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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妃子后把公主拿下了
　　作者：盐漆
　　簡介：
　　颜衡，流云山知名狐狸精，前半生顺风顺水，结果因为一条名为“情丝扣”的奇怪手链，和一位人族小姑娘牵扯不清。
　　这条手链用途奇特，害颜衡夜夜不得安寝，睁眼闭眼都是那小姑娘的影子。
　　为了能解下情丝扣，颜衡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找到人后，却发现这人族小姑娘居然是当朝公主。
　　为了见到她，颜衡只好入宫，一不留神还当了妃子，不过这并不妨碍她天天缠着公主殿下。
　　“殿下，什么时候能摘情丝扣？”
　　“殿下，什么时候带我去妖市玩？”
　　“殿下，什么时候放我回流云山？”
　　为了讨好梁萧，颜衡夏日端茶，冬日添衣，殿下指东她不敢往西。
　　但这俗话说，一入宫门深似海，颜衡某一日靠在梁萧怀里时幡然醒悟:上当了。
　　——————————
　　梁萧，大宁朝知名混账公主，被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狐妖缠上了。
　　这狐妖没安好心，私藏她母妃的遗物不说，还天天在她眼前晃悠，扰的梁萧心烦。
　　只是梁萧没想到，这时日一长，她好像......对这只狐妖动心了。
　　小剧场一
　　梁萧深知颜衡是个木头，却没想到这妖完全察觉不到她的心意。
　　某日梁萧再也憋不住了，把狐狸按在床上吃了个爽。
　　某狐狸:殿下您喜欢我，早说啊，害她单相思那么久！
　　小剧场二
　　梁萧:“颜妃娘娘，父皇对您宠爱不再，不若与我在一起？”
　　颜衡一爪子按她脸上:“陛下您醒醒，少玩角色扮演！”
　　梁萧委屈，要老婆抱抱。
　　食用指南:
　　1.HE，双洁，互攻
　　2.小孩子过家家式权谋
　　3.非事业型女主，无逻辑小甜文


第1章 夕鸢楼
　　当下颜衡就拍板定了，就去燕都
　　大宁顺平九年冬，是日大雪。
　　雕梁画栋装饰奢华的宫殿里，层层叠叠垂下的朦胧帷幔后，有对母女坐在铺了狐毛软垫的小榻上。
　　母亲拿了香著，正在拨弄一旁香炉里的香灰，而女儿坐在她对面，圆溜溜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盯着自己的母亲。
　　“母妃，陪我去御花园堆雪玩好不好？”稚嫩的童音带着央求的语气，叫人听了好生心软。
　　“萧萧乖，让长芷陪你去好不好，母妃累了。”那妇人的声线温柔清冷，还带着一丝疲惫，听起来确实有些无精打采。
　　穿着华服的小姑娘脸顿时皱成包子，拽着母妃的衣角不肯撒手。
　　那宫妃穿了一身素色的衣裳，领口微敞，隐约可见锁骨上有一莲花胎记。
　　她的发髻上没有簪钗，面上也未施粉黛。但看着不让人觉得清苦，反而显得楚楚动人。
　　她柳眉微蹙，启唇唤来宫婢:“长芷，把公主带出去。”
　　小女孩闻言，眼泪顿时涌了出来，但不敢大声哭喊，怕扰得母妃心烦。
　　名唤长芷的宫女走上前，将公主的手指从妃子的衣角上拿下，掏出帕子拭干她的眼泪，轻声哄道:“公主乖，长芷带您捕小鸟去。”
　　小孩子心性顽皮，听了这话果真不哭了，福了福身子就和母妃告退，跑去屋外让人找鸟食和篓子过来。
　　那妃子望着女儿跑出去的身影，眼尾忽地滑下一滴泪来。她挥手屏退下人，之前说着疲惫，却不见她起身入睡。宫妃只是斜倚在小榻的案几上，用手托着脑袋阖眼假寐。
　　门口有脚步声渐近，来人没有通传，端着东西就直接走进来了。
　　“莲妃娘娘，皇上新得了一幅画，叫我拿给您呢。”进来的是个黑衣的小太监，嗓音尖细，让人听了只觉得浑身难受。
　　“放在桌上就行。”莲妃没有睁眼，低声吩咐。
　　“这皇上专门嘱咐奴才，必须让您亲手拆了这画儿好好观赏才行呢。”小太监端着盒子，面上带着恭维的笑。
　　屋内极静，只有一旁的火炉里燃烧的碳火，偶尔发出“哔剥”的声音。
　　小太监脸都要笑僵了，莲妃才缓缓开口:“拿来吧。”
　　他慌忙应了声“是”，就弓着腰把盒子呈上来。
　　莲妃水葱般的手指伸出去停留在半空，良久，终于落下去，打开了那放着画的盒子。
　　金丝檀木床榻上躺着的女子猛地睁开眼睛，额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
　　已经过去十一年了，当日她不曾在屋内见过莲妃拆画的样子，却总是在梦里梦到那场景。
　　女子随手捡了枕边的帕子来擦冷汗，随后又慢慢沉入梦乡。
　　一个死人而已，她无须害怕。
　　大宁的边陲小城岩城里，有一家生意不错的福来饭店。老板娘最近新招了一位十分貌美的姑娘做账房。
　　“颜衡！”
　　福来饭店老板娘把一摞账本摔在桌上，怒气冲冲地喊着柜台里打盹的人。
　　那姑娘被这喊声惊醒，揉了揉睡眼，迷茫地看着面前凶神恶煞的老板娘。
　　这姑娘面容昳丽，眼尾上挑，哪怕不带任何表情地看人，都无端生出一股撩人的兴味来。她右眼下还有一颗小痣，衬得肤色白皙，口若含丹，任谁看了都得称一声容色倾国。
　　“你自己看看，你算得什么账？那银子都去哪了？我看你真像个花瓶！”老板娘翻开一页账簿，手指在上面用力点着，恨不得把厚厚的本子戳个洞出来。
　　颜衡接过本子，脑子里还混沌不清，就刚刚一打盹儿的功夫，她又梦到了那个小姑娘。
　　她叹了口气，正准备核对账目的时候，老板娘又一把抽走了她手里的东西。
　　“你也别看了，这个月自打你做账房以来，这账目就没对上过，你收拾收拾，我这儿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颜衡倒也不在意。伸了个懒腰站起来，走了没两步又扭头问:“老板娘，哪里打探消息更快些？”
　　“你要做什么？”老板娘送走了糊涂神，此刻心里高兴，倒有时间与她闲聊。
　　“唔……我要找人。且是富贵家的人。”颜衡抬起左手捋了捋落在脸颊边的碎发，动作间露出了手腕上一条极好看的链子。
　　那链子一看就价值不菲，上面缀着珍珠，还有老板娘叫不上名字的晶石，用金子做的链条串起来，昏暗的室内也熠熠闪光，她不由得多看了两眼，心中暗暗赞叹这个稀奇货。
　　“要说富贵人家的，你怎么不去燕都？那里可全是有钱人，”老板娘又想到了什么。
　　“那些消息灵通的公子老爷就爱去夕鸢楼听曲儿品茶，你不如去那里试试，以你的相貌定然能当上头牌。”
　　不用老板娘再多说，颜衡也知道夕鸢楼是个什么地儿。
　　左不过是青楼，说得文雅些便叫做喝茶听曲儿的地方，可若是说白了，不就是看姑娘的风月场所。
　　“哎，颜姑娘，这夕鸢楼可不是青楼。那个地方啊，其实是个茶楼，里面的姑娘都是良籍。公子老爷看上了也不能碰，必须赎身。”老板娘说。
　　“这倒是稀奇。”颜衡一手搭在楼梯扶手上，一边若有所思道。
　　“可不是嘛，你要是有个一技之长，能艳压群芳，夕鸢楼肯定收你。”老板娘翻了几页账簿，里面的账目错得太多，她不禁又火上心头。
　　“我说颜姑娘，你这算术也太差了……”老板娘念叨着，马上又要发火，于是颜衡装聋作哑，快步溜回房间。
　　这九年里颜衡在大宁朝的土地上跑了个遍，还真没去过燕都。
　　至于在茶楼里讨个生活也并无不可，她本就爱瞎逛，九年里边游历边找人，见识了不少风土人情。
　　再加上那夕鸢楼听起来实在高雅，楼里全是富贵哥儿，肯定有认识那姑娘的人。
　　当下颜衡就拍板定了，就去燕都！
　　燕都乃是大宁朝的首府，富庶繁华自不必说，这夕鸢楼里来往的人全部非富即贵，
　　“哟，秦公子可有些日子没来了，红梦可抱着琴等了您好几日呢。”夕鸢楼里，老鸨云萝正招待着刚进门的客人。
　　云萝的年纪其实不算大，瞧上去也就三十岁出头，只是在这种从不缺貌美女子的地方里，难免要被别的姑娘比下去。
　　被唤作红梦的女子在她身后，娇怯地看着秦公子，那眼神楚楚可怜，直教人心疼。
　　秦公子当即搂了红梦，去了二楼雅间，边走还边说:“等我再和我爹商量商量，有钱就赎了你带回去。”
　　来这里的客人，大多都喜欢去二楼的雅间，虽说这夕鸢楼并不是青楼，可整日待在这种与姑娘寻欢作乐的“茶楼”里，怎么说都不好听。于是就钻到雅间里，叫别人瞧不见自己才好。
　　不过大堂里的客人也不少，厅堂正中间摆了个大台子，上面有美人歌舞作乐，一些纨绔们就喜欢大庭广众之下调戏姑娘，惹那些文人雅士的嫌。
　　“云萝，听说新来了个舞伎？”大厅里有客人拦住她，打听最新的姑娘。
　　“您消息可真灵，那姑娘才来了没两天，您就知道了。这不今晚就准备亮相呢。”云萝拿着帕子掩唇笑道。
　　“那我就等着瞧了！”客人爽朗一笑，又招呼跑堂的，要了两坛最贵的好酒上来，惹得云萝直拍手夸赞。
　　颜衡坐在自己的小屋里，云萝分给她的侍女花姿正在给她梳妆。
　　“姑娘虽是头一遭亮相，但这容貌绝对咱们楼里的第一，今晚定叫那些公子哥儿们把眼睛都看直了咯！”花姿嘴甜，夸得颜衡心神荡漾。
　　离开岩城那个小地方以后，花了三日颜衡就跑到了这里。
　　甫一到地，就奔了夕鸢楼来。
　　云萝瞧着她容貌极佳，又善舞，因而爽快地让她进了夕鸢楼，还给了个新名字，叫曼缃。
　　“雨漪姑娘现下正在抚琴，过一会儿就该姑娘您了。”花姿替她簪上最后一只钗，温声提醒她。
　　颜衡点点头，起身出门。
　　雨漪姑娘这边正好弹完，抱着琴起身微微一礼，便隐到帘子后面去了。
　　一时台上无人，台下众人面面相觑，一个二个不解地张望着。
　　一道鼓声骤然响起，堂里坐的客人都被吓了一跳，还不等反应过来，一红衣女子便从天而降。她手握一根从房梁上垂下来的红绸，顺着红绸从三楼滑下，恍若神妃仙子。伴着鼓声，她轻巧地落在舞台上。
　　女子脚步轻盈，跟着乐声开始跳舞，动作间红裙翻飞，纱裙下是纤长曼妙的身姿。舞女面上还戴着珠帘，叫人看不清容貌。
　　这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效果引得众人好奇不已，一个个伸长了脖子，仿佛要把颜衡看出花来。
　　颜衡腰间系的铃铛随着动作发出清脆的声响，和着乐音，让众人听得如痴如醉。
　　有客人在底下喃喃着感叹道:“这就是前人写的‘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吧……”
　　二楼的栏杆旁，站着一位清俊的公子，他看着楼下那帮人的表情，不禁嗤笑了一声:“庸脂俗粉。”
　　他身旁的男子应了声:“公子说得是，还瞧不见样貌呢，这些客人已经恨不得掏腰包赎人了。”
　　不远处云萝袅娜地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岳公子，这二位就是您的客人吧？”云萝停在二人面前，指了指身后的人。
　　那两位是一男一女，身上衣着朴素，一看就是普通人家，跟这周遭奢靡的环境格格不入。
　　岳公子略一颔首，转身先进了身后的房间。
　　云萝看着岳公子的背影，稀罕地摇了摇头。那模样打扮虽然看起来是个男人，可阅人无数的云萝一眼就能敲出来，那岳公子分明是个身量高挑纤细的姑娘。
　　也不知道这姑娘家家的，非得扮做男人跑到这里来是做什么，云萝晃了晃手里的帕子，又转身下楼招待别的客人去了。
　　雅间里，“岳公子”为自己倒了一杯茶，长叹了一口气。
　　调查两年多，最后居然只能找到这么个人，母妃的案子何时才能水落石出？


第2章 抓狐狸
　　把情丝扣给我摘下来！
　　云萝带来的二人跟在岳公子身后，一起进了雅间。
　　“公子，我妻子不会说话，她比划得不清楚，我过来帮她传达意思。”云萝带来的二人里，那个男子率先开口。
　　岳公子点点头，示意他们坐下，然后亲手斟了杯茶，推到二人面前。
　　两人诚惶诚恐地接过，放在桌上没敢喝。
　　岳公子沉吟片刻，开口问那女子:“你叫延春，先前在皇上身边服侍，负责奉茶，对吗？”
　　延春点点头。
　　“那你记不记得，十一年前的秋天，也就是顺平九年，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岳公子目光如炬，看得延春无端有些害怕。
　　她闭上眼仔细思索了一番，然后比划了几下。
　　“延春说那年秋天皇上身体一直不适，太医们瞧不出是什么毛病。”她丈夫在一旁翻译道。
　　“这我记得，还有呢？”这些年皇上的身体时好时坏，对岳公子而言已经不是什么稀罕事了。
　　“宸王爷从宫外请了个高人，说能帮皇上治病。”延春又比划了一番，她丈夫一边看一边说。
　　“你见过那个高人没有？”岳公子只知道当年皇上的病不久就痊愈了，居然不知道还请了宫外的人来。
　　怎么太医院会这么没用？
　　延春努力回忆了一番，正准备摇头，忽然又想起了什么。
　　“没见过正脸，只有一次奉茶的时候瞥了一眼。”
　　“什么样还记得吗？”
　　延春眉头蹙起，过了十一年，要回想起来还有些费力。
　　她手上的动作也带着迟疑。
　　“那人穿了一身白衣，看起来仙风道骨的，而且很年轻，嘴唇下面有一颗痣。因为很特别，所以我还记得。”
　　“还有别的吗？”岳公子的语气有些激动，几乎要从凳子上站起来。
　　延春遗憾地摇摇头，表示没有了。
　　岳公子重重地往后一坐，眉头紧锁，脸上的神情颇为落寞。
　　光今天得到的这些消息，不足以调查当年的事情。
　　十一年，真相早已被掩埋在尘埃里，又能发掘出来多少？
　　她伸手捏了捏眉心，身边站着的另外一个男子见状从袖子里掏了一包东西出来，放在夫妻二人面前。
　　延春丈夫拿在手里，发现那竟然是一包沉甸甸的银子。
　　“出去以后，不管谁问起来，都说没见过岳公子。你们今天来，只是来找自己从伎的表妹，她给了你们这袋银子。”
　　两人务农多年，头一回见这么多银子，连连点头答应，表示自己一定守口如瓶。
　　“走吧。”那立着的男子一挥手，将二人送了出去。
　　关好门后男子又折回来，压低了嗓音问:“公子，他们说的那人，您见过吗？”
　　岳公子的手仍然在眉心处，沉吟片刻后:“延春所说之人，与国师颇为相像，待我日后寻个由头去会会他。”
　　说罢，他招呼身边的人道:“月影——”
　　话音未落，忽然“哐啷”一声，门被人从外面破开，迎头冲进来一个红衣的姑娘，恶狠狠地等着目瞪口呆的月影和岳公子。
　　那姑娘正是先前在楼下跳舞的颜衡。
　　“闻着味我就来了，果然这里最浓！”颜衡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扫了一圈，然后定在岳公子身上。
　　月影伸手准备拔刀，拦住这不知好歹的女子，却忽然像被点了定穴一样，居然动弹不得。
　　颜衡咬牙切齿地盯着岳公子，那眼神好像要活吞了他，直叫他心里发毛。
　　“你......你要做——啊！”岳公子一句话没说完，就被颜衡扑到在地上，他身形一个不稳，竟然踉跄摔倒在地。
　　一旁的月影浑身上下只有眼珠子能动，此刻着急得乱转。
　　“把情丝扣给我摘下来！”颜衡趴在岳公子身上，咧开嘴，露出一对尖尖的虎牙，好像下一刻就要咬断他的脖颈。
　　“你说什么东西？男女授受不亲，姑娘自重！”岳公子的身量纤细，此刻身上压个颜衡，看她动作，还以为要非礼自己。
　　他自幼受过严格的礼数教导，不敢贸然上手推开颜衡，此刻愣愣躺在地上。
　　“情！丝！扣！”颜衡的每一个字都带了十足十的恨意。
　　岳公子显然没见过她，只能用还能动的脚狠狠地踢了一下杵在一旁的月影。
　　月影显然动不了，他着急得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
　　忽然，颜衡发现哪里不太对劲。
　　当初给她戴情丝扣的是个半大的女娃娃，九年过去也该是个亭亭玉立的少女，怎么现在身上散发着莲花味道的是个男人。
　　她别不是因为这楼里脂粉味缭绕，闻错人了吧……
　　被压在地上的岳公子全然忘了反抗，此刻满脸通红，看上去好像还真是个被轻佻女子轻薄的男人。
　　于是颜衡慢慢坐起来，一双狭长的狐狸眼里全是迷茫。
　　岳公子揉了揉自己摔疼的胳膊，也跟着坐了起来。
　　忽然颜衡又凑了过来，吓得他抬手一防。
　　结果颜衡没有攻击他，反而在他身上——
　　闻来闻去。
　　颜衡鼻尖耸动，双手攀着他的肩膀，在他脖颈间使劲嗅闻。
　　原本褪去的红晕又在此刻浮上面颊。他岳公子活了十八年，头一次有女人离他这么近，而且还闻他。
　　那姑娘的鼻息就在他脖颈间环绕，就像……就像皇宫里养的狗在舔他。
　　虽然这么说一个姑娘很缺德，但岳公子脑海里第一时间就蹦出了这么个形容。
　　颜衡一边闻一边说:“不可能啊，你身上就是有莲花香——”
　　话还没说完，终于能动弹的月影一把扛起了颜衡。
　　“吱呀——”门开了。
　　“吱呀——”门关了。
　　颜衡吱哇乱叫地被月影扔给了经过的云萝，云萝当老鸨这么些年，手劲奇大，连捆带抱地把人拉走了。
　　月影上前扶起岳公子:“公子，您没事吧？”
　　岳公子摇摇头:“我身上有莲花味？我用得一直都是檀香啊。”
　　“那姑娘肯定认错了人，公子不必放在心上。”月影站在一旁思索道。
　　“你刚才怎么回事？为什么不能动了？”岳公子转头狐疑地问。
　　“属下也不知道，那女人一进来，我正准备拔刀，结果就被定住了。”月影颇为羞愧，恨不得当场挖个地缝钻进去。
　　当护卫将近五年了，居然被一个小姑娘治住。这要是让哥哥月渡知道，肯定要笑掉大牙。
　　见月影此刻活像个幽怨的妇女，岳公子心情稍微好了一点，可他又觉得哪里不对劲问:“那你为什么能动了？”
　　月影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脸上居然泛起红晕:“也许，也许是我内力深厚吧……”
　　岳公子:……你脸红个茶壶盖盖。
　　岳公子放弃深究，摆了摆手道:“也罢，许是她用了什么暗器封住了你的穴位。”
　　月影赞同地点点头，看来此事要翻篇了。
　　“那回府还是回宫？”闹剧结束，月影拉开门，殷勤地问道。
　　岳公子一边跨过门槛，一边道:“回府。”
　　颜衡坐在雅间里，恨恨地捏着手里的筷子。
　　她的鼻子不可能出错，要么那人从小就是个男孩，要么他就是女扮男装！
　　还有另外一个男人，为什么能解了她的定身术！
　　方才她一舞跳完，云萝叮嘱她去二楼雅间陪客，谁料此时突然一股浓郁的莲花香飘来，正是她寻了九年的味道。
　　颜衡面色不善，活像个怨妇。
　　一旁的官老爷看她这副神情，心中颇为惶恐，不晓得哪里得罪了这姑娘。
　　另一旁陪侍的雨漪看不下去了，用手肘怼了怼她:“姑娘，仪态！”
　　颜衡立马放下手里东西，换上一副妩媚的笑容，笑得人心神荡漾，立马忘记了刚才她的表情。
　　颜衡不好意思道:“抱歉大人，小女失态了。”
　　官老爷摆了摆手:“姑娘何出此言。”
　　忽然他瞥见了什么东西，指着颜衡的脑袋问:“这怎么有颗扣子挂在姑娘头上？”
　　颜衡伸手一摸，还真从钗环上摘下来一颗扣子。
　　那纽扣应该是玉做的，手感温润细腻，只这么一颗小扣子，上面居然还雕刻了东西，像只秃头的鸟。
　　这应该是她扑倒那男人时从他衣襟上挂下来的。
　　官老爷凑近一瞧:“哟，这可是皇家的东西。”
　　皇家？那不男不女的人是皇家的？
　　官老爷从颜衡手里拿过扣子，放在烛火下又细细辨认了一番:“真是皇家的东西，这上面雕的……”
　　他旁边的同僚也凑过来，接了句:“可不就是凤吗？”
　　那颗扣子精致小巧，但上面刻的凤凰仍然能让人认出来，可见工匠技艺之高超。
　　“这刻着凤凰，不是皇后就是公主的东西啊。”官老爷感叹了一句。
　　不是皇后就是公主……
　　颜衡忽然想到了什么，抓着官老爷的胳膊问:“老爷，咱们大宁的公主，名讳是什么？”
　　“这个……”官老爷面露难色。
　　在大宁，皇家的名讳百姓不可谈及，只能称某某王爷或某某公主，要是被官府的衙役听了，是要抓走挨板子的。
　　颜衡当即晃了晃官老爷的胳膊，撒娇道:“您只告诉我一个字，也不算犯了禁。”
　　“萧。”官老爷难过美人关，妥协了。
　　同僚在旁边插了一嘴道:“这永安公主是皇上的独苗苗女儿，放在心尖尖上宠喽！”
　　大宁国姓为梁，而永安公主梁萧，在所有皇子中排行第七，是皇上唯一的女儿。颜衡算不上大宁的子民，这些大宁百姓都了解的事情她知之甚少。
　　颜衡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公主她会不会抓狐狸？”
　　官老爷和同僚面面相觑。
　　什么玩意儿？
　　抓什么玩意儿？
　　什么玩意抓狐狸？


第3章 寻找
　　“我要入宫！”
　　颜衡此言一出，在座的众人全都一脸震惊。
　　好半晌，官老爷才缓缓开口:“皇家猎场里的确有不少圈养的狐狸，想来公主年少玩乐时，应该……应该抓过。”
　　颜衡摆摆手:“不是家养的，我是说野生的。”
　　同僚略一思索:“公主以前和皇上一起出宫游历过，兴许会碰上野狐狸。”
　　颜衡十分激动，扑上前拽住官老爷同僚的衣袖：“大概多少年前？大人您还记得吗？”
　　同僚一脸可惜地摇摇头:“那时我尚未入燕都为官，也只是略有耳闻罢了。听说公主在那次游历时走丢过一次，把陛下吓了一大跳，从此以后再也不让公主跟着他外出了。”
　　颜衡脸上的喜悦肉眼可见地消失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愁云惨淡。
　　“曼缃姑娘，你打听这个做什么？”雨漪好奇地凑过来。
　　颜衡失落地坐回去，扁着嘴趴在桌子上:“公主于我家有恩，曾帮我家找回了从小养到大的狐狸。只是那时公主还是个小姑娘，我们并不认识。”
　　显然，这个理由极其蹩脚，傻子才信。
　　官老爷汗颜:原来公主以前还会助人为乐啊……
　　梁萧作为大宁的混账公主，那可谓是恶名远扬。
　　她七岁失母，又是母亲莲妃唯一的孩子，简直是皇上的心头肉。得了皇上大半宠爱的梁萧性格骄纵，任性无度，想要什么皇上便给什么。曾经有官员曾弹劾她挥霍国库，直接被贬谪到漠北，这辈子都得留在那边吃沙子。
　　不仅如此，皇上甚至直接越过礼仪规制，在梁萧尚未出嫁时便修筑了奢华的公主府，据说连地上的砖都是纯金的。哪怕公主不回府居住，也有人日日擦拭，亮得堪比镜子。
　　也有人说以前有小乞丐在公主府门口行乞，公主看不顺眼嫌脏了地板，竟叫人活活将那小孩打死了扔到乱葬岗喂乌鸦。
　　还不止这些，还有人说曾经西域进献了一批极好的玉石，只因使臣先献给了瑜贵妃而略过了公主，她便当场把所有的玉石全砸碎，派人当夜刺杀了使臣，连具尸首都没留下。
　　哪怕公主做了这么多无法无天的事情，陛下依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梁萧依旧是大宁最受宠爱的永安公主。
　　“所以你认为那个帮了你家的小姑娘是公主？”同僚回忆了一番公主的恶劣行径，实在想不到她还会有善良的一面。
　　“是……”颜衡无精打采地回答。
　　萧萧，梁萧......颜衡将回忆里的名字与公主的做比较，又想起那个男人身上散发的莲花味，自己脑袋上挂下来的扣子……
　　那男人绝对就是当年抓她的小姑娘！一个女扮男装的变态！
　　“那若真是公主，你要见到她可就难了。”同僚的话让颜衡受到了更大的打击。
　　“二位大人知道怎么样能见到公主吗？”颜衡眼含热泪，我见犹怜。
　　“公主一月至多回府三日，其余时间都住在宫里。你要去见她，可以在府外等候，也可以入宫。”官老爷见不得美人落泪，安慰道。
　　公主的行程并不是什么秘密，很多人都知道她会回府，官老爷将这些东西告诉颜衡，也并没有任何负罪感。
　　“要去府里找她，那遇见她的概率也太小了，”颜衡小声嘟囔，紧接着，她眼珠子一转，坐起来问：“怎样才能入宫？”
　　雨漪在一旁用手肘怼她:“你做什么春秋大梦？宫闱禁庭岂是我们这种人能进去的？”
　　“姑娘要想入宫，就只有当侍女这一条路了，”官老爷摸摸胡子，“不过我奉劝你死了这条心，宫里选侍女的规矩很严格的，不仅要看家世，还要看——”
　　他的话还没说完，忽然发现坐在屋子里的颜衡不见了。
　　“诶，这人呢？”几人环顾一圈，连根头发都没发现。
　　“真奇怪，好端端地大变活人。”雨漪嘟囔道。
　　从屋里溜出来以后，颜衡悄悄摸回了自己屋子，打算找个办法混进宫里做宫女，然后再找到那个变态。
　　入夜，颜衡躺在床上，将左手手腕举到眼前，出神地拨拉手链上挂着的珠子。她的思绪缓缓飘回九年前，又想起第一次见到那小姑娘的画面。若是没有那一遭，也就没有日后的许多麻烦了。
　　那是个无月的夜晚，幽暗的森林里，四周一片寂静，只有什么动物踩在树叶上发出的“刺啦刺啦”声，像是夺命的符咒。
　　穿着绸缎锦衣的小姑娘害怕地缩在大石头后面，她看上去只有八九岁，从身体的持续颤抖能看出她的恐惧。
　　小姑娘此刻心中异常后悔。
　　整日待在府里里太无聊了，那院子不比皇宫，只三日她就在里面跑了个遍，偏生父皇还不让她出门。
　　这个年纪的小孩最是顽皮，尤其自打母妃去世以后，父皇宠得她无法无天，每日就是在宫里撒野，欺负别的皇子公主。
　　今天早晨她仗着身量小，躲过暗卫跟着父皇的马车跑出来，外面街市上五花八门的东西看得她眼花缭乱，不知不觉就迷了方向。等到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居然跑到这么个荒无人烟的地方。
　　“喀啦，喀啦。”那脚步声越来越近，听动静已经走到她藏身的石头后面了。
　　小女孩恐惧地闭上眼睛，心想自己可能很快就要“死”了。她这个年纪的孩子，其实并不知道“死”意味着什么。她只知道，母妃不见了就是死了，她如果被后面的怪物吃掉，父皇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就在这时，“哗啦”一声响动，石头后面的野兽骤然蹿到她面前，呲着牙就要咬下去。
　　随后野兽看清眼前的小孩，慢慢收起了锋利的尖牙，坐下来一边舔爪子一边好奇地打量着瑟瑟发抖的小女孩。
　　想象中被咬断喉咙的疼痛并没有袭来，于是小姑娘大着胆子睁开眼睛。
　　一团白色的毛茸茸正蹲坐在她面前，有一搭没一搭地舔舐着自己的毛。
　　小女孩见过皇家猎场里和这白毛玩意儿长得一样的生物，再加之眼前的生物看起来可爱至极，于是她放下了害怕。
　　“狐狐！”她扬着手想摸面前的白毛动物。
　　那狐狸警惕心很强，见她的动作以为要攻击，敏捷地站起来后退一步，呲着牙发出呜呜的恐吓声。
　　小姑娘被这举动又吓得往后一缩，而白狐看她一个小孩，完全没有攻击性，于是又变成先前乖巧的模样。
　　小姑娘再次试探性地伸出手，离白狐脑袋还有段距离，那白狐直接往前一步，头顶的茸毛蹭到了女孩的手心。
　　这狐狸就是颜衡。
　　他们白狐一族居住在附近的流云山上，近日来有黑熊精跑到山里霸占土地，还咬伤好几只狐狸崽子。颜衡气不过，于是一只狐跑下山来，和那黑熊打了一架。
　　作为妖怪，她修为颇高，但对付起体型比她大两三倍的黑熊来还是有些吃力。两只妖落了个两败俱伤，她身上被黑熊挖了好几道口子，那熊也好不到哪去。
　　打完架后的她本来在林子里找了个安逸的山洞窝着休息，忽然听到外面有响动，原以为是别的妖怪看她受伤想趁火打劫，没承想转了一圈，找到这么个人类奶团子。
　　小姑娘的手顺着她的头一路摸到后背，舒服得她闭上眼睛趴下。
　　如今这世道里，普通人并不知道有妖怪的存在，但总有些人能发现妖怪的踪迹，他们将这会术法能化形的东西统一归为祸害。
　　本来妖怪仗着术法，总能叫人类害怕，但有道是:“妖高一尺，人高一丈。”
　　那些个人族竟然搞出许多专门针对妖怪的机关来，还学会了修炼内法，弄出了什么捉妖师来专门对付妖怪们。
　　数百年前捉妖师们几乎要将妖怪赶尽杀绝，于是妖怪们只好隐入山林，伪装成人类才能活下去。
　　但并不是所有的妖怪都是坏蛋，颜衡一族便是善良的妖，从不会主动攻击人类。
　　忽然，不远处又传来树叶被踩烂的“喀啦”声，颜衡警觉地竖起耳朵站起来。
　　但是，为什么会有窒息的感觉——
　　颜衡低着脑袋一看，那小姑娘正蹲在一边，死死地抱住她的脖子。
　　要喘不过气了！
　　颜衡试图挣扎了两下，小姑娘于是抱得更紧了。
　　一个奶团子，手劲儿怎么这么大？！
　　现在被抱着，颜衡也不能拖着人家跑，只能用头拱了拱小姑娘，示意她躲到石头后面去。
　　小姑娘不但不撒手，还把整个身体都贴在颜衡身上了。
　　一百年的狐生可能要终结在这里了……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颜衡绝望地闭上眼睛。
　　“小姐！属下可算找到您了！”一道清亮的男声在头顶响起，语气中满是焦急。
　　狐狸睁眼，狐狸抬头，狐狸微笑。
　　这男的应该是小姑娘的侍卫。
　　“小姐，野狐伤人，您快放开！”侍卫眼见就要拔刀。
　　狐狸无语。
　　“不要，我要把狐狐带回去！”小姑娘紧紧抱着怀里的狐狸，奶凶奶凶地说道。
　　“这……”侍卫面露难色，和一旁无辜的狐狸大眼瞪小眼。
　　不多时后面又跟了几个人过来。所有人看到小姑娘皆是齐齐松了口气。心想太好了，脖子上的脑袋好歹是保住了。
　　“小姐要把这狐狸带回去。”最先到这里的侍卫无奈道。于是一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拿不定主意。
　　颜衡:……一群大男人磨磨叽叽，不如赶紧放我走......我可不想做你家小姐的宠物。
　　“这狐狸看起来不伤人，公……啊不是小姐想养的话，咱们一并带回去吧。”几个侍卫挠了挠头，只能想出这么个办法。
　　毕竟今天他们护卫不力，让小姐跑了。若是再不顺着她的心，恐怕好不容易保住的脑袋又要……
　　一群人忽然觉得脖子一疼。
　　颜衡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拎着后颈皮提了起来。
　　颜衡幽怨地盯着眼前的侍卫，徒劳地挣扎了几下。若不是受伤导致术法受限，此刻怎么会任人拿捏！
　　“奇怪，我怎么在这狐狸脸上看到了凶狠的表情。”拎着她的侍卫月渡被看得心里发毛。
　　“一个狐狸哪来的表情，你可别自己吓自己了。”一边的侍卫拍拍月渡的肩膀，“赶紧走吧，老爷肯定等着急了。”
　　被拎着脖子走了大约一里路，月渡把颜衡放下抱在了怀里，想来是提在手里不太方便。
　　颜衡感动得眼泪汪汪并且照着脸给了他一爪子。
　　她尚未婚配，也无心仪的妖，此刻被陌生男子抱在怀里，传出去哪只狐狸敢要？
　　时运不济，她颜衡有朝一日被一个人族小姑娘绑架了，颜衡悲催地想。


第4章 萧萧
　　这小丫头还挺会照顾人
　　等到四脚再能着地时，颜衡只能眼睁睁看着面前的笼子被“咔哒”一声锁上。为了不被人族发现自己的妖怪身份，颜衡只能先这样委委屈屈地活着，打算找到机会后立马逃出去。
　　好歹是活了一百多年的妖怪，此刻被圈养在笼子里，太丢面了。颜衡抬起爪子掩面哭泣，决定将这件事情烂在肚子里。要是被她那个混蛋哥哥知道了，恐怕得嘲笑她三天三夜。
　　笼子外面的月渡蹲下来，一脸稀奇地对一旁的男子说道:“月泽，碰见这白毛玩意我就觉得奇怪，你看这举动也忒像个人了。”
　　月泽不以为意道:“这种生灵都通晓人性，你当心夜里它变成人来咬你。”
　　颜衡:……拒绝玷污，我们妖绝对不吃人肉，因为人肉不好吃。
　　月渡神色一惊，低声道:“还会变成人？难不成这世上真有妖怪？”
　　月泽故意唬他:“当然有，听说个个儿都青面獠牙，一口就能咬下人的脑袋来。”
　　颜衡:……对对对你说得都对，我们全都长得奇丑无比。
　　月渡听他说得夸张，这才反应过来，明白月泽是成心骗他的。他站起身道:“不说妖怪了，咱们弄丢小姐，老爷说要挨板子的，去晚了留神加罚。”
　　听到这件事情以后，月泽神色悲伤，也没心思再逗他，跟着月渡后面蔫蔫儿的走了。
　　颜衡目送他们二人出去，转身调了个方向，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下，决定睡一觉养精蓄锐。她心想眼下这帮人定然不会伤害自己，不若多待些日子，把伤养好后就能跑了。
　　不知过了多久，颜衡觉得周身都在震动。
　　“哐啷哐啷”的声音吵得她从睡梦中醒来，颜衡不耐烦地睁开眼睛，恍惚间以为自己还在流云山上和兄长嬉闹。
　　直到看清眼前放大的那张脸，她才悲催地意识到自己如今是阶下狐。
　　“萧萧，这就是你捡到的野狐狸？”说话的是个中年男子，声音低沉，蹲下来瞧她时，眼里自带一股睥睨天下的威压，想来这就是那两个侍卫嘴里的老爷。
　　老爷听起来只是个员外或者县官，怎么这么有气度？颜衡愣是被他看得有些害怕，甚至因为动物的危险直觉而本能地后退两步。
　　“爹爹，它怕你。”萧萧手握笼子的细杆，扭着头说。
　　老爷看向自己的女儿，那股威压瞬间收拢起来，取而代之的是父亲的慈爱。他摸了摸萧萧的头发:“那爹爹就不在这里待着了，你自己和狐狸玩，别被咬伤咯。”
　　萧萧乖巧地点点头，老爷又斜睨了一眼笼子里的颜衡，似乎在警告颜衡让她注意自己的尖牙利爪。
　　老爷一走，萧萧就把颜衡放了出来。颜衡已打定主意要留在这里养伤，于是她放弃逃跑，转而甩了甩尾巴，在萧萧身边趴下。
　　萧萧摸了摸颜衡的背，却不想摸到了颜衡被黑熊挠出来的伤口。颜衡瞬间疼得龇牙咧嘴，原本伤口已经不疼了，她一只狐也能暗中修养，用术法治疗，结果萧萧下手抚摸时的力气大，愣是疼的她跳脚。
　　忽然四肢腾空，颜衡居然被这么个小姑娘抱起来了。一人一狐四目相对，颜衡被她抱在怀里带了出去。
　　“月渡，月渡，狐狐身上有伤口。”萧萧声线软糯，颜衡听了都觉得可爱。
　　听到小姐的呼唤，月渡扶着墙，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让我瞧瞧吧小姐。”月渡行走缓慢，看来这板子打得不轻。
　　颜衡被萧萧举过头顶，递给了月渡。
　　月渡举着颜衡看了看:“唔……它身上确实有伤，小姐等等我，我去拿点药来。”
　　大概是挨了板子的伤口实在太疼以致走不动路，月渡这一趟去了好半天才回来。他手里拿了个小瓶子和一卷白布，走上前道:“这是我们用的治伤药，想来狐狸也能用。”
　　说话间他拔掉瓶子的布塞，按着颜衡的脖子就往她伤口上抖。
　　被黑熊挖烂的地方全在背上，此刻被药物一刺激，简直钻心的疼。
　　颜衡:吾命休矣！
　　月渡撒完药，又用白布裹了几圈，此刻颜衡只剩脑袋和尾巴上的毛露在外面。此景逗笑了萧萧，她指着颜衡咯咯地笑:“大长虫！”
　　颜衡:……你全家都是长虫。
　　“包扎好了，小姐可以带回去了。”月渡收拾好药物和纱布道。
　　于是萧萧又把狐狸捞起来抱进怀里，动作间还挺轻柔，刻意没有碰到伤口。颜衡心道这姑娘年岁虽小，倒也懂得如何照顾别人。
　　回屋后萧萧坐在榻上，一边摸颜衡的脑袋一边自言自语。
　　“狐狐，你会一直陪我吗？”
　　“狐狐，我想母……母亲了。”爹爹告诉她，在外面不可以叫父皇和母妃，不可以暴露自己的身份。
　　“狐狐，你的毛好好摸啊……”在一声声甜腻的“狐狐”里，颜衡眯着眼沉沉睡去。
　　住了一个月，颜衡不仅养好了伤，甚至因为伙食太好，愣是吃胖的一圈。唯一有些奇怪地就是，她头上秃了一块儿。
　　这是因为萧萧最爱摸她的头顶，有时候不注意力气，生生薅下一把狐狸毛来。颜衡气得颜衡牙痒痒，可毕竟吃人家的睡人家的，颜衡也不好意思多说什么。心想就是几嘬毛而已，薅了就薅了吧。
　　今日午后屋内阳光正好，她趴在小榻上打盹儿。萧萧举着什么东西，兴冲冲地跑进来，小脸上满是笑意：“狐狐！我在我的包裹里发现了这个！”
　　这院子里除了她父亲，所有人都对她恭恭敬敬，能陪她解闷儿的只有这只狐狸。
　　颜衡惫懒地抬起眼皮，就见萧萧献宝似的将个玩意儿递到她面前。那是条手链，用金子做的细链将几颗珍珠还有玛瑙串起来，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着光泽，好看极了。
　　“我把它送给你。”萧萧说着就来抓颜衡的爪子。
　　这链子一看就价值不菲，送上门来的银子不要白不要。
　　那链子有意识似的，套在颜衡爪子上居然还会自己缩减大小，一圈白毛围在手链周围，给这链子又带了几分灵动出来。
　　颜衡蹭了蹭萧萧的手心，萧萧把她抱起来躺到床上，要与她一同午睡，颜衡在温暖的被窝里进入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屋内的光线昏暗，颜衡缓缓睁开眼睛，萧萧还没醒，此刻砸吧着嘴睡得正香。
　　颜衡刚才做了个梦，居然梦见了萧萧。她已记不清梦境的具体内容，只记得里面出现的人。
　　她睡眠一向极沉，鲜少会做梦，如今居然梦到了这个相处不过一月的小姑娘。
　　颜衡从床上坐起来，鼻尖轻轻耸动，闻到了一丝陌生的味道。
　　是清雅的莲花香味，她确定此前自己从未闻到过。她低头在床上使劲儿嗅了嗅，将香味来源定在熟睡的萧萧身上。难道这丫头早上沐浴换了香料？怎么先前没闻过这味道。罢了，想来是自己最近过得太舒坦，连鼻子都不好使了。
　　颜衡轻巧地跳下床，一团荧光闪出，待到消退时，已不见先前的狐狸，反而有个亭亭似玉的少女。少女长相妩媚，眼尾上挑，眼下有颗泪痣。一身素雅的白裙配上这容貌，竟然有些别样的勾人风情。
　　颜衡早在数年前就学会了化人形，此前由于术法尚未恢复，只得日日以狐狸形态出现。
　　她第一时间跑到镜子前看自己的头发，转了好几圈确定没有秃顶后，才转身坐在榻上摸了摸萧萧柔嫩的脸蛋:“小丫头，我就不陪你了，出来一月多，我家人也该着急了。”
　　萧萧不知梦里遇见了什么，此刻眉头微皱。颜衡伸手轻轻抚平她的眉毛，又坐了片刻，才掐指施了个隐身术溜了。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她又回来了。她翻开抽屉顺走了一把镯子首饰。
　　“小姐，您别哭了，属下们已经全力去找那只白狐了。”月渡手足无措道。
　　萧萧一个午觉睡醒，起来却不见狐狸，屋内寻了半天也没有踪影，于是坐在床上大哭起来。
　　这可急坏了一帮侍卫，要知道小姐可是老爷的掌上明珠，小姐的心情甚至关系着他们的生死。
　　“务必要找到狐狸，哪怕不一样也可。”老爷站在门口，对月泽吩咐道。
　　“是。”月泽作了个揖，转身就出去寻找。
　　“爹，不若我去买两只兔子回来，先安抚了萧萧再说。”老爷身边站了个眉目俊朗的男子，是萧萧的哥哥。
　　老爷点点头:“去吧。找些乖巧的来。”
　　“是。”男子也稍一躬身，没走出两步又被父亲叫住。
　　“阿枫，再买些糖块回来。”老爷眉头紧锁。阿枫略一颔首，行了礼后快步离开。
　　老爷看着儿子远去，转身进屋哄女儿。
　　“萧萧乖，哥哥也去帮你找咯。”他把女儿抱在怀里，满眼都是柔情。
　　她哥哥此前去了别的州郡，今日早晨才回来，萧萧还没来得及将狐狐介绍给他。
　　萧萧泪眼婆娑:“狐狐还会回来吗？”
　　老爷拿着帕子温柔地擦拭着她的眼泪:“当然会回来，萧萧现在乖乖跟爹爹去吃饭好不好？”
　　大抵是父亲的存在太让人安心，萧萧渐渐止住了哭泣，乖巧地点头准备用膳。
　　吃完饭她心里原本还记挂着此事，谁料阿枫拎了两只一黑一白的兔子回来，她的注意力立马就被引走了。
　　小孩子不记事，悲伤很快就被别的事物冲走。不出三日，她就把“狐狐”抛在脑后，一心惦记着“兔兔”去了。


第5章 情丝扣
　　这手链居然这么神秘？
　　“阿嚏！”流云山里，颜衡坐在屋里，莫名打了个喷嚏。
　　“所以你真的被小孩绑架了？”桌子旁有个白衣男子，容貌与颜衡相似，桃花眼里此刻满是戏谑。
　　眼前的男子是她一母同胞的兄长颜秋，此狐没什么别的特长，一张嘴能说得你气结。
　　她回流云山五日了，今日她哥才从北域回来，一进屋就开始嘲笑她。
　　“你怎么不提我揍了黑熊，还带了那么多财宝回来？”颜衡冲她哥翻了个白眼。
　　“说起那黑熊，你也真是胆大，为何不叫上我一起去？”颜秋喝了口桌上的茶。
　　“你？”颜衡斜睨他一眼，“你别拖我后腿就行。法术修炼那么久了，连个狐狸崽子都打不过。”
　　“放屁！好歹我年长你五十岁，就算修术法不如你，好歹不会帮倒忙。”颜秋气得跳脚，指着颜衡鼻子大骂。
　　“不过说来也巧，我听说你弄伤那黑熊后，正好有个修炼得道的蛇妖路过，直接逮了那熊炼丹去了。”颜秋接着说道。
　　颜衡不以为意地捋了捋头发，动作间露出手腕上的链子，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你这手链极好看，也是从那娃娃家里偷的？”颜秋捉过她的手腕，举到眼前仔细观赏。
　　“光明正大的事情，能叫偷吗？”颜衡颇为无语，“明明是那小丫头非要送我的，拒绝都拒绝不了好吗？”
　　“不对劲，你这链子好像不是俗物。”颜秋盯着手链看了半天，忽然正色道。
　　“当然不是俗物，那户人家看着就极阔绰，这是你这个穷酸家伙能看出门道的玩意儿吗？”颜衡说着就要收回手腕，一脸鄙夷。
　　“一边去，我不是说它值钱，这链子似乎被注了法术。”颜秋眉头一皱。
　　好歹是多修行了五十年的人，他刚一看见便发现这链子上的珠子间有灵光流动，显然不是普通玩意儿。
　　说话间颜秋便要摘了那链子，谁料竟然取不下来。
　　那链子牢牢地系在颜衡手腕上，不仅无法摘下，还疼得颜衡龇牙咧嘴。
　　两人心里一惊，莫不是着了那小姑娘的道，这玩意要吸了她的寿命？
　　颜秋见她面露担忧，于是拉起她道:“我瞧不出什么门道，咱们着阿嬷去看看。”阿嬷据说已经活了上千年，道行极深，见识广博，颜衡他们这些小狐狸最爱听阿嬷讲故事。
　　阿嬷手里撑个长杖，此刻正坐在树下打盹儿。
　　“阿嬷，你快来瞧瞧衡儿手上是个什么东西？”颜秋害怕妹妹中了捉妖师的计，慌忙道。
　　阿嬷睁开有些浑浊的眼，拉过颜衡的手腕转了一圈，片刻后吐出三个字。
　　“情丝扣。”
　　“情丝扣？”兄妹二人异口同声地问道。
　　颜衡急忙坐下来抱住阿嬷的胳膊:“这玩意儿伤人吗？为何会取不下来？”颜秋坐在阿嬷的另一边，也焦急地看着阿嬷。
　　阿嬷不慌不忙地拍了拍颜衡的手背:“不要紧，这链子不伤人。”随后阿嬷就将这链子的原委细细讲述了一遍。
　　“情丝扣用容海州鲛人一族产出的珍珠制成，上面还能穿上自己喜欢的装饰和链子，但若是没有加入术法，便只是条普通的手链而已。要施法，必须找修为深厚的道长或高僧开光。
　　这施了法后，链子就有了别的能力。手链的主人可以将它赠送给自己的心悦之人，哪怕那人不喜欢自己，只要戴了这手链，立马就会对手链的主人死心塌地，只要主人不死，就会一直爱他。”
　　颜秋冷哼一声:“人类就会搞这些歪门邪道。”
　　“可我没有感觉爱上什么人啊？”颜衡皱着眉道。
　　“这情丝扣最主要的功效只对人类起作用，放在咱们妖怪身上就大打折扣了。你的确不会立马爱上给你手链的人，但你有没有从她身上闻到奇怪的味道，并且每次睡觉都会梦到她？”阿嬷接着道。
　　颜衡瞬间就想到了走的那日在萧萧身上闻到的莲花香。起初她还以为是小孩换了沐浴香料。至于做梦，她最近的确只要入睡，必然会梦到萧萧，本以为是和小孩待久了才变成这样，现在想来全是受了情丝扣的影响。
　　“可给我手链的是个小孩，她应该不知道情丝扣的用途。”颜衡无奈道。
　　阿嬷道:“情丝扣的主人身死后，手链会自动认她的血亲为主，想来这手链本来该是她父母的东西。”
　　在那家并未瞧见萧萧的母亲，那便是她娘的遗物了。颜衡问道:“那该如何取下？被带上的人或妖是不是自己取不下来？”
　　阿嬷点了点头:“只有手链的主人才能取下来。但取下来需要什么条件我就不知了。”
　　颜衡眉头紧锁，既是小女孩母亲的遗物，那她就不该占有，只是看来小姑娘自己也不知道这手链的母亲的东西。情丝扣只会让她夜夜梦到萧萧而已，这不算什么，只是日后若是萧萧发现自己将母亲遗物随手送了别人，怕是会伤心的。
　　反正那户人家应该常住商南，过几日下山采买东西，再溜进去还她就是了。
　　三日后，颜衡黑着脸坐在屋外的大树下。颜秋见她没精打采的，于是幸灾乐祸地跑过来:“怎么这幅丧样啊衡儿？”
　　颜衡叹气道:“这情丝扣，不光是做梦会梦到主人。”
　　“那还有什么？”一听和情丝扣有关，颜秋又正经起来。
　　“我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出现那个小姑娘。再加上总是做梦，我睡不好，白日里总犯困，可只要一睡觉，又要做梦。”颜衡眼下一片乌青。
　　颜秋闻言一把拉起她:“走，咱们现在就下山找那丫头去。”
　　不消半日，两人就站在那户人家门口。
　　只是——
　　这人家大门紧锁，连门环上都落了层灰，二人掐了个隐身术进屋，居然一个人也没有。
　　两只狐狸垂头丧气地蹲在院子里。
　　“他们居然……搬走了。”颜衡声音颤抖，眼泪汪汪。
　　“或许是外出游玩了，我找邻居打听打听。”颜秋振作起来，拉着颜衡又出去了。
　　“大伯，您知道您隔壁这户人家最近干什么去了吗？”颜秋敲开隔壁的门问道。
　　“好几日前我碰见他们收拾东西，说是要回家了。”大伯手里抓了根儿葱，看来正准备做饭。
　　“回家？这儿不是他们家？”颜衡惊讶地问。
　　“当然不是，他们两月前搬来的，我也以为要常住呢。”大伯道。
　　颜衡如遭雷劈，僵在原地不动弹了。
　　“那您知道他们搬去哪里了吗？”颜秋语气焦急。
　　大爷摆摆手:“没事打听人家干什么，老爷子我管好自己就行了。”
　　“二位若是没别的事，我就不陪了，还要给我老婆子做饭呢。”大爷说着就要关门送客。
　　两只狐失魂落魄地走了。
　　“怎么办啊——”颜衡一头栽在桌子上。
　　“他们肯定是大宁的人，衡儿，要不我陪你一处一处地找。”颜秋摸了摸她的头发。
　　颜衡坐起来摇摇头:“我自己去吧。你在家陪着爹娘，毕竟是我惹出的事端。”
　　颜秋知道妹妹一旦做了决定就再难更改，只叹了口气道:“那你日后路上多注意，莫被捉妖师抓了。”
　　说完他又翻了个白玉石出来:“你把这传音石当作玉佩戴在身上，遇上什么事情立马传音给我。”
　　这种白玉石可用作传音，只要在上面注入自己的术法即可。妖怪们的术法和妖丹都不一样，一块这种大小的白玉石最多可以容纳五个妖怪彼此联系。
　　再大的石头甚至可以让上百个妖怪注入自己的法术，被好多妖市上的店家用来联系顾客。
　　颜衡告别族中众人，就此踏上寻人之路。
　　这一找，便是九年。九年里颜衡几乎踏足了大宁的每一处土地，问遍了每个州县的富贵人家，如今到了大宁首府燕都，事情总算有了眉目。
　　她没想过那小姑娘竟然是公主，难怪当时只住了两月他们就走了，想来是当时皇帝带女儿出宫游历，被颜衡偶然碰上罢了。
　　颜衡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准备睡觉。如今她已经习惯了会梦到萧萧，不会像当初一样难以入睡。只是她从未见过梁萧长大后的样子，所以梦里梁萧一直都是小孩模样。颜衡困顿至极，几个呼吸间就沉入梦乡，和梁萧抓蝴蝶去了。
　　公主府内，梁萧沐浴一番，坐在镜子前打理自己的头发。她心里烦闷，在为母妃的事情发愁。
　　十年过去，线索少之又少，若想为当年的事情找一个真相，只怕还要费上许多功夫。
　　“笃笃。”房门在此刻被人敲响，推门而入的是一位年纪稍长的侍女，怀里抱着一件衣裳，正是白天梁萧穿去夕鸢楼的那件。
　　“这衣服奴婢已经打理过了，就是上面缺了颗扣子，”月昼一边叠衣服，一边对梁萧说，“等明日奴婢将扣子缝好了再拿给您穿。”
　　“有劳姑姑了，”梁萧笑笑，“这么晚了，姑姑快些去休息吧。”
　　月昼是梁萧的母妃莲妃留下的老人，算是看着她长大的。两人的关系说是主仆，其实更像亲人。
　　“好，服侍殿下睡下后，老奴就去休息，”月昼笑着扶起梁萧，朝床榻走去，“对了，再过两日宫里又要进一批宫女了，陛下说殿下宫里缺人，打算让您先挑了顺眼的，再往各宫送去。”
　　梁萧靠在床上揉揉眉心：“我对这些事情不感兴趣，到时候就交给姑姑去办吧，我相信你的眼光。”
　　“好。”月昼应下，替梁萧拉上纱帐，吹灭了屋子里的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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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封妃
　　这是朕新封的颜美人
　　新宫女第二日送到了皇宫里，先安置在了一处教导了几天宫里的礼仪规矩，筛掉了好几个不聪慧的之后，才请各宫的主子派人来挑选。
　　颜衡站在人群里，偷偷揉了揉自己酸疼的手腕。
　　这两日学了不少端茶倒水还有行事说话的规矩，可把她给闷坏了。身为一只狐，她在外面撒野习惯了，还是头一次被这么拘着，连吃饭吃了几口都要被人管。
　　她偷偷瞄了几眼正在挑选宫女的各宫掌事姑姑，凭直觉却认不出来哪个和梁萧有关系。
　　也罢，只要进了皇宫，总有机会见到那大名鼎鼎的公主，还怕到时候摘不下情丝扣吗？她正美滋滋地偷着乐呢，忽然被人点了名。
　　“那个，你出来，跟着咱家走。”叫她的并不是宫女，反而是个手握拂尘的太监。看样貌还算和善，身上穿的衣服料子显然要比周围的人好上一些，不知道是什么身份。
　　颜衡依言走出人群，站在太监身后等他继续挑人。
　　又选了两三个后，太监与一旁的嬷嬷寒暄了几句，接着甩了甩拂尘，叫颜衡等人赶紧跟上去。
　　太监在前头领路，对身后的几个小丫头说：“你们都是刚进宫的，也不认识我。平日里叫我一声高公公就行。咱家瞧你们长得水灵，人又聪慧，这才把你们选出来去侍奉那顶顶尊贵的人。”
　　高公公停下脚步，转头对她们几个严肃地说：“以后你们就是乾泽殿的人，说话做事都给我机灵点，万一得罪了圣上，几个脑袋都不够掉的！”
　　颜衡明白了，原来她是被皇帝身边的人给挑走了！这下就更好了，那些官员不是说，皇帝对梁萧宠爱非凡吗，想必父女的感情一定十分深厚，到时候她还用得着担心见不到梁萧吗？
　　只要摘了情丝扣，她立马就能去过自由自在的狐生了！
　　想到这，颜衡忍不住笑出了声。
　　高公公转过来，瞪了她一眼。颜衡立马收声，将头低下去，可嘴角还是止不住地上扬。
　　高公公见状，无奈地叹了口气。他选这丫头是有私心，最近陛下为国事忧愁操劳，已经近一月未进后宫。高公公心里揣测着给陛下身边送几个漂亮新鲜的人过来，说不定陛下一高兴，后宫里还能再多几个新人，帮皇家开枝散叶。
　　进了乾泽殿后，高公公没有立即安排颜衡在御前伺候，反而让她先做了些洒扫的粗活，在宫里混个眼熟。
　　结束了一天工作的颜衡捶着肩膀打着哈欠走回屋，一头栽倒在床上。与她同住的另一位小宫女忍不住吐槽说：“早知当初进宫这么辛苦，我就不贪图这点银钱了，还不如去做些别的。”
　　颜衡没形象地瘫在床上，扭头看她一眼问：“你是为了钱才进宫的？会给很多钱吗？”
　　小宫女偏头，疑惑地问：“大家不都是图钱多吗？而且待到二十五岁就能出宫，还更好找男人呢。”
　　“我不是，”颜衡躺在床上翻了个身，“我是为了找一个人才进宫的。”她趴在床上，脸埋进被子里，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我知道了，”小宫女双手一拍，“你心上人也在宫里当差是不是？他肯定是侍卫吧，等你出宫了以后......”她开始替颜衡幻想未来的美好生活。
　　“心上人”三个字把颜衡噎住了，但她也没有开口反驳，毕竟她没办法给别人解释“情丝扣”。
　　在乾泽殿干了四五天后，颜衡压根没见到梁萧的人影。她不禁绝望地蹲在地上想，这苦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管事的嬷嬷发现颜衡拿着抹布一动不动，立即走过来轻轻踢了她一脚说：“不许偷懒，赶紧把这地擦干净！”
　　颜衡气愤地把抹布往地上一摔，“噌”地站起来，气势汹汹地盯着嬷嬷说：“水脏了，我去换水！”
　　嬷嬷：“......赶紧滚。”
　　颜衡麻溜地端着盆子走了。
　　谁料她刚一出殿门，就被急匆匆跑过来的高公公抓住了。高公公抢走她手里的水盆，拉着颜衡说：“你别在这干了，跟咱家走。”
　　颜衡：不是吧我就偷懒了一会儿就要赶我走吗？她着急地去扒拉高公公的手，还没开口解释呢，又被高公公推进了偏殿里，扔给几个嬷嬷。
　　“好好打扮打扮，一会儿要到御前伺候的。”高公公叮嘱道。
　　几个嬷嬷领命，转过来把颜衡团团围住。
　　颜衡：......好，好有压迫感。
　　几个嬷嬷一起动手，脱衣服的，拽头发的，还有把她脸上原本的淡妆擦掉的，总之没一个闲着。
　　一个时辰后，被大改造一番的颜衡，由高公公朝乾泽殿走。
　　“一会儿见了陛下，说话做事都要万分小心，一个不留神可就——”
　　“可就要掉脑袋了。”颜衡替他把后面的话说完。
　　高公公白了她一眼，继续说：“伺候好了，说不定今日飞上枝头变凤凰，以后你就是宫里的主子。伺候不好了，几条命都不够用！”
　　主子？颜衡捕捉到这两个字眼，她若是当了主子，岂不是想见谁就见谁，还用得着在这里苦苦等梁萧来吗？
　　当然不用！
　　于是她喜滋滋地进了乾泽殿，接过小宫女递上来的茶水，温声对皇帝梁殊说：“陛下，请用茶。”
　　梁殊才与大臣吵完架，这会心里郁闷得紧，一扭头看到有人不识好歹地跑上来，刚想发火时，目光却忍不住停留在了奉茶宫女的脸上。
　　这姑娘实在美貌，血脉中似乎混了点西域的长相，眉眼比中原人要深邃些。此刻她垂着眉眼，那艳丽的长相反倒温和了些。
　　他让颜衡抬起下巴，问：“你是新来的？”
　　颜衡感受到他如狼似虎的眼神，强忍着恶心说；“是，奴婢是才入宫的。不久前才被高公公选来伺候陛下。”
　　梁殊听着，叫她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拉着她走近：“哼，那家伙鬼心思就是多。也罢，宫里是该添新人了。偏偏那帮大臣还不让选秀女，正好朕瞧你合适，不如就封做美人，赐居景宁宫。”
　　颜衡被他摸得发毛，忍住心中想要咬断梁殊喉管的冲动，展露笑颜道：“谢陛下隆恩。”
　　忍字头上一把刀！只要见到梁萧摘掉情丝扣，她肯定连夜跑路！
　　柳央宫内，梁萧刚刚洗漱一番，正由月昼伺候着梳头。
　　“殿下，您好像有几日没有去像陛下请过安了，今日要去乾泽殿吗？”月昼为她簪上发饰，望着镜子里的梁萧问。
　　“去看看吧，是由好几天了。”梁萧摸摸发髻，随口回答。
　　打扮一番后，梁萧让宫人撑了把伞，懒懒地朝乾泽殿走。月昼在一旁向她说着宫里最新鲜的事情，为她解闷。
　　“听说陛下昨日在宫女里封了个美人，当夜就侍寝了。”
　　“有好几年没有选秀了，父皇身边也是该换换人了，”梁萧用手帕擦了擦鬓角的汗，“我们不能就这么干等着，你回头也去找几个良家子送到宫里来，想办法安排到乾泽殿去。”
　　梁萧以为，那新来的美人势必背后有人。如今朝堂尔虞我诈，陛下又尚未立储，人人都盯着那块“大肥肉”垂涎欲滴，她也得早做打算才是。
　　大宁朝立储风俗与前朝不同，本朝男女平等，均可继承王位。梁萧虽然自认为不是治国之才，但好歹也是要争一争的。
　　她心里正琢磨着怎么给父皇吹耳边风呢，没留神居然已经走进了乾泽殿。只是朝里看了一眼后，她就如遭雷劈一般愣在了原地。
　　谁能告诉她，为什么夕鸢楼里那个奇怪的女人会出现在这里！？
　　梁殊见到她进来，轻轻揽过一旁的颜衡道:“这是朕昨日新封的美人，萧儿，你快过来与她认识认识。”
　　梁萧:认识个……
　　她前几日才在夕鸢楼见过这人，当时还不知羞耻地扑到她身上！这样浪荡的女子怎么能入宫为妃？她入宫又有什么企图？背后送她入宫的人简直居心叵测！不仅要探查梁萧的秘密，如今甚至还盯上了她父皇！
　　虽然梁萧信得过自己女扮男装之术，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若是颜衡认出来告诉父皇怎么办？
　　不行！这女人决计不能留！
　　颜衡此时皮笑肉不笑地站在皇帝身边，眼睛死死地盯着梁萧。
　　女孩褪下男装，一张脸清丽至极，发上钗环叮当，衣服的料子也是顶好的，一看便是娇生惯养的主。
　　鼻腔中的莲花香味浓郁至极，简直是明晃晃地告诉她，梁萧就是当时的萧萧！
　　于是颜衡假情假意地走上前盈盈一拜:“妾身见过公主殿下。”
　　梁萧既没有承她的礼，也没有让她平身，而是直接略过她，对梁殊道:“我不喜欢她，父皇将她赶出宫去。”
　　永安公主年幼失了母妃，于是深受皇帝宠爱，任性无度，几乎什么要求梁殊都会答应。
　　不过她还是低估了颜衡的魅力和她父皇爱面子的程度。


