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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小姐的阳台
　　作者：一百零一夜
　　刚渣过的前任竟是我老师。
　　作品简介2022-04-23 09:14:49
　　又怂又浪傲娇大学生（云扬)×温柔腹黑老师（唐月楼)
　　——
　　云扬本该拥有一个完美且自由的大学生活——在她遇见那个叫唐月楼的女人之前。
　　——
　　＊食用指南
　　·1v1，he。年上攻，有年龄差，21（云)×30（唐)。
　　·鸡飞狗跳小甜饼，伪师生+伪破镜重圆+渣女回头，含大量狗血元素，本质搞笑文。
　　·云扬是真海王，但会改的请看下去，谢谢(鞠躬)。前期两个人都不认真，进展很快但确定感情很慢。
　　·很不贴近现实，人设剧情等等各方面问题也很多，只图一乐，接受批评，但求不要太较真。
　　标签：HE 年上 伪师生 甜宠


第1章 她选择自由
　　云扬原本会拥有一个自由且快乐的大三上学期，她一直是这么认为的——如果她没有遇到那个叫唐月楼的女人的话。
　　那是在大二下的暑假。Z大暑假有很多学生留校，有上外教课的、实习的，还有像云扬这种单纯不想回家的。就是在这个盛夏，云扬在酒吧遇到了一个女人。
　　北城长山区常被称作“大学城”，聚集了一众高等学府和科研基地，治安非常不错，市中心大学路的许多学校晚上都没有门禁，深夜十一点，本该是万籁俱寂的时刻，很多学生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云扬那天晚上去给朋友过生日，之后几个人转场去了酒吧，跟朋友喝到四分醉，她在吧台跟熟悉的调酒师姐姐吐槽死缠烂打的前任，一杯尼格罗尼之后，她不经意间和斜对面卡座的一个女人对了视。
　　女人白色的绸质衬衫开到第二颗扣子，温柔又优雅，但大概是五官太精致，这种未经刻意雕琢的慵懒在晃眼的灯光中反而成了一种别样的张扬。不知是不是醉酒的错觉，云扬觉得女人在看她。
　　她好像并不喜欢这种场合，玩骰子时兴致缺缺，被罚了很多杯酒，朋友们勾肩搭背地去舞池跳舞，她撩开头发靠在沙发上，露出半边雪白的锁骨。
　　第三次对视后，云扬端起酒杯，坐到了女人身边。
　　这是就是云扬和唐月楼的初识。之后的一切都顺理成章，包括相恋和分手——当然，是在云扬眼中的顺理成章。
　　“扬扬现在是单身吗？”管颜诧异道，“之前那个……上一个，那个姐姐呢，你们不都好了一个月了？”
　　“是二十八天。”
　　“这不重要。你不是说她挺好的吗？”
　　“事太多了，前天刚分。”云扬放下书包，整理着自己百褶裙的裙摆，掰着手指吐槽，“不让熬夜，不让喝酒不让抽烟……谁受得了。”
　　管颜哈哈大笑：“可能年级大一点就比较喜欢照顾人？”
　　“这已经超出照顾人的范畴了吧！我家里人都不这么管我的。”
　　她说得其实并不完整……实际上这不是最关键的问题，云扬在心里默默地想，最大的问题是，她某天突然发现，自己似乎不讨厌这种超出“暧昧对象”应有界线的管束。
　　唐月楼比她大九岁，云扬曾经想过，如果有人能满足她所有有关“年上恋人”的幻想，那这个人一定是唐月楼——和唐月楼在一起，从每顿饭吃什么到周末去哪里约会，云扬从来没有操过一点的心，而且，她还漂亮知性，知情知趣，能在她心情不好时陪她胡闹，甚至还能指点她写一篇枯燥的社会实践论文。
　　两个人保持着这种不清不楚、有实无名的关系一个月，这种情况下，人会产生“这辈子就这么跟她过下去”的依赖感，似乎也是合情合理的。
　　然而没人能理解这种心理对一个左右逢源并且不打算安定下来的渣女来说意味着什么。某天唐月楼有事不在家，云扬发现水乳用光了，一边给唐月楼发微信让她顺路再买一瓶，一边从自己包里找小样先凑合用，然后无意间找出一包没拆封的薄荷烟。
　　她愣了足足五分钟，发现自己甚至已经忘了上一次在夜店通宵是什么时候，云扬飞快地翻看了一遍自己跟唐月楼没有尽头的聊天记录，感觉自己很有就此沉溺下去的征兆——于是她心中警铃大作。
　　一个能依赖的女朋友跟自由，她毫不犹豫地选择自由。
　　“对了，她是干什么的来着，那个姐姐？”
　　“画画的，还开了个店卖瓷器，叫什么来着，”云扬想了一阵，“好像叫点青？”
　　“……不是吧你，谈了一个月都不了解人家，用不用心啊？你不会连人家叫什么都忘了吧？”
　　“不需要用心呀，我也不打算跟她在一起，”云扬抬手玩着自己的指甲，不知怎么的，她忽然想起了初见那天唐月楼雪白的衬衫领口，于是她顿了顿，漫不经心地接上了后半句，“反正以后也不会见到了，随便吧。”
　　最起码现在，她心里确实是这么想的——虽然她那天只撂下一句“我们分手吧”，就立马拉黑了对方所有的联系方式，争分夺秒地收拾行李不告而别。
　　如此草率的分手当然很不负责任，但茫茫人海，重逢的概率微不足道，不用几天，她们就回归陌生人了。愧疚……可能有点吧，但“分手”这方面，云扬是惯手。
　　如果对每个前任都心怀愧疚，那她这一辈子活得得多累。
　　“不愧是你。”听了这番混账话，管颜忍不住对她比了个大拇指。
　　离上课还有五分钟，阶梯教室已经快坐满了。这是Z大有名的一门选修课，名叫中国传统艺术鉴赏，是中文系几个老师的接力课，六个老师一人上两节，没作业不点名给分好，只在秋季学期开课，每年都很爆。云扬这门课还是某个暧昧对象追她的时候帮忙抢的，管颜听说以后大为震撼，调侃她千万别随便让人帮忙抢课，万一某个爱而不得的备胎心生怨恨，故意使坏试图拉低她的绩点怎么办。
　　云扬对此倒是毫不在意：“什么课上起来不都一样？给分再杀的老师也不会故意压分吧？”
　　当时管颜面无表情，表示也就只有绩点4.0的人能说出这种话，云扬欣然接受，坦言绩点4.0在她这里是渣女的自我修养之一。
　　“等等，第一节课这个老师名字没听说过啊，新老师诶，”管颜眯着眼看投在屏幕上的ppt，“唐，唐月什么……唐月楼？”
　　云扬一个激灵。
　　这个人衣柜里有很多衬衫，她总是能把最普通的款式穿出独属于自己的韵味，她穿着第一次见面时那身绸质衬衫和深色的长裙站上讲台时，云扬如遭雷劈。
　　管颜跟周围的学生反应差不多，倒吸了一口凉气：“美女！”
　　只有云扬僵硬地跟女人对视，除了错愕，大脑只剩下一片空白。
　　“大家好，”她的老师，她不久前刚刚单方面分手的前任，唐月楼，带着笑意的目光只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我是唐月楼。”


第2章 唐、老、师？
　　云扬，绩点4.0的中文系大三优秀学生，兼前任与现任暧昧对象能凑够一节百人大课的知名海王，迎来了人生中前所未有的翻车事件。
　　“……我是去年才来到咱们学校的，现在在上古代文学有关的专业课和一些传统艺术有关的选修，”唐月楼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温和一笑，接继续道，“在座的应该有中文系三年级的学生，下学期如果选了我的课，可能还会和我见面。”
　　唐月楼今天的妆很淡，让云扬想到了初次见面那天，她在讲台上对着一百多个学生讲国画，表情和在夜店端着酒杯时没什么两样，都像是在她专业范围之内的游刃有余——只是云扬现在没有心情欣赏罢了。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唐月楼，有那么一瞬间确实想站起来质问，她当然忍住了，又想掏出手机在微信上问个清楚，然后又想起来，自己早就把对方的微信拉黑了。
　　唐月楼从来没提过她还有老师这层身份，就像云扬也从来没对她说过自己是哪个学校的学生一样。云扬只听说她在大学路附近有家小店，就理所当然地认为她只是一家瓷器店的店长。
　　不对，云扬皱着眉头，难道这还能是自己的错，都怪自己从来没问过吗？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唐月楼不会是在耍她吧？！
　　那她这门课岂不是要完蛋了。
　　“扬扬？”管颜疑惑，“怎么了？”
　　“我记得你上学期开学以后去教务处退过课，”云扬问，“退课是什么流程？”
　　“那次我没退成啊，没有正当理由不给退的。你不知道教务处那个老师有多凶，拽得二五八万的。”
　　云扬：“……”
　　“你要退什么课？我建议，没有非退不可的理由，能忍就忍，别去受那个气。”管颜想起不堪回首的往事，摆摆手，“不说这个了，我刚才问了一个学长，他去年上过这个老师的选修课，据说给分特别高，最低分89你敢信？89诶，还是最低分，可惜只给我们上两周……唉，要是一学期都是她上课，我绝对不逃一节课。”
　　“老师是前女友，这算是‘非退不可的理由’吗？”
　　管颜反应了两秒，放下手机，慢半拍地思索片刻：“哪一个前女友？”
　　“……上一个。”
　　“啥？！”
　　……
　　饶是管颜心宽如太平洋，听了这话还是险些惊掉下巴。
　　这几乎可以说是她上大学以来吃到过最大的瓜，管颜一时半会消化不了，设身处地地想了想，觉得如果自己是当事人，此时此地，见到唐月楼的第一眼，可能会用脚趾就地抠个坑土遁出教室。
　　事实上，唐月楼只是在正常讲课而已，没有“特殊关照”，也没有“打击报复”——至少暂时没有，就好像没发现刚刚不辞而别的人就坐在讲台下一样。
　　但她俩熬过第一小节课还是溜出了教室，反正一节课一百多个人，没人顾得过来。
　　两人辗转去了学校里的奶茶店，管颜把全糖大杯珍珠奶茶往她面前一推，试图安慰一下自己的好友：“来点甜的。”
　　“算了，谢谢。”云扬正对着还没发送的好友申请纠结，闷声道，“我在戒糖。”
　　“不过我觉得，应该也没什么，毕竟接力课，大不了你下周不来了嘛，反正最后是开卷考试。”管颜想了想，“她应该不会趁机打击报复……怎么说，她不能说没有责任，也犯不着表现得太过分给自己找麻烦对吧。”
　　“……是吗。”
　　“要不你还是别挑战她的师德了，去道歉吧，态度诚恳一点。”
　　云扬果断道：“那绝对不可能。”
　　怎么说也轮不到她先低头，云扬理不直气也壮。
　　“我明天就去退课。”她昂首挺胸，斩钉截铁地说。
　　……
　　云扬向来言出必行，说退课就退课，第二天就踩着工作日的尾巴急冲冲地去了教务处。
　　选课刚结束，来教务处的学生很多，走廊上挤了不少人，队伍从门口排到楼梯口，她很不幸地成为了排在最末尾的那个。
　　“哇靠，这么多人。”陪她来的女生看了看时间，“还有一个小时老师就要下班了，还能赶得上吗？”
　　跟她一起过来的女生叫郑语凡，是管颜过生日那时候认识的学妹，校女篮的中锋，短发，是经常被当做帅哥要微信的类型——不是云扬喜欢的款，但当朋友也很不赖。
　　郑语凡本来今天约她去看电影，听说她要来教务处退课，自告奋勇要陪她过来。本来云扬不想发展得这么快，但她底气不足想拉个人一起，干脆答应了。
　　现在电影还有四十五分钟开场，云扬心里暗自庆幸这时间真是凑巧，一边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对不起，早知道就不让你陪我来了，这下可好，可能会错过电影，还耽误了你的时间。”
　　郑语凡看上去有些失望，但还是安慰说：“没事啦学姐，还是你的事比较重要，看电影的话，以后还有机会。”
　　“谢谢。”云扬主动往对方身边凑近了些，眨了眨眼，侧头浅笑，“那我下次出去我请你吃饭？”
　　在大部分社交场合，“下次再说”基本等于“没有下一次了”，但从她嘴里说出来，莫名其妙就带了点挑逗的意思，容易让人浮想联翩。郑语凡看了一眼她搭在自己胳膊上的手，突然间有点不好意思：“好啊……”
　　“对了，学姐，你为什么要退这节课，不是说挺好的吗？”
　　云扬扯了扯嘴角。
　　“没什么。”她整理好自己的表情，“就是因为时间……”
　　“跟实习的时间冲突”，这是她问过几个学姐找到的“正当理由”，云扬甚至还找人搞到了一张假的证明，这次来是势在必得，但她话还没说完，队伍的那头忽然有点骚动，本来塞满走廊的学生往旁边让出了一条路。
　　云扬下意识跟着往墙边靠，等看到逆着人流走过来的人时，她在心里骂了一句我靠。
　　什么叫冤家路窄，云扬看到唐月楼的那一瞬间就明白了。
　　唐月楼像是刚下课，带着书本和电脑，眼镜的金属边在走廊的灯光下泛着冷冷的光，衬衫西装裤，走路带风，但对跟她打招呼的学生点头致意时又笑得温柔。云扬不动声色地往郑语凡身后躲，希望唐月楼看不到自己，或者像上节课一样什么都别提……但事与愿违。
　　“云扬，好巧，”唐月楼在她面前停下了，微笑说，“来教务处有事？”
　　云扬牙疼似的轻轻“啧”了一声。
　　“学姐，这是？”
　　“我老师，”云扬呵呵一笑，“但很快就不是了。”
　　郑语凡：“？”
　　她这话是出于挑衅，又像是在赌气，但唐月楼也不知道是不是没听懂，丝毫没有生气的意思，她微微一笑，没表示什么，只是扶了扶眼镜：“上节课你好像早退了？”
　　“对，所以呢，”云扬把头发往后一撩，大大方方地跟她对视，“唐、老、师？”
　　郑语凡：“……”
　　为什么听起来不太像对老师说话的语气？


第3章 水逆
　　唐月楼没有生气，她摇了摇头，一句话说得不急不缓，说不上来像是无奈还是纵容：“可以不用紧张，你知道的，我不是这个意思。”
　　紧张？云扬莫名不爽，她什么时候紧张了？
　　“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唐老师。”她每次都把“老师”两个字咬得很重，“如果您没有别的事，我跟我朋友就先走了，我有急事。”
　　——“朋友”两个字也咬得很重，明示她跟郑语凡的关系不简单。
　　然而从一开始，唐月楼就没有对面前两个人偶尔亲密的举止表现出任何异样，闻言也只是礼貌地对郑语凡点了点头，说：“好，那下周再见。”
　　“啊，可惜，”虽然挑衅失败，但听了这话云扬还是心情愉悦，“因为时间冲突，我正打算把您的课退掉，不能跟您再次见面真是遗憾呢，唐老师。”
　　这么说者，但脸上明晃晃的摆着“不用再见到你真是太好了”，唐月楼惋惜地笑笑：“嗯，的确遗憾。”
　　云扬：“？”
　　她都准备好明枪暗箭八百个来回了，然后就这？
　　就在她以为所谓“可能被报复”只是自作多情时，唐月楼继续说：“这次又没能好好告别。”
　　云扬：“……”
　　“又？”郑语凡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被云扬一个复杂难言的眼神顶了回去，她立马反应了过来，“没什么，学姐，我帮你排着队，你们慢慢聊……不是，快点聊完啊，等会行政老师下班了。”
　　“不……”
　　“用”字还没说出口，人已经走了。今晚的计划全部泡汤，估计郑语凡这边进展也要泡汤了，云扬顿感头疼，皱眉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为什么删了我的微信？”
　　不止一个人说过云扬长得有点“凶”，倒不是凶神恶煞的那种，只是不笑的时候看人的眼神有些凌厉，让人不敢贸然接近，当然也可能是美人都有几分这样的气场——起初云扬对此感到十分无辜，她只是浅度近视，有时候不戴隐形眼睛距离太远看不清人而已。
　　后来她听习惯了，甚至觉得长得凶一点好像也没什么不好，自动过滤烂桃花。
　　但再凶也架不住对方比自己高半个头。
　　唐月楼走近时，云扬后退了半步，感觉对方身上存留的一丝沉香和檀木混合的香水尾调，诱人深入似的，随着投下来的目光，在人心尖轻轻一挠。
　　很奇怪，这个人并不是有攻击性的长相，但大概是反问的语气总会带上一点咄咄逼人，莫名让人觉得有压迫感，云扬下意识皱了皱鼻子，有些不自然地避开了视线。
　　“不能删吗，我们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听到“没有任何关系了”，唐月楼轻轻一挑眉，她说：“所以你几天前走的时候什么都没说，然后今天告诉我这个？”
　　“好，确实，这是我的错。”云扬深吸一口气，尽量压着自己的声音不想引人注意，“那我现在正式说一遍，唐月楼小姐，我们分手吧，可以了吧！”
　　她们不知道僵持了多久，原本熙熙攘攘的走廊慢慢安静下来，偶尔听得见几声谈笑，唐月楼脸上的笑意终于淡去，她倚着楼梯扶手，平静道：“我不想和你吵架，只是希望你再考虑考虑，扬扬。”
　　热恋的时候云扬很喜欢这个称呼，但现在唐月楼的语气和眼神让她觉得自己在对方眼中只是一只炸毛的猫。协商未果，她恼怒地皱眉：“我们很熟吗？谁让你这么……”
　　“……学姐？”郑语凡从墙角探出头，两个人齐齐看过来，她尴尬万分，硬着头皮说，“我没有要偷听的意思啊，就是行政老师快要下班了，你还去不去退课？”
　　云扬咬牙切齿：“去！”
　　她怒气冲冲，转身就走，唐月楼伸出胳膊拦了她一下。
　　“你又想干什么？”云扬的烦躁已经到了极点，强压着怒火问。
　　“你有东西落在我那里了，记得去取。”在外人面前，唐月楼又恢复了那幅温和的笑脸，她显然没有在公共场合把事情闹大的意思，只是风度翩翩地一笑，笑容说不出的意味深长，“再见，云扬。”
　　……
　　当时决定和唐月楼交往，实在是太草率了，云扬第无数次这样想。
　　在一起一个月，她开始了解这个人竟然是从分手开始的——如果早知带唐月楼是Z大的老师，她绝对绝对不会有任何遐想。
　　……恐怕也不绝对，云扬有点别扭，她承认唐月楼长得不错，但除了这个也没什么别的优点了。
　　已经是午夜，她躺在床上无论如何也无法入睡，张佳又在写什么东西，键盘敲得劈啪作响，对床的沈萌萌在跟男朋友打电话，不知道说了什么笑个不停。
　　从开学到现在一直这样，前几天是张佳和沈萌萌跟人连麦打游戏，昨天云扬还因为这个翻过一次脸。她们宿舍四个人关系一直不怎么样，尤其今天管颜出去跟男朋友住，想找个人吐槽都找不到，云扬忍无可忍，重重地敲了一下床头的护栏：“能不能安静点？！”
　　宿舍里安静了两秒，张佳不屑地冷笑：“你这不是还没睡吗，我们声音也没有很大吧？”
　　“你们要是别出声，我现在已经睡了。”
　　“你睡得也太早了，这还不到十二点呢，我作业过十二点就截止提交了。”
　　“哈，”云扬气笑了，“你昨天半夜十二点开麦打游戏我就提醒过你，周一布置的作业你非得最后十分钟再写，怎么，宿舍没人睡觉你没灵感是吧？不把键盘敲碎不会打字？不知道半夜不能打扰别人睡觉？”
　　“事真多。”张佳翻了个白眼，“嫌我们不能惯着你就搬出去住呗，反正你也经常住外面，还真把宿舍当酒店了？”
　　“你再说一遍？！”
　　“别吵啦，小点声，”沈萌萌打断了两人的争吵，细声细气地跟男朋友解释，“是我舍友，她们吵起来了……”
　　张佳踢了一下桌腿，发出“砰”的巨响，云扬感觉自己气得大脑嗡嗡作响，很想下床吵个爽，但又担心影响其他宿舍休息，她翻了个身，把耳机的音量调大，烦躁地闭上眼，心里默念明天有账一起算，逼自己冷静下来，这时手机屏幕亮起，来了一条消息。
　　是她在打工的那家奶茶店的店长。
　　从前年父亲再婚开始，云扬就几乎不用家里的钱了，目前她赚钱不多但是足够自立，处于一种不能大手大脚地花钱，但是也还算宽裕的程度——然而这还不到结算工资的日子，店长给她发了半个月的钱，说出于种种原因，主要是资金问题，她不打算继续把店开下去了。
　　简而言之，这家店倒闭了。
　　云扬觉得自己最近一定是水逆。
　　店长发了长长一段小作文，声泪俱下字字泣血，看得云扬都快不忍心了，甚至还反过来安慰，最后店长说，实在抱歉，她这里正好有一家店在招员工，问云扬有没有兴趣。
　　张佳还在噼里啪啦地敲键盘，但云扬正愁没法立刻找到新兼职，当即把素质低下的舍友抛到脑后，表示可太有兴趣了。
　　店长：那太好了QAQ
　　店长：我跟唐老师打过招呼了，现在把微信推给你，你自己和她聊吧！
　　唐老师？云扬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看到对方发过来的那个熟悉的微信名片，她差点两眼一抹黑。
　　……
　　种种烦心事叠加，终于到了临界点，云扬听着张佳噼里啪啦的打字声，强行冷静片刻后，面无表情地下了床。
　　云扬在张佳的尖叫声中，直接拔了她插排的电源。
　　“下次再半夜发疯，电线给你剪了。”
　　——————————————————
　　云扬：我云境泽就是死，死外边从这里跳下去，也不可能跟你复合！


第4章 你是不是有点怕她？
　　唐月楼的微信昵称很简单，只是一个“唐”字，头像是弯月下一个模糊背影，看上去寂寥又安静，之前云扬好奇问过，背影的主人是唐月楼自己。
　　云扬对着这个名片，在钱和面子之间只纠结了一秒钟，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打开了兼职群。
　　可原本安排好的时间被打乱，又正好赶上开学季，平时人挑兼职，最近轮到了兼职挑人，云扬连着几天蹲在群里，居然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职位。
　　然后她一连失眠了三天。
　　“……所以说，我这个月又要吃土了。”工作日中午的食堂熙熙攘攘，云扬边感叹打了个哈欠，抽出一张干净的纸巾揉眼睛，想着等会就翘掉选修课回宿舍补觉。
　　“你没事吧？”管颜看着她的黑眼圈，有点担心，“你上午上课的时候一直在打哈欠，还眨眼。”
　　“应该就是没睡好，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有点干……不说这个了，上午我跟同一个小组的学长聊天说起这个，你猜他回我什么？”
　　“什么？”
　　“他说‘你这种女生，应该有很多人想给你花钱吧？不行我养你’。”云扬摩挲着手里的合金筷子，看得出来已经调动了二十一年来积攒的所有道德修养，在努力忍耐把筷子插进那位学长脑袋里的冲动。
　　管颜让汤呛了一口，直觉以云扬的脾气，此人下场恐怕不会太好：“然后呢，你不会动手了吧？”
　　“怎么可能，我一向待人友善，从来不跟人动手。”云扬呵呵一笑，“就是怼了回去，回头给老师发了邮件，顺便发了条朋友圈而已。”
　　她当时说的是“就算真的到了需要找人要钱花的地步，他也是被排除在外的傻x那一类”，想到当时他在周围学生异样的目光中面红耳赤无言以对的表情，又想到他没了小组还在学校社会性死亡，云扬久违地感觉心情愉悦。
　　管颜大笑：“干得漂亮。”
　　Z大的门槛可以过滤学生的能力，过滤不了道德素质，学校里“水浅王八多”，虽然学风总体不错，但也多得是装得人模狗样的垃圾，云扬修炼到这种地步，早就对各式各样的骚扰视作过眼烟云，看多了就见怪不怪了。
　　“我之前看照片，那学长说实话长的其实也还可以，没想到这么不是东西啊……啧啧啧，知人知面不知心。”
　　“没感觉哪帅了，欣赏不来，”云扬从土豆丝里夹出一截香菜，回头看了看食堂的挂钟，“我可是24k纯弯……”
　　她的话戛然而止，管颜奇怪地抬头：“怎么了？”
　　云扬表情一言难尽：“……唐月楼。”
　　冤家路窄。
　　管颜诧异地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果然看到了在窗口买饭的人。
　　唐月楼端着一碗汤，在基本伙食窗口买炒饭，排在她身后的女生被人挤得一个趔趄，她伸手扶了一下，接住了女生差点掉落的餐盘，女生拼命道谢，唐月楼笑眯眯的不知道说了什么，女生红了脸，笑着挠了挠头。
　　莫名其妙的，云扬感觉心里十分不舒服。
　　“不是吧？竟然真的有老师来吃基本伙食……哎，扬扬，还没吃完呢你去哪！”
　　管颜见她拿了东西就走，下意识喊出了声，唐月楼便朝这边看了过来。目光相接，云扬第一反应是撒腿就跑，随后感觉有点不对——话不是都说明白了吗，她到底有什么可心虚的？
　　于是她梗着脖子放下餐盘跟书包，光明磊落，大大方方地，重新坐回到了椅子上：“我哪都不去，就坐累了，站起来放松放松，继续吃。”
　　管颜：“……背上书包放松吗？”
　　她目睹全程，从中品出了一点“不同寻常”的意思，于是摩挲着下巴，神秘兮兮地凑了过来：“扬扬，我有件事一直很好奇。”
　　“讲。”
　　“你是不是，”她像是有点难以启齿，小心地措了措辞，试探着问，“是不是有点怕唐老师？”
　　空气有一瞬间微妙的安静。
　　“我怕她？”听了这番胡说八道，云扬险些气笑了，差点拍桌而起，“我有什么可怕她的？她能有什么可让我害怕的？”
　　“扬扬，别说了……”
　　“没事，没有什么不能说的，我就是觉得她——”
　　“觉得‘她’什么？”
　　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云扬整个人顿时麻了。
　　“我可以坐在这里吗？”唐月楼指着云扬右手边的空座位，礼貌地问。
　　没等管颜做出反应，云扬眼疾手快地拿过身后的书包，甩在了自己旁边的座位上：“不好意思，唐老师，这里已经有人了。”
　　事实证明，人情绪不对头的时候大脑多半也有点不清醒，唐月楼脸上笑意未减，转身坐在了云扬的左手边。
　　云扬：靠，大意了。
　　管颜不忍直视地扭头别开了视线。
　　“云扬，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抵触我。”唐月楼先开了口，语气听上去有些无奈，“但是我没有恶意，只是想跟你聊聊。”
　　云扬摆出拒绝交流的架势：“公共场所，烦请自重。我吃完了，先走一步。”
　　“听说你最近在找兼职？”
　　“唐老师消息真灵通。”
　　“我说过，你没必要这么抵触我。”
　　她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悦，只有音质是冷的，落在耳朵里像融进咖啡的冰块，云扬别过头：“我找兼职，跟你有什么关系吗？”
　　“我在学校附近有一家小店，缺一个店员，只需要做一些收银、导购之类的杂事，平时客人不多，不会很忙，工资可以商议。”唐月楼搅动着咖啡，不紧不慢地说，“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不好意思，完全没有。”云扬语气生硬。
　　“你看，你又在赌气了。”唐月楼无奈地轻笑，“我只是想帮你，为什么要拒绝呢？”
　　云扬最听不得她用这种语气说话，像是居高临下的纵容，总是让人不由自主地顺着她的意思，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她耳根发麻，干脆不想再多废话，抄起书包掉头就走，管颜进退两难，小声跟唐月楼说了句“不好意思”，立马起身跟了上去。
　　“不管怎样，我希望你再多考虑一下。这对你也没有坏处，不是吗？”
　　云扬听见唐月楼在她身后说。
　　“你可以随时联系我。”


第5章 “小女朋友”
　　“点青，点青……我去，竟然真的能搜到。”
　　下午一点，其他两个舍友都出去上课了，云扬闻言撩开床帘，把蒸汽眼罩掀开一条小缝：“什么？”
　　“这是个瓷器品牌，你看看。”管颜把手机举到她面前，云扬趴在床沿看了一眼。
　　点青是个创立十几年的瓷器品牌，走的是收藏和中高端市场路线，虽然历史不算悠久，但已经有了一定的市场影响力，创始人之一正是唐月楼本人。
　　管颜搜到的是点青的官网，在首页展示的瓷器都有标明设计师的名字，从欧式的咖啡杯到古香古色的中式瓷瓶应有尽有。云扬大致看了看，专业的材质、图样、绘画笔法她看不懂，只是被最直观价格震撼到了。
　　“这套的设计师是唐老师啊，还获过奖……我去，好贵。”管颜好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兴致勃勃地把官网浏览了一遍，“创立十三年，那唐老师不到十八岁就开始创业了？好优秀啊。”
　　正常的老板不应该在办公室指点江山吗，她竟然这么亲力亲为，还有闲心来大学教书？云扬暗自腹诽，不想发表任何评论，又把眼罩盖上了。
　　“你眼睛还不舒服吗？这都三四天了吧。”管颜见她兴致缺缺，问，“那你晚上还去玩密室吗？”
　　“我已经挂号了，等会去医院看看。”云扬想了想，“今天晚上还约了人吃饭，算了吧。”
　　“刚才郑语凡还问我你去不去，那我替你拒绝咯。”
　　云扬闭着眼，含混地应了一声。
　　大概是长时间的睡眠不足，她感觉大脑昏昏沉沉的，管颜叽叽喳喳的声音就在耳畔，却好像越来越模糊，她隐约听见管颜好像留下了几句“好好休息”之类的叮嘱，然后随着一声门响，寝室归于安静。
　　迷迷糊糊的，云扬睡得并不安稳。
　　她梦见了酒吧刺眼的彩灯，嘈杂的乐声之间，唐月楼独自靠在卡座的沙发上，感受到她目光似的，随手拢了拢松垮的衣领，留下淡漠的一瞥。大概是音乐与欢呼声过于嘈杂，她感受到了自己胸腔之中心跳的剧烈，像是受了某种蛊惑，情不自禁地想要靠近。
　　然后画面一转，那股似有若无的香水味仿佛就绕在她的鼻尖，云扬下意识皱着眉想要远离，一双微凉的手覆上了她的眼睛，女人的声音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小石子，在黑暗中放大的触觉之上，随着指尖一起压上她的脖颈，有摄人心魄的魔力。
　　“扬扬，听话，闭眼。”
　　……
　　闹钟响起，云扬惊醒了。
　　她摸索着关掉闹钟，宿舍里拉着遮光的窗帘，室外阳光灿烂、秋高气爽，屋里昏暗一片。蒸汽眼罩已经完全没了温度，只留下湿凉的水汽。她揉了揉干痛的眼睛，扶着隐隐发胀的脑袋，这几天以来第无数次觉得荒唐又无语。
　　“什么噩梦，滚一边去。”云扬皱着眉头，边骂边把眼罩扔进了垃圾桶。
　　……
　　“……具体原因不好说，可能是干眼症，也有可能是神经方面的问题，总之，先做个检查再说。”
　　医生是个微胖的中年女人，带着厚厚的眼镜，见她年纪小，忍不住絮叨了两句：“现在的年轻人啊，就是太依赖电子设备，一天八九个小时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块屏幕，你说说，这眼睛能不出问题吗？”
　　云扬只能干笑：“您说得对。”
　　“干眼症可麻烦喽，得好好注意着。先给你开点眼药水吧，然后你拿这个单子，先去楼下缴费，拿到检查结果了再回来找我。记住了，多休息，不舒服可以热敷，还有，一定少看你那手机！”
　　从诊室出来，云扬灌了一耳朵“少玩手机”，去缴了费，发现眼表综合检查的号已经排到了下周二。她看着窗外临近黄昏的天色，想到自己可能“绝症”加身的现状，再一次感到了心累。
　　“先生，这边是门诊！您干什么！”
　　有两个人挤开了走廊上排队的患者，在身后喊“请不要追逐打闹”的护士被撞倒在地上，云扬被她扑了一下，踩到了旁边人的脚，她皱着眉头道歉，先扶起摔在地上的护士，还没来得及看清蹿过去的是什么东西，就看见他们揪住了一位刚出诊室的医生的领口。
　　“你们赔我儿子的眼睛！”
　　云扬一愣。
　　刚才来势汹汹的几个人簇拥着一男一女，女人哭得泣不成声，跟丈夫一起揪着那位医生的衣领大声控诉，护士试图劝解：“女士您冷静一点！手术都有风险，而且您儿子的眼球如果不及时摘除的话感染风险很高……”
　　“你闭嘴！”女人扬起手给了讲道理的护士一巴掌，尖锐的声音撕开了走廊上的平静，“就是你们技术不过关，才害我儿子没了眼睛，他才五岁……”
　　一场几个小时的手术已经足够让人疲惫，那位医生眼里还有血丝，外表明显看得出来邋遢，男人刚才一拳打在她脸上，她现在狼狈地被揪着衣服，伸长胳膊把被打的小护士挡在身后。
　　情绪失控的男人力气大得出奇，闻声赶来的护士拉不动他，“叫保安”的呼声和男人女人的叫骂声，还有围观者交头接耳的叽喳声混成一团，眼看着男人越来越激动，从口袋里伸出的一只手在混乱中朝医生的肩膀扬起，云扬心中暗道不好，来不及多想，扑上去一脚踢向男人的手。
　　云扬不是那款娇娇弱弱的小姑娘，男人没有防备，被这一脚踹得撞在墙上，手里的东西“当啷”一声掉了。
　　是一把裁纸刀。走廊上安静了一秒，云扬一脚扫开那把小刀，喘了口粗气，心有余悸之间，只觉得愤怒异常。
　　这可是一名眼科医生的手，不知道曾经让多少双眼睛重见光明，今天差点毁在这里。
　　“医生打人了！”
　　这一瞬间的安静过后，男人的声音重新响起，立马在围观群众帮助下被闻讯赶来的保安架住，一个男人从楼道那头带着人匆匆赶过来，安排人处理现场加报警。
　　云扬按了按自己的颈侧，指尖沾到了一点血迹，好像是刚才混乱中被人挠的——她长叹一口气，来看个病还能碰上医闹现场，这运气也没谁了。
　　“这位见义勇为的……哟，怎么是你？”
　　听见有人叫，云扬转过头，见那位带人来的男医生有些诧异地看着她。
　　云扬莫名觉得这人有点眼熟，但一时半会也想不起来在哪见过，直到他又说了一句：“这不是月楼那个小女朋友吗，这么巧？”


第6章 不准推开我
　　云扬没想到来看个病都能遇见唐月楼。
　　刚才如果看见这位男医生和唐月楼是一起上来的，她绝对撒腿就跑，但现在已经晚了——她暗自吐槽，自己跟这个人可能多少有点孽缘，不然怎么每次狼狈的时候都正好能撞上。
　　这位医生雷厉风行地处理完现场，安慰了险些受害的医生和护士，还嫌不够，转过脸来又把她训了一顿：“你这小丫头，办事怎么也毛毛躁躁的！你打得过那个人？知道他有刀还往上扑，有多危险你知道吗，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云扬不服，小声嘀咕：“我也不一定打不过。”
　　医生：“……”
　　“欧阳，”一直倚着窗台的唐月楼淡淡地开口，“行了。”
　　云扬后背一僵。
　　她不太想追究到底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但是从刚才开始，唐月楼的目光好像一直落在她的身上，绝对不是心情好时的眼神，让云扬感觉自己在被审视。她吞了一下口水，口袋里的手捏紧了外套的里衬。
　　欧阳目光在她俩之间巡回了一圈，勉强放下了自己的长篇大论，话音一转：“我们见过，酒吧那次，忘了吗？你还跟我们一起玩骰子来着。”
　　他戴在胸前的证件上写着“副主任 欧阳州”，名字没什么印象，但云扬现在才来得及仔细打量他的脸。作为一名取向百分之一百为女的纯女同性恋，她不太关注男性的长相，刚才只隐隐觉得眼熟，这会说到“玩骰子”，她灵光一闪，想起来了。
　　是她跟唐月楼搭讪那天，她记得跟唐月楼一起的朋友里确实有那么一个花衬衫。倒不是因为她认为此人长得多好看，主要是他技术极差却酒量奇好，一直玩一直输一直被罚酒，最后居然没有喝醉，很难不令人印象深刻——但云扬无论如何也没法把那个风骚的花衬衫跟面前这位衣冠楚楚一表人才的“正经人”医生联系在一起。
　　“记起来了吧？我叫欧阳州，你别见外，跟着唐月楼叫我欧阳就成。”
　　“我记得，但是你先等一下。”云扬打断他的话，“谁跟你说我是唐月楼的小女朋友，我们……”
　　“主任，4床那个患者您来看一下！”
　　“啧，一不小心聊起来了。”欧阳州跟查房的大夫比了个手势，转头对唐月楼说，“那人还给你，我这还有一堆事，先走了——今天是我的功劳，别忘了你说要请我吃饭啊。”
　　唐月楼眉梢一跳，瞥了云扬一眼，摆手让他赶紧走：“知道了。”
　　云扬试图趁机脚底抹油：“那我也先……”
　　“小姑娘，你先等等。”护士姐姐拿来了碘伏和棉签，“你这个伤口得过来处理一下，人指甲里细菌很多，放着不管很容易感染的。来，你坐这儿，哎哟刚才可太危险了，多亏了你，谢谢你，真勇啊姑娘。”
　　“谢谢，我来就好。”唐月楼自然地接过了她手里的东西。
　　“其实我不用，”云扬见状，干巴巴地笑了笑，“就刮破一点点皮，不处理也行，都快愈合……”
　　唐月楼：“你想在这里，还是换个地方？”
　　云扬：“……”
　　听起来不像是有第三个选择的意思。
　　……
　　她别无选择，最后还是上了唐月楼的车。
　　碘伏的气味在车内淡淡的香薰味中显得有些刺鼻，云扬皱了皱鼻子：“唐老师，麻烦您快点，我晚上还有课。”
　　“是吗，”唐月楼微笑，“但是我记得上周这个时候，看见你跟朋友出校门？”
　　云扬：“靠。”
　　“别说脏话。”唐月楼一只手撩开了她的头发，“侧过去。”
　　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云扬已经照做了。
　　碘伏压在伤口上还是让她忍不住挣了一下，随后又被更用力地按住了肩膀，云扬感觉伤口周围的皮肤在发热，她有些不自在地皱着眉，小声抱怨：“我说您能轻点吗？”
　　“我会注意。”唐月楼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这人靠近时，身上的香气随之细细密密地包裹过来，玫瑰与广藿香混合的尾调，有点苦，温柔又湿润，破开碘伏并不让人愉快的气味，钻进人的鼻尖，云扬想要转过头，颈侧的伤口忽然传来一阵刺痛，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抱歉。”唐月楼轻声说。
　　根据此人的本性，云扬合理怀疑她是故意的，但没敢问出口——所以事情的展开为什么会变得这么奇怪？她在内心仰面望天，生无可恋。
　　“好了。”唐月楼拧上碘伏瓶盖，“回去注意一点，别碰水。”
　　这个时候云扬已经拿出了手机，开始噼里啪啦地回消息，敷衍地应道：“哦哦。”
　　“虽然勇气可嘉，但下次别这么莽撞。”
　　“……知道了。”云扬一撇嘴，“那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再不走，她约会就要迟到了。
　　“我送你回去。”唐月楼瞥了她一眼，“还是说，把你送到哪个餐厅？”
　　云扬退避三舍，警惕地捂住了手机屏幕。
　　“别误会，我的意思是，要不要一起吃个晚饭？”唐月楼笑道。
　　“谢谢您的好意，大可不必，送我回学校就行。”
　　既然没有拒绝的余地，她干脆大大方方地把人当成司机使唤——从这里打滴滴还得十块钱呢，不坐白不坐。唐月楼也没在意，把车缓缓开出了停车场。
　　车里熏香味极淡，也没有让人不愉快的皮革味，但云扬总感觉唐月楼身上的淡香味在鼻尖挥之不去，于是她按下了车窗，让夏末秋初傍晚的风洗涤车厢内的空气。
　　“来医院做什么？”唐月楼问。
　　“当然是看病。”云扬对她这句废话表现得十分不解，“总不能是故意找人给我盖这个戳吧？”
　　“欧阳州是眼科医生，我把联系方式发给你？”
　　“谢谢，但是不用。”云扬直接一口回绝，实际上，唐月楼的微信还在她黑名单里没放出来。
　　好在唐月楼点点头，没有再追问下去。
　　从医院到学校，不堵车时才不过四五分钟的路程，车停在校内的停车场，云扬看了一眼时间，发微信说自己可能迟到五分钟，然后麻利地解开安全带转身就跑，唐月楼冷不丁地问：“之前跟你说的那件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云扬迟钝地反应片刻才想起来兼职的事，出于唐月楼提到过的薪水的尊重，她迟疑了半秒才拒绝：“我觉得还是……什么东西！”
　　唐月楼倾身过来，在她颈侧的伤口上按了一张创可贴。
　　本来创面就不大，消过毒以后早就不疼了，但指尖温热的触感覆上皮肤时，云扬感觉自己的反射弧似乎也变得迟钝了，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伤口处传来钝钝的疼，像一根小刺，在她心尖轻柔地擦过。
　　“刚才忘记了。”
　　云扬垂在身侧的手指不由自主地一蜷。
　　唐月楼今天穿的针织衫是浅浅的V领，从她的角度看去，可以看到领口遮掩下细腻的皮肤，和线条好看的锁骨。
　　她喉咙轻轻一动，在对方温柔的目光透过薄薄的镜片投下的那个瞬间，慌乱地想要错开视线，又被扼住了手腕，压在副驾驶柔软的椅背上。
　　云扬下意识闭上了眼。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迷惑了神经，任由唐月楼的手指慢慢滑进自己的发丝中，往前一带。
　　车外是黄昏的校园，车来车往，这里只有一方安静的天地，属于二人交错的心跳。
　　她听见了唐月楼温柔又不容拒绝的声音。
　　“不准推开我。”


第7章 服软
　　云扬觉得自己疯了。
　　不管是昨天和唐月楼在车里接吻，还是今天站在点青的门前，可能都有点不清醒。
　　点青在长山区的店面开在最繁华的商区，人流量最大的路段。但现代社会，能花四位数价钱买个茶杯回家喝水的人还是少数，这种品牌的定位从一开始也不是普通群众，门店平日里堪称门可罗雀，木质招牌上用毛笔写了“点青”两个字，在一众网红店当中也格外显眼。
　　因为眼睛不舒服，云扬还戴了墨镜，她在门口徘徊半天，在外人眼里大概怎么看怎么鬼鬼祟祟，直到有路人用古怪的眼神往这边看，她才一狠心，推开了门。
　　有个齐耳短发女店员在柜子旁给留声机换唱片，见她进门以后先是盯着看了好一阵，看见云扬摘了墨镜，才回过神来，笑着跟她打了个招呼。
　　店里装修很讲究，有淡淡的沉木檀香，放音乐用的是留声机，很中西结合的装潢，却并不让人感觉俗气，关上门隔绝了商圈的喧嚣，让这家店小小的空间像是一片世外桃源。
　　“您好，不好意思，”店员倒腾完唱片，抱歉道，“刚才我以为哪个女明星来了，还认了一会儿人呢。”
　　“没事。”这种恭维话云扬听很多人说过，早就听习惯了。
　　“有什么能帮您的？”
　　云扬没立刻说出自己的来意，先是随意看了看回忆里陈列的瓷器。她对绘画艺术的审美还停留在“像就是好”的阶段，能数出来的瓷器品种数量不超过三，第一眼被一套青花瓷杯吸引，好奇地去瞥价格，随后没控制住倒抽了一口凉气。
　　她估摸着自己应该不属于这个品牌的目标群体，“顾客”这层身份着实是当不起。
　　“有，”于是云扬选择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点点头，“请问你们店长，唐月楼小姐在吗？”
　　“唐月楼……您说唐老师？”店员愣了愣，礼貌道，“她不是我们店长，平时也很少来门店这边，请问您找她有什么事吗？”
　　云扬一滞。
　　对哦，她想，这种分店到处都是的牌子，老板怎么可能在门店里待着。
　　想到这里，她不由自主地放松了下来，如果不用每天都看到唐月楼的脸，又能有钱赚，还事少离学校近，这工作简直也太理想了——云扬甚至怀疑，难道唐月楼确实是正好想帮她，没有别的心思？
　　“啊，太好了，我没什么事，就是随口一问。”她登时喜上眉梢，把墨镜往口袋里一揣，“那请问你们店长在吗？我听说这家店在招聘店员，所以来试试。”
　　……
　　店长是个年轻女人，大概三十岁出头，人很好说话，所谓“面试”不过进行了五分钟，然后双方愉快地定下了上班的时间和薪水，签了合同，过程十分顺利——云扬签合同的时候还让法律系的学姐帮忙审了审，花的时间有点长，店长也丝毫没表现出任何的不耐心。
　　总之过程顺风顺水，下周开始，云扬就正式来上班了。
　　“那挺好的啊，这不是比之前在奶茶店轻松多了？”对此，管颜说。
　　今晚学生会某学长组的局，他想跟一个暧昧很久的女生表白，花大价钱在会所的酒吧定了卡，请了帮狐朋狗友喝酒蹦迪，云扬正好有时间，跟学长关系又不错，就跟着去了。
　　“唐老师这么厉害的吗，”一个女生捂着嘴笑，“有点喜欢了。”
　　“你不就是喜欢这种姐姐款的嘛。”朋友调侃说。
　　云扬面无表情地把墨镜摘了下来。
　　酒吧的DJ很有品味，放的是节奏感极强的电音，但可能是最近生病的缘故，她感觉周围充满了烟酒味和尖叫声的空气实在太闷，于是想往自己的酒杯里加两块冰，伸手够镊子，旁边的沙发凹陷下去，坐了一个人。
　　“他们好吵啊，你觉得呢？”同行的一个女生自然地凑到了她旁边，帮她往酒杯里加了冰块，眨了眨眼，“要去跳舞吗？”
　　女生好像是外语院的，是第一次见，长发高挑，玩得很开，是云扬不讨厌被接近、也会想主动吸引的类型，放在平常，她会答应，但当她想要点头的时候，忽然想起了前天傍晚，在唐月楼车里的那个吻。
　　那天唐月楼咬破了她的嘴唇。
　　云扬想到了自己颈侧的伤口，创可贴已经撕掉了，伤口结了一层薄薄的痂，泛着微不足道的疼。
　　没等到回答，女生以为她没兴趣，随口聊了两句什么就起身和朋友去舞池跳舞了。
　　意识到自己在发呆时，杯子里的冰已经化了三分之一——云扬内心一时间五味杂陈，放下酒杯，惆怅地给自己点了根薄荷爆。
　　“扬扬！去跳舞吗！”
　　朋友在对面朝她大喊，云扬随口应了一声，这个时候DJ换了音乐，慢慢晃动的灯光一转，随后齐齐闪动，她被强光刺激得闭上了眼，被第一口烟呛出串咳嗽，向后跌坐进了沙发。
　　云扬有一个多月没有碰烟，想不到再一次抽烟竟然是这么一幅场景，她觉得自己从肺呛到了鼻子，喉咙像是被卡住，低着头咳出了眼泪，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又想要摸自己的墨镜，忽然一只温热纤细的手从背后捂住了她眼睛。
　　“谁！”
　　呛咳过后心跳加速，震耳的音乐刺激着人的鼓膜，视觉又在此刻被剥夺，云扬的第一反应就是恐惧，她想要掰开挡住自己眼睛的手，手上的烟被抢走，这个人握住了她的手腕向上举起，把她的双手禁锢在了脑后。
　　她试图挣脱，但这个姿势使不上劲，手臂有些麻了，云扬感觉自己的脸也在发热，急促的呼吸间，这人身上的玫瑰香便落在了她的鼻尖。
　　云扬手上顿时没了力气，她咬着自己的下唇，干脆放弃抵抗，以这个被半提起来的姿势往后靠着沙发，头顶抵在了她的身上，闷声说：“这玩笑一点也不好玩，唐老师。”
　　“闭眼。”唐月楼放开遮住她眼睛的手，借着暗下来的灯光，手指自然地在她颈侧滑过，刻意轻轻按过那道伤口。听见云扬被疼痛袭击没忍住发出一声闷哼，她满意地俯身，轻声说：“我认为，一个刚去过眼科的病人不应该出现在这种地方，不是么？”
　　“唐老师不也是吗？”虽然暂时受制于人，云扬还是不甘心落下风，毫不留情地回呛，“刚从眼科出来，怎么也不‘洁身自好’了？”
　　“扬扬，我们现在是以什么身份在说话？”唐月楼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声音在混乱的背景音下有种古怪的温柔，“师生？朋友？前任？还是陌生人？”
　　“如果可以让我来选，我选最后一种，你觉得呢？”虽然姿势有点奇怪，但云扬不想放过哪怕一个让唐月楼不爽的机会。
　　“忘记了，还有一种。上司和下属，这个关系怎么样？”
　　云扬：“……”
　　靠，到底是谁泄露了消息！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她别扭地偏了偏头，想要躲开唐月楼的手，但对方不让她如愿，两指微微用力，捏住了她的下巴。
　　“为什么抽烟？”
　　“那你在用什么身份管我？老板可没有权利干涉员工的私生活。”云扬没有睁开眼，她皱着眉头，感觉放在自己下巴上的手又用了几分力道，于是抱怨说，“我说，你能不能轻点？”
　　“什么？”
　　“……唐老师，我有点疼。”云扬能屈能伸地开始服软。
　　没有听到应答，但对方松开了她的下巴，然后拇指向上滑动，按住了她的嘴唇。
　　口红被擦掉了一点，云扬被迫张开嘴，下颌有点酸，感觉到唐月楼修短的指甲抵着她的牙齿。
　　“不准说话，”唐月楼语气平静，手指摩擦着她的下唇，“也不准咬我。”
　　说不出话，云扬只能嗯嗯地发出抗议。
　　但是抗议无效。
　　玫瑰与木香，云扬今天第一次体会了到这两种香气组合出的侵略性。
　　是一种泛着苦的辛辣感，在狂欢之中无人注意的角落，在昏暗的灯光下，温柔又强势地抵在呼吸之间，滑过嘴唇和舌尖，像一杯龙舌兰，带给所有触碰过的地方以令人战栗的酥麻，刺激过后，留在唇齿间的只剩微微的苦和咸。
　　扼住手腕的力度撤去后，云扬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没了力气，她从脖颈到耳尖都在发烫，仰头瘫在沙发上，呼吸急促，唐月楼用纸巾擦干净手指，帮她戴上了墨镜遮光，又温柔地拨开了她被汗水黏在额前的发丝。
　　“早点回去，有事需要帮忙就给我打电话。”身后的人顿了顿，“回去把我的联系方式拉出黑名单。”
　　听起来不像是商量，这个人喜欢用轻柔的语气说出命令的话语，但这一次听得出她心情还不错。云扬拍开她的手，闭着眼没应声，唐月楼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发，就这么转身离开了。
　　就好像刚才的越界没有发生过。
　　不知道过了多久，跳得不知今夕何夕的管颜跟人勾肩搭背地回来，见她躺在沙发上，奇道：“扬扬，你这是困了吗？”
　　“……哦，没事，可能有点。”
　　明明没喝多少酒，云扬感觉自己好像醉了。
　　——————————————————
　　什么都没干（什么都没干


