好。”林司庭一把扛起江元，扔上了马车。
　　此时的江元双目发青，短短半个时辰这人就像是被吸干了血似的，变得无比干瘦。元珩给他喂了血解毒，但是那脉象依旧紊乱，直到徐乐容为其施了针之后才有所好转。
　　而此时，在门外的林卿只觉得自己的脑袋也有些发晕，身子一软，倒了下去。
　　“妹妹！”
　　林卿的晕倒也是毫无征兆，徐乐容为其察看之后那眉心就一直没有舒展过。
　　“她怎么了？为何我的血不起作用？”
　　“她中了蛊，与江元不同，你的血解不了。”
　　广陵城街上，好几个人突然倒在了地上，口吐黑血。众人纷纷不敢上前，直到官差前来，将人给抬了回去。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如同被吸干了血似的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也不知是什么原因导致，官府立即派了人查看，但之前抬人的官差也有几个有了一模一样的症状。
　　短短半日，这广陵城便有数百人昏迷不醒，严重者甚至当场就死了。
　　顿时城中人心惶惶，纷纷闭门不出。

66.疯子
　　“疫症？！”林司庭大惊失色，这突如其来的疫症着实打了个措手不及。但他很快去找了官府，立刻将所有患病之人全部隔离了起来。
　　屋内，元珩用匕首割破了自己和林卿的掌心，然后紧握住了她的手。封了林卿身上的几处穴道后，只感觉到从伤口处传来一阵刺痛。
　　脖颈上的黑色蛇纹逐渐爬了上来，鲜血从嘴角溢出。
　　一旁的温不弃深知她意已决，便也没有阻拦。只是觉得自己心中不是很舒服。她微微蹙眉，凤眸中略带困惑，似有些不太清楚这种感觉。
　　以血引蛊，是较为极端的法子。若是没有解药，这个法子便是以命换命。
　　那蛊易主，好像显得更加暴躁。黑色的血从她的嘴角溢出，她紧捂着心口，体内寒气正四处冲撞，那蛇纹瞬间就爬上了脸庞，用极快的速度朝着右边爬了去。
　　很快，整张脸都布满了蛇纹，身上也是冷的可怕，就像是一块冰，毫无暖意。那蛊引出之后，元珩疼的趴在了地上。
　　温不弃扶起她，将手放在她的心口处。半柱香后，那炙热的内力覆盖全身经脉，冰冷的身子也逐渐回暖，就连那蛇纹都缓缓褪了下去。元珩缓缓睁开双眼，眼中的蛇纹也已消失了。
　　“好些了吗？”她问。
　　“嗯。”元珩无力的伏在温不弃肩头。有些诧异她的内力好像正能克制住自己体内的毒素，竟就这样轻松的将这蛊给压制了下去。
　　在丹田之处竟也存留着一股温热，就连心上都感觉到一股明显的暖意。
　　“衍心楼中珍稀药材无数，你随我回去，我们可慢慢想办法解了你体内的蛊。”
　　“放心。我是百毒不侵，就算是蛊又如何？又不会死。”她笑了一声。
　　“不弃，你先回衍心楼吧。总不能楼主不在，少主也不在吧？等这一切都结束了，我便来垣州城寻你。”
　　“嗯。师父也说起过，我本是打算明日便走的……”
　　“都说是疫症了，想必很快便会封城。你今日就走，我们也不知这之中有多少离王的人，别让他拖住你。”
　　温不弃的左手微微抬起，她突然滞在原处，没有下一步动作了。
　　“那我在垣州城等你。”她将手轻放在元珩的脑袋上，揉了揉。
　　“好。”
　　元珩犹豫一瞬，道：“不弃，我想……换一个计划。”
　　“你尽管去做便好。”
　　果然在温不弃走后不久，广陵便封了城。
　　这城一封，广陵的百姓们都很是惶恐，也不想就这样等死。也不知是谁得知，在南街有位大夫治好了一个染病之人。于是大家纷至沓来，将小院围了个水泄不通，求她救命。
　　元珩走出门外，今日是阴天，阳光也不强烈。
　　门前站着徐乐容，微生韶正拉着她。
　　她并未上千，只是站在廊下看着门前的几人。又听见一阵异响，顺着声音望了过去，竟是有人爬墙上来。
　　“有人有人！大夫，救救我们吧！”那个男人跳了下来，连滚带爬的来到几人面前。
　　微生韶立刻将徐乐容给拉到了自己的身后。一袭红衣冷冷看着地上的人，刚往前半步，就被徐乐容给拉住了。
　　“你别急，我正在想办法。”她道。
　　“大夫，你不是已经治好了一人吗？快救救我妻子吧，求你了。”男人开始磕头，哭道。
　　元珩眼露寒意，从江元染病到现在也不过两个时辰，竟是那么快就有人知晓了此事。
　　“谁告诉你治好了人？”微生韶的话一问出口，那男人的身子明显僵住了，下一刻，夏孤临手中的剑已经架在了那个男人肩上。
　　“阿暮！”徐乐容呵斥了一声。她看向那个男人，道：“我并未治好谁。但我身为大夫，定会想办法治好你们。皇上也会派太医前来的。”
　　“但……但这可是疫病啊！没几日便会死人了！大夫，你若是有办法。为何不肯救我们？”
　　“是啊！为何不肯救我们？！”这时，墙头上不知何时多了许多的人。
　　有的人跳了下来，有的人还站在上面。
　　“你是大夫，你必须要救我们啊！你不能见死不救啊！！”那门也被人给强行撞开来，一群人乌泱泱的冲了进来。
　　夏孤临手中的黑金剑散着寒光，那双眼睛如鹰般盯着这些人。只要再上前一步，那剑便会划破他们的喉咙！
　　此时大家都认定了徐乐容有办法救治他们，围着她求救。微生韶动了杀心，但若是见血也恐会染上疫病，所以也不轻举妄动，只是将徐乐容揽入怀中，警惕着他们。
　　“你们在做什么？！”此时，林司庭带着官兵走过来。
　　“大人，这位大夫有办法治疗疫症。但她非是不肯，大人，您给劝劝吧。”最先闯进来的男人忙说道。
　　“这位大夫治好了疫症，是谁说的？你们有谁亲眼见到了？她又治好了谁？你，又如何得知？”话落，他拔出腰间长剑，剑指着眼前的男人。
　　“我……我……”男人瞬间慌了神，不知说什么才好。
　　“到底是何人派你来妖言惑众的？”
　　“我说！我说！是……是一个蒙面人让我来的，他只是让我这样说而已，我……我也不知这位大夫是否真的治好了患有疫症的病人。”男人吓到了，很快就说出了真相。
　　“大家也都听见了，这位大夫根本就没有治疫症的法子。但你们也无须害怕，朝廷已派了太医前来，自古以来，这疫症都是有法子治好的。”将那男人拿下后，林司庭开始安抚着众人。
　　待众人散去后，林司庭最先看到站在廊下的元珩，他微微蹙眉，收回了视线。
　　“徐大夫，你……可否真的有办法？那江元是否已然好转？”
　　“我会想到办法的。”徐乐容没有明言。
　　“嗯。那我妹妹，就先拜托徐大夫照顾了。”林司庭收了剑，抱拳作揖，然后离去。小院一下空荡了下来，也安静了下来。
　　“容儿，你也见到了，他们简直是想要吃了你！”
　　“他们也是太过害怕，毕竟是要人命的病。只要我找到了法子，对症下药便无事了。”
　　“那元珩呢？他们若是知晓元珩的血能够治病，恐怕真的会吃了她！自古人心难测，你敢保证，他们不会为了自己的命，去伤害你苦苦找寻十年的妹妹？”微生韶这样说，自是刺中了徐乐容的软骨。
　　她想要救人，却并不想让自己的妹妹去死。见她有些动摇，微生韶又立刻接着说道：“我们此刻便带元珩一起回垣州城去，只有如此，我才能护她此生无恙。”
　　“微生楼主真是好打算，但我也不敢将命放于你的手中啊。”廊下，元珩淡淡笑道。
　　二人同时看了过去，微生韶蹙下了眉头。而徐乐容将手从微生韶手中抽离，走向了元珩。
　　“这场疫症，你需要多久寻到诊治之法？”她问。
　　徐乐容蹙着眉，她看过江元发病的样子。他是吐了黑血，盗汗，浑身无力，就好像被吸干了血似的。和一般的疫病完全不一样。若是时疫，又或是鼠疫一类，她可能都有办法。
　　但这一次的看上去，更像是某种毒药。
　　“用我的血便能救人，大夫都自诩医者仁心，你为何不用？”元珩突然逼近了一步，问道。
　　“我不会用你去换他们的命……我会努力找到解救之法，只是疫症而已。古时也有法子，我会去寻的。”
　　“若寻不到呢？”
　　“会寻到的。”
　　“若是寻不到呢？”她重复道。徐乐容沉默，若真的寻不到诊治的方法……广陵几十万人，也不知能活下多少……
　　“古时疫病，也无人用人血来救人。若真的寻不到，那便是我无能。愧对师父教导，自当，以死谢罪。”
　　“就算你死了，也换不回来那么多人的性命。”她又道。
　　徐乐容缓缓伸手，白皙的手抚上元珩的脸庞。她的眼中有些无奈，轻声道：“那么多人，你的血流尽都救不了。我是个自私的人，不愿拿你的性命去冒险。”
　　元珩望着她，久久不语。
　　“好啦。我去诊治病人，你就在这小院内哪也不要去。等广陵疫症结束，我们便回迄北，好不好？”
　　“但是某人，可不想让你回迄北。”元珩的视线停在了正走过来的微生韶身上。
　　“这广陵既然有疫症，容儿，不如我们尽快回垣州城去吧？”微生韶拉住了她的手。
　　“你回去吧。我要去看看病人。”说罢，徐乐容准备出去。微生韶赶紧拦在她的身前，蹙着眉头。
　　“你去做甚？让他们把你吃了？”
　　“但我是大夫，我若不去，还有谁去？”
　　“那些人，死就死了。你如今也没办法治好不是吗？江元侥幸不死，是因为元珩的血！横竖他们也是活不了的，你没必要为了他们去冒险。”微生韶死死拉着她，眸中尽是怒火。
　　“微生韶，我是大夫！”
　　“夏孤临，你还不拦着你家主子？”微生韶狠狠瞪了一眼夏孤临。之前的面具被温不弃给一剑斩成了两半，他此时也未戴着面具。冷峻的脸上有几道剑痕，这是当年的温不弃刺伤的。
　　他眼眸微动，然后默默站在了门口。
　　“我们现在就离开广陵，回垣州城去！雍城自会派人前来，根本不需要你！”
　　“阿韶，求你了……”徐乐容放软了声音，恳求道。
　　“你只管告诉他们如何去做便好，何苦亲自去呢。”微生韶也不再强硬，只是依旧紧握着她的手。
　　两个人谁也不肯退让，最后还是元珩说，若真染上疫症，用点她的血就没事了。微生韶考虑良久，最终还是退让了一步。
　　夜色渐浓，弯月挂在天上。一到夜晚，整个广陵便更加寂静了。
　　徐乐容和其他几位大夫依旧忙着煮药，寻找解疫症的办法。夏孤临依旧伴随她的身侧，微生韶也不甘示弱，徐乐容走到哪里这两人就跟到哪里。
　　江元早些时候醒来过一次，后来吃了些东西又睡着了。
　　屋内，元珩趴在地上，脸色发白。
　　她的面前正站着一个黑衣人，黑衣人居高临下的望着她，冷声道：“若非大人了解你，还真让你将人放走了。再不听话，大人可有的是法子让你痛不欲生！”
　　“我怎敢不听？今日，我不也是照他所说，留下林卿了吗？”元珩咬着牙，忍着那噬骨之疼说道。
　　“哼，若不是大人提前给她下了蛊。你会乖乖听话，去留人吗？”黑衣人说着，一脚踩在了她的身上，鄙夷道：“不过是个任人摆弄的玩物罢了，你真当自己是根葱吗？”
　　他嗤笑一声，又道：“此次疫症，你得想个法子，将微生韶引入那净安山中。若做不到，死的，可不会是你！”
　　元珩嘴角微扬，又收回笑容，最后低低笑着，笑声阴冷，犹如鬼魅。
　　“将他们都杀了才好呢。君家，林家，徐家，衍心楼。都杀了，都杀了！”
　　黑衣人收了腿，啐了一声，道：“疯子。”
　　“哈哈哈——都杀了，都杀了……”她趴在地上笑了起来，黑衣人只道：“让微生韶去净安山之事，你可要记得。不然，就如你所说，都杀了！”他恶狠狠道，随后翻窗离去。
　　元珩趴在地上久久未能起身，她逐渐收回了笑容，琥珀色的眼珠微转，望向了那只布满伤疤的右手。喃声道：“疯子。”

67.此毒，非你的血不可解
　　翌日的广陵城一片死寂，患上了疫症之人都没什么力气出声。侥幸未患疫症的也都面色沉沉。古来疫症都会死上许多人，严重的可能还会灭城。如今之势，好像只能等死。
　　君玄澄已派了军队前来驻守，整个广陵城都被围得水泄不通，但凡有人想要出城，都会被拦下。若执意闯关，便会被毫不留情的杀掉！百姓们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各位大夫的手中。
　　林司庭开了自家商铺的粮，设以粥棚，救济百姓。就连许多的药材，都是出自林家。
　　小院之中，林卿已经苏醒，但是还未能完全回神过来，她躺在榻上许久，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不知为何受了伤。
　　待恢复了一些之后，她便走下了床。小院内也是一片寂静，让她有些恍若隔世。准备去寻人时，正见到了躺在凉亭内的元珩。
　　她走了过去，见到元珩的脸色不是很好，看上去可能是毒发过。走上前才发现元珩的脸上有奇怪的黑色花纹，而这纹路是顺着脖颈延伸上来的。
　　她伸手拨开了她的发，这才看清楚那是一条条像蛇一样的纹路！
　　而元珩感觉到有人在碰自己，她慢慢睁开了眼睛，竟是有一条黑色的小蛇在眼睛里！林卿吓了一跳，惊呼一声。
　　见到是林卿，她又闭上了眼睛，随即又睁开，缓缓起身。她捂着额头，脑袋有些发晕。
　　“元珩，你的眼睛……怎么了？”
　　“没事。”元珩的声音有些虚弱，林卿仔细去瞧了一眼，发现那条小蛇已然不见了，但脸上那黑色的蛇纹依旧还在。
　　“他们呢？”
　　“广陵疫症，都去救人了。”说着，她扶着一旁的柱子站起了身。
　　“你……有没有觉得身子不舒服？”她看向林卿，见她的脸色已恢复如常。心中松了口气。
　　“还好。”
　　“那你在此处不要离开，我去看看徐乐容。”
　　“元珩！我随你一起去。”林卿赶紧拉住了她，元珩想了想，点头答应。
　　而此时，徐乐容和几位大夫探讨药方已有多时。写下多张药方都无果，温润的脸庞上忧思重重。她按了按太阳穴，将备好的药材一副副的再次放入药罐之中。
　　微生韶正帮着她将熬好的药送到病患手中，一脸的不耐烦，只是将药放在他们的身旁就走人了。
　　堂堂衍心楼的楼主，掌管着整个垣州城，竟然在这里伺候别人，虽是不愿，但一想到只要这样做就能让心爱之人对自己有所改观，那也必须得去做好些了。
　　想着，她也还是拿起那药碗，有些嫌弃的扶起地上的人，把那药给他灌了下去。他猛然咳了一声，刚喝下去的药就咳了出来，全数咳到了微生韶的手上。
　　她的瞳孔骤然一沉，娇媚的脸庞上出现一丝杀气。
　　“我来。”此时，徐乐容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身后。她接过微生韶手中的药碗，然后拿出一块巾帕擦拭了那病患嘴角的药渍，再慢慢将药喂了下去后轻轻将人放下。
　　“我……他自己咳出来的。”微生韶秀眉微蹙，声音有些哀怨。
　　“让楼主做这些，也是难为你了。”徐乐容起身，拉过了微生韶走入堂内。打了一盆水，细细替她擦拭着双手。
　　徐乐容的手冰凉凉的，在这九月，触在身上很是舒服。微生韶嘴角微扬，软声道：“若是你让我去做，一点都不为难的。容儿，我……”
　　“姐姐。”元珩的到来打断了微生韶的话，被人打断了话，她怒瞪了元珩一眼。
　　见她来，徐乐容立刻放开了微生韶的手朝着妹妹走了过去。又见到林卿也来了，眼底的一丝愕然闪过。
　　微生韶不仅被打断了话，好不容易被握着手还被甩开了。她的脸色立即沉了下去，看着元珩的眼神中带着刀。
　　“你怎么来了？是不是毒发过？”一眼瞧出元珩的虚弱，于是赶紧拉着人坐下，给她把脉。
　　元珩瞧了微生韶一眼，然后靠在徐乐容的肩头。有气无力道：“姐姐，我担心你啊。”
　　“我没事的。”她温和道，也似是没有想到妹妹突然会如此亲昵的对自己。心中一阵欣喜。但此时的微生韶却是气得牙痒，恨不得要把人给提起来丢出去。
　　“你先乖乖在这里坐着，我还要煎药。”
　　“好。”元珩乖巧点头，琥珀色的眼睛瞥了一眼微生韶，眉头微扬，嘴角还带着一丝得意的笑。
　　“容姐姐，我帮你。”林卿也跟上了她。
　　那二人一走，元珩倚靠在椅子上，漫不经心的说道：“微生楼主白日里还想杀了这群人，如今倒是，屈尊降贵给他们端茶递水了？”
　　“你来此，总不能是来杀他们的吧？”
　　“当然不是。我只是来告诉微生楼主，这疫症来势汹汹，而且传染很快。姐姐既不能百毒不侵，也没有内力护身。很快便会染上这疫症的。微生楼主疼惜她，自然不会任她陷入危险当中吧？”
　　“你想说什么？”微生韶微眯着眼，下意识望了一眼还在外煎药的徐乐容。
　　“广陵附近的那座山，名为净安山。深山之中兴许有解决此次疫症的药草。但那座山陡峭，且有野兽常会出没。微生楼主武功高强，应当不会怕这些吧？”
　　“你又怎知那山上有解药？”
　　“我并不确定。但你不去看看吗？若真的有，我姐姐岂不是也能早日随你回衍心楼了吗？”微生韶沉默许久，虽说是怀疑她的目的，但若是真的，也确实能让徐乐容对自己有所改观。
　　“我又要如何确认，哪一株是解药？”
　　“毒虫汇聚之地，必得解药。等你找到，拿回来给我姐姐辨认便是。”
　　微生韶虽是有些犹豫，但也觉得元珩说的没错，她虽蒙着口鼻，但日子一久，也必定是会染上的。但她又不愿走，若是强行带走，她也只会更恨自己。
　　而此行来的目的，只是想让她能够接受自己，而不是越离越远。
　　微生韶走向徐乐容，对她说了些什么。徐乐容正忙着诊治，似乎没有功夫理会的样子。她只在她的身旁站了一会儿，说了几句话便离去了。
　　元珩笑吟吟的看着她离开，转眼便见到忙碌着的徐乐容。那笑容瞬间收回，蹙起了眉头。她起身，走到徐乐容的身旁接过了她手中的药材。
　　“我来做便好，你专心找治病的药材便是。”
　　广陵染上疫病的人多，大夫和太医也是人手不够。但徐乐容偏也是个亲力亲为的，若一直这样下去，非累死自己不可。
　　“但你眼睛不方便，除非你让我给你治眼睛？”
　　“不要。”元珩撇过头，满脸都写着别动我。
　　徐乐容注视着元珩，正色道：“卿儿的蛊，并不严重，我说过我能治。你何必以血引蛊，伤害自己去救她？”当她见到林卿的那一刻便知晓，没有解药，元珩会用什么法子给她解蛊。
　　“啊，我只是想着，她那蛊是否能冲解我体内的三魂噬心蛊？”
　　“这只会加重你体内毒素！你若有十年可活，如今也只剩三年！”她忍不住斥责了一声，但又想起来不应对她生气，于是又牵过她，柔声道：“姩儿，我知卿儿在你心中很重要。但无论如何，你都不要再伤害自己了，好吗？”
　　“原来我还有三年可活，居然还有那么久的日子，真让人等不及。”元珩轻笑着。
　　“你放心，我定会想到解蛊的法子。无论如何，姐姐都会救你。”
　　“如何救我？去历州，当你的离王妃？”徐乐容一怔，微微抿唇。
　　“若你……”
　　“你若去了，我便立刻自刎。让你就算当回了离王妃，也救不了我。”她凝视着徐乐容，一字一句道。
　　“徐大夫，那边有个孩子吐血不止，快来看看吧。”这时，一个人匆匆跑了过来。徐乐容突然有些犹豫，她望着元珩，竟是突然觉得，第一次不愿去救人。
　　“徐大夫，事不宜迟，快去看看吧。”那人又喊道。
　　“去吧，我就在此处等你。晚些时候替我治眼睛。”
　　“好。”她轻轻颔首，便跟着那人走了。
　　那抹倩影很快离去，元珩站在原处默默看着。这一幕似乎让她回到十多年前的那个寒冷的夜，姐姐一袭红衣，消失在她的视线之中，再没有回来过。
　　她准备走到一旁先坐下，结果回头就看到了林卿。
　　“林卿？你不是……在煎药吗？何时来的？”她有些诧异，之前明明见到她在另一处煎药，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
　　林卿走上前，牵着元珩走到一旁坐下。元珩不知她有没有听到方才的对话，若她真的听到，可不是什么好事啊……
　　“你脸上的蛇纹，容姐姐有说什么吗？”
　　“哦，没什么。我身子如何，你又不是知道。总归是死不了的。”
　　“嗯……”林卿若有所思，元珩牵起她，道：“我先带你回去。你不会医术，那些药材你也分不清楚。”
　　林卿既不会医术，也没有百毒不侵，待在此处自然不是什么好主意。想着，还是先离开再说。
　　“元珩……容姐姐说的以血引蛊，是什么意思？”林卿便跟着她走，边问道。
　　“没什么。就是一种救治方法。”她面不改色道。
　　“如容姐姐所说，你真的……只有三年可活了？”
　　“她只是说了个比喻而已。”元珩笑了笑，牵着林卿穿过一条无人的小巷。
　　林卿沉默，元珩的毒，她不知有多严重。是否真的已严重到威胁了性命？但元珩看上去满不在乎的模样，好像只要杀了魏凌决，她便更无所谓这条性命了。
　　为了躲开疫区，二人绕了一个圈才回到小院。元珩只送林卿到了门口便欲走，被林卿从身后抱住了。
　　“元珩，别离开我……”
　　——
　　广陵疫症的第五日，死了近四万人。徐乐容的身边摆放了许多的医书，几个大夫一起翻看着，想要寻找解决之法。
　　但大部分能用到的药材全都试过了，全是一无所获。不过倒是让徐乐容找到一种能够缓解的药材，以此制了药，让人先服下了。这也暂缓了病症带来的死亡。
　　第八日，她扶着额坐在桌旁，眼露疲惫之色。这些时日已未能好好睡过，而且也一直未见到微生韶，之前她说去寻什么解药，也不知如何。这都过去了好几日，若寻不到，她应当回来才是啊……
　　“徐大夫，您瞧瞧这药。”一位大夫拿过一株药草来，徐乐容接过仔细看了看，然后摇头。她也没再多想微生韶之事，继续和一旁的大夫一同搜寻着诊治之法。
　　徐乐容不让夏孤临接近，也只远远待在能够看得到她的地方。
　　元珩也不愿让林卿来帮忙照看病人，但又拗不过她，便开始每日给她下药，让她每日昏昏沉沉，无力出门。叮嘱了已然好转的江元要好生照顾。
　　第十日，元珩依旧坐在药堂内，她不像微生韶，还要去做些自己根本不愿做的事情来讨好徐乐容。而徐乐容除了要寻找解毒之法，还要每日替她施针治疗眼睛。
　　连着五日，她的双眸已然好转，至少白日里出门，也无需蒙着那黑绸。只是若日头太晒，多多注意便好。
　　坐在此处，也只是以防徐乐容会染上疫病。若她有任何症状，自己也能第一时间喂血解毒。
　　这时，一个病患佝偻着身子走来，直朝元珩而去。元珩见着他的步子稳健，倒不像是什么病患。应是看出了什么，她嘴角微扬，淡淡笑着。
　　“大人说，此毒，非你的血不可解。不出四日，这广陵的所有人都会死。包括你的姐姐在内。到时就算她有其他法子解毒，也来不及了。”那人压低了声音，半蹲在元珩身旁。
　　“仅半碗血，加上她的药便能救千人。不过却会加剧那三魂噬心蛊的侵蚀，你会死的更快些。”
　　“呵，他是故意，折磨我？”
　　“大人说元姑娘聪慧，自是什么都能知晓的。所以大人让我直说，这些不过是让元姑娘知晓，千刀万剐之刑的仇，大人迟早会讨回来的。此次疫症，只是开胃小菜罢了。”言毕，他便佝偻着身子离去了。
　　魏凌决一直都记恨着以前的事，但谁又不是呢……元珩微眯着眼，嗤笑着。

68.追杀！
　　离广陵不远的地方，深蓝色道袍的魏凌决正站在最高处望着广陵城。
　　“大人，话已传到。”一个黑衣人出现，半跪在他的面前。
　　“咱们那位楼主还未找到？”
　　“是……不过影子也伤到了她，此时正在搜山，几个出口全都设有陷阱。她身负重伤，也逃不了几时了。”
　　“若是活捉不了，一定要杀了她！”
　　“大人放心！所有的影子都派去了，还有那云矜棠。她一人，绝对插翅难逃！”
　　——
　　高高的树枝上，微生韶正靠坐在上方。她已脱下了那红衣，露出里面穿着的黑衣来。夜晚行走，黑衣不容易惹人注意。
　　只见那衣裳上沾满了血，手臂的衣袖也是已经被割破了。腿上还插着箭头，一块红布正紧紧绑着伤口。
　　她的发丝凌乱，脸上也沾了血迹，看上去十分的狼狈。
　　广陵，药堂之中——
　　“徐大夫！徐大夫，有效了。就是方才的药！方才摸了脉象，却有好转迹象！”一个大夫兴冲冲的跑到徐乐容身边，喜道。
　　徐乐容立刻跟着他前去查看了喝了药的病人，发现确实是好了。她的眉心逐渐舒展，但是一见到坐在堂中的元珩，内心突然有些不安。
　　她走上前，抓起元珩的手。手上已被包扎好了，但还是有血迹渗透出来。
　　“你……我不是说，不行吗？”她的眉心蹙得更紧，温润的脸上出现一丝恼怒。
　　“医者，仁术也。济世救人，不就是你的愿望？你自己也明白，这疫症已是等不到你找出救治药方了。你会眼睁睁看着那么多人因你的私心而死？”
　　徐乐容深觉无力，那么多人，元珩的血是完全不够的。就算是够，她也无法承受起妹妹失血而亡的痛苦。徐乐容不愿再让她犯险，就拉着人回小院去了。
　　而回去的路上元珩就突然晕倒了，还是夏孤临抱着人回去的。
　　“大姐姐，姐姐她……怎么了？”见着夏孤临抱着昏迷的元珩，江元满是担忧。
　　“卿儿呢？”
　　“啊，林姐姐……林姐姐正在睡着吧。”江元轻咳一声，突然有些心虚。为了避免她出去，元珩让自己每日都给她下药。每每都要昏睡上好半天，此时徐乐容却突然来了。
　　被她知晓，指不定会被责备吧……
　　“她的蛊已经解了，怎还会睡着？”徐乐容有些不解，边说着，边朝林卿的房间走去。
　　夏孤临抱着元珩，也跟了上去。在为林卿把脉后便被发现了她是被下了药。她还没说话，江元便立刻把事情都全盘托出了。
　　他小心翼翼地瞧着徐乐容的脸色，却见她好像并未生气，只是有些无奈。
　　徐乐容拿出了银针，在林卿手上扎了几针后她便逐渐醒了过来。星眸之中泛着一层雾气，睡眼惺忪的模样。好像是真的才睡醒似的。
　　“容姐姐？”余光正瞥到横抱着元珩的夏孤临，她刚想下床，却发觉一阵眩晕感。
　　“卿儿，你在此照料她。江元，你随我来。”
　　“啊，好。”
　　徐乐容似乎是有些着急，也顾不上再说什么，转身离去。
　　林卿见着元珩的下颚上有一条细小蛇纹爬上，她俯身去瞧，这蛇纹好像是从锁骨下方延伸出来的。又将她的外裳给脱了下来，拉开她的里衣，那蛇纹原是从心口处往上延伸的。之前也见过，但后来又没了，今日为何又出现了……
　　“林卿……”
　　“元珩，我在。”元珩依旧闭着双眸，好像并没有醒来。
　　“元珩？”林卿又轻唤了一声，元珩始终没有什么反应。想着，可能是梦呓吧。她轻叹一声，重新为元珩整理好衣服。
　　——
　　静安山上，阳光透过树叶，斑斑点点洒在了黑衣女子的身上。她手中握着长剑，身上早已是伤痕累累。十日下来，她已有些力竭了。
　　“微生楼主，你已难逃一死，何苦还费力呢？不如束手就擒，我等还能留你全尸。将你的遗体送回衍心楼去。”数十黑衣人手持利刃，包围住了她。
　　微生韶冷笑，微微昂首，满脸的不屑。
　　黑衣人围着微生韶不断变化着阵型，数十人的站位一变再变。微生韶半眯着眼，谨慎的看着他们。
　　而就在不远处的树枝上，站着一个戴着面具的黑衣人，他将整个身子都包裹在这黑袍之下，看不出是男是女。只是那树枝极为纤细，这样一个人站在上头而不晃动，可见其轻功之高。
　　这边，微生韶的眼前突然有一个位置空了，她欲上前，左右两侧立刻便有两个黑衣人持刀砍了上来！她压低了身子，单手撑地，一个扫堂腿将右侧的黑衣人给踢倒在地。
　　又翻身上前迅速捡起落在地上刀，一刀下去，砍了冲上来一黑衣人的脖子！
　　此时，身后那黑衣人也持刀向前，她闪身躲过，面前的长剑又是立刻刺来。闪身不及，长剑刺入手臂！
　　手臂被刺穿得那一刻，她立刻抬手挥刀砍断了那长剑，紧接着飞身一跃站在了一人的肩上，双腿用力一绞，只听到骨断的声音，黑衣人脑袋一歪，气绝而亡。
　　微生韶落下，几名黑衣人如同猛虎扑食般冲了上来。她提气回身一脚，正踢中其中一黑衣人的脑袋，然后借力一跃！直接飞出了他们的包围圈。
　　落地之际，手中的刀也同时用力扔了过去，那速度之快，竟让人避之不及。飞出的刀正中一个黑衣人的胸口，猝然倒地！
　　她扔了刀后，没有做多停留便迅速离去了。
　　“快追！”黑衣人赶紧分散追了过去。
　　另一人停下，看了一眼始终站在树上的人。
　　“你为何不出手？你若出手，她必死无疑了！”他有些愤怒。
　　“我已先出手了，不然就凭你们还想伤到她？”黑衣人声音婉转犹如黄莺，听声音，是个女子。那语气之中满是不屑。
　　“大人命令一定要杀了她！若此次错过，再想杀就没机会了！”
　　“毕竟是我家楼主，我可不能以下犯上。要杀，你们自己动手。”那声音已开始有些不耐烦了。
　　“你想违背大人的命令？”话落，这四周突然有一股极具压迫的杀气出现。站在树下的黑衣人心中猛的一惊，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剑。
　　“事不过三，给你两次机会了。偏要来送死。”女子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还未见到她是如何出手的，那黑衣人的脑袋就分了家，滚落在地。
　　“这世上能命令我的，只有衍心楼的少主。你家大人，算什么东西？”她飞身下来，一脚将那颗头颅踩在脚下。
　　“我家楼主若那么轻易就能被杀，还能活到现在？老娘可不和你们玩了！”说完，她又飞身离去。
　　一阵风吹过，血腥气顿时四散开来。方才喊打喊杀的人已是横七竖八躺在地上，鲜血缓缓浸入了土壤之中。
　　药堂之中，徐乐容的神情显得有些疲惫。不用元珩的血，这疫症便治不好。但用了元珩的血，她就会死……但实属不想以命换命，到底有什么是可以代替的呢……
　　——
　　今日秋分，凉风至，夜间已有了些许冷意。
　　元珩体内的蛊再次发作，她疼的蜷缩在床榻上，脸上布满了蛇纹，她红着眼，只觉得喉咙里又痒又像是被针扎般刺痛。
　　脑中一阵胀痛，好像要被活活掰开似的。已经感受不到这颗头是否还在了。她极力的想要呼吸，却只是在喉咙里发出濒临死亡的呼喊。
　　看着她疼到如此地步，林卿想去找徐乐容来，但她身边无人又不敢离开。自己既没有内力也不会医术，无法帮她缓解。心疼着元珩，却不知该用什么办法帮她抑制这毒发的痛。
　　元珩强撑起了身子开始运功。温不弃的那股内力一直都护着她的心脉，点了身上几处穴道，内力在经脉中游走，疼痛逐渐消失，脸上的蛇纹也渐渐消失。
　　她睁开双眼，眼中的那阵杀气转瞬即逝。温不弃的这股内力至纯至阳，汇聚于自己的丹田之处，方才运功，竟是感觉它为自己所用。但如今用了这内力抑制蛊发，好像又突然消失了……
　　“元珩，好些了吗？”
　　元珩吐出一口浊气，问道：“江元呢？”
　　“不知道，白日里，容姐姐将他叫走了。”
　　元珩张开掌心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想要运行那道内力，却已是感受不到了。她觉得有些可惜，若这内力还在，再蛊发时，便能够抑制一些了……
　　“这个给你。”林卿取下了脖颈上戴着的玉葫芦给元珩戴上了。这一次却见到那黑色的蛇纹依旧在冷白的脖颈上没有消失。
　　看着她苍白的脸色，林卿心中一阵酸楚。
　　“元珩，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若是有事，你大可告知于我，我们一同面对。”她抓着元珩的手，问道。
　　“我没什么事呀。”她淡笑道。
　　“那你……是否真的喜欢上了温姑娘？”她问出这句话，只觉得有些喉咙发涩，星眸中尽是难以掩饰的难过之色。
　　“林卿，我若死了……”
　　“你的蛊会解开的，容姐姐说了，是有办法的。”她立刻打断了元珩的话。
　　“无论是否能解，其实都已不重要了。魏凌决一心要折磨我至死，我也绝不会放过他！我们之间只有一个结局，那便是，同归于尽！”
　　对于她来说，魏凌决是必死的。她一直撑到现在，也是为了能够亲手送他下地狱！
　　“元珩，我知道你恨他。但我真的不想让你让这仇恨蒙了眼，你若想杀他。何不……”林卿没再说下去。
　　沉默了半晌，最后还是缓缓说道：“可以拜托温姑娘，衍心楼是江湖门派，想必很容易能杀他。但你万不可染上这血了啊！就当……就当为了我，好不好？”
　　虽说魏凌决和她之间的确势不两立，林卿也自知无法让她彻底放下。但她却十分害怕又会回到元珩虐杀陈勋的那一刻，那时的元珩就像地狱里来的鬼魂，青面獠牙。
　　害怕她成为一个嗜血的魔鬼，到那时，可能做什么都无用了……
　　——
　　江元在山上找了一整夜，一直找到天蒙蒙亮时。终于是在一块巨石旁见到了微生韶。
　　她正靠坐在那巨石旁，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好几个黑衣人的尸体。只见她双眸冷厉，右手无力的垂下，鲜血一滴一滴地往下流着。
　　看着江元前来，她左手拿起了剑，指着江元。一副嗜血模样，好像要吃了眼前的人。
　　“微生楼主，大姐姐让我们来寻你。”江元说道。
　　布满血丝的双眸微动，她望着江元良久，手中的剑却依旧没有放下，她冷着脸，鲜红的唇勾出一丝嘲讽似的轻笑，道：“容儿？她怎……会来寻我？”
　　“是真的。大姐姐得知你迟迟未归，有些担心，便让我出来寻你。微生楼主，你受了伤。赶紧随我回去吧？”江元刚上前半步，她右手掌心一动，地上的一块碎石随着她的那股内力飞向了江元！
　　江元虽避开的迅速，但也被那碎石划破了脸，江元很是诧异，她都伤成这副模样，看上去都无力行走了，居然还有如此内力？？
　　“她根本不会担心我！就凭你，也想杀我！”微生韶拧着眉，面露寒光。手中紧握着那柄长剑，她缓缓起身，背靠巨石。
　　若不是才和那些黑衣人打斗身上有些无力，早就上前一剑把人给杀了！江元也是不明白，她为何不肯相信自己。
　　“元珩让我来寻解药，但此地却埋伏着杀手！你同她狼狈为奸，何必还用此谎言来欺我！”
　　“姐姐让你来寻解药？”江元有些吃惊，元珩怎会知道这地方有什么解药？就算是有，她也会告诉林司庭，让他带着官兵来啊。
　　再看这满地尸体，江元好像也明白了什么。
　　元珩要杀的人之中，也有微生韶……而此时，她却身负重伤，内力有损，连剑都快拿不稳了。就算方才被她用碎石所伤又如何，此时出手，她绝对逃不过了吧……
　　微生韶似乎看出他的意图，讪讪一笑，站直了身子，满是不屑。
　　“确实是大姐姐让我来的。若你不信，我这就去让大姐姐亲自过来。”江元松开双拳，从怀中拿出一包蜜饯扔给了她。
　　“微生楼主躲避追杀，定是没有吃过什么。这个就当充饥。”说完，他骑上马便立即离开了。
　　见他离开，微生韶也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剑。她看着地上的蜜饯许久，并未上前去捡起。

69.混乱
　　江元策马飞奔，很快便回了广陵城。
　　“大姐姐！大姐姐！”江元气喘吁吁的跑回药堂，却见药堂之中已被人团团围住。
　　他想要挤进去，奈何人太多，根本没有容人挤上前的缝隙。还未怎么着呢，他便被人给推出外围了。
　　“诶，这出什么事了？”他只得拉住同在外围的人，询问道。
　　“是有了治疗疫症的法子啦！”那人回答。
　　“既然有了法子，等着大夫前来诊治便是。怎么还将此地围得水泄不通？”他不解道。
　　“你还未得到消息吧？这药堂之中，有一人的血能够治病勒！但那徐大夫说什么都不肯，这不，大家伙便都来求她了。”
　　“她一人之命能救我们整个广陵呢！这徐大夫真不知是如何想的！我家阿娘还等着救命呢！”身旁另一人接话道。
　　“平日里见她一副菩萨心肠，却没想到有了救人法子，她居然放着那么多人的命不管，非要管那一个人的死活。”
　　“啧，那副菩萨心肠莫不是装的吧？他们那些当大夫的，还不是谁给的银两多救谁吗。”
　　听着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了起来，江元也想到了他们说的那个能救命的人是谁。他有些心急，一鼓作气冲进人群中，挤到一半，便再挤不进去了。
　　只是顺着空隙，能够见到元珩坐在椅子上，徐乐容好像在给她上药。而她的身上有血手臂似乎是受了伤。
　　林卿站在她的左侧，她的身边的林司庭。夏孤临手持黑金长剑立于她们面前，一双鹰眼死死盯着想要冲上来的人群。
　　“徐大夫，那血都流出来了！好……好歹也用器物盛起来啊，可别浪费了！”人群中，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
　　“徐大夫，无论如何你是个大夫，这生死关头之时，肯定要选我们这几十万人的性命啊！你总护着她，这便是弃我们于不顾，你枉为救死扶伤的大夫啊！”
　　“是啊！徐大夫。”人群之中，大家伙纷纷七嘴八舌起来。大多都是附和着，想要让徐乐容将人交出来。
　　“闭嘴！你们闭嘴！快点闭嘴！！”江元被挤在人群中，大声喊道。
　　但他一人的声音根本压不过那么多人，他紧紧咬着牙，眉心一凛，伸出一掌打向了面前的人！如同隔山打牛之势，瞬间掀翻了好几人。
　　他趁机用手撑住一旁之人的肩膀，提气一跃而起，飞到了圈内。
　　“我姐姐就算是血流尽了都救不了你们那么多人！更何况，她生来也不是为了救你们的！你们是人，不是吸血怪物。为何要牺牲他人性命？”他怒道，伸手取了夏孤临腰间的黑金短剑，指着离自己最近之人。
　　“你这话说得倒是好听，得病的不是你，你自然不在意！她一人便能救我们所有人，再如何都是值得的！大不了，我们替她开府立庙，清明中元祭拜一番！”人群中，又不知是谁大喝一声。
　　众人也纷纷开始附和。
　　江元气得咬牙切齿，握紧了手中的黑金短剑。眼中第一次露出一抹杀气，左侧离他很近的夏孤临很快便感受到了这一抹杀气，本是冷沉着的脸倒是微微露出了一丝诧异。
　　这么久以来，还是第一次在江元的身上见到这样的杀气。
　　“话说得好听！若今日是你的血能救，你救吗？”他盯着眼前的人，问道。只见那人眼神有所闪躲，没有答话。
　　“你呢？你会救吗？”他又望向了另一人，那人也是闪躲开，没有回应。
　　“还是说你？！你？还是你？”他连问了几人，都是纷纷避开，不去答他的话。
　　“看吧，终归这事情不是落到自己头上，自是也不在意！你们自己也做不到，却偏要我姐姐以命相救！凭什么？我告诉你们，今日谁敢上前一步，我就杀了谁！干脆让他，免受这疫病之痛！！便也更不需要我姐姐浪费这血来救命了！”他发着狠，眼底一阵泛红。似是要跟眼前的人势不两立。
　　“诸位。此次疫症，我已很快想到救治之法。之前也有能够缓解症状的药，你们也喝了，这才还能活着站在这里逼迫我杀了自己养大的亲妹妹！”徐乐容站起身，走了过去。
　　夏孤临并不想让她接近这群人，人走过来的同时，他也朝她移了过去。坐在一旁的元珩突然冲了过来，她满眼怒意，眼底一片猩红，好似要吃人。
　　“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护我！”她紧紧咬着牙，抓着徐乐容的手用了大力气。她望着围着他们的人群，眼底的怒意逐渐散去，倒是露出了一丝冷笑。
　　“他们既要我来救，那我何不让他们欠了这个人情？不过可说好了，我救的人，可有限。我若放干了血，可别因为血少了，来吃我的肉啊！”
　　她放开了徐乐容，直径走到那还在炉火上熬着的药罐前，迅速拿起放于一旁用来割药材的刀。
　　“姩儿！”
　　这刀还未落下，握着刀的手便被人给抓住了。元珩不用去看那人，光是嗅到她的气息便知是谁。她只冷冷开口，道：“林卿，放手。”
　　“我知道你的意思。但你此举，只会让局面更乱。”对比起怒火冲天的江元，她要显得平静许多。
　　“我这也是如他们所愿罢了，林大小姐阻止我，是不想救他们吗？”元珩嗤嗤一笑，故意对着人群大声说着。
　　此话一出，人群中马上有声音出来质问林卿，让她放手。
　　林卿眉心紧蹙，却是握得更紧了。
　　“我不是不想救，而是我信徐大夫会找出治疗之法来。这几日有了徐大夫的药方，这疫症不也被压制了吗？这三日，你们可有见过有人病发而亡？仅凭一人之血，也确实无法救你们的。就如方才所说，换做是你们之血能治病，以命换命，任谁也不肯吧？”
　　“但……但这治疗之法也不知要找多久，若是徐大夫之前研制的药方不管用了。我们也还是难逃一死啊！”
　　“废话那么多作甚！”元珩显然已经很不耐烦了，她用力甩开了林卿的手，将才包扎好在伤口上的白布又取了下来，那鲜血流进了药罐之中。
　　林卿再想阻止，已是来不及了。元珩扔了刀，一把拉过了林卿往后退。
　　“江元，过来。”她喊了一声，江元缓缓往后退，也还是警惕的瞧着他们。直到人退到元珩的身边，他微微侧首，道：“姐姐，我们走吧。”
　　“这药中已有我的血，救人有限，先到，先得啊！”她勾唇一笑，随即拉起林卿便立刻飞身离去，江元也立刻跟上。
　　同时，夏孤临也立刻抱起了徐乐容，直接飞上了屋顶。林司庭也马上跟着走了。
　　那群人也是在同一时冲了过去，纷纷去抢那有了元珩鲜血的药罐。顿时人挤着人，一片混乱。
　　元珩已带着林卿飞得远远的，寻了处高地，正能见到药堂之中的场面。紧随其后的，是江元和林司庭。
　　夏孤临倒是没有跟着她走，而是带着徐乐容去了另一处高地。
　　元珩正笑吟吟的看着争抢的人们，林卿有些愤然道：“分明是有解决法子，你却偏要看他们争的你死我活！”
　　“你说的法子，怕也只是让我以命换命吧？”
　　“你！我都说了，容姐姐会有办法的！更何况我也不可能让你去以命换命。元珩，你为何会如此想我？”
　　“那可说不好啊，林大小姐。”她注视着林卿，琥珀色的眼睛中带着似笑非笑的冷意。
　　“若今日，逼着要我以命换命的是你林家人。你恐怕也会同他们一般，杀一人，以保万人！”星眸中有些不可置信，她不知元珩是何时变成了这样，还是说，她其实一直都是如此……
　　林卿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好像如今说什么都是错的，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
　　“怎么？被我说中了吧？”她勾唇一笑，放开了她。
　　“不过只要你说，我便去救。就算真要了我的命，也可以。”她一字一句，盯着林卿说完这句话。
　　“我们都不是什么圣人，你也明知我不会让你牺牲自己。”
　　元珩不再说话，只是又将视线放在了那药堂还在争抢着药罐的人群。此时已有好些人都趴在地上不动了，他们似乎也根本顾不上那药罐是否还在火上，赤手便去夺。
　　甚至有人直接抱在怀中，仰头便喝。滚烫的药汁落入喉咙，很快又被另一人抢走，同样的仰头便喝。一群人就像是发了疯夺食的野狗，什么都不顾了。
　　“瞧瞧，都是疯子。”她大笑了两声，倒是一副饶有兴致的模样瞧着他们。不多时，有身着玄甲之人骑马而来，很快将这药堂给包围住了。
　　“秦思朝？”虽然离得远，但她也一眼便看出领头之人是谁。见到这一幕，元珩的神情立马就变了。
　　“是皇上的羽林卫。”林卿也仔细瞧了过去。不知道秦思朝说了什么，只是见他抬起了手，然后用力挥下。其余羽林卫纷纷举起长枪，直直朝着人群刺了去。林卿大惊失色，并未想到这羽林卫会动手杀人。
　　见到杀人了，大家纷纷想要逃离，却因早已被羽林卫团团围住，但凡想要逃走的，也全都被一□□死。于是，也都不敢再轻举妄动，纷纷跪在了地上求饶。
　　又隐约着见到秦思朝说了什么，便有两个羽林卫走上前，押着其余人离去了。
　　外围有人推了车来，很是迅速的将这些尸体扔上了车，用大量的水开始冲洗血迹。除去因踩踏而亡的，被杀之人也就十来个，堆了两辆车才将尸体全都装走。
　　“呵，我杀死昏君的那夜，他们也是如此神速，将血迹清洗。”元珩笑了一声，说道。林卿微微瞧了她一眼，沉默不语。
　　“想来那位皇上已经到了，一起去见见？”她望向林卿，问道。
　　见她不说话，元珩轻哼一声，转身自顾自的离去了。
　　江元跟上几步，又走了回来，对林卿说道：“林……林姐姐。姐姐今日的话你别放在心上，她只是……那不是她的本意。”说完，他也赶紧追上了元珩。
　　“妹妹，我们要去吗？”身后的林司庭问道。
　　“走吧。”林卿不忍再看那药堂，深深叹了气。
　　因着杀了这些人，其余也想让元珩用血救命之人便也不敢轻举妄动了。而那清理之后的药堂，看上去干干净净，但洋溢着的血腥气告诉着人们这里发生过什么。
　　元珩回到那小院之时，门口已是守着诸多羽林卫。之前一直没有见到徐乐容，想着夏孤临应是带着她回来了。君玄澄既然来了，便也一定能知道她的住所。
　　“元姑娘回来了。”其中一个羽林卫走了过来。
　　“皇上正和徐大夫在谈话，皇上说了，想让元姑娘在此等候。”
　　“滚开。”元珩推开了他就要往里走。
　　“元姑娘，皇命不可违。元姑娘莫要让我为难。”他又赶紧上前，挡在门口。
　　“姐姐，师父在里面。不用担心。”江元拉着她，低声道。”元珩想了想，后退了几步。带着江元离去了。但她哪肯那么听话就走，只是绕了圈，来到后院的墙边。
　　“蹲下。”院墙很高，而且四面光滑并无使力之处。依她的轻功无法直接飞上去，便也只能让江元当个梯子，也好借力飞上去。
　　“元珩。”听到声音，元珩刚准备踩上江元肩头的腿又放了下来。原是林卿和林司庭过来了。元珩眼露疑惑，不知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难道也是想偷偷进去？
　　“方才见到门口守有羽林卫，必定是不想让你进去的。我想着你应当在这里。”林卿边说着，已是走到了她的面前。
　　“皇上也不会拿容姐姐如何，你不必担心。相信很快就出来了。”
　　“我才不担心她！”元珩冷哼一声，转头便踩着江元，提气一跃而起飞上院墙，很快便跳下去了。
　　“分明就是担心大姐姐，还不承认。”江元往上瞧了瞧，发现元珩并没有要拉自己上去的打算。
　　他撇了撇嘴，看着林卿，说道：“林姐姐，我们去门口等着吧。”
　　“好。”
　　元珩进来之后便能看到徐乐容和君玄澄正坐在凉亭之中，那一旁便是张月鹿，而夏孤临只是抱着剑靠在不远处的树边，她路过，二人对视了一眼。
　　“君玄澄在，你怎不跟着她身侧，明知他不怀好意，还让他近身？怎么微生韶在的时候你恨不得将人杀了？”
　　“不喜欢和喜欢，是两码事。”夏孤临的神情依旧淡然，语气微冷。
　　元珩望向君玄澄，笑道：“说的也是。但这么久都不回来，她可能死了。可惜了，姐姐要伤心一阵了。”
　　“死了？”夏孤临眼露诧异，鹰眸望向了她。
　　“对呀，离王派了不少影子去围剿。林中还有瘴气，定是死了。”
　　“你做的？”
　　“当然，不然我怎知晓？”
　　夏孤临沉吟不语，元珩又接着说道：“你不是也希望她死吗？人死了，对姐姐最大的威胁便不在了。只要杀了魏凌决和离王，我们便可回到迄北。就算她不愿再回迄北，我们也可去别处。”
　　“对她威胁最大的，是你。”良久，夏孤临才说出这么一句话来。元珩挑眉，低声笑了起来。
　　“是我又如何呢？你敢杀我吗？”
　　夏孤临不再说话，只是依旧看着凉亭内说着话的二人。元珩扭了扭脖子，也甚觉无趣。于是朝着凉亭走了过去，她走过去时，君玄澄已经看过来了。
　　兴许是早就看见了她，只笑盈盈的望着她走近。
　　“就知道你不会乖乖听话，等在门口。”
　　“皇上好一出杀鸡儆猴的手段呀。”元珩笑嘻嘻的，边说着边走到徐乐容的身侧。她没有坐下，如此站着看君玄澄，倒是有股居高临下的态度。

70.交易
　　君玄澄只轻轻一笑，道：“试问，那等平头百姓，为何会知晓你的血能解这疫症之毒？想必，是有人故意而为之。好不容易得到的救命稻草，他们怎可轻易放弃？所以根本不会理会你们的解释。这□□一起，难以镇压，还不如杀一儆百。如此一来，容儿你也能沉下心来找到救治之法。这也算，以命换命了，是吧？”他望向徐乐容，笑道。
　　“其实更是为了保护你呀，你若死了，你姐姐得有多难过呢。”
　　“真是多谢。”她望向了徐乐容，见她的眉心微微皱着，心想方才君玄澄肯定是提了关于立后一事。
　　“我还受着伤，就不多留了。”说完，她拉起了徐乐容便走出凉亭。
　　“容儿，方才所说之事，你好好考虑。”君玄澄也不阻拦，临走时还特地朝徐乐容说了一句。
　　拉着徐乐容回了房，几乎是将人给扔到了桌旁，脸色十分难看。
　　“他说什么了？”
　　“没事。就是一些往日旧事。”
　　“除了此事，他还说了什么？”元珩凝视着她。还未等她说话，又立刻补充道：“休要瞒我！”
　　“以你为要挟，想要我入宫为后。”徐乐容也知道瞒不过她，便只能实话实说。她似乎都快要感受到元珩那怒火烧过来了，可临了，她这火愣是没发作起来。
　　“我不怕他。”
　　“可是我怕！姩儿，只要能护你周全，我做什么都无所谓。他也只是想让我辅佐，我也能为这天下人做些什么的。到那时，也绝无人再能伤害到你。”
　　“你当年连我都丢了，更别谈为什么天下人！先是说，为我嫁给离王。如今又说，为我嫁给君玄澄？徐乐容，你若真是为了我，当年就应该带我走！而不是用自己做交换！”
　　“可我……没有其他的办法。”泪水从她的脸庞划过，身子似有些站不稳了，她便倚着桌子，缓缓坐下。
　　“当年，父亲想要将你扔了。我不肯，他便说只要嫁给离王。给了徐家荣华，能让你依旧在我身边。我应了，但他们……并未履行自己的诺言。关着我，不让我回来见你。”
　　徐乐容顿了顿：“后来，便有了身孕……生下那个孩子之后，我本想……本想同离王好生商量，能够将你带在身边。可是后来……”徐乐容只觉得喉咙发涩，如鲠在喉般说不下去了。她紧咬着下唇，都开始有些泛白了。
　　元珩见她如此为难，敏锐的感觉到当年应当发生过什么。不然她怎会如此……
　　“后来再有身孕后……我便想了法子拿掉了这个孩子……只是之后，我便一病不起。身边无人，更加不知你的处境……直至一年后，阿韶来寻我，带我离开了历州。无非也是，从一个牢笼，跳入另一个，更好的牢笼。我答应同她成亲，也是想让她将你带回来。只是没有想到，你那时已经离开了历州，再去寻时，已经寻不到了。”
　　她微微闭眼，接着说道：“我此生好像一直都在用自己做交易，就像勾栏里的那种女人……但我也觉得无所谓了，只要能护着你，就算再做一次交换，又如何？”
　　徐乐容缓缓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涩然道：“姐姐很没用，是吧？”
　　元珩紧咬着牙，阴沉着脸。好像是在生气，但却也没有避开她的手。她从不知，姐姐能做到这个份上。
　　以她的医术，以她在衍心楼的身份，根本没必要与徐家和离王那等人有任何关系。
　　可笑的是，这个一心要以命相护的姐姐，还是自己千方百计想要复仇之人。
　　一直以来的怨念，其实也不过是想要她的一句解释。如今解释有了，心中却依旧揪疼的厉害。
　　“关于君玄澄一事，我不受他威胁，你也不许！待广陵之事结束，你便回衍心楼去。等我办完了事，就来找你。你给我在衍心楼乖乖待着！不许让我找不到！听到没有！”她紧蹙着眉头，言语中甚是不悦。
　　“听……听到了。”徐乐容有些愕然，似是没有想到她会这样说。心中有些不太确信，妹妹好像在关心自己？
　　元珩的神情有些不太自然，道：“不要到处乱跑。待在衍心楼，也是总安全的。你只安心在衍心楼等我便是。”
　　“好……我听你的。”
　　有了皇帝的杀鸡儆猴，广陵其余人也不敢再去为难徐乐容。只是依旧像当初还不知人血能救命时那般听着大夫的话。
　　同徐乐容聊完之后，元珩便去了城门口。
　　君玄澄的马车正在此地等候。
　　见她来，张月鹿便让所有的羽林卫全都退下了。
　　“此次疫症，林家出了很大的力？广陵的百姓，无不称赞呢。”君玄澄悠悠说道，嘴唇漾起一抹淡笑。
　　“你自己知晓，何必来问我。”
　　“元珩，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你应当，也清楚朕想要什么才是。”
　　“若还想让徐乐容入宫，绝无可能。”
　　“自然不是此事。”君玄澄朝一旁的张月鹿伸出手，一封信交到了他的手中。他递给元珩，慢悠悠道：“这是燕宁王与北凌皇室勾结的证据。”
　　元珩心中略微诧异，接过那封信。上面只是写燕宁王与北凌交战时，曾与北凌新君月下畅谈，相聊甚欢。
　　饶是这短短几句，无论聊的是什么，也足以给燕宁王扣上一个通敌叛国之罪！
　　“朕知晓燕宁王忠勇，立下过赫赫战功。林家祖辈，也是因骁勇善战，军功无数才得以封为这异姓王，赐燕宁三州掌管。实则也是因为那燕宁三州，大多都是林家基业。”
　　“你到底想如何。”元珩的眼眸冷了下来。
　　“朕想要林家交出兵权，但就算他愿意，那三十万大军也依旧会听他的令。一来，是为这兵权，二来，是……”
　　“二来，是为了林家家产。”元珩冷笑一声，打断了他。
　　“你是皇帝，这信上所言，自然是你想如何便如何。说那么多，实则你就是忌惮燕宁王，想要他死。”
　　“一开始收到此信，朕自然也不信。但近日来，朝中传出了燕宁王通敌的言语。这怎能让朕不担忧？但是你放心，治罪的只会是燕宁王。朕绝不会祸及家眷，也会让你的林大小姐平安无事。”
　　“若他有心，如今这天下早就不太平了！君玄澄，做人不要这么忘恩负义。他林家为这天下做了多少，你心知肚明！”
　　“朕知道。但任谁都会变的，你不也是吗？朕也不用你亲手去杀他，只是给他下点毒罢了。林卿信你，你是最容易接近燕宁王之人。”君玄澄慢条斯理的，似是一心要至林司源于死地！
　　“若你不愿也不要紧。这兵权收回是迟早之事。但那时，你心中的那人可就要遭些罪了。你，舍得吗？”
　　元珩回去时，天色已暗。
　　江元在小院门口等待，见她回来便立刻走上前。见到她的神色有些疲惫，担忧道：“姐姐，怎么了？皇上……说了什么？”
　　“无事。”
　　“说起来，幸得姐姐你没事。那些煽动之人真是太可恶了！”
　　先前他去问过徐乐容，为何那些百姓会突然如此。
　　原是有一老妇接近，元珩自是没有防备，被她一刀刺伤了。还大喊着要她救命，甚至上前去吸她的血。
　　但是那老妇一喊，便有更多的人涌了过来，也喊着让她救命。这一传十十传百，意思变了味，人也越聚越多。
　　更有人在药罐上发现了血迹，便更是坚信元珩的血能救人。于是便有了江元见到的那一幕。
　　“你白日里去哪了？”
　　“哦，大姐姐让我去山上找微生楼主了。啊！对啊！倒是忘了这回事了！”江元猛然想起微生韶，惊呼一声。
　　“那你找到了？”
　　“找到了啊！不过她受了很重的伤，那地上好多黑衣人的尸体呢！我还说要去找大姐姐亲自去找她的，这……这已经过去一日了。”
　　“她既然都受了伤，你为何不杀了她？”元珩微微蹙眉。
　　“我……她当时受了伤，我，我也不好趁人之危。而且微生楼主就算受了那么重的伤，她也还是仅凭一颗石子便划伤了我的手臂。姐姐，她武功太高了。不如我们还是多练个十年八年吧？杀她，也不急吧？”
　　“也罢，杀她本就难。而且……突然也并不想让她死了。不过值得开心的是，离王为了杀她派出的大半影子全都死了，他也算是伤到了筋骨。你去告知徐乐容，让她去寻人吧。”
　　“好，我这就去。”
　　江元走后，林卿便从门外走了过来。她站在门口好一会儿，并未走进去。元珩瞥了她一眼，起身走了过去。
　　“林卿，我知道之前在药堂之中做事失了分寸让你生气。只是我当时太过气愤，可……可能也是因为那蛊在作祟。你也知道的，我克制不了。如今事情已了，只等我姐姐找寻到治疗疫症的法子便可。我……我们还能如从前那般，对吧？”她牵起林卿的手，说道。
　　“元珩，你能想开些，自然是好的。”林卿看着她的双眸，轻声道。
　　“只要你不生气，怎样都好。”元珩避开了她的眼睛，牵着她来到桌旁坐下。
　　“待这一切结束，你陪我回迄北看看吧？我一直都想去瞧瞧元兰姐姐居住过的地方。然后我随你回东平城，如何？”
　　“好。”
　　元珩含笑点头，只是那眼睛始终都没有正眼去瞧过她。
　　“林卿……我有些累了。”她倚在林卿颈窝，无力道。
　　“那便回房歇息吧。”
　　——
　　江元也听话的去找了徐乐容，此时的她依旧在看着医书，整理药材寻找治疗这疫症之法。
　　“大姐姐，我找到微生楼主了。但她受了伤，不肯跟我回来。”
　　“为何不肯随你回来？”徐乐容有些疑惑。本想让夏孤临去找人，但若是让他们单独见面，恐会有一场打斗，这才让江元去的。却没想到她也不肯随江元回来？
　　“我也不知道。只是微生楼主身旁有好多黑衣人的尸体，看上去都是要杀她的。我说是大姐姐你让我去寻她的，但她不相信。微生楼主伤得很重，我想着只能是让大姐姐亲自去了。不过昨日发生那事，我一时忘了此事，也不知今日微生楼主还在不在原处？”
　　“走。”她立刻放下了手中的药材，起身跟着江元走了出去。
　　这破天荒的，说是要去找微生韶，夏孤临居然也没有拒绝。只是随着一同前往。
　　等江元领着她来到那巨石处，早已没了微生韶的影子。而地上的那包蜜饯还在，并未被动过。不过已经过去了一日，她不在原地也很正常。
　　夏孤临走到那黑衣人身前，仔细查看了一番。
　　“主人，是离王的影子。”
　　“我们分开寻人，她受了伤，应是走不远的。”
　　“那我去那边。”江元马上说道。
　　三人分别朝着三个方向找了过去。
　　此时的微生韶紧靠在一颗大树旁，这四周全是半人高的灌木丛，只要稍稍蹲下便瞧不见人，很是隐蔽。一日前本还抱有希望，江元真的能带着徐乐容前来。却没想到等到半夜都不见人。
　　她也不能再同一个地方一直待下去，只能另寻出路。
　　只是这山上四处都是密林，若是贸然下山，也不知是否有其他杀手在等着。便只能朝深山中去，先恢复再说。但是再往里走，可就进入瘴气之中了……
　　突然听到一阵脚步声，她下意识将身子往后靠去，此时力气也恢复了许多。只要不是夏孤临，任谁来都没办法在此时杀了自己。
　　她微微探过身去看，然后又缩了回去。再次握紧了手中的剑，她尽量将呼吸放缓，好不被来人发现。
　　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走过来的人正是夏孤临！
　　只见夏孤临往四处查看了一番，然后朝着微生韶的所在处走了过来。相距几十步时，他停下了。
　　他看着那棵树良久，微微侧首，见到了一颗小树上有血迹。待他离开后，微生韶便从那树后有些一瘸一拐的走了出来，她瞧了一眼四周，又从此处离开。

71.因祸得福的解药
　　夏孤临带着徐乐容来这里时，微生韶已不在原处。
　　见到地上滴有血迹，徐乐容便寻着血迹去寻了过去。不过没几步血迹便消失了，她看了四周地势，朝着深山里走去。
　　“阿韶！”边走，她一边喊着。
　　深山之中，多有野兽出没。夏孤临也是十分警惕的跟在她的身后。
　　人没找到，倒是让她找到了一株绛紫色的药草。徐乐容面露喜色，忙上前将那药草小心挖了出来。
　　“阿暮，你采些这药草回去，让陆大夫熬出汁来再放入那些药材之中熬煮半个时辰。我找到阿韶就回来。”
　　本想让夏孤临去找人，自己带着药草回广陵去。仔细想想，以微生韶的性子，免不得要和夏孤临拼个你死我活。还是自己亲自去寻比较好。
　　夏孤临哪肯让她犯险，劝说道：“主人，深山瘴气重，蛇虫鼠蚁众多。不如还是我去找她吧？”
　　徐乐容欲言又止，轻叹一声，道：“还是我去吧。”
　　“我不杀她。”知道徐乐容在担心什么，夏孤临补充道。
　　“那你去叫江元过来，让他先回去。”
　　“好。那主人，你在此等我。万不可乱动。”夏孤临点头，接过了她手中的那株药草。看着他离去，徐乐容心中担忧微生韶的安慰，也等不到他再回来便继续去寻人。
　　方才夏孤临说了她在这附近的，就算走了，也不可能走那么快。总是能听到有人喊她的，难道……
　　徐乐容突然有些心慌，加快了寻找的步伐。
　　最后是在靠近悬崖边的一颗大树下找到她的，那时她的双眼紧闭着。也不知是死是活。
　　“阿韶！”徐乐容往前几步，微生韶猛地睁眼。当看到自己心心念念的女子走了过来，她都觉得，是不是自己伤得太重，出现了幻觉。
　　“容儿？”握着剑的手微微颤抖着，一滴泪突然从眼中落了出来。
　　“是我。”
　　眼中的杀气终是不见，左手无力的垂下，手中长剑也掉落在地。她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摔在地上。
　　徐乐容快步上前，扶起了她。
　　“你怎不随江元回来？”她责备了一句。
　　“我……”微生韶倚在她的怀中，抱着她，突然一阵委屈涌上心头。眼泪便流了下来，徐乐容抿着唇，微微收紧了抱着她的手。
　　“先走吧。”
　　——
　　历州，离王府邸。
　　正堂中，离王沉着脸。地上跪着一个断了一臂的黑衣人。那是围攻微生韶的影子之一，也是唯一活下来的人。
　　“废物！那么多人，竟然都杀不了她！”
　　“王爷恕罪。那微生韶武功高强，我们……我们费劲心力也无法杀了她。”黑衣人连忙磕头。
　　“随我们同去的那位，只是埋伏时出手，射伤了微生韶的腿。而后便再没出过手了。”黑衣人又紧接着说道。
　　离王冷着脸望向了魏凌决，道：“魏凌决，这可是你专门去找的人！说她是那十八阎罗之一，武功了得，有她在定会杀了微生韶！还耗费了我许多钱财，结果呢？！”
　　魏凌决立刻躬身作揖，道：“王爷恕罪，我……我也不知她会临时改变主意。想必……想必是她还是忌惮着微生韶，又怕暴露不敢动手。不过王爷请放心，就算此次杀不了。待王爷坐上帝位，衍心楼，便可发兵征讨。三十万燕宁军，不信踏不平一个小小衍心楼。”
　　“元珩当真能杀了林司源吗？万一她把蛊解了当如何？”他微微抬眸，问道。
　　魏凌决肯定道：“那三魂噬心蛊在她体内半年之久，已然深入心脉了。就算有解药都没用。更何况……她将林大小姐身上的蛊转移过去了，如今她的体内可不止一种蛊，就算是百毒不侵，她也必死无疑！王妃医术再高，短时日内也寻不到救治之法。为了救她，也一定会来历州求王爷的。”
　　给林卿种蛊，就是料定了元珩会以血引蛊，两种蛊虫同时在体内，定会折磨得她痛不欲生。
　　“而且，我也会再逼她一把。”他又补充了一句。
　　“林司源，必须死！一定要杀了他，不容有失！”
　　“王爷且放心，此事，定然能成！”
　　——
　　微生韶醒来时已是第二日的半夜了，徐乐容正坐在桌旁写着字，微生韶没有喊她，只是那样静静的望着。
　　“容儿……”
　　听到声音，徐乐容放下了手中的笔，朝着她走了过去。先是摸了脉象，再看她的脸色。依旧是有些虚弱，本以为她会睡上两日，没想到这么快便醒了。
　　“离王为何要杀你？”
　　“哪是离王，分明就是你那个好妹妹！”
　　“姩儿？但那些都是离王的影子，这是他暗自培养的势力。”
　　“元珩诓我说那山上有治疗疫症的解药，我去了后没多久便中了埋伏。看样子，他们是早有准备。既然是离王的人，那元珩，必定是和离王一党了！亏得温儿还如此相信她！”她有些气愤，想来她接近自己的徒弟，绝对是有所图了。
　　“此事应是有误会。姩儿恨离王，怎会与他同流合污？更何况，我也确实在山上找到了能治疗疫症的解药。想必你的行踪被离王的人监视着，所以才会在你寻药之时埋伏。”徐乐容安抚道。
　　“但怎会有如此巧合之事？又是解药，又是杀手。她分明就是要置我于死地！”
　　“你不信她，还不信我吗？她也深知你的武功之高，就凭离王派的那些人怎会真的杀了你？若要杀你，她也会……利用你亲近之人。”
　　“比如你？”
　　“比如我。”徐乐容也没有掩饰，就连说这句话都是看着她的眼睛说的。
　　一股酸楚从心底翻滚着，她扬起一抹苦笑。她抬手，指了指额上的血色莲花，声音有些沙哑，道：“你当年只是毁了我的脸，如今，却是要杀我了？”
　　她这脸上本是被徐乐容用簪子划了一道很长很深的伤疤，从额头一直到下巴。但后来用了许多的药，将这疤给去掉了。只是留下额上的一道痕迹，刺了一朵小小莲花。
　　“说的也是……杀了我，你也能回迄北。和那元昔闻，厮守一生。”她无力的垂下了手，然后缓缓闭上了双眼，开口道：“那你杀吧。如今我也身负重伤，也是无力再反抗。你若下不了手，自可让夏孤临来，让元珩来。”
　　“我们之间无仇无怨，没必要杀你。”徐乐容从一旁拿出药箱，然后走到床榻边坐下。
　　微生韶有些诧异，一双桃花眼有些愣神。徐乐容轻轻掀开了她的裤腿，开始重新给腿上的那道箭伤上药。
　　徐乐容神情柔和，小心翼翼的上着药。微生韶突觉心跳有些快，居然感觉到脸上有些发热。
　　这是她第一次，第一次如此温柔。
　　她保持着同样的姿势不敢动，害怕一动就会惊动身旁的人。害怕再也见不到她如此温和的神情。
　　而徐乐容则边上药边思索着。离王想要夺位，杀微生韶，极有可能是想要衍心楼。但就算是杀了她，衍心楼也还有温不弃。
　　微生韶一死，别说是去杀温不弃，就算是进衍心楼都不可能。
　　元珩和离王……到底还有什么样的交易。而她也一直都觉得此次疫症很是奇怪，与其说是疫症，还不如说是一种剧毒更为贴切。
　　不过若不是去山上寻微生韶，可能还找不到药材来代替元珩的血。她心中也松了口气，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容儿，你亲自来寻我，是不是担心我？”微生韶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但徐乐容表面上在给她上药，实际上思绪万千，早就不知飞往何处了。所以并未听到她在说什么，只是一心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容儿，容儿？”微生韶又喊了好几声，徐乐容好像旁若无人似的，又走到桌旁拿起另一罐药来，丝毫没有理会她。
　　气得微生韶忍着伤口传来的疼坐了起来，然后拿起一旁的枕头就丢了过去。
　　“怎么了？”她被砸到，马上便回过神来，琥珀色的双眸还有些茫然。
　　“徐乐容，你就不能时刻看着我吗？我是个病患啊，要是我吐血死了，你都感觉不到！”她紧蹙着眉头，娇媚的脸上尽是恼怒。
　　“你吐血了？”徐乐容先是仔细瞧了她一眼，并没有见到嘴边有血迹。于是一脸的困惑。
　　“你过来一下。”她紧咬后槽牙。徐乐容也是乖乖上前，准备替她把脉。手刚一触碰到她，便被人拉了过去，正撞到了微生韶的怀中。
　　“伤口不疼？”
　　“疼……”微生韶搂过她，伏在她的身前。
　　“疼还拉我？”徐乐容微微蹙眉，刚想起身，后腰却是被微生韶禁锢着，动弹不得。于是只是稍稍躲开了一下她左腿上的那处箭伤。
　　“你让江元来寻我，是不是担心我？”她闷声问道。
　　徐乐容神色微变，长长叹了口气，道：“算是。”听到这话，微生韶的双眸闪烁，微微一滞。
　　她可从未在这一心只想学医的女子嘴中听过任何好听的话，就比如这个算是这个回答。她鲜少会回应自己的话，就算说话也都是冷冷淡淡的模样。
　　她突然想到，这些伤真是没白受。若是到了那生死关头，她是否更会心软些？
　　——
　　马车之上，君玄澄听着下属回禀，然后写下一封密信交给了他。
　　“亲手送到他的手中，不要有误。”
　　“是！皇上。”
　　人走后，张月鹿给他又新换了一杯茶。
　　“徐姑娘医术精湛，居然能在短短半月内便找到这治疗疫病的法子。待徐姑娘入宫之后，皇上身边，正是如虎添翼。”
　　“元珩怎会让她姐姐入宫。”君玄澄端起茶杯，小抿一口。
　　“但……但当时都已说好，徐姑娘入宫为后，元珩便在皇室的护佑之下。任他魏凌决想要炼制什么丹，都奈她不得。”
　　“你觉得，元珩会乖乖听话？微生韶又没死成，多半，会让她姐姐去衍心楼。如此一来，才能避开朕。”
　　“那趁微生韶伤势未愈，需不需要派人去一趟广陵？元姑娘对徐姑娘来说要紧的很，只要利用此番感情，便能让她入宫。”
　　“不必了。且看元珩步步算计，会到何种地步。她去了衍心楼也好，如此一来，微生韶的心思便不会全在衍心楼上了……”

72.争宠
　　有了徐乐容的新药方，这疫症也是日渐好转起来。江元依旧每日都给元珩投喂几颗蜜饯，然后跟着夏孤临努力练武。
　　饭桌前，元珩坐在徐乐容的左侧，身旁是林卿。微生韶坐在徐乐容的右侧，身旁是令她讨厌的夏孤临。
　　“姐姐，我要吃那个。”元珩指着那锅鸡肉，声音绵软。
　　徐乐容瞬间感觉自己回到了十多年前，抱着元珩在怀中，然后喂她吃饭时的样子。
　　“吃个大鸡腿。”她柔柔的笑着，将一只大鸡腿夹出，放在了元珩的碗中。
　　元珩瞥了微生韶一眼，然后一口咬下一块肉，点头道：“好吃。”
　　只见微生韶的脸顿时黑了大半，她笑的更是开心。
　　“容儿，我想喝汤。”她眼巴巴的看着徐乐容，徐乐容也没有拒绝，而是盛了一碗鸡汤，放在她的面前。
　　她眼露一丝喜色，朝着元珩挑眉。
　　元珩轻哼一声，又道：“姐姐，骨头。”
　　“我给你剔。”徐乐容拿过那只鸡腿，开始专心致志的剔骨。
　　“容儿，烫。”另一侧的微生韶立刻说道。徐乐容有些奇怪的看了微生韶一眼，道：“你放凉再喝。”
　　“你……你吹一下不就行了吗？”
　　“姐姐，那个鱼我也想吃。我很久没吃过你做的鱼了。”元珩立刻接话。
　　徐乐容本想对微生韶说什么，元珩突然的一句话就打断了思路，立刻夹了一块鱼肉。先是放在自己碗中取了鱼刺之后这才放在元珩的碗中。
　　“容儿，我也要吃鱼。”微生韶也不甘示弱，马上说道。
　　徐乐容瞧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后也还是夹了一块鱼肉给她。又将剔完骨的鸡腿肉放在元珩碗中。
　　“姩儿，喝一碗鱼汤吧？我特地做的，你儿时最爱喝了。”她望着元珩道。见她点头了，便拿起另一只碗盛了一碗鱼汤给她。
　　“小心烫。”她拿起那汤匙轻轻搅了搅那碗热腾腾的鱼汤。
　　元珩朝着微生韶一挑眉，琥珀色的眼眸中尽是挑衅。气得微生韶牙痒痒，她本想说什么。突然面前也多了一碗鱼汤。
　　她顿时一脸的欣喜，也朝元珩轻哼了一声。
　　最后元珩夹了一块取了刺的鱼肉放在徐乐容碗中：“姐姐，你也尝尝。”
　　微生韶不甘示弱，立刻也夹了一块：“容儿，这红烧肉很香。”
　　两个人纷纷咬着牙，你一块我一块，直到徐乐容的碗中快要塞不下了。
　　她看着自己的饭碗，又看了看那二人，默默叹气。
　　江元看得莫名其妙，这两个人……怎么好像是在争宠似的。
　　林卿在一旁看着，元珩如此，就好像一年前在宫中。那时她乖巧听话，还时不时撒娇的模样。但是如今却和以往全然不同，她对着徐乐容，好像更为上心些，也更依赖她……
　　原来她也并不是不爱吃鱼，只是不爱吃他人做的鱼。
　　她突然觉得心中有些烦闷，虽然知道不应该这样去想，却也还是止不住的……吃着她亲姐姐的醋来。
　　微生韶此时只想着，自己的伤怎么好的那么快，都能上桌吃饭了。徐乐容的医术太好，这么点伤都不够她治的。
　　若装病，也很轻易被看出来。该有什么法子能让她只守着自己呢……
　　元珩吃着姐姐做的鱼，也是若有所思。徐乐容殷勤的给妹妹夹着菜，生怕她会吃不饱。不知何时，元珩碗里的菜已经堆起老高了。
　　微生韶看着自己唯一的那碗汤，脸色更是难看。
　　“姐姐。”元珩突然放下了汤匙。
　　“嗯？”
　　“等微生楼主好些了，你便随她一起回衍心楼吧。”
　　微生韶也是没有想到她会这么说，眼眸中有些不敢置信。毕竟是曾要杀自己的人，她也生怕元珩有什么其他的心思。
　　“元珩，迄北有人在等容姐姐呢。还是随我们一起回燕宁吧。你不是也正想去迄北吗？”林卿忙说道。
　　“林大小姐胡说什么？容儿是我衍心楼的圣主，当然是要回衍心楼的。容儿，听妹妹的话，挺好的。”微生韶赶紧打断，生怕徐乐容会不答应。
　　“别忘了我的话。”元珩补充道。
　　“好，一切都听你的。”温和的面庞依旧带着淡淡笑意，她轻轻颔首。
　　林卿不理解元珩为何会让徐乐容去衍心楼，她明知自己的姐姐是不愿的。
　　这一顿饭吃的，好像只有微生韶一个人很开心。
　　吃完了饭，林卿拉着元珩回房，元珩自是知晓她想要问什么。所以还没等她先开口，便先行说道：“君玄澄之前已经亲自来过了，你也知道他想让她入宫。自古帝王无情，他又怎会真的对我姐姐好？”
　　“但容姐姐一直躲着衍心楼，想必她也是不愿去衍心楼的。”
　　“衍心楼能护着她。”
　　“林家也能。”林卿立刻道。
　　元珩抿着唇，眼底闪过一丝异光，随即又问道：“你说迄北有人在等她，是谁？”
　　“也是容姐姐的同门，与你同姓，名为昔闻。容姐姐师父的女儿。”
　　“元，元昔闻？？”
　　元珩有些不太敢去确定，但在迄北，名叫元昔闻的又是大夫，只有她一个……
　　“你认识她？”
　　“元……元兰姐姐的妹妹。”
　　——
　　如今已过子时，街巷人烟稀少。挂在门口的灯笼随风摇摆。一个人影扛着一个很大的麻袋出现，很快拐入了一条小巷之中。
　　这人兜兜转转，来到一处荒废的庙宇，按下一处机关后便显现出一个地道来。走入地道，经过了一段昏暗的楼梯，这才能看见那道光亮。
　　密室之中，充斥着一股浓重的苦涩药味。伴随着一阵凄惨的喊叫，悬在半空中的女子被活生生割开了喉咙，鲜血沿着裸露着的身体流下，落入了她身体之下的一个玉罐之中。
　　“师父，昨日又死了两个。她们甚至都没有撑过半柱香。真是无用。”一个弟子走来，不屑道。
　　“那衍心楼少主，可是炼制天命丹的上品。只可惜，元珩那个废物一直抵抗着三魂噬心蛊的控制。不然，那少主早就是师父的囊中之物了。”他又道。
　　站在那女子身旁的魏凌决面容阴鸷，沉哑的嗓音低低说道：“带着药去燕宁，元珩办完了事，王爷才好登基。天命丹，才有机会炼制。”
　　“是！”
　　“师父，今日又抓了一个。”那人将身上扛着的黑布袋子给扔在了地上，打开后一看，竟然是一个女子
　　女子昏迷不醒，还不知自己醒后将会发生什么。魏凌决满意的点点头，示意他将人放到一旁去。
　　他抬眸看着半空中吊着的女子，她的鲜血还在流着。女子手指微微颤动，似乎还没有死。
　　“试过那么多人，居然没有一个能比得上元珩。”他重重一声叹息，沉重的沙哑声覆盖了整间密室。
　　“师父，倒不如趁着她身边再无高手，我们再将她抓回来？兴许还能更上一层呢？若是抓不到那衍心楼少主，元珩又解了蛊，岂不是人财两空了？”那弟子将人绑好，转身说道。
　　“王爷还需要她入宫去夺那皇帝玺印。折磨折磨也就罢了，无须费心抓她。待一切尘埃落定，无论是她，还是温不弃。都是我的掌中之物。”
　　“元珩有些不受控，弟子只怕，会有变故。”他有些担忧道。
　　“她那些小心思，我知道的一清二楚。根本不如她姐姐那般聪慧，不足为惧。”
　　“师父说的是。她只是跳梁小丑，哪比得上师父。”
　　“把她的骨头剔下来，磨碎了放入那玉罐中。”
　　“是，师父。”
　　——
　　有了徐乐容的调理，仅六日，微生韶内伤外伤便以好的差不多了。温不弃也派了人前来接她回垣州城。既然广陵疫症已解，便也没有再留下来的必要。
　　两辆马车停在城外，树下，元珩和徐乐容正在聊着什么。马车前站着几个身着玄衣，戴着恶鬼面具的人。
　　微生韶倚靠在马车上，修长的手掀起帏帘，正看着那两姐妹。
　　最后元珩先行离开，马车上，江元从帘外伸过一只手，手中放有两颗蜜饯。他没有询问什么，无行也只是照例拿过。
　　“吃吗？”她拿起一颗，递给林卿。她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不吃。又问道：“元珩，你和容姐姐说了什么？”
　　“让她安心在衍心楼待着。”她掀开帷帘，看着徐乐容的马车逐渐消失在自己的视线当中。
　　“可是……”林卿本想劝说什么，又止住了嘴，接着说道：“也罢，你既然已经做了决定，想必也是思索过，确实是对她更好的。”
　　垣州城，衍心楼之中——
　　凉凉秋风拂过，身着墨青衣的女子端坐在桌旁。桌上摆着一壶酒，白皙如玉的手时有时无的敲击着桌面。秀眉微蹙着，凤眸之中有些许醉意。
　　一个身影出现在她的身旁，然后拿起了桌上的那壶酒一饮而尽。
　　“你不是滴酒不沾？”来者是个女子，她拉起来温不弃将人抱在怀中。
　　“楼主让你别喝酒，如今她不在，你倒是独自一人喝起酒来了。真是不听话。”女子娇嗔一声，狭长的眸子放在了她的唇上。刚想亲下去，温不弃就伸手推开了她。
　　“别碰我。”她有些喝醉了，踉跄了几步。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让你别碰我就别碰我，你敢……你敢不听令？”温不弃满脸醉醺醺的，开始往外走。那女子走上前，拉住了她。
　　“你的令，我当然听。”她顺势关上了门，继续揽着她的腰肢。
　　“温儿，你想不想我呀？嗯？”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条细绳，她边说着，边将温不弃的手给绑了起来。
　　“滚。”温不弃呵斥了一声，但因为有些醉酒，脑袋昏沉沉的，一身内力就是使不出来。只能任由她绑住了双手。
　　“好呀，我们一起？”女子笑盈盈道，领着她半推半抱的按在了床榻上。
　　“乖，我为你宽衣。”
　　——
　　温不弃醒来时脑袋还是晕乎乎的，她捂着头，却发现自己的手腕上还挂着一条细绳，已经解开了，但手腕上有一圈红痕。
　　凤眸一怔，她立刻翻身下床榻，连衣裳都来不及披上就疾步走了出去。她看了看四周，见到一个婢女走了过来。
　　“云妗棠呢？！”她沉着脸，凤眸之中带着怒气。
　　“云……云大人走了。”
　　“传信给楼主，让她尽快回来！”
　　“是，少主。”
　　温不弃看着那婢女远去，心中一阵烦闷，本来正愁着该如何找到那人，结果她出现了，还是在自己醉酒之时。且不说杀她，自己不被她杀了已经跟错了！
　　不远处，一个墨绿身影正远远瞧着她。
　　“温儿啊，都那么些年了，依旧学不乖。看来下回，可要再好好疼你一番，让你长长记性！”她轻轻笑了两声，转身离去。
　　——
　　正巧四人回到燕宁境内时没几日便是林津然的生辰，林卿和林司庭则决定先去罗州看看他，再去迄北。
　　林津然所在的书塾是在山中，四人到那里时，已近黄昏。而林津然也是提前收到了信，为他们准备好了房间。见到自己的姑姑到来，他自然是满心欢喜。
　　“姑姑，我特地给你准备的屋子。我亲自打扫的，你多住上几日，我带你在罗州好好逛逛吧？”
　　元珩先前毒发过，虽是吃了药，但身子还是有些沉。林津然没说完她便直径走了进去。
　　“姑娘，你的房间在那边。”见她进去了，林津然指着那一旁的屋子，说道。
　　“你眼里只有你姑姑，没有我这个二叔吗？”林司庭狠狠敲了一下林津然的额头。
　　“我自是也给二叔亲自打扫了屋子。在这边。”林津然笑嘻嘻道，然后带着林司庭朝左侧走去。
　　江元站在门口望着元珩，眼中满是担忧。每次的毒发，元珩虽然也吃下了徐乐容准备的药，但她却一次比一次难受。
　　“江元，你随我一起。”林司庭走了几步，发现江元没有跟上来。便停下脚步叫他。
　　“好，林大哥。”江元粲然一笑，抬脚跟了过去。
　　元珩半倚在床榻上，林卿从门外走了进来。替她按了按额头。
　　“元珩，还疼吗？”
　　“你亲我一下就不疼了。”元珩微微笑道，握住了她的手。林卿耳廓微红，俯身在她额上亲了一口。
　　而此时站在门口的林津然满脸寒霜，手中端着糕点的木盘都快要被他捏碎了。
　　榻上，元珩微微睁眼，正看到林津然站在门口。她放开了林卿，但也还是环着她，轻声问道：“林卿，你还愿意，同我成亲吗？”
　　“好。”她几乎是没有半点犹豫，很快便答应了。再一抬眸，门口的那人已经不在了。元珩露出一丝得逞的笑容，然后放开了林卿。
　　“有些困了。”她扶着额。
　　“那你睡会儿，我去找津然。”
　　“嗯。”望着她离去，元珩从床榻上坐了起来。想了想，起身走了出去。