第7章 倒霉
　　有的狐真的很倒霉
　　梁殊手里把玩着一串碧绿的玉珠，斜倚在软榻上说:“既进了宫，哪有送出去的道理？你不喜欢，以后莫与她来往便是。”
　　梁萧一听此话，便知道父皇是打定主意要颜衡留下，今日无论是撒泼打滚还是其他，恐怕都无法让颜衡卷铺盖走人。
　　她狠狠剜了一眼还半蹲着的颜衡，然后换上一个友善的笑容:“既然父皇这样说，那我也不好为难美人了。”说话间她走上前将颜衡扶了起来。
　　颜衡:......谢谢公主，别以为我感觉不到您在掐我。
　　手上虽不客气，可两人面上还得维护得和和气气，于是颜衡回了一个虚假的笑容:“公主替皇上考量，怎么算作为难呢？也是妾身没本事，没能讨得殿下的欢心。”
　　被阴阳怪气了一番的梁萧：......
　　梁殊也许是看不下去二人虚情假意，挥挥手道:“萧儿不是要去看母后？把颜美人一并带去，让皇后教些规矩给她。”
　　梁萧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来:“是。”转身又瞪了一眼颜衡，不情不愿地在前面领路。
　　甫一出了乾元殿，梁萧便止住脚步转身对颜衡喝道:“你从夕鸢楼进宫，对我父皇有什么企图？”
　　颜衡被她骤然一凶，莫名有些委屈:“公主有所不知，妾身进宫，实则是为了见公主一面。”
　　梁萧:……？
　　她愣愣地看着眼前桃羞杏让的女子，不解地问:“为了见本宫？”
　　“正是，”颜衡眨了眨眼，大着胆子上前一步拉住梁萧的胳膊说，“这里面有些内情，不方便在外面说，不知可否去殿下的寝宫里详谈？”
　　她眼波流转，就像讨食的小动物一般，那双眼眸湿漉漉地盯着梁萧。
　　梁萧觉得自己大抵是被美人迷晕了眼，要不然怎么想也没想地就回了句“是”，甚至还忘了带她去皇后的寝宫？
　　回到梁萧的柳央宫里，她挥挥手让众人都出去，只留了她们二人在屋里。
　　“说吧，到底为何要见本宫？”梁萧端着茶饮了几口，无端地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颜衡捞起左手的袖子，将手腕递到梁萧面前。
　　她心中明白，若是告诉梁萧有关手链的原委，那么她是妖怪的事情也必然暴露，届时只要梁萧摘了手链，她就立马离宫，以免梁萧招来人要捉妖。
　　“公主殿下，早年你在宫外时曾给了我这条链子，这手链制造奇巧，只有你能摘下来，无功不受禄，我可不敢昧了你的东西，寻了好久才找到你呢。前几日在夕鸢楼碰见你，我就想把这条手链还你，谁知就被你护卫扔出去了。”颜衡说得情真意切。
　　无功不受禄是假，想早点摘下来免受梦魇侵袭才是真。
　　“本宫才能取下来？”梁萧一脸“你骗小孩呢”的表情，显然不相信颜衡说的话。
　　于是颜衡把有关情丝扣的事情全须全尾地讲了一遍。
　　梁萧听完道:“那这就是我母妃的遗物？”
　　真是稀奇，母妃当年中毒离世，父皇怕母妃用过的东西上还有残留的毒气，所以叫人将遗物大多烧了，只留了几件放在身边，用来睹物思人。
　　那这颜衡又是从哪里弄来的手链？莫不是诓她？
　　梁萧越想越觉得蹊跷，干脆起身从里屋掏出个长盒，从里面取出一幅画来。
　　那画上画了位身着华服的女子，姿容绝代，一身素裙在她身上恍若华光笼罩，衬得人琼花玉貌，就像落入凡尘的仙子。
　　画中人正拢起左手袖子喂鱼，露出一截霜雪似的皓腕。
　　二人一眼就瞧见了莲妃手腕上的链子，果然和颜衡手上的一模一样。
　　“还真是母妃的遗物，那为何我会给你？我又是什么时候给你的？”梁萧满腹狐疑。
　　“这个……公主您九年前曾前往商南游历，便是在那时给我的。”颜衡答道。
　　“商南？九年前？”梁萧开始回忆。
　　“您遇见了一只野白狐。”颜衡怕她想不起来，补充道。
　　“是有这么回事儿，我记得我将链子给了狐狸，结果——”梁萧突然想到了什么，突然起身指着颜衡。
　　“你，你不会就是——”她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颜衡眨着眼点点头。
　　梁萧深吸一口气:“妖——”
　　颜衡眼疾手快地捂住梁萧的嘴，示意她噤声。
　　“公主放心，我绝不害人，若我有意害您，九年前便动手了，何须在府上住着？”颜衡言辞恳切道。
　　梁萧“呜呜”了几声，示意颜衡把手拿下来。
　　“当真？你不害人？”梁萧一双杏眼里全是怀疑，她头一回听说这世上真有妖怪，心里又惊又怕。
　　“千真万确，我来这里就是为了把手链还给您而已。”颜衡就差举起手发誓了。
　　梁萧慢慢放下心来:“只要我把手链取下来就成？然后你就会走？那夕鸢楼——”
　　颜衡道:“我从未在夕鸢楼见过公主。”说着她就把手腕递给了梁萧。
　　一刻钟后，两人满头大汗。
　　“这为何取不下来？你是不是唬本宫呢？”梁萧有些生气，拽着颜衡的手腕不撒手。
　　“我族中阿嬷说手链的主人就能取下啊。”颜衡也着急万分，链子磨得她手腕通红，仔细看去，甚至还有些细微的血丝。
　　难不成梁萧不是手链的主人？可颜衡确实会闻到梁萧身上不一样的味道，还夜夜梦到她啊。
　　这可如何是好？两人颓废地靠在一起，一时竟想不到办法。
　　忽然，梁萧把颜衡的手腕往桌子上一放，起身又去刚才的箱子里翻了本书出来：“这是母妃生前写的手札，本宫看看有没有记载。”
　　于是两人头挨头开始翻书。
　　颜衡识字，但不爱看书，此时盯着一个个簪花小楷，一个狐头两个大。
　　“找到了。”梁萧指着其中一处说道。
　　读完上面的文字，两人就傻眼了。
　　莲妃写到，这情丝扣若想取下，那么主人和戴上的人必须相爱。这情丝扣本来是戴在皇上手上的，可为了子嗣繁衍，莲妃便忍痛取了下来戴在自己手腕上。
　　她颜衡怎么可能会和梁萧相爱啊！
　　“这里还有两种方法。”颜衡又看见了救命稻草。
　　读完后，她觉得这链子简直是杀人利器。
　　“要么，戴手链的人身死，要么，找原来开光的大师毁掉。”梁萧总结道。
　　颜衡此时像个霜打的茄子，颓然地坐在小榻上。
　　颜衡道:“大师应该已经……”
　　莲妃说当时开光时大师便已是耄耋之年，如今已过去二十年了，人族即使修炼，寿命也不会太长，不用猜也知道，大师早就入土为安了。
　　她要戴着这个玩意一辈子了……一辈子天天晚上梦到梁萧，还不如一刀给她个痛快。
　　“说不定大师的徒弟可以。”梁萧蹙着眉道。
　　十一年前母妃中毒死亡，父皇悲痛欲绝，这链子既是二人的信物，又怎可戴在一个妖怪手上。梁萧必须得想办法把它摘下来。
　　母妃身故多年，留下的东西本就不多，她心里想念母亲，也希望能再多些母亲生前的东西，拿来睹物思人也好。
　　“你既是妖，那应该也有躲避侍寝的办法，不如先在宫里住下，待我派人将大师的弟子寻来，”梁萧偏头思忖，“若你仗着妖怪的身份在宫里害人，可不要怪本宫将你的身份说出去。”
　　一听这话，颜衡简直气不打一处来：“你可别小心眼了！我们妖怪才不会害人！”
　　言罢，她气鼓鼓地提着裙子走了，一路上都在念叨梁萧，
　　三日后，梁萧身边的侍女月昼带来一个不幸的消息。
　　“弘智大师的弟子观真法师外出游历了，目前……”月昼一边说着，一边看颜衡的脸色越发差劲，仿佛下一刻就要晕倒。
　　“目前找不到行踪。”
　　果不其然，颜衡身子一歪，旁边的花姿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美人当心！”
　　颜衡:吾命休矣！
　　她拂开花姿的手，强撑一口气说：“真的找不到吗？要不我出宫去找，我最后找人了......”
　　谁知梁萧淡淡瞥她一眼：“你哪也不准去，你的身上有母亲如此贵重的遗物，本宫怎么能放任你四处乱跑？”
　　颜衡一口气没提上来，彻底晕过去了。
　　待她醒来后，花姿急忙递上一杯茶：“美人不要担心，大师总归是要回去的。”
　　月昼在一旁接着道:“公主还让奴婢告诉美人，请美人在找到大师以前，好好保护莲妃娘娘遗物。若有半点损失......”
　　颜衡一只手放在桌沿，隐隐有掀桌的趋势。
　　“公主会将您的身份......”
　　“砰”地一声，软榻上用来放茶的桌子被颜衡掀翻了。月昼眼疾手快地抢救走了茶杯，以免茶水弄脏了公主殿下珍贵的貂皮软垫。
　　花姿则被吓傻了，愣愣地伸着手，也不知道是要去扶桌子，还是扶颜衡。
　　“怎么了？”梁萧皱着眉走进来，“赶紧把桌子给本宫摆好！”
　　颜衡默默伸手，和花姿一起扶好了桌子。
　　九年前就不该心软陪着那丫头，这下好了，要把后半辈子都搭进去了。


第8章 瑜贵妃
　　她可是宫里最得宠的娘娘
　　时值清晨，国师元德在案几上点了香，一时烟雾袅袅，朦胧的烟气让对坐两人的容貌都有些模糊。
　　在元德对面坐了个素衣女子，两人并未言语，屋内落针可闻。
　　良久，元德一边拨弄香灰，一边问:“公主造访，为何事而来？”
　　梁萧给自己斟了杯茶道:“本宫早就听闻国师大人学富五车，通晓天地之理，只是先前本宫心性顽劣，如今有心参道，特来请教您。”
　　元德笑道:“公主莫要自贬，能有参道的心意已是极好，不知公主想要问贫道些什么？”
　　梁萧抬手抚了抚发髻:“国师才高过人，只是父皇原先并不信道，也无畏鬼神，国师究竟是如何让父皇转变心意的呢？”
　　国师元德十一年前入宫，那年梁萧的母妃离世，是以她并未和这位国师有太多的接触，只知道国师神通广大，父皇在他的辅佐下，政绩日佳。
　　“世间万物，没有什么是亘古不变的，人的心意也是如此。当年皇上久病不愈，宸王爷特地从宫外寻了贫道来，希望能为陛下诊治。”元德一边说着，一边提笔研磨，似是要抄经。
　　“但宫内太医个个医术超群，究竟是什么疑难杂症，需要国师来解决？”梁萧追问道。
　　元德并未作答，而是专心致志地开始书写，直至笔下写满一页，才缓缓开口道:“公主，有些事若是寻了许久都没有答案，那便说明此事无解。”
　　梁萧几乎要坐不住了，但仍旧耐着性子道:“国师何意？”
　　元德笑笑，转而问梁萧道:“公主今日来打听此事，又是何意？”
　　“本宫与父皇先前一样，不信鬼神，不信道，故而好奇，所以才有今日之访。”
　　话虽这么说，但梁萧其实有些心虚。
　　说着不信鬼神，可前些日子还亲眼见过狐妖……
　　元德搁笔:“公主若为此事，那贫道只可透露一二。”
　　梁萧:“那国师能告诉我什么？”
　　元德没有言语，反而递给梁萧一张纸。
　　上书六个大字:“天道不可参也。”
　　梁萧:…………说了也是白说。
　　眼见元德的嘴十分严实，梁萧实在打听不出什么东西，只好起身告辞。
　　月华姑姑一手搀着梁萧顺着台阶往下走，一边问道:“公主可问出什么来了？”
　　梁萧摇摇头:“什么也没问出来，他净和我打哑谜。”
　　“姑姑，母妃的死会和国师有关系吗？”梁萧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月华叹口气道:“奴婢不知，只知娘娘去得突然，且太过蹊跷。”
　　当年母妃突然离世，父皇只说是被宫内的侍女下毒所害，母妃身边服侍的人全都被绞杀，唯有月华侥幸逃过一劫。
　　“就连奴婢能活下来，不也蹊跷得很？”月华道，“白绫奴婢也用了，可偏生没死成。一定是娘娘暗中保佑奴婢，让奴婢带着公主您查清此事呢。”
　　月华原叫长华，是莲妃身边的掌宫姑姑，当年莲妃中毒身亡后，所有宫人都被赐了一根白绫，不服的更是被活活绞死。
　　据说扔到乱葬岗时全都没气儿了，唯独月华捡了条命回来。
　　她一番易容乔装后再度进宫，想尽办法回到梁萧身边，等梁萧懂事后，二人便开始着手调查当年的事情。
　　但已经过去太久了，而且线索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被人抹去，因此她们一点头绪也没有。
　　直至前不久的延春，是她们目前唯一找到的，和此事可能有关的人。
　　延春毕竟只是个奉茶的宫女，又是个哑巴，于是线索断在了这里，她们只能再想别的办法继续追查。
　　梁萧神色怅然:“总会再有消息的，如若母妃真是被奸人所害，那就一定会露出马脚。”
　　月华点头称“是”，主仆二人一路无话，及至回宫时已近正午。
　　“小主，内务府送了些冰过来，我给您盛上，端来去去暑气。”此时正午阳光毒辣，花姿见颜衡热得满头汗，关心道。
　　颜衡点点头，示意她快去。
　　燕都地处北方，天气干热，颜衡老家流云山地处西南，因此她实在不习惯这里的气候。
　　若是在家里，那便现了原形到河里洗一通，那叫一个清凉。如今窝在宫里，既无聊又闷热。
　　“小主，瑜贵妃身边的吉星来了。”颜衡的另外一个侍女花筝跑进来通传。
　　“瑜贵妃？”颜衡疑惑道。
　　自打她入宫以来，这位瑜贵妃就神龙见首不见尾，两人至今没有见面。只听说她盛宠多年，手里还有协理六宫的权利，有时候皇后在她面前都要低上一头。
　　颜衡理了理衣裳:“那便请进来吧。”
　　不多时花筝就领了吉星进来。
　　“奴婢见过颜美人。”吉星一进门，就先给颜衡行了礼。
　　“我们娘娘说美人入宫这些时日里，她身体抱恙没能见见您，这会儿特地让我请您去御花园赏花呢。”吉星说了一连串，看上去情真意切。
　　颜衡心说这是哄谁呢，大中午的看花？莫不是找她的麻烦？
　　当妃子前，教导她的嬷嬷曾告诫她说，这宫里的女人个个都是名门望族，随便得罪一个，那以后在宫里的日子保准不好过。
　　颜衡骑虎难下，瑜贵妃的位分仅在皇后之下，她只是个小小美人，如今人家派了贴身侍女来请，若是不去，可有的是话柄了。
　　她无奈起身:“有劳姑姑专门跑一趟过来，我这就去。”
　　先会会她再说。
　　外头的太阳叫人睁不开眼，颜衡一手挥着扇子，跟在吉星后面前往御花园。
　　她入宫已有些时日，这园子还没怎么转过，此时花开得正盛，她却无心欣赏。
　　能当上贵妃的，想来有些手段。她一个野生的狐狸，哪里能斗得过，一会儿肯定要吃亏。
　　约摸走了一盏茶的时间，吉星才带着颜衡停在一间小亭外面。
　　颜衡先行了礼，而后眯着眼打量里面坐着的人。
　　那是个极雍容华贵的女子，正斜倚在铺了软榻的石椅上。
　　女子身上罗衣轻拢，露出些白皙细腻的皮肤。发上簪了点翠的钗环，鬓边步摇的流苏垂下，但即使是她一手扇着扇子，那流苏也丝毫未动。
　　看年岁，瑜贵妃应该年过三十，但仍旧风韵不减，难怪讨皇上欢心。
　　先前听花筝说，无论宫里进了什么漂亮的姑娘，都比不过瑜贵妃得宠，尤其是五年前瑜贵妃生了九皇子梁沐以后，荣宠更胜从前。
　　“妹妹来了？”瑜贵妃慵懒地抬起眼皮道。
　　“天气炎热，妹妹一路走来辛苦。吉星，给美人端杯茶去。”
　　瑜贵妃有心刁难，颜衡只得忍着。
　　如今在外已经晒了快一炷香的时间，颜衡背上的衣衫早被汗湿了。
　　颜衡:我干嘛要留在这里受这个委屈，好想回流云山……
　　她接过吉星递来的东西，本想快些喝进肚子里解渴，却没想到那是一杯滚烫的茶。颜衡没办法，只能先将茶杯端在手里。
　　她心道这瑜贵妃真会作假，想热死她还得整这些弯弯绕绕。
　　“妹妹不渴？”瑜贵妃见她半天没有动静，支起半个身子问道。
　　这话里看似实在询问她渴不渴，实际实在催促颜衡快点接住这赏赐，不然她可就要倒霉了。
　　颜衡只好咬着牙道:“多谢娘娘赏赐。”
　　一杯热茶下肚，从里到外都热了起来，颜衡的汗珠直接顺着额头往下流。
　　瑜贵妃从书桌的冰盘里拿了个荔枝放进嘴里品尝，而后慢悠悠道:“本宫请美人过来原是为了赏花，只是日头太盛，本宫皮肤娇嫩，若是晒得太久会发红，烦请美人在此候一会，等日头斜了再去。”
　　说罢，她也不等颜衡回答，自顾自地闭眼假寐去了。
　　颜衡:…………我谢谢您。
　　不知过了多久，颜衡热的有些发晕，于是双手拢在袖子里，准备冒险掐个法术凉快凉快。
　　身后忽有脚步声渐近，人未至，声音先传了过来。
　　“今儿太阳这么好，瑜贵妃待在凉亭里，真是可惜了。”
　　颜衡迷茫地转身看了过去。
　　梁萧一手搭在月华姑姑手上，一边悠闲地踱了过来。但她并未仔细梳妆打扮，只穿了身浅色的素衣，发上也只簪了两只钗。
　　即使穿的这样素净，也依旧挡不住她那秾丽的美，反倒显得一旁的瑜贵妃穿的俗气。
　　瑜贵妃闻言，终于舍得从她的软榻上起身:“公主也是好雅兴，正午时候在这里闲逛。”
　　梁萧不咸不淡地道了句:“凑巧路过。”
　　这话不假，还真是凑巧。她才从国师的修济观回来，这条路本不是她回宫的路径之一，今天不知为何就想走这里，没承想就碰见瑜贵妃在这里刁难颜衡。
　　好歹也是因为她的情丝扣才留在这儿受委屈的，梁萧不能不管。
　　她停在颜衡身侧道:“本宫口渴，还请贵妃赏口茶喝。”
　　吉星利索地倒了杯茶端来。
　　梁萧一手托着杯座，一手拿盖刮了刮茶杯边沿，却并未入口。
　　只见她随手一翻，将热茶悉数泼在了颜衡身上。
　　颜衡惊得后退一步，却不想头昏脑胀，差点一屁股摔在地上。
　　“本宫失手，脏了颜美人的衣裳，烦请美人随我回宫，挑件喜欢的当作赔礼。”
　　瑜贵妃的脸都绿了。
　　纵然她在后宫横行霸道，梁萧依旧是她开罪不起的人物，于是只好干笑了两声道:“那本宫只好改日再请妹妹赏花了。”
　　梁萧接了句:“瑜贵妃自己打扮得就像花一样，哪里用得着去看那些庸脂俗粉。”
　　要不是晒得太难受，颜衡简直想跳起来鼓掌。
　　瑜贵妃估计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第9章 打牌
　　诸位姐姐不都是大家闺秀吗......
　　梁萧带着受了委屈的颜衡回到宫里，吩咐侍女拿了件她的衣裳，递给屏风后的颜衡。
　　“你就当真那么乖巧，任瑜贵妃为难你？”梁萧屏退侍女，屋里就她和颜衡两个人。
　　她们身量差不多，梁萧比颜衡高些，但衣服穿起来也蛮合身。
　　“她位分比我高，除了忍气吞声我还能怎么办？”颜衡一边换衣裳，一边忍不住吐槽，“那位大师最好快点现身，我实在受不了你们人族这些勾心斗角的事情了。”
　　梁萧嗤笑一声:“不是说狐狸最狡猾，怎么我瞧你笨得不行。”
　　颜衡气结，换好衣服出来，坐到榻上端了杯茶，一口气喝个精光。
　　梁萧又给她续了一杯道:“瑜贵妃本就受宠，早年被贬为许嫔，恢复位分以后父皇为了补偿，更是宠爱非凡。”
　　颜衡叼了块儿糕点，“呜呜呜”地表示知道了。
　　“你日后聪明点，别傻傻地她让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梁萧瞧她吃得开心，自己心情也好了些。
　　末了，她又叮嘱：“今日我帮了你，想必瑜贵妃知道了你是我身边的人，手脚也会收敛些。”
　　颜衡在梁萧宫里吃了个饱，慢悠悠地和花姿往景宁宫走。
　　迎面突然有个小宫女急匆匆地跑过来道:“颜美人，您可叫奴婢一番好找。”
　　颜衡不解道:“找我何事？”
　　小宫女卖个关子不说，反而道:“您随我来，陈婕妤她们候着您呢。”
　　颜衡:......不是吧还要找我麻烦？
　　她心里虽然有些忐忑，但想到梁萧会为她撑腰，一时胆子大了不少。
　　颜衡原本还在琢磨，要是真遇上了刁难她该怎么办，谁料到了陈婕妤宫里，她却傻眼了。
　　“妹妹来了？快快快三缺一，我们可等了许久了。”陈婕妤一见到她就眼冒精光，动作麻利地拉开一张椅子，不停地招手叫颜衡过来坐下。
　　颜衡走近一瞧，桌上整整齐齐码着瓷牌，这才明白过来——这几人着急寻她，竟是打牌来了！
　　颜衡尚未反应过来，就被陈婕妤牵着入了座：“这东西可好玩了，你快来试试！”
　　“妹妹会玩不会？”另一边的张淑仪一手洗牌，一边问道，两眼里满是期待。
　　颜衡僵硬地点了点头。
　　瓷牌她是会玩的，流云山上就有一副，她和哥哥还有爹娘闲了就搓一顿。
　　只是——
　　为什么后妃会玩这个？不是个个都是名门闺秀？怎么会和如此市井气的东西沾边？
　　“妹妹会玩那可就太好了，除了我们仨就剩周贵人会玩，先前她说身子不舒服，好几日都没来。”陈婕妤高兴道。
　　颜衡心里实在疑惑，忍不住问道:“姐姐几个为什么会玩这个？”
　　以她的年纪喊这几个人姐姐，她们怕是要折寿。
　　牌已经码好，婉美人一边摸了一张，一边道:“宫里太无聊了，我们又不得皇上宠爱，没这个打发时间，岂不闷死。”
　　颜衡颇为了然地点点头——想必瑜贵妃盛宠，皇帝每每来了后宫，不是去见她就是在去见她的路上，别的后妃们很难分一杯羹。
　　几人的侍女关好门，跑到屋外放风去了。
　　一个时辰后。
　　“胡了！”颜衡一边推下面前的牌，一边向张淑仪伸手，“姐姐说好的翡翠手环，不许抵赖。”
　　张淑仪一脸懊恼地拆下手腕上的镯子，不情不愿地塞到了颜衡手里。
　　只这一个时辰，颜衡救把她们身上的钗环首饰全都赢走了。
　　她美滋滋地叫花姿收拾好东西，准备洗牌再开一局。
　　婉美人站起身:“啊呀妹妹，我想起来该要回宫喂我的小金鱼去了，不玩了不玩了。”
　　张淑仪紧跟在她后面:“我也去瞧瞧。”
　　陈婕妤一脸菜色道:“今儿太累了，妹妹也回去歇着吧。”
　　颜衡只好作罢，临走前依依不舍地拉着陈婕妤说:“日后玩瓷牌，姐姐还记得叫上我啊。”
　　陈婕妤心道谁还敢叫你，进宫五六年统共就攒下这么些首饰，老底儿快输光了。
　　入了夜，颜衡洗漱完毕，坐在小榻上挨个收拾她赢来的宝贝。
　　“花姿，后宫的姐姐们真好，不光叫我玩，打牌出手也大方。”
　　花姿看着桌上堆成小山的首饰，心说恐怕以后她们就不敢叫您了。
　　颜衡拿了对儿玉耳坠塞到花姿手里:“今天瑜贵妃找咱们茬，你也跟着我受累了。”
　　花姿受宠若惊地收下:“多谢美人赏赐。”
　　颜衡没打耳洞，这些个漂亮耳饰她都用不上，又捡了好些不显眼的，全送给了花姿。
　　当初颜衡受封，皇帝本给她拨了几个人伺候，颜衡却想到了在夕鸢楼碰到的花姿。两人虽然没相处几天，但花姿手脚麻利，颜衡便央求梁殊，将花姿从夕鸢楼带出来伺候她。
　　这厢在屋里坐了没多久，皇上身边的姑姑延龄便打了灯过来，要她收拾收拾准备侍寝。
　　颜衡心中哀叹一声，起身沐浴。
　　她有妖术，可为梁殊造一幻境，让他误以为自己宠幸了颜衡。实际颜衡则在乾元殿里的小榻上委屈一晚。
　　今晚又要在那翻不开身的地方将就，颜衡心里实在烦闷，不知何时皇上才能腻了她。
　　她麻木地坐在浴桶里，听花姿边梳头边拍马屁:“小主入宫半月就侍寝了三回，皇上是真喜欢您呢。”
　　颜衡拈了片花瓣在手里玩:“这福气还是给别人吧，我消受不起。”
　　乾元殿里的小榻原是给守夜的太监宫女们睡的，有妃子侍寝的话便空出来，颜衡唬了皇上后，惨兮兮地挪了过去。
　　颜衡盯着房顶的横梁，躺了半晌仍旧没有困意，那边皇帝闭着眼，还沉浸在颜衡造的美人入怀的幻境中。
　　别的不说，她的幻术学得是一等一的好，族中好些长老甚至都不如她。
　　黑暗中，颜衡幽幽地叹了口气——世间捉妖师的道行太深，若是被他们逮住，绝对保不下一条命来，否则颜衡也不会如此小心翼翼地用术法了。
　　翌日清晨，颜衡算着时辰醒来，将自己的衣衫弄得散乱些，而后钻进了皇上的被窝。
　　快到梁殊起身的时候了，颜衡没躺多久，他就醒了。
　　伺候穿衣时，梁殊摸了摸她的脸，问道:“最近暑气正盛，朕打算去行宫过些日子，你想不想去？”
　　颜衡忍着恶心故作娇羞道:“皇上已经有了打算，还要问妾身不成？”
　　梁殊笑道:“朕当然要问问你的心意。”
　　“皇上去，妾身当然去。”颜衡理了理龙袍的衣领道。
　　“那便回宫收拾收拾，过几日就启程。”梁殊道。
　　好歹是能出宫玩了，颜衡伺候完老皇帝，回屋坐在宫里，心情顿时好了不少。
　　陈婕妤拎着一盒糕点来唠嗑:“皇上说把我们几个也带去。”
　　颜衡兴奋道:“那姐姐能不能悄悄把瓷牌带上？”
　　陈婕妤:......不可能，输不起。
　　她推脱道:“瓷牌数量多，体量又大，带起来哐啷作响，容易叫人发现。”
　　颜衡一脸落寞地咂咂嘴。
　　去行宫的日子是个好天气，既是晴天又有微风，坐在马车里也不嫌闷热。
　　这一趟带了不少人去，颜衡瞧见了瑜贵妃和九皇子梁沐。
　　梁沐今年年初刚满五岁，比他母妃讨喜多了。远远看到那个奶团子，颜衡都想上手掐一掐。
　　梁萧倒是副冷淡模样，她似乎一直都这样，身旁服侍的宫人也都一脸畏惧，生怕一个行差踏错就被这位“臭名昭著”的公主给杀了。
　　颜衡不光不怕她，因着小时候相处的那段时日，甚至觉得梁萧还蛮可爱。
　　她大抵是疯了，居然仅凭九年前相处过的那段时间就轻易信任梁萧，任谁都要夸上一声胆子大。
　　人们口口相传的那些坏事，说不定梁萧真的做过，不然为何大家都对她敬而远之？
　　行宫名叫玉泽宫，宫内有一大湖，若是到傍晚，在湖边吹着风，惬意至极。
　　颜衡的居所离皇上稍远，毕竟她位分低，近一些的都分给婕妤淑仪她们了。颜衡对着安排倒是非常满意，毕竟她实在不想伺候梁萧的爹。
　　因着这个缘由，皇上有些日子都没宠幸她，反而陈婕妤她们陪侍的时间见长。
　　她们一见到颜衡，脸上都泛着红光，毕竟有了恩宠，日子滋润了不少。
　　这日用了午膳，颜衡便一人在宫里闲逛。
　　她其实不大喜欢有人跟着，想干什么都不痛快，今天又吃得有些多，索性让花姿她们都留在宫里，自己一个人跑了出来。
　　园子的景致确实比皇宫要好看些，那里金碧辉煌，看久了反倒觉得刺目。
　　这里的园林山水都很典雅，曲径两旁树影成片，还有蝴蝶纷飞，景是好景，但——很容易迷路。
　　已经绕了半个时辰了，颜衡依旧找不到来时的路。
　　那些个石子路全都长得一模一样，饶是她以前在森林里来去自如，现下也被迷惑住了。
　　不知拐到哪条路上去了，颜衡面前忽然出现一排矮房。
　　那房子外表露出墙皮，颜色也灰扑扑的，和这玉泽宫的美景格格不入。
　　颜衡大着胆子过去，说不定能碰上认路的人。
　　那排矮房有好几间屋子，全都关着门，但门上并未落灰，看来这里还有人居住。
　　“劳驾，有人在这里吗？”颜衡站在矮房外，小心翼翼地问道。
　　没人应答，这会正是中午，即使有人应该也在歇息。
　　她瘪了瘪嘴准备离开，身后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颜衡听觉灵敏，立马转身寻找声音来源——似乎是从房子后面传来的。
　　颜衡忽然想起小时候看的话本，上面说这种旧房子最容易闹鬼。
　　她的一颗心瞬间悬了起来。


第10章 妖怪
　　莲妃是妖怪！
　　总不会真有鬼吧，颜衡的心怦怦跳——不过片刻后她又想，自己就是妖，难道还怕鬼不成？岂不是太没出息了一点？
　　于是心慢慢落回去，她放缓脚步，朝屋后走去。
　　眼看就要到了，忽然一道红影窜了出来，直向她撞去。那人用了十足十的力气，好像要把颜衡撞飞似的，她反应不及，一屁股摔在地上。
　　那红影撞了她，又跑到一边的石凳上，蹲在上面鬼鬼祟祟地看她。
　　颜衡看清红影后，忍不住气结，这故弄玄虚的东西原来是个人！
　　看样貌是个上了年纪的太监，鬓角的头发白了不少。身上的袍子已经洗的发旧，呈暗红色。
　　颜衡指着那人气鼓鼓地问:“你撞我做什么？”
　　那太监不回答，只用有些浑浊的眼睛盯着她，一动也不动。颜衡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原先的那点怒气也消失了。
　　她心想住在这种地方，别是个傻子。
　　忽然那太监似乎看见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跳下石凳转而躲在后面，嘴里快速地念叨着什么。
　　颜衡心里好奇，于是凑近了些。
　　谁知那太监似乎怕她，手忙脚乱地往后跑，却忘了自己是蹲着的，于是摔了一跤。
　　他惊恐地看着颜衡道:“妖怪……妖怪……”
　　“什么？”颜衡大惊，这人难道肉眼就能辨别妖怪？
　　她又上前了些，那太监就坐在地上往后退，嘴里还说着:“莲妃……莲妃是妖怪！”
　　颜衡心跳剧烈，正想拉住太监问个清楚时，身后忽然有人喝道:“你个疯子又跑出来了！”
　　这话一出那太监手脚并用地爬了起来，闪到屋后不见了。
　　颜衡有些怅然，转头看向身后的人。
　　来人是个穿青色宮装的宫女，年岁颇大，她快步走来，看了眼颜衡的打扮，而后行礼道:“小主可是迷了路？”
　　颜衡点点头。
　　宫女接着道:“奴婢名叫绘兰，送小主回宫去吧。”
　　“小主是第一次来行宫吧？这里住的都是些疯了傻了又没有亲人带出宫的太监宫女，您以后可别再来了，当心又被冲撞。”绘兰一边领路一边道。
　　“为何放在此处？”颜衡问道。
　　“行宫也就夏季人多些，若是放在皇宫里，跑出去伤了主子们就麻烦了。”绘兰道。
　　颜衡一想也是，她被那太监一撞，屁股还有些疼呢。
　　她想起太监说的话，心下疑惑。
　　“刚才我遇见的那人，叫什么名字？”她试探地问道。
　　绘兰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道:“不过是些疯傻之人，名讳恐污了小主耳朵。”
　　颜衡无奈作罢。
　　但此事和梁萧母妃有关，她先前有帮了颜衡，想来还是告诉她比较好。
　　于是颜衡悄悄记下路线，跟在绘兰身后，不再言语。
　　入了夜，晚风习习，颜衡坐在屋外的石凳上，百无聊赖地扇着扇子。
　　梁萧拢起袖子倒了杯茶，以压下心中的震惊。
　　颜衡下午回了宫，就派花姿将公主请来，将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本宫从来不知母妃是妖，你是不是在唬我？”梁萧缓缓放下茶杯道。
　　“我有那闲心，还不如溜出去宫再也不回来，何必编个故事骗你？”颜衡有些不耐烦，她把扇子往桌上一拍:“你若不信我，明天再跟我去走一遭，自己问问不就知道了。”
　　梁萧眉头紧锁，面上仍然带着三分怀疑。
　　“若我母妃是妖，那我也是？”这样想来，父皇知不知道此事？
　　“唔……若莲妃娘娘真是妖怪，那你是半妖，体内必然有妖丹，也会施法术，但现在看来好像不是这样。”颜衡拿了糕点边吃边道，唇边沾了些许白渣。
　　梁萧对她这般有些粗鲁的行为感到不悦，耐着性子道:“本宫不会术法，也没有什么劳什子妖丹。”
　　“那莲妃娘娘就是半妖，到了您身上，妖族特征就几乎没有了，即使是捉妖师也看不出来。”颜衡拿起帕子擦了擦嘴。
　　“捉妖师？”
　　“专门抓妖怪的呗，他们有一大堆法器，把妖怪抓走以后剖了妖丹化为己用，然后就能成为更厉害的捉妖师。”思及此，颜衡恨得牙痒痒。
　　他们这一族向来不与人类打交道，但仍旧有捉妖师不肯放过他们。哪怕已经躲到深山老林里，也有不少狐狸被捉妖师抓走剖丹。
　　失了妖丹，那妖怪就彻彻底底废了。
　　梁萧蹙眉不语。
　　颜衡接着道:“所有捉妖师都认为妖怪是坏蛋，要吃人血肉，害人全家。其实大家井水不犯河水，我们妖怪也不会伤人的。”
　　此刻院内就她们两人，颜衡说话也无甚顾忌。
　　若母妃是半妖，那说明她会使妖术，会不会正是因为此事，导致她被奸人所害，连父皇也找不出凶手？
　　看父皇失去母妃后伤心的模样，想来他不知母妃是妖，不然肯定不会宠爱多年。
　　“殿下？殿下？”颜衡的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梁萧缓回神问道:“何事？”
　　“您明日要和我再去看看那太监吗？”
　　“去。”
　　此事有蹊跷，需得查个清楚。
　　二人相坐无言，不多时梁萧便起身离开。
　　颜衡伸了个懒腰，掏出传音石来和哥哥聊天。
　　他们隔三差五便说说话，一来给颜衡解解闷，二来能纾解一下她的想家之情。
　　颜秋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周围人声嘈杂，叫颜衡有些听不清他的话。
　　“老狐狸，你在哪儿呢？”她趴在桌上问道。
　　“我在妖市呢，带着小妹出来逛逛。”颜秋答道。
　　他说的小妹是两人的堂妹，颜衡离家时她才十七岁，尚且不会化形。
　　妖市是妖怪们自己创立的集市，开市一整天且很少打烊，因而热闹非凡，不过进去需得有“钥匙”。
　　那里面珍奇首饰，机关毒药，书籍布匹样样都有，颜衡最爱去那里逛。
　　颜衡有些沮丧，若不是为了这个情丝扣，她也能逛妖市。
　　她没精打采地应了声:“嗯。你们好好逛。”
　　“我刚在地摊上看到个机关盒子，做得可真精巧。”颜秋试图转移妹妹的注意力，好叫她开心些。
　　颜秋最喜欢倒腾这些玩意儿，以前还给颜衡送过机关小鸟。
　　“什么样的盒子？”她来了些兴致。
　　“杀人利器。一打开就有上千根毒针射出，根本防不住。”颜秋道。
　　“这些个害人玩意儿，挣钱也不亏心。”颜衡感慨道。
　　小妹在传音石那头又和颜衡闹了许久，一转眼便月上柳梢，夜已深了。
　　收了传音玉佩，颜衡将它放进一直贴身带着的小包里，然后又翻翻找找，掏出一个平平无奇的黑色小石子出来。
　　这是妖市的钥匙，好多妖怪手里都有，因而并不稀奇，为了防止落入捉妖师手里，妖怪们都会把钥匙伪装起来。
　　颜衡看着石头有些怅然。
　　她非常不想留在这里，但情丝扣的影响太大。且又是梁萧母妃的遗物，她自幼丧母，个中滋味肯定不好受。颜衡实在不能昧着良心一走了之。
　　“咔哒。”钥匙被扔进包里，随后她认命般地洗漱睡觉，梦梁萧去。
　　翌日巳时，梁萧已收拾妥当，站在颜衡殿外。
　　昨夜她没有睡好，一想到此事和母妃有关就心急火燎，甚至主动跑到这里等人。
　　颜衡出门时吓了一跳，恍惚间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梁萧不耐烦道:“愣着干什么？赶紧带本宫去见人。”
　　颜衡揉了揉太阳穴，心道梦里的梁萧要温柔很多。
　　二人皆没有带随侍，一言不发地顺着石子路往前走。
　　颜衡记性很好，昨天跟着绘兰走了一趟，便把路线全记住了。
　　没花多少时间，两人就到地方了。
　　房门依旧紧闭，不见人影。
　　梁萧对此十分嫌弃，转了一圈道:“人呢？”
　　颜衡道:“我昨日也是碰巧遇上的，若您胆子大，可到屋后去瞧一瞧。”
　　梁萧:“……你去。”
　　颜衡摊摊手，正准备转身的时候，那窸窸窣窣的声音再次出现。
　　饶是昨天已经经历过一遍，此刻她还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梁萧也没好倒哪去，从小娇生惯养，何曾见过这种场面。
　　两人僵硬地转过身，一个太监蹲在她们身后，露出一个颇为阴森的笑容:“二位贵人在等我吗？”
　　颜衡大着胆子上前一步道:“你你你叫什么名字？”
　　太监也不起身，就那样蹲着道:“老奴姓夏，二位主子叫我夏公公就行。”
　　今儿个怎么听他说话逻辑通畅，难不成发疯还是间歇性的？
　　颜衡又道:“你昨天碰见我，说莲妃娘娘是妖怪，这是怎么一回事？”
　　夏公公的嗓音尖细，带着苍老的嘶哑道:“娘娘就是妖怪，就是妖怪！”
　　大抵是妖怪两个字刺激到他，夏公公突然又变得癫狂，刚才眼里那点清明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恐惧。
　　梁萧被他的眼神也吓得心中一紧，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平复下来。
　　夏公公猛地冲上来扯着颜衡的袖子道:“机关盒！毒针！杀了莲妃！杀了妖怪！”
　　梁萧的面色变得苍白，就算知道这人是疯子，听到这话心里依然一痛。
　　印象里母妃是个极其温柔的人，对下人从不亏待，犯了错也不过分责罚，还时时赏赐。
　　母妃对别的妃子也是，有恩宠的她不嫉妒，没恩宠的她还帮衬着人家，怎么到了别人嘴里就成了妖怪，还一口一个“杀了她”。
　　梁萧上前道:“你凭什么说莲妃是妖怪？”
　　“就是妖怪，妖怪！□□针的机关盒子！有人杀人！”夏公公词不成句，只反反复复重复这一句话。
　　已经问不出东西了，两人只好作罢，顺着原路返回。
　　身后夏公公还在癫狂地念叨着“妖怪，毒针。”
　　等等，毒针！机关盒子！


第11章 妖市
　　妖市一日游
　　颜衡脑中忽然想到了什么。
　　昨夜和哥哥聊天时，他在妖市上看到的那种盒子，和夏公公嘴里说的，会不会是同一种？
　　她瞬间抓住了梁萧的手腕:“我知道那种盒子！”
　　梁萧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愣了一下道:“盒子？什么盒子？！”
　　“就是刚才夏公公说的机关盒，你且听我慢慢说。”
　　颜衡没有松手，二人就这样停在路中间，听颜衡把那盒子细细描述了一遍。
　　“仵作说母妃是中毒死亡，会不会和这盒子有关？”梁萧道。
　　“有可能。”颜衡道。
　　梁萧心下忧虑，蹙眉道:“妖市能找到很久以前的买家吗？”
　　颜衡思考道:“有的店家会通过传音石记录卖家，物件出问题的话方便联系。”
　　“那你能带我去妖市吗？”梁萧问道。
　　颜衡点点头道:“当然可以。”
　　手腕上搭着的指头细腻温软，梁萧半晌反应过来颜衡的手还在上面。
　　从未有人做出过如此越界而亲密的举动，她一时有些无措，反而让颜衡一直牵着。
　　半晌，她才开口问道:“那妖市怎么去？”
　　颜衡笑道:“我有钥匙！”
　　正准备继续走时，她才意识到自己手里抓了个东西，不好意思地撒开手，摸了摸头发。
　　“妖市里鱼龙混杂，您要去的话，我得跟着。”她不自然地别开目光道。
　　“好，何时能去？”梁萧掩唇轻咳一声，似乎也在掩饰尴尬。
　　“要去妖市，那得提前找个借口避人耳目。”两人顺着石子路慢慢往回走。
　　“本宫无妨，没人敢来找事。至于你——”她扭头看了眼颜衡。
　　日光照在她的脸上，描了一层淡淡的金边，右眼下的小痣极其勾人，难怪父皇喜欢，连她也有些入迷。
　　“唔，身体抱恙，谢绝见客，顺便还能躲过侍寝。”颜衡高兴地双手一拍，扭头对上梁萧的目光。
　　自己见到的，认识的梁萧，和别人口中的不太一样。
　　虽然说话总带着一股子高人一等的味道，但也没有拒人千里之外。
　　大抵是小时候的亲近让她见到梁萧不一样的一面，所以怎么也没办法把她和传闻里那个“刁蛮任性，草菅人命”的混账公主联系在一起。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她梦里的梁萧和梦外的也不一样。
　　不知是谁先移开了目光，梁萧淡淡道:“那就明晚吧，今天好好准备一下。”
　　“得令！”
　　与此同时，一处隐蔽的宫殿里，有两人相对而坐，其中一人脸上满是担忧。
　　“国师大人，当年的事情不会被发现吧。”
　　“您放心，我可确保万无一失。”
　　“那就好，”说话的人长舒一口气，“有国师在，我就高枕无忧了。”
　　清晨，颜衡宫殿里，两个人面对面站着，目光紧紧盯着她手上那个黑不溜秋的小石子。
　　“这个就是钥匙？”梁萧的表情看起来有点一言难尽。
　　颜衡拍着胸脯保证:“当然，我一直用的都是这个。”
　　“那赶紧用。”梁萧抬眼，看着颜衡道。
　　颜衡道:“公主您先等等，进了妖市需得证明自己是妖，不然会被赶出去的。”
　　梁萧一脸“无语”的表情道:“怎么弄？”
　　颜衡把石子放在桌上，双手一合，对梁萧鞠了个躬道:“得罪了！”
　　梁萧一头雾水。
　　只见颜衡手上拢起一团白色的荧光，梁萧见了，瞬间呼吸一滞。她从未见过如此神奇的现象，眼睛都忘了眨。
　　颜衡结了几个手印，随后那团荧光就像梁萧而去。
　　片刻后，梁萧变了——
　　头上多了一双白色的狐耳，身后也长出一条白色的尾巴，原先人类的耳朵却不见了。
　　梁萧僵在原地。
　　颜衡兴奋道:“怎么样，我的幻术厉不厉害！”
　　梁萧从桌上拿起镜子，左右照了照，勉强地点了点头:“尚可。”
　　颜衡眼睛一瞪:“怎么是尚可呢，我的幻术在族中可是数一数二的呢。”一边说着，她把自己的耳朵和尾巴也放了出来。
　　梁萧听了她的话，不屑地嗤笑一声。
　　颜衡:……瞧不起狐直说。
　　“公主，您得牵着我。”她诚恳道。
　　梁萧勉为其难地伸出手，就像平常搭在月华姑姑手上一样随意。
　　颜衡:……好像被人当奴才使了。
　　她甩了甩脑袋，接着念了句术咒，石子便散发出耀眼的光芒，刺得两人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已经身处人声鼎沸的闹市之中。
　　为了方便行动，二人穿得比较朴素，以免衣着华丽而被贼人盯上劫财。
　　梁萧从未来过这样热闹的地方，一向擅长隐藏真实情绪的她，眼里也透露出好奇来。
　　颜衡得意道:“这儿可就是姐姐的地盘了，走，带你好好逛逛！”
　　梁萧:“……没大没小。”
　　话是这么说，但梁萧脸上并无怒色，反而嘴角噙着一抹浅笑。想必是今天心情不错，随她去了。
　　妖市繁华，这里的东西当真叫人眼花缭乱，而且还有很多梁萧没见过的物种—
　　牛头人身的屠夫举着刀，一边剁肉一边吆喝:“新鲜的牛肉嘞！”
　　一只大公鸡摆了个小摊，上面写着“正宗鸡汤面”。
　　一个人形却有着树杈一样的手的妖怪，一边扑簌簌地掉叶子，一边揽客:“木材，上好的木材！”
　　画面着实有点奇怪，感情妖市的商品都是从自己身上取材吗……
　　颜衡边走边给梁萧介绍:“喏，那是蛇妖，擅长制毒，千万别得罪他们。这是鲛人，眼泪能当珍珠。那是孔雀，尾巴漂亮吧——”
　　梁萧眼睛都要花了。
　　“我昨天问了兄长，他说卖机关盒子的店家有些难找，要寻那盒子，咱们恐怕得花些时间。”
　　“好。”她点了点头。
　　于是二人顺着看不见尽头的街市，慢慢地往前找。
　　妖市的店家都很热情，凡是有顾客路过，都会吆喝上一嗓子。
　　“美丽的狐狸小姐，上好的除臭香囊哦。”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让颜衡忍不住停下了脚步。
　　颜衡:……
　　不掀了这摊子她以后和梁萧姓。
　　颜衡一边想一边卷起了袖子。
　　店家:当街打妖了喂！
　　梁萧生怕颜衡在此惹是招非，眼疾手快地拽住她，低声在她耳边道：“盒子！盒子要紧，不要节外生枝。”
　　颜衡虽然被人拽回来，依旧气鼓鼓地叉着腰道:“你才有狐臭，你全家都有狐臭！”
　　此景大抵太过有趣，梁萧居然破天荒地抵着唇低笑了一声。
　　颜衡恶狠狠地回头看她:“我臭吗？我哪有狐臭？”
　　梁萧脸上的笑容褪去，但眼底的笑意仍未消散，她摇了摇头道:“不臭。”
　　颜衡没见过梁萧正儿八经被逗笑的场面，此刻居然有些呆愣。
　　面前人的五官不再板板正正不苟言笑，反倒变得生动得很，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这笑容让她气消了大半，她扭头对店家凶道:“再说狐狸臭，我下次见面真揍你！”
　　店家忙不迭地点头。
　　以往他也这样揽客，毕竟确实有很多狐妖光顾他的店面，没想到今天碰上个要面子的主儿。
　　梁萧敛了笑意，正色道:“快走吧，还有要事呢。”
　　颜衡作罢，临走时还挥了挥拳头。
　　颜秋说得不错，卖手工暗器还有机关的店家确实很多，但若问起那种盒子，皆是摇头说没见过。
　　毕竟要把上千根毒针放在一个小盒里，还要保证能够同时射出，这的确是个精细活儿。
　　眼看着快到午饭点儿，两人面上都难掩疲惫。
　　“咕——”颜衡没骨气地揉了揉肚子。
　　“殿……梁姑娘，您饿不饿？”颜衡扭头问道。
　　梁萧依旧绷着一张脸，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不过——
　　“咕——”她的肚子响了。
　　颜衡假装没听见。
　　“有家面做得很好吃，和人族的方法一样，店铺就在前面。我实在饿得慌，您陪我去吃一顿。”颜衡一边说道，一边拉着梁萧往那里走去。
　　她这次很小心，只拉了梁萧的袖子。
　　梁萧愣了片刻，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拉走。她的目光落在那几根牵着她衣袖的葱白手指上，心中微微一动。
　　能够如此越矩的，普天之下只有这狐狸一个了。
　　甫一进店，颜衡就在桌上排出几文大钱，潇洒道:“老板娘，两碗招牌牛肉面。”
　　梁萧站在一旁，没有坐下。
　　颜衡正疑惑，忽然又想到梁萧的身份——大抵公主受不了这地方，嫌脏罢。
　　颜衡起身问老板娘要了块儿干净的布子，细细地把凳子和桌子擦了一遍。
　　“请吧，殿下？”颜衡的声音很小，却让梁萧听了面上微微一热。
　　她的确爱干净，没想到颜衡竟能做到这般，就和月华姑姑一般心细。先前说她是蠢狐狸，倒还真冤枉她了。
　　梁萧默默地坐下。
　　二人相对无言，半晌，颜衡支着脑袋问:“如果……今天没有找到盒子，怎么办？”
　　梁萧手里捧了杯茶，淡淡道:“总还会有别的线索。”
　　颜衡又问:“当日我在夕鸢楼碰见您，也是在查娘娘的案子吗？”
　　梁萧没言语，颜衡还以为自己说错了话，小心翼翼地观察梁萧的表情。
　　“母妃……去的蹊跷，我心里有疑，查一查说不定能发现什么。”梁萧开口道。
　　颜衡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后道:“若有需要我的地方，您大可吩咐，另外——”
　　“大师弟子的事情没有消息。”梁萧猜到了她要说什么，话语间目光落在颜衡的手腕上。
　　那手链是极衬她的，她本就容貌妍丽，再加上这么一条富贵的手链，更是锦上添花 。
　　颜衡闻言，沮丧地垂着头，耳朵尖尖也耷拉下来。
　　这模样瞧上去怪可爱的。
　　梁萧忽然很想伸手摸一摸那耳朵，好知晓是什么手感，想起来自己头上也有一对，于是她趁着颜衡还没抬头，摸了摸她给自己变的耳朵。
　　毛绒绒的，而且很软，手指轻轻一触，还会不自觉地抖动一下。
　　这耳朵现下就用来听声音，所以和狐族的耳朵一模一样。
　　颜衡的耳朵，摸起来也是这种感觉吗？
　　忽然有浓郁的饭香闯进了鼻腔，打断了她的心猿意马，梁萧胃里的馋虫瞬间被勾了起来。
　　她抬手掩唇，不动声色地咽了下口水。
　　面被摆在眼前，还冒着热气，实在叫人食指大动。
　　颜衡先抽了双筷子擦干净递给梁萧，而后才狼吞虎咽起来。
　　相比之下梁萧要斯文太多，一点吸溜的声音没发出来，一口只咬下很少一点，咀嚼的动作也很小。
　　颜衡心道这皇家礼仪也太多了，照这样吃，没几口就饱了。


第12章 千毒盒
　　这盒子可厉害得很
　　待到金乌西坠，两人依旧一无所获，垂头丧气地走在热闹繁华的街道上，与周围的人群格格不入。
　　“莫不是昨日颜秋那老狐狸碰上的店家今日没来出摊？”颜衡在原地转了转，懊恼道。
　　两人找了一下午，晚上草草填了肚子，这会儿已经过了一个时辰。
　　梁萧也疲累至极，她平日出行都有轿子，虽然小时候也学过些三脚猫工夫，但体力没多大长进。
　　此时她面色微白，额上冒出细密的汗珠，就连唇色都苍白了几分，上面甚至因为干渴而起皮了。
　　颜衡瞧她这模样，叫她在原地等着，自己跑了两步，然后端了碗水回来。
　　“碗是洗过的，我问那家卖凉粉的大叔要的。”她将水碗递给梁萧说。
　　梁萧早就口干舌燥了，这碗水立马解了燃眉之急。此刻她也顾不得干不干净了，立即接过碗来“咕嘟咕嘟”地往下喝。
　　颜衡看着她喝完，又问道:“还喝不喝？”
　　梁萧颇为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颜衡又乐颠颠地跑去借了一碗。
　　“看不出来，你还挺会照顾人的。”梁萧放下碗道。
　　“那当然，族里好多小狐狸都是我照顾的，他们可喜欢我了。”颜衡骄傲道。
　　这情景比宫里那些只知道恪守规矩的人生动许多，竟然叫梁萧唇角扬起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弧度。
　　“对嘛，笑起来多好看啊。”颜衡也笑道。
　　梁萧不自然地别开脸道:“笑的多了，人家会以为我好欺负。”
　　颜衡疑惑道:“怎么会？皇家还有这说法？”
　　梁萧语气淡淡:“你个野狐狸知道什么？说了你也不懂。”
　　说完她就抬脚，要继续找机关盒子的卖家。
　　颜衡不满地跟在后面嘟囔道:“都不和我说，又怎么知道我不懂。”
　　及至月上中天，她们来到一家大店铺前，牌匾上书“灵机阁”三个大字。
　　别的铺子要么支个摊，白日底下就开始做生意，要么也只能盘个苍蝇大小的店铺，招待不了多少客人。
　　眼前这间就不一样，装修气派，三间连房的大店面，里面不少店员顾客来来往往，热闹非凡。
　　两人进了门就有跑堂的来招待:“二位姑娘想买点什么机巧玩意儿？”
　　颜衡把盒子形容一番，那跑堂的便一拍手道:“那二位真是——”
　　“来对地方了！”
　　颜衡和梁萧闻言对视一眼，将信将疑地跟在跑堂的后面进了店。
　　这店里面的装修更是奢华，店员们忙忙碌碌，理货的，招待的，算账的……更有不少客人来往其间，端的是一派热闹非凡。
　　颜衡感叹道:“以前没走的这么深，我竟然不知道这里还有家如此别致的的店。”
　　饶是梁萧这种早就见惯了金碧辉煌的，此时也有些惊讶。
　　她对妖怪不甚了解，原以为都和颜衡一样有些呆傻，或者都是摊贩那样靠手艺为生的，没想到也能修筑出如此精美的建筑，还能将生意打理得井井有条。
　　那究竟是为何妖怪打不过人？就以她今天的所见所闻来说，这妖怪既会法术又有手艺，该害怕的当时人才对。
　　梁萧压下心中疑惑，打算日后问问颜衡。
　　两人随着跑堂的来到柜台前，那台子都镶了金边，颜衡甚至贪财地想要扣点下来。
　　跑堂的和柜台里的堂倌耳语了几句便离开去招待别人，那堂倌是个猫妖，笑着道:“二位想买千毒盒？”
　　梁萧道:“我们想找一个十一年前的千毒盒买家。”
　　堂倌脸色微僵:“小姑娘，这可不好找啊，就算能找到，这买家我们也不能随便透露给别人不是？”
　　“不论什么条件，只要您能帮我找到，我都答应。”梁萧接着道。
　　那堂倌略一思索，然后伸出一个手指头。
　　颜衡自然懂其中的意思，她问道:“一两银子？ ”
　　堂倌眉毛一竖:“客官，一两能干什么？”
　　“十两？”颜衡试探性地加了价。
　　“一百两！一口价，要查十一年前的卖家，二位可知其中有多麻烦？”
　　颜衡倒吸了一口冷气，随后安慰自己道:“没关系，公主有的是钱。”
　　梁萧对这钱当然不在意，当下就要掏钱，谁料她的动作突然顿住。
　　梁萧颇为僵硬地扭头看向颜衡:“钱袋，忘在宫里了。”
　　颜衡:……我的家底。
　　她含泪拿出了自己的小钱包，从里面掏出一个翡翠镯子出来。
　　正是她从张淑仪手里赢来的那个，据说是她母亲花了一百两从和州买来的，这下刚好够抵银子。
　　堂倌接过翡翠镯子，拿在眼下仔细瞧了瞧，随后笑眯眯道:“二位到楼上等一等，我们这就去找。”
　　“十一年前的东西，真的能找到吗？”颜衡颇为怀疑。
　　“不知道。”梁萧摇了摇头，忽然她又想起了什么，问颜衡道:“一日都在外面，你的侍女不起疑？”
　　颜衡骄傲道:“我用幻术在宫里留了个假的。”
　　还能如此？梁萧属实惊讶，这狐狸的法术竟如此厉害。
　　颜衡又饮了口茶道:“普通人很难看穿幻术，花姿进屋便能看见我，还能答话吃饭呢。”
　　颜衡话语间满是得意:“做狐呢，就要聪明一点，没有万全的准备，我哪敢出来乱跑。”
　　梁萧瞧她这幅样子，心中不禁莞尔，但脸上的表情依旧平淡，瞧不出喜怒。
　　她随手理了理头发道:“没想到你确实厉害。”
　　颜衡被她这么一夸，狐狸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这堂倌一找，竟然花了一晚上，迟迟不见人回来。
　　时间已是第二日丑时，一整夜店内都人声鼎沸，丝毫没有要打烊的意思。
　　颜衡原先睡了一觉，此时人看着是醒的，但依旧有些犯困。
　　她一手支着下巴，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看就要砸在桌上，梁萧眼疾手快地伸手替她托住了。
　　颜衡的面颊微热，皮肤细腻光滑，半张脸贴在她手上，不知为何，让她心里一痒。
　　梁萧维持着手腕不动，然后轻手轻脚地将颜衡的胳膊摆在桌子上弯好，随后把她的脑袋放下，让她枕着自己的胳膊睡觉。
　　梁萧虽也犯困，但好歹存了精神，一直撑着没睡着，害怕一时不察，叫人起了坏心思做恶事。
　　她饮了许多茶好叫自己清醒，倒是颜衡睡得爽快。
　　小狐狸的耳朵随着呼吸轻轻起伏，有时候还会突然抖动一下，不知道梦到了什么。
　　脑海中突然闪过一句话，颜衡以前说过她每次做梦，都会梦到自己？
　　梁萧此刻看着她的睡颜，心情忽然有点复杂。
　　不知道她梦里，自己是个什么样子。这种确切地知道自己正出现在别人梦乡里的感觉，属实有点怪异。
　　还是要尽快想办法把情丝扣取下，这样自己心安，颜衡……兴许也能睡个好觉。
　　又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堂倌终于托了个厚厚的册子上来。
　　“二位久等，这就是十一年前来本店买过千毒盒的客人了。”堂倌说着，把那册子铺在了梁萧面前。
　　颜衡被吵醒，朦朦胧胧地睁开眼睛，满眼都是迷茫。
　　睡醒了还挺可爱，梁萧抿着唇，偷偷瞄了她一眼。
　　“能否把冬天的客人找出来？”梁萧问道。
　　母妃是冬天离世，那凶手想来也是冬天买的盒子。
　　堂倌道:“不巧，那年我们师傅手受伤，一年就做了几个盒子，都不是在冬天买的。”
　　梁萧眉头一皱，问道:“没人买？”
　　“会不会是他提前买了回去，等到冬天再动手的呢？”颜衡补了一句。
　　梁萧压下心中疑虑:“那之前呢？”
　　堂倌扫了眼册子道:“当时这盒子刚上市，还没多少妖怪知道，因此这一年统共就三个买家。”
　　梁萧接过册子，上面果然只有了三列。
　　这灵机阁的存档倒很详细，记录了买家的名姓还有时间，前两位后面还跟着“可传音”三个字。
　　来妖市前，颜衡已经告诉过她关于传音石的事情，如今倒刚好能帮上忙。
　　“可传音？十一年过去了还能传吗？”她问道。
　　“当然可以，您若是有什么想问这些个卖家的，就随我下楼来。”堂倌把册子抱起来道。
　　梁萧起身，顺手把颜衡也拎了起来，那狐狸嘴里嘟囔着“好困好困”，叫梁萧直想敲她。
　　二人被带到楼下的一个小间，里面摆了大约上百个大石头，每块儿都有她殿内的鱼缸般大小。
　　堂倌对着册子施了法，随后册子上就冒出一道蓝光，直冲其中一块石头上去。
　　不多时，那石头也发了光，里面传出道声音:“何人找我？”
　　说话的正是第一个买家，大黄。
　　颜衡蹲在石头旁，听堂倌道:“客官十一年前曾在我店灵机阁买了个千毒盒，您还记得吗？”
　　大黄思考了一阵道:“不记得，你打听这个作甚？”
　　“本店正准备改进这款千毒盒，所以来问问您，希望您能出谋划策。”这是梁萧先前教他的话术，为的是不让买家起疑，甚至还花了颜衡一支白玉簪子买通堂倌。
　　“没印象，你若是无事……你若是无事，听我唱首歌！我可是天下第一的黄鹂鸟，最近正愁找不到听我曲子的妖怪。”大黄在传音石那头似乎很激动。
　　这边的三人:……
　　还不等堂倌拒绝，那边大黄已经开嗓，其声……一言难尽。
　　颜衡:……这就是黄鹂鸟的歌喉吗？
　　大黄的嗓音着实说不上美妙，若非说哪里有可取之处，大抵能将活人听死，死人听成冤魂。
　　堂倌飞快地施法关了传音石。
　　三人的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绿，一时精彩纷呈。
　　下一位买家是个野猪妖，哼哼唧唧半天也说不记得，索性他没有想要展示什么的才艺，只说了几句，便主动关掉了传音。
　　剩下的这最后一位，并没有留下传音的术法。
　　颜衡若有所思道:“前两位都是妖怪，而且看来都不像是害人的。”
　　唯独这神秘的第三位买家——缘心，看起来嫌疑倒更大些。
　　他在那年秋天买走了两个盒子，而其中一个——根据存档记录，是个没放毒针的空盒子。
　　“您还记得这位买家吗？”梁萧问道。
　　堂倌可惜地摇摇头:“我招待过太多客人，早就不记得了。不过若是有画像，那说不定还能想起来些。”
　　线索好像要断在这里了。
　　梁萧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那便如此吧。”
　　颜衡反倒掏起了钱袋子，对堂倌道:“我们买一个千毒盒，回去研究一番。”
　　两人拿了盒子，站在灵机阁外面，颜衡一施法，再睁开眼时已经回到了她的宫里。
　　梁萧心中沮丧，面上却并未表现出来，只淡淡道:“银子本宫回头还你。”
　　颜衡:瞧瞧，刚回来就开始自称本宫，不近人情。
　　梁萧拿着盒子站在门口，好一会儿才开口道:“你……好好休息。”
　　这让刚吐槽完她的颜衡颇有些不好意思。
　　“公主可算回来了。”月华见梁萧推门回来，那一颗悬起的心才缓缓落下。
　　“从妖市寻了这个盒子回来，找不到买家。”梁萧把盒子放在桌上道:“姑姑万不可轻易打开，这里面全是毒针。”
　　月华点头，随后道:“殿下这一趟去了许久，当真没有一点线索？”
　　梁萧迟疑道:“我只知道一个名字，缘心。”
　　“缘心……”月华也琢磨不出什么，只好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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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醉酒
　　累了当然要睡觉
　　回到宫殿后，梁萧难得倒头就睡，这一觉睡得极昏沉，待到醒来时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下来，约摸刚过酉时，梁萧扶着头坐起来，只觉得头晕脑胀。
　　月华在屋外听见响动，轻轻敲了敲房门:“殿下，小厨房备了晚膳，您要用膳吗？”
　　梁萧坐在床上缓了缓，起身拉开房门:“端进来吧。”
　　侍女们捧着盘子鱼贯而入，布好菜后不敢多待，一溜烟地都出去侯着了。
　　梁萧夹了一筷子鱼，只嚼了一口，眉头便紧紧皱了起来。
　　月华道:“殿下？”
　　梁萧不悦:“换厨子了？做菜这般辣。”
　　月华点头:“原先的厨子告病，就让他回家了。”
　　梁萧放下筷子，拿起手帕擦了擦嘴:“将他换走，日后不必再宫里伺候了。”
　　梁萧不喜浪费，剩下的菜都给了小宫女们分食。
　　月华阖上门，替梁萧倒了杯茶。
　　梁萧看着她的动作，揉揉眉心不语。凡名字里带个“月”的，都是她的亲信。早年父皇给了几个人，长大后她又自己养了几个，如此一来，办事查案都方便些。
　　她沾了月华刚研好的墨，坐下静心抄了会儿前人的诗篇，然而满脑子都是母妃的案子，写了没多久笔下的字就走了形。
　　她扶额叹了口气，挥挥手让月华出去。
　　屋外月亮刚升起来，夜色尚不浓重。
　　她一心惦记着找出“缘心”，手里便拿起笔一遍遍地写这两个字。
　　除了这位神秘的“缘心”，她心里也放不下对元德的怀疑。
　　他是世外高人，那会不会是颜衡说的捉妖师？若真是如此，那说不定就是有人专门找了他，然后将身为半妖的母妃杀死。
　　可若他们真的这样做了，又是如何蒙过父皇的？甚至还让一向不信鬼神的父皇将他尊为国师，花巨款修筑了修济观。
　　梁萧此刻只恨自己为何不早生十年，那样便能护住母妃。
　　待她收回思绪时，纸上已被写满了“缘心”和“元德”。
　　她眉头紧锁，将宣纸举起来，仿佛要从四个字里看出什么端倪来。
　　忽然脑海中闪过一丝可能，她再一次提笔，端端正正地写下这四个字。
　　看着那墨色的字迹，她不由得苦笑一下，真的会是自己想的这般吗？
　　梁萧卷起宣纸，起身推门离开。
　　颜衡坐在石凳上，正点着灯看从宫里带来的话本子。
　　她嫌屋里太闷，于是趁着此时天色还没完全黑下来，便拿着书出来了。
　　那话本里书生正和富家小姐浓情蜜意，看得她心痒难耐，欲翻下一页时，手里的书却被人抽走。
　　“谁胆子这——”看清来人后，她默默收了声。
　　“不看些典籍好填充下你那棉花似的脑袋，反倒看这些情情/爱/爱的东西。”梁萧将书转个面，看了看封皮上的字。
　　颜衡低声嘟囔了句“我乐意”，随后又堆起个虚假的笑容:“殿下大驾光临可有什么事？”
　　梁萧把宣纸往桌上一铺:“认得这四个字吗？”
　　颜衡:“……”
　　颜衡换了副欠欠的语气:“不认得，殿下教教我呗。”
　　梁萧抬手敲了她一记:“好好看看。”
　　颜衡指着“元德”二字问道:“这看着眼熟，是谁的名字？”
　　“国师。”
　　颜衡不解:“那和这缘心有什么关系？”
　　梁萧沉默片刻道:“本宫有个猜测，但不太确定。”
　　她看了眼颜衡的眼睛，里面有跃动的烛火光影，明亮得恍若星星。
　　她扭头轻咳一声，正色道:“本宫猜，缘对应元，心便对应德的心字底。”
　　颜衡闻言，拿着宣纸端详片刻:“您这么一说确实有道理，但又有些玄乎。国师这伪装岂不是做的太轻易了一些，连你我都能轻易联想到，若有心人仔细探查，不也很容易找到凶手？”
　　“本宫担忧的便是这个，虽说按照本宫的说法也能对应上，但终究有些生硬。”梁萧叹了一口气。
　　颜衡却没接着她的话头，反而说起了别的:“殿下为何想到这个便来找我？”
　　梁萧倒没想到她会这么问，一时竟有些语塞。
　　原先得了什么线索，她先找的便是月华，今天却不知道怎么了，居然撇了月华先来找这小狐狸。
　　难不成那情丝扣对她也有影响，叫她会时不时想着颜衡？
　　颜衡接着道:“殿下不怕我存了歹意，将您调查的事情全抖漏出去？”
　　梁萧含混道:“谅你也不敢。你已经牵扯进来，再加之你是妖怪，许多事情都能帮上忙。”
　　颜衡也不言语，只撑着脑袋看她，看得梁萧有些心虚。
　　颜衡不像其他人，总一副恭恭敬敬的模样，她身上带着不属于这里的野性，让梁萧十分羡慕，不自觉地想要和她靠近。
　　过了片刻，颜衡收回目光:“那可就谢过殿下的信任，能帮到您的，我一定尽全力。”
　　见她没有深究，梁萧终于松了口气。
　　她端起桌上的茶小饮一口:“如今这二人之间虽有关联，但仍不能肯定。”
　　颜衡笑道:“简单。”
　　梁萧不解:“简单？”
　　颜衡指着那两个名字说:“既然怀疑缘心就是元德，那何不拿个元德的画像去找那堂倌？”
　　梁萧恍然大悟，当日那堂倌自己说的，若有画像说不定便能想起来。
　　颜衡接着说:“那堂倌是个猫妖，记性好，等咱们拿着画像一问便知。”
　　梁萧的心情此刻好了不少，立马起身道:“那本宫现在就回去画。”
　　“哎——殿下。”颜衡拉住她。
　　“何事？”
　　“您且歇息歇息，瞧您脸色一点儿也不好。”颜衡笑着说，那模样就是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小狐狸。
　　“本宫着急。”梁萧蹙眉道。
　　颜衡拉着她坐下:“再急也不急于一时，您昨日就劳累了一天。”
　　梁萧嗅出不寻常的味道:“你想做什么？”
　　颜衡笑而不语，转身跑进了屋里，不多时，怀里抱了个坛子出来。
　　还未开盖便酒香四溢，梁萧不用问也知道那里面是什么。
　　此刻她的眉头拧成了“川”字，满脸都是不情愿。
　　颜衡抱着酒坐下来:“殿下一定要尝尝，我托宫里的钱公公费了好大劲买来的兰生酒，百花酿造，可香了！”
　　一边说着，她一边掀开了封布，那浓郁的酒香掺杂着花的馥郁飘了出来，竟叫梁萧咽了下口水。
　　每到晚上，颜衡便把宫里的侍女全赶跑了，此时只有她们二人。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有蝉躲在树上，时不时地发出点声响。
　　梁萧是能喝些酒的，毕竟从小到大要参加的宴会数不胜数，但从未有人敢这般大大咧咧地请她喝酒。
　　颜衡是这人人如履薄冰循规蹈矩的深宫里，最鲜活的存在。
　　颜衡见梁萧不拒绝，当下便抱着坛子，倒了满满两杯酒。
　　“殿下，我与你在这深宫里投缘，这杯我敬你。”颜衡说罢，端着杯子就一饮而尽。
　　她小时候没少偷喝爹爹的女儿红，酒量倒也不错。
　　梁萧闻言一愣，随后不禁莞尔，待颜衡又倒了一杯后，端起酒也喝了一大口。
　　晚饭只吃了一筷子，还是她不能吃的辣菜，此时半杯酒下肚，胃里火辣辣地烧了起来。
　　她面色稍白，颜衡是个心细的，一瞧便知端倪。
　　“殿下没用晚膳？空腹喝酒可伤胃，您等着。”说罢她又一个转身不见了。
　　大约过了一盏茶时间，就在梁萧以为她是不是出什么事的时候，颜衡回来了。
　　她手里端了两个盘子，竟是去炒了个菜回来。
　　行宫里每个宫殿都配备了小厨房，方便各位主子做些自己爱吃的东西。
　　颜衡将两道菜摆在桌上道:“都是寻常手艺，比不得宫里的山珍海味，殿下莫嫌。”
　　梁萧不仅不嫌弃，还很感动:“下毒了吗？”
　　颜衡诚恳地回答道:“淬了鹤顶红。”
　　不知是谁先笑出了声，清朗的月色下，展露着少女最真实的一面。
　　“这道是土豆丝，这道是小炒肉，不辣的。”颜衡若是将尾巴放出来，此刻大抵已经翘上天了。
　　梁萧意外地问了句:“你怎么知道本宫不吃辣？”
　　颜衡道:“昨日吃饭，殿下您将辣子全挑了出来。”
　　梁萧挑眉夹了一筷子菜，味道意外地很不错。
　　颜衡接着倒了杯酒:“殿下您是不知道，我为了找到您可花了九年呢！”
　　梁萧心情颇为复杂，当年她和父皇微服出巡，什么痕迹也没留下，颜衡能一路找到皇宫里实属不易。
　　她倒了酒和颜衡碰杯:“那真是辛苦你了。”
　　不知过了多久，月上中天，连蝉都不叫了。
　　“第一次见到你，我还以为我找错人了，我一看怎么是个男人。”大半坛酒下肚，两人神志都有些不清，颜衡更是直接忘了尊称。
　　梁萧支着头含混道:“本宫女扮男装功夫那么好，哪能叫你一个笨狐狸认出来。”
　　颜衡不满地灌了口酒道:“我才不笨呢，我这叫纯真！妖怪哪像你们人类那么多心眼子。”
　　梁萧也仰头饮了一杯:“是啊，我们人天天算计来算计去。”
　　“何止啊！你们不光算计自己，你们还算计妖怪！”
　　这倒提醒了梁萧，她问道:“你们妖怪又会法术，又会造那些机巧，为什么怕人？”
　　说起这个颜衡就来气，她“啪”地拍了拍桌子:“还不是那帮捉妖师！他们有千百种法子能要了我们妖怪的命，我们只好躲起来。”
　　梁萧上手戳了戳颜衡道:“那些个捉妖师这么厉害？”
　　梁萧喝得有些醉了，这还是她头一次这般失态。
　　“当，当然。”颜衡抱着酒坛子，自己也醉了。
　　“他们总说妖怪是祸害，杀人不眨眼，实际我们才不干这些呢。”说来委屈，她竟然有些想哭。
　　“那你说，若是父皇知道我母妃是妖怪，他还会爱她吗？”梁萧的眼神迷离模糊，快要看不清颜衡了。
　　“据我所知啊，爱上人的妖怪，一旦被知道身份，都没有好下场。”
　　“我曾经有个特别漂亮的姑姑，很久很久以前她爱上了一个人类将军，结果不小心被发现了身份，那将军——”颜衡突然抱着坛子不说话了。
　　“那将军怎么了？”梁萧拍了拍她，“说话啊你。”
　　颜衡的脑袋一骨碌砸在桌子上，她吃痛地抬起头:“说什么？”
　　梁萧迷茫着摇了摇头:“不知道。”
　　两个人又大笑起来。
　　“该睡觉了殿下。”颜衡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梁萧点着头，也站起来。
　　颜衡一手揽着梁萧的肩膀，带着她朝里屋走去。
　　睡觉嘛，当然要在一张床上对吧？


