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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妨
作者：江鹤渡
簡介：
　　🔴 短介：✾天才钢琴少年vs温柔知性经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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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标签：年下◆破镜重圆◆天作之合◆成长◆正剧
　　🔶 主角：裴染舒引
　　🔶 配角：黎孟兰宵孟子岑曾景可
　　🔶 其它：无
　　🔶 视角：不明
　　🔶 风格：未知
　　🔷 评分：8.0分
　　🔶 霸王票：暂无排名  🔶 评论：71
　　🔶 收藏：229    🔶 灌溉：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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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立意：爱自有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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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档文《许愿》
　　表面上：清冷华贵钓系演员X独家艺术画廊画家
　　实际上：过气女明星X诈骗犯
　　娱乐圈倒退十年，谁人不知苏弥。
　　十八岁拿下“影后”，之后却因演技饱受争议，二十六岁那年遭遇封杀，二十八岁闪婚嫁给知名导演高长鸣，谁都道她攀上高枝是欲再创事业巅峰。
　　单亲家庭的林臻，从小就秉承着钱是骗来的原则，大学时期终于通过自己的不懈包装傍上了大款。就在以为自己的人生接下来一帆风顺之际，大款却意外被撬墙角，唯一留下的画廊还因自己经营不善岌岌可危。
　　生死存亡之际，那个只活在外婆回忆里的舅舅高长鸣突然来电，电话里告诉她，自己的妻子苏弥有天价遗产继承权，只要合谋制造一场谋杀，所有财产都尽归舅甥两人。
　　初遇苏弥，惊为天人，一时差点没下的了手。
　　调整好心态，欲下手之际，却发现苏弥面对她下黑手时仍旧面不改色，淡定自若。
　　电话里不是说好的单纯好骗吗？
　　（人间小太阳X华贵女帝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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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简介：
　　初逢觅知音，是知音亦是裴染的恩人。
　　后来的后来，裴染替她实现了年少时的梦想，梦中人却不知所踪。
　　（舒引有老公，文中男性角色仅为剧情需要，没实质关系。）
　　伪养成，伪师生，伪金主文学，真追妻火葬场。
　　天才自卑内敛小狼狗（15）X优雅知性成熟年上（28）
　　已完结，这两天在更新文《许愿》，过年期间会修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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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访阑邻
　　裴染偶尔会想起如果当初舒引没有因为那个偶然的机会来到阑邻，或许她们这一辈子都不会有交集，也不会有之后的分开。
　　直到裴染不再是当初那个穷学生，她经常幻想着舒引会不会忽然地出现街角，一如当初那样，对她说一句：
　　染染，好久不见。
　　*
　　八月，阑邻，一个南部的小镇。
　　“裴染，大扫除结束后，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吃饭？”一声粗旷的男声响起。
　　裴染抬头看了眼那隔着几排桌椅站在角落里的男生，那男生几分秀气长相和声音的粗旷形成强烈反差，此刻正害羞地看着她。
　　她摇摇头道，“你们去吧。”
　　说完，裴染继续把剩余倒挂在课桌上的椅凳一个个放下来。
　　那男生还想说些什么。
　　“那我们就先走了，剩下的椅子就麻烦你了。”一旁他的同伴似乎着急着拉他打篮球，扯着他的校服就往外走。
　　裴染点了点头。
　　中考前的最后一次模拟考后，学生们的心早就飞了出去，留校的值日生此刻也按捺不住想放飞自我的心思。
　　班主任傅云批改完试卷，来到教室门口来看看大扫除情况。
　　见教室只余裴染一人，傅云欣慰的喊住了准备在收拾书包的裴染，“裴染，这次期末进前十了，很不错，最后一学期了，再努力点，实验中学很有希望的。”
　　裴染听着李老师的突如其来的表扬，腼腆的摸了摸鼻子，两手抓住书包的肩带，点着头乖巧的微微弯了腰，“好的。”
　　裴染手指摩挲着肩带，见老师没有别的嘱托，打了声招呼朝往外走去。
　　“记得下周一早上晨会，提醒下黎孟别迟到，有教育局的领导要来。”望着裴染的背影，傅云想起什么，大声嘱托道。
　　盛夏的天，太阳总是格外的烈。
　　刚到家门口，就见弟弟裴黎正在院子里和一个五十来岁的阿婆激烈的吵着架，裴染疑惑地走上前去。
　　“阿婆，这我没法收，你这纸盒子里都是水。”裴黎翻了又翻那锈迹斑斑秤砣上的纸板，成堆的塑料和纸板湿漉漉的摞在一堆，纸板都被水滲的变了色，挤出的水迹将那脏污秤砣的铁锈染的愈发红。
　　“哪有水嘛？哪有水嘛？”那彪悍的阿婆抖落着手中余下的纸板，死鸭子最硬的试图证明着自己捡来的废品。
　　裴染看了眼，默不作声的走上前，在那阿婆的注视下拨开秤砣上那看似完整的纸板，将底部的纸板抽了出来。
　　水流顺着纸板滴落下来，深色水渍暴露在众人眼前。
　　阿婆顿时没了话说，但还是不死心的指了指一旁拖来的塑料瓶子，“那收这个，这个肯定没灌水。”
　　“这个里面也都是水好吧，阿婆。”裴黎不等她说完就打断道，脸上写满了无语。
　　“哎呦喂，又瞎说，天菩萨作证，这个里面绝对没有。”阿婆拍了拍大腿保证道。
　　“这个要也有水怎么办？”裴黎走上前，一把将塑料袋里的塑料瓶抖落出来。
　　咚咚！
　　几个瓶子应声落地发出来的尽是闷声。
　　在姐弟俩冷冷的注视下，就这样，被拆穿的阿婆只好诺诺道，“这不是冰嘛，不一样。”
　　一家四口以收废品为生，这样一毛两块的争吵他们已经习以为常。
　　等阿婆灰溜溜的离开后，裴染径直回了房间，将书包放在房间正中央垫着砖块的木质大桌旁的红塑料凳上，拿起桌上的水杯猛灌几口。然后重新回到院子里，和裴黎一起收拾着今天收来的废品。
　　“姐，你今天咋回来这么晚？”只剩姐弟俩人，裴黎在一旁叠着纸板随口问道。
　　“大扫除。”裴染将一摞摞的纸板用着麻绳捆好。
　　“噢，今天不该我值日，对了，姐，你不知道，我同学家里建新房了，今天回来时硬是拐道到他家楼，一阵显摆，姗姗还对他可崇拜了。”裴黎说着说着，脸上出现了些许愤愤不平。
　　裴染在他上升到义愤填膺前打断道，“好好读你的书，别想这些有的没的。”
　　虽然她从来都不信什么天道酬勤，直到奋力将最后一带纸盒扔上了三轮后，似乎想起了什么，停顿了下望向裴黎，“不过，姗姗是谁？”
　　“我们同班的女生。”裴黎抱着一箱纸板过来。
　　“喜欢人家？”裴染淡淡的问道。
　　裴黎一愣，力差点泄了三分，吓道，“说什么呢，姐。”
　　看了眼眼前慌乱异常的弟弟，裴染淡淡道了句，“噢。”
　　平日里她素来冷淡，对于弟弟的感情生活，无甚兴趣，加上，最近也有些事让她心神不宁。
　　前两天有人送信来说，父亲下矿后失踪了，她得知此事后三番五次的去那矿上找了一圈又一圈，只可惜连父亲的影子都没看见。
　　但这一切，她还并没有准备告知弟弟，伸出手敲了敲车盖子，“快去送货吧，妈在做饭了。”
　　八点，天渐渐暗了下来。
　　等到裴黎将车子开出窄巷，裴染来到水池边，勾着腰，打了肥皂，就着还未完全褪去的黄昏彩霞，仔细用力的搓洗着每节手指褶皱缝中的灰尘。
　　洗干净手，走进房间，昏暗的房间中摆放着一架钢琴，华贵的钢琴与水泥墙壁显得格格不入，似乎它也知道自己的身价一般，还在傲慢的掠夺着早已拥挤不堪的空间。
　　走上前掀开钢琴布，与其说是钢琴布，实际上是前几年捡回来的一块米白色窗帘，窗帘布之下琴身周边满是磕碰，边缘木头上有些断断续续的坑迹，琴盖早已不知去向。
　　离吃饭还有一会，裴染伸出手抚摸上了坑坑洼洼的琴键，残破的外观难掩这块宝玉，音色如同干旱之地久逢雨滴般沁人心脾。
　　键起键落，渐渐，眼花缭乱的音符如蝴蝶闪动在裴染的指间，让时间不自觉停下来徘徊在这黑白交织的世界里。
　　假期最后一天，连着玩了两个通宵的黎孟正坐在有缘网吧的电脑前，顶着发黑的眼圈和已经骂不动人的破锣嗓子，望着头顶让她分不清白天黑夜的昏暗灯管缓了几分钟，接着，她摘下耳机起身，随手将耳机往桌旁一扔，起身往前台结账，准备出门吃个早餐回家睡觉。
　　要不是裴染给她打过电话，叮嘱她周一别迟，本来还能熬，黎孟有些不情不愿迈着步子朝家走去，刹那间，脑海里突然闪现班主任那张铁青的脸，不自觉浑身一抖，掐灭了自己刚刚的想法。
　　来到了早餐摊，黎孟要了碗牛肉粉便在路边找了个小板凳坐了下来。
　　饿了一个晚上，此刻胃口不错的黎孟快速的扒着牛肉粉，不远处传来一道轻柔的女声，“您好，请问您认识一个叫黎月的人嘛？”
　　老板寻着声音的方向看去，本无力的眼皮跳动了一下，怔愣在原地，本舀着汤的手臂一抖，熬的白洁的骨汤和浅层的油光都顺着舀勺重新留回锅中。
　　他收回视线，忙扭关火焰，将汤勺再度淌入锅中，重新舀起汤，将汤碗放上食客的厚木盘：“不好意思啊，我不太熟，要不你问问别人？”
　　陌生女人笑了笑表示没事，准备继续去下一家商铺打听。
　　若是说碳水炸弹，一碗粉，一份浇饭能给人带来幸福，那好看的皮囊，也能算得上的是一道美味的甜品。
　　黎孟热心的喊住路过的女人，“姐姐你找谁啊？”
　　看着眼前的女人，鬼精的黎孟乖巧的叫了声姐姐。
　　舒引视线落到了这个嘴里还咬着骨汤熬的格外松散的肉片的学生身上，她走近了几步。
　　“请问认识黎月嘛？大概是半年前来这里的。”舒引问道。
　　黎孟本不认识什么黎月黎日的，但这两天他妈天天在他耳边提最近黎家奶奶好像给儿子建什么新楼，这黎家奶奶好像之前一直在市里做活帮衬家里，应该就是她口中的那个人吧。
　　“找人可以，但…”黎孟鬼精鬼精的小脑袋转了下，不确定的看了眼面前的女人，“黎家村就没我不认识的，不过你得先告诉我你找这人干嘛？”
　　“之前的雇主有些事想问问她，”舒引似乎看出来了眼前人的警惕，用了套早已准备好的说辞。
　　“这样啊，街尾那家是新搬来的，但不知道是不是你要找的人。”
　　黎孟放下筷子，端着牛肉面转过身看了看远处的房子，指了指。
　　“谢谢。”
　　黎孟露出一排整齐如糯米般的小白牙：“不客气。”
　　舒引本想向前走的步子因黎孟的笑微微停顿了，Maxmara的浅咖色大衣因她的转身飘动了一下，她指了指自己的嘴唇，然后离开。
　　微风一过，留下在原地裂开的黎孟，因为她刚刚学着舒引的动作，摸到了嘴唇上那绿白相间的青葱。
　　辗转了几个路口，连着问了两个路边卖菜的阿婆，舒引终于到了那栋新楼。
　　院子的门是敞开的，舒引向里探了探头，一个小男孩正趴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往地上扔着弹珠。
　　男孩听到脚步声，回头发现了舒引，似乎是被漂亮阿姨吸引，手上的弹珠瞬间不香了，扔下弹珠就朝舒引小跑过来。
　　“阿姨，你找谁呀？”小男孩跑到院门口，对着她咧嘴一笑。
　　“小朋友，你家大人在吗？”舒引看着眼前这个几颗牙齿参差不齐的小男孩，也温柔的笑了笑。
　　“我奶奶出去串门了，你可能得晚点来。”小男孩扒着门框答道。
　　“你家就你和奶奶两个人吗？”舒引问道。
　　小男孩怯怯的点了点头，舒引便知应该就是这家了，但还是再次确认道，“你爸爸妈妈呢？”
　　小男孩有些委屈的小声道，“我没有爸爸妈妈。”
　　舒引闻言抬眼往男孩身后的院子望了去。
　　过了会，蹲下身来从包里翻出名片，指着手中的卡片认真嘱咐道，“小朋友，这是我的电话，等你奶奶回来了，让她给我打电话好吗？”
　　“好。”男孩看着面前的漂亮阿姨并没有设防，乖巧的点了点头。
　　将名片赛进了小男孩的卡通裤兜内，舒引拍了拍他的头，“去玩吧。”
　　男孩听话的挠着小脑袋跑回院子里，不一会儿似乎又被弹珠吸引了注意力。
　　下午，刚到阑邻镇，舒引就马不停蹄的在找人，现在一到酒店又赶忙开始处理着手头未完成的工作，等到结束完远程会议，低头一看手表，竟然已过七点，她长舒了口气，不由得想出去走走。
　　七点的阑邻镇上只有稀稀拉拉的几盏路灯亮着，她也毫不介意，顺着路灯的方向向前走去。
　　突然看到前方有个身影，在她视线里摇摇晃晃，身影还未被聚焦，人声已从远处传来，“嘿！姐姐，咱俩怎么又碰见了？”
　　“的确很巧。”舒引扫了眼眼前的黎孟，只见她身边还坐着一个安安静静的女生。
　　“我跟朋友出来吃晚饭，你呢？怎么在这？有找到你要找的人吗？”黎孟眨着眼睛，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显得格外调皮。
　　“嗯，找到了，谢谢你。”舒引的视线被黎孟拉回，淡淡的道着谢。
　　黎孟一听有些得意，“我就说吧，这镇上没有我不认识的。”
　　又望了望舒引身后，看她似乎是一个人，热情的将一把红色塑料凳子往她那边挪了挪，拍了拍凳面道，“姐姐，你吃饭了吗，没吃的话一起坐啊。”
　　舒引犹豫了下，看着黎孟热情似火的模样有些不好拒绝，只好坐了下来，看了一眼他俩道，“你们这附近的学生嘛？”
　　“是啊。”黎孟点点头，然后迅速朝烧烤店老板笑眯眯的招招手，大声唤道，“老板，这边加个菜！”
　　烧烤店老板两手端着烧烤盘，将菜单夹在腋下来到几人面前，还未走近便开口打趣着，“哎呦，这么漂亮的美女，这是打哪来啊？”
　　刚洗过澡，舒引乌黑的头发似乎是刚洗过披散在脖颈旁，皮肤晶莹剔透，如同精美的白瓷。
　　舒引笑了笑没说话，倒是一旁的黎孟将菜单夺了过来，站起身来半勾着老板的肩膀，得意地笑笑，“孟叔，这是我姐，好看吧？”
　　那个黎孟身旁的女生微不可察的皱了下眉：“黎孟，你好好跟孟叔说话。”
　　黎孟撅了撅嘴，给了舒引一个她就这样别放在心上的眼神，将菜单递给舒引，“看看咱还要点啥？推荐你尝尝这家蛋炒饭，炒饭技术一绝。”
　　舒引笑笑，只点了点菜谱上的一听青岛啤酒，对黎孟说道，“我吃过了，今天多亏了你帮忙，这顿我来请。”
　　推拒几番后，黎孟也无奈只好应下，朝着老板也学着舒引的样子来了句，“行吧，你请就你请，不过我也要来一瓶。”
　　“不行。”
　　身后同时传来的异口同声吓的黎孟一抖。
　　那人略显尴尬的扫了舒引一眼又看向黎孟道，“黎孟，你不可以喝酒。”
　　“为什么不可以嘛？”黎孟有些不服气，嗓门提高了些，“你今天怎么老是管我。”
　　那女生睨了她一眼：“那你自己说说你今年多大？”
　　黎孟一瞬间声音就小了下去，自知理亏的嘟囔了句，“切！”
　　舒引的目光有意无意扫了一眼面前的两人，对着黎孟道，“这么多好吃的今晚可都是你的。”
　　黎孟见自己喝酒无望，跟舒引愤愤道， “她叫曾景可，是我们年级出名的铁面无私纪律委员，上学管我，放学还管我。”
　　见曾景可神色一紧，舒引随即对着曾景可轻轻笑了笑，“那看来曾同学很尽职尽责呀。”
　　曾景可闻言笑笑，“别听她胡说。”
　　“菜来了，开吃吧。”黎孟见老板端着烧烤盘子出来，筷子都悬空了，完全忘记了刚刚的郁闷。
　　等到几人酒足饭饱之际，黎孟摸着鼓鼓的肚子，向后一瘫看向舒引随口问道，“舒姐，你是来我们这旅游的嘛？”
　　舒引似笑非笑的看了眼她回答道，“嗯，你刚刚说你们在这附近上学，哪所中学？”
　　“阑邻一中，就沿着这条路往前走就到了。”黎孟朝街边的马路指指，继续得意的介绍，“别看我们学校比不得市里，但在阑邻那可是排名第一的哦。”
　　“阑邻镇上也就两所中学。”曾景可戳心的补充道。
　　“那又怎么样，阑邻二中有综合楼吗？有音乐教室吗？哼！”黎孟不服气的反驳着。
　　曾景可懒得与黎孟陷入无聊的争执中并没有再接话。
　　舒引在一旁淡淡道，“音乐教室？”
　　黎孟又恢复到得意的状态，兴奋的继续说，“是的，前段时间有人给我们学校捐了一栋新楼，说是为了我们的音乐教育，光音乐教室就有三间，超级大。”
　　“那不得学门乐器？”舒引抿了口手中的酒。
　　黎孟不屑道，“舒姐，你是不知道初三生的音乐课体育课都是数学课，唉，说多了都是泪。”
　　“你们不上音乐课吗？”舒引面露疑惑。
　　“有是有，不过乖乖听讲的只有裴染吧，你不知道，我有个同学，我们音乐老师特别喜欢她。本来我今天约了她一起吃东西，刚刚那家伙还说要练琴不想出来。”
　　黎孟想了想继续说道，“不过她钢琴弹的可好了，也不知道她在哪里学的，第一次上课弹了一曲舒什么，舒克的？把我们音乐老师都听懵了，一直劝她一定要去考音乐学院。”黎孟兴奋的答道。
　　“你是说的，应该是舒伯特吧？”舒引有些不确定的猜测道。
　　曾景可在一旁忍不住低下头轻笑了起来。
　　“对对对，舒伯特。”黎孟拍了一把额头恍然大悟道。
　　看着黎孟兴奋不已的样子，舒引勾起了些许好奇，“这么厉害吗？”
　　“舒姐你要是不信，明天我放学我把她给你找过来，绝对这个。”黎孟举起大拇指，看着舒引一副完全不信的模样，顿时有些不服气。
　　“这还是得先问问人家吧。”舒引有些无奈的笑笑。
　　“放心吧，裴染是我很好的朋友，绝对没问题。”黎孟拍拍胸脯保证道。
　　舒引笑了笑，倾斜着身子，松散的发丝拉扯起勾起一抹笑容，捉起桌上的啤酒靠上身后塑料椅。

2.相遇
　　又是阳光明媚的一天，舒引看着窗外微微晃动着的树叶，此时的她正在大堂等待着司机来接，许是昨夜喝了一两口，昨夜睡的的还算不错。
　　这家旅店已经算是阑邻镇上最好的，虽不比市里的酒店，但在阑邻镇上主要的学区附近。
　　司机还在从市里赶来的路上，舒引将助理阿音七点发来的工作安排又确认了一遍，她此次而来，名义上是代表兰旗集团的阑邻中学的新教学楼竣工仪式。
　　等到早自习一结束，黎孟立刻跑到裴染了课桌边，像做贼一样弯下腰，悄咪咪的附耳说道，”裴染，我有事跟你说。”
　　裴染转头看向她，冷冷的说道，“你其实可以不用凑那么近，我能听见的。”
　　黎孟刚准备开口问裴染晚上有没有空，广播里便响了起来了进行曲。
　　裴染当然也听到了，平静的问道，“很急吗？不急的话我现在要去领东西。”
　　黎孟只好先不情不愿的摆了摆手，“不急，你先去吧，我一会再跟你讲。”
　　操场上。
　　各个年级的学生陆陆续续到场，操场中央的演讲台上几个学生正在上面认真调试着一会要用的话筒，裴染作为二班的礼仪委员，抱着一箱子红艳的花朵胸针来到舞台后侧。
　　据说今天有什么大人物要来，每个班级的礼仪委员都早早来到操场上布置，裴染被分配到的任务是去教务科领一会要给校领导们佩戴的胸花，所以她倒也并没有很急，姗姗来迟。
　　九点。
　　一辆黑色商务车刚抵达校园，校长和几位老师便迎了上来。
　　车门缓缓打开，身姿绰约的女人从车里走了出来。
　　“舒小姐好，我是阑邻中学的校长，十分感谢这次兰旗集团对我们镇上教育事业的大力支持。”校长带着微笑与舒引客套道。
　　“您客气了，兰旗集团对下一代的教育事业一贯重视。”舒引展开了一个得体的笑容回应。
　　一行人走到操场，本有些聒噪的学生此刻不用老师凌厉的眼神便安静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不停好奇的往操场外瞅着，不时互相的嘀咕着什么。
　　“那是谁啊，看起来好漂亮，是她给我们捐的教学楼吗？”一个高年级的礼仪委员似乎知道些内幕。
　　“不是兰旗集团吗？不过她看起来也好有钱噢。”他身边的同伴点了点头。
　　“老师好像说是兰旗集团的代表。”说完，两人互相看了一眼，意见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统一。
　　一阵小声议论不可避免的传入了裴染的耳朵里，兰旗？
　　裴染下意识抬头，一袭白裙撞进了裴染的视线，干练的剪裁让白裙显的庄重得体，素色更是衬的女人大方优雅，尽管只是远远的一眼，都难以忽视那双眼睛，温润如水的眼眸给人一种和风煦煦却只可远观的疏离。
　　远观的画中人，却意想不到的离她越来越近，裴染有些手足无措的看着她朝自己走过来。
　　女人在面前站定，却并未有任何开口的意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哈喽，同学，胸花能给我一个吗？”反而是她身旁的女老师伸手在愣住的裴染眼前晃了晃。
　　裴染一瞬反应过来，低下头转身慌乱的开始找起来，刚刚竟完全没注意到她身边还有别人。
　　“这别针倒是挺鲜艳的。”女人扫了一眼纸盒突然开口道。
　　“您不嫌弃就好，这样式都大同小异的，没有任何特别。”女老师在一旁赔笑着。
　　裴染从纸盒中拿出一朵，递给舒引，然后重新退到一边。
　　“不会，挺好看的。”舒引笑着接过胸花，试图自己开始扣。
　　可能是衣服太过贴身，她尝试了几次扣了几次都失败告终。
　　女老师顺势谄媚的将花接过，但下一秒又无奈于自己长长的指甲，忙伸手将一旁的裴染揽了过来，“这位同学，帮忙带一下。”
　　她的手在裴染的肩头轻轻捏了下，似乎在提醒着她麻溜点。
　　裴染上前，舒引的香气便灌入她的身体，包围着她，不留一丝缝隙，她不敢抬头看面前的人，此刻大脑一片空白，任由稚嫩而又生疏的手指在她的胸前一抬一落，咔！
　　“好了。”裴染退开了半步，依旧低着头，但此刻感觉能重新呼吸上了，很好。
　　“谢谢。”舒引朝她微微笑了下。
　　女老师见终于戴好了，忙领着舒引向领导坐席那边走去。
　　操场上。
　　各个班的班主任此刻正检查着班上同学的着装，按照校规提溜出没穿校服的学生去队伍的末尾站着。
　　裴染不知何时归了队，班主任走到她面前时停住了脚步，抬手亲切的帮裴染理了理校服领口，嘱咐道，“裴染，一会早操结束，找两个男生跟你去资料室把我们班的书领了，然后搬到音乐教室放着。”
　　站在一旁的黎孟见刚回来又被班主任使唤的裴染，忍不住打抱不平的努了努嘴道，“老师，你怎么老让裴染干活啊？”
　　“那你去拿，一天到晚连个鬼影都看不见，今天人来了，但你作业呢，作业怎么没来？”班主任看着黎孟就气不打一处来。
　　“您只说让我别迟到，又没说让作业别旷课。”黎孟小声嘀咕道。
　　“你说什么？”班主任看着试图反驳的黎孟，音量提高了些许。
　　黎孟瘪了瘪嘴，不敢再吱声。
　　不知是不是因为今天天气不错，班主任心情还算好，看她不再顶嘴，也懒得计较，继续向队伍后面走去。
　　此刻女人的距离又与她恢复了原样，远处的她好似在和身边人说着什么，一路有说有笑的走到了操场的演讲台前，一位男老师绅士的伸出手扶着穿着素色高跟鞋的她上了楼梯，来到演讲台上的领导席前。
　　等到舒引落座后，领导们才依次坐下，接着，在一旁一直等待着的校长开始正式致辞。
　　“同学们好，大家最近都发现了吧，我们拥有了一栋新教学楼，这要感谢兰旗集团对我们学校的大力支持，希望同学们往后能够更加刻苦的学习，考上理想的学校。”
　　接着，校长又满怀激情的说了对学校的展望构想，面对他的陈词滥调，学生们渐渐的开始有些不耐的交头接耳，直到五分钟后他终于结尾道，“感谢兰旗集团的慷慨解囊，为我们实现共同教育理想增添了新的土壤，接下来，让我们有请舒老师发言。”
　　说完，转身看向身后的舒引，示意她走上前来。
　　舒引落落大方的从后方的红色长桌走到话筒旁边，温柔笑了笑道，“大家好，我是兰旗集团此次助学活动的负责人舒引，我想刚刚校长已经帮我把对同学们的寄语说完了。”
　　下方传来了一阵的笑声，有几个男生更是忍不住的跟身边人小声嘀咕着，“她笑起来好好看啊。”
　　舒引并未听到台下学生们的悄悄话，继续说道，“不过你们的校长说的很对，兰旗集团为同学们创造更多元的学习环境，是希望同学们能更更大限度的去择己所爱，长己所选。马上就要中考了，艰难困苦，玉汝于成，我也在这预祝各位梦想成真。”
　　“择己所爱，长及所选。”裴染在台下心中默默的重复着这句。
　　舒引说完便将话筒递给了在一旁已经等待着的一位领导，等在场的所有领导发完言后，校长走到台前递给了舒引一封感谢信。
　　完成了一个简单的仪式后，一行人便离开了操场。
　　“原来舒姐是兰旗集团的代表啊。”裴染直到舒引离开后脑海里也都是零零散散关于她的身影，直到人群走远，听到黎孟在耳边的兴奋不已的声音才回过神来。
　　兰旗？这是裴染第二次听到，脑海中的思绪开始涌现。
　　裴染的父亲裴建民已经失踪几个月了，之前父亲去附近的矿场打工，说是朋友介绍了份挣钱的活计，而那个项目就是兰旗集团的。
　　“怎么？你认识啊？”黎孟看着裴染直勾勾的盯着远去的那群人神情晦暗，不由得伸长了脖子好奇道。
　　“不认识。”裴染敛下眼神。
　　“这位漂亮姐姐昨晚可跟我一起吃了烧烤呢。”黎孟有些得意的挑了挑眉，“厉害吧。”
　　“你认识？”裴染有些不解的看向她。
　　“当然，那个…我…有件事找你帮忙，昨晚我说你是钢琴天才，她不信我，昨晚一时装*我说要带你去见她。”黎孟想起昨晚答应舒引的事，委屈巴巴的装可怜道。
　　“你怎么能胡说八道呢？”裴染皱了皱眉，似是有些不认同。
　　还不等黎孟解释，刚刚约好一起去教务处搬书的男同学在不远处对着这边着急的招了招手，“裴染，快走吧，再不去拿书，一会就要上课了。”
　　“裴染，我不管，我都答应人家了，你放学等我噢。”黎孟急忙一把拉住抬腿要走的裴染。
　　“好，我知道了。”裴染回头无奈的看了她眼，应了声就向教学楼快步走去。
　　教务处。
　　领到的书不算太多，一行人将书搬到了钢琴教室，转身就往外走，看裴染似乎盯着什么迟迟不动，其中一个男生有些急切的提醒道，“老师今天特意叮嘱过，一会是公开课，不许迟到，你还不回去吗？”
　　“你们先回去吧。”裴染淡淡答道。
　　两人见裴染没有想走的意思，便随手掩住门先离开了。
　　待门关上，裴染朝着讲台上那台崭新的钢琴走了过去，手不自觉的抚摸着光滑的琴身，裴染没见过这好的琴，不自觉的上手摸了摸，接着翻开了琴盖。
　　今天是初三年级的公开课，学生老师们早已等待着即将到来的领导们，舒引随着一行人来到了阶梯教室，刚落座看上课时间还没到，便跟身边陪同的老师打了声招呼，出去透透气。
　　阶梯教室在新教学楼里，虽然还未到上课时间，但楼道里此刻空无一人，一阵高昂激烈的钢琴声传入耳中，曲调悠扬动人心魄，舒引一愣，有些不敢置信，随即循着声音的位置一步一步往楼上寻去。
　　教学楼不高，循着声音舒引来到了钢琴教室门外，推开了眼前虚掩着的门，门缝不大，一个清瘦的身影摇曳在夕阳映射的光晕中。夏季树影斑驳，阴影交错中她看不清眼前人的五官，只依稀看到少女留着齐肩的黑发，在黄昏在她周遭撒下一层幽幽的光泽。
　　琴声在光晕中神奇的通过身影的晃动呈现的淋漓尽致，令人无法移开视线。
　　她...在追赶些什么？
　　舒引听着女孩的弹奏，默默的低头在门口思考着，行云流水的弹奏，丝毫挑不出半点毛病，好似一个旅行者迫不及待的诉跟同为萍水相逢的异乡人开心的诉说着这一路的山高水长的同时，却又忧心忡忡赶不下一趟旅程的火车。
　　演奏突然停止，舒引有些困惑，抬头向那个清瘦的身影望去试图找寻不解的答案，却不巧恰好与那一抹身影探究的目光对上。后来，每次熟悉的音乐不自觉地把舒引记忆拉回到很久前的某天，舒引下意识回到的都是这瞬间。

3.相识
　　原来裴染早就发现了门外的身影。
　　面对突如其来的探究目光，舒引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我们见过的。”见那人准备离开，裴染开口的有些急切，此刻只想挽留那道身影。
　　舒引停住了脚步，轻吸了一口气，推开了虚掩的门。
　　木质门被缓缓推开，发出吱呀吱呀的叫响。
　　“你琴弹的很不错。”舒引笑着夸赞道。
　　两人中间隔着一排排座椅，裴染有些看不清那站在黑白之间的人。
　　偏偏声音从远方传来，在馆内回声的共鸣中更婉转动听，让裴染一时间忘了回应。
　　“曲谱如文章，你应该注意一下结构。”舒引再次开口想打破此刻的尴尬。
　　舒引见裴染没反应，再次道，“你是不是有些地方的情绪不理解？”
　　裴染思索了下她的话，点了点头。
　　“奏鸣曲式一般由三个部分组成，呈示部，展开部和再现部，这个曲子本身是非常美的。”舒引缓了缓，将疑惑提了出来，“可为什么当你在第三部分应该升华情绪的时候，却演奏的像个局外人呢？”
　　“我...不敢。”裴染陷入了沉默。
　　“不敢什么？”听到这样的回答，舒引一愣，下意识继续问下去。
　　“我不知道怎么加入情绪。”裴染给出了解释。
　　“可能还是太年轻了。”舒引轻轻笑了笑，脑海中闪现过刚刚那句话，心中的警钟被敲响，“对了，你认识我？”
　　“刚刚我在操场上。”裴染乖乖解释道。
　　舒引笑笑，意识到自己可能是过于紧张了，“这样啊。”
　　看了眼裴染，又看了看头顶的时钟，她有些奇怪道，“你不去上课吗？。”
　　“啊！我忘记了！我先走了。”刚刚弹的太过入迷，裴染完全没有听到上课铃声，舒引的提醒让她如梦初醒。
　　说完，不等她反应，裴染便急急忙忙的往楼下跑去。
　　看着裴染慌慌张张的背影，舒引忍俊不禁的笑了了下，体贴的帮裴染关上了教室门，也向楼下走去。
　　阶梯教室的课已开始，校长看半天舒引没回来，便差了位女老师去找她。女老师找了一圈没看到人，终于在准备回阶梯教室门口等着的时候，看见舒引下楼的身影，快步上前开口道，“您去哪了？找您半天了。”
　　“我刚刚走错楼层了，不好意思。”舒引抱歉的笑笑。
　　可能是舒引略带抱歉的口气，女老师意识到自己说话的声音有些急了，缓下音量说道，“没事没事，快进去吧，校长这不怕您迷路，托我来找您，您回来了就好。”
　　裴染站在阶梯教室门口，手放在扶手上，却迟迟没动作，心里想着：平常上课迟到没事道个歉老师也不会多说什么，公开课迟到，里面坐着的可都是来旁听的领导老师，要怎么进去呢。
　　一想到这裴染头都是大的，正在阶梯教室门口踌躇不前，在想着进还是不进呢，思来想去觉得这个时刻进去太过尴尬，想着要不还是算了吧，下定决心一回头却看到正在往这边走的舒引和教他们班的数学冯老师，哎，裴染默默在心里再次叹气。
　　“裴染，你站这做什么？怎么不进去上课。”冯老师看着裴染试图逃跑的姿势充满了疑惑。
　　舒引在一旁不禁失笑，替裴染解围道，“刚刚找不到卫生间，麻烦她带路了，可能怕现在进去被老师骂吧。”
　　“是这样啊，没事，一会李老师说你我帮你解释下就好，进去吧。”冯老师再次催促着。
　　裴染硬着头皮轻轻拉开了阶梯教室的门，率先侧身进去站在了门口。坐在最后排的校长发现舒引回来，热情的朝这边招了招手，示意舒引快找位子坐下听课。
　　冯老师看到招手的校长，赶紧迈开步子朝着校长那边走去，看着老师已经迈开步子向前走，裴染也只好准备认命的向前排走去。
　　这时，一只手拉住了她的衣袖，裴染不解的转头，舒引突然缩短了两人之间衣袖的距离，凑近了她的耳畔，轻声说了句，“陪我坐这排吧。”
　　裴染如逢大赦，感激地看了眼舒引，乖巧随她坐在了最后排的空座上。
　　曾景可看着同桌整节课都不在，不免有些奇怪，但碍于老师们都坐在后面，也不敢频频回头，无意间转头，看到坐在教室后排的裴染，转过头来继续专心听课。
　　课程快要结束，老师安排了随堂练习，同学们认真的在本子上按照刚刚讲的方法解着题，班主任从讲台上走下来，走到课桌旁帮学生们检查着答案。
　　“你没课本，听的懂嘛？”舒引看着远处的老师，转头看着一旁的裴染好奇的问了句。
　　“这不有板书嘛？”裴染嘴上这样回答着，但其实裴染也不知道怎么了，从刚刚坐下到现在，心思就没在板书上过，舒引的香水时不时飘进她的鼻子让她总是能回想起刚刚拽她衣袖的触感，凑近她说话的那一瞬的木化反应。
　　“那你怎么不看？”舒引从刚刚开始也在奇怪，这小女孩怎么自从坐下，一直望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被戳破的裴染，脸不禁有些红，连忙小声反驳道，“哪有？”
　　舒引看着裴染脸上的红晕像水波一样晕开，水光潋滟，也是一呆，以为是戳破了女孩刚刚无意间的走神，忙体贴附和道，“嗯，有乖乖听讲就好。”
　　裴染的小脸似乎没有因她的宽慰得到好转，反而愈加红润，舒引不敢再继续逗她，看着老师转身走上了讲台，两人又恢复沉默，安静的听着课。
　　公开课时间不长，一晃就临近下课，几位领导率先起身往门外走去，刚刚校长安排的陪同老师偷偷来到舒引身边，小声提示，“舒小姐，一会学生下课人多，我们先离开吧。”说完等待着舒引起身。
　　舒引点点头，立刻起身跟随着来人向门外走去。裴染转身看着舒引离开的背影，不禁有些莫名失落。
　　放学时候，黎孟刚走到教室边就看到班主任一脸严肃的站在班门口喊裴染过去，裴染给了黎孟一个无奈的眼神，跟着班主任去了办公室。黎孟看着被叫走的裴染也无能为力，只好只身朝校门走去。
　　舒引让司机将车停在约好的离校门不远处的小卖部附近去买点水喝，自己站在车边等着黎孟。
　　看着黎孟一个人的身影，舒引有些疑惑，往黎孟身后望了望。
　　“舒姐，不好意思，裴染好像因为刚刚迟到被班主任叫走了。”黎孟看着舒引的疑惑表情，抱歉的解释着刚刚发生的事。
　　“没事，”舒引看着校门，用几乎不可闻的声音的说了句，“我想我已经...见到了。”
　　“舒姐，你说啥？”黎孟没听清，好奇的问。
　　“没什么，既然她没空，就算了吧，我先走了。”舒引转过身来与她道别。
　　“舒姐，要不你给我留个电话吧，明天我一定带她过来，”黎孟觉得很抱歉，答应人家的事没做到，试图找补回来。
　　“嗯？没事啦，那天你说是钢琴天才，所以才想见见，谢谢你啊，小朋友，”舒引不想黎孟心怀愧疚，贴心安慰完又从包里掏出名片递给她，“这是我的电话，但我明天可能就要离开了，有缘再见吧。”说完，笑着看着黎孟。
　　黎孟看她这样好像真的没太在意这件事，也放下心来，跟舒引道了别，就往马路对面招招手，向正等着她的曾景可跑去。
　　舒引顺着她招手的方向望去，看到了同往她这边望的曾景可，视线对上，舒引礼貌的朝曾景可这边展开了微笑，曾景可也点点头算是回应。

4.私生子
　　舒引上了车没回却旅店，让司机再次将自己送到那个与黎孟相遇的早餐摊附近，便让司机先行回市里。下了车，按照上次的路径走到了那栋楼，敲了敲门，等了片刻，天边乌云密布，就在舒引以为无人在家时转身准备离开时，门开了。
　　舒引看到门内的人，礼貌的表明来意，“您好，好久不见，可以和您聊聊嘛。”
　　“舒小姐好，进来吧，”门内的女人好似明了舒引的来意，回应道。
　　女人大约五十多岁左右，脸上的皱纹盖不住本身姣好的容颜，岁月在她脸上留下的痕迹并不明显，在舒引进门之时，向门外看了看才道，“进屋里说吧。”
　　妇人将人引到房内的大木桌边，自己转身走到墙边木架的旁，那木架上放着这房间格格不入的看起来像是大户人家才有的雕花茶柜，“茶可以吗？”
　　“不用麻烦，水就行。”舒引本还在打量着屋内的陈设，听到妇人的询问忙客气道。
　　妇人将茶水倒好，在舒引对面寻了个位置坐下。
　　“我之前来过一次，您不在家，所以我留下了名片。”舒引开口试探着面前的女人。
　　“我知道，阿海跟我说了，是我不想再与你们有联系。”妇人也不避讳的谈起此事。
　　“阿海？原来那孩子叫阿海啊，挺可爱的。”舒引看妇人似乎很抵抗这个话题，也没有急于展开。
　　“您有话直说吧。”妇人似乎不想再与舒引兜圈子，直接道。
　　舒引端起茶杯，抿了口，想着如何开口。这事说起来狗血，舒引来时虽已想好说辞，但还是有些不好开口。
　　这妇人叫黎月，是兰旗老总家的保姆，照顾老兰总家多年起居，舒引年轻的时候经常去老宅找兰宵与她打过不少照面。
　　后来舒引与老兰总的女儿兰宵去留学，21岁本科毕业刚回国时，再去老宅的时候就眼尖的发现有哪里不对劲了，可能当时黎月只把舒引当个小孩子在她面前也不过多掩饰对老兰总的爱慕眼神。
　　等到舒引之后再去老宅时早已不见黎月的身影，那时舒引就在猜想估计这份不对劲也被老兰总的原配汪清发现了吧，也没多在意。
　　谁知？
　　老兰总在前些天舒引照惯例陪着兰家人周末家庭聚餐的时候，散场时趁旁人不在跟一直安静站在身侧的舒引示意了下，舒引意会到老总裁意思，恭顺的点了下头，跟着老兰总来到了书房。
　　晚间，送走最后一位宾客，舒引走进酒店大堂的盥洗室，手捧着清水给自己脸上拍了拍，思索着刚刚老兰总在书房跟她说的话。
　　私生子？
　　舒引回想起刚刚老兰总的意思，虽没有明说，但这事非同小可。
　　现今年近七十的老兰总仅有一位独女兰宵，是与原配所生，兰宵的母亲在兰宵十几岁的时候因病过世，这么多年，虽然老兰总身边花花草草没断过，但也从未有其他的孩子出世。
　　老兰总培养她除了是想自己多个用的顺手的左膀右臂，也是为了给日后的兰宵集团继承人培养一个得力助手。这也是她这么多年拼命去扮演的角色，扮演着一个完美的执行者。
　　如果有新的继承人出现，她又该如何为自己谋划呢？
　　是去？是留？
　　舒引不禁发起愁，但不多时，便敛下情绪，从盥洗室出来，继续去公司处理没办完的公事。
　　思绪拉回，舒引似乎下定了决心，直视老妇人的眼睛问道，“阿海，究竟是您孙子还是您的亲生骨肉？”
　　妇人顿时愣住，脸颊气的有些通红，语气顿时不善道，“你在瞎说什么？”
　　黎月自从前几年被从老宅赶出来，日子也不好过，后来去了几家最终也都干不下去，思来想去，最终，半年前决定回到黎家村将自己这些年的攒的钱全给外甥修了新房，作为交换，外甥答应接自己一起住，给自己养老。
　　现在突然一个八百年不联系的人找上门来打扰她的生活不说，还败坏她的名声，黎月顿觉无语，气不打一出来，拿起舒引面前的水杯，对着舒引的脸就是一泼。
　　“砰！”门被关上，黎月发泄完了还不满意，直接让舒引离开，不想同她多讲半句。
　　被推出来的舒引，满脸的水渍在她突然发现本远在天边的裹挟着倾盆大雨的乌云已经离她越来越近。
　　面对着紧闭的大门，舒引无奈的看了看天空，用手扒了扒脸上的水珠，整理了一下衣领，往走去。回到旅店时身上已经淋的透湿，舒引回到房间还没来得及冲个热水澡，电话铃声便在耳旁响起。
　　“嗯，找到了，还未能确认，我会尽快调查清楚。”舒引抿着唇，分外严肃向老兰总汇报着。
　　“尽快回来，别让人看出来，要是是真的，我也算后继有人了，哈哈。”老兰总在电话那头感慨万分。
　　在电话另一头，舒引敛下冷漠的眼神，依旧恭敬的回答道，“我想您一定能够如愿以偿。”
　　等着电话那头挂掉，舒引放下了手机转身走进了卫生间。
　　舒引已经在卫生间里待了好久，她静静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着自己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突然自嘲的笑了笑，转身将自己身上湿透的衣物脱下扔进一旁的脏衣娄里，不愿再去看自己这副模样。
　　黎孟一放学就回到了网吧，她的老家，直到呆到了将近快八点，结果谁想到网吧突然停了电，才不得不不情不愿的从网吧里出来。黎孟想着反正回家也是黑灯瞎火的，不如约着裴染出来散会步，想着便往裴染家走去。
　　裴染刚刚一停电就把院子门打了开来，让路灯的光隐隐约约照进来些，这路灯虽然破旧，但也是政府出钱修的，和室内的线路不一样，在这一刻还是有些用处的，然后去了室内摸黑找根蜡烛点上。点上蜡烛后，裴黎和妈妈看一时半会也来不了电，便先去睡觉了，裴染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夜空中满天繁星划过。
　　“裴染。”黎孟在院子门口小声唤道。
　　“你怎么来了？”裴染听到有人喊她，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我们出去走走吧。”黎孟冲她招招手。
　　裴染回头看看漆黑屋内，站起身来，带上院门，和黎孟一起向外走去。
　　“你不知道，我刚刚在网吧突然一下全黑了，吓死我了。”黎孟和裴染走到了大街上，开口向裴染抱怨。
　　“下次还是带个小手电吧。”裴染认真的提醒着她。
　　“裴染，你怎么回事，这种问题也回答的这么认真。”黎孟听到裴染如此认真的回答，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黎孟继续故意拉长声音道，“裴染啊，认真是好事，但没必要每件事都这么认真。”
　　说完，不等裴染反应，推着裴染往烧烤店方向走去，“走吧走吧，我们去看看昨天那家店开门没，开门了我们吃个夜宵再回家。”
　　离烧烤店还有几百米，裴染就看到前方出现了个熟悉的身影，是今天在钢琴教室遇上的那个女人，一身白色衬衫显得刚沐浴过的肌肤更加白皙，头发随意的松松的挽在脑后，虽然有几分随意但又不失优雅，有些说不出的韵味在其中。
　　舒引目光扫过黎孟，看向裴染笑笑意味深长的感叹了句，“小朋友，我们可真有缘啊。”
　　黎孟疑惑着这两人啥时候见过，看到裴染站在一旁没说话，黎孟兴奋的走上前去插话，“绝了，舒姐，你怎么在这？这几天我们遇上多少次了。”
　　说完转头忙给舒引指着裴染介绍道，“这就是之前跟你提起的裴染。”
　　“旅店停电了，我出来走走。”舒引对着黎孟解释道。
　　她的眉眼在月光下又柔和了几分，似乎是感受到一道目光落在她的身上，舒引的视线又重新放回到裴染身上，温柔的打着招呼，“你好啊，小天才。”
　　“您好。”裴染在一旁连忙打着招呼试图掩盖刚刚与舒引视线突然交错的尴尬。
　　“我俩准备去看看昨天那家烧烤店开没开门，舒姐，遇上了就一起吧。”黎孟不等舒引拒绝，拉着舒引的胳膊热情的往那家店走去。
　　舒引还没想好怎么拒绝，就被黎孟拽着胳膊到了店门口，一时没办法，只好先拉开些与黎孟的距离。
　　裴染默默的在一旁跟着，不经意间的抬眼，撞上了舒引向她求救的眼神。
　　不等她上前，替她拉开黎孟，烧烤店的老板看到来客已走了出来，看到又是昨天的一行人忙笑着迎了上来，“等一会啊，我给你们搬椅子到街边坐，今天店里停电了，你们先看看吃点啥。”
　　黎孟接过老板递来的菜单转身递给了舒引，“舒姐，你看看吧，”然后，对着正在忙活的老板说道，“老板，给我拿一碗炒饭，还有十串肉串，再来两个鸡翅吧。”
　　老板安好桌椅，看只有三个人便只拿三个椅子，黎孟率先走过去在最近的那一侧坐了下来，朝身后两人招招手，示意裴染和舒引快过去。
　　两人走到同侧一并坐下，裴染体贴的朝舒引小声开口问，“会不会有点挤，要不我坐过去吧？”
　　舒引看了眼对面的身材不大却占用了整半边桌子的黎孟，随意的回答着，“不会，没事，就坐这吧。”说完，示意裴染朝对面看看。
　　裴染顺着舒引的眼神看过去，一时之间也有些忍不住笑意。
　　黎孟看着两人奇怪的眼神好奇地看了过来，“你们在看什么？”
　　“没什么。”舒引快速伸手从桌上筷子桶里抽出一双筷子递给了黎孟。“快吃吧，你看烧烤来了。”说完，指向了从远处端着烧烤走来的老板。
　　黎孟努了下嘴，垂涎欲滴的看着老板递过来的烧烤，一样一样的摆在桌面上，也无心追问。裴染看她一直忙着摆盘，便体贴的帮她拿了筷子。看着一盘一盘的烧烤摆在了桌面上，突然，舒引一时之间脸色变了。
　　裴染观察到舒引脸色有些不好，体贴的问道，“怎么了嘛？”
　　“没事，谢谢。”舒引接过裴染递来的筷子笑了笑。
　　裴染看着舒引动了两筷子越过面前的炒饭，夹起了黎孟面前的娃娃菜放入碗里便再没动过筷子。
　　裴染体贴的端起舒引面前的炒饭和黎孟面前的烤娃娃菜换了下位置，黎孟边大快朵颐便抬起疑惑的眼神看着她，裴染只是淡定的说道，“这不是你点的炒饭嘛，给你拿近点。”
　　黎孟听完感激地看了裴染一眼，舒引在一旁看着裴染默默的动作，虽然没说什么，但心里似乎有一阵暖流流过。
　　很快三人便吃完了，天空中的乌云又席卷而来，黎孟无奈的对着两人道，“咱回家吧，下了一午的雨好不容易停了，现在怎么又来了。”
　　裴染点点头，示意黎孟先回家，她顺路送舒引回去就行。黎孟听了也没什么意见，吃完饭便先回了家。
　　舒引和裴染两人走在回旅店的路上，相顾无言，突然暴雨前的妖风又开始狂作起来。
　　裴染忙脱下了身上的校服外套递给了舒引，“把外套穿上吧。”
　　舒引本因着风有些瑟缩，看到裴染脱下外套连忙将身子努力板正起来道，“我没事的。”
　　裴染也不收回手，只默默的站在原地盯着她，舒引看着这分外倔强的小朋友，顿觉无奈，提醒道，“你里面只穿了一件T恤衫。”
　　裴染坚定的摇摇头，“我不冷。”
　　舒引见她如此固执也没辙，便只好将外套套上，瞥见外套上的校徽有些好奇的随口问道，“你们上学要是不穿校服会怎样？”
　　“你们不是也有制服吗？”裴染反问道，之前她看工地上那群工人都统一穿着橙色的工服。
　　“制服？”舒引一愣，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对啊，橙色的，你没有吗？我看那群工人每个人都有的，上面印着兰旗集团这几个字。”裴染耐心的解释道。
　　舒引忍不住笑出了声，“照你这样说，我…是不是还该有一顶安全帽？”
　　下一秒，裴染竟真的认真问道，“你有吗？”
　　舒引被她逗的开怀，抹了抹眼角笑出来的眼泪，打趣道，“没有诶，可能是我刚来不久，公司还没给我发。”
　　裴染思索了下舒引话里刚刚捕捉到的时间，如果她刚来不久，那应该也不太清楚她父亲的下落吧。
　　爸，你究竟去哪了？
　　看着裴染有些失落的神情，舒引顿时有些无所适从。
　　见酒店就在前方不远处，舒引忙脱下身上的外套递给了裴染，“快穿上吧，小朋友，我到了，你回去吧。”
　　裴染点点头，接过衣服道了声再见便往家走去，至门口，望着门内灯光下母亲和弟弟的身影，一时间有些绷不住，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
　　她急忙用手中的外套胡乱抹去不该出现的泪水，衣角从她鼻翼蹭过，她先是一愣，一阵山茶花味萦绕鼻间，平静而恬淡，这…是舒引留下的，裴染像一只需要安抚的宠物又情不自禁低下头吸了吸那件外套。

5.雨夜未眠
　　雨下了整夜，将近天明时才暂时停了下来。
　　在绵长的闹铃声中，一只纤长的手臂攀越过高高的枕头后，终于摸索到床头柜上的手机，拿近，屏幕亮起。
　　九点十七。
　　向来自律的舒引平日里一般闹钟还未响，就会醒来，但昨晚睡的格外昏沉，今晨九点一刻的闹钟竟然整整闹了两分钟才醒。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自己全身有点使不上劲，她只当是没睡好，拿起床头柜上的矿泉水喝了几口试图让自己清醒起来，今天还有要事要办呢。
　　昨晚她突然想起一个人——阿海，上次在黎月家见到的那个小男孩。
　　如果真的存在兰家私生子的话，那孩子年龄应该跟阿海差不多大吧？那样的话，只要能弄到那孩子的DNA就可以了。
　　阑邻二中。
　　班主任外出培训，晚自习还没结束，教室的人已溜走一大半，黎孟也想拉着裴染溜，晚自习时一直朝着裴染递眼色。
　　裴染看了一眼外面阴郁的天，示意她安心念书。
　　黎孟见裴染没动作，叹了口气，然后趁着班长一个不注意，从后门溜了出去。
　　放了学，裴染回到家，将攒了好几天的废纸壳子整理好，见裴黎还没放学，趁着雨还没下下来，骑着小三轮送往废品站。
　　前两天天气不好，一直没拿去卖的纸壳子此时在小三轮车上密密麻麻的堆积如山，眼前的大路平坦，裴染轻踩了一脚油门，加速通过前方的减速带，在这上上下下的颠簸中，纸板们竟依旧四平八稳的躺在那里。
　　一路上，她骑的格外小心，在经过几个急转弯路口之后，确认没有掉落的风险后，才慢慢放下心来。
　　“小心！”
　　听到一声大喊，裴染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到，手刹应声一拉，头顶那悬挂着的长长的平安符被惯性甩到了她的脸上，后座上的一沓纸壳稀稀拉拉的掉落了一地。
　　裴染惊魂未定的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还没等她缓过神来，便听到一句抱歉由远及近。
　　女人的身影很快就从车流中快速穿了过来，来到了裴染左侧车道的车前。
　　“找死吗？没看见车嘛。”一旁的货车司机也是惊魂未定，骂骂咧咧将女人从出生到出世都问候了一遍。
　　这年头，能开着这些大货车的大多也是将全部身家交代在了这一辆车上，一家老少的生活开销全指着这了，但凡出事便是断了经济来源，因此此刻也骂的脏了些。
　　舒引在那连连跟着那司机道着歉，并未注意到一旁三轮车里的裴染。
　　下午，舒引按计划一路跟踪黎月到这里，按说阿海也到了上学的年岁，是学生就免不了要上学放学，她希望能通过黎月找到阿海所在的幼儿园。
　　一路跟着黎月走来，怕被发现没有跟的太近，只敢远远的跟着，不料，阑邻镇的路大多都是小石子路又曲折，眼见黎月右转进了小巷即将消失，在马路对面一时心急的舒引只好选择横穿马路。
　　然而，心急之下，一时间没注意到飞驰而来的车流，差点酿成大祸。
　　走到三轮车后方，看到地面上有一袋掉落的纸壳子，舒引想也没想就顺手帮忙捡了起来，放回到一旁三轮车上，然后继续朝黎月离开的方向跑去。
　　裴染静静的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身影，也准备继续上路，就在准备起步变道的时，她在后视镜里除了看到舒引的身影，还有个模糊不清的黑影。
　　有些不好的预感从她心底升起，但裴染还是选择继续向前开去。
　　直到开到下个路口，她还是选择了掉头。
　　舒引在幼儿园外不远处的小卖部，盯着远处等着孩子放学的黎月，不知是不是因为站久了有些头昏，转身走进旁边的小卖部想买包烟提提神。
　　突然，在小卖部墙上倒挂的红色塑料化妆镜中，舒引隐约看见了个陌生的身影，她顿时警铃大作，一瞬间就意识到自己应该是被人跟踪了。
　　她接过烟走到门口，惫懒的靠在一旁的石柱上，不紧不慢的点上一根，烟雾霎时缭绕在她修长的指间。
　　果然，那人一看舒引走出来，连忙往旁边的巷子里走去，这下，舒引更加确定自己被人跟踪了。
　　舒引也不着急，静静小卖部门口站了会，看清阿海随着哪只队伍走了来，记下阿海的班级，勾起一丝笑意，俯身将烟蒂用鞋尖踩灭，扔进门口的垃圾桶内，转身往家长和孩子的人群里走去。
　　刚刚往幼儿园走时，舒引路过了镇上人烟辐辏的主街，主街隔壁有一片区域好像是这个镇上的花鸟市场，虽然只有零零散散的几家店，但作为藏身之处应该够了。
　　她拿定主意后，不慌不忙向前走去，突然，在十字路口加速跑进那花鸟市场。
　　这一片都是老式住宅区改的商铺，大多都带着院子，院子里堆满了各种杂物，隐天蔽日的树荫下，爬山虎早已爬满褪色的砖瓦墙面，便是她最好的藏身之处。
　　拨开前方晾衣绳上的被单，侧身躲进一家正在营业的小店，这家店看样子是家花店，木藤在窗台上肆意攀爬着，花香更是源源不断的灌入她的鼻腔。
　　虽是花店，但看起来花鸟鱼虫样样齐全。门口三层铁架上摆放着整整齐齐的鲜花，给舒引提供了绝佳的遮蔽物，头顶上挂着数不清造型别致的鸟笼，老板此刻似乎不在店里，并没有人发现她的到来。
　　舒引蹲在一个在巨大的鱼缸旁，鱼缸正对着门口，缓了缓神，吸了口气，转身将手搭在浴缸底座上，缓缓升起头，想透过密布水草的鱼缸看看外面的情况。
　　突然，一个纤瘦的身影映入眼帘，舒引一惊，轻呼出声，“是你！”
　　只见裴染弯腰，背对着外面，对她比了个嘘的手势。
　　裴染的脸庞出现在玲琅满目的雨花石与水生植物之中，鱼缸里的暖色光晕将她的五官模糊住，一举一动宛如一幕幕唯美的电影画面。
　　舒引不知何处有些不安分的动了动，而在另一边裴染还在继续焦急的给她比划着什么，愣了几秒，舒引反应过来，接收到裴染的意思，立马又蹲了下去。
　　果不其然，过了一分钟，舒引听到耳旁传来脚步声。
　　“老板，请问刚刚有看到一个漂亮的女人吗？”刚刚的跟踪者本还在一间间自己寻找着，但看着快速黑下来的天和逐渐落下的雨滴，决定直接询问下附近的店家。
　　看着跟踪者往里直冲的身影，裴染不着痕迹的挡住了他的去处。
　　“什么女人？没看到。”裴染机智的用家乡话回答道。
　　雾面玻璃格挡在两人之间，黑衣人听着这乡下口音，又狐疑的朝里面望了望，最后选择了相信，转身离开接着去下一家继续搜寻。
　　花店的玻璃门被推开很快就再度慢悠悠的合上，门上的风铃随之响起似乎在提醒着人已离开。
　　目送那人走远后，裴染快步来到鱼缸后面，一把拖起舒引，拉住她的胳膊，向店内布帘后走去。
　　布帘不大，是用来隔开货仓的，货仓内摆着几个门口一样型号的铁架，上面零零散散的放着一些包花用的纸张和工具，几箱还未拆封的快递箱就已经库房塞得满满当当了。
　　裴染推开几个货架，将几个空纸箱折叠在了一起，见高度差不多够了，再将衣袖拽进手心，俯下身擦了擦上面的灰尘，示意舒引先坐上去。
　　舒引刚想开口道谢，却被裴染打断。
　　裴染似乎猜到她要说什么，忙伸出食指在唇上比了一下，提示她外面有人来了。
　　舒引不敢再开口，只是坐到了纸箱上，给裴染腾出了些位置观察外面的动向。
　　逼仄的货仓内，空气流动逐渐变得缓慢，舒引靠着墙面背对着外面，看不清外面的情况，又不敢乱动，这样的场景，让她忍不住走了神。
　　她看起来可真严肃，舒引想着，这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这个小姑娘，玲珑小巧的鼻子在过于流畅清晰的脸型线条映衬下却不显娇小，反倒有种傲然的心气扑面。
　　小姑娘虽然穿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和洗的有些旧的牛仔裤但丝毫没有褶皱，可能是空间的狭小，过于紧张的气氛，让紧盯外面一举一动的少年人拽了拽领口，试图透透气。
　　可能领口的扣子过于难解，少年人光滑细腻的脖颈在过程中被不安分的手抓出了几条微小的红痕。
　　抓了又抓，领口扣子终是被那不安分的手彻底弄开，只见少女似乎松了一口气，接着将刚刚为了保持稳定撑在舒引一侧的手臂收起，换了只手继续撑着。
　　舒印的目光随着她的动作，从红痕到手臂，看着撑在自己身侧的手臂，突然发现自己竟被裴染圈在了怀里，下意识的伸出手抓住了裴染的衣角。
　　衣服被扯了下，裴染的目光转回，注意力集中到了坐在纸箱上的舒引身上，以为舒引要说些什么，低下头附耳过来。
　　猝不及防的低头，两人之间的距离又近了些，舒引不禁屏住了呼吸，抓住裴染衣角的手不住的紧了紧。
　　裴染此刻的姿势没有着力点，被舒引轻轻一拉，手臂忽然间失了力气，径直向舒引身上倒去。
　　满香入怀。
　　女人的香气突然间扑鼻而来，裴染一瞬间就丧失了思考的能力，前倾的一瞬间，只感觉到似乎是女人的柔软包裹住了她，没让她嗑到一侧的铁架上。
　　女人闷哼了声，身体被死死的压在纸箱上，完全没有可以借力的空间，看着趴在自己身上半天没反应的裴染，小声提醒道，“你，能自己起来嘛？”
　　她声音柔柔软软的，尾音却像那锋利的钩子，将裴染的心扯动了一下。
　　“能…能的。”裴然回过神来，连忙爬了起来，站起身来磕磕绊绊的连着道歉，“对…对不起。”
　　“没事。”声音听起来格外镇定。
　　裴染不敢看舒引，见外面在雨中来来往往找了几趟却一无所获的跟踪者逐渐远去，心渐渐放了下来，心放下来了，烦恼却接踵而至，下一秒，却开始懊恼起了自己的笨口拙舌，该说些什么呢？
　　脑海中浮现出刚刚的触碰，突然想到什么，裴染忙转身将手放在了女人的额头，像是为了印证些什么。
　　舒引不太适应这样唐突的行为，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
　　“你发烧了。”裴染盯着她那通红的脸，用的是肯定句。
　　“没事的，晚点吃点药就好。”舒引体力本就不济，经过刚刚体力更是有些不支，不欲再与裴染多话，只关心道，“外面怎么样了？”
　　裴染再次确认了一眼门口肯定道，“他走了。”
　　“那出去吧。”舒引想也没想就准备往外走，不知是她的体温还是这里的温度早已让她已经有些透不过气来。
　　刚往外迈了几步，舒引突然感觉世界一阵天旋地转，她慌张的试图抓住身旁的铁架来保持平衡，但手捞了个空，身体向后倒去。
　　舒引本以为自己会摔倒，但一双手稳稳的接住了她，舒引倒在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短短十分钟，裴染已经是第二次与舒引这么近距离接触了。如果说刚刚裴染还有些懵，这一次已经眼疾手快了，舒引在裴染的怀中躺了几秒，缓过来神，对裴染开口道，“谢谢。”
　　裴染看着外面下的愈加猛烈的雨，温声说，“老师，先到我家避避雨吧，”说完又补充道，“就在前面右拐的巷子里。”
　　舒引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无力的身体让她没有拒绝裴染的提议。
　　屋檐下，裴染揭开手中的雨伞扣，试图先将伞撑开，谁知，那残存着隐约格纹的亮蓝色伞，推到伞骨的接口处竟卡住不动了，结果很不争气的没被撑开。
　　她下意识的抬头看了眼舒引，舒引正疑惑的歪着头看向她，似乎是不明白怎么了。
　　她尴尬的舔了舔嘴唇，只好再次一鼓作气，手腕收缩一用力，终于成功将伞面撑了开来。
　　将舒引容纳进来，两人往雨中走去，由于雨势太大，裴染起先还将伞向舒引那边倾斜一点，想帮舒引挡着被风刮来的雨。
　　大雨隆隆的下着，大风愈演愈烈，隔着布料裴染感受到舒引身体的温度越来越高，看着抵挡不住的雨势和舒引越来越白的脸色，裴染心一横，干脆将拉链扯开，单手将校服外套扯了下来，半披在舒引身上。
　　烧的意识有些模糊的舒引一时之间没回过神来，下意识抬手抓到了裴染手臂，无助的抬眼望向裴染。
　　轰地一声，一道巨雷在耳边响起，雨水在伞面衔接处汇集，再大珠小珠落玉盘成串的落下，面色绯红舒引在伞面下这幅我见犹怜的柔弱模样，一时间撞进了裴染的心中。
　　裴染忙向后退了半步。
　　迷糊中的舒引似乎不满手中的冰凉触感突然消失，身体主动贴近了些。
　　这一退一进，结果让两人的距离比刚刚更近了些，靠的更近了，就不再只满足于手臂的冰凉触感，舒引直接环抱住了她的整个胳膊。
　　裴染身子不由得僵了僵，只是片刻，又不动声色将背又挺直了些。
　　墨云挤压着天空，仿佛要坠了下来，直到终于看到了家门口的昏黄的路灯，裴染忙向已经完全靠倒在她怀中的人轻声说了句，“到了。”
　　“嗯。”怀中的人迷迷糊糊应和着，努力撑开了眼。
　　裴染先是艰难的掏出裤兜里的钥匙，推开了院门，院里的梧桐不住的摇曳，再搀扶着人走到自己那间小屋。
　　屋外，雨水顺着房檐的瓦片，水花四溅，天地间宛如挂上了一道珠帘。

6.生病
　　刚走进来，舒引就寻了个凳子坐下，半靠着屋内的小方桌，整个人脸色白的不行。
　　裴染走近她，拿起桌上的茶杯，给她倒了一杯水，又从屋顶悬着的晾衣绳上取了两件换洗衣物下来递给舒引。
　　“您衣服湿…透了，先换上了这个吧，干净的。”裴染双手捧着衣物递了过去。
　　舒引接过裴染手中衣物，却迟迟没有换上，目光有些不自然的看着她。
　　半晌，裴染意识到她在这舒引换衣不方便，有些磕巴的开口道，“那个…我先出去烧点水。”
　　走出房间，看着弟弟那紧闭的房门，她不禁有些奇怪人怎么还没回来。
　　但她并未在意，而是抓紧时间烧了一壶热水端回了房间，把盆放在桌子上，将整瓶开水倒入盆中，再熟练的浸湿毛巾，拧干，然后蹲下开始准备跟舒引擦手。
　　突然的触碰让舒引下意识的将手往后一缩，看了眼拿着热毛巾望着她的裴染，似是被那单纯的眼神蛊惑住，不由自主的将手递了出去。
　　将手擦干，裴染站起身来，将毛巾放进盆中绦洗着，边小心翼翼的问道，“您要不要在我这睡一会？”
　　舒引实在是困的厉害，点了点头，从凳子上起来，朝着床边走去，顺势将身上那件半湿的外套脱下。
　　一旁的裴染忙用毛巾将自己手上的水滴擦了擦，又往大腿上蹭了蹭，上前一把拿过外套。
　　似乎是怕弄皱，她忙将外套重新展开，双手提溜着往门边的木衣架走去，说是衣架，其实就是一根孤零零的杆子上插着俩半截木头，就这样还挂满了衣服。
　　裴染将衣架上的自己的外套拿了下来，扫了一眼屋内，见没有位置放，随意的先扔在了地上，然后小心翼翼的将舒引的外套挂好。
　　另一边，走到床边躺下的舒引不一会就迷迷糊糊的就睡着了，睡梦中舒引隐约听到一阵电话铃声，似乎听到裴染喊了声妈，醒来才知道原来是裴染的母亲给家里的座机打来了电话，说由于雨势太大，今晚在表嫂家留宿。
　　整个晚上，舒引都睡得很不安稳，直到她再次惊醒，床上一只破旧不堪的小熊玩偶似乎被她呼到了地上。
　　本趴在小方桌上的裴染因这突然的动静醒了过来，见舒引醒了，迷瞪了几下眼睛，端起准备好的水走了过去。
　　舒引也有些口渴，见裴染递来水，伸手准备接过，可裴染似乎没有要放手的意思，依旧紧握杯子把手不放，似乎是准备拿着喂她。
　　她只好推了推她的手，示意她可以自己来。
　　裴染见状退开了些，瞟到砖地上那格格不入的小熊，弯腰将玩偶捡起，拍拍上头的灰，重新放到枕头旁边。
　　接着，趴在床沿，看着舒引一点一点咽着水，似乎是烧的太高，此刻她的嗓子已肿的不像样子。
　　看着她这幅难受的模样，裴染忍不住温声道，“要不…今晚就住这吧。”
　　舒引轻轻应了声，等喝过水再次躺下，不一会她又睡着了。
　　不知何时，裴黎也到了家，刚进门就看见裴染房间漆黑一片还拉着窗帘一副作贼模样，他忙来到屋外，身子往里探了探，敲了敲门，“老姐，你在吗？”
　　敲门声巨大，舒引迷迷糊糊的醒来，一睁眼，看到门那处此刻开了一条小口，原本漆黑的屋内透进了些许光亮。
　　舒引坐起身来，就听到从那个方向传来一声男声。
　　“姐，你咋回来了不开灯？”裴黎的大嗓门打破了小镇夜晚的安静。
　　“你小声点。”裴染将他往外推了推，比了个噤声的姿势。
　　等到将门重新虚掩好，接着说道，“我屋里有病人。”
　　“嗯？谁啊？黎姐嘛？严重吗？要去医院吗？”裴黎又蠢蠢欲动的往里探头。
　　“你不认识的姐姐。”面对这一连串的问题问题，裴染拍了一下他的脑袋。
　　“那姐你睡哪，你难道要跟我一起睡吗？”裴黎点了点头，小脑袋瓜里又出现了新的问题。
　　“我...”裴染正犹豫着自己今晚睡哪。
　　“你姐和我一起睡就行。”突然远处的声音传来，刚睡醒的舒引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分外蛊惑人心。
　　裴黎顺着声音的来源，往门缝里看了一眼，屋内太黑，只看到了个虚影。
　　接着，舒引又朝裴染补了一句，“别麻烦了。”
　　刚刚听到姐弟俩的对话，等了半天看裴染没开口，舒引皱着眉忍不住发了话。
　　裴染给了裴黎个眼神，弟弟识时务的溜走。
　　她转身进屋，来到窗边，按下了桌上的台灯开关，一瞬间，屋内亮了起来。
　　“还难受吗？”裴染看着床上的舒引问道。
　　“好多了，没事了。”舒引手肘半撑着床。
　　裴染看着此刻姿势有些别扭的舒引，叹了口气，走向她。
　　舒引见她逼近，下意识的紧张往后退了退，却发现自己退无可退，身后是墙面，只好静静地等待着她的动作，手不自觉在被褥下面渐渐抓紧。
　　裴染弯下腰拿起一旁的枕头，一手扶住她的胳膊示意舒引起来点，舒引这才明白原来裴染是想让她靠的舒服些，突然松了口气，顺着裴染的力起来了些。
　　将枕头在腰后塞好，裴染轻声在她耳畔问道，”睡这么久，要吃点东西吗？”
　　舒引刚想答还好时，肚子却不争气的发出了几声叫唤。裴染并没有笑，反而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我也饿的不行了，刚刚在您睡着的时候，煮了点粥和玉米，您要来点嘛？”
　　舒引害羞的点了点头，裴染得到了回答，将舒引床边的被子掖好，起身去了厨房。
　　等到裴染离开，舒引自觉在床上躺的过于久了，想下床活动活动，她慢慢坐来，掀开被子，小心的站起的身来在房间里踱步。
　　下午来时太过难受，进屋时只感觉天旋地转，舒引还没来的及看清裴染房间的全貌，现在在昏黄的灯光中舒引终于看清刚刚进门时房间里摆着的庞然大物，那是一架钢琴。
　　裴染一回来看到舒引盯着房间里的钢琴，似是为了缓解她的难受，特意的看似闲聊多说了几句，“这是小时候，我爸妈在市里富人区捡的，那时候我们镇上的人很多会去市里务工，有个在富人区当保姆的阿姨过年从城里回来时跟我妈说市里有钱人丢东西都是一箱一箱的扔，很多都是全新的，我妈心动了和我爸去城里送货的时候，回家路上去那边捡的，我妈一看这么大件东西肯定值钱，说什么也要搬回来拆了卖，据说三轮车上磕磕碰碰就成这样了，不过也还好。”
　　说着摸了摸钢琴背板，继续道，“后来捡回来之后，邻居串门，有人认识这东西，跟我妈说这是钢琴，好东西，林立知道吧，那是从我们镇上走出去的钢琴神童，我妈便想着留着让我弟学，我弟小时候没少被这东西折磨。”想到弟弟小时候的可怜模样，裴染笑了笑。
　　舒引也被她的笑容感染也会心的笑了一下，裴染看到这女人突如其来的笑容愣了神。
　　“那你弟弟应该弹得不错吧？”舒引看裴染看着她发愣，提醒道。
　　“他啊，嗯，弹棉花的技术练的是挺不错的。”裴染严肃的回到。
　　扑哧一声，舒引再也忍不住笑出声来，“不是说从小没少被这东西折磨嘛？”
　　“嗯，是折磨没错，只是折磨，后来他实在受不了了，说什么也不学了，又哭又闹，我妈也没坚持了，后来又把希望放在了我的身上。”
　　“怪不得你会弹钢琴，你妈妈对你们还挺用心的嘛，还给你们请老师。”舒引感慨道。
　　裴染停顿了下没说话，过了一会开口道，“没有老师。”
　　舒引疑惑不解道，“没老师，怎么学？”
　　“看视频，网吧跟着视频学。”裴染摸了摸鼻子，怕舒引不信又加了一句，“我们这里网吧管的不严。”
　　“那谱子呢？”舒引又问道。
　　“小时候是去网吧抄，现在是去网吧下到U盘里，去校门口打印店打下来的。”裴染诚实的回答。
　　怪不得之前看这个孩子弹琴，某些段落处理的很奇怪，手型也很奇怪，原来是这样，舒引突然有些心疼但又不知道该如何表达，两人一时之间陷入了沉默。裴染率先走到窗前拿起桌上的热水壶倒了杯热水递给舒引，便一言不发的出去给她倒洗漱的水。
　　舒引端着热水杯，在窗边坐下，陷入了沉思，从心疼裴染，渐渐的又想起今天一直跟着她的那个男人，是谁派来的呢，是兰宵还是夫人，又或者两者都不是...
　　舒引想得入神，没留意到裴染已经端着水盆走到她身边，水盆触地的声音将舒引拉回现实，裴染已经蹲下边用手试着水温边给她卷裤腿。
　　舒引用手打断了裴染试图将她裤腿向上卷起的举动，略带不好意思的说道，“我自己来就好，”耳朵旁染上了一层不为人知的粉红。
　　裴染看了她一眼，也没多说什么，松开了手，将脖子上挂着的毛巾拿下递给了舒引，“这里不比旅店，厕所在外面的棚子里，一会有需要，我带你去。”
　　“你为什么不问我那人为什么跟着我？”舒引突然开口道。
　　“您不想说。”蹲在舒引身前的裴染，突然眼神坚定的望着舒引回答道。
　　舒引看着这样万分严肃的裴染有些好笑，但也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试图缓解下气氛道，“以后别老是您啊您的，怪严肃的。”
　　“那应该如何称呼您...你？”裴染不解但还是改口道，“老师？”
　　“我不是你老师，别瞎叫。”舒引不禁好笑，刚刚给的两个选项，这孩子怎么一个都没听进去。
　　“那…姐姐...”裴染怯生生的重新尝试。
　　舒引听到这声，浑身有点不自在，明明这孩子跟别人喊的一样的称呼，忽略掉这份奇异的感受，她生硬地开口应道，“嗯。”
　　裴染的耳廓也有些红，她慌张起身，借口去厨房拿水果，结果刚打开门，弟弟就从一侧探出头来，好奇地看着这边，看裴染愣在原地，裴黎在晦暗不明的光线下又撅了撅下巴，仿佛在问裴染，出来干嘛？
　　两人目光交汇，裴染愣了下，合着这小子没少听啊，隔墙有耳诚不欺人，裴染的耳廓更红了，幸好昏暗的灯光下什么都看不清。
　　裴染径直走了过去，淡定的开口道，“给我吧，水果。”
　　“噢，姐，你等我下，我去给你拿。”
　　裴黎一早看到家里来了客人，就乖巧的去切了水果，舒引迟迟没醒，裴黎也不好送去，就一直放在房间桌上。
　　舒引吃了点裴染端过来的水果，看了眼墙上挂着的钟，心想着裴染明天是不是还要早起去上学，对裴染开口道，“不早了，睡吧。”
　　说完，便往床边走去，自觉的躺下往靠墙的那边挪了挪，拿起床上的枕头，突然想到什么，转头疑惑的望向裴染，“你还有多余的枕头吗？”
　　“没事，我不用。”裴染本想着舒引刚醒，再陪她坐会，见舒引似乎又困了，便起身去关了灯，挨着床边躺了下来。
　　“我能问你件事吗？”在黑夜里，裴染突然开口道。
　　“你问。”舒引闭着眼随口答着，以为裴染只是无聊想找些话题。
　　裴染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开口，她查过新教学楼竣工日期，与父亲失踪时间一致，但毫无证据这件事与兰旗集团有关，并且这段时间相处下舒引看起来也并不知情。
　　见裴染迟迟没说话，她侧过身，昏暗中隐约看到裴染将头枕在胳膊肘上，不自觉开口道，“你这样会不会不舒服？”
　　裴染疑惑转头望向舒引不太明白什么意思。
　　漆黑的夜色舒引只看到一双大眼睛在黑暗中一眨不眨盯着她，舒引不自觉的有些心跳加速。
　　“你枕着胳膊睡。”舒引指指她的手臂。
　　“不会。”裴染轻声回答道。
　　舒引不知裴染想问什么，但看她犹豫再三终是没有开口，也没有追问。
　　寻父无门，内心充满迷雾的裴染，怀揣着不安，思索着茫茫前路的舒引，就这样，各怀心事的两人谁也没再开口。
　　夏日星光流动，不安分的热情与温柔的凉意杂糅在一起，让人安睡，也让人无心睡眠。

7.等电话的人
　　昨夜睡得不错，不到七点舒引早早的便醒了，轻声下床，来到门外准备洗漱，手机铃声突然起，舒引连忙按下接听键，看了眼紧闭的房门，往院子外走去。
　　“哟，连着三天没来公司，我们舒大经理也有旷工的时候，你这是去哪了？”兰宵阴阳怪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舒引一本正经的撒谎到，“出差，来这边发现山清水秀的，景色不错，顺便给自己放了两天假。”似乎是不想吵到屋内的人，不自觉降低了音量。
　　电话那头的兰宵听到舒引刻意压低的音量，不客气的说道，“这是和哪个小情人度蜜月去了，你们家孟子岑知道吗？”
　　舒引不想跟她继续这个话题，不客气的回答道，“不要无聊，你有事吗？”
　　兰宵一听舒引懒得理她，也不再继续下去，带着一丝怒意命令道，“有，回来之后来我办公室一趟.”
　　“好，我下午会回去。”说完，便挂了电话。
　　舒引简单收拾了一下，再次来到了那家幼儿园，隔着幼儿园的围栏趁老师不注意，将在操场上玩耍阿海唤了过来。
　　“阿姨，是你啊。”阿海开心的朝舒引跑过来。
　　舒引温柔的摸了摸他的头，然后对他笑了笑说道，“阿海，阿姨跟你玩个游戏好不好。”
　　“不要对任何人说今天见过阿姨，下一次再见到阿姨时阿姨给你买你最想要的玩具好不好。”
　　“那我可以要迪加奥特曼嘛？”阿海想了想回答道。
　　“当然可以。”舒引又温柔的笑笑，伸出手和阿海拉勾。
　　“阿海，快来吃早餐了。”老师的声音在教室内响起，阿海闻声向教室跑去。
　　舒引看着跑远的阿海，低头看了眼手中的头发，放进包里，转身离开。
　　裴染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等迷迷糊糊的睁开眼，身旁的人影却已不见。
　　起身走到窗边，看到桌上留下了纸条，小心翼翼的捧在双手手心里看着，上面有一行清晰的电话号码，下方写着一行小字：谢谢你的照顾，这是我的电话号码，有什么想问的可以打给我。
　　虽然秀气却又不失力量，这行云流水般的字迹和她可真像，裴染将纸条攥在手心里，摸了又摸，最后小心的夹在了她的课本中。
　　回到临海市，舒引没急着去找兰宵，先让司机将车开到公寓楼下，上楼换了身衣服，去了老宅。
　　老宅坐落在临海市的南郊，车俩缓缓驶入，警卫员看到来车示意停车，朝车门边跑了过来，舒引放下了车窗，警卫员看到来人是舒引，热情的打了声招呼，“舒总经理来了。”随后，对对讲机说了声，“放行。”
　　舒引礼貌了的点了点头，升上了车窗。
　　在书房静静等待了一会，书房的大门被推开，舒引转身恭敬的鞠了一躬，“您近来可好？”
　　老兰总笑意满满，对着舒引说。“过来坐。”
　　舒引走了过去，在沙发上坐下，熟练的开始为面前的人沏茶。
　　“事情办的怎么样？”接过舒引双手递过来的茶杯，老兰总开口道。
　　“已送去确认DNA，结果这两天应该就能出来。”舒引边收拾着手边的茶具边回答道。
　　“嗯，不错，还有件事需要你去办。”老兰总看着舒引说道。
　　“您说。”舒引恭敬的回应。
　　“你还没去公司吧？”老兰总不急着说，先开口问道。
　　“是的，下午刚回临海直接过来了。”舒引在一旁答道。
　　“这两天有人来公司闹事，你不在，底下经理上报给了小汪，你去帮他处理下吧。”
　　老兰总现任妻子名叫汪清，这位老兰总口中提及的小汪便是现任兰旗集团的副总，汪清的亲弟弟——汪维仁。
　　舒引点了点头，老兰总与她再说了两句便让她先行离开。
　　舒引上了车，打开手机，拨通了电话，对电话那头开口道，“我不在这两天，公司发生了什么事嘛？”
　　“这两天有人来公司闹事，说是欠他们工程款。”助理在那头回答道。
　　舒引捏了捏皱着的眉头，带着一丝责备说道，“这么大的事你怎么没跟我说。”
　　助理不敢说话，弱弱的带着一丝委屈道，“昨天晚上我跟您打电话您没接。”
　　舒引突然想起昨天在她被人跟踪和裴染被困在花店出来的时候好像是有通电话，那个时候雨太大，裴染紧紧的把她护在怀里，将伞都挡在她那一侧，自己却早已被雨水打湿，她不想让裴染一直这样淋雨，一心只想快点到裴染家，所以当她感受到裤兜里手机震动，在裴染没察觉的情况下，按掉了电话，后来人也一直昏昏沉沉的便忘掉了这件事。
　　舒引想起这些，收回责备的语气，淡淡道，“下次早点说，我快到公司了。”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舒引一进公司便往汪维仁办公室走去，碰巧在电梯口遇上了汪维仁，身侧还站着一位容貌艳丽的女人。
　　“汪副总好。”舒引礼貌的打着招呼，走出电梯。
　　汪维仁一看是舒引，也亲切的打着招呼，“舒总经理来了，”转身将女人送上电梯，看向舒引道，“我们进去说。”
　　“我听说舒总经理这几天休假，看来这假放的不错啊，红光满面。”汪维仁打趣道。
　　舒引笑了笑，客气道，“您说笑了。”看了眼电梯的方向，说道，“汪副总业务可真繁忙。”
　　汪维仁懂她的意思，笑了笑说道，“你可别打趣我了，说正事，你准备怎么办？”
　　“该给多少给多少。”舒引淡定答道。
　　“舒大经理，这就是你想出来的办法？我还以为有什么锦囊妙计呢。”汪维仁不屑道。
　　舒引只淡淡继续道，“据我所知，这个项目一直是你负责的吧，这笔工程款大部分应该也是进了你的口袋，我劝你还是吐出来，为这点小钱犯不着，”看了眼汪维仁变了的脸色又道，“有些事情既然闹到明面上来了，就收手吧，为这点钱，影响兰旗的声誉，动荡兰旗的股市，到时候丢了饭碗，不值当。”说完，舒引拍了拍他的肩膀，准备往外走去。
　　汪维仁这时反应过来，对着舒引准备拉开门的身影反驳道，“你凭什么说钱进了我的口袋。你有证据吗？你这是污蔑。”
　　舒引停下了脚步，带着一丝玩味道，“噢?刚刚我没看错的话，那是个小演员吧，我最近看新闻说某位富商为她豪掷千金，在临海市中心地段给她买了栋别墅呢。趁现在房地产还值钱，我想现在卖了剩下的利息也不亏。”说完，笑了笑径直拉开门走了出去。
　　舒引回到了办公室，躺进椅子里，有丝疲惫，看了看时间，准备过会再去兰宵那。
　　“舒引回来了吗？”门外响起一声语气不耐的嗓音。
　　“舒总经理刚回来，兰副总....兰副总您不能直接进。”伴随着助理惊慌失措的声音。
　　不等舒引起身，兰宵气冲冲的推门而入，“舒总经理好大排面，让我亲自来找。”
　　女人的卷曲亮金色长发，自然随意的披在肩上，这发型，真像一只狮子，舒引心中暗想道，开口却是，“换新发色了？这发色很适合你。”
　　助理在一旁不知所措，舒引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助理，笑了笑挥挥手让她先出去。
　　兰宵也没想到舒引会夸她，顿时一口气憋在了胸口无处发泄。愣了下，没接话，朝舒引办公室的沙发走去，换了个话题别扭的开口道，“你什么时候到的？”
　　“刚回来不久。”看着兰宵吃瘪的样子，舒引笑了笑，也朝沙发这边走来，拿起茶几上的玻璃壶，给兰宵倒了杯水。
　　“你这几天到底去哪了？”兰宵质问道，她根本不信舒引电话里说的休假这种鬼话，她对舒引万般不满意唯独工作这一块挑不出错处，这么多年连父亲去世都不回家的人会休假？
　　“前两天高烧，所以耽误了一天。”舒引看着眼前不好骗的兰宵，只好状似如实回答道。
　　兰宵半信半疑，但舒引并不继续解释这个话题，抿了口茶，淡淡继续道，“所以，找我什么事？”
　　兰宵想起还有正事，没再继续逼问，开口道，“兰旗百货，我听说老爷子想交给汪维仁那个裤腰带都管不好的饭桶管？”说到这，火气再度上来，“汪清好手段啊，这枕边风吹的都刷我脸上了。”
　　舒引笑笑，试图安抚道，“谁跟你说的？”
　　“你跟我在这装傻，我都知道了你这只老狐狸会不知道？”兰宵提高了音量反问道。
　　舒引的确知道不假，但也没比兰宵提前多少，之前也只是猜测，直到刚刚老兰总将这次贪污事件交由她处理，她才确定确有其事，老兰总的意思应该就是借她之手，帮汪维仁脱身。
　　兰宵气愤继续道，“到底谁才是他亲生的？胳膊肘往外拐也有个度吧。”
　　“兰旗酒店的业务不是在你手上吗？”舒引淡淡提醒道。
　　“你别跟我提那个，上个季度亏了我快两千万，要不是我自掏腰包把窟窿堵上，被老爷子知道了我吃不了兜着走，”想到这件事，又抛出橄榄枝道，“你要不要考虑接手兰旗酒店的业务，这兰旗国际总经理的职位哪有副总香？你在这勾心斗角累死累活不如去我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舒引笑着摇摇头，拒绝道，“没兴趣。”
　　“汪清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这么帮她？”兰宵看着舒引不带犹豫的拒绝，满是不解道，当初出国时死死跟在自己身后赶都赶不走的人要跟自己去国外的人，回国之后却像变了个人，竟然站到了自己的死对头那边。
　　“我没帮她。”舒引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继续说道，“不早了，我要下班了。”说完，起身向衣架走去，拿上包看着还坐在沙发上的兰宵，指了指门口道，“你不走吗？”
　　兰宵看着面前的舒引，咬牙切齿的拽起手边的链条包，摔门而去。
　　这样幼稚的行径，似乎都不如…舒引不自觉想起有着与她年龄不相称的稳重的裴染，心里不由得犯起了嘀咕，裴染一直没跟她打电话，是没看到留的纸条吗？那晚，明明似乎有什么话想对她说的。
　　看着远去的兰宵的背影，舒引陷入沉默。