73.元昔闻
　　夜色沉，林津然正坐在池边。他垂着眸，看不清神情，也不知在想什么
　　“津然。”听到声音，他马上抬头望来。
　　“姑姑。”
　　“你怎么在这儿？害我好找。”林卿坐在了他的身边。
　　“方才那位姑娘，就是姑姑所说的心爱之人吗？”林津然的黑眸凝视着她，脸色有些发白。
　　“津然，此事我跟嫂嫂提起过了。此次来罗州，也是想让你见见她。”
　　“但她是女子！！林卿！你疯了吗？！”林津然瞬间大怒，林卿也有些错愕，似是没想到他的反应会这么激烈。
　　“父亲是不会同意的！二叔也不会，我阿娘也不会！我更加不会！！”林津然唰的一下站起身，目光逼人。
　　“你不能爱她！”
　　“林津然！我不是来祈求你同意的。”林卿蹙着眉，她自小和林津然一块长大，自认他应是那个最能理解自己，最能接受元珩的人，但却没想到他竟如此反感。
　　“更何况，此次回家，我已决意同她成亲了。”
　　“你说什么？林卿，你真是疯了。真是疯了！你和祖母一样，都疯了！”话音落，林卿抬手就是一巴掌打了下去，打得林津然的耳朵嗡嗡作响。
　　林卿红着眼，一字一句道：“我没疯。娘亲也没有！林津然，话已至此，无论你接不接受，都已是事实了。”
　　“我不认！她是女子！你嫁给慕容大哥不好吗？！和一个女子相爱，有悖伦理纲常，你！你不忠不孝，不仁不义！”林津然指着林卿，双眸似火。
　　林卿并不愿同他再争辩下去，缓缓道：“津然，你不懂。我也多说无益，等他日你遇上了心爱之人，自会理解我。”
　　“你如此不顾我林家声誉，爱上一个女子。那你又何不嫁给我算了？”此话一出，林卿难以置信的看着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既不顾伦理爱上一个女子，想必也不会介意我们之间的关系吧？！我一直都将这份心思藏在心里，害怕见到你，躲在这罗州不敢回去。我希望你和慕容大哥尽快成亲，这样也好让我断了念想！林卿，想来，我也是疯了，你也疯了！都疯了……”林津然说着，瘫坐在地上，失声痛哭。
　　林卿怔怔的站在原地，似乎还没从他的话里回过神来。
　　暗处，两个身影正看着这一幕。琥珀色的眸子微眯着，似笑非笑。
　　“真是没想到，那可是他的亲姑姑。”身后的江元半倚在树上，叹息着摇头。
　　“真想知道林司源知晓了会如何。”
　　“姐姐，蜜饯吃吗？”江元突然又递上一颗蜜饯，对于给元珩吃蜜饯，他似乎非常的执着。
　　“你也不怕甜掉牙。”元珩微微蹙眉，一脸嫌弃。虽是嫌弃，但也依旧接过递来的蜜饯吃下。这仿佛已成了二人之间的默契。
　　“我不怕。”他笑的明媚，如今经过元珩不断地喂食，身量都大了一圈，不再是之前那副瘦弱的样子。就连身高都突然长了许多，高出元珩大半个头。
　　“太甜了。”虽是这样说，但也没有吐出来。
　　“特地找的。姐姐喝的药太苦了。”
　　“傻子。”
　　“我才不傻，我可明白了。”
　　“是吗？比如？”她眉头一扬，眉梢间漾着笑意。
　　“比如姐姐是个好人。”
　　“我杀过很多人。”她的脸瞬间就冷了下来。
　　“那一定是他们该死。”
　　“我还要杀燕宁王。”
　　“你不会的。”江元微微扬起下巴，仿佛很是得意的样子。
　　“那么肯定吗？”
　　“对。”
　　“那么相信我？”
　　“我奶奶不会看错人。”
　　二人的对话在见到林卿和林津然不欢而散后结束，元珩带着江元从另一处走了。林卿回了房，元珩也正好回来，两人在门口遇上。
　　“不是说困了吗？你去哪里了？”
　　“突然又不困了，就到处走了走。”元珩淡笑着，直径走了进去。林卿也是习惯性的点上了一盏灯，元珩望着那灯，火光摇曳，照出她眼底的一片淡漠。
　　“不用点灯了，灭了吧。”林卿一滞，想起那半年的囚禁，心中有些愧疚。
　　“林卿？”见她没反应，元珩又唤了一声。
　　“啊，好。”
　　屋内一片黑暗，元珩侧着身，背对着林卿。林卿的手突然伸了过来，抱住了她。她靠在元珩的颈边，缓缓收紧了手。
　　她能明显的感受到元珩的变化，但却不知该如何找回她。万没想到，自己最想回到的过去，居然是在皇宫的时候……
　　万籁寂静，除了……林津然。
　　黑衣人喝完了那杯茶，低声又嘱咐了几句便离去了。林津然坐在原处，那手不停地摩擦着茶杯。眼中的寒意越来越重。要不怎么说，嫉妒使人发狂呢。
　　林卿并未在罗州久留，林司庭也想着要尽快回去，以免程清然担忧，于是三人一大早便上路了。
　　出了罗州后，元珩便直言让林司庭先行回东平城去。林司庭才不乐意，立刻就拒绝了。
　　他拒绝之后，元珩就一屁股坐在地上不走了，倒像个赌气的孩童一般。林司庭看着莫名其妙，林卿倒是忍俊不禁。
　　“二哥哥，你先回去吧。我们出来久了，想必嫂嫂也是担心的。你回去报个信，等我们去迄北找到了人便回来。”
　　“我怎放心你一人？从此地去迄北都需好几日，你们再逗留几日，加起来起码也要半月之后才能回去。”
　　“怎会是我一人呢？元珩和江元都会武，而且这是在燕宁境内，二哥哥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再说，到了迄北后，我便告知林家商号。这下你可放心了吧？”林卿挽着林司庭的手臂，亲昵道。
　　“这……”
　　“事不宜迟，我们若是再拖下去可就不止半月了。我定会尽快回来。”
　　在林卿的再三保证下，林司庭这才是不情不愿的独自骑上了马，临走时还叮嘱了好几句。甚至是反复拜托了江元，一定要护好她。
　　他不信任元珩，但江元还是很信任的。江元也是连连应承，林司庭这才离去了。
　　从罗州去到迄北，最多六日便能到了。不过元珩一路上都走走停停，甚至在同一处便要待上一整日，并不急着去迄北找人。
　　林卿也明显的感觉到了她有意无意的在拖延行程，但也未点破什么。江元看了眼自己特地用来装蜜饯的包裹，拿出了最后一颗来。
　　他轻轻叹了声气，忘记在罗州多买些蜜饯吃了。这一路也不知要多久才能到迄北。
　　“我去那边找些干柴来。”他边说着边递给元珩，然后起身朝自己所指方向走去了。元珩也是十分顺手的接过，放入嘴中。这颗蜜饯有些酸，她吃的皱起了眉头，不停地咽着唾沫，赶紧将这颗蜜饯给吞了下去。
　　江元的蜜饯一开始还只全是甜甜的，越到后面这味道就变得愈加奇怪。
　　真不知他从哪里得来这么多味道奇怪的蜜饯来。不过有酸有甜有辣，虽说都是奇奇怪怪的，但元珩也依旧会每次都接过他的蜜饯。
　　“看我们这赶路的样子，恐怕就算过了半月都还到不了迄北吧。”林卿边烤着火上的野鸡，边说道。
　　“前夜我去看了路线，再有三日便到了。”元珩说着，拿起身侧的水囊喝了好几口。
　　她说的三日，还真就三日。这三日她也是不停歇的赶着路，之前还是不慌不忙的态度，如今倒是突然变得火急火燎起来。
　　林卿不知她到底在想什么。她全然变了个模样，若说只是因为那徐乐容所提起过的三魂噬心蛊，也无道理连心都变了……而当时温不弃分明就说……
　　成亲是为了去杀一个人。但元珩……却总给自己一种不确定的感觉，她是认真的？还是说，另有他由？
　　林卿也想去直接询问，自己思索再多，都不如听元珩亲口说上一句更好。只是她又害怕，在元珩口中得到那个最不想得到的答案。
　　想着想让元珩主动提起关于温不弃的事情，但她这些时日说得最多的，便是此处风景，甚好。
　　她仿佛就是来踏青的，对其余所有事都只字不提。她不主动提，自己也更不好主动去说。
　　林卿总是心中藏着事，这一路下来也甚少主动去说着话。元珩本也是个不多言的性子，二人通常一起坐在车内，都只是各看各的。
　　倒是江元一路上滔滔不绝，时有问题抛出。元珩偶尔给他解释，然后再和林卿搭上几句话。
　　等到达迄北时，元珩便拉着林卿下了马车。当年元兰将去往她家的路反复提起过好几次，而元兰死后，江予珩也提过几次，生怕自己记不住。
　　虽是过去了十年，迄北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元兰说起的路，她很容易便找到了地方。
　　这门口有一块大石，门没关，元珩走了进去。元兰说那院中是有一颗桂花树的，说是师妹儿时种下的。
　　她进去时，的确是见到了那颗桂花树。转头时，正见到一个身着宝蓝衣裙的女子正在研磨药材，她戴着白色的襻膊，随着她的动作，腰间的银铃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今日不看诊。”应是听到了有人进来，她头也不抬的说道，轻灵的声音有些疲惫。
　　没听到来者说话，她这才抬眸去看。见到元珩时，她手中的药材一滞。
　　“你……”她疾步走上前仔细瞧了元珩，双眸之中尽是不可置信。
　　“你……没死？”
　　“我和徐乐容有那么像？”元珩嘴角挂着一丝淡笑。
　　“你的眼睛，和她简直太像了……”
　　元昔闻领着人进去。元珩仔细打量着这个院子，这院子比在长州时的要大上许多。但布置大致都差不多。
　　“我听元兰姐姐说起过你，她曾说让我来迄北找你。”
　　元昔闻的身形一愣，她回身问道：“你是如何同我姐姐相识的？你可知，她……因何而死？”
　　之前她有好长一段时日都收不到姐姐回信，于是特地打听了一下。却没想到她死了……只说是犯了法，打死了人。
　　她曾特地前往长州寻过真相。但问过许多人，都是那般说的。但她却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自己的姐姐会将人打死。
　　元珩将元兰如何把自己带回去，如何被杀的事情都说了，也包括了和江予珩之事。元昔闻听的入神，十分羡慕姐姐能有一个人如此爱她。
　　无法活着相守，便去黄泉再续。又为姐姐觉得惋惜，相爱不能相守，也是一种痛。
　　二人说着，已近黄昏。元昔闻起身去做饭，江元又跑出去买蜜饯吃。
　　“没有想到，竟是这般缘分。”林卿觉得奇妙。元珩离家时遇到的人，居然与徐乐容是同门。若当年没出那般事，兴许如今她早已和姐姐团聚。
　　而自己，也不会同她有任何交集，兴许，如今也早已是慕容和白的妻。
　　“不过只要有缘，相距千里也能相遇。若是无缘，就算近在眼前，都只是陌路。”元珩说着，递上一杯茶。
　　“说的是。”林卿弯唇一笑，接过了那杯茶。
　　元昔闻想要知道更多元兰在长州之事，晚饭之后也拉着元珩聊了许久。
　　不过元珩只和元兰生活了半年，能说之事其实也不多。可能是因为元兰，她也丝毫不觉耐烦，事无巨细的跟她讲着。
　　元昔闻听的认真，偶尔会提出些问题来，其实无非就是她同江予珩之事。
　　不过她们之间的事情元珩知道的并不多，只是那半年，江予珩会常来寻她，偶尔留宿。

74.醉话
　　夜色渐深，元昔闻整理完药材之后便一直坐在那颗桂花树下。元珩也睡不着，一直坐在熟悉的地方，看着那道竹帘。
　　在这个位置，元昔闻一眼便能看到她的身形。于是她拿着酒走了过去。
　　“陪我喝一杯吗？”
　　“好。”她欣然答应，起身从墙边拿起一坛酒来。也不知元昔闻喜欢喝酒，还是都是用来入药的，这墙边上摆放着许多的酒坛。
　　二人一起走到了那颗桂花树下，打开酒封，碰杯喝了起来。
　　“你这双眼，和她简直一模一样。分明只是同父异母，怎会如此相像……”看着看着，元昔闻忍不住的伸手去碰元珩的眼睛。眼中无限哀愁，眼底微微泛红。
　　元昔闻的母亲是徐乐容的师父，曾是衍心楼德高望重的长老。但后来她回了迄北老家，只专心做一名普通大夫。
　　随着她的离开，徐乐容和元兰也就一起离开了。但十年前，徐乐容却被徐家送给了离王。
　　那时过了一年多，微生韶便去历州寻她。后来说是一场大火把人烧死了，其实那时候已被带去了衍心楼。直至五年前才和夏孤临一起把人救出来，回了迄北。
　　之前边关战乱，她也去了战场。还救了燕宁王，用计谋击退敌军，帮了燕宁王一个大忙。回燕宁之后，便请燕宁王帮忙，隐瞒行踪。
　　所以又一直在迄北待了五年，直到重新有了元珩的消息，她这才决定离开燕宁，亲自去寻自己的妹妹。
　　“我本不想让她离开燕宁，一旦离开，无论是衍心楼还是离王都一定会找到她……但是她心系你的安危，我也只能放手让她离开了。”元昔闻说着，有些犹豫的问道：“她如今……是不是在衍心楼了？”
　　“嗯。”元珩点头。
　　“这样啊……想来也是，最先找到她的，一定是微生韶吧。”她苦笑道。
　　“不过，也总比在历州好……”她又补充道。
　　元珩倒出一杯酒，连喝了好几杯。
　　元昔闻放下那酒坛，默默的望向虚空，呆呆说道：“她六岁时便拜了我阿娘为师。在迄北住了一段时日，常和我姐姐一起研习医术。我从未见过一个人能一目十行，过目不忘。还如此痴迷医术。阿娘很喜欢她，姐姐也是。我也是……后来她又回了历州，我们无法常见。不过我常会写信给她，她也会告诉我她的事情。还说她有了一个妹妹，很小……很可爱……那是你。”元昔闻微微仰头，又垂下。
　　“后来听说她嫁给了离王，那一刻，我……感觉心好疼啊……再后来……说她被烧死了。后来是阿暮带她回来的，那时阿暮受了重伤，脸也毁了。”
　　元昔闻不经意的摸了眼角的泪，叹气道：“再见她时，我可开心了。但是她很不开心……”说着，元昔闻的眼神马上暗淡了下来。
　　“阿娘死后，她答应会好好照顾我。但她真的也仅限于照顾我，却全然看不见我对她的心……”元昔闻眼中落下一滴泪。
　　元珩也没说话。元昔闻再次喝了一口酒，重重叹气。
　　元珩看着她，心中突然有一阵恍惚，感觉此刻好像是跟元兰在一起。好像回到了十年前，在那个小院之中，有元兰，还有江予珩。
　　“我曾向她表露过心意，但她拒绝了……只说……”元昔闻深深一阵叹息，将酒壶里的酒喝光了。
　　“只说，我甚年少，不知什么是情爱，错将友情当□□慕。让我专心学医，不要多想。等他日，定会遇到一个真心人。”她的神情有些凄楚，那时的一字一句，就连徐乐容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神情她都记得一清二楚。
　　“她呀，此生唯有两件事，一是找到你，二是救死扶伤。情爱于她，可有可无。”
　　元珩握紧了手中的酒坛，突然沉默了。
　　“元珩……我真的……好喜欢她啊，可是她为什么就不能接受我？”元昔闻抱着元珩大哭，哭着哭着又打了个酒嗝，再继续哭。
　　元珩有些无奈，满脑子都想着，该怎么劝才是？她觉得有些烦闷，于是也拿起酒坛大口喝了起来。
　　两个人喝了好多酒，互相倚靠着。一个说着元兰之事，一个说着徐乐容之事。不过都各说各话，也不知到底有没有听进去。
　　“方圆十里……不！方圆百里，谁不知我元兰姐姐心善？多少人家视她为再世菩萨呢！他们，他们凭什么那样对她？凭什么！”
　　“你可不知道啊，她当初过得有多苦……徐家为了攀附权贵，把她送给离王。她不愿，徐家便以你要挟。她也是没办法……真的是没办法……那个离王……她找你，找不到你，她好难过……还有魏凌决那个叛徒！她真的好难受啊……还有那个微生韶！关着她，不给她自由……他们……他们都不是好人！！”
　　“对！他们都不是好人。所以我杀了他们，替她们报了仇。我断了他的手脚，一刀一刀的刮下了他的肉。你知道吗，他还一个劲儿的在求我放过他。我看的好笑，然后削了他的半张脸，那把匕首……很锋利。你觉得……我该放过他吗？”
　　“不能放过！我绝对不会放过离王和魏凌决的！特别是……特别是魏凌决！！我要咬死他！”
　　“不能咬的，不能咬……有毒的……”元珩也打了个酒嗝，面上微红，双眸已有些迷离了。
　　“但是我也不想咬死他们，但我克制不住……我好痛，不见血，我会更痛……”她开始哭着。
　　“不痛了，以后都不会痛了……”元昔闻揽过她，安慰似的拍了拍她的肩。
　　“我好想……姐姐。”一滴泪从眼中落下，元珩低声道。
　　“我也好想她……”
　　元昔闻缓缓靠在元珩的肩头，喃喃自语，无非就是在念着徐乐容的名字。元珩任由她靠着，微微抬头，望向了那充着点点繁星的夜空。
　　月色被云雾遮挡了，只是透出微微月光来。身旁之人呼吸渐沉，似乎是睡着了。她只觉得此刻心中竟是无比宁静，有多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好像从未有过……
　　她微微合上双眼，也侧过头轻轻靠在了元昔闻的头上。
　　“那颗星好亮，是不是元兰姐姐呀？”她低喃道。兴许是并未睡死过去，元昔闻也立刻抬起头来，望向夜空。
　　“哪里？”
　　“那儿。”她伸手指了过去。
　　不过夜空中繁星众多，其实也不止一颗很亮，元昔闻也不知她说的是哪一颗。只是觉得星辰好像又变多了些，脑子里晕乎乎的。
　　她缓缓侧目去看元珩，突然定住。她的双眼朦胧，眼前的人似乎变了样子。她缓缓伸手，从元珩的眉，一直抚到了她的唇上。
　　“容儿……”
　　霜降这日，秋风有些萧瑟。桂花树下的人影挨在了一起，带着酒香的吻，在嘴中蔓延。竹帘之下，林卿的眸光暗了下去。也未说什么，悄然离去。
　　翌日，元珩已欲离去了。等着元昔闻宿醉醒后，便去道了别。
　　元昔闻也不是全忘了昨晚做了什么，于是拉着她偷摸摸的让她将亲吻一事速速忘了，莫要放在心上。元珩只是打趣了一番，见她有些严肃，便又连连点头应承。
　　“我阿娘的手札里写过关于虫蛊一毒，不过研制解药尚需时日。”元昔闻清了清嗓子，说道。
　　“没关系，死不了。”
　　元昔闻伸手抱过她，轻声道：“元珩，一切小心。”
　　“嗯。”
　　离走前，江元又买了一些蜜饯。趁着江元去买蜜饯的空隙，元珩便带着林卿去换了两匹马，又背着林卿拉着那老板聊了几句，然后欣欣然的牵着马走了。
　　“元珩，你同那老板说了什么呀？”
　　林卿本就想问她，从迄北回东平城左右也不过十日路程，没必要买马，更何况，有马车更为方便。
　　却没想到她竟躲着自己，悄悄拉着人说话。也不知说什么，竟要背着自己。她从何时开始说话做事都避着自己了？
　　加上昨夜见到她和元昔闻的那一幕，林卿便是有些恼怒。
　　“也没什么，就是问了走哪条路能尽快去东平城。你不是想尽快回去吗？换了马，怎么也比坐马车要快。”
　　此时，江元已经买好了蜜饯走了过来。
　　元珩边对林卿说着，边将其中一匹马交给了江元。江元也是顺手递上一颗蜜饯，那是一颗黄梅蜜饯，她觉得这蜜饯十分好吃，好吃到微眯着眼，又主动去拿了一颗。
　　“温姐姐说这一种的蜜饯，姐姐肯定会喜欢吃的，她说的果然没错。”
　　江元也拿了一颗放入嘴中，然后将其余的小心包好，收入怀中。突然觉得不对劲，他有些紧张了咽了咽口水，下意识望向身边的两人。
　　只见林卿一向和煦的面庞好像有了变化，而元珩狠狠瞪着自己。江元赶紧骑上了马，不敢再说话了。
　　“之前我痴傻过一段时日，不弃照顾的我。我嫌药苦不肯喝，她便给我吃这种黄梅蜜饯。”元珩牵起林卿的手，解释道。
　　“不过还是更喜欢吃你在宫中时给我做的青梅蜜饯。”她笑道，见到林卿的面色稍有缓和，心中松了口气。
　　“我知道你会骑马，但我想和你共乘，可以吗？”
　　“走吧。”林卿的脸色虽是缓和了些，但语气依旧不悦。不过见她也答应了，于是扶着她上了马。
　　“林卿，你可往后靠些。这样坐着舒服，也不至于遮挡我的视线。”元珩坐在林卿身后，环着她的腰，握住了缰绳。
　　林卿便往后靠了些，似是觉得她并未真的靠过来，于是伸手将她的身子往自己身上带。等她完全靠在了自己的身上，这才心满意足的拉了缰绳，策马而行。
　　她这一举动，林卿倒是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不过那是在差不多一年多前，她们还在行云阁时。元珩总喜欢有意无意的将身子往自己身上靠，睡觉时也缩在自己的怀中。
　　想到之前种种，她决定不该独自一人胡思乱想，这是两个人的感情，自是要两个人一起解决。若一直如此乱想下去，恐会出乱子。
　　想着想着，耳畔突然传来一阵温热，然后是耳垂被身后之人轻轻咬了一口。林卿的耳朵一向敏感得很，经她这样一咬，只觉得心里痒痒，这一双耳朵也瞬间通红起来。
　　“你……你做什么？”她有些慌张，双眸望向了江元。见江元一直骑马在前头，似乎专心领路似的，并未回头。
　　“林卿……我们，许久未如此了。”身后之人的声音有些暗哑，说话间，放在她腰间的手更是收紧了些。
　　二人的身子紧紧贴在了一起。林卿微微一滞，她说的……好像也是的。除了再相遇的那个吻，再无任何亲密的举动了。
　　好像是她在疏离自己，也好像是自己在疏离着她……而她对于所有的事情也尚未有个解释来，广陵当时又是疫症，自己整日昏睡着，根本见不到她。
　　总之全然不如以前，睡前总会亲昵一番，这才会心满意足的睡去。
　　不过如今这青天白日的，也还不止她们二人。元珩突然有此举动，倒是将林卿吓了一跳。
　　“你是不是一直都在责怪我？不该和别人不清不楚，也不该对你那般冷淡。”元珩轻声道，也稍稍放慢了驾马的速度。
　　“更不该不听你的话。”她又补充了一句。

第 75 章
　　“元珩，你这半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卿想着，本就是想找个时机好好同她谈谈的，但今日既然她主动提起了，那便顺着她的话说下去。彼此解开这个心结，这样对二人都好。
　　“那时你同慕容和白离去后，魏凌决便出现了。随后便被他关入了密室，你也知道，我当年杀他可是千刀万剐。他知道此事，兴许……当初也是一直都在宫中吧。”
　　她又将林卿往自己身上靠近了些，继续道：“他不会杀我，只是会折磨我。所以给我喂了蛊，这也是我身上那蛇纹出现的原因。被他囚禁的那半年，他一直都在提醒着我，你抛弃了我。同慕容和白已经成亲，琴瑟和鸣……但我当然是不相信的！不过那时中了蛊，久而久之，也由不得我了……我听了自是生气，也只能任由那蛊操控……”
　　林卿沉默不语，关于此事，她一直都在自责着。若不随慕容和白走就好，只不过是耽误一瞬而已，为何偏偏就不拉上元珩一起回去呢？
　　不过再如何懊悔从前之事都是无用的，毕竟已经发生了。只想着接下来的日子能和元珩回燕宁，好好的。
　　“后来我被放了出来，因这蛊失了智，在路上遇到了不弃……”元珩将事情娓娓道来。
　　“说要同她成亲，其实也是因为她有一个要杀之人。但那人行踪不明，而且很擅易容。她也曾派过人去寻找没能找到，便想到以这成亲之法将人引出来。其实并无他意的。”
　　听此话，林卿心中一松，此事倒是同温不弃说的一样。
　　“这些时日我见你好像有些心中郁闷，但我又不知从何说起。之后又发生了那疫症，我又毒发了几次，后来君玄澄又来了，我心里着急我姐姐，也不曾仔细解释。索性今日一并说出来，你也无需总将事情闷在心中。你还有何事要问，我定全然告知。”
　　元珩抿着唇，又赶紧补充了一句，道：“我心中只有你，并无他人。”
　　“元珩，既然话已说开……”林卿沉吟，突然坐直了身子，侧首看她，问道：“昨夜那个吻，为何不推开？”
　　元珩都已经想好了如何应对林卿的一切提问，却是没想到她会突然提起此事。不过她也很快反应了过来，昨晚……她原来看见了？
　　“哼，没想到我会问这件事吧？是不是还没来得及想理由呢？”林卿轻哼一声，又扭过头去看着前方的道路。
　　江元依旧骑着马领头走着，仿佛忘了身后还有两个人似的。
　　”啊，这……这……”元珩轻咳了一声，的确是还未想好如何解释昨夜之事。
　　“既然还未想好，便实话实说。”
　　听出身前人言语中有些不悦，元珩再次伸手将她揽靠在身上。哄道：“她喝醉了，将我看成我姐姐。你也知道我对元兰姐姐很是感激，也很在乎。就……就当作是一个顺水人情。随了她的愿。我……我当时不也喝醉了嘛。”
　　“若她想要的不止是一个吻，是别的，你也愿意？”林卿说着，开始有些恼怒。她刚准备又坐起来，却被元珩一把给拉了回去。
　　“那怎会，她也不是那种乱来之人。若真如此，我便一掌将人打晕了便是。”
　　林卿也不再紧紧逼问，其实要的也只是她的一句解释罢了。如今解释有了，便也没有什么所谓心结了。
　　她依旧是她，那颗真心也尚未变过。
　　林卿微微侧了身子，抬头吻了吻元珩的唇，但也为了惩罚她，离开之际还重重咬了她一口。没有咬出血，但有些红红的。
　　“姐……”同时，江元也回过头来了。他正见到这一幕，赶紧又回过头去，心跳的厉害。
　　林卿听到了，用手捂住了脸，还是被看到了……
　　身后的元珩笑盈盈的，但很快也在她的颈后咬了一口，温热的气息扑在耳畔，轻声道：“早知道就用马车好了。”林卿耳廓一红，用手肘轻轻碰了她一下。
　　“快些走吧！”
　　元珩笑了两声，元珩也没比林卿高多少。这样坐着，干脆将下巴轻轻放在林卿的肩上。如此也能靠着她。
　　“元珩。”林卿轻握住那放在腰间的手，插入指缝，与她十指相扣。
　　“今后我同你，生相偎，死相依。白首同归，可好？”
　　她的身子微微一僵，没有答话。
　　林卿不愿再同她分开，想着，只要回了家，今年的年节，便能一起过……
　　说是特地问了人尽快回东平城，但林卿却觉得，这路好像越绕越远了。分明是沿着官道走就是了，结果她硬是要走小路，然后开始在山上绕来绕去的，也不知她想做什么。
　　不过林卿也随她去，左右都是不急着回家的。
　　明月映照着幽静的山林，水声潺潺。
　　三人围坐在篝火旁，可能是一直以来紧绷着的那根弦突然松了下来。她正倚在元珩的怀中安心睡着。
　　而自从那日见到二人亲吻之后，江元也就见怪不怪了。只是觉得，林卿一个大家小姐，居然也不拘小节么。
　　“姐姐？”见到元珩似是若有所思的模样，他低声喊了一句。
　　“作甚？”元珩抬眸问道。
　　“我们不是还有正事要办吗？都已……”江元瞧了一眼林卿，接着小声说道：“都已过去十多日了，还办不办呐？”
　　“不急。”元珩瞧了一眼林卿，然后从袖中拿出一个瓷瓶。打开瓷瓶之后，在林卿的鼻前轻轻晃了晃。
　　不多时，只见到林卿本放在元珩肩上的手突然滑落了，元珩将她的手收了收，又将她有些软下去的身子整个都靠放在自己身上。
　　“但姐姐之前一直都是着急的。如今怎么倒是不急了？”江元的声音微微放大了些。
　　“之前问了那贩马的老板，这附近有座铜山，山上有匪徒。”
　　“姐姐你该不会要去剿匪吧？凭我们可不行啊。”
　　“对啊……凭我们可不行……”元珩突然又陷入沉思当中。
　　“姐姐……你不会……吧……”江元也不是个呆愣子，同元珩相处许久，她对着自己也从不藏着掖着，也很是容易便摸清了她的脾性。
　　她说此话，大多是有攻破那匪窝之意了。
　　元珩白了他一眼，道：“就不费力去做这些了。你去附近瞧瞧，有无较为隐蔽的村庄。若是有，顺道探查一下他们村中为人如何。”
　　“为什么要探查这个呀？”
　　“之前遇到过一个吃人的镇子，差点害了林卿。你最好探查清楚，别是些面善心恶的歹人。”
　　“放心吧姐姐。我现在去看看……”江元立刻起身，骑上了马。
　　“速去速回。”
　　“好。”他夹了马腹，策马离去。
　　对于元珩的话，他一向都不会有太多的疑问。通常都是她说什么，自己就会去做什么。偶尔，元珩会解释一番，但大多都是不解释的。
　　就比如今夜之事，他也不知道为何元珩会突然说要去寻一处村庄来。按理说，再有几日就到东平城了，干嘛还要耽误行程呢……
　　元珩抱紧了怀中熟睡之人，面色有些忧心忡忡的模样。她一直都感受到了林卿的不对劲，却又不敢离她太近。
　　也舍不得，离她太远。只能这样不近不远的相处着，对她也是不冷不热的模样。
　　本以为她应当会因为自己的冷淡，淡下这份感情，却没想到她倒是还隐隐有郁郁寡欢的样子。想着，也还是抱着一线希望先解释一番。
　　若今后发生了什么，她是否会想起今日的解释，还有未来几日的相处……

76.杀匪
　　兴许是那药的药效太好，林卿也一直都没有要醒的样子。直到江元回来，她都没有醒。
　　他将马儿栓在树上，又解下那水囊，咕咚咕咚一口就给喝了个干净。
　　“从这五十里，左侧有条小路，沿路上去便是铜山附近了，十五里处有一个小镇。我去的时候，见到有两个男人拖着一个姑娘家走了。我想着姐姐说不要轻举妄动，随意出手惹祸上身。于是等那男人走后我便佯装过路上前询问了一番。那两个男人原来是铜山上的土匪，说是大当家生了病，想要娶亲冲喜。就下山来随意抓了户人家，哪想到正好抓到有女儿家的。”江元一口气说完，觉得有些口渴，便又拿起水囊准备喝水，却发现已经没有了。
　　他轻晃手中水囊，咽了咽口水，只得又放下了。
　　元珩随手拿起身侧的水囊扔给了江元。江元笑嘻嘻接过，然后打开那水囊，咕咚咕咚又喝了好几口。
　　想着这是元珩的，还留了些没有全部喝完。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神突然暗了几分，他迟疑道：“我没有出手救人，是不是……不近人情了些？”
　　“你若出手救人，山匪人多势众。就算你可以脱身离去，他们也会将怒气撒在那镇中之人身上。他们都手无寸铁，只能等死。救出来的人也一样会被抓回去。不救是对的，你不必忧心什么。”
　　“可是那位姑娘着实可怜……”似是想到了什么，江元抿了抿唇，小心道：“姐姐，不如我们想个法子去救救她吧？”
　　他知道林卿在这里，元珩并不会冒险去救人。毕竟那山上什么情况也尚未可知，他们二人都不是神功盖世之人，若真出了事，恐会伤到林卿。
　　她最要紧林卿的安危，怎会为了一个陌生人将林卿至于险地？
　　不过也还是想要问问看，好歹也是一线希望。果不其然，元珩摇头拒绝了。
　　“本想找处安静的地方先住下，看来还是得换一处地方了。”
　　“那……那不如我们尽快去东平城告知燕宁王此事，让他派兵剿匪，将人救出来吧？”
　　江元心有不甘，若非亲眼所见还好，这是自己亲眼见着那女子硬生生被劫走，当时哭天喊地，得到的却只是那两个匪徒的大声呵斥。
　　镇民们没办法，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人被带走。家中那个相依为命的奶奶，也是瘫在地上痛哭着。
　　元珩紧蹙着眉头，兜兜转转这么些时日，本就是不愿去东平城的。
　　“姐姐，不如还是想想办法吧？林姐姐身份尊贵，只要亮出身份，那些匪徒想必不敢对她如何。”兴许是想到自己已故的奶奶，江元还是于心不忍，便又劝说道。
　　“你带她去那镇子，好生护着。”
　　“那姐姐你呢？”
　　“我？哼，救人。”她白了江元一眼，冷哼一声。
　　“你要寸步不离，若我回来见她有异，饶不了你！”
　　“明白，明白。姐姐，我定然寸步不离！”
　　江元也没想到她真的答应了，顿时欣喜不已。二人在铜山山脚分离，到这里时，已是快亥时。
　　她使着轻功，约莫有一盏茶，见到路旁有一块巨石，上头写着土龙寨三个大字。再往前走，便能见到不远处有两座望火楼。
　　楼上并未点火，只瞧着每一座上都有两个人影在放哨。她往后退了几步，藏于灌木丛之中。
　　她仔细瞧了那望火楼上的人，并未走来走去四处张望，好像并不警惕。
　　不知这里头有多少人，这个位置也看不到里面的情况。想了一会儿，决定找一处好翻进去的地方。
　　这土龙寨在山腰，路修的也较为平坦。她找了一处无人看守之地，飞身跃起，进入了寨中。进来之后才看见，寨中四周都挂满了红绸。
　　兴许是因为今夜大当家大婚，所以前寨巡视的人不多，大部分应当都在里面吃酒。
　　除去望火楼上的四人，加起来也不过十人而已。对于元珩来说，对付这十人也是绰绰有余的。既然选择来救人，那便不能只单纯的救人了……
　　不过身上除了迷药，也就没有其他的毒药了。这迷药不多，也无法将所有人都弄倒。
　　本想着去前厅看看里面的情况，但仔细想想，擒贼先擒王，反正是要去洞房的，还不如守株待兔。于是，顺着挂有红绸的地方往里走了走。
　　只见到一个寨兵单独走了过来，摇摇晃晃的，手中还提着一壶酒。他仰头将那酒尽数喝完，然后扔在地上，正准备解手，眼突然前一黑，咚一声倒在了地上。
　　元珩站在他的身后，弯身将人拖到一旁，靠坐在那木板旁。
　　这土龙寨并不大，大多数人全都聚集在那前厅。元珩只是远远的瞧着，并未接近。转头去往另一处寻找那新娘所在。
　　找寻不久，在一个拐角处听见有哭泣声。元珩便立刻顺着那声音寻了去，见到有一间挂了双喜的屋子。
　　门口还站在一个寨兵，他有些不耐烦的朝里边嚷道：“嫁了我们大当家，吃穿不愁，你有什么好哭的？别哭了！哭的让人心烦！”
　　他吼完之后，里面的声音就开始小了起来，只是低声抽泣着，也不敢哭的很大声了。
　　她没有直接上前，只是一直藏身于暗处。眼见着，已入亥时，想着，那山匪头子也应该来了。亥时三刻，一群人拥着一个身壮如牛之人走了过来。
　　“大当家！”
　　“新娘子如何啊？”身形如此壮硕，那声音也十分洪亮。此时他脸颊两侧为微红，走起路来十分稳当，看上去并不是得病之人。
　　想来那冲喜之说，只不过是强抢民女的借口罢了。
　　“回大当家，夫人好得很。只等大当家您回来叻。”那守门的寨兵躬身说道。
　　“好！”
　　匪首走了进去，其余人先是还是的在门口观望一番，见到床榻上坐着的新娘子后，纷纷大笑了几声。
　　匪首朝他们瞪了一眼，几人便赶紧离去了。人一走，元珩便蹑手蹑脚的走到了门口，附耳上前，仔细听着里面的动静。
　　只听到里面说着，别过来，不要碰我之类的话语。推门的手有些犹豫，若是杀了那匪首，此事定会很快传遍，想要和林卿安心隐匿起来，就难了。
　　虽说已经到了这，毕竟还未被发现，也是能随时离去的……
　　“臭婆娘！你敢伤我？！”突然听到里边怒吼了一声，然后就听到了一阵清脆的声音，似是被掌掴了。打完后便传来一阵哭喊，求着他放开。
　　元珩的脑海之中突然响过那密室之中女子的求救声，还有那被千刀万剐女子的尸体，她正瞪了大眼睛盯着自己。
　　心中突然一阵慌乱，只觉得心口处有些疼，她缓缓跪在了地上。
　　“该死！”她咬着牙。
　　无论到了何时，从前的事情在她这里永远都是一道吃人的门。随时都可能出现，随时都能要了她的命！
　　用内力压制了一番，她推门而入，兴许是榻上之人一心在那女子身上，更不会觉得此时会有人进来，所以并未察觉。
　　元珩手中握着匕首，迅速箍住那匪首的脖子，将人用力往后拉。同时，手中的匕首用力朝着喉咙一划，顿时鲜血淋漓。那匪首只是呜咽一声，倒在了地上。
　　右手的断指有些微微颤抖，眼前的人好像是魏凌决，她下意识举起了匕首，朝着那脑袋刺了下去。
　　几刀之后，她这才意识到眼前的人并非魏凌决，赶紧停了手。大脑有些昏沉沉的，脸上还沾了鲜血。
　　她望向床榻上的女子，只见她近乎赤身，正缩在那里，满眼惊恐。
　　元珩坐在一旁缓了缓神，擦尽了匕首上的血迹收好，这才走向了那女子。
　　“我与弟弟路过你那镇子，听说这山中匪徒强抢民女。便来救你了。”
　　“多……多谢……”一听是来救她的，女子眼中的惊慌变为感激，但看着那地上的尸体，她也久久不敢下床来。
　　元珩只得上前，脱了自己的外衣披在她的身上，将人扶着下了床。
　　“走吧。”
　　寨中人大多都吃醉了酒，元珩也很轻易的将人带了出去。这顺利的都让她觉得有些奇怪。
　　不过为今之计，还是得想一想等他们发现了那匪首尸体该怎么办吧！
　　待二人离去后，望火楼上出现了第三个人。前两人朝他作揖行了礼，问道：“二当家，那我们明日要不要去镇中？”
　　“大当家被杀，当然要去了。再过一个时辰，告知他们大当家已死。”
　　“是，二当家。”

第 77 章
　　这女子名唤何千柔，自小同奶奶相依为命。尚有几分姿色，这才被人抢了去。
　　据何千柔所说，其实那匪首已然派人在这镇上转悠过好几次，就是在物色人选。而今日一确定了人，便立刻下手了。
　　元珩领着人下山，找到藏起来的马匹之后便抱着人上了马，驾马离去。
　　彼时，林卿已经醒了。江元自是不会告诉她元珩给她下了药才会昏睡那么久，只是说了元珩去救人。
　　林卿倒也没有在意自己昏睡一事，只是觉得，她居然会去主动救人？自从徐乐容出现之后，她对救人一事，好像更为看重了些。
　　这终归是一件好事，但自己心中却有着酸酸的。能改变她的，不会是自己吗……
　　再次想到此事，林卿也意识到自己好像真的很不对劲。若是他人也就罢了，那可是她的亲姐姐，怎么还吃味成这样……
　　徐乐容对她有多重要，自己心中也是明了的。虽是这样想着，但也总忍不住的会有些不悦。
　　大多时候只自私的想着，她只能属于自己，想要她心中只有自己，这种想法在见到温不弃之后便很是明显了。
　　但……她又怎会只属于一个人……
　　星眸逐渐暗淡了下来，果然就算她解释了，那种不确定的感觉依旧还在……
　　元珩她到底，真心何在？
　　“回来了！”正想着，江元从外面跑了进来。
　　林卿刚一站起身，便见到元珩和一个女子从外面走了进来。不过那女子紧挨着元珩，双手抱着她的手臂。
　　虽说披着元珩的外衣，但也能依稀见着她自己的衣服是被撕扯过的。虽是同情了她，但见到她这样抱着元珩，心中依旧不快。
　　“千柔……”一个老妇从屋内跌跌撞撞走了出来。
　　“奶奶！”何千柔朝自己的奶奶走了去，抱住了她。祖孙二人抱着哭泣，林卿走到了元珩的面前，见到她脸上的血，心中一阵紧张。她伸手去擦拭元珩脸上的血，问道：“没事吧？”
　　“没事，别人的血，”元珩笑了笑，准备将林卿拉入怀中，这人却把自己给推开了。
　　“一身血气，去洗洗。”
　　“好，你帮我吗？”
　　“不帮。”她微微蹙着眉，语气有些不悦。
　　二人正说着，这边的祖孙二人也已聊完。
　　“多亏了元姑娘搭救，奶奶，我们要好生谢谢她才是。”何千柔挽着自己的奶奶的手臂，走向元珩。
　　“自是一定，自是一定的。今日天色已晚，姑娘先好生歇息着，等明日，我定要好好酬谢。”那老妇满脸感激。
　　林卿走上前，道：“还要劳烦准备些热水，她身上沾了血气，还是得洗洗的。”
　　“哎呀！瞧我这脑子，千柔，快，去给恩人烧水。”
　　“好。”
　　之前江元带着林卿来到这镇上，见到那依旧站在镇口的老妇，便上前说明了情况。听说是去救人，老妇也就带着他去了自己家中。
　　家中不大，因为何千柔毕竟也是女子，房间自是干净整洁，同龄之人住着也舒服些。便给林卿和江元安排了她的房间。
　　而何千柔则是跟着自己的奶奶一起。江元倒是无所谓住哪里，直接坐在院中，困了就地躺下便是。待明日再去寻客栈。
　　元珩沐浴，本想让林卿给自己洗，结果那人倒是去厨房，说是煮碗热粥。元珩也确实觉得有些饿了，便也放她去煮粥来吃。
　　她走后不久便听见门外有人敲门，元珩睁开双眸，知晓这并非林卿。若是她，都是会直接进来。
　　“元姑娘，我来给你送衣裳。”果然，门外传来了何千柔的声音。
　　“进。”元珩再次闭上双眸，懒懒的应了一声。何千柔推门走了进来，走近后，将手中的衣裳放在一旁的小案上。
　　“这衣裳都是新的，只是粗布麻衣，元姑娘不要嫌弃才好。”
　　“嗯，多谢。”元珩没有睁眼，依旧懒声而应。
　　本以为何千柔放下东西就会走了，却没想到迟迟没有听到她离开的声音，倒是听到咚一声。
　　元珩睁眼，竟见到她跪在了自己的面前。
　　“你这是何意？”
　　“今日之事多谢姑娘相救，我……我也不知该如何报答，唯……唯有以身相许，我并未被那贼人染指，还望……元姑娘收留。”说着，她朝着元珩磕了头。
　　元珩有些惊愕，默默道：“但我是女子。”
　　“女子也可！总归我也是被你瞧了身子去……镇上之人也都知晓我被掳上了山，那可是贼窝。我又……待了许久，今夜你护我回来，想必也是有人见着我这衣衫不整的模样。名声已毁，若不能伴姑娘左右，我唯有……一死了之！”
　　元珩倒是没想到她会这样说，不过倒是引起了她的一丝兴趣。
　　想了想，她起身从浴桶中走了出来，笑道：“我也给你看了，扯平了。”说着，她拿起一旁的衣裳，穿在身上。
　　“但……但是……”何千柔欲言又止，元珩也知道她要说什么，于是说道：“你若在意这镇中之人的想法，离开便是。更何况，待那土龙寨发现了自家大当家被杀，你又不见了。定会来寻仇的，你走了，便不会有何危险。他们想必也不会真的去追你。”元珩边说着，边倒了杯茶喝下。
　　“元姑娘可是在意我是女子？”
　　“无论你是男是女，我都不在意的。”元珩放下手中茶杯，望着她正色道：“我已有心悦之人，不瞒你说，就是那位林姑娘。你说这些话若是被她听到了，她便会生气。她若生气，我也会很不开心。”
　　元珩顿了顿，突然瞟了一眼门外，又接着说道：“我不开心，明日若那土龙寨找上门来，我可不做什么保证。”
　　何千柔紧紧咬着下唇，轻声道：“是我唐突了……就不打扰元姑娘歇息，我先走了。”
　　“嗯，慢走。”
　　她走后不久，林卿便端着一碗热粥走了进来。元珩脸上挂着笑，走上前揽住了她的腰肢。
　　“知道我来了？”林卿此时的脸色有些微沉，并不好看。
　　“听到你的脚步声了。”元珩揽着她走到桌旁坐下，问道：“你怎知我知道你来了？”
　　“哼，若非如此，你也只会说一些调戏人的话，又或是直接拒绝，根本不会对着一个陌生人说这么多。”
　　“倒是了解我。”元珩笑吟吟的，伸手准备去吃那粥，结果被林卿给拦住了。
　　“那位何姑娘看上去是个温婉之人，你一向喜欢这种，怎得，你竟未动心？”
　　“我什么时候喜欢这种？”元珩微微瞪大了眼睛，十分诧异。
　　“想着，你喜欢我，大概也是因为容姐姐吧？”元珩愣住了，本是望着林卿的视线有些闪躲，最后落在了桌上的那碗粥上。林卿和姐姐，性子的确是有些相像……但她怎会……怎会想到这一层上去？
　　林卿又道：“容姐姐也是温和谦恭，你对她也是十分在意。嘴上说着要杀她，恨她。实际上哪舍得？”
　　“你……你怎会这样想？”元珩觉得奇特，今日的林卿好像很不一样。说话好像还有些阴阳怪气的？她什么时候这般说话了？
　　“难道不是吗？在广陵时，你时刻守着她，生怕她有一点差错。对我倒是，直接下药。也不在意那药对我是否有什么不好的影响。吃饭时你也要黏着她，还要与她同榻而眠。反倒与我疏离起来，那日我更是见到……”林卿越说越生气，但话未说完，她便不说了。
　　“见到什么？”她问。林卿紧抿着唇，那日之事其实她一直都试图去忘记，去告诉自己，她们是亲姐妹，就算亲昵些都无可厚非。只是……只是再亲昵，都不该那般……
　　见林卿不继续说下去，元珩想了半天也不知道她到底是见到了什么。
　　想起可能还是因为温不弃的事情，于是又解释道：“林卿，我与不弃在一起。实在是因为中了魏凌决的计。我以为你同慕容和白成了亲，不要我了。当时我尝试着去解了。只是那药我也确实是真的解不了了。这才……但毕竟事情已经发生了，你若依旧在意此事，我……我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今后我不同她来往便是，行吗？”
　　“元珩，若换做是我，你会如何？”
　　“怕是会疯。”元珩右手微微握拳。
　　“我也是。”林卿垂眸，缓缓道：“那日在广陵，我走了之后想着还是想问问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便来寻你。”
　　她神色怅然，犹豫许久，又继续道：“夏大哥说你在容姐姐那，你那日没有听到推门的声音吧？”她突然又反问了一句。
　　元珩也是一阵愕然，想起当日之事。她说想要徐乐容，无非就是想看她是何反应。是否什么都能答应，她也没想到姐姐真的答应了。
　　而重要的是林卿竟然看见了？？但后来什么事都没发生，只是将姐姐打晕了而已啊！
　　“林卿，我……我其实……”元珩突然也不知该如何来解释这件事，有些手足无措。
　　“后来我也想了许久，你心中到底有谁？仔细想想，我好像也一直不在真正的你心里。今日何故娘来找你，你那话，也只是故意说给我听的。那是真心的吗？还有之前在广陵，你也总是……总是不冷不热的故意疏远。容姐姐自然是千好万好，我也很喜欢她。但你却……”
　　林卿没再继续说下去，眼眶已有些微微泛红，本想忘记这件事，今日见到何千柔，就再也没办法忘记了。元珩也久久沉默，屋子里一下安静了下来。
　　“元珩，我怕也是快要疯了……无论是谁，我都不想让他们任何一个住在你心里。我想你只属于我。”林卿抓着她的双肩，一滴泪从眼中落下。
　　星眸之中显得有些委屈，她拉过元珩，吻住了她的双唇。

78.缠绵
　　林卿的吻有些苦涩，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流入了嘴中。元珩微微闭眼，慢慢迎合着她。
　　她极少会这么主动，通常都是元珩占据绝对的主导地位。第一次的主动，却是带着些悲愤与委屈……
　　元珩心中微酸，有些想明白了，为何林卿会如此。但又不敢确信，林卿会因为害怕失去自己而如此吗？
　　以往……可都是自己患得患失的。
　　唇上突然传来一阵刺痛，林卿咬了她一口，咬出了血来。元珩微微舔了舔唇上的血，一把抱起了林卿，朝着床榻边走去。
　　灭了灯，她将林卿压在身下。低头吻了她的眉心，然后一直往下。刚脱了衣，还没等去吻她，就被林卿给抵住了双肩。
　　“怎么了？”她有些不解。
　　“元珩，你和容姐姐……”
　　“你当日若再多看一眼便知道我们什么事都没做。她是我亲姐姐，怎会真的发生那种事情？”
　　“但你们当时……当时都……”林卿咬着下唇，有些气恼。
　　“我当时把她打晕啦！林卿，我说过的，此生惟你，是我情之所钟，心之所向……你信我，好吗？”
　　元珩拿开了她抵在双肩上的手，俯身吻了下去。她轻轻咬着林卿的唇，又缓缓舔舐着。
　　本是柔软清甜的吻，突然越吻越炽热，让人心乱如麻。自己好像一直都无法都抵御元珩的吻，被她吻着，逐渐失神。
　　“林卿？”元珩突然停下，声音暗哑，微微喘息着。
　　“嗯？”她双眼迷离，脑子还有些迷迷糊糊的。
　　“我记得你有一块鹿纹玉牌？”她吻着林卿的脖颈，手上也不曾停过。
　　“嗯……”林卿轻轻呻.吟一声，也不知是否回应了她。
　　“那鹿纹玉牌在何处？”
　　“家中……机关匣……嗯……”软糯的声音有些沙哑，身子不由自主的挪动了一下，她咬住了元珩的耳朵，舌尖在她耳朵上打着圈。
　　元珩不再说话，只专心在林卿的身上索取着。
　　二人缱绻旖旎，缠绵悱恻。元珩一遍又一遍的吻着她，啃咬着她，似乎今日才感觉到林卿对自己的在乎，对自己的爱。
　　床榻上的二人交织在一起，难舍难分。
　　翌日，林卿一直都没有醒来。元珩倒是起来过一次，告知了江元让他若是见到了那土龙寨有人来了再来喊她。
　　嘱咐完后便又美滋滋的回到床榻上，拥着林卿继续睡着。
　　“元珩……几时了？”林卿已经醒来，只是还有些迷糊，赖在床榻上不想起来而已。她声音有些懒倦，软软的，有着娇柔。
　　“刚巳时。”元珩轻轻抚摸着她的发，又抱住了她，伏在她的颈窝处轻轻舔舐着。
　　林卿揉了揉脑袋，昨夜被她折腾了许久，隐约记得听到巡夜人打更的声音，打了两次之后，元珩好像才缓缓停下。身子都有些酸软无力了。
　　“再睡会儿吧。”她将林卿紧紧揽入怀中，但又忍不住的去吻了她的唇。似有些意犹未尽，撬开了她的唇，那小舌钻入进去，想要将另一条小舌唤醒。
　　“唔……别折腾我了……”她轻喘一声，伸手想要推开她。
　　“长州分离，你欠我的太多了……我得全部讨回来才是呢。”她说着，紧贴在林卿的身上，欲求不满的在她身上继续索求着自己想要的。
　　不知不觉，她又缠上了林卿的身子。
　　“林卿，林卿……”她一遍遍唤着林卿的名字，吮吸着，在她身上留下属于自己的痕迹。
　　“元姑娘，午饭已经做好了。你……起来了吗？”门外传来何千柔的声音，她站在门口敲了敲门，听到里头有轻轻的喘息声。
　　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又靠近了些，听到一阵呻.吟，她瞬间滞在了原地。
　　“何故娘，你们先吃。不用等我们。”屋内，传来元珩略微沙哑的声音。何千柔往后退了两步，眼中一阵奇异的闪烁，赶紧离去了。
　　“好了，我真的有些累了……”林卿轻轻推了她一下，元珩抱着她，压在她身上不动。只是那双手还在不停地抚摸着。
　　林卿有些无奈，干脆也不去理她了。
　　“我让江元去寻僻静的院子，我想在这里暂且住下。”良久，颈窝处传来元珩的声音。
　　“在这里住下？我们不是要回东平城吗？”
　　“回去后有长辈呢，我不自在。反正你也不急着回去不是吗？我们就这里住上一段时日，好不好？”
　　“嗯……也不是不行。只是我也要告知家中，免得他们担心。”
　　“好。”
　　土龙寨的人直到申时才来，来了有数十余人，全都骑着马。腰间绑着白布，各个凶神恶煞的。但领头的却眉目疏朗，不像个土匪，倒更像一个读书人。
　　“大爷，我们都是些手无寸铁的老百姓。根本无人有这个能力杀了大当家的啊。”镇长站在前头，不知怎么办才好。
　　“昨日我们掳去了一名女子，她人呢？难不成并未逃回来？”镇民们面面相觑，都不知这回事。
　　人群中，突然有人大喊道：“我见到了！”
　　一个瘦高男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走到那匹黑马前，谄笑道：“大爷，昨夜丑时，我见到何家的那姑娘回来了。同她随行的，还有一个女子。不过那女子我没有见过，不是我们镇上之人。不知大爷您是不是要找那名女子？”
　　领头的男人半眯着眼，微微抬手，然后挥下。身旁的人扔出一剑，从那瘦高男人的胸膛直传而过！
　　众人一阵慌乱，纷纷往后退。那瘦高男人瞪大了眼睛，眼中尽是不可置信，直直朝地上砸了去。
　　扔剑的男人驱马而上，将那柄剑给拔了出来，满脸不屑，在衣袖上将剑上血迹擦拭干净。
　　“我土龙寨，可无需这样的人。你们都听到了没有？”领头的男人看着那镇长，对自己的兄弟说道。
　　“明白！”身后，声音震耳欲聋。见杀了人，镇民们纷纷低着脑袋，不敢说话，也不敢去看人。
　　那男人瞧了一眼四周，挥手示意，走出来两个男人。那正是掳走何千柔之人。
　　“去她家，把人给我带出来。”
　　“是！”
　　之前那两个男人来此踩过盘子，自然也知晓何千柔所居何处。他们很快去找了人来，将人五花大绑。
　　众人见了她，纷纷觉得不可思议，这人还真是回来了？
　　“我且问你，昨夜救你之人，去何处了？”他冷冷望着她，问道。何千柔只将头瞥过一边，没有说话。
　　“我们大当家问你话，可不要给脸不要脸！”抓着她的其中一个男人骂了一声，伸手欲打下去。此时，却听到一阵马蹄声传来。
　　“大当家！不好了！！寨子，寨子被烧了！！”随着马蹄声而来的，还有一个男人的大声疾呼。
　　“什么？！快回去！”
　　等那一群人回到山寨中时，大火已经将好几处房屋给烧毁了。只见一个女子正坐在那属于寨主之位的椅子上。她一条腿踩在凳子上，十分狂妄。
　　琥珀色的眼中带着丝丝笑意，手中还拎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地上有几具尸体，都是留守在此的寨兵。
　　众人一见这场面，竟是有些心生恐惧，不是因为这些尸体，而是因为那个拎着人头的女子。
　　“来者何人。”
　　“昨夜不是放我离去？这么快就不认识了吗？”元珩淡笑道。
　　那长相清秀的男人微微挑眉，扬唇一笑，抱拳说道：“齐琛，这里的大当家。”
　　她抬手一扔，将手中的人头扔向了齐琛。人头滚落在他的脚边，他看了一眼那人头，将其踢到了一边去。
　　“你们先下去，我同这位姑娘好好谈谈。”
　　众人离去后，厅内除了地上的死人，就只剩他俩了。
　　“你昨夜见到我了？”
　　“并未。”
　　“那你为何说，是我放走了你？”
　　元珩冷冷一笑，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缓缓走到那齐琛的面前。
　　齐琛高她很多，以至于她都得微微抬头去看他。但她只斜睨了他一眼，道：“你们那个大当家，看上去身强力壮，实则内里空虚，已是油尽灯枯之像。”
　　元珩当时从身后杀他时，发现他明明壮如牛的一个人，怎么会那么轻，那般容易的被自己给放倒，就连反抗都没有便被轻而易举地杀死。
　　摸了脉才知道，他中了毒，而那毒已经深入骨髓，且是中毒已久。
　　“姑娘懂医？”
　　“不懂，只是能看出将死之人。”元珩淡笑着。
　　齐琛笑了笑，眼眸突然一沉，握拳朝元珩打去。元珩闪身躲过，飞起一脚踢在了他的肩上！
　　在同时，齐琛挥臂用力一击，打在了她的腿上！两个人一个揉了揉肩膀，一个稍稍扭动了一下腿。
　　齐琛同她拉开了距离，道：“姑娘好内力。”
　　“若我没猜错，大婚当夜，你也是想要杀他的吧？”
　　“没错。只是你来了，也省了我亲自动手。”
　　“东平城的林家，知道吧？”
　　“燕宁王，自是知晓。姑娘你……是林家的人？”齐琛的脸色有了变化，若真是林家人，自己可不能随意处置了。
　　“我不是。不过燕宁王清正廉洁，你们这些山匪迟早会被一举荡平。但我可救你一命。”元珩微微抬眸，盯视着他。
　　“呵，救我？”
　　“你看上去，像是个读书人。想必也不愿一辈子当这么个土匪头子，窝在这山中劫道过活吧？”齐琛嘴角的笑瞬间收回，认真打量了一下她。
　　她脸上带着淡淡笑意，虽是在笑着，却十分冷淡。
　　“姑娘所说不错，我本想入朝为官，曾也担任过县令。但昏君□□，同僚明争暗斗，我辞了官，也就因缘巧合之际来此成了山匪。”
　　“江湖第一门派衍心楼，朝中皆有势力。你若愿意，我能书信一封举荐。无论你想再次入朝为官，还是在衍心楼中有一番作为，都可。”
　　“姑娘你原是衍心楼之人？”衍心楼之名，就算着山中匪，都是有所耳闻的。齐琛倒是没有想到，这竟让自己给遇上了。难怪她敢只身一人闯寨。
　　齐琛想了想，问道：“不知姑娘的所谓救我，是何条件？”
　　“你们这山寨之中可有较为隐蔽的住处？”
　　“后山之中倒是有一处，不过已经荒废了。若收拾一番也能住人。”
　　齐琛有些不解她为何会问这个，于是又询问道：“姑娘此问，是想住在此处？”
　　“你将一块红巾绑在显眼之处，若寨中有你信任之人，也让他们绑上。不过需得记住，信任之人才可。”

79.隐居
　　林卿和江元正在一条小河旁，江元正扔着石头玩。早些时候，元珩让他们离开这镇子，在此处等着。眼见那太阳半落西山，余晖逐渐退却。人还未回来。
　　“江元。”
　　“林姐姐，怎么了？”听到林卿喊他，江元扔了手中最后一颗石子，望向了她。
　　“你和元珩是如何相识的？”
　　“姐姐救了我奶奶的性命，不过奶奶已是病入膏肓，她走了之后，姐姐便收留我了。还给我取了名字。”江元笑道。
　　“你的名字是她取的？”
　　“对呀。”江元又开始在地上摸索着石头，然后一颗一颗的扔入河中。
　　林卿想起了元兰和江予珩，倒是没有想到她们在元珩心中会如此重要。
　　二人在此处又等了约莫半个时辰，元珩骑着马过来了。江元一把扔了手中所有的石子，开心朝她走去。
　　“走吧，上马。”
　　“元珩，你做什么去了？这么久？”
　　“收拾了一下我们住的地方。”琥珀色的眼眸的荡漾着笑意，见她这满脸生花的样子，林卿轻轻一笑，问道：“你怎么了？那么开心？”
　　“和你在一起当然开心啊。难不成我还哭丧着脸吗？”元珩揽过她的腰，按在怀中亲了一口。
　　林卿伸手捏住了她的耳朵，道：“不会是做了什么坏事，瞒着我吧？”
　　“不会不会，哪敢呀。”她微微凑上前，轻碰了她的唇。二人旁若无人的亲昵起来，江元也是早就走起了老远，背对着二人。
　　刚想吻下去，却听到了有人喊自己。两人同时朝那声音看了过去。见到何千柔正走了过来。
　　“元……元姑娘要走了？”
　　林卿轻咳一声，赶紧拿开了元珩的手，退开了距离。元珩微微蹙眉，走上前去。
　　“对。何故娘是来送我们的？”
　　“元姑娘可否带我一起走？”何千柔上前几步，双眸含泪，我见犹怜。
　　“我以为那晚的话你都听进去了？”
　　“但我名声已毁，再住下去也只会是千人所指。你若不带我走，我真的没办法了！元姑娘，求你了……”
　　“我带你走，你家人怎么办？”
　　何千柔微微一怔，瞬间瘫在了地上，失声痛哭。
　　“那贼人来家中绑人，我奶奶去拦他。被那贼人推翻在地，撞翻了炉火……死了……”说着，她已是痛哭流涕。
　　她抓着元珩的衣袖，哽咽道：“他们都道是因为我，镇中才引来这山匪。将我赶了出来……元姑娘，若你不收留，我……我只能一死了之！”
　　“这样吧。我写一封信，你拿着它去东平城林家。家主夫人会收留你的。”林卿开口。
　　“不行！”何千柔还未回话，元珩便立刻拒绝了。
　　林卿一怔，没想到元珩会拒绝。星眸中满是不解。
　　元珩犹豫道：“我会居于山中，你若愿意，便随我一起吧。”
　　“多谢，多谢！”何千柔满眼感激，连磕了两个响头。林卿一阵愕然，缓缓松开了她的手。
　　元珩似是没有注意到，刚想要去牵林卿的手，被她躲开后转身就走了。
　　“诶，林卿，你怎么了？”她赶紧追上了去。
　　江元不知这边发生了什么，莫名其妙又多了一个人来。不过反正都是元珩做主，他也不管这些。
　　土龙寨之中已是人去楼空，还有被烧毁的残垣断壁。何千柔见到时，看元珩的眼神又是不一样了。
　　那么大的寨子，她居然说端就端了。
　　“元珩，你说的收拾，就是收拾这里？”林卿指着空荡荡的山寨，眉心微蹙。
　　“差不多，不过我们不住这里。”元珩牵起她的手，朝后山走去。沿着一条小路一直往下走，蜿蜒曲折，也不知是要去何处。
　　走了不知多久，终于走到了一处平地上。再往前走数十里，走入密林之中便见到了有一个小茅屋。屋外摆放着用来做饭的器物。
　　“这里虽然简陋，不过我都整理干净了。我们现在此处住下，等过段时日再……”元珩顿了顿，继续道：“再走。”
　　“那她呢？”林卿示意不远处和江元站在一起的何千柔，问道。
　　“寨子那么大，让江元给她准备别处就好。这寨中也什么都有，够我们用上两月了。林卿，我们……”
　　“我们最多在这里待上十日，十日之后，便回家。”林卿始终面色有些不悦，松开了元珩的手走入屋中。
　　见她进去了，江元这才屁颠屁颠的跑了过来。
　　“姐姐，林姐姐之前的提议也不是不可以。怎么还让她留下来了呢？”
　　“她去了林家，让人知道我们的行踪怎么办？”元珩抬手敲了他的脑袋。
　　“那……那怎么办？我感觉林姐姐不喜欢她呀。”
　　“你去安排她，离我远一点。但是别让她离开。等去了东平城，再行安置吧。”
　　“好。”
　　月被云雾笼罩，残星悬挂在夜空之中。屋内的什么东西被砸碎的声响惊动了夜色，一只飞鸟从林中飞过。
　　屋内烛火摇曳，琥珀色的眸中带着些许不耐烦，地上躺着被砸碎的茶壶碎片。
　　“你总是不信我，就算我做再多，你也依旧要怀疑！”
　　“你做再多，你可有告诉过我一件事吗？元珩，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你明知那何故娘的心思，还要留她！”
　　“就算是留下，我也不会对她如何。那夜的话我的确是故意说给你听的，但那是真心话！我就算欺骗天下人都不会骗你。你为何就是不肯信我？”她走到林卿面前，怒目而视。
　　“我不是不信你，只是……你总是若即若离，我也感受不到你……我明知道不该如此，但就是克制不了。元珩，你心中，到底还有没有我？”星眸凝视着元珩，眼中含泪。
　　元珩默默不语，最后走上前，将她揽入怀中，道：“我心中自是有你的，且只有你。林卿，你信我，好不好？我怎会骗你呢？”
　　她抱紧了林卿，柔声道：“我爱你，林卿，我爱你……”
　　——
　　何千柔被江元安排到土龙寨中的一处屋子住下。自己也住在附近，只是偶尔会去送些元珩需要的东西去那后山之中。
　　山中生活并非多姿多彩，若是耐不住性子的人，恐没几日就受不了了。
　　而元珩看上去就是这种人，但她每日都缠着林卿，恨不得将人时刻都握在手里，也并没有觉得这枯燥生活有多无趣。
　　只是每日都说上几句，能不能感觉到我了呀～我很爱你之类的话语。林卿被她折腾到不行，想不明白自己之前说那些话到底怎么想的！
　　真是被嫉妒冲昏了头！
　　元珩说是要下厨，江元便屁颠颠的去买了许多新鲜的菜，还有一块上好的五花肉。
　　太阳西斜，元珩看着砧板上的五花肉有些不知如何下手。
　　“姐姐，不如……还是我来吧？以前我常给奶奶打下手的。”
　　“不要。”元珩果断拒绝，她拿起菜刀，对准一处切下去。看着厚厚的肉被切下，江元默默叹气，道：“姐姐，切太厚了。”
　　元珩看着手中的刀，递给江元。
　　“你来。”
　　“好勒！”
　　夜幕低垂，林卿看着桌上的食物有些迟疑。手中的筷子不知先夹哪道菜才好，毕竟每一道看起来都是那么的……不熟。
　　江元也没有动筷子，自己虽然也不会下厨，但至少能看出哪道菜能吃。
　　“要不要……尝尝？”元珩看着这两人无比的犹豫，都还没吃就显得这些菜很难吃的模样。于是每人给夹了青菜放在碗里。
　　“吃吧，用心做的。”
　　“这道菜也是用心做的？”林卿指着哪道黑乎乎的菜，满脸的困惑。不知这是什么东西。
　　“哦，那个是红……红烧肉。”元珩突然有些心虚，不过当时做出来感觉还挺不错的。这怎么端上来看起来就那么奇奇怪怪呢。
　　林卿最后还是很给面子的尝了一口碗中的青菜。嗯……一言难尽。
　　“林姐姐，你别勉强自己。”江元捂着脸，不忍看了。
　　“好……”本来想夸赞一番，但实在也是夸赞不下去，林卿还是放下了筷子。
　　“没那么难吃吧？”元珩不信邪，夹了一筷子放入嘴中，然后又马上吐了出来。
　　“呸，好苦……”
　　林卿指着那坨黑乎乎的红烧肉道：“你要是想毒死我就直说。”
　　“不不不，我哪舍得呀。”元珩说着，赶紧收拾碗筷。
　　“还是让江元去镇上找厨子做好了。”
　　“行。”
　　见林卿一口应下，元珩微微一滞，收碗的动作变得有些迟疑。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开口说道：“我以为你会说你教我？”
　　“我不教。”林卿摆了摆手，给自己和江元倒了一杯茶。
　　她顿时委屈起来，方才手中的碗抱住了林卿的手臂，软声道：“卿儿，你教我嘛……”
　　她恨不得整个身体都缠上去，差点没将林卿给推倒。林卿一只手撑在桌上，忙使了眼色，低声道：“江元还在呢……”
　　“咳，我可以不在。”江元轻咳了一声，马上起身离去了。
　　她这一走，元珩便肆无忌惮，开始要去扯林卿的衣裳。
　　“等……等一下。”林卿手忙脚乱的去阻止她，结果还是让她给解开了腰带。元珩将人给抱到了腿上，迷恋的亲了她的唇，温声道：“你还在生气吗？”
　　“你说呢？”林卿娇嗔一声，捏住了她的鼻子。
　　“那我伺候好你，你就不生气了吧？”说罢，便立刻吻了下去。
　　——
　　衍心楼地处垣州城北边，靠山临水，整座楼就好像是和那山壁连为一体。楼中央是用昆仑玉制成的牌匾，写着衍心楼三个烫金大字。
　　檐上是黑曜石雕刻而成的龙凤，龙凤栩栩如生，像是随时要一跃而上，飞空升仙。
　　大殿之中，温不弃端坐在那楼主宝座上，听着下属的奏报。
　　本想着师父回来了，便能去办自己的事情，结果自家师父眼中只有情爱，衍心楼的事务便全都到了她的手中。
　　她大致看了手中的信，对那墨衣男人说道：“那人，就入青龙堂。其余人，杀了。”
　　墨衣男人接过瞧了一眼，点点头，朝着门外走去。
　　“你还真会给我找事做。”温不弃按了按额头，又拿起另一份奏报。
　　这上头写着城中有女子失踪，苦寻无果。温不弃越看，这脸色就变得越发的难看起来。
　　——
　　衍心楼门口正站着几十个壮汉。领头的一副读书人模样，正是齐琛。
　　方才的墨衣男人走了出来，挥手示意。身后便有戴着恶鬼面具的黑衣人走了出来。手起刀落之下，杀了近一半的人。齐
　　琛甚至都未反应过来，带来的几十个兄弟，短短一瞬便仅剩六人。
　　齐琛暗道不好，没想到自己是中了计！但就算是想要反抗，这些人像是煞神，让人感觉道心慌。
　　本以为他们要继续杀人，而那墨衣男人只是淡淡说道：“其余人，今后便是我青龙堂之人。我是青龙堂堂主，泉钺。”
　　齐琛还有些心有余悸，下意识瞧了一眼自己袖上的红巾，又看了活下来的人，也同样袖带红巾。
　　这是临走前，元珩让他将这红巾给自己最为信任之人戴上的。起初还不知是为什么，如今倒是明白了……

第 80 章
　　几年前，微生韶为了不让徐乐容有机会逃离，所以修了一条很宽很深的水渠将整个清园都隔离了起来。连一座桥都没有修建，若想过去就只能是用轻功飞过去。可是没想到还是让夏孤临拼死把人给劫走了。
　　但是为了给她一个好印象，这次带她回来前，微生韶便让人把这水渠都给填了，恢复原样，进出方便。
　　而自从回了衍心楼，微生韶便死守清园。又让人看着夏孤临，不让他接近衍心楼。
　　微生韶手中拿着两只簪子，献宝似的递给徐乐容看:“容儿，你说是这羊脂松鹤簪好看，还是这碧玉鸾凤簪好看？”
　　徐乐容刚醒就被微生韶拉到了镜前让她挑选簪子，还有些睡眼惺忪。
　　“都行。”
　　“那便用这支碧玉鸾凤簪吧？”说着，微生韶便将另一支簪子收了起来。开始为她梳发。
　　“师父，东城……”温不弃走了进来，见到微生韶给徐乐容梳发的一幕，她还穿着素白的里衣，勾勒出完美的身线。
　　长发尚未束起，倒是更显的妩媚非常。眸中秋水盈盈，脸颊有一层红晕，温和如她。
　　温不弃看的有些愣住了，见到微生韶的神色沉下几分，她马上退了出去。
　　“容儿，我出去一下。”微生韶放下了檀木梳，起身走了出去。
　　出了房间，温不弃正站在那颗桂花树下。这颗桂花树是微生韶种下的，她知道徐乐容喜欢，便特地种了这么一颗。
　　如今正值桂花飘香之时，一进门便能闻到一股浓浓的桂花香。后来她被关在这里，除了研习医术，就是照顾这颗桂花树。
　　“何事？”
　　“东城和西城失踪了几人，且都是女子。我已让地字旗去寻找了。”
　　“查一下所有的船，还有可能藏尸之地。”
　　“藏……尸？”
　　“若非被卖了，就是死了。”
　　“那我这就去。”温不弃作揖，欲离去。微生韶又叫住了她。
　　“容儿和她那妹妹唯一相像的只有那双眼睛，你不要分不清这二人。”
　　“是，师父。”温不弃微微低头。望着自己的徒弟，今后好歹也是衍心楼的主人。如今却是为情所困，微生韶不由得叹气。
　　她生怕这个自小在自己身边长大的徒弟多少会受到自己的影响，于是放软了声音，道：“温儿，那元珩不是个好操纵的人，不比她姐姐心善，你可千万不要有其他任何的想法。到时候，反而会伤到自己。”
　　“我知道，师父放心。”温不弃依旧是冷清清的模样，凤目中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微生韶又怎能不知她的想法，不过言尽于此，她也总不能让自己的徒弟陷进去。想是这么想的，其实她自己本身也并不是这么做的。劝人倒是很会的样子，轮到自己就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了。
　　温不弃接着处理衍心楼之事去了，微生韶站在那桂花树下好久都未曾回房去。
　　此时的徐乐容已经换上了衣裳走了出来，见她呆呆站在桂花树下，不由觉得有些奇怪。她从未如此思考过什么事情，难道是衍心楼出什么大事？
　　不过她也不想去问，而是直径走向了另一处，那里是微生韶特地为她准备的药室。
　　一身医术无处使用，总要窝在这种地方，她也觉得有些烦躁不安。只能是翻看医书，找到能够去除元珩体内毒素的办法。
　　最好是能有解蛊的法子，如此也不必受制于人了。
　　其实微生韶早就看到了她出来，但是见她朝别处走了，她也就没有把人喊过来。
　　又在桂花树下站了许久，腿上的旧伤都觉得有些疼。睫毛微微颤动，如玉的脸上多出了一行泪，双眸之中尽是无助。
　　她突然有些不太明白，为什么无论自己怎么做，那人都无动于衷。就如当年，除了刚囚禁她那段时日，她有些抗拒之外，日子长了，她也就只是日日看医书，写手札。
　　自己对她就算再过分，她都无动于衷。她怎么就能如此平静？想着，眼眸又微沉了几分。
　　她迈着大步子，朝着那药室走去。
　　微生韶走了进去，徐乐容却一心扑在医书上。丝毫没有察觉到身边多了个人。微生韶将她手中的书给夺走，扔了出去。
　　徐乐容有些错愕，随之而来的是微生韶的唇，温热的舌滑入进去，贪婪且用力的一寸一寸索取着。
　　她一只手紧紧扣着徐乐容的肩，一只手又开始解开她的腰带。有些气愤的在她身上发泄着不满，徐乐容甚至都没机会说话就被按倒了。
　　她有些不解，这些时日的微生韶都极好说话，而且也不会强来。但今日怎么就又变回了以前的样子？她今日好像有些暴躁，都感觉到了一些疼。
　　徐乐容咬了她一口，本来想着她能停下来，但没想到她吻的更深了。血腥气蔓延开来，微生韶似乎也丝毫不觉得多疼。此时她只想着，该如何惩罚身下的这个女人。
　　清园除了温不弃会来之外，无人会进来。药室也成了这位楼主另一处欢愉之地。
　　旖旎过后，微生韶搂着徐乐容，恨不得能一直这样抱着她。一双桃花眼含情脉脉的看着她，然后凑上前又吻了她的眉眼。
　　“方才为何不理我？”
　　徐乐容沉默，此时的她只想快点起来。而微生韶也早已习惯了她如此，也只是自顾自的说着这些年来的事情。
　　大多都是些小事。最后，她轻抚着她右手腕上的字。那是她醉酒后，一时激愤刺下的。
　　刺完之后就后悔了，但后悔归后悔，她也不想让徐乐容把这个字给去掉。于是只扬言，若是她用药去掉了这字，那便再刺一个出来。
　　不过她离开那么些年，竟然也没有把这字去掉。
　　猛地想到了什么，微生韶有些犹豫的开口，道：“容儿，你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人忘情？”徐乐容眼底很快的闪过一丝诧异，然后又恢复那平静的神色。
　　“谁要忘情？”她问道。
　　“温儿。你知道的，她喜欢你那妹妹。但你也知道元珩心属何人，所以，若是能让她忘了，自然是最好的。”
　　“倒是有一种忘情蛊。”
　　“那你尽管去做，需要什么我给你拿来。”
　　“嗯……”徐乐容沉吟一声，没再言语。
　　“嗯？？？”微生韶满脑子疑惑，没能明白。
　　“有姩儿的消息吗？她可否到了燕宁？”
　　“已经到了。不过之前在广陵分离时，你们说了许久的话。都讲了些什么？能告诉我吗？”
　　“离别之言，也没什么的。”徐乐容想要起身，微生韶哪肯，抱着她不愿放手。无奈，也只能任她抱着。
　　“容儿，我……我也想让你碰碰我，我这要求也不过分，好不好？”说着，她抓起徐乐容的手，放在自己胸前。
　　徐乐容受惊般抽回了手，将人推开后拿起衣裳便马上离去了。人已经走了，这怀中还残留着她的气息。
　　“徐乐容！！”她咬牙切齿，眼露愤恨。
　　因为最近出现了女子失踪之事，城中有些人心惶惶，温不弃便暂时将封了城，不准人随意进出。
　　秋风吹落树叶，带来一片桂花香气。温不弃还在看着奏报，一部分是关于朝中之事。不过却发现不止是垣州城，就连其他各州也都出现在女子失踪一案。
　　她蹙着眉头，若是贩卖，买卖双方总有一方能露出马脚。若是被拐入青楼，那青楼之中也会有人影。
　　可如今这事，却是人影都找不到，就如同凭空消失了一般。
　　修长的手轻叩着桌面，还在思索着这失踪的人，到底去了哪里。背后又是谁那么大的本领，能将人瞒的这般彻底？
　　是哪一个门派？还是衍心楼有叛徒？
　　“我的小温儿，怎么一脸愁容，是遇到麻烦事了吗？”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女子笑吟吟的声音。温不弃瞬间坐直了身子，下意识握起了拳头。
　　“是我武功进步太快，还是你心不在此？我都在此处许久了，你竟是没有发现？”身后之人已经坐在了她的身旁，柔软的身子靠了上去。
　　温不弃稍稍往后靠去，冷着脸道：“不去办你的事，回来作甚。”
　　“事情办完了，想着回来看看你呀。不欢迎我吗？”女子轻笑了两声，修长白皙的手轻轻抚过她的脸庞，又在那颗朱砂痣上轻轻摩挲着。
　　不知不觉间，她整个身子都像是黏在了温不弃身上似的，怎么都推不开。
　　“你躲什么，你不是都下了令，不许人进来吗？更何况楼主忙着与圣主鸳鸯戏水呢，更不会过来了。”说着，那白皙如雪的手解开了温不弃腰间的腰带，伸手摸了进去。
　　温不弃抓住了她的手，冷声呵斥了一声：“云矜棠！”
　　“别生气嘛，只是如今入秋了，有些冷。你体热，可帮我暖暖呀？”她笑着，干脆坐在了她的腿上。温不弃紧握着她的手腕，凤眸之中尽是杀意。
　　“为何这般瞧着我？我记得你少时最喜欢跟我玩耍了。还记得你第一次醉酒，还拉着我不让我走呢。为了哄你开心，我便留下来陪你。我像这样坐在你身上，吻着你……你也……”
　　“闭嘴！”温不弃甩开她的手，用力将人推开。她刚想去拿放在一旁的长剑，却发现那剑不见了。
　　心中突然一阵慌乱，她刚一转身，却发现眼前的人已经变了一副模样。琥珀色的眼眸充满着媚色，嘴角带着蛊惑人心的笑容。
　　“不弃，你在想我吗？”别说是脸，就算是声音，都学的一般无二。温不弃伸手想去撕了这张脸，被她侧身躲过了。
　　“云矜棠！别用她的脸！”
　　“我以为用这张脸你会喜欢些？”她低笑道，伸手，就像是变戏法似的又变回了她原本的模样。
　　那张脸笑意盈盈，随即那脸色变冷沉了下来。她快步上前，凤眸之中露出惊慌，竟是忘了反抗，被她扣住了双手。
　　“温儿，你听话些，我便对你好些。你若不听话……我便再将你关起来，任谁都找不到你。你只能再哀求我，放了你。”
　　“云矜棠，我已不是那个任由你摆弄的废物了！你这话，威胁不到我！”
　　“是吗？你迟迟不告诉楼主，是怕她知道她的亲传徒弟竟被人折磨，太丢脸了吗？”
　　“我只是想，亲手杀了你！”凤眸冷视着她，清冷的声音之中已是杀气重重。
　　她突然垂下了眼眸，声音有所缓和，轻声问道：“若没有那些事，你会接受我吗？”
　　“若没有那些事，我只会不杀你。”温不弃挣脱双手，转身离去。女子站在原处看着她走下这阶梯，温不弃走了没几步，身子一软，突然倒在了地上。
　　白皙的手轻抚了自己的唇，扬唇笑道：“幸好你不是百毒不侵，不然可真是难办。”她走上前，将人又抱回了那座位上。
　　“好温儿，你是爱我的，对吧？”她轻抚着温不弃的脸旁，伸手解开了她的腰带。
　　“我很爱你……”她吻着温不弃，低喃道。

81.下药
　　江元偶尔会下山去买点蜜饯和林卿爱吃的糕点来吃，虽说自己在那镇上露面不多，但也还是怕有人会真的认出来。于是每次去的时候都会蒙着面，不是装作脸上有疤，就是装作小叫花。
　　买了元珩和林卿所需，便又回到自己住的地方去继续练武。他不会去打扰，只是何千柔偶尔说想要去看看元珩，都被江元给挡了回去。
　　木屋前，元珩看着火上的肉，不由自主的咽了口水。这是江元买回来的羊肉，一整只，今日便正好吃烤羊腿。
　　“所以就算是温姑娘那般身手，都拿她没办法吗？”
　　“嗯。她的武功很高，还会下毒。不弃即打不过，下毒也下不过她。”元珩点头，那视线一直跟着火上的羊腿走。
　　林卿将肉翻了个面，然后撒上了些许盐巴与辣椒。这辣椒一撒，那羊腿便更香了。她用小刀切了一小块羊肉下来，递给元珩。
　　“她既然这般厉害，你们用这假成亲之法，也不见得能真杀了她吧？”
　　“有我在，哪还有杀不掉的人。”元珩吹了吹羊肉，咬了一口，满足的微眯了眯着眼，道：“真好吃。”
　　“那个云矜棠在十八司当中是数一数二的高手。江湖之上称什么……千面阎王？易容术很厉害，能在一瞬间变为另一人的模样，声音也能改变。轻功绝顶，就算是夏孤临都比不过。不弃一直不告诉微生韶，其实也是因为衍心楼早已分成两派。明面上唯楼主之令是从，其实早就人心浮动，暗自较劲了。”
　　她又接过林卿递来的羊肉，继续道：“另外一派，就是以云矜棠为首。若微生韶知晓不弃的事，想必是无论如何都会杀了那云矜棠。只是杀了她，楼中局面会很乱，所以她才一直瞒着。不过到时我们会装成江湖剑客杀她，那些人就算想要找凶手，也找不到。如此一来，群龙无首，不弃也能将剩余的人一网打尽。”
　　“但那很危险，若有差池，恐会万劫不复。”林卿皱着眉头，江湖中人，特别是叫的上名号的，怎会那般轻易就被杀？而且就算死，定也会拉上一个。
　　至于那一个是温不弃还是元珩，很难说。
　　“放心吧。我还有你，不会有事的。而且我相信不弃，就算真的打不过，她肯定也会保护我。”元珩笑嘻嘻的，揽着林卿的腰肢，亲昵道。
　　暮色渐沉，元珩毒发了，疼的满地打滚。好不容易好了些，林卿想着，还是要去买了药来才行。但江元不在，林卿也只能先哄着元珩睡下，先出去找江元。
　　她走到半路上，突觉身子有些乏力，又朝前走了几步，眼前一黑，突然倒在了地上。
　　薄暮冥冥，一个青色身影走向了林中茅屋。那木门嘎吱一声打开，那身影朝着床榻上熟睡着的人走去。她从怀中点燃一支香，放在床头的案上。
　　待那香燃了一半，床榻上的人似乎有了动静。
　　“林卿？怎么还不睡？”元珩有些睡眼朦胧的模样，朝床头坐着的人伸出手去。那人什么话也没说，只是俯身吻了下去。
　　元珩轻轻应和着，将她拥入怀中。小案上的香逐渐燃尽，床榻上的人也褪去了衣物，紧挨在一起。
　　离近入冬，山中便是有些冷了起来。特别是晚上与清晨，都会有些寒意。
　　元珩说蜜饯吃完了，今日让他送些来。江元便早早的去镇上买了蜜饯，走来时却远远的见到一个青色身影坐在地上。
　　“林姐姐！”江元大惊失色，赶紧跑了过去。
　　“江元？”林卿捂着脑袋，神色茫然，似是刚醒的模样。只觉得身子有些冷，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林姐姐，你怎么在这里？发生什么了？你……你受伤了？”江元一阵紧张，想要去查看她是否有受伤，但想着男女授受不亲，有些手足无措。
　　“我没事……咳……”林卿轻咳了一声，缓缓起身。但身子有些软，没有站稳，差点又摔倒，幸好江元及时扶住。
　　“林姐姐，你……你身上好烫！我送你去看大夫！”碰到她手之时，江元感觉到从她身上传来的热气。那颗心瞬间提了起来，准备抱起她。
　　“不，不用了……先回去吧。”林卿摆了摆手，江元此时也顾不上什么授受不亲了，还是先扶住再说。
　　“林姐姐，你怎么会晕倒在这里啊？姐姐呢？”
　　林卿摇了摇头，有些无力道：“昨夜元珩毒发，本想唤你去买些药来。没想到突然晕在路上，我也不知……是怎么回事。”
　　林卿觉得此事十分的莫名其妙，自己并未生病，此处也没有别人，怎会突然晕倒？
　　“那林姐姐，我先扶你回去。”
　　“好。”
　　想着元珩还在里头睡着，江元也只是将林卿扶到了门口。然后跑到那炉火旁开始生火给林卿准备一碗热汤。
　　林卿推门而入，却见到床榻上的二人抱在一起睡着。看模样，十分亲昵。她眼前突然一阵发黑，差点摔倒，赶紧撑着门扶住。
　　“林姐姐，你……”江元一抬头便看到林卿好像要晕倒的模样，放下手中的东西刚想上前，林卿便呵斥了一声：“你别过来！”江元怔在原地，也没有上前了。只是见她摇摇欲坠的模样，还是有些紧张的。
　　林卿走了进去，将门给重重关上了。这么大的动静，很快就吵醒了床榻上的人。
　　“林卿？”元珩看了看站在门口的林卿，突然感觉到不对劲，朝着身侧一看，身旁居然躺着何千柔！
　　她忙推开身上的人，手忙脚乱的拿过那被褥遮住了身子，又意识到了什么，被褥一遮，将何千柔也一起遮了起来。
　　“林……林卿……我……我不知道……我以为……”她不知所措，却见林卿缓缓坐在了地上，捂着胃部。
　　而此时，床榻上的何千柔也醒了过来。她看了一眼林卿，忙道：“林姑娘，我……”
　　“闭嘴！”元珩咬牙怒斥一声，将床榻上的衣裳扔在她的身上。自己又赶紧穿上了衣服，走到林卿的身边。
　　“林卿，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她有些担忧道，伸手想要给她摸脉看看。
　　“滚。”林卿用力打开了她的手，此时只觉得胃里在翻滚着，呕的一声吐出了酸水。脑袋已经越发的昏沉了，她打开门跌跌撞撞走了出去。
　　正要倒下之际，江元及时跑上前扶住了。林卿摔在他的怀中，见元珩正站在门口，江元赶紧抬起双手，只是任由林卿靠在自己身上，没敢去碰她。
　　“姐……姐姐。我今晨遇到林姐姐晕倒在路上，吹了一夜冷风，应是患上了风寒。”元珩捂着额，道：“先送去看大夫。”
　　“啊，好。”元珩这样说，他这才抱起了林卿，刚走了没几步，又转过身来，问道：“姐姐，你不一起吗？”
　　“你先去。”
　　“好。”
　　元珩站在门口注视着江元抱着林卿离去，身后的何千柔也以穿戴整齐，走了过来。
　　“我救了你……”元珩紧紧咬着牙，双手握拳。
　　“我救了你！为何要害我！你这样做，对你又有什么好处！”她转身怒道。
　　“我……我也是真的没办法。他说只要这样做了，你就不会不管我……”
　　“他？你说的是谁？！！”元珩顿时怒不可遏，恨不得冲上去掐死她！
　　“他……说是你的师父。”眼前的人突然变得想要吃人的模样，吓得何千柔有些慌张。
　　元珩的视线瞥到了床头小案上的那已烧尽的香上，大步上前，捏起香灰闻了闻。
　　“魏凌决……！！”
　　她气得胃都开始抽痛起来，心中想着，势必要让他尝尝自己研制的合欢散的厉害！不让他爆体而死都对不起自己被下的这几次药！
　　江元带着林卿回到那镇上看大夫，元珩迟迟未来，他只能坐在床榻边，一直都守着林卿。药喂不进去，大夫便给她扎了两针。高热退了些，但还在烧着，整个人都昏迷不醒。
　　“江元。”元珩从门外走了进来，江元见状，赶紧起身迎了上去。
　　“大夫说染了很重的风寒，又有些受了刺激。我怎么都喂不进去药。姐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你先去煎一副药来。”元珩走到床榻前坐下。
　　“啊，好。”
　　元珩看着林卿，轻握住了她的手，缓缓靠近。她没有说话，只是一直伏在林卿的身边。直到江元将药端了进来，她这才起身。
　　“姐姐，那个……何故娘呢？”
　　“江元，你先去东平城。照计划行事……”
　　“姐姐，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不是说，我们要……躲起来吗？”见着元珩的模样，江元担忧道。
　　元珩望向林卿，替她擦拭了额上的汗水。缓缓道：“他找来了……我们再如何躲，都躲不了多久。今日之事，就是一个警告。”
　　“那……那我马上去东平城。”江元放下了手中的药碗，在门口又有些踌躇不定。
　　“姐姐，是不是没有别的办法了？”最后，他还是回头问道。元珩望着林卿沉默不语，江元轻轻叹了声气，关门离去。