第14章 线索
　　他们当真是同一人？
　　日光透过纸糊的窗户照在床上，梁萧热得翻了个身，一伸手却摸到了什么东西。
　　毛茸茸的，手感像是动物的皮毛。
　　梁萧一个激灵坐起来。
　　只见颜衡的大狐狸尾巴露了出来，此刻张牙舞爪地盘在梁萧腿上，脑袋上也冒出一双狐耳，看上去软乎极了。
　　梁萧头痛欲裂，一夜宿醉，竟然和颜衡睡在一张床上。
　　也不知怎么就和这狐狸一见如故，叫她放下戒备敞开怀，甚至如此失态。
　　忽地想起小时候，那时颜衡还是原形，她们也日日夜夜都待在一起。
　　狐狸陪她吃饭，陪她荡秋千，陪她抓蝴蝶……
　　即使只有很短暂的一个月，梁萧想起来，也依然觉得心里被某些东西填满了。
　　这样一想，其实她们早就在一张床上睡过觉了。
　　大概就是因为小时候曾亲密无间地待在一起，所以才会对这只笨狐狸不设防吧。
　　梁萧上手推了推颜衡:“起床了。”
　　颜衡不满地翻个身道:“娘亲，让我再睡会儿。”
　　梁萧不禁哑然，合着是喝醉了把这儿当成自己家了。
　　九年，颜衡为了找她已经离家九年了，还是要尽快找到观真法师的下落，好把情丝扣取下来。
　　梁萧把颜衡那大尾巴从自己腿上拿开，起身下床，替颜衡理了理被子，而后轻手轻脚地离开。
　　颜衡醒时已是日上三竿，花姿来催了好几遍，她才不情不愿地起来。
　　枕边残留了一丝莲花的香味，昨夜的记忆瞬间闯入脑海。
　　她记得……昨天晚上好像强行把梁萧带到自己床上，一起睡了一觉……
　　一抹难以察觉的红晕爬上耳廓，虽说以前也陪她睡过，可这还是第一次以人形和她在一张床上躺着。
　　她不自然地摸了摸头发，这才发现因为喝了酒，自己的尾巴耳朵全露了出来。
　　还好花姿没有推门，只是站在外面喊她，不然这会儿她大抵已经被赶出去，或者关起来被捉妖师带走剖丹。
　　梳发时，花姿的表情有点奇怪。
　　颜衡疑惑道:“你怎么这副表情？昨夜没休息好？”
　　花姿摇摇头，结结巴巴地说:“我早上瞧见，公主，公主从您屋里出来……”
　　颜衡轻咳一声道:“昨夜，昨夜我们聊了些诗词歌赋。”
　　花姿:“公主早上瞧见我，叫我别进屋喊您，让您好好休息呢。”
　　颜衡看着镜子听到这话，面上一愣。
　　原来是梁萧特意叮嘱了不让人进来，她想的真周到。
　　花姿簪好钗，扶着颜衡起来:“公主还吩咐我，等您起了就去趟揽华殿。”
　　揽华殿就是如今梁萧的居所，离颜衡的住处觅芳阁有些距离，她顶着日头走到时，额上冒了一层汗。
　　刚推门进去，她就倒杯茶饮了一大口:“殿下一大早地喊我过来，有什么事？”
　　“一大早？”梁萧嘲讽一声:“现在可是巳时。”
　　颜衡脸皮颇厚:“昨夜睡得晚，我起晚些也是正常。”
　　梁萧没接她的话头，反而拿了幅画过来。
　　画上的人正是梁萧今早画的国师元德。
　　颜衡接过瞧了瞧:“这国师长得倒像个玉面书生。”
　　“国师是修行之人，容颜常驻也是正常。”梁萧卷了画，“何时能再去妖市？”
　　“唔……就今日吧，殿下等我回去找钥匙。”
　　梁萧点点头:“晚上去吧，白日里你一整天不现身，易惹人怀疑。”
　　颜衡道:“殿下说的是，我那幻术只能维持在屋子里，这后宫人人多疑，别叫人抓了把柄。”
　　梁萧起身又去自己的妆奁里拿了东西过来，递到颜衡面前:“机关盒子的价钱，够不够抵？”
　　颜衡接过那东西，是对儿晶莹圆润的东珠耳环。
　　颜衡把耳坠拿在手里:“我没有耳洞，殿下给我这个，岂不浪费了？”
　　“就是瞧你没有耳洞才给你的，不然你带出去，定然要被定罪的。”梁萧语气淡然，“东珠尊贵，只有皇后和太后才能佩戴，父皇念着本宫，所以才给我也打了一副。”
　　“那我收着，万一叫人发现了怎么办？”颜衡好奇道。
　　“先在本宫这里放着，等摘了情丝扣离宫以后，你把这个带走就是了。”梁萧端着茶，吹了吹茶上的浮沫。
　　颜衡双手一拍:“也是个法子。”
　　梁萧略一点头:“回去吧，晚上本宫再去找你。”
　　入了夜，两人坐在石凳上，颜衡依旧将梁萧变成和她一样的狐妖，随后两人进了妖市。
　　这次目标明确，二人直奔“灵机阁”。
　　那堂倌记性果真不错，瞧见二人进了店还主动打了声招呼。
　　“二位客官今天来买点什么？”
　　梁萧把画递给他:“认得这人吗？能想起来十一年前是不是他买走了两个千毒盒？”
　　堂倌接过画打开，端详了一阵，缓缓道:“是他。”
　　“当日这客官买走两个千毒盒，所以我略有印象，只是想不起来具体容貌，二位带着画，我一瞧他唇下这颗痣，便想起来了。”
　　颜衡惊喜道:“当真是他？”
　　“是他，错不了。”堂倌肯定道。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读出了喜悦。
　　梁萧收了画，又给堂倌递了一袋银子:“多谢，还望莫要对别人提起此事。”
　　堂倌笑眯眯地接过钱袋掂了掂:“客官放心，我们办事都有规矩，绝不会给您说出去。”
　　颜衡和梁萧拾级而下，停在店门口，颜衡问道:“如今虽有堂倌的指证，可我们没办法证明国师的盒子就是用来害了娘娘。”
　　梁萧自有此顾虑，她蹙眉道:“不错，我们还得找找别的线索。”
　　颜衡点点头:“既然此事已经结了，那殿下要不要随我在妖市里逛逛？”
　　梁萧正在犹豫，忽然有只手搭上了她的肩。
　　“美人儿，喝不喝酒？”身后传来一道嘶哑难听的男声，还带着醉意。
　　不等梁萧回头，颜衡已经一脚踹了上去:“我呸！也不看看你什么货色，敢碰我家姑娘？”
　　那醉鬼一个不稳，一屁股坐在地上，显然被颜衡的举动惹怒，气冲冲地坐起来，还没还手，又被人从后面踹翻在地。
　　“想动小爷的人，胆子真肥。”
　　人影变得清晰，颜衡一个激动扑了上去，差点把颜秋撞倒在地。
　　“老狐狸，你怎么来了！”
　　颜秋把人从身上拽下来:“堂妹今日想逛便来了，没想到远远地就看见你们。这位是——”
　　“这位就是情丝扣的主人。”颜衡把梁萧拉到颜秋面前介绍，“这是我哥哥，颜秋。”
　　颜秋略一行礼:“见过姑娘。”
　　颜衡早将情丝扣摘不下来的原委告知颜秋，因而他见到梁萧并不惊奇。
　　“阁下有礼。”梁萧点点头，衣角忽然被个小姑娘抓住。
　　“漂亮姐姐！”
　　是个瞧上去七八岁的小姑娘，和颜衡有几分相似，但比她可爱许多。
　　“这是我堂妹，洛歆。”颜衡摸了摸洛歆的头发。
　　地上被忽略的酒鬼:感觉自己好没尊严。
　　他跌跌撞撞地站起来似乎还想找什么麻烦，颜秋把手指掰得咔咔响，于是他一溜烟跑了。
　　颜秋揽过自己的妹妹:“走，请你们吃饭去。”
　　颜衡挣扎着想要从他手底下出来:“我们晚上吃过——”
　　梁萧掐断了她的话头:“那就吃一顿吧。”
　　颜衡惊讶地扭头问:“梁姑娘您晚上没吃饱。”
　　耳边飘来一句不咸不淡的“嗯”。
　　颜秋寻了一家最红火的酒楼，一上来就点了好几个招牌菜，看得颜衡肉疼。
　　都是钱啊……
　　她戳了戳颜秋:“点几个不辣的。”
　　颜秋了然。
　　“宫里待的怎么样？最近有人为难你吗？”颜秋一边给四人倒茶一边问道。
　　“没有没有，有梁姑娘帮衬，哪有人敢欺负我。”
　　这话不假，那日梁萧把颜衡从瑜贵妃手里救走的事情第二日就传遍后宫，大家便都不敢再招惹她，谁知道她的靠山到底是不是永安公主？万一真把公主惹毛了，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颜秋闻言放了心，敲了敲颜衡的脑袋，笑眯眯对梁萧道:“劳烦姑娘照顾我妹妹，她没什么别的优点，还有就是这儿啊不太好使。”
　　一边说着，他一边用手点了点太阳穴的位置。
　　于是他被颜衡一脚踹翻了。
　　回了宫颜衡还哼着歌儿，显然心情极好。
　　“这么开心？”两人坐在颜衡殿里的小石桌前，梁萧随口问道。
　　颜衡:“当然，上次见到我那倒霉哥哥还是过年的时候呢。”
　　梁萧点头不语，她猜到颜衡想自己的亲人，因而才答应颜秋吃了顿便饭。
　　颜衡那脑袋自然猜不到梁萧是为了纾解她的想家之情，这厢还沉浸在喜悦里。
　　“后面线索该怎么办呢？总不能拿着盒子去找国师对峙吧？”颜衡敛了心神，开始担忧起大事。
　　“本宫先找找别的线索，你就在宫里好好休息。”梁萧道。
　　颜衡点点头:“凡是我能帮上忙的，殿下尽管吩咐。”
　　若莲妃真的是半妖，那么便与自己同族，这件事情说什么她也要帮忙，总不能叫同族的人受了委屈。
　　妖怪帮妖怪，天经地义。
　　颜衡对外宣称自己的病好了，于是陈婕妤几个又来找她聊天，这些妃嫔待在宫里太憋闷，难得碰上几个能说得上话的知心人。
　　“你们听说了没，皇上想去行宫外的林子里打猎呢。”婉美人手里抓了把瓜子道。
　　“秋天不是还有秋猎吗？”周贵人接了句。
　　原先周贵人抱病，颜衡一直没见着她，后来她也来了行宫，于是便加入了这几人的“小团体”。
　　“谁知道呢，打猎这种体力活儿跟咱们都没关系，去了玩一玩也不错。”张淑仪捏着糕点道。
　　“颜美人，你到时候去不去？”陈婕妤一扭头，对上颜衡放光的眼睛，觉得这问题不问也罢。
　　“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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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坠崖
　　她变作原形，蹭了蹭梁萧的小腿
　　皇帝梁殊是个雷厉风行的人，前一日颜衡才听说有围猎，第二日她们就出宫了。
　　虽说秋季还有秋猎，但这林子风光大好，梁殊还有一众皇子早就按捺不住了。
　　一行人坐着轿撵，浩浩荡荡地就入了山林，颜衡坐不惯轿子，一趟下来头晕目眩，差点将早膳吐个精光。
　　远远地瞧见梁萧，总觉得她满脸都是嫌弃。
　　颜衡早已盘算好，既是打猎，那她们这些个妃子大概就是坐在帐子里等着，因而颜衡留了手幻术，准备现了原形去林子里耍一耍。
　　幼时还没修成人形时她和一干兄弟姐妹就爱跑到林子里撒欢，如今已经许多年没有这样的活动了，一见到树林子她就心痒难耐。
　　她一贯机敏，尚不至于被当成猎物，大可放了心撒欢。
　　在帐子里坐了一盏茶的时间，外面吵吵嚷嚷的，颜衡心里好奇，出来凑凑热闹。
　　原是一帮皇子凑在一处，赌谁打的猎物多。梁萧则支了伞倚在皇后旁边，手边放了个水果冰盘，吃得正爽快。
　　“皇上，妾身也想去。”瑜贵妃坐在皇上右侧，正挽着他的胳膊撒娇。
　　虽是年过三十，但瑜贵妃依旧一副娇憨模样，保养得极好。
　　原先听周贵人说瑜贵妃出身武将世家，马术极好，当年皇上就是在马场对瑜贵妃一见钟情，盛宠多年，直到莲妃入宫才渐渐冷落。
　　后来莲妃身死，皇上才又复了瑜贵妃的宠爱，还让她生下了九皇子。
　　梁殊安抚地拍了拍瑜贵妃的手背:“林子里箭矢无眼，伤了你怎么办？”
　　瑜贵妃大抵是在宫里闷烦了，此时有些不满，正准备再说些什么，一旁梁萧凉嗖嗖地来了句:“贵妃娘娘也不是十七八岁的小姑娘了，骑着马当心摔了。”
　　瑜贵妃反唇相讥:“公主年轻，不若上马打上几只兔子回来？”
　　梁萧没理她，反而站起来跑到皇子们中间，抱着其中一人的胳膊摇了摇:“三哥，帮我打几只兔子回来好不好？我想要活的，养着玩儿。”
　　颜衡远远地眯着眼瞧了眼那皇子，看起来二十出头，一派丰神俊朗，面上皆是宠溺。
　　“萧萧既然说了，那阿枫你可得满足他。”梁殊在不远处笑眯眯道。
　　梁枫排行第三，母亲德妃早逝，自幼在皇后膝下长大，虽和梁萧异母，但感情如同亲兄妹一般。
　　见梁枫满口答应，梁萧一脸得意的回来:“贵妃娘娘，本宫虽不会马术，但大可让皇兄帮本宫代劳。”
　　她理了理衣裳，施施然坐下，一旁瑜贵妃吃了瘪，不愿再与她挑衅。
　　颜衡将这热闹瞧了个清清楚楚，要不是周围人太多，她真想跳起来拍手称快。
　　她掀了帐帘回去，打算等人散了些再悄悄溜出去。
　　外面日头太晒，梁萧坐了会儿嫌太热，和父皇撒了几句娇，换了个凉快的帐子避暑去了。
　　皇子们都已出发，梁殊打算等天气凉些再换上衣服打猎，毕竟年岁大了，不如从前年轻力壮，若是中了暑气，还要花些时日才能好。
　　颜衡听着外面渐渐安静下来，妃子们大多回去了，只有些小宫女太监还在闲逛。
　　没人注意到一道白色的狐狸影子悄悄顶了帐帘，四下观望了一番，呲溜一下就不见了。
　　颜衡是学过打猎的，毕竟没修成人形以前都要以此为生，此刻到了林子简直释放天性，一路招花逗草，好不快活。
　　有骑着马的皇子远远看见了这漂亮的白狐，正拉弓搭箭瞄准时，那狐狸又一溜烟跑了。
　　颜衡躲在树后暗自在心里做了个鬼脸，心道想抓你姑奶奶，还嫩着呢。
　　她逛荡了约一个时辰，瞧着时间差不多了，逮了只活兔子，献宝似地准备叼回去给梁萧。
　　这附近有个悬崖，从上往下看去极高，颜衡不怕死地跑到崖边望了望，底下溪流淙淙，岩石凌乱，看着景色不错，但也危险得很。
　　“刺啦，刺啦。”落叶被人踩碎，颜衡警觉地张望了一番，瞧见远处一道熟悉的身影。
　　梁萧！
　　她跑这里干什么？
　　梁萧面前站了个黑衣人，手上寒光一闪，竟是拿了把刀。
　　此刻黑衣人步步紧逼，梁萧背对着她，眼看就到了崖边，颜衡瞧不清她的神色。
　　颜衡将嘴里的兔子放走，弓身呲溜一下跑出去，谁料那黑衣人也在此时出手，一刀挥出，梁萧侧身一闪，刀尖擦着她的胳膊划出一道口子。
　　颜衡加快脚步，梁萧揪着衣角躲闪，那黑衣人再度发起攻击，却被一只白色的动物撞歪了身子，往旁边踉跄了一步。
　　颜衡站在梁萧身前，嘴里呜呜地发出恐吓的声音，梁萧缓缓舒了一口气，谁料脚下一空，身后竟然有人生生将她拉下了悬崖！
　　她一声惊呼出口，坠落时看到颜衡毅然跳了下来，随后失去了意识。
　　颜衡听着身后响动，见这黑衣人的同伙将梁萧推下山崖，来不及思考，自己也跳了下来。
　　她在空中变了人身，借着术法缓冲了下，堪堪接住了梁萧，两人狼狈地摔在地上。
　　她胳膊上的口子极深，此刻还在往外渗血，颜衡趁着她还没醒，撕了衣服下摆替她包扎。
　　她不会医术，只能胡乱将伤口包住，起码不再渗血，随后她伸手拍了拍梁萧，叫她清醒过来。
　　“殿下，殿下？”颜衡知道人类的身体脆弱，要是一直这么昏迷下去，不知道要出什么事。
　　梁萧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刚恢复意识就捂着胳膊痛呼。
　　“殿下不是在帐子里？怎么跑出来了？”颜衡将她扶起来，寻了一处岩石靠着。
　　梁萧嗓音沙哑:“有人通传，说你不见了。”
　　颜衡:……？
　　“我不见了？”颜衡有些心虚，她还真不见了。
　　梁萧咳了两声:“本宫怕瑜贵妃害你，她恨我却不敢动我，肯定对你下手。再加上本宫平日里就装得好骗，于是干脆将计就计假装上当，叫暗卫和本宫一起搜寻，没想到那杀手本就是冲我而来，竟叫我和暗卫走散了。”
　　颜衡:“殿下没去帐子里再找找我？我留了幻术，尚且不至于找不见啊？”
　　梁萧冲她翻了个白眼:“你好好想想，自己真留了？”
　　颜衡:“……好像忘了。”
　　颜衡岔开话题:“那两个黑衣人，是别人找的吗？”
　　梁萧点点头:“本宫已经装得愚蠢至极，还有人想害我。”
　　“可究竟为了什么要害您？”
　　“皇位。”
　　“皇位？”颜衡一惊。
　　“你有所不知，大宁一改前朝先例，皇子皇女均可继位，此前已有两位女帝。”梁萧眉头紧锁。
　　颜衡不解:“可按照殿下您的说法，您一直表现得不成大器，皇上无论如何也不会将皇位传给您啊？”
　　梁萧:“雇杀手这人，怕是心机比我还深沉，想要斩草除根罢。”
　　颜衡不曾在深宫中长大，无法理解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只好道:“那殿下您的暗卫，何时能找到我们？”
　　梁萧摇头苦笑:“那杀手人数众多，本宫不知他们何时能脱身。”
　　颜衡心里哀嚎一声，指了指梁萧的伤口:“殿下的伤口……”
　　梁萧不在意道:“命大，死不了。”
　　颜衡轻叹一声:“殿下待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去寻些草药回来。”
　　梁萧道:“此地不可多待，他们定会下来查看我有没有摔死，咱们得再往前走一走。”
　　颜衡搀着梁萧站起来，还好她们落下时颜衡将她护住了，自己又有术法护身，两人并未受其他的伤，行走尚且自如。
　　大约走了两里，梁萧面色苍白，颜衡扶着她又坐下了。
　　她扯了宽大的树叶洗净，盛了溪水给梁萧止渴。
　　她一边看着梁萧喝水，一边幽幽道:“殿下，咱俩也算同生共死了。”
　　梁萧闻言被呛着了。
　　颜衡:“小时候你在树林里走丢，我也算帮了你，今天又跳下山崖救你，殿下可算是欠了我两份恩情了。”
　　梁萧轻笑一声:“小时候你见我时身上受了伤，我将你带回家养了一个月，算不算还了一份？”
　　颜衡晃了晃手上的链子:“那这情丝扣要算一份您欠我的。”
　　梁萧无奈道:“随你。”
　　“您饿不饿？”颜衡摸着空空的肚子，问道。
　　梁萧颇为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那我去找找吃的。”颜衡正要起身，有被梁萧拽住。
　　梁萧道:“我和你一起，还能走路，不至于太娇气。”
　　颜衡摆摆手道:“我要变成原形抓些吃的，怕您跟不上我。”
　　梁萧哑然，那她还真是跟不上。
　　说罢颜衡就变了原身，晃着尾巴绕着梁萧转了两圈，又用脑袋蹭了蹭梁萧的小腿，似乎叫她安心，随后就窜进山林里不见了。
　　约摸一炷香的时间后，颜衡叼了只野鸡回来了。
　　她白色富有光泽的皮毛此刻有些脏兮兮的，脸上灰一块白一块，嘴边还有些血渍。
　　野鸡已经没气了，颜衡随口将它扔在地上，又叼了些木材回来。
　　她变回了人形，蹭在皮毛上的灰也沾在脸上，看起来有些滑稽。
　　梁萧不禁笑了出来，似乎只有在这只笨蛋狐狸面前，她才能展露最真实的一面。
　　颜衡不解地看着她，随后梁萧从怀里掏出一方手帕，轻轻抚上了她的脸。
　　颜衡完全傻了，梁萧的动作轻柔，只几下就将她脸上的灰擦干净了。
　　那感觉就像小时候娘亲给她擦脸，叫颜衡心里一动，颇有些害羞。
　　梁萧收回帕子，看颜衡不自然地别开目光道:“我去处理那只野鸡。”
　　梁萧自小没干过这些事情，颜衡倒是熟门熟路，她背对着梁萧拔了毛，将鸡剖膛破肚收拾干净，随后从贴身小包里拿出个火折子，架了火烤鸡。
　　“你的小口袋里，怎么什么都有？”梁萧好奇道。
　　“狐嘛，行走在外当然要准备得万无一失啦。”颜衡一边转着烤鸡一边道。
　　没有调料，只能将鸡烤得焦一些，好吃上去不至于太腥。
　　“你怎么什么都会？”梁萧打心底里佩服。
　　“我们这些妖怪当然不是娇生惯养出来的，不学点东西，怎么生活下去呢。”颜衡的语气颇为不在意，似乎早就习惯了妖怪需要自食其力的生活。
　　看着烤得差不多了，颜衡撕下一条鸡腿递给梁萧。
　　梁萧接过，小口咬了一下，那味道完全比不上宫里的山珍海味，甚至可以说是味同嚼蜡，却叫她记了很多很多年。


第16章 学习
　　小主最近好生神秘
　　山崖下道路错综复杂，乱石横生，行走起来有些困难，两人互相搀扶着走了一段，日头渐渐被高耸的峭壁挡了去，此刻天色昏暗起来。
　　梁萧胳膊上的伤口颇深，但还好那些杀手没在刀上淬毒，除了失血有些多以外，她尚且能保持清醒的神志。
　　两人走走停停，山下的光线实在昏暗，颜衡估摸着刚到申时，四周已经像入夜一般黑，并且周身冷意四起，叫人直打哆嗦。
　　两人靠着石头挨在一起坐下，颜衡从小口袋里翻出个火折子，架了堆干柴燃起了火。
　　沉默了片刻，梁萧缓缓问道:“你那小口袋里还有些能用得上的物什吗？”
　　颜衡将袋口撑大，借着火光看了看，又伸手掏了一遍，正准备摇头时，动作忽然顿住了。
　　梁萧一脸狐疑地看着她。
　　片刻后，颜衡摸出个黑不溜秋的石子。
　　一直只惦记着往前走，竟然忘了这小口袋里放了妖市的钥匙！
　　两人看着颜衡手心里的小石子，一时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虽然从哪进的妖市就还会回到哪，但起码可以找个医馆处理伤口。”颜衡指了指梁萧的胳膊。
　　梁萧默然同意，搭上颜衡的手掌，二人眼睛一闭一睁，已然身处闹市之中。
　　颜衡拽着梁萧直奔医馆，还好拖的时间没有太长，伤口很快就处理好了。医师是只小麻雀，叽叽喳喳叮嘱个不停，还开了几贴药给梁萧。
　　颜衡一手掏钱一手接药，颇有富豪的气质。
　　梁萧:“这药先搁在你的小口袋里，待到回宫时我再让月昼找你去拿。”
　　两人坐在上次的小面馆里，此刻吃得正欢。
　　颜衡点头，心中自然明了，若是一回去手上居然拎了药材，那可这是有口也说不清，毕竟深山老林里哪来包好的药袋？
　　颜衡:“妖市有客栈，今夜要在这里过夜吗？”
　　梁萧摇头:“回林子里，最迟今夜他们就能找到我们了。”
　　“那我该怎么解释？被歹人骗进林子里？皇上能信吗？”颜衡怀疑道。
　　梁萧思考片刻:“林子里有珍稀药材，你想采了献给皇上皇后滋补，到时候我让母后帮你说几句好话，不至于被罚的太重。”
　　“还要罚我？”颜衡一双狐狸眼一瞪，满目都是不可置信。
　　“自然要罚，你不打招呼私自前往围猎之地，不挨板子都算轻了。”梁萧斜睨她一眼。
　　颜衡欲哭无泪，连手里的面也不香了。
　　“不过我倒是有个想法，”梁萧饮了一口茶，“你作为妃子，身份多有不便，不若......”
　　“我明白殿下的意思，您是想让我不再做妃子了？”颜衡眨眨眼，看着她。
　　“不错，不过此事还得从长计议。等我想出法子了以后，带你离宫，住到本宫的公主府上去。”梁萧若有所思道。
　　二人从妖市回去时已过酉时，将梁萧伤口上的纱布换成了干净的衣摆，又在脸上抹了些土，好不叫人起疑。
　　两人在林子里闲逛了约半个时辰，不出梁萧所料，暗卫和禁军很快便寻到二人。
　　颜衡乖巧地认了错，梁萧倒是动静比她大，抱着皇帝梁殊痛哭了一场，说有歹人害她上钩，声泪俱下涕泗横流，丝毫不见公主的仪态。
　　一旁瑜贵妃满脸都是嫌恶，颜衡大着胆子抬起眼环视了一圈周围的人，众人脸上神色各异，大多都是嘲讽梁萧愚蠢，瞧不出是哪个人心怀鬼胎对她动手。
　　梁萧顺带抽抽搭搭替颜衡美言了几句，因此颜衡只被罚了个禁足，先前梁萧用打板子吓唬她，害得她白担心一场。
　　梁殊心疼自己的掌上明珠，当下也不在行宫逗留，第二日就启程回了宫，害怕梁萧再遭遇什么不测。
　　“好无聊啊——”颜衡揪了一片盆栽的叶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将它撕成了小碎片。
　　梁殊罚她禁足一个月，如今还剩十天。
　　这惩罚有好有坏，好处是她的绿头牌叫敬事司撤了下来，连着一个月都没侍寝，坏处就是太憋屈，哪也去不了。
　　原先还能和陈婕妤她们聊聊天，但借给她们十个胆子也不敢来探望禁足的颜衡。
　　眼看着那盆栽马上就要被拔秃了，花姿及时制止了自家主子，换了一盆叶子极小的新盆栽，谁料颜衡不拔叶子，开始薅人家的枝干。
　　颜衡禁足，连带着她宫里的宫女太监们都出不去，内务司瞧她失了宠，月例供给上面各种克扣，直叫狐生气。
　　眼下已是季夏，天气逐渐转凉，自己宫里的粗使宫女也不好好干活，连茶都是温凉的。
　　梁萧进来时，就见满院颓靡景象，她磨了皇后些日子，才讨到今天来看颜衡的机会。
　　谁料满院没一个干活的人，倒了杯茶还是凉的，她一气之下将颜衡宫里的人全给换了，只留了花姿，花筝还有忠心耿耿的钱公公。
　　那些个势利眼宫女太监们都被打发去干又脏又累的粗活了。
　　颜衡看着院子里空空荡荡，叹了口气道:“殿下把人赶走了，什么时候送新的进来？”
　　梁萧将凉了的茶随手泼在地上:“等本宫回去了就问内务司要人。”
　　颜衡挥挥手让花姿下去重新泡茶，现下只有月华在她们身边。
　　颜衡指了指梁萧的胳膊:“殿下的伤口好些了吗？”
　　“快好全了，”梁萧瞟了一眼颜衡手边只剩个“光杆”的盆栽，无奈道:“这么无聊？”
　　颜衡:“无聊死了，话本全看完了，盆栽也没叶子了。”
　　她丧气地趴在桌上，一动不动。
　　梁萧敲了敲桌子:“会不会翻红绳？本宫可以陪你解解闷。”
　　颜衡支起头:“会一些，我叫花姿去拿。”
　　随后她很没仪态地大喊了一声花姿，拿了一条两尺半的红绳过来。
　　梁萧将绳子头尾系在一起打了结:“小时候母妃爱陪我玩这个，教了我许多翻绳——”
　　颜衡听了半天没听到下文，抬起眼疑惑地看着梁萧:“怎么了，殿下？”
　　月华也凑过来关切地看着她。
　　梁萧的语气意外地有些慌乱:“我想不起来母妃教我的样式了。”
　　颜衡:“约摸是年岁太久远，殿下忘了？”
　　梁萧蹙着眉摇了摇头:“不，我能清楚地记得母妃将绳子套在我手上，可她怎么翻的，翻出来是什么样的，我全都想不起来了。”
　　颜衡和月华心里一惊，月华上前道:“殿下是不是最近太劳累了？”
　　梁萧依旧摇头:“不……这种感觉就像，有人将那段记忆故意抹去了。”
　　颜衡坐直身体:“殿下以前回忆和娘娘的相处时，可曾出现过这种情况？”
　　梁萧眼里少见地出现了茫然无措:“以往回忆时，没出现过……只是今日想起翻花绳，我才恍然发现……”
　　“娘娘是半妖，但您此前从未见过她使术法，甚至不知道她是半妖，那会不会……”颜衡的话语顿住。
　　会不会，莲妃刻意将梁萧有关妖的记忆抹去，从而保护自己的女儿？
　　梁萧的手有些颤抖，她一把抓住颜衡的手腕:“有没有妖术，能将人的记忆抹去？”
　　颜衡点点头:“我尚且不知娘娘是什么妖怪，但我确实知道有这种法术，且草木类妖怪犹擅此法。”
　　若是她能再多回想些母妃身为妖时的场景，会不会找到更多的线索？
　　梁萧接着问道:“那你，会恢复吗？”
　　颜衡缓缓摇了摇头，随后又说:“我虽然不会，但可以学。”
　　“怎么学？”梁萧原本黯淡的目光此刻又亮了起来。
　　“妖市上面有很多术法的书籍，我们可以去买一些，上面肯定有记载。”
　　“现在就去。”说完梁萧就将颜衡拉了起来，示意她掏钥匙。
　　月华道:“殿下与小主放心前往，奴婢会把好风的。”
　　二人没花多久，就从妖市抱了一摞书回来了。
　　颜衡气喘吁吁地将手上半人高的书籍扔在地上，猛喝了一大口花姿换上的新茶。
　　“殿下——”
　　“何事？”
　　“我为了您学这法术，可算是您又欠了我一遭了。”颜衡眨眨眼。
　　梁萧轻轻甩甩衣袖:“待到情丝扣取下来放你走时，好处少不了你的。”
　　于是颜衡高高兴兴地去学习了。
　　花姿觉得自家主子最近有些奇怪。
　　往日里只爱抱着话本看个不停地主子竟然在手边放了厚厚一摞典籍，有时候躲在屋里看还不叫人进去。
　　花姿与花筝站在院角咬耳朵:“小主日日都窝在房里看书，你可瞧见是什么书？”
　　花筝摇摇头:“每次我进去小主就飞快地把书收起来，瞧不见上面的内容。”
　　“要我说啊——”钱公公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两个姑娘吓了一跳。
　　“要命啊你，走路不声不响的。”花姿上手拍了她一巴掌。
　　花筝好奇道:“你觉得小主看得什么书？”
　　钱公公故作神秘道:“你们想啊，小主被禁了足失宠，她心里肯定憋屈啊，那为了重新获得皇上的宠爱，能看什么书？”
　　两个姑娘对视一眼，脸上登时烧了起来。
　　花姿小心翼翼道:“莫不是些房中秘术？”
　　钱公公一脸“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表情:“小主这么费心思，咱们可得帮她好好补补，你们瞧见没有，她都学憔悴了！”
　　花筝和花筝猛然点头:“为了娘娘复宠，我们干什么都愿意！”
　　远在屋里学习“房中秘术”的颜衡浑然不知，自己在那些个靠不住的小宫女小太监嘴里成了个什么样子。
　　这叫人恢复记忆的法术太难学，她已经闭关了很久，尚且只学会了一点点，并且学得是形容憔悴，叫梁萧看了都吓一跳。
　　“本宫不急，你……莫要把自己累坏了。”
　　颜衡摆摆手道:“这术法本就不适合我们狐妖学习。”
　　梁萧疑惑:“为何还有这么一说？”
　　颜衡:“草木易影响人的神智，因而花妖树妖学习这些有关人心智的法术便容易些，像我们狐妖呢，就比较擅长幻术和魅术。”
　　梁萧:“那不若你找个花妖之类的来学？”
　　“我既答应了殿下，那必然会帮殿下到底。”
　　梁萧对上颜衡坚定的目光，一时有些怔愣，恍然间，她好似明白了什么叫做一眼万年。


第17章 办法
　　我想到了送你出宫的办法
　　一个月的时间飞快，颜衡的禁足解了，但她依然闷在房里不出门。
　　这下花姿她们又开始好奇了，聚在一起悄悄议论。
　　“你之前不是说小主在学习复宠的法子吗？怎么解了禁足也不见她出来？”花筝戳了戳钱公公。
　　钱公公一脸不屑:“你懂什么，小主肯定在玩欲擒故纵！”
　　花姿没读过什么书:“什么叫欲擒故纵？”
　　“就是不主动找皇上，让他想咱们小主想得心痒痒，到时候还怕没有荣宠？”
　　两个姑娘一脸恍然大悟，心说小主虽然平日里看起来傻傻的，没想到还是有手段的。
　　“阿嚏！”颜衡抱着书坐在书桌前，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喷嚏，全然不知外面的丫鬟太监们是如何猜测自己的。
　　虽说解了禁足，但法术依旧没学会，是以她依旧日日待在屋子里。
　　殊不知外面见她这个样子，满宫留言四起，说颜美人伤了心，一蹶不振了。
　　“皇上，该翻牌子了。”敬事司的黄公公绿头牌进来，陪侍在梁殊身边的大太监赵公公低声提醒了他一句。
　　梁殊的手在一众牌子上转了一圈:“颜美人的禁足解了？”
　　“解了，三日前就解了。”黄公公忙不迭道。
　　梁殊将那写着“颜衡”二字的牌子翻了个面，随后挥手道:“下去吧。”
　　“美人，大喜事！”花姿一路小跑着进来。
　　颜衡慌慌张张收了手头的书:“何事？”
　　“我远远瞧见皇上身边的延龄姑姑来了！”
　　颜衡以为是什么大事，此刻松了口气:“来了便来了，你——”
　　“延龄姑姑来了？”颜衡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这延龄姑姑肯定是叫她侍寝去的！
　　“正是延龄姑姑，我给小主好好打扮一番。”花姿看颜衡的样子还以为她高兴至极，殊不知某人此刻只想隐身逃跑。
　　说话间，延龄姑姑已经打着灯过来了。
　　“小主，皇上吩咐您晚上侍寝，快些准备上吧。”延龄一进宫便笑眯眯道。
　　颜衡勉强打起精神客套一番:“劳烦姑姑跑一趟。”
　　延龄拢着袖子行了礼:“小主今夜可要好好表现。”
　　颜衡:好好表现个……
　　花姿和花筝轮番上阵，又是涂脂抹粉又是喷香簪花，颜衡本就娇媚的面容这么一折腾，活像个勾魂摄魄的女妖精。
　　颜衡:好像我本来就是个妖精。
　　但真别说，她们二人的打扮手艺蛮不错，颜衡瞧着镜子里的自己，莫名生出一种“本狐真美”的自豪感。
　　来接人的轿子摇摇晃晃将她送到了皇上的寝殿，梁殊已经换好寝衣靠在塌上等着了。
　　饶是已经领略过颜衡的美貌，梁殊今夜再看她时还是心中一惊，那秾丽的面容，甚至叫他想起了那已经逝去的爱妃。
　　莲妃的美也是这般张扬艳丽，只一眼就叫人难以忘却。
　　他心中一痛，看向颜衡时眼里也带了几分怜惜。
　　梁殊挥挥手示意颜衡坐过来，将她揽在怀里:“禁足一月属实委屈你了。”
　　颜衡露出一个假模假样地笑容:“妾身犯了错，理应受罚。”
　　“朕知道你有心，本不想罚你太重，为了不落人口实，才让你禁足。”说着梁殊还牵上颜衡的手，起身拉着她往床边走去。
　　有心？有什么心？哦对，大概是在夸奖她那蹩脚的“进林子采草药”的借口。
　　梁殊带着颜衡坐在床上，眼瞧着就要宽衣解带，颜衡心里一阵恶寒。趁着梁殊看不见后面，她随手施个幻术，那倒霉皇上眼睛一闭，瘫在颜衡身上了。
　　她将梁殊推到一边，将他身体摆成平躺的姿势，然后抽了一床被子，又去小榻上委屈一夜。
　　她盖着薄被望着天花板，心说确实要快些和梁萧想办法，趁早离开皇宫才行，这恶心日子她是一点也过不下去了。
　　第二日晌午。
　　“小主，赵公公在外边。”花姿敲了敲颜衡的门。
　　她每日在屋里看书，总要把门关上，害怕一个不留神叫人看见。
　　颜衡在屋里答道:“快请进来。”
　　赵公公手里拿了个黄色的布，原是宣旨来了，说了一堆“性行淑嘉”之类的话后，啪嗒一合那卷轴，笑眯眯给颜衡道喜:“贵人有福，尚无子嗣就晋封，皇上是真喜欢您呐。”
　　花姿高兴得嘴都合不拢:“贵人还可真是好福气！”
　　颜衡无甚波动，脸上扯出一个高兴的表情接过圣旨，转身又叫花姿给赵公公拿了些贵重首饰。
　　送走赵公公后，颜衡随手将圣旨搁在桌上，倒是花姿把它宝贝地拿起来，说要找个盒子好好存放。
　　入了夜，天气凉下来，但屋内尚有些闷热，因此颜衡搬着书坐到外面来，将花姿她们赶走后，背靠椅子，一脚搭在石凳上，好不快活。
　　“我瞧你看书看得倒起劲，没费什么力气。”梁萧跨过门槛，随口调侃道。
　　颜衡眨眨眼，调皮道:“妾身冤枉，您瞧瞧妾身都憔悴了。”
　　“本宫今天听闻父皇晋了你的位分。”
　　月华用帕子拂了拂凳面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扶着梁萧坐下。
　　颜衡点头不语，手里还捧着书，脚也依旧翘在石凳上，里梁萧不过半尺距离。
　　梁萧挥挥手让月华去殿外等着，随后指着颜衡的脚道:“你再不放下去，本宫明日就叫人给你剁了。”
　　颜衡早领教过梁萧吓唬人的本事，一点儿也不上当，还挑衅似的晃了晃:“殿下才不会。”
　　梁萧闻言一挑眉，上手直接握住了她的右脚踝:“现在就给你剁了。”
　　颜衡被激得浑身一抖，说话都不利索:“殿殿殿下，我现在就收回来。”
　　倒不是梁萧的恐吓起了作用，而是这么多年以来，梁萧是除了她娘亲以外第二个摸她脚踝的人。
　　虽说都是女子，无甚需要害羞的地方，可颜衡不知怎么的，就觉得浑身别扭。
　　梁萧松了手，颜衡忙不迭地把两只脚都收回来，岔开话题道:“殿下晚上过来找我，有什么要紧事？”
　　梁萧慢悠悠地从袖子里掏出一本书:“无甚要紧事，你为了恢复本宫的记忆费了好一番功夫，本宫今夜陪你一起读书。”
　　颜衡闻言微微一愣，那边梁萧已经将书摊在桌上，目光淡然平静地看着她。
　　颜衡从椅子挪到石凳上，将烛火又挑亮了些，看书不至于太费眼。
　　二人相坐无言，除了颜衡指尖时不时冒出点荧光，为这安静的景致添几分别样的颜色。
　　不知过了多久，梁萧抬起头松散筋骨时，却瞥见颜衡趴在桌上，已然是睡着了。
　　她左脸埋在臂弯里，右半张脸朝上，烛火跃动的光影打在她脸上，容色全被盛进了那颗眼下的泪痣里。
　　灯下看人，那人便平添了一层模糊的轮廓，隐隐约约的，勾得人心痒。
　　颜衡嘴里无意识地喃喃着什么，梁萧微微凑近，听见她说:“萧萧，别拔我头顶的毛……”
　　梁萧:“……”
　　多大仇呐，值得记到现在。
　　这亲昵的一声“萧萧”，反倒叫得梁萧有些不好意思，她颇为无奈的扶着额头，上手轻轻推了推颜衡。
　　“醒醒，困了就去屋里睡。”
　　颜衡迷茫地抬起头，嘟囔了一句:“还在做梦吗？”
　　梁萧:“……没有。”
　　颜衡甩了甩自己的狐狸脑袋:“有些困，不小心睡着了。”
　　梁萧扭头轻咳一声:“小时候拔你毛这事儿，算我欠你一笔。”
　　颜衡一脸疑惑:“什么？”
　　“咳，你刚才说梦话了。”梁萧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像做了贼一样心虚。
　　颜衡倒是不太在意:“哦，没什么大事，化成人形时没秃，后面慢慢就长回来了。”
　　随后她意识到什么，微眯起狐狸眼道:“殿下怎么偷听别的狐讲梦话呢？”
　　这本来就是不太君子的行为，被颜衡这么一撩拨，梁萧更觉得不好意思了。
　　她假装一副凛然的样子:“你说你次次梦到本宫，就不允许本宫了解一下自己在你梦里的样子？”
　　不知为何，她的解释反倒有些欲盖弥彰的意思。
　　“我还没问过，你平日里总梦到些什么？”梁萧早就好奇此事，一直没找到时机开口。
　　颜衡撑着脑袋回忆了一番:“那可多了，有和你小时候一起玩的场景，也有你来流云山的场景，也有你长大以后的。”
　　她停顿了一会儿，接着道:“梦到我和殿下去妖市，去流云山抓兔子，去我走过的地方逛……”
　　颜衡所说的事情多半是梁萧没有体验过的，甚至有些还叫她生出了向往之情。
　　若她不在深宫不是公主，大抵也是个像颜衡一般快活的女子。
　　颜衡见梁萧许久不语，轻声唤道:“殿下？”
　　梁萧收回思绪:“幸好没梦到什么不正经的。”
　　颜衡颇为无语地撇了撇嘴:“殿下放心，无论在梦里还是在现实，我都不会玷污您的。”
　　梁萧颇为放心地点点头，食指曲起，轻轻扣了扣放在桌上的书:“若是累了，便回屋休息去吧。”
　　颜衡摇头:“离入睡还有些时间，我再看会儿。”
　　梁萧也不勉强:“那本宫也再陪你一会儿。”她撑着头，靠在桌子上，盯着颜衡看书的身影，思索片刻道：“我这几日琢磨了一下，想到个让你假死出宫的法子。”
　　颜衡的眼睛瞬间凉了起来：“什么法子？！”
　　“自古女子产子都是鬼门关前走一遭，是以需要你假孕，届时再假装生产之际难产而死，本宫再略施遮掩，便能带你出宫，”梁萧揉揉眉心，“只是这样的话，你便犯了欺君之罪，一旦被发现——”
　　“怕什么，我可是妖怪，有能骗过皇帝的幻术。”颜衡笑眯眯地说。
　　月上柳梢，清朗的月光洒在相对而坐的二人身上，照见无言的身影，照见渐渐敞开的心扉。
　　半月后，颜衡从一堆书中拔//出脑袋，惊喜地喊了一声:“成了！”


第18章 旧事
　　长芷姑姑死得那天，处死了很多人
　　几乎是在话脱口而出的一瞬间，颜衡抱着书就不见了，速度快到花姿站在门口，连个人影子都没瞧见。
　　梁萧正坐在书房里抄诗文，就见一道黑影风风火火地跑进来，“啪”地把书往她面前一拍。
　　颜衡喘着粗气:“殿下，成了！”
　　梁萧搁下笔，隔着桌子道:“当真？”
　　“当真！”颜衡将书又拿起来，“不过这术法有一点坏处。”
　　梁萧道:“什么？”
　　颜衡有些担心道:“恢复记忆过程中可能会头痛欲裂，殿下撑得住吗？”
　　梁萧不甚在意地挥手道:“无妨。”
　　颜衡:“那现在就开始？”
　　说话间颜衡将房门关上，和梁萧一起走到小榻前。
　　颜衡眉头稍蹙:“殿下务必有个准备。”
　　梁萧没有言语，轻轻闭上眼睛，但约摸还是有些害怕，眼睫颤了几颤。
　　颜衡将书搁在一旁的案几上，按照书上所说，掐了几个手势，随后便有荧光闪现，直奔梁萧的额头而去。
　　那光触到皮肤是没有任何感觉的，但梁萧依旧呼吸一滞，随后便有撕裂般的痛感袭来，她紧紧咬着牙，脑海中有碎片般的回忆断断续续闪现。
　　那时她不过六七岁，整日跟在母妃身后，父皇也时时来看他们，三个人其乐融融，宛如最寻常不过的人家。
　　有时候殿里无人，母妃便将她抱在怀里，从指尖变出一朵小花簪在她的头上。
　　有模糊的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母妃会一直陪着萧萧吗？”
　　神色温柔的妇人抬手点了点她的鼻尖:“当然。”
　　画面一转，还是母妃华丽的宫殿，可四处都显得有些萧索，宫人们穿行其间，大气也不敢出。
　　她看见母妃斜倚在榻上，身上穿了件极素净的衣裳，面容憔悴。
　　“母妃，陪我去御花园堆雪玩好不好？”她拽着母妃的衣角撒娇。
　　母妃拒绝了她，并且叫来一旁的宫女长芷，说要带她捕鸟。
　　她欢欣地跳下小榻，出宫门时撞上一位黑衣的太监，那太监嗓音尖细:“殿下小心，莫撞坏了皇上赏给娘娘的画。”
　　长芷冷声对那太监说:“林公公送画便是，尚且不需要你来教殿下小心。”
　　她在宫里横行惯了，那个敢如此逾矩？她瞪圆了眼想仔细瞧一瞧那太监，可她个头太矮，仰着头也只能看到深褐色的托盘底。
　　长芷蹲下来温声哄她，叫她将不快抛之脑后，拿着捕鸟的笼子就冲御花园去了。
　　再回来时，父皇站在宫外满面悲哀，不可一世的帝王含着泪将幼女搂进怀里:“萧萧，你的母妃走了……”
　　梁萧额上落下大滴大滴的冷汗，颜衡拿着帕子替她擦拭。
　　许久，梁萧缓缓睁开眼睛，乌黑的眸子染上一层水色，睫毛轻颤，水珠便聚在一起，顺着面颊留下来。
　　“殿下？”颜衡小心翼翼地拿出另一块干净的帕子，递到梁萧面前。
　　梁萧沉默不语，没有接过帕子，目光有些空洞地落在地面上。
　　颜衡生怕出什么意外，上手晃了晃梁萧的肩膀:“殿下，您还好吗？”
　　梁萧闻言，缓缓抬起头看向她:“我的母妃没有了……”
　　一向冷静自持的人此刻深陷在回忆中无法自拔，浓烈的悲伤一阵阵涌上心头。
　　颜衡大着胆子替梁萧擦去眼泪:“殿下，已经过去很多年了。”
　　梁萧痛苦地再度闭上眼睛，虽然母妃去世时她尚且年幼，但如今回想起来，那份心痛依旧扎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缓了许久，甚至忽略了颜衡越矩的举动，开口时声线还微微颤抖:“母妃既已身死，为何在她走后我才忘却那些事情？”
　　颜衡收回帕子:“书上说，这法子既可以在施法人活着时生效，也可以专门让它在去世以后发挥作用。”
　　梁萧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后开口:“麻烦帮我把月华姑姑叫来。”
　　颜衡麻溜地跑去将月华领了进来。
　　梁萧为自己斟了一杯茶，缓缓道:“母妃确实是妖怪。”
　　随后她将自己回想起来的事情转述给二人。
　　颜衡若有所思道:“娘娘若能变出花，那定然是草木类的妖怪，殿下可记得娘娘身上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梁萧:“有，母妃左锁骨处有一莲花胎记，还因此得了‘莲’这个封号。”
　　颜衡:“那娘娘便是莲妖与人类生下的半妖，并且继承了母亲的血脉。”
　　梁萧了然，又想起了别的:“这林公公必然有蹊跷，在他进去后娘娘便被毒害，此事和他脱不了干系。想来说不定他就是借着送画，用千毒盒杀死了母妃。”
　　月华一直蹙眉不语，梁萧注意到她的异状:“姑姑可想起什么来了？”
　　月华道:“那日娘娘派我去浣衣司领洗好的衣裳，所以殿下所说的林公公奴婢并未见过，待到回来时，娘娘已经……”
　　颜衡站在一旁，眼珠滴溜溜转了一圈，双手一拍道:“事发当日，所有在娘娘身边服侍的都被赐死了不是？”
　　月华接道:“正是。”
　　“那宫里的档务司可有存档？比如这些宫女太监的生平，若是我们找到当日死亡的太监，对照着不就能找到林公公了？”
　　另外两人闻言，皆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事不宜迟，本宫现在就——”梁萧说着就要起身，却被月华按住。
　　月华道:“殿下不可亲自前往，若娘娘真是被奸人所害，那人说不定还在宫里，殿下贸然调查十一年前的档案，恐怕会惹人猜疑。”
　　颜衡不懂宫里的勾心斗角，只一脸疑惑道:“那怎么办？”
　　月华看向颜衡:“此事还望贵人相助。”
　　颜衡指着自己:“我？”
　　半个时辰后，颜衡领着花姿站在档务司的门口。
　　今天值档的太监见来人了，忙不迭地迎了上来:“贵人来档务司要做什么？”
　　颜衡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高傲一些，她指了指身旁的花姿:“我宫里的花姿说自家姐姐十五年前入了宫，但并未出宫归家，她不知姐姐如今是否还在宫里，是以我陪着她来找找。”
　　“这等小事，贵人怎么还亲自来了？”主子陪着下人寻亲，这可是头一回见着，小太监颇为稀奇地看了一眼花姿。
　　颜衡斜睨了他一眼:“我尚未入宫时便是花姿陪侍，如今念及主仆情深，有何不可？”
　　小太监忙说:“当然可以，贵人要查十五年前的档对吗？”
　　如今颜衡正得宠，三天两头地被召去侍寝，之前梁萧换了她宫里的侍从，又叫人以为她背后的靠山是永安公主。
　　连瑜贵妃都不怎么敢动的人，他们这些小鱼小虾自是不敢忤逆。
　　小太监打头，领着颜衡和花姿就进了档务司。
　　“这十五年前的档案放在里边儿了，烟尘大，贵人不若在此处等一等，奴才去把它们拿出来。”小太监殷勤道。
　　颜衡随意地一扬手，而后便在原地站定，对着“花姿”道:“要找你姐姐，你和他一起去吧。”
　　“花姿”点点头，弯腰行了个礼，跟在小太监后面朝里屋去了。
　　这“花姿”不是别人，正是月华。
　　月华当年假死后，在宫外习得易容之术，凭借此术才回了宫。如今扮起花姿来，除了身量上稍微有些差别，其余几乎一模一样。
　　“家姐入宫十五年，要找起来肯定麻烦，真是劳烦公公了。”月华一边说着，一边塞了个玉镯子在他手里。
　　小太监笑眯眯道:“哪能啊，咱家干的就是这个不是？”
　　说话间二人就走到最里侧的柜子，那太监又说:“姑姑今天来得巧，这些十五年前的存档马上就要销毁了。”
　　月华心里一惊:“销毁？”
　　小太监仰着头翻找:“可不是，每十五年销毁一批，不然档务司可放不下。”
　　月华心道幸好有颜贵人相助，不然等到她和公主查到林公公时，也许线索早就丢失了。
　　“找到了。”小太监说着，抽了一大册书下来，“喏，十五年前的档案就在这里了，你记不记得自己姐姐叫什么？”
　　月华接过档册道:“张芷。”
　　这姓氏是她胡诌的，本意是找到当年与她一同服侍娘娘的长芷，再以此为切口找到当年他们被赐死的存档。
　　小太监一同与她翻看档册:“姑姑确定姓名对得上？”
　　“家姐年长我许多，入宫时我尚且年幼，也是有可能记岔，但总归有这么一个芷字。”
　　“芷……”小太监念叨着，“入了宫后只保留名，若是带个芷那便好找了。”
　　两人进去了约一盏茶的时间，颜衡找了个椅子坐下，百无聊赖地发呆。
　　“喏，总共有这三位。”小太监拎出三页纸，“一位是服侍吴昭仪的霖芷，一位是跟在郑嫔身边的洛芷，还有就是——”
　　小太监看清那名为“长芷”的宫女所服侍的人后，不自觉咽了下口水。
　　“是谁？”月华接过那两页纸，明知故问地探过头来。
　　“是莲妃娘娘身边的长芷。”小太监说着，将那页纸递到月华手里。
　　月华假装细细看了看手里三张纸上宫女的生平，指着长芷那张道:“正是这位长芷。”
　　小太监脸色微变:“长芷姑姑已经……”
　　月华假装神伤:“难怪家姐过了出宫年纪仍然没有归家，原是在宫里……”
　　后面的话她隐去了，含泪看着小太监:“家姐因何而死，公公可知道？”
　　小太监咽了咽口水:“这……”
　　“花姿不为别的，起码知道家姐死因，日后我出了宫，能为家姐明明白白地立个牌祭拜。”月华说到情动时，还留下泪来，叫那小太监心软。
　　他咬了咬牙道:“那咱家拿了档案，姑姑可别把我供出去。”
　　月华忙不迭地点头，而后看见小太监从身后的架子上取下另一本厚册子，小心翼翼地打开。
　　“长芷姑姑走的那天，处死了很多人。”


第19章 岩城
　　二位有什么事？
　　小太监说着，还颇为叹惋地摇了摇头:“咱们这些当奴才的，在宫里服侍一定要跟对主子，不然说不定哪天就……”
　　那册子记录的便是莲妃去世当日所有被处死的侍从名录，月华还在上面瞧见了“长华”。
　　她心中不由得苦笑一下，定然是娘娘在天之灵护佑，她才能捡回一条命来。
　　小太监不曾瞧见月华的脸色，只自顾自道:“长芷姑姑说来也冤屈，她一心一意服侍莲妃娘娘，没想到最后是这么个下场。”
　　除了长芷的那一页，其余都被小太监放在手边，他还在絮絮叨叨说着什么，月华在一旁对那些页子动起了心思。
　　两人站在两个书架之间，月华看着架子上码放整齐的书册，心生一计。
　　她将裙角踩在脚下，佯装要靠得小太监更近一些，而后被裙角一绊，失手打散了一本厚册。
　　为了方便查阅以及拿取，有些书册是没有装订的，月华瞄准了其中一本，她这一摔，那书页顿时漫天纷飞，小太监吓得脸都白了。
　　“哎呦花姿姑娘啊，你这可添了大麻烦了！”那小太监看着散乱一地的书页，气得直跺脚。
　　“对不住啊对不住啊公公，我被裙子绊了脚，我和您一起收拾。”月华急忙蹲下来，趁着小太监发愁的瞬间，将那记录着因莲妃去世而处死的名录藏到自己手里。
　　她和小太监蹲在地上，那本书册极厚，是某一年选完秀女后各宫的侍从变动，要整理起来极为不易。
　　小太监苦大仇深的碎碎念:“早知道你惹出这么大乱子，就不该放你进来。”
　　月华心中有愧，一边假装收拾，一边翻看手里的名录。
　　太监虽然说那天处死的人很多，但也不过二十个，要找起来还算容易。
　　她很快就找到了公主回忆里的那位“林公公。”
　　“林公公”原叫阿临，上面记录了生卒年，还有死因。
　　看到死因时，月华心中一震。
　　“中毒”。
　　并不是和其他人一样的“绞杀”或是“赐死”，而是“中毒”。
　　下面还附有仵作的鉴定:周身现溃烂红斑，小如铜币，大如圆盘，且双目不闭，骇人也。
　　阿临确实死在当日，存档不可乱编，那么阿临又是如何被毒死的？是幕后凶手借千毒盒将他一并杀死了吗？
　　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月华手脚麻利地帮小太监整理书页，两刻钟后，终于把一地狼藉收拾干净。
　　月华从头上取下一只素净的簪子，塞到小太监手里:“今天实在对不住公公，改日一定好礼奉上。”
　　小太监的脸色稍缓:“花姿姑娘，咱家好心提醒你一句，若是在贵人宫里也这样毛手毛脚，那可千万要当心了。”
　　月华连连点头:“公公放心，日后断不会如此大意。”
　　二人这一趟去了许久，颜衡甚至撑着脑袋睡了一觉。
　　待到他们出来时，颜衡已经睡醒，小太监的脸色还有些难看，只能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小主慢走。”
　　颜衡领着月华回了梁萧的柳央宫，她早就等急了，此时烦躁地在院子里踱步，一旁的宫人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梁萧一见二人的影子，焦急地上前:“可算回来了。”
　　月华先进了屋里将易容术卸下，此刻剩颜衡和梁萧大眼瞪小眼。
　　颜衡摸了摸头发:“是月华姑姑进去查的，我在外面侯着。”
　　梁萧略一颔首，没有言语。
　　“殿下，小主。”月华站在一旁，看梁萧屏退其余的宫人以后，才缓缓开口。
　　“临公公已经查到了。”
　　梁萧蹙着眉道:“如何？是被处死的不是？”
　　月华摇了摇头:“那临公公，是被毒死的。”
　　“毒死的？”二人闻言一惊。
　　颜衡思索道:“是被幕后凶手毒杀的吗？”
　　梁萧不置可否:“他一个太监当然不敢动手，想来也是被人当刀使了。”
　　“那他是也被千毒盒杀死的吗？”颜衡道。
　　“不，奴婢看到名册上十一年前仵作留下的文字，若是被毒针杀死，那么仵作该会写上周身有针眼大小伤口，然而不是这样。”
　　随后她将自己看到的东西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两人。
　　颜衡趴在桌上，苦着脸道:“那会不会是，在他送画以前，就已经服了毒？凶手或许承诺了诱人的东西，因而他甘愿为凶手赴死。”
　　“有理，”梁萧沉吟片刻:“名录上可有临公公家世？前往他家中调查一番，看看十一年前有没有什么变化。”
　　月华点头道:“奴婢记下了，他家是景州岩城人。”
　　颜衡闻言惊讶道:“岩城？”
　　梁萧扭头看她:“如何？”
　　颜衡:“我来燕都以前，曾在岩城住过一段时间，对那里还算熟悉。”
　　“但你和本宫都没办法光明正大地离开燕都。”梁萧忧心道。
　　颜衡一下子蔫儿了:“都忘了自己的身份了，还是要早点出宫才好。”
　　梁萧轻啜一口茶:“月华，你让月影和月珩去。”
　　颜衡颇为好奇:“都是月字辈的，是公主的亲信吗？”
　　梁萧:“自然，是本宫信得过的人手。”
　　月华一行礼道:“殿下放心，奴婢务必将事情办到位。”
　　梁萧见颜衡一脸蔫样，出言安慰道:“你这些日子多侍寝几次，到时我找个信得过的太医帮你诊脉，演一出假孕难产的戏码。”
　　颜衡撑着脑袋点点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梁萧知道她在皇宫里待得不痛快，一只从小野到大的狐狸怎么甘于被禁锢在深宫中？想到此，梁萧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她看着颜衡的样子，起身唤来月昼，叫她从小厨房端了一盘糕点过来。
　　“回回你来本宫殿里，这板栗酥总叫你吃个干净。”她亲手接过盘子放在桌上。
　　颜衡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殿下真细心。”说着她就伸手准备拿糕点，却被梁萧一巴掌拍了回去。
　　颜衡一脸无辜地看着她:“不给吃吗殿下？”
　　梁萧轻飘飘道:“净手。”
　　岩城在中原一带，如今是八月，天气逐渐转凉。
　　这座小城并不繁华，当初颜衡在此处落脚，仅仅是因为没钱了。
　　清晨，外乡的客人骑着马，停在一间客栈前。
　　“劳驾，两间上房。”月珩对着堂倌道。
　　月影站在一旁小声道:“上房？回头殿下知道了怎么办？”
　　月珩斜睨他一眼:“怕什么，有钱。”
　　堂倌领了钱，笑眯眯地带着人上楼:“客官这边儿请。”
　　骑着马奔波了一整天，他们终于从燕都来到了这里。
　　公主吩咐的事情不敢耽搁，两人在屋里简单休息了一个时辰，便马不停蹄地调查阿临。
　　“能否打听个人？”月珩轻轻敲了敲桌面。
　　堂倌是个热情的性子:“客官请说，我在岩城少说住了十五年，认识的人可多呢。”
　　“咱们岩城，有没有一户人家，十几年前送了儿子入宫去？”月影道。
　　堂倌摸着下巴想了想:“有好几家，客官能否说得再具体些？”
　　“那人名字里带个临字。”月珩补充道。
　　“您这一说我就知道了，是南城那边的蒋家吧，十六年前把自家小儿子送去宫里当太监，叫蒋临。”堂倌一边说，一边还面露惋惜之色。
　　“蒋家要不是穷得揭不开锅，那至于把儿子送去当阉人？”
　　随后他好像又想到了什么:“这蒋临已经许多年没回来了，二位爷可知道他还活着没？”
　　月影:“已经走了，我们二人此番前来，就是来告知他家人的。”
　　“诶呦，这可造了孽了。”堂倌感慨着摇了摇头。
　　月珩:“他家现今还住在南城那边吗？”
　　“还在呢，那边都是穷鬼流氓，二位爷要去的话，可得当心些。”
　　穷鬼？若阿临替别人办事，甚至还不惜丢掉性命，那幕后之人理应送些钱财过来以示补偿，怎么还被人叫“穷鬼”？
　　两人对视一眼，按下心中疑惑。
　　月珩朝着堂倌一拱手:“多谢。”
　　随后月影放了一袋碎银:“还请不要将今天的事情说出去。”
　　堂倌干了大半辈子，何曾一下见过这么多钱，激动得话都不利索:“二位爷放心，小的，小的肯定守口如瓶！”
　　月影放心地拍了拍月珩的肩，二人转身前往南城。
　　“大娘，蒋家是在这附近吗？”这城挺小，二人走了约一刻钟便到了堂倌口中的“南城”附近。
　　这里和堂倌描述的差别不大，地上脏污遍布，房屋低矮破落，有乞丐裹着烂成几片的衣服倚在墙边，时不时打个哆嗦。
　　“蒋家？哪个蒋家？”大婶狐疑地看了他们一眼。
　　“就是有个儿子入宫的那个蒋家。”月珩答道。
　　“阿临家啊，喏，顺着前面的路一直走，就在巷子口第一家。”大婶伸手一指。
　　二人顺着方向走去，很快便来到门口。
　　这户人家瞧着就爱打扫，自家门前的地上干干净净，大门和院墙也算不上脏，但依旧掩盖不住内里的破败。
　　月珩抬手敲了敲门:“有人在家吗？”
　　过了许久门里才隐约传来动静，有缓慢的脚步声向门口走来。
　　“吱嘎——”老旧的门被拉开一条缝，发出有些刺耳的声音。
　　门后露出半张脸来，皱纹横生，看上去这人年纪很大了。
　　“二位有什么事吗？”