8.按摩
　　看着手中的结果，亲子鉴定结果99%，舒引沉思着该如何汇报这件事，如果上次跟踪的人是老兰总的人，如何是好，保险起见舒引最后还是选择了如实汇报。
　　老兰总也不意外这个结果，看了眼舒引，淡淡说了句，“嗯，先将这事瞒着吧。”至于瞒着谁，他不用说，舒引也心知肚明。
　　说完便将话题转开，提醒舒引注意民泰药业最近动向，在汪维仁接手后兰旗百货，接着便是让他负责收购民泰药业的项目，但不放心汪维仁办事，便想将汪维仁的业务交给舒引盯着。
　　舒引自知老兰总绝不可能将家业交给一个无能的废物，却又暂时看不清他提拔汪维仁的意图，是因为想磨练兰宵嘛？舒引在心里想到。
　　想想又觉得不可能，何必如此大费周章给兰宵树这么大的敌人呢，汪清就够兰宵琢磨的了。但舒引只能暂时把疑惑藏在心里。
　　终究没等来裴染的电话，舒引整个人也越来越忙，渐渐淡忘了这件事。
　　次年八月三十一日，市一中。
　　“裴染，你啥时候过来？”电话里传出黎孟的声音，中考结束，黎孟和裴染都考进了市一中。
　　黎孟考得不错，父母开心的不得了，提前了几天带着宝贝女儿先到市里玩了一趟，明天就是开学报道的日子，黎孟掏出父母刚给她买的新手机，给裴染家里拨去了电话。
　　“我晚点就过去。”裴染在电话另一头答道，电话里穿来纸箱碰撞的声音。
　　黎孟看裴染还没干完活，连忙结束话题，“好，那等你来了再说，你注意安全，我在宿舍等你。”
　　说来也巧，可能是由于考号临近，黎孟和裴染分在了同一个宿舍。
　　裴染坐公交到学校已是傍晚，黎孟一看到裴染出现在寝室门口，就连忙上去接过她的被褥，帮她放到她的床铺上。
　　“你下午给我打电话有事么？”裴染进寝室将行李摊开，边收拾边朝黎孟问道。
　　“裴染，兼职需要吗？”黎孟贼兮兮的凑近裴染，小声的带着些得瑟说道。
　　“你这才来几天？”裴染惊讶道。
　　“你就说干不干吧？”接着又特别骄傲的对裴然道，“就在我们学校附近噢。”
　　事情要从三天前说起，黎孟这次由于提前和爸妈来市里玩就没带多少行李，大件的行李选择了邮寄，因此刚到学校就去了学校附近取快递，行李实在太大，黎孟只好拖着装满行李的麻袋往学校走，走了一会感觉有些累，便随意坐在路边的台阶上休息，发现对面有家装潢非常好的高档店面，但门口没有招牌，黎孟起身走了过去，在门口站了好久，明明店门口是玻璃门，但黎孟硬是瞅了几眼也没看清里面。
　　就在黎孟转身回到马路对面拖上麻袋准备离开时，有个女人打了店门从里面走了出来，拦住了她，带着亲切的目光问她是不是在找工作。
　　这女生是这家店的店长，今天来店里视察，刚刚从里间出来，便看到看着一个拖着麻袋的孩子往里张望，应该是想找份工作吧，隔着防窥玻璃门，女人犹豫了片刻，看到孩子转身准备离开还是走了出来。
　　黎孟被她这样一问都蒙了，女人看黎孟不说话的样子觉得更可怜了，硬是塞了张名片给黎孟，说如果实在困难，放学后可以来他们店里兼职。
　　“是做什么的？”裴染感兴趣的问道。
　　“那个姐姐跟我说就是服务员，会端茶倒水就行，”黎孟一边为了炫耀自己了解的详细，也为了让裴染放心，继续道，“那个姐姐是那家店的老板，说那里只接待女性顾客，很安全的，放心。她说那个叫什么来着，美容院，对，女性美容院。”
　　“可以，我想去的，谢谢你，黎孟。”裴染知道黎孟发现机会第一时间想到了自己，感恩的看了眼黎孟。
　　黎孟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后脑勺，“我俩谁跟谁呢这是，那说好了，我跟那个姐姐说一下。”
　　“好。”裴染点了点头。
　　周五，舒引按照惯例和老兰总汇报完本周的工作。
　　老兰总听到对民泰药业的收购已到尾声，满意的点了点头，手指着舒引，强调了一下，“收尾记得收漂亮点，这次你干的不错。”接着想到什么，又开口道，“听汪清说，下午约了你逛街？”
　　舒引站在办公桌前，回道，“是的，下午夫人约了我逛街。”
　　“去吧，多挑几件喜欢的。”说完，摆了摆手让舒引离开。
　　兰宵的后妈——汪清，今年五十多，但看起来只有四十岁的样子，谁看了都得说句保养得当，之前是老总裁的秘书，兰宵亲妈在世时，就一直跟在老兰总身边，这么多年，老兰总身边不乏莺莺燕燕，来来去去，只有她，谁见了不得尊称一句兰夫人。
　　便是舒引也有些怕这女人，一想到一会要去应付她，不禁有些心累，直接按下了一楼的电梯，准备买杯咖啡，提提神再去。
　　舒引来到了美容院接汪清，深吸了口气，打开车门，拿上包，走了进去。
　　“舒小姐是吧，夫人叮嘱过一会您到了带您去见她，夫人应该刚沐浴完，您来的正好。”店员看到来人殷勤的迎了上来，笑着道。
　　舒引笑笑，客气的回到，“麻烦带路。”
　　店员率先走在了前面，走到房门口敲了敲门，和舒引一起静静等候着。
　　“进，”一声温和的女声传出。
　　舒引不带一丝犹豫的踏入了房内，望着面前刚浴室走出来穿着浴袍的女人，恭敬的鞠躬道，“夫人。”
　　“来了？”汪清看了舒引眼淡淡道，系进浴袍的腰带缓步走向梳妆台，店员早已准备好吹风机在梳妆台前耐心等候着。
　　舒引点点头忙跟了上前，问道，“您最近休息的可好？”
　　“还行吧，比前段时间好多了。”汪清前段时间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更年期到了，总是失眠，睡不好觉，舒引上次见她看她神色不太好，问得缘由，便一直记着这事，托人专门从国外买来了据说对失眠有奇效的褪黑素，汪清这段时间用下来觉得效果倒还不错。
　　“不过这两天又开始不管用了。”汪清接着说道。
　　“那我最近再看看别的牌子。”舒引体贴的回道。
　　“不必麻烦了，年纪到了，都这样。”汪清笑了笑道，对她继续说道，“你也忙一天了，正事不着急，先去享受会吧，这里的按摩师都挺不错的。”
　　舒引恭敬的点点头，店员忙上前带她去隔壁房间。
　　“您今天准备做什么项目？”店员带她走进按摩室，客气的问道。
　　“夫人还有多久结束？”舒引没直接回答，问了句。
　　“夫人今天预定的项目大概要九十分钟。”店员回答到。
　　“最快的吧。”舒引随意答道，她平时不太沉迷于这种身体的享受，只觉得浪费时间。
　　“那帮您安排精油按摩吧，夫人刚刚说您忙了一天，正好可以放松下。”店员体贴的答道。
　　“好。”舒引点了点头，走了进去，不再多话。
　　“麻烦您先沐浴，我去准备下。”说完，转身带上门离开。
　　舒引听到要脱衣服闪过一丝犹豫，但还来不及反悔店员已离开。想了想，还是走进了浴室。
　　“裴染能帮我顶一下吗？我肚子疼的厉害。”店员姐姐将装满仪器的推车往裴染身边一推，抱歉的说道。
　　“好。可我不会，要不我帮你跟客人说一声。”在员工间准备茶水的裴染看店员姐姐着急的模样，乖巧的点了点头。
　　“别别别，我一时半会可能解决不完，那客人赶时间，你直接上就行，没事的，客人选的是精油按摩，又不是中式正骨，大宝擦过吗？给她擦一遍身体乳就行。”
　　“我知道的，好的。”裴染之前给客人按摩中途送过茶水，有观摩过按摩师的手法，只是没亲自给人按过，担心客人会不满意。
　　“谢谢了，哎呦，不行，我肚子真的是太痛了，我先走了。”不等裴染接话，店员已飞一般的跑走。
　　裴染在门外敲了敲门，静静地等着。
　　“进来。”舒引有也没抬的在沙发上回着工作消息，听到门口的人打开门后没动静了，疑惑的抬头往门口看去。
　　“你怎么在这？”舒引一惊，不自觉将身上浴袍收拢。
　　裴染刚刚推开门时就愣住了，不知所措的在门口站了半天。
　　“我在这家店兼职。”裴染怯生生的回道。
　　“那个姐姐肚子突然有点不舒服，一会就来，您...你先把衣服解一下，趴在这边就好。”裴染乖巧的跟舒引解释道，又指了指面前的软榻。
　　舒引想拒绝，一时之间不知道用什么理由，又怕伤害了裴染的自尊心，还是磨磨蹭蹭的走向了软榻。
　　看到裴染懂事的转过身去，舒引心里叹口气，心一横将身上的浴袍解开，盖住下半身，半裸着背在软榻趴好，然后对着裴染的背影道，“我好了，你可以转过来了。”
　　冰凉的精油落到舒引的腰窝，裴染大拇指按住腰窝处，其余手指轻搭在舒引腰侧，顺着舒引脊柱的弧度向上推去，皮肤随着裴染指尖的侵袭红了起来，裴染根据之前观摩过的手法，在舒引背上尝试。
　　当精油覆盖了满背，舒引已经有些受不住了。裴染虽然之前观摩过，但毕竟没有亲手按过，所以当她按到大小圆肌时有些不知所措，不敢太用力，快速的将精油从上面抹过。裴染不敢用力的手，若有若无的划过舒引的肌肤，舒引的脸早就背对着裴染红了起来，忍住差点出口的轻哼，脸通红的双手抓着枕头不敢往裴染这边看去。
　　“你...，”舒引突然开口道，声音带着一丝无人察觉的颤抖与祈求，有气无力的说道，“你不用怕弄疼我，可以使劲的，没事的。”
　　裴染这边也没好到哪去，本有些冰凉的手指接触到舒引背部的肌肤，在精油的作用下，温度逐渐升高，小耳朵的温度也逐渐升高，也是心猿意马的，听到舒引这样说以为是自己按的不好，压下心中的害羞，认真的开始给舒引按摩。
　　裴染继续按了一会，舒引每分每秒都想喊停但怕裴染误会自己嫌弃她按的不好一直忍着，通红的脸颊因为裴染的动作，身体里的奇怪感觉更明显，舒引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想快点停下，终是忍不住再度开口道，“就这样就可以了。”
　　裴染随着她的出声停下了动作，迅速转过身去，开口道，“好的，那我先出去给您倒杯水来。”然后也不等舒引回答，逃一般的离开了房间。
　　舒引顿觉好笑，拉起浴袍坐起，进了浴室，用清水冲了冲自己脸找回半丝清明，舒引奇怪自己这是怎么了，又不是第一次来做按摩，舒引一脸困惑的看着镜子中自己。
　　店员回来时看到裴染从房间推着小车走出来的身影心中拔凉拔凉的，拉过裴染轻声问明情况，听到是客人主动提出结束更是心道不好，但由于是自己去上厕所也不好说裴染什么，就让裴染先去收拾仪器，自己惴惴不安的端着茶水往房间里走去。
　　舒引从浴室出来时，店员已端着菊花茶来到了沙发旁的茶几边放下，站在一旁带着丝歉意的笑容，抱歉的说道，“不好意思啊，舒小姐，您现在要是还想继续的话，我可以为您服务。”
　　“没事，我有点私事让她先停下了。”舒引打断道，怕店员不信又强调了句，“那孩子按的挺好的，她人呢？”
　　“她回工作间清洗仪器了，需要我把她喊来吗？”店员询问道。
　　舒引摇了摇头，摆摆手道，“不用了。”似是又想到什么，走到沙发边，从沙发上的包里掏出了几张现金递给了店员，“这是给你的，辛苦了。”
　　店员看到舒引如此大方，刚刚的忧心一扫而光，开心的对舒引道谢。
　　“这是刚刚那个孩子的，麻烦当奖金发给她。”舒引又递出几张纸币，嘱咐道。
　　“嗯？”店员有一丝不解，但还是点点头，保证道，“好的好的，您放心。”
　　换好衣服的舒引，提前来到大厅等着汪清。
　　“你耳朵怎么这么红？哪里不舒服吗？”汪清走过来疑惑的看着舒引。
　　“我...”舒引顿了顿，意识到自己的停顿连忙接着说道，“没有。可能刚刚房间空调不制冷，有些热，出来透透气就好了。”
　　“噢。”汪清也没在意，继续道，“走吧。”
　　司机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看到汪清和舒引走过来，连忙拉开了车门，伸出手挡住车框边，等到汪清上车，舒引也走到另一侧拉开车门，司机看到两位女士已上车，立马小跑到前方驾驶座。
　　车上，舒引不禁脑海里想到了裴染，下意识摇摇头，继续汇报汪清交代的事。
　　汪清看看到舒引下意识的动作，愣了愣，像是意识到什么，带着一丝意外看向舒引。
　　舒引看到汪清看着她，也有些意外，好奇的问道，“您在看什么？”
　　汪清不答，只是笑了笑。
　　舒引觉得更加莫名其妙了。
　　汪清转开了话题，突然问道，“音乐学院那边最近怎么样？”
　　“刚开学，这两天估计学生们都忙着准备分班考试呢。”舒引又继续开口道，“招生那边今年都是合法合规的操作，您放心。”
　　“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说完，汪清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拍了拍她的手又继续道，“好啦，不聊这些无聊的了，好久都没购物了，前几天经理说到了新品，一会看看去。”

9.陪诊
　　岁暮天寒，舒引一大早本来要去美容院拿车，昨天陪着汪清逛完街本来想去拿的，但太累了就没去，结果一大早就突然接到助理电话，说许总一大早入院了，许氏集团是兰旗的大股东之一，舒引连忙让助理把下午时间排开，然后打了电话给老兰总汇报此事，目前许氏集团大部分业务都是由小许总许世倾负责，倒是不会影响任何生意往来，只是出于人情，舒引订了花带着补品打了个车来医院探望。
　　走进电梯按下楼层楼层，电梯门缓慢关上，就在这时舒引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
　　看着眼前刚错过的电梯，闻着刺鼻的消毒水味，拿着刚拍好的片子，裴染被无端的恐惧不断侵蚀着，一步一步朝着问诊室走去。前两天接到母亲打来的电话，说是弟弟在学校里昏倒了。裴染连忙向学校请了假，让弟弟来一大早市里，陪弟弟做了检查。
　　医生看到裴染走进来，裴染将片子递给了他，他看了会片子，抬头看了眼裴染，裴染觉得医生似乎有什么有什么话想单独对她说，突然更加心慌，但还是故作平静的摸了摸坐在凳子上弟弟的头，轻声说道，“你在外面等我会吧。”
　　弟弟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乖巧的站起了身，走到问诊室门外的长椅上坐下等着姐姐出来。
　　“你弟弟情况不太乐观。”医生看着拍的片子对着裴染叹道。
　　裴染一瞬间僵住，语气中带着一丝颤抖着的问道，“请问我弟弟这是怎么了？”
　　“你弟弟在颅内有个肿块应该是肿瘤，过几天还需要做别的检查。”医生看了看手中的片子对着裴染说。
　　“是恶性的嘛？”裴染停顿了下再次开口问。
　　“这个还不清楚，尽快来做穿刺吧。”医生平静的回答了裴染的疑惑，接着看了眼裴染，犹豫着提醒了句，“可能会需要很多钱。”
　　“好，我知道了。”裴染木木的回答着医生，听到医生交代完，站起身来想向外走，一时间竟有些站不住，手下意识的抓紧了身旁的椅背，缓了缓，才向门外走去。
　　裴黎一直坐在医生办公室门口等着姐姐百无聊赖的玩着手指，看到裴染走出来立马迎了上来，“姐姐，医生怎么说？”
　　裴染不知如何开口，声音卡在喉咙里却发不声来，半晌，抬起头，对着裴黎展开了个勉强的笑道，“医生说还不清楚，要再做穿刺才能确定，我刚刚帮你约了后天下午。“
　　裴黎半信半疑的点了点头，还是开口安慰道，“姐姐，别太担心了。”
　　“嗯。”裴染点了点头继续道，“做了一早上检查，还没吃饭吧，我们先去吃点东西吧。”
　　“好呀，姐，我想吃牛肉面，我都快饿死了，为了做这个检查，我早上也没吃东西，说起来一天都没吃东西了呢。”裴黎委屈地看着姐姐。
　　“好，我们现在就去吃。”裴染虽然明知弟弟是在装可怜但还是有些格外心疼。
　　聊到食物，不知不觉裴黎话匣子被打开，又重新恢复成开心的模样拉着裴染往医院外走去。
　　夕阳西下，姐弟俩就这样一路走着去找牛肉面馆，裴染静静的跟在裴黎身后，看着落日余晖中弟弟的背影，裴染百感交集。
　　舒引走到VIP病房门口，敲了敲门，一个五十岁左右的保姆打开病房门走了出来低声客气询问道，“您找谁？”
　　“我是来看望许总的。”舒引礼貌的回道。
　　保姆回头往偌大的病房里看了眼，病床上躺着的老头听到了刚刚两人的对话，朝这边点了点头，保姆立马打开了门，接过了舒引手里的鲜花和补品，放到了一旁的窗边。
　　病床上靠着枕头的老头，看了眼舒引，缓缓的开口道，“舒总经理来了，坐吧。”
　　保姆听到床上的老头发话，立马从旁边搬来了凳子。
　　“您身体无碍吧？早上听闻您入院了，兰总今天下午有股东会，无法亲自过来，特地交代我来看望您。”舒引关心的问候道，然后笑着对一旁的保姆道了声谢坐了下来。
　　“承蒙他挂念。年纪到了，都这样。倒是你，特意跑一趟来看我这个老人家，有心了。”老头淡淡的回道。
　　“是晚辈应该的。”舒引谦虚的回道，继续开口说道，“您千万保重身体。”
　　两人客套了几句，舒引就以不打扰老人家休息为由告辞。
　　三天后，裴黎还是确诊了。
　　走廊中匆忙的脚步和电梯间里刻意放低声音的对话断断续续从姐弟俩耳旁掠过，两人沉默者从医院走出来，缓步向公交车站走去，静静地谁也没有开口。
　　站台旁呼啸而过的寒风，裴染下意识的伸手过去帮弟弟拢了拢领口，裴黎静静的看着帮他扣着扣子的姐姐，突然开口道，“姐姐，没事的，就是...”他犹豫了一下，继续道，“就是以后可能要麻烦你照顾妈妈了。”
　　“不许胡说。”裴染的眼眶一瞬间红了起来，连忙伸出手去捂他的嘴。
　　裴黎看到姐姐红了的眼眶，本想故作平静的他突然也有些绷不住了。在眼泪还未滑落之际，撇开了脸庞，不敢再去看裴染的眼睛。
　　裴染将情绪整理了一下，稳住声线开口对裴黎道，“钱的事我有办法，你别担心，你好好治病就好。”
　　裴黎转头看着裴染想说些什么，最终咽下了没说出口的话，乖巧的回答了一个字，“好。”
　　沉默了一会，裴黎对着裴染小心的询问道，“能不能...先别告诉妈妈。”
　　裴染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答应了，看着远处驶来的公交车，又叮嘱了几句，送裴黎上了车。
　　晚上，在宿舍躺下裴染，无心睡眠，想起弟弟的医药费一筹莫展，刚刚医生的话还历历在耳，保守治疗估计得二十万，而且风险极大。风险极大...裴染突然想到什么，连忙打开手机，开始搜索相关词条，试图在各大论坛评论里找寻些许希望，看了半晌，裴染将被子盖过头顶，将自己缩进被子里去，过了一会，泪水将被面浸湿。

10.酒吧兼职（上）
　　裴染实在不知道要怎么去弄到这么多钱，今早趁着下课时间，只好拖黎孟帮她打听一下还有没有能赚快钱的活，黎孟看到裴染突然这么缺钱有些不解但还是帮她去问了住在市里面的朋友，朋友给她介绍了家预约制的私人会所，说之前去里面当服务生时，那里客人小费都几百几百的给，待遇很不错。
　　不到放学，黎孟就帮她要来了大堂经理的电话。借着黎孟的手机，裴染约了今晚的面试时间。挂掉电话后，裴染将手机还给黎孟感谢道，“谢谢。”
　　黎孟担忧的看着她，“你确定要去吗？我听说那里面还蛮乱的，你要是缺钱的话我可以帮你想想办法。”
　　裴染无奈的笑着摇了摇头，“你已经帮我很多了，没事的黎孟，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黎孟拿她没辙，只能多叮嘱了几句，就回宿舍了。
　　裴染走近这家装潢豪气的私人会所，门口的保安大叔看到裴染走近，立马走了过来客气的问了句，“请问您有预约吗？”
　　“我是来找经理的，约了面试。”裴染朝会所门口望了望开口回答。
　　“这样啊，那你得从那边进。”门口的保安大叔听到裴染的回答，给她指了指会所旁边的小道。
　　裴染道了谢，往会所的后门走去。
　　裴染从员工通道走到大厅，乐队在大厅演奏着，昏暗的灯光一时间让她有些不知所措，来到前台对着吧台前站着的员工问，“您好，请问经理在哪？”
　　吧台前的员工随意的向前给裴染指了个方向，“喏，不就在那。”
　　裴染顺着手指的方向走了过去，经理是个四五十岁的大肚子的中年人，一身笔挺的西装配着格外显眼的名牌腰带，看到裴染走过来，打量了裴染的穿着几眼，“请问有事么？”
　　“我是来应聘键盘手的。”裴染看此人应该就是早上通电话的经理，直说了来意。
　　“噢，下午跟我打电话的那个，一会歌手就到了，你先上去试试吧。”经理指了指舞台的方向。裴染下午打电话的时候本来也是准备应聘服务生的，但想着有没有什么更能挣钱的岗位，便大着胆子问了经理需不需要弹琴的，最近乐队的键盘手刚好住院，经理便让她晚上先来试一下。
　　裴染走上台认真开始排练今天的曲目。一共十首歌曲，裴染一丝不苟的排练着，经理在一旁和员工确认着备好的酒水，确认完毕便离开了去门口开始跟员工开始今天的训话。
　　临近演出还不到十分钟，预定好的女歌手终于赶来了大厅，裴染看她年纪不算太大，约莫是个的大学生，她快步走来和经理打了声招呼，看到一旁的裴染，对着裴染笑笑，有转头对着经理八卦，“高经理，这是谁啊？”
　　“新来给你伴奏的键盘手。”高经理挥挥手示意裴染上台，又对女歌手催促，“她已经把你今天要唱的曲目排练过了，你直接上就好，去吧去吧。”
　　女歌手闻言一笑，比了个OK，转身走上台，开始今天的演出。女歌手的声线很好，嗓音温软，江南女子的吴侬软语完美的被她诠释着，此时此景，不由让人耳目一酥。
　　突然，女歌手像是被什么东西砸到了，在站着原地吓得突然大叫，面前琴架发出一声玻璃破碎的声音，裴染在一旁也被吓到，一瞬间有些懵，定睛一看原来刚刚是一个酒瓶突然砸过来。
　　保安立马围了过来，将醉汉请了出去。对这种场面见怪不怪的女歌手缓了一会就恢复了正常，开了几句玩笑带过刚刚的惊险一刻。
　　直到演出结束，裴染耳边还萦绕着刚刚的尖叫，木木的走下场。
　　高经理看着下台惊魂未定的裴染体谅道，“这里这种事经常发生，不用太在意，今天你先回去吧，明天正式来上岗。”
　　裴染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会所。走出会所没几步，裴染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可能是这几天压力太大加上一瞬间的惊吓，整个人有点精神恍惚，裴染蹲在了会所不远处的大树旁，发着呆。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缓缓从她身边经过，开到会所门口停了下来，舒引从车中下来，想着刚刚好像路过了个身硬，下意识转过头往大树边似乎有人，定睛看了下，向门童招招手，将钥匙递给了他，并说了几句就走进了会所。
　　裴染看到身前有一阵黑影，下意识的抬起了头，竟是会所的门童。疑惑的看着来人，门童见她疑惑解释着，“刚刚有位客人看你抱着头在这蹲了很久，让我过来问问你还好吗。”说完从怀里掏出一瓶矿泉水递给裴染。
　　裴染吸了吸鼻子，点点头小声说，“我没事，谢谢。”但并不愿接过门童递来的水。
　　门童看她不接，也意识到什么，笑着开口解释道，“拿着吧，这不是我给你的，这是刚刚那位客人从后备箱里拿出来递给我的。这可是永乐的，十几块一瓶呢，回家再喝。”说完，将矿泉水塞进了裴染怀里，不等裴染拒绝，就离开了。
　　高经理看到舒引进来，忙笑着迎来，“您来了，兰副总可等您好久了。”
　　舒引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高经理立马熟练的带着舒引往里走去。
　　已经有些醉意的兰宵看到舒引进来，开口第一句倒是对着她身后站在门口的高经理喊道，“这可是贵客。高经理可要好生招待啊。”
　　经理意会，讪讪地笑了下向对着舒引，“抱歉抱歉，是我怠慢了。”然后，对着对讲机里急道，“人呢，都给我过来。”说完，伸出手请舒引先进去。
　　舒引看了眼高经理一副了如指掌的样子，无奈的先走了进去。
　　一排男模不到五分钟全部入场，兰宵满意的看着眼前一排靓丽的风景线，拍了拍站在一旁的高经理的肩膀，随手指了指面前的人转过身对舒引，“挑一个吧。”
　　舒引没理会她直接问，“你找我来什么事？”
　　“我保证这里的货伺候的比你那小情人舒服。”兰宵避开了质问。
　　舒引不想再和兰宵继续着这无聊的对话，随意拿起桌上的一瓶酒，砸碎了酒瓶子，对着高经理道，“不想惹麻烦就带着他们先出去。”
　　等人散后，舒引身体放松下来随意往沙发上一靠，对着兰宵随意道，“你想干什么直接说。”
　　“我要兰旗国际的股权，我要她汪清手上的股权，你帮我抢来，我给你一半怎么样？”兰宵也不跟她绕圈子了，站在桌边，点起根烟，吸了一口直言道。
　　舒引摸了摸鼻子，拿起桌上的酒杯，抿了一口，淡定的回绝道“我做不到，你要是想夺权，你可以自己上，我可没这个本事。”
　　“好啊，我自己上啊，那你倒是别拦着我啊，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表面上顺从我，背地里帮着汪清做了多少肮脏事。”兰宵借着酒气盛气凌人，指着舒引破口大骂，“没有你，今天汪维仁那小兔崽子能敢踩我脸？”
　　舒引觉得好笑，无语的打量了眼兰宵，“就因为这？今天他又怎么惹你了？”
　　“他汪维仁自从拿到了兰旗百货之后，他眼里还有几分我这个小兰总。今早在董事会上，你知道他说什么吗，他要改革，他懂个屁的改革，我看他就是想革我的职。”兰宵越说越气愤。
　　舒引看着面前发着疯的兰宵无奈，“那你想怎么做？”
　　“你，要么帮我拿兰旗股权，要么帮我处理兰旗酒店的烂摊子。”兰宵不客气的摆出了选择。
　　舒引抬头看着她的眼睛，试图想看穿些什么，过了半晌，缓缓开口道，“你容我想想。”

11.酒吧兼职（下）
　　汪维仁最近和兰宵闹的很不愉快，怕兰宵暗中下黑手，便派人盯着随时汇报兰宵一举一动。听说兰宵昨晚找了舒引，有些坐不住，还没到下班时间，便给舒引发去了消息，「舒引，今晚有个重要客户，把时间空出来，一会你跟我一起去。」
　　看到汪维仁突然发来的消息，舒引一时有些莫名其妙，心想自己的业务最近并没什么和汪维仁重合的，一时疑惑的回了句，「什么客户？」
　　之前汪维仁一直以为舒引是看在汪清的面子上没将他贪污的事捅到老兰总面前，最后只是辞退了几个负责此事经理了事。后来知晓舒引并未跟汪清提起过此事，便一直也想找个机会回报点好处给舒引。
　　今天得知兰宵在拉拢舒引，立马想到先下手为强，再次发道，「上次的事还没多谢你，一直没机会，桂玉的供应商我想应该是你需要的，就算作我的谢礼吧。」
　　舒引听王维仁像是认真的便应了下来，但没答应和汪维仁一起过去，只推说要回家一趟，晚点自己开车过去。
　　下了班看到办公室门口还在加班的助理，舒引提醒了句早点回去休息便离开了，回到住所，换下白日里严肃的黑色西服，从衣柜拿出一套柔和但不失庄重的米白色套装换上，在包里翻了翻，找出手机，看到了汪维仁给她发的定位。
　　“这俩人品味可真一致呢，选的地方都一样。”舒引嘲讽的笑了笑，关上手机界面，换了身衣服驱车前往了昨天的私人会所。
　　裴染美容院的客人来得有些迟，今天赶到私人会所的时候有些晚，经理一看到裴染到了，赶忙挥挥手催她赶紧去换衣服。
　　今天会所发的过于紧致的白色工作统一制服让裴染觉得有些别扭，但还是硬着头皮换好了衣服登上了舞台。
　　表演持续快了半个小时，裴染一下台还没走到吧台旁边，高经理就神出鬼没的出现在裴染身边，递上来杯水给裴染，裴染看他笑容谄媚，没敢接他递来的水。
　　高经理也不恼，给裴染指了个方向，“那边VIP包房，看到了吗，那位客人夸你钢琴弹得不错，想请你喝一杯。”
　　裴染顺着高经理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包房门口站着一个正在抽烟的中年男人，看到高经理往他这边指，笑着朝裴染招了招手。
　　裴染皱了皱眉，下意识拒绝道，“我不会喝酒。”
　　“放心，就一杯，我和你一起过去，不用怕。”高经理看多了这种小姑娘，诱哄道，边说着边不容裴染拒绝的推着裴染往那边走，“你要能让他们喝的开心，小费不比你这一晚上的演出少，这点账不会算？”
　　裴染快速挣扎开高经理的手，想了想弟弟的巨额医药费，妥协道，“我自己走。”
　　高经理笑笑，看到裴染这么听话，也不再拽她，自己快步的朝包房门口走去。
　　高经理一脸谄媚的看着男人，“李总好，这是裴染。”转头对裴染道，“来跟李总打声招呼。”
　　“李总好。”裴染恭敬礼貌的打了声招呼。
　　中年男人上下大量了一眼裴染，开口道，“裴小姐是吧，我们先进去吧。”
　　说完刚转身，一个男人走着曲线从包房出来，搭住那个被称为李总的人的肩膀，醉醺醺得道，“李总，这是去哪打电话了，这么久？”转而又看到，面前的两人，将视线锁定到裴染身上，大声道，“可以啊，李总，这么快就泡到妞了。”
　　“老王，你说什么呢，你喝多了。”李总躲开了些距离，试图解释道，“这是我刚认识的裴小姐。”
　　本已妥协的裴染在看到这个醉醺醺的男人一瞬间忍不住害怕了起来，转身就想离开。
　　李总看出了裴染的意图，再也顾不得身上的醉汉，一把推开，向前去拦住裴染的去路。
　　“裴小姐，一起喝一杯嘛？”男人瞬间暴露了本性，伸开手阻止着裴染前进。
　　“我不喝酒，”裴染拒绝道，试图继续向前走。
　　高经理看裴染铁了心要走，也赶忙上来拦住她。
　　突然，一道冷淡的女声幽幽的从两个男人身后远处传来，“李总，这酒我来敬，不知够不够格。”
　　裴染听到这有些熟悉的嗓音一瞬间慌乱的心便安定了下来，下意识抬头寻找这个给她强烈安全感的声音的来处。是舒引，裴染眼里闪过一丝欣喜，却在下一秒又暗淡下去，为什么...偏偏是在这里。
　　舒引注意到裴染一瞬间脸上的变化的表情，按捺住心里的疑惑，越走越近。
　　舒引刚刚的话虽语调平和，但话语间的态度却让人感到十分强硬，让门外的两个男人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
　　在包房里的汪维仁看客人都出去了，有些疑惑，也想出来看看，结果一出来就看到外面尴尬异常的场面。
　　尽管对舒引突然管这闲事眼里闪过一丝不解，但想着他姐姐跟他说要拉拢舒引，同时也为了还舒引人情，在一旁打着圆场道，“舒总经理虽说是加班，但晚到这么久，还是得罚，这样吧，我组的局，我也陪一杯。”
　　话音未落，汪维仁便转身回包房端过来两杯酒，率先对着李总敬到。
　　“舒总经理哪里话。”李总接过汪维仁递过来的酒杯，笑了笑，“既然汪副总都这样说了，这酒我就先干为敬了。”
　　“吵什么吵？”兰宵从隔壁包房半醉半醒的走出来望着这边。
　　“舒大经理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怎么？这么快就想好了。”兰宵以为舒引又是来找她的，带着几丝不屑问道。
　　舒引没回话，兰宵看了眼她周围的人才有些清醒，“这不是汪副总嘛，今天这真是稀奇了，都在这啊。”
　　“小兰总也在这啊，”汪维仁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兰宵不禁有些头大，转过身，跟身后的两个男人介绍道，“这是我们兰旗老总的女儿，兰旗副总兰宵，”介绍完朝兰宵道，“这是桂玉的李总王总。”
　　两个男人一听是老兰总的女儿，连忙上前打招呼道，“兰副总好，久仰大名。”
　　兰宵不知这两人的来路，压着几丝醉意，还是礼貌的点了点头，“您好。”
　　舒引看着面前这一派假意虚伪迎合的场面，第一次不想多留，转过身走到兰宵身旁，挽住兰宵对着面前的两位老总礼貌的开口道，“我们副总今天喝的有些多，我先送她回去了。汪副总这里可能就要麻烦您了。”
　　兰宵刚想开口反驳，就听到舒引在她耳侧轻声威胁到，“兰旗酒店。”
　　简短的四个字，让兰宵一瞬间停止了挣扎，接着舒引的搀扶，抬头对着面前的人也展开了一丝笑意，对着还站在隔壁包厢门口的汪维仁笑道，“汪副总，这可是我们兰旗的重要客户，千万要陪好噢，麻烦你了。”
　　汪维仁不懂舒引是何意，今天特意为她组的局，怎么说走就走，但还是在旁人的目光下带着笑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说完，对着两人继续道，“那我就先失陪了。”带着歉意的笑笑，在舒引的搀扶下，往门口走去。
　　司机看到兰宵往外走时已经赶忙跑去取了车，等到走出门口，一辆黑色的豪华商务车稳稳的停在了两人面前，舒引将兰宵扶上了车，兰宵降下车窗，带着醉意对着舒引冷冷的说道，“别忘了你说过的话。”
　　舒引看了眼满身酒气的兰宵，无奈的答复着，“我说话算话，你知道的。”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兰宵心满意足的向后座瘫倒过去，司机贴心的升起了车窗，将车发动。
　　等到车灯在暗夜里模糊成光点，舒引转身往会所走去。
　　刚刚趁着舒引离场，高经理赶紧带着裴染一起离开了是非之地。
　　“你是不是不想干了，当着客人的面转身就走，”高经理发火道，“要你不是说你弟弟住院需要钱，我怎么会带你过去，你知不知道这群人每年要在这消费多少！你刚刚那一出差点害我损失几十万！”
　　将怒火发泄完，看裴染一声不吭的站在原地，高经理以为自己对第一天来上班的员工着实骂的太狠又苦口婆心的对裴染说道，“多好的机会你不珍惜，你知道那个包房里的都是什么人吗？那都是上市公司的老总，富豪中的富豪，你但凡攀上了一个，你弟弟的病不就有钱治了，你怎么傻了吧唧的？”
　　裴染仍旧低着头，但她却并未在听高经理的长篇阔论，而是止不住在想刚刚舒引和兰宵的亲密举止。
　　这时，舒引送完兰宵从门外走了进来，在远处就看到了裴染的身影，心里有些疑惑想问，快步朝她所在处走去，结果还没走近就听到传来一阵不堪入耳的责骂声，顿时心生不悦。
　　高经理骂的正欢，完全没意识到舒引的靠近，突然从他背后传来一句明显语气不善的疑问句，“高经理，你这是在干嘛呢？”
　　高经理顿时愣住，回头看到是舒引来了，忙换上一副官方微笑，“实习生刚刚不是不懂规矩，冲撞了您的客人嘛？我教教她这里的规矩，免得以后惹大麻烦。”
　　他委婉的说着，其实内心着实有些看不明白舒引的态度，怎么会有人刚刚在走廊上竟然帮一个陌生小姑娘怼自己的大客户，这买卖怎么想都不划算。
　　想到此，高经理在内心里叹着气，也不再多想，反正都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只当作舒引本来就跟今天的局上的人不和。
　　舒引趁高经理游离，用余光瞟了眼裴染，看着眼前人一直低头看地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也不知为何看起来这么低落，舒引顿时有些烦躁的打断高经理的思绪，“这些规矩不学也罢，”
　　接着，意味深长的看了眼高经理，理直气壮的将视线放在裴染身上，“你，先跟我先出去吧，这里不是你这个年纪该呆的地方。”
　　裴染顺从的跟着舒引往外走，高经理也不敢多做阻拦，只好任由舒引将人带走。
　　“前两天怎么了去医院了？你生病了吗？”舒引半靠着门口的大理石柱，扫了眼刚刚从门口离开的保安，将右侧腿勾起，使高跟鞋抵在石柱上省力。
　　“嗯？”裴染一愣。
　　“我在华文医院看到你了”舒引委婉道。
　　“噢，那天是带我弟弟看病。”问到这件事，裴染语调不自觉变得有些沉重。
　　“你弟弟情况还好吗？”看着裴染眼眸低垂，睫毛在她脸上洒落一片阴影将她笼罩住，舒引不免有些担心。
　　裴染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她的身影在这凌晨时分的夜晚中，似乎被昏黄的街灯染上了淡淡的哀愁。
　　舒引看着这样的裴染格外心疼，“怎么不给我打电话？不是给你留了号码吗？”
　　裴染抬头看向舒引，“打了又有什么用，那可是二十万。”
　　说完，她又忍不住自嘲的笑了笑，“我…怎么可能值...二十万。”
　　舒引盯着她看了一会，就在裴染以为是不是自己过分了，试图解释时，她抿了抿唇，缓慢开口道，“我身上没带卡，明天来兰旗找我。”
　　“姐姐...你…”听到舒引的话，裴染震惊的转头看向舒引，眼里一瞬间燃起的火光，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又瞬间浇灭，带着一丝颤抖声线开口道，“姐姐，我还不起的。”
　　“没让你还。”舒引说完不等裴染回答，往门口已经被牵来的车走去，打开车门，回头看向裴染又道，“上车吧，我送你回去。”
　　裴染想着刚刚听到那个敬酒的男人无意间提到舒引是才忙完过来，心想她应该也很累了吧，摇摇头拒绝道，“我坐公交车回去就好。”
　　舒引看了看空旷的街道，又看了看街对面空无一人的站台，想了想，还是对裴染招了招手，“这个点应该没有公交了吧，还是我送你吧，快上车。”
　　裴染也看了看对面有些萧瑟的车站，看着站在车边等着她的舒引，点了点头，乖乖绕到舒引身旁，钻进车里。
　　舒引在驾驶座扣上安全带，扫了眼一旁的裴染，指了指裴染的安全带，示意他系上，顺便问道，“你们宿舍这个点还没关门吗？”
　　裴染边系着安全带边乖乖回答道，“我住黎孟那里，她不想住校，所以在学校门口租了房子，晚上去打工太晚，过了宿舍门禁，我偶尔会住她那。”
　　“行，那你把地址输进去吧。”舒引开着车，单手将手机导航调了出来递给裴染。
　　裴染将新地址输完，小心的将手机放回车载支架，从后视镜里瞥到离她们越来越远的会所大门，又扫了眼一旁认真开车的舒引，想起高经理的那些话忍不住问道，“你是不是会因为我赔钱呀？”
　　“嗯？谁跟你这样说的？”舒引回头看她。
　　“高经理说，那些人如果不开心，他要赔很多钱。”裴染复述着刚刚听到的零散几句。
　　舒引听到裴染这样说，皱了皱眉道，“不会，就算是赔钱也跟你没有关系，还有以后不准来这种地方了。”
　　裴染乖巧的点点头，轻声应道，“嗯，不来了。”
　　舒引听她答应的如此迅速，心情大好，松开开着车的右手，抬起手揉了揉裴染的小脑袋，说道，“真乖。”
　　裴染被舒引突如其来的摸头，弄的小脸突然红了起来，不敢看舒引，转头看向窗外。

12.报答
　　回到宿舍的裴染整个人这些天紧绷的情绪在舒引温声细语安抚下荡然无存，本应高兴的人现在却又陷入了新的苦恼。
　　裴染坐在宿舍床下的书桌前发着呆，黎孟刚洗完澡拿着塑料澡盆走了进来，看到裴染发着呆，突然心生一计，轻轻关上寝室门，将塑料澡盆小心翼翼放到自己床边，慢慢靠近裴染，突然，伸手用力准备一拍。
　　裴染突然回过头来，奇怪的看着她半悬在空中的手，“你在干嘛？”
　　看到自己恶作剧一秒破功，黎孟一瞬间泄了气，看着裴染平静如水的脸色，讪讪道，“本来想吓吓你，结果被你发现了，哎。”
　　裴染有些无语，但突然想到黎孟可能会有办法，赶紧说道，“你鬼点子多，我可能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说吧。”本来恶作剧失败想回自己床上的黎孟，伸出手抓着裴染床边的护栏，等待着裴染开口的间隙百无聊赖的玩着引体向上试图让自己再次兴奋起来。
　　“我问你如果...有个人给了你很多帮助，但她什么都不缺，你怎么报答她？”裴染努力具象化的表达出内心的困惑。
　　“以身相许呗。”在一旁玩着引体向上的黎孟不在意的说着。
　　“你...别瞎说啊。”听到黎孟回答的裴染顿时红了脸，磕磕巴巴的嗔怪着面前的人。
　　黎孟看到裴染突然的紧张，顿时来了好奇心，松开护栏把手，将双手搭在裴染肩上，直视着裴染肯定道，“你不对劲。”
　　裴染挣开黎孟的双手，站起身来逃避开黎孟的视线，拉开一点与黎孟之间的距离，反问了一句，“我问的问题哪不对嘛？”
　　黎孟想了想似乎并没有什么问题，应该是自己想多了，重新认真思考着回答，“报答啊，我想想，帮人家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呗，有些事看似人人力所能及，但有些事...例如可能对老人来说搬重物就很不易，你可以想想她有什么会需要你的地方。”
　　裴染在内心里默念道，“这样就可以了嘛？”
　　裴染下了课按照约定的时间来到了兰旗楼下的多兰咖啡厅等着舒引，舒引刚从汪维仁那里回来，昨晚的突然离场，今天肯定得给汪维仁个交代，磨蹭到下午舒引才找到个借口跟汪维仁搪塞过去。
　　站在窗边发了会呆，舒引低头看了看手表，发现约定的时间快到了，便转身往楼下走去。
　　好巧不巧，刚解决完一尊佛，又迎来一座。舒引还未开口，从电梯里走出来的兰宵就奇怪道，“你这是要去哪？”
　　“我去楼下有点事，你可以在办公室等我会，”舒引看着兰宵一副是来找自己的模样，淡定回答着。
　　“让我等你？”兰宵指着自己，又一脸震惊的看着舒引，”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舒引懒得理她，按下电梯，电梯门应声关上。看着紧闭的电梯门，被人忽略的兰宵只能气急败坏的转身往舒引办公室走去。
　　助理看到兰宵怒气冲冲的走来，赶紧从工位上起来，走到舒引办公室里给兰宵沏茶。
　　“舒引就用这破玩意待客？”兰宵冷嘲热讽的为难着舒引助理。
　　助理不敢说话，兰宵觉得欺负面前人毫无乐趣，便把助理赶了出去，找了个舒服姿势靠在舒引办公室的沙发上刷着手机。
　　“舒总经理有妹妹吗？”一个年轻女员工这时悄悄走到助理身边八卦道。
　　“嗯？”助理在工位上坐着，听到突如其来的问题小声疑惑道。
　　“我亲眼见到的，就在楼下。”女员工看助理好像也不知道，递过刚拍到的照片，以为办公室没有人，眉飞色舞大声说着，“看，我拍到的，虽然长得不太像，但是也好好看，应该是一家的基因没错。”
　　坐在沙发上的兰宵一脸疑惑，心道，舒引不是独生女吗？哪里来的妹妹，想到舒引为了个小女孩将自己丢在这不管更加烦躁，带着一丝好奇，走出去不客气道，“什么妹妹？”
　　女员工看到副总在这，一瞬间愣住，不敢继续和身边人八卦，怯生生的回答着，“刚刚在楼下咖啡厅碰到舒总经理在和一个很年轻的女孩子。”
　　“照片。”兰宵不耐烦的勾勾手，示意女员工将手机拿来，心想着倒想看看她舒引又攀上了哪家的大腿。
　　女员工立马递上了自己的手机，兰宵看着这照片试图辨认出是哪家的千金，可在脑海名单上搜索了一遍，也想不起来。
　　看副总看着照片有些困惑，女员工想着副总应该也在猜，殷勤的补充着细节，“我看着这女孩子年纪不大但挺懂事节俭的，刚刚路过时我听到舒总经理问她喝什么，她什么都没要。”
　　舒引一来到咖啡厅就看到一个小女孩乖巧的站在咖啡厅门口等着她。
　　“你想喝什么？”舒引扫了眼服务员递来的菜单，便将菜单递给了裴染。
　　“我不用，你选就好。”裴染小声回答道，并没有接过菜单。
　　“一杯美式，一杯热牛奶，谢谢。”舒引笑了笑也不纠结，看着服务员直接说道。
　　舒引看到裴染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没开口，便问了句，“怎么了？”
　　“没...没怎么。”裴染摇了摇头。
　　舒引看裴染不想说，也不追问，似乎感觉到眼前人此刻有些紧张，便故作神秘的对裴染来了句，“手给我。”
　　裴染一愣有些不解，但还是乖乖伸出了两只手过去。
　　舒引看到如此乖巧的裴染竟觉得有些可爱，从大衣口袋里拿出银行卡，放到裴染手里，温声叮嘱着，“密码是0511，别忘了。”
　　裴染悬在空中的手接过银行卡并没有收回，犹豫了下，抬眼坚定看向舒引，“姐姐，有什么我可以为你做的嘛？”
　　“你想为我做什么？”舒引好笑的打趣着眼前的小家伙。
　　“我...我也不知道我能做些什么，就是...不知道该如何报答你。”裴染小声回答着又渐渐低下了头。
　　“不用报答我，好好学习就好。”舒引不在意的端起面前的杯子，抿了口咖啡，看着如此愧疚的孩子，不忍改口道，“我在你上次打工的美容院附近正好有套房子，不常住所以也没专门请人打扫，偶尔去住两天我还得自己打扫一遍挺累的，你平时周末要是有空可以去帮我打扫下卫生嘛？”
　　“可以的。”裴染点点头，答应的十分迅速。
　　舒引看到她不自觉高兴的样子觉得有些可爱，将裴染面前的牛奶朝她推了推，“先喝牛奶吧，小朋友。”
　　裴染低头看着牛奶皱了皱眉，但很快又恢复平静，端起桌上的牛奶喝了起来。
　　看时间差不多了，想着兰宵还在办公室等她，舒引便对裴染笑了笑，“我还有点事得回去，你要是没别的事了，现在天黑的早，你也早点回学校吧。”说完，指了指玻璃窗外只剩些许彩霞的蓝黑色天空。
　　裴染点了点头，拉开椅背，站起身来安静的等着舒引。
　　舒引拿起身边的外套，仔细的穿着，整理完自己的衣服，看着等在一旁衣着单薄的裴染，皱眉提醒着，“多穿点，最近降温了。”
　　说完，不经意的往裴染裸露在外的脖颈看去，突然，舒引看到裴染的脖颈有些奇怪，不自觉走近了点，发现脖颈上已是嫣红一片的密密麻麻的小疹子，连忙拉住裴染想躲开的身影，仔细看去。
　　“姐姐，我有点牛奶过敏，没事的，一会就好了。”裴染看舒引逐渐皱起的眉头连忙安慰道。
　　“不行，都红成这样了，走，我送你去医院。”舒引有些着急的拉着她往外走去。
　　“真的...不用了，姐姐。”裴染怯生生的伸出另一只手去拽舒引的胳膊。
　　“不行，你这看起来真的有点严重。”舒引松开了刚刚一时情急拽住的手，但态度依然坚决。
　　“可你不是等会还有事吗？”裴染小声提醒道。
　　舒引本就心怀愧疚所以有些着急，现在看到原来是不想耽误自己的事所以才不让她送去医院，如此懂事的裴染，更是有些心疼。
　　想到这些，舒引立马拿出了手机，拨通了兰宵的电话，对电话那头语气平淡的说了句，“我突然有点急事，你先回去吧，我明天去找你。”说完，挂掉电话，想着兰宵的性格肯定又要打过来轰炸她，索性直接关了机。
　　兰宵有些懵，看着被迅速挂掉的电话，并没有快速回拨过去骂人，反而是回想着刚刚女员工的话，又仔细看了看女孩朴实的穿着，实在不像是富贵人家的孩子，一瞬间更疑惑了。
　　心想到，难道舒引真的有妹妹？
　　舒引解决完兰宵转头对裴染摇了摇手机，温声说道，“现在没事了，我们可以去医院了吗？”
　　裴染看着为自己推掉工作的舒引，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呆呆的点点头，跟着舒引往停车场走去。
　　舒引取了车，快速带着裴染来到附近最近的一家医院，帮裴染挂了急诊。
　　急诊医生看着整个背都红了的裴染有些责怪道，“你这情况有点严重，你是不知道自己牛奶过敏嘛？”
　　裴染看了眼在一旁担忧着她的舒引，小声回答着医生，“我...忘记了。“
　　急诊医生给裴染挂了点水，又开了几幅药叮嘱舒引回去后给病人抹在背上就去查房了。
　　舒引陪着裴染在急诊室里挂水，看着手里刚开的药，对裴染问道，“我一会送你回学校？”
　　裴染摇摇头却并没有说话。
　　“不回学校去哪？黎孟那？”舒引看裴染没说话再次问了遍。
　　裴染似乎怕舒引生气小声说，“我要去...昨天那个地方。”
　　“不是说不去那里兼职了吗？”舒引听到裴染还在过敏竟然又要去那个会所，有些生气的看向她。
　　“我...我今天是去辞职的。”裴染急忙解释道。
　　舒引不解，“打个电话不就好了吗？有什么必要亲自去。”
　　裴染犹豫了下，语气弱弱的回道，“黎孟昨天回阑邻了，我没电话。”
　　“那我先送你去会所辞职吧，我在外面等你。”舒引不想耽误裴染擦药时间，说完自己转过身快步走向停车场。
　　舒引将车停在了路边，裴染下了车，从昨天那个后门进了会所。
　　辞完职裴染出来看到坐在车里等她的舒引，嘴角不自觉的上扬了起来，冲舒引的车快步跑了过来，本在回工作消息舒引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到裴染跑过来的身影，嘴角也扬起一丝隐隐笑意，“跑那么快干嘛？我又不会走。”
　　裴染心里一阵暖流经过，明知道她说的是玩笑话，但裴染还是觉得很温暖，朝舒引笑了笑，找借口道，“我怕来不及回宿舍。”
　　“嗯？不去黎孟家吗？”舒引疑惑道。
　　“黎孟不在家。”裴染诚实的又回答了一遍。
　　“噢，对，你刚刚跟我说过，”又低头看了看手表，现在离九点还差十五分钟，开的快一点倒是能赶上，想了一会，转头对裴染说，“这样吧，今晚就住我那吧，我平时也很少去，正好今天有空带你去一趟，提前熟悉下工作环境。”
　　裴染乖巧的点了点头，舒引看了看左侧车道，将调了个头向远处开去。

13.擦药
　　这是舒引婚后不久买的房子，平时工作太忙不常过来，偶尔周末的时候会过来住住。一间公寓一百来坪，是之前一个朋友推荐的地产项目，舒引选了27楼，全落地窗景，恒温地暖，不算太大，却还算舒适。
　　裴染没来过这么高档的小区，一时之间有些局促，跟着舒引一路手都紧紧抓着衣服的一角。公寓交付的时候便是精装修，所以舒引只抽空仅仅买了几件家具。复古浓郁的棕绿色暗格纹地毯上摆放着古铜色皮质沙发，墙面上的中式艺术画却彰显了主人的品味，韵味十足却不失典雅。
　　舒引看着裴染的小动作，打趣道，“别把衣服弄坏了。”说完，按下手中的遥控器，定制的米色纱帘缓缓合上，为屋内添上一层柔美滤镜。
　　裴染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衣服在她手里弄的已经皱的不成样子了，这下更是有些脸红的看着地面。
　　“先过来，我跟你把药上了。”舒引坐在沙发上对着她招招手，看到裴染往她这边走，自然的打开手边刚拿过来的白色塑料袋了，拿出药盒中的白色药膏，仔细的看着说明书。
　　“说明书上说一天早晚各一次...”舒引专心念着说明书，突然抬头，她愣住了，话语也随之停顿了。
　　裴染刚刚走过来坐在舒引正对着的地上，乖巧的脱掉了自己的上衣护在自己胸前，带着耳廓上的一丝红霞静静等待着。
　　舒引一抬头看到裸着背的裴染不自觉噤了声。裴染看身后的人没了动静，疑惑的转头看去。
　　看到裴染疑惑的目光，舒引立马隐藏住自己的慌乱，边挤着药膏边命令道，“你这样我不好上药，你转过去。”
　　裴染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转过头，过了一会，突然意识到舒引刚刚为什么愣住，耳廓更加红了，赶紧开口道，“冬天，本来就会穿得多，所以...”磕磕巴巴的半天也没解释完。
　　舒引气息急促，看面前的裴染紧张地半天也解释不清楚，努力稳住自己的声线体贴回应道，“嗯。”
　　药膏被舒引耐心的一点一点均匀的涂抹在裴染的背上，裴染红肿的皮肤被着冰凉的药膏一碰触，如同久逢干旱遇甘霖，一瞬间感觉灵魂得到了升华。
　　虽然裴染不语，但是舒引感受得到当在她擦过有些地方时，裴染会不自觉主动将背上特别痒的位置往棉签上凑过来多蹭蹭，舒引体贴的根据裴染的反应在裴染主动凑过地方多划了划。
　　“好啦。”舒引擦完药膏好，又在她背上磨磨蹭蹭了好半天才开口道。
　　棉签的突然抽离，让裴染一时间不舍这舒适的感觉，回头用可怜巴巴眼神看着舒引。舒引感觉自己一瞬间心都要化了，面前人湿漉漉的眼神好像...一只怕被遗弃的小狗。
　　想伸出手摸摸裴染的头，像是意识到什么，舒引突然收回了刚准备伸出的手，舒引咳了咳，装作不经意的说，“药膏不能抹太多了。”
　　然后，放下药膏起身，假装嗓子不舒服往厨房去找水，不去看怕沾到药膏小心翼翼穿着衣服的裴染。
　　舒引在厨房翻出放在橱柜里的烧水壶，清洗了一遍，打开烧水开关，拿着矿泉水走到沙发，递给了裴染一瓶，说道，“暂时只有矿泉水，热水还在烧，你先喝点水吧。”
　　“没事的，我喝这个就行。”裴染接过矿泉水，她的确是有点渴了，下午在餐厅喝了杯牛奶后，就再未喝过水。
　　“你怎么还坐在地上？”舒引看着依然坐在地上的裴染皱了皱眉。
　　“我...我怕把沙发弄脏。”裴染怯怯地回答道。
　　“沙发可比你身上脏多了，这段时间没来，不知道积累多少灰呢，”舒引笑了笑，拍了拍沙发，示意裴染坐上来，又继续宽慰道，“你不嫌弃我沙发都不错了。”
　　“不会的。”裴染连忙摇摇头。
　　“好啦，快坐上来吧，我有事跟你商量。”舒引拍了拍身旁的位置，示意她到身边来。
　　裴染坐了过去，但还是隔了一段距离。
　　“酒吧兼职不做了，那你接下来周末有什么安排吗？”舒引身体向后靠了靠，单肘支撑起脑袋搭在沙发背上看向裴染。
　　裴染犹豫了一下，小声道，“我想再找找别的兼职。”
　　舒引闻言笑了笑，“就知道，你不用那么着急还这笔钱，我想了想，是这样，我有个朋友是任教的大学老师，因为这房子一直空着，所以她平时呢周末会来这里辅导些学生，如果你周末来打扫的时候，帮帮她忙，就当是还债了。”
　　裴染眸色一亮，不敢置信的吸了口气，“我能做些什么？”
　　“你当下助教就好，平日里倒倒水，整理下琴谱就好，但毕竟还是耽误了你不少时间的，所以作为回报，以后我每周给你进行钢琴辅导。”
　　“你的才华，浪费了也怪可惜的。”她的声音里满是惋惜。
　　裴染呼吸一滞，声带干涸而沙哑，“真的吗？”
　　“当然，如果你没什么意见，那我就当你同意了。”舒引以为她问的是钢琴辅导。
　　从未想过会有人这么欣赏她的…才华，裴染眼眶立马就红了，颤抖着声音，“谢谢。”
　　“那现在先跟我去学下怎么用饮水器吧，小助教。”舒引趁势调转话题，“一会我可能还有事。”
　　一听说舒引要离开，裴染情绪立刻失落下来，揣着心，弱弱道，“你要走了吗？”
　　“嗯？”
　　裴染立刻收敛掉刚刚的失落道，“没…没事。”
　　舒引停顿了几秒开口道，“一会还要教你用这些电器，我能去哪？”
　　裴染的语气有些克制不住的开心，“好。”
　　舒引站起身道，带着她去了客房，打开橱柜从里面拿出了一套崭新的被褥，舒引一边抱着被褥往床边走去，一边笑着对她说，“想想这还是我之前给我那朋友准备的，想着哪天给学生辅导的太晚，可以睡在这，结果她老人家品味太高，看不上我这公寓配置，说什么也不肯将就在这过夜，不过正好便宜你了。”
　　接着，将手里的被褥放在床上，转头对裴染说，“时间也不早了，要不你去洗澡，我在这帮你套就好。”
　　裴染不容拒绝的伸出手捞过床上的被褥，“没事的，一起套会更快点。”
　　说完，她便开始熟练的往被角塞着被子，在舒引差点弄错被子与被套的长与宽之时，裴染都会耐心的一点一点偷偷将手里的被子移动到正确的位置。
　　两人齐心协力套完了被套，舒引长吁一口气，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自己好多年没有套过被子了，还是老了体力跟不上了，竟然有些累。
　　“呼～这还真有点运动量的。”
　　裴染看着叉着腰站在落地灯旁的舒引，呼出的热气都在昏黄的灯光下格外明显，脸也因为大口吸气染上一些红晕，一吸一呼之间整个人显得格外可爱。
　　手机震动声传来，裴染下意识朝门旁边的书桌看去，看到似乎有电话来了，下意识的开口询问道，“我去拿过来？”
　　舒引没有拒绝。
　　裴染走到书桌前，闪烁着的屏幕上映着刺眼的两个字，一瞬间让裴染伸出的手愣在了原地。
　　老公？
　　原来她已经结婚了嘛？裴染不自觉的情绪低落起来。
　　在远处看着裴染迟迟不过来的舒引疑惑的开口问道，“怎么了？”
　　裴染敛住一瞬间的慌乱，抓起手机，转身快步走上前去递给她，等舒引接过手机，又退回到刚刚的位置，一言不发的站着。
　　舒引顾不上裴染奇怪的行为，看着来电按了接听，朝裴染这边看了一眼，侧过身朝着窗外。
　　“嗯，我还没忙完，嗯，好，我知道了。”舒引断断续续的回话落入了裴染的耳朵里，裴染此刻也不明白刚刚自己为什么会如此慌乱，是因为怕一个人住嘛？还是...怕被她丢下？
　　裴染在一旁想得入神，都没发现舒引在那边已经挂了电话向她走来。
　　“怎么了？是背上又开始不舒服了吗？”舒引站在裴染面前关切地问道。
　　突然看到舒引走向自己，裴染慌乱更甚，连忙慌张的说道，“没...没有，我先去洗澡了。”说完，转身冲向浴室。
　　舒引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浴室的门已经被关上了。
　　嗡—嗡，手机再度震动起来，屏幕亮起，瑞灵。
　　“舒引呀，周末有空吗？最近有朋友给我带了盒十年的老白茶。”
　　“这周可能不太方便，有什么事吗？”舒引笑笑。
　　“是这样…我有个带了两年的学生，但某些人，硬是把今年这个坑占了去，可真是吃相难看。”
　　“噢，我记得你提过，是那个家长全职陪读的那个吗？”舒引想起来了。
　　“就是她，多好的苗子。”电话那头越发愤愤不平起来。
　　舒引叹了口气，“你说的某些人可是行业里的权威，她都开口了，我能怎么办呢？这样吧，这周末等你来，我正好也有事跟你商量下。”
　　挂了电话，舒引想起浴巾和换洗衣物还在自己房间浴室的柜子里，转身关上门去帮裴染拿。
　　“裴染，开下门，你的浴巾和换洗衣物我给你拿来了。”舒引敲了敲浴室门，对门里的人喊道。
　　裴染刚刚冲进浴室对着镜子冲了半天才消下去的红脸，听到舒引的话，一瞬间又红了起来。
　　门被打开一个小缝，一只瘦弱的手怯生生的伸了出来，浴室的热气随着手臂向外散开，舒引什么都看不清，将手里的东西递到那只手上，只听到浴室里传来低哑的嗓音，“谢谢姐姐。”
　　舒引在门外听到裴染的嗓音，感觉自己有一处莫名情绪被挑起，赶紧道，“洗完早点休息吧，不早了，我先回卧室了。”然后，转身像逃跑一般快步出了裴染的房间。
　　裴染一愣，她的心就像儿时院里的小土堆上长满了狗尾巴草，随着舒引慌乱的步子莫名喜悦的的摇摆起来。

14.协议关系
　　一大早到公司，舒引走进办公室，阿音便走了过来提醒道，“昨天兰副总看到您和一个女孩子在咖啡厅的照片了。”
　　舒引皱了皱眉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阿音便抱着文件回到了自己的工位。
　　没过多久，兰宵就一脸得意的径直来到了舒引办公室。
　　阿音准备像往常一样拦住她，兰宵还未等她走进，率先得意的开口道，“可是你们舒总经理请我来的。”
　　阿音听到是舒引约好的，不再阻拦，恭敬的帮着兰宵拉开了办公室的门。
　　“您可真忙啊，不解释解释？”兰宵走进办公室，随意把刚刚舒引要她带来的文件往面前的圆
　　弧形玻璃茶几桌一丢，身子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一脸看好戏的表情看着舒引。
　　“解释什么？”舒引不解的看着她。
　　“别跟我说是你妹妹，姐妹情深那一套对付我没用。”兰宵戳穿道。
　　“说什么呢？她不是我妹妹，就是...”舒引一时之间也答不上来，她和裴染到底算什么关系，她们像师生，像姐妹，像朋友，但仔细想想好像又都不算。
　　舒引没时间多想，快速改口道，“之前她帮过我。”
　　舒引这样一说兰宵笑的更厉害了，“舒引啊舒引，我也帮过你，怎么没看你为我爽约呢？”说完又看了看舒引。
　　被兰宵这样的眼神盯的有些发毛，不想再继续纠缠，沉声道，“你想多了。”舒引感觉自己语气有些重了，忙又缓和了点语气接了句，“你的小男友呢？怎么突然有空关心我？”
　　兰宵听到这个就头大，昨晚刚大吵一架，今天一天竟然手机关机，消息也不回，“别提他，最近胆子越来越大了，敢在那给我玩欲擒故纵呢，给他脸了。”
　　舒引看到兰宵一脸气愤的模样觉得有些好笑，“男人嘛，多哄哄。”
　　“你以为人人都是孟子岑？”兰宵一时气急脱口而出。
　　舒引笑了笑，没说话。
　　兰宵自知失言，也闭上了嘴。
　　舒引大方的开口道，“好了，说说正事吧，兰宵酒店业务所有的财务报表都在这里了吗。”说完，拿起了刚刚兰宵扔在面前这堆文件。
　　“应该吧，我也不清楚，助理给我的。有什么缺失的，你找她要。”兰宵看着眼前这一堆文件，她看都不想看，今早让助理整理出来，就给舒引拿来了。
　　舒引翻了翻最上面的几本，开口道，‘好，我知道了，我一会还有个会，我这两天有空看看。”
　　“你有几分把握？”兰宵看着舒引皱着眉头看着眼前的文件，觉得情况可能有些不容乐观，不禁有一丝担忧道。
　　“什么把握？”舒引抬起头，装傻道。
　　“斗赢汪清啊，你不是答应了吗？”兰宵以为舒引想翻脸不认账，一瞬间生气盖过了担忧。
　　“我只答应帮你盈利，我可没答应你别的，如果你想的是这个，麻烦你另请高明吧。”舒引说着就把手里的文件合上准备放回桌上。
　　“好，你很好，不愧是你，舒引。行，盈利，如果这个季度业绩你给我做不到预期值，我们走着瞧。”兰宵看着这样一脸不屑的舒引，恶狠狠的放了句狠话，摔门而去。
　　舒引看着她的背影，摇摇头，笑了笑，捡起桌面上的文件继续看着。
　　汪清看这段时间汪维仁和兰宵之间在董事会上闹的越来越凶，私底下提醒了下汪维仁得了便宜便夹着尾巴做人，闷声才能发大财。
　　汪维仁知道自己占了大便宜，因此这段时间便也不去招惹兰宵了，在董事会上无论兰宵怎么激他也不出头了。
　　兰宵心里可不会因为汪维仁的退让就满足，反而觉得这是汪维仁示弱的信号，更加兴奋了起来，事业心直线上升，连着好几天都来了公司，舒引也为了她的事，连着几个晚上都在和各家供应商应酬。
　　周六下午，14:00 p.m。
　　‘舒引，你几点过来？”
　　当舒引看到瑞灵短信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六点多了。
　　舒引放下手中整理好的文件，快速回道，‘你辅导完学生了？’
　　‘下课了，我现在去找你吧。’
　　‘行呀，那老地方见吧。我换个衣服就过去。’瑞灵回复道，
　　舒引起身走向办公室的衣架，拿起挂在衣架上的风衣外套，搭在手肘上往外走去。
　　这是一家南洋风情的老式餐吧，整个餐吧大量应用着麻竹藤，具有极其浓郁的地域风情。
　　前两年刚开业的时候瑞灵发现了这个宝藏餐厅就拉着舒引和她老公一起来过好几次，一来二去也算得上是熟客。老板看到舒引来了，热情的打着招呼，“好久不见，您可好久没来照顾我生意了。”
　　舒引笑了笑，“今天这不是来了吗？一会多开两瓶酒帮您冲冲业绩。”
　　“哈哈哈，承蒙您照顾了，快请坐快请坐，天窗边空位帮您留好了。”餐吧老板看了眼吧台外的服务生，让她带着舒引往天窗边的座位走去。
　　“我先看看菜单吧，一会等朋友到了，我再点。”舒引坐下对着面前给她倒着水的服务员说道。
　　“好的。”服务员应声离开。
　　不久，瑞灵就出现在了大厅里，和餐吧老板打了声招呼，便朝舒引这走来。
　　“哟，好久没见啊，大忙人，最近忙什么呢？”瑞灵一边拉开座椅坐下，一边问道。
　　看着穿着米黄高领毛衣随意，随意慵懒躺在略带光泽的白色印尼绸缎沙发上的舒引，整个画面显得格外贵气逼人，不由得在心里有些惊叹，坐下便打趣道，“你这保养的不错啊，整个人油光水滑的，最近用的啥护肤品，也推荐推荐给我呗。”
　　“你听听你这什么用词？你好歹也是个大学老师好吗？”舒引揶揄道。
　　“看看想吃点什么？”舒引不等瑞灵接话，主动先将菜单递到了瑞灵面前，装作不悦道，“等你等的都快饿死了。”
　　“哎哟，让我们舒总经理挨饿了，这可不行，我看看...嗯...有点想吃海鲜饭，咱今天喝这个吧，佩里侬香槟，最近我家老唐特别喜欢喝。”瑞灵将服务员招呼过来，快速的下着单，然后抬头对着舒引问道，“你想吃点什么？”
　　“特色沙拉就好，谢谢。”舒引看着服务员礼貌说道，瑞灵在对面听到舒引的回复，将菜单合上，递还给了服务员。
　　“我怎么就从来都没看你吃过米？”瑞灵疑惑道，又开口道，“这就是你保养的秘诀吗？”
　　舒引沉默的停顿了一会，并不想多聊这个话题，淡淡的说道，“哪有，也吃的，吃的比较少罢了。”
　　瑞灵啧了一声，“对了，你说有事跟我商量什么事？”
　　“噢，你不提我差点忘了，也没什么，就是看你辅导学生太辛苦，给你找了个小助教。”
　　瑞灵瞬间眼睛一亮，“是哪家的小公主？还是小少爷？能让你这么上心，这家里得多有‘实力’啊？”
　　舒引摇摇头，“是真的有实力罢了，才华浪费了可惜。”
　　瑞灵轻哼了声，“可惜这一行从来就不在意什么实力，我那教了两三年的学生，多有实力，这下名额被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她交代。”
　　事情是这样的，瑞灵教了两年宝贝学生，本来能走艺术特长生光明正大进克礼劳音乐学院的，不知怎么的被一个天降的关系户抢了名额。
　　“其实也是有选择的，无非要么及时换考别的学校，要么，再来一年。”舒引淡淡道。
　　“唉，也只有这样了，还是你想的周全。”瑞灵叹了口气。
　　舒引宽慰她道，“竞争本来就是丛林法则，你已经为她尽心尽力了。人各有命，我们能做的也只是锦上添花，可还能雪中送炭？”
　　“也是，”瑞灵想了想，“我也只能帮到这了。小助教下周来是吧？”
　　舒引笑笑，起身走到她身旁，将冰桶里开好的香槟酒取出，用白毛巾擦干，酒液顺着壶壁缓缓流入高脚杯中，七分满，再将细长的高脚杯置于瑞灵面前，轻声道，“让她观摩观摩就好，费心了。”
　　瑞灵端起酒杯算是应下，抿了抿手中的香槟酒，“你呢？你最近又在忙什么？”
　　绵密，光滑，香气馥郁的香槟，总是让人心情愉悦的。
　　可想到这个话题，酒精也无法消除舒引的无奈，她揉了揉太阳穴道，“还能在忙什么？忙着给兰宵擦屁股呢，他爸给她的酒店，她让我帮她盈利，可你知道吗？这几家酒店再过段时间可能就可以直接宣布破产结算了。”说完还露出个忿忿不平的表情。
　　瑞灵在一旁笑骂着，“她真的是你的小祖宗啊，这么多年了。”说完又继续补充道，“你对付她还不驾轻就熟了。”
　　“孟子岑呢？还没回国啊。”瑞灵突然想到了孟子岑问道，但过了一会突然意识到自己想到孟子岑竟不是因为舒引而是因为兰宵，不由得摇摇头，试图把最近脑子里奇怪的想法抛出去。
　　舒引看着她奇怪的动作，不知为何，体贴的急忙开口问道，“不舒服吗？”
　　看着瑞灵似乎没什么异常，又继续回答她刚刚的问题，“他下周回来。”
　　瑞灵看着舒引，犹豫了片刻，还是将心里积攒已久的疑问，问了出来，“孟子岑是不是...和兰宵有什么？”
　　舒引听到闺蜜这样问不由得有些吃惊，复杂的看了眼瑞灵，勾起一丝微笑问道，“何出此言啊？”
　　“就是前段时间之前的高中同学组织了场同学会聊起来了，当年你和孟子岑突然说要结婚的事，那可是出乎所有人意料，当年暗恋你的那些男同学可都在扼腕叹息你怎么就嫁给他了呢。”
　　瑞灵将最近心中的困惑一一道出，“这么多年过来了，我总觉得你俩怪怪的，但也说不上来哪里奇怪，刚刚突然说到兰宵又想到了孟子岑，我突然想起他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个之前上学的时候天天跟在兰宵屁股后面的跟屁虫。”
　　“哪个？”舒引打着太极道。
　　“就是经常被兰宵使唤来使唤去的隔壁班的那个小矮个男生，之前他在小卖部帮兰宵买牛奶拿去给兰宵，还被兰宵嫌弃日期不新鲜，当着所有人的面扔进垃圾桶的那个。”瑞灵看舒引想不起来有些急道，“当时你和兰宵一个班，我去你们班找你一起去小卖部的时候，还跟你指过来着。”
　　“哦，是他啊。”舒引看着瑞灵急切的样子有点好笑，装傻打趣道。
　　瑞灵看着眼前人一副早知道的模样，一脸气愤道，“你早知道了是吧？在这逗我玩呢？”
　　舒引看闺蜜是真生气了，忙温声哄道，“我一直都知道，就是逗逗你，别生气嘛。”
　　“那你还能忍？”瑞灵看着眼前的人一脸不成器的样子更加气愤了。
　　“忍什么？”舒引有些不解，睁大眼睛迷惑看向瑞灵问道。
　　“忍这对狗男女啊。”瑞灵气愤的脱口而出道。
　　舒引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淡定解释道，“你误会了。”
　　“误会什么？他俩这么多年说没私情谁信啊。”瑞灵不信道。
　　舒引看了眼瑞灵，犹豫了片刻，淡淡说道，“你误会我和孟子岑的关系了。”
　　瑞灵一瞬间懵了，突然提高了音量道，“什么？！”说完，站起身来走到舒引想问些什么又有些茫然，只好开口说道，“我缓缓，我缓缓，你等我理一下思路。”
　　“我说怪不得你当年婚礼都不办，我还可惜当年没机会做你伴娘呢。”瑞灵恍然大悟道，又接着说道，“所以你和孟子岑...谁是Gay？”
　　舒引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问弄的一愣，刚拿起的香槟差点没撒出来，放下酒杯，笑着看着瑞灵回答道，“你说什么呢？”看到瑞灵似乎误会了，便解释道，“我们只是协议结婚而已。”
　　“噢，你是。”瑞灵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舒引，半晌笃定道。
　　舒引有些错愕，一脸无奈的笑笑解释道，“你真的误会了，瑞灵。我之前和他结婚是因为一些原因但和感情无关。”又眨了下眼睛，提醒着瑞灵，“记得帮我保密哟。”
　　瑞灵下意识点点头，似乎有些相信了，毕竟舒引这样的工作狂结婚出于利益考虑真的太合理不过了，又想起刚刚的困惑，又问道，“那孟子岑和兰宵真的有什么嘛？”
　　“据我所知，兰宵应该瞧不上他。”舒引的眼尾因酒精染上几分糜烂绮丽的红。

15.兰茵钢琴赛
　　周二下午刚开完会，舒引浏览着微信上的未读消息，最上面的便是孟子岑上飞机前发来的航班信息，低头看看腕上细钻白金表，估摸着时间，该是抵达国内了。
　　果不其然，手机没过多久便响了起来。
　　“我下飞机了，你早点回来，有事跟你说。”孟子岑似乎是刚下飞机，电话里隐约传来机场广播里的提示声。
　　“今晚有会可能得晚点，你奔波辛苦，让陈姨给你准备了晚饭，正好也很久没尝过陈姨的手艺了。”舒引轻笑了下，语气轻柔似乎是在安抚。
　　一回来就被拒绝，孟子岑有些不得劲，但也无可奈何的道，“好，知道了。”
　　挂了电话，看着远处向他快步跑来的助理，不禁皱了皱眉，“怎么来的这么晚，没看清楚航班时间吗？”
　　明明是航班提前，但助理还是无奈的连连鞠躬道歉。
　　孟子岑看着一旁恭敬道歉的助理更加气闷，随手将包和行李往助理身上一扔，拔腿往外快步走去。
　　深夜。
　　听到玄关处传来开门的声音，孟子岑立马从房间走了出来，无视那道有些站不稳的身影，只顾催着，“快点进来，我有话跟你说。”
　　舒引在玄关处向后勾着腿解着鞋带，因突如其来的男子嗓音惊吓的踉踉跄跄险些摔倒。
　　陈姨忙在一旁接过舒引手中的礼盒，伸手去扶住她，孟子岑看了俩人一眼，转身回了房间。
　　舒引扶着墙，神思渐渐回笼，感受到一道落在身上的目光，抬眼注意到陈姨眉眼间透露出来的担忧，不由得无奈轻笑了下，“我没事，陈姨，去休息吧。”
　　接着，重新换好拖鞋，快步走到餐桌前倒了杯水一饮而尽，彻底将酒劲压下去，端着水杯走进了书房。
　　“这次访学伯塞音乐学院感觉怎么样？”舒引走到沙发边坐下率先开口。
　　“还行吧。”孟子岑听到舒引提到伯塞音乐学院，从一沓文件中抬起了头，继续说着，“找你来就是说这事。”
　　“嗯？”舒引淡淡的看了眼孟子岑。
　　“这次随访回来，院长决定让我负责筹备明年开春的兰茵钢琴比赛的举办。”孟子岑想着院长在这次访学中提点他的话，挑出了重点。
　　“兰茵？不是这两年你们学院一直在主办的钢琴赛嘛？”舒引疑惑的下意识用手指敲了敲杯壁。
　　孟子岑坐点了点头，拿起刚刚在看的文件，站起身来走过去递给舒引，“对，你看看，院长的意思是，今年我们克礼劳音乐学院与兰旗联合举办的第三年，想把这个比赛做成国内的权威性赛事。”
　　舒引看着手中此次音乐比赛的筹备计划，推测着孟子岑的想法，“资金方面，兰旗一直有在资助克礼劳。”
　　孟子岑在一旁抱怨道，“你又不是不知道，这种小比赛最缺的就是好苗子，系里那几个老顽固有多爱惜羽毛，根本不愿意自己的爱徒浪费时间参加这种国内小比赛，我拿他们完全没办法，你去帮我跟瑞灵说说，这次比赛就让她的学生来帮我撑撑场面吧。”
　　“瑞灵的学生？”舒引知晓他的心思，含糊道，“那我得先去问问。”
　　“不是问问，是一定要让她的学生来！”孟子岑对她含糊不清的表态有些不满意。
　　舒引笑了笑，接着道，“这次是不是校外的学生也能报名参加？”
　　孟子岑听到舒引突如其来的一问，靠在椅背上有些没反应过来但还是点点头，“理论上是针对社会的，但也得是专业选手才行，我们要审核资格的。”
　　舒引听到孟子岑的回答，心中突然有了个想法。抽出文件里夹着的一张刚制作好的大赛宣传海报，对孟子曾道，“这个借我看看。”
　　“你拿去呗。”孟子岑不在意的摆摆手，以为是舒引要给瑞灵拿去继续着，“这种复印件办公室要多少有多少，瑞灵要是要让她直接来找我就好。”
　　舒引也不解释，“嗯，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走出书房，手里拿着刚刚在孟子岑书桌上看到的兰茵钢琴赛的宣传海报，拿出手机想给裴染打电话，发现竟没有她的电话号码，突然想起那个孩子上次说过打电话是借的黎孟的手机。
　　犹豫了一下，舒引走回卧室拨通了助理的电话，“阿音，明天帮我买部新手机吧。”
　　“您要什么型号的？”阿音闻言立马打开电脑开始在购物网站开始搜索。
　　“就现在年轻人喜欢用的就行。”舒引也不太关注电子产品随口回答道。
　　“好的。”阿音那头根据舒引的要求，在网上快速下了单。
　　周六上午。
　　舒引想着裴染下午还要去美容院兼职，应该会早上过来打扫卫生，便一大早开车来了公寓。
　　可能是到的太早，并未看到裴染的身影，舒引便打开了好久没看过的电视，靠在沙发上听着早间新闻，不知是最近工作的太累还是电视里的新闻实在太过无聊，不知什么时候抱着沙发抱枕竟睡了过去。
　　裴染到的时候已是下午，由于美容院装修最近裴染没有办法去兼职，便换了份周六上午家教的兼职，兼职家教的那家孩子太过愚钝，卷子硬生生给她讲到了下午。
　　拿着上次舒引给她留的门禁卡和钥匙一路顺畅的上楼，进门，看着门口的女士高跟鞋，裴染疲惫的眼底闪过一丝欣喜，忙向屋内看去，奇怪的是电视正在放着，却不见人影。
　　裴染轻声的关了门，换上拖鞋，向客厅走去，几步便停了下来，发现沙发上躺着的人。下意识的小心翼翼走过去，在沙发旁半蹲下来，看着许久未见的睡颜，裴染心里竟然快要溢出一种神奇的满足感。
　　不知自己为何会有种感觉，还没等裴染想明白，已经不自觉的伸出了手想去触碰舒引的脸颊。
　　还未等触及舒引，躺在沙发上的人似乎感觉到了身旁的异常，渐渐转醒，睁开迷瞪的双眼，看着裴染悬在空中的手，奇怪道，“你在干嘛？”
　　裴染一下愣住，意识到自己奇怪的行为，向后一退，拉开了点与舒引的距离快速的装作若无其事的但是磕磕巴巴说着，“我...想测下你的体温，怕你冷。”
　　舒引刚睡醒，没多想裴染有些奇怪的话，只随口答道，“没事，我不冷，”
　　接着，抬眼看到裴染今天的穿着，有些满意的夸赞了句，“今天不错，终于记得换上厚外套了。”
　　裴染听到表扬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舒引看她有些害羞，也不逗她了，问道，“你弟弟最近情况还好吗？”
　　裴染拿着上次舒引给的银行卡给弟弟交了手术费，一反之前被阴霾密布的可怜模样，展开了一丝微笑对舒引说道，“定好了，下周的手术。”
　　“那你下周末别来过来了，陪弟弟做手术吧。”舒引体贴的建议着裴染。
　　“不冲突的。”裴染摇了摇头，拒绝着，不想连这唯一力所能及的事都做不到。
　　舒引也不再坚持，对着裴染勾起一丝浅笑，“打开你身后那个抽屉看看。”
　　裴染看着舒引的笑容也情不自禁的扬起了嘴角，“是要给我看什么？”
　　舒引也不答，只道，“打开就知道了。”
　　裴染乖巧的转身伸手去拉开那白色茶几下方的抽屉，发现里面竟静静躺着一部手机，带着一丝无措看向舒引，“这是给我的嘛？”
　　“喜欢吗？”舒引温声说道，没从裴染眼神里看到预期的开心有些奇怪，“不打开看看嘛？”
　　“这，我...不能收。”裴染将手机递还给舒引，看到舒引疑惑的看着她，又解释道，“已经帮我很多了。”
　　舒引没接过递还回来的手机，而是平静的反问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跟你买这个嘛？”
　　裴染没说话。
　　“前几天我有重要的事找你，可都联系不到人，只好今天一大早就过来了。”舒引半真半假地说道。
　　“什么事？”裴染眨着眼睛问她，手里动作却还是在犹豫。
　　“你看看手机盒子下面压着什么？”舒引不急不缓的抬起下巴，朝抽屉里刚刚被裴染忽略掉的宣传海报撇了一下。
　　裴染好奇的屁股用力，腾起上半身，伸手再次去够抽屉，急躁的动作让本身松垮的衣服被向上的力扯去，紧致而又纤细的腰侧漏出白皙的皮肤，让舒引侧头转开了视线。
　　忽略了眼前人的视线，裴染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了刚看到的宣传海报上，惊讶得念着海报上的字，“钢琴比赛，冠军两万元奖金，”
　　裴染看着对她现在来说能解燃眉之急的数目，抿着嘴唇转头看向舒引，“我可以参加吗？”
　　“当然，”舒引肯定道，“你确定想参加的话，我可以替你报名。”
　　“谢谢。”裴染忍不住脱口而出。
　　“你要是真感谢我，就把手机收下，别让我想联系你的时候好找。”舒引又将话题拉了回去，将桌上的手机在她眼前摇了摇。
　　裴染犹豫了片刻，收下了。
　　“你来的这么早，应该饿了吧？”裴染看向她。
　　舒引被这一问，忽略的饥饿感一下袭来，诚实的看着裴染点了点头，“是有点。”
　　裴染赶紧起身去厨房，想为她弄点吃食。
　　舒引看着她急匆匆的身影，忍不住抬手揉了揉额角，心虚的提醒着，“冰箱里没食材，不用看了。”
　　裴染有些疑惑，“连方便面都没有嘛？”看着只有矿泉水的冰箱，不敢相信的又在厨房转了一圈甚至连包方便面都没看到。
　　“你想吃以后可以备点，我不太会做饭，但也不太爱吃快餐，所以没怎么备。”舒引有些不好意思的给裴染解释。
　　“那你平时吃什么？”裴染走回沙发边有些好奇的看着舒引。
　　“一般在家有陈姨做饭。”舒引尴尬的笑笑试图躲避裴染的眼神。
　　裴染不解的用小声的问着，“陈姨？”
　　舒引感觉电视声音突然音量变高，边在桌上找着遥控器边淡淡的回答着，“我家的保姆。”
　　裴染伸手将不知何时掉落在沙发边的遥控器捡起，递给舒引然后说道，“那我现在下楼去买点菜，我给你做。”
　　“下次吧。今晚我还有事，一会就要走了。”舒引关掉了电视，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看着面前的人突然有些失落，赶忙打断裴染的情绪，“还有件事，这次钢琴赛跟你一起参赛的大都是克礼劳的大学生，所以你这段时间得努力了噢，我帮你订了台钢琴，过几天会送过来，以后你放学可以来这里练琴，”接着，舒引故作玄虚停顿了一下说道，“但...是有条件的。”
　　裴染果然无暇失落，有些迷茫的看着眼前人，“什么条件？”
　　舒引温柔的笑了笑看着裴染说，“等钢琴送来，可以帮我贴一下隔音棉可以嘛，不然到时候琴声扰民邻居该要投诉我了。”
　　裴染点点头，望着她在昏黄灯光下的温柔面庞，忍不住小声说了句，“谢谢。”
　　“你说什么？”舒引没听清看着眼前的人歪了下脑袋问着。
　　“没什么。”裴染摇摇头。
　　舒引有些好笑的看着打趣道，“你是不很在小小声说我坏话。”
　　“不是，我...”裴染被眼前人打趣的有些脸红，半天憋不出一个字来。
　　“好了，逗你的，那说好了，到时候你帮我贴一下隔音棉作为报答噢。”
　　看到裴染答应，舒引交代完所有事情就披上外套离开了。
　　裴染回到宿舍看到手机里的舒引提前预存好的号码，心底泛起一丝隐秘的甜蜜。
　　「姐姐存了我的号码嘛？」裴染思来想去编辑了一条短信发了过去。
　　「存了，忘跟你说了。」那头迅速回了信息过来。
　　「那就好，早点休息，晚安。」裴染看到舒引的消息立马唇角微扬打出一句话发送过去。
　　对面简短的语句立刻就回了过来，「晚安。」
　　裴染久久的看着这两字两个字笑意更甚，黎孟看着不远处的室友，嘴角不自然的抽了抽，走了过来，“你怎么了？今天怎么这么开心。”
　　裴染关上手机界面，不自然的反问着黎孟，“我平时不开心嘛？”
　　黎孟不知如何作答，摸了摸后脑勺，似乎在回忆，想了良久，开口说，“我也说不上来，可能是你平时不怎么爱笑，今天就感觉特别开心，就...哪有点不一样。”
　　“嗯，好像是有点。”裴染觉得黎孟的话似乎有道理。
　　就在裴染陷入思考时，黎孟注意到了她手上的手机，有些惊讶，“你买手机了？”
　　“不是，”裴染否定，停顿了一下，解释着，“这是姐姐给我的。”
　　“她对你可真好。”黎孟以为裴染说的是她的远房表姐，也不曾怀疑，羡慕道，“这个姐姐要是我的多好。”
　　“不可以。”裴染想想那个场景，立马摇摇头，坚定拒绝着。
　　“小气鬼，就说说嘛，哎呀，不抢你姐。”黎孟无奈看着眼前在生气边缘的裴染砸砸嘴，看气氛不对赶紧溜走了。
　　裴染看到黎孟的离开，情绪渐渐消散，被挑衅了出来的对舒引的占有欲却还停留在脑海中，思绪混乱时内心深处某个地方开始发芽。

