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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碰瓷替身后我掉马了》作者：妄酥
简介：感谢相遇，全文完。
[Hi，看先do后爱吗？下本开《隐秘关系》，文案在最下方，欢迎收藏~]

文案：
【死了一次·除了白月光谁也不关心的漂亮撒娇精受×前期总是在心软·被骗后强势追妻的冷漠医师攻】

殷折作为莱族最后一个拥有纯灵血脉的羽人，鞠躬尽瘁，死于魔力耗尽后的第一个寒冬。
再睁眼时，他被告知自己已经绑定丘比特系统，作用是为小情侣牵线。生命值未知，经验值为零，攻略任务随机发放，脚本保密，容错率……

很抱歉，容错率不兼容。

殷折：。

醒来第一眼，他放弃选择权的心坚定不移。
——
见到替身的第一面，他把选择权捡起来了。

【第一对攻略对象：竹马竹马】
【关键词：六年暗恋，天降截胡】

殷折被迫成为隐身猫咪后偷窥竹马吵架现场，却见传闻中的暗恋方冷酷分手，被暗恋方恼羞成怒，并拿出两人恋爱证据。

殷折：？
谢邀，重新定义暗恋。

【第二对攻略对象：替身白月光和他的冤种同事】
【关键词：殷折】
【备注：加急】

刚刚才在替身面前刷完存在感的殷折盯着公告，牙尖轻磨，面无表情地捏碎了一袋薯片。

——

江黎碰到了一个奇怪的学弟，第一次见面就说喜欢他。

学弟怕黑，怕鬼，变成猫咪要找他碰瓷，耍着赖也要窝在身边。江黎不明所以，却永远都狠不下心来拒绝他，一步心软，步步心软，最后只能举手投降。

后来江黎才知道，原来学弟喜欢的只是他身上的味道。

再后来，江黎发现自己是个替身白月光。

小剧场：
变成猫的某一天，殷折仗着江黎拿他没有办法，偏要睡在两人之间的电脑键盘上，放眼前的牛奶看不见，逗猫棒哄不走，傲娇怪一个，就等着江黎来抱他。

江黎抱了，殷折就顺势趴在他怀里，把脑袋磕在他肩膀上装乖。

只是中途没刹住爪子，一不小心蹭到了对方的鼻尖。

有点意外，殷折呆愣，昂着圆圆的脑袋半响没动弹。他悄悄瞅一眼江黎，那人倒是云淡风轻的，像是根本没在意。

——我什么都没做，我只是只单纯的小猫咪，殷折转而想。
所以，这件事，翻篇。

直到后来，江黎抵着他的鼻尖，问当时是不是这个姿势的时候，殷折才后知后觉——
他掉马了。

而且，因为馋某人身上的气味，这个行为他之后又实践了很多次，明目张胆的，趁他睡着了偷偷贴，装作自然地碰一下，都有。

所以，这个马是什么时候掉的，怎么掉的，
他也不知道。


食用指南：
1.医师，白月光，替身白月光都是一个人，从始至终只有他
2.通篇只有两条攻略任务，一切为感情线服务


《隐秘关系》：


情感缺失×腹黑年下


简时序的人生信条：
不谈恋爱，厌恶麻烦，远离让自己产生多余情绪波动的一切事物——
也包括秦淮舟。


秦淮舟的行事准则：
及时行乐、好聚好散，以及，空降的上司简时序和自己的人生观念过于不和，因此除工作以外的事情建议一概不聊。


他们看起来毫无瓜葛，平时遇见了是点头之交，偶尔言语激烈，在工作上针锋相对。
——不是死对头，是日常把对方当空气的那种。


这种关系一直持续到某次酒会。
当天晚上，酒精作用下，长久压制的不顺眼在两个人身上物尽其用。


-


除了特殊日子里的见面，他们之间依然很陌生。


仅仅只从别人的口中听闻过对方，一个谈恋爱没有空窗期，一个向自己提出契约关系时的措辞游刃有余。


合约持续了半年。
表面上风平浪静。


只有简时序在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发现它正和自己理想中的关系渐行渐远，他没有变，但对方的行为总让他感到难以理解。


所以他向秦淮舟提出中止合约。


“结束？”
“是的。”
“理由。”


简时序皱眉：“……你屡次突破界限，这令我困扰。为避免在你身上消耗无意义的时间和情绪价值，我希望我们之间能够和平解约。”


“结束可以。”秦淮舟安静听完，冷冷发出一声嗤笑。
“但我有一个问题想知道很久了，不知道您是否愿意赏脸送我一个答案。”


简时序：“你说。”


“每个和你拥有这种关系的人，你都会在结束时勾住肩膀向他们索吻么？”

内容标签： 奇幻魔幻 破镜重圆 重生 萌宠

搜索关键字：主角：殷折，江黎 ┃ 配角：系统，校友，斯莱辛 ┃ 其它：专栏预收求收藏~

一句话简介：撒娇吗？会掉马的那种。

立意：即使身处逆境，也要努力向上生长。




第1章 意外碰撞

殷折睁开眼，周围是一片漆黑。



像是黑天，但又安静得过分，有冷气顺着缝隙一绺绺吹到脸上，身下柔软的触感提醒他这不是外面，而像是躺在了……

床上。



所以是哪里。



殷折对黑暗有一瞬间的畏惧，压迫感紧随其后占满心脏，他立刻支撑身体坐起来，却在下一刻听见大脑里出现的机械音。



“躯体已激活，当前血压较低，请您减小动作幅度。”

“即将开始初始数据导入，请耐心等待。”



头很疼，耳朵也难受，殷折保持刚才的动作坐在床上，不动声色活动僵硬的手臂，初来乍到，他很想听听这个机械音将会导进来什么。



因为自己明明已经死了，死在罗汐港，所有人的谩骂声里。身体被撕扯的痛苦殷折现在蜷缩手指还能回忆起来，众矢之的，万声嘈杂。

他轻甩脑袋，有点想笑。



但两分钟后，殷折笑不出来了。



他被告知自己成为了一名大学生。

刚入学没几天，现在就坐在宿舍的床上。听不见舍友的声音不是因为聋，而是被系统贴心塞上了降噪耳机，周围一片漆黑也不是瞎，而是床帘买得太厚重，宿舍的顶灯照不进来。



……

殷折闭眼，仔细感知这具熟悉的身体。



低血糖。

只有低血糖一如既往。



机械音又说了一大堆，殷折打断它，“系统。”



“先不说我可以在另一个，也就是你所说的人类世界开启第二次生命，阿穆尔系统是什么，他不是丘比特吗，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知道爱神，是原来世界里只存在于族人口中的侣神，因为从未露面，乍然提起他时殷折还有点恍惚。



系统说：“攻略对象涉及隐私，现在无法告知，此系统指你作为未知物种在任务线中充当红娘的角色，引导目标‘情侣’顺利度过暧昧期、磨合期或分裂期，以为自己赚取生命值。”



“那我为什么会绑定这个系统——”



“殷折！”床帘突然被人用力掀开，殷折被灯光刺得眼前一片模糊，下意识抬高手臂挡住视线。男生皮肤白皙，这会被纯黑的床罩衬得发冷，瘦削的下颚角至锁骨处凌乱缠着耳机线，额前的碎发被他用手臂压着，像是刚睡醒。



室友本就跟他不熟，见状拉着帘子的手顿了下，有些尴尬地笑道：“那个，打扰你了，马上三点，昨个群里说要开班会，咱们收拾一下该往教学楼走了。”



殷折放下手臂，露出的桃花眼里黑白分明。他看起来没有不爽的情绪，开口的声音也温和淡淡：“没关系，谢谢你叫我，我马上下来。”



“哦……好，好。”



“系统。”他一边整理衣服一边在心里默念，“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不完成任务或者任务失败就无法获取生命值，会再死一次？”



“是的。”

系统察觉他语气反常，补充道：“最新任务将在近日发放，第二次生命来之不易，还请您珍惜。”



殷折捡起掉在角落的手机，下床的动作慢了半拍。



系统继续道：“你的生命与斯莱辛的命运之书相关联，因此得以在人类世界拥有第二次生命和毫无缺损的记忆，可以说，除了丧失魔力，你的躯体与曾经别无二样。”



“只需维持两年就能重获自由，所以我不建议你放弃，更希望你能借此机会摆脱负累。过去的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你应该尝试着让它翻篇。”

它的态度真诚，甚至能听出明显的偏心，显然是对他的资料了如指掌。



殷折陷入沉思，他扫了一眼书桌上堆放成山的课本，皱眉问：“这是你的工作？”



“是。”



“如果不是为了业绩，同理心太强不利于事业发展的。”



-B2主教学楼。

几位电科专业的新生一起走在前往教室的路上，小雨未歇，一楼铺着橡胶地板，沾过雨的鞋底踩上去有点滑。



殷折出门时只拿了手机，顺便提了顶帽子戴在头上以压住胡乱翘起的头发。临走时经过镜子，他稍作停留，入眼是苍白的脸色，比之前又严重了很多。



殷折表情无异，随手带上门。



为首的男生是方许一，刚刚就是他喊的殷折。方许一身量不矮，头发染成浅棕，超大单肩包被他随意挂在身上，打扮很潮，只是人从出宿舍楼起嘴巴就没闲过。

“知道吗，”这段路上他第六次回头，“就这工科大学，就我们这个专业，男女比例极其感人。”



方许一故弄玄虚，伸出手指比了个八。

“八比一，和尚庙，怎么样？”



落在后面两步的男生没忍住，憨笑出声：“你早该预料到，在这儿就好好学习吧，挺好的。”



方许一抹抹鼻子，“一边儿去，你高中自带对象，这个话题跟你无关。”



“哎你这人……”

“不过殷折和陈思逸长那么帅，特别是殷折，在哪都是草，估计也不用愁。”



话刚说完方许一就被陈思逸拿书拍了一巴掌，他跳开一步，捂着脸开始哭嚎，“怎么办，我预感自己将会拿奖学金拿到手软……”

方许一表情欠欠，片刻又把手挪开：“到时候请大家吃饭！”



笑声哄散开，殷折正低头看路，突然被提到名字让他愣了一下，正巧和回过头的陈思逸对上视线。陈思逸戴着黑色细框眼镜，身上书卷气很浓，他眸光打量殷折片刻，随即友好笑了笑。



殷折也回以属于大学生的懵懂笑容，他没有再接话，只低头拿出手机，指节在光线下细白修长，皮肤白得几近透明。

见光之后他的脸色明显好了许多，血色在唇上复现，整个人看起来生气不少。



殷折还在听系统补充介绍人物关系和校园背景。



这是国内颇具名气的一所工科类院校，系统说他就读的专业在众多学块中很吃香，但也卷。不多时后殷折坐在教室里观察了一会，忍不住提出疑问。

“我真的能跟上大学的教学进度？你确定吗？”



在座的不少人都带眼镜，男生的确很多，六七个女生早早就聚在一起，班主任打开电脑，现在正跟着ppt向他们介绍入学须知。

殷折直觉这里跟他原来生活的地方有壁，而且很厚。



系统的语气倒是轻松：“不用太担心，虽然跟你修过的电子类课程授课方式不同，追根溯源还是一样的。”



“可我以前打个响指就能生电。”

系统：“……现在是不行了。”



阳光敛去，教室里陡然暗下来。班主任的话已经接近尾声。



“因为我不是你们的授课教师，一个学年也许只能见几次面，但老师还是希望你们可以多找我交流，无论什么方面。”她笑得和蔼，眼角细纹也亲切，“遇到难处更不要憋着，辅导员和我都会尽力帮助你们。军训即将开始，预祝大家在我校开启崭新、丰富的大学生活。”



门口站了人，班主任结束最后一句话后挥手把人请了进来，“这是你们的带班学姐何子芸，还有位学长临时被叫去布置场地了，你们军训时直接见他吧。”



学姐走进来，鼓掌声从刚才起就充斥整间教室，殷折肩膀冷不防被旁边人撞了一下，很轻，他侧头看过去，发现旁边坐着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换成了陈思逸。



“怎么了？”殷折问。



陈思逸小声说：“我知道这个学姐，她可厉害了，大一大二拿了好几个国奖后被老师破格挑去研究课题。现在还有时间来当我们带班，简直是能者多劳。学姐估计很顺利就能保研了。”



殷折朝何子芸看过去，几秒后又移开。陈思逸看起来是那种很爱学习的好学生，思索过后他判断这个室友大概需要鼓励，所以他对陈思逸说：“是很厉害，你以后一定也可以。”



他说话时习惯注视对方的眼睛，但是又没有压迫感，纯黑的瞳孔里装着专注和认真。陈思逸目光在殷折脸上一闪而过，他挠了挠头，像是不好意思却又扬起嘴角，“别，我的能力太一般了，这些我都不敢想。”



回宿舍的路上，方许一问他们有没有去体育馆领军训服，上衣被汗湿了，他把袖子向上捋捋，“那个衣服我回来试了，你们最好拿码号大一点的，不然缩水就不能穿了。”



殷折没有拿，听了他的话后索性刷了自行车往体育馆的方向走。帽子很热，他将它取下放在车篓里，接着长腿一迈跨上车。



热风将男生宽大的T恤衫吹到鼓起，再缓缓落下，殷折身形单薄，像一片竹叶刮过人海。



领取军训服的地方在体育馆前面的下沉广场，紧挨着的是棕红色的运动场，围着围栏，周围还有许多不太高的树。殷折把车停好后走过去，前面稀疏站着几个人，再远一点放有三五个篮子。

牌子立在一边，上面写着“请从右侧通道依次领取衣物，末尾扫码付款”一行大字。轮到殷折后，办事的老师扫了他一眼，从几堆衣服中拿了件82A的递给他，“去前面拿鞋子和腰带吧。”



“好的。”



“太瘦了，多吃点，过段时间要体检，回头别被扣下来了。”声音又从身后传来，殷折步子微顿，回应了声好。



走在前面的女生听见动静后好奇转头，瞅了一眼殷折，她小幅度地戳戳同伴：“后面那个男生长得真好看，比暑假表白墙上的投稿还要漂亮。”



“漂亮？？真的假的。”同伴半信半疑地侧过脸，正好对上殷折沉静的眸子，她转回去，再开口时语气里带了惊讶：“真的诶，气质好好，杵在那儿都不像一个次元的。”



她们的声音很小。已经领完最后一样臂章，转账成功后殷折把手机收回去，拒绝了想要卖电话卡的青年，抱起一堆衣服准备往回走。系统并不会因为绑定了他而具有五感，它只能跟殷折交流，并且已经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再说话。



手腕上突然传来一阵刺痛，殷折抿唇，默默将手表往上拉了一点。



“不用，明天军训我直接过去，今天就不见面了。”有人正好从身后经过，殷折在同一时刻转身，很不巧的直接撞向离得近的那一位。他手臂收紧立刻朝后退步，对方反应也快，迅速拉开一小段距离就避免了这场意外碰撞。



那人语速极快，没看他，低声说了句抱歉就走远了。而殷折站在原地，在那一瞬间看清了他的侧脸。



周围带起一阵风，只这一刻，殷折双脚仿佛被钉住，一步都不能再迈出。



那股阳光晒过的柑橘皮的味道，他闻过，而且不止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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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文啦！很高兴可以带着殷折和江黎的故事认识大家，比个心~


第2章 军训


江黎本来的计划是去参加迎新班会，已经到楼下了，却临时被军训班导一个电话叫去核对明天的训练名单，顺便布置场地。

他是学生教官，接下来的十五天里将配合主教官进行部分训练任务，跟江黎一起的还有另一个同班同学宋启，两个人被分配到本学院的第二连，负责的四个班合在一起有一百二十人。



忙完了他们穿过体育馆，打算先吃饭再回寝。



树荫间一片阴暗，天空灰蒙蒙的，只有一小片夕阳从缝隙中渗透进来。江黎指尖停留在删除键上，连续删了好几条信息后跟宋启说：“明天早上七点半集合，要求我们两个人都到，别睡过了。”



宋启有洁癖，刚才搬东西时手上沾了灰，这一路上都在搜寻洗手间。江黎的话他自然也没听进去，只心不在焉地讲了句知道了。



江黎沉默看他一眼，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张湿巾递给他。



宋启喜出望外地接过，“谢谢兄弟！你都不知道我这一路有多难受，恨不得直接把灰擦衣服上，再把衣服扔了，一了百了。”

他撕开包装袋把手擦干净，又感觉到奇怪，“你怎么还随身带这个，太有先见之明了吧。”



“习惯。”江黎说。



宋启跟他同班两年，两人也算熟悉，闻言他轻啧一声打趣：“长得帅又细心，还是专业排名第一的学霸，却跟我一样单身了整整两年。”



“不过说到这我倒是想起来了，假期还没结束的时候就有隔壁班同学跟我打听你，听说你没有女朋友时人都惊讶死了——”宋启话锋一转，自己好像也觉得不太可能，“忘记问了，你现在还单着吗，是不是已经背着我们谈上了？”



江黎语气平平：“没有。”



“我就说嘛，”宋启不知道为什么嘚瑟起来，“你看起来也不像是需要对象的人，整天不是泡图书馆就是实验室，要么就是实习，卷王中的霸王。”



沉寂了一个下午的微信群在此刻冒泡。



蒋文飞：[独家消息，明天新生军训，我无意一算，发现将有大事发生。]

蒋文飞：[欲知后事请拿一份软件园三楼的双拼卤味饭来找我详谈，速回！]



叮，又蹦出来几条消息。



是宋盛林发的语音：“你有没有搞错，新生军训跟咱们大三的有什么关系……哦不对，江黎好像是学生教官，他竟然真答应去做学生教官了。”



宋盛林：[蚊子你就瞎扯吧，为了一份饭大放厥词，我看不起你。]



两秒后。

宋盛林：[帮我也带一份，谢谢江教官。]



蒋文飞人像竿，一群人混熟了之后干脆都叫他蚊子。他是隔壁数学系的，不知怎么的就混进了江黎他们寝，为数学掉头发的时候天天找他们学电科的人诉苦，但哪方都不好过，久而久之就成了两相生厌的状态。



宋盛林总说蒋文飞是数院派来的卧底，动不动就让他一边飞去，为此二人结下梁子，一言不合就开怼。



江黎忽略无关废话，看完消息后只回了“不谢”两个字。他五官生得冷淡，乍一看甚至偏向于锋利，低眉时总给人一种心情不佳的错觉。

但熟悉江黎的人又知道他其实不难相处，甚至……还有点好说话，只要不出格，多磨几次他嫌烦了就会应下来。



殷折度过了一个平静的傍晚，他并没有在江黎身上纠结太久，忙着去寻找合眼缘的餐厅，整理材料，系统被刺激后，在他耳边说的话三句不离人生哲理，他一边熟悉环境一边抽空敷衍，直到夜晚降临。



殷折怕黑，一旦陷入黑暗便会喘不过来气，周围有声音的话还能好一点。寝室熄灯的那一刻，强烈的窒息感如洪水猛兽朝他袭来，殷折左右寻找，把帘内的壁挂灯调到最亮才缓和下来，闭眸感受姗姗来迟的困意。

睡着后，他又梦见了过去许久的往事。有斯莱辛的琼尾花，茵蓝山下会发光的湖，还有童年的玩伴，殷折总是和他们一起在湖边钓鱼，钓上来的鱼也会发光，有孔雀一样的尾巴。



很不如人意的，他还梦见了自己的父亲，对方一如从前，要求自己用腕处的鲜血不知道第多少次安抚仕幽峡谷的幽灵。



也不是幽灵，是一群流淌着青黑汁水的藤蔓，它们吞食魔力，活跃期可从湖中爬出，一个月甚至能多达四次，只有殷折的新鲜血液可以安抚。



逐渐暗去的灯光下，殷折睫毛轻颤，像在压制强烈的不安。他在梦中把缠在腕骨上的纱布取下来，然后垂眼看过去。



指尖血色渐退，手腕内侧的皮肤上还留着无法被抹去的痕迹，他顺着那条线轻轻按了按，暗红色的伤疤变白了，随后变得更红。



很疼，即使伤疤愈合也会疼，深刻及骨。

殷折眉心微皱，动手沿着那道痕迹重新划开伤口，血珠复现，在峡谷深处的湖水中晕染、荡开，湖面渐渐平静，最后亮如镜面。

他保持直立，忍住晕眩感后重新拿了一段纱布想要缠回去，手腕却在下一秒被另一个人轻轻握住。对方小心避开他的伤口，拿着一片蘸了泷水的柔软布料，一点点把腕上的血迹擦干。



鼻尖味道熟悉，殷折眼眶酸胀，看不清他的脸，只觉伤口更疼。



没用的，殷折想跟他说。

不会好的。



“第二连同学全体都有，集合！”



早上八点半，运动场上站满了人。不多时后六个连的同学都被教官们安排着围坐成一个大圈，趁着地还没被晒烫时进行入训前的讲话。

殷折在太阳底下听得昏昏欲睡，他的头发不算短，这会柔顺地耷在额头前面，随着风一摇一晃，遮去满目困意。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隐隐约约听见散场的字眼，于是起身跟着一旁的同学回到训练场地。阳光直射在脸上，班里的同学三三两两走到树丛边拿杯子喝水，也有人选择补防晒。



殷折也在喝水，他喝得有一点急，入口的时候洒了几滴下来，掉落在锁骨，又在落进衣领的前一秒被他抬手拭去。

太热了，殷折想。远处的地面上金光反射，要眯着眼才能勉强看过去。



“咔嚓”一声，殷折感觉有人对着他拍了张照片，偏头看过去发现是两个男生，大概是学长，都穿着一件红色马甲。



这会其中一个已经举着相机去拍别人了，另一位则热情地向他开口，唇边勾起一层浅淡的笑意：“同学你好，我们是青协的志愿者，想记录一下新生的军训生活，不会介意吧？”



“不介意。”殷折把水杯放回原处，向他礼貌笑了笑后走进人群。



负责他们连的教官年龄应该不到三十，因为常年风吹日晒，他的皮肤是偏黑的小麦色，肩膀宽阔，军装笔挺，站在那里像一棵挺拔的松。



军人的模样大概都是相通的，殷折暗暗想。

高大，坚韧，勇猛，是信念感与责任感的最佳结合与诠释。



教官的话不多，简单介绍自己过后开始点名，军训便也正式开始。第一个训练项目是站军姿，他在人群中来回巡视，给学生纠正姿势的同时反复提醒道：“把重心放在前脚掌，身体向上顶，双臂打直，不然你很快就会头晕。”



“遇到问题打报告，要动的时候也要打报告。”

“报告教官，整理帽子！”一个男生说。



“同意，三十秒，动作快一点。”



中途，殷折感觉有人从他的身后经过，那人在殷折的正后方停了两秒，然后抬手抵在他的肩膀上，微微调整站姿。



“左肩高了，放低一点。”

是完全不同于教官的嗓音，温沉好听，殷折僵了一下，然后顺着他的要求站好。



半小时后，教官宣布休息。个别学生扑通一声就瘫在地上，大部分的人是身体都麻了，只能揉着腰或腿慢慢疏解疼痛感，脸都皱成了苦瓜。教官看着他们狼狈的模样，话中带笑，“这就不行了？那后面你们怎么办，一个个的平时不锻炼，刚上大学就要吃苦头喽。”



“啊——”

他的话引来学生们拖长音调的抱怨。

教官手掌下压打断他们，“想喝水的喝水，去洗手间的也赶紧去，一会接着训练。”



殷折坐在地上听旁边的陈思逸说话，他们训练的时候就站在一起。

“真累……”陈思逸把眼镜取下来擦汗，“我刚才都坐不下来，太酸了。”