第20章 毒药
　　这死因和千毒盒所造成的，完全不一样啊
　　来人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妪，身姿佝偻，拉开一条门缝，用浑浊的双眼打量着眼前的两位。
　　“请问可是蒋临的家人？”月珩拱手道。
　　那老妪一听这名字，顿时激动起来，将门拉开了大半个:“可是阿临有什么消息回来？”
　　月影斟酌道:“阿临他——”
　　“临公公叫我们传信，问家里最近可好。”月珩打断他的话。
　　老妪让出一条道:“二位若是不嫌弃，进来坐一会，听我慢慢讲。”
　　老妪身上的衣服虽然老旧，已经洗得褪色，但依然将自己打理得很妥帖，院里虽有少许落叶，但都被人扫起来堆到一边，看来老人家是个非常爱干净的。
　　但处处都表明着，阿临的家并不富裕。
　　“家里买不起茶叶，只有白水供二位公子解渴。”老妪说着就要颤巍巍地倒水，月影急忙阻止了她。
　　“不必了，大娘，我们坐一会儿就走。”
　　老妪没有坚持，将水壶轻轻放在桌上。
　　屋子很小，连个像样的正厅都没有，因此三人只能待在老妪平时休息的地方。
　　给他们二人坐了凳子，老妪便没凳子可坐了，因而她只好转身坐在炕上。
　　“阿临不在家这些年，岩城七年前闹了瘟疫，我的大儿子儿媳和孙女都得病走了，如今只剩下阿临这么一个念想。”老妪的声音苍老嘶哑，听得两人心里一颤。
　　“临公公说之前托同乡带了财物回来，大娘没收到吗？”月影试探地问道。
　　“财物？”老妪发黄的眼珠缓慢地转动了一下，“从来没有收到过。”
　　莫不是凶手假意答应阿临会厚待他的家人，而不是给他丰厚的报酬？
　　月珩面色凝重，又听老妪问道:“二位公子可是宫里的人？阿临现今可好？当初不送他走就好了，他肯定怨恨我这个做娘的。”
　　月珩艰难地点了点头:“临公公如今是一宫总管，日子很滋润。”
　　月影是个心软的，从兜里掏出一小包银子:“大娘，这是临公公专门托我们带回来的，他这些年攒了很多银钱。”
　　“他什么时候能出宫探亲？”老妪没有接过银子，只用希冀的目光看着月影。
　　“公公他事务繁忙，怕是不能抽身，您再等等。”说这话时，月影面露不忍，只好转过头去。
　　斯人已逝，如今早是黄土一抔，可怜年迈的老母还在家中日日盼儿归。
　　“临公公的大哥是做什么活计的？”月珩问道。
　　“他呀，没读过书，就靠着给城里的富绅家做长工，马上就被富绅提做管家了，不想却得了疫病。”说到这儿，老人家落下几滴泪来。
　　月影接着问道:“不曾得到什么外来的恩惠？”
　　“不曾。”老妪摇了摇头。
　　阿临家的光景他们已经瞧清楚了，显然没有任何财物藏在其中，他的家人都已去世，且生前没有得到任何好处。
　　不知阿临若是泉下有知，是否还会心甘情愿地替凶手赴死。
　　眼见无话可说，两人起身要走，老妪又拽住月衡的袖子:“麻烦二位公子帮我告诉阿临，娘对不起他，娘想他了，能不能让他求求宫里的大人，放他回家看看？”
　　月珩道:“大娘放心，我们务必传达。”
　　趁着老妪和月珩说话的间隙，月影将那袋老妪没有接过的银子放在桌上，两人向老人家到了别离开。
　　两人坐在客栈一楼，月影苦大仇深道:“这阿临家没捞到任何好处，查不到凶手来源啊。”
　　月珩抿着唇:“先禀报给公主，再听别的调遣吧。”
　　二人没敢耽搁，在客栈稍一休整，立马赶回公主府。
　　按照以往制度，本来要到公主出嫁时才可外出建府，但架不住梁殊溺爱，在梁萧十五岁时就花了大量库银为她建造了这座公主府。
　　在府内都是梁萧自己养的亲信，平日她虽常居宫内，但若是碰上调查，她便回府居住。
　　月华这几日一直在府里侯着，就等二人带信回来。
　　“殿下，来信了。”月华脚步匆匆回到宫里，梁萧正巧坐在院子里看书。
　　闻言，梁萧立马搁下书:“有何消息？”
　　月华将那两人带回来的事情悉数告知梁萧，听完后，梁萧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当年的仵作对娘娘的尸身鉴定是什么？”颜衡坐在小榻上，手里拿着一块板栗酥道。
　　今日一早她出门闲逛，逛着逛着就走到了梁萧的柳央宫，一时嘴馋便走了进来。
　　一边吃她一边还打听了最新的消息，看梁萧蹙着眉发愁，于是问了这么一句。
　　“为什么这么问？”梁萧扭头看了她一眼。
　　颜衡道:“殿下您想啊，先前我们怀疑阿临也是被千毒盒杀死，但名录上的死因与千毒盒不符，那有么有可能，娘娘也不是被千毒盒杀害的？”
　　她接着说:“若阿临是被凶手临时起意杀害的，那么最便捷的法子，就是让他和娘娘一起被毒害。”
　　梁萧不解:“那千毒盒是买来做什么的？”
　　颜衡正色道:“说不定凶手早就料到殿下能查出千毒盒，故而早就部下这么一道障眼法，掩盖他真正动手的方法。”
　　“也就是说，凶手可能用了别的法子，用一种毒药将母妃和阿临杀害？”
　　“正解！”
　　梁萧霍然起身:“本宫亲自去档务司查档，看看母妃当年的死因。”
　　“要我和您一起吗？”颜衡歪着头问。
　　“不必，本宫自己去就好。”说罢，梁萧快步走出门，向着档务司去了。
　　还是那日给月华查档的小太监，原本趴在桌上昏昏欲睡，一瞧是永安公主来了，打了个激灵，立马起身谄媚相迎。
　　小太监给梁萧到了杯热茶，双手捧上:“公主殿下怎么来了？有什么档案要查，嘱咐月华姑姑一声就行了。”
　　梁萧环视一圈，走到一旁的椅子边坐下，拿着茶杯盖轻轻刮了刮茶沫:“本宫想要当年母妃死因的存档，你能不能找出来？”
　　“这……”小太监面露难色，“皇上专门说了，娘娘的案子不让别人——”
　　“砰！”梁萧将茶杯重重摔在地上，滚烫的茶撒了一地，小太监立马跪下。
　　“殿下，这毕竟是皇上的意思，奴才，奴才不敢违抗啊。”
　　“本宫什么身份，父皇还会计较？”她斜睨一眼地上发抖的小太监，随后一字一顿道，“本宫叫你去你就去，再晚些，本宫便亲自动手。”
　　“是是是，请殿下稍等。”小太监屁滚尿流地走了。
　　拿着档册出来时，他的手还在发抖。心里默念着:奴才也是被迫的皇上千万不要怪罪。
　　“去一边侯着吧，需要时本宫自会叫你。”一边说着，梁萧翻看起了手里的档册。
　　她的目光快速搜寻，而后落在仵作鉴定上，看清上面的字后，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放回去吧。”梁萧假装不甚在意地将档册放在桌上，心中却早已掀起滔天巨浪。
　　“周身现溃烂红斑，小如铜币，大如圆盘，且双目不闭。”
　　“这，这和千毒盒的死因完全不一致啊……”颜衡坐在椅子上喃喃道。
　　“会不会千毒盒中加了妖术，能够隐匿针眼？”月华道。
　　“不排除这种可能，”梁萧说着，扭头看向颜衡，“能否再去趟妖市，问一问千毒盒的毒会产生何种现象？”
　　颜衡点点头:“当然可以，殿下何时动身？”
　　“就今晚。”
　　两人再次前往妖市，还是那个堂倌，见到二人进门，笑着迎了上来。
　　“二位姑娘又来了，今天要买东西还是打听事情？”
　　梁萧开门见山:“若是人中了千毒盒的毒，会有什么表现？”
　　堂倌答得利索:“毒针入体留下针眼，周身发青，除此以外就没有了。”
　　颜衡接着道:“那你可知，什么毒会让人周身出现溃烂的红斑，而且死后双眼无法闭合？”
　　堂倌摇摇头:“我非制毒之人，并不了解此中玄机。”
　　两人沮丧地对视一眼，转身回了宫里。
　　颜衡趴在桌上，一旁梁萧神情疲惫，这几日调查母妃的事情，已消耗掉她大半的精力。
　　“殿下？”颜衡轻声叫了她一声。
　　“何事？”梁萧懒懒地抬起眼看她。
　　“不若休息几日再调查？这件事情急不得，可您若是熬坏了身体怎么办？”颜衡的语气颇为担忧。
　　梁萧摇头:“本宫没有那么娇气。”
　　“就您嘴硬，”颜衡揽过一旁的镜子对着梁萧，“您瞧瞧自个儿的脸色？”
　　梁萧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颜衡掐断了话头:“过几日是不是中秋节了？殿下出宫逛逛呗。”
　　梁萧有些怔愣，不曾想已经到中秋节了。
　　自颜衡入宫，已经将近三个月了。
　　“你想不想出宫去外面转一转？”梁萧敛了思绪，扭头问她。
　　“当然想！”颜衡激动道，“殿下要带我出去吗？”
　　梁萧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中秋节宫宴后，本宫带你出宫转转，当晚街上有集市。”
　　“谢殿下！”颜衡满脸都是雀跃。
　　她一贯不爱隐藏自己的情绪，什么都写在脸上，叫人一看便知她的心情。
　　这是梁萧做不到的事情，她压抑地活在深宫里，迫切地希望有人能拉她一把。
　　这个人，会是颜衡吗？


第21章 宫宴
　　看傻了？
　　先前梁萧想要安排颜衡假孕，两人一合计，打算在中秋宫宴上演一出戏，让大家都知道颜衡怀了“皇嗣”，如此一来，说不定还不等她们“难产”，就有人迫不及待要来除掉颜肚子里的假皇子了。
　　自打梁萧允了颜衡要将她带出宫去，这日子过得是越来越有盼头，中秋宫宴当晚，颜衡看瑜贵妃都顺眼了许多。
　　如果她没有为难她的话。
　　“颜贵人入宫前听说一舞动燕都，今儿个中秋家宴，不若跳一曲让大家瞧瞧？”瑜贵妃半眯着眼，不怀好意地打量着颜衡。
　　入宫前她在夕鸢楼待过一段时间，可从来没有什么一舞动燕都的名号，这瑜贵妃定然派人查了她的底细，今日怕是要揭了她的短，好叫她出丑。
　　颜衡善舞，其实源自她的娘亲，当年娘亲就是凭借一支舞俘获了她爹的芳心，后来颜衡出生，娘亲便将这一身本事教给了她。
　　“堂下不是有教坊司的舞伎，贵妃娘娘不爱看吗？”颜衡坐在下边，要瞧瑜贵妃还得抬起头，气势上瞬间矮了半截。
　　瑜贵妃道:“教坊司的舞没有新意，年年就那么几个花样，看都看腻了。”
　　别的妃子怎么没有这么多事？大家和和美美一起打瓷牌不好吗？
　　大家都是后宫妃子，干什么非要算计来算计去。
　　“颜贵人善舞，跳一曲也无不可。”梁殊轻咳一声，将目光投了过来。
　　颜衡和梁萧遥遥对视一眼，心想是时候开始演戏了。
　　只见颜衡露出娇羞的神色，起身向梁殊行礼后说：“请陛下见谅，妾身昨日请了太医，太医说妾身有孕，实在不适合献舞。”
　　梁萧浅缀了一口杯中酒，目光一直停留在颜衡身上。虽然知道她的娇羞是装模作样，可梁萧在看到她这幅我见犹怜的神情时，心跳还是忍不住快了一拍。
　　上座的梁殊听见这个好消息，忍不住拍手称好，甚至直接起身走到颜衡面前，拉着她的手要与自己同坐。
　　“宫中很久没有子嗣了，颜贵人这——哦不，既然你有了身孕，那就再晋一次位份，封做嫔！”梁殊话中的每个字都透露出高兴，连带着宫宴里的众人心情都好了不少，唯独瑜贵妃一副强颜欢笑的样子。
　　她心中恨恨地骂颜衡是个狐媚子，暗暗发誓绝不会让颜衡的孩子如愿出生。若她生下个皇子，岂不是日后要母凭子贵，到时候宫中又怎能让自己独享恩宠？
　　这样想着，瑜贵妃看向颜衡的眼神又带了几分愤恨。
　　“恭喜陛下，恭喜颜嫔娘娘，这可真是一件天大的喜事。”瑜贵妃站起身，手里端着一杯酒，好似要敬颜衡和梁殊一杯。
　　“贵妃娘娘有礼，还要感谢娘娘在后宫中对妾身的照拂，妾身才有机会怀上子嗣。”颜衡假模假样地端起一杯茶，回敬瑜贵妃。
　　言下之意是，瑜贵妃恩宠不再。
　　一旁的梁萧低下头，忍不住笑了一声。
　　她还是头一次见到颜衡正面回怼瑜贵妃，没想到这只小狐狸还挺牙尖嘴利，先前她担心颜衡会在瑜贵妃面前吃亏，倒是多余了。
　　“父皇可要厚待颜嫔娘娘，儿臣还等着娘娘诞下弟弟妹妹，能与儿臣作乐呢。”梁萧抬起头，看着梁殊说。
　　梁殊好歹当了那么多年皇帝，心里自然跟明镜似的，他知道后宫中一直有人在对子嗣动手脚，奈何这作乱的人他暂时动不得，只能明里暗里敲打。
　　“既然萧儿如此高兴，那不若由你来照看颜嫔？”梁殊笑笑，话语看似无意，但实则是告诉众人，若有人敢动颜嫔的孩子，下场一定很惨。
　　“虽然儿臣不懂怎么照顾有孕的女子，但一定会替父皇好好保护颜嫔娘娘，绝不让任何人伤害到......母妃。”话到最后，梁萧拐了个弯，将颜衡尊为母妃，也是为了抬高她的地位。
　　但这两个字落在颜衡耳朵里，真是怎么听怎么别扭。她的耳廓染上了一层难以察觉的薄红，就连脸颊都感觉灼热了几分。
　　在宴席上又坐了片刻后，梁萧起身：“父皇，儿臣有些不胜酒力，想提前离席，回宫休息。”
　　梁殊今天高兴，便挥挥手应允，又听梁萧接着说：“此处酒气繁杂，怕伤了颜嫔娘娘的身子，不若让她与儿臣一道回宫吧。”
　　梁殊点头答应，还差自己身边的宫人亲自将二人送回梁萧的柳央宫。
　　二人回了宫，梁萧一番梳妆打扮，再出来时已是一身男装。
　　颜衡换了身小宫女的衣服，绕着她转了一圈，啧啧称赞。
　　“殿下换上男装可真是玉树临风，剑眉星目，丰神俊朗……”
　　“咳咳，”梁萧颇有些不好意思地打断她，“收拾好了就出宫。”
　　颜衡的目光却还流连在她身上:“若殿下是个男子，我说不定就倾心于殿——”
　　梁萧曲起食指敲了她脑袋一记:“别想那些没用的。”
　　宫中开宴早，两人离开时也没有太晚，此时不过酉时，月亮刚冒出头来。
　　两人坐着马车摇摇晃晃地到了宫门，御林军见了公主的牌子，二话不说就放行了。
　　饶是颜衡平日里一坐马车就晕，今天也因为兴奋而浑然不觉难受。
　　她入了燕都还没好好逛过，尽在宫里闷着了，刚一出宫就掀了马车的帘窗，好奇地向外张望。
　　梁萧探出半个身子，对坐在外面的月华道:“先将马车停回府再出来，叫月影和月珩远远跟着就行。”
　　公主府离皇宫并不远，但离集市就有些距离了，两人下了车走了两刻钟才到。
　　颜衡以前也在别的城里逛过集市，但远比不上燕都热闹，人群熙熙攘攘，千灯如昼，摊贩们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叫颜衡眼睛都看花了。
　　“看上什么就卖，本……咳，今日本公子掏钱。”梁萧看着颜衡，目光温柔下来。
　　谁料颜衡怀疑地瞄了她一眼:“公子确定带钱袋子了？”
　　像是被人戳到痛处，梁萧恼怒道:“我有钱！”说着还将荷包解下来，在颜衡面前晃了晃。
　　颜衡“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拍了拍梁萧的肩膀:“我就知道公子可靠。”
　　今夜是难有的热闹节日，往日里不爱出门的人们全都上了街，虽然不是七夕，但依旧有不少男女二人走在一起，暧昧的氛围绕着他们流动。
　　颜衡全然没有心思管这些，她肚子正饿，宫宴上本来就没吃多少，这会儿全然被路边的小吃勾走了魂儿。
　　走了没几步，二人手里全是吃食，梁萧颇为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买这么多，你能吃完吗？”
　　颜衡偏头看她，因着梁萧比她高出半个头来，所以她必须仰视:“吃不完就给你的小护卫们留一些嘛，他们跟着肯定累了。”
　　“有理。”梁萧点头，随后招招手，原本不见影子的两个护卫突然冒了出来，叫颜衡吓了一跳。
　　“喏，拿着，”梁萧把手里的东西分了一半给月影和月珩，“颜姑娘给的。”
　　月影是个贪吃的，高兴地对颜衡道了声谢，一转身的功夫两个人又不见了。
　　看到月影，颜衡忽然想起了什么，她扭头道:“那个个子稍矮一点的侍卫，是不是陪你去夕鸢楼的那个？”
　　“是他，怎么了？”梁萧看着她道。
　　“那日我明明对他使了定身术，他居然能解开，”颜衡摸着下巴思索片刻，“真稀奇。”
　　梁萧颇为好奇:“人类不能自己解开吗？”
　　颜衡撇撇嘴:“太瞧不起狐了吧，人类当然不能解开了。”
　　梁萧将东西全给了护卫，此刻双手往身后一背:“他是月华姑姑捡回来的，认了我府上另外一个暗卫做兄长，比我还小上一岁。”
　　“捡回来的？公主府的爱好真奇特，捡狐狸就算了，还捡——”
　　“驾！”有公子哥骑着马从闹市中穿行而过，眼瞧着就要撞上颜衡，梁萧探手一拉，将她抱在自己怀里。
　　“吁！”那公子哥一拉缰绳，马扬起前蹄，停在二人面前。
　　梁萧黑着脸:“燕都有规矩，不可当街纵马。”
　　公子哥手里拿着马鞭:“你算老几，敢管我的事。”
　　随后他的目光玩味地看了眼颜衡:“你家小娘子真漂亮。”
　　梁萧与颜衡若真是夫妇，那这公子说得话可就是奇耻大辱，颜衡愤愤地挽起袖子就要开骂，梁萧抱着她腰的手忽然缩紧，她被迫半个人都贴在梁萧身上。
　　梁萧虽然仰着头，但好歹是大宁的更公主，气势上一点也没落下风，挑衅道:“公子眼光好，多谢夸奖，内子的确漂亮，不过已经是我的人了。”
　　那公子轻笑一声，随后一挥鞭子，驾马前行，留下一句话飘在风中:“看好你妻子，当心本公子抢过来。”
　　颜衡气得直跺脚，浑然忘了自己还在梁萧怀里，一抬头，正对上那温沉似水的眸子，盈盈的灯火倒映在她的双眸上，除此之外，只有颜衡的身影。
　　颜衡一时怔愣，连话都忘了说。
　　“看傻了？”


第22章 发簪
　　请卿莫离
　　梁萧的嗓音本就偏低，因而扮起男装来也不突兀，此刻她的声音在颜衡耳边响起，反倒将颜衡的耳廓烧起一片红晕。
　　她猛地推了一把梁萧，慌乱地从她怀里挣开：“我才没傻。”说话间她不自然地移开目光，整张脸却一直红到脖子。
　　好在夜市灯光缭乱，梁萧不是很能瞧清楚她的表情，只低声笑了下：“走吧，再往前逛逛。”
　　颜衡跟上她的脚步，岔开话题道：“刚才那人你可认得？瞧着就像谁家的少爷。”
　　梁萧淡淡地“嗯”了一声，“认得，工部尚书韩大人的儿子，韩城。”
　　“看着就一脸纨绔样儿。”颜衡想起他刚才的调戏，气得牙痒痒。
　　梁萧偏过头看她，灯火照在她身上，晕开一层模糊的轮廓，不知怎么，一股奇异的感觉从心中升腾而起，她伸手摸了摸颜衡的头。
　　“回头替你出气。”
　　她的嗓音淡然，却在颜衡心中炸起一道惊雷。
　　好不容易消退的红晕又默默爬了上来，颜衡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半晌，她憋出一句:“谢谢殿下。”
　　虽说同为女子，搂搂抱抱再摸摸头应当很自然，但颜衡一想起梁萧的举动，总有种难以描述的感觉。
　　她说不上来那到底是一种怎样的感受，但就是躁得她心慌。
　　梁萧没有答话，二人顺着集市一路向前。
　　今夜街上的人实在多，拥挤之间，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氛围变得有些沉默，好似之前的亲密举动全然没有发生过。
　　这周围人声鼎沸，掩盖了她们之间若有似无的暧昧流动。
　　“姑娘，首饰要看一看吗？”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婆婆笑眯眯地叫住颜衡。
　　不论什么年纪的女子，总会被这些漂亮首饰吸引目光，尤其是颜衡这种爱打扮的，顿时停下了脚步。
　　那些手工制作的钗环并不如宫里的华丽贵重，但也有一番别样的精致。
　　“这些都是我和我女儿自己做的，每一种款式都只有一个，独一无二，最适合用来做定情信物了。”老婆婆的目光在二人之间转了一圈，似乎误会了她们的关系。
　　毕竟此时梁萧身着男装，丰神俊朗，仪表不凡，而一旁的颜衡朱唇皓齿，艳若桃李，外人看来简直就是天生一对。
　　颜衡一心扑在眼前的簪子步摇上，没注意听老婆婆的话，反倒是梁萧一字不差地听去了。
　　她颇为不自在地对老婆婆说:“阿婆，其实我们——”
　　“我想要这个，公子你瞧好不好看？”颜衡举起一只银簪，上面用缠花做了一大一小两朵茉莉，还有银丝缠绕的叶子隐匿其间，簪尾缀下一颗小小的白玉珠，好看极了。
　　梁萧的话被颜衡打断，倒也不恼，只是看着她手里的簪子，轻声道:“好看。”
　　“那就要这个了。”颜衡转过头，眼巴巴地看着梁萧。
　　梁萧会意，从怀里掏出钱袋，取了一锭银子出来递给老婆婆:“不用找了。”
　　婆婆笑逐颜开:“茉莉好，茉莉好。”
　　颜衡有些疑惑:“这还有什么讲究不成？”
　　老婆婆指了指她手里的簪子:“茉莉茉莉，可不就是莫离吗，与君相悦，请君莫离，多好的寓意啊。”
　　颜衡理解了其中意思，一时愣在原地，梁萧轻轻把她手里的簪子抽出来，替她簪在了发间。
　　颜衡抬眼，看见梁萧因为摆弄簪子而抿起的唇，和温柔似水的目光。
　　一时周围的喧嚣全然没了声音，她的眼里再装不下其他人。
　　梁萧戴好簪子，向后退了一步，一只手撑着下巴，歪头欣赏了片刻:“很衬你。”
　　颜衡抬手摸了摸发间的簪子，尾巴的小玉珠在她指尖轻晃，她的心也像被羽毛挠了一下，引起一阵颤栗。
　　“还要买别的吗？”梁萧看她半天不语，温声道。
　　颜衡看了看小摊，从里面挑出了一只白玉镯子。
　　她的眼神很好，一眼就看出那桌子上刻的花纹，与她头上的簪子是一样的。
　　“喜欢就一并拿上吧。”
　　梁萧说着还要掏钱，颜衡却摆了摆手:“我自己买。”
　　老婆婆连忙摇摇头说:“刚才公子给的银子已经够了，姑娘不必再掏钱了。”
　　颜衡认真地看着老婆婆:“那能不能把银子还给她，我重新买。”
　　“为什么？”梁萧偏过头看她。
　　“不为什么。”颜衡的声音忽然小了下去。
　　老婆婆笑着说:“你们二人怎么还如此见外。这样，我把买簪子多余的钱还给公子，姑娘你再买镯子就是了。”
　　颜衡点点头，看着老婆婆找了一堆铜钱，随后她从自己的小口袋里掏出一锭银子:“全都给你。”
　　老婆婆开心地接过银钱，又说了好几句“才子佳人”“天造地设”之类的好听话，吓得颜衡拉着梁萧落荒而逃。
　　买完之后，两人顺着街市继续往前走。
　　颜衡拉过梁萧放在身侧的手，将镯子轻轻放在她的手心。
　　“送你。”
　　“送我？”梁萧微微睁大了眼睛。
　　“对，送给你。”
　　白玉触手温凉，质地自然比不上宫里的光滑细腻，但对梁萧来说，这就是无价之宝。
　　她挽起左手的袖子，将镯子戴了上去。
　　末了，她问道:“你知道在大宁，若是一位男子为女子戴簪，意味着什么吗？”
　　颜衡对大宁的风俗不甚了解，茫然地摇了摇头。
　　“意味着这二人心意相通，这男子日后要娶那姑娘为妻。”梁萧一边说着，一边扭头看颜衡的脸色。
　　她存了心想逗一逗她，果不其然，颜衡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半张着唇，绯红的颜色漫上脸颊。
　　“你，你又不是男子，娶，娶不了我的。”颜衡的脑子混乱一片，一句话说得结结巴巴。
　　梁萧轻飘飘地“嗯”了一声，又问道:“你们狐……我是指在你们族里，大概多少岁会成亲？”
　　颜衡缓了缓心神:“一百来岁就行。”
　　梁萧感慨道:“寿命真长啊。”
　　颜衡反倒摇了摇头:“活太久了也会无聊的，我们族里的阿嬷，成日就只是坐在树下，没别的事情可干。”
　　梁萧又问道:“那如今的生活，你觉得有趣吗？”
　　颜衡诚实地点点头:“有趣极了。”
　　梁萧忽然说起了别的:“想不想去茶楼里听戏？”
　　她扬了扬下巴，指向不远处门庭若市的茶楼。
　　“想。”颜衡扭过头看她，眼睛里写满好奇。
　　“民间的戏要比宫里的有趣许多，讲的故事也精彩，什么类型的都有。”梁萧一边说着，一边领着颜衡向茶楼走去。
　　“二位客官，坐大厅还是二楼？厅里离得近看得清楚，不过楼上要安静些。”店小二见来了人，弯着腰就迎了上来。
　　梁萧背着手，示意颜衡挑选。
　　颜衡的目光在茶楼里转了一圈，最后选定了二楼。
　　她记得梁萧喜欢安静些的地方，大厅中央太吵了，她必然不自在。
　　店小二领着二人上楼，梁萧又多付了些银子，挑了个极佳的观赏地点。
　　“二位来得巧，新编的戏马上就开场了。”店小二一边端上一壶茶，放了些瓜子点心，一边给二人介绍。
　　梁萧饮了口茶:“讲的是什么？”
　　“客官等着看看就知道了，保准新奇。”店小二一神神秘秘的样子，将颜衡的好奇心全勾了出来。
　　两人没等多久，那幕帘一掀，戏子便咿咿呀呀地开唱了。
　　听了大半段唱词，颜衡的脸是越来越红。
　　难怪店小二说这戏新奇，原来讲的是两个女子相爱的故事！
　　且听那戏里讲的，是一位叫崔笺云的新婚女子，去寺庙烧香时，遇上了乡绅小姐曹语花，二人心生爱慕，于是那崔笺云便设局让自己的丈夫娶了曹语花做妾，此后二人日日相伴，恩爱不离。
　　“宵同梦，晓同妆，镜里花容并蒂芳，深闺步步相随唱，也是夫妻样。”
　　也是夫妻样……
　　夫妻样……
　　颜衡一个激灵站起来，吓了梁萧一跳。
　　“做什么？”梁萧抬起头看她。
　　颜衡咬着唇，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不爱听这个？”梁萧起身，准备带她离开。
　　颜衡摇了摇头。
　　“那要干什么？”梁萧上手捏了捏颜衡的脸，“说话。”
　　本就因为唱词而头昏脑涨的颜衡，此刻更要因为梁萧这亲密的举动羞得钻到地底下去。
　　“热，热了，起来透透气。”一句话说完，颜衡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咬下来。
　　“那就去外面吧，这里面确实闷热。”梁萧的语气不咸不淡，听不出什么异样。
　　好似她只是坐在这里听了一出极其普通的戏，并且那唱词没对她产生任何影响。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重如擂鼓的心跳早已让她慌乱至极。
　　出来时，两人心事各异，也没了再逛下去的心思，于是顺着原来的路慢慢往回走。
　　“刚才那戏……”颜衡斟酌半天，轻声开口。
　　“确实新奇，”梁萧温声道，“我还从未见过讲女子相爱的戏码。”
　　颜衡咬了咬唇，接着道:“我也没见过。”
　　梁萧看着流连的人群，没接她的话。
　　“我以前只知男子会有断袖之好，没想到今日还能瞧见这种戏。”夜晚的风将她发晕的脑袋吹清醒了些，心里不再觉得难堪。
　　梁萧依旧点头不语，微微侧头，看向颜衡发间的那只簪。
　　小狐狸比她矮了大半个头，此时的高度刚好够她看见簪上的茉莉花，以及那颗随着行走而轻微晃动的白玉珠。
　　她双手背在身后，右手伸进左手的袖子里，轻轻摩挲着腕上的玉镯，指尖描过白玉上雕刻的纹路，在心中掀起层层叠叠的涟漪。
　　与卿相悦，请卿莫离。


第23章 躲避
　　为什么装病不见我？
　　曾经信誓旦旦说绝不会在梦里玷污梁萧的颜衡，今天早上觉得自己命不久矣。
　　她昨夜的梦里，梁萧一身男装，深情款款地向她剖白自己的心意。
　　“阿衡，你可愿嫁与我为妻？”
　　颜衡眼含热泪，激动得点了点头。
　　梦里她们二人缱绻悱恻，和那戏文里的崔笺云曹语花比起来，简直不遑多让。
　　梦境的冲击力太大，以至于她一整天都郁郁寡欢，神情恍惚。一想起那离谱的梦境，颜衡恨不得立马找根绳子上吊。
　　这让她以后怎么面对神圣不可侵犯的公主殿下？
　　颜衡似乎已经预见自己以后是怎么个死法，悲痛地一头砸在桌子上。
　　她曾试图以“梦里的梁萧是男子”为理由，安慰自己只是做了个正常女子都会做的春闺梦而已。
　　但是昨日在集市上的种种总是在她脑海里萦绕，让她根本没办法说服自己。
　　殿下就是女子，货真价实的女子，她昨夜梦里的殿下，也只是穿了男装而已。
　　她莫不是，真对公主有了什么奇怪的想法吧……
　　颜鹌鹑决定躲几天公主，免得再产生什么非分之想。
　　这日辰时，梁萧慢悠悠地在宫里闲逛。
　　“身体不舒服？”梁萧脚步一顿，停在景宁宫门口。
　　花筝站在一旁，硬着头皮说道:“是，小主晨起时就觉得头晕，请太医过来看了，说是受凉染了风寒，这会儿已经服了药睡下了。”
　　梁萧闻言沉吟片刻:“那本宫明日再来。”
　　梁萧走后没多久，月昼就端着一盒子药来了。
　　“这些都是公主殿下听闻小主染了风寒，特地让奴婢送来的。”月昼将药盒送至颜衡眼前，温声道。
　　颜衡装作一副虚弱的样子，披着被子倚在床边，哑着嗓子道:“替我谢过公主殿下。”
　　月昼药盒送到，不曾多言便退下了。
　　颜衡掀开身上的被子，将药盒拿在手里。
　　“咔哒”一声，她将锁扣打开，里面好几个瓶瓶罐罐，看着就价值不菲，比太医院的药好很多。
　　颜衡心情复杂，捧着药盒一时不知该怎么办。
　　自她入宫以来，要说是因为情丝扣的缘故殿下才对她这般好，那也太说不过去了。
　　就算她曾在调查莲妃娘娘的事情上出了些力，殿下也远不至于将她如此放在心上。
　　她将药盒放回床头的柜子，抬手取下了发间的银簪。
　　素白的茉莉在簪头绽放，她耳边响起了老婆婆说的话。
　　“与君相悦，请君莫离。”
　　她不过是一介山野精怪，如何能叫枝头骄傲的凤凰对她如此上心。
　　一连三日，梁萧日日都在颜衡门前碰了一鼻子灰。
　　“还没好？本宫给的药没吃？”梁萧冷着脸道。
　　今日轮到花姿来扯谎，她慌张得声音都在发抖:“小主，小主吃了，只是体弱，因而总不见好。”
　　梁萧嗤笑一声:“颜贵人体弱？本宫今天非要进去瞧瞧。”
　　说罢，她不顾花姿的阻拦，提起裙摆就跨了进去。
　　寝殿外的花筝正准备通风报信，被梁萧冷冷瞪了一眼，吓得她立马噤声。
　　小主，自求多福吧……
　　颜衡这厢正不顾形象地躺在床上看话本子，听到有人进来，眼皮都没抬一下，张口就使唤道:“花筝，给我倒杯茶来。”
　　来人没有应答，倒是乖巧地走至桌前到了杯热茶。
　　颜衡一手拿着话本，头也没扭一下，目光紧紧落在手里精彩的故事上，另外一只手伸出去，等着“花筝”将茶端到她手里。
　　只是奇了怪了，花筝一向多言，进了屋就爱和她念叨两句，今天怎么一言不发。
　　颜衡手里被塞了杯热茶，她狐疑地抬起眼，看到一身锦衣的梁萧抱着手站在她床前。
　　颜衡一个手抖，那一杯茶掉在地上，茶水撒了一地，瓷杯四分五裂。
　　一如她现在的心情。
　　颜衡:吾命休矣。
　　“殿殿殿下怎么来了，也没个人通传。”颜衡露出一个谄媚的笑容，说话间就要掀了被子下床。
　　“别动，不是生病了吗？躺着就行。”梁萧依旧双手抱在胸前，挑着眉看她。
　　那目光如炬，看得颜衡心里发毛。
　　她默默躺进被窝里，将被子蒙过头顶。
　　“做什么呢颜嫔娘娘，也不怕闷着。”梁萧转身在小榻上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我给您模仿个鹌鹑，您瞧像不像？”颜衡的声音从被子底下传出来，有些闷闷的，听不真切。
　　梁萧低笑了一声，又起身掀开了颜衡的被子:“能不能喘上气？”
　　颜衡捂着脸，默默点了点头。
　　梁萧拂了拂袖子，在床边坐下。
　　“骗本宫生病？”她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让颜衡羞得无地自容。
　　“第一日是有些头疼的，后面是为了躲着不见皇上......”越说她的声音越小。自打颜衡假孕以后，虽然梁殊不再召她侍寝，但隔三差五就喜欢过来瞧瞧她。
　　“本宫比父皇还可怕？”梁萧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快。
　　颜衡一骨碌爬起来:“当然不是。”
　　“那究竟是为什么躲我？”梁萧的眸子水光潋滟，看起来竟有几分委屈。
　　颜衡差点忘了，公主殿下也不过是个十八岁的小姑娘，她贸然躲着殿下，她必然是要伤心的。
　　颜衡低着头，最终决定坦白:“我做了个梦，梦到了男装的殿下。”
　　“然后呢？”
　　“梦里，我和殿下比较亲密。”说这话时，她偷瞄了一眼梁萧的表情。
　　看上去神色如常，瞧不出喜怒。
　　梁萧侧身看着颜衡:“你我都在一张床上睡过觉，还能怎么亲密？”
　　这话倒提醒了颜衡，她灵机一动，对上梁萧的目光，张嘴就胡说:“就是因为梦到了和男装的殿下睡在一起，自觉玷污了殿下，所以不敢见您。”
　　一句话说的底气十足，梁萧差点就信了。
　　“也罢，不为难你了。”梁萧又坐回榻上，端着茶道。
　　寻根问底有时候没什么意义，反倒让自己难受。
　　颜衡慢吞吞地从床上下来，挪到小榻的另一边，讨好道:“那殿下可还生气？”
　　梁萧饮了口茶，淡淡道:“不生气了。”
　　她扭头瞥了一眼颜衡，看到她发间空空如也，蹙眉问道:“簪子呢，怎么没戴？”
　　颜衡从床上把自己的小口袋摸出来，站到梁萧身前:“怕睡觉的时候弄坏，我就把它装起来了。”
　　一边说着，她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了簪子，伸到梁萧面前晃了晃。
　　白色的玉珠在空中划出一道残影，心中升起异样的感觉，像淙淙的流水淌过她的心间。昨夜种种在眼前闪过，竟叫她一时也有些不好意思。
　　梁萧默默将视线从簪子上移开，落在颜衡手里的小包上:“你那小口袋，怎么能装下这么多东西？”
　　颜衡献宝似的将袋子放到桌上:“这个是乾坤袋，只要不是特别大的，都能装进来，我所有的宝贝东西全在里面了。”
　　梁萧心下好奇:“那这里面，还有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
　　“这可就多了，”颜衡将袋口拉大，伸手进去摸了一圈，拿了些东西出来:“喏，有一些银钱，有首饰，还有殿下给我的药瓶……”
　　她掏出个册子:“怎么还有本书在里面，肯定是颜秋那老狐狸放的。”
　　说罢，她将书拿起来，随手翻了几页，又扔回桌上:“他就爱看这些奇奇怪怪的机关，也不怕哪天把自己倒腾坏了。”
　　梁萧没见过这玩意儿，将书拎起来，放在手心翻看:“这些，都是妖怪们会造的机关？”
　　颜衡抬起头:“没错，都是一些机巧玩意儿。”
　　梁萧点头，默默向后翻着，突然她的指尖一顿，停留在某一页面上。
　　“有画至奇，可藏术于内，画展术发，是以伤人与妖。”梁萧呼吸一滞，一把扯过一旁还站着的颜衡。
　　“哎哎哎殿下——”颜衡重心不稳，当即摔在了梁萧身上。
　　突如其来的重量压得梁萧闷哼一声，头磕在了小榻放置的案几上，发出“咚”的声音。
　　下落时太过惊慌失措，颜衡为了缓冲，顺手抱住了梁萧的腰，而她的脸……
　　贴在了梁萧的胸前。
　　殿下的腰很细，那什么很软，颜衡的心跳很快。
　　同时她还觉得自己活不长了。
　　颜衡撑着案几飞似的爬起来，一张口就咬到了舌头:“殿下对对对对不起。”
　　梁萧揉了揉后脑:“无事，是本宫太着急了。”
　　她面上装得波澜不惊，心里早已掀起滔天骇浪。
　　刚才，刚才颜衡的脸直接贴在了她的……
　　梁萧难得的红了脸。
　　那地方，她自己都没碰过几回，更别说颜衡的脸全都，全都……
　　梁萧抬起手扶额，遮住自己脸上的红晕，问颜衡道:“你有没有磕着？”
　　二人默契不去谈论刚才的亲密接触，颜衡摇摇头，又指了指梁萧的头:“疼吗殿下？”
　　梁萧摆摆手:“小事，快来看这页书。”
　　颜衡老老实实地坐下，接过书册，读了一遍上面的文字。
　　梁萧在一旁说道:“之前本宫回忆里，阿临便是给母妃送了一幅画。”
　　颜衡抿唇:“殿下的意思是，娘娘和阿临是被画里的妖术杀害了？”
　　“正是，”梁萧点头，“本宫猜测仵作只是一介普通人，不曾见过妖术，因而判断成了中毒。”
　　颜衡思索道:“这世间的妖术千奇百怪，要说能让人死时变成那样……也并无不可。”
　　她接着道:“这画中的妖术想来能伤害所有它能触碰到的人，只是当日宫殿里只有娘娘和阿临二人。”
　　梁萧曲起食指轻轻敲了敲书页:“那现在，便需要找到这种妖术了。”


第24章 假死
　　出宫真好啊
　　颜衡闻言，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有了！”
　　梁萧抬眼看她，手里端起茶杯:“如何？”
　　颜衡兴奋得双手一拍:“找我爹！”
　　梁萧一口茶含在嗓子里，差点喷出来，猛咳几声道:“什么？”
　　“我爹可厉害了，什么妖术他都知道。”颜衡眨了眨眼睛看她。
　　梁萧拿起帕子擦了擦嘴:“那你如何找令尊？”
　　“这个嘛，当时传音石没让爹注入术法，我问问颜秋那老狐狸，看看他在不在流云山。”说话间，颜衡从乾坤袋里摸出传音石摆在桌上。
　　“我不在流云山，你要找爹干什么？”颜秋不知道身在何处，声音听起来有些模糊。
　　颜衡:“我问他一些术法。”
　　颜秋嘚瑟道:“哥哥什么不会，怎么不问我？”
　　颜衡默默翻了个白眼:“你不在流云山，那你在哪？”
　　颜秋道:“我去漠北游历去了，一时赶不回去，你不如自己回去得了。”
　　颜衡撇了撇嘴:“您可真闲。”
　　颜秋哈哈一笑:“回头从漠北给你带好玩意儿回来。”
　　二人没再多说其他，匆匆关了传音石。
　　“所以，”梁萧轻轻敲了敲桌面，吸引颜衡的注意力，“你要回流，流……”
　　“流云山。”颜衡顺着她的话头道。
　　她又接了句:“当年殿下就是在流云山脚下把我绑架回家的。”
　　梁萧掩唇轻咳一声，面上有些尴尬:“当年本宫年纪小。”
　　她岔开话题，问颜衡道:“你要回去，那岂不是要去上很久？”
　　颜衡蹙眉道:“最少也要半个月吧，我可以变成狐狸，那样能跑快一点。”
　　她偏过头看着梁萧:“殿下要和我一起回家吗？”
　　她的眼睛含着水光，上挑的眼角自带一股风情，这样期待地瞧着梁萧，叫她的心跳无端地有些加快。
　　梁萧压下心中的悸动，勉强收回理智道:“本宫如何能去？离宫那么久，岂不叫人怀疑？”
　　“说得也是哦。”颜衡的语调颇为失望，若是耳朵也在头上，估计要一起耷拉下来。
　　她又接着道:“那我该如何不叫人起疑？如今众人都知道我怀着假孕，你父皇隔三差五地就来看我，根本躲不掉。”
　　梁萧皱着眉思考片刻：“眼下看来，便只能利用你肚子里的‘孩子’了。”
　　“什么意思？”颜衡眨眨眼，又凑近了些，温热的吐息落在梁萧手背上，让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有人想害你的孩子，不如我们将计就计，将这人钓出来，演一出小产离世的戏码。”梁萧微微侧过头来掩饰面上的绯红，低声道。
　　“您是说瑜贵妃吗？我知道，她肯定不想让宫里别的妃嫔生下孩子来，”颜衡道，“我们该怎么把她引出来？”
　　梁萧笑笑：“这件事情我心里已经有了谋划，你等明日我带个人来见你即可。”
　　颜衡一头雾水，不知道梁萧葫芦里卖什么药，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睡了一觉。第二天一早起来，看到梁萧已经带了个妇人坐在宫里。
　　她洗漱后走到前厅，迷茫地问梁萧：“殿下这是......？”
　　梁萧则起身，先拉着颜衡走到偏厅，低声同她说：“这位是有名的游医，更是位妇科圣手，据说孩子在肚子里时便能靠脉象摸出男女。”
　　“可是，”颜衡依旧茫然地眨眨眼，“我肚子里没孩子啊。”
　　“你傻啊，”梁萧点了点她的脑袋，“你不是会幻术吗？能不能骗过她？”
　　“对哦！”颜衡如梦初醒，“我试试，但我只能装出有孕的脉象，却装不出有儿子的脉象啊。”
　　闻言，梁萧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这你放心，我都已经安排好了，她自会说你腹中有龙子的。”
　　“到时咱们再刻意安排几个人，将你怀有皇子的事情散播出去，那瑜贵妃还能坐得住吗？”
　　颜衡恍然大悟，对梁萧竖起大拇指：“殿下实在是高！”
　　那夫人为颜衡诊脉，果真说颜衡怀着龙子。第二日，这消息便如同长着翅膀一般飞遍了皇宫。
　　瑜贵妃寝殿里，东西乱七八糟地碎了一地，显然有人刚发过火。
　　华服女子似乎要将手里的帕子撕碎，咬着牙说：“居然真的让她怀上了龙子。”
　　锦星递上一杯茶安抚瑜贵妃的情绪：“娘娘，她有这个福气怀上孩子，但不一定有能耐生下来，不是吗？这后宫里多少双眼睛都盯着颜嫔的肚子，她又怎么可能平平安安地诞下皇子？”
　　“说得对，”瑜贵妃接过茶水，心情好了不少，“至少本宫绝对不会让她如愿生下儿子！”
　　颜衡的景宁宫内，她正和梁萧对坐翻花绳。
　　“这消息都放出去了，想害我的人，到底什么时候动手啊？”她耷拉着眉眼，看起来有些难过。
　　不怪她着急，这消息已经在宫里流传三四天了，就连忙于政事的梁殊都知道了，瑜贵妃之类的人还是没有动静。
　　梁萧倒不是很着急，如今手里已经有了线索，只等颜衡出宫回一趟家后便能继续查下去了。
　　“若消息传出去后，立即就对你动手，岂不是太惹人注意了？”梁萧笑着安抚她，同时接过颜衡手里的红绳，又翻了个花样。
　　颜衡一边思索着怎么翻绳子，一边说：“你们人类的弯弯绕绕实在是太多了，不像我们狐狸，从来不搞这些花花肠子。”
　　梁萧“噗嗤”一声笑了：“不是说狐狸最狡猾了吗？我瞧你倒不一样。”
　　颜衡愤愤不平地说：“那都是谣言！我们狐狸也是很诚实善良的好吗？”
　　“好好好，”梁萧笑着安抚，松了手里的花绳去摸颜衡的脑袋，“是我有眼不识珠，不知道我们阿衡是天上地下最善良的小狐狸。”
　　颜衡却没有立即回答她的话，而是不自然地别开脸：“你，你干嘛这么叫我？”
　　梁萧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方才的称呼极其自然地从她嘴里吐出来，好像从前就这么喊过颜衡似的。如今反应过来的她也忍不住感到心跳加速，急忙为自己找补：“只是不想喊你的位份而已，你，你别多想。”
　　“哦，”颜衡点点头，从凳子上站起来，一边朝自己的脸颊扇风，一边道，“最近还挺热的啊，我这，这都出汗了......”
　　一旁侍奉的花姿听到这话，忍不住在心里吐槽：......哪里热了，明明早上还下过一场小雨。
　　“见过颜嫔娘娘，”忽然有个面生的小侍女走近，对颜衡行礼道，“我家娘娘请您去品茶，不知娘娘有没有时间？”
　　“你家娘娘是谁？”颜衡盯着她，“去哪里品茶？”
　　“就在御花园里，娘娘正在那里等您呢。”侍女含混地回答颜衡的问话，一听便知道有鬼。
　　看来是有人实在按捺不住了。
　　颜衡扭头与梁萧对视一眼，对方点点头，示意她过去看看。颜衡立即会意，转身对侍女说：“那就请带路吧。”
　　“是。”侍女在前面领路，颜衡带着花姿，跟着她朝御花园走去。
　　谁知才走到一半，忽然窜出个小宫女，拉着花姿说：“花姿姑姑，司衣局的人送来的新料子，花筝姑姑请您回去挑呢。”
　　颜衡知道她们这是为了支开自己身边的人，也不打算拆穿这拙劣的借口，干脆顺水推舟让花姿回去，自己好借机“小产”。
　　一想到过不了多久她就能离开皇宫这个沉闷的地方，颜衡身心都愉悦不少，连脚步也跟着轻快了许多。
　　“娘娘请跟着奴婢来，我们娘娘就在前面等着呢。”侍女说。
　　这侍女并未自报家门，显然是背后的人不想暴露自己，但无奈她的用意和手段都太过明显，让人想不到瑜贵妃都难。
　　“就在前......”侍女一边说着，一边转过身，忽然猛地推了一把颜衡，接着立即跑开，消失在长街尽头。
　　摔在地上的颜衡：？？？您好歹回头看我一眼？
　　不过做戏还得做全套，颜衡立马捂着自己的肚子开始大叫，同时用梁萧早就为她准备好，并让她带在身上的血包伪造了一场“大出血”，然后便躺在地上装晕。
　　梁萧算好时辰，等着瑜贵妃那边的人动手后，便派人顺着刚才的路去找颜衡，果真见到了还兢兢业业躺在地上演戏的小狐狸。
　　不过饶是她知道是假的，在看到那一大滩血迹的时候，心还是不可抑制地慌张了一瞬。眼前的场景太过逼真，有那么一瞬她甚至害怕，那些血真的是从颜衡身上流下来的。
　　梁萧没有多犹豫，叫人将颜衡送回宫后，又立马找来自己信任的太医，以免再出了差错。
　　听闻此噩耗的梁殊赶来时，正好碰上太医为颜衡诊治出来：“陛下，娘娘体虚，这次小产让娘娘失血太多，恐怕已经......”
　　梁殊勃然大怒，正想处置太医时，梁萧走上前道：“父皇，恐怕是颜嫔娘娘福薄，不能为您生儿育女，也无法再伺候您，想必太医已经尽力了......”
　　有梁萧说情，梁殊也不好再发作，只能铁青着脸走进屋里，一眼便瞧见了躺在榻上的颜衡。
　　“陛下......”颜衡还在敬业地演好最后一出戏，生怕哪里出了差错，让梁殊瞧出异样来，“妾身福薄，不能再陪伴陛下左右，还望陛下不要，不要怪罪妾身......”一句话咳三下，实在是让梁殊心疼不已，急忙拉住颜衡的手。
　　“是朕没有保护好你，你放心，那个侍女就算是掘地三尺，朕也一定要找出来。”梁殊眉头紧皱，眼里满是心疼。
　　梁萧站在床边，看着即将“生离死别”的两人，心中却有些发寒。
　　因为她知道，颜衡的死并不会让父皇难过多久。帝王最是无情，哪怕得宠如她的母亲莲妃，如今也不见父皇有多想念她，反而宠爱另外一个当年处处和母妃作对的瑜贵妃......
　　在帝王眼中，儿女情长是最没用的东西。
　　想到此，梁萧忍不住叹了口气。那边颜衡正演完最后一出戏，靠在梁殊怀里“断气”了。
　　她走上前，对梁殊说：“父皇，此事也是儿臣办事不力，害了颜嫔娘娘。不若娘娘的后事就交给儿臣来操持，也算是儿臣为颜母妃尽的最后一点孝道了......”
　　“装死”的颜衡听到这话，想睁开眼吐槽，但她只能生生忍住，当一个合格的“死人”。
　　“那就交给你吧，至于害颜嫔的凶手，也交给你来查。”梁殊放下颜衡，起身离开。
　　梁萧知道父皇的意思，他虽然心痛，可真凶到底是谁，已经不重要了。他心里自然知道谁是始作俑者，但这位“元凶”和他之间还存在利益交换，他暂时不能动她。
　　所以瑜贵妃才敢如此张狂，对皇帝的宠妃动手。
　　梁萧目送父皇离开，接着吩咐众人出去，屋里只剩她和颜衡两人。
　　躺在床上的颜衡听到周围没动静了，试探地睁开一条缝，悄悄打量四周。梁萧注意到她这偷偷摸摸的动静，忍不住笑出声：“好了，他们都走了。”
　　颜衡立即呼出一口气，掀开被子坐起来：“这憋气的法术实在是太难受了，我差点就晕过去了。”
　　“事不宜迟，你换上宫女的衣服，一会儿跟我出宫。”梁萧拿出一套衣服，递给颜衡。
　　颜衡接过来，正准备拉开衣服上的系带时，忽然抬起头看向梁萧：“殿下......不出去吗？”
　　梁萧才反应过来她要换衣服，立即红着脸退出去：“我一会儿再进来。”
　　换好衣服后，梁萧将颜衡带出宫，送到了自己的府上。
　　“出宫真好啊！”颜衡在公主府里撒欢得跑，“终于没人管着我了！”
　　梁萧揣着手站在一旁，看着这只野狐狸，无奈地摇了摇头：“别忘了正事。”
　　“知道啦，我明天就启程！”颜衡说着，对梁萧说。


第25章 动摇
　　梁萧看着她，一颗心都在动摇
　　梁萧坐在院里，忽然觉得有些无趣。
　　手里的书不知道翻过了几页，反正是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月华见她心不在焉，温声道:“没了颜姑娘在屋子里说话，确实安静了些。”
　　心思被人一语道破，梁萧颇为恼怒，将书往桌上轻轻一摔:“谁想她了。”
　　月华笑而不语，梁萧才发现自己露了大破绽。
　　月华姑姑可没说半个“想”字，反倒她先露了马脚。
　　梁萧默默将桌上的书拾起:“姑姑再帮我寻些前人诗词回来吧。”
　　月华轻声道“是”，悄悄退下了。
　　支走月华以后，梁萧又将书放下，打开的书页被风扬起，发出“哗哗”的声响。
　　自颜衡离开，已有五日。
　　梁萧的右手伸进袖子，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的玉镯。
　　前些日子回来时月华还感到稀奇，问她何时有这么个便宜东西。
　　价钱虽不贵，但其中藏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因而弥足珍贵。
　　于此同时的另一边。
　　“爹，娘！”刚到流云山，颜衡兴冲冲地推开门，将里面吃饭的二老吓了一跳。
　　颜衡的娘亲夏吟默默将掉在地上的筷子捡起来，对她爹说:“我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颜衡她爹颜危放下手里的碗站起来，走到颜衡面前掐了她一把。
　　“疼疼疼，爹你干嘛呢？”颜衡气急地扯下她爹的爪子。
　　颜危扭头对妻子说:“会疼，不是幻觉。”
　　颜衡扭头就要出门。
　　颜危疑惑道:“你干什么？”
　　颜衡:“离家出走。”
　　她被夏吟一把拉了回来:“怎么这会儿回来了？情丝扣可解下来了？”
　　颜衡摇摇头:“没有，回来问爹点事情。”
　　颜危坐在桌前:“来衡儿，先吃点饭。”
　　颜衡摆摆手:“事出紧急。”
　　颜衡将莲妃和阿临的死状给她爹描述一番，颜危蹙着眉好一番思索，最后轻轻吐出两个字。
　　“花盛。”
　　“花盛？”颜衡撑着头，“这名字倒挺别致。”
　　“不错，就是花盛。”颜危拿起筷子想再吃几口，奈何颜衡刚才对死者的形容太过真切，这会儿反倒吃不下了。
　　“这术法极其妖邪，普通妖怪根本不敢修炼，稍有不慎便走火入魔。中术之人之所以双目不闭，就是要眼睁睁看着自己身上的红斑如花朵一般绽放，美其名曰赏花。”
　　颜衡默默咽了下口水。
　　夏吟也没了胃口，拉着颜衡道:“问这个做什么？”
　　颜衡便将宫中的事简要说了一番。
　　三人坐到屋外，颜危道:“这皇宫里危机四伏，你平日里可要小心。”
　　颜衡:“您放心，我如今已经不在宫里了，有贵人帮我找了住处。”
　　说到这儿，她的脑海里浮现出梁萧的身影来。
　　这几日奔波，没了时间想她，如今反倒被那汹涌的思潮淹没了。
　　她看着周围开始泛黄的秋叶，总觉得身边少了什么。
　　迟早有天，要把梁萧带回来，让她也瞧一瞧流云山的别致风景。
　　夏吟轻叹一声:“待到情丝扣解下就好。”
　　颜衡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放心吧娘亲。”
　　她在山上逗留了一晚，第二日一早又匆匆赶回宫去。
　　“殿下，入秋了天气寒凉，您还是回屋去吧。”月华将披风盖在梁萧肩上，劝她道。
　　梁萧摇头不语，专心看起了书。
　　她日日都在院子里坐着，这样颜衡一回来她便能看见。
　　有名为“思念”的种子在心里生根发芽，然后肆意生长。
　　月昼小跑着进来，对梁萧道:“殿下，皇后娘娘新得了一批云锦，请您进宫去挑花色呢。”
　　梁萧放下手里的书:“去瞧瞧吧。”
　　皇后倚在榻上，听一旁的小太监夸今年的云锦。
　　“母后可久等了。”梁萧掀了帘子进来，脸上堆着笑容。
　　皇后急忙起身相迎:“萧萧来了？快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
　　梁萧在那料子上扫了一眼，正欲选自己常穿的靛青色，却忽然瞧见了一旁的海棠红。
　　颜衡的衣裳大多是海棠红，她不爱穿那些颜色太沉闷的布料，尤其是这海棠红，四季全穿在身上。
　　梁萧临时改了想法，指了指那海棠红的料子:“要这个和靛青的那匹。”
　　皇后颇为稀奇:“萧儿怎么喜欢这海棠红了？”
　　梁萧转身往小榻上一坐:“偶尔换一换，免得单调。”
　　皇后看着那海棠红，沉吟片刻道:“本宫记得颜妃从前爱穿这个颜色，真是可惜啊，她还年纪轻轻的，就这样......”
　　听皇后谈起颜衡，梁萧总有些心虚，不由得掩唇轻咳一声道：“儿臣已将颜妃娘娘厚葬，母亲的惋惜之情，娘娘定然泉下有知。”
　　颜衡假死后，梁殊为她伤心了一阵子，末了还追封她为妃，美其名曰为皇家开枝散叶，有功——虽然这枝叶最后也没散下来。
　　梁萧与皇后闲聊了几句，尚衣司的女官过来领了梁萧选的衣服料子，月华跟着一起去报了尺寸。
　　梁萧与皇后又闲聊了几句，眼见日头缓缓斜沉，于是起身回公主府。
　　已经十几日了，算算时间，颜衡快回来了。
　　三更半夜，颜衡鬼鬼祟祟地摸回了公主府。倒不是她做贼心虚，只是估摸着夜色已晚，梁萧已经就寝，便不打算吵醒她。
　　花姿被梁萧一块带了出来伺候颜衡，她第二天一早在床上发现个人，吓得惊呼一声，颜衡跳起来捂住她的嘴道:“好姐姐，一惊一乍地吓死我了！”
　　花姿眨巴眨巴眼睛，“呜呜”了几声，颜衡松开手，她悄声道:“小主怎么半夜回来了？”
　　颜衡摆摆手:“刚巧赶上了，让我再睡会儿。”
　　昨夜回来太晚，颜衡没直接跑到柳央宫去，一路来回奔波，她脑袋刚沾枕头就睡着了。
　　如今虽然被花姿吓了一跳，但还是困得紧，连花姿那句“奴婢去请公主殿下”都没听见。
　　如今她已经能和梦里的梁萧和平相处，不仅如此，有时还会梦到些奇怪的东西。
　　不过大抵是梦见太多，颜衡已经能够做到第二日起床面不改色波澜不惊，好似前一晚压根没做什么“春梦”。
　　梁萧得了花姿的传话，匆匆迈进颜衡的屋子，差点被脚下的裙子绊一跤，还是月华眼疾手快，将她扶住了。
　　颜衡还躺在床上呼呼大睡，梁萧挥手屏退下人，独自走到床前坐下。
　　颜衡的睡姿属实说不上乖巧，她朝外侧躺着，被子缠在身上，衣裳也没换，领口有些凌乱，露出一截锁骨和白皙的皮肤。
　　鬼使神差地，梁萧拢起袖子，伸出手摸了摸颜衡的脸。
　　从眼尾的痣，到高挺的鼻梁，再到触手柔软的面颊。
　　梁萧忍不住咽了下口水，心跳骤然加快，目光落在那柔软的唇上。
　　不知道梦到了什么，颜衡突然砸吧了下嘴，吓了梁萧一跳。
　　她匆忙收回手，脸上一热，好似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亏心事。
　　许是感到身边有个影影绰绰的影子，颜衡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殿下？”
　　梁萧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醒了？”
　　颜衡一边揉着眼一边坐起来:“殿下何时到的，怎么没叫我？”
　　梁萧:“你连日奔波，休息一下也好。”
　　颜衡抿唇一笑:“多谢殿下关心，我先去洗漱一下。”
　　梁萧起身走到桌前，给自己灌了一大杯凉茶，心里的燥热总算压了下去。
　　尽管她非常不愿意承认，但她，好像真的对颜衡有什么别的想法。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坐到小榻上揉了揉太阳穴。
　　颜衡在这深宫，的确是最独特的，因此才吸引了她。
　　没过多久，那小狐狸哼着歌就来了，花姿跟在她身后，为二人添了一壶新茶，随后悄声退下了。
　　“我问过爹了，的确有这么一种妖术，”刚睡醒，颜衡肚里正空着，拈了个桂花糕，一边吃一边道。
　　“那么便是幕后凶手将这画献给母妃，再借机杀死母妃和阿临。”梁萧眉头轻锁。
　　颜衡心里还有些疑问:“那千毒盒是买来干什么的呢？为什么当初夏公公会提到这个？”
　　梁萧思索片刻:“只要抓到给母妃送画的幕后凶手，也许一切都有答案了。”
　　颜衡撑着脑袋:“这画既然能放妖术，那必然也是从妖市买来的，不若我们再去问一问？”
　　梁萧:“有理。”
　　她看了一样颜衡眼下的乌青，斟酌道:“你……再休息几日。”
　　颜衡不在意道:“不必，今夜就能——”
　　她话还没说完，梁萧便抬头敲了她脑袋一记:“瞧瞧你的脸色。”
　　颜衡噔噔噔跑下小榻，捞起梳妆台上的镜子左瞧右瞧，哀嚎一声:“这也太丑了吧。”
　　梁萧低笑一声，起身走到她身后，从她手里抽走镜子:“过两日再去妖市。你这几日就好生休养，我再请太医过来给你瞧瞧。”
　　颜衡哭丧着脸点点头，额前的碎发垂了下来，随着动作在眼前晃了晃。
　　梁萧安慰她道:“我殿里有玉容膏，回头差了人送来。”
　　两人在院里小坐一阵，听颜衡讲这一路上得见闻。
　　梁萧瞧着她的眉眼，一颗心轻轻在动摇。
　　【📢作者有话说】
　　开了段评，大家随意聊！