第8章 不行你报警吧
　　周二，云扬又去了一趟医院。
　　各种检查做下来，花了她整整一个下午，最后诊断确实是有点干眼症——倒不是什么大病，但也很麻烦，云扬拿着开药的单子从诊室出来，满脸愁云惨淡。
　　“哎呀，开心一点，平时多注意，其实没什么大事的。”
　　今天陪她来医院的就是上次在酒吧认识的外语系女生，姓何，跟她同届，下午是翘课陪她来的。可能是见她明显心情不好，搂着她的肩膀安慰道。
　　云扬平常除了出去玩或者比较重要的约会以外都不怎么化妆，有时候不想戴隐形就往脸上扣个黑框眼镜，本来目的是不想太显眼，反而让她显得不那么难以接近。
　　但她不太喜欢被动的亲密接触，不动声色地往旁边躲了躲。
　　其实今天她本来想自己来的，这几天身体不舒服，实在懒得分出精力给这种无所谓的社交活动——但今天午睡的时候，她又梦到了唐月楼。
　　是在酒吧的卡座里，唐月楼就像上次一样站在她身后，居高临下地扣着她的手。
　　只不过梦里，唐月楼的另一只手没有只是停留在她的唇齿之间。
　　这个梦实在太离谱了，云扬醒了以后内心乱成了一锅粥，她盯着天花板发了足足十分钟的呆，可无论她怎么做，唐月楼身上那股淡淡的玫瑰香总是在她鼻尖挥之不去。
　　这个时候她收到了小何的好友申请，云扬心烦意乱，很想散散心，于是想都没想，直接同意了。
　　小何人很有趣，是个话痨，怕她心情不好一路上都在逗她开心，顺着她感兴趣的领域，从吐槽某门选修课的老师，八卦到某个苦恋直女的学姐，但云扬想的是，那天唐月楼去酒吧干什么？
　　是来找自己的吗，云扬忍不住自作多情了一下，很快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不是来找人，那就是来玩的，她……云扬想着想着，在心里给了自己一下，脑子有病吧，咸吃萝卜淡操心。唐月楼那么大一个人，人家想去哪就去哪，关自己什么事。
　　她们已经快到学校北门了，小何问：“晚上一起去吃火锅吗？附近开了家火锅店，我舍友说那家的辣锅特别香。”
　　“今天算了吧，我有点不舒服。”云扬敷衍道，“而且晚上有事。”
　　“好吧……那过两天我再找你。”
　　过马路时，小何自然地牵了她的手，云扬顿了顿，还是没有挣开。
　　北门这边车流量不大，路两侧都有停车位，城管不严，有时候也有一些路边摊，很受学生欢迎，云扬四下看了看，正想着等会买一袋糖炒栗子再回去，忽然看见了一辆车，感觉似乎有点眼熟。
　　这时候小何忽然指着某处，说：“那是唐月楼老师吗？”
　　云扬当时就觉得停在路边那辆黑色轿车十分眼熟，现在顺着小何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唐月楼的身影。
　　车停在路边，她在买糖炒栗子。
　　不由自主地，云扬又想到了中午那个离奇的梦，她心里一言难尽，默默地松开了小何的手。
　　小何愣了愣，只以为她是不想让老师看见，也没说什么。
　　“唐老师真的好漂亮啊，我要是选上她的课，上课绝对不走神。”小何想了想，忽然说，“她要是弯的就好了。”
　　云扬面无表情地扭头看她。
　　“哈哈，我没那个意思，我……”
　　“她确实是弯的。”
　　“……啊？”
　　小何懵了一下，慢半拍才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的？”
　　唐月楼好像看到她们了，云扬跟她对视片刻，不情不愿地移开了目光，她看了一眼手机的消息，转头对小何说：“我晚上有点事，先走了。”
　　小何一脸懵逼：“这就走了啊？”
　　“我有兼职，”云扬干巴巴地笑了笑，“现在老板在催我了。”
　　……
　　云扬拉开车门，看见副驾驶上放着一袋糖炒栗子。
　　她把这理解成不想让自己坐的意思，刚想换到后座，就听见唐月楼说：“别去后面，这是给你买的，先拿着暖暖手。”
　　云扬撇嘴，干脆利落地关门、系好安全带，毫不客气地问：“壳扔哪？”
　　“手边有垃圾袋。”唐月楼说完又补充道，“别吃太多，不然吃不下晚饭了。”
　　“我还没吃晚饭。”
　　“我知道，所以要带你去。”
　　“好感动哦，”云扬的语气毫无诚意，“谢谢老板，老板大气。”
　　唐月楼发动汽车，说：“我还是喜欢听你称呼我‘老师’。”
　　前几次云扬叫她“老师”多半是出于揶揄，现在被要求这么叫，莫名其妙多了些不可言说的意味。云扬挂上职业假笑，偏偏就不想如了她的意：“好的呢，唐月楼。”
　　唐月楼轻笑。
　　“好，随你。”
　　她们现在的关系有点奇怪，总之不是单纯的老板和员工、或者师生关系，说是前任，又有点微妙，说是在暧昧，云扬自己又觉得别扭，说是唐月楼在撩她……可是唐月楼又好像什么都没做，明明是她自己一直在多想，还忍不住往上凑。
　　云扬把车窗开大，让风往自己脸上呼，剥开一颗栗子当成唐月楼嚼碎了。
　　“把窗关了，边吹风边吃东西胃会难受。”唐月楼冷不丁地开口。
　　云扬心说我凭什么听你的，又剥开一粒，把她的话当成耳旁风，跟栗子壳一起扔进了垃圾袋。
　　“不关。”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就是不想。”云扬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点矫情，但她今天就是想无理取闹——她觉得自己可能是有作死的癖好，就是想看看唐月楼的底线到底在哪，最好就这样跟她翻脸。
　　于是她往后一仰，摆出一副拒绝交流的架势：“不行你报警吧。”
　　协商未果，唐月楼自己动手关了车窗：“那我只能代劳了。”
　　云扬：“……”
　　“叛逆期的孩子大多都不喜欢被说教，我能理解。”唐月楼温和地一笑，“但我必须说一句很俗套的话，这是为了你好。”
　　大人们往往用“这是为了你好”来掩盖自己对孩子的控制欲，或许唐月楼也有这种倾向，但云扬从小到大很少很少有人对她说这样的话，她只是觉得自己被比作“叛逆期的孩子”听起来有些别扭，手指捏着糖炒栗子纸袋的边缘没有作声。
　　“等等，”云扬忽然发现路线好像有点不对，疑惑问，“这不是去店里的路吧？”
　　“先去吃晚饭，不会让你迟到的。”
　　“您干脆让我带薪放假多好。”
　　“很遗憾，这方面还是你们店长说了算。”
　　“……资本家的小把戏。”云扬小声嘀咕。
　　唐月楼也不知道听没听见，扶着方向盘，拐过一个路口，稳稳地踩下刹车：“到了。”
　　云扬刚刚摸到门把手想要开门，看清这是哪里以后忽然一愣。
　　这个地方她很熟悉，甚至知道附近有什么餐厅、商场、距离不远的地铁站，也知道附近有什么小区——毕竟她在这里住过一个月。
　　准确来说是28天。
　　因为唐月楼家就在这附近。
　　————————————
　　毕竟扬扬本质上是个brat（


第9章 带薪休假
　　很长一段时间，云扬都没猜透唐月楼到底打的什么坏主意。
　　但唐月楼十分自然地说“你不是喜欢这家店的牛排吗”，又显得是她自己想歪了，于是她又不得不把心里的胡思乱想藏起来。
　　从初恋到现在，云扬交往过或者暧昧过的人数都数不过来，她觉得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要确保每一步都按照自己把控的节奏进行，哪怕稍微偏离，最后还是能把主动权握在手里——但唐月楼不一样，她的出现，就已经是节奏之外了。
　　如果可以选择，她更希望自己不要认识唐月楼。
　　可是话又说回来，抛开以前的各种恩恩怨怨和因此闹的脾气，唐月楼绝对是她最喜欢的那一款。
　　云扬假装玩手机不动声色地抬眼打量她。
　　唐月楼体态很好，坐在沙发上姿态放松却不松垮，衬衫裙的领口开了两颗扣子，乌黑的长直发有一侧顺着后背滑下，一侧搭在肩头，遮住了半边锁骨，显得优雅又不过分持重。
　　她扶了扶眼镜，翻过一页菜单，偏头跟服务生说了什么，语调轻柔，带着礼貌又温和的笑意，跟身侧的人说话时习惯性地把这一侧的头发往后撩，露出流畅的下颌线和纤细的脖颈。
　　她在一些场合会用香水，都是微微发苦的淡香，在属于“靠近她”的范围内弥漫开，似有若无地在人鼻尖一挠。
　　直到唐月楼叫她的名字，云扬才发现自己走神了。
　　“需要再点些什么吗？”唐月楼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绝对被发现了自己在偷看，云扬有种被抓包的不自在，她揉了揉眼角，接过菜单：“我看看。”
　　——但她能感觉到唐月楼温柔的外表下藏着什么东西，云扬对此觉得有些不安，她第一反应是远离，但又不能忽略自己心里那种异样的兴奋。
　　就比如上一次在酒吧黑暗的角落里流露出的本性，或许唐月楼是故意的，但这样的她，比温和好脾气的“唐月楼”有趣得多，云扬感觉到自己在被“掌控”，这让她感到害怕，但也让她期待。
　　餐厅里气氛安静旖旎，刀叉和盘碟碰撞发出细微又清脆的声响，云扬扶了扶有她半张脸那么大的黑框眼镜，挽了挽袖子准备大吃特吃，丝毫不想在唐月楼面前维持自己的形象。
　　其实她眼睛还是不太舒服，还好这里灯光偏暗，不然她还想把随身携带的墨镜戴上。
　　既然不能让事态处于自己的控制之中，那就没必要装模作样地端着了，不如完全放松，怎么舒服怎么来，然后顺其自然——这就是云扬独特的“渣女之道”。
　　“既然是老板请客，那我就直说了，我一直觉得这家的红酒不太好喝，跟果汁一样。”她咽下一块牛排，把高脚杯里的红酒当果汁一口灌了，“能不能换瓶贵点的来。”
　　唐月楼顿了顿：“你能喝酒吗？”
　　“你觉得呢？”
　　这对话不能说不诡异，服务生迟疑地看了唐月楼一眼，后者点头：“听她的。”
　　“等等，你真的打算换？”云扬诧异道。
　　其实刚才她只是随便说说而已。
　　“没关系，”唐月楼莞尔一笑，“反正是‘老板’请客。”
　　“那我就不客气了。”
　　服务生很快开了另外一瓶红酒，高脚杯里的酒液在灯光的辉映下如同红宝石，云扬尝了一口，微涩的香气流过了味蕾。
　　她虽然酒量还可以，但其实不太懂酒，就是想找个理由让唐月楼不痛快……但现在她开始好奇这瓶酒的价格了。
　　不知不觉中三杯酒下了肚，云扬放下酒杯，抬起头时，发现唐月楼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放下了刀叉，半倚在沙发背上，单手撑着下巴。
　　但她没戴眼镜，看不清唐月楼的表情。
　　“吃饱了？”
　　“我有事想要问你。”云扬重新翻出眼镜戴上，“上一次在酒吧……”
　　“对不起。”唐月楼说。
　　云扬一愣：“啊？”
　　“不打招呼，忽然冒犯了你，我需要道歉。”唐月楼顿了顿，“或许你不喜欢这种方式。”
　　“不、不是……”云扬忽然觉得承认也不对、否认也不对，“我不是说这个！”
　　“哦？”
　　唐月楼的语调忽然拉长，显得意味深长，云扬一时有点崩溃，觉得自己好像给自己挖了个坑。
　　“我是在楼上的会所谈事情，刚好看见你在楼下，才想去打个招呼。”唐月楼解释说。
　　事实确实如此——如果那天她有机会认真回头看看，就会发现唐月楼穿得是偏向正式的衬衫和长裙。
　　“是吗？”云扬略微向前倾，手肘撑着桌面，“但是我记得，从会所下楼，如果不是刻意绕路，是不需要经过酒吧的。”
　　她们坐的位置挨着落地窗，窗外华灯初上，窗内是柔和的灯光，流淌着浪漫轻缓的钢琴曲。
　　唐月楼垂眸，笑了。
　　“因为我在找你，”她再抬起头时，目光是认真的，承认得大大方方，“因为我喜欢你。”
　　“很多人对我这么说，”云扬并没有觉得意外，她挑眉，“你觉得你是特别的那个？”
　　“你觉得呢？”
　　把难以回答的问题抛回去变成反问，像暗示，又像是某种引诱。唐月楼的尾音有轻微的上扬，与她平日里讲话的语调完全不同，云扬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甚至忘了叫服务生，站起来够酒瓶，却在半路被扣住了手腕。
　　“扬扬，虽然我知道你喜欢，”唐月楼有些无奈地说，“但是今天我不能让你继续喝了。”
　　她们两个一个站一个坐，可气场却是相反的，明明是唐月楼在抬头看她，但这种目光包含了许多情绪，藏在纹丝不动的微笑之下，让云扬丝毫没有居高临下的感觉，反而觉得自己像在被审视。
　　相接触的皮肤传来温热的触感，唐月楼的手搭在她的手腕上，指腹不经意间摩挲过内侧的皮肤，有点痒，云扬的手指情不自禁地一抽。
　　很快，唐月楼松开手，指了指手机：“你工作快要迟到了。”
　　云扬重新坐了回去。
　　“今天你真的不想让我带薪休假吗？”她撑着下巴，压低了声音，听起来有种说不出的缱绻意味，“老师？”
　　————————
　　云扬：渣女摆烂中。


第10章 叫我什么？
　　最后云扬还是“带薪休假”了——管颜发微信问她晚上回不回宿舍睡的时候，她正在唐月楼家的沙发上。
　　茶几上的手机震了两下，屏幕很快暗了下去。云扬在沙发上端着一杯热水，回了句“不回了”，正好看见唐月楼从厨房出来，她点在“发送”上的手指停了停，没发出去。
　　“喝点蜂蜜水，解酒。”
　　“我在戒……”云扬被她看了一眼，想到了某些谐音，于是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改口道，“解释说不要加太多，我不喜欢吃太甜的。”
　　“好。”
　　唐月楼往她的水杯里加了蜂蜜，用小勺慢慢搅拌，粘稠的蜂蜜在温水中慢慢化开，水面在客厅的灯光下漾开微皱的光。
　　唐月楼摘了眼镜，眉眼镀着一层柔和的暖意。云扬盯着玻璃杯外壁流下的一滴水走了神，直到唐月楼抽出纸巾擦掉了那一滴水，她眨了眨眼，感觉眼睛有点发干。
　　“怎么了？眼睛还是不舒服？”唐月楼问，“是灯光太亮了吗？”
　　再暗就全关了，云扬暗自吐槽，摇了摇头。
　　“我看你下午去过医院了，开了什么药？带过来了吗？”
　　“带了……有药片还有瓶滴眼液，在我包里，你找找。”
　　唐月楼坐在她身边，拿过她的帆布包，云扬往旁边挪了挪，但沙发只有那么大，她坐在三十厘米开外的地方端过水杯慢慢喝，看着唐月楼从她包里翻出了一盒少了一根的草莓爆。
　　“打扰了，老师，”云扬用笑容掩饰尴尬，“我觉得这应该不是药。”
　　“没收了。”唐月楼微笑。
　　“凭……”
　　“酒也不要喝了，你的药需要戒酒。”唐月楼看着药片的说明书，说，“今天这是最后一次。”
　　云扬：“……哦。”
　　她现在算是发现了，不管唐月楼说什么，就先顺着她的话答应了就行。
　　“真的是这么想的吗？”唐月楼偏头看过来。
　　“真得不能再真了。”云扬干笑。
　　——但是仅限于此时此刻，以后的事谁又能管得着呢。
　　唐月楼笑了笑，开了那瓶滴眼液，说：“过来。”
　　云扬一愣，一开始以为自己还真的被四杯红酒放醉了，看着她抚平了裙摆的褶皱，这才慢慢明白过来这是什么意思。
　　客厅里静得能听见钟表的滴答声，两人对视片刻，云扬躺下，把头垫在了唐月楼的腿上。
　　这是个很暧昧的姿势，明明没有过分的肢体接触，但隔着裙摆薄薄的一层面料，将自己的感官毫无防备置于对方体温的包裹之中，不管怎么动都不对劲。当唐月楼拿着药瓶凑近时，云扬下意识想躲，又被对方扶住了脸颊。
　　“别乱动。”唐月楼轻声说。
　　“哦。”
　　云扬乖乖躺着没动，感觉药水落在她的眼睛里，有点凉，她问：“要闭眼多久？”
　　“五分钟。”唐月楼的手指撩开她耳畔的发丝，“到时间我叫你。”
　　眼前一片黑暗，云扬看不见她的动作和表情，但可以感受到她手心的温度和手腕处淡淡的木质玫瑰香。
　　明明是苦的，有点像苦涩的中药，此刻却莫名有种温暖的甜。
　　还有两个人呼吸声，在放大的听觉里，很轻，和钟表规律的滴答声在一起，让她不由自主地紧张。
　　唐月楼好像感觉到了她的紧绷，笑问：“想什么呢？”
　　……你说想什么？云扬在心里吐槽。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她偏了偏头，想象自己盯着唐月楼的眼睛，说，“我们早就分手了。”
　　还是我甩了你，她在心里补充。
　　空气安静了一秒。
　　“我不是一个喜欢回忆过去的人。”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云扬能感觉到唐月楼的拇指轻轻按着她的下颌角，指尖划过耳垂，酥麻的触感和她轻而温柔的声音一同传进耳朵，云扬有点痒，情不自禁地缩了缩脖子。
　　“你也觉得应该珍惜当下，不是吗？”
　　她说这话时，呼吸好像就停留在云扬的唇边，最后几个字如同气音一样几不可闻，云扬忍不住拨开她停在自己脖颈上的手，另一只手向上摸，扶住了唐月楼的侧脸。
　　唐月楼没有动，反而微微俯身配合了她的动作，像是一种默许，默许云扬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又在云扬将要睁开眼把她的头往下带时扣住了她的手。
　　“扬扬，不能睁眼。”
　　“我不要，已经到时间了。”
　　“还没有，听话。”
　　又是这种语气，仿佛置身于那些让她在辗转反侧的梦里。云扬感觉胸口有些闷，接着，对方的气息陡然靠近，贴上了她的唇。
　　玫瑰香夹杂着广藿香冰凉的药感，温柔地撬开她的唇齿，云扬的眼皮轻轻颤抖，想要挣扎着起身揽住她的脖子，却被攥住了手腕压在头顶。
　　与唐月楼克制的吻截然不同，这个动作让云扬被迫保持在一个别扭的姿势，她后脑抵在沙发柔软的扶手上，像是被迫打开了身体，将每个脆弱的面都暴露在了对方眼前，这让她感到不安又紧张，一时间乱了呼吸，随着唇齿的纠缠，发出一声微弱的闷哼。
　　明明是一个温柔的吻，云扬却感觉自己几乎要窒息。唐月楼的手卡着她的下巴强迫她仰起头，温热的气息离她毫厘之处流淌。
　　“喜欢这样？”
　　虽然受制于人，但云扬还是尽力往一侧偏头，不想回答。
　　“不觉得讨厌？”
　　确实……也不能算是讨厌，云扬别扭地想着，点了点头。
　　耳畔传来一声轻笑，她睁开眼，客厅的光一瞬间涌来，云扬甚至没有看清唐月楼的表情，就拧着眉头重新把眼睛闭上。
　　唐月楼低声问：“灯光太亮了？”
　　“……嗯。”
　　“好。”
　　然而对方并没有关灯。
　　扣着她手腕的手松开了，云扬想要抬手挡住自己的眼睛，然而下一秒，一条沾着唐月楼身上香气的长条状丝带蒙在了她的眼睛上。
　　“乖，抬头。”
　　云扬根本没感觉到自己有拒绝的余地，对方扶着她的后脑，把丝带的尾端打了个结。云扬反应了几秒，才意识到这是唐月楼衬衫裙的腰带。
　　这个认知让她脸颊发热，云扬下意识想要伸手扯开，唐月楼卡着她的下巴，拇指撬开了她的唇齿。
　　“我实际上不喜欢太多的束缚，扬扬，你现在很漂亮。”
　　云扬听得出话里的威胁，她想象不出到此刻在自己上方的那道目光——唐月楼似乎很割裂，她温柔平和，好像没有脾气，无论是面对冒犯还是赞扬都是波澜不惊。
　　但她又是危险的，与云扬见到的大多数人都不同。就像此刻，唐月楼的手指停在她的舌尖，她听见对方问用那种不同寻常的轻柔语气问：“记得我上次跟你说过什么吗？”
　　云扬一僵。
　　像是一个小时前喝下的酒精此刻才挥发出来，她真的感觉自己有些醉了，她在眼前的黑暗中，想到了酒吧刺眼的灯光、卡座的角落，还有指尖危险又苦涩的玫瑰香。
　　——不准动，也不准咬我。
　　“唐、唐月楼……”云扬果然还是没敢咬下去，只能吐出含混的字节。
　　“叫我什么？”
　　卫衣下摆被撩开，她终于被迫改口：“……老师。”
　　“嗯，不准动。”唐月楼满意地抚摸她的下唇，“现在也是。”


第11章 时间管理大师
　　“那大体就先分成这几个部分，咱们确定一下分工……”
　　周六上午十点，云扬叼着三明治，在客厅抱着个平板电脑线上参与小组讨论，原因是她忘了今天还要上班这回事，忘记调闹钟，半个小时前才睁开眼——而唐月楼这个坏心眼的竟然没有按时叫她起床。
　　老板亲自给开后门放假，做员工的当然欣然接受，云扬“勉为其难”罢工一上午，顺便霸占了唐月楼的平板。
　　因为是专业必修课，同组的都是认识的人，知根知底，讨论起来效率奇高，不到半小时敲定了选题和分工，云扬关掉语音，刚想把平板放下，突然灵光一闪，悄悄看了唐月楼一眼。
　　看得出来，唐月楼家境很不错。她物欲不高，说她讲究，没条件讲究的时候她什么都能凑合用，但说她不讲究，她的衣食住行又没有价格“亲民”的。她对豪宅豪车没追求，但住处是一个接近两百平的大平层，看起来相当低调，但这可是在房价即将冲破十五万一平的北城长山区最好的地段。据说她买这里只是为了“方便”——“方便”干什么，她没提，现在云扬带着“成见”揣测，觉得唐月楼恐怕不只是为了方便上班。
　　这里装修简约，采光良好，一拉开窗帘，阳光穿过阳台洒满整个客厅，窗外造景不像北城，而像个森林公园。但刚住进来时，云扬总是莫名觉得这里冷冰冰的，大概是没有宠物也没养花草，显得寂静又没有生气。
　　透过薄薄一层遮光帘，可以看见唐月楼绰约的身影。她侧倚着护栏跟谁打电话，在客厅能听见交谈声和偶尔的笑声。
　　云扬盘腿坐在沙发上，换了个姿势，鬼鬼祟祟地打开了她平板电脑的相册。
　　里面倒是没什么特别的东西，大多数都是一些文献和资料的截图，还有一些随手存的图样和画作，可能是自己画的，也可能是网上存的。没抓到什么把柄，云扬不由得有些失望，刚想退出，忽然看到一张不太一样的画。
　　只是简单的速写，甚至只有线条，看得出来是在一个公交站牌下，一个年轻女孩子和一个老妇人并肩坐在一起，时间标的是去年夏天。
　　视角有点奇怪，但云扬莫名觉得这场景有点眼熟，可又想不起来到底在哪见过……然而还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唐月楼就从阳台走了过来。
　　云扬连忙退出相册，端坐在沙发上，做出一副讨论完毕后认真学习的样子。
　　“我等会要回一趟研院，是把你送回学校，还是直接送到店里？”唐月楼问。
　　“回学校，我先回去收拾收拾。”云扬不动声色地放下电脑，突然发现唐月楼正盯着她看，一时间有点心虚，“看我干嘛？”
　　“你做什么了？看起来好像很心虚。”唐月楼放下手机，似笑非笑地问。
　　她没换衣服，就穿着一条长袖的睡袍，领口松松垮垮，动作间隐约露出了一点肩膀上的疤——唐月楼的右肩有一块直径有四五公分的疤，是烫伤。
　　云扬问过疤痕的由来，唐月楼说是小时候家里的保姆不小心烫到的，她说已经过去二十多年，早就记不清缘由了，她并不在乎，所以现在也没有用纹身遮盖的念头——实际上伤口并不吓人，平时穿衣服也完全能盖住，但云扬总觉得有些遗憾，就像是破坏了什么似的。
　　见她盯着自己发呆，唐月楼随手一拢领口，坐在了她身边：“怎么了？”
　　云扬坐正，乖巧一笑：“没什么呢，只是窃取了点青的一些商业机密，准备高价卖给你们的商业对手。”
　　“做得不错。”唐月楼轻轻挑眉，像是某种赞许，她接着问，“那价格谈好了吗？需不需要我找人帮忙？”
　　“……谢谢，但暂时不用了。”
　　唐月楼朝她伸出手，云扬撇了撇嘴，偏过头主动凑过去和她接吻。
　　“你如果想多在这里留一会也可以。”亲吻的间隙，唐月楼轻声说。
　　“我也想呢，但真害怕老板把我炒了。”云扬礼貌地推开她，“赶紧去换衣服，老板，我不想连续旷工两天。”
　　“对了，”她忽然想起来，“我有个问题一直很好奇。”
　　“什么？”
　　“你看啊，你既给本科生上课，又带研究生，平时带学生跟写论文就够你忙的了吧？咱们学校，上游985，老师不应该卷死‘非升即走’吗？”她终于把自己一直以来的疑问说出口，“你那公司到底怎么运转下来了，你到底是怎么顾得过来的？”
　　……而且平时看起来还很闲，这是什么时间管理大师，她在心里吐槽。
　　唐月楼正在要去衣帽间换衣服，闻言停住了脚步，轻轻挑眉：“关心我的财产状况和私人生活？”
　　云扬面无表情：“算了你当我没问吧。”
　　“其实没什么不能说的，点青那边，日常的业务方面有比我更加专业人士打理，没了我也一样可以正常运转。”唐月楼顿了顿，她微微垂下头，把耳侧的发丝别到耳后，淡声说，“点青不是我一个人的。”
　　云扬半信半疑。
　　她一开始没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直到下午去了店里，那个短发店员向她介绍店里的布局。
　　“……厕所在这边，店长的办公室在楼上，旁边是我们的休息室，小冰箱里有饮料和零食可以吃，但是吃完一定要洗手再下来。”
　　短发店员名叫陈宁宁，长相像高中生，完全看不出来已经25岁了。她不是北城本地人，说话带点南方口音，笑起来脸上有一对小酒窝。
　　“这是什么地方？”云扬指着一扇紧闭的门，神秘兮兮地问，“是什么‘商业重地’，闲人免进吗？”
　　陈宁宁被逗笑了：“你想什么呢，谁把商业重地建在这里，有什么商业机密也不会放在门店里啊。”
　　她边说边推开了门，云扬跟了进去，看到了里面的陈设——这里有几个小沙发和桌椅，靠墙摆着各种奇形怪状的工具，长桌上有着颜料和画纸，还有一些已经画完的瓷器。
　　“这是个小工作室啦，据说唐老师他们刚创立‘点青’这个品牌就是在这里，但是现在他们已经很少来了。”陈宁笑道，“所以你刚来的时候提到唐老师，我还以为你是她的什么老朋友，但说是老相识吧，你又太年轻了，我一时半会还真没拿定主意。”
　　因为没主意，所以，你转眼就给唐月楼通风报信了，云扬暗自磨了磨牙，心道。
　　墙上挂着一幅合影，裱在木制相框里，边缘已经有些泛黄了，一角写着时间，是十二年前。云扬仔细看了看，上面有三女两男，正中间的女生举着一个奖杯，看着摄像头，脸上洋溢着笑容。
　　这是……十八岁时的唐月楼？云扬一时半会没敢认，虽然相貌并没有变化，但周身的气质实在差距太大。
　　唐月楼也会露出这种……这种青春洋溢、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表情吗？云扬有些好奇。
　　大概是见她有些出神，陈宁宁走了过来，给她介绍：“这几位都是点青的创始人。”
　　“等等，”云扬忽然觉得其中一个男性有点眼熟，“这位不会是……”
　　陈宁宁顺着她指的人看过去，惊讶地问：“你认识欧阳吗？”
　　“……几面之缘。”云扬岔开话题，“你叫唐月楼‘唐老师’，为什么不叫欧阳州‘欧阳老师’，或者‘欧阳总’？”
　　她的关注点有点奇怪，但算是相当敏锐了，陈宁宁一顿，然后笑了起来：“因为他说这么叫显得他老了十几岁，所以不喜欢，而且他也不是老师呀。”
　　确实像这个人的作风，云扬暗自吐槽。
　　“他真的有点帅，你不觉得吗？”陈宁宁朝她眨眨眼。
　　云扬笑笑，不予置评。
　　“那唐老师和欧阳你已经认识啦，这两位是叶总和赵总，他们是夫妻哦。”陈宁宁说起八卦来眉飞色舞，说到挽着唐月楼胳膊的女生时，却忽然停顿了一下。
　　“这位已经不在点青了。”
　　云扬瞬间更好奇了：“所以这是谁？”
　　“这个人是欧阳的妹妹。”陈宁宁神秘兮兮地说，“唐老师的前女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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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感情线无虐，也没有奇奇怪怪的误会，可以放心食用（我保证。


第12章 修罗场
　　三十岁有完全行为能力的成年人，有个把前任并不奇怪——何况她俩又不是情侣关系，就算唐月楼有个把现任，她也管不着。
　　更不用说云扬本人在“专一”这方面并没有什么发言权，她也懒得管……她就是有点好奇而已。
　　但她很快就把这微不足道的一点好奇抛到了脑后。
　　在店里的整个下午加晚上都风平浪静，只有一个顾客来取定制的花瓶，是陈宁宁接待的。云扬在收银台无所事事地干坐了一下午，甚至后悔没带电脑来写作业。
　　晚上八点，她去楼上换衣服下班，这里离Z大不远，两站公交车的距离，陈宁宁也住在Z大附近，问：“你怎么回学校呀？我也住那边，一起坐公交吗？”
　　“不了，”云扬摆摆手，“我等会约了人一起吃饭，现在不回去。”
　　陈宁宁闻言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语气意味深长：“是谁呀？”
　　“不会是唐老师吧？”
　　云扬心情复杂：“……为什么会这么想？”
　　“我第六感很灵，看人超级准的。”陈宁宁眨眨眼，“你们两个一看关系就不一般啊，而且你的脖子上……”
　　云扬面无表情，不为所动——不在她身上留下无法遮盖的痕迹，这是唐月楼的习惯，这人的爱好虽然有点变态，但还是知道“尊重”两个字怎么写的。
　　“什么都没有，我骗你的。”陈宁宁见她没反应，讪笑着接了下去。
　　“我们不是那种关系。”云扬皱着眉头解释。
　　要在几天前，她绝对抬着下巴说唐月楼是被她甩过的前女友——但现在不一样，她这么说多少会感到心虚，毕竟没有“前任”分手以后还会睡在一起。
　　可她们又谁都没提过在一起的事，彼此心照不宣，似乎都享受着这种有实无名的暧昧与亲密。
　　某种意义上，唐月楼与她十分合拍，云扬偶尔也会有些动摇，但这种不用负责的感情，意味着可以拥有更多可能性，也不用心怀愧疚，所以没有必要戳破那层可有可无的纸，也免得以后进退两难。
　　——这种想法在她今晚偶遇唐月楼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云扬今晚是和校话剧团的姜杰一起去了附近的一家音乐餐厅，这是家网红店，位置十分难订，姜杰提前两周订了包间今天才排到，这里晚上会请乐队，她们去的时候，乐队正演奏一首民谣，气氛正好。
　　“我们下周三晚上的《青鸟》你来看吗？我们把剧本改了，我演女主角，给你留家属席，来不来？”
　　姜杰是这一届话剧团的副团长，比云扬高一届。管颜也是话剧团的，之前有一次演出，云扬去后台给管颜送道具，认识了当时演女主角的姜杰。
　　她对姜杰很有好感，但这个人很奇怪，又姬又不姬，很让人拿不定主意。云扬的手指摩挲着汤匙的柄，惊喜地说：“真的吗？那我要给你送花！”
　　“但是……”她停顿了一下，“你男朋友不给你送花吗，记得留一只手给我。”
　　“我没有男朋友呀。”姜杰一愣，笑道，“谁跟你说我有男朋友的？”
　　云扬故作惊讶，嘴上连声道歉，实际上心情愉悦地默默记了一笔。
　　她们喝了点酒，都吃得不少，觉得有点撑，就打算散步回了学校，抄近路从商业街旁的小广场走。
　　这个时候已经十点多了，跳广场舞的大爷大妈早已散场，广场上十分安静，两个人踩着飘在石子路上的落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姜杰从包里掏出一个烟盒，问：“介意吗？”
　　“不介意，但是你还抽烟吗？”云扬有点诧异。
　　姜杰动作熟练地点了烟，坐在长椅上，缓缓吐出了一口气。
　　“我没有瘾，就是偶尔压力大的时候抽一根。”她捋了捋垂在胸前的长发，看上去有点不自在，“今天就是……可能有点紧张。”
　　云扬停住脚步。
　　“对不起，我是不是有点奇怪了……”
　　“能给我一根吗？”
　　姜杰一怔，点了点头，云扬从她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烟，是她以前很喜欢的那种薄荷爆珠，然而送到嘴边的那一刻，她好像莫名其妙地闻到了似有若无的玫瑰香味，还有唐月楼没收她烟盒时的表情。
　　这是最后一次，扬扬——那个人是这么说的。
　　这个声音不知道有什么蛊惑人心的魔力，总是在她最有兴致的时候出来浇一盆冷水，云扬心里骂了一句“真扫兴”。
　　她本来心情不错，现在莫名其妙有点烦躁，拒绝了姜杰递过来的打火机，对着姜杰嘴里的烟，凑了过去。
　　“云……”
　　两人只有分毫的距离，仿佛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云扬离开许久，姜杰才回过神来，她主动伸手想要扣住云扬的手腕，云扬推开她的手，手指抵在唇上：“嘘。”
　　两人对视片刻，姜杰低头笑了。
　　“好吧，”她耸了耸肩，转而挽了云扬的手臂，问，“我明天还可以约你吗？”
　　“可不可以呢……”云扬拖着长腔调故作犹豫，她刚想找个理由先拖着，忽然一顿，目光落在马路对面等红灯的几个人身上。
　　小广场出去就是一个十字路口，那几个人从广场对面的地下停车场出来，其中有人吹着口哨跟往停车场开的几辆张扬跑车上的人打招呼，看得出来是一伙的——这伙人正往商区右翼走去，那边是灯红酒绿的酒吧街。
　　她看到了唐月楼。
　　唐月楼还是正经人似的穿着今天那件衬衫，只是右手边挽着一位长发及腰的黑发大波浪女人，她红色的吊带裙开叉到大腿，披在身上的西装露出若隐若现的肩膀，美艳又矜贵。
　　两个人十分亲密地走在一起，跟同行的男女友人谈笑风生，唐月楼替女人拉好松垮的西装外套，偏头之际，不经意间与云扬对上了视线。
　　对视的这两秒钟，好像擦出了噼里啪啦的电火花。
　　至少云扬是这么感觉的，她感觉唐月楼目光落在她和姜杰交握的手上，似乎有一瞬间几不可察的怔愣，直到女人说了什么才收回视线——云扬刚才心里还有点古怪的不是滋味，但现在知道唐月楼可能心里不舒服，于是她就觉得心里舒服多了。
　　果然，都是千年的狐狸，谁也别对谁装深情，她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见她盯着马路对面发呆，姜杰疑惑地问：“怎么了？是看到熟人了吗？”
　　“没什么，”云扬反握住她的手，微笑，“只是看见一条狗而已。”
　　——————————————————————
　　云扬：呵，渣女（指她自己，虽然以后会改的。
　　（感情线真的没有虐，毕竟本质搞笑文，都是喜剧人。）


第13章 闹脾气
　　红灯转绿，对面的人已经头也不回地走了。
　　“有什么好看的？”女人顺着她的眼神往路那边看，看到了有意无意往这边看的女孩，她看起来很年轻，像是附近的大学生。
　　“年轻真好啊。”女人忍不住感叹，发现她还在走神，嗔怪道，“怎么了？你看你又在发呆。”
　　“抱歉，没什么，那个花坛挺有意思的。”唐月楼帮她理了理外套的肩头，神态自若地回答。
　　女人又回头看了看，只看到了公园门口落得光秃秃的树，还有花花绿绿的“喜迎国庆”的花坛，审美不能说很好，只能说非常“复古风”，她只瞟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还以为自己听岔了：“……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叶子，你听她胡说八道，哪是看花坛啊，是看人呢吧？”欧阳州看热闹不嫌事大，在后面大声嚷嚷。
　　“看人？哦……懂了，懂了。”
　　“懂什么懂，快说明白点！”
　　“我也懂了，”女人瞬间来了兴趣，坏笑着揶揄，“刚才对面的女孩子难道就是你那个小女朋友？我注意到了，怪不得她一直往这边看，我还以为看谁呢。”
　　“叶子，给咱们唐老师留点面子行不行？”
　　“不错啊，正好遇见了，不叫上一起？也让我们认识认识。”
　　身边的朋友们七嘴八舌地起哄，唐月楼笑笑：“下次吧，小孩子有点闹脾气。”
　　“我听说你还是人家学校的老师，这算不算滥用职权？还比人家大了这么多，绝对有人背后骂你是变态人渣。”女人半掩着嘴边笑边调侃。
　　“是吗。”唐月楼垂眸笑了笑，没有否认。
　　她回头看了一眼。周末的晚上，商业街灯火通明，人来人往，但汇入人群中的身影很快就脱离了视线，于是喧闹大路在她眼中变得寥落了起来。
　　直到女人叫她，唐月楼如梦方醒，收回了视线。
　　“可能吧。”
　　……
　　“你真是神了，姜杰昨天晚上就跟我打听你生日、口味、爱好……我都快被问烦了，我说你考不考虑开班教学啊？”下了课，管颜一边收拾电脑，一边啧啧称奇，“不过你们两个这有来有回的，不正常。”
　　云扬：“怎么不正常了？”
　　“放在你身上不太正常，我以为你会说‘喜欢我的人那么多，选了其中一个，其他人得多伤心啊’。”管颜模仿她的语气，矫揉做作地嘟着嘴，成功地把云扬恶心到了。
　　“我平常真是这么说话的？”她感到一阵恶寒，甚至产生了自我怀疑。
　　“我承认有夸张的成分在。”
　　云扬：“……”
　　“姜杰可不是什么单纯小白花，谁也别跟谁装纯情。”她喝掉最后一口冰美式，顺手把空杯子扔进垃圾桶，嘴角一提，语气平平板板，“我们现在应该就是个饭友关系——可以暧昧的那种，她明显也不想谈恋爱。”
　　管颜不禁感慨人心险恶，忽然想起来了什么，她神秘兮兮地凑近，小声问：“那唐老师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现在听见这个名字，云扬只觉得刚才灌下去的咖啡大有反上来的趋势。
　　从前天晚上开始，唐月楼那边一直是风平浪静，没有质问，连句问候都没有，整得云扬心里甚至有几分五味杂陈，毕竟她还等着唐月楼来跟她解释，然后冷嘲热讽两句。
　　那天晚上的情景到现在还是历历在目，云扬想着女人肩头纤细的衣带，还有攀着唐月楼的那段手臂，忍不住心想，唐月楼喜欢那种类型的吗？
　　不对啊，她瞬间反应过来，她管唐月楼的理想型干什么。
　　“你知道你这样像什么吗？”管颜贱兮兮地问。
　　云扬：“什么？”
　　“像是在跟唐老师闹脾气，故意找人气她！”管颜哈哈大笑。
　　“我跟她闹脾气？你早饭吃多了脑供血不足吧？”云扬白眼翻上天，从鼻孔里不屑地一哼，“她爱干什么干什么，关我什么事。”
　　“啊？”管颜竟然有点失望，“我还是喜欢唐老师，她人多好啊，又温柔又有趣，讲课连我都能听得进去，我上课都不舍得玩手机了……”
　　云扬唯有微笑。
　　她们从教学楼后的小路望外绕，趁刚开门人少直奔一食堂，刚好看见唐月楼提着打包盒从食堂出来，跟几个中文系的老师有说有笑，云扬直道阴魂不散，还没来得及躲，就被喊住了。
　　“这不是云扬吗，怎么看到我们就躲，是不是在课上开小差了，心虚啊？”云扬上学期当过其中一个老师的课堂助理，她一眼认出了云扬，开玩笑说。
　　被抓包还当场捅破，云扬一时尴尬得舌头打结：“呃，这……”
　　唐月楼扶了扶眼镜，不动声色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依然是笑眯眯的，明知故问：“我也想知道，这么害怕干什么，老师们又不吃人。”
　　可惜条件不允许，不然云扬不仅要怼回去，还得照着这张脸来一巴掌。
　　“可能就是害羞吧，孩子都这样，跟咱们有代沟。”那位老师跟其他人调侃说。不知道是不是云扬的错觉，听到“害羞”两个字时，唐月楼似乎没忍住低头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怎么看怎么意味深长。
　　老师们纷纷附和，云扬只能赔笑：“没有害羞……”
　　“行了，李老师，她们还饿着肚子，先让人家去买饭吧。”最后还是唐月楼解的围，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回见。”
　　然后几个老师翩然而去，留下云扬在原地咬牙切齿。
　　“行啦，人都走了，别‘恋恋不舍’了。”管颜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一耸一耸，贱兮兮地在她耳边模仿，“人家也想知道，这么害怕干什么呀？”
　　“滚蛋。”云扬捅了她一胳膊肘。
　　她很想知道这个“回见”到底是什么意思。
　　今天她下午的课只上到三点，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去了点青。店里依然冷冷清清，云扬带薪摸了一下午鱼，直到小陈让她去楼上整理工作室，她终于有了坐在沙发上摸鱼的正当理由。
　　这个小工作室没有沦为储物室已经可以算是个奇迹了，竟然还会派专人定时打扫。云扬收拾出了一堆图纸，还是没遏制住好奇心，翻看了起来。
　　这并不都是设计稿，有乱七八糟一看就是出自外行之手的涂鸦，有画工精细的素描，甚至还有涂改痕迹明显的论文底稿，跨度很大风格各异，看得出来是出自不同人之手。
　　有些纸张都泛黄了，竟然还没有扔掉，这不是工作室，是个博物馆吧，云扬在心里吐槽。
　　这里面大概有唐月楼的手笔，想到她曾经坐在这个地方——或许就是现在自己坐着的椅子——或是和别人谈笑，或是拿着笔在纸上写写画画，云扬心里就泛上了一股异样的情绪，她好奇地在心中勾勒唐月楼少年时的样子，不经意间抬头看向窗户，才发现自己竟然在笑。
　　云扬跟自己的倒影对视了一秒钟，面无表情地放下了手里的纸张。
　　夜幕垂下，已经接近八点了。她心里莫名其妙有些乱，把收拾出来的杂物一股脑地放进柜子，决定还是先下班出去散散心再说。
　　门外传来脚步声，她以为是小陈叫她下班，没回头，说：“小陈姐，我马上就好，你先收拾吧，我整理好东西自己锁门。”
　　没人回应。
　　云扬奇怪地转过头，看见来人时，心情复杂地皱了皱眉。
　　唐月楼扶着门框，神色如常。
　　“谈谈？”


第14章 美女倒霉从心疼人渣开始
　　云扬把脸一拉，换了副臭脸：“谈什么？”
　　“谈谈你为什么见了我就躲。还有……”
　　说到这里，唐月楼顿了顿，慢慢朝她走了过来。
　　她不是喜欢把自己的情绪表达于外的人，无论是愤怒还是喜悦，都是纹丝不动的微笑，就像一副黏在脸上的面具——从前云扬和大多数人一样，以为她只是脾气好，现在逐渐发现此人的真面目，才知道这应该叫“又假又装”。
　　而且不知道心里盘算着怎么秋后算账，就比如现在。
　　唐月楼出现在面前时，云扬才知道外面下雨了。她长裙的裙摆被雨水沾湿了边缘，衬衫前襟有洇湿的痕迹，身上沾着沉重的潮湿气息，不笑的时候显得压抑又低沉。云扬最怕她这副表情，心里莫名地慌，站起来的时候脚一麻差点绊倒。
　　她扶着柜子边缘，紧张地警告：“你别过来啊，这是工作时间，你这叫职场性骚扰，我是可以告……”
　　然而她话还没说完，唐月楼走到旁边，把窗户关上了。
　　云扬说不下去了。
　　唐月楼转身坐在沙发上，以一个十分放松的姿势往后一靠，泰然自若地问：“什么骚扰？”
　　云扬：“哈哈，当我没说。”
　　“现在是下班时间，别紧张，我有那么可怕吗？”唐月楼随口说，“坐。”
　　莫名其妙的，云扬觉得她今天有点奇怪。
　　她看着唐月楼慢慢把沾湿的长发往脑后捋，目光明明落在她身上却像在走神，又跟往常那种一看就知道在憋坏主意时不一样，直到注意到她的目光，才抬眼微微一笑：“怎么了？”
　　云扬问：“你今天课很多？”
　　唐月楼愣了愣，好像没明白她是什么意思，随后她眉梢轻轻一扬：“这是在关心我吗？”
　　避而不答岔开话题，看来是不打算说实话了。云扬面无表情：“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唐月楼偏过头，笑出了声。
　　现在倒像是真情实感的笑，只是听起来不像赞美，云扬听着有点窝火罢了。
　　“坐那么远干什么？过来。”
　　“那是单人沙发。”云扬看她指了指身边，不由得觉得不可理喻，“你想让我坐你腿上，还是坐桌子上？”
　　没想到唐月楼竟然真的仔细想了想：“我比较喜欢前者，你觉得呢？”
　　然后云扬礼貌微笑，果断起身，选了后者，坐在了她面前的桌子上。
　　说是坐，其实云扬还没放肆到那种地步，她靠在桌沿侧过身子，抱着胳膊，下巴一抬：“现在够近了，谈吧。”
　　“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还是总躲着我，”唐月楼的语气听起来有几分无奈，“我以为你已经不会抵触我了。”
　　“哈哈，没什么。”云扬冷笑，“我躲着你只是因为我们有代沟。”
　　“作为师生有代沟，那现在呢？”
　　唐月楼侧倚在沙发上，单手撑着下巴，眯着眼笑。她双腿交叠，露出藏在裙摆下纤细的小腿，那种端着的假正经褪去以后，藏在其后的“别的东西”好像露出了冰山一角，让她整个人显得慵懒起来。
　　……平心而论，就算知道这很可能是装的，云扬也很吃这一套。
　　她觉得唐月楼可能是某种品种独特的狐狸，修炼成精的那种。
　　“再坐近点？”唐月楼注视着她的眼睛，征求意见。
　　“再近就坐你头上了。”云扬翻了个白眼。
　　虽然嘴上嫌弃，她还是挪了个地方，坐到了唐月楼的面前。
　　两人现在的姿势有点古怪，桌子比沙发高了一截，又离得很近，云扬不想踩脏她的裙摆，只能垂着腿抵住唐月楼的膝盖，垂感极佳的裙摆布料和她的牛仔裤相摩擦，将两人的体温在狭小的空间内传导。
　　这种近在咫尺的距离，云扬看清了她的眼睛，在灯光下倒映着点点光亮，温柔又湿润，云扬心一软，剩下的话没说出口。
　　外面的雨好像下大了，但窗户隔音效果很好，只能听见雨点打在玻璃上发出隐约的声响，还有彼此的呼吸声。
　　唐月楼手指抵着下巴，目光从她的眼睛开始往下滑，一点一点，直到隐匿在了上半身工作服的衣角之下，她脸上的笑意深了些。
　　又变回平常那种“又假又装”了，云扬觉得自己在这种目光之下一点羞耻感都无处可藏，她不自然地移开视线，下意识往门口瞟。
　　“小陈姐是不是还在楼下？”云扬问。
　　“我已经让她回去了，店已经打烊，不会有客人。这里只有我们两个。”
　　她最后一句话声音压得很低，成了一句温柔的耳语，带着让人耳尖发烫的温度，又仿佛有某种明知故犯的引诱。
　　“怎么了？”唐月楼抬手捋她垂下来的发梢，轻笑，“很热吗，脸怎么红了。”
　　……明知故问。
　　唐月楼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轻轻往下带，云扬被迫跟着俯身，直到唐月楼的手扶着她的后颈。
　　“……老师，”云扬能屈能伸地试图打商量，“我申请换个姿势。”
　　“嗯？”唐月楼抚摸着她的耳垂，随意地问，“给个理由？”
　　“什么狗……够不到啊，坐不稳啊，不舒服啊，之类的。”云扬中途改口，干巴巴地笑了笑，“您对哪个比较满意？”
　　唐月楼点点头，好像觉得这个理由有道理，然后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这下连“居高临下”的那点优越感也没了，云扬下意识往后退，被按着手背压在了桌面上，两人无声地对视了几秒，然后唐月楼的吻就落了下来。
　　可能是淋过雨的缘故，唐月楼身上没了那些乱七八糟的香水味，靠近时，未经收敛的、独属于“唐月楼”的气息就这么细细密密地从四面八方入侵。
　　她很少吻得这么激烈，一手按着云扬的手腕，一手扼着她的下巴。云扬不得不仰起头，分不清是自己忘了怎么换气还是唐月楼故意想让她窒息，她用力推唐月楼的肩膀，感觉对方站直了身子，抬着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又抽烟了？”
　　“没有！”云扬有点喘不过气，轻微的窒息感让她有点缺氧，头脑发晕，但唐月楼没有松手的意思，她只得承认说，“……前天晚上，就一根。”
　　“真的？”
　　“假的，爱信不信。”
　　唐月楼点头：“我信。”
　　……就这？云扬没想到她就这么完事了：“就这样，没别的要问了？”
　　“和朋友出去逛街，不在禁止的范围之内。还是说，那不只是你的朋友？”
　　云扬：“……”
　　好家伙，在这挖坑呢。
　　“没有，我们确实只是普通朋友……干什么！疼！”云扬讨好地笑，抬手去掰她的手指，然后被反拧到了身后——唐月楼解了她工作服的领带，干脆利落地绕在她手腕上打了个结，然后绑紧了。
　　“我没说抽烟的事就这么算了。”
　　美女倒霉果然是从心疼人渣开始的，云扬挣扎着不让她绑，在她米白的裙摆上留下了几个鞋印：“放开！你凭什么管我！放——”
　　“这是规矩。”唐月楼温柔地为她擦掉嘴角的一点水渍，“我希望你能听话，不然……”
　　她的下半句话没说出口，但是云扬感觉到扶在她腰际的手略微用了点力，她有一瞬间的紧绷，放松以后只剩下酥麻的痒意。
　　云扬咽下那句“我凭什么守你的规矩”，咬着下唇低下了头。
　　“记住了吗？”
　　“……”
　　“我要听回答。”
　　“……记住了。”
　　“好孩子。”
　　扔在一边的手机还在震动，现实在这一瞬间无比割裂。这种奇异的落差让她整个人从内到外都在发烫，云扬莫名有些委屈，喉间发出一声哽咽。唐月楼一怔，顺着她看的方向瞥了一眼窗户，垂眸笑了。
　　“别怕，交给我吧。”
　　一只手轻柔地遮住了她的眼睛，云扬情不自禁地一缩，在这片温热的黑暗中，唐月楼的吻又落了下来——这是个温柔又黏腻的吻，与刚才的强势截然不同，是让人想要沦陷其中的温柔。
　　云扬颤抖着闭上眼。
　　——窗外的雨势好像大了。
　　————————————
　　久等~