“是挺累的，而且我很久都没有锻炼过。”殷折说。



“我暑假还跑步了呢，照样不行。”

“但我感觉。”陈思逸左右偏头看了看，小声道：“咱们教官还挺和蔼的，没有想象中的恐怖。而且，学生教官刚才还就站在我们后面。”



殷折愣了一下，“学生教官？”



“对。两个人都是大三的，其中一个就是昨天班主任提到的带班。”陈思逸把纸巾丢进垃圾桶，回来的时候绕过地上坐着的三五个人，“也不知道他们会帮助教官做些什么。”



殷折盯着他的目光变得迟疑，记忆倒带，他回想到昨天发生的小意外，心里咯噔了一下，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转，看向最后一排。

那儿只坐着两个学生，并没有教官的身影。他把头转回来，看着陈思逸说：“现在不在后面了。”



陈思逸也没看见，疑惑地“嗯”了一声。



殷折还想问什么，下一秒却被教官的哨声打断。训练继续，暗处坐着休息的宋启和江黎也应声站起来，只是这一次走到了教官身边。



教官利落地拍拍他们俩的肩膀，说：“这边是咱们连的两位学生教官，你们的学长，后面会帮助大家一起训练。”

他示意两人进行自我介绍。



殷折把视线收回来，直直望向其中那个个子更高的人。他终于确定了自己的猜测，江黎，他们的带班之一，昨天碰见的学长是他，刚才纠正自己站姿的人也是他。



江黎的介绍很简单，在宋启的对比下显得话很少，立正敬礼之后便后退两步站在后排。殷折毫不掩饰地盯着他，目光落在对方头顶端正戴好的帽子，标准的军帽在眼睛下方乃至鼻尖投掷了一片阴影，延伸到薄且平直的嘴角。



他非常年轻，看起来也很不好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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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他的医师

也许是殷折探究的目光过于明显，原本看着教官的江黎视线一转，穿过人群将他逮了个正着。



目光锁定，殷折看见他幅度很小地向左偏下头，然后就移开视线。

——看教官。



“系统。”殷折却不为所动，他在心里问，“你能查到江黎的资料吗？发给我看看。”



系统答得飞快，“江黎？那位学生教官？没问题。”



片刻它又道：“怎么，你看上他了？”



教官正让他们按照身高重新调整队形，殷折左右比对后发现自己所站的位置正好，他目光平静，闻言在心里反问道：“为什么会这么想？”



“因为你昨天的反应就很奇怪。”系统说，“我观察过，你的注意力在陌生人身上不会超过三十秒，熟人不超过两分钟，江黎是陌生人吧，综合各项数据，我得出‘注意力对陌生要素倾注过多’的结论。”

它突然有点不安：“你是认真的？”



殷折无置可否。



显然是默认，系统确定后毫不意外地炸了：“什么情况？你都不认识他，就因为一张脸？

它短暂沉默，大概是去仔细看了一眼江黎的样子，又说：“长得是帅，成绩也好，家里还有钱，可是你这也太肤浅了，我不允许！”



殷折：“……”

殷折：“我的意思是，查一查他的成长背景，重要经历什么的，不是这些。算了，不麻烦你了，你去忙吧。”



系统“哦”了一声，“查户口啊。”



殷折不理它了。



接连两天的军训还算顺利，中午他们由各自的教官带队去食堂吃饭，人多了食堂会很挤，所以谁能先吃上饭便成了教官单方面的比拼。好在自己连的教官很体贴他们，常常第一个带队让他们走。

殷折吃得很少，他还不是很能习惯这边的口味。学生教官有时候会跟在队伍两边一起去，他留意观察了一下，江黎除了跟同为学生教官的宋启关系不错以外，其他人都是淡淡之交。



两天，据目击者称总共有六波女生找他要微信，其中四波被婉拒，两波没拒掉又被他以有事为由搪塞了过去。新生群里都传疯了，说电院某连的学生教官江黎长着一张建模脸，帅的那叫一个人神共愤。

不知是谁拍了一段他的视频发在群里边。视频中江黎手里拿着旗帜，微微侧身正在跟另一个人聊天，露出来的侧脸线条堪称完美。月光打在他身上，勾勒出带有距离的美感，双肩和腰的比例正好。



应该是注意到了拍照的人，江黎薄薄的眼皮扫过来，没有阻止，却让人呼吸一窒，手抖直接摁了结束。



学生A：[呜呜呜在现场，是我们连的学长没错了，他真的好帅，我每天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就看他一眼，有奇效真的。]

学生B：[这是昨天的晚训吧？视频没有拍出他三分之一的美貌，他帮助教官训练的时候真的……（咽口水）]

学生A：[特别专业！所有动作做起来都很标准很好看！]

学生A：[流泪猫猫头.jpg]



殷折顺手翻看消息，群里的人已经在问他有没有女朋友了。



学生C：[别问，问就是微信号不给。]

学生D：[大胆猜测，是不是女朋友不让？他这样的人肯定有女朋友了吧……]

学生B：[男朋友也说不定（探头）]



又是一排流泪猫猫头。



食堂外，跟江黎走在一起的宋启突然笑出声，江黎见惯不惯，继续翻阅新学期实验的资料，宋启余光瞥他一眼，笑够了之后侧身避过他，手指在屏幕上戳戳点点。



学长A：[哈哈哈没想到在这还能刷到江黎，他都火到新生那里了嘛？]

学长A：[有没有对象我也想知道，你们自己去问吧。]



当晚，寝室里早早就没了声音，殷折躺在床上休息，壁挂灯在他瞳孔里映出小小的一个点，像湖泊上的一扁舟。

已经很晚了，他的身体是酸痛的，精神却很亢奋。



明天晚上将要进行新生军训期间的第一场活动，他们管它叫破冰仪式，旨在让班级里的同学们相互熟悉，要求所有人都参加。大概是一场平平无奇的晚会，殷折对熟悉同学没什么兴趣，更别提什么聚会了。他感兴趣的是学生教官也会去，其中就包括江黎。



殷折知道自己很病态，系统说的没错，自第一面起他就对江黎抱有不一样的关注。他想，就算江黎不是自己连的学生教官，不是他们班的带班，他也会去找到他。



他喜欢江黎身上的味道，更准确地说，是痴迷。



其实刚醒来的那天，殷折并没有打算接受第二次生命，他想不明白，这是捉弄，施舍，还是别的什么，重获自由又能怎么样，不过是一个相似又脆弱的躯壳，是一个孤魂野鬼。



所以他问系统，如果不完成任务会有什么后果，是不是就能彻底死去。系统开导他，殷折却觉得自己不需要别人的同情，他只是在做想要的选择，毕竟这样的机会从来就不多。



但说来可笑，没过多久他就碰见了江黎，对方像一块磁石，跨越正负两极牢牢吸引着他。江黎和梦里的人很像，他们有相似的身高，身上有相同的气味，这些巧合如一记重锤，狠狠敲响殷折的心脏。



那阵心悸久久不散，殷折放不下。

他承认他把江黎当做影子。系统说自己的记忆毫无缺损，但不是，他知道自己忘记了一个很重要的人，那个人是他的医师，模糊记忆里，声音遮雾，只剩下残缺的梦影。



军训那天的对话之后，系统依旧把江黎的资料传了过来。江黎就生在海城，父母是本地知名的企业家，资料很全，上面记录了他各个时间段的模样，每年长高了多少，每一个学年的成绩，学过什么乐器，获过什么奖，谈过几场恋爱。



殷折知道他们不是同一个人，但那又怎么样，他不在乎。

室友的鼾声从外边传进来，除此之外再无别的声音。



殷折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他道：“系统。”



“怎么了？”

“第一场任务什么时候发放？”



殷折要攻略的第一对对象就在校内，主题为竹马敌过天降，一个大二，一个大三，但令他感到巧合的是，这两个人就是那天给自己拍照的志愿者。



林意舟大二，他和何凌年幼相识，双方家长在同一个院里工作，两个人小时候的关系还行，是从蹒跚学步时就互相嘲讽的交情。



林意舟暗恋何凌。高一开学没多久，林父母就由于工作需要调到了近一千公里以外的城市，他也因此转学，之后两人虽然还有联系，却随着时间和各种压力的增大逐渐淡化。到了大学，他们第一次碰见的时候甚至都没有认出彼此，变化太大了，也很陌生。



此时，“天降”方燃出现，在见到林意舟的第一面，方燃就向他表达了好感，并扬言要追他。



殷折看完资料，问：“这算……暧昧期？何凌喜欢林意舟吗？”



系统说：“他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但更关键的是，林意舟心动了。”



他对何凌的感情发生了动摇，六年暗恋终究败给时间。



“这样啊。”殷折思索了一小会，“所以我需要做的就是让林意舟和何凌顺利在一起，才能符合竹马敌过天降这个主题？”



“没错，只要他们没在一起，无论什么原因，任务都视作失败。”



“一步之遥。”系统说：“如果完成这个任务，你可以将自己消耗的生命值补满，反之，你会一直承受剧烈、难以忍受的痛苦，直至死亡。”



没有容错的机会，死亡过程极其痛苦，这听起来有点骇人。



殷折却轻笑一声：“我记得你说，我会在任务线中变成未知物种，那是什么？”



“一种攻略形态。”系统难得迟疑了一秒，“未知物种可能是动物，物品，也有可能是直接穿进别人的身体里，视情况而定，初始化完成后你可以凭借经验值变回原形，也可以用它换取掌控其他事物的能力。”

“经验值有限，也有时效。”



夏季末尾的夜晚凉快，一群新生早在每天长达七八个小时的训练里混熟了，办一场晚会只会让彼此的了解更近一步，根本不存在破冰。教练没有来，学生教官们提前准备好活动，暖场、游戏之类的应有尽有，各连的学生们互相串门，总有几个堪称相声演员的开心果把气氛推向高潮。



现在有一大群人在抢着接歌，殷折本来坐在训练场地上，见状又悄悄朝外圈挪了挪。他不是很能理解，为什么自己安静坐着也会有千奇百怪的问题和要求找上门，他被迫站起来跟人互动，彻底混了个脸熟后才得以安静一会。



殷折握着已经不再冰凉的矿泉水瓶，想起了来到这里的目的。他在人群中寻找江黎的身影，四处搜寻无果后锁定了一块区域。



那是通往B区主教学楼后门的走廊，也是几个学生教官休息时常待的地方。走廊尽头有灯光，殷折走过去，几步后才发现这条路原来有这么长。



很黑，几乎看不见五指，殷折听见自己逐渐急促的呼吸声，他坚持走下去，额角却控制不住地渗出汗珠，迈出去的脚步也越来越重。



同一时刻，听到声音的江黎抬头，两人视线短暂交错。



咚。

殷折呼吸一顿，紧握的四指骤然松开。



“有事？”

江黎问。他本来侧身靠着墙，听到动静后改为背靠墙壁，安静地看向殷折。人群的喧闹声渐渐远了，刚才微弱的光线从教学楼里透过窗户洒下来，轻轻落在他脸上。



眉目平静，看起来并不惊讶。



殷折轻晃脑袋，凌乱的发丝被遮住，他坦荡笑开。

“学长，我可以加你的微信吗？”

距离有点远，殷折又朝前走了半步。生于莱族的羽人五官多明艳，殷折更是精准延续了这一特点，昏暗中他的面部轮廓精致，漂亮，让人移不开眼。



江黎没有说话，他的目光有一瞬间落在殷折眼尾，男生唇角弯着，正略抬下巴看着他，一双桃花眼因为在夏日刚下过雨的夜晚沾了水汽而显得单纯无害。



江黎礼貌笑笑，却没退开：“为什么想要我的微信？”

其实他可以不问这个问题，直接像之前对所有人那样拒绝就好，但因为不确定，江黎还是选择多问了一句。



黑暗中的静默被无限放大，他看见殷折眼睛眨了眨，很亮，也很狡黠。



“因为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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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一个愿望

江黎轻轻笑了一下，突然有点头疼。

“玩游戏输了，来我这里大冒险？”他抬手看表，指针刚走过八点，还不算太晚，“需要我配合你吗？”



略显不耐的语气，又让人觉得是因为疲惫而没有隐藏好。



殷折不说话，他微微抿唇，像是在认真思考江黎的问题，长长的眼睫扫下一片阴影，又抖落散开。

“如果我说是的话，你会给我联系方式吗？”



问题被抛回，他也不急着等江黎的回复，只用鼻尖轻嗅周围的空气，很淡，干燥温暖，连带着腕上的痛感都减了几分。

像新鲜的缓和剂，一直被他所渴求。



江黎垂眼看他，突然岔开话题：“你是殷折，平时站在队伍的倒数第二排？”

如果自己没有记错，他还和另一个叫做陈思逸的人走得很近。



“是我。”殷折很开心，“原来学长记得我呀，看来这些天的努力也不是没有成效。”他并不掩饰眉间的喜悦，顿了两秒又说：“你没有拒绝我，我可以当做你答应了吗？”



这样的对话听起来很随便。江黎看他，这个人笑起来时眼睛是弯的，偏狭长的眸形，明明是攻击性极强的长相，却总是在动作间隐去锋利，一如他柔软的语调。

他错开视线，家庭关系，二十多年的人生阅历足以让江黎一眼看出大部分人的交往目的，无需权衡关系利弊，他多以最简单的方式回应，不拖泥带水，也不喜欢留余地。



但此刻，夜风把远处嬉闹的声音传过来，枝叶翻滚摇晃，江黎无意偏头，突然觉得那边有点吵。



“抱歉。”



一句推脱落下，气氛瞬间沉寂。



殷折感觉胸口的情绪一沉，有点失望地“啊”了一声，“没关系，我……”



“我还有事，就从这边的门走了，明天有早训，你方便的话跟同学们说一声不要闹得太晚。”江黎弯腰把地上的矿泉水瓶捡起来，扔进一旁的垃圾桶，“你也早点休息，军训后期会很累。”



殷折咽下唇边的话，目光未移。

耳边传来衣料摩擦的声响，他思绪飘得正远，伴随着江黎的动作心神一晃，见他要走，情急之下向前迈了一大步。



两人距离拉近，等到殷折意识过来的时候，他已经伸手抓住江黎的衬衫。



“不许走。”



衬衫被拉住，绷直，江黎步子一顿，眸间多了点诧异。

殷折也有片刻的迟疑，他指尖犹豫，衣摆被勾得微微晃动，一高一矮两个影子映在阶上，纠结在一起悄然拉长。



殷折闭眼，深呼一口气压下慌乱，说：“我怕黑，学长。”



他略微垂下头，看起来像落了单的小狗，“我四处找你，都找不到，只剩下这个地方，要是平时我肯定不敢来，现在……”



江黎缓慢放下准备拉开他的手。



殷折悄悄抬头，捕捉了对方那一秒中的犹豫和愣神，“所以你可以把我送回去再走吗？你也不答应给我联系方式，我……”



“靠！又是我。”一个男生不情不愿地站起来，“还有什么招式放马过来，我还不信了，能从第一局背到最后！

没人买账，但有人怼他：“少耍赖，先到那边领惩罚去。”



连里的同学已经打成一片，殷折远远望过去，企图找一个人少的地方，可惜没能如愿。江黎就在他前面一米远的位置，殷折盯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回想起刚才的场景。

一口气听完自己的话后，他表情生硬，可能是第一次碰到这样的人，连拒绝的话都无法找到切入点。



那个词……大概叫无语？殷折勾起唇角，这个新学的词用来形容江黎再合适不过。他磨磨蹭蹭地跟在江黎身后，一步步踩着地上的小坑，突然很想比比自己和他的身高。



于是殷折伸长手指，在黑暗中眯起眼睛。



大概差十厘米。

比完身高，他发觉自己落下了，走快两步后安全距离缩短，身高差距便又多了三厘米。

不知道为什么，殷折可以在这种行为里获得短暂的安全感，不仅如此，鼻尖萦绕的浅淡香味也让他乐意沉溺，他睁开眼睛，在平缓的脚步声中放肆感受从心脏深处传来的雀跃。



“呵。”男生精挑细选，拿起一张写有惩罚的纸条，薄薄的一张纸在他的摧残下不堪重负，“惩罚——四十五度方向离你最近的那个人，满足他的一个愿望。”



“四十五度……”男生把纸条放下，抬头，随后看见一前一后站在一起的江黎和殷折。



“……”

一个混不熟，一个不敢惹，这两个人从哪里冒出来的。



殷折在刚才就把口罩带上了，这会儿黑漆漆的瞳孔里还能看到挂着的零丁笑意。见到人在看，他又迅速把笑容收了起来。



什么情况？男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面无表情的江黎一眼，虽然有点困惑，但还是十分干脆地往殷折的方向走了两步。



“殷折，你离我最近，我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



“嗯？”殷折眨眼，小声问：“我的愿望？”

刚刚男生念纸条的时候他听见了，明明江黎离他更近一些才是。



男生却悄悄挨近他，鬼鬼祟祟道：“放点水，江学长看起来心情不太好，我不敢问。”



方才背着光没看清楚猫腻的人听见动静，此刻三五成群地围了过来，手机上自带手电筒，不知道是谁晃到了殷折的眼睛，“快点快点，恭喜阿拉丁神灯再现，看看谁是被抓住的幸运儿——殷折！快许愿！”



看见江黎，他们又七嘴八舌地打招呼。



“殷……江教官也在？”陈思逸语气一顿，殷折之前跟他说想早点回去休息，刚才半天没见到他还以为人已经走了，没想到是跟江黎碰上了。



旁边的人动了一下，殷折把口罩往上遮遮，小声叫住他：“学长，我现在怎么办？”



江黎没回头，只淡淡道：“当然是你自己看着办。”



“我……”乱七八糟的声音灌进耳朵，殷折被噎了一句，刚好一点的心情又沉寂下去，没一会就被各种味道熏得头疼。人群中有许多眼熟的面孔，他状似随意般一个个扫过，想单独跟江黎待在一起的念头更加强烈。



他低头沉思了小会，突然清清嗓子，“久等，各位，我想好愿望了。”



目光重新聚焦在他这里。



殷折继续道：“它对我来说……”

“还挺重要的，起码这一段时间里都是。”



“实现起来也不容易。”



这几句话意味不明，又隐隐像是暗示。闹腾的人群安静了一秒，随后爆发出一阵起哄的“嗷——”



玩游戏嘛，闹得开一点很正常，男生一听这话也来了兴致，“什么愿望？你不会是要让我干什么出格的事情吧？”他笑声爽朗，“大家都是新同学，手下留情哦！”



“不会。”殷折摇头，“是我能力不足。”

光线明暗交织，最后收束成一条直线把人影切割。殷折眼睫微垂，碎发凌乱，表情中明显带着落寞。



众人咂出八卦的味道，一时兴致更高，同班一个女生抢先道：“说吧，他不行我们帮你！”紧跟着就有人笑嘻嘻的附和，想要吃瓜的目的不加掩饰：“就是，怎么能让同学刚开学就遇到麻烦，再困难的我们都能给你搞定。”

殷折无可避免的被包围在话题中心，他发丝上沾了些许散落在空中的亮片，像是自带了一圈光环。在旁人看来温顺安静，漂亮无害。



江黎将手机收进衣袋，走离一段距离时听到这些才隐约察觉出不对劲。



果不其然，听闻同学要帮助自己后的下一秒，殷折头一抬，身体半转，然后意有所指般——

把所有人的视线都引到了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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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黎：？


第5章 真心


“你……”

众人的目光在殷折和江黎身上轮番扫过，突然噤声。



都是男生，学长和学弟，差两届，一个校园风云人物，一位新生热点，无论哪一个关键词此刻品起来都有些抽象。



殷折忽略他们脸上一闪而过的微妙，低声道：“我努力一晚上了，江学长都不给我他的微信。”



“啊？”只有接受惩罚的男生还没搞清楚状况，“你……想要江学长的微信？为什么？”

还没等到回答，旁边的女生就用胳膊肘戳了他一下，男生更觉奇怪，看过去才发现对方正在冲自己使眼色，恍惚间福至心灵，“哦哦……想跟同专业的学长交流是吧，我看看哈……”



他憋笑，难怪今晚江学长的表情比军训时还严肃。



“对！”殷折回头，噌的一下往他这边靠了靠，“你能帮帮我吗？我是真的很喜欢……”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几步走上前的江黎打断了。江黎避开其他人，隔着一层袖子，伸手握住殷折的手腕，“不好意思，有点误会，你们继续玩。”

这句话是跟那一群新生说的。



言罢江黎手上使力，拉着殷折向人圈外边走。殷折反应迟钝，感受到力道和温度时半边身体都僵了一下，下意识就要挣扎。



江黎敛眸看他一眼，随即放轻力道。

“走不走？”



殷折对上江黎的眼睛，肌肤隔着一层袖子被包裹的触感散去，淡淡的温热却仿若未消。他思索两秒，愿望什么的顷刻被抛在脑后，果断选择跟了上去。



目送他们离开，操场上一瞬间只剩下这群看热闹的人，男生后知后觉关心起自己的惩罚，“我这……算挑战成功了吗？”



人群很安静，良久，终于有个人搭理他：“不知道啊，反正挺哇塞的。”



江黎去的方向是学生寝室，殷折跟着走了一段时间后才意识到他大概是要送自己回寝。手机上有新消息弹出来，他低头扫了一眼，是连里的同学在讨论接下来的活动。

不是什么重要的内容，也善解人意的都没提刚才的闹剧，殷折摁灭屏幕，几步跨过落下的距离。



江黎的步子很快，背影看起来冷冰冰的。一路上，殷折几次想要开口又止住，他垂下目光，手指不自觉摩裟书包的肩带，有点泄气。



经历了刚才的事情，江黎不说话，他也不知道该找什么话题了。



宿舍离军训的地方不远，路灯有几个是黑的，一条主路途径食堂，超市，到达分岔口时向右转，再走一会儿就到了。

经过超市的时候，江黎停下来，“要买什么东西吗？”



语气不算温柔，像掺了冬日里刺骨的冰碴。殷折扫了一眼超市外边的百叶窗，摇摇头。动作间两人的手指不小心磕碰到，殷折知道自己很瘦，骨节会咯人，于是迅速把手收回来，装作自然地插进口袋。



月光静默洒下，在他们的外衣上各镀了一层浅灰。终于抵达楼下，殷折自觉理亏，纠结了一会才踌躇开口道：“谢谢学长送我回来，我先回去了。”



“嗯。”江黎背光站着，扔出一句单调的音节。

他好像没打算再提刚才的事情，也可能是不在乎。殷折走上台阶，没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之前装得有多自然，多圆滑，此刻的慌乱也无处遁形。



殷折曾经是一个心里防线极易崩塌的人，脆弱，不堪一击，从天而降的枷锁与桎梏一度让他陷入崩溃，一次又一次撞得头破血流。

后来，他把自己封闭起来，借此焊成铜墙铁壁，隔绝一切不想接触的事物。



他好像获得了自由。



江黎还没走，此刻似是如有所感般抬头，直直望进殷折的眼睛。

像是审视，又像是想透过对方纯黑的瞳孔看见什么蛛丝马迹。殷折不避目光，却不由自主吞咽了一下。



夜风裹挟凉意，带来潮湿水汽，江黎的脸有些模糊了。



“殷折，我不知道你的目的是什么。”他说。

“但我觉得，应该不是喜欢。”



军训中间只有一天的假期，赶在这一天，殷折去了一趟青协招新的地方。



广场上到处都是社团的摊位，五花八门，殷折忍不住在个别新奇的社团前停留了一会。一连多日的晴天偏偏在今日变脸，又一阵阴风吹过来，他打了个寒颤。



走到动物保护协会的时候，殷折彻底停下脚步。大概是为了吸引注意，社团前面摆了两个小笼子，里边各装着几只小猫小狗，半大的正窝着打鼾的，在玩具附近跑酷的，看起来已经成年的也有。