第 82 章
　　林卿昏睡了两日才醒，醒来时见到趴在床边的元珩，手还被她抓着。她闭上眼睛缓神，将手从元珩的手心抽离出来。
　　察觉到动静的元珩马上便醒了，见她醒了，轻声问道：“渴不渴？要不要喝水？身子有没有好些？”
　　林卿侧过身，没有理会。元珩微微抿唇，伸过手去摸了她的额头。还有些热，不过好了许多。
　　她又起身走到桌旁倒了一杯水，看着背对着自己的林卿，她道：“喝点水吧？”
　　林卿依旧没有应声，之前她昏迷，元珩想了许多的解释。想着她肯定会质问，会生气，但如今她却一声不吭，想的再多的解释都已无用……
　　元珩放下手中的茶杯，走上前。她站在床头许久，想去触碰林卿，又不敢。于是也不吭声了。就这样僵持了许久，她刚想开口，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姑娘，外头有人找。”
　　元珩犹豫半天，最后轻轻拍了拍林卿肩，柔声道：“林卿，我去去就来。昨夜之事……等我回来给你一个交待。”
　　只听到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林卿微微拉上了被褥，遮住了脑袋。交待？再如何交待，所有的事都是事实……她还能怎么交待？
　　元珩走出去后，见到一个黑衣人站在院中。黑衣人亮出了一块刻有虎头的令牌，说道：“大人说，你太不听话了。我们找了你许久，若不是……”
　　黑衣人边说着边收了那块令牌，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又道：“你怕是忘了以往在宫中，不听话之人的下场是如何吧？大人说了，你若再不听话，你的身边人，便是那般下场！”
　　“误会了，离王殿下不是要那林家的家主令吗？我只是为了问出那家主令何在而已，之前分离半年，我也要重新取得信任才行。如今你们这样做，让我失了信任，我还怎么入林家，去找家主令？”元珩扯出一抹笑容来，说道。
　　“嗯……那这么久了，你可有问出那家主令的下落？”黑衣人沉声道。
　　“问出了，就在林家。但是具体方位，尚且不知。”
　　黑衣人望着她许久，这才冷冷说道：“大人有令，先杀程清然。”
　　“好。”
　　“这是抑制毒发的解药。”黑衣人从怀中拿出一个锦盒，扔给了她。元珩接过，却并没有马上打开。
　　“怎么？就算是毒药，你也不怕吧？放心，不再是那合欢散了。”
　　元珩拿出里面的丹药放入嘴中，黑衣人是看着她咽下去的。元珩定定的站着，那颗药像是一团火，从咽喉一直落入腹中。想必，也不是什么所谓解药。
　　她微微闭眼，等再睁眼时，左眼上又突然多了一条黑色的细蛇，那蛇在眼中爬了过去，缓缓消失。
　　她歪着脑袋，面若寒冰，目光有些呆滞，犹如没有魂魄一般。听到有人走来的脚步声，黑衣人立刻飞身而去。他刚走，何千柔便过来了。
　　“元……姑娘。”
　　看着何千柔，那双眸中泛着一阵冷冷的幽光，嘴角微扬，朝着何千柔走了过去。
　　屋内的林卿也想了许久，是否该听她一句解释？昨夜她毒发，身子很是虚弱。自己又是莫名其妙的晕倒在路上，兴许是有人刻意而为之。
　　这里除了他们几人就没别人了，可能是何千柔所为，她对元珩动了心思，只是没有想到会用这种卑鄙的方法！但事情已然发生，必须要有一个结果才行……
　　当她撑着身子出门时，却见到元珩站在院中，而地上居然躺着何千柔！只见她瞪大了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面部已是青紫。
　　“元……元珩？”林卿走上前，何千柔好像已经死了，但她又不敢确信。她身上没有血，看那副模样，好像是被掐死的。
　　元珩转过身，眼中的那抹戾气已经消失，脸上挂着笑，只是眼中杀气却是未退。
　　“你病还未好，出来作甚？别受凉了。”她话语温柔，走上前握住了林卿的手。
　　“她……”林卿突觉喉咙发涩，见到元珩的神情她才知道，何千柔真的死了。她知道元珩不会去真的滥杀无辜，特别是对这样一个手无寸铁之人。
　　但如今……她却被活活掐死！
　　“她给我下了药，算计我！该死！林卿，我说过会给你一个交待的。现在她死了，那件事就当作从未发生过。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她说的无比诚恳，但在林卿的眼中，她好像又变回了当年在长州，虐杀陈勋的那个元珩。
　　林卿下意识退了两步，又看了一眼死掉的何千柔。实在是不愿意去相信，眼前的人真的是元珩……
　　“无论如何，她都是无辜的！元珩，你到底怎么了？为何要如此？杀人，就是你的交待吗？”
　　“不然怎么办呢？留下她吗？不过话也说回来，男人尚且还三妻四妾，也能去青楼寻欢作乐。既然如此，女子也能啊。我虽然同她欢好，但心中一直都只有你的。林卿，我对你之心是不会变的。就算有再多个何千柔，我都只要你一个啊。若不是你在意，我也没必要杀她，不是吗？”元珩抓住林卿的双肩，双眸有些阴沉。林卿推开了她，神色黯然。
　　“元珩，我们到此为止吧。”
　　“若我说不可能呢？”元珩的脸色一沉，冷声道。
　　“那你也如杀了何千柔一般杀了我罢！我们道不同，不相为谋！权当我错付真心！”林卿说完，径直离去。
　　元珩站在原地，看着林卿离去，神情凄然。
　　“看吧。就算你以命换蛊又如何？还不是又走了吗？”那黑衣人再次出现。她轻哼一声，道：“你杀了何千柔，她又觉得是我杀的。你这样做，我还怎么入林家杀林司源？”
　　“反正无论如何你都有办法骗她的，不是吗？实在不行，我再帮帮你。演上一出，英雄救美如何？”
　　“别动她！”
　　“这么快就生气了？真到那时，你会如何呀？”黑衣人下巴微抬，诡笑道。
　　“会不会崩溃呀？心有多痛？还是说，会无动于衷呢？”黑衣人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好笑道：“大人说，要多多折磨折磨你。但我如今更想知道，林大小姐遇险，你到底会怎么办呢？”
　　话落，他从袖中拿出了一只骨哨。骨哨凄厉的一声响，元珩捂着胸口，咚一声倒地！
　　“林大小姐出事都怪你，乖乖早些去林家就好，偏要藏起来。啧啧，真当大人找不到你呢？真是自以为是！”他狠狠踢了一脚她，大步离去。
　　她想要撑着身子站起，四肢却有些无力。体内的蛊在经脉四处游走，一口黑血吐出，晕了过去。
　　烈阳之下，那双眼有些看不清楚。但也不知，看不清的，到底是什么。
　　那只黑色的蝴蝶被眼前的美景所迷，不知归路……
　　去往东平城时会路过一条大河，元珩来到此处时已是第二日了。
　　河边，林卿被绑住了手脚，嘴中还塞了布条。她身旁站着几个黑衣人。为首的正是昨日见到的那一个。
　　“怎么那么晚？在等上半个时辰，我可都等不及啦。”他将手中的剑搭在了林卿的肩上，双眸半眯着，道：“我也想尝试一下圣体滋味，如何？”
　　“好。”她一口应下，又瞧了林卿一眼，只见她在拼命摇头，喉咙中发出呜咽声。
　　“不过我不想在这里。”她脸色发白，兴许是前一晚毒发的缘故，声音都有些虚弱。
　　黑衣人扬唇一笑，将手中的长剑交给了另一人，走向她。
　　“这可由不得你，让林大小姐多看看也好啊。你说是吧？”说着，黑衣人已经走了过来。林卿挣扎了一番，那锋利的长剑在她的颈上划出一条血痕。
　　元珩的脸色瞬间一沉，最后又恢复那淡漠的模样。
　　黑衣人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扯过她的腰带，微微侧首看了林卿一眼，大声道：“你如何伺候林大小姐，就如何伺候我。我满意了，便放了你们。不满意，那就伺候到满意为止。如何？”
　　“自然没问题。”元珩似笑非笑，握住了他的手。纤细的手解开了黑衣人的衣裳，然后摸了进去。
　　冰冷的手碰到那滚烫的肌肤，然后一直往下摸去。她勾唇一笑，潋滟的眼眸似是勾魂摄魄，黑衣人深吸了一口气，将她搂入了怀中。
　　林卿朝那长剑上撞去，企图自尽，身旁的黑衣人眼疾手快，赶紧收了剑。将人给死死抓住了。她呜声喊着，泪如雨下。
　　而此时那琥珀色的双眸一冷，手中多了三支银针，银针刺入后脑，那黑衣人瞪大了双眼，直直的倒了下去！
　　银针是徐乐容给的，这一招也是她教的。能救人，亦能杀人。不过似乎不确定他是否死了，元珩俯身下去，咔嚓一声便将他的脖子给扭断了。
　　“我都说了，别动她。”阴鸷的双眸盯着冲上来的其余黑衣人，讪笑一声。闪身躲过一剑。双手抓住了那握剑的手腕，用力一扭，黑衣人吃痛的喊了一声，手上一松，长剑已是到了元珩的手中。
　　身法是温不弃教的，说是她武功太低，需得保命的功夫才行。那些黑衣人尚未全然反应，喉咙便被一剑割开，瞬间倒地。
　　速战速决，对于她来说才能占得上风。元珩冷视着那被自己扭断脖子的黑衣人，举起手中长剑，又刺穿了他的喉咙。
　　“说了不想在这，又让她见到我杀人的样子……真是死一千次都不够！”
　　她看了手上的血，擦拭干净后这才朝着林卿走去。绳索一松，林卿便立刻抱住了她。她只哭着，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元珩倒是想要将人推开，却被她紧紧抱着。
　　“我身上有血。”她道。
　　“很脏。”
　　看到她颈上的那道血痕，元珩缓缓伸手抚上，她低头亲了下去。轻轻舔舐着那道血痕。伤口上传来一丝刺痛，林卿下意识缩了身子。她环着林卿的腰，不让她动。
　　“元珩……”
　　颈上突然传来一阵剧痛，她微微蹙眉。元珩在她颈上重重咬了一口。她咬得很，林卿只觉得颈上鲜血好像流的多了些。
　　她放开了林卿，舔了嘴边的鲜血，低声道：“林卿，若不是你，我也无需如此了……”
　　“元珩，你……什么意思？”

83.求神佛，予她平安
　　东平城是燕宁的主城，林家自祖辈便是一直居住在此。城内车马骈阗，欣欣向荣。主路也十分宽敞，两旁店肆林立，来往之人络绎不绝。整个东平城，有近大半都属于林家的产业。
　　要去林家的必经之路是一座桥，桥下为护城河水。
　　一个身着黑灰布衣的少年正撑着船渡客，他时不时的朝桥上张望着，将客人送去目的地之后，又会马上回到原处。只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他立刻放下了手中的撑杆走下了船。
　　“诶！生意不做啦？”刚上船的客人喊道。
　　少年充耳不闻，只一心朝那人走去。二人一前一后，一直走到一处茶摊处坐下：“林家在西城，那边有一处竹林。”
　　少年从怀中拿出一包油纸，打开后放在桌上。里面放着各式各样的蜜饯。又继续道：“我之前去瞧过，竹林各处都有人把守。再往里走数里，便是林家府邸了。”
　　“有没有瞧见程清然出来？”元珩伸手拿起一颗蜜饯放入嘴中。
　　“看见了，出来去看过林家的商铺。”
　　“模样记住了吗？”
　　“记住了，是与玉翡姐姐一起去的。”江元点点头。元珩沉吟一番，从怀中拿出了一封信来。
　　“这封信，要看着他亲自打开。无论结果如何，你只需将他的话带来给我。莫要多言。”
　　“那姐姐你呢？”
　　“我要去看看林家布局，找一下那块鹿纹玉牌。”
　　“林……林姐姐呢？”
　　“我送她回家了。此番你去衍心楼，去见一下我姐姐，看看她现下如何，回来告诉我。”
　　“好。”江元收好了那封信，又将那包蜜饯揣入怀中。
　　“对了，我来之前见到城东有一座观音庙。你陪我过去看看。”元珩放下一锭碎银在桌上，站起身。
　　“姐姐什么时候也对求神拜佛感兴趣啦。”江元边说着边起身跟上。
　　观音庙一向都是香火鼎盛的，尚未入庙便能见到络绎不绝的香客。
　　元珩不信鬼神。但此时，也希望能够得到菩萨庇佑……
　　她跪在观音像前，合十祈愿。
　　我想与她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她突然又苦笑一声，默念道：“愿观音大士护佑林卿，平安。”
　　观音庙中突然传来一声悠扬清脆的钟声，她俯身磕头，久久没有起身。
　　——
　　战场一向都是残忍而血腥的，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甚至还散发着浓重的腐肉气息。
　　战场的尸体堆积成山，被马蹄踩碎的，被刀剑砍断的，已经有些分不清谁是谁的手，谁是谁的头。但大家也都早已习惯，只是一趟又一趟的搬运着尸体。
　　“将军，喝口水吧。”一个士兵端着一碗水走来，慕容和白点头接过。他身上缠着纱布，胡子拉碴的，整个人都显得憔悴非常。
　　他的手边放着一封婚书，那是林司源临走时给他的，想要解除他和林卿的婚约。兴许是握剑太久，手上实在是没了力气，那婚书掉在了地上。
　　一旁的男人上前捡起了婚书，气得将其撕了个粉碎。他虎背熊腰，脸上上有两道疤，整个右手因为作战被敌人砍断了，戴着银质的假手，他叫宋长柯，是慕容和白的副将之一。
　　“分明是早就定下的，如今却不守承诺！他林家出尔反尔，太目中无人了！”宋长柯的声音浑厚，听那声就觉得大地都要抖三抖。此时他言语中透着愤怒，声音也就更沉了。
　　“不如将军先回东平城，再和林大小姐好好谈谈？兴许还有转机呢？”另一副将北川说道。
　　北川身形比宋长柯要瘦矮几分，他声音暗哑，兴许是在战场上嘶吼多了，也已经恢复不过来了。
　　“大哥说的是，此时战事已毕。将军将事情吩咐下去便好，我们回东平城见见大小姐吧？”宋长柯忙说道。
　　“此次大捷，我们应先向皇上复命。先回东平城找燕宁王？你们真当这天下是林家的？！”慕容和白沉声，冷眸瞪着那二人。宋长柯和北川马上跪下，道：“将军恕罪。”
　　“滚。”
　　“是，将军。”兄弟二人赶紧退下，出门之际，只听到帐内桌子被掀翻的声音，二人相视无言。
　　帐内被慕容和白砸了个稀巴烂，就连那帐篷都被他用剑给割坏了。他拿着剑，阴沉着脸。
　　“元珩，你等着！！”
　　燕宁林家，一个瘦弱少年正打扫庭院中的落叶，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正打量着这里。在心中默默记下路程。自那日同林卿说了那句话，二人便就此分开了。这入林家，还得偷偷摸摸。
　　“诶，那谁。小姐院中落叶去扫扫干净。”
　　“是。”
　　跟着那婢女来到一处庭院，院中有一颗梅花树，树下还有一个秋千。旁侧还放着好些孩童玩的东西，若不是知道里面住着谁，还以为这林家又有孩童了。
　　“那些东西都是小姐的，你放在原处就好。”婢女指着那些玩具，说道。
　　“是。”她低着脑袋，开始打扫这里的落叶，落叶并不多，兴许之前是有人打扫过。
　　元珩潜入林家已有数日，差不多已经能将整个林家的布局都记下了。装扮成少年，对于她来说做事情更为方便。
　　她会一些易容术，还是在云台殿时，在书中看到的。只要不是会易容之术的高手，任谁也看不出来她是男是女。
　　“小姐，这是夫人特地做的莲子羹，您要不要尝尝？”一个婢女走到房门前，轻轻敲了门，对里边的人说道。
　　元珩离得远，也听不见里边的人说了什么。不过见那婢女端着碗离去，就知道应是拒绝了。
　　元珩微微皱眉，下意识朝那屋子靠近了些。随即便见到一个温婉端庄的女人走了过来，她立刻转过身去，继续打扫着落叶。
　　“卿儿，今日天清气朗，不如我们出去走走吧？”不一会儿便见到那门打开了，林卿从里面走了出来。
　　“瞧你，消瘦了许多。这碗莲子羹，还是吃了吧。”程清然侧目示意，之前那个送莲子羹来的婢女再次端着它走上前。
　　大概是自家嫂嫂亲自来劝，林卿也就去舀了一勺吃下。但没吃几口便没了胃口，反倒还有些反胃似的。
　　程清然轻轻顺了她的背，对身侧的婢女说道：“去请大夫来。”
　　“去那边坐坐吧？整日闷着也不好。”说罢，程清然便揽过林卿，带着她走到那梅花树下坐着。元珩早已打扫完了落叶，朝二人行了礼，准备退去。
　　临走之时，却听见程清然问起与慕容和白的那桩婚事。
　　她并未过多停留，很快离去。
　　就算是和自己再无可能，她与慕容和白，也绝无结果。所以她倒是不怕那慕容和白会卷土重来。
　　夜色融融，那月就像是提前预见了什么一般，躲藏了起来。元珩辗转反侧，脑海中魏凌决的声音犹如梦魇，她冷汗直流，好似被蛇爬满了全身，只待被那蛇一口咬死！
　　她猛的起身，眼底闪过一丝冷酷的杀意。在东平城已有半月，几乎每夜都做着相同的噩梦。无时不刻都在提醒着她，杀了程清然！
　　林司源很快就回来了，再不动手，就来不及了……
　　——
　　天朗气清，明月映出那山河的倒影。官道上有一个戴着斗笠的少年正盘腿坐在路中央，嘴里正嚼着什么。等了许久，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只听一声嘶鸣声，那几匹马停下了。
　　“何人挡道！”骑在马上的人呵斥了一声。
　　少年起身，抱拳作揖道：“我只是送信人。”
　　林司源身侧的副将下了马，走到那少年面前伸手要拿那封信。少年没有给他，只笑道：“此信要请燕宁王亲自查看。”
　　副将看向身后的林司源，见他下了马，便退到了一侧。
　　林司源接过那封信拆开来看，脸色微变，握着信的手轻颤了一下。两张信纸并未写满，他却看了许久。
　　少年静静伫立着，耐心等待。
　　夜色深沉，林中之鸟飞出觅食。夜间，正是觅食的好时机。
　　燕宁，永乐城——
　　丑时三刻，整个林家都无比的安静，只是偶尔会有护卫巡视。元珩早已了解到了林家的布局，找了一条无人的路直径走向了程清然的房间。
　　她轻轻推开了门，朝着床榻上的人走了过去。她只是缓缓去捂住了床榻上那人的嘴，不给她任何出声的机会，举起手中匕首，狠狠朝她的喉咙刺了下去！
　　夜色浓重，两个黑衣人扛着什么东西从林家翻墙而出。
　　林卿得知程清然死了，悲痛欲绝。她实在想不明白，什么人会杀程清然？
　　灵堂之上，林卿跪在程清然的棺材前。她双眼通红，神色颓废。林司庭派人去查，但除了那把匕首，再无其他证据。
　　而那匕首，林卿认得。那是当初离宫之时君玄澄给的，削铁如泥，是一把利器！那杀人手法，林卿也认得。元珩杀人，一向都是割喉。恨不得将人的脑袋给直接切下来！
　　但元珩，并没有杀程清然的理由。若非她，又是什么人会用她的匕首，用她的杀人手法？想不明白，实在想不明白……
　　与此同时，一个黑影正在一个屋子里寻找着什么。屋子已经被翻乱了，首饰匣子扔的到处都是。
　　就算是床榻上的被褥都扔在了地上，就差将床榻给拆了翻找一遍。见此地没有想要的，便翻窗而出，使着轻功飞上了屋檐。
　　她看着灵堂好半天，又飞到一处僻静地方，换上那身杂役衣裳，将那一身黑衣从院墙外扔了出去。
　　“卿儿，去歇息吧？兄长回来见你如此，会心疼的。”林司庭蹲在林卿的身旁，轻声道。林卿摇了摇头，依旧跪着。
　　林司庭轻叹一声，自知也是劝不住她。便只能在一旁陪着。程清然死的突然，就算是去追查凶手，暂时都不知从何查起。
　　“二公子！二公子不好了！”此时，一个小厮慌里慌张的跑了过来。
　　“灵堂之中，不得喧哗！”林司庭低声呵斥了一声。小厮低头退了出去，林司庭瞧了林卿一眼，也跟着走了出去。
　　“二公子，夫人和小姐的房间遭贼了！”

84.她凭什么爱上女子！
　　林司庭去查看时，程清然和林卿的房间都被翻得乱七八糟，而且还丢了许多首饰，一看就知有盗贼闯入。但在燕宁，还无人敢入林家来盗窃。
　　“二公子，杀害夫人之人，是不是这个贼人？”林管家在一旁说道。
　　“若因钱财杀人，当晚便将财物拿走了，也会杀了我。”这时，林卿缓缓走了来。她打量着四周，被褥扔了一地，梳妆台上也很乱，首饰和金银都有遗落，仿佛是仓促之下，只拿了一部分走。
　　“若是盗窃，怎会还留下这么多不拿走？”她随手拿起梳妆台上的一支金镶红宝石流苏簪。
　　林司庭也走上前，仔细瞧了一眼：“这些首饰不偷走也就罢了，那金银怎得还会留下？也只是多几锭金银而已，总不能是偷的东西太多，拿不下了吧？”他奇怪道。
　　“只有夫人和小姐的房间如此吗？”他转身询问。
　　“是。所有的屋子都查看了，只有夫人和小姐的被盗了。”身后的小厮回答。
　　“林伯，让护卫将家中所有的门都守好，不准任何人进出。再让所有的下人都去院中。”林卿放下那支金簪，回头对林管家道。
　　“是，小姐。”
　　“如今是白日，竹林之外有人守着。他若此时逃出去定会被发现。定是会等天黑再走，不过为何会选择白日来偷盗呢……”林司庭紧蹙着眉头，想不明白到底是何人会选择在此时来偷盗。江湖之中，那些江洋大盗都会选择半夜前来，什么人武功那么高，那么有自信的非要白日里来。
　　“兴许，不是为了这些金银吧。”林卿看着桌上一个檀木匣子，伸手上前，轻轻抚摸。
　　一炷香之后，林家所有人便都整整齐齐站在了大院里，加上护卫，统共六十余人。林卿站在所有的婢女面前，仔细瞧了他们的眼睛。没有见到那双熟悉的，便又走到下一列。
　　元珩会易容术，她是知道的。但她也只会简单的，若是隐藏，那双眼睛绝对隐藏不了！不是女子，那便必定是男子了。想了想，她干脆坐在椅子上。
　　林司庭不解她的做法，不过也是仔细瞧了这些人。府中人多，除了身边的几人外其余人他也不识得。
　　不过林管家就不一样了，所有的人都经过了他手。莫说人，就算是名字都能记得清清楚楚。
　　“小姐，所有人都已点名完了。除去有几个新人外，其余人都是来府中两年以上的。”林管家拿着账本，走到林卿的身边对她说道。林卿望着林管家分出来的那些新来的人，有人垂首，却有人直勾勾的看着她笑。
　　林卿摆手示意，道：“都下去吧。”
　　“是。”众人齐声道，纷纷离去。而那之中，唯有一人站在原地没有动。待人都走完了，只留她一人站在原处。
　　元珩本就没想隐瞒多久，既然她自己亲自来找人了，那也没必要再藏下去。只是她没有想到，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你为何不走？”林管家问道。
　　“大小姐让我留下的呀。”她道。
　　林卿走上前，伸手撕了她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那张似笑非笑的脸，琥珀色的眸子深邃而幽冷。
　　“元珩？！怎么是你？”林司庭见到她，有些不可置信。贼人竟是她？
　　“其实我还是很想你的。想着你定是不肯见我，便也只有偷偷进来。”元珩缓缓抬手，想要去抚摸林卿的脸。林卿往后退了一步，道：“跟我来。”
　　元珩扬唇一笑，跟了上去。
　　“卿儿，怎么回事？”林司庭走在林卿的身旁，满脸困惑。
　　“你们去拿麻绳来。”她边走，边对身侧的婢女说道。
　　“二哥哥，此事你不要过问了。我和她，要单独聊聊。”见她这样说，林司庭也就不多说什么。不过心中还是有些疑虑，她们之间，好像发生了什么。
　　二人走进了房间，元珩立刻将林卿按在了门上，轻啄了她的唇，低声道：“你怎知我来了？”
　　“你在找那块鹿纹玉牌吧？”林卿微微侧过脸，问道。元珩低低一笑，点了点头。
　　“还真是难找，四处都寻遍了。你到底将它藏在哪里？”
　　“我们已然分开，为何要来？”
　　“机关匣长什么样子？”
　　“我嫂嫂的死，和你有关吗？”
　　“横竖都找不到，我便将屋子全翻乱了。我想着，你应是能猜到会是我。”
　　两个人各说各话，只问不答。直到门外有婢女拿了麻绳来，这才停下。林卿推开了元珩，打开门将那捆麻绳接了进来，又再次将门关上。
　　元珩看着她手中的东西，扬眉笑问：“不会是用来捆我的吧？”边说着，她也只是坐在凳子上，乖乖伸出了双手。
　　“真是不明白你，好端端的绑我作甚。诶诶，轻点。”林卿将她的双手绑在了身后，然后又将双腿给绑了起来。
　　“其实就算分开了，不也能来看看你嘛。毕竟有那一段情，你敢说这么快忘了我？”元珩一直在碎碎念，林卿充耳不闻。待绑完了人，她便离去了。
　　元珩挣扎了一下，没想到她堂堂一个大小姐，居然还会绑人，还绑的那么紧。
　　环顾四周，屋内之前本是被她弄的一地狼藉，如今已全都整理了干净。林卿也不知去做什么了，等了好些时候都没回来。
　　元珩挣脱不开，想要趴在桌上睡觉。但是这个姿势趴着睡实在不舒服，最后干脆朝地上滚去，躺在这冰冷的地上都比坐在凳子上舒服。
　　她再会揣度人心，此时也看不懂林卿到底在想什么。难道她没有见到程清然的死状和那把匕首吗？就算是她再喜欢自己，这弑亲之仇，也是血海深仇。怎么还不杀了自己报仇呢？
　　直到子时一刻，林卿才回来了。她神色疲惫，回来时也权当没看到房内还有这么一个人在，直径躺在了床榻上，就连衣裳都未换下。
　　元珩望着她良久，缓缓开口道：“林卿，我冷。”
　　迟迟等不到林卿的回应，她眼眸微垂，最后扬起一抹笑，道：“你也不必再去猜测程清然是谁杀的。证据都已经摆在那里了，何苦还费心思呢。君玄澄也早就提醒过你，不要离我太近，不然会引火上身。人心都是会变的，以前我是个任人宰割的废物，但今时不同往日。所有人，都只会是我砧板上的鱼肉。”
　　见她依旧不应，元珩又接着说道：“你这样绑着我也不是个办法，若要复仇，一剑杀了我便是。对了，你是个善人，手上不沾血。既然如此，随便找个人来杀我就好。”
　　元珩絮絮叨叨说个不停，大多都是想要林卿动手杀她。不过也不知是林卿睡着了，还是根本不愿理会她。她说了许多，林卿也是毫无动静。
　　“林卿？”最后，她刚挣扎着坐了起来，发现林卿也从床榻上坐了起来。她的双眼通红，那双如水般清澈的双眸此时一片黯淡之色，遮住了她眼中的那抹星光。
　　她走到元珩的面前，缓缓蹲下，声音有些沙哑，问道：“是不是你？”
　　元珩微微张唇，却是如鲠在喉，说不出话来。她应该说什么？承认？还是继续骗她？她沉默了，也不再去看林卿。
　　林卿很聪明，若再看下去，恐会被她瞧出什么来。但也不能这样不说话，她更会怀疑什么。元珩微微咬着下唇，其实心中早已想好了许多话来应答，但此时，竟是一句都说不出来。
　　“你不说，我也会去找到真相。我不会让嫂嫂枉死，也绝不会放过凶手。元珩，若是你……”林卿微微闭眼，没再说下去。
　　若是她，自己又当如何？杀了……心爱之人吗？
　　“这个还给你。”她将那支玉兰银簪放在桌上，这是之前元珩给的，她没有戴，只是一直小心放在匣子里，放在梳妆台，一眼就能瞧见的地方。
　　之前屋中的东西全都被翻了个遍，金银首饰也被丢的到处都是，唯有这玉兰银簪，依旧安安静静摆放在原地。它的周围甚至都没有弄脏过，就连匣子都没有动过。
　　若是盗贼，怎会放过这个匣子？玉兰银簪不值钱，贼人自是看不上，会丢弃在一旁，又怎会不去动它一分……
　　世间唯有元珩，不会去随意动它。
　　林卿想要找寻真相，第一步要做的便是验尸。棺中的程清然嘴中含有一颗夜明珠，那颈部本有一个碗口大的伤口，看上去，那就是致命伤无疑了。
　　不过后来沐浴整理遗容时做了处理。缝合过的伤疤红红的，不过上头好像还有些青紫。并不像刀剑所致。
　　这是程清然死后几日来，林卿第一次这么仔细的去瞧她的伤势。林卿伸手去轻轻摸了那伤口，然后用手比划了一番，好像是指印。指印比她的手还要大一些，回想着元珩的手，也并不像是她的手。
　　若是单纯一刀毙命，怎么会出现这样的青紫色？棺中和程清然的尸身都做了防腐的处理，也不会出现腐化，那这指印又什么为何会出现？对于这一处小地方，林卿甚是不解。
　　能够一刀毙命，又何必掐死？既然掐死了，又何必再划破喉咙？当她再仔细瞧时，却见到程清然的耳朵好像有些不太一样。她刚伸手准备去摸，灵堂外便怒气冲冲的走进来一人。
　　“姑姑！”
　　“津然？”林卿收回了手，有些诧异的望着他。
　　“元珩呢？”林津然手持长剑，眉头紧锁，眼中带着杀气。
　　“我问过二叔了！她之前一直在你房中，但我方才去了，没有看见她！姑姑，她是杀我阿娘的凶手！你为何不杀了她？！！”林津然怒吼道。
　　“林津然！这里是灵堂！你怎如此放肆？”此时，林司庭走了过来，一把拖着他想要往外拉。
　　“二叔，你难道不怀疑她吗？她接近我姑姑，接近我林家就是别有用心！林伯说，她还在家中偷盗。依我看，那不是偷盗财物，而是想找到林家家主令吧！”
　　“她和大嫂无冤无仇，为何要杀她？更何况她和你姑姑两情相悦，根本没理由杀她的家人！”林司庭立即驳斥道。
　　“她根本就配不上我姑姑！二叔，你知道她是谁么。她是那妖道用来取悦皇室的贱人！是他们淫乐的……”话落一半，只听到一声清脆的响声。林津然捂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林卿。
　　“林津然，我自认待你不薄。就算你再讨厌她，也应当会顾及我，不会对她恶语相向！如今你说是她杀了嫂嫂，目的呢？证据呢？你是亲眼见到了，还是她亲口告诉你了！”林卿红着眼，满脸愤然的瞪着林津然。
　　“她的目的就是要毁了林家！她是离王的人！离王狼子野心，父亲是提起过的！姑姑，你醒醒吧！”
　　“这里是灵堂！容不得你们放肆！你们两是让大嫂在死后都不得安宁吗？”林司庭呵斥一声。
　　他没想到家中一向和睦，却要在嫂子死后大吵大闹。林卿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于是朝外走去了。林津然见状，也忙跟了上去。
　　“姑姑，元珩到底在哪里？事到如今，你还要护着一个杀人凶手吗？”林津然拉着林卿，语气也有所缓和下来。
　　“她被我绑在房里，无人接应，她怎么逃走？”
　　“你忘了吗？她身旁还有一个江元！”
　　林卿一滞。对，还有江元啊！这些时日并未见到他，往常他都时刻在元珩的身边，若不是元珩派他去做了什么？还是……
　　“我在来的路上遇见了他和一个黑衣人密谋，说是林家主母已死，但元珩被你擒了，让他速去救人。隐约听他们讨论起离王。怕发现，我没有久留便离去了。姑姑，杀阿娘的那个凶手，就是元珩！那把凶器就是她的，当初你们来罗州，我见过的。你与她形影不离，更不会忘了吧？”
　　“照你的意思，嫂嫂之死，同离王有关系？”林卿微微抬眸，却见林津然的眼神有所闪躲。她又道：“就算他与元珩合谋害我嫂嫂，目的呢？”
　　“姑姑，你不相信我吗？我没必要用此事骗你啊！”
　　“我不信你。这一切，我自会亲自去查明真相。你也无需挑拨我和她的关系！”林卿说完，转身离去。
　　林津然楞在原地，似乎没有想到自小一起长大的姑姑居然会这么说。他握紧了手中的长剑，眼中凶光毕露：“林卿，你就那么爱她。她可杀了你的至亲啊！！”
　　“林津然！”身后，林司庭走了来，重重呵斥了一声。
　　“你阿娘尸骨未寒。你今日在她面前大吼大叫，还诋毁元姑娘，真是枉读圣贤书！”
　　“我说的句句属实！二叔，想必你也派人去调查过她的底细吧！”
　　“自然是。”林司庭看着他，满眼失望。
　　“那你还同意让她进我林家？她杀了阿娘！”
　　“谁告诉你的？”林司庭蹙着眉。林津然话堵在嗓子眼，撇开了视线。
　　“津然，你若受外人蛊惑。现在回头也还来得及，无论如何，她都是你姑姑爱的人，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你若因为她是女子就多有偏见，二叔……”说着，林司庭深深叹了气，继续说道：“无论如何，那都是你姑姑选的人。就连你阿娘，你父亲都认了，你还有什么不能认的？”
　　“既然如此，那我也能娶她！”林津然咬着牙，说道。
　　“谁？”
　　“林卿！”
　　“你……你说谁？”林司庭一下就愣住了，过了许久都没能回过神来。他的神情有些僵硬，怔怔的凝视着林津然。
　　“林卿！我要娶她！既然她能和一个女子成亲，又为何不能和我？二叔，我自小和她一起长大的。她在我心里扎了根，我也顾及着身份，我也想着忘了。但如今，她不顾伦理，我还顾那些做甚？！”林津然满眼的幽怨，死盯着林司庭。
　　“她若只嫁给慕容大哥，我无话可说，但若是那个元珩！绝不可能！”
　　林司庭有些站不稳，他看着林津然，抬手想要打他，但又想到程清然，又放了下去。久久，他没有说话。
　　“二叔，我也想什么都不顾了。林卿，我要娶她。那个元珩，必死！”林津然站直了身子，愤然离去。
　　林司庭怔在原地，他简直不敢相信，不知到底是哪里出了错，不解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85.她要在我身边
　　与林津然不欢而散后，林卿便立即回了房。元珩果然已经不见了。地上只孤零零的躺着用来绑她的绳索，不过桌上的玉兰银簪依旧还放在那里。
　　她没有拿走，为什么？
　　林卿走上前去拿起了那支银簪，这是元兰的遗物，她总不能是遗漏在此处的。
　　“元珩，到底是不是你……”她紧握着那玉兰银簪，低喃道。
　　与此同时，元珩正蜷缩在地上浑身颤抖，脸色发白，左脸上已是冒出了两条黑色蛇纹来。江元站在一旁不知所措。自从将人带出林家后，她毒发已足有一个时辰，人都已无力了。
　　江元不知道用什么药，自身内力也不高，更加无法帮她减轻痛苦。心中思索着，往常她毒发，林卿都是怎么做的？
　　“姐姐，我去拿炭火来。你……你再撑会儿！”江元说完，起身便赶紧离去了。
　　本来办完了事，是要在客栈乖乖等着元珩回来的。只是等了许久都没见到人回来，心想她之前的话，若是超过了日子，便去林家寻她。
　　兜兜转转，在林卿的房间里找到被绑着的元珩。把人带走后不久，没想到竟又毒发了。只是此次毒发，好像更为严重似的。
　　整个人奄奄一息，还吐着血。
　　说是去拿炭火，其实也是骗她的。他自是知道在此时，林卿是那个能减轻她痛苦之人。但却不能明说，说了元珩肯定会阻止。不过他也顾不上什么了，先救了人再说！
　　因为程清然过世，林家也有人前来祭奠一番。江元便跟着前来吊唁的人走了进去，也给程清然上了一柱香。
　　林卿就站在那里，不过她神色有异，好像有些不太舒服。难道是之前的风寒留下了病根？江元暗自想到。不过此时人多，他也不好直接上去找林卿说明情况，但也无法一直耗在此处。
　　“江元？”身后传来林司庭的声音，似有些不悦。江元心中一惊，本想偷偷见林卿，却没想到这么快被人认出来。听到江元的名字，林卿也抬头看了过去。正见到有些手足无措的江元。
　　“你怎么进来的？元珩呢？”此时，林司庭已经走了过来一把抓住他的手。
　　“我……我是来见林姐姐的。”江元抬眸望向了林卿，低声道。林卿上前两步，将他拉出了灵堂，来到无人之处，她问道：“元珩呢？”
　　“姐姐她毒发了。林姐姐，我记得之前在广陵，大姐姐是给了药的。你这里还有没有？姐姐她疼的厉害，都吐血了。”江元也不兜什么圈子，直言道。
　　“我可以给你药，但她，要在我身边。”
　　“这……”江元显得有些为难。
　　“那……林姐姐，你先把药给我。待姐姐吃了，我带她过来。”
　　“我与你同去。”
　　江元一滞，本想着骗一骗她，结果人还要跟着一起去。这下可怎么办是好。
　　“她体内有蛊，今时不同往日，若没有药，可能会吐血而亡，可能会活活疼死。江元，你自己掂量吧。”林卿也不再多说，只是等着他的回答。江元紧紧握着拳，无论如何，还是先救她要紧……
　　家中之事有林司庭在，其实也不用林卿过多操心。只是跟林司庭说了几句，便跟着江元走了。林津然也一直都在关注着林卿，见她走了，便立即跟了上去。
　　客栈之中，元珩的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黑衣人，地上有一滩黑血。
　　“探子回禀，燕宁王已在归途。两日后便会到燕宁了，你要想办法杀了他！”
　　黑衣人扔了一颗药在她身上，又道：“你若再拖延下去，这蛇蛊彻底发作，你便没命了！不想死的，最好乖乖听话。杀了林司源，尽快入宫去！听到了么？”
　　元珩缓缓伸手拿起那颗药，颤抖着手塞入嘴里。大概是咽不下去，又重重咳了出来。
　　黑衣人可能并不想看着她真的这样疼死了，于是走上前捡起那颗她吐出来的药，直接塞进她的嘴中，点了喉部穴道，使其强行咽了下去。
　　喂完了药，那黑衣人便立即跳窗离去。元珩无力的躺在地上，只见那左脸上的黑色蛇纹便成了三条，有一条，直径窜入眼中！
　　“不……想死……”她说的十分艰难，说完之后便又呕了一大口血来。她呆呆的望着那房梁，那条蛇纹如同活了一般在眼中游动着。
　　死对于她来说是一件易事，但她却不愿，想杀之人还没有死，就得想方设法的活着，就算活得再难，也一定要活下去！
　　林津然跟着林卿和江元二人走了一段，突然被一个男人给拖走了。他怒视着眼前的人，还没等他说话，那人倒是拿出了一块刻有虎头的令牌，先开口道：“你想做什么？”
　　“杀了元珩！”
　　“她还有大用，不能死。”
　　“为何？她只是一介女子，能有什么用？”林津然虽是跟他说着，但视线一直放在远去的林卿身上。眼见着人快要在眼前消失，他有些急了，想要追上去。那人却一把抓住了他。
　　“你若杀她坏了王爷大事，别说是你心心念念的姑姑，就算是林司源死了，这林家家主的位子你也得不到！”林津然眼睁睁看着林卿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眼前，只得放弃上前。
　　他看着面前的人，有些愤然，道：“那我何时才能杀了她！”
　　“能杀之时，我自会亲自给你送刀来。不过在此之前，你不得轻举妄动。不过……”那人顿了顿，轻笑道：“我们大人说了，她不能杀，但没说你不能折磨她泄愤。只要不缺胳膊少腿，一切都任你。”
　　“那我要断了她的手！”
　　“蠢货！我说了不能缺胳膊少腿！受此重伤，她还如何办事！你不要去尝试激怒她！不然，她难免会玉石俱焚！！”黑衣人也有些气恼，怒斥了一声。
　　“我不明白。她到底有什么用？待我当了林家家主，要什么没有？还需要她这样一个贱人？”
　　“哼！我最后警告你一遍，你若乱来，便什么都没有了！”
　　——
　　夜色正浓，她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身后的黑影逐渐逼近，她不断的蹬腿往后退，那黑影越来越近，那张异常古怪的脸已是到了她的眼前。
　　黑影怪笑着，一只大手覆在了她的脸上，将人就这样抓着脑袋，提了起来……大手缓缓用力，只听到骨头被捏碎的声音！她瞪大了眼睛，鲜血从七窍涓涓流出。星眸中逐渐没了光，本是抓着那黑影手腕的双手也逐渐无力垂下。
　　她被丢在了地上，几只老鼠闻味前来，在她的身上四处嗅了嗅。很快，这具尸体被老鼠啃食的，只剩下那双眼睛。
　　她看着那抹虚空，最后还是入了老鼠的口。
　　“啊——！”一阵惊呼声响起，在屋外的林卿冲了进来。她望向林卿，连滚带爬的跑下了床，紧紧抱住了她。林卿被她抱的有些难以呼吸，于是想要去推开她。这一动作却让她更加收紧了双手，死活不放开。
　　“元珩，疼……”闻言，元珩这才缓缓松了手，不过还是没有将人放开。
　　“我不会让你有事的……我一定会护好你的……”元珩哽咽着，林卿倒是不解她突然是怎么了，便问道：“元珩，你怎么了？”
　　“不会有事的……林卿……你放心，你放心……”元珩说完，突然身子一软，晕了过去。林卿扶着她回到床榻上，十分不解她的话语是什么意思。
　　她坐在床头看着昏睡的元珩，她的脸色惨白，眉心紧蹙。面带惊慌，好像是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兴许是做噩梦了，林卿这般想到。
　　那噩梦……是否同自己有关系？
　　“你到底在瞒我什么……”
　　“林卿……快走……”床榻上，元珩正呢喃着什么。林卿附耳上前仔细听着，听了半天也都只听到自己的名字。
　　元珩再次醒来时，已是子时三刻。屋内空无一人，意识到自己在哪里之后，她立刻坐了起来。急忙下床，却听到铁链碰撞的声音，她一阵错愕。呆坐在床榻上好一会儿，这才真的反应过来，自己真的被绑住了！！
　　她起身走了几步，脚腕上那铁链的长度只够她走五步，就连桌子都碰不到，更别说是门了！她想要将铁链拽出来，却发现那铁链被扣在了床脚，若非搬动这床榻，就只能用钥匙打开。
　　元珩又有些不死心的扯了这铁链，铁链很粗，除非自己是内功高手强行震开，不然还真是没有办法。
　　她实属想不到，林卿居然会用这种法子困住自己。她这样做又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因为程清然死了，她伤痛欲绝，起了这种囚禁人的法子想要折磨人吗？
　　若是用普通的麻绳，那自是有办法解开。没有利器在手，也没办法脱身。想着今夜林卿定是灵堂，应当不会回房。但要在她回来之前脱身才行！
　　元珩想不明白，林卿这几日的做法真是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了是自己杀的程清然，她怎会不报仇呢！反而还困着自己，说要查出个真相来。
　　她怎么查？还能怎么查？元珩只得又坐回了床榻上，想着该如何脱身才是……
　　突然想到了什么，元珩瞳孔骤然一缩。既然要查真相，那必不可少的一步就是验尸。她去验尸了？！
　　元珩突然有些坐不住了，她双手抓住了铁链，内功运转，想要徒手将这铁链给扯断。但奈何自身内功不足，若是温不弃在，一定轻轻松松就扯断了吧……
　　她正努力的想要将脱身之际，门开了。进来的正是林卿。
　　“玄铁所制，特地用来绑你的。”她的语气很是淡然，听不出什么情绪来。
　　“林卿，你这是何意？”
　　“我说过，我要找到真相。但是在此期间，你只能待在此处。”林卿走了过来，手中还拿了糕点。
　　“程清然就是我杀的，凶手都承认了，你还有什么好去查明真相的？”
　　“我不信你说的，我要自己去查。”林卿将那盘糕点放在她床榻边的案上，她看向元珩脖颈处的那几条黑色蛇纹，说道：“我去验尸了。”
　　“哦？没想到林大小姐还会验尸呢？”元珩眼底的那一丝慌张消失，留下的也只是那抹冷漠的笑意。
　　“你既然要杀人，为何不选择直接杀了？反而还要掐她？”林卿伸手，掐住了她的喉咙，然后微微用力，她扬眉道：“怎么，想要掐死我？”
　　“江元在客栈里，我也早已言明，他若敢来救你，我便以重金悬赏，追杀你们。”林卿松开了她，缓缓站起身。
　　“他好像很害怕，但我感觉却并非害怕被追杀？你说，他在害怕什么呢？”
　　她弯唇一笑，道：“自是害怕我如今身子不适，恐会斗不过你请的杀手。徐乐容知晓，会责怪于他。”
　　元珩随手拿起一旁的糕点，继续道：“林卿，你小心别再落在我手中。”

86.林家，不需要叛徒
　　林司源在第七日时赶了回来。他回来后先是去见了林司庭，尔后则一直站在灵堂上，有些失神，久久无言。林卿没有去打扰，也只是守在屋内，看着元珩。
　　虽说元珩如今被这玄铁链锁着，但也难免会出岔子，让人给逃了去。说是要重金悬赏追杀，实则就算真的这样做了，她也是不怕的。大不了报上衍心楼的名号，这江湖之上，又有几个敢和衍心楼硬碰硬？
　　此举只是故意那么一说，却没想到江元倒是先露了怯。不过具体也不知他到底在担心什么，但总归是和元珩隐瞒自己有关。
　　林卿这样想着，回房时却见到屋内一阵昏暗。她心中一惊，赶紧推门进去。半个身子才进门，就被一个力道给拉了过去，重重关上房门。
　　闻到这熟悉的气息，林卿知道抱着自己的人是元珩，顿时心中的紧张消了大半。不过她也很快反应过来，那铁链的长度并不足以能够让她到门口来。她挣开铁链了？
　　正如此想着，人就已经被她抵在了床上，很快吻了上来。林卿伸手去推身前的人，可那人似是重如千斤，怎么都推不动。
　　“唔……元珩，放……开。”似是觉得她还能说话有些不满，那舌闯入进去，一整个将她吻住，将她的抵抗全部吞噬。
　　元珩吻的很深，有些凶，还有些急，似乎是要吃人。直至感觉到林卿似有些喘不过气了，她这才稍稍松开，等她顺过气来，不等她说话，再次如暴风一般席卷而上。
　　最后元珩逐渐缓和了下来，只是舔舐着她的唇。勾着她的舌，慢慢侵占着她的全部。元珩就没离开过她的唇，那喘息声也被元珩给一口吞掉，只留下喉部的呜咽声。
　　林卿也有些失神，也不知被她灌了什么迷魂汤，总是无法抗拒她触碰自己。
　　“你……怎么解开的？”好不容易她从唇上离开，林卿微微喘息着，问道。
　　“谁能绑得住我呢？只是我愿意被你绑住而已。”元珩压低了声音，抱紧了她。林卿将她推开了一些，想要起身。元珩哪肯，只将人死死扣住。
　　林卿伸手去推，喝道：“元珩，我如今还是戴孝之身。你不能如此，这对我嫂嫂不敬！”
　　“这情.欲之事本就难以控制，都已经到这一步了，你说停就停，我怎么办？”她缠着林卿的身子，说什么都不肯放。林卿只得先抓着她的手，以防她乱碰。
　　“还是说，你其实也无所谓我去找别人？但别人，哪比得上你啊。”元珩笑着，既然被她禁锢住了手，那就逮着一处去吻，她迟早会松开。元珩挑弄着，这让林卿有些招架不住，下意识的松了手。在元珩伸手来之时，她用力一推，自身往一侧躲去，迅速将被褥罩在了身上。
　　脸上的那抹红晕尚未褪尽，元珩倒是又凑了上来。此时她却是满脸愁容，眼底还泛起了一阵泪光。
　　“我哪真的能解开这玄铁啊。是方才魏凌决派了人来替我解开的，你也知道，他那种阴险小人，最喜用下流手段了。实话告诉你，我中了合欢散，你若不同我欢好，我兴许只能暴毙而亡了。”
　　林卿赶紧摇头，满脸的不相信。见状，元珩捂住了胸口，面露难色，道：“之前何千柔那事，就是因为她被魏凌决蛊惑。你若现在去那小屋，还能看到床头有合欢散烧完的余烬。当时她穿着青衣，夜黑，我又因毒发有些虚弱。便将她认作是你……林卿，你……”
　　她有些难受的呻.吟一声，咬牙继续道：“魏凌决就是知道，你不会帮我。他一向都喜爱折磨我，这次，也是一样！也罢……也罢……”
　　元珩作势下榻离去，可怜兮兮道：“横竖我也不会去找别人解毒的。林卿……你若执意不肯，我也不会逼你。”
　　“等等！”右腿才踩下去，林卿便立刻叫住了她。
　　“你……你当真……”林卿还有些犹豫，若她所说为真，那自是不能让她因这种事情死了。但她却有些不敢确信，元珩是否在骗人。
　　“不如我遣人去备冷水，你去……泡一泡？”
　　“你有所不知，这是魏凌决另研制专门用来对付内功深厚之人的。若非欢好，用什么办法都解不了的。”
　　林卿紧紧咬着下唇，又见她那右手断指无意识的抖动。于是低声说道：“过来吧。”
　　元珩扬唇一笑，随即又恢复那楚楚可怜的模样来，好像是受尽了委屈，面上又有些不适。林卿用被褥将两人都遮住了，这才犹犹豫豫的去抱住了她。
　　黑暗之中，林卿突然推开了她，道：“你找别人去吧。”
　　元珩瞪大了双眼，满脸的不可置信。她以为是自己耳朵坏了听错了，诧异道：“你说什么？”
　　“我说，解毒而已，不一定非要我。”
　　“但我这毒只有你能解啊。”说着，元珩欲凑身上前，林卿伸手再次推开。又将那被褥给全数扔在了她的身上。
　　“元珩，我说过我们已经到此为止了！”
　　“我没答应，这就不算。更何况，若你真想同我结束，那为何要将我留下来？何不一剑杀了我？”
　　“我只想求一个真相而已，换做任何其他人我都一样。不会同你那般，滥杀无辜！”林卿的神色依旧冷淡，甚至都不愿多看她一眼。
　　“我滥杀无辜？你且说我杀的人中到底谁无辜了？是那段家的傻儿子，还是陈勋！”
　　“是我嫂嫂！”
　　元珩猛然滞住，眸中的那点点怒火瞬间消失。她垂着眼眸，也不敢再去看林卿。
　　而林卿也逐渐平复了心情，淡漠道：“在我查出真相前，希望你不要到处乱跑。若我嫂嫂之死真是你所为，我自会……”她微微握紧了拳，又缓缓松开。随后重重吐了一口气，道：“以命偿命。”
　　元珩久久沉默，最后讥笑了两声，道：“你当然可以杀我。我曾说过，能杀我的也只有你。不过——现在不是杀我的好时机。”
　　“元珩，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林大小姐不知道吗？我只想要你啊。”幽深的眼眸看着林卿，毫无爱恋，只有满满的占有欲。这床榻上本就狭小，林卿也无处可躲，元珩很是轻易地将人给压在了身下。她一只手按住林卿的双肩，刚想要吻下去，突然听到了窗外有动静。
　　“呵。”她突然冷笑了一声，放开了林卿。
　　“好好睡吧，大小姐。”手刀挥下，一掌便将人给打晕了。
　　寅时，星月暗淡，夜色沉寂。林司源的神情疲惫坐在桌前，手中正握着那支墨玉紫毫笔，这是程清然特地寻来的。
　　“兄长，我不明白。”林司庭满眼的不解之色。
　　“明日嫂嫂便落葬了，兄长你却让我在此时离开？”
　　“你还记得当初我为何让你去垣州城吗？”林司源不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衍心楼有养私兵之嫌……”林司庭嘟嚷了一声，自己也是因此对上了温不弃，不仅受了重伤。后来还被不知名的黑衣人打断了骨头，下了毒。昏迷了大半年才醒。
　　“朝中一直都有衍心楼的人，他们想摄政，又养私兵，无论哪一件对皇室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
　　“兄长，此话何解？”
　　“父亲曾言明过，林家已是功高盖主，先帝一直有所忌惮。无论坐上那个位置的是谁，若家中遭逢变故。便让你们兄妹离家去。而夫人之死，就是父亲所说的变故。”林司源望着手中的那支墨玉紫毫，想到当年程清然拿到他面前时的模样。
　　“离王有谋反之心。此事皇上也已知晓，不过因为我在，所以他暂且不会轻举妄动。”
　　“既然皇上已经知晓此事，何不干脆诱他入宫，杀之！”
　　“离王之反心已是蠢蠢欲动。此时唤他入宫，他定会挥师北上，这一战，便无法避免。更何况……这些年来，离王也暗地里与北凌国暗通款曲。一旦宫变，边境必乱，我们决不可徒生战乱，让北凌国有趁可机！”
　　“不如我去杀了离王！”林司庭握紧了拳头，愤然道。
　　“离王身边暗卫无数，你杀不了……我说过，林家早已是功高盖主，就算今日的皇上能放过林家，那以后呢？帝王之心，最是难测。”
　　林司源的视线缓缓放在手中的墨玉狼毫上，长叹一声，道：“燕宁军，只尊林家号令。皇上怎会放过？你闯荡江湖许久，想必也认识不少江湖人士。此番你可找人投靠，先安定下来再说。林家其他人，我也会一一安顿好。但最重要的还是你和卿儿。你们才是他们要的……”
　　“那我先走了，妹妹怎么办？兄长你……怎么办？”
　　林司源沉默许久，抬眸凝望着他，缓缓道：“你们需得分开。若遇上追杀，也不至于……”林司源停下，没再继续说下去。
　　林司庭自是知道他的意思，但林卿不会武，若是派人保护还不如自己亲自保护来的好。他正想说，林司源便出声打断：“卿儿那边，我自会寻一个人保护。那人，比你更合适。”
　　“二弟，你今夜就走。无论燕宁发生何事都不要回来。等一切都过去了，自有人会将卿儿送到你面前去。”
　　“兄长，你是否安排好了什么？那人是谁？不如我同他一起吧？而且我走了，那津然怎么办？他可是嫂嫂唯一的孩子，我带他一起走吧？”
　　“不必了。”
　　林司庭没有想到自家兄长会拒绝此事，可在他心中，林家遭了难，林卿和林津然才是最该保护之人。可如今却……他甚是不解，但兄长已言明至此，他也绝不会做出让步。
　　“既然如此……我听兄长的便是。只不过兄长所说能够保护妹妹之人，是谁？”
　　“你先不必知晓。只需记得隐藏好自己，莫要让人知晓。”
　　林司庭欲言又止，最后也只得遵从兄长之令。只是不知林司源到底做了怎样的决定，会如何护住已是四面楚歌的林家。
　　“夫人，我此举……怕是会对不住你。实在是……”林司源握紧了手中的墨玉狼毫，吐了口浊气。
　　“林家，不需要叛徒。”

87.身死
　　这老天如人心那般易变，说下雨就下雨。轰隆一声巨响，紧接着便是淅淅沥沥的雨声。明月瞬间被遮掩，天上毫无亮光。
　　林津然端着一碗汤走到林司源的书房门前，抬手轻敲了敲门。
　　“何事。”他微微抬眸，只瞧了林津然一眼，又继续写着自己的字。林卿的字正与林司源的字迹相同，矫若惊龙，一字见心！
　　“父亲舟车劳顿，从回来至今都未曾吃过什么，我特地让人做了安神汤。父亲喝了，也好歇息一番。”林津然端着那安神汤走上前。
　　林司源颔首，示意他放在桌上。林津然只轻轻放在桌上，并未马上离去。他看了一眼林司源手中的墨玉紫毫，林司源突然抬眸去看他。黑眸深不可测，他心中一惊，忙撇开了视线。
　　“还有何事？”
　　他咽了咽口水，手指不断摩挲的衣袖，低声道：“无事了。”
　　林司源望着他良久，然后拿起桌上的那碗汤喝了两口，最后他道：“去吧。”
　　“是，父亲。”林津然刚想抬脚走，却发现这腿好像僵住了。林司源没有多加理会，林津然稳了稳心神，这才离去。
　　出了书房的林津然一路小跑回了房间，关上门坐在凳子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额上留下一滴汗来。他倒了一杯茶喝下，发现还是有些渴，于是又连连喝了好几杯。
　　“真是没用，下个毒这般害怕。”屋内暗处，一个黑衣人走了出来，他遮着面，啧声道。林津然狠狠瞪了他一眼，压低了嗓音，怒道：“你说那是暂时让我父亲乏力的药！”
　　“放心放心，就算是迷药不也是毒嘛。”黑衣人挑眉一笑，多了些嘲讽。
　　“元珩到底会不会去动手？”
　　“方才已派人去告诉她了。更何况，中了那三魂噬心蛊，就算她再如何克制，该听的命令还是会听的。”说着，黑衣人从衣袖中拿出一支骨哨，他站在窗前吹响。这骨哨在外人耳中听上去就是长啸，而在元珩听来，这声音却是无比的刺耳。
　　地上，她紧紧捂着耳朵，尖锐的声音在脑中不断回旋着，那蛇纹爬的愈发得快，直到手腕上的血脉有什么东西翻滚了一番。她猛地睁眼，眼中的黑色蛇纹似乎一直在动，她神情漠然，嘴唇微微蠕动着，好像在说着什么。
　　书房之中，林司源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手中还握着那一支墨玉狼毫。只听到一阵响动，林司源朝着门口望去，门被打开了，那人走进来后又轻轻关上。
　　“你姐姐当年救我一命，今日死在你手上，就当还她一命了。”他瞧了一眼来人，轻轻放下了手中的笔，伸手擦拭掉了嘴角溢出来的黑血。
　　“你中毒了？”
　　“元珩。你应允的，定不可违背！否则，我下到黄泉都不会放过你！”黑眸凝视着她，元珩心中突然有些发怵。手中的匕首差点有些握不住，她竟在林司源的眼中看见了林卿的影子。
　　她冷笑一声，道：“不过是骗你的把戏罢了，一个废了的林家，于我又有什么好处？你若乖乖说出那鹿纹令牌的下落，我也可饶林卿不死！对你应允的，也自会做到！”话落，她举剑朝着林司源刺了过去！就在同时，一个黑衣人也冲了进来，长剑直逼林司源。
　　林司源用力一掌拍在面前的书案，身体连带着椅子往后退，人从椅子上掠起，一脚踢开了那黑衣人刺来的长剑。因是中了毒，这一击似乎引得那毒素加剧。他转身之际撞在了身后的书架上，吐了一口黑血。
　　二人同时举剑刺向林司源，他抬起双掌往上击中二人的手腕，然后手肘再一击，将这二人同时击退。
　　“难怪这么些年都没能杀得了你，中了毒还有如此功力！”黑衣人开口，也暂未轻举妄动了。
　　与此同时，从林津然屋内跑出去了一个黑衣人。林津然也马上追了出来，叫上了人朝着那黑衣人跑离的方向追去。林卿也听到了这阵响动，很快走出了房门。
　　“发生了何事？”她拉过一个婢女，问道。
　　“是来了刺客，家主正与其缠斗呢！”林卿一听，立即朝着书房疾步而去。
　　此时，三人的打斗中加入了第四人，书房之中已是残乱不堪。但是有第四人的加入，林司源也很快便支撑不住了。四人从书房打到了屋外，雨水淋湿了带血的长剑，那血与雨水顺着剑身落下，一滴一滴的落入地面。
　　“抓住他们！”突然传来林津然的声音，那两个黑衣人立刻转身面对赶来的护卫。
　　“他撑不了多久了，元珩，快杀了他！”其中一个黑衣人话音落下，冲上前与那些护卫缠斗起来。另一个黑衣人则冲向了林司源。元珩扔出手中匕首，正中冲上前那护卫的胸口！
　　护卫缓缓倒下，却见到了林卿的身影。
　　她下意识的往后退，身侧却出现了林司源的身影。林司源捂着被剑刺穿的腹部，雨水已经打湿了他嘴边的血。
　　“元珩！动手！”后边的黑衣人大喊一声，扔出一柄长剑。元珩伸手接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穿了林司源的心脏！林司源死死抓着她的肩，那乌黑深邃的眼眸盯着元珩，张唇轻轻蠕动，似乎在说着什么
　　元珩抽出长剑，将他一掌打了出去。
　　那两个黑衣人见状，也不再与护卫缠斗，而是很快跑走，越墙离去。
　　“把她抓起来！”林津然一声令下，身后的护卫马上冲了进来。
　　林卿的身子有些摇摇欲坠，她走到了元珩的面前。星眸中满是酸涩，想要质问，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话来，只是那清丽的脸上多了一行泪。
　　“姑姑，她一直都在欺骗你。我早说了，阿娘也是她杀的！她还有同伙，大家也全都看见了！”林津然用力将林卿拉到了自己的身边。
　　“来人，将她关入大牢！”
　　元珩只默默看着始终无言的林卿，并未反抗。她被带走后。林卿瘫在地上，看着死去的兄长，一口鲜血从嘴里吐出。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元珩被关在牢房，林津然命人找来了大夫给她的伤口上药。她坐在地上，神情有些呆滞，外面突然响起一声惊雷，闪电劈下，晃了她的眼睛。
　　她下意识闭上了双眼，许久之后又缓缓睁开。眼前一抹白，过了许久才有所恢复。
　　脸上的黑色蛇纹依旧还在，只是没有一开始那般多了。但左眼上依旧有一条黑色的蛇纹。她习惯性的靠坐的墙边，听到了外面有雨声。
　　大雨至，那雨水跳在高高的窗上，然后沿着流了下来。墙面上不断流下雨水的浸湿了墙面。她抬眸看了一眼，又是一道闪电，她紧紧皱起了眉头，闭上眼睛。双眼在那一瞬好像有些看不清，当她再次睁开时，眼前白花花一片。
　　她抬起手，在眼前晃了晃。发现也看不到什么影子，她苦笑了一声，又是下意识的往后靠的更紧了。
　　林司源一死，君玄澄便立刻封了林津然为新的燕宁王。以林津然年幼为由，将部分兵权掌握在了自己的手中。
　　御书房之中，张月鹿为君玄澄又添了一盏灯。
　　“皇上，夜深了。不如先歇息吧？”
　　君玄澄看着手中的奏折，问道：“他们都说，是元珩杀了燕宁王。你觉得，是真是假？”
　　“奴才觉得，元姑娘性子虽然有些偏激，但应当不会真的杀了燕宁王吧？毕竟那是林大小姐的亲兄长。无论如何……也不会杀自己所爱之人的家人吧？”张月鹿低声道。
　　“万一，她根本就不喜欢林卿呢？”
　　张月鹿微滞，这个……其实他也想到过。见他不说话，君玄澄又道：“她的百般讨好，万一就是给自己一个安身之处呢？如今她杀了燕宁王，林家也没有她的立足之地，过不久，她便会回宫了。”
　　“皇上如何能猜到元姑娘会回宫来？这里毕竟是她避之不及的地方。”
　　“燕宁王一死，离王便会趁机出兵。也不知元珩，又会给离王出什么好点子呢？”
　　“元姑娘是聪慧，但也没有能谋权篡位的地步吧？宫中戒备森严，皇上身边暗卫就算是衍心楼来了也能抵挡。她一介弱女子，皇上还是太高看她了些。”张月鹿躬身道。
　　“你忘了？当年乐容仅凭一人之力便击退数十万敌军。她可是乐容亲自调教出来的。”
　　“那也不过短短几年，只是同父异母所生。元姑娘大多数学的，还是魏凌决那等虫豸之辈的小伎俩。皇上不必忧心。”
　　“如此，更是要提防着她了……”
　　君玄澄知晓元珩的狠，想杀的人，一定能杀得了。本想着她有了软肋，能够利用林卿让她乖乖听话。却没想到，她连自己心爱之人的家人都杀了。
　　没有弱点的人，最是难杀！
　　“离王的那些精兵，还在垣州城吗？”
　　“回皇上，总共五万精兵，全都离开垣州城了。如今各自分散，仅两万人在历州。”
　　“传信去边关，让他，再考虑考虑。”
　　“是，皇上。”
　　张月鹿离去后，君玄澄望着桌边的皇帝玺印出神。衍心楼替离王养了五万精兵在垣州城，这是他最近才知晓的事情。而林司源将徐乐容瞒了整整五年，衍心楼养了那五万精兵整整九年。堂堂一朝天子，居然毫不知情？！他紧握着手中的笔，眼眸逐渐冷了几分。
　　军权，无论如何全都要在自己手中！

88.孽障
　　林司源再三叮嘱，让弟弟离开燕宁莫要回来。但闻言自己的兄长被杀了，林司庭再顾不上什么，急匆匆赶回了燕宁。等他回来时，林司源已经下葬。他跪在墓前，心绪复杂。
　　“二叔。”身后，传来了林津然微沉的声音。他一身孝服，微微低着头，看不清神色。
　　“当真……是元珩吗？”他有些不太相信，虽然自己对元珩的印象不好。但他始终都认为，能让自己妹妹爱上的人，绝不会滥杀无辜，更不会杀害她的家人。更何况，当初广陵疫症，她救治了不少人。怎么可能杀害林司源？
　　“我和姑姑，都亲眼目睹了……二叔，我早就说过，她根本就配不上我的卿儿！她是我的！！”林津然双眸微闪，朝前走了几步，走近了林司庭。
　　“你……你唤她什么？”林司庭不可置信的望向他，实在不明白，他为何会如此。
　　“我要娶她，让她成为我的妻。二叔，我的父母已然不在。届时，还要请您主持我们的成亲大典！”
　　“孽障！！”林司庭气得伸手就是一巴掌，直接将林津然这大个子都打翻在地。
　　他满是愤怒，指着林津然骂道：“你……逆子！那是你的亲姑姑！！你这是让你的父母死都不得安宁！”
　　林津然只轻轻揉了被打肿的脸，马上站起了身：“二叔能同意她和一个女子在一起，却不答应让我娶她？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必二叔来亲自操办我们的婚宴了！”他眼眸一冷，袖中的匕首突然捅入林司庭的身体！林司庭没能反应过来，等他反应过来时，林津然又朝自己捅了几刀。
　　他一头栽在地上，眼中是无限的悔，无限的失望。林津然看着手上的血，双手微微颤抖。他眼眶泛红，落下一滴泪。
　　“二叔，若你答应，我也不至于如此……”他颤抖着，满脸惊慌，往后退了几步，没能站稳，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等……等我和姑姑成亲了，我一定会好好待她的……二叔，你放心……”林津然手忙脚乱的爬了起来，迅速逃走了。
　　林司庭望着天空，双眸逐渐无神。视线突然一黑，好像被什么遮住了……他只听到一阵叹息，然后就没了知觉。
　　——
　　阴暗的大牢内，元珩依旧在玩弄着手中的老鼠。她用那稻草捆住了它的脑袋，然后吊起来在手中轻轻晃着。只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有些泛白，覆上一层浑浊之色。
　　林司源能够决然赴死，想必也是想明白了。也不知江元如今在何处躲藏。想到江元，元珩突然笑了。当初让他读个书还磕磕巴巴，没想到也能成事了……
　　正想着，突然听到了一阵脚步声。她微微侧首，这脚步声听上去很急躁，是男子的脚步声。随着铁链声作响，牢门打开了。
　　一阵血腥气袭来，她扬唇一笑，捏断了手中老鼠的头后将其扔在了一旁。她依旧靠坐在墙边，脸色有些苍白，不久前才毒发过，身子还有些无力。
　　“三日之后，我便要和卿儿成亲了。届时，你可一定要来喝一杯喜酒。”
　　“是吗？真是恭喜你如愿以偿。”
　　“你和她，永远都不可能了。你杀了她的兄长和她最敬爱的嫂嫂。你们之间，血海深仇，不共戴天！”林津然见她如此，想要故意刺激她，恶狠狠的说道。
　　她面露阴冷之色，勾起一抹冷笑，说道：“不可能就不可能，我对她本就没什么感情。只是这天下之大，我又有仇在身。总要先找个地方安身的。”
　　“你……你什么意思？”林津然突然有些底气不足，像是泄了气一般。
　　“我的意思是，我根本就不爱林卿。她嫁给谁，我都无所谓。你根本就没必要特地来跑一趟，想要激怒我？呵。”元珩抬眸，空虚的双眸盯向那声音传来的方向，鄙夷道。
　　“都是逢场作戏罢了。你也知道，我在宫中那么些年，总要学会如何讨得别人的欢喜，不然怎能活下去？”元珩不屑一顾，那满脸的漠然竟让林津然那一瞬间都觉得，她说的是真的。
　　他下意识仔细打量了元珩，她微微垂眸，看不清神色，却只见她的嘴角扬起一丝森冷的笑容。林津然突然觉得后背有股凉意，他忙后退了几步。又发觉此举不妥，于是站直了身子走上前。
　　“林卿心软，你若能施个苦肉计，兴许她也能答应嫁给你呢？我知道一种情蛊，可让她只爱你。需要帮忙吗？”
　　“我才不需要你帮忙！”
　　“是吗？因为魏凌决会给你？”元珩微微昂首，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来。
　　“你！”林津然偏头望了她一眼，突见她的双眼一直望着一片虚空，好像和之前很不一样了。林津然又壮着胆子往前走了两步，微微俯身想要去仔细瞧了一下她的眼睛。
　　“怎么？我的眼睛好看吗？”元珩狞笑一声，突然瞪大了眼珠子，身子往前一倾，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吓得林津然一屁股坐在地上。元珩嗤笑，没再说话。
　　“元珩，你等着！”林津然说完，转身离去。关门时他特地发出很大的声响来，重重锁上了门。
　　“我等着？呵……”她眉眼一弯，低笑着。有些泛白的眼睛上再次出现了一条细小的黑色蛇纹。
　　当夜便传来了林司庭被杀的消息。尸身是在林司源墓前发现的，运回来时已被野兽咬穿了半边身子。
　　林卿跪坐在祠堂，面如死灰。
　　林津然忙着处理家事，暂时也没有空闲去找她。林管家看着也是心如刀割，这一家子人都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却没想到白发人送黑发人，短短时日内，整个林家竟只剩下了他们姑侄二人。
　　——
　　元珩靠坐在墙边，也不再摆弄那些稻草。只感受着时不时窜过的老鼠。一个黑衣人出现在牢门外，扔了一把匕首给她。
　　“大人说了，燕宁王已死。是时候，入宫了。”
　　“是……”右手的那根断指有意无意的颤动着，就像一个傀儡般应答着。
　　元珩伸手摸到了那把匕首，然后收入怀中。她听着牢内的动静，只听到有水声，一滴一滴的落下。也不知听了多久，遽然又听到了脚步声。这脚步声很熟悉，是属于林卿的。她下意识的坐起了身子靠在墙边，低下了头。
　　“小姐，她是个疯子。昨日还伤到了给她送饭的小厮。您若进去受了伤，我这不好交待啊。”
　　“无碍，你打开吧。”
　　“是。”
　　林卿的声音有些沙哑，听上去好像气力不足。元珩大概也能猜到她是何神情，随手拿起地上的稻草开始把玩着。用此掩饰自己的紧张。
　　只听见那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近在咫尺。林卿走到了元珩的面前，微微俯身。元珩没有动，也不知她想要做什么。只见她伸手，解下了戴在她脖颈上的那个玉葫芦。
　　她扬手，将玉葫芦重重摔向了那面石墙。只听一声清脆的声音，玉葫芦落在了脏乱不堪的稻草上。
　　“此物，你不配。”她冷冷说了一句，转身离开了。直至林卿离开，元珩都未能回过神来。她来此，一不为质问，二不为复仇。居然只是为了摔碎了这只玉葫芦？
　　良久，她缓缓摸索着，然后捡起了那破碎的玉葫芦。玉葫芦从腰间断了，她只摸到了一块。她又在原地翻找了一下，并未摸到另一块。
　　她突然有些焦急，跪在地上边爬边摸索着，却只是摸到了她扔掉的几只老鼠尸体。
　　几乎要将这小小的牢房爬了个遍，但无论她怎么找，也都找不到另一块。她有些挫败的坐在地上，手中紧握着仅剩的那一块碎片。
　　“林卿……”
　　三日后，林津然差人准备了嫁衣。府内的一片白全都换了下来，挂上了红灯笼。林管家不知道林津然这是何意，按理说，应当守孝三年。但他却只短短三日便要成亲，还是和自己的亲姑姑！林管家再三劝阻，被他给打了一顿，赶了出去。
　　林卿没有换上嫁衣，而婢女也不敢强行逼迫。
　　这夜，林津然喝醉了酒。跌跌撞撞来到了林卿的房中，他满脸的欢快，抓着林卿的手不放。
　　“你知道吗，我想了许久，盼了许久。我以为我不可能实现这个心愿，但没想到……如今真的实现了。我好开心……”
　　他抓着林卿的双肩，磕磕巴巴道：“卿儿，我……我会好好待你的。我们还是会同儿时那般的，我们……”
　　“真不要脸。”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戏谑的声音。林津然的身子一僵，当他想要回头时，寒气逼人的匕首已经放在了自己的颈上。
　　“离王让你将杀林司源的罪责推在我的身上，可没说让你亲自动手。毒杀亲生父亲，还妄图娶自己的亲姑姑，你才是不仁不义，不忠不孝吧？”元珩轻蔑的笑了一声，又将那匕首逼近了些。锋利的匕首在林津然的脖颈上划出了一道伤口。
　　“你这个杀人凶手，胡说什么？！！”林津然勃然大怒，也不顾那匕首是否抵着自己的喉咙，他猛地起身，转过身就要去掐元珩。元珩只是微微闪过，来到了林卿的身后。
　　那森然的匕首放在了林卿的脖颈上，微微用力。
　　“元珩！你到底想做什么！！”林津然怒目而视，瞪圆了双眼。但看清元珩脸上的蛇纹后，他吓得后退了一步。
　　“你看不见，就算逃。能逃到哪里去？！”他本以为元珩能看见了，但又见她的双眸依旧是一片空洞。不屑的一声冷哼，立刻朝身后的护卫打了手势，让护卫上前。
　　“你以为你逃得掉？”见她确实看不见，林津然的底气也足了许多。
　　“逃不掉的是你吧，林津然。”元珩嗤笑了几声，但是护卫见那是自家大小姐，也纷纷不敢轻举妄动。
　　“林津然，要不要问问你心爱的姑姑。看她是跟我走，还是留下嫁给你这不孝子？”
　　“你这臭瞎子！！受死吧！”林津然大喝一声，抢过护卫手中的刀就朝元珩砍了过去。元珩感受到那刀风袭来，拉着林卿往后一退，躲开了。
　　林津然不甘心，举起刀又想再次砍下去。林卿却突然往前走了一步，挡在元珩身前。林津然恨极了元珩，而这一刀已来不及收回。千钧一发之际，元珩抬手一挡，然后顺势往下卸力身子往前两步，提肘用力一击，正击中了林津然的下巴，打得他掉了颗牙，满口是血。
　　“姐姐！”门外突然传来江元的声音，众人看了过去，见他正骑着一匹马冲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个火把和两坛子酒。他甚至直接将手中的东西全都扔了进来，那火瞬间就烧了起来。
　　“火油！”不知是谁打喊了一声，护卫赶紧撤了出去，林津然也立刻撤了出去。但元珩还站在原地。
　　“姑姑！快出来！”门外，林津然大喊道。元珩拉着林卿往后撤去，然后跳窗逃离。
　　“追！快追！！”
　　江元在扔火把的那一瞬便骑马离开了，林津然也顾不上他。只想着快些抓到元珩，将自己的姑姑抢回来。
　　而元珩早已记住了林家布局，就算看不见，也能很轻易找到出口。她抱起林卿就踩着那一旁的石柱，借力飞向了屋檐。一直顺着屋檐，飞出了林家。
　　刚落地，她仔细朝四周听那动静。只听到有许多的脚步与盔甲碰撞的声音，她拉着林卿往后扯，摸到一面墙。然后顺势钻了进去。
　　林卿望着她，缓缓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元珩的眼睛空洞无神，瞳孔未动。
　　“姐姐，我在这里。”听到左侧传来了江元的声音，她又带着人疾步走了过去。江元跑上前，将手中的缰绳递给她。
　　“你带着她。”元珩将林卿推给了江元。
　　“姐姐，那你……”
　　“我看不见。先离开，别废话。”
　　江元颔首，然后也不顾说什么，抱起林卿就把人扔上了马。元珩将手中的缰绳扔给了他，道：“出城后朝北走。”
　　“好！”
　　就这样，江元抓着元珩那匹马的缰绳，然后一拖二飞速离城。一路上的风呼啸而过，元珩紧紧抓着马背，双腿也夹紧了马身。她深知林津然没有那么快想到封城，等他想起来时，人早已经跑没影了。

89.人之将死
　　依元珩所说，江元一路北上，从天黑跑到天亮。人倒是比马先受不住，元珩心口突然一阵抽痛，下意识松了手，人就从马上摔了下去。
　　“元珩！”只听到林卿喊了一声，江元立刻往后看去，然后赶紧拉停了马。
　　“姐姐！”
　　元珩从那小山坡上一路滚了下去，后背狠狠撞在了树上。手臂也传来一阵麻痛。江元朝着山坡下跑了过去，将元珩小心扶起。
　　“如今是在何处？”元珩忍着痛，问道。
　　“我……我也不知道。只是按姐姐的话，一路北上。”江元瞧了四周一眼，又道：“但我们已经离开东平城了。”
　　“往北是罗州，我们去林津然的书塾。”
　　“好。”江元扶起了元珩背起了她。
　　“姐姐，我准备爬上去了。你抱紧我。”
　　“嗯。”
　　正当他要爬时，一根藤条突然垂直落下。他抬头望去，是林卿扔下来的。他扯了扯那藤条，于是借住藤条，施展着轻功飞了上去。上去后，江元摇头叹气，自己还是反应太慢了些啊！元珩挥拳打了一下他的脑袋。问道：“做什么呢？”
　　“啊，没事。”
　　“放我下去。”
　　“哦，好。”江元小心放下元珩，见她手臂上全是血，又从怀中拿出了一瓶止血散。
　　“幸好昔闻姐姐给了止血散。”他道。
　　“林卿，我们要去罗州书塾。你带路。”元珩微微侧目，对一旁的林卿说道。林卿没有说话，若不是能感受到身旁有个人在，她都怀疑这人是不是走了。
　　“姐姐，那我带着你？”
　　“不要。”她立刻拒绝。
　　“那……那只能劳烦林姐姐了。”
　　林卿没有拒绝，也依旧没有说话。元珩心中一阵酸涩，也只是冷声道：“我如今看不见，还需找个地方疗伤。燕宁三州，只有罗州书塾是安全的。林津然蠢，想不到那里去。他怕是只会搜客栈，搜民房。”
　　“姐姐，那我们何不去迄北找昔闻姐姐？她……”话音未落，元珩便狠狠瞪了他一眼。江元立刻捂住了嘴巴，然后默默扶着她上了马。
　　“林姐姐，走吧？”江元也上了马，看向林卿。元珩握着缰绳的手又用力了些，关节有些泛白。正当她又想说什么时，便听到林卿走来的声音。
　　林卿跃上马，从身后接过她手中的缰绳。
　　果然如元珩所说，林津然派了人搜了东平城的客栈，还有一切能够住人的地方。并且下了悬赏令，大张旗鼓的在整个燕宁三州散布。
　　“林大小姐真是可怜啊，兄长皆亡，连自己都被凶手给抓走了。想必也是凶多吉少啊。”
　　“是啊是啊。落入那等恶徒之手，哪有活命的机会啊。”悬赏告示前一下围满了人，都在猜测着那位林家大小姐如今是断了手，还是断了腿。
　　江元没有去找大夫，而是按元珩所说，在不同的药铺分别买了不同的药。拿回去后，元珩便教他该如何使用这些药。但江元听不明白，甚至已经开始分不清这些药材。还是林卿一言不发的拿过了那些药材，按照元珩所说，将药材分类。
　　元珩手臂上除了那替林卿挡的那一刀，还有之前滚下山坡被石块划伤的伤口。长长一道，很是骇人。林卿磨好了药材，敷在了她的伤口上，然后小心翼翼的包扎好。
　　“江元，我有些累了。你四处看看有没有其他人在这里，若是有便杀了。”
　　“杀……杀了？”
　　“你若下不去手，就将人绑起来。”她已有些不耐烦。
　　“好。”
　　元珩径直躺下，身体有些疼，特别是被撞倒的后背。这样平躺着更疼，于是她翻了个身，开始侧躺着睡了。也许是连夜奔波，又受了伤，她已是十分疲惫，很快就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梦，梦到林卿拿着剑，一剑刺穿了自己的心脏。鲜血流了一地，她的眼前开始模糊，不知是血还是泪。
　　待她醒来之后，眼睛已经能够看见一些，不过还是有些模糊的。房间里没有人，她缓缓坐了起来。背部被撞伤的地方有些火辣辣的疼，不过没有一开始那般疼了，应当是上过药的，而身上的衣裳已经换了新的。
　　她想了想，反正不会是江元。但林卿……不恨自己吗？为何还要替她治伤？她到底在想什么？带着这抹疑虑，她下了榻，刚一走到门口，门就开了。
　　门外站着一个人，是林卿。
　　“我以为林大小姐会趁机逃跑，又或是趁我昏睡，杀我复仇。”
　　“真的是你吗？”听林卿的语气，还有些不太相信的。
　　元珩注视着她，隐隐约约之中，见她消瘦了许多，一双星眸之中充斥着浓重的疲惫。神色黯然。就连声音都十分无力，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十分憔悴。
　　元珩沉默良久，道：“杀林司源不过是为了取得离王的信任。这叫投名状，大小姐不是不知道吧？”
　　“我本以为……”
　　“林大小姐莫要多想。”元珩打断了她的话，林卿抿着唇，眼眶微微泛红。最后也还是没有哭出来，她只是将手中的药放在了桌上。准备离去时，元珩拦住了她。她只这样握着林卿的手，没有说话，也不知她想做什么，最终还是侧过身子，放她出去了。
　　元珩的眼睛能看见之后便让江元准备马车出城，顺道还打听了一下林家的现状。林津然无人可用，马车很容易就出了城。
　　“那悬赏告示依旧还在，不过已经没什么人去看了。林家族人和那些掌柜们都不听他的，之前他想去林家的绸缎庄看账目，还被赶出来了。”江元一边赶着马车，一边说道。
　　“被赶出来？”元珩有些诧异，林津然虽说还年轻，但好歹也是林家家主。就算看不上他，也不至于被赶出来吧？
　　“是啊。因为他将在林家多年的林伯伯赶出去了，还妄想娶自己的亲姑姑。那绸缎庄的掌柜就骂他败坏门风，是不孝子。就算他做了林家家主，整个林氏族人都不会认他。还说林家大哥早就将家主之位传给了林家二哥，如今林家二哥也被杀了。理当……”
　　江元突然顿住，瞧了身后的车厢一眼。低声道：“理当由林姐姐接任这家主之位。如今林家在朝中的权势也削弱大半，可能生意也会受到一些阻碍。不过这些对于林家来说也都不算什么。但是林津然气得每日去青楼饮酒，寻欢作乐。往往好些时日都不回家。父母皆亡，尚在新丧。他这样做，更加让族人不满了。还扬言，若他再这样下去，便要将他从族谱之中除名。”
　　“聪明人生了个蠢儿子。”元珩嗤笑一声。
　　车厢之中，林卿双拳紧握。江元就算声音再小，她也听的一清二楚了。她不知道为何林津然会变成这副模样，眼中一阵失望。又想起那晚质问他的话，他那副慌张的模样。还有元珩说他和离王勾结害死自己的父亲……
　　她无力的倚靠在一旁，不敢再细想下去。
　　河边，江元抓了只野鸡吃。元珩靠在树旁闭目养神。如今已是深秋，快要立冬了。对于元珩来说，这样的天气已是十分寒冷。
　　江元烤好野鸡肉后撕了一只大鸡腿递到元珩面前轻轻晃了晃。元珩睁眼，江元却被她左眼中的几条蛇纹吓了一跳，乍一看还以为是真的有蛇在眼睛里似的。
　　“姐姐，你的眼睛……”
　　“没事。”元珩捂着眼睛，自从那日失明后，那蛇纹便逐渐爬出，左脸上几道，左眼上也逐渐被覆盖。看来这蛊，已经深入肺腑了。
　　“啊对了。之前顾着赶路，忘了这个了。”说着，他从怀中拿出一个锦盒递给了元珩，道：“这是昔闻姐姐做好的解药。不过……不过她说你这蛊解不了了。这解药能够暂时抑制一阵，且……且能多活些日子。”
　　江元垂着眸，满是失落。当初听元昔闻说起时，他还不敢相信。元珩是百毒不侵之躯，居然也会因为毒发身死吗？
　　“人之将死，这药吃不吃都有没任何意义了。”她拿起那颗丹药，淡淡说道。
　　“不过应当能克制那骨哨。”她突然又补充了一句，还是把药给吃了。
　　“我若死了，你便跟随着徐乐容。在她身边，能教你许多。”元珩接过他手中的鸡腿站起身。
　　“林卿还在车上？”
　　“嗯，一直都没有出来，之前我拿了水过去，也不知喝了没有。”
　　见到元珩走向了马车，江元又补充道：“林姐姐话也不说，也不哭。这短短几日亲人相继离世，定是难过的。但她一直这样下去会生病的。姐姐，你先哄着她吃点东西。”
　　“知道了。”
　　元珩拿着鸡腿走上马车，林卿双目无神，再不似初见她时那般明媚了。她微微垂眸，随即坐了进去。
　　“几日都未吃什么了，吃点吧？”她轻声道。林卿就像是没有听到似的，没有理会她，元珩抿着唇，心有不忍，但却告诫着自己，绝不能让她有任何恻隐之心。
　　“其实林司庭没死。”想了良久，她道。见到林卿的双眸终于动了一下，她继续说道：“我让江元救了他。”
　　林卿的眼眶刷的一下通红，她伸手抓紧了元珩的手腕，声音暗哑，问道：“他……在哪？”
　　“把这个吃了我就告诉你。”元珩将手中的鸡腿递了过去，林卿接过，开始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她边哭着边吃下这鸡腿，好不容易咽下最后一口肉。满眼希冀的看着元珩，而她却只轻笑了两声，没有说出林司庭的下落。
　　林卿哭着跪下，紧紧抓着她的衣袖。哽咽道：“元珩，求你了，二哥哥到底在哪？他到底是不是还活着？你告诉我……”
　　“你多说几句好听的，多求求我。兴许我一开心，就告诉你了。”元珩露出一丝笑，伸手轻轻擦拭她嘴边的油渍。
　　“我……我求你，带我去见见他。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让我见到他还活着就行了……元珩，看在……看在我们曾经的情分，求求你。”林卿紧紧抓着她的手，已是泪流满面。
　　“在长州，你跟着慕容和白走的时候，可从未想过我是不是在求你。你见到陈勋是如何死的，所以一直都在怕我，那你又何必惺惺作态，说要与我成亲？！”她将林卿的手用力掰开，语气冷漠，脸上的蛇纹都显得有些狰狞。
　　“我没有……怕你，想和你成亲，也是真的……”林卿瘫坐在地上，哽咽着。
　　“是吗？呵……”元珩捏起林卿的下巴，充斥着蛇纹的眼睛凝视着她，咬着牙，一字一句道：“那从今往后，我说什么，你就必须要做什么。你要记得，是我杀了林司源和程清然，你这辈子，都要和你的仇人在一起！你若敢有一点离开我的念头，林司庭，就再也活不了了！”
　　元珩离去后，林卿无力的趴在地上，兄嫂之死，二哥的生死未卜，元珩的冷漠，瞬间就充斥在她的脑海之中，整个人一下就崩溃了，泪如泉涌。