第15章 秋雨
　　……
　　……
　　云扬没了力气，任由唐月楼把她放到沙发上，解开了她手腕上的领带。
　　因为绑得太久，手腕已经没了知觉，唐月楼半蹲她面前，轻轻按摩那一圈青紫，吻了她的手背，关切问：“难受吗？”
　　按摩的力道适中，还挺受用，云扬闭着眼哼哼了半天，终于攒够了拍开她手的力气，骂道：“变态。”
　　她眼眶还是红的，脸颊上有一圈可疑的潮红，这句话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唐月楼笑了，从善如流地认了下来：“嗯，变态在这里。”
　　“人渣。”
　　“嗯，也在这里。”
　　云扬满意了，闭上眼，整个人陷进了沙发里，指点江山：“给我把衣服拿过来，在储物柜里。”
　　“好。”
　　热潮褪去以后，整个人仿佛被浓重的睡意包围，云扬彻底放空任人摆弄，感觉唐月楼帮她整理好了衣服，然后塞进车里带回了家。
　　这场秋雨下了一整夜，云扬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她的童年，也是这样一个阴雨天的夜里，她的房间拉着厚重的窗帘，窗户被风吹开的声响把她惊醒，半睡半醒间，她听到了客厅的争吵声。这种争吵会出现在家里任何一个夜里，但不知为何，她今天格外害怕，某种不祥的预感压在心口，空气变得压抑又沉闷。
　　她在风雨声和愈演愈烈的争吵声中坐了一会儿，终于鼓足了勇气下床……接着场景转换，她看见妈妈坐在床边，她背对着自己，低垂着头，一言不发。
　　“妈妈？”云扬小心翼翼地去够她的衣角，“你怎么了？”
　　“扬扬，”女人平静地说，“妈妈要走了。”
　　……
　　云扬惊醒了。
　　窗外天光大亮，这片小区绿化良好，鸟叫声不绝于耳。
　　她仰躺在床上，慢慢平息着急促的呼吸，梦里的场景过于真实，以至于她现在还无法从那种浓重的悲伤中脱身——但她知道那是假的。
　　那天晚上她没有下床，也没有勇气给妈妈一句关怀。
　　“扬扬，醒了吗？”卧室的门被人敲了敲，唐月楼的声音透过门板传进房间。
　　这就在唐月楼自己家，昨天什么都做了，现在还装什么正经人，好像晚上睡在旁边的人不是她一样。云扬翻了个白眼，翻了个身，不耐烦地喊道：“还没醒。”
　　“通知她一声，再不醒就要迟到了。”唐月楼的笑声隔着一道门板听起来闷闷的，耐着性子跟她开玩笑，“告诉她衣柜里有她留下的衣服，牙具在卫生间，早饭已经做好了，洗漱完可以直接出来吃饭。”
　　“知道了，好烦。”云扬小声埋怨。
　　大概是这个梦给她的阴影实在有点大，直到听见唐月楼事无巨细的叮嘱，她才终于有了置身于现实中的实感。唐月楼果然什么都准备齐了，连换洗的内衣都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柜子里，牙膏还是草莓味的。
　　她坐在餐桌边，喝着温度刚好入口的甜牛奶，盯着对面的唐月楼发呆——她在切吐司，米白色针织衫的袖口挽上去一截，露出的小臂雪白纤细，动作不疾不徐，拿刀叉也有股优雅的沉稳。
　　如果就这么过下去，好像也不错。
　　当这个想法出现在脑海中，云扬被自己吓了一跳。
　　我靠，她诧异地心想，云扬，你刚才想了什么？
　　“在想什么？”
　　对面的声音跟自己的心声重合，云扬感觉后背一凉。
　　“啊，那个，”她喝了口牛奶压压惊，“什么都没想，什么都没想。”
　　唐月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问：“手腕还难受吗？”
　　云扬猝不及防，差点一口牛奶喷出来。
　　这语气就跟问“今天上午有没有课”一样稀松平常，云扬被呛得满脸通红，弯着腰咳嗽了半天，唐月楼递过来一张纸巾，看上去竟然有那么点委屈的意思：“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
　　“没，您说什么都不奇怪。”云扬边咳嗽边摆手，皮笑肉不笑地回答。
　　“听起来不太像在夸我。”唐月楼似笑非笑地抬眼。
　　云扬敷衍：“嗯嗯，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唐月楼低头笑了。
　　口头上占了上风，云扬觉得，就算这两天都得穿长袖上课，也勉强算是值了。
　　她本来穿衣风格就这样，大夏天在北城三十五度的高温之下也能长袖卫衣配短裙，况且现在已经入秋，天一天凉似一天，穿长袖也不奇怪。
　　昨晚在唐月楼连哄带威胁的催促中，云扬不到十点就睡了，她还从来没睡这么早过，吃了早饭以后更是神清气爽，精神奕奕，把熬夜到凌晨的管颜吓了一跳。
　　“我还以为你杳无音信夜不归宿是去过夜生活了，没想到是早睡早起了啊。”管颜打着哈欠感慨，“年纪大了，开始脱离组织了哈，不是一路人，不是一路人啊。”
　　“谁跟你一路人，知不知道什么叫过得充实。”云扬翻了个白眼。
　　两人连怼带掐地打打闹闹，经过图书馆后的小树林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一男一女黏黏糊糊地抱在一起，云扬啧一声收回视线：“有伤风化。”
　　“好像是萌萌跟她男朋友。”管颜回头多看了两眼，起了点坏心，“看我不拍下来发给她。”
　　“恶不恶心，行了吧你，快走快走，回头再把她惹生气了。”云扬觉得这种行为实在是缺了大德，“还有十五分钟上课了，再不快点，不仅要迟到，还得坐第一排。”
　　“坐第一排”的杀伤力果然很大，管颜立马揣好了所剩无几的良心，乖乖被推离了战场。
　　Z大校园本来就不大，从图书馆到教学楼也就走路不到十分钟，两人找了个中间偏后的位置坐下，云扬从包里拿出电脑，下意识想把袖子挽上去打字，手刚碰到袖口的边缘，忽然看见隐约的青色，才烫到一样缩了回去。
　　“扬扬，那个……”管颜正好转头想跟她说什么，眼尖地看见了一圈伤痕，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压着嗓子惊呼，“你手怎么了！”
　　云扬在心里把唐月楼拎出来狠狠骂了一遍，随口敷衍：“昨晚摔倒了，磕的。”
　　“放屁吧你，谁家摔倒伤得到手腕？”
　　“你又没摔过你怎么知道伤不到？”云扬岔开话题，“行了行了，叫我干什么？”
　　管颜半信半疑：“真是摔的？”
　　“真是摔的。”
　　“好吧，勉强信你。”她把手机屏幕亮给云扬看，“喏，姜杰让我帮忙约你，她说你不回消息。”
　　云扬皱了皱眉头，顺着看了一眼。
　　姜杰：云扬不回我消息。
　　姜杰：你要是遇见她，跟她说一声，我今天晚上五点半在北门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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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把求生欲拉满（卑微）


第16章 以后慢慢介绍给你认识
　　“你确定那是赝品？真的不用再找人看看？”
　　从古玩市场辗转到长山区的点青，叶子秋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叶子秋的母亲下个月三号六十大寿，叶母喜欢收藏古玩，叶子秋最近还真相中了一样礼物，是个青花斗彩的鸡缸杯，据说是明朝的东西，今天特意把唐月楼拉上一起研究研究——结果唐月楼说这是个赝品。
　　“我不是专业人士，给不了专业意见，也没说一定是赝品。”唐月楼不厌其烦地解释了第十遍，“只是真的那个在十年前就被人拍下了，我恰好见过。”
　　叶子秋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你别跟我说是你干的。十年前你哪来那么多钱？”
　　“当然不是我，”唐月楼摇头，“是唐瑞天。”
　　听到这个名字，叶子秋下意识怔了怔。她对唐月楼家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有所了解，闻言心情复杂，试探着问：“月楼，你继……唐夫人前几天生了，你知道吗？”
　　唐月楼拔出车钥匙，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好好好，我不说了。”叶子秋无意掺和好友的家事，只是耸了耸肩，“我就是觉得，你就算不认这个爸爸，也没必要跟家产过不去。”
　　“我知道，我当然要拿回属于我的那部分东西。”
　　她说出这句的时候语气格外平静，就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关的事，叶子秋在初秋的冷风里打了个哆嗦。
　　“好可怕哦。”
　　“谢谢，你可以住嘴了。”
　　今晚两个人都难得有空，正打算先去吃饭。要去的餐厅在一家酒店里，下车走了没几步，叶子秋忽然指着旁边餐厅的玻璃门：“那是你的小女朋友吗？”
　　唐月楼一顿，转身看过去。
　　确实是云扬。
　　她靠窗坐着，靠着藤椅的扶手，和对面的女生有说有笑。女生替她在小锅里下了肉，又站起身，帮她擦去了粘在嘴角的辣油。
　　唐月楼轻轻蹙了蹙眉头。
　　——实际上云扬现在正如坐针毡。
　　刚刚她和姜杰去看了一场电影，是不久前上映的一部颇为文艺的爱情片，据说适合情侣观看，氛围跟情感的塑造都很到位，临到结局，很多观众都在低头抹眼泪，但云扬哭不出来。
　　原因无他，只是这部电影她已经被不同的人邀请看过五遍了。
　　她们在电影院附近吃小火锅，姜杰帮她擦脸的时候她下意识往后躲了一下，隐隐觉得有种不祥的预感。
　　按道理说，暧昧对象某天举止突然变得异常亲密，接下来大概率是要表白的。
　　云扬最头疼的就是这个环节，她百无聊赖地翻着手机，正想找个什么借口开溜，姜杰忽然说：“扬扬。”
　　要来了，云扬若无其事地抬头：“嗯？”
　　“这几天，我在想一些事。”她放下筷子，慢慢说，“你知道的，我其实不是一个很勇敢的人，但是我想……”
　　“哎，这边好像有座位——哇，这不是和唐月楼认识的那个女孩子吗，好巧啊。”
　　夸张的棒读语气打破了呼之欲出的表白，云扬先是松了口气，一抬头，就跟唐月楼对了视。
　　她愣了愣，刚开始确实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情况，然后她的目光从唐月楼身上移到了旁边的女人——她对女生的长相还算敏感，虽然这个人今天穿了身板板正正的职业装，跟上次那个红色吊带裙完全不是一种风格，但她还是认出来了。
　　上次在路口的相遇还历历在目，云扬皱着眉看向唐月楼：“你怎么在这里？”
　　这个时候姜杰惊疑不定地开了口：“唐老师？！您怎么在这里？”
　　两人的声音重合在一起，原本并不轻快的氛围瞬间雪上加霜。唐月楼笑了笑，没有回答，目光落到云扬面前的小锅上，问：“不是胃不好，不能吃辣吗？”
　　“这是清汤，就是加了点蘸料而已。”云扬此刻心里不爽中掺着古怪的酸意，不可谓不微妙，她白了唐月楼一眼，扭头埋怨，“管得倒宽。”
　　“扬扬，你、你胃不好啊？”姜杰有点不好意思，“那你不早点告诉我，我以为……”
　　“不好意思，云扬现在有点事，可以带她离开一下吗？”唐月楼温声打断她。
　　“什么？”姜杰还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看向云扬，问，“你现在有什么事吗？”
　　云扬：“……”
　　这是什么送命题？
　　她瞟了唐月楼一眼，后者笑眯眯地站在原地，笑容春风化雨。
　　“有事。”于是云扬果断地回答。
　　……
　　迈出餐厅，到了姜杰的视线盲区，云扬礼貌地笑笑：“谢谢唐老师帮忙解围，如果您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再见。”
　　“这就要走了？”唐月楼问，“我跟子秋打算去吃饭，要一起来吗？”
　　云扬听了这话，面无表情地在二人之间看了一圈，在微妙的心情影响下，刚迈开的脚又收了回来。
　　“唐老师希望我去吗？”她歪着头问。
　　唐月楼莞尔一笑：“为什么不希望呢？”
　　两人对视，表情一个比一个温和可亲，却莫名对出了剑拔弩张的氛围。
　　虽然很想留下来看后续，但叶子秋觉得自己再在这里待下去，就要成为被剑指着的那个了。她连忙打了个哈哈：“哎呀，我老公刚才跟我说他有事找我，我先走了啊，你们好好吃——月楼，咱们改天约啊。”
　　云扬一愣，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她刚才说‘老公’？”
　　什么意思？意思是这两个人不是那种关系？之前那次是她误会了？
　　明明早上刚见过，分开的时候还算愉快，怎么最后又是这种不尴不尬的场面？云扬十分纳闷，她挠了挠头，莫名感觉心里发虚。毕竟如果真是她误会了，那之前十字路口那次，不就成了彻彻底底的“捉奸”了吗？
　　而且刚才的场面，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但是唐月楼好像并没有在意，她顺着云扬的目光目送叶子秋离开，随即看向云扬，笑道：“她叫叶子秋，是我的朋友。以后我慢慢介绍他们给你认识。”
　　这像是一句随口说出的话，落到人的耳朵里，含义却被不由自主地无限延伸：慢慢把自己的朋友介绍给她，慢慢把她带进自己的圈子……“以后”是世界上最虚无缥缈又最引人遐思的词，容易让人以为“她把我安排进了自己人生里”。
　　她今天没戴眼镜，目光映着夕阳的余晖，眼中的一点笑意也显得温柔似水。
　　云扬望过去，在这双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缩小的倒影。
　　于是她有一瞬间的出神。
　　————————————
　　今天双更，晚点还有一章~


第17章 口是心非
　　但清醒如云扬，很快不自在地皱了皱鼻子，觉得诡计多端的老狐狸精绝对是在给自己画饼。
　　她当然没说出来，而是顺势笑道：“好啊。”
　　她笑起来的时候有一对浅浅的梨涡，明明长相明艳又张扬，微笑时却是安静恬淡的。
　　只是现在的笑容并不是发自内心——云扬对她有所防备，她很清楚。
　　唐月楼注视着她的眼睛，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云扬时，就觉得这个女孩子很有趣。
　　那是一年前的盛夏天。北城夏季干燥炎热，最高气温在三十五度以上，她记得那天是闷热的，大概是某个暴雨天的前日，她刚刚受聘来Z大担任讲师，那天上午上完课，顺路送一个老师回家。那个老师临走时说是有事要先回学校一趟，大概要半个小时，刚好唐月楼没什么事，就在车里等了她一阵。
　　唐月楼把车停在学校正门附近，刚好看见一个老妇人在门口张望，几次想要拦下学生询问，都没有伸出手。
　　Z大的法学专业全国排名很靠前，学校设有由学生组成的法律援助组织，经常有人来寻求法律援助。她那时候不太了解学校的这种传统，观察了几分钟后，打算下车问问。
　　这时，一个女孩子迎了上去，打着遮阳伞帮老妇人挡住了阳光，两人聊了几句，女孩搀着她坐在了公交站的长椅上，拿出手机给谁打了个电话，又跟老妇人说了句什么，后者笑着回答，像是在道谢。
　　女孩长得很漂亮，是在万人之中一眼就能吸引人注意的类型。她陪老人坐了一会儿起了身，唐月楼以为她要离开，结果两分钟之后她又小跑回来，拿着去附近的报刊亭买的两瓶水。
　　一瓶常温的递给了老人，另一瓶外壁上还挂着水珠，她仰头灌了一口冰水，因为喝得太猛被冰得一抖，唐月楼偏头笑了。
　　那天女孩陪老妇人坐了多久，唐月楼就在车里看了多久，甚至忘了下车请她们上来避避暑。后来几个学生从学校里出来，纷纷跟女孩打着招呼，看来是她一开始打电话叫来的“救兵”。
　　他们扶走了老人，剩下女孩自己在原地又打了通电话，不一会儿，她自己怒气冲冲地折返了回来，经过了唐月楼的车。
　　“……什么意思？我刚才跟你解释过了，你还说我故意放你鸽子？你这人可真行，自己非要约我出去，现在我不愿意，你还怪起我来了？有病，自己回家吃屎去吧你！”
　　看来是为了助人为乐，放了约会对象的鸽子。
　　于是唐月楼又被她逗笑了一次。
　　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这个有点暴躁又可爱的女孩子给她留下了不小的印象——再后来，就是在酒吧的“相遇”。
　　她很少见到这么有意思的人，明明是纯粹的，可以在烈日下陪一个素不相识、善恶难辨的老人坐半个多小时，对待认识的人，偏又要装出七弯八绕的心思，让人很想一探究竟。
　　唐月楼略微垂下眼眸，唇边泛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走吧，”她摸了摸云扬的长发，“带你去吃饭。”
　　“谢谢，但是刚刚我已经吃过了。”
　　“xx的日料，去吗？”
　　“嗯嗯老师，我突然觉得刚才没吃饱。”
　　……
　　第二天，云扬是被闹钟吵醒的。
　　她的早八闹钟一般订的是七点，但基本上形同虚设，因为她绝对会在床上赖到七点半，再起来以最快的速度梳洗然后冲往教室。但可能是昨晚睡得早，今天她清醒得格外快，关掉闹钟以后打算起床——直到她意识到今天自己没有早八，一整个上午都没课也没有兼职，闹钟只是她昨天调错了。
　　她现在睡在唐月楼的床上，卫生间里传出洗漱的声音，唐月楼已经起床了。
　　云扬毫无睡意地盯着天花板，顶着一脑门起床气，自己跟自己生了五分钟的闷气。
　　“扬扬，怎么醒得这么早？”
　　唐月楼从卫生间出来，随手从衣柜里摘出一件居家服，换下了身上的睡袍：“早上不是没课吗，可以再睡一阵。我过一会儿要先去上课，早饭你起床以后热一热再吃。”
　　“你记我课表干嘛。”云扬翻了个身看她换衣服，从上到下看了个够本，最后把目光落在肩头那块突兀的疤上。
　　她好像不太喜欢被人触碰那块疤，云扬想起了一些场景，觉得这人口是心非——外表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心里明明还是有芥蒂的。
　　“老师，你的疤到底是怎么来的？”
　　唐月楼的动作几不可察地一滞，很快恢复了正常。她系着上衣的扣子，淡声道：“小时候被保姆烫的，你不是知道吗。”
　　“哦——”云扬拉着长腔，想了想，“那保姆后来怎么样了？”
　　“不记得了，好像是被解雇了。”唐月楼顿了顿，看了她一眼，“问这个干什么？”
　　“哈哈，没什么，就是好奇……”
　　“不准玩手机。”
　　云扬刚拿起手机，就被拉着手腕抢了下来，她吃痛地求饶，唐月楼才放手——她揉着手腕，怀疑这个人是不是练过什么散打自由搏击擒拿术之类的，不然为什么擒她一擒一个准。
　　“要是睡不着，就起来洗漱，刚睡醒不准玩手机。”唐月楼温和地笑着“建议”。
　　“……哦。”
　　“‘哦’是什么意思？”
　　“知道啦知道啦，我这就起！”云扬又翻了个身，背对着她把脸埋在被子里。
　　“这就好。”唐月楼揉了一把她的头发。
　　她上衣宽松的袖口掠过侧脸，有点痒，云扬觉得别扭，拍开了她的手。
　　刚在一起的那一个月，云扬只知道她规矩多，不知道这种东西违反了还要罚……要是早知道唐月楼的本性，她绝对连夜扛着火车逃走，谁还在这里受这窝囊气。
　　这当然只能自己偶尔想想，说出口是不可能的。
　　最后还是乖乖起床了，云扬趴在餐桌上等吃饭，唐月楼家的厨房是半开放式的，在餐厅能看到厨房里的人，她盯着在厨房的唐月楼发呆，觉得无聊，突发奇想：“老师，你上午上什么课？”
　　唐月楼报了一门选修课的名字，顿了顿，接着问：“怎么了？”
　　“你希望我陪你一起去上课吗？”云扬托着下巴，眨眨眼，“如果我在你的课上写其他课作业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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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更来啦
　　之前有个小伙伴猜对了，那副画的确实是扬扬hhh


第18章 明目张胆
　　“你确定？”唐月楼有点意外，她端着煎好的三明治从厨房出来，“你想去听课？想找地方写作业的的话，我觉得自习室会更合适。”
　　“玩手机不行，爱好学习也不行？”云扬皱眉，“你这里规矩也太多了。”
　　“不是这个意思，只是……”陶瓷和大理石的桌面碰撞，发出“叮”的一下脆响，唐月楼放下手里的东西，俯身撑在她身后的椅背上，轻声问，“你确定？”
　　“我想多和你一起待一会儿，不行吗？”云扬扭头看着她的眼睛。
　　唐月楼抬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唇角，然后低头吻了下去。
　　这个吻缱绻无比，唐月楼没用乱七八糟的香水，这个吻只有清爽的薄荷味，引导着她深入，然后陷在这种“唐月楼”式的温柔里。
　　分开的时候云扬还是有点缺氧，她半掩着嘴，舔了一下唇角。
　　唐月楼轻轻按着她的后颈，轻声问：“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想全天都把自己置于我的注视之下？”
　　“全天”两个字特意加重了语气，她离得太近，像是耳语，温热的呼吸洒在颈侧，云扬半边身子发软，情不自禁地脑补出一些不那么正经的刺激画面，手指紧紧抵在了玻璃杯上。
　　“想到哪去了，表情这么紧张。”把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唐月楼心情不错，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你当然可以去。”
　　“你这么说，我会自动认为你是因为自己水平不过关，不想让我看见丢人的样子。”云扬不想让她看见自己的不自在，她低头往吐司上浇沙拉酱，毫不留情地讽刺。
　　唐月楼莞尔：“你可以自己听听看。”
　　……
　　事实证明，云扬确实多虑了。
　　“点青的老板兼设计师”这个头衔给云扬留下的印象实在太深刻，她几乎都忘了唐月楼的主攻方向是古代文学。算起来，这是她第一次认真听唐月楼讲课，之前被她退掉的那节课上，从看见老师是谁开始她就如坐针毡，半个字都没听进去。
　　这是中文系的专业选修课之一，唐月楼从来不点名也不提问，课上依然是座无虚席。这次云扬坐在第一排的角落里，本来想打开电脑写论文，结果黏在唐月楼身上根本移不开眼。
　　无论是一本正经地讲解知识点，还是和学生互动，还是偶尔转身板书，唐月楼好像有种能让人集中注意的魔力。上天可能真的不是公平的，会给某些人多加很多天赋点，总有那么一部分人可以在很多领域同时做到完美。
　　云扬目不转睛地盯她盯到了第一小节下课，托着腮看唐月楼坐在讲台上喝水润喉，然后朝她的方向投来一瞥。
　　目光相接，她挑了挑眉，刚想站起来，有几个学生先她一步迎了上去，好像是去请教问题的，云扬撇了撇嘴，重新坐了回去。
　　还挺受欢迎，她看着唐月楼微笑着跟几个人低声交谈，莫名其妙有点酸。
　　这五分钟就过去了，第二小节上课铃响了，没说上话，云扬十分不爽，她按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觉得自己有点毛病。
　　怎么会有人闲的没事来听课当消遣？
　　就在她跟自己这种微妙的奇怪情绪作斗争的时候，手机忽然来了一通电话，云扬低头看了一眼，立刻皱起了眉头。
　　来电显示是“爸爸”。
　　她不想接，任由屏幕亮了几十秒又自动暗了下去，对方锲而不舍，很快又打来了第二通。
　　第五个电话打进来的时候，云扬终于到教室外接了电话。
　　“我在上自习，能不能别总是给我打电话？”
　　“上自习？你还知道学习？”云广文的声音难掩怒气，“你看看你朋友圈发的都是什么？喝酒泡吧，这是一个学生该干的事吗？”
　　“哦，不好意思，忘记屏蔽您了。”云扬冷笑，“我不知道您还有空来关心我这个女儿，谢谢关心。”
　　“你——”
　　这一个字后，云广文慢慢平了平语气，试着想跟她商量：“扬扬，爸爸知道你有情绪，这几年爸爸一直忽视了对你的照顾，但是我和你妈妈分开其实是……”
　　云扬忽然就冷静了下来。
　　“爸，我知道。”她平静地打断他的话，扶着教学楼外崎岖的墙面，“你要是几年前跟我说这些，我应该会很开心。”
　　“扬扬……”
　　“但是现在，我已经不需要了。”
　　这之后是长达几十秒的沉默。
　　“扬扬，对不起。”
　　云扬挂断了电话。
　　秋天的九点钟，天气还是有点凉，身后的教室在上外教课，透过隔音良好的窗玻璃，只能看到学生在和教授互动时的笑脸，云扬盯着天边一朵形状奇特的云发了一会儿呆，忽然没了回去继续听课的兴趣。
　　她爸妈在她上小学的时候就离婚了，他们感情一直不和，从她记事起，家里就是无休无止的争吵。再然后，她被判给了爸爸。
　　云广文是个工作忙碌的医生，根本没时间照顾她，云扬从初中开始上的就是寄宿学校，那时候妈妈常去学校看她——那个年纪的小孩子，总会有一些稀奇古怪的想法，就比如她总是心存幻想，一直觉得父母应该复合，经常做出一些让两边都尴尬的蠢事。
　　直到上高中的时候，云广文再婚了。
　　后来她知道，云广文和这个女人很早以前就有了交往，大概要早到和她妈妈离婚以前。
　　云广文和她的继母一起又生了个男孩。作为继母，那个女人很合格，对她客客气气，但云扬始终觉得自己像是游离在这个美满的家庭之外，她跟谁都不熟，包括所谓的“爸爸”。
　　教学楼外是个小花园，绕着一个木制的秋千，一夜秋风后，上面积了几片金黄的杨树叶。云扬坐在秋千上，拿着随手捡了一片叶子拿着玩，她心里发堵，不小心捏碎了手里的枯叶，于是低下头揉了揉眼睛。
　　“来上我的课，居然还敢早退？有点明目张胆了，云扬同学。”
　　面前的阳光被遮住，云扬抬起头，看见唐月楼拎着自己和她的包，站在了对面。


第19章 怜惜
　　原来第三节也已经下课了。
　　天边灰蒙蒙的，正酝酿着一场秋雨。云扬搓了搓短裙外裸露的膝盖，茫然地问：“我在外面坐了这么久吗？”
　　“你觉得呢？”
　　她坐在秋千上抬头看，唐月楼垂着手站在她对面，明明是质问的话，说出口的语气却丝毫没有生气的意思。
　　云扬接过自己的书包，不知道该道歉还是该道谢，她打了个喷嚏，揉着鼻子伸出手：“老师，我有点冷。”
　　发现自己不占理就撒娇，唐月楼叹了口气，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到了她身上。
　　“是我的错，早上忘记提醒你加衣服。”
　　外套上沾着她常用的香水味，还有温热的体温，就好像陷入了她的怀抱之中。这种温度好像有某种魔力，真的让人天旋地转起来，好像无论是什么要求，无论怎么闹脾气怎么耍赖，在这里都能得到纵容——只要一句话，唐月楼就在这儿。
　　于是云扬得寸进尺地抽了抽鼻子：“还冷。”
　　唐月楼会意，向前一步抱住了她。
　　“我认为自己讲课还没有无聊到这个地步。”她调侃了一句，摸摸云扬的头发，关切道，“发生什么了？”
　　“没什么，有点饿，吃点豆腐。”云扬在她身上蹭来蹭去，把唐老师熨烫整齐的衬衫蹭成了皱皱巴巴的毛衣。
　　唐月楼：“……”
　　她终于有点没绷住表情，那么一瞬间的无言以对被云扬精准捕捉，于是她瞬间心情大好，心满意足地松了手。
　　“没什么，就是在教室里坐得头昏脑涨，出来透……”她边说边站起来，忽然觉得腿一软，脚下踉跄了一下，又摔进了唐月楼的怀里。
　　“扬扬？”
　　终于察觉到她不对劲，唐月楼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感觉到手背传来的温度烫得不正常，她轻轻皱了皱眉。
　　“扬扬，你发烧了。”
　　“不可能，我没感冒。”
　　云扬不想在她面前显得太脆，她推开唐月楼，自己站起来，觉得只是头有点沉，脚步有点虚，呼吸有点烫，除了这些以外完全没有任何问题，不过就是在外面吹了两个小时冷风而已，现在依旧生龙活虎：“我等会儿还有课，那什么，先走了……对了，你的外套。”
　　她刚想脱下外套，就被唐月楼拉住了手腕，。
　　“你得先去校医院。”唐月楼给她把外套的扣子扣上了，“我现在陪你去。”
　　“不用，我真的没事。”云扬不情不愿地皱着眉头，别扭道，“我又不是小孩，要是真觉得不舒服，自己会去医院。反正……”
　　反正我校屁大点地，闭着眼走都迷不了路——但是她话还没说完，唐月楼把手一背，微笑着打断了她的话：“你真的不去？”
　　她皮笑肉不笑地站在那，云扬被这么看了一眼，话到嘴边能屈能伸地改了口：“……那走吧。”
　　……
　　果然有点发烧，三十八度二。
　　医生给云扬挂了点滴，她躺在床上，终于感觉发烧的困倦和昏沉泛到全身，她觉得口干舌燥，又没有力气坐起来，隐约之间听见唐月楼在走廊上低声和医生交谈。
　　“……现在的学生，要风度不要温度，大冷天的穿这么少，她不感冒谁感冒？这种情况，首先要多休息，睡一觉应该就没什么大事了，平常注意保暖，多锻炼……”
　　都是听习惯了的嘱咐，云扬合上眼皮，等着走廊上归于安静，然后病房的门一声轻响，进门的人脚步放的很轻，先去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水，然后坐在床边。
　　“喝点水？”唐月楼用自己的手背试了试水温，把玻璃杯递到了她嘴唇旁。
　　云扬就着她的手喝了口水，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扭头看她：“你怎么跟医生说的我们两个的关系？”
　　“现在还有空关心这个？”
　　“我又没病到那种程度。”云扬推开水杯，嘟哝道。
　　“我说我是你的老师。”唐月楼帮她掖好被角，顿了顿，“怎么了？”
　　这回答没有任何问题，但可能是发烧的原因，云扬心里莫名其妙地发堵：“没怎么。”
　　病房里归于安静，她躺了两分钟，突发奇想：“想吃冰激凌。”
　　唐月楼把水杯放到桌子上，无奈地说：“扬扬，这个不行。”
　　云扬想了想：“那我要回家睡，这里躺着不舒服。”
　　“好，挂完点滴就回去。”
　　“这还差不多。”
　　唐月楼笑了，放软了声音：“你先好好休息。”
　　她的手搭在床头，安抚一样，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着云扬的头发。有点痒，云扬扭了扭脖子，到后来，倦意涌上心头，她闭上眼睛，朦朦胧胧地，听见耳边一道温柔的声线：“扬扬，你可以试着多依赖我一点。”
　　半睡半醒间，云扬蹭了蹭她的手心，终于在缓慢发挥的药性中睡了过去。
　　……
　　可能是因为烧得难受，她睡也睡得不安稳，闷在被子里乱动，刚把她踢开的被子重新盖回去，她又蹙着眉头动手臂，唐月楼按住她的手腕固定住针头，坐到床边，试了试她的体温。
　　床上的女孩脸色苍白，显得额角被汗水黏住的一绺头发格外乌黑。她在梦里也没有放松，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口中含混不清地说着梦话，眉头紧蹙。
　　唐月楼屏着呼吸辨认了半天，也没听懂她说的是什么。直到第三次把她不安分的手臂塞回被子里，云扬皱着眉头抱住了她的手，唐月楼一怔，轻轻笑了。
　　生病以后的云扬会变得爱逞强又粘人，更像只傲娇的小猫，奓着毛不让人碰，但如果有人真的把她抱在了怀里，又会笨拙地对人露出肚皮——很奇怪，这个人明明是被众星捧月的，却仿佛从来不知道怎么回应别人认真的爱意。
　　唐月楼的手指抚摸过她长而卷曲的睫毛，落在苍白的嘴唇上，目光不自主地染上了怜惜的温柔。
　　“……老师？”
　　云扬像是感觉到了她的触碰，睁开眼，睡眼朦胧地看着她，无意识地攥紧了她的手指，含混不清地问：“点滴吊完了吗？”
　　她眼里还蒙着一层模糊的水汽，唐月楼不禁失笑。
　　“还没有。”她轻声说，“安心睡吧，休息完我带你回去。”


第20章 我会爱上你的
　　“我等了你那么长时间，你就跟我说这个！”
　　“你小点声，”唐月楼提醒道，“这里有病人在睡觉。”
　　电话那头传来叶子秋愤怒的咆哮。
　　唐月楼今天原本打算回公司一趟，叶子秋本来跟她说好了要找她帮忙看看送给叶母祝寿的瓷器设计稿，结果稿子是按时到了，人突然不来了，给人打电话，人家说在家里照顾病人，抽不开身。
　　“重色轻友。”叶子秋用四个字概括这种行为。
　　“你现在把稿子发给我，我给你看。”唐月楼关上客厅的窗户，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声，“但是我这几天杂事很多，不能保证速度。”
　　“行行行，保证质量就行，剩下的时间就照顾你家小朋友去吧，啧，陷入爱情中的人啊，盲目。”
　　唐月楼：“我不是……”
　　“别用你那一套跟我说话，”还没等她说完，叶子秋立刻反驳，“‘好奇’加‘喜欢’加‘想照顾’，在我们正常人的印象里，一般是坠入爱河的前兆。”
　　唐月楼说不下去了。
　　她拿着手机，瞥了一眼主卧紧闭的门。
　　或许云扬今天问出口的那句“我们是什么关系”只是无心，但她确实有一瞬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世界上没有比“爱”更加虚幻的东西，将它拆分开，就会发现所包含的远不像表面那么纯粹——前一秒手捧玫瑰花的人或许下一秒就会对你冷眼相待，让你满怀憧憬走进婚姻的人，可能正是你走向坟墓的引路人。
　　相信爱情本来就是一件愚蠢的事。
　　“就跟你说了两句，你就引申出这么多含义？”唐月楼皱着眉头，“你好像管得有点多了。”
　　“你别管，我问你，”叶子秋语气稍稍严肃，“你把她当成了谁？你这是在重蹈覆辙。”
　　唐月楼沉默地挂断了电话。
　　……
　　等到云扬完全清醒过来，她发现自己睡在唐月楼家的床上。
　　额头的温度转凉，但那种四肢无力的虚弱感还在，她动了动手脚，忽然感觉自己头下垫着的东西触感不太对劲，云扬闭着眼随手往旁边一摸。
　　然后她彻底清醒了。
　　她发现自己压着的不是枕头，而是唐月楼的胳膊，毫无睡相地像只树袋熊一样完全扒在她身上，把唐月楼身上的衣服搓得皱皱巴巴。唐月楼还在熟睡，似乎是感觉到了云扬的动作，她在梦中蹙了蹙眉，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手腕。
　　天已经完全黑了，卧室里的窗帘没有拉紧，露出了窗户的一角，外面好像在下雨，云扬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隐约记得吊完点滴以后唐月楼把她带回了家，中午的时候喂她喝了一点粥。
　　她在高烧中意识昏昏沉沉，连那碗粥是甜是咸都没尝出来，现在体温降下来，那种饥饿感才慢慢浮现出来，但她又懒得下床，于是翻了个身，盯着唐月楼的睡颜出神。
　　只要在唐月楼身边，云扬一直都是早睡晚起的那个，看着她睡觉的机会可不多。那双像是能看穿人心的眼睛闭上以后，这张脸就只剩了安静的温柔，好像古画中沉睡的美人。
　　不管看过少次这张脸都觉得无可挑剔，这么好看的人，可惜长了张嘴。
　　想到这里，云扬没忍住笑了，她用手指碰了碰唐月楼垂下的睫毛，然后等了两秒，见唐月楼没醒，又得寸进尺地刮了一下她的嘴唇。
　　这时候手机突然响了。云扬吓了一跳，四处摸索，最后发现是唐月楼放在另一边床头柜上的手机，她手忙脚乱地越过唐月楼伸手去够，结果还没摸到，手指就被攥住了。
　　云扬惊得差点从床上跳起来。
　　“你怎么醒了？”她人撑在唐月楼上方，手还没来得及收回来，讪讪一笑，“不是，我是说，你什么时候醒的？”
　　“刚刚。”唐月楼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她看了眼来电显示，微微皱起眉头，任由铃声响了两秒又被对方挂断，然后卧室重新陷入安静中，她就着这个姿势抬手扶住了云扬的腰。
　　“小心点，烧刚退就折腾，”她摸摸云扬的额头，问，“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被她这么一碰，那种轻微的头晕后知后觉地又返了上来，云扬摇摇头，问：“不接电话吗？”
　　唐月楼没回答，扶着她的腰让她躺下，又给她测了体温，确定烧退了，才俯身吻了她的额头，温声问：“饿不饿？”
　　云扬点了点头。
　　“家里没什么食材，这个时间，去外面买也不方便，喝点粥可以吗？”
　　云扬又点了点头，她拿过自己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才发现现在竟然是凌晨两点。
　　厨房传来轻微的声响，她看着手机上一堆未读消息的小红点，心里却莫名其妙地酸软一片。
　　都说生病会降低人的心理防线，她忽然认真地想，如果能永远这么过下去，好像也不错。
　　但是云扬摸不透唐月楼的想法——她好像从来没有纠结过两个人的关系，说起来，刚在一起的一个月，她也从来没有提到过她们两个是在交往，仔细想来，唐月楼的态度甚至比她自己还要暧昧不清。
　　想明白某些事以后，云扬心里没了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反而松了口气，但她又觉得闷得难受。这种复杂难言的情绪在她心里转了几个来回，唐月楼放在卧室的手机又响了。
　　云扬摇了摇头，想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晃出大脑，她拿起手机想给唐月楼送过去，看到来电显示是“李秘书”。
　　秘书？谁的秘书？云扬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有点好奇，但没问出口。
　　这次唐月楼接了电话。
　　云扬扒着卧室的门，目睹了她接起电话的几秒钟后一瞬间的诧异表情，但很快就恢复如常，她平静地说：“我知道了。”
　　“怎么了？”云扬还是没抑制住自己的好奇心，“有什么急事吗？”
　　“没什么，一点家里的小事。”唐月楼挂点电话，牵着她的手坐在床上，“你先休息，粥好了我叫你。”
　　她顿了顿，又嘱咐了一句：“不准玩手机。”
　　“老师，”云扬盯着她的眼睛，半开玩笑地说，“你对我这么好，我会爱上你的。”
　　——————————————
　　别担心，本甜文作者不写替身梗。


第21章 感觉怎么样？
　　唐月楼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一蜷。
　　云扬曲着腿坐在床边，抬头和她对视，卧室的灯开得很暗，投下一片暧昧又静谧的光影——这空白的一秒钟仿佛被无限度地拉长，安静到能听到二人的呼吸声。
　　然后唐月楼转身，坐到了她面前的床上。
　　云扬往回收腿想给她腾出空间，被按住了膝盖，唐月楼就着这个姿势向前倾身，她眼里没有往常那种笑意，目光在灯光之下显得认真又深情，云扬睫毛轻轻一垂。
　　“那你确实需要注意一下。”唐月楼在她耳畔轻声说，“因为我会继续努力。”
　　云扬注视着她的眼睛，情不自禁地放轻了声音：“努力什么？”
　　“你希望呢？”
　　最后一句话成了轻柔的耳语，唐月楼的目光垂下，和手一起，沿着她睡裙下的大腿向上，云扬瑟缩了一下。
　　毫无疑问，唐月楼是个调情的高手，云扬从听到她的回答以后就开始后悔了——现在戳穿那层窗户纸，好处在哪呢？
　　她心里默念了三遍“还不是时候”，唐月楼的鼻尖蹭着她的的侧脸，她感到痒，想偏头，又被扶着侧脸转过来。
　　唐月楼警告一般摩挲着她的颈侧，低声说：“专心。”
　　云扬情不自禁地缩了缩脖子：“我……”
　　后面的话没说出口，被唐月楼堵在了嘴里。
　　这是个炽热又激烈的吻，云扬搂着她的腰回应，毫不示弱地回吻，唐月楼的手不轻不重地揉捏着她的后颈，她就扣住唐月楼的后脑，仰头吻回去。
　　收敛了平时那种居高临下的强势，唐月楼真的很好亲，嘴唇是软的，整个人也是软的，虚扶在她腰侧的手像一种默许，任由云扬把她按在床上，亲吻间咬破了她的嘴角。
　　分开的时候云扬呼吸凌乱又急促，手撑着她身侧的床面，垂眼看见唐月楼抹掉了自己唇边的一点血渍时，某种奇异的满足感油然而生。
　　“这种视角，感觉怎么样？”唐月楼衣衫不整地任她看，抬手抚摸她的侧脸。
　　话中带着点游刃有余的调侃，云扬莫名不爽，她脸有点热，翻了个身坐在床上，抬着下巴哼哼：“还不赖，希望有下次。”
　　唐月楼笑了。
　　云扬脑子里很乱，干脆缩进被子里躲开她的视线，听见她下床，走出卧室，过了两分钟又折返回来，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
　　是南瓜小米粥，加了糖，入口又糯又甜，安抚了云扬生病中挑剔的胃，她就着唐月楼的手喝了两大碗，心满意足地躺在床上，忽然想起来：“你会被我传染吗？”
　　“这就等我被传染以后再说吧。”唐月楼说着，帮她掖了掖被角。
　　服务非常周到，云扬吃饱喝足以后连头都懒得动，余光瞥见唐月楼去了衣帽间，片刻后回到卧室，边走边整理衬衫的纽扣。
　　“老师，你要出去？”云扬一急，从床上坐起来，“现在是凌晨。”
　　唐月楼笑道：“不希望我走？”
　　云扬：“……”
　　“你想多了。”她面无表情地说。
　　“家里出了点小事，需要我去处理一下，很快就回来。”唐月楼叮嘱说，“这里你随便住，门锁录了你的指纹，备用钥匙你知道在哪里。”
　　“兼职那边，我跟店长说了，你这几天不舒服的话就不用过去，周末在这里好好休息。”
　　云扬：“你这周末都不回来啊？”
　　“你是这么希望的？”唐月楼挑眉。
　　“你看，这就是你想多了吧。”云扬一摊手，讪笑道，“我只是想问问，我周末可以去给我同学过生日吗？”
　　唐月楼一顿。
　　她已经穿好了衬衫，戴上眼镜，又成了白天那个八风不动的精英，云扬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多看了两眼。
　　“当然可以，这是你的自由。”唐月楼点头，莞尔一笑，“但是不能喝酒，不能抽烟，如果……”
　　她没继续说下去，但起到了此处无声胜有声的效果，云扬连连点头，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明白。”
　　“睡吧。”唐月楼温柔地撩开她的头发，俯身吻了她的额头。
　　……
　　如果云扬知道唐月楼口中的“一点小事”指的是她父亲病危，大概就不会埋怨她去了一天一夜都没消息——但是云扬不知道，所以她在管颜的生日会上心烦意乱。
　　管颜朋友遍天下，过生日那天是周日，请了几十号人，吃完饭以后浩浩荡荡地去KTV定了个豪华包间，很有玩上一天一夜的架势。
　　云扬被围在一群人里面玩游戏，输了的真心话大冒险，她拿着杯冰果汁，百无聊赖地听着某个大哥撕心裂肺的“死了都要爱”，心里却在骂唐月楼这个渣女，睡完就跑的人渣。
　　她从来没感觉这么不安过，像是患上了某种分离焦虑，见不到唐月楼，她心里又慌又乱。
　　但是这才过了一天而已。
　　“我这次必开你！开！”管颜喝得满面红光，指着云扬盅下的骰子，兴奋地叫起来，“三个五！你输了！”
　　云扬无语了。
　　两堆牌被推到面前，她果断地选了真心话。
　　“啊？又是真心话，能不能来点刺激的！”一个朋友嚷道。
　　“我也想玩点刺激的，但是这位是个魔鬼。”云扬只能呵呵，指了指管颜，“如果你想去跟隔壁说‘请问能不能借我一下电脑，我想回快乐星球’的话，我建议你下次输了就选大冒险。”
　　十几双眼睛饱含惊恐，齐刷刷地看向管颜，后者哈哈大笑：“反正是玩嘛，谁没丢过脸了，翻牌翻牌。”
　　云扬随手从最顶上拿了一张，几双眼睛同时看过来，上面写的是：现在有没有喜欢的人。
　　“这问题好老啊，也太容易糊弄了。”管颜吐槽道。
　　她已经喝晕了，不知今夕何夕，云扬开玩笑道：“不准耍赖啊，不能换牌，我还没有喜欢的人。”
　　没人知道她在听到这句话以后松了口气——看到问题的那个瞬间，她像是懵了一样，那短暂的几秒钟里，她满脑子都是唐月楼。
　　云扬拿过手边的玻璃杯喝了一口，橙黄色的饮料滑过喉咙，她皱了皱眉头，确定这是自己的杯子：“谁给我倒的酒？我不是要的果汁吗？”
　　“啊，我不小心弄混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一个学妹双手合十连忙道歉。
　　“怪了，你不是会喝酒吗，之前谁说的‘啤酒不就是水’？”管颜奇道，“你这最近戒烟戒酒戒熬夜的，提前步入养生生活啦？”
　　云扬脑子正乱，这句话刚好怼在她心烦意乱的那个点上，她拒绝的话没说出口，直接把那杯酒仰头灌了。
　　……
　　“……现在集团正在封锁消息，但是唐总的情况并不乐观，如果……”
　　“我是他的继承人吗？”唐月楼打断他的话，问。
　　李秘书面露难色：“您是唐总的女儿，当然应该有您的一份，但是……”
　　“你看，这就是了。”唐月楼无所谓地耸耸肩，“我只是个教书的，对这个烂摊子不懂也并不感兴趣，更不会趁机拔他的氧气管。”
　　李秘书一噎。
　　他当然听说过唐总这个女儿，这是原配夫人唯一的孩子，外界的评价无非是“不务正业”“不孝”之类的废话，但世界上最不在意这些评价的恰恰是两个当事人，这二位一个孩子遍天下不缺这个女儿，一个视金钱为粪土觉得这个爹可有可无，能凑到一起也算缘分。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位唐小姐本人。她不娇纵也不蛮横，冷静沉着，风度翩翩……只是有时候太冷静了，全程置身事外，血缘和心情并不能改变她看唐瑞天时仿佛在看一堆毫无生气的器物的眼神，好像自己只是一个毫不相关的陌生人。
　　豪门水深啊……李秘书心里叹道。
　　隔着一道玻璃，唐月楼冷冷地打量那个躺在床上、被各种医疗器械环绕的男人——他大腹便便、面色苍白，被送过来的前一刻还在某个情人家里寻欢作乐，突发脑溢血，抢救了十几个小时，又浪费了一群人一天一夜的时间，就算这样，他康复的概率也极其渺茫，就算醒过来，也很可能变成植物人。
　　她感觉此刻的情景实在可笑又讽刺，有点因果报应的意思，家里还装模作样地挂着唐瑞天和她母亲的婚纱照，如果母亲还在世，看到他这副模样，大概会笑出来。
　　走廊像一道分割线，一边是淅淅沥沥的秋雨，一边是在这里的每个家庭将要面对的生离死别。唐月楼收回自己的目光，转头看了一眼灰暗压抑的天。
　　她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右肩，慢慢舒出一口气，把自己从回忆中抽离出来。
　　这本来就不是她所属于的世界。
　　“不好意思，刚才出言不逊，没有针对您的意思，”两天没合眼，唐月楼有点累了，她按着自己的眉心，靠着走廊的窗台，随意地笑笑，“跟他的孩子们聊了一圈，辛苦了吧？”
　　李秘书尴尬地笑笑：“您这是哪儿的话……”
　　“唐夫人和律师回去了吗？”她问，“我还有时间，现在想见一见她。”
　　——————————
　　久等
　　扬扬挨打倒计时
　　今天双更，晚上还有一章~