笼子一角有只雪白的猫咪正在梳洗尾巴，它应该是猫妈妈，身旁蜷着两只熟睡的小奶猫。



殷折垂首看着它们，肩背却逐渐绷得笔直，颚线锋利。隔壁笼子里呜呜的声音再度传来，他被吓得一个激灵，退后两步又止住。



明明只是小狗睡梦中的呓语，但殷折不想听，也没有勇气看。



“同学你好，想了解一下我们动物保护协会吗？”

身后的人叫了殷折好几声他都没应，这会儿好奇地从他背后绕道身前，关切道，“同学？”



“啊？”殷折视线聚焦，终于回神。他扭头，看见一个穿着黑色短袖T恤的男生，单眼皮，手里拎着一袋饮料，此刻上下把自己打量了一遍。



意识到他可能是忽略了对方的问话，殷折露出歉意的笑容：“不好意思啊，刚才走神了，没听见你说话。”



方燃好脾气地勾勾嘴角，“没事就好，看你在这站了半天，问你话也不回，担心是出了什么问题。”他从袋子里拿出一瓶绿茶递给殷折，“喝瓶水？听我介绍一下动物保护协会？”



有什么东西发出叮咚脆响，殷折眼睫半垂，瞥见他胸口上挂着的工作牌。



方燃，原来他就是“天降”。



“天降”看起来很张扬，浑身上下挂着不少亮闪闪的东西，最显眼的是短恤上的一条银链，从右肩一直延续到破洞牛仔裤的口袋。

有点轻浮的打扮，但他长得高调，笑起来的时候脸颊两边还各有个梨涡，这种反差给人一种冲击感，反倒不是引人注目的辣眼。



方燃显然是开了个玩笑，紧跟着又说：“逗你的，拿着吧，有空来我们动协玩啊！”



手上猝不及防被塞了那瓶饮料，冰镇过的，沾了殷折一手水。殷折有点怔愣地盯着瓶身，短暂犹豫后把饮料收下了。



“谢谢。”



“不客气。”方燃手臂一撑跨进帐篷内部，提了一桶水出来给小猫小狗加水，“可爱吗？想不想摸摸？”



殷折看着那些滚来滚去的宠物幼崽，微微躬身靠近笼子。

“它们……是学校里的流浪猫吗？”



“对。社团每年都通过爱心义卖和捐赠的宠物用品养这些小家伙，学校有时候也会帮忙，不然我们几个学生也支撑不住。”方燃说。



他把笼子打开一条缝，捧了一只小白猫出来，降低音量说：“趁着人少，偷偷抱出来给你摸摸，这里一般不不允许把小动物放出来，怕它们受惊吓。”



小白猫被轻轻放在殷折手上，它闻到不熟悉的气味，挣扎着喵了一声，险些掉下去。尽管方燃在下面接着以确保它不会摔，殷折还是急忙捧住它。

他一只手从猫咪的前腿穿过，再托住两条后腿，姿势娴熟就将其拢在手心。



殷折轻轻揉了揉小猫的头顶，指腹蹭过它的鼻尖，力道很轻地点了两下。小猫立刻安静下来，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爬了爬，然后就半窝在怀里打呼了。



方燃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挑了挑眉：“你看起来很熟练，以前养过猫？”



“没有，养过一只小狗。”殷折抬头冲他笑笑。

目光偏向隔壁的笼子，他又说：“跟那一只黄色的很像。”



“黄色的？”方燃跟着他看过去，一笑，“那是金毛，我们前不久刚在校门口捡的，应该是被人扔掉了。哎，连宠物狗都逃脱不掉被抛弃的命运。”



“金…毛。”殷折缓慢咀嚼这个陌生的词汇。



金毛，金色的毛，像阳光一样。



名字很配它。



方燃还没有忘记招新的目的，殷折养过小动物，更适合来他们社团了，于是他道：“如果你成为了我们协会的成员，就可以和小动物们近距离接触哦。而且正式成员一周只需要值一次班，一次一个上午或下午，工作任务除了基本喂养外包括打扫卫生和制作宣传材料。”



“考虑一下吧？”



殷折第一次碰见这样的邀请，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决定。小猫在此刻舔了一下他的指尖，有点痒，殷折低下头，看见它黄褐色的眼睛。



它很乖，毛茸茸的触感带着鲜活，像一团雪白的棉花。



殷折忍不住笑了笑，点头：“好。”



“欢迎你！这边填表加群。”方燃打了个响指，“一会儿另外一个招新成员就该来了，我也可以下班了！”



拎着一大袋饮料？应该是还有别的活动吧。



殷折拿起桌子上的水笔准备签字，许久未闻的系统突然出声，它话里带笑，说：“你这是迂回战术，想先接近情敌，再伺机下手？”



殷折沉默了一会，“不是，就是单纯的感兴趣。”



“啊这……也行吧，我还以为你对江黎没了心思，终于想起来自己还有正事要干呢。明天就要正式开启攻略了，抓紧时间吧。”



殷折面不改色，只有水笔在纸上划了一道深深的印痕，他在心里对系统说：“谢谢你的提醒。”



系统嗯了一声。



殷折：“还有，我对江黎是真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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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错付。


第6章 关系


到达青协的时候，摊位那儿只剩下一个人。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殷折就听到断断续续的抱怨声，说话人的心情这会看起来尤为不佳。



“怨种，简直是大冤种，气死我了。”



“去就算了，还一次拐走两个，我一个休班的人却要在这里看摊子，今年的社团评优必须有我，要不是秉持着青协无私奉献的精神……我肯定退团。”



殷折走到他面前，打了一声招呼。

“你好？”



“诶！你好！是来了解青协的吗？有没有听过招新宣讲？”学长的态度瞬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他有点胖，笑起来的时候显得很和善：“这边领单子填一下意向表，到时间我们会通知你来面试。”



突如其来的热情让殷折有点不好意思，他想了想，开口的语气很委婉：“抱歉，我已经加了动物保护协会了。”



学长一愣，随后笑了。他拍了拍殷折的肩膀，忍俊不禁道：“不用抱歉，没关系的。如果你对青协有兴趣的话，再加一个社团也不是不行。”



“所以……你来这边是有别的事情吗？”



不会是因为听到了他刚才的牢骚吧？

完蛋，给青协抹黑了。



殷折说：“我想找林意舟和何凌学长，不过他们看起来都不在。”



“奥，你说他俩啊。”一听要找他们，学长松口气，“五分钟前才走，有个人请吃饭，不然这会儿也不是我值班。明天你们就继续军训了吧？晚上下训后可以来这里，他们都在，或者加一下微信也行。”



明天就来不及了，殷折想了想还是决定先把微信加上。天色渐晚，加完后他向学长道谢，对方也要收摊了，索性收拾收拾跟他一道往学生公寓走。



学长说他叫董成毅，是机械学院的，有段路在施工，于是他们绕行了另一段。



快到地方的时候，董成毅突然说：“何凌和林意舟最近挺生疏的，而是他们主管拍摄，招新宣讲也没参加，我没想到还有人找。”



殷折盯着路面上的小石子，在想该怎么回复他。但好在董成毅并未纠结，没等他说话就开始宣传青协的各种意义和好处，顺便跟他打听了不少关于新生的八卦。

殷折听得认真，其中有很多连他都不知道。



“听说前几天有个漂亮学弟借玩游戏的机会找江黎要微信，被江黎恼羞成怒抓走了，连话都没说完。”董成毅说。



“真的……”他尽量在学弟面前保持稳重，“学弟也是可以，直接打他个措手不及。这两天谁见到江黎都拿这事儿打趣，平时低调冷淡到找不到话题的人，这几天去食堂都挑人少的点。”



“没想到啊，他也有今天。”



董成毅说得开心，心情也愈发好起来，只有殷折，从听到第一句话时就拉响了高级警报。



面子在江黎那儿可以不要，但别人，不行。

当着他的面说，更不行。



这时，董成毅突然看向他，“其实我真的有点好奇，学弟究竟是有多帅气，被那群人吹得天花乱坠的。”

他顿了顿，又道：“我觉得你就很好看，他说不定……还比不上你呢。”



殷折一时语塞：“这个……我也不知道。”



到地方后，董成毅摆摆手，扔下一句学弟再会就回了公寓，殷折一个人站在原地尴尬，迎面有人提着餐盒或者外卖经过，他没什么胃口，直接回了寝室。



推开门，舍友方许一正在打电话，见到他后起身去了阳台。

“这周末？这周末我们军训还没结束呢，你约出去玩是想把我们累死吗？改天吧。”他没关门，咋咋呼呼的声音一字不落的灌进殷折的耳朵。



“国庆我可以，回头问问他们。”

“去鬼屋？你是不是想谋财害命？”



通话涉及隐私，殷折不再听下去，拿好衣服去浴室洗澡。



这所大学的寝室自带独卫，干湿分离。殷折关上门，方许一和叶余偶尔会在寝室里脱掉上衣再进去，利索方便，但他不会，甚至会在那种情况下避开视线。



滚烫的细小水流从喷头争涌而下，浴室里雾气蒸腾，和他的体温构成鲜明对比。殷折把手表摘下来，放进洗手台的置物篮里。



洗完后，他穿好衣服，用一并拿进来的清洗液细细擦拭手表，最后再戴上，遮住深红色的伤疤。



-西区自习室。



晚上九点，自习室里依旧灯火通明。江黎和宋启一直待到快十一点，其他人都陆续走光了，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又过了一会，宋启把笔记本啪的一合，扭头看见江黎的项目也快结束了，勾出一个得逞的笑容。拉开两人中间间隔的椅子后，他一屁股坐下来。

“江黎，你跟殷折什么关系，说说吧。”



这几天课多，军训都是江黎去的，前前后后听到太多传言，宋启已经心痒痒好久了。



江黎在平板上敲击的触控笔一顿，他抬头看宋启，“什么什么关系？”



“你跟殷折啊，还能有谁。”



这种先发制人语气听起来熟悉，江黎迟疑一瞬后放下触控笔，桌面带坡度，笔身因为重力从上往下滑，下一秒就被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按住。



江黎语气不善，试图纠正宋启危险的思想和发言：“且不谈你那句话有多少依据。殷折是新生，学弟，跟我和跟你们的关系是一样的，你的措辞让我感到困惑。”



他直视宋启，因为双眼皮的褶皱很浅，在别人看来总有一种压迫感。



但宋启并不怕，反而漫不经心地耸了耸肩，“哦，那就是八卦传错了。”

信他个鬼，若非亲眼所见谁敢传你的八卦，就装吧。



江黎眉心一皱，果然上钩了，“什么八卦？”



“你都待在那儿能不知道？”宋启整个人靠在椅背上，施施然道：“他们说你们关系已经进展到牵手了，大晚上私自约会，江学霸亲自送人回寝，昨天还单独把人从队伍里拎出来加训。”



“哦对，训练完之后还给人小学弟买了袋冰袋，陪了一下午。”



他说的是事实，但掐头去尾串在一起后好像就真有点像那么回事了，而且主动权还在江黎这儿，冲突和牵扯也是他挑起来的。



宋启扬扬眉毛看向江黎，很期待他的反应，毕竟江学霸一向洁身自好，从不沾爱情的腥风血雨，身上连瓜沫儿都没有。



但他等了很久，江黎都没有再说话。对方敛着眼，把触控笔和平板收起来放进书包，像是真的默认了自己的揣度。直到二人走出自习室，他才不痛不痒地解释了一句：“殷折跟我没有关系，那天训练他中暑了，物理降温你应该了解吧。”



言罢，两人之间再度安静下来，宋启盯着他的侧脸，若有所思，却也没再刨根问底。



教学楼外一片黑暗，指示牌光线散射，染红周围的空气，再延伸到远方。江黎目光随意落在一个虚无的点上，突然回忆起殷折说喜欢他的那个晚上，黑漆又带着闪光的眼睛从他脑海中一闪而过，就像旷远夜空中缀着的几颗星星。



他以为自己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也是头一次给别人留有余地，把一切归为闹剧。但到了第二天，殷折出乎意料的，又趁着休息的间隙凑到他身边。



他带来一杯冰绿茶，因为刚结束训练，原本偏白的脸上带了少见的红晕。他看着殷折手上的饮料，默然片刻才开口：“怎么，你要贿赂我？”



殷折愣了下，然后点头，头顶的呆毛也跟着晃了两下。



看起来有点呆，也很好欺负。但江黎知道他说话有多直，为了避免再说出什么让人误会的话，他伸手把饮料接过来。



殷折小声说：“那天有人请我喝，我觉得味道不错，所以想请你喝。”



片段跳跃，短暂的休息后，他们被安排着继续训练。



训练内容是齐步走，八排同学由教官和江黎各带四排。开始的时候是一排一排单独练，他站在中间距离新生们一米远的位置，给他们做示范。

左脚先迈，迈出约75厘米，先脚跟后脚掌，重心往前倾。江黎把动作分开依次教学，重复几次后再带着他们一起走。



到殷折这一排的时候，殷折正好站在最中间，也就是离他最近的地方。

见到江黎在看他，殷折还弯了弯眼睛，皮肤在太阳的照射下白得发光，脖子很细，下巴有点尖，脆弱又凌厉的美感时消时现。



江黎移开视线，当作没看见。



一开始的训练很顺利，但好景不长，到第三遍练习停止的时候，江黎按点停步，所有学生都立正，站齐，只有殷折，在后面咚的一声，额头磕到了他的后背。

不是额头，是帽檐。



人群中传出哄笑声，江黎也有点忍不住，转过身就看见殷折红着脸退后，手指曲蹭着鼻尖低下脑袋。

从他的视角看过去，殷折好像才到自己的下巴。

江黎忍住笑意：“重新来。”



后面他们自己走，江黎站在边上验收成果。



第五遍，整支队伍表现正常，从头至尾都做到了保持在一条线上。第六遍也还可以，到第七遍，殷折走落了一步，一排人里只有他一个突兀的露在外面，一眼就被江黎抓到了。



“殷折。”江黎点他的名字，“出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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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独处


其余人休息，殷折乖乖从队伍里走出来。



江黎公事公办，点了两个位置，语气微冷道：“你单独走一遍，我看看问题出在哪儿。”



殷折照做，江黎站在离他不远的位置，观察他的动作。



整体上没有问题，规范性也很强。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每走几步就会控制不住般慢下来，他身形本就单薄，稳不住晃动时体现的更为明显。



视线转移到殷折的脸上，江黎盯着看了几秒，随后微不可查的皱起眉。



他快步走上前。



殷折没听见江黎的脚步，却再一次被人按住肩膀，“停。”



江黎站到殷折对面，用手背贴了一下他的脸，有点烫手，目光下移至苍白干裂的嘴唇，江黎眉头紧锁，立即把殷折带向最近的阴凉处。



“你中暑了，跟我过来。”



他的体质有这么弱，是江黎没有想到的。



把人带到空气流通的阴凉处后，他让殷折坐在石阶上，自己则站在矮几个台阶的位置确定他的状态。



帽子和外套已经脱掉了，殷折现在整个人都泛着病态的红，颈下还冒了几颗小红点出来。



喝完水后，他没什么生气地抱住膝盖，微微喘着气，漂亮的眼睛本来因为晕而半眯了起来，见到江黎在看他，又颤抖着睁开。



睫毛扫下阴影，明明没聚焦，又好像只装着他一个人。



过了一会，他支撑不住了，于是眼睛又闭上。



江黎偏开视线，判断他应该只是轻微中暑，还不到需要去校医院的地步，他把殷折脱下来的外套折好搭在一边，说：“这里凉快，你坐着休息，我去买冰袋。”



他直起身，殷折却突然拉住他，声音很低：“不用冰袋。”



鼻尖轻轻耸动，他嘟囔着追加一句：“你待在我旁边就行。”



中暑的感觉并不美妙，对他来说却不是什么难以忍受的事情。比起冰袋，殷折更希望江黎能离他近一些，他闻着熟悉的味道就能清醒过来。



殷折松手，下巴重新磕在膝盖上。



江黎沉默低头，这幅画面似曾相识，总让他有一种手足无措的感觉，自己至今都没能摸清楚殷折的心思，此刻也没法做到就这样把人丢在这里。



江黎尽量放缓语气，尝试着跟他商量：“你现在还需要可以补充能量的饮品，我去给你买，很快就回来，好不好？”



这次殷折反应很快，他嗯了一声，又点头。



江黎松口气，去了离这里最近的便利店。买完运动饮料和冰袋后正好碰见带队进行收尾训练的教官，他简短向教官说明情况，没有十分钟就回到了殷折身边。



鼻尖闻到好闻的气味，殷折睁开眼，看到江黎的时候忍不住弯弯嘴角。



江黎朝他伸手，殷折额上一凉，冰凉解暑的温度立即传遍全身，眼部的酸胀感也渐渐消除。他就像一条搁浅的鱼，被人一下子推回水里，不由自主摇了摇重获自由的尾巴。



夕阳渐落，大概过去了快五分钟。



殷折休息得差不多了，于是抬起手替江黎抵住冰袋。感受到泛凉的指腹擦过手背，视线中出现一双修长好看的手，他目光追随着，看见江黎的指节弯曲，只一下就拧开瓶盖。



然后递到他面前。



“饮料带了点盐，别嫌难喝，可以帮助你恢复体力。”江黎说。



-

今天是执行攻略的第一天，殷折醒得很早。事实上，他昨天一整夜都昏昏沉沉的，军训很累，他需要极大的休息量来恢复身体的各项机能，缓解生命值消耗带来的倦怠感。



想江黎，找机会出现在他面前也同样需要消耗体力。



但昨夜不知道怎么了，睡不了一会就会醒过来，如此辗转往复。殷折不甚安稳地挠了挠脸颊，微烫的手心，夹杂着毛茸茸的触感，瞬间把困意赶走了一大半。



谁在碰他？



床上的人倏然睁眼，腾地一下翻身坐起来，借着墙壁上的壁挂灯，床上除了黑色的被子，缠成一团的耳机线，还有手机，其余空空如也。



殷折有点怀疑自己是产生了幻觉，直到他看见黑色被罩上沾着的几根猫毛。

纯白色，新鲜的。



静默几许后，他僵硬伸手。



从已知条件看，好像发生了什么让他不太能接受，又情有可原的事情。



果不其然，下一秒殷折就看见从被子里探出来的雪白爪子，他站起身，炸了毛的尾巴紧跟着露出来，略显烦躁地摇了两下。他抬头，入眼是刚才没发现的等比例放大的小书架，壁挂灯高高悬在头顶，仿佛下一秒就会砸在头上。



殷折深吸一口气，尽量平缓地吐出来。



攻略系统生效了，他变成了一只猫。



“系统。”殷折笨拙地用爪子扒拉拉链头，几分钟后终于拉开了一个看起来容一只猫通过的小洞，他钻出来，跳下楼梯，一路小跑来到寝室的镜子跟前。



镜子里坐着一只纯白色的长毛猫，尾巴是渐变的黄色，到尾部变得很深。脑袋浑圆，下巴却是尖尖的，憨厚的钝感瞬间被削去一半。



殷折耳尖不自然地抖了抖，突然觉得它有点眼熟。



系统过了好一会才出声，一开始是窸窸窣窣的电流，殷折屏息等它说话，半天之后听到了一声早。



早？

来不及等它醒盹了，殷折稍微提高音量又叫了一声，“系统？”



“诶诶！怎么了，你已经……奥，我这边显示你已经成功进入攻略，目前是一只……”系统话说到一半，“额，是一只猫，看起来不太能打，不过还挺可爱的。”



殷折目光一瞥，显然不能接受自己被夸作“可爱”，“我想知道，舍友发现我不见了之后，会不会引来麻烦？”



军训以目前的情况看也去不成了，殷折虽不熟悉现代人类的处事风格，但也知道随意消失是欠妥的行为。



“这个你不用担心。”系统给他一颗定心丸，“攻略时间内你会在所有人的记忆里被清除，时间不停，一切照旧。”



殷折沉思一瞬，随即问出第二个想知道的问题：“那我现在有多少经验值？”

记忆清除，也就意味着江黎也会忘记。他猜测结果不尽如意，所以做足了心理准备。



果不其然，系统听完这句话就沉默了。



殷折不等他纠结，直接说：“是零吧？”



“……是。”



“那我怎么样可以增加经验值？”殷折从镜子前面离开，在寝室门口微微蓄力，不费什么力气就蹦起。走廊24小时都开着大灯，因为时间还早，他也不用担心被人看见，打开门后一路贴着墙壁走到楼梯处，顺利爬上顶楼。



没有经验值，他不能变回原形，也没有能力进行攻略。



系统在他耳边嗯了半天，殷折自诩耐心地吹了好一会风，此刻终于不耐地摇了摇猫尾巴，“怎么了？我都已经进入攻略任务了，没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你应该知道的，作为一只猫，最大的优势是什么。”系统斟酌着用词，“所以，如果要积累经验值，你需要跟人类互动。”



“我，一只猫，还能和他们交流吗？”



殷折显然没有听懂暗示，于是它又道，“交流不一定是要说话的，当然你想说也行。但更重要的是撒娇，和他们进行肢体接触，以及他们对你物质上的喂养，这些都是增加经验值的主要途径。”



黑暗散尽，云层渐淡，又是一日破晓之际。



作为一只猫，殷折琥珀色的眼睛纯净的剔透，此刻更是折射出清亮的光。



唯独瞳孔缩小成一个点，暴露了他压制不住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我拒绝。”殷折说。



让他对人类撒娇，这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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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殷·猫猫·折


第8章 攻略


今日军训，第二连少了一个人。



到拉练的时候，陈思逸下意识向左看齐，却总觉得站在自己旁边的人看起来有些陌生，让他很不习惯。



哨声响起，紧凑的队伍缓慢拉长，宋启看他一直站在原地愣神，用足尖抵了抵他的，“发什么呆呢，没看见前面的人都走了？”



“抱歉。”陈思逸这才反应过来，习惯性扶了下眼镜，那点奇怪的感觉又消失了。



殷折先去动协逛了一圈，迫使他接受现实的不是攻略本身，而是许久未进食的肚子。



是人类的时候还好，变成猫之后，他只觉得那点饿意被无限放大，饿得他心慌。



方燃正蹲在笼子边上专心喂猫，为了给它们增加营养，他自费买了好几盒维生素和罐头，专门送给猫咪的还有化毛膏。前两天他又读了一篇关于寄生虫的报道，方燃觉得害怕，在犹豫要不要给它们一起驱个虫。



就是驱虫药有点贵，一管好几十呢。



他挠了挠奶猫的下巴，把猫咪逗睡着后站起来。



殷折在他身后坐了很久，此刻也跟着站起来。



方燃：“？”



方燃：“咪咪？”



他还是第一次被小猫上门碰瓷，尤其是这么漂亮的小猫，狭长的眼尾扫过，它大概只有两三个月大，是长毛的玳瑁品种，最适合偷回家养。



方燃开心了。



殷折看着他在自己面前迅速变高，平时见不到的压迫感体现出来，某种不太美妙的情绪一闪而过，他挺直后背，不喜欢这样昂着头看别人。



方燃顾不上腿麻再次蹲下来，又怕自己动作幅度太大了把猫咪吓跑，于是半蹲着，左看右看后把靠在笼子边上的一袋猫粮拿了过来。



他把夹子取下，用小盒子舀了点猫粮，放在地下。



方燃说：“你饿不饿，吃点猫粮吧？”