90.我恨你
　　马车之中的林卿嚎啕大哭，江元听着有些于心不忍。看着元珩面无表情的模样，他欲言又止。想了想，说道：“林姐姐这大哭一场，应是会好受些了吧？发生那么多事，她一直都压抑着自己。哭一哭，总是好的……啊，对了，林家二哥伤得太重了，昔闻姐姐说……她只能尽力去救。”
　　江元说着，偷偷瞥向了元珩。此时的元珩神情漠然，没有任何情绪，就好像神游远方，思绪不在这里了。江元也是习惯性的拿出蜜饯递了过去，全是元珩爱吃的。
　　“姐姐，吃一颗吧。”充斥着蛇纹的眼睛缓缓看了过去，她拿起一颗青梅蜜饯放入嘴中，眼底爬上一丝痛苦。
　　“好苦。”
　　“苦？”江元以为这蜜饯坏了，也急忙吃上一颗。嚼了嚼，并不觉得苦啊。他又望向元珩，那话哽在喉咙。
　　琥珀色的右眼流着泪，淌过脸颊。江元觉得有些酸涩，默默问道：“林姐姐是讲道理之人，你跟她好好说，她会相信你的。就算是为林家……姐姐，你又何必如此骗她……”
　　“我活不了多久了……”她缓缓开口，声音无比沙哑。她望着那对火，火光刺的眼睛很痛，左眼上只觉得有东西一直在缓慢爬行。三魂噬心蛊深入心脉，若不是这身子已满是剧毒，可能还撑不了那么久。
　　“江元，我不想死……”她压低着声音，像是怕被人听见。她捂着眼睛，泪水从右眸上流落下来。断断续续的抽泣声随着噼里啪啦的篝火传了出去。
　　江元紧抿着嘴唇，不知该如何是好。
　　“我舍不得她……”
　　前往雍城的路上，江元时常会说起自己儿时的事情，又或是元珩驾马车，他就在一旁背书给她听。林卿在车厢内始终一言不发，但好歹也会吃点元珩拿过来的东西。
　　林司庭还活着的消息对于她来说就是救命稻草，若想见到自己的兄长，就不能这般消沉下去。
　　秋风拂面，元珩的左眸已经完全被那黑色蛇纹所覆盖。看上去就像是镶了一颗冷峻的黑曜石。一只呈黑色，一只呈琥珀色，看上去很是怪异。
　　江元不是很明白，既然那么爱林卿，又为何要去伤害她。就算快死了，也能选择死在爱人身边。让她恨，到头来受伤的，也不仅是她自己……
　　江元看了一眼那马车，亲人亡故，唯一知晓还活着的兄长如今其实也是生死不明。自家姐姐又……江元想着，不由得重重叹了口气。
　　——
　　几人到了一处小镇后江元便寻了家客栈住下。
　　夜间，元珩推门而入，见到林卿趴在桌上睡着了。她走上前，将人抱去了床榻上。
　　也不知是她睡的太沉，还是她根本不想理人。这一系列动作下来，人并没有醒。元珩也不管她是否醒了，自顾自的换下了衣裳，吻上她的唇。
　　因为蛊，元珩的身子已是越发的冰冷，一股寒气包裹着林卿，但她却始终闭着眼。也没有任何的回应。
　　元珩吻着她，轻抚着她，除了她的体温能证明是个人之外，就好像一个傀儡般没有任何反应。可能是觉得有些疼了，林卿微微皱眉。她睁开了眼睛，望着元珩。见她睁眼了，元珩也逐渐放柔了动作，亲吻着她的眉眼。
　　“我恨你。”她的声音冷淡如冰，听不出一丝感情。元珩微微一滞，随即重重咬着她。
　　“我知道。”
　　元珩吃了元昔闻给的解药，脸上的蛇纹已褪下不少，但左眼也还是被蛇纹覆盖着。对于她来说，解药已不起任何作用了。无非也只是多活几日罢了。
　　翌日，元珩醒来时身边并没有林卿。她捂着脑袋，这身子真是一日不如一日，人不在了居然都没发现！下楼之后，她拉着还在吃着早饭的江元就去寻人。
　　街边，一个衣衫褴褛乞丐的挠了挠奇痒的头发，然后用木棍用力抠着脚底板。眼前突然出现一锭银子，他瞬间双眼发光，赶紧接过跪谢。
　　“托你的兄弟，找个人。”乞丐抬头，眼前的女子面色阴沉，声音冰冷。左脸上还有奇怪的蛇纹。就连眼睛都是不一样的，那阴郁的神情像极了黄泉来的活阎王。乞丐咽了口水，点点头，应答道：“姑娘想找谁？”
　　“找到后只需告知我，不要惊动。”元珩将一副画像递给了他。
　　“好说，好说。”乞丐接过了画像，画像上的女子面容俊俏，双瞳剪水，是个小美人。乞丐盯着画像看了许久，那女子显得有些不开心，冷声道：“找到人，还有赏。我就在此地等你。”
　　“是是是，我这就去。”乞丐收起了画像，然后喜滋滋的将那锭银子收入怀中就走了。
　　元珩看着他离开，然后在对面的茶摊上坐下了。
　　“姑娘，来碗茶？”店家见她坐下，马上迎了上来。
　　“好。”江元答道。
　　一只小狗朝她屁颠屁颠的走来，然后在她的脚边转了个圈。元珩伸手轻轻摸了摸，然后在一旁的肉包子铺买了一只肉包，一点点的喂给它吃。
　　江元看着来往的人群，问道：“姐姐，林姐姐会去哪？她会不会回燕宁？”
　　“回去？林津然这个疯子能放过她？”
　　“那……那她会去哪里？”
　　“不知道……”
　　二人说话之际，很快便有两个乞丐朝她走了过来。
　　“姑娘，人半个时辰前出城了。”元珩将最后的那点肉包扔在地上，那只黄毛小狗咬上就叼着走了。元珩拿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伸出手。
　　“姑娘，怎……怎么了？”
　　“画。”
　　“啊，画在这里。”乞丐从怀里将那副林卿的画像拿了出来，弯腰曲背，双手递给了元珩。元珩接了画，起身离去了。跛脚乞丐立刻就拿起了桌上的银锭，掂量了一下，笑嘻嘻道：“走，喝酒去！”
　　元珩边走，边将那画撕了个粉碎，扔在了地上。
　　她脚程快，一路朝着出城的方向寻去。在一条河边找到了林卿，元珩不知道她要去哪，也只是在她的身后默默跟着，没有靠近。她停下，元珩便躲在树后，见她又开始走，又缓慢跟着。
　　走了许久，她似乎有些走不动了，便找了颗大树靠在坐下了，呆呆望着眼前的河流。河水走势较缓，偶尔能看到水面泛起涟漪。她这一坐，就从白日坐到了黑夜。
　　“姐姐，林姐姐会不会想不开啊？她已经在这河边待了一整日了。”江元低声问道。
　　“她没见到林司庭不会自尽的。”元珩的双眸始终放在林卿的身上，话是这么说，但她也有些担心。如今林家已不是从前，万一她真的一时悲愤跳下去……
　　她不敢再想，只希望林卿能看在林司庭的面上，先活着。
　　夜色越来越暗，林卿觉得十分的疲倦。但她也只是半睡半醒着，但是突然听到了什么声音，她想睁眼，只闻到一股香，这脑袋昏沉沉的，然后就昏睡过去了。
　　元珩走上前，将林卿抱在怀里。好让她能够睡的舒服一些，她低头吻了吻她的眉心。林卿只微微蹙眉，没有醒来。她看着这夜色，左脸上的蛇纹好像已经开始缓缓爬向了右脸。
　　“姐姐，要不要我去找辆马车来。干脆迷晕了直接带去宫里好了。宫中之事也不可再拖延了。”
　　“无碍。我不入宫，离王暂时不会有什么动静。晚些日子也无妨。”
　　黑瞳望向远方，又补充道：“这次，他们再不会对林卿有任何威胁了。”
　　“姐姐你都亲手杀了燕宁王，想必已经相信你根本不爱林姐姐了吧。”江元接话，又从怀中拿出那包蜜饯，拿出一颗青梅蜜饯递上。
　　翌日，林卿醒来后便继续沿途而行。她好像也并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只是那样漫无目的的走着。等走累了，她便会停下来歇息。歇息没一会儿，又起身继续往前走。连着走了两日，她不吃不喝，像是一具行尸走肉般。
　　“诶，姑娘！姑娘，等等老婆子。”身后突然传来一个老妇人的声音，林卿停下脚步回身望去，那老妇人背着一个包袱，正急急的朝她走来。
　　“姑娘，姑娘也是一个人？”老妇人终于赶上了她，累的有些气喘吁吁的。
　　老妇人抹了一把汗，问道：“不知姑娘去往何处？能否与老婆子我同行一段呐？我家住在年华镇，从此地回去还尚有些时日呐。想和姑娘做个伴，姑娘可否愿意呐？”林卿犹豫半晌，轻轻点头。
　　“那可真是太好了。”老妇人开心的一拍手，拉着林卿就继续往前走了。
　　不远处的元珩捂着心口跪倒在地，地上是她吐出的那口血。血成黑褐色，脸上的蛇纹已逐渐爬满了额头。右侧的眼睛也爬上了一条细小蛇纹。
　　“姐姐！不如我们先去垣州城找大姐姐吧？”江元扶着她，满眼担忧。
　　“不……用。”元珩封了自身穴道，然后用内力强行将那毒素压了下去。
　　“姐姐，你不如就告知林姐姐真相吧！我们是为了……”江元话未说完，元珩便冷脸看了过来。他咬着下唇，只得硬生生将话给吞了回去。
　　那老妇人走不了很久，此时也拉着林卿就地歇息了，她从包袱里拿出一个肉包，然后分了一半递给林卿。
　　“姑娘，看你这么瘦，定是吃不好吧？”林卿摇头，示意自己不吃。
　　“哎呀，吃吧吃吧。太瘦了，你家人看到了定会伤心的。”老妇人硬是将那半块肉包强塞入林卿的手中。林卿默默看着手中的肉包，神情哀伤。
　　“快吃快吃。”老妇人又十分热心的喊了几声，她这才撕了一块，让入嘴中慢慢咀嚼着。见她吃了，老妇人这才一脸的满意，开始吃起自己的来。
　　元珩靠在不远处的树后小憩了一番，等听到脚步声，她缓缓睁眼。只见那老妇人走了过来。
　　“姑娘，今日她吃了半块肉包，也喝了点水。现下睡着了。”老妇人低声说道。
　　“好，多谢。”元珩从怀中拿出一个瓷瓶，递给了那老妇人。
　　“将这个给她闻一闻。”
　　“好。”老妇人接过，又慢慢朝林卿走去了。
　　老妇本也是那年华镇的人，只是元珩在路上遇到了她，便想让她陪同林卿一起，也好让她劝着吃点东西。林卿心软，若是由一个年长者劝说，她兴许能给面子的吃点东西。这老妇也是个热心肠，不由分说的就答应了。林卿也的确十分给面子的吃了老妇递过来的食物。
　　老妇人将那瓷瓶打开，小心的放在林卿鼻翼下，一股淡淡的香气钻入鼻中，游入大脑。见到林卿本环抱在胸前的手缓缓放下了，老妇人这才收了瓷瓶，对着元珩挥手。江元扶着元珩走上前，老妇人将那瓷瓶递还了她。
　　“姑娘，你的脸……”映着月光，老妇人这才看清了她的脸。此时她脸上只剩下右半边脸没有完全被蛇纹覆盖，就像是戴了一张蛇纹面具般，已看不出本来的面貌了。
　　“我……中了毒。恐怕命不久矣。”老妇人欲言又止，想了想，还是不说了。
　　元珩依旧搂着林卿，让其靠在自己的身上安睡。此时的她像极了一个妖怪，就差一对尖牙。她瞥了一眼自己的手，手臂上也逐渐爬出了蛇纹。
　　她下意识的抱紧了林卿，低头吻了她的眉间。满眼不舍，尽是绵情。江元从怀中拿出一包蜜饯递给元珩，然后又递了一颗给那老妇人。
　　老妇人笑着接过，道了声谢。
　　黑夜漫长，元珩却觉得，这日子过得太快了些。

91.威胁
　　对于这老妇人的热情，林卿也是碍于长辈，也不好强硬拒绝。只是每晚都觉得自己睡得沉，一觉起来后也觉得身子会清爽许多。她觉得有些奇怪，在这种地方，怎还能睡的安稳？
　　这冬日的风微微一荡，轻轻拂过林卿的发。林卿突然停下了脚步，下意识回身望了几眼。身后除了那些花草树木，什么都没有。
　　“姑娘，那前边就是年华镇了。”老妇人指着前方说道。
　　“若是姑娘愿意，便来我家坐坐吧？”她望向林卿，询问道。林卿犹豫一会，点头答应。心想着，还是要养好身子才好去找林司庭的。
　　老妇人的家中只有她一人，此番她是前去邻镇给她的女儿送自己亲手做的衣物。老妇人将以前女儿住的屋子打扫一番，让林卿住了进去。
　　林卿也不知该去哪里，便也住下了。不过倒是将发上的首饰给了老妇人，她也不说话，只是给了她后便自顾自的回了房。
　　老妇人握着手中的首饰有有些发愣，元珩从门外走了进来。
　　“姑娘，这……”
　　“既然是她给您的，便收下吧。劳烦帮我寻一辆马车。”
　　“好，明日一早我便去。”
　　“煮碗粥，让她吃下吧。”
　　“行。”
　　老妇人做了一碗粥，元珩在粥里放了一些安神的药后便让她送进去了。老妇人敲了门，过了好一会儿林卿才打开了门。她的神情依旧淡漠，带着股疏离。
　　见到老妇人手中的那碗粥，她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不吃。老妇人好说歹说，让她吃两口。
　　林卿有些无奈，只能是收下了那碗粥。但那老妇人却迟迟没有离去，直到亲眼见到林卿真的吃了两口，她这才放心离去。元珩说，这张满是蛇纹的脸怕是会吓到林卿，便让江元去买了一张面具来戴上。
　　夜里，元珩打开门走了进去。桌上的那碗粥并没有吃完。但屋内一片漆黑，元珩刚想朝床榻走去，便感觉的身旁有人，她刚一侧头，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就架在了自己的颈上。
　　“林卿？”她侧目望去，黑暗中的林卿正冷冷看着自己。她微微一滞，自己从未在她的脸上看到这样的神情，她好像，想要杀了自己……她都不知道，林卿是什么时候带了一把匕首在身上的？
　　林卿在入夜之后便一直站在门口，等着她进来。这些时日她也能明显地感觉到，那老妇人有些过分的热心了，对着一个陌生人，她也能每次都费劲心思让那个自己吃东西。
　　而每晚也都感觉到有人在抱着自己，除了元珩，她也想不到别人了。总不能是那老妇人吧？但她却不现身，还每晚如此偷偷摸摸，也不知是为何。
　　“滚。”她只吐出一个字，元珩微怔，随即一个反手就将她手中的匕首给夺了过来，将人按在了门上。她伸手，将那面具微微掀开露出下半张脸。捏住了林卿的下巴，低头吻了下去，还重重咬了一口她的唇。林卿只是下意识的推了一下她，但自己力气不足，也没能推动，随即也就没有任何动作了。
　　她用力的吻着身前的人，但吻着吻着发现这个人丝毫没有反应，除了能感受到她的气息外，就像是在吻一个木头似的。她开始有些气势不足，挫败的垂下手，离开了林卿的唇。
　　“林卿，你想逃到哪里去？我说过，你若离开我，就再也不会知晓林司庭的下落！”
　　“我会找到他，他也会回来找我的。元珩，你不必威胁我。”
　　“是吗？认识我那么久，还不了解我吗？用你，交换你的二哥哥。不然，我就让他再死一次！你若能主动些，我心情一好，兴许能大发慈悲的告诉你他到底是死，是活。”她压低着声音，威胁的话语。干脆将整张面具都摘了，夜黑，林卿估计也看不清楚她的脸。
　　等了一会儿，黑夜里，元珩感觉到林卿那柔软的唇贴了过来。林卿的吻是柔软的，温和的，但她没有回应，只是那样站在原处。林卿一直那样吻着她，后来也突然不
　　吻了。
　　“就只是如此？”
　　又是一阵静默，林卿抬手，刚放在她的腰间准备去解那腰带，又滞住了。
　　“元珩，我们真的要走到这一步吗？”黑夜中，她的声音变得异常平静。
　　“时局所致，我也没办法啊林卿。”她吻上林卿的唇，轻轻摩挲着。
　　“为何要救我二哥哥？”她抓住了元珩的手，微微偏过头。
　　“当然是为了捆住你。”元珩也不再前进一步，只这样伏在她的肩上。
　　林卿微微抿唇，有些迟疑的问道：“杀我嫂嫂的，到底是不是你？”元珩轻笑两声，声音凉薄，道：“你都亲眼见到我杀了林司源，事到如今还在问是不是我？林卿，你是不是被我骗得太久，失了自己的判断力？”
　　“你只需告诉我，是或不是？”林卿嗫着嘴，本是软糯的声音此刻却有些干涸。
　　元珩一把搂住她的腰将人抱起扔在了床上，吻着她，她却毫无反应。元珩坐起身冷笑道：“真无趣。”
　　漫漫长夜，蛇纹又悄悄爬了上来。
　　——
　　林卿几乎没怎么睡觉，天色蒙蒙亮时就已经起身了。只是见到元珩脸上的蛇纹，她是有些愕然的。早些时候，这蛇纹还没有如此之多。
　　她拉开盖在元珩身上的被褥，那黑色的蛇纹从胸前一直朝上蔓延。手臂上也全都是，像极了被一条条黑色的小蛇爬满了身体，十分可怖。
　　元珩缓缓睁开眼，坐了起来。
　　“你的……眼睛……”见到那被蛇纹完全覆盖的左眼，林卿就连声音都开始微微发颤。
　　“还剩一只呢，若两只眼睛都变了，你也就不喜欢我了吧？”元珩淡淡笑道，拿起一旁的衣裳就穿上了。她起身下了床榻，看着桌上的那碗粥，并没有动过的痕迹，原来她也学会骗人了。她轻笑着，眼底浮现一层悲凉，但很快，她又恢复了那淡然的神情。
　　“走吧。”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暗哑着。
　　重新戴上那张面具，拉着林卿上了马车便离去了。
　　“女娃娃好是好，但奈何红颜薄命啊……”老妇人看着三人离去，重重叹气。
　　一路上，林卿一直都不说话。元珩以为，至少她会再来问问关于林司庭的下落。可没想到她完全像是眼中没有了自己似的，元珩坐在火堆旁，偶尔会看向马车的方向。
　　“姐姐，你去吧。”许久不言的江元突然说道。元珩点点头，喝尽最后一口酒后走上了马车。林卿似乎睡着了，她伸手去解她的衣服，林卿猛地睁眼，抓住了她的手。
　　“怎么？不肯？又不是第一次了，你还有什么不愿意的？”她反手禁锢住了林卿的手，欺身吻了下去。林卿没再反抗，只是由着她。元珩越是深深吻着她，心中便越是不甘心。她紧紧抱着林卿，抚摸着她。吻着吻着，她突然哭了。
　　林卿察觉到脸上有些湿湿的，便缓缓睁开了眼睛。元珩还在吻着她，只是这个吻本是热烈的，是霸道的。慢慢的又变得十分轻柔，缓缓交缠着。林卿便趁机抽身，将人推开。
　　“元珩，你是不是在骗我？”她好不容易掌握了话语权，抓住了机会问道。元珩双眸还有些迷离，雾气蒙蒙的。
　　她注视着林卿，冰冷的手触着她的肌肤，林卿抓住了她的手，再次问道：“元珩，你救我二哥哥，是为什么？就是为了用他来威胁我？我爱你啊，你又何必如此？”
　　“可是我不爱你啊林卿。我杀了你亲人，你应当恨我才是。接近你，也只不过是为了杀林司源罢了。早在宫中我便和离王有所勾结，那日正好你也在，所以才会想道利用你的。林卿，你太心软了。我只略微施点苦肉计你便全信了。”元珩笑了一声，眼底一片寒意。
　　“在宫中我费尽心思的讨好你，想让你喜欢我。但你始终不肯表明。当初在段家救你，其实我早就到了。我本不想现身的。但仔细想了想，我的人，还是别让别人染指了。护着你被那傻子打成重伤……其实我也是能够躲过去的。就是为了让你心软，让你知道我为了救你付出了性命！这样你就会毫无保留，会信任我。我做的一切，全都是为了离王的谋划，为了杀林司源！林卿，你太傻了。你是不是忘了，我自小跟在谁的身边？我这样的人，君玄澄都说不要信任。你居然说爱我？”她轻蔑一笑，眼中尽是讥讽。
　　林卿紧握着拳头，抬手就是一巴掌重重打了下去。就连在河边篝火旁的江元都听到了一声清脆的声音。
　　元珩推开了林卿，嗤笑道：“林卿。如今林司庭的命在我手中，你也只是我的奴隶。今日这一巴掌我受着，再有下次，我就把你丢到窑子里去！也让你知道别人，可不比我对你好！”
　　元珩走下了马车，林卿紧紧捂着抽痛的心脏，缓缓跪坐在地上。
　　“原来……你当时说不爱我，是真的？”眼泪掉落在地。林司源死后，元珩入狱。她本想去大牢问她原因，结果却听到她和林津然的对话。今日她提起，林卿心中唯一的那点希望瞬间破灭了。
　　一个人，居然会为了自己的目的假装爱上别人，还能演的那么像……那她又何必将一个不爱的人留在自己身边！
　　江元见到元珩脸上有指印，马上便想到了那个清脆的声音。他欲言又止，最后也只是递上了一颗蜜饯。元珩靠坐在树旁，闭上了眼。
　　“温姐姐之前传信来，长州她已经都安排好了。大姐姐在衍心楼也很安全。”
　　“嗯。”
　　“其……其实若林姐姐见到了人，应该也能猜得到的。姐姐所做一切也都没有了意义。”
　　“只要你不说，她一辈子都不会知道。”元珩冷眼瞧了过来。江元微微垂眸，也不再说话了。
　　“之前在广陵，魏凌决悄无声息的给她下了蛊，就是要提醒我。而如今，我们之间有弑亲之仇，魏凌决便不会盯着她不放。江元，我不能有软肋。”
　　“我……明白。”
　　江元看向不远处的马车。林家发生那么大的变故，她一个自小捧在手心的大小姐，定是难以承受吧……他轻轻一声叹息，觉得这蜜饯瞬间就不甜了。
　　经过几日，元珩脸上的蛇纹也逐渐褪了下去，只残留了几条。但那眼眸，依旧被蛇纹覆盖。

第 92 章
　　三人到达雍城时，秦思朝已在宫门口等候了。而同时一起等待的还有宁瑜，早些时候她便收到了元珩的信，说是今日会到。想着她既然特地写信告知，那定然是有事要说，于是也带着常儿一同在此等待。
　　“姐姐，我们到了。”他停下车，对车内的人说道。元珩缓缓睁眼，瞥了一眼林卿，道：“在瑜妃娘娘眼里，我们还是一年前在宫中时的样子。希望你不要让她看出来什么才好。”说完，她便率下了车。
　　“珩儿！”宁瑜见了她，立刻走了过来。
　　“你……你的脸怎么回事？”见她脸上那几条蛇纹，宁瑜有些惊愕。
　　“只是毒发的一些症状罢了，过些天便没事了。”元珩笑了笑，然后朝马车内伸过手。
　　“林卿，下来吧。”
　　“但你之前都不曾出现这种东西，真的没事吗？”她满眼担忧，问道。
　　“没事的，放心。”二人谈话间，林卿也探出身子。
　　她看了一眼宁瑜，礼貌行礼：“瑜妃娘娘。”
　　“林大小姐，许久未见。”宁瑜微微颔首。林卿没有去抓元珩的手，而是扶着车厢边沿自己下去了。元珩眉心微蹙，似有些不甘心，直接抓过了她的手。
　　林卿想要抽回，元珩不让，更是用力抓着了。两个人互相较劲，宁瑜见到后不知她们这是怎么了。仔细想想，吵架也是难免的。反正床头吵架床尾和，很快就会好了。
　　“走吧，我特地让人备了你最爱吃的。”宁瑜也装作什么都没看见，说道。
　　“好。”元珩始终都保持着淡淡的笑容。
　　御书房中，君玄澄有些无力的靠在椅背上，张月鹿正在说着元珩已经入宫。是宁瑜亲自去接的人，现今人已经在凝云宫了。
　　“这段时日，各州都出现了女子失踪一案。但就是找不到元凶。”他撑着额头，各州奏报大半都是为了此事。以往，其实也出现过失踪案。但都年龄不一，男女不一。如今这次却全是女子，最小，也才十二岁。搞得人心惶惶，甚至有人直接睡在了官府，缠着官兵。
　　“也不知是何人……”张月鹿也陷入了沉思。
　　君玄澄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张月鹿躬身退下，他看着桌上的奏折，大多都是说这件事的。线索找寻许久，就是没有任何消息。他派了许多人去寻找，就是没有任何线索，就算是死了都应当会有尸首。但这些人就如同凭空消失了一般，连一片衣角都寻不到。
　　凝云宫中，宁瑜拿出了给元珩缝制的柔蓝色外裳。衣袖上是用金线绣成的云纹，一针一线都十分精致。
　　“试试吧？”
　　“好。”元珩笑着应允，接过了那件衣裳。
　　“林卿，你帮我换上吧？”林卿似乎在发呆，没有听到她在说什么，元珩又喊了一声，她这才回过神来。
　　“什么？”
　　“瑜妃娘娘给我做了衣裳，你帮我换上。”林卿犹豫了一下，点头答应。二人走入屏风后，宁瑜拉着一旁的江元走了出去，小声问道：“她们……是吵架了？”
　　“啊，是吧。”江元也不知该怎么说，只能是顺着她的话说下来。
　　屏风后，元珩抬起手，林卿替她宽衣后，拿起那件宁瑜缝制的外裳给她穿上。
　　“吻我。”元珩往前走了一步，林卿下意识想要后退，被她揽住了腰。
　　“怎么？不想让你二哥哥活命了？”林卿松开握紧着的拳头，刚一触碰到元珩的唇，她便马上躲开了。元珩笑着，那只唯一呈琥珀色的右眼被两条蛇纹穿过，只能依稀看到她的眼眶微微泛红了。
　　“让你伺候仇人，也不难，是吧？”她压低了声音，戏谑道。随即拉开了她的衣裳，在她肩上狠狠咬了一口。白皙的肩上多出了一个红色的齿痕，还有些微微溢出血来。元珩离去后，林卿这才慢慢整理好了衣裳，走了出去。
　　宁瑜在凝云宫给元珩安排了住处。元珩也如法炮制，用铁链将林卿绑在了床榻上。只笑着调侃，这一招还是从她这里学来的。林卿无言对她，任由她摆弄着。
　　晚些时候，张月鹿来了。
　　“元姑娘。”张月鹿将一个碧玉盒子交给她。元珩打开来看了一眼，是皇帝玺印。元珩笑着收下，给张月鹿倒了一杯茶。
　　张月鹿笑吟吟的喝下那杯茶，瞥了一眼靠在床榻边闭着双眼的林卿，然后起身作揖，道：“离王殿下很快就到了，还有整个徐家，和魏凌决。”
　　“劳烦，让人看着凝云宫。我可不想让未来的皇后受到任何伤害。”
　　“这是自然的。”张月鹿躬身退下，离去时还顺手关上了门。元珩将那皇帝玺印收了起来，关上了窗。
　　“和你做交易的到底是离王，还是皇上？”此时，林卿睁开了眼睛。
　　“其实我和很多人都有交易，你想不想知道？”元珩走了过去，伸手取下林卿发上的玉簪。发簪一取，青丝倾泻而下。
　　“元珩，你何苦走到这一步……”
　　“这一步是哪一步？我只是帮离王得到他想要的，我呢，也能得到我想要的。两全其美呀。”她勾唇一笑，轻抚着她的面庞。从那秀眉，一直摸到了唇边。
　　“林卿，你真好看。”她解开了林卿的衣裳。
　　“你是不是在后悔，当初不要留在宫中就好了。又或是，别那么心软？其实在我与你演戏，欺骗君玄澄那次就应转头便走的。”冰凉的手搭在她的腰间，慢慢往上，停下了。
　　“我讨厌你！”
　　“讨厌我？真好。”她揉了揉肩，站起身居高临下的望着她。
　　“夜深了，还请林大小姐，给我宽衣。”林卿微微握拳，没有理会。元珩则从桌上拿起一杯茶，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瓶药，她当着林卿的面，将那药倒入了茶杯之中，然后递给了她。
　　“有时候，我觉得魏凌决那合欢散挺好用的。至少，你会更快乐些。对吗？”
　　“无耻！”林卿一把夺过那茶杯，狠狠砸在了地上。
　　“真是不乖。我让你喝，就算洒了，你也都给我去舔干净！！”元珩眼神一冷，用力将林卿按的跪了下来，脸庞离得那地上的水很近。
　　撑在地上的手握起了拳头，林卿捡起地上的碎片就朝自己的脖颈刺去，元珩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将碎片给扔了出去。
　　“林卿，我说过，你若是死了，我就让林司庭来陪你！啊对了，还有那个想要娶你的亲侄子！你们林家，就算是一个下人，我都会去杀了他们。一个都活不了！”她怒视着林卿，冷声道。她将林卿扔在了床榻上，撕扯着她的衣服，欺身吻了过去。
　　她用力的咬着她的唇，紧紧扣着她的双肩。林卿下意识的去反抗，但越是反抗，元珩便越是用力。也不顾她是否会疼，只是发泄着怒气。肩上被林卿抓出了血痕来，但她也没管。只是几近疯狂的亲吻着她的身体，似乎也没感觉到伤口有多疼。
　　她知道，这样会弄疼她。她哭了，她便去轻轻舔舐了那脸上的泪水。只是依旧没有放开她。
　　翌日，元珩出去了一趟。只让江元守在林卿的门口。等她回来时，却见到林卿静静躺在床榻上，身上是血。她几乎是爬着来到榻前的，她紧紧捂着林卿腕上的伤口，身子微颤。地上是昨日的茶杯碎片，上面沾满了血。
　　“你……啊——！！”她怒吼了一声，引来了在外的江元。见状，他赶紧就跑出去找宁瑜了。宁瑜闻言此事，便立刻派了人去太医院找太医过来。
　　太医紧急处理了伤口，上了药。元珩将人都赶了出去，锁上了门。她突然有些站不稳，踉跄了几步，走到床边坐下。
　　“你当真不管你二哥的死活了？你怎么那么狠心？你不要林家了？！”眼眶里的泪滴落下来，只觉得心上疼的厉害，呕出一口鲜血来。
　　她趴在床边许久，然后缓缓抬起头，这一次，唯一不受蛇纹入侵的右眼也逐渐被覆盖了。两只眼睛都黑漆漆的，没有眼白，看上去就像是用黑曜石按上去的假眼。
　　“林卿……你醒醒……”
　　离王入宫的前两日，凝云宫突然多了许多的宫女内侍。江元只安心守在林卿的身旁，而元珩拿着君玄澄亲自写下的诏书去找他，临走时嘱咐宁瑜待在凝云宫中不要出去。当离王见到她这副鬼模样时，很是诧异。他用手在元珩眼前晃了晃，元珩打开了他的手，冷声道：“我看得见。”
　　“怎变成这副鬼模样了？对了，君玄澄呢？”
　　“下了点药，正睡着。徐家人，可来了？”
　　“当然。本王将他们安置在了宫外，和魏凌决一起。”
　　“让他们入宫。”
　　“此事自是好说。就算是让他们死，本王，给你递刀。”离王淡笑着，伸手接过了元珩手中的诏书。他缓缓打开，这份诏书却只是说让离王代为执政，并不是让位诏书。
　　“你打算何时杀了他？难不成只是让他这样睡着？”
　　“毒药。睡一段时日也就死了。总不好离王殿下一继位，他就死了吧？”
　　听她这样说，离王若有所思，点头同意了她的做法。
　　“说得有道理。”
　　“对了。我在凝云宫住，还希望离王殿下不要来打扰。”
　　“好说，好说。”离王依旧满是客气的笑容，只是手中拿着的那份诏书快要被他捏碎了。元珩走后不久，暗处便钻出来一个黑衣人
　　“殿下，她已近在咫尺，何不干脆……”黑衣人做出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不急。林家大小姐还在她手里，我们还需要林家的家产。如此，才能一举歼灭衍心楼。”
　　“如今林家由那个林津然掌管，待殿下登上大位，不就能让他交出家产和燕宁军军权了？”
　　“你不知道。林家有一块鹿纹玉佩，那是林家的家主令。想要动那笔钱，掌管林家所有的资产，只有那块玉佩才行。林津然找过，但是没有找到。想必，不在林津然身上，那必定是在这位林大小姐的身上。”
　　“不如让影子将那玉佩抢过来？”
　　“如今林司源那兄弟二人已死，林津然又是个没用的废物。她不会将那么重要的东西带在身上的，静观其变。先让元珩交出皇帝玺印再说。”
　　“是。王爷。”
　　元珩回去后便守在林卿身侧，江元站在一旁欲言又止。元珩似乎是察觉到了，低声问道：“你想说什么。”
　　“我……也没什么……”江元随手拿出一颗蜜饯放入嘴里轻轻咀嚼。犹豫半天，他有些担忧道：“林姐姐这次是真的什么都不顾了……姐姐这样，真的是为她好吗？”
　　元珩一滞，内心也问了自己一句。这样，真的是为她好吗？到底有没有考虑过她？自始至终，好像都是自己的自作主张。
　　到底有没有真的爱过她？还是说只是单纯的想要占有，如今占有了她，却不爱了？
　　垣州城，衍心楼之中——
　　温不弃坐在那楼主宝座上，听着属下回禀。
　　“少主，昨日方嫂家的羊被偷了。找了人，但那人咬死不认。方嫂气得坐在那偷羊贼的门口不走了。饭也不吃，人都快饿晕了。”
　　“给她些银两就是了。”温不弃扶着额，近些日子全是这等鸡毛蒜皮的小事。她想要知道的消息，连影子都没见着。
　　“给了银两，但方嫂不肯。非要那偷羊贼道歉并且赔她一只羊，偷羊贼死活不认，也随她闹去。”
　　“那就剁了他的手，一日不认就剁一只手指头，两日不认便剁两只。何时认了，赔了，也就行了。”
　　“可……可是楼主说，治理垣州城，要……要以德服人。不可……下狠手。”男人犹豫道。温不弃微微蹙眉，缓缓睁开眼睛。凤眸冷视着他，清冷的声音缓缓开口道：“垣州城，不需要不听话的人。明白？”
　　“属下明白，属下这就去办。”男人也不敢再说，行礼后便离去了。男人离去后，另一身着棕衣的人出现在她的面前。见到他，温不弃马上坐了起来。
　　“可有消息了？”
　　“今晨，在猪圈找到了一小张的人皮。皮肉完全分离也不见破损，此人的刀法一定极佳。所以我们前去搜寻过所有的屠夫，但是暂且还是没能找到线索。”
　　“人皮？”
　　“是。想必，那些失踪的人都已遇害了。”
　　温不弃紧蹙着眉头，凤眸中甚是不解。什么人这般残忍，竟将人剥了皮？
　　“少主，离王已入宫。皇帝病入膏肓，写了诏书让离王代为执政。”这时，另一人又走了进来。
　　“知晓了，先下去吧。”
　　“是。”
　　“不过少主，此事在别州也出现了。凶犯不知是何意图。”那棕衣男子又道。
　　“各大门派，查查清楚。”
　　“是，少主。”
　　殿内一下就安静了下来，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案。温不弃靠着椅背，她想不通究竟是何人要如此做，目的又是什么？此人也是凭空出现，而衍心楼找了那么些日子，也只是找到那么一张人皮。甚至连一个有嫌疑的人都找不到，就算是一阵风，也该留下痕迹才是啊……

第 93 章
　　清园之中，微生韶依旧一身红衣，正懒懒的躺在椅子上。微风一吹，扬起了她的发丝。额上的血色莲花在阳光下甚是显眼，只听到一阵脚步声走近，清楚的感觉到身旁有人。她没有睁眼，但是只感觉到旁边的人磨磨蹭蹭，也不知道在做什么。
　　徐乐容看着她半天，又望向了门口。已许久没有元珩的消息了，她心中有些担忧。微生韶虽说不像往常那般困着自己，但她时刻看着，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本想让夏孤临去探听一下消息，结果微生韶安排了人盯着。对于他，微生韶多少还是有些忌惮的。他们师出同门，若真的动起手来，难免同归于尽。
　　“容儿，你在想什么？”微生韶本想装睡，看看徐乐容想要做什么。结果她一直站在自己身边，也没有下文。最后她也忍不住，睁开了眼。见到她好像正在发呆，双目一直都看着门外。
　　“阿韶，能不能……”
　　“不能。”没等她说完，微生韶立刻打断。徐乐容微微蹙眉，也不再说，转身离去。见她走了，微生韶坐起了身。这些日子，徐乐容依旧是不冷不淡的模样。不过总的来说比往年要好了很多，至少还能主动的找自己说话。甚至偶尔，还能见到她笑。
　　“等……”刚想叫住她，话头又马上收了回去。看着徐乐容的身影消失，最后又继续躺下。
　　徐乐容回了药室，桌上正摆着一个玉瓶。她想了想，打开后倒入了茶壶之中。稍微摇匀了茶壶里的水，轻轻放回了原处后便继续看着自己的医书。不久后微生韶就回来了，她直径走向药室，一眼就看到了桌上的那一个玉瓶。
　　“这便是忘情蛊？”
　　“嗯。”徐乐容的眼睛始终都在医书上，没有去看她一眼。微生韶拿起玉瓶瞧了一眼，然后又放下。
　　“我方才去问了温儿。元珩如今在宫中，兴许很快就能来垣州城了。你放心，玄字旗的人会保护她的。”
　　“你们到底是有什么交易？她为何一定要去宫中？”徐乐容微微抬眸，询问道。她总觉得元珩是有什么计划，但具体是什么，她也猜测不出来。
　　“她说，能将林家的家产给我。我让玄字旗的人暂听她的号令。不过说实话，她到底在想什么，我也看不出来。她好像……根本就没有心。容儿，徐家也入宫了。你也知道，她会对徐家做什么吧？”徐乐容微微一滞，徐家……过去十年了，她依旧放不下。
　　见徐乐容又不开口了，微生韶只得转移了话题，将这女子失踪一案告诉了她。徐乐容听着，眉心皱得厉害。
　　“将肉喂食给猪吃，如此不留痕迹……此人是想做什么？”
　　“我也没能想明白。绑去那么多人，无论年纪大小，都为女子。不为贩卖，应是只为消遣虐杀的。”微生韶回答道。
　　“可去查查魏凌决的踪迹。”徐乐容沉声道。
　　“魏凌决？”
　　“你可记得，魏凌决是为何会被老楼主逐出衍心楼？”
　　“用人骨和人血练毒。”微生韶猛地想到了什么，一脸恍然。徐乐容沉着脸，无论是不是他，他的嫌疑也是最大的。而对于这只是女人失踪，而又在猪圈发现了人皮。她认识的人本就不多，唯一也只能想到他了。
　　“容儿，你为何……能如此之快的想到？”她问道。
　　徐乐容没有说话，只是眼眸暗沉了几分，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微生韶也不再问，而是拿起了桌上的那个玉瓶，道：“这忘情蛊既然已经做好，我这便让温儿过来吧？”
　　“嗯……”徐乐容放下了手中的医书，倒了一杯茶放在她的面前。微生韶拿起准备喝下。或许是有一种莫名的不安，那杯茶迟迟没有喝下去。
　　徐乐容不经意的瞥向她，微生韶却放下了茶杯，打开了那玉瓶，却发现里面什么都没有。她的脸色骤然变冷，盯着徐乐容。
　　“这药，是给我的？”她咬着牙，问道。徐乐容的沉默也算是回答了她，微生韶拿起那茶壶狠狠砸在了地上。茶壶摔了个粉碎，里面的水也流了一地。
　　“你原来是骗我的？！”
　　“不算骗你。”徐乐容的声音依旧淡漠，微生韶死死抓着她的手腕，忍着怒意，道：“所以你当真喜欢上元昔闻了吗？”琥珀色的眼眸微动，她的脸色有了些变化。但很快也就消失不见。微生韶倒是也看到了她这微妙的变化，有些无力。她缓缓看向了地上的茶壶碎片，心中一阵酸涩。
　　“容儿……你是不是在怪我？我当年确实是过分了些，但如今我知错了。你能不能……看在我如此诚心的份上，原谅我，好不好？就算你不喜欢我了，你也……不要讨厌我，好吗？”她软下了声音，脸上出现一丝哀求。
　　徐乐容没有回应，似乎是默认了。
　　微生韶的脸色瞬间冷了几分，怒道：“你心里分明是有我的！为什么就是不肯接纳我？你不喜欢被关在这清园，那……”话说到此，又突然有些犹豫了，半天都没有说话。她的心中也不想一直关着眼前的人，但若不关着，她便必定会离开。她实在是不甘心，分明是能感受到她对自己的是有所好感的，但为何偏要如此疏离。
　　“那我陪你出去走走……”她一下就挫败了下来，也不敢说出放你离开那句话。
　　“你若不是真心放我离开，也无需说这些话。”
　　微生韶盯着她良久，才道了声好字，随即便起身离开了。红衣消失在药室，徐乐容望着地上的茶壶碎片，缓缓垂下眼眸。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些怅然，她蹲下身子，将那碎片都捡了起来。
　　自这一次后，连着好些时日微生韶都没有来见她，就连门口守着的人都撤走了，徐乐容曾试着走出去过，没有人拦她。但她也没有走太远，因为她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会突然冲出来人，把自己又给关起来。
　　就如多年前那般，微生韶故意让自己以为她要放人。当以为逃了出来，最终也还是被抓了回去，绑在房里。她那时像是疯了一般，将自己当成一个犯人。
　　温不弃站在不远处望着她有些犹豫的身影，对着身侧的红衣女子说道：“天字旗的人已经撤走了，夏孤临肯定会进衍心楼的。师父，当真要……放她走？”
　　“她若不走，我便让她自由。她若走了，我便杀了她！如此，她也就永远都无法离开。”微生韶冷冷看着那抹月白色的身影。见她一直站在原处，也不知是在想什么。
　　而正如温不弃所说，天字旗的人一撤，夏孤临便立即来了衍心楼。微生韶早已下令，见到他不必阻拦。于是他也很顺利的就来了清园。
　　“主人。”见到徐乐容一直杵在门口，夏孤临有些疑惑。
　　“主人，不走吗？”
　　“阿暮，你即刻动身去宫中见她。”她低声道。
　　“什么？那主人你……”
　　“我就在衍心楼。她要杀的，是离王。离王身边的影子，还有魏凌决，她一人对付不了的。你去帮帮她。”
　　夏孤临知道元珩在徐乐容心中的分量，她如此说了，自己也只能照办。至少在衍心楼，她是安全的。也不会见到那些不想见的人。
　　“还有，这些日子都有女子失踪。不管是不是魏凌决所为，先杀了他再说。”
　　“好。”
　　夏孤临离去后，徐乐容便回了药室。听不到他们说了什么，微生韶也就不知道徐乐容留下来的原因是什么。不过她也不打算去问，总之是去问了，她也不见得会说。干脆也不理她算了。
　　“温儿，过两日，你便动身去皇宫。看看元珩到底何时能够拿到那鹿纹玉牌。”
　　“是。”
　　雍城，皇宫中。林卿已昏迷了三日，三日后醒来，身边只有照顾她的宫女，不见元珩。宫女每日只是喂她喝药，然后找大夫来换药。决不多说一句话。
　　君玄澄称病，让离王代政。但他却是迫不及待的想要坐上那个位置。黑衣龙袍穿上，他一步步的走上了那张龙椅，站在龙椅前他站了许久。直到站在殿下的魏凌决出声提醒，他这才坐了上去。
　　“恭贺吾皇万岁。”魏凌决跪下，叩首一拜。离王微微坐直了身子，沉声道：“爱卿，平身。”
　　“谢皇上。”魏凌决站起身，弓着身子，谄媚的笑道：“不多日，这天下便尽归皇上之手了。”
　　“对了，你找个替身。让大家都以为是我破了那些女子失踪的案子。也算是我荣登大宝所做的第一件事。”
　　“是，皇上。”
　　——
　　与此同时，元珩来到了君玄澄的面前。此时的君玄澄已是奄奄一息，整个人都瘦的只剩皮包骨了。再无从前那副气宇轩昂的模样。
　　元珩从怀里拿出一个瓷瓶，倒出了一颗黑色的丹药给他喂了下去。君玄澄似是无法言语，那双褐色的眼睛就那样盯着她。他微微张唇，形如枯槁的手微微抬起，指着她那双已布满了蛇纹的双眸。
　　殿内十分安静，突然只听到一声沉沉的叹息声。君玄澄合上了眼。
　　元珩起身走了出去，张月鹿正在门外等着。
　　“元姑娘，徐家人已经在宫门口候着了。”
　　“都来了？”她扬起眉头。
　　“都来了。”
　　“安排一个住处，让他们先住在宫中。”
　　“好。”
　　林卿还昏迷着，元珩暂时也没心思去找他们的麻烦。见完君玄澄后便立即回了凝云宫。
　　凝云宫中，宁瑜知道江云喜爱吃蜜饯。于是闲着没事就做了不少给他。少年笑的很开心，在这冬日里，倒是唯一的那股温暖。
　　“姐姐，瑜妃娘娘做的。”江元依旧留了自己觉得好吃的蜜饯递给了元珩，似乎也是养成了一种习惯，元珩也就会下意识的去接，然后吃下。
　　“方才林姐姐醒来过一次，喂了药后又睡下了。”
　　“嗯。”
　　江元小心翼翼的看了元珩一眼，若无其事的吃着蜜饯，说道：“不过林姐姐的胃口不太好，瘦了不少。但是太医说要补补，她也不肯吃什么。这样下去伤怎么能好得快呢？姐姐，你要不要去看看？”
　　“我去了，她更没胃口。”元珩从他的手里又拿了一颗蜜饯，这颗蜜饯酸酸甜甜的，开胃正好。
　　“你送些这个过去。”
　　“好。”他点头，然后将这青梅蜜饯单独都分了出来。
　　“还不去？”
　　“现……现在？”
　　“不然呢？”她挑眉。
　　“那我马上去。”江元有些手忙脚乱的将那青梅蜜饯装好，剩余的都放在了桌上。
　　元珩看着桌上的蜜饯，又想起一年前还在行云阁时，自己怕苦，皇宫的蜜饯不合口味。林卿便会亲自做一些蜜饯来吃，甜甜的，特别好吃。
　　而自己那时最爱吃的就是青梅蜜饯。突然意识到不对，青梅蜜饯？方才江元拿去的是什么来着？元珩朝江元离去的方向望去，他的人影已经消失不见了。想了想，算了。就算送的是这个，她也不见得能想起来是自己爱吃的。

第 94 章
　　江元去送蜜饯时正遇到刚喂完药的宫女，宫女微微颔首，然后端着药离开。江元也是客气抱拳，见她走后，这才拿着那包青梅蜜饯走了进去。
　　“林姐姐。”
　　林卿还未睡下，正靠在床头坐着，眼眸中充满了疲惫，脸色也十分苍白。见他来，眼底露出一丝希冀来。
　　“江元……我二哥哥，真的还活着吗？”她的声音很是虚弱，有些沙哑。江元没有说话，而是将蜜饯放在了床边的圆木凳上。
　　“你救了他，可知是谁杀的他？”
　　“林姐姐。其实姐姐无论做什么，她都不会伤害你的。”江元避开了她的问题，而是另起了一个话题。
　　“我不想提她。”她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江元沉默不语，将那包青梅蜜饯打开了。
　　“姐姐其实……”他紧抿着唇，又沉默了半晌继续道：“我认识一个大夫，她说，姐姐的蛊毒深入心脉，就算是吃了解药，也无力回天了。反正是快死的人了，她好歹也替你救下了林家二哥。林姐姐就当报恩，就当同情，给她一点好脸色，也让她毒发身亡前能开心些吧？”江元一口气说完，双眼不停地瞥着她，想看看她的反应。结果林卿神色未变，依旧冷漠。
　　“她杀了我的兄长和嫂嫂。”
　　“我相信不是她。”
　　“她亲口承认了！”
　　“就算是我亲眼见到，我也只会觉得姐姐是迫不得已的。林家就是一个香饽饽，谁都想来咬上一口。自古帝王薄情，若非如此，怎能坐稳江山？当今圣上虽是民心所向，但我当初……”江元犹豫，又道：“你们林家封王，燕宁三州听从，三十万燕宁军也只听林家号令！林家大哥怎会看不明白？林姐姐不是个蠢人，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姐姐她费尽心思救林家二哥，救……”
　　江元又停住了，他有些生气，自己都看明白的事情，这个让自家姐姐深爱着的人却不愿去明白。
　　“她救林家二哥，也是为了你。不然也不会让我守那么些天……”后一句话，江元说的很小声，但也被林卿听见了。她的脸色一变，左手缓缓握拳。
　　“她知道会有人杀我二哥哥？她知道是谁，对吗？”
　　“说实话，若不是姐姐不让说，我真的想告诉你。你根本就不该恨她。”江元起身，有些生气的将那圆木凳上的青梅蜜饯一股脑的全放在林卿身上。
　　“姐姐给的。”说完，他转身离去。
　　“是不是津然。”江元突然滞在了原地，眼底闪现一层惊慌失措来。他没有想到，林卿会猜到。元珩分明再三叮嘱，让自己不要说关于此事的任何一句话。但今日也是……实在也是看不下去了。想着，就只是寥寥几句，没有透露什么的话语来。但她居然说中了这个名字？她是瞎猜的，还是真的知道了什么？
　　“那可是你们林家的人，怎么可能是他。”江元立刻说道，他又转身走了过去，有些手忙脚乱的将林卿身上的那些青梅蜜饯又放回了圆木凳上。
　　林卿凝视着江元，她没有说话，但眼神有些摄人。他只瞧了一眼就不敢再去看了。他下意识咽了口水，竟有些紧张的拿起了一颗青梅蜜饯塞入嘴里开始嚼。
　　之前见到的林卿，一直都是谦恭有礼的，什么时候这眼神竟是如此咄咄逼人了？
　　“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你不知道！林津然怎么会杀林家二哥？那可是他的亲叔叔！你……你别乱猜。”江元赶紧接话。
　　“我没说是他杀的。”林卿的一句话让江元有些背脊发冷，他僵住了。
　　“我什么都没说。”说完后，他匆匆离去。
　　林卿瞥了一眼那青梅蜜饯，缓缓伸手去拿了一颗。不知何时，星眸中落下一滴泪。她早早的便感觉到了林津然的不对劲，程清然身上的匕首的确是元珩的，但是在去罗州途中丢失了。他竟能那般信誓旦旦的说见过这把匕首。
　　她也去看了林司庭被杀的地方，这里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一则，是凶手处理干净了。二则，是在毫无防备之下被杀的。若是第二点，那便是熟悉之人。
　　最主要的，是那晚元珩将自己带走说的话，林津然和离王就算没有太深的勾结，也绝对是有交易。她其实想过最坏的，就是林津然与林司庭之死有关。不过那也仅是猜测，但今日江元却说了这样奇怪的话，让她的猜测变为了现实。
　　她实在是想不明白，林津然为何会变成这样？明知离王是狼子野心，还要与他狼狈为奸！而元珩又为何会救林司庭？她既然选择救人，那程清然……到底是不是她杀的……她说的那些话到底是真是假？她到底瞒着自己什么？
　　想着，她决定去亲口问元珩。撑着身子下了床榻，鞋也没穿便走了出去，殿外空无一人，这里就好像被废弃了似的。冷风袭来，她从走廊上一直缓慢前行。
　　“林大小姐！”身后传来一个宫女的声音。林卿闻声望去，是宁瑜身边的常儿。
　　“天冷，大小姐怎么衣裳也不……鞋也不穿就出来了？”常儿走上前，扶住了她。
　　“元珩呢？”
　　“好像是去崇佳阁了。”常儿思索片刻，说道。
　　“崇佳阁？”
　　“是啊。据说是元姑娘的家人来了，不过是姓徐。兴许是养家？”常儿疑惑道。
　　“徐家？崇佳阁在哪里？快带我去！”
　　“现在？大小姐先……先去穿上衣裳吧？”
　　“不穿了，快走。”常儿被林卿硬是给拉走了，假山石后，江元走了出来。
　　之前他慌里慌张的从林卿屋内跑出去就意识到做错了事，难怪元珩几次三番叮嘱不要告诉她任何关于林家的事情。就说了那么几句，她便猜了个准。但又想着，她既然已经知道了，再多说一点也没关系了吧。
　　江元边想边点头肯定自己的想法，到时候反正也怪不上是他说漏了嘴，只能怪林大小姐太聪明了。是她自己猜到的，和自己可没关系。江元重重嗯了一声，越来越肯定了自己的做法。
　　崇佳阁内，徐父徐母跪在地上。一个断了左手，一个断了右手。不过兴许是不想让他们流血而亡，还专门找了太医，替他们止了血，上了药。只是那两人的脸色苍白，十分虚弱。
　　而一旁冰冷的池塘中站着一个露着上身的男子。男子手中举着一根木棍，从他的双手上还能看到有鲜血不断的流下。他的双手有些颤抖，脸上的冷汗直流。但凡有一点想要放手的痕迹，一旁的内侍便会抽上一鞭子。他不敢再动，眼睛闪躲着，也不敢去看坐在岸上的人。
　　另一旁的男子则歪坐在地上，歪着脑袋，正捡着地上的东西往嘴里送。仔细看去，那东西圆滚滚的，小小一颗，看上去应是汤圆一类的食物。他的双目呆滞，不停地捡着汤圆塞进嘴里，当塞不下，吐出来后，身后的一个内侍突然扬起一鞭打在了他的后背上。
　　那男子赶紧抓起地上吐出来的汤圆就往嘴里塞。然后一边吃，一边傻笑着。
　　荷塘里的是徐泓辛，元珩的大哥。另一个便是徐辰。她见到徐辰时还有些诧异，当年那几棍打的他满脑袋都是血，居然没有死。不过就是有些痴傻了。
　　傻了，还挺听话。
　　徐父徐母大气不敢出，因为旁边站着的人手中拿着刽子手才会用的斩头刀。他们的眼神瞥都不敢乱瞥，只是紧紧盯着地面。
　　元珩懒懒的倚靠在梨花椅上，闭着双眸，似乎是睡着了。
　　“姑娘，有人过来了。”站在她身后的宫女低声说道。元珩没有在意，只轻轻摆了摆手。宫女会意，朝那两人走了过去。
　　“别让他吃了！把人拉上来。”
　　听到声音，元珩睁开了眼睛。见到林卿身着单薄，又没穿鞋。她蹙着眉头走上前，脱下了自己外裳披在林卿的身上，然后一把将人抱起放在了椅子上。
　　“你的眼睛……为何变成这样了？”看到她的双眼，林卿下意识去轻抚那双被蛇纹覆盖的双眸。
　　“这下可好了，你喜欢的眼睛彻底没有了。”元珩只轻笑着，突然看到林卿那双有些冻红的双脚，因为赤脚走过来的，还有些磨伤，流了点血来。
　　她半跪着身子，将她的双脚放在自己的腿上，然后轻轻擦掉了上面的石砾。似乎怕她疼，又轻轻吹了吹。林卿默默看着她，轻声道：“元珩，放了他们吧。”
　　“我当然可以放了他们，但是你要将一样东西给我。”布满着蛇纹的双眼看着她，此时也已完全看不见她的眼神了。只是脸上挂着似有似无的笑意。
　　“什么东西？”
　　“鹿纹玉牌。我记得你在长州，曾拿出来过。”林卿一滞，迅速收回了腿站了起来。刚想说什么，元珩则指着徐辰，冷冷道：“把他的腿砍了！”
　　“是！”拿着斩头刀的内侍走到了徐辰的面前，丝毫没有犹豫，手中的斩头刀手起刀落，狠狠砍了下去，砍断了他的小腿。徐辰大声惨叫，倒在地上捂着伤口，但手碰到伤口就更疼，一疼，他便更是用力。徐母又害怕又心疼自己的儿子，也是不顾身边也有拿着斩头刀的内侍，朝着徐辰爬了过去。
　　太医拿了药也走上前处理起他的伤势来。
　　“你的脚再落地，我便砍了他另一条腿。”元珩低头看着她的双脚，说道。
　　林卿一滞，不明白她到底在想什么。但她这样说了，自己也只能再次坐下。地上并没有踏脚的小木凳，这椅子也不够让自己盘腿坐着的。她突然有些无措，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她抬头望向了元珩，见她正看着自己。
　　“元珩……”她有些无奈，似是想要求助。
　　“将他们先关起来。”元珩起身，一把抱起了林卿。
　　“是。”一旁的内侍招了手，其余人便压着人离去了。
　　抱着林卿回了凝云宫，此时江元正在宫门口等着。元珩看到他时，突然狠狠瞪了他一眼。江元傻笑着挠了挠头，说道：“姐姐回来啦。”
　　元珩没有理会他。直径回了房间，她将林卿放在床榻上，然后拿出了药膏替她上了药，整个过程都一言不发。
　　“元珩，你打算……一直关着他们吗？”
　　她笑出声来，道：“林大小姐管别人，不如管好自己。不过你若是想走，只要将那鹿纹玉牌交给我。我立刻放了你，将你安安全全送回燕宁去。如何？”
　　“就算给你也无用。林家的各大掌柜，都是认人的。你想利用一块玉牌得到林家家产，他们见你单独拿着它去，会立刻杀了你。”林卿说话时，侧目凝望了元珩一眼。元珩微微歪头，眉心微蹙。此事她倒是并不知情，所有人都认为，掌握了这鹿纹玉牌就等于有了林家那富可敌国的财产。却没想到一块玉牌定生死。
　　元珩突然想到了什么，她轻笑道：“是不是和你成亲，林家就等于得到了一半？”
　　“是。”林卿也毫不掩饰。
　　“林司源对你可真好。难怪，慕容和白那么急着想要娶你。”元珩起身，走到了林卿的面前。她微微俯身，凑了过去。淡笑道：“我让江元娶你吧？”林卿神色一变，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他很乖的，比起慕容和白和林津然不知道要好多少倍。他绝对会听你的话，待你们成亲后，你带他去见见林家的那些掌柜们。说实话，我同衍心楼的交易便是你林家家产。这偌大家产，你一人也顾不过来，还不如交给衍心楼，让微生韶替你管着。”秀雅的脸上逐渐露出一层怒意，她伸手过去，想要打她。元珩却也很迅速的抓住了她的手。
　　“我说过，只受你那一次。”
　　“滚！”她怒道。
　　“林大小姐最好快些考虑，我怕离王也会有此想法。嫁给离王，真的还不如嫁给江元。万一……魏凌决也想呢？你可扛不住他的一丝折磨。”
　　“滚啊！”林卿抄起一旁的枕头就扔了过去，元珩接住，笑了笑。
　　“好好，我滚便是。”她放下枕头后便离去了。林卿紧闭着双眼，气得双手都有些颤抖。兄长不在，林津然又背叛了。而如今他们也已盯上了林家，一定要尽快找到林司庭才是！

第 95 章
　　长州已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冰冷的雨一下便是一整日，偶尔会有阳光的出现，但大多数还是有些阴沉沉的。冬日的风总呼啸吹个不停，惹人身上总带有浓重的寒气。
　　城西的一个庭院内，一位布衣妇人正端坐在门前择菜，她盘着发，用深蓝色的头巾包裹着，应是哪家的夫人。
　　“陈家嫂嫂，这是方才我家自己做的干鱼，给你送一条来。”
　　“啊，谢谢。”陈夫人放在手中的蔬菜，起身走了过去。
　　“不用谢不用谢，你家玉翡不在家吗？”
　　“在呢，在厨房忙活。”
　　“哦，好。那我先回啦。”
　　“嗯。”陈夫人目送对方离开，然后关上了门。屋内，一个女子走了出来。
　　“娘，饭菜做好了。”
　　“好。”陈夫人将那干鱼找了出地方挂好，然后走了进去。二人坐在桌旁吃着饭，谁也没有说话。陈夫人欲言又止，有些犹豫的问道：“玉翡，她……还没有传信来吗？”
　　“还没有。您只安心在此，不要急。”玉翡吃着饭，隐约着能见到她掌心中的茧子，似乎很多年了。陈夫人微微叹气，忧心忡忡。
　　——
　　皇宫之中，自从离王执政之后，这朝堂上也略有不满。离王的亲生母亲当年可是与人私通被赐死的。若不是君玄澄替他求情，恐怕这离王也早就一同赐死了。
　　他的身世也是个谜，有人说并非皇室血脉，而是他亲娘与他人私通所生。他去了封地之后，朝中也鲜少会有人谈起此事。若不是君玄澄尚无子嗣，根本无须让他来代为执政。
　　朝堂之上，离王站在那龙椅前方，居高临下的看着站在下方的林卿。今日一散朝她便来了，离王还很是诧异她说的话，久久都没能想透，她是什么意思。
　　“林大小姐，你没有说笑吧？”
　　“我只有一个条件，只希望离王殿下能够保我林家上下无虞。”她肃立着，声音不冷不淡，一双黑瞳深不见底，离王仔细地瞧着她，居然完全看不出这双星眸中任何。
　　“你这模样，还真是像极了燕宁王。”离王走向林卿，轻挑起她的下巴。
　　“不过如今的元珩，手握着皇帝的命，皇帝玺印也在她的手中。本王娶了你，除了能得到林家的家产，还能得到什么呢？”
　　“我可以帮离王殿下拿到皇帝玺印。”
　　离王放下了手，走到那龙椅上坐下。自从元珩得了那皇帝玺印，便一直都不曾给他。虽说这个位子他已等了许久，再等那么几日待君玄澄死后继位也无伤大雅。但这若是衍心楼也来了，那这皇帝玺印最终会落于谁手，那可说不定了。
　　元珩藏着皇帝玺印，无非就是怕自己会后悔当初答应她的事情。但如今徐家已经交给了她，就只剩下魏凌决……
　　若林卿真的能将那皇帝玺印拿出来倒还好，若是真是有什么变故，也只能是动用最后的一颗棋子了……
　　想着，离王的眼神微微沉了几分。
　　“不过本王已有了王妃，你嫁，不过是个妾室。待本王登上大位，你也不过是个小小妃子。林大小姐可愿意？”
　　“我只要林家人无虞。无论是什么，我都认了。”
　　“好！只要你拿着皇帝玺印来。本王，如你的愿！”
　　林卿走后，暗处一身黑衣的魏凌决走了出来。他那拉风箱似的沙哑声音沉沉响起，谄笑道：“恭贺殿下，江山和美人都收入囊中。”
　　“你说，突然说要嫁给本王，会不会是她们俩的计划？”离王陷入沉思。林卿的突然来访让他有些意外，而对于她说的话，自己也只能是半信半疑。
　　“她们之间隔着的可是血海深仇。林大小姐是绝不会原谅她的。更何况，元珩是个无情的人，怎会真的为了一个女子放弃权势？她就只是有点小聪明罢了。她幼时在宫中百般讨好，无论她想要做什么，我都能看得一清二楚。根本不足为惧。”魏凌决不屑道。
　　“不过王爷，之前影子来报。有那衍心楼少主的踪迹，微生韶想要殿下当个傀儡皇帝，我们一定要在她来之前得到皇帝玺印和那鹿纹玉牌。利用元珩，让王妃回来。有了王妃，那衍心楼，不也在王爷手中了？”
　　“君玄澄，还能活几日？”
　　“最多六日。她可真狠，君玄澄对于她也算是恩人，居然就这样让他一点点的死。不愧，是我的徒弟。”魏凌决笑了两声，沙哑的声音有些刺耳。
　　“无论林卿有没有拿到皇帝玺印，三日后本王都要同她成亲。要让她怀上本王的孩子！让所有影子待命。他，可来了？”他半眯着眼，重重放下手中的茶杯。
　　“已到雍城外，加上从垣州城带回的那五万精兵，整整十万。”
　　“成亲之后，不论有没有这皇帝玺印。这位置，就算是名不正言不顺，本王都要！”
　　“到那时，林家万贯家财和皇位，都将是王爷的掌中之物。”
　　“让他在三日后领兵入宫，以防万一。”
　　“是，王爷。”
　　——
　　凝云宫内，江元正在练着武。突然看到元珩阴沉着脸从房间内走了出去，然后又看到林卿将房门关上了。心想着，可能又是吵架了。不过之前林卿去阻止了元珩杀了徐家那几个，二人看上去好像有所缓和似的。怎么今日又这样了？之前说的都白说了？那可是冒着激怒元珩的危险才说的啊！
　　江元微微叹气，刚准备收剑。突然一个石子飞了过来，他持剑将石子弹飞。警惕的望向石子飞来的方向。却见到一身黑衣，戴着面具的夏孤临站在屋顶上。
　　“师父？！”他有些诧异，还很惊喜。夏孤临转身就飞离了，江元见状，也提气飞上屋顶，很快跟了上去。
　　一直跟着夏孤临来到一个隐蔽处，他停下了。
　　“师父，您怎么来了？大姐姐也来了？”
　　“她在衍心楼。”夏孤临抱着剑，那张脸依旧冷淡。他取下了腰间的短剑递给江元，沉声道：“我会在暗处。”
　　“啊，好。”江元接过那短剑，也不太明白夏孤临怎么会离开徐乐容的身边，千里迢迢来到这里。夏孤临本不想多说什么，但想到以江元这单纯的脑子可能还想不到那么多，于是又补充了一句，道：“让她看见这柄剑。”
　　“是，师父。”江元点头。夏孤临微微抿唇，换了一个抱剑的姿势，忍不住问道：“你知道我说的是谁吗？”
　　“当然啊。”
　　“是谁？”
　　“姐姐呀！”
　　“嗯。”夏孤临默默点头，江元一直都想要一把趁手的兵器，这柄黑金短剑和夏孤临身上那柄长剑是同一材料所制的。削铁如泥，剑气寒冷，是一把神兵利器。他对此剑爱不释手，但突然又反应过来，小心翼翼道：“师父……其实我也不笨的。”
　　夏孤临只淡淡瞥他一眼，随即飞身离去。
　　宁瑜屋内，元珩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满眼怒气。宁瑜坐在那幅画像前，脸带一丝严肃。
　　“所以她真的决定了，要嫁给离王？”
　　“嗯。”她的嘴唇紧抿，眉头微蹙着。
　　“珩儿，那你……如何能阻止？再将她绑起来？我虽不知她想做什么，但你若是再绑她，她只会更恨你。”
　　元珩沉默不语，她抬眸看向画像上的太子妃。画像上的太子妃淡淡笑着，双眸柔和，好像随时要从画上飞出来，栩栩如生。画她的人定是倾注了所有。
　　“让她嫁吧。还请瑜妃娘娘替她准备一份嫁妆。”
　　“什么？”宁瑜以为自己听错了，满眼震惊。元珩起身，看着宁瑜良久，缓缓说道：“太子妃是衍心楼的人，君玄澄知道。魏凌决下毒，他也知道。他只是不想让衍心楼把持朝政，所以将计就计。”
　　宁瑜望着画像，心中无限苦楚。她落下一滴泪，微微垂眸。
　　“我知道。阿菀告诉过我她的身份，但她无法撇下这个身份……我知道的时候，她已经吃下那毒药了……”她还记得那夜，眼睁睁看着太子妃倒在自己的面前。君玄澄站在一旁，冷冷瞧着。那是他的结发妻子，陪伴他十年之人，他居然，毫不在意。
　　“自古帝王多薄情。但这江山无论是衍心楼，还是他君家的。只要百姓安乐，就够了。对吧？”宁瑜缓缓抬眸，望着元珩。
　　“前朝的那位女帝，不就是如此么？亲手扶起一个衍心楼来，不然这天下早就乱了。又怎能如此安稳？珩儿，我知你心中所想。放心去做吧，我……自会教导好未来储君的。”
　　元珩从宁瑜那里出来时，见到了戴着那柄黑金短剑的江元。
　　“姐姐！”江元开心的朝元珩大步走了过去，边走边从怀中拿出蜜饯。
　　“姐姐，我们是不是很快要回迄北了？”
　　“对。”元珩接过那蜜饯，伸手摸了摸江元的脑袋。江元的头发不长，扎起来就是个不长不短的马尾辫，很是清爽。
　　“终于要回迄北了。等林姐姐见到了林家二哥，她一定很开心的。”
　　“嗯……”元珩望着手中的蜜饯，迟迟没有吃下去。
　　“大姐姐医术高超，她不到半月就找到了治疗那疫病的法子。一定能治好你的。”
　　“当然。”元珩扬眉一笑，吃下手中的那颗蜜。充斥着蛇纹的双眸中，居然看到了一丝温和的笑意。
　　——
　　元珩不想去见林卿，便又去找了君玄澄，君玄澄寝宫内，是张月鹿亲自开的门。她手中端着一碗药，气味苦涩，十分难闻。张月鹿扶起了君玄澄，将那碗药给喂了下去。此时的他已是虚弱无力，双眼凹陷，像是已病入膏肓。
　　“后日是林卿和离王大婚，你有没有兴趣去瞧瞧呀？”
　　君玄澄似有些不太相信，犹豫着问道：“你……答应了？”
　　“那是她自己的事情，何须我来答应？”
　　只听到外头冷风呼啸，他缓缓抬起那枯瘦的手指向了门外，道：“外面，好像很冷。”
　　“今年的确有些冷。不过对于我来说，再冷，也冷不过这十年。”元珩笑了一声，只见那眼眸又冷了下来。
　　“君玄澄，若你不是忌惮林司源。我也不必做到这个份上，他也不会死了。我的罪，顶多是欺骗林卿。并不存在什么弑亲之仇！他若真想当这个皇帝，早在你那蠢货父皇还在时便举兵谋反了！”
　　元珩从怀中拿出一个瓷瓶，倒出了一颗黑棕色丹药。她将丹药拿在手中，端详了一番。讪笑道：“我觉得，燕宁王更适合当这个皇帝。但他却不愿谋反，也当真可惜。”
　　“你……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杀林司源时突然想明白一件事。”漆黑的双眸冷冷看着君玄澄，将手中的丹药硬塞入了君玄澄嘴中。又在他的咽喉处一点，那丹药便不由自主的吞了下去。
　　“你曾派过人去刺杀林司源，对吧？”她凑到君玄澄的面前，问道。君玄澄的脸色瞬间一变，变得煞白。
　　“但他是谁，勇冠三军之人，从无败绩。敌国听到他的名字都会吓破了胆。你派的人哪能杀得了呀？就算我与林卿有情，但他又怎会这般放心？为何你杀不了的人，我会这般轻易便杀了呢？你有没有想过呀？”

96.冷
　　冷风呼啸的殿外，张月鹿正伫立在离殿门口不远的地方，一个内侍匆匆走来，躬身低声道：“少主来了。”
　　张月鹿微微颔首，摆手示意他离去。他侧目瞧了一眼门内，稍稍理了理衣袍，目光中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有些昏暗的大殿内燃着金丝炭，十分暖和。元珩似笑非笑，带着丝嘲讽，声音很轻，道：“对于你来说，越是忠心之人倒是死得越快。君玄澄，你君家江山，到头了。”
　　元珩不疾不徐的将君玄澄放在身侧的手放入了被褥当中，道了声好好歇息后便离去了。君玄澄看着她离开，猛地从嘴中吐出一口黑血。他捂着胸口，想要喊人来，却只能发出沙哑的声音。
　　他突然有些后悔了，后悔答应元珩给离王设下这样一个局。她本就痛恨着皇室，而自己却试图将人握在手中。她亲手杀了林司源，引离王入这杀局。最后获利的却并非是自己，而是衍心楼！
　　她一向都不屑听令于任何人，居然甘愿居于人下，为那衍心楼做事……
　　君玄澄缓缓握紧了拳头，越发的后悔当年放她离宫！当时就算林卿委身于她，也要强行将其纳为妃！不该被她几句话给劝退了……
　　想起之前在广陵，徐乐容分明已经应下会入宫当自己的皇后。却没想到她居然也不顾自己妹妹的安危变了卦，去了衍心楼。早知，就应当与离王当面一战！无论死伤多少，至少那君权，不会落入衍心楼之手！
　　“你到底……有什么阴谋……有什么阴谋！！这江山……谁也夺不走！”他咬着牙，低吼了出来。兴许是气急了，又吐了一口血，然后就彻底晕了过去。
　　殿外的张月鹿听到了声音，他只微微抬头看向有些灰蒙蒙的天空。对一旁的内侍说道：“变天了。”
　　“是啊，如今已是深冬。很快便会下雪了。”那内侍恭恭敬敬回答。
　　——
　　朝堂之上，相爷领着一众臣子质问着离王，是否真的将皇帝给软禁了起来。离王只是搪塞过去，很快便下了朝。他走后，相爷在骂他非仁义之辈。若是没有软禁皇帝，那便让皇帝临朝！
　　相爷的话尽数传到了离王耳中。书房内，离王阴沉着脸。魏凌决站在一旁，思索了一番，说道：“王爷，此事看来不可再耽搁了。趁着相爷等人还未与其与人联手，我们要下下手为强才是啊。莫要再生波折。”
　　“君玄澄，还没死？！”
　　“已是苟延残喘。但若是再拖下去，就算是拿到了皇帝玺印，恐也难逃这篡位之名。还不如，直接让他领兵入宫！就说，元珩与衍心楼合谋弑君。我们正好入宫勤王。”魏凌决半眯着眼，说道。本意是想让离王尽快杀了君玄澄上位，却没想到他总是犹豫，总想着要名正言顺。可从别人手里抢来的帝位，还谈什么名正言顺！
　　离王想要当这个皇帝，却不想被安上一个谋权篡位的罪名来。但如今不知从何处传出了风声，说是他将君玄澄给软禁了。就连燕宁王之死也与他有关。这两件事一出，让他再也等下去了。
　　——
　　凝云宫内，元珩依旧坐在那院子里喝着酒，江元也坐在一旁吃着蜜饯。不过元昔闻和徐乐容都说起过，元珩不能喝酒。江元有心相劝，却也无能为力。若是林卿来劝说，想必她便会听话吧？想到林卿，元默默放下了手中的蜜饯。
　　“姐姐，离王与林姐姐要成婚的消息早已经放出声去了。那个慕容和白怎么还不来？他该不会根本不在乎林姐姐嫁给谁吧？”
　　元珩饮下最后一口酒，讪笑道：“怎么可能？就算不在意林卿，难道也不在意林家家产吗？此人心胸狭窄，这时候，想必早就想好了该如何反水，对付离王了。”
　　慕容和白与离王勾结一事，她早已知晓。但慕容家与林家是世交，他又对林卿有意。就算是如此他都背叛了林司源，更别说一个篡位的离王。只要稍稍一个施一个离间计，离王便没了后援。
　　而离王另外在垣州城的五万精兵，据温不弃所说，一直都是由衍心楼的青龙堂堂主所掌控。只是暂时没有与同慕容和白同行。这五万精兵，毕竟是经由微生韶之手，若真打起来，离王可能并不会动用。
　　所以他最大的筹码就是慕容和白。
　　“离王今日在朝堂上被相爷等人质问，是否有篡位意图。想必他是等不到林姐姐将那皇帝玺印交予他了。等他让慕容和白入宫，他篡位之名也就躲不过。而慕容和白因为他有娶林姐姐的意图也会记恨，拥这样一个人上位。还不如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勤王之师，反正皇上是不会同他争林姐姐的。”
　　“到时擒了离王，他便是平乱功臣。皇上定会嘉奖。那时候只要向皇上要一道赐婚圣旨，他也依旧能够如愿。”江元微微昂首，说道。
　　元珩弯唇一笑：“不错，如今竟能这样想了。”
　　江元嘿嘿一笑，无论是那些书，还是这段时日以来见元珩行事。揣测人心，已是学的八九不离十了。不过这些事情元珩都是提点过一次的，不然也想不到那么多。只是他唯一揣测不到的，便是林卿。
　　她说要嫁给离王，此事实在是欠考虑了。嫁给离王有什么好的，更何况，如今的局面可不是离王在掌控啊。再如何，她都应该站在自家姐姐这边。就算是她真的怨恨着，也知晓良禽择木而栖的道理。无论如何，元珩这边，可是当今圣上，是名正言顺的皇帝。
　　“姐姐。”
　　“嗯？”元珩放下了酒杯，看向他。见他欲言又止的模样，元珩又倒了一杯酒。
　　“是为着林卿的事？”
　　“嗯……我有些不明白，林姐姐为何要嫁给离王？如今局势并未倒向离王，若真的出了事，姐姐也会护她全身而退。她又何必以身犯险呢。”
　　“大概是不信我。”元珩苦笑一声，漆黑的眼瞳看不出任何。二人正说着，突然一支袖箭飞来，插在地上。元珩看着那身影离去，捡起了地上的箭。箭上绑有一张字条，上头写着离王意图在明天逼宫。
　　“有事可做了。”元珩将那字条摆在江元的面前。
　　“早就迫不及待了。早早解决此事，早早回迄北去！带林姐姐见林家二哥，她一定很开心！”江元看完那字条，放在那烛火上一烧，化作灰烬飘走。
　　元珩想着还是要去见林卿一面，来到房间时，林卿趴在桌上。不知是否是睡着了，还是身子不舒服。她心中微颤，怕那冷风灌入，立即将门给关上了。
　　“你应当知晓那皇帝玺印会在何处，怎么还不去交给离王呢？”她缓缓开口，走了过去。又瞥了一眼房间四周，并未燃有炭火。她的身子本就寒气重，也感受不到房间对于林卿来说有多冷。只是心中有些生气，那些伺候的人怎么连一盆炭都不拿来。
　　林卿缓缓起身，星眸之中尽显疲惫之色：“我不知道……”
　　“那你说要嫁给离王，是为何？”
　　林卿定定的看着元珩，轻轻摇头。元珩突然觉得，无论是当年在皇宫初见她时，还是此刻，她都无法真正了解林卿的心。她看上去很亲和，很好骗，也根本藏不住任何事情。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让她揣测不出她到底意欲何为。
　　最后林卿长叹一声，轻声说道：“我在赌。赌你会为了我放弃与衍心楼的合谋，来抢亲。”元珩轻笑道：“你如今都说出来了，也没有赌的必要了。”
　　“那你会来吗？”
　　“不会。”她甚至没有半点犹豫，就这样脱口而出了。林卿笑着摇头，取下了发髻上的那支玉兰银簪。青丝倾泻而下，披散下来。
　　“此物对你这般重要，还是不要放于他人之手。我也无意替人保管。”她将玉兰银簪放在桌上，抬脚离去。漆黑的眼瞳缓缓看向了桌上的玉兰银簪，视线一转，仿佛见到了江予珩将这支玉兰银簪戴在元兰发上的画面。
　　她张了张唇，也不知说了什么。
　　——
　　翌日晨，陆陆续续的有官眷入宫，她们不知发生了何事。只知道是未来皇后宴请，邀她们定要入宫。大家都有些诧异，先皇后故去，当今圣上便一直未立后。皇帝病了，却突然说立后？不过因着有这旨意，众人也是纷纷入宫。
　　凝云宫内，元珩正懒洋洋的倚靠在在长椅上，身侧正站着江元。
　　“让官眷入宫，胁迫臣子。好手段啊。”元珩似笑非笑，看着面前的离王。
　　“皇帝玺印呢？”
　　“我当初不是说了吗？将魏凌决交给我，皇位，也就交给你了。只是没想到离王这般维护，竟是一点都舍不得将人交出来呢。若非……离王殿下也想要尝试这长生不老吗？”她抬眸，笑道。
　　“可是魏凌决到底有没有告诉离王，他所炼制的天命丹，并不能长生啊？只是会增进武功而已。但他炼制的方法不对，吃了，会死。不过死了也就长生了，啧……也算是长生不老吧？”元珩咧嘴一笑，将手中茶杯轻轻放在桌上。
　　“元珩。我已无心再同你玩下去了。速将那皇帝玺印交出来，如若不然，就可要林大小姐亲自交来了！”离王的神情已是很不耐烦。但元珩倒是始终淡淡笑着，仿佛根本无所谓他说的话。
　　“那你倒是让林卿亲自给你啊。她给了吗？人呢？”她扬眉讪笑道，一副你能耐我何的模样。离王满眼的厌恶，讨厌极了她这副模样。他抬手一挥，身后的人便手持刀剑将她围了起来。江元握紧了手中的黑金短剑，眼眸微沉。
　　“终于想要杀我了？之前有那么多次机会，居然不下手。啧，若是我，反正是要当皇帝的。还管什么，到底是光明正大，还是谋权篡位呢？在燕宁王死了那一刻，我便会立即举兵入城，厮杀一番。无非两个结果，但是以我来说，杀了君玄澄取而代之的可能性更大。”元珩突然又想到了什么，笑出声来。
　　“我倒是忘记了，你身边，就算是魏凌决都不是忠心的。唯一忠心护卫你的影子，也在伏杀微生韶时死的便只剩下……”布满蛇纹的眼瞳仔细打量了离王身边的人，继续道：“只剩下你身边的三个。”
　　“元珩！”离王呵斥了一声。离元珩最近的那人持着长剑，搭在了她的肩上。元珩嗤笑一声，并无惧色。
　　“微生韶的武功是天下第一，整个江湖之中，能杀她之人寥寥无几。就凭你身边的那几个废物影子，又怎能杀她呢？离王殿下就没有想过，魏凌决为何会说，让你派出所有影子，去杀这样一个人？就因为他说，有高人相助吗？”
　　离王的脸色一变，似是也想到了什么，握着剑的手微微泛白。他咬着牙，剑指着她。
　　“魏凌决所说的高人名叫云矜棠，是衍心楼十八司之一。武功卓越，擅长下毒。是魏凌决最得意的弟子。”