16.发芽
　　卧室茶几上摆着香薰蜡烛，静静的吐着云纹般的云雾。
　　回家处理完工作，刚从浴室洗完澡出来的舒引拿起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给瑞灵拨通了电话，“兰茵比赛有兴趣吗？”
　　那头瑞灵的语气有些不屑，“孟子岑让你来找我的？”
　　“嗯。”舒引也不隐藏直接说道。
　　“行吧，我让我的学生去给他撑撑场面，看你的面子。”瑞灵爽快答应了下来。
　　舒引听到瑞灵答应，停顿了一下，开口说道，“还有件事，麻烦帮我多要一个名额。”
　　“你家孟子岑不是主办人嘛？这事你跟他说一声不就好了？”瑞灵有些奇怪的问到。
　　舒引犹豫了会，还是直言道，“给你那小助教的，你不是还没见识过她的实力吗？这次正好有机会看看是不是好苗子。”
　　“你倒是对这孩子上心，这么早就开始为她铺路。”瑞灵听出了言外之意，没说什么应承了下来，又突然感慨道，“你能觉得不错的孩子，这些年可没几个啊，看来是个好苗子。”
　　舒引是自从见到裴染起发现她是个好苗子，现在又一直呆在她身边就不自觉的帮她开始规划起前途不假，但瑞灵专业虽好，但演奏风格与裴染完全不一样，舒引暂时并没有让裴染拜师的意思，看瑞灵误会，舒引也没过多解释，只是聊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继续手头未完成的工作。
　　周五下午琴行师傅便给舒引打了电话来，预约好了时间，周六一大早舒引便驱车去了公寓。
　　几个壮汉将一台贝希斯坦的三角钢琴小心的抬到了书房，调音师过不久就来过了一遍音阶与琶音，确认了没问题，便让舒引检查一下来签字。
　　舒引下意识的在琴登坐下随手弹了首古典乐试了一下，便转身去签字。一旁看出舒引是行家的调音师愣了一下，笑着问，“看您房子也不是新房，怎么现在才想起来买琴？“
　　舒引闻声有些怔住，像是对着调音师又像是对着自己平静的说着，“可能是工作太忙了吧。”忙到不知不觉中让人忘记了钢琴，也忘记了初心。
　　调音师看钢琴没什么问题，便先离开了，舒引想提前挪开房间墙壁边上摆着的物件，一会等裴染来了好直接可以开始贴隔音棉。房间里的置物柜有点重，等到把置物柜推离墙面，腰已经有些开始隐隐作痛了。
　　下午裴染兼职完便赶来到了公寓，看着一片狼藉的地面，连忙向里走去。映入眼帘的是裴染还未曾在现实中见过的三角钢琴，不规则造型吊灯的暖光在锃亮的琴身洒下斑驳的星光。钢琴旁摆着一个米白色圆弧形沙发，沙发后墙面下缘的灯带更是增添了整个房间的层次感。
　　看到裴染走过来，指了指墙角的一大纸箱，笑了笑随意开口道，“隔音棉就麻烦你啦。”
　　虽是这样说，但舒引还是贴心的帮裴染递着隔音棉，两人一起合作贴完了整个房间隔音棉，即使没有像裴染一样爬梯子贴，但这也足够让好久没运动过的舒引整个人满头大汗。
　　“那我先去洗澡了，你一会也去冲个澡吧。”舒引有些气喘吁吁的说道。
　　“好的。”裴染面不改色点点头。
　　舒引去了卧室洗澡，裴染乖巧的把客厅地面收拾了一遍，等到舒引出来整个公寓又变成了早上来之前一样的整洁。
　　刚刚洗澡开始腰不舒服的逐渐明显，舒引半撑着腰打开卧室门看着面前整洁的客厅，这时，裴染也冲完澡走了出来，看着舒引一直撑腰姿势，似乎是有些不舒服，走上前询问道，“腰不舒服吗？”
　　舒引松开撑在腰间的手，故作自然的淡淡的回答着，“下午好像搬东西的时候扭了一下，没事一会就好了。”
　　“你趴下我给你揉揉吧。”裴染担心的看着舒引说道。
　　这句话把舒引拉回了上次在美容院的时候，连忙拒绝道，“不用了，睡一觉就好了。”
　　裴染看着眼前的人在逞强，有些着急生气的说，“相信我，你忘了，我会按摩的。”
　　舒引看着眼前的裴染，无奈的答应了，侧过身让裴染进了卧室。
　　示意舒引趴下，舒引走到床边脱掉外袍，不知是不是裹挟了浴室里的水雾，只穿着一件雾霾蓝色的绸质吊带显得今晚的舒引更显风情，小腿和手臂此刻都裸露在外，头发刚洗完还没来得及吹干，还有些湿的肆意垂落在肩上，一时之间，裴染看的有些痴了。
　　这次没有美容院的精油，略带粗糙的指腹隔着衣料摩擦过光滑的皮肤，若影若现的布料下的肌肤肉眼可见的一下便红了起来，可能是穿着睡衣没有上次那么尴尬，也或许是今天太累了，在裴染的娴熟手法下，舒引竟然有些困意袭来。
　　裴染按了一会，下意识的唤了一声眼前人，没听到回应，有些意外，慢慢的松开手，小心翼翼走上前去。裴染本是想走过来确认眼前的人睡着就离开，但看到舒引睡颜，却下意识的蹲了下来，蹲在床前看着眼前熟睡的人。
　　发现舒引睡的好像不太安稳，裴染不由自主的慢慢靠近舒引，想抚平她微蹙的眉头，想触碰她微闪的睫毛，想...
　　想...吻她。
　　裴染下意识心头一顿，被突然出现的想法吓到，愣在原地。裴染缓了缓神慢慢扶着床沿，站起身来，小心翼翼帮舒引盖上了被子，快速的离开了房间。
　　你怎么可以有这么下流的想法？她是你的恩人啊。
　　裴染回到房间，将自己蜷缩进被子，身体微微颤抖，眼眶止不住的泛起了红。
　　周六，舒引像往常一样来到了公寓，这两个月工作依然很忙，但每周都会过来看裴染练习的情况，裴染则会体贴的会在她来前准备好晚餐。
　　每次踏进门时已是日落时分，舒引看着微弱的残阳光辉透过玻璃洒进客厅，不远处的厨房亮着灯，橘黄色的灯光有种别样的温馨，好像她从未感受过的家的氛围，让她竟不自觉的开始有些依赖。
　　裴染不想让舒引失望，因此对自己极为严苛，这次选的曲目的难度更是让她连着一个星期都没吃晚饭，每天下了课就来公寓练琴。
　　舒引看着眼前的裴染开始演奏勃拉姆斯《g小调第五号匈牙利舞曲》，看她眼角眉梢弹琴时不经意间的露出的得意神色，顿时明白她的小心思，下意识的笑笑，静静看着眼前的人游刃有余的演奏。
　　只是舒引没想到裴染的进步如此飞速，本应该是四手联弹的曲目，裴染毫不费力的把握着节奏变化与情绪起伏，烂熟于心的曲谱让她的演奏更加行云流水，此刻的舒引真的有被惊艳到。
　　这样的裴染似乎有些迷人。
　　看着眼前人有些痴迷的听着自己演奏，裴染连着弹了几首难度大的曲目，快要结束时偷偷看了眼舒引，想看她的反应来选择一首今天的结束曲，舒引沉浸在此刻的演奏中没发现裴染的视线，裴染忍不住多偷看了会，手不知不觉下意识的放慢，弹奏起了了E小调第一钢琴协奏曲第二乐章：浪漫曲。
　　这是与前面曲目截然不同的风格，不再是华丽堂皇的风格，一瞬间让人平静了下来，此刻的琴声含蓄浪漫却清澈，没有一丝忧伤，让人不自觉脑海里回忆起生命中所有的美好场面。
　　渐渐的琴声像是在向她探寻着找什么，像是带着少年人的热忱与小心翼翼在向她表露心迹，靠在沙发的舒引觉得是自己一定是太美好的音乐让人不自觉想多了，暗自低下头自嘲的笑笑。
　　弹奏完的裴染下意识第一时间就往舒引这边望来，舒引还有些沉浸在裴染刚刚的演奏中，触及裴染投来的目光，拉回些许还在神游的思绪，开始用平静的语气点评。
　　“你切换的很好，没有继续用之前弹奏圆舞曲那么强有力的方式去演奏这么优雅而感伤的曲目，曲目之间情绪把握的也很到位，除了...最后一首...”
　　舒引停顿了下继续问道，“你怎么想到要这样表达？”
　　“就是这首曲子莫名觉得好温馨。”裴染坐在琴凳上认真讲着自己对曲目的分析。
　　“是呀，这是肖邦早期的作品，是二十岁的肖邦写给初恋的 。”靠在沙发上的舒引又陷入刚刚混乱的思绪中试图帮裴染找寻答案，下意识的接着话。
　　“这应该是肖邦最美的一首曲子了吧，感觉是用满满的爱写出来的。”裴染带着好奇的目光望着眼前人。
　　舒引好像一瞬间明白了什么，突然抬头看着面前用天真目光锁定她的裴染，她的尾音勾着一丝笑意，像一根羽毛撩拨着谁的心弦。舒引刻意缓慢的咬着字，似笑非笑的看着裴染，似诱哄道，“噢？你小小年纪，懂什么是爱嘛？”
　　裴染突然支支吾吾脸红了起来不知如何回答，舒引看到她这副模样会心一笑，“这个问题对你来说还太难了。”
　　不等她回答，舒引扫到她她脚上的那塑料布，皱了皱眉，“你现在怎么用上鞋套了？”
　　“瑞灵老师说的，进屋要穿鞋套。”裴染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依旧包裹的严严实实放下心来。
　　“不用什么都听，特意给你买了拖鞋你就穿着。”舒引眼底隐晦，“鞋套戴一整天多难受。”
　　突然，裴染抬起眼眸，一眨不眨，下颌线绷紧，紧张的开口道，“爱是关心吗？”
　　舒引微愣，此刻她的心慌乱了一拍。
　　裴染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我觉得，应该更恰当的说，爱是真心，我这样理解对吗？”
　　刚刚的困惑在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个答案，裴染有些欣喜，睁大双眼看向舒引。
　　舒引看着如此真诚的裴染，心被微微触动了，“这样理解的话，以后会受伤的。”
　　“这世道，真心换不来真心的。”舒引眸色黯然下去。
　　“可我觉得，就像赡养父母是命定的责任，也许会很沉重，但其实过程是快乐的。”裴染摇摇头，不认同道。
　　舒引听到裴染的话微怔，但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慢慢的走到裴染身旁拍了拍她的肩膀，突然提高音量严肃的吓唬道，“以后弹琴的时候给我坐直了。”
　　看到被她吓唬的一愣的裴染，又带着笑意向她耐心解释道，“钢琴家就像是一座古老而辉煌的建筑，你见过哪座教堂的柱子是随风摇晃的？”
　　裴染呆呆的点了头，忙坐直了身体一动不敢动。
　　舒引又指了指地上，语气随意的道，“还有，以后记得不要再把衣服和包放地上了。”

17.奖励
　　兰茵钢琴比赛定在了三月初的一个周末，一大早舒引来接裴染去考场。
　　裴染早早的便在校门口等着，看到舒引的开着一辆白色奔驰过来，连忙快步走到路边。
　　“给。”舒引看到裴染上车，递给裴染刚刚来的路上买的豆浆油条，“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我随便买了点。”
　　裴染接过早餐，目光扫过舒引细长的手指，又马上收回，轻声道了句，“谢谢。”
　　路程大概半个多小时，看着眼前的女人单手握着方向盘，看似清瘦，实则肌肉线条利落紧实。
　　裴染咬掉最后一口油条，像是积攒了巨大的勇气坚定的抬起头看向舒引，“如果…我是说如果…这场比赛我是第一名，可以给我一个奖励嘛？”
　　发现舒引下意识微微皱眉，裴染连忙改口道，“我就是开个玩笑。”
　　看到慌张的裴染，舒引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语调温柔的答应着，“可以。”
　　“不问问是什么嘛？”裴染没想到面前的人会这么快答应，一时间轮到自己有些无措。
　　“大概可以猜到。”舒引面色平静的回答着。
　　“嗯？”裴染疑惑更甚。
　　“你生日应该快到了吧。”红绿灯前停下，舒引转过头对她笑了笑。
　　裴染有些惊诧的不自觉提高了音量问道，“你怎么知道？”
　　“我帮你报名，你的身份证上写着的，”舒引打着方向盘扫了裴染一眼，语气温和的解释着，“抱歉，我不是故意看的。”
　　裴染浓密的睫毛掩盖下的双眸闪过一丝欣喜，她竟然知道我的生日，连忙回道，“没事的，我不介意。”
　　偷看了一眼身旁的人，小声继续说道，“所以，你答应陪我过生日了？”
　　舒引点点头，不在意的拨了下脖颈间的头发的说，“嗯，不过那天我不确定有没有事。”
　　“没事的，我等你。”裴染连忙接话道。
　　“好。”舒引将车在停车场停好熄火，转过头轻轻一笑对着裴染说，“加油哦，小朋友。”
　　下了车，裴染跟着舒引来到瑞灵的VIP包房，瑞灵看到舒引的身影，快速的和身旁的学生助理交代了两句，便朝舒引走来。
　　“你怎么才来，比赛都快开始了，”瑞灵嗔怪的看了眼舒引，转头对身后的学生指了指裴染说道，“阿民，你把这孩子带到音乐厅去。”
　　名叫阿民的学生听到老师的吩咐，赶忙走过来。裴染看了眼舒引，看到她示意自己跟着那人去，便乖巧的跟着阿民向外走去，身后隐隐约约的对话声传入了她的耳中。
　　“你是去找你老公，还是跟我一起去观众席？”瑞灵怕在场有心人听到主办人孟子岑的名字，特意将名字隐了去。
　　她老公今天也来了吗？裴染脚步逐渐放慢，耳朵努力试图听清两人的对话。
　　舒引没有注意到身后裴染，对着瑞灵温柔笑道，“我才不要去找他，当然是和你一起。”
　　裴染听到这个回答，稍微安定了下心神，跟着那学生离开了包间。
　　陆陆续续的选手们都上场演奏了自选的曲目，坐在台下观众席上的舒引听着耳边瑞灵默默点评着，“这个节奏都是乱的，一看就没好好练，也不知道是谁的学生。”
　　舒引看着台上的人有些眼熟，仔细的回想了一下，突然摇摇头无奈一笑，“他应该是孟子岑的学生。”
　　瑞灵不客气的冷嘲道，“那还真不怪他，孟子岑也只能教到这个水平了。”
　　舒引拍了下她的手臂，笑笑没说话，终于，轮到裴染上场。
　　裴染选的曲目没有特别的出彩，刚刚已经有两位同学演奏过相同的曲目，在场的人并没有过多的期待。
　　随着演奏的递进，舒引不由自主的回忆起那晚掠过她腰间的裴染略带粗糙的指腹，那是双搬货磨出茧的手，却在此刻演奏着肖邦，这么轻柔而又浪漫的夜曲，舒引此刻仿佛看到了一株株从石缝中开出的小花。
　　“你这哪找的人？”身旁的瑞灵忍不住小声凑过来问，“别说，你这个小助教有点实力啊。”
　　瑞灵的反应舒引看在眼里，看了眼台上的裴染也不禁染上些得意。
　　“我可以收。”瑞灵看中了这个好苗子，“上回你说的话还算数吗？”
　　“我说什么了？”舒引不解。
　　“你让她来给我当助教，不就是想让我收她吗？”瑞灵反问道。
　　瑞灵这突如其来的导师欲令舒引有些哑然，笑意盈盈的打断道，“只是单纯帮她找份兼职，你想收她，可能还得等等。”
　　瑞灵打量了一眼舒引，“你有别的安排？”
　　“没有，”舒引语气悠悠，“只是她明年才高考。”
　　“行，不着急，今年我手上还有几尊佛，得先送走，”瑞灵想了想，不以为意道。
　　在整场比赛中，裴染毫无悬念的赢得了第一名。
　　颁奖时刻，舒引便离开了观众席，不知不觉走到了校园湖边。
　　眼前澄澈的湖水，一泓湖水宛如碧玉镶嵌在有些年头的亭台楼宇之间，四周草木茂盛，湖对面的更是连片的水杉与天色交相辉映，时不时从开阔的湖面上传来一两岁高亮的天鹅叫声，显得整个画面更加静谧。
　　好久没来过了啊，舒引看着眼前平静的湖面在心中默念道。
　　愣神中，思绪将舒引不知不觉扯回到小时候，那时候的她放了学就会来这里练琴，父亲是克礼劳音乐学院的教授，在外人眼里是一个和蔼可亲的老师，但在她眼里父亲永远是严苛的，一丝不苟的，年幼时练琴稍微弹错就是用木尺一顿打骂。
　　回到家，母亲看着背上满是伤痕的她永远都只会说一句，“你爸爸也是为你好。”
　　她起初也是这样认为的，是她自己不够好不够努力才无法获得父亲的认可，所以她拼了命的练琴，等到拿下了无数个钢琴大赛的冠军时，却发现还是从父亲脸上找寻不到一丝笑容。
　　她也不知道到底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够好，直到长大。
　　刚刚颁奖时，裴染一直努力的在观众席中搜寻舒引的身影，却不见踪影。领完奖，拍完大合照就赶紧从音乐厅跑了出来，但在门口却没看到舒引，焦急的往外走了一段距离，终于在湖边长凳上搜寻到了想念的身影，下意识快步走去，快接近的时候看着眼前人似乎望着湖面有些出神，瞬间放慢了脚步慢慢走近。
　　“你之前没来过这里吧。”舒引似乎感受到了裴染的走进，头也没抬的淡淡的问着。
　　看着眼前的人心情似乎不太好，裴染本想分享喜悦的心情瞬间压下去，诚实的回答道，“没有，”抬眼看着眼前的风景，不自觉感慨着，“这片湖好美。”
　　“是呀，这里都没怎么变。”舒引盯着湖面喃喃道。
　　裴染见她好像在想着什么，转回头刚想开口问，身旁的人却站起了身，平静的说道，“走吧，回去吧。”
　　两人沿着湖边一路无话，静的只剩密林鸟语的声音。
　　舒引语调闲散地开口道，“瑞灵老师今天跟我说，她想收你。”
　　裴染一愣，停下了脚步，唇线紧抿起来。
　　舒引有些奇怪，“这不是好事吗？怎么还不乐意？外面的学生可排着队想请瑞灵老师教呢。”
　　她的声音轻柔，拂过回忆，裴染想起第一次去给瑞灵当助教的场景，那时她端着茶盘进了琴房，在茶几上摆好。
　　茶几上养着一盆盛开的水仙花，是瑞灵来之前让人送来的，香气弥漫全室。
　　瑞灵端坐在紫檀木的椅子上。
　　简练而密闭的琴房，那个来上课的女生一起站在房间中央，像是在接受某种拷问。
　　“上我的课有三个规矩。第一，我所有的‘话’只说一遍。第二，我所有的‘音’只弹一遍。第三，如果做不到，你直接下课。”
　　瑞灵的嗓音属于甜美的类型，口吻却像是在给战场上的士兵下令，“好了，开始上课吧。”
　　她在琴键上按下一个音。
　　“这是标准音Fa，接下来注意听辩。”
　　瑞灵又在琴键上同时按下三个音。
　　那学生倒吸了口气，一口气答出来了，“Si，Re，Fa。”
　　她微微颔首，继续又连按了几次。
　　随着难度逐渐提升，测试到五分钟时，那学生紧张的答到一半，忽然脑袋宕机，犹如那被拨的过急的弦，突然崩断。
　　瑞灵强压着怒火，“听出来了吗？”
　　那学生被老师的脾气吓的心慌意乱，顿时舌根子有些发软说不出话来。
　　瑞灵看了她一眼，敛眸柔声道，“下课吧。”
　　“噢…”
　　“那个…景橙，最近有个‘附中’的孩子，却是专业能力比较强，以你现在的情况，回家和妈妈商量下，看看我们要不考虑下别的学校。”瑞灵语气轻柔，话语委婉。
　　“好的，我知道了，老师再见。”说完，那学生便灰溜溜的离开了琴房。
　　直到裴染将那学姐送出家门的时候，那女生的眼眶都是红红的。
　　回忆到这，她着急地朝舒引摇摇头，“我觉得还是不要麻烦瑞灵老师了。”
　　舒引看她惊慌无措的小模样，冲她眨了眨眼，笑笑道，“嗯，我已经帮你回绝过了。”
　　裴染安心下来，想到瑞灵那记仇的性格又弱弱问道，“瑞灵老师没有生气吧？”
　　“那有什么生气的，毕竟现在辅导你的可是我诶。”舒引笑笑。
　　裴染有从瑞灵那听说过，舒引的专业排名一直在克礼劳名列前茅。
　　通往大门的停车场中间要沿着湖走一段，水岸边，微风阵阵吹过，带着凉意。
　　裴染下意识转头偷偷瞥了眼身旁的人，见舒引望着远方的湖面，便顺着舒引的眼神举目望去，只见那远处的水岸边零丁几只天鹅凄婉叫着，残荷凋零的衬托下看起来格外凄惨。
　　“好悲伤的叫声。”裴染心也随之一紧。
　　舒引听出裴染语气里的担忧，转过头来，“你知道它们为什么这样叫嘛？”
　　裴染摇摇头，“我不太了解天鹅的习性。”
　　“那你知道克礼劳食堂最出名的是什么嘛？”舒引突然对着裴染神秘一笑。
　　裴染继续摇摇头，嘴巴撇愈发歪，似是在懊恼自己的愚笨。
　　“看到那群鹅了吗？”舒引看着湖边的天鹅一本正经的开口道，“克礼劳经典名菜，烧鹅饭。”
　　裴染此刻惊讶的张开了嘴，带着犹豫又有些惊恐的眼神望向湖中的天鹅，“啊？这？真的…是拿这湖中的天鹅做的？”
　　舒引浅笑，”你猜。“说完，快步向前走去，剩下愣在原地紧锁眉头的裴染。
　　等裴染反应过来，快步朝舒引跑过去，疾步跑到舒引身前，一个反身试图拦住她前去的步伐。
　　“你肯定在骗我。”
　　少女的身影突然横挡在她身前，舒引没有防备的嘭的撞了上去。
　　裴染见舒引即将摔倒，忙伸手去扶，抓住悬在空中的手腕，右手揽住舒引腰，借着向上的力，舒引扑进了熟悉的怀抱。
　　裴染最近似乎又长高了一点，她此刻才发现裴染的身高已经快和自己不相上下了。
　　等到舒引站稳，裴染忙迅速松开了手，将手背到背后揪着衣服底部，抿了抿唇用略带抱歉的语气说了声，“对不起。”
　　“没关系。”
　　舒引清了清喉咙，将碰撞间散落在脸颊两侧的碎发拨到耳后。
　　停车场不算远，步行十分钟左右的距离。等到两人就上了车，舒引边系着安全带边问道，“一会送你回学校？”
　　“下午有空吗？我想请你吃顿饭。”裴染犹豫了一下开口道。
　　“一会吗？”舒引一愣。
　　“你答应过…给我奖励的。”裴染怕舒引怀疑她别有用心忙解释道，“还有...还有黎孟，就是想请大家吃顿饭。”
　　舒引想了想，温声答道，“好…我只是没想到，你想要的奖励竟然就是这。”
　　裴染选了学校附近的一家韩料店，在黎孟学校附近，她自然就最先到了。
　　看着一同走门的两人，黎孟有一丝惊讶，偷偷拉过裴染问道，“你怎么带舒姐一起来了？”
　　“嗯…”裴染在想着怎么解释。
　　一旁的舒引见裴染有些结巴，帮她解围道，“怎么不欢迎我？”
　　“哪能啊？”在一旁的黎孟鬼精的看了眼裴染，笑笑道，“我只是没想到现在裴染和你的关系竟然这么好。”
　　等到菜品挑选好，舒引突然接到兰宵的电话，跟坐在身旁的裴染说了声，便走到室外去接听。
　　“你俩到底什么关系啊？”黎孟看着窗外的舒引凑近裴染不解的问着。
　　“她是我的老师。”裴染看黎孟恍然大悟的样子，心里松了口气，“我之前没跟你说过，这个钢琴赛是她推荐我去参加的，也是她一直在指导我。”
　　黎孟刚想问两人怎么又遇见了，服务员走了过来打断了两人的对话，抱歉的说着披萨今天没有了，黎孟接过菜单重新选着，突然看到了新品推荐。
　　“我想喝这个，马克丽丽，据说是韩国米酒。”黎孟看着菜单惊喜道。
　　“好啊。”裴染对着服务员客气的说着，“那就麻烦换成这个吧。”
　　舒引接完电话回到座位边，觉得有些渴，端起桌上的马克丽丽准备喝，裴染立马伸出了手抓住她的手腕提醒道，“这是米酒。”
　　舒引愣了下，看了看被抓住的手腕，又看了眼裴染，意识到裴染是怕自己酒驾，听话的将杯子放了下来，看着还在抓着自己不放的裴染。
　　裴染刚刚抓住舒引手腕的那一刻就慌了神，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办，竟愣在了原地。
　　在一旁的黎孟看着突然尴尬的两人，拿起杯子开口打断道，“裴染说你是她的老师，既然是她老师，那也是我的老师，我敬老师一杯，老师您喝茶就好。”
　　裴染听到黎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下意识松开了手，又转头看着黎孟沉默不语。
　　舒引一愣，看着盯着黎孟的裴染笑了笑，“竟然裴染都这么说了，那就算是吧。”
　　在一旁的裴染并没有被黎孟从尴尬的气氛中被解救出来，反而觉得更加尴尬了起来，不自觉的拿起杯子开始抿起来。
　　黎孟喝了点米酒话匣子被打开，一直不停的拉着舒引说话，舒引也耐心的和黎孟聊着天，差不多快吃完，舒引想着晚上兰宵约她吃晚餐得提前回家收拾一下，便下意识准备起身先去买单。
　　裴染看着舒引准备买单红着脸试图站起来阻拦，身影一晃，那双骨节分明的手立马抓住了座椅把手，弯下身有点难受看着地面。
　　“这不是米酒吗？”舒引看着蹲在椅子旁的裴染，带着疑惑看向黎孟。
　　黎孟脸也有些红，无辜的看着舒引，“舒姐，这是米酒啊。”看着不争气的裴染，黎孟拍了拍胸脯，保证道，“没事，舒姐，你有事先走吧，我来照顾她就好。”
　　舒引看着眼前也有三分醉的黎孟，犹豫了下，无奈开口道，“我先送你回学校，她，还是我来照顾吧。”
　　黎孟点的米酒自知理亏，也没意见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裴染感觉混沌中有一双手将自己托起，牢牢稳定住她的身影向外走去。舒引看着眼前醉得不像话的小醉鬼，小心翼翼的扶着裴染上了车，对着努力走直线跟来的黎孟说道，“你坐后排吧。”
　　舒引俯下身，想给副驾驶的裴染系上安全带，似乎是感受到了一股暖流靠近，裴染不自觉环上了舒引的脖子，嘴里喃喃道，“好晕。”
　　舒引被突然环住本能的想挣扎开，听到怀里的人似乎不舒服，便放弃了挣扎任由裴染环住，无奈的继续去帮裴染扣着安全带。艰难的扣上安全带，舒引的力气快被耗尽，左手抵住座椅，伸出右手摸了摸裴染的脑袋，安抚道，“乖，松手。”
　　晕乎乎的裴染好似听懂了舒引的话，乖巧的松开了环住舒引脖子的手。舒引在力竭之前将身体从副驾抽了出来，视线扫过后排，发现黎孟不解的朝这边望着，耳廓不自觉的染上红霞，连忙快步走到驾驶座。
　　将黎孟送到校门口，在路边停了下了车，看着黎孟进了校门，舒引看了眼副驾上熟睡的裴染，无奈的摇摇头，开往公寓。
　　艰难的将裴染从车里扶出来，半抱着她上了电梯，进了家门，舒引一脚蹬掉碍事的高跟鞋，裴染的头本埋在她的颈窝，突然可以依靠的地方找不到了，裴染有些不满意的睁开了眼睛，迷迷瞪瞪之中，把怀中的人又搂的更紧了点。
　　舒引将她扶到沙发边，本想让裴染向沙发倒去，谁知，抱着她的裴染突然之间搂的更紧了，两人一齐向沙发倒去。

18.藏的再好点就好了
　　昏黄的灯光中裴染醒来过来，发现自己躺在沙发上四周无人，有些奇怪，试图起身一条毛毯从身上滑落。这是姐姐的睡衣？裴染突然惊觉身上的衣服被换掉了，滕的一下脸红了起来。片刻之后又陷入懊悔之中。
　　是姐姐帮我换的吗？裴染不自觉想到。又四处寻找舒引的身影却没发现人影，头还有晕，裴染想去想倒点水喝，缓缓地站起身，视线扫过客厅茶几上看着上面摆着放着一满杯水。
　　舒引本将裴染安置好就有些累了，但下午兰宵在电话里语气客气的可怕，不想让兰宵又产生无端的猜测，今晚不敢再失约，只好给裴染盖好被子转身去了卧室洗漱随手挑了件白色衬衫套装去赴这场饭局。
　　结果真如舒引所料，还没坐下，兰宵见面第一句话就是，“你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在一旁的侍者为舒引拉开座椅，等待着舒引入座。
　　舒引对侍者笑了一笑，示意她先离开，等人走后，在琉璃包裹的软垫上坐下，看着过于此刻安静的兰宵面不改色反问道，“我有什么需要跟你报备的吗？”
　　“那老家伙有私生子是不是？”兰宵格外平静的切着面前的牛排。
　　舒引看她如此一反常态，连忙出声提醒道，“你先别冲动...”
　　结果话还没说完，兰宵举起面前杯中红酒就往舒引泼去，舒引身着的白色的衬衫避之不及被红酒浸染一大半。
　　侍者们看到这边的发生的闹剧，一时之间都站在原地不敢上前。
　　舒引看着眼前这一幕想起上次去找私生子时被黎月泼的水顿觉好笑，边拿起桌上的餐布擦拭着酒红色的液体，边不屑的笑着说道，“别的不说，你和你那同父异母弟弟的母亲可还真像。”
　　“你在说什么？”兰宵听不懂只觉得眼前的人无药可救，都这么狼狈了还有心情说着无关紧要的事。
　　舒引笑笑不解释，只是拿起身旁的包，站起身来，冷冷的问着，“你还有事吗？”
　　“你要是敢帮那个杂种进门，我弄死你。”兰宵看着眼前不想与她纠缠的舒引恶狠狠的提醒着。
　　“那得看你本事了。”舒引不在意的一笑，转身朝外走去。
　　裴染喝着茶杯中的水，心里止不住的泛起一丝甜意，但又在下一刻，自我怪罪着，怎么能给姐姐添了这么大一个麻烦呢。
　　正当裴染有些心烦意乱时，门滴的一声被打开，裴染的心烦意乱一瞬间消散，下意识的朝门口张望着，看到舒引的下一秒，表情一下子凝住，站起身来冲了过去，“怎么回事？衣服怎么弄成这样了？”
　　印入眼帘的鲜红的一片让裴染有些吓到，手下意识的扯开舒引衣领，开始在舒引身上搜寻着伤口。
　　舒引看着面前的人焦急的样子，突然心头一紧，眼眶不知不觉的有些湿润，努力平稳声线避开裴染投射来的视线回道，“我没事，这是不小心被红酒弄到的。”
　　裴染听到舒引这样说放下心来，看到自己还扯着舒引领口的手，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么逾矩，忙松开退后了几步。想起舒引刚刚似乎有些疲惫的声线，忙开口道，“把衬衣脱下来给我吧，我去洗。”
　　“不用，明天找个干洗店就行。”舒引收敛住刚刚莫名出现的委屈情绪，平静的说道。
　　“给我吧，没事很快的，酒渍时间长了会留印的。”裴染展开一丝微笑对着舒引自然的伸出了手。
　　舒引一天下来有些疲惫，也不再坚持，伸手解开剩余的几粒扣子，听话的将衬衣脱下来递给裴染。
　　裴染也没想到舒引会在她面前直接脱掉衬衣，看着眼前只剩件白色吊带的舒引，吊带上也不免染到了些许酒红液体，还有些印记在雪白的胸口，纤细的手臂，平坦且线条感十足的腹部，一时之间有点说不出话。
　　“麻烦你了，其余的我自己处理就好。”舒引扫了眼身上的吊带，边向卧室走去边继续说着，“那我先去洗澡了。”
　　“嗯，好。”裴染点点头拿着舒引的衣服往自己房间的卫生间走去。
　　舒引简单冲洗了一下便披着件浴袍走了出来，看到客厅里没人便往裴染房间走去。裴染并没有关门，舒引在门口轻轻敲了下门便往里走去，路过卫生间时看着眼前小心翼翼的在帮她洗着衬衫的女孩子，舒引的心像是被触动了一下。也不知为何，舒引慢慢走近那个身影，安静的靠着门框看着裴染的背影发着呆。
　　似乎感觉到门外有人，裴染下意识回头扫了一眼，看见舒引靠着门框看着她，嘴角展开一丝微笑开口问道，“怎么这么快就洗完了？”
　　“出门前洗过一次，刚刚简单冲了一下。”舒引盯着她的背影淡淡的解释着。
　　“嗯？”裴染有些不解的看向舒引。
　　舒引的身体依然靠着门框随意的说着，“下午回来扶你去沙发时，可能压着你胃了，你吐了我满身，所以我就洗了个澡。”
　　“那...我的衣服是姐姐帮我换的吗？”裴染动作停顿了一下，装作不经意的提起。
　　“嗯，看你的衣服也脏了，就帮你也换了。”舒引平静的回答着，试图掩饰她稍许的心虚。
　　舒引思绪飘回下午，刚刚下意识的隐瞒了两人一齐向沙发倒下去之后，裴染搂住她不放用嘴唇在她脸上一直蹭来蹭去，她愣住不敢动，下一秒下意识想起身时却不小心压在了裴染的胃附近的部分，让裴染一时没忍住吐了出来，帮裴染换衣服的时候更是下意识的尽量闭着眼睛不去看裴染裸露的肌肤。
　　“姐姐今晚要住这里吗？”裴染突然小声打断了舒引的思绪。
　　舒引靠着洗手间的门框思绪一瞬间拉回，若有所思的看着眼前小心翼翼看着她的裴染打趣道，“嗯...我本来回来是为了照顾小醉鬼的，但现在看小醉鬼好像不需要人照顾了，我似乎可以走了。”
　　裴染下意识焦急的不知道如何开口，急忙道，“我需要的。”
　　“是吗？”感受到一道略带低沉的嗓音突然靠近，裴染顿时僵住身体一动不动伫在原地。
　　舒引无意逗她只是刚刚突然发现裴染的睡衣没穿好，因此下意识的凑近了些想帮裴染整理下。
　　舒引没发现裴染的异常，伸出手将裴染肩膀处皱在一起的睡衣拉了下叹了口气继续道，“发现了，你看你把睡衣穿的。”
　　“对了，以后还是放点换洗衣物在这吧。刚刚在你房间找了半天都没看到你的衣服。”舒引给裴染又整理了下袖口接着提醒道。
　　“好，我知道了。”裴染乖巧的答应道，又小声的说，“可我不会用洗衣机。”
　　之前裴染每次周末来都会背着一套换洗衣物来，然后将脏衣服收好放塑料袋里，隔天带回宿舍洗。
　　“是我疏忽了，来，我教你。”舒引愣了一下，抱歉的说着，接着走向洗衣机。
　　舒引将洗衣机的操作流程演示一遍裴染就学会了，舒引怕她还有什么不会用的又接着教了她几个家里常用电器的使用方式。裴染在一旁默默的在心里记下。
　　裴染生日当天，小雨，刚加完班舒引准备开车去公寓，结果刚开出来就在公司的路边抛了锚，汪维仁刚出公司就看到了站在路边看着后车轮胎打着救援电话的舒引，开着锃亮的黄色跑车停在了舒引面前，“舒总经理去哪？我送你吧，下雨天也不好打车。”
　　舒引犹豫了下，感觉雨越下越大，点了点头，“麻烦了。”
　　接着，从后备箱拿出准备的生日蛋糕上了汪维仁的车。
　　汪维仁看到舒引手中的蛋糕疑惑道，“今天是有人过生日吗？”
　　舒引点了点头不愿多说，“是。”
　　“你老公吗？”汪维仁不假思索的直接问道。
　　“不是，是我学生。”舒引突然想起上次，不禁在想为什么那一刻裴染要说自己是她的老师，是因为最近一直在给她辅导嘛。
　　“没想到啊，你还是个好老师。看你平时工作这么忙，竟然还有空教学生，看来舒总经理的工作量还是不够饱和啊。”汪维仁有些意外的打趣道。
　　“那还不是托您的福。”舒引客气的笑了笑。
　　快到公寓时，舒引看到了往走在路边的裴染，示意汪维仁在路边停下了车，在裴染的前方下了车，裴染看到舒引的一瞬有些惊喜，看到舒引在雨中，连忙小跑着到了舒引身边，将她的身躯容纳进雨伞，下一秒注意到前方刚开走的跑车里是个男人，心情变得有些失落，鼻子突然一酸，嗓子也像是被什么梗住，一句话也说不出。
　　舒引似乎见到她不太开心的样子有些不解开口道，“今天怎么这个点才过来。”
　　“你不也才过来嘛。”裴染低落的小声答道。
　　舒引看裴染似乎有些闷闷不乐，主动解释道，“刚刚来的路上车抛锚了，我同事送了我一程。”
　　听到是同事，裴染心情似乎好了一点，但还是抿着嘴唇不说话，在心里怪着自己，怎么这么和姐姐说话，怎么还开始抱怨了呢。
　　舒引突然抬起手，朝裴染晃了晃着手上的东西，“看，这是什么？”
　　“这是生日蛋糕吗？”裴染抬起头惊喜的看向舒引手中的东西。
　　看着裴染瞬间开心起来的样子，舒引突然有一种满足感涌上心头。
　　裴染伸手就要接过舒引手上的蛋糕盒子。
　　“我来拿就好。”舒引笑着说道，但也没跟裴染争，手上并未阻拦裴染的动作。
　　裴染接过蛋糕摇摇头，意外的编了个借口道，“你会把我的生日蛋糕晃散的，还是我来拿吧。”
　　舒引无言反驳，看着半个身子都在雨伞外的裴染，伸出手将裴染搂进了自己怀里，“你的蛋糕被你这样拿会淋湿的，进来些。”
　　被舒引这么一拉，整个人被舒引的气息牢牢包裹住，裴染本想拉开些许距离，却又不自觉沉溺着这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
　　就这样一会会，姐姐应该不会发现的，裴染在心里暗自想着。
　　晚风吹动着树叶，月光拉长了两人的身影，在寂静的夜色中，两人缓慢的向公寓走着。
　　看着舒引打开小蛋糕在点蜡烛，裴染快步起身去门口处关上了灯，走回客厅的茶几边坐下，舒引看到她回来，赶忙催促道，“快许个愿吧。”
　　裴染看着眼前担心着蜡烛燃尽的舒引，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道:希望有一天能光明正大的站在你身边。
　　裴染许完愿想到什么，又苦笑了一下，这应该不属于愿望，是奢望吧。
　　舒引在微弱的火光中看到裴染那苦涩的笑容，刚想开口，火光被吹灭，陷入了一片黑暗中。
　　舒引的手不知何时不小心沾到一大坨奶油，裴染借着微弱的室外光看到一块白花花的东西在空中动来动去，意识到是奶油，可能是黑暗让她放松了下来，突然在一旁哈哈大笑起来。
　　可能是被这轻松的氛围感染到，舒引抬起沾到奶油的右手往裴染脸上抹去，挑了挑眉，挑衅的坏笑道，“生日快乐呀。”
　　裴染似乎感受到了舒引的挑衅，下一秒瞬间拽住舒引捣乱的手，装作凶狠的靠近，想咬掉舒引手上那罪魁祸首的奶油，舒引下意识的挣扎着，裴染抓不稳面前的人，又伸出右手固定住舒引胳膊，发狠了似的张嘴咬下去，在触及舒引那一刻好似怕弄痛舒引又只小心翼翼的伸出了舌头。
　　舒引脑袋中的弦在裴染的唇触及掌心的那一刻啪地一声断了。脸在下一秒瞬间通红起来，昏暗中那双看向她那无辜的眼睛，眼里闪烁的星星却格外炙热，舒引感觉整个人快被这星火般赤诚又热烈的眼神点燃，只觉得心跳漏了几拍，呼吸开始紊乱。
　　裴染看着近在迟尺的舒引，不甚明亮的狭小空间拉近了彼此之间的距离，升高了体温，和对舒引难以抑制的喜欢。
　　那滚烫期待眼神却突然闪过些许自卑，迫使她快速低下了头。昏暗中裴染在低头那一瞬没看到舒引那投来的充满探究的眼神。
　　舒引收回眼神，站起身来，走到门口打开了灯，站在门口平静的看着还低着头的裴染。
　　“姐姐，你的生日是不是也快到了？”裴染突然抬头好奇的问道。
　　舒引一愣，“啊？你怎么知道？”
　　“我想你告诉我的那张银行卡密码应该就是你生日吧。”裴染一本正经分析着，一字一句道，“五月十一。”
　　裴染快速转移着话题，看着眼前似乎毫无察觉的舒引，突然松了口气，默默想着，姐姐，是老师，是恩人。我一定要藏的再好点。
　　“看来得去银行改改密码了。”舒引听着裴染一字一句念出自己的生日顿时有些不自然，隐藏住自己下意识的慌乱，淡淡的接话道。
　　“嗯？你想改成什么？”裴染接着舒引的话问道。
　　“改成你的生日怎么样？”舒引突然目不转睛的盯着面前的裴染问道。
　　裴染微微怔愣，舒引扫过裴染耳廓那一丝不明的红霞，淡淡道，“早点睡吧，我还有事先回房间了。”
　　不等裴染回答，舒引转身进了卧室。

19.秋叶落
　　裴染看着舒引走向卧室的背影闪过一缕不好的念头，姐姐难道发现什么了吗？
　　裴染努力回想着舒引的刚刚的反应，片刻之后，并没有搜寻到什么结果。
　　将视线收回，裴染刚想暗自压下心中的怀疑，但当她的目光扫过刚刚舒引一口没动的蛋糕，内心不安又忍不住浮现，她努力将不安的情绪压了下去，合上几乎没动的生日蛋糕的外壳，将外包装带子重新系好，放回了冰箱里。
　　走到舒引的房间门口抬手想敲门跟她解释一下，又不知从何说起，解释似乎更显心虚，思来想去最后还是收回悬在空中的手，转身回了房间。
　　回到房间，裴染从衣橱里拿出睡衣，来到浴室将衣物挂在一侧置物架上，打开水龙头，在镜子前突然抬头看到脸上残留的奶油印记，此刻心底的不安被这漫过的一丝隐秘的甜蜜抚平。
　　裴染盯着自己的脸好久，才用清水洗了去。
　　一大早，烦人的闹钟再度响起，裴染翻身按下床头柜上的闹钟，快速起了床穿好校服，怕吵醒在隔壁房间的舒引，悄无声息的走到了玄关，却发现玄关处只剩一双摆的整整齐齐的运动鞋，舒引的高跟鞋已不在原地。
　　裴染转身向舒引房间快步走去，她忙一把推开虚掩着的卧室门，静悄悄的房间仿佛昨晚不曾有人睡过，人亦不在。
　　裴染有些失落的将目光落向一尘不染的床铺，心里忍不住默问着空气，她，什么时候走的呢？
　　舒引昨晚有些睡的不安稳，醒来就直接去了公司，处理完工作看还不到五点，看着还在上传文件的电脑，半撑着头想起昨晚的裴染有些不免有些心烦意乱，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给瑞灵。
　　瑞灵刚下课在办公室喝着水看到舒引来电，想也没想就接了起来，“喂，怎么了？大忙人。”
　　“晚上一起吃饭吧。”面对瑞灵，舒引也不拐弯抹角直说道。
　　“好啊，不过可能得晚点，我一会还有节课到七点结束。”瑞灵看了眼桌上的课表。
　　舒引听到瑞灵的安排，低头看了眼手表，“没事，那一会我过来找你吧。”
　　瑞灵揶揄道，“可以啊，舒总经理接我下班，荣幸之至。”
　　舒引笑了笑没说什么挂断了电话。
　　由于车送去修理了，舒引在办公室呆了一会，看时间差不多了，直接打了个车来到了克礼劳。音乐学院地处市中心，离公司不算太远，舒引不到半个小时就到了，在系门口的长椅上坐着等了会，静静的看着教学楼门口路边的梧桐树，这个季节的梧桐叶颜色格外浓郁。
　　没过多久，瑞灵从教学楼里走了出来，看到教学楼对面坐在长椅上盯着梧桐发呆的舒引，快步走上前。
　　“你车呢？”瑞灵扫了眼教学楼门口，看到舒引似乎没开车来有些意外。
　　“昨天不小心抛锚了，送去修理厂了。”舒引听到她靠近的脚步声，回过神看向她无奈的叹口气解释着。
　　“昨天是不下雨来着，那你不是蛮狼狈？”瑞灵看了看连着阴沉了几天的天空问道。
　　狼狈吗？脑海里不知为何突然浮现在雨中看着抛锚的车有些焦急的自己，从汪维仁车上下来时，被雨水打湿的裤脚，还有避闪不及的裴染的唇角。
　　思绪飘远的舒引，漫不经心的说了句，“好像是有点。”
　　瑞灵敏锐的捕捉到舒引的情绪似乎有些不对劲，“嗯？咋了？”
　　舒引回过神来，站起身来，走近瑞灵，“没什么，餐厅选好了吗？我饿了。”
　　“这附近有家火锅店还不错，这两天天气正好合适，要不要去？”瑞灵想了想回答道。
　　舒引点点头也没什么意见，跟着瑞灵去拿车。
　　两人沿着湖朝停车场走去，半路，瑞灵突然停住了脚步，朝不远处望了过去，舒引顺着她的眼神望去。
　　湖边有个不大不小的喷泉广场，今天的广场装点的格外好看，全是粉粉嫩嫩的花和气球，两人再仔细一看，原来是有人在广场上告白。
　　可惜浪漫的鲜花和气球似乎没有为眼前的男孩子加成，面前的女生似乎正在拒绝着刚刚那一通深情款款的表白。
　　瑞灵看着不远处的女生淡定拒绝着面前男同学的告白，疑惑的用胳膊肘怼了怼站在一旁的舒引，“那女生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惊讶啊。”
　　“可能因为提前知晓了吧。”舒引犹豫了一下，平静回道。
　　瑞灵有些不赞同的看着她，“你为何会这样觉得？”
　　“身后的秋叶落下，你会因为不回头就不知道吗？”舒引淡淡的开口。
　　瑞灵似懂非懂的看着她，她总觉得舒引这句话像是在说那对无缘的男女，又像是在说她自己。
　　“你看她手上拿着的东西吗？”舒引见瑞灵依然困惑，扬了扬下巴，示意瑞灵仔细看看女孩手中捧着的东西，“手上那没拆的礼物，包装有些陈旧和污渍，估计是之前这个男生非要送的，刚刚被人从女生宿舍喊过来，估计是猜到了这个男生想干嘛，特意带下来归还的。”
　　瑞灵恍然大悟，仔仔细细的又将目光放回到舒引身上来来回回扫视了一遍。
　　舒引被她看的有些不适，开口问道，“怎么这么看着我？”
　　“你这观察力不错啊，心思这么细腻，不像是没什么感情经验的啊。”瑞灵调侃道。
　　“你别调侃我了。”舒引无奈道。
　　但瑞灵的话却提醒了她，舒引转念一想，落叶可能自己并不知道自己是落叶吧，就像她只是因为看的太多了，所以能轻而易举猜到一般，但裴染可能还没意识到自己的感情吧，那是不是只要她不挑明，稍加正确的引导，就能回到正轨上呢？
　　看着眼前的失败的告白现场，舒引默默的在心里叹了口气。
　　瑞灵看着眼前的人似乎情绪受对面的告白失败影响有些低落，赶紧不再停留，向前走去，心里却忍不住冒出些问号。
　　“你今天找我是有什么事吗？”瑞灵装作随口问道。
　　“没事了。”舒引看着远处幽幽的说。
　　感受到舒引似乎有些不对劲，瑞灵再度想开口说些什么，但看舒引似乎并不想多说的样子，瑞灵终究忍住了没问。
　　后来，连着几周，舒引都以工作繁忙的借口没再去公寓。
　　因此，裴染平日里便来的更勤，几乎每天都来公寓练琴，希望哪天可以碰上，结果却不像她的设想一般美好，舒引是真的消失了。
　　又到了周五的下午，裴染删了又打，打了又删，编辑了好几遍最终还是用了最常用的那句，询问舒引周末是否过来。
　　舒引依旧找了借口搪塞过去，但隔着手机仿佛能感受到她的期待，既心疼又无奈。
　　这些天裴染的闷闷不乐，黎孟早就注意到了，这周好几次喊她一起去小卖部，都被裴染拒绝了。
　　黎孟不免奇怪，等到周五放学，二话不说拖着裴染去了学校旁的公园。
　　此刻，两人静静坐在草坪上一言不发，看着蜗牛缓慢从眼前爬过。
　　“你是不是喜欢舒姐？”黎孟终是忍不住先开口问道。
　　裴染沉默了片刻，有些难过道，“我知道我不应该。”
　　裴染的肯定在情理之中，但这意料之外的回答还是让她愣了片刻。
　　“喜欢谁又不是你的错。”黎孟本想出言相劝，但看着眼前丧的不行的裴染，还是忍不住安慰她。
　　“可她待我那么好。”裴染苦涩的开口，抬头看了眼天空，苦涩的笑笑，“我想她现在应该已经不想见我了吧。”
　　“她发现了？”黎孟惊呼道。
　　裴染默默的点点头，“应该吧。”
　　黎孟忍不住好奇追问道，“她怎么突然发现了？你干啥了？”
　　“我…”裴染低下头，似乎并不想告诉她那晚发生的事。
　　黎孟在一旁叹了口气，“算了，你不想说就别说了。”
　　“你怎么发现的？”裴染轻轻点点头，语气闷闷的询问着一旁的黎孟。
　　“上次你说她是你老师，我总感觉你是在强调些什么。回家想想觉得有些不对。”黎孟说着自己发现的过程。
　　裴染苦笑了一下，“可能那一刻我想提醒自己，她是老师，是恩人吧。”
　　黎孟拍了拍她的肩膀，没再多言。
　　一晃到了五月十一，是个工作日，裴染放学时盯着手机想着今晚一定有人陪她过生日吧，犹豫了很久还是打下一行字发了过去。
　　舒引开完了一天的会，走回办公室，将刚刚开会的文件往桌上一放，整个人有些疲惫的靠在椅子上，边半撑着脑袋按着太阳穴放松着一天高速运转的脑子，边掏出手机，看到两个未接来电，仔细一看是瑞灵，刚刚一直在开会，没看到，又点开了瑞灵的短信，「生日快乐呀，舒大经理。」
　　舒引这才想起今天是她的生日，笑了笑往下翻了下，暗自感慨道她每年的生日除了瑞灵，也只有银行商铺记得了，突然，在一堆银行商铺发来的生日祝福短信中，舒引看到了裴染的短信，点进去一看，依旧是和上周一样的礼貌而又简短，但这次多了几个字，「姐姐，生日快乐，今晚要过来吗？」
　　舒引思忖了下，过了会回复道，「谢谢，今晚有应酬，就不过去了。」
　　回完后不自觉的回想起裴染看她的清澈眼神，暗下眸子，思忖片刻，还是站起身拎着包前去今晚早已安排好的饭局。
　　裴染听到手机的提示音，忙掏出手机，看到很过去几周一样的拒绝，不禁有些失落。带着给舒引准备的生日礼物，独自一人来到了公寓练琴。
　　今晚的饭局谈的顺利，不到七点就结束了，有些醉意的舒引在车里等着代驾，不知为何今天想到一会要回的那个空荡荡的家竟然觉得这小车竟然还有一丝温暖，代驾很快就到了，麻溜的上了车边系着安全带边谨慎问道，“请您确认下您的目的地？”
　　刚刚送的那位客人目的地和起始地填反了，让他白跑一趟，浪费了不少时间，因此一上车就跟舒引强调道。
　　舒引再度打开手机确认，看到地址列表上闪烁着的最常去的选项，犹豫了片刻，还是更改了地址。
　　“请您确认您的新目的地，乘客已更改。”一道高亮的女声在车内响起。
　　听着语音导航的提示，代驾师傅忍不住心里给自己抹了把汗，幸好问了声，要不然又白跑一趟。
　　舒引还是来了，一进门，发现客厅里的灯并没有开，只有不远处有些许光线通过门缝泄露出来，听到房间里传来的琴声，下意识的往里走去，走到门边却停住了脚步。
　　门内的裴染今晚不知为何一直在演奏着肖邦前奏曲，一如每个见不到舒引却想跟她说话的夜晚，裴染只能把想说的话都藏进这些曲谱里，想藏的再深点，再深点。
　　在门外静静站着的舒引听出那是前奏曲的第四首，感受到裴染弹奏中那掩不住的惆怅，忍不住伸出手握住了门把手。
　　到底是什么让你这样的悲伤？是我吗？舒引忍不住心疼的想着。
　　但终是没有推开那扇门，舒引叹了口气松开了手转身离开。

20.葬礼
　　一整天，裴染一直盯着手里那紧攥着的昨晚那未送出的礼物出着神，直到放学的时，看到裤子口袋里的手机屏幕闪烁了一下，欣喜的以为是舒引，赶紧掏出手机一看，发现竟是母亲的来电。
　　裴染有种不好的预感立马接了起来问道，“妈，怎么了？”
　　“裴染，你快回来吧，你弟弟好像不行了。”裴母在电话那头带着哭腔断断续续说着。
　　“妈，你先别急，我现在就回来。”裴染边在电话里安慰着母亲，边抄起书包向教室外跑去。
　　在走廊和别人讲话的黎孟看到急匆匆冲出教室的裴染，顿觉不妙，忙走进教室拽住刚刚在裴染身旁的人问道，“刚刚发生什么事了吗？”
　　“刚刚她家里人给她打电话，好像她弟弟不行了。”旁边的同学如实回答道。
　　黎孟顿时有些担心，松开眼前的人急匆匆追了出去，等她追到车站时却早已搜寻不到裴染的身影，怕裴染出事，赶忙翻出手机，在通讯录里翻找起上次舒引给的电话号码。
　　舒引在餐厅门口等着去停车的助理，看到手机突然亮起，疑惑的看了眼陌生号码还是立刻接了起来，“喂，您好，哪位？”
　　“舒姐，你快来吧，裴染出事了。”黎孟在电话另一头焦急的说着。
　　黎孟将刚刚听到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舒引抬眼看到刚停好车朝她走来的助理，还不等黎孟说完，忙上前要过车钥匙，挂断电话又跟助理交代了几句，快步走向停车场。
　　裴染在路边拦了辆车，可晚高峰的市里实在太堵，到家时候天还是黑了。她快步跑进院子推开裴黎房间的门。
　　看到坐在床前的母亲盛满的泪水的双眼转过头来，裴染顿时有些失了力气，裤管像灌了水泥一般，拖着步子来到床前，看着已经早已无生命体征的弟弟，小声地唤道，“裴黎，该起来了，姐姐回来了。”
　　可惜，再也无人回应。
　　“你弟弟要我瞒着你，说你要高考了，不能耽误你。”在一旁的母亲看着床上的裴黎，带着哭腔断断续续的说着，“谁知道今早起来便开始呼吸不畅...”说到一半，捂住了脸痛哭起来。
　　裴染看着泪流满面字不成句的母亲终是没有言语。
　　舒引抵达阑邻时已经是晚上八点了，看着裴染家的大门紧闭，听到隔壁院子里的水管流动声，忙踩着七零八落的水泥砖块，一勾手拉着一旁枝桠的藤蔓扒上低矮的院墙。
　　院子里正在给孩子水盆里放洗澡水的女人，听见墙角的响动声忍不住回头看去，定睛一看昏黄灯光下院墙边上趴着个女人禁不住吓了一跳，“我的老天爷啊！见鬼啦！”
　　舒引来不及解释，开口便是询问裴染一家人的去向，邻居明白她的来意后，忍不住一阵唏嘘后开了口，“哎，你问那娘俩，她们去镇上的殡仪馆了，就在东头那条街的尽头。”
　　根据裴染邻居指的方向，舒引急忙忙开着车找了过去。
　　九点多的殡仪馆，外头汾着小雨，里头只剩零丁几盏昏暗的吊灯还亮着。
　　“姐姐，你怎么来了？”裴染坐在冰冷座椅上抬眼看着面前的人，语调平静但嗓音里的苦涩却让人难以忽略。
　　“我听说了。”舒引顿了顿，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话像哽在了喉咙里不知如何开口。
　　“在等工作人员在给他化入殓妆。”裴染似乎知道她想问什么，淡淡的说着。
　　舒引有些心疼的看着眼前的人，下意识伸手想去摸摸她。
　　可还没等她碰到裴染，远处值班的殡仪馆工作人员朝这边喊了一声，舒引的手与起身的裴染擦过。
　　裴染走向舒引身后走来的工作人员，似乎也并没注意到到一旁的舒引悬在空中的手臂。
　　等到工作人员交代完仪式细节，裴染站起身来跟着工作人员，抱着弟弟的遗照麻木的走向告别室。
　　等到遗容瞻仰结束，母亲早已在一旁泪如雨下，裴染的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平静的签下了裴黎的死亡通知单。
　　在一旁的舒引扶着泣不成声的裴母到椅子上，用纸巾帮她擦干眼泪，待她情绪平缓了些，又起身去门口的自动贩卖机买了两瓶水回来，给裴母喂了点。
　　舒引扫了眼呆坐在前排的身影，默默走到裴染身边，蹲下身来，将另一瓶矿泉水递到裴染眼前，轻声道，“你也喝点水吧。”
　　“谢谢，我不渴。”裴染低着头温声拒绝着。
　　舒引抿了抿嘴唇，收回了手，在她身旁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静静的陪在她身边。
　　不多时，工作人员走了出来，让裴母和裴染来与遗体进行最后的告别仪式。
　　“一鞠躬。”
　　“二鞠躬。”
　　“三鞠躬。”
　　法事主持尖细的声音在阴阳间的模糊地带划出了一道口子，唤着那对岸那往奈何桥上走的人再回头望人间最后一眼。
　　“奏哀乐。”
　　哀乐奏响，隔着玻璃窗，裴黎被缓缓推进火化炉，熔尸炉冰冷的铁片即将关上的那一刻，裴染再也绷不住了，泪流满面的冲上前去，猛烈的拍打着玻璃窗，大吼道，“不要，放开他，你们放开他。”
　　舒引怕她伤到自己，在一旁情急之下从身后搂住了她，裴染流着泪死命挣扎着，失去理智的她此时力气大的离谱让舒引一时之间竟有些拉不住她。
　　在工作人员看舒引拉不住，走上前想要帮忙，舒引见状摇摇头，自己死死扣住裴染的手臂，不让她失控。
　　直到看不见遗体，裴染瞬间失了力气，转身扑入舒引怀中，低声呜咽起来，舒引身子一僵，抬起手却在空中停滞了一下，但下一秒还是紧紧搂住了面前的人。
　　裴染在那一瞬间宛如坠落进了冰河，四肢僵硬，完全失了力气，脑海中所有关于裴黎的记忆片段涌现出来。
　　那是刚出生九个月的裴黎。
　　某天全家一起在睡午觉，中途弟弟不知为何醒了过来，迷迷糊糊的小家伙站起身走到爸爸身边，把爸爸身上的毯子，往妈妈和她身上拼命拉，最后将所有毯子盖在她俩身上后，才心满意足的躺在她的旁边，亲了亲她的脸颊，抱着她的脖颈再次入睡，结果害得爸爸晚上吃饭时连打了几个喷嚏发现自己感冒了。
　　那是三岁的裴黎。
　　“姐姐，你蹲下来，”裴黎鬼鬼祟祟的站在裴染背后。
　　“嗯？”虽然不知道弟弟想干嘛，裴染还是顺着弟弟蹲了下来。
　　弟弟从后面搂住裴染的脖子，可可爱爱的撒娇，“姐姐，背背。”虽然是祈求，但紧紧搂住裴染脖子的手，好像裴染不答应也不准备松手的模样。
　　裴染拿他没办法，任由他在自己背上，小家伙得到了姐姐的允许，开心的摇晃着腿，一脸成功的得意。
　　裴染轻声的喝止他，“在乱动就把你丢下去。”
　　小家伙一听吓得再也不敢动，就这样，一大一小在夕阳下往家走去。
　　那是...永远留在了此刻的裴黎。
　　裴染将自己整个人锁在舒引怀里，嚎啕大哭，舒引看着怀里崩溃的人，轻柔的抚着她的后背，帮哭到有些缺氧的裴染顺着气。
　　渐渐，裴染的情绪渐渐平缓下了，慢慢从舒引怀中坐起，松开紧紧拽住舒引衣襟的手，低着头用衣领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痕。
　　看到裴染那早已湿透的衣领，舒引忙从掏出纸巾递了过去，裴染接过，低着头默默擦着止不住的泪水。
　　不多时，工作人员捧着制作完的骨灰盒出来，裴染小心翼翼的接过，抱在怀中，扶着母亲向殡仪馆外走去。
　　走到门口，舒引目光温柔的看向一旁的裴染开口道，“外面下雨了，我开车来了，一会我送你和妈妈回去吧。”
　　裴染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平静而疏离回绝道，“不用了，我们自己回去就好，今天麻烦您了。”
　　舒引愣了下，看着这样冷漠客气的裴染有些欲言又止，也知她现在也没有任何身份去劝说她接受自己的好意，只能目送着母女俩的背影慢慢走远。
　　看着裴染上了车，舒引转身走到停车场，伸出手准备打开车门，却由于刚刚过于用力的拉住裴染，一时之间胳膊竟有些使不上劲，再往下看，裸露的手腕上也都是刚刚挣扎中弄伤的痕迹。
　　舒引将黑色的衣袖向下扯了扯，盖住手腕上的淤青，伸手去口袋里掏车钥匙，却发现口袋里似乎有一串凉凉的小东西，下意识掏出来一看，竟是一条素雅别致的银质的细项链，上面挂着一个小圆圈像是平安扣。
　　链条上挂着一个小小的卡片，舒引以为是价签，仔细一看，上面是一行娟秀的小字：生日快乐，姐姐。
　　这是要给我的吗？舒引有些惊讶。
　　舒引虽好奇，但还是想着等周末她来公寓再问吧，将银质项链重新小心翼翼的放在手心里，有些粗糙的质感摩挲着舒引细腻的皮肤不由得引来一阵酥麻。
　　周六，舒引像往日一样来了公寓，可直到夜幕低垂也不见裴染踪影。
　　「今天不过来了吗？」舒引想了又想，最终还是点了发送。
　　消息却如同石沉大海，许久未见回复，舒引等了一会，想起上次给她打电话的黎孟，忙拨通了黎孟电话。
　　“舒姐，有什么事吗？”黎孟在电话那头率先开口问道。
　　“裴染最近怎么样？”舒引小心的打听着。
　　黎孟疑惑的说着，“她弟弟去世的事让她妈妈伤心过度，她回去后第二天就打电话给班主任办理休学了。你不知道吗？”
　　“噢，这样啊，我最近有些忙没来得及问她，谢谢你。”舒引内心有些惊讶，但装作平静的道了谢挂断电话。
　　挂断电话没过多久，裴染的短信就回了过来，「不过来了，以后可能也都没办法再过来了，您的钱我会尽快还上的。」
　　「钱的事不用着急，」舒引体贴的回了句，又连忙跟了句，「听说你休学了？」
　　「是的。」裴染简短的回复了两个字，似乎无心好奇是谁告诉她的。
　　舒引犹豫了下发了过去，「马上就高考了，学业为重。」
　　裴染看着这条消息，删删减减终是没回。

21.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自从弟弟走后，裴染像之前一样帮家里送起了货，时间仿佛倒回到几年前，一切好像什么都没有变，但在日渐苍老的母亲身上，裴染又能看到一道巨大的裂缝，横亘在他们母女之间。
　　盛夏午后，热的像蒸笼一般的天气，裴染像往常一样将整理好的纸壳送到到城外的回收站点，开着三轮穿过空无一人的街道，刚回到院子，邻居王叔便闻声跑了过来，急匆匆的朝刚下车的裴染喊到，“裴妞，下午有事没得？”
　　裴染抬眼望了眼母亲的房间，自从弟弟去世后母亲似乎就开始变的嗜睡了起来，此时午睡应该还没醒，裴染朝门口站着的王叔快步走了过去，小声问道，“王叔，什么事？”
　　“那个，我幺儿病啰，我老婆在隔壁镇上还没回来，不好留他一人在屋里头，有个货能帮我送去市里吗？乖乖。”王叔那连年干活的粗糙双手相互搓着，看上去像是因很少开口这种事而有些无措。
　　“没事，我去吧。”裴染想起王叔口中那今年刚上小学的小胖子，应了下来。
　　“好好好，谢谢你了，跟我来，跟我来。”王叔边说着边招呼着裴染往院子里走去。
　　王叔指着院子中央的几箱咖啡杯子和餐盒等工业制品，将地址递了过去，“就这几箱，辛苦了。”
　　“没事，您之前也帮了我们家不少，应该的。”裴染看了眼王叔递来的地址，走进院子开始装车。
　　和王叔两人一起将这些货品清点完，看时间不早，裴染也没多耽误就出发了。
　　教室里，孟子岑刚面试完几个准备今年即将高考的学生，最近系里另一个教授王淮平带的学生连着拿下两个国际竞赛的冠军，这让他这个系主任最佳候选人顿时急的有些像热锅上的蚂蚁。
　　连着面完五个候选人，孟子岑看着待面试的人员名单不由得有些疲惫，本来是想提前选出不错的孩子，等高考录取后直接收到自己的名下，但一轮轮面试下来总觉得差点意思。
　　“这是今天最后一位候选人了，您有满意的人选吗？”恭敬站在一旁的助教看到孟子岑似乎有些疲惫，等候选人全部走出教室，忙凑过头去低声询问道。
　　不问还好，一问本就烦躁的孟子岑顿时将手中一沓名单往面前的桌上用力一扔，冒火的对助教质问道，“这就是你找的人？”
　　助教看到发火的孟子岑，顿时不敢吱声，孟子岑看了看更加心烦，满心在想上哪在这么短时间内找个音乐天才，有那本事的明珠还等着他除尘，尽管明白，仍旧不满的厉声道，“重新找。”
　　“是。”面对老板的怒火，助理不敢再言语，恭敬地点点头，离开了办公室。
　　孟子岑站起身来靠在桌子边，有些烦躁的拽了拽自己的领带，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往教学楼外走去。
　　孟子岑从教学楼出来便给舒引打了个电话，约着在舒引见个面，孟子岑提前到了约好的咖啡厅，点了杯咖啡在窗边找个了空位坐下等着舒引。
　　忙着送货的裴染开的很快，不到两个小时开到了咖啡厅的门口，下了车给咖啡厅店长去了电话，在路边等待着人来签收货物。
　　不一会，咖啡厅的店长就走了出来，来与裴染对着货单，货品点清，翻出钱包夹子递出几张红票子，似乎是出来的匆忙，手机没拿，现金也没带够，他翻了又翻也没找到一张零钱。
　　“要不就少点吧，你看你这外面的箱子也都是烂了，也就五块钱的事，老在你们家定。”店长向裴染打着商量。
　　裴染看着他，冰山一般的脸庞没有任何表情，在两人漫长的沉默以对中，店长败下阵来，只好摆摆手说道，“行吧行吧，我去收银台给你拿，你帮我把货快点卸了，还等着要呢，又送这么晚。”
　　这番阴阳怪气在裴染的耳中像是对着空气挥拳头，她熟练的走到车厢后开始卸货。
　　坐在窗边孟子岑看着助理发来的冗长的面试视频有些心烦，将手机往桌面一扔，揉着太阳穴望窗外看去，抬眼间一抹似乎有些熟悉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好熟悉，孟子岑思索了一会反应过来，是上次兰茵钢琴赛夺得冠军的那个女孩子。
　　孟子岑从椅子上腾的站起身来，一把推开咖啡厅的玻璃门，快步走到正在卸货的裴染身旁，有些欣喜的向她问道，”还记得我吗？“
　　裴染瞟了眼他并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似乎并想不起来在哪见过对着孟子岑摇摇头。
　　孟子岑也不气馁继续热情的打着招呼，“那个，你不记得了吗？上次在兰茵我们见过，我是上次比赛的负责人。”
　　裴染扫了眼眼前人，似乎并不想理会，从后备箱里抱起一只箱子往咖啡厅后厨走去，孟子岑连忙跟上裴染的步伐，满是笑意盈盈的继续道，“不认识不要紧，我是克礼劳音乐学院的教授，克礼劳音乐学院听说过吧？”
　　裴染听到克礼劳，顿时停了停脚步，眼底闪过一丝哀伤，接着开口道，“没听说过。”
　　孟子岑却还在不依不饶，“上次兰茵钢琴比赛，你的表现我记得，你是哪个学校的？”
　　裴染懒得看身旁的人，淡淡的回答道，“我休学了。”
　　“从大学退学了？”孟子岑惊呼了一声。
　　“我没有上大学。”孟子岑的反应让裴染眉头蹙的更加紧了些，有些烦闷的想甩开面前这个人快步向前走去。
　　孟子岑听到这样的回答一愣，打量了一眼裴染的穿着，立马像是明白了些什么，立马追了上去，“是因为没钱读书吗？没事，大学费用的事不用担心，我可以帮你解决。”
　　裴染终于停下来脚步，转过头带着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一言不发。
　　孟子岑反应过来，想是误以为自己要包养她，连忙解释道，“我们音乐学院有给优秀学生专门设立的奖学金，不仅包括你的学费还有生活费都可以报销。”
　　“抱歉，您真的认错人了。”裴染不想再与他多说什么，将最后一箱货物放在了前台便转身往外走去。
　　“你再考虑考虑，考虑清楚再给我答复。”说着，孟子岑急忙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往裴染手里一塞。
　　裴染看了眼手上的名片，怕面前的人继续纠缠，将名片揣进兜里转身朝卫生间走去，身后的孟子岑终于没再继续追下去。
　　咖啡厅外，舒引刚接到孟子岑的电话便下了楼，隔着玻璃门看着站在咖啡厅前台的孟子岑，径直朝他走了过去。
　　“你刚到？”舒引疑惑的扫了眼眼一刻钟前就跟她发消息说到了的孟子岑。
　　“哦，我到一会了，正好你来了，看看要喝什么，我先过去了。”孟子岑点完单，也不等舒引，径直回了座位上。
　　舒引朝面前的店员笑了笑要了杯美式，转身往洗手间走去。
　　裴染在洗手间等了一会，想着刚刚纠缠她的男人已经走远，刚准备走出卫生间，却突然撞上一个身影，眼前的人似乎被她撞的有些站不稳，裴染忙一把扶住了眼前人的腰。
　　定睛一看是舒引，裴染一愣，等舒引站稳，忙松开手向后退了两步，刚刚手指短暂的触碰，让她感受到了那想念已久的温热。
　　时间在这一瞬被拉长，无所适从的尴尬和心慌意乱在此刻涌了出来，让裴染有些措手不及，她抬眸，却撞进了女人含笑的眼眸中。
　　半个月不见，她瘦了，舒引看着裴染心里默默道。
　　“你...怎么在这？”看着眼前的人似乎有些愣神，舒引温声率先开口。
　　“我来...送货。”此刻裴染注意力被女人脖颈上的东西吸引了去。脖子上的那条银质项链，这不是她之前没能送出的生日礼物吗？怎么会...在她那。
　　“噢。你...最近还好嘛？”舒引发现裴染盯着她的脖颈，是在...看那条项链，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裴染还没缓过神来，呆呆的回了一个字，“嗯。”
　　“你...”舒引刚想开口继续说些什么。
　　“我先走了。”面前的裴染却像逃一般的跑出了洗手间，此刻的她无法再与舒引继续呆在同一个空间，她怕自己的心动暴露，怕下一秒自己就会情不自禁将舒引拽入怀里。
　　此刻，像第一次见面一般，裴染害怕自己再次栽进她的温柔里，那危险又让人沉溺的温柔乡，从来就不该也不会属于她。
　　舒引看着眼前莫名逃开的人，无奈的叹了口气。
　　但此刻的她有更重要的事，在孟子岑对面坐下，舒引抿了一口手中的美式咖啡。
　　“找我什么事？”舒引看着孟子岑平静的开口问道。
　　“这是这些天我选出来的几个学生，帮我看看吧。”孟子岑将手机递了过去。
　　“我一会还要去看展会场地。”舒引没接，她并不想浪费这个时间给孟子岑。
　　“很快，就一会。”孟子岑也不恼，将手机推到舒引面前。
　　舒引快速翻越了几个视频淡淡道，“这些学生，你觉得呢？”
　　“我这不是觉得都不太行，只好找你帮我想想办法吗？但不用了，我找到合适的人选了。”孟子岑看着面前的舒引突然神秘兮兮的说道，内心却有些懊悔刚刚没留下裴染的联系方式，只能在心底祈求裴染能联系他。
　　另一边，回到车里，回想起刚刚的落荒而逃，裴染顿时又开始有些羞愧难当，一回到家便把自己关在了卧室里。
　　傍晚，裴母起来做好了晚饭见裴染迟迟没有出来，便来房间看看，裴染不知何时陷入回忆中，并没有发现身旁有人走近。
　　母亲走进房间看到桌上扔着一张名片，拿起来发现上面印着克礼劳音乐学院，走到裴染身边，看着面前休学近半个月的裴染，犹豫了下开口道，“回去上学吧。”
　　裴染回过神来，转头一脸疑惑的看向她，母亲似乎知晓裴染的心思，指了指房间内的钢琴继续说着，“你真的甘心放弃吗？”
　　“可我...想多陪陪你。”裴染顿时明白了，可看着这些天迅速苍老的母亲有些不忍。
　　母亲叹了口气，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脊背，“回去吧，这也是你弟弟的心愿。”
　　裴染一愣，低头看着地面陷入了沉思。
　　等到母亲走后，回忆将她拉回了那还是舒引没开始躲她的时候，某个周六舒引吃完她做的晚饭，舒引表示自己来洗碗，被裴染拒绝了被她催促着去沙发上休息。
　　洗完碗走出来的裴染却看着舒引没坐在沙发上，反而是坐在一边的地毯上对着面前一堆旧照片发着呆，裴染端着水杯慢慢走过去，舒引似乎发现她的靠近，回过神赶紧将地上的照片捡起，随意扔进了茶几的抽屉里。
　　看着舒引有些慌张的举动，裴染也没多问，只是默默将热水递了过去，小声说了句，“要喝水吗？”
　　舒引抬头看着裴染递来的杯子，忙伸手接了过来，礼貌的回答道，“谢谢。”
　　裴染在她一侧坐下，继续看着刚刚吃饭前还在看的琴谱。舒引望着地面发了一会呆，突然开口道，“你未来想做什么？”
　　“嗯？我嘛，没有什么想做的，随便做什么都行只要能弹钢琴。”裴染笑笑，其实面对这个问题内心也有些迷茫，不确定自己未来能不能有资格继续弹琴。
　　舒引看着她追问道，“这么喜欢弹琴吗？”
　　“嗯。”裴染坚定的点点头。
　　舒引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毫不迟疑的回答，淡淡的开口道，“那你知道国内最好的音乐学院是哪所嘛？”
　　裴染有些犹豫的开口道，“克礼劳音乐学院。”
　　舒引听到她的回答有些惊讶，又觉得在情理之中，伸出手摸摸她的脑袋，笑笑说，“那你可要努力了噢，克礼劳可不好考哦。”
　　“我也觉得我应该考不上。”裴染抿了抿嘴唇，低下头小声说着。
　　“你要真的喜欢弹钢琴就去争取啊。”舒引看着她有些没自信的样子说道。
　　“喜欢就去争取？”裴染抬起头望着她。
　　“嗯，不试试，怎么知道呢？”舒引这句话似乎是说给她，又似乎是说给年少的自己，也许当时没有放弃音乐，现在的生活会不会有一些不一样呢。
　　那时舒引眼里有种裴染看不懂的哀伤，不知为何此刻的裴染似乎有些懂了。
　　裴染走到床边拿出了枕头旁边的一本曲谱，曲谱里藏着的是舒引之前留下的纸条，看了许久，裴染将纸条放了回去，合上了曲谱，走到桌边拿起刚刚那张一进门就随意丢在了桌上的名片拨了过去。

22.你不愿意？
　　三天后，孟子岑和裴染约在餐吧见面，由于有些不知道该如何与裴染相处，因此跟舒引打了个电话，希望有人她能帮着自己亲近亲近这个未来的学生。
　　舒引接到电话本不想去，电话里孟子岑再三表示是五十年难遇的天才少年，舒引也有些好奇便应了下来。
　　裴染将小三轮停在了餐吧对面，七点不到便提前到了餐吧门口等着。
　　等了一会，孟子岑停好车走了过来，已经在门口等着的裴染，亲切的招了招手，“怎么来了不进去？”
　　“我刚到。”裴染也没多解释。
　　孟子岑听道裴染的回答和蔼可亲的带着她往里走去，边走边主动找话介绍道，“这家音乐餐厅我们学院很多教职工都喜欢来，餐厅老板是我妻子的朋友，一会让她来了给你介绍下。”
　　“妻子？”裴染有些好奇的开口问道。
　　“对，她一会就到，今天找你来不是想跟你聊聊我对你未来的规划嘛，她可以帮你提提意见。”孟子岑笑意盈盈的解释着，想彰显出自己的体贴。
　　话还没说完，看到舒引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孟子岑忙站了起来朝门口招了招手，待她走近，孟子岑体贴的上前一步替舒引拉开了座椅，见舒引迟迟没坐下，奇怪的抬头看向她。
　　“你们认识？”孟子岑看着眼前看见裴染怔愣住的舒引，有些狐疑的问道。
　　“之前那次比赛的时候见过。”舒引回过神来抢先答道，顺势坐下，示意一旁的孟子岑可以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了。
　　“这不巧了吗。”孟子岑坐回去，正愁没有把握舒引答应他接下来要说的事，本想让他们先见面熟悉一下，听到舒引这样说有些惊喜。
　　在两人对面的裴染却低下了头，默默想到，原来...他就是姐姐的...老公。
　　本就不敢示于人前的爱意，要埋的更深了嘛，裴染默默的问着自己。
　　孟子岑在一旁刚想开口跟舒引聊他对裴染的规划，手中的电话铃声突然响起，他低头看了眼手机，转头抱歉的朝裴染笑了笑示意自己先出去接个电话，然后递给舒引一个眼神便走了出去。
　　直到孟子岑走向餐厅门外身影逐渐模糊不清，在一旁的舒引静静地看着一直低着头回避着她的裴染耐人寻味的一笑开口道，“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裴染语气低沉的重复着她的话。
　　“孟子岑怎么碰上你的？”舒引疑惑的看向裴染开口问道，想不通裴染怎么会和孟子岑有联系。
　　“那天我去咖啡厅送货他认出我之前参加过钢琴赛。”裴染语气仍旧有些闷闷的。
　　是碰上她的那天吗？舒引趁裴染没注意，瞧了瞧她的神情，不似说谎。
　　在一旁的服务员走了过来，弯下腰询问道，“两位要点餐吗？”
　　“嗯，你看看想吃点什么？”舒引顺势点点头，让服务员将菜单递给裴染。
　　“我们餐厅的招牌是红酒羊肉烩饭，可以试试。”在一旁的服务员看到裴染看着菜单久久不说话，便主动推荐到。
　　“不要米饭，请问有别的推荐的吗？”裴染抬起头看向身边的侍应生，对面的舒引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有些疑惑裴染什么时候开始也不吃米饭了呢。
　　“奶油意面喜欢吗，他们家意面不错。”舒引在一旁开口道。
　　“喜欢的。”裴染点点头。
　　“那就一份奶油意面。”舒引看着眼前乖巧的裴染快速点了单。
　　“你不吃吗？”裴染下意识的问道。
　　“我不怎么吃晚饭。”舒引淡淡的笑着回答道。
　　裴染顿时有些不解，可是之前...每周明明都有吃我做的晚饭啊。突然想到了什么，眼底闪过一丝欣喜。
　　孟子岑很快挂了电话走回餐厅，随手将外套搭在椅背上朝舒引询问道，“餐点了吗？”
　　“嗯，点了，你看看你要吃点什么就好。”舒引淡淡回道。
　　孟子岑点点头，唤来一旁的侍应生，要了份刚刚侍应生推荐的经典红酒羊肉烩饭。
　　看到羊肉烩饭端上来，舒引顿感有些不适，忙起身说了句，“我去趟卫生间。”便匆匆向卫生间走去。
　　裴染看到舒引站起身来，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的也想跟着她走。看着舒引越来越远的身影，她有些慌乱的站起身来低声说了句，“我也有点想去洗手间。”
　　还没等孟子岑回应，裴染就快步的向前走去，孟子岑望着她离去的背影也没多想也就随她去了，转头朝侍者招招手，要了杯酒。
　　舒引刚走进卫生间，一个模糊的身影一把将她往隔间里拽，舒引本想奋力挣扎，看清来人之后，挣扎的力气逐渐减弱，是...裴染。
　　裴染的唇擦过舒引的脸颊，将舒引紧紧抱入怀中，最后一丝的理性让她克制住了想要亲吻她的想法。
　　舒引愣住片刻任由她紧紧环抱着，随着人声的靠近，舒引回过神来又开始挣扎，但也没用全力，只是温柔祈求道，“放开我，裴染。”
　　裴染听到舒引的这样温润如水的声音心都要化了，只想把舒引嵌入身体里，抱的更紧更紧，但理智最终占了上风，拉开了一点点与舒引的距离。
　　舒引在她的怀中听着门外的声音不敢发出声响，手脚试图在裴染的怀中找个舒服的姿势，裴染安静的站着不动，感受怀中之人不停的蹭来蹭去，动作幅度不大，但对于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了舒引身上的裴染不失为一种别样的折磨。
　　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听到外面似乎有人走了进来。
　　“那个男生绝对喜欢你，他刚刚又是给你倒热水，又是不停有意无意的肢体接触。”一个女生打开水龙洗着手说道。
　　“哪有。”另一个女声嗔怪了一声，在镜子前补着妆。
　　“还想抵赖，我都看他手肘蹭你胳膊了。”刚刚洗手的女生关上水龙头，转身看向她。
　　“哎呀，快走啦快走啦。”女生看着眼前转过来看她的闺蜜，顿时害羞的向外走去。
　　听到外面的人走远，隔间里的舒引从裴染的怀抱中退出，拉开距离的两人谁也没有先开口。
　　“生日快乐。”裴染看着眼前的人突然没头没尾的来了一句。
　　舒引还在沉思中，突然被打断有些懵，“什么？”
　　“我说...生日快乐。”裴染又重复了一遍，指了指她脖子上的项链，“一直想跟你说，但都没机会。”
　　舒引侧过脸颊，试图用角落的阴影掩住她嘴角那略有一丝明显的上扬，低声轻回到，“谢谢，我很喜欢。”
　　“快出去吧。”舒引推了一下裴染，试图打断投射来的那直勾勾的眼神。
　　“好。”裴染听到舒引的催促，赶紧转身想打开隔间的门。手不知为何变得有些笨拙，掰扯了半天还是没打开，在一旁的舒引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笨蛋，我来吧。”身后的舒引笑着伸手蹭过裴染的手腕摸向门把手。
　　裴染感受到身后一股热流突然间包裹住了她，转身想提醒舒引不要靠太近，谁知回头嘴唇正好擦过舒引的唇角，舒引被她的突如其来的行为弄的一愣，瞬间也有些脸红的娇嗔道，“你别乱动。“
　　裴染被她一说，赶紧转回了头，呆呆地看着舒引推开了有些生锈的门。
　　两人亦步亦趋的走回了桌边，孟子岑看着两个不太自然的人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但还是开口道，“怎么去了这么久？”
　　“我衣服蹭到脏东西了，裴染帮我在洗手间弄了下。”舒引开口编着谎。
　　“噢，裴染快吃你的意面吧，都快凉了。”孟子岑指了指桌上已经快凉掉的意面，示意她赶快坐下来。
　　裴染乖巧的走回自己的位子上坐下来，听到一旁的孟子岑看着舒引体贴的问道，“你晚上不吃点什么吗？看你好像没点。”
　　“我还不太饿。”舒引随口回答道。
　　“那陪我喝点吧。”孟子岑举起酒杯喝了一口，犹豫了下，开口道，“舒引，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你看，裴染马上就要高考了，考试前这段时间能不能让裴染搬来和你住，你帮我照顾下她的饮食起居。”
　　舒引刚端起的茶杯喝了一口，听到孟子岑的语出惊人顿时呛了水。
　　裴染虽也被吓到，但看到对面呛水的舒引赶紧站起身来抽出几张纸巾递上，待舒引缓和了点才坐回去，但神情里依旧充满着担忧。
　　“说什么呢？”舒引接过纸巾，擦了擦嘴角，皱着眉委婉拒绝道。
　　“就一个月，下个月只要专业考试一过就行，下午本来就想跟你商量，但你不是很忙吗，我就没来得及和你说，现在正好趁现在问问你。”
　　孟子岑这赶鸭子上架的一出让舒引措手不及，舒引没直接回答。
　　在一旁的裴染虽惊讶但想到可以和舒引住一起，止不住的笑意浮了上来，不知道怎么掩饰，只好低着头，不敢看舒引。
　　舒引看着低着头的裴染，以为她不愿意，便有些不解道，“你不愿意？”
　　突然被点名的裴染有些懵，赶紧摇摇头呆呆的望着舒引。
　　看到裴染这幅样子，舒引刚刚突如其来的不悦得到一丝缓解，面上不显平静的朝着孟子岑说，“行吧。”
　　“好好好，那裴染下周你就搬到我家来吧。”孟子岑看到舒引答应，有些开心的说道。
　　舒引在一旁皱皱眉，开口道，“还是给裴染在校外租个房子，近一点，平时我过去就好。”
　　“好，也行，你看着安排就行。”孟子岑点点头觉得舒引说的有道理。
　　孟子岑今晚有些格外高兴，叫来一旁的侍应生，要了一瓶红酒，嚷着要和裴染喝点，在一旁的舒引提醒道，“她还小。”
　　孟子岑想到 ，抱歉的朝裴染笑了笑，“忘记了，那裴染你看看想喝果汁还是可乐，我俩喝点吧。”
　　说着主动给舒引倒了杯酒，裴染朝舒引这边看了眼，快速低下了头。
　　孟子岑最后喝的有点多，餐厅的侍应生将他扶上了车，临走前嘴里嘀嘀咕咕的还不忘提醒着舒引，“舒引，记得帮我把裴染送回去。”
　　在一旁的舒引扫了眼身旁的裴染，淡淡的答应下来，“好，我知道了。”
　　舒引提醒代驾几句，便撤回裴染身边。
　　等车开远，裴染看着身边的舒引有些不确定的开口道，“那我就...先走了?”
　　舒引看了她一眼，缓缓开口问道，“去哪？”
　　“我该回家了。”裴染指了指停在对街的三轮车。
　　“你就开这个来的？”舒引有些惊讶的看着眼前这辆破旧不堪的三轮车，难以想象竟然能从镇上开过来。
　　“嗯。”裴染点点头小声说道。
　　“不早了，今晚住我那吧。”舒引缓缓开口道，怕裴染又拒绝，径直走向她的小三轮，站在门口看着还愣在原地的裴染道，“我今晚喝酒了，开不了车了，坐你的车吧。”
　　裴染一愣，看着远处在微风中发丝有些飘散，格外慵懒的身影，不自觉的走了过去，鬼使神差的回了句，“好。”