和陌生猫咪建立良好关系的第一步——给它喂吃的，这是他这么多年在动物间摸爬滚打的经验。



殷折垂眼看着猫粮：“谢谢。”



于是方燃听到了一声短促稚嫩的喵。



殷折装作那声音不是自己发出来的，低下头开始吃猫粮。可能是因为物种不同，嘴里的猫粮干涩，几乎没有佐料，只有淡淡的鱼腥味。他努力吃了半盒，压下饿意后想起系统说的增加经验值的方法。



殷折抬头，艰难地咽下最后一口食物，看向方燃。



方燃正撑着下巴，脸上笑眯眯的。殷折看着他那身看起来就扎手的衣服，再想想被陌生人摸头的触感，果断否决了这个想法。他再次说了声谢谢，接着便后退着离开。



只是没有跑得很远，就躲在人流量最少的灌木丛后边。



方燃迟疑地起身，看样子是在找他，殷折一动不动，变成猫后极佳的听力让方燃的声音一字不落的传进他耳朵。



“原来是骗猫粮的，肯定蹲点很久了，错付。”

方燃失望摇头，捂着心口，“我要去找舟舟诉苦，这也太欺负人了，即将成为我一辈子都走不出的阴影。”



戏精。



殷折一路尾随他来到林意舟上课的教室，等林意舟下课。



其实他有点困惑，因为方燃看起来真的很闲，他和林意舟都是大二，为什么林意舟在上课，而他总是有时间出现在社团招新。



方燃鬼鬼祟祟走到教室后门处，上楼之前，还在楼下贩卖机买了一盒巧克力蛋糕。殷折站在过道深处看着他半歪身子探头，不巧又有一个人朝自己的方向走过来，他来不及躲闪，只能迎面撞上。



一人一猫擦肩，那人目不斜视，连看都没看殷折一眼。



不仅如此，接下来的好几次都是这样。



殷折心生疑惑，忍不住怀疑自己是被隐身了，这种事情他在斯莱辛也干过。



系统肯定他：“没错，隐身了，我干的。”



下课铃声响起，方燃站直，理了下衣服重新回到门边，殷折被他的一套动作吸引注意，得知别人看不见自己后他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了，干脆直接走到方燃身边。教室内人头攒动，方燃视线紧盯着某个方向，长时间不改变。



应该是在看林意舟，殷折虽然视角低，也能看出他在紧张。



他是真的很喜欢林意舟。



林意舟没有让他们等太久，从教室里出来后，看见方燃，他先是一愣，然后像殷折那天见到他时那样，勾起唇角笑了一下。



应该是染过发，他的发色很浅，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看着清冷，但柔和笑起来的眼睛里好像埋着光。



腰细腿长，颈线优美，确实是一眼就能让人心动的长相。



方燃走近他，把手上的蛋糕递过去，“猜到你喜欢睡懒觉，肯定没有时间吃早饭。”



“谢谢。”林意舟伸手接过，略长的衣袖下滑，露出一截白皙瘦长的手腕，“你吃过早饭了吗，如果没有，我们一起去吃吧。”



方燃自然地跟他并肩，闻言心情极好地扬起眉毛：“没有，那走吧？”



殷折站在他们身后，犹豫了一下还要不要继续跟着，他以前没做过这种事，连偷听别人说话都未曾有过。但给他思考的时间不多，左腕受压久了渐渐脱力，殷折举起爪子放松，依从猫的本能舔了舔。



味道很苦，应该是沾到了灰尘。



方燃和林意舟已经走远了，周围人影繁杂，多数步履匆匆，殷折向他们的方向跑去。



到达食堂，他们选了靠近窗户的位置，林意舟点了一碗清汤面，方燃在隔壁窗口要了笼小笼包，顺便打了一小碟醋。回到桌边，他发现有点冷场，所以借着方才的话题继续聊。



林意舟多数时间在听，偶尔回应两声，方燃讲到好笑的地方时他就会弯起嘴角，然后偏头笑开，像一只平易近人却依旧高贵的天鹅。



殷折听方燃说了半天自己的坏话，有些失语地摇了摇尾巴，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他跳下椅子，打算提前离开。



门口的透明长帘被人推开，何凌替后边的人抵了下，抬腿走进食堂。



看到林意舟，他步伐一顿，明显是被吸引了注意，下一刻注意到坐在林意舟对面的方燃，目光又冷下来，只一瞬便寒气逼人。



这一切尽收在殷折眼底。



竹马，天降，主角们都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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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有回忆，小刺猬和医师的第一次见面，明天更，爱大家！


第9章 曾经


何凌动作直接，点完餐后直接坐到林意舟的隔壁桌，显然是有意想让他们看见。



椅子在地上拖拉，发出刺耳的声响，何凌的个子很高，这会儿表情更是冰冷得让人发憷，连路过的同学都不由的多看两眼。



很反常，但殷折总感觉他已经在极力压制了。他转身跳到何凌对面，从这个角度，他们三个人的表情和细微动作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方燃从竹筒里抽了两双筷子出来，余光瞥见何凌，要递给林意舟的动作一顿。



“怎么了，”林意舟从他手里抽出筷子，习惯性弯起眼尾，“发什么呆？”



方燃瞬间被吸引了主意，但还是没有忘记提一嘴：“坐在我们左边的好像是何学长，不用打个招呼吗？”



头向左偏了偏，他暗示林意舟。



林意舟嗯了一声，用筷子挑起几根面条，“我看见了，你想打招呼就打，不打也行，反正也不是什么熟悉的关系。”

他尝了一口面条，又笑着跟方燃说味道不错，推荐他下次尝一尝。



自始至终，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何凌，方燃犹豫了下也没跟他打招呼。何凌一个人独占一张桌子，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吃完早餐后率先起身离开。



殷折不再停留，何凌的反应他怎么看都像是在吃醋，箭头那么粗，系统为什么会说他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林意舟呢？这有点不合理。



还是说，他对林意舟仅仅只有来自竹马的占有欲，或是单方面讨厌方燃，所以见到这个场面才会觉得难以忍受，实则并没有往喜欢这个部分想。



殷折边走边琢磨，人在走神的时候会依据记忆特性走路，所以不知不觉又绕回了动协。他抬眼，看见看摊位的人变成了一个女生，她打扫了半天的卫生，结束后正抱着那只眼熟的金毛坐在椅子上做记录。



金毛伸舌头舔她的手，女生被逗笑，摊开掌心又喂了它一块冻干。



温暖和谐的场面，殷折逃避了第一次，此刻又无可避免地见到这一幕，忍不住叹了口气。



蹲坐在树荫下，他隔着一层薄薄的屏障望过去，默默的看了很久。可能是因为有一段时间没有见到江黎了，手腕上的刺痛感越发明显，刚才过来的时候，他几乎快要丧失奔跑的能力。



但殷折并不怎么在意，很快又把注意力放回金毛身上。



他忍不住去回忆，因为一些为剩不多的记忆里，他也曾拥有一只这样的金色小狗，像太阳一样，每一次都会跑向他，每一次见面都会摇尾巴。



殷折想，再也没有比它更可爱的小狗了。



-

他第一次尝试安抚仕幽峡谷的幽灵时，刚过十七岁。



那一天，殷折被几个族人带到峡谷边缘，迎面而来的刺鼻气味令他作呕，再向前，峡谷深处暗潮翻涌，掀起一层层浓黑巨浪。



他有些怔愣，父亲就站在一旁，穿戴着在莱族象征着最高权力的衣饰。



听见动静后，他在一群族人的簇拥中转身，看向殷折的眼睛深邃慈祥。



他说，殷折，这是你的使命。



安抚幽灵的过程并没有想象中的痛苦，殷折谨遵教诲，再睁眼的时候，只看见一片纯白，柔和的布料在徐风中轻盈摇曳，最后抚上他的脸颊。



他很累，闭上眼，再一次沉沉睡去。



那个时候，殷折还不怕黑，甚至还有点喜欢，他并不知道在不久后的两年里自己都会日日夜夜缩在某个黑暗角落，默默承受刺骨难忍的痛苦。

如一只卑微的蝼蚁，见不得光，也成为了自己最讨厌的那一类人。



伤口不会痊愈，却留下丑陋的疤。



状态好一点的时候，殷折就施展魔力，用指尖描绘头顶的灿烂星系，把所有星座刻在脑海，又忍不住羡慕。



羡慕它们可以被抓在手心，自己的生命却只能在缝隙中流逝。



他的眸光一天天暗下去，殷折变得暴躁，悲观，易怒，所有族人都找不到他。时间大概过去了很久，久到外界的人都以为他已经死亡，于是纷争再起，因为没有人能去安抚幽灵了，那些凶狠残暴的藤蔓用不了多久就会再次从峡谷里爬上来。



而曾经与之对抗的所有族人，大抵都没能生还。



那一天，斯莱辛发生战乱，殷折却罕见地睡了很久，迷糊醒过来的时候，他看见一道微弱的光。



金色的，还在飞快移动，他的身体每况愈下，视力已经没有从前好了，所以甚至能看见光点移动时留下的模糊残影。



光斑跳跃，时远时近，殷折盯着它看了一会，突然无声笑起来。



挺有意思的，正好能解闷，只可惜自己能够保持清醒的时间太短，等再一次醒过来的时候，应该就见不到它了吧。



他有点惋惜，也是第一次不太想这么容易就睡过去。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外界的嘈杂声音终于褪去，殷折也再次陷入安眠。



只是这一次的感受变得略微不同，说不上来的，好像有什么湿漉漉的东西在触碰他，温暖，柔软，一路从脖颈到鼻尖。



殷折察觉不对，立刻睁眼，迅速把面前的无名物种钳于掌心。他眸光锋利，出手时动作敏捷，即使有些力不从心也能看出深厚的功底。



掌心柔软的物种在痛苦挣扎，它发出呜咽，很微弱，却很鲜活。



那是一只金色的，耳朵微折的小狗，殷折微愣，下一刻便松开手。与此同时，一道温沉好听的男声从前方不远处的拐角传来。



他发出一声轻笑。

“找到了。”



殷折警惕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没有出声，那个人打了个响指，下一秒火光映亮方隅，在冰冷的石壁上投射阴影。



他好像向自己走过来了，再往后，殷折就记不清了。



因为自己的防备心太强，他们应该是动了手。



对方身手极佳，他起初还能避开，反击，但没能撑一会就觉得胸口发闷，发出剧烈的咳嗽，一瞬便落入下风。



混乱，难堪，不知所措。



殷折想忍住，但事不如人意，他咳得头脑发昏，直至呼吸困难。

一双手臂却突然于混乱中缠住他的腰，很松，只是轻缓一贴。至此，清淡的柑橘香气涌入鼻尖，在感官间肆意穿梭。



殷折的挣扎没有什么效果，就这样被带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他说：“别动，深呼吸，我可以救你。”



额头抵上肩膀，胸口、腹部、包括手腕上的疼痛都在迅速消弭，殷折闭眼，因为呼吸不畅而憋出的眼泪迟一步落下。



隐没于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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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混乱


蝉鸣阵阵，树上栖息的倦鸟被一声轻响惊飞。



林意舟今天晚上一直在研究课题，路上没有见到自行车，他拢了拢不断进风的领口，扣上最顶端的扣子。

不远处是校图书馆，此刻还能看见挑灯夜读的学生，他抬眸片刻，拐进靠近湖边的一条小路。



这片湖里养着黑天鹅，林意舟来到学校的第一日就蹲在岸边绕着它们拍了一天。大多怕生，只有一只胆子大一些，大概是对他的手机产生了好奇，它向前走几步，再走几步，赤红色的喙还差一点点就能碰到手机的外壳。



鞋底蹭到沙石，已经靠近岸边了，林意舟朝湖中心望去，夜幕深黑，只能看见黑乎乎的一团。



他放弃寻找天鹅的念头，翻出手机调亮屏幕。

20：23



“你在找什么？”



一道冷声自身后突兀响起，林意舟身形一僵，悬在开启字符上的指尖于同一时刻顿住。



是何凌。



听声音，他正在向自己走过来。一段不到十米的距离甚至都不需要等待的时间，大概只有两秒，何凌就站在了他身边。



林意舟收回手机，从容转身：“在找天鹅，可惜失败了。”他抬眸看何凌，见他手里拿了一袋拆过封的饼干，于是很自然地抽了两片过去，“谢谢。你怎么会在这里？好巧啊。”



何凌注视着他娴熟的动作，一直等到他吃完，才问道：“只有你一个吗？”



林意舟没听清，“什么？”



“我说，方燃没有跟你一起吗，他都接你下课了。”



“没有。”林意舟回答，而后偏了偏头，语气轻佻道，“提他干什么？”



-

殷折摇了摇粘上碎叶的尾巴，回到小树林。寝室公寓的大门紧闭，他把两只前爪蜷起来收在腹下，准备再等一会就借着隐身的能力跟别人混进公寓。



然后再去找江黎。



但他不知道江黎在哪个寝室，如果问系统的话……它肯定又要借题发挥了。



“系统。”殷折两眼放空，是典型的情绪不佳的状态，他突然想到白天的修罗场，于是问：“林意舟回寝了吗？他在哪儿？”

系统之前说，如果攻略对象碰面了就会告诉自己，这几个人的关系扑朔迷离，短时间内摸清底细对他来说还很难。



“林意舟……”

系统的反应有点慢。



殷折站起来，忍不住损它：“你待机的时间真的很长。”

他已经熟悉系统的各种语言状态，面无表情沉默了一会后，又否认道：“不对，你好能睡。”



系统没反驳，反倒记起了被自己鸽了快两个小时的职责，信息快速传递中，它突然拔高音量，“林意舟，他在……快去！快去泮湖的西面，他和何凌在那儿的观景道上！”



枝叶震颤，殷折为它乍然放大的声音感到震惊，险些怀疑是声音穿透了出来，耳尖抖了下，他站在原地活动半瞬筋骨，随后快步前往泮湖。



何凌见到过太多次林意舟露出这样的表情，随意，漫不经心，像是在对方身前设置了一道屏障，一瞬间便划下距离。

但那都是面对别人的，对他这样笑，这是第一次。



从头到脚像是被浇了一桶冷水，何凌神情微滞，胸口仿若被塞了一团棉花，连呼吸都慢了两分。



林意舟等不到他答话，却也不失耐心，指尖轻磨，他抬手将何凌领口处的一处褶皱抚平，偏细的指节极富骨感，像是很有规则般一点点掠过，最后停在最靠近脖颈处的领角。



殷折一路七拐八绕，赶到现场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没有来得及惊讶，下一刻他就看见何凌反手握住林意舟要收回的手，隐隐流露出的情绪是白天没出现过的慌乱和溃败，唯独缺失了愤然。



“你到底在想些什么，林意舟。”他问。



“在你眼里，我们究竟是关系？”



何凌面部肌肉紧绷，视线却未从林意舟身上离开半分，自己和他相识六年，又好像在短短几天里陷入未踏之地，对方的每一步，都走在他的意料之外。



闻言，林意舟眸中笑意未减，也没起一丝波澜，他没有将手臂抽出，就这样跟何凌陷入沉默的对峙。



殷折盯着他们看了一会，侧身靠上旁边的一桩路灯，他隐着身，地上没有影子，林意舟跟何凌也看不见他。



又过了半响，林意舟终于说话了。

“情人？各取所需？”

他薄唇微动，紧接着又嘶了一下，“有点疼，你的力气好大。”



伴随着一阵方向不明的飓风，平静的湖面终于起了波澜。



何凌在听到第一个字时就狠狠皱起了眉。



“情人？”他缓慢重复，“原来在你眼里，我们连正常的恋爱关系都谈不上吗？”



“是啊。”这一次林意舟答得坦荡。“在这之前，我觉得你很适合，你也没有拒绝我，所以顺理成章地度过一段各自都满意的生活。”



“作为伴侣你身上没有可以挑剔的地方，我们相识那么久，熟悉，默契，大家心照不宣，那些话我认为不需要提。”



“但现在，你应该看得出来。”林意舟话锋一转，“这段关系我感到腻了，所以想要抽开身，你懂吗？”



远空传来轰鸣，乌云密密麻麻聚集在头顶，深蓝色的天空彻底暗淡下来。何凌沉默站着，眼下的乌青在此刻看不太清。

林意舟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他目光垂落，不留痕迹的在那儿停驻了几秒。



“是这样吗？”

何凌的嗓音涩哑。



“所以，那封你说你喜欢我的信，也仅仅是因为觉得我适合？”



他突然觉得自己很荒唐，这么多天里心中的猜测终于得到落实，却还抱有一丝希望，死死抓着自以为可以证实两人关系的证据。



林意舟却突然笑了一下，整个人都变得鲜活，他略微使劲将手臂从何凌的掌心中抽出，神情变化间，好像已经为这一刻等待了很久，“你是不是记错了，我从来没有写过那样的信。”



何凌猛地抬眼。



“但还有一种情况。”林意舟揉了揉发红的手腕，“如果你确定自己曾收到我写的情书，那我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何凌，不枉我费劲心思那么久。”林意舟的声音很轻，“你的记忆已经出现混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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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意舟：靠近他脖颈的那一刻，我是有杀心的


第11章 意外


如果一个人的承受能力存在最大限度，那对何凌而言，这一刻大概就是顶点。



他没什么出息，小时候性格内向，几乎没有朋友，第一次见到林意舟是在六岁那年，那日的阳光很大，他头顶一圈毛茸茸的光晕，正蹲在墙角摆弄野花。



等到终于玩够了，他抬起头，眉眼精致，像商场放在玻璃展柜中的洋娃娃。笑起来的时候还有虎牙，一边一个，尖尖的，特别可爱。



何凌闭上眼，突然不知道该捡起哪一段回忆。



他记得两人之间相处的细枝末节，记得所有关系从无到有的过程，也正因如此，才会被“记忆混乱”四个字砸得兵荒马乱。



不，也不对。

他神情灰败，摇了摇头。



也许那时自以为近在咫尺的距离，对于林意舟而言什么也算不上。



殷折躲在路灯后面，听完了两个人对话的全程。从最初的的不解到震惊，等到林意舟走的时候，他已经彻底没了表情。

抛开他们所争执的问题，殷折现在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二人已经度过了暧昧期，目前正走向分裂期。



分裂期…

分裂期。



殷折陷入沉默，他想到被开启旁听权限的系统，于是问：“你听见了，对吧？”



系统不说话。



殷折继续道：“这是暗恋？”



他一字一顿：“没在一起过？”



“不知道喜不喜欢？”



听完最后一句，系统终于干巴巴的应了一声，看起来更加无辜：“我的传递无误，错的…应该是资料。”



“好。”殷折的态度突然转了个弯，“既然资料有问题就重新查，只要是有关于他们的信息，都搜集过来。”



系统不语，应该是默认。



殷折视线重新落在不远处的何凌身上，若有所思的观察他，希望能找到蛛丝马迹，可惜何凌似乎是被刚才的对话打击到了，他目光怔怔，手臂无意识垂着，呆立在林荫路上半天没动弹。



手上的零食袋被吹跑了，高高低低飘了很远，直到掉在地上，才把人惊醒。



殷折看了一会，作为被分手、甚至被告知记忆出了混乱的人，他的表现是合理的。



大雨应声而下，雨滴砸落在地上聚成小坑，路上的行人本就不多，这一下便彻底没了人烟。学生公寓前没有什么地方能用来避雨，除了台阶上方伸长的屋檐下便再无去处。

但雨势太大，即使躲在最里边也会有雨珠溅在身上，殷折沿着台阶边缘走了一圈，最后还是选择停在玻璃门处。



等下一个人来，就可以进去了。



门上没有影子，透过玻璃还能看见正在收拾杂物的阿姨，他蹙起眉毛，终于从思寻良久的攻略对象上跳开。



不远处水汽弥漫，枝叶被压弯，绷紧，又张牙舞爪地挺直，偶尔有一两道闪电划破天空，泥土混合着草木的香气，很好闻。这时的人类世界和斯莱辛很像，星云变幻，泼墨般的暗色背景，为整个世界拉下帘幕，浩大又震撼。



殷折闭上眼睛。



眸前黑暗的那一刻，江黎的影子落入脑海。



殷折瞬间愣了一下，随后便有些自嘲。他没想到换了一个地方生活，这样没出息的特性还能保留下来，只一刺激就能重现如初。



江黎…

殷折忍不住将注意力放在这个名字上，再由名字发散到很远。



今天的军训是他去的吗？什么时候去的，待了多久。



现在在哪，是不是还没有回寝。



还会被人追着问八卦吗，有没有给别的同学买过水，有没有替别人按过冰袋。



有没有…

想起过他。



殷折摇摇脑袋，首先否定了最后一条，他还没有忘记系统所说的，攻略时间，所有关于自己的记忆都会被清除。还有经验值，不过今天和方燃互动了，吃了他喂的食物，总该能涨一些。



好想见江黎。



殷折忍不住叹了口气，毛茸茸的耳朵耷着，鼻尖被冻的通红。再低头时，他看见一个橙黄色的伞尖，还在移动，正逆着斜倾而下的雨势慢慢出现在视野里。



心思微动，殷折感受到一瞬间的轻松。



他盯着那把伞，伞尖下面是纯色的伞布，再往下，伞主人的脸被遮得完全，只剩下一只手露出来，松松握着伞柄。



有点眼熟，殷折在那只手上停留了两秒，判断来的人是林意舟。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



殷折有点惊讶，倒不是反感，只是林意舟不住在这栋公寓，相反，他住在西区，离这里很远，从那儿过来几乎要跨遍整个学校。

林意舟走上台阶，殷折低头，看见一尘不染的白色运动鞋，不安的感觉又强烈了几分。



衣料摩擦，伴着一声轻响，林意舟轻轻抖了抖伞把，将伞尖抵在地上，然后抬起手。



殷折依然蹲坐着，静默等待。



“小猫咪。”



耳边传来一道懒散的嗓音。下一秒，殷折就看见林意舟放下手臂，身体也转过来蹲下，和自己直直对视：“会隐身的小猫咪，你是在等人吗？”



顿了半响，他笑：“要不要跟我回家？”



-

猫的眼睛和人类相同，都会在紧张害怕的时候放大瞳孔，情绪也就从当中流露出来。



殷折也一样，他心情震颤，尾巴毛也于同时炸开。后退两步，他不明白林意舟为什么能看到自己，甚至知道他会隐身。

所以，刚才他偷听两人讲话的时候，林意舟大概率也知道。



要跑吗？



来不及细想，瞥了一眼越发变大的雨，殷折咬牙，侧身就要从林意舟旁边跳出去。



白鞋移动，林意舟挡住了他。



殷折换了个方向，林意舟也跟着他换，每一次殷折都被迫转向，后退，最后，他抵上墙角，彻底没了去路。



“喵。”殷折语气不善，露出尖锐的牙。



离我远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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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怪叔叔，呼叫江黎！


第12章 认人


“不要这么凶嘛，我不会伤害你。”林意舟不怕，反倒向他伸出手。



殷折的心脏怦怦作响，他想咬林意舟，于是弓背竖尾，看起来不再像一只两三个月大的小猫，而是带着凶气。



他之前就算再落魄，也不是好惹的人，脾气暴躁了之后更是没有族人敢靠近。



目前是跑不出去了，但他不害怕。



气氛焦灼，谁也不退步，正当系统以为他们之间要发生些什么的时候，林意舟的手机突然响了。



林意舟敛眼，从口袋里抽出手机，然后接通，“江学长。”

说话时还没忘记继续挡着殷折。



殷折跟林意舟挨得很近，他听到了江黎的声音，正通过滋滋的电流声传过来。几天不见，那声音近在咫尺，又仿佛隔的很远。



他不动了，呼吸也不由自主放缓。



江黎说：“你到了吗？书已经整理好了，我马上下来。”