第26章 画
　　那你知不知道这种妖术？
　　用过午膳，梁萧将之前从妖市上买来的千毒盒摆在桌上，对着它发呆。
　　今日颜衡的话倒是提醒了她，若凶手杀人选择的不是千毒盒，那这玩意儿到底是做什么的？
　　想了半晌也没个头绪，梁萧正准备将它收起来时，尚衣司的杨姑姑亲自跑到公主府，将做好的衣服送来了。
　　一件靛青色，一件海棠红，都是秋装，眼下送来的时候刚好。
　　月华将衣服展开，梁萧拿在手里仔细瞧了瞧，满意地点点头。
　　杨姑姑道:“从前没见殿下穿这海棠红，实则好看得紧，就是这尺码，殿下报得小了些呢。”
　　月华道:“近来天气寒凉，殿下胃口不好，是以清减了些。”
　　杨姑姑转头对梁萧道:“那殿下可得好好养着。”余光间她瞥见了梁萧桌上的盒子，又惊讶道:“这盒子殿下拿走了？”
　　梁萧眸中闪过一丝震惊，扭头道:“你见过这盒子？”
　　杨姑姑笑道:“昨日奴婢去珠宝库领金丝线的时候瞧见过一个，觉着样式别致，便多留个心眼。”
　　梁萧将面上的震惊之色掩去:“原是如此，你先回去吧。”
　　送走杨姑姑后，月华轻轻合上门，梁萧捏了捏眉心:“这盒子蹊跷。”
　　月华道:“不若殿下改日去珠宝库了瞧一瞧，说不定能发现什么。”
　　梁萧点点头，目光落在刚送来的衣裳上面。
　　月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需要现在把衣服送给颜姑娘吗？”
　　梁萧摆摆手:“明日送。”
　　月华跟着梁萧这么多年，一个眼神便能心领神会，知道这海棠红的料子是送给颜衡的。因此当日跟着尚衣司的人去报尺寸，特意说小了些。
　　颜衡身量和梁萧相比，除却身形要更清瘦一些，其余的尺寸都差不离。
　　梁萧的脑海中浮现出颜衡瞧见新衣裳的样子，不自觉勾起了唇。
　　月华瞧她的样子，忍不住揶揄道:“颜姑娘这性格确实讨人喜欢呢。”
　　梁萧被人戳穿了心事，掩唇轻咳一声:“她讨喜？不过有些蠢笨罢了。”言语间颇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月华也不争辩，只忍着笑意说了句“是”。
　　第二日，颜衡看着月华手里拿着的新衣裳，语气间又惊又喜:“这是送我的？”
　　梁萧面上淡然:“嗯，送你的。”
　　颜衡想伸手摸一摸，却又怕弄坏了料子，感叹道:“上次去陈婕妤宫里听她提起这云锦，她还说只有昭仪以上的人才能穿呢。”
　　梁萧:“日后你无需当上昭仪，也能享受这样的好东西了。”
　　颜衡忍不住上手抱住了梁萧的胳膊，眼泪汪汪道:“这就是傍上公主的感觉吗？”
　　梁萧瞧了她一眼，又听她接着道:“难怪那么多人都想尚公主，我要是男的，我也想。”
　　梁萧面上一热，默默岔开话题:“明日能去妖市吗？”
　　颜衡忙不迭地点头:“当然可以。”
　　她的眼神还在衣服上流连忘返，梁萧轻轻敲了敲桌子:“去试试？”
　　颜衡麻溜地抱起衣服不见了。
　　待到重新见到她时，梁萧连眼睛都忘了眨。
　　布料色泽光亮，锦纹绮丽，美若云霞，穿在颜衡身上非但不显得太过花哨，反而为她夺目的容貌锦上添花。
　　梁萧呼吸一滞，好半晌才后知后觉地眨了眨眼。
　　心跳骤然加快，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
　　颜衡换上这一身名贵的衣服倒是端庄了许多，步子放小了些，更显得姿态袅娜，楚楚动人。
　　她缓慢地挪到梁萧面前转了个圈，期待地问道:“好看吗殿下？”
　　梁萧喝了口茶，勉强镇定下来:“好看。”
　　颜衡提着裙子在梁萧身边坐下，发间的簪子流苏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下一下，敲在梁萧心上。
　　颜衡对身上的衣服简直爱不释手，坐了没多久，又起身跑到镜子前，好一番自赏。
　　“之前尚衣司的姑姑来送衣服时，”梁萧缓缓开口，“曾提起自己在珠宝库见过和千毒盒一样的盒子。”
　　一听梁萧提起正事，颜衡放下镜子:“一模一样？”
　　梁萧:“正是。”
　　颜衡思索道:“这盒子只在妖市上售卖，必然是凶手买来的。”
　　梁萧:“可若是放了毒针的盒子，又如何能归进珠宝库？”
　　颜衡道:“当日堂倌说那缘心买走了两个盒子，其中一个是空的，说不定就是在库房里这个。”
　　梁萧赞同道:“不错，本宫也是这般认为的。待从妖市回来后，本宫寻个由头去查一查。”
　　两人第二日一早用了膳，换上轻便的衣裳，便直奔妖市而去。
　　既然那画是机关，那说不定灵机阁会售卖，因此二人没再别的店里多停留，马不停蹄地前往灵机阁。
　　这堂倌换了妖怪，瞧见两个生面孔，坐在厅里笑问:“二位姑娘想买什么？”
　　颜衡走上前:“劳驾，打听个物件。”
　　堂倌是只山羊，摸了摸自己的胡子道:“姑娘要问什么物件？”
　　梁萧在一旁讲那画描述一番，两人用期待的目光盯着堂倌，希望能得到想听的答案。
　　谁料堂倌摇摇头:“本店不曾卖出过什么能装妖术的画。”
　　这话恍如一道惊天霹雳，两人登时愣在了原地。
　　连灵机阁这样专门售卖机关的店铺都不曾卖出，那画又是从哪里来的？
　　“那你可曾见过或听过这种机关？”颜衡怀着一丝希冀问道。
　　堂倌依旧可惜地摇了摇头:“不曾。”
　　梁萧的唇抿成一条线，颜衡还想再问些什么，被她拽着手腕离开了。
　　两人沉默着回到了梁萧的府里，月华颇为惊讶:“殿下和姑娘怎么这么快——”
　　话还没问完，梁萧就挥手打断了她:“先下去吧。”
　　月华瞧了瞧二人的脸色，识趣地退下，临走前还带上了门。
　　颜衡小声安慰道:“殿下，总还有别的线索的。”
　　梁萧一手撑在桌上揉着眉心，闭眼不语。
　　颜衡轻手轻脚地为她到了杯茶，又不敢再开口劝些什么，只好默默坐在一边。
　　半晌，梁萧深吸一口气:“你说得有理，总还会有别的线索。”
　　她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只是最近一路查下来太顺利了，还不曾出现现在这样的状况，一时有些……”
　　后面的话未尽，颜衡也知道其中意思。
　　之前的线索好似商量好了一样，调查太容易了，以至于她们都忘了，这是一桩已经尘封十一年的旧案。
　　总有线索会被掩埋在过往的岁月中，然后慢慢消逝，再也找不到痕迹。
　　梁萧闭眼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只要凶手还在，那一定会露出马脚。”
　　待到睁开眼时，桌子上出现了一团毛球。
　　一团……会动的毛球。
　　那毛球被人变成了狐狸的样子，正摇着尾巴向梁萧蹦跶。
　　梁萧原本疲惫的表情被惊喜取而代之，她小心翼翼地将狐狸毛球捧在手里，那毛球还不足人的手掌大，叫她心都化了。
　　颜衡撑着头笑道:“可爱吧？”
　　梁萧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表情太过忘形，她忙正了正神色，调侃道:“比某只笨狐狸可爱一点。”
　　颜衡闻言立马炸毛:“这可是按照我的样子做的，用的还是我的尾巴毛呢！”话语间满满的委屈。
　　梁萧心情大好:“这小毛球多乖，不像某只狐狸，咋咋呼呼的。”
　　颜衡轻哼一声，扭过头不理她。
　　梁萧眼见小狐狸生气，清了清嗓子道:“颜姑娘……生气了？”
　　颜衡从嘴里挤出两个字:“不敢。”
　　末了，她还补了一句:“以后殿下就和那毛球狐狸玩吧。”
　　梁萧轻笑一声:“吃一个小毛球的醋？”
　　颜衡瞬间恼羞成怒:“我才没有！”她面上涨得通红，起身飞似的跑了。
　　梁萧挠了挠手里的毛球狐狸，可惜的是，施法的人跑了，这狐狸上的术法也失效，动不了了。
　　但梁萧心中的阴翳被一扫而空，她将小狐狸放在床头的妆盒里，将锁扣锁上，再如视珍宝地放回柜里。
　　月昼在此时提着裙子跑进来，喘着粗气道:“殿下，找到观真法师了！”
　　颜衡揪了一把院里的野花，愤愤地扯着上面的花瓣。
　　吃醋？笑话，她怎么可能吃醋！
　　可是心里那酸酸的感觉一阵一阵的上涌，叫她难以忽视。
　　难不成……她真吃了那个毛球狐狸的醋？
　　被扯碎的花瓣惨兮兮地落在地上，花姿进来，看到这场景，忍不住惊讶道:“姑娘遇到什么烦心事了？”
　　颜衡叹了口气:“没什么。”
　　若花姿知道她吃一个毛球的醋，那岂不是丢人丢到流云山啦？
　　花姿闻言只好点点头，去忙活别的了。
　　入了夜，颜秋难得主动向颜衡传音，一开口便神神秘秘地问她:“你猜我去漠北干什么了？”
　　颜衡默默翻了个白眼:“我怎么知道。”
　　颜秋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你这丫头，一点都不了解你亲爱的哥哥。”
　　颜衡又翻了个白眼:“所以你去干什么了？”
　　颜秋嘿嘿一笑:“找颜料。”
　　”颜料？你找这个做什么？”这可稀奇，颜秋虽然会作画，但是个耐不住性子的主，很难画完一幅画。
　　颜秋接着道:“你记不记得我在你的乾坤袋里放了一本书？”
　　“记得啊，你那本书还帮了我大忙呢。”颜秋说的那本书，便是记载了世间各种千奇百怪机巧的书。
　　“你看过？”这下轮到颜秋惊奇了，颜衡也是个坐不住的，从小就不爱看那些晦涩难懂的书。
　　颜衡懒懒道:“翻过一次。”
　　颜秋:“那你知不知道，上面记载了一种机关，是一幅画，能藏妖术的那种。”


第27章 红珊瑚
　　儿臣想去珠宝库
　　颜衡一瞬间晃了神。
　　好半天没听到颜衡的声音，颜秋有些疑惑:“怎么了？为什么半天不说话？”
　　颜衡回过神:“你提这画，要做什么？”
　　颜秋会不会见过有人卖那画，不然他为什么这么问？
　　颜秋道:“我以前做过那样一幅画，前不久忽然想再试试，刚巧那画特用的颜色只有漠北才……”
　　心跳猛地加快，颜衡出声时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有多颤抖:“是……多久以前？”
　　颜衡想都没想就答到:“十一年前，我记得可清楚了，难得赚了那么大一笔银子。”
　　“啪嗒”一声，颜秋手里的话本掉落在地。
　　她急急忙忙问道:“那幅画后来去哪了？”
　　颜秋有些奇怪:“你问这个做什么？”
　　颜衡恨不得穿过传音石将他揪出来:“你快回答我！”
　　虽然疑惑，但颜秋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卖了，卖给了一个穿白衣服的人。”
　　白衣……梁萧说过，国师最爱白衣……
　　怎么会这么巧？
　　如果颜秋的那幅画真是被国师买走了，如果国师真的是幕后凶手，那颜秋，算不算帮凶？
　　“阿衡？”颜秋久不闻动静，轻唤了颜衡一声。
　　“你可记得，买画那人是什么样子？”颜衡将传音石捧在手里。
　　颜秋思考片刻:“唔，隐约有点印象，看起来像个白净的书生，哦对，唇下有颗痣。”
　　唇下痣，真的是国师。
　　颜秋问道:“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颜衡低声道:“无事。”
　　颜秋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还准备再说些什么，却发现传音石断掉了。
　　“真奇怪。”他嘟囔了一句。
　　她的哥哥，真的是帮凶。
　　颜衡抱着腿坐在床上，目光空洞地盯着海棠红的床幔。
　　她该怎么告诉梁萧，她的亲哥哥，主动将那副画卖给了国师？
　　这日傍晚，颜衡闷闷不乐地坐在屋里，思索着到底该怎么给梁萧开口。
　　梁萧提着裙子从门口进来，一眼就看到了颜衡苦大仇深的表情。
　　她有个消息想告诉颜衡——观真法师找到了，想来这小狐狸应该会很开心吧。
　　梁萧的唇抿起，面上的表情稍黯。
　　有脚步声渐近，颜衡扭头看去吓得差点从小榻上跳起来。
　　刚才还念叨的人这会儿直接站到她面前，而她还完全没有做好准备。
　　梁萧提了裙子在她身旁坐下:“今天怎么没去找我？”
　　颜衡小声道:“怕招人烦。”
　　梁萧倒茶的手一顿:“哪个敢嫌你，本宫立马赶出去。”
　　颜衡苦着脸没有答话，二人沉默了好半天。
　　“殿下——”
　　“本宫——”
　　两人同时开口，颜衡默默收回话头:“殿下先讲。”
　　梁萧缓缓道:“观真法师……找到了。”
　　一句话说得极其艰难。
　　昨日得到这个消息，她的心情便复杂起来。
　　一旦解了情丝扣颜衡便会离开，那样，她们以后便很难再见面了。
　　尽管很不愿意承认，但梁萧心中实在舍不得。
　　闻言，颜衡面上果然闪过欣喜的神色，但随后又换成了一副小心翼翼的表情。
　　梁萧见她神情古怪，开口道:“你要告诉本宫什么？”
　　颜衡咬着唇沉默半晌，轻声道:“卖画的人，我找到了。”
　　梁萧霍然伸手抓住颜衡的手腕:“当真找到了？在何处？是什么人？”
　　颜衡望着她焦急的脸，眨了眨眼:“是……”
　　“是我的兄长。”
　　梁萧面上满是不可置信，抓着她手腕的力度也松了，颜衡轻而易举地挣脱开来。
　　颜衡看着她的脸，心中五味杂陈:“他说，他十一年前将画卖给了一位唇下有痣的白衣道人，我猜就是国师。”
　　梁萧手腕还悬在半空，面上得表情依然僵着，只是嘴唇微微颤抖:“此话当真？”
　　颜衡点了点头:“他昨日亲口告诉我的。
　　梁萧默然转回身，面上的震惊也收敛起来。
　　颜衡悄声道:“殿下，他不是有意——”
　　梁萧打断她的话:“本宫知道了。”
　　她神色淡淡，右手却捏紧了衣角。
　　又是许久的沉默，久到颜衡以为自己只不过是做了个奇怪的梦而已，梁萧忽然起身了。
　　“观真法师不日将会赶到燕都，届时将情丝扣取下以后，你便可以离开，以后不用再帮本宫调查了。”
　　说完，她不等颜衡答话，兀自离开了。
　　颜衡愣愣地坐在榻上。
　　终于能摘下来了吗，她本该高兴的，为何会有种喘不过气的压抑感？
　　等等，方才殿下说，以后都不要她帮忙查案了？
　　不不不，这可不行，这件事情牵扯到了颜秋，她不能坐视不理。
　　她手忙脚乱地找出自己的乾坤袋，从里面翻出传音石来。
　　说不定，颜秋那里会留下一些证据，还是得好好问问他。
　　只要能证明买画的人真是国师，那也许，幕后凶手就能浮出水面了。
　　颜秋很干脆地通了传音石:“好妹妹，又有什么事？”
　　颜衡开门见山:“当年买你画的人，有没有留下什么信物？”
　　颜秋“嘶”了一声:“你让我好好想想。”
　　片刻后，他遗憾道:“好像没有。”
　　颜衡的隐形狐狸耳朵瞬间耷拉下去。
　　最后一丝希望，破灭了。
　　颜秋又接着道:“不过我不太肯定，你得让我回流云山好好找找。”
　　颜衡立马点头如捣蒜:“那你赶紧回去，这对我很重要。”
　　这倒勾起颜秋的好奇心了:“到底有什么怪异之处？你一直刨根问底的。”
　　颜衡思索片刻，将事情全部告诉了他。
　　颜秋摸着下巴道:“那我若真是将画卖给了凶手，你和那公主怎么办？”
　　颜衡哭丧着脸:“你还好意思说，都怪你。”
　　说完，她鼻尖一酸，竟有些想哭。
　　这异样的感觉让她稍微一愣，随后那种想哭的欲//望便消失了。
　　是她的错觉吧。
　　颜秋自知理亏:“好好好是我的错，待我找到能指证他的证据，你就不用伤心了。”
　　颜衡这才觉得心里好受些，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哼”来，磨着牙道:“最好有证据，要是没有，我亲自把你打晕了献给公主赔罪。”
　　颜秋一惊:“姑奶奶哟，什么时候学会的大义灭亲？就算再你喜欢那公主，也犯不着拿亲哥哥当赔礼吧。”
　　这话不知道戳到颜衡哪根筋，她着急道:“别胡说八道，我才没喜欢她！”
　　颜秋一头雾水:“你们小姑娘感情好，还说不得啦？”
　　听了颜秋的话，颜衡颇为汗颜。
　　颜秋本没有歧义，原是她自己想岔了。
　　她打了个马虎眼:“没有没有，你听错了，不说了不说了，你赶紧回流云山去！”
　　颜秋无奈地叹口气:“知道了，大小姐。”
　　一连好几日，梁萧都没有来颜衡的房间找她，甚至白日里，颜衡也很从未在府里遇见她。
　　颜衡也不好意思腆着脸去找她，只好闷在屋子里发呆。
　　用过晚膳，梁萧在书房里转了几圈，静不下心来。这几日她寝食难安，心里异常纠结。
　　得知颜秋的事情以后，说不怨恨是骗人的。
　　可颜秋说起来也算无辜，毕竟他并不知道买画的人会是凶手。
　　思及此，梁萧又有些烦躁，虽然尚且不确定国师是否就是真凶，但纵观她们如今找到的线索来看，都指向他一个人。
　　唇下痣，白衣人。
　　思绪被人打断，延龄在门口福了福身子，温声道:“殿下，皇上新得了容海州的红珊瑚，请您进宫去瞧呢。”
　　容海州靠海，盛产珍珠一类的东西，年年都捡了稀奇贵重的，送到皇宫里来。
　　梁萧抬手揉了揉眉心:“本宫知道了。”
　　今天这红珊瑚看来极为名贵，梁殊请了一后宫的人来观赏。
　　众人瞧见梁萧来了，都为她让开路，梁殊也招招手让她过来。
　　“萧儿快来看看，这株红珊瑚品相极好，你喜不喜欢？”
　　梁萧换上一副灿烂的笑容:“儿臣是俗人，不会欣赏这些宝物，但这颜色确是极好的，光彩夺目呢。”
　　梁殊哈哈一笑:“不懂也无妨。”说话间他看着梁萧的脸，恍惚间看到了故人。
　　那是他极宠爱的妃子，梁萧没有母亲那般妖媚，但也算是六分相似，笑起来时的眉眼如她母亲一般动人。
　　即使已经过去十一年了，他依旧不能忘怀。
　　他面上仍是宠溺的笑容:“萧儿若喜欢，将这大珊瑚送到你宫里去，如何？”
　　后边有妃子听了这话，悄悄在一旁咬耳朵:“皇上都定了要将珊瑚送给公主，还叫我们来瞧。”
　　另外一个妃子拍了她一下:“皇上宠爱公主这不是人尽皆知吗，什么宝物都第一个给殿下。”
　　那妃子忍不住感慨道:“要是我也能像莲妃娘娘一样受宠，我的孩子也能享有天下宝物了。”
　　旁边那妃子很没形象地翻了个白眼:“这后宫有瑜贵妃盛宠，咱们猴年马月能怀上龙嗣？”
　　梁萧听着二人的谈话，心中叹了口气。随后左右环视一圈，面上稍显疑惑——瑜贵妃嚣张跋扈，不知道为何今天没来。
　　上次颜衡假死一事，虽然是二人策划好的，但若没有瑜贵妃助力，恐怕两人还得再登上几个月。说到底，瑜贵妃是明面上“害死”颜衡的凶手，可偏偏她地位高，众人拿她没办法，最后这件事也不了了之。
　　梁萧看着梁殊的神情，娇嗔道:“儿臣不爱红色，不想要这珊瑚。”
　　梁殊也不恼，笑道:“那萧儿想要什么？”
　　梁萧狡黠地眨眨眼:“近来首饰上的珠子都没了光泽，儿臣想亲自去珠宝库里挑。”
　　梁殊:“想去便去吧。”


第28章 双生玉佩
　　我哥哥手里，有国师的东西
　　“皇上早有吩咐，这宝库里的东西，殿下随便挑选。”管理珠宝库的潘公公奉承地笑道。
　　梁萧扫了一眼周围摆放的东西，挥挥手让月华将千毒盒端上来。
　　梁萧指着千毒盒道:“本宫听闻有个和这一样的盒子，现下放在何处？”
　　潘公公是个记性好的:“这盒子可稀奇，老奴还是第二回见呢。”
　　一边说着，他一边指使身旁的小太监，去后面的存放区将盒子端出来。
　　他双手捧着盒子:“这是当年瑜贵妃进献的容海州夜明珠，宝贵得不得了。”
　　瑜贵妃？此事还和她有牵扯？
　　梁萧压下心中疑惑:“本宫就要这个。”
　　潘公公将盒子递给月华，又道:“贵妃母家是容海州的，这些年陆陆续续送了好多珍宝进来呢。”
　　梁萧点点头，状似无意道:“这夜明珠是贵妃何时进献的？”
　　潘公公思索片刻，而后道:“十一年前。”
　　又是十一年前。
　　梁萧瞳孔微缩，攥紧了藏在袖子下的手。
　　潘公公没有注意到梁萧的表情，又讨好道:“这宝珠就是当年献给皇上和莲妃娘娘的，说是容海州那边的寓意，得了珠子的人便能伉俪情深，白首不——”
　　梁萧皱着眉挥手打断他的话:“本宫知道了。”
　　潘公公瞧她面上不悦，忙拱手道:“老奴失言，请公主责罚。”
　　梁萧今日没兴趣伪装，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潘公公捏了把虚汗，心道还好今日公主仁慈。
　　小太监探头道:“殿下为何偏偏挑了那珠子走？”
　　潘公公白他一眼:“你可别管那么多。”
　　回到公主府以后，梁萧将两个一模一样的盒子摆在桌上。
　　瑜贵妃进献的那盒已经有了年头，故而颜色黯淡许多。
　　她抬手打开盒子，里面的两颗夜明珠却依然耀眼夺目，即使现在是白天，也挡不住它们的光彩。
　　这盒子只在妖市售卖，但国师为什么会买这个盒子，目前不得而知。
　　梁萧捏了捏眉心，月华在一旁忧心道:“当年瑜贵妃因为冲撞了娘娘被贬为许嫔，说不定怀恨在心……”
　　梁萧摇了摇头:“先将画的事情解决了。”
　　月华点点头:“颜姑娘那边……”
　　梁萧轻轻呼出一口气:“等情丝扣解下，便送她离开。查案的事情，别让她插手了。”
　　月华轻道一声“是”。
　　公主府内，颜衡趴着桌子上 将传音石拨拉来拨拉去。
　　“老狐狸，还没找到……”她一边嘟囔着，一边又想起梁萧。
　　“唉……”她长叹一口气，手里的传音石亮了起来。
　　颜衡迫不及待问道:“如何了老狐狸？”
　　颜秋拖长了尾音:“好可惜哦——”
　　颜衡瞬间垂下头。
　　“还真让我找到了。”
　　颜衡瞬间抬起头。
　　她骂了颜秋一句，随后问道:“是什么东西？”
　　颜秋将手里的东西抛出去又接回来:“一枚双生佩。”
　　颜衡没听过这种东西:“双生佩？”
　　颜秋耐心解释道:“这种玉佩都是一对儿，而且每一对都是独一无二的。我这里有其中一个，上面还刻了个字。”
　　一边说着，颜秋一边辨认了一下那个字。
　　“这写的是……德。”
　　双生佩，刻了“德”字，那便是元德，如果能在国师那里找到刻了“元”字的另外一个，凶手就不言而喻了。
　　颜衡霍然起身，朝梁萧的屋子跑去。
　　等到了门口她才想起来，梁萧去皇宫里参加珊瑚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思及此，颜衡干脆一撩裙子，就这么席地而坐，等梁萧回来。她心中思绪复杂，这几日一直害怕见到梁萧，可又期待与她说话，连颜衡自己也想不明白，这究竟是为什么。
　　她闷闷地抬头看向夜空，繁星点点闪烁，流云缓缓拂过，挡住了一片月光。
　　梁萧回来时，发现屋子门口坐了只睡着的狐狸。
　　那人双手抱膝，外头靠在柱子上，睡得正香。梁萧伸手去摸她时，才发现她身上的衣服凉得厉害，估计是在外面坐了许久。
　　秋夜寒凉，梁萧担心颜衡受凉，立马弯腰将她抱起来，吩咐月华开门。
　　“就没个下人过来，劝颜姑娘回去？”她坐在床边，蹙着眉看正在睡梦中的梁萧。
　　“您之前吩咐过，不让下人随意进出院子，”月华打量着梁萧的神色，接着道，“不知道颜姑娘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居然一直在这里等您。”
　　“你先下去吧。”梁萧说。
　　她拢了拢颜衡身上的被子，接着起身去洗漱。
　　收拾好后，梁萧看着这个占据了她大半张床的狐狸，忍不住叹了口气，最终抽出一床被子，打算去小榻上睡一晚上。
　　谁知她刚准备走，颜衡便向里翻了个身，为她空出了大半的位置。
　　梁萧挑眉，走近床边坐下。
　　以前也不是没有同床共枕过，不如这次也......不行！梁萧甩了甩脑袋，将危险的想法从自己脑子里赶出去。
　　前几次睡一张床多是意外，如今她神思清醒，万一这狐狸醒了以后，骂她占便宜怎么办？
　　思及此，梁萧还是站起身，为颜衡重新盖了被子以后离开。
　　她躺在小榻上，盯着房顶发呆。
　　对于颜秋将画卖给元德这件事，梁萧并不生气，她这几天躲着不见颜衡，其实是另外的原因。只是这原因究竟是什么，恐怕只有她自己心里才清楚了。
　　第二日一早，颜衡睡饱了睁开眼，却发现并不在自己的房间里。她一骨碌坐起来，正对上床边梁萧的双眼。
　　“哈哈，殿下，早啊。”颜衡讪讪地打了声招呼，同时扫了一遍屋里的陈设，确认这里是梁萧的房间。
　　“不早了，已经巳时了。”梁萧脸上随面无表情，但仔细看去，会发现她的眼底藏着笑。
　　颜衡汗颜地摸摸头发说：“哈哈，原来，原来巳时了啊。”
　　“昨天晚上来找我，到底是什么事？”梁萧放缓了语气问。
　　“哦对！”颜衡立即想起来正事，“我兄长手里有当年国师买画的信物！”
　　梁萧正端了茶润喉，闻言“唰”地放下茶杯:“什么信物？”
　　颜衡将有关双生佩的事情解释一番，而后梁萧的眉紧锁起来。
　　她缓缓坐下:“既是能证明身份的信物，国师怎么会随意给了人？”
　　颜衡道:“我问过颜秋，那老狐狸说……”
　　“他说什么？”梁萧抬眼，看着眼前坐着的人。
　　颜衡飞快道:“是他偷的。”
　　信物来源确实有些不光彩。
　　梁萧神色一僵，大概没想到这兄妹不愧是兄妹，贪财都如出一辙。
　　她的语气颇为不自然:“偷……的？”
　　颜衡轻咳一声:“对，偷的。”
　　颜秋当年卖画时，元德付了他几根金条，谁料这狐狸觉得自己为这画付出了太多，突然要加价。元德不应，只愿付金条，于是颜秋将元德迷晕，取了双生佩之一下来。
　　听完事情原委，梁萧还有些疑虑:“他为何不将另一个也拿走？”
　　颜衡道:“因为认主。这种东西都是为主人单独打造的，且灵性非凡，自己便能认主。”
　　她默默给自己到了杯茶润嗓，接着道:“这种东西多半是捉妖师所有，有些妖怪也爱打造。双生佩分阴阳，阳佩认主，阴佩认阳佩，阴佩可以离开主人，但遇到阳佩时会发光且震动。”
　　梁萧思索道:“也就是说，你兄长拿走了阴佩？”
　　颜衡点头:“没错，当年他没见过双生佩，因而偷的时候发现只能拿走其中一个，也卖不掉，便放在家里，渐渐地给忘了。”
　　“那为何国师偏偏找上了你兄长？”这件事情疑点太多，梁萧的头隐隐作痛。
　　颜衡摇摇头:“兄长当年去了妖市，大抵也是碰巧。”
　　“现下我已告知兄长，叫他赶来燕都，将双生佩送来，只是……”颜衡话头一顿。
　　“只是我们无法指证国师，他大可以说是我们污蔑。”梁萧也有同样的疑虑。
　　颜衡在旁边点头如捣蒜。
　　两人之间沉默下来，颜衡看了看梁萧的脸色，小心翼翼道:“颜秋也算立功，殿下可不可以不要责怪他将画卖给了国师？”
　　梁萧一愣，无奈道:“本宫从未如此想过。”
　　颜衡小声委屈道:“那为何殿下许久不来找我……”
　　该怎么回答呢？
　　要告诉她因为得知她很快就要离开，所以心情不好？
　　还是要告诉她自己已经提前开始思念，所以……近乡情怯？
　　梁萧在脑海里默默斗争一番，最后扯了个谎:“近来事务繁多，本宫没有空闲时间。”
　　颜衡看上去好像信了她这一番说辞，拍了拍胸口，松了口气道:“只要不是因为颜秋就好。”
　　“关于指证国师这件事情，还需要好好商讨，待到观真法师解了情丝扣，你便回家吧。”梁萧思索半天，还是提了这件事情。
　　“解了情丝扣，殿下便不要我在府里了吗？”颜衡的语气听上去竟有几分难过。
　　梁萧感到惊讶:“你难不成还想留在这？”
　　颜衡真诚地点了点头:“我想陪殿下把这件事情查完。”
　　屋内阳光跃动，几缕光落在颜衡的脸上，梁萧看着她，心里泛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情愫。
　　颜衡永远那样坦诚热烈，撬动了她封闭许久的心。
　　良久，屋内的光线变暗，梁萧才开口:“好。”
　　她的声音略带沙哑，目光落在颜衡身上。
　　颜衡起身下床，又殷勤地为梁萧倒了杯茶。
　　察觉到梁萧炽热的目光，颜衡摸摸头疑惑道:“我身上有哪里不对劲吗？”
　　梁萧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眼神太过暧昧。
　　她仓皇收回视线道:“没有。”
　　颜衡心中疑惑，但并未多问。
　　梁萧接着道:“这几日我好好想想，该如何让国师露出马脚。”
　　颜衡点点头:“凡是能帮上忙的，殿下尽管吩咐我。
　　*
　　修济观内，秋风瑟瑟，吹落了一地枫叶。
　　元德洗漱完毕后，在屋里打坐。
　　“国师大人，皇上来了。”他的侍从敲了敲门道。
　　元德睁开眼，清了清嗓子:“请进来。”
　　梁殊进来时，掸了掸衣袖，在蒲团上坐下。
　　“陛下许久没来了。”元德为梁殊到了一杯茶。
　　“朕最近总是梦到她。”梁殊眉头紧锁。
　　他叹了口气，接着道:“朕心中有愧。”
　　元德不甚在意道:“娘娘的死并非您的意愿，只是迫不得已罢了。”
　　他从桌上拿起一本书，淡淡道:“妖怪凶残，害人不浅。若叫世人知晓，皇家威严何在？”
　　梁殊不安地摩挲了下手掌:“可朕的梦……”
　　“陛下不过是思虑太多，不必担心。”元德面上无甚表情，看起来冷漠非凡。
　　梁殊稍稍安心，又道:“永安她最近——”
　　话还没说完，便被元德打断:“陛下也知道公主的事情，那么便莫要再纵容了。”
　　说完，他懒懒地抬起眼:“陛下难道想要和自己的女儿反目成仇？”
　　梁殊摇头:“永安是她的女儿，朕不愿让她伤心。”
　　元德点了一支香:“那便让公主不要再插手十一年前的事情了。”
　　燃香的烟雾袅袅上升，闻后叫人安心了些。
　　元德的声音淡然:“公主如今这个性子，也是陛下惯出来的，若是知道自己母妃的事情……她还会如此信赖陛下吗？”
　　梁殊端起茶杯啜饮一口:“朕知道了。”
　　再起身时，他先前的担忧、不安便全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帝王的威严。


第29章 诱饵
　　下次还这样不小心，我就给你喝最苦的药
　　修济观在燕都郊外的山上，屋外种满了枫树，林子里传来几声响动，一道白影飞快地钻入林中不见了。
　　跑了没几步，颜衡面前出现一个人。
　　那人穿着白衣，只静静地站在她面前。
　　颜衡向后退了几步，心中涌起一阵恐惧。
　　元德也不言语，只盯着那强装镇定的狐狸。
　　他声音冷漠:“你应该知道我是做什么的，对吗？”
　　颜衡呲了呲牙，试图恐吓他。
　　他不禁笑出声来:“别想吓唬我了。”
　　“你都听到了？让我想想，你肯定不是这附近的精怪，那么……”元德说着，从袖中掏出一把很小的弩。
　　颜衡微微转动脑袋，四下观察了一番。
　　坏了，今天要交待在这里了。
　　“皮毛不错，正好献给陛——”
　　白狐后退几步，骤然跳起，直冲元德的喉咙而去。
　　元德一惊，手中的弩箭射出，刺中颜衡的左前爪。
　　颜衡忍着疼，狠狠咬了元德的胳膊一口，接着落在他身侧。
　　“礼尚往来，好的很呐小狐狸。”元德敛了伪善的表情，换上一副怒气冲冲的面孔。
　　他掏出一个方盒:“可惜受了伤，皮毛用不了了。”
　　在他即将打开盒子的一瞬，元德被人从后面用石子狠狠敲了一记。
　　颜秋一脚踹在他背上，被敲晕的元德直接滚到了一边。
　　他捡起一旁满眼热泪的颜衡:“还得哥哥出马！”
　　颜衡感动得要咬他一口。
　　颜秋拎着她的后颈:“小白眼狼。”
　　颜衡化了人形，捂着左胳膊上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快快快，有药没有？”
　　颜秋道:“先下山去，免得那人又醒了。”
　　二人寻了一家医馆，给颜衡包扎一番。
　　处理好伤口以后，颜衡狐疑地看着他:“你为什么在那山上？”
　　颜秋道:“为了给你送双生佩，今日刚巧赶到郊外。”
　　接着他一脸得意道:“兄妹连心，我察觉到你在附近，便上了山，谁知刚好捡了你一条小命。”
　　随后他正色道:“你不在皇宫里，为什么现了原形被那捉妖师碰上？”
　　颜衡长叹一口气:“别提了。”
　　今日早晨，颜衡从梁萧那听说梁殊时要去修济观拜访国师，正巧这几日梁萧再找国师的破绽，于是颜衡自告奋勇地溜到梁殊的马车上，和他一道去了修济观。
　　谁知在屋外偷听得太入迷，一时没有察觉，被元德抓了个正着。
　　颜秋感慨道:“果真是只笨狐狸。”
　　颜衡气得牙痒痒。
　　颜秋从腰间的口袋里摸出双生佩递给她:“喏，正好东西给你，我就不去宫里了。”
　　颜衡点点头接过，又想起了梁殊和元德的话。
　　梁殊知道莲妃是妖。
　　一丝猜测从她脑海里冒出来，叫她忍不住打个寒颤。
　　娘娘的死……会不会和梁殊有关？
　　颜衡拿了双生佩，急急地起身告别颜秋:“你自己在燕都逛逛，我就不招待了。”
　　颜秋还想再叮嘱些什么，那狐狸已经瞧不见影子了。
　　回到柳央宫，颜衡拿着玉佩找到梁萧，正欲开口时，胳膊被人攥进了手里。
　　梁萧眉头皱在一起，指着她胳膊上的血迹:“怎么出去了一趟还受了伤？”
　　颜衡不在意地摆摆手:“这个不重要，殿下您——”
　　梁萧不等她说完，拉着她的手唤来月华，将一堆药罐罐端了进来。
　　眼见着梁萧要掀开她胳膊上的纱布，颜衡急忙道:“我已经找医馆处理过了。”
　　梁萧抬头送她一个眼刀:“我府上里的药最好，你用不用？”
　　颜衡立马噤声，乖巧地点了点头。
　　月华识趣地退了出去。
　　梁萧将纱布掀开，露出还未完全止血的伤口。
　　还好元德的弩箭上没有淬毒，因此只是一些皮外伤，但那弩箭扎得极深，留下一个冒血的圆口。
　　梁萧轻轻抽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将药粉撒在了颜衡的伤口上。
　　这自然是极痛的，颜衡咬着牙，没敢发出声音。
　　“疼……就别忍着。”梁萧看她冷汗都下来了，轻声说道。
　　颜衡咬着唇，看着眼前正在为她亲手处理伤口的人。
　　梁萧拿干净的白布再次将颜衡的伤口裹上，动作极其轻柔，像对待易碎的珍宝。
　　颜衡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看她嘴唇紧抿，眼里满是疼惜。
　　疼惜？殿下在……心疼她？
　　这想法让颜衡的心瞬间掀起波澜。
　　大家总说永安公主喜怒无常难以揣测，对旁人总是冷淡至极。
　　她听过太多人嘴里描述的梁萧，但那都不是她见过的梁萧。
　　那么，她是殿下心里的例外吗？
　　梁萧处理好颜衡的伤口，又起身嘱咐月华去熬些药来。
　　颜衡乖乖地坐在榻上，看着梁萧进出。
　　她小心翼翼地开口:“殿下……”
　　梁萧瞪她一眼，咬着牙开口:“下次若还这般不小心，我就——”
　　“给你喝最苦的药。”
　　颜衡苦着脸:“殿下饶命。”
　　瞧着梁萧不生气了，于是颜衡敛了神色，斟酌着开口:“我在修济观……听到了一些东西。”
　　梁萧看着她:“什么？”
　　颜衡顿住，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要怎样告诉殿下，她信赖的父皇，可能和自己母妃的死有关？
　　梁萧见她半天不言语，狐疑道:“为何不说话？”
　　颜衡捏了捏手里的衣角，鼓起勇气将自己听到的东西悉数告知梁萧。
　　“殿下？”颜衡说完后，侧过头观察梁萧的表情。
　　她的右手紧紧抓着桌角，浑然不知疼痛。
　　颜衡急忙将她的手拿下来，翻过来一看，掌心已然出现了深红的印子。
　　她扭头看着颜衡，眼眶发红，胸口剧烈起伏:“父皇知道母妃是妖？”
　　颜衡咬着唇点点头。
　　元德与梁殊的交谈，几乎将一件事明晃晃地摆在她们面前。
　　梁殊知道莲妃是妖，梁殊有可能为了皇家为了自己，借他人之手，杀了她。
　　梁萧猛地起身:“我去找父皇。”
　　颜衡急忙拦住她:“殿下不可如此冲动。”
　　她接着道:“若是皇上问起您如何得知的此事，您该如何回答？”
　　这话瞬间敲醒了梁萧。
　　若她现在就质问父皇，不光名不正言不顺，还会暴露了颜衡是那只偷听的狐妖。
　　颜衡扶着她坐回小榻上，又替她倒了一杯茶。
　　颜衡站在她身侧:“此事还需从长计议，我们该想想如何在皇上面前不动声色地提起此事。”
　　梁萧端着茶，低声问:“你之前说，父皇最近总梦到母妃，是不是？”
　　颜衡点头:“是，为此皇上觉得有些不安。”
　　梁萧将茶杯搁在桌上:“我们……诈一诈父皇。”
　　颜衡一头雾水:“使诈？”
　　梁萧指了指身侧的空位，示意她坐下:“对外宣称永安公主近日梦魇，似有邪祟上身。”
　　她抬眼看着颜衡，接着道:“忽有一日公主发疯，自称莲妃，想见一见深爱的皇上。”
　　颜衡双手一拍:“若皇上问心无愧，那么见到娘娘自然是夫妻情深，若皇上心中有鬼，那么……”
　　梁萧一字一顿道:“那便借此机会，诈出当年的事情。”
　　既然已经有了计划，二人便松了口气，颜衡指了指梁萧的掌心:“疼吗？”
　　梁萧摇了摇头:“没什么感觉。”
　　说完，她的目光落在颜衡的胳膊上:“以后每日都要来找我上药，听到了没？”
　　颜衡点头如捣蒜:“遵命！”
　　已经入了九月，秋风四起，吹了一地的落叶。
　　几个负责洒扫的小宫女一边干活，一边趁着四周无人，讨论着宫里最新的传闻。
　　“哎，你们听说了没，永安公主最近闹梦魇，疯疯癫癫的。”说话的是个绿衣宫女。
　　一旁的粉衣宫女道:“当然听说了。”
　　绿衣宫女又朝四周看了看，刻意压低声音:“我听柳央宫的人说，公主这是中了邪祟。”
　　粉衣宫女被吓了一跳:“你可不要胡说！”
　　她们近旁的蓝衣宫女插了一嘴:“柳央宫的人说的，能有假？”
　　粉衣姑娘一边挥着手里的扫把:“别不是以前她杀的那些人，回来报复了吧？”
　　绿衣宫女急忙用胳膊捣了捣她:“你可别吓我！”
　　远远地有人朝这边走来，三人连忙噤声，安安分分地继续干活。
　　过了几日，一帮妃子来给皇后请安，颜衡规规矩矩坐在后面，听旁边几个妃子说悄悄话。
　　后宫里的妃子总闷在宫里，有点流言蜚语，很快就会成为闲聊时的谈资。
　　她们聊的，正是梁萧叫人放出去的消息。
　　才三日，宫里大半的人都知道了，而且越传越厉害，还有人说梁萧本来就是妖邪，一直待在宫里以杀人为乐。
　　就连妃子们都开始嚼舌根，给皇后请安的时候也不消停。
　　眼见底下的人越说越离谱，上首的皇后皱了皱眉，喝道:“好了！”
　　底下的嫔妃立马安静下来。
　　皇后咳了几声:“不过一些虚假的流言，也值得你们这般上心。”
　　说罢，她点了那几个嚼舌根的嫔妃，要她们回去抄些经书静心。
　　这些消息，正是为了引起皇后和梁殊的好奇，届时只要他们进了梁萧的宫殿，那一切便能按照计划继续进行下去。
　　而这几日，颜衡用易容术伪装做宫女，陪梁萧解闷。
　　不出两日，果真如二人所料，皇后带着一堆补品，忧心地来了。


第30章 因果
　　是你杀了母妃！
　　皇后一见面梁萧，就握着她的手，仔细地瞧了瞧梁萧的脸色:“果真是病了，瞧着都憔悴了。”
　　她心疼地抚摸着梁萧的手背，梁萧却突然如受惊般抽走自己的手，叫喊起来。
　　“她来了，她回来了！”
　　“母妃，您是来看女儿的吗？”
　　“母妃，母妃别走了，留在女儿身边吧，母妃……”
　　一边叫喊着，梁萧一边挤出几滴泪，怀里还抱着莲妃生前最爱的衣裳。
　　皇后被这阵势吓了一跳，加之梁萧表现的太过逼真，她连连后退了好几步，颤着声问一旁的月华:“公主，公主这是怎么了？”
　　月华跪在地上，也挤出眼泪，哭着道:“娘娘有所不知，殿下前些日子不知怎么了，做了个噩梦起来便说自己见到了莲妃娘娘。自那日以后，每天都会像今日这般……”
　　皇后抚着胸口，缓了几口气，那边梁萧还瘫坐在地上啜泣。
　　她稳了稳心神:“叫太医瞧过没有，是不是得了癔症？”
　　月华膝行，扶着一旁的梁萧道:“瞧过了，太医也说不清楚。”
　　梁萧忽然又从月华手里挣脱出来，向前爬了几步，皇后躲闪不及，被她扯住了衣角:“娘娘，让我见见皇上好不好，妾身好想他……”
　　皇后全然失了仪态，被梁萧这么一吓，几乎站不稳当，指着雪茵:“快，快把她拉开！”
　　月华上前来，和雪茵一起将梁萧扶起，谁料梁萧力气大，竟扯着皇后不撒手，嘴里还念叨着:“娘娘不认得妾身了？妾身是清若啊娘娘！”
　　清若正是莲妃的名字，这下皇后几欲昏厥，多亏一旁的宫女扶住，才堪堪没倒下去。
　　她惊慌道:“再去请太医，本宫，本宫先回去……”
　　说罢，她头也不回地跑了。
　　待到看不见人影时，月华起身上前关好门，梁萧已经从地上站起来，月华递给她一方帕子道:“殿下，皇上真的会来吗？”
　　梁萧拿手帕擦了擦脸上的泪痕:“但愿。”
　　说完她又扭头狐疑地看着月华:“本宫刚才很吓人吗？”
　　月华也觉得不解，摇着头道:“不知娘娘为何被吓成那样。”
　　梁萧此刻有些担忧:“不会把母后吓出病吧。”
　　皇后视她如己出，若真被她吓坏了身体，那可就罪过了。
　　月华安抚道:“应当不会，娘娘身体一向不错。”
　　梁萧依旧有些忧虑:“无事最好。”
　　如今戏已全套，只等父皇了。
　　乾元殿内，皇后坐在小榻上，不安地绞着手帕。
　　刚从柳央宫出来，她便马不停蹄地赶往乾元殿，将所见全部告诉了梁殊。
　　梁殊皱着眉:“萧儿果真如此？”
　　皇后还没从惊吓中缓过神:“妾身亲眼所见，陛下不如去亲自看一看。”
　　梁殊不语，心中早已掀起滔天骇浪。
　　前些日子自己总梦到清若，如今她的女儿又变得这般怪异，难不成……她真的回来了？
　　皇后见他不语，接着道:“公主……当时哭喊着要见您。”
　　梁殊轻咳一声，面上依旧保持的波澜不惊:“朕知道了。”
　　他从前不信鬼神，可那年亲眼见到自己的爱妃是妖怪，不信也得信。
　　去见见她，或许……她能原谅自己。
　　清若啊，朕……也是迫不得已。
　　梁萧这边才缓了没多久，在门口放风的月昼便急急忙忙地跑进来。
　　“殿下，奴婢瞧见皇上的步撵了！”
　　梁萧闻言，忙将自己的头发拽得散乱些，又使劲揉了揉眼，使眼眶发红，看起来和痛哭过一场似的。
　　梁殊面上无甚表情，但内心居然涌起一丝惶恐，他停在柳央宫的门口，抬头望了望天。
　　朱红的砖墙挡去了大半的视野，偶有飞鸟掠过，很快又不知飞去哪儿了。
　　他抬起脚，跨过了柳央宫的门槛。
　　还未走近梁萧的寝殿，梁殊就已经听到了撕心裂肺的哭声，他心下一惊，但依旧维持着帝王的威严。
　　梁萧这厢坐在地上，正费力的嚎。
　　以前很少干出这样没仪态的事情，但是这几日是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不消片刻便能泪流满面。
　　梁殊勉强稳住心神，快步向寝殿走去。
　　他伸手推开门，梁殊如同见了猎物的老虎，瞬间扑了上去。
　　她几乎是爬过去的，拽着梁殊的衣角，声音嘶哑:“皇上，您真的来看妾身了吗？”
　　虽说先前已经听皇后描述过，但梁殊还是被吓得脚步一顿。
　　他弯下腰要扶梁萧起来，却被梁萧一把攥住了手腕:“清若一直在等您啊……”
　　听到这熟悉的名字，梁殊的表情终于出现一丝裂痕，眼里闪过复杂的情绪。
　　他的声音有些难以察觉的颤抖:“清若，真的是你吗？”
　　四周的侍从们都退了下去，此时宫殿里只有他们二人。
　　今天的天气不算晴朗，此时刚过正午，屋内的光线已经有些昏暗。
　　“当然是妾身啊皇上。”梁萧满眼含泪，看上去和莲妃如出一辙。
　　她本就与母妃相像，这会儿借着光线，倒叫梁殊有些分不清眼前人。
　　“你是不是原谅我了？”梁殊想要摸摸梁萧的脸，手伸出去却又停在半空。
　　梁萧闻言心中一惊，依旧把戏演了下去。
　　“我怎么不怪你，你如此心狠……”
　　梁萧在赌，赌她的父皇的确做了对不起母妃的事情。
　　这是她最不愿意相信的结果。
　　梁殊全然没了皇帝的威仪，喃喃道:“对不起，对不起......”
　　这本来是个拙劣的把戏，可他心中有愧，居然如此轻而易举地上了当。
　　他接着道:“当年得知你是妖，我……我也是迫不得已。”
　　梁萧怨恨地看着他:“妾身不害人，为何要如此对我？”
　　“我继位不久，前朝不稳，不知是谁将你身为妖怪的事情传了出去……”后面的话被隐去了，但梁萧也已经猜到了。
　　“所以……您就联合元德，用妖画杀了我？”
　　梁殊将脸埋在掌心，痛苦地点了点头。
　　梁萧也不拽着他了，松开手瘫坐在地上。
　　她演不下去了。
　　“父皇啊……”安静的屋里传来一声叹息。
　　梁殊猛然抬头，看向自己的女儿:“萧萧？”
　　梁萧没有应他，自嘲地笑了笑:“我查了那么久，真凶居然是您。”
　　梁殊有些慌张，但随后立即恢复镇定。他是舞权弄柄的帝王，又怎么可能轻易被所谓的“梦魇”唬住。说到底，他也是在等一个机会，好向梁萧坦白当年的一切，来弥补自己心中的罪过。
　　虽是如此想法，但梁殊的羞愧还是变为愤怒，他猛地起身，怒不可遏地指着梁萧:“你算计朕？”
　　“您早就知道儿臣在查案了，对吗？”
　　“您这么多年一直怀念母妃，儿臣原以为母妃是被奸人所害，怎么是您？”
　　“怎么是你！”
　　最后一声，梁萧用尽了全部力气喊出来。
　　被人当面拆穿，梁殊气极，但心中却是对梁萧愧疚不已，他蹲下来:“萧萧，朕也是迫不得已。”
　　梁萧冷笑一声:“迫不得已？”
　　梁殊严厉道:“朝堂岂是你能想象的？十一年前那些人巴不得朕赶紧退位！”
　　梁萧吼道:“为了你的天下，你就要牺牲那样爱你的母妃？”
　　梁殊被人戳到痛点:“何止是你母妃，若有人敢挡了朕的路，绝不会有好下场！”
　　说罢，他起身道:“若不是因为你身上的妖族血脉已经极少，你以为你能活到今天？”
　　梁萧抬头绝望地看着他:“我倒羡慕母妃，死了也算解脱……”
　　梁殊寒声道:“朕看你是真中了邪祟昏了头，好好在柳央宫冷静冷静！”
　　言罢，他怒气冲冲地拂袖而去。
　　行至柳央宫门口，他吩咐左右的侍从:“公主染病，三月内不见客，也不许任何人出来。”
　　梁萧瘫坐在地上，不言不语，目光空洞地盯着地上纹样精美的地毯。
　　十一年，她的父皇一直都扮演着情深难忘的好丈夫，宠溺女儿的好父亲，可她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正是这位好丈夫好父亲，亲手联合一个捉妖师，将母妃送上了死路。
　　门口来了个人，挡住了外面阳光，在屋内投下一片阴影。
　　颜衡脚步匆匆地冲向正殿，结果进来的太急，她被门槛绊了一跤，狼狈地摔在地上。
　　看着梁萧那样沉默地坐在地上，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跑到梁萧身边。
　　梁萧只觉得周身寒冷至极，却被人带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来人还喘着气，像是刚缓过劲来。
　　耳畔响起那人温柔的声音:“殿下别怕，我来了。”
　　那一瞬，梁萧放下了所有的防备。
　　从低声啜泣到嚎啕大哭，矜贵自持的公主在这一刻失去了所有礼数，唯有满面的泪水。
　　颜衡抱着她，心中酸涩不已，她一边用手轻抚着梁萧的后背，一边温柔哄到:“殿下，我在呢。”
　　梁萧的手攥紧了她后背的衣服，同时胳膊环着她，叫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但颜衡依旧维持着抱她的姿势，感受着她身体因为痛哭而引起的颤抖，听着她因为嘶吼而沙哑的声音。
　　颜衡鼻尖一酸，差点也要落下泪来。
　　“殿下……”
　　她尚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苍白无力地哄着。
　　不知过了多久，怀里的人渐渐没了声音，颜衡的半边身子也早已经坐麻了。
　　她小心翼翼地松开手，低声唤道:“殿下？”
　　没人应答。
　　颜衡一下子慌了神，急忙捧着梁萧的脸，触手的皮肤却极热。
　　她一手扶着梁萧的脸，一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梁萧在发烧。大抵是情绪太过激动，让她体力不支，瞬间起了高热。
　　颜衡踉跄着起身，将梁萧半扶半抱带了起来。
　　她轻柔地将梁萧放倒在床上，拉开门找来月华，让她去请太医来。
　　谁料月华刚出去没多久，又回来了。
　　“宫门关着，谁也不让出去。”
　　颜衡气结:“他要再害死自己的女儿吗？”
　　虽然不曾知道事情具体经过，但在梁萧的哭喊中，颜衡听到了一些零星的言语。
　　她用这些言语大致拼凑出了今天所发生的事情。
　　月华道:“殿下这里还有些药，应当只是染了风寒，我这就去煎药。”
　　说罢，她又急匆匆地跑出去了。
　　颜衡打来一盆热水，替梁萧将头上的簪钗卸下来，散开头发，用布子温柔地擦拭她的面颊。
　　即使闭着眼睛，也能看出她的双眼红肿，于是颜衡又找来一方帕子，打湿了敷在梁萧眼上。
　　她喃喃道:“我的殿下啊……”
　　梁萧动了动，嘴唇半张，吐出几个字来。
　　颜衡凑近了些，听到梁萧说的是“母妃”。
　　她轻叹一口气，撩开梁萧被打湿的鬓发，将热巾帕敷在她额头上。
　　随后她靠在床边，静静地看着梁萧。
　　殿下生的可真好看。
　　梁萧蹙着眉，不知道梦到了什么东西。
　　颜衡抬手抚平她的眉头，指尖却流连在梁萧的脸上。
　　从眉心到鼻梁，再到因为发烧而有些苍白的唇。
　　殿下待她一直都极好，完全不同于他人。
　　这是颜衡一直搞不明白的地方。
　　她正在纠结时，月华端着煎好的药来了。
　　颜衡扶起梁萧，让她靠在自己怀里，随后月华将药一勺一勺地喂给她。
　　生病了的梁萧还算听话，整个喂药的过程都很顺利，只是因为药太苦，她被颜衡抚平的眉头又蹙了起来。
　　月华放下药碗:“姑娘去休息吧，这里奴婢来照顾就好。”
　　颜衡实在放心不下梁萧，今夜必须得陪着她：“我没事，姑姑放心，我能照顾好殿下。”
　　异样的情愫在心里恣意生长，叫她一颗心又酸又疼。
　　颜衡看着梁萧，侧坐在床边:“我想陪着殿下。”
　　月华左看看右看看:“那……那就劳烦姑娘了。殿下喝了药，烧退了些。”
　　颜衡点点头，接过她手里的湿脸帕，洗干净后替梁萧又擦了擦脸。
　　月华不知道什么时候退下了，屋里很安静，静到颜衡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她起身坐在脚踏上，趴在了床边。
　　梁萧的手伸在被子外面，水葱般的手指泛着粉色。
　　鬼使神差地，颜衡大着胆子，握住了那只纤纤玉手。
　　梁萧的手是极热的，放着手心里，为颜衡也带来一丝暖意。
　　就这样牵着梁萧的手，她的意识也昏沉起来，最后抵不住困意，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待到天光大亮，梁萧的高热终于褪了下去。
　　她睁开眼，适应了一会儿光线，身上还没什么力气。
　　感觉到自己的手上挨了个温热的东西，于是她撑着床，慢慢坐了起来。
　　头还有些晕，她的另一只手扶着脑袋缓了一会，终于看清床边趴了个人。
　　颜衡还睡得香甜，左手紧紧攥着她的手指，似乎是维持着这个姿势睡了一晚上。
　　梁萧想抽出手来将她扶上床，奈何手上实在没多大劲，于是只好去扒拉颜衡的手腕。
　　好不容易把手拿了出来，颜衡的左手也贴着床边垂下来。
　　“啪嗒”一声，有东西掉在了脚踏上。
　　梁萧费力地探出身子看了一眼，随后呼吸一滞。
　　情丝扣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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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心意相通
　　随后是温柔的吻
　　梁萧瞬间慌了神。
　　情丝扣能摘下来了，这说明……
　　母妃的手札上写道，二人两情相悦，情丝扣就能解下来。
　　大抵是昨天晚上熬了太晚，加之抱着梁萧跪坐了一下午，颜衡此时睡得格外沉，如此这般动静都没吵醒她。
　　梁萧轻手轻脚地捡起情丝扣，心情复杂。
　　在此之前，她从未认为那种想要亲近颜衡的情感，竟然会是……儿女私情。
　　这世上果真有女子相爱？
　　可若对方是颜衡，那倒也说得过去。
　　她抬手抚了抚颜衡的鬓发。
　　小狐狸睡得正香甜。
　　梁萧拿起她的左手，将情丝扣再次戴了上去。
　　眼下颜衡也不知晓自己的心意，不若等她探探口风，再做打算。
　　她撑着身子下床，出门喊了月华进来，两人将颜衡扶上了床。
　　月华看了看梁萧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开口:“殿下……”
　　梁萧闭着眼摇了摇头:“本宫没什么大碍。”
　　幸好，她做好了足够的准备，才不至于被父皇的薄情寡义伤得太厉害。
　　月华接着道:“皇上关了您禁足三月，不许任何人进出。”
　　“如此，倒也委屈她和我一起闷在这里。”梁萧垂眸，看向床边的人。
　　感觉到有人在自己眼前晃来晃去，颜衡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然后看到梁萧正对着她，好像要将她抱起来。
　　颜衡的困意顿时消散得一干二净，她瞪圆了眼睛指着梁萧:“殿下你，你……”
　　梁萧讪讪地收回手:“你别误会，我只是怕地上太凉，免得你生病了。”
　　颜衡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多谢殿下关心。”
　　随后她发现哪里不太对劲。
　　这怎么她睡在床上，殿下在床边？
　　月华在此时端了一盆热水过来:“殿下，姑娘，先洗漱吧。”
　　颜衡只好先起身下床。
　　柳央宫里有小厨房，这会儿正做好了早膳，等着二人填饱肚子。
　　颜衡一边吃饭，一边偷偷观察梁萧的表情。
　　除却眼睛红肿了些，看上去和以往没什么区别。
　　好像昨日崩溃大哭的人不是她。
　　梁萧放下筷子，轻咳一声:“我脸上有花？”
　　颜衡急忙摇头:“没有，就是……”
　　梁萧抬眼对上她的目光，似乎已经知道了她心中所想，淡淡道:“不用担心。”
　　“昨日父皇来之前，我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只是亲耳听到他说那些话……总归还是有些难过的。”
　　颜衡默默地点点头。
　　思绪渐渐飘远，想到昨日梁萧的模样。
　　心中不免泛起疼痛，叫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殿下之于她，和别人是全然不同的。
　　要说是姐妹之谊，可哪里又不太对劲。总觉得她对于殿下的感情，似乎……已经超过了普通的友人。
　　她形容不出来这种感觉，只好闷闷地发呆。
　　梁萧瞧她吃得极少，指了指饭菜:“不合胃口？”
　　颜衡也放下筷子:“不是很饿。”
　　梁萧点点头，示意月昼将饭菜撤下去。
　　屋里一时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殿下，您若是心里实在难受，可以和我说，我——”
　　梁萧轻轻拽住了颜衡的袖子。
　　颜衡眨了眨眼，疑惑地看着梁萧。
　　她指了指颜衡的左手腕:“你把袖子掀起来。”
　　颜衡依言照做。
　　梁萧伸手放在情丝扣上，稍一使力，将它取了下来。
　　颜衡顿时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指着梁萧手里的情丝扣:“这，这，殿下您学了什么秘法？”
　　梁萧:……果然不该指望她自己领悟。
　　她不自然地咳了一声:“不是什么秘法，是别的原因。”
　　说完，她将莲妃的手札找出来，放到颜衡手里:“你去偏殿里好好看看，本宫想一个人静一静。”
　　颜衡是个忘性大的，此时早就将什么“两情相悦方能解下”抛诸脑后，一头雾水地接过手札，随后梁萧将她赶出了门。
　　梁萧“哐啷”一声将门合上，心里莫名有些生气。
　　笨狐狸，这么大的事情都能忘。
　　颜衡看着面前关上的门，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抱着手札从钻进偏殿，去研究这手札里的玄机了。
　　梁萧背靠着门，长叹一口气。
　　屋子里静悄悄地，只有她的呼吸声。
　　如今只剩她一人，强忍着的悲伤弥漫开来。
　　她慢慢顺着门滑下来，坐到了地上。
　　母妃啊，您心心念念的父皇，就是凶手。
　　难怪总说“最是无情帝王家”，果真如此。
　　梁萧将脸埋在手里，心中满是酸涩的疼痛。
　　昨日被颜衡抱在怀里痛哭了一场，这会儿倒好些了。
　　想起颜衡在耳边的轻哄，心中的疼痛又渐渐褪了下去。
　　若没有颜衡，只怕自己要郁郁许久了。
　　情丝扣将梁萧喜欢颜衡的事实明晃晃地摆在面前，容不得她撒谎。
　　她爱上了一个女子。
　　还是只妖。
　　在这方面，她倒是和父皇一脉相承。
　　对于颜衡是妖族女子这件事情，梁萧其实不甚在意，她只不过是遵从内心罢了。
　　想到她，梁萧原本抿成一条线的嘴唇不自觉地上扬。
　　她摸了摸腕间温凉的玉镯，起身走到书桌前，打开了一幅画。
　　画上正是莲妃。
　　梁萧将画挂了起来，她轻轻抚摸过画中人，喃喃道:“母妃，儿臣已经将幕后黑手找到，您可以安心了。”
　　“您大概也想不到，父皇居然可以那样狠心。”
　　“母妃……原来父皇这么多年如此纵容我，不过是为了弥补您。”
　　“若是有来生，还望您找一个真心相待的男子，莫要再寻那负心汉了。”
　　一字字一句句，说不尽道不完的，是她九年如一日对母妃的思念。
　　她站在画前，想了片刻，又轻声道:“阿衡和您一样，也是只妖。母妃您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她。我……很喜欢她。”
　　也许是颜衡围猎奋不顾身地一跳。
　　也许是她来回奔波半个月只为了帮她寻找线索。
　　也许是她冒险跑到修济观，结果被元德的弩//箭伤到。
　　太多说不清的情愫混杂在一起。
　　总之，她沦陷了。
　　颜衡抱着书躺在床上，一脸茫然。
　　从正殿被赶出来以后，她便坐在桌前仔细翻看了莲妃娘娘的手札上关于情丝扣的内容。
　　此刻书上所说的“两情相悦”冲击太大，她颓然地躺在床上。
　　怎么连这茬都忘了，当初还信誓旦旦地说怎么可能和殿下相爱……
　　她抬起左手腕，想要将情丝扣取下来。
　　结果那玩意儿岿然不动。
　　看来只有殿下能取下来了。
　　颜衡的手耷拉下来，脑中的思绪很乱。
　　所以那些异样的感觉，都是因为她心悦梁萧？
　　这种感觉，就叫喜欢？
　　颜衡虽说是只活了一百来年的老狐狸，但这情//爱的滋味却着实没尝过。
　　她只知道，爱上人族的妖怪都没有好下场。
　　比如她那位和将军相爱的姑姑，最后自刎而死，又比如莲妃娘娘，被心爱的人……
　　再者，她是女子，居然也会喜欢上另一位女子。
　　不过殿下的确很让狐心动。
　　“啊——”颜衡翻了个身，将自己埋进枕头里。
　　这下可怎么面对殿下？
　　忽然，颜衡好像明白了什么。
　　手札上说，要两情相悦才行。
　　所以……殿下心里也有她。
　　颜衡猛地将脑袋抬起来，将书抓回手上翻到那一页，指着字句认认真真地又读了一遍。
　　两情相悦，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骗不得人。
　　她起身坐起来，心里既甜蜜又惶恐。
　　爹娘还有哥哥若是知道她和人族女子相爱，会不会挥着扫帚将她赶出流云山？
　　管不了那么多了，颜衡跳下床就要出门。
　　没过多久，她又回来了。
　　她站在镜子前仔仔细细地瞧了瞧自己，发髻没有散乱，衣衫也很整齐，茉莉簪子也戴在头上。
　　一切正好，是时候去找梁萧说个清楚了。
　　书房门敞着，梁萧却不在里面。
　　颜衡在宫里转了一圈，最后在小花园里找到了她。
　　前不久梁殊才命人在小花园后面为她修了一副秋千架，此时梁萧正捧着书，有一搭没一搭地晃悠。
　　眼前的光忽然被人挡住了，梁萧抬起头，看到了颜衡。
　　她的嘴唇紧抿，神色非常认真。
　　梁萧合上手里的书，没有站起，就这样抬着头看她。
　　两人对视了半天，颜衡才开口:“殿下，手札我看完了。”
　　梁萧心跳忽然加快，她凝了凝神，轻轻吐出一个“嗯”字。
　　然后，她坐在秋千上，往左边挪了挪。
　　腾出来一个空位，刚好够颜衡坐下。
　　颜衡没有扭捏，扶着秋千坐了上去。
　　半晌，她扭头看着梁萧:“殿下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梁萧轻笑一声:“你想听我说什么？”
　　颜衡被问住了，她移回目光，低头盯着地上的鹅卵石，小声道:“殿下想明白了吗？”
　　梁萧自然知道她的意思，伸手捏着颜衡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想明白了。
　　说完，她看向颜衡发间的簪子。
　　温声道:“与卿相悦，请卿莫离。”
　　四周安静无声，只有秋千架随着晃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梁萧捏着她下巴的手改为捧着她的脸，然后慢慢凑了上去。
　　“闭眼。”
　　随后是温柔的吻，一如梁萧一直以来对她的态度，缱绻悱恻。
　　颜衡的手不自觉地抓紧了秋千的绳子，麻绳在掌心留下一道浅红的磨痕。
　　这些都不重要了。


第32章 温存
　　“殿下，好喜欢你”
　　好半晌，梁萧轻轻松开她。
　　颜衡眨了眨眼，心脏跳得极快。她深吸了几口气，平复了下心神。
　　梁萧捉起她的手腕撩开袖子:“还要摘吗？”
　　颜衡摇了摇头:“左右也没什么影响，戴着还怪好看的。”
　　梁萧改牵住她的手，蹬了下地，秋千晃了起来。
　　不需要多明了直接的剖白，就一个简单的吻，足以让二人通晓彼此的心意。
　　两人静静荡了会儿秋千。
　　梁萧忽然又想起了什么，扭过头看她:“我被父皇禁足，恐怕又三个月不能出宫，你若是觉得无聊，可自己出去玩，不必在这里守着我。”
　　颜衡捏了捏她的手指:“无事，能和殿下在一起，待在哪里都可以。”
　　梁萧依旧有些担忧:“可我怕......”
　　颜衡执拗道:“没关系的，我想每天都见到你。”
　　梁萧只好无奈地掐了一把她的脸。
　　颜衡松开握着绳子的手捂着脸道:“殿下，尊老爱幼。”
　　梁萧:“尊老？以前怎么不提这个？”
　　颜衡:“以前不敢。”
　　算算年纪，颜衡可比梁萧大了八十多岁……
　　梁萧在她耳畔轻笑一声:“老狐吃嫩草。”
　　颜衡心里的罪恶感更强了。
　　言罢，梁萧望着前方，语气淡淡:“我准备过两天给父皇服个软。”
　　颜衡惊讶地转过头看着她:“殿下为何要这么做？”
　　梁萧扭过头，定定地看着颜衡:“我觉得母妃此事尚有蹊跷。”
　　比如千毒盒，又比如瑜贵妃进献的那个一模一样的盒子。
　　这些事情尚且没有解决。
　　梁萧叹了口气，接着道:“早日解了禁足，便能接着查。”
　　颜衡茫然不解:“可皇上……不是已经知道殿下在查案了吗？”
　　梁萧握着秋千的麻绳晃了晃腿:“我既已知道事实，那父皇也必然心怀愧疚，应当不会再阻拦我了。”
　　颜衡似乎理解了其中意思:“皇上也许会认为，此事已经结束，那么无论殿下怎么查，都掀不起波澜了，因而皇上也不会在意。”
　　“正是如此，”梁萧眨眨眼，“我们阿衡真聪明。”
　　闻言，颜衡的老狐狸脸通红。
　　梁萧接着轻声道:“其实……你也可以不用再唤我殿下。”
　　“那该叫什么呢？”颜衡挪了挪，和梁萧贴在一起。
　　她思索片刻:“萧萧？阿萧？萧儿？”
　　梁萧抿着唇:“随你。”
　　颜衡飞快地在梁萧脸上啄了一口，而后跳下秋千:“叫殿下顺口，一时改不过来。”
　　梁萧尚未反应过来，表情有些呆愣。
　　她也跳下秋千，捉住要逃跑的颜衡，将她拉进怀里，仗着身材高挑，让颜衡动弹不得。
　　颜衡伸手环抱住她的腰，在她怀里闷闷地说道:“殿下。”
　　“嗯？”
　　“好喜欢你。”
　　“我也是。”
　　梁萧抬手拨拉了一下颜衡簪尾的玉珠:“想叫我什么都行。”
　　颜衡抬起头，轻轻踮脚凑到梁萧面前。
　　她的吻小心翼翼，充满虔诚。
　　梁萧抬手扣住她的后脑，迫使颜衡紧紧贴着自己。
　　两人交换了一个漫长又甜腻的吻，直到双腿发软，梁萧才堪堪放开她。
　　“回屋去吧，外面有些冷。”颜衡捏了捏梁萧的手指，触手冰凉。
　　“好。”梁萧转而牵起她的手。
　　尚且不到午膳的时候，梁萧揽着颜衡，两人靠在小榻上看书。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颜衡就将手中的书丢在一边。
　　梁萧放下书，探究地看着她。
　　颜衡指了指那写满诗词歌赋的书:“看不懂。”
　　她虽识字，但对这些典籍着实提不起兴趣，翻了没两页便觉得头晕眼花。
　　唯有那话本子能叫她看得津津有味。
　　梁萧将书拿走，摸了摸她的脸:“那便不看了。”
　　月华洗了些葡萄，敲了敲门准备进来。
　　颜衡手忙脚乱地从梁萧怀里爬起来坐到一边，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一样。
　　梁萧觉得好笑，待月华走后，看着她问:“慌什么？”
　　颜衡摇摇头:“不知道，下意识就——”
　　梁萧塞了颗葡萄在她嘴里:“不必担心。”
　　颜衡将葡萄咬破，香甜的汁水四溢，一如她的心情。
　　她将葡萄咽下，问道:“殿下准备何时向皇上服软？”
　　梁萧理了理衣裳:“再过几日，免得太刻意。”
　　两人闲聊到快午膳时，颜衡说小花园里的花不够漂亮，要去御花园为梁萧偷几多又大又好看的回来编在头发上。
　　梁萧知道她有法子躲过别人，也没有多担心，便由着她出去撒欢，免得在宫里憋太久了。
　　过了大约两个时辰，那小狐狸叼着一大把鲜花，从柳央宫的狗洞里钻回来。头刚探出狗洞，颜衡便瞧见梁萧站在此处等她，她绕着梁萧转了两圈，用尾巴轻轻扫过梁萧的小腿，示意她跟着自己回屋。
　　雪白的狐狸跳上小榻，将花放在了案几上，紧接着现出人形，抱着铜镜坐下。
　　“我虽没替别的姑娘簪过花，但我娘亲给我簪过，倒也有些印象。”颜衡拍拍身边的位置，示意梁萧赶紧坐下。
　　梁萧依言走到她身侧，背对着颜衡，打算看看她到底有什么花样。
　　颜衡甩掉鞋子，转身跪在小榻上，从桌上取出一朵开得正艳的鲜花，簪在了梁萧的发髻上。
　　两人没有对话，梁萧透过镜面，目光流连在颜衡的脸上。
　　她双唇紧抿，目光认真，动作间小心翼翼，害怕扯坏了梁萧的头发。
　　梁萧想要摸一摸颜衡的脸，但此时无法转身，于是退而求其次，抬手抚上了镜面。温凉的触感自指尖蔓延，层层叠叠地流淌进她的心脏，让心头那股有些燥热的火熄灭了几分。
　　颜衡对梁萧的动作浑然不觉，只是低着头专心致志地创作自己的“艺术品”。
　　“大功告成！”过了一炷香以后，颜衡拿过镜子，放在梁萧后边，方便她看到自己的样子。
　　“手艺不错，奖励你以后多帮我簪几次花。”梁萧拉过颜衡的手，转身面对着她。
　　目光粘连在一起，不知道是谁先动作，总之等颜衡反应过来时，两个人又吻在了一起。
　　双唇分开时，颜衡的眼睛蒙上了一层迷离的水雾，那双上挑的狐狸眼看得梁萧心猿意马。
　　颜衡双手攀着梁萧的肩膀，咕哝道:“你为何这般……这般会亲？”
　　梁萧抬手抚了抚她的脸，温声道:“无师自通罢了。”
　　言罢，她放下手，拉起颜衡走到书桌旁，取出一张画。
　　长长的画卷展开，露出上面的妙人。
　　梁萧在她身侧坐在:“方才无聊，便画了一幅。”
　　那画上的人正是颜衡，她高高兴兴地抱着画，扭头在梁萧脸上亲了一口:“谢谢殿下。”
　　入夜，两人躺在一张床上，颜衡忽然觉得有些别扭。她支起半个身子，对梁萧说：“要不，我还是去偏殿吧。”
　　梁萧撑着头看她：“为何？嫌我的床小？”
　　“当然不是，”颜衡急忙摆手，“只是觉得，这样会不会太快了一点。”
　　两人才心意互通，结果一转眼都躺在一张床上睡觉了，虽然同为女子，躺在一起也没有不方便的。但如今多了一层关系在，颜衡还是想循序渐进。
　　“那依你。”梁萧拉过被子，起身叫来月华：“将颜姑娘带去偏殿吧。”
　　月华得了吩咐后，先行离开去收拾床铺，颜衡则飞快地在梁萧唇边留下一个吻，接着跳下了床，一溜烟地不见了。
　　梁萧摸摸嘴角，那里似乎还留有温软的触感，心跳不禁越来越快，仿佛下一刻就要跳出胸腔。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自己埋进被子里。
　　就这样温存了大半个月，一日清晨，外边的月华突然急匆匆地跑进来:“殿下，陛下来了！马上到殿外了！”
　　颜衡吓得立马跳起来，要跑已经来不及，于是她被梁萧连抱带塞地丢进屏风后面。
　　颜衡有种偷情却被捉奸在床的心虚感。
　　月华说的不错，梁殊果真快到了，颜衡方在屏风后站定，那边他就跨了进来。
　　梁殊四下扫了一眼，梁萧没有起身迎接，只拿着书靠在榻上。
　　屋内燃了檀香，淡淡的香味叫他心情也舒缓了些。
　　“还在生父皇的气？”一边说着，梁殊一边走了过来。
　　梁萧放下书，小声道:“儿臣不敢。”
　　梁殊手里的碧玉珠转了个圈:“你母妃的事，的确是朕的不对。”
　　梁萧低头沉默不语。
　　他接着道:“父皇也是迫不得已。”
　　梁萧在眼眶里积了一汪眼泪，抬起头看着他:“儿臣知道父皇有苦衷。”
　　她眼睛一眨，那一汪眼泪便落了下来，叫梁殊心生怜爱。
　　他想要摸摸梁萧的头，却被她躲过。
　　梁殊只好讪讪地收回手:“禁足朕给你解了，日后莫要再提起此事了。”
　　梁萧点点头，依旧在啜泣:“多谢父皇。”
　　父女间沉默下来，梁殊不知还能说些什么，只坐了会儿，又起身走了。
　　颜衡从屏风后钻出来，梁萧已经擦干泪水，但眼眶依旧有些发红。
　　颜衡坐在她身侧，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殿下……原谅皇上了吗？”
　　梁萧摇头:“不，我做不到。”
　　即使与母妃只相处了七年，但她将自己的爱毫无保留地给了梁萧。
　　她割舍不下这份情感，也无法原谅自己的父皇。
　　只是如今形势所迫，她必须向父皇低头。