97.离王：呸。元珩：呸呸
　　冷白修长的手指有些不耐烦的敲着长椅扶手，眼底闪过一丝冷光：“当时云矜棠也只是用那有毒的暗箭伤了微生韶，这才导致她被你的影子所伤。她躲了十日，因着力竭才暂时无法离开静安山。但云矜棠就算是对她下了毒都不敢轻易现身去杀微生韶。可知，微生韶武功之高，令谁都忌惮着。所以——”
　　元珩将手轻轻搭在颈旁的长剑上，捏住了那剑身，不知是用了什么法子，那剑身竟是被她两指折断！下一刻，断剑便刺穿了身侧这人的喉咙！他捂着脖颈，瞪大了双眼，身子软了下去，那鲜血瞬间染红了用鹅卵石铺就的地面。
　　而他倒下的那一刻，从四面八方便冲出来戴着恶鬼面具，身着黑衣之人。离王知道，这都是衍心楼的人。
　　“魏凌决也想要掌控你，当然要先杀了那些能够保护你的影子。他知道杀不了微生韶，反正……目的也不全是为了杀微生韶啊。”
　　元珩似笑非笑，反正都是揣测，但无论真假，此时说出来，离王也定然是不好受的。他一直以为是自己拿捏着魏凌决，却没想过，魏凌决是否愿意真心对待。
　　只要离王不好受，那自己便是开心的。真真假假，全凭一张嘴。
　　而就在玄字旗的人出现时，殿外便跑进来一个身披甲胄的兵士。
　　“王爷。”
　　见到他，离王本紧绷着的神色终是舒展开来，他轻蔑一笑，道：“徐二小姐，不如一起出去看看吧？”听到这个称呼，元珩的笑容瞬间凝固，脸色冷了下来。
　　“呦。倒是忘记了，徐二小姐如今换了名字。但那名字，可是你姐姐取的呀。怎好更换呢？”
　　“呵，离王殿下一人养大那孩子，也不知付出了多少？我姐姐那么心善的一个人，因为讨厌你，就连自己亲生的，都不要了。”
　　“你还不是魏凌决用来淫惑皇帝的？在这里装什么清高呢？”
　　“哎呀呀。君玄澄都说我是害群之马，你怎得就看出我假装清高呢？原来……离王殿下的眼神这么不好使。难怪当皇帝的是他而不是你呢。”
　　“你！！”
　　“说不定离王殿下真是你娘与别人私通生下的呢？”
　　“呵，林卿对你不也失了信任说要嫁给本王？今后不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成为本王的人？你今后就算是想要挽回，都挽回不了了！”
　　“是吗？那大不了我换一个呗。谁要去挽回这样一个大小姐！”
　　二人的冷嘲热讽在这句话结束，离王气得转身出了大殿。元珩抬手示意玄字旗的人先下去，带着江元，一起走了出去。
　　“不过离王殿下怎么不问我在何时何处见到了你家儿子呀？”
　　身后传来元珩的声音，离王停下了脚步，回身去看她。他的脸色很不好看，但这正也是元珩乐意见到的。
　　“在大狱。”
　　元珩轻轻吐出这三个字，直径走过他，来到了庭院。院中站满了兵士，全都只是微生韶明面上替离王养的兵马。并未见到慕容和白。
　　“皇上口谕，立即抓捕逆贼。”元珩话音落，领头的将军便领着人上前。
　　“你……你们！你们是微生韶的人？！！”离王企图挣扎，但身边无人可用，很快便被控制住了。元珩转过身，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布满蛇纹的黑瞳就好似蛇眼，让人望了生寒。
　　“你以为真能利用我姐姐让微生韶乖乖听话，替你招兵买马呢？为了一个女子将整个衍心楼拱手相送，那她这个衍心楼楼主可真是白当了！就凭你还妄图谋反？还不是轻而易举，被我玩弄股掌之间。”她声音幽冷，伸手接过了江元递来的黑金短剑。狠狠刺入了他的左肩！
　　离王闷哼一声，怒视着她。
　　“这一剑，替我姐姐刺的！”她抽回黑金短剑，交还到了江元的手中。
　　“你！你是何时……”
　　“何时？”元珩嗤笑一声，用力按住了他的伤口。
　　“在那半年囚禁之中，便已想好，我该如何向你复仇。在见到温不弃那一刻开始，便已有了今日谋划。你以为为何君玄澄那般容易被我下毒？我们也是商量过的呀。”她轻笑着，松开了手。
　　“要知道，我可是魏凌决，一手教出来的——残渣，余孽。”她冷冷瞧着离王，一字一句道。
　　“对了，你可知为何魏凌决没有出现吗？”她凑到离王的面前，轻声问道。
　　“当然是逃生去了。他可比你更先洞察，逼宫谋反，无非就是给你设的局罢了。”
　　“元珩！！我要你不得好死！！”离王大怒，挣扎着想要冲向她，却被压制得死死的。
　　与此同时，魏凌决已被温不弃追得气喘吁吁。他的武功不如温不弃，身子骨更加。剑气所到之处，墙面，地上都被划出了一道道剑痕！他自知自己是无法打过温不弃，所以也只是极力的避开。温不弃并未给他喘息的机会，招招致命，几招下来，魏凌决的身上也已是伤痕累累。
　　他伸手一挥，也不知是扔了什么。温不弃也是下意识的后退，她一后退。魏凌决便立刻找时机冲了出去，一跃而起刚想飞上那屋檐离开。腿上突然被不知名的东西重重打了一下，他便摔了下来。身后，温不弃已持剑过来了。
　　“元珩快死了！你可知晓？”温不弃突然停住，但长剑也还是指着他。凤眸正冷冷看着他。见状，魏凌决又接着说道：“我有一个办法救她，只要你放了我。”
　　“是何办法。”
　　“内力。少主修习的焚阳一字诀，正克她这一身的寒毒。若能将一身内力传于她身，那百毒不侵之躯，也便真正练成了。小小虫蛊，自是可解。”
　　温不弃有些犹豫，也正是这一刻，魏凌决突然撒出许多小虫。小虫飞向温不弃，她虽用内力将其震开，但魏凌决也就趁机逃走了。看着他远去的身影，温不弃却是没有再追上去。
　　离王下狱，元珩将那皇帝玺印交给了相爷。让他暂掌朝政。正交予他时，一身墨蓝衣裙的温不弃远远走来。相爷站定住，朝着温不弃微微作揖。她只轻轻摆手，相爷便带着那皇帝玺印离去了。
　　“君玄澄肯定想不到，就连相爷都会衍心楼之人吧？”看到温不弃回来，元珩的心情十分愉悦。
　　“魏凌决呢？你杀了他吗？”她迫不及待的问道。
　　“没有。”
　　“没有？为何？你……你杀不了？还是说那云矜棠来救他了？”
　　“他说你快死了。”温不弃面容平静，凤眸瞧了一眼殿内。
　　元珩眼眸一沉，脸色有些扭曲：“那又如何？！我要的，是他死！！如今你放了他，再想找到就难了！不弃，你不该放了他！”话落间，也不知从何处飞来一只利箭，正中腹部！她怔怔的站着，似是没有及时反应过来。腿上一软，倒在了地上。
　　“阿珩！”温不弃大步上前，接住了她。
　　“姐姐！！”一声嘶吼，赶来的江元正好见到这一幕。几乎是手脚并用的跑到了元珩的身边。温不弃迅速点了她几处穴道，止了血。
　　抱回房间，她不懂医治，也只是用内力替她续命。但此时元珩的身体开始发冷，寒气入侵，双手开始不停地颤抖。嘴唇也在那一瞬间变得乌紫。
　　太医赶来时，元珩还尚有一口气在。随即迅速开始给她处理伤口。
　　江元急忙去找了林卿，却发现本被软禁在此的人不见了。
　　“林……林姐姐呢？”江元赶紧又跑回去找人，找人问了个遍，无人见到她。
　　江元滞在原地，犹如五雷轰顶。林卿不见了，她怎么可能自己走了？就算是走了，也不会无人见到。难不成是魏凌决假意逃走，实则暗中观察，趁他们的心思都在元珩身上，便趁机把她抓走了？
　　“完了，完了！姐……姐姐！”
　　江元忙朝着凝云宫跑了去，温不弃正坐在床榻边看着元珩。伤口已经包扎好，幸得这一箭没有伤到要害。
　　“林姐姐不见了，我……我找不到她。”江元跑了进来，形色仓皇。
　　“莫急。方才玄字旗来报，她已离开了。”
　　“离……离开了？她怎么能走？姐姐她还……”江元看向昏迷不醒的元珩，低声道：“她还疼着……”
　　君玄澄虽吃了解药，但身子还是有些无力。相爷见皇帝醒了，便立即皇帝玺印交了上去。他让张月鹿写下了诏书，封宁瑜为后，让她拿了皇帝玺印，暂管朝中事务。
　　朝中众臣十分不解，分明还有相爷在，为何却让一介女子掌管朝政？但君令在上，又出了离王这档子事。想着君玄澄没几日便能好起来，皇后代执政，也不是不可。于是也就不多说什么。
　　离王反叛谋逆，褫夺封号，贬为庶民。离王府中的人全都下了狱。徐家人被除了官位，贬为乞丐。且三代不准为官，为商。宁瑜成了皇后之后，也从凝云宫搬去了朝阳宫。这里也就自然而然让元珩等人住下了。
　　四日后，元珩还在沉睡着。因为受了伤，身子太过虚弱，如今让她陷入沉睡的不是那道致命伤，而是这三魂噬心蛊。温不弃只得每日用内力替她温养着身子。
　　夜色深沉，元珩缓缓睁眼。见到温不弃正坐趴在桌上睡着。她轻捂着伤口，然后坐了起来。
　　“不弃？”她虚弱的喊了一声，温不弃很快醒来。
　　“要喝水吗？”说着，她准备倒水。
　　“林卿呢？”她问道。
　　倒水的手微滞，随机放下茶杯，淡淡说道：“走了。在离王来的前夜，是夏孤临带她走的。”元珩有些无奈，笑着摇头。
　　“也好。有他在，她也安全。”
　　“一面让她恨上了你，一面又担心着她。你到底在想什么？”
　　元珩耷拉着脑袋，一言不发。右手断指微微颤抖着。温不弃也没有说话，而是一直凝望着她。
　　良久之后，元珩缓缓开口，沙哑道：“没必要让她喜欢一个死人吧？她今后，会爱上别人的。”她长叹一声，问道：“慕容和白没有领兵入宫所谓勤王救驾，那君玄澄是如何处置他的？”
　　“你步步为营，他也早已安排好了一切。他没有处置慕容和白，反而是以勤王有功，嘉赏了他。”
　　温不弃突然瞪了她一眼，冷然道：“并且将林家交给了他，三十万燕宁军的军权，如今都在他手中。你可知，将林家交给他是何意？”
　　元珩微微收紧了手，眼眸幽暗：“让林卿嫁给他。此事……我想到过。不过我当时觉得，他更大的可能还是会将兵权掌握在自己手中……”
　　她知道君玄澄忌惮林司源，林司源死后，肯定会想办法彻底掌握燕宁军。只是没有想到，他又将军权交给了慕容和白，这点，着实有些想不通了。
　　“他利用你兵不血刃的除掉了离王。我猜，这局棋他早已想好如何下了。你就是他最有利的那颗棋子。慕容和白可能表面是离王的人，实际上是他的。”温不弃轻哼一声。
　　“之前我有意告诉他衍心楼依旧想要掌控皇权，想必他也一心要拔出这颗眼中钉。若是我除掉林家后，便会立刻踏平衍心楼。他决不允许有第二个林家出现。他是以林卿做交易，让慕容和白当那枚暗棋。不过他一定会等到慕容和白和林卿大婚后才会下令进攻垣州城……如此，慕容和白才会安心前往。”
　　元珩沉思，继续道：“衍心楼介入朝堂也不是一日两日了。而连太子妃都是衍心楼之人，殊不知这朝堂之中，还有多少衍心楼之人。他不会一个个的去找出人来，只会直捣黄龙。杀了微生韶，杀了你。就算衍心楼无法全灭，也只能是苟延残喘。”
　　元珩捂着有些隐隐作痛的腹部，紧抓着温不弃的手，道：“不弃，现在就走。那五万精兵，你将他们全都分散，乔装打扮，要尽快回到垣州城去。”
　　“离王下狱的那日我便让泉钺带着人走了，你不必担心。”
　　元珩仔细思衬着，君玄澄有心攻打衍心楼，一是为了不愿让皇权落入他手，二是为了让徐乐容入宫。若是微生韶明言退出朝堂，徐乐容也愿意为了止战而入宫，他也不会放手。
　　千算万算，好像算漏了什么……她心中有些不安，君玄澄除了让慕容和白去攻打衍心楼，是否还有别的安排？
　　“不弃，你现在就走。不要让人发现。”她推了一把温不弃。
　　“凭这些人还杀不了我。你且放心好了，大不了同他们一战。”温不弃倒是无所谓，反正要打就打，根本不怕他们。
　　“我才不是担心你。”元珩微微撇开脸，接着说道：“我是怕你大开杀戒，脏了衣裙。你不是最怕脏了吗？再说……”元珩轻抿着唇，道：“再说徐乐容不愿滥杀无辜。”
　　“那你怎么办？”
　　“我答应了林司源会护好林卿，如今也只剩慕容和白了……我要去一趟燕宁，你先回垣州城。”
　　君玄澄有慕容和白这步棋，摆明了从一开始就是不信任自己的。本以为离王一死，也就能带她回衍心楼去。倒是完全忘了慕容和白这一步棋，看来需再去一趟燕宁了……
　　“那我……在垣州城等你。”温不弃轻抿着唇，松开了她的手走向窗前。
　　“不弃。”元珩突然叫住了她。
　　“你一切小心，到了垣州城后立即传信于我。”
　　“好。”
　　温不弃刚走半柱香，秦思朝便带着众多羽林卫闯了进来。江元也跟着走了进来，然后站在元珩身前，紧握着腰间那柄黑金短剑。
　　“元姑娘好快的速度。”秦思朝环顾四周，没有见到要抓的人。
　　“君玄澄好的那么快？还是说余毒未除，便迫不及待的要来杀我的人了？”她冷视着秦思朝，淡淡道。
　　“皇上只是想活捉，哪想要人命。若能兵不血刃的处理掉衍心楼岂不是更好？就如元姑娘所说，不愿见到生灵涂炭，这才引诱离王入宫，假意推他上位？”
　　“别将我说的那么好。只是因为答应过一人，不可徒生战乱，我才会那样做。我本就不喜欢君家人，你们双方打个两败俱伤，人多死点，最好是全都死光了。我会更开心些。”
　　“元姑娘真是有趣。”秦思朝笑了笑，轻抬手一挥，示意羽林卫退下。他走上前，说道：“说到底，小妍也是因你而死的。我不找你复仇，也是看在小妍的面子。”
　　“其实你应当找君玄澄去复仇。”元珩嗤笑一声，轻轻的吐出一口浊气，道：“他为储君之时，能那般轻易的让我杀了他的父皇。你可知，是为什么？”
　　“你休要胡说！”秦思朝的脸色瞬间沉下。
　　“无论是朝中，还是后宫，早都是他的人了。而那些质疑他的，他也会毫不留情的全部诛灭。他知道太子妃是衍心楼之人，所以才利用魏凌决借刀杀人。也知道我和衍心楼有来往。想必早就派了人监视我。你觉得，杀死小妍的魏凌决尚在宫中，他会不会有所察觉呢？”
　　秦思朝一阵踉跄，但也很快站定住身子。
　　“皇上做事，自有他的道理。”
　　她讪笑道：“说的也是，忠臣，不就是你这样的吗。”
　　“皇上也猜到你会提前预知此事，所以皇上说，若是抓不到衍心楼少主。便让你明晨去见他。还有，离王那边，皇上也说元姑娘可随时去。”秦思朝说完便离去了。他走后，江元这才缓缓松了手。

98.我姐姐，只能是我的
　　刑部牢狱，离王正靠坐在墙边，发丝凌乱，十分狼狈。听到有脚步声走来，离王微微抬眸，见到元珩那双布满了蛇纹的黑瞳。似笑非笑的脸上挂着冷意。
　　“呵，你来看我笑话？”
　　“离王殿下何出此言呢。你的笑话，我早就看完了。”出乎意料的，离王听了这话也并未生气。他的视线一直盯着元珩，与其说是在看她，还不如说是看她身后更为贴切。
　　在元珩身后的牢笼中，正坐着一个人。离王缓缓收回了视线，默默开口道：“胜者王，败者寇。要杀要剐都随你意，但有一事，我想求你。”
　　“哦？用什么条件呢？”元珩挑眉一笑。
　　“你身后，是你姐姐的亲子。君玄澄不会放过他，唯有你能救他。他年纪尚小，所有的事我也没有说过。他什么都不知道。”
　　漆黑的眼瞳冷冷看着离王，她突然笑出声来，道：“若是没有记错，他是在我入宫后生下来的吧？”
　　“是。”
　　“我在宫中受尽苦楚，他却能在我姐姐怀中安睡。这样一想，真是令人讨厌。”元珩森然一笑，抬手示意。站在一旁的狱卒便打开了身后牢笼的门。江元依旧是递上了那把黑金短剑，元珩接过，走了进去。
　　“元珩！！”离王见状，立刻跑到牢门前，喊住了她。
　　他的脸色逐渐僵硬，牙齿打颤：“那是你亲侄子！！”
　　元珩举起那黑金短剑，偏头笑盈盈的看着此时瞪圆了眼睛的离王，然后用力刺了下去！鲜血溅到了她的脸上，她拔出剑，再一次刺下，似乎根本不想给他活命的机会。离王怔在原地，心中一股怒火。
　　“元珩！！你好狠的心，好狠的心啊！！那是你姐姐亲生的！是她亲生的！！”离王崩溃大喊，用力的垂着牢门。元珩站起身，在那尸体上擦拭了剑上的血迹后递还给了江元。
　　“我姐姐，只能是我的。懂吗？”
　　离王看着自己儿子的尸体，瘫在地上。
　　他本以为靠着徐乐容的关系，能够让儿子活命。却没想到元珩这般心狠，一点机会都不给！连自己的亲侄子都下得去手，难怪……难怪会亲手杀了一手养大林卿的兄长！难怪会骗了他们所有人！
　　当初魏凌决说她从小便是个会看人脸色，讨人欢心的，只是有着一些小聪明，喜怒哀乐全写在脸上。也是个容易被拿捏的主。如今看来，城府最深的是她，心狠手辣的是她，最后的赢家，也是她……
　　他以为女子向来柔弱，根本不成大器。却没想到……竟被她骗的团团转！
　　离王面露凶光，喝道：“你以为你赢了？我告诉你，我与北凌国皇室早就约定。宫变之日便是他们攻城之时！此时边境战乱，你能保得住谁？”
　　元珩笑出声，阴郁的脸上依旧挂着那冷笑：“我倒是忘了说，我也与北凌国皇室有过约定。让他们，不要理会你。北凌国女帝手中权势被太后所掌，宗室子弟各个对她虎视眈眈。她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篡位之人。被魏凌决囚禁那半年，正巧遇到。说来也是天意……我答应帮她解决内乱，她答应不会派兵攻城。”
　　离王瞳孔微缩，脸色十分难看。
　　“你想利用宫变引起战乱，等当上皇帝，御驾亲征解决边境战乱。如此一来，就算是篡位得来的，大家也会记得你这天大功劳。只是你总是在犹豫，错失良机。慕容和白轻而易举的背叛了你，魏凌决也抛下你独自逃生。还总是被我骗。除了当初用卑鄙的手段威胁我姐姐嫁给你，你还会什么？”
　　她沉下了脸，眼神冷寒。伸过手一把拎起离王的衣领，将人用力拽了过来。他的头狠狠撞在了门上，脸部卡在门缝里，面部扭曲。
　　只听元珩的声音冷森，有些恼火：“也只有遇上徐家那样的蠢东西，才会将我姐姐送出去！你是个废物，凭什么娶她？我告诉你，我姐姐，只是我的。你，君玄澄还有微生韶！都得死！”
　　离王看着她，突然冷笑一声：“你这个疯子，难怪林卿会不要你。难怪，就算是有机会能找回你，徐乐容也放弃了！”
　　元珩的脸色一僵，手上再次用力，似是要将离王从里面硬生生拽出来。
　　“元珩，这里那么黑。你不怕吗？你有没有见到那些被你杀死的人？她们……她们正在看着你啊！好多血，好多血……”离王面露惶恐，瞪大了眼珠子然后伸手指着元珩身后。
　　元珩松了手，竟见到地上有血迹渗出来。她缓缓侧首去看，只见到当年在密室杀掉的那些女子，正站在黑暗之中。
　　领头的，是魏凌决，是那个昏君！
　　她刹时瘫在了地上，双手也陷入了从地里渗出的鲜血之中。
　　“元珩，你怎那般虐杀陈勋呀。那半年密室囚禁，你忘了？你看到了吗？好多蛇。”离王缓缓站起，压低了声音，森然道。
　　“闭嘴！”江元呵斥了一声。
　　面前的人又多了，领头的，是陈勋那张残损的脸。缺了大半，长着蛆虫。还有那一条条的蛇，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
　　“姐姐！姐姐，你不要怕，这里什么都没有的。姐姐，你醒醒！”江元抓着她，大声喊道。
　　“元珩，你怎么又忘了？你是要去杀了林司源和程清然的。你还记得为什么要杀他们吗？”这时，离王的声音幽幽传来。
　　“是因为林卿背叛！她嫁给慕容和白了啊！！”江元赶紧说道。
　　“姐姐，你别听他胡说八道。林家大哥是和你演的一场戏啊！林家嫂嫂也没死，你别听他胡说！”
　　“是你亲手杀了林司源，是林卿亲眼所见！！”离王不依不饶，立刻厉声喊道。
　　“不是！是你们商量好的！姐姐，是你和林家大哥谋划好的！”江元反驳。
　　“元珩，你怎么回事？为何不去杀了林司源？他就在你面前！！”
　　元珩眼瞳一缩，猛的伸手掐住了江元的喉咙！江元抓着她的手，艰难说道：“姐姐……你别怕。”
　　“杀了他！！”离王厉声喊道。
　　元珩眼眸一沉，呕出一口血来，然后晕了过去。江元将人抱了起来，冷冷瞪了离王一眼。
　　“呵，江元。你本不必卷入进来，又何必为她这样一个疯子舍了性命？若是她失败，你可是会死的！”
　　“我懒得同你废话！”
　　江元抱着元珩离去后，离王看着对面的尸首许久，猛地朝朝那墙壁狠狠撞去。
　　元珩回去后便一直昏迷着，蛊毒复发。江元只得搬了好多炭盆，将整个房间烧的暖暖的。可元珩就是冷的厉害，无法缓解。
　　“林……林姐姐是怎么做的？”他手足无措，趴在床边喃声道。
　　——元珩，一旦起了杀心，便再也止不住了！我希望你能沉下心，莫要被仇恨蒙了眼。
　　她看着林卿，伸手想要触碰。可这人却消散了。
　　她瘫在地上失声痛哭：“林卿……别走。”
　　房间之中，无论是地上还是桌上都摆满了蜡烛。犹如天上繁星，是烧透了夜空坠落下来的。江元正靠在床边睡着，床榻上的元珩脸色惨白，蛇纹从颈上爬出，从她的鼻翼间穿了过去。
　　“林卿……”她呢喃着，右手的那根断指微微颤抖。
　　深冬的中午一点也不暖和，甚至寒风阵阵，还下着淅沥小雨。冬天的雨打在身上格外疼，就像针刺一般。
　　林卿满脸疲惫，无力的靠在车上。依旧一身黑衣的夏孤临敲了敲门，说道：“喝点水。”
　　“多谢。”她道了声谢，并未去接。车外的夏孤临也不再多说，继续驾着马车前行。
　　离王意图逼宫前夜，她见到夏孤临守在自己门外。不知何意，但也求着他带自己回家。夏孤临答应了，也并未知会元珩一声，带着人当夜离开了皇宫。
　　此时二人已离开了雍城，正在前往燕宁的路上。
　　“夏大哥，你知道……我二哥哥在何处吗？”
　　“不知。”
　　又是一阵静默，夏孤临再次拿起那壶水，道：“喝点水。”
　　“不用了。多谢。”她再次拒绝。夏孤临看着手中的水壶良久，疑惑道：“你们，都很在意她。”
　　最后又默默放下了水壶，一向冷淡的声音带着丝柔和：“她不会死的。”
　　元珩睡了三日，第三日的半夜才醒过来。醒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晕乎乎的。坐在床上久久没能回过神来，屋内灯火通明犹如白昼。她看着满屋的烛火，地上全是蜡。蜡烛看上去很新，似乎是刚点上的。江元正靠在床边呼呼大睡，手中还紧握着那把黑金短剑。
　　脑子逐渐清醒，她轻轻拍了拍江元。
　　江元很快就醒了，揉了揉眼睛，紧张道：“姐姐，你还疼吗？”
　　“你点那么多蜡烛，万一失火了可怎么办。”兴许是睡得太久，元珩的声音有些沙哑。这一说话，好像感觉到嗓子冒烟了。
　　“窗户开着呢，万一失火我就抱着你跳窗。”少年咧嘴一笑，犹如冬日中的暖阳。他从地上爬了起来，走到桌旁倒了一杯水递上。
　　“好端端的，点那么多蜡烛作甚？大白天似的我都睡不着了。”
　　“这不是天太黑，我害怕嘛。倒是晃到姐姐的眼睛了，下次我少点一些。”江元看着元珩喝下那杯水，问道：“姐姐，你饿不饿？我去准备些吃的吧？”
　　接过她手中的茶杯后放于一旁，又十分熟练的从怀里拿出一包蜜饯递上。元珩拿出一颗，点点头。他不说还好，这样一说，还真觉得有些饿了。
　　“那你帮我拿着这个，我去去就回。”他将那黑金短剑塞入元珩手中，急匆匆离去。满屋烛光印在她漆黑的眼睛上，屋外是日月无光，屋内却是犹如白昼。
　　她摸了颈上的一条红绳，扯出来后上面正挂着一块残玉。这是林卿送的玉葫芦，那日在大狱，被她砸碎了。好不容易找到一块，另一块却怎样都找不到。
　　她将残玉握在手中，缓缓闭眼。

99.南行
　　翌日，元珩去见了君玄澄。彼时，君玄澄正将所有有关徐乐容的画全都烧掉了。
　　“我第一眼见你姐姐，是在她和离王大婚当日。只是闻言，历州有一位大夫，不仅心善，还足智多谋，轻而易举的击退了北凌国二十万大军。在她去之前，就连林司源都陷入了苦战。那时我想，那不正是辅政的最佳人选吗？”
　　君玄澄扔了最后一幅画，笑道：“后来见了她，天人之姿。从那之后，我眼中便只有她了。但她却已为人妻……”他走到了元珩的面前，伸出手放在她的眼前，想要去触摸那双眼睛。他重重叹了声气，道：“真是可惜。唯一像你姐姐的也没了。”
　　“等你踏平了衍心楼，不就能接她入宫了？”元珩似笑非笑。
　　“是啊。所以我把画烧了，今后也再不用睹物思人了。”他手一挥，指着还在燃烧的画。灰烬飘扬而上，飞到了元珩的眼前。
　　“所以你让我来，到底想说什么？”
　　“将林卿赐给慕容和白，其实也是为了你好。”
　　一提到林卿，元珩的脸色骤然变冷，君玄澄接着说道：“慕容和白不是个忠君之人，他一开始的确是离王的人。我曾想要让他倒戈。但他没有明言。不过林卿突然说嫁给离王，你也不阻止，倒是给了朕一个好机会。他记恨着离王居然要娶林卿，便暗中来找了朕。朕写了赐婚诏书，他这才答应会忠于朕。说来也是可笑，天下都是君家的，朕还需和臣子做交换。”
　　他苦笑一声，整理了衣袖，坐在了龙椅上：“此次朕会让他出兵讨伐衍心楼。但衍心楼不仅有那五万精兵，整座垣州城也是机关重重。就算他能攻城，也注定会被衍心楼所杀。他若战死，你和林卿之间，不就无人再阻拦了？”
　　“他死了。燕宁军你自然而然也能全权接手，而林津然是个废物，林家自然也落入你手。真是好谋算。”
　　“我们正好各有所需，不是吗？”君玄澄扬眉道。
　　“灭了衍心楼，你姐姐当皇后。朕封你为公主，林卿也赐给你。今后的日子，你想如何，便如何。就算捅了天大的篓子都由朕为你兜着。如此，两全其美。”
　　君玄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来：“等微生韶死了，衍心楼群龙无首。你以为，保下一个温不弃就行了？她能活着回去？”
　　“君玄澄，你敢伤她一分。我让你做不成皇帝做废物！”她眼眸一沉，怒道。
　　“其实魏凌决早在皇宫之时，朕便与他有过接触了。那时，他明里暗里想要我登基之后，继续允他荣华富贵。后来得知，他一直用女子身体练毒是为了炼制什么长生不老的天命丹。但炼制天命丹的材料珍稀无比，其中有一味除了已经是百毒不侵的你，还有一种叫做焚阳一字诀的内功。微生韶和温不弃都是练此内功之人，但微生韶在衍心楼之中，且武功无双，世间只有一个夏孤临能与之匹敌。而温不弃，却在衍心楼之外。对比其师父，抓她也会更容易。想必，他绝不会放过这次的机会吧？”
　　君玄澄饮了一口茶，继续道：“若你不让她独自离宫，朕还能保住她的性命。可惜你就是太自负了，总是在算计着别人。让她当即离去，殊不知，羊入虎口。”
　　那双漆黑的眸子定定的望着他，突然一笑：“那你可要记得想法子杀了微生韶。不弃当了楼主，我才有机会帮你毁了衍心楼。”
　　“元珩，你的伎俩，我早就看得清清楚楚。就算是林卿，你也利用了。你死后，怕只是青蝇吊客。”
　　“承君吉言，死后还有青蝇吊唁，也总比什么都没有要强呀。”元珩只无所谓地笑了笑。
　　两人都各有心计，也不知谁才是那个赢家。
　　燕宁——
　　三日前是林家大小姐大婚。当时锣鼓喧天，张灯结彩的热闹非凡。就算是三日后，城中都还留存着一阵喜气。此次大婚，林家大手一挥，整个燕宁三州，所有的人都能吃上一杯喜酒。
　　一戴着面具的女子走入一间客栈，身后还跟着一个少年。少年长相俊秀，脸上虽没有挂着笑，但看上去很是亲和。少年的身边还跟着一个大概十岁左右的孩子，那孩子也戴着半边面具，只露出一双琥珀色的双眸。店小二迎了上来，领着三人走上楼，来到窗户旁坐下。
　　“姐姐。”江元习惯性的递上了一颗蜜饯。修长的手接过蜜饯，她掀了面具放入嘴中，轻轻咀嚼着起来。
　　“到时我们分开走，你去衍心楼报信。途中记得留意有没有她的下落。”
　　“好。”江元点头。
　　“不过姐姐，你也不用太担心了。温姐姐武功那么高，她少时都能伤到师父呢。不会有事的。”
　　“但愿……”
　　说不担心温不弃那是假的，特别是君玄澄那么一说之后。魏凌决虽然功夫不如温不弃，但在阴谋算计上温不弃却斗不过他。但凡出点什么岔子，就算她武功再高，也极有可能会成为魏凌决的阶下囚。
　　这些时日她也给衍心楼在各州的暗桩留了记号，想让他们告知温不弃的下落。不过留了那么多也没个消息，这心中便越发的不安起来。若她真的落入魏凌决之手，那……那当真是生不如死了。
　　想着，元珩只觉得有些头痛难忍。
　　“不过姐姐，你当时为什么要告诉皇上林家大哥的事情啊？这样一说，他会不会猜到你与衍心楼的关系？”对于之前元珩特地去找君玄澄说起林司源，江元是有些不太明白的。皇帝也不是个傻子，自然而然会多想些。
　　“我故意刺激他的。”
　　“啊？”江元瞪大了眼珠子。
　　“不能杀他，还不能故意气气他吗？”元珩挑眉，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口饮下。眼眸又冷冷瞧了那孩子一眼。
　　“反正这是他与衍心楼之间的争斗，与我无关了。我该做的已经做完了。”
　　“但是垣州城是机关城，哪有那么容易被攻下。不过一旦三十万大军前往，也会死伤不少人。”江元接话道。
　　“此事也早告诉不弃了，她自会安排。微生韶又怎会怕？到时背地做做手脚，那可是燕宁军，就当还林司源一个人情罢。”
　　“姑……姑姑。”这时，小孩微弱的声音传来，元珩看向了他。
　　“作甚。”她的声音立刻冷了下来。
　　“我……饿……”小孩战战兢兢，生怕惹怒了面前的女子。
　　“饿了就快吃饭，给。”江元将那筷子放在他的手中，又给他夹了许多的菜。食物在碗中，小孩却迟迟没有吃。那双眼睛小心翼翼的看着她。元珩冷哼一声，不耐烦的敲着桌面。
　　“得，姑姑同意了。你快吃吧。”江元倒是满脸温和，又给他夹了一大块肉放入碗中。小孩得到指令，立刻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他不能随我们一道回衍心楼。你去找个地方，让他和那个奶娘一起住着。诶，那奶娘没死吧？”
　　“没有。当时去找他时，见她是个忠心护主的，我便顺手一起带走了。”江元嘴里也嚼着肉，含糊不清道。
　　元珩看着像是两辈子没吃过饭似的小侄子，若有所思。兴许是感受到了她的目光，小侄子便犹豫着停了下来。一双与她酷似的双眸可怜巴巴的望着她。
　　“南行，是谁给你取的名字？”
　　小侄子放下了碗筷，将嘴中的食物赶紧嚼了嚼咽下。又用手背擦拭了嘴边的油，这才说道：“是娘亲。”
　　“那今后你便只唤南行。忘了那个姓氏，明白？”
　　小侄子似乎还有些不理解，但很快也反应过来。重重点头，想了想，他小声问道：“姑姑带我去见娘亲吗？”
　　“呵，想的美。她压根不会见你。”
　　小侄子突觉委屈，眼眶瞬间就红了。但他却强忍着泪水，没有哭出来。
　　易容换死囚，魏凌决会做，她元珩自然也会。当初见到他时，元珩其实也是起了杀心的。只是奈何他长得和徐乐容实在太过相像，那眼眸都是一模一样的。剑到眼前，他哭着喊了一声姑姑。那时还不知，他为何会认识自己。
　　后来便由江元藏了起来，又将一个瘦小的死囚换成了他的脸。故意当着离王的面杀了他，就是要让他痛！
　　“你将他送去土龙寨山下的那个镇子。他那个奶娘在何处？”
　　“就在迄北呢，我知道姐姐会回来。当初直接给了些银钱，让她自己去的迄北。”
　　“嗯。现在去办，尽快回来。还有，传信去长州，让玉翡立刻带人离开，去……雍城。”
　　“去雍城？”江元诧异道。
　　元珩看着饿坏了的小侄子，随手倒了一杯酒放在他的面前。小侄子一看，先是一愣，然后端起那杯酒一饮而尽。
　　“咳……”小侄子呛了一口，不敢说什么，又赶紧抓起一块肉往嘴里塞。
　　冷白的手轻轻敲了敲桌面，她思索了一番，解释道：“她对林卿很重要，我必须要确保她平安无事。换去雍城，也是为了以防小人。”
　　“姐姐是怕百密一疏？”
　　“也不是。我想让林卿，亲手杀了慕容和白。权当，报当年长州他带走林卿之仇！”她眼眸冷了半分，捏紧了手中酒杯。
　　“但林姐姐又不会武，怎么杀他？而且……林姐姐根本就不会动手。”
　　江元想着，林卿是大家闺秀，从小娇养着。可能连只鸡都不会去杀，别说是人了。更何况，对方还是征战四方的大将军。就算有此心，没有丝毫武功的她要怎么去杀？动了手，杀不了人，岂不是很危险吗？
　　江元十分不解，元珩一向都十分看重林卿的安危，为何此刻却要将她至于险境。
　　“姐姐又如何能让林姐姐对慕容和白下杀手？就算他背叛了林家，也不足以让她下手。”
　　元珩抬眸，一字一句道：“让慕容和白，杀了程清然。林卿知晓后，一定会动手的。”
　　阴郁的脸上露出冷笑，她左右活动了一下脖子，道：“被喜欢的人所杀，他会不可置信，会很痛心。只是可惜，我看不到他死前的模样。”
　　江元沉默不语，自离王的那些话让她失控后，她好像就变了。算计了那么多人，如今，终于轮到林卿了。

100.姐姐，生辰快乐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云层遮住了月，但也很快去往了别处。月亮悄摸摸的冒出头，竟看到两个黑影从林家的北侧翻墙而入。二人走了没几步，便见到了一队燕宁军走了过来，二人赶紧躲入了黑暗之中。等那燕宁军离开，这才现身。
　　以往的林家，可不会有这么多燕宁军。
　　乌云缓缓划过，那月又急忙藏了起来。趁着夜色浓重，那两个黑影很快就来到一个庭院中。元珩猫着身子，从屋顶上跳下，轻盈落在窗前。屋内烛火还燃着，但有些暗，兴许只燃了一处。隐约能见到一个人影正靠在床沿，坐在地上。
　　元珩轻轻敲了一下窗，床边的人似乎动了一下，但后续便没有什么动作了。她再次敲了两声，床边的人终于有了反应。
　　“林卿。”她低声喊了一句。床边的人微微一怔，随即站起了身，走了过去。
　　她打开窗，见到戴着面具的元珩，心绪复杂。元珩见了她，也摘下了面具。充斥着蛇纹的眼睛凝望着她，伸出了手。
　　“我带你走。”看着那只手，林卿也是下意识的伸手想去抓她。但左手微微抬起，很快就放下了。
　　“你来做什么。”她的声音很淡，淡到听不到任何感情。很冷，冷到穿透了她的身体，冻住了她的骨头。她微微一滞，眸中的诧异一闪而过。
　　也是，她终于是真的恨上自己了。
　　“带你去见林司庭。”她重新戴上了面具，遮住了那张被蛇纹逐渐侵蚀的脸。
　　“不必了。元珩，我的夫君自会去寻我二哥哥。更何况，若二哥哥还活着，他一定会回来，我也无须受制于你。”言毕，她想要关上窗户，元珩伸手挡住，定定的望着她。
　　“你的好夫君正在温柔乡之中，哪有功夫帮你？”
　　来之前，东平城中除了在传着这场婚事，也同时在传慕容大将军在迎娶林家大小姐后的第二日便纳了四房妾室。甚至还养了一个出身风尘的女子为外室。都传这位慕容大将军为人风流，才新婚，这青楼之中便能见到他的身影。可怜那好端端的大小姐，居然要独守空房。
　　“这是我的家事，用不着你管。”她手上用力想要关上窗。但力气不如元珩，而她的位置正好也能借力扣住窗户。
　　她干脆放了手，冷声道：“元珩。你我之间有血海深仇，又何必再来找我？先前你那般对我，还不够吗？还是说，你又要用铁链捆住我的手脚？给我下药？”
　　“林卿，你最好乖乖听话不要反抗。不要再拖延了！”
　　“你若不想死，就快滚！不要在此地再待下去！”她呵斥了一声，伸手推了她一把。似乎是急着让她赶紧走。
　　“姐姐！有人过来了，好多。快走吧。”此时，江元匆匆跑了过来。林卿脸色一变，用力推开元珩。
　　“林卿！”她突然有些急了，正准备翻身进去，就听到了甲胄声，然后一阵亮光逼近。二人被燕宁军团团围住了。
　　“呦，这不是那狗皇帝用来长生不老的圣体吗？今日居然有幸得见。”一个戏谑的声音响起，有一人从燕宁军身后走了过来。一个男人虎背熊腰，右手是一只铜铁所制的假手，脸上有两道刀疤。他正是慕容和白的副将之一，宋长柯。
　　“圣体？说得好听是圣体，和那些整日搔首弄姿的妓女有何不同？”另一人又附和道。
　　“诶，也不知这圣体的身体和那些窑子里的女人有什么不同。元姑娘可否让我尝尝啊？说不定还真能长生不老呢。”
　　“闭上你们的臭嘴！”江元气得拔出了腰间的短剑，黑金剑指着宋长柯，眼中冒着怒火。
　　“呦，小子毛都没长全，就会使剑了？”宋长柯嗤笑道。江元双眸微沉，手中短剑朝着宋长柯挽了几个剑花，然后扬手三剑。
　　宋长柯起初并不在意，但很快便能感觉到自己的脸上和脖子上有些湿意，好像是流血了。他抬起手摸了一下脖颈，果然是摸到了鲜血。但幸得伤口不深，未伤及性命。而此时他的脸也是数十道剑痕，最深的有两处，最长的一直延伸到了耳朵。
　　“你！”众人满脸的惊愕，他的剑分明都没有碰到人！怎会伤到人？
　　“小子真是好功夫！”宋长柯抄起手中的刀就朝江元砍了过来。江元侧身避开，而在他躲开的同时，那锋利的黑金短剑一挥，将宋长柯的手臂划开了一个大口子，鲜血直流。
　　“抓住他！！”宋长柯一声令下，周围的燕宁军瞬间就涌了上来。趁着人去抓江元，元珩趁机翻上了窗户，林卿连连往后退。
　　“别乱动！林卿，我的耐心有限！”元珩寒声道，一把就拉着她走到角落旁。然后拿出随身带着的火油扔向床榻，一把火点燃了这张床。
　　宋长柯带着人去追江元，江元却没有跟他们打，而是很快飞身跃起来到了屋顶上。很快就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马上封锁东平城！所有人，不准进，不准出！”宋长柯捂着伤口，大声喊道。
　　“将军！”顺着声音望去，慕容和白走了过来。
　　“没抓到人？”他沉声道。
　　“没……没有。”
　　慕容和白沉着脸，瞥了一眼满手臂都是血的宋长柯，脸色更是黑了几分。本来就想着自己娶了林卿，元珩必定会来。结果特地安排了人，还是让她逃了！
　　很快，只听到一声爆炸声。几人纷纷望去，好像是林卿的院子。
　　“将军，夫……夫人……”一个小厮连滚带爬的跑了过来，没等他说完话，慕容和白赶紧朝着林卿的院子跑去。等来到林卿院中时，整个庭院都已被大火吞噬，还有几处炸了。
　　“救人！！快救人！！”
　　东平城街头，少年躲过燕宁军的搜查，然后拐入了一个暗巷当中。找到一处堆放杂物的地方，然后打开密道机关，钻了进去。
　　——
　　密道很长，仅容两个人并排走过。元珩拿着火把走在前面，身侧是林卿。她紧握着林卿的手，自进入了密道后便是冷着脸一言不发。
　　林卿都不知这密道是何时修建，元珩又如何得知。她停下了步伐，元珩回头去看她。本想询问，突然又想了什么，冷然道：“林津然如今是林家的一家之主。慕容和白就算娶了你，你们家的那些掌柜族老也不会听他一个外姓人的。所以慕容和白也不会杀他。当今之计，是你和林司庭一起回林家掌控大局。”
　　元珩在等着她的回答，林卿沉默良久，最后还是问道：“你怎知这条密道？”
　　“不重要。”元珩没有说，只依旧牵着她往前走。走了没几步，林卿又停下了。元珩心中升起一阵疑惑，松开了她的手。
　　“你到底想做什么？还想回去？你就那么心甘情愿嫁给慕容和白吗？”她眉心紧蹙，漆黑的双眸闪过一丝怒意。
　　“元珩，此处就你我二人。离王也死了，宫变也结束了。你能否告诉我，到底是不是你杀了我嫂嫂。”
　　元珩微微有些愣神，随即好笑道：“真不知你是疯了还是我疯了，事到如今居然还在问这个问题？你都亲眼见到我杀了林司源，是不是我亲手杀的程清然，你还不明白吗？”
　　星眸微微闪动，眼底却浮现出一片希望。她缓缓伸手扯住了元珩的衣角，软糯的声音十分低落，微微道：“元珩……你能不能说实话？无论如何我们都一起承担，好不好？”
　　元珩定定的望着她，扔了手中的火把紧紧抱住她。密道之中，只传来她的一声重重叹息。火把在地上燃烧着，微微映出她眼中浮现的一道杀气。
　　“林卿，你跟我一起死好吗？我们，永远不分开。”冰冷的匕首抵在了林卿的喉咙处，她微微低头，亲吻了她的唇。
　　“林卿……我爱你。”
　　她的刀一向都是最锋利的，那冷森的匕首只微微用力，颈上便立刻出现了一道血痕。林卿缓缓闭眼，似是应允了。
　　“姐姐！！”这时，江元匆匆赶来。见到这一幕，吓得连手中的火把都差点握不住。冷眸缓缓看向了江元，阴郁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但手中匕首并未放下。
　　“姐姐，都……都办好了。大姐姐还等着你回去呢，她……她还在等你。”江元心中十分紧张，大冬天的，额上竟流下一抹冷汗。元珩这副冷郁的神情，通常都是真的动了杀心。他不停地咽着口水，安静的密道能够清楚听到他的心跳声。
　　元珩突然笑了两声，放开了林卿。转身之际，只见她笑意加深，低低说了声：“疯子。”她径直走了，甚至没管林卿。江元松了口气，摸了摸差点吓坏的心。
　　“林姐姐，走吧。”他弯身捡起了地上的匕首。
　　密道一直通向城外，江元领着林卿出来时。元珩正望着夜色，喃喃自语。
　　又是一年冬至，今日依旧无法同当年那般，吃八宝糯米饭了……
　　“第十五日了……”
　　“温姐姐不会出什么事的，就算是遇到了危险，她身边还有那么多玄字旗的人呢。万一打不过，她轻功卓绝，也能逃走的。”江元安慰道。
　　她收了视线，侧目看了江元一眼。江元心神领会，从怀中拿出那包蜜饯时不经意的看了一眼身后。然后递上那包蜜饯，露出一丝明媚的笑容：“姐姐，生辰快乐。”
　　元珩也是顺手拿起一颗蜜饯扔入嘴里，懒懒瞥了一眼不远的暗处。
　　“尽快回衍心楼去，路上注意安全。”
　　“姐姐，你也是！”江元收好那蜜饯后骑上马，很快离去。
　　江元先行回衍心楼告知徐乐容这些消息，以免她担心。而元珩则带着林卿前往迄北去见林司庭。
　　——
　　长州，城西的小院中依旧坐着那位陈夫人。她正绣着什么，仔细去看，好像是一头鹿。她抬首望天，眸中一阵惆怅。
　　“娘，吃饭了。”屋内的玉翡喊道。
　　“好，来了。”她放下了手中的东西，走入房中。陈夫人拿起来筷子，看着桌上的饭菜似乎有些吃不下。
　　“您也清楚，此时出面其实没有任何意义。等一切都结束了，自会有人来接。”玉翡知晓她在想什么，便开口说道。
　　“我只是……有些担心。”陈夫人满面愁容，放下了手中的木筷。
　　“担心也是无用的。事已至此，只等主子派人前来便好。”玉翡的言语有些冷意，看上去心情不是很好。陈夫人似乎是感觉到了，小心问道：“玉翡，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我家主子失踪了，好些时日都没有找到。”她重重放下手中的碗，有些恼火。
　　“我却只能待在此地，什么都做不了。”
　　“那……你可出去寻人。我一人也行的。”
　　“那怎能行？即是主子命令护着您，任务未完成，我也不会离去的。”她虽是有些动摇，但也还是谨遵命令。
　　“是我拖累你了……”陈夫人垂下眼眸，自那晚后，自己便完全和外面断了一切。这长州，就好像与世隔绝了一般。
　　“此事与您无关，您无须自责。只是主子失踪，我甚是担忧。希望早日能得到主子平安的消息……”
　　——
　　集市上熙熙攘攘，一个小女孩跑手中拿着一个拨浪鼓在人群中穿梭着。也不知是跑得太快，还是那人出现的太过突然。小女孩一头就撞在了他的身上。她抬头看向那男人，手中的拨浪鼓吓得掉在了地上。只见那男人面部苍白，像极了一个刚从地狱里走出来的鬼魂。男人缓缓俯身，将地上的拨浪鼓捡起递给了她。
　　“今日我心情好，就不抓你了。”男人的声音沙哑，十分难听。小女孩不敢去接，吓得不敢动。男人森然一笑，手上一松，拨浪鼓咚一声掉在了地上。
　　待他离去后，小女孩这才后知后觉，猛然大哭了起来。
　　绕过热闹的街市走进了一个房间，然后打开墙上机关。一间密室出现在眼前，一进入密室便能见到一个长楼梯。很黑，但快至尽头时，有一道火光。
　　走下去后映入眼帘的是莲花台，莲花台上用五条铁链锁着一个人，那人一身深红衣裙已经染黑不少，颀长的脖颈上还戴着圆形枷锁，五条铁链套在身上，似乎很害怕她会逃走。她的发丝凌乱，清冷的脸庞依旧是不羁，一双凤眸冷冷盯着眼前的人。
　　“这么久了，温少主居然还能撑下去？果然，你这身纯阳功法更能成为炼毒的容器。”魏凌决哧哧笑着。
　　“我也真是没有想到，元珩就算是中了蛊，也都不受控。还那般算计了离王。让他轻而易举的就被杀掉了。温少主对她情深似海，殊不知，她早已和林家大小姐双宿双飞了呢？倒不如依了我，你是衍心楼的少主，要什么得不到？杀了林卿，元珩不就是你的了？”
　　温不弃只一声讥笑，凤眸中露出一丝不屑。
　　“想必她很快便能找上门来。但聪明人活不久的，温少主。不过只要她来，你们都将成为我炼制天命丹的药材，死后，也算是能在一起了。”

101.在我身边
　　林卿没有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真的能见到林司庭，眼泪夺眶而出，失而复得的心情难以言表。
　　林司庭上前抱住了她，愤愤道：“卿儿，都怪二哥哥无用！”
　　“你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江元呢？”一旁的元昔闻询问道。
　　“让他先去垣州城了，如今此地也不安全。我怕慕容和白会找来，你随我一起去垣州城。”元珩走上前。
　　“我……不去了。我只是个大夫，他就算找了过来也不会将我如何的。”
　　元珩犹豫道：“其实也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你尽管说便是。”
　　“衍心楼的少主温不弃，我失去她的消息了。来燕宁前，我闻言各州出现了许多的女子失踪。还有地方见到了人肉，剔了骨的。若是杀人，不会费劲剔骨。我想着……此事除了魏凌决也没别人了。如今不弃没了消息，我害怕她会被魏凌决抓去，我不知她的现状，但极有可能是被喂了毒的。若是受了伤，若是你能随我同往，还能帮我救救她。”
　　“若是此事……那我应你了。”元昔闻应允后，元珩也是松了口气。若是她不走，那还真是有些麻烦。毕竟魏凌决和她的母亲同为衍心楼中人，她也不确定此时的魏凌决会不会找上她。但是依着魏凌决的性子，只要是有关的人，他可能都会先抓起来再说。元昔闻不会武，根本逃不掉。
　　“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出发。”
　　“嗯，那我去收拾一番。”她颔首，然后走入屋内。
　　“元珩，你……”
　　“林二公子，废话，不需说太多。”她瞬间冷了脸，只看了一眼林卿便走出了院外。
　　林司庭微微叹气，朝林卿问道：“卿儿，我不在的这段时日，发生了何事？”
　　“你先告诉我，是谁伤的你？”
　　林司庭欲言又止，他也不知该如何告诉林卿。于是也就陷入了长长的沉默当中。林卿依旧有些不愿意去相信真的是林津然，但林司庭的沉默也就告诉了她一切。林卿微微闭目，嫉妒，还是会让人失了本心。
　　元昔闻收拾的很快，她也就是带上了一些治伤解毒的药。她走到二人面前，道了声别。元珩骑着马，正在院外等待。
　　“仅一匹马？”
　　“你会骑马？”
　　“哈哈，我不会。”元昔闻笑了两声。
　　“走吧。”元珩伸出手，将元昔闻拉了上来。
　　她最后又看了一眼林卿，今日一别，恐再不会相见了。
　　今年的冬日，燕宁并未下雪，但却是很冷。寒风一吹，直往身子里灌去。听到马蹄声渐远，林卿这才从院中走出来。她一直站在原地，冷风轻拂起她的发。她伸手解下了发上的青色发带，放在掌中。
　　风一吹，这轻软的发带便随风而去了。
　　“是她救了我。她让江元，提前在兄长墓前等我前去。”身后，传来了林司庭的声音。
　　“杀我的，是津然。他……想让我答应你们的亲事。我骂了他，只是没想到他竟会如此……”
　　“二哥哥。”林司庭本还想继续说，林卿突然出声打断。
　　“我们去一趟长州。”
　　“去长州做甚？”
　　“江元说让我去长州城西，找一个名叫玉翡的姑娘。”
　　“好，那我们即刻启程。”林司庭虽然不解，但也没问什么，很快答应了。
　　二人离去后不久，两个身影便从暗处走了出来。
　　“既然是江元让他们去寻找的人，那必定是能让林卿回心转意之人。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她得知真相！你马上带人去长州，一定要先他们一步找到那个名叫玉翡的。无论这个玉翡是谁，无论她与谁在一起，杀之！”
　　“是！将军。”
　　慕容和白沉着脸看着那兄妹二人远去，眼露不甘：“她是个疯子！你为何那般死心塌地？”
　　——
　　自这些事发生过后，林津然日日酗酒，胡子拉碴的，整个人都十分颓废。
　　慕容和白回了林家后，第一件事便是去见他。他一把拉起了林津然，厉声问道：“那鹿纹令牌，到底在何处？”
　　林津然满脸醉意，讥讽的笑了两声：“这令牌，若不在我二叔手中，就只能在我姑姑手里了。你们既已成亲，她居然没有给你？”
　　林津然想了想，又道：“你是她的夫君，就算没有那鹿纹令牌，也能参与林家的生意。怎么，是不是那些个老家伙不愿认你？”
　　慕容和白的脸色一黑，用力将他扔在了地上。
　　“哈哈哈哈，我知道了。你是个叛徒，他们怎肯认你呢？”他大笑着，又大口的喝起酒来。慕容和白上前两步，然后拿起地上的一坛酒，一手捏起了他的下巴就将那酒往他嘴里灌。林津然没有反抗，只是被呛到咳了几声。
　　他扔了手中的酒坛，嗤笑道：“林津然，你也是个叛徒！”
　　林津然眼中有些浑浊不清，他突然捡起地上的碎片朝着慕容和白冲了过去，但他哪是久经沙场之人的对手。慕容和白只是往后撤了一步，抬腿就是一脚，将林津然踢翻在地，摔在地上了那碎片上。碎片扎进身体，他死死咬着牙，再次举起那碎片朝他冲去。
　　慕容和白冷哼一声，一个侧身躲过，然后顺势紧握住了他抓着那碎片的手腕一扭，手上失了力，那碎片被慕容和白夺了去。他抬手那么一划，林津然捂住了脖颈。
　　林津然嘴里吐着血，眼中尽是不甘。他伸手想去抓慕容和白，却只觉得那鲜血不停的往外冒，如同溺水一般难受。
　　慕容和白冷冷看着他，笑道：“元珩杀人，最喜欢割喉了。”林津然瞪大了双眼，企图挣扎，但也无济于事了。
　　“为了一个女人毒害自己的亲生父亲，杀自己的亲叔叔。还真是愚蠢！林津然，你还不如元珩呢。至少她还能护住林卿，你呢？连自己都护不住！”
　　林津然看着他，眼眸中的那阵光逐渐散去……
　　三日后，慕容和白整军出发，前往垣州城。
　　——
　　垣州城，衍心楼之中。一身红衣的微生韶阴沉着脸坐在大殿之上，殿内站着的人屏声敛息，不敢作声。
　　“过去了半月之久，居然无一人能找寻到少主踪迹？！”
　　“自少主失踪后，各州便再也没有女子失踪。所有的线索全都断了，就连抓到的那些人也都是哑巴，还没来得及盘问便吞毒自尽了。”殿下一中年男人低声道。
　　“只给你们五日，若再找不回，拎着脑袋来见我！”她冷凝着殿下众人，沉声道。
　　“是！楼主。”
　　清园中，微生韶来此之时，徐乐容正在研制着药。她好像一直都是如此，两耳不闻窗外事，只一心沉浸在医学之中。这段时日以来，微生韶也没再去打扰过她。
　　她之前一度认为夏孤临回来后她便会离开，结果人回来了，她也依旧待在这清园中。
　　除了江元来此告诉她关于元珩的一些事之外，她也再没说过什么其他的话。好像她只是为了这个妹妹而活，丝毫不顾他人的死活。
　　她实在是不明白，以前在衍心楼时她也且会对自己笑的。但自从嫁给了离王，她不仅不笑了，就连话都不愿说上一句，一直都在疏远。分明都带她脱离那势利的徐家，为何还要如此？难道还是在怨恨自己，当年没能找回元珩？
　　徐乐容抬头看了一眼，正见到微生韶离去。目光随着那红衣女子的离去慢慢收回，又继续捣鼓着自己手中的药材。
　　“大姐姐，这三七研磨好了。”
　　“嗯，放在那边吧。”
　　“好。”江元乖巧应答。不过看着手中的药材，有些欲言又止。关于南行之事，元珩说过不让徐乐容知晓的。虽说她不会真的不要自己的孩子，但元珩说了，她躲避着南行，可能有别的原因。让他不要提起，就当没有这个孩子。以免她听了，会心生郁结。
　　江元思考半天，最后也还是没有说出来。
　　又过了两日，微生韶还是忍不住去清园找徐乐容，见到她时，她正坐在药室的窗边，十年如一日的翻看着医书，研制药方。只是元珩不在，她的神情依旧淡漠。就算是无情无欲的神仙都有一颗悲天悯人的心。怎就她，偏是那绝情之人！
　　微生韶缓缓松开握拳的手，稍稍平复了心情，走上前。见到桌上的玉瓶好似在闪着蓝光，便随口道：“这是何物？”
　　徐乐容只稍稍抬眸看了一眼，不紧不慢道：“忘情蛊。”
　　对这东西，微生韶还心有余悸。之前差点就吃了这该死的蛊，于是连连后退了几步。迟疑道：“给……谁的？”
　　徐乐容有些犹豫，尔后又缓缓开口道：“阿韶。我知晓你的情谊。当年愿意随你走，也确实……”
　　她停住了，抿了抿唇，又接着说道：“愿意随你走，也是因为我的确心悦于你。但也正因如此，我才会失去姩儿。只怪我的私心，害了我妹妹……我不怪你当年的囚禁……阿韶，你若吃下这忘情蛊，我们之间，也便两清了。”
　　听到她亲口说的喜欢，微生韶心中是又喜又急。她紧握徐乐容的双手，激动道：“我自知当年做错了事，我嫉妒你心中只有你的妹妹，我嫉妒就算是你得知了她的死讯还依旧坚持的寻找。你爱她，却不肯分我一点。如今你却让我吃下这忘情蛊忘了你，你还不如一剑杀了我来的痛快！”娇媚的脸上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突然是想到了什么，她又握紧了徐乐容的手，道：“容儿，我用内功救她，你能不能回头？”
　　徐乐容的眼眸微颤，强压下心中的那抹悸动。她抽回了手，也只是不冷不淡的拒绝了。微生韶跪坐在地上，还是心有不甘。
　　“就算我愿意以命换命，你都不肯？”她红着眼，泪水也是停留在眼中。
　　“阿韶……待魏凌决一死，我会带姩儿离开。你我，不要再见了。”
　　“徐乐容！你怎就如此狠心？你分明喜欢我！你分明是喜欢我的！！为什么？！徐乐容！！”微生韶咬着牙，瞬间怨愤难平，抬掌用力一拍。那桌子顿时裂开，成了两半。
　　她用力的拉起徐乐容，将人拉回了房间。又从一处的角落里拿出了铁链，徐乐容见那铁链，下意识就要走。微生韶红着眼，又将人给用力拽了回来，没有丝毫温柔。那铁链一头绑在腿上，一头绑在床榻上。
　　这一点，倒是和元珩绑林卿如出一辙。
　　微生韶用力捏着她的脸，咬牙道：“我在你脸上也刻上我的名字，这样别人都会知道。你是我的！如此，江湖之中便再无你的容身之地。你只能待在我身边！”

102.聊吧，多聊聊好
　　越是离近垣州城，这天就越冷，一路上甚至还下起了大雪。寒气四溢。
　　元珩身子冷得厉害，唇色都发紫。只觉脑袋有些发晕，她的身子突觉无力往旁边一侧，从马车上倒了下去。
　　听到声音的元昔闻掀开帷帘，见她摔在了地上，便赶紧下了马车。
　　“元珩！”她从怀中拿出了药，赶紧喂她吃了一颗。而现今不到酉时天色便已暗了下来，寒风凛冽，已是越来越冷。
　　离下一个村镇也不知还有多远，无奈之下，她只能是找了一处避风的地方，先过了这一晚再说。
　　元昔闻将自己与元珩一起裹在那厚厚的被褥之中，想用身体给她一些暖意。
　　车外北风呼啸，车内一片宁静。元珩的呼吸也弱得很，几乎是感觉不到的。若非元昔闻是个大夫，换做别人，怕早已认为她死了。
　　吃了药之后，她到后半夜便醒了过来。元昔闻的侧脸和元兰很像，她一阵恍惚，以为是自己回到了过去，还在长州小院时。
　　她缠着元兰，想让她搂着自己睡。元兰怀里很舒服，她睡的也很安心。
　　那像极了姐姐的怀抱……
　　“醒了？好些了吗？”元昔闻好像也没有睡着，感受到身旁的人似乎动了，她也很快就睁开了眼。
　　“嗯……”元珩深深吸了一口气，但一呼吸，伴随着的却是一阵微微心疼。
　　“你的眼睛……蛇纹褪了不少。”本是被蛇纹布满的双眸竟是褪了些，而脸上的那几条蛇纹也都消失不见了。
　　“不过从脉象上看来，这蛊还未解。你身子太虚了，这么冷的天，扛不住多久。”元昔闻收了手，然后又给她拉紧了被褥，以防有风灌进去。
　　“没关系……”她靠在元昔闻的肩头，有气无力。
　　“你又是何必如此呢……万一有别的法子救你呢？”
　　“有些累，想早点歇着了。”她扬起一抹笑，轻声道：“再说，我想元兰姐姐了。你有什么话让我带给她吗？”
　　“也没什么，就让她开开心心的吧。”
　　“嗯。我会告诉她的。”
　　“你也是。”她随后又补充了一句。
　　“会的。”
　　她靠着元昔闻，逐渐沉睡。元昔闻只觉得肩上一沉，心中不免有些紧张。赶紧摸向元珩的手腕，脉象微弱，但好歹还有。
　　她轻轻松了一口气，又拢紧了被褥。
　　冬日凄惨，寒霜白雪降下，落在一匹红棕色的马身上，那匹马的身侧，一个女子趴在雪中，身上的血已经被冰雪凝固，只是那抹红在这白雪中十分打眼。而后背琵琶骨上还锁着铁钩。大半张脸都被白雪覆盖住了。
　　马车缓缓行进着，元珩正在车内睡着，感觉到马车停下了。她以为是遇到了魏凌决，这心中一阵紧张，赶紧掀开厚重的帷帘。
　　“那边有一个人，还有血。”元昔闻指着不远处趴着的人说道。
　　“我去看看。”秉着大夫的原则，元昔闻下了马车。
　　元昔闻走上前仔细瞧了瞧，然后轻轻抹开了那人脸上的雪。
　　“温儿！”她惊呼一声。
　　听到声音，元珩立即跌跌撞撞跑下马车，将人赶紧先抱上车。
　　“她有没有中蛊毒？”如今她最担忧的，便是魏凌决会给温不弃下蛊。以血换蛊的法子也不是每次都能见效，而也不知魏凌决还有什么折磨人的蛊。
　　“没有。但内里空虚，这琵琶骨上的铁钩无法取出。我们需尽快回衍心楼。你驾车，我先给她处理伤势。”
　　“好。”
　　元珩稍稍松了口气，只要没中蛊毒便好。
　　她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碰到温不弃，但见她受此重伤，无论真相如何，她都断定了是魏凌决作为。
　　而魏凌决抓的人，只能被弃尸，无人能活着出来。她如今内力全无，定是拼尽全力逃出来的吧……
　　元昔闻只简单的替温不弃处理好了伤势，便用被褥将她裹地严严实实。明显的感觉到马车已开始疾驰起来。
　　她将手搭在温不弃的身上，环住了她。也好能够稳住她的身子。
　　“也，也别太快……”元昔闻感觉自己要飞起来了，但车外寒风呼啸，元珩似是根本听不见她的话。
　　——
　　前往长州的路上，林司庭燃起了篝火坐在一旁烤着抓来的野兔。林卿正倚靠在他的肩头闭目养神。
　　犹豫良久，林司庭才开口：“卿儿。我其实在一月前便已醒来了。”
　　“那你为何不回来？”林卿缓缓睁眼，坐了起来。
　　“我一直没来找你，是因为……是因为江元说，元珩想要兵不血刃除掉离王。但她并不知离王到底有多少实力，所以干脆诱他入宫。具体的，我也不清楚。而我在他们眼中已是个死人。若是贸然出现便会打乱她的谋划。兄长信她，我自然也信。便也一直在这迄北，没有现身。”
　　林司庭长长一声叹息，又道：“其实这些年我们一直都在观察着离王的举动。他一直在暗中培养势力，还同他国有来往。兄长知晓，但一直找不到实质的证据。大嫂被杀后，兄长便让我先离开燕宁。就是兄长被杀的那一晚。我本想带你一起走。但兄长却说已将你交给了他人。他当时没说，但如今……我也知晓兄长所说的是何人了。”
　　林司源当时说会有人将林卿送到自己的面前，他想过无数人，甚至还想到了衍心楼中的人。唯独没有想到会是元珩。
　　“只是没想到……津然会对我下杀手。”
　　“大哥哥早已知道会发生这些事了？既是如此，元珩又为何不肯告诉我？还要……那般对我……”林卿始终都不明白元珩为什么要这样做，难道是因为，程清然真是她杀的？
　　事到如今，她也不敢相信元珩真的会做出伤害自己家人的事情。特别是在见到林司庭之后，这个想法便愈加的强烈了。
　　而如林司庭所说，兄长定是在什么时候和元珩见过，二人有过商量。但元珩之前一直在府中，怎有时机去见林司源？只是未见江元，难道是他？
　　“此事是江元私下告诉我的，他说万不可让元珩看出什么来。想来，她是想要瞒着的。至于为何，江元也没有细说。但分明是不愿让我们知晓，江元又为何要告诉我？”
　　林司庭有些疑惑，江元说出此事的目的又是什么？这两姐弟做事情，真是一个比一个让人不解。
　　“二哥哥，你可知我房间内有一个密道？”回想起之前元珩带着自己从密道离开了东平城，她询问道。
　　“是。我们几人的房间都有一个密道。好像是父亲还在时便修建了的。不过并未告诉你和津然。你……你怎知这个密道？”
　　林卿瞬间恍然大悟，想起了元珩之前说过的话，她那段时日总是奇奇怪怪的。
　　说是要回林家去，却总是在拖延。若不是出了何千柔一事，二人恐怕还会在那山中住的更久。加上江元说的话，元珩的一些反应。
　　这一切好像就是她一步步设下的局，与自己长兄一起设的局……
　　“是元珩……当时她来家中找我，火烧了我的房间，带我从那密道逃了……”
　　“是了。兄长既然将你交给她，那必定会告诉她这条退路。只是卿儿，此次见她，你们好像疏远了很多。发生了什么吗？她不会是……真的喜欢上那位温少主了？”
　　“应当……是吧。”林卿也很不明白，元珩的心好像一直都让她看不懂。分明是能感受到她，但突然又变得不是她。
　　“也罢，感情一事本就不可勉强。她既然喜欢了别人，你也不必再想着她了。此次去长州办完事情，我们便尽快回燕宁去。”
　　“嗯。”
　　林卿倚靠在树旁，心中还在思索着元珩与自家长兄合谋一事。林家的确是皇室的眼中钉没错，此事她心中也是知晓的。只是没想到林司源会走上一条死路，而元珩……又为何要隐瞒起来。
　　林卿从怀中拿出了一瓶药。这是当初徐乐容给的，说是元珩毒发是吃上两颗便会缓解。她一直带在身上，只是再后来发生的事，让她再也没用过。
　　她缓缓握紧了这瓶药，瓶中还有大半。也不知，是不是再也用不上了。
　　——
　　钦阳，只要进入此地境内，那离垣州城也就两日路程了。江元在此地已经守了好些日子，徐乐容说没多久元珩便会来垣州城，但已过去了好些天，也该来了。
　　他觉得鼻头有些痒，一仰头，连打了两个大喷嚏。为了不让身子那么冷，他也在雪中开始练起武来。
　　一直等到午时，他拿出怀中的烙饼就开始吃起来。还记得当初奶奶为了答谢元珩亲手烙了饼，奶奶说那是贵人，还让他定要好生照顾。
　　他吃着烙饼，心想着也不知如今的元珩，算不算是照顾好了？
　　在离王故意刺激她之后，好像真的变得有些难以控制。仅因为讨厌那慕容和白便想要逼得林卿动手杀人。而那日，竟真的想要杀了林卿……
　　早知道当时要寻机会单独告诉林卿，让她直接去雍城就好！
　　江元狠狠咬下一口烙饼，但心中还是有些隐隐不安，也不知玉翡到底及时收到消息，将人带走。
　　若是没有及时离开，不仅会让林卿看见，她也会……真的恨元珩。那一切当真是完了。
　　又等上了半个时辰，突然听到了一阵马蹄声。放眼望去，有一辆马车正朝这边疾驰而来。他下意识就往一旁避开，却见那马车在离近他时放慢了些，但是并未停下。
　　“姐姐？”见到元珩，他满脸欣喜。
　　“上车！”
　　“啊，好！”江元灵活一跃，稳稳坐在了马车上。
　　“你怎么在此？”
　　“大姐姐让我在这里等你。”他说着，又往车厢瞧了一眼，问道：“姐姐，车里的是谁？”
　　“元昔闻与不弃。”
　　衍心楼之中，徐乐容为温不弃施针，也好能暂时保住了命。元昔闻制了药，先是处理其余外伤。两个人配合默契，通常不用多说，双方便知晓各自需要什么。
　　待最后，才开始准备将那琵琶骨上的铁钩取下。微生韶先是用内力护住她的心脉，徐乐容和元昔闻这才动手。
　　琵琶骨取下之际，温不弃已是没了任何反应。
　　元珩一直等在外面，江元也是满脸担忧。伤得那么重，也不知能不能救过来……而微生韶也是提前离去了，也不知去做什么。
　　将近三个时辰，夜色降临时，元昔闻从里面走了出来。见她一身的血迹，元珩便迫不及待上前。
　　还没等她问出口，元昔闻就先行开口道：“暂无大碍了。但她手筋脚筋都被断了，想必当时是被人丢在路边的。这一身武艺也是废了，不过幸好还有命在。”
　　“那她何时能够醒来？”
　　“我也不知道……”她轻轻摇头。
　　“我去看看她。”
　　元珩走进屋内，徐乐容刚为她擦拭过身子，换好了干净衣裳。此时温不弃静静躺在床榻上，脸上毫无血色，好像所有的血都集中在眼角的那颗朱砂痣上。身子虚弱得像一碰就会消失。
　　“昔闻给你的解药，你吃了吗？”见元珩进来，徐乐容抬眸问道。
　　“吃了。”徐乐容走到元珩面前，给她把了脉。良久，她放下了手。
　　“如何？是不是治不了了？”
　　“你体内有一道内力，是温儿的。她练的焚阳一字诀是衍心楼至上内功。专克你的毒症。若……”徐乐容垂眸，没再言语。
　　“可惜她内力全无，我也活不了了。”元珩无所谓的笑道。随即又凛起了眉头。
　　“但魏凌决还活着，无论如何我都要撑到他死的那一日！”
　　“衍心楼书阁中有一本书，说是用少女之躯炼制成百毒不侵的药人。用其身体制成的能够洗髓重塑筋骨，练成绝世神功。称为天命丹。魏凌决这一生都在想尽办法炼成这天命丹。他费尽心思将你炼成百毒不侵，想必定会来寻你的。”
　　“既然如此，那这清园之中，也不需要那么多人守着了。”
　　元珩望向了温不弃，眼中的黑色蛇纹已褪去了不少。她脸色阴郁，满腹杀气。
　　让他逃了两次，这一次，绝不能放过！
　　徐乐容默默收拾着药箱，又点燃了一支安神香。其实她想说的并不是温不弃，而是微生韶。
　　若微生韶散尽功力救她，定能活。但对于习武之人来说，内力散尽，也便与废人无异……
　　对于她来说，没了这一身傲人的武艺傍身，江湖之中，人人得而诛之。

103.阴谋诡计
　　慕容和白的大军在元珩到达衍心楼后五日也到了离垣州城不到百里之处。由北川先行去探路，却没想到这护城河当中竟有机关。损伤了好几百号人，不得已只能先行退走。
　　营帐之中，慕容和白正在看着那舆图。北川满身血气的走了进来，拿起一旁的酒水咕隆隆喝下，道：“将军，这百米护城河若不行船，我们也过不去。但只要入了水，这河中便有利箭射出。这该如何是好？”
　　北川此时本就伤痕累累的脸上一道添了新的血疤，那是被水中利箭给伤到的。那利箭之锋利，就连他身上的甲胄都穿透了去。但幸得只擦破了皮肉，并无大碍。
　　“我们有十万大军，这区区几支箭又算得了什么？总会用光的。所有人全都带上铜盾，先触发那水中箭矢机关。射完了箭，看他们还有什么东西！”
　　“是！将军！”
　　这一次，北川又带了三百人，每人手中都举着厚重的大铜盾。走到水边，分成几个小队组成了一个个的盾阵。从盾阵中扔出一些大石头，而从水中便立刻射出许多利箭来。
　　虽说也是射穿了铜盾，但也确实被这厚重的铜盾给挡住了，并未伤到人。待得那利箭射完，北川扔出了手中的铜盾，见那水中毫无反应，便让人将木船给放入了水中。
　　“我还道是什么厉害的机关，就是几支利箭而已。这衍心楼也不过如此。上船！”
　　北川边说着，率先上了船。他带着一小队人很是轻易的便划到了对岸。见那水中也依旧毫无动静，其余人这才过去。直到最后一队人划到了河中央，突然就停下了。
　　他不耐烦地喊道：“做什么呢？！还不快过来？”
　　喊了人，他们却没有反应。于是拿过弓箭，朝着那船射了过去。箭矢稳稳插在船头。那些人依旧没有反应，正当他又要大喊时，只见其中一人的半边脑袋突然落下，紧接着是整个身体都像是被切成块的西瓜似的散落下来。
　　他这身体一散，其余人的身体也如崩倒之势一块块落下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众人不知是发生了什么。那条船就那样静静的漂在河面上，寂静不已，只是看着船上莫名其妙被四分五裂的尸体，有些毛骨悚然。
　　“小心身后！！”河对岸，不知谁大声喊道。但人还没反应过来，身后已是从城墙上飞下许多带着恶鬼面具的黑衣人。手起刀落下，就被黑衣人手中锋利的砍头刀给劈成了两半。
　　北川很快败下阵来，被那黑衣人扔入了水中。他还未完全沉下去，便不知被什么东西给绑住了，然后瞬间被拉了起来。就那样悬在空中。
　　那黑衣人收了刀，将尸体纷纷扔入了水中。不一会儿，便游上来了什么东西。水面顿时被染的一片血红。
　　其中一个黑衣人望向了河对岸还未过来的人，缓缓抬起手中的砍头刀指了过去。杀气四溢，砍头刀上还滴着鲜血。
　　“快走！！”北川大声喊道，沙哑的声音完全破掉。再也发不出声音来。河对岸的军士也迅速逃离，此时的北川身上被绑着无数细线。
　　那看不见的细线钻入皮肉之中，暂不致死，但迟早会流光身上的血。鲜血滴入水中，只见他身体下方还有一条条的黑青色的鱼在跳跃着，似乎是想要去吸他的血。
　　黑衣人离去后，这护城河上就只剩下北川和那一艘小船在这河面之上了。
　　谁也没料到，除了那利箭，还有别的机关。慕容和白实属也想不明白，只是一个江湖门派而已，不仅修建了那么长的护城河，还机关重重。但就算是过了护城河，这衍心楼也是高手如林，能不能闯过外城都不好说，更别谈身处内城的衍心楼了！
　　——
　　兄妹二人到达长州时，雪已经停了。长州的天气好像不是很冷，甚至还有温暖的太阳出现。根据江元所说，林卿和林司庭来到城西寻人。
　　城西的小贩居多，街上也有许多玩耍的孩童。兄妹二人挨个去询问一个名叫玉翡的姑娘。而在这时，一个乞丐捧着一只破碗走了过来。
　　“贵人，可是来寻人的呀？”乞丐笑嘻嘻的问道，露出残牙。兄妹二人面面相觑，林司庭点头，问道：“你可知人在何处？”
　　“知道知道。从那边拐过两条街，有一处小院子，院外养有鸡的那户人家就是了。”
　　“多谢。”林司庭拿出一锭银子放在他的破碗中，乞丐连连弯腰致谢，心满意足的拿着钱走了。
　　两个人顺着乞丐所指方向拐过两条街，也确实见到了有一处小院之外有鸡。林司庭先是上前敲了门，没有人应。见那门似乎开着，于是小心的推开门走了进去。
　　他看了四周一眼，这院子似乎没有人。扭头之际，见到了地上的血迹。他觉得有些奇怪，上前仔细瞧了瞧。
　　而屋内的门只是虚掩着，没有关紧。
　　“看来主人不在家？”林司庭疑惑道。林卿只觉得心中有些不安，缓缓走上前。准备推门的手滞在空中，她的双眸微颤，始终没有推开门。还是林司庭上前一把推开门，却没想映入眼帘的，竟悬挂着一具无头尸！
　　林卿说不出话来，喉咙之中犹如石头堵住了一般，还有些难以呼吸。林司庭赶紧上前将那无头尸给放了下来，脱下外袍，将人给遮住了。
　　“她……是玉翡？”
　　正当林司庭起身时，突然听到房间之中又是一阵声响。他立刻便警惕了起来，将林卿护在身后。二人正看着房间，却并没有人出现。
　　林司庭小心朝屋内走去，见到地上还有好好几具尸首，有穿着甲胄的还有穿着素衣的，只是那甲胄十分眼熟，正是燕宁军！不知为何会在此地见到燕宁军的尸首，林司庭内心突然有些不安起来。
　　而此时，那角落的一处米缸里缓缓钻出来一个女孩。
　　女孩脸色苍白，眼露惶恐。似乎是吓到了。
　　“你是谁？”林司庭问道。
　　“你……你们是林家的人？”她声音很小，畏畏缩缩的，窝在米缸里始终不敢出来。
　　“是。怎会如此？这里发生了何事？”林司庭走上前，问道。
　　女孩慌张的从米缸里爬了出来，几乎的爬到林司庭的面前。她紧紧抓着林司庭的衣角，深吸了一口气。颤颤巍巍道：“我……我是衍心楼的人。我和玉翡姐姐在此保护一位夫人，本来昨日是要离开此地的。结果来了一个戴着铁手臂的男人，我感觉不像是武林中人，那些人井然有序，更像是军中之人！他们一进来就杀人，我……我被玉翡姐姐藏于此处。但是她却被杀了……”
　　女孩说着便哽咽了起来，她指着一旁的女尸，哭道：“对不起，对不起……”
　　她正哭着，林卿觉得有些心神不宁，于是走出房门来到那无头尸前。突然一个踉跄摔倒在地。她颤颤巍巍掀开了那外袍，看到尸体时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什么夫人？她叫什么名字？”林司庭问道。
　　屋外，林卿的视线缓缓放在了这无头尸的手上，却见那无名指上有一个可有鹿纹的白玉戒指。她瞬间瘫在了地上，喉咙发紧，哽咽道：“嫂嫂……”
　　同时，屋内的女孩抽泣道：“好……好像是叫程夫人。”
　　林司庭还未来得及反应，突然听到门外传来林卿绝望的哭声。他急忙跑了出去，心底一阵发紧，没敢走过去。
　　“卿儿……”
　　林司庭不敢相信，程清然当时没死，却……还是死在了此处。那白玉戒指是林司源亲手做的，上面的鹿纹样式还是林卿选的，世间仅此一物。而那只手，林卿也更是熟悉。她只觉得脑中嗡嗡作响，身子发冷。
　　一口血突然涌上了喉咙，吐了出来。
　　“卿儿！”
　　林卿醒来时，神情恍惚。她呆坐在床上，无论林司庭怎么喊，都毫无反应。
　　“我已将大嫂和玉翡姑娘暂且下葬了。等我们回家，处理完慕容和白之事再将大嫂接回来。卿儿，你……你先吃些东西吧？”
　　他手中端着一碗安神的汤药，想要喂给她吃，怎么也喂不进去。林司庭看得着急，却也不知该如何劝她。
　　林司庭不明白，江元说让他们来长州见的人会是程清然。元珩分明救了人，又为何要隐瞒？他无比懊悔，若是路上能快些，再快些……
　　“依照方才那个孩子所描述，杀死嫂嫂之人是宋长柯。我们都没想到元珩会暗中救了大嫂。慕容和白又丧尽天良，派人杀她！他有何理由杀大嫂？”
　　“是啊……我已经嫁给他了，他又有何理由杀我的家人……”
　　不知何时，那泪水已经布满了脸庞。她苦笑着，望向自己的兄长。
　　林司庭忍着眼中的泪，抬手擦拭了眼角的泪水，哑声道：“既然砍了头，说明他并不想让我们知晓此人是大嫂。”
　　“我要去找慕容和白。”良久，她平静道。双眼望着一阵虚空，不知在看什么。
　　“若是复仇，只能我去。事情一日未平，家中便一日不安。卿儿，你去找元珩。既然兄长已将你托付给她，想必也为你想好了退路。”
　　“二哥哥，我去吧。”
　　林司庭也拗不过她，但想着她也是不愿去面对林津然的。慕容和白再混蛋，也不会真的伤害她。而且她是去衍心楼，元珩也在那里。如今只期盼着元珩能够知晓她到了，能够护着她吧……
　　于是，兄妹二人兵分两路，一个前往垣州城找慕容和白，一个回了林家。不过回林家之前，林司庭还是想寻找一下程清然的头颅。
　　宋长柯此人他曾在战场上见过的，作战倒是勇猛，却不善于谋划什么。加上慕容和白已经领着燕宁军前往了垣州城，他杀了人之后定然会迅速去同慕容和白汇合，不会在此刻耽误。
　　他也不会随意丢弃程清然的头颅，必定是藏在此地的某一处。
　　林司庭花了好几日，终于在厨房的一个角落里发现了被人挖掘过的痕迹。而程清然的头颅正是藏在了那里。
　　他跪在地上，小心翼翼的将大嫂的头颅拿了出来，放在一个花布之中。忍着泪，只庆幸着林卿没有见到。
　　请了最好的仵作，将头颅给缝了回去。他跪在程清然墓前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哭道：“大嫂，等我们来接你回家。”