第22章 薄荷糖
　　云扬这边的聚会结束时接近深夜十二点，本来想转场去蹦迪，但管颜晚上和男朋友二人世界，主角不到场，聚会也没了必要，于是一行人就地解散，各自结伴回去。
　　最后还是理智占了上风，她只喝了两杯酒就及时止损——不是因为唐月楼，只是因为她还在感冒。
　　云扬是这么跟自己说的。
　　唐月楼家里这里就五分钟路程，但她就是不想回去，宿舍虽然没有门禁，可这个点那两个人应该也睡了。云扬跟三个朋友一起订了附近的酒店，打算过去凑合一宿。
　　四个女生，其中一个醉得找不着北，一个还能找得着北。两个清醒的一人架一个往酒店走。外面雨刚停，云扬今天穿了短裙跟长靴，扶着一个黏在身上的醉鬼，在北城萧瑟的秋夜里顶风前行，经过酒店前的路口，对面一辆车停在对面，朝这边闪了闪灯。
　　车很眼熟，云扬调动冻麻了的神经慢半拍地反应片刻，连忙掏出手机——果然，十分钟前唐月楼给她发了消息：结束了吗？我现在去接你。
　　五分钟前还有一条：你在哪？
　　隔着屏幕，仿佛能感受到对方身边的低气压。
　　来的真不是时候，云扬边想边在冷风中打了个哆嗦。
　　人倒霉的时候通常会倒霉到底，俗称祸不单行。
　　朋友见她表情不对，问：“怎么了？”
　　“不好意思，”云扬把意识不清的朋友往这人身上一推，整个人往后退，“到了，我先走了，辛苦你照顾她们，我先走了，回见。”
　　朋友一脸懵逼：“怎么了？”
　　云扬表情复杂：“家里人来接了。”
　　……
　　云扬觉得，只要自己质问得够快，就没有人能挑她的错处。
　　唐月楼今天没自己开车，云扬看了看司机，然后气势汹汹地坐上后座，乜斜了旁边的唐月楼一眼，抱臂冷笑：“现在想起我来了？电话也不接，短信也不回，这两天去哪了？”
　　“对不起。”唐月楼坦诚地道歉，“因为我爸爸病危，所以有点走不开。”
　　云扬呛了一下，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这是她临走的时候说的“小问题”？
　　唐月楼顿了顿，疑惑道：“但是，你似乎并没有给我打电话。”
　　云扬：“呃……”
　　“还是说我手机出了点问题？”
　　“哈哈哈哈哈，您真会开玩笑。”车上有外人，云扬不敢造次，她尴尬地笑笑，僵硬地岔开话题，“不说这个了，老师，令尊身体还好吗？”
　　“嗯，还好，谢谢关心。”
　　这语气似乎不太对劲……但云扬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她悄悄去够唐月楼的手，被反客为主地扣住。云扬侧头打量她，唐月楼皮肤很白，现在眼下的一点黑眼圈格外醒目，她还是凌晨出门时的那身行头，风尘仆仆，身上沾着水汽和难掩的疲惫。
　　但她心情似乎还不错，云扬莫名觉得。
　　“唐小姐，”司机问，“把您送到哪？”
　　“不用了，李秘书，前面停一下，我们自己回去。”唐月楼说。
　　“这算疲劳驾驶吗？”云扬突发奇想，两双眼睛同时看向她，她干巴巴地一笑，发现自己这个问题问的不是时候，于是说，“当我没问。”
　　唐月楼跟这个李秘书下车说了两句什么，然后换到了驾驶座，转头看了她一眼，挑眉笑道：“为什么坐在后面？是干了什么亏心事？”
　　云扬刚往嘴里塞了片薄荷糖，希望不要被发现自己喝酒了，闻言她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捂着嘴说：“没事，我就是想躺一会，后面宽敞……唔……”
　　唐月楼揪着她的领口吻了上去。
　　一个猝不及防的吻，云扬被拽着往前倾，衣领勒着后颈，她以一个怪异的姿势倾身扒着副驾驶的椅背，薄荷糖在唇齿纠缠中化开，云扬慢慢被带入了她的节奏，还在回味这个温柔的吻时，唐月楼捏了捏她的耳垂。
　　“扬扬，”她轻声说，“你喝酒了。”
　　……
　　……
　　————————————————
　　在死亡的边缘大鹏展翅（我和扬扬都是）
　　求生欲拉满了……


第23章 伞
　　云扬仰躺在床上，困得睁不开眼。
　　地上散着她们的衣服，云扬撑开沉重的眼皮，看着唐月楼一路上捡起散在地上的东西又坐回到床上。她被搂着枕上唐月楼的腿，感觉到对方的手指慢慢帮她整理着头发。
　　弄脏的衣服已经被换下，云扬刚刚被喂了一点水，现在陷在柔软的被子里闭眼休息，卧室里只开了壁灯，灯光不亮，在旖旎暧昧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温暖。
　　“感觉还好吗？”唐月楼问。
　　她手上还有个明显的牙印，被咬破了皮，是云扬实在受不了的时候干的好事——当然云扬也因为这个付出了相应的代价。
　　“不好。”余韵漫长悠远，她晕乎乎的，懒得睁眼，“我爸妈都没凶过我。”
　　唐月楼从善如流地道了歉。
　　她放低了嗓音，带着笑意时尾调微扬，声音有一种独特的柔和感，云扬感觉自己的神经反应好像被挫钝了，传进脑海中的话慢吞吞地转了半天，她轻轻哼了一声，算是接受。
　　“唐老师真是经验丰富，手法娴熟。”云扬回味了一会儿，哼道。
　　“想打探我的情史的话可以直接问，如果对象是你，我不会介意。”唐月楼调侃。
　　云扬踹了她一脚。
　　她总感觉这种状态下的唐月楼格外好说话，比平时更耐心也更纵容，好像在耐着性子安抚一只炸毛的猫——但是云扬现在懒得炸毛，直接把人当佣人使唤：“还想喝水。”
　　“好。”唐月楼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
　　“想喝冰水。”她突发奇想，“要有冰块的那种，多冰。”
　　“想法不错，但是不行。”
　　“我就要……唔……”
　　唐月楼自己喝一口水含在自己嘴里，然后吻了下去。
　　水里加了蜂蜜，这个亲吻于是也变成了甜的，云扬被动地吞咽，感觉到一点蜂蜜水从纠缠的唇齿之间溢出，沿着嘴唇、下巴，滑到颈侧、落在锁骨，留下了温热的痒意。
　　直到唐月楼松开她，用纸巾擦去她身上的水渍，笑问：“还想喝吗？”
　　“走开，离我远点！”云扬脸涨得通红，闷头抽她，“我不喝了，我要睡觉！”
　　唐月楼笑着任她抽，然后拉过她的手腕，伸手试了试她额头的体温，不烫，甚至出了点薄汗还有点凉，她松了口气。
　　“睡吧。”唐月楼给她拉了拉被子，在她额头落下一个吻。
　　……
　　北城今年雨水比往常都多，淅淅沥沥地落了一个秋天。这天傍晚又下了一场雨，唐月楼坐在Z大对面的咖啡厅，看着对面三三两两往外走的学生出神。
　　她刚和唐夫人的律师聊完。她名义上的“继母”比她还小两岁，是个十八线小明星，一个空有其表的漂亮花瓶，怀了唐瑞天的儿子以后被娶进了家门，只因为没有情妇为唐瑞天生过儿子——说起来可笑，唐瑞天现在成了一堆躺在床上的肥肉，最先垂涎他公司和财产的就是家里的“花瓶”夫人。
　　唐月楼当然要帮她一把。
　　杯里的咖啡已经凉透了，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她回过神，看着时间按铃叫来服务生，要了一份大份的烧仙草打包带走。
　　云扬的戒糖计划全面失败，中午突发奇想想吃烧仙草，但是要上课，又没来得及买，自己跟自己发了一通脾气，今晚她们要去朋友的聚会，唐月楼知道如果云扬现在不吃，晚上当宵夜吃下去她还得再气自己一顿。
　　“小姐，您的烧仙草。”
　　“嗯，谢谢……”
　　“月楼？真的是你？”
　　唐月楼一愣，转头跟身后的人对视了一眼，女人手里拎着一杯咖啡，怔了好一会儿：“好巧，你怎么……在这儿？”
　　……
　　说不关心唐月楼的前任，那是胡说八道。
　　每次在店里，云扬都能看见挂在工作室的那张合照，上面的其他三个人在她眼里被自动打码，剩下唐月楼跟她旁边那个女人的身影，在她脑海里绕来绕去地兜圈。
　　下了课，云扬跟朋友挥手道别，自己撑着伞走出校园。
　　唐月楼撑着把黑色的伞站在对面，想小跑过去，但是雨水打湿鞋面的话会很烦。云扬提着长裤的裤脚放满了步子，在红灯面前一抬眼，然后愣了愣。
　　她看见一个女人站在唐月楼旁边。
　　戴了隐形眼镜以后的世界格外清晰，云扬清楚地看到了女人的脸——就是她在照片上看到的那个人。
　　她穿一身职业西装套裙，干练又成熟，但是两人各自撑着一把伞，保持着礼貌的社交距离，这让云扬心里舒服了不少。她趁着最后几秒红灯飞快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表，把长发往后一薅，营造出气场两米八的氛围，然后撑着伞，斗志昂扬地过马路。
　　“……有时间我会去，”唐月楼和她对视一眼，礼貌地笑笑，“不好意思，我要等的人来了。”
　　云扬自然地钻到了唐月楼的伞下，乖巧地一笑：“我们走吧，老师。”
　　“这是你的学生？”女人迟疑着看向她。
　　唐月楼：“这是云扬，她是我……”
　　“我是月楼的……好朋友。”云扬犹豫半秒，还是选了个暧昧不明的身份，又强调了那个“好”字，抬着下巴警惕地打量她，“你是谁？”
　　她看到了这位前女友小姐无名指上的婚戒，在阴雨天暗淡的天光下闪着细微的光——云扬心头一动，好像隐约感觉到了什么，她用余光瞥了唐月楼一眼，但后者神态自若，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表情礼貌又疏远，好像面前的人只是个不过点头之交的陌生人。
　　于是云扬挽紧了唐月楼的手臂。
　　“不好意思，忘记自我介绍了。”女人笑笑，“我叫欧阳君。”


第24章 过去、雨水和现在
　　“所以，她是你的女朋友吗？”
　　欧阳君欲言又止，随即看着她的表情，有些抱歉地说：“不好意思，我没有恶意。”
　　唐月楼侧头看了看云扬的身影，她刚才埋怨烧仙草买了热的，又跑回店里重新买了一份，望过去的时候两人视线相接，云扬立刻转过了头，有点欲盖弥彰的意思——唐月楼知道她的心思，一时间有点哭笑不得。
　　“可以这么说。”她收回目光，点头回答。
　　“挺好的，看起来很年轻。”欧阳君说，“是附近的学生吗？”
　　“嗯。”唐月楼回以微笑，“听欧阳州说你订婚了？恭喜。”
　　欧阳君一愣，手指摩挲着无名指的戒指，心情有点微妙的复杂。
　　“……谢谢。”
　　今天见到唐月楼的时候她差点没认出来，她知道唐月楼在律所附近的学校教书，但没想到和她的见面会发生在这种情形之下。
　　她们上的学校是小学到高中一体化，两人家住得不远，又是从小学开始就认识的同校同学，后来从一开始的点头之交，到成为最亲密的恋人，后来各自毕业、一起创业，再到分开，那几年就好像一场遥远的梦。
　　似乎是高一的时候，她爸爸的公司正处于低谷期，那段时间她和家里所有人一样笼罩在压抑的阴影里，整日闷闷不乐，身边的朋友觉得无趣慢慢离开，就是那段日子的某一天里，她在操场的秋千旁边吃午饭，偶遇了唐月楼。
　　她认识唐月楼，知道这是唐家的千金，印象里这是个安静的人，话不多，不合群，明明是应该被众星捧月长大的，但总是游离于人群之外，孤独又冷漠。
　　她看见唐月楼在花坛边缘，拿着纸笔闷头写着什么，鬼使神差地，欧阳君走了过去。
　　“你在画画吗？”她好奇问。
　　唐月楼静静地回头看了她一眼，向她展示自己的画纸。
　　“我在画你。”
　　时间像飞驰而过的列车，在萧瑟的秋雨中呼啸着经过，现在她已经分不清那时候的感情究竟是爱还是报团取暖地依赖感。欧阳君觉得这大概不是爱，否则在看清唐月楼这个人以后她就不会选择离开了。
　　欧阳君看了云扬一眼，从见到这个女孩子的第一眼起，她就隐约有种感觉——她身上有种奇妙的气质，可能是那种天然的率真和灵气，很像已经去世的唐夫人。
　　那是个可悲的女人，为了所憧憬的浪漫抛下了一切，可惜所嫁非人，生下女儿以后因为产后抑郁，罹患躁郁症与精神分裂，后来割腕自杀，给唐月楼的童年留下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欧阳君一时间心情有些微妙的复杂——当年跟唐月楼几乎闹僵的时候她才知道，那时候的自己在唐月楼看来也是这样的。
　　“她了解你吗？”于是欧阳君问。
　　唐月楼不太想跟她讨论这个话题，礼节性地点了点头：“我想她会的。”
　　欧阳君一怔，随即故作轻松地笑道：“哇哦，那我就，先恭喜你？”
　　“谢谢。”唐月楼再次收回目光，这是云扬第三次拒绝对视了，她无奈地轻叹一口气，“不好意思，我得先走了，小朋友有点难哄。”
　　……
　　咖啡厅外有个小花坛，青绿色的灌木簇拥着几株月季，唐月楼走过去的时候看见云扬站在花坛前，一手提了两份烧仙草，一手给花和自己撑着伞。
　　雨下得不大，从法桐枝叶的空隙落下汇成水滴，把花瓣打的七零八落，唐月楼觉得有趣，在旁边没出声，看着云扬弯腰沾了点花瓣上的雨水在指尖捻了捻，又擦干净手拿手机拍了几张照。
　　好像感觉到什么似的，她悄悄转头往刚才两人站的方向瞄，没找到人，四处张望时跟唐月楼对上了视线，云扬眼中露出了几分茫然。
　　唐月楼被她这个表情戳到，低头笑了笑，走上前去问：“外面很冷，怎么不去车上待着？”
　　“不冷，而且你看，是不是有点可爱？”云扬指了指被挡在她伞下的那朵月季。
　　“嗯，很可爱。”
　　“我是说花，你还没看呢就说可爱？”
　　“我在说你。”
　　云扬抬头，却发现唐月楼没有顺着她的手指低头看花，而是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的眼睛，目光似水，带着秋雨一样温柔平静的笑意。
　　她当然不知道那二十分钟里两个人都聊了什么，也明白她们的相遇和交谈都是平平淡淡，不可能旧情复燃，只是当下她一恍惚，心想，唐月楼曾经也会用这种目光注视着别人吗？
　　“扬扬？”见她走神，唐月楼提醒，“现在不走就要迟到了。”
　　云扬回过神来，蹭到她伞下，酸溜溜地哼哼：“聊得挺好的？”
　　“嗯，”唐月楼接过她收起来的伞，牵着她的手往停车的方向走，“她在附近的律所上班，今天偶然遇见，随口聊了几句。”
　　“哦。”云扬点点头，又皱眉问，“那你们都说什么了，为什么她一直看我？”
　　唐月楼想了想，毫无诚意地随口回答：“可能觉得你比较好看？”
　　云扬：“……”
　　“那真是谢谢了，”她诚恳地说，“下次见到她的时候麻烦转告一声，就说云扬不了解她这个人，但是觉得她眼光确实很不错。”
　　唐月楼没忍住，扭头笑了出来。
　　“你希望我跟她见面？”
　　“什么意思？”云扬刚坐进副驾驶，闻言开玩笑说，“怎么，我说不让你见她，你就真的再也不见了？”
　　“会不会呢……”唐月楼摩挲着下巴，嘴角带着点未尽的笑意，压低了语气，“不如你试试看？”
　　云扬心头微动，看着她的眼睛，没来由的有点慌乱。
　　这种感觉，就好像本来说好只是玩玩的两个人，忽然有个人动了心——但是她自始至终都猜不透唐月楼的想法。她们在越界，有实无名，心照不宣，揣测着对方的心思，为自己的心动遮遮掩掩。
　　也或者只是云扬不想承认动心的那个是她自己。
　　她轻轻眨了眨眼，垂下了眼睫。
　　“好啊。”云扬微微偏头，挑眉说，“那以后不准再见她了，不只是欧阳君，任何前任都不准再见。”
　　唐月楼愣了愣，忍俊不禁：“宝贝，你用一句话就丰富了我的感情经历。”
　　云扬有点懵，甚至没来得及追究称呼的问题，她反应了两秒钟才明白过来这是什么意思，消化片刻，还是觉得难以置信：“真的假的？”
　　“等等，我知道了，”她扶着额头，绞尽脑汁地想找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不会是只有欧阳君这段是确定感情的吧？如果这样才算一段感情的话……”
　　唐月楼：“扬扬，你把我说得像个人渣。”
　　云扬：“难道你不是吗？”
　　唐月楼：“……”
　　看见她吃瘪的表情，云扬瞬间心情舒畅多了。
　　“你最好告诉我这是在开玩笑。”唐月楼笑眯眯地说。
　　云扬后背一凉。
　　“不是开玩笑，是想确定一些事。”她略微靠近了些，手搭在唐月楼的胳膊上。
　　“什么？”
　　“我想知道，如果照这种算法，”云扬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压低了声音问，“唐老师打算什么时候开始第二段感情？”
　　她捕捉到了唐月楼一瞬间的紧绷，然后目光沿着自己的手臂向上，落到在了她的嘴唇。
　　“这个问题，”唐月楼转身和她对视，抬手抚摸她的唇，意有所指，“要问它自己，到底希望什么时候开始。”
　　雨水落在玻璃上，于是车里的光影变得模糊起来。云扬目光下移，轻笑：“老师，你把我的口红蹭掉了。”
　　唐月楼低声应了一下：“等一会我帮你涂。”
　　云扬点点头，然后揪着她的衣领吻了上去。


第25章 蓄谋已久？
　　后来她们还是迟到了。
　　聚会约在第一次见面的酒吧，包厢不像楼下卡座那么吵闹，里面六七个男女，基本上云扬都觉得有点眼熟，大概之前也在唐月楼身边见过，看得出来是关系不错的朋友。
　　加上欧阳君，她今天算是把点青的创始人认全了，见到了叶子秋的丈夫，传说中的“赵总”本人——他叫赵临，留着到肩膀的长发，白净高瘦，斯斯文文，站在气场两米八的叶子秋旁边稍显文弱。婚前他是外籍，与家里人关系很差，据说是高中毕业后某次回国偶然与欧阳州相识，后来通过欧阳州融入这个“小团体”，与叶子秋一见钟情……这么看起来两个人还挺般配。
　　“欧阳呢？”唐月楼四下看了看，问。
　　“厕所。炸！我又赢了，哈哈哈……哎哎哎先别走，”叶子秋跟几个人打牌打得不亦乐乎，忽然想起了点什么，抓着她的袖口说，“那个最近签了几个设计师，稿子我发给你，别忘了看一眼。我看你现在啊悠闲过头了，以后这种设计上的事你自己来，我可不干。”
　　赵临在旁边打岔：“抛头露面的事，还是让欧阳来吧。”
　　想起这个来，叶子秋乐不可支：“你是不知道，今天老赵面了一个男的，打扮得那叫一个风骚，三句话不离欧阳，半个部门的人在门口围观，快把我笑死了。”
　　欧阳刚叼着烟从外面走进来，也不知道是灯光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脸有点红：“你又搁这编排我……姐，我叫你声姐，求求你饶了我吧，刚下手术台的人听不了这种事儿。”
　　“当不起当不起。你去哪了，上个厕所去半小时，我还以为你掉坑里了呢呢。”
　　“为了欧阳来咱们这儿的人可不少，咱们公司全靠你出卖色相养活了。”有个女人边乐边说，引起了热烈反响。
　　平均年龄三十往上了，这群人闹起来一个比一个幼稚，看得出来关系很不错，场面一度陷入混乱，云扬趁乱想摸酒瓶，还没摸到，就被唐月楼中途拦住了手腕：“想干什么？”
　　“哈哈，没什么，累了伸伸胳膊。”云扬摸了摸鼻尖，清清嗓子小声岔开话题，“欧阳原来不是弯的吗？”
　　欧阳州正好路过，一口酒喷了出来。
　　叶子秋直接笑趴了：“哈哈哈哈哈哈……”
　　“这也是个常见的误会。”赵临憋着笑点头。
　　云扬一时间有点尴尬：“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呃……”
　　“不怪你，这几年我也怀疑过。”叶子秋安慰性地拍拍她的肩膀，“主要是人帅条件不错但三十好几还单身，就很容易让人怀疑。”
　　“这我就我不理解了，为什么从来没人怀疑唐月楼？”欧阳州愤愤不平地指着唐月楼。
　　唐月楼淡定地往云扬杯子里倒果汁：“但是我确实是弯的。”
　　欧阳州：“……”
　　“而且人家不是单身。”有人笑着补充了一句。
　　云扬一愣，在起哄声中看了唐月楼一眼。
　　唐月楼在跟旁边的人聊天，时不时留意着她往酒杯那边伸的手，云扬听了一耳朵，聊的似乎是生意上的事，各种专业词汇混在一起她也听不懂，她笑道：“老师，你到底是怎么跟人介绍我的？”
　　唐月楼好像没听清，侧头俯身过来：“嗯？”
　　被她注视的短短几秒钟，云扬把想说的话在心里绕了几个来回，最后还是把这句话咽了下去：“我想说，你涉足的领域还挺多的。”
　　“毕竟是创业，怎么说也要懂一点。”唐月楼笑了笑，“这方面子秋比我专业，有她和赵临，所以我才能放心当个甩手掌柜。”
　　“哦——”云扬拖着长腔打了个哈欠，趴在她的肩膀上提醒，“你不准喝酒，我可不会开车，也不想找代驾。”
　　唐月楼的目光在彩灯之下微微闪烁：“我知道。”
　　笼罩着包间的灯光和音乐会给人一种暧昧的错觉，好像面前的人有千言万语藏在沉默之后。唐月楼无言两秒，笑问：“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云扬摇了摇头。
　　“他们挺吵的是不是？你要是累了，我们就提前回去。”唐月楼从果盘里拿了一个橘子，说，“我朋友不多，但是你在他们面前都不用拘束。”
　　她的手匀称修长，翻开薄薄一层橘子皮，指尖沾了一点汁水，沿着手指往下滑，云扬情不自禁地轻轻咽了一下口水。
　　直到唐月楼把掰开的橘子瓣递到她嘴边，她才发现自己在走神，低下头叼走了那瓣橘子，酸得五官皱到了一起。
　　唐月楼：“怎么了？很酸？”
　　听了她这么问，云扬强行保持住表情，把差点吐出来的橘子咽了下去，竖起大拇指：“甜，特别甜，老师你你太会挑橘子了，赶紧赶紧，尝尝。”
　　“真的？你每次干坏事的时候，说话都是这种语气。”唐月楼将信将疑，自己尝了一口以后，面不改色地放了回去，找水杯漱口。
　　云扬扶着肚子笑弯了腰，刚才那点纠结瞬间无影无踪。
　　“小君刚回国，老爷子说这次家宴再不回去就打断我的腿。”欧阳州看着手表，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他今天喝了不少，就算这样还能保持清醒，绅士无比地帮旁边的女人递过外套盖腿，“这个你拿着吧，里面有点冷——但是为了下次能完整地见你，今天我得先走了。”
　　精准地捕捉到关键词“小君”，云扬回头看了一眼。
　　“下次我一定请客，下次一定……对了，云扬，”他随手从果盘里拿了个草莓，看上去已经喝嗨了，坐在云扬旁边勾着她的肩膀，被唐月楼斜了一眼，改为把手搭在她身后的沙发背上，“好好玩啊，都是自己人，不用觉得不自在。你不知道，要不是唐月楼老早就想认识你，上次我肯定先……唔唔唔！”
　　叶子秋眼疾手快地捂住了他的嘴。
　　包厢里陡然安静了一秒钟，云扬愣了愣，锈住了一样，慢半拍地把视线移到了唐月楼身上。
　　“你……”
　　“没事啊，没事，这二货喝醉了，满嘴跑火车。”叶子秋连忙打圆场，“哈哈，谁去送送他？月楼，你没喝酒吧，你把他送下去，走走走……”
　　“我没醉啊，怎么了？”欧阳州不明所以地挠挠头，“这谁放在这里的橘子？不吃我吃了啊。”
　　……
　　晚上十一点，北城的夜晚灯火璀璨，夜生活才刚刚开始，正是酒吧街最繁华的时段，云扬站在停车场外的花坛旁，在经过的男男女女有意无意的打量中，百无聊赖地低头踢着脚下的小石子。
　　她记得和唐月楼的初见，差不多在两个月以前，在这家酒吧里——她当时以为唐月楼在看她只是自己酒后一个自恋的幻觉。刚才听了欧阳州的话，她大脑一白，除了震惊以外，不知道是该惊喜还是该生气。
　　唐月楼认识她？什么时候？
　　她在停车场外慢吞吞地踱步，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怪不得当时她过去搭讪的时候唐月楼一点反应都没有，当时还怀疑猜错了取向，没想到是早有预谋。
　　身后的车鸣了一下笛，云扬跟唐月楼对视一眼，拉开门一声不吭地坐上了后座。
　　“扬……”
　　“后面宽敞，我想躺一会儿。”她打断了唐月楼的话。
　　唐月楼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最后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一路无话，云扬闷着头在后排闭眼装睡，表示出拒绝交流的决心，唐月楼这么细心，大概能猜到她在想什么，但没有道歉，也没有开口打破这份沉默，直到回了公寓，她端着两杯温水走出厨房，看见云扬倚着卧室的门框，低头一声不吭。
　　“先喝点水，外面很冷，你感冒刚好。”
　　云扬接过两个水杯，慢吞吞地转身，放在了桌子上。
　　“扬扬，怎么了？”唐月楼疑惑地跟了过去，下一秒，就被云扬推在了床上。
　　她猝不及防，膝弯硌在床沿，唐月楼皱了皱眉，想要坐起来，云扬自己爬上床，干脆利落地抽出卫衣带在她手腕上打了个结。
　　“嘶——宝贝，轻一点。”她力道没控制好，唐月楼倒抽了一口凉气，艰难地动了动上身，提起嘴角笑着调侃，“看不出来，你喜欢这种玩法？”
　　“别废话。”云扬居高临下地俯视她，“我现在问你，唐月楼，你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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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久等了，写的有点慢orz但是十二点以后还有一更


第26章 反客为主
　　在空气沉寂下来的这片刻，云扬思考着几种可能出现的情况，最坏的无非是什么都问不出来，反正唐月楼擅长搪塞，随便说两句话就能把人绕进去。
　　她倒是没生气，虽然琢磨过来以后还是稍微有点火气——被钓的那条鱼原来是她自己。
　　而且她直到半个小时以前还被蒙在鼓里，以为是自己主动的。
　　两人对视了几十秒，唐月楼妥协似的叹了口气。
　　“我记得你看过我的电脑？”
　　“呃，”云扬噎了一下，没想到她现在突然提这个，一时间有点尴尬，但这种情况下退缩已经来不及了，她倨傲地抬着下巴，“怎么了，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当然不是，我没有什么东西是你不能看的。”
　　云扬在这一刻很想拿巴掌抽她：“这种时候了还跟我开玩笑，我……”
　　唐月楼笑了几声，她双腿被云扬压在身下，手腕绑在头顶一动也不能动，竟然还能保持从容不迫，甚至显得有几分纵容：“好，我在认真说。”
　　“你说。”
　　“你应该看到过那副画了。”
　　云扬愣一阵才明白她说的是什么，那幅角度奇怪的速写，上面的老妇人和女孩……她想了半天，这才想起来了——先想起来的事那天约她出去吃饭的人最后因为她迟到发了通脾气，后来才记起来那天遇到的老人。
　　“记起来了？”唐月楼轻笑，“我对你是一见钟情。”
　　她瞪大眼睛看着身下的唐月楼，先是被这个“一见钟情”砸得哑口无言，好不容易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勉强笑道：“看不出来啊，唐老师，我以为你对我是见色起意，没想到是看上了我美好的内在？”
　　“坦诚来说，确实有见色起意的成分。”
　　云扬：“……”
　　唐月楼活动了一下手腕：“扬扬，我已经坦白了，可以被‘释放’了吗？”
　　她仰着头，双手被绑在胸前，因为刚才下意识的挣扎，上衣被从裙子里扯了出来，露出一截紧致纤细的腰，云扬眼神黏在她衣领下白皙的脖颈上，起了点坏心，哼道：“不行。”
　　唐月楼一愣，脸上笑容未减，有点意味深长的意思：“你喜欢这样？”
　　“当然喜欢啊，你不是也喜欢吗，老师？”
　　云扬挑开了她衬衫的一颗纽扣：“抬手。”
　　唐月楼顺从地把手腕举到头顶，让她解开了自己上衣的纽扣。
　　难以言说的满足感漫上心头，云扬感觉到了自己胸腔内渐渐剧烈的心跳，她终于理解唐月楼是什么感觉了——房间里弥漫着从酒吧带回来的烟酒味，辛辣刺激，她手心有点出汗，贴着唐月楼腰侧光裸的皮肤，下意识咬了咬自己的嘴唇。
　　“这个绳子有点太细了，表面没有处理过，会容易受伤，”因为绑法不得要领，绳子略微松了一点，可以看到手腕上明显的红痕，唐月楼不以为意，慢慢说，“没有工具的时候，我一般会选择毛巾或者浴袍腰带，记得那种感觉吗，扬扬？”
　　云扬情不自禁地动了动手指。
　　“你刚才绑了死结吗？这种姿势，我会很容易挣开。”
　　唐月楼抽出了腿，略微屈膝，用膝盖挑开了她的裙摆。
　　云扬腰一软，控制不住闷哼出声，手撑在了床上。
　　“如果换成我是你，就会把我的腿也绑起来，这样，她就不会乱动，只能乖乖躺在床上了。”
　　她放软了声线，声音又低又柔，像雨后湿润的秋风，流淌过耳畔时留下酥麻的触感，云扬夹住了她乱动的膝盖，脸颊发红：“别、别说了……”
　　“为什么闭眼，不想看着我吗？”
　　“还是……希望被蒙起来？”
　　“原来已经在兴奋了？这样可不行，扬扬。”
　　云扬在发抖，她的双腿发软，几乎要跪不住向一侧倒去，唐月楼屈膝抵住了她的下身，长裙的裙摆堆叠在腰间，她的膝盖隔着两层布料，每一个动作都让云扬控制不住战栗。
　　“很喜欢这样吗？宝贝，你的反应很可爱。”
　　她可能有某种蛊惑人心的魔力，刻意微微上扬的尾调拨弄着心尖，云扬失了力气，被支撑着只能向前倒，唐月楼不知何时抽出了手，揽着她的腰把她放在床上。
　　云扬面色酡红，半睁着眼微微喘气，看着唐月楼拢了拢自己的衣领，慢条斯理地拿起了那根卫衣带端详。
　　不太好的预感涌上心头，云扬吞了下口水，不动声色地往后缩：“老师，我错了，我真的……”
　　唐月楼俯身和她交换了一个湿漉漉的吻，把她后面那句“有话好说”堵了回去。
　　“我们不着急，”她温柔地微笑，，“还有很多时间，你可以慢慢道歉。”
　　……
　　当晚，云扬如愿见识到了唐月楼心黑手狠的一面，第二天在店里上班的时候是全程站着的。
　　今天陈宁宁竟然没有早来，没有顾客，云扬先把地扫了一遍，又转了一圈，趴在柜台上擦玻璃，唐月楼发消息问她中午吃什么，她脸色铁青地关掉对话框，不想搭理。
　　昨晚没顾得上看，她现在才发现管颜拉她进了一个群，好像是学生会承办的一个校园马拉松活动，在招志愿者，云扬这次报了名被抽中了，现在拉了个群，定制统一的文化衫。
　　这种活动的文化衫穿的就是一个气氛，布料、印花跟版型基本上都让人无力欣赏，基本上是一次性的，但是这次不太一样——因为之前在学生会活动部待过，跟新部员关系又不错，她算是半个内部人员，文化衫上的字是可以根据喜好定制。
　　起初云扬兴致缺缺，忽然看见参赛名单，眼前一亮——从校友到师生，报名的大概有几百个人，她一眼看到了“唐月楼”三个字。
　　唐月楼要跑马拉松？云扬差点让水给呛到。
　　她皱着眉头想了几分钟，没注意坐在椅子上，屁股一疼又弹起来，她在满头怨气中灵机一动，抄起手机给管颜发消息。
　　“……就把我送到这里吧，晚上见。”
　　云扬抬起头，看见陈宁宁站在门口跟一个人道别，她刚想过去，然后看清了送她来、又在门口吻她侧脸的那个那个。
　　这不是欧阳州吗？
　　云扬呆若木鸡。


第27章 真心
　　“扬扬？”
　　“云扬！你手机……”
　　陈宁宁话还没说完，云扬的手机从手里滑落，“啪”一下摔在了地上。
　　“……已经掉了。”她补充了后半句话。
　　云扬慢半拍地反应了两秒钟，连忙拎起了手机，还好不是屏幕朝下，但是曲面屏碎了一点边。
　　“吓死我了，我暑假刚换的手机，现在还能将就用。”她拍拍胸口，心疼之余觉得心有余悸。
　　“头一次看到大白天能眼睁睁看着手机摔地上的。”陈宁宁拍拍她的后背，坏笑道，“昨晚干什么了，今天这么心不在焉。”
　　云扬：“……”
　　“没什么，就是看到了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竟然还敢拿她开玩笑，云扬报复心顿起，往沙发上一躺，意有所指，“比如不小心看到某两个人接吻什么的，撞破了什么暗度陈仓现场什么的。”
　　陈宁宁越听越觉得不对劲，皱着眉头：“等等，这怎么……”
　　“宁宁姐，”云扬话音一转，好奇地问，“你跟唐老师他们是不是之前就认识？”
　　“是啊，你怎么知道的？”陈宁宁有些诧异，“唐老师跟你说过吗？”
　　云扬：“我猜的。”
　　“说起来，我能来这里还多亏了唐老师。”陈宁宁仔细回忆了一下，说。
　　她家乡在一个沿海城市的小镇，家里还有个小她八岁的弟弟，小时候不懂事，倒是没感觉父母有什么区别对待，直到高三的时候，她爸爸失业，那段时间家里充满了烟味和妈妈的唉声叹气，某天她从学校回来，妈妈悄悄把她拉进房间，带着恳求地，问她能不能读完高中就辍学。
　　陈宁宁记得那天自己拿着全市统考的成绩单，她在全市前一百，不出意外就是稳稳的重点大学，她想跟爸妈说自己大学要学历史——她久久没有回答，妈妈却像是生气了，骂她“赔钱货”，又求她，说弟弟不能不上学。
　　她那天晚上跑出了家，身无分文，躲在镇里一个火车桥洞下——这个时候她遇见了唐月楼。
　　八年前唐月楼正在读大四，上学期正是最清闲的时候，周末跟几个朋友一起下乡采风，来镇上冲洗照片，从车上下来问她需不需要帮助，明明比陈宁宁大不了几岁，在她看来却跟从天而降的神仙似的。
　　她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教陈宁宁申请助学金，出钱帮她读完了大学。她大学以后和家里人断了关系，唐月楼让她在店里工作，问她要不要进她的公司。
　　“我哪能再麻烦唐老师啊，她已经帮我很多了。”陈宁宁有点不好意思，“就算要进公司也得靠自己争取啊，我最近在准备考研了，我要毕业以后自己应聘进去。”
　　云扬听完这个离奇曲折的故事，消化片刻，思绪万千。
　　她现在终于知道陈宁宁提到唐月楼时那种偶尔流露出的崇拜是怎么来的了，但除了感慨，她感觉有点微妙的醋意——唐月楼是助人为乐有瘾吗？
　　她到底还帮过多少人？
　　云扬越想越觉得不舒服。
　　“不要误会啊，我对唐老师没别的想法，她就是我的女神。”陈宁宁话音一转，“而且我是纯纯异性恋。”
　　云扬意味深长地点点头，“怪不得……我有点奇怪啊，欧阳州也在这个故事里吗？”
　　陈宁宁笑容差点没维持住。
　　“在啊。”她扭扭捏捏地说，“他是当时跟唐老师一起来的。”
　　云扬拉着长腔“哦”了一声：“挺好，挺好。”
　　“嗯？你不觉得震惊吗？”陈宁宁好像感觉有点奇怪，“欧阳比我大了十五岁，我以为你会怕我被骗什么的。”
　　“倒是有点震惊，说出来不怕你生气，我之前一直以为欧阳州是弯的。”云扬开玩笑说，“我之前以为这种大少爷一到法定结婚年龄就得被拉去联姻，要么，不是弯的就是玩得很变态。”
　　“我也这么想过！”陈宁宁有点激动地拍着桌面，“后来才知道只是独身主义。”
　　两人对视着安静了片刻，同时“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有时候“友谊”这种东西很奇怪，对方的某句话戳到了自己的点，距离瞬间就拉近了许多，两人把唐月楼这伙人八卦了个遍，云扬连当年赵临跟叶子秋求婚的囧事都知道了，陈宁宁开了一块给客人准备的薄荷糖，说：“我其实担心过欧阳跟我在一起就是图新鲜感啦，但是再一想我也不亏啊，开心就好，真不真心另说吧。”
　　云扬迟疑片刻，笑道：“对。”
　　她其实还挺赞同这种“开心就好”的说法的，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快乐谁都能想象……但是中午坐在唐月楼对面，她忽然有点走神。
　　就不能既开心又真心吗？又不矛盾。
　　这家餐厅的鱼汤香到流口水，但里面全是香菜和姜，刚才她喝了一口差点吐出来，唐月楼把汤里她不吃的东西都挑了出来，堆在盘子上小小一堆，然后把汤推到了她面前：“好了，现在吃吧。”
　　“扬扬？”
　　云扬激灵了一下，恍恍惚惚地拿起汤匙。
　　唐月楼仔细又耐心，连切成丁的姜都拣得出来，她搅着熬成白色的汤汁，纠结片刻，开口说：“老师。”
　　“怎么了？”唐月楼拿起湿手帕擦手，问，“不喜欢吗？对不起，是我的错，点菜的时候忘记提醒不要放姜和香菜了。”
　　“哦，嗯，没事。”云扬含混地回答。
　　“手机怎么碎了？”唐月楼问。
　　“没什么，掉在地上摔了一下，”云扬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专心喝汤，“先凑合着用吧，开了工资再去换屏。”
　　唐月楼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等等，”云扬忽然有种预感，“我这话没别的意思啊，我可不希望晚上回家收到一部新手机。”
　　“怎么，还需要加上什么仪式感吗？”
　　云扬：“……”
　　问的这么一本正经，她甚至已经分不清是调侃还是认真在问了。
　　“我现在住你家、吃你的用你的，还收了你这么多东西，对了，你还给我开工资。”云扬放下汤匙，开玩笑说，“我怎么有种被包养的感觉？但是包情人一般不都得给点生活费吗，你不专业啊，唐老师。”
　　唐月楼思索片刻，轻轻皱了皱眉：“你是这么理解的？”
　　“只是基于我们目前关系的一些联想。”云扬问，“你也是独身主义吗？”
　　唐月楼一愣，抓到了关键词：“‘也’？”
　　“这不重要。”
　　她没说话，慢条斯理地擦干净手指，说：“如果我说是？”
　　又是反问句，云扬听了莫名感觉烦躁，她把放下汤匙一放，往后靠在椅背上，皮笑肉不笑地说：“那我会说‘很巧’。”
　　“那我如果说不是呢？”
　　“那，”云扬挑眉，“那要看时哪种‘不是’了。”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唐月楼手指抵着下巴，思索片刻，“我最近做了什么事，让你觉得不开心了？”
　　“你觉得呢？”云扬反问。
　　唐月楼的目光往下移动，低头笑了。
　　反应了半天，某些比较下流的场面浮上脑海，云扬下意识捂住屁股，脸“刷”一下红了：“我不是说这个！”
　　“我有说什么吗？”唐月楼无辜地摊了摊手。
　　云扬：“你现在就给我出去。”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唐月楼收敛了笑意，起身换到她旁边的椅子上，去拉她的手，“你不需要对我有顾虑。”
　　云扬动了动手指。
　　“你可以把我对你的好当做理所当然，因为我喜欢你。”
　　手指被吻了一下，她睫毛轻轻一颤，抬头唐月楼对视。
　　“我知道，老师。”云扬偏头，轻声说，“我是想知道，这种‘喜欢’是认真的呢，还是属于拈花惹草的范围？”
　　她没戴美瞳也没化妆，略浅的瞳色在餐厅的灯光下熠熠生辉，眼角微微上扬，有种介于乖巧和凌厉之间特殊的美，唐月楼抬手抚摸她的唇角。
　　“扬扬，我对你一直很认真。”


第28章 落荒而逃
　　在彼此沉默着对视的三十秒中，云扬清晰地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她也是现在才发现，信不信任跟心不心动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概念，理智告诉她把这话当成调情，把关系保持在这种程度是最好的选择，但云扬发现她忍不住想要离唐月楼更近一点。
　　近到成为彼此的唯一。
　　这个想法在此刻突然出现在脑海中，云扬呼吸一窒，手里的汤匙“当啷”一声掉到了碗里。
　　——她看着唐月楼的眼睛，什么都说不出口，撂下一句“吃完了下午有课我先回去了”，抓起外套和书包落荒而逃。
　　事实证明，人在一切危急情况下大脑是会短路的，比如云扬走的时候甚至忘了她下午根本没有课，而唐月楼是知道她课表的。
　　云扬心里乱七八糟的，一时竟然也找不到能待的地方，于是干脆回了宿舍。
　　这个时间正是下午第一节课前十五分钟，云扬进门的时候管颜正在换衣服，正拿着衣架在穿衣镜前比划，云扬没想到宿舍里还有人，于是一打开门两个人都被吓了一跳。
　　管颜：“你怎么回来了？”
　　云扬：“你怎么在宿舍？”
　　“你看看，这么长时间不在宿舍住，连我回来了都不知道，我都在宿舍住一个星期了。”管颜朝她挤眉弄眼，“不是跟唐老师吃饭去了吗，我看见上午下课你俩一起走的。”
　　云扬：“吃完了，就回来了。”
　　“然后呢？”
　　她不知道该怎么“然后”，往椅子上一瘫，放空大脑，随口岔开话题：“你不是有课吗，还有五分钟了，来得及？”
　　“翘了，反正不点名，晚上要出去唱歌啦……帮我看看这两个上衣哪个好看？”
　　云扬看她把两件上衣在身上比了比，问：“你跟谁去唱歌？”
　　“话剧团几个朋友，你都认识，”管颜撇了撇嘴，“本来某人来的，但是某人最近被妖姬所惑，乐不思蜀啊，快忘了我们这群狐朋狗……”
　　“我也要去。”云扬说。
　　“啊？我还没说完呢，姜杰也在，你们现在尴尬吗？”
　　“有点尴尬吧，但是我还是要去。”
　　她说干就干，当即就拿着盆去浴室洗头，放在桌上的手机还在震，管颜一时间有点懵，把手里的东西撂下拦她：“等等，什么意思？你有电话！是唐老师打过来的！”
　　云扬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她的手：“能麻烦你先把衣服穿上吗？这里有个女同性恋。”
　　管颜装模作样地尖叫一声，捂住了胸口：“色狼！”
　　……
　　云扬最后还是去了，虽然有一部分原因是想躲着唐月楼，但主要还是因为觉得无聊——她是这么跟自己说的。
　　“……演到一半麦克风突然出问题了，我们在台上扯着嗓子喊，慌得不行，多亏你没去看，不然就要在你面前出丑了。”
　　“你说，一个各方面都特别完美，而且特别会撩的人，有可能单身到三十多岁吗？”云扬忽然问。
　　姜杰一噎。
　　包厢里群魔乱舞，管颜跟几个人勾肩搭背地嚎了老长一段时间情歌王，云扬想唱歌又提不起来兴趣，想走又心烦意乱，她盯着面前玻璃杯里的冰可乐，不知不觉间发了一首情歌王的呆，回过神来以后，看见姜杰看着她，表情一言难尽。
　　“有可能吧，”姜杰勉强笑道，“什么叫‘完美又会撩’？这种人太少了。”
　　云扬条件反射一样脱口而出：“比如像你这样的？”
　　说出口她就后悔了，两人大眼瞪小眼片刻，姜杰笑了。
　　她偏头点了一支烟，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白烟：“我知道啦，知道你对我没那个意思，对了，你是有喜欢的人了吗。”
　　云扬欲盖弥彰地拿起果汁喝了一口，还是没反驳。
　　“有点羡慕她，”姜杰半真半假地叹了口气，继续问，“你们在一起了吗？”
　　云扬迟疑片刻，摇了摇头。
　　她确实说不准这算不算在一起——情侣该做的她们都做了，唐月楼照顾她、对她好、用“女朋友”的身份把她带进自己的圈子里，但不给她了解自己的机会，也没有给过她一句承诺。
　　云扬曾经以为自己不需要承诺，她一直以为自己看得清唐月楼的小把戏，无非是想等自己先开口戳破这层窗户纸，云扬绝对不可能如了她的意。
　　但这个女人真的很奇怪，她心想，唐月楼是个很矛盾的人，站在她的角度，这个人明明近在咫尺，却又离自己很远，模糊不清的距离最容易让人失去边界感，她不知道该不该试探着更进一步。
　　“这个人……不会是管颜吧？”姜杰犹豫着问。
　　云扬满脑子剪不断理还乱的愁绪没来得及梳理，这句话让她一口果汁直接喷了出来，把雪白的上衣前襟染成了橘黄色，她顾不上伸手拿纸巾，边咳边用全身上下每一处器官表示反驳：“不是，咳咳、为什么、为什么会怎么觉得？咳咳咳，不可能……”
　　唱歌那几个人齐刷刷地看过来，姜杰又尴尬又觉得好笑，连忙起来给她拿纸巾：“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俩关系那么好真的很容易让人想多，而且我不知道除了线条粗的纯直女，谁会能拒绝你。”
　　这时候云扬根本没心情听这真假掺半的恭维话，她摆摆手：“没表白呢，也没被拒绝。”
　　姜杰一愣，轻轻地“啊”了一声，看起来有点疑惑：“那你今天这么不开心？我以为你不是表白被拒，就是出于某些原因说不出口呢。”
　　云扬僵了僵，下意识地反驳：“我就是不能……”
　　她的话没说下去，因为她觉得姜杰说得好像有点道理——对啊，她到底在躲什么？
　　正常人的逻辑是“喜欢上一个人——推测她也喜欢我——追求——表白”，然后要么在一起要么被拒绝，自己怎么反倒躲起来了？就因为对方是唐月楼吗？
　　“你说得对，我可能……就是有点害怕。”云扬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未接来电，薅了一把自己的头发，“我不了解她。”
　　——但是我怕自己已经爱上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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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也是双更，昨天有点不舒服睡得太早了没写完……orz
　　根据这个展开，本文可以命名为《唐大小姐想让我告白-渣女们的恋爱头脑战》（手动狗头）