第33章 蹊跷
　　心里想着你，一日不见便思念得紧
　　颜衡轻叹一声，替梁萧捋了捋落在耳畔的鬓发。
　　“如今有了千毒盒的线索，我们必须得顺着好好查一查才行，”颜衡蹙着眉，“虽说是你父皇的命令，可我总觉得这其中有人在推波助澜。”
　　梁萧深吸一口气：“我绝不会放过这幕后的黑手。”
　　虽然梁殊与梁萧表面和好，不过后宫众人还是捕捉到了一些风言风语，一时间什么“公主恩宠不再”的谣言满天飞，还是梁殊派人将流言压了下去。
　　日子一眨眼就到了十月。
　　正是金秋时节，梁殊大手一挥，要去郊外的皇家猎场里围猎。
　　于是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颜衡照例变作宫女，跟在梁萧身边。虽然已经换了容貌，但她还是怕有心人发现自己的踪迹，于是只敢待在营帐里，没到处乱跑。
　　“怎么不出去转转？”梁萧挑了帐帘，从外面进来。
　　颜衡手里抱了一盘葡萄，边吃边道:“去外面也没什么事干，左不过是换了地方磨时间罢了。”
　　花姿递了杯茶过来，而后静悄悄地退下了。
　　梁萧拍了拍自己身侧的位置，示意颜衡坐过去。
　　颜衡端着果盘，一边坐在她身旁，给她喂了颗葡萄。
　　梁萧将果子含在嘴里，扳过颜衡的脸凑了上去。
　　一颗晶莹圆润的葡萄被梁萧用舌尖送进了她嘴里。
　　颜衡红着脸将葡萄咬开，香甜的汁水溢满口腔，颜衡一边将葡萄咽下，一边在心里嘀咕，她家殿下真是越来越会撩拨了。
　　颜衡把玩着梁萧的手，抬起头问她:“千毒盒的事情有眉目了吗？”
　　梁萧轻轻摇了摇头:“除却知道那一样的盒子是瑜贵妃进献的以外，目前还没有什么线索。”
　　颜衡:“其实我倒觉得有点蹊跷。”
　　梁萧挑起眉:“嗯？为何这么说？”
　　颜衡正色道:“殿下不觉得奇怪吗？皇上是如何得知娘娘是妖怪的？”
　　闻言，梁萧陷入沉思。
　　颜衡接着道:“普通人几乎是无法用肉眼辨别妖怪的，更何况娘娘在皇上身边那么多年，还生下了殿下，怎么突然就被发现了呢？”
　　“也就是说，”梁萧思索道，“可能有人故意害母妃，让父皇发现她是妖？”
　　颜衡凝重地点了点头。
　　梁萧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父皇不让我再提起此事，咱们得暗中调查了。”
　　颜衡迟疑道:“之前咱们的动静，不是都被发现了吗？”
　　梁萧接着她的话道:“因此要更小心为妙。”
　　颜衡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接着又想到了什么:“还有一事不明。”
　　梁萧看着她:“何事？”
　　颜衡:“皇上是如何认识的国师？”
　　梁萧:“当年父皇染病，太医瞧不出来，因而宸王爷从宫外寻了国师来。”
　　颜衡双手一合:“问题就在这。国师既是来治病的，又如何恰巧是一位捉妖师？再如何恰巧发现娘娘是妖？”
　　这话点醒了梁萧。
　　这些事情串联在一起，巧合未免太多了些。
　　除却父皇，背后或许还有人在操纵这一切。
　　梁萧的眉头紧蹙:“依阿衡所见，该从何开始调查？”
　　颜衡抬手抚平她的眉头道:“先查皇上的病情。”
　　不等梁萧回答，她接着道:“查一查究竟是什么病，以至于连太医都瞧不出毛病。”
　　梁萧握住她的手:“好。”
　　梁萧捏了捏颜衡的手指，接着道:“不过在此前，还有些别的事情要做。”
　　颜衡狐疑地看着她:“什么事？”
　　梁萧戳戳颜衡的脸:“阿衡不想知道，上次围猎刺杀我的人吗？”
　　“原来是这件事，”颜衡恍然大悟，“殿下不说，我都快忘了。”
　　这件事其实没过去几个月，奈何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二人没将心思放在这上面。
　　梁萧无奈地一笑:“也就你忘性大。”
　　颜衡掩饰地咳了一声:对于此事殿下有何眉目？”
　　梁萧神秘莫测地摇了摇头:“骗他出来。”
　　颜衡茫然地“啊”了一声，被梁萧拉着手从凳子上拽起来。
　　“去外面转转，看看咱们要找的人在何处。”说完，她还点了点颜衡的鼻尖:“看我眼色行事。”
　　颜衡一头雾水地跟在梁萧身后，走出了帐子。
　　十月虽已是秋末，但日光依旧明媚，外面宫女太监往来，还挺热闹。
　　梁殊跟着一众皇子去了林子里打猎，此时只有后妃们在这边坐着。
　　颜衡难得的瞧见了瑜贵妃。
　　那人摇着一柄洒金的扇子，轻飘飘地瞥了她一眼，并没有发现颜衡的异常。在瑜贵妃眼里，她不过是个相貌普通的小宫女罢了。
　　扇子是极好看的，颜衡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那上面画了颜衡叫不上名字的花，还用金线描了边。
　　梁萧带着她，在皇后身边坐下。
　　年幼的九皇子梁沐噔噔噔地跑过来，抱着梁萧的胳膊撒娇。
　　“七皇姐，好久没见到你了。”
　　梁萧捏了捏他的脸:“想皇姐了吗？”
　　小孩子脆生生地说道:“想。”
　　颜衡看着这奶团子，忽然就想起九年前的梁萧来。
　　小姑娘也是这般软乎乎地，一把能掐出水来。
　　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勾了起来。
　　梁沐没见过她，扭头问梁萧道:“这个姐姐是谁？”
　　颜衡起身行礼:“奴婢是公主殿下的侍女，见过九殿下。”
　　梁沐张着手要抱抱，却被瑜贵妃出声制止:“沐儿，注意自己的身份，到母妃这儿来。”
　　小家伙只好停下动作，扁着嘴回去了。
　　颜衡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讪讪地收了回去。
　　梁萧在宽袖下捏了捏她的手指尖，开口对瑜贵妃道:“娘娘真心爱护九弟。”
　　瑜贵妃轻笑一声:“那是自然。”
　　她将梁沐抱在怀里，接着得意道:“不光本宫爱护，皇上对咱们阿沐也是宠爱非凡呢，有朝一日说不定就能——”
　　“吁——”有皇子驾着马回来了，刚好停在她们身边，打断了瑜贵妃的话。
　　是颜衡不曾见过的陌生面孔。
　　皇后笑眯眯道:“阿晏这么快就回来了？”
　　梁晏拱手行礼:“儿臣不精于此道，只转了几圈，打不上猎物的。”
　　说话间，他不动声色看了一眼被瑜贵妃抱在怀里的梁沐，又睨了一眼梁萧。
　　但他伪装极好，除了梁萧和颜衡这眼尖的，其他人全无察觉。
　　四皇子梁晏，生母淑妃于十一年前病逝，此后养在赵太妃膝下。
　　奈何赵太妃年岁颇高，也于两年前辞世。恰逢梁晏年过二十，干脆在宫外立府成家。
　　两人回到帐子里，梁萧将有关梁晏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她歪头看着颜衡，补充道:“我听月华姑姑说，淑妃娘娘是自缢而死的。”
　　颜衡惊诧道:“自缢？”
　　梁萧曲起食指点了点案几:“没错。”
　　她接着道:“淑妃娘娘自缢时母妃尚未离世。但当年发生了何事，月华也不得而知，消息都被压了下去。”
　　颜衡满腹疑团:“既已封妃，又为何自缢？”
　　想了半天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两人双双放弃思考。
　　“说起来，殿下刚才出去一趟，对于行刺之人可有眉目？”颜衡支着脑袋看向梁萧。
　　梁萧轻轻吐出两个字:“梁晏。”
　　时至今日梁殊都尚未立储 ，盯着那位子的大有人在。
　　而梁晏，几乎将野心暴露在了众人面前。
　　梁萧一向无心政事，只在后宫中做个闲散公主，不过梁殊也让她帮着处理些要务，为此朝堂上还颇有微词。
　　梁萧眯了眯眼:“方才你也瞧见了，他的眼神骗不了人。”
　　颜衡道:“他回来时，怕是恰巧听到瑜贵妃说的话。”
　　梁萧懒懒道:“四皇兄有才有谋，若真得父皇青睐，继承大统也未可知。”
　　说罢，她又接了一句:“只要最后保你我性命无虞即可。”
　　颜衡不知在想什么，没有接她的话。
　　梁萧见她半天没有动静，也没出声，二人便这样静静坐着。
　　约摸过了半个时辰，颜衡突然开口:“那刺杀之人，是殿下的猜测？”
　　梁萧点点头:“是，虽然不能肯定，但约摸也八九不离十了。”
　　除梁晏外，其余皇子自然也有野心，但能叫梁萧看出来的，他算是第一个。
　　心事太过外露，反而不是一件好事。
　　这次秋猎持续了三日，梁殊本意再多留些日子，奈何天气忽然冷了下来，只好启程回宫。
　　从猎场回来以后，梁殊便生了病，日日咳嗽，服了药也总不见好，连侍寝传召都少了很多。
　　这日晌午，难得日光正盛。
　　档务司的小太监眯着眼在椅子上打盹儿。
　　他的事务向来清闲，一般没什么人来这里。
　　梁萧跨进来，清了清嗓子。
　　小太监一个激灵爬起来，跪倒梁萧面前行了礼:“奴才见过公主殿下。”
　　梁萧挥挥手示意他平身，缓缓道:“父皇这十余年召见太医的记录可有？”
　　小太监忙不迭道:“有的有的，殿下稍候。”
　　梁萧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月华倒了杯茶端来。
　　小太监还是之前那个，干活手脚麻利，不多时便带着册子过来了。
　　小太监看了看梁萧的脸色:“恕奴才多嘴，殿下查这个是要……”
　　梁萧淡淡道:“父皇多年来身体总不见好，本宫看看能否找出病根，一劳永逸。”
　　小太监点了点头，站在一旁没再言语。
　　这册子记录详实，梁萧看似在随手翻阅，实则直奔十一年前的存档而去。
　　究竟是什么样的病症，能叫太医都瞧不出毛病？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小太监都要犯起瞌睡，梁萧才终于找到。
　　那年的存档依旧是在秋天。
　　颜衡拿着针，在如豆的灯火下绣着荷包。
　　听花姿说，大宁的女子都会给心悦之人送一个荷包，以示相好。
　　奈何她从未干过如此细致的活，才绣了片茉莉叶子，便撂挑子不干了。
　　梁萧挑帘进来时，她手忙脚乱地将荷包往妆奁里一塞，理了理鬓发，开心地迎上去。
　　她抱住梁萧的手臂:“殿下回来了？怎么不先去用膳？”
　　梁萧笑得宠溺:“心里想着你，一日不见便思念得紧。”
　　颜衡捧着她的脸吧唧一口，烛火下的脸因为梁萧的话染上了绯色，看上去诱人极了。
　　梁萧牵着她，在小榻上坐下，温声道:“我在档务司找到了十一年前父皇生病的存档。”
　　颜衡:“结果如何？”
　　梁萧摇了摇头:“无甚特别的发现。”
　　“不过……倒真有一点蹊跷。”


第34章 元德
　　贫道随时恭候
　　梁萧摩挲着手里的衣料，接着道:“父皇的病虽年岁已久，但咳疾之症却是自十一年前才出现的，此后年年秋季都会发作。”
　　颜衡蹙眉思考片刻:“那会不会是有人故意为之？”
　　梁萧颔首:“不无可能，只是要从这里入手的话，有些困难。”
　　颜衡趴在案几上，探了半个身子出去，凑到梁萧旁边:“那殿下准备从哪里查起？”
　　梁萧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道:“从宸王爷如何寻到国师查起。”
　　宸王梁暄乃是梁殊的五弟，先帝子嗣单薄，统共就三个皇子两个公主。
　　这梁暄是个闲散王爷，自小便不爱政务，招鸟逗狗，快活得很，也因此在当年皇位之争时，被梁殊留了一条命。
　　梁萧挑了个晴朗的日子，先去了修济观。
　　山上的落叶比之前更多，但无人洒扫，想来是国师的乐趣。
　　梁萧拾级而上，停在国师的屋外。
　　里面的人似乎已经料到她的来访，不等她开口请侍从通传，元德便打开门，微微欠身请她进去。
　　元德燃了一支安神香，问道:“殿下今日为何事而来？”
　　梁萧提着裙子在蒲团上跪坐:“父皇近日咳疾不愈，本宫想问问国师可有什么法子？”
　　元德可惜地摇了摇头:“这是旧疾，已经落下了病根。”
　　“那为何十一年前，国师有法子帮父皇？”调查的事情已经被元德知晓，因此梁萧也不与他打太极，开门见山地提起十一年前的事情。
　　元德抬眼看她，勾着唇笑道:“殿下真是心细。”
　　说罢，他慢悠悠道:“十一年前皇上被人下毒，而我也只是替皇上解了毒而已，不过却因此留下了咳疾。”
　　梁萧瞳孔猛地一缩，手掌按上桌面:“下毒？何人所为？”
　　元德没有直接回答，反而神秘莫测道:“殿下该知道是何人所为。”
　　元德最爱和人打哑谜，梁萧上一次便已领教。
　　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多谢国师指点。”
　　说罢，她起身准备离开，却被元德出声阻止。
　　他的声音温和，却叫梁萧怎么听都不喜欢，总觉得有股伪善的意思:“殿下两次都来去匆匆，不若静下心好好赏一赏山间美景。”
　　梁萧顺着元德的话头接道:“谢过国师美意。”
　　元德说的不错，林间景致确实非凡，只是十月中旬，终归是冷了些。
　　她边顺着山道向下，边琢磨元德的意思。
　　既然父皇当年中毒，为何不见那下毒之人被处死？
　　元德与她说的那些话，究竟意旨何人？
　　忽然灵光乍现，梁萧的脚步一顿，连带着扶她的月华也停了下来。
　　月华:“殿下？”
　　梁萧收紧了搭在月华胳膊上的手:“本宫或许知道，元德所说的下毒之人是谁了。”
　　“殿下怀疑是莲妃娘娘给皇上下毒？”颜衡惊诧地瞪大了眼睛。
　　梁萧神色凝重，缓缓点了点头。
　　她伸手揉了揉太阳穴:“不然，父皇所说的那些前朝压力，我想不至于让他对母妃起了杀心。”
　　颜衡:“那必然是有人陷害娘娘。”
　　梁萧转头看向她:“你觉得会是何人？”
　　颜衡摸着下巴想了半天，理不出头绪。
　　梁萧温声道:“最有可能的，还是后宫里的人。”
　　这倒点醒了颜衡，她压低声音:“会是瑜贵妃吗？”
　　梁萧:“至少她的嫌疑最大，尤其，她还进献了那个和千毒盒一模一样的盒子。”
　　颜衡:“我们不能贸然指认，对吗？”
　　梁萧敲了敲她的脑袋:“没错，要找证据。”
　　这日清晨，宸王梁暄提溜个鸟笼，正在自家花园里晒太阳。
　　眼看着要到冬天了，这阵子连日乌云密布，今天是个难得明媚的日子。
　　这鸟是个虎皮鹦鹉，扯着嗓子学人说话:“王爷万安！王爷万安！”
　　梁暄被它逗乐了，伸出手指挠了挠那鹦鹉的头。
　　王妃提着食盒走进来，揶揄道:“王爷日日和鸟一起，倒比我亲。”
　　花园里豢养的狸猫不知从哪钻了出来，跳上桌子，冲王妃“喵喵”叫。
　　梁暄一边摸了一把狸猫的脑袋，一边哄道:“那扁毛畜生那能比得上我的心肝。”
　　王妃本就不恼，叫他哄得心花怒放，嘴角噙着一抹浅笑，正准备给宸王喂果子时，下人跑来通传，说是公主殿下在外面侯着，想拜见王爷。
　　梁暄放了鸟笼快步走向前厅。
　　月华手里抱着个通体纯白的小猫，站在梁萧身侧，陪她等候。
　　原本早就该来拜访，奈何连日的天气都不好，于是拖到了今天。
　　“萧儿怎么惦记起皇叔这个老家伙了？”梁暄一边说着，一边迈步进来。
　　他是个不拘小节性子豪爽的人，梁萧小时爱与他来往，年岁渐长后反倒生分了。
　　梁萧指了指月华手里抱着的白猫:“有人送了只小猫，我养不来这玩意儿，便借花献佛，给皇叔带来了。”
　　梁暄听后，还没来得及坐下，忙叫侍从将猫抱来，好仔细瞧瞧。
　　那猫品相极好，通体没有一根杂毛，模样也是极为可爱的。若不是它身负重任，梁萧都打算送去给颜衡解闷。
　　梁暄果真爱不释手，直接将猫抱进怀里，好一番逗弄。
　　他一边顺毛，一边笑道:“都说无事不登三宝殿，萧儿今天来，肯定不是为了送猫吧？”
　　梁萧抿唇一笑:“瞒不过皇叔慧眼。今日造访，确有一事。”
　　梁暄颇为好奇:“什么事能叫萧儿找到我这里来？”
　　梁萧:“萧儿想问问，十一年前皇叔是如何找到国师的？”
　　梁暄疑惑道:“你打听这个做什么？这都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
　　梁萧言辞恳切:“前几日去拜访国师，受益匪浅，因而想听些关于国师的旧迹，瞻仰下国师的风采。”
　　梁暄不是个多疑的性子，当下爽朗一笑:“从前可瞧不出萧儿有这份心思。”
　　梁萧笑笑:“从前无知了些。”
　　梁暄摸了摸怀里的白猫，沉思片刻，温声讲起了当年的事情。
　　十一年前。
　　安静的乾元殿里，梁暄派人通传了一声，想要拜见皇兄。
　　小太监很快将他请了进去，两人商议了一些政事。
　　准备离开时，梁殊咳了几声，梁暄停下脚步，关切道:“最近天气寒凉，皇兄可要注意龙体。”
　　梁殊正欲答话，却猛烈地咳了一阵，掩着唇的袖子上染了一滩红色的血迹。
　　梁暄急忙派人请来太医，谁料这太医支支吾吾半天却说不出个所以然。
　　梁殊大怒，赏了十个板子，又请了别的太医来。
　　结果还是一样，那太医颤颤巍巍道:“陛下……陛下身体康健。”
　　“胡说八道！”梁暄怒气冲冲地一甩袖子，将太医院大半的人都叫了过来。
　　最后一群太医伏在地上，资历最老的那一位，也说不清梁殊的病症。
　　梁殊挥挥手:“罢了，都下去吧。”
　　他伸手捏了捏眉心，对梁暄道:“不过是普通的咳疾。”
　　梁暄不再多说，默默回到了府上。
　　这日是个阴天，梁暄待在府上没有外出。
　　“王爷，外面有人来访。”身边的小厮为他奉了杯茶，通传道。
　　梁暄正为皇兄的病而愁眉不展:“来做什么的？”
　　“说是捡到了您的东西。”小厮接着道。
　　梁暄不耐烦地挥挥手:“让他把东西放下就成。”
　　不多时，小厮带着东西就进来了。
　　那是一把洒金的绢布扇子，梁殊去年赏他的，他一直带在身上，竟不曾发现这扇子丢了。
　　梁暄接过扇子拿在手里好好瞧了一番。
　　“奇怪，本王怎么没有发现这扇子丢了？”梁暄想了想觉得不对劲，又招招手，示意小厮过来。
　　“送扇子来的是个什么人？”
　　“回王爷的话，是个白衣道人，说自己是个行走江湖的野医。”
　　梁暄将扇子往桌上“啪”地一放:“是个会医术的？快请进来！”
　　太医院里的瞧不好，说不定这些游历在外行医的人能看出一二，梁暄这也算是病急乱投医了。他感念梁殊当初留他一命，加之兄弟情意深厚，自是愿意为了梁殊赴汤蹈火。
　　白衣道人被人带了进来，冲梁暄躬身行了个礼，在下首坐下。
　　梁暄命人看茶，决定先探探这人的底细:“道长是何人，在何处发现本王这扇子，又为何认定是本王的东西？”
　　那白衣道人笑笑:“在下元德，是个云游道人。三日前在花鸟市偶然拾得，探查后发现上面有真龙之气，故而认为是皇家之物。”
　　他停顿了片刻，接着道:“另外贫道听闻宸王爷最爱去花鸟市，因此才斗胆前来拜访。”
　　梁暄看他面相不过二十五六，倒是个心思敏锐的人。
　　“不错，这扇子的确是皇上赏给本王的。”
　　元德又道:“不知王爷可否让贫道好好看看这扇子？”
　　梁暄颇为疑惑:“你拾到后不曾看过？”
　　元德摇摇头:“他人之物，未经允许，在下没有妄动，只做了简单的探查。”
　　梁暄了然，将扇子地给了他。
　　只见元德从袖中取出一张黄符纸，闭着眼念了些梁暄听不懂的话，那符纸便无火自燃起来。
　　这可惊奇，梁暄从未见过此象，连带着眼睛都瞪大了些。
　　待符纸燃尽，元德睁开眼道:“果然如此。”
　　梁暄忙问:“道长可发现了什么？”
　　元德将扇子递还给小厮，对梁暄道:“这扇子在花鸟市被不祥之物沾染，王爷日后还是将其封存起来为好。”
　　梁暄茫然不解:“道长何出此言？”
　　元德却神秘地摇摇头:“不可泄露。”
　　这一番动作下来，梁暄对元德立马恭敬了些:“听闻大师还会些医术？”
　　元德:“是会一些，能解些疑难杂症。”
　　梁暄:“可否请大师进宫，为本王的皇兄看一看？”
　　元德笑着道:“自然可以。”
　　梁暄欣喜道:“还请大师告知落脚之处，不日我将带着大师前往宫里。”
　　元德站起，向梁暄躬身一礼:“贫道随时恭候。”
　　【📢作者有话说】
　　本意是打算写个感情流的小甜文，谁知写着写着忽然多了条剧情线出来，这条线比较粗糙，宝宝们看着就图一乐。


第35章 冬月
　　梁萧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小睡？”
　　第二日，元德便被带进了皇宫。
　　乾元殿内燃了香，一位穿粉衣的妇人站在案几前，正在替梁殊研磨。
　　“爱妃若是累了便休息吧。”梁殊停下笔，握住那人研磨的手。
　　妇人柔柔一笑:“不累，倒是皇上看了这么久的折子，该歇息了。”
　　梁殊咳了几声:“待朕把这几本看完。”
　　女子应了声“是”，又撩起袖子倒了杯茶，递到梁殊手边。
　　“陛下，莲妃娘娘，宸王带了个道人觐见。”赵公公端着拂尘，躬身道。
　　莲妃正欲退下，被梁殊按住:“无妨，你留在这也可。”
　　“是。”莲妃停下脚步，立在梁殊身侧。
　　梁暄迈步进来，行了礼道:“见过皇兄，见过娘娘。”
　　元德跟在他身后，也行了礼。
　　梁殊挥手让他们平身:“五弟带了何人来？”
　　元德上前一步:“启禀皇上，贫道乃是云游道人，会些医术。”
　　梁殊上下打量他一番:“会些医术？”
　　梁暄接道:“正是，刚巧能解些疑难杂症，故而臣弟想请他看看皇兄的病。”
　　梁殊点了点头，旁边的护卫将元德探查一番，放他上前诊脉。
　　莲妃为他让出位子，侧身站到一旁。
　　元德看了她一眼，瞳孔微缩，好似见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
　　“当年元德替皇兄诊过脉后，便说是中毒。开了解毒的方子让皇兄服用后，当下果真便不咳了，只是此后留下顽疾，可惜可惜。”一边说着，梁暄一边叹着气摇了摇头。
　　梁萧应和:“国师果真神通广大。”
　　说完，她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皇叔可否将那扇子拿来，让我看看？”
　　梁暄立马挥手叫下人去将那盒子找来。
　　说话间二人朝屋外望了望，外面的天气不知何时阴了下来，乌云又聚在了一起，连带着室内都昏暗了些。
　　等待小厮拿东西的间隙，梁萧好奇道:“自国师说过那扇子不详后，皇叔就再未拿出来看过了？”
　　梁暄可惜道:“原先还是有些惦记，但也不敢妄动。后来皇兄赏了新的，便渐渐忘掉了。”
　　梁萧了然地点点头。
　　下人动作利索，不多时就将扇子拿了上来。
　　梁萧打开盒子，将扇子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瞧了瞧，找不出什么端倪。
　　她只好作罢，将扇子又放了回去，起身欲走，梁暄道:“不若留在府上吃个便饭？”
　　梁萧摆摆手:“谢皇叔美意，我还是先回宫了。”
　　两人不再客套，王爷派人将梁萧送出了王府，看着马车消失在街道尽头才离开。
　　梁萧刚坐上马车，月影也带着玉芳斋的板栗酥回来了。
　　这家店每日限量供应，梁萧原本是不记挂这些东西的，还是前几日听月昼和别的小宫女偶然提起，她才想起这么家店来。
　　宫里那只狐狸嘴馋得不行，梁萧迫不及待地等着回去投喂。
　　刚听到有脚步声传来，颜衡便从小榻上跳了起来，梁萧跨进屋时，刚巧被撞了个满怀。
　　颜衡环抱住她的腰，心满意足地在梁萧胸口蹭了蹭，撒娇道:“等你好久了，殿下。”
　　月华默默退下，顺便把门带上了。
　　梁萧捏了捏她的脸，将手里的纸包拎到颜衡眼前晃了晃:“给你买的，要不要尝尝？”
　　颜衡正欲伸手去拿，梁萧却将糕点提高了些，戏谑道:“要糕点还是要本宫？”
　　她粲然一笑，面上若明媚暖阳，看得颜衡目光呆滞。
　　她很没骨气地放弃了口腹之欲，凑到梁萧唇边，轻轻舔了一下。
　　“那还是殿下好吃一点。”
　　趁着梁萧还未反应过来，颜衡大着胆子继续上前，舔开梁萧的唇缝，献上一个吻。
　　梁萧抬手扣住她的后颈，加深了这个吻。
　　颜衡一手拿着板栗酥，一边听梁萧大致讲了一遍今日所闻。
　　她一侧的腮帮子鼓起来，皱着眉道:“那便是看病当日，国师发现了娘娘是妖。”
　　梁萧为她到了杯茶:“慢些吃，小心噎着。”
　　颜衡嘴里塞了东西，“呜呜呜”地答了几声。
　　梁萧笑道:“知道了，过几日再差人去买。”
　　颜衡咽下嘴里的糕点，惊奇道:“殿下怎么知道我在说什么？”
　　“我还不知道你？”梁萧将糕点盘子又朝颜衡推近了些。
　　颜衡抿嘴一笑，继续刚才的话:“只是为何国师和皇上会认为是娘娘下的毒？”
　　梁萧摇头:“不知。”
　　颜衡若有所思道:“那么后宫中就要有一人，与元德里应外合，加害于娘娘。”
　　梁萧:“应当如此。”
　　颜衡一拍桌子:“那瑜贵妃岂不是嫌疑最大？”
　　梁萧略有迟疑:“话是这么说，但我们尚无指证她的证据。”
　　两人皱着眉对坐良久，尚且找不到能指证瑜贵妃的东西。
　　梁萧轻叹一口气:“罢了，此事慢慢再议。”
　　她扭头看着颜衡，转而说起了别的:“时至今日，我还不知道阿衡的生辰。”
　　颜衡没料到她会提起这个，面上一怔:“啊？”
　　梁萧将她放在桌子上的手牵至掌心，温柔道:“你生在何时？”
　　颜衡歪着头:“腊月初九。正是下雪的日子。”
　　说完，她又不在意地摆了下手:“我都活了许久，也不太在意生日了。”
　　梁萧接着问道:“那过完生辰，你该多少岁了？”
　　颜衡伸出指头算了算:“一百零五。”
　　梁萧:搞了个祖孙恋……
　　她扭过头不自然地咳了一声:“妖怪，妖怪的寿命还真长啊。”
　　颜衡连忙否认:“不不不，也不全是。”
　　对上梁萧疑惑的目光，她解释道:“还是和种类有关的。比如说一些鸟啊花草啊的寿命就会短一些。”
　　她思考片刻，又接着说:“像我们其实也就能活个四五百年而已。”
　　这话说完，两人之间忽地沉默下来。
　　这是她们要面对的问题。
　　狐族的寿命比人族长出好几倍，若是百年之后……
　　好半晌，颜衡捏了捏梁萧的手指:“有办法为人族延长寿命的。”
　　梁萧偏过头冲她笑了笑:“先不说这个了。”
　　颜衡起身，走到梁萧身旁挨着她坐下:“那殿下的生辰在什么时候？”
　　梁萧摸摸她的脸:“五月十七。”
　　颜衡一脸可惜道:“今年那时候，我还没入宫呢，只能明年为殿下准备了。”
　　梁萧看起来好像也不在意这个:“你陪在我身边就好。”
　　颜衡双手抱住梁萧的脖子，面对着她:“我会一直，一直陪着殿下。”
　　查案的事情暂时搁置下来，两人一时无事可做，白日里倒也不觉得无聊。
　　入了夜，颜衡将终于绣好的荷包拿在灯下瞧了又瞧，心中甜滋滋的。
　　她将荷包贴在胸前，思考着该如何给梁萧这个惊喜。
　　如今为了查案方便，梁萧带着颜衡一起住在宫里，有易容术傍身，颜衡倒也不担心会被别人发现。她每日窝在柳央宫里，有时还会跟着梁萧出门去逛逛，这日子倒是自在得不行。
　　天气渐渐冷了下来，已经进了冬月，眼瞧这外面一天冷过一天，梁殊还专门派人为梁萧送来了过冬的厚衣服。
　　“这，这都是狐狸皮毛？”颜衡指着内务司小太监端着的衣服，颤着声道。
　　小太监答道:“回姑姑的话，都是上好的皮毛，一整块剥下——”
　　“住嘴！”颜衡打断他的话，想要摸摸那皮毛，手伸到半空却又停下。
　　月昼看她不对劲，忙挥着手赶人:“我家殿下讨厌杀生，公公快将这东西送回去吧。”
　　小太监看颜衡的表情，总觉得这位宫女下一秒就要吃人，忙不迭地道了歉，麻溜地带着大衣跑了。
　　颜衡坐在小榻上，泫然欲泣。
　　“怎么能这么狠心……”她一手揪着衣服，一边喃喃自语。
　　月昼急忙叫人将公主请了过来，梁萧闻迅，急忙从皇后宫里赶回来。
　　一进屋就瞧见颜衡眼眶发红，呆呆地坐在榻上。
　　来时小宫女已经将事情悉数告知，梁萧挥手屏退下人，将颜衡揽进怀里。
　　“日后都不叫你瞧见任何和那有关的东西了。”梁萧低声哄道。
　　颜衡点点头，埋进了梁萧的肩窝。
　　梁萧轻轻抚了抚她的后背:“是我疏漏了，早该和内务府知会一声。”
　　颜衡的声音从怀里闷闷地传来:“殿下别自责。”
　　梁萧哄着她，余光见瞥见地上掉了个东西。
　　“阿衡，这是你的荷包？”
　　闻言，颜衡猛地抬头:“哎呀，怎么掉了！”
　　她连忙跳下小榻，一脸心疼地将荷包捡了起来，仔细拍了拍上面的灰。
　　她捏着荷包，转头对梁萧道:“是我绣给殿下的，应是刚才不小心掉了。”
　　梁萧接过她手里的东西:“阿衡还会女红？”
　　被这么一打岔，颜衡也忘了原先的难过，摇着头说:“原是不会的，这是我第一次绣东西。”
　　梁萧当即将荷包系在腰间:“那我可得贴身带着，日日拿来欣赏。”
　　颜衡扑哧一笑:“我那手艺，哪里值得日日都看。”
　　梁萧也笑道:“宫里的能工巧匠是全然比不上的。”
　　颜衡闷闷不乐地在梁萧身旁坐下:“本来是打算给殿下准备个惊喜，没想到这玩意儿倒不听话。”
　　梁萧摸摸她的头:“无妨，这样也很好。”
　　两人在宫里闲坐了会儿，地龙烧得太暖和，叫人犯困。
　　颜衡拉着梁萧的手，邀请道:“殿下要不要和妾身小睡片刻？”
　　梁萧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小睡？”


第36章 雪落有声
　　阿衡给我点好处，我帮你反击
　　颜衡闻言，起初还有些迷茫不解，片刻后猛然反应过来，烧红了一张老狐狸脸:“可，可不就是午睡？”
　　梁萧被逗乐了:“同床共枕？”
　　颜衡充耳不闻，抱着枕头坐在床上:“殿下若是不嫌弃，自然可以。”
　　梁萧提着裙子坐在床边，闻言也不扭捏:“何来嫌弃一说。”
　　二人躺到床上，颜衡反倒有些睡不着了。
　　身边躺个大活人，任谁也冷静不下来。
　　她小幅度地翻了个身，一转头却正好对上梁萧宛如幽潭的眸子。
　　梁萧抬头摸摸她的脸:“不困了？”
　　颜衡晃了晃脑袋，蹭了蹭她的手指:“还有些困。”
　　梁萧的脑袋往前凑了些，两人交换了一个缱绻的吻。
　　她在被子下找到颜衡的手，十指交缠，梁萧悄声道:“睡吧。”
　　她其实不困，就想这样看着颜衡。
　　只要就这样静静地待着，所有俗世繁杂的东西都被抛开了。
　　那小狐狸乖巧地闭上眼，呼吸慢慢平稳，逐渐沉入梦乡。
　　梁萧轻轻摩挲着颜衡的手指，不敢用太大力气，害怕一时不察，将她弄醒了。
　　这样躺着，她竟也生出些困意，不知何时也睡着了。
　　这一觉不太安稳，做了些奇怪的梦，有时是母妃笑意盈盈的样子，有时又变成了父皇冷冰冰地说“是朕杀了你母妃”。
　　梁萧再醒来时，外面的天色早已暗了下来。
　　这一觉睡出了一身的汗，起身是还觉得有些冷。
　　颜衡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刚睡醒的声音有些哑:“几时了？”
　　梁萧醒了醒神，答了她:“还不到晚膳时候。”
　　颜衡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准备下床:“我去叫花姿她们拿洗漱的东西来。”
　　两人收拾了一番，梁萧便起身准备传膳。
　　“这段日子没有线索，便先好好休息着，”梁萧为颜衡夹了一筷子剔好刺的鱼，温声道，“等到日后揪住瑜贵妃的把柄了，再商议后面的事情。”
　　颜衡点点头，对梁萧说；“你......也不要太为这些事情烦心了，瞧你这阵子总没个笑脸。”
　　“好。”闻言，梁萧扬起嘴角。
　　第二日晨起时，屋外下了些雪，颜衡刚洗漱完，就兴奋地跑了出去。
　　花姿在后面追她:“姑娘把手炉带上！”
　　颜衡充耳不闻，蹲在地上捧了一团雪起来:“花姿，这是雪诶！”
　　“嘎吱嘎吱。”有人踏雪而来，还不见人影便听到那人笑着问:“你这个小宫女，这么喜欢下雪？”
　　颜衡忙敛了神色，恭敬地立在一旁行礼:“见过陛下。”
　　待赵公公拂去凳子上的雪后，梁殊才坐下:“起来吧，殿下呢？”
　　颜衡起身：“殿下还在梳洗，劳烦陛下等奴婢去请殿下。”
　　梁殊点点头，看着颜衡拉着花姿飞一样地逃走了。
　　花姿身上也是同样的易容术，因此梁殊和宫里的人都认不出他们。
　　梁萧出来时，她的父皇刚为自己倒了一杯热茶。
　　“见过父皇。”
　　梁殊没有抬眼，低头边吹了吹茶汤，边问：“上次送你的狐裘大衣不喜欢？”
　　梁萧也在石凳上坐下:“儿臣只是觉得有些残忍罢了，狐狸没有害人之心，却偏偏被扒了皮。”
　　颜衡站在梁萧身侧，听两人提起此事，心里像针扎了似的，涌上一层密密麻麻的疼痛感。莲妃娘娘何尝不是如此呢，明明没有害过自己的丈夫，最后却......
　　“没想到你倒是个心软的，”梁殊笑着，好似没有听出梁萧话里的意思，挥手招了身后的人上前，“这件长袄，你留着过冬罢。”
　　那件长袄是浅青色的，绣了竹枝纹，瞧上去倒是清雅。
　　梁萧起身谢过梁殊，接着道:“屋外寒凉，父皇进屋坐吧。”
　　两人一前一后地进了屋子，梁殊盘着玉珠，缓声道:“算算年纪，萧儿你也该婚配了。”
　　闻言，颜衡心里猛地一惊，神色也露出些许慌张。
　　梁殊并未发现她的异样，依旧自顾自地对梁萧说:“朕今日来，是想问问你的意思，若你有喜欢的才俊，朕便为你们赐婚。”
　　“此事还早呢，儿臣不想这么早就离开父皇嫁人，”梁萧波澜不惊地笑笑，“不若让儿臣在宫里多陪父皇几年好了。”
　　梁殊没有答话，只是点了点头，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送走梁殊后，梁萧转头拉着颜衡坐下。颜衡咬着唇，恐怕还在为梁殊刚才随口提起的“赐婚”一事而紧张。
　　“怕什么？到时候一口回绝了便是，父皇还能勉强我不成？”梁萧好笑地捏了捏颜衡的指尖。
　　颜衡:“可，可殿下该怎么回绝？我只知这皇上若是起了赐婚的意思……”
　　“放心，只要我不答应就成。”梁萧朝她坐近了些，扳过人的脸，在唇上留下浅浅一吻。
　　“我在这儿，哪里都不去，谁也不嫁。”
　　颜衡稍稍安下心来，梁萧岔开话题:“来的路上天气阴着，说不定又要下雪，要不要出去看看？”
　　颜衡瞬间起了精神:“又下雪了？”
　　两人牵着手走到屋外，果真纷纷扬扬，飘了漫天的雪花。
　　宫人都躲进屋里避雪去了，外面只有她们两个人。
　　“商南那边的冬天不算冷，和春天差不多，从不下雪。”颜衡扭头看像梁萧。
　　梁萧歪着头思考道:“唔……那你岂不是少了很多乐子？”
　　颜衡有些茫然:“乐子？下雪除了看，还有什么乐子？”
　　梁萧松开她的手，往后退了几步，蹲下//身拢了一团雪，一边揉捏，一边站起来道:“那乐趣可就多了，比如——”
　　“——扔雪球！”她将手里的雪团猛地砸向颜衡，然后跑到更远处，冲她喊道。
　　颜衡被砸得一愣，直到第二个雪团子砸到她身上，才堪堪反应过来:“好啊殿下，你偷袭我！”
　　说着，她也捏了一大团雪球，瞄准梁萧朝她砸了过去。
　　正中靶心，雪团在梁萧身上炸开了花。
　　二人你来我往，在大雪里染了满身的白，欢笑声惊动了在屋子里的一帮宫人。
　　“哎呦我的祖宗，您二位干什么呢？”花姿急急忙忙的拿了大氅就要给颜衡披上，还没走到她身旁，就被一个雪球砸了个正着。
　　“一起啊花姿！”颜衡笑着叫到。
　　梁萧在她不远处:“今日不要拘礼，无主仆之分。”
　　说着，她朝颜衡又丢了个雪球，刚好砸在她脖子上。
　　碎掉的雪块顺着衣领掉下去，颜衡冻得龇牙咧嘴，手上也不客气，大雪球直往梁萧身上招呼。
　　“既然公主都发话了——”花姿月昼还有钱公公对视一眼，三人立马散开。
　　“小钱子，你也忒不要脸了！”花筝腰间被袭击，立马弯下腰准备反击。
　　于是二人的雪仗，变成了五人混战。
　　月华姑姑怕身体吃不消，只站在廊下，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花姿，你们为什么不砸公主？”颜衡狼狈地躲避着她们的雪球，抱头鼠窜。
　　她第一次玩这新奇的游戏，尚且打不过这几个“惯犯”，于是成了被“群殴”的对象。
　　花姿边解释边捏着雪球:“我们不敢啊姑娘。”
　　颜衡欲哭无泪，梁萧跑来，趁着那三人正在互相攻击，在颜衡耳朵边吹气:“阿衡给我点好处，我帮你反击。”
　　颜衡瞬间打了个哆嗦:“殿下要什么好处？”
　　梁萧将脸伸到她面前:“亲我一口。”
　　颜衡瞬间涨红了脸:“这，这，他们都在呢，能不能欠着。”
　　梁萧点点头:“当然可以，不过要加倍讨要。”
　　说完，她便搂着颜衡，手把手带着她捏了个大雪球，低声道:“现在你有靠山了。”
　　闹了一个下午，众人终于觉得累了，手脚都冻得没有知觉，一屋子人蹲在炭炉前取暖。
　　月华早就准备好了暖身的热汤，一进屋便一人塞了一碗。
　　“太好玩了。”颜衡裹着被子，小口小口地喝着汤。
　　“过几日，再带你玩别的。”梁萧捧着汤碗，浑身暖融融的。
　　颜衡忙不迭地点头:“殿下真好。”
　　梁萧将空了的碗放在桌上:“晚上用热水泡泡脚，当心着凉。”
　　颜衡乖巧地点头。
　　吃过晚饭后，两个各回各屋，准备休息。
　　颜衡仰面躺在床上，无聊地把玩着胳膊上的情丝扣。两人心意相通以后，她的梦境便不会再受到情丝扣的影响了。
　　虽说不会再日日梦到梁萧，但颜衡居然还有些怀念从前的梦。
　　毕竟睁眼闭眼都是心爱之人，她可高兴得不得了。
　　“这阵子下了雪，你们都闷在屋里，有些无趣了。”
　　第二日一早，梁萧去拜见皇后时，她悠悠道。
　　瑜贵妃笑了一声:“娘娘有什么法子给姐妹们解闷？”
　　皇后放下手里的茶盏:“本宫同皇上商量了，明日请戏班到宫里来，演上几出戏。”
　　梁萧点点头答应，心里想着到时将颜衡也带上，让她出来解解闷。
　　回到宫里时，小狐狸拿着绣绷，不知道在干什么。
　　梁萧走到人前取下她手里的东西，先抬起颜衡的下巴，讨要了一个蜻蜓点水的吻。
　　吻毕，颜衡忽然想起前日打雪仗时，梁萧说的话。
　　她好奇地问:“殿下之前说要加倍讨要，怎么个讨要法？”
　　梁萧:“怎么想起这个了？”
　　“忽地就还想玩雪，于是便想起来了。”颜衡靠着她道。
　　梁萧揽着她:“暂且保密，日后你便知道了。”
　　这吊足了颜衡的胃口，奈何梁萧的口风太严实，她怎么也问不出来。
　　梁萧捏了捏她腰间的软肉，转而说起了别的:“听戏的时候把你也带上。”
　　第二日的天气算不上好，只有几缕日光透过云层，浅浅地照下来，白日里还有些闷。
　　妃子们请过安后，一群人便踩着雪到了皇宫的戏楼里。
　　颜衡站在梁萧身侧，怀里时梁萧递给她的干果，一边吃一边打量屋子里的人。
　　瑜贵妃坐在梁萧左侧，穿了织金的蓝色花袄，瞧上去暖和极了。
　　待众人安坐后，台上一声锣响，那戏便开场了。


第37章 洒金扇
　　那这线索岂不是一点用处都没有
　　颜衡是静不下心听戏的，上次中秋出宫玩在那茶楼听戏也不过是为了梁萧罢了，如今这出戏是她没听过的，故而只听了几句便发起呆来。
　　梁萧端坐在位子上，一边听着戏，一边又忧心起了查案的事情。
　　这半月来因为没有头绪导致事情耽搁下来，如今只要闲下来，她便开始思量这件事。虽然嘴上答应颜衡最近不再为这件事情烦恼，但她心里还是忍不住探究。
　　今天这出戏不知是谁点的，演的竟然是一出“狸猫换太子”，刚巧演到戏文里产下狸猫的妃子被打入冷宫，皇后眉头微微蹙起，招了招手叫雪茵上前来。
　　昨日说起要带后妃们听戏，皇后便将写了戏文名字的折子往各宫都送了一份，待收上来后她并未仔细看过就递交给了宫人去打理。
　　“这出戏是谁点的？”皇后压低了声音，侧头问雪茵。
　　“回娘娘，这戏是瑜贵妃点的。”
　　皇后又挥挥手，示意上面戏停下来：“这马上要过年了，还是演些喜庆的吧。”
　　瑜贵妃轻笑一声：“娘娘不爱看，可我们爱看啊。”
　　梁萧在一旁道：“贵妃娘娘想看，改明儿叫父皇将戏班带到您宫里去，亲自唱得了，我看大家还是爱看些高兴的。”
　　瑜贵妃扭头看着梁萧：“我倒是想皇上，可陛下最近被狐媚子勾了心，我们谁也见不着。”
　　原本颜衡还不曾假死时，后宫里就数她的恩宠最盛。在她假死以后，后宫里虽空了一段时间，但没多久梁殊便又封了两个美人，荣宠的势头快要将瑜贵妃比下去了。
　　“原先颜妃在的时候，皇上那心就跟被人钓走了似的，如今这两个又不知道从哪学的狐媚子功夫，比那个已经死了的还要厉害呢。”瑜贵妃用手帕掩唇，面上尽是嫌弃。
　　颜衡知道她拿捏不起那两个尚且荣宠在身的后妃，便转头将火撒在了她这个“死人”头上，一时气不打一处来，却拿瑜贵妃没办法。
　　她这厢正准备装听不见时，梁萧忽然开口：“本宫虽不是后妃，也知道留住父皇要凭本事。瑜贵妃课怪不得别人。”
　　说话间，她不咸不淡地扫了一眼瑜贵妃，动作间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瑜贵妃知道自己开罪不起梁萧，但一股火堵在心口，当下就要发作，却又被皇后打压了回去：“好了，都是一同服侍皇上的人，争风吃醋地，哪里像个妃子？”
　　瑜贵妃扭头恨恨地瞪了颜衡一眼，台上换了一出新戏，但这么一闹，大家都无心听戏了。
　　瑜贵妃因着心里有火发不出来，再加上身上穿得厚了些，如今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热得她越发烦躁。
　　她叫来在后面候着的吉星，让她把自己的扇子拿出来扇风。
　　那扇子正是之前秋猎时她用的那把洒金扇，据说是她母家当年送进宫里的。
　　梁萧的嘴仗刚打胜，此刻心情不错，端着茶悠悠地瞄了一眼瑜贵妃，一眼就看见了那把洒金扇。
　　她心中剧烈一颤，“砰”地一声放下茶杯，动静不小，叫周围人都吓了一跳。
　　瑜贵妃的那把洒金扇，和梁暄的一模一样。
　　瑜贵妃少见多怪地看了一眼梁萧：“怎么了殿下，一杯茶还端不稳了？”
　　皇后扭头关切地看着她：“萧儿怎么了，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无妨，茶杯烫手罢了，”她看着瑜贵妃：“娘娘的扇子别致，能否借本宫看看？”
　　瑜贵妃颇有些得意：“这扇子自然别致，十几年来就往宫里送了两把。”说着，她将扇子合拢，递给了梁萧：“殿下仔细些，可别给本宫弄坏了。”
　　梁萧接过扇子，放在手里小心翼翼地翻看了一遍。
　　和梁暄的那一把完全没有差别。
　　末了，她将扇子归还：“娘娘这扇子着实不错。”
　　前边的的动静叫后边的妃子们也停了看戏的心思，一个二个张望着，想瞧瞧她们到底在说什么。
　　颜衡立在一旁，两人的话她是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
　　早前就听梁萧说过这扇子的事情，如今她反倒有些窃喜，终于抓到了瑜贵妃的把柄。
　　心情瞬间好了不少，甚至对戏文也感兴趣了些。
　　及至回宫，颜衡拉着梁萧进屋，关上门跑到梁萧身前:“殿下，今日到底是怎么回事？”
　　梁萧正准备告诉她这件事，没想到她到先提了起来。
　　“瑜贵妃那扇子可有端倪？”颜衡为她倒了杯茶。
　　“有是有，不过我尚且还有些疑虑。”梁萧接过茶，“那扇子是瑜贵妃母家进献的，一把给了瑜贵妃，一把皇上赏给了皇叔，这本就是合乎情理的。”
　　她饮了口茶润喉，又接着道:“再加上二人的扇子本就一模一样，是以还不能就这样指证瑜贵妃。”
　　颜衡瞬间萎靡下去:“那这线索岂不是一点用处都没有嘛……”
　　她趴在案几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腿。
　　梁萧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脑袋：“既然目前我们认定瑜贵妃有嫌疑，那么从她身上下手调查，总归不会错的。”
　　颜衡点了点头，心情却并未好多少。
　　最近的调查遇到的阻碍越来越多，一边得防着梁殊，一边还得盯着瑜贵妃。
　　忽地，颜衡支棱起身子：“你说，以皇上当年多疑的性子，光凭国师嘴上指控娘娘是妖怪，那皇上会相信吗？”
　　接着，她又说道：“殿下还记得夏公公吗？”
　　这人梁萧是决计不会忘掉的，当初若没有颜衡偶然遇到疯疯癫癫的夏公公，那么她们将耗费更久的时间来寻找线索。
　　不过梁萧尚且还搞不明白颜衡在卖什么关子，只好狐疑地看着她点了点头。
　　“那您一定记得，夏公公见到我们时说的那些话，”颜衡回忆了一番，“这说明，夏公公是见过那千毒盒打开的？”
　　梁萧顺着她的话：“那么千毒盒是发挥了用处的，只是我们目前还不得而知罢了。”
　　颜衡：“没错，而且夏公公说娘娘是妖怪，那么他是不是见过此类场景？”
　　越谈论下去，二人的思路渐渐明晰。
　　如此一来，先查清楚夏公公到底是何人，又是何时见过的千毒盒，或许能找到些别的线索。
　　思及此，二人的心情终于舒畅了些。
　　“殿下近日忧心此事，瞧着倒瘦了。”两人放在桌子上的手指交缠在一起，颜衡温声对梁萧道。
　　“最近总梦到母妃，兴许是知道了真相的缘故，总觉得我要是多生几年，或许能护住她。”梁萧抬起另外一只手，揉了揉眉心。
　　言语安慰太苍白无力，颜衡一时语滞，只好攥紧了梁萧的手。
　　这次再调查夏公公身世时，梁萧没有亲自动手，而是交给了月影和月珩去查办。这样做是怕动静太大，要再惹父皇和元德的怀疑。
　　这二人办事利索，不过三日就将查到的东西带了回来。
　　“那夏公公原先竟然是在皇上身边服侍的，不过不像赵公公那样随时跟着，只偶尔近身罢了。”月影说。
　　“除此以外，还有别的吗？”梁萧看着二人问道。
　　“当然有了，”月影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我们还打听到，一位叫翠星的宫女。”
　　听名字像是瑜贵妃宫里的，颜衡好奇道：“这人有什么特别的？”
　　“她因为意图谋害公主而被处死，而且她被捉住的那天，也是夏公公突然发疯的日子。”
　　此言一出，梁萧与颜衡二人皆是一惊，梁萧指着自己：“谋害本宫？”
　　月影挠了挠头：“殿下不记得了？”
　　月珩接着道：“我们只查到她意图杀害殿下，只是其余的都不知道了。”
　　梁萧按下心中疑虑：“此事待我再细查，你们做的不错。”
　　月影得意道：“谢殿下夸奖，还是我神通广大上天入地无所不能，月珩只是帮了个小忙而已。”
　　梁萧斜睨他一眼。
　　月影：“殿下她是不是对我翻了个白眼。”
　　月珩：“对，你没看错。”说罢，他一把搂住月影的脖子，将人连拖带抱的掳走了。
　　颜衡被逗得“噗嗤”一声笑出来：“你这暗卫真有意思。”
　　梁萧无奈地摇了摇头：“月影跳脱，月珩稳重，他们一起办事倒是利索。”
　　“他们的本事倒是真挺大的。”颜衡感慨道。
　　放松了片刻，二人又开始思量起关于“翠星谋害公主”一事。
　　颜衡：“殿下对此事毫无印象？”
　　梁萧迟疑地准备点头，又猛然摇了摇：“会不会是我还有些记忆没有想起来？毕竟若说夏公公同日成了疯子，这二人应当和我都有关系。”
　　“不无可能。”颜衡思索片刻，“大抵是我那法术还不够精进，殿下等我再学些日子。”
　　“不急。”梁萧道，“反正瑜贵妃也跑不了，假以时日，本宫必当揪出这一切的幕后黑手。”
　　这日天气不错，瑜贵妃带着梁沐，一同在院子里玩雪。
　　“母妃，您瞧儿臣的小狗。”梁沐用树杈在地上画了只勉强能看出形状的东西。
　　瑜贵妃抱着他夸赞道:“沐儿真棒。”
　　“娘娘，”吉星快步向她走来，凑近耳语了几句。
　　“她的家人还有活着的？”瑜贵妃蹙着眉，“按之前的法子办。”
　　“是。”吉星行了礼，很快又消失不见。


第38章 机关
　　她是心甘情愿赴死的
　　翠星的事情同样交给了月影和月珩去办，只是这次花费的时间长了些，一连五日都没有任何消息。
　　而颜衡则开始重新抱着那几本讲如何恢复记忆的法术书开始硬啃，誓有不学会不罢休的劲头。
　　就连梁萧来看她时，手里都还拿着那些书。
　　“你莫要在把自己给累着了。”梁萧瞧着她眼下的一片乌青，有些心疼。
　　颜衡摇摇头：“无妨。”
　　“还说没事，你瞧你那脸色，几日没睡好了？”梁萧瞧着她嘴硬，揽过桌上的镜子，递到颜衡面前。
　　这几日梳洗时颜衡也在看书，倒是不曾关注这容貌变化，眼下被着实吓了一跳。
　　那镜子里的人神色憔悴，看上去和三天三夜没有休息过一样。
　　她扔了书猛地站起来：“完了！怎么变得如此丑了，殿下该不喜欢我了。“
　　说着，她捂着脸背过身去：“花姿，快把我的玉容脂拿来。”
　　她原本是不爱擦这些的，总觉得抹在脸上滑腻腻的不舒服，如今也开始乱投医了。
　　梁萧无奈地摇了摇头，示意花姿将玉容脂递给自己，拽着颜衡的手将人拉至身前。
　　花姿阖上门离开，临走前还瞄了眼安慰颜衡的梁萧，心里犯着嘀咕：“殿下对我们姑娘也忒好了，要是男子，恐怕是......”
　　思及此，她忍不住打了个颤，飞快地逃走了。
　　“我在你心里，何时成了如此肤浅的人了？”梁萧一边用指腹将玉容脂揉开，一边抬头问站在眼前的人。
　　颜衡垂着头：“原先也不是，只是如今越发亲密了，反倒有些患得患失的。”
　　一边说着，她一边侧身在梁萧身边坐下，闭着眼等梁萧给她涂抹膏脂。
　　没想到先触在脸上的不是滑腻的膏脂，反倒是温热的唇。
　　颜衡闭着眼，睫毛颤动了两下，但没有睁开。
　　从眉心到眼尾，再到鼻尖，最后落在唇上。
　　梁萧的动作温柔至极，像是对待易碎的珍宝。
　　良久，两人缓缓分开，梁萧捏了捏她的脸：“我可是个专一的人。”
　　颜衡点了点头：“知道了。”说完，她讨好似的凑上前，和梁萧的鼻尖相触，亲昵地蹭了蹭。
　　梁萧一手按住她的肩，稍稍坐远了些，将化开的膏脂抹在颜衡脸上:“我那有更好的养肤膏，不算油腻，回头叫人给你送来。”
　　颜衡正任人摆布，没敢乱动，只从嗓子眼里冒出个“嗯”字。
　　不多时，梁萧就将她脸上抹了个遍，颜衡觉得不舒服，刚想用手乱摸，被人一把拍掉了。
　　梁萧合上玉容脂的盖子:“忍一忍，过会儿就好了。”
　　颜衡讪讪地收回手，转而拿起一边的书:“这几日收获颇多，用不了多少时日，我的术法肯定精进。”
　　梁萧把玩着她腰间的系带:“嗯，我等着你。”
　　眼瞧着就十一月中旬了，雪落了好几场，院子里有一层厚厚的积雪。
　　景宁宫的寝殿里。
　　颜衡一脸疼惜:“准备好了吗殿下，会比上次……还要疼些。”
　　梁萧点点头:“无事。”
　　颜衡说得不错，这次果然要疼上好几倍，梁萧的手猛然攥紧了衣角，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母妃的法术太过厉害，竟然将她的记忆封存了两道术法。
　　如今在颜衡的帮助下，那昔日的画面渐渐浮现了出来。
　　是一个极普通的秋日午后，快到入冬的时间了，但外面还算不上冷。
　　莲妃牵着梁萧的手，带着一个梁萧有些眼生的宫女，坐在御花园的亭子里乘凉。
　　远远地瑜贵妃跟着梁殊走近了，两人也停在亭子前，好似要一同进来。
　　瑜贵妃身后跟了个侍女，梁殊也只带了夏公公一个人。
　　几人走进亭子，在莲妃和梁萧对面坐下。
　　那时瑜贵妃失宠，被贬为许嫔。
　　她挥挥手，喊了那宫女的名字:“翠星。”示意她上前来。
　　那宫女是梁萧没见过的，手里端个盘子，盘子上放了个木盒。
　　瑜贵妃指着木盒:“这是妾身母家从容海州带来的一对宝珠，有鹣鲽情深之意，妾身瞧着送给皇上和娘娘正好。”
　　翠星端着托盘，走上前，在梁萧和莲妃面前站定。
　　梁殊咳了几声，点着头道:“许嫔有心，打开瞧瞧。”
　　他扬了扬下巴，宫女会意，将盒子对准梁萧，伸手“啪嗒”一声，打开了锁扣。
　　几乎是在同时，莲妃猛地侧身将梁萧护在怀里。
　　她们周身散出一团白色的光，梁萧在母亲怀里瞪大了眼睛。
　　而母妃之所以护住她，是因为那盒子里，有数不清的银针正向她扑面而来。
　　那些针悉数被母妃挡了下去，噼里啪啦地掉在地上。
　　梁殊霍然起身，指着莲妃:“你……你果然是——”
　　瑜贵妃惊恐地起身挡在梁殊身前:“妖女！”
　　莲妃急忙跪下:“妾身本无意隐瞒，奈何——”
　　梁殊暴躁地打断她的话:“够了！”
　　这话吓到了梁萧，她嚎啕大哭了起来:“父皇不要凶母妃！”
　　梁殊无心管她，扭头扫了一眼周围服侍的人。
　　捧着木盒的翠星瑟瑟发抖地站在一旁，梁殊看着她:“意图谋害公主，先审再杀。”
　　夏公公被莲妃吓得瘫坐在地上，已然昏死过去。
　　服侍莲妃的那位宫女跟着主子一同跪在地上，梁殊睨了她一眼:“杀。”
　　说罢，他又看向瑜贵妃，那人立马会意，跪下道:“妾身决计不会将今日所见说出去，若有半点泄露，自裁谢罪！”
　　梁殊一拂袖子:“爱妃好自为之。”
　　说罢，他领着瑜贵妃走了。
　　莲妃瞬间瘫软下来，将一旁还在啼哭的梁萧搂进怀里:“萧萧不怕，母妃在呢。”
　　再后来，她的母妃被一副画杀死。
　　回忆到这里便结束，后面的东西梁萧早前已经想起来了。
　　她睁开眼，目光有些空洞。
　　颜衡将她抱在怀里:“殿下？”
　　梁萧缓缓摇了摇头:“无事，待我歇一歇，便全都告诉你。”
　　颜衡替她擦了擦额头上冒出的冷汗，又起身叫花姿进屋，将炭火再烧热些。
　　约摸过了小半个时辰，梁萧才深吸一口气，讲起了当年的事情。
　　颜衡绞着帕子，听得心惊动魄。
　　“翠星是瑜贵妃的人，那么千毒盒正是她与元德勾结的证明！”颜衡义愤填膺地一拍桌子。
　　梁萧揉了揉太阳穴:“我需要当年父皇审问翠星时的证词。”
　　颜衡:“证词？”
　　梁萧点点头:“没错，不然以父皇的性格，若翠星真是瑜贵妃指使，那瑜贵妃又如何能活到今天？这其中怕是另有隐情。”
　　说罢，二人间安静下来。
　　有一事梗在梁萧心里。
　　父皇早在秋末冬初便知晓母妃是妖，那么母妃被杀害时，是否知道那幅画被动了手脚？
　　她只知母妃深爱父皇，哪怕自己的身份被拆穿，哪怕因此受到冷落，她也不曾怨过他。
　　当真是痴情女子。
　　梁萧的手攥紧了桌角。
　　母妃当年早就知道父皇起了杀心，所以并不是被杀害，而是她自己，心甘情愿地赴死。
　　不然以她的能力，是完全不会被一幅妖画伤到的。
　　梁萧苦笑一声，叫颜衡吓了一跳。
　　“怎么了，殿下？”她偏过头，小心翼翼地问梁萧。
　　“只是觉得，母妃的一片真心全然错付了。”
　　若您有来生，还望找一寻常人家，一生一世一双人。
　　查翠星供词的事情交给了月珩，有了调查的头绪，找起来便没有那么费力了。
　　没过几日，月珩便将一纸供词交了上来。
　　这白纸黑字地看完，梁萧的眉头又皱在一起。
　　颜衡见她最近总爱蹙眉，当下便有些心疼，拽了拽梁萧的衣袖:“这供词上写到了什么？”
　　供词不多，说翠星原是冷宫妃子淑妃的宫女，淑妃当年因陷害莲妃被打入冷宫，因而怀恨在心。
　　她命宫女在外找了这奇巧的机关，原是准备报复莲妃和梁萧，却误打误撞地让梁殊知晓了莲妃的身份。
　　而在翠星被处死的当日，淑妃被人发现在冷宫里自缢，于是“畏罪自杀”这一罪名便全然成立，谋害公主一案就此盖棺定论。
　　“淑妃娘娘陷害我母妃一事在她自缢后查清，系他人栽赃嫁祸。”梁萧惋惜地轻叹一声。
　　颜衡:“这供词上倒没有什么纰漏，唯有这千毒盒，是那宫女如何搞来的？她和国师是不是又有什么牵扯？”
　　事情忽然有些扑朔迷离，而且线头太多，一时竟然不知该从何查起。
　　梁萧无言地摇了摇头:“待我理一理头绪。”
　　颜衡起身站在她面前，伸手替她揉太阳穴:“殿下近日来忧心此事，太过操劳了些。”
　　梁萧闭着眼:“总想替母妃要一个公道。”
　　待颜衡揉了一会儿，梁萧将她的手拿下，牵着人往身前带了带，随后伸出手抱住了她。
　　梁萧的脸埋在她的腹间，感受着怀里人的呼吸起伏，心里也安定不少。
　　她的声音从颜衡怀里闷闷地传来:“父皇最近交给我的政务也越发多了，说不定过了年就该让我上朝了。”
　　这是大宁的惯例，朝中不仅有女官，而且皇子公主适龄以后皆需要上朝听政。
　　“那殿下要住在宫外了吗？”颜衡一下一下地轻拍着梁萧的后背安抚她。
　　“嗯，等过段时间，咱们就搬出去。”梁萧收了收抱在颜衡腰上的手，将人抱得更紧了些。
　　两人没再说其他，就这样静静地待在一起。
　　若没有外界纷杂的俗事，如此便可算得上岁月静好了。