林意舟直起身：“我就在寝室楼下，门口，学长你一下来就能看见我了。”



电话那头传来关门的声音，江黎回答了声好。



大约一分钟后，走廊那儿便出现一个人。江黎手里拿着几本书，略微倾身在学生通道处扫脸，认证完成后朝他们的方向走过来。

看见林意舟正在冲自己挥手，他点点头。



不同于室外，他在局限的空间中显得更高，白炽灯灯光强烈，衬的人眉眼深邃，冷淡看过来的时候，殷折想到了斯莱辛冰雪长封的湖面，风刮过来，细碎的雪花便扑在脸上。



殷折昂头，看着江黎推开门。林意舟率先打破安静，大概意思是感谢江黎还留着这几本书，旧书难寻，他的书让自己的结课作业不至于及不了格。



江黎听完后笑了下，让他不用客气。



殷折默默待在一旁，这个时机用来逃跑再适合不过了，林意舟应该不会当着江黎的面拦一只看不见的猫，顾及江黎，他们也不至于大打出手。



系统在耳边小声道：“快跑，再不跑他要抓你了。”



殷折嗯了一声，接着开始活动已经僵硬的手腕。



一分钟后，他道：“劳驾，把我的隐身关了。”



江黎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和林意舟聊着聊着，对方身边就突然冒出来一只猫，圆滚滚的一团，个头很小，喵呜一声就扑到了自己裤腿边。



浅褐色的瞳孔亮亮的，尾巴尖尖带着橘。



绕着自己的裤腿蹭了两圈后，它坐下来，尾巴绕了一圈，蜷在前脚那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两人的对话戛然而止，林意舟静默两秒，问：“这是你的猫？”



江黎有一瞬间的迟钝，但他依稀记得这附近是没有猫的，公寓里也没听说有人养，于是道：“不是我的，我也是第一次见。”



他半蹲下来，原本平静的眸光无意识放软，和小猫对视了一会。小家伙很外向，不怕人，偏头时会跟着偏，末了还喵呜叫一声。



江黎忍不住弯唇，站起身时用手轻轻摸了摸它的脑袋。



毛质很柔软，像棉花团。



公寓门外安静了一晚上，这会儿终于有几个下晚课的学生回来了，看到江学长和另一个不认识的男生一人一边站着，中间还窝着一个不明生物，他们怀着好奇心凑近。

见到是只猫，几个男生惊呼：“怎么会有只猫？好小啊，真可爱。”



“是学长你的吗？还是……”



林意舟眼见周围的人越聚越多，犹豫了下还是斟酌着开口，“学长，不如我把这只猫咪带走吧？我家在本地，周末就可以送回家养。”

人越聚越多，他想尽快把殷折带走。



江黎刚才看见小猫身上还有未干的雨痕，此时要抽纸巾的手指一顿，指尖半悬在在空中，半响还是收了回去。



“可以。”



林意舟眼睛弯起来，随即把几本书收进书包，江黎直起身向后退开，却递过纸巾：“给它擦一下吧，别着凉了。”



“嗯。”



一切准备就绪，但领养仪式并不顺利，也不可能顺利，因为殷折不乐意。



在林意舟弯腰靠近小猫的下一秒，它就炸了毛，并且毫不留情地冲林意舟哈气。

迈着不怎么协调的步伐，殷折一步一晃躲到了江黎身后，在众人的注视下贴着他的鞋子，林意舟越靠近，他就贴得越紧，直到江黎的裤子上都蹭上不少毛。



奶凶且双标，弱小还认人。



殷折演得认真，凶巴巴的嗓音逐渐带上纸刮的沙哑。



江黎一开始没动，几轮拉锯下来终于抬手捏了捏眉心，耐心告罄，他半蹲下，把小猫拎了起来。



捧在手心只有巴掌大，掂起来也没有分量。



他本想制止这个快要失控的场面，谁知那家伙却在被自己捞起来的那一刻就安静下来，转而正儿八经又乖巧无比的趴在手掌。



江黎哭笑不得，看向林意舟，他怀着点歉意笑了下。

“它好像……有点认人。”



话音未落，猫咪吨的一声，又朝江黎的方向窝了窝，然后头一歪，拱在手心。



几个男生立即表示赞同：“它好喜欢江学长。”



“看着都要睡着了。”



“这是吸猫体质啊，羡慕。”



殷折是真的要睡着了，从被江黎抱起来的那一刻起，他的眼皮就在打架。气味太熟悉了，也太好闻。

他强撑着表现出对江黎的喜欢，同时也想告诉林意舟，强扭的瓜不甜，别再打一只小猫咪的主意。会隐身而已，他都能看出来，有什么好惊讶的，自己还没怎么调查他的身份呢。



江黎终于答应要养他了，计划成功了。



殷折耳朵尖折了折，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手腕上的伤口翻来覆去的疼，他换了个姿势趴进江黎怀里，慢慢等着疼痛消解。



江黎应该是在上台阶，上了…四层，他住在四楼。



棉质的衣服窝着很舒服，暖和。



有人给他开门了，寝室里竟然只待着一个舍友，好吵，不就是带了只猫回来，学校又不是强制不给人养。



此时还在恍惚状态的系统插了一句：“高校的寝室确实禁止养猫，我觉得…江黎会把你送走。”



回答系统的是一阵沉默，再然后，它的旁听权限被关了。



寝室里，蒋文飞还在纳闷江黎为什么去那么久，目光一瞥就被他怀里纯白色的一团晃到眼睛。

“江…你不是下去送书吗，怎么还带了只猫回来？”他关上门，几步冲到江黎跟前，盯着看了一会，又问：“它怎么不动弹？你把它怎么了？”



江黎抬眸看他一眼：“睡着了，你小点声。”



“奥奥。”蒋文飞安静下来，但还是好奇，“哪儿来的啊？我们怎么养？宿管阿姨会发现的吧？”



江黎说：“时间长不行，过几天我把它送去动协，应该还有位置。”



怀里的小猫突然翻了个身，江黎目光巡视寝室一圈，看见角落里的纸箱，“至于哪儿来的……”



想到刚才的场景，他笑笑，语气中难得带了点不正经，“小猫碰瓷。”



“啊？”

蒋文飞露出似懂非懂的表情。



江黎挑着尾音补充道：“别羡慕，他们说我吸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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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蒋文飞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猫猫守则》第一条：歪头，碰瓷，主动贴。



后续待补充，打滚求收藏呀，尽量隔日更，周末双更~


第13章 勾指


在身体悬空，被放进纸盒里的那一刻，殷折彻底醒了。刚才下巴一直搭着江黎的肩膀，因为贴得紧，呼吸时都是淡淡的柑橘香，他心满意足，竖着的飞机耳放下来，整只猫都懒洋洋的。



结果还没悠哉多久，身下就传来一阵冰凉的冷意。殷折脑袋还懵着，他强打精神坐起来，瞅了一眼盒子上面铺好的几层厚毛垫，又瞅瞅江黎。



“喵。”

好困。



“喵呜——”

你要走吗，去哪里。



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多了位不认识的人，凑得很近，黏在他身上的目光炽热不可忽视，殷折忍了一会，瞥了一记眼刀过去。



“能不能别看了？”



对方顺利接收，眉梢一喜，然后迅速戳了下江黎。

宋盛林：“哥，它看我了！它心里有我！”



殷折：“……”



江黎的眸光一直落在小猫身上，见它听完这句话就迅速把脑袋转了回去，嫌弃的动作不像巧合，忍不住想笑。转过身，他拿了才温好不久的牛奶和之前动协那儿剩下来的冻干，撕开封口，一左一右摆在地上。



“网上说小猫喝羊奶更好，今天来不及去超市了，先凑合一顿吧。”



看向殷折，它正在舔爪子，舔完这一只舔另一只，斯斯文文，慢条斯理的。江黎饶有兴致地看了一会，发现它的鼻尖在微微耸动，明显是闻到了香味。



还挺傲娇。



江黎微不可查的弯唇，修长的指节不失耐心，一下下轻点地面。等这个傲娇的猫咪洗漱完后，他又敲了敲小瓷碗的碗边，“来吃饭吧，小猫咪。”



殷折这才抬头，从纸箱里蹦出来，稳稳落地。



牛奶温过后味道不错，鸡胸脯肉制的冻干他没吃几口，牛奶倒是全喝完了。吃饱后，殷折心满意足，没跳回纸盒，而是大摇大摆的在寝室里转悠了一圈。



这个寝室很干净，不像他见过的一些，东西四处堆积，一找都要半天。寝室里光线明亮，布局和大一学生的一样，上床下桌，有个露天的阳台。



殷折站在寝室中央抬头向上看，他们床帘几乎都是厚重的黑色，要么就是深灰、深蓝夹杂，很单调，但看着却又安逸舒服。



江黎已经去书桌那边忙了，他的桌位靠近窗户，有个行礼箱放在拐角，上面还垒着几个收纳盒。殷折无视后边跟着的宋盛林和蒋文飞，在他们期待的眼神中礼貌性观摩了两人的位置，最后才来到江黎旁边。



然后就赖着不走了。



“咳。”蒋文飞咳嗽一声。



江黎在回复消息，没听见。

两分钟过去，等到他处理完，再回头时，发现自己身后整整齐齐站了两人一猫。



“喵呜。”殷折叫。



江黎嗯了一声，抬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面色复杂的看了两个舍友一眼，他又道：“你们…以后养只猫吧，戒戒猫瘾，不然以后出去见到别的猫咪，这幅样子怪丢人的。”



两个便宜舍友被成功气跑。



江黎压下眼底的笑意，侧过身认真盯着小猫，嗓音比之前低一些：“很晚了，去睡觉。”



后者不为所动，只微微昂着头，粉色的鼻尖小巧可爱。



它的眼睛大而圆，轮廓也好看，在听到江黎的话后流露出满满的不理解，呆呆的，谁见了可能都想rua一下。



江黎和它对视一会，忍不住举手投降。



偏头笑开，他道：“行…行，你随意吧，开心就好。”



-

寝室熄灯后，殷折突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他怕黑。



现在太黑了。



夜视能力好像失了效，他现在伸爪不见五指。



坐在软垫上，殷折目光放空，浑身僵硬着，想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他甚至把房间里所有看的见的东西都扫了一遍，以此来转移注意力。



深呼吸，他默念。



五分钟后，转移失败，殷折跳出纸盒。



因为发挥受到影响，他跳歪了，中途被绊了一跤，正好栽进江黎挂在椅子上的手提包里。



额，用爪子扒拉了两下耳朵，猫咪判断问题不大。



后面一路顺畅，殷折轻松跳到顶层台阶，左边的床是江黎的，右边是宋盛林。不知道宋盛林有没有睡着，仔细看好像有微弱的光线透出来，应该还没睡。



放轻脚步，他用爪子勾开拉链，小心跳进去，柔软的被子踩上去很舒服，中间有一个人的轮廓，江黎这边是黑的，应该已经睡着了。



殷折忍不住在被子上面多踩了两脚，然后选了个最舒服的姿势窝下。



胸腔被挤压的感觉消失，淡香安神，殷折转眼便睡着了。



经验值在缓慢增加。它的作用之一是让殷折拥有变回人形的时间，以及掌控其他事物的能力，但他和系统都不知道，这也会让他慢慢恢复被抹去的记忆。



睡着后没多久，殷折就开始做梦。



梦的内容是他和医师发生的第一次争吵。



在这之前，两人的关系不咸不淡，也从未有过摩擦。殷折默认他是父亲那边的人，对方的治疗他会接受，要求会照做，但也不愿意多说一句话。



那日父亲带着一群族人来找他谈话，过程不算愉快，结束后他站在峡谷边上，突然觉得一了百了也没什么不好，苟延残喘太过于痛苦，拉长的时间线对他而言也可有可无。



他跳下去了。



被医师救回来时，殷折记得对方的眸色很凶，跟平时公事公办的冷淡态度不一样，眉头皱得极深，说话时声音很冷，医治途中连下手的动作都是重的。



殷折默默忍着，谈不上有什么情绪，却在治疗的末尾笑了一声，“你不用生气，就算我跳下去也死不了，有人看着呢。”



他声音很轻，冷风吸多了，带上沙哑，“还有那只小狗，也不用再带过来了，除了跑跑跳跳一无是处。”



话音未落，他就感觉对方的身形僵了一瞬。



胸口突然一疼，殷折直接从睡梦中惊醒，他怔然的望着帘布，却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睡到了江黎枕边。



爪子还勾着他的手指。



可能是察觉到自己在动弹，江黎醒了，手指勾着他的轻轻晃了晃，指尖贴着掌心的肉垫，动作间…有点像在哄猫。



“感觉你在做噩梦，所以干脆把你吵醒了，别生气，也别挠，睡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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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猫守则》第二条：就盯着呗，反正江黎会心软。



殷宝，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带金毛小狗来是想要逗你开心呢？


第14章 合照


竖日一早，经验值已经攀升至十，它可以让殷折维持半个月的人类状态。因为要赶在变回去之前离开寝室，他醒了之后便爬起来，准备下床。



被子被睡出了一个圆圆的凹陷，上面沾着几根猫毛，等到离开时还暖着。



尾巴绕成一个小卷，殷折坐在床尾，目光最后在狭小的空间中停留了会。

现在不到五点，江黎没有被他发出的动静吵醒，应该正处于深度睡眠中。薄薄的眼皮下，他的鼻梁高挺，嘴唇颜色比白天淡了些，即使在睡着时也是平直的。



五官很好看，冷淡中有不明显的温柔倾泻出来，只有他能看见。



殷折忍不住驻留片刻，看着江黎，他好像就能顺着轮廓描摹出梦中医师的脸。



-

军训结束后是闭幕仪式。

经历了为期将近二十天的军训，一群学生们现在即使还穿着军训服，面对教官们的心境也不一样了。他们大多时候不苟言笑是真的，但各连在休息时比赛，带着自己拉歌时的可爱也是真的。



仪式后半程，各个代表人上去讲话。殷折半知半解的听了一大半，遇到不理解的地方就问系统。到最后，他实在听不下去了，便学着隔壁班的同学把手机拿出来刷。



依次点开社交软件，微信，企鹅，浏览器，没看几眼，殷折又摁了锁屏。



并没有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还费眼睛。



“系统，林意舟和何凌这几天都没见面吗？”一连几天都没有他们的消息，殷折几乎怀疑系统又把这件事给忘了，“上次说的资料有进展吗？”



系统说：“没见面，林意舟到外边做社会调研了，过几天才能回来。”



殷折嗯了一声。



系统又道：“我昨天才专门去主控中心调查了他们俩的资料，之前告诉你的确实无误，但我留了个心眼，以报告错误的理由开启权限向前追溯，发现从去年往前数，有整整七年的记录特别模糊，两个人都是。”



“我感觉，问题就出现在这。”



七年。林意舟暗恋何凌六年。



他们从去年在一起。



殷折慢慢疏理线索，所以，这七年里肯定发生过什么没有被记录下来，又或是出现了偏差。林意舟为什么知道自己在隐身，为什么告知何凌他的记忆出现了混乱，比起何凌，林意舟身上的疑点更多，殷折不知道如果下次再碰见，他又能做到哪一步。



前方，鼓掌声再一次响起来，主持人面带笑容地邀请大家一起合影。殷折跟着前面的同学走到指定位置，决定等林意舟一回来就创造机会让他和何凌再碰面。



让被攻略对象在一起是任务的本质目标，别的不谈，增加他们相处的时间肯定没有错。



他如是想。



拍照之前需要排身高，殷折大概175，不高不矮的个子，被插进了中间一个横排，横排最中间的位置。往前过两三排是女生，可能是漫长的军训生活即将结束，她们讲话时的语调都轻快了不少，站进队伍里时有个别人回头，没多久又笑眯眯地转回去。



那点友善却带着探究的表情让殷折微愣，后知后觉才想起来，自己之前好几次和江黎待一起的八卦可能早就传开了。



方许一大大咧咧的声音越过人群，他高，站在很后面，闹腾中还突然喊了一声殷折的名字。殷折带着不解回头，正巧看见印象里话最少的舍友一把捂住了方许一的嘴。



殷折记得那个舍友有女朋友，叫苏彦。



苏彦一边捂着方许一的嘴不让他说话，一边冲殷折露出歉意的笑容，示意他没事。



殷折又带着不解转回去。



集体照拍完后，起先是一两个人带的头，去找教官和学生教官单独合影，后来便发展成一群人挨个去合影，甚至有人带着相机。

教官的照片不允许外传，他们也十分理解，毕竟能够记录大学的开头，以及人生里的最后一次军训便足够了。



殷折本来打算回去，经过时，看见教官们眼角含笑的样子，也动了一刹那的心思。



几步开外就站着江黎，学生教官里他最受欢迎，找他合影的人一个接着一个，虽然那人冷淡的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二样，但今天格外配合，甚至笑了好几次。



好几次。



殷折跟着看了几个人，突然就不想走了。



他先到自己连的教官那儿，邀请上一位合影的同学帮忙拍照，即使中间缺了几次训练，意外也多，还是想跟教官说一声谢谢、再见。



拍完后，他走到江黎旁边，没像之前那样看起来很好相处，神色淡淡的，嘴巴还抿着，带上了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情绪。



前面几个人就要拍完了，他们对着照片乐呵呵笑了会，心满意足地说谢谢学长。



江黎道：“不客气。”



然后便是殷折。



江黎从刚才他过来时就注意到了，此刻转过身，眼底的一点戏谑一划而过，开口却是明知故问：“殷…同学，又见到你了，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殷折：？

这是在装不知道？那前面几个人怎么不问，上来就跟他们合照？



略微仰头看他的脸，殷折没找到破绽，那股情绪又重了几分。



良久，他才从嘴巴里硬邦邦的蹦出来几个字，“找你合照。”



“好。”江黎笑，“后面那位同学，麻烦你先帮一下忙？”



同学应下，从殷折手里接过手机，举在眼前对了一会，然后从手机后面探出头：“同学，表情太凶啦，放轻松，别紧张~”



殷折心情更差了。



拍完后，他没再跟江黎说话，谢过拍照的同学就要走，顺便给同学腾位置。

结果没走出几步，就听见江黎小声说了句“稍等，抱歉”。然后是两步就消失的脚步声，下一秒，江黎拉住他。



殷折看了眼横在自己眼前的手机，以及上面显示的名为“江.”的二维码，不得不又顶着烦躁抬头，“怎么了？”



江黎说：“扫码，加好友，把照片发给我。”



殷折：？？？

别人你怎么不让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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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黎，追…气老婆还是你在行。



殷宝你是不是醋啦！


第15章 没有关系

回去的路上，方许一、陈思逸，还要苏彦都在。几个人走的零零散散，军训才刚结束没多久，那股子懒劲便有卷土重来的架势。



方许一侧头看了看殷折，欲言又止。

过了会，想戳他一下，又在伸手前犹豫。



如此重复几轮后，殷折想装没注意到都难，他收回停留在江黎朋友圈界面上的手，抬眼问：“你是不是有话想问我？”



从拍合照的时候他就觉得方许一反常，藏藏掖掖的，一个下午过去，他现在也心神不宁了。



方许一闻言步子微滞，然后点头：“就是…那个。”他放低音量：“你跟江学长，现在是什么情况，是大家传的那种关系吗？”



可能是怕冒犯到殷折，方许一又开始打圆场，“但你不想说也没关系，毕竟都是传言，是真是假过一段时间也就淡了。我就是单纯的好奇，如果让你不舒服了，就当做没问过。”



他问得直白，让殷折有些意外。

但没什么好不舒服的，他如实回答：“没有哪种关系，单纯我喜欢他。”



方许一睁大眼睛：“真喜欢啊？”



“喜欢，第一眼就喜欢。”



这么一讲，八卦该是真的。方许一大吃一惊：“那……江学长他什么反应？拒绝还是答应，有说什么吗？”



殷折思寻一会，摊开手臂，“微信不让加，还说我骗他。”



“但是，”他翻着手机里和江黎崭新的聊天对话框，想了想又补充：“更气人的是，他今天下午主动让我加好友了，就因为一张合照。”



殷折加重语气，速度也有点快，“对别人都没有这个要求，唯独在我这里像是有肖像权，要事后检查一样。”

很无语，他还想说。



刚刚凑近两人的陈思逸和苏彦：“……”

苏彦：“只要你的合照？”



殷折蹙着眉头，说是。



苏彦停顿半响，再看向当事人委屈巴巴的样子，表情逐渐微妙。

他尝试提点殷折：“你说，江学长会不会只是拿照片当借口，以此来加你的微信呢？”



“确实。以过来人的经验表示没毛病，你看他都不找别人，就找你，对吧？”



“肯定喜欢你。”方许一揽上殷折的肩膀，接过话茬。



陈思逸表示赞同，“一见钟情。”



苏彦：“嗯……”

苏彦：“嗯？”



殷折看着这几人意味深长的表情，以及越来越跑偏的走向，有点后悔说这么多。



-

手机上接收到殷折发来的图片时，江黎刚刚结束和同学的小组讨论。近三个月的项目准备已经获得学院的批准，即将进入下一个阶段。



快九点了，走出教室的门，江黎解开锁屏，恰好看见殷折发来的第二条消息。



——一只叉着腰，瞪圆了眼睛正在生气的猫。



垂眸看了一会，江黎忍不住弯了弯唇角。他想起前两天碰瓷自己的那只小猫，第二天早上便不见影子，要不是看见被子上沾的几根毛，他几乎要怀疑它根本就没出现过。



小猫和殷折的模样一前一后出现在脑海，江黎没理由的将他们对比了一下，突然觉得他们在某些方面的相似度很高。



比如，都不喜欢讲道理。



指尖上移，江黎点开第一张合照，照片中殷折穿着军训服，气鼓鼓的样子在屏幕中放大，占满一小半空间。

下巴很尖，眼睛亮亮的，额前卷起来的头发看起来很软。



江黎想，比起之前他那副善于交际的模样，这个时候可能才算是真情流露，就和…上面那个表情包一样生气。



轻触屏幕，退回聊天界面后他打字。



【谢谢。拍得不错。】



殷折隔了二十分钟才回复。

【不、客、气。】



次日，殷折开始跟着同学们一起上课，早八晚六，大一学生还被强制要求上晚自习，一直到八点半才能回寝。



电子信息专业要学的课程很多，殷折没有高中基础，大多时候都像在听天书。每上完一节课，系统都会被扔一堆问题，最后往往以“这就是你所说的同根同源”崩溃收尾。



“怎么办，我迟早会憋死在这里，听不懂课太痛苦了。”殷折抱着脑袋，曾经辉煌的学生生涯让他无法接受现在的失败，本来就不好的胃口状况直下，脸色又白了一个度。



系统苦熬四五天，此时把准备好的一大叠高中资料发给他，“先看看吧，我准备趁你晚上睡觉时把这些基础知识全传输进去，你白天回忆起来的时候再进行理解运用，实在不行……你也可以不学的。”



反正也不需要。



殷折知道它什么意思，没有应，只说谢谢。



废寝忘食的一周过去，他勉强可以跟的住课程了。



那天电路课老师布置了一道光是图就复杂的大题，晚上坐在自习室，殷折花了一个小时都没解出来，头疼的想用经验值一把火烧了题目纸。

舍友方许一翘了自习出去打球，临走时还让他们帮忙签到，估计连作业是什么都不知道。下课后去问陈思逸，后者摇着头把一面纸摊开，表示很遗憾，他也不会。



殷折回到座位上，手肘撑着下巴又盯了一会，叹口气。



陆陆续续有人离开，教室里顷刻安静。苏彦还没走，刻意压低的声音在此刻毫无阻碍地传过来。

好像是在跟女朋友发语音，说什么别着急，他一会上网搜，正好还有百度文库的会员。



殷折默默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扬了扬眉毛。

侧过身，他翻出书包里的手机，然后把已经折叠好的纸打开拍下题目，再转发给江黎。



手机震动两声，江黎拿起来看。



是一张图片，以及一句话。

【殷折：学长，这一题怎么做？】



又响一声。

【弯着耳朵的猫猫头.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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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好可爱。