104.人心
　　林司庭回到林家之时，林管家已经回来了。他腰间系着白色的孝布，站在灵堂之中。林司庭快步上前，见到那灵牌上写着林津然的名字。
　　他一个踉跄后退了几步。也是，兄嫂已亡。如今在这家中设灵堂，除了林津然，还能有谁……
　　林司庭有些失魂落魄的坐在书房内，手中握着那支墨玉狼毫。笔身上沾了血迹，是林司源的。林伯说林津然是被割喉而亡的，不知是谁。林司庭将当时所有的下人都拉过来审问。
　　最后有人说，见到元珩从林津然的房内出来，之后也就再未见过他差人去拿酒了。
　　“兄长，你……是否被她欺骗了？”
　　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猛地起身，走去了林津然的房间。在他的房间有一处角落，角落里堆放着他儿时的一些小玩意儿。他拿起一个白玉匣子打开，匣子里还镶着东西，林司庭转动几次后便又打开了一层，打开之后，一枚鹿纹玉牌正静静躺在里面。
　　白玉匣子是他闯荡江湖时，找了机关大师做的。特地送给年幼的林津然和林卿玩，那时候林津然找不到打开的方法，还是林卿打开的。
　　林卿一直都将鹿纹玉牌藏于此处，若林津然有心，自会想到。拿了这家主令，他便是林家真正意义上的林家家主。不仅生意是他的，燕宁军中的几万亲兵也能听他的。
　　可却没想到，他记恨着元珩，被嫉妒冲昏了头脑。
　　林司庭想要拿着家主令召集族人，收回燕宁军去复仇。走到门口时突然又停住了。他看着手中的家主令良久，低喃着什么。
　　“二公子，我们……还去吗？”身侧的林管家问道。
　　“除了家中老人，其余人全都遣散了。”
　　“是。”林管家虽是不明白，但也去照做。
　　自从慕容和白娶了林卿之后，林家便多了许多下人。都是慕容和白安排进来的，林管家召集了所有人，依照林司庭说的，只是留下了以前一直待在林家做事的下人。其余人分发了银两，全都遣散了。
　　不信元珩，他自然是毫无保留的相信自己的兄长。当晚与兄长谈过的话语还言犹在耳，他那么相信元珩，将林家安危交给她。那她，绝对不会让兄长失望吧！
　　但这些时日，他已有些透支了身子。加上当初伤得太重，身子落下了病根，最后也是坚持不住，一头栽了下去。
　　“二公子！”
　　——
　　冬日漫长，人被这寒冬冻得发木。不过再冷，也抵不住人心。
　　林卿找到慕容和白时，他正鸳鸯戏水。宋长柯也在，她面色如常，没有多问什么。反倒是宋长柯见到她时，明显的有些紧张。
　　他向来直来直去，是一个只会杀敌的武将。只是安排了人带林卿先去歇息，便匆匆去找慕容和白了。宋长柯去禀报时，慕容和白没隔多久便出了营帐。
　　“她在哪？”他一边穿着衣裳，一边问道。
　　“在那边。”宋长柯指着不远处的营帐道。
　　“把那个女人送走。”慕容和白朝着林卿所在的营帐走了几步，然后又停下转身说道：“再送一个新的过来，要有趣些的。”
　　“是，将军。”
　　慕容和白走进去时，林卿正在喝茶。手中还拿着一副地图，像是这垣州城的地势图。
　　“卿儿，那么大的火，我以为你……”慕容和白满脸担忧，坐下后便握住了她的手。
　　“我房内有一处密道，暂且从密道躲过了。”林卿不露声色的皱了眉头，很快舒展开来。
　　“那元珩呢？你是怎么回来的？你……回了林家吗？”
　　“没有……小白，我二哥哥其实还活着。”
　　“据闻，是林伯发现了二公子的尸首，面目全非，身中数刀。血流不止，恐怕也只有元珩下手如此歹毒了吧？她既然下手杀人，怎会让人活着？”
　　星眸中露出一丝愁怨来。她微微咬着下唇，道：“是津然……”
　　“竟……竟是他？但那可是他的亲叔叔，他怎能如此？”慕容和白瞪大了双眼，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
　　“小白，此事……莫要再提了。”林卿深觉无力，微微扶额。
　　“你既是不愿，那我不提便是。只是二公子还活着便是好事。卿儿，你舟车劳顿，先行歇息。”
　　“好。”
　　慕容和白离去后，宋长柯便立刻跟着他进了营帐。
　　“将军，夫人此次前来……是为何？”
　　“她没有说。不过她应当没有回林家，还不知晓林津然已经死了。还将林司庭还活着之事告诉了我。既然将事情都告诉了我，想必是信任我的。呵，离王说的果然没错。弑亲之仇，不共戴天！”
　　“等灭了衍心楼，皇上便会重用将军。将军可就是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尽快想办法，此战只能速战速决。若是再拖，恐会生变。”
　　“是！”
　　冬日的寒夜很是漫长，垣州城不比燕宁，那雪停了之后便又开始飘扬起来。天气也是十分寒冷。林卿披着大氅，冬雪飘在了她的肩头，然后慢慢融化。
　　她已经来这里五日了，这五日里，她每夜都会来这护城河边。
　　河对岸的半空中，似乎是特地让人见到北川的尸体。所以在岸边点了火。火光映着北川的尸身，看不见任何任何绳索却摆着十分诡异的姿势，像极了一只被人操控的傀儡。只是血流干了，肉也被鸟啄食了不少去。城墙上挂着火光，身披银甲的兵士正在巡逻。
　　突然一支利箭射出，稳稳插在林卿的脚边。林卿拔出利箭箭，看到箭上绑有一封信。视线望向利箭射出的方向，一个戴着恶鬼面具的黑衣人手中拿着弓，正凝视着她。
　　她拆开了信一看，有两封信，且全是慕容和白的字迹，一封写着和离王的交易，一封是和君玄澄的来往。提到过最多次的，便是林家的那块鹿纹玉牌。
　　她看了信后便将信撕碎，扔入水中。隐约着，能看到她的右手上有一道被烫伤的伤痕。疤痕鲜红，还起了小泡。
　　身后，正燃着一道火焰，天边还染上了一道红。她转身望过去，面色平淡如水，似只是在看一道普通的烟火。
　　她拿着那利箭，在这烫伤的伤疤上狠狠刺了下去，手上顿时鲜血淋漓。她微微咬着牙，深吸了一口气。
　　城墙上，恶鬼面具摘下，露出一双琥珀色的眸子。她静静的望着离去的人，神色黯然。
　　“姐姐，林姐姐在做什么？我看不太清楚。”身后，江元也站了过来。他眯起了眼睛去看，但太远了，夜色又黑，看不大清楚。之前几日都能看见她，也不知她在做什么。
　　“那边好像着火了。”元珩看着远处的火光，轻声道。
　　“微生楼主派人去放火了？”江元疑惑道。
　　“走吧。回去了。”她放下了手中的弓，转身离去。
　　与此同时，营地的粮仓燃起了熊熊烈火。
　　“快救火！！”
　　营地之中，兵士纷纷拿着水去救火。已是乱作一团。林卿疾步走来，额上流着汗。手上的鲜血已是浸透了衣袖。
　　“发生了何事？”她拉着一个兵士，问道。
　　“粮仓走水了！”林卿松开了兵士，他则立刻端着水继续去救火了。
　　火势很猛烈，这粮食又是易燃之物，光凭他们的这些水根本都来不及。只能是将还未来得及烧起来的全都搬了出来，将那些易燃之物全都隔开，这才以防所有的粮草都被烧毁。
　　“卿儿！你去哪里了？”慕容和白走了来，眉心紧拧着面露担忧。
　　“我在护城河，粮仓怎会突然起火了？”
　　“你受伤了？”慕容和白见到地上滴着的血，立刻抓过了她的手查看。手臂上有一个大口子，鲜血涓涓流出，十分骇人。
　　“来人！叫军医来！是衍心楼做的？”他带着林卿，边走边问。
　　“小白，我方才发现。城东处似乎有些破绽，你要不要派人去那边瞧瞧？”
　　“此事不急，先处理你的伤口才要紧。”
　　林卿帐内，军医正在为其处理伤口。一双星眸倪着他，淡淡开口：“我大哥哥曾受过箭伤，还是陆军医替他医治的。想必我这小小箭伤应当不在话下吧？”
　　“幸得伤口不深，很快便会好了。”军医垂首，恭敬道。
　　“小白。攻打衍心楼事不宜迟，之前我说的那地方，你快派人去看看吧。我怕，他们也会想到这处地方，恐生变故。”
　　“好。我这就去。”慕容和白离去后，林卿又叫住了陆军医。
　　她理了衣袖，轻轻道：“多谢陆军医替我瞒下。”
　　“大小姐，且不管其余人。我这条命是家主救回来的，自是对林家忠心。”他跪下，又小心瞧了一眼帐外。随即凑近了林卿，低声说道：“大小姐这手臂上乃为烫伤，那军粮……”
　　“是我。”林卿也毫不避讳，缓缓吐出这两个字。
　　“此战本无必要。垣州城，他也更是攻不进去。何必枉死那些燕宁军？”
　　林卿目光一沉，继续道：“不没多久皇上便会送新的军粮过来，我也不可能每次都将粮草烧了。所以还要请陆军医让慕容和白没有办法出兵。”
　　“没办法……出兵？”
　　“小小泻药，对于您来说应当不是难事？”
　　“大小姐放心，此事，我定会妥当做好的。”他信誓旦旦道。
　　“那你即刻去办吧。”
　　“是。”陆军医起身，转身欲走。但当他转身之际，一支箭突然从左侧出现，狠狠插进了他的脖颈！他瞪大了双眼，捂着伤口连连后退，满眼不可置信的看着林卿。
　　“你……”
　　“我听大哥哥提起过你，你处理他箭伤时下了毒。但幸好那时有容姐姐在，很快便发现了。”陆军医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想要喊人却已是被鲜血堵住了喉咙，发不出声来。
　　“林家，不需要叛徒。”她双眸冷然，眼睁睁看着陆军医断了气。
　　陆军医死后，她便拔出利箭。走到一旁用利箭捅破帐篷，做出了这支箭矢从外飞进来的模样。然后又重新插回了陆军医的伤口上。
　　她看着陆军医好一会儿，然后坐回了床榻上。又缓了神，大声喊道：“来人！有刺客！！”

105.试探
　　陆军医死后，慕容和白便派了好些人守着林卿的帐篷。巡视的人也增多了不少。军帐内，慕容和白神情紧绷着，正看着那幅舆图。衍心楼久攻不下，连外城都未进去便已经损兵折将不少。
　　“夫人说的那处地方，只有两人把守。我们可攀上高山，用飞索飞下去。”这时，宋长柯从帐外走了进来。
　　“即刻去办。我们定要尽快拿下衍心楼。”
　　“是，将军。”宋长柯欲走，尔后又转过了身来，犹豫道：“将军，夫人此举……好像比我们更迫不及待。她会不会有别的目的？她与元珩关系匪浅，万一同她里应外合，那我们可就会全军覆灭的。”
　　“你不是都杀了程清然吗？她如今也绝对不会再相信元珩，又怎会同那疯子里应外合？更何况，这些燕宁军可是林家一手建立起来的。她性子软，绝不会害他们。”
　　“可……陆军医突然死了，我们是否也要小心为上？防着点，总归是好的。”
　　“先想法子除掉衍心楼再说。她的事，日后再说。小小弱女子而已，还能翻了天不成？”
　　“将军说的是，再如何，她也只是养在深闺之中的大小姐罢了。”宋长柯附和了一声。
　　“呵，倒是没有想到元珩竟藏得如此深。程清然还活着，竟然无人知晓。”
　　“若不是暗地跟踪江元，恐怕还真让夫人知晓此事。幸得将军英明。”
　　“不过……你当时确定没有留活口？也确认，杀的是真的程清然吗？元珩此人诡计多端，莫要杀错了人。”他微微抬眸，问道。
　　“确认是她无疑。当时那玉翡拼死相护，差点让人逃了。在场的所有人，都杀了。那头，还是我亲手砍下的。”
　　“那便好……”慕容和白看着桌上的舆图，摆了摆手，示意人出去。
　　林卿来的第七日，除了每夜依旧会去护城河边外，其余时候都待在营帐之中。但是日子一久，慕容和白便有些着急了。
　　先前粮草被烧，还要等半月才能有新的粮草到。若一直这样拖下去，不仅攻不进去，还会被衍心楼给一窝端了。想了许久，怀中的美人都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将军，夫人来了。”帐外，宋长柯的声音传出。慕容和白推开了怀中的人，整理了一下衣裳，道：“让她进来。”他摆了摆手，示意那女子出去。
　　女子扭着腰走出去之际，正和林卿擦身而过。女子看了林卿一眼，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来。林卿没有在意，只是直径走向了慕容和白，问道：“宋副将说，垣州城久攻不下，我们反而损兵折将？”
　　“嗯。垣州城依山而建，易守难攻。这百米护城河之中又是机关重重，而那河中居然还有食人鲳。我们曾想办法捕捞，但都不劳而获。之前你说起过的那两处地方，我也派人去了。不过他们好像察觉到了，又加强了人手。”他深深叹气道。
　　“我猜测，那主机关应是在外城的某处。只要越过这护城河，毁了那主机关。算他衍心楼高手再多，也多不过我们十万大军。拿下衍心楼，也便指日可待。”林卿面色平静，就算慕容和白想在她眼中看到什么，也只能无功而返。
　　“卿儿，那你可还有何办法能够尽快攻破这垣州城？”
　　林卿沉吟道：“明日，我带着人去过那护城河。”
　　“不行！太危险了！”慕容和白一口拒绝。
　　“小白，总要有人先行的。只是元珩一直想要那鹿纹玉牌，暂且不会让我死的。我去了，她兴许会将那机关给关了。如此一来，你便有机可趁。”
　　“但你又为何知晓她在？万一她不在，你……你就要成为那食人鲳的食物！”
　　“我每夜去护城河边就是想知道元珩是否在，昨夜，我见到她了。到时我领人过了河，便找那机关。就算是找不到被她抓了，我也会想办法打开城门吊桥，让你进来。待你攻破了衍心楼，只需留她一命。她于我是弑亲之仇，无论如何我都要让她跪在我兄长墓前赔罪！”
　　慕容和白的营帐之中，宋长柯正来回踱步，似是在思索着什么。见到慕容和白回来，立马询问道：“夫人她是否真的愿意接受将军了？”
　　“没那么快，但对于元珩，如今她定是更信任我。”
　　“但她哪那么容易就想要杀死自己曾经喜欢过的人？”
　　“她不会杀，也未曾提过要杀元珩。但，我会助她一臂之力。日子一久，她自然会安心当我的妻子。此次势必要拿下衍心楼。等抓到了元珩，断她手脚！反正，只需暂留她一命便是。”
　　翌日，林卿带领着几人坐上了船。船上的燕宁军还有些胆战心惊的，北川的尸体依旧悬挂在那里，但已经快被腐鸟给吃完了，身上只剩下了脑袋和骨头，残肉挂在骨头上，甚是可怖。
　　小船行至河中，停下了。
　　林卿瞧了一眼四周，问道：“为何不动了？”
　　“禀小姐，这……这船底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划不动了。”林卿探头去看，这河深不见底，也看不出来什么。她又抬头望向那城墙，城墙上没有巡城的守卫，只是站着两个戴着恶鬼面具的黑衣人。
　　她起身脱了身上了狐裘披风，从船上跳了下去。一旁的燕宁军吓得半死，伸手要去抓她。但那人，就是从手中滑出去了。几乎是同时的，城墙上的其中一个黑衣人迅速飞了下去，然后也跟着跳入了河中。
　　船上的人纷纷不敢动，十分的紧张。林卿这一跳，定会引得那食人鲳出现！
　　林卿一直往下沉，河中什么都没有，别说是食人鲳了，就算是普通的鱼影子都没见到。而那黑衣人很快就游到了她的身边，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她看着面前的人，伸手想去摘了那恶鬼面具。黑衣人躲开，想抱着她游上去，她却不肯配合。
　　面具下的脸有些恼怒，在水中再如何也有些不太方便。又是双手抱着她的，林卿伸手就将她那面具给掀开了。
　　琥珀色的眸子中有些惊慌失措。她拧着眉头，迅速将林卿托上了水面，自己没有露头，在水中见到林卿被人拉上船之后才离开。
　　林卿紧紧握着船体，死死盯着那水中的人。这船不知被什么东西给固定住了，然后将这艘船迅速往后推，愣是把一船人全都送回了岸边。
　　“卿儿！你没事吧？”船一靠岸，慕容和白立刻将林卿接上了岸。林卿回头望了一眼，见到那一身黑衣的元珩刚从水中出来。城门被打开了，她头也不回的走入了城中。
　　“快回去，别染上风寒了。”慕容和白将自己身上的披风披在她的身上，搂着她赶紧离去。
　　垣州城城门口，江元扶着脸色惨白的元珩。她浑身湿透，身子冻得发颤。
　　“我去便好，姐姐非得跳下去！”他责备了一声。见到到那马车过来了，忙将人扶了上去。
　　“本就寒气入体，这一受冻，身子哪受得了！大姐姐看了有多难过！”他忍不住音调变大，有些生气，让人赶着马车迅速朝着衍心楼而去。
　　“她是故意的……”元珩咳了两声，声音沙哑。
　　江元一怔：“什么？”
　　“你跟她提过什么吗？关于程清然的。”她紧紧抓着江元的肩膀，肃然道。
　　“我……我没提。我就是说起过林家二哥，其他的什么都没说。”江元的眼神有些飘忽。他可不会承认自己说了让林卿去长州的事情。她这么久没现身，一定是去过长州了。
　　只是不知道她有没有赶上……此时只希望，慕容和白的人去晚了一步。
　　一旦林卿见到了人，她也就能猜到元珩的心思。这样一来，她们之间也不会有任何的误会。只要慕容和白撤兵，他就想办法去把人给抢出来送到自家姐姐面前去。
　　这样一想，江元就很是期待。总归元珩的身子还能支撑一段时日的，徐乐容医术高，还能给她续命。等慢慢的便能好起来……
　　“那她到底在想什么？”元珩紧紧皱着眉头。
　　这几晚都能看到她站在护城河边，她都怀疑林卿是不是看到自己了。但这夜色黑，她所站的地方又没有燃灯，就算是有月色，自己一身黑衣还捂得严严实实的，她又怎么能看得到？就算看到了又能如何？都说不爱她了，她怎么就敢保证自己一定会去救她？
　　江元抿唇不语，只催促车夫快些。
　　营帐内，林卿已是换了身干净衣裳。她呆呆坐在炭火旁，手中还捧着之前慕容和白差人送来的风寒药，但是已经彻底冷了。不过她一直紧绷着的心突然有些放松下来。
　　前几晚都能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站在城墙上，而今日无论是划船过去，还是跳河就是故意给元珩看的。她在赌，元珩会不会关了机关，会不会跳下来救她。
　　事实证明，她赌赢了。但，赌赢了又能如何呢……
　　她缓缓喝下了手中冰冷的药，嘴中泛起一抹苦涩。
　　“林大小姐，我能进来吗？”这时，帐外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林卿听着有些耳熟，但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在哪里听到过。
　　“进。”她放下了手中的碗，抬眸望向门口。一个身着白袄的女子走了进来，然后自顾自的坐下了。
　　林卿见到她才想起来，上回去慕容和白的帐中见过她。
　　“我听说，大小姐今日跳了河受了些风寒。我特地来看看。”女子盈盈笑着，从手中拿出一样物什，放在桌上。那是一把小巧的匕首，林卿有些诧异，警惕道：“你想做什么？”
　　“这药，对治疗风寒很有效的。但大小姐今日已经用过药了，为了避免药效会有冲突。还请大小姐能够明夜使用。”女子说着，将那匕首推到了林卿的手边。
　　“将军拿下衍心楼是迟早的事情，而我又正得将军宠爱。到时回了燕宁，我定会像伺候将军那般，好好伺候大小姐的。但大小姐毕竟是将军之妻，明晚大小姐用了我这药，可要好好服侍将军啊。”女子起身，又瞧了瞧四周。
　　“大小姐聪慧，想必是能够想明白的。我这就走了。”女子没再说什么便离去了。
　　林卿虽然不知她想要做什么，但这匕首，她还是收下了。

106.忘情蛊
　　清园之中，徐乐容一袭素衣，正坐在案前写着手札。见到身形微晃的元珩走了进来，她立刻放下手中的笔走上前扶住她，轻声问道：“怎么了？”
　　“我……想她了。”她抱着姐姐，低声道。徐乐容轻叹一声，扶着她坐下。
　　“我后悔了……当初，我就应当放弃复仇的。出宫后就应该和她回燕宁去。姐姐，我真的……舍不得她啊……”她紧紧抓着徐乐容，泣不成声。
　　若说最后悔之事是什么，那便是当初就应该听她的话，让律法惩治陈勋和苏为词，而不是自己亲自动手。
　　可那时的自己全然被仇恨冲昏了头，一心只想让陈勋付出代价。自从杀了他之后，一切都不受控了……
　　徐乐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着，视线缓缓看向了桌上的那个装有忘情蛊的玉瓶。
　　“可就算我回头，也再配不上她了……”
　　就算能解了那蛊，苟活于世，她也再甩不到魏凌决的影子。迟早有一天，也会因为某件事，某件物发狂，最终还是会伤到林卿。
　　她深觉无力，这辈子，都不可能了吧。
　　“早知如此，就不该与她相识。”她伏在姐姐怀中痛哭，还不如早在杀了密室中那些女子时自尽的好。也无需这般……
　　徐乐容像儿时那般抱着她，唱起哄她入睡的那首童谣。温和的声音婉转绵延，传入到离门口不远的微生韶耳中。
　　她轻轻抚摸着额上的血色莲花，回想起当年之事，自己好像的确是错了。但只是想留下心爱之人，又到底哪里错了？
　　她站在门口思索许久，直到那歌声停止。
　　“进来吧。”屋内传来那微凉的声音。微生韶闻言，也便走了进去。
　　“容儿，你怎知我在？”她瞧了一眼徐乐容怀中的元珩，她已沉沉睡去了。
　　“慕容和白那边，你都安排好了吗？”
　　“嗯。依你所言，已让人过去了。她……就这样睡着吗？需要我抱她去榻上吗？”她犹豫着，知道元珩在徐乐容心中的重要。但心底却依旧不愿这个人在她心中占据这么多。
　　“不必了。儿时，我常会这般抱着她睡的。”徐乐容看向怀中熟睡着的人，温和的笑着。
　　“我记得她三岁那年，被一只大公鸡追着跑。摔得灰头土脸，哭着来找我告状。说她被欺负了。我以为又是她的二位兄长欺负了她，很是生气。本想着该如何教训他们，结果，她却拉着我去找了那只大公鸡。指着它，气呼呼道，就是它。”徐乐容一时失笑，满眼暖意的看着怀中之人。
　　她轻轻说着，本柔和的眼神略微一变：“再后来，我被迫嫁给了离王。因为我那一点可笑的私心，害她痛苦。阿韶……我对不起她，势必会用一生来赎罪。请你放我走吧。”
　　良久，她无力道：“徐乐容，我放你走。”
　　元珩缓缓睁眼，听到关门声后又闭上了。
　　温不弃依旧昏迷着。元昔闻负责照顾着她，徐乐容则在为元珩施针。她想要利用银针将她体内的蛊逼出来。但试了多次，都是毫无办法。
　　而她的身子，也是一日比一日要冷，整个人都非常虚弱。
　　脸上和眼中的蛇纹已经消失殆尽，就好像从未出现过一般。只是已开始有些看不清东西了，双目开始渐渐失明，并不是什么好兆头。
　　“依大姐姐所言，微生楼主已让出一条路来。只等那慕容和白进来了。但他若是进来，免不了会死人。大姐姐，这自己人打自己人，值得吗？”江元站在门口，先是敲了门，然后说道。
　　屋内，徐乐容为元珩穿好衣裳后便走了出去。
　　“就算今日不是慕容和白，他日也会是别人。我们永远也无法救下所有人。但若慕容和白死了，今日这战，也就避免了。”
　　“大姐姐的意思是，我们去刺杀他？”
　　“我已让阿韶提前安排人在慕容和白的身边。”
　　“事不宜迟，今夜我们一起去。”此时，元珩打开了门走出来。
　　说去就去，元珩和江元换上了衍心楼的装束，戴上了那恶鬼面具。和那青龙堂堂主泉钺利用衍心楼的机关鸟，从山上直接飞到了营地边上。然后小心翼翼靠近。
　　元珩直接带着人去找到了林卿所在的营帐。到那里时，她手中拿着鲜血淋漓的匕首。
　　衣裳被撕扯过，露出白皙的肌肤。纤薄的身子有些摇摇欲坠，看起来十分柔弱。
　　而慕容和白，则是躺在地上，双眸瞪大，身上的血流了一地。见到来了三个陌生人，林卿立刻扔了匕首，朝着外头大喊道：“刺客！来人！！”
　　三个人似乎谁也没料到林卿会突然这样喊，一时之间都愣在了原地。听到有人喊刺客，外面的人也很快冲了进来。
　　一群人面面相觑，宋长柯最先说话，他指着领头的泉钺大喊道：“是你？！衍心楼的人！”
　　他曾见到泉钺统领着离王的那五万精兵同其余燕宁军一起埋伏在雍城之外。那时还不知他是谁。见到慕容和白死了，他拔出手中长剑，指着三人。
　　“来人，杀了他们！！”元珩和江元是最先出手的，他才喊出声来。二人便一个箭步上前，一人割了右侧脖颈，一人左侧腰腹。
　　宋长柯捂着鲜血直流的脖颈，瞪大了双眼，直直的倒了下去。
　　这下，冲进来的燕宁军纷纷迟疑了。心想着这普通手下都下手如此之快，这衍心楼果然可怕。
　　“我家楼主悲天悯人，饶你们不死。识相的尽快撤离，若明日前你们还在此地，所有人，就永远别想走了！”泉钺冷冷开口。
　　“堂主。”这时，之前那个给林卿匕首的女子出现，朝泉钺行礼。泉钺颔首，不再说什么，很快便带着人离去了。
　　“这……这怎么办？”众人面面相觑，将军和副将都死了。这仗，还打不打？
　　“大小姐，您说句话吧？”
　　“慕容将军既已被杀，我们需尽快回雍城禀告皇上。传令下去，拔营。”林卿看着那四人离去的方向，说道。
　　“是！”燕宁军中自还是有听令于林氏的，更何况将军和副将都死了。没了领兵之人，衍心楼又已放出狠话威胁，还是先回去再说吧……
　　于是，十万大军连夜拔营，迅速离开垣州城。
　　燕宁军一离开，垣州城也就恢复以往。开了城门，降下吊桥。江元站在高处远远看着军队远去，只是那视线，一直在林卿的车上。
　　他伸了个懒腰，活动了脖子。侧首对身旁的元珩说道：“姐姐竟这般了解林姐姐，她真的杀了慕容和白。”
　　“江元……我是不是做错了？”元珩看着渐行渐远的军队，声音暗哑。
　　“他们说的对，我就是个疯子。自己造杀戮还不算，为了一己私欲，逼得林卿一个世家千金去复仇，去杀人。”
　　江元的眼眸暗下，也不知该说什么。
　　“想来，奸佞小人而已，还是个疯子，本也是配不上她的。”她有些费力的扯出一抹笑，深深吐出一口浊气。
　　“走吧。”
　　魏凌决对垣州城十分熟悉，而他的易容术也是数一数二的。以至于找了许久依旧没有找到人在何处。
　　而温不弃因伤势太重，一直都未曾醒来。徐乐容的手札写了一日又一日，半月来，已经写了三本了。只是写完之后又用朱砂批注。
　　元珩只是坐在她的身侧，为她研墨，又或是垂肩放松。
　　儿时的元珩也是如此，一边帮姐姐研墨垂肩，一边学习着姐姐的医术。
　　微生韶自半月前那一次后就再没有来过，只是偶尔会去看一看温不弃。元昔闻也一直都在照顾着温不弃，好像忙得很，根本就没有空闲来找她一直心心念念的师姐。
　　林卿回去后的第一件事便是让将林家家产分为两部分，一部分用在燕宁三州的百姓身上。一部分则捐给国库。另让林二公子辞了官，家中也只是留有旧仆。
　　雍城，皇宫之中。君玄澄拿着手中的奏折，笑道：“果然还是小瞧了她，”
　　“几日前，林家二公子将兵符呈了上来。并辞去官职，还捐了半数家产出来。一部分捐给百姓，一部分充盈国库。近乎散尽家财。他这样做，想来应当也是元姑娘提醒过的。”张月鹿回答。
　　“只是可惜了，想要的人，永远都得不到了……”
　　寒冷的冬夜，总是十分漫长。燃着微微烛光的药室中，徐乐容已经开始整理写好的手札了。房门被推开，一股冷风灌入。差点吹灭烛火。
　　“卿儿那边，如何了？”她抬眸问道。
　　“林津然死了。说是我杀的人。”元珩走了进来，将门关上。她笑了一声，走上前坐下。
　　“被割喉而亡，听描述的手法，好像的确是我杀的。”她又补充了一句。
　　“也罢，总归不会再见了。随便吧。”她长长叹了口气，恨一个人哪会一直记得？这样也好。
　　徐乐容久未说话，待写完这一页，她放下了手中的笔起身。走到一旁的药柜上拿下了一个玉瓶，轻轻摆在元珩的面前。
　　“这是什么东西？”元珩的双眸已经看不太清楚东西，只得拿近了看。只见到这玉瓶里面原来装有呈淡蓝色的水，透过这玉瓶，似是在发幽光。单看颜色，大概是某种毒药。
　　“你开始研制毒药了？给我的？”元珩又想起在宫中之时，魏凌决用尽珍贵药材和毒药炼制药人。
　　“这不是毒。”徐乐容打开了那玉瓶。
　　“也算是毒。”紧接着，她又补充道。
　　“是毒又不是，你……炼蛊了？”元珩双眸瞪大，一脸的诧异。医者不碰蛊，这是连她都知道的。她又将那玉瓶拿到眼前，仔细瞧了一眼。这淡蓝色的水中有一只小虫，小虫沉入水底，若非仔细去看，完全看不出来。
　　“真的是蛊？”
　　“嗯。这蛊，我炼了整整三年才成。”徐乐容轻轻颔首。
　　“蛊术恶毒。你从不沾染，如今炼这蛊，为何？”
　　“这叫忘情蛊，只是叫人忘情，不会伤人的。”她淡笑着。
　　“以你的医术，一只蛊而已，你却炼了三年才成，中途定是放弃过几次吧？”元珩盘腿坐着，笑问。
　　徐乐容微微一滞，随即笑道：“对。”
　　“让我猜猜看，那个人是谁……”元珩故作沉思，琥珀色的眼眸悄悄斜睨着她。
　　徐乐容单手托腮，柔和的眼中带着一丝宠溺的笑，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望着她。
　　“你喜欢的，当真是微生韶？”

107.血色莲花
　　徐乐容脸上的笑意骤然一滞，随即又恢复原样。
　　她坐起了身子，微微歪头，琥珀色的眸子看着她。而这动作，简直和元珩一模一样。但她显得有些娇俏，而元珩通常都会在杀人前有此动作。
　　“既然喜欢，又为何要抗拒她？如今还要炼这忘情蛊。你们若能一生一世，岂不是更好吗？”
　　徐乐容放下手中玉瓶，微微扬眉：“你为何能猜到是她？”
　　“我瞎猜的。看你反应，好像是真的哦姐姐。”
　　“瞎猜怎能猜中呢妹妹。我心中，只有你啊。”
　　元珩双眸陡然亮了几分，她微微抿唇，内心突然一阵喜悦，但这喜悦又转瞬即逝。眸中顿时有些黯然无光。
　　“等魏凌决一死，我们回长州吧？就在元兰姐姐的院子，你看诊，我给你抓药。就我们俩……嗯……也带上夏孤临吧。万一有人来闹事，他能把人打出去。我才懒得动手呢。还是也带上江元，他武功还不能独当一面，等他练好了再说。”
　　元珩沉思一番，又道：“要不要带上元昔闻？她若是留在衍心楼，会不会被微生韶吃掉？但是不弃需要她诊治，恐怕微生韶也不会放人……”
　　仔细想想，又道：“不过她威胁不到谁，说不定待在衍心楼更好。不弃也会照顾她。不不不……等不弃好了些，还是一起带上好了。毕竟是元兰姐姐的亲人，在衍心楼还是有些危险的。我得亲自看着她才行，这样才对得起元兰姐姐的照顾。”
　　元珩开始滔滔不绝起，而徐乐容脸上始终都挂着温和的笑容，静静地听着她说话。
　　思绪似乎回到十多年前，那时正是自己十一岁的生辰，妹妹出生之日。但她却和刚生产的母亲一起被扔在了路边上。
　　她趁夜黑，便赶紧将人捡了回去。本想偷偷养着，但那么小的一个娃娃哭泣之时，愣是让整个徐家都听到了。
　　若想养她，五年后便要嫁去离王府。这是父亲的话，她应了，只为留下妹妹。她想着，那是上天赐予的生辰礼，是在这谄媚势利的家中，唯一的一道光。
　　面容苍白的女人紧紧抓着她的手，满眼希冀的看着她。那双目中，逐渐没了光芒。
　　她抱起女子怀中的婴孩仔细瞧了瞧，本哭泣的小娃娃瞪着一双大眼睛望着她。竟能瞧出，她好似有着一双同自己一般无二的眼睛。
　　妹妹还在絮絮叨叨的说个不停，她无甚厌烦，时不时的搭着话。她说起最多，便是离开历州后，在元兰身边的那半年。
　　元兰如何教她读书，教她治病救人。短短半年，由她口中说出，好像在那过了十几年。
　　那半年她定是开心的……
　　若不是因为存有私心，她便可将妹妹带在身边，不会让她备受折磨。
　　想着，那眼眶微微泛红，泪水无声地流了下来。她什么话也没说，只是伸过手，紧紧的抱住了元珩。
　　元珩伏在她的肩头，嗅着属于姐姐的竹香气。回想起儿时的自己依偎在姐姐怀中，也是这般伏在她的肩头……
　　一切好像都没变，但又都变了。
　　“姩儿，我知晓你心中之痛。此蛊……你用了吧。”
　　“用了这蛊，什么都会忘了吗？”她闷闷道。
　　“嗯……差不多吧。不过我会在你身边。”
　　“不是说，我已活不了多久了吗？何必费这心思忘记呢。”元珩将那玉瓶收入怀中。她躺在姐姐膝上，把玩着姐姐的头发。
　　“若我想杀微生韶，你会如何？”良久，她轻轻问道。
　　本放在她肩头的手一僵，温润的神情有些犹豫。元珩又靠近了她，缓缓闭上眼睛。
　　午时用完膳，元珩非要拉着徐乐容去睡午觉。徐乐容也不会驳回去，只是应允，乖乖睡下。元珩点了一支香，没多久，她便熟睡了。
　　一直坐在院中的江元见到元珩出来了，走上前顺手便递上了一颗蜜饯，说道：“微生楼主在喝酒呢。”
　　“元昔闻呢？”
　　“还在照顾温姐姐。昨夜温姐姐醒过一次，不过很快又睡下了。”
　　“林家……如何？”
　　“林家二哥交了兵权还辞了官，散尽大半家财。不过林姐姐每日也只是养养花，并无其他。”
　　“嗯……”
　　二人边走边说，很快就来到了微生韶的居所。她门前站着守卫，拦住了二人。
　　“楼主令，不许外人进入。”
　　“啊，是圣主让我来找她的。”元珩笑道。守卫二人相互看了一眼，退开了。元珩让江元在外等着，自己走了进去。
　　彼时，微生韶手中摸着一只酒坛，正趴在桌上。元珩看了四周一眼，见到角落处放在一只大缸，缸中有水，应是防止失火用的。
　　她拿起一只酒坛舀了一坛子水，对着微生韶，倒了下去。
　　寒冬本就冷，这水一灌，寒气入体，微生韶立即便醒来了。她被淋了个落汤鸡，一双桃花眼狠狠瞪着元珩。
　　她将剩余的水泼向了微生韶。微生韶不知是酒未醒，还是被这水给吓到了，一个踉跄，坐了回去。
　　“你所说之爱，无非就是没能得到。如今她又被你关在那清园之中，你也算是如愿以偿，也就不在意她是如何想的。”
　　“我没有！”她猛地站起身，怒吼了一声。水渍顺着额上的血色莲花缓缓滑落。
　　“你在意她嫁给离王，在意她给离王生下孩子。在意她不是只有你一个！所以你将人囚禁，在她手上刻字，只是将她当作随你戏弄的玩物！”
　　微生韶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身上寒意阵阵。她紧紧咬着下唇，最后冲上前掐住了元珩的脖颈！
　　“若你当初早些来，就不会嫁给离王！”
　　微生韶后退几步，坐在石凳上。寒风一刮，身上的水都快要结冰了。
　　“这是忘情蛊，要不你吃了，要不就让她吃了！”
　　看着那该死的忘情蛊，微生韶终于绷不住了，她脸色苍白，死死盯着元珩：“你说对了。我当然在意这一切，若换作林卿，你不在意吗？”
　　元珩微怔，面露愤然。道：“若换作林卿，我只会恨自己没能保护好她。我会将伤害她的人都杀了！因为就算是我死了变成了鬼！也会保护她！而你，微生韶！你当年迟了一年多，是为何？！”她冲上前抓住了微生韶的衣领，愣是将这个比自己还高的人给拎了起来。
　　“为了，衍心楼。为了权势。”微生韶轻轻吐出这句话。
　　当年其实她一早就知道徐乐容即将嫁给离王，只是那时宫中的暗探出了问题，加上老楼主病入膏肓，正是与夏孤临争夺这楼主之位的关键时刻！
　　为了处理这些事情，她费了很多时日。当时一解决了这些事，便立刻去历州将徐乐容接回了衍心楼。
　　只是接回之后，徐乐容对自己的态度冷漠，以为她心中已有了元昔闻，那时也是气极了，遂将人囚禁了起来。
　　“所以，她以为得救了。却没想到刚出虎口，又入狼窝！微生韶，你才是那个无情无义之人吧？杀了自己的师父，毁了自己的爱人！”
　　微生韶冷眼看着她，双眸之中已是布满了杀意。
　　二人剑拔弩张，好像就要打起来。直到江元冲进来兴奋的喊道，温不弃醒了。这两人才收了手。
　　温不弃所居住之处名为别梦阁。微生韶去换了身干净衣物，元珩进来时，见到元昔闻正坐在床榻边给她喂药。
　　“不弃，如何？好些了吗？”她走上前，轻声问道。
　　温不弃轻轻摇头，一旁的元昔闻道：“身子还是有些虚弱。双腿之前被打断过骨头，又是挑了脚筋，已是……”
　　元昔闻抿了抿唇，没再说下去。受此重伤，这腿怕是废了。说起此事时，凤眸之中倒是并无波澜，好似早就知晓了这件事。
　　“你……当初是如何逃出来的？”
　　温不弃朱唇微启，从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声音。元珩凑耳去听，听到她说了散尽功力四个字。
　　她长叹一声，道：“也是。魏凌决一心想要炼制天命丹，你修习的焚阳一字诀又正好是他所需。你自毁武艺，对他也是无用了。不过他居然没有将你扒肉去骨，只是断了你的手筋脚筋丢在路边？”
　　元珩觉得有些奇怪，就算是温不弃散尽内功，他也只会将她的骨头研磨成齑粉，然后继续制毒就是了。又怎会将人丢出来呢……
　　“师……父……”一听她问微生韶，元珩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被我浇透了，正换衣裳。估计很快就过来了。”
　　凤眸中露出一丝不可思议，元昔闻也是有些吃惊，问道：“怎么个情况？你们打架了？听你这意思，你好像打赢了她？”
　　“没有，我差点被她杀了。”元珩默默抬起右臂，上头有一个血淋淋的伤口。这是微生韶用砸碎了酒坛划伤的，要不是挡的快，这道伤就得到心口上了。
　　“你好端端的，惹她做甚。真是吃饱了没事做。”元昔闻起身去拿了止血散，将元珩的伤口包扎起来。
　　“魏凌决？”温不弃说话时还有些无力，声音很轻。不过屋子里安静，这二人也都听到了。元珩摇头，道：“还未。”
　　“哼！臭虫就是臭虫，那么难杀。”元昔闻愤愤不平。
　　“不过衍心楼地字旗，专门收集情报。可能是乞丐，可能是摊贩，甚至寺庙和尚，青楼女子。就算是他藏得再深，也会寻到蛛丝马迹。但如今，却是音讯全无。”元昔闻又思索着，这人到底藏去了哪里，怎么都快掘地三尺了都没能找到人。
　　“地字旗中有叛徒？”元珩接话道。
　　“一是可能会有叛徒，二是，他人已在衍心楼中了。他不仅擅毒，也擅易容。”门外，微生韶走了进来。见到她来，温不弃下意识想要起身。被元昔闻按了回去。
　　“温儿，你放心。师父定会将人找出来，替你报仇。”她坐在床边，轻声道。
　　“好了好了，她刚醒。别都在这里了打扰了。”元昔闻得到元珩的眼神示意，走上前说道。微生韶只说了句好生养伤便离去了。
　　“得，她走了。你有什么话要说？”
　　“此事……可能你会很为难。”元珩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元昔闻，元昔闻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将手中的药砸在了元珩的身上。
　　“元珩，你是病糊涂了？亏我还将你当朋友！”
　　“我也是为了姐姐。”
　　“她微生韶当不起那个良人，我就不行吗？我曾也告诉过你我对她的心！如今你却让那我去做这中间人？”
　　“但我姐姐心中已有微生韶了……”
　　元昔闻的脸色惨白，双眸通红，心中一股怒火在燃烧。紧咬着的嘴唇溢出了血。她又如何不知徐乐容心中所爱是谁。
　　仅凭那一日，她看到徐乐容案上写有微生韶的名字，她就明白了。但就是不甘心，为什么就不能是她。
　　温不弃默默在一旁看着这两个人，没有说话。
　　“我知道，但凡姐姐能有一点忘掉对微生韶的情。我都不会来求你，我不想她因为对我的愧疚，错失自己喜欢的人。”
　　元昔闻沉默不语，最后只是重新拿了一罐药和白布走到温不弃的床边。她放下药，动手准备去脱她的衣裳，温不弃的身子下意识往后靠。
　　元昔闻撇了撇嘴，说道：“这些时日都是我照顾你，早都将你里里外外看了个遍。再说，我是大夫，你躲我做什么？”说着，她便解开了温不弃的衣裳。
　　温不弃微微低眸，也不再作声。
　　“儿时不还一块沐浴呢？也没见躲我啊。”她又嘟囔了一声。
　　元珩也只默默站在一旁等待着。等元昔闻将温不弃的伤都换好了药，重新换了身干净衣物。她这才走向了元珩。
　　“你欠我一个人情。”
　　“好。”
　　元珩知道，徐乐容在迄北五年，元昔闻也看得清楚明白。由她去告知微生韶这五年间的事情是最好不过的。
　　让微生韶知晓姐姐的心意。让她能够待姐姐好些……莫要逼她。
　　不过元珩也知道元昔闻喜欢徐乐容，但一切都是会为了姐姐，她也顾不上这些了。
　　元昔闻离去后，元珩只听到温不弃沉沉叹气。
　　“我知道，但我也没办法了。姐姐始终对我愧疚，但我也只想让她能够好好的。至少……她能与心悦之人在一起。但我活不过今冬，不弃，这个人情，你替我还吧？”
　　“哼。”温不弃清哼一声，虽然虚弱，但元珩也听得清楚。
　　“下辈子再还你。”
　　元珩的药可能下的有些多了，徐乐容这一觉从未时一直睡到酉时三刻才醒。睡的太久，这脑袋也昏昏沉沉的。
　　醒来时，居然看到一身红衣的微生韶坐在床边。
　　她眼底爬上一丝诧异，刚一坐起身，话还没说出来就被微生韶给压了回去。她轻轻吻着徐乐容，极尽缠绵。
　　“阿韶？”好不容易能喘口气，徐乐容抵着她的肩，将人推开。
　　微生韶的神色黯然，一滴热泪落在徐乐容脸上。她哑声道：“容儿……你，你能亲亲我吗？”
　　徐乐容抿着唇，视线只放在了她额上的那朵血色莲花上，没有说话。
　　当年本想用那银簪自尽，二人争夺之下，伤到了她的脸。那时，鲜血淋漓，微生韶却只说，不用怕，她没事。

108.江元之死
　　立春之后，天气已开始回暖。今日是雨水，到处都弥漫着一股湿气，乍暖还寒。
　　微生韶调查了地字旗，暂未发现有人与魏凌决串通。而楼中也尚未有魏凌决的踪迹。
　　这人一日找不到，元珩便一日不安。不解他有何通天本领，这么久了，竟是寻不到半分痕迹来！
　　凉风习习，天边稍稍暗了下来。一场暴雨忽然而至。少年紧握着手中的黑金短剑，雨水冲刷，洗去了短剑上的血迹。
　　只见他的身上数道剑痕，鲜血浸入衣裳，本明亮的颜色染上了黑红。而他的面前正站着一个身着深青色道袍，手持长剑之人！
　　少年目光如炬，举起那手中短剑朝男人冲了过去。男人挥剑斩出，一道剑气伴随着诸多飞虫朝着少年涌了过去。
　　少年紧咬着牙，也是迎着飞虫冲上，短剑逼到了那男人的胸前，然后停下了。
　　“何必呢，只是为了那么一个人。她那是利用你呢，你不跟着她，还能活命。如今，却落得这般下场。”男人沙哑的声音低低响起。
　　少年沾了血的眸子缓缓转动，透过眼前的男人，望向了他的身后。视线停在了那雕有龙凤的大楼上，身子一软，咚地一声倒了下去。
　　“姐姐，你……别怕……”
　　男人俯下身子，从他的手中拿过了那柄短剑，转身离去。
　　此时，少年的脸随着那些飞虫而开始溃烂。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捡地上的青梅蜜饯。手掌被飞虫覆盖，很快被啃咬的血肉模糊。
　　他呆望着，左眼上也逐渐爬出一只黑色飞虫，然后一口，咬了那半边眼睛。
　　“林……林……”少年最后只留下这么一个字，眼露不甘。最后从嘴中也爬出来好几只黑色飞虫。就那样死去了。
　　半夜，元珩身上的蛊再一次发作，本就冷白的皮肤更加惨白，就像是黄泉里来的阴间使者。
　　身体也是寒气围绕，抖得厉害。她紧闭着双眼，嘴里呢喃着林卿的名字。
　　等她再次醒来时，已是白日了。此次毒发，好像被剥了层皮似的，四肢酥软，脑子还有些不太清醒。她缓缓打开门走了出去。这凉风一吹，好像也清醒了不少。
　　“姐姐？你醒了。”正遇到走过来的江元，元珩捂着头，缓步向前。她下意识的抬手要去拿他手里的东西，却发现今日的江元和往常不太一样。
　　“姐姐，怎么了？”江元疑惑道。
　　“你没有买蜜饯吗？”
　　“蜜饯？”江元突然有些心虚，然后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近日来光顾着练武，忘……忘了。我……我这就去买！”说完，他转身就走。
　　元珩虽有疑惑，但身子的虚弱让她没有细想。
　　自那一夜之后，姐姐与微生韶的关系好了许多。但她依旧强硬，给姐姐研墨的工作被她抢走。于是元珩只能百无聊赖的在衍心楼各处闲逛。
　　江元近日也有些奇怪，总是见不到人。见到了，他也支支吾吾的，不知在做什么。
　　“诶，听说了吗？据说老楼主是楼主所杀呢！”
　　“啊？不会吧？楼主不是老楼主养大的吗？”
　　“啧，那说不定养了个白眼狼呢？老楼主当时虽然重病，但玄黎大人都说了，其实还能多活个一年半载。结果楼主当夜一去人就死了呢！”
　　“老楼主两位弟子，一位是楼主，一位便是夏大人。我倒是听说，老楼主本属意夏大人的。结果没想到老楼主一死，新任楼主却不是他呢。”
　　听到有几个人在议论微生韶，元珩便偷摸摸的听了一耳朵。
　　此事她听徐乐容提起过，微生韶的确因为楼主之位去找过老楼主。不过她走的时候老楼主还活着，结果第二日便说死了。微生韶说不是她所为，姐姐也信任。
　　元珩也就只当听个故事。都过去十多年了，怎么还旧事重提呢？她正想着，突然一道黑影从头顶飞速掠过。
　　“那……那是夏大人吗？”听到人说是夏孤临，元珩心中一慌，立即追了上去。
　　而这二人离去后，这几人也火速离去了。
　　清园，正在研墨的微生韶突然察觉到一股浓烈的杀气。手中的徽墨迅速飞出，与突如其来的黑金长剑撞在了一起。
　　徽墨被那长剑劈开，很快又朝她横劈而去。微生韶仰头躲过，很快站起了身。
　　她右手一握一甩，一柄软剑出现在她手中。只见那软剑薄如蝉翼，剑身竟通体呈淡青色。
　　而此时的夏孤临手持黑金长剑，身上散着浓浓的杀气，脸色冷沉。
　　“他养育你十八年！！”他全然没有平日里的平淡，此时正是一脸怒容。手中的黑金长剑抬起，朝着微生韶迅速冲了过来！
　　微生韶只是往后退，身子往右侧一躲，手中的软剑缠上那黑金长剑，划破了他的手腕。顿时鲜血淋漓。
　　微生韶抬膝一踢，夏孤临同样抬膝去挡，又同时往后退了几步。
　　高手之间的决斗，短短几招之内便差点把屋子给拆了。两人似乎都要置对方于死地，下手毫不留情，不留一点退路。
　　“我定要杀了你，替师父报仇！”
　　“你还没这个能力！”微生韶冷下了脸。
　　软剑如游龙穿梭，那黑金长剑如虹，两人不分上下。二者内力如火，甚至将那门给震开了。
　　“阿暮住手！老楼主不是她杀的！”徐乐容急声道。但二人打的正火热，谁也没有听见。
　　元珩赶过来时，二人已经从屋内打到了屋外。高手过招，可不能轻易上前。元珩只是远远站着，饶是如此，二人的剑气也差点削到她的脸上。
　　很快，这二人又从这院中打到了屋顶。
　　春日雨多，小雨也是淅淅沥沥的下着。元珩却隐约见到一个黑影在廊下，她看不太清楚。
　　但清园是不许外人进入的，就算有人要进来，都会由青龙堂的人来通传。于是，便疾步走向了那人。
　　走近了才看清，那是江元。
　　“江元？”她喊了一声，江元停下了脚步。缓缓回身看向她。只见江元神色冷漠，稍稍昂起了下巴，居高临下的望着她。
　　元珩的脸色瞬间就变了，琥珀色的双眸立刻变得通红起来。
　　“魏凌决！！”她低吼一声，江元咧嘴一笑，却不如往常的他那般明媚。
　　元珩双手握拳，朝他打了过去。江元只是微微闪身躲过，然后伸腿上前，将她踢倒在地。
　　她又马上起身，雨中，她已经完全看不见人在何处了。微眯着眼睛，这样才依稀能够看见一些。
　　“今日我可买了蜜饯，也不知姐姐喜欢不喜欢。”他讥笑一声，从怀里拿出了一包蜜饯，扔在元珩的面前。蜜饯散落一地，却没有一样是她爱吃的。
　　“江元呢？”
　　“他？不知道啊，可能死了吧？”他摊了摊手，腰间黑金短剑已是握在了手中。魏凌决狞笑着，将脸上的人.皮面具给撕了下来。这才显露出他那张略微狰狞的脸。
　　“江元的确是个听话的好孩子，但可惜了，不是听我的话。不然，他也能继承我的衣钵。”他一边说着，也干脆扔了手中的短剑。上前几步，抬起一掌便将元珩打翻在地。
　　魏凌决蹲下身子，用力掐住了她的喉咙，盯着她的双眼冷沉道：“你与徐乐容虽只是同父异母所生，但这眼睛却是一般好看。我最喜欢看她的眼睛。就如你如今这般瞪着我。越看，我就越欢喜。特别是她在我身下求饶之时……”
　　魏凌决怪笑着，元珩的手指微动，突然朝魏凌决冲过去。但她体力不支，他只是稍稍往后一退，她就扑了个空又摔在地上。
　　“就是可惜，离王来得及时。不然……我也能一尝她之滋。”他嗤嗤笑着，再次躲过扑过来的元珩，然后一脚将人踢倒。
　　她倒在地上，紧握着拳头，满眼愤恨的盯着他。
　　“当年，你姐姐无力反抗。如今，你又能奈我何呢？”他走到了元珩的面前，一脚踩到她的脑袋上。
　　“之前，本是抓了温不弃来炼制我的天命丹。却没想到她却废了自己一身武功，内力尽失成了废人。”
　　他砸了咂舌，继续道：“本想着，让她同那些女子一般剥皮去骨，成为药材。但转念一想啊，她的焚阳一字诀是唯一能救你的办法。若是你知晓此事，又发现人已经废了，会作何感想？”
　　魏凌决又用力朝她的脑袋碾了碾，嗤笑道：“你对医术有研究，想必也自己去找过活命的法子。应当知晓有一种药是能够暂时让人恢复巅峰，但仅一时，药效一过。人就会力竭而亡。我只想知道，你会不会为了活命，让温不弃吃下这种药？可是这么长的日子过去了，你居然都没有提起过此事。怎么，你机关算尽，又突然下不了手了？”
　　说着，魏凌决的脚下更加用力。她趴在地上，脸庞已经扭曲了。
　　“但徐乐容在医术上的天赋极佳，她也定然是知晓的。微生韶的内功也是焚阳一字诀，她那么爱徐乐容，兴许会为了她救你呢？但她竟然也是绝口不提？看来，她真的没那么在乎你啊！”
　　她咬着牙，想要挣扎着起身，却被魏凌决死死压制。
　　“既然已经炼不成天命丹，我也不会让你好受！”魏凌决的脸色一沉，脚下继续用力。
　　这边，黑金长剑已经刺进了微生韶的左肩，而那泛着青光的软剑也刺穿了夏孤临的手臂！鲜血被雨水冲刷，二人都满眼通红，势要杀了对方！
　　徐乐容看到了被魏凌决踩在脚下的元珩，立刻朝着她跑了过来。
　　“姩儿！”听到声音，元珩反抗的尤为剧烈。魏凌决当然也听到了声音，很快朝着徐乐容飞身而去。
　　元珩的功夫比起魏凌决的来还是差了那么一点，晚了一步，徐乐容被魏凌决给抓住了。
　　“放开她！”
　　“呵……”魏凌决站在徐乐容身后，一手掐着她的脖颈，一手扣着她的肩膀。
　　他凑到她的耳旁嗅了嗅，道：“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反而更是让我怀念那晚……”
　　“魏凌决！！我要你死！”元珩大怒，冲上前。魏凌决手上一用力，她只得停下。
　　“元珩，你欺骗我那么久。想不想也尝尝信口胡诌的滋味？”他讪笑两声，挟持着徐乐容走出了走廊。来到庭院中央。
　　四周并无遮挡，若是有暗箭射出，他必死无疑。但依照他的性子，临死前也一定会杀了手中之人。元珩也更不敢轻举妄动了。
　　“微生韶，你可能还不知其实徐乐容怀过我的孩子吧？不然，以她的性子怎会拿掉亲生孩子！”魏凌决似是用了内力说话，这声音沉重如钟。正在争斗的二人听得清清楚楚。
　　一红一黑两个身影落在了他的面前。两个人身上都受了伤，长剑在手，却拿眼前这个人毫无办法。
　　此刻的微生韶脸色发白，握着长剑的手颤抖着，似是已经握不住了。
　　“魏凌决！你莫要信口雌黄！！”元珩的身子发颤，怒斥道。
　　“对了，你还不知道，当时徐乐容哭着喊你的名字吧？啧啧，你碰她的时候，不会觉得恶心吗？”
　　话音一落，突然一柄软剑飞了进来。魏凌决也是很快躲过，但是那剑也还是划伤了他的手。而在划伤他手的同时，也伤到了徐乐容的脖颈，鲜血很快流出。
　　雨水打湿了发，此时的她怒气冲天，像极了一个煞神。她听到这种话哪顾得上什么，只想杀了他！
　　元珩和夏孤临趁机同时冲上去，一个用手肘狠狠击中他的头部，一个长剑朝他的胸口刺去。不过他躲得快，那长剑只是从腰腹处划了过去。
　　三个人呈三足鼎立之势，这雨，渐渐停了下来。

109.花与蝴蝶
　　燕宁的雨势也逐渐停下，林司庭在收拾兄长遗物时找到两张信笺。那信笺并未封入信封之中，只是与字画一起卷起放入画筒中。薄薄的两张纸，与那些字画完美融为一体。
　　第一封，写了离王意图谋反，君玄澄有心给林家治罪。若是他愿意，便能劝说衍心楼帮助，让他取代君玄澄。条件是衍心楼依旧要掌握朝中大权，但今后的林家会如何，她不知晓。
　　若他不愿，则让他以自身之死，保林家全族性命。
　　只要林司源为元珩亲手所杀，无论是离王还是君玄澄便会相信她为了杀魏凌决，什么都能做。
　　答应他可护林卿与程清然，但不许告知任何人此番计划。
　　第二封，是林司源亲手所写，上面工工整整写着：明朝明朝待明朝，只愿卿卿意逍遥。
　　大概，是写给程清然的。
　　林司庭看了信后，便交与林卿。
　　林卿自然认得这字，那还是当年在皇宫，自己亲手教元珩的。
　　林卿未言，只将第一封信烧了。
　　林司庭犹豫半天，道：“卿儿，不如我陪你去衍心楼吧？”
　　“她想做的事，我永远也无法改变。二哥哥，可能……真的缘断了吧。”
　　魏凌决本抱着同归于尽的想法想刺激微生韶，再杀徐乐容。只是没想到微生韶下手那么狠，连徐乐容的安危都不顾了！
　　微生韶将徐乐容拉到身侧，看了她颈上的伤口。伤口流着血，看上去好像很严重的样子。
　　她双眸发冷，死死盯着徐乐容。
　　“他胡说的！微生韶！他一向满口谎言，不要信他！”元珩瞬间急了，一阵寒意骤然遍布全身，捂着心口半跪下。
　　“呵，那你又有几句实话呢？对林卿？”魏凌决冷笑道。
　　此时，一大批戴着恶鬼面具的黑衣人冲了进来。手持刀剑。魏凌决见状，知道是彻底躲不过。
　　此时想着，该如何拉上元珩一起死！
　　“楼主！”其中一个黑衣人走到微生韶的身边。
　　“在城外发现了江元的尸体。”他的声音不大不小，但在场的所有人都能够听到。
　　元珩微怔，手持匕首冲上前。魏凌决往后退几步，夏孤临也持剑上前。他挡下夏孤临那一剑，却被元珩用匕首刺穿了小腹！
　　魏凌决不敌二人，很快落于下风。但因着他用了毒虫，暂时也牵制住了夏孤临。可元珩不怕这等毒物，便不要命的冲上前。
　　“楼主！！躲开！”
　　听到声音的微生韶回过头，一柄闪着寒光的剑迅速刺了过来。身体被人用力推开，只见到那道剑光刺进身侧之人的身体！
　　微生韶抬起一掌，将那人用力击飞出去。
　　长剑被他紧紧握在手中，被微生韶打飞出去的那一刻便顺势将长剑她体内抽了出来。
　　徐乐容的身子在那一瞬瘫软下去。
　　“容儿！”
　　微生韶紧紧捂着那流血不止的伤口。红衣被她的鲜血染了色，显得更为鲜艳。
　　那边打斗的三人都注意到了这边，魏凌决趁这二人晃神之极，扔了烟毒迅速逃离。
　　而那刺客被微生韶一掌打死，但手中还紧紧握着那柄长剑。
　　元珩见到徐乐容满身的血，刹时间一阵晕眩。身子轻微摇晃，瘫在了地上。
　　她朝着徐乐容爬去，手还未触碰到她便被微生韶给狠狠推开了。
　　“元珩，若没有你，她也不会如此！！若她死了，你就去陪葬吧！”她抱起徐乐容快步离开。闻声而来的元昔闻也赶紧跟了上去。
　　这场冰冷的雨已彻底停了下来。元珩坐在地上良久，晃晃悠悠从地上爬起。
　　“江元，江元……”
　　元珩与夏孤临一起来到那座庙中，断臂大佛面目凶狠，正狠狠瞪着闯入庙中之人。
　　江元趴在地上，脸部已经溃烂，双手也成了白骨。身上还有几只小虫正在四处攀爬着。
　　顺着那些打斗的痕迹去看，好像能够见到江元是如何反抗的。
　　元珩跪在江元身侧，伸手刚想去牵他的手，却发现一触碰到他，那身体便瞬间如粉末般散开。
　　她的手滞在空中，脸色煞白。
　　“救……救救他……帮帮我，谁……谁来救救他……”她哽咽到说不出话来，眼泪一滴一滴的砸落，那包裹着黑布的右手颤抖着，也不敢再去碰他了。
　　夏孤临脱下外袍，用了内力才将江元的残余的尸身放了上去。他小心翼翼将江元抱在怀中，道：“元珩。微生韶说的对，若没有你，主人依旧会好好的待在迄北。江元，也不会惨死在此。”
　　她瘫坐在地上，神情恍惚。
　　元昔闻想要给徐乐容治伤，却被微生韶派人拦在门外。温不弃拉着她，轻轻摇头。
　　“要我说，她若死了都怪你师父！就算是离王，都不会如此待她！！”元昔闻顿时心底升起一股怒火，咬牙切齿的模样，恨不得吃人。
　　坐在轮椅上的温不弃神色微变，缓缓松了手。凤眸微垂，就算是眼角下的那颗朱砂痣都显得暗淡无光了。
　　虽说很是生气，元昔闻突然意识到不该对她如此生气。
　　她缓了缓神，尽量压下了怒火，道：“抱歉，我不是冲你。”
　　“师父……是……真心……的……”温不弃说话时还很是虚弱无力，断断续续的，说完后呼吸便有些紊乱。
　　元昔闻刚从腰间拿出一瓶药来准备给她吃，突然身后传来一阵巨响，手中的药瓶摔在了地上。
　　她转身看去，又紧接着是两声爆炸声，那院子瞬间燃起熊熊烈火……
　　“师父……！”温不弃下意识想要过去，无奈这双腿已废，只是摔下轮椅，趴在地上。
　　“救人！快救人！”元昔闻慌了，忙去找人来。
　　元珩回来时，那屋子已经彻底被大火吃了。她见到温不弃摔在一旁，元昔闻怔怔站在那里。
　　“元昔闻，我姐姐呢？”她踉跄了几步走上前，抓着元昔闻问道。她神情凄然，没有说话。
　　元珩朝那烈火冲去，被救火的齐琛一把抓住。
　　“元姑娘！你莫要冲动！这火已经止不住了。”
　　她怔了片刻，就那样站在原地，静静的看着这燎原烈火。突然有些呼吸急促，喘不上气来。她紧紧捂着喉咙，胸口一滞，一大口鲜血从嘴中吐出，又从鼻腔中流下。
　　“元姑娘！”
　　她做了个梦，梦到姐姐带着她离开了历州。梦到了繁花似锦，梦到了世外桃源。
　　姐姐坐在院中看书，她便坐在姐姐身旁，时不时的发问，姐姐会耐心讲解。
　　她还会去小溪里抓鱼，姐姐虽然是大夫，但厨艺也很不错。而且最拿手的就是做鱼。
　　她特别爱吃姐姐做的鱼，无论红烧清蒸还是煎煮炸她都会一扫而空。
　　但是后来姐姐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她独自一人待在那花海之中，花海随风摇曳，朵朵都无比美艳。
　　渐渐，从她身上长出一朵小花。
　　小花随风晃动，在那一大片美丽的花海之中显得那么籍籍无名。
　　小花歪着头，花蕊中出现了一只蝴蝶，那是姐姐吗？
　　现在的姐姐在做什么？她为什么不来找我了？我会听话啊，姐姐为什么……不来了？
　　姐姐怎么……不要姩儿了啊……
　　暮色笼罩着青山，一辆马车疾驰而过。不知是为何，那黑马突然摔在了地上。
　　人从马车上滚了下来，他急忙忙爬起，定睛一看，那匹黑马的四肢竟被砍断，满地都是血。
　　他警惕的看着四周，只见一个身着棕绿锦衣的女子缓缓走来。她戴着一张恶鬼面具，看不到面容。
　　而那恶鬼面具，正是衍心楼的！
　　“师父啊，你怎么总是如此。祸害别人也就罢了，竟然差点杀了我的温儿！”
　　“矜棠，都是误会。我并无意杀她，是她自己自废武功，拼命逃出去的。我本来也只是利用她钓出元珩罢了。”魏凌决一边说着，一边小心后退，从怀中掏着什么。
　　“呵，你害她瘸了腿成了残废，还失了一身武功。你说，我应当如何惩治你才是？”云矜棠缓缓朝他走去，魏凌决后退的步伐也变大了些。
　　“我的人，你怎敢动啊！”云矜棠的身形一闪，迅速上前。只见从她手中多了一把匕首，匕首如同闪电般飞了过来。
　　魏凌决甚至未来得及扔出手中的毒粉，便被一刀割了脑袋。鲜血溅到了她的衣服上，她轻哼一声，十分嫌弃的将这衣服给脱了下来扔在地上。
　　“我家温儿可爱干净了。这衣裳，就送师父好了。”她轻轻笑了两声，将那锋利的匕首在魏凌决的身上擦拭干净，收了匕首后抬脚离去。
　　十日后，垣州城城门前。元昔闻站在马车旁，一个身着黑青色花衣，戴着恶鬼面具的女子正推着温不弃缓缓而来。
　　“你几时回来？”清冷的声音响起，她微微抬眸，望着元昔闻。
　　“还回来作甚？我直接就回家啦！”
　　“那怎能行？你还未将我治好。”凤眸微眯着，眉心紧蹙。
　　元昔闻眼眸一转，问道：“我若是将你的腿治好，我是否能成为这衍心楼的医圣？”
　　“你若能有办法让我重修焚阳一字诀，便尊你为圣主。只在我之下。”
　　“衍心楼的所有人我都能命令吗？”
　　“那要看他们乐不乐意听你的。”
　　“你应该挺乐意的吧？”
　　“不乐意。”
　　“真的？”
　　“嗯。”
　　“大夫的话你居然不乐意听？还想不想重修焚阳一字诀了？”
　　“快走吧。”她蹙着眉，似有些不耐。
　　“行！那我走了。”
　　元昔闻转身，那腰间银铃随着她的动作响起。当见到她踏上马车之时，放在扶手上的手有些微微收紧。
　　元昔闻的娘亲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自小也是在她的教导下长大。尊她为义母，后来义母将她交给了微生韶。让她拜师。
　　而如今师父离去，若元昔闻也走了。在这偌大衍心楼之中，便真的只有她一人。当真不知，今后该如何。
　　她望着泉钺，道：“护好她。”
　　“是，楼主。”泉钺颔首，骑上黑马。
　　“等送完了人，我便回来。圣主之位，可得给我留着。”马车之中传来元昔闻那清脆的声音。她伸出手将腰间的银铃扔给了温不弃。
　　“我姐姐给我的，你要替我收好。”
　　温不弃握紧了手中的银铃，低声道：“好……”
　　马车开动，紧紧跟随的，是后头的一口金丝楠木棺材。
　　“宫中一切，都安排好了吗？”凤眸之中透着股冷意，她侧目看了身旁的人一眼，问道。
　　“张月鹿已将一切都安排妥当。只待皇子长成。”
　　“还真是没有想到，楼主会派张月鹿那厮入宫。若不是今日听到这个名字，我都快忘了这个人了呢。如今，应当身居高位了吧？”
　　“师父做事，不用你管。”温不弃冷着脸。
　　“行。不过君玄澄居然安插了这么一个棋子在我衍心楼之中，那么久，竟一直未被发现。若不是那日魏凌决出现，场面混乱，楼主一心在徐乐容身上，也不会……”
　　“闭嘴。”她呵斥了一声。身后之人笑了笑，也不再说什么了。
　　不过她一边推着温不弃回去，还是忍不住咂舌道：“你派了泉钺和天字旗亲自护送。只是一个大夫而已，你何必如此紧张。是怕她跑了，还是怕她死了？”
　　“你莫要动她。”
　　“我当然可以不动她，但你……要如何奖励我呢？”身后之人轻轻笑着。温不弃抿着唇，没有答话。
　　雍城，君玄澄站在高楼上，看着这帝都繁华。
　　张月鹿站在他的身侧，一宫婢端着一碗茶走了来，双手抬起。张月鹿端过那茶托，双手递在君玄澄的面前。
　　“如今的衍心楼由温不弃掌管，但她武功已废。没了微生韶，她也无法压制那群杀神。如今衍心楼之中，以青龙堂为首，玄武堂为辅。其余两堂堂主，好像并不愿听从这位新楼主的令。衍心楼中也是乌烟瘴气的，乱得很。多亏了皇上深谋远虑，多年前便安排了杀手潜伏于衍心楼。魏凌决那厮又给了个好时机，这才能趁刺杀微生韶。”他躬身道。
　　君玄澄端起那杯茶，轻抿一口。扬眉道：“据说，温不弃还断了双腿，成了残疾？”
　　“是。如今江湖上都知，衍心楼的新楼主，只是一个毫无武功的残废。微生韶死后，那衍心楼的杀神十八司也都消失了，想来是脱离了衍心楼。还据闻衍心楼之中有一珍宝阁，藏宝无数，还有至上功法。那江湖门派本就对衍心楼虎视眈眈，用不了多久，他们便会上前争抢，而衍心楼，便会彻底从江湖上消失的吧？”
　　“君家权势，容不得任何人来染指。小小衍心楼，不过是沾了前朝的光，一时荣光罢了。前朝，不也覆灭了？”
　　“皇上说的是，旧朝臣子，还是要跟随旧主的。”
　　君玄澄将茶杯放在茶托上，理了这一身玄衣龙袍，负手而立。张月鹿微微弓着身子，垂着眼眸。只是藏于袖中的手，微微握起了拳头。
　　“只是可惜乐容……”他长叹一声。
　　“对了，皇上。前几日朝阳宫传来喜事。只是当时皇上政务繁忙，没有打扰。”
　　“何事？”
　　“是皇后娘娘，有喜了。”
　　君玄澄伫立在原地良久，最后转身，道：“去看看她。”
　　“是。”张月鹿俯身，双眸一抬，眼中露出了一丝淡淡冷笑。

110.程清然的回归
　　为了能尽早到燕宁，元昔闻这一路上都加快了速度。
　　七日后，她已到东平城城门口了。
　　而林卿很早之前收到元昔闻的信，让她在今日来城门一趟。
　　她还记得那日天空阴沉沉的，好像要下雨，却又迟迟没有雨来。只是有些冷。
　　打开那口棺材，元珩躺在里面。
　　万籁俱寂。
　　林卿一时没站稳，差点摔倒。她定了定身子，伸手想去抚摸棺中人的脸，但手滞在空中，迟迟没有伸过去。
　　元昔闻说，她心脉受损，本就奄奄一息。加上徐乐容之死，她承受不住这般打击，毒素直逼心脉，这才吐血而亡了。
　　如今送回燕宁，也是温不弃说的将她葬在离水远的地方。
　　思来想去，燕宁最为合适。
　　元昔闻只简短的说了几句。林卿面如土色，神情呆滞。也不知听没听到。
　　直到要将元珩下葬，她跳入了大坑之中，抱着那棺材不放手。
　　元昔闻没办法，只得让她先抱着。又派了人去寻了林司庭来。
　　林司庭赶来时，将人强行拉了出来。林卿瞬间就崩溃了，想要冲过去。林司庭死死拉着她，直到那棺材被黄土掩埋，她死死抓着林司庭，失声痛哭。
　　元昔闻不想再看下去，转身欲走。
　　只又听到她啜泣道：“是不是……娘亲杀我时，我反抗了。娘亲自尽时，我没能上前阻拦。所以老天视为不孝，这是给我的惩罚？我当年……就该随着娘亲一块走……”
　　本是淅淅沥沥的小雨突然变大了，雨点打在脸上，像针一般刺痛。
　　林卿瘫坐在地上，眸中一片死寂，眼泪无声息的随着雨水一起落下。
　　一侧的泉钺见元昔闻好像没有要立刻回衍心楼的意思，赶紧说道：“昔闻姑娘，楼主说了，让您尽快回去的。”
　　“我先回迄北拿些东西，走吧。”
　　元昔闻没有道别，乘上马车便离去了。
　　惊蛰这日，门窗被雨水溅湿，地面上全是水迹。
　　林卿呆坐在凉亭之中，就那样看着那雨已是一整日了。
　　林司庭明白林卿心中难过，所以也就没有劝说什么。
　　程清然的尸身也从长州带了回来，之前埋在那里的女子，林卿之前一直有所怀疑，撕了那张人.皮面具后才知道是谁……
　　难怪当初会见到她的脖颈处有其他的伤痕，只是没想到她会用何千柔来假装成程清然。
　　若自己早些知道，一切会不会就不一样了？
　　但，就算知道了又如何，她决心要做的事，又有谁能阻止……
　　细疏的雨飘飘洒洒，下的也不大，但就是不肯停下来。这雨一下，就是整整十日。
　　十日之后的林家门口出现了两个人，其中一人手持长剑，走到大门口敲了敲门。等了一会儿，便有小厮将门打开了。
　　“请问姑娘找谁？”小厮问道。
　　“找你们家小姐。”
　　“小姐身子不适，不知姑娘有何要事？”
　　“阿福，是我。”这时，站在下方的人摘了帷帽，走上前来。那名为阿福的小厮看着她好半天，双眸逐渐瞪大。
　　“夫……夫……夫人！！”阿福满眼不可置信，双眼瞬间一红。他转身跑进了家门。
　　“小姐！哎呦！”因为太过激动，脚下一滑就摔了一跤。他急急忙忙爬起来，边跑边大喊：“夫人回来了！小姐，二公子！！夫人……夫人活着。”
　　玉翡朝程清然抱拳，道：“程夫人，保重。”
　　“玉翡，多谢你的照顾。”
　　玉翡轻轻颔首，转身离去。
　　对于程清然还活着的事，兄妹二人喜极而泣。
　　程清然说出了那夜元珩去找她之事。说是如今皇帝与离王争权，林家有难，若想保住林卿便让她假死躲藏起来。
　　很早开始林司源便有意无意提起过一些关于皇室之事，似是意图辞官。不过因为边境战乱，他也迟迟没有做决定。
　　所以当时元珩来时，因为那是自家妹妹心爱之人。她也毫无怀疑的相信了。
　　本来一直待在长州，后来有一日突然说要离开此地。玉翡便带着她匆匆离开，一路马不停歇的去往帝都雍城。
　　但是此地不比长州安静，就算是足不出户，也陆陆续续听到了一些事情。
　　燕宁王被杀，离王也篡位失败死了。林家兵权被收回，由慕容和白掌管。
　　她心中悲痛不已，本想回燕宁去。被玉翡死死拦住。直至半月前玉翡才带她回来
　　程清然问起林津然一事，兄妹二人也只说他拒不透露家主令所在何处，被慕容和白杀了。
　　后来也告知了程清然，林司源之死时为何。
　　程清然回来，兄妹二人似乎也有了支柱。
　　林司庭决定重新召回之前遣散的掌柜们，东山再起。而林卿偶尔去看看元珩，跟她说些日常琐事。
　　寒来暑往，秋收冬藏。四岁的小皇子手中拿着一柄木剑，正在庭院中练着剑招。
　　“殿下，皇后娘娘做了桂花糕，快来吃些吧。”一个宫婢将那盘桂花糕放在石桌上，朝小皇子喊道。
　　小皇子收了剑，屁颠屁颠的跑过去拿起一块桂花糕，张嘴便咬了一大半，腮帮子鼓囊囊的，甚是可爱。
　　“殿下慢些吃，有很多呢。”宫婢又倒了一杯茶，放在小皇子的面前。
　　“母后今日为何不来看我？”小皇子眨巴着大眼睛，问道。
　　“皇后娘娘说，殿下安心读书。明日便来。”
　　“好。”小皇子乖巧点头，继续吃着糕点。宫婢扬起一抹温和的笑容，又给小皇子倒了一杯茶。
　　依稀看到，那宫婢的掌中有一层厚厚的茧子，不像是做粗活的，倒像是拿刀的手。
　　又是一年立夏，说书人正在茶馆里讲着那禾花与千羽的故事。本是青梅竹马，却因千羽家道中落，被禾花家人瞧不起。
　　千羽奋发图强，好不容易功成名就，回来却发现爱人嫁与他人。他接受不了，整日借酒浇愁。
　　得知爱人夫家待她不好，千羽便萌生了与爱人私奔的想法。二人成功逃走，却没多久便被找到。
　　禾花不愿再回去，横竖也是逃不掉，自尽当场。千羽悲痛无比，殉情而去。
　　听故事的人唏嘘不已，好端端的，都死了。有情人无法终成眷属，不过好歹也死在了一起。
　　最苦的，还是莫过于活着那人。
　　“正所谓，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说书人手拿折扇轻甩打开，不疾不徐道。
　　这时，一个店小二拿着一个本子走到那说书人身侧。
　　“这是一位姑娘给的。”店小二放下本子的同时，还多了一锭银子。说书人收下那锭银，打开本子仔细瞧了瞧。
　　开篇第一章是一首诗，说书人轻轻摇晃手中折扇，喝了茶润喉，慢悠悠唱了起来：“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路过的青衣女子被这曲调吸引，站定住听了一耳朵。前面不远处走来一个男子，手中拿着一串糖葫芦。
　　他扬起手中糖葫芦，道：“卿儿，今日的糖葫芦很甜。”
　　“今日绸缎庄之事了结了？”她伸手接过，问道。
　　“唉，算是吧。不过明日我得亲自去接洽。走吧，先回去，大嫂等着呢。”
　　二人离去后，那说书人刚唱完这一曲，不紧不慢道：“立夏之日，天地始交，万物并秀。一青衣女子伫立荷塘边，明净澄澈的眼中含着盈盈笑意。只见一人，牵起那女子之手……”
　　清园之中，正在研磨药材的元昔闻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她揉了揉鼻子，又赶紧为自己熬煮了防御风寒的药。
　　“圣主。”
　　“何事？”
　　“楼主让我把这个给您。”戴着半边恶鬼面具的黑衣人恭恭敬敬地上了手中的信。
　　元昔闻喝了药，接过他手中的信瞧了一眼。只那一眼，这脸色瞬间变黑。
　　“她是不是有病？”她重重将碗放在桌上，愤然起身。
　　荷塘前，女子身着墨蓝锦衣，正喂着水中锦鲤。右眼眼下有一颗朱砂痣。青丝随意披散着，发上只有一支白玉簪。眉目清绝，是一绝对的美人。
　　只听到一阵清脆的银铃声传入耳中，美人冷清的面庞露出一丝笑意。
　　“青面獠牙？茹毛饮血？冷酷无情，身长八尺？”元昔闻拿着那封信，走到了她的面前。
　　“只是外界传言罢了。”她语气轻柔，修长的手接过了元昔闻手中的信。
　　她拿起那封信仔细端详，随即笑出了声。
　　“你传出去的？”
　　“当年我师父，也有如此传言，更甚于你。”温不弃放下那封信，将剩余的食物全都扔入了荷塘之中。
　　鱼群一瞬间就涌了上来，争抢食物。
　　“那也是你传的？”
　　“不算是。”她不紧不慢。
　　“你传这作甚？你师父居然也不生气？？”
　　“嗯……儿时可能觉得，如此便会有人害怕我衍心楼。而且师父一向大度，从不会生我的气。”温不弃沉吟一番，说道。
　　“那现在呢？”
　　“现在？”温不弃微微扬眉，只稍稍瞥了她一眼。
　　“你医术太好，我怕你被人抢了去。”
　　“那我真的是要多谢你。”元昔闻捂着脸。
　　“不谢。”她轻轻吐出这两字，微微昂起下巴。
　　“我那是真的谢你吗！”她气得抓起那封信，撕了个粉碎，然后扔入荷塘中。
　　水中的鱼似乎没有吃饱，见又有食物扔下，纷纷一拥而上。但可能是发觉味道不对，又全给吐了出来。
　　那被撕碎的信纸漂浮在水面上，也没有任何一条鱼想要来尝一尝。
　　“既然你不喜欢，那我命人去传上一番。就说衍心楼的圣主倾国倾城，是一位绝代佳人，如何？”
　　元昔闻小脸一红，清了清嗓子，道：“倒也没那般夸张。算了，随他们说去吧。诶！不过我们成亲，你难道不觉得很奇怪吗？你都没跟我说当这破圣主是要和你成亲的！温不弃，你这是在耍我呢？”
　　“那是师父定下的规矩。当年师父强逼着容姐姐嫁，便拟了这么条规矩。”温不弃理了理衣袖，解释道。
　　“不行。这圣主我是一刻都做不下去了。我得赶紧回迄北。”说着，元昔闻就准备要走。
　　她离温不弃近，所以温不弃只要伸手便能抓住了她。腕上的银铃在响，这是元昔闻当年给她的。
　　后来等她回来，温不弃便摘了一颗戴在腕上，说什么都不肯还给她。
　　“我也没说要与你成亲，只是那些长老们说的。再过段时日我好些了，便废了你这个圣主。这样也就不用成亲了。”
　　“真的？”
　　“我不骗人。”温不弃一副正气凛然的样子，见她如此认真的模样，元昔闻也就信了她的鬼话。于是又坐在温不弃的身旁，随手拿起桌旁的糕点吃了起来。
　　那凤眸之中的笑意都快溢出来，她拿起桌上的糕点将其捏碎，然后一点点的扔入池塘中。那群鱼瞬间就涌了上来，开始争抢。
　　“我们算有缘吗？”温不弃突然偏头问道。
　　“挺有缘的呀。”元昔闻看着塘中争食的鱼，声音轻快。
　　“何解？”
　　“你看啊，那么多人不捡，偏偏是我阿娘捡了你。是不是很有缘？”
　　“说的是。”她轻轻点头。
　　“还有啊，我都离开衍心楼那么些年。我们居然还能再见，是不是很有缘？”
　　“说的是。”她再次点头。
　　“还有还有啊，你重伤被丢在路上，偏偏就遇到了我，你说，是不是很有缘。”元昔闻越说越起劲，开始不停地回想着多年前的事情。
　　“说的是。”凤眸中带着淡淡笑意，她稍稍整理了一下绣有山川图的袖袍。视线放在了元昔闻的身上。
　　“我救过你可不止一次，你还记得吗，有一年……”她开始喋喋不休的说着当年自家阿娘与徐乐容捡到她时的事情，温不弃静静听着，嘴角不自觉的上扬。
　　朱砂痣映着那淡淡阳光，好似还在发着红光。
　　不远处的屋檐上，一个黑青花衣的女子正站在上面看着这二人。狭长的眸子微眯着，似笑非笑。
　　“云大人，南流派的少掌门已死。”此时，她的身旁飞来一个黑衣人。
　　“只死了他？”
　　“还有他的妻子和那个两岁的儿子。”女子望着温不弃，低喃道：“温儿，待我办完了事。再来寻你。”
　　她走后，温不弃突然朝这方向看了过去。脸色微沉。
　　“你怎么了？”元昔闻侧首问道。
　　“没事。你继续说。”
　　“哦！我还记得，你喝了几杯酒，结果任谁说什么你都会去做，最后躺在地上醉的不省人事。后来你师父再不准你喝酒了。你还记得我们让你做了什么吗？”
　　“不记得……”温不弃的脸色突然变得很是难看，她可不愿意去记得这种事情。
　　“哈哈哈哈！”元昔闻大笑了两声，但一看到温不弃的脸色，又马上收了笑容。
　　不过却有些憋不住，还是笑出了声来。

111.青鸟
　　东平城的秋日开始下起了雨，青衣女子打着一把墨色油纸伞走在街上。她一向喜甜，见到那糖葫芦便立即买了一串。
　　不过今日的糖葫芦有些微酸，但她也依旧一颗不落的吃掉了。
　　“诶，你听说了没有？三个月前，雍城附近突然出现了一位黑衣大侠，劫富济贫，身手了得呐！还设粥棚施粥呢！”
　　“什么大侠呀！那是钦犯！胆子大得很，一月前，他偷了国玺。据我在宫中当差的小叔说，原本放玺印的匣子里写了一张辱骂皇上的字条。气得皇上派人去抓，只不过找到那人所居之地，早已经人去楼空啦！那国玺被打了个洞，就悬挂在那门口。至今都没能找到人呢！”另一人立刻说道。
　　路过茶摊前，正听到有人在讨论三月前突然出现的黑衣大侠。只言此人一身黑衣，从头到脚都蒙着，脸上戴着面具。看不出是男是女，年龄几何。
　　但是看身手，当是江湖高手。而江湖之大，本就人才济济，此人如此大胆，也不知是何门派。
　　朝中管不了江湖事，饶是一国之君，也无可奈何。
　　路过的林卿又买了一份翠玉豆糕，吃了两口后便朝着家中走去。
　　东平城如四年前一般没有变过，林卿不会一直闷在家里。时常会出来走一走，买一口自己爱吃的小食。
　　不过她身边从不带人，走走停停其实也就这一条路。大部分人也识得她是谁。
　　“呜……白头发的怪物。”一个小男孩边哭边跑，不小心摔在了地上。林卿上前将其扶起，轻轻拍了他身上的灰尘。
　　“怎么了？”她满脸温和，问道。
　　“那边有个白头发的怪物，糖葫芦掉了……”小男孩抽泣着说道。林卿将手中的翠玉豆糕递给他，轻声道：“给你。”
　　“谢，谢谢林姐姐。”小男孩接过那翠玉豆糕。林卿笑了笑，轻抚他的脑袋。
　　“回家去吧。”
　　她刚一起身，便听到路过的人随口说了声前方有个白发女子吃饭不给钱还把人家酒楼给砸了，十分猖狂。
　　那方向好像正是自己回家的方向。她路过那酒楼时，这里已经围满了看戏的人。
　　那店小二正拉着一个女子，扬言要去报官。
　　只见那人身着墨青衣袍，腰间是墨蓝色的腰带，腰肢纤细，玲珑有致。满头银丝，并未束发。只是戴着面具，看不到面容。不过看那装束，不像是没钱的人。
　　林卿看着那人的身影，觉得异常熟悉。她抬脚，鬼使神差的走了过去。
　　店小二死死拉着她：“姑娘，你打坏了桌椅，砸了我多少碗？还有那些佳酿！加上那顿饭钱，总共四百两银！一分都不能少！”
　　“哎呦，四百两呢。”
　　“啧啧啧，那么多。”
　　“看她这穿着，四百两银也赔得起吧？”
　　“这怕是把酒楼给砸了吧，居然要那么多。”围观人群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起来，面具下，那秀眉紧蹙着。
　　“要不你就留下来抵债，要不就让你家人朋友拿钱来！不然我就送你去见官！”
　　“我没有家人。”白发女子声音有些沙哑，听上去好像是嗓子坏了。
　　但是听到这个声音，正要离去的林卿骤然站定。随即迅速上前几步，拉过人便想将她的面具摘下。
　　白发女子立刻将人推开。语气一冷，道：“姑娘何意？”
　　“你……”林卿有些不死心，抓着她的手未曾放开。
　　“那人调戏于我，我自是给他些教训。这钱，我可不给。”白发女子不理会她，又对那店小二说道。
　　“那不行！你不给钱，那就抓你去见官！”店小二瞬间急了。
　　“这钱我来给。”林卿开口。
　　白发女子没有拒绝，觉得若是动手会很麻烦。既然有人愿意帮忙，那先让其帮着呗。
　　赔了钱，林卿与这白发女子并肩而行。既是替自己解了围，她也不能一直这样冷着。于是清了清嗓子，说道：“多谢。我叫青鸟，敢问姑娘芳名？”
　　“林卿。”
　　“那银两我会尽快还你的。”
　　“不必还了。只是有一事想求……青鸟姑娘可否摘了面具，让我看看？”青鸟微微一愣，似是有些不解。
　　“这……我脸上有疤，十分难看。恐会吓坏了林姑娘。”
　　“无碍。我……我就看一眼。”
　　青鸟犹豫片刻，也还是将那面具摘下了。
　　那张脸十分陌生，左脸上还有一道被烫伤的红色伤疤，伤疤凸起，甚是可怖。就那双眼都只是偏棕褐色，并不想元珩那琥珀色的眸子。
　　林卿一怔，拿着面具的手无力的垂下，面具掉在了地上。她不由得觉得自己很可笑，人是她亲眼看着下葬的，怎会活着……
　　大概是太想她了，所以听到这相似的声音才会误认为是她……
　　青鸟弯腰捡起那张面具，再次戴上。
　　“林姑娘，你怎么了？”见她双目通红，好像快哭了。青鸟一时有些紧张，心想自己就算丑了些，也不至于把人吓哭吧？
　　“我没事……”
　　“那我回家让人拿钱来。等银子到了我再上门拜访。”青鸟抱拳，转身离去。
　　林卿站在原地望着她远去，心中有些错觉。她的声音只是有些沙哑，而那身影……怎么也如此相像。
　　六日后，刚沐浴完还未穿戴整齐的温不弃突然收到一封信。上面的字异常醒目。
　　她直接扔给了一旁的元昔闻，道：“圣主，这个交给你了。”
　　“什么呀。”元昔闻好奇的接过她手中的信，这眼睛越瞪越大，最后脑门上突然涌上一股热血，有些发晕。
　　“三千两？！这人吃什么了花那么多钱？败家子！我可没钱！”她连忙摆手，觉得那封信就是烫手山芋，赶紧塞回了温不弃的手中。
　　“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你下令便是，钱又不是我的还用得着欠我人情？”元昔闻走到温不弃的身边，将衣裳给她穿上。
　　“想要欠你的人情。”温不弃不紧不慢，话落间，元昔闻已抱着她轻放在了一旁的轮椅上。
　　“你是圣主，这衍心楼都是你的。权当，是我的聘礼。”凤眸如秋水般看着她。
　　元昔闻瞬间警惕了起来，立刻道：“不是说不成亲吗？”
　　温不弃眼带笑意，道：“有吗？”
　　“有啊！”
　　“我不记得了。”
　　“不行，我得回迄北去！”元昔闻放开她，赶紧溜了。
　　温不弃缓缓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侧首喊了一声：“我动不了。”不多时，那清脆的银铃声响起，元昔闻又走了回来，推着她离开浴池。
　　“说好的啊，你要废了我这个圣主的，不会和我成亲的。”
　　“我没说。”
　　“你怎么还学元珩耍起无赖来了？”
　　“我没学她。我也没说。”
　　“我不管，我要回迄北。”
　　“那我跟你回迄北。”
　　“你不要衍心楼了？”
　　“我把衍心楼搬到迄北去。”
　　“温不弃，你是不是有病？”
　　“你不是正给我治着呢？”
　　元昔闻一时无话，推着她回房的一路上不知道对谁开始骂骂咧咧。
　　“我记得半月前才给了一千两，这么快就用完了？她是又去赌坊了？迟早会把我们吃穷的！”
　　“没关系。就当我们养着她好了，吃不穷的。”温不弃淡淡笑着，着重了我们二字。元昔闻没有听出来，心中只想着那三千两。
　　夜色正浓，林卿正呆呆的坐在那秋千上轻轻晃动着。屋顶上一个黑衣人正盘腿坐在那里，微微歪头，就那样静静的看着她。
　　也不知林卿在那里坐了多久，直到有一个婢女端着什么东西过来，她这才起身。
　　起身之后，下意识看向那屋顶，此时的屋顶上空无一人。林卿觉得奇怪，好像看到有人在那里。
　　她揉了揉额头。心想可能是错觉吧，如今的林家已无人会来刺杀了吧。
　　“小姐，水已备好。”
　　“嗯。”
　　沐浴一向都令人放松，她微微闭目，倚靠在一旁。突然听到了一个动静，她立刻睁眼。四周无人，却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门外，一个黑色的身影快速离去。
　　东平城城东有一位教书先生名为沈安文，此人温文儒雅，很受学生喜欢。不过已是而立之年却尚未娶妻。
　　不过前来给他说媒之人都被拒绝了，有的看不上他是个酸秀才，有的看不上他直愣愣的不解风情。好不容易看上了他，他却看不上别人。
　　不过有一日夜，他突然开了窍似的换上新装，带上一些礼品还有媒婆，前去林家提亲。
　　程清然派人通知了林司庭。闻言有人带着媒婆上门，本来在账房看账的林司庭匆匆赶回。见到沈安文端坐在堂上，仪表堂堂的模样，突然来了兴致。
　　“沈先生久等了。”
　　沈安文起身作揖：“啊，不妨事。我来得突然，还望林老板不要怪罪。”
　　“不知沈先生今日来，是何意呢？”林司庭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一旁的婢女倒了一杯茶，轻轻放在他的手边。
　　“是……是这样的。这是我的庚帖，我打算参加明年的秋闱。我……”
　　“等等。”林司庭打断了他。
　　“我看沈先生这架势，莫不是来提亲的？”
　　沈安文清了清嗓子，然后更是坐直了些。面上有些不好意思，犹豫道：“是。我此前在街上见过林大小姐一面，自此一见倾心。想……想要求娶她。我现在虽然只是一个秀才，不过明年的秋闱，我有信心能够……”
　　“等等……”林司庭再次打断了他。
　　“我们林家不想与朝廷有任何关系，沈先生还是算了吧。”
　　“啊，可……可是……”
　　“哎呦林老板，这沈先生也是才华横溢，人品出众。这相貌堂堂的，你家大小姐也是花容月貌。二者正配得很呢。”那媒婆开口道。
　　“相配倒是相配。但是我也说过，我林家不想与朝廷有任何来往。沈先生有鸿鹄之志，我也不能阻挡你的青云路不是吗？所以，着实也是可惜了。”
　　“不！若林老板实在为难，那我不去秋闱也成。若能在东平城做一个普普通通的教书先生也未尝不可。只是我心中确实心悦林大小姐，还望林老板能够成全。”沈安文似乎急了，立刻说道。
　　听他说愿意放弃仕途，别说是程清然与林司庭，就连一旁的媒婆都十分惊愕。
　　“沈先生莫要冲动行事。当今圣上一向喜爱像你等这般的才子，若是入朝为官，定会重用。”
　　“不是冲动。来之前我也早已想好，若林大小姐答应下嫁。那我入朝为官，她必定也会跟随，但帝都举目无亲，想必大小姐会想念家人。我若留在东平城当个教书先生，那无论如何，大小姐都能随时见到家人。如此，也免了思乡之情。不瞒您说，我确实对林大小姐心有爱慕。其……其实已有几年了。”生怕林司庭会误会什么，他赶紧一口气说完。
　　“你倒是……想得明白。”林司庭沉思，看向一眼自家大嫂。似乎想要得到她的意见。
　　程清然礼貌道：“我让人去告知舍妹。若她愿意，便来同沈先生一见。若是不愿，那沈先生还是请回。”
　　“多谢。啊，对了。此物还烦请交给大小姐。”他从怀中拿出一张白玉面具。
　　“这是舍妹给的，她同林大小姐有所交集。舍妹特地拜托我，将此物给她。”见林司庭有些疑惑，他马上解释道。
　　“哦……拿去吧。”林司庭摆了摆手，那婢女便上前接过那张面具，躬身离去。
　　“令妹是怎么与我妹妹相识的？”
　　“是这样的。舍妹其实是远房表亲，近些时日才来的东平城。之前，她在街上遇到了麻烦。还是林大小姐帮忙解决的。此事，也要多谢大小姐。”
　　“原是如此。”林司庭听着，轻轻颔首。
　　而婢女拿着那张白玉面具匆匆赶来，当听到有人来提亲时，林卿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不过当她看到那张面具，心有疑虑。
　　“只来了他一人吗？”
　　“还有一位媒人。”
　　面具是青鸟的，林卿觉得十分疑惑，她这是什么意思？
　　林司庭正和沈安文聊着，本就没觉得林卿会来。已准备送客，结果见到一袭青衣的林卿走来。
　　“嫂嫂。二哥哥。”
　　沈安文见她来，立刻起身作揖。双眸落在她的身上，久久未曾离开。后来自知失了礼数，赶紧收回视线。
　　“卿儿，这位便是沈安文沈先生。他是城东的教书先生，今日前来，是想要提亲。”程清然开口道。
　　“我已许配他人，要让沈先生失望了。”林卿只瞧了他一眼，走到一侧坐下。
　　“我知道此人。不过她已离世。我对大小姐一见倾心，还望大小姐给一个机会。”
　　“我已决意此生不嫁，沈先生还是莫要强求。”林卿始终都十分淡漠，一言一行中似是都在赶客。
　　“但这白玉面具，是谁给你的？”
　　“哦。这是舍妹给的。说是想约大小姐明日午时，在上回那家酒楼一见。”
　　房内，林卿手中拿着那张白玉面具看了又看。林司庭端着一碗甜粥走了进来，笑嘻嘻道：“妹妹，我亲手做的。尝尝看吧？”
　　“想问青鸟的事？”林卿舀起那甜粥，问道。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林司庭笑了笑。
　　“无非就是在路上遇见了，顺手帮了一把。可能是……还钱吧。”
　　“这样啊。”林司庭看着林卿吃那甜粥，小心翼翼地问道：“卿儿，我看那沈安文人品极佳，你不如试试看吧？”
　　见林卿放下了手中的汤匙，林司庭立马又道：“没关系没关系。你若不喜欢，我去回了便是。”
　　“二哥哥，今后若再此事就不用告诉我了，我希望今日只最后一次。”
　　“好好好，那二哥哥下次也不跟他们啰嗦了。”林司庭不愿惹妹妹不悦，只得哄着道。
　　其实四年之内其实有好些人来提亲。只是都被拒绝了去。后来渐渐的也就无人再来。
　　这沈安文的确是一位品行极佳的正人君子。都说这人木讷不解风情，但今日看来，其实也是那种不会说话之人。
　　若林卿乐意，其实沈安文是一个很不错的选择。但她心中却只有元珩，谁都看不上。
　　林司庭叹气不已，都过去了四年，居然还忘不掉……
　　堂中，林司庭唉声叹气。
　　“卿儿忘不掉，不必逼她。”程清然缓缓开口。
　　“我也是希望她能够开心些，那沈安文我听说过，品行端正，是一良人。”
　　“在卿儿心中，就算他再好也比不上元珩。二弟，还是算了吧。”
　　林司庭倒是也想算了，但是越想，还是越不想就那样放弃沈安文。