23.月亮与六便士
　　小小的三轮车，只有两个座位，裴染打开副驾的车门，将有些生锈的座椅往后拉了点，然后用自己的衣袖擦拭着副驾座位上之前货物遗落的灰尘。
　　舒引在一旁静静的看着面前这个忙碌的小朋友，看的有些出神，原来真的有人这么用心的对待她，不禁心头一暖。
　　裴染似乎没发现身后人的情绪波动，将副驾快速整理干净，转过头来朝舒引一笑，“好了，上车吧。”
　　在昏暗的路灯下，舒引隐去眼中些许浅浅的水痕低着头上了车，车不大，空气在这狭小的空间流通减慢，两人的体温也迅速升高，舒引此刻有些别扭，因为她从上车就发现身旁的裴染似乎一直在盯着她看。
　　“回家吧。”被看的有些不自然的舒引转过头提醒着身旁一直没动静的人。
　　“嗯，回家。”裴染直视着她小声的重复道，话语间带着隐秘的甜蜜，但依然并没有任何行动。
　　四目相对，舒引的心跳此刻像是漏掉了一拍，不知是不是酒精让人反应变得迟钝，愣了片刻，不一会等到回过神来顿时有些慌乱，立刻低下头看着手指打架。在一旁的裴染看到舒引的反应，像是吃到了糖的孩子，嘴角扬起止不住的弧度。
　　距离高考只剩下一个多月，克礼劳音乐学院是全国数一数二的音乐学院对于已经休学近一个半月的裴染来说还是有一定难度的。为此，舒引开始每天亲自监督她的学习。
　　自从和裴染住在一起，舒引开始有意无意的推掉晚上的应酬，到了下班的点就公寓去，由于舒引不会做饭，每天都会体贴的根据裴染的口味买好晚饭回到公寓，本来裴染想像之前一样给舒引做晚饭，但被舒引以专心高考为由明令禁止了。
　　像往常一样，今天还不等下班，问了裴染想吃什么，舒引就准备起身离开去餐厅，刚推开门，就看到不远处电梯门打开，兰宵迎面走来。
　　看到舒引似乎准备下班，有些惊讶，“你下班了？”
　　“怎么，有什么问题吗？我是早退了吗？”舒引挑了挑眉反问道。
　　“看你走的比我都早，有些不习惯。”兰宵有些愣住。
　　“万恶的资本主义啊。”舒引心情还不错，摇了摇头打趣道。
　　顺势低头看了眼手表，开口问道，“你有什么事吗？”
　　“有，进去说吧。”兰宵侧身闪进半开的门，走到沙发坐了下来。
　　舒引刚刚看了下时间还早，转身也退回办公室，半靠着办公桌睨着沙发上的人，“说吧，什么事。”
　　“今年克礼劳特招的入学名额帮我留一个。”兰宵开口道。
　　“这我可做不了主。”舒引笑了笑，摊开了手，示意自己无能为力。
　　“别装了，我知道你有这本事，兰旗酒店百分之十的股份，这下感兴趣了吗？”兰宵挑了挑眉，把握十足的看着面前的人。
　　“谁让你愿意下这么大的血本？”舒引淡淡反问道。
　　兰宵见她这样说，料想应该是有戏，忙道，“土地管理局李主任的女儿。”
　　土地管理局，兰宵的酒店商场种种只要涉及地产审批不免要与其打上交道，舒引知兰宵的目的，不客气的当场加价道，“百分之十五。”
　　兰宵咬着牙应了下来，“好，成交。”
　　“具体的你等我想想。”舒引虽应了下来，但实际操作却还得好好琢磨一下。
　　送走兰宵，舒引陷入沉思，没过一会，突然回过神，想起还要去给裴染买晚饭，赶紧推开门快步向餐厅走去。
　　在公寓停车场停好车，拿着几个食盒向电梯走去。出了电梯，不知为何今天楼道似乎灯有些忽明忽暗，舒引拿着食盒的手不知不觉抓的有些紧，突然一声噼里啪啦的一声，楼道的里的灯忽然灭掉了，舒引有些吓到，脚步一顿，一时之间闭着眼睛站在楼道里不敢移动。
　　过了一会，一双温暖的手握住了她的手，在她下意识惊呼出来之前，手的主人开了口，“别怕，是我。”
　　“裴染？你怎么出来了。”舒引在黑暗中找寻到裴染的身影，不自觉的紧紧反握住她的手向她身影靠近。
　　“我听到你回来的脚步声，刚刚有听到噼里啪啦的一声就想出来看看。”裴染温柔的解释着，感觉到身旁的人似乎在靠近，伸出手将来人纳入了怀抱。
　　舒引似乎被温暖所包围，一时之间心安定了下来，手搭向裴染的肩，摸了一会，突然反应过来手是搭在了裴染裸露的肩膀上，顿时有些害羞，忙收回手来，装作平静道，“怎么穿的这么少，快进去吧。”
　　裴染被她一说有些莫名，“现在不是夏天吗？”
　　“夏天也不能...就穿一件背心，像什么话？”舒引的声音越说越小，越说越没有底气。
　　裴染不禁有些失笑，但表面上还是乖巧的答道，“知道了，我们先进去吧。”说完，自觉的前牵起舒引的手往公寓走去。
　　舒引也任由她牵着，两人就这样回到了公寓。进门裴染松开手，踩着刚未来的及换的拖鞋直接走回餐桌边准备继续学习，舒引则在门口玄关处解着凉鞋的细带。
　　“今天单词背了吗？”舒引刚进家门看着裴染坐在餐桌边正襟危坐的样子不禁有些可爱，故意调笑道。
　　“当然背了~我每天都有背一百个。”裴染得意的拿起不远处的单词书翻开给舒引指了指自己认认真真做的笔记。
　　“今天背了那么多单词呀？”听到裴染突然撒娇的语气，舒引语气不自觉的配合着故意夸张道。
　　“我们不是约好了每天一百个吗？”裴染撅了撅嘴巴，看舒引忘记了顿时有些不开心。
　　“那今天有没有什么印象深刻的单词可以和我分享一下嘛。”舒引看到因为自己似乎有些不高兴的裴染忙话锋一转。
　　裴染想了想回答道，“令我印象深刻的，我想想，但不是单词，是一句话。”
　　“嗯？什么？”舒引有些疑惑的望向她。
　　“The ground was full of sixpence，but he looked up and saw the moon.”裴染边默背着课文边迎上她的眼神。
　　顷刻间像是被裴染内心生长出的枝条所包围，舒引看着眼前眼神炙热似乎想要触碰她的裴染一愣。
　　裴染看舒引被她突如其来的隐晦告白似乎吓到了，忙接着说，“这句话好像在隐喻现实与梦想，姐姐，你怎么看？你觉得哪个更重要呢？”
　　舒引看到裴染困惑不解的模样，按下自己刚刚心中的一瞬的慌张，淡淡开口回答道，“我想那本书应该给出了它的答案，人生只有一种方式，就是以自己喜欢的方式过一生。”
　　裴染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抬眼望向舒引坚定的说道，“我知道了。”
　　舒引看着莫名坚定的裴染不禁有些好笑，“你知道什么了？”
　　“要勇敢追逐梦想。”和你，裴染在心里默默的补充着。
　　“人生如梦，能在月亮与六便士之间找到自我就好。”看着裴染此刻意气风发的模样，舒引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

24.华严寺
　　裴染本还想着可以和舒引一起住到高考结束，但由于快高考了，学校开始延长了晚自习的时间，每天九点才放学，往来公寓一来一回变得有些麻烦，因此裴染最后还是选择回了校内宿舍。
　　裴染在周末跟舒引说了她的想法，舒引也欣然接受裴染的决定，只是将一些必备用品贴心的准备好，在某天放学时给裴染送了去。
　　直到周五下午，舒引忙完刚准备去倒杯水，几个同事在茶水间闲聊着，看到舒引走进，几人突然安静下来，接着其中某个会来事的中年女员工忙热情的上来跟舒引打着招呼，也在其中的助理阿音忙上前来试图接过舒引的杯子，舒引对着其他几人笑笑并没有将杯子递过去，“你们聊你们的，不用在意我。”
　　阿音看舒引无心麻烦她，只好默默的收回手，旁边的中年浓妆女人听到舒引这样说，看着眼前依然沉默的场面，忙拍了一下旁边一个刚刚舒引来之前正喋喋不休的女人，“来来来，舒总经理都说了，继续说，继续说，你刚刚说到你侄女怎么样了？”
　　“我跟你说那庙老灵了，我侄女去年高考前拜过，后来上北大了，你赶紧带你女儿也去拜拜，他今年不是要高考吗？”被拍的女人接着刚刚的话题继续说道。
　　“什么寺来着？”浓妆女人想到她那宝贝儿子一听来了精神。
　　“华严寺。就在周边的青山上。”被拍的那位继续绘声绘色的说着，“别看那寺庙不大，在那一片可老有名了，我们家每年都要去拜拜的。”
　　舒引等咖啡接完，看几人聊到孩子似乎并没有再把焦点放到她的身上，端着杯子默默的走出了茶水间，玻璃门关上，吵杂的环境迅速安静了下来。
　　华严寺，舒引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
　　回到办公室之后，舒引打开手机开始搜索，华严寺。看了下搜索的内容，想到裴染应该下课了，拿起手机给裴染发了条信息，「明天跟我去个地方。」
　　「去哪？」裴染那边回的迅速。
　　「保密，明早来接你，今晚有补习吗？」舒引有些不确定。
　　裴染想到舒引最近给她报的各种考前补习班不禁有些头疼，不由得皱了皱鼻头回复道，「有一节。」
　　似乎是感知道裴染的不开心，舒引紧接着发来了一句，“加油，再坚持一下。”
　　八点，裴染准时在学校门口等着舒引的车，看到白色的奔驰驶来忙走向街边。
　　关上车门，裴染转身接过舒引贴心准备好的早餐，在一旁的舒引并未立即发动车子，看着有些睡眼惺忪的裴染突然有些愧疚道，“对不起，让你周末还得起这么早。”
　　“这有什么，我每天都这个点醒已经习惯了。”裴染在一旁宽慰道，系好安全带又转头有些疑惑的看向舒引转移话题道，“姐姐，我们现在去哪？”
　　“华严寺，你听过吗？”舒引神秘一笑。
　　裴染本还有些瞌睡，看到舒引随性的灿烂笑容瞬间脑子更有些呆楞，磕磕巴巴的小声回道，“没，没有呢。”
　　“我也不知道，听公司的人说，高考前去拜拜，似乎很灵验。”舒引想起自己偷听的行为，不禁有些底气不足越说越小声。
　　华严寺，坐落于青山山麓上，乃是观音应化道场，距离市中心25公里。舒引仅用了不到一个小时就到了目的地，将车停在山林间的停车场，两人向着远处的显露的建筑物走去，此刻的青砖红瓦在茂密的树林间像是无形的指引。
　　黄墙黛瓦，飞檐翘角，古寺正门香火缭绕。一走进门，就看到一颗千年的古树依然挺拔在此，根系盘曲虬结。不论寺院，砖墙，参天古木，还是香客，一时之间皆沐浴在这朝阳之中。
　　寺庙地处断壁悬崖旁，两人顺着石阶走了上去，虔诚的礼完佛后，按原路返回到树下摆着的几张供香客们休憩所用的石案旁，裴染看了眼不远处的自动贩卖机，让舒引坐下来自己跑去贩卖机旁买了两瓶矿泉水回来。
　　可能是夏天到了，裴染跑回来擦擦额上的汗，将水递给舒引，“给，喝点吧，天热。”
　　看着眼前满头大汗的裴染，此刻稠密而蓬松的头发像天空无章的云彩点缀在额前，面色红润的显得整个人更加灵动，舒引愣了一下接过水，赶紧从包里掏出纸巾递了过去，“先把汗擦擦，怎么流了这么多汗？”
　　“谢谢。”裴染腼腆的笑笑，接过纸巾坐在石凳上擦拭着额上的汗水，突然想到什么，好奇的开口，“姐姐，刚刚许了什么愿？”
　　“希望你高考顺利。”舒引看着裴染淡淡笑了笑。
　　“嗯？你没许关于自己的吗？”裴染顿时有些惊讶。
　　“我…没什么所求，平日里也不太信这些。”舒引想了想平静的回答道，看了眼裴染反问道，“你呢？许了什么愿望？”
　　“我想快点长大。”裴染犹豫了下，抬眼看着舒引坚定的说着。
　　舒引被裴染的幼稚逗笑，不禁摇摇头，“怎么这么想长大？长大有什么好的？”
　　“长大了，就能保护你了。”裴染依然看着舒引语气诚恳。
　　“保护我？”舒引不解的看向裴染。
　　裴染一时之间不知如何解释，舒引看到她沉默不语的反应有些惊诧，快速回忆着这段时间的事，想到什么，突然有一丝明了，难道是...因为前段时间被兰宵泼的那一身红酒吗？
　　她竟然还记得，想到这，舒引语气不自觉的放柔了些宽慰道，“别期望自己能挡在他人身前，世事无常人力微薄，也别试图做他人的影子，因为总会有黑夜来临的那天，你能像现在一样站在我身旁就很好了。”
　　裴染站在她身旁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时光一晃而过，不知是不是因为华严寺的加持，裴染压线考上了克礼劳音乐学院，孟子岑在内部名单看到裴染名字的时候瞬间大喜给裴染打了电话提前通知她，之后又特意叫助理提前将学校的奖学金立刻预支给了裴染。
　　裴染将打来的学费存进了银行卡，其余的都给裴母转了回去作为家用，裴母看到裴染打了这么多钱来，有些不忍心，又转回来了一万元要裴染自己留着用。
　　尽管知道当天舒引可能就从孟子岑那里得知了内部消息，第二天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刻，裴染还是激动的第一时间就跟舒引打去了电话。
　　舒引正开着会，手机屏幕突然亮起，似乎猜到了裴染找她何事，看着面前正在发言的部门经理犹豫了一下，跟身旁坐着的助理打了声招呼，走到了外面，随意找了一家会议室走进去快速接了起来，“怎么了？”
　　裴染听着电话那头语气柔柔的，此刻不知为何特别想将舒引拥进怀里，按捺住激动的心情，平静的开口道，“我考上了。”
　　“恭喜你，裴染同学。”舒引在电话那头温柔的笑了笑，眼角眉梢同样沾染着喜悦。
　　“那我...可不可以要个奖励？”裴染小心翼翼的开口。
　　“嗯？好啊，你想要什么？”舒引笑笑爽快的答应道。
　　“我...”想要你，裴染忍住了后半句没说出口。
　　裴染顿了顿弱弱的重新开口道，“我可以邀请你一起去毕业旅行吗？”
　　怕舒引不答应又补充道，“黎孟也去。”
　　舒引顿了顿终是不忍让裴染失望，答应了下来。

25.毕业旅行（上）
　　毕业旅行这事是在高考前黎孟向她提起的。
　　那是节体育课，黎孟刚跑完步，喝了口水，在路边缓了缓，感觉格外生无可恋，转头跟坐在身边的裴染开口道，“上这个破学实在是太累了，裴染，毕业了，要是考的好的话，咱们一起去毕业旅行吧。”
　　裴染想了想孟子岑承诺的奖学金，将刚刚领的冰袋递给黎孟不禁有些松口，“到时候再说吧。”
　　“真的吗？”黎孟接过冰袋敷在额头上，发梢带着几粒豆大的汗珠，有些兴奋的看向裴染。
　　裴染淡淡的答道，“嗯，到时候我想多带一个人，可以吗？”
　　“你不会是想等录取通知书下来去问舒姐吧？”黎孟突然意识到好奇的问出了口，又接着回答道，“当然可以，那既然这样到时候我叫上景可一起，我可不想做你和舒姐的电灯泡。”
　　裴染脸一红，有些惊讶道，“你和景可还有联系吗？”
　　“嗯，初中毕业后，她考到了市二中，虽然和她不在一个高中，但她偶尔周末会来学校找我一起出去吃饭，你周末都不在怎么会知道。”黎孟想到这有些愤愤不平，一到周末裴染就跟变魔术一样凭空消失不见人影。
　　裴染不好意思的摸摸后脑勺，“噢，是这样啊。”连忙转移话题道，“那你记得跟她说。”
　　得知裴染成功邀请到舒引，黎孟也立马跟曾景可说了此事，曾景可没有犹豫便答应了下来。
　　三天两夜的毕业旅行的目的地定在了不远的萨德古城。古城被青砖瓦墙包围住，处处都是历史的痕迹，脚下的石子路让舒引一时间有些拿不住手中的行李箱向旁边歪了一下身影，裴染将自己的背包换到左边背着，伸出手抢过舒引的小箱子，“我来拿吧，这里路滑，你小心别崴脚。”
　　舒引看着此刻有些强势的裴染，再看看脚下可能刚下过雨有些湿滑的石子路只好道了声谢，步履蹒跚的继续向雾蒙蒙的前方走去。黎孟不知是不是和曾景可说了什么，两人走的飞快，不一会就走到了定好的客栈，回身来发现裴染和舒引没跟上，便站在客栈门口等着两人。
　　客栈在古城里，一泓清泉绕客栈门前而过，近黄昏刚下过雨空气中弥漫着古城独有的香气，一些花瓣贴在门前的青石板上。等他俩走来，几人一起走进客栈办理登记入住。前台服务人员看到来人笑眯眯的欢迎道，“欢迎光临，请问有预定吗？”
　　“有的。”负责订房间的黎孟立马回答道。
　　“这边麻烦出示下您的身份证。”前台客气的说着。
　　黎孟把身份证递了过去，前台不一会就查到了订单，停顿了一会，略带抱歉的开口道，“这两天的标间都已经满房了，给您换大床房可以吗？”
　　此话一出，三人皆有些不知所措，只有正愁没机会帮裴染的自诩助攻黎孟看向舒引，“我都可以，舒姐你呢？”
　　舒引也没犹豫，听到黎孟问她也平静的表示没问题，在一旁知道黎孟在助攻的曾景可有些好笑的打趣她，“你怎么不问问我？”
　　“你不想跟我睡吗？”黎孟有些不解的看向她。
　　曾景可顿时被这有歧义的话弄的一愣，看着面前一脸单纯的黎孟，没直接回答只是催促道，“快拿房卡上楼吧。”
　　两间房间挨得很近，几人将行李放好，便一起下楼准备去吃当地有名的菌菇火锅。
　　裴染今天一下午都没吃饭，路途劳累，晚上便吃的有些急。等回到酒店，舒引发现在一旁的裴染似乎有些积食，带着裴染落了前面黎孟几步，在走道里快走到房间时偷偷凑了过来小声问道，“我刚刚吃的有些撑了，一会陪我走走？”
　　那边黎孟打了声招呼便关上了门，裴染还没掏出房卡，感觉到舒引的靠近不禁有些心跳加快，忙答道，“好。”
　　转身两个人又下了楼走到街上，街上的商铺此时已经零零散散的只剩几家还开着，灯火阑珊，两人就这样随意的游走在古道小巷间，裴染惬意之情涌来，时不时抬头望着天空中的星星点点，天空似乎被雨水冲刷后更显澄澈。
　　看的太过出神，脚下不自觉踩到一个小水坑，在一旁的舒引忙扶住差点滑倒的裴染，提醒道，“看着点路。”
　　“是我看星星太过入神了。”裴染抱歉道。
　　“星星？”听到裴染这样说也抬头看向天空。
　　“是啊，好久都没看到这么美的星空了。”裴染回答着目光却没离开过天空。
　　过了一会，裴染突然开口问道，“姐姐，你喜欢这样的生活吗？”
　　“什么生活？”舒引默默收回手略带疑惑的转头看向裴染。
　　裴染耐心的解释着，“就像这样，一山一水一院的悠闲生活。”
　　“我...若无闲事挂心头，便已是人间好时节了。”舒引只是看了眼裴染叹道。这么多年苦心经营才能有的今天，裴染不会懂她这样的人是没有资格奢望这样的生活的。
　　看着远去舒引的身影，不知是不是下了寒，舒引的背影在月光迷雾中逐渐模糊起来，裴染试图拨开这迷雾却好似被困住使不上力，忙追赶上舒引的步伐，直到能听到舒引从青石板上的脚步声，才渐渐安心下来。
　　究竟还有多远才能走进你的心？
　　裴染在心里默默的叹口气，抬眼瞟到舒引脖子上的项链，不安顿时渐渐散去，仿佛在绝望中又看到了一丝希望。
　　入夜，裴染刚从浴室拉开门准备出来就听到到舒引正接着电话，古城的酒店装修的格外具有少数民族特色，卧室内只开着一盏复古吊灯，吊灯有些年头灯光光线很暗，让讲着电话的舒引没发觉到浴室边的动静。
　　电话那头醉着酒的兰宵似乎有些怅然若失，“舒引啊。”
　　舒引接起，用一如既往的冷淡语调问着，“什么事？”
　　今晚的兰宵似乎愁绪满怀带着醉意喃喃道，“我要订婚了。”
　　“嗯？”舒引并不意外这事，这是上个月就和同为业内龙头的许家定下来的，但有些奇怪怎么今天兰宵反应如此之大。
　　“和你小男朋友吵架了？”舒引平静的问道，心里猜测着估计是今天公布了婚讯，兰宵的男友知道了开始闹脾气了。
　　“嗯，有权有势有什么用，婚姻都做不了主，哈哈，真是可笑。”兰宵在那头笑的有些悲凉。
　　听到兰宵这样说，本想劝慰她的舒引此刻不禁也陷入了沉思，默默想着自己又能带给裴染什么呢，甚至...连一个名分都给不了她。
　　另一头的兰宵身旁似乎有人走近，电话不知什么时候被挂断了。
　　放下手机，舒引随手拿起茶几上的烟点了一根，拉开阳台门走了出去，怕烟味飘进室内轻掩住了门，看着她的背影不知她在想些什么，裴染不由自主慢慢的走到阳台门边，隔着门缝看了很久却并未过去打扰。
　　一个假装不知道，一个假装没看见。

26.毕业旅行（中）
　　过了很久，舒引从阳台外走了进来，看到裴染已经从浴室出来，淡淡问道，“怎么洗了这么久？”
　　“刚刚洗了头发，姐姐快去洗澡吧。”裴染用毛巾擦了擦自己的头发看着舒引。
　　舒引扫了眼她那湿漉漉的头发，刚想上去帮裴染吹干，想到刚刚兰宵的电话，克制住想要伸出的手，“快去吹干，别着凉了，我去洗澡了。”
　　“好。”裴染本在内心有一丝期待着舒引看到她湿答答的头发会不会帮她吹，看到舒引的反应，虽有一丝失落，但想着姐姐本就没义务帮自己吹头发，又调整好心态拿起了吹风机。
　　裴染正吹着头发，突然一阵敲门声想起，裴染走到门边，透过猫眼看到门外的黎孟，忙开了门问道，“你怎么过来了？”
　　“我有话跟你说。”黎孟故作神秘小声说道，随后探头往房间里望了望，发现房间里没舒引的身影有些好奇，“舒姐呢？”
　　“在洗澡。”裴染指了指关着门的浴室。
　　“行，正好咱出去说。”黎孟意味深长的看了裴染一眼，向不远处的消防通道走去。
　　消防通道感应灯随着两人的到来亮了起来，裴染率先开口问道，“你要跟我说什么？”
　　“你们俩到哪一步了？”黎孟好奇的问着面前的裴染。
　　“我也不知道”裴染思及此事也有些困惑，舒引带了她送的生日礼物可这就代表她也喜欢她吗？裴染其实内心也不确定。
　　“要不，你今晚试试她对你的心意吧？”黎孟一看裴染的困惑样子就知道问对了，刚刚回到酒店和景可炫耀着自己助攻有方，景可却质疑一路以来注意分寸的舒引是否真的对裴染有意。
　　裴染有些不解，“怎么试？”
　　黎孟附到裴染耳边小声跟她说了几句套来的景可的主意。
　　等到裴染走回房间，舒引刚从氤氲的浴室出来，昏暗的灯光，朦胧的雾气衬的整个人更加柔美，裴染想到黎孟刚刚说的话，一时间有些不敢看她，低下头看着她落下的影子，在心里不自觉的描绘着她的样子。
　　舒引穿着酒店的浴袍，散落在颈肩的长发慵懒且随意，走到床边看着坐在床上面色有些红润的不正常裴染有些奇怪的问道，“你怎么了？”
　　“刚刚黎孟来说她玩游戏输了喝不下了，让我帮她喝了一瓶啤酒。”裴染的谎言虽劣质，但刚刚真真实实被灌下一瓶的她让舒引此刻也不得不信。
　　舒引看了眼眼前面红耳赤的裴染，叹口气走到电视柜边拿来了几瓶水放在她床边的茶几上，“先喝点水吧，自己的那点酒量怎么敢帮别人代喝的。”
　　裴染脸红的发烫不敢多言语，低着头拿起舒引茶几上的水抿了几口。舒引看她喝了水，缓步走到电视柜旁关了灯在床的另一侧躺了下来。
　　夏日夜晚，似乎所有感官被恰逢其时的放大，室内空气不知不觉稀薄起来，过了很久，紧张万分的裴染鼓起勇气开口小声唤道，“姐姐。”
　　“嗯？”今天一天的运动量对于舒引来说其实是有点吃不消的，此刻已在入睡的边缘，听到裴染唤她，迷迷糊糊又睁开了眼睛。
　　气息裹挟而上，温热的呼吸近在咫尺。舒引闪过一丝错愕，身旁的裴染不知何时转过身来靠近她，抓住了她细白的手腕，粉润的唇在她脸侧，喉咙溢出刻意放软的声音，“姐姐，我有点难受。”
　　舒引一僵，感受到近在咫尺的人似乎浑身散发着热意，忙伸出手碰了碰裴染的脸，好烫，她赶紧起身去想去帮裴染拿那侧茶几上的水，床不算太大，但舒引还是得倾身去够，刹那间，躺在原地的裴染的胸不知怎的被舒引散落的发丝隔着薄薄的衣物，像是羽毛一般轻扫而过，酥麻之意瞬间遍布全身，忍不住轻哼出声。
　　舒引下意识的低头，两人的目光相撞。昏暗的光线下，裴染身着肆意半敞着领口的白色睡裙，带着些许醉意，纯真中又带着不自知的勾人，舒引几乎是受了蛊惑一般，不由自主的靠近，隔着微妙的距离，在女孩湿漉漉的目光中，舒引下意识的伸出了手，当快触碰到身下之人时，秉持着最后一丝理智将裴染的发丝勾着一缕往而后别去，道，“起来，把水再喝点。”
　　说完，舒引坐起身来，将刚拿过来之后不知什么时候又掉落在床上的矿泉水瓶拾起递给身旁的裴染。
　　裴染晕晕乎乎的坐起接过水，这次猛灌了几口下肚。
　　“这样好点了吗？”舒引在黑暗中有些看不清裴染的表情，准备下床去开灯。
　　晕乎乎的裴染感觉到她似乎想离开，急忙伸出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小声恳求道，“不要走。”
　　舒引疑惑的看向再次抓住她的裴染，在心里暗叹口气任由她抓着，缓了缓开口道，“我不走，躺下吧。”
　　“好凉快。”躺在床上手里仍然抓着舒引手腕的裴染不知是不是热的难受突然感叹道。
　　舒引听到裴染的胡言乱语虽有些无可奈何，但还是反握住了裴染的手想让她更凉快些，“这样有舒服点吗？”
　　本只敢抓住一小片手腕的裴染，此刻却被舒引握住了手，欣喜万分不禁得寸进尺的将眼前的人往身前一拉，将自己整个人缩进了舒引的怀中，像是炎热的夏天喝到了一罐冰可乐不禁发出一声，“唔~"
　　舒引一愣，过了半晌就听到怀中的人满足的呢喃着，“这样舒服。”
　　看了眼在自己怀中睡着的人，舒引最终还是没有推开，只是不自觉地撇开了目光不敢再看。
　　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舒引缓缓睁开了眼。裴染还保持着昨晚的姿势睡在她的怀中，看到裴染还在熟睡，舒引忍不住多看了会才起床去洗漱。
　　“裴染，醒醒。”舒引洗漱完走到床边唤着还在睡梦中的裴染。
　　看到裴染慢慢睁开眼睛，舒引继续轻声唤道，“该起床了。”
　　看着已不知何时换好了衣服站在自己面前的舒引，裴染瞬间清醒过来，“对不起，我马上起来。”
　　“不用急，跟黎孟他们约的是十点，一会我们先去吃早餐。”舒引看着眼前着急的裴染有些好笑道。
　　裴染乖巧的点点头，揉揉眼睛翻身下了床，一番收拾过后，两人一起下了楼。
　　酒店的早餐种类不算太多，舒引只拿了杯咖啡和一个牛角面包随意找了个位置等着裴染。裴染刚端着一份米粉走了过来，就看到不远处姗姗来迟的黎孟和曾景可。
　　本还有些瞌睡的黎孟一见裴染，睡意顿时全无，和一旁的舒引热情的打了声招呼，“舒姐，你们下来的这么早啊。”
　　“嗯，还好吧，不是约好的十点吗。”舒引淡淡的笑了笑回答道。
　　黎孟讪讪一笑，昨晚给裴染灌了一整瓶酒后，想着今天这俩人肯定不会这么早下来，因此安心的睡到了现在，“景可，走，我们也赶紧去拿早餐吧。”
　　“嗯。”一旁的曾景可应了一声跟着黎孟向前走去。
　　看到他俩去拿早餐，裴染刚准备坐下，黎孟转身走了过来一把拉住了她，坐在对面的舒引带着一丝疑惑的看了过来。
　　“裴染，豆浆还没拿呢，走一起去拿豆浆。”黎孟话里有话的开口道。
　　裴染看了眼舒引，愣愣的点了下头，跟着黎孟向不远处的饮品区走去。

27.毕业旅行（下）
　　曾景可余光扫了眼看到身后走来的两人，贴心的走到不远处的面包区域，将空间留给走来的俩人。
　　客栈早餐种类还算丰富，饮品区走到咖啡机旁，黎孟拿起一只杯子递给裴染迫不及待的好奇的问道，“昨晚怎么样？”
　　“别提你那的馊主意了，我一整晚都在难受。”裴染想起昨晚那反胃的感觉似乎又上来了，不自觉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胃。
　　黎孟昨晚出的主意是让裴染通过肢体接触看下舒引躲不躲，但看裴染不敢，不知从哪变来一瓶酒，连哄带骗让裴染喝下给其壮胆，结果一瓶酒下肚，一晚上全在抵抗恶心反胃了。
　　“啊，你酒量，是真得练练了，那可就十几度啊。”黎孟看着毫无进展的裴染一脸烂泥扶不上墙的‘悲愤’，转身不再理她去找在不远处的曾景可。
　　曾景可看到刚刚还阳光满面的少年这时一脸闷闷不乐的走来，不禁问道，“怎么了？”
　　“还不是因为裴染。”黎孟想到不争气的裴染就胸闷。
　　曾景可一听便懂了原因，越过黎孟扫了眼远处看着窗外沉思着的舒引，那双眼眸中好像压着什么事，又看了眼面前单纯无邪的黎孟，轻叹了口气道，“路还长呢，先吃早餐吧。”
　　听到早餐黎孟点点头，少年人的郁闷在想到一会还要去爬山之后便将此事抛之脑后，给自己多拿了几个面包弥补自己的小心灵。
　　等几人用完早餐，便出发去古城周边的白山。
　　白山是近几年才开发的旅游项目，基础建设还没来的及完善，路面刚开始上山时还平整，越走到后面越崎岖不平，舒引体力毕竟不似年轻人，走到中途开始有些不支起来，看着眼前的悠悠山麓，不禁有些无力。
　　看着显然是累坏了的舒引，裴染毫不犹豫的开口，“我牵着你走吧。”
　　舒引此时已经疲惫不堪，便由着裴染牵着自己，虽然额上已出微微的薄汗，但手指却依然有些凉，裴染温热的手指一触碰到自己本就快双腿不听使唤的舒引此刻双腿更加发软，定了定心神，心无杂念的借着裴染的力继续走着，等到向上的路面逐渐变得平缓，舒引缓和了些，便赶紧松开了手。
　　等几人登顶已是日落黄昏时，几人站在凉亭里赏着眼前这令人惊艳的风景，落日的余晖将天空渲染的五彩斑斓煞是好看，远处山峦叠嶂中几只大雁自下而上展翅高飞划破长空中缕缕云彩，刚刚爬山的疲惫也渐渐被微风带走，想起刚刚舒引微凉的手指，裴染的手下意识似有若无的靠近舒引。
　　不等裴染的手靠近，舒引忽然抬起了手，裴染一惊，身旁的舒引像没感应到她的靠近，只是拧开了瓶盖，平静的喝着水继续欣赏着远处的落日，一系列动作顺畅连贯好似完全没发现裴染的动作。
　　裴染赶紧默默的收回手，余光看着舒引好似真的看着风景如了迷，慢慢放下心来，也随着她的目光看去。
　　一整天下来，裴染发现舒引对她虽然依然温柔但莫名更疏离了，总是若有若无保持着距离，让她不禁猜想是不是昨晚发生了什么，但她完全不记得了。
　　直到回到酒店，洗漱过后，两人像昨夜一样一起躺下了，似乎什么都像往常一样，裴染却内心越发惶惶不安。
　　深夜，街边的树叶被突如其来的风雨吹的有些沙沙作响，似乎在重温着白日的热闹喧哗。
　　此时房间内寂静无比，舒引做了个梦，梦里此刻在陌生环境中的她惴惴不安的向前走着，不知自己从哪来，也不知自己将要去何处，走了一会，在不远处出现了裴染的背影，似乎是感觉到舒引的靠近，裴染转过了身朝她温和一笑像夏日的暖阳，只此一瞬舒引渐渐安心了下来，远处的身影朝舒引走来，牵起她的手继续向前走去，在白雾茫茫中走了一会，裴染不知为何停了下来转过身靠近了她，舒引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突然一阵闪光灯，画面切转到当她走进办公室同事们在身后议论纷纷，舒引听不到他们在说些什么，直觉告诉她似乎与她有关，她努力去听，突然好像听到了他们在议论着裴染，那道闪光灯拍下了她和裴染的亲密时刻，顿时漫天的流言蜚语从身后向她袭来。
　　场景又瞬间转到初中时练琴室的场景，父亲的面孔出现在她的视线中，眼里满是轻蔑和深深的厌恶，还拿着那根她最害怕的木尺，指着她道，“我对你真失望。”
　　“爸爸，我...。”舒引顿时有些慌乱的喊着面前的父亲。
　　“你也配做我的女儿？”他仿佛听到了这个世界最大的笑话，不屑的冷笑一声。
　　父亲话语刺的她生疼，舒引顿时有些难以呼吸。
　　舒引猛地惊醒过来，裴染被身旁的人吵醒，见状下意识想将她搂进怀中安抚，舒引伸出左手制止住了她的行为，另一只手无力的忙抓着身下的软被仿佛像最后一道防线，双眸中情绪还在不断翻腾对在一旁的裴染道，“你别过来。”
　　听到舒引格外冷淡的语调，裴染有些被刺痛到，但看到眼前的人此刻倚靠在床头，半阖着眼，额头上全是出得冷汗，还是出声温柔的安抚道，“没事，我在呢。”
　　裴染的体贴在此刻却像在对舒引的凌迟，舒引咬了咬唇，半晌，还是开了口，“我有话想跟你说。”
　　舒引陡然颤了一下，顿时有些不好的预感，“一定要现在说嘛？”
　　“嗯，我想跟你说。”舒引像是做好了什么决定，语气坚定但眼神却有些躲闪。
　　“你想说什么？”裴染带着一丝颤抖的声线问道。
　　“你值得更好的人。”舒引说的委婉，像她往常一样体贴的点到为止。
　　昨夜兰宵的电话舒引承认让她一瞬间迷茫了，这段时间以来纵容着裴染的靠近，沉迷于她带来的心动，让她一时之间忽略了自己身上一直以来的枷锁，忽视了将要面对的世俗舆论，忘记了裴染将来会因她将被置于怎样的风口浪尖。
　　在听到舒引说出口那一秒，裴染一愣，一瞬之间有些慌了神，着急的用目光去搜寻舒引脖子上的项链，却发现舒引的脖颈处早已空无一物，顿时整个人坠入冰窖。
　　原来...只有傻傻的我还抱着最后一丝期望。
　　“昨晚你就做好了决定对不对，”裴染瞬间了然，嗓音有些哑然。
　　为什么，为什么？那你之前为什么还要对我那么好？为什么要给我希望呢？裴染想到这忍不住潸然泪下。
　　“对不起。”舒引此刻也是心力交瘁。
　　“你有什么错。”裴染胡乱的擦去眼泪，吸吸鼻子摇摇头否定道。
　　怪我，自卑到甚至连表白都没勇气说出口，有什么资格让你喜欢这样的我。
　　裴染再也呆不下去了，在眼泪夺眶而出前，慌乱的起身逃出了房间。身后的舒引看着裴染的背影想说些什么，终是没有开口。

28.家宴
　　黎孟跑的匆忙，光脚踩着双鞋子就跑到了走廊上，客栈隔音不算很好，在隔壁房间被一阵巨响的关门声吵醒的黎孟，带着起床气迷迷糊糊走到门口刚想开口骂人，看着不远处电梯口身着睡衣只披了件外套的裴染愣在原地，在裴染刚要走进电梯之时来不及深想一个箭步冲过去拦住了向外跑去的人。
　　等裴染离开，舒引整个人有些失了力气的坐在床上，过了一会，外面的风雨愈加大了起来，刮的窗户直作响，舒引回过神来，赶紧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眼时间，心突然又提了起来，赶紧跟黎孟拨了电话过去，“黎孟，裴染...”
　　“舒姐，裴染在我这。”黎孟在电话那头不等舒引说完便打断道。
　　舒引稍微安下心来，想起刚才又苦涩的扯了扯嘴角回了句，“好，麻烦你了。”顿了顿，继续说道，“我还有事先走了。”
　　按舒引的性子本不会这样将事情闹成现在这种局面，本来准备好等到旅行结束之后，假借工作忙为由慢慢疏远裴染，通过远距离让裴染渐渐淡忘对她的感情，渐渐淡忘她，这是她昨夜想出来最恰当的处理方式。
　　不知是不是今夜的噩梦一时之间让她慌了神，想到刚刚慌乱之中还是让裴染受到了伤害，舒引愧疚万分。
　　想着景可还没醒，黎孟和裴染来到了昨夜的那个消防通道。
　　挂了电话，黎孟看着眼前耷拉着脸的裴染有些心疼，问出她刚刚挂电话前一直犹豫着没问的问题，“是表白失败了吗？”
　　裴染目光呆滞的看着水泥地面，半晌才用几乎不可闻的声音呢喃道，“我甚至没有机会说出口。”
　　“嗯？那怎么闹成这个样子？”黎孟靠在消防门边万分不解看向裴染。
　　楼道里，光影斑驳，裴染抬起暗淡无光的眼眸苦涩一笑，陷入无边的沉默。
　　自从那天舒引提前离开之后，裴染直到开学前夕都没有再见过她，舒引就像在她的生活中消失了一般，踪影全无。
　　开学前夕，裴染收拾好行李上了去市里的巴士，出发之时忍不住探出头去遥望身后渐渐消失在视线中的家乡，远方的小路渐渐隐没在了郁郁葱葱的树木之间，不见踪影，阵阵凉风吹动路边的野草，路边枝桠也随风摇曳着，发出阵阵声响，好似海浪，令人沉醉。
　　不多时，裴染便到了宿舍，大学宿舍今年刚翻新过，四人寝看起来还算宽敞在这寸土寸金的市中心，裴染是第一个个到的寝室，她到后不久，清着行李便听到门外传来一个娇俏的女声，“小叔，你动作快点啦，怎么这么慢？”
　　身后的男人提着两个笨重的行李箱气喘吁吁的上着楼，前面的女生率先走到了宿舍一把推开了门，门里正清着行李的裴染朝她望来。
　　“你好，新同学。”刚站在门口的女生走了进来找到自己的床铺，转头跟裴染热情的打着招呼。身后的男人此时也紧赶慢赶的拖着行李箱到了宿舍门口，将行李推到汪思思的床铺边，彻底松了口气，拉开床下桌的椅子，整个人歪倒在上面。
　　是他？是生日那天开着黄色跑车的那个男人，裴染目光一沉。
　　好不容易帮侄女把行李哼哧哼哧搬上来，一抬头看到裴染直勾勾看着他的目光，汪维仁一时之间晃了神，裴染并没有躲闪他投来的探究目光，汪维仁回过味来，觉得裴染是对自己有意，冲裴染这边笑了下。
　　裴染被汪维仁递来的莫名其妙的笑容搞怔住，半晌，面部神经忍不住抽动了下，低下头继续收拾着自己的东西。
　　此时空闲了下来的汪维仁，扫了眼正在清行李的汪思思，悄无声息走到不远处清丽难言的少女身边，对着裴染主动打着招呼，“你就是我家思思的新室友吧，能请你一起吃个饭嘛？正好和我侄女互相了解一下。”
　　裴染被这突然悄无声息靠近的人吓了一跳，弹开到一边，刚想拒绝就听到对面先传来一声警告，“这是我室友，你别无聊。”
　　汪思思话语中的潜台词，是别在我开学第一天就在我这吃窝边草，她太懂汪维仁这个单细胞男人在想什么了，要不是汪维仁对她好的无话可说，她才不能容忍这样一个天天花天酒地的废物一直呆在她身边。
　　汪维仁格外宠爱自己这个侄女，小时候由于姐姐和父母常年不在身边，是汪思思的母亲将他带大的，因此长大后关于汪思思的事他都会亲力亲为，听到汪思思这样说，忙尴尬的笑笑，赶紧换了个新话题，“对了，你们是一个系的嘛？”
　　汪思思不给他面子，直接翻了个白眼，“不然呢？”
　　接着，汪思思将耳机往上床一丢，不屑的看着汪维仁道，“行李都搬完了吗？搬完了你还不走？你不是晚上还有约嘛？”
　　刚刚看着裴染一时忘记了自己晚上的约，汪维仁忙摆摆手，“没事的，有你舒阿姨在，我晚点到也没事。”
　　裴染听到熟悉的名字内心咯噔一下，晚上...他们是要一起吃饭吗？他会像上次一样送姐姐回家吗？想到这，内心的酸涩忍不住翻涌而出。
　　汪维仁看着不远处沉浸在自己世界的裴染，感受到周遭逐渐降低的气温，有些不解，但感觉到一股寒意还是往汪思思身边退了退。
　　汪维仁不一会便先行离开了，等他走后，汪思思拿出给新舍友们准备好的见面礼，递给裴染时，看裴染半天没接，主动开口解释道，“这是给你们带的礼物人手一份，刚刚不好意思啊，那是我小叔，我们正式认识下，我叫汪思思，是钢琴系的大一新生。”
　　“你好，我叫裴染。”裴染接过汪思思递来的精美的巧克力盒，犹豫了会，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他是你小叔？”
　　“对呀，兰旗国际的副总，你应该在新闻上看过他。”汪思思想也不想回答道，怕裴染被自己的小叔那副帅气的模样骗了，又接了一句，“你可别被他骗了，实际上什么本事都没有，只会讨女人欢心。”
　　裴染将汪思思的提醒的确听进去了，只不过完全会错了意，默默在心里想着，讨女人欢心，那...一定也会讨姐姐欢心吧。
　　老宅的门缓缓打开，门外的安保看到汪维仁，忙通知警卫室放行，汪维仁今天本不想来的，因为今天的饭局兰宵也会到场，满脸就差写着不想去这三个字了。
　　舒引这边也没好到哪去，自从上次被泼一身红酒之后再也没见过兰宵，只在几天前莫名其妙接到一通伤感电话，一想到一会汪家姐弟都在场，不知会不会又弄出什么剑拔弩张的情形，想到这些也不禁有些头疼。
　　晚宴时间订在了晚上七点，老宅此刻灯火通明，佣人们将早已准备好的餐具在餐桌前摆好，等待着主人们下楼。
　　汪维仁刚接到情人的电话，认识不到两月的新欢因为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又跟他闹起脾气来，他赶去温存了一番才来，晚宴果不其然最后还是来的有些迟，等到门口的女佣帮他拉开餐厅门，他赶紧正了正领带向里走去。
　　“家宴怎么来的这么迟？”看到汪维仁姗姗来迟的身影，刚在主桌左侧落座的汪清抢先开口淡淡道。
　　舒引恭敬的在一旁给汪清端来佣人刚泡好的茶水，明白汪清的意思，忙帮着打趣着解围道，“可能是副总最近的收购案太忙了吧。“
　　“今天不是克礼劳开学嘛？我送思思去报道了，所以来的晚了些。”汪维仁对着姐姐抱歉的笑笑。
　　舒引听到开学一愣，不禁又有些自责，原来，今天是她报道的日子，我都，忘记了。
　　“什么副总不副总的，今天是家宴，你们同辈称呼名字就好。”老兰总听到舒引的称呼蹙了蹙眉头不满道。
　　“是，我知道了。”舒引回过神，看向坐在主位上的老兰总赶紧顺从的点了下头。
　　看到舒引还站在原地，身旁的汪清体贴的伸手轻轻推了推她，“去坐下吧，这些活让阿姨来就行。”
　　佣人们将菜肴一一端出，有序的分放到来宾的餐盘上。
　　满意的扫视了一眼全场，老兰总开口道，“今天叫你们来，是想一家人一起吃个团圆饭。”
　　“世民，和兰宵结了婚，以后就是一家人了。”老兰总举起酒杯，看向右手边不远处的端坐着的准女婿许世铭，“来，我和你喝一杯。”
　　话音未落，不远处的端坐的许世铭已站起身来，恭敬的微微弯身后端起桌面上的酒杯，“能与您成为一家人，是我的荣幸。”
　　老兰总看着眼前温文儒雅的许世铭甚是满意。
　　看着未婚夫干净利落的将酒喝完，兰宵在一旁嗔怪道，“爸，世铭不能喝酒，你就别灌他了。”
　　“你还没嫁过去呢，现在就开始胳膊肘往外挂了。”老兰总语气里的不满引的周围的佣人忍不住捂嘴偷偷笑了起来。
　　看着一家人演着一出其乐融融，舒引不禁松了口气，一屋子人等到老兰总喝到尽兴，兰宵和汪清母女俩一起馋扶着他上了楼，看着他们又演了一幕母慈女孝，舒引心想着今天应该是不会再出什么状况了，便找了个去洗手间的借口，走到了别墅顶楼的天台。
　　在天台上看着不远处的花园发着呆，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醇厚的男声，“舒总经理，怎么在这里？”
　　舒引一惊忙回过头，看着楼梯口站在黑暗中的许世铭顿时蹙起了眉头。
　　“您怎么来这里了？”舒引用着平静的语气问道。
　　“上次我父亲住院，辛苦舒总经理去看望了。”许世铭走近，彼此默契的都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
　　“哪里的话，应该的。”舒引有分寸的与他保持着距离，不卑不亢的回答道。
　　许世铭来的突然，舒引毫无准备，不想多生事端继续道，“我该下去帮忙了，夫人今天特意为各位准备了苡仁汤，您也记得早些下来喝。”
　　舒引佯装体贴提醒完转身离开了天台。
　　“我们会再见的。”身后的许世铭望着远处远去的舒引的背影扬起了嘴角。

29.开学前夕
　　家宴结束后，舒引代表汪清送兰宵夫妇直到门口，等到两人离开后回到老宅同汪清道别。
　　回到自己的座驾上，静谧的环境让舒引整晚紧张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恍惚间脑海里闪过刚刚汪维仁的话，想起已经快半个月没见过裴染了，心里蔓延过一丝苦涩，将车不知不觉开到了克礼劳校门口。
　　将车停在校园外的路边，在车上坐了会，舒引犹豫了片刻，还是下了车，却突然想起并不知晓裴染住在哪栋宿舍。
　　拿起手机下意识想问汪维仁，半晌，回过神来的舒引有些茫然的看着自己的荒唐行为，抿了抿嘴唇，仿佛在克制些什么，将手机揣回口袋，在校园内漫无目的的走着。
　　夜晚的校园，晚风吹动着树叶，寂静的校园因来来往往的学生而显得热闹。
　　看到前方有几个学生匆匆忙忙的跑过，舒引疑惑的低头看了一下表。
　　九点五十，想着应该是闭寝时间到了，嘴角扬起了一丝弧度，不禁猜想裴染会不会也像他们一样此刻也在往女生宿舍跑呢？
　　此刻的裴染正在离宿舍不远的校园超市结着账，刚刚在卫生间发现自己来了例假，想起行李里没带卫生巾，便赶紧下楼来了超市。
　　从超市走出来，低头看了下手机上的时间正犹豫着要不要跑回去，看着不远处的人，突然停下了脚步，姐姐？
　　裴染将装着卫生巾的塑料袋换到左手上，腾出右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背影。
　　刚伸出手想出声喊住眼前人，音却被哽在了喉咙中，内心里此刻仿佛住着两个小人在打架，欢喜雀跃的小人最终还是被另一个念头打倒在地且取而代之，姐姐应该是有事才会来这里的，也许，她并不想见到我吧。
　　自从那晚舒引离开后，两人再无交集，裴染无数次想跟她发消息，却不知道怎么开口，也在内心千百次的怀疑着舒引真的还想再看到她的消息吗？
　　裴染默默的站在原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女人。
　　舒引看着前方教学楼此时都已熄了灯，便停下了脚步，转身往回走。
　　裴染看见舒引转身，想也没想赶紧躲进了路边楼栋之间的夹缝中，将自己隐藏在夹缝落下的阴影中，目光眷恋的看着不远处渐行渐远的人。
　　等到舒引走后，裴染才慢慢从阴影中走了出来，依依不舍的走回了宿舍，心中满是好奇舒引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刚收完衣服从阳台外走进来的室友李婷婷看着消失了半天的裴染重新出现在宿舍门口，一脸疑惑的望了过来，“你去哪了？”
　　“刚刚我例假来了，下去买了包卫生巾。”裴染诚实的回答道。
　　李婷婷抱着刚收进来的衣服向自己的衣柜走去，突然想起件事，又开口道，“刚刚你不在，思思说想等放假去吃火锅，一起吗？”
　　“好啊。”裴染想着最近也没什么事便答应了下来。
　　“好，那说定了，他们俩刚去洗澡了，你也快去吧。”李婷婷在一旁催促道。
　　裴染笑着点点头，抱着自己的换洗衣物去了浴室。
　　开学过后的第一个周末，舒引一如既往的每年这个时候会来向汪清汇报关于克礼劳的事情，汪清依旧与她约在了那家常去美容院。
　　舒引知道裴染还在这家美容院兼着职，便特意称有工作晚到些避免与裴染撞上，但想到一会可能见到裴染，心里莫名又有几分隐隐期待。
　　算着汪清差不多换好衣服出来的时间，舒引走进大厅，随便找了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心猿意马的翻着店里新到的时装杂志，余光扫着进进出出的店员却始终没有发现裴染的身影，不禁有些奇怪。
　　看着店员送来沏好的茶水，舒引佯装无意的问起，“裴染，她今天不在吗？”
　　“您找她嘛？她说她这周刚开学学校事情很多，所以请假了。”店员赶紧抱歉道。
　　“随口问问，不用放在心上。”舒引并没有抬头继续看着手边的杂志。
　　店员见她像是真的只是随口问问，忙点点头恭敬的放下茶水就离开了。
　　汪清不一会就从里间走了出来，坐在沙发上的舒引赶紧站起身来打着招呼，“夫人，今天的服务可还满意吗？”
　　“挺不错的，”汪清轻笑了下，浑身轻松的迈着步子走近舒引，看着眼前姗姗来迟的人忍不住嗔怪道，“又刚开完会吧？你啊，都跟你说了不要沉迷于工作，偶尔也要找机会也享受一下生活呀。”
　　舒引也淡淡的笑了笑，“最近公司事比较繁杂。”
　　“注意劳逸结合。”汪清无奈的叹口气，接过一旁店员递来的茶水。
　　舒引从店员手里接过汪清的外套，跟着汪清一同走向在美容院外等候已久的商务车。
　　车上，汪清把玩着手中的钻石手链听着舒引汇报着最近公司的事务，看着窗外随口提了一句，“汪洋昨天跟我打电话了。”
　　舒引顿了顿，这汪洋便是汪思思的父亲，汪思思今年的入学并不是走的正规高考，而是保送进的克礼劳，这事便是舒引亲手操办的。
　　明白汪洋的担心，女儿不是正规考上的大学，总是有些怕她不能适应大学生活的。
　　舒引扫了一眼前排的司机，小声回道，“您且放心，我会常去看望表小姐的。”
　　舒引看汪清没有说话，想着此事是翻篇了，低下头看着备忘录，继续向汪清汇报其他工作，“最近兰旗旗下的独美术馆财务审核已通过预计明年年初开始翻修，兰旗赞助的克礼劳的奖学金也已经跟财务部那边对接过了，订在九月十八号发放。”
　　“今年办的隆重点，你觉得怎么样。”一直看着窗外的默默听着舒引汇报的汪清突然转过头来盯着舒引。
　　气氛一瞬间紧张起来，舒引抬眼看到对面投来的探究的目光忙接话道，“这些年来兰旗一直都是默默捐助这些踔厉奋发的学生其心至善，但偶尔能为兰旗带来些知名度总归是好事。”
　　舒引明白汪清是何意，想来今天找她来想必也是为了此事，联姻在即，看到兰宵又添了一个强有力的外援许家，不论夫妻感情如何，总归是又多了个掣肘汪清的条件。
　　局势发生了变化，汪清便不能像之前一般置身事外的看着兰宵与汪维仁斗智斗勇了，得先下手为强代表着兰旗集团尽可能多出现在公众视野中，提醒众人谁才是真正的兰旗集团当家人。
　　汪清听到这话满意的轻笑了一下，靠回座椅开口道，“不用这么紧张，就是随口问问你的意见，既然你这么想，那就按你说的办吧。”
　　“是。”舒引看到汪清的反应自知是过关了，心里松了一口气。
　　“今年的奖学金颁奖典礼你也一起去吧，说起来你不也是克礼劳出身，怎么没看你怎么提起过？”汪清想起舒引的父亲曾任职克礼劳的钢琴教授，冷不丁的又开口道。
　　“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不太记得了。”舒引敛下眼眸淡淡的回答道。
　　汪清若有所思的扫了眼舒引便不再追问，将视野转回窗外。

30.邀请
　　周五下午三点，当老师宣布完下课，同学们站起身来鱼龙贯出的往教室外走去。
　　由于约好了今晚一起吃火锅，李婷婷一天下来都兴奋异常，饿了一天的她刚刚上课的时候已经满脑子都是晚上想吃的东西，还未等几人走出教学楼，从门外匆匆而来学委忙喊住了准备离开的裴染，通知她现在去行政楼配合老师拍宣传照。
　　看到裴染被拦了下了，火锅计划被打断的李婷婷对着学委憋了憋嘴不满道，“什么照非得现在拍真是的？”
　　学委没时间解释，尴尬的笑笑，只是对着裴染招了招手，“快来吧，我还要去通知别的同学。”说完，快步跑向楼上继续通知其他人。
　　等到学委离开后，汪思思看了一眼略带歉意的裴染，对站在一旁的两个室友李婷婷和赵紫马上指挥道，“你们先回去换个衣服吧，我陪裴染去拍照，一会咱们在校门口见。”
　　李婷婷和赵紫表示没有意见，两人一起回了宿舍。
　　汪思思和裴染一起走到了行政楼，还未走近一楼大厅，裴染就听到一声熟悉的女声传来。
　　“此次兰旗集团为克礼劳学生提供的奖学金是全额奖学金，这是在全国全无仅有的。”舒引在和学院宣传部的工作人员聊着相关事宜。
　　这是，姐姐的声音？裴染停下脚步开始四处张望着，试图找寻舒引的身影。
　　看着裴染还怔愣在原地，向前走了几步的汪思思也停下了脚步不解的回过头来，“怎么了，裴染？”
　　“没事。”裴染在人群中看到了不远处正在和别人说话的舒引，又低下了头往手上抱着的课本中缩了缩跟着汪思思往里走去。
　　“舒阿姨！”随着汪思思的一阵惊呼，正在和别人谈论新闻稿的舒引回过头朝这边看过来。
　　舒引扫了眼朝她快步走来的汪思思和她身后的裴染，淡淡的说了句，“来了。”似乎是对汪思思说，又像是在对裴染说。
　　汪思思好奇的看着眼前的人问道，“舒阿姨，你怎么来了呀？”
　　舒引晃晃手中的打印纸，笑了笑解释着，“工作。”
　　听着舒引如此轻柔的回应着汪思思，裴染心里的酸涩翻涌而出，不禁开始猜想，姐姐，平时对每个人都这么温柔吗？
　　“噢，原来是这样。”汪思思看着舒引点点头。
　　“这么快就在学校交到朋友了？”舒引大方的望了望汪思思的身后。
　　提到朋友，汪思思转头指了指离他们有点距离的裴染，“舒阿姨，这是是我的新舍友裴染。”
　　裴染听到汪思思提到自己，将自己从内心世界里拽了出来，望着不远处的舒引，正在犹豫要不要开口。
　　“夫人马上就到了，你们要不先坐一会。”舒引对着汪思思说道，似乎并没有在意裴染，但她的眼神却在说话之时略过汪思思偷偷在了裴染身上停留了一秒。
　　“好，裴染我们去那边坐一会吧。”汪思思听到汪清一会要来，向后一把伸手拉着裴染的胳膊向前排空位走去。
　　看着裴染被汪思思拉着向前走去，舒引在一旁看到汪思思搭在裴染小臂上的手这一幕尽收眼底，心里闪过一丝不悦。
　　大厅中搭建了一个简易的背景板，离背景板一些距离放置着几排座位，裴染和汪思思坐下静静等待着，而舒引则和工作人员们在前面调试着背景板旁边灯光的位置。
　　等到汪清出现，汪思思便跟裴染打了个招呼跑去跟汪清说话。
　　孤零零在位置上裴染见四下无人，偷偷看着不远处的舒引，她今天盘起了头发，露出了白皙的脖颈，说话时在强光照射下透过白色衬衣微微能看到女人隐隐的线条，让裴染的心忍不住跳动的快了些。
　　不一会儿，灯光就位，众人按照宣传部的要求拍完几张合照后，裴染突然发现刚刚一直站在摄影师旁边的舒引似乎不见了，用视线搜寻了半天，还是没看到熟悉的身影，不禁有些失落的低下了头。
　　从学校打印店回来，舒引拿着刚刚央着摄影师打印好的照片，走回大厅，本来想借此机会跟裴染说说话，走到大厅，却没看到裴染的身影，咬了咬嘴唇，默默将刚刚打印的照片放进了口袋。
　　深夜，兰宵看着今天送来的照片，最近虽因和许家联姻得势，但心里总觉得汪清不会就此善罢甘休，便安插了人盯着汪清，唯恐汪清另有所图，看着手中照片，不禁冷笑了下。
　　佣人送来的果盘端来切好的果盘，兰宵随手叉了个切好的橙瓣送入口中，穿着睡袍懒散的靠在沙发上，百无聊赖的举起颁奖典礼的合照又看了看，突然坐起身来，发现照片中有个穿着简单白t牛仔裤的女孩，闭起双眼仔细回想了下这个熟悉的身影，灵光一闪，心中一惊，这不是上次和舒引在咖啡厅里被拍到的那个女孩吗？
　　照片中两人之间隔着相去甚远的距离，看着这似乎是在避嫌之疑的站位，心里疑惑更甚。
　　跟着兰宵多年的助理深夜接到电话，要她把舒引的身世仔仔细细查一遍，助理虽有些奇怪怎么突然查起了舒总经理的身世，但还是照着老板的吩咐重新查了一遍。
　　第二天一早，这些资料便被放在了兰宵的办公桌上，兰宵有种奇怪的预感，因此来的极早，看着眼前的资料上显示着舒引并无妹妹，顿时心里升起一个大胆的猜想。
　　不可能吧，舒引...喜欢女人？
　　兰宵被自己这个想法有些吓到，她自己如果喜欢女人都不会如此惊讶，即使知道舒引已婚，但她比谁都清楚这么多年她和孟子岑只是在扮演着恩爱夫妻。
　　想到这事发生在古板无趣的舒引身上，兰宵拿着手中的资料顿觉事情变得有意思了。
　　兰宵的订婚宴订在了国庆第一天，前一天夜里汪维仁提前给小侄女去了电话。
　　“思思，记得明天早点回家，晚上我早点去你家接你，带你先去认识认识许家人。”汪维仁在电话那头叮嘱着小侄女，家里人千叮万嘱他借着此次订婚宴，给小侄女物色个对象。
　　“知道了。”汪思思敷衍的回应了一句便挂断了电话，她内心根本不想去婚宴这种无聊的场所，是在母亲的三番五次的说服下才勉强答应了下来。
　　挂了电话，看到裴染刚从寝室外走了进来，起身走到裴染的位置上想求点安慰，看到裴染茫然的站在桌前，从桌上拿起张信封大小的卡片。
　　看着裴染手中的卡片竟与她今早收到的的邀请函一摸一样，汪思思顿时有些好奇的问道，“你也受到邀请了吗？”
　　裴染刚拿起邀请函还没来的急打开看里面的内容，将外套脱下挂在椅背上满脸疑惑的看向她，“什么邀请？”
　　“订婚宴啊。”汪思思指了指她桌上的邀请函。
　　“我不知道这是哪来的。”裴染不在意的说着，似乎连翻开的兴趣都没有直接放下了手中的邀请函。
　　“那就奇怪了，”汪思思顿时有些迷惑，过了几秒，想到正事，“不过正好，裴染，陪我一起去吧，我家里人非要给我介绍对象，你帮我挡挡吧。”
　　裴染刚想拒绝，汪思思赶紧上前一步拽住她的手臂撒娇道，“求求你了嘛。”
　　裴染不着痕迹的抽出了手臂离远了些，犹豫了半晌答应了下来，“好。”
　　汪思思看到裴染抽开的手愣了一下，“怎么了嘛？”
　　“没怎么，快去洗澡吧，一会就停水了。”裴染避开了她投来的目光，换了个话题。
　　汪思思想起今天楼下的公告十点之后将停水，来不及深思裴染的反应，赶紧回到了自己的座位旁翻找起了睡衣。

31.婚宴风波
　　夕阳西下，晓月出升。
　　兰宵和许世铭的订婚消息一出轰动政商两界，许氏集团是老牌的财团在海内外极富盛名，许世铭更是许家的唯一继承人，而兰宵也是兰旗集团老总的独生女，因此订婚宴现场门口蹲守着大批记者。此次订婚宴设在许世铭拥有的某个在郊外的庄园里并不对外开放，庄园也早在半月前已经调来了一批安保人员专门保障此次婚宴的来宾的隐私以及安全。
　　庄园依山而建，园内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隐私性极佳，园内主建筑一共五层，年代久远据说之前是明清时期某个富商的宅邸，后来尽管重新翻修，但仍旧保留着些许传统的中式风格，例如主楼的背面就有着一片精心设计过的中式园林。
　　走近富丽堂皇的大厅，目之所及尽是奢华，柔软的地毯铺陈在大厅正中央，精美的水晶吊灯此刻晃的让人有些睁不开眼。
　　名流贵胄此刻云集于此，舒引站在二楼的拐角处端着酒杯静静的看着楼下大厅里来来往往的宾客等待着晚宴开始。
　　此刻热闹繁华的大厅灯火辉煌，舒引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一个与众不同的身影，女孩穿着件一条浅色的裙子，扎着丸子头，简单而大方，整个人显得格外灵动诱人。
　　换好礼服的兰宵从里间走了出来，看着舒引似乎在望着什么，走了过来顺着她的目光望了过去。
　　“你那小情人也来了呢。”兰宵看着大厅里裴染的身影，带着戏谑对舒引道。
　　“你那小男友呢，藏好了吗？今天可别被许家抓到把柄了。”舒引听到小情人三个字不再是往日的不屑，而是带着一丝紧张赶紧回击到。
　　“你！”兰宵气愤的准备骂人，开口之际捕捉到到舒引一闪而过的紧张又迅速恢复了平静，“不劳你费心，这种场合我才不会让他出席，开了眼的狗总是会对自己产生错觉，反倒还会挑三拣四起来，你还是小心点你的小情人，别被这金碧辉煌的大厅迷了眼哟。”
　　舒引轻蔑的笑了下抿了口酒杯中的酒看向门口来往的宾客并未做出任何回应。
　　刚准备继续试探，助理从里间走了过来，提醒着兰宵要开场了，兰宵扫了眼并不理会她的舒引转身跟着助理离开，嘴角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舒引并没有察觉到兰宵言语中的试探，反而一直盯着不远处站在裴染身边的汪思思，心里不禁有些吃味，努力将这莫名的情绪压了下去。
　　裴染低着头站在汪思思身旁，静静听着汪思思滔滔不绝的给她介绍着来来往往的宾客，下意识抬眼，一瞬便被眼前从气派的大理石砖砌的旋转楼梯上走下来的女人吸引了过去。
　　裴染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舒引，这是第一次见她穿礼服，配着一头秀丽的乌发，一颦一笑见流露着说不出的风韵。
　　姐姐怎么在这？
　　心里暗想着，邀请函难道是姐姐给的？
　　舒引看着晚宴即将开始忙回过神下楼来到大厅，并未将眼神多分给裴染一眼，像以往一样与旁人寒暄着。
　　晚宴很快就开始了，舒引无意参与这冗长的仪式，躲避开人群的目光，悄无声息的走上了楼，来到缠满白色蔷薇的露台。
　　等到新人致辞结束，汪思思被走过来的汪维仁拉去敬酒，留下裴染一人站在宴会厅的角落中，看着面前三五成群聊着天的宾客，裴染觉得此刻尤为格格不入，不自觉有些闷，便径自走到室外透透气。
　　晚风轻拂，树木随风婆娑起舞，草木的清香引诱着裴染无意识的向不远处的花园走去。夏季已去，秋意正浓，密叶浅浅深深，路边金黄锦簇，庭院深深，一叶芭蕉是挡住去路，却挡不住的隐约风景，更挡不住来者的不甘心。
　　汪思思敬完酒准备离开之时，在宴会厅里却找不到裴染踪影，给裴染拨了好几次过去，电话那头却仍然是无人接听，赶忙给汪维仁拨去了电话。
　　汪维仁在大厅外和几个男人正一起抽着烟聊着天，看到汪思思的来电，忙道了声抱歉走到无人处接起了电话，一接起便听到对面语气焦急问道，“小叔，你有看到裴染吗？我找不到她了。”
　　“不是在大厅里吗？”汪维仁困惑着回道，余光却发现了远处朝着花园走去的裴染，忙道，“我好像看到她了，我去找她。”
　　挂了电话，汪维仁赶紧快步朝裴染的方向走去，在露台上看到此景的舒引顿时皱了皱眉。
　　看着裴染走进了前方的花园，汪维仁不一会也赶到花园入口处，正准备入内花园中的灯一瞬之间全熄灭了，看到眼前一片漆黑忙汪维仁立马停下了脚步，犹豫了下还是没有走进去，转身去了安保室。
　　花园内的路灯不知为何突然灭了下来，中式庭院曲曲折折的布局，让已在园内的裴染顿时有些慌张，但还是努力平静下来，快速思考着，想到自己进来时并没有记路，原路返回怕是难了，让她一时之间不知该何去何从，只好借着月光顺着脚边的路继续走下去。
　　月光下，裴染提着心扶着墙壁踩着石阶小心翼翼的向前摸索着，时间在此刻变得格外漫长，神经也逐渐紧张敏感起来。
　　一阵妖风起，恍惚间裴染被拐角处枝桠在墙壁上摇晃的深浅树影吓到，整个人怔愣住停在原地，接着又一阵风起，风沙裹挟着小石粒不偏不倚入了她的眸子，裴染被迷的一时睁不开眼睛，越来越大的妖风将她向后逼退了几步，后退之时慌乱的脚步不免踩空了节阶砌使她向后倒去，就在千钧一发之际，裴染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一丝熟悉的香气扑鼻而来包裹住了她，被双手托举住的裴染愣愣的看着墙面上出现的一道长长的人影。
　　裴染紧张的转过头来，看到来人，满腔的委屈，害怕和恐惧再也忍不住喷涌而出。眼泪瞬时夺眶而出，似乎是不想自己此刻的样子被眼前的人看到忙蹲下身来，狼狈的用发抖的双手捂住脸，泪水在指缝中漫溢而出。
　　以为眼前裴染是被突然出现的自己吓哭的，舒引有些无措的向前走了一步，蹲下身来将她揽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
　　裴染蹲在地上肩膀一上一下起伏着，过了许久，裴染抬起红肿的双眼泪眼朦胧咬着嘴唇望向舒引。
　　看着近在咫尺可怜兮兮的裴染，舒引心疼的将她拉入了自己的怀里。
　　裴染落入了一个柔软的胸口，接着有什么东西在她的额头轻轻碰了一下，接着舒引微凉的手抚着她的后背，一下接着一下，一连串的诧异与欣喜瞬间盖过了刚刚在花园中的恐惧和害怕，顿时睁大了眼，呆呆的看着舒引。
　　舒引亲了她，尽管裴染没看见，当刚刚的触觉不会出错。
　　看到眼前人止住了哭泣，挂着泪珠在发愣，在月光下泛出星星点点的光泽，舒引退开了些距离，伸出手帮裴染轻轻擦掉还挂在脸上的泪珠，
　　指间抚过她侧脸上的小绒毛，舒引突然意识到什么忙收回了手。
　　裴染却在空中突然抓住了她试图抽回的手，突然回过神来，“姐姐，为什么亲我？”
　　舒引被裴染问的一愣，似乎没想到裴染会这样问，顿时也有些脸热，她不自然的咳了一下，“你一直哭，我拿你没办法了。”
　　“这样吗？”裴染弱弱的声音酥酥麻麻的爬过舒引全身。
　　裴染依旧不信的盯着舒引的眼睛试图自己找寻答案，感觉到舒引下意识躲避的眼神，不自觉手抓的更紧了些，“姐姐，我...”
　　话还没说完，不远处草丛里突然传来不寻常的声音，舒引一秒回复冷静，忙用力抽出了手，站起身来退开了几步，朝草丛那边看去。
　　裴染被舒引这忽近忽远的距离感也弄的紧张了起来，忙站起身来伸出手再次抓住舒引，像一只怕被主人丢弃的可怜小狗模样。
　　舒引定睛看了下不远处的草丛，似乎刚刚听到草丛里传来的声响只是她的错觉，收起疑心，又看了眼面前泪眼汪汪楚楚可怜还紧紧抓着她的裴染，忙将手覆上裴染的手，温声说着，“我们先进去吧。”
　　“好。”裴染软软的应了声，便被舒引牵着向里走去。

32.吃醋
　　前方灯火通明，仿如白日。
　　看了眼近在眼前冰冷而璀璨的大厅，舒引犹豫了下，直接带着裴染走到了停车场。
　　“你怎么来了这里？”上了车，舒引问出她今晚最不解的问题。
　　“不是姐姐给的邀请函吗？”裴染眨了眨眼。
　　舒引顿时一惊，系安全带的手停在了空中，“什么？”
　　“我昨晚回寝室看到桌子上放着一张订婚宴的邀请函，今天在宴会上看到你，我还以为是你给我的。”裴染顿时紧张起来，赶紧解释着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听完裴染的描述，舒引心里暗道不好，但看着眼前因为她的反应以为自己做错事的裴染，忙先宽慰道，“没事，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
　　裴染点点头，“噢，对了。”突然想到自己是和汪思思一起来的，忙在口袋里翻找起了手机，从裤子口袋中摸出手机，打开手机，看到十个未接来电，忙跟汪思思拨了过去，“思思，...”
　　还没开口道歉，电话那头的汪思思已经焦急的问道，“裴染你去哪里了，我到处找你。”
　　“抱歉啊，思思，我...我刚刚在花园迷路了。”裴染看了一眼身旁的舒引诚实的答着。
　　“你现在在哪，我现在过去找你。”不等裴染说完，汪思思担心问道。
　　“不用啦，一会我自己回去就好，你先回家吧。”裴染忙拒绝。
　　汪思思在电话另一头充满怀疑，“你在说什么呢？你又没开车来，这么偏的位置你要怎么回家？你快告诉我你在哪，我去找你。”
　　裴染不知如何解释，舒引冲裴染温和一笑，示意裴染将手机交给她，从裴染手中接过电话替她解释，“思思，裴染没事，我一会送她回去就好。”
　　“舒阿姨？”正向楼外走去的汪思思瞬间停下了脚步。
　　“嗯，是我，你不用担心。”舒引再次保证道。
　　“好的，那麻烦舒阿姨了。”舒引沉稳的声线仿佛蕴藏着无尽的说服力，汪思思听罢也只好应了下来。
　　夜晚的马路空旷且宽敞，车辆飞驰在这一片星空下，窗外的景色在不断后退着。
　　裴染的目光不自觉落在舒引的身上，路边的霓虹灯透过玻璃窗打在舒引的脸上，黑色的纱质长裙此刻被映衬的五彩斑斓，将她白日里肃穆的形象隐藏在这霓虹色彩中，整个人显的柔美起来，华丽的宛如梦境般不真实，让人的思绪渐渐游离在天边。
　　开到主街区附近，舒引扫了眼后视镜，将车停在了路边的停车线内，转头对着裴染神秘兮兮的说了句，“等我一下。”
　　不等裴染回应便下了车，一路小跑到一家24h的便利店。
　　裴染看着舒引提着裙摆小跑而去的背影，在便利店昏黄的灯光下，飒爽而浪漫，使她不禁有些呆住。
　　“老板，帮我拿一份关东煮。”舒引走进便利店，往前台热食处扫了一眼。
　　“好嘞，我马上来。”夜间没什么生意，躺在躺椅上的老板立刻站起身，笑眯眯的走了出来。
　　“您要什么？”老板拿起勺子在锅里舀着。
　　舒引回想起裴染似乎很喜欢吃豆腐，高考前同住的那段时间每次给她做的菜其中一道不是千叶豆腐就是白豆腐，忙开口道，“麻烦帮我拿点豆腐吧。”
　　不一会，舒引便回来了，将手中的泡面杯递给了裴染，“我想你晚上应该没吃什么吧，给，吃点东西暖暖胃吧。”
　　裴染双手接过舒引递来的泡面杯，定睛一看，竟是一份热腾腾的关东煮。
　　舒引在一旁重新系好安全带，见她迟迟不吃，不免催促道，“快尝尝，好不好吃。”
　　在舒引的注视下，裴染捧着泡面杯，挑起面上的一块白萝卜，放在嘴边吹了吹，等到白萝卜凉了些，径直递到了舒引嘴边，舒引被她的行为弄的一愣，裴染见她不知所措忙抬抬手示意道，“姐姐，你先吃。”
　　“噢，好。”舒引见食物已经递来嘴边，只好听话的张开嘴咬住裴染递来的白萝卜，本想一次性全部吃下，但无奈太大，她不好意思的只先咬了一小口。
　　舒引本想快将这一口快速咽下，去咬剩下的一部分，裴染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怕她吃的太急忙直接将她剩下的那部分往自己嘴里放去。
　　舒引愣了愣，有些欲言又止，白皙的脸上泛起一丝可疑的红润。
　　裴染囫囵吞下那半块萝卜，解释道，“我有点饿。”
　　怕她不信，裴染接着给自己挑起一块豆腐，下意识直接往口里送，刚入口汤汁四溅烫，烫的她连连用手在嘴巴旁边扇着风，在一旁的舒引忙递来车后座上放着的水，无奈笑了笑，“慢点吃。”
　　“你和思思关系很好？”看着裴染吃的正开心，舒引装作不在意的试探问道。
　　裴染似乎是真饿了，目光一直锁在关东煮上，头也不抬的点了点头。
　　舒引突然间不再说话，一路无言的径直开到了校门口。
　　裴染从刚刚吃完关东煮就发现周围气温莫名变得有些低，但又不知道原因，看舒引将车停了下来，弱弱的看着舒引开口道，“那我走了？”
　　舒引冷漠的回了一个音节，“嗯。”
　　裴染推开了车门，回头又看了看舒引，慢吞吞的下了车，还没来得及说声再见，舒引便扬长而去。
　　刚到家，舒引的手机上便传来了一条简讯，‘姐姐，到家了吗？’
　　舒引隔着屏幕仿佛感受到了裴染的小心翼翼，心里的郁闷顿时散了一大半。
　　想起邀请函的事不禁心下一沉，走回书房，拨通电话，“帮我查下是谁把邀请函送到裴染那去的。”
　　电话那头回道，“是。”
　　舒引冷静的想了想，似乎有些眉目，又继续道，“不用查了，这几天先跟着我就好。”接着，挂断了电话。
　　裴染回到宿舍，直到洗完澡都没看到舒引的消息，不禁开始有些失落。
　　正当她拿着手机犹豫着要不要再发一条过去，一条消息在界面上弹了出来，‘明天有空吗？’
　　裴染呆呆的看着手机上的消息，下一秒忙回复过去，‘有。’
　　‘那明天下午三点我来接你。’舒引的消息回来。
　　此刻裴染的眼角眉梢全带着笑意，只可惜舒引只看到了一个简略的，‘好。’

33.将计就计
　　下午，舒引开到昨天停车的地方等着裴染出来，裴染出来的迟了一点，看到舒引的车已经出现在街边，忙慌慌张张穿过车流跑了过来。
　　“小心车，我等一会没事的。”刚刚舒引看着冒冒失失的裴染心也不自觉的为她提了起来。
　　裴染抱歉的笑笑，乖巧的答应着，“知道了。”接着，将刚刚来时一直藏在背后的东西拿出来，在舒引面前晃了晃，“刚出炉的咖啡面包，姐姐，快尝一口。”
　　“我不吃，你吃吧。”舒引不太吃甜食，下意识拒绝道。
　　“就一口，”裴染忙举起食指保证着。
　　接着，撕开包装，将刚出炉的面包递到舒引嘴边，“这是最近在我们学校特别火的面包，我刚刚排了好久呢。”
　　舒引看着眼前人喋喋不休的努力说服她，两只小眼睛咕噜咕噜转着，像小狗一样殷勤的给主人献上自己最喜欢的食物，顿时心软的不成样子，低下头去咬裴染手中的咖啡面包。
　　裴染本来没想过舒引会让自己喂，看舒引脖子伸过来愣了一下，顿时拿着面包一动都不敢动，直愣愣的看着她，仿佛傻了一般。
　　舒引咬了一口，发现裴染僵硬在原地，不自然的别过脸去。
　　裴染看着舒引害羞的样子，忙岔开了话题，“姐姐，我们今天去哪？”
　　舒引想起正事，侧着头望着裴染狡黠一笑，“陪我去逛街吧。”
　　“好。”裴染闪过一丝惊讶，但还是答应了下来。
　　看舒引不想吃了，裴染将面包拿回来，看了眼刚刚舒引咬过的地方，带着隐秘的小心思，低头照着咬了上去。
　　舒引有些磕磕巴巴的在一旁提示着，“这是我刚刚吃过的地方。”
　　“没事，不然也浪费了。”裴染厚着脸皮理所当然的说道。
　　舒引脑中立马拉响了警报，警惕道，“你和你室友一起的时候也这样吗？”
　　“嗯，”裴染以为她说的是不浪费，忙点点头。
　　舒引神色复杂的看了她一眼，眉宇间隐含着淡淡的失落之色。
　　南平路的街道本就不算宽阔，市中心车水马龙遇上横穿乱闯的车辆，堵的几乎走不动道。
　　将车停在不远处的地面停车场，两人来到市里的繁华热闹的正大步行街，并排往步行街上的百货大楼走去。
　　今天市里降温，降温的幅度有些大，街上来来往往情侣们此刻都手牵着手依偎在一起相互取着暖。
　　看着正前方的一对情侣，女生被裹在男生的外套里，男生走着走着忍不住低头亲吻了下怀里的女生，裴染下意识转头瞥了一眼一旁的舒引，舒引仿佛没看到前方的情侣，依然面不改色的走着，裴染忍不住偷偷伸出了手，慢慢朝舒引挪过去，一点一点，慢慢逐渐缩小着与舒引之间的距离。
　　舒引赌气的躲开了裴染伸来的手，指了指前方的百货大楼，“我们去这里逛逛吧。”
　　“好。”裴染不知舒引是有意还是无意的躲开，在一旁不禁有些失落。
　　舒引扫了眼一旁低着头的裴染，抿了抿嘴唇，默默在心里叹口气，反思着自己怎么还跟一个孩子质气起来。
　　两人走进了一家女装店，店员看到客人在浏览着陈列架上的衣服，忙走了过来道，“两位今天是想看裤子还是衣服？”
　　“想看下衣服，”舒引指了指身边的人，“给她。”
　　裴染愕然轻声问道，“给我？”
　　舒引笑笑没回答，在一旁的店员一看裴染的身型，忙上前夸赞道，“原来给这位小美女看噢，这小美女的身材穿什么都好看。”
　　裴染被夸的有些不知所措，往舒引身后躲了躲。
　　舒引帮她解围道，“您别夸她了，她会不好意思的。”
　　店员一听忙连连道，“好的好的。”
　　舒引笑了笑表示没事，把刚刚自己扫过觉得入眼的衣服指了出来，“麻烦把这几件拿给她试试吧。”
　　说完，舒引不容拒绝的将裴染往更衣室推去，语气轻柔的说着，“去试试吧。”
　　店员麻利地将舒引说的那几件从陈列架上拿了过来。
　　裴染看着递来的几套衣服，只好抱着进了更衣室。
　　等了一会，裴染半天没有出来，舒引忍不住敲了敲更衣室的门问道，“裴染，你换好了吗？”
　　“我...衣服拉链卡住了。”裴染有些懊恼的说道。
　　“需要我你帮弄吗？”舒引犹豫了一下，还是体贴的问着更衣室里的人。
　　听到舒引关心的话语，裴染将更衣室的门开了个小缝，舒引看到捂着胸口的裴染愣了一下，立刻钻进了更衣室中。
　　狭小的更衣室内，尽管宽大的落地镜增加了些许空间感，两人之间还是只隔着仅一步的距离。
　　“你转过去。”两人之间靠的太近，舒引忙在一旁催促道。
　　“噢，好。”裴染含糊了一声，忙转过身去。
　　骨节分明的白净手指稍稍拉动了裙子背部卡住的拉链，将拉链向上拉去。
　　微凉的手指顺着脊梁快速划过滑嫩的肌肤，裴染的心一瞬间燥热起来，余光看向镜子里的舒引，忙低下了自己的头。
　　“有一点点紧。”裴染清亮的声线此时夹杂了些微哑，施了魔咒般往舒引心里钻。
　　舒引忙将拉链往下拉了点，一言不发的稍稍退开了些距离。
　　在门外等待多时的店员，听试衣间里没了声响，忙礼貌的上前在门外询问道，“您试的怎么样？”
　　舒引拉开一点更衣室的门，走了出来淡淡的说道，“除了刚刚那件裙子不要，其他的都麻烦帮我包起来吧。”
　　店员见到如此大方的顾客，笑容立马灿烂了起来，忙应着，“好的，好的。”
　　裴染听到门外的对话，不禁皱了皱眉，快速将衣服换好，拉开更衣室的门，走到坐在沙发上等着她的舒引旁边急忙解释着，“姐姐，我不需要，不用跟我买衣服的。”
　　舒引站起身来，靠近裴染的耳畔，柔柔的的哄道，“就当是帮姐姐一个忙好嘛？”
　　气息喷洒在裴染的耳廓，裴染被这轻柔的嗓音蛊惑着答应了下来。
　　但没过多久，裴染还是反悔了，看着手里可以堆成小山包的购物袋，小声咕哝了起来，”哪有人这样买衣服的，姐姐，我真的不要了。”
　　舒引看也差不多都买齐了，也顺着她道，“那陪我去吃饭吧，逛这么久我好饿。”
　　裴染点点头，跟着她来到顶楼的一家西餐厅，这个点餐厅人流量并不大，大厅放着舒缓柔和的轻音乐，服务生将他们领到一处屏风后的座位。
　　刚坐下，舒引看到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嘴角的扬起了一丝弧度，也不避开裴染，直接将电话接了起来。
　　“的确有人跟着您，按您的吩咐，让跟踪的人发现我的存在了，他刚拨了个电话，现在似乎要离开了，我还要继续跟吗？”电话那头传来一阵低沉的嗓音。
　　“不必跟。”舒引一直噙在唇畔的笑意终于挑明。