第16章 停电


江黎扫了眼题目，是一道关于互感电路的解答题，涉及到的知识点偏广，繁杂，对于他们这些初学者确实有点难。



顺手拿过放在身侧的黑笔，再看题目时，江黎发现那张纸下边的桌面很眼熟。

他把黑笔放下，手指敲击键盘打字。



【你还在公教？没回寝？】



那边很快回复：没，刚下晚自习。



学校有A，B两个公共教学楼，和软件园分离，一般按照公寓的位置划分上课地点。他们住的公寓楼相邻，常去的公教应该也是一样的。



江黎正准备说他也在公教，殷折后面几条消息又发了过来。



殷折：【你现在在A公教吗？】

殷折：【哪一个教室，我直接去找你。】



拇指摩裟着指节，江黎动作微微停顿，最后打下403。



殷折没再回复，应该是在来的路上，江黎看了一眼身旁的座位，把放在上面的书包移到右手边。



窗外夜色黑漆，只有室内亮如白昼，他坐在靠近后门的位置，外边就是走廊，偶尔有人经过，伴随着细碎的交流声。



偏头盯了半响，江黎不知道想起什么，站起身就向教室外走去。大概是有点急，走了几步，他又改为小跑，直到穿过走廊，来到东西区两个楼梯口之间才停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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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折能凭一句话就猜测江黎还在公教，是因为之前他就向系统询问过对方的行踪。一连好几天，从早到晚，最后他得出规律，除了周四有活动，江黎一般都不会太早回寝。而公教和图书馆是他常去的地方，外出一般在周末，回来的时间便不确定了。



他刚才在309上晚自习，两个教室很近，殷折收拾好书本，单肩背上包，上台阶时两步一跨。



粗略估计，自己已经有一个多星期没见到江黎了，不管最后一次见面是否愉快，殷折现在都很开心。嘴角不自觉带上弧度，绿色通道的指示牌终于完整出现在视野里，他迈过最后一级台阶。



随后又退回来。



殷折绷紧肩背，整个人都有点麻。



——外边怎么那么黑，这么长个走廊，灯呢？！！



江黎没开手电筒，他把屏幕调亮了待在原地，在思考殷折会从哪一侧的楼梯上来。好在距离都不远，只有五十米，等听到动静了他再过去找人也不迟。



大概等了几分钟，他听见窸窸窣窣的声响。

来自左边。



江黎没有犹豫，抬腿便朝声源处走去。



殷折举着手机挪出来的那一刻，足足做了一百二十分的心理准备，为了见到江黎，多一点跟他在一起的时间，这些困难他都可以克服。



就这一小段，跑过去应该很快。



他开解自己。



但等到真正往前走的时候，身体还是不受控的开始僵硬，潮水般的压迫感朝他扑过来，没有别的声音，一阵又一阵，连胸腔的空气都被挤压。



借着楼梯口处仅剩的一节灯管，以及窗外微弱的月光，江黎逐渐靠近门外。模糊中，他看见门里伸出来一只白色的运动鞋，上方的裤子被抻直，露出一截雪白细瘦的脚腕。



迟疑两秒，那人又毫不犹豫地把脚缩了回去。



几乎不用怀疑，他能确定那就是殷折，甚至连对方此刻的表情都能想象出来。



江黎叫了一声他的名字，“殷折？”

细微的声响瞬间消失，江黎忍笑，耐心等了一会，果然看见殷折的脑袋从门后边探出来。



他慢吞吞的，看起来有些委屈，迟钝的行为像试探人的动物，可能下一秒就会缩回壳子里。



但眼睛不会骗人，那点开心的情绪要散未散，好像已经传递到自己这儿来了。江黎见他扬起嘴角，努力不让自己体现出脆弱的样子，心跳突然岔了半拍。



就是这样黑暗逼仄的空间，安静的四周，都给他一种熟悉的错觉，就像刚才站着等人时那样，明明心情平静，却不断有无缘由的焦躁按在心尖，仿若已经习惯这种漫长的等待，又很不习惯。



这种感觉在江黎看来毫无根据，他思索一会，没有再纠结。



殷折走出后门，有点不自然地摸了下鼻子，跟着江黎走了几步后还是没忍住问，“你是特意来接我的吗？”



“不然。你不是怕黑？”江黎回头，见殷折垂着眼帘，“跟在我后面是不是能好一点，要是还害怕就先回去，我在手机上跟你说。”



“不害怕了。”殷折声音很小。他跟近两步，“有你在我就不害怕。”



江黎嗯了一声：“灯是今天才坏的，过两天应该会有师傅来修，一开始没想起来，好在接到你了。”

“没想到，”他停顿，“比我想象的要怕黑。”



“下次我会注意。”



听到这句话，殷折突然抬头看向江黎，“你的意思是…下次我还能来找你？”

紧紧盯着他，殷折想，如果每天都能跟他接触，就不用愁手腕会疼了。



江黎微微惊讶，“倒也不是这个意思，大一不是要求上晚自习？而且我也不是每天都来公教，这样反而会耽误你的时间。”



殷折道：“没关系，晚自习在哪上都行，题目找不到你的话就没人问了。你去公教我就来公教，在图书馆我就去图书馆…图书馆说不了话也行，看着你我就能学一个晚上。”



江黎保持沉默，殷折绕到他身前，扬起下巴尝试用眼神说服他。



良久，江黎点点头，却抛出另一个问题：“你怎么知道我会去图书馆？宋启跟你说的？”



合照那天，宋启就在附近。殷折扫江黎的手机加好友时，他不知道从哪里听见动静，笑眯眯的也把自己的二维码挑出来。



“来，早就想认识学弟了，能不能给我一个好友位？”



就这样，他也成了殷折的微信好友之一。



但是没有聊过天。



殷折呆愣一瞬，懵然的表情清晰落进江黎眼中。



“…是他。”殷折组织语言，“偶然提到的，不记得什么时候。”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教室，片刻，江黎嗓音沉沉笑了下，“我知道了。”



他抬头，示意自己的座位在最后，“是不是只有那一道题目不会？我教你，结束了一起吃个夜宵，就当做让你摸黑找我的赔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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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国庆


国庆临近，学校提前一周出了放假通知，并没有像传闻所说的那样缩短时间以让寒假提前，还是七天，只是要补一个周末的课。



好不容易盼来的假期，大家都很兴奋，所以这几天晚上，出校，去哪，怎么玩便成了寝室里的热聊话题。

殷折把被子盖到鼻尖，听方许一念了一个多小时的出游攻略，早就睡眼朦胧了，这会只勉强从被子里含糊地应了一声。



方许一终于停止折磨，语调欣喜道：“你答应和我们一起去玩密室逃脱了？”



“诶，”苏彦打断他，“不是我们，是你和陈思逸，我国庆是要回家的。”



方许一皱眉：“回家干什么？又不近，来回不嫌累啊。”



苏彦白他一眼，“当然是见女朋友。”



“…滚滚滚。”



“那就这样定下了，2号下午，咱们仨，还有我一朋友，我朋友还要带一朋友。”方许一掰手指头，“八个人的场，还差三个，你们负责把人找齐。”

“还有什么疑问吗？”



“我有。”殷折默默从被子里伸出手，“找不到人怎么办？”



他不太想去，密室逃脱这类新颖的游戏自己不了解，刚刚问了下系统，好像还挺费人。况且方许一选的还是恐怖灵异主题，虽然他强调是微恐，但……感觉可信度不高。



殷折正腹诽，却见方许一抬头，面对着他露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哎。”



殷折：“？”



方许一说：“都让你找人了，你不去找江学长，在这里纠结什么？白白拉近关系的机会都不要，真是服了。”

见殷折陷入沉默，他内心窃喜，嘴上却还在叹气：“现在的年轻人啊。不开窍，还得靠我。”



陈思逸突然在一旁问：“你朋友是咱们学校的吗？他要带谁过来，不会也是暗恋对象吧？”



还没开窍的殷折正在掂量，莫名其妙又被插了一刀。



方许一摇头，“不是，我朋友是隔壁学校的，发小。但她带过来的人是，那天提了一嘴，大二的，叫什么…林，林意舟。”



桌子上方突然传来咚的一声，很响，几个人一齐扭过头，看见原本有气无力的某人坐起来，表情看不清，只有清瘦的下巴露出来。



睡乱的头发挡住视线，殷折抬手撩到后面，露出黑白分明的眼睛。



“我应该能带两个人过来，剩下一个你们随意。”



咚的一声，他又躺回去，把被子拉过头顶：“睡了，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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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下午是动协的第一次例会，殷折提前十几分钟到达，在场地附近闲逛了一会。



这里是学校的西南角，再往远就出校了。围栏对面是小吃一条街，很拥挤，烧烤炸串火锅紧挨着，到了晚上总有香气飘进来。

殷折没吃过，那天苏彦手里举了串烤苕皮回到寝室，味道闻起来很刺激，但上面撒着的辣椒粉也令他望而生畏。



猫猫狗狗就住在靠着围栏搭建的几个小房子里，空闲的地方没剩多少，哪天江黎要是把自己送过来，还不一定能有猫窝待。



真会把他送过来吗。



余光瞥见搁在角落里的扫帚，殷折走过去，拿起来之后把能见到灰的地方都清扫了一遍。中途经过关着金毛的笼子，本来没打算停留多久，结果没离开两步，金毛委屈拖长的音调又让他去而复返。



殷折隔着笼子戳它耳朵：“怎么了，饿？”



金毛小声汪一声，用鼻尖蹭他的手背，湿漉漉的触感让殷折有一点熟悉，垂手让它蹭了一会，殷折摸摸它的脑袋，把逆着支棱的毛顺回去，重新站起来。



“走了，下次再来看你。”



没过多久，方燃来给他们开会，殷折盯着他一只耳朵上面戴着的四个耳钉，脑子里却在想该怎么把何凌请去玩密室逃脱。



直说吗？不太妥当，而且容易让人起疑。



旁敲侧击的话，他跟何凌也不熟，仅仅是打过照面的关系，怎么讲都显得有些刻意。



“那行，就这样。”方燃把殷折的思绪拉回来，“现在我们需要确定分工安排，值班表已经发到群里面了，如果有问题直接在这里告诉我，没问题的话咱们就散会。”



殷折点开文件，看见自己的值班日期在十月的第二个周末，现在还无法判断他那时候的状态，经验值已经降为4，再不用多久又要变成猫了。



然后再去江黎那借宿一晚，一回生二回熟，应该不是难事。



会议上没有认识的人，散会后，殷折独自离开，顺便点开联系人列表，在里面找出何凌。



犹豫了一会，他决定不饶弯子了，直接说重点。



殷折：【学长，10月2日你有时间吗？我们要去玩密室逃脱，还差一个人。】



何凌没有立即回复，大概是在忙，殷折给手机翻了个圈，随后又去找和江黎的聊天框。但往下划了几次都没见到熟悉的人名，他疑惑地皱眉，突然想起来自己上次就把江黎置顶了。



等终于把对话框调出来，上面显示最后一次聊天在前天，江黎告诉他晚上是去公教还是图书馆。



对着键盘，殷折敲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发。



算了，还是等见到他再说吧。



因为这段路是草地，人走在上面声音聊胜于无，一路上殷折走得慢，快拐弯时才注意到后面还有一个女生。

他侧过身，示意她先过去。



女生扎着丸子头，一直抬着手臂遮挡阳光，走到和殷折并排的时候，她慢下来，“刚才看见你也在动协，所以想和你打个招呼。”

“我们在同一天值班，上下午呢。”



殷折想起来这个女生开会的时候就坐在自己隔壁，于是礼貌笑了下：“真巧。”



手机叮的一声，来自消息提醒。



女生见他挺忙，便不再停留，摆了摆手示意再见。



殷折重新点开消息框，看见何凌已经回复了。



【有空，但是你出去玩不如请同班的同学？】



这是婉拒的意思吗？



殷折想了想，回复道：【林意舟学长也会来，我听说他和你是同专业的，所以想着不如把你也请过来，可能会方便交流一些。】



末尾又加了个缓解气氛的表情包。



发完后，何凌那边又安静了。殷折静静看着屏幕，直觉这样说他同意可能性会大一些。



足足过了五分钟，何凌才发来下一条消息。

【好，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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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耍赖


七点半，A公教。

江黎今天晚上没事，本来他打算给殷折发消息取消自习，但想到对方日益增多的题目，犹豫了会还是默默删掉留言，发了个地址过去。



可能是因为即将放假，教室里除了他没有别人，选了个靠窗户的位置坐下来，他侧过脸，无意看见窗外快要落尽的夕阳。



天空也被染成鲜艳的橘红色，高而远，江黎目光垂落，略过几个人群，最后在一个身影上停顿，淡淡的眸光也不由自主专注了些。



是殷折。



他穿着蓝白衬衫，身上斜跨着一个棕黄色帆布包，正朝教学楼走过来。本来就蜷的头发今天干脆打了卷儿，翘起来，伴随着他的步子一晃一晃的，显得年龄很小。



江黎盯着看了会，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他回过头，把装在口袋里的无线耳机拿出来，这是除了手机外唯一带过来的东西，等会无聊时估计就要戴着它，看某人做题了。



今天又要问什么科目。



高数，工程制图，还是英语？



几天下来，江黎对于殷折问什么问题都不感到稀奇，即便再稀奇古怪，他也是那副认真的样子，看不出半点假装的痕迹。



所以只要殷折问了他就回答，不问他就忙自己的事情，一晚上的时间过去得也快。



偶尔会在结束后吃个夜宵，他发现殷折好像特别喜欢吃那家蛋糕店的芋泥饼，如果买了，在回寝室之前就能啃完。

而且总是吃得很认真，脸颊也只会在那一小会鼓起来，很像一只衔着坚果的花栗鼠。



殷折推开门，正好和偏头看过来的江黎对上视线。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觉江黎的目光只停留一瞬，随后便转移到了他的脸上。



盯了好一会。



难道是脸上沾了东西？殷折有点心虚地碰了一下嘴角，开始回想自己刚才吃完饭有没有把嘴巴擦干净。

不对，他好像还没吃晚饭。



想到这里，殷折带着怀疑的目光回看过去，却见江黎偏头示意他坐到旁边，又只能短暂把这事儿搁下。



——今晚有正事，得让他同意陪自己去玩密室逃脱。



殷折坐下来，翻出下午才布置下来的国庆作业，心不在焉地开始看题。

求导，换元，分部积分…



江黎今天怎么什么东西都没带，他来干什么的，发呆？



难道是特意看自己做题？



他是不是换了一款洗衣液，海盐柠檬的，有点好闻，但以前那个也好闻，是两种不一样的感觉。



把所有能想到的问题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后，殷折成功走神，十分钟下来一字未动。他单手撑着下巴，连笔尖在同一个位置停留太久，晕染出一块黑点都没发现。



江黎侧头看见这一幕，指节屈起扣了扣桌面，“发什么呆？”



“啊？”



江黎挑眉：“这道高数题很简单，你思考这么久……在想什么呢？”



猝不及防被戳破心思，殷折下意识看了眼题目，空白的答题纸晃眼，上面写的都是窘迫两个字。他找了个蹩脚的理由含糊过去，提笔快速把它写完。



高数的国庆作业不算多，总共也就两页纸，殷折趁热打铁，一道道写下去，教室里一时间只剩下笔触在纸面上发出的沙沙声。



江黎戴着耳机，音乐的音量很小，甚至没有盖过写字的声音。感受到身旁人呼吸间的起伏，伴着窗外若有若无的晚风，一连几日没有休息好的疲惫渐渐袭上来。



他等了一会，见殷折写得顺利，便用一只手撑住额头，闭眸假寐。



二十分钟后，殷折悄悄把笔冒合上，动作很轻。

时间还早，教室里也没人，他不想把江黎吵醒，刷了会手机后索性开始明目张胆的看他。



窗外的余霞探进来，柔和的光线在江黎脸上打了一侧阴影，勾勒出锋利流畅的线条。鼻梁很挺，眉骨也好看，下方有一颗不起眼的小痣，孤零零点在那儿，就和他本人一样冷淡。



也只有在他闭上眼睛的时候才能看见。



殷折微微撤身，衣料在桌子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江黎的睡眠很浅，被吵了两声后就醒了。



他开口，嗓音带着沙哑：“结束了？”

“嗯。”



“那走吧。今天早点回去，放松放松，保持高强度学习对身体素质的要求很高，劳逸结合的效果可能会更好，尤其对于你这种类型。”



殷折听出他的暗示，意思是自己的身体素质不够行。他没反驳，收好东西跟着江黎走出教室，快出教学楼时才想好怎么提密室逃脱的问题。



他猝不及防开口道：“学长，我国庆期间要跟同学一起去玩密室逃脱。”



两人之间安静了一秒。

下一刻，江黎嗯一声，“挺好的。”



意料之中的回答，殷折飞快接上：“可是我听说密室逃脱的场地大多都很黑，空间封闭，还有吓人的NPC。”



江黎问：“你不是跟同学一起？”



“他们都有伴，只有我是单独一个。”殷折一本正经的胡说，“我就和你熟一些，选的主题需要组队，已经有七个人了，还差一个名额。”



“你能不能过来陪我啊？”



“啊”字被特意拖长了，殷折嗓音本就偏向柔和，曾经缠着某个医师撒娇时，无论碰到什么问题，这招总是百试百灵。



江黎却并没有被打动，反而像个合格的学长一样开始说教：“大学里除了学习，打好人际关系也很重要。”



“不想打，只想跟你待在一块，不然我也不想去了。”



“……不要乱说，想玩就玩，没必要一定让我去。”



听完这句话，殷折以“不要乱说”一词为开端，又据理力争了几句，包括但不限于耍赖，江黎听他越讲越远，道理越来越歪，干脆保持沉默。



殷折一番说辞打在棉花上，继续了没多久便偃旗息鼓，两个人之间重新安静下来。



江黎在前面走了一会，一直跟在身侧的脚步声却突然消失了。他回头，看见殷折站在原地，右手握住左手手腕，仿佛是在出神，秀气的眉毛却紧紧拧着，眼睛上蒙了一层水汽。



他走回去，放轻声音：“怎么了？”



殷折不吭声，过了好一会才蹦出两个字。

“好黑。”



这小段路确实有点暗，但天还没黑透，应该不至于走不了路，江黎垂眸看着殷折，看见他绷紧到骨节发白的手指，没放过每一个细微表情，终于叹口气。



还是没拗过他。



“陪你去，行了吧？”江黎说。



抬高手臂，他又道：“拽着我的衣服，能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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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拽衣服啦，牵手肯定不会远~




第19章 影子


殷折定定看着江黎，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慢慢等眼前的黑雾散去。



良久，手臂垂落，他拽住江黎的衣角，轻轻晃了晃：“走吧。”



两人并肩前行。棉质的衣服抓起来很舒服，也扎实，殷折放缓呼吸，延长每一次吸气的时间，勉强走到公教外的人行道上。



他在想，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自己的视力自清醒过来的时候就恢复了，这几十天以来从未发生过意外。



是生命值减少了吗？

还是说，又出现了新的问题。



会不会是在提醒他应该加快攻略进度了。



无从知晓，殷折思绪分散，手指无意识攥得极紧。江黎感受到了，微微偏过头，这些小动作落在眼里自然都成了害怕的表现。



“你以前玩过密室逃脱吗？”

他突然问。



殷折顿了一下，然后摇摇头。



“那……”江黎的语气听起来很轻松，“他们有没有具体说是哪个主题？”



殷折垂下眼睫，回想那天方许一说的话。

半响，他回答：“消失的茶社。”



“方许一说还有更恐怖的，但他说照顾我们，没选，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江黎脚步未停，闻言笑了下，“照顾你们？那倒是挺好心。”

略微停顿，他又道：“可惜这种精神放在大学生里太稀缺了，到时候记得观察一下他的反应，是真是假一眼便能看出来。”



殷折细细琢磨了下他的话，觉得很有道理。



“那你呢？”江黎又问。



“除了怕黑，你会怕鬼吗？”



“不……”

不会一词滑到嘴边，又被殷折咽了回去，他改口：“怕。”



想起以前自己拿着根树枝捉弄小鬼魂的经历，殷折加重语气：“特别怕，会做噩梦，一看见电影里那些恐怖的场面就腿软。”

“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样啊。”



不觉间已经抵达楼下，附近的学生来来往往，灯光大亮。



殷折松开拉住江黎的手，默认这个话题到这里即为结束。江黎停了步，他想打一声招呼就回寝，却见对方转过身，面朝自己，专注看向他的眼睛。



一直雾蒙蒙的感觉突然消失了。



面对着面，他现在能清楚看见江黎浅浅的双眼皮，薄却好看的唇形，以及眼睛里漾着的温和笑意。

借着身高优势，他像一个很会照顾学弟的学长，摊开手作出头疼状：“那怎么办，要不过两天玩的时候，你继续牵着我的衣服？”



殷折愣愣望着江黎，几句话来回回荡在耳边，将语言组织能力一瞬间瓦解。



他一点儿反应也做不出来，只眨了眨眼睛，在江黎的眼睛中盯着自己的身影。



-

他好像看见了医师的影子。



“那怎么办？我的病人生气了，我得哄哄他。”

他背着自己去斯莱辛最贫瘠、环境最恶劣的暗林中采药，回来的时候带着一身血腥气，脸上多了几道划痕，还沾着未擦净的血珠。



自己说了太多次不让他去那里，也因此气急败坏。可面对凶巴巴的指责，他却只会这么说。

只会自动略过他生气的缘由，说完后，永远笑眯眯的用最有效的法子，一个揽得很紧的拥抱来哄他。



“那怎么办，你不配合，我就赖在这里不走了。”



“那怎么办，你亲我一下，我就答应你。”



“那怎么办，你身上有药草的味道，我就想这么抱着你。”



“那怎么办……”



那怎么办。

殷折，你要我怎么办。



脑海中一闪而过的，是两人真正争吵起来的片段，殷折心口一酸，不愿意再想下去。



他睁开眼睛，看着暖黄色的壁挂灯，默默举起手臂。随今晚的意外一同而来的，是手腕上伤疤颜色的加深，上面若有若无的痛感到现在还没减轻。



“你必须要加快速度了，生命值比我想象的流逝的速度要快。”系统跟他说，“经验值正好够撑到国庆节的第三天，去完密室逃脱之后，直接跟着江黎回家吧。”



“嗯。”他回应。

随后又陷入沉寂。



-

转眼就到了放假的前一天，学校里组织了国庆演出，整个晚上运动场上都有活动，鼓点声一直传到食堂那边。



殷折被几个舍友拉过来，坐在观众席上撑着下巴，百无聊赖。



“我能走了吗？”

打了个哈欠，他扭过头，不知道第多少次问陈思逸他们这个问题。



陈思逸几人齐声说：“不行。”



“哦。”



方许一从另一侧坐到殷折身边，用肩膀抵了下他的，“怎么了？这几天无精打采的，明天就放假了，high起来啊！”



苏彦：“你看我，留下来陪你们到现在，不然都快到家了。兄弟情，感不感动？”