第39章 生辰礼
　　颜衡默默别过脸：“嗯，偷吃了。”
　　这些日子为了案子折腾了许久，一转眼居然是腊月初了。
　　梁萧和颜衡蹲在院子里，用积雪堆了个雪人。
　　外面的天气是愈发冷了，颜衡朝手心里呵了几口热气:“原先在流云山不觉得有多冷，这到了燕都，原来冬天这般冻人。”
　　梁萧拉着她的手站起来:“冷了就回屋去吧。”
　　颜衡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地进了屋。
　　“听说皇上在皇家别苑搞了冰嬉场子，过阵子要去玩呢。”颜衡捧着手汤婆子道。
　　她暖了暖手，接着问道:“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梁萧喝了口热茶暖身:“不好说，你去瞧瞧就知道了，确实挺有意思的。”
　　待手暖热了，颜衡将汤婆子放在桌上:“在流云山倒是没什么可玩的，不过我这些年在各地倒是瞧见了很多有意思的游戏，回头讲给殿下。”
　　梁萧在桌子上握住她的手，点了点头。
　　没过几日，梁殊便带着一群后妃，跑去了皇家别苑。
　　这地方说白了，就是供大家玩乐的地方，冰嬉蹴鞠捶丸的场地应有尽有，只是今年来得有些少，因而颜衡多这些不太了解。
　　一大早站在这，就没瞧见瑜贵妃的影子，现在颜衡只要想到她，立马气得牙痒痒。
　　这女人蛇蝎心肠，只是尚且没有足够的证据能够指控她，否则颜衡起身一定将她拉下马来。
　　大部分人都在看冰嬉，颜衡看了半天虽然知道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但却觉得没什么有趣的。
　　梁萧照例是坐在她前面的，她和一旁的皇后耳语了几句，忽然起身离开了。
　　她背着颜衡，勾了勾手指。
　　颜衡会意，左右瞧了瞧发现没人注意她，便大着胆子离开了——毕竟谁会没事干盯着公主身边的小宫女呢？
　　刚走没几步，忽然被人一把拉住手腕，拽进了用来取暖的帐子之间。
　　这周围都没什么人，故而她们的动静没有惊起别人。
　　颜衡被人拉至怀中，尚未反应过来，扣在她腰间的手便猛然收紧，迫使她与眼前人紧紧贴在一起，随后是铺天盖地袭来的吻。
　　她们其实每日都见面，但亲密的吻却并不是每天都有，这下可叫梁萧憋了好些日子，攻势异常猛烈。
　　颜衡双手攀在梁萧的肩上，仰着头热切地回应她。
　　“殿下这是……”待到分开时，颜衡微微喘着气问道。
　　梁萧松开放在她腰间的手:“太想你了。”
　　颜衡捧着她的脸:“可咱们不是日日都见，日日都待在一起吗？”
　　梁萧笑了下，悠悠道:“一刻不见，如隔三秋。”
　　这话说得颜衡耳廓一红:“我也是。”
　　言罢，她又问:“殿下喊我去出来，所为何事？”
　　梁萧道:“瞧你大约是不爱看这冰嬉的，带你在这别苑里走一走。”
　　颜衡双手一拍:“殿下果真是了解我，我原先以为冰嬉是什么有趣玩意儿，今日一见，不过是一群人在冰上跳舞罢了。”
　　“不过能在那滑溜溜的冰面上站着，倒也是个厉害活。”颜衡挽起梁萧的胳膊，接着道。
　　“这别苑夏日的风景好看些，种了好多稀奇的花。”一边走着，梁萧一边随口说道。
　　“冬天的雪景倒也别致，和宫里的红墙白雪还不一样。”颜衡将脚下的雪踩得“嘎吱嘎吱”响，感慨道。
　　“办事这么不利索！”不知何人在训斥下人，还甩手扇了人一巴掌。
　　清脆的响亮一下子引起颜衡和梁萧的注意，两人循着声过去，边躲起来边偷看，没成想是瑜贵妃和她的宫女吉星。
　　吉星跪在地上:“娘娘恕罪，派去的人不留神，叫那人跑了。”
　　瑜贵妃收回手，双手拢在袖子里:“再去给我好好地查，务必要灭口。”
　　颜衡问言，猛地后退一步。
　　梁萧握住她的手，安抚地拍了拍。
　　眼瞧着二人说完话，梁萧忙拉着颜衡离开。
　　二人没了逛下去的心思，匆匆回到前苑那冰嬉的场子上去。
　　只是瑜贵妃却不见跟着回来，倒是吉星先过来了。
　　因着天气寒冷，大家脸上都冻得红扑扑地，因而也看不出她被瑜贵妃打得那一巴掌的印子。
　　颜衡暗暗揪心，心说这瑜贵妃居然连自己最亲厚的宫女都下得去手，反观其他娘娘主子，对自己的下人倒是优待。
　　梁萧坐了回去，颜衡转了心思，盯着她的背影发呆。
　　忽而冰面上的人都下去了，一时间空无一人。
　　旁边的教坊司换了一首婉转悠扬的乐曲，只见那红梅影影绰绰间，瑜贵妃在冰面上滑了进来。
　　她踩着乐曲的点子，跳了一支舞，大约是用来讨梁殊欢心的。
　　颜衡欣赏不来，暗自在心里吐槽:“花里胡哨。”
　　梁萧看着瑜贵妃的身影，心下思忖着她刚才的话。
　　这瑜贵妃要动手杀何人呢？
　　最近不曾听闻她与谁结仇，想来是些陈年旧事了。
　　这舞叫梁殊看直了眼，待到瑜贵妃一舞毕，他连忙站起来将人搂进怀里:“爱妃有心。”
　　瑜贵妃屈身一礼:“皇上喜欢就好。”
　　梁殊哈哈一笑:“朕当然喜欢！”
　　**
　　“嘶——”梁萧拿起帕子，按住刚才被刻刀划出的伤口。
　　月华急忙拿来药罐，替她处理了伤口:“殿下头一次做这种活，万万要小心些。”
　　梁萧点点头:“姑姑放心。”
　　说罢，她又拿起刻刀，开始琢磨手里的东西。
　　颜衡趴在床上，翻着手里钱公公从宫外偷摸着带回来的话本子。
　　“姑娘，”花姿提着裙子从门外走进来，手里还端着个果盘，语气颇为疑惑，“最近怎么总瞧不见公主殿下的影子？”
　　颜衡懒懒地抬起头瞥了她一眼：“殿下忙着呢，你倒是操心。”
　　花姿走到床前，给颜衡喂了颗葡萄，接着问：“姑娘，其实我一直不明白，您不当妃子以后，干嘛不离开？”
　　颜衡咀嚼的动作停了一瞬，紧接着说：“我，我这是和公主殿下志趣相投相见恨晚，想和她多待些日子。”
　　花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您是对公主殿下感兴趣啊。”
　　颜衡一时语塞，被花姿这话呛得连连咳嗽几声。
　　花姿说得还真没错。
　　她打了个马虎眼糊弄过去：“殿下多好啊，常来往也不是坏事对不对？”
　　她从床上翻下来，推着花姿往门口走：“你呀，操心一下每日的膳食这些事情就行，旁的我心里有数。”
　　花姿被推到门外，还想再说些什么，眼前的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姑娘啊……”她悠悠地叹了口气，真去忙活膳食了。
　　腊月初九是个十分晴朗的日子，颜衡反正是没记起今日是自己的生辰。不过花姿有心，居然还给颜衡送了一条璎珞，虽然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但胜在情意。
　　“我倒是来晚了，没赶上这送礼的头筹。”梁萧见到颜衡在把玩那条璎珞，忍不住调笑。
　　颜衡跑上前去抱住她的胳膊晃了晃：“殿下什么时候来都不算晚。”
　　梁萧粲然一笑，挥手叫月华端了个盒子上来。
　　盒子不大，长约十几寸，颜衡满心欢喜地接过，将它打开了。
　　里面放了一只玉镯，镯子以茉莉和莲花的纹样装饰，最中间是一只小狐狸。
　　那狐狸活灵活现，叫颜衡看了忍不住一惊。
　　她将玉镯戴在手腕上，又对着光仔细瞧了瞧：“这狐狸也太可爱了，殿下是寻了何处的匠人？”
　　月华在梁萧身后，搭了句腔：“可不就在姑娘眼前？”
　　梁萧嗔怒地看了月华一眼：“说好了不告诉她的。”
　　颜衡惊喜地拉住梁萧的手：“殿下还会雕玉？”
　　“小时候感兴趣，学了些，”听了颜衡的夸奖，梁萧轻咳一声，又接着道，“也不难。”
　　月华在她身后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些日子殿下为了这个镯子，那可谓是废寝忘食，手上也有不少划痕。
　　她瞧了一眼浓情蜜意的二人，默默掩上门退下了。
　　颜衡抓起梁萧的手放到眼前，左右端详了片刻：“说起来倒是容易，可殿下手上还有伤呢。”
　　梁萧笑着摇了摇头：“这不算什么。”
　　她牵着颜衡在小榻上坐下：“原本想给你送些别的，但总觉得那些太俗气。”
　　颜衡摇摇头：“殿下送什么我都会喜欢的。”
　　二人在屋里腻歪了好一阵，外面传来花姿和花筝打雪仗的声音，颜衡轻轻捏了捏梁萧的手：“要不要出去转一转？”
　　梁萧握住她的手：“好。”
　　二人加了些衣裳，走到屋外。
　　今日的雪格外大，洋洋洒洒地飘落下来，两人在屋外站了没多久，头上便全白了。
　　月华瞧见了，举着伞过来：“二位姑娘要不要挡一下风雪？”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笑着摇了摇头。
　　“殿下。”颜衡在身侧温声叫了梁萧一声。
　　“嗯？”梁萧扭头看去。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吗？”颜衡看着梁萧的眼睛，里面有她的影子。
　　“当然。”
　　“殿下，姑娘，用午膳的时间到了。”花姿跳着跑过来，抖了抖身上的雪。
　　两人点了点头，准备朝屋内走去。
　　花姿奇怪地打量了颜衡一番。
　　“如何，我脸上有东西？”颜衡摸了摸脸道。
　　“无他，就是您的口脂花了，莫不是在屋里偷吃了？”花姿摇了摇头。
　　颜衡默默别过脸：“嗯，偷吃了。”


第40章 正事
　　尝尝你今日的口脂是什么味道的
　　说完这话，她面不改色神色自如地跨过门槛走进屋，待到梁萧也跟进来以后，她连忙关上门，跑到镜子前好一通揽镜自赏。
　　那口脂果真化出唇边了，一滩浅淡的红色，在嘴角晕开。
　　不必颜衡追责，那边“凶手”已然认了错：“下次我定然瞧仔细了，觉不会出现如此疏漏。”
　　这人说得真心实意，面上确实一副忍俊不禁的样子，颜衡气鼓鼓地放下镜子：“都是你干的好事。”
　　不过要全然怪在梁萧身上，那她必然是有些冤屈的了，毕竟在某些时刻，压根分不清到底是谁在主动。
　　“今日生辰，莫要与我置气。”梁萧拉过颜衡的手，放在掌心好一通揉捏。
　　颜衡也不过是佯装生气罢了，她在梁萧身侧坐下，侧头道：“若不是花姿一早送礼，我都不记得今日是我生辰。”
　　说完，她还默默感慨了句：“果真是年纪大了。”
　　梁萧笑着摇摇头：“无妨，以后我都会记得。”
　　两人靠在一起，消磨了些时间，那边花姿和月华便备好了午膳。
　　用过膳食后，两人在廊下站了会儿消食，外面的雪没有要停下的意思，依旧像鹅毛般，飘了漫天。
　　颜衡忽地想起前些日子瑜贵妃的事情来：“那日在别苑的事情，殿下后来派人查了吗？”
　　梁萧双手捧了个手炉：“已经叫月影和月珩去查了，只是还没有什么眉目。”
　　颜衡蹙眉：“想来瑜贵妃做得干净。”
　　“再干净，我的暗卫一定能找到线索。”她扭头将手炉塞进颜衡手里，她的双手覆在了样的手背上。
　　里里外外都被温热包围，原本还有些冻手的颜衡，现下周身都热络起来了。
　　“待到有消息了，我便赶来告诉你。”两人握在一起的手紧了紧，贴得更近了些。
　　颜衡的生辰后，离过年便更近了。
　　梁萧着手调查的事情，也终于传来了些消息。
　　“殿下，据我们所知，瑜贵妃正在派人追杀的，是宫女翠星的家人。”月珩拱手道。
　　梁萧愕然地放下茶杯：“翠星？十一年前谋害本宫的那个？”
　　“正是她。”月影接道。
　　他们这一番探查是费了些功夫的，两人险些被瑜贵妃派的人发现。
　　好在得来了些有用的东西，不至于白跑一趟。
　　月珩接着刚才的话头道：“那被杀的是翠星最小的一个弟弟。”
　　“她的其他家人呢？都被瑜贵妃......”后面的话叫梁萧隐去了，不用猜也大概知道了。
　　暂且不论瑜贵妃和翠星之间到底有什么渊源，但时隔这么多年瑜贵妃尚且还想要对她的家人动手，那么曾经也必然是想要斩草除根了。
　　“她的家人，已经于十一年前离奇失踪，”月珩的话果真不出梁萧所料，他缓了缓，又道，“因为她家太过偏僻，镇民教化程度甚低，故而在当年此事没有掀起什么水花。”
　　梁萧蹙眉不语，示意他接着说：“这翠星的幼弟当年不知怎么地捡回一条命来，不想又被瑜贵妃偶然发现了。”
　　梁萧点点头：“除此以外，可还找到别的了？”
　　两人均是垂首摇头。
　　梁萧从妆奁里翻出两个玉镯子递给他们：“事情办得不错。”
　　两人忙不迭地道谢收下，而后退了出去。
　　如今的线索都太过零碎，难以凑成完整的证据链，是以梁萧犯起了愁。
　　她在宫内坐了会儿，依旧没能理出清晰的思绪，于是便起身去找颜衡。
　　颜衡的思维一贯跳脱，说不定能从这零零散散的线索里挖出些有用的东西。
　　这人正坐在屋里，一边烤着炭火，一边看梁萧给她的书。
　　不是些晦涩难懂的东西，而是些志怪小说，叫她看得颇为入迷，连梁萧进来她都不曾发觉。
　　身边忽然多了个人坐下，她着实吓了一跳，瞧清是谁后才缓缓放下心来。
　　梁萧看她的表情觉得好笑：“又不是什么偷鸡摸狗的事情，你做什么如此害怕？”
　　颜衡一副“你有所不知”的模样：“花姿这丫头，胆子越发大了，瞧着我最近瘦了些，便可劲地让我吃东西，瞧见我看书而没有品尝她精心准备的糕点，怕是又要听她啰嗦了。”
　　梁萧倒是从未见过还有主子怕下人的，无奈道：“若不是你平日里太惯着她，倒也不至于如此不怕你。”
　　颜衡摆摆手：“我天生受不惯别人服侍，故而便没有那么严苛了。”虽然梁萧专门安排了花姿来伺候她。但平日里的许多事情都是颜衡亲力亲为，故而花姿的活也没多累。
　　说起这些侍女，颜衡又想起了那宫女翠星：“翠星的事情，如今可有消息了？”
　　梁萧颔首：“我今儿个过来，就是说这事情来了。”
　　这话叫颜衡听了，她反倒不高兴起来：“殿下来寻我，就只是为了此事？”
　　对于颜衡偶尔的小脾气，梁萧不但不觉得烦腻，反倒有些纵容的意味；“事情是第二，第一当然是为了见你。”
　　如此一说，颜衡也不假装恼怒，转而抱住了梁萧的腰，在她怀里蹭了蹭：“殿下多说点这些，我爱听。”
　　看着温香软玉在怀，梁萧总算是明白了，为何那些个民间话本子里，总将“情”之一字，写得千回百转肝肠寸断，如今自己细细体会了，才明白个中滋味。
　　她拉过一旁的颜衡，叫人坐在自己怀里:“尝尝你今日的口脂是什么味道的。”
　　不知过了多久，二人缓缓分开。
　　颜衡抓起一旁的铜镜左右照了照，满意地点了点头:“殿下如今倒是不会弄花口脂了。”
　　梁萧状似无意的收了收放在她腰间的手，凑在人耳朵边说了几个字，叫颜衡的耳廓全烧了起来。
　　“无他，唯唇熟尔。”
　　她推了下梁萧的胳膊，清了清嗓子:“该说正事了，殿下。”
　　梁萧一改刚才的样子，正了正神色，将所有线索悉数告知颜衡。
　　颜衡听完后，默默思索了半晌，从小榻上跳下来，跑到了书桌前。
　　她一边研了些磨，一边道:“既然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不若我们将已知写下来，好好比对一下。”
　　梁萧跟在她身后，提笔沾了沾颜衡刚研的磨。
　　二人摊开一张纸，从洒金扇开始，到千毒盒，再到翠星和她的家人。
　　颜衡看着上面的黑字，咬着手开始思索起来。
　　梁萧道:“如今我们已知晓，国师是因为拾得皇叔的扇子，才得以觐见。”
　　颜衡指着元德和瑜贵妃二人的名字道:“我倒是有一个猜测。”
　　她扭头看着梁萧:“假若国师与贵妃事先勾结，二人想方设法得到宸王的信任，再以此为契机进入宫中告知皇上娘娘是妖。”
　　颜衡又将指尖移至莲妃处:“想来皇上初次听闻时，并不会相信国师，那么此时，瑜贵妃再假借翠星，用千毒盒逼迫娘娘泄露自己的身份。”
　　梁萧蹙着眉，一边听颜衡的猜测，一边顺着线索分析。
　　她缓缓道:“那么我们如今若想证实这个猜测——”
　　二人对视一眼，梁萧抢先脱口而出:“就得证明瑜贵妃与元德确有勾结。”
　　“那么最有可能证明他们有关联的东西，想来就是那一把洒金扇了。”颜衡摸着下巴思索道。
　　梁萧赞同的点了点头道:“不错，确实是这一把扇子，只是二人的扇子之间没有任何区别。”
　　颜衡扭过头看着她:“殿下还记得吗？您曾经说王爷在收回扇子后就将它封存起来，后面再未打开过了。”
　　同时她又指了指白纸上“宸王爷”三个字:“若是刻意替换掉了这把扇子，那么王爷很有可能发现不了。”
　　这话顿时点醒了梁萧:“你的意思是说国师当日归还的扇子，其实是瑜贵妃的。”
　　颜衡笑眯眯道:“如此一来，接下来的调查就要从那把洒金扇上入手了。”
　　二人办起事从不耽搁，第二日梁萧便驱车前往宸王爷府上。
　　自从上次她给王爷送了那只小白猫，宸王爷便爱不释手，日日都要抱着，叫王妃是又爱又恨。
　　今日也不例外，那小白猫见了梁萧便喵喵叫，叫她心都化了。
　　宸王爷是了解她的性子的，二人刚一见面，也没有过多的客套寒暄，王爷便开门见山的问起了她今日拜访的的来由。
　　梁萧也不是个扭捏的，当即便敞开了说:“皇叔果然了解我。”
　　她饮了口茶 ，看着王爷道:“记得上次在王爷这里见到了那把洒金扇，心里便实在是欢喜。”
　　梁暄爽朗一笑，说道:“那扇子是个不吉利的物件，怎么你到欢喜上了？”
　　梁萧也跟着笑道:“皇叔还不了解我？我一向是不信鬼神之说的，不过是觉得那扇子模样好看罢了，因此才总惦记着。”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梁暄自然是了解了梁萧的意思。
　　于是他挥挥手叫吓人将装着那扇子的盒子拿了上来，扭头说道:“既然你喜欢那便拿去。反正我是怕这些鬼神的，送人了心里倒是更好受些。”
　　梁萧接过盒子又叫一旁的月华端了盒茶叶上来:“礼尚往来，我也不白拿皇叔的东西。”
　　梁暄笑着将东西接了过去:“萧儿有心，不过只讨要了旧物件罢了，反倒还送我这么贵重的茶叶。”
　　两人没再说些其他，梁萧便起身告辞了。
　　今天也没在宫外耽搁，梁萧急匆匆的回去了。
　　颜衡早早的就在屋里守着，等她把扇子拿回来。


第41章 除夕
　　岁岁年年，只此情深
　　今日天气倒是不错，阳光透过窗子懒懒地照在小榻上，给屋子里正在假寐的小狐狸镀了一层金边。她今日起的有些早，此刻还有些犯困。刚迷迷糊糊进入梦乡时，便听到屋外有人走动，想来是梁萧回来了。
　　颜衡急急忙忙地跳下小榻，起身打开房门，迎梁萧进来。
　　二人面对面坐下，梁萧将盒子放在案几上，拿出了扇子。
　　颜衡“啪”地一声打开扇子，拿在阳光下细细端详。
　　“这容海州的扇子做的就是精致，殿下你瞧，这扇柄还有上面还撒着金粉呢。”说着她将扇子递给梁潇，让她看上屏上那些闪着鳞光的金粉。
　　“这倒稀奇了，我先前在皇叔府上从未见过这景象。”梁萧接过扇子，拿在手里想要找一找颜衡所说的金粉，却什么也没发现。
　　“奇怪了，你说的金粉在何处？”她狐疑地看着扇子。
　　“就在扇柄上，殿下瞧不见吗？”这下让颜衡也迷惑了，她再次接过扇子，翻过来看着扇柄。
　　温暖和煦的阳光洒在她的半边身子上，刚好也照在了扇子上。
　　颜衡顿时恍然大悟:“我明白了殿下，想来这金粉只有在阳光照射下才能瞧见。”
　　说罢，她指了指梁萧周围:“殿下身边儿没有阳光照着，因而拿在手里时便看不见了。”
　　梁萧闻言起身坐在颜衡身侧，这下是能看见阳光了，那扇子上的金粉果真也显现出来。
　　“我第一次在皇叔府上见这扇子时，本是个晴朗的日子，奈何天忽然阴了下来，想来是因此我才没发觉这端倪。”
　　颜衡将扇子放在桌上，苦恼道:“这金粉倒也没什么作用，不过是好看罢了。”
　　梁萧正欲赞同地点点头，脑海中忽然想到了什么。
　　她起身对颜衡说:“你且在这里等等我，我去找本书来。”
　　颜衡虽迷茫不解，但也没有多问，想来不过是与线索有关的事情罢了。
　　梁萧这一去倒是去了许久，直到快午膳时她才堪堪回来。
　　一进屋，她解释道:“找这东西花了不少功夫，被我压在了箱子底下，翻了好一阵子。“”
　　说着，梁萧坐在颜衡身侧，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了她。
　　“这本书是大宁奇闻志，上面记载了很多地方的一些习俗。”梁萧指了指颜衡手里的书道。
　　颜衡满腹疑团:“那这和扇子有什么关联？”
　　梁萧把着她的手，翻到了与容海州有关的那一部分:“你且好好看一看这些和容海州有关的东西。”
　　颜衡认认真真地看起了书。
　　书上的一段话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若扇为女用，则以金粉饰之，无光不现。”
　　她指着这段话瞪大了眼睛，震惊的看着梁萧。
　　梁萧点点头说道:因此皇叔手里的那把扇子，很有可能是瑜贵妃的。”
　　颜衡激动地要跳起来:“那我们如今不是就有了指证瑜贵妃的证据？”
　　梁萧面色稍暗，摇了摇头:“此事不急，我想把所有的事情都弄清楚。”
　　的确，还有翠星和瑜贵妃之间的事情尚且没有理清。
　　“我不懂前朝的事情，但听说瑜贵妃的父亲颇受皇上器重。”颜衡握着梁萧的手道。
　　“的确如此。所以如果光凭一把扇子就想把瑜贵妃拉下马，还是不可能的。”梁萧轻叹了一口气。
　　颜衡撑着脑袋，忽然半天不说话。
　　梁萧身边的人久久没有动静，疑惑地看了过去。
　　“瑜贵妃如今盛宠，那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叫她失宠于皇上，好打压一下他的气焰？”颜衡气鼓鼓道。
　　梁萧觉得好笑，敲了敲她的脑袋道:“你倒还学会后宫争斗了？”
　　颜衡摸了摸被敲的地方，嘟着嘴道:“我就是瞧不惯她那副嚣张的样子，明明做了那么可恨的事情，却偏生还在后宫里横行霸道。”
　　梁萧笑了笑:“无妨，你安心在宫里就好。”
　　两人转而说起了别的，没再讨论如何让瑜贵妃失宠的法子。
　　年关将近，宫里也热闹起来了。
　　今儿个已经是腊月二十四了，花姿拿着掸子将宫里上上下下全打扫了一遍。
　　颜衡看着她忙前忙后的，不解道:“收拾那么干净做什么，日日不都有人洒扫？”
　　花姿用奇怪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小主不知道腊月二十四要扫房子？这可是老祖宗留下来的习俗。”
　　颜衡一时语塞，她在流云山从来没有如此多的讲究，过年便是过年，只在除夕和正月初一闹一闹便作罢了。
　　如今到了宫里，的确从腊月初开始便为过年做准备了。
　　**
　　人人脸上都喜气洋洋的，想必都在期待过年。虽说皇宫里一向严肃，但这几天也开始张灯结彩，四处都红红火火的。
　　梁殊给梁萧赐了大红袄，穿上去像个红柿子，叫颜衡看了笑得直不起腰。
　　屋里没有别人，梁萧忽然冷不丁地冒出来一句:“这红色若穿在母妃身上，想必也是极好看的。”
　　方从梁萧嘴里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颜衡还以为梁萧是想到了莲妃。可那人狡黠的目光紧盯着自己，她这才恍然大悟：“你你你喊我什么？”
　　梁笑站起身，替颜衡整了整衣服的领子，悠悠道:“母妃啊。”
　　颜衡立马伸出手去捂她的嘴:“我都不是你父皇的妃子了，你你你可千万别再这么叫我了，实在是太奇怪了。”
　　梁萧笑了:“如何奇怪了？你假死后被父皇追封为妃，该当的起我这一声母妃。”
　　颜衡不满道:“你这么叫，总觉得我们好像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梁萧弯下腰，贴在她耳边道:“我和母妃……背着父皇偷偷相爱。”
　　颜衡涨红了一张脸，伸手轻捶了她一下。
　　梁萧笑着抓起她的手:“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日后不这么喊便是了。”
　　说罢，她又低着头，在颜衡唇边留下一个吻。
　　“今日除夕，晚上有宫宴。想来应该比在流云山热闹些。”梁萧牵着她的走坐下，温声道。
　　她思索了片刻，又接着道:“晚上还会放焰火，那可好看极了。”
　　颜衡在宫外见过不少烟火，但想来皇宫里的，花样定然要多一些。
　　宫宴上都是玉盘珍羞，梁萧惦记着某只贪吃的小狐狸，想让她也尝一尝，于是便命自己宫里的厨子给颜衡备了份一样的。
　　“今夜不好带你去前边参加宴席，不然你只能站在一旁干看着，佳肴可吃不到嘴里。”临走时，梁萧拉着颜衡的手，笑着对她说。
　　“我知道，殿下尽管去，我就在这里和花姿她们等你回来。”颜衡点点头，凑近在梁萧脸颊亲了一口。
　　今日除夕，梁殊的心情也好了不少，在宴席上甚至还举杯和梁萧共饮：“过了年，萧儿便该上朝理政了。”
　　梁萧道:“父皇抬爱，儿臣本是个不擅长的，到时要叫大家看笑话了。”
　　梁殊“哈哈”一笑:“你是朕的女儿，哪个敢笑话？朝堂上只管放心就是，待你适应适应，朕再给你个职位。”
　　梁萧起身道谢，一口饮了杯中的酒。
　　宫宴后，一群人离开筵席，梁萧命月华去宫里把颜衡接过来，两人跟在梁殊和妃子后面，说悄悄话。
　　“晚膳吃得可好？我宫里的厨子比不上御膳房的，怕你吃得不合胃口。”梁萧压低声音。
　　“味道甚佳。”颜衡笑道。
　　远远地瞧见有太监放了烟花爆竹在空地处，众人站在台阶上，等着看一会儿的焰火。
　　趁着大家的目光都在前面，梁萧垂下胳膊，隔着袖子捏了捏了颜衡的手指。
　　颜衡抬手将袖子提起，盖住两人交握的双手。
　　从远处看，只觉得二人不约而同将手放下罢了，看不出什么异样。
　　宫人点了引线，绚丽的光窜上天空，炸开一朵耀眼的烟火。
　　她们对视一眼，眸底是旁人读不懂的情愫。
　　岁岁年年，只此情深。
　　**
　　正月十五一过，明日梁萧便要上朝了。
　　既是入朝做官，便不能继续在宫里住了，颜衡为此也高兴了好几天——她总觉得皇宫太闷，如今终于可以回到公主府里了。
　　今日一大早，尚衣司的姑姑便将她的官服送了过来。因着梁萧尚无官职，服制也无甚讲究，用了浅绯色。
　　待换好后，颜衡绕着梁萧转了一圈又一圈，啧啧称赞。
　　“从未见过殿下穿如此鲜艳的颜色，果真是好看极了。”她上手摸了摸衣服的料子，感慨道。
　　月华站在梁萧的身后，替她把长发束起。
　　既然已经入朝为官，就要戴官帽，因此头发不便再散开。
　　梁萧的容颜本就清丽，如此一番打扮下来更是娇艳，颜衡心里小鹿乱撞，心跳得厉害，眼睛都看直了。
　　一身衣服极为合适，梁萧站在镜子前照了照，满意地点点头。
　　“前朝事务纷杂，殿下以后会更忙了吧。”颜衡道。
　　“是会忙些，但是心里肯定会一直掂记着你的。”月华替梁萧换完衣服便出去了，因此她说话便无所顾忌起来。
　　颜衡心里喜滋滋地，踮起脚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梁萧牵着她的手:“前朝不比后宫，后宫都是明面上的争斗，而前朝多半为暗流涌动，冷箭难防。”
　　颜衡好奇道:“殿下入了朝，那若是做的好了，皇上会不会让你继承皇位？”
　　梁萧摇摇头:“应当不会，毕竟还有年长的兄长们，他们资历深厚，是我比不得的。”
　　“不过，有些东西还是要争一争的。”
　　来日她若真得到了皇位，一定要替自己的母妃正名。


第42章 亲昵
　　想和阿衡再亲近一些
　　自梁萧入朝以后，她在府里的时间便大大少了，白日里还需处理一些政务，两人只有晚上能见会儿面。
　　皇上给了她职务，在礼部任职，掌仪制司。
　　自除夕后已过去将近一月，天气尚未回暖，二月里春寒料峭，寒风专往人骨子里钻。
　　不过雪倒是不常下了，颜衡深感遗憾。
　　“今日来得迟了些，没成想你还在等我。”梁萧挑开帘子，走进来说道。
　　颜衡放下手里的书，起身迎她:“总归是要见到你才敢入睡的，不然这夜里总不踏实。”
　　月华被花姿带着往偏殿取暖去了，屋子留给这一对爱侣，说些贴心的体己话。
　　颜衡抱怨道:“这几日府里做的美食吃得我精神大好，晚上反倒有些睡不着呢。”
　　梁萧牵着她，二人走到床边坐下:“你倒是只贪嘴的小狐狸，不过可要注意点，晚上吃多了容易积食。”
　　颜衡笑得心虚：“公主府里的吃喝可是一等一的好，那么多好吃的摆在我面前，岂有浪费的道理？”
　　梁萧拍了拍她的手背:“多吃一些也好，瞧你平日里身子骨就虚，但还是莫要贪多。”
　　屋里烧得暖和，颜衡身上衣衫单薄，但面色红润，说她身子骨虚，其实也算不上。
　　颜衡果然不满道:“我哪里虚了？明明强壮的很。”
　　这话瞬间叫梁萧被逗笑了:“我怎么瞧不出阿衡强壮？”
　　颜衡磨着牙就要站起来撸袖子，给梁萧展示一下自己强健的体魄。
　　她还未完全站起身，就被梁萧一把拉住，脚下一个不稳，仰面翻倒在床上。
　　梁萧欺身上来，堵住了她的唇。
　　她们身体贴合在一起，脸靠的很近，唇齿纠缠间呼吸交错，这一瞬间的悸动，使彼此忘却了周围的一切。
　　颜衡撩开梁萧外袍的衣襟，手伸进去环抱住梁萧的腰。
　　梁萧一手拽住她腰间的系带，轻轻一拉，外裙顿时松开。
　　颜衡慌了神，收回手推了推她的胸口，喘着气道:“殿下？”
　　梁萧放过她的唇，一手撑在颜衡身侧，支起上半身与她四目相对:“怎么了？”
　　她的声音有些低哑，叫颜衡听得心里痒痒的。
　　颜衡稍微晃了晃腿，被解开的裙子落在一旁，露出里面的中衣:“殿下脱我裙子做什么？”
　　这话说出来叫她心里觉得羞耻，因而声音放小了许多。
　　因着裙子的束缚没了，颜衡的上衣也散开了。
　　屋内的烛火燃得极亮，照见了梁萧眼底涌动的情//欲。
　　她抬起一条腿跪在床沿，好稳住自己的身体，一只手依旧撑在床上，另一只手摸了摸颜衡的脸。
　　“想和阿衡再亲密一点。”
　　这话说得动容，甚至还带着一丝渴求，叫颜衡放下心里的防线，主动抬起头凑了上去。
　　她一边舔舐梁萧的唇，一边声音细若蚊吟道:“阿萧做什么都可以。”
　　梁萧的手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意，放到她腰间时，叫颜衡忍不住瑟缩一抖。
　　“凉吗？”梁萧问道。
　　颜衡摇摇头:“不凉。”她心跳得极快，脑海中思绪混乱。
　　梁萧俯下//身，用牙齿衔住颜衡的上衣系带，轻轻拉开了系好的结。
　　颜衡呼吸一滞，默默闭上了眼睛。
　　梁萧的吻从嘴唇慢慢下移，到腰间时便不再往下，只在上半身逡巡。毕竟有些重要的事情，现在还不是做的时候，对于她们而言，这样的浅尝已是佳肴。
　　颜衡的手交扣搭在她的脖子上，忽而用力收紧了胳膊，还将梁萧的几缕头发攥进了手心。
　　不知过了多久，屋内的烛火暗了下来，两人互相抱着，默默替对方舒缓气息。
　　起先是梁萧主动，慢慢的颜衡也领悟了其中要法，于是场面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不过两人没敢闹过头，只是浅尝辄止罢了。
　　梁萧吻了吻颜衡的鼻尖，坐起身开始收拾衣服。
　　颜衡也坐起来，从后面抱住了她。
　　两人都没有言语，再多的情话都是累赘，只消这样简单的拥抱即可。
　　“我先回房了，还有些文书要处理，”梁萧摸摸颜衡的脸，“明晚会早些来的。”
　　言罢，她停顿片刻:“若是我来得太晚，你可以先休息，不必等我。”
　　颜衡捧住她放在自己脸侧的手，亲昵地蹭了蹭。
　　送走梁萧后，花姿推开门，狐疑地走进来:“姑娘和殿下今天在屋里说了什么，怎么这么长时间？”
　　一边说着，她一边将洗漱的东西端到颜衡面前。
　　颜衡默默低头轻咳了一声:“不过随口聊了几句。”
　　她脸上还有些红晕，花姿瞧了瞧:“看来屋里的炭火烧太多了，小主热得脸都红了。”
　　此言一出，颜衡的脸更热了。
　　刚才胡闹了一番，那劲还没缓过来，如今再被花姿这么有意无意地一提醒，那些个画面便又浮上来了。
　　花姿将打湿的帕子递过来:“洗了漱主子便赶紧休息吧，明日便一个月了，该叫太医来看诊了。”
　　颜衡洗好脸躺到床上，尚且不觉得困倦。
　　她精神依旧兴奋地很，今日尝试了新奇的东西，心里依旧平静不下来。
　　那更进一步，女子和女子该如何？
　　她盯着床梁，想了半天没个所以然。
　　眼瞧着日升月落，她最后还是眼皮打架，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
　　今儿天气不错，外面倒是不冷，颜衡捧着汤婆子，在公主府里的小花园里转了转，最后去了梁萧的书房等着。
　　算算时辰，好像也到她下朝的时间了。
　　往日里梁萧太忙，下朝后总没有时间去找颜衡，今日她正好上门去陪陪她。虽然两人都住在公主府里，实际这府邸却大的吓人，颜衡独自逛时还迷路过。
　　梁萧一进门时还未发现榻上发呆的颜衡，走进来才发现屋里多了个人。
　　她加快脚步朝颜衡走去，惊喜道:“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颜衡起身笑道:“我在屋里待不住，便来找殿下了。”
　　二人先随口聊了几句别的，颜衡便问起了有关瑜贵妃的事情。
　　颜衡歪着头问:“殿下想要如何瑜贵妃嘴里挖出点有用的东西来？”
　　梁萧轻轻一笑:“这法子咱们用过。”
　　颜衡思考半晌，恍然大悟道:“装神弄鬼？”
　　梁萧赞许地看着她:“不错，正是这个法子。”
　　她顿了顿，接着道:“不过这下要和上次的法子不太一样了。”
　　颜衡眨眨眼，疑惑地看着她:“不太一样？”
　　“正是，”梁萧握住她的手，“此事需要阿衡的帮助。”
　　自梁萧上朝得到梁殊的夸奖以后，瑜贵妃日日都觉得憋闷。她的儿子梁沐尚且年幼，还不到能做官的时候，只怕到时不能抢夺皇位。
　　她心中的烦躁之气郁结于心，整日里对下人动辄打骂，摔打东西，连吉星都没有逃过一劫，所有人服侍时都小心翼翼。
　　“娘娘，今日的晚膳来了。”吉星拎着食盒，喊了她一声。
　　瑜贵妃起身坐在桌前，看了一眼清汤寡水的饭菜，忍不住又发了脾气:“日日都是这些东西，怎么不见从前的吃食？”
　　“是陛下听皇后娘娘说宫里的吃穿用度太浪费，要节俭。”吉星小心翼翼道。
　　瑜贵妃的面色已经不好看，但勉强拿起了筷子。
　　她恨恨道:“一个二个都跟本宫过不去，我非得给你们点颜色瞧瞧才行，不过是个不受宠的皇后，也敢置喙本宫的事情。”
　　**
　　今天是发放月例的日子，内务司将一月的用度送来。掌事的公公听说瑜贵妃近日睡不好觉，为了巴结她，还送了不少安神香过来。
　　入了夜，瑜贵妃宫里的人都安安静静的，没哪个不想活命的敢去招惹她。
　　今天白日里还是晴朗的天气，入了夜却忽然起了大风。
　　外面风声呼啸，吹得门窗嘎吱作响，婆娑的树影打在纸糊的窗户上，就想索命的鬼影。
　　瑜贵妃心里莫名有些恶寒，总觉得浑身发毛。
　　她起身唤人:“吉星，今夜留在宫里陪本宫歇息。”
　　“是，娘娘。”
　　瑜贵妃刚睡下，便迷迷糊糊地做起了梦。
　　她往日里是不太会做梦的，只有当睡不安生时才会如此。
　　“贵妃娘娘，想我了吗？”梦里有朦胧的白影朝她缓缓走近，仔细一看那面容竟是死去多年的莲妃。
　　梦中的瑜贵妃连连向后退去:“你，你莫要靠近本宫！”
　　没想到她身后忽然又窜出人影来:“贵妃娘娘，我的家人全都被你杀死了吗？”
　　是翠星，只是没有正脸，看上去更吓人了。
　　耳畔的声音越来越多，一会儿是莲妃的“你何至于害我至此”，一会儿是翠星凄厉的哭声，一会儿又变成了颜衡的质问。
　　她在梦中挥舞着双手，想要将这些人影驱赶走。
　　“娘娘，娘娘，快醒醒！”吉星跪在一旁，大力晃着她。
　　瑜贵妃猛地从梦中惊醒，如找到救命稻草般抓住了吉星的手。
　　“她们，她们来找我了！”她失神的盯着天花板，好像还没缓过劲儿来。
　　“娘娘不会是梦魇罢了，放心，没人敢来找您。”吉星安慰道。
　　瑜贵妃瞧着她的脸，缓缓舒了一口气。


第43章 梦魇
　　想家了吗
　　瑜贵妃的梦魇连日发作，将她折磨得不成样子。
　　吉星端着药碗，对她道:“娘娘，这是太医院给开的安神药，您喝一点儿吧。”
　　瑜贵妃挥手将碗打翻在地:“日日都要喝这些东西，可夜里总不见好，还不如不喝。”
　　吉星还想再劝，但看了看瑜贵妃的脸色，最终还是收了声。
　　自打七日前娘娘忽然梦见了些不干净的东西，此后每晚都不停息。
　　瑜贵妃撑着头靠在小榻上，面色苍白，憔悴极了。
　　吉星行了礼:“奴婢再去内务司要些安神香来。”
　　瑜贵妃点头示意她快去。
　　现如今只要一闭上眼，那梦里的情景就会再次出现在她眼前。
　　她的心里惶惶不已，生怕这些东西都变成了真的。
　　俗话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她这些年来干的缺德事情一双手已经数不过来了，心里自然是异常惧怕。
　　如今梁殊前朝事务繁忙，瑜贵妃见不到皇上，也没人知晓她心里的苦楚。
　　她攥紧了衣角。
　　自己花费多年才有了如今的地位。断然不会被什么虚假的梦境所影响。
　　思及此，她的心绪又稍稍平复了些。
　　颜衡斜倚在梁萧怀里，听到瑜贵妃的被吓唬道的惨状，笑得正开心。
　　“恶人自有恶报。”她得意洋洋道。
　　其实瑜贵妃会梦魇不止，全然出自于她们的手笔。
　　那送去瑜贵妃宫里的安神香都被颜衡动了些小手脚，加了能叫人做噩梦的幻术。
　　只要瑜贵妃始终查觉不到安神香的问题，那么她就会一直被梦境里的东西困扰。
　　“此事还需细水长流，急不得。”梁萧环住她的手轻轻揉捏了下颜衡腰间的软肉。
　　颜衡疑惑:“如今已叫瑜贵妃梦魇，那我们后面该做些什么？”
　　梁萧思考片刻:“待到她因为此事而日日夜夜心绪不宁无法安睡时。我们便装神弄鬼一番，给她个教训。”
　　颜衡:“装神弄鬼？”
　　“正是，”梁萧顿了顿，“不过此事还需等到她向父皇诉过苦才行。”
　　这下颜衡更迷茫了:“为何要等到那时？”
　　梁萧笑道:“瑜贵妃自以为得了父皇的宠爱才能有如今的地位，可若是父皇知道当年母妃的死都是一场骗局，他还会宠爱瑜贵妃吗？”
　　颜衡由衷感慨:“殿下在前朝待的久了，这谋略上也是更进一步。”
　　如今她们已通过洒金扇查到了瑜贵妃和国师之间的关联，再加上翠星一事，眼下只需要从瑜贵妃嘴里撬出别的东西，事情就全然明朗了。
　　从去年七月调查至今，看来很快就能有一个结果了。
　　**
　　“立储一事，皇上可有定夺？”皇后为梁殊倒了杯茶，偶然提起了此事。
　　皇后膝下曾育有二殿下，无奈早夭，虽说不论谁做了皇帝，她都是太后，但总要了解些，此后好有个依傍。
　　梁殊饮了口茶，半晌不语。
　　就在皇后以为她此话惹怒了梁殊的时候，才听到梁殊缓缓开口道:“老三是个无心治国的，老五老六也是如此，成天只想着玩乐，根本不成气候。”
　　皇后听了他的话，心中默然思考了片刻。
　　“那四殿下梁晏呢？？妾身虽不过问前朝政事，但也听闻四殿下很是有才能呢。”
　　梁殊摇了摇头:“老四虽有才能，但太过精明，野心都写在了脸上，旁人一眼就看出来了。”
　　听了梁殊的意思，似乎这几人他都不满意:“难不成皇上想立永安公主？”
　　梁殊没有直接回答她，转而说起了别的:“朕原先以为萧儿也是和她五哥六哥一样的。没成想她在前朝倒是给朕帮了很多忙。”
　　皇后笑道:“公主原先在后宫里无处施展拳脚，这到了前朝自然展露锋芒了。”
　　梁殊点点头，接着道:“老八老九都还太小，虽说立储一事迫在眉睫，但朕还是要好好考量。”
　　话音刚落，他忽然猛咳了几声。
　　皇后急忙将茶杯又递了上去:“最近倒春寒，皇上还是要多注意龙体。”
　　梁殊挥了挥手道:“想来还是旧疾。”
　　他端起茶喝了一大口:“不妨事，朕的身体朕心里有数。”
　　**
　　瑜贵妃寝殿里，吉星推开门:“娘娘，太医来了。”
　　跟在她身后的男子被请进了屋，提着药箱走到瑜贵妃面前。
　　吉星道:“我家娘娘连日梦魇，烦请太医瞧瞧是出了什么毛病。”
　　瑜贵妃的面色越发难看，已经全然瞧不见之前的盛气凌人了。
　　她僵硬地将手腕递给太医，让他诊脉。
　　已经一月了，那梦魇已经跟着她一个月了。
　　但偏生在安神香的作用下，她心里虽然恐惧，却每晚到了时辰便犯起困来。
　　太医说了些话，她全然没有听进去，表情呆滞，像个行尸走肉。
　　吉星送走了太医，安慰道:“太医又开了新的方子，娘娘放心，一定会有效的。”
　　瑜贵妃点了点头，眼神空洞，好像中邪了一样。
　　三月春花渐次醒，公主府的花园里热闹了起来。
　　颜衡坐在凉亭里，和梁萧饮着春茶。
　　她放下茶碗:“昨日颜秋和我传音，说族里又添了许多小狐狸。”
　　梁萧关切道:“想家了吗？”
　　颜衡垂下头:“是有些，今年过年都没回去，也不知爹娘想我了没有。”
　　梁萧拿起她放在桌上的手:“待到这一切风波结束，就带你回流云山。”
　　颜衡神采奕奕:“爹娘都还未见过殿下，到时候好好给她们介绍介绍。”
　　这话勾起了梁萧的好奇心:“你当如何介绍我？告诉他们我是你的什么人？”
　　颜衡笑眯眯道:“告诉她们，我的心上人是个女子，正是他们眼前的这位。”
　　这话叫梁萧心里一惊:“你如此坦率，不怕他们生气？”
　　颜衡:“怕什么他们还能吃了我们不成？左右也是我的心上人，她们才管不着呢。”
　　心中一阵暖流淌过，梁萧捏了捏颜衡的手:“待母妃的事情结束后，我便陪你回去，顺便还要备上一些礼物......”
　　颜衡心中甜蜜:“用不上那么麻烦，他们都是不拘小节的人，只要殿下人在就好了。”
　　两人相视一笑，眉目间是不需要明说便可明白的情愫。
　　过了半晌，梁萧忽然正色道:“阿衡，我想三书六礼明媒正娶，让你做公主的夫人。”
　　这话让颜衡稍有怔愣:“你我都是女子，你该如何娶我？”
　　梁萧坚定道:“无论旁人的眼光如何，此事我一定会做到的。”
　　颜衡心里像吃了蜜似的，反手和梁萧的食指交握，千丝万缕的情愫，尽在对方的眼眸中。
　　时值春分，皇后请了各宫女眷一同在御花园赏花。
　　“这迎春花开得真好。”皇后指着那一簇簇的小黄花，扭头对众人笑道。
　　瑜贵妃称病不出，今日大家都放松了些，毕竟没了瑜贵妃，也没人会主动挑事。
　　妃子们七嘴八舌地夸了一番迎春花，梁萧陪在皇后身边，时不时地同她说些体己话。
　　“萧儿年岁不小了。”大家围坐在一间亭子里，皇后忽然提起了此事。
　　梁萧笑道:“还能陪母后许久呢。”
　　皇后却摇了摇头:“算算年纪，你也是该嫁人了，你父皇前不久还向本宫提起此事。”
　　“儿臣无心嫁人，”梁萧起身向皇后一礼，“如此这样就很好。”
　　皇后轻叹一口气:“可我总觉得，要找个男子来照顾你，这一个人难免孤单——”
　　“儿臣如今在前朝，不也挺好？”梁萧少见地出言打断她的话，语气间似乎还有微怒。
　　皇后没见过她生气，稍稍怔愣片刻，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也罢。”
　　梁萧坐了回去，低头饮了口茶。
　　她的归宿决计不是相夫教子，她的野心更大。
　　**
　　“殿下怎么忽然想起要去晚漪轩看一看？”月华一手搀着梁萧，一边疑惑道。
　　梁萧缓声道:“这几日母妃总是入本宫梦乡，算算日子已有几月未去过了。”
　　晚漪轩是莲妃生前的住所，自她死后便闲置了下来，梁殊下令不许任何人靠近，梁萧除外。
　　她有时会在晚漪轩坐上一坐，瞧瞧昔年的旧物件，回忆与母妃在一处的时光。
　　只是这几个月被案子耽搁下来，确实好久没去过了。
　　连日睡觉时总是梦到母妃，梁萧心里思念得紧。
　　晚漪轩和她的柳央宫相差不远，约摸半炷香的时间就走到了。
　　因着梁殊的命令，这里荒废多年。
　　不过梁萧每月都会叫人来打扫，因此没有什么灰尘。
　　宫殿雕梁画栋，灿烂夺目，依稀可见当年主人盛宠的辉煌。
　　大门被推开，发出厚重的吱嘎声。
　　梁萧缓缓迈步走了进去，扭头嘱咐月华:“你在门外候着即可，本宫自己进去瞧瞧。”
　　月华轻道一声“是”，便停住在原地等待。
　　梁萧的脚步放的很轻，她没去正殿，直接绕到了母妃睡觉的卧房里。
　　这里还放了很多母妃生前喜欢的画卷书籍，以及一些梁萧没有带走的手札。
　　母妃生前最爱看书，总是手不释卷，就连卧房里也有两个大大的书柜，里面摆满了旧书。
　　父皇知道她的性格，总是命人在民间四处搜寻稀奇古怪的书来，好献给母妃讨她欢心。
　　梁萧走到书柜前，手指抚摸过一排排书脊，指尖沾染了些许灰尘。
　　她随手抽出一本《诗经》翻了翻。
　　细小的灰尘在空中飞舞，在日光的投射下漫天飘动。
　　梁萧用帕子掩着口鼻咳了几声，想把手上的书放回去，却因为被灰尘呛到，咳嗽剧烈，导致有些站不稳当。
　　她失手打翻了书桌上的一摞书籍，被压在最底下的一封信缓缓飘落在了地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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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罪魁祸首
　　是朕对不起你母妃
　　梁萧弯下腰将那封信捡起。
　　自母妃去世以后，这屋内的陈设她几乎再未动过。
　　这摞书也在这里放置了许久，没想到底下居然还藏着一封信。
　　信封的表面已经斑驳泛黄，信纸有些脆弱，梁萧稍一用力便裂开个口子。
　　信封上没有字，梁萧不知道是写给谁的。
　　她拿帕子将信封表面的灰尘拂去，然后将其塞进了袖子里。
　　她收拾好屋里的狼藉，又去别的偏殿转了转。
　　虽然母妃离世时她年纪尚幼，但那份感情却是割舍不下的。
　　这宫殿里似乎处处都有她和母妃的记忆，但处处都没有母妃的身影。
　　她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离开了。
　　梁萧带着信，回到了公主府，立时去找颜衡。
　　那人正卧在榻上，一心一意地做刺绣。
　　瞧见梁萧来了也没有放下手里的绣绷，只抬了头笑着道:“心里正想着殿下呢，没想到你就回来了。”
　　此时不过黄昏，屋里的光线尚且明朗，照在二人身上，留下一圈朦胧的轮廓。
　　梁萧瞧了她手里的东西:“你这是在做什么呢？”
　　颜衡捧着绣绷:“待在宫里左右也是无事，不若给殿下绣个帕子。”
　　梁萧笑道:“那先谢过阿衡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信封从袖中掏了出来。
　　“这是何物？”颜衡放下绣绷，将梁萧递的信接了过来。
　　“这是我在母妃宫殿里发现的，”梁萧指了指那泛黄的物件，“放了许久了。”
　　“要我拆开吗？”颜衡将信封拿在手里，生怕弄坏了。
　　梁萧犹豫片刻:“虽说是母妃生前的物件，本不该妄动，但我还是有些好奇。”
　　随后，她扬了扬下巴:“拆开瞧瞧吧。”
　　颜衡小心翼翼的将信封口打开，将里面的信纸动作轻柔的取出来。
　　她率先将信纸递给了梁萧，自己坐在一旁等待。
　　梁萧接过，看到第一行时便瞪大了眼睛。
　　“吾女萧儿，不知此信你何时发现，但想来母亲已经离世。”
　　这封信居然是离世的母妃留给她的。
　　梁萧接着读了下去。
　　“此信是为将母妃身死之事实告知于你，望你不要怨恨父皇……”
　　待到点起烛火时，梁萧才缓缓放下手里的东西。
　　她双眼通红，眼睫轻轻一眨，便有泪珠下滑。
　　颜衡从怀里拿出自己的帕子递给她。
　　她起身走到梁萧的身侧坐下，揽住她的肩:“娘娘在信里说了什么？”
　　梁萧拿着帕子擦掉刚才的眼泪，低声道:“母妃将当年的事情写在了信里。”
　　“当年国师第一次指认母妃为妖时，父皇是不信的，奈何宫中坊间流言四起，最后母妃主动让元德验明自己是否为妖。”
　　颜衡迷茫不解:“可娘娘本就是半妖，如此以来不就被发现了吗？”
　　梁萧嘴角勾起一抹苦笑:“所以在前一晚，母妃……生剖了自己的妖丹。”
　　颜衡吃了一惊:“生剖妖丹？此事于妖怪来讲可是有损寿元的！”
　　梁萧冷哼一声:“没了妖丹，国师便无法指证母妃为妖。于是那帮人又想出了千毒盒的法子，逼迫母妃用妖术来保护我。”
　　妖怪没了妖丹，但有些法术依旧可以使用，这点并不新奇。
　　颜衡听得揪心，手中不自觉攥紧了衣角。
　　梁萧将信纸放回桌上:“母妃是心甘情愿赴死的，她太爱父皇，愿意为了他的江山社稷和后宫安宁铺路。”
　　她顿了片刻，接着道:“她知道这一切都是瑜贵妃的计谋，她的侍女曾无意间听到了瑜贵妃和吉星的谈话。但母妃也知道瑜贵妃的父亲在前朝举足轻重。”
　　言下之意便是，若她直接指证瑜贵妃，此事最终也会息事宁人，不了了之。
　　而她还是会被父皇想方设法地送上黄泉路。
　　颜衡气愤地想要跳起来破口大骂，还是梁萧按住了她:“父皇最近出入后宫的次数多了，好戏也该登场了。”
　　入夜，狂风大作。
　　瑜贵妃辗转反侧，久久不能入睡。
　　她的失眠症愈发厉害，不为别的。只因一闭上眼就会梦魇整夜。
　　她找不出症结，只能日日服用那些劳什子安神药。
　　眼皮已经越发沉重，可她依旧努力的睁着眼睛，愣愣地看着木质的床梁。
　　房门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响动，瑜贵妃浑身一抖，困意消散了大半。
　　“吉星？吉星？”她披头散发地坐起身大声喊道。
　　然而门外无人应答。
　　她气愤的掀开被子下床:“死丫头，守个夜睡这么沉。”
　　瑜贵妃走到门口，大门却发出巨大哗啦一声，被风给吹开了。
　　她登时被吓了一跳，还想打着胆子出门找吉星，面前却忽然垂下一道白影。
　　像是吊死在房梁上的冤魂，此刻正在门口随风摇摆。
　　她喉咙一紧，一声惊呼从口中逸出，然而除了她发出的声响以外，这偌大的宫殿好像就再没了别人。
　　她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白影依旧在门口晃动，而她的耳边却想起了悠悠的女声。
　　“贵妃娘娘，好久不见了……”
　　“你是谁！”她坐在地上，慌乱地向四周张望，然而周围只有跳动的烛火，再无其他。
　　耳畔忽然又想起一声叹息:“贵妃娘娘，我们全家都在黄泉等着您呢……”
　　“你，你是翠星！”她大声喊道，“本宫送你们一家人团聚，可是帮了大忙！”
　　她的声线颤抖，透露出此时的极度恐惧。
　　身后忽然一阵妖风四起，屋里的烛火全灭了。
　　她再次尖叫起来，门口的白影掉了下来，朝她缓缓挪动:“娘娘费尽心思害了我，如今过得可好？”
　　瑜贵妃双手在空中凌乱地挥舞:“你，你是莲妃……你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白影越来越近，停在她面前:“你到是好好说说究竟害了多少人，到时候下了阴曹地府也好叫阎王爷罚的轻一点。”
　　她苍白地辩解:“本宫，本宫从来没有害人！吉星！吉星！”
　　“你们都是罪有应得！”
　　她恶狠狠道:“阿临，翠星，淑妃，还有你这个妖怪，你们本就该死！”
　　白影缓缓道:“不曾想你还和淑妃有牵扯。”
　　瑜贵妃凄厉地笑了:“那是阿临杀的，的确是本宫的意思。她一个在冷宫多年的女人早就想死了，我不过是帮了她一把而已。”
　　“还有翠星，她可是心甘情愿的想要为本宫办事，我又怎么能忍心看她与家人阴阳相隔？”
　　“还有你，你个妖怪本就是祸国殃民的东西，杀了你正好为民除害！”
　　这一桩桩一件件，全都是瑜贵妃的恶行。
　　而这一切的源头，不过是她因为冲撞了莲妃被贬为许嫔而已。
　　至于那所谓的“冲撞”，本也只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那年莲妃出进宫便夺了她的宠爱，她在宫里说了几句坏话，正巧被前来看她的梁殊听个正着。
　　只因那时的莲妃荣宠六宫，她便因为此事贬为许嫔。
　　这些都是莲妃在信中写明的。
　　梁萧深吸一口气，缓缓对瑜贵妃道:“我今日带你一起，去阴曹地府为他们偿命！”
　　她伸手掐住瑜贵妃的脖子，佯装要杀了她，那人惊恐地瞪大了双眼，想要尖叫却发不出声音。
　　梁萧没敢太用力，只待她气息奄奄时，堪堪松了手。
　　她不想手上沾染了这种人的脏血。
　　她拍了拍手，嫌恶地将昏迷的瑜贵妃甩在一边，施施然离去。
　　今日一切，都是梁萧和颜衡的计划。
　　熄灭的烛火与翠星的声音都是颜衡的幻术，再加上和莲妃相似的梁萧，在今晚给瑜贵妃演了一台戏。
　　瑜贵妃宫里的人今夜都被月影用迷魂香迷晕了过去，给她们留下了足够的时间。
　　她们已经得到了满意的答案。
　　第二日，瑜贵妃得了失心疯的消息，传遍了后宫。
　　她整日在宫里啼哭，时而疯癫时而清醒，大喊大叫着说些什么罪有应得的话，叫周围的人见了都毛骨悚然。
　　大家不知为何一夜之间瑜贵妃变成了这样，只当她是中邪了，连请了好几个太医，都瞧不出症结。
　　梁殊来看过她一次，谁料这人拽着他的衣袖，将自己这些年来干的坏事全说了个干净。
　　于是她被关进冷宫，听说不久后一头撞死在了柱子上。
　　**
　　梁萧站在梁殊桌前，双手拢在袖子里。
　　她的声音冷漠:“这信是我在母妃卧房的书桌上找到的，还请父皇过目。”
　　梁殊小心翼翼地打开信封，看完后沉默了许久。
　　“是朕对不起你的母妃。”
　　一句苍白无力的道歉。
　　梁萧拾起信纸:“母妃生前的宫殿还是老样子，父皇要是想她了，可以自己去看看。”
　　梁殊缓缓点了点头，又接着道:“朕打算追封你母妃为嘉仪皇贵妃，按仪制迁入皇陵。”
　　梁萧轻笑一声:“父皇是怕那个薄情寡义的名声还是真心觉得愧对母妃？”
　　梁殊微微一愣，随后长叹一口气:“你怨父皇，父皇知道。”
　　梁萧躬身一礼:“儿臣不敢怨怼父皇，只是替母妃感到不值。”
　　梁殊摇了摇头:“也罢，此事怪朕，你先……回去吧。”
　　“是，儿臣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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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青团
　　我可算不上君子
　　今日的天气格外明媚，一扫前几日的阴云，一派春日生机勃勃的景象。
　　梁殊起身准备外出。
　　赵公公急忙跟上来:“皇上准备去御花园散心？”
　　梁殊摆摆手:“朕想去晚漪轩看一看。”
　　从前他不是不知道晚漪轩的陈设不变，甚至对于梁萧每月叫人打扫的行为也是默许的。
　　只是他从来都不敢靠近这里，只要走的近了，就会有泼天的愧疚席卷而来。
　　他缓缓踱步，走到了晚漪轩的门口。
　　朱红的大门斑驳掉漆，他伸出手轻轻推开了门。
　　“你不用跟来了。”他挥手示意赵公公退下，而后一个人走了进去。
　　沉重的大门缓缓合上，留下的是迟来的悔恨。
　　**
　　“真是大快人心。”听闻瑜贵妃的死讯，颜衡起初还觉得有些恍然，但一想到她做的那些恶事，又觉得真是罪有应得。
　　梁萧扭头问她:“如今事情终于查清楚了，阿衡也不必再为这些腌臜的东西担忧了。”
　　颜衡扳过梁萧的肩膀，两人对视：“殿下，您的母妃沉冤得雪，我们该好好庆祝一番才是。”
　　“陛下许了您假期，咱们先歇一阵，然后我再带着殿下去流云山。”颜衡思索片刻，“还要再问问阿嬷，有没有法子叫人长寿的。”
　　梁萧笑得宠溺:“都依你。”
　　**
　　日子过得舒心多了，颜衡干脆搬到梁萧的院子里与她同住，只是暂且依旧分房睡。在二人居住的院子里，梁萧专门安置了秋千架，还命人种了颜衡喜欢的花，只是如今刚刚发芽，还瞧不见什么景致。
　　颜衡坐在秋千上晃悠，忽然身后被人猛推了一把，于是她高高荡起。
　　她握紧秋千绳笑道:“殿下偷袭，算不得正人君子。”
　　梁萧手上使了劲将她推得更高些:“我可算不上君子。”
　　二人放肆地笑着，比春日还要明媚上三分。
　　秋千荡累了，颜衡双脚撑地，缓缓停了下来。
　　梁萧依旧站在她身后，掰过她的下巴叫她扭头，弯腰将唇贴了上去。
　　身体不自觉的微微颤抖，承接着彼此汹涌的爱意。
　　**
　　傍晚用过晚膳，颜衡总觉得花姿怪怪的。
　　她狐疑地看着花姿:“你今儿个下午是怎么了？”
　　花姿好像有些呆滞，正在神游天外，被她这么一叫，竟是浑身抖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颜衡被她这举动勾起了好奇心:“到底发生了何事？”
　　花姿默默走到一旁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
　　来了公主府以后便没了那些规矩，不管是颜衡还是公主，都只拿她当个小妹妹。
　　虽说她还是干些服侍颜衡的活，但自由了很多。
　　颜衡轻轻敲了敲桌子，带着探询的目光看着她。
　　“我今天下午……”花姿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
　　“下午如何了？”
　　“看到殿下亲了姑娘！”这话说完，花姿立马起身飞快地逃走了，留颜衡呆呆地坐在榻上。
　　颜衡坐在榻上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花姿刚才说了些什么。
　　她的脸顿时涨得通红，想出门去找花姿，又觉得太过羞耻。
　　怎么就叫她瞧见了呢？颜衡懊恼地抓了抓头发，最后还是起身出门了。
　　她慢吞吞地走到梁萧面前，站定不语。
　　“发生了何事，怎么这副模样？”梁萧正在处理公文，见状放下笔疑惑道。
　　“花姿今天下午瞧见我们在秋千上……”她捏了捏衣角。
　　梁萧感觉到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她当真看到了？”
　　“当真。”
　　梁萧轻咳一声:“我来处理这件事。”
　　颜衡稍稍安下心来:“其实日后总是要叫他们知道的，只是今天太突然了。”
　　梁萧思考片刻:“不如直接告诉他们得了，免得夜长梦多。”
　　颜衡:“啊？”
　　**
　　众人聚在正厅里，全都茫然不解的看着坐在上首的梁萧和颜衡。
　　唯有花姿一脸神色复杂，默默站到了最后。
　　颜衡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眼，随后用手扶住了额头。
　　底下有人在窃窃私语。
　　“殿下这么晚叫我们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
　　“不知道呢，别是又出什么大事了吧。”
　　梁萧清了清嗓子，缓声道:“本宫有件事要和大家说一声。”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颜衡放在桌上的手拢在掌心。
　　“我与颜姑娘——”
　　“咳咳咳。”
　　颜衡忽然猛咳一声，打断了她的话。
　　她的耳廓染上了粉红色，显然是害羞了。
　　梁萧无奈地笑了笑:“本宫属意于颜姑娘，以后她便是府上的第二个主子，你们都得尽心尽力地侍奉。”
　　颜衡没想到她说的如此直白，顿时傻了眼。
　　众人皆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就连月华都愣在原地，她扭头小心翼翼的问:“殿下可是认真的？”
　　梁萧点点头:“那是自然。”
　　颜衡将头埋地极低，恨不得当场挖个地缝钻进去。
　　梁萧接着道:“今日就为此事，大家可以回去休息了。”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压下心中疑惑，一个二个退了出去。
　　“殿下——”月华想要说些什么，被梁萧挥手打断。
　　“我知道姑姑的意思，您放心，即使日后父皇母后知道此事，我也不会改变自己的心意。”
　　颜衡心中一阵暖流涌过，她抬起头看向梁萧的侧脸，心中被爱意填得很满。
　　曾经的二人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有朝一日她们会变成如此亲密的爱侣。
　　梁萧牵着颜衡站起身:“从今晚起，颜姑娘便搬来和我一起住。”
　　颜衡尚且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拉走了
　　如今已是四月，夜里并不觉得冷了。
　　两人牵着手在花园里慢悠悠地散步。
　　颜衡咬了咬唇，将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殿下此举不怕惹人非议？”
　　梁萧莞尔:“若是怕，也不会将你接出宫来安置在我府上了。”
　　颜衡上手挽住梁萧的胳膊，将半个人挂在她身上:“殿下待我真好。”
　　月色朦胧，照一双相伴的人影。
　　**
　　这日下了朝，梁殊将梁萧留了下来。
　　“萧儿，朕有意让你去商南一带考察春种和民生，你愿不愿意？”话音刚落，他便猛咳了几声。
　　“去商南？”听到这个地方，梁萧的眼睛一亮。
　　“不错，那边地处南方，江南春色正好，你也去散散心。”
　　梁殊心里知道莲妃的事情必将对梁萧产生一定的打击，因此想了这么个法子。
　　除了小时候和他一同出去私访过，梁萧已经很久没有离开过燕都了。
　　梁萧躬身一礼:“儿臣愿往。”
　　梁殊揉了揉太阳穴，赞许地点点头:“不错，此番出行也是对你的历练，你且好好把握。”
　　梁萧:“多谢父皇。”
　　如今的父女二人不像从前那般亲密，反倒更像君臣。始终隔着一层若有似无得隔阂，看似近在咫尺，实际已经是天涯海角。
　　梁殊心中深感悲切，但已然无法挽回。
　　**
　　梁萧刚赶回府上，就将此事告知了颜衡。
　　“当真是去商南？”这狐狸一听说这事，立马激动地跳起来。
　　除却上次她跑回流云山找父亲询问妖术的事情之外，颜衡已经有好几个月没有出来过了。
　　两人带了几个随侍，马不停蹄地赶往商南。
　　此时四月芳菲浸染，盎然的春意掠过心间，山葱水青，江南风景正好。
　　此去商南起码要半月的时间，远离了燕都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心情都舒畅了很多。
　　“到达商南以后，先在当地带殿下好好逛一逛，然后等殿下把正事办完，我们就去流云山。”颜衡掰着指头，计算着行程。
　　梁萧疑惑:“为何不先去流云山？”
　　颜衡摆摆手:“我先跟家里传个信儿，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
　　梁萧心里了然，毕竟女儿喜欢上女子，这件事情确实会带来很大的冲击。
　　颜衡不喜坐马车，赶路不过半日便浑身不舒服，她闭着眼靠在梁萧肩膀上，脑袋昏昏沉沉的。
　　梁萧心疼道:“不若躺到我腿上，或许会舒服些。”
　　颜衡摇了摇头:“那样殿下会腿麻的。”
　　梁萧摸了摸她的头发，脑海中忽然闪过一计:“不如你变回狐狸，卧在我腿上如何？”
　　颜衡支棱起身子:“好办法。”
　　话音刚落，原先坐在位置上的女子便不见了，只有一只白毛狐狸窝在凳子上。
　　狐狸甩了甩尾巴，三两下跳到了梁萧的腿上。
　　颜衡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卧好，眯了眯眼睛。
　　梁萧上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她的后背，心里柔情泛滥，直觉得颜衡可爱极了。
　　她趴在梁萧腿上，用脑袋蹭了蹭她家殿下的手心，而后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
　　梁萧起了玩弄的心思，趁着颜衡睡着，一会儿捏捏她的耳朵，一会儿摸摸她的尾巴。
　　毛茸茸的划过掌心，在心中引起一阵涟漪。
　　这一路几乎日日如此，凡是在马车上颜衡就变做狐狸与梁萧贴在一起。
　　如此一来，颜衡也不觉得昏沉了，到是梁萧，总觉得自己养了只会讲人话的狐狸。
　　四日后，马车终于晃晃悠悠停在了商南的一间小院。
　　“可算到了，”颜衡伸了个懒腰，跳下梁萧的腿。
　　她换回人形，理了理自己的衣裳，和梁萧一同下了马车。
　　因着要多住些日子，梁萧干脆派月影和月珩提前过来盘了一间小院子。
　　屋子算不上大，他们一行人刚好住下。
　　颜衡自然是和梁萧一间屋子，这些日子来两人虽同床共枕，但尚未做什么逾矩的事情。
　　坦白说了，就是盖着被子纯聊天而已。
　　安顿好行李，又在当地的酒楼美餐一顿，颜衡拉着梁萧心满意足的逛着商南的街巷。
　　这里的吴侬软语听起来叫人骨头都要酥了，奈何梁萧听不懂，一路上全靠颜衡这个附近“土著”做翻译。
　　“要这些艾草做什么？”梁萧看着颜衡手里一把绿叶，疑惑道。
　　颜衡晃了晃艾草:“做青团。”
　　随后她解释道:“江南一带有在清明节吃青团的习惯。虽然咱们在路上耽搁了没能赶上清明节，但是青团也是非吃不可的。”
　　“青团？”梁萧是没吃过这个的，心里越发好奇起来。
　　颜衡颇为得意:“正是，我虽然不会下厨，但这青团可是会做的。”
　　刚回了小院，颜衡便一头扎进了厨房。
　　梁萧也跟着她进来:“我也想试试，阿衡能不能教教我？”
　　颜衡欣然同意:“当然可以。”
　　她们将做青团的料备上，预备做些豆沙馅儿的。
　　这带来的一群人里居然只有颜衡会做这玩意，因此其他人都眼巴巴地在厨房外面等着。
　　“艾草粉倒入碗中，再加入开水，然后搅拌均匀……”颜衡一边做，一边指导着梁萧。
　　梁萧虽然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主，但这学起来倒是有模有样，很快便上了手。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左右，第一锅青团终于出炉。
　　颜衡率先夹了一个尝尝，结果被烫得嗷嗷叫。
　　待到她吃完第二个后，梁萧才小心翼翼地问:“味道如何？”
　　颜衡放下筷子，一脸严肃地转了过来。
　　梁萧面上一惊:“是不是做的太难吃了？我给你找杯水来。”
　　谁料颜衡哈哈一笑:“才没有呢，殿下的手艺棒极了。”
　　梁萧缓缓舒了一口气，忽然反应过来自己被颜衡戏弄了。
　　她抓了一把面粉，趁颜衡还在得意地时飞快地抹在了她的脸上。
　　颜衡愣了愣，后知后觉的用手抹了把脸，看到上面沾了一团面粉，顿时龇牙咧嘴道:“好啊殿下，你居然袭击我。”
　　说着，她也抓了一把面粉，满屋子地追着梁萧跑。
　　最后二人都被抹了满脸的面粉，相互对视一眼，最终忍不住捧腹大笑。
　　好不容易缓过劲来，颜衡将第一锅青团端了出去，两人着手准备做第二锅。
　　她刚站在案台前，就被梁萧抱着翻了个面，两人面对面站着，颜衡正疑惑，梁萧便吻了下来。
　　是细腻缱绻又温柔的吻，像江南的春风扫过心田。
　　梁萧的吻从嘴唇落在颈侧，留下一道暧昧的红痕。
　　颜衡伸手推了推她:“叫别人瞧见可怎么办？”
　　梁萧抱着她的腰:“怕什么，他们又不是不知道你我二人的关系。”
　　两人鼻尖相蹭，双唇再次贴在了一起。
　　如此平淡美好的日子，也是人间真趣。