34.姐姐，真巧
　　餐厅的水晶吊灯投下淡淡的光晕，圆形的欧式桌面上摆放着一个小小的瓷瓶，白色的玫瑰安静的盛开在这小小的舞台。
　　裴染在无意偷听舒引的电话，在一旁安静的打量着四周，可耳畔还是传来了两人只字片语的对话，顿时脸色有些发白，等到舒引挂了电话，带着些许紧张的问道，“是有人在跟踪我们吗？”
　　“嗯。”舒引点了点头，看着眼前紧抿着嘴唇，浑身紧绷的人，伸出手抚上她紧攥成拳的双手宽慰道，“不用担心，我故意让他们跟的。”
　　裴染听到舒引这样说，稍稍安心了一点，忙继续问道，“是上次给我送邀请函的人吗？”
　　舒引神色从容的点了点头，“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就好。”似乎并不想多言，眸光一变，用软和的语气催促道，“我好饿呀，你看好吃什么了吗？”
　　目光交汇，裴染被舒引的眼神烫了一下，忙低下头快速浏览着手里的菜单。
　　舒引等她选好后，向不远处服务生招招手下了单。
　　服务生很快就将他们的菜上齐了，热腾腾的奶油蘑菇汤上撒着烤的焦黄的面包碎屑，培根蛋卷佐芦笋，还有刚端上来的一例烤鸡翅和一份考伯沙拉。
　　裴染虽并未再提起，但心中不免还有些担心，整场饭吃下来心不在焉的，将一截芦笋放入口中后，抬眼发现舒引在盯着她，顿时有些不解。
　　舒引看着眼前的女孩一直表情严肃的盯着面前的食物，不禁皱了皱眉，看裴染回望着她，嘴角微微扬起，明目张胆的将目光下移到女孩微张的柔软唇间，嘴角微微勾起，身体微微向前倾了些，抬起纤细的手，伸出手指轻轻蹭过她的唇畔，趁裴染怔愣住时，慢慢拉开些距离，靠回椅背，道貌岸然的解释道，“有东西沾到了。”
　　看到那张好看的脸一寸寸的靠近，裴染怔怔的呆楞在了原地，等到女人指间划过她的唇角，裴染心跳似乎突然漏掉一拍，脸上立刻浮现起红晕，忙躲开她的手，低下头找寻餐巾纸。
　　舒引看到裴染此刻的慌乱害羞模样，注意力似乎被她成功分散了，稍微松了口气。
　　裴染接过纸巾，胡乱的擦了下嘴角，话锋一转，“姐姐，十一有什么安排吗？”
　　“嗯？这不是在和你吃饭吗？”舒引轻轻用手指点了点桌面有些好笑的提醒着。
　　一声浅笑在耳际炸开，裴染面上一红，屏住呼吸，酝酿了下，抬起头两眼放光的看向舒引问道，“那姐姐今晚有时间吗？我最近…最近学编曲了，想让你…听听…我新编的曲子。”
　　裴染说的磕巴，舒引见她如此紧张，忍不住带着一丝玩味的盯着她，就在裴染被她盯的下一秒止不住的心跳声就快要露出马脚时，轻轻的应道，“嗯...”
　　“砰！”
　　突然，银质餐叉无意间与桌上磁盘碰撞的声音让舒引迅速回过神来，脑海里想起昨晚母亲特意打来的电话，面对着裴染满是期待的目光，还是略带不忍的打断了，“十一过后吧，我这两天有点事。”
　　用完餐，舒引开车将裴染送回学校，便让助理订好了去国外的机票，连夜赶往了机场，自从父亲走后她已经四年没有回过家了。
　　舒引到的有些早，走到熟悉的VIP候机室，要了杯美式静静望着面前的落地玻璃发着呆，视线里窗外的停机坪上型号各异的客机正来来去去，繁忙的工作人员穿着荧光色制服行色匆匆，听到广播响起，她低下头看着手中的登机牌，犹豫片刻站起身来往登机口走去。
　　一晃假期结束，阳光，蓝天，游云，教室外吵闹的蝉鸣，嗡嗡作响的吊扇，写满整面黑板的板书，少女心气浮躁的翻动着书本，笔记本上心不在焉勾画出的线条夹杂着少女不为人知的心事。
　　是忘了我们的约定吗？
　　这段时间舒引也曾偶尔发来几条消息，关心她有没有好好上课，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甚至还给裴染发了几张独自在当地的爬山时拍的风景照，但人心总是贪婪的，每每看到舒引发来的信息获得片刻满足后，没过多久裴染又开始觉得心里空空的。
　　直到最近几天舒引的信息不再来，裴染的期待更是犹如浑水中的泥沙不断向下沉去，失落万分。
　　谁曾想，舒引那边刚假期结束，公司突如其来的人事变动调令便让舒引开始忙的脚不沾地。
　　兰宵不知如何说服了老兰总，和舒引一起全权负责新项目组的筹建。直到周五下午开完最后一个会，舒引累的已经双眼布满血丝，揉了揉太阳穴，想起与裴染的约定忙发了个信息过去，「今晚有空吗？」
　　上着课的裴染看到口袋里的手机闪烁了几下，欣喜之情跃然，忙快速回复了句，「有的。」
　　舒引看到裴染秒回的消息，嘴角扬起了一丝弧度，瞟了眼手表继续提议道，「一会我去接你吧。」
　　「好。」裴染的心顿时澎湃了起来，刚刚的失落此刻已被满脸的甜蜜所取代。
　　十月的秋风吹进了克礼劳的校园，激起湖面阵阵涟漪，一旁的水草随风轻轻摇曳着，鸟儿们白茫茫一片像交响曲般回旋在半空中。
　　舒引刚走进安静祥和的教学楼，便看到不远处走来的兰宵。
　　“你怎么在这？”兰宵看着眼前的舒引不解的问道。
　　舒引没想到会在这碰到兰宵，顿时有些心虚反问道，“你又为什么在这？”
　　“噢，我来找人。”兰宵并不想让她知道自己是来找孟子岑的，含糊的解释了句。
　　“我来找瑞灵。”舒引忙快速的找了个挡箭牌，也并不想让兰宵知道自己是来接裴染下课的。
　　就在两人紧张对峙之际，另一边裴染刚刚看到了舒引给她发的消息，不想让舒引多等，提前伏下身子蹑手蹑脚的走到教室门口，小心翼翼的溜了出来，刚到楼下就看到舒引的身影，忙欣喜的走了过去，难掩开心的朝她喊了声，“姐姐。”
　　舒引看到快步流星朝她而来的裴染，眼眸中掠过若有若无的惊讶，还是温柔的朝她笑了笑，“下课了？”
　　刚刚视线一直锁定在舒引身上，裴染走近才发现舒引身旁还站着一个雍容华贵的女人，好像在哪见过，看到女人的目光在她和舒引之间逡巡，裴染有些不适，但还是点了点头礼貌的先打了个招呼，“阿姨好。”
　　舒引在一旁注意到兰宵一瞬间僵掉的神色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裴染不知为何，看着眼前舒引似乎在强忍笑意，疑惑的问道，“姐姐，你怎么了？”
　　“没怎么。”舒引淡淡的摇摇头。
　　“舒引你要不要脸，你让她喊你姐姐，喊我阿姨？”兰宵咬牙切齿的出声控诉道。
　　裴染听到面前的人责怪舒引，脸涨的通红，慌乱的解释道，“不是这样的，不是姐姐让我这样喊得，对不起，姐姐。”
　　“没事的，就叫阿姨，你没叫错。”舒引笑笑，柔声安慰着裴染，转头不客气对兰宵道，“你难道不是阿姨吗？”
　　被她问的说不出话来，兰宵脸被气的涨得通红，想起刚刚舒引说过的话，立刻转移话题道，“你不是说来找瑞灵的吗？”
　　裴染站在一旁，听到兰宵说舒引是来找瑞老师的，忍不住有些疑惑的望向了舒引，结果在兰宵看不到的角度，她惊奇的发现身旁的舒引耳后浮现起一丝若隐若现的红晕。
　　舒引扫了眼裴染，仍面不改色的道，“是呀，这不是刚刚碰巧遇上的吗？”
　　“真是好巧呢。”兰宵扫了一眼面前神态悠然的舒引和沉默不语的裴染，若有所思的强调了一遍。
　　教学楼内，学生们还没下课，阳光斜照进空荡荡的走廊，窗外的蝉鸣此刻在寂静的走廊上格外响亮。
　　兰宵看着面前的两人突然坏笑了下，望了望舒引身后，问道，“既然这么巧，你一会还有事吗？没事就一起去吃饭吧。”
　　舒引不动声色的看着她似笑非笑的问着，“你没事跟我吃饭干嘛？”
　　兰宵笑了笑，神色暧昧的靠近了舒引，在舒引耳畔揶揄着，“我一会约了孟子岑吃饭。”
　　“所以呢？”舒引风轻云淡的反问道。
　　“你不好奇我会跟他聊什么吗？”兰宵故意挑起眉毛，歪着头看向舒引。
　　舒引直接无视掉兰宵的挑衅，不想与她纠缠不清，将目光重新放在裴染身上，试图支走裴染道，“你有事就先走吧。”
　　裴染刚刚在一旁听着他们的对话对局面有了些许认知，这是姐姐的...情敌？
　　正在苦苦思考对策之际，听到舒引的话，愣了愣，看了眼傲慢的兰宵，还是乖巧的点了点头转身向教学楼外走去。
　　等看到裴染快速消失在视线中，舒引才满不在乎的看了兰宵一眼，长长叹了一口气，“无聊。”
　　说完，便准备也朝另一个方向离开。
　　不料兰宵似乎是被舒引不屑的态度激怒了，伸出手立马抓住了眼前人的手腕，赫然提高了声音，“谁允许你走的？”
　　舒引斜睨了眼被抓住的手，顿时不悦，看到在兰宵背后不紧不慢走来的身影，心里一惊，忙抢先开口道，“好啊，我倒是想看看你能和他聊什么？正好，瑞灵，你也一起吧。”
　　兰宵听到这话忙回过了头，闪过一丝惊讶，“瑞老师，你怎么在这？”
　　“好久不见，兰宵。”瑞灵朝兰宵点了点头，走近舒引有些不解的看向她问道，“一起什么？”
　　“兰宵说她约了孟子岑吃饭，想约我一起。你要不要一起去？反正大家都好久没见了。”舒引淡淡的一笑解释着。
　　瑞灵心里一惊，顿时有些气愤的想着这也太欺人太甚了吧，瞥了眼面前盛气凌人的兰宵，斩钉截铁的答应下来，“好呀，正好一会我也没事了。”
　　“兰宵，可以吗？”舒引嘴角一弯，装作询问兰宵的意见戏谑道。
　　此刻被将了一军的兰宵眼神里裹着刀子望向舒引，一字一句道，“好，那我定餐厅。”

35.摊牌
　　裴染回到宿舍一直在在静静的等着舒引的信息，忍不住胡思乱想着刚刚舒引让她先走，是一会再来找自己，还是...不来了。
　　过了一会，裴染看到手机屏幕亮了亮，忙拿起桌面上的手机，打开后却看到上面只显示着冰冷的三个字：「明天吧。」
　　裴染有些沮丧的放下手机，心不在焉的翻弄着手边的课本。
　　汪思思从梳妆镜里看到坐在桌边似乎有些难过的裴染，犹豫了一下，走了过来问道，“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裴染抬眼看到是汪思思，并不想多言，只是淡淡的说了句，“没什么。”
　　说完，汪思思见裴染似乎不想说，忙换了个话题聊，“对了，你跟舒阿姨很熟吗？”
　　“嗯？”裴染一愣，想起上次订婚宴的事，有些磕磕巴巴的解释着，“认识。”
　　“只是认识吗？”汪思思疑惑重复了一遍，不以为意的解释着，“看上次她送你回去，我还以为你们很熟。”
　　裴染有些紧张道，“顺路而已。”
　　看着汪思思点了点头，并未深思，裴染提着的心松了口气。
　　一行人来到了学校附近的一家老牌餐厅，餐厅位于闹中取静的凌波路。
　　孟子岑接到舒引的电话也立马匆匆赶了过来，走进餐厅看到等待他的三位女士，表现的彬彬有礼的拉开舒引身旁的椅子坐下，“抱歉，我来晚了。”
　　不等舒引开口，坐在对面的兰宵靠在椅背上丝毫不给面子的不耐烦的抱怨着，“你怎么这么慢。”
　　孟子岑尴尬的看了眼斜对面的瑞灵，一时之间不知该怎么回答。
　　“我们也才刚到，路上碰到便一起过来了。”瑞灵扫了眼回着工作消息事不关己的舒引，忙在一旁打起圆场。
　　“噢，那挺巧的，你们点菜了吗？”孟子岑不搭理兰宵，接着瑞灵的话问道。
　　“点好了，你再看看点些什么吧。”瑞灵温和的笑笑，召来不远处的侍应生。
　　“我听说你新收了个得意门生？”兰宵扫了眼处于工作繁忙生人勿近状态的舒引，轻蔑的一笑开口问孟子岑。
　　“你说裴染啊，是的，这孩子是个音乐天才。”孟子岑看着菜单，听到兰宵提到裴染忍不住抬头对她炫耀着，“我准备年底让她先去参加国内的比赛，争取明年能有资格参加国际赛事。”
　　孟子岑随意选了两道，便将菜单递还给侍应生，接着跟兰宵和瑞灵炫耀着自己如何发现这块宝玉的。
　　舒引虽装作在忙，但听到孟子岑偶尔几句夸赞裴染的话还是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直到听到孟子岑开始侃侃而谈别的话题，舒引忙示意自己去下盥洗室。
　　不一会，身旁的瑞灵也起身示意要去趟盥洗室，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兰宵趁机挑拨起孟子岑。
　　“你和舒引最近还好吗？”兰宵装作无意提到。
　　孟子岑一头雾水的看向她，“挺好的啊。”
　　“她最近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兰宵故意提醒道。
　　“这你不应该比我清楚？你们俩最近不是在弄个新项目，这两天她不都是跟你在一起吗？”孟子岑不知兰宵是何意，反问回去。
　　“白天和我在一起，晚上不是和你在一起吗？”兰宵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是啊，怎么了嘛？”孟子岑不解的看着兰宵。
　　“没怎么，就是看你们这么久了还没有孩子，我都替你们着急。”兰宵看孟子岑不上道，只好随口敷衍道。
　　盥洗室内。
　　舒引洗手时，看到瑞灵走了进来，走到她身旁，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打抱不平道，“他俩这也太过分了吧，你这正主还在这呢。”
　　舒引看了眼瑞灵，平静的将洗净的手放置在烘干机上静静的等着，笑了笑，“这有什么好气的。”
　　瑞灵看到舒引淡定的反应，只好将自己的气愤暂时压了下去，想起刚刚他俩提到的得意门生，有些不确定的问道，“裴染？是不是去年参加比赛的那个女生？”
　　舒引愣了下，轻微的点了下头，“你竟然还记得她？”
　　瑞灵看到舒引的反应开玩笑道，“舒引，你这可不地道啊，当时比赛的时候可说好的这学生给我的。”
　　想到此，舒引也无奈道，“抱歉，这事我也没想到。”
　　瑞灵大度的摆了摆手，“我开玩笑的，谁真跟你较真这事？”
　　说罢，拉着舒引外走去。
　　“对了，今天我是去找你的，别说漏了。”被瑞灵挽着穿过人群，舒引轻轻在她耳畔附上了一句。
　　瑞灵刚想问，发现两人已快走回桌边，只好按捺住心底的疑问，轻轻点了点头。
　　兰宵看着从孟子岑身后盥洗室挽着走来的两人，像是统一战线的战友，格外刺眼。
　　兰宵意味深长的看了眼面前的孟子岑，“我才是你最好的选择。”
　　四人就这样吃了一场不尴不尬的晚宴，推杯换盏临到结束，兰宵一如既往的醉意上头，舒引只能勉强的扶着她走到了餐厅门口，刚刚来时是走过来的，此刻却有些犯了难。
　　舒引让瑞灵先行离开，孟子岑看到瑞灵离开，看了眼舒引道，“你把她送回去吧，我先回去了。”
　　舒引有些意外，“不一起吗？”
　　“不是有你吗？再说我送她干嘛？要是被有心之人拍到恶意截图怎么办？这可是我选举最重要的时刻。”孟子岑说的理所当然。
　　听着孟子岑这利落又无情的借口，舒引神色复杂的看了眼他。
　　夜幕低垂，看到不远处绿色的灯依稀闪烁着，不再理会孟子岑，舒引伸手拦了辆的士，将兰宵扶上后座，自己从另一侧快速上了车。
　　餐厅距兰宵住的别墅还有些距离，的士平稳的向前开着，昏黄的路灯在视线里形成一道道光带忽明忽暗。
　　兰宵似乎清醒了几分，背靠在后座座椅与车门的交界处，发现舒引在身边带着几分不悦道，“你怎么在这里？”
　　舒引仿佛对这个场景习以为常，像往常一样不想搭理她，静静的看着窗外。
　　谁知，兰宵突然倾身，将她压倒在一侧的玻璃窗上，眼里满是挑衅的看着她，身体不断凑近。
　　“你干什么?”舒引饶有趣味的看着她逐渐凑近的脸并未躲闪。
　　“你似乎并不惊讶。”兰宵看着一脸平静的舒引有些气愤。
　　说完，顿时一惊，难道舒引是故意让我派去的人发现自己被她发现了吗？
　　舒引仿佛看透了她，只是淡淡一笑，“我该是什么反应呢？”
　　“你知道是我了，对不对？”兰宵反应过来，双目紧盯着眼前的人。
　　“很难猜吗？”舒引不屑的扫了眼近在咫尺人，“这种计策除了你还有谁想的出来呢？”
　　“你怎么就这么确信她拿到邀请函不会告诉我呢？”舒引满是不解道。
　　兰宵顿时脸色涨红还是继续摆出一副强硬姿态，“告诉又如何，反正照片已经在我手上了。”
　　舒引用犀利的目光扫了眼她，“你要是真拍到了什么有用的，第二天还会再派人继续跟吗？”
　　兰宵被舒引怼的哑口无言，上次故意将汪思思支开，引裴染到花园故意将电闸拉了想激一下舒引，看看她会做些什么，结果漆黑一片手下只拍到了两个模模糊糊的人影。
　　第二天派人继续去跟却被舒引发现，只好将人撤回不敢让人再跟下去。
　　兰宵看着面前从容的舒引，又一次败下阵来，将身体靠回刚刚的车门边，闭上眼深吸了口气，不再言语。

36.我等你
　　第二天一大早，舒引便起来处理工作，忙到三点看看时间差不多收拾着准备去公寓，一旁的的手机屏幕亮了亮，看到是助理阿音信息发来的，「总经理，别忘了今晚八点的聚餐。」
　　项目组刚成立，这是第一次聚餐，于情于理她不去不合适，看了看时间，想着裴染应该到了，赶紧给裴染发去了消息，「晚上有个酒局，可能要晚点才能过来，你要是到了就自己在公寓练练琴，练完琴要有事可以先回学校。」
　　「没事的，我等你。」不等舒引放下手机，裴染不假思索的回复道。
　　舒引暮然一愣，这好像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说会等她，反应过来不禁自嘲的笑笑，然后随手将手机放进了包里。
　　聚会定在了离公司不远的KTV里，由于这几周应酬不断，舒引身体有些吃不消，特意晚到了会。
　　室内霓虹灯昏暗不已，麦不知轮到了谁的手中唱的用情，同事间的距离在灯光和音乐的作用下也慢慢拉进，三五成群的在包厢内聊着天。
　　“哟，舒总经理终于来了，这酒水怎么还自带啊？”舒引刚推门入内，门边还在和别人聊着天的一位新招来的经理便端着酒杯走了过来，扫了眼舒引手里的透明茶杯开口揶揄道。
　　包厢内有些吵，李经理不自觉提高了些音量，谁料想刚一开口，正逢切歌，旁边几桌正喝着酒聊天的人不免往这边看了过来，远处的兰宵闻声也不经意朝这边瞥了一眼。
　　随着歌声再度传来，在场的人似乎不再关注这边，继续聊着天。
　　舒引笑笑不在意的解释道，“习惯了，常年嗓子不舒服，喜欢喝点热的。”
　　“茶酒相配，这就是年轻人说的朋克养生吗？”年近四十的李经理佯装羡慕道。
　　“养不养生我不知道，不过李经理今晚可别给我养鱼啊。”一道慵懒的女声从李经理的身后传来，不知何时刚刚一直静静坐在远处的兰宵突然冒了出来。
　　舒引若有所思的看向兰宵，昨晚怒气冲冲摔车门离开的人，现在又在这若无其事的帮她解着围。
　　李经理久闻兰副总的行事风格，心里不由得有些害怕，忙道，“不敢不敢，既然兰副总来了，我就不打扰二位了，你们聊你们聊。”
　　主动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走到一边和其他人继续聊着刚刚未说完的话题。
　　看到走远的李经理，兰宵扯起一丝笑意看向舒引，挑了挑眉仿佛在得意自己的杰作。
　　舒引无奈看了眼面前的兰宵，“说吧，什么事？”
　　“许世铭问起，就说今晚我跟你在一起。”兰宵也不客气。
　　“就这？也对，帮你隐瞒，帮我解围在你心里是一个价。不过，许总不知道你那小男友？”舒引有些惊讶，她不信许世铭不知道，虽只有一面之缘但感觉的到他为人城府极深。
　　兰宵说不出口其实新婚之夜她还犹豫了下想跟许世铭有做实夫妻之名，谁知宴会散场，许世铭只是来跟她说了句希望她婚后不要再有花边新闻，便以今晚还有公务要处理离开了庄园。
　　兰宵忍住难言的失落，佯装不在意的笑笑，“他可能只在意我的花边新闻吧。”
　　尽管在意料之中，看到兰宵怅然若失的神情，舒引一时之间还是陷入了沉默，不禁开始思考这样的婚姻真的有意义吗？
　　自从高考后，裴染便再未去过那间公寓练琴。
　　时隔数月，裴染又走进了这个地方，一切还是一如从前模样，甚至是那间舒引留给她的客房。
　　打开房门，就看到那一张之前舒引发现她一直在客厅写作业特意为她买的的小书桌，小书桌上仍旧摆着几本她的习题集，书桌旁的床上依旧铺着那条高考前夕夜夜陪着她的舒适的白色金丝软被，裴染心里顿时暖暖的。
　　九点半，裴染练完琴有些渴走到客厅准备去倒点水喝，路过沙发时却停住了脚步，看到茶几上放着的一台笔记本电脑，心里忍不住浮现之前舒引坐在茶几边办公的身影，可能是公司临时出了变故，那是唯一一次在公寓看到舒引办公，戴着一副似乎有些年头的金丝眼镜皱着眉头一脸严肃的看着手中的电脑，俗不可耐的金色却显得她更加高不可攀，细长的手指不停的在敲击着键盘，不知是不是长年弹钢琴的缘故，衬的指节分明且修长。
　　过了许久，似乎是察觉到了她投来的目光，舒引抬眼朝她温柔笑了笑，那一刻的笑容好像让整个屋子都灿烂了起来。
　　回过神来，看着此刻空荡荡的家里，不由得大着胆子给舒引发道，「姐姐，几点结束，我去接你吧。」
　　「不用，我一会就结束了。」舒引刚看完阿音发来的下周工作安排，看到突然弹出来的消息想也没想就拒绝道。
　　「现在还这么早，就让我去嘛。」裴染此刻满心都是舒引，难得一反常态争取道。
　　舒引隔着屏幕想象着裴染的撒娇语气，脑海里浮现出刚刚的那句「我等你」，想了想这里离公寓也不远，不禁有些心软，「那…好吧，注意多穿点，晚上降温还是有点冷的。」
　　等到地址发来，裴染看了看窗外，将自己仅存在这的外套翻找了出来，快速跑出了门。
　　临近散场，舒引便借着送兰宵为由提前离了场，两人一起下了楼。
　　兰宵看到男友来，一把把手中的包丢给她，直接走到另一侧上了车。
　　“您去哪？需要我送您吗？”兰宵小男友站在拉风的敞篷跑车前，看了眼面前的舒引，客气的问道。
　　“不用管她，走吧。”兰宵坐在副驾驶上不耐烦的催促道。
　　舒引不在意的对他说，“你们去吧，我叫了车。”
　　男孩看着舒引讪讪的笑了一下忙转身上了车。
　　等两人离开后，舒引站在街边，带着心里莫名升起的一丝期待开始搜寻着裴染的身影。
　　找了半天，却还是没看到心心念念的身影，不禁有一丝失落，犹豫了下给裴染打了个电话，电话接通立马道，“要不还是我自己回...”
　　“姐姐，你回头。”裴染不等她说完喘着粗气打断道。
　　舒引不解的举着手机转过身。
　　天际高悬着一轮明月，清冷的银辉洒落在远处裴染的身上，像是天外来物一般从浩渺空中突然降落在她面前，令人忍不住靠近，又恐求而不得。
　　少女小跑到她身边，清澈的目光中带着春风般的和煦，眼里荡着丝丝笑意，一抹难以掩饰的相思刻在她深邃的眼眸中。
　　裴染看舒引盯着她不说话，不好意思的摸了下脑袋，将手机导航收进了衣服口袋，气喘吁吁道，“抱歉，我刚刚找了好久没看到这有个门，等很久了吧？”
　　舒引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轻轻摇了摇头。
　　裴染看她的反应，似乎想起什么，忙将背的书包里的外套翻了出来，外套刚被拿出有些褶皱，裴染用力将外套边缘的褶皱拉了拉恢复平整后，双手展开外套看向舒引，“晚上冷，穿上吧。”
　　舒引有些惊讶的看着裴染手中的外套，看着裴染也衣着单薄又摇了摇头，不过这次终于开口了，“你穿。”
　　看舒引不愿穿，裴染赶紧用自己手贴了贴舒引的手背证明着，“我跑步过来的，我不冷。”
　　舒引看裴染望向她的眼里满是期待，终是披上了外套，但夜里有风，担心裴染着凉，还是忙在路边拦了辆车。
　　这里离公寓并不远，的士却开的异常缓慢。
　　周六的夜晚，尽管已过十点，但窗外主街上依旧堵的车水马龙，舒引有些难受的闭上了眼。
　　裴染看着一旁的舒引难受的在闭目养神，屏住呼吸将舒引的头揽在了自己的肩头。
　　低头扫到舒引那自然垂落在身侧坐椅上的纤细手臂，裴染的手不由自主的缓缓摸过去，勾住了舒引那白净的无名指和小指，然后装作无意地望向窗外，看舒引似乎毫无察觉才慢慢安下心来。
　　过了许久，突然意识到舒引手上并无戒指，诧异地低头看了一眼，不由得心里闪过一丝疑惑。
　　裴染想的出神，没发现一直处于半梦半醒间的舒引慢慢睁开那带着些许红丝的眼睛，似乎发现自己靠在裴染的肩上，目光下意识投向那被勾住的手，半晌，睫毛再次落了下来，闭上了眼睛，嘴角扬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37.可以亲你吗？
　　天空此时早已漆黑一片，偶有几颗星子在天际闪烁着。
　　下了车，两人安静地往小区里走去，刚刚下车时看舒引并未拿包，裴染自然的接过了她手中唯一的茶杯拎着，走着走着扫了眼手中平平无奇的透明茶杯，又偷偷瞟了眼身旁的舒引，心里不禁暗笑道，这可真是个老干部。
　　舒引看着她在一旁偷笑，不解的看向她，“在想什么呢？”
　　“在想你为什么要带着这只透明的玻璃杯？”裴染想也没想的脱口而出，说完立刻暗恼了下。
　　“习惯了，之前老是应酬，有时候如果客户喜欢喝白酒，可以藏在包里用这个偷偷换掉。”舒引看着她脸上丰富的小表情，不在意的笑笑解释道。
　　“姐姐也会被灌酒吗？”裴染顿时有些心疼的看向舒引。
　　舒引看到裴染瞬间皱起的小眉头，伸出手摸了摸她的手背似乎想让她安心，云淡风轻的冲她眨了眨眼，“那都是年轻的时候的事，现在不会了，你看我现在都可以光明正大的拿着它去参加酒局。”
　　裴染似乎对她的话有疑异，小声嘟囔道，“姐姐明明现在也年轻。”
　　“好，现在也年轻。”舒引似乎被她的话逗笑，觉得此刻撅着嘴的裴染可爱无比，让人无比想摸摸她的小脑袋。
　　下一秒。
　　“小心！”舒引伸出手却没有将手放在她的小脑袋上，而是拉住了距离前方水坑只有一步之遥的裴染。
　　一触到舒引冰凉的手背，裴染不禁皱了皱眉，垂下眼帘反手握住舒引的手自言自语的嘟囔着，“这也太冰了吧，奇怪，明明上车前还是暖的。”
　　“刚刚可能是喝了酒的缘故吧。”舒引看裴染关注点都在她身上，只好淡淡解释道。
　　“那我拉着你走吧。”裴染顺势牵起舒引迈开步子。
　　被裴染的手温暖着握着向前走去，并没有抽开手，只是在一边柔声提醒道，“注意脚下。”
　　两人回到公寓，舒引还没脱完高跟鞋，在一边的裴染急匆匆的先跑进了厨房，看到舒引疑惑的走进来，将她出门前煮好的红豆汤端了出来，放到餐桌的隔热垫上，“喝点吧，暖和些。”
　　舒引应了声去洗过手，走到餐桌在裴染对面坐下，拿起勺子浅尝了一小口。
　　裴染目光灼灼的盯着眼前人，“好喝吗？”
　　“嗯。”舒引点了点头，回想起之前每周周末来这的时候裴染都会给她做饭，不禁有一丝好奇，“你手艺是跟你妈妈学的吗？”
　　“怎么了？不好吃吗？”裴染被她问的一懵，妈妈教她的仅仅普通家常菜，之前周末跟舒引做饭只是想报答她的恩情，但后来看她这么瘦，忍不住自己在网上参照舒引的口味多学了几道想变着花样哄着舒引多吃些。
　　看着有些紧张的裴染，舒引淡淡的冲她笑了笑，“很好吃。”
　　看着舒引的眼睛，裴染安下了心，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起来，有些害羞的说道，“你...喜欢就好。”
　　将最后一口红豆汤喝完，舒引佯装无意的问道，“对了，你有想过参加国外的比赛吗？”
　　裴染疑惑的看向舒引。
　　舒引一看她的样子就是不知道，耐心的与她解释道，“世界上钢琴弹的出色的人千千万，但是真正有名的却是寥寥无几，所以规划是很重要的。”
　　“波多的钢琴赛，”舒引忍不住替她规划着，“我觉得这场比赛可以作为你的投名状，不过这样你可能就要放弃国内的赛事专心备赛，你可以考虑一下。”
　　之前听孟子岑的意思是想让裴染先参加国内赛事，但舒引却不认同，裴染完全不用浪费时间去备战这些赛事。
　　裴染之前听过波多，汪思思某次跟她提过这是学生们梦寐以求历来最优秀钢琴家齐聚的国际比赛，听到舒引说出，不由得一愣。
　　“我想去。”裴染坚定的看向舒引，想起什么话到嘴边有些犹豫，“但...”
　　舒引知道她在想什么体贴的补充了句，“孟老师那边我去帮你说。”
　　“不用，我去就好。”裴染一听她要去找孟子岑立马有些不乐意，毫不含糊的拒绝道。
　　看裴染斩钉截铁的态度，舒引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抿了抿唇答应道，“好，那你先去准备一下吧，我换个衣服过来。”
　　裴染应了声便先去了琴房，不知为何今天格外紧张，等待舒引来的时间里，不是将茶几上的托盘正了正位置，就是将衣服用手整了整，听到敲门声想起下一秒忙冲到钢琴边坐下。
　　舒引敲了下门，走了进来，看到端坐在钢琴边的人不禁有些好笑道，“不用那么紧张。”
　　舒引此时将挽着的头发披散了下来，米色的居家长袍紧紧裹住隐约可见的风光，可能是太久没见舒引这么慵懒随性的模样，裴染讷讷的点了点头忘记了回答她。
　　“开始吧。”舒引看着眼前傻傻的裴染无奈的摇了摇头，随意在沙发上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
　　裴染看她坐下，开始了演奏，这是她第一次自己作曲。
　　一曲完毕，裴染紧张又期待的看向舒引。
　　“特别棒。”舒引轻轻鼓了鼓掌后，将手合拢放在胸前笑了笑，“这段已经可以直接拿去作为电影配乐了。”
　　听到心上人这样夸自己，裴染不自觉的有些害羞起来，屋内昏黄的灯光都掩盖不住她的羞赧。
　　“你们乐理课老师是谁？”舒引意料之外的问了句。
　　“瑞灵，瑞老师。”裴染乖乖的回道。
　　“噢，怪不得。”舒引听到是瑞灵，笑了笑。
　　“你们认识吗？”裴染的好奇心突然上来了。
　　“嗯，认识，瑞老师的乐理课可真值得好好听一听。”舒引强调道。
　　舒引似乎有些累了，以为裴染弹完了，便继续开口道，“那今天就到这，你...”
　　不等舒引说完，裴染忙举起手中的曲谱继续说道，“我最近还练了几首我喜欢的作曲家写的曲子，要不要听？”
　　“比如？”舒引看着眼前这个努力挽留自己的小朋友打趣道。
　　裴染有些虚心的低下了头，“我不会念。”
　　舒引愣了下，从她手中拿过曲谱看了眼，一字一句的念道，“Valse Sentimentale No.2。 ”
　　裴染小声的复述了遍。
　　“每一首曲子都要会它的名字与作者的正确读法，对于一个钢琴家，这是基本。”舒引看着面前充满不自信的裴染严肃说道。
　　或许是感受到自己的语气似乎重了些，立刻又软下声来，“以后如果有不会念的，可以随时来问我。”
　　“随时都可以吗？”裴染有些怯生生的问她，纤长的睫毛一眨不眨，小脸像棉花糖一样柔软可欺。
　　“嗯，随时。”舒引看着眼前似乎被她吓到的女孩点了下头，将曲谱交还给她柔声道，“不是还要弹吗？继续吧。”
　　裴染似乎舍不得她走，一首接着一首，在裴染的安眠曲中，舒引终于熬不住的在沙发上睡着了。
　　不知何时，裴染悄悄走到沙发边，看舒引蜷缩在沙发上的身影，忙将身上的外套脱下，轻轻地盖在舒引身上，然后慢慢地蹲下来，好奇的看着眼前的人。
　　她好像从未这么近距离看过舒引，尽管身着素衣将自己裹的严实，但细长的脖颈，光滑的皮肤仍暴露在裴染眼前，一头柔顺的卷发随意散落在眼前隐隐挡住了她的面容，裴染忍不住伸出手想帮她整理一下。
　　裴染微凉的手指触碰到舒引的一刹，舒引惊醒了过来，缓缓地睁开眼迷茫的看向裴染，略带鼻音发出了一个音节，“嗯？”
　　裴染像是被这声奶气的鼻音蛊惑般凑近了些，“我可以亲你吗？”
　　舒引被她看的有些不自在，白皙的脸上浮现出诱人的红晕，下意识向沙发里退了退，“你...还小...”
　　裴染听的出来这是拒绝，盯着眼前人良久，最终有些失望的退开了身子。
　　舒引坐起身来，刚想开口解释些什么，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是阿音的来电。
　　“总经理，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您，我联系不上兰副总，兰锫酒店大堂的玻璃展馆爆炸了。”阿音在电话那头焦急的说着。
　　“帮我订机票，我现在去机场，一会机场见吧。”舒引冷静的回道。
　　“好的，我现在定。”阿音仿佛有了主心骨在电话那头安心了下来。
　　“早点休息吧，我还有事先走了。”舒引说完立刻站起身，看了眼里满是受伤的裴染，终是欲言又止别过脸去推门而出。

38.邀约
　　舒引走后没过几天，裴染便从新闻头条上看到了这场爆炸。
　　据报道称，这是海外兰旗旗下的五星级酒店，酒店以全球最大的热带鱼缸出名，整个鱼缸耗资近一亿，总共三千条鱼，超过70种鱼类，一夕之间夷为平地，唯一庆幸的就是受伤的游客人数不多。
　　裴染看着头条新闻中一片废墟的场景，联想到那晚舒引打电话时隐隐约约听到的内容，眉间不禁流转着担心。
　　下一秒，电话响起，裴染看是黎孟等了几秒接了起来。
　　“裴染，你在干嘛呢？”黎孟兴奋的声音响起。
　　“在复习，我们这周有随堂测验。”裴染心不在焉的答道。
　　“周末我的篮球比赛，你要不要来玩？”黎孟在电话那头问道。
　　“好，那我到时候去找你。”裴染答应了下来。
　　黎孟考上的是坐落于北区的某所综合性大学，相隔克礼劳音乐学院有十几公里的距离，因此周六一大早裴染便坐上公车出发去黎孟所在的校区。
　　裴染和曾景可按照约定的时间到了学校南一门，黎孟将两人带到观众席便去与队友汇合，不多时，比赛开始。
　　随着黎孟的不断进球，对方球队似乎是急红了眼，多次犯规的使用肢体压制着黎孟，曾景可在一旁看的不免有些揪心。
　　矛盾不断升级，教练看时间差不多了，让身旁的替补队员上场将黎孟换了下来，黎孟下了球场有些疲惫的在场边随意找了个座位坐下。
　　正当曾景可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时，看到一个女孩子拿着瓶水怯怯的走到黎孟身边，好似跟黎孟说了些什么，黎孟收下了她递来的水，笑意盈盈的对她点了点头。
　　曾景可抿了抿唇看着眼前这一幕。
　　比赛结束，学生们朝着场馆外走去，黎孟在体育场外等着她们走出来。
　　三人汇合刚准备往校外走去，一个女生身影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学姐，这个给你。”一个女生怯生生的将手中的告白信塞到黎孟怀中。
　　女孩语速飞快的说明了来意，话语中透着几分羞涩与兴奋，有些娇羞的看了看眼前的黎孟便跑远了。
　　黎孟拿着手中的信愣在原地，站在一旁的曾景可则看着这一幕沉默不语，场面一时间落针可闻，鸦雀无声。
　　不等两人，曾景可率先继续朝前走去，裴染和黎孟只好忙跟了上去。
　　一行人来到了附近那家黎孟一直心心念念的的韩料店，寻了个窗边的位置落座。
　　“你怎么感觉今天一直闷闷不乐的？”黎孟有些尴尬的看了眼一路上都不曾理她的曾景可，只好将目光转向身旁的裴染寻了个话头。
　　裴染抬起头看向黎孟疑惑的问道，“我有吗？”
　　“特别明显。”黎孟听着裴染低沉而忧郁的语调，撅起嘴更为坚定的点了下头。
　　看裴染一副话到嘴边欲言又止的模样，曾景可在一旁终于体贴的开了口，“是出什么事了吗?”
　　裴染也不再掩饰，将最近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跟两人复述了一遍。
　　曾景可听完犹豫了片刻，安慰道，“我觉得舒姐拒绝你不是不喜欢你，只是喜欢同性对于她这个年纪的人来说是颠覆认知的事，所以一时半会可能有些接受不了。”
　　曾景可说完意味深长的扫了身旁的黎孟一眼，心中不由得叹口气，对着裴染继续说道，“你再给她多点一些时间吧。”
　　“你不是当时也很困惑吗？我记得那次你不是还问我来着？”黎孟也认同曾景可的观点。
　　那是在兰茵钢琴赛前夕，那段时间舒引会经常来公寓指导裴染练琴，也多亏了舒引的指导，裴染的琴技进步的飞快。
　　像往常一样，裴染放了学便来了公寓。那天，舒引下班无事便直接过来了，看裴染作业没写完，就在一旁安静的等着她先完成作业，两人安静的坐在餐桌边干着各自的事。
　　舒引下意识的抬头，就看到日落的光辉透过客厅的玻璃打在白色的衬衫，衬衫随意半敞着，露出裴染雪白的胸口，一时之间看的有些呆愣在原地。
　　裴染察觉到舒引的目光，顺着她的目光困惑的也低下头看了一眼出声道，“怎么了嘛？”
　　“噢，没什么....”舒引看到自己的目光被捕捉到，赶忙想找个借口转移视线，随意指了指裴染的衬衫胡乱说道，“你校服纽扣挺好看的。”
　　裴染手指下意识的揪起了衬衫上的一颗纽扣，眼里虽闪过一丝困惑但没有犹豫的说道，“你想要吗？送你？”
　　舒引看她揪着的纽扣位置，愣了一下，看她一脸天真的正望着她，笑了笑提醒着，“小朋友，纽扣不能随便送人噢。”
　　“为什么不能？”裴染不解。
　　“我们学生时代衬衫上的第二颗纽扣是会送给自己喜欢的人的。”舒引注视着前方平静的讲述着，目光迷离好像穿越岁月带她回到了久违的学生时代。
　　“喜欢的人？”裴染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揪着的纽扣。
　　“是的，等你上了大学就会有的。”舒引看着裴染似乎不太理解，温柔的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裴染沉思了片刻，抬起头认真的重新开口道，“那我不可以送给你吗？”
　　只要是舒引想要的，裴染都想给她。
　　那是裴染第一次意识到她对舒引是喜欢。
　　裴染似乎一时间有些激动，没把握好力度将纽扣从衬衫上不小心扯了下来。
　　舒引也来不及回答她的问题，忙从茶几抽屉里翻找出一包新的针线盒。
　　裴染只记得那时女人慢慢走近她，似乎不是很熟练，认真低着头将新纽扣一针一针的缝上去，薄唇微抿，睫毛微颤，一下一下的撩拨着她的心，刹那间夺走了她全部心魄。
　　此情此景，她忍不住有些颤抖的再次开口，“你还没回答我，我不可以送给你吗？”
　　舒引以为小孩子莫名在闹什么脾气，依旧缝补着并未抬起头，柔声哄道，“当然可以。”
　　那一刻裴染不知为何整个人忽然间变得有些轻飘飘的，仿佛坠入了天堂。
　　晚上，她翻来覆去想着下午的事情，万分困惑的发了条信息给黎孟，「黎孟，女生...可以喜欢女生吗？」
　　黎孟又没谈过恋爱哪里懂这些，只好回了句，「你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可能心里就有答案了吧。」
　　结果误打误撞，黎孟的话给了她莫大的启发与勇气。
　　但这些天无数个念头又重新在脑海里浮现，她的胡思乱想让她一时之间方寸大乱。
　　她也困惑过，她也迷茫过，为什么就不允许姐姐迷茫呢？
　　裴染这样一想，一直悬在心中的千斤重石终于落了地。
　　“对了，马上要圣诞节了，你要不要叫上舒姐和我们一起过？”黎孟兴奋的提议道。
　　“我得先去问问她。”裴染还是有些不确定道。
　　“那你现在问，快点快点。”黎孟在一旁催促道。
　　裴染只好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机，犹豫了片刻，发了条消息给舒引，「姐姐，圣诞节你有安排吗？」
　　「暂时没有。」没让裴染等很久，舒引的消息便回复了过来。
　　「黎孟想约我们一起过节，你愿意来吗？」裴染在一旁黎孟急切的眼神下继续硬着头皮问道。
　　似乎没有犹豫，那边回了一个字，「好。」
　　又像是怕裴染多想特意又补充了句，「等我回来。」
　　裴染看着这四个字心里的郁闷片刻散的一干二净，嘴角展开一丝微笑。
　　“她答应了。”裴染开心的跟黎孟说道。
　　“这可太好了。”黎孟在一旁拿起一旁的可乐猛喝了一口，好似为了抚慰自己刚刚一直替裴染提着的心。
　　圣诞前夕，克礼劳每年都会在这个时候举办音乐会以迎接圣诞，学校大一新生都要求参加此次音乐会。
　　黎孟今天没课，背着一个双肩包早早来到了裴染的学校等裴染，两人约好了音乐会结束一起回阑陵镇一趟。
　　演出还未开始，裴染音乐厅门口接到黎孟，一起朝里走去，早已帮裴染占好座的汪思思看到裴染从门口进来，忙冲门口招了招手，裴染带着黎孟走到了室友们身旁。
　　“你好，我是裴染的朋友，我叫黎孟。”黎孟主动的向汪思思介绍着自己。
　　“你好，我叫汪思思，她是小梦。”汪思思热情的介绍着自己。
　　坐在一旁的女生礼貌的也冲黎孟笑了笑，“你好呀。”
　　等几人落座，演出便很快开始了。
　　音乐会时间不长，两个小时便结束了，大厅中的学生们熙熙攘攘向外走去，裴染几人不赶时间就在座位上等了会。
　　汪思思装作无意闲聊着，“裴染，过两天就圣诞节了，你打算怎么过？”
　　“我和黎孟约好了。”裴染看了看眼前堵得水泄不通的门口随口答道。
　　“婷婷她们还想着平安夜一起吃个饭呢？”汪思思有些失落。
　　“婷婷是谁？”黎孟凑到裴染身边好奇的问道。
　　“我今天没来的室友。”裴染看了眼凑过来的黎孟。
　　“那就一起呗，过节嘛，人多热闹。”黎孟也不在意。
　　“你...”裴染想捂住黎孟的嘴已经来不及。
　　在一旁的汪思思赶忙答应了下来。
　　裴染只好回家后犹豫再三还是跟舒引发消息说了室友们也要来的事情，她仿佛觉得说了舒引肯定不会来的，不禁有些失落。
　　舒引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她的小心翼翼，有些无奈，但还是贴心安慰她表示没事。

39.聚会
　　舒引如约在圣诞节前一天赶了回来，几人将聚会定在了黎孟离学校不远的出租屋里。
　　十二月的天黎孟裹着羽绒服陪着裴染一起等在小区门口，曾景可在家里准备着碗筷，裴染的室友们在来的路上先去附近的菜场买菜，一群人分工明确。
　　裴染在小区门口翘首以待着已经将近一个月没见的人，丝毫感受不到此刻隆冬腊月微刺的寒意。
　　“你好像一座望妻石。”黎孟等的有些无聊故意打趣裴染。
　　裴染听到黎孟的话，低下头有些害羞道，“你瞎说什么呢？”
　　“我跟你说...你这样...更像啦。”黎孟在一旁笑的上气不接下气。
　　不等裴染反击，一道久违的轻笑声传入裴染耳畔，“你们在聊什么这么开心？”
　　裴染抬头望去，是她日思夜想的人，她...终于回来了。
　　她还是那样清瘦，脸色好像有些苍白，是最近太累了吗？
　　裴染默默在心里想到，看着面前身型单薄的人，下意识的想牵起舒引的手看冷不冷。
　　舒引顿时一惊，忙不着痕迹的避开了。
　　裴染有些疑惑的看向舒引，顺着她的眼神望去，这才意识到远处有几人朝这边看着，看到室友们正从不远处缓缓走来，裴染默默收回了手。
　　汪思思几人提着买好的菜走近，看着门口默契十足沉默下来的三人，汪思思不禁有些奇怪。
　　室友李婷婷对面前的女人投射着好奇的目光，忍不住朝站在她身旁的裴染使了使眼色提示道，“这位好看的姐姐是谁？裴染，你不介绍下吗？”
　　“舒阿姨，你怎么来了？”汪思思不等裴染介绍，有些惊讶的问道，目光更是在裴染和舒引之间流转不停。
　　舒引来之前已想好了说辞，本来知道裴染的室友们要来，其实内心是有些退缩的，但这段时间一直太忙没时间见裴染，怕她失望还是答应了下来。
　　“是黎孟同学邀请我来的，怎么不欢迎我吗？”舒引一句将裴染撇的干干净净。
　　黎孟在一旁也忙接话道，“是的，之前上学的时候她老是请我吃饭，这次圣诞特意请她一起来玩。”
　　“怎么会呢？”汪思思立马调整了语气道，但还是狐疑的看了眼一唱一和的两人。
　　“先进去吧，外面冷。”舒引的淡淡笑了笑。
　　黎孟也忙走上前去，将汪思思手中的袋子接过，附和道，“对，外面冷，进去聊吧。”
　　听到钥匙开门的声音，曾景可忙从厨房走了出来，将鞋柜内的准备好的一次性鞋套拿出来分给众人。
　　几人一起吃了火锅，大家从天南聊到地北，讲着各自学校中的趣事，舒引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心里却是百感交集。
　　酒过三巡，黎孟开始提议大家一起来玩游戏。
　　“玩什么？”汪思思接话道。
　　“听歌识曲？”小梦随口提议道。
　　几局下来，大家都失败告终，一首都没猜出来。
　　“听歌识曲也太难了吧，要不我们猜歌名吧。”李婷婷不满的说着。
　　“好，那换成猜歌名吧，但单猜歌名好没意思，我们来玩你画我猜版的猜歌名吧。”黎孟想到一个新主意。
　　然后急忙回到房间翻出一盒骰盅拿回客厅，对着大家道，“摇骰子分组吧。”
　　“我看你们玩就好。“舒引并为想过要参与。
　　“这怎么行，我得来当裁判，我们人数加上你才刚刚好，舒姐，玩一把嘛。”黎孟认真的合十手掌祈求道。
　　“那好吧，可我不太会。”舒引有些担忧的看着黎孟。
　　“没事的，我们先来分组。”黎孟说完拿起手中的骰盅。
　　按点数大小排序，曾景可和汪思思一组，小梦与李婷婷一组，裴染和舒引一组。
　　几人又摇了一轮，排出了猜词顺序，舒引和裴染是最后一组。
　　舒引看着前两组的配合大致了解了游戏规则，另外两组配合默契的分别答对了七首和十一首。
　　舒引在这个氛围下也莫名有些紧张。
　　临上场，裴染偷偷凑到舒引耳边说了句悄悄话，“有我在，没事的。”
　　黎孟故意大声冲裴染说道，“这位参赛选手，不可以作弊噢。”
　　裴染脸顿时有些红，舒引忙在一旁维护道，“游戏不是还没开始吗？”
　　黎孟挑了挑眉，故意高举起手机，“现在不就开始了吗，来啰，预备...开始。”
　　舒引负责画画，裴染负责猜歌名，刚开始速度有些慢，但几题之后渐入佳境，裴染回答的速度越来越快。
　　“我们俩。”
　　“我要我们在一起。”
　　终于到了最后十秒钟，两队暂时打平，大家都在一旁屏气凝神的看着两人。
　　“爱的就是你。”裴染看着舒引的画板，有些激动的脱口而出。
　　舒引被裴染的激动弄得愣了愣，耳阔染上一层红晕。
　　另一边，裴染的脸憋的通红，不知道是不是黎孟故意选的歌，感觉一场游戏下来都在和舒引告白。
　　在一旁的李婷婷都忍不住打趣道，“黎孟你这都选的什么歌？怎么这么不正经？”
　　“天地良心，我给舒姐出的题全是随机播放的。”黎孟一手拿着啤酒瓶，一手打开手机音乐软件界面给大家自证道。
　　曾景可在一旁笑着补刀道，“可能是人不正经吧。”
　　黎孟本就醉意，一听顿时有些气恼，走到曾景可身旁作势就要挠她痒痒。
　　曾景可被突然而来的黎孟弄得有些慌了神，害羞的往沙发另一侧躲去。
　　黎孟看她要躲，忙将她一把拉入怀里固定住，坏笑道，“你跑不了的。”
　　曾景可被黎孟死死抱住，脸腾的一下也红了起来，忙不自然的恼道，“你先放开我。”
　　黎孟怕她被自己逗生气，只好松开手往后退开了几步，但仍嘴硬道，“谁叫你跑的？”
　　汪思思在一旁看着有些撒酒疯的黎孟道，“你这么可怕，追谁谁不跑？”
　　几人一听皆忍不住的在一旁开始笑了起来。
　　“我又没追你？”黎孟不服气的说道，“再说，你又没试过，怎么知道这样追人不管用？”
　　汪思思瞟了眼裴染也说了句，“我就是知道。”
　　舒引心里咯噔一下看向裴染，却发现裴染似乎酒意上头正呆呆的望着地面。
　　看着室友两人的八卦的目光都投向自己，汪思思好笑反问道，“酒都喝完了？”
　　李婷婷无奈的嗔了句没意思，便继续开始撺掇着大家玩新的游戏。
　　汪思思见众人的注意力不再在自己身上，扫了眼裴染身旁的舒引，在裴染的右手边的空位坐下。
　　几人聊的尽心，都喝了不少，看着闭寝的时间快到，大家才依依不舍道了别准备离开，黎孟今天特别开心，不小心多喝了几杯，站起来时有些踉跄，靠着曾景可才能勉强站稳，只好让裴染送大家下楼。
　　众人来到楼下，汪思思走到等候多时的轿车旁，看了眼身旁的室友们，最终对着裴染说道，“我回家顺路经过学校，一会我送你们吧。”
　　“好呀。”在一旁的李婷婷一听不用叫车有些开心。
　　裴染却没多想拒绝道，“你们先回吧，我得留下照顾黎孟。”
　　汪思思看了看裴染只好带着其他的室友打了声招呼便先行离开。
　　等几人离开，舒引和裴染回到出租屋，裴染酒意袭来人有些晕晕的，开始安静的收拾着茶几上的纸杯。。
　　“你今晚不回宿舍吗？”舒引重新环顾了四周，出租屋不大，只有一厅一卫一卧，一张一米二的小床横亘在房间中央，犹豫了片刻再次看向裴染确认道。
　　“嗯，黎孟喝多了，我不放心，我得照顾她。”裴染点点头。
　　“今天大家都喝了不少，还是我来照顾她吧。”曾景可刚给黎孟喂完水从卧室走了出来就听到两人在客厅的对话。
　　“可...”裴染还想说些什么。
　　舒引也在一旁劝道，“有她在没事的，你自己都是晕晕乎乎的，今晚还是去我那吧。”
　　裴染看了眼曾景可，只好勉为其难的答应道，“那今晚辛苦你了。”

40.生病
　　回到公寓，折腾了一晚上的两人一回到家便默契的各自回了自己的房间洗漱。
　　不知何时窗外漫天的烟花声吸引着刚洗漱完的裴染从房内走了出来，看着接连不断往天空方向去的烟花，裴染忍不住客厅的落地窗前走近了些。
　　随着一声声巨响，烟花在天空上方炸开，像来自天堂的瀑布一般，绚烂而美丽，璀璨又迷离。
　　“零点了呢，圣诞快乐，小朋友。”舒引靠着房门边，眼神幽幽的看向站在客厅落地窗边被烟花吸引的裴染。
　　烟花的流光溢彩洒落在舒引身上，裴染回过头看着眼前这个如梦似幻的女人，竟然觉得有一丝不真实，缓缓开口道，“圣诞...快乐。”
　　舒引走到储物间拎了两把户外椅出来，走到裴染身旁努力提高了点音量，“别站着了，坐着看吧。”
　　面前的裴染点点头接过户外椅坐了下来，矮脚户外椅似乎显得眼前的人更加可爱，舒引扫了她一眼含着笑也坐了下来。
　　烟花终有落幕之时，尽管星火消失在黑夜，两人依旧默契的静静地坐着看着窗外回味着那无穷的寂寥。
　　“姐姐的学生时代是怎样的呢？”裴染突然开口道，这个问题她好奇好久了，刚刚在黎孟那所有人都在聊这个话题，却看着舒引一直不发一言。
　　“我？已记不清多少个夜晚，是在酒吧里度过的。”舒引自嘲的笑了笑，浓密的睫毛掩下了数不尽的惆怅。
　　裴染感受的到她突然失落的情绪，心疼的看向她。
　　“我那几年的人生，可不如你现在的目光冰冷。”舒引意识到自己的情绪似乎影响到了裴染，忙试图开玩笑道。
　　裴染意识到了自己过分的目光，忙道歉，“对不起。”
　　“年轻人就是好骗...”舒引笑了笑，似乎想到了什么，心里又突然有种说不出的滋味，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空留一口苦涩。
　　今天的她其实是有些难过的，晚上的聚会看到裴染与她同龄的这群年轻人站在那里时，她觉得自己是格格不入的，尽管裴染怕她尴尬时不时的会看她一眼，但裴染的在意让她的不合群更显露无疑。
　　那一刻，她毫无安全感，虽然这些年女强人的标签让她的内心抗拒承认她需要这种东西，但在汪思思在裴染身边坐下的那一刻再也无法忽视，回来的一路上，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舒引似乎闻到了一阵阵从裴染的身上传来的那属于汪思思的浓烈大牌香水味。
　　那一刻舒引讨厌自己的敏感，更自卑自己的无助。她清晰的感知到，汪思思喜欢裴染，而她们坐在一起又是那样的相配。
　　“你们年轻人的爱恋似乎都像是胸口处藏了只大象，被封闭着无处释放的荷尔蒙，随着时间流逝只怕要窒息。”想到汪思思看裴染眼神，舒引不由得情绪低落的苦笑起来，心里忍不住在想汪思思什么时候会告诉裴染自己的心意，裴染又会如何回应呢？
　　刚刚回来的路上不知是不是吹了风，裴染脑子到现在都还有些懵，她会错了意，以为舒引觉得她对她的感情，只是荷尔蒙分泌旺盛的结果，不禁有些气恼，不善言辞的她不知该怎样做才能让面前的人看到自己的真心，忍不住有些生气向舒引靠近了些，想与舒引辩驳。
　　舒引看着满脸通红气鼓鼓的裴染靠近本能的想要躲开些，裴染看她往后退，赶紧伸出手固定住她的脖颈，不让她逃开，不知道是室内灯光昏暗，还是室外星光璀璨，此刻暧昧不明的姿势终是怂恿着裴染吻了上去。
　　年轻人的吻带着几分气急几分恼怒，舒引的呼吸瞬间被她掠夺。
　　似乎是酒精作用，由于裴染动作突然，在碰到舒引的唇那一刻，脑子当场就当机了，只依赖着本能继续索取着。
　　舒引很快没有再挣扎，也无力挣扎，她早已陷落进这个名为裴染的陷阱无法自拔，任由着自己的意识渐渐消散。
　　舒引被她亲的意识逐渐游离，面前的人却是下了极大的决心，缓缓拉开了些距离，再次将她拥入怀中，紧紧的抱着轻声说着，“我愿意等，等你相信我。”
　　还没等舒引回过神，突然，一声猝不及防的“啊啾~”不合时宜的打断了两人之间的对话。
　　下一秒，舒引推开怀中的裴染，接着又打了一个喷嚏。
　　“刚刚让你不穿外套，你看，感冒了吧。”裴染看着舒引喷嚏不断，顿时忘记了上一秒刚发生的事，忧心忡忡道。
　　舒引揉了揉不通气的鼻子有些尴尬的小声辩驳着，“明明是你衣服上有奇奇怪怪的味道害我打了个喷嚏。”
　　“嗯？什么味道？”裴染有些不解的抬起手臂，去闻自己的衣袖。
　　看裴染还在专心于寻找她刚刚说的味道，舒引忙默不作声的站起身来往房间里跑去，留下裴染一个人呆呆的站在客厅看着舒引跑远的身影。
　　姐姐，是吃醋了吗？
　　愣了一会，裴染似乎反应过来，不敢置信的走到舒引房间外，想敲门，想开口问问她，是不是，也有一点喜欢她了？
　　但欣喜最终被理智压制住了，裴染觉得应该只是自己想多了，苦涩一笑默默的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冬天的夜晚似乎格外的干燥，裴染做了个关于沙漠的梦，不到三点便被渴醒，无奈的舔舔起皮的唇角，端着水杯起床去客厅的茶壶里想接点水，打开房门却发现不远处的地上似乎有什么东西，黑漆漆一团，裴染顿时吓得一激灵揉了揉眼睛盯着那团东西看了半晌，拿起房门旁的吉他举起来鼓起勇气向前走去。
　　那团黑影突然动了起来，裴染一瞬间不敢继续移动，一动不动的观察着。
　　地上的黑影似乎被她的脚步惊醒，蜷缩在地上的身影向前动了动从黑暗的角落移动到月光下，裴染这才看清眼前的人。
　　“姐姐，你怎么趴在地上？”裴染忙扔下吉他跑了过去试图将舒引扶起来。
　　“我想去拿布洛芬，不知怎么在这里睡着了。”舒引迷迷糊糊的看着面前的人乖巧的回答着问题。
　　裴染忙伸出手抚上她的额头，“你发烧了，我先扶你回床上，你告诉我布洛芬在哪，我去帮你拿。”
　　说完忙将舒引扶了起来，舒引站起来便觉天旋地转，整个人完全站不住，裴染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劲，直接将舒引打横抱了起来，放在了床上，就照着刚刚舒引说的位置，赶忙到客厅翻找出药来。
　　将药给舒引喂下，将被子重新掖好，裴染静静的蹲在床边看着眼前已经烧的迷糊的人。
　　看着烧的脸通红的舒引，好想一只乖巧的小猫咪，好想...把她弄哭，裴染惊觉自己的想法，忙晃了晃脑袋试图把这个糟糕的想法耍出去，赶忙低下头，不敢再看舒引。
　　早上，不到八点，舒引醒过来，烧似乎退了，迷迷糊糊中回想起好像裴染将自己抱回的床上，四处张望了下却没发现裴染身影，愣了愣忙收敛好心神下床。
　　裴染守了舒引一整夜，看舒引似乎退了烧，便出了门去附近的菜市场买了点小菜。
　　裴染端着煮好的蔬菜粥走进房内，却不见舒引身影，一瞬间有些慌了神，忙将粥放在书桌上，走到卫生间门口，敲了敲门。
　　见半天无人应答，裴染也顾不上别的，直接将门打开来。
　　浴室内烟雾缭绕，裴染顿觉不妙，往里走进就见舒引一脸虚弱的靠坐着浴缸。
　　舒引昨晚发了一晚的汗，不禁觉得自己身上黏腻，本想简单冲一下，谁曾想洗着洗着便失去了意识。
　　裴染忙将化妆台上的浴袍拿过走上前唤道，“姐姐，你醒醒。”
　　舒引有气无力的睁开了眼，似乎意识还处于游离中，“你来啦。”
　　裴染看舒引没什么大碍，扫了一眼面前的人，撇开眼将她再度扶起，等她站稳，将浴袍将舒引整个人直接裹住，因昨晚已经有经验了，裴染驾轻就熟的再度将人抱回了床上。
　　舒引意识逐渐回笼，睁开眼看到坐在一旁带着些许怒气的裴染，不自觉的有些心虚，弱弱的解释道，“我只是...想简单冲一下。”
　　裴染看着床上这个虚弱无比的病号，也没办法真的生气，只好无奈道，“以后记得叫我。”
　　舒引有些不赞同的小声嘀咕道，“洗澡怎么叫你嘛。”
　　裴染一听脸也顿时红了红，“你这两天先别洗澡了，等好全再洗。”
　　说完，不等舒引回答，将手边的粥捧了过来，继续道，“先吃点东西吧。”
　　舒引的确有些饿了，刚刚冥冥中就一直闻到这蔬菜粥的香味还以为是梦，忙点了点头，将浴袍裹紧坐起来了些，想将碗接过来。
　　裴染看到舒引的动作，暂时放下碗，配合着将她身后的枕头垫高了点，无视她伸过来的手，开始一口一口的喂着，解释道，“你现在这点力气别把粥撒了。”
　　舒引听到这话也只好讪讪的笑了笑，任由她喂着。

41.抓包
　　舒引这次病的莫名的重，白日里反反复复一直在发烧。
　　临近十二点，烧似乎暂时退了，睡了一整天的舒引此刻没什么体力的靠坐在床上。
　　裴染端着热水和毛巾走来，将她的脸颊和手臂都擦了擦，将一切整理完，习惯性的坐在舒引床边自己昨晚搬来的小板凳上陪着她。
　　舒引似乎从她眼里看出了那快要溢出来的担忧，虚弱的开口宽慰道，“我没事，你去休息吧。”
　　“我不走，我就在这陪着你。”裴染坚定的说着，仿佛不容拒绝。
　　舒引拿她没办法只好说，“那你今晚别在床边坐着了，困了就上来睡吧。”
　　裴染听到她的话，眼睛扫了扫舒引旁边的空位，也顾不得害羞，看舒引答应自己留下来照顾她忙道，“那我去把我房间被子抱过来。”
　　裴染回房间洗了个热水澡，还未来得及把头发擦干，随意将毛巾挂在颈侧就将自己的被子抱着回到舒引房间，平整的铺在舒引的右侧，迅速爬了上来。
　　待她麻利的爬进被子，看了眼舒引身旁的茶几，确认了一眼水杯余下的水量，若有所思的看了眼舒引，又将自己脖子上的毛巾取下，向舒引靠近了些。
　　舒引被她突如其来的靠近弄得有些不自在，但没有力气躲开，看着裴染掀开了一点她的被角，耐心的将毛巾的一头绑住被角，又将另外一头绑在自己的手上。
　　见舒引一脸疑惑的看向自己，舔了舔嘴唇解释道，“晚上你要是发烧，我怕我睡得死，这样你一动我就能醒。”
　　舒引看着她有些羞愧的小表情，心瞬间软的一塌糊涂，但身体实在没有什么力气，淡淡的说道，“不早了，快些睡吧，明早不是还要上学吗？”
　　一想到明天周一，裴染不禁皱了皱眉，每周一都有早课，早课老师格外严格不能迟到早退，但下午只有一节瑞灵老师的课，应该是可以逃掉的，一想到此她忙开口道，“我明早去去就回，你醒了想吃什么跟我发消息说，我回来给你做。”
　　舒引听到她的课程安排不禁下意识有些疑惑，“我没事你不用担心，你下午没课吗？”
　　“没有。”裴染面不红心不跳的回答着，尽管如此还是有些心虚的再次强调道，“我十点半就下课了，你醒来记得跟我说。”
　　舒引也无精力多想，只轻轻应了声，“好。”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又聊了几句，不知是不是一天一夜没合眼，即使屋内灯火通明，裴染靠在枕头上没一会就睡着了。
　　舒引听到身侧的人没了声，转过头来，看到已经入睡的裴染，睡着的裴染似乎比平时更乖巧万分，想到这舒引不禁笑了笑，伸出手将她脑后的枕头放平了下来，顺手将床头灯关上一同躺了下来。
　　一夜无梦，早上七点不到，裴染就被身旁的闹钟吵醒，怕打扰到舒引休息，她醒来立刻就按掉了手边的闹钟，坐起来看到一旁似乎还在熟睡中的舒引舒了口气，慢慢俯下身，缓缓伸出手碰了碰她的额头，见舒引没再发烧又满意的多看了几眼才轻轻的下了床。
　　一整个白天的课裴染都上的有些心神不宁，一会怕舒引又开始发烧，一会怕舒引想喝水，直到十点半舒引的消息传来，裴染的神色才有所缓和。
　　舒引：「我想喝你煮的豆腐汤。」
　　裴染想也没想的回到；「好，那我现在去菜场，回来给你做。」
　　舒引：「不急，路上小心。」
　　裴染有些急躁的抬眼看了看讲台上滔滔不绝的老师，终于没过多久老师就在裴染急切的眼神中宣布了下课。
　　裴染没等室友们一起，连招呼都没打就冲出了教室，坐上公交回到了小区附近的菜市场，裴染挑来拣去选了一条活蹦乱跳的小鲫鱼和几块嫩豆腐便快速回了家。
　　在裴染这样的细心照顾下，舒引的情况慢慢好转了起来，到一周后只余下偶尔咳嗽的症状。
　　这一次病愈后，舒引开始不知不觉的有些依赖裴染了，也开始更加纵容着裴染，尽管舒引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但她们似乎谁也没开口，裴染依旧睡在舒引的房间。
　　周五下午，裴染想照前几日一样翘掉下午的课，谁曾想竟要随堂测验，只好上课时跟舒引说了声厨房还有粥饿了先喝一点，自己可能得晚点回来，不等舒引回复，又追问着舒引晚上想吃点什么。
　　舒引看了手机又看了看自己这几天被裴染变着花样养出来的小肚腩，不禁有些失笑，想着这几日裴染的细心照顾快速回道；「晚上我们出去吃吧，报答下我的小恩人。」
　　裴染并不想让舒引以为自己是别有用心，忙回到：「不用的，照顾你我应该的。」
　　舒引似乎知道她会错了意，语气柔和的耐心解释道：「我都好久没出过门了，你陪我出去走走好不好？」
　　裴染似乎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舒引那隐隐的撒娇，犹豫了下便答应了：「好，那等我一会回来我们出门。」
　　舒引急忙道：「不用麻烦，一会放学我来接你。」
　　裴染似乎感受到舒引想出门的渴望，也没多犹豫便应了下来。
　　一放学，裴染就快速跑到了学校后门，后门通往一条学校附近有名的美食街，此刻还未到饭点，人并没有很多，裴染一眼便看到了站在车边在和路边小贩说着什么的舒引，忙快步跑了过去。
　　舒引看她急匆匆的跑来，将手里刚买的热腾腾的红糖米糕往她手中一塞，有些开心的道，“刚出炉的红糖米糕，你来的正好，快尝尝。”
　　裴染握住手里的红糖米糕，并没有急着打开，反而是走上前一步将她的领口拢了拢，握住舒引微凉的手指满是不放心的叮嘱着，“你才好，不能吹风，我们回车上吧。”
　　舒引也不反驳，任由她将自己牵着回到了车里。
　　瑞灵本刚从学校门口的复印店里走出来，看到舒引的车，本想来打个招呼，谁知，还未等她走近，就看到一个小女孩旁若无人的牵着她上了车。
　　瑞灵按捺住心中的奇怪继续望车边走，等她再走近些，却看到那个小女孩亲昵的帮舒引系上了安全带，瑞灵不禁止住了脚步。
　　车辆开动，瑞灵回过神来，忙随便走进了一家水果店内，等到那俩白色奔驰消失，瑞灵才从水果店内缓缓走出来。
　　晚上，舒引和裴染吃过晚饭又逛了下超市一同购置了些生活用品，等到两人刚进家门，舒引便看到了瑞灵的来电，也不避讳身旁的裴染接了起来，语气揶揄道，“瑞灵，怎么？这么久没见，想我了？”
　　“你在哪？我有事问你。”瑞灵语气严肃。
　　舒引不禁看了眼在餐桌上收拾东西的裴染，指了指房间，快步走了进去带上了门，带着些谨慎的再度开口道，“怎么了？”
　　“上次要我帮你圆谎时就想问，你那天到底是来找谁的？是不是来找裴染的？”瑞灵有些生气的连续质问道。
　　“嗯。”舒引以为瑞灵是有些介意，忙安抚道，“你听我解释。”
　　“你跟裴染是怎么回事？”瑞灵在电话另一头突然严肃的问着她。
　　“什么怎么回事？”舒引愕然反问着瑞灵，语气满是震惊，还有些许无法掩饰的慌乱。
　　“昨天我看到了。”瑞灵委婉的提醒道。
　　“瑞灵，我...我好像喜欢上她了。”舒引认命的回道。
　　“你说什么？”瑞灵一惊。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瑞灵再次强调道。
　　“我知道...”舒引说的有些无力，她也没想到好友知道的会如此之快。
　　“明天我们见一面再说吧。”瑞灵有些恼怒。
　　“好…”不等舒引说完，瑞灵便挂断了电话。

42.补习
　　舒引挂掉了电话，思绪却还沉浸在瑞灵刚刚的反应上，一时间不免对自我产生了一丝怀疑。她缓了缓心神走出了卧室，看到沙发上的裴染下意识的有些躲闪，并未直接朝那边走去，而是选择走进了厨房装作倒水。
　　裴染看到从卧室走出来沉默不语走向厨房的舒引有些奇怪，从沙发上起身走到舒引身侧，关心的询问道，“是出什么事了吗？”
　　舒引扫了眼裴染，端起水杯抿了一口，随后努力撑开一丝笑容，“没有，快去洗澡吧，时间不早了。”
　　裴染见舒引不愿意说，只好悻悻的应了声朝房间浴室走去。
　　不多时，洗漱完的裴染从浴室出来，见房内里并没有舒引的身影，疑惑的推门从卧室走了出来，客厅黑漆漆的一片，只看到舒引仍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裴染有些无奈的朝她走了过去，在她身前蹲了下来，温声问道，“怎么连灯都不开？”
　　见此刻客厅的窗户是敞着的，裴染下意识伸出手试图探下眼前人手的温度，谁知，舒引却莫名像是突然回过神来，下一秒避开了她伸过来的手，急忙起身道，“噢，刚刚忘记了，我现在去洗澡。”
　　裴染看着已经快速的逃离的背影有些呆楞在原地，有些担心的看向舒引离开的方向。
　　舒引今晚在浴室磨蹭了格外久，等她洗漱完出来，看着已经在床上早已躺好的裴染，不禁有些不自然，努力用平静的语调和裴染商量道，“我已经没事了，你要不要...回自己房间睡？”
　　“我不可以在这里嘛...”自从刚刚舒引接了电话晚上就一直在躲她，现在还想把她赶出房间，想到这裴染的语气忍不住变得委屈起来。
　　舒引看着眼前委屈巴巴的裴染终是没狠下心，“那睡吧，不早了。”
　　舒引思来想去终没赶走裴染，但内心却并不好受，一夜睡的并不踏实，不知道是不是明日约了瑞灵，梦里止不住浮现出瑞灵对她的质问。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你知道她今年几岁吗？」
　　「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这些质问一时之间不知是来自瑞灵的，还是来自于她自己的内心。
　　隔日傍晚，舒引与瑞灵约在了一家之前俩人常去的餐厅。
　　老友相见，第一次如此尴尬，看到向她走来的瑞灵，舒引还是体贴的先开了口，“好久不见。”
　　瑞灵一听她的语气，憋了一整天的气一瞬间就像找到了阀门，气愤连番质问道，“你怎么想的啊？你知道她是个孩子吗？”
　　“她不是孩子了。”舒引弱弱的反驳道，可话语间任谁听都是虚的。
　　“好好，她不是孩子，那你知道你跟她差多少岁吗？她今天年轻气盛追逐爱情，你能跟她一样吗？”瑞灵气的想笑。
　　舒引有些答不上来。
　　“我不关心她，我在意你，我比谁都清楚你有今天你付出了多少，为了一个小孩子就付诸东流值吗？”瑞灵心疼的劝到。
　　“我的事业不会被她影响的。”舒引不赞同的快速反驳道。
　　“兰旗个个都是人精，你连我都瞒不住...哎，你好自为之吧。”瑞灵看着这身在情局中的人无奈的摇摇头，提醒了句便起身离开了座位。
　　瑞灵起身而走的动静似乎惊动了周围的侍应生，周围的侍应生忍不住朝这边频频侧目投来探究的目光，舒引感受到了周遭的目光终是保持着体面扬起了一丝笑容，尽管这笑容近看却格外苦涩。
　　舒引并未直接离开，而是独自在餐厅又喝了几杯，临近打烊，舒引已有些微醺，摇摇晃晃走出餐厅，不知为何发现自己今日格外想念裴染，下意识掏出了手机给裴染拨了电话。
　　“你在哪？”舒引问的直接。
　　刚接起电话裴染有些奇怪，昨夜明明不愿意搭理自己的人突然没头没尾的问一句。
　　“有事找我吗？”裴染有些拿不准舒引的想法，没有直接回答。
　　裴染的回答似乎没有让她满意，舒引带着些许酒气霸道的继续道，“你在哪，我要见你。”
　　裴染愣了一下，“你喝酒了？我在宿舍，你现在在哪？我去接你。”
　　裴染有些无奈，本来昨晚想跟她说今晚宿舍要查寝可能不能回来住了，结果舒引一直冷落她，她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想着今天舒引应该也不会在意她去不去公寓，便没再提起这事。
　　冷风扑面，让舒引意识到自己刚刚不该展露那样的情绪，又摇摇头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用仅存的理智重新道，“不用了，你别来。”
　　裴染听着这反复无常的话语，不禁更加担心起来，语气坚定道，“你现在立马打个车回公寓，我就在门口等着你。”
　　说完，也不等舒引拒绝便将电话挂断，心里却忍不住的担心。
　　裴染拿起座椅上的外套往外走去，一旁在刚洗完澡进来的汪思思看到裴染准备出门的身影不禁有些奇怪道，“你去哪？”
　　“黎孟找我上网，一会查寝麻烦帮我混一下吧。”裴染随意找了个借口拜托道。
　　“这么晚？好，我知道了，你记得...注意安全。”汪思思略带关心的看向裴染。
　　裴染心里惦记着舒引，忙敷衍的应了几声，便快速离开了宿舍。
　　不多久，舒引拦的的士将她送回了公寓。只是今晚舒引格外的晕，一直静静的靠着窗边闭着眼睛，直到司机喊醒她才迷迷糊糊的睁开眼，下意识随口说了句，“麻烦开到A座地下车库。”
　　等到车停稳，舒引道了声谢，摸了摸包里钥匙，刷开门禁上了电梯，找楼层时舒引突然想起裴染似乎说在门口等她，她没直接按下家里的楼层，反而是按下一楼大堂。
　　舒引迈着有些不稳的步子走出电梯，看到远处有个单薄的身影在大堂门口的台阶上坐着，舒引带着一丝她也没察觉到的惊喜走近门外身影，轻声问道，“这么不在里面等我？你不是有钥匙吗？”
　　裴染闻声回头，看舒引安全到家忍不住舒了一口气，对着她笑了笑，“没事，今天的天不凉，外面也不冷。”
　　舒引突然怔愣住，不知道是酒精让她反应迟钝了，还是斑驳月光落在裴染的脸庞上，在裴染回头低头一笑中施加了法术，舒引一时间竟没有接话。
　　裴染看舒引迟迟没有接话，有些担忧的看向她，“你还好嘛？”
　　舒引闻声轻轻点了点头。
　　裴染看着舒引此刻呆呆的模样，忍不住有些抱怨道，“怎么喝这么多？”
　　“下次不喝了。”舒引今晚似乎中了裴染的法术竟格外的配合。
　　裴染见这么乖巧的舒引也有些惊讶，走近她将身上的外套往她身上一披，“我们上去吧。”
　　舒引点了点头，乖巧的跟在裴染的身旁。
　　两人之间的距离，仿佛之前的疏离都是假象，一切又恢复到了原来的模样。
　　周五，瑞灵在公共课上碰巧再次见到裴染，因着舒引的缘故之前比赛时注意过这个小姑娘，虽然这学期裴染有选她的课，但学生近一百号人，她并未太在意过这个小姑娘。
　　看着此刻正坐在第一排的小姑娘，瑞灵趁着课间休息的空隙忍不住仔细瞧了瞧，仔细打量过后她心里却忍不住悄悄揶揄着舒引，裴染长得不仅很乖，而且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还有小酒窝，可真是便宜舒引这个老狐狸了。
　　瑞灵叹了口气，整理了下课本，开始今天的课程。
　　傍晚，瑞灵上完课在办公室整理着前两天随堂考试的试卷准备明天一大早在选修课群里公布成绩，不巧随手翻到了裴染上次的随堂测验试卷，上面红笔清晰的标着39，看着这个分数瑞灵不免有些疑惑，但还是尽快将卷轴全部整理好锁进了抽屉里。
　　周六一大早，舒引被一阵手机铃声吵醒，看到竟然是瑞灵的来电愣了下，自从上次见面，两人近一周没再联系过，舒引扫了眼此刻空荡荡的房间，坐起来带着疑惑接了起来。
　　“你...干嘛呢？”瑞灵的语气有些不自然。
　　“被你电话吵醒。”舒引淡淡一笑，似乎知道瑞灵应该是气消了。
　　“你...要注意身体啊。”瑞灵一愣，又看了眼手机，十一点，忍不住扶额。
　　舒引愣了愣，意识道瑞灵误会了，忙红着脸磕磕巴巴的解释道，“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昨晚有应酬，睡的很晚。”
　　“行行，知道了，我跟你打电话，是想提醒你，你家这孩子文化课怎么不太行啊，这次随堂测验39，这样下去下周期末要挂啊。”瑞灵完全不信。
　　瑞灵说完就有些后悔，昨晚回家后思来想去还是忍不住今天一大早打来提醒舒引，但转念一想，关她什么事，又不是自己的心上人，忍不住暗恼自己的不争气。
　　舒引心里明白这是瑞灵对自己的关心，笑了笑，“谢谢你，瑞灵。”
　　说完，舒引把注意力放回这件事上，心里忍不住开始奇怪裴染文化课虽不太好，但不至于这个分数，联想到生病那几天，似乎裴染都没怎么上课，心里不禁有些怀疑。
　　舒引想到这忙接着问道，“她最近是不是没去上课？”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小学班主任天天盯着学生来没来。”瑞灵懒得理她。
　　“那你有空吗？我送她来你家补习吧。”舒引也不在意瑞灵怼她，再次问道。
　　“今天周末，求求你放过我把，你自己教她不就好了。”瑞灵讨饶道，自己只是上午将成绩发到班级群里时，顺便来提醒下舒引注意下自家孩子的成绩，没想到舒引竟这么不要脸。
　　舒引想了想的确有点道理，决定还是自己想想办法吧。
　　等到周天傍晚，在明亮的落地灯灯下，裴染在客厅沙发上看着书，气氛格外静谧。
　　舒引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了过来，明知故问道，“你在看什么？”
　　裴染看到了昨天班级群里的分数表，有些闷闷不乐的开口道，“下周是考试周，我在复习。”
　　舒引有些了然的开口道，“在学习啊。现在国内的大学都在教些什么啊？我能看看你的教材吗？”
　　裴染点了点头，将教材递给了舒引。
　　“划重点的部分都是要考的吗？”舒引看着书上的划线问道。
　　裴染点点头拿回课本继续埋头死记着。
　　夜间，待裴染入睡后，舒引悄悄来到客厅，将课本上的知识点一个一个开始整理起来。
　　一直熬到三点，舒引才将知识点大致整理完，小心翼翼的钻回卧室，看身旁的裴染似乎睡的格外香甜，舒引伸出手小心的摸了摸裴染的眉眼，躺了下来。
　　想到裴染迫在眉睫的考试，一大早舒引忍不住打着哈欠强迫自己醒来，看了下时间九点，又看了眼身旁还在睡的裴染，犹豫了下还是走到轻步客厅拨通了瑞灵的电话，想问她些昨晚一些找不到的知识点。
　　今早没课的瑞灵还在被窝里，被舒引的一通电话吵醒了，没睡醒的瑞灵还没接上电话就看到手机里弹出一个pdf文件，瑞灵揉了揉眼睛先将电话接了起来，“喂？”
　　“瑞灵，《花舞》的艺术特点及时代意义是什么，我怎么找不到？你能帮我在pdf文档里标出来吗？”
　　“...”瑞灵下意识的想骂人，但基于涵养没有骂出口，努力平缓了语气说道，“一大早电话把我打醒就为这事？”
　　“裴染还在睡，我不想吵醒她。”舒引真诚回答道。
　　“你不想吵醒自己对象，你就吵醒别人对象？”瑞灵看着身旁睡着打鼾的老唐，有些气急反而开始笑了起来。
　　“你说什么呢。”舒引被瑞灵说的一愣，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哎呀，抱歉抱歉，帮我找下，下次请你吃饭。”
　　瑞灵无语的挂掉电话，睡眼惺忪的开始翻着课本的pdf文件，找到之后截图给舒引发了过去。
　　下一秒舒引就回了句看似毫无诚意的，「谢谢。」
　　瑞灵看到舒引的消息，翻了个白眼倒头接着睡下去。
　　裴染没过多久也醒了来，自觉的下床准备去卫生间准备收拾收拾然后继续复习昨晚没看完的内容，正当她睡意朦胧的往卫生间走去，突然注意到不远处的桌上放着两张A4纸，裴染走近拿起一看竟是用钢笔记满了的笔记，清秀的字迹让笔记上的思维导图一目了然。
　　裴染有些惊讶的看着眼前这整理好的内容，心里蔓延开一丝甜蜜。

43.厨艺
　　在裴染心里，舒引是一个很矛盾的存在，她既工作至上，却又能心细如发的照顾到生活中的方方面面，既干练聪明，却又在庖厨之事上一窍不通，也正是这样的一个矛盾的人吸引着她想不断探索下去。
　　裴染拿起笔记快步走出房间，视线不停的在客厅里搜寻舒引的身影，却不见人影，打开手机，忍不住对着笔记拍了张照片发过去并配文，「姐姐，这是你整理的笔记吗？」
　　舒引刚跟瑞灵通完电话便悄无声息离开了公寓，刚到办公室阿音便快步拿着一堆文件夹走了过来，开始一一汇报起来，由于最近舒引一直不常来公司，待处理的事情不免堆的有些多。
　　舒引认真听着阿音说，看到桌面上的手机屏幕闪了一下，犹豫了下还是拿起了手机，看到是裴染传来的简讯，猜到裴染应该是看到桌上放着的笔记了，忍不住有些得意弯了弯嘴角，轻描淡写回复了句，「嗯，昨晚有些失眠，看到茶几上正好摆着你的课本，顺手帮你整理了下你课本上划出的重点。」
　　另一头，很快回复了过来，话语间满是惊喜，「这是什么当代海螺姑娘吗？」
　　阿音翻动着手中的文件一项项说着，抬眼却发现今日的舒总经理似乎有些走神，不由得暂时停了下来，看向面前的人，试探的出声道，“总经理...”
　　“嗯？”舒引听到阿音唤她，缓过神来。
　　“您还好吗？”阿音以为舒引是身体又开始不适了。
　　“啊...没事。”舒引摆摆手，又犹豫了再度看向阿音开口道，“我问你...”
　　阿音以为舒引是对刚刚自己所说的哪个部分有疑异，忙有些紧张道，“您问。”
　　“海螺姑娘是什么？”舒引问的认真。
　　阿音看着舒引认真无比的样子，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愣在原地，半晌，重复道，“您是问的神话传说中的海螺姑娘？”
　　“所以...她是干嘛的？”舒引点点头。
　　阿音不理解舒引怎么会问出这种问题，更是疑惑万分这个故事不应该所有孩子在儿童时期都听过吗？
　　但阿音还是耐心的回答着，“传说是仙女，被渔夫所救，每晚趁渔夫睡着，偷偷去帮他打扫房间洗衣做饭...”
　　阿音说到一半，舒引似是意识到这个问题与阿音讨论有些不妥，不等阿音解释完，便扯了个借口打断道，“好了，不用解释了，我就随口问问，有朋友要做动画IP，刚刚无意跟我提起来了。”
　　阿音一听忙点点头表示理解。
　　舒引看阿音相信了她刚刚说的，心里不免舒了口气道，“继续说工作吧，刚刚那个项目让李经理往上报吧，没什么问题。”
　　另一边，裴染看半天都无消息回过来，疑惑的歪了歪头，下意识举起手机左晃晃，右晃晃，以为是自己附近信号不好。
　　不一会，教学楼里上课铃声响起，裴染还是没等来舒引的消息，只好暂时先收起手机朝教室走去。
　　晚上七点，舒引终于将今天的工作处理完，开车回到公寓，随手输入密码，刚打开门便看到正背对着她，带着耳机在茶几边认真复习的裴染，似乎是怕打扰到裴染，舒引顿时动作轻了下来，轻轻的弯下身，将高跟鞋绑带解开，再小心翼翼的将换下来的鞋放进一旁的鞋柜中。
　　舒引换上家用的棉质拖鞋，从下午一直忙到现在，难免有些饿，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轻步悄声走进了厨房，试图随便找点什么东西吃。
　　很久没进过厨房的舒引想着冰箱里应该只剩一些矿泉水了吧，不抱期待的走到黑色冰箱旁拉开柜门，却惊奇的发现里面塞着满满的鸡蛋，土豆，番茄等各种食材，让舒引不禁有一丝惊讶，这些食材都是什么时候买的？
　　尽管冰箱里食材齐全，但这对于不会做饭的舒引来说并没有意义，扫了眼没有发现能吃的即食食品，舒引只好又转身打开一旁的橱柜继续翻找，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在一堆酱料中，舒引惊喜的发现似乎有包未开封的泡面。
　　舒引将泡面取了出来，随手撕开包装袋，并拿起一旁灶台上的放着的小锅接满水，开火煮。
　　“你在做什么？”
　　一道娇俏的女声从舒引的身后传来。
　　舒引吓的身子一缩，刚拿起的调料包，掉落在灶台上，像是做什么坏事被捉到一般，有些羞愧的转过头来。
　　裴染正站在门口，宛如正义的使者背后闪烁着光芒。
　　“我看你在复习，就没打扰你，我晚上还没吃饭，有点饿，看家里有泡面便准备煮一包。”舒引小声解释道。
　　“噢～”裴染意味深长的点点头。
　　下一秒，裴染的眼神突然变得湿漉漉的，像只楚楚可怜的小狗一眨不眨的望着舒引，心思昭然若揭。
　　舒引看了下面前的锅，又看了眼裴染，感受到了她对食物的渴望，但还是不免疑惑道，“没吃饭吗？不是下午跟你说过我会晚点回来，让你先吃吗？”
　　舒引下午看会议一时半会结束不了，跟裴染特意说了声不用等她一起吃饭。
　　裴染小声委屈着，“吃了，但这味道也太香了，我好像又饿了。”
　　舒引看着她无奈的样子，忍不住一笑，“那我再煮一份吧，你去客厅等着吧，一会好了叫你。”
　　裴染刚挽起袖子准备走进来，听到舒引的话愣了下，“不用我帮忙吗？”
　　“你出去等，我可以的。”舒引听出裴染不信任她的言外之意，双手叉腰道。
　　裴染看着她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只好点了点头，转身走到餐桌边坐了下来坐立难安的等待着。
　　不久，裴染看舒引差不多煮好了，便再也忍不住走了进去，催促着厨房内的舒引快去坐着，转身将煮好的泡面端了出来。
　　舒引拗不过她，只好先到餐桌前坐了下来，看着裴染端来小锅，将面前裴染刚摆好的碗筷拿起，盛满一小碗放到刚坐下的裴染面前，“你尝尝。”
　　热气腾腾的泡面似乎格外的香，裴染夹起一筷子放入口中。
　　只浅尝了一口，裴染就忍不住夸赞道，“姐姐还是会做饭的嘛。”
　　舒引被她夸的有些不好意思的忙道，“这算什么会做饭。”
　　“怎么不算？我现在在吃的难道不是食物吗？”裴染口中塞着满满的面条，有些口齿不清的反驳着。
　　“好了，快吃吧，小心呛着。”舒引抽了几张纸巾递给她。
　　裴染接过纸巾不再言语，安静的吃着碗里的泡面。
　　炒菜炒不熟和会不会做饭有什么冲突，看这泡面多香，裴染一边吃一边心里美滋滋的想着。
　　舒引不知道裴染心里正在想这个，只见自己煮的面她吃的津津有味，看着她这幅傻样子忍不住轻笑了声。
　　“笑什么？”裴染疑惑的从面碗中抬起头看向她。
　　“没什么，”舒引知道这话不能说出来，只好忙换了个话题问道，“今天复习的还顺利吗？”
　　“今天课上做了张模拟考的试卷，你要看吗？”裴染边喝着面汤边问道。
　　“好呀...”舒引本想等她吃完再说，谁知话音未落，裴染便起身从茶几边拿来一张试卷。
　　裴染今天的模拟考在舒引的笔记帮助下，正确率提升了些，但还不确定舒引会不会满意。
　　舒引放下筷子，接过试卷认真的看着，似乎没有感受到对面裴染的紧张，平静的阐述着，“十道题对了五道。”
　　裴染期待的目光渐渐暗淡下去，还没等她来的及失落，舒引的声音又从耳畔幽幽传来，“不错不错，都及格了。”
　　裴染看着舒引一脸认真的满意表情，本有些沮丧的情绪顷刻间消散，像是被舒引的情绪感染到了也带上了几分欣喜。