第29章 进派出所啦？
　　云扬在厕所里用沾了水的手按了按自己的耳垂，终于清醒了一点。
　　她没喝酒，但是在乌烟瘴气群魔乱舞的包厢里待了四个小时，现在在安静的走廊上反倒让人感觉不习惯，她撑着洗手台的边缘，长舒出一口气，按开了手机。
　　唐月楼给她打了六个电话，是不同时段打来的，最后一个是在十分钟前，云扬没接，她也没继续打，只是在微信上发了消息。
　　就算是被扔在餐厅里，她也还能保持这种温柔和克制，先为自己的唐突道歉，然后让她早点睡，等心情好一点再慢慢聊。
　　“为什么道歉啊，明明胡思乱想的是我。”云扬心里又酸又软，小声嘀咕。
　　缠了她一下午的纠结感好像稍微好了一点，她拍了拍胸口，略微安抚住呼之欲出的心跳，给唐月楼打了个电话。
　　她数着电话的忙音，嘟到第三声的时候，电话被接起来了。
　　云扬莫名其妙有点紧张，对面没说话，她隐约听见了略显嘈杂的人声，夹杂着一个女人尖锐的声音，云扬隐约听见了“股份”“出资”几个关键词，猜到对面大概是在谈正事，于是没出声。
　　随后是高跟鞋踩过地面的声音，唐月楼好像换了一个安静的地方：“喂，扬扬？”
　　“你、你现在是有事吗？”云扬感觉自己心跳飞快，连带着手指也在发麻，轻轻吞了一下口水，“要是不方便说话的话，就明天再说……”
　　对面笑了一下：“没什么，家里的小事，不用等到明天，什么事？”
　　“呃……”云扬一时不知道该从哪说出口，斟酌着说，“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
　　“嗯，我知道了，你稍等一下。”
　　“那我等会再打给你。”
　　“不用挂电话。”
　　她听见了低低的交谈声，最后是唐月楼留下的一句“不好意思”，然后电话重新被拿了起来，唐月楼问：“你在哪？”
　　云扬一怔，报了个地点。
　　“不远。”她轻笑，说，“我十五分钟以后到，别喝酒。”
　　“哦……好。”
　　电话被挂断了。
　　云扬愣愣地盯了半天手机，然后差点原地弹起来——唐月楼要过来找她？！
　　她先是飞快地把自己的衣着打扮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衣衫不整，也没有脱妆出油，然后又补了补口红，涂到一半，云扬想了想，又把口红给擦掉了。
　　这个时候，是不是表现出自己状态很差、楚楚可怜，效果会比较好？
　　她就这样带着满脑子的紧张走出卫生间，掐着表想先去包厢里跟朋友说一声，但这家KTV是新开的，她还没来过，在门口对着一模一样的几个走廊，突然有点晕头转向。
　　“什么破KTV，不给个指示牌吗，”云扬嘀嘀咕咕地看走廊上的牌号，“627……627……”
　　她没找到房间，不经意间从某个开着门的包厢里看见一对男女，云扬“啧”来一下，不忍直视地收回目光，却觉得那个男的有点眼熟。
　　沈萌萌的男朋友……好像叫陈浩来着？
　　她想起来刚才还看见沈萌萌发了朋友圈，跟张佳在商场吃饭，定位在地铁两站开外的商场，时间是五分钟前。
　　沈萌萌是个秀恩爱狂魔，昨天才发了跟陈浩的合照，看得出来没分手。云扬觉得不对劲，停下来忍着恶心多看了两眼，确认这女生确实不是沈萌萌，于是拿出手机拍了张照。
　　她点了以后才发现自己没关闪光灯，包厢里的人似乎注意到了，陈浩跟缠在一起的女生分开，出来关门。
　　“看什么看？”他皱着眉头，看清是谁以后愣了愣，“是你？”
　　“是我，真是不好意思，打扰你出轨了。”云扬礼貌地笑笑，后退半步拉开距离。
　　“哟，看见了？”陈浩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目光停在她被果汁弄脏的前襟上，他不怀好意地笑道，“玩得挺花啊。”
　　饶是云扬对这种打量的目光已经趋近免疫，还是恶心得差点当场吐出来。
　　“既然你这么说，看来也不会拦着我把这个给沈萌萌看了。”她晃了晃手机，“希望下次见到你不是在我们宿舍楼下求复合。”
　　“云扬是吧，走什么？”见她拍了照，陈浩明显有点急了，上前一步抓住了她的手腕，“有话好好说啊，先进来慢慢说……”
　　云扬本来就心情不太好，被他一抓更是心烦意乱，抬起脚来朝某个关键部位一踹。
　　走廊上回荡着陈浩的惨叫声。
　　……
　　唐月楼赶到派出所的时候，几个班的辅导员老师已经到了，云扬跟一众兄弟姐妹沿着墙根蹲了一排，两米开外还蹲着另一排，两排人都有人脸上还挂着彩，看得出来不是一伙的，大概就是这次斗殴的“主犯”了。
　　她在五米开外的走廊上，看着云扬跟旁边左脸一个巴掌印的小姐妹窃窃私语，差点气笑了。
　　高跟鞋敲击地板清脆的声音停在面前，云扬一僵，慢慢地抬起头，从这人脚尖往上，到裤腿，到阴晴不定的脸，她觑着唐月楼的脸色，讷讷一笑：“老师，您来啦？”
　　她着一笑，左半边嘴角的伤口被牵动，顿时疼得龇牙咧嘴。
　　“干什么！蹲着！”有个警察喊道。
　　于是云扬讪讪一笑，又蹲了回去。
　　唐月楼：“……”
　　她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云扬的辅导员刘老师大半夜被叫过来，跟警察聊完出来把自己班里几个倒霉孩子拎走，她顶着一脑门的官司，诧异地问：“唐老师，你怎么来了？”
　　“家里的小孩子出了点事，我来处理一下。”唐月楼云淡风轻地回答。
　　“处理”两个字语气放得略微有点重，云扬情不自禁地抖了一下，觉得后背发凉。
　　“哦哦哦，都进派出所啦？那可不是什么小事，现在的小孩，真是一个比一个不省心。”
　　刘老师说到这个就气不打一处来，拿着材料在管颜跟云扬头上敲了两下，旁边有人见状没忍住，“嗤”一声笑了出来。
　　“还敢笑？成年人了，大晚上的，在KTV打架斗殴被叫辅导员，很光彩？等会你们老师就来了，看你们还笑得出来！”
　　“您先别生气，刘老师，先问清楚，万一是有什么理由呢。”唐月楼微笑，“但要是没有正当理由，那就得好好罚了。”
　　云扬：“……”
　　她很想转身就跑，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
　　第二更~


第30章 矛盾不能带回家
　　认识唐月楼以后，云扬把两件事练得炉火纯青——第一件是心虚，另外一件是后悔。
　　中午跑的时候没想到再见面会是在局子里，这种情况下，那点旖旎的心思早就无影无踪了。云扬最后还是挨了顿训，倒是没记处分没通知家长，只喜提三千字检查，然后她告别一起斗殴的兄弟们，硬着头皮去哄更难对付的唐月楼。
　　“我没想到会看到这一幕，你给了我一个很大的‘惊喜’，扬扬。”
　　棉签怼在伤口上，尖锐的疼痛让云扬往后一躲，然后被唐月楼按住了，她低声命令：“不准动。”
　　云扬情不自禁地缩了缩肩膀，回答：“……哦。”
　　她被迫乖乖坐在车后座，微微抬着下巴让唐月楼给她上药。棉签沾着消毒酒精按在伤口上很疼，她嘶嘶地抽着凉气，不敢说话也不敢动——她知道唐月楼是故意的，某些时候，这个人喜欢让她疼。
　　这种疼痛在可以控制范围之内，也是刚好能够让她记住、又不至于真的伤了她的程度。
　　至于这到底是什么癖好，除了唐月楼变态以外，她暂时找不出来别的理由。
　　云扬观察着她的脸色，试探着问：“你还在生气吗？”
　　唐月楼拧上药瓶，揉了揉她的头发：“回家再说。”
　　不承认也没否认，很有“秋后算账”的意思，云扬在心里翻译了一遍，觉得她大概是想说“回家以后不给个合理的说法你就完蛋了”。
　　于是她打了个哆嗦，心想刚才到底为什么要打那个电话，吃饱了撑得吗。
　　“这不好吧，我一直觉得矛盾不能带回家，家是温馨的地方。”她提议，“要不然我们就在这里说？”
　　唐月楼刚摸到门把的手顿了顿，回过头来，眯了眯眼：“你确定？”
　　云扬：“……呃……”突然不那么确定了。
　　“好，也可以。”
　　某种程度上唐月楼行动力真的很强，说可以就可以，云扬开始慌了，她往后退，直到后腰贴到了车门，唐月楼朝她伸出手：“怎么躲那么远？不是解决矛盾吗，过来。”
　　“我不。”云扬干脆利落地拒绝。
　　“只是聊聊，为什么又开始怕我了？”唐月楼无奈，“不会又想跑吧？每次逃跑回来以后都会变成这样？这可不行，我会很伤心的。”
　　伤……心……云扬把这两个字拆开，每个字都认识，安在唐月楼身上还真是让人觉得陌生。
　　差点把中午那茬忘了的她突然有点牙疼。
　　虽然觉得有点蠢，但不得不说她还挺吃这种激将法的——云扬撇了撇嘴，往前挪了几公分。
　　“好吧。”
　　唐月楼叹了口气，扶着她的腰，偏头吻了下去。
　　……
　　……
　　“怎么又哭了，跟人打架的时候都没哭，我做了什么很过分的事吗？”唐月楼调高了空调温度，用指弯揩去她的眼泪，调侃道。
　　“是的是的，没有，”好汉不吃眼前亏，云扬认错从来不带一丝犹豫，“老师，我错了。”
　　“我没有因为你打架生气，扬扬。”唐月楼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说，“这件事你没做错什么，你确实一时冲动没有保护好自己，但没有人可以因为你成为受害者而责怪你，包括我。”
　　——————
　　儿童节快乐。


第31章 很衬你
　　“那你生什么气呢，”云扬背在背后的手不满地乱动，“没生气就快点起开。”
　　“再抱一会儿。”
　　头发滑进衣领，有点痒，云扬别别扭扭地任她搂着：“不解开我怎么抱你啊……啊！咬我干什么！”
　　“不要再突然离开了。”唐月楼轻轻蹭着锁骨上咬红的牙印，“永远留在我身边，好不好？”
　　明明就是不容拒绝的语气，偏偏要加个“好不好”给人一种可以商量的假象，云扬在发抖，感觉唐月楼的吻沿着锁骨一路往上，落在腰带束缚的皮肤以上。
　　“嘶……这可不行，唐老师。”她情不自禁地仰着头，手指紧缩，抵着自己的手心，随着她的动作喘了几口气，“你不觉得……有点草率了？”
　　唐月楼手往后探，攥住了她的手指，嘴唇慢慢向上移，直到耳畔传来轻微的呻/吟声。
　　“确实有点草率了，那你想要一个刻着我名字的标志吗。”
　　云扬愣了愣，随即感觉自己从脸烧到了脚后跟。
　　唐月楼的手滑到她的脖子，仿佛真的在用手丈量尺寸，她忍不住稍微想象了一下“刻有唐月楼的名字”这个场景，瞬间被一股难以名状的羞耻感包围，又羞又恼拼命躲：“我不要！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我开玩笑的，别生气了，我错了，对不起。”唐月楼从善如流地道歉，给猫顺毛一样慢慢捋着她的头发，云扬挣扎片刻无果，瞪了她一眼：“起开。”
　　唐月楼轻轻刮了一下她的脖子：“还走吗？”
　　云扬往前倾，躲开她的嘴唇，偏头哼道：“看你表现。”
　　这么说基本就是“不会”的意思，唐月楼笑了笑，体贴地帮她整理好衣服，伸手在她头顶上垫了一下：“别碰了头。”
　　“刚才下手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关心过？装模作样。”
　　云扬从她身上下来，心疼万分地揉着自己麻掉的的手腕：“真下得去手……干什么？”
　　唐月楼拉过她的手，云扬警惕地往回缩，感觉有个冰凉的东西扣在了手腕上。
　　“你又给我戴什么奇怪的东西？”对于此人的某些恶趣味，她已经快见怪不管了，象征性地反抗两下，没想到唐月楼真的松了手，云扬低头一看，不由得愣住了。
　　戴在手上的是一只铂金的手镯，形状像一枝花拧成的圆环，纤细的花茎上是雕刻而成的清晰脉络，栩栩如生，顶端的花瓣在昏暗的灯光下镀着一层细腻的光。
　　“这是……”
　　虽然有时候为了搭配会戴一身鸡零狗碎，但纯粹是戴着玩，实际上云扬对首饰是一窍不通。她抬手，借着窗外的灯光打量这只手镯，款式古朴大方，花瓣质地像玉，看得出来成色很不错。
　　安静下来的车厢中，她情不自禁地屏着呼吸，指腹摩挲过手镯的花纹。触感是温凉的，沾着唐月楼的体温。
　　云扬睫毛微微颤动，她抬头，看见唐月楼的目光落在手镯上，夜色掩映中，眼里笼着一层复杂的情绪。
　　“老师，这个镯子……”
　　“很衬你。”唐月楼收回目光，微笑道。
　　“确实很好看，但是这个也戴不到脖子上啊。”云扬开了句玩笑，边摘边推辞，“当手模让我戴一戴可以，送给我就算了，这太贵重了，我平常又不是这种风格，多浪费。”
　　“没事，不贵重，这是我母亲留下的东西。”唐月楼云淡风轻地说。
　　云扬愣了愣——这是她第一次听唐月楼主动提起她母亲的事。
　　与其说对妈妈的事避而不谈，倒不如说唐月楼很少提起她的家庭，目前为止云扬只知道她母亲已经去世了以及最近父亲病危，后者只是听曾经听她提了一句，直到几天后这个消息出现在了当地的商业报纸上云扬才知道了个大概。
　　在常人的印象中，大多数这种“豪门子弟”就业方向是继承家产，但唐月楼却“不务正业”地踏上了与家业毫不相关的道路，学习、创业，有自己的步调，对家世避而不谈，好像偌大的家业与她无关。
　　“她是个很有天赋的设计师，但偏偏在这方面不专一，从景观设计转到珠宝设计，结婚以后就没有再工作了。这是她的作品之一，只有设计稿，我不久前托人制作的。”
　　云扬听得聚精会神，但唐月楼话音突转，笑说：“效果很好，对吧？”
　　“确实很有天赋。”云扬点点头，问，“她后来怎样了，你妈妈？”
　　唐月楼顿了顿。
　　“啊，对不起，我不是想八卦，不用回答，不用回答。”云扬反应过来以后连忙道歉。
　　“她去世很多年了，因为长期抑郁，最后自杀了。”唐月楼下意识抬手，似乎想碰自己的肩膀，意识到以后，她微微蹙眉，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不用道歉，就算你不问，我也没想瞒你。”
　　云扬一怔，看向她的目光微微闪烁。
　　“跟我说这个干什么。”她小声嘀咕。
　　“我只是希望你能了解我，扬扬。”唐月楼握着她的手，手指从指缝间穿过，与她十指相扣，“你有顾虑，我知道。”
　　“你知道就行。”云扬抬起下巴，不自在地偏头看向窗外。
　　“剩下的事以后慢慢告诉你。今天多亏你给我打电话，我才有机会溜回来。”唐月楼往后靠在椅背上，长舒出一口气，看上去放松了不少，她要笑不笑地说，“你知道我爸爸快死了，那群人在讨论我父亲的遗产，正在分股份，很无聊，多亏你给了我出来的理由。”
　　云扬压下翻涌的心绪，顺着她的话调侃：“我还以为你们这种富二代……富裕家庭出身的青年才俊，都是商业奇才，天生对这种东西感兴趣。”
　　“你说得对，是因为我‘长偏了’。”唐月楼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对了，”她好像忽然记起来了什么，皱了皱眉，“你今天下午跟晚上不是上课吗？”
　　云扬：“……”
　　————————
　　云扬 危


第32章 大 撕 特 撕
　　自从两人顺其自然地重新搞到一起，唐月楼以“住在这里方便通勤”为由劝她留下，云扬半推半就，于是晚上基本没回宿舍住过，想着暂时也没有搬回去的必要，她趁回学校上课的机会，想着把资料之类的一起挪到唐月楼家里。
　　她进宿舍就感觉到不对劲，平时吵吵嚷嚷聊天的张佳坐在床下，小声地安慰着沈萌萌，管颜插着腰站在旁边表情一言难尽。见她进门，张佳狠狠瞪了她一眼，云扬一头雾水：“看我干什么？”
　　张佳气冲冲地刚想开口，被管颜一把拽住：“我跟你说了不是云扬……”
　　“滚开，谁不知道你们两个是穿一条裤子的？”张佳甩开她，上前一把拽住云扬的衣领，指着沈萌萌说，“给萌萌道歉！”
　　云扬猝不及防，让她扯着往前扑了两步，她脚腕扭了一下，髋骨撞在桌角疼得倒抽凉气，瞬间被点燃了怒气：“松手！道什么歉？你说说我有什么对不起她的？”
　　“还装不知道？”张佳大声说，“萌萌，给她看聊天记录！”
　　沈萌萌是个平日里说话轻言细语的文静小姑娘，从没跟人大声说过话，现下哆嗦了一下，说：“佳佳，要不然算了吧，都是舍友，我……”
　　张佳怒其不争：“什么算了？不能算了，她今天能勾引你男朋友，明天能干出什么事来？你能不能硬气点啊！”
　　“等等，你想算了我还不想呢，什么勾引她男朋友？屎盆子就这么往我身上扣？”云扬在两人之间看了一圈，掰开张佳的手，“滚开，我看看。”
　　“是陈浩的事，他跟萌萌说是你……要跟她分手。”管颜小声说，满脸官司，“我解释了半天，没人听。”
　　云扬一愣，明白了个大概。
　　“解释什么啊，”她拍了拍自己被扯皱的衣服，冷笑，“有人就是看不惯我们，你解释一万遍人家都不信。”
　　张佳哈了一声：“谁不知道你啊，在外面勾三搭四的，真把自己当什么东西了是不是？连朋友的男朋友都下得去手，贱不贱啊，怪不得能在外面还勾搭这么多人……”
　　她火气上来就口不择言，骂声夹杂着沈萌萌的抽泣和管颜的劝架，云扬气得脑袋嗡嗡作响：“你嘴巴放干净点，什么叫‘勾三搭四’？就陈浩那样的，我对他下手？别恶心我行不行？”
　　“你怎么说话的！谁先干的缺德事谁心里有数，真不知道你怎么能这么理直气壮，果然不要脸！”张佳气到表情扭曲，扑上去就要打人，沈萌萌拽着她的袖子拦住了她。
　　“你什么意思？”沈萌萌眼眶已经红了，看着云扬声音颤抖，“云扬，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我一直都那么相信你，把你当成好朋友，你、你……”
　　“我说了先听云扬解释解释，我那天也在场，云扬是什么人你不清楚吗？先不说她喜不喜欢陈浩，她是那种人品吗？”管颜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大中午的，一个一个这么大火气，都有人来看热闹了，就是误会一场，能不能先冷静冷静好好说话？”
　　云扬瞥了一眼宿舍的窗户，果然看见路人有意无意地往里瞟，她偏头深呼吸，试图强行冷静下来。
　　“那天我看到陈……”
　　她话说到一半，沈萌萌带着哭腔吼道：“你那天又不是全程跟她在一起，你就那么相信她吗？”
　　云扬刚刚要平息的火气“噌”的一下窜起三尺高。
　　管颜一个头两个大：“我……”
　　“我看不光你男朋友脑子有病，你也没好到哪去，这么相信他，现在为什么要分手？去求他啊，求复合啊，你不是不把自尊当回事吗？我看你俩真是天生一对。”云扬气极反笑，一把推开试图阻拦的张佳，翻开手机相册，上前揪着沈萌萌的后领往手机上按。
　　“不听人解释是吧，你好好看看，多看几遍，到底是谁勾引谁！”
　　沈萌萌被迫低头，看清了照片上的人。
　　张佳跟着转头看过来，顿时噤了声——照片是从包厢门外偷拍的，一男一女在拥吻，包厢里彩灯乱晃，刚好有一道打在男生的脸上，正是陈浩本人。
　　刚才吵嚷的宿舍鸦雀无声，一片寂静中，沈萌萌对着照片怔愣良久，发出一声呜咽，随后慢慢捂着脸趴在了桌面上。
　　“能看上这种人说明你眼光确实不好，但是别把愚蠢当成资本乱咬人，我不伺候这种脾气。”云扬松开手，活动了一下手腕，冷笑说。
　　刚才那种气头上的火气过去以后，扭到的脚腕和磕到的地方隐隐作痛，她转头瞪了一眼张佳，管颜隐隐觉得不好，试图拉架：“扬扬，你今天回……”
　　“起开。”
　　云扬甩开她，抄起桌上的凉茶，抬手泼在张佳脸上。
　　“哗”的一声，张佳衣服湿了一片，狼狈地捂着脸。
　　“你不冷静，我现在帮你冷静冷静，会说人话了吗？”云扬随手把空瓶往垃圾桶里丢。
　　空瓶扔在垃圾桶里发出“砰”的响声，张佳抹掉脸上的茶水，不肯示弱地偏过头。
　　“道歉。”云扬冷声说，“你刚才说我什么了？现在，道歉！”
　　“我是误会你了，但是你能说我的话一点没说对？”张佳梗着脖子，“苍蝇不叮无缝的蛋，陈浩确实不是东西，但是他为什么凭空这么说你？”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云扬听笑了，“我今天要是在这里把你揍成花脸，是不是也叫‘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张佳脸涨得通红：“你……”
　　怒气散尽，云扬现在甚至觉得可笑，她转了转自己的脚腕，确定没什么大问题，抬着下巴朝沈萌萌那边示意：“你俩好好聊吧，今天这事我永远记着，随时等你们来道歉，现在没空陪智障浪费时间。”
　　“还不冷静的话，我不介意再帮你冷静一次。”她呸一声，转头去收拾东西。
　　张佳还想再跟她争辩几句，但沈萌萌趴在桌子上哭到失声，她狠狠跺了下脚，还是选择上前安慰。
　　……
　　云扬提上东西掉头就走，管颜连忙追了上去。
　　她走得太快，管颜趿着拖鞋，边喊人边一路小跑，出了宿舍楼才跟上：“扬扬！你先、先等等。”
　　“怎么了？”云扬没转头，问。
　　“陈浩好像在朋友圈发了什么东西，都是编的，有点那个……你要不要先看看？”管颜飞快地往下翻朋友圈，但微信好友太多，往下翻了半天也没找着，心急如焚间抬头一看，愣了愣，“扬扬？你怎么了？”
　　云扬摇了摇头。
　　“你……不会哭了吧？”管颜一时间手足无措，拉着她往旁边走，“别啊，她们两个说话确实有点过了，但是……”
　　“我没事，就是太生气了。”云扬任她拉着坐到长椅上，深吸一口气平息着心情。
　　确实没到哭的地步，她自认跟谁对骂都能不落下风，但被自认为是朋友的人怀疑、侮辱，刚刚那几分钟里，她差点气疯过去，甚至第一反应不是澄清，而是撕一顿再跟这两个二百五一刀两断，不过就是远离傻叉保平安——好在理智占据了上风。
　　得先让沈萌萌看清陈浩的真面目，不然太便宜他俩了。
　　“陈浩这人确实不是东西。”管颜看着她，有些迟疑，“我给你看这个，你先别生气啊。”
　　云扬点点头，闭眼揉了揉眉心，问：“是什么？长吗？不长的话你先大体说说。”
　　“呃，反正就是造的谣，我不太好读出来……”管颜终于翻到了陈浩的朋友圈，犹犹豫豫地说。
　　“什么造谣？”
　　一道声音冷不丁在头顶响起，管颜吓得一哆嗦，手机差点摔地上，抬起头来却愣住了。
　　“唐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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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高考的同学们超常发挥，金榜题名，放平心态，你就是最棒的~


第33章 诽谤
　　唐月楼瞥了一眼管颜的手机屏幕，管颜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一时间不知道该回答还是该捂住手机……但是为时已晚，唐月楼已经看完了内容，微微蹙了蹙眉头。
　　“陈浩，”她念出了这个人的名字，平静地抬头问，“这是谁？”
　　“上次跟我们被抓到派出所，”这“丰功伟绩”实在不光彩，管颜有点尴尬，补充说，“这是跟我们打架的那帮人中的一个。”
　　“我们学校的？”
　　“工商管理学院，xx级xx班。”
　　唐月楼扶了扶眼镜，点头对管颜说：“谢谢。”
　　“老师，你要上门帮我揍他嘛？”云扬撇嘴，“还是算了吧，我自己动手比较好。”
　　“我在你心里，就是那种一言不合就动手的人吗？”唐月楼似笑非笑地看向她。
　　云扬意有所指：“怎么不是呢？”
　　管颜一头雾水：“啥？唐老师这么温柔也打人啊？”
　　云扬一噎。
　　唐月楼在旁边笑出了声，云扬脸立竿见影地红了，没好气地冲她翻了个白眼：“你怎么这么闲啊，有课就去上，这又不是你的宿舍，别站在这里现眼了，‘温柔’的唐老师！”
　　“嗯，我马上就走了。”唐月楼摸了摸她的头发，转身对管颜说，“麻烦你多陪她一会儿，谢谢，我下课来接她。”
　　管颜愣愣地点了点头，看着她翩然而去，半天没回过味儿来。
　　“好温柔哦唐老师。”她叹道。
　　然后管颜反应过来，指着唐月楼的背影，皱眉问：“我怎么有种自己变成外人的感觉？”
　　云扬只能回以微笑，朝她伸手：“现在让我看看朋友圈。”
　　管颜回过神来，立马把手机递了上去。
　　朋友圈图文并茂，照片的角度都很巧妙，一张清晰的定格在云扬拉着陈浩胳膊，像是她故意往上贴，另一张则是在晚上，可以看见云扬上了路边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照片放大过好几倍，没拍到云扬的脸。
　　前一张云扬自己也不记得是拍在什么时候，大概是她拽着陈浩衣领往脸上揍的某一刻，那时候场面混乱，谁能想到有人会刻意拍这种照片；至于后一张，拍照人宁愿拍不到人脸还要特意选个能拍到车标的角度，别提有多刻意了……云扬冷笑了一声。
　　单单凭着陈浩的一面之词，加上两张照片，不明真相的人就理所当然地会觉得照片上的女生动机不纯。
　　陈浩这条朋友圈是中午发的，才过去短短一个小时，下面评论已经有几十条。管颜朋友多，萍水之交也多，上千个好友里一大半都是点头之交，求瓜吃瓜的占多数，有几个为云扬分辩的，也有趁机落井下石的。
　　“不错啊，有点东西，当时没注意到有人拍照。”她笑了一声。
　　“扬扬……你没事吧？”管颜试探着问。
　　“没事。”云扬随手截图，拿出手机拍照，又把下面跟风造谣抹黑的人拍了个遍，把手机还给她，面色平静，“他想闹大，刚好我也没想把这事咽下去。”
　　“我现在就去骂他，”管颜撸起袖子，“我把他微信推给你？”
　　“不用，也不用告诉他，别让他删了，最好传播面再广一点。”云扬舔了一下后槽牙，说。
　　……
　　管颜跟那天一起去唱歌的几个朋友都发了朋友圈帮忙澄清，但很快被淹没了——当天这个朋友圈和照片被人搬上了学校的匿名墙，匿名产生的安全感放大了人的恶意和胆量，有人扒出了云扬的姓名学号，“海后”“当小三”“同性恋”“傍大款”“出去卖的”……诸如此类，各种扎眼难听的词层出不穷。
　　女生，漂亮女生，尤其是各方面都优秀且性格张扬的漂亮女生，从出生的那刻起就注定成为焦点，他们要求她做一个禁得住一切诱惑的圣人，又不怀好意地凝视着她，捕风捉影，放大她的一举一动，加以最恶意的揣测，想象着她被拉下神坛、污泥满身的样子。
　　而人们常说的“清者自清”，不过是可笑的自我安慰——公之于众的澄清都没人相信，那点自矜不过是妄想而已。
　　短短下午一节大课的时间，匿名墙的管理员就删了几次贴，但越是删帖，谣言却愈演愈烈，管颜上课刷朋友圈，越看越心惊肉跳。
　　“这、这也太过分了，这是人的脑回路吗，他们造谣都不打草稿的！”她大为震惊，觉得实在令人不忍卒读，“怎么能这么骂一个人啊！”
　　这些东西传得有鼻子有眼的，且越来越离谱越来越污秽，甚至有人贴出了和云扬的聊天截图，“稍加修饰”过的聊天记录充满了暧昧与挑逗，要不是管颜认识云扬，简直不敢想象自己现在会怎么看她。
　　下午这节是她们专业的必修课，来往的都是一个系的同学，经过的几个朋友没有像往常一样来打招呼，而是朝她们投来复杂难言的目光，管颜是个急性子，现在更急了，差点当场抄起键盘唇枪舌战，被云扬拉住了。
　　“截图了没？”云扬问。
　　才过了一个下午，她无形之中已经置身舆论的中心，而且照这种态势发展下去，这场匿名的狂欢才刚刚开始，她倒是很淡定，该听课听课该走神走神，好像自己不是这件事的主角。
　　“截了。”管颜把截图给她发过去，愤愤不平地锤了一下桌面，阴阳怪气地说，“我之前不知道这个破匿名墙上有这么多活人，咱们学校果然闲人多。”
　　“闲人多也挺好的，而且谣言只能是谣言。”云扬微信消息已经快炸了，她随手把手机扔进口袋，摸了摸教室的桌角。
　　管颜隐约觉得不对劲：“等会，你干什么——”
　　她没来得及阻止，云扬闭着眼侧腰往桌角一撞，发出沉重的闷响，她低着头哼了一声，管颜吓得一哆嗦。
　　这下磕得太狠，管颜自己都觉得疼，赶紧拽住她：“别自残啊……你还得去教训陈浩那小子呢。”
　　“是啊，你说得对，这罪不能白受。”云扬疼得呲牙咧嘴，差点当场落泪，再抬起头来，还真有那么点楚楚可怜的感觉，她咬牙说，“现在就去报警。”
　　——————————————
　　久等
　　最近事有点多，滑跪谢罪。


第34章 律所与“老熟人”
　　临近十一月，气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降到了个位数，北城傍晚干燥的冷风卷起枯叶，步履匆匆的行人中，唐月楼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候车亭里的云扬。
　　她带着个帽子，在跟谁打电话，明明表情是不耐烦的，还强耐着脾气好言好语地回话，管颜在旁边焦急地走来走去。
　　“……学校肯定会给你个说法，真要是闹大了，对你影响也不好，小姑娘家家的，这种事也不光彩，对不对？”
　　云扬勾着口罩的边缘，没答话，
　　她不说话，对面的人以为她在考虑自己说的话，于是顺着继续温声劝导：“处不处分、怎么处分，这是咱们学校内部的事儿，传出去不光是你，咱们学校名声也不好听。所以没必要报案，咱们先把这件事压下来慢慢处理。你先在宿舍别乱跑，咱们慢慢商量，好吧？”
　　云扬挂了电话。
　　“导员知道了？她说什么了？”管颜连忙问，“你跟她说你要去报警了没？”
　　“我没说。她让我先冷静。”云扬回答。
　　她本来想把口罩戴上，但经过车站一个颇为眼熟的女生边往这边瞟边跟同伴窃窃私语，云扬顿觉不爽，把口罩扯了下来，带着挑衅意味跟那个女生对视，还大大方方地打了个招呼。
　　大多数人在现实生活里都不比在网上胆大，敢于当面八卦当事人的还是少数，见状恨不得退避三舍，最多不过投来不怀好意的目光再匆匆路过。
　　“怎么还不来，”
　　云扬勾着口罩的边缘，自言自语似的抱怨。
　　管颜没听清，下意识问：“谁？”
　　“唐月楼。”
　　云扬踢飞了脚下的一颗小石子，正好砸到了两步远处那个人的裤腿。
　　她慢慢抬起头，目光滑过唐月楼的裤脚和衣摆，然后唐月楼伸手把她的帽子摘了。
　　“这场景似曾相识。”云扬评价说。
　　她像是刚刚哭过，眼角还带着一抹红，几根睫毛湿漉漉的黏在眼睑，唐月楼心里一突，半蹲在地上轻轻抹了一下她的眼睫：“还好吗？”
　　“嗯。”云扬抽了抽鼻子，“早知道就进派出所的时候再撞桌子了，现在都快不疼。”
　　唐月楼：“……”
　　见这人还有心情开玩笑，她总算放心了些，问：“刘老师知道了吗？”
　　云扬跟管颜对视了一眼。
　　“刚刚是刘老师打过来的？不好意思，我不是有意偷听。”唐月楼见状明白了大概，“她让你息事宁人了，对吧？老师确实不会想把这种丑闻闹大。”
　　“扬扬，其实我也觉得……我先说，我不是帮陈浩说话的意思啊，”管颜措了措辞，试探着说，“我刚才问了一个法律系的学长，他说这样你就算去告他，最多是不是也就赔点钱……我不太懂这个啊，这个能让他进去吗？咱们学校这么小，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以后他万一再报复你，怎么办？”
　　云扬垂着头，手指缠着口罩带没作声。
　　唐月楼环视四周，有路过的学生有意无意地往这边瞟，她弯腰重新帮云扬把帽子戴上，轻轻顺了顺她一侧垂下的长发，开口说：“扬扬……”
　　“我初中的时候，班里有个男生整天缠着我。”云扬忽然打断了她的话，“他到处跟人说我们两个在谈恋爱，还上/床了，我应该是全校最后一个知道的，从一个因为暗恋他跟我绝交的朋友口里。”
　　管颜一愣，诧异地瞪大了眼：“扬扬？！”
　　“年纪小不懂事，我爸爸又不管我死活，我第一反应就是告老师。”她一哂，“结果就是，我俩一人被罚了一份检讨，我的班主任，那个女的，告诉我这件事就此打住，女孩子要自爱，要跟男孩子保持距离。”
　　从那之后，她有个两个最讨厌的词——一个是“息事宁人”，一个是“一个巴掌拍不响”。
　　管颜噤了声。
　　她张了张嘴，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对不起。”
　　云扬摇了摇头：“不是，我要谢谢你。”
　　这短短一下午她的心情不可谓不跌宕起伏，泪点奇高的管颜竟然被这句“谢谢”说得有点感动，内心五味杂陈地愣了半天，差点当场落泪，一时间不知该如何作答，直到云扬用“你没事吧”的眼神看向她，管颜搓了搓鼻头，重重地点了点头，竟然有几分“大义凛然”的意思。
　　“好，我们今天就把他往死里告！”管颜深吸一口气，撸起袖子，“是不是得先去找个律师？我认识一个在律所的学长，对了，咱们这个是刑事案件还是民事案件？”
　　云扬：“……”
　　……
　　“……没问题，可以直接自诉，法院会受理。”欧阳君仔细看了看云扬的几张截图，转头对唐月楼说，“这个年纪的孩子一般都没什么解决大事的能力，就算到不了最后一步，这套程序走下来，多数也就被吓到了，最重要的就是这个威慑作用，所以选择走法律途径是正确的，也勇气可嘉。”
　　她给了云扬一个赞许的眼神，云扬攥着手里的水杯，闷闷地应了一声。
　　这倒确实是个巧合，唐月楼没有相熟的这个领域的律师，在来之前找了叶子秋，叶子秋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混球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忙乱了，半天才回复，随手推给她一个微信，因为事态紧急，唐月楼直接联系了她推荐的律师。
　　她没有欧阳君的微信，所以加上以后才发现是“老熟人”。
　　上次见面如果说有欧阳君故意的成分，这一次就完全是偶然了。虽然气氛有些尴尬，但这次在电话里唐月楼这次没有寒暄，直截了当地说了正事，欧阳君略一犹豫，说她们如果有时间可以现在来律所详谈。
　　对唐月楼这位跟她有一面之缘的前女友，云扬没有避之不及的理由，所以虽然不太情愿，处于对欧阳君身为律师专业性的信任，还是答应了。
　　现在得到肯定，云扬并不觉得有多高兴。这时休息室的门被推开发出轻微的声响，唐月楼接完电话，进门径直坐到了她身边。
　　仿佛是察觉到了她的情绪，唐月楼在桌下安抚性地握住她的手。
　　云扬莫名其妙地感觉有点不爽，又把手抽了回来。
　　律所的休息室有个长桌，她们两个坐在同一边，对面的欧阳君没发现这点小动作，管颜个粗线条对律所本身的好奇多过同伴，一直忍不住透过玻璃往外张望，更没留意。
　　于是云扬大胆了些，在唐月楼再一次示好一般碰她手心的时候重重一拍。
　　清脆的一声响，几个人齐刷刷地往这边看过来，云扬顿时尴尬地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对了，我这里有一段监控记录，不知道有没有用。”唐月楼面不改色，率先打破了这份尴尬，从口袋里拿出一个U盘，“是你们打架那天KTV走廊的。”
　　欧阳君点点头：“我看一下。”
　　她起身离开去拿电脑，云扬往她的方向瞟，对唐月楼翻了个白眼：“怪不得让我在路边等了那么久。”
　　“对不起，”唐月楼从善如流地道歉，“原谅我了吗？”
　　云扬哼笑一声。
　　“这是可以拿到的吗？”管颜好奇地指着U盘，“KTV的监控可以随便给外人看吗？”
　　“不算外人，这家KTV是我父亲名下的。”唐月楼面不改色地说。
　　管颜差点一口水喷出来。
　　“对不起，我承认之前对您和云扬都太不礼貌了。”她毕恭毕敬地双手奉上水杯，“现在改口叫您唐总，还来得及抱大腿吗？”
　　“谢谢。”唐月楼礼貌地笑了笑，“但是‘唐总’是我父亲，一般没有人这么称呼我。”
　　云扬知道她不太喜欢聊这个，刚想岔开话题，桌上的手机响了。
　　是刘老师打来的。
　　从车站到律所的这一个小时，云扬已经接了她三个电话，现在看到来电显示就条件反射似的觉得头疼，刚想眼不见心不烦地当没看见，唐月楼却说：“没事，接吧，刘老师只是关心你，我刚刚和她聊过了，如果她还是让你觉得不愉快，就把手机给我。”
　　“真的？”
　　“嗯。”
　　云扬半信半疑，还是出去接了电话，临走时在管颜和唐月楼之间巡回一边，一指管颜：“能陪我一起吗？”
　　管颜对上唐月楼要笑不笑的眼神，没来由的后背发凉，忙不迭小跑着跟了上去。
　　……
　　欧阳君拿着电脑回来时休息室就只剩下唐月楼一个人，她推开门，唐月楼抬头，目光相接，唐月楼抱歉道：“最近要麻烦你了。”
　　“不麻烦。”欧阳君迟疑片刻，还是没关门，她放下电脑，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纸杯，“虽然这些案子外人会觉得有大小之分，但在我看来，受害者受到的伤害都是实实在在的，而且律师的口碑可不是靠接大案要案就能树立起来，说不定，未来某天我还要谢谢你。”
　　“不管怎样，谢谢。”
　　欧阳君点了点头。
　　她在饮水机前接水，透过休息室没关的门，能听到云扬和管颜和电话那头的辅导员交谈，和自杯中蔓延的流水声交缠在一起。欧阳君沉默片刻，没头没尾地说：“她们很不一样，对吗？”
　　————————————
　　前女友当然是助攻，哈哈~


第35章 不 像 演 的
　　休息室短暂地归于沉寂，片刻后，唐月楼仿佛没有听懂一般，微笑着说：“的确，但是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有个性是好事。”
　　说的是管颜和云扬，这是给她找台阶下的意思，欧阳君知道，按照一般的社交礼仪，她不该再追问下去了。但她固执地说：“你知道我不是说她们两个。”
　　唐月楼：“什么？”
　　“我见过唐夫人一次。”
　　“是吗？她最近很忙，你去看过她了吗？”
　　“你今天第二次试图混淆概念了，确定要跟一个律师玩这一套？”欧阳君无奈地撑着桌面，“你知道我说的不是年轻的那位‘唐夫人’。”
　　唐月楼眉梢一动：“我只是……”
　　“咳咳，嗯。”
　　做作的干咳声打破了尴尬的氛围，云扬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掐着手机，抬着下巴看向两人：“我打完电话了，你们聊完了没？现在我进去，不算打扰两位吧？”
　　她不知道在门口站了多久，现在面无表情，刻意加重了“打扰”这个词，明显是在闹脾气，甚至还把那个一直以“和风格不搭配”为理由束之高阁的手镯拿出来戴上了，小心思昭然若揭。
　　唐月楼：“你的那位朋友呢？”
　　“先回去了。”云扬面无表情地回答。
　　管颜原话是“不想看你俩暗戳戳地虐狗”，而且今天又用不上她，于是她立刻溜了。
　　虐什么狗，云扬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她现在一堆烦心事，唐月楼倒是有闲心跟前女友叙旧，还叙了这么长时间——五分钟，这俩人哪来的这么多话说？
　　简直过分。
　　欧阳君目光落在她的手镯上，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这个手……”
　　“不用进来，因为我们可以离开了。”唐月楼打断她的话，站起身礼貌地朝她点头示意，“这次谢谢你，不用勉强，如果实在抽不开身一定要告诉我，我们先走了。”
　　“停，停，”云扬下意识跟着她往外走，走出几步还没反应过来，频频回头，“不用看看那个录像吗？你好不容易搞来的。”
　　“没事，她等一下会看。”
　　唐月楼扣住她的手腕，语气不容拒绝，云扬将信将疑，没来得及多看欧阳君一眼，就被拉着出了律所大门。
　　……
　　“你等等！走那么快干什么，你前女友又不吃人。”
　　云扬被一路拉着进出电梯，感觉唐月楼攥着她的手有些太用力了，她觉得这场景实在好笑，一般带着现任撞见前任这种场面，不都是现任发飙拉着人离开现场吗，怎么她们倒反过来了？
　　唐月楼好像没听见她的话一般，快步走向停车场，直到云扬被抓疼了，意识到不对劲甩开她的手，她才回过神来一样蹙了蹙眉，说“抱歉”。
　　“你天天跟我道歉，没有一次真心。”云扬熟练地开车门，边嘟哝边系安全带，“我道歉反倒每次都是认真的。”
　　唐月楼一愣，不禁哑然失笑。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认真的？”
　　“嗯嗯嗯，认真的，认真地说对不起，然后下次还敢。”云扬撇嘴翻了个白眼，酸溜溜地加了一句，“你不会对人家欧阳律师也这样吧？怪不得掰了。”
　　她故意转头看向窗外，然而说完这句话以后身边却忽然安静下来，甚至没有发动汽车。云扬自觉失言，一时间有些慌乱——某种意义上来说，她从来没见过唐月楼真正生气的样子。
　　除了之前她感冒还喝酒的那次……但那时候唐月楼比起“生气”，更多的还是对她不注意自己身体的心疼和责备，所以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后来理所当然地成了一种情趣方面的小插曲。
　　这种看上去脾气好的人，发起火来一般都很可怕，最关键的是别人都不知道那句话踩在雷点上。
　　虽然很好奇会让唐月楼“生气”的底线究竟在哪，但云扬小事上皮一皮可以，真作大死还是没有勇气，当下一边在心里措辞想着怎么找补回来，一边用余光往旁边偷瞄，然而她刚把头偏过去，唐月楼就贴过来吻了一下她的嘴唇。
　　云扬攒了半分钟小心翼翼的大脑被这个没头没尾的吻弄懵了，竟然不知道该先道歉还是先生气。但唐月楼只是蜻蜓点水似的吻了一下，又帮她扣上了安全带，随口问：“你知道我跟欧阳君为什么分手吗？”
　　“为什么？”这个问题云扬确实好奇已久，立刻追问。
　　“因为……”
　　一句话被拖得很长，语气越来越轻，更像一句刻意的挑逗。有那么一刻，云扬怀疑她甚至没想回答，只是借口逗她开心。
　　直到唐月楼的手慢慢向上探，抚平了打结的安全带，最后抬起了她的下巴。
　　她离得太近了，另一只手撑在椅背上，云扬像是让她圈在了怀里，被玫瑰和木质香混合的香水尾调轻轻在心尖一勾，不由地心猿意马，也不管能不能听到回答了，倾身吻了上去。
　　唐月楼这次完全没有主动，配合着她闭上眼，手虚虚地扶着她的后脑，云扬亲了个够本，心满意足地分开：“现在继续说。”
　　“因为我是个控制狂。”唐月楼说。
　　云扬：“……”
　　“我希望恋人每一步都按照我的心意走，我会想把她每一个枝丫都修剪成我想要的模样。”
　　“你先等等……”
　　唐月楼没给她插话的机会，一本正经地接了下去：“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我童年始终处于一种极度压抑的环境之中，这让我产生了很严重的心理疾病。欧阳君不能接受我的精神问题，所以离开了我。而我这几年一直单身，也是这个原因。”
　　云扬目瞪口呆地消化了半天，觉得简直匪夷所思：“但是我觉得……”
　　“因为这十年里我学会了控制自己的情绪，所以显得像个正常人，但这种问题到底有没有解决，我不知道。”唐月楼说完了自己的话，认真地看向云扬，“可能以后发病，也会这样对你。”
　　短短几十秒，云扬的世界观已经被打碎重塑。
　　她虽然一直觉得唐月楼某些时候爱好不同寻常，但并不难接受……她没觉得唐月楼的控制欲强到让人忍不了的地步啊？
　　……可是这番胡说八道为什么听起来既变态又离谱、仔细想来还有合理之处的？
　　绝对是演的，她心想。
　　保持着这个刚接完吻就僵持在原地的姿势，云扬配合地给了她一个掺着怜悯拌着同情的复杂眼神。
　　“怎么了，”唐月楼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吓到了？”
　　“啊，对对对，吓死我了，”云扬附和地点头，“但是我还是建议你去看看医生。”
　　唐月楼面色复杂：“……谢谢。”
　　她说“谢谢”的时候比说“抱歉”还没诚意，更像一种虚伪的客气，云扬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难以置信地皱起眉头：“你觉得我像傻子吗？”
　　唐月楼：“我承认有夸大的成分，但是……”
　　“我看你正常得很！你要是不想说就别说，少用这种理由糊弄我。”云扬一把推开她，没好气地吩咐，“快开车，我饿死了。”
　　这种古怪的氛围持续片刻，以唐月楼叹了口气告终。
　　“好吧。”她转动车钥匙，发动了汽车，“以后你会知道的。”
　　“打住，我什么时候说要跟你有‘以后’了？无名无分的，说话注意分寸。”
　　“原来是在为这个生气。”唐月楼说。
　　这句自言自语刚好被引擎声盖过去，云扬皱眉问：“刚才说什么？”
　　“没什么。”唐月楼眼角微妙地一弯，“晚饭有什么想吃的吗？”
　　“懒得想，你看着喂吧，‘控制狂小姐’。”
　　“……”
　　——————————————
　　云扬：虽然人的xp是自由的，但我还是希望你去看看医生。