方许一听了这话，本就瞩目的眉毛挑起来，扯着嗓门就开始喊：“你放屁，明明是为了看演出拍照的实践学分留下来的，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姓方的，你不揭穿我会死啊？谁比谁高尚，你不也是为了看漂亮妹妹才过来的，上号，好几天没打排位了，看我不锤死你……”



“来就来，怕你？”



霓虹灯光洒在他们脸上，殷折努力在吵闹声中辨认出每个人在说什么，听明白后，没忍住笑出声。



不远处的田径场上有一整个社团的人在唱歌，浩浩荡荡的人群在跑道上夜跑，大屏幕上放着富有节奏感的音乐，一首接着一首。

几对肩挨着肩的小情侣夹在学生中间，偶尔对视一眼，又捂嘴莞尔。



这个世界与原来有太多不同，他生在夹缝中，却总是被不同角色的人拉出来，并入他们的队伍里。



兜兜绕绕，起起伏伏。



能见到想见的人，好像也不算太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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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怎么办呢？

你们能够再遇见，好像也不算太差。


第20章 茶社


【这是一间存在已久的茶社，当地的人们敬奉它，供养它，于夜半三时踏进门槛，躬身上香，祈求神灵庇佑。】



【今日，你走进茶社，来到牌匾前。】



密室逃脱的入口处，殷折和陈思逸刚刚坐电梯上来。墙面上画风诡异的海报引人注目，对着上面阴森的古建筑群，陈思逸把几句话念了出来。



还没念完，他就感觉后脊一凉。



戳戳殷折，他问：“你看这里是不是少了什么东西。”

“拯救被当作贡品的女孩，如果失败，她就会被守夜者……后面还有个逗号，字应该是被挖掉了。”



殷折随陈思逸的视线看过去，跟着想了想：“可能是留悬念，让我们自己找答案？”



“也是。”陈思逸点头，“那这个氛围……感觉还挺恐怖的，不过方许一不是出去接人了吗，都过去半个小时了，怎么还没回来。”



两个人无聊，进店后各自靠在休息区的柜台上玩手机。店里养了几只小猫，也不怕人，就懒懒散散的躺在石雕小路上睡午觉，时不时摆两下尾巴。



片刻，殷折去前台领了一包小零食，给所有醒过来、凑近他的猫咪都喂了几粒。



叮，门口又进来几个人。殷折和陈思逸一前一后望过去，终于看见站在最后边的方许一，前不久重新烫的卷毛在人堆里扎眼，他弯腰，正跟着工作人员的指导填写信息表。



两个女生站在前面，殷折都不认识，但应该就是他带过来的人了。



方许一道：“介绍一下，我发小，我发小的同学，迟矜、祝可萱。”



高个儿女生是迟矜，短发，牛仔裤，整个人看起来利落清爽，在方许一说完后率先向他们打招呼。

“你好。”她侧头看祝可萱，“这位是被我拖过来的朋友，慢热，宅女属性，来之前老不乐意了，要不是……”



剩下的半句“要不是我说有帅哥，根本就不来”没说出口，祝可萱太了解迟矜了，尴笑着把手背在身后狠狠掐了她一把，硬是让人把话收了回去。



“你们好你们好，我叫祝可萱，迟矜的爹。”



一群人闹腾着笑，殷折和陈思逸也报了自己的名字，几个人简短聊几句，等人慢慢到齐。祝可萱游戏还没打完，没过多久就扔下迟矜，提着袋柠檬茶圆润溜去沙发那边。



殷折默默在一旁站着，低头看了会手机。方许一余光瞥见，还是忍不住感叹这家伙不说话，不做表情的时候看着真冷，隔壁玩大冒险的人都因为任务上来搭讪好几次了，唯独不敢凑近他。



江黎是和林意舟跟何凌一起来的。三个人本来就认识，再加上殷折提前向江黎和何凌他们介绍了会过去的人，碰见的时候便很自然地走到一块。



林意舟见到江黎时呦了一声，打趣道：“怎么，江学长，大忙人，想不到在这里遇上了。”



江黎客气笑笑：“你不也是？最近不出去兼职了？”

“不出去了，累。”



他们边聊边走，被林意舟刻意忽视的何凌由江黎引了好几次话头，互动才渐渐多起来。几个人之间的气氛不冷不热，谈笑声也断断续续，直到见到在门口蹲着逗猫的殷折时，才戛然而止。



殷折被方许一那个话痨吵得头疼，五分钟前刚出来，现在正在尝试跟一只格外亲人的布偶猫打好关系。

他递过去一块冻干，不算很小声地念叨。

“你怎么这么打滚啊，我这么滚会扭到脖子的。”



小猫翻了个身，“喵呜？”

殷折摇头：“把爪子窝到肚子下面也不行，我左手不方便。”



“喵呜。”

“啊，原来可以这么蹭人的吗？我下次也要试一试。”



小猫突然站起来，朝前面跑过去，殷折下意识跟着起身，刚想追，熟悉的气息就蹿入鼻尖。

？！！



看清面前的三个人后，殷折呼吸微顿，眼前一黑。



是真黑。好在江黎眼疾手快，拉住他的手臂往自己跟前一带，才没重新坐回地上。



殷折面无表情，耳尖控制不住的泛了点红，缓过来后的第一个反应是跑。

——他们肯定什么都没听见，绝对不会听见的。



江黎却手臂一使力把他转回来，观察了下他的脸色才道：“没事吧？”



于是殷折感觉自己的脸也要红了。

“……没。”



让我走。



江黎嗯一声，随即放开他。林意舟站在旁边，看完两人的互动，目光在殷折身上多停留了一会，迟疑了很久才问：“这位是……？”



“殷折。我同系的学弟。”江黎说。



方许一接到消息，从里面出来找他们，推开玻璃门，看见他们俩站在一起，意味不明地挑挑眉毛。

跟着一起出来的还有迟矜，她的视线在众人面上一扫而过，礼貌点头，却在林意舟那儿眼睛一亮，随后三两步蹦到他面前：“哥！”



方许一：“！你什么时候多了个哥？我怎么不知道？”



迟矜白他一眼：“人都是我请来的，关你什么事，为什么要让你知道？”



“你！”

“我什么我？认识这么多帅哥今天才介绍给我认识，真不够意思，绝交！”



只要两人同框出现，话不超过三句一定会吵起来。殷折刚才就见识过了，这会见怪不怪，好在林意舟不会认出自己，他松口气，准备一会给他和何凌制造独处的机会。



离入场时间还有十分钟，签过入室前的免责声明后，工作人员给每个人发了一个眼罩，要求他们把手搭在前面人的肩膀上依次进入场地。



手机等通讯设备被没收，眼罩直到语音播放结束前都不允许摘替。大门一开，里面乌漆嘛黑，两位女生站在中间，殷折靠后，前面是方许一，后面是江黎。



有方许一在，殷折还没有感受到不适感。靠近门边，厚重的冷气从脚下一阵阵蔓延到身上，里面的空调开得很低，地上并不平整，像铺了一层棉絮。



肩膀上微微一沉，殷折下意识低头，微弱的光线下，看见江黎修长好看的手指虚虚抵在他肩上。



工作人员道：“请带上眼罩，保持一对一的状态跟紧同伴。”



待所有人都进入后，大门关闭，游戏正式开始。

——作为村民，他们带着一派虔诚，于夜半三时来到茶社的牌匾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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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折：向专业猫咪学习撒娇技巧，不巧被抓包。




第21章 害怕


“所以咱们是要保持这个姿势站在这里，把前情提要听完？”



“是的吧。”

“对讲机在谁手上，你吗？”

“嗯。”



摘掉眼罩，殷折听见方许一的声音由远至近，对讲机握在他手上，发出微弱的光线。

能见度很低，他们看起来已经巡视完这一带了，正停留在木质的推拉门边上，摆弄上边的锁。



木门对面立着一对稻草人，头顶上方即是茶社的牌匾，牌匾老旧，漆涂的红字周围刻了很多意味不明的符号，应该是用于解谜的，其中一个稻草人的头顶上戴了帽子，陈思逸走过去，好奇心使然把它掀开。

看了一眼对方凹陷的面部以及狰狞的表情，陈思逸没有多余的动作，刷一下又把帽子盖了回去。

“……”



殷折目睹全程，冷淡的嘴角没忍住抽了下。



身旁不远处的江黎突然弯下腰，捡起埋在棉絮中的一块石头。殷折低头，随即看见另一颗，他把石头捡起来掂在手心，摸到上面的划痕。

横、竖、点，勾连成线，圈画成圆。



除了木门和稻草人顶上挂了灯笼，只有房间拐角放置的树那儿还有光源，江黎走过去，“跟我来。”



借着灯光，殷折发现石头上面的象形符号与墙壁贴合，江黎应该也发现了，加上枯树间隐藏的几片绿叶，他们按照提示将符号排列好，根据规律得出一段数字。

2978.



一直站在木门边上找线索的方许一突然哦了一声，惊喜道：“密码有六位。”



还差两位。



“啊，那不巧。”林意舟的声音自房间的另一个角落传过来，“这块石雕上的题目解完后有八位数字。”

“不是八位，取进制。”



林意舟知道身后是谁在说话，停顿数秒，他微笑站起身：“你来吧，我去看看迟矜她们需不需要帮忙。”



房间很大，众人分散得也开。被前情提要吓到的迟矜此时跟个八爪鱼一样黏在祝可萱身边，纤细的手指指了指纸糊的窗楞，“你说……等会会不会有手从这里头伸出来。”



祝可萱：“难说。一会单独支线，我能不能申请跳过，或者你跟我一起。”

胳膊上一痛，祝可萱强崩着表情，不想在陌生人面前失态：“算了，要你也没用，我还是跳过吧。”



把六位数字合并在一起后，木门的锁成功打开。与之相连的是更加阴暗的长廊，上一层台阶，身后的门自动关上，廊侧的人头形吊灯吐出舌头，赤红色的灯光交替亮灭，为他们指路。



江黎自始至终都跟在殷折身后，不怎么说话，存在感却于黑暗的环境中更加突出。有时候前面会因为一些状况突然停下来，来不及刹脚时，殷折能感受到一层浅淡微凉的呼吸打在脖颈，虽然下一秒就会消失，但肩颈还是一麻，心跳也无端加速。



“各位施主，请坐。”

隔着一层布帘，NPC的影子映在上面，头上戴着尖帽，声音缓而沉。



之前看过介绍，他们目前所处的位置应该是茶社用来会客的小厅，长方形矮桌摆在中央，饮茶的道具端正排列。依次落座后，方许一舞文弄墨，用同样古朴的语言和NPC对话，时不时皮一嘴，但NPC依旧可以接上。



殷折背靠墙壁，双膝曲起，默默挨近江黎。后者姿态随意，因为长腿伸展不开，入座时坐在最边沿。



江黎神色专注，像是在认真听故事，唯独在殷折转回头时落下目光。



“请各位品茶，品完后，告诉老衲，这茶的滋味如何。”



茶水温热，殷折递到唇边，尝出是白开水。



对面的陈思逸却眉头一皱，入口的液体酸涩，不像茶，倒像是沉淀了很久的醋。



“茶蕴百味，可以尝出人间百态。”僧人从帘子后面缓缓起身，“现在，请所有在茶中尝出滋味的施主随我一同前往常豫书院，那儿会有你们想要的东西。”



估计是要安排支线任务了。



殷折看见陈思逸和何凌站起身，僧人手执拐杖敲向地面，姿态老迈，下一刻，背后却传来一声巨响，刺眼的白光急速闪烁，另一个人出其不意出现在他身后，给予了狠狠一击！



激烈的打斗瞬间掀翻了安静的氛围，水深火热中，一群人的注意力全部被吸引了过去，没一个听从指示闭上眼睛。



但很快，他们就发现，突袭者的目标貌似不是僧人。

而是他们自己。



当长发白衣女鬼从帘后一跃到桌子上的时候，方许一狠狠体会了一把心脏骤停的感觉。



迟矜和祝可萱吓得一声惊叫，抱在一起死死闭上眼睛，因为神经紧绷，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混乱中，殷折皱眉盯着女鬼，情绪没有什么变化。



——他看见了对方脚下的运动鞋。



反差很大，一个不留神，殷折有点想笑。



女鬼在对面巡视一圈，见没有人再睁眼，满意的转过头。



看见殷折清亮的眸子时，她愣了一下。



？效果不够？

没关系，一堆人总有胆子大的。今天的妆是精致的，只要她瞪大眼睛，再咧开嘴，对着镜子都能把自己吓哭，所以……



所以他怎么还不害怕。



怎么还不闭眼！



不闭眼，她怎么走剧情？！

女鬼蹲在原地呆滞一秒，决定凑近一些，或许是这位玩家近视，隔太远了没有效果。



鞋子摩擦在桌子上发出声音，她一步步靠近目标，两米、一米半、半米……



突然，她看见那人旁边的男生也睁眼了。

薄薄的眼皮掀开，江黎瞳色黑深，里面没有半点慌乱的情绪，就这样锋利而又直白的看过来，与她坦荡对视。



一瞬间，女鬼感觉自己的专业素养又一次受到了打击。



想罢演了，这工作不要也罢。

嘤。



女鬼刚准备尴尬离场，直接走下一段剧情，却发现一开始皱眉看她的男生在旁边人睁眼的下一刻就阖上眼睫，他把白皙的脸往膝盖上埋了埋，肩膀缩起来，手臂微垂，然后——

自然地拽住了旁边人的衬衫。



江黎偏头，只看见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殷折道：“害怕。”

闷闷的嗓音，带着细微的轻颤，让人想起沾水就融化的细沙糖。



不明所以的某些舍友一头雾水，只隐隐有猜测，想睁眼确定是谁说话这么软，又迫于心理压力放弃念头。



唯有工作人员再次愣住，没忍住破了功。

呵，害怕。



他在骗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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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糖


江黎敛眼，停留在自己衬衣上的手指节细瘦，骨骼微凸，冷调灯光打在上面，却泛起与之相悖的不真实感。



视线下移，对方的腕骨也很漂亮，银色的表带圈上一圈，临到卡端，再恰到好处的扣紧。



殷折把头埋在手臂下，五感封闭了两个，其余感知能力变得更加敏锐。他能感觉到江黎动了一下，原本松弛的衣服因为距离拉开而绷紧，他保持静止，一时分不清楚江黎有没有要自己松手的意思。



该松吗？有点舍不得。

那就不松吧。



正当殷折下定决定就要这么牵着的时候，一块小小的硬物突然被塞进手心。怕它掉下来，他匆忙握紧，塑料外壳发出窸窣一声，而后稳稳嵌在手心。



——是一颗糖。



殷折怔然。



女鬼离开后，老僧已奄奄一息，引路的工作他无法完成，但原本要进行支线任务的人员不变，陈思逸和何凌按照要求前往廊中的倒数第二个岔口，那里会有人接应他们。



他们离开后，剩下的人又被带往下一个密闭的空间。

这是一间装潢华丽的屋子，烛灯机械工作，火光摇曳。精致的镶金屏风后立有一柜，上面摆了一列青铜面具，狐狸眼，眉心痣。



面具旁放着折扇，殷折把它拿起来，前后面观察一遍，并无特殊机关。



柠檬味的水果糖被他衔在舌尖，片刻后抵上牙齿，渍出浅淡甜味。



“系统。”殷折放回面具，“何凌那条支线任务大概要持续多久，目标是什么？”

系统说话了，他借着阴暗的光线背过身，仔细听。



“他们需要把墙壁上的画拿下来，按照提示找到‘心头血’，用它开启下一关卡的大门，随后两人分开，但其实就是各自在隔壁的小房间里等着，直到你们的任务线完成后才能进行下一步。”



“林意舟马上也有一条单人支线，有NPC指引他。”



殷折想了想，问：“是什么样的NPC？”



“镇社神兽，九尾灵猫。”



咔嚓一声轻响，应该是有人触发到了机关，短暂的沉寂后，天花板上的幕布大开，房间里顷刻便轰隆作响，电闪雷鸣。

响声刺耳，他们捂住耳朵。在无人注意到的角落里，一个无名女鬼匍匐前进，凌乱披散的头发坠落在地，留下蜿蜒水迹。



迟矜看见她了，没抑住嗓音再一次惊叫，随即，所有人都听到了女鬼嘶哑尖利的怒吼。



“从入门的时候我就警告你们了！不要靠近！不要碰这里的东西！只要碰了，都会死！”因为愤怒，她赤红色的双目瞪得极大，“如果再让我看见你们出现在这里……我就把你们都杀了……啊！”



本来女鬼正朝他们扑过来，看起来是要赶人的意思，却在中途遏步。她挣扎着尖叫、字字泣血，只是仍旧没能摆脱束缚，像是被粗暴地拖走，没一会就消失在视野中。



众人默契对视，沉默间，大抵都能猜到她的身份。



等了没多久，僧人又出现了。他指了指身后被称为“结界”的一小块区域，“快到这里来，一刻钟后众鬼到访，若不合聚于此，很容易就会被搜寻到。”



“啊，还来？”方许一绷不住了，“哪儿啊？就这么小点地儿。”



话虽这么说，苦水倒完后，他还是第一个走了过去，迟矜跟在他后边，拉着祝可萱。轮到林意舟的时候，僧人突然叫住他，“且慢。”



林意舟微微侧身，“有什么问题吗？”



“你随我来。”



-

殷折用经验值换取了九尾灵猫的外形，稍作准备后打算去追林意舟。去之前经过离开的地方，看见一群人挤在过道不知道要干什么，江黎正好站在最边缘。



四目相对，江黎目光微冷，其间还透了些许不耐。

也是，他现在的记忆里没有【殷折】的存在，那出现在这里的理由便不成立了。



殷折看着江黎站定，放下手臂，随后，吊在天花板上的道具骷髅垂下来，围着几个人形成一个圈。

伴随着窸窣可怖的背景音，几位新的NPC出现，他们凑近玩家身边嗅气味、露出诡笑，如果不小心踏出圈子，可能下一秒就会被抓走关进小黑屋。



所有人都闭上了眼睛，唯有江黎例外，他薄唇微抿，刻意与旁人避开距离，表情也比刚才更加冷了。



殷折盯他半响，不由哂笑。

他突然想起刚才女鬼向他们扑过来时，江黎替他挡的那一下。



从他答应给自己牵袖子，到递糖果，再到这些小细节，殷折挨个回忆过去，很多次都想弄明白自己现在在江黎那儿，到底会是怎么样的存在。



如果是特殊的，那又因什么而特殊。



得不出结果，殷折回神，卷起尾巴离开。按照系统给出的路线，他现在需要假扮灵猫，然后在林意舟见到真正的灵猫之前拦住他。



-

林意舟在找一只九尾灵猫。



僧人说那只灵猫喜寒，畏吵，惧潮，一般会待在偏僻干燥的屋子里睡觉，可沿途经过了那么多个房间，每一间都放着红色的烛台，每一间都长的一样。



淅沥的水声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走到尽头，只剩下两间房了，一左一右，都关着门，应该是密室里最偏僻的地方。



林意舟驻留原地思索半响，最后把手握在没有传来水声的门把手上。



“喵呜——”



对面连续传来好几声猫叫，硬生生让他停下动作。



林意舟转头，这声音太明显了，只是…位置是不是不太对，它不是畏潮吗？



殷折知道林意舟在犹豫，索性从桌子上跳下来使劲扒门，如果林意舟还不开门，他就让系统把门打开，亲自去把他拽过来。



“喵呜。”

“喵呜。”



终于，在叫到第三声的时候，门开了。



殷折一喜，原本拖在地上的九条尾巴立起，让蓬松的毛于空中散开。他尽量让自己显得机械化，迈着生涩的步子，领着林意舟一路辗转，最后来到何凌的门前。

——把他们俩关到一起才是最终目的。



殷折蹲坐在门边上，抬起头看看门，又看看林意舟。



林意舟迟疑一瞬：“你是想让我进去？”



“喵。”



“……行。那进去之后呢？还要我干什么？”他又问。



殷折不回答。

其实林意舟说什么都行，自他与何凌的关系破裂后，系统规定，只要目标对象之间有交流，他的攻略进度就能增长。



林意舟打开门。



还没来得及进去，就感受到一阵劲风扑面而来，一团浓浓的黑雾争先恐后地涌出，它们无足无眼，嘴唇外翻，所有獠牙都露在外面。



丑陋到了极点，殷折和林意舟皆是一愣，下意识探身去搜寻何凌的身影。



何凌还在，他站起身走向林意舟，看起来并无异样，只诧异道：“林…你怎么来这儿了？”



林意舟没应，他捡起一旁放在窗台上的水笔，手腕向外一翻，笔尖刹时化为利刃，似无形的线，毫不费力气就把还在门口横冲直撞的恶鬼扔回房间里。



砰的一声，恶鬼撞到柱子上，摔晕了。



紧接着，林意舟走进去，从里面带上门，把毫无杀伤力的九尾灵猫关在外面。



九尾灵猫吃了个闭门羹，杵在门外，心情复杂。



——所以，林意舟除了那时候能看出他在隐身，还会认鬼。

不仅会认鬼，其手段的狠厉程度还与某些已经丧失魔力的人师出同门。



殷折感觉自己被耍了。



他想，林意舟要不是斯莱辛的人，这个攻略就不礼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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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晚了，歉意比心



今天是给老婆递糖的双标江！


第23章 心跳


系统难得抓住重点，“怎么回事？这小鬼哪里来的。”



殷折抬眸，门把手太高，他跳起来也打不开：“我见过，在见习捉鬼最新版的第432面，不吃人，胆子小，危险性低。”



这个品种的鬼居于食物链的最底层，常年居住在山洞中，以苔藓为食。它们很喜欢两脚兽身上的味道，记性却不好，被族人逮住之后总是忘得飞快。

众鬼之间消息也不灵通，一批卒了，下一批蜂拥而至，一次一窝，一窝一消失。



简称自投罗网。



殷折很少抓它们，从小时候就会选择性无视，宁愿逗一只小精灵玩也不沾边。



但现在，他再次看向房门，问的却是系统能不能帮他穿墙。

系统：？倒也不必这样为难自己。



门内，小鬼嘿嘿笑了两声，林意舟瞟它一眼，指尖的水笔掉了个头，闪着寒光直直抵过来，笔尖还差不到一厘米就能穿透它的脑袋。



小鬼终于识相闭嘴，把身体缩成一个球。



何凌还在因为林意舟的出现而高兴，但看他自进来起就倚在柱子边，打了几轮腹稿还是忍不住问：“你怎么来这儿了……支线结束了？”



林意舟心烦，只点点头。



须臾的安静中，小鬼鱼的记忆开始生效，它绕过林意舟回到何凌身边，空洞洞的眼眶认真盯着他。兜不住水的嘴唇以一种怪异的形状扭着，口水滴滴答答往下掉。



“嘿嘿……新鲜的人，新鲜的气息，真香。”

“嘶溜。”



它又凑近一点，在何凌的脸侧嗅了嗅，身上的黑雾也更浓，密密包裹住他。



林意舟忍了一会，终于皱着眉头走过来，“跟我出去。”

他面色不善，拉起何凌就往门外走，“密室有问题，没必要玩下去了。”



何凌不解：“什么问题，过程有bug？”