44.过新年
　　这学期裴染成功的没有挂科，心情愉悦的裴染放学后立刻就去菜市场买了一条活蹦乱跳的鲈鱼。
　　晚上，舒引回来看着这一桌丰盛的菜肴，还有她喜欢的清蒸鲈鱼，不禁好奇的看向她，“今天是有什么开心的事吗？怎么这么丰盛？”
　　“今天去学校拿成绩单，我的音乐史考试及格了。”裴染放下最后一盘菜，有些不好意思的摸摸后脑勺，“趁着放假有时间，想给姐姐做点好吃的。”
　　坐在桌边半撑着脑袋的舒引了然的笑了笑，“原来是想报答我哟，那一顿饭可不够噢。”
　　裴染不明白，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那姐姐有什么想要的吗？”
　　“什么都可以吗？”舒引看着眼前看起来单纯可欺的裴染。
　　“嗯。”裴染犹豫了一下，心一沉想着大不了这几个月在努努力多打几份工好了，望向面前的人坚定的保证着，”什么都可以。”
　　舒引看着裴染望着她的清澈双眸，忍不住有些愣神。
　　突然，两人之间的情感流动被不合时宜的震动声打断，舒引眼前的手机屏幕亮起，犹豫了下接了起来。
　　“你最近在外面干嘛呢？什么时候回来？”电话里孟子岑沉声问道。
　　“最近年终，财务那边事情太多了，我得盯着，这些天就住公司附近了。”舒引想到这不禁揉了揉太阳穴，又开始有些头疼了，她一直住在这公寓不只是因为裴染，更是因为最近需要去手底下的分公司处理烂账，而公寓的地理位置会方便些。
　　“行，学校放假了，过几天我就准备飞去爸妈那了，你什么时候过来看望他们？他们要我问问你。”孟子岑表明意图。
　　“我...今年想去杜克。”舒引犹豫了下回道。
　　“杜克？一定得过年去吗？你不是前段时间才去看过你妈吗？你不到场，家里那些长辈们到时候肯定又要问我。”孟子岑有些不满的说道。
　　“嗯，是的，之前答应过了。”扫了眼正安静扒拉着碗里米饭的裴染，安安静静又委委屈屈的模样让舒引不由得对电话里的男人开始敷衍起来。
　　“最近忙完就赶紧回来，这一个月回过几趟家，天天在外面住，别人还以为我们分居了呢。”孟子岑将不满借别的由头继续发泄着。
　　“没别的事我先挂了，一会还有会。”舒引不想继续这样无聊的对话，说完挂断电话，将手机放回桌面。
　　突然的安静，让两人之间变得莫名尴尬起来，舒引看着一直在一旁沉默不语的裴染主动开口问道，”今年过年好像特别早是吧？好像一月下旬就过年了。”
　　坐在对面的裴染，思绪还沉浸在孟子岑打来的电话中，听到舒引问她，意识到春节将近，下一秒却想到春节舒引应该是要跟孟子岑一起过的，不由得失落起来，淡淡道，“嗯，是的，姐姐，你是要和…家里人出国旅游吗？”
　　“不是，是去陪我妈。”舒引头也不抬的回答道。
　　似乎是不想多提这个人，舒引接着道，“你什么时候回家？”
　　“我想在市里多兼职一段时间，下下周回去。”裴染跟舒引说着自己的计划。
　　舒引知道她是勤工俭学的好孩子，随口继续道，“那到时候我送你回阑邻吧。”
　　“不用了，这次我和黎孟一起坐车回去。”裴染忙摇摇头。
　　“好。”舒引轻微的点了下头，最近她也很忙，其实也没有时间送裴染。
　　直到裴染回镇上那天，舒引都在公司加班，只通了个电话叮嘱了下她注意安全。
　　寒假过的飞快，一晃新年就到了。
　　裴染家的亲戚不多，大多数是父亲那边的，自从父亲失踪，弟弟去世后，亲戚间认为他们家不吉利，来往便更少了，眼前这有些冷清的院子，本该喜气洋洋的时刻此刻却显得有些凄风苦雨。
　　裴染原本坐在院子里的木椅上，大过年的不想沉溺在这种情绪中，便起身回屋将前些天买的春联拿了出来，一个人站在自家门口开始调浆糊。
　　除夕夜，虽然只有母女俩，但母亲还是简单的准备了年夜饭，在厨房忙活着的母亲瞥了眼在院子里坐着捣浆糊的裴染，将手上的水甩了甩，往腰侧一抹，走出来提醒道，“别忘了那个桌上那副王姨托你早上给她买的对联，记得一会送隔壁去。”
　　裴染放下手中的刷子，朝母亲点点头，“我贴完就过去。”
　　等到裴染送完春联回来，年夜饭也准备的差不多了，母女二人在餐桌前坐下，尽管裴染尽力在吃饭时一派轻松的模样，但母亲眼底的悲伤在这节日气氛浓郁之时愈加明显，裴染囫囵了几口，不敢望向母亲那暗含热泪的眸子，低着头端起吃完的碗筷往厨房去。
　　今夜，裴染莫名有些想念舒引，看了看时间，等到十二点带着一丝丝期待的编辑了一条消息过去，「新年快乐。」
　　不知是不是因为时差，舒引迟迟未回，裴染看了眼灰暗的屏幕，轻叹了口气，将手机放回了枕边。
　　半夜，在裴染睡的早已不知身在何方时，枕边的手机屏幕突然闪了下，上面显示着四个简体字，「新年快乐。」
　　大年初三。
　　想着过几天天气预警有大雪，裴染提前了几天回到临海市，却在进门处发现了舒引的鞋子，裴染有些惊喜，忙蹭掉脚上的运动鞋，不等穿上拖鞋便往舒引房间跑去，轻轻敲了下门，推开门，发现舒引正端坐在椅子上，手中的电脑中正播放着今日财经。
　　舒引见房门响动，下意识的往门口望去，看到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钻了进来，小心翼翼的看向她，不免有些惊讶道，“你回来了？”
　　“怎么今天就回来了？不是才初三吗？”舒引疑惑看向她，眼里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喜。
　　“过两天要下大雪，我怕路不好早，你怎么也这么早回来了？”裴染解释完又重新疑惑的看向舒引。
　　舒引并不想跟裴染透露家事，只是轻轻笑了下，“因为...想你啊。”
　　房内暖气正浓，舒引脸被热气蒸的有些发红，穿着一条真丝吊带睡衣想是家里没人便并未披上外套，这情形好不诱人，裴染明知她是在开玩笑，但还是被她的话逗得面红耳赤。
　　裴染愣在原地有些无措的低头不敢看她。
　　舒引意识到自己玩笑开的过分了，好心开口提醒道，“进门先去洗手。”
　　谁知，裴染听到这话脸更红了，本就不敢抬起的头更低了，不敢看舒引抬腿赶紧往洗手间跑去。

45.入选
　　舒引看着她有些仓皇的背影，努力回想着，她刚刚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吗？
　　舒引将桌上的电脑合上，起身走到裴染的房间。
　　裴染刚刚回房间有些匆忙，卧室门此刻大敞着，等她洗完手从浴室出来看到舒引此刻正站在门外等着她，一时之间更是害羞。
　　“有什么事吗？”裴染装作若无其事的问道。
　　舒引以为裴染是很久没见她了，一时之间有些不适应，轻轻笑了笑，抬起手指了指厨房的方向，“家里好像没食材了，一会要不要一起去超市看看。”
　　公寓里之前囤的食材都在年前都吃完了，因为裴染想着春节舒引都是在国外过，便没有多囤一些，谁知她竟然这么早就回来了。
　　裴染忙点了点头应了声，等舒引换了身衣服，两人便一起出了门。
　　舒引今日穿了件简单的黑白条纹长袖，下身随意找了条打底裤，外面黑色的长羽绒服将她裹的严严实实。
　　一旁的裴染却不一样，穿着前段时间舒引给她买的白色薄款运动卫衣和卫裤，将外面的小花朵短款棉服随意敞开着，舒引随意瞟了眼本身不想管，但一走到接上忍不住扯着裴染后颈的外套迫使她停下了脚步，来到她身前，弯下腰，细心的将裴染的羽绒服拉链拉上。
　　看着裴染有些疑惑的目光，舒引这才开口道，“这几天降温，还是得注意保暖。”
　　裴染感觉到了这是舒引在关心她，甜甜的笑了下，“嗯。”
　　说完，将舒引的手拽入自己的口袋，接着道，“你也是，姐姐，你看，你的手这也太凉了吧，放我口袋我给你暖暖。”
　　舒引看着裴染这先斩后奏的行为，有些不自在，不由得感慨平时畏畏缩缩的小朋友现在活泼多了，但还是默许了这个小无赖。
　　裴染看舒引没有挣扎就知舒引是同意了，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两人来到小区附近的一家大型连锁超市，舒引在挑选食材，而裴染在一旁认真看着购物车里认购食材的价格。
　　“这个菜苔前两天才十块，现在竟然三十块一斤，也太过了吧。”裴染看着面前摆在蔬菜区最显眼的地方，那看着有些“花枝招展”的菜苔不满道。
　　在她身后走着的舒引刚随意捡起手边最近的蔬菜，听到裴染抱怨着，一看正是自己攥着的菜苔，忙将菜苔扔了回去，宛如扔掉了一个烫手的山芋。
　　裴染说完见无人回应，便转头看了看身后的舒引，舒引有些做贼心虚的笑了笑，忙道，“买点豆腐吧，好久没喝你熬的汤了。”
　　裴染似乎也没发现异常，听到舒引想喝汤了，忙道了声好提步向蔬菜区旁的冰柜走去。
　　舒引看她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一旁刚刚不小心被她扔进娃娃菜堆里那把菜苔被她扔掉的菜苔，忙快步跟了上去。
　　本来只是准备采购一点食材，但舒引似乎好久没亲自来逛过超市了，心情格外好的她忍不住拿了好多新出的零食与饮品，美其名曰给裴染的。
　　两人提着满满两大袋购物袋回了家，晚间只简单的做了三菜一汤，却不曾想孟子岑的电话又来了，这次却不是打给舒引，而是裴染。
　　裴染看了眼坐在餐桌对面的舒引，将围裙脱下搭在椅背上接了起来，”您好，孟教授。”
　　“裴染，暑假有好好练琴吗？”孟子岑心情愉悦的问道。
　　“有的。”裴染有些敷衍的回应道，“您有事吗？”
　　“你之前参加的预赛过了，波多的准考证寄过来了，你过两天开学来找我拿吧。”孟子岑忙说明来意。
　　“好。”裴染话依旧很少。
　　孟子岑也不在意，想着这个学生即将能送他上青云，已经止不住的期待了，主动又寒暄了两句便将电话挂了。
　　舒引看着面无表情的裴染，从她只言片语中又猜不到发生什么事，只好温和的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嘛？”
　　“我预赛过了，要我开学去拿波多钢琴赛的准考证。”裴染故意忽略了孟子岑这个主语。
　　舒引惊喜的笑了笑，“这是好事呀，怎么看你愁眉苦脸的？”
　　“我听说比赛要去两个月。”裴染舍不得离开舒引这么久，过年的这几天她已经天天度日如年了，她不敢想接下来的两个月怎么办。
　　舒引以为裴染是害怕一个人在异国他乡，向前微微俯身，轻轻摸了摸裴染的小脑袋，柔声道，“没事的，你们系应该还有一起去的人，不用害怕。”
　　“波多...是什么样的地方？姐姐，你有去过吗？”舒引的话引起了裴染的好奇，之前她好像从未设想过自己在异国他乡的生活。
　　舒引脑海中的回忆被勾起，那是她人生的第一场音乐会，在波多音乐厅举办，她思来想去还是给父亲打了电话，电话那头却还未等她开口便将她的电话挂断了。
　　舒引望着对面的裴染，淡淡的开口道，“也是个有父母和小孩的地方，没什么不一样的。”
　　裴染以为舒引会给她描述波多华美的建筑，又或者讲些她从未曾见过的风景，没想到舒引的回答竟是这样的，但这句话似乎成功抚慰了自己内心深处的不安，不禁燃起她的一丝期待。
　　开学在年后不久，由于孟子岑开学第一周有有一堆会议要开，裴染在开学后的第二周才来找他。
　　裴染按照约定的时间来到了办公室，孟子岑看她进来，起身开始翻找起来，在一堆堆文件中翻来覆去没找到，想着应该是放在家里了。
　　孟子岑想到一会还有会，便跟助手打了个电话，“你到办公室来下。”
　　助手一会便推门进来了，孟子岑忙对他道，“你现在去我家，把我放在书桌上的准考证拿来给裴染。”
　　助手点点头，孟子岑跟裴染又交代了几句让她等一会，自己便先行离开了。
　　看助手往外走的身影，裴染看时间也不早了，主动道，“你现在去孟教授家吗？我跟你一起去吧，拿完准考证我还有点事。”
　　助手想了下也无妨，带着裴染一道来到孟子岑家。
　　按了门铃，助手说明了来意，住家保姆陈姨便将门打开了。
　　裴染跟着助手走了进去，这是舒引和孟子岑的家，这是裴染第一次进，不禁有种陌生的感觉。
　　“陈姨，好久不见。”助手客气的向陈姨打了声招呼。
　　“阿姨好，”裴染也跟着助手礼貌的打了声招呼。
　　陈姨笑笑，亲切的从鞋柜中为俩人取来新拖鞋，在一旁看着他们换上。
　　“你就在客厅等我吧，我去找就好。”等两人换完鞋，助手看了眼裴染，便独自走去书房。
　　裴染乖乖在客厅沙发坐下等着，屋内面积很有近两百个平方，放眼望去各个房间似乎门都并未关上，裴染目光忍不住瞟到不远处敞开着的卧室。
　　陈姨端着茶水过来递给裴染，裴染忙双手接过茶杯，她看裴染好奇的看着不远处的房间，主动与她唠了起来，“那是孟教授夫人的房间。”
　　“他们不住一起吗？”裴染一惊，试探的有些明显。
　　“说来也奇怪，我之前刚来的时候也好奇，从来没见过他们住一个房间但看起来也不像是感情不好的样子，夫妻俩相敬如宾的，夫人说是工作太忙怕打扰彼此休息所以分开睡，现在想想分开睡算什么，现在连人影都看不到了，夫人这两个月工作好像特别忙，都没空回家，之前她在家时晚上回来还会与我说俩句话，现在她不在家里住，我连说话的人都没有。”陈姨似乎陷入回忆中也没太在意，连连抱怨道。
　　裴染神色一滞，她知道前段时间舒引是在哪，耳根子忍不住红了红。

46.波多之行
　　可能一个人呆的太久，陈姨还在滔滔不绝的跟裴染继续抱怨着些日常琐事，话题太过无聊裴染听的不禁有些坐不住，看到助手从书房出来，忙站起身来，迎了上去。
　　助手将准考证递给走过来的裴染，和陈姨打了声招呼便一同离开了。
　　出发时间定在了后天，由于这段时间一直住在公寓，裴染几乎将所有的生活用品都留在了这里，裴染简单的回宿舍拿了几件常穿的衣物，便回了公寓。
　　裴染此刻内心里满是不舍与期待，既期待着波多之行，但当看到舒引身影时却只剩下不舍，明明之前已经经历过几次的分别，这一次的失落不知为何更甚。
　　裴染从衣柜旁将行李箱拿出来打开，这是舒引前几日特意为她挑的一个黑色28寸的行李箱，行李箱里还有一些崭新卡通贴纸，似乎是怕她觉得颜色太过沉闷，想是专门留给她自行创作的。
　　收拾到一半，公寓的门锁响动，是舒引回来了，她一进家门就先回房间换了身家居服，将头发重新绑起来，然后来到裴染的房间。
　　“我可以进来吗？”房门未关，舒引轻轻敲了下门示意道。
　　裴染望向她，也没出声，只是乖巧的点了点头。
　　舒引笑意盈盈的走了进来，看着地面上放着的行李箱，见收拾的差不多了，看着蹲在地上默不作声有些闷闷不乐的裴染，忍不住道，“很快我们就能见面了。”
　　裴染听到她的柔声安慰，心情似乎并没有好转多少，反而带着些小孩脾气的有些任性的低声喃喃着，“好想把你塞进行李箱里一起带走。”
　　舒引知她是气话，无奈的看了她一眼，“我是什么玩具吗？”
　　“你是我的护身符。”裴染望向她坚定的解释着。
　　“快点清完行李去洗澡吧，不早了。”舒引笑了笑只当她是在逗自己开心，想着明天还要赶早班机，转身离开了裴染的房间。
　　自从年后回来，裴染便再也没借口占领舒引的大床，只好乖乖睡回了自己的房间。
　　清完行李，裴染犹豫了下，来到舒引的房间门口，轻轻敲了敲门，得到舒引允许，将门推开了一个小缝隙。
　　“还不睡吗？”舒引正在看书，将书签随意夹回书页，摘下眼镜看向裴染。
　　“要睡了，想来跟你说声晚安。”裴染扒着门低声道。
　　“嗯，晚安。”舒引温柔的回应道。
　　裴染看着她半晌，也轻轻的说了声晚安，缓缓将门重新关上回了房间。
　　出发当天，由于集合时间定在了八点，裴染六点便拖着行李箱轻轻的离开了公寓，约了辆顺风车去往机场，舒引本想送她去机场的，但被裴染拒绝了，裴染心疼她本来最近睡觉的时间都不够。
　　清早，舒引像往常一样准备出门时，路过裴染的房间，发现裴染离开的时候并没有关门，望着此刻空空如也的房间，一时竟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是孤独，是凄清，抑或是思念。
　　明明裴染可能几个小时前才离开，舒引在门外站了很久，直到手机震动方回过神来，快步朝公司走去。
　　汪清约了舒引下午一起逛街，舒引像往常一样来到了那家汪清常去的美容院来接汪清。
　　两人坐上车，汪清看着一旁的舒引今日不知为何总是时不时的有些出神，开口道，“你最近有空吗？陪我一起去波多吧？”
　　汪清说的随意，却令舒引一瞬间回过神来。
　　舒引内心顿时警铃大作，脑海里突然浮现出瑞灵那句，兰旗个个都是人精...下意识有些慌乱应道，“好...好呀。”
　　”汪清看了一眼舒引的反应有些不明所以，“怎么了吗？不太舒服吗？”
　　“就是有些惊讶，怎么突然想去那了呢？”舒引此刻已恢复平静，笑了笑。
　　“前两天思思去波多了，我哥问我有没有空一起去看她女儿的比赛。”汪清无奈的揉了揉太阳穴。
　　舒引想起这次参赛的还有汪思思，心思瞬间明了，立马接着道，“好的，我帮您安排。”
　　“嗯，你看着办吧。”汪清摆了摆手示意道。
　　舒引敛下眼眸，掩盖住内心里的莫名欣喜。
　　来到波多近半个月，由于手机按照要求被没收，裴染每日都泡在练习室里疯狂练习，直到比赛前夕，带队老师才将手机发还给他们。
　　裴染好久都没有碰过手机，刚拿回来时还有些不适应，打开手机发现微信里置顶的聊天框上小红点此刻显示着九条未读消息，下意识点开对话框，基本上都是一些波多的美食或者风景的分享，应该是舒引有时候碰巧刷到就随手分享给她的。
　　说来好笑，裴染是这次临出行前才鼓起勇气找舒引要的微信，之前两人都是靠三分一条的短信联系着，但彼此也并没有觉得这样有何不妥。
　　这得归咎于两人刚认识时，那时候裴染连手机都没有，仿佛一个天外来客，舒引虽惊讶万分，但看裴染一副小古董的模样，似乎很贴合她的性格，便依着她的习惯短信来往。
　　「我可以跟你拨视频吗？」裴染犹豫了下发了条消息过去。
　　舒引正看着手机里，突然一个顶着卡通兔子图案头像的对话框弹出，她有些意外，看到裴染的请求，此刻她的重点却在怀疑裴染真的知道视频拨打这个选项在哪吗？
　　怕裴染找不到按键，舒引主动回拨了过去。
　　“怎么了？”视频里的舒引清丽五官此刻霸占了裴染的整个屏幕，像是凑到裴染面前一样。
　　“没…没事。”明明是她要拨视频的，此刻裴染却表现的有些无措。
　　“你的睫毛在视频里看起来格外长。”舒引半撑着头看着视频里眼神望着别处有些害羞的裴染，主动打趣道。
　　“我…今天老师带我们去演奏厅参观了。”裴染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忙岔开话题。
　　“感觉怎么样？”舒引随意接道。
　　“那里比我想象的更宏伟壮丽。”裴染努力回想着那富丽堂皇的演奏厅。
　　舒引轻轻笑了下，“波多还有很多这样充满故事感的建筑物，比完赛，可以和同学一起去看看。”
　　“嗯，好。”裴染答应了。
　　舒引以为他们的对话到此就结束了，在电话那头等待着裴染的结束语。
　　过了良久，裴染犹豫再三，还是开口道，“我…有点想你。”
　　舒引一愣，鬼使神差的说了句，“那...我去找你吧。”
　　“啊？现在吗？”裴染被她弄的有些懵。
　　“你不想吗？”舒引反问道。
　　裴染急忙解释着，“想，我很想，想见到你。”
　　舒引在视频那头忍不住轻轻笑了下，“那...等我半个小时吧，我到了跟你说。”
　　“真的吗？我不是在做梦吧。”裴染按捺不住内心的高兴不可置信的追问道。
　　“嗯，不是梦，乖乖等着我。”舒引再次回答道。

47.降临
　　舒引将车开到酒店楼下，耐心的在车里等着裴染下楼。
　　一阵轻微的敲窗声打破车内的平静，舒引注意力被车窗外的裴染吸引过去，窗外的裴染此刻有些莫名其妙，手忙脚乱的一直在比划着些什么。
　　舒引忙降下副驾驶座的玻璃，疑惑的开口，“不上车吗？”
　　“车门锁了，姐姐。”裴染委屈的又重复了下刚刚她向下比划的动作。
　　舒引愣了愣，手伸到耳后摸了摸头发，然后反应过来，赶紧找到手边锁车键，按了下去。
　　裴染顺势拉开车门坐了进来，在一旁低头给自己系着安全带。
　　“这么晚过来，同房间的室友没问你。”刚刚不免让舒引有些尴尬，主动问道。
　　“我说朋友来找我。”裴染诚实的回答着。
　　舒引有些好奇，“她没觉得奇怪？”
　　“没觉得奇怪，她只说非常离谱，异国他乡，哪来的朋友，肯定是对象，这也太浪漫了吧，千里追妻。”裴染过于平静的转述着这激动的原句，此刻的模样诡异万分。
　　舒引忍不住轻轻笑了下，有些不好意思的往后拨弄了下披散在两侧的碎发，忙将话锋一转，“吃饭了吗？”
　　“嗯，吃过了。”裴染并没有说实话，这些天都是吃的酒店餐厅提供的早餐和午餐，可昨晚不小心熬了夜，今天只赶上了午餐，今日只吃了一顿，但她并不想让舒引知道自己第一次到国外，英文不好导致不太敢点餐。
　　但她的肚子不争气，此刻却跟她唱起了反调，咕叽了一声。
　　开在面前宽阔的道路上，舒引忍不住转过头看了一眼裴染，察觉到她似乎比上次见面消瘦了些，体贴轻声道，“可我有点饿了，能不能陪我吃点？”
　　“好，姐姐想吃什么？”裴染一听她还没吃东西，忙问。
　　“不知道吃些什么，你可以帮我提供几个选项吗？”舒引的语气夹带着请求，有点像是在撒娇。
　　裴染听到舒引声音忍不住有些心猿意马，赶紧低下头认真思索着。
　　“烤肉你吃吗？这附近有家很有名的韩国人开的烤肉店。”舒引见她不说话，以为她刚来这没多久，也不太清楚附近的美食，开口问道。
　　“嗯，吃的。”裴染点点头。
　　舒引看裴染没意见，将方向盘打了半圈，将车转入右转车道。
　　这家韩国烤肉店在这片区域火爆异常，俩人来到烤肉店先取了个号，在门外等着。
　　舒引对食物的要求从来都不高，看门口人满为患，其实有些犹豫要不要换一家，但看着对这家店似乎充满期待的裴染，想了想还是先提议到不远处街对面的果汁店坐会。
　　待俩人坐在果汁店的户外落座，随意点了两杯当地特色石榴汁。
　　等着店员将果汁送来，舒引将吸管随意的摆弄着，感受到了清爽的果汁入喉，抬头看裴染满意的抱着手里的石榴汁，再扫了眼街对面站在烤肉店门口的人们，第一次觉得人群竟然不那么吵了。
　　饭后，俩人发现不远处街边的的彩带都亮了起来，上面的星星点点不停闪烁着，大大小小的摊位在路边支棱了起来，似乎大部分都是服饰，首饰之类的小物件。
　　感受到裴染好奇的目光，舒引在一旁淡淡的解释着，“应该是这边传统的夏日活动，欧洲满多这样的城市或者小镇都有。”
　　舒引见她似乎很感兴趣，便提议进去逛逛，小物件没怎么吸引到裴染，反而是路上随处可见的趣味插画，眼花缭乱的仿佛使人置身于某个展览，两人顺着插画指路牌的提示不断向前。
　　走走停停，终于在一个酒水摊位前停下了脚步，舒引对着面前的年轻摊主用英文说了几句。
　　对面的摊主拿起勺子，打开面前精致无比的瓷锅，从满满的苹果，柠檬，橙子一堆裴染认不全的香料中舀了几勺红色的液体进一只酒杯。
　　舒引接过高脚酒杯，递给一旁的裴染，“尝尝热红酒，这也是当地的特色。”
　　裴染正好有些口渴，接过酒杯就猛灌了一口。
　　舒引看她刚刚逛着逛着，这个人缩了起来，就知她应该是有些冷了，看到这附近有卖热红酒的地，便想给她买杯回温，看着她此刻喝的有些急，忍不住提醒着，“慢点喝。”
　　裴染应了声，开始小口抿起来，满满的果香顷刻间包围了她的口腔。
　　穿过集会，两人慢悠悠的来到一条林荫道上，此刻街上人不多，除了几辆自行车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就偶尔几个穿着运动紧身衣的人从他们身边擦肩而过。
　　裴染往远处望去，发现林荫道的尽头是她熟悉的那片街区，因为她记得那伫立在面前的作为这座城市地标的摩天轮。
　　感觉像是回到了主场的裴染，心里不知为何突然有了底气，故作神秘的对舒引说，“我带你去个地方。”
　　“嗯？”舒引虽不解，但还是由着她快步拉着自己向前。
　　裴染带着舒引一路左弯右拐来到公园里的摩天轮售票处，让她等等自己，独自来到售票处，有些紧张的跟工作人员比划着买了两张票。
　　舒引看着她手背在身后朝她走回来，虽早已看穿，但仍然配合着，故意问她，“你去干嘛啦？”
　　”给你。”裴染将一直藏在背后的票递给舒引。
　　“这是？要请我坐摩天轮？”舒引看着裴染手中的票并没有直接接过来。
　　裴染看她的反应不免有些慌张，“你不想和我坐吗？”
　　“嗯？”舒引愣了下，意识到自己误会了，有些慌张的回道，“走吧，票你拿着就好。”
　　摩天轮为保证安全，运行的有些缓慢，上来时为保持平衡，两人选择了对坐着，舒引扫了眼座位旁边的音响，问道，“你要不要放点歌？升空估计还要等一会。”
　　裴染拿出手机，翻了翻自己的歌单，挑选起来。
　　看到裴染认真的模样，舒引忍不住打趣道，“等你选好歌，我们都回国了。”
　　裴染听到舒引的调侃，红了红脸，忙点了随机播放。
　　突然，玻璃窗外一声巨响，吓了舒引一跳，地面上控制摩天轮的工作人员也下意识在操作间按下了停止按键，走出来查看情况。
　　随后漫天的烟花在空中弥散开来，从刚刚两人来时的方向，应该是集会主办方准备的烟花表演。
　　摩天轮虽然停止了运转，但蓝牙音响还在继续工作着。
　　绚烂的烟花，停滞的摩天轮，此刻整个时空遗世而独立。
　　舒引视线突然被遮挡住，抬头发现裴染倾身向前，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发现，我好像...忍不住了。”
　　裴染说完又拉近了些两人之间的距离，低头气息轻轻的喷洒在舒引的颈侧，似乎再用最后一丝理智克制着自己。
　　舒引忍不住伸手环住了眼前人，裴染似乎得到了允许，闭眼吻了上去。
　　一旁的音响，随着一首慵懒的爵士乐结束，一道沉稳的女声传来。
　　我从未如此相信
　　如此确定
　　谁会是我的宿命
　　直到你的光晕
　　在我的黑夜降临

48.成名
　　窗外烟火满天，舱内风光旖旎。
　　“我今晚不回去了，好不好？”不知不觉，裴染吻到耳后，趁机问道。
　　舒引此刻脸早已红的过分，微微轻摇了下头，零碎的答着，“不行...你...过两天要比赛了。”
　　听到此话，裴染的嘴唇在她后颈处停了下，低头扫到星光下已红透的肌肤，并没有像上次那样听到拒绝话语后的自怨自艾，而是轻轻用嘴唇在肌肤上又磨蹭了下问道，“那等我比赛完呢？”
　　比赛完要干什么，舒引自然是懂的，她将裴染推了推示意她先从她身上起来，自己也坐起来努力抬手向下扯了扯衣角。
　　看着舒引平静的整理着衣物，见她闭口不答，裴染有些局促，刚坐回去的身体又想探过来，像猎人怕猎物一松手就跑掉一般。
　　舒引怕她又要亲自己，在她动作前，忙将手指收进袖口，轻轻应了声，“嗯。”
　　几不可闻的一句回应，像是冬日里的打火机，引燃了裴染内心中澎湃的烟火。
　　裴染欣喜万分，想问她，这是不是接受她了，这是不是答应她了，但心里话并不是都能说出口的，此刻自己也莫名后知后觉有些害羞起来，一度只冲着舒引呆呆的笑了又笑。
　　烟火散了，摩天轮继续运转起来，没过多时，两人又回到了地面。
　　这篇区域是呈一个方方正正的回字形，穿过公园，回到韩式烤肉店附近，舒引拿了车将裴染送回到酒店楼下。
　　舒引将车挂到P档，转头对着裴染微微一笑，“到了，上去吧。”
　　裴染有些不舍的扒着车把手，转头委屈的看向她，“今晚...不能跟你一起吗？”
　　“我什么都不做。”又有些做贼心虚的补充了句。
　　舒引看了她一眼，俯身过来，带着些不自然在她耳侧轻轻说了句，“可我会做不到。”
　　说完，舒引又退开了些距离，面上虽依然平静，但她抬手将衬衣上的一颗扣子解了开。
　　裴染并没有发现舒引的这个小动作，此刻的她重新回到了烟花刚燃尽时的耳鸣状态，天地间只剩下漫天的迷雾和一地的彩带礼花，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的房间，只觉得自己步伐轻浮，人飘飘欲仙。
　　第二天下午，所有参赛选手便乘坐赛方提供的大巴来到了波多圣约翰演奏厅。
　　圣约翰演奏厅历史悠久，庄严而典雅的舞台，百年前手工匠人制作的座椅，无不令人心向往之。
　　临比赛开场前半小时，舒引陪着汪清来到了VIP席，VIP席位在场内第三排，前几排则留给了此次比赛的评委席。
　　谁知，刚走到VIP区，舒引就被一个金发碧眼的女人撞了下，女人抱歉的朝她点了下头，急匆匆向不远处的评委席走去。
　　舒引正在陪同汪清和同来的克礼劳的余院长聊着天，余光往那边看了一眼并未多在意，突然，耳边听到有人在叫裴染的名字，她下意识转头看去，发现是刚刚那个女人正在和评委席的相关负责人核对着比赛人员名单，裴染，似乎失联了。
　　她转回头，低下头靠近汪清的耳侧，小声说道，“我去下洗手间。”
　　汪清点点头没多在意，然后继续与一旁的余院长聊着天。
　　舒引走出演奏厅，急忙拨通了裴染的号码。
　　良久，电话通了。
　　“你在哪？”舒引第一句话便是这。
　　那头裴染情绪显得十分低落，“十七号练习室。”
　　舒引不多时便找到了练习室的位置，轻轻推开门看到裴染正坐在一架练习用的钢琴前发着呆。
　　“怎么了？”舒引走过去手搭上裴染的肩膀，语气温柔的问道。
　　裴染低着头沉默不语，过了一会抬头看向舒引，“姐姐，我手好像不能动了。”
　　舒引一惊，忙走上前查看裴染的手，纤细白皙的手看起来完好如初，只是手腕在她手里微微有些颤抖着，她安下心来，再度温和的开口，“说什么傻话呢，你只是太紧张了。”
　　“是吗？”裴染木木的望着被舒引握在手中的指节，“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的手指好像有些不听使唤。”
　　突然，门外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传来的女声似乎是刚刚那个在演奏厅的助理。
　　舒引并未回头去管门外的敲门声，而是神色复杂的看了看她，“我倒是有个办法。”
　　“什么？”裴染抬起头。
　　啪！
　　清脆的一声响彻整个练习室，裴染被舒引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得偏过头去。
　　过了几秒，裴染震惊又不解的转过头来，捂着脸有些委屈的看向舒引道，“为何打我？”
　　“现在还紧张吗？”舒引反问道。
　　裴染整个人因刚刚舒引的那一巴掌此刻脑袋懵懵的，摇摇头。
　　舒引也没多解释，见她摇头，便朝门口走去，打开了练习室的门。
　　金发助理望着门内刚刚迟迟不开门的两人奇怪的逡巡了一眼，时间紧迫，她没再多想直接走了进来，核对着裴染的照片和裴染确认一会的上场时间。
　　裴染听着那人说着，眼神朝舒引投来像是在求助。
　　舒引走上前，接过那人手中勾画标记好的时间表，用英文和她确认完毕，便让她领着裴染下楼去更衣室换礼服。
　　裴染起身跟着那人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看舒引，似乎是在用眼神跟她说，我走了？
　　舒引在那助理身后，张了张嘴，但没出声，用口型说了句，‘快去吧。’
　　看到裴染乖巧的跟助理离开练习室，舒引也往演奏厅走去。
　　波多这场比赛十分受国际重视，VIP区刚刚来时人还只有零零散散几个，此时已全坐满了，大厅此刻灯火通明，后排的几位观众还坐在红色丝绒座椅上看着书。
　　一旁的汪清看她回来，略带不满的扫了她一眼，“怎么去了那么久？”
　　舒引将刚买的咖啡递给汪清，这是刚刚在入口处咖啡厅特意买的，“怕您口渴，刚刚回来时帮您买了杯咖啡，咖啡厅人有些多，稍微等了会。”
　　汪清看着手里的咖啡，瘪了瘪嘴道了句，“还是你贴心，可怜我只有哥哥弟弟，要是能有个你这么个贴心的妹妹那该多好。”
　　舒引笑了笑，“分内之事，应该做的。”
　　“我和我不必那么生分，我长你几岁，你要不嫌弃，以后私下里可以叫我姐。”汪清轻轻的摸了摸舒引的手。
　　“怎么会呢...姐。”舒引明白她的用意，但也不好推辞，只好改口道。
　　汪清见舒引改口，又见比赛即将开始，满意的将视线重新放回到舞台上。
　　整场比赛进行了三个小时，裴染是最后一个。
　　帷幕后，裴染听着舞台上传来的钢琴声不自觉又开始有些紧张起来，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右脸，刚刚被扇的那一巴掌，舒引像是特意避开了裴染的面颊，此刻仅仅下巴和耳侧还有些红晕。
　　不等裴染回过神，帷幕缓缓拉开，她拖着刚换好的礼服往舞台中央走去，海藻般的黑发被束了起来，一袭漏肩的白色长裙映衬的肌肤白皙无比，在辉煌的演奏厅灯光下宛如误入人间的精灵。
　　观众们看到她站定，纷纷礼貌的为她鼓掌，她弯腰鞠躬，起身走到钢琴边坐定，向台下望了望，似乎在搜寻着什么，不一会她似乎搜寻到了她的定心丸，深吸一口气开始今晚的演奏。
　　演奏的过程不似裴染之前千百次的练习，极致的揪着每个音符的对错，反而此刻的她脑海里一片空白，仿佛置身云端，不断浮现着昨晚舒引的唇齿温度，回忆着她的温柔的触碰，记忆如潮水在她脑海中川流不息，而另一边，她的手指正在指引着她的手腕起，带领着她的手腕落，所有的动作都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演奏完毕，厅内安静了几秒，之后爆发了一阵如雷的掌声。
　　舒引在台下愣了许久，惊讶于她的进步，更震惊于她对状态的调整，刚刚分明还是个面对临上场不知所措的孩子，此刻却镇定自若的演奏完所有曲目，心里不免感概，裴染，是真的长大了。

49.私奔
　　比赛快到尾声，主办方按照惯例邀请了著名音乐家上台闭幕陈词。
　　“刚刚那孩子不错，也是我们学院的吗？”冷不丁的一声在舒引耳边响起。
　　“是的，您前段时间还给她颁过奖学金呢。”舒引还沉浸在裴染刚刚的演奏中迟迟没缓过来，听到汪清问话忙回过神来附耳回答道。
　　那不值一提的小事，汪清哪能记得住，但看舒引看上去与之相熟的样子，来了些许兴趣，顿了顿道，“气质不错，要是再瘦点就好了。”
　　舒引目光暗了暗，还是忍不住解释了句，“可能是礼服不太合身吧，已经很瘦了。”
　　“噢？是吗？你跟那孩子很熟吗？”汪清转过头，饶有兴致的盯着舒引问道。
　　“她是孟子岑的学生，偶尔会碰到。”舒引大方地点点头，说出早已准备好的解释。
　　“这样啊，我累了，回吧。”汪清意味深长的盯着她看了片刻并未再继续追问，只是拍了拍舒引的肩，起身向音乐厅外走去。
　　在大厅门口等候着去洗手间的汪清时，舒引包里的手机突然震了几下。
　　「今晚可以见你吗？」在翻来覆去十几次盯着手机界面之后，裴染终于忍不住将这个问题发了出去。
　　「我考虑下。」舒引微微扬起了些许嘴角。
　　「你可以考虑到九点，我们庆功宴大概那个时候结束，然后就可以自由活动了。」裴染特意再三强调时间，暗戳戳的在提醒着舒引自己今晚有空。
　　下一秒，裴染又发了个表情来，是一只小猫咪伸出爪子向前伸了伸，希望博取到舒引的关注。
　　舒引看着屏幕上一条接着一条蹦出来的消息，心情不知为何变得格外好，脑海中忍不住将这只可爱的小猫咪脑补成裴染的模样，她又怎么会看不出少年人的小心思，但是还是没有回她，将屏幕关上放回手包，对着走过来的汪清笑了笑。
　　“什么事这么开心？”汪清有些莫名奇妙的看着对着她微笑的舒引。
　　舒引扫了眼周围，“嗯…今天天...空气不错。”
　　汪清抬眼看了看此刻已经全黑的天，若有所思的往外走去。
　　“对了，刚刚余院长给我打了电话，邀请我去今晚的庆功宴，我累了，你替我走一趟吧。”上车时，汪清抬手拦了拦舒引示意不必跟。
　　“好的。”舒引点了点头，恭敬的替汪清关上了车门。
　　今晚的庆功宴在一处离音乐厅不远的餐厅举办，演奏厅虽然在市中心，但这个点还开门的餐厅只有一家音乐餐吧。
　　此次参赛的学生都到了场，与其说是庆功宴，不如说是克礼劳副院长余平特地安排的私宴，为了趁此机会笼络英才。
　　学生们随意在长条形桌边尾端坐下，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相处，大家也稍微熟络了些。
　　裴染看了眼那一堆正嬉笑玩闹的学生，抬腿走到了桌对面此次陪他们来的助教身旁坐了下来。
　　助教看她落座的位置，诧异的看向她一眼，但并未多说什么。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一句温柔的女声惹得大家好奇的抬眼望去。
　　裴染抬眼，一瞬呆愣在原地，眼里难掩惊喜，舒引今天穿的休闲，只着了件米色的西装外套，简洁的白色衬衫半敞着，整个人看起来似乎格外悠闲但又不失气质。
　　“舒总经理，您终于来了，快坐快坐。”余院长站起身来笑着迎她过来。
　　余院长往裴染这边看了眼，女助教见裴染依旧坐在那岿然不动，只好叹口气自己有眼力见的起身，将座位让了出来，自己则坐到旁边的空座上。
　　舒引将眼前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看裴染一脸不解的看着助教这一系列动作，有些忍不住想笑，忙克制住自己的面部表情，客气的道了声谢坐了下来，不敢再看向那边。
　　“汪董最近身体可还好？”待舒引落座，余院长忙关心道。
　　“挺不错，您无需挂心。”舒引笑笑。
　　“本来还想趁此机会喝汪董喝几杯的，还是是我不够资格啊。”余院长有些不悦道。
　　“汪董实在是抽不出空来，下午也在可惜没机会和您喝两杯呢，这不派我来了吗？来，我敬您，余院长。”舒引替余院长斟了杯酒，又将自己的酒杯倒满。
　　余院长被这番话哄的开心，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大家有吃有喝的注意力也都分散开来，听着余院长在和一旁的学生聊天，舒引摆弄着自己面前的餐具。
　　“你怎么来了？”裴染偷偷贴近她小声问道。
　　“不是想我了吗？”舒引眼角因刚刚敬的那几杯红酒染上了些绯红，此刻语调缓慢而又轻佻。
　　“我...”裴染被她弄的有些脸红。
　　舒引看着这样的可爱的裴染，心顿时软了一大截，好心开口道，“来接你的。”
　　裴染有些欣喜的抬眸，可看着对面正在大快朵颐的学生又皱了皱眉，“我可能一时半会走不掉。”
　　“再等一会，我有办法。“舒引神秘一笑，接着继续喝着杯中的酒。
　　果然，没过一刻钟，舒引突然靠近裴染低声道，“走吧。”
　　舒引起身率先走到安全通道，对裴染招招手示意她从后门溜。
　　裴染看着她行云流水的动作，也屏住呼吸从座位上站起来，小心翼翼躲开身旁人的目光，溜进了安全通道。
　　一走出这家餐厅，过于紧张的她忍不住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等到缓过来，裴染神色严肃的看向舒引，“真的不用跟他们说一下嘛？”
　　“我说了呀，我说还有工作要处理。”舒引看到裴染一脸严肃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得意的说道。
　　裴染顿觉不妙，“可我没有。”
　　“替你跟老师打过招呼了，小朋友。”舒引回想起刚刚裴染偷溜出来时那紧张兮兮的样子，笑的直不起腰来，故意加重了末尾几个字的音。
　　“你以为呢？”舒引有些好笑，上前一步，用手轻轻敲了敲她的脑袋。
　　此刻两人靠的近了许多，在风中她脸此刻显得更红了些，裴染一时间看的有些痴了，等舒引意识到不妥往后撤时，裴染一把将人顺势拉进了怀里，紧紧抱住，“我以为...我们在私奔。”
　　话语轻柔而真诚，一字一字传入舒引的耳中，打在了她的心上，心跳一瞬停顿，下意识抬手抚过裴染耳畔。
　　谁知，刚触及裴染的皮肤，面前的人忍不住往后躲闪了下。
　　舒引有些担心的问道，“是下午打你的那巴掌还疼吗？”
　　裴染忙摇摇头，解释道，“不疼，不疼。是手冰的让皮肤刚刚有点应激了。”
　　说完，裴染将舒引的手捧起，轻轻的呵着热气。
　　“姐姐，你怎么知道那样能让我放松？”裴染帮舒引暖着手，突然出声问道。
　　“嗯…”舒引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我小时候，我爸就是这样…教我的。”
　　舒引说的隐晦，用了教导的教，而不是教训的教。
　　舒引想起幼时，某一次，她无心练琴，在练习时每个音都弹的磕磕巴巴的，父亲直接当场扇了她一巴掌，那一瞬间整个人就不再神游了，带着无尽的委屈开始认真的思考每个音节。
　　裴染看出舒引似乎不太喜欢提起家里人，体贴的将话题结束在这，忙改口道，“那今晚可以请老师教点别的吗？”
　　刚刚沉重的话题被打断，取而代之的是舒引那不堪入耳的浮想联翩，她红着脸躲避裴染直勾勾的视线，“胡说什么呢？”
　　裴染笑意再也藏不住，拉着她的手向黑夜里走去。

50.美梦
　　清晨，一缕阳光得意的逃过黑夜的拦阻，洒落在屋内白色床单上，闹钟吵醒了折腾了一夜的两人。
　　裴染醒得干脆，翻身越过舒引，关掉了枕边的闹钟。
　　舒引略带迷茫的睁开了眼睛，呆呆的望着一旁的裴染。
　　昨晚几场激烈的演奏之后，两人香汗淋漓。
　　打开灯，看着床单上星星点点的深色痕迹，裴染不禁慌张起来，仔细检查起自己的指甲。
　　“不怪你，是我在这方面…有些生涩。”半晌，她有些尴尬的开口道。
　　裴染本还有些困惑，但脑海里浮现出那天陈姨的话，似乎明白了什么。
　　这时，舒引的手也攀上她如藕般的长臂，手指在上面轻轻点了几下，带着裴染再度沉沦。
　　想起这些，舒引顿觉羞涩，不自然的缩进被子里。
　　裴染看到眼前人半张脸埋进了被子里，将手机放下，翻身靠近，“怎么了？很冷吗？”
　　舒引抓着被角，摇了摇头，“你…你先回被子里去。”
　　裴染顺着舒引的眼神低下头，刚刚身上裹着的被子，现下已掉到肚脐眼，上半身美好的线条此刻一览无余的展现在舒引面前。
　　一瞬间，脸红的换成了裴染，她忙踉跄下了床，将地上的t恤捡起往头上一套，然后将其他的衣物捡起递给舒引，体贴的背过身去坐在了一旁的沙发上。
　　“抱歉，早上闹钟是不是很吵？”舒引衣服穿戴整齐，神思也逐渐清明过来，冷不丁的开口道。
　　“是不是很累？”裴染转过头来，却是满怀关心，“看你早上都没听到闹钟。”
　　舒引知道她指的是什么，红晕又悄悄漫了上来，“不…不会。”
　　说完，舒引转身急匆匆的走入洗手间，等到将耳环戴好，她才慢慢探出头来对裴染嘱咐道，“一会我先走，你隔一个小时再离开。”
　　昨夜舒引并未回她下榻的酒店，而是就近裴染住的酒店开了一间房间。
　　裴染看着舒引点点头。
　　舒引走过去，摸了摸裴染有些凌乱的碎发，下意识扫了眼同样凌乱的床榻，不敢再多看，快步离开了房间。
　　九点，舒引来到酒店门口，看到往外走出来的汪清，自然的走上前打了声招呼，“早安，夫人。”
　　司机在一旁早已等待多时，看到汪清过来，立刻上前接过汪清手中的行李，绕到了后备箱，将行李放了上去。
　　舒引则将车门替汪清拉开，汪清轻轻朝她点了点头，便上了车。
　　还不等司机回驾驶座，舒引往后备箱扫了一眼，不解的开口，“您这是？”
　　“维仁说有急事找我，我要小陈帮我把机票改签了，下午吃完饭就回国。”汪清想到那不成器的弟弟就有些头疼，昨晚说找她有十万火急的事，问起来又死活不说。
　　“那我…”舒引刚准备接话。
　　便被汪清打断，她摆摆手，“不用，用不着陪我改签，小陈陪我回去就好。”
　　舒引看汪清的态度，便也不再坚持。
　　感觉车辆平稳起步，汪清心里的烦闷，随着流动的空气好了些，转头扫了一眼舒引，又随意道，“今天怎么没换衣服？”
　　“噢…那个…准备好的套装被我不小心弄脏了，只好继续穿昨天的了。”舒引解释道，心里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刚刚本想回房间换一套的，正好撞见汪清走出来。
　　“嗯，无碍，今天也没什么行程。”汪清将目光移开，看着远处辉煌灿烂的教堂钟楼，意味深长道，“正好还有一晚，好好感受一下波多与白天全然不同的夜景吧。”
　　下午三点，将汪清送上飞机，舒引在回市区的路上，给裴染拨去了语音，还不等她开口，对面就传来一句，“姐姐。”
　　“你在哪？”舒引直接问道。
　　“在克约大教堂的门口。”裴染那头似乎有点嘈杂。
　　但舒引还是敏锐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女声似乎是在不远处问路，忙追问道，“你和汪思思在一起？”
　　“是的，今早在酒店餐厅碰到了，她说她也想去，就一起了。”裴染解释着前因后果，看到站在上坡处问完路的汪思思朝她招手，走了过去。
　　“你现在接电话是不是不方便？”舒引有些犹豫。
　　“不会，刚刚逛完教堂，她嫌无聊准备回酒店了，姐姐，是想我了吗？”裴染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
　　“嗯，找个地方等我过来。”舒引轻轻应了一声，像是在回答日常工作，语气平静而简洁，只是在裴染看不到的耳后，似乎染上些许红晕。
　　她挂了语音，将视线转到车窗外，看着略过的一片片绿色的田野，零星几朵花悠悠绽放在其中，只感觉似乎春天到了。
　　两人来到一个备受当地人欢迎的土耳其烤肉店，这家店开了近二十年，菜品种类不算太多，但味道极佳。
　　等到裴染吃完最后一道特色烤面包，外面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见裴染有些闷闷的，舒引好奇的开口问道，“怎么了？不喜欢吃吗？”
　　“我还以为里面会有冰激凌的。”裴染噘了噘嘴。
　　舒引知道，她是想吃冰激凌面包了，自从她高考之前舒引某次给她买过之后，便一发不可收拾，这道菜品一跃成为裴染的最爱。
　　舒引笑了笑，“那一会去海边吧，那附近的麦当劳应该有卖冰激凌的。”
　　饭后，两人散步到了海边，找到了那家麦当劳，却得知今天的冰激凌机器在维修，裴染的希望落了空，不免有点失落。
　　突然，舒引却开口道，“你在这坐着等我一会，我马上回来。”
　　“你去…”裴染的话音未落，便看到舒引急匆匆的推开玻璃门走了出去。
　　原来是舒引想起刚刚散步时路过的便利店里似乎有冰激淋机，等她捧着脆皮甜筒再度出现，裴染欣喜万分，对着舒引展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接过心心念念的冰激凌，便拉着舒引到马路对面的沙滩边坐了下来。
　　沙滩上人不多，零星几人在周围踩着沙，一只白色小狗不知从哪冒了出来，似乎是被裴染手上的冰激凌吸引，凑近坐着的两人，左闻闻右嗅嗅。
　　还不等裴染跟小狗分享冰激凌，一对亚洲情侣从不远处跑了过来，连连道歉，见两人不介意，又重新将狗绳套在了白色小狗身上，领走四处乱跑的小东西。
　　“你喜欢小动物吗？”看着远去的两人一狗的背影，别样的幸福感刺激着裴染开口问道。
　　“喜欢，但没养过。”舒引抿了口刚刚在冰激凌摊上拿的冰啤酒，看着远处平静的海面，随口答着。
　　“那我们以后养只猫，一起照顾它好不好？”裴染看向她。
　　“好。”舒引觉得虽觉突然，但对上裴染期盼的眼眸，还是答应了下来。
　　“下次我们还来海边吧。”裴染身子又低了低，往她膝上靠过去了些。
　　“好。”面对裴染的得寸进尺，舒引再一次选择了退让，伸出手让她趴在自己的腿上，将她完全容纳进自己的怀里。
　　“我还想…”和你有个家，但这次，裴染噤了声，她想起生日时舒引说过，最大的愿望要留在心里，不然被上天知晓后会被没收的，她不敢。
　　“嗯？”舒引在等她说完，见她沉默，有些好笑的低下头看她，“怎么不说了？”
　　“因为…想成真。”裴染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好，那就留在你这里吧。”舒引用手指轻轻点了点裴染心脏的位置。
　　裴染顿时被她弄的心痒难耐，但看着周边的人越来越多，只好把注意力集中在别的事上，开口道，“把你手机给我。”
　　舒引不明所以，但还是递了过去，“怎么了？”
　　裴染打开手机的定位功能，将自己的手机号输了进去，并在自己的手机上打开了被定位权限，然后将手机放回舒引手中，“刚刚你去买冰激凌的那十分钟，我找不到你，我很担心。”
　　舒引听到这么真诚的告白，不由得心软了下来，“对不起，是我不好。”
　　裴染摇摇头，解释道，“不是想听你说这个，这是定位功能，我把我的手机号输进去了，你随时都能看见我在哪，我只是不想让你以后也会有这样的担心。”
　　舒引看着手机屏幕里地图上的一个小圆点，不免有些稀奇，“怎么只有一个圆点？那我呢？”
　　“你的权限我还没开，我不确定你也愿意让我拥有你的定位。”裴染指了指页面上的权限锁。
　　“我愿意。”舒引抬起头，对上裴染的视线。
　　裴染的心，因她的话漏了一拍。

51.迷雾
　　裴染刚到家，接到了一个电话，来自阑邻镇警局。
　　她那失踪已久的父亲被找到了，但不幸的是找到的是尸体。
　　当舒引火急火燎被召回老宅时，汪维仁正被汪清的责骂的不敢出声，见舒引进来，立马向舒引投去了个求救的眼神。
　　舒引来到汪清面前，恭敬的弯了一下腰，“您找我？”
　　“看看报纸吧。”汪清气的无言，随手将茶几上将最新一期的海城日报递给了她。
　　新闻标题巨大几个字映入眼帘：兰旗集团旗下慈善机构捐的教学楼，被曝水泥墙内封存着一具男尸。
　　“夫人，您先少安毋躁。”舒引来的路上已知晓此事，此刻来也正是商量该如何应对。
　　“稍安勿躁？现在满大街铺天盖地的新闻都是兰旗集团副总汪维仁只手遮天，残害人命。”汪清气愤的一副很铁不成钢的样子瞪着汪维仁。
　　汪维仁在一旁为自己小声辩解道，“又不是我杀的人，脏水怎么全往我身上泼？”
　　“脏水？…这次动静闹这么大，肯定有人在里面搞鬼。”下一秒，汪清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眼神突然变得阴狠起来。
　　“您放心，我会处理好的。”舒引明白她的意思，忙保证道。
　　“去吧，我累了。”汪清此刻无心再多留，摆摆手示意她离开。
　　临海的天，阴的可怕，天空中滚滚乌云遮天蔽日。
　　“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就在舒引准备上车之际，汪维仁急忙跑出来上前拉住她。
　　“配合警方，先确认尸体身份吧。”舒引冷冷的看着他拽着不放的手。
　　汪维仁感觉到舒引的不悦，忙放开了手，接着问道，“然后呢？”
　　“希望最好是能息事宁人，下周就要开股东大会了，我姐不希望这次风波阻拦我这次成为董事会理事，你懂的。”汪维仁强调着。
　　舒引看了他一眼，并未理会他，转身上了车。
　　舒引很少有如此无礼的行径，直到舒引的车飞驰而去才汪维仁才反应过来，对着舒引的车高呼了句，“这是什么态度嘛！”
　　只可惜，能回应他的只剩尾气。
　　*
　　阑邻镇警局。
　　舒引来之前已经代表兰旗集团方和警方通过了电话，了解到目前已确认死者身份，叫裴建民。
　　她不知为何，听到这个名字时，内心咯噔了一下，但还是立刻按下内心不妙的感觉，得到消息家属下午会去警局确认尸体身份，舒引忙在银行取了一笔现金赶往当地。
　　走进警局，舒引看到门口板凳上坐着一个娇小的身影失落的一如那天在殡仪馆见到她的时候一样。
　　“你怎么在这？”舒引惊讶无比的看着面前的裴染。
　　“你怎么来了？”裴染抬眼发现来者是舒引，语气疲惫地开口道。
　　“我…我来办点事。”舒引随口扯了个理由。
　　“你刚认识我时，我不是跟你说我爸出去打工了吗？前几天说找到了，不过人没了，刚刚通知我来确认身份。”裴染点了点头，接着平静的解释道。
　　之前裴染只提过父亲外出打工未归，竟没察觉到其中另有隐情，舒引不禁有些暗恼自己对裴染的关心不够，“对不起，我…”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裴染淡淡的看了她一眼，有气无力道。
　　她不自觉伸出手拉住舒引的衣角，继续道，“我反而还想谢谢你，谢谢你每次我最难过的时候，你都在。”
　　衣角的摆动也带动着那一捆捆的纸币在包内相互撞击，舒引下意识的将包向后扯了扯，看着裴染神态平静，继续问道，“你妈妈呢？她没和你一起过来吗？”
　　“她现在还不知道，我还没跟她说这事，她身体不好，我想暂时先不说，等事情查清楚再告诉她。”裴染盯着不远处几张电线杆上贴在墙上的寻人启事。
　　“嗯，那就不说。”舒引握住她的手，轻轻摩挲着，似乎想给她些力量。
　　“你还没告诉我你来办什么事？办完了吗？”裴染反握住她的手，好奇道。
　　“我…”舒引说不出口，她要如何告诉裴染自己是来说服一个刚失去父亲的人不要声张此事的，回想起刚刚裴染感激的目光，她顿时有些语塞。
　　“来取份文件。”半晌，舒引柔声道。
　　裴染也没有心思怀疑，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一位中年男警官从办公室里走出来，对着裴染这边喊了句，“进来吧。”
　　舒引跟着裴染两人一起进了会议室。
　　警官看了看两人，心里有些奇怪，刚刚明明只看到裴染一个人，怎么此时多出来了一个，但看两人相熟，也不好多问，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有些不耐的自言自语道，“咦？怎么还没来？”
　　舒引有些心虚的朝裴染那瞟了一眼。
　　裴染不知他在磨蹭些什么，淡淡道，“我需要谁签字才能领我父亲的骨灰？”
　　警官愣了下，望了眼空无一人的警局大门，摆摆手，“算了，算了，没什么，你确认无误就在这里签字吧。”
　　裴染应声上前，她看到印在纸上的黑白照片，不由得顿了顿，食指轻轻抚摸过相片里的面容忍不住问道，“请问什么时候能抓到凶手？”
　　“警方尽力调查了。”警官不带任何感情程序化的回答着这个问题。
　　裴染平静的将自己的名字签在底部的横线处，看着父亲的姓名挂在这薄纸上头，父女二人的名字，一高一低的相聚在一张纸上，忽觉竟有种团聚的感觉，她不由得轻笑了下，但下一秒不禁又有些鼻酸。
　　签好字，她不想让自己太过沉浸于悲伤中，下意识想后退些，她向后撤有些没站稳，舒引见状忙伸出手，伸出手悄悄抵住她的后背。
　　所有流程结束，两人静静的往停车场走去，舒引上车前主动开口道，“先回我那吧。”
　　裴染点了点头，安静的上了车。
　　回到公寓已是黄昏时刻，两人此时也无心做饭，舒引便打开外卖软件，想着裴染没什么什么胃口，挑了家粤菜随意选了几样清粥小菜。
　　裴染吃了几口便不再动筷，只是坐在绒布地毯上呆呆的看着窗外的雨景。
　　突然，电话铃声响起。舒引扫了眼裴染，拿起手机起身往卧室走去，待们关好，才按下接听键。
　　一接起来，就听到汪清急切的询问着进展，“事办的怎么样？”
　　“可能…还需要点时间。”舒引用手轻轻捂住嘴，小声道。
　　“尽快处理干净。”汪清有些不耐烦的强调道，下一秒挂断了电话。
　　舒引挂了电话，打开门，便注意到沙发上裴染递来的怀疑目光，忍不住心下一惊。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裴染抛出一句惊雷。

52.局中局
　　舒引没有开口，此刻，她早已回过神，直勾勾的盯着裴染反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要跟我说？”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裴染不肯罢休。
　　“怎么可能。”面对裴染探究的目光，舒引眼神有些躲闪，快速转移了话题，“你家里怎么办？准备一直瞒着吗？”
　　“根据我们老家的习俗，这种情况…不办葬礼，还是先瞒着我妈吧，等查明意外事故原因，再跟他们讲。”裴染将自己仔细思考过的方案讲给舒引。
　　“意外？你怎么知道是意外。”舒引反问道。
　　“那个矿洞，虽然坍塌，但后来经警方调查，并无人员伤亡，几天后便继续开工了，因此，我早就怀疑我爸的失踪跟兰旗集团捐赠的新楼有关。”裴染也回答着舒引。
　　“为什么？”舒引不解。
　　“因为有人在施工现场附近发现了我爸的铝饭盒。”裴染喃喃道。
　　“什么时候发现的？”舒引接着问道。
　　“你还记得你来我学校的那次吗？”裴染叹口气，继续道，“在那前一天。”
　　“可据我所知，兰旗建的那幢楼是公益项目，并没有什么利益往来。”舒引在脑海里回想了一下。
　　“嗯，加上我爸脾气一直都很好，属于老好人的那种，很难与别人起冲突，所以我不觉得这会是起凶杀案。”裴染冷静分析着。
　　似乎感受到舒引探究的眼神，分析完忙解释道，“我…不是故意接近你的，第一次见到你时，知道你是兰旗的人，我的确有联想过你是不是可能知道些什么，但我从没利用过你，我…我对你的…心意都是真的。”
　　裴染因急切有些语无伦次，涨红了脸。
　　舒引想起第一次与裴染相遇时，因发烧不得不在她家留宿的那个晚上，她想问的是什么了。
　　舒引不在意的笑了下，“我相信你。”
　　裴染见她似是真的相信了自己，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下一秒，舒引的声音幽幽的传来，“所以，如果是意外，你愿意调解吗？”
　　“调解？”裴染疑惑。
　　“兰旗作为施工方，这件事情持续发酵会对兰旗声誉不利，因此，兰旗作为主要责任主体，是会以提供抚恤金的方式来进行调解的。”舒引委婉旁敲侧击的问着。
　　“绝…无…可…能。”似乎被舒引的话刺痛到，裴染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说道。
　　舒引从在长椅上看到裴染的那一刻便知，她一定会将此事追查到底，因她表现太过平静，平静的像心里已经演练过一遍又一遍面对这样的结果。
　　裴染，虽然她平日里看起来与世无争，但其实内心十分固执，认定的事一定会坚持到底，她看着这样的裴染，既庆幸又头疼。
　　“可你父亲的的事，你也说了，既然是意外，那就有商量的余地不是吗？”舒引抿了抿嘴唇，试图说服面前的人。
　　“不要管好不好？你与这件事无关。”裴染将头撇过去，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舒引看了她一眼，起身去餐桌边，倒了杯水，低头思忖着什么，微抿薄唇不再多说。
　　第二日，裴染接到一个电话，电话接起是个陌生的男声，“请问是裴染小姐吗？我是兰旗集团的此次事务的代理人，请问现在有空通话吗？”
　　“有事吗？”裴染简略答道。
　　“我对此次事件倍感抱歉，虽然是意外事故，但作为施工方还是愿意给遇害者家属提供一些补偿，只希望您不再追究此事。”电话那头，礼貌而又客气游说着。
　　“我会等到真相大白的那天，不接受所谓的调解，请以后不要给我打电话了。”裴染拒绝道。
　　“我还没说金额呢，您先别着急拒绝，三十万，您可以考虑下再给我答复。”对面没想到裴染拒绝的这么彻底，忙试图补救道。
　　过了一会，舒引从房间中出来，看着坐在客厅中央坐着一动不动的裴染若有所思的问道，“怎么在这发呆？”
　　“噢，没有，刚刚接到个电话，果真如你所想，兰旗的人来找我了。”裴染平静的答道。
　　“还是坚持？”舒引略带心疼看向她。
　　“我想等真相。”裴染还是摇摇头。
　　舒引静静的看着她，其实刚刚的对话，她在房间里听的清清楚楚，内心里希望她能接受，汪清那头催的紧，她又不便直接参与，只好找了个人假扮兰旗的高层，但她内心知道，裴染要是一直不答应，汪清会亲自出面解决，那个时候，就不是钱的事了，她忽然生出一种感觉，这么多年她活的窝囊透了，糟糕透了，直到今时，她在裴染的瞳仁里看到了当年那个高中时期举步维艰的自己，依然狼狈依然没能力保护她想保护的人。
　　此刻，她需要立刻去见汪清，一来，是为了保全自己，二来，是为了表忠心。因为她陷入了更大的麻烦漩涡，汪维仁被立案侦查了，这证明有人准备动汪清了，还是有备而来。
　　天空宛如一块青色碧玉，云朵慢慢悠悠晃过。只可惜如此美景，此刻却无人有心去欣赏。
　　老宅的大门缓缓打开，一辆黑色商务车驶进花园，舒引下车快步走了进去。
　　汪清缓步下楼，舒引看到汪清，立刻恭敬的鞠了一躬，“是属下失职。”
　　汪清望着她，几秒后，轻笑了声，缓缓开口道，“舒总经理，是兰旗的中流砥柱，可不是谁的手下。”
　　“汪副总的事，是我没办干净。”舒引并未抬起头。
　　汪清知道，舒引骨子里就是骄傲的天鹅，而这只天鹅此刻在她面前俯首称臣，还如此卑躬屈膝，心情不免有些复杂，“他自己手脚不干净，与你何干，上次你已经放过他一次了，这次是他自己惹上了不该惹的人。”
　　只言片语，将舒引摘了出来，又用言外之意提点到，背后有人捣鬼。
　　汪清自然也明白，此时能大张旗鼓利用警方调查汪维仁贪污受贿，那肯定是证据确凿，现在比起压下负面新闻带来的舆论，更重要的是找出幕后指使，此刻她在明，敌在暗，她一开局便陷入了被动。
　　“你觉得是谁？”汪清在丝绒沙发上坐下，语气不善。
　　“许世铭。”舒引肯定道。
　　“兰宵最近在干嘛？”汪清似乎也猜到了，揉了揉额角。
　　“来的路上，我查到她最近大量购买房产，以许世民名下子公司的名义。”舒引一五一十的汇报道。
　　“突然间，大量置地，她想干什么？”汪清疑惑。
　　“她应该是一面以高价购买房产的形式，贿赂董事会成员。”舒引话说半截。
　　“另一边，阻挠汪副总跻身董事会理事，她想架空董事会！她怎么敢的！”汪清不由得有些恼怒，这么多年，她都办不到的事，在她眼里连对手都算不上的兰宵怎么敢的？
　　“恐怕这一切的谋划，另有其人。”舒引点到为止。
　　汪清认同，以兰宵的城府，这对她来说，是不可能想的出来的，那能谋划这一切的，也只有那个她的好女婿，许世铭了。

53.蝼蚁
　　“你说，我应当如何？”汪清挑了下眉头，看向舒引。
　　“之前裴建民的事让您费心了，不如让我先找他聊聊。”舒引主动说道，与其避而不谈让汪清猜疑，不如自己先下手为强。
　　“上次你的机会可白白浪费了，这次还有信心？”汪清笑了下，向前倾身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轻按了一下。
　　电视机里的新闻还在播放在着裴建民案的后续进展，然而今日的新闻中却从头到尾都未提到兰旗集团。
　　舒引心里一惊，暗叹汪清的雷霆手段。
　　“我向来只给人一次机会，”汪清看着她，顿了顿，又笑了下，“舒引，这是最后一次。”
　　“是。”舒引抿着唇，点了点头。
　　从老宅出来，舒引没有直接去找许世铭，而是先来到了兰宵常住的酒店。
　　兰宵沐浴完，将浴袍一裹松松垮垮从浴室走了出来，看到沙发上端坐着的舒引，忍不住抱着浴巾向后退了两步，嘴里因受惊怒骂着，“有病吧，进来不出声，没长手吗？不会敲门啊？”
　　“敲过了，你没听到。”舒引抬起胳膊搭在另一只半环抱在胸前的手臂上，缓缓的指了指不远处的房门。
　　兰宵翻了她个白眼，将身上的浴袍紧了紧，往舒引身旁的单人沙发一躺，把腿翘在沙发把上，侧过身半撑着头，直勾勾地望向舒引，“大驾光临，所为何事啊？”
　　不知从哪学来的台词，伴随着娇柔而造作的高亮音色，舒引也不奇怪，只道，“你想干什么？”
　　“什么想干什么？”兰宵挑了挑眉反问道。
　　“为何突然大量买地？”舒引抬眼看向她，直接问道。
　　“你不帮我，自然有人帮我斗那只老狐狸。”兰宵也不掩饰，得意的大肆笑着，身子往后仰了仰。
　　“你就不怕许世铭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舒引淡定的看向她。
　　似乎是被舒引戳中了内心深处的不安，兰宵坐起身来，音量提高了些，“那又怎么样？总比永远被那只老狐狸压着喘不上气强吧！”
　　“噢？你当真这样想？”舒引盯着她反问道，似乎笃定兰宵并不这样认为，继续道，“那你觉得，等除掉汪清，下一个会是谁呢？我吗？你觉得他的目标下一步会放在我这个小人物身上吗？”
　　“许世铭上个月来找我，说可以帮我夺回属于我的一切，我虽心急，但也不蠢，留了一手，派人去查了，为什么他突然会帮我。”望着舒引瞳孔里自己的倒影，半晌，兰宵虚叹了半口气，又坐回沙发里。
　　“华大地产最近在滨海有个项目，他要融资，”兰宵拿起茶几上的一包烟，翻出一根点上，“他现金流不够，就把主意打到老爷子身上来了。”
　　“你知道他是在打老爷子的主意，你还跟他一起？”舒引低着头，无奈的笑了笑。
　　“老爷子的钱我抓不住，最后不也都进了那个贱人的兜里，”兰宵低声道，似乎是在说服自己，“我和他好歹也是夫妻，他不会害我的。”
　　舒引看着她觉得十分可笑，只淡淡道了句，“你真的，了解他吗？”
　　“你今天来找我，想必是为了汪清那个老女人吧，回去跟她说，要想保住董事会其他人，那就出点血吧，平时吃的那么撑，也该放放血了。”兰宵摆摆手，开始说正事。
　　一天的奔波，舒引身心疲惫的回到公寓，不等她将衣服换下来，便匆忙先回了房间。
　　舒引在电话给汪清汇报道，“处理好了，但兰副总提出了些条件。”
　　“什么条件？”汪清淡淡问道。
　　“首先，汪副总名下的新能源产业由她接管，其二则是，她说她不竞选此次董事会成员，但汪副总也别想。”舒引低声道。
　　汪清轻哼了声，继续道，“第二条，我可以答应，第一条，让她找老爷子要吧，她不是最喜欢干这事吗？这次能从她爸那要多少，都是她的本事，我不插手便是了。”
　　舒引明白，这已经是汪清最大的让步了，忙应道，“好的，我明白了。”
　　“不急，兰宵既然能提要求，那证明还没完全站到许世铭那边。”汪清摸了一把怀里的布偶猫，缓缓道。
　　兰宵的态度越是摇摆不定反而局面越稳定。
　　接着，汪清又嘱咐道，“兰宵那边，你多费点心，毕竟你俩是闺蜜不是吗？另外，昨天的新闻我暂时先让人压了，你别多想，没有怀疑你能力的意思，剩下的还由你处理。”
　　“阻止舆论发酵是应该的，汪建民的事劳您亲自出面了，剩下的我会尽快解决。”舒引抱歉道，态度看不出任何不满。
　　得到了满意的回答，汪清便挂了电话。
　　哪知，刚打开房门，舒引便看一个身影站在阴影里。
　　裴染从灰色中走出来的，将端着的红豆粥先走到餐桌边搁下，平静的道，“你骗我。”
　　这句话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是不是有人阻止我父亲的事继续往下查？”裴染将刚刚门外听到的只言片语在脑海中拼凑起一串逻辑。
　　舒引一时之间还没想好该如何回答，就见裴染要向外走去。
　　舒引慌乱，追过去伸手拦腰从背后将她搂住，靠在她背上柔声哄道，“你这是要去哪？”
　　“警察不查，我自己查。”裴染的声音有些距离感。
　　“不是这样的，你先听我解释。”舒引无力的靠在她的肩头，叹了口气继续道，“不是不查，只是现在不行。”
　　“我父亲人都没了，现在不查，那你还要我等到什么时候？”裴染满脸不可置信的转过身来看向她。
　　“这事牵连甚广，你想想你父亲的事情为什么现在才爆出来，是因为有人故意借此事阻止董事会的选举。”舒引一字一句的解释道，“你现在查这些事，就是玩火自焚。”
　　“凭什么？凭什么他们争权夺利用的却是我爸的命。”裴染语气因愤怒微微颤抖。
　　“我向你保证，一定会帮你找到杀害你父亲的凶手，但可以给我一点时间吗？”舒引近乎祈求的看向裴染。
　　“在你眼里，也许觉得我身居高位风光无限，但在那群人眼里我其实也只是不值一提的蝼蚁。你身上的这只蝼蚁很笨，已经再找不到别的万全之法了，可以就当是为了我再忍耐下吗？”舒引继续说服着眼前人。
　　裴染没出声，但舒引知道她是答应了。
　　松开手，舒引往后退了半步。
　　“我希望你说到做到。”裴染冷冷的望着她。
　　舒引无奈的笑笑，向她走近了一步，举起四根手指，另一只手轻轻握住她纤长的手指，轻声道，“我保证，等避过这阵风头，一定给你个交代。”

54.示弱
　　裴染父亲的凶手在董事会举办过后不久就被海城警方抓获。
　　据嫌犯交代，事情原委是由于施工方拆除原有墙体时，碎石砸中了裴染的父亲的后脑，当场不治身亡，害怕事情暴露，便没把人及时送治，而是将这个秘密一同埋进了教学楼新砌的墙里。
　　事已查明暂时告一段落，裴染的态度却越来越令人难以捉摸，最近的她总是在有意无意避开舒引。
　　比如，某个下雨天的夜里，房间里暗的看不见一点亮光，她只能凭裴染的呼吸判断她还未睡着。
　　舒引听着外面淅沥的声，想解释些什么，却又无从说起，最终陷入了沉默。
　　总觉得这些天，好像过了很久很久。
　　久到已经让她有了些恍惚感。
　　裴染和她之间似乎隔着一层看不见也摸不着的屏障。
　　办公室里。
　　舒引微微皱着眉头，细长的左手捏着手机的尾端。
　　哒，哒，哒。
　　手机有节奏的一下接着一下轻轻打在手掌上，似乎是在帮她整理着繁乱的思绪，思来想去后她选择拨通了唯一有‘正常’婚姻关系的朋友—瑞灵的电话。
　　“怎么了？舒总经理，找我什么事呀？”瑞灵接的很及时。
　　“瑞灵，要是你做了一些事让你家老唐生气了，你一般怎么办？”舒引问的委婉，她第一次问关于情感的问题不免有些尴尬无措。
　　“哎哟，舒总经理这是惹谁生气了？不会是裴染吧？”似乎察觉到什么，瑞灵在电话那头笑的放肆，“那你得先跟我说说怎么回事？“
　　“就…最近不太理人，而且回学校宿舍住了，这应该是生我气了吧。”舒引揉了揉太阳穴。
　　“嗯？这就同居了？你这身份，和一个年轻女孩同住说出去不太好听吧？”瑞灵宛如盲生发现了华点，在电话那头惊讶道。
　　“这不是重点好吗？重点是她已经很久都没理我了。”舒引再次强调道，语气中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委屈。
　　瑞灵惊讶道，“舒总经理，也有今天？那要不试试去献点殷勤？”
　　“献殷情？”舒引重复了一遍，似乎在思索着怎么做。
　　“是这样，首先得先见着面吧，我一般撒撒娇就好了，但这一招对我家年过半百的糟老头子百试百灵，年轻貌美的女孩子，就不知道吃不吃这一套了。”瑞灵担心。
　　傍晚，一辆白色奔驰停在克礼劳音乐学院钢琴系的门口，
　　拜访完老师的舒引，看了看时间，将车开到了裴染正在上课的教学楼前，舒引看了眼副驾上来之前特意买的一份礼物。
　　到放学时刻，学生们陆陆续续从教学楼走出，两名孟子岑的学生眼尖的看到了舒引，忙边走边小声对同伴道，“那是孟教授的老婆没错吧，是来接孟教授下班的吗？”
　　另一名女生也望白色奔驰那瞟了几眼，点点头也回应道，“是啊，这样看起来两人真是伉俪情深，好浪漫啊，什么时候我也能拥有这样的爱情。”
　　此时，一直默默走在她们后面的身影，因她们的话，似乎有了些震动，抬起头往教学楼外瞥了一眼，又迅速收敛目光快步离开。
　　舒引模糊中好像在人群里看见了裴染的身影，赶忙下车来到教学楼前却发现全无踪影，一转身碰到裴染寝室里的知心大姐李婷婷忙上前询问道，“有看到裴染吗？”
　　李婷婷见是舒引，先懂事的唤了一声舒姐，又将手中的书本摆了摆，算是跟她打了个招呼，“您怎么来了！好久不见，你问裴染，她应该在我们前面出来了，没看到她吗？”
　　“噢，这样嘛…可能是我刚刚没注意到吧，谢谢你了。”她的白色奔驰车很是显眼，往来的人不会注意不到，舒引瞬间就猜到了裴染应该依旧不太想见她，有些失落的准备离开。
　　转身之际，李婷婷伸出手一把拉住她的手臂，“舒姐，你要不和我们一起回寝室看看？”
　　不等舒引拒绝，李婷婷热心的拖着她往寝室去。
　　寝室内。
　　一杯珍珠奶茶出现在裴染的视线中，她有些奇怪的将头从书桌中抬了起来。
　　“谢谢你，刚刚上课的时候帮我解围。”汪思思将奶茶往前一递，有些害羞的小声说道。
　　裴染知道汪思思说的是刚刚课上她打瞌睡被老师点到回答问题时，她好心小声告诉了她答案的事。
　　裴染看了看她递来的奶茶并没有伸手去接，客气道，“没什么，不用谢，这就不用了。”
　　“我不管，买都买了，你就拿着喝吧。”汪思思见裴染不接，便主动将奶茶往裴染手上塞，还没等她继续说些什么，门口响起一阵窸窣的开锁声。
　　李婷婷和舒引的身影出现在这个寝室中时，裴染和汪思思皆是一愣。
　　舒引看着眼前似乎拉扯不清的两人，再注意到裴染手上捧着的那杯奶茶，眼神忍不住暗了下去。
　　“舒阿姨，你怎么来了？”汪思思忍不住微微皱起眉头，眼神在舒引和裴染两人中逡巡。
　　“有事找我吗？”裴染看了眼汪思思，压下内心的情绪，主动先向舒引开口问道。
　　“你不知道嘛！刚刚舒姐在教学楼门口一直等你呢，要不是我把她拉回来，不知道还得在那里等你多久呢！”李婷婷上前拉了拉裴染，添油加醋的一通。
　　裴染被突如其来的隐隐指责一通，忍不住小声嘟囔道，“我又没让她等。”
　　舒引笑了笑似乎在回应裴染那句闹脾气的话，然后又温柔开口道，“你现在有空吗？我们出去说？”
　　语气柔柔的，但却让人无法拒绝。
　　“嗯。”刚刚明明还在怼她的裴染，此刻语气却不自觉随着她的音调降了下来。
　　两人亦步亦趋的来到顶楼，阳光散落在天台上，可能是近黄昏，本应温暖的阳光此刻却别有一番孤寂。
　　“你刚刚是不是看到我了？”舒引抿了抿唇。
　　“嗯，看到了。”裴染低着头看着地面。
　　“那为什么要跑？”舒引不解。
　　“我没有跑，是我以为你是来找孟教授的。”裴染小声替自己辩解道，还带着些许委屈。
　　舒引正准备开口时，手机却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她看了眼裴染，接了起来。
　　一道熟悉的男声在空旷的环境中响起，“你在哪？”
　　裴染忙看向远处的风景。
　　“我刚拜访完李教授。”舒引简短地敷衍了一句，下意识看了眼一旁的裴染。
　　孟子岑继续道，“你来怎么不跟我说，刚听李教授说你来了，来都来了，就一起吃晚饭呗，余院长刚也在，一听说你来克礼劳了，非要请我们晚上吃饭。”
　　最后半句才是重点，舒引有些无奈，拿远些手机的距离，扫了眼时间五点五十，懒得与孟子岑多废话，只道，“好，我知道了，一会就过来。”
　　“我可能得走了，我晚点…”舒引挂掉电话，看向裴染。
　　“嗯，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看着眼前的人跟自己说话带着歉意微微低着头，秀丽的长发散落在颈侧，裴染有些不忍又有些心烦的打断道。
　　说完，裴染转身往楼下跑去。
　　永远都是在哄小孩，可就连哄孩子的耐心都没有，酸涩感再也止不住的朝裴染袭来。
　　看着远去的背影，但舒引还是保持着仪态静静看着，没有解释，也没有追。

55.遗产之争
　　几人约好的餐厅在南平路附近，餐厅在一座高层建筑中，从露台往外眺望，便是海边公园的地标摩天轮。
　　“舒总经理，好久不见。”许世铭抬眼看向她。
　　舒引走上台阶，看见门口站着的身着暗绿色西装的男人不由得一愣。
　　一旁的孟子岑看到许世铭也是一愣，但下一秒就笑容满面的迎了上去，热情的对着许世铭伸出手就要握上去，“许总怎么也来了，好久不见。”
　　许世铭看了他一眼，一直站在他身旁的余院长忙冲上前道，“真是好久不见，舒总经理。这好巧不巧，碰上许总了，都是老熟人了，就一起聚聚吧。”
　　舒引客套的笑了笑，随着几人往里走去。
　　餐桌上。
　　舒引扫了眼特意准备的波多红酒，淡淡开口道，“许总好情调，这地方难找啊。”
　　许世铭轻轻一笑，客气道，“舒总经理喜欢就好。”
　　见气氛有些冷，余院长忙在一旁插话道，“这不，听说我与舒总经理前段时间都去了波多，许总特意选了几瓶波多红酒与我们一醉方休。”
　　舒引感受到孟子岑投来的质问眼神，扫了眼他笑了笑开口道，“一醉方休可不敢，晚点还有工作要处理。”
　　许世铭这才今晚第一次正眼看了眼孟子岑问道，“方便与舒总经理单独聊聊吗？”
　　孟子岑故作大方的答道，“当然可以，你们聊。”
　　舒引看了眼孟子岑，有些无奈的跟着许世铭来到包厢外走廊上，她静静等着他开口。
　　许世铭也不拐弯抹角，挑了挑眉看着舒引直问道，“舒总经理，愿与我联手吗？”
　　“您今天这一出，您觉得汪夫人不知道吗？”舒引扫了眼走廊顶上的监控，继续道，“又或者说，您想让此次见面，成为汪夫人心中的一颗刺。”
　　许世铭顺着她看的方向回头看了眼道，“今天的事，舒总经理放心，不会外传，今天是想问问舒总经理，老兰总上次股东大会之后再也未出现过，原因想必您应该也猜到了吧？”
　　舒引依旧保持着微笑淡淡道，“您在说什么，我不知道。”
　　“我不信你没有怀疑过，”许世铭笃定的说道，“老兰总为了隐瞒自己癌症恶化的消息，最近将汪夫人送去了国外，自己在国内四处求医，但这一切却瞒不过我，并且据我所知，这件事现在汪夫人也该知晓了。”
　　怪不得他最近频频动作，舒引在心里暗道不好，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许世铭这是试图要瓜分兰旗的产业。
　　许世铭知道舒引在想什么，也不避讳，笑了笑，“我的提议，你可以想想，一会还有会要开，我就先失陪了。”
　　“不用想了，您的好意我接受不起。”舒引打断道，并不想与这种人有过多交集。
　　“舒总经理可以考虑下再给我答复，”许世铭也不恼，挑眉看了眼舒引身后的包厢，俯身道了句，“你配他，可惜了。”
　　看着包厢内和余院长聊的正开心的孟子岑，他轻笑了下转身离开。
　　正如许世铭所说，老兰总的实际身体情况正快速恶化着，时日无多了。
　　弥留之际，老兰总将众人召了回去，满屋各怀心思的人齐聚一堂，一走进病房就看见汪清正满含泪水的的抓着病床上的老兰总手，轻轻啜泣着。
　　老兰总见众人已到场，缓缓睁开眼，在一旁已久侯多时的律师走了出来，将老兰总早已准备好的遗嘱开始当众宣读起来。
　　除了留给汪清的一些地产外，财产大部分还是分给了兰宵，然而，特殊的部分在于，他留了一部分财产给那不在场的私生子。
　　一旁的汪清果真毫无惊讶之色，继续演着一出夫妻情深。
　　反而是，兰宵听到当场有些气愤，但还是压抑住了。
　　葬礼一连举办了几天，一时间各业精英皆到场吊丧，临海市的主流媒体一连几天的头版头条都是这场葬礼。
　　裴染这再不关心八卦的人也知晓了。
　　当裴染看到兰旗集团董事长去世的消息时，下意识的有些替舒引担心。
　　她先是将平板熄了屏，物理屏蔽掉自己这莫须有来的担忧，连着练习了几首考试选送的曲子，接着烦躁的将琴盖合上。
　　她看了眼时间，已经凌晨一点多，舒引必然早已经睡下了，将窗台上的台灯关掉，闭上眼，企图让自己心情平复下来。
　　然而一躺下脑子里都是舒引的模样，永远的素色裙裾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明明用的是极淡的香水，此刻却像是刻进她的呼吸。
　　裴染深吸一口气，忽然想起了去领父亲骨灰的那天，那天她过的太失魂落魄，但现在回想起来舒引那红红的眼睛。
　　她为什么眼睛也红红的？那天裴染问过，只因太过明显，扫一眼就发现了。
　　但舒引并没有承认那是哭，只说是眼睛不太舒服，后来怕裴染不信，她又再强调了一遍自己已经很多年没有哭过了。
　　现在想来应该是不想给她带来更多负担吧，她好像从来都是这样，不解释。
　　隔了一会儿，裴染吐出一口浊气，将燥郁难安的胡思乱想扔出脑海，坐起身来。
　　想了想还是给舒引打了个电话过去，没过几秒，电话便接了起来，电话那头传来了熟悉的女声，但还未等她开口，便阻止道，“等我一下。”
　　听到嘈杂的声音逐渐消散，裴染知道舒引是从人堆中出来了，寻了一处相对僻静的地方。
　　裴染看了看时间，但没问出口。
　　不等她问，就听到电话那头舒引有些气喘吁吁的再次开口道，“有事吗？”
　　“你…还在忙吗？”想问问她最近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但千言万语经由裴染的喉咙只化作了一句还在忙吗。
　　舒引听到裴染对她的关怀，语气不由得柔了下来，忙询问道，“嗯，这两天在国外开会，你还好吗？”
　　“对不起。”裴染轻声道。
　　“什么？”舒引在电话那头有些没听清。
　　“之前的事是我想是我误会你了。”裴染再次道歉。
　　她不是那种骄傲的人，反而是自卑的心理一直隐隐作祟，面对舒引对她的好，她一直都觉得受之有愧，这种受之有愧会让她的行为反馈出来显的充满攻击性。
　　“没关系。”舒引笑笑。
　　裴染没有再继续说话，舒引也依旧保持着沉默。
　　舒引很有耐心，她在等裴染开口。
　　“你现在方便么？”
　　又是一段维持数秒的沉默。
　　舒引擅用一切掌控人心，说话的语速，呼吸的节奏，甚至是嘴角上扬的弧度，但她在此刻想要的却仅仅只是一句话。
　　裴染又道，“我有看到新闻…”
　　她停顿了一下，接着道，“你要在那边呆很久吗？”
　　“嗯。”
　　舒引在电话那头轻笑，“那你要来找我吗？”
　　她比自己想的还要想裴染，这些天与裴染分开的日子里，她除了日以继夜的工作，没有别的办法缓和自己的思念。
　　对她的思念一样，千言万语似乎都不够说的，电话那头的舒引问的很轻，但在裴染听来，却仿佛带着向上天许愿的虔诚，像是可怜小猫在原地静静的等待着某个心软的神来实现她小小的愿望。
　　这一刻，裴染的嘴角控制不住的上扬了起来。
　　浓郁的爱意在肆无边际的黑夜中蔓延，然而不等裴染回答，手机那端的却传来了一阵催促声，像是在提醒舒引该去下个会议了。
　　裴染并没有听的太清，因为在她刚试图听清时，话筒那端似乎被捂住了。
　　“有人在催你？”裴染问道。
　　舒引笑了笑，”被你发现了。“
　　那轻笑中似乎夹杂着些疲惫，虽然她努力在掩饰，但裴染还是捕捉到了，满是心疼的回应了句，“好。”