112.秋游？
　　翌日午时，青鸟准备了雅间，也点好了菜。一边喝着酒一边等着林卿的到来。
　　午时一刻，林卿如约而至。
　　“来啦。”见到她来，满是疤痕的脸上露出一抹淡笑。
　　“这是还你的银两。”她将一张四百两的银票放在林卿面前，示意她坐下。
　　“哦对了，面具还请还我。”
　　林卿看了一眼手中的面具，递还给她。青鸟伸手接过那面具戴上了，然后又扶正了些。轻轻舒了口气，笑道：“这两日一直都没戴面具，总觉得很奇怪。当日还要多谢林姑娘援手。当日那店小二若是再纠缠，我可能就动手了。”
　　“你和你兄长，倒是很不相同。不过当日我好像听到，你说自己并无家人？”她的神情有些意味深长，视线很快放在了一旁的酒杯上。
　　青鸟只一笑，道：“我们其实是远房表亲，鲜少有来往。只不过我家中长辈皆亡，无人可依。奶奶临终前告知我还有这一门亲戚，这才来此寻他的。我表兄为人谦和，但如今三十又一还未娶妻。闻言他其实一直对林姑娘倾心，不知林姑娘要不要考虑一下呀？”
　　林卿笑着摇头，道：“心有所属，不考虑了。”
　　“这样呀。但是他人真的很好的，若林姑娘不嫌弃，不如试着相处一番吧？”
　　青鸟给她倒了一杯酒，笑道：“我不喜欢拐弯抹角，也就直言了。今日除了还林姑娘银两，也是想要促成这次的亲事。说此话还是有些唐突，可能会得罪林姑娘……”
　　青鸟犹豫一瞬，道：“斯人已逝，生者如斯。林姑娘还是早些走出来的好。我表兄虽说不是什么大富贵人家，但若林姑娘嫁给了他，他必定会一心一意对你的。而且家中有略微薄产，自然也不会冷着，饿着你。”
　　青鸟一直都在说着沈安文的好话，林卿倒是一直没有开口，甚至没有打断她的话。
　　但是青鸟说着说着，却见到林卿的眼眶微微泛红。她若是出口打断还好，像现在这样静静听着，让青鸟有些心虚了。
　　“林姑娘，对不住。你……你别哭。”
　　“你能否唤一声我的名字？”听她这样一说，青鸟微微一愣。有些不明白林卿的意思，不过见她好像真的快哭了，青鸟只得轻轻咳了咳，犹豫道：“林……卿？”
　　眼中的泪瞬间掉落，她低头，赶紧连喝了两杯酒。
　　“多谢。”她的声音微颤，极力克制着哽咽的声音。青鸟也不多言了，她看着桌上的佳肴，突然也没了胃口。
　　“也罢。林姑娘既是不愿，我也不再提了。”
　　“青鸟姑娘可有兴趣与我去秋游？”
　　“秋……秋游？”
　　“秋游？”庭院内，沈安文有些吃惊。
　　“对呀。我想着这倒是个好机会。”青鸟双手抱胸，靠在树旁。
　　“但……但是林大小姐并未邀我同往，我若是不请自来，恐会让她厌恶吧？”
　　“这个好办，偶遇不就行啦。表兄，我可给你制造机会了。你自己可得把握住呀！”她重重拍了沈安文的肩，一副势必要将这位表嫂拿下的态势。
　　林司庭得知林卿居然约了人去秋游，于是兴致勃勃的给她准备了许多吃的。拉着林管家又去准备了马车和护卫。
　　心想无论对方是谁，总归她有此心，就说明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发展。
　　“二哥哥，太多啦！”林卿看着那源源不断往车上搬的糕点水果，赶紧阻止。
　　“而且，明日才去呢。”
　　“说的是，那明日再搬吧！而且这些一点都不多呢！这点怎么够吃呢。此番你多玩会儿，晚些回来也没关系的。有护卫保护，婢女也跟着你。我也放心。到时我亲自接你回家。”
　　自四年前发生诸多的事情，林卿除了偶尔会出门亲自去买那翠玉豆糕外，压根都不会出门。更别提交友。
　　不过这青鸟是沈安文的表妹，她们两多来往，这可不就给沈安文机会吗！想到这里，林司庭更是心情大好。
　　“卿儿，那你今晚好好歇息。”
　　“知道啦，二哥哥。”
　　“嗯，乖。我还有账本要看呢，就先去书房啦。”林司庭满眼宠溺，摸了摸林卿的头。
　　“好。”
　　林司庭走后，林卿看着那辆马车出神。今日她见到青鸟有一个摩挲食指的动作，这是元珩一直以来的习惯，她总会有意无意的摩挲那根断指……
　　不知为何，越是和青鸟相处，便越觉得她像元珩。只是她右手食指完好，手背上也没有伤。还戴着习武之人才会戴的护腕，也看不到她腕上是否有伤。
　　元珩葬在东平城城西，这里风景好，而且远离水源。林卿走到这里时，正有一只蝴蝶飞来，停在她的肩头。
　　她跪坐在那墓前，心中竟是有一个荒谬的想法。
　　开棺验尸。
　　毕竟元珩当年曾设计程清然的假死，那她会不会……故技重施？但若她没死，为何还要死遁欺骗自己？
　　突然一阵微风刮过，吹起了她的发。
　　“疯了……”
　　林卿看着那刻有元珩名字的墓碑，不由得觉得自己很好笑。毕竟当年已然分开，又为何要假死欺瞒呢。
　　世上相似之人如此之多，怎能因为相似的声音和动作来断定元珩还活着之事……
　　明日秋游，还是算了吧……
　　青鸟坐在檐上，悬着的双腿正轻轻摇晃着。今日应是去秋游，可林卿却让人来说身子不适，去不了了。
　　“看来林大小姐猜到我会去了吧？”沈安文站在檐下，神情有些失落。抬头问她。
　　青鸟低眸看向他，笑了一声：“可能是真的身子不适吧。”
　　“那……那此事是不是成不了了？”
　　“还真是难办。”她长长叹了声气，从屋檐上飞了下来。她看着沈安文，频频摇头。
　　“怎么了？”
　　“我觉得我们应该去买身行头，说不定林大小姐会喜欢呢？”
　　于是乎，东平城繁华的街道上，只见到一个戴着面具的白发女子带着一个文质彬彬的书生到处采买。尤其成衣店逛的最多。
　　酒楼之中，沈安文将东西都摆在地上。微微喘了口气。
　　“我若上门，林大小姐可能不愿见我。”
　　“那就等她出来就好了。我都打听过了，她最喜欢吃西市那家的翠玉豆糕。那卖翠玉豆糕的老板说了，常会见到她来买着吃。不过就是不知道时候，你可有的等了。”
　　“先生，这是我阿娘做的桂花糕。特地送些来给先生。”这时，一个少年端着一盘桂花糕走了进来。沈安文笑着接过，温和道：“多谢你阿娘。”
　　“那先生，我先回去啦。”
　　“去吧。”
　　沈安文将那盘桂花糕放在桌上，道：“要不要吃点？”
　　“好呀，我许久都未吃过这桂花糕了。”青鸟取下面具，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软糯可口，桂花香在口中蔓延，十分好吃。
　　“不错，不错。”她满意道。
　　“你的脸……”沈安文指着她的脸，有些吃惊。
　　“怎么，是不是太好看了？对比起林大小姐如何？”青鸟挑眉，笑问。
　　“各有千秋，各有千秋。”沈安文笑着垂眸，不太好意思去看她。也拿起了一块桂花糕吃起来。
　　“对了，你现在就去那西市那里等着吧。可别错过了。”说着，她一口吃了那桂花糕。一手拿起面具，一直拉起沈安文。
　　“现……现在？如今都已戌时了，再如何都不会出来了吧？”沈安文被她推着走，有些手足无措。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嘛！表兄啊！你一定要娶到她！”
　　沈安文就这样被青鸟推着到西市从早守到晚，连着四日都不见林卿过来买翠玉豆糕。而西市大多都是卖小食一类，酸甜苦辣应有尽有。
　　青鸟走到一家蜜饯铺子，随手拿起一颗青梅蜜饯吃下。酸甜可口，果香浓郁。
　　“这位姑娘，我们这里的青梅蜜饯卖的最好，要不要买点带回去呀？”掌柜见状，上前询问道。
　　“给我每样包一些，放在一起。”她拿出银子放在桌上。
　　“好勒！”掌柜拿起那银子，立刻准备去了。青鸟站在门口看了看四周来往的人群，依旧没见到林卿。她最后吃了一颗青梅蜜饯，重新理正面具。
　　沈安文正坐在离那翠玉豆糕不远的茶摊上等待着。虽说等了那么些天，他也一点都没有不耐烦的样子。青鸟看的满意，决定再帮他一把。
　　“姑娘，您的蜜饯都好了。”此时，掌柜捧上了一大包蜜饯来。
　　“多谢。”她拿过蜜饯，朝着沈安文走去。
　　蜜饯放在桌上，她拿出一颗扔给了他。
　　“如何？”
　　“今日是第五日了，也不见林大小姐来呢。”沈安文的语气也没什么不满，反而依旧温和。他给青鸟倒了杯茶，轻轻放在她的面前。
　　“你今日怎么穿这一身黑衣？诶，这蜜饯很好吃。”沈安文眼前一亮，细细咀嚼。
　　“我很喜欢吃。”青鸟笑道，又拿出一颗给他。突然补充了一句，道：“我弟弟，他也喜欢。”
　　“是吗？那他如今在何处？”
　　“死了。”
　　“节哀。”沈安文轻轻叹了一声。
　　“诶！来了。”突然见到一袭青衣的林卿走来，青鸟一把将沈安文拽了起来。
　　沈安文也立即来了精神，朝那卖翠玉豆糕的小摊看去。林卿走到那小摊前，照例买了一份。
　　“我我我，我现在去吗？”
　　“你你你，你等会再去。”青鸟悠哉悠哉的倒了杯茶。
　　等林卿的身影消失了，她这才道：“去吧。”
　　“好。”沈安文起身欲离去，突然又折了回来。
　　“我该说什么？”
　　“表明心迹就对了。”
　　“好。”
　　青鸟看着他离去，嘴边的笑容逐渐收回。她微微歪头，戴上了黑袍上的帽子遮了白发，也跟了上去。
　　去林家必经一座桥，桥下有船渡客。
　　沈安文听话的跟在林卿身后，嘴中念念有词，正在思考着如何开口才是。
　　正想着呢，一个乞丐猛地跑向了林卿，将林卿朝那水边撞去，林卿差点摔倒，手中的翠玉豆糕掉在地上。
　　她刚站稳身子，身后便有一个力道出现，又两个乞丐迅速跑过，将她直接撞到水里去。
　　“有人落水了！”桥上有人见到，大喊了一声。沈安文赶紧跑上前，站在岸边左右跑了几步，似是在寻找什么东西。他未来得及找到便有一个黑影跳了下去。
　　等沈安文拿了船夫的撑杆来时，林卿已经被人救上了岸。而那救人的，正是青鸟。
　　“咳……多谢。”林卿咳了几声，正想要起身，却发现青鸟还搂着自己的腰没有松手。
　　她侧目去看她，那白皙的脖颈上有水渍流下，却见她颈上挂着一块残玉。
　　面具下，那双眼正冷冷看着沈安文，满是失望。
　　“青鸟姑娘？你可以放开我了。”
　　“哦。失礼了。”青鸟放手，拉着她起身。
　　“林……林大小姐，你没事吧？”沈安文赶紧上前，担忧道。
　　“你不是会水吗？”青鸟突然问道。
　　“啊，我……我会一点。但是入水救人，可能不太行。”沈安文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说道。
　　“行了，送她回去吧。”青鸟的语气有些烦躁，她看了林卿一眼，直径走人。
　　“那林大小姐，我送你回去吧？”
　　林卿望着青鸟离开，眼露出一丝惊喜。这突如其来的笑让沈安文有些不明所以。不过那笑容很快消失，取而代之的依旧的那莫名的疏离。不过看上去，似乎还有些……生气？
　　“好。那多谢沈先生了。”
　　“这衣服若不嫌弃，林大小姐便先披上吧。”说着，沈安文脱下了自己的外袍，递给林卿。她点点头接过，道了声谢。青鸟走到一半又停下转头看他们，见到二人已经走上了桥。

113.成亲
　　送林卿回家后的沈安文笑容满面，拉着青鸟说林卿邀他明日去秋游。
　　青鸟淡淡说了声恭喜准备回房，只听到沈安文又说了句什么，她瞬间僵直了身子，转身问道：“你唤她什么？”
　　“卿儿呀。今日她说的，让我莫要再唤大小姐，太过生疏。只……只是这直唤卿儿，是否不太妥当？”
　　青鸟冷声道：“她既然愿意让你直呼名字，那应是对你有所动心。明日秋游，你一切顺着她便好。若是再出事，可莫要同今日一般犹犹豫豫。你再晚些，人都淹死了！”
　　“是是是。今日确实是我不对，明日绝不会发生这种事情了。”
　　她淡漠点头，转身离去。
　　沈安文住的地方附近有一片农田，青鸟有事没事都会坐在这田埂上发呆看星星。
　　同沈安文聊完之后，她便一直都坐在田埂上看月亮，今夜群星璀璨，这银丝在星辰之下很是显眼。
　　田埂间还有虫鸣声，只见到一只青蛙飞速从眼前跳过，她顺手抓了一把泥土在手中揉成了泥球，死死盯着方才青蛙落下的地方。等了许久，什么都没有。
　　她只得将手中的泥球用力扔向远方。不多时又见到一只青蛙跃起，似是觉得脸上的面具有些碍事，便取下放在一旁。
　　月光下，她盯着青蛙出没的地方。左手已是悄悄揉出了一个泥球，只待那青蛙出现，再一举击中！
　　一个黑影掠过，手中的泥球也在那一瞬间扔了过去。坐在田埂上的她终于抓到一只青蛙，脸上笑意满满。
　　不过手中的青蛙还没死，不过是腿伤了。它挣扎着想要脱身，可她却没打算这样放过。
　　她看着手中挣扎的青蛙，手上稍稍用力，准备将这只可怜的青蛙捏死。
　　突然听到一阵脚步声，她心中一惊，手中的青蛙趁她慌神之际飞速跑走了。
　　她猛然站起身，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没有戴面具。心中一紧，不小心从从田埂上滑落，一屁股摔在了田里，银丝沾上了泥土。显得十分狼狈。
　　沈安文嘴中的那句小心还未喊出口，她就掉了下去。
　　“你干嘛啊！走过来不出声！”
　　“我大老远就喊了你啦，你没有理我。”沈安文伸出手想去拉她，被她一掌就给拍了回去。
　　“别碰我。”她冷着脸，起身后先是戴上了面具，这才清理了手上的泥土。
　　“表妹，你说我明日去见卿儿，穿什么好？”
　　“随你。她不在意这种事情。”青鸟说完就要走，沈安文又赶紧跟上。
　　“那穿前几日你买的那件石青云纹锦袍好不好？那件看上去最为华贵，和卿儿最为相配。还有那……”青鸟突然停住，沈安文也赶紧停下了脚步。
　　“你明日问问，看她愿不愿意嫁。”
　　“会不会太急了点？上回去提亲，我也觉得其实太过仓促。毕竟她是……”
　　“我不能久留。你们尽快成婚，我才好尽快离开。”
　　“是……楼中有急事吗？”
　　“先管好你的卿儿吧！”
　　她甩袖离去，听到她说你的卿儿，沈安文嘴边的笑意止都止不住。人走了很远，他这才赶紧跟了上去。
　　翌日辰时，沈安文很早便在林家附近等林卿了。见到那马车徐徐而来，他赶紧理了袖袍，站的笔直，温和的脸上尽是笑意。
　　林卿从马车上钻出，第一眼是看了沈安文周围，这才将视线落在他的身上。
　　“青鸟姑娘呢？”
　　“啊，表妹是个好玩的性子。这时候，应当是在赌坊。”
　　林卿思索一番，道：“我还从未去过赌坊，沈先生不如陪我去看看吧？”
　　沈安文倒是没想到她一个千金大小姐竟要去那种地方，尚且有些犹豫。但也不好拒绝，便点头答应了。
　　赌坊门口，林卿突然停下。她在腰间摸了摸，眉心微皱，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
　　“卿儿，你怎么了？”
　　“沈哥哥，我的玉佩好像不见了。你帮我去找一下好不好？”
　　“好说，好说。那你在此处等我。我这便去寻来。”说完，沈安文将方才给她买的糖炒栗子递了过去。
　　“那劳烦沈哥哥了。”
　　“我很快回来。”
　　沈安文匆匆离去，林卿将那糖炒栗子递给一旁的婢女，又拿过她手中的帷帽戴上。淡声道：“你在这里等我。”
　　“是，小姐。”
　　赌坊之中人声鼎沸，有人神色凝重，有人情绪激动，差点跳起来。只是有的人，心有不甘，一次又一次的将钱输光。那满头银丝的青鸟在这人群中十分显眼。
　　她正坐在正中央的大桌旁，也不知是在玩什么。
　　只是对面桌旁站在一个身着红衣，面容娇俏的女子。那女子笑意盈盈，衣裳半披着，露出白皙的双肩。她扭着细柳腰肢走到青鸟身旁坐下。
　　“姑娘，你已经赢了那么多。再赢下去，我这赌坊也开不下去了。不如这样，你赢的这些都归你。我再去燕华楼摆一桌酒宴，就当交个朋友。如何？”
　　“你若能陪我喝一杯，这些银子，权当送你了。”青鸟笑着，手一伸，将人抱在自己腿上。
　　“姑娘盛情，我怎好拒绝呢。”女子媚声道，将手轻轻搭在她的肩上。二人亲昵无比，惹人艳羡。
　　“三个六！通杀！！啊哈哈哈哈！”突然听到一个人大喊了一声，青鸟下意识的看了一过去。
　　正见到一袭青衣的林卿站在那边的人群之中。虽然戴着帷帽，但她也依旧一眼便瞧出来了那人是谁。
　　面具下的脸色沉下几分。她松开了怀中的女子，起身朝着林卿走去。不由分说的挤开了林卿身边的人，一把搂住她的腰，将人直接给抱出了人群。
　　“你一个大小姐，来这种地方做甚？”
　　“闲来无事，四处看看。”林卿看着她，下意识又将视线放在了她的颈上。冷白的颈上那根红绳还在，只是那块残玉在衣襟之中，看不到。
　　“你今日不是同我表兄去秋游吗？他呢？”
　　“他……”
　　“姑娘，这酒，还喝不喝呀？”这时，那女子走了来。媚眼如丝，还打量了一下林卿。
　　“不喝了，她要陪我。”林卿瞬间皱起了眉头，拉着青鸟就走了。
　　一直拉着她出了赌坊，正巧见到沈安文气喘吁吁的赶了过来。虽是入秋，但这时候也是有些热意的。他擦了额上细汗，诧异道：“表妹？”
　　“嗯哼？”她挑眉。
　　“卿儿，那玉佩我没有找到。可能被人拾去了。”
　　“没关系。啊，对了沈哥哥。前面有家戏院。不如我们去听戏吧？”说着，林卿已放开了青鸟的手。听到她对沈安文的称呼，青鸟的那张脸黑的更加厉害了。
　　“你们去吧，我有些乏了。回去睡一觉。”
　　“沈哥哥，那我们去吧。”林卿笑了笑，直接拉过了沈安文。他有些受宠若惊，欣喜道：“好。”
　　青鸟也是头也不回的就走了，直到拐入一个巷子，她这才停下。她取了面具深深呼吸了一口气，眉目之间笼罩着几分憔悴。
　　她从怀中拿出了一颗蜜饯放入嘴中轻轻咀嚼着。吃完后，她又重新戴上了面具。刚一转身就见到林卿站在不远处。她心中一惊，吓得手里的蜜饯都差点掉了。她稳了稳心神，朝着林卿走去。
　　她瞧一眼四周，并未见到沈安文的身影。问道：“林姑娘不是说去听戏吗？”
　　“唱戏的那位好像并不愿露面，我便回来了。”
　　“哦……这样啊。那也可随我表兄四处逛逛，又来此作甚？我表兄呢？”
　　“青鸟姑娘，边走边说？”
　　青鸟迟疑，点头答应。
　　二人走上了那座桥，林卿缓缓开口道：“记得当日我落水，还要多谢青鸟姑娘相救。”
　　“举手之劳。”
　　“这些时日我也想了许多，沈先生谦谦君子，的确是一良人。”
　　“林姑娘这是想通了？都说我表兄是个书呆子，其实他挺有趣的。林姑娘若是嫁给他，他一定会好生待你，唯你是从。”
　　“嗯……我家人也十分喜欢他。”林卿轻轻颔首，低眸笑道。
　　“你说的对，斯人已逝，生者如斯。四年，也够了。”她补充了一句。
　　青鸟突然停下脚步，随即又跟上去：“林姑娘能够如此想，也不枉我费心撮合你们。”
　　“多谢。”她轻声道。
　　程清然听到林卿说答应嫁给沈安文时，眼露愕然。这才短短几日？
　　“林家要办喜事啦？”
　　“对啊。好像是林大小姐要嫁给城东的那位教书先生。”
　　“诶，沈先生正是我儿子的老师呢。为人正直，十分好呢！”
　　“是吗……”
　　“是呀是呀，本想将我家侄女介绍给他，怎料人家早已心有所属。”几人纷纷议论起来。
　　东平城的人对于林家之事好像异常上心，就算是这刚决定的事情，便已有许多人知晓。
　　与此同时的青鸟蹲在路边，手中拿着肉包，正在喂那只圆溜溜的小黄狗。
　　“好吃吗？”她伸手摸了摸小黄狗的脑袋，轻声问道。小黄狗蹭着她的手，使劲摇晃着尾巴。
　　“她要嫁人啦，你要不要随我回去？嗯？”面具下，她眉头微挑。小黄狗似乎听懂了，开始往她怀里钻。
　　“豆豆，豆豆。”此时，传来了一个小女孩的声音。小黄狗听到，兴奋的转身朝那声音的主人扭着屁股跑去。
　　青鸟微微歪头，扔了手中的肉包，起身离去。走了不远便见到有一男子朝她迅速跑来。
　　“姑娘！哎呦姑娘啊，找你可真是不易。”
　　“何事。”
　　“楼主传信，说是圣主失踪，让您尽快回去。之前约好的事情，是时候了。”
　　“再过两日。”
　　“但……但自圣主离开，楼主她便十分不悦。说让您尽快回去，不要耽搁。”
　　“我说了，过两日。”她的声音微沉，十分不耐。
　　“是……”男子只得应允，不敢再说什么。
　　两日后，是林卿大婚之日。十里红妆，满城繁花洒落。
　　沈安文身着喜服，骑着一匹红棕骏马走在正道上。路道两旁是围观的人群，锣鼓喧天，十分欢悦。
　　林府内，遍布红绸锦色。自四年前发生的那些，府中便再无如此喜悦的景色了。
　　林卿一袭大红喜服，袖上绣有双孔雀，金丝包边。腰间是云纱的凤凰腰带，勾勒出玲珑有致的身形，摇曳生姿。但那发上只有唯一支玉兰银簪。微微泛红的耳垂上戴有透亮的翡翠耳坠，黛眉轻染，本是温柔和善的人，今日上了妆，倒显得有些娇媚。
　　程清然端坐在正堂上，青鸟一身墨青，正盘腿坐在高处看着站在堂中的她。

114.坦白局
　　快到吉时之时，林家门外传来一阵锣鼓喧天，檐上的青鸟坐直了身子，却只见到宾客涌入，始终不见沈安文。
　　她有些困惑，心道这沈安文去哪里了。
　　待宾客入座之后，林卿一身红衣，从正堂来到屋檐下。如今也不止青鸟困惑，宾客们也同样如此。
　　大婚之日，只见新娘，新郎却不现身。眼见着吉时都快到了，也不知发生了何事。
　　“诸位。”本软糯的声音在此时听起来，十分清脆。宾客们纷纷静了下来，看向那一身大红喜袍的林卿。
　　“我心有所爱，今日特地安排这场婚事。就是想问，那人到底愿不愿意娶我。若愿意，接下这鹿纹玉牌。若不愿，玉碎，情断。”她甚至没有给人任何犹豫的机会，将手中的鹿纹玉牌高高抛起。
　　宾客们的目光很快便随着那玉牌而去，玉牌就算抛再高，也会很快落下。
　　不等众人反应，只听清脆一声，玉碎了。
　　众人大惑不解，心道这沈安文到底怎么回事！大好的日子，偏要闹这出，惹林家丢了面子。
　　毕竟大部分都是受过林家恩惠的，所以纷纷对这沈安文指责起来，以此表达自己的不满。
　　宴席中一阵骚动。程清然不言，面上虽无波澜，但那袖中的双手已经紧握在一起。门口的林司庭眼露心疼的看着自己的妹妹。
　　林卿眼眶微红，最后将一把匕首抵在自己喉咙处。她缓缓闭眼，道：“情断，身死。”
　　她会如此，这是林司庭与程清然都没想到的。正要冲上去时，突见一个墨青色的身影不知从何处飞了过来。稳稳立于林卿面前，夺下她手中匕首。
　　星眸睁开，纤细的手微微颤抖着伸过，将面前之人的面具一点点的往上移去。只露出下半张脸，她停下了。
　　她微微抬颌上前，温热的唇覆盖上去。眼泪瞬间落下，又将手插入她的掌心，十指相握。
　　门外，沈安文早已换下了那身喜服。
　　“其实几年前她们还在我那寨子里头住过呢。”一侧的齐琛笑道。
　　“有情人终成眷属。”沈安文笑着摇头。
　　洞房花烛夜，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像极了才相识不久就被长辈逼迫成亲的小可怜。
　　“你准备这辈子都戴着这块面具嘛？”
　　“今日的事，你早就安排好了？你是何时知道的？”
　　“你闭嘴。我问什么，你答便是。莫要说无关之事，明白么？”林卿蹙起眉头，走到她的面前。
　　元珩一滞，这心中骤然升起一阵莫名的紧张，微微抿着唇，低声默默道：“明白……”
　　“当年之事，何时与我大哥哥合谋的？”她深吸一口气，问道。
　　“何千柔死后，你回了林家。我让江元送信，告知他……”
　　“好了。多余的，不必说。”林卿出声打断了她。元珩突然显得有些局促，她双手交叉，轻抚着右手断指。不敢抬头去看面前的人。
　　“为何会提前让江元守在墓前救我二哥哥？”
　　“林司源说他死后必定有人对你与林司庭不利。之前不弃安排了人盯着离王的影子，见到林津然与其有来往。林司源本是让林司庭隐于江湖之中，却没想到他还是去祭拜。林津然他……魏凌决其实给他用了药。所以他浑浑噩噩，必定会对林司庭下手。”
　　林卿扶着桌沿缓缓坐下，良久，她又开口问道：“我嫂嫂之事，你是如何安排的？”
　　“先……先用何千柔尸身替换，将人带去长州。不弃安排了十八司之一的玉翡相护。离王死后，便带着她去了雍城。”
　　“我去了长州，为何会有那些尸首？”
　　“我，我不知道。”
　　“元珩。我问，为何会有那些尸首。”林卿一字一句重复，看向她。
　　面具下的神情明显有些慌张，她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手上一用力，右手食指上那半根假肢被她硬生生给掰断了。
　　林卿将这动作尽收眼底，于是又问：“离开密道那夜，你与江元都看了身后。似是在看什么人？”
　　“是……”她低声道。
　　“是宋长柯吗？”
　　“是……”
　　“故意引他前来的？”
　　“是……”
　　林卿突然伸手摘了她的面具，琥珀色的眸中透着惊慌，她倒吸一口凉气。
　　林卿眼眸凌厉，定定的看着她，道：“在长州，你特地留了一个人告诉我是谁杀了人。那些尸首，是故意留给我看的，让我以为嫂嫂被慕容和白所杀，好让我寻他复仇，对吗？”
　　“我……不……我……”元珩瞬间失措，喉咙一阵发紧，说不出话来。
　　“其实你早已让人将我嫂嫂带走了，安排那些尸首，这一切，是故意演给我看的。就是想利用我，杀了慕容和白，对吗？”
　　林卿不依不饶，直勾勾的盯着她的双眸一字一句问道。元珩的呼吸一滞，身子一阵发冷，缓缓跪在了地上。她默默看着元珩，这些事情，这四年来她一直都在反复思索。
　　她了解元珩，一如元珩了解她。
　　“你要杀之人，一个一个，从未想过要放过。”
　　“对不起……对不起……我当时疯了，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哽咽着，身子微微颤抖。
　　“我不是有意的，真的……对不起……我控制不住……”她跪趴在地上，痛哭道。
　　林卿看着她，缓缓蹲下将人扶起。元珩此时泪眼婆娑，还轻轻抽泣着。
　　“你喜欢过温姑娘吗？”
　　“当年被囚禁半年，我神智不清，她一直照顾着我。但我们只是好友，并无其他。她对我，也无他意。”她抽泣道。
　　“为何不告知我你的筹谋？”
　　“我……我已是残命，活不长。还总是欺骗你，甚至……甚至想杀了你。”
　　她伏在林卿肩头，泪如雨下：“我就是疯子，是小人。我不配……我害怕有一天，真的控制不住会杀了你……”
　　林卿看着这满头银发，伸手将人抱在怀中，满面哀戚之色。
　　“我亲手杀了慕容和白与背叛我林家的军医。元珩，我们是否……也能在一起了？”
　　元珩瞬间崩溃，趴在地上痛哭。
　　“这四年……你是如何过来的……”
　　“姐姐死了，夏孤临将一身内力传给我便走了。我……我还活着，但我姐姐死了……林卿，我姐姐死了……”她突然崩溃，撕心裂肺的哭了起来。
　　当年她吐血晕倒后再醒来已是满头白发，身边多了两柄剑。元昔闻说，这是夏孤临留的。
　　大家似乎都只想到会用那焚阳一字诀的是微生韶与温不弃。却忘了夏孤临也与微生韶是同门。
　　但对于练武之人来说，内力尽失，等于丢了半条命。此事徐乐容从未说起过，谁也不知她是如何想的。
　　那年大火烧死对于温不弃与元珩来说的至亲之人，身体本就虚弱的温不弃大病一场，元珩整日呆坐在姐姐的药室。
　　两个人都失魂落魄的，害得同样悲痛的元昔闻只得振作起来。将这两个人大骂一顿，一人给了两耳光。
　　辗转四年，一个重掌衍心楼中事务，一个整日闭关练剑。
　　姐姐之死忍了四年，终于在今日瞬间崩溃，整个人都垮了。
　　她也不知哭了多久，最后哭晕了去。再醒来时，秋风微扬，碧天澄静。
　　那桌上摆着一碗热汤和一个黑罐子。桌旁正坐着……林卿。
　　“我煮了鸡汤，起来吃点嘛？”星眸一弯，笑容可掬。
　　元珩一阵恍惚，竟感觉回到多年前的皇宫，与林卿初识之时。她在林卿面前第一次毒发，再醒来后，林卿便是如今日这般坐在桌旁。桌上，就摆着这样一个黑罐子。
　　她缓缓走了过去，林卿从那罐中夹出一只大鸡腿放入她的碗中，道：“快吃吧。沈先生说，温姑娘有事找你。让你尽快赶回去。”
　　元珩微微张唇，想要说话愣是没说出来。
　　“可能哭坏嗓子了。”林卿会意道。元珩看着碗中的食物，先是端起那鸡汤喝了一口。
　　“好吃吗？”林卿微微笑道。她点头，眼眸还有无措。
　　“元珩。如今整个东平城都知你我已成亲，你若是走了，我便会成了弃妇，会遭人口舌。”
　　元珩的脸色一阵煞白，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汤匙。
　　“你去帮温姑娘解决事情就回来，我在家里等你，好不好？”
　　“我……”元珩好不容易挤出一个字来，声音十分沙哑，不仔细听还真不知道她说了什么。
　　她想问，为什么？
　　林卿将她挂在颈上的那块残玉拿了出来，又将发上的玉兰银簪取下摆在桌上。
　　“见到你的第一刻起，我便有所怀疑了。那日落水，你跳下来救我。这块残玉露出来了。好歹也是我自小戴到大的，自然一眼便能瞧出。仔细一想，那么宽的路，偏要撞我落水，怎么想都很奇怪。”
　　元珩沉默不语。记得这玉葫芦被林卿砸碎后，自己也只摸索到了一半块。后来稍稍打磨一番就那样戴着了。
　　林卿落水那日，本也是想要沈安文先来一出英雄救美。结果见到这人居然还在找人要竹竿。
　　见到林卿在水中挣扎，她心中其实想的是，等着沈安文去救。但是那想法才出现，身体便立刻跳了下去将人救起。
　　没想到那时起就已经被林卿看见。
　　“元珩，你总问我，为何总揪着你是否杀了我嫂嫂之事不放。我只是一直都不信你会如此。我当然怨你，为何就是不肯说实话。为何要将我推开。”
　　她拿起那支玉兰银簪轻递给元珩，轻轻道：“元珩，我们就当重新开始，这是定情信物。你帮我戴上，好不好？”
　　元珩缓缓看向那玉兰银簪，犹豫了。
　　“元……”
　　“元姑娘！方才得到消息，云……云矜棠抓了圣主，你再不回去楼主真的要拆楼了。”此时，沈安文居然匆忙跑来，急声道。
　　元珩立即站起身，林卿抓住她的衣袖，尽力克制着：“元珩，我在家等你回来。”
　　她走了出去，林卿依旧坐在原地，微微握紧了手中的玉兰银簪。心中一阵酸痛，若她就这样走了，那便是再也不会回来。
　　四年，居然什么都留不下嘛……
　　她苦笑一声，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玉兰银簪。刚一起身，突然被人紧紧抱住了。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微凉的手拿起了那只玉兰银簪插入林卿发中。
　　“等……我……”元珩好不容易憋出这两个字，然后离去。
　　她前脚刚走，婢女后脚便走了进来。
　　“小姐，夫人唤您过去呢。”
　　林卿拭去眼角的泪，笑道：“好。”
　　轻功卓越之人赶路，特别是内功深厚之人，自是比骑马要快上很多。而她似乎也是没日没夜的赶路，不出五日，人就已经到垣州城城门口了。
　　衍心楼之中，一身墨蓝衣袍的温不弃坐在轮椅上，神情冰冷，饶是她那慑气逼人的眼睛，底下站着的三人都屏着气，不敢出声。
　　楼主虽然清冷，却一向都不会大发雷霆。但自从圣主离开后，她的性子便变得十分……暴戾。
　　“再找不到人，提着脑袋来见！”
　　“是……是！”
　　三人赶紧跪下，此话怎么同前楼主如出一辙……这行事做派，就连脾气也越来越像前楼主了！以往的少主可不是如此的，三人欲哭无泪，心中期盼着快点找到人回来。
　　“呦，怎么那么大的火气呢。”门外响起一个懒散的声音。温不弃抬眸望向门外，冷哼一声。
　　只见到元珩笑嘻嘻的从外面走了进来，因着赶路，白衣染上了泥泞。她见到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三人，俯身捡起了地上被砸碎茶壶放在一旁的桌上。
　　“我赶路累了，快让人给我做些吃的来。”她坐在椅子上，瞥向那三人，道：“还跪着作甚？赶紧去找人啊。”三人面面相觑，但也不敢起身。
　　“快去找！”
　　“是！”得到自家楼主首肯，三人连滚带爬的走了。
　　元珩看着那三人如此慌张，有些忍俊不禁，笑道：“你怎么回事？这般生气作甚。瞧把人吓成什么样子了，倒是越发的像你那混账师父了。”
　　“你倒是潇洒，说要钱就要钱，想要人便要人。”凤眸冷冷看向她。
　　“我无拘无束，向来自由。当然随心而来。”
　　“我已寻了处地界，三日后，正是杀她的好时机。”温不弃压下心中那股怒火，又恢复那般清冷。
　　“你都这样了，还想着杀她呢？”
　　“你如今有夏孤临的全部功力，又是百毒不侵，杀她绰绰有余了。”温不弃轻哼一声。
　　“依我看，你干脆从了她算了。这样她也不会有夺位的心思，你也能安心当这个楼主。衍心楼也依旧在你手中，只不过是身边多了个讨厌的人……嗯……但是她长得好看，没准日子一长你就喜欢了呢？若是我的话，说不定还真的日久生情呢。”元珩扬唇一笑。
　　温不弃狠狠瞪了她一眼，道：“她会杀了元昔闻！”
　　“为何？她只是个大夫，又不妨碍她的任何利益。”元珩微微皱起了眉头。
　　“我喜欢她。”温不弃抬手，轻轻扬了手腕。腕上的银铃清脆响起，元珩微愣。有些不可置信，随即一口否决：“不行，我不同意！”
　　“你凭什么不同意？”温不弃蹙起了眉头。
　　“你还是快放她走吧，让她回燕宁去好好当她的大夫去。这趟浑水，别让她去蹚行吗？”
　　“我会护好她的。”
　　“那她人呢？还不是被抓了？你怎么护？我不管，反正我不同意你们在一起。而且她也不喜欢你，她喜欢的是我姐姐。”
　　温不弃微微抿唇，凤眸微暗暗下。她又怎不知，元昔闻喜欢的是谁。但这四年的悉心照料，也早已动心。
　　而且之前的一些亲昵，她也并未拒绝。虽说……虽说她只当是儿时那般，万一她心中对自己也有所喜欢呢？温不弃想要赌一把，就赌元昔闻是会喜欢自己的。
　　元珩见她这副模样，心有不忍，道：“你若不是这衍心楼的楼主，我自是开心你们能够在一起。只是身在江湖，会发生诸多意料之外的事情。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她便会有危险。不弃，她是元兰姐姐唯一的亲人，我不能……眼睁睁看她至于险地。就算是云矜棠死了，我也不能确保有没有第二个云矜棠出现。你也不能，不是吗？”
　　温不弃欲言又止，最后只淡淡说道：“北凌国的那位女帝，你还记得吗？”
　　“沈之云？怎么突然提起她来了？她是与皇室众人夺权，失败了？”
　　“她之前御驾亲征见过容姐姐。”温不弃微微抬眸。
　　“什么意思？”
　　“说是在北凌国，见到了与容姐姐相似之人。”
　　“你还在找？那么大的火，早就尸骨无存了。”
　　“你不去看看吗？”温不弃轻轻挑眉，问道。元珩微怔，有些不太自然的去拿桌上的茶杯。
　　“死了也好，不用再记得那些糟心事了。”茶杯递到唇边，又放下。右手断指轻轻颤抖着，神情黯然。
　　当年的大火烧毁了整个清园，温不弃没有给微生韶与徐乐容立碑，反而派了许多人去寻找。这一寻，便是整整四年。
　　“师父武功盖世，绝对不会死的。”
　　“但我姐姐不是。”元珩回了一句，将那茶杯重重放在桌上。
　　温不弃还想说什么，见元珩满脸疲惫之色，也不再言语。

115.云矜棠
　　鹿山上草木茂盛，幽深且秀丽。且有一处飞流直下的瀑布，犹如九霄银河。瀑布之下水流湍急，若是稍有不慎掉下去，就算水性再好之人都会九死一生。而整个垣州城，就是被偌大的鹿山包裹着。
　　温不弃便是将杀云衿棠的地方挑在此处。
　　那河流对岸有一处木屋，是她很早之时便派人建造的。里面的东西应有尽有，甚至还放着两套婚服。元珩见到时瞬间就退了出来。
　　“其实根本没必要，横竖你也是放出了消息的。”
　　“建这木屋时便让人放好了。没想到拖了这么久。我也忘了这回事，这么些年，想必都藏灰了。”
　　清冷的面容有些烦躁，云矜棠这人强势又霸道，她想要的别人不得染指，她不想要的，就算是毁了都不会让别人得到。
　　虽说自己并没有表露过对元昔闻的喜爱，但……但就算如此，云矜棠也不会容忍这样一个人存在。
　　想着，那眉头蹙的更加厉害了。
　　“你都假死了四年，为何又去寻她？还要沈安文娶她，她又怎会乐意？”她抬眸看向了正在无聊摆弄着那套婚服的元珩。
　　婚服上果然藏了灰，她这一拿便呛到了。满脸嫌弃的扔下，拍了拍手，又走到温不弃的身旁。
　　“过去那么久，我想着她也该是忘了我的。毕竟当年接连发生那么多事，她好像连一口喘气的机会都没有……更何况，沈安文不也是你举荐的吗？”
　　“我哪以为你是要给她找夫君？所以她有没有认出你来？”
　　“嗯……可能从一开始就认出来了，只是后来才确定。”说着，元珩伸手去摸温不弃的轮椅，有些好奇，又有些不解。
　　“你干嘛呢？”看着她一直在打量着自己的轮椅，温不弃问道。
　　“你们衍心楼不是有擅用机关术之人吗？何不让人做一辆便于你自己行动的车？你这车普普通通，还要靠人来推着走。”
　　温不弃只是微微侧首，没有答话。元珩看了那轮椅半天，那脸色瞬间就沉了下去。
　　“你是故意让元昔闻时刻照看着你？”
　　“有何不可？”
　　“何处都不可！”
　　她站起身，琥珀色的眸子瞪着她。有些生气，又有些无奈。最后她长叹一声，坐在一旁的木凳上迟迟没有说话。
　　元兰离世，元昔闻对于她来说就是此生要保护要照顾之人。若她出了意外，自己下了黄泉都无颜去见元兰了。
　　“还是那句话，你若不是什么衍心楼的楼主。我自是乐得你们在一起。但你同你那混账师父一样，手握权势不肯放手。若这次能杀云矜棠自然最好，若杀不掉，你喜欢元昔闻此事便是害她！云矜棠的手段你最清楚！”
　　“可我怎么愿意放手？你不也放不下林卿吗！就算假死，也要用着一个假身份去接近她。既然不愿放手，你又何必假死欺她？到时她真的答应嫁给沈安文，你能确保自己不去抢亲？”放在扶手上的手紧握着拳头，面色愤然。
　　“我……！只是元珩不配她，我才用这青鸟之名。她若是乐得嫁给沈安文，我当然不会去……抢亲……”那双眸透着股哀戚。
　　说出这句话，她自己都有些不太相信。当初沈安文那般亲昵唤她名字，当时心里都快气坏了，酸痛无比。那一刻想的是，摘下面具，告诉她，元珩还活着。
　　但之前对她做的种种，无论是何原因，好像自从认识她以来，自己就不停地在欺骗，在伤害。
　　不是不愿同她相认，而是不敢……
　　“你这样说，连自己都不信吧？”
　　温不弃斜睨她一眼，继续道：“所以你也不必说什么，她不喜欢我之类的话来。我既已决意要她，那便不会放手。的确，她如今是不喜欢我。但日子一长，她……她也会的。”温不弃有些恼怒，但最后那句话却又十分心虚。
　　元昔闻喜欢徐乐容那么些年，那是自小便喜欢的。
　　她，又算什么？仅用这四年便能夺得她的心？
　　元珩是第一次见到温不弃如此失落的模样，从前的她一向都是冷冷清清，总之她年少成名，江湖之中也是无人不知这位衍心楼少主的威风。四处去挑战江湖高手，就算是败了，那不经意流露出的傲气也是让人会误认为，赢得是她。
　　以往都只觉得，她这般人物，这辈子可能都与武学打交道了。就算是多年前与自己的那一段，她好像也只是在学着什么，不过学的七七八八，像是没开窍似的。
　　怎料她居然也会为情所困吗？
　　元昔闻悉心照料温不弃四年，是否也对她有情呢？若她对温不弃也有情，那此事便可另说了。
　　元珩想到这里，摆手道：“也罢，等云矜棠的事情一了。你向她表露心意，看她是否能够接受。若不能，你便要放手。若能，那正好。”
　　其实她也很想知道，这四年，元昔闻的心意是否发生了变化？毕竟徐乐容已死，就算是还活着，她心中也只有微生韶。
　　她一直这样念着终归不好，若能与温不弃相守一生，也不失为一段佳话吧。
　　前提是，云矜棠这个危险因素一定要解决才行。
　　“仔细想想，若她能喜欢你也很不错的。反正交给别人，我也是很不放心的。”
　　“你还比她小上两岁呢，怎么好像她长辈似的。”凤眸微挑，她轻哼一声。
　　“别人家且还有二十几岁唤几岁的小屁孩作舅舅呢。年龄而已，我又不在乎的。”
　　“这又不一样，你同她没有血缘。”
　　“早在最初见她，我们就结拜啦！她还唤我姐姐了。”
　　“莫不是你诓她的吧？”温不弃挑眉。
　　“嘿嘿，过程不重要。反正是喊了的。”
　　“定是就一次！”
　　“一次也算啊。”
　　二人在这山上待了一整日，一个坐在树下想着心上人，一个倚在树上念着心上人。
　　翌日的午时，有第三人出现在此处。但那人却不是云矜棠，而是林卿！
　　林卿走到她的面前，星眸带泪，伸手想去抚摸她的脸。可元珩却是双眸一冷，迅速抬手将她的即将触上来的手给打开了。
　　林卿满脸不解，眼中的泪瞬间就落了下来，楚楚可怜的模样让人看了心软。
　　元珩冷哼一声，伸出一掌毫不犹豫便朝面前的人打了过去。那人没有躲开，被她一掌给打飞了出去。别说是林卿，就算是温不弃都一阵愕然。
　　“阿珩！你做什么？！”她喊了一声。
　　元珩立刻来到温不弃的身边，从她身旁的桌上拔出一柄长剑，正是夏孤临的那柄黑金剑！
　　剑身寒气肆意，若是普通人握着，兴许还拿不住这么冷的兵器。但在元珩手中，这把剑便是最称手的神兵利器！
　　“她不是林卿！”元珩冰冷的双眸中带着杀气，余光中瞥了一眼四周。听她这样说，温不弃也仔细看向了伏在地上的人。
　　只见那人嗤嗤一笑，抬手那么一挥，露出了原来面目。娇美的面容笑意盈盈，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她只轻柔了被打伤的地方，逐渐又收了嘴边的笑容。
　　“你可是第一个看穿我的人。就连温儿，都没有看出那夜同她鱼水之欢的不是……元昔闻呢。”
　　“云矜棠！”温不弃呵斥了一声。
　　“你……此事你怎么都不告诉我！”元珩猛地瞪了她一眼。
　　“还说这作甚，快杀了她！”
　　“还用你说！”话落，元珩持剑朝云矜棠飞身刺去，云矜棠一跃而起，很轻易便躲过了这一剑。
　　她站在一处枝头上，那枝头摇摇欲坠，看似连一颗石子都撑不住，她却能轻松站立。
　　“这么急着杀我，你们难道不想叙旧了吗？”云矜棠轻笑道，她将食指搭在唇边，一声哨起。四周立刻出现了许多黑衣人来。元珩只好又退回到了温不弃的身边。
　　“早知道我们也带人就好了。”她嘟囔了一声。
　　“这点人，还不够你塞牙缝。”温不弃紧蹙着眉头，此时对云矜棠的杀心，只增不减。
　　“元珩！”听到熟悉的声音，元珩一滞。竟见到元昔闻……和林卿！
　　二人被那黑衣人擒住，林卿倒还好，只是元昔闻身上有血，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上去是受了伤。
　　“云矜棠！！”二人几乎是同时出声，咬着牙，恨不得咬死她。
　　“其实我与林大小姐并无瓜葛，只是想着来见你们，手上总要多个筹码。我这不也没对她如何嘛，元姑娘不必生气。”话落，她已从树枝上飞了下来，轻盈落在地上。
　　“放了她们！”白发迎风飞舞，手中的黑金长剑已是饥渴难耐，迫不及待的想要尝一尝鲜血的味道。
　　“她们？我只放一人，是放林大小姐呢，还是放……圣主大人呢？”云矜棠似笑非笑，一手扣住了林卿的手腕，一手掐住了元昔闻的喉咙。
　　“林姑娘与你无冤无仇，更与我们衍心楼毫无干系。请你放了她吧。”此时，元昔闻无力开口。她的声音十分沙哑，似有些说不出话。说完这句之后，剧烈的开始咳嗽，连带着血，吐了出来。
　　“云矜棠，你……你放了她们。”温不弃急了，语气也弱了下来。她不知元昔闻遭受了什么，但依云矜棠的手段，定是折磨过一番的。她只是大夫，没有内力傍身，扛不住她的酷刑。
　　“心疼了？”云矜棠挑眉，掐着她喉咙的手突然开始用力。元昔闻下意识的便去抓她的手，脸部涨的通红，十分难受。
　　“不不不！我心疼，是我心疼。”元珩抢在温不弃前头开口，赶紧道。
　　“哦？那你更心疼谁呢？”云矜棠笑道，另一只手慢慢移到了林卿的喉咙上。
　　“你到底想如何！”元珩阴沉着脸，握紧了手中长剑。
　　“此话应该问你身旁之人呀。看看她想如何呢？”
　　元珩不愿去看温不弃，连她都知道云矜棠的意思，那温不弃自然也是心知肚明的。看着林卿，元珩缓缓放下了手中长剑。
　　如今就算是她也想不到，什么办法可以既让温不弃不落入她的手中，还能救人。
　　“好，你想要什么，我都应你。你先放人。”温不弃的脸色发白。
　　云矜棠扬唇一笑，她松了手，却只是让人放了元昔闻。元昔闻失了倚靠，她松手之后便摔在了地上。
　　“元珩，我知你心思深沉。饶是我师父那等精于算计之人也被你耍的团团转。你若耍些小聪明，林大小姐，可就得受些苦楚了。”她缓缓收紧掐在林卿喉咙上的手。
　　“将楼主送过来。”
　　“是。”身后的黑衣人应声上前，元珩死盯着云矜棠放在林卿颈上的手。待黑衣人将温不弃推至她面前后，那只手才松开了一些。
　　元珩松了口气，阴冷的眼神缓缓放在了云矜棠的身上。
　　“喜欢谁不行，偏要喜欢这么一个人！她能帮你什么？”云矜棠眼眸一沉，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匕首。
　　“不弃，躲开！！”
　　她话落的同时，温不弃用手一撑，整个人都摔在了地上。一道厉风飞来，直逼云矜棠。她没有想到林卿都在自己手上了，元珩还敢冲过来！
　　只感觉到林卿的身子突然往右侧移了一步，那黑金长剑速度之快，她已没办法用林卿去挡。
　　身子已是下意识的后退两步，迅速用手中匕首去挡。黑金长剑直接断了她手中的匕首，反手一划，从肩膀处一直划到了脸上，一道血淋淋的口子出现在她的身上。
　　“啊——！我的脸！”云矜棠大怒，五指成爪状朝元珩直奔而去。
　　元珩侧身躲过，怎料她在中途突然变了攻势，擒住了元珩的手腕。腕上传来一阵绞痛，手中的剑便松开了，掉在地上。元珩抬腿朝她腹部踢了去，云矜棠在她抬腿的同时也抬腿踢了过去。
　　二人似是不相上下，失了武器，便是拳脚交加。又互相擒着对方的手，谁也动不了。
　　“一起死吧！”她带着元珩跳入了河中，这里离得瀑布很近，二人迅速朝那瀑布冲了过去。
　　“元珩！”林卿跑上前，周遭没有任何能够帮她的东西。
　　她咬了咬牙，干脆也跳了下去。温不弃大惊，但奈何双腿已废，只能在原地眼睁睁的看着人跳下去。
　　“咳……！”一旁的元昔闻开始剧烈咳嗽，喊不出话来。而那些黑衣人在云矜棠带着元珩跳下去的那一刻便纷纷离去了，似乎都无人想要上前救人。
　　很快，水面上出现了一片血红。紧接着，一抹白出现，元珩带着林卿从水中飞了出来。
　　“你是不是疯了！跳下去做什么！”元珩大怒。林卿双眸噙着泪，什么话也没说，伸手抱住了她。元珩心头一软，随即抱紧了林卿。
　　差一点，差一点就真的失去了她……
　　“我就算掉下去也没事的……”她软声安慰道。
　　“我不想……再失去你了。”林卿哽咽着，知道她会没事，但是那一刻自己脑海中想的就是，跳下去，陪着她。

第 116 章
　　见二人无恙，温不弃悬着的心也放下。只是当她看向元昔闻时，凤眸有些闪躲。
　　“你……没事吧？”她问。元昔闻摇头，想要去扶起温不弃，但自己也已经没什么余力了。
　　“行了你们，回去再说。”温不弃对那边的二人说道。元珩这才放开了林卿，她将沾在脸上的白发顺在后面，朝温不弃走了过去。
　　“被我打了一掌，又从那么高掉下去，不死也重伤了。”她一边将温不弃抱回了轮椅上，一边说道。
　　“都叫你不要乱跑，命都差点没了！”看到元昔闻这副模样，气不打一处来，斥责道。又将她横腰抱起。元昔闻紧抿着唇，不是不想怼回去，而是实在说不出话。
　　“都怪温不弃！”她一边对温不弃骂骂咧咧，一边抱着元昔闻下山。
　　林卿也推起了温不弃，紧跟了上去。
　　元昔闻的嗓子好像坏了，给她看诊的大夫开了些治嗓子的药，但大夫也仅限于给她看了嗓子。
　　而至于她身上的伤，元珩本想亲自来，被温不弃给拦住了。说什么也不让她动手。一个想要快点检查她身上的伤，一个却怎么也不肯。
　　两个人差点要吵起来，幸得林卿出言劝了几句，将所有的药全都放在温不弃能拿到的地方后就拉着元珩走了。
　　“她以前可不是这样的。怎么脾气变得这么臭了！”元珩边走边抱怨，这和前两年还好好的，突然就变了。怎得，当上楼主怎么的还会继承微生韶的臭脾气？
　　“好了好了，你有什么好气的。”
　　“我这不是想看一下她伤的重不重吗？别说是她腿脚不便，就算是腿脚方便，她也不懂医。”
　　林卿拉着元珩坐下，叹气道：“之前那云矜棠说，温姑娘喜欢昔闻姑娘之类的话语。还说有一夜，她还装作昔闻姑娘与她同饮。不过温姑娘不善饮酒，后来……”林卿抿着唇，也不知这话该不该说。
　　“后来就让不弃误认为自己和元昔闻欢好。不过真正的元昔闻不知此事，不弃当时因为醉酒，肯定自己也不确定元昔闻记不记得。所以会试探，但见元昔闻什么都不知道，便没再提起了。对吧？”元珩接话道。
　　“嗯……”林卿轻轻点头。
　　“元昔闻听了，是何反应？”
　　“没有说话。”
　　“真让人不省心。当时我都说了，让她跟我走。她非得要留下照顾，说是不弃双腿已残，若换作他人照顾还不放心。你说她有什么好不放心的？温不弃是楼主，底下不知有多少人抢着想要来照顾呢。她倒好，差点把自己搭进去。”
　　元珩紧蹙着眉头，絮絮叨叨的说个不停。大多都在说着元昔闻太不听话，为什么不早点跟她一起走。
　　但分离四年，林卿并不想总听她说别人之事。只得用一个吻堵住了她的嘴。元珩似乎有些紧张，想也没想就将人给推开了。
　　被她这样推开，林卿有些错愕，元珩避开她的眼神，神情十分不自然。
　　林卿微微抿唇，感觉到她的不愿，心中堵得慌。
　　“元珩，你为何要隐瞒身份，还让别人来娶我？”
　　元珩没敢去看她，只有意无意的摩挲着右手断指。
　　其实本意是想着，找一个合适她的人。这才兜兜转转找到了沈安文，毕竟是温不弃亲自举荐，她便也极力的撮合。
　　一个诚实可靠之人，总比她这样一个只会骗人的狡诈之徒要更好。
　　毕竟过去了四年，再如何林卿也应当淡了这份情。只要沈安文多多关心，林卿也一定会对他心软的。只要见到他们成亲，自己便能功成身退。
　　“沈安文为人堂正，和我这种人自是云泥之别。其实你嫁给他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可你有没有想过，你我既已许终身。我们之间应当是坦诚的。只是没想到，你处处欺瞒，让我恨你。说是为我好，实则呢？实则难过的是我，痛心的也是我。你到底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你这样做，同那些负心人有什么区别！”
　　“我……对不起……”
　　听她这样一说，元珩这才觉得有些自责。做那些事时，的确从未考虑过林卿的想法。只是自认为都是为她好，竟是完全忽略了她……
　　本以为她会死心的，结果还让她等了整整四年。
　　但此时除了道歉，好像也不知该说什么。无意中正瞥见她放在桌上的手，正有一处烫伤。心中一紧，低声问道：“这伤是怎么回事？”
　　林卿拉了衣袖，将那伤疤遮掩起来。
　　“当年慕容和白攻打垣州城，我不想燕宁军去送死，便将粮草给烧了。”
　　“那把火……原来是你？”元珩想起那夜火光冲天，原以为是微生韶派人去烧的。没想到竟会是林卿所为？
　　“这四年，我其实一直都在想着你当年所做之事。猜测到一些，但不多。魏凌决……你杀了他嘛？”
　　“没有……当时差点就杀了。但是我们谁也没想到君玄澄多年前便安排了暗棋在衍心楼。混乱中刺杀微生韶，结果姐姐去挡剑……就让他逃了。”
　　元珩眼眶微红，那一剑也许不会杀死微生韶，却必定会杀死自己的姐姐。
　　姐姐分明说要一起离开，竟又食言了……
　　“但是魏凌决逃了之后便有人在垣州城城外发现了他的尸首。被分了尸。不弃派人查看了，说是云矜棠的手笔。”
　　此事还是自己醒了之后得到的消息，虽说没能亲手杀了他。但她也不执着复仇，后来便将那尸体给扔进了护城河，被那些食人鲳给啃食了。
　　与此同时，元昔闻不让温不弃动手处理自己的伤口，两个人就那么僵持着。她有些生气，但又不好真的对着她发火。
　　“你不是说，我们儿时还一块沐浴吗？如今我只是替你检查伤势，又不是做别的。这你也不愿？”
　　元昔闻紧紧抿着唇，伤口早已经凝血了。之前云矜棠撒了止血药，不过一直没有换新的，可能还有些炎症。
　　而且伤口和衣裳都粘在了一起，她又不是大夫，怎么懂得处理？这下手没轻重的，还不如让元珩来看看……至少她还懂医。
　　虽是这样想着，但奈何口不能言，就算是比划各种手势温不弃也看不懂。在她掌中写字她也不懂！
　　不过她看起来很生气，好像也并不想知道自己要表达的意思！
　　元昔闻直直躺在床榻上，重重叹了口气。想着，算了算了，她处理就她处理吧。等元珩来了，再重新让她看看好了。
　　而温不弃正在气头上，哪知道她在想什么。见她干脆躺下了，以为这人压根不想搭理自己。手中的药被她这么一捏，瞬间就被捏碎了。
　　似是听到了瓷碎的声音，元昔闻扭头看了过去，见到她手中的碎瓶，一脸惊愕。
　　她指着温不弃的手，想要说话就是说不出。激动到不行，突然想到了什么，她又满眼幽怨的看着温不弃，继续指着她的手。
　　温不弃也顺着她瞧向手中被捏碎的药瓶，扔在了一旁。
　　“恢复了一些，没有告诉你……我怕你知道后就不会管我了。”
　　元昔闻又重重一声叹息，用手拍了拍床榻，随即又是一声叹息。除了用叹气来表达，好像也想不到别的法子。
　　她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起身上前，伸手捧起了温不弃的脸，然后用力揉了揉。见她如此，温不弃倒是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没有避开，只是任她揉着。
　　见她居然在笑，元昔闻顿时气不打一出来，心想着，我都伤成这幅模样了，你还不赶紧上药！不上药就赶紧叫元珩进来！怎么还笑了？
　　有口不能言真的是有些痛苦的，她再次叹气，然后将额头放在了温不弃的额上，轻轻碰了碰她。希望她能看在儿时一同长大的份上能够有那么一次心灵相通的默契，快去叫元珩进来吧……
　　温不弃则被她这一举动吓到了，这人近在咫尺，还……还这样……心中一阵悸动。微微抿唇。
　　元昔闻放开了她，指了指门外，虽是不能言，但也尽量用唇语去告诉温不弃，把人叫进来，治伤再说。
　　温不弃一直盯着她的唇看，然后又看了看手舞足蹈的她。
　　“你是……让我叫阿珩？”见她终于看懂了，元昔闻激动的点头，就差没哭出来。
　　“我若不愿呢？”凤眸一沉，身上又出现一股莫名的戾气来。元昔闻气得胡乱挥舞着双手，最后再次躺下，一副随你便吧的无语模样。
　　早知道她会这么气人，当初死在云衿棠手里算了！
　　最后见她妥协了，温不弃这才拿起了一旁的药。
　　“你得过来些，太远了我碰不到。”
　　元昔闻气呼呼的起身，满眼哀怨的看着她。最后坐到了温不弃的面前，也不等她动手，干脆自己主动脱衣裳。
　　直到脱至最后一件，她停住了，缓缓看向了温不弃。
　　“都这时候了你还怕我看？”
　　元昔闻捂着脸，最后一声叹息。心想着，眼前的这个温不弃好像不是真的她。她好傻，和那个算计自己当圣主，又骗她成亲的完全不是一个人。
　　她指了指那盆水，然后指着自己的伤口，又扯了扯伤口处被粘住的衣裳。最后又指了指那把剪刀，那双大眼睛似乎在说，你看我这衣裳需不需要想个办法脱下来？
　　温不弃这回看明白了，于是从一旁拿起一把剪刀。当时林卿拉着元珩离开时，将所有需要的东西全都放在她身旁了，伸手便能拿到。
　　见她拿起了剪刀，元昔闻这才松了口气。自己示意的那么仔细，她再傻也能看得懂了。不然这个楼主干脆也不要当了！
　　温不弃小心翼翼的剪开元昔闻的衣裳，只留粘在伤口处的布料。
　　她身上总共三处剑伤，有两处是粘的较紧，可能是伤口有逐渐愈合之势，黏住了。而另一处只是用水沾湿了稍稍用力便撕扯下来了。
　　温不弃见着，蹙起了眉头，满眼心疼。
　　元昔闻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继续。温不弃放下剪刀，拿起浸在水中的白布，拧干之后开始轻轻擦拭着元昔闻身上的血。
　　血是擦干净了，接下来就是将那碎布给撕下来了。
　　“会很疼。”
　　元昔闻点头，她手摸索了一下，然后抓起那被褥的一角，咬在了嘴里。朝她眼神示意，赶紧一鼓作气。
　　温不弃知道，这么撕下来连带那皮肉都会一起。所以她先用水沾湿了，然后慢慢撕。不过伤口已粘了好些天，很难全部利用水来浸湿。
　　元昔闻倒不想一直这样磨蹭，于是抓起了温不弃的手，用力那么一扯，果然也还是连带着皮肉一起扯了下来。她倒吸一口凉气，疼的身子直发抖。
　　“你……！”温不弃一慌，手中还抓着从她伤口上扯下来的碎布。元昔闻的脸色发白，指了一下药，示意她该上药了。
　　虽然过程有些艰难，但总归是处理好了伤口。其实主要也是和温不弃交流有点艰难……
　　但她也不是个蠢人，怎么就看不懂自己要表达什么？元昔闻百思不得其解。
　　处理完了伤口，元昔闻静静躺在床榻上，一旁的东西也都让人打扫干净了。
　　温不弃也依旧坐在床榻边看着她。她似乎睡着了，但听呼吸，好像又没睡……
　　温不弃微微垂眸，也知道她可能是不想同自己说话。看着元昔闻良久，她缓缓伸手，轻触了她的面庞。
　　见人还是没动，于是又更大胆了些，本在脸上的手缓缓朝下移去，缓缓摩挲了她白皙的脖颈，再往下……元昔闻突然睁开了眼睛，将她的手给打开了。
　　“你早已将我摸了个遍，还不许我摸回来吗？”此时，温不弃轻挑眉毛。
　　温儿啊，你本来是个好孩子。就是冷清了些，怎么认识了元珩后就变坏了？别学她，她是个无赖！
　　元昔闻在心中腹诽道。
　　又有些欲哭无泪，心想着那哪是摸她啊，那为了治伤不得这看看那摸摸的？
　　就算是沐浴，那不也是她自己说行动不便，硬是让她来的吗？而且在大夫眼中，哪有那么多忌讳？若有那么多忌讳，还怎么看病！
　　男子她都摸过，别说她一个女子了！更何况还是儿时一起长大的！真不知道她有什么好摸回来的。
　　不过温不弃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是一副今天无论如何都要吃掉她的模样。
　　“不过说起来，云矜棠的话你也听到了。也知道我心中有你，那你是如何想的呢？是愿意接纳我，还是离开？”
　　关于此事，元昔闻压根都没想到她直接说出来，还有些错愕。她指了指自己的喉咙，然后摆了摆手。
　　“我知道你说不出话，所以才这么问。这样你也不必用一堆话来搪塞我。你只点头或摇头，愿意，还是不愿？”
　　元昔闻怔怔的看着她，其实很早就感觉到了温不弃的不对劲。不过刚开始没有细想，直到有一日自己看医书有些发困，感觉到唇上软软的，睁眼一看才知道她在偷亲。
　　但那时吓到了，就又赶紧装睡。自这日过后，她便开始思索着温不弃这样偷亲的举动，总不能是她一时兴起，想要试一下吧！
　　结果那日被云矜棠抓了后，她居然说温不弃醉酒，将云矜棠认作了自己，做了那种事情……
　　本来是不愿去思索此事的。但是这越想，便是一发不可收拾。
　　她一向都看起来不冷不热，十分清冷。除了练武好像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直到元珩的出现。还一度认为这两人在一起呢！
　　不过元珩身边有一个林卿，她又一度认为，温不弃是苦苦的单相思小可怜，十分同情她。
　　哪知道……她还存了这份心。
　　“你不点头也不摇头是什么意思？”见她迟迟未决定，温不弃问道。
　　元昔闻抿了抿唇，伸手去轻轻拍了拍温不弃放在床榻边的手。握着她的手半天，最后只将那只手放回了她自己的腿上，然后微微侧过身。
　　这，便是答案了。

117.林卿吾爱
　　清园这边，元珩正向林卿一点点的解释着当年之事。大多其实也与林卿猜测的差不多。
　　“当时与衍心楼的交易是帮他们在朝中重新掌权。之所以选择瑜妃娘娘，是因为她知道衍心楼，心中也恨君玄澄当年为何不救太子妃。必定会答应此事，不过今后如何……她会不会告知君玄澄，我也不知道。”
　　毕竟当年的事情只是一时的，日子漫长，万一宁瑜改变了主意……
　　“张月鹿其实是十八司主之一，在老楼主那时候便派入宫中了。君玄澄对衍心楼始终都是虎视眈眈，就算如今是不弃掌权，他不会放弃。”
　　林卿思索道：“温姑娘有没有想过，让衍心楼退出朝堂？”
　　“此事她想过。若微生韶在，衍心楼退出朝堂便很容易。微生韶不在，她……如今也不能独自做主。”
　　“啊对了，不弃说在北凌国见到与我姐姐相似之人。我想去看看，到底有多像。你……你愿意陪我一起嘛？”
　　“好。”她满眼宠溺，轻轻揉了揉她的脸庞。
　　当元珩提到江元时，她犹豫许久才开口：“此生，最对不住的人便是他。当年也是因着私心，与不弃谋划这些事情……身边总要有一个信任之人。所以才让夏孤临教习他武艺，带在身边。本想着我死后，就让他陪着我姐姐的……”
　　林卿只握着她的手，轻轻摩挲。
　　“元姑娘！元……元姑娘！！哎呦！”二人正聊着，一个男人急匆匆的跑了进来。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摔了个四脚朝天。
　　“齐琛，你又要搞什么幺蛾子？”元珩蹙了蹙眉头。
　　“是……是楼主，她出事了！”
　　“她？她能出什么事？”元珩不解，齐琛一把拉起了元珩的手就要走，急声道：“楼主要杀了圣主！”
　　“她疯了？”元珩起身，飞身一跃，很快便消失在了清园。
　　元珩来到温不弃住处时，她正被婢女死死拽住，轮椅已经倒在了地上，药瓶也是落了一地。
　　元昔闻半倚在床头，右手紧紧捂着自己的胸口，身上已是鲜血淋漓，地上还有一把染了血的匕首。元珩赶紧上前，在地上找到一瓶止血散替她上了药。
　　这下可好，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元珩走到温不弃面前，抬手用力一掌就将人给打晕了。
　　婢女松了口气，问道：“楼主突然如此，不知是不是走火入魔了？”
　　“什么走火入魔，她连内力都没有。”元珩伸过手将温不弃横抱在怀。
　　两个婢女面面相觑，其中一个犹豫道：“前些日子，楼主一直都……都在用药强行重修焚阳一字诀。但楼主每次用完，都会疼上许久。”
　　“你不知此事？”元珩转头问元昔闻。
　　元昔闻也是一脸诧异，随即摇了头。她也不是十二个时辰都守着温不弃，她若有心隐瞒，自己怎会知晓？
　　“她在用什么药，拿去给你们圣主看看。”说着，她竟是将人放在了元昔闻的床榻上。元昔闻赶紧往后躲，不停地摆手。
　　“那我不管。元昔闻，你自己作的孽自己解决。去差人将这被褥换了。”她又回头对那婢女说道。
　　“是。”
　　换下染了血的被褥，元珩也替元昔闻将伤口包扎好。反正说什么也要将温不弃留在这里，元昔闻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最后妥协。
　　只心想着，两个病人……为什么要睡在一起……到底谁照顾谁？而且温不弃突然变得十分暴戾狂躁，再怎么样都不能让她和自己单独在一起啊！自己可是很惜命的！
　　而当她见到林卿来的时候，瞬间泪流满面。赶紧从床榻上爬了下去，紧紧抓着林卿的手。指了指温不弃，又指了指元珩，希望以林卿的聪慧，她能够明白自己所想。
　　不过林卿也是不负她所望，她先是扶着元昔闻坐下，又对元珩说道：“昔闻姑娘受了伤，还是让她自己歇息吧。你将温姑娘带去清园，先静养。”
　　听到她这话，元昔闻感激不已，激动地紧握着林卿的手。
　　元珩只得乖乖又抱起了床榻上被打晕的温不弃。她前脚刚走，去拿药的婢女便回来了。
　　“圣主，这便是楼主所用之药。”婢女递上一个锦盒，盒中还有三颗药。
　　“这药是从何处得的？”林卿问道。
　　“奴婢不知……只知是泉钺堂主拿回来的。”元昔闻摆了摆手，示意她下去。婢女走后，元昔闻拿一颗闻了闻，然后碾开仔细文。随后便又放了回去。她一声叹息，摇了摇头。
　　“此药有问题吗？”林卿问道。元昔闻用手指沾了水，在桌上写了心魔二字。想了想，她又写到：急于求成，此药乃霸道之物。
　　林卿了然点头，道：“她失了武功，自是想尽快恢复的。”
　　元昔闻叹气，沾了水又写到：我写方子为她调养。
　　“好，我这就去准备笔墨。”
　　温不弃没多久便醒了，醒来时也不说话，只默默看着床顶。
　　元珩用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笑道：“多年前你照顾疯癫的我，如今倒是换过来了？”
　　“我没疯。”凤眸冷冷瞧了她一眼。
　　“你是没疯，你没疯还差点把元昔闻给杀了。”
　　温不弃紧紧抿着唇，当时也不知是怎么了，心中有一股怒气。竟是对元昔闻心生杀意。
　　“此事最忌讳便是急于求成，难怪之前听他们说，你脾气越发的不好了。你再多用几次，可能就真的走火入魔了！”元珩给温不弃倒了一杯水，然后扶起她小心喂下。
　　“她如何了？”
　　“还能如何，睡了呗。都这个时辰了，之前林卿照顾着。哦对了，元昔闻还给你写了方子调养身子。她说了，让你不要急着练功，一切都慢慢来。无论是否能恢复，她都一定会陪着你的。”
　　“是你说的吧。”温不弃皱起眉头。
　　“真是她说的啊——你，你这幅模样作甚？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了？我连林卿都骗过好几次了，对你我从来都坦诚相待的吧？”
　　温不弃仔细想想，确实也是，她还真的从没有骗过自己。不然也不会安心将衍心楼交到她的手中。
　　“我去看看她。”说着，她欲起身。元珩也不想跟她犟，于是去搬来了轮椅，将人抱了上去。
　　元珩将温不弃送回去后便又与林卿回了清园。当年的那场大火将整个清园都烧毁了，还是后来温不弃重建的，一切都是一模一样的，只是旧人不在。
　　元珩去沐浴时，林卿四处瞧了瞧，药室的门打开着，书架上依旧摆放了许多书籍。
　　她走到桌前，见上面摆成堆的书信。那是元珩的字迹，于是便拿起来瞧了一眼。
　　林卿吾爱
　　初见时，甚觉可人。我心中很是欢喜。特别是你笑起来时，我只觉这世间万物也不再有多可怕。
　　我很喜欢你与待在一起，就算只是静静看着你。
　　我是一个自私之人，害怕你会因我的身份而疏远。所以用非常手段留下你，又因姐姐之事责怪你，因长州之事怨恨你，因私心，想拉上你与我一起共赴黄泉……
　　我是不堪的，也再配不上最好的你。
　　林卿吾爱
　　今日我见到你了。
　　林卿吾爱
　　今日冬至，不知你是否有吃那八宝糯米饭？记得我第一次吃，是在枚阳镇。很好吃。那一日的生辰，是我离开姐姐之后最开心的一次。
　　林卿吾爱
　　明日我需闭关，尚有一段时日不能见你。盼你安好。
　　林卿吾爱
　　本只想与你相守，却早已深入局中，无法脱身。不知你是否记得在宫中的日子？若是可以，我真的不愿离宫。宁可，被君玄澄困在宫中到死。
　　但……若是不离宫，被卷入进来的便是你。
　　还是希望你能安好。
　　林卿吾爱
　　久违芝宇，时切葭思。一经别年，盼汝开心。莫要挂念过去。
　　愿吾之所爱，平安，无忧。
　　林卿一张张的翻阅，泪水也早已打湿了手中的信纸，她也不知看了多久，门口那人也不知站了多久。
　　可能是吃了药的缘故，元昔闻睡的很沉，沉到身旁多了一个人都浑然不知。直到翌日醒来时，见到温不弃坐在那轮椅上，身子端坐着，好像睡着了。
　　想要说话，发现嗓子还是很疼。努力了半天，终于说出了两个字。
　　“温……儿。”
　　也不知温不弃是不是没有完全睡着，听到声音便马上醒来了。凤眸之中带着红血丝，好似一夜未眠。
　　“你醒了，还疼不疼？”问出这话温不弃都恨不得甩自己一巴掌，刀都刺进了肉里，能不疼吗！
　　元昔闻轻轻摇头，缓缓起身后，抓过温不弃的手给她把脉。本还想说话，却再说不出来了。嗓子伤得重，想要恢复也要很久。元昔闻只得在她掌心中写字询问。
　　“我知道，那药我再不吃了。”
　　元昔闻欣慰的点点头，然后轻轻拍了拍温不弃的手，最后握住了。
　　温不弃有些不解，询问道：“是不是饿了？阿珩应该很快就过来了。”
　　元昔闻摆了摆手，指了她，又指了自己，然后再次握住了她的手。
　　温不弃这下倒是真的看不明白她这是什么意思了，瞧了一眼门口，此时门外并无人。
　　也不知怎么办才好。最后只听到元昔闻重重叹气，又感觉到掌心中写了几个字。
　　她愿意留下。
　　凤眸微微一愣，露出一丝欣喜。
　　“当……当真？”见到元昔闻点头，她立刻回握住了元昔闻的手。嘴角控制不住的上扬，一阵喜悦之色。
　　嗯？元昔闻扬眉，不对啊，之前自己要告诉她的事也都是写在掌心。她整个人都一副糊涂样子，好像并不明白自己所写。今日怎么一写就明白了？
　　她果然还是跟元珩学坏了……居然骗人，还耍赖。
　　元昔闻叹息摇头。
　　“干嘛了笑那么开心？像个傻子。”
　　这时，元珩从门外走了进来。一进来就看到这两人牵着手，温不弃笑的十分灿烂的模样，以往也见过她笑，但从未见过笑的如此开心。
　　“你功力恢复了吗笑那么开心？”
　　元昔闻朝她招了招手，元珩走上前，笑嘻嘻说道：“不会是你答应与她成亲了吧？圣主大人。”元昔闻脸上的笑瞬间收了回去，拿起枕头就砸向了元珩。
　　温不弃此时也收了笑容，问道：“林姑娘呢？”
　　“收拾行装呢。”
　　“你们……要走了？”
　　“嗯。回燕宁去。我们今日便走。元昔闻就交给你照顾了，可别让我失望。不然，我可得把人带走。”
　　临走前，温不弃和元昔闻一起去送的人。后来元珩又拉着温不弃偷偷说了几句话，然后便辞行了。
　　马车上，林卿好奇的问道：“你和温姑娘都说了什么？”
　　“元昔闻不比你心软，让她好生保重。”元珩粲然一笑，道。
　　“说实话。”
　　“我是说真的。她不是个心软的性子，但也并不是说不会接纳不弃。你瞧，她愿意先留在不弃身边等她恢复功力不就是个好兆头吗？虽说她自小喜欢我姐姐，但怎奈我姐姐心中有人。但是只要不弃真心待之，她自然看得到的。”
　　“你倒是瞧得通透。”林卿突然轻哼一声，元珩有些疑惑，微微侧目，问道：“林卿，你怎么了？从昨日起就不搭理我了。”
　　“自己想去吧。”问完了想问的，林卿也不再理她，转身回了车内。
　　元珩立即停了马车，刚想跟进去，林卿指着外面道：“出去驾车。”
　　“啊，好……”见林卿的神情有些不悦，元珩只得乖乖听话又坐了回去。重新驾车。
　　想了半天没想起来时为什么，于是又问道：“林卿啊，你要不要提醒一下？嗯……是我昨夜照顾不弃没回房吗？不过她都走火入魔了，我也是怕她半夜又发作。这样好不容易给元昔闻找一个我还觉得挺满意的良人，可别因这种事情死了。”
　　想了想，元珩又道：“是不是我对元昔闻有些太关心了？但她到底是元兰姐姐的家人，那肯定也是我的家人。不为别的，为了元兰姐姐我也是要照顾她的。你说对吧？”
　　见林卿不应，元珩也只能自己去想，到底是哪个地方说错了，做错了。不过之前全都坦白了，再没有什么地方骗她了啊。到底是哪里不对……从前林卿不是这样的啊！她也走火入魔了不成……
　　“林卿，快看那只鸟！”
　　“林卿，你出来陪陪我好不好呀？”
　　“林卿？你睡着了吗？”
　　“林卿……你到底怎么了……”
　　一路上，元珩都在喊着她的名字。
　　直到最后，车内的人直接拿出了一块布，将她的嘴巴给层层包住了。这样蒙着嘴巴，其实也是能说话的。
　　因为察觉到林卿好像真的在生气，她也不敢再说话了。就连脸上的这块布都不敢取下。
　　只是脑海中反复回忆着这些年来的事情，到底是哪个地方漏了没有告诉她……