第36章 与安慰背道而驰
　　桌面上的手机“叮”一声，来了条消息。
　　云扬理都没理，眼神甚至没从平板上移开，把手机静音，换了个姿势躺在沙发上。见她没回，对方锲而不舍地连发几条，屏幕频繁地亮起又暗下去，她总算烦了，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
　　“不看看是谁发的吗？”唐月楼问。
　　她洗了手，从厨房走出来，云扬头都没抬，随口说：“除了吃瓜的就是劝我别想不开的呗，还能有什么，响一下午了。”
　　然而她说完这句话以后，唐月楼却安静了下来。云扬没等到她接话，疑惑地撑起来回头看了一眼，唐月楼半跪在沙发前，抬手碰了碰她的脸颊。
　　“你还好吗？”
　　云扬想说“当然了”，但被她这么一看，忽然就说不出口了。
　　学校的处理速度很快，到现在，匿名墙的帖子已经删的差不多了。但舆论是最难控制的，这种不正常的处理速度反而成了“欲盖弥彰”，于是各种名字的缩写和截图依然传得沸沸扬扬。
　　平白被栽赃且无从辩起，换成谁都不可能没心没肺下去，这场闹剧让她除了愤怒还感到委屈，身边除了落井下石的旁观者，就是劝她息事宁人的“师友”——想要污蔑一个人的成本就是这么低廉，证明自己的清白反而成了难事，可笑至极。
　　况且就算澄清了、造谣者被绳之以法，造成的伤害要怎样弥补？
　　“扬扬？”
　　云扬覆上了她的手。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唐月楼轻轻抚摸着她的侧脸，“在我这里，可以任性一点。”
　　她抬头注视着云扬，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担忧，对视时盛着浅淡温和的灯光，让云扬感觉自己这一下午所有的隐忍和惊惶都无所遁形。
　　“我不太好。”云扬皱了皱鼻子，忿忿道，“真希望明天就能看见陈浩开除，最好被判刑，再留个案底。”
　　“应该的。”唐月楼说，“虽然不会这么快，但马上就会解决的。”
　　她知道这只是为附和她而说的一句安慰，但这句废话从唐月楼嘴里说出来，莫名其妙就有了抚慰人心的作用，云扬无意识地蹭了蹭她的手心。
　　“我还有什么能为你做的吗？”唐月楼问。
　　云扬点头：“抱我。”
　　唐月楼伸手环住了她的腰。
　　云扬闻到了她的头发的香味，分明和自己用的是同一瓶洗发水，但在和唐月楼身上极淡的香水味混在一起，就成了她独有的味道，就像她给人的感觉一样，温柔又让人安心。
　　压抑了一下午的心情被这个拥抱轻而易举地治愈，云扬指尖勾着她的发梢，心想，这个人到底经历过什么呢？
　　她听见了唐月楼和欧阳君的对话，虽然没听全，云扬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在车里的对话，乍一听确实离谱，但仔细想想，确实又都有迹可循。
　　如果是真的呢？
　　她的思绪越飞越远，不小心扯断了唐月楼两根头发，唐月楼轻轻抽了口气，抓住她的手腕，似笑非笑地问：“怎么走神了？”
　　云扬这才反应过来。
　　“哈哈，真不好意思。”她抓着唐月楼几根头发，有点尴尬，“唐老师您头发茂密，不缺这两根。”
　　唐月楼笑出了声：“在想什么？”
　　“没什么。”她敷衍地回答，对方仍然半信半疑，眼看着糊弄不过去，云扬心思一动，换上一个不怀好意的笑，低头贴在她耳边说，“我在想你等一会儿能不能……”
　　最后几个字她压着声音，咬字模糊不清，唐月楼一怔，但她很快反应过来，没吃这一套：“这是想转移话题吗？”
　　“是啊。”云扬大大方方地承认了，“色诱，管用吗？”
　　“但是饭已经快要放凉了，扬扬。”
　　“啊，那怎么办呢？”云扬眨眨眼，低声说，“我也快要被你放凉了，老师。”
　　唐月楼眉梢微微一动。
　　云扬知道自己色诱即将成功，于是低头吻了下去。
　　唐月楼果然没推开她，她保持着半跪在地上的姿势，扣着云扬后脑的头发让她低头，加深了这个吻。
　　空气仿佛在升温，客厅的暖光灯自带暧昧感，让气氛渐渐和一开始的“安慰”背道而驰。云扬踢开了拖鞋，手从一开始攀着唐月楼的肩膀，到扶着她的下颌，下意识摸索着脱自己的衣服，但唐月楼扣住了她的手，低声说：“别动。”
　　云扬被亲得迷迷糊糊，不解地“嗯”了一声：“怎么了……嗯？”
　　唐月楼摘下眼镜随手放在茶几上，又取下了她手腕上的发圈，把自己的长发在脑后束了一个松松的马尾。
　　她很少扎头发，觉得碍事的时候就往一侧撩开，现在把头发绑在脑后，露出了线条流畅的下颌，从云扬的角度看去，那种属于“唐月楼”的稳重优雅敛去几分，竟然莫名多了些青春感，是别样的风情。
　　“这种造型以后可以多一点吗？”云扬诚恳地问。
　　唐月楼一挑眉，未置可否，反问：“你确定？”
　　云扬：“……确定。”
　　每次她这么问，一般自己都没好果子吃，但美色当前，云扬舍生取义。
　　唐月楼轻轻把她往后一推，她没防备，上半身靠在了沙发上。身后垫着抱枕，倒是不怎么疼，云扬皱了皱眉，刚想开口说话就发出一声惊呼——唐月楼低头，用嘴拉开了她的牛仔裤拉链。
　　“唐月楼……老老老师！”她脸“蹭”一下红了，意识到唐月楼想干什么，登时弹了起来，手忙脚乱，“别，等、等一下……”
　　唐月楼手指挑开她上衣的下摆，尾音上扬：“嗯？”
　　云扬拒绝的话在嘴边转了个圈，到底没能说出口，僵持两秒，最后选择握住了唐月楼的手腕。
　　唐月楼闷闷地笑了笑，明知故问：“怎么了？”
　　“……没怎么。”
　　“好。”她屈起手指抬起云扬的手，在手背落下一吻，“那接下来，别乱动，知道了吗？”
　　她放轻了语调，显得格外温柔，云扬点了点头，还是不敢忘记“问话的时候要听到回答”这个规矩，虽然觉得羞耻，但她轻轻咬了一下嘴唇，顺从地说：“知道了……老师。”
　　……
　　可能是不忘“安慰”的初心，唐月楼这次居然没作妖也没提那些乱七八糟的要求，贴心得让云扬差点找不着北。洗过澡已经是深夜，云扬跟唐月楼一起住的这段时间，生物钟被矫正得无比健康，现在困得上下眼皮直打架，从浴室出来就摔在床上挺尸。
　　但听见唐月楼热了晚饭，本能又让她把自己从床上薅了起来。
　　别的不提，唐月楼在厨艺这方面绝对好到让人没话说，云扬一路飘去厨房觅食，听见她悠悠地叹道：“路上就喊饿，回来说不吃，现在倒是又饿了。”
　　“哪有人半夜做饭，你是不是吃饱了撑的？”云扬鄙夷地白了她一眼，身体诚实地拿起了筷子。
　　“嗯……确实。”唐月楼若有所思，笑眯眯地点点头。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唇角一点笑意格外意味深长，云扬理所当然地想歪了，情不自禁地骂了句“靠”。
　　“你又想了什么，不是，我刚才说了什么？”
　　“别说脏话。”唐月楼提醒。
　　“……行呗。”
　　吃饭要紧，云扬懒得跟她争论，夹开一块红烧肉，唐月楼坐在对面没动筷子，她又戴上了眼镜，一边在电脑上打字一边给谁回消息——她这几天好像很忙，早晨走得早，有时候晚上在书房待到半夜，说是在带研究生写论文，可显然没有研究生会在这个点给导师发消息。
　　然而云扬深以为对于斜杠“青年”唐老师来说，忙到脚不沾地才应该是常态。
　　她正胡思乱想，被忘在茶几上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是没关铃声的微信视频，云扬吓了一跳，不满地皱起眉头。
　　“谁大半夜的给人打视频电话……”
　　她嘟嘟哝哝地过去挂视频，看清来电显示后愣了愣。
　　是云广文打来的。


第37章 一夜无梦
　　云扬眼中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
　　她想装没看见，摆弄了半天没找着怎么静音，干脆直接挂了，结果她这一挂对面知道她没睡，不依不饶地打了第二遍，这么折腾了三遍，云扬烦得不行，还是接通了视频。
　　“有什么事吗？”
　　“怎么现在才接电话？”
　　现在接近十一点，云广文似乎是在客厅，他的家人还没睡，周围隐隐能听见电视声和小孩子的笑，云扬把脸一拉：“您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就挂了。”
　　“怎么这么说话？爸爸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了？”云广文欲言又止，最后起身去了书房，关上门，环境安静下来，他才开口问，“听说最近在学校出了点事？”
　　云扬皱起眉头：“我们辅导员告诉你的？”
　　“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不跟我们说，还怪刘老师？”
　　“这种事还要找家长吗？我又没犯错。”
　　“你这孩子……要不是我从你同学那里听说又自己去问，你打算怎么办？”
　　“我十一岁的时候，出点什么事老师找你都找不着，现在我二十一岁了，怎么听到点动静又学会找老师打听了？”云扬冷笑，毫不留情地讽刺道。
　　唐月楼默不作声地抬起头。
　　“你……”云广文半天没说出一句话，他脸色铁青，云扬倒是觉得无所谓，她盘腿坐在沙发上，礼貌地说：“没事的话您早点睡，我挂了。”
　　“等等。”云广文注意到她视频里陌生的背景，冷声问，“你不在宿舍？这是哪？”
　　云扬往唐月楼那边看了一眼。
　　唐月楼起身：“我回避一下。”
　　“不用。”云扬大大方方地承认，“我现在住校外，不在宿舍里。”
　　“跟谁一起住？你哪来的钱租房子？”
　　云扬最烦这种质问的语气：“我挺好的，您不用担心了。”
　　“云扬！”云广文终于被她惹怒了,他重重地一拍桌面，双手紧紧握住，胸脯剧烈地起伏着，“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为什么就偏偏发生在你身上，你想过没有？二十多岁的人了，整天除了鬼混就是鬼混，不务正业，净走些歪门邪道……你知不知道什么叫自爱？”
　　这话像落在汽油上的一星火，云扬的大脑被上涌的怒气冲得“嗡”一声，她觉得难以置信：“什么叫‘自爱’，我干什么了怎么就歪门邪道？你是不是觉得那些谣言说得很对？行，就算我是那种人，但是我干了什么关你什么事，你不是从出轨跟我妈离婚那时候就不把我当成女儿了吗！”
　　她生起气来几乎口不择言，一方面是为云广文这番不分青红皂白的训斥，而小时候家里的争吵声好像成了一种噩梦，让她每次面对云广文迟来的关心，都会无法抑制地觉得虚伪又恶心。
　　“你、你……”
　　气氛有些剑拔弩张，云广文抿住嘴遏制怒火，还是被她气得直哆嗦，两人都没说话，隔着一道屏幕僵持片刻，女人敲了书房的门，让他小声一点，不要吵到儿子睡觉。
　　云扬的怒火被打断，一时啼笑皆非，沉默了好一会，她听着对面的交谈声，她的继母礼貌地跟她打了招呼，让她早点睡，仿佛对刚才的争吵一无所知。
　　对面是一家其乐融融、家庭和睦，她好像是个累赘，云广文记起来的时候就随口关心两句，或者摆出长辈的架子，高高在上地“施舍”两句指责——但是她现在早就过了一点小事就需要到父母怀里哭的年纪了。
　　想到这里，那种无可名状的愤怒已经褪去以后，父女二人再次隔着一道屏幕对视，气氛有些尴尬，但至少都平静了下来。云扬率先开口打破了这道沉默，心平气和地叫了一声“爸”。
　　云广文僵住了。
　　从云扬离家上大学开始，他们就很少打电话，更别提见面了，就算偶尔聊天，也都以争吵告终，这种心平气和的语气实在少见，他嘴唇动了动，等着云扬的后文。
　　“小时候的事……我已经忘了，如果是出于补偿，您就别麻烦了。”云扬提起一边嘴角，勉强笑了一下，“您现在家庭美满，老是在我这添堵，我也挺过意不去的。”
　　“你……”
　　云广文还以为她终于想通了想好好聊聊，刚提起来的一口气没顺下去，脸色由青转红，不知道是生气还是被戳中了痛处觉得尴尬。
　　“没事我就挂了，您早点睡。”
　　云扬单方面没给他留继续吵下去的机会，干脆利落地挂掉了视频。
　　世界安静了。
　　说是不用回避，唐月楼不知道什么时候去了书房，给她留出了能体面地发火的空间，餐桌上的饭吃了一半，但云扬重新坐回去，却已经完全没了胃口。
　　她翻找出妈妈的联系方式，两人上一次聊天还是中秋节的问候，距离现在已经一个多月了。
　　云扬对着那两句生疏的问候迟疑片刻，到底还是没好意思打扰。
　　对云广文，她总是挑最重最伤人的话说，好像喊得越大声，就能剖开陈年的伤口，让对方产生一点愧疚、感觉到折磨，但面对妈妈，感到愧疚的那个人成了她自己，她感觉自己好像是云广文的“帮凶”，亲自把她推开，一手造成了现如今的局面似的。
　　说不上来是麻木还是失落，云扬也不知道自己在纠结什么，她只觉得心里有点堵，心烦意乱地放下筷子。
　　书房的门开合发出细微的声响，随后是一阵脚步声，一杯温水放在面前，唐月楼摸了摸她的头发，关切地问：“还好吗？”
　　云扬点点头，喝了口水：“我这次算是单方面跟我爸断绝了父女关系。”
　　虽然有意回避，但刚才云扬没注意音量，书房里应该也能听到。她从来不主动说起自己的父母，偶尔提到，也是随便找个理由搪塞过去或者岔开话题，想来以唐月楼的细心早就能猜到大概。
　　唐月楼轻轻叹了口气。
　　“我以后可能彻底无家可归了。”云扬勉强笑了一声，有点自嘲的意思。
　　“扬扬，你很累了。”
　　唐月楼从背后抱住了她，云扬转过身去，把头埋在她的腰间，抽了抽鼻子。
　　“这件事我或许无权干涉，但是曾经有人告诉我，父母、朋友都只是人生的过客，他们会让你失望，也会带给你快乐，但这只是生命的一小段，有缺憾，也总会有别的东西来填满。”
　　所有的遗憾，都是生命在不断再生过程中的一个阶段，人类就是在这种不断的再生过程中永远生存下去的。
　　“我知道。”云扬搂紧了她的腰。
　　这个时候的她没有明白这番话的含义，也不知道唐月楼在这个瞬间究竟想到了什么，但她在这个人的怀抱里，被唐月楼的体温环绕，从如潮水般翻涌而起的疲惫中得到了短暂的安宁。
　　于是一夜无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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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久等了，这几天没更新的一起发，明天……现在好像应该说今天，晚上还有一章，下次绝对挑个阳间时间更新orz
　　倒数第三段化用自萧伯纳：“童年时代是生命在不断再生过程中的一个阶梯，人类就是在这种不断的再生过程中永远生存下去的。”


第38章 我可以帮你一把
　　第二天下午，云扬请了假，自己去律所找欧阳君。
　　邻近期末月，各种选修陆陆续续结课，倒是多了不少空闲时间。兼职那边连着请了几天假，云扬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但店长对她非常和善，说状态不好的话就多休息几天，反正也不忙，少一个人也不影响营业。
　　至此，云扬明白过来，当初唐月楼说“店里缺人”，纯粹是想泡她。
　　但现在纠结这个显然没有意义了，唐月楼这个人简直是狐狸精在世，段位太高，一些小把戏被拆穿也丝毫不尴尬，最后兜兜转转，尴尬的反而又成了云扬自己。
　　欧阳君工作效率极高，各种材料已经准备好了，只差最后一个步骤，欧阳君简单跟她讲了接下来的程序，云扬理解了个大概，点点头：“谢谢。”
　　“不用客气。”欧阳君边整理材料边说，“这是我应该做的，毕竟唐月楼付钱了。”
　　“……啊？”云扬一时半会没反应来，她一直以为这只是朋友之间互相帮忙……但转念一想，如果这两个人关系真的近到这种程度，她绝对更不爽。
　　这么想着，她莫名其妙地感觉心情好了不少。
　　“她是她，我是我。”云扬有点不自在地小声说。
　　欧阳君笑了：“你说得对。”
　　这次她们是在接待室见的面，工作时间的律所忙碌却安静，案情很简单，两人聊完茶还没凉透，欧阳君看起来好像也不忙，她跟常人印象里的“律师”形象有些差别，不凶，更不会让人觉得咄咄逼人，甚至有点自来熟，执意要把她送回学校。
　　律所所在的写字楼跟学校就离了一条街，云扬再三推辞，欧阳君退了一步，亲自把她送下楼。
　　她一直觉得欧阳君对她的态度很奇怪，反正不太像正常人对前任的现任应该有的态度，看她的眼神像是探究，也像是某种“别有用心”的过度关注。
　　“唐月楼今天怎么没有陪你一起来？”在电梯里，欧阳君问。
　　云扬直觉这个人不能多接触，于是惜字如金地回答：“家里有事。”
　　“啊，对了，已经十一月了。”欧阳君目光落在下降的层数上，轻轻叹了一声，“快要到她的生日了吧。”
　　这种话从前任嘴里说出来让人感觉奇怪，云扬撇了撇嘴，心想，还不用你提醒。
　　但出于礼貌，她应道：“明天。”
　　“唐月楼现在还是不过生日吗？”欧阳君忽然问。
　　云扬一愣，没明白她是什么意思：“什么？”
　　见她一副完全状况外的表情，欧阳君倒是有些意外，云扬皱起眉头，立刻追问：“什么意思？什么叫不过生日？”
　　“唐月楼从来不过生日，”欧阳君顿了顿，还是接了下去，“因为她的妈妈就是在她生日那天自杀的。”
　　……
　　欧阳君说她见过唐夫人一面——当然不是年轻的这位——那时候她大概五六岁，养的猫从家里跑出去，她追到路上，看到了猫被车碾过的尸体。
　　“唐夫人听见了我的哭声，从房子里出来，给我端了一杯温水，好像是蜂蜜水吧，我记得是甜的。”
　　没人能未卜先知，她那时候当然不知道这就是这个女人生命最后的日子。她不认识唐夫人，也已经忘了那时候两人说了些什么，但她记得那天下午，女人和她一起把猫的尸体埋进了路边的花园。
　　女人温和友善，对一个素不相识的小女孩也无比耐心，她手很巧，用一块木板给小猫雕刻了墓碑，问了欧阳君这只猫的名字。
　　“它是去了一个没有痛苦的地方。”唐夫人温柔地说，“这是值得快乐的，所以你不要哭，好不好？”
　　欧阳君无端觉得她轻柔的语调冰冷得吓人，机械性地点了点头。
　　大房子、古怪的漂亮女人、猫血肉模糊的尸体，这段记忆在很长时间里成了她的童年阴影，虽然后来被淡忘——现在想起来让人叹惋，但小孩子的直觉总是有些准的。
　　“算起来，那个时候她的精神状态应该已经很差了吧？”回忆起往事，欧阳君不禁感到惋惜，“我不太了解唐夫人，但是可以想象到如果自己的母亲是这种样子，我没有贬低她的意思，但是很难不留下什么心理阴影，她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好像把我当成了唐夫人……可能是出于某种补偿心理吧，想要通过‘拯救’我，弥补唐夫人去世的缺憾。”
　　欧阳君说她不能接受唐月楼的控制欲，更不能接受自己被当做一个“工具”，所以当年选择分手。
　　今天天气并不好，天气预报说今天有大雪。这可能是北城今年的初雪，现在并没有雪花，天边压着厚重的阴云，但咖啡厅里温暖如春，流淌着轻快的古典乐，云扬想象了一下那个埋猫的场景，觉得后背发凉。
　　“什么意思？”云扬的大脑好像锈住了一样，先是觉得难以置信，好不容易才消化了这些——之前那些她当做玩笑话的，竟然也不完全是玩笑……她心情复杂，喝了口冰咖啡压压惊。
　　可能她沉默的时间太长，欧阳君以为她受了什么打击，关切地问：“没事吧？”
　　“……不是，”云扬缓缓说，“我没感觉到这些。”
　　“什么？”欧阳君像是没听清她说了什么，皱了皱眉。
　　“你们很多年没见了吧？”云扬问。
　　欧阳君：“接近十年了。”
　　“那我觉得你们现在应该已经不太熟了。”她手指刮过咖啡杯外壁凝结的一层水雾，回想着唐月楼昨晚说过的话，“遗憾是生命的一小段，有缺憾，也总会有别的东西来填满——这是某人对我说的。”
　　“‘某人’……是唐月楼？”欧阳君愣了愣，“她是这么说的？”
　　云扬点头：“对。”
　　欧阳君怔愣片刻，神色复杂地犹豫片刻：“她为什么……”
　　她欲言又止，想问“为什么”，又发现自己没有立场——可能是因为唐瑞天的意外，也或许并不是每个人的改变都能归因于某件事的“会心一击”，可能就只是在岁月中慢慢想通了而已。
　　但是如果她当年没有选择放手……欧阳君没来由地感到遗憾，她缓缓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戒指，“如果”本身就是个伪命题。
　　“对不起。”于是她把话咽了回去，“我不应该跟你说这些。”
　　“不，谢谢你对我说这些。”云扬喝掉最后一口咖啡，叫来服务员结账，“你的忠告我记住了，虽然现在决定给她个机会，但如果我觉得跟她在一起有什么不爽，绝对掉头就走。”
　　欧阳君还没从那种怅然若失的感慨中抽身出来，闻言笑出了声。
　　“你真的很有趣。”她笑道，“我如果是唐月楼，大概也会喜欢你。”
　　云扬：“……”
　　这个句式很常用，更常见的场合是“如果我是男的，一定会喜欢你”——用在一些弯恋直的场合。
　　于是那种不自在感又回来了。
　　“那倒是大可不必。”云扬唯有微笑。
　　“你们是不是还没在一起？”欧阳君忽然问。
　　“……那又怎样？”云扬的表情差点没挂住。
　　“或许，我可以帮你一把。”
　　欧阳君抽出纸巾，起身换了个她身边的位置，帮她擦点了唇边一点咖啡。
　　这个姿势有点太亲密了，云扬浑身不舒服，直往后退：“欧阳律师，这这这恐怕不太合适，都是有家室的人……”
　　“只是订婚而已，还没有办婚礼。”欧阳君晃了晃自己手上的戒指，一挑眉，“别叫的那么生疏，叫我小君姐就行。”
　　云扬：“……”
　　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欧阳……姐。”她自作主张地改了称呼，艰难地开口。
　　欧阳君噗一下笑了出来：“你真有趣。”
　　云扬只觉得摸不着头脑。
　　欧阳君在便签纸上写下了自己的号码，递给她：“唐月楼如果让你伤心了，可以随时来找我，但是我希望别有那一天。”
　　“起诉的事不用担心，不想露面也可以，交给我吧。”她温柔一笑，“再见，云扬。”
　　云扬再次道谢，起身准备火速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一转头，正好隔着一道玻璃窗对上了唐月楼的视线——后者脸上挂着礼节性的微笑，跟欧阳君隔空一点头。
　　外面已经下雪了，唐月楼没有打伞，不知道在窗外站了多久，浅色的大衣肩膀洇湿了一片，落了一层雪花，
　　终于明白过来所谓的“帮她一把”是什么意思，云扬呆若木鸡。


第39章 我爱你
　　唐月楼带着一身冷风进来的时候，云扬真切地感受到了心虚，三个人各自心怀鬼胎，维持着表面的和谐寒暄了两分钟，欧阳君提起自己还有工作，临走时拍了拍云扬的肩膀：“下次有空再聊，我很喜欢听你叫我姐姐。”
　　云扬：“……”我求你快走。
　　本来明明是自己占理，但被欧阳君这个……不知道是友军还是搅屎棍的东西一折腾，云扬觉得自己要倒霉了。
　　唐月楼路上话格外少，也不知道是不是在雪里站的时间太长，整个人好像从冰窟窿里掏出来一样散发着让人难以忽略的寒气。
　　两人各自藏着心思，一路上都没说话，偏偏外面下着大雪，又逢晚高峰，车速不得不放得很慢，缀在长长一队车流里。
　　沉默被拉得漫长，又一个红灯，唐月楼踩下刹车，手搭在方向盘上，率先开口打破了这份尴尬：“聊得很开心？”
　　“怎么了，不准？”云扬环抱双臂，抬手点了她两下，“我觉得吧，你这个前任人还不错，你们分手绝对是你的原因。”
　　“人还不错？”唐月楼重复了这几个字。
　　“对。”
　　唐月楼笑了一下，笑里却没带什么情绪。
　　“好，不错。”汽车驶入地库，她点了点头，“都聊什么了？”
　　“不会吧，这个也要管？”云扬故作诧异，“那您管得也太宽了。”
　　她这一系列雷区蹦迪的行为已经很不同寻常了，唐月楼微笑着没应声，再次踩下刹车，云扬猝不及防往前一扑，差点被甩下去：“干什么！”
　　“到家了。”唐月楼今天格外惜字如金。
　　下车时云扬一眼看见了扔在后座的伞，十分无语：“有伞你不知道打啊，头发跟衣服都湿了。”
　　“今天怎么了？我有什么地方让你感觉不舒服了吗？”过了一会，她又问。
　　云扬：“你下午去哪了？”
　　“我好像说过，是回了老宅一趟。”唐月楼回答得坦坦荡荡，她思索片刻，眼底泛起一点揶揄的笑意，“怎么，反过来查我的岗了？”
　　顾左右而言他，不对劲，云扬试图冷静分析。
　　“只准你管我，不准我问你？没这个道理。”她哼笑道。
　　电梯层数不断上升，“叮”一声后，唐月楼忽然开口：“我之前，是不是太惯着你了？”
　　云扬必然不可能这么觉得。
　　“扬扬，你最好先想想怎么解释。”
　　云扬：“……”
　　被半拽半搂着领进公寓的时候，她还在试图反抗——说好的给唐月楼一个机会，现在反倒成了唐月楼给她一个机会，她被反拧着双手压在玄关的储物柜上，家里没开灯，窗外是遮天蔽日的大雪，明明才是傍晚，屋里已经是黑暗一片，身后的人语调放得很温和：“你还有机会，有什么想解释的吗？”
　　“我什么都没干！”
　　“什么都没干？”唐月楼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手绕到她的身前，抬着她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拉开了她上衣的拉链。
　　“她她她欧阳君她故意的，”云扬感觉唐月楼冰凉的手指在她锁骨上一刮，她不由自主地瑟缩一下，有点犯怂，“我什么都没干，义正言辞地拒绝了。”
　　“哦？怎么拒绝的？”
　　“我说我们都是有家室的人……嘶，老师，你手好凉，我冷。”
　　“现在先不说这个，我们等你想说的时候慢慢说。”
　　……
　　……
　　“现在想说了吗？”
　　云扬靠在她怀里，呜咽着点了点头。
　　“老师，我想抱你。”
　　唐月楼坐在地毯上，把她抱在了怀里。
　　“很难受吗？”她轻轻抚摸她的皮肤，主动道歉，“对不起，我有点失态了。”
　　云扬摇摇头。
　　“在见欧阳君之前，我想在今天零点对你说‘生日快乐’。”
　　唐月楼微微一怔。
　　她把头抵在唐月楼的胸口，轻声说：“但是和她聊过以后，我决定在今天对你说‘我爱你’。”
　　————————————————————
　　撒花，终于到了这一天！快要在一起了（激动）


第40章 来爱我吧
　　气氛冷却下来，云扬才感觉现在的场面有点滑稽，她们两个一个一丝不挂，一个穿戴整齐，显然不太适合聊这个话题—她拽着唐月楼的袖口，试图从这双眼睛里找到一点与“惊喜”有关的情绪，但唐月楼没有抬头看她。
　　这个人一向擅长掩饰，云扬曾经觉得她就算生气到神志不清的地步，也能凭着条件反射装做若无其事地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跟对方喝一顿茶，但正因如此，她的一丁点无措也格外明显，她仿佛没明白这句话的分量，在一瞬间眼中少见地露出几分茫然。
　　没有人说话，云扬仿佛能听见她胸腔里心脏的跳动——也可能是她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在寂静的空气之中愈发剧烈。
　　“扬扬，”不知过了多久，唐月楼说，“其实你不需要做出这种承诺。”
　　她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情绪，云扬不依不饶地说：“可是谈恋爱需要承诺。”
　　“我以为你了解我。”
　　在这种情况下，唐月楼还能维持住那份体贴细心，先给她披了一件外套，才从地上站起身，慢吞吞地坐在沙发上，伸手去拿已经凉透的水。
　　那杯水明明就在茶几边缘，她却好像心不在焉，够了几次才摸到水杯，云扬冷眼旁观，没接话，等着她说下去。
　　唐月楼缓缓摩挲着玻璃杯的外壁，她沉吟片刻，说：“我不知道欧阳君跟你说了些什么，你好像知道我的事了。”
　　云扬：“知道又怎样？”
　　“你不会觉得想远离我吗？”唐月楼短促地笑了一下，“我记得之前对你说过，我对‘爱’的理解和正常人有些偏差。我见过许多人对于爱情的幻想，包含着欺骗、算计，还有自作多情的自我感动，既然这种感情本身就不纯粹，为什么一定要对一个幻觉这么执着？”
　　“如果你说的‘正常人’是你妈妈，那我觉得这话实在有失偏颇。”云扬没让她绕进去，直截了当地反驳，“在我们正常人看来，本身就建构在算计之上的不叫爱情。”
　　唐月楼少见地被她的逻辑绕了进去，张了张嘴，半天没接下去。她略微皱着眉头，虽然脸色并不好看，但还是试图缓和气氛：“我们可以不把这个话题聊得这么沉重，我们都需要时间……”
　　“你看，你又想绕开话题。不主动、不负责、不拒绝，你怎么能这么混蛋呢？”云扬太熟悉这种语气了，她知道如果现在不继续把话说清楚，到了明天，这大概又会成为彼此心照不宣回避的话题，然后等到她们其中一个厌烦这场暧昧不明的关系，再理所当然地一拍两散——一场露水情缘而已，没有人会为身边少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而伤心。
　　云扬百思不得其解，这个人到底为什么能做到这么决绝的？
　　“你真狠心，唐月楼。”她总结道。
　　“早点睡吧。”唐月楼拿着水杯，起身往卧室走，默认了这句“称赞”，感觉太阳穴阵阵发疼，莫名有些心烦意乱。
　　“我再说最后一句，说完以后我立马走人。”云扬一把抢过她手里的水杯，“咣”一下拍在茶几上，“你要是不想接受的话，你可以直接拒绝我，别给我留面子……也别给你自己留余地，就这么结束吧。”
　　唐月楼被她拽得一歪，撞翻了茶几上的水杯，凉透的水沿着玻璃桌面滴落，水杯在桌面上滚了几圈，掉在地毯上发出细微的闷响。
　　“你害怕了，唐老师。”
　　像是被戳穿了心事的慌乱，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好像随着这声不大的声响一起颤了一下，喝下的冷水随着血液流过四肢百骸，她定定地注视着云扬的眼睛，用了几秒钟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我没有……”
　　“没有什么？说好听点，你想给彼此留出以后反悔的余地，说不好听点，不就是瞻前顾后不敢承认吗？但是为什么我就要一直都喜欢你？”云扬向前一步扯着她的领口，冷笑着质问，“你对你自己怎么那么自信啊唐老师？如果我以后哪天不喜欢你了，是不是更加证明了你那套谬论的正确性？你的逻辑可真自洽！”
　　唐月楼好像被她这套理论震慑住，半天没应声，云扬刚才在气头上，冷静下来以后觉得自己今天晚上虽然占了上风，但确实有点大言不惭，又一时抹不开面子，于是松开她的领口，哼笑了一声：“你自己好好想想。”
　　她明明没怎么用力，但唐月楼却仿佛站不稳，后退两步扶着衣架，栽进了沙发里。
　　就算再不冷静，云扬现在也发现了她的不对劲，她愣了愣，想到今晚的一些细节：温度不正常的手，扶着额头时明显流露出的不舒服——还有，今晚唐月楼甚至没给她一个吻。
　　云扬用手背试了试她的额头，温度烫得吓人。
　　“你、你……”她又气又急，跳脚之余觉得异常无语，“你这人是不是有病？都这样了还不说，还能能撑着揍我一顿，服了你个二百五，赶紧回卧室躺着啊，烧死你算了！”
　　她嘴上这么说，实际上连拖鞋都没顾得上穿，只穿一件外衣跑回卧室翻箱倒柜地找退烧药。明明被骂了个狗血淋头，但看着慌慌张张的身影，刚才那种翻涌不断的情绪似乎神奇地平息了一些，唐月楼在沙发上没动，疲惫之余，没来由地感觉有几分安心。
　　她记得母亲最后的日子，爱人编织的名为“爱情”的牢笼，让一个温柔明亮的人，慢慢变得阴郁、变得歇斯底里，承诺……承诺，如果明知未来充满不确定，大概率无法兑现，为什么要伤人伤己？
　　但是为什么不能试一试呢？她忽然心想。
　　云扬拿了药出来见她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啧”一声，没好气地嫌弃：“自己回去躺着啊，指望我抱你回去吗？这么大个人了不知道照顾自己，大雪天的在外边站半天，角色扮演当冰雕啊？”
　　唐老师可能是长这么大第一次被如此直白地嫌弃，懵了一下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能依言回卧室躺下。云扬没什么照顾病人的经验，有点手忙脚乱，找退烧药就找了半天，有样学样，回想着唐月楼照顾她的样子倒了杯水，又翻箱倒柜地找体温计。
　　“在药箱里。”唐月楼提醒她，“跟退烧药放在一起。”
　　“我知道。”她回来板着脸把药跟水一递，“把药吃了。”
　　“好……嘶，”唐月楼嘴唇刚碰到水就拿开了水杯，“扬扬，水很烫。”
　　云扬：“……”
　　“那是因为你在发烧，温度感知不正常。”她强词夺理，折返回去兑了点凉水又端回来。
　　唐月楼忍不住笑了。
　　“我没觉得有什么可笑的。”云扬皱着眉头，对着光看了看体温，“三十八度五……靠，你真行，烧成这样了还跟没事人一样。”
　　“我没事，睡一觉就好了。”唐月楼拉过她的手，闭上眼，拍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慰。
　　“我去把客厅收拾一下，你先放手。”
　　“别去，好不好？”
　　“……好。”
　　云扬坐在床沿，感觉到唐月楼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她的指弯，她想把手抽出来换个姿势，唐月楼稍微用力攥住了她的手腕，睁开眼：“扬扬？”
　　“我哪都不去，你好好休息。”云扬觉得这种场景有点可爱。
　　在人前，唐月楼好像做什么事都是游刃有余的，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生病降低了心理防线，今晚一口气撕掉她的“画皮”，云扬反而觉得她好像变得粘人了很多——比如这种无意识却亲昵的小动作，偶尔会从波澜不惊的湖面之下探出一个头，让人觉得新奇又惊喜。
　　“我肩膀上的疤，是我妈妈烫出来的。”唐月楼忽然说。
　　云扬一愣。
　　“她产后抑郁，患上了严重的躁郁症，那时候我四岁，在房间里画画，她拿着倒了开水的茶壶进来倒水，忽然发病，想要杀了我，家里的保姆反应很及时，把我抢了过来。”
　　唐月楼的声音轻如叹息，仿佛沉浸在回忆里，目光放得缥缈又遥远。
　　“她曾经是个才华斐然的艺术家，也是个不切实际的幻想家，而唐瑞天——我的父亲，是个利欲熏心、高傲自大的无耻之徒，他看上了我母亲家里的财势，想方设法地让我母亲爱上他，在得到我外公财产之后终于原形毕露。”
　　说到这里，唐月楼笑了一下：“但如果不是为了我，她应该会和唐瑞天离婚，是我毁了她的人生。”
　　云扬能理解她的痛苦。
　　她想起了梦里童年的那个雨夜，想起了妈妈在自己耳边的哭泣，想起了无数次的争吵……她和唐月楼交握的手紧了紧，沉默许久，说：“这句话可能有无数人对你说起过，但是这不是你的错。”
　　“就像你说的那样——人这一生何其漫长，如果你愿意，总会有别的东西来填满缺憾。”
　　唐月楼：“我没有想博取你的同情。”
　　“怎么？”云扬挑眉，“心疼你还不行？你这个人可真挑剔。”
　　“嗯。”唐月楼把她的手臂圈在怀里，“那就别心疼我。来爱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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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的好友直球选手已经登录。


第41章 好好珍惜你女朋友吧
　　生病以后的唐月楼十分安静，云扬用被子把她卷了个筒又手脚并用地扒住，自己热出一身汗，她却连被子都没踢一下。好在这场病来得快去得也快，吃过药后半夜她就退了烧。
　　她退烧以后云扬总算稍微放了点心，如果第二天还不退烧，就得去看医生，别到时候再整出个“同性情侣‘玩游戏’凌晨进医院”的都市传闻，那这个脸就真丢大了。
　　唐月楼沉睡时的呼吸很浅，额角的汗珠黏住了一缕头发，半张脸挡在薄被下，她好像沉在某个并不愉快的梦里，睡着了也蹙着眉头，无端多了几分惹人怜惜的易碎感。云扬就着床头微弱的灯，用目光细细地描摹她的眉眼。
　　睡美人，云扬心想，就是这位睡美人心黑手狠，不是个好东西。
　　现在已经是凌晨了，但经过刚才的一番兵荒马乱之后，那种疲惫感已经消失殆尽，最容易犯困的时间段也已经过去，云扬反而越看她越觉得清醒，越清醒就越是躺不住想手贱，她跟自己较了半天劲，还是没忍住把挡住唐月楼脸的被子拉下来一点，轻轻刮了一下她的睫毛。
　　这位睡美人是我女朋友，云扬有点得意地想着，又碰了碰她的嘴唇。唐月楼无意识地蹙了蹙眉，云扬立刻屏住了呼吸，看着她略微偏头，又睡了过去。
　　果然还是病中比较虚弱，要在平常，唐月楼睡眠那么浅，早就该醒了。
　　还没等她松口气，床头柜上的手机亮了起来，是唐月楼的。云扬没怎么在意，但打电话的人好像不接通电话誓不罢休，很快又打来了第二、第三通，云扬坐起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叶子秋”。
　　“什么大事，大半夜给人打电话。”云扬小声嘟哝着越过唐月楼去够手机，大概是被她的动作影响到，唐月楼睁开了眼。
　　“几点了？”她的声音有些哑，带着点鼻音，意识到以后她清了清嗓子，拉着云扬的手腕让她躺下，“别起，再睡一会儿。”
　　她没用多大力气，云扬腾出来一只手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松开：“老师，你有电话。”
　　“嗯？”
　　“叶子秋打来的。”
　　唐月楼揉了揉眉心，没松手，重新闭上了眼：“接吧。”
　　“行吧，我接。”云扬叹了口气，就着这个姿势把手机捞了过来。
　　“听到什么不该听的东西可别怪我……”
　　这竟然不是第一轮电话轰炸，上两轮在三个小时之前，分别是李秘书跟唐夫人打过来的——云扬隐约觉得可能真的有什么大事发生，她一接通电话，叶子秋的大嗓门不用开免提就响彻了整间卧室：“喂？喂？祖宗啊，你可算接电话了，李秘书跟唐夫人都联系不上你，出大事了你知道吗！”
　　云扬：“子秋姐，是我。”
　　“啊？”叶子秋安静了两秒，尬笑两下，“是云扬吗？哈哈，怪不得唐月楼没空接电话哈，那个，她在吗，方便吗？”
　　“不是……不是因为那个，当然方便了，”云扬莫名其妙有点不好意思，解释道，“是唐老师她生病了。”
　　“生病了？怎么回事？没事吧？”
　　“她暂时还活着，但是你再吵下去就不一定了。”唐月楼被吵得耳朵疼，“什么事？”
　　“你没事就好。是唐总去世了。”
　　云扬一愣，低头和她对上了视线。
　　唐月楼：“什么时候？”
　　“三个小时之前。”
　　“知道了。”沉默片刻，她慢慢放松下来，对电话那边说，“辛苦你们了。”
　　叶子秋：“不辛苦，互利共赢。”
　　这段莫名其妙的对话之后她就挂了电话，云扬听得云里雾里，见唐月楼挂掉电话以后完全没有要有什么行动的样子，疑惑地问：“你不回去看看吗？”
　　“我还在生病，你就要把我赶走了？”唐月楼半真半假地叹了口气，“几个小时之前你还说爱我，现在不想负责了？”
　　“我问你正经的，你要是再这样，就……”云扬想说“给我滚下去”，突然想到这是人家自己家，于是临时改口，“我就出去。”
　　唐月楼闷笑：“我不用回去，有的是人抢着给唐瑞天收尸。”
　　“那跟叶子秋有什么关系？”
　　“赚钱的事跟她有关系。”唐月楼打了个哈欠，伸出手臂搂着她躺下，“我们想做空唐氏。”
　　云扬：“……”
　　“等、等会，我是不是理解错了。”她艰难地思考了半分钟，“你，跟别人合谋，做空你自己家的公司，这听起来怎么这么……”
　　吃里扒外呢。
　　“吃里扒外？”唐月楼要笑不笑地补充了她没敢说出口的词。
　　云扬：“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这话不对，因为我对唐瑞天来说才是‘外人’。”她悠悠地叹了口气。
　　大概是知道自己“亲缘淡薄”，唐瑞天并没有从自己一众儿女之中挑继承人，所以早在他进ICU的时候，唐月楼就主动向那位在家坐立难安的小唐夫人抛出了橄榄枝。
　　她倒是对钱没多大兴趣，但是趁人之危、搞垮唐瑞天毕生引以为傲的事业这件事对她来说确实很有吸引力——唐月楼觉得自己活了这么多年，还是有些幼稚，明明唐瑞天本人已经成了一堆毫无生机的废物，她依然不想让这个人最后的愿望得以满足，唐氏就此垮台也好，能继续苟延残喘也罢，她在这个冷冰冰的“家”的尸体之上狂欢，就像一种自娱自乐的报复。
　　但是报复的同时还能拿到钱，何乐而不为呢。
　　云扬听完以后只觉得震撼。
　　有钱人的世界可真复杂。
　　“你这人，真是坏透了。”她边感慨边点评说。
　　唐月楼一笑，算是默认了这句评价，圈住云扬的腰：“发现得太晚，你已经跑不了了。”
　　她抱得很紧，云扬感觉呼吸有些困难，她感受到了后背贴上来的热度，想转过身去，身后的人却不让她转回来：“别转过来，会传染。”
　　“假惺惺。”云扬翻了个白眼，对这种亡羊补牢式的预防嗤之以鼻，意有所指，“我抱了你一晚上，早就跑不了了，还差这会儿呢。”
　　唐月楼低低地笑了两声。
　　保持着这个姿势，云扬抬头看了看窗外。窗帘没有拉全，露出了窗户的一角，大雪早就停了，冬天的北城天亮得很晚，所见是一片黑暗，倒映出卧室里台灯昏暗又温暖的光。
　　“昨晚……”
　　“昨天……”
　　两人同时开口，唐月楼笑了：“你先说。”
　　“我想说，昨晚对不起啊，我有点……咳，换成谁表白的时候被那么说都会生气吧？”云扬后知后觉地感到羞耻——确实没必要把话说得那么绝，但是唐月楼这个人特殊，不彻底撕破脸，在她那里就是“有机可乘”。
　　但现在想来，如果她看错了唐月楼，这个人其实天生冷心冷肺，是她自己高估了她们的感情呢？她真的能狠下心来一刀两断、或者像上次一样不告而别吗？
　　“别道歉。”唐月楼揽在她腰部的手向上，伸出一根手指抵住了她的嘴唇，“谢谢你，这是我最轻松，也最开心的一个生日。”
　　云扬扣住她的手，感受到她手心的温度，慢慢平静了下来。
　　——好在这只是“如果”。
　　“知道就好。”她哼道，“好好珍惜你女朋友吧，保证这是你最难忘的一个生日”
　　“我会的。”
　　“那就行。对了，”云扬突然想起来，“你想说什么？”
　　唐月楼又笑了起来。
　　云扬：“笑什么笑？”
　　“我其实想说，昨天是我没控制好情绪，你还好吗？”
　　“……你还是滚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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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活了！久等久等，接下来会把欠的几天慢慢补上的！


第42章 咱俩各论各的
　　学校对陈浩的处分通知是第二天晚上出的，除了提到他故意捏造并散步不实信息损害他人名誉以外，还提到了性骚扰、多次寻衅滋事、打架斗殴、论文抄袭等等违纪行为，由于情节严重，学校给予开除学籍处分。
　　云扬没有第一时间看到这条通知，她在研究生院的奶茶店等唐月楼下课。
　　唐老师昨天晚上烧到了三十八度五，还根本没怎么睡，第二天退了烧仍然坚持回来上课，虽然勇气可嘉，但云扬思前想后觉得不放心，于是早八一下课就来研院堵人。
　　Z大本科生院资源不足，一到期末，能自习的教室基本上都是人挤人，她就顺便带来了资料来这边复习。云扬学习的时候不看手机，到下课时间，刚想拿出手机给唐月楼发条消息，目光就顿住了——她看见唐月楼跟一个女生一起从大门口走出来，女生主动帮唐月楼提包，两人一路上有说有笑，氛围无比和谐。
　　真是身残志坚啊，云扬把书往包里一揣，在心里冷笑着吐槽，但脸上挂起营业式的微笑，朝迎面而来的两人打招呼。
　　“等很久了吧？”唐月楼收到了她一个内敛的白眼，微笑着给两人介绍，“这位是周玥，我的研究生，这是云扬，我爱人。”
　　“开门大弟子”周玥目光在二人之间巡回一圈，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礼貌地鞠躬：“云老师好，云老师好。”
　　云扬的情绪被“我爱人”这三个字安抚，顿时也不酸了也懒得阴阳怪气了，美滋滋地说：“学姐好。”
　　周玥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你叫我老师，我叫你学姐，咱俩可以各论各的。”
　　唐月楼轻拍了一下她的后背，打断了这番胡说八道，笑道：“不用这么叫，她不是老师。论文修改意见晚点我发你邮箱，都是细节上的小问题，不用担心。我们先走了，你早点休息。”
　　“哦……哦哦哦，谢谢老师关心。”周玥懵了一下，连忙道谢，“老师再见——”
　　所以唐老师的女朋友为什么要叫她学姐，这不是有点岔辈了吗？
　　……
　　一场大雪后，北城迎来了一个晴天，昨天的雪明明很大，但地面上依然没什么积雪。研院云扬只来过两次，都是为了上选修课，这里比本科生院大一点，是老校区，停车场旁边有几棵郁郁葱葱的松树，覆盖着薄薄一层积雪，云扬随手捏了一点捻了捻，在指尖留下一小滩水渍。
　　“等下要手冷了。”唐月楼拉过她的手，提醒说。
　　“这才哪到哪，不太冷，还不至于冻到发烧。”云扬回怼。
　　唐月楼：“……”
　　这个把柄好像过不去了似的。
　　云扬特别爱看她吃瘪的样子，嘚嘚瑟瑟地哼哼了两声，把两人的手一起塞进唐月楼的口袋里，在一块干净的雪上留下一串脏兮兮的脚印。
　　确定关系以后，两人的关系似乎并没有发生什么实质性的变化，但对她们来说，“情侣”的身份，最重要的大概并不是能给关系带来什么改变，而是说出那句话时的勇气与期许——她们有了对彼此说爱的理由，也有了“这个人会陪自己很久”的底气。
　　“诶，等等。”云扬拦住唐月楼开车门的手，往旁边一抬下巴，“副驾驶去。”
　　唐月楼有些惊讶，一时没收住表情：“你开车？”
　　云扬：“我有驾照。”就是从来没上过路。
　　“我知道，但是……扬扬，”她用了一种委婉的说法，“我们回去的路上车很多。”
　　“所以？”
　　“好吧。”两人对视几秒，唐月楼先妥协了，她换到了副驾驶，不放心地叮嘱，“如果感觉不太行就告诉我，开慢点，集中注意力。”
　　“看看，这就是太不信任我了吧，你就放心吧唐老师。”云扬煞有介事地发动车子，指了指后座，“我包里有保温杯，你喝点热水。”
　　唐月楼：“好，你先看——”
　　“路”字没说完，云扬压过了路边石。车身一个颠簸，“当啷”一下，唐老师还没来得及捞过来的保温杯应声而落。
　　云扬：“……一个意外。”
　　然后她因为这个意外被连哄带骗地塞回了副驾驶。
　　终于想起来看手机，她被一堆消息搞得眼花缭乱，挑挑拣拣出了关键信息：首先是陈浩被开除，然后是沈萌萌和张佳跟她道歉的消息。
　　马后炮，云扬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实话说，虽然生气，但她倒没有跟这二位计较下去的意思，毕竟不是罪魁祸首，沈萌萌算半个受害者，张佳为朋友出头，也勉强情有可原，而且她们在那天下午都帮忙澄清了——这件事最好的结尾，就是这么揭过。
　　虽然不追究，云扬也断然不可能为之感动，她气的是“不被信任”本身，无论是澄清，还是这种马后炮式的廉价道歉，就跟真相大白以后那些前几天还在到处求瓜的所谓“朋友”迟来的安慰一样，没有半点用处，维持表面和谐已经是云扬最大的让步，她没那么慈悲为怀的脾气原谅每一个人。
　　但是这不妨碍她心情好。
　　管颜给她发了几十条微信，直接刷了屏，她耐心地从头开始看到最后一句：这崽种被开除真是大快人心啊！你还告他吗？
　　云扬：告，当然要告，开除是学校的，赔的钱可是给我的。
　　管颜：狠还是你狠！
　　“发生什么了？你好像有点开心。”唐月楼用余光往这边看，笑眯眯地问。
　　“行了，别装了，知道里面有你一份。”云扬哼了一声。
　　唐月楼笑笑，没有否认。
　　因为唐月楼下午还有课，中午她们在学校附近随便吃了点东西，云扬这次没跟她一起去教室蹭网写作业，她计划先回宿舍一趟，然后找个空教室自习。
　　“老师，今天晚上你应该有空了吧？”牵着她的手，云扬心情很不错，“别跟我说还要改论文。”
　　唐月楼：“我随时都可以有空。”
　　“那就好，把时间留出来，今晚……我们早点回家？”
　　云扬略微压低了声音，手指暗示一般暧昧地沿着她的指缝滑过，唐月楼未置可否，只是扣住了她的手。
　　午后的马路上依旧车水马龙，校门口几堆等人的学生有说有笑，路过时云扬似乎听到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她茫然地回头张望，并没有熟人。难道听错了？她疑惑地想。
　　“云扬！扬扬！”
　　云扬的脚步猛地一顿，唐月楼跟她一起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扬扬？”
　　这声音……云扬愣在原地，僵硬地转过头，跟身后的女人对了视。
　　“……妈妈？”
　　——————————
　　这不是今天的更新，应该算昨天的两更之一（