第46章 回家
　　要告诉爹娘真相了吗
　　梁殊说是让梁萧来此地考察，其实不过是让她来散散心罢了。
　　梁萧与当地的州官一起，在商南转悠了好些日子，算是彻彻底底了地了解了民情。期间还接济了不少贫民，也为她积攒下许多好名声。
　　眼瞧着已经在此地待了十余日，颜衡盘算着是时候去趟流云山了。
　　“哥哥啊，我过几日准备回家一趟，到时候带个人回去。”她开了传音石，要先探探颜秋的口风。
　　“是你在皇宫里结识的那位公主？你不怕吓到人家？”颜秋倒是有些担忧，这人族娇生惯养地小公主，回头看见一山的野狐狸，可别吓晕过去了。
　　“我家......我们公主才不是那种胆小的人呢。”颜衡嘴一瓢，差点将那让人误会的话说出来。
　　颜秋顿了顿，也不知道听没听见颜衡差点说漏嘴的话：“反正你提前让她有个准备，我会和爹娘说一声的。”
　　颜衡满口答应，两人又闲聊了些其他，眼瞧着梁萧回来，颜衡便匆匆和颜秋告别。
　　“在说些什么呢？”少见地，梁萧坐在了颜衡的腿上。
　　颜衡顺势揽住她的腰，手指不安分地摩挲：“和我那哥哥聊了几句，叫他先给家里人知会一声。”
　　梁萧思索片刻：“定下何时回去了吗？我要不要准备些东西？”
　　颜衡摇了摇头：“我爹娘不看这些，你人去了就行。”
　　梁萧却还是有些执拗：“话是这么说，但总归还是要有些礼数的。”
　　颜衡知道她的性子，索性放弃争辩，给梁萧出起了主意：“我娘没什么爱好，喜欢些胭脂水粉，我爹嘛就是爱喝酒，咱们明日去街上买些东西回来。”
　　“好，”梁萧一口答应下来。“买些名贵的。”
　　到了买东西的时候就要靠颜衡出马了，梁萧只管跟着掏钱，大街上的人看着颜衡，眼里满满地羡慕。
　　“你瞧瞧，又是哪家的小姐，连丫鬟穿得都这么好。”
　　“不晓得，看着样子肯定是富贵极了，你看那首饰，我可从来没见过。”
　　颜衡从人前经过时刚巧听到这么几句，简直乐得合不拢嘴。
　　今日二人出门都没带随侍，这才叫旁人起了误会。
　　她侧过头着看向梁萧，原以为她听见如此冒犯的话会不高兴，谁知那人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颜衡疑惑地问道：“那些人说的话，你居然不恼？”
　　梁萧摇摇头，反问道：“给我家阿衡当丫鬟，有什么可不开心的？”
　　颜衡默默别过脸，面颊染上绯色。
　　梁萧还故意作弄她，在她耳边问道：“小姐还要再买些别的东西吗？”
　　颜衡看了看二人手里提的胭脂和名酒以及其他一众零散玩意儿，摇了摇头：“这些便差不多了。”
　　说完，她轻轻敲了梁萧一下，凑在她耳边道：“阿萧喊我小姐，可真是折煞我也。”
　　梁萧莞尔：“你自然是我放在心尖尖上的，叫声小姐我也情愿。”
　　梁萧对她的表达一向直白，只是这青天白日里就说这让人面红耳热的话，颜衡一时还些面颊发热。
　　梁萧瞧着她慌乱的样子，心里一阵甜蜜。
　　给颜家众人的礼都已备下，颜衡与家中敲定时间，决定明日就回家。
　　入了夜，梁萧反倒有些睡不着，心里竟然有些紧张。
　　她小心翼翼地翻了个身，害怕吵醒身边的人，不料颜衡也尚未入睡。
　　她支起半个身子，低声问:“睡不着？”
　　梁萧翻身抱着她:“有些忧虑。”
　　她不打算对颜衡隐瞒些什么，将自己的心事全都吐了出来。
　　“担心令尊令堂会生你的气，担心族中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待你，担心他们会让我们分——”
　　颜衡凑上前，用吻堵住她的话。
　　她轻轻拍了拍梁萧的后背，片刻后离开她的唇:“若他们果真如此，我就与阿萧私奔，准叫他们拿我们没办法。”
　　黑暗中梁萧轻笑了一声:“从前我可从未想过能有这样的一天。”
　　“从未想过我能拥有阿衡这般知心的爱侣。”
　　颜衡在她眉心间烙下一个吻，温声道:“从前我也不敢幻想能与你如此恩爱。”
　　梁萧搂住她的腰，缓慢又坚定地说:“此生不渝。”
　　因为要进山，第二日两人舍弃了马车，也没叫众人跟着。
　　反正颜衡是熟悉着山中道路的，她们也不怕走丢。
　　上山的路盘旋复杂，颜衡一边走，一边向梁萧介绍家里情况。
　　“我爹，我娘，还有我哥都是好说话的。族里别的长老都是看起来威严，实际上很慈祥。”
　　她掰着指头细细为梁萧介绍了一遍族中人的脾性，梁萧都一一记在心里。
　　虽说有颜衡安慰过她不必太过担忧，但她还是止不住的焦虑。毕竟自己拐了人家女儿，只希望不要被颜衡的爹娘拿着扫帚赶出来就是了。
　　大约走了一个时辰，梁萧终于远远地瞧见了几间小屋。
　　颜衡拉着她的手:“就快到了。”
　　她拍了拍梁萧的手，接着道:“这里住的不全是我们颜家的人，但大家都不是那些个会伤人的狐妖，你大可放心。”
　　说罢，她又补充道:“除了我家那三口，别人都不知道你的身份，他们若是问起，你只管放心，我会帮你。”
　　颜衡的话终于叫她有些安心，梁萧缓缓舒了一口气。
　　“爹，娘！”颜衡瞧见站在不远处的二人，兴奋地跳起来挥了挥手。
　　颜危和夏吟迎了上来，看见两人手里的东西，连忙道:“回家来还拿这些东西，怎么还如此生分了？”
　　话语间虽有责备，但梁萧看得出来，二老很喜欢这些玩意儿。
　　“这位就是阿衡说的那姑娘了是吧？”夏吟上前想要拉梁萧的手，但又害怕人家公主娇生惯养，不习惯别人触碰。
　　梁萧主动上前握住夏吟的手，笑道:“见过伯母。”
　　她又像颜危施施一礼:“见过伯父。”
　　二人笑着:“姑娘不要拘礼，快来屋里坐着吧。”
　　颜衡左瞧瞧右看看，疑惑道:“颜秋呢？”
　　夏吟挥了挥手:“厨房忙活呢，一听说你们要来，非要亲自下厨，也不知道做的东西能不能吃。”
　　梁萧闻言有些忍俊不禁，但害怕失了礼数，只好憋笑。
　　听闻颜秋在做饭，这话似乎让颜衡非常惊讶:“他何时学得下厨？莫不是早看我不顺眼，特地害我来了吧？”
　　夏吟也叹了口气:“我还是将他赶出来吧。”
　　颜危比起她们娘俩，明显要稳重许多，只笑着摇了摇头，没再说别的。
　　一路上碰见许多他们相熟的，颜衡似乎见到每个人都能跑上去说上两句，这一回到流云山，她的天性是完全释放了。
　　但她也不忘了照顾梁萧，周围的狐妖们只要见了她，都得夸上一声“落落大方端庄典雅”。
　　“颜秋，你可别做饭了。”夏吟冲进厨房将儿子揪出来，梁萧瞧见厨房上面已经冒了黑烟，再晚些说不定连这屋子都没了。
　　她与颜秋是见过面的，两人客气地打了声招呼，颜衡便拉着她回自己的小屋去了。
　　她轻轻关上门，走回来道:“等到吃完饭，咱们再说正事。”
　　梁萧点了点头:“这山里真是别有一番风趣。”
　　颜衡笑道:“大家生活在山上，都是淳朴的妖怪。”
　　梁萧原先的担忧不安一扫而空，如今已然完全放松下来，开始打量颜衡屋子里的陈设。
　　整间屋子都是极简单的，除了一些必要的家具外，没什么多余的装饰品。
　　颜衡摸了摸头:“这里比不上皇宫，虽然简陋了些，但住着确实舒心。”
　　梁萧摇摇头:“比起皇宫，我倒是更喜欢这里。”
　　她在屋里转了一圈，感叹道:“这里自由自在，没有那些教条礼数的束缚。”
　　颜衡有些心疼，起身抱住了她。
　　“殿下在这里便扔掉那些破规矩，好好快活一番。”
　　梁萧拍了拍她的背:“都听你的。”
　　午膳是夏吟和颜危准备的，颜衡早前就说过自己爹爹做饭一绝，比起皇宫里的厨子都不遑多让。
　　席间颜秋看她们二人的眼神有些奇怪，颜衡疑惑地用胳膊杵了杵他:“你这么瞧着我们做甚？”
　　颜秋张了张口，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颜衡满腹疑团，却也只当他抽风了。
　　夏吟和颜危都不是沉闷的人，这里也没什么“食不语”的讲究，用膳间和梁萧聊了很多家常话，叫她有些受宠若惊。
　　“我吃好了。”颜衡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观察了下爹娘的神情。
　　“那你把碗收拾掉。”众人也纷纷放下筷子，夏吟准备指挥颜衡干活。
　　梁萧也跟着准备站起来干活，被颜衡按住:“你是客人，乖乖坐着就行。”
　　说着，她手脚麻利地将桌子收拾干净，剩下三人坐在屋里，闲聊了几句。
　　颜衡收拾好碗筷，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虽然嘴上一直安慰她家殿下不用担忧，但实际她心里比谁都害怕。
　　她准备推门，才发现自己手抖得厉害。
　　不管了，就算所有人都反对，她也要和梁萧在一起。
　　颜衡心里一横，大步跨了进去。
　　夏吟笑眯眯地招呼她过来:“正好衡儿来了，我们和梁姑娘将你小时候的糗事呢。”
　　颜衡却站在屋子中间没动弹，一撩裙子，直直地跪了下去。
　　众人皆是一惊，梁萧更是呼吸一滞，心跳骤然加快。
　　她紧跟着起身站在颜衡身侧，准备跪下时被颜衡拦住。
　　坐着的夏吟颜危一头雾水，反倒是颜秋一脸担忧，似乎已经知道了什么。
　　颜衡定定地看着他们，缓了口气道:“爹，娘，女儿不孝，与女子相悦。”


第47章 家常
　　此间灯火二三
　　夏吟打翻了手里的茶碗，声音颤抖，不可置信地问：“你说什么？”
　　梁萧抢在颜衡之前开口：“伯父伯母别怪阿衡，是我有意在先。”
　　颜危看着她们，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女子爱上女子就算了，可她们一人一妖，这可真是古今第一奇闻！
　　颜秋忽然开口：“爹，娘，这世间离奇的事情多了去了——”
　　“简直是胡闹！”颜危打断他的话，又扭头看向颜衡：“你是真心的？”
　　“千真万确。”颜衡依旧跪着，期间梁萧好几次欲陪她一同跪着，都被她阻止了。
　　夏吟红了眼眶：“衡儿啊……”
　　颜衡字字铿锵：“女儿是女子，本来也不愿担负什么传宗接代的使命，无论是男子还是女子，只要是真心喜欢不久好了吗？”
　　颜危似乎还有些接受不了，他看了看梁萧：“梁姑娘，你告诉我，你们当真？”
　　“当真，”说着，梁萧最终还是不顾颜衡的阻拦，一撩裙子跪了下来，“我向三位保证，若阿衡在我这里受了一丝委屈，我一定天打雷——”
　　“胡说什么呢？”颜衡上手捂住她的嘴，“就算爹爹和娘亲不同意，我也死心塌地。”
　　颜秋早就看透了这二人间的感情，往日传音时，颜衡五句话里有三句都在聊梁萧，作为她一母同胞的哥哥，其实早就察觉出了不对劲。
　　妹妹毕竟是自己的亲妹妹，他肯定得护着。
　　“如衡儿所说，她只需找一个真心相待的即可，那人是男是女，是人是妖都无所谓。”颜秋在度开口，替颜衡帮腔道。
　　颜危听了他的话，与妻子一同沉默下来。
　　颜衡感激地看了一眼颜秋，对面抛过来一个“怎么样哥是不是很厉害”的眼神。
　　“此事待我和你母亲商量商量再做决定。”半晌，颜危缓缓开口，说了这么一句。
　　听这意思，看来二老的口风松动，颜衡顿时喜不自胜。
　　“还请几位放心，梁萧绝不是薄情寡义之人。”说着，梁萧竟弯腰要去拜他们二人，颜衡急忙将她扶了起来。
　　“殿下是公主，不必对我们这些草民......"颜衡的话还没说完，梁萧便掐断了她的话头。
　　她的脊背挺直：“我只是人族公主，如今在妖族的部落也只是一介普通人罢了，我拜的不是草民，是我心上人的父母。”
　　颜衡咬着唇，鼻尖一酸。
　　“梁姑娘请起，你们的事情，我和夫人会考虑的。”颜危长叹一声，眼神示意颜衡将梁萧扶起来。
　　“谢谢爹娘。”颜衡松了口气，对二人笑道。
　　她们两人微微欠身行了礼，从屋里出去了。
　　颜衡将人领回自己的屋子，推着人坐在床上，掀起了梁萧的裙子。
　　颜衡伸手又掀开梁萧的裤腿，被她红着脸阻止了：“你这是作甚？”
　　颜衡悠悠道：“殿下刚才跪得那么实在，膝盖肯定红了吧？”
　　颜衡不说还好，她这么一提，梁萧还真觉得膝盖隐隐作痛。
　　她面上依旧云淡风轻：“你还说我，自己倒是跪得比谁都快。”
　　颜衡不在意道：“没事，那是我爹娘，跪了又不吃亏。”
　　梁萧牵着她的手让她坐在床上：“二老一时无法接受也是常情。”
　　颜衡点了点头：“不过看爹娘的样子是已经松了口了。”
　　她又觉得有些疑惑：“颜秋倒是帮着我们说话，这我可没想到。”
　　梁萧拍了怕她的手背：“好在事情比我想得要顺利些。”
　　颜衡抵上梁萧的额头，亲昵地蹭了蹭:“爹娘一定会同意的。”
　　**
　　颜秋正坐在屋外研究他新买的机关书，不想被颜衡从后面敲了一记。
　　“老狐狸，从实招来！”
　　颜秋无奈道:“好妹妹，你想听些什么？”
　　颜衡在他对面坐下，摸了摸下巴:“你今日为何出言相劝？”
　　颜秋一脸鄙夷:“只有爹娘才看不出你和那公主的浓情蜜意吧？”
　　颜衡恼怒道:“你你你可别胡说！”
　　颜秋学她的样子:“我我我可还真没胡说。”
　　随后他正经道:“往日传音时总听你提她，我便多留个心眼，没想到你们关系还真不一般。”
　　一边说着，他还一边给颜衡竖了个大拇指。
　　颜衡一脸自豪道:“我家殿下那可是天上地下四海八方都找不出一个比她更好的人了。”
　　颜秋“啧啧”了几声:“被爱情冲昏头脑的笨狐狸。”
　　颜衡作势要打他，却被人从身后喊了一声。
　　梁萧走过来对颜秋笑道:“今日多谢兄长帮忙。”
　　颜秋摆摆手:“不敢当不敢当。”
　　他顿了顿，带着三分好奇三分嫌弃四分疑惑地问道:“梁姑娘，你是怎么看上我那便宜妹妹的？”
　　梁萧一时语塞，颜衡已经跳起来打人了。
　　她站在原地瞧着二人打打闹闹的样子，忽然笑出了声。
　　这样的感情，才可以称之为“家人”吧。
　　那红墙绿瓦的深宫太过凉薄，没有这般动人的颜色。
　　二人闹了好一阵，直到日头西斜才停下。
　　颜衡喘着粗气指着颜秋道:“明日我再与你大战三百回合。”
　　颜秋捧腹大笑:“就你？再过个一百年吧！”
　　颜衡还想再骂他两句，忽然被某个字眼戳得微微一愣。
　　她猛地一拍脑袋，差点把最重要的事情忘了！
　　她不再和颜秋斗嘴，急匆匆地回到自己屋里，将梁萧领了出来。
　　算算时间，阿嬷还未入睡，这会儿去正好。
　　梁萧一头雾水地被人拉走，瞧颜衡神色匆匆，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在她身后担忧道：“何事如此着急？”
　　颜衡头也没回；“找阿嬷。”
　　这下梁萧从记忆的角落里找到这个名字，恍然间想起似乎与延长她的寿元有关。
　　她看着颜衡的背影，心中情绪复杂。
　　这么久以来二人都在有意回避这个问题，似乎只要没人提起，那道人妖之间的鸿沟便不存在。
　　她咬了咬唇，加快脚步跟上颜衡。
　　阿嬷的屋子还在那颗巨大的老树下，两人没花多少时间便赶到了那里。
　　老人家正一首撑着手杖，靠在树下打盹儿。
　　“阿嬷？阿嬷？”颜衡走近，低声唤了她两句。
　　阿嬷睁开眼，缓缓动了动眼珠子，片刻后看清来人，咧开嘴一笑：“好久不见阿衡了哟！”
　　颜衡坐在她身侧挽住她的胳膊：“阿嬷，您瞧，这是我心上人。”
　　阿嬷抬起头看了看梁萧，脸上依旧是慈祥的笑容：“多俊俏的姑娘，咱们阿衡真实好福气。”
　　颜衡笑道：“花了好大力气才骗回来的呢。”
　　梁萧蹲下//身，对阿嬷道：“是我赖着阿衡呢。”
　　阿嬷闻言笑得开心，又慢慢摇了摇头：“阿衡这心上人，瞧着可不是我族。”
　　颜衡轻轻抽了口气：“果真瞒不过阿嬷的眼睛，阿萧确实是人族。”
　　她接着道：“今日来找阿嬷，便是想问问，您可知道什么延长人族寿元的法子？”
　　阿嬷不语，思考了好一阵，就在颜衡苦着脸以为连阿嬷都没有办法的时候，她却忽然开口，声音苍老又嘶哑：“此法妖邪，你们愿不愿意尝试？”
　　两人眸光一亮，相互对视一眼，接连点了点头。
　　阿嬷起身准备回屋，示意二人跟上来。
　　两人急忙跟在阿嬷身后，走进了她的屋子。
　　阿嬷的屋子陈设也十分简单，大抵家人是害怕放置太多东西，老人家不易行走，难免磕磕碰碰。
　　她缓慢地挪到书架前，目光在一堆陈旧古朴的书籍间逡巡一圈，最后落在了其中一本上。
　　颜衡帮阿嬷将书抽了出来，那书磨损严重，外皮破烂不堪，里面的内页摇摇欲坠，看来主人翻阅过很多次。
　　阿嬷将书拿得很近，颤颤巍巍地翻了好半天，而后停在某一页上，将书推到二人面前。
　　颜衡拉着梁萧，将书捧在手里，一字一句地念上面的内容:“古有同心蛊，服之可使二人同寿同殒，永不分离。”
　　这些字给了颜衡和梁萧莫大的希望，她们放下书，颜衡道:“阿嬷可知哪里有这同心蛊？”
　　阿嬷想了想:“这玩意儿稀奇，想来你去妖市那些个角落里的卖家处问一问，心许有线索。”
　　颜衡上前猛地抱住阿嬷:“谢谢您！”
　　阿嬷“哈哈”一笑:“傻孩子。”
　　及至夜晚，流云山上有些冷，晚膳时大家都安静极了，气氛太过沉默，叫颜衡心里别扭。
　　颜危思量半天，最终艰难开口:“你们的事情……”
　　颜衡立马放下筷子，目光如炬地看着他。
　　夏吟接到:“我和你爹并不反对，只是这条路太难走，你们可要想好了。”
　　一句话说完，她竟然红了眼眶。
　　谁不希望自己的女儿一生顺遂，平安如意，有个体贴的夫君，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就好。
　　可颜衡自从和那情丝扣有了牵扯以后，便再未安定，如今还与女子相爱，她这个做娘的，哪里能不心疼？
　　颜衡捧住她的手:“还请爹娘放心。”
　　梁萧道:“若我辜负阿衡，必当——”
　　颜衡赶紧打断她的话:“殿下还想发毒誓？”
　　梁萧不好意思地轻咳一声:“我也是想要伯父伯母放心些。”
　　夏吟道:“梁姑娘比我家衡儿稳重，日后还请你多担待。”
　　颜危接着道:“她太任性，你若是受不了了，就将她送回来。”
　　梁萧抿唇轻轻一笑:“阿衡很好。”
　　颜秋瞧着这氛围越来越奇怪，他招手道:“如今也算一家人了，赶紧吃饭好不好，我要饿死了。”
　　众人都笑了起来，气氛瞬间融洽。
　　此间灯火二三，只道寻常人家。


第48章 同心蛊
　　今后没有什么能将我们分开了
　　为着不让山下的一帮随侍等着急了，二人没有过久地停留，第二日便拜别颜衡一家子回去了。
　　颜衡拉着梁萧的手，边走边盘算着：“这一趟回去，咱们回府上休息几日便前往妖市，听阿嬷的话好好找找那同心蛊。”
　　梁萧点了点头：“可算是找到了办法，并且还得到阿衡家人的认可，不虚此行。”
　　颜衡嘴角勾起一个笑容：“见过爹娘了，殿下可就别想甩掉我咯！”
　　梁萧伸出手捏了捏她的脸，嗓音温柔：“夫人明鉴，梁萧不敢。”
　　颜衡瞪圆了眼睛：“你喊我什么？”
　　梁萧歪着头看她：“不喜欢？”
　　颜衡连忙摇了摇头：“以前可没听过这称呼。”
　　梁萧调笑：“日后都如此称呼你，好叫你习惯习惯。”
　　颜衡将头靠在她肩上；“那我该如何叫阿萧？也称呼你为夫人？”
　　这叫梁萧面上一热：“你喜欢便好。”
　　及至回到商南时，刚好是午膳时间，月华正收拾屋子时，瞧见二人手挽手走了进来。
　　她放下心中悬着的石头，连忙迎了上来：“二位可算是回来了。”
　　她们此行的真正目的只有月华知道，其他人只当二人出门是游山玩水去了。
　　“姑姑连日辛苦，我们此行很顺利。”梁萧拍了拍月华的胳膊，安慰道。
　　“饿不饿？”和月华讲完话，梁萧便扭头看向颜衡。
　　颜衡点点头：“饿死了。”
　　花姿也瞧见二人了，如今她已然适应了她们的关系，最初还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如今她是越发觉得殿下和颜姑娘相配了。
　　**
　　“此去商南，感觉如何？”听闻梁萧回来，梁殊隔日便将人召来了。
　　梁萧将自己的见闻以及对当地考察后的建议一一陈述，末了，她站在堂下悄悄观察梁殊的表情。
　　梁殊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叫你出去历练果然是好事。”他招招手示意赵公公将赏赐拿上来，“择日会叫你升迁，但要记住戒骄戒躁，万不可因为此事就自大起来。”
　　梁萧作揖道：“谨遵父皇教诲。”
　　二人说话间，赵公公带着人端了一碗药上来:“皇上，到服药的时间了。”
　　梁殊招手示意他上前来，皱着眉将散发着热气的药汤一饮而尽。
　　梁萧略有疑惑:“父皇身子不适？”
　　梁殊状似不在意:“一直如此罢了。”说罢，他忽然又咳了几声。
　　梁萧还想再说些什么，赵公公便作揖道:“皇上该歇息了，殿下……”
　　梁萧躬身行礼:“儿臣告退。”
　　升迁是喜事，梁萧回府后专门办了宴席，请了一帮子同僚。
　　既是宴请，免不了要喝酒，即使是公主也逃脱不了被灌酒的命运，待到送走最后一位客人时，梁萧已经快站不稳了。
　　月华和月昼将她扶进了屋子，颜衡急忙迎了上来。
　　“殿下怎么喝了这么多？”她从两人手里接过梁萧，蹙着眉问。
　　月华叹了口气：“架不住那帮人劝酒，殿下便强撑着喝了许多。”
　　颜衡吩咐她们去打了热水回来，让梁萧平躺这，自己侧坐在床边伺候她。
　　梁萧的意识昏沉，但好歹知道眼前人是谁，扯着颜衡的袖子撒娇；“阿衡，抱抱我。”
　　这可是稀奇事情，梁萧一贯冷静自持，即使是情动时也没有如此软糯的一面。
　　颜衡感觉自己的心都化了，连忙弯下腰抱了抱梁萧，随后拿来热巾帕为她擦脸。
　　这边梁萧还不依不饶地，迷离着眼：“阿衡是我在这世间最喜欢的人。”
　　颜衡应和道：“殿下也是我最爱的人。”
　　梁萧抱住她的手：“和我睡觉。”
　　颜衡笑着摸了摸她的脸：“待我去洗漱，好不好？”
　　这喝了酒的梁萧果真与平时大不一样，她嚷道：“不行，不能放你走！”
　　颜衡觉得好笑：“我就去洗漱，跑不了。”
　　“不行，”梁萧将她的胳膊抱得更紧，“不许走。”
　　颜衡轻声哄道：“阿萧乖。”说罢，她想挣脱梁萧的手，奈何这人喝多了以后力气奇大无比，颜衡被她伸手一拽，仰面直直地栽了下去。
　　梁萧趁机翻了个身，俯撑着身体看着躺在床上的颜衡。
　　颜衡显然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结巴着道：“殿下这是在干什么？”
　　梁萧不语，只低着头吻了过来。
　　一个温软湿热的吻，带着酒香，瞬间将颜衡包裹其中。
　　她仰起头热切地回应着梁萧，双手环抱住她的腰。
　　喝醉了的梁萧要放得开许多，这个吻也来势汹汹，她不光嘴上动作，手上也不安分。
　　颜衡的衣服被撩开，上衣和下裙散落开来。
　　这次不同以往的浅尝辄止，梁萧的手居然还有往下的趋势，那手像是点火一般，在颜衡身上四处游走。
　　颜衡还未做好准备，再加之梁萧现在属实神志不清，她急切地伸手推了推梁萧：“阿萧！”
　　被她这么一喊，梁萧停下动作，迷茫地看着她。
　　颜衡红着脸，一句话说得极为艰难：“现在，现在还不是时候，你，你克制一点。”
　　梁萧呆呆地坐在床上，木讷地点了点头。
　　颜衡缓缓舒了一口气，起身穿好衣服，摸了摸梁萧的脸，凑上去安抚地吻了吻她的唇；“厨房一会儿送醒酒汤过来，殿下等等我。”
　　这会儿的梁萧又不像刚才那般了，反倒乖巧地过分。这模样让颜衡心头那股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又烧起来了，要不是梁萧今日实在不清醒，只怕方才她也要克制不住自己了。
　　颜衡关好门出来，外面的风一吹，叫她冷静了些。
　　她尚且搞不明白女子该如何行事，况且梁萧又醉着，万一出了什么问题......
　　她晃了晃脑袋，月华刚巧端着醒酒汤过来，低声叫了她一句：“颜姑娘？”
　　颜衡回过神，将碗接了过来：“姑姑快去休息吧，我来照顾殿下。”
　　月华点点头；“有劳颜姑娘了。”
　　看着梁萧服过汤睡下后，颜衡才洗漱在她身侧躺下。
　　许是在睡梦中感受到有东西靠了过来，梁萧翻了个身将颜衡抱在怀里，低声说了几句梦话。
　　颜衡轻轻抚了几下她的后背，随后也沉沉睡去。
　　“嘶。”外面天光大亮，梁萧扶着头坐起来，只觉得头痛至极。
　　颜衡刚推了门进来：“阿萧睡醒了？”
　　她转身叫月华将洗漱的东西拿来，又替她倒了杯热水。
　　“昨夜我可闹你了？”梁萧洗漱完，靠在床头问道。
　　颜衡摇了摇头，片刻后又点了点头。
　　梁萧闭着眼回想了一番，不久后默默红了脸。
　　她是个酒品还行的，居然还能想起前一天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单手掩唇轻咳了一声：“酒后发疯，阿衡莫怪。”
　　颜衡瞧她这样子，觉得颇为可爱，于是调戏道：“只是酒后发疯，还是阿萧心里惦记着这些事情？”
　　梁萧大窘：“我，我......”
　　“我”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她只好转移话题，撒娇道：“我头疼。”
　　谁料颜衡不着她的道，一边坐到梁萧身侧替她揉太阳穴，一边道：“阿萧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梁萧无法，只好悠悠道：“有贼心没贼胆呐。”
　　她抬手将颜衡的一只手拿下，捏了捏她的手腕：“家妻不让。”
　　这下轮到颜衡不好意思了，但她依然厚着脸皮道：“我还没准备好。”
　　梁萧刮了刮她的鼻子：“我知道，此事不着急。”
　　颜衡放下手抱住她的腰，靠在她怀里道：“多谢阿萧体谅。”
　　梁萧像哄孩子一般拍了拍她的背：“无妨，此事急不来，需得天时地利人和才行。”
　　颜衡被她这比喻逗笑了，将头在她胸前蹭了蹭，忽而又想起了正事：“我们明日就去妖市好不好？”
　　梁萧收紧了环住她的手臂：“好。”
　　如今去妖市已经是熟门熟路，只是这同心蛊实在难找，待到晚上时，二人才终于找到了一位不起眼的卖家。
　　“同心蛊？二位姑娘可算是问对人了。”卖家上了年纪，摊位也在角落里，没什么人光顾。
　　“我祖上练蛊可是高手。”他一边打开自己的布袋，一边掏出了两个小盒子。
　　他接着道:“只需让你们的心上人服下这蛊即可。”
　　颜衡狐疑地接过那两个盒子:“当真有效？”
　　卖家咧嘴一笑:“童叟无欺。”
　　他要了一大笔银子走，颜衡回到心里还是打鼓。
　　“不行，我得拿回去叫阿嬷瞧瞧。”她将两个盒子装回自己的小口袋，扭头又对梁萧道:“万一这是什么害人的东西，吃错了可就中招了。”
　　梁萧亦有此顾虑，她点点头:“要我陪你吗？”
　　颜衡摇了摇头:“此去要花些日子，点下安心等我即可。”
　　第二日颜衡便启程匆匆赶往流云山，得到阿嬷的肯定后，马不停蹄地赶了回来。
　　“看来那妖怪没骗我们。”颜衡刚进府便来到梁萧的书房。
　　梁萧放下手里的笔，走上前将颜衡揽在怀里:“快些休息。”
　　她自然是心疼至极，颜衡这一趟走得着急，来来回回不过八日，路上显然没有休息。
　　颜衡顾不上这些，缓了缓道:“阿嬷见多识广，她说这的确是同心蛊。”
　　梁萧松了口气:“那便好。”
　　她扶着颜衡坐下，看颜衡掏出小盒子。
　　颜衡嘴唇微抿:“这过程必然不好受，阿萧——”
　　梁萧打断她的话:“无论如何，我都愿意一试。”
　　同心蛊服下，犹如烈火灼身，二人的双手紧紧交握在一起，在彼此眼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今后百年数载，再也没有什么能分开我们了。
　　颜衡醒来时，头还有些疼。
　　梁萧躺在她身侧，正闭着眼沉睡。
　　颜衡急忙探了探她的鼻息，又摸了摸她的脖颈。
　　还好，殿下一切都好。
　　颜衡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撩开了袖子。
　　腕间有一枚红色的小痣，代表着同心蛊已经生效。
　　她又看了看梁萧的手腕，那里同样有一颗痣。
　　她轻轻摩挲着梁萧的手腕，在上面落下一个吻。


第49章 订婚
　　订了婚，是不是该做点别的事情了？
　　梁萧醒来时，颜衡就在床边靠着，一瞧见她睁开眼睛，立马将人扶了起来：“身子可有哪里不舒服？”
　　梁萧摇了摇头：“并无不适。”
　　颜衡缓缓舒了一口气：“那便好。”
　　梁萧撩开自己的袖子，盯着手腕上的小痣看了片刻，低声问：“如此便成了？”
　　颜衡牵住她的手：“如此便成了，此后你的寿命会与我一般长，与我一同衰老，一同死去。”
　　梁萧反握住她的手，唇角勾起一个温和的笑：“太好了。”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叫颜衡心中一动，身子微微前倾，在梁萧眉间落了一个轻柔的吻。
　　梁萧伸手将她抱住，头枕在她的肩膀上：“如此我便能和我的阿衡相守了。”
　　颜衡在她怀里使劲点了点头，不知不觉间红了眼眶。
　　眼瞧着就是五月初了，春日里一派繁荣生机，梁殊的身体却越发不好了。
　　梁萧从宫里回来，面色很是难看。
　　颜衡为她倒了杯茶：“皇上的病如何了？”
　　梁萧端着茶杯摇了摇头：“成年顽疾。”
　　“从前不是秋季才发作？”颜衡心里疑惑，一边问道，一边在梁萧身侧坐下。
　　梁萧的眉头紧锁： “本是秋季发作，只是近年父皇的身体每况愈下，因此不过春季，便已然复发了。”
　　颜衡将她的手拢在掌心，安抚道：“太医们医术精湛，总归有法子的。”
　　梁萧忧心忡忡地点了点头，不知道将颜衡的话听进去几分。
　　**
　　“陛下，如今是该立储了。”
　　这日下朝后，梁殊留了几个亲信的老臣议事，其中一位便提起立储一事。
　　梁殊清了清嗓子：“朕今日叫诸位过来，便是想要好好商量商量这件事情。”
　　“以臣之见，四皇子与永安公主有担当大任的能力。”
　　“臣以为公主殿下资历尚浅，不如四皇子。”
　　“资历浅还可以在朝中继续历练，只是立储而已。”
　　“臣也认为四皇子更为稳妥些。”
　　大臣们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吵得梁殊头痛欲裂：“好了，究竟谁更适合储位，朕心中自有决断。”
　　**
　　颜衡这日坐在屋里，掰着手指盘算日子。
　　梁萧的生辰在五月十九，今日已经五月初十了，还有几日便到了，但她还未想好该给梁萧送些什么。
　　送首饰衣物，这些殿下从来都不缺。若是自己做，二人同住，免不了要被发现。
　　颜衡已经为这件事情想破了头，始终想不出满意的物件儿。
　　花姿瞧她连日愁眉苦脸，终于忍不住开口。
　　颜衡便将自己心中的苦恼告诉了她。
　　花姿听后：“颜姑娘要为殿下准备生辰礼？”
　　颜衡苦着一张脸点了点头。
　　花姿思考片刻：“要想送些新奇的，姑娘为何不去外面集市上逛逛？殿下自幼在宫里长大，什么宝贵物件没见过？反倒是民间有些玩意儿有趣得很。”
　　颜衡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是个好法子，我这就出去转转！”
　　她一边起身往外走，一边还不忘扭头吩咐花姿：“你就安心待在府里，不用担心我。”
　　外面的民间玩意儿果然有趣，颜衡简直见一个爱一个，自己的乾坤袋里装了好多东西进去。她讲这些东西带回公主府藏好，等到梁萧生辰那日再拿出来送给她。
　　**
　　五月十九，是颜衡心心念念许久的日子。
　　她这日起了个大早，连梁萧都还在睡梦中时，颜衡已蹑手蹑脚地爬下床，从自己的乾坤袋里将准备许久的礼物拿了出来。
　　梁萧睡眠一向很浅，在颜衡翻身下床时便已然醒了，不过她心中好奇这小狐狸到底要干些什么，于是存心装睡。
　　她的眼睛悄悄打开一条缝，看颜衡将一件物什放在梳妆台上，随后又悄悄地躺回了床上。
　　梁萧一翻身，将她抱进怀里。
　　颜衡享受着梁萧温暖的怀抱，闭上眼又睡了个回笼觉。
　　到了该起床的时辰，梁萧睁开眼走到梳妆台前，一眼就瞧见上面放了个木质的小盒子。
　　盒子不大，上面雕刻了莲花，梁萧打开上面的锁扣，入眼是一把精致小巧的木梳。
　　梳子上面同样是莲花的纹饰，背面刻了四个小字“寄卿相思”。
　　梁萧抿唇莞尔一笑，走回床边轻轻晃醒颜衡：“该起床了。”
　　回笼觉睡得极其舒适，不过惦记着今天是梁萧的生日，颜衡也没有赖床，一骨碌就坐了起来，满眼期待地看着她。
　　梁萧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轻声道：“梳子我已经看到了，我很喜欢。”
　　颜衡用脑袋蹭了蹭梁萧的手心：“这不是什么贵重物件，能讨阿萧开心就好。”
　　按以往的规矩，梁萧这一日是要进宫同梁殊和皇后一同用膳的，于是中午就只剩下颜衡一人。
　　她百无聊赖地靠在秋千上晃悠，等着梁萧回来。
　　梁萧心里记挂着颜衡，用完膳领了赏赐，又回宫了一趟。
　　月华不知殿下回宫为何，只见殿下进书房待了约莫半个时辰，随后神秘兮兮地揣了个东西在怀里。
　　听到脚步声，颜衡便立马跳下秋千，转身将梁萧抱了个满怀。
　　她撒娇道：“许久不见殿下，思念得紧。”
　　梁萧拍了拍她的后背，将人松开，从怀里掏出一张红色的纸片。
　　颜衡接过，只见上面用工整的字体写了“婚书”两个字。
　　颜衡一时愣住。
　　薄薄的纸片蕴藏着浓重的爱意，将颜衡砸了个猝不及防。
　　她结结巴巴道：“阿萧这是？”
　　梁萧眨眨眼：“求婚。”
　　“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此证。”
　　颜衡握着婚书，眼眶瞬间湿润。
　　梁萧拿着帕子擦去她的眼泪，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虽说你我已经约定此后都在一起，但这仪式是必须要有的。”
　　颜衡看着她，郑重道：“阿萧，我愿意。”
　　虽然知道颜衡必然不会拒绝，但亲耳听到她说出这些话，梁萧也蓦地鼻尖一酸。
　　她再次将颜衡抱进怀里，在她眉心烙下一个温柔至极的吻。
　　到了晚间，府里上下便热闹起来，都知道今天是公主的生辰，一个二个吉祥话哄得人开心，于是梁萧发了不少赏赐下去。
　　眼瞧着就到了该歇息的时辰，颜衡收拾完自己，靠在床头捧了话本，等着梁萧洗漱。
　　那人很快就来了，不声不响地走到她面前，伸手抽走了她手里的书，送上一个缱绻的吻。
　　颜衡搂住她的脖子，与她亲昵地蹭了蹭鼻尖。
　　梁萧捞起她的一缕头发放在掌心把玩，低声道:“订了婚，是不是该做点别的？”
　　颜衡慌慌张张地看了她一眼，一时忘了怎么反驳。
　　趁着她没反应过来的间隙，梁萧又凑上前吻她，安抚道:“别怕。”
　　颜衡眨了眨眼，心里的紧张消散了大半：“殿下难道知道怎么做吗？”虽然有梁萧的安抚，但她的心跳还是不可避免地加快。
　　梁萧轻笑一声，随手解下床幔，捧住颜衡的脸颊道：“我教你好不好？等我们阿衡学会了，定然会喜欢的......”
　　温柔的话语蛊惑着颜衡，她不自觉地点点头，主动凑上前吻住了梁萧。
　　红烛轻晃，绫罗散乱。梁萧带着她一步步探索，耐心地教导，先将她仔细伺候了一番。
　　等到熟悉了，颜衡便开始反客为主，看着自家殿下染上绯色，心中甜蜜自不必说。
　　第二日晨起时，梁萧已经出门上朝，颜衡慢吞吞地爬起来揉了揉脑袋。
　　昨夜胡闹得太晚，她尚且还有些昏沉，梁萧居然还有精力早起上朝。
　　枕边放了一套干净的换洗衣物，照例是她喜欢的海棠红。
　　她坐起身，花姿听到屋里有动静，于是敲了敲门。
　　“姑娘可醒了，要传水洗漱吗？”
　　颜衡一边穿衣，一边低着头看身上的痕迹，青的红的交错在一起，想来梁萧也没好到哪去。
　　她在屋里应了花姿的话，懒懒地拉开了门。
　　外面春光正好，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
　　早膳刚用到一半，梁萧便回来了，她提着裙子进门，颜衡尚且端了碗粥在喝。
　　她在颜衡对面坐下，示意花姿和月华都下去。
　　“昨夜睡得如何？闹得太晚，今早起来可头疼？”
　　颜衡尚且有一丝羞耻，只默默摇了摇头，又盯着她慢吞吞地问：“那阿萧呢，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地方？”
　　“没有，”她拉过颜衡的手攥在掌心，“我们阿衡非常温柔。”
　　“如此便好，”颜衡松了一口气，凑上前在梁萧脸颊亲了一口，接着道，“我越来越喜欢你了，阿萧。”
　　甜言蜜语落在耳畔，梁萧的心跳忍不住加快，伸手捞过颜衡按在怀里，欺身送上一个缱绻的吻。
　　只是不知是谁的手先按捺不住，最终又变成了一室凌乱。
　　如今万事太平，日子虽平淡，但身边有人陪着，也不觉得时间难捱。
　　梁萧只觉得没遇上颜衡以前的人生似乎都太无趣了。
　　如此岁岁年年，相思常在。


第50章 正文完
　　“我爱你”
　　大宁顺平二十四年秋，帝薨。
　　第七女梁萧继位，改国号为永安。
　　同年冬月，上力排众议，以女子为后，婚期定于来年春。
　　**
　　花姿轻敲桌面，叫醒昏昏欲睡的颜衡:“娘娘，陛下来了。”
　　冬日里就是容易犯困，尤其屋子里还暖和得很，颜衡坐了没一刻钟就困了。
　　再加上梁萧二十出头正是精力旺盛的时候，夜里免不了折腾她，这身体是一日比一日疲累。
　　梁萧捧着手炉慢悠悠地晃进来，示意周围的人都下去。
　　颜衡往她怀里钻，顺带还蹭了蹭梁萧的脖颈。
　　梁萧笑着拍了拍她的后背:“明明是狐狸，怎么和猫似的。”
　　颜衡嘟囔道:“怕冷的狐狸。”
　　二人相拥坐了一会儿，尚衣司的姑姑便来了。
　　“婚期将近，老奴过来替陛下和娘娘量体裁衣。”
　　虽说封后的典礼还没举行，但这住在坤元殿里的主子，已经是默认的皇后了。
　　想当初梁萧为了立她为后，在前朝舌战群儒，愣是凭着自己一张嘴说服了那帮老顽固。
　　颜衡懒洋洋地站起来，任尚衣司的姑姑替她量尺寸。
　　梁萧在一旁坐着，提点道:“婚服劳姑姑多费些心思。”
　　尚衣司姑姑忙不迭点头:“陛下放心。”
　　这宫里凡是见过新皇后的，背地里免不了要和别人讨论半天。
　　“你们觉不觉得，皇后娘娘和先帝已故的颜妃很像？”宫女甲惴惴不安道。
　　当年颜衡假死，梁殊追封了她为妃，故而宫里的人提起她时，都要如此尊称。
　　宫女乙附和道:“我上次远远地看了一眼，岂止是像，简直一模一样啊。”
　　“该不会是颜妃娘娘的什么孪生姐妹吧。”宫女丙猜测。
　　“就算是孪生姐妹，那陛下为何会……会喜欢啊？”宫女甲大为不解。
　　这些话传到梁萧耳朵里时，她只是挑了挑眉，疑惑道:“先帝什么时候有个颜妃，朕怎么不知道？”
　　于是档务司的存档里少了个人。“颜妃”也成了后宫中的忌讳。
　　永安一年的春日来得早，因此婚期也早早定下，选在了三月初。
　　为了这场典礼，颜衡白日里要听教习嬷嬷讲各种事宜免得出了差错，晚上还得伺候如狼似虎的陛下，整只狐都萎靡不振。
　　梁萧心知闹得过分，连日讨好她:“我想请伯父伯母还有颜秋公子到燕都来参加大典。”
　　颜衡没精打采地瘫在床上:“待我仔细问过他们。”
　　梁萧凑近吻了吻她的唇:“你且好好歇着，我去御书房批折子。”
　　颜衡抱着她的脖子不撒手:“不行，你陪我。”
　　梁萧无法，最后派月华姑姑将折子搬来，一边任颜衡躺在她腿上撒娇，一边看大臣们的折子。
　　颜危和夏吟听闻梁萧有意请他们参加大典，一时不知该不该答应，生怕自己这乡野村夫去了丢脸。
　　最后颜衡好说歹说，终于将他们劝了过来。
　　大典当日是个极其明媚的日子，颜衡走过一级级台阶，牵着身边人站在最高处俯瞰下去，心中闪过复杂情绪。
　　情丝扣还在她的手腕上，若不是因为这个小东西，她此生又如何能遇见这般好的梁萧。
　　梁萧轻轻捏了捏她的指尖，用旁人听不到的声音对她道:“我爱你。”
　　再多的言语都不及这三个字动人。
　　**
　　修济观在梁萧刚继位时便拆了，元德不知所踪，里面的修道之人也全都离开了。
　　她替自己的母妃沉冤，隐去了和妖族有关的事情，将真相公之于众。
　　所有的事情都踏上正轨，变得越来越好。
　　今年燕都的夏日一如既往地燥热，梁萧在坤元殿安置了秋千，颜衡在傍晚时喜欢黏在上面。
　　黄昏时的微风拂面，吹去了炎热。
　　颜衡坐在秋千上轻轻晃动，身后传来梁萧喊她名字的声音。
　　她回头看去，梁萧正站在廊下，捧着她最爱的板栗酥。
　　颜衡跳下秋千向她跑去，身上披着日落后升起的柔和月光。
　　天不老，情不断，十年百年，她们都会一直在一起。


第51章 番外一加二
　　甜蜜日常
　　番外一
　　在颜衡和长大后的梁萧相遇以前，她深受情丝扣的毒害。
　　虽然只是在梦里和奶团子一样的梁萧相遇，但那梦境却是在是“妙不可言“。
　　最让她印象深刻的是某一次，她梦见一只了顶着梁萧脑袋但拥有狐狸身子的“怪物”，当晚被吓醒以后，再也没敢入睡。
　　不过她梦得最多的，还是和梁萧的初遇。
　　九岁的小孩瑟缩在巨大的石头后面，眨着不谙世事的圆眼，好奇地看着她。
　　这一幕叫颜衡记了许久。
　　待到相遇后，梦境更是千奇百怪，有其是在二人还未互相表明心意时，在暧昧的牵扯下让颜衡做了许多不可言说的“春梦”。
　　有了这些梦境，让颜衡对梁萧的感情越来越朦胧，最后沦陷。
　　这么说起来，二人似乎还得好好感谢下这个小玩意儿。
　　**
　　“情丝扣如今还会发挥效用吗？”
　　某个慵懒的午后，梁萧搂着颜衡问。
　　颜衡举起左手拨拉了一下上面垂坠的玉珠：“其实我也说不清。”
　　梁萧思索片刻，将情丝扣从颜衡手腕上取了下来：“此物叫人死心塌地，即使原本不爱也必须产生感情，不妥。”
　　“不妥？”颜衡支棱起半个身子，偏过头看她。
　　梁萧拎着情丝扣晃了晃：“不然我如何能知晓，阿衡到底是真心爱我还是因为情丝扣？”
　　颜衡觉得好笑，逗梁萧道：“好像真是如此啊，怎么取下来我就感觉不到对殿下的爱了呢？”
　　她的笑意藏在眼底，面上一本正经。
　　梁萧知道她存心逗自己，摸着下巴道：“那朕将你关起来，哪也不让你去。”
　　颜衡佯装震惊：“我好害怕呀陛下。”
　　梁萧吻住她的唇，一边厮磨，一边调笑道：“金屋藏娇。”
　　情丝扣被梁萧收走了，她将这手链放回了母妃的宫殿。
　　这里每日都有人洒扫，荒草已经被清理干净，瞧上去好像真的有人住一样。
　　她将情丝扣放进母妃卧房的床头，悄声叹了口气。
　　当年母妃大抵也是如此地信任父皇，认为即使没有情丝扣二人也能如此相爱，才敢取下来的吧。
　　**
　　入了夜，乾元殿里燃了安神香，颜衡靠在小榻上帮梁萧一起处理政务。
　　不知等了多久，梁萧放下笔，伸出手轻轻抚摸过她的脸颊。
　　梁萧低声道：“母妃，父皇年纪大了，您看我怎么样？”
　　颜衡最听不得梁萧如此叫她，总觉得自己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她伸出一只爪子拍在梁萧脸上将人推开：“陛下，您才是皇上。”
　　梁萧悠悠地叹了口气，她家皇后好没情//趣。
　　她将脸埋在颜衡的肩窝里，泄愤地咬了一口。
　　颜衡轻轻地“啊”了一声，拍了拍梁萧的后背：“您属狗啊？”
　　也只有颜衡敢对皇上这样说话，平日里下人见了梁萧，大气都不敢出。
　　梁萧转而砸吧砸吧嘴，将人扑倒在软榻上：“吃狐狸的狗。”
　　**
　　番外二
　　作为皇后娘娘的贴身侍女，花姿倍感骄傲。
　　她家娘娘可是大宁开国以来，唯一一位受独宠的皇后。
　　当今圣上遣散后宫，不顾前朝反对，毅然将自家娘娘扶上皇后之位。
　　民间因此出现了许多戏文，无一不在歌颂帝后之间不顾世俗的爱情。
　　在照顾皇后娘娘这件事情上，花姿最有心得。
　　寅时晨起，她洗漱完毕后先在皇上皇后就寝的门前候着，等待二人起床。
　　曾经有新来的小宫女不懂规矩，以为皇后娘娘会早起，结果推门叫人时看见了些不该看的，被皇上赶去前院伺候花草了。
　　待到寅时三刻左右，陛下会先起床去上早朝，吩咐花姿动静小些，莫要将娘娘吵醒了。
　　颜衡是惯会赖床的，不到巳时绝对不会睁眼，此时往往陛下已经下了早朝，要么回乾元殿处理政务，要么来坤元殿，亲自伺候颜衡。
　　因此只要皇上来这里，花姿便得了清闲，只需在外面蹲着，或者去膳房递菜谱，盯着他们准备午膳。
　　别瞧花姿年岁不算大，将将二十三岁，已然有了掌宫姑姑的气势，周围的小宫女见了她都害怕。
　　皇上是会陪着娘娘用膳的，因此颜衡早就吩咐了厨房每日的饭菜都不要做太辣的，哪怕自己口味清淡些也无妨。
　　二人相处起来，是不喜欢有旁人陪着的，花姿便喜欢在后宫里自己转悠，四处都混了个眼熟。
　　有好奇的小宫女总是会与她聊天，问来问去都是皇上到底有多喜欢娘娘。
　　“那必然是放在心尖尖上的，你们呀都只有羡慕的份咯。”
　　午膳过后，巳时才起的颜衡会在花园里荡荡秋千，看看话本。
　　以往话本子都是钱公公偷摸着从宫外带的，后来梁萧便从让月影亲自搜罗。
　　暗卫出身的月影于是成为了各大小摊间的常客，最常问的话便是：“老板，新写的话本有没有？”
　　这人买东西从不看内容，有次竟买回来一本以颜衡和梁萧为主角编排出来的故事。
　　那人将二人之间的感情写得惊天地泣鬼神，山无棱天地合都不敢与君绝。
　　颜衡只读了两页就红了脸，那本书最后被花姿拿去膳房烧柴了。
　　午后小憩是一定要有的，皇上有时会来，但更多时候是留在乾元殿。
　　花姿不禁感叹，咱们的皇上真是勤政爱民。
　　晚上花姿的活照旧不多，只要梁萧进了屋子，那花姿便可以退下了，无论是晚膳还是伺候洗漱，皇上一定会亲力亲为，决计不会假手于人。
　　晚上太过清闲，她便与花筝还有钱公公打牌，三缺一是必然的，往往从当晚不值夜的宫女太监中随机抓取一个过来打瓷牌。
　　打累了便该歇息了，日日如此，真是逍遥自在。
　　**
　　永安五年的夏天，梁萧不知从何处寻来一只刚出生的狸花猫，才和人的手掌一般大，可爱极了。
　　因此花姿平时除了照顾颜衡，还多了一项活。
　　花猫起了个名字叫板栗，梁萧亲自取的，因为自家有只狐狸就好这口板栗酥。
　　板栗是个比颜衡还要活泼的性子，在花园里上蹿下跳，有次将梁萧和颜衡一起种的茉莉树苗咬个半死，差点成了后宫里第一只被抛弃的小流浪猫。
　　茉莉长高以后，梁萧便命人在旁边摆了小桌和椅子，闲暇时二人便靠在这里说体己话。
　　板栗自从上次差点咬死这些花苗以后，便被勒令不准再到此处撒野，看管板栗一事自然落在了花姿身上。
　　她在找板栗的时候常常碰见梁萧和颜衡坐在此处，有时二人聊着聊着就贴在一起了。
　　此时花姿一定会默默捂住板栗的眼睛，任由猫咪“喵喵”叫唤也不撒手。
　　有些东西不是小猫咪该看的，会被带坏的。
　　**
　　颜衡曾经问过花姿想不想出宫嫁人，她摇了摇头：“我只想陪在娘娘和皇上身边，哪儿也不去。”
　　颜衡知道她是个顽固的性格，也不多说，只道日后她若是想出宫了，便可自由离开。
　　花姿心道见过皇上这般将爱人宠得无法无天的人，早就觉得外面的男人女人都索然无味了。
　　她呀只需要待在宫里，有小猫咪陪着就很知足咯。


第52章 番外三
　　全文完
　　在梁萧登基后的第二十年，她将皇位禅让给了自己从三皇兄那里过继来的孩子。
　　因为她和颜衡服用了同心蛊，梁萧年纪虽长，样貌却无甚改变。眼瞧着四海清平，她这皇帝也当腻了。
　　加之过继来的梁墨也到了年纪，是个擅长治国经世的，以及在朝堂中历练了两年。
　　于是二人拍板决定，离开皇宫去云游四海。
　　原先跟在她们身边的侍从年岁都大了，虽然对颜衡和梁萧容颜不改的事情感到疑惑，但毕竟是天家的事情，无人敢多言。梁萧在出宫前将他们安置好，便和颜衡潇洒去了。
　　**
　　“老板，温一壶酒，再上两碟小菜。”
　　颜衡走进店，一边和老板打了声招呼，一边拿着手里的帕子替梁萧将桌椅碗筷都擦洗干净。
　　梁萧不禁哑然，温声道：“出了宫倒也没那么娇贵了。”
　　颜衡摇了摇头：“衣服脏了不好洗。”
　　梁萧毕竟是深宫里养出来的公主，洗衣服这些活计她从未亲自干过，因而两人刚出宫游历时还遇上了不少麻烦。
　　好在颜衡虽然在宫里养了这么些年，基本的生存技能也没忘，于是这些小活她全都揽下了。
　　左右二人的衣物都不多，再加上梁萧也不愿意总叫她一个人干活，两人换着干，倒也不觉得累。
　　这会儿正是饭点，小店里有不少客人，有人安安静静等着，也有人高谈阔论，聊些国家政事。
　　“这先皇退位，也不知道新继位的陛下能不能如她一般勤政啊。”
　　“想来是不错的，毕竟是先皇亲自教出来的，肯定差不到哪去。”
　　他们的声音不大，但在这狭小的店面里，颜衡和梁萧听个一清二楚。
　　颜衡拽了拽梁萧的袖子，揶揄道：“阿萧，他们夸你呢。”
　　梁萧笑着摇摇头，没有言语，又听到那帮人接着说道。
　　“这先皇虽然是个女子，但我瞧着反倒很有能耐呢。”
　　“哎，说起来皇后也是女子呢。”
　　“不愧是当皇帝的人，就是有勇气。要是我家闺女和女人跑了，我一定打断她的腿！”
　　几人聊着聊着，眼瞧着就说到别的话题上去了。
　　颜衡一手撑在桌子上，托着脑袋思索道；“接下来我们先回流云山，再去漠北......”
　　说话间，店小二将饭菜端了上来，梁萧将筷子递给她：“都依你。”
　　两人骑着马，顺着官道一路向南而去，停在了晏河附近。这里离流云山还有一天的脚程，因此二人打算今晚在这里歇息。
　　寻了家看上去干净整洁的客栈，二人付过钱后先上楼休息，待到晚膳时候才出门。
　　这会儿店里来了不少客人，众人看着两个仙子般的人物一前一后的下楼来，眼睛都直了。
　　两人点了几个菜，落座后总感觉到有灼灼的视线往自己的身上瞟。
　　堂倌将饭菜端上来，颜衡疑惑地叫住他：“这不是我们点的啊。”
　　堂倌笑着道：“是那边的公子送给二位姑娘的。”
　　颜衡和梁萧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不远处坐了三个男子，衣饰典雅，举止端庄，还拿着茶杯遥遥地敬了她们一杯。
　　梁萧指着菜：“还给那几位公子，谢过他们美意。”
　　堂倌面露难色：“这......”
　　不等他再多说什么，颜衡已经端着菜站了起来。
　　她走到那桌人面前将盘子放下：“我们与诸位素不相识，不能无端接受几位的好意。”
　　说完她转身欲走，身后一人站起来道：“虽然此前素昧平生，但今日我们几位想与二位姑娘结缘，不知姑娘可否赏个脸？”
　　颜衡偏过头轻笑一声，叫这几个人瞬间看呆，仿佛从未在人间见过此种动人的颜色。
　　只见面前的女子朱唇轻启，缓缓道：“抱歉，家妻爱呷醋，几位公子莫要纠缠。”
　　说罢，颜衡施施然走回梁萧面前，挑起她的下巴在脸侧亲了一口。
　　梁萧揽住她的腰，挑衅般地往那边看了一眼。
　　那几人如遭雷劈，全都僵在了原地。
　　站着的那人一脸麻木地坐下，无意识地夹菜往嘴里送，恐怕尝不出什么滋味来。
　　还结缘呢，原来人家姑娘是一对儿啊......
　　**
　　晏河附近有个山头，听说有一伙土匪占据这里，总爱打劫过路人。
　　这一日早上他们照例埋伏在小道两旁，想凭运气宰个肥羊。
　　今天他们没等多久，小道上就传来“嘚嘚”的马蹄声。
　　几个土匪对视一眼，默默将手放在了刀柄上。
　　颜衡“吁”了一声，停下马。梁萧在她身后，跟着停了下来。
　　几个土匪看着就停在眼前的人，心里虽然疑惑，但看这两个姑娘明显手无缚鸡之力，面上不禁露出喜色。
　　颜衡状似无意地朝土匪们藏身的草丛看了一眼，对梁萧撒娇道：“走累了，我想歇会儿。”
　　梁萧翻身下马，将她接了下来，还不等二人站定，周围便冲出一群举着刀的人。
　　颜衡撇了撇嘴，虚情假意地往梁萧怀里一缩：“哎呀好吓人啊。”
　　梁萧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配合道：“几位大哥饶命啊。”
　　那群人看她们如此好拿捏，于是更加窃喜，面露凶相恐吓道：“拿着你们的钱财跟我们上山！”
　　他们说着就向二人靠近，颜衡一扬手，那帮人忽然全都呆呆地站在原地不动了。
　　“都中幻术了？”梁萧偏过头问她。
　　颜衡拍了拍胸脯；“我办事，你放心。”
　　二人看着入定一般的一群人，颜衡叹了口气：“希望这样能让他们悔改。”
　　言罢，她们骑上马，向着流云山的方向去了。
　　不知过了几个时辰，这帮土匪终于醒过来了。他们痛哭流涕地抱在一起，纷纷喊道要“金盆洗手，改邪归正”。
　　至于颜衡的幻术到底让他们看见了什么，怕是只有他们心里最清楚了。
　　流云山还是从前的样子，梁萧来到这里，总觉得亲切无比，好像从小生长在此地一般。
　　颜危和夏吟将她当做了自己的女儿，关怀备至甚至超过了颜衡。
　　“我看阿爹阿娘更喜欢你些，瞧我是哪里都不顺眼。”
　　入了夜，颜衡窝在梁萧怀里，默默抱怨。
　　梁萧拿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瞎想什么呢。”
　　颜衡抱住她的腰打了个哈欠：“这样也好。”
　　两人在流云山住了小半个月，颜衡嫌家里无聊，于是两人再次启程。
　　“这次要去哪里？”颜秋站在马前，仰着头问二人。
　　“海角天涯，”颜衡思索片刻，又问梁萧，“这位美娇娘，要不要一起搭个伴？”
　　她笑着看向身侧的人，听梁萧轻声道：“乐意之至。”
　　此去何往？天下之大，都要留下她们的身影。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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