118.元昔闻：快来人救救我
　　二人来到下一个镇子时，林卿居然让掌柜准备两间房，独自睡去了。
　　元珩站在原地五雷轰顶。不知到底什么地方惹她不开心了。
　　难道她还是在意当年自己和温不弃之事吗？想到这里，元珩也觉得实在对不住她。明知道魏凌决的话不可信，还是中了他的计。
　　林卿连自己亲口承认杀了她的至亲都不信，为何自己就偏偏相信她会嫁给慕容和白呢……
　　不过那时真的也是因为中了毒啊！元珩有些欲哭无泪，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思索许久，打算再同林卿好好谈谈。于是去敲了林卿房门，门没锁，她轻轻推门而入。见到桌上灯烛正亮着，林卿趴在桌上，纤细的手正搭在酒杯上，桌上放了两壶酒。
　　元珩走上前，坐在林卿的身旁。上次见她喝酒，好像还是因为她阿娘的忌辰。她喝醉了，将自己认成了程清然。红着眼说不想去看望娘亲。
　　“林卿？”元珩轻声唤了一声。
　　“嗯？”林卿尚未完全睡过去，听到有人喊她，便撑着身子坐了起来。一双星眸带着雾气，醉醺醺的。她突然眼眶一红，伏在元珩的颈窝处，有些委屈道：“为什么……你对温姑娘就是以诚相待，却总是欺骗我？”
　　“对不起……今后我不再骗你了。”
　　元珩记性很好，她这样一提，想必那夜同温不弃的对话她听见了。
　　对温不弃，的确从未说过谎。甚至什么都告诉了她。
　　林卿好像睡着了，她将人轻轻放在床榻上。她站在床头良久，最后也只是坐在桌旁。
　　林卿的酒量可比温不弃要好很多，至少前一晚喝醉了，第二日也还是精神满满。元珩十分殷勤的献上了各类小食供林卿选择。
　　“特地找了这里最大的酒楼做的，我全部都尝过了，很好吃。很合你的口味。”元珩笑的灿烂，舀了一勺甜粥递给林卿。
　　“嗯。我自己来吧。”林卿伸手准备去拿那汤匙，元珩挪开了手，说道：“我喂你。今后你所有的一切我保管伺候的妥妥帖帖，让我家卿儿舒舒服服的，好不好呀？”
　　秀雅的脸上露出一丝诧异，问道：“你……你唤我什么？”
　　“卿儿呀。怎么，只许沈安文如此唤你吗？”元珩扬起眉头。
　　“不过当时听他这般唤你，我心中十分气愤。你居然还唤他沈哥哥，我当时真的想要抓着他打一顿。”
　　林卿失笑：“谁叫你想要强行撮合我与他？正好气一气你。”
　　“所以啊。我今后再也不会了。”元珩递上那勺甜粥，满脸殷勤。
　　衍心楼之中，元昔闻正在给温不弃揉着腿。若想重新站起来，那双腿也得多受点刺激，以防彻底僵化动不了。
　　不过元昔闻有时候想让婢女给她揉一揉，毕竟练武之人的力气比自己的要大上许多，这效果自然也会好上很多。却没想温不弃冷冷拒绝，说什么也不让他人碰自己。
　　元昔闻无奈，除了行针之外。还每日都要给她揉腿，还要亲自给她煮药，然后一点点的喂。还要看着她睡着！
　　她都困到趴床上睡着了温不弃还没睡。往往醒来之后，自己便已经躺在榻上了。
　　这大夫当的好像个奴婢似的。出去看诊都没那么累过。虽说之前温不弃那暴戾脾气是心魔所致，不过自从重新用药调养身子之后也好了许多。
　　但……偶尔还会使性子，总给自己出难题。
　　又是一日例行给温不弃行针，施针完。她朝着元昔闻伸出了手，一副要抱的样子。元昔闻蹙着眉头，走上前将她抱起，然后轻轻放在了床榻上。
　　因着这四年多来照顾温不弃一直都是她亲力亲为，抱来抱去的她也感觉自己的力气大了不少。至少还能将高自己大半个脑袋的温不弃给横抱起来走两步了。
　　“进去点啊！”看到温不弃被自己放在床上就不动了，她没好气的说道。
　　温不弃刚开始还有些疑惑，反应过来后便拍了拍里侧的位置。
　　“我若是半夜起来，还得从你身上爬过去呢。”
　　“没关系。”
　　元昔闻也不再多说。换下衣裳之后便爬上了床，躺在了那里侧的位置。想着，反正每回都在这里醒，还不如干脆就在这里睡算了。
　　“盖被。”温不弃拍了拍身上的被褥。元昔闻哦了一声，朝着温不弃移的近了些，将那被褥盖在自己的身上。
　　又整理了一番，这才舒舒服服的准备睡下。心道，今晚总算能睡个好觉，不用再等温不弃睡着了。
　　温不弃缓缓转头看向她，确定她是真的在这里后才心满意足的合上了双眼。
　　“温儿，你是怎么将我放到这床塌上来的？”元昔闻突然睁开了眼睛，扭头问道。温不弃的心一惊，一心装睡，并未回答。
　　“快说，我知道你没睡着。”
　　元昔闻是突然想到这个问题的，她双腿不便又武功尽失，之前恢复的那点内力也因为停了药也逐渐消沉了下去。她怎么就能在不惊动自己的情况下搬到这床上去的呢？
　　见她不应，元昔闻哼了两声。伸手撑到床边，准备下床。却没想被温不弃给抓了回去，凤眸盯着她，目光如炬。
　　她看出温不弃眼中的那股子欲望，立刻收回了手。
　　“算了算了，我不问了。”她很会点到为止，赶紧又缩了回去。温不弃欲言又止，伸过手去又滞在了空中。
　　想起了元珩的话，若是护不了她，就不要去招惹……她缓缓收了手，最后闭上了眼。
　　若元昔闻真的不会动心，那自己是否还有死缠烂打的必要呢？
　　元昔闻偷摸摸的睁开一只眼去看她，见她没有下一步动作，心中悄悄松了口气。侧过身，安安稳稳的开始睡觉。
　　温儿是个好孩子，绝对不会像元珩那般趁人之危的。嗯！
　　夜色渐深，靠在树旁的元珩突然打了个喷嚏。随即又是好几个，林卿在她怀中醒了过来。
　　“怎么了？”软糯的声音听上去十分慵懒。
　　元珩安抚道：“没事。肯定是元昔闻在骂我。”
　　“好端端的，骂你作甚？更何况，如今夜深了，她估计都睡下了。”林卿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这四年她可没少骂我，睡着了估摸着也在梦中骂我呢。”元珩揉了揉鼻子，有些痒痒的。忍不住又想要打喷嚏，但最后没打出来，十分的不舒服。
　　“那她都骂你什么了？”林卿一下来了兴致，刚想从她怀中坐起来，又被她给按了回去。
　　“无非就是骂我没良心。离不弃远点，不要把她给带坏了。”
　　“骂得对。”林卿频频点头。
　　“是是是。的确骂得对。卿儿若想骂也可以的。”她满脸宠溺，将林卿的发握在手中把玩着。
　　“哼，我才懒得骂你呢。”林卿一副不稀得搭理的神情，继续依偎在她怀中准备睡觉。
　　“没关系没关系。你先攒着，等以后再骂也不迟的。”
　　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她环住了元珩的脖颈，轻轻往下拉。她的唇近在咫尺，正当要吻上去时，元珩避开了。
　　“天色已晚，先睡吧。”
　　林卿微微一滞，这些时日以来，她都不曾亲近过自己。但凡有一点想要与她亲昵的苗头，这人就会以各种理由躲开。但今日这理由，实属说不过去了……
　　“元珩，为什么？”
　　“嗯？什么为什么？”元珩扬眉，一脸的不解。
　　“为什么要躲我？我以为……我们已经都说开了。”林卿从她怀中起身，星眸注视着她。
　　“但如今真的很晚了，而且……在这种地方，还是算了吧。”
　　“我只是想让你亲，又不做别的。”林卿突然有些不依不饶的模样，环着她的肩。
　　“但若是亲了，很难不做别的吧？”元珩此话一出，林卿也还真就认真考虑了一下。当她还想说什么时，突然只嗅到一阵香气。然后就晕了。
　　元珩将人抱上了马车，盖好被褥之后便又走回到篝火旁。眼瞳之中倒映的那火焰，眼底暗沉，一片死寂。
　　想了想，她拿出怀中的那包蜜饯，随手拿起一颗便吃了起来。
　　这边，元昔闻睡得正香。突然感觉到有点挤，本想往后靠，却发现自己已经贴在墙面上了。
　　她伸手想要将温不弃推开，却发现这人死沉死沉的，根本都推不动。
　　“温儿，你能不能过去一点……我都快被你挤死了。”
　　“腿动不了。”也不知温不弃是不是并未睡着。她这样一说，很快便有了回应。
　　元昔闻只得好不容易侧过身子，这样便宽敞些。怎料她一侧身，身后的人就立刻跟了上来。依旧紧紧挨着她。
　　“你不是说动不了吗！”本来就睡意朦胧的，顿时就清醒了过来。
　　“我只是说腿不能动，没说身子不能。”温不弃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元昔闻瞬间噎住了，她好不容易转过身来，刚想要将人给推过去，正对上那双蕴着潮涌的凤眸。温不弃直勾勾的看着她，深幽的眸子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欲念。
　　“你……你退一点。”元昔闻垂眸，伸手要去推人。却被温不弃给抓住了手。
　　“娮娮，接纳我吧。好吗？”她离得近，那气息扑面而来。元昔闻心里开始打鼓，她之前一直都是唤的全名，今日唤此乳名，倒是……有些不太自在了。
　　这乳名，就连徐乐容都不曾唤过……
　　元昔闻只得将手抵在胸前，但温不弃正挨着她，能够感受到手臂上传来那柔软的触感。
　　她本来是觉得，温不弃好歹是自家娘亲和徐乐容一起捡回来的。还一起住了许多年，大家都是朋友，就算有什么亲密的举动都无所谓。
　　只是如今立场不同，温不弃对自己的心思也变了。这再有任何亲昵，她都觉得有些抗拒。
　　她正想着该如何拒绝才是，温不弃便已经亲了过来。她轻轻咬了元昔闻的唇，趁着元昔闻还一阵愕然之时，她便立即缠住了她的舌头。
　　她的身子很软，软到能彻底将人揉入自己的身子里。
　　温不弃抱紧了她，勾着她的舌，身子又死死将她抵在墙边，以至于元昔闻放在胸前的手都被压住了无法抽出。就连话都说不出来。
　　唇齿间的舔舐让元昔闻心里痒痒的，感觉汗毛都立了起来。之前她偷亲，那还是只简单的亲一下。后来一想就不跟她计较什么了。结果今日，她竟然如此过分！
　　到底还是不能跟元珩有过多来往，好好的一个乖巧之人被她带成了这样。林卿当年也是这样被她骗到手的吗！
　　正在篝火前的元珩突然又打了个喷嚏，她都怀疑自己是否患了风寒。
　　她揉了揉鼻子，下意识看了一眼马车。又拿了一颗蜜饯吃下。

119.南行
　　元昔闻想要咬紧牙关，而温不弃根本都不给她任何机会。舌尖扫到了她的舌根处，顿时一阵发麻。
　　“放……开！”她一说话，温不弃便重重的吮吸了她的舌。元昔闻只觉得连脑袋都变得异常沉重起来，晕乎乎的。
　　她好不容易抽出了手，抵在了温不弃的肩上。可这双手无力，指尖都开始发软了。
　　但一直这样侧着身，温不弃似乎不太方便。于是撑着手，直接将元昔闻给压在了身下。
　　她被吻的还没反应过来，温不弃是何时从侧身的姿势突然换到了自己的上方。她只知道如今身体发软，真的没什么力气去把人给推开了。
　　温不弃缓缓收回了舌尖，眷恋的吮吸了她的上唇。轻声问道：“娮娮，你考虑一下？我真的很喜欢你。”
　　元昔闻虽是听到了她在问什么，但这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要说什么。
　　温不弃以为她在拒绝，于是又凑上前啃咬着她的上唇，这唇软嫩嫩的，吻起来很是舒服。
　　直到她的吻从唇上落在了颈上，元昔闻眼中的那片模糊缓缓变得清明起来。刚有伸手推人的动作，就被温不弃预见性的给扣住了双手。
　　“你……温儿，别这样……”本轻灵的声音有些低软，无论是何种反应，好像都不如温不弃的意。她啃咬着那白皙的脖颈，留下了一个个属于她的印记。
　　说是让她考虑，其实压根没给考虑的机会。本就单薄的里衣被扯了下来，肌肤间的接触让元昔闻一个激灵。
　　她手忙脚乱的抓住了温不弃到处乱摸的手，慌张道：“不……不是说考虑一下吗？你……你……你先放开我。”
　　“你先考虑。”
　　“你这样做我怎么考虑？”
　　温不弃沉思了一下，笑道：“边做边考虑好不好？”
　　“无赖！”元昔闻瞬间又羞又恼，心想着本来是被自家娘亲教导的好好的！就算是送去给微生韶当徒弟变化也不是很大。
　　自从接触了元珩，她就完全变了！！果然是近墨者黑！
　　温不弃吻了吻她的眼睛，又去舔舐着她的耳朵，弄的元昔闻觉得自己骨头都快软了。
　　情欲一事，其实她看得淡。就算是见到赤着身子的人，在她眼里都只是穴位，是骨头。怎料到了温不弃这里，一切都变了。
　　衣裳已被扯下，露出了雪白的肌肤。她重重呼吸着，胸前一起一伏。还没来得及开口阻止，这人已经俯首而下。
　　“啊……”元昔闻手上一紧，用力抓住了她的双肩。
　　“放开……混蛋……”元昔闻的声音听上去好像在崩溃边缘了，温不弃的动作好像要将她逼疯了。有些气恼，却又对她无可奈何。
　　“放开，什么？”温不弃没有松口，只是这样的情况下，元昔闻觉得身体要完了。
　　“娮娮，你真的……不仔细考虑一下吗？”她边说着，身体上的热度便涨上几分。抓着她双肩的手更加用力了。
　　温不弃此时被她抓的有点疼，好像感觉到那衣服要随着指甲陷进肉里去了。
　　她每说一句，元昔闻就感觉还不如当初让云矜棠一剑杀了算了！
　　“你……先停下……”她赶紧求饶，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温不弃的确也是停下了，但却依旧没有离开。元昔闻有些欲哭无泪，让她停下离开，不是这样停啊！
　　身上快要被烧起来了，而温不弃这样一动不动，那温热的气息又扑在身上。
　　紧抓着温不弃的手缓缓放开，似是已经没什么力气了。
　　元昔闻觉得身体十分难受，一边努力的想要保持着清醒，万不可再有更进一步的举动。
　　“难受么？嗯？”温不弃又开始说着，语气魅人。转而伸手，在她的小腹处轻轻划着。
　　元昔闻是第一次听到她会有如此软媚的语气，平常的她都只是冷冷清清的。元珩到底教她什么了啊！混蛋！！
　　“滚……”她紧紧咬着牙，还是想要努力保持着清醒。但是她这样一碰，想不清醒也难了。
　　“我若现在滚，你会不会受不了？”
　　不滚才受不了呢！
　　她在心中骂道。
　　随着那只手的动作，胸前本是凉凉的，结果又感受到那股温热凑了上来。加上她手上的动作，元昔闻更是崩溃了。她简直不是人！
　　一边是抗拒，一边又实在抗拒不了。这让元昔闻已经不知道要怎么办了。身子和脑子已经分开，慌乱无比。
　　“说真的，娮娮。”温不弃突然停下了，满眼认真的看着她。元昔闻此时的双眸覆着一层雾气，也不知她到底有没有看清楚面前的人是谁。
　　“这四年，你如此悉心照料。也明明知道我偷偷亲你，你不说，为什么？”
　　元昔闻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只感觉到她一停下，这身子便难受的厉害。她下意识的靠近着温不弃，本放在肩上的手缓缓放在了她的腰间，慢慢收紧。
　　最后，温不弃也不想再一遍遍的去问她了。干脆将她的衣裳全部扒下，身子的那股难受随着她手部的动作转而变得十分……舒服。
　　元昔闻此时已经完全软了下来，朱唇微微张开着。半闭合的眼眸已经完全不清醒了。
　　温不弃吻上了她的唇，因为嘴唇是半张开的，所以很是轻易的便钻入了进去，与她的舌缠绕起来。
　　“痛！”一开始本好好的，随着她的深入，突然传来一阵剧痛。元昔闻瞬间清醒了过来，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猛地将温不弃的手给拿开。
　　眼眸中的雾气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湿意。她眼睛红红的，哭了出来。
　　见到她哭了，温不弃心有不忍。伸手想去擦拭她的眼泪，被她一巴掌下来，打了一耳光。清脆的声音瞬间响彻了整个屋子。
　　“对不起。”温不弃立马道歉，用手撑着一个翻身，终是离开了她的身上。
　　“你……你真就一点都不愿意接纳我吗？”
　　“我喜欢的不是你。”元昔闻擦了擦脸上的泪。
　　温不弃心中一空，她一直都知道元昔闻喜欢谁。但如今听她亲口承认，这心里，实属空落落的。
　　“你的伤已经好了。至于这腿，衍心楼那么多人，医术比我高的也有很多。找他们，估计有朝一日也能站起来。如今，也不需要我了。”她起身，走下了床。
　　“温儿，我想回家了。”
　　温不弃愣在原地，凤眸之中有些不甘。她伸出手想去抓元昔闻，缓缓道：“别走好不好？在这世上，我只有你了……你也……你也只有我了不是吗？”
　　“我们毕竟不是亲人，而我的亲人已逝。我们只是朋友。”
　　“不是！我们不是朋友！”她心中一急，想要下床去抓她却忘了自己双腿不便，从床上摔了下来。
　　元昔闻下意识想要上前去扶她，想起方才之事，这双手滞在空中，又缩了回去。
　　“你是我的……你是衍心楼的圣主。依照衍心楼规矩，我们是要成亲的。你不能走，娮娮……”
　　“这个圣主我不当就是了。”
　　温不弃好不容易爬上前，抓住了她的脚腕，威胁道：“你走了，我便吃那药！若是我走火入魔死了，你就开心了，是不是？”
　　“温不弃！你不能像微生韶那般，强行将人留在身边！”元昔闻恼怒道。
　　“那你就别走！”
　　“你有本事，就学你师父，将人囚禁起来！”
　　“我……我不会那样的。娮娮，我不会的……”见她哭了，元昔闻心有不忍。犹豫半晌，她还是走上前，将人从地上抱起，放回了榻上。
　　“你先睡吧。”
　　“那你……还走吗？”
　　元昔闻微微垂眸，只是将被褥给她盖好。
　　“娮娮，我不逼你。我们慢慢来，好不好？”
　　温不弃以为元昔闻答应了，结果第二日却只是得到了她离开的消息。
　　她甚至都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只是婢女说，看到她离开了衍心楼。不知去了哪里。
　　温不弃坐在轮椅上，清冷的面庞没有什么情绪。好像又回到了最初，她总是冷清的模样，对人不冷不淡，也无人知晓她的情绪。
　　“楼主，这是元姑娘来的信。”齐琛拿着一封信走了来，凤眸微颤，修长的手缓缓接过那封信。
　　是元珩的……不是她……
　　若是想要找到元昔闻，对于她来说很容易，但……找到了又能如何呢？
　　燕宁境内，铜山下的小镇。
　　皮肤黝黑的少年正扛着一捆木柴走在路上，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劲风，少年立刻用那捆木柴去挡。木柴被击散，少年也后退了好几步。
　　“姑姑！”
　　“看来并未荒废练武。”元珩朝着他走了过去。
　　“正好今日是我生辰，允娘做了许多好吃的。姑姑可有口福了。”
　　四年而已，南行其实也才十五。但身形比同龄人要高许多，声音还有些沙哑，和四年前那稚嫩的声音不同了。
　　“车上有一个剑盒，送给你的，当作是生辰礼。自己去拿。”元珩轻轻颔首，声音微淡。
　　南行露出笑容，开心点头，然后跑到马车前从上面拿下来一个檀木剑盒。打开来看，里面静静躺着一把黑金长剑。
　　“此剑名为疾风无尘。”元珩对其说道。
　　“多谢姑姑！”他满面欣喜，看上去十分喜欢这柄长剑。
　　“这是林卿。”元珩拉着身旁的林卿，介绍道。
　　“林姐姐。”南行笑的花枝乱颤，宝贝似的抱着那剑盒走了过来。结果元珩抬手重重打了他的脑袋，道：“你唤我姑姑，唤她姐姐？这辈分就乱了！”
　　“那……那我唤什么？”少年眼底有些茫然无措。
　　“也唤我姑姑好了。”林卿笑道。
　　“好！”少年重重点头，见到满地的木柴。于是又将那剑盒放回了马车上，开始蹲地捡起木柴来。
　　“容姐姐若是见到他，应当也会开心吧？”林卿看着他，轻声道。
　　“早就见到过了。”元珩也看着拾柴的南行，缓缓道：“她以前偷偷去见过，不然我初见他时，他怎能一眼便认出我是谁？”
　　这四年间，元珩偶尔会来此地见他。教习武功。后来南行也说了徐乐容曾来见过他几次。
　　最后一次见面是在生辰时，那一次之后便再未见过了。这也是为何在一开始，他便喊元珩姑姑的原因。
　　“我们先走，不用等他。”元珩牵着林卿上了马车，驾着马车走到南行的身旁。
　　“你捡着，我们先去了。”
　　“好，姑姑。允娘见了你应当会很开心。”南行笑着招手，又开始埋头捡起木柴来。
　　二人居住僻静的小院，彼时，允娘正在厨房张罗着饭菜。还未走近，便能见到那炊烟袅袅了。见到元珩来时，允娘放下手中的菜就朝她跪下了。
　　“终于见到姑娘了。”允娘泪流满面，磕了好几个响头。
　　“当年，多谢姑娘救命之恩。我和南儿才得以苟活。”
　　琥珀色的眼眸骤然一冷，她上前一步，缓缓道：“你唤他什么？”
　　“南……是……是主子。”允娘感受到一股寒意，慌张道。
　　“他是我姐姐的。你莫要忘了身份。”元珩冷声道。
　　“是。”允娘低着头，只觉得一股压迫感，不敢起身。
　　“行了，去吧。”
　　“是。”
　　林卿还不知此为何故，但依着元珩的性子来说，不让别人唤自家人如此亲密，却也符合她的性子。
　　“她是南行的奶娘。江元说她忠心，这才留下一命。”元珩解释道。
　　南行回来之后便将木柴抗去了厨房，允娘也将饭菜都做好了。有鸡有鱼，看上去是一桌美味佳肴。他殷勤的夹了一只鸡腿放在元珩的碗中。琥珀色的双眸小心翼翼的看着自己的姑姑。
　　“明日，随我走。”元珩夹起那鸡腿，放回南行的碗中。
　　南行笑嘻嘻的吃着大鸡腿，开心的应了声好。一旁的允娘脸色微变，但也很快恢复平淡神情。元珩瞥了她一眼，不动声色的收回了视线。
　　她看着桌上的那碗鱼，并无食欲。只是倒了一杯酒，一杯接着一杯的喝下。
　　林卿见状，忙夹了一块肉递上，轻声道：“莫要喝醉了。”
　　“不会。”元珩笑了笑，接下那块肉。肉在嘴中，却如同嚼蜡。
　　这四年来，其实她吃什么都是索然无味。若不是这具身体必须要吃点什么，她可能一口都不会吃。

第 120 章
　　戌时，元珩坐在院外看星星。允娘说是想向林卿请教什么事情，拉着她走了。于是她只得一人百无聊赖的坐着。
　　坐了半天，拿起桌上的蜜饯放入嘴中。若说吃什么才有味道，可能全靠这蜜饯过活了。
　　琥珀色的眸子微垂着，吃完一颗又拿起一颗，放入嘴中慢慢咀嚼着。
　　“姑娘，林姑娘好像不太舒服，你去看看吧？”这时，允娘满脸担忧的走了过来。元珩立刻起身，朝着屋内走去。
　　“林卿！”见到林卿倒在地上，她心中一紧，疾步上前将人小心扶起。却见到她后脑流着血。刚抬头就见到允娘将那门给关上了。
　　那门一关，她这才注意到屋内燃起了火。不过火势不大，主要就是门被锁上了。
　　门外，传来允娘的声音。
　　“我受离王府恩，因此特地照顾小主子。本以为……我能与他共度此生，却没想到你要抢走他！元珩，今日，也算是为离王报仇雪恨！”
　　元珩先是不紧不慢的摘下了腕上遮着伤口的白布条将林卿的伤口包扎好，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刚想要去踹那门，房门就被打开了。南行满脸惊慌，正站在门口。
　　“姑姑……”
　　“人呢。”元珩阴沉着脸，微微暗哑的声音十分森冷。南行低垂着头，不敢说话。
　　元珩轻轻放下林卿便朝门外走去，南行赶紧上前拦住。
　　“姑姑，我自小是允娘养大的。能不能饶过她？”他小心询问，试图与她商量。可元珩没打算与他商量，将人冷冷推开离去。
　　等她再回来时，手中拎着允娘的头颅。她将那血淋淋的头颅扔在南行脚边，冷声道：“你记住。你若非我姐姐亲子，今日，死的便不止是她。”
　　南行没敢去看地上的头颅，只缓缓点头。
　　元珩找了镇上的大夫给林卿治伤，随后一直守在她的身边。南行站在门口不敢进去。姑姑的脸色阴沉，很是可怕。好像下一瞬，她便要吃人了。
　　他是听到了允娘的声音才跑出来看的，元珩所在的屋子燃起了火。
　　他不知允娘此举何意，竟然伤人。但他深知元珩不会放过允娘，出于心软，将人放走了。却没想元珩竟是如此心狠，会追上去杀了她。
　　林卿在半夜醒过一次，问起允娘之事。元珩没有只说人被南行放走了。林卿没再多言 ，只说放了也好。而后又沉沉睡去。
　　她睡着之后，元珩依旧趴在床边，轻轻握着她的手。
　　——
　　火光冲天的屋子里，林卿浑身是血的倒在地上。她的胸前赫然插着一把刀！她瘫在地上，整个人犹如堕入深不见底的深渊之中。
　　——
　　“啊——！”元珩猛然惊醒，额上全是冷汗。白发都已浸湿。
　　琥珀色的眸子还有些惊魂未定，她看着床榻上的林卿，颤抖着手伸了过去。探了鼻息，呼吸轻轻的，能够感受到。
　　她骤然松了口气，身子似有些脱力，于是又趴下了。
　　“姑姑？我买了肉包子。”门外，传来南行略微沙哑的声音。元珩缓缓站起身，拉着他走了出去。
　　看着元珩的神色，南行知道她在生气。于是还不等元珩开口，低声说道：“此事全是我的错。我不知允娘的心思，害了……林姑姑。姑姑要罚要骂，都行。”
　　“这封信，交给衍心楼楼主温不弃。”
　　“姑姑，你……你要赶我走？”少年神色一滞，似是没有想到。
　　“我讨厌你。”她依旧是冷漠的神情，南行不再言语，只默默接过那封信。
　　休养两日后，二人便打算回东平城。本是四五日的路程，元珩怕这马车颠簸会影响到林卿的伤势。于是一路上走走停停，缓慢行走。
　　直至十日之后，林卿的伤势好了些，二人这才到达了东平城。
　　这一路上林卿倒是觉得好像回到当年带着元珩初来燕宁时。只是自那次后，便发生了太多事情。离这个家，总是很远。
　　这一次，终于是她们二人一同回家。
　　林卿想与她慢慢走回去，于是弃了马车，十指紧扣着入了城。
　　“看什么看？没见过白发吗？”走上桥，元珩狠狠瞪了那瞧着自己的小孩一眼，硬生生把人给吓哭了。
　　林卿赶紧安抚，最后将怀中蜜饯给他，这才止住了哭泣。
　　最后这小孩的父母来了，以为林卿欺负他家孩子，斥责了一声。还想继续，突见她身后的白发女子正阴沉着脸，阳光下那发着金光的眸子正散着浓浓寒气。
　　饶是他们这种普通人家都能察觉到从她身上散出的杀气来。不再多说，赶紧抱起自家孩子离去。
　　“人家也是爱子心切，你莫要吓他们。”林卿无奈的叹了声气，牵起了元珩的手。
　　“那我也是爱你心切，我没动手已是放过他们了。”元珩回握住她的手，满眼柔情蜜意，已将眼前之人深深镌刻在眼中。
　　“行啦。你这些时日都怎么了，吃了多少蜜饯呀嘴那么甜。”林卿一阵羞涩，轻轻捏了她的鼻子。
　　“甜不甜你还不知道嘛。”元珩咧嘴笑道，突然想起了什么，赶紧又补充了一句，道：“不过你放心，我只对你甜。”
　　林卿抿唇一笑，视线缓缓放在了桥下的水面上。
　　“我记得当时为了让沈安文演上一出英雄救美，找了几个乞丐故意将你撞落水。却没想到沈安文居然去找竹竿救你。”
　　元珩说着，有些无奈。策划这一出戏之前，她还特地问过沈安文是否会水，他说了是会水的。结果……
　　“幸好他没跳，不然我可看不到那块残玉。”
　　“要不怎么说，是我的永远都会是我的。”元珩笑着，握紧了她的手。
　　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又问道：“不过若是他真的跳下去救了你，你会不会对他有所动心呀？”
　　“动心有那么简单吗？救我一次就动心，那我这一颗心可不够用。”
　　“那你是何时对我动心的？”
　　“何时？”
　　林卿仔细思索了一番，自己是何时对元珩动心的？她那时爱使一些小手段骗人，而且举止轻浮。怎么就喜欢上这样一个人了呢？
　　“不记得了。”她微微摇头。确实也想不起来了，好像一切都是顺其自然，就那样莫名其妙的发生了。
　　“二位姑娘看上去感情很好。今日是九月十九观世音菩萨涅槃日，是吉日。不如买些香烛，去城东的观音庙拜一拜吧？很灵验的。”
　　二人刚走下桥，便有一个老妇人满脸和蔼笑容的走了过来。她手臂上挎着一个竹篮，竹篮中摆放着一些香烛。
　　“好。”元珩一口应下，买下了她所有的香烛。
　　城东的观音庙，前来上香之人众多。众人见到她年纪轻轻却满头银丝时，还十分好奇。
　　林卿只与她十指紧扣，一路穿过上香的人，一同跪在那蒲团上。她双手合十，跪在那观音佛像下十分虔诚。
　　“卿儿，你都向观音娘娘求了什么？”她牵着林卿的手，边走出大殿，边问道。
　　“佑我们此生不离，来世再续。”
　　“那我贪心一些。”她笑道。
　　“我求的是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之前与江元也一起来拜过，求的是林卿平安，如今应验了，也只希望此次愿望也能应验。
　　见到与林卿一道回来的元珩，程清然与林司庭倒是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
　　就如同许久未归家的孩子一般，让二人去梳洗一番，准备吃饭。
　　亥正，二人已在房里僵持了许久。
　　“你打算就一直坐在那里？”林卿早已卸了钗环，似是要睡下了。
　　“不如……你先睡？”那琥珀色的双眸有些不太自然，也没有去看此时的林卿。
　　“那你准备去哪里？寻欢作乐吗？”
　　“不不不！我怎么可能如此呢。”元珩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慌张摆手。
　　“那你倒是过来啊。”
　　“我……我有点饿，吃点东西。”此时的元珩脸涨得通红，恨不得将那脑袋埋入桌里去。
　　林卿起身走了过来，元珩感受到有人接近，吓得从凳子上摔了下去。眼底一阵慌张，呼吸不稳。
　　“我有那么可怕？”
　　“没有……我只是，可能有点困了吧。快睡吧。”她手忙脚乱的爬了起来，放下那糕点之后便赶紧爬上了榻。
　　被褥一盖，身子蜷缩着，就不再动了。林卿有些不明所以，只得也走了过去。元珩感受到林卿的靠近，身体不由自主的僵住了。
　　“你该不会……是嫌弃我吧？”身后，传来林卿疑惑的声音。
　　“没有没有，我怎么可能嫌弃你呢。你嫌弃我还差不多……”后一句她放轻了声音，嘟囔道。
　　“可你这些日子以来，你都不曾与我同榻。”林卿伸过手，将人愣是给掰了过来。
　　元珩躲避着她的视线，好像要将整个身子都藏入被褥之中。
　　“我……我只是……”
　　“这四年，你不会……有什么隐疾吧？”
　　“没有！我好好的……能有什么隐疾。”她轻咳一声，脸都埋入枕头之中。
　　“那你是又有别人了？”
　　“没有啊！等等，什么叫做又？”她这样一说，元珩更加慌张。
　　“那你要不要。”
　　“我……”她依旧垂着眼眸，始终不敢去看她，更不敢去碰她。林卿放开了手，只轻叹一声。
　　“睡吧。”
　　“哦……”
　　林卿好像真的睡着了，但元珩却怎么都睡不着。一夜未眠，第二日的时候整个人都有些昏昏沉沉的。
　　林司庭看着，默默说道：“身体要紧。”
　　林卿扶着额，不言。程清然捂嘴偷笑，但也并未说什么。
　　作为习武之人，一夜未眠其实也不会如此。主要就是太过紧张，身子紧绷着。食物一进入胃中，这脑子就开始昏昏欲睡了。
　　从午时吃完饭，她居然一直睡到亥时才醒，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
　　吓得林卿以为是她体内蛊毒又在作祟，特地请了好些大夫来给她看诊。结果只说是因为太过劳累所致。
　　“年轻人，还是要多休息……”林司庭站在门口，冷不丁的来了一句。
　　“二哥哥，你快去睡吧！”林卿耳廓一红，赶紧将人赶走。
　　“行。那你们早点歇息，别太晚了。”
　　星眸中有些无奈，她点了点头。林司庭离去后不久，元珩终于醒来了。
　　她还有些睡眼惺忪的模样，似是还没有睡饱。
　　林卿近在咫尺，唇上只觉得软软的，身上也沉沉的。林卿吻着她，炽热且缠绵。
　　元珩的脑子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就陷入了温柔乡里。
　　“之前为何不愿我亲近？”林卿边吻着她，边问道。
　　“我……不敢。”
　　“居然还有你不敢的？嗯？”似是惩罚，她咬了元珩一口，唇上溢出了血来。
　　“现在敢了。”她哑声道，鲜血在嘴中绽开，又全数吞入肚中。
　　翌日，她们两谁都没有起来。
　　早饭只有程清然与林司庭二人。
　　“二弟，卿儿既然已经成婚。那我觉得莫家姑娘挺好的，你……”
　　“哎呀大嫂！瞧我这记性，铺子里还有好多事呢！我得赶紧去瞧瞧。大嫂，那个你先吃。”不等程清然说完，他飞也似的逃离。
　　程清然去夹菜的手还滞在空中，最后无奈叹气。

121.终章
　　冬至之时，元珩收到了温不弃的信。说是让她去一趟迄北。虽是疑惑，不过她也很快带着林卿前往迄北。
　　进城后能见到一袭黑棕衣袍的南行抱着那柄黑金长剑站在城门口。
　　“姑姑。”琥珀色的眸子一弯，朝着元珩打招呼。
　　“不弃呢？”
　　“师父在吉祥楼等你们。”元珩只瞥了他一眼，才几月不见，好像又长高了不少。声音也变了许多。
　　幸好长得和离王不像，更像是徐乐容。她在心里默默松了口气。
　　“师父？”听到这称呼，她有些诧异。
　　“嗯。师父说我天资聪颖，便收我为徒了。”南行笑着点头。
　　吉祥楼是迄北最大的酒楼，据说是还有异域的厨师。整个云启朝都只有这里才有，帝都有些达官贵人，也会特地来此尝一尝。
　　雅间中，温不弃一袭碧落鸾鸟锦服，端坐在桌旁。纤白的手似有似无的敲击着桌面，凤眸之中依旧是冷清清的。连带着眼角之下的那颗朱砂痣，都异常的冷淡。
　　“怎么有闲空来此处啦？”元珩走了进来。
　　“我徒弟说想他姑姑，我就带他来了。”声音也是依旧平淡，一旁的南行倒是突然咳了好几声，慌乱坐下。
　　“难道不是为了元昔闻？”元珩坐下，挑眉问道。
　　“你知道她回来了？”温不弃的神情也没什么大的波澜，只是本放在桌上的手，微微握拳。
　　“我知道啊。前不久还收到了她的请帖。”元珩笑意盈盈的看着温不弃，补充道：“是喜帖。”
　　凤眸中露出一丝惊愕：“你说什么？”
　　“你难道没有派人监视她吗？这么大的事居然都不知情？”
　　“我没有。”她看着桌上的酒杯，拿起后一饮而尽。
　　“这样啊……好像就在这几日了，我以为你也收到了，专程来参加的。”
　　“是……什么样的人？”她握紧了酒杯，缓缓放下。
　　“据说也是一位大夫，叫什么……陆兴则？对吧？”说着，她还转头去看林卿。林卿只轻轻颔首，没有说话。
　　此刻的温不弃，脸色终是绷不住了。
　　“我要去看看。”
　　“去吧去吧。不过是光明正大看呢？还是偷偷摸摸看？”元珩起身。
　　“楼主，烤全羊已经好了。是分拆送上来，还是整只送上来？”此时，门外出现一个店小二。恭恭敬敬的对温不弃说道。
　　“敢情还有烤全羊吃呢？那咱们吃……”元珩话音未落，温不弃已控制着那轮椅走了。
　　“终于舍得安上机关了。卿儿，我们也去吧。”她牵起林卿的手，也跟了上去。
　　“小少主，那些食物……”见人都走了，店小二也只能询问南行。
　　“分发给那些乞丐吧。”南行拿起那黑金长剑，也跟着走了出去。
　　“是。”
　　来到那庭院时，能够清楚的听到熟悉的银铃声。南行推着温不弃停在门口。
　　只见到元昔闻正在收拾着药材，她的身边是一个身着棕衣，相貌堂堂的男子。那男子笑的温和，十分殷勤的帮着忙。
　　二人收拾的十分默契，元昔闻只是抬手，他便能知晓她想要什么。
　　温不弃的视线定在悬挂在那竹帘旁的红衣上，是一件婚服。
　　一开始她还有些不相信元珩的话，今日这一看，她果然……要成亲了。
　　放在那扶手上的手逐渐握紧，又缓缓松开。脸色逐渐又恢复那冷清的模样，她拿出怀中的银铃，这是当年从元昔闻腰间的那串银铃中取下的其中一颗。
　　“将此物挂在门口。”她微微侧首，对身后的南行说道。
　　“是。”南行接过那银铃，小心的挂在了门上。
　　风吹银铃响动，元昔闻听到了声音，放眼望去。门口没有人，只是门上的那串银铃十分眼熟。
　　她走上前取下，看了四周，只见到一个孩童正在玩蹴鞠。
　　“昔闻，这些都整理好了。我先去买些红烛来吧。”此时，那名为陆兴则的男子拍了拍手问道。
　　元昔闻站在门口，看着手中的银铃没有回应。陆兴则便走了过来。
　　“昔闻？”
　　“啊，怎么了？”
　　“我说，那些药材已经整理好了。我准备去买些红烛，两日后我们成亲不是要用吗？”
　　“嗯……你去吧。”
　　“好。”
　　院墙另一边，元珩靠在墙边上，温不弃坐在轮椅上。将这话听得一清二楚。
　　“阿珩。”温不弃抬眸去看她，眼眸微暗。
　　“我就这般不堪吗？”她问。
　　她就算放下了徐乐容，喜欢别人，也不会接纳自己……
　　寒风吹起她的发，她缩在那轮椅上，显得格外孤楚。林卿不知如何安慰才是，只能默默站在一旁。
　　得知元昔闻要成亲的消息，元珩当时还特地去找了她。问了好几遍，到底是真的喜欢这个陆兴则。还是因为温不弃。
　　元昔闻当时没有直说，只言已到了该成亲的年纪。不能让九泉之下的娘亲与姐姐操心此事。
　　后来元珩本想告诉温不弃，却也不知如何开口。两边都是好友，实在不知该如何去劝。没想到温不弃居然来了。
　　吉祥楼之中，又重新做了一只烤全羊。外焦里嫩，肉质鲜美。这口味偏辣，燕宁人的口味一向偏甜，林卿都有些吃不惯。
　　元珩倒是从不忌口，什么都吃。南行的口味倒是和她一样，所以姑侄二人吃得很是愉快。
　　温不弃只一杯接着一杯的喝着酒，酒量不好的她很快就醉了。趴在桌上完全睡熟了过去。
　　“姑姑，日后我成亲。你来吗？”
　　“不来。”她一口回绝。南行有些失落，但又不甘心。委屈的眼眸看向林卿。
　　“你写信告知，我们会去的。”林卿笑道。
　　“好！”他又瞬间开心起来，一手抓着羊腿，一手拿着酒杯。
　　“等等，我好像听到了铃铛声。”元珩放下手中的筷子，狐疑的望向了门口。
　　南行也没有再咀嚼发出声音。雅间里一下安静的有些诡异，只听到那银铃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紧接着，门开了。
　　“哈哈，幸好我知道这吉祥楼是衍心楼的产业。不然还真找不到你们呢。”元昔闻出现在门外，还是那般装束，腰间悬着银铃。
　　三个人满是惊愕的看着她，元昔闻直径走向了还在睡着的温不弃，疑惑道：“看到我，你们好像很不开心？”她一边说着，一边坐在了温不弃的身边。
　　“这人，明明酒量不好，还要喝那么多。这下也不知睡到何时。”
　　她从怀中拿出一个银针袋取下一根银针，在温不弃身上扎了一针，然后轻轻按了按她的太阳穴。
　　温不弃的手指微动，醉醺醺的坐了起来。她看着眼前的人，有些疑惑。
　　“阿珩，你看到了吗？”
　　“没有。你看到什么了？”元珩摇头，问道。
　　“我看到……她了……”温不弃有些不确信，伸手想去触碰眼前的人。仔细想想，又怕一碰就碎。于是又放下了手。她拿起桌上的酒又是饮了一大口。
　　“南行……送为师回去。”
　　“啊！是！”南行赶紧扔下了手中的羊腿，站起身。元昔闻也站起身走到了她的身后。见她如此，南行也就没有上前了。
　　元昔闻推着温不弃离去，南行又接着坐下啃他的大羊腿。
　　“啧。我就说这四年并非单纯照顾不弃。”元珩咧嘴笑道。
　　林卿侧首看去：“是啊，这四年你真的只是单纯的在闭关练功？”
　　“常会偷摸摸的来见你。”元珩扭头看着她笑道。林卿捧起她的脸，吻了上去。南行吓得埋头苦吃，当作什么都没有看到。
　　后来元珩去见了陆兴则，哭兮兮的说着挚友爱了元昔闻整整四年，想让他放手。
　　陆兴则看她哭成这副模样，有些于心不忍。但这成亲在即，新娘居然在成亲前日逃了！
　　想着无论如何都要见她一面，元珩只说，挚友喝醉了，元昔闻正照顾着。有意无意的透露着各种暧昧。
　　若他不信，则明日可去看一看。
　　“之前欠元昔闻那人情，这下我可是还了的。”看着陆兴则离开，元珩对身侧的林卿说道。
　　翌日，温不弃睁眼就看到了元昔闻。她以为是做梦，于是又闭上了眼睛。良久，她又睁开，元昔闻依旧在身旁。
　　“你干嘛呢睁眼闭眼睁眼闭眼的。眼睛不舒服？”元昔闻莫名其妙的看着她，问道。
　　“没事。”温不弃缓缓起身，看了一眼门外。
　　“不弃，出去走走吧？”门外传来元珩的声音着。这二人相视一眼，元昔闻便将人抱上了轮椅。
　　几人上了街，元昔闻一如往常般推着她。
　　南行看着四周，等见到那个熟悉的人之后，赶紧将藏在手中的茶碗递给元珩。
　　元珩动作很快且毫不留情的倒在了温不弃头上。然后装作没事人一般揉了揉鼻子。
　　林卿看的目瞪口呆，但也不好说什么，只得沉默。
　　“哪里来的水啊。”走在前面的两个人更是一头雾水。元昔闻停下，从怀中拿出一块锦帕细细给温不弃擦拭脸上的水渍。
　　陆兴则远远见到这一幕，最后咬着牙，走了上去。
　　“昔闻。”
　　“兴则？”元昔闻抬头去看他，刚想走上前就被温不弃给抓住了手。
　　陆兴则的视线停在那二人的手上，心底一阵失落，只得说道：“我……我觉得我们还是不合适，成亲之事，算了吧。”
　　“啊？？”
　　元昔闻就这样莫名其妙的被退婚，然后又被元珩莫名其妙哄的答应随温不弃回衍心楼去。
　　年节这一日，几人围坐在暖锅旁。
　　南行是第二次吃这暖锅，第一次是和娘亲一起。也是那时，她说了关于元珩的很多事情。
　　对于姑姑儿时的事情，他可能比元珩本人还要清楚。
　　“笑死我了，你居然还摔进过茅坑。哈哈哈哈哈！！”元昔闻捧腹大笑，元珩黑着脸。
　　温不弃也淡淡笑着，不过视线总是在元昔闻的身上。林卿捂嘴笑着，赶紧夹了些许肉，沾上了酱料递给元珩。
　　“行，你就笑吧。”
　　元珩都准备瞪南行了，却见到林卿也在笑。于是只能认命，随南行怎么讲她儿时的糗事。
　　不过那些事听着听着，却见到徐乐容站在了面前。
　　她朝着那边举起酒杯，道：“敬姐姐。”
　　温不弃也拿起一杯酒，道：“敬师父。”
　　二人同时喝下那杯酒，元珩攀着温不弃的肩，道：“我打算去北凌国瞧瞧，见见你说的那个与我姐姐相似之人。”
　　“若是她。帮我问一下当年之事。”
　　“好。”
　　年节过后，几人在迄北小住。一直过完了清明，温不弃这才准备动身回衍心楼去。
　　元昔闻收拾了一番，将自家娘亲所有的手札全都带上，跟随温不弃一同离去。
　　富丽堂皇的院落之中花团锦簇，通过九曲回廊，能够见到那远处的阁楼建于水上，四周景色倒映入水，只一座独桥立于水上。
　　一个棕衣男人手中捧着一个匣子走上那石桥，立于桥中央，大声说道：“宗主，东西到了。”
　　那话音一落，只见那阁楼之上的一扇窗突然打开，从里面飞出一条白绸，那白绸卷住男人手中的匣子后便立刻飞了回去。一直修长纤细的手握住那匣子。
　　只见这人杏面桃腮，娇唇红润。狭长的眼眸潋滟勾人，视线本在地上跪着那人的身上。缓缓转到了手中的匣子上。
　　“恭喜宗主，这天命丹，总算是炼成了。”跪在地上的人俯首说道。
　　“我要闭关一年，这一年中，不得打扰。衍心楼那边，让人盯着。”
　　“是。宗主。”
　　女子红唇微扬，眼中透着一股冷冷的笑意。
　　“温儿……再有一年，我便来寻你。”

📖 番外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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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辣口的翠玉豆糕
　　燕宁的冬日没有雪，但总是很阴冷。寒风阵阵，吹得人直打哆嗦。特别是入夜之后，这阴风凌厉，脸都吹疼了。
　　大家通常都会围坐在火炉旁。
　　只是林大小姐在这院中已是待了快两个时辰，婢女欢儿只得在此陪着，也不敢开口。
　　一个黑色的身影完美与这黑夜融为一体，正盘腿坐在不远处的屋檐上。
　　“小姐，回吧？”欢儿实在忍不住了，小心询问。林大小姐似乎没有听见，只呆呆的望着一片虚空。
　　”小姐？天色已晚，回去歇息吧？“欢儿又喊了一声。林大小姐应了，她无意识的点头，正想要起身，却发现身子动不了。
　　欢儿走上前将人小心扶起，然后朝房间走去。
　　似是察觉到了什么，林大小姐突然回头仔细看了四周。什么也没有。本坐着一个黑影的屋檐，不知何时已空空如也。
　　翌日，林卿又病了。大夫前来施针，又开了好几副药。药汁虽苦，但林卿连眉头都没皱便一口喝完。喝完之后，她只静静靠在床头。
　　程清然替她暖了手，说起今日林司庭重新召集了各位掌柜，准备东山再起。
　　林卿只默默听着，时不时的颔首，以表示自己知道了。
　　程清然又与她聊了几句，又见她好似有些困。于是扶着她躺下，又掖紧了被褥，轻声道：“卿儿。你先好好歇息，嫂嫂去给你买翠玉豆糕回来好吗？”
　　林卿轻轻点头，缓缓闭上眼睛。
　　“照顾好小姐。”程清然走到门口，对婢女欢儿说道。
　　“是，夫人。”
　　程清然走后，欢儿便走入房内。她先是将炭火烧得更烈些，然后又将茶壶放在小火炉上温着，以防小姐随时会醒来喝水。
　　欢儿来府中七年，早些时候是烧火丫头。后来林家发生了变故，家主被杀，夫人与二公子失踪。小姐又被迫嫁人，小公子更是被族人唾弃。
　　府中那一年也来了不少人，她被赶去为主家洗衣裳。
　　但后来，二公子突然回来了。家中那些陌生人也都被赶了出去，小姐再回来时，她也就被派去服侍了。
　　只是这一年多，小姐总是郁郁寡欢。本是神采奕奕的眼眸，如今也是暗淡无光。虽说每顿都会吃饭，但其实吐的比吃得多。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十分憔悴。
　　小姐也不说话，总是点头摇头。
　　这让欢儿十分苦恼，人不说话可不就憋坏了嘛。若她能够哭一哭也好。
　　欢儿不知做什么才能让小姐开心起来，只能是尽心照顾着。
　　立春时，常有雨水。下雨时，林卿便会坐在屋檐下看雨。时常一坐便是一整日，欢儿将那炭火干脆搬到了外面，然后将暖炉放入林卿手中。
　　林卿没有动，依旧面无表情的看着那天上的雨落。欢儿觉得，小姐好像戏台上的木偶似的，任人操纵。
　　后来欢儿听说，小姐的心上人死了，所以才会整日郁郁寡欢。
　　欢儿觉得有些难过，这让她想起了父母病故时，自己伏在尸体上痛哭时的模样。她不知怎样做小姐才会开心。
　　清明这一日，下着绵绵细雨。林卿去了城南，林司庭只远远跟着，并未上前。
　　城南埋葬着爱人，但她不会久留，只是会摆上蜜饯与一壶酒，然后离去。
　　林司庭也不多言，也只是默默跟在她的身后。
　　二人离去后不久，一个黑衣人出现在墓前。黑衣人满头银丝，并未束发。只看身形，是一女子。
　　女子蹲下身拿起一颗蜜饯放入嘴中，细细咀嚼着。
　　林卿在回去的路上遇到了一个奇怪的男人，男人是个哑巴，佝偻着身子。手中拿着一块翠玉豆糕想要给她。
　　林卿不想要，但那男人却有些急了。但他说不出话，更是着急。阿巴阿巴的，示意她收下。
　　林司庭上前准备将这男人赶走。却见男人眼眶泛红，疑似要哭。林卿心一软，也还是接下了那块翠玉豆糕。
　　男人挥手示意，想让她吃一口。
　　林卿犹豫着，咬了一小口。口中顿时有一股辣味袭来，本是空洞无光的眼眸微微闪动。她看了一眼手中的翠玉豆糕，又尝试着咬了一口。
　　这与以往的翠玉豆糕味道都不一样，辣味占据上风。
　　她眼眶微红，一滴泪骤然落下。男人只看着她傻笑，又是抬手示意，指了指城西。然后离去。
　　“卿儿？”林司庭见到妹妹居然哭了，一时费解。
　　林卿泪流满面，顿时哭的泣不成声。林司庭不知所措，不知发生了何事。
　　燕宁人喜甜，林卿十分喜欢的糕点名为翠玉豆糕。软糯香甜，很合她的口味。在宫中时，小妍会常做此糕点。
　　元珩有一次去厨房看小妍做翠玉豆糕，见到一侧还切有辣椒。于是突发奇想，将辣椒剁碎了放入豆子中搅拌搅拌又自己给蒸上了。
　　等翠玉豆糕做好，小妍满头雾水的看着有些微红的翠玉豆糕，不知道是哪里出了差错。应是翠绿色的翠玉豆糕，怎么变了颜色？
　　林卿一眼瞧出这翠玉豆糕的不同，并没有吃。
　　元珩笑嘻嘻的跑来吃了一口，又递到她的嘴边。
　　大小姐柔柔一笑，伸手轻点她的鼻尖。
　　那一日，天朗气清，蔚蓝无云。
　　——
　　哑巴男人一直走进一条无人小巷，本佝偻着的身子缓缓直起。他伸手摘了这脸上的面具，又取下头上的假发，露出一头银丝。
　　本深邃潋滟的眸子藏着丝晦暗，她脱了身上的男人外袍，戴上一块面具离去。
　　林卿回家后便开始主动吃饭。林司庭向程清然说起那个奇怪的哑巴男人，程清然只道，无论是谁，总之愿意吃饭了就是好事。
　　后来，西市有一家卖翠玉豆糕的小摊，与其他人不同，这小摊上的翠玉豆糕除了普通的香甜口味，还有辣口的。
　　但是几乎没人来买这辣口的翠玉豆糕。毕竟对于一块甜点来说，辣口的无论如何都很奇怪。
　　有人问小摊老板，既然无人来买，又为何还要每日坚持做呢？
　　老板只说，总会有人喜欢的。
　　后来还真的有人来买了，是林卿。
　　而这西市的翠玉豆糕，如同专为她量身定做一般。附近的人也都知道，林家的大小姐喜爱吃辣口的翠玉豆糕。
　　口味奇特。
　　——
　　芒种之时，燕宁的雨水增多。林卿撑着一把墨色油纸伞走在前往西市的路上，远远见到那卖翠玉豆糕的摊子前好像站着一个白发女子。不过有些远，又下着雨，她也有些看不清楚。
　　白发女子给了什么东西给那老板，然后转身离去。
　　林卿缓缓上前，依旧买了一块辣口的翠玉豆糕。
　　只林卿下意识看向白发女子消失的方向，伫立在原地久久没有收回视线。
　　“大小姐，大小姐？”小摊老板喊了两声，林卿这才反过神来，接过他手中的翠玉豆糕。
　　她默默看着手中的翠玉豆糕，又瞧了一眼那白发女子远去的方向。犹豫着问道：“你是否……见过一个失语，还佝偻着身子的男人？”
　　老板仔细思考，摇了摇头：“没有。”
　　“那你为何会做这种口味的翠玉豆糕？”她又接着问道。
　　老板有些不太好意思的笑了笑，道：“是我家那小兔崽子，不小心打翻了辣椒罐在那青豆中。然后我婆娘不想浪费，就想着做着试试看。其实味道还不错，只是咱们燕宁人喜甜，好似也鲜少有人会吃这辣口的甜点。只有大小姐您来。”
　　林卿沉默，最后道了声谢便离去了。
　　——
　　离元珩离世已过快两年，林卿时常坐在自己院中的秋千上微微晃动着。婢女欢儿也只是远远站在一侧。
　　小姐这三年虽然开口说话了，但不爱笑。
　　欢儿想到了前几年林家发生的事情，小姐好像一点喘息的机会都没有。又逢心上人离世，想必也是笑不出来的。
　　这一日，天上明月悄然落下，只剩那残星挂在空中。
　　林卿依旧坐在院中秋千上，神色凄楚，十分孤寂。一个黑影坐在不远处的屋檐上，双手环胸，就那样静静地瞧着她。
　　林卿下意识朝黑影所在之处望去，怔住了。
　　她站起身，面对着那黑影。无意识的又朝前走了几步，她张了张唇，低喃道：“元珩……”
　　当她再想仔细去瞧时，那黑影已经消失了，好似从未来过。
　　“小姐，夜深，回去歇息吧？”欢儿走上前，询问道。
　　“欢儿，你……看到了吗？”她抓着欢儿的手，神色比以往不同，似是有些紧张。欢儿奇怪的顺着她的手望去，并未见到什么。
　　“小姐是说什么？”
　　“那边……好像有人。”
　　欢儿顿时觉得毛骨悚然，这大半夜的，小姐怎么吓人呢。
　　她又仔细瞧了瞧那处屋檐，并没有人。想着，可能是小姐因为太过悲痛，出现了幻觉。但她又不好直言，只道：“奴婢并未见到有人呢。小姐，兴许您是累了。不如早些休息吧？”
　　林卿迟疑着，最后点头。
　　欢儿点了一支安神香，林卿这才缓缓入睡。
　　她走后不久，一个黑影悄然而入。戴着面具的白发女子将那安神香换了一支后缓缓走到床榻前坐下。
　　她轻触林卿的脸庞，将她紧蹙着的眉头缓缓抚平。
　　待一刻后，她便爬上床榻躺在林卿身后。侧过身轻轻抱住了她。面具放于一侧，她缓缓收紧了手，将林卿揽入怀中。
　　只听那微微暗哑的声音低低喊了声：“林卿……”
　　有时林卿也觉得奇怪，总觉得夜晚安睡时身旁有人。问了程清然，并非是她。
　　后来程清然去寻了好几个大夫，最后找到一个山羊胡，且满头银丝的大夫给了她一些安神香与药。说是每夜临睡前点上便好了。
　　程清然拿回去用了后，果然有效。
　　好几次后，林卿虽是觉得奇怪，但也只觉得这怀抱十分熟悉。她逐渐开始迷恋上这个怀抱，她想一直睡着，但这个怀抱却只是夜间才会出现。
　　所以每夜，她也必定会点上程清然带回来的安神香。
　　有一夜，林卿突然转过身，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看着身侧之人，伸过手抚上她的脸庞。
　　“你……回来了。”她抬颚上前，吻住了面前的人。
　　就这样若有若无，又或是浑浑噩噩的过了四年，府上突然来了一个名叫沈安文的男人，说是要提亲。
　　欢儿见到小姐出去几次后心情突然变好了，本暗淡无光的眸子也开始有了光亮。只是又突然会有些气愤。
　　小姐的心情起起落落，欢儿觉得，可能是因为那个名叫沈安文的男人。
　　程清然在得知林卿说要嫁给沈安文时，十分惊愕。
　　但既然是她的决定，程清然自然也不会阻止。后来她又解释了一番，程清然这才恍然大悟。
　　原是，元珩活着。
　　林家自四年前发生诸多事情，今日说是，林大小姐要嫁人，家中终于要办喜事了。结果等了许久，新郎官迟迟未能出现。
　　大家以为大小姐被人弃婚，害得大小姐将那家主令给摔碎了。
　　玉碎后，大小姐将匕首抵在喉咙处。大家都一阵惊慌，但此时，却有一个墨色身影飞来，站在了她的面前。
　　欢儿后来才知，此人便是小姐心心念念四年之久的人。
　　她原来没死，居然瞒了这么久，让小姐这般难过四年之久，真是可恶！
　　林卿是从何时知晓青鸟就是元珩的？或许从一开始便知晓了。
　　当见到那块残玉后，她便更加确信。
　　她不知元珩为何如此，也想过就那样算了。当沈安文再次开口提亲时，她心中便有了一个想法，逼元珩主动现身。
　　若她不肯，那便情断。
　　情断身死，也让她尝尝这苦痛。
　　但后来转念一想，她是个心狠的，又怎会因她之死而难过。只是刀逼喉咙，她已收不住了。
　　——
　　后来再回家时，林卿又听到那说书人在唱着那首蒹葭。说是一个青衣女子伫立在池塘边，另一女子眼露笑意，徐徐走来。
　　她一听，这好像是初见元珩之时。她正让人摘了满塘荷花。仅那一眼，她便看出此人是谁。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一旁的卖艺人也低低吟唱着。
　　白发女子与她十指紧扣，手中正拿着一块翠玉豆糕，是辣口的。

123.出国去找姐姐！
　　北凌国民俗与云启朝差不多，据说以前是云启朝的附属国，后来因战乱才分割出去的。主城名为远昭，元珩与林卿来到此地时，正是中秋。
　　百灵楼中，一个面容俏丽，身着青柠色衣裙的女子正坐在雅座靠近窗边的位置。墨色的眼瞳正目不转睛的盯着对面一个身着黑衣戴着恶鬼面具的女子。
　　那女子背对着她，手持一柄黑银剑鞘的长剑。
　　这时，门外传来咚咚声。
　　“进。”她收回了视线，本阴郁的神情顿时消失。只是见到那白发，她双眸微微一缩。
　　“阿珩，你……你这是怎么了？”曲寻竹立即起身走到元珩面前。
　　“无碍。之前不是说起过中了毒吗？毒发症状罢了。”元珩笑着，拉过身侧的林卿，道：“公主，这是林卿。我们成亲了。”
　　曲寻竹这下更是诧异，呼吸突然一滞。看林卿的神色瞬间就沉下几分。她拉过元珩，低声道：“你怎么回事？你也移情别恋了？温姑娘怎么办”
　　“当年事出有因，骗了你。我与不弃只是挚友，并无其他。当年发生了许多事情，一时半会儿也说不完。但我与卿儿一直都是情投意合的。你可莫要乱说。”
　　元珩赶紧解释，她又拉过林卿：“卿儿，这便是在宫中我提过的那位公主，曲寻竹。”
　　“公主。”林卿轻轻颔首，曲寻竹这才仔细打量了她，眉目如星，十分和善的模样。看上去也不讨厌。本冷沉着的脸舒展开来，热情的牵过林卿。
　　“抱歉，我也不知当年之事。真是失礼。来，此酒敬你。”话落，她倒了一杯酒仰头饮下。
　　“无碍。”林卿眼眸一弯，温和道。
　　“你之前来信说的那个人，在何处？”元珩没有坐下，有些迫不及待。
　　“这……我也不清楚。是阿云瞧见的，我并不认识。”
　　“那她呢？”
　　曲寻竹的神色微变，缓缓垂下眼眸。林卿拉着元珩坐下，轻声道：“今日中秋，我们正好好好喝一杯吧？公主今日宴请，他日来了燕宁一定要来林家。”
　　“好！”曲寻竹脸露笑容，只是那眼中还是透着股忧思。
　　听林卿如此说，元珩也不再问。于是倒了酒，开怀畅饮起来。酒过三巡，门外又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只听一个十分干净的声音传来：“人来了。”
　　听此言，曲寻竹立即放下手中酒杯起身。
　　“阿珩，今日怕是不能与你喝酒了。我已在陶然客栈为你们备好了厢房，我会来寻你们的。”说完，她便急匆匆的去开门。
　　她开门出去的那一瞬，元珩见到了那熟悉的恶鬼面具。看身形应是女子。元珩若有所思的拿起桌上酒杯饮下。
　　她走到窗前，只见那戴着恶鬼面具的女子直接与曲寻竹共乘一匹马迅速离去。
　　“那是衍心楼的面具，黑棕色且刻有玄武印。是玄武堂的堂主，空青。”
　　林卿也走到窗前，看着那二人离去的背影：“你怎一眼便瞧出来是谁？”
　　“之前那事与你说起过，衍心楼为沈之云解决谋反，坐稳皇位。仅派了这玄武堂堂主一人。”
　　“即是如此，看上去好似与公主关系不同？”
　　“之前特地让不弃安排空青在此，除了当年允诺的交易，还因为沈之云野心勃勃，不会安于现状。公主又只想双栖双宿。必定会出现如今的局面。公主此人不错的，我也是为她留条退路。万一沈之云不要她了，还有人能在她身侧帮个小忙。”元珩娓娓道来，又坐了回去。
　　“你怎知晓会有此事发生？”林卿回首问道。
　　元珩摊开双手：“我不知道。只是觉得当皇帝的，没一个好东西。”
　　林卿依旧站在窗前，见到楼下走来数十处身着甲胄的兵士，领头的女子头戴金冠，身着玄黄衣袍，面色凝重。
　　“来人了，玄衣甲胄，是北凌皇室。”林卿关上了窗，走到元珩身侧坐下。
　　“可能是沈之云。”元珩看向门口。
　　“来找公主的。”她扬唇一笑，为林卿夹了一大只鸡腿放入碗中。
　　“吃不下，太大了。”林卿连连摆手。
　　“没关系，吃不完给我。”
　　二人谈话之际，门被人不客气的撞开。沈之云脸色冷鸷，但见到居然是元珩，面露诧异。
　　“是你？”
　　“陛下，好久未见。”元珩不紧不慢的打了声招呼，又继续吃着饭。
　　“正好，要不要一起吃？”她招了招手。沈之云身边的侍卫立即喝道：“大胆！既然知晓是陛下，还不跪下行礼？”
　　元珩好笑道：“能让我跪下的没几个，我怕你家陛下担不起。”
　　“你！好大的胆子！”话落，进来的护卫纷纷抽出腰间大刀。沈之云抬手示意，护卫们只得收了武器。
　　“她没有与你在一起？”
　　“此话莫要乱讲，这个她是谁你要说清楚。别让我家娘子误会，我是真的怕了。”元珩立即放下手中的筷子，满是无奈。
　　“你是来寻人的，也应当知晓我说的是谁。”沈之云面容冷然，有些许不耐烦。
　　“不好意思，我还真不知道。你不如告诉我，到底是谁呢？”她似笑非笑，轻靠在椅背上。沈之云见她如此也不再多问，带着人离去。
　　“这位女帝，好像还真如你所说。”林卿此时也放下手中筷子。
　　“今日公主说也字，想必沈之云还真的另有新欢了。”
　　林卿拿起一支筷子轻敲了她的额头：“我们是来寻容姐姐的，你可不要多管。朝堂之事错综复杂，难以抽身。总归你给她选了新的路，不会如何的。”
　　“放心。这些事我再不掺合。今日你好好休息，明日我们再去寻人。”
　　——
　　元珩去沈之云所说见到与徐乐容相似之人的街市寻找，整条街上上下下找了整整两日都未曾见到此人。
　　“别着急，可能并不住在此地。我们慢慢寻，定会找到的。”林卿牵着她的手，安抚道。
　　“没关系，只是相似之人罢了。我也没想过她会活下来，万一找不到，就当我们是出来游山玩水的。”元珩面上释怀，那琥珀色的眼眸中却满是失落。
　　林卿也知晓她心中所想，她握紧了元珩的手，紧紧跟随在她身侧。二人本想着去曲寻竹的住处找她，怎料走到院门口便见到沈之云正拉着曲寻竹要走。
　　“我对你已够宽容了，莫要任性，速速回宫去！”沈之云眼底露出一丝不耐，语气十分冷硬。
　　“回去？回去见你们卿卿我我吗？”
　　“我已说过多次，知宁的父亲于我有恩。我怎能放任她不管？”
　　“是。那你去管她便好，来管我做甚？我每日吃吃喝喝，过的可比在宫中舒服！”曲寻竹想要甩开她的手，却被沈之云抓的死死的。手腕上传来一阵疼痛，她紧蹙着眉头。
　　沈之云眼眸一沉，声音冷沉：“曲寻竹，你敢再说一遍？”
　　“我说，既然你已无心于我。又何必绑我在宫中？还不如放我出宫，也省得我见到你的知宁！”
　　“你怎就这般厌恶她？上次你害的人落水，病了好些时日！你非但不致歉，还要阴阳怪气！知宁都未曾怪过你。你还要如此！”
　　“她当然不会怪我，这不正是她想要的吗？”
　　“曲寻竹，你以前可非如此不讲道理！”
　　曲寻竹失笑：“是人都会变，这不是你告诉我的吗？”
　　沈之云定定瞧着她良久，幽深的眼眸最终露出一丝妥协：“阿竹，我们能走到今日甚是不易。你随我回去，我让知宁不要出现在你面前，好不好？”
　　“那是怎样的不出现呢？将我关在冷宫，还是她？又或是，干脆连你，也再也不出现了？”
　　她只静静注视着她，一字一句道：“沈之云，你要不就将我赶出宫，要不就将她赶出宫。总之，有我没她，有她没我！”
　　沈之云瞬间怒了：“你何时变得如此善妒？她如今已无亲人在世，出宫后该以何依存？”
　　“那我就有吗？”曲寻竹狠狠推了她一把，脸色终是绷不住了。
　　她眼眶含泪，指着沈之云喝道：“我为了你与父王决裂，如今我只身异国，又有何亲人？你以为，我还回得去？我在你这北凌国，还不是任人欺辱！”
　　“你是皇后，谁敢欺辱你？”
　　二人这边正争吵着，不远处的元珩正看着左侧的空青。她的目光是看着曲寻竹与沈之云的，只是戴着面具，不知神情。
　　不过大概也是一张冷脸，他们衍心楼的人都用的一张脸。元珩如此想道。
　　“本想着公主最好不要联络你，怎料还是如此。”元珩面色淡然，双手环胸，此时的曲寻竹已痛哭了起来。
　　她看向空青，问道：“玄武堂在此处多年，就没有寻到你们前楼主的踪迹？”
　　“找过，找不到。”空青虽是回答着元珩，但目光却紧紧盯着曲寻竹。只见到沈之云想要强行将人带走，元珩感觉到身侧的气息骤然消失，空青人不知何时已到了曲寻竹身后。
　　“这空青……轻功居然这么好，堪比云矜棠。”元珩感叹一声。
　　空青横剑重击沈之云的手臂，然后往前一推，同时右手将曲寻竹往后一拉。分开了二人。
　　“空青堂主！你这是何意！”沈之云满是怒容。
　　“遵楼主之令，护，临成公主平安。”空青的声音不冷不热，面具下的眼眸冷视着沈之云。她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铁青。
　　“阿竹！过来！”
　　这边的三人还在对峙，那边的二人已打算离去。
　　“卿儿，走吧？”元珩侧首问道。林卿还有些犹豫：“空青堂主如此，会不会有危险？”
　　“那么点人还不够她打的呢。我们先走，我突然想到寻到她的法子了。”说话间，元珩已牵着林卿离开了此地。
　　二人来到一处名为济生堂的药堂，元珩进去问了几句。是否有见过一位面容和善的女大夫，身侧应有一红衣女子相随。
　　那掌柜捋了胡须，轻轻摇头：“面容和善的女大夫倒是见过，但身侧还有一红衣女子跟随的女大夫未曾见过。”
　　“那女大夫住在何处？”
　　“方才拿了药，刚走不到一刻。往那处去了。”大夫指着右侧道。
　　“多谢！”
　　二人走后不久，一个戴着帷帽的女子走了进来。她看了一眼四周，问道：“掌柜，可有麻黄？”
　　“有的，姑娘稍候。”掌柜转身去药柜中拿药时，女子侧首看了一眼门外，正惊起一阵秋风，轻轻撩起这薄薄的白色帷帽。隐约着，见到那额上有一朵血色莲花。
　　顺着那大夫所指之处而去，见到一个白衣女子正站在一个卖蔬果的小摊前。侧脸看上去，正是徐乐容！
　　元珩心中一阵紧张，疾步走上前。那女子恰好回过头来，元珩停住了脚步。
　　的确有些相似。
　　但不是她。

124.徐乐容
　　城东南街有一颗桂花树，如今九月，正是桂花盛放之时。桂花香气芬芳，萦绕着整个院子。一个白衣女子静静坐在那桂花树下，金色的桂花无意飘落，琥珀色的眸子正随着它缓缓移动。
　　纤白的手抬起，本想去接，却与那朵桂花错过。食指微颤，她闭上眼，身子轻轻往后倒去。纤薄身体与那土地亲密接触，双手缓缓嵌入这泥土之中。
　　良久之后，她睁开双眸。眼前是一个面容娇美的女子。她缓缓伸手去轻碰眼前人额上的血色莲花，柔软的指腹轻轻滑动，一点点的勾勒着这朵莲花的形状。
　　只是她手上沾有泥土，惹得那张精致的脸上染上了瑕疵。莲花上多了几道痕迹，变了色。她突然笑了一声，如春风般和煦，如清水般澄澈。
　　但这笑容很快消失，那琥珀色的眼眸中依旧是暗淡无光。但那抹黯然很快又变得有些紧张，她试图将那血色莲花擦拭干净，但这泥土沾满了手，怎么擦都是脏的。
　　她似有些害怕，低声道：“对不起……”
　　元珩与林卿在城中苦寻半月无果，她已放弃了。后来也不再去寻找，只拉着林卿四处走走看看，诚如她所说，权当来游山玩水。
　　但林卿知晓徐乐容在元珩心中有多重要，她表面有多不在意，内心便有多苦楚。自儿时分开那年，她便期盼着与姐姐重聚。可等了十多年，却依旧分离。就算还在世，就连衍心楼都寻不到人，如今这种处境，实在不知该去何处寻找……
　　她坐在院中，突闻一阵桂花香传来。那星眸陡然一亮，便立即起身出去了。人刚走不久，元珩便从屋内走了出来。见到院中无人，便喊了一声。
　　无人应答，元珩心底便慌了神。她急匆匆跑出去，正巧撞到回来的林卿。
　　“你……你去哪儿了？！为何一声不吭就走了？”她一把扯住林卿的手臂，语气斥责。林卿微滞，随即摸了摸她的脑袋，软声道：“方才闻到桂花香，我去寻那桂花树啦。就在那边，一起去看看吗？”
　　元珩缓缓松了手，那颗不安的心缓缓平静下来。她牵起林卿的手：“不去看了。我们在此地逗留很久了，先回去吧。”
　　“但容姐姐最喜爱桂花了。这些时日，我们似乎只顾着找寻什么医馆啊药铺之类的。似是忘了此事。元珩，我们只要寻着那桂花香去找，说不定能找到呢？”
　　元珩微微垂眸，神色微暗：“卿儿，我不想找了，回去吧。”
　　“那你陪我去找。容姐姐是我的恩人，我要去找。”
　　元珩觉得如今的林卿怎么变得如此执拗了？但也无可奈何，只能随她去。二人顺着那桂花香寻去，一家一户寻找，一路来到城东南街。
　　彼时，天色微暗，最后的那抹夕阳也从元珩身上逐渐离开。她们走到一处院落，这里较为僻静，巷子也多。就算嗅着那桂花香，都找了好一阵才找到。
　　元珩越是离近此处，那颗心便跳的越厉害。一股莫名的紧张浮上心头，下意识握紧了林卿的手。
　　此地是最后一处了……
　　“没关系，万一不是，我们继续找便是。说不定，容姐姐自己就回来了呢？”
　　“嗯……”
　　二人刚一走到院门口，那门便被打开了。三人片刻相视，元珩眼眸一冷：“微生韶！！”
　　她伸出一掌打去，微生韶侧身躲过，又伸手一拳将元珩打了出去，正要关门，却见到林卿挡住了门。
　　微生韶只得放下了手，又冷眼瞧着元珩，随后神情微缓：“你们为何来此。”
　　元珩懒得同她说话，直径走了进去。
　　“姐姐？徐乐容！”她大喊着，院内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微生韶上前将人拦住，神色不耐：“乱喊什么？”
　　“她呢？”
　　“谁？徐乐容吗？”她笑了一声，将想要进屋的元珩一把推开。
　　“她死了。你不是亲眼见到她被那剑刺穿了心？”
　　“微生韶，你骗鬼呢？那里面的人是谁？”她指着屋内的影子，肃声问道。
　　“是谁与你何干？”
　　二人的言语惊动了屋内的人，只听到那温凉的声音响起，询问道：“阿韶，是有客人吗？”听到这声音，元珩眼底露出一丝惊喜，随后又冷冷瞪了一眼微生韶。
　　“是过路人，你先休息。”她对里面的人轻声说道。
　　“姐姐，是我。”
　　里面的人突然不出声了，元珩觉得奇怪，想要进去却被微生韶拦得死死的。她有些生气，整整四年，她不回来躲在这里，如今找上了门，却又不肯出来见面？
　　正当元珩想要强行闯进去时，听到那门咔一声，开了锁。门开了，一个清丽的身影站在门口。见到元珩这满头银丝，温润的脸庞浮现出一丝心疼。
　　“姑娘年少白头，是否有何隐疾？若不嫌弃，我可给你看看。”
　　元珩身子一僵，姑娘？她……在说什么？
　　微生韶只淡笑道：“当初见到她，我如你一样。如何，是不是很像她？”
　　“微生韶，你在骗鬼呢？”元珩怒瞪着她，紧握拳头。
　　“一剑穿心，怎么可能活着？”
　　“你闭嘴！她就是我姐姐！”
　　元珩不相信，但那人却满脸认真，道：“姑娘怕是认错人了。我孤身一人，并无亲眷。我本名杨苏，家住柳州。”
　　“姐姐，你为何不肯认我？还要编这样的谎言来欺骗我。”
　　“姑娘，你真的认错人了。”她有些无奈，再次强调道。微生韶将人拉到自己身后，神色自若：“这下你信了？”
　　元珩一时无言，方才的确是在她眼中瞧见了陌生。但那张脸，那双眼睛……分明就是徐乐容无疑。她有些无助的看向林卿，又十分不甘心：“你定是用了药，让她忘了我！”
　　“我能有什么药给她用？”
　　她哪肯相信，想要动手抢人。这时林卿却将元珩拉开，轻声询问道：“微生楼主为了寻一个与容姐姐相同之人，想必耗费不少精力。但我们心有疑虑，还望微生楼主解惑。不知当年大火，因何而起？”
　　微生韶似是很给林卿面子，答道：“我烧的。我将她带走，埋在鹿山下。若你们不信，大可去将尸骨挖出。 ”
　　“既然微生楼主还活着，为何不回衍心楼。反而要跟一个与容姐姐相似之人居住在此？”
　　“那些俗事与我无关，如今我只想与她相守一生。”
　　“就算不是她？”
　　“就算不是她。”微生韶重复了她的话，说完后便拉着身侧之人回了屋。林卿拉住满身怒气的元珩：“先走。”
　　“可是她……”
　　“边走边说。”
　　元珩自知是打不过微生韶的，若是真的打起来恐还会伤到林卿。事到如今，也只能听话的跟着林卿离去。
　　待走远了些，林卿这才缓缓开口：“明日我们买些糕点再来，莫要逼得太紧。不然她又将容姐姐带走了，我们上哪儿去寻呢？”
　　“你说的对，我的确心急了些。”元珩点点头，仔细一想，只要人还在便好。一想到姐姐还活着，她这心中阴霾消失，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她牵起林卿的手，释然笑道：“忘了也好。一切重新开始，她也能开心些。不然总记挂着许多事情，看上去很是阴郁。”
　　“只是她……看上去还有些凄惘无神……”听她低喃了一声，元珩也细细回想着。确实与之前不一样了。到底为什么……
　　翌日，元珩与林卿又去了这小院。今日开门的不是微生韶，元珩本有些烦闷的心情瞬间好转。
　　“姐姐昨日说要帮我看诊，不知是否算数？”她笑得灿烂，又抬手示意手中糕点。
　　“买了桂花糕，姐姐一定喜欢吧？”
　　她弯唇一笑，那琥珀色的眼中散着微微亮光。她侧过身，柔声道：“进来吧。”
　　二人一起走进屋，元珩环顾四周，并未见到微生韶。不由地觉得有些疑惑：“今日只有姐姐一人吗？”
　　“阿韶在沐浴。”她边说着，边领二人进屋。待坐定后，她便伸手去给元珩把脉。元珩细细瞧着她，就算再相像之人，也不可能连这眼睛都一样吧！双生子还尚且不同呢！
　　微生韶就是个骗子！
　　看着面前给自己看诊之人，元珩已在心中骂了微生韶好几声了。视线从她和煦的脸庞一直往下看，停在她的右手上。无名指上的那颗小小黑痣依旧在，这让元珩骂得更狠了些。
　　“你身子比常人要冷上几分，不过并无大碍。这白发你若是在意，我可写长方子。你拿回去试试。”她收了手，拿起一旁的纸笔准备写字。
　　“姐姐是如何与微生韶相识的？”
　　“我在山上采药时遇到山匪，多亏阿韶相救。但是她说那伙土匪还会再来，便问我是否同她一起离开。她是好人，我也无可依，便答应了。”
　　元珩暗暗骂道，好个微生韶，居然编造这么一个故事来骗人。
　　“那姐姐，你有没有觉得我们长得相似？”
　　她仔细瞧着元珩，那眼底浮现出一丝暖意，樱唇不由自主的扬起，柔柔笑道：“确有些相似。而且……还十分熟悉。”
　　“那……”
　　“客人来了怎么不告诉我？”元珩还想继续询问，被沐浴归来的微生韶打断了。她似乎是急匆匆赶来的，青丝披散着，还滴着水。一双桃花眼正冷冷瞧着元珩。
　　“啊，她们是来看诊的。”她立即起身。
　　“我说过，不许给外人看诊。你忘记了？”她冷着声音，似是十分不悦。
　　“我……”她微微垂眸，似是有些委屈。元珩的脸色一沉，走到微生韶的面前。微生韶比她高些，她还需微微抬眸去看她。
　　“你凶什么？”
　　微生韶走过去将人拉起欲走，元珩迅速拦下：“你也莫要再说她不是徐乐容。她是不是，我还不知道？你编造这样一个身世，怕是只能骗到如今的她吧！”
　　“我说她不是便不是！”微生韶用力将人拉到身后，许是太用力，拽疼了她的手。元珩见她脸色有些吃痛模样，握拳便要打过去。微生韶只伸臂一挡，二人同时往后退。
　　“呵，你莫不是还在意着魏凌决说的话吧？”元珩嗤笑一声。微生韶那脸色随着她的这句话变得煞白，冷凝着脸活像个煞神。
　　“你既然在意，便将人还给我。我带她回去，让元昔闻治好她！”
　　“不可能！”微生韶松开身侧之人的手，手中骤然多了一柄软剑！那软剑直逼元珩，速度之快几乎让她避无可避。而就在同时，那白影突然出现在元珩的身前。微生韶大惊失色，强行将剑收回，却震得自己吐了血。
　　而她却愣在原地，似是还未缓过神来。不知为何要去挡这一剑，只是下意识的冲过去了……
　　微生韶擦拭嘴角血迹，咬牙道：“过来！”
　　她没有动，只是往后又退了几步，将元珩彻底护在身后。只听到她颤颤巍巍说道：“不要……伤她。”
　　微生韶犹如五雷轰顶，手中的软剑掉落在地。
　　——
　　三人来到院中，微生韶才说出，当年处理了伤口，她便炸了清园，将人从暗道带走了。忘情蛊也是当年元珩遗落的。
　　元珩狠拍桌面，怒道：“微生韶，你凭什么给她用这蛊？她会忘了所有！”
　　微生韶神情有些恍惚，本以为用了这忘情蛊，便能让她对自己言听计从，乖乖听话。却没料到她对自己妹妹的执念之深，就算是忘了一切，也会用命去护她。她只觉得自己像个笑话。陪伴她这么久，深爱她那么久。如今，都算什么？
　　“不用这蛊，难道让她一辈子都记得那些肮脏事，让她再死一次吗？”她声音暗哑，甚至无力吼回去。
　　元珩一顿，虽还想反驳她什么，却也无话可说。的确，从前的事，她也不愿姐姐一辈子都记得。若是可以，倒是忘了更好。
　　她记得那忘情蛊当年还见到过，姐姐说是给微生韶的。后来说是要给她用，以此忘了林卿。只是没想到如今用在了她自己身上……
　　“如今她忘了你，却记得保护我。微生韶，横竖你也在意当年的事情。何不放了她？我见她依旧是有些怕你。我带姐姐回去，也比跟着你，整日担惊受要好吧？”
　　微生韶心底一空，踉跄着起身，扶住一旁的椅子。她不明白，为何会怕她？
　　“其实我觉得，容姐姐既然愿意与微生楼主居住在此多年，想必是对你十分信任的。她是大夫，这忘情蛊也是她亲手所制。想必不会真的想让用这蛊的人忘了所有吧？”林卿轻握住元珩的手，轻声道。
　　元珩投去不解的神色，听这话头，怎么感觉林卿是在帮微生韶转过脑子？
　　“容姐姐虽不记得，却也会为了元珩以命相护，又更况是心爱之人？可能是因为容姐姐始终在意着嫁给王，为其生子。又惦记着妹妹安危。微生楼主应当知晓容姐姐的性子，元珩是她一手养大，因着当年过失错过，害她成了药人备受折磨。她自是会觉得悔恨莫及。但微生楼主手段强硬，逼迫太紧。让她不得不抗拒。实则只需微生楼主能软下性子，给她喘气的机会。以现在的容姐姐，必能接纳。”
　　随着林卿的话语，微生韶的神色由一开始的凄然逐渐变得有些讶异，随后是懊悔，心疼。
　　一直以来，都在恼怒着许徐乐容为何不肯亲近自己。为何对元珩百般维护，甚至对她言听计从。
　　却是从未想过她的想法……当年若不是因为私心，想要这楼主之位，也不会让她嫁给离王，还要承受魏凌决那等肮脏小人的触碰。
　　元珩也想起当年姐姐的话，她对微生韶，确有情意……
　　但一想到魏凌决那番话她便觉得这颗心狠狠揪着，让人喘不过气。
　　若是没有她就好了……若是，与娘亲一起死在路边就好了……
　　林卿说完后，这二人都久久不言。
　　“容姐姐制这蛊，想必是留有后路的。”她又补充了一句。
　　依稀记得儿时去迄北时，见到那一袭白衣，坐在院中制药的徐乐容。她拿着一只青绿色的透明瓶子，里头装有水，却又不像水。
　　她好奇这瓶中的东西，问她这是什么。
　　她只温柔的笑道：“是让人忘却烦恼的东西。”
　　儿时的她不解，只问，能否让她忘了娘亲？
　　“卿儿。没有人能真的忘情忘忧，就算，用了药。”
　　微生韶回房时，她正坐在案前，手中握着一支笔。神色微微有些呆滞，那琥珀色的眼睛正望着一抹虚空。人进来了也没有发现，手中的笔也一直悬着，迟迟未能落下。
　　微生韶走到她的身后，轻轻抱住了她。
　　她身子一僵，有些犹豫的放下了手中的笔。
　　“阿韶，怎么了？”
　　“没事……我抱会儿你。”
　　好像觉得那声音有些低落，她也是乖乖听话没有乱动，只任由微生韶抱着。
　　“容儿，你喜欢我吗？”她将头埋在她的颈中，闷声道。
　　“喜欢。”她几乎没有犹豫，脱口而出。微生韶缓缓收紧了手，突然低声哭了起来。她一时不解，却也心中有些紧张，便转身看着她。
　　“阿韶，你到底怎么了？”本有些暗色的眸子浮现出一丝担忧，她轻轻擦拭了微生韶脸上的泪，轻声问道。
　　“那你……吻我，好吗？”微生韶的声音十分沙哑，眼眸中满是热泪。她满腹委屈，心中又十分紧张。害怕怀中之人又如多年前那般无情拒绝。
　　而她只一顿，抬颚亲了过去。微生韶那眼眸颤动，本放在她腰间的右手缓缓上移，搂住了她的后颈。将人往怀中一送，深吻了下去。
　　这是这么久以来，她的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不抗拒的吻。
　　原来被她吻着是这种感觉，酥麻的，香甜的……心中被那片柔软包裹着，原来，她是有情的吗？
　　院中，元珩静静坐在那切药的桌旁。林卿默默看着她，想起自己当初还吃徐乐容的醋呢。现在想想，这样的醋意，还真是十分可笑。
　　不过仔细一想，都怪元珩当年那冷漠的态度！害得自己误会了诸多事情。
　　“今晚不许睡床。”她冷下了脸。
　　元珩莫名其妙：“为何？我觉得你之前那番话说得很对啊！我不是也没再逼她了嘛。”
　　被赶出房门的元珩满是惆怅的坐在院中，看着姐姐的房门，突生一计。
　　微生韶就算武功高，却也抵不住这迷药。院中药材诸多，元珩自幼炼药也能轻而易举的将这迷药给配制出来。甚至比普通迷药的效果更甚。
　　翌日，微生韶手中紧紧抓着那张写有傻子二字的字条，眼露杀气。她将字条重重拍在桌上，这可怜的木桌瞬间分裂，咔嚓一声裂开了。
　　元珩一向记仇，心想着既然微生韶不打招呼带着姐姐远走高飞。那势必是要还回来的。只是林卿绝对不同意，于是她驾着马车，装着被迷晕的两人，很快从远昭城离去。
　　空青见到微生韶时，心中五味杂陈。
　　“楼……楼主。”
　　“今后莫要如此唤我，如今的衍心楼已交给了温儿。”
　　“是，主上。”
　　她有些不耐烦的瞧了眼四周，沉声道：“派人寻找元珩踪迹，找到立刻告诉我。莫要惊动了她。”
　　空青虽有些疑惑，但也谨遵命令。立即派人去找人了。
　　秋日的夜色十分澄净，车内的二人还未醒来。元珩怀疑自己是否用药太多了。后来她靠在车旁，沉沉睡去。
　　等一觉醒来，已是翌日午时。元珩惊于自己睡了这么久，下意识看向身后。那车帷掀开，里面空无一人。只留有一张字条，上面写着傻子二字。
　　她紧握着字条，咬牙切齿：“微生韶，算你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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