第43章 “妈妈”
　　从云广文再婚以后，云扬就再没见到平婉一面，算到今天，已经有六年了。
　　小时候的记忆早已变得模糊，云扬记得，好像从上小学开始，平婉才决定重返职场，丈夫工作繁忙，她在工作和家庭之间整日忙碌，似乎就是从那时候起，家里开始了无休无止的争吵——再往后是她十岁时，平婉和云广文离了婚。
　　现在母女二人坐在同一张桌子的对面，时过境迁，想要亲近甚至都不知该从何处谈起。云扬一度以为自己会感觉无所适从，但事实上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局促。从头到尾都是平婉在讲自己的现状，她说自己因为工作调动在国外待了两年，不久前刚刚回国。
　　于是云扬不动声色地把将要问出口的“过得怎么样”咽了回去。
　　放在从前，如果有人对云扬说有一项工作会给人带来巨大的转变，她应该是不信的，直到今天再次见到平婉。平婉看上去过得很不错，岁月并没有在她身上留下过多痕迹，但她又好像彻底变了一个人，在人群之外温和地笑着对云扬招手，郁郁寡欢或歇斯底里的样子仿佛存在于记忆深处的一个幻影，云扬那种说清道不明的愧意反而无处着落。
　　“几年前我出差来过北城，就在这附近，这么多年，好像也没什么变化。”平婉望着窗外，指着Z大的校门对她笑，“当年路过的时候，我想着‘要是我的孩子能考上这所大学就好了’，谁能想到，成真了。”
　　云扬没来由地生出几分怅然，好在服务员这个时候端来了咖啡，掩饰什么一般，云扬连忙起身接过，把其中一杯推到她面前，问：“您怎么突然来了？”
　　“妈妈这几年一直在国外，”平婉的视线落在马路对面，显得有些飘忽，“突然想看看我女儿过得怎么样。”
　　“我……我挺好的。”云扬笑了笑，撒了个谎，“我爸爸一直都挺关心我的。”
　　平婉没接话，她静静地看着云扬，以至于云扬以为她下一秒就会拆穿这个谎言——但是她没有，只是点了点头，笑道：“那我就放心了。”
　　“前几天你爸爸联系我，让我来劝劝你，我说他杞人忧天，扬扬不是小孩子了，不需要大人在身后跟着叮嘱这叮嘱那，唉，小时候也没见他尽过什么责任，你不恨他都算你看得开了，他这样不觉得自己马后炮吗？”
　　云扬：“……”
　　看得出来，离婚应该是是平婉做过最正确的决定之一，云扬松了口气，一腔愁绪被堵回了心里，一时失语，后知后觉的有点尴尬。
　　她不知道云广文到底是怎么添油加醋描述她的生活，以至于惊动了平婉，于是自己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从见面的这一个小时都是平婉在说话，她回答，现在位置调换，她就好像想要证明自己过得很好似的，过程一笔带过，着重说了自己把陈浩给告了，过两天就开庭。
　　“云、咳，我爸跟您告状肯定没什么好话，”云扬捏着咖啡杯的柄，想尽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快一些，“您不用太挂念我。”
　　“哎呀，这叫什么告状。”平婉摆了摆手，“你已经二十一岁啦，该走自己的路了，我们两个，爸妈做得都不称职，很多方面都不能算正面的例子，也不好多管什么，云广文没有自觉，我明白得很……只要你别怨我们就行了。”
　　云扬哪敢奢求她尽到母亲的职责——“母亲”这个身份一直以来都像个枷锁，尤其对于平婉而言，她因为这个身份而痛苦了十几年，设身处地地想想，云扬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个累赘，更遑论“怨恨”。
　　“我哪能怨您呢。”她笑笑，“您来看我，我开心还来不及呢。”
　　平婉脸上露出一个笑：“你真的长大了。”
　　明明是很愉快的笑容，但云扬的鼻头没来由的有些发酸。
　　“妈……”她张了张嘴，又在平婉递过来疑问的目光时把已经到喉口的那几个字咽了下去，“您什么时候回去？今晚在这边吃个饭吧。”
　　平婉看了眼时间，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诶，不了，我就请下来两天假，今晚就得走，就不打扰你们了。”
　　她说了“你们”，云扬一怔。
　　“您……”
　　“要是换成十几年前，你跟我说你交了女朋友，我应该缓不过这口气来，可能会觉得是我跟你爸婚姻不幸福，给你留了什么心理阴影。”平婉一笑，“但是现在让我说，日子是人过出来的，找个男的还是女的高的还是矮的都不会好走多少，这本来就是小事，不重要。”
　　云扬安静地听她讲完，真心地说了句谢谢，补充说：“其实您是第一个知道我们两个在一起的。”
　　“真的啊？那挺好的，我看那姑娘人挺好的，不像学生，是做什么工作的？”
　　“老师，”云扬说，“我们学校的老师。”
　　“你们学校的老师？”平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那得不小了吧？”
　　“也……没大我多少，”云扬含混不清地回答，给唐月楼的年纪抹了个零头，“就才三十，去年来的。”
　　“哟，还挺年轻有为，我以为这种好大学的教授都得是四五十岁了，大点也好，会疼人。”
　　云扬：“……她确实，挺会疼人的。”
　　不知不觉间两人在咖啡厅坐了两个小时，平婉的手机闹钟响了，她随手关掉闹钟，披上外套起身：“我得走了，下次再见，别忘了把你女朋友也带过来，妈妈请你们吃饭。”
　　她工作忙，来得仓促，走得也仓促，草率地道过别以后匆匆离开，可能遥遥无期的“下次”成了一个让人欣喜的盼头，云扬欣然答应，想起身送她到门外。
　　“小姐，请问你们的餐具可以收了吗？”
　　端着托盘的服务生在她身边问，云扬一晃神，连忙应声，一会儿的功夫，身边已经不见了平婉的身影，她慌乱地转身，看见了正推门而出的人。
　　“妈妈——”
　　平婉推门的手顿在了原地。
　　两人隔着几步远的距离，中间隔的是六年的光阴。“亲情”明明早就成了最淡薄的东西，但某种无形的羁绊却好像穿越了长久的沉默，在临别之际，给每个人心头留下不轻不重的一击。
　　“扬扬，”平婉的身形显出几分落寞，她抬手抹了一下眼角，再回头时，又重新挂上了微笑，“要幸福啊。”
　　别像年轻时的妈妈一样。
　　一瞬间，这两个小时的寒暄分崩离析。光阴在周围的喧嚣中飞速倒退，当年只敢在夜里哭泣的小女孩和痛苦的女人在微笑中对视，只过了两秒，视线却已经模糊不清。
　　“您也是，妈妈。”
　　玻璃门隔绝了北城的冷风——今天是个晴天，万里无云。
　　但云扬那句“对不起”到底还是没能说出口。
　　——————————————————
　　来啦来啦，想着两章都写完一起发，结果磨蹭到了现在……


第44章 年纪大会疼人
　　唐月楼下课以后只见到了云扬一个人，她四下看了看，问：“你妈妈呢？”
　　“走了，没让她见到你，挺遗憾的。”
　　云扬坐在停车场的长椅上，搅着奶茶里剩下的冰块和珍珠，冰块叮当作响，她看起来没什么精神，语气平淡。
　　但唐月楼注意到她眼角略微泛起的一点红色，缀在白皙的皮肤之上有些显眼，可是这种语气并不像是闹了什么不愉快。云扬没有想主动说起的意思，她便不拆穿这点小心思，笑问：“你提起我了？你妈妈怎么说？”
　　云扬回想了刚才的对话，恹恹地回答：“说你年纪大会疼人。”
　　唐月楼：“……”
　　被她难得一见的吃瘪表情取悦，云扬忍俊不禁。
　　她在父母面前尽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大人，但面对唐月楼，她有时候却想当个小孩子，偶尔一皮，身心舒畅。
　　“这可不是我说的啊，是我妈说的，你找她理论去，再说这话也没错啊。”她把空杯扔进垃圾箱，站起来理了理衣服，朝唐月楼伸出手。
　　“好吧，某种意义上，确实没说错。”唐月楼会意，无奈地叹了口气，牵起她的手。
　　“这还差不多。”云扬满意地笑，“走吧，回去拆礼物。”
　　唐月楼一挑眉：“还有礼物？”
　　“你就期待着吧……时间好像差不多了。”
　　唐月楼必然是期待的。
　　这种感觉非常微妙，“生日”对她来说并不算一件令人愉快的事，小时候，生日代表一个精致的大蛋糕、成堆的礼物还有家里来来往往的宾客。热闹的家里，她这个当事人反而是最可有可无的；母亲去世后，生日摇身一变成了忌日，仅存的一点热闹也在年复一年之中变得寥落。
　　前一天她去母亲的墓前留下一捧花，像往常一样准备把这一天过得稀松平常，再然后，她收到了三十年来唯一一份称得上“礼物”的礼物——云扬是闯进她生活中的一个意外，强行撕开了她那层自以为是的伪装，把这一天染上了不可忽视的色彩。
　　虽然不知道什么礼物还得掐着时间送，唐月楼还是听云扬的，到家以后先在停车场等了十几分钟再上楼……然后她进门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
　　云扬不知道从哪买了一堆花花绿绿的盆栽跟花架，在每个有空地的桌面上各摆了一盆绿植，阳台被布置得尤其花花绿绿，直接放了个花架——好在唐老师家里空间充裕，要不然真不一定放得下。
　　“这……”唐月楼上下打量了那个半人高的花架，斟酌片刻点了点头，“审美不错。”
　　——应该说还好审美不错，不然就是灾难了。但是唐老师为人比较含蓄，没好意思直说。
　　“那是相当不错。”云扬叉腰四处看了一圈，看起来挺满意。
　　唐月楼：“怎么突然想买这个送给我？”
　　毕竟正常人送花一般都是送花束，送个花架的还真是头一次见到，不可谓不新鲜。
　　“我第一次来你家的时候就觉得这里太空旷了，”云扬随手捻了捻金边吊兰的叶子，“光养我一个活物可不行，你看，现在好多了。”
　　确实……生机勃勃，唐月楼心想。
　　云扬拉着她的袖口，背着一只手指点江山，很像那么回事：“你看，以后咱们慢慢把这个花架摆满，你这……过几年很快就变成大妈了吧，估计挺闲的，没事干啊就浇浇花做做饭，等着事业有成的我回家。”
　　前半句倒还像点人话，后半句直接把好脾气的唐老师气笑了，她挽起袖子，决定拆点自己想拆的“礼物”，顺便动手教教胆大包天的某人怎么才算好好说话。
　　“你今天心情好像不错？”
　　热息洒在颈侧，云扬困到睁不开眼，埋首在唐月楼的颈窝让她帮忙擦乳液，哼哼：“哪看出来的？”
　　唐月楼笑而不语。
　　“……少用这种眼神看我，很变态，唐老师。”
　　“是吗？”唐月楼不轻不重地揉了一下她的头发，“礼物我很喜欢，谢谢。”
　　云扬：“敷衍。”
　　“我也有东西要送给你。”
　　云扬眼睛撑开一条缝想看看是什么，结果唐月楼并没有下床，她伸手拉开了床头柜的抽屉，云扬感觉手一凉，她怔了怔，骤然意识到了什么，抬起手来，看见无名指上一枚银色的素圈戒指在台灯下折射出一点亮光。
　　因为困倦而昏昏沉沉的神经瞬间绷紧，她“噌”一下坐起来，顾不上滑落的毯子，一时竟有些紧张：“这、这、这是……”
　　“刻有我名字的环，并不一定只能戴在脖子上。”唐月楼轻笑，“尺寸应该是合适的。”
　　云扬感受到了自己胸腔之下呼之欲出的心跳，卷着没有褪去的热度，让她有些眩晕。她摩挲着戒环，借着灯光细细打量，果然在内侧看到了唐月楼名字的缩写。云扬按着自己的胸口，平复几秒，拉过唐月楼的左手，看到了一模一样的戒指——内侧刻着她的名字。
　　“这、这……”云扬一片空白的大脑宕机片刻，舌头打结，“你、你你……我、我……我们、我们……”
　　她短路一样你你我我了半天，没说出半句完整的话，唐月楼耐心地等着她的后半句，但云扬很快安静下来，房间里空调嗡嗡作响，和着两道紧张的呼吸声。
　　漫长的一分钟后，唐月楼拉过云扬的手，声如叹息：“扬扬，这不是让你做出任何承诺的意思。”
　　云扬慢吞吞地抬头：“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把这看做一种表白，一种单方面的承诺，一种示好，一种回应，随便怎样理解都行，但是我想让你知道我爱你。”
　　“我想对你说，你永远不会无家可归，只要你愿意，我就在这儿。”
　　这句话的分量是沉重的，云扬嘴唇动了动：“我……”
　　唐月楼伸手抵住了她的嘴唇。
　　“如果不愿意，你可以不回应，你永远有这个权力。”那双眼眸中映出细碎的灯光，穿过漫长的沉默，落在云扬的眼中，像一簇灼眼的火苗，“你想拒绝吗？”
　　“不，”云扬缓缓摇了摇头，“我不拒绝。”
　　她没多废话，揪着唐月楼睡衣的领口吻了上去。


第45章 祝你们百年好合
　　长跑活动群里通知去领文化衫的时候是周六早晨，云扬还赖在床上不想起。
　　她告陈浩的案子昨天开的庭，全程都由欧阳君一手处理，至于她本人只在庭上露了个面，最后陈浩赔了钱，因为情节严重，关了十五天，这件事就算告一段落。
　　收到消息，云扬一时半会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文化衫——直到管颜把照片发给她，她噌一声坐起来，甚至碰翻了床头柜上的玻璃杯。
　　唐月楼早就起床了，在书房工作，被玻璃碎掉的声音惊动进房间查看，她一进来就看见云扬蹲在地上捡玻璃，闻声有点心虚地抬头笑了笑。
　　“老师，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你先上床，我来打扫。”唐月楼见她鞋都没穿，先把人轰上床，转身去拿工具清理现场，抬头一笑，“碎个杯子而已，怎么看上去好像做了什么坏事？”
　　“你还记得之前报名过咱学校那个马拉松吗？”云扬试探着问。
　　“嗯，记得。我们中文所几个老师一起报的名，其实只是去应个景，没有打算参赛。”唐月楼一顿，“怎么了？”
　　“啊？意思是你不参赛？”
　　“你好像有点失望？”
　　“没有，怎么会。”云扬狡黠一笑，“其实我给你准备了一个‘礼物’。”
　　一个小时后，管颜站在了唐月楼家门口。
　　管颜是个不折不扣的学渣，身为一个小富二代，人生目标是混个文凭回家继承家产，本来都打算收拾收拾出国了，结果一举考入Z大，用她的话说因为是她家“祖坟冒青烟”。因为绩点常年在及格边线游离，大学期间跟老师最近的接触是考试结束在群里跟人刷屏“求求老师多给几分”，登门拜访这还是人生第一次。按下门铃以后听着回荡在走廊上的“叮咚”声，她吞了口唾沫，有点紧张。
　　平心而论，云扬让她直接把东西送到唐月楼家的时候，她还是有点吃惊的。毕竟两个月前，这俩人从见面就掐，过渡到云扬见了唐月楼就躲，又突飞猛进地发展到了同居这一步，进度就跟坐了火箭似的——换成旁人，这些个矛盾怎么不得争个一年半载的？
　　这可能就是成年人的速度，管颜不禁感慨。
　　正胡思乱想，门开了，唐月楼撑着门，对她温和一笑：“来了？”
　　她头发随意地夹在脑后，宽松的居家服下露出的皮肤白而细，无端多了几分慵懒，与平日里一丝不苟的“精英”完全不同，管颜被她带着笑意的眼睛盯得发愣，在这一刻突然与云扬的审美产生了奇妙的共鸣。
　　唐月楼这人……是真好看啊。
　　“请进。”
　　唐月楼侧身让她进门，管颜拘谨地在沙发旁边站着，坐也不敢坐，说话也不敢说，直到唐月楼略提高了点声音告诉卧室的人有客人来了。
　　“云扬还没起床，你进去跟她说吧。”她指了指卧室的方向。
　　这都快十一点了，管颜不禁感慨，她们“卷王”云扬同学是彻底“从此君王不早朝”了。
　　她刚想进去，突然又迟疑片刻，转头看向唐月楼：“唐老师，我直接进去没事吗？会不会有什么不该看到的……”
　　唐月楼端来了两杯水，似笑非笑，没听清一样又问了一遍：“‘有’什么？”
　　管颜打了个哆嗦：”没什么，没什么没什么没什么。”
　　她把水杯递过来，管颜连忙道谢，低头时不经意间看到了她无名指上的戒圈。
　　婚戒？
　　管颜一愣，之前从来没仔细看过，她是什么时候戴上这个戒指的？
　　人的大脑很奇怪，每当尽力想去回想某件事时，这件事就越发变得模糊不清、让人游移不定起来——管颜越想越觉得唐月楼好像从很久以前就戴了戒指，于是再抬头时，眼神暗了暗。
　　唐月楼……已经结婚了？
　　“管颜——”
　　云扬在卧室喊了一嗓子，管颜如蒙大赦，小跑一样扑进了卧室。
　　事实上卧室里确实没什么“少儿不宜”的东西，唐老师家里装修风格简约但有品味，管颜看了一圈，觉得只有床头柜上那盆虎皮兰稍微有点格格不入。
　　云扬背对着门躺在床上拿着平板追剧，手边摆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水，管颜蹑手蹑脚进去，上前一把掀了她的被子。
　　“几点了还睡……啊啊啊你你你——”
　　“管颜！”云扬一把扯过被子，“你掀我被子干什么！”
　　管颜捂着脸：“谁知道你没穿裤子！”
　　“谁哪知道有人一进门就掀人家被子！”云扬满脸通红。
　　管颜捂住眼睛的手露出一条小缝：“我什么都没看见。”
　　其实她什么都看见了——包括大腿上深深浅浅的吻/痕，脚踝上一圈已经淡下去的痕迹……她联想到云扬说过手腕上的伤是“磕出来的”，顿时心情复杂。
　　唐老师要是知道她都看见了些什么，不会杀人灭口吧？她想到了自己的期末，顿觉沉重。
　　“行了，别装啦，看见就看见吧。”云扬别别扭扭地在被子里套上裤子，威胁道，“敢说出去就取你狗命。”
　　管颜点头如捣蒜。
　　云扬：“谢谢你跑一趟了，你说那个活动怎么回事？”
　　“唉，这事说来话长。”管颜提起这个来就觉得晦气，“活动报批出了大问题，学校给我们安排在期末月，我说谁家期末月办活动啊，老师说协调起来太麻烦，给推迟到春天了，我们好不容易组织一场，光一个奖品方案就改了二十版！现在倒好，不说白费也差不多了。”
　　她边叹气边把文化衫放在床上：“总之文化衫先留着吧，别长胖穿不上哈。”
　　云扬：“滚蛋。”
　　“得嘞。”管颜正觉得在这待着不自在，临走时突然想到了唐月楼戴在手上的戒指。
　　她内心挣扎无比——一方面来说，戴在无名指的又不一定是婚戒，万一唐老师就觉得这根手指好看想戴个戒指，又有什么问题？另一方面这是朋友的私事，人家两个朝夕相处，万一就是心甘情愿呢？
　　但如果云扬是被蒙在鼓里呢？
　　她纠结半天，觉得哪怕是自己多管闲事了，这件事也得告诉云扬。
　　“扬扬，有件事，我觉得必须得让你知道。”
　　管颜坐在她面前，余光瞥了一眼紧闭的卧室门，紧张兮兮地说。
　　云扬被她突然严肃起来的表情吓了一跳，上下打量了她一遍，凑过来：“怎么啦，谁欺负你了？我去给你撑场子。”
　　“不是这个……是关于唐老师的。”
　　云扬皱了皱眉。
　　“唐老师好像已经结婚了。”管颜压低声音说，“我看到她戴了婚戒！”
　　云扬一怔，用某种古怪的眼神看着她。
　　“你这是什么眼神？你……不会还不知道吧？”管颜共情能力极强，顿时又同情又气愤，忿忿不平地捶床，“唐月楼这个渣女，我之前觉得她温柔人好真是看走眼了……”
　　“是这样的戒指吗？”
　　云扬举起左手，打断了她的长篇大论。
　　管颜定睛一看，猛地一拍大腿：“对！就是这样的！”
　　两人面面相觑片刻，直到云扬眼中充满了同情，管颜才慢慢瞪大了双眼：“我靠。”
　　“你这个……”云扬不知该如何评价这种行为，她看了一眼门口，充满同情地拍了拍管颜的肩膀，“好自为之。”
　　管颜僵硬地回头，正对上唐月楼皮笑肉不笑的脸。
　　她憋得脸都红了，搜肠刮肚地找出一句祝福：“祝你们……百年好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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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啦来啦！这两天刚刚回家有点事耽搁了，很快会补上，进入完结倒计时～


第46章 戒指还不够
　　管颜在这里度过了人生中最如坐针毡的十五分钟——但唐老师向来待人友善，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问她要不要留下来吃顿饭。
　　“不不不，不麻烦了，我马上就走。”
　　管颜哪敢留下，这间公寓已经成了她的社死之地，足够她在每个因失眠而辗转反侧的深夜尴尬到抠墙，她跑还来不及，哪有心思吃饭。
　　“哎，不麻烦，让你留下就留下，这家我说了算。”云扬大手一挥，豪迈地说。
　　“啊？别了吧。”管颜觉得这话有待商榷，“这是唐老师家。”
　　云扬：“你觉得这家里谁说了算？”
　　管颜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当然是唐老师啊。”
　　云扬不满地皱眉：“你再好好想想。”
　　管颜深思片刻，缓缓说道：“应该是唐老师吧。”
　　云扬：“……”
　　她表情一言难尽，唐月楼低着头笑被狠狠瞪了一眼。于是她收了笑清了清嗓子，煞有介事地拍了拍管颜的肩膀：“好了，你先跟云扬玩一会儿，我去做饭，中午想吃什么，米饭还是面食？”
　　管颜被她绕了进去，在这两个选择之间纠结两秒，选了米饭，然后顶着两来自两人的注视，“尿遁”进了厕所。
　　这下卧室里就剩下两个人，云扬跟门口的唐月楼对视一眼，盘腿坐上床，往后挪了挪。
　　唐月楼关上门坐在她对面，貌似无奈地叹了口气：“我说了算？但是我怎么觉得有人已经快要骑到我头上来了。”
　　“这说明你的感觉挺准的。”云扬嗤之以鼻。
　　“这就是你说的，给我的礼物？”
　　唐月楼拿过那个透明包装袋，看上去有些茫然：“一件……文化衫？”还是学校统一定做的？
　　她目前对“云扬送的礼物”这个东西已经有了点心理阴影，毕竟人与人的脑回路不能一概而论，说不准是惊喜还是惊吓——云扬在她将要把东西拿出来的时候眼疾手快地一抢，捂在了怀里：“等等！我有话要先说。”
　　唐月楼：“什么？”
　　云扬：“老师，我爱您。”
　　唐老师猝不及防地被这句表白砸中，一时间居然没缓过神来：“嗯，我也爱你。但是现在……”
　　“别管场合问题了，我先说，这件衣服呢是给我穿的，定做的时候咱俩还没和好呢，所以我没有故意惹您生气的意思……可能也有一点这个意思，但不是针对您啊。”云扬一边慢吞吞地拆包装，一边自顾自地说了一大串“免责声明”，“总之，平心静气，当成一个小小的情趣。”
　　唐月楼点点头，忽然很好奇让她把敬语都搬出来的“情趣”到底是什么。
　　然后她看着云扬终于拆出了那件文化衫，本来应该是“校园长跑活动”的地方换成了三个大字——我、就、不。
　　“好看吧，管颜挑衣服还挺有品味的。”云扬故意拿着衣服在她面前比划，“这个颜色很显白，我在家有机会多穿穿，也很方便呢。”
　　唐月楼：“……”
　　……
　　“扬扬，那个，卫生间的纸巾好像用完了——”
　　管颜喊出这句话的时候，云扬被堵在床上报复似的亲得喘不过气来，那件“显白”的文化衫被揉成一团压在身下，卧室的门半掩着，只要有人推开，就能看见这幅景象。
　　声音透过卫生间的门板变得有些模糊，云扬一个“滚”字没说全就又被按了回去，强行保持住理智，拽着唐月楼的袖口把她推开：“别……你要不要脸了！会被看到的！”
　　唐月楼轻笑：“刚才不是自己说不介意场合的吗？”
　　“……我反悔了不行吗？小心眼。”
　　她脸上漾开一抹可疑的红色，从耳根一直蔓延到睡衣遮挡下的胸口，露出的一截脖颈线条修长流畅。唐月楼垂下眼，轻轻捏了捏她的耳垂。
　　“没有打耳洞，因为怕疼吗？”
　　耳语的气息洒在皮肤上，带起令人颤栗的酥麻，尽管如此云扬还是要嘴硬：“我就是喜欢戴耳夹，方便，不行吗？”
　　她一直觉得用这种自残一样的方式装饰自己很没必要——换种说法，还是怕疼。
　　“原来是这样。”唐月楼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相信了，她目光下移，用手指轻轻刮了一下云扬的颈侧。
　　“戴个项圈吧，会很好看。”
　　云扬正被刮得有点痒，闻言一愣，脸更红了：“已经戴了你的戒指了，少得寸进尺。”
　　“戒指还不够。”
　　“我就不！你想看就自己戴上照镜子去。”
　　“扬扬，”唐月楼用下巴蹭着她的颈窝，略微放轻了声线，像撒娇，更像某种诱哄，“在只有我能看到的时候，只戴给我一个人看，好不好？”
　　她一缕没夹上去的头发滑进了衣领，蹭得云扬心猿意马，于是她几乎是立刻就游移不定了起来——这可是唐月楼撒娇，难得一见啊，谁顶得住？
　　反正云扬每次都顶不住。
　　“也……不是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她勉强点了头，不自在地偏过头，“你放开我再说。”
　　“那你松手啊。”唐月楼看着她紧紧攥着自己袖口的手上，挑眉笑道。
　　云扬尴尬地低头顺着她的眼神看去，被烫到一样，立刻松了手。
　　“你的朋友好像还在卫生间等你过去送东西。”唐月楼随手给她把翻折的衣领整理好，提醒道。
　　“……靠，我给忘了。”
　　……
　　管颜被迫在卫生间多坐了五分钟，云扬进去的时候她腿已经坐麻了，本来已经做好了被嘲笑一通并成为经典永流传的准备，但不知道这五分钟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云扬匆匆忙忙地进来，又一言不发地跑了出去，正经得完全不像个损友。
　　“对不起，刚才……咳，没听见你叫我。”
　　隔着一道门，云扬的声音听起来有几分不自然，但管颜没顾得上这个她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问：“刚才那个误会……唐老师不会不高兴了吧？”
　　门外的人听起来十分敷衍：“我们唐老师脾气可好了，哪能因为一点小事生气啊。”
　　管颜当然没听出来这点阴阳怪气，她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她出去以后看见云扬站在卫生间门口，除了耳朵有点红以外没有任何不自然。
　　管颜：“怎么了？”
　　“嗯，就是，”云扬往厨房瞥了一眼，小声问，“文化衫现在换还来得及吗？”
　　管颜：“？”
　　————————————
　　来了，继续迫害一波管颜。


第47章 打开的枷锁
　　文化衫当然是换了，项圈晚上也戴了——唐月楼此人，东西都买了还装模作样地征求意见，一定得让云扬亲口说出“愿意”才满意，好像蓄谋已久的不是她似的。
　　但对方是唐月楼，除了认栽，她也没别的办法。
　　又隔了一天，是唐瑞天的葬礼。
　　唐瑞天享年五十五岁，就现代社会而言，有点英年早逝的意思。他不知道是良心发现还是觉得唐月楼会良心发现，竟然把老宅留给了她，但作为条件，他希望唐月楼能代为照顾小唐夫人的儿子——虽然给了这个女人一个名分，但自大如唐瑞天，快死了还不放心把自己的“香火”交给一个“登不上台面的戏子”养大。
　　他苦心经营一辈子的产业最后落到了最看不起的那一类人手里，多么可笑。
　　云扬对这位颇有名气的企业家不熟，“女朋友的爸爸”这层身份安在他身上总让人觉得违和。她陪唐月楼一起去了葬礼，安静地听了一耳朵来自各种人不知道是真情还是假意的哭声。唐月楼甚至连装都懒得装，走了个过场，径直回了老宅。
　　对于这座老宅，云扬的第一感觉就是大——是已经超出了“住宅”范围的大，几乎是个园林，十一月里池塘边还开着花，亭台错落有致，脚下甚至是青石板路，在高楼林立的北城闹中取静，几乎雅致出了不真实感。
　　在寸土寸金的北城盖这么个东西，每走一步简直不是踩在路上，而是踩在钱上。
　　“几百年后这又是一个旅游景点。”云扬感慨道。
　　唐月楼一笑，没作评价。
　　“月楼来啦？”
　　迎面来了个穿着素净的年轻女人，正送走了几位客人，婷婷袅袅地朝这边走来。云扬曾经在某部大火的电视剧里见过这个女人，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小唐夫人”，安珂。
　　唐月楼礼貌地对她一点头：“节哀。”
　　安女士抬手扶着自己眼角，居然真有那么几分“哀”的意思，果然是科班出身的演员，几年没上荧幕基本功还在——她跟唐月楼你来我往地寒暄了几句废话，彼此知根知底，也不知道这么演下去的必要性在哪。
　　“瑞天走得匆忙，好在有昊昊跟我作伴，我也不算孤家寡人了。”安珂感慨了一句，目光移向云扬，“这位是……”
　　“是我爱人。”唐月楼回答。
　　云扬礼貌地问好：“您好，我叫云扬。”
　　“好漂亮的孩子。”安珂倒是并没有对两人的关系表现出任何惊奇，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笑道，“有出道的打算吗？我保证你会有前途的。”
　　云扬当然不信，且不说她学上得好好的，这位女士要是真这么厉害，自己怎么还是没混出什么名堂？她只能尬笑着推辞：“您谬赞了，我……”
　　“安总，她还在上学。”唐月楼不动声色地揽过云扬的肩膀，把她往自己旁边搂，“开玩笑也要有个度。”
　　安珂秀眉微挑，带过了这个话题。
　　“我今天来，主要是想谈谈我父亲遗嘱中提到的关于房子的事。”
　　唐月楼开门见山，她的意思是，虽然是出自她母亲之手，又由她继承，但她并不想要这栋房子——她有家住得好好的，两个不习惯佣人在的人住这么大的房子实在浪费，再支付各种各样的维护费用就更不划算了——当然，她也不会对母子二人承担什么责任。
　　对此安珂十分支持，她不放心让一个与自己利益纠葛如此复杂的人照顾儿子，也不想把房子让出去，于是两个人一拍即合，约定抽时间尽快把手续办了。
　　“以后有事需要帮忙，可以找我。”达成一致以后，唐月楼客套说。
　　“你比唐瑞天通情达理得多。”安珂捏了一下摇篮里拽着玩具熊玩的小男孩的脸，忽然想到，“这里你的东西需要收拾一下吗？需要的话，我找人帮你。”
　　唐月楼顿了一下。
　　“谢谢……我自己来吧。”
　　……
　　唐月楼有十几年没有在这里住过了。
　　房子太大，哪怕唐瑞天在这段时间里身边的人几经更迭，也总有一些房间的陈设从未变过。她循着记忆的轨迹踏上楼梯，细微的脚步声响在空旷的房子里，有种别样的孤寂。
　　踏上二楼的走廊，唐月楼忽然无端生出一丝无措——她还是名义上的“大小姐”，二楼永远有一间房间为她留着，包括她母亲的卧室，陈设都没有变过。
　　但她却忽然不知道该如何迈出这一步了。
　　云扬疑惑她为什么突然停下脚步，问：“怎么了？”
　　“……这里没什么需要收拾的。”唐月楼转身往下走，“我们回去吧。”
　　云扬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目光坚定。
　　“别走。”
　　唐月楼眉尖微动。
　　云扬深知，这座冷冰冰的大房子对于唐月楼来说并不只是儿时的住所这么简单，她也曾经把这里当做家，寄托了自己童年所有的痛苦与快乐，这里的回忆是永远绕不开的一道枷锁，也是在她心底的一面镜子，映照出一切不安和畏缩——而哪怕她再避之不谈，也无处可躲。
　　但未来那么长，人不能永远戴着属于过去的枷锁活着。
　　这句话后，两人之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云扬感觉到自己攥住的那只手微凉的温度，她在一级台阶之下抬头注视唐月楼的眼睛，忽然有些恍惚。
　　十几年前，会有人像这样在那个女孩害怕的时候拉住她的手吗？
　　“扬扬——”
　　唐月楼的声音把她拉出现实，云扬松开她的手腕，转而与她十指相扣，不容拒绝地说：“我跟你一起。”
　　——无论是现在还是今后，都有人陪在你身边了。
　　……
　　“这里好看是好看，但外面植物太多了，又这么安静，晚上一个人住在这里不会感觉……嗯，瘆得慌吗？”
　　云扬帮她拨开一枝探进走廊窗户的梅花，被迎面而来的穿堂风吹得一哆嗦，唐月楼的目光穿过长长的走廊，望着尽头摆的一个花瓶，轻声回答：“会。”
　　云扬心头一动，攥紧了她的手：“你……”
　　“不管家里有多少佣人，小孩子晚上都会害怕的。”唐月楼一瞬间落寞的目光转瞬即逝，她捻着植物的叶片，不以为意地一笑，“但是长大以后会好很多，不过是个睡觉的地方，安静一些正合适。”
　　云扬没应声。
　　就算长时间没人居住，这里也被打扫得一尘不染，卧室连通着书房和卫生间，一个人的房间甚至比普通的一居室都大了不少，但陈设很简单，没有房间里常有的小摆件，只有窗台上摆了一盆叶片枯黄的芦荟，根部还有点绿色，顽强到了与环境格格不入的地步。
　　“这里都没什么可收拾的。”
　　合上自己房间的门，唐月楼好像忽然卸下了什么似的松了口气。大概是设计时考虑到了亲子之间的互动，这两个房间的阳台是连通的，两人通过阳台往她母亲的卧室走，云扬盯着走廊墙面底部的红木踢脚线，觉得这一段走廊踢脚线上镶嵌的几块貌似某种宝石的装饰物跟房子的整体实在格格不入——她蹲下摸了摸，手感居然像是玻璃的。
　　“老师，”她指了指这个东西，“这是什么？”
　　唐月楼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微微闪烁。
　　“……是灯。”
　　“灯？”云扬四下看了看，阳台上是有灯的，造型像精致的宫灯，放在能将园林尽收眼底的阳台，与景色融为一体，十分别致，“为什么要在这么矮的地方装灯啊，而且有点违和。”
　　唐月楼蹲在她身边，抬手抚摸玻璃灯罩已经有些磨损的表面，好像陷入了回忆当中，目光变得复杂起来。
　　“因为她的女儿有时半夜做了噩梦，会跑出卧室，去她的房间睡。”她声如叹息，“小孩子知道妈妈经常睡得不好，哪怕再害怕夜里阳台下的花草树木，也不会开门制造噪音。”
　　因为药物的作用，唐夫人夜里睡得很早，有一次早晨醒来，看到小女孩在自己床下睡着了，缩成一小小团，揪着她垂下的薄被一角。
　　唐月楼的倔强在刚记事时就已经初见端倪，坚决不肯承认自己是因为害怕才跑过来睡，唐夫人没有拆穿，也知道她够不到阳台上灯的开关，于是当天晚上，阳台的踢脚线上多了一串声控灯。
　　听了她的话，云扬怔愣良久。
　　这不是阳台，她心想，这是来自一位母亲的爱。
　　“……那个时候她清醒的时候已经不多了。”
　　唐月楼的手指紧紧抵着灯罩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变得苍白：“她为什么……”
　　她应该恨我的，唐月楼近乎茫然地想，为什么？
　　云扬扣住了她的手背。
　　“她从来没有把你当做过累赘，更不后悔把你带到这个世界上，”她紧紧盯着唐月楼的眼睛，“你是那几年支撑她活下去的希望，你知道吗？”
　　唐月楼缓缓抬眼，与她对视。
　　这一眼仿佛穿越了时间，十年、二十年……云扬握着她冰凉的手，仿佛与孤僻又安静的女孩遥遥相望。
　　当年的女孩没听过一句“爱你”，可在她看不见的角落、她看不懂的地方，有人在仅存的清醒时分，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在诉说着“爱”。
　　等她知晓，一切却都已经晚了。
　　但她已经知晓，一切都还不算晚。
　　“她爱你，”云扬轻声说，“就像我一样。”
　　唐月楼闭上眼。
　　“……谢谢。”
　　她把头埋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丧失了语言能力一般，沉默良久，重复说着“谢谢”。
　　对面前的人，也对记忆中那个身影。
　　直到云扬感受到湿凉的触感，从骨节滑落。
　　“走吧，”云扬握紧了她的手，“未来还很长。”


第48章 “我接住了。”（完结章）
　　那之后，两人默契地把在老宅发生的一切当成心照不宣的秘密，没人再主动提起来。唐月楼只拿回了涉及到隐私的东西和云扬感兴趣的几本旧书，别的东西留给房子的新主人处理，一并抛在了身后的时间长河。
　　云扬深有感触，给云广文编辑了长长一条信息，发送成功以后删了他的联系方式，算是给过去画了个句号。
　　她跟平婉还保持着联系，平婉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还真劝动了云广文不再联系云扬，她问云扬有没有考虑到国外结婚，给这段关系一个程序上的名分。
　　想来唐月楼对于“结婚”应该或多或少有点抵触，而且云扬本身对这种东西兴趣不高，于是随便找个借口搪塞了过去。
　　但是她们确实有个婚礼要参加——是欧阳君的。
　　怎么说，“参加同性前任与前任的异性现任的婚礼”这件事怎么听怎么别扭，通常认知下一般是狗血故事的开端，但欧阳君确实帮过她们不少，而且话都说开了，倒也并不尴尬，于情于理，都没道理不去。
　　欧阳君的未婚夫是个在国内工作的外国人，名叫Jackson，是留学期间认识的。婚礼仪式是从简版的草地婚礼，地点就在北城城郊，云扬对自己结婚没什么兴趣，对别人结婚可以说是热情异常，一到场地就直奔新娘的准备室，看欧阳君化妆。
　　“怎么选在冬天办婚礼，穿婚纱不冷么？”云扬好奇地问。
　　“我们工作都很忙，Jaskson圣诞节有假期，所以打算尽快办了。”欧阳君在化妆师的帮助下涂了口红，笑道，“我们打算办两次婚礼，这一次请来的都是朋友，下一场在年后，专门走个过场给我父母那边看，不然他们一直不放心。”
　　云扬真情实感地感慨：“结婚真累。”
　　“所有仪式，就没有不累的。”欧阳君戴上耳环，问，“唐月楼呢？”
　　“哦，她啊。”云扬毫无情绪起伏地一笑，“外面跟人聊天呢。我觉得待在外面没意思，过来找你玩一会儿。”
　　欧阳君挑眉：“她不会吃醋吗？”
　　云扬一摆手：“吃醋？你都是已婚人士了，夫妻恩爱情比金坚，她这个醋都吃，未免也太小心眼了点。”
　　欧阳君笑眯眯地与镜子里的她对视：“是你心太大了吧？”
　　云扬：“……咱能别开这种玩笑吗？”
　　欧阳君笑了起来。
　　“好了，快要开始了，我要准备准备。”她站起来，拨弄着项链的吊坠，“你先去找唐月楼吧，等会儿见。”
　　唐月楼还在那边跟几个朋友说话，看上去有说有笑心情愉快——但是云扬知道她心情并不算好，因为她原本不想让云扬单独去找欧阳君。
　　不吃已婚女人的醋？纯粹放屁，她就是不表现出来而已。
　　离开始还有接近一个小时，立刻凑过去显得不太好，但云扬又无聊，她沿着场地的边缘闲逛，忽然听到了音乐声——旁边还有一对新人也在办婚礼，新娘捧着花束，从红毯的另一端缓缓走来，穿过拱门和撒下的花瓣。
　　云扬停下了脚步。
　　“你是否愿意这个女人成为你的妻子与她缔结婚约?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或任何其他理由，都爱她，照顾她——”
　　“婚礼”本身只是一种仪式，却大概并不无用，云扬心想，或许是一种见证，又或者是一份承诺——人生的意义大概就是在所谓“无用”的仪式中实现的。
　　“……尊重她，接纳她，永远对她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
　　她想象着自己手捧捧花，站在唐月楼的面前。
　　——我愿意。
　　……
　　仪式开始后，唐月楼还是没见到云扬的身影。欧阳君踩着婚礼进行曲的调子，挽着欧阳州的手踏上红毯，独自走向新郎的方向。
　　身边的椅子空着，唐月楼没心思注意婚礼，给云扬发了的消息都没得到回复，终于还是担忧战胜了“礼貌”，起身离席去找人。
　　等她打到第五遍电话，终于接通了，心里的石头骤然落地，她把头发薅到脑后，舒出一口气平复自己的心情：“扬扬，你在哪？”
　　“我在旁边的场地，你往东走，那边有个雕像。”
　　唐月楼沿着她说的方向走去，那边似乎是个已经散场但还没来得及收拾的场地，大概是仪式结束后转场去吃饭了。她看到了那尊丘比特的雕像，云扬就坐在大概半人高一些的底座上，手里拿着一朵从拱门上薅下来的白玫瑰花，朝她一笑：“找到我啦。”
　　她的笑容好像有种神奇的魔力，明明前一秒还在为她不打招呼就离开而生气，看到她的这一秒，所有负面的情绪似乎一扫而空，唐月楼在她一步远处站定，无奈地叹了口气。
　　“参加婚礼半路跑出来，就为了违规攀爬雕像？”
　　“不是啊，我是逃婚出来的。”云扬晃着腿，“为了跟你私奔。”
　　“私奔？”唐月楼失笑，“今天扮演的是这个角色吗？”
　　“少废话，就说，你到底跟不跟我走？”
　　女孩坐在高高的石阶上，有些倨傲地抬着下巴，递过手里的玫瑰。雕像挡住了一部分正午的日光，灿烂的阳光之下，她的笑容明媚又耀眼。
　　于是唐月楼感觉自己的心跳乱了节拍。
　　她很轻地眨了一下眼，想要把这一刻定格在心里、刻在记忆深处似的。
　　唐月楼低头一笑，没有接过花，而是握住了她拿花的那只手。
　　“是过一辈子的那种吗？”她抬头问，“无论是顺境或是逆境，富有或贫穷，健康或疾病——”
　　云扬低头望着她的眼睛：“我将永远爱你、珍惜你直到地老天长。”
　　——致指引她来路的老师、陪伴她左右的挚友、给予她全部热情与尊重的爱人。
　　“你愿意吗？”
　　云扬笑了。
　　“我愿意。”
　　唐月楼低头吻了她的手，接过那朵玫瑰。
　　“我也愿意。”
　　远处的仪式正喧嚣，欢呼声在流淌的天光之中，变得遥远又漫长。
　　云扬双手撑在底座的边缘，笑道：“我要下来，你接住我啊！接住啦——”
　　唐月楼在她面前张开双臂，云扬往下一跳，带着开朗的阳光和冬日的芬芳，扑进了她的怀里。
　　就像初见那天她映入唐月楼眼帘中一样，也像她撕开那道固若金汤的防御、闯进唐月楼心里一样。
　　“我接住了。”
　　“那就不准放开了。”
　　（全文完）
　　————————————————
　　悄悄滴完结，打枪滴不要。∠( ᐛ 」∠)_
　　会断断续续地改一些细节上的bug，修改后不会影响情节。有番外，但是我最近刚开始实习，略忙，番外可能不定期掉落。
　　另外大家有什么想看的番外吗？能发出来的话或许……


第49章 番外一·面纱与戒指
　　*分两部分，第一部 分是第三视角，有路人（性别女）好感唐月楼被拒绝的片段。第二部分是唐老师和扬扬的角色扮演play（ 
　　我第五次在公司附近的咖啡厅里见到了这个女人。
　　这里是被称为“大学城”的北城长山区，精英云集，最不缺的就是科教智力和人才资源。她大概是在附近工作的白领，经常在工作日的中午来这里，很多时候拿着一本书——多难得，这个咖啡厅的客人在手机或电脑屏幕的某个界面停留的时间不会超过一分钟，她竟然有耐心去读一本厚重无聊的纸质书。
　　她身上有种奇妙的气质，大概并不完全来源于书本。与现在大多数的人都不同，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莫名有种让人跟着屏住呼吸的魔力。
　　那时我有个相恋三年的女朋友，和所有恋人一样，我们所面临的是看不到头的无聊人生，以及在生活的沙土路上逐渐挫钝的热情。我的恋人是个过于活泼的女孩子，这个女人与她截然相反，或许正因如此，她对我来说有种难以忽略的吸引力。
　　她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人，侧脸在中午的阳光下沉静又精致，我看着她脱下深棕色的大衣，从服务员手中接过咖啡，翻开了书本的某一页，我把手上的对戒摘下塞进包里，理了理长发，朝她走了过去。
　　“你好，”我对她微笑，“可以请你喝一杯咖啡吗？”
　　女人愣了愣，礼貌地拒绝了我：“谢谢，但是不用了，我在等我爱人。”
　　果然不是单身——但也无所谓，艳遇而已，不会有人在乎这个
　　“好吧，这只是一个搭讪的借口，现在看来，还是算了。”我故作尴尬，“我姓王，只是……呃，可以和你认识一下吗？交个朋友，总没问题吧？”
　　“当然可以。”她视线从我撩开头发的手移开，对我笑了笑，“我姓唐。”
　　“唐小姐。”我坐在她面前，终于看清了她所读的书本，名字叫《面纱》……我是个理科生，从小与“文学”无缘，这本书我没读过，但这不会让我感到自惭形秽，只会让我为失去一个可聊的话题而感到遗憾。
　　“对这本书很感兴趣吗？”唐小姐问，“你好像一直在看它。”
　　我一时间有些窘迫，不想在她面前显得太无知，于是硬着头皮回答：“读过一点……有些兴趣”
　　“是吗？”她未作评价，说，“我一个学生最近在写关于《面纱》的论文，我对外国文学并不精通，所以需要临时补课，才不至于在她请教我的时候露怯。”
　　可能是我的错觉，我感觉她说到“一个学生”时眼中滑过一点无奈又纵容的笑意。
　　“是吗，”我捕捉到关键词，“你是老师吗？”
　　“对。”
　　“怪不得，你很有这种气质。”
　　“老师的气质？”她一挑眉，“如果有人对我说我看上去很像一位教师，我第一反应不会觉得他在夸我。”
　　“怎么会呢？”我想了想，“安静，温柔，博学……如果这也不像在夸人，那要怎样才算？”
　　唐小姐低头笑了。
　　她看了一眼时间，随口问：“不早了，王小姐，你回去得太晚，家里人会不会担心？”
　　我刚才的确一直在看时间，因为需要去接我女朋友下班。这可能只是她不经意的询问，但不知为何，我莫名有种被看穿一切的心虚感——但我很快冷静了下来，她怎么会知道呢，我们才认识不到五分钟。
　　“不会，我是单身。”继续这个话题不是个好现象，我想岔开话题，但一时间我从着落，只好指了指她的手边，“我们来聊聊这本书怎么样？”
　　唐小姐未置可否，她甚至没有翻开书页，而是垂眼，手指划过了封面的边缘。
　　“我对你根本没抱幻想。”她慢慢说道，“‘我知道你愚蠢、轻佻、头脑空虚’——”
　　人在被揭穿龌龊的心思时第一反应永远是恼怒，就好像一种自我防御——除了被直白拆穿的尴尬，我下意识感到生气，皱眉刚要发作，就听见她说了下去吧，“……然而我爱你。
　　我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当即大脑一白，愣住了。
　　她视线落在书的背面，继续念了下去：“‘我知道你的企图、你的理想，你势利、庸俗，然而我爱你。我知道你是个二流货色，然而我爱你’。”
　　好像终于意识到对面的人不对劲，她抬起头，疑惑地看了我一眼：“怎么了？”
　　“……没什么。”
　　我庆幸刚才自己控制住了情绪，不然就太尴尬了。
　　“这是书里很著名的一段话，”她说，“据说很多人都能从这本书里找到共鸣，你也有这种感觉吗？”
　　我心说当然不，我连这本书的一个字都没看过。
　　但我摆出从容的笑：“当然，因为作者写得很好。”
　　至于作者叫什么，谁管呢。
　　“人是很复杂的，对自己的任何缺点和错误总是能找到一个比较合理的理由来掩饰，这是自我保护的本能。”她缓缓道，“至少不能对自己撒谎。”
　　唐小姐抬起头：“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有那么一瞬间，我以为她确实看穿了我的企图。
　　“哈哈，被看穿了。”我干巴巴地一笑，“其实我并没有读过这本书，只是想找个理由请你喝一杯咖啡而已。”
　　“一杯咖啡？”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没来由地感到紧张，但还是按照编排说出了接下来的话，“我们可以不止步于一杯咖啡的时间，你有空吗？”
　　她注视着我的眼睛，几秒后，她笑出了声，落在我的耳朵里，像是在嘲讽。
　　“这本小说讲了一个陷入婚外恋中女人的故事，虽然这么概括对于它的立意来说，有点过于浅显和粗俗了，”她扶着额头，带着歉意笑了，不知道是在为小说感到抱歉还是别的什么，“所以你虽然没有读过，能产生共鸣也是情有可原。”
　　“唐小姐，这话恐怕有点不礼貌了。”我感觉心跳得飞快，但总算是勉强维持住了风度，“我为什么会……”
　　“王小姐，你手上的戒指戴了几年了？”
　　我感觉大脑“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唐小姐从容地往后一靠，合上书本，脸上带着冷漠疏离的微笑：“马路对面有个女孩，大概在你朝我走过来之前就在看你了，唔……大概是你手上对戒另一半的主人？她在等你，你刚才说的话我已经录了音，稍后会发给她。
　　“现在需要给你点时间，让你先和她单独聊聊吗？”
　　……
　　送走不礼貌的搭讪者，玻璃门再次开合，带进冬日的冷风，一道声音停在面前：“嗨，你是一个人吗？”
　　看清来人时，唐月楼有一瞬间的怔愣，但她很快反应过来，从容地回答：“不，我在等我的女朋友。”
　　“哇哦，刚刚看你和人聊得这么开心，我还以为你是单身呢。”云扬酸溜溜地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地坐在她对面，“好巧哦，我本来也在等我女朋友。”
　　“嗯？”唐月楼露出一丝疑惑的神色，“现在不打算等了吗？她让你伤心了？”
　　云扬：“她不会让我伤心，因为她爱我。”
　　“喔，你知道，”唐月楼往后一仰，指尖轻叩着桌面，“‘女人常常觉得对方是在疯狂地爱她们，实际上并非如此。’”
　　云扬一愣，只觉得这句话有些熟悉，她目光扫过唐月楼手中的书，忽然明白了过来，撑着下巴想了想，轻轻冷笑了一下：“‘多么荒谬的说辞’。”
　　唐月楼眼底泛起一抹笑意，她一垂眼：“你最近没怎么为你女朋友操心，也许……她不像以前那样非常爱你了。”
　　她没有完全按照书中的句子，并且原句并没有这种意思，现在莫名有了点指桑骂槐的意味，云扬想到自己这几天在学校玩得乐不思蜀，当即一阵心虚，但她故作镇定：“‘不管怎样，我决不会哄骗自己你是在疯狂地爱我’。”
　　唐月楼略往前倾了些，放轻了语气：“‘那你可就错了’。”
　　她眼底映着几点灯光，在透过落地窗的日光之下，显得深邃又温柔，于是云扬的心跳乱了一拍。
　　她们在扮演一对出轨的情人，互相试探，或许有人在虚与委蛇，云扬却在这一刻忽然与吉蒂小姐共了情——如果唐月楼愿意，她应该是全天下段位最高的老狐狸精。
　　真是……太犯规了。
　　云扬掩饰什么般偏头喝了口水，想要结束这场无厘头的角色扮演，但唐月楼一根手指撑着下巴，目光饶有兴致地巡回在她高领毛衣的领口之间，忽然问：“项圈很漂亮，是你女朋友送给你的吗？”
　　云扬还没来得及开口，喝下去的水差点喷出来。
　　这个时间的咖啡店人不算少，也并不很安静，她们的对话没有被任何人听见，饶是这样，她还是感到一阵羞耻，先在心里把唐月楼拎出来骂了一遍，又把毛衣的领口往上拉了拉，起了个欲盖弥彰的效果。
　　“喔，可能是我看错了，冒犯到你，不好意思。”唐月楼带着歉意开口，“好像只是普通的choker而已？”
　　云扬：“……确实。”
　　我日你大爷的唐月楼。
　　“想去我那儿喝一杯吗？”对面的人提议，又轻笑着补充了一句，“或许你可以试着说服那位‘很爱你’的女朋友。”
　　……
　　云扬揪着唐月楼的领口和她接吻，轻车熟路地解开了她毛衣之下的衬衫，唐月楼扶着她的腰任她动作，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摩挲着项圈周围的皮肤，引得她情不自禁地颤栗起来。
　　“我们这样做，你女朋友知道了会生气吗？”唐月楼轻声问。
　　“我女朋友是个小肚鸡肠的变态，”借着“角色扮演”的掩盖，云扬胆大包天地直视她的眼睛，然后不屑地一哼，“她如果知道我跟人偷情，会打劈了我。”
　　唐月楼莞尔一笑：“她不会。”
　　“嗯？”
　　“因为她爱你，她不想完全失去你。‘我发誓如果你是我妻子，我会接受任何条件也不愿失去你’，就算你犯了这种错，也最多把你关在家里，锁在床上……”
　　云扬闭上眼，感觉她的手从腰际绕到了背后，攥住了自己的手腕。
　　她难耐地喘息，失去禁锢的手下意识抓紧了唐月楼的肩膀，忽然指间一凉，被人圈住了——唐月楼取下了她无名指上的戒圈，随手扔在副驾驶上。
　　然后她把自己手上那只戒指摘下，同样扔了过去。虽然知道是在做戏，但云扬的心跳骤然加速，慌乱之下的紧绷放大了快感，她缩了一下，徒劳地伸出手：“不……”
　　“是她给你的戒指吗？”唐月楼低声手，“我不喜欢。”
　　“唔……不要摘，老师……”
　　“你女朋友叫什么？”
　　“唐月楼……她叫、唐月楼……”云扬的视线在水汽之下变得越来越模糊，将要发出的声音被对方堵在唇齿间，化作一个温柔缠绵的吻。
　　唐月楼温柔地摸了摸她的眼角，问：“怎么哭了，难受吗？”
　　云扬还没从颤抖的余韵中抽离，她本来没想哭，只是本能的生理反应，但可能是心理防线降低，被这么一问，她居然没来由地感到委屈，红了眼眶。
　　唐月楼猝不及防，一时又心疼又觉得手足无措，给她裹上外套，轻拍着她的后背：“对不起，别哭，之后我会道歉的。”
　　云扬很不见外地把眼泪抹在了她毛衣上。
　　“我什么时候‘没怎么为我女朋友操心’了？说你小肚鸡肠果然没说错。”她眨了两下眼，把这莫名其妙的眼泪憋回去后无缝衔接了个白眼，“自己跟人聊了半天，我在门口等了你五分钟，五分钟多久你不知道吗？还好意思之后道歉。”
　　唐月楼：“……”
　　她有点哭笑不得：“那我要怎样做才能弥补呢？”
　　“做什么都晚了，‘感情一旦受到伤害，他那扇心门关得有多快’。”
　　“……真是，活学活用。”
　　“愣着干什么，给我把戒指拿过来，外面冷死了，赶紧回家。”
　　——面纱与戒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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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单引号部分皆引用或化用自毛姆《面纱》