56.暴风雨
　　可没等到裴染来，舒引就被召回了国。
　　因为就在众人都以为尘埃落定之时，汪清和兰宵同时对遗嘱提出了质疑，二人皆不认同遗嘱的分配方式，拒绝承认这突然冒出来的遗产继承人。
　　而在这关键时期，那张几年前在阑邻镇拿到的那张亲子鉴定书原件和照片证据被拿了出来，汪维仁在董事会上指出当初做这份亲子鉴定用的是头发，并不是当今司法鉴定承认的血液鉴定，因此私生子不具备遗产继承资格。
　　谁都能猜到，汪维仁此举必是汪清授意。
　　但一个没人会在意的存在，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众人也能猜到，这背后必定有人。
　　这份猜测，早已藏匿于众人心中良久。
　　亲子鉴定书事件，一时之间出乎意料的打破了许世铭的计划，私生子由于年纪太小，更是害怕的当场在董事会看向许世铭求援。
　　明眼人这还谁看不出来，这私生子背后的人，便是许世铭。
　　当兰宵当场得知丈夫放弃她去选择站队一个私生子时，当即在董事会大闹，吵嚷着要与许世铭登报离婚。
　　这一出闹剧下来，董事会的股东们做出暂时决定由汪清暂任董事长一职。
　　还是南平路的那家高档餐厅。
　　依旧浪漫的灯光，餐桌上多了几盏烛台，灯火在微风下摇曳着，法式餐厅的浪漫尽显无疑，谁看了都以为是求婚现场。
　　可此刻只有一个面无表情的男人，“亲子鉴定书的漏洞是你告诉汪清的吧。”
　　对面的女人理了理餐巾。
　　“许总这是要兴师问罪？”舒引没有正面回答，但也没有否认，因为她知道许世铭不是傻子。
　　“兴师问罪谈不上。”许世铭笑了笑。
　　“许总，这是何意，您忘了我已婚？”舒引看着许世铭递来的戒指，身子往后一靠漫不经心的笑道。
　　“我只是想来表示我的诚意，还有什么关系比婚姻更牢靠。”许世铭挑眉，“你和孟子岑的关系，我调查过，你应该明白，比起他，我会是你更好的选择。”
　　“不知道您在调查什么，我和我丈夫恩爱有加，您的厚爱我高攀不起。”舒引礼貌回应道，都是聪明人，她也不扰弯子了。
　　零星烛光中，两人模糊的身影，此刻被具象于某人的瞳孔中。
　　刚走进这家餐厅的裴染，眼前昏暗的灯光便让她不禁皱了眉，汪思思将她约到了这里，但此刻却找不到她人，只好跟着服务生的引导先往她预定的位置走去。
　　餐厅里餐桌之间是用纱幔隔开的，虽然不像包房一样私密，但不走到旁边，基本上也听不清对话。
　　透过纱幔裴染依稀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和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似乎在吃烛光晚餐。
　　“您请跟我这边来。”引领着裴染服务生向前走了几米，回头发现人还在原地未动，只好忙折返回去小声催促道。
　　“噢，不好意思。”裴染反应过来，继续向前走去。
　　等待多时的汪思思惊喜的发现了裴染的身影，忙站起身来准备去迎接。
　　今天是她精心布置的告白现场，下午千求万请将裴染约了出来，看见等待多时的人终于出现在了视线里，忍不住扭捏了起来。
　　裴染走了进来，并未发现汪思思的异常，思绪还停留在舒引身上。
　　当她走到汪思思身边，看着眼前装扮别致的人正有些奇怪盯着自己，才回过神来，不禁有些疑惑道，“你约我来这里干什么？”
　　“裴染，你先坐，我有话想跟你说。”汪思思第一次表白还是有些不好意思，摆了摆手示意服务生先离开。
　　裴染坐下，仍是不解的看着她。
　　“我…”汪思思看裴染疑惑的眼神，犹豫了下，还是坚定的说出了口，“我喜欢你，裴染。”
　　她还想接着说什么，只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响声，似乎是发生了什么意外。
　　裴染下意识的起身朝着正蹲在不远处的服务生走去，走近见她正收拾着碎落一地的玻璃餐具，好心的问道，“没事吧？”
　　“没事没事，刚刚不小心撞到了位女士，幸好她丈夫眼疾手快一把搂住了她的腰，没跌倒，不好意思打扰您用餐了。”服务生略带抱歉的笑笑，快速的收拾着地上的玻璃渣。
　　“是…哪一桌的客人？”裴染犹豫着还是问出了口。
　　服务生想了想指了个方向，裴染顺着服务生手指的方向抬头望去，刚刚的那两人已不见踪影。
　　“还真别说，那一对，还真是般配呢，俊男靓女。”看裴染似乎很感兴趣，服务生边碎碎念叨着边捡着地上的玻璃渣。
　　“裴染，你在看什么？”汪思思见裴染还不落座，好奇的跟了出来。
　　“没什么，我还有事，我先回去了。”裴染似乎反应过来，朝门外追去。
　　她全力奔跑，试图追上舒引的身影，但当她跑到餐厅门外时，一辆高级轿车早已绝尘而去。
　　办公室内。
　　“舒总…”阿音拿着平板电脑在她面前，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舒引刚从餐厅回来，看到阿音难看的脸色，胡疑的接过平板，下一秒，平板跌落在地面，平板撞击到地面不出意外的屏幕碎裂开来，随着裂缝往里看去，一篇长长的报道标题醒目的标着‘包养’、‘女大学生’、‘同性恋’几个不堪入目的大字，配图是她和裴染几张模糊在街上散步的照片。
　　舒引猛然意识到，有人想拿裴染要挟她。
　　难道又是许世铭吗？目前他的嫌疑最大。
　　但似乎并不是他，这并不出于许世铭一贯的做派。
　　她擅长忍耐，不见兔子不撒鹰，以往的她并不会去在意这些捕风捉影的花边新闻。
　　但这一次，她却让阿音一一发律师函给转载了这条新闻的媒体们，一一要求道歉。
　　这一通操作，直到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的到来。
　　太久没见到舒引的裴染突然接到了阿音的电话，说舒引想见她。
　　一大早，她就出了门，带上了前些天舒引想吃的某家蛋糕店的超人气舒芙蕾，一手拿着蛋糕盒一手握着共享单车的手把，跟着导航在巷子里弯弯绕绕了好一会，终是找到地方。
　　茶室门口的服务生看到她，便将她往里室领去，茶室里有一个不大不小的庭院，晚风轻柔的抚过庭院里的草木，抬眼向天空望去，远处的云轻薄的宛如诗意的韵脚。
　　竹门缓缓打开，她日思夜想的那个人正坐在那中式屏风后，恬静优雅，似乎早已知晓她的到来，女人朝她望了过来，那一双眼宛如抚在婴儿襁褓上的手，令人温暖如春。
　　待她走进，服务生便关上门离开。
　　还不等裴染脸上的笑意褪去，舒引便先开了口，柔柔的指了指自己旁边的位置，“站着干嘛？到我身边来。”
　　下一秒，裴染便满盈着笑意超她走去。
　　“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舒引将替她点好的冰镇橙汁往她面前推了推。
　　许是来的路上石板路太难骑，又或许是赶路的心太急，裴染竟有些渴了，顺手接过橙汁，喝了几口再道，“上午没事。”
　　舒引点点头，似乎欲言又止。
　　“我想…我们…最近还是不要见面了。”接着，她犹豫了几秒又开口道。
　　“你找我来，是为了这？”手中的吸管惊落，裴染的笑容也一瞬之间僵在了脸上，顿时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人。
　　裴染有些难过的看着她。
　　“是为了你好，最近…你昨天应该也看到新闻了吧，因为遗产的事最近可能很多人会盯上我，所以跟我暂时保持点距离会安全些。”舒引看她满是碎片的双眼，心抽动了一下。
　　“什么新闻？”裴染昨晚回去后没看过新闻，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舒引将昨晚让媒体删除的转载图文翻了出来递给她，裴染向下翻了翻，看着这个博取噱头的标题无奈道，“这不就是正常散步吗？这有什么？”
　　“只发了这张图，是有人在警告我，他手里有更重要的东西，所以我们最近还是不要见面了。”舒引慢慢的跟她解释道。
　　“你在害怕些什么？”裴染平静的问道，“你到底是害怕我受到舆论的伤害，还是害怕我们的关系被发现？”
　　“这不一样吗？”舒引身型一滞。
　　“当然不一样，如果是害怕我受到舆论的伤害，那我告诉你，我并不害怕。”裴染的眸色一亮。
　　她的爱干干净净，她不害怕别人的眼光。
　　舒引沉默了。
　　她发现自己说不出口，此刻她发现比起裴染受伤害，她好像更害怕的是兰旗的股价波动，大众眼里的形象，蒸蒸日上事业的停滞。
　　从她略向下低了低的眼神中，裴染懂了，喃喃道，“在你心中…我究竟算什么？”
　　裴染的语气很平静，但不知为何那一句像被一记闷拳打在了心口处。
　　她将裴染的脸颊托起，直直的看着她的眼睛，“相信我，你对我来说…很重要。”
　　不知道为何，脑海里突然响起在餐厅的那句“恩爱有加”，让裴染撇开了头。

57.离婚
　　裴染有一双眼。清澈的，炽热的，永远不闪躲的。
　　大概这些年舒引看了太多模糊而混沌的东西。或琴键，或麻将，又或者那些虚伪的人脸，所有的事物都像罩着层雾，她早就习惯了在雾中行走，并穿梭自如。
　　但看到裴染那双眼的时候，还是悸动了，就像失明的人习惯了黑夜，却还是会在某个光点亮起的瞬间欣喜若狂。
　　但在这一刻，这样一双眼闪躲了，她闪躲的是舒引那三秒的沉默，闪躲的是自己不够珍贵的事实，闪躲的是无法面对真相的自己。
　　一声电话铃起，打破了这尴尬的沉默。
　　阿音在门外的宾利里等待多时，见舒引迟迟没有出来，忍不住来提醒她后面那纷至沓来的行程。
　　隔着空旷的院子，舒引朝门外扫了眼，站起身来，对裴染最后交代道，“我现在要走了，最近我可能会和许总许世铭走的近些，网上的新闻…你别信。”
　　“不要离开我好不好？”裴染下意识伸出手拽住她的胳膊。
　　一站一坐，这样的站位显得她格外的楚楚可怜。
　　舒引有些心疼的伸出手想去摸摸她的脑袋，“很快就再见了。”
　　“很快是多快？”裴染似是要问个透彻。
　　“等这周过去吧，你不是问心无愧吗？就等等热度下去就好。”舒引笑着摸摸她的头打趣道。
　　“那你呢？你也问心无愧吗？”裴染一反常态的轻轻推开她的手。
　　“什么？”面对那人的质问，舒引愣了一下，柔声问道。
　　“我那天在餐厅…看到你和他了。”裴染语气低沉。
　　“你看到什么了？”舒引似乎被她这幅样子震住。
　　“你和许世铭…在一起。”裴染艰难的蹦出来这一句，但奇怪的是，说出口的那一瞬，她内心竟松了口气。
　　“我们只是在聊工作。”舒引最近也因公司内斗焦头烂额，不想透露太多。
　　裴染沉默。
　　舒引有些委屈的咬住下唇看向裴染，似乎是在求证些什么，“你是不相信我吗？”
　　“我...”如果不是亲耳听到，我也想相信，裴染在心里默默道。
　　一阵敲门声响起，因股权会议时间快到了，阿音只好硬着头皮来敲门。
　　“好了，我真的得走了。”舒引吸了吸鼻子，又恢复到了往常的平静。
　　不曾想，在她转身的一瞬，裴染拉住了她的手腕。
　　裴染难得的破了妨，沙哑着嗓音一字一句道，“我真的不想再看着你背影离去了。”
　　她眼框微红，说完转身跑出了木屋。
　　庭院中，也有一双被水珠朦胧的双眼，舒引就这样静静地站着，淡淡的水雾在她的眼底快速弥漫着，似乎怕旁人看见，在月光发现之前，用发丝遮蔽了起来，接着，倔强抹掉。
　　她自认是个心狠的人，无论自小原生家庭的塑造，还是兰家的规训，都让她学会了忽视自己的感受。只谈目的，在她的世界里，生存法则第一条就是必须狠心。
　　因此，她一直以来都是那个心狠手辣的人。
　　在她为裴染谋划，在她为裴染担忧时，她不期许能得到来自裴染的关怀与理解，但她也不愿受到裴染的怨对。
　　此刻，她惊觉或许她对裴染动心比她自己以为的要早得多。
　　或许是，在露营之地，请求她不要说出口爱意的时候。
　　或许是，在别墅花园里忍不住拥抱裴染的时候。
　　以及现在，她望向这楚楚可怜的眼神时。
　　她发现自己屡屡被裴染勾起名为“心疼”的情绪。
　　但她知晓这世界由强者制定规则，心疼是强者对弱者庇佑，因此她不敢输。
　　然而，现在看起来，裴染并不懂她的良苦用心。
　　看着庭院里一道残阳铺水中，舒引半撑着桌面，神色痛苦的阖上眼，在内心里叹道，终是一场镜花水月吗？
　　书房内。
　　昨晚孟子岑看到新闻后就给舒引去了电话，但由于太晚，舒引并没有接，直到隔天傍晚，他才见到舒引。
　　“昨晚的新闻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解释清楚。”孟子岑看到这种有辱门楣的新闻不由得怒火中烧。
　　面对孟子岑的怒火，舒引沉默了半晌，突然开口道，“我们离婚吧。”
　　“离婚？”孟子岑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坐在面前的这个女人。
　　孟子岑听到舒引的话，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大的笑话，冷笑一下，“你在开什么玩笑？”
　　舒引看了眼眼前的男人，淡淡的开口道，“我认真的，你考虑下吧。”
　　孟子岑有些愤怒的脸涨得通红道，“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像是联想到昨晚的新闻，质问起面前的人，“新闻说的都是真的吗？你和她什么时候开始的？”
　　舒引严肃的看着他，正色道，“最后再说一遍，是我想跟你离婚。”
　　“你你你…给我马上断掉这个念头。”孟子岑突然有些急了，在房间里踱着步走来走去。
　　他想了半晌，有些气急的开口道，“不行，我绝无可能答应，离婚？你是要外人看我家笑话吗？”
　　“这样的日子我真的过够了，离婚协议我过两天发给你，到此结束吧。”舒引轻叹了口气，似要走。
　　“我是不会签的，你死了这条心吧。”孟子岑大汉真，抢先一步摔门而去。
　　一天的周旋，早已让舒引疲惫不堪，她并没有在意，一个人开着车回到了冷冰冰的公寓。
　　裴染的离去，不是终点，明天还得去面多公司的所有人，这样的想法让舒引强迫着自己进入了睡眠。
　　连着一周，失魂落魄的裴染终是让黎孟在某天夜晚忍无可忍夜袭宿舍，拉上了楼顶天台。
　　“吵架了？”
　　裴染摇头。
　　“冷战了？”
　　裴染继续摇头。
　　“你和舒姐到底怎么了？跟你语音，这些天永远是魂游天外的样子，问你，你也不说。”黎孟越想越气。
　　终于，裴染微微抬眼看她一眼，“我也不知道我们怎么了。”
　　过了会，才继续开口道，“我只是感觉我离她的生活好远，怎么努力也走不近她。”
　　黎孟一愣，“你怎么会有这种感觉？”
　　裴染没有回答。
　　“要不咱还是算了吧，你们俩根本就不是一路人。”黎孟看着愁云惨淡的裴染忍不住劝道。
　　面前的人惆怅的看着星空。
　　回到宿舍，洗漱完回来的汪思思见裴染又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发着呆，上次裴染突然离开之后，两人都默契的没再提告白的事，也没怎么再讲过话。
　　“想什么呢？这些天老见你坐在位子上发呆。”汪思思走到裴染桌旁，轻声问道。
　　裴染轻轻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只是在放空。
　　“那天你拒绝我之后，我就在想为什么？你可能不知道，像我这种人，平时你别看大大咧咧的，但有时很钻牛角尖的，后来，有些事琢磨着琢磨着就出来了。”汪思思略带着些失落的语气继续缓缓开口道，“你真的了解舒引吗？”
　　怕裴染误解她的意思，汪思思补充解释道，“据我了解，她父亲去世的时候，她连看都没回去看过一眼，她的眼里只有她的前途。”
　　“而且，我感觉，你和她在一起，并不快乐。”
　　这句话像一记闷棍，打在了裴染心上，真的不快乐吗？
　　另一边，此刻，舒引的办公室里来了位客人。
　　“很高兴你主动约我。”许世铭将西服外套递给一旁的助理，在沙发上落座。
　　助理恭敬的拿着外套离开了办公室，关上了门。
　　“你到底想干什么？”舒引冷眼看着面前正在沏着茶的人。
　　“新闻不是我放出去的，不过是谁现在都不重要了，这个把柄迟早都会被有心之人利用，除非…你和我结婚，世人便不会在意你和裴染那些空穴来风，毕竟男女之事更有说服力，不是吗？”
　　接着，许世铭面无表情的将倒好的茶往舒引面前一推，“我亲手沏的茶，你尝尝。”
　　许世铭这样穷追不舍，舒引根本不相信这样冷漠如斯的人会爱上任何人，以为和孟子岑离婚能摆脱桎梏，没想到，在棋局中经历了这么多尔虞我诈，最终还是逃不脱棋子的命运。
　　许世铭什么时候离开的已不再重要，舒引的手摩挲着脖子上那条银质项链，陷入了沉思中。

58.缘尽？
　　教室内。
　　课间，学生们零零散散的从四面八方赶来，汪思思一如既往的在裴染旁边的座位坐下，看着一旁在预习单词的裴染不由得打趣道，“这么努力学英语啊！”
　　见裴染没反应，继续好奇道，“这么努力学英语是为了出国吗？”
　　裴染抬头看了她一眼，只回了一句，“不是。”
　　“那你打算出国吗？正好我们一起去留学吧。”汪思思的眼睛里放着光。
　　裴染三番五次的被打断，也没心思再看书，无奈的将课本和上，“不去。”
　　“你可以申请交换生的，交换生是有奖学金的，你成绩这么好一定可以申上的。”汪思思以为裴染是因为学费而困扰，跟她解释道。
　　铃声响起，讲台上老师的声音打断了汪思思的滔滔不绝。
　　整节课上，裴染的思绪都在刚刚汪思思说的交换生上，这是裴染从未想过的事情，如果她努力拿到国外的奖学金能负担起生活重担，是不是能帮姐姐解决现在的困境呢？
　　因此一回到宿舍便开始搜索关于留学方面的信息，直到周天的下午。
　　她记得很清楚那是一位衣着华丽的美妇人，听到客厅门开，睡眼惺忪的裴染从屋内走了出来。
　　“你是谁？”美妇人被客厅里站着陌生的人吓到，不由得惊呼道。
　　“我…”裴染一瞬间也被吓醒了，有些语不成句的看着面前的人。
　　美妇人看着面前学生样的裴染，顿时有些警觉起来，冲上前去，一把推开她，往卧室里走去，似乎在搜寻什么。
　　“您是谁？”裴染被推到门框上，惊呼了声。
　　“我是她妈妈。”美妇人见卧室里没有舒引的身影，收揽眼神，看向裴染，定了定客气的说道。
　　美妇人名叫安玉，年逾六旬的年纪但依旧看着身材纤细，身着整齐雅致的旗袍，客气且疏离。
　　“阿姨好。”见面到现在算是打了声招呼。
　　“舒引人呢？”下一秒，安玉眼里闪过一丝不耐。
　　裴染耿直的问道，“舒老师最近很忙不常来这里，您找她之前没和她约过时间吗？”
　　安玉刚想说些什么，客厅传来门开的声音。
　　“妈，你来这干嘛？”一个女声急匆匆地闯入了两人的对话。
　　下午开会时，舒引手机传来公寓门异常开关的通知，似乎被人尝试了很多遍，她下意识看了眼安保系统传来的照片，竟是自己的母亲，她忙跑了回来。
　　“你和我过来。”安玉看了一眼裴染，一把将刚进门的舒引拉到了另一间房。
　　房门紧闭，舒引沉默的坐在椅子上，听着母亲气愤无比的责骂，“你在搞什么名堂？离婚？你是疯了吗？”
　　“是孟子岑去找你了吗？”舒引反问了一句。
　　“他不来找我，这么大的事你还不准备说是吧？你怎么想的？是因为隔壁那个女孩吗？”母亲咄咄逼人的询问道。
　　“和她没关系，我早就想离婚了。”舒引淡淡道。
　　“你觉得我会信吗？你要是离婚，那就和我断绝母女关系吧。”安玉不信，撂下狠话不愿再多看舒引一眼就离开了。
　　母亲走了，裴染静静地在门口看着门内沉默不语的舒引。
　　舒引缓了一会，准备起身离开，裴染伸手试图拦住她的身影。
　　不等裴染开口，舒引先打断道，“让我一个人呆会吧。”
　　裴染紧握住她的手腕不放，几近哀求道，“就不能离开那个漩涡吗？”
　　“我离开了这个圈子就什么都没有了。”舒引直直地看着她。
　　“我这些天已经联系了很多国外的音乐学院，其中有几家已经给我offer了，愿意给我提供奖学金，只要你愿意，我们过段时间就能过去…”裴染眼里闪烁着期待。
　　“裴染，我们分…分开吧。”舒引撇开她的手。
　　“…到时候…你说什么？”裴染的美好构想被瞬间打破。
　　“我说…我们还是分开吧。”舒引停顿了片刻，又低头自嘲的笑了笑，似乎下定决心抬眼向她，在她心上又补了一刀，“你刚也听到了，我离不了婚。”
　　“我…我不介意的。”裴染的心似乎被猝不及防的扯住了，像是求饶般卑微道。
　　“可我不想继续了，既然收到offer了，就好好去读书吧，忘了我吧。”舒引的眼里不带一丝感情平静道。
　　“我们的关系，我甚至连说分手的资格都没有对吗？”裴染苦涩的扯了下嘴角，望着她似乎在逼着她回答自己。
　　“在一起需要两个人同意，分开我想不需要吧。”舒引没直面回答她的问题。
　　孟子岑有句话说对了，舒引离得开他，但离不开金钱与权利。
　　“你爱过我吗？”裴染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她撇过脸装作无事的抬手把将要落下的泪珠往太阳穴抹去再转过头来。
　　太过坚强的人，连抹眼泪的方向都是向上的。
　　“为什么你心里明知答案却还要问我，”舒引语气愈加冷冽。
　　“我想听你亲口说。”裴染红着眼眶。
　　“这有意义吗？”舒引说不出口。
　　“你说了，我才能死心。”裴染的泪光里含着最后一丝期待。
　　“好，”舒引看着她片刻之后，深吸了一口气，像不熟练的刽子终于找到了颈动脉般，毫不留情道，“之前只是我一时冲动。”
　　怎么能这么轻易说结束？
　　“我不信。”裴染再也无法在这里呆下去了，仿佛多呆一秒都令她感到窒息。
　　她逃避似的快步逃离了这间公寓，泪一滴一滴从眼眶顺着脸颊不断往下掉落。
　　那晚，在大街上失魂落魄走了一夜的她不知道自己走着走着来到了哪里，抬头间，临海市第一场雪，在这一刻落了下来。
　　女孩抬起头扬起脸，眼眶早已红的可怖，扯出一抹牵强的微笑，任由细密的雪花一片一片落在脸上，她闭上眼睛感受着雪独有的的冰凉，似折磨也似解脱。
　　过了好久，缓缓睁开眼，看向那洁净的天空，呢喃了一句，“下雪了，姐姐。”
　　原来永远只有两年。

59.慢一点，忘记我
　　一大早，黎孟还在学校食堂吃着早餐，手机在裤兜里震个不停，嘴里还在努力努着面的她将手机掏了出来。
　　“喂？哪位？”看了眼，是个陌生号码，黎孟接起来，嘴里含糊不清的问道。
　　“是我，舒引。”一道沉稳的女声传来。
　　黎孟似乎听到对面一声似有若无的叹气。
　　“舒姐？”黎孟把手机从耳侧拿开，看了看手机上显示的陌生号码，有些奇怪，“有什么事吗？”
　　“学校说裴染半个月都没去上课了，我有点担心她，你能去帮我看看她吗？”舒引揉了揉眉心说道。
　　今早接到了学校打来的电话，由于之前入学时裴染的紧急联系人是她，在这个时刻学校第一时间通知了她。
　　“嗯？裴染最近没去上课吗？”黎孟一愣。
　　接着奇怪到道，“好，我一会去她学校看看，不过，为什么你自己怎么不去找他？”
　　“我们…以后应该都不会再见面了，”停顿了片刻，舒引继续道，“以后多去陪陪她吧，她在这只有你这一个朋友。”
　　黎孟意识到了舒引的言外之意，想追问却被舒引借口还要开会不了了之。
　　挂了电话，黎孟忙连拨了几个电话给裴染，等了好久，电话终于被打通了，得知裴染在学校内的琴房忙马不停蹄的赶了去。
　　黎孟来的时候，想着裴染肯定还没吃东西，匆忙在学校蛋糕店买了一份咖啡面包。
　　刚走进琴房，就看到裴染像疯了一样在钢琴前不停的演奏着，她只好先在一侧的凳子上坐了下来。
　　她不懂钢琴，只觉得裴染的演奏除了前奏宛如雨点洒落的夜晚，剩余则全是雨夜的如泣似诉，时而幽暗曲折时而难掩哀伤。
　　很久很久之后，弹奏终于停了下来，她往黎孟身后看了看，有些落寞道，“她怎么没来？”
　　接着，她又笑了下，似乎是在嘲讽自己是在做梦。
　　黎孟走上前去，将刚烤出来的咖啡包往她怀里一塞，“先吃点吧，你这家伙，每次一进琴房就忘记去食堂，肯定还没吃。”
　　看了眼裴染的脸色，他叹了口气继续道，“唉，我都听说了。”
　　裴染看着手里那新鲜出炉的咖啡包有些出神，完全不在意黎孟在说些什么。
　　黎孟意识到裴染没在听她讲话，在她面前比划了个大大的数字二试图找回她的注意力，“喂，我问你，你知道她有两个手机号吗？”
　　裴染回过神来，看着她摇摇头。
　　“她今早来跟我打电话的时候，说你缺勤缺到校务处给她打了电话，我留心了下电话号码，不是之前她给我名片上的那个。”顺势，接着拿出手机递给裴染看自己之前给舒引电话号码的备注。
　　“你看，这个号码是之前她留给我的，上次你弟弟去世的时候她用的就是这个号码给我拨的，但今早不是。”黎孟似乎是侦探上身，有理有据的跟裴染说着她的意外发现。
　　“嗯？她给你的号码和给我的号码不一样，我之前留存的就是今早给你拨的这个。”裴染看到这个是自己熟知的那个号码，有些无奈。
　　“什么？这个号码是她什么时候给你的？”黎孟询问道。
　　“在阑邻镇的时候。”裴染想了想，有气无力的答道。
　　“我也是，这说明这两个号码她都一直在用，所以…她从未跟你提过她有两部手机号的事吗？”黎孟这次用的是陈述句。
　　“我们之间不聊这些。”裴染淡淡道。
　　“那你们平时都聊什么？”黎孟接着道，“关于她的事，你怎么什么也不知道。”
　　裴染答不上来，逃避似的又想继续演奏。
　　黎孟就受不了她那快要溢出来的悲伤感，忍不住阻止道，“你别再弹了，听的让人怪想哭的。”
　　“可我现在好难受，心里好堵好堵啊，”裴染眼里的红血丝可怖，“只有这样才能让我稍微解脱些。”
　　此刻，唯有音乐能帮帮她诉说出心里那难以言喻的委屈与心碎伤痕。
　　“那你弹吧，如果你觉得能让你心情好起来就弹吧。”黎孟抿唇。
　　音符宛如创口贴溜进了心裂开的缝隙中，一点点轻轻的覆盖上。
　　一如每个见不到舒引却想跟她说话的夜晚，她把想说的话都藏进音乐里，藏的再深点，再深点。
　　另一边，得知舒引要离婚的消息，瑞灵忙约了舒引出来，下了班，舒引开车来到了离克礼劳学院附近。
　　“你当真要离婚？”一上车，瑞灵就问出了那个让她惊讶但又觉得在情理之中的问题。
　　“怎么每个人听到我说要离婚都这样，怎么？孟子岑有这么好吗？”舒引强装轻松的扯了扯嘴角。
　　“因为裴染吗？”瑞灵接着问道。
　　听到这个名字，舒引的脸瞬间变了颜色，一言不发地看着车窗外。
　　“你这个表情，不会是…分手了吧？”瑞灵顿了顿，小心翼翼的说道。
　　舒引低着头，没说话。
　　“你还好吗？”瑞灵见她情绪愈发不对劲。
　　舒引抬头，勉强撑出一个苦涩的微笑，故作轻松道，“我很好啊。”
　　目光交错，内心被瑞灵担心的眼神触碰到，瞬间眼泪却再也止不住的从微红的眼眶涌出。
　　瑞灵见状赶紧拿来纸巾递给舒引，见她抹着眼泪在一旁止不住的叹气。
　　舒引胡乱擦掉脸上的泪水，忍不住苦涩的笑了下，“哎呀，真的没什么的。”
　　“我现在每天早上，化妆时都对着镜子告诉着自己，不要去奢求不属于你的东西，人不能贪得无厌，不能什么都想要。”舒引试图让瑞灵安心，也似乎是在说服自己。
　　瑞灵看着她，叹了口气，“你这说的自己信吗？”
　　舒引红着眼看着她，倔强又幼稚的重重的点了点头。
　　“我不关心别人，我只关心你，你…反正我永远都在。”在外面永远看起来都是那副坚强模样，瑞灵心疼的握住了她的手。
　　瑞灵的关怀让她委屈的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可是…为什么还是这么难过呢？”
　　落叶不知秋去，下雪方知冬深。
　　“雪终究会停的。”舒引看着窗外呢喃道，心中默念道，你也是，裴染，忘了我吧。
　　但可不可以，忘记我，慢一点。
　　这半个月，几乎每个难眠的夜晚，舒引都是点燃了一根又一根女士香烟，吸了一口又一口，每次都是停顿了几秒，缓缓吐出，纤长的手指无力的夹着细烟再次耷拉下去。
　　今晚，她像往常一样靠在沙发椅背上，望着空气中弥散着寂寞的雾霭，目光扫过窗外远处的灯火霓虹，盯着指尖飘散起的烟雾又坠入回忆中。
　　手机屏幕闪了又闪，舒引看了眼，这是今天的第十三个未接来电，依旧是裴染打来的，似乎还没有放弃。
　　最终，她似乎是下定了决心，掐灭了指尖的烟，拨通了一个电话，“我答应你，你帮我个忙。”

60.新婚
　　一张照片进入了大众的视野，照片里一男一女在一家高档餐厅门口。
　　女人正挽着男人的胳膊，男人侧身靠近，似乎是在她脸上亲了一下，两人看起来亲密无比，抵赖不得的那种，角度一看就来自偷拍。
　　由于是一个大众都熟知的人，许氏集团接班人—许世铭，因此新闻发酵的速度格外迅速。
　　兰宵得知背叛她的前夫许世铭要再婚，并且对象还是舒引时，顿时脑袋充血，直接冲到了舒引的办公室。
　　舒引刚开门，就来人被撞的一歪，刚稳住身形，一道巴掌瞬间落了下来。
　　啪！
　　那巴掌来得突然，打的舒引偏过脸，踉跄向后倒去。
　　“真有你的啊。”兰宵的嘲讽声忽近忽远回荡着。
　　此刻舒引的脸已瞬间肿起，红肿的触目惊心。
　　兰宵似乎没打过瘾，接着准备再扇，可巴掌未落下，手臂被人从身后桎梏住，没发泄出来的她愤愤的回身一看，竟是裴染不知何时来到了她身后。
　　她抽回手，轻蔑的扫了眼跌坐在地面上的舒引，不怒反笑，嘲讽道，“你可真是男女通吃啊。”
　　接着，兰宵露出一脸同情模样看向裴染，“小朋友，你姐姐要二婚了，还不祝她新婚快乐。”
　　刚才的动静，让办公室的员工们都惊呆了，此刻一个个都起身往这边看来。
　　舒引淡定的站起身来走到门口，见她过来，同事们纷纷赶紧低下头装作无事发生。
　　“你要是喜欢这间办公室，就让给你了。”舒引扫了一眼外面，将门轻轻一推，让在场的人看个彻彻底底。
　　接着，望着兰宵淡淡一笑，“兰副总，忘了提醒您，您名下的产业最好在下月申请破产保护，不然可能来不及了。”
　　兰宵愣了下，愤恨的瞪了她一眼，急匆匆地离开时在裴染身侧停顿了一步，在她耳边轻声道，“还姐妹，真恶心。”
　　裴染身形一僵。
　　等到兰宵离开，舒引看了眼愣在原地的裴染并没多加理会，转身往外走去。
　　裴染回过神来，心急的冲过来拦住了她的去路，小声问道，“刚刚她说的…不是真的对不对？”
　　因许世铭的知名度太广，裴染想不知道都难，上课时看着手机里推送出的那则新闻，她愣了好久，新闻里说的她一个字也不信，她要亲自来问她，她要听她亲口说。
　　舒引目光扫过她身后的埋头的员工们，皱了皱眉，不耐烦道，“你当这是哪里？”
　　说完，不再理会她，侧身接过阿音递来的消肿冰袋往洗手间走去。
　　看着她的背影，裴染身体有些无力的向后微微仰着，逡巡了一眼周遭的看热闹的人群，沉默离开。
　　近九点，舒引清算完许世铭给她的财务报表，看了眼腕表，抬头发现办公室已全黑，只剩她这一间还留着灯。
　　将灯熄灭，她走出办公室，按下电梯按钮，等待着电梯的到来。
　　突然，被一只伸出来的手臂不由分说的将她拖进了楼梯间，还不等她惊呼，她的嘴被轻捂住。
　　待她看清来人，忙推开裴染的手，向后退了退，用着分外疏离的语气问道，“你怎么还在这？”
　　裴染刚刚并未离开，而是藏身在安全通道里一直等着，终于，在她靠着消防栓旁睡着前，等到了舒引的身影。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裴染尽管等了一下午脸色略显疲惫，但眼神仍炯炯，“跟孟子岑的婚姻一样，也是假的对不对？”
　　裴染此刻有些口不择言。
　　“她说的都是真的。”舒引皱了皱眉，将目光瞟向一旁电梯前放置的垃圾桶。
　　舒引云淡风轻的表情此刻深深刺痛了裴染的心。
　　“你…不是说你离不了婚吗？”裴染目光投向舒引。
　　“因为之前…没必要。”舒引轻描淡写的语气，仿佛一把刀插入了裴染的心。
　　“是…为我没必要吗？”裴染戳破道。
　　“是。”舒引深吸一口气，抬眼望着她回答了。
　　“你那天看到的，就是他在跟我求婚。”第二把刀，插入裴染心口。
　　裴染的眼泪一滴滴顺着脸颊落了下来，喃喃道，“你没有心吗？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她深呼吸了几次，却还是止不住心内的委屈，胸口剧烈的疼痛使她字不成句，但她还是坚持着要把话说完，“在你答应他求婚的时候，你有……你有没有一丝担心过我…会难过？”
　　舒引望着她，却没有说话。
　　以后…不会再让你难过了。
　　忘了我，就好了，舒引默默的在心里说道。
　　裴染到底是年纪还小，尽管在她爱情萌芽时就被告知这份爱是不被允许甚至是唾弃的，她还是选择鼓起勇气勇敢的想向前一步，可她无法接受原来她甚至都不是这段被世人唾弃的感情里的唯一。
　　“我真的…好累啊。”这句感叹从裴染心底发出。
　　所以，我不想喜欢你了。
　　不知怎么昏昏噩噩坐上计程车的裴染还没有缓过劲来，慢慢觉得周围空气像是逐渐稀薄起来，越来越憋，她胡乱拨开衣领，双手手攀上脖颈，开始尝试着不断深吸着气，深呼吸着，意识逐渐模糊起来。
　　车窗外大雾弥漫着，依稀可见几辆车鸣着笛快速飞驰而过，在几次眼眸开阖中，一切安静了下来。
　　裴染晕了过去。
　　黑云压城，舒引拖着疲惫的身躯穿过停车场时，抬头看了眼这压抑的天空。
　　回到公寓，发现安玉正端坐在沙发上等着她，舒引很累，并没有心情去和她争论些什么，不等她开口，快速走进房间，反手把自己锁了起来。
　　房间内，似乎被打扫过，格外的干净，干净到舒引瞬间冲出了房间。
　　“妈，你动我东西了？”舒引狐疑的举着一个被风景照替换掉照片的相框。
　　“噢…我下午替你收拾了下桌子。”安玉平静的回答道。
　　安玉上次来时，并未进女儿的房间，这次看到新闻准备来再次质问她，却无意中看到书桌上她和裴染过于亲密的合照，还有衣柜中发现不属于她年纪的学生内衣，还有那几盒…指套。
　　“我桌上的东西呢？”舒引语气变得冷了起来。
　　“我帮你扔掉了，这么大的人也不知道收拾家里，东西堆得到处都是。”舒母顾左右而言他。
　　“我问你，我东西呢？”不等舒母说完，舒引再次开口，语气比第一次问强烈多了。
　　“那一堆垃圾有什么好留着的，让别人看到像什么话？”安玉不在意的把杯子往茶几上一放。
　　“谁会看到？”舒引站在客厅中央，目光冰冷的顺着她的话继续问道。
　　“你还想让谁看到？你难道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你这些破事吗？”舒母难以启齿这对她来说有辱门楣的事。
　　本来看新闻，虽知离婚这件事已经是板上钉钉了，还是想来劝说几句，但今天意外撞破出轨对象是个女人，让她内心大为震惊。
　　“你把话说明白。”舒引彻底不耐烦了。
　　“你还要我怎么说，你非要让那个女孩成为你身上抹不掉的污点才甘心吗？”舒母一脸怒气的看着面前的女儿。
　　回忆起往昔，不禁开始数落起来，“怪不得你非要和孟子岑离婚，闹的鸡飞狗跳的，你是觉得我还不够丢脸吗？”
　　“她从来就不是我人生的污点，是我配不上她！是我！妈，你还不明白吗？”舒引吼道，那些埋藏在心底的情绪，将她快压垮，吞噬，她心已经疼到了麻木。
　　这是第一次，她看到女儿这幅歇斯底里的样子，一时之间愣在了原地。
　　“你到底还要我怎样？”舒引目光涣散，呆呆的重复了这个词，半晌，缓慢小声的再次开口，“我只剩这一点念想了…”
　　这句话像是在说这件事，又像在说别的。
　　“为了一个女人这样值得吗？！”舒母顿了顿，满脸无法置信的望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女儿。
　　舒引没回答这个问题，她只是笑了，笑容渐渐放肆而癫狂。
　　接着，舒引的笑暗淡下去，只剩满腔苦涩。
　　时间和苦难，真的是残忍又动人，让人成熟也让人不再勇敢。
　　半晌，她终于开口，漠然道，“那你呢？为我爸真的值得吗？”
　　安玉一愣。
　　这个话题，母女之间多年的禁忌，舒引的父亲本是克礼劳钢琴系副教授，本应年少有为却因为得罪了当时的院长，一直郁郁不得志，之后便将所有的心血都倾注在刚出生不久的小舒引身上，平日里除了监督小舒引练琴便是酗酒，因酗酒严重逐渐影响了神经，整个人变得愈加不可理喻。
　　后来更是变本加厉到只要舒引练琴时错一个音，就是一顿打骂，那些年责骂侮辱都是家常便饭。
　　而这一切，母亲永远都装作不知道。
　　有几次，她太过委屈，去找母亲哭诉，得到的也只是几句，不要怨恨你爸爸，他有他的苦衷。
　　这样平静的话语，曾让那个年纪的舒引绝望。
　　而裴染，是唯一一个会挡在她身前，义无反顾保护她的人。
　　但一切，都为时已晚，如果她没有大她那么多，如果她没有走到如今这已回不了头的地步，如果…
　　人生没有如果，终究是，相逢恨早。

61.人生若只如初见
　　三年后。
　　一场盛大的音乐会在波多举办后，走出音乐厅的大门，似乎一切都已远去，惟有那年逾六十岁的指挥形象还在脑海中，那是个脑袋中央的毛发早已沙化，只剩周边零星的法国老头。
　　那法国老头不紧不慢的回到化妆室，化妆室很暗，隐约看得到一抹人影。
　　等他看清来人，忍不住嘴道，“什么风把你吹来了，这可是夜莺把心脏唱到炸裂也请不来的贵客呀。”
　　法国老头，查理·明希，曾任职过波士顿交响乐团音乐，法国管弦乐团，被认为是当代最会诠释法国古典音乐曲目的专家。
　　由于曾在中国担任十年客座教授，因此，中文说的也十分流利。
　　黑影从帷幕后走出，嗔怪道，“老师，您怎么能这么说呢？”
　　说着，将一碰硕大的花束递到他身前，“恭喜老师，此次音乐会圆满成功。”
　　“直说，什么事？”查理嘴上虽仍是不屑，但还是伸手接过那蓝色花束，原来那一捧哪事什么花束，全是老头子最爱的蓝莓。
　　他忍不住拨弄了两下，摘下几颗，往口里扔进去，小声嘀咕道，“挺新鲜的，哪里产的？”
　　“那当然，这可是刚从John农场刚摘的蓝莓。”舒引也不急，先示好道。
　　查理身为一个老派绅士，平日里衣食住行都异常讲究，水果只吃法国本土产的。
　　“好久没去看望他了，John那家伙最近还好吗？”听到是那家伙农场里的，查理放心了下来，随口问道。
　　John是他的多年老友，一个法国老贵族，家里无数庄园和农场，他家农场出产的蓝莓在当地富有盛名，也是因此，两人得以认识。
　　“你们中国有句俗话，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找我什么事？”查理享用着新鲜蓝莓，心情格外不错。
　　“是这样的，下个月，我听说波多交响乐团也要在这里举办音乐会了，但我看新闻，说他们指挥罢演了，想请您去救个急。”等到他连吃了一把蓝莓，舒引才开始娓娓道来。
　　“这关你什么事？”查理察觉到不对劲，将花束放了下来，拿起一旁的茶杯打量起舒引。
　　“您就别管了，就当是帮帮我吧。”舒引合起手来，柔声道。
　　“行了行了，别在这恶心我这老头子了。”他并不买账，“说实话，你这是为谁而来？”
　　“你不说也不要紧，我上网一查演出信息就知道。”查理摸起桌上的老花镜戴上，在桌上翻找起手机。
　　“您别，我说还不行嘛。”舒引没辙。
　　“之前有个学生，看她最近陷入困境，不忍心想帮一把。”她淡淡道。
　　“谁？”查理好奇心上来。
　　“到时候您就知道了。”舒引卖了个关子。
　　查理扫了她一眼，无奈道，“中国人就是这样，永远在卖关子。”
　　与此同时，城市的一隅，某公园内。
　　“慢点跑，卡卡。”裴染被绳子拖着向前跑去。
　　绳子那头牵着一只高大的细犬，似乎是看到了同伴，迫不及待朝前冲去。
　　同伴之间打招呼的方式过于凶猛，似乎把卡卡吓到了，在草坪上竟然开始排泄起来。
　　裴染见状忙抽了一卷一旁公园里的免费塑料袋，蹲下去帮卡卡处理这糟糕的状况，看着手里的红色塑料袋，她的思绪不禁飘回到几个月前。
　　离开国内前，她回了趟家，在弟弟的墓碑旁找到了母亲，跟母亲说了自己已经拿到国家奖学金，即将要去公费留学的事。
　　母亲点点头没说什么，只是依旧用着铁锹刨出墓碑旁的泥土地。
　　看着母亲从一旁的竹篮中拿出一串串辣椒苗，裴染有些不解，“妈，你在这种辣椒干嘛？”
　　“墓长新草了，怕牛来吃，种点辣椒，牛就不来吃了。”母亲的语气淡淡的。
　　裴染之前怕母亲接受不了接二连三的打击，便没有告诉过母亲，父亲的尸首已被找到。
　　但她无意间看到墓碑旁边似乎还立着一个木条，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那一刻，她觉得，母亲应该已经知晓父亲离世的事了。
　　“裴染。”
　　名字被唤起，裴染下意识的从思绪中抽回，回头看去。
　　那女人看起来二十七八，海藻般的长发随意挽在脑后，五官精致秀美。
　　月光下朦胧模糊，她依稀看到了那一张熟悉的脸。
　　“学姐，你来了。”半晌，回过神来，裴染朝她微微一笑。
　　“谢谢你帮我遛卡卡，刚刚我和李指挥联系了一下，他最近行程安排也满了。”沈意挽抱歉地朝她走来。
　　沈意挽是裴染的学姐，比裴染大一届，青年小提琴家。
　　那是裴染研一之际，那时沈意挽的专业是小提琴，毕业之际需要一个钢伴，而之前的钢伴无论如何都无法让她满意，结果偶然在琴房遇上了来平日里来练琴的裴染，便主动上前结识。
　　“没事，谢谢学姐帮我联系，实在没有指挥就算了。”裴染摆摆手，忙道。
　　沈意挽皱了下眉头，“我这两天再问问吧，那可不行，还准备等你演奏会圆满成功去露营呢。”
　　沈意挽知道这次演奏会对裴染来说多重要，只可惜之前定好的指挥身体原因实在坚持不下去了。
　　隔天一大早，电话响起，裴染接到乐团负责人的电话，“裴染！指挥联系到了，明天回来排练。”
　　裴染急匆匆赶回了乐团，一到排练现场就好奇道，“是谁？”
　　“你这小姑娘，运气挺好啊。”负责人开心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查理.明希！也不知道为什么昨天连夜联系我们说愿意来帮忙。”查理是他多年来的偶像，昨晚这让他激动了一整晚。
　　裴染心里暗叹道学姐的竟然真的能请到这样的顶级指挥家。
　　演出照常，这是裴染第一场正式的个人演奏会。
　　此次因裴染的琴技和颜值有许多慕名而来的粉丝，送来的花束摆满了整个接待厅。
　　一束精致华美的花篮，因送来太早，此刻已经被挤到了一旁的角落中，上面的卡纸也被挤的起了皱折，只依稀可见上面写着，
　　步步璀璨
　　如梦如愿
　　S.Y

62.重逢是故人
　　化妆室内。
　　“皮肤真好，都不用怎么遮瑕。”
　　“眼睛真亮，像星星一样。”
　　化妆师弯着腰打量着自己刚刚的作品，手拿着刷子不时在裴染脸上补一两笔，“结束了，祝你演奏会圆满成功。”
　　裴染点点头笑了笑，当是接受了她的祝福。
　　镜子里的裴染，巴掌大的小脸，因灰棕色的修容变得更加立体硬朗，但因眉毛下那一双漆黑澄澈的鹿眼，中和掉了些许男气，只余下恰到好处的秀气。
　　适才微微一勾唇，脸上的梨涡浅浅，更显得整个人灵动无比，化妆师收回目光，开始收拾起桌上的化妆品。
　　裴染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深吸了口气，突然，她在镜子里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她下意识起身往门边快步走去，打开门，门外却空无一人。
　　化妆师有些奇怪的看着裴染的反应，也走了过来，透过化妆室的门上的玻璃窗口朝外看去，“怎么了？你在看什么？”
　　“没...没什么，眼花了。”裴染只当是错觉，转身走回门内。
　　今天是她人生里的第一场正式演奏会，舒引曾经答应过她，她举办第一场个人演奏会的时候，要在最后亲手为她献花祝贺。
　　那时她还不信自己有这个能力，但舒引非常肯定的看着她相约着拭目以待。
　　她会来的吧？不，她应该早就忘记了吧？
　　毕竟，誓言只在爱的时候做数，不是吗？
　　不，她来与不来又有什么重要的呢？我到底在期待些什么，早已无关的人，不要再想这些了，裴染默默的在心里说道。
　　直到结束，大亮天光，将神游天外的观众拉回了人间。
　　灯光如昼，恍如隔世，观众席响起如鸣的掌声。
　　裴染还是没有看到那个期待的身影。
　　演奏会的成功让裴染名声大噪，面对这位自带神秘色彩的东方青年钢琴家，波多主流媒体分外好奇，一时间裴染成为了波多各大媒体争相采访的对象。
　　连着一个月，裴染都在铺天盖地的访谈中度过，问题永远都是那么几个，回答的话都大同小异。
　　结束完最后一个采访，回到保姆车上，经纪人给她递来了一只保温杯，“这是菊花雪梨茶，润润嗓子，明天还有一个综艺节目。”
　　纪姐是交响乐团最近专门为她聘请的经纪人，专门为她负责娱乐板块的事务。
　　“综艺节目？”裴染接过保温杯，有些惊讶的看着她。
　　尽管两人还不太熟，但这段时间以来裴染对她的安排很少有异议，纪姐就擅自先做主了。
　　“对，我问过你们团长了，她答应了。”纪姐从她的小鹿眼中捕捉到迷茫，耐心的解释道。
　　裴染听到交响乐团的团长答应了，也没什么理由再去拒绝。
　　“是什么节目？”她随意的扭开瓶盖，喝了一口。
　　“是青年音乐家会谈，前两天节目组找到我，我觉得很适合你就接下来了。”纪姐笑笑，“没关系，只是当嘉宾，演奏一曲就好。”
　　纪姐知道裴染访谈的标准，弹琴少说话，因此早就提前告知过节目组。
　　裴染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青年音乐家会谈是波多音乐人的盛会，此来的都是全球知名的音乐人。
　　纪姐敏锐的捕捉到这是非常好的机会对新人裴染来说，不仅要拓展粉丝，让更多人喜欢上她，还得找机会认识更多这个圈子里的人脉来维护。
　　节目规则不算复杂，就是邀请几位当红音乐家演奏特定的曲目，再由专业音乐人去进行点评，让圈外人更能明白，到底一首曲目好在哪。
　　这样既能保证流量，又能传达节目主旨，提升大众音乐鉴赏水平。
　　节目录制现场。
　　调试了几次灯光，镜头框定好，金发碧眼的导演拿起话筒，“各部门注意，准备拍摄。”
　　首先，开场的是熟知的主持人简·麦吉。
　　国外的综艺节目这次为表诚意，不仅请了波多有名的音乐制作人 ，还专门为裴染邀请了华裔的音乐人。
　　帷幕缓缓拉开。
　　她看了看面前的人，又看向一旁的纪姐，一脸疑惑。
　　也是一身长裙，却不是让她会慌乱的那个人。
　　“快打招呼，裴染。”纪姐在一旁急的不行，看裴染跟木头一样伫在那里。
　　“瑞灵老师。”裴染终于开口道。
　　这是节目组给裴染的惊喜，特意去母校邀请了她曾经的老师瑞灵。
　　瑞灵微笑着来到了主持人身边，用流利的英文赞美了一番裴染的琴技。
　　一旁裴染的目光此刻却在阴影中开始搜寻起某个身影，依旧是一无所获。
　　裴染有些失落的收回目光，不知何时，瑞灵已经站到了她身旁，似乎在用口型对她说，‘她没来。’
　　被看穿了心意的裴染顿时有些尴尬，忙调整好情绪，继续投入录制。
　　录制完成后，两人寒暄了片刻，裴染还有个片头录制便先行离开了。
　　节目录完已经接近凌晨，纪姐将裴染送回到了现在租的公寓楼下。
　　犹豫了片刻，纪姐拍了拍半梦半醒的裴染，轻声道，“裴染，到了，快醒醒。”
　　裴染缓缓睁开眼睛，睡眼惺忪的坐了起来。
　　“等过段时间，跟你们乐团申请换个公寓吧。”纪姐看了眼还低着头正默默解着安全带的裴染。
　　这偏远的学生公寓，每次往返都要近两个小时。
　　裴染解开安全带，随意的挽起头发，将马尾绑好，因刚睡醒略带微哑的声线道，“过段时间再说吧。”
　　说完，和纪姐道了别，推开车门，越过马路，往公寓楼去。
　　这房子是她刚来波多时用奖学金租下来的，不善与人交际的她并不想与他人合租，刚来时便搬到了一个离学校不远的廉价的一室户学生公寓，这一住，便是三年。
　　尽管现在已经毕业，早已不用再为生活费发愁，奖学金和这几年攒的钱足以让自己换个更好的公寓，但恋旧的她依然蜗居在这个小屋子里。
　　不过现在的她不再是那个需要忍耐无法改变的环境的小女孩了，其实她也终于明白了有钱真好这句真理，明白了舒引那时的放弃，不用为柴米油盐酱醋茶发愁的生活的确是舒心太多。
　　可是温饱之余，金钱依旧那么重要吗？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公寓楼旁湖边上建了一座小型图书馆，图书馆因馆内场地有限，便和政府商量沿着室外湖边摆了几张长长的石凳，供游人阅读和休息。
　　突然，视线中出现了一抹熟悉无比的背影，裴染的脚步不由得停住了脚步。
　　“你怎么在这？”裴染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刻在回忆里的身影突然出现让裴染心头猛跳，呼吸都凝在了喉间。
　　背对着她的人，身形一颤，下意识转过身来。
　　一条米色长裙，岁月似乎在她身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反而沉淀了她，更平添了几分温柔，气质更加温婉了。
　　”好久不见，染染。”舒引看着她笑意盈盈道。
　　还是那样瘦，几年未见气质却从青涩逐渐走向成熟，现在的她充满着艺术家的清冷，但依旧是那副学生打扮，还是她的裴染。
　　三年里，舒引偶尔会买张机票来裴染的学生公寓楼下坐一会，短则一两个小时，长则三四个小时。
　　看着裴染公寓楼前浮光掠影的湖面，风，阳光总会让她得到些许宁静。
　　下午录节目的时候，瑞灵偷拍了一张裴染的背影发给了她，不知为何，让她下意识在法国那边开完会后买了张机票就过来了。
　　照片有些模糊，女孩的身影拍的并不清晰，聚光灯下宛如一只梦游仙境的小精灵，舒引依稀想起瑞灵订婚宴上，在花园石阶旁蹲着的那个身影。
　　也许，也不全是因为这个。
　　“路过...这？”裴染狐疑的看向她，自己给出个连自己都不信的答案。
　　本来波多的人口数量就不多，除了一家便利店营业到七点，街边其他店铺基本上四点便关了门。
　　在裴染猜疑的目光中，舒引刚想开口。
　　“那是什么？”看到她身旁还有一个盒子，裴染接着问道。
　　在那名贵的爱马仕手包旁，还有个白色半透明的盒子，小小一块圆形蛋糕置于其中，用一条红色的缎带交缠打包着。
　　“…蛋糕。”舒引望着裴染小声说道。
　　今天是裴染的生日。
　　裴染心中那以为早已冰封的湖面，像是被巨石砸了一道口子，整个冰面顷刻间为之一颤。
　　她本以为自己早已做好再次面对她的心理准备，这一句话让一切瞬间化为乌有。
　　“不用了。”裴染语气克制，内心的情绪却在看不到的地方涌出。
　　有委屈，有欣喜，有愤怒，一时间百感交集，空气变得沉重起来。
　　“最近过的还好吗？”舒引深深呼了一口气，像是在叹息，又像是一种欣慰。
　　与裴染相逢，意料之外，但总归还是令人惊喜的。
　　“您是以什么身份问这句话呢？”看着她的笑意，裴染的自尊心似乎被激怒到，冷笑了一下。
　　这称呼，拉开了本应熟络的距离。
　　舒引笑容僵了下，接着苦笑了下，避开她尖锐的问题，接着自己的话道，“我想...你过得应该还不错吧。”
　　裴染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与您无关。”
　　三年，没变的很多，改变的也很多，她凭借自己的努力和天赋，拼命的在异国他乡站稳了脚跟，她以为自己终于和过去的自己告别了，一切都翻篇了。
　　然而，那个放弃过她的人，现在笑意盈盈的站在她的面前，问她过的好不好，对简直她莫大的讽刺与侮辱。
　　命运仿佛跟她开了一个玩笑，似乎是在告诉她，日子哪有过去，只有不断的重来。
　　星光薄薄一层，晚上应该是下过雨，雾气还未散尽。
　　两人的视线交汇，只是那双眼睛再也找不到往日的亲切，只剩划破云雾的冷淡。
　　舒引对她的疏离毫不介意，嘴唇微动，想说些什么却终是咽了下去，低头看了眼腕表，带着微不可察的慌乱，“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
　　裴染拧了下眉，熟悉的刺痛感又涌上了心头，心道，又是熟悉的借口。

63.宴会
　　月光穿梭在路边的树影间，日思夜想的人突然出现在她的视线里，让她此刻有些恍惚。
　　裴染知道她已经贵为许氏集团的副总了，尽管三年来不允许自己提起她一次，但关于她的消息还是忍不住会去留意。
　　有多留意，就有多怨恨，但这都改变不了的事实是她还在意。
　　看着舒引那被月光拉长的孤寂背影，扫了一眼被遗落在长椅上的蛋糕，裴染选择忽略掉，转身往公寓走去。
　　好久不见，染染。
　　当裴染的手触及到冰凉的握把，记忆一瞬间涌出。
　　她那撩人的声线仿佛又魔力，回忆在她声音的绝对主导下剪出了一段段碎片，令裴染混乱的一瞬间竟然忘记了开门。
　　她犹豫了片刻，松开门把手，走到长凳边将那被蛋糕拎起，这次，不再犹豫进了电梯。
　　回到家中，裴染将蛋糕放到茶几上，在地毯上随意盘腿坐下，托腮看着眼前这烫手的山芋，心里忍不住有些气闷，还是没忍住把这个破蛋糕拿了上来。
　　就算明知舒引就是故意把这个落下的，但是她还是默许了这一行为。
　　此刻的裴染有些气恼，感觉像是被命运扼住了喉咙，永远无法挣脱出她的牵绊。
　　裴染的公寓很空，茶几，地毯都干净整洁，墙边放置着一个被乐谱塞满的展示柜，除了几盆随意摆放在墙角的绿植，这个家里没有一丝烟火气。
　　此刻桌面上的蛋糕打破了原有的色彩空间，似乎让这里温暖了些许。
　　可能是蛋糕盒过于精巧，让她忍不住伸手捧了过来，指尖触碰到那丝滑的缎带，下意识一抽，缎带散落，透明盒体一览无余的展开在她眼前。
　　蛋糕的香气扑面而来，让人无法拒绝的香甜，裴染用手划了一抹送入口中。
　　清甜的瓜果碰撞上奶油的醇厚，令人回味无穷。
　　不知是奶油的绵密，还是之前关于生日的记忆唤起了她的好奇。
　　为什么她今天会来？
　　为什么她还记得自己的生日？
　　蛋糕盒壁上夹着一张小卡，裴染将它抽了出来，上面写着八个字：
　　步步璀璨
　　一切如愿
　　回忆汹涌而至。
　　她来过我的演奏会？
　　那次演奏会结束的时候，她按流程去大厅和花篮合照，依稀间看到一束花，让她有印象是因为那一簇向日葵中只有那一只荼蘼花，荼蘼花旁卡片上依稀写着这句话。
　　脑海中渐渐浮现起那难以忘怀的面容，接着，是深埋心底的点滴。
　　不知是不是太过疲惫，想着想着她竟趴在桌上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纪姐便像往常一样来接裴染去录制节目。
　　裴染是被纪姐的电话吵醒的，看了一眼陪她度过生日夜晚的蛋糕，还有紧握手中的小卡，将小卡塞进裤兜，她漫不经心的将盒子盖上，换了衣服便下了楼。
　　上了车，纪姐看她一脸没睡醒的可爱模样，忍不住道，“要是你的小粉丝们看到你这幅模样，肯定又要花痴了。”
　　裴染闻言，脸不禁有些红润，有些不好意思道，“纪姐，别开我玩笑了。”
　　“好了好了，不闹你了，一会录完节目，晚上有个晚宴。”纪姐手指在方向盘上随意的敲了敲。
　　“庆功宴不是办过了吗？”裴染嘴里叼着一块面包，低头看着一会要用的稿子。
　　“不是，是查理邀请你去的。”纪姐解释道。
　　裴染想起来，之前演奏会让查理惊讶于裴染的才华，两人高山流水觅知音，一来二去成就了一段忘年之交。
　　短短两天，裴染就见到了两次舒引。
　　宴会上，看着熟悉的背影侧过身来，身段凹凸有致，长长的礼服如同阳光下波光潋滟的湖水，恰到好处的映衬出她的旖旎柔情，这成熟女人的专属韵味。
　　裴染刚想迎了上去，却见许世铭不知何时过来了，将自己的羊毛大衣披在了舒引的身上。
　　舒引似乎没看到这边，对许世铭的体贴并没有拒绝，从裴染的视角中，人群中，斑斓星光中舒引被半搂在他怀中，两人好不亲密。
　　似乎是被这冰冷的场景灼烧，心里止不住有些酸楚起来。
　　他们看起来好不登对，受着所有人的祝福。
　　裴染只觉得自己所有的猜测在此刻都像个笑话，她怎么会去看那场演奏会呢？
　　她像是被封印在了原地，一时间迈不开步子。
　　舒引冷不丁的回头，华美的灯光下，目光两相触碰，缱绻缠绵。
　　她嫣红的脸蛋泛着丝丝光泽，眸子让人移不开眼神。
　　“舒引！”看到舒引夫妇，查理从一旁走了过来。
　　两人同时回神，裴染敛下目光，舒引也颤动了下长睫，收回目光，含笑看向查理，“您来了。”
　　查理顺着舒引刚刚的视线看去，发现裴染的身影，忙招手道，“裴染，Here！”
　　裴染一时间也无法装听不见，只好硬着头皮走了上去。
　　“舒引是我之前的的学生。”查理指了指舒引，给裴染介绍道。
　　“怎么不给我介绍下？”舒引见这老头没有下文了，轻笑着打趣道。
　　“不是你让我去给她演奏会救场的吗？难道你们不认识？”查理不解。
　　一时间在场皆沉默。
　　舒引忙轻描淡写的解释道，“我只是单纯觉得合适。”
　　裴染听到刚刚的话已经愣住，原来演奏会是她帮了自己。
　　一旁，许世铭目光扫了一眼裴染，开口道，“我晚点还有会，我们就先行离开了。”
　　说完，礼貌的和查理道别，不容置疑的揽着舒引朝大厅门口走去。
　　舒引有些尴尬的朝查理淡淡施了一礼道，“您先忙，我就先走了，之后再联系。”
　　裴染想开口说些什么，但还是任由两人消失在视线中。
　　查理笑笑，眼神扫过裴染，总觉得这两人有些千丝万缕的奇特联系。
　　“你是不是喜欢她？”查理语出惊人。
　　裴染慌乱的查看了下四周，才掩饰道，“您瞎说什么呢？”
　　查理眉眼依旧带着笑着说，“别想骗我，年轻人，我可是来自法兰西。”

64.露营
　　趁着裴染回国探亲，沈意挽特意提起露营的事。
　　裴染想着之前答应过，便空出来了几天，提前了几天飞到首都。
　　之所以要飞到首都，是因为沈意挽这次挑选出的小众的露营线路是京郊线。
　　西京郊外的山是出了名的绵延茂密，形态各异，蕴藏了很多“西山秘处。”
　　两人沿着山路，沿着水库，沿着一排排宛如仙人指路的马尾松，一路行驶至北侧路，欣赏完水岸风景和沿途村落农田，来到了一座千年古镇，两人简单的在这里稍作休整之后，一路向北继续出发。
　　中途，沈意挽忍不住发出调笑道，“走错路的时候配上这Funkadelic乐队的迷幻摇滚，别有一番风味啊。”
　　“荒野大镖客吗？”裴染心情也极佳，“路上一辆车也没有。”
　　“怎么不算呢？”沈意挽朝她眨了下眼，模仿着游戏里的语调，低沉着声线道，“没什么好怕的，摩根先生。赌一把，全当爱是存在的。”
　　裴染并没有听出她的言外之意，只是享受着这孤独而浪漫的西部美学，看着路边的风景淡淡道，“游戏里的山谷，森林，河流，湖泊，沼泽，好像的确存在。”
　　关于今晚的住宿，两人搜了不少攻略后在选了一家在水库北岸的宝藏露营地--卓搭露营地，这是一家和观星酒店合作的露营地，在酒店的湖边，据说观星位置极佳，是无数星野爱好者推荐的观星圣地。
　　*
　　秘境酒店大厅。
　　“舒总好。”
　　前台小姐看到老板亲临忙站起身来，礼貌的弯下腰来。
　　秘境酒店之前是兰旗旗下的产业，酒店线一直是在兰宵名下的，之前舒引只占了一点股分，但自从三年前兰旗宣布破产后，舒引便成为了秘境酒店的实际控制人。
　　“瑞灵呢？”舒引头也没抬的在前台签着瑞灵的账单。
　　瑞灵前几天听说最近有流星雨，便心血来潮想来看看，舒引怕瑞灵睡不惯酒店湖边的帐篷，便给她在酒店安排了一间总统套房。
　　“瑞老师今天好像还没下过楼，应该还在房间。”李经理看到舒引笑盈盈的走过来。
　　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话语声，舒引下意识回头看去，扫了一眼不远处的人群，十几个貌似大学的男男女女从远处走来，便转头向经理询问道，“这些人是干嘛的？”
　　“西京露营地和基府大学音乐系联合举办的露营活动这两天要在我们酒店举行，这应该是他们派的校方代表。”经理解释道。
　　舒引微微一笑，“噢，这样啊，那你们忙，我先上去了。”
　　说完，舒引接过前台小姐递来的房卡，转身上来电梯。
　　门外传来敲门声，瑞灵闻声收起手机将酒店房门拉开了一个缝，门外光影间站着那个她熟悉的女人，见是舒引，忙将门打开。
　　“你终于来了，这两天在这呆着我快无聊死了。”瑞灵转身往沙发上一坐。
　　“嗯？不是说最近有流星雨吗？没看到吗？”舒引朝她笑了笑，拿起茶几上的醒酒器给自己斟了一杯红酒。
　　“骗鬼的呢，我守两天了，别说流星雨了，我连一颗星星都没看见。”瑞灵愤愤道。
　　最近几天天气不太好，连着下了两天的雨。
　　吐槽完，瑞灵头一歪，撅着嘴问道，“最近这里还有什么别的玩的吗？你不在，我都快闷死了。”
　　舒引了然，“我问问？”
　　突然，她想起了刚刚在楼下看到的那群学生，忙对瑞灵道，“刚刚听经理说，好像明晚有演出。”
　　“真的吗？”瑞灵有些兴奋。
　　舒引笑着点了点头。
　　楼下，刚刚那几个年轻人秩序松散的还在排着队，只不过因为人多办理时间太长，有些不好意思的将另一个办理柜台让给了刚刚一直被挡在后方的两位女士。
　　前台小姐面带微笑的看着来人，接过身份证，低头看了眼，提醒了一句，”麻烦摘下口罩。”
　　口罩一摘，便引得周围一阵惊呼，“裴染！”
　　听到偶像的名字，队伍中另一个女大学生忙走上前来，查看了几眼确认道，“真的是她欸！”
　　接着，那个女生有礼貌的上前来询问道，“请问你是裴染吗？”
　　裴染将帽子大方的摘下，有些尴尬的笑了笑，“是我。”
　　年轻音乐人们第一次在国内看到目前在国际上炙手可热的新晋钢琴家，忍不住都围了上来，一时间层层水泄不通。
　　隔着人群，裴染有些无奈的看了眼沈意挽，表示她没想到自己在国内的人气竟然这么旺。
　　沈意挽知趣的向后退了几步，将裴染面前的空间留给另外两个刚刚没挤进去的女生。
　　一番交谈下来，裴染和沈意挽被这群大学生邀请着傍晚时分一起烧烤露营。
　　傍晚，一群人来到烧烤架前，又是团团围住。
　　台子上每个佐料油盐酱醋都被标记好供人选择，但这帮小孩子一个个养尊处优，哪里会什么做饭，看着这些瓶瓶罐罐都望而却步。
　　“我来就好，你们去玩吧，别一群人围在这里。”裴染看了一眼这群年轻人说道。
　　这群年轻人闻言一个个都跑了开。
　　“你会做饭？”退到一旁的沈意挽看着裴染娴熟的动作好奇道。
　　“嗯，经常做。”裴染盯着手里的火炉，拿着扇子轻轻扇着。
　　“你对厨艺很有研究？”沈意挽打趣道。
　　“以前会多花点心思，现在不会了。”裴染淡淡道。
　　以前舒引吃饭不规律，她都会花着心思变着花样的做，现在自己一个人生活，吃什么便也不甚在意了。
　　“为什么？”沈意挽闻言向她投去探究的眼神。
　　裴染敷衍的笑笑道，“排练已经那么累了，哪有时间想这些。”
　　接着，她将烤盘连着翻了几个面，开始放佐料，孜然，辣椒这些异域香料在热气腾腾的肉汁上大放异彩。
　　直到一行人到吃完烧烤时，气氛已经高涨到了顶点，每个人都抱着一听啤酒坐在毯子上，围成一圈唱着歌，聊着天。
　　“你们是来旅行的吗？”一个男生小声朝沈意挽问道。
　　沈意挽点点头，问道，“你们呢？”
　　“我们是来这演出的。”人群中一个女生抢答道。
　　这群年轻人都是些自来熟，有问必答。
　　“染姐，你要不要加入我们的演出。”有人看向一旁的裴染提议道，“这个露营地邀请我们来的。”
　　裴染来的时候有听闻，说这个露营酒店的前身是某个豪华酒店，现在可能在尝试新路线，明晚的小型音乐晚会便是其中之一。
　　一旁的学妹也趁机邀约道，“到时候和我们一起演出吗？”
　　“好呀。”裴染心情似乎不错并没有拒绝。
　　“那可太好了，我们明天下午三点一起排练，不过，染姐你现在是不是不能随意参加这种活动？”那个男生疑惑道，他知道很多明星都是不能随便出镜的，会有肖像权纠纷。
　　“没关系，这应该不算吧。”裴染其实也有些不确定的看向沈意挽。
　　沈意挽看裴染投来的求助目光，忙贴心解释道，“这种没关系的。”
　　听到沈意挽的回答，裴染放下心来，朝沈意挽轻扬嘴角。
　　沈意挽笑意盈盈的侧身靠近了她，在她耳畔小声道，“那我也可以请你一起合作吗？”
　　此刻，裴染微醺，脸颊微红，不假思索的点了点头，答应道，“好呀。”

65.反面
　　“这几年，你说你赚那么多钱，也没见你怎么花，你看你这个爱马仕包都用多少年了。”瑞灵有些嫌弃的看着舒引手里这个白色鳄鱼皮的手提包。
　　“这样吧，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我送你。”瑞灵摆弄着手机，接着递到她跟前，给她看了几个最新款，“你别说，爱马仕新出的那个配色我还挺喜欢的。”
　　“到这里了，能不能放下你的手机，抬头看看星空。”舒引知瑞灵是想还她人情，故意将话题一转。
　　“哪里有星？星在哪呢？”瑞灵停下刷手机，好奇的抬头望向天空，接着有些不满的看向舒引，“下了两天雨了，都是云，哪来的星星，又骗我，”
　　“那就一直在这住到看见星星为止，好吗？”舒引笑了笑，接着开玩笑道，“免费哦。”
　　瑞灵也佯装雀跃起来，“舒引，你实在是太好了！”
　　学生们吃完烧烤就开心的约着去唱歌了，裴染和沈意挽则来了这个露营地的露天酒吧。
　　听到这个名字，裴染脊背一僵，接着回过身去。
　　竟真是舒引。
　　坐在草坪的露营椅上，时间一长，舒引不由得用手肘放在椅子把手上支撑起上半身，试图换个舒适姿势，一弯腰，乌黑茂密的碎发往额前撒落，米白色的针织长袖露出一小块精致的锁骨，浅蓝色刺绣紧身牛仔裤更是勾勒出她那呼之欲出的曲线。
　　微微向上扬起的眼尾仿佛是海岛上妖仙的钩子，一颦一笑中粗麻绳索都撩动着他人心弦。
　　她在和谁说话，如此开心？
　　夜幕低垂，两桌中间隔着一个盆景，裴染好奇的侧过身，越过树影，看清了一旁的人。
　　“你们认识吗？”沈意挽看裴染止不住往身后望，不由得有些好奇。
　　身后的人闻声也回过头来，一时间四目相对。
　　“嗯，瑞灵老师，是我之前学校的音乐系教授。”裴染有些尴尬的半真半假的回答道。
　　沈意挽闻言，主动拉着裴染起身走到隔壁坐下，笑着对瑞灵道，“原来是裴染的老师啊，真有缘分能在这里见到您。”
　　“是挺巧的。“瑞灵扫了一眼舒引，见她依旧神色自若，转头笑着看向沈意挽。
　　瑞灵示意裴染和沈意挽坐。
　　“这位是？”沈意挽见状坐了下来，见瑞灵身边还坐着一个气度不凡的女人，有些好奇道。
　　“这是我朋友，现在也是克礼劳的名誉教授。”瑞灵笑笑给沈意挽介绍道。
　　“啊？那你们也认识吗？”沈意挽好奇的偏头看向裴染。
　　“不认识。”裴染道。
　　“认识。”舒引道。
　　沈意挽一愣。
　　舒引和裴染异口同声的回答，让俩人目光在空中交错了一秒又恢复原样。
　　“认识。”裴染道。
　　“不认识。”舒引道。
　　再次异口同声。
　　舒引太过尴尬，抿了口酒，却冷不丁的也呛了下，轻轻咳嗽起来，旋即身子向前抽出小木桌上的纸巾，将纸巾在唇角边轻轻压了下。
　　沈意挽神情一时间复杂起来。
　　裴染的目光紧紧锁定在舒引身上，不知道是不是灯光打在舒引脸上，强烈的灯光和舒引的素颜形成了反差，整个人显得病弱扶风，有些苍白，刚刚咳嗽让她脸颊荡处些许绯色来，但这种红晕却稍显病态。
　　瑞灵见状忙问道，“裴染，你们怎么突然来这里了？”
　　“我和学姐说好一起来露营的。”裴染回答道。
　　沈意挽笑着看了她一眼，打趣道，“明明是我求了你好久。”
　　舒引的眼色一沉，却并未多言。
　　瑞灵听说沈意挽是裴染师姐，便开始聊起些学术话题。
　　几人皆是音乐系出身，聊起天天甚是品味相投。
　　趁着瑞灵和沈挽舒去洗手间的间隙。
　　“谈恋爱了？”舒引靠近裴染佯装无意问道。
　　“难道您觉得我会在一棵树上吊死吗？”裴染抿了口酒，反问道。
　　有人赏雨，有人困在雨中。
　　尽管语气不善但那抹淡淡的哀愁还是被舒引捕捉到。
　　舒引停顿了片刻，缓缓开口道，“还恨我吗？”
　　“都几岁了，幼不幼稚。刚开始恨，现在不爱了，又怎么恨？”裴染半真半假地说道。
　　曾经的恨是真的，爱也是真的。
　　“凡是人，总有取舍，她取了她认为重要的东西，舍弃了我，这只是她的选择而已，若是我因为没有被选择就心生怨恨，那这世间岂不是有太多不可原谅之处，毕竟谁都没有责任，要以我为先，以我为重。无论我如何希望，也不能强求。”
　　裴染面无表情的说着，手指在玻璃杯上游离着。
　　“一切都是我愿意。若是以此，换回同样的诚心，固然可喜…”
　　她顿了顿，又道，“可若是没有，我也没有什么好后悔的。收回我的心就好了。”
　　舒引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方如梦初醒，眸子里满是意味难明。
　　她的小女孩，早已不再是那个在她羽翼下的小女孩了，她一直以为自己永远要冲在前面保护着的那个孩子，但现在看来，她已经不再需要自己了。
　　一杯接着一杯，舒引也不知自己什么时候突然开始就有些晕了，等到瑞灵和沈意挽回来，忙起身佯装困倦想先回酒店。
　　瑞灵和沈意挽见状便想到此结束，舒引摆了摆手，示意瑞灵不用陪她一同。
　　瑞灵见她神色正常，只好叮嘱她小心台阶。
　　通往酒店的小路路面有些崎岖，一路上，舒引几次险些摔倒。
　　就在她再次被石子绊倒之际，一只手，从后面伸了过来。
　　刹那间，空气中浮动着暧昧的气息，让呼吸都谨慎了起来。
　　看清来人，舒引忙将那人推了推，试图避开那双勾人心魄的双眼。
　　但不曾想那人并不打算松手，而是紧紧攥住舒引的手腕，下一秒，将她猛的一拉，看着她跌进自己的怀里，轻声在她耳边用低哑的声线道，“谁允许你走的？”
　　“嗯？你还想喝吗？”舒引此刻想不了太多，以为对方是想和她再喝一杯。
　　“好啊。”裴染不知从哪变出一瓶红酒递给舒引，微微靠近了些，“这么喜欢喝，那就把这些都喝掉。”
　　舒引不在意的点了点头，半眯着眼接过酒瓶，仰头一饮一啄，眼角低垂，依稀中睫毛上透着些许星光。
　　不多时酒瓶便空了，舒引不满足的舔了舔嘴角，半眯着眼望向她，将酒瓶倒转过来，示意她小菜一碟。
　　被面前的人挑衅，下一秒，裴染朝着那鲜艳夺目的红唇吻了上去，像是想朝她发泄自己的不满。
　　舒引先是一愣，接着静静地站着任她予取予求，没人看见的是，朦胧的双眼中淡淡的水雾很快弥漫开来。

66.排练
　　“为什么总是出现在我的世界里。”一声轻轻的叹息在耳边婉转成音。
　　天光大亮，她缓缓睁开眼，有些不确定那句叹息是梦还是真的，看向床头柜上的手机，伸出手用手指点了点屏幕，九点四十五。
　　舒引昨晚不记得自己怎么回的房间，依稀只记得回来的路上路面不太平整，她走的小心翼翼。
　　想起昨晚一切就像一场梦一样，她晕乎乎的起了床，想起一会还有正事。
　　昨晚沈意挽盛情邀请她和瑞灵一起去看他们下午的排练，但瑞灵一大早便有事先回临海了，只留她一人。
　　洗漱完，一改昨日素颜，化了个淡妆，选了个淡梅子色的口红，抿了抿，斑驳的口红让人显的有些欲，换了条米色长裙便出了门。
　　下午三点。
　　排练室里，众人皆严肃认真的准备排练第三次。
　　裴染边认真谱面上刚刚自己划了红圈的地方边耐心跟大家讲解着，突然，她停顿住了。
　　闻到熟悉的香气，裴染一抬头跟见了鬼一样，“你怎么来了？”
　　阳光从玻璃中投射进来，女人被光包围住，让人感觉有一丝不真实的触感。
　　与平日的得体从容不同，她今天的素色长裙显色人格外温和清理，竟透出些许别样的色彩。
　　舒引笑着道，“怎么不欢迎我吗？”
　　她还来不及说些什么，一旁烫着一头鸡毛掸子的女生就冲了过来，“舒引老师？”
　　舒引疑惑的看向裴染。
　　“久仰大名，我是瑞灵老师的学生，之前在系里见过您，您可能不认识我。”那女生开口道。
　　舒引笑眯眯的转回头，“哎呀，太可惜了，瑞灵老师今早刚走呢。”
　　“意挽呢？她邀请我来的，她怎么还不在？”舒引亲切的喊着沈意挽的名字。
　　意挽，她竟然喊她意挽。
　　见她像是完全不记得昨晚的事一般，裴染语气不悦的道，“学姐昨晚和瑞灵老师喝到很晚才回来，她晚点再过来。”
　　“你怎么知道她回去的很晚？”舒引警觉。
　　裴染本不想回答她这种无聊的问题，但扫了眼四周的学生，还是柔声解释道，“我和学姐住一个帐篷。”
　　“什么？”舒引眼睛眯了起来。
　　看着他们一来一往，站在旁边的女生有些不知所措，忍不住提醒道，“染姐，我们排练还要继续吗？”
　　“当然，现在继续吧。”裴染扫了眼那个女生，走向钢琴。
　　几次尝试下来，只剩负责小提琴部分的那个鸡毛掸子头发的女生还是依旧无法跟上节奏，惹得周遭几个学生些许不满，裴染见状忙让大家先休息半个小时再继续。
　　其他人闻言便都出去买水了，那个女生沮丧的还在座位上一动不动。
　　一杯水递到了她的面前，女生抬起头来。
　　“舒引老师。”女生有些惊讶的看着眼前的人，伸出手接过了矿泉水。
　　“你知道最完美的表演是如何最大限度的在舞台上呈现的吗？”舒引在她旁边坐下看着她。
　　女生有些低落的摇摇头。
　　“每个人的能力都是不不一样，任何演奏家都明白自己的能力到底在哪里，她的手长什么样很大程度决定了他能把一首曲子最大限度的完成成度，如果尝试几次都不行，其实最好的方式就是放弃。”
　　舒引摸了摸她的头。
　　“有一首我非常喜欢的作品，李斯特的《b小调钢琴奏鸣曲》，这首曲子如果连最开始前两分钟的八度段落都无法完成，如果是半小时的作品，连前面三分钟都坚持不住，那最好还是放弃吧，认清现实，对自己诚实，这个曲子如果驾驭不了就放弃呗。”舒引轻松的笑笑。
　　“不试试怎么知道自己真的不行呢？”裴染不认同的反驳道。
　　刚刚裴染一直站在门边，听着他们的对话。
　　舒引笑了笑，没有出言反驳她，不想与她争执天才与普通人之间的壁垒。
　　谁知，裴染竟没有她想象中的对普通人能力的认知匮乏，而是转头贴心安慰那个女生道，“把音乐放在第一位，向观众表达的情绪远比炫技重要，你更应该试着去理解这些伟大的作曲家柴可夫斯基，贝多芬在情感上想表达些什么。音乐就像人生，对错不重要，弹错或者跳音也不重要，平凡也可以很伟大。”
　　舒引有些惊讶的看着她，有一抹别样的感觉从心底升腾出来，她的女孩真的长大了。
　　练习结束，那个鸡毛掸子头的女生表现比之前几次排练好了不少，沈意挽姗姗来迟，接替裴染继续帮他们排练。
　　裴染给她让出中央的位置，自觉来到墙边站着，舒引给她让出一点位置，她下意识的站了过去，但还是目不转睛的看着沈意挽。
　　琥珀色的小提琴被她精巧的下巴含住，在弓弦交错间，悠扬的旋律从那把乐器中出发，直抵人心。
　　“不要和她住。”
　　她凑近裴染的耳边，轻轻一语。
　　那小提琴在沈意挽的手中弦弦若流水行云，想起刚刚裴染的话，舒引的胸口仿佛堵着石头般开始烦躁不安。
　　裴染闻声身子一僵，有些不自然的小声回了句，“关你什么事？”
　　舒引看着她却没有说话。
　　这样的目光，让人面红耳赤。
　　她怕舒引看出来，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退。
　　裴染深呼了口气，抬眼直面她。
　　没想到，舒引只是抿了抿唇，脸上依旧是一如既往的清冷，在众人的视线盲区，指间却抓住了裴染的衣角，一旋，轻轻荡了下，“答应我，好不好？”

67.烟火
　　卧室房间内的电视正在自动播放着动画片，舒引坐在沙发上却有些心绪不宁。
　　动画片里演的那只白熊和女孩克洛伊的友情看起来无比好磕，一人一熊智商都很高却都不擅长社交，但因为彼此的真诚善良成为了跨物种的好朋友。
　　就很像沈意挽和裴染。
　　舒引看着电视里的动画片走了神。
　　下午裴染自然是没有答应她的无理请求。
　　晚间，等到演出结束后，原本定好的最后烟火环节因下雨而取消，众人就纷纷回到了营地。
　　“遗憾吗？没看到今晚的烟花表演。”沈意挽钻进帐篷里，整理着睡袋。
　　“留一些遗憾挺好的。”裴染不在意的笑笑，拿着漱口杯准备去营地卫生间洗漱。
　　半夜。
　　手机屏幕的光透过冲锋衣亮起，裴染睡眼惺忪的从睡袋中拿出手，从一旁耷拉在枕头边的冲锋衣中将手机掏出。
　　「没看到今晚的烟花表演。」发送人，舒引。
　　「那就别看。」裴染快速回复了句，便将手机扣在枕头旁。
　　「那有机会一起去看好不好？」舒引并不在意她的冷漠。
　　「不好，不去，睡觉。」灯光又闪烁起来，裴染不禁有些气恼。
　　舒引也知趣，忙回了句，「噢，那...晚安吧。」
　　她眼底的笑意渐渐散去，将手机轻放在枕边，准备关灯睡觉。
　　过了不知道多久。
　　咚咚。
　　一阵轻微的敲门似有若无，若不仔细听可能还发现不了。舒引缓缓睁开眼，警惕的沉声道，“谁？”
　　“是我。”裴染微弱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舒引长舒了口气，放心下来，下床穿上拖鞋，往门口走去。
　　打开门，不禁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
　　“把外套穿上。”裴染看了她一眼，“跟我来。”
　　两人走到门口，外面大雨滂沱，廊下，裴染撑开一把黑色长伞，对着舒引唤道，“还愣着干嘛？还不过来？”
　　舒引还盯着廊下的一面镜子，刚刚出来的匆忙，此刻镜子里的自己凌乱无序的长发散开，听到裴染的话一愣，将头发抓了抓，赶紧躲进伞中。
　　夏天的风斜斜吹起沾满雨水的树枝，细雨打在伞上夹杂着细碎的杂音，尽管是雨天，却别样舒服。
　　两人打着伞踩着水走了许久许久，裴染在一处停下了脚步。
　　“看到烟花了嘛？”裴染沉声道。
　　“什么？”舒引不解。
　　“你看湖面。”裴染指了指。
　　打在湖面的雨滴，像极了繁星，星星点点，那星点又迅速散开，宛如天蓝色的绣球。
　　“你有听过一句话吗？雨是神的烟花，”裴染认真的说道。
　　舒引愣了片刻，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接着，她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眼里泛着丝丝光泽，“谢谢你。”
　　裴染有些不自然的撇过头去，幽幽的说道，“我只是不想与你再有什么交集罢了。”
　　舒引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看着湖面上打着蝴蝶结的天鹅船在岸边排成一排，忍不住打趣道，“这也是你准备的吗？”
　　雨声潺潺，湖面笼罩着水雾，不等裴染回答，她自然的向前走了几步，想走近些。
　　“啊！”
　　一脚踩空的舒引，脚踝不知磕到了何处，控制不住身体向前扑去。
　　裴染眼疾手快的将她一把扶住，为了维持身体平稳，将雨伞尖插入了石缝里抵着。
　　待她站稳后，裴染忙蹲下身来查看她的情况。
　　果不其然，舒引的脚踝被石头边粗壮的藤条摩擦蹭破了皮肤，白惨惨的伤口让人看了好不惊心。
　　裴染将手中的伞递给舒引。
　　“我背你，先出去吧。”接着，她在舒引身前半蹲下来。
　　舒引犹豫了下，但看着红肿起来的脚踝，还是选择趴了上去，下巴枕在她的肩头，感受着裴染那异常的体温。
　　她身子柔柔软软的搭在裴染身上，不知道她是有心还是无意，裴染的余光总能感受到她那勾人的柔媚眼神。
　　这样下来，虽路程不远，但背着走消耗的体力却大的多，走到一半，先找了块溪边的石头坐了下来。
　　雨此刻已经渐渐停了下来，裴染把伞收起，靠在一旁的石壁上。
　　周边围着一圈野草，刚下过雨的缘故，此刻两人的鞋上全是泥巴裹挟，裴染心怀愧疚的看向舒引。
　　谁知，美好的一幕正好落入裴染的眼中，岩石不大，一人在左侧，一人在右侧，一阵风来，将舒引身上本就好闻的淡香混合着植物的清香，送到裴染的鼻尖，一时间令她不禁有些失神。
　　裴染忍不住伸出手揽过一缕墨黑的发丝，发丝坚韧如苇，顺滑且满腹光泽，特别是在这月光下。
　　头发被裴染握在手里，一直耐不住的向下溜去，像那名品丝缎。其实到现在她也没摸过什么的丝缎，只在鉴宝节目里看过，那样子，就应该跟舒引这头发一样。
　　裴染出乎意料的举动让舒引一时间不知所措，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片刻后，试探着向她靠近了些。
　　舒引后颈的发丝散落向前，天鹅一样修长的脖颈更是像雪一样白皙，果不其然吸引住了裴染的视线。
　　白净的后颈，线条流利的小臂，隐隐约约可见的淡粉色血管，灯光绰约中，滑腻的肌肤引人入胜。
　　随着撩人香气更近了些，竟生出一种美到神圣的感觉，裴染一时间看的有些出神。
　　呼！
　　一阵清风拂面，她心一慌，胡乱摘下手腕上的发绳，绕过她的颈间，撇开视线，将试图将那恼人的发丝挽起，下一秒，却又意识到什么，把手缩了回来。
　　“有风，把头发扎着，不然你的发丝老在我脖子上蹭来蹭去的。”裴染将发绳递给舒引，让她自己绑。
　　舒引接过发绳，将头发随意扎起，见她还保持着刚刚那个姿势盯着自己，轻笑了声问她，“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
　　“我才没有。”裴染有些慌乱的背过身去。
　　意识到这样不妥，她赶紧顺势蹲下，双手向后伸去，慌张的转移着话题，提高音量道，“弄好了就快上来，我背你继续走。”
　　舒引看着她。
　　见舒引不动，裴染有些尴尬摸了摸颈子，看着来时的路自言自语道，“我们是从这边来的吗？”
　　“不重要，跟你一起，去哪都可以。”舒引向前一倾，搂紧了她的脖子，低声道。