第50章 番外二·在一切开始之前
　　“Rayray姐，给我来一杯尼格罗尼，谢谢。”
　　酒吧最热闹的点还没到，调酒师抬头，正好看见云扬有气无力地坐在吧台前，撑着下巴，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最近真的很想吃甜食。”
　　“怎么了？”调酒师从酒柜里拿出一瓶金酒，笑问，“迷恋甜食，是最近遇上了什么糟心事？好久没见你来玩了。”
　　“没来是因为期末月啊，你看看，我是不是憔悴了？”云扬在她面前转了一圈。
　　“没有，变好看了。”
　　“还是rayray姐好。”云扬撑在吧台上看她调酒，叹道，“本来考试就已经够让人心累了，前两天还有人跑我宿舍楼下吆喝着复合，无语。”
　　那种下楼也不是不下楼也不是的社死场面，她想起来就尴尬，这辈子不想经历第二次。
　　“好你就多来几次，给我们撑撑场面。”调酒师把调好的鸡尾酒推到她面前，“我跟老板说给你免单。”
　　“那敢情好，等哪天我把你们喝破产。”
　　夜已深，正是夜生活开始的时间，这家酒吧生意很好，卡座需要提前预定，这个时间已经渐渐坐满了人。一杯酒之后，调酒师又送了她一杯低度数的红粉佳人，颜色很漂亮，云扬轻轻晃动酒杯里的冰块，四处看了一圈，不经意间与不远处卡座中一个女人视线相接。
　　女人很漂亮，浅色的衬衫开了两颗扣子，安静低调，但可能是五官过于精致，这种低调反而成了一种别样的张扬，以至于云扬乍一看到她，先是愣了一下。
　　恢复单身且有了空闲的云扬立刻来了兴趣，回头问：“那是谁？”
　　“嗯？”调酒师顺着看过去，摇摇头，“不认识，但有印象，今天应该是第一次来，点的酒倒不少。”
　　云扬拖着长音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她不是一个人，带的朋友有男有女，一开始好像是来见客户的吧。刚才送走了一个，然后她那个帅哥朋友又点了些酒，说是出去接人了，你瞧，就是那个帅哥。”调酒师男女通吃，也不知道是对这其中的哪个人感兴趣，对他们的动线一清二楚。说到这里，她看向云扬，意有所指：“我的意思是，她不一定是‘同类’，你懂吧？”
　　“没关系，认识一下又不亏嘛。”云扬抄了一把头发，端着酒杯起身，“我先失陪一下啦。”
　　……
　　“怎么就你一个人在这等？叶子跟赵临呢？”
　　欧阳州带着朋友回卡座的时候，DJ已经换了支快节奏的曲子，舞池里的男男女女抱在一起摇，场面堪称群魔乱舞。他看见唐月楼一个人懒懒地倚在沙发上，好像丝毫没有被乱哄哄的气氛干扰，过分安静，甚至显出几分孤独来了。
　　“子秋送黄总回家，赵临不放心，陪着一起回去了。”唐月楼一边跟他身后几个朋友打招呼，一边回答。
　　她撩开头发，又倒了杯酒。欧阳州着实震惊——认识这么多年，他至今不知道这人酒量的顶点到底在哪。
　　今天他们谈了个姓黄的大客户，但是客户目光短浅且动机不纯，看到有美女作陪，非要让人一起先去酒吧“谈生意”，几杯酒下肚就原形毕露，动手动脚，言语粗俗。
　　但唐月楼跟叶子秋两位不是一般人，两人配合默契，啤酒、洋酒、红酒、白酒、调酒轮番上阵，各自喝成了烈酒集合体，也灌得黄总醉到找不着北，去上厕所路上张牙舞爪地吐了一路，用自己烂到家的酒品现了一路的眼，大半个酒吧的人围着看热闹，现场精彩程度能上本地新闻。
　　黄总丢脸丢回了公司，这单生意应该算是黄了，至于梁子结没结，得看黄总清醒过来以后那被酒色占满的肚量还剩下多少空间。
　　为了以防万一有人兜底，欧阳州刚才局上没喝多少，见证了这场豪饮，朝她比大拇指，由衷地赞叹：“你是真牛。但是我觉得吧，他也不能怎么样，这还有你爸的面子不是？”
　　“我在唐瑞天那里一直谈不上什么‘面子’。”唐月楼神色如常，往酒杯里夹了几块冰，慢悠悠地说，“应该是看你爸的面子。”
　　二世祖二号欧阳州皱眉想了想：“那也对，但是都没差，有钱赚就行。”
　　唐月楼：“……”
　　一个朋友看着酒单，觉得楼下吵得要命，扯着嗓子喊：“月楼，欧阳，这里说话忒不方便，要不要去楼上？那包间老周给我们留着呢，打声招呼咱就去！”
　　“走吧那就？”欧阳州拎着外套，见她好像在发呆，于是伸出两根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怎么样，还清醒吗？这是几？”
　　以她的性格，不管是答对答错，只要是对这个愚蠢的问题做出了回答，那就八成是喝到位了。
　　“先等一等。”唐月楼果然没有回答，她这样说。
　　顺着她的目光，欧阳州好奇地往那边看了一眼，视线越过扭成一片的人，最后停在吧台附近——他先是注意到了一杯抓眼的鲜红色鸡尾酒，被一个女人端在手里，她趴在酒吧灯光笼罩下的吧台上，像是在和调酒师聊天。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看到她的时候欧阳州眼前一亮，可能是酒吧的彩灯实在太吃妆，更有可能只是因为她年纪的确不大，黑长发垂在系着吊带的肩头，偏头时随意地一笑，眉眼弯弯，有种介于性感与清纯中间的美，比鲜艳的酒水更加抓眼。
　　——但女孩显然不是对他笑的。
　　“哦……”看着两个人眉来眼去，他坏心顿起，话到嘴边改了调，“等什么，你也想去蹦啊？咱俩一起呗，那边那个黑裙子的女生，我先去要她微……”
　　这时身后传来一道清亮的声音：“我可以在这里坐一会儿吗？”
　　欧阳州愕然回头，当事人就在他旁边，指了指他身边的空位。
　　“当然可以，”他条件反射般无缝衔接了一个风度翩翩的笑脸，“随意。”
　　“在玩什么，骰子？比大小还是‘吹牛’？”女孩饶有兴致地撑着下巴，不经意似的往对面的唐月楼身上一瞥，“我能玩两局吗？”
　　不等他做出反应，唐月楼笑眯眯地问：“你可以吗？”
　　“为什么不可以？”
　　“输的人要罚酒。”
　　“我能喝酒，但是姐姐，你好像喝醉了哦。”
　　音乐又换了，似乎是为了烘托气氛，灯光渐渐暗淡，女孩一眨眼，于是眼角那点笑意在阴影之中变得愈发耀眼起来。
　　唐月楼一垂眼，没有反驳。
　　不知道哪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缺德朋友顺着她的话笑：“唐老板玩骰子特别菜，次次输次次输，关键是灌她半天都不醉，怪得很。”
　　欧阳州：“……”
　　他想对这位仁兄说，当僚机诓人多少也得讲点道理。
　　“真的吗？那我更想试试了。”女孩起身换到了唐月楼身边，跃跃欲试，“我玩骰子很厉害的，帮你赢两局呀？”
　　唐月楼笑着点头：“好。”
　　“那先认识一下吗？我叫云扬。”
　　“唐月楼，”她莞尔一笑，“我叫唐月楼。”
　　（番外完)
　　————————————————
　　七夕快乐


第51章 一些碎碎念
　　番外告一段落，接下来是例行碎碎念环节，仅作记录与自我批评， 可以跳过。
　　纪念一下在长佩完结的第二本小说，撒花！
　　所有的评论，不管是批评还是赞美，或者斯哈斯哈这对一位创作者来说都是很珍贵的东西，我都有认真在看，真的很感动，谢谢大家的陪伴。
　　说实话，回顾一下更文的这几个月，如果说《再一次初恋》反映了我在情节把控上的短板，《唐小姐的阳台》则彻彻底底地暴露了我在人物塑造方面的不足。可能是大纲没写好，加上有点心急，再者更新的时候刚好又双叒叕碰上了期末月，这篇比我开文是预计字数少了很多，本来打算把推拉过程写得长一些，但我实在狠不下心来虐，干脆写成小甜饼了，导致人物塑造方面不是很尽如人意，就……大家应该也能看出来。
　　总之，写出让能我自己真正的作品尚且如此艰难，写出能让大家满意的作品更是任重道远。
　　但能坚持没有半途而废我先表扬一下我自己（阿夜你在膨胀什么这是最基本的东西ok？)。
　　报备一下接下来的计划，《如何攻略佛系社畜》大纲出了一点问题，我打算先停一阵，目前在更武侠正剧《剑与她》，是一直想尝试的类型和人设，希望不要再被我写毁了。另外还有几个现代小甜饼的脑洞，我先存存稿，可能《剑与她》更到一半左右的时候放出来用来换换脑子，提前许愿，希望有人能喜欢。
　　最后的最后，《唐小姐的阳台》到这里就完结啦，但唐月楼和云扬的故事永远不会完结，我也会继续努力，期待和大家一起走下去的每天。
　　比心～
　　一百零一夜
　　2022年8月4日


第52章 新年番外·唐老师所害怕的
　　云扬觉得，唐月楼好像没有害怕的东西。
　　起因是最近新出了一部恐怖片，网上反响十分不错，云扬不情不愿地被管颜拽着看了一遍，她自认胆子不小，但当晚竟然在宿舍失眠了。
　　这是大三下学期的期末周，因为两门考试连在前后两天，来回折腾实在麻烦，她干脆决定在宿舍留一晚，没有回家住。沈萌萌和张佳在教学楼通宵复习，宿舍只有她一个人，挂了跟唐月楼的电话，云扬躺在床上，试图努力入睡。
　　空调温度似乎调得有点低了，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半个头，一闭上眼，脑海中就是主人公半夜醒来，发现舍友以一个诡异的姿势垂头坐在床上的画面，然后下一秒，“舍友”朝主人公转过头——
　　“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
　　现实中开门的动静和脑海中的声音重合的一瞬间，云扬一个哆嗦，闭着眼大叫出声。两个人的尖叫声重合，她睁开眼，跟捂着脑袋往墙角躲的沈萌萌面面相觑。
　　“云扬你你你叫什么！”沈萌萌被她吓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战战兢兢地问。
　　云扬也有点抖：“你你你怎么回来了！”
　　“我熬不动了，回来睡觉啊！”
　　云扬无话可说。
　　“你怎么了，没事吧？”
　　二十二岁的成年人，被恐怖片吓成这样，实在是丢人丢到家了。云扬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含混不清地搪塞：“那个，做了个噩梦，嗯，没事。”
　　沈萌萌惊魂甫定地拍着胸口：“那就好，吓我一跳。我能开会灯吗？马上就关。”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宿舍的灯开了又关，黑暗中能听见沈萌萌收拾东西睡下发出的簌簌声响。但她是学累了很快入睡，留下云扬对着天花板，失眠到天明。
　　次日，她顶着黑眼圈出现在唐月楼面前时，对方明显吃了一惊，半开玩笑地问：“才在外面住了一晚，就开始通宵了？这样可不行。”
　　“通什么宵，我这是失眠。”云扬枕在她腿上看手机，说着先打了个哈欠。唐月楼拿下她的手机，伸手搭在她头顶给她按摩太阳穴：“那就别看手机了，闭眼休息一会。”
　　手法有点生疏，但温柔得很，让人十分受用，以至于云扬又添了几分睡意。可能是恐怖片的后劲过了一天已经所剩无几，也可能是因为唐月楼在这里，她莫名其妙地就没那么害怕了。
　　唐月楼会害怕吗？她突发奇想。
　　“对了，我前几天看……不是，听说有一部不错的恐怖片。”想到这里，云扬“噌”一下坐了起来，来了精神，“反正大家都放假，要不要看看？”
　　她突然暴起，唐月楼的手被拍开，先是愣了一下：“恐怖片？”
　　“看嘛。”云扬晃着她的手臂撒娇。
　　话说到这种程度，唐月楼岂有不答应的道理。于是云扬美滋滋地，一边期待着唐老师害怕之际向她投怀送抱，一边开了投影仪。
　　然而，并没有发生想象中“唐老师因害怕投入她的怀抱”这个情节——两人并肩坐在一起，气氛平静如水，直到最后一个意味深长的用来暗示第二部 的镜头结束，开始播放演职人员名单，唐月楼迟疑片刻，拿着遥控器征求她的意见：“结束了。” 
　　“……是啊，”云扬磨了磨牙，“结束了。”
　　这之后，她仍不死心，扒着影视榜单挑挑拣拣出十来部好评如潮的恐怖片，趁假期大家都有空，拽着唐月楼从头看了个遍，她自己都快从全程不敢睁眼进化成全程麻木了，然而唐月楼半点反应都没有，最大的反应是配合她的要求表演了一声敷衍的尖叫。
　　——关键是她尖叫完云扬还被逗笑了。
　　电影里的主角们尖叫声此起彼伏，云扬莫名其妙地越听越觉得搞笑，直到唐月楼忍无可忍，关了投影。
　　后来每次看恐怖片，尖叫声都成了云扬的笑点，自此她就彻底打消了“让唐月楼害怕”的念头。
　　那之后又过了几年，这段记忆已经很少被云扬拾起，结果“让唐月楼害怕”这件事居然神奇地实现了。
　　她研究生毕业以后在一本杂志的编辑团队工作，年底因为业绩突出发了不少奖金，刚好唐月楼学术休假，跨年前夕，云扬休了年假，连着元旦假期一起，跟唐月楼去了南半球一个小岛度假。
　　盛夏的海滩热情奔放，来自世界各地的旅客一起跨年，篝火派对接连不绝。自从步入社畜生活，云扬已经快忘了通宵开趴喝酒是什么滋味，当即抛下烦恼全身心投入，快乐得不知今夕何夕。
　　新年的前一天，在沙滩上一家放着爵士乐的小酒吧里，唐月楼婉拒了第二位男士示好的鸡尾酒，把长发抄到一边，点了一杯干马天尼。
　　她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高脚杯的底座，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沙滩上——那边在进行一场烧烤派对，一眼看过去全都是激情四射的泳装与肉体，云扬也在其中，没顾上滑落一边肩头的防晒罩衫，举着瓶橙汁，在人群中和着音乐蹦蹦跳跳。
　　好像是饮料喝光了，她跟同伴打了个招呼，独自往这边走来。唐月楼换了个姿势，看着她没走出人群几步，有个亚洲女孩子小跑着追了上去，两人说了几句什么，云扬搭着她的肩膀，笑得花枝乱颤。
　　女孩很年轻，看得出来似乎是与云扬相仿的年纪，或许还要年轻几岁，短裙短上衣，笑起来有几分温柔。
　　唐月楼蹙了蹙眉头，垂眼看着挂在酒杯外壁的雾气。
　　“现在正是沙滩上最欢乐的时候，”酒吧里人不多，调酒师在擦拭酒杯的间隙与她搭话，一口英文满是当地独特的口音，“沙滩，阳光，派对，这才是属于这里的激情。”
　　唐月楼有点心不在焉，敷衍地对他笑了笑，没说什么。
　　这时候云扬从外面进来，一眼看见在吧台出神的她：“老师，过来玩啊！在海边不下水有什么意思。”
　　“刚刚喻良说……哦，我还没给你介绍过她呢。我刚才认识了一对女生，她俩跟咱们住得还挺近的，有个姓叶的在S大中文系教书，你们是同行，说不定还见过呢。”看得出来云扬兴致十分不错，念念叨叨地给她介绍自己刚认识的朋友，凑上来勾她的胳膊，从她手里抢酒喝。
　　唐老师酒量好，但不常喝酒，云扬倒是常喝，可人菜瘾大，辛辣的口感直冲味蕾，她立刻换了杯柠檬水压惊。但两人挨在一起，肤色一对比，云扬大惊失色：“我怎么好像感觉自己晒黑了呢！这防晒霜说是防晒黑，效果也没网上说的那么好用……”
　　“没关系，你不需要在意这个。而且，你这样也很漂亮。”
　　恭维话——云扬瞬间一个激灵。
　　唐月楼很会哄人，这点她比谁都清楚，但唐老师那种“精心设计过的花言巧语”跟敷衍的恭维天差地别，她的目光甚至没停留在自己身上超过十秒钟，哪里就能比较出结论了。
　　“唐老师？”云扬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怎么啦？”
　　“没事。”唐月楼把她防晒衣的一字肩往上提了提，“好不容易放个长假，去玩吧，别晒伤就好。”
　　云扬拉着领口，半信半疑，还想再问几句，但海边有人朝她招手呼喊，她应了一声，拿上朋友要帮忙带的饮料，打过招呼以后小跑着折返回去。
　　“她是谁？”调酒师好奇地顺着她的视线追上云扬的背影，毫不吝啬赞美，“很美的女孩子。”
　　“是我爱人。”唐月楼回答。
　　是我爱人。
　　“我们在一起多久了？”
　　当晚，她从背后搂着云扬的腰，问。
　　“不是吧，”云扬翻了个身，显得有些难以置信，“你要是连这个都忘了，现在就给我下去。”
　　“我没忘。”唐月楼环在她腰上的手臂缓缓收紧，埋首在她颈间，说，“七年两个月零四天。”
　　“还有十分钟，就是七年两个月零五天。”
　　她的发丝裹着淡香细细密密地裹上来，云扬心头微微一颤。
　　但唐月楼就这么抱着她，没说话，也没动作，柔软的嘴唇蹭在颈间，痒意从皮肤传到心底。
　　“别这样……”
　　放假前忙工作，放假后倒时差，算起来有一个星期没做了，唐月楼就算挨着她什么也不干，云扬也受不了，反手去拨弄她的头发。事出反常必有妖，她从下午就觉得唐月楼恹恹的，当时被敷衍了过去没有细想，但现在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之前出来玩，也没见她有水土不服这一说啊？
　　难道是时差没倒过来，晒出问题来了？
　　总不能是……云扬任她抱着，快速地把自己近几天的所作所为在心里过了一遍，忽然灵光一现，恍然大悟。
　　“哦——我懂了，我们唐老师吃醋了。”云扬乐了，凑过去吻她，从嘴唇开始，不安分地蹭到衣领半掩的锁骨，唐月楼按着她的手让她没法乱动手，云扬就动嘴，贴着她咬耳朵，“唐老师，吃醋就说出来啊，我哪里让你吃醋了，是什么程度的吃醋，还有，要我怎样‘道歉’……”
　　“不是吃醋，扬扬。”唐月楼低低地叹了一声，“是我害怕了。”
　　云扬一噎。
　　“……什么？”
　　“我第一次见你，你就像今天一样。”
　　明媚，轻快，每一根发丝都散发着名为活力的光，和夏天的阳光交缠在一起——没有人能不被你吸引。
　　“但是我不够好。”
　　九岁，虽然在现代观念里并不算差得很大，但也几乎可以隔出一个辈分，阅历、审美、三观可以差出鸿天堑，而且她会比云扬先老去，或许某天自己吸引到她的特质会消失，而云扬却会越来越成熟，越来越优秀……唐月楼从来都认为自己早已看淡了很多事，不会试图从恋人身上追求所谓“安全感”，但真正遇到一个心爱的人，没有人会不自卑。
　　听她缓缓剖开自己心底那一丝怅然与恐惧，云扬陷入了沉默。
　　“我现在需要对你说对不起，”见她低头不语，唐月楼低低地叹了一声，“因为我没有阻止你爱上别人的权利。”
　　昏暗灯光下，她嘴唇开合，每一个字都让云扬心软几分：“你喝醉了。”
　　“我没有。”
　　明明就是醉了，醉得有些糊涂了。近在咫尺的距离，云扬注视她的眼睛，醉意让这双眼睛愈发温柔似水，里面除了朦胧水光，就只有云扬自己。
　　唐月楼现在所想，正是刚在一起那几年云扬所担心过的，那时候她自己是个前途未卜的学生，身上最值钱的是青春和理想，而唐月楼正处于人这一生中最好的年纪——她距离世人所谓的成功只有一步之遥，有阅历沉淀下的独特魅力，也有尚未熄灭的年轻，洒脱自在，春风得意。
　　她有一次突发奇想，问唐月楼到底喜欢她什么，对方甚至没怎么思考，郑重其事地拉起她的手，认认真真地回答了半小时。云扬感动得一塌糊涂，但是没忘记纠结的初心，问她，如果自己以后变了呢？
　　唐月楼想了想，说：“那我想，我的取向大概会跟随你的变化而变化。”
　　细腻如唐月楼，怎么可能看不出她的顾虑——当时的唐月楼，如果只是为了玩玩处心积虑地接近她，一套流程下来，她大概也会义无反顾地投入自以为的爱河吧。
　　但是唐月楼没有，她们一起度过了三年之痛、七年之痒，到云扬变成当年那个唐月楼的年纪，她在用行动向云扬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这时候，云扬才会忐忑地心想，虽然说是“爱一个人会爱她的全部”，但能让人爱这么久，大概自己也有什么旁人无法代替的闪光点吧。
　　可是大概所谓的“爱”就会让人双标，对自己是一套标准，对爱人就完全用不上了，她就是喜欢唐月楼的全部，喜欢她身上每根发丝每寸皮肤，喜欢她在平淡岁月中沉淀得愈发平和的脾气，她浑身上下每一处都是闪光点，像搭积木一样严丝合缝地拼在一起，成了这个独一无二的、她的爱人。
　　“在想什么，可以告诉我吗？”
　　云扬举起她的左手，掌心贴掌心，两枚戒指折射着暖光的灯光，她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还差五分钟就戴了七年两个月零五天的戒指，问：“这是什么？”
　　虽然没明白她想做什么，唐月楼还是顺着回答：“戒指。”
　　“错。”云扬在空气中打了个叉，“是爱和占有。”
　　“你知道它刻着你的名字，就应该知道，你有这个权利。名叫‘占有欲’的权利。”
　　人们讨论爱与占有，探讨爱情本身，说“爱代表自由”“爱是舍身为人”，可占有欲本身似乎并没有让爱变得丑陋——我心甘情愿地给自己戴上名为你的枷锁，也赋予自己被信任与被爱的权利。
　　唐月楼愣了愣。
　　“唐老师活了这么多年，还是有犯傻的时候。”云扬往她怀里蹭，“想说‘我爱你’就直说，又不是没听过。”
　　让人吃醋是生对方的气，她吃醋竟然会生自己的气，云扬心软得一塌糊涂，感动加心疼——时差没倒过来又晒出问题的应该是自己才对。
　　唐月楼把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一下一下地抚摸她柔软的长发，在云扬视线所不能及之处，她的目光微微闪烁：“扬扬。”
　　“嗯？”
　　“谢谢你。”
　　——你的出现，你的存在，于我而言都是礼物。
　　云扬在她怀里抬起头：“我不要听这三个字。”
　　“好。”唐月楼捉住她的手，手指从她的指缝穿过，说，“我爱你。”
　　温柔又郑重，就像她第一次对云扬说出这句话时一样。
　　“也不是这三个字。”
　　唐月楼眼底泛起一点笑意：“那是什么？”
　　云扬搂着她的脖子把她往下带，贴着她的嘴唇，迎上交缠的气息，低声说：“我要你。”
　　烟花在窗外绽放，花瓣如雨，海滩的派对在这一刻迎来沸腾——新年的第一秒，一切都是热烈而美丽。
　　一如今后的每个瞬间。
　　“新年快乐。”
　　“我也爱你。”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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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悄悄地出现一下，新年番外奉上～
　　安排了小叶和喻喻出场的小彩蛋，虽然不是一个时空，就看成新年限定时空交叉吧hhh。
　　祝大家新年快乐，2023年万事如意！
　　【扬扬の小剧场】
　　第二天，云扬回想起昨天自己忽略唐月楼的行为，内心be like：我昨天可真是个混蛋啊。
　　n年后，云扬回想起n年前自己忽略唐月楼的行为，内心be like：我当初可真是个混蛋啊。


第53章 联动番外·太阳雨
　　春夏之交，又是一年毕业季。
　　校园里随处可见穿学士服的毕业生在拍照，学校与这所大学有帮扶关系，稚嫩的中学生混在学士服中间，显得格格不入。今天是参观的最后一天，上午开了一个短暂的小会，临行前他们在在学校的一些标志性建筑前拍照。云扬在阴凉处等待拍照的朋友，但北城阴晴不定的六月天果然没有让人失望，晴空万里的天气毫无征兆地开始下雨，
　　她正要走，忽然若有所感，往旁边看了一眼。
　　玻璃栈道遮挡出一片干燥的阴影，像一道分界线，笔直地延伸往她的脚下。那个女人就站在雨幕之后，她看上去还很年轻，或许就是这所学校的学生，坐在长椅上，目光低垂。远处忙着拍照或是躲雨的学生是一段熙熙攘攘的动态视频，而她是一副静默的画作，安静又低落。
　　云扬看了看不远处朝自己招手的同学，在书包里摸到了自己的折叠伞，犹豫了两秒钟，从身后拍了拍她的手臂。
　　“姐姐，我的伞给你吧。”
　　女人茫然地转过身来，看上去有些意外，先是怔愣地道了谢，但没有接过伞：“谢谢你，但是……”
　　“我和我同学一起。”云扬指了指天边，认认真真地解释说，“而且天都没阴呢，你看，太阳雨，下不了太长时间，我淋不到的。”
　　面前的孩子她眼睛亮晶晶的，映着初夏午后经雨水几度洗涤的清澈天光，她一时不知所措，再回过神来，那把白色的折叠伞已经被塞进了手里。远处有人呼喊着女孩的名字，她用背包挡雨，小跑着汇入了人潮中。
　　“我走了！姐姐再见！”
　　她抬起手，没来得及挥手道别，人已经消失不见了。如果没有手上的折叠伞，这就像一场短暂的白日梦。
　　“月楼！”
　　她回头看，叶子秋撑着把伞，踩着水噼里啪啦地小跑过来，在过道下把伞一收，风风火火地收拢了一小滩雨水：“终于找到你了，你怎么不接电话啊！”
　　“抱歉，没看手机。”唐月楼说。
　　知道她心情不好，叶子秋没有追问，她问：“你接下来什么打算？”
　　唐月楼没有回答，不咸不淡地看了她一眼。
　　叶子秋无奈地叹了口气，败下阵来：“其实我是想说，小君今天的飞机，现在还没走。”
　　唐月楼点头说“我知道了”，安静地眺望着雨幕。
　　“是她自己告诉我的，她知道我一听说肯定会立刻告诉你你，她故意的。”叶子秋好像有些生气似的，说到这里停顿了两秒，“你要去见她一面吗？
　　这几乎已经超出了“暗示”的范畴了，连叶子秋这个外人也能看得出来，欧阳君在等一句挽留，所以她才皇帝不急太监急地感到生气——三天一大吵五天一分手，终于决定断干净立马一走了之，临行前一刻，又发现自己其实在不舍……或者说不好是不舍还是愧疚，在学业与事业上，欧阳君目标明确，但在感情方面，她自己也不明白自己，以至于反复无常，在叶子秋这个外人看来都算得上过分了。
　　——但时间不会为任何人停住脚步，你想缠缠绵绵纠缠不清，旁人却没有义务配合，总有人清晰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唐月楼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她平淡地“嗯”了一声，回答：“不了。”
　　这回答在叶子秋意料之内，况且如果唐月楼就这么追过去她才会气个半死，但她松了口气之余，竟然莫名有些怅然。从中学到大学毕业，这几乎是大半段青春，无论二人之间究竟有什么不合，外人看来，不管是家境、外型、才学……她们都很合适。“合适”到感情消耗殆尽关系僵持至冰点，也能心平气和地用一次见面的时间，理智地处理好点青的股权交接，然后再分道扬镳，不让二人之间的矛盾波及到他人一丁点。
　　可只需要“合适”与“理智”就可以走下去的不是爱人，而是合作伙伴。
　　“你还好吗？”
　　“嗯，我没事。”唐月楼站直了点，轻轻地对她说“谢谢”。
　　“不用跟我道谢。”叶子秋摸了摸头顶，“就是，你太冷静了点……我还以为……还以为……”
　　唐月楼：“以为我会崩溃大哭，一哭二闹三上吊？”
　　叶子秋连连摆手：“这可是你说的啊，我的意思是还是别这样吧，都大人了，成熟点。”
　　唐月楼一垂眼，笑了。
　　叶子秋也跟着笑了：“走吧，准备准备拍照去？”
　　“走吧。”
　　雨势似乎小了。
　　在收到分手消息的这半天，她想了很多，看着图书馆前的台阶上拍毕业照的学生换了一波又一波，他们熙熙攘攘，往来不息，无论是想要留在过去的，还是选择迈步向前的。
　　然后她发现，她并没有强烈地想与谁留下些回忆的心情，她并不留恋什么，比自己想象中要决绝很多。当然，也可能只是不想继续耗在一场只剩下双向容忍的感情里而已。
　　“你真够未卜先知的啊，竟然还带了伞？”
　　“不是我的。”
　　“哟哟哟，那是谁给你送的伞？”
　　“别开这种玩笑。一个小孩子，不知道为什么在我们学校。”
　　“嘶……”
　　……
　　“这还挂着太阳呢，怎么突然下雨，衣服都淋湿了，等会怎么见叔叔阿姨啊！”
　　“上次下大雪，淋成雪人他们都见过了。先擦一擦，别感冒。”叶扉安边说着边伸手递上包。喻良从里面翻出伞和纸巾，端详了她几秒钟，手指在半空一划拉：“你头发，头发。”
　　叶扉安把头凑过去，喻良伸手给她拨了一下黏在额头上的刘海，叶扉安晃着脑袋把刘海摇匀：“还好带伞了，这天气真奇怪，前两天一直阴天，就是不下雨，今天倒好。”
　　“下过雨以后应该就没这么闷了。走吧，爸妈他们还等着呢。”
　　“没事，让他们四位先点菜，咱们不着急。”
　　“那也不行，让长辈等我们多不像话，快点快点。”喻良把装了饮品的手提袋换到自己手上，拍着她的后背催促。
　　暑假前最后一个假期，青城又迎来了一个旅游小高峰。按理说小长假应该安排一次短途旅行，但高中生很快要迎来期末考试，喻良最近心力交瘁，叶扉安也在忙着发论文，于是她们干脆在家窝了一天，晚上凑齐两家人，一起吃顿饭。
　　叶扉安嘀嘀咕咕地撑开伞：“奇了怪了，你到底站哪边的……”
　　“站你那边！可以了吧叶博士，快点啦。”
　　“我也想去啊！你自己看看外面这个雨，难道我要淋着雨过去吗？你就跟我老师打个电话说我要晚到两分钟，能损失什么，有那么丢人吗！”
　　二人默契地停住了脚步。
　　女孩背着书包，正面色焦急地跟谁打电话，咬着下唇眼眶微红，泫然欲泣。
　　“今天是端午节，我补了一天课，你不怕我晚上吃不上饭，还怕我老师多等这两分钟吗！”
　　她没等对面说话，直接挂掉了电话，用手臂抹了一下眼角，在台阶上焦急地来回踱步，把书包取下来抱在怀里，一咬唇就要冲进雨幕中，喻良和叶扉安对视一眼，拍了拍女孩子的肩膀。
　　“你用我们的伞吧。”她把伞递上去，说。
　　“这、这不太好吧……”女孩子愣住了，红了脸，半天才想起来要道谢，正要伸手接，迟疑一下又摆手拒绝，“谢谢姐姐，但是我用了你们怎么办呢！”
　　喻良把伞塞进她手里：“没关系，我们不着急，在这里躲一会儿就好。”
　　“去上课吧，路上慢点。”叶扉安说，“这种天气，迟到两分钟你们老师应该不会介意。”
　　“再说了，就算挨两句训也没关系的呀，只要自己撑得住，这都算不上什么的，老师也不会因为犯一次错就改变印象。”喻良安慰说。
　　叶扉安若有所感，看了她一眼，随即帮腔：“对，这个姐姐就是当老师的，你信她。再说了如果你老师训你，你就给我们打电话，我们装你家长帮你解释。”
　　说着说着又离谱了起来，喻良听不下去，一手肘捅在她侧腰。
　　女孩“噗”一下笑了，抹了一把眼睛，对两人鞠了一躬：“谢谢姐姐！”
　　“路上慢点！”
　　透明伞钻进雨幕，在阳光下折射出斑驳的光点。喻良撑着叶扉安的肩膀，看着拐进林荫道后又消失在视线中的女孩，仿佛看见了十年前的自己，提心吊胆，小心翼翼。
　　她也想要撑开一把小小的伞，为每一个如她一般迷茫的孩子，也如同穿越蹉跎时光，为当年的自己遮挡一点阴雨。
　　叶扉安看着她出身的侧脸，弯了弯唇角，又勾了一下她的手指。
　　“嗯，怎么了？”喻良回过神来，转头看她。
　　叶扉安：“没怎么，觉得我们喻喻人真好。”
　　喻良没忍住跟着笑了起来，手指抵着她额头把人推开了一点：“去你的。”
　　叶扉安：“我们现在怎么办？”
　　“我们约的几点来着？”
　　“六点。”叶扉安朝她亮出手表。
　　……现在已经六点零五了。
　　叶扉安：“打车去？”
　　喻良：“冲过去？”
　　同时开口后，二人大眼瞪小眼，一个觉得两分钟的路，车一横就到了有什么必要打车，一个觉得冒雨跑过去淋成落汤鸡实在不体面，谁也没能用眼神说服对方，于是面面相觑片刻，不约而同地笑了。
　　“不然就再等等，等雨停再去。”叶扉安把手上的购物袋挂在一只手上，单手掏出手机，“我给我妈打个电话，说咱俩再晚点到。都是自家人，没关系的，实在不行，就去附近买把伞。”
　　“我的伞给你们用吧。”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二人同时一愣，齐齐转头看去。
　　搭讪的女人看起来三十出头，蓝色衬衫随性地开了三颗扣子，手上挂着两个包，明明就是出游的打扮，但因为气质优雅持重，微阔腿的牛仔裤都穿出了职场丽人的精致感，乍一看在路人中格外鹤立鸡群。
　　这么扎眼一个人，叶扉安竟然没注意到她是什么时候靠近的，于是警惕地扫了她一眼，视线从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纯色衬衫，到单肩挎着的包，再到递伞那只手上戴的腕表，然后握住喻良的手腕把人往身后一拉，不动声色地宣示主权。
　　她衬衫的蓝色很独特，是漂亮的天蓝色，喻良多看了两眼，被叶扉安拽了一下才回过神来，连忙摆手：“啊……不不不，伞给我们了你怎么办？“
　　“没关系，我和我爱人一起，她带了伞。”女人朝叶扉安温和一笑，意有所指，“她去买饮料了，很快就回来。”
　　目光短暂地相接，叶扉安接过伞，点头道谢：“谢谢。”
　　“不用客气，赶紧去吧，不要让家人等久了。”女人莞尔，偏头看向云层遮住半边的日光。
　　“虽然，太阳雨，下不了太长时间。”
　　【太阳雨·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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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大家端午节快乐～
　　是和《再一次初恋》联动的番外，算是端午节加儿童节欠的。节日限定版时空相交，如果一定要算，小叶和喻喻比扬扬大几岁，比唐老师小几岁。
　　最近会复更，但是这两天二阳了一直在反复发烧，没什么精力，抱歉。
　　一条未发的设定：子秋是比唐老师和欧阳君小一届的学妹。
　　【小剧场】
　　云扬买饮料回来，正好看见这送伞的一幕，于是多看了一会儿，等人走了才上去。
　　云扬（拿腔作调版）：“哎呀，唐老师不是对我说，没有带伞、只能和我撑一把伞了吗？我的伞这么小，淋湿了怎么办？”
　　唐月楼：“因为想和你撑一把伞，就算会淋湿也无所谓。”


第54章 七夕番外·家室
　　夏秋之交，七夕前夜，月度总结会之后，采编部在派对餐厅聚餐。
　　采编部工作繁忙，气氛却不错，聚餐结束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开车的同事叫代驾，没喝酒的实习生小沈主动提出送几位前辈回家，有人去洗手间，余下几个同事便一起在包间的沙发上等。小沈正安安静静地听人聊天，一眼看见结完账的主编又折返了回来。
　　主编叫云扬，今年才三十出头，是Z大的高材生，从在校期间开始到实习到工作履历都相当漂亮，年轻有为。她被提拔上来时算是临危受命，处事风格沉稳又不失大胆，在这个纸媒衰落的网络时代带领着团队开拓进取，一步一个脚印走到今天，她也因此及受公司器重，传言说过段时间将晋升总编，消息真假未知。
　　她喝了点酒，脸上可见醉意，倒不像平日里看上去那么凌厉了。小沈问：“云主编好像不是开车来的吧？您住哪，我车刚好还能带个人，顺路送您回去。”
　　云扬一手拎包，一手回着什么人的微信，闻言没从屏幕上移开视线，只笑了笑：“不用，你们先走。”
　　“云扬姐不用人送。”小沈的师傅笑道。
　　小沈没明白这话的意思：“啊？”
　　“我住常山，挺远的，不顺路。你们先走，路上慢点。”云扬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出两步，忽然想到了什么，转身扶着沙发靠背，低声对小沈的师傅说，“麻烦你帮我等两分钟，等会她来了……”
　　她师傅是云扬的同系师妹，也是云扬一手提拔起来的，两人是上下级，关系却要更加亲密一点，她听完这半句话就已经懂了，“噗嗤”一笑，连连点头，小声回答：“我知道了姐，放心吧。”
　　云扬“啧”一声，拍了下她的肩膀：“放心什么，我还什么都没说。”
　　“这还用说？我都知道，您家庭和谐嘛。小心点别摔了，要不我一起去？”
　　“不用，我也就才六分吧，没醉。”
　　这背影可不是“才六分”的背影，小沈连忙站起来，拉开椅子想要跟上去，临迈开腿，却犹豫了。
　　“怎么了小沈？”
　　“没事，我看云主编有点不舒服，想跟上去看看来着。”小沈坐回沙发里，稍微靠近了点，压着嗓子问，“姐，我八卦一下啊。您刚刚说‘家庭和谐’，我看云主编也戴着婚戒，她已经结婚了？”
　　师傅愣了愣，又笑了：“想多了，云主编是有家室，但可没结婚，别乱说。”
　　小沈那迟钝的神经一时半会没能反应过来：“这……什么意思啊？”
　　没结婚，但是有家室？
　　“哎呀，小小年纪，怎么这么古板。”不好公然八卦上司感情生活，她恨铁不成钢地一皱眉，突然“笃、笃、笃”三声，包厢的门被人敲响了。
　　“打扰一下。”
　　不大不小的一道声音，空气安静了两秒钟，小沈抬头看过去，然后猝不及防地一愣。
　　敲门的是个女人，戴副金属框眼镜，臂弯中搭着件浅色的薄外套，剪裁得宜的薄针织衫与阔腿长裤轻松勾勒出高挑身形。她看上去明显已经算不上年轻了，但容颜已经成了她身上最不起眼的东西，那双温和的眼睛投来目光时，在她身边聚起一道温文尔雅的仙气，人往门口一站，热气腾腾的人间烟火仿佛自动给她让开一条路，喧嚣的包间因她而归于安静。
　　“说曹操曹操到，唐教授来了。”同事一眼看见她，起身熟稔地请她坐下，“您来这边先稍等，我们刚结束……”
　　“不用，你们坐。”被称作“唐教授”的女人轻轻按了下她的肩膀，没让她起身，“云扬在哪？”
　　“噢，刚去洗手间了，您要找她的话，从这出门左转就是。”
　　“您来了我们可就放心散场了啊，云主编交给您了。”
　　“您放心，她没喝多少。她呀，知道您要来，有分寸着呢。”
　　相熟的同事你一言我一语地调侃了几句，她并没有表现出羞涩，只是低头笑了笑：“嗯，我去找她。”
　　唐教授留下一点冰凉的香水尾调，小沈下意识揉了揉鼻尖，回过神来，人已经翩然而去。她扯了扯师傅的衣袖：“姐，姐？”
　　“嗯？”
　　“这是谁？”
　　“对了，这就是云主编的‘家室’。”师傅搭着她的肩膀，津津有味地八卦，“Z大教授，开过个人展的艺术家，就上次那贼难买票的陶瓷彩绘展……哦，我记起来了，你那时候还没来，错过了云主编与有荣焉的样子，就跟开展的是她自己似的。”
　　小沈：“啊？”
　　她试图想象云主编“就跟开展的是她自己似的”的模样，结论是自己的想象力还是欠缺了点。
　　“怎么样，”同事八卦了个够，临了不忘征询她的评价，“般配吧？”
　　小沈回味片刻，感慨着点了点头。
　　“般配。”
　　……
　　洗手间就在包厢外，从门口能看见明亮的洗手台。云扬就在镜子前正整理头发，唐月楼推门的手顿了顿。
　　云扬对着镜子将长卷发束成一撮，抬手之际修身的丝质衬衫显出玲珑有致的轮廓。几根碎发被细汗黏在颈侧，她腾出右手，指尖向上挑，左手熟练地一挽，用抓夹固定出一个松散随意的发髻。
　　露出的脖颈肌肤微微泛红，她用手沾了水，先摸了摸耳垂，又贴在皮肤上降温，然后摸着耳垂，慢慢地深呼吸，先摸出一块薄荷糖含在嘴里，然后从包里拿出口红。
　　手机屏幕亮起，她口红正补到一半，瞥了眼来电显示，先接了电话。
　　“小刘。”她用一根手指晕开口红，“嗯，方案我看过了，上次采访反响不错，这一期的专栏，你继续跟进。”简单交代了两句工作，对方又说了句什么，可能是在表达无法参加团建的歉意，云扬笑了，“聚餐而已，没来有什么关系。惦记菜的话，给你打包到公司？但是过了个周末，可能就有点凉了。”
　　唐月楼微微侧头，眼底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笑意。
　　卫衣换成了衬衫，牛仔裤换成了长裙，张扬被打磨成果敢，那一抹明亮的善意让她保持着干净的初心。象征着青春的二十岁蹁跹而过，时光分明不留痕，却用阅历在云扬灵魂之上留下了一道不深不浅的印记，青春之光如同层层漾开的年轮——时间是造物者的手，带来日升月落，云卷云舒，以天地之间一切美好填充这幅轮廓，她云淡风轻地在自己的领域散发着魅力，于是在旁人眼中，她便散发着一层明亮又柔和的光晕。
　　这个人曾经竟然担心自己会因年龄增长而失去魅力……现在看来这种想法简直匪夷所思。
　　有个电话横插一脚，云扬简单与下属道别，接了起来。
　　“怎么了？”
　　“什么……你说她去哪了？”
　　电话中的人不知说了什么，云扬她愣了两秒钟，慢吞吞地转过身，对上了唐月楼的视线。
　　“哦，我看到了，”隔着一道玻璃，她与唐月楼对视，和电话那头的同事说，“先挂了，下周见。”
　　唐月楼站直身子推开门：“结束了？”
　　云扬轻轻一啧，忍不住埋怨：“什么时候来的，怎么在背后也不叫我一声。”
　　“刚刚。路上堵车，等很久了？”
　　“堵车啊——不会是被什么人绊住脚了，编理由骗我吧？”
　　“嗯，”唐月楼朝她走过来，拖着长音胡说八道，意有所指，“酒桌上有年轻女孩对我献殷勤，我没办法，只能躲进厕所，不然她一定要送我回家才肯罢休。”
　　“哟，那你怎么不同意，她长得不好看？”
　　“对，我有家室了，她不如我家里那位漂亮。”
　　“去你的，就知道你看出来了。”云扬往外看了一眼，低声问，“那她看见你，知难而退了？”
　　“不知道。下周上班，你看看效果？”
　　“你怎么没有点危机意识呢？我现在可是传说中‘事业有成的梦中情姐’，受欢迎着呢，跟人跑了的话，谁给你养老送……”云扬话音戛然而止，无辜地眨了眨眼，“我错了。”
　　她现在认起错来相当熟练，唐月楼笑了，取下搭在臂弯的外套给她披上，顺手刮了下她的鼻尖：“我有那么吓人么，让云主编怂成这样？”
　　“当然没有，我们唐教授人多好啊。”
　　酒后的眼神湿漉漉的，水意仿佛也蔓延进了话音里，于是唐月楼用指腹蹭了蹭她的下唇，俯身吻了下去。
　　绵长的亲吻之后，唐月楼退开几寸，抹掉了她嘴角一点口红印，语气意味深长：“嗯，事业有成的姐姐。”
　　云扬仰着头去追她的唇角，笑得很陶醉：“好听，再叫一声。”
　　唐月楼垂眼一笑，贴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两个字，云扬愣住，脸慢半拍地红了。
　　喝下的酒精仿佛都从靠近她的这边耳朵蒸发了出去，然后随着湿漉漉的水汽跑遍了贴近唐月楼的半边身子。这把嗓音，叫“扬扬”好听，叫“宝贝”好听……原来叫“姐姐”也很好听。
　　她低下头：“别用这种声音叫我……”
　　“不是你要求的么？”
　　“你还这样……咳，回去再说。”
　　唐月楼没忍住，笑了。
　　“那，回家？”
　　“回家。”云扬拉起她的手，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角，除了口红的巧克力味和混合得难舍难分的香水味，她还尝到了一点残留的酒精味，于是她突发奇想，“你说，我们亲过以后，你会不会被查出酒驾？”
　　“不是说，喝的不多吗？”
　　“啊这……”
　　“没事，我们‘回去再说’。”
　　【七夕番外·完】
　　————————————————————
　　来啦～
　　采纳了作死小日常的建议（这算吗），有宝贝说想看if线，我再想想，以后有机会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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