68.回忆
　　裴染突然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不要再说这种话了。”
　　舒引疑惑，“为什么？”
　　“你应该明白。”裴染撇开脸冷着语气。
　　为什么不该说，舒引当然知晓，因她没有资格。
　　气氛转瞬变得有些沉默。
　　舒引抿唇，向上抽离开搭在裴染肩上的手腕，在空中将手臂往回一折，再次落在裴染的细颈上，接着将头埋进自己胳膊与裴染脖颈儿预留出的空间。
　　裴染脖颈处散发的沐浴露的清香，缠绕着发丝，香气幽幽的往舒引鼻尖钻去，她垂在裴染胸前的手，不由得暗暗捏紧了拳头。
　　背着她的裴染那处也没好到哪去，裴染滚烫的脸颊时不时碰触到舒引细腻如丝缎般的肌肤，她本能的去嗅着那独属于女人的清香，贪婪的感受着香气的蔓延。
　　裴染的脊背勾勒出舒引的曲线，肌肤的紧密相贴唤醒了尘封的记忆，记忆里那婀娜的绰约身姿此刻止不住的在脑海中浮现着。
　　她在这，又不在这。
　　舒引在她背上，明明看不见模样，脑海中舒引却正半笑不笑的看着她。
　　似是心虚，裴染的背一僵，伸手将心猿意马落在额前的碎发往耳后拨了下。
　　球鞋踏在草与草的缝隙中，溅起一滩滩细雨。
　　“你怎么老踩水？”舒引低头看着地面有些疑惑。
　　“明明是你重，我不好掌握平衡。”裴染小声嘀咕道。
　　“你说什么？”舒引挑眉，“你信不信我咬你。”
　　裴染呼吸一滞。
　　舒引似想逗她，倾身而下，她细密的牙齿落在她的肩上。
　　触电般的感觉瞬间蔓延全身，触及心间，余温卷着浪在心底拍打。
　　牙齿轻轻在她皮肤上擦过，裴染憋住的气此刻被倒抽上来，一只手本能的去摸耳朵，脑袋歪向一侧，另一边的肩头耸起作抵御状。
　　裴染蹙着眉头看向她，有些小怒道，“你干嘛！”
　　舒引下意识舔舔唇，愣愣道，“嗯？咬痛了吗？明明没有用劲啊？”
　　接着，倾着身体向她靠近，握住她的手腕，往外轻轻一拉，“我看看。”
　　裴染掩住耳后一片嫣红，淡淡道，“不用了。”
　　“生气了？”舒引见她的手还护着脖颈。
　　“没有。”裴染放开手，严肃道，”再乱动，你就自己走回去。”
　　“是你乱说话。”舒引嘟囔着，“嗯？对了，一直想问你我昨晚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关于昨晚，她的记忆是模糊的。
　　裴染回想起昨晚，昨晚的事是这样的——
　　昨夜见舒引离开，下意识的追了出来，那个困惑她许久的问题，她真的很想得到一个答案。
　　可当唇畔萦绕的气息如火，吞噬感袭来，她没有机会再去思考这些。
　　只剩心神荡漾。
　　舒引肤白，颈间淡粉色血管仿佛给裴染指引了方向，带领着裴染向下沉沦。
　　“为什么要帮我？”裴染带着最后一丝理智，拉开了些许距离，暧昧低哑的问道。
　　这个问题，她好奇了太久，似是知道答案，却还是想听舒引亲口说出。
　　“什么？”舒引有些没听懂。
　　“为什么要请查理来演奏会帮我指挥？”裴染吸了口气，沉声复述一遍。
　　舒引轻笑着摸了摸她的脸，试图转移话题道，“不是说了，适合。”
　　裴染望着她，眼里却没有半分相信。
　　“傻瓜。”
　　她那目不转睛的清澈双眸，让舒引忍不住伸出手轻碰了下她的脸颊。
　　“不要这样。”她的触碰让裴染冷不丁的向后一缩，眼里满是心碎伤痕。
　　舒引纤长的手臂停格在半空中，她睫毛轻微一颤有些失落。
　　醉意再度袭来，舒引收回手，往墙边轻靠了过去，讪讪道，“你长大了，不给摸了。”
　　“那你呢？”裴染看着地面，半晌，才出声。
　　舒引似是没有听清，“什么？”
　　“那你还喜欢我吗？”裴染小心翼翼的抬眸看向她。
　　舒引惊讶的看着她，半张了张口，却并未发出声音。
　　裴染知道自己不该说不该问，但她实在是压抑了太久太久，为什么明明把自己推的那么远，关键时刻却又总是出现在自己的身边呢？
　　她眼里有伤痕，话语莽撞却充满卑微，使得舒引忍不住心疼起来。
　　裴染直勾勾的盯着她，她却无法开口，裴染等了一会，又或许是很久，眼中那微弱的星光一点一点暗淡下去。
　　知道自己又让她为难了，裴染心中嘲讽了下自己，正要说些别的遮掩过去这一段，就听到一句轻到不能再轻的叹息。
　　“嗯。”
　　裴染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眼角微微泛红，轻颤着声线问道，“你说什么？”
　　下一秒并没有等来舒引的回应，因她无法再抵御此刻的酒劲，晕乎乎的向下栽去。
　　将舒引送回房间，裴染回到露营地，一夜辗转难眠，直到天快亮才睡去。
　　昨晚的记忆就到这。
　　酒精拉近的距离，也因清醒时分而疏离。
　　裴染将指间蜷缩起来，“没说什么，到了，你可以下来了。”
　　两人不知不觉已经走回了酒店门口。
　　接着，她松开拖住舒引腿的手，待她站稳，向下从她圈住的手臂中退了出来，转身就想离开。

69.撩拨
　　偏偏那群学生似乎是刚出去嗨完才回来，打打闹闹的向两人走来。
　　一个蒜头鼻女生眼尖发现了站在酒店门口的裴染，直接跑了上来，“染姐，一起去喝酒呀。”
　　“还喝？”裴染愣了下，扫了眼她身后跟上来的人。
　　看着三男二女的样子明明是才从山下网红镇子里的酒吧归来。
　　“这才哪到哪，最少还能再战五百年。”带着半歪镜框的男生通红着脸，举着一听啤酒从一旁跳出来。
　　裴染不擅长这样的交际，一时之间逃脱不了，一路被那个女生拽着向前走去。
　　舒引忍不住轻蹙了下眉，但没有动作，只是静静跟在了后面。
　　来到露营地的露天酒吧，几人纷纷围坐了下来。
　　那个蒜头鼻女生，望着在裴染旁边坐下的舒引，好奇的向裴染小声问道，“染姐，这位是？”
　　世俗像是时时刻刻想用这种身份的尴尬提醒着彼此的差距。
　　舒引刚搬出一套常用的说辞。
　　“我以前的老师。”裴染却很坦然答道。
　　这样的把戏玩多了，也让人面对时变得坦然。
　　那女生有一丝惊讶，“竟然是染姐的老师。”
　　“师生关系可真好。”女生有些羡慕的语气看向裴染。
　　舒引怎么都算长辈，看着她在场，几人的行为不自觉的规范了起来，少了几分随意。
　　几人在月色下闲聊着，服务生将新鲜的西瓜切成了小块装在圆盘里送来。
　　“啪——”
　　此起彼伏的尖叫骤起，裴染也被惊的朝舒引那边摸索过去。
　　停电。
　　不知是因为停电，还是舒引这一刻覆上了她的手，刹那间裴染的心跳遗落了半拍。
　　山里供电不足，但还好是在户外，星光下依稀还有点光。
　　学生们跟随着酒店的服务生去前台摸索了几根蜡烛回到露营地。
　　停电后的夜色总有种化不开的浓稠，山鸟虫鸣此刻便像一条静静的河。
　　蜡烛的微光放在广阔的空间里便有些不够看了，几个男生捡来一些树枝，将树枝化作柴火燃出一个火堆。
　　学音乐的的人总是浪漫些，有学生又不知从哪变出来一把小提琴，演奏起来。
　　演奏了几曲之后，借着月光撺掇着裴染也来演奏一曲。
　　裴染大学期间尽管辅修过小提琴，但是毕竟不是她的擅长。
　　“我不大会。”裴染言语中透露着为难。
　　“染姐，试试嘛，试试嘛。”女生在一旁撺掇道。
　　室外的温度总是高些，一曲完毕后，裴染额头和脖颈就漫溢着一层薄汗。
　　掌声纷纷响起。
　　“维瓦尔第的《四季》？”舒引走上前，将手中的纸巾递给了她。
　　“嗯。”裴染轻应了声，接过纸巾擦了擦额上的汗。
　　“维瓦尔第这段旋律中对冬天的理解存在些偏差，首先太短促了，这段旋律是确实暗含着一种负面情绪，但不是这种紧张和不安，所以速度和节奏处理的速度太快了，节奏紧凑了些。”
　　舒引摇摇头。
　　“冬是一种寒冷忍受中的欣赏，所以要拉出一点点对寒冷的厌恶，以及更多的对雪景那种丝滑纯洁的赞叹。”
　　“如果晚秋之后是初春，便可以很自然的忘记整个冬天的寒意。”裴染不认同。
　　“所以你也会忘了我？”舒引轻声问出心底的疑问。
　　裴染一愣。
　　这些话明明该沉在心底，她失言了。
　　舒引忙转身离开。
　　“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围坐的学生并没有听清他们在说什么，见裴染似乎没有继续的意思，热情的在一旁不停的喊着安可。
　　裴染没办法，只好重新举起琴弓。
　　在无人察觉的时候，目光却有意无意的扫了眼舒引的方向。
　　舒引拿起酒猛灌了一口，她的内心比想象中的更加慌乱，停电那一刻她在想什么？
　　她不清楚。
　　一次性纸杯泡的软塌塌，酒中的咖啡苦味此刻才真正顺着口腔一丝一丝泛出来，舒引饮尽，悄无声息的离开了这里。
　　一旁的学生还在聊着天，在湖边几人有说有笑的。
　　“你行李收拾了吗？明天一大早就要回去了。”
　　“收拾好了，这里的风景真是让人舍不得啊！”
　　“这里什么都好，但还是想念学校门口的酒吧一条街。”
　　“好久没去嗨了，等回去一起去玩吧。”
　　“我跟你说，上次我在那里碰到的漂亮姐姐那身材可太赞了！”
　　微风吹来，湖面上又漾起一圈圈晕圆，不真切的梦境散去，鸟无踪影。
　　因突如其来的再见，或是从未间断的思念，让裴染不由自主变了卦，先打破了原则。
　　寂夜无云。
　　乘电梯回到顶楼。
　　球鞋踩过柔软地毯。
　　走廊此刻余下几盏细微的灯，只觉自己好像在一步步向着温柔陷阱走去。
　　停住脚步。
　　昏暗又暖黄的灯光，一小团自上而下的打在门牌上。
　　抬眼的一瞬，房间门上那烤漆黄铜门牌撞进了她的视线，仿佛将她的灵魂带到了演奏会的舞台中央。
　　那是聚光灯下即将面对一张张陌生面孔的不安，又或是帷幕拉起前的期待。
　　她鼓不起敲门的勇气，却又生怕撞见生人。
　　慌乱中，她选择了转身离开。
　　灯忽然一闪，房门拉开，素白长裙静静地站在门口，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腰间，那一小团微光将她影子拉的悠长，别有一番荼靡感。
　　裴染转身，这身形婀娜，如裹着薄纱的仙女，让她心头微微一荡。
　　双腿似不受控制的向舒引走去，她仰起头，却有话说不出来，面色如玉，眼尾带着残存的倔强。
　　舒引脸色淡淡的，只轻声说了句，“进来吧。”
　　裴染应声踏入，反手带上了门。
　　聚光灯照不到的地方，往往暗流涌动。
　　房内没开灯，唯一的光源被裴染关在了门外，她站在玄关处进退维谷。
　　只听舒引附耳过来，“怕黑吗？”
　　一句话平淡如水，却又暗含风波流转。
　　裴染倾身上前，吻住了她。
　　屋内宛如无人秘境，不知昼与夜，星光被窗帘严防死守的快要透不过气来，让一切在这里失了真，视线在黑夜里变得清晰起来。
　　心猿意马间她回想着刚那一刹那的对视，那人眼波流转间是快要溢出来的渴望，清澈的双眸尽染湿意。
　　氤氲着人的视线，模糊着人的脸庞，混淆着人的感官。
　　在过分安静的夜幕中，肆无忌惮的绽放出一抹不着边际的热烈。
　　这一夜该都是欲念，没有温情的。
　　最后一次了，舒引。
　　*
　　直到离开，裴染都很恍惚。
　　晨光熹微时，她便踏上了回波多的班机。
　　一出机场便带着沈意挽去和纪姐一同吃了晚餐，一天下来裴染却依然感觉她的记忆很恍惚。
　　沈意挽没问她昨晚去哪里了，也不曾提起这个话题。
　　在西京，眼前即使是在夏日炎炎中也透露着首都的庄重肃穆，一缕风刮过，还会感觉到些许秋日的萧瑟。
　　行程依旧密密麻麻，是舒引的日常。
　　商务车不多时穿过拥堵的街道，进入市中心，那高耸入云的建筑无处不彰显着都市的奢华和现代，她略向窗外看了一眼，在奢侈繁华的商场中央正放映着关于她的采访。
　　这是何时的采访，可能是昨天？上个月？她看着镜头里的自己只觉得无比陌生。
　　她记忆力很好，此刻，却怎么也记不起来当时拍摄的时候，自己说过的话。
　　可能是，那一张似她却又非她的脸庞说出的每句都不是来自她的真心。
　　但这才是自己的生活，不是吗？
　　她不该迷茫的。
　　今早离开露营地之前她给瑞灵去了一通电话。
　　沉默的时间过长，足以让瑞灵猜到大概。
　　“我是不是从未考虑过她的感受？”舒引低声道。
　　突然的出现，不顾他人感受的靠近。
　　“她说什么了？”瑞灵愣了下。
　　“她什么都没说。”舒引叹口气，“但她越不说话，我越担心自己会不会影响她，这孩子心思深。”
　　“你想太多了。”瑞灵在电话那头道。
　　“希望是我想多了吧，昨晚她离开的时候，我只能在心里告诉自己，她该拥有属于自己的全新人生了。”舒引淡淡道。
　　“你怎么不问问她的心意呢？”瑞灵瞬间明白昨晚发生了什么，不由得在内心啧了句。
　　“我能问什么？她过的好我给不出祝福，她过的不好我会心酸，又能做什么呢？”舒引摇摇头。
　　“你的语气还爱她。”瑞灵叹了口气。
　　舒引顿了顿，苦笑道，“人生走到这早已无法回头了，爱与不爱，都不重要了。”
　　回顾前半生，苍茫而过全是名利交易，勾心斗角，她早就无法全身而退了。
　　但裴染是自由的，她不该也不能被自己拖向那万劫不复的地狱。
　　可明明已经划清了界限，让她飞向那自由之地，为什么脑海中忽而明灭的还是那依稀的身影，和挥之不去的缭绕喘息呢？

70.我该拿你怎么办？
　　一个月后。
　　黑色商务轿车在大楼前停下。
　　一行人鱼龙贯出，早已在门口站成两侧，恭敬的等待着舒引的到来。
　　“舒总好。”
　　整齐的问候声，一看就知是分公司负责人特意安排的，舒引快步向电梯走去。
　　站在人群最后方的负责人还在满意的看着自己安排的一切，见舒引一行人向他走来，忙恭敬道，“舒总好。”
　　舒引冷不丁的出声，“所有员工都在门口了？”
　　负责人笑笑，不着痕迹的邀功道，“是的呢。”
　　“以后别弄这些形式主义。”舒引冷冷的留下一句评价便往电梯里去。
　　负责人讪讪一笑，意识到自己拍马屁拍到了马腿上，灰溜溜的跟着往里走。
　　“等等！”
　　一只手先于声音扒住了即将关闭的电梯门，等电梯门再次开启，两个身影重现在众人眼前。
　　扒着门纪姐看了眼远处的人，喊了句，“裴染，快来。”
　　舒引应声抬眼。
　　裴染走近，隔着人群，两人皆愣在了原地。
　　见裴染半天不动，负责人本就怨念冲天，这一刻正好找到发泄口，“到底进不进来的？”
　　舒引看了一眼他，见舒引目光发冷，他忙将音调降了些再道，“下一班电梯也很快的。”
　　纪姐闻言，犹豫的看了一眼才从门口跑来的裴染，欲放开电梯门的手。
　　“等等，不赶时间。”舒引冷声道。
　　一旁的负责人听到舒引出声，下一秒也忙伸出手也挡在电梯门缝上。
　　裴染急匆匆跑来。
　　纪姐一把拉过她就往里面走，“谢谢，不好意思啊。”
　　今天答应好和节目组的讨论会，谁曾想，西京比起波多实在是要堵的多，一时晚了。
　　电梯里。
　　舒引的身侧除了阿音，并没人敢靠她很近，刚刚裴染便被挤到了她身侧的位置。
　　站在电梯最里侧，视线毫无顾忌的顺着裴染的鼻梁往下滑，在鼻尖处停住。
　　什么时候鼻尖冒出的一颗小痣？
　　怪娇俏可爱的。
　　回忆从脑海中泛了出来，想起高中时她带着笨重的镜框眼镜，叼着一块吐司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
　　阿音在一旁低声问道，“发生什么了吗？舒总？”
　　又忆起偶然在厨房时猝不及防的相撞，眼镜意外脱落，没了眼镜遮挡的视线，灼人的视线穿透时光让舒引不自觉有些红了脸，冷声道，“没什么。”
　　电梯门开，团队的人率先走了出去，舒引与裴染擦身而过时，脚步在她面前微停了下，微不可察道了句，“今天怎么没戴眼镜？”
　　说完，舒引的身影就飘远了。
　　这一句话莫名有奇妙，不知道在和谁说。
　　纪姐看了下周边除了她和裴染似乎没有其他人，不由得出声好奇道，“你们认识吗？你平时都戴眼镜的吗？”
　　“在家时候戴。”
　　裴染想了想，选择性的回答了她的问题。
　　“你们真的认识噢。”
　　纪姐也不知从哪得到另一个问题的答案，她张了张嘴，仿佛得知了什么惊天八卦。
　　这两人是什么关系？怎么会知道这么私密的事？
　　“正常人在家不都戴框架眼镜吗？”裴染打断了她的想象。
　　“那你今天怎么没戴眼镜？”纪姐反问道。
　　“今天不是来谈合作的吗？不应该正式些吗？”裴染有些无奈。
　　说完，在电梯门合上之前，快步走了出去。
　　在会议室等待着接洽的团队的间隙，裴染掏出手机开始搜索这家公司，一串串烟花般缭乱的名字都找不到那个熟悉的两个字。
　　应该是巧合，与她无关。
　　另一个会议室里，等待中无聊的舒引开始清理起手机后台，指尖划过一个个页面，页面一个个都被推出后，一则三年前的无心搜索出现在她的眼前。
　　什么场景下刷到的她不太记得，只依稀记得那是裴染刚离开不久。
　　当时的热搜话题：成年人的心动是什么样的？
　　算了。
　　排行第一的回答，3247个点赞。
　　划走了又会来，认真的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半天。
　　热门回答底下有无数条评论，有一条，让舒引无比赞同，失去比拥有更踏实。
　　将手机页面关上，看着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高总马上到。”阿音进来跟她汇报。
　　“那边在干嘛？”舒引状若无心。
　　“我去问问。”阿音顺着舒引的目光看了过去。
　　舒引没有说话。
　　看着阿音远去的背影，舒引竟产生了些许期待。
　　她摇摇头。
　　五分钟，会议室的门再度被推开，和阿音一起进来的是许氏集团的财务负责人高明。
　　三年来，许氏和她的联手，让兰旗被瓜分的一干二净，现在的兰旗只剩下这个所谓的金字招牌，然而实际所有的业务尽归舒引，但相应的许氏则为最大股东。
　　今天高明来便是和舒引一起来听分公司的财务汇报。
　　“去年投的影视项目已经结款，税后分账票房共计两亿。两档热门综艺，与歌同行和一起吃饭款项还未结清。”
　　分公司负责人站在屏幕前向两位老板汇报着，平日里这家分公司主营娱乐项目，平时主要与影视传媒行业相关。
　　听负责人四十五分钟快速汇报完。
　　舒引坐在办公椅上，看着手中的纸质报表，食指轻敲办公桌面，半晌，开口道，“我这边没什么问题了，高总有吗？”
　　阿音倾身将舒引手中的报表拿起，然后递到高明面前。
　　金丝边框眼镜衬的此人分外稳重，高明接过报表旋即压在了他的钢笔下。
　　“我没有，尽快将所有文件直接提交到总部那边。”他轻扫了一眼。
　　“你先出去吧，我有话跟舒总说。”接着，推了推眼镜，抬眼看向那位负责人，客气说道。
　　负责人看了三人一眼，忙转身退了出去，并带上了门。
　　“舒总，许总提醒让我提醒您，该回家看看了。”高明轻声道。
　　“好的，我知道了。”舒引淡淡道。
　　会议结束后，高明和他的团队遍先行离开了。
　　舒引将电脑合上，往后椅背上一靠，看着对面会议室依然亮着的灯光。
　　“所以他们在对面会议室干嘛？”舒引佯装随口问道。
　　“啊？好像是在讨论音乐会的事情。”刚刚两个小时的会议，让阿音有些没及时反应过来。
　　舒引嗯了一声，心里却两个声音在不断打架。
　　一个说着，不要再去打扰人家的生活了。
　　上次在露营地，已经给一切划上了一个句号，不要再续写了。
　　另一个说着，千载难逢的相遇，不过去打个招呼吗？
　　心头懊恼不已，手上的动作也变得粗暴起来，一页页纸张在她的指尖摩挲来去。
　　有些心烦意乱的舒引，扫了一眼在一旁还在收拾着文件的阿音，站起身来，向外走去。

71.称职
　　“您上哪去？”阿音疑惑道。
　　舒引脚步一滞，慌张一秒，之后快速隐藏在了平静面色之下。
　　“我去躺洗手间。”舒引顿了顿。
　　她如梦初醒。
　　想起那则热搜推送，明明答应让一切就此过去的。
　　她轻拍了下自己的脸颊，往洗手间走去。
　　站在洗手台前，发着呆。
　　却见身后进来了个熟悉无比的人。
　　裴染见她身形一滞，低着头径直走到洗手台前。
　　走到紧挨着镜子的自动泡沫剂前，她伸手接过泡沫，抹在掌心缓缓揉搓。
　　接着，弯下腰打开水龙头，她的头稍微低歪了下，鬓边碎发沿着耳廓落了下来勾勒出柔美的脸廓。
　　舒引下意识伸出手，替她将那缕细细的碎发掖至耳后。
　　裴染的动作因她而停滞，心倏地颤了颤，忙拨开她的手，耳后不争气的微微红了起来。
　　水花全由裴染突如其来的动作溅在了舒引的白色薄西装上，但面前的人似乎全然不在意，只是将手自然的收了回去。
　　尽管裴染其实早就感知到舒引的目光，一直跟随着她的身影，从她进门的那一刻，或许更早，但她不敢抬头，不知道是在害怕还是在期待着些什么。
　　这一个月以来，夜深人静时，她总会梦见舒引，耳边有个似远似近的声音对她说：染染，我喜欢你。
　　上次的及时的分开让她迅速恢复到之前的模样，没有再让自己深深陷进去那沼泽湿地。
　　只是偶尔早上睁眼时，睡梦中的真实触感会让她下意识摸摸身边空荡荡的床，床单上的冰凉感觉从指尖流进心底，恍惚中才能真实的感受到，那人已经离开自己很久了。
　　一直以来，她都仿佛被巨大的透明玻璃罩罩住，隔绝了花草树木蓬勃生长的自由世界，永困于这一方天地，晦暗无光。
　　压抑得让人窒息……
　　“你怎么进来...”
　　“不好意思...”
　　两人同时开口道。
　　“不好意思，你的衣服...”
　　见舒引没开口，裴染主动道歉道。
　　“没关系的，一会就干了，你怎么进来了？”
　　她不在意的看了眼身上的水渍，接过裴染递来的纸巾擦了擦。
　　“这不是公共洗手间吗？”裴染看了眼指示牌，上面的裙子图案清晰分明，“不让进？”
　　“我不是这个意思。”舒引顿了下。
　　她往外瞟了一眼，见和她一起来的那位正在会议室和别人争论着什么。
　　接着道，”那是你新的经纪人吗？”
　　舒引唇角微弯出浅笑的弧度，随即一秒消逝，但还是被裴染捕捉到了。
　　“是的。”裴染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
　　裴染的话比想象的还要少，两人之间蔓延着说不出的沉默。
　　谁知，舒引刚准备走出去，手就被人抓住。
　　“等下。”
　　裴染缓了缓抬眼望着她问道，“你脖子上戴的是什么？”
　　舒引下意识轻抚了下脖子上的项链。
　　被裴染抓在手中的莹白的手腕滑嫩细腻，好像就算抓在手里，只要她轻轻一挣，也立刻会像水一样流走似的。
　　“没什么。”
　　她随即挣开了手走了出去。
　　会议室内，阿音抬眼望见走廊尽头两人一前一后从洗手间走出，忙拿起包走了出来，看到舒引走过来，迅速按了电梯。
　　走进电梯，阿音状似无心问道，“您认识的那个女生？”
　　“是的，之前的学生，不太熟所以刚刚都没认出来。”舒引点点头。
　　“是您的学生，那怪不得这么优秀。”阿音忙接了句。
　　舒引不知为何竟有些骄傲。
　　接着，阿音有些懊恼道，“刚刚应该要个签名的，过段时间等造星计划推出来，肯定是爆火的一塌糊涂，到时候要签名就难了。”
　　“造星计划？”舒引第一次听。
　　“对呀，刚刚听工作人员说是想以音乐会的形式结合演绎艺术和共情剧场，将这场音乐会打造成一部舞台剧，打造出一套全新的综艺作品。”
　　“娱乐部这次企划还蛮有意思的。”舒引笑笑。
　　夜幕降临，万籁俱寂，月光星影撒在茂密的树林中。
　　座驾缓缓开进一座老宅。
　　夏日的晚风似乎夹带着一丝期待，舒引刚下车就见一个小女孩迎着车灯跑了出来。
　　“妈妈，你回来了。”小女孩见舒引下车，立刻上前扑到了舒引的身上。
　　小女孩穿着粉色的裙裾，正歪着头赖在舒引怀里，一双水汪汪的无辜眼睛，睫毛生的又长且密，乍一看与舒引相似极了。
　　亲了亲那孩子的脸颊，她看向女孩身后的保姆轻言道，“带她先上去。”
　　接着，对着小女孩柔声道，“乖乖，等我换个衣服来哄你睡觉好不好？”
　　“好。”小女孩轻轻应道。
　　看着女孩和保姆远去的背影，舒引心里压上一层薄薄的阴霾。
　　房间内。
　　孩子似乎等不到舒引就不想睡，到处摸摸，踢踢腿，被子不一会就被踹到了一旁。
　　舒引走进房间，将被子替她重新盖好。
　　加湿器的橙色暖光中，她慵懒的一下一下轻拍着女孩的后背，另一只手不自觉拨弄着颈子上的吊坠。
　　“妈妈，很喜欢这根项链吗？”女孩盯着她脖子上那亮晶晶的东西。
　　“嗯…很喜欢。”舒引淡淡道。
　　”这是谁送的呀？”女孩很好奇。
　　“一个很重要的人。”舒引顿了顿。
　　“可以送给我吗？我也想要这个。”说完，女孩伸出手想要抓那根闪闪的项链。
　　“别闹，乖乖睡。”舒引不着痕迹地躲开了女孩的手。
　　“那下次我要爸爸再买几条一摸一样的来吧。”女孩以为是爸爸，抱着小熊玩偶奶声奶气的说道。
　　“好，快睡吧。”她并不打算解释。
　　“妈妈晚安。”女孩凑过去亲了亲舒引的脸颊，闭上眼重新换了个睡姿。
　　“晚安。”
　　等到女孩彻底睡着，舒引给她掖了掖被角，转身出了房间。
　　*
　　车内。
　　舒引看着分公司呈上来的“造星计划书”的策划，脸上的笑意淡了下来，神情变得意味不明起来。
　　“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吗？”阿音敏锐地捕捉到车内变得微妙的氛围。
　　她将计划书往副驾上的阿音一扔，“这个肖童是谁？”
　　“不太清楚，好像是那个《列车》的导演肖伟军的儿子，肖伟军之前凭借这部片子拿了金叶奖之后下海经商了，听说这些年赚的盆满钵满的。”
　　“上次造星计划我听李迪导演不是定了裴染吗？”舒引不解。
　　“那应该是换人了吧？听说制片人是肖伟军。”阿音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
　　“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舒引有些隐怒。
　　“这还不清楚，不然我现在问问。”阿音觑了一眼舒引。
　　舒引冷笑一声，攥紧了手机，“不用问了，掉头，去分公司。”
　　车在下个路口快速掉头，一路向分公司驶去。
　　两天后的早上。
　　裴染手机铃声响起，她深吸了口气，接了起来。
　　“晚上别忘了，六点。”纪姐在电话那头嘱咐道。
　　“上次你不是说都定了肖童吗？”裴染疑惑。
　　明明两天前纪姐得知节目组最后选定了肖童，还怕自己失落，打来电话安慰了她一通。
　　“这就说明还有转机嘛，赶紧收拾下，一会我来接你。”纪姐在电话里止不住的兴奋。
　　“好，但要是这次还成不了，你也别太失落。”裴染笑笑。
　　“放心，无论结果怎么样都好。”纪姐明白。
　　五点，裴染在小区门口静静等待着，见门口似乎有辆不知停靠在何处的车，她忙跑了过去。
　　“你说你在国外省点租金住偏远点算了，国内这汇率这么低你难道就不能租个好点的房子吗？”见裴染拉开车门，坐了进来，纪姐忍不住开始抱怨道。
　　此刻她的车正被阻隔在半自动不自动的小区大门外，来来往往的电瓶车和车身擦肩而过，刚刚过去的骑手中还有几个看不惯她停车技术的人小声嘟囔了几句。
　　“小区没停车位了，不让外来车辆入内，所以我这不是特意等在了门口吗？”
　　裴染笑笑，试图转移话题。
　　“一会我们去哪家？”
　　“青石炭，说是在克礼劳附近，你可以搜搜。”纪姐心情似乎不错。
　　裴染一愣，她当然知道那家韩国烤肉店，之前她经常会和舒引一起去吃。
　　“有你的导航就好。”裴染低头系上安全带。
　　纪姐打着方向盘，起步出发。
　　到青石炭的门口，纪姐和裴染一走进去，便看到包房内端坐这两人。
　　“李导，您好呀。”纪姐热情的主动跟导演打了招呼。
　　“好久不见，这是我们舒总。”李迪见裴染他们走来，笑着介绍道。
　　纪姐记得她，之前在电梯里碰见过的那位排场极大的人物。
　　“舒总好，前段时间咱见过，您贵人肯定是不记得了。”纪姐笑笑说着场面话。
　　“我记得，纪姐是吗？”舒引偏了偏头。
　　“您竟然认识我？”纪姐有些惊讶，看向裴染。
　　“李迪导演经常跟我提起您，说您在国外是非常有名的娱乐经纪人。”舒引淡然的解释道。
　　“哈哈，我那点影响力也就在国外混混，国内还得是您二位。”纪姐不卑不亢的回道。
　　接着，她转头想示意裴染打招呼。
　　谁知，眼神看过去，却发现裴染正盯着舒引，眼神似乎在问，你怎么在这？
　　舒引抬眼一笑，“裴染，你好。”
　　“舒总好。”裴染故作轻松的一笑。
　　来之前，纪姐特意嘱托过，这次合作一定得拿下，因为这不仅是一档节目，更是打造她个人IP的绝佳机会，纪姐为此非常看重。
　　打完招呼，纪姐便和裴染一起落了座，在舒引和李迪对面。
　　刚坐下，看到炉中的炭毫无烟尘，纪姐就夸道，“这炭挺好啊，安陵容这辈子都没用过怎么好的炭。”
　　纪姐回国后在酒店无聊之际便在网上追完了某部爆火的古装剧。
　　气氛一瞬间安静了下来，见大家似乎都不太熟悉她说的梗，忙说回正事。
　　“之前不是说人选…节目组不是已经定下来了嘛？”纪姐疑惑。
　　“这次我们是想以音乐会的形式结合演绎艺术和共情剧场，将这场音乐会打造成一部舞台剧，打造出一套全新的综艺作品。”
　　舒引复述着阿音之前说过的话。
　　“所以我们会在人选上斟酌再三。”
　　在一旁的李迪摩挲着腕上带钻的名表，听到舒引这句，眼里含笑的略带深意的看了一眼裴染。
　　李迪嘴角噙着笑，望着她的打量目光里充满玩味，这让裴染本能的感觉不适，冷冷道，“我可以了解下考核标准吗？”
　　李迪闻言轻笑了下，冲裴染摆摆手，“不用了解了，找你来就是我们已经决定好了，就你了。”
　　“啊？”裴染一愣。
　　“节目组是有意的，但最终人选那还是得看裴小姐这边诚意的。”舒引将话圆回来一些，像是在替节目组留余地。
　　纪姐见状忙道，“我们当然也是非常有诚意的，录制时间可以提前告知，尽量空出时间来，尽可能配合节目组这边的安排。”
　　等到饭局结束，一行人走向停车场取车，大家道了别便纷纷往自己的车位走去。
　　巧的是，纪姐的车和舒引正对着停在了一起，舒引笑了笑，示意他们可以先走没关系。
　　舒引喝了酒，今天并没有打算开车，在原地等待着司机过来。
　　纪姐往车位方向走去，她拉住准备一同往车位上走的裴染，低声提醒了句，“合同。”
　　做生意的人都知道，没有合同，无论饭局上说的再情真意切都不做数的。
　　裴染只好硬着头皮，转身走回到舒引身旁。
　　舒引见她过来，想她应该是有什么话要说，静静地等待着面前的人开口。
　　过了很久，裴染似下定了什么决心，开口道，“舒总，什么时候可以签合同呢？”
　　舒引挑眉，接着侧身靠近她耳边说了句什么。
　　她气息强势而温柔地包围着她，如丝线般缠缠绕绕。
　　晦暗的夜色里，视线交错，停车场内暧昧又朦胧的光线，两人呼吸近到会让人有种纠缠的错觉。
　　见司机哼哧哼哧的跑了过来，她转身往远处走去，笑容随着步子消失在裴染黏腻的视线里。
　　她看着舒引的背影，脑海里还是刚刚那句话，那句听的分明的话。
　　“叫声姐姐，随时签。”
　　裴染此刻的心脏跳到了喉咙口。

72.大约在冬季
　　车缓缓开进老宅。
　　今晚的宅子安静异常，舒引往大厅里走去，佣人此刻早已不知去了何处。
　　“你今天去见谁了？”一道低哑的男声响起。
　　舒引身形一颤，循着声音望去。
　　黑暗中，男人坐在沙发上面色看不清，那双墨黑色的瞳仁却在一片漆黑中格外引人注目。
　　“噢，怎么了吗？今晚公司的新项目聚餐。”舒引不露声色的解释道。
　　“囡囡等了你一晚上。”许世铭的语气略带责备，甚是不悦。
　　“今天是她生日。”
　　这是个陈述句，在此刻却像是在强调着什么。
　　舒引见他为的是这事而来，不由得松了口气。
　　“明天我准备带她去游乐园的，昨天跟她解释过今天公司会有些事情要处理。”舒引保持着最大限度的平静语调。
　　她站定在这一片灰色中，与男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她今天依旧期待你回来，算了，明天先回临海那边吧，兰琪那边财务的公章不知所踪，我已经派高明先过去了。”这才是许世铭的重点，比起最疼爱的孩子，他的事业还要排在更前面。
　　“好的，我明早就过去。”舒引扫了一眼手机上的日期，算算日子也该回去一趟了。
　　见许世铭没有别的事，她道了声晚安，便往楼上走去。
　　“希望你记得你答应过的事。”从黑暗中传来一声警告。
　　舒引脊背一僵。
　　在许世铭的灼灼目光中一步步踏上台阶，直到身影没入走廊尽头，她的的脊背稍微放松了下来，走进房间反锁住门。
　　她靠在门板上深吸了口气，她从口袋里摸出烟，烟盒和打火机回来的时候都沾了兩，她抖了抖，摸出一根中问没受潮的烟点了，没开灯，屋内只剩舒引唇边的烟头明明灭灭。
　　每次这种时刻都让她感到无比压抑。
　　三年来，她与许世铭一直都扮演着恩爱夫妻，这与前夫孟子岑的婚姻不同，这次的观众是一个小女孩。
　　这要从他与兰宵联姻之前说起，许世铭曾经和舒引的表姐舒溪在一起过，后来许家老爷子为了逼迫他与兰家大小姐联姻，逼死了舒溪，只留下一个私生子，这也是舒引后来才知道的事。
　　舒引当年并没有去过这位不熟的表姐葬礼，她也并不觉得许世铭是被迫联姻，他并不是会为感情有波动的人，但的确因为他和他家族，她的表姐去世了。
　　当她看到许世铭第一次带着这个私生子出现在自己眼前时，望着依稀中那和表姐极像的五官轮廓，舒引才明白许世铭也许不爱她的表姐，但他极度珍视这个孩子。
　　舒引敛下思绪。
　　*
　　彩色的晚霞晚霞盈满了半边天。
　　回到临海市，记忆翻涌而来。
　　裴染很不喜欢冬天，这是个悲伤的季节。
　　分开之后，她经常会期待舒引的消息，可好像舒引并不可能这样做。
　　刚分开的时候她天天无时无刻都在看自己那风平浪静的手机界面，后来时间久了，也就渐渐淡忘了。
　　不喜欢冬天另一个原因，那就是弟弟的忌日快到了。
　　阑邻镇这几年修了公路，往返临海市区不再像以前一样要好几个小时，高速四十分钟就到了。
　　每年弟弟忌日都会下雨，裴染穿了件浅色卫衣，特地穿上了弟弟生前给她买的那条碎花裙子。
　　那时的她还嫌弃弟弟乱花钱给她买衣服，念叨了他好久，看着满是尘灰的墓碑，她感慨万千。
　　墓碑在乡下，这里土肥草沃，墓碑旁满是茵茵绿意。
　　裴染很奇怪，每次来都看到墓碑上挂着新的挽联，但母亲没文化并不认字，她一直也没想到会是谁来看望过。
　　“姐姐来看你了，在那边都还好吗？”裴染弯下腰，将在红色塑料袋里的纸钱一沓沓掏了出来。
　　给弟弟烧完最后一张纸钱，裴染才意识到自己的裙摆早已沾满了雨水。
　　她在墓碑前站了一会，便转身离去。
　　这次回临海，除了来扫墓，还要去见三年未见的黎孟。
　　想起一会要回家换个裤子再去见黎孟，她下意识摸了摸裙子口袋，却不见公寓钥匙踪影。
　　“钥匙呢？不会掉来的路上了吧？”想到此，她只好举着伞原路返回去寻找。
　　密密的细雨在眼前落下铺成一层薄薄的雾，让树林间变得朦朦胧胧，恍惚间，裴染看到个一抹身影，熟悉的身影让她有点不敢置信。
　　举着伞，一身黑色西装衬的舒引脸色愈发白皙。似乎是察觉到有人刚来过，只见她轻蹙了下眉头思索了几秒，接着蹲下身将墓碑上的灰轻轻用手巾擦了擦，然后像之前很多次一样将旧挽联扯下，换上一副全新的。
　　“在那边应该很想你姐姐吧？”
　　舒引静静地看着墓碑。
　　我也很想她，她在心里默念道。
　　裴染在一颗古树后伫立许久，在不远处怔怔地望着她。
　　沉寂已久的心，似乎又狂跳了起来，和上次舒引的故意挑动不同，这次，缓慢而沉稳，像是年久失修的机器设备重新开始运转。
　　原来，她从未离去。
　　只见舒引满手灰尘，但她似乎并不在意，没过多久，似乎是生理不适，见她轻咳了起来。
　　裴染下意识抬步想上前，却见她蹲了下来，抱住膝头，努力平复着呼吸。
　　待她缓过来些，站起身来，便转身上了车。
　　她为什么会站在这？
　　裴染满腹疑惑，在树下站了很久才离去。
　　寒风萧瑟。
　　临海南平路，青石炭。
　　“裴染，这里。”一进门，就见黎孟穿着一身24号球衣套装坐在炭火边。
　　“等很久了吗？”裴染搓搓手。
　　“没呢，我刚到，没事。”黎孟摆摆手，“咱俩这都多久没见了，你最近咋样啊？”
　　裴染笑了笑一如既往的将倒好的茶杯递给黎孟，“最近在忙着准备音乐会。”
　　“网上传的不会是真的吧！都在传明年你要开个人演奏会。”黎孟惊讶的嘴都合不上。
　　“还没呢，还在准备呢。”裴染摸了摸鼻子。
　　“可以啊！啥时候？我也要去。”黎孟一把搂住她的肩膀。
　　“你想去的话到时候给你留票。”裴染不着痕迹地从她的怀抱中退出来。
　　“这可太好了。”黎孟冲她笑起来。
　　两人正聊的正欢，另一边，服务生把刚点好的才一一端了上来。
　　裴染一一将肉片在铁盘上摆放整齐，接着均匀的涂抹上了油水，黎孟见裴染开始烤肉，自己退到一旁刷着手机等待着开饭。
　　“这也太过分了吧？”突然，黎孟惊呼出声。
　　“怎么了？”裴染抬眼，下意识凑过去查看黎孟的情况。
　　下一秒，黎孟试图收回手。
　　可躲闪不及，裴染瞟到了一眼。
　　裴染心头一颤，像被人直击了心房，她自己都意识不到的提高了几分音量，“拿过来给我看看。”
　　画面内，无数个鸡蛋向舒引袭来，数量众多，其中几个不可避免的砸中了她的脸侧，金黄的蛋液顺着她的头发缓缓淌下来，一时间染花了她的秀发。
　　尽管隔着屏幕，但裴染依旧能从她拨开头发时，那些微颤抖的手指上，清晰的感受到她的害怕。
　　“这也太过分了吧。”黎孟叹口气，拍了下自己的大腿。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裴染看着新闻忧心忡忡。
　　“刚上的微博热搜，应该不久吧，哎呀我的肉。”黎孟注意力被烤盘吸引走。
　　怎么一会没注意烤盘上的粉色肉片都已转成焦黑？
　　黎孟叹气，忙将夹子从裴染手中夺过，重新摆肉再烤。
　　一顿饭吃的心不在焉，饭后裴染匆匆回了家。
　　临海在南方，不常有冬天，今年格外反常，冬季寒冷异常。
　　初冬的临海市，南方人似乎还不适应这个温度，十点不到街道就已经清冷万分，出租车绕了一圈进了北区，那是裴染唯一知道的她的住址，那座充满着两人回忆的公寓。
　　还有一个，曾经那个舒引和孟子岑的家，但上次离婚的时候她似乎就已经搬出来了。
　　目的地越来越近，心里的距离也在不断缩短。
　　她被自己这些可怕的念头吓到，和舒引重逢才多久，就又开始对她心心念念了？
　　舒引的公寓属于高档公寓，裴染翻出了一直留在钥匙上的NFC感应牌。
　　滴！
　　自动提示音：感应失败！
　　滴！
　　自动提示音再次响起：感应失败！
　　裴染顿时有些不自信了起来。
　　脑海的小人开始打架，就在他们为尴尬的进退问题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保安大爷从门卫室走了出来。
　　“是哪一户，家里有人吗？我打个电话确认下放你进来。”
　　大爷友好地替她解围道。
　　裴染此刻尴尬的其实很想走掉，但内心又做不到扔下她不管，脑海里总会想起舒引百般照顾她的过往。
　　就打一次吧，要是她不在这里住，那就算了。
　　“2703。”
　　门卫大爷带上老花镜，按照在值班室预先留存的户主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嘟嘟了两声，被接听了起来。
　　“您好，这边有个小女孩来找您，可以放她进来吗？”门卫大爷说完朝裴染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裴染。”
　　“喂，她说她叫裴染。”门卫大爷重复道。
　　“让她进来吧。”电话那头轻咳了两声。
　　电梯直达27楼，走到门边，裴染还在想按不按门铃。
　　门缓缓地开了，室内微弱的灯光照了过来，舒引穿着一袭真丝睡袍，领下满是绰约风光，若隐若现的肌肤，露出迷人的锁骨线条。
　　她走进屋内，玄关处早已摆放好一双拖鞋，是之前舒引专门给她买的小熊猫同款拖鞋。
　　“拖鞋有些旧，家里没别的了，你将就着穿吧。”舒引见她盯着那双三年前的拖鞋，主动解释道。
　　察觉到她语气里带着比往常都严重的鼻音。
　　见她欲言又止，舒引低头垂眸，苦笑道，“你是因为新闻来的吗？我没事的，你不用过来的。”
　　“你发烧了吗？”裴染问道。
　　“有一点吧，没大碍。”舒引笑笑。
　　接着，怕她担心，故作轻松道，“事情不大，只是闹事视频传上互联网，媒体们开始疯狂捕风捉影了。”
　　“很疼吧？”裴染心疼的看着她。
　　她不敢回想刚刚在手机上看到的那幕，一想起，就会心惊肉跳。
　　舒引一愣，下一秒不知为何眼眶有些湿润，她有些无错的看着裴染一时之间话梗在了喉咙间。
　　裴染见她不说话，伸出手，将手指轻放在她额头的创口贴上。
　　“一定很疼，都破皮了。”
　　这次她用的是肯定句。
　　舒引抿了抿唇角。

第 73 章
　　看着她这么关心自己，她心底深处被触动到。
　　满腹委屈在喉头涌动，舒引压了压情绪，想回答她“没关系的”，却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喉咙像被火烧了一般，干涩非常，刺痛难耐，才一张口，便难受的厉害狠狠地咳了两声。
　　裴染闻声心上一紧，上前一步，想伸手去探舒引的额头。
　　舒引在她抬手之前之际下意识转身向里走去，裴染还未来得及伸出去的手默默放了回去，捏成拳放在了身后。
　　待舒引将茶几上的水杯拿起，咽了好几口水，勉强缓了一点疼痛，才勉强开口道，“先进来吧。”
　　不同寻常的语调让裴染抬起眼，她意识到什么，不再纠结于刚刚自己的出格举动。
　　望着满脸通红的舒引，裴染心沉了下去，霎时间，满心的担忧与疼惜占据了她所有思绪。
　　“是发烧了吗？”裴染疑惑道。
　　舒引抬手放在自己额前摸了摸，笑着道，“好像是有点。”
　　感受到裴染那满是担忧的眼神，舒引语气又软了软，“我没事。”
　　“难受感受不到吗？”裴染开了口，语气有些责怪。
　　“别担心。”舒引弯了弯眉眼，不在意道，“没关系的，低烧而已。”
　　“先量下体温吧，太高了就去医院。”裴染径直走向客厅的茶几，取出温度计。
　　舒引来到沙发上前坐下，听到医院，她的声线有些颤抖，“不…不用了。”
　　望着面色如土的她，裴染俯身向前快速在她耳后点了一下。
　　嘀！38.5度！
　　“我们去医院吧，这得挂水。”裴染有些担忧的看着她劝说道。
　　舒引看上去十分抗拒，“我不想去医院。”
　　她似乎愈发难受起来，将脸埋在臂弯里，极力忍耐着什么，以为裴染是生气起身要离开，慌忙拉住她的衣角，嗓音哑涩道，“你别生气。”
　　“先躺床上去。”面对舒引的不配合，裴染有些无奈，“我去给你拿湿毛巾降降温。”
　　她没敢看裴染，乖乖趴上床，脸埋在臂弯，小声嘟囔道，“这么凶干嘛。”
　　裴染为她简单的处理了下，便不由分说的强制她睡觉。
　　半夜，等到她终于烧退了，汗水顺着脸颊往下，落在颈脖处，微凉微凉，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虛脱的不行。
　　但口渴厉害的舒引是在渴的难受，试图起身去够一旁床头柜上放着的水杯，一旁沙发上的裴染听到了声响，转醒过来。
　　起身来到床边，看着湿漉漉的舒引，她忙从浴室取来干净的毛巾和衣服，轻声道，“先把头发擦干，然后换身衣服，我去给你再烧点热水喝。”
　　“我想洗澡。”汗湿透了衣襟，舒引身上难受的紧。
　　“烧刚退，还不能洗，等明天再洗吧。”裴染直言拒绝道。
　　“我想洗澡。”舒引这次的语气带着些许请求。
　　“那好吧，我扶你过去。”裴染拿她没办法，只好替她准备好衣物再将她扶进浴室。
　　浴室内。
　　“你一个人可以吗？”裴染关门前有些担忧的看着她。
　　“放心，我就冲一下。”舒引笑了笑，脸色还有些苍白。
　　裴染看了她一眼，体贴的关上了浴室门。
　　一刻钟过去，见门内没了动静，裴染不由得有些担心，从沙发上起身来到浴室门前敲了敲门。
　　没人应。
　　裴染顿时有些慌张，推门而入，只见进浴室内白花花一片。
　　裴染哑然，下一秒迅速退了出去。
　　她在刷牙。
　　红着脸从浴室出来，舒引身体轻松了许多，但脑袋依旧昏沉地厉害，但她却不愿意闭上眼睛，留裴染一个人。
　　裴染在她身旁替她掖了掖被子，“快睡吧。”
　　她逞强道：“我不困的。”
　　话音刚落，可能是药效起了作用，也可能是室内太过静谧，舒引意识渐渐消散。
　　裴染也迷迷糊糊地趴在床边睡了过去，可惜她没睡多久便被窗外狂暴肆虐着的风雨声吵醒了。
　　她睁开眼望向窗户外，淅淅沥沥的水声一波连着一波，隐约看见雨水疯狂地拍打在玻璃上。
　　雨水不一会就汇集成流水，潺潺的自上而下。
　　裴染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把凌乱的发丝往后一拨，轻手轻脚地站起了身，将微微作响的窗户关严了些。
　　外面的惊雷轰隆隆的作响直到第二日傍晚时分。
　　窗外，雨滴汇流成潺潺的雨水在往下流淌着，裴染坐在窗边静静地看着雨，两人在这安静的氛围中度过了一整天。
　　“外面雨一时半会也停不了，今晚就在这休息吧，你的房间还保留着，可以过去睡。”舒引望着坐在窗边的裴染，以为她想走。
　　“好。”裴染回过神来，下意识点点头。
　　见她应了下来，精神好多了的舒引便下床替她准备去隔壁房间铺床单。
　　裴染忙拦了下来，“我自己来就好。”
　　舒引见状只好将床单从衣柜中取出交给了她。
　　等到洗漱完后，她站在舒引卧房门口，握着门把的五指轻轻地摩挲了一下，有几分犹豫不决。
　　突然，里面传来了电话铃声。
　　从打完那通电话开始，舒引就在床边坐着，背对着墙壁一直没说话。
　　过了一会，视线在屋内来回好似在寻找什么。
　　裴染下意识将门掩住。
　　舒引并没有在意门外，而是俯身拉开床边柜，下一刻，就瞧见她手心握着那久别重逢的细烟。
　　火光燃起，透过门缝，那人微微仰着脸，目光好像锁定在头顶的天花板上面。
　　裴染担心她的身体，思来想去还是没有敲门，只是静静地站在灰色里。
　　一根烟的时间，算不上长，望着她抽烟的动作，裴染思绪有一瞬飘回往昔记忆中。
　　那是之前同住的日子，高中时期，裴染知道她的作息极其不规律心里担忧但也无能为力，但还是会趁着起夜去洗手间路过她房间时看一眼。
　　有几次，半夜时分，路过舒引卧室门口时听到了扳下打火机的声音，裴染一直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小小的红点在黑暗的地方亮起，接着，就见她抬起一只手，在脸上快速抹了一下，接着，房间里传来轻轻吸鼻子的声音，稍纵即逝的声音快得让人以为刚刚那一切并不是真的。
　　……她哭了。
　　裴染在门外站了很久，接着转身往后撤了一步，悄悄坐回沙发上，装作一切都没发生过。
　　其实她一直都明白舒引身上背负着太多的压力，一直活得像一张时刻绷紧的弓，一贯隐忍的她从来不会和任何人吐露她的情绪，只有面对她时，会发自内心的感到轻松。
　　坐在沙发上，裴染想了很多很多，如果不谈感情，她们原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舒引待情绪平静后，终于从房间走了出来。
　　“你怎么在这里坐着？”舒引有些惊讶。
　　客厅里的灯只留了一盏，昏黄灯光下裴染的半张脸，舒引只能依稀看清轮廓。
　　“我好像从未了解过真正的你。”裴染望着她。
　　烟的余温还残留在指缝间，舒引不自觉蜷了下手指，红唇轻微抿了下不知她是何意。
　　“我总以为我们是灵魂伴侣，因为音乐相识相知，但似乎好像也仅限在音乐，你的生活我从未了解过。”
　　“知道你的禁忌，但却从不知道原因。”
　　见雨停了，裴染将窗户开得更大了一点，夜晚海面吹过来的风透着刺骨的寒意，年轻女人的声音比海风暖上几分。
　　“能给我讲讲你过去的故事吗？”裴染轻叹了声，她也不明白此刻的自己，为什么开始好奇起舒引的过去。
　　之前无数次裴染都想了解她的过去，但却难以宣之于口，舒引不提，她也不问，那可怜的自尊心，不知和谁较着劲。
　　“我的过去没什么好讲的，都是些很无聊的事。”舒引故作轻松的笑笑。
　　“那我也想听。”裴染固执道。
　　舒引幽静如潭的眸子看着裴染，淡淡道，“就算无聊也想听？”
　　“我想知道。”裴染顿了顿，抬眼望向她坚定道。
　　面对裴染的执拗，舒引并不惊讶，她走到餐桌边，倒了杯水，“你想听什么？”
　　“你的二十岁。”裴染想了想开口道。
　　“我的二十岁？我过去十年，二十二岁毕业之后便进了兰旗工作。”
　　二十二岁到三十岁，最好的青春年华都付名利中。噢，不，也许还有一场毫无意义的婚姻？
　　久在樊笼里，心早已麻木。从孟子岑到许世铭，带给她的不过也是从一只笼子进了另一只笼子。
　　此刻的她不由得有几分寂寞。笼子里呆久了，会因刹那火花向往自由，但却又无法放下手中牢牢紧攥的权利。人就是这样贪心。
　　往日同学聚会，人到中年聊天话题无非是工作，孩子，婚姻，同龄人在一起最有共感的便是这夫妻生活，无论男女纷纷表示，房间一人一间最好，各自有各自的空间，省得因打呼、翻身、磨牙起冲突。
　　人到中年最大的变化就是开始接受自己的平庸，对于太多无力更改的也不再想去争个输赢，反而只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便可让大家都好过。
　　但是，也会有人质疑，不睡在一张床上算什么夫妻呢？
　　夫妻，到底怎么算夫妻呢？
　　她并不知道，是应该像父母那样相敬如宾还是后来的争锋相对。
　　舒引第一次觉得和孟子岑是夫妻的时候，是离婚的那天。
　　她看着这个男人在离婚协议书上不情不愿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的那刻，她才明白这就是夫妻，大难临头各自飞的那种。
　　可笑荒谬但是又让人感受无比真实。
　　她还记得领结婚证那天，眼前这个男人在教堂里，神父的见证下语气诚恳，信誓旦旦的跟她保证会爱她一生一世。
　　她有有一瞬的恍惚，那一刻她真的几乎信了。
　　孟子岑和她交往开始，对她一直都表现的十分尊重，每次吃完饭都会暗示送她回家，这也是因此打动了舒引答应求婚的原因。
　　直到婚礼前夕，婚前体检报告中发现他阳W，她才明白男人在婚前对她的尊重从何而来。
　　两个月感情是有的，但毕竟没有□□的接触，修补的意义也不大。
　　趁次机会，舒引借由此事彻底断绝了孟子岑的念想，孟子岑也迫于舒引在工作上对他的提携不敢有什么异议。
　　直到裴染的出现，人生开始变得有些波澜，但波澜注定不会让沧海变桑田。

74.万圣
　　什么是感情？感情是相处之后幻化出来的名词，如果说人有主观感受，那么时间就是尤为重要的客观因素，舒引从来都不会将时间寄托在这虚无缥缈之上，短时间内聚散在她看来只当作世事无常，但偏偏此刻她的心跳得很快。
　　因为不知何时裴染靠了过来。
　　这样近的距离，闻到舒引衣服和头发上雅淡好闻的气味，裴染喜欢她身上的香水味，清新淡雅，却又有一丝独属于她的女人味，心又因这一□□惑的味道也砰砰直跳。
　　最后，裴染下意识闭目，将吻往那薄唇上落，在快接近的一秒，却被人呼的一把推开。
　　裴染有些错愕地看着她。
　　舒引的神色在昏黄灯光下看的不分明，她嘴唇轻启，吐露出来的语句却格外冰冷，“我们这样不合适。”
　　“因为许世铭？”裴染探究的看向她。
　　舒引没有回答。
　　“我不介意的。”裴染缓了缓，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介意。”舒引轻笑了下，“既然选择了向前走了，就别再回头了。”
　　“为什么？我现在有能力给你好的生活了，姐姐。”裴染嗓音有些沙哑，暗藏着些许无人察觉的哀求。
　　“那以后呢？现在有勇气在一起，可等你不爱了呢？”舒引冷漠的看了她一眼。
　　不爱了会有勇气离开吗？年纪小的那一方要去挣脱这样的一段感情，必然要付出更大的代价，不管是出自于内心的愧疚，还是外界的质疑。
　　裴染愣住了，她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她一时语塞。
　　“到那个时候再遍体鳞伤，可远比现在更可怕。”舒引顿了顿，“裴染，你有一个灿烂的未来，未来还会有...一个属于你的幸福美满的家庭，我们别回头了。”
　　裴染静静的看着她，半晌，开了口“那你呢？”
　　“我...我想我会永远记得你。”舒引回避了这个问题。
　　不知道怎么离开的那间公寓，裴染游荡在这空荡的街头，脑海里挥之不去刚刚的场景。
　　不知为何，她想起了冬日的莫斯科市中心，和眼前的景色一样，都是一样的寂静，只不过那时是一片寂静的白，那高耸巍峨的红顶建筑是无法忽略的存在，正如她心头的舒引，一种不知从何说起的委屈升起，那万千思念只在莫斯科的上空轻轻却化作了飘雪。
　　可就算下雪，也好想，好想变成雪花呀，这样就能落在你肩上了，她那时这样想着。
　　裴染的冬天持续了一千二百四十一个日夜，雪在此刻又飘落了下来。
　　在小区旁的公园里等待着叫的车，夜晚的公园里静静的仿佛只有她一人，月光在树影间婆娑着，让眼前的这一切如梦似幻，仿佛今晚舒引只是她的一场梦。
　　也许刚刚的体温真的只是一场梦。
　　北城酒咖。
　　夜晚的酒吧人声鼎沸，仿佛全城没睡的人都聚集在这，这更让裴染确信今晚真的仅仅是一场梦。
　　“你晚上去哪了？”黎孟看着眼前没精打采的好友。
　　本来黎孟今天要跟她公布一个好消息的，下午吃饭的时候见她神色不好，就让她先回去休息了，结果晚上再见发现人更没神采了。
　　“到底什么事？你神秘一天了。”裴染并不想败好友兴致，并不想多聊。
　　“我和曾景可学姐在一起了。”黎孟笑嘻嘻的看着她。
　　“恭喜啊。”裴染一怔。
　　“她刚下班，一会就到，从今天起我就是有对象的人了。”黎孟笑的一脸幸福。
　　“恭喜。”裴染再次道。
　　“你不对。”黎孟望着她，眼睛微微眯了些，“你晚上去哪了？”
　　“什么？”裴染愣了愣。
　　黎孟凑近了些，“你身上这香水味很熟悉。”
　　裴染盯着有些微裂出些细缝的胡桃木桌面想，原来今晚的舒引不是幻觉，不知道这属于幸运还是不幸。
　　“我今晚去找她了。”裴染喃喃道。
　　她？这个字在黎孟的脑海里，仅用了两秒就反应了过来。
　　“你还好吧？”黎孟有些担忧的看着她。
　　“为什么这样说？”裴染抬眼。
　　“感觉你现在看起来不太好。“黎孟看了她一眼。
　　裴染应了句，“嗯，我...被再度拒绝了。”
　　她的指腹还残留着舒引柔软细腻的皮肤触感。
　　她的鼻尖还停留这舒引独有的香气。
　　让这句平静的话语在此刻显得格外凄凉。
　　黎孟听到这话，一巴掌就拍向了桌面，整个人腾的站起身来，桌面上的杯子被震的抖了抖，“开什么玩笑，你诶，钢琴界炙手可热的当红炸子鸡，现在还拒绝你噢？”
　　黎孟看着眼前的裴染，一动不动，犹豫着道，“不过也是，感情和名气又有什么关系呢？”
　　裴染扫了她一眼。
　　“好家伙！又被甩了？三顾茅庐，刘备看到你都得喊你声老师。”黎孟有些尴尬的坐了下来，嘴里小声嘀咕着，幸好酒吧的音乐声过于嘈杂，没人听到这边在说些什么。
　　裴染没力气搭理她，一只胳膊半撑在台面上，拿起酒杯猛灌了一口。
　　“抱歉抱歉，失恋者最大。”黎孟举起双手合十作揖，接着，穿过指缝半偷看着裴染，无奈道，“她之前捅了你一刀，现在又补了一枪，你还不准备放下吗？
　　放下？也许该放下了吧，如果有南墙，也早已应该被她撞塌了吧。其实她在最自卑的时候有想过，假如她年少有为是不是一切就不一样了，三年过去，但现实告诉她，她们之间隔着的是一道天堑，是她永远也无法越过喜马拉雅山脉。
　　她努力的这一切，都毫无意义，此刻空虚的像是一场幻觉。
　　“谈恋爱天天想分开之后老死不相往来的事，这不没事找事吗？”黎孟越想越不对，突然回过味来，“我问你，如果景可学姐这样跟我说，你觉得她是想跟我好好在一起，还是想找个借口把我推远？”
　　“你是说，她在把我推远？”裴染有些不确定。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这样做，但我觉得是，并且是故意的。”黎孟有些愤愤不平。
　　下一秒，她却有些后悔自己的直接，小心翼翼的看着裴染的神情。
　　果不其然，裴染先是愣了下，接着，也反应过来，从沮丧的情绪中跳脱了出来，下一秒，又跌进了更沉重的沮丧中。
　　似乎是无法在继续待下去，她忽的站起身来，惹的旁边几桌向她们这边投来了关注。
　　裴染说了声抱歉，就跑了出去。
　　黎孟在身后刚准备起身去追，一只手拉住了她，“让她去吧。”

75.渡
　　“里面在干嘛呢？今天领导们怎么个个神色都这么凝重？”一个来送资料的女实习生半靠在她人事部经理姑妈的工位前，往会议室里面东张西望着。
　　她姑妈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接着赶紧捂住她的嘴，小声道，“我的小祖宗，你可小点声吧，说是土地污染问题，之前首尔钢铁集团的工业用地被出售给了兰旗集团名下的地产公司，结果污染并没有治理，现在测出致癌物大量超标，但现在已经开发完了，市中心的外国语学校和十栋公寓估值上百亿，现在新闻被爆出来，领导头都是大的。”
　　“所以昨天舒引被农民工扔鸡蛋是因为这事？我还以为是我们公司发不出工资了呢。”女实习生略有耳闻此事。
　　“嗯，昨天之前公司都尽量在压热搜，但农名工们一闹，肯定接下来是压不住了，农名工们都开始要赔偿了，但这是小事，大的在后头呢，这地产项目算是黄了，还不知道要赔多少钱呢。”姑妈叹了口气。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许世铭看着面前的一众员工，辨不出喜怒的开了口，“之前的检测是谁负责的？这么严重超标的污染竟然没检测出来？”
　　无人敢回应。
　　副总高明硬着头皮接了话，“这是公家出的检测报告，当时结果是检测合格。”
　　“噢？那这是怎么出的问题？”许世铭看着他。
　　高明汗都要下来了，谁能想到这第三方机构敢造假土壤检测报告。
　　舒引在一旁抿了抿唇，在一旁开口提示道，“当务之急还是起诉首尔钢铁集团减少损失吧。”
　　“你负责起诉事项，农民工和业主维权闹事的事高明解决下吧。”许世铭摸了摸眉心，此次事发突然，实在令人闹心。
　　“针对维权的人不可采取强硬措施。”舒引提醒了句。
　　许世铭看了眼高明。
　　“那你协助负责此事吧。”许世铭点点头算是应下，一旁的高明也不敢再说什么。
　　会议结束已是正午，员工三三两两去了食堂吃饭，公司里此刻安安静静的，就连窗外的阳光都变得收敛起来。
　　回到办公室，舒引看着面前的落地窗，视野宽阔的可望见这城市所有的风景。光随着微风在室内摆动着，她巡视办公室一番，未见哪里不对。办公桌桌面上一层不染，花盆架上的几盆花卉依旧绿意盎然。
　　一切看似如常，舒引盯着桌面看了会，接着半蹲下来，目光向上落在桌上的苹果台式电脑桌底，隐约看见一枚硬币大小的物件在桌底。
　　舒引的办公室向来简洁，只有那桌椅沙发和几盆新鲜盆栽，资料柜和多余物件她都让人清空过，一如既往的细致习惯。
　　即便是保洁，打扫时也不被允许触碰任何东西。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舒引缓缓站起身来。
　　阿音走了进来，“舒总，这是今天需要签字的文件。”
　　舒引接过阿音手中的ipad，翻了翻手中的报表。
　　她一身黑色丝绒西装外套，内搭白色衬衫，衬得皮肤细嫩白皙，袖口有过明显的裁剪，微微展露精致的卷边。
　　阿音笑意盈盈的看向舒引，“舒总今日刚回，下午您要休息下吗？”
　　舒引看了她眼，装作没听见淡淡问道，“我不在的时候有人来过吗？”
　　阿音一愣，用平静的回答道，“您不在，没人来过。”
　　有点意思...
　　“下午我约了业主代表来办公室，煮一壶茶送进来，顺便，把之前的房产合同模版拿过来。”
　　“是。”
　　业主代表不一会就到了办公室。
　　“如果想要用钱收买我就免了吧，舒总。”那业主代表态度看起来很十分坚定，
　　舒引也不急，笑着道，“您孩子今年是准备初升高进外国语学院的吧。”
　　“你打听我？”业主代表突然警戒起来。
　　“这街坊邻里的谁不知。”舒引将茶递到了她的面前，“您不用太紧张，我只是恰好认识外国语学院的余校长，要是孩子非常想学，帮忙搭个线去别的校区还是可以的。”
　　外国语学院是本市数一数二的高中部，名校的摇篮，挤破头都难进的学院，所以之前这块地这么好卖的原因，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学区房的因素。
　　业主代表面露难色，又叹了口气，“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我手头也没有那么多现金流供她上了。”
　　舒引轻笑笑，“这您完全不用担心，我与余校长多年朋友，这点小忙还是能帮上的。”
　　说罢将一旁的合同缓缓移到业主代表面前，这是我让律师代拟的协议，保送外国语学院且三年学杂费全免。”
　　“舒总开出的条件，果真令人有几分心动呢，我考虑考虑吧。”业主代表喜笑颜开。
　　对他们这种能买得起学区房的人来说，房价升值贬值会有影响，但不伤及根本。
　　舒引不急不躁的抬眼，看了一眼腕表道，“给您五分钟做决定。”
　　“这也太急了吧。”业主代表有些突然。
　　舒引眼神一如刚才的和善，只是目光里多了些些威逼的意味，“您还有四分钟。”
　　业主代表咬了咬牙，“好，我签。”
　　阿音送走了业主代表，便回来给舒引汇报。
　　舒引见她进来，不等她开口，便站起身来，拿起衣架上的外套，向外走去。
　　“舒总，您一会四点还有会议。”阿音见舒引往外走去，忙出言挽留。
　　“帮我取消吧。”舒引头也没抬地向外走去。
　　阿音有些奇怪的见舒引远去的背影，忙跑到书桌边，半蹲下来往里望去，那窃听器此刻已不知所踪。
　　阿音大惊失色，忙将此事汇报给了许世铭。
　　公寓里。
　　舒引长期处在这种高压状态下，每天想的谋划的的事情太多，导致她长年难以入睡，加之事务繁忙，睡眠时间更是不超过6小时，唯有在等待应酬的间隙，她才能小憩一会。
　　梦里，她看见自己一家三口在湖边钓鱼，她在妈妈小提琴上用蜡笔涂下几笔，接着，她又看到自己趴在妈妈肩上好奇的看着这个世界，妈妈则在一旁抚摸着她的小脸。
　　真的是梦。
　　这是舒引清醒过来冒出来的第一句，自小她就和母亲的关系就说不上来的奇怪，别人家的孩子那个年纪总是会依偎在目前身边，而她的母亲却连正眼都没瞧过她。

76.反应
　　裴染看着窗外的夜景，此刻高楼大厦依旧灯火通明，路边偶有几个拾荒者经过，城市的奇妙之处就在这，再繁华的纸醉金迷的中心地带都会有人身着破烂，这群人像是影子，太阳升起，这群所谓不合时宜的人就会消失，月亮升起，才会出现。
　　那时的自己明明看起来与这里的华丽奢靡格格不入，但月光下的因缘际会下还是让她和舒引在这个时空相遇。
　　她从酒吧出来后并没有直接去质问舒引，再次听到舒引的消息便是兰旗集团宣布破产的那天。
　　兰旗集团。
　　整个城市此刻已陷入沉睡，早已过了公共交通的运营时间。
　　舒引在这个在顶层的私人办公室内，静静的看着桌面上的铭牌，这个位置，谁不在梦里百转千回，魂牵梦绕，抓耳挠腮的想爬上来，可爬上来之后呢？
　　掉落下去的滋味原来就是这样的吗？
　　许世铭坐在她的正对面，办公桌在两人之间划出了一道分割线，许世铭指了指桌上放着的文件，仿佛并没有受到这个消息的影响，“这两天兰旗破产清算，出去避避风头吧。”
　　舒引平静的抬眼望向许世铭，也没反对也没答应。
　　兰旗集团因资不抵债，无力偿还之前毒地事件欠下的巨额债务，时隔两个月最终宣布了破产。
　　“你以为这样就能掩盖一切吗？”舒引淡淡的说道。
　　“你知道的我并不在意兰旗集团这个空壳子，没有了兰旗集团，明天我许氏依然在。”许世铭声音依旧听不出起伏。
　　“你是不是早就猜到了兰旗集团会有这一天？”舒引心底藏着一丝疑惑。
　　兰旗集团对许世铭来说，收购之后也一直在盈利，为何在如此严峻的时刻他却不闻不问。
　　许世铭停了手中动作，抬眼看向她，“你觉得呢？”
　　“从何时开始的？”舒引意识到了什么。
　　许世铭看舒引像是明白了一切，“不记得了，太早了。”
　　“为什么一定要毁掉兰旗呢？”她笑了笑。
　　“你还记得你去医院看望过我父亲吗？”他抬眼，“那已经是他在医院的第十年了。”
　　舒引有印象，当时老兰总派她去慰问是因为听说老人家快要不行了。
　　“他之所以会在医院，是因为你的老兰总十年前本该结清的工程款项却迟迟不肯打来，以至于底下有不懂事的上门要账，将我爸推倒在地，他后来高位截瘫再也下不了床。”
　　舒引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那个时候我就恨啊，那个时候我才二十刚出头，为了让许氏活下来殚精竭虑，一步一步才走到了今天。“
　　这个秘密似乎是埋藏了太久，许世铭从来不敢跟任何人说，他怕，他怕那个害他全家的人会发现，他怕，他的仇恨会被他人的劝慰冲淡。
　　直到今天。
　　“所以你慢慢在兰旗里安插了自己的眼线，就是为了今天。”舒引恍然。
　　许世铭似乎有些得意，“这算的了什么？想拥有一个眼线太过简单，让他身败名裂何止这些。”
　　“破产的第一步便是现金流断裂。”舒引接道。
　　“不错，真聪明，前些年兰旗的报表就已经赤字了，谁叫他还要去做那些面子工程。”
　　面子工程？舒引有个不好的念头。
　　她有些颤巍的开口道，“兰陵镇的慈善项目是你动的手脚？”
　　许世铭知道舒引想问的是那起让兰旗集团一度形象不保的教学楼藏尸案，他笑而不语，“我也没想到兰旗连这点负面新闻都经不住。”
　　舒引此刻出离的愤怒，她将手背到了身后，缓缓地握紧了拳头，压低了声音，“那是一条人命。”
　　许世铭似乎不想让舒引再探寻到些什么，站起身来缓缓走到她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好去休个假吧，舒副总。”
　　似是警告，也是提醒。
　　午夜的钟声敲响了市区的夜晚。
　　不知道她现在在做什么？
　　今天偶然间又从新闻上得到了她的消息，裴染有些烦闷的去便利店买了几瓶啤酒，想着回家猛灌几杯后能够睡个好觉，尽管这两个月来她都是这样浑浑噩噩度过的。
　　然而本来是通往家的路，却不由自主地开到了舒引公寓附近，当她看到那熟悉的小区时，裴染不由得愣了下。
　　开车是她难得放空的时候，下意识却把她带到了这里，这实在是太过可怕了，可怕到像一种本能，不受自己控制。
　　裴染将车在一旁的路边停下，熄了火，一个人静静的在那坐着，坐了半晌，突然意识到自己怎么这一刻还在想着那注定不可能的人。
　　她心下懊恼，不都说时间的力量是强大的吗？
　　骗子。
　　看看舒引，人家怎么就能做到如此狠心呢？
　　就在她准备离开时，却见眼前一晃而过一个身影，这身影出现在她日日夜夜的梦里，不到一秒就分辨了出来，那是舒引。
　　她急匆匆的是要去往何处？裴染心底闪过好奇。
　　看着舒引远去的背影，裴染连忙拿着外套跟下了车，一路尾随着她向远方走去。
　　舒引没走多远，便半靠在一面墙壁上，似乎是在等人，她低头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燃起。
　　那个运筹帷幄的舒引呢？怎么感觉哪里不一样了呢？
　　不一会，她之前的助理阿音便出现在了裴染的视线中。
　　“这是您要的东西。”阿音将一份牛皮纸袋递给她。
　　“多少钱？”舒引淡淡道，“我知道这些年你都替许世铭在办事。”
　　“您放心，不会走漏风声的，您要的都是他的罪证，他如果知道是我交给您的，我肯定逃不掉的。“阿音笑着道。
　　舒引看着她，“为什么选择帮我？”
　　“您还记得我刚开始来到您身边时您不知道从哪得知我父母做手术的时候，您给我打过一笔钱吗？虽然只有三万块，但我一直记得。”阿音提起往事。
　　那个时候舒引只是从同事口中得知了此事，也没太过在意，只是聊表心意的转过一笔款，没想到，这事在阿音心里竟然能记到现在。
　　舒引不由得叹了口气，无奈的笑笑，两人不知为何这些年过成了这样，开始明明是同甘共苦的姐妹，到如今却只剩猜忌怀疑，这些年，从未有一次交心的机会。
　　直到现在，她实在没人可用，只好试图用金钱拉拢面前这个曾经的下属，她以为阿音是让最觉不堪的金钱迷了眼，没想到却是因过往恩情。
　　远远的，裴染看见舒引眼里只剩下苦涩，连笑容都那么生硬刻意，此刻就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提现木偶。

77.冰释前嫌
　　“你今天...怎么来了？”舒引将烟点燃。
　　这是第一次舒引在裴染面前点了烟。
　　裴染读不懂舒引最后那句停顿，舒引不想说的事，谁也别想从她的脸上看出端倪。
　　烟灰烧长了，仿佛静止在舒引指间，转瞬即逝的刹那，裴染快速捕捉到了她眸间那难以掩盖的落寞，屋内又静默了起来。
　　烟灰往下散落，舒引灭掉了那残留的星火，又点燃了一支，打火机啪嗒啪嗒地响起，却没有点着，她将火机放了下来。
　　裴染的身影太过于熟悉，等到阿音离开，舒引便站在那望着不远处裴染藏身的墙角处，裴染意识到自己已经暴露，只好有些尴尬的从墙后走了出来，随着舒引上了楼，两人一路无话。
　　“你刚刚那是在干嘛？”进了家门，裴染便开了口。
　　“你不是都看到了吗？还问我？”舒引叹了口气。
　　当舒引无意间发现裴染身影时，心下也是一慌，见阿音已走远才安下些许心来。
　　“你收买阿音要做什么？”裴染问出了心里那疑惑已久的问题。
　　舒引没回答，就在裴染以为又等不到答案的时候。
　　舒引开了口，“我想扳倒许世铭。”
　　这似乎是舒印第一次直言自己的心事。
　　裴染一愣，有些惊讶道，“以前的你…很谨慎。”
　　关于她的事，裴染大多都只能从新闻上得知。
　　想到这，裴染苦涩的轻扯了下嘴角，接着释然的笑了笑，“如果刚刚我没看到，这次又准备瞒我多久？”
　　“不知道，再说就是想跟你说，也没机会不是吗？”舒引摇了摇头。
　　“那我能帮你做些什么？”裴染似乎没有恼舒引的隐瞒。
　　“你不怪我吗？”舒引惊讶于裴染的体谅。
　　“怪你什么？我现在又有什么资格呢？”裴染反问道，接着笑了笑，“你既然告诉我了，也是想让我帮你吧，这点小忙于情于理都过得去。”
　　“对不起，”舒引见裴染知晓了自己的心思，略带歉意的道，“还是让你卷入这种肮脏事。”
　　裴染其实此刻内心有些焦灼，因为她知道舒引最不想牵扯到的人便是自己。
　　“那你呢？”裴染抬起头看向她。
　　她有担心过自己吗？商场如战场，没有人能全身而退，她有想过自己的安危吗？
　　“你明明看到了这世界一切珍贵的东西，却没发现自己有多珍贵。”裴染轻叹了口气。
　　舒引低头沉默。
　　咕咕—
　　不合时宜的响声出现在这沉寂的夜里，舒引有些疑惑的抬起头来，看向裴染，下一秒，忍不住笑出了声。
　　怕裴染不好意思，她捂住嘴，转身来到厨房，在橱柜里翻出了一包泡面，对着裴染晃了晃，“家里好像只有这个了，可以吗？”
　　裴染有些犹豫，但看着不争气还在咕咕叫的肚子，红着脸点了头。
　　就这样，两人，一个在厨房内煮着面，一个靠在门框上望着那热气蒸腾的小铁锅。
　　面对身后一直投来的热烈目光，舒引多少有些不适应。
　　刚想催促她出去等，谁知，裴染突然开了口，“你知道吗，今天我从便利店出来的时候，碰到一个卖花的老人家。”
　　舒引边抬手将锅盖揭开，边回道，“嗯？然后呢？”
　　见面已煮熟，她下意识招呼裴染将碗橱柜附近放着的调料包底递与她。
　　裴染拿起调料包，但没有直接给，反而手握着几包在空中顿了顿，“你知道他跟我聊了些什么吗？”
　　舒引下意识回头问道，“聊了什么？”
　　“他说，人生很长，要感到幸福才能看玫瑰。”裴染将东西稳稳的放在她的手心，将自己的手掌也一同覆了上去。
　　只见身型一僵，舒引快速将手抽了回去。
　　裴染也不逼她，笑了笑转身出了厨房。
　　沉默到关火，望着热气腾腾的面汤，舒引也笑了，那是一抹释怀的笑容。
　　“想听故事吗？”舒引将小锅稳稳的摆在了裴染的面前。
　　裴染抬眼望向她，带着从未有过的笃定，“可以吗？”
　　可以让我开始了解你吗？

78.大结局
　　舒引侧卧在床上，慢幽幽的给裴染讲述着她的过去，她来自于一个高级知识分子的家庭，父母都是大学教授，父亲是个极度大男子主义的人，婚后母亲按照那个年代的惯例在家相夫教子，一切的收入便来自父亲每月微薄的收入，后来父亲升职机会被其他关系户抢走，自此郁郁不得志，经常性酗酒甚至家暴，但母亲却只能忍气吞声。
　　“你知道吗？小时候我老是被我爸揍的笔青脸肿的。”舒引说着，抬起双手，聚起五指在空中比划着。
　　裴染皱起秀眉，眼神不住在她身上开始搜索着拳头的印记。
　　“早好了，”说着舒引举起双手朝向上空，“要不你仔细检查下？”
　　见舒引身上真的没有暴力的印记，裴染抿了抿唇嗔怪道，“还得意？”
　　“那怎么办嘛？躲又躲不掉，再说了，那时侯的我也不服气。”舒引笑笑。
　　下一秒，她又快速补了一句，“就跟你那时候一样。”
　　不服输，倔强要死的臭脾气。
　　裴染有些无奈的看了她一眼，“后来呢？”
　　“后来…”舒引说到这，停了停，似乎再次鼓起了勇气道，“后来我爸幻上了精神分裂症，有自杀倾向，有天趁我妈出去买东西，偷偷给菜里放了老鼠药，我看到了，所以吃饭的时候一直在扒米饭，但还是被他硬逼着吃下了几根青菜，幸好，我妈没带钱就回来了，见我们都倒在地上，忙叫来了救护车，及时救了过来。”舒引长呼了一口气，“后来，我基本上再也没回过家，高中一直是住读，大学攀上了高枝去了美国，直到那个人离世。”
　　似乎终于不用再背负这个一直掩埋在地底的秘密，舒引变得无比的轻松。
　　裴染听着她的讲述，愣在了原地，半晌，无言。
　　“你怎么不跟妈妈说呢？”裴染轻柔问道。
　　舒引苦笑了下，“我说过，可是我妈不信，或者说，她不敢相信，那可是她唯一的经济来源。”
　　裴染心疼的看着她，伸出颤巍的手向她的脸颊去，下一秒，湿热的吻落在了那人的脸上，伴随着一行暖流。
　　清早。
　　降温的寒气四处蔓延，舒引阖着眸子，分明身上只搭着素的不能再素的被褥，却依旧优雅万分。
　　裴染靠近她耳畔小声问道，“冷不冷？”
　　舒引不答。
　　裴染伸手将她的被子拢了拢，望了望空调，又望了望她，拿起遥控，滴！的一声将暖气按开，踏着拖鞋将卧室门关好，摸着黑再次钻进了舒引的被子里。
　　声音幽幽的从很近的地方传来，“不准装睡。”
　　舒引轻笑了声，张开眼眸，此刻远近再无分辨之力。
　　遮光窗帘性能太好，如今就算白昼依旧漆黑一片，依稀之间，她只见似乎有身影在眼前晃动了下，听得裴染道，“这好像是我们第一次，躺着。”
　　她们共眠的日子少的可怜，以前因考学同住时，碍于师生身份，后来表明了心意，接纳了彼此，却也只得片刻的相聚，或在演出前，或在出差中。
　　舒引顺着她声音的来处寻了过去，将自己容纳进她的怀抱中，轻轻蹭了下，“搬过来好吗？”
　　她的声音许久未曾开口，有些沙哑。
　　此刻裴染的心不知是因为舒引的请求还是舒引的嗓音而怦然跳动。
　　伏在她心口，舒引听的真切，似乎是想逗她，手指在她心口轻点，“你心跳的很快。”
　　裴染有些无措。
　　“你在想什么？”舒引似乎还是不想放过她，“是...在想我吗？”
　　她的声线似有若无，好不撩拨。
　　裴染转过身后，双手在胸□□叠，将被子压在身下，闭起眼眸，装作镇定的开口道，“该起床了。“
　　细长的手臂，从身后环抱住她，在她的耳后轻笑了声，“早安。”
　　在床上看了片刻手机，等舒引起身顺着那似有若如的香气走去，厨房的工作台上，早已热气腾腾。
　　看到舒引的身影出现在门后，裴染有些欣喜道，”粥在锅里，沙拉拌好了，你起的刚刚好，我们可以吃早饭了。“
　　舒引缓缓走到了裴染身后，双手轻轻搭上了她的腰际，靠她背后蹭了蹭，抬手揉了揉裴染那睡意惺忪的发丝，笑着道，“辛苦你了。”
　　裴染回头看了她一眼，接着拿起一块吐司在她眼前晃了晃，“先刷牙吧，不然一会就凉了噢。”
　　舒引却不走，在她身后喃喃道，“不想去，今天明年都想在你身上赖着。”
　　裴染拿她没办法只得由着她，“好，等你手上的事完了，我们去维也纳一趟吧，我想带你见我的老师和朋友。”
　　舒引笑着道，“不用等，现在就可以去。”
　　“可你和阿音…”裴染有些疑惑。
　　“我只是想了解下情况，我不会出手的，放心，借力打力就好。”舒引看出了她的疑惑。
　　既然敢告诉裴染，自己想要扳倒许世铭那必然是做了万全的准备，这第一，便是自己不如这场棋局，兰旗集团有太多的烂账，即使许世铭收购了兰旗，清算起来也非常困难，这些烂帐便是许世铭的暗雷。
　　果不出所料，许世铭最终和股东们签订的对赌协议没有达成，旗下两家子公司并购失败，导致股票退市，一时债台高筑，无力回天。
　　时隔两月，裴染便推掉了所有工作，带着舒引去维也纳拜访自己的老师。
　　查理看到裴染把人带来的第一句话，就是，“好久不见呀，舒引。”

79.番外一
　　飞往波多的航班上。
　　“这次去波多开心吗？”
　　裴染点点头，又摇摇头：“紧张。”
　　舒引忍俊不禁：“紧张什么？这次有没有演奏会。”
　　“见家长不比演奏会令人紧张嘛。“裴染撅了撅嘴。
　　自从知道查理是舒引本科时期的大学教授之后，裴染第一反应是惊讶，然后是惊喜，最后是好奇。她缠着查理打听了不少关于舒引上学时期的趣闻，打听完之后才后怕起自己这样过于八卦打扰到老师。
　　“查理人很好的。”舒引笑笑，示意裴染放松些：“他上次发火，我想想？”
　　顿了顿道：“好像是我不读研究生的时候。”
　　裴染点点头：“查理应该也很遗憾吧，这么优秀的学生放弃了钢琴，要回国经商。”
　　那刻没有比亦师亦父的查理更惋惜舒引了，他甚至都有跟舒引表示过资助她读完整个课程，只要她愿意。
　　舒引挤了下眼：“事实证明，优秀的人干什么行业都优秀。”
　　裴染皱着的眉头因她的话舒展开来，也笑了起来，小声道：“臭屁。”
　　舒引没听清：“你说什么？”
　　裴染摆摆手，不敢再说。
　　舒引探过身去，轻揪了下她的耳朵：“都敢这样说我了，现在胆子可大了嘛！”
　　“那现在是我老婆了，说说怎么了？”裴染挤眉弄眼的扮作吃痛的模样。
　　舒引因她的话一愣，撒开手：“不准乱说。”
　　裴染反而趁机表白：“我现在可是要去见家长的人，哪有乱说？”
　　这次俩人住的是舒引在波多的一处房产，房子装修的是老式欧洲风格，分外有格调。客厅里有随处可见的名贵药材，沙发桌上电视台面都放有一套人参，另外还有几个黑盒子里放的裴染看不懂。
　　得亏她自小对中医还有点兴趣，对药材多少也有点研究，从色泽看得出来，这些应该都是非常名贵的。
　　“有个朋友家里是做药材生意的，偶尔都会送几味来。”
　　“我还以为…”裴染话咽了回去。
　　舒引正在收拾着行李箱，两人的东西虽然不多，但收拾一番还是要花点时间的。
　　“以为什么？以为我生病了？”舒引笑笑，她指了指桌上的人参：“就算是生病，那一根下去，我也好了，放心。”
　　裴染也笑了起来，她摸了摸那茶几上的千年人参，接着郑重的看向舒引：“我想…老师需要的量，应该是…两根。”
　　舒引顿时停止了动作，耳畔可疑的红霞瞬间蔓延上来。
　　“哧……”裴染没忍住笑了笑，朝舒引走了过来，猫下腰来，盯着她看：“老师，要试下吗？”
　　舒引任由旁边的女人热情点火，她唇畔的吻一落再落，酥酥软软，被动的回应着，突然，本要陷落的身子却被拉开了。
　　裴染看着那双眼意乱情迷的样子，气息急促，忍不住问她：“你到底吻过几个女人？”
　　舒引愣了一下，很快就又浮起笑意，手转圈缠着裴染的衣领，得意地笑笑：“我的吻技喜欢吗？”
　　裴染手突然用了力，搂紧舒引，哼哼唧唧，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好想……
　　在上海飞波多的三万里高空之上谈心的时刻，在欧洲小镇上两个人吃一个冰激凌的时刻，在画廊给新家布置选画，我在那边跟波多人打着手语比着价格，你在我身边笑着欣赏的时刻。
　　那一刻，我也给了你很难忘的恋爱吧。
　　空调温度有些低，裴染最终还是放开了舒引，乖巧地去加了件外套，可即使外套也挡不住汹涌的曲线。
　　看着裴染如今的身材，舒引也不避讳，直勾勾的从白皙脖子盯到胸前难以遮掩的风光。看着眼前的女人比年少时更添了几分成熟稳重，不光是外貌惊艳，还有那种少女蜕变成女人才有的感觉。她不由自主眼睛无声的勾人起来。
　　虽不知女孩在想些什么，但她知道她在想些什么，裴染今晚怕是在劫难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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