“实际情况与介绍不符。”林意舟眉头紧锁，真鬼就混在NPC里面，对于普通人而言却是恶鬼效应，只要他们在玩的时候碰到了，晚上就会做噩梦。



所以外边的海报上才敢打“凌晨梦魇”的广告，借此吸引更多的玩家。



这店有点本事。



何凌仍旧半知半解，但他选择无条件相信林意舟。走出来后，林意舟估计自己的支线已经被扰乱了，下一关卡的门肯定打不开，沉默一会，他决定在何凌的眼皮子底下开挂。



好在何凌现在是个恋爱脑，注意力早就不在解谜身上了，林意舟装作认真的思考答案，实际拼接起来的数字却是一团浆糊。



此时，距离八人进入密室已经过去一个半小时，他们来到最后一关。



绿幽幽的光线下，木匾高挂，上面用毛笔写着“选择”二字。房间中缠满杂草，墙上的照片看起来年头已久，外表玻璃碎裂，纸角卷起，配合着文字，以精细的笔触记录了这家茶社的来源和发展。



看完之后，江黎曲指揉了揉太阳穴，这个房间应该很长时间都没有通过风，空气潮湿，一股霉味难以忽视，从墙角、地面四溢到空气中，再蹿进鼻腔。



江黎忍住不适退开，每一张照片上都有线索，结合在一起后，他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游戏的结局有两种，从开头就延伸出两个偏向，一开始只有细微差距，根据他们的选择区分好坏，再慢慢偏向HE、BE两个结局。



江黎可以确定，海报上所挖去的字眼绝非巧合，而是利用前情提要让人先入为主，下意识认为女孩会被杀死，从而在解谜的过程中不断偏向女鬼，选择的答案也偏向她。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默认“女鬼”即是“女孩”，因为她一直保留善心。同时，因为一些指向性强烈的暗示，他们很快就会把凶手的帽子扣在僧人头上。



但如果认真疏离从头到尾的线索，玩家可以发现僧人的活动轨迹与茶社的献祭活动有出入，僧人的书信虽毁，残存的碎片依旧显示他有完整的不在场证明，而整个故事线中还藏着另一个人。



他是女孩的师哥，存在于女孩的每一场叙述，将她一步步推向仇恨的深渊。



现在，所有玩家来到最后一个选择，也就是这里。



而从目前的情况看，BE结局将会是大多数人的选择。



“女孩会杀了僧人，而相片中的那个影子，是真正的赢家。”殷折突然道，他在刚才变回原形，并且在溜回江黎身边前完完整整过了一遍剧情。



江黎应声回头，看见殷折后微微一愣，“你……”



“我什么？”

殷折知道他的困惑是什么，只是突然起了捉弄人的心思，反而不想像以前一样敷衍跳过去。



他扫一眼周围，见没有人发现他，于是再朝前走一步，问：“我说的对不对，江学长。”



他知道江黎也一定解出来了。

他知道江黎困惑的点不在于密室的结局是什么，而是自己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却永远找不到时间裂缝的矛盾感。



殷折仰脸，他耍心机，偏要利用江黎对攻略的不知情而肆意靠近，一步步试探。



殷折其实很喜欢看江黎眸光微敛时的样子，温柔，专注，因为垂着眼，视线里只能装下唯一一个人。



曾经是，现在也是。



殷折以前不知道这种习惯叫做占有欲，只知道自己很喜欢，他曾经在此情此景中听见足以震透耳膜的心跳。如今，往事翻页，灰白，抛入暗角，他想知道，这样的心跳还能不能再听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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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能听到，那是我的心跳。

属于殷宝的告白~



不好意思又来晚了（含泪）

所在地疫情严重所以提前返乡了，现在正在酒店集中隔离，迟到了真的不好意思！爱大家！


第24章 游戏惩罚

从密室里出来后，天色近晚。隔壁连续几座商场高楼内灯火通明，悬在高空中的立牌白亮醒目，眼下是一条宽长的步行街，摊多人多，卖什么的都有。



大多是吃食，冰糖葫芦、山楂球、炒栗子……殷折先前没见过，本来没心思，香味往鼻尖一扑，注意力便全追了过去。



“糖葫芦——不甜不要钱嘞——”

迟矜捻着根刚才从密室里拽断的布条，走到摊子前冲方许一摆手势：“我要吃，给我买。”



方许一抱着胳膊眼观天：“想吃自己付钱。”



“哼，小气。”迟矜料到他会这么说。林意舟提前走了，迟矜在老板那儿买了根山楂的，又买了根混合水果的，零零散散挑了七根，包好后送给余下的人，“今天和大家的相处很愉快，随便挑，我请客！”



递到眼前的糖葫芦看起来新鲜，糖衣色泽鲜亮，剔透欲滴。殷折轻声谢过，拿到嘴边咬下一颗，圆滚滚的山楂球碎裂，溢了满口清甜。



是以前没尝过的味道，殷折忍不住嘴贪，一连吃了好几颗，到腻了才停下来。



江黎侧头就看见殷折腮帮鼓着，漆黑的瞳孔里缀着零星满足，不由敛笑。估计他是一个味道吃够了，江黎把手里的冰糖橘子递过去，“没动过的，要不要换个味道？”



殷折盯着悬在眼前的冰糖橘子，馋虫又被勾了出来，他微愣，道：“你不吃吗？”



江黎说：“太甜了。”



“那……”殷折有点纠结，“我手上的山楂是酸的，没有很甜，但我吃过了……不过都是一个一个咬下来的，剩下的没碰过，你要不要尝一尝？”



殷折说完就后悔了，江黎肯定不会答应的，这下估计会很尴尬。



谁知江黎异常爽快，直接把糖葫芦接了过去，“好，交换。”微凉的手指触碰到他的指尖，抽走糖葫芦，紧接着，那串冰糖橘子被塞了进来，殷折看着江黎把糖葫芦举到唇边，心跳频率瞬间快了两分。



方许一回头找他们时正好看见这一幕，他嘴角一勾，自然也瞅见了殷折面上的窘色。



方许一大声道：“怎么啦，小情侣吗还换着吃？”



“什么小情侣？”祝可萱好奇转头，下一秒被迟矜扭回去，“别看，方许一刚才拉走我们就是为了给他俩制造独处空间。”



见祝可萱疑惑望向她，迟矜意味深长地一撩发尾，看起来颇为得意，“想不到吧，我跟你说，他俩是同系的……”



“我知道啊。”祝可萱语气平平。



迟矜瞪大眼：“你知道？！谁跟你说的？我为什么才知道？”



“因为你傻，玩密室的时候都这么明显了，但凡有点观察能力都能猜出来。”祝可萱哭笑不得。



迟矜仍旧一头雾水：“哪里明显？”



祝可萱：“……没看见吗？殷同学偷偷拽了江学长一路衣服，明明不怎么说话，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遇到危险时却只找他。”

她降低音量，凑近道：“最后在解谜的房间里，两个人还靠那么近。”



“你猜，学长为什么不拒绝？”

“大直女。”



迟矜哑口无言，余光扫到正在吃臭豆腐的陈思逸，想再挣扎一下，“你也看出来了？总不能就我不知道吧。”



陈思逸动作一顿，不想打击她，沉思良久才委婉道：“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是一个寝室的。”



殷折不自然地收回视线，之前好像在密室里把冲动用完了，现在脸上一阵热意，烘得脑袋也晕。他加快脚步，想赶紧抵达吃晚饭的地方。



江黎跟在他身后，几次想说话都没找到机会。临时接到消息，他需要绕路去取一个文件，晚点才能与他们汇合。



注意到殷折泛红的耳尖，江黎有些无奈，拿起手机发了条消息后便离开了。



长街熙攘，现在都流行把店名投影在地上，殷折转移注意力看着它们原地打圈儿，自己经过时就会转移到身上，感觉很新奇。



方许一定了个包间，进商场时，殷折下意识为后面的人抵住门帘，回头却不见江黎的身影。



人呢？殷折越过人群向后看，眉心微微蹙起。



没找到，他翻出手机，这才看见十五分钟前江黎发在群里的消息。

【临时有事，迟一点过来，抱歉。】



下面跟了方许一他们的回复。



殷折不自觉抿唇，心里有点失落。



“就是这儿了，小包间，定了隔壁青豫里的饭菜晚点送过来，听说很正宗。”来到四层，方许一把他们带进装修精致的小间，依次指了几个地方：“酒水畅饮，电影和游戏区在那边，尽管玩，我请客。”



新鲜感冒头，几人各自去玩了会儿感兴趣的东西，殷折有些累，欠身窝在沙发里小憩，中途险些睡着。



等到一群人回来后，陈思逸从茶几下面抽出一盒大富翁，“要不玩这个？”



何凌：“我都行。”



“随便。”



殷折也点头，他不会，但不想扰了别人的兴致。



茶几很大，正好能铺下整张地图，四周还留有足够的地方。六人围成一圈，要开始的时候，迟矜灵光一闪，突然说玩游戏不能没有惩罚。



扫视不远处的吧台，她道：“不如……喝果酒？还没吃饭，烈酒伤身。”



祝可萱皱眉：“你刚才不是吃了好多零食？”她扬头示意陈思逸何凌的方向，“那几个也是。”



“殷折没吃。”陈思逸说，“那这样，一会大家输了喝两口，殷折输了喝一口，实在不行咱就再换个方式。”

他戳了下方许一，使眼色：“换什么方式？”



方许一没收到陈思逸的暗示，愣了下：“换方式？我怎么知道换哪个。”



陈思逸翻个白眼，有点想揍他，“真心话或者大冒险，抽一个。”



为避免方许一那个缺心眼的坏事，迟矜迅速敲定下来：“这个好，传统惩罚绝对不会翻车，那就这样，两种惩罚，等会大家随意选好吧？”



殷折莫名其妙被安排了一波，点头应下后，隐约感觉不对。



一整棒冰糖橘子他都吃完了，明明不是空腹啊？



江黎去见了之前联系好的产品供应商，本来今天不需要他到场，小组成员去确定一下就可以，结果那个成员到了之后打电话说产品与文件上的标准有偏差，还得重新选，所以才临时决定过去。



结束后，江黎看了眼手机，调出地址后往商场的方向走。



“江，你去哪儿？要不要一起吃个晚饭？”



女生名叫顾知知，是项目组的核心成员之一，她揉了揉早就饿了的肚子，“或者你给我推荐一家好吃的餐厅也行。”



江黎关了消息框，“我还有约，去前面的商场。里面餐厅很多，找不到地方你可以去那。”



闻言，顾知知精致的眉一挑：“稀奇，本来随口一提，没想到真有人能把你约出来。行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这个一孤家寡人就勉强尝试一下。”



商场不远，只是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了雨，两人没伞，发梢潮了些，不过也都不怎么在意。



这边的包厢里，游戏刚过三轮，殷折已经喝了两杯果酒。他也不知道自己的酒量是大还是小，但输了就输了，接受惩罚时一点不含糊。



方许一在他前面一个位置，正把手掌包成拳头摇色子，“666啊我要6！我要买地！建飞机场！把你们的钱全卷跑！”



色子掉在茶几的毯子上，一个三一个四，躺在上面很是嘲讽。



迟矜笑出声：“走七步，我的地儿，交钱！”



方许一狠狠瞪她一眼，从自己跟前的筹码里抽了张两千的扔过去。



轮到殷折了，他拿起色子，感觉上面的红点有点花，没晃两下就松了手。



——两个二，走四步，再一次……去了监狱。



如此重复了几回惩罚，其他人见了都有些于心不忍了，方许一没给他倒酒，提议道：“要不来抽卡吧？很容易的，抽到哪张是哪张，无非就是做个小任务，或者说点真心话，但是……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对吧？”



殷折现在还是清醒的，只不过脸颊上带了绯色，嘴唇也不似平时那样看着病态，泛着鲜艳的红。他想了想，有点迟钝地点头。



祝可萱递上来一摞卡片，其他人跟着围在身边，开始期待本场游戏第一个赛点。



卡片有黄色有蓝色，殷折摇了摇逐渐发晕的脑袋，随手抽了一张黄色的出来。



祝可萱离殷折最近，帮他念出挑战：“随即挑选一个人，正面抱五秒……诶这个好简单！”



简单吗？殷折感觉自己晕得更厉害了，他想拒绝，改成喝酒，可是游戏里应该不能反悔。



无意识曲起手指，殷折自觉茫然，还有点排斥和害怕。



江黎还没回来，在场的人心照不宣，不能让殷折去抱别人。



“嗯……”方许一想了想决定打圆场：“念你是你一个参与者，我们给你放宽时间，游戏结束前完成就可以，想抱谁我们都不阻拦，别担心，也别紧张。”



殷折没听出弦外之音，知道可以放宽时间时悬着的心才放下一点，打起精神嗯一声。



停顿良久，他又道：“我想……出去透透气。”



因为觉得闷，殷折微微张开唇齿呼吸，清亮的眸子半阖，隐在黑暗中。耳朵、脸都是红的，像浸了酒，泡软了，没了倒刺便乖巧无害。



陈思逸默默看着殷折，突然觉得如果江黎真的喜欢上他，也毫不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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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啦！贴贴大法！


第25章 出息


厚重的门外，走廊上铺了深色毛毯，走在上面几乎没有声音。窗户微敞着，依稀能看见外面的城市夜景。



这座城市靠海，每天晚上的风都很大，殷折靠窗而立，任由一阵阵冷风吹在脸上。



他想让酒气散一散。



约莫过去了五分钟，殷折才转回身，漫无目的地沿着脚下的路往前。商场中心人很多，一些餐厅的门口排了长队，成对的情侣或是带着幼童的家长就聚在窗边的休息椅上，不时传来笑声。



有人捧着奶茶经过，朝殷折的方向多看了两眼，眉眼带着探究。



怕自己失态，等他们走后殷折就前往了最近的洗手间，脸上的潮红未褪，他用手捧了几把凉水扑在脸上，又借着镜前明亮的灯光把手表戴好。



现在回去有些尴尬，外面也没有地方待，有点热，殷折把外套脱了挂在手臂上，终于想起很久都没有响过的手机。



七点半了。

还没回来。



也不给他发消息。



殷折关了手机坐回包厢外的长椅，百无聊赖地，扭头看见墙壁上雕刻的螺旋花纹，便抽了点心思琢磨。

没一会，晕劲儿又翻涌上来，殷折皱眉忍了忍，还是抵不过困意。



旋转扶梯上行，顾知知跟江黎同行一路。她口味挑，二楼三楼都没有合眼缘的食物，此刻把最后的希望放在四楼。



高跟鞋重新踏在瓷砖地上，顾知知认真盯过每一家餐厅的招牌，“铁板烤肉…太辛辣，容易上火，海鲜自助看着还可以，但上回吃完生腌就闹肚子，铜火锅、肠粉……”



“江黎，你吃过这家豫菜吗？怎么样？”



顾知知偏头问，两人相隔不到一米，江黎和她一样正看着前面那家名叫“青豫里”的豫菜馆，却没回应她。



心生疑惑，顾知知又回去确认一遍，越过人群时，却突然看见一个男生正坐在青豫里旁边的长椅上。头略微低着，正用指骨按在眉心和太阳穴上闭眼假寐。



他很瘦，皮肤也比常人白许多，黑色的头发遮了额头，再加上嘴唇很薄，显得很冷清。



顾知知边走，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一会，不知道是不是高跟鞋的声音吵到了他，男生抬起头，尾端上挑的桃花眼带着困倦，就这么朝他们的方向望了过来。



还……真好看。

顾知知眼睛亮了。



男生和她对视了两秒，然后视线微微偏移，应该是看到了身旁的江黎。稍此停顿后，眼中淡淡的困顿渐消。



四目相望，顾知知感觉江黎的步子也顿了一下。



空气仿佛静默，顾知知心中升起一种敏锐的直觉。



这俩人，八成是认识。



八成有过节，八成有故事。



最终还是男生先收回目光，他站起身，利落地拿起搁置在长椅上的手机，随后便转身离开。顾知知此刻已经站在青豫里的店门外，自然忍不住瞧他的背影，瘦削的身形，肩胛骨微微凸起，后背却挺得笔直。



她有点好奇，想问问江黎，正犹豫着要不要从“刚才那个男生长得真帅”开头，身边的人就先一步道了歉，“抱歉，我先走了。”



旁侧带起一阵风，江黎朝男生离开的地方跑了过去。

顾知知目送他追人，半响后轻啧一声，也拎包进了右手边的青豫里。



殷折现在头很疼，明明刚才已经好多了，见到江黎之后又开始泛晕，并且愈演愈烈。



胸口也不舒服，连带着眼眶都发酸。



殷折一边往方许一他们在的包厢走，一边忍不住胡思乱想。



江黎不是说去取文件吗，为什么要去那么久，为什么回来的时候手上并没有文件。



他旁边的女生是谁？是早就约好了要见面吗？会不会根本就没打算赴约，来密室只是凑巧，答应他的话更是随口应付。



殷折重重咳嗽了一声，醉意汹涌间，只觉得自己在密室里的那点自信像笑话，江黎现在是什么样的人，他好像一直都没办法确定。



凭什么确定呢。



“诶！你怎么走路不看路呢？长没长眼睛啊！”

刺耳的声音响起，殷折被迫转移注意力。一个个头极高的陌生男人正站在他对面，堆满横肉的脸上几乎看不到眼睛。



“你撞到我了！”男人恶声重复。



殷折后知后觉自己的左肩有点疼，这个状况下分不清楚是谁撞到了谁，只能先道歉：“不好意思，您见谅。”



男人不依不饶：“这就完了？轻飘飘的几个字？我告诉你，像你这种把戏我见多了，马上是不是还要靠着这幅楚楚可怜的样子去勾引别人啊？年纪轻轻不学无术……”



刻薄恶心的话一字不落灌进耳朵，殷折压不住心烦，垂在身侧的手紧握，用很大定力控制自己不要失态。



身体突然被轻轻向后一带，殷折鼻尖闻到熟悉的味道，下一刻自己身前便挡了个人。



江黎说：“请你自重，我在后面看得很清楚，是你先撞的人。”



男人一愣，“胡说八道……明明是……”



“监控就在你头顶的位置，不信的话，我可以陪你去看。”江黎冷冷打断他，他比男人更高，薄薄的眼皮不带情绪向下扫过来的时候，酷似刺骨寒冬。



殷折站在后面，看向被江黎握住的手腕，很轻地眨了眨眼睛。



他想把酸劲压下去，鼻子却没忍住，呼吸时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气音。



殷折不希望江黎听见，后退一步想要离开，动一动手腕，却被江黎握得更紧。他没办法，只能待在原地。



直到男人偃旗息鼓走了后，江黎才回头看他。



松开牵住他的手，两个人之间转为沉默，殷折低头看着面前的地毯，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想说。



“是前面那一间包厢吗？”江黎轻声问。



殷折道：“是。”



江黎观察他的反应：“那现在进去？你应该还没有吃晚饭？”



殷折沉默，而后摇头：“不行。”

“我玩游戏输了，要找一个人抱五秒。”



江黎动作一顿，“那……”



殷折又说：“我就在这等着，找一个看着顺眼的人，问他能不能抱五秒，帮我完成任务。”



“你先进去吧。”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摆明了是不想见到江黎，殷折垂眸靠上墙壁，拉开距离等他离开。

出息点，他对自己说。



一秒、两秒，江黎还没走。



半分钟，一分钟，殷折觉得手腕有隐隐作痛的架势，他收敛情绪，强撑着不往江黎附近靠，也不愿意抬头。



江黎却突然说话了，“你喝酒了？”



他靠近一点，低声问：“难受吗？我看你脸色不太好。”



殷折皱眉，语气里带了鲜少的烦躁：“喝了，我不难受，你不用管我。包厢你想进就进，要是有约其他的人就提前走，我帮你掩护，行吗？”



“我没有约别人，刚才你见到的女生是项目组的成员，本来今天的事情是她处理的，遇到了问题才打电话找的我。”

江黎停顿，窸窣声响起，他抽出一张湿巾，“她来这儿是吃饭，跟我没关系，仅仅顺路罢了。”



言罢，殷折感觉自己额角一凉。



他没躲，抬头看江黎。



“蹭到灰了。”江黎把湿巾放进他手里，“不想让你误会，或者为此生气。如果是因为其他的事情不高兴的话，也别拿身体赌气。”



殷折沉默半响，干巴巴地哦了一声。



江黎看他依旧没动，侧头沉思一会，再开口时变得迟疑，像在仔细斟酌：“关于你玩游戏的惩罚……”



殷折重新看向他。



江黎继续道：“假装抱的人是我，进去之后我帮你掩护。别去抱陌生人，好不好？”



殷折呼吸微滞，心跳控制不住般再次快了半拍。



他动了动手指，放松，血液回流，原本冰凉的指尖终于有了暖意。



良久，殷折才出声道：“那走吧。”



临近夜晚，这里的灯光被特意设置，走廊里变得晦暗不明。方许一定的包厢再往前走一点就到了，殷折走在前面，心情慢慢变得轻松。



气其实从江黎开口解释的那一刻就消了，他不会揪着某一个点纠缠，辩白既然听了就会往心里放，会仔细想，认真掂量。



但回忆到刚才江黎说的那一句“别去抱陌生人”时，殷折又无法摸得准了。



抵达门口，殷折打算抬手敲门。



江黎停在他身后，均匀的呼吸轻轻洒在脖颈，有点痒。门里传来吵闹声，陈思逸好像输了，被迟矜按头抽了一张真心话。



“上一次心跳加速是在什么时候，因为什么？”

“因为什么？说！！！”

在众人的逼问中，陈思逸的声音模糊，“因为……体侧！跑一千五！想不到吧，就不给你们框，哈哈哈……”



殷折突然转过身，松松抱住江黎。



即使挨得近，他也控制着没有贴上去，两人之间仍然隔着细微的空隙，像抵着一根线，再前进一步就会绷断。



江黎反应不及，愣愣站在原地。



殷折说：“我不喜欢撒谎，数五秒钟，时间到了就松手。”



江黎的身上是暖的，殷折不是第一次抱他，变成猫的时候比现在靠得更近，贴得更肆意，甚至敢往怀里蹭一蹭，却未曾和此时一样忐忑。



五秒钟的时间足够很多画面在脑中闪过，殷折闭上眼睛挑挑拣拣，最后闷着嗓音说了句：“我都不知道你傍晚是什么时候走的。”



突然看不见你会心慌。



你不给我发消息会很失落。

怕被推开，怕以前的努力都白费。



江黎没说话，时间到了，殷折松开手。



下一秒却被拉了回去，殷折有些跌撞，重心不稳，刹住步子时已经扑了满怀。



——江黎回抱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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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有点晕


一如所见，他比看起来还要瘦许多。江黎轻轻收紧手臂，对方有些空荡的衣服顿时现出褶皱，从脊背到腰，勾出一道清瘦的轮廓。



然后是良久的静默。没有人说话，久到窗外进出港的轮船鸣笛四五声，吵闹声转过几轮，再复为平静。



江黎很难说出这个拥抱的理由。



没有一个理由可以作为支撑它的论据，他思考过，分析过，但第一次，动作快过思想，不含任何顾忌和犹豫就凭借冲动伸出手。



不想让他离开。



殷折身上有一股很干净的、带着皂角香气的味道，每当凑近时他都能闻到。现在那股味道更浓，呼吸间全部都是，没有距离，他却一点都不想回避。



那股熟悉感同时让江黎感到茫然。



就好像，他应该很了解面前这个人，从发丝到眉梢，眼尾，到此刻磕在他肩上的下巴，延伸至每一寸骨骼都熟悉。



这种感觉无处遁形。



下一刻，江黎的眼前突然闪过一幅画面。不算清楚，却能看见一个和殷折身形相似的男生正半蹲在灰色石阶上，背对着他。



男生手里捏着根青绿的尾巴草，一只小金毛正绕着他转圈，亲昵地蹭他脚踝，膝盖，还有垂下来的手臂。它用嘴去叼尾巴草，男生便把草尖点在它的鼻子上，抬起，再放下，举起胳膊时，能看见靠近小臂的地方有一颗红色的小痣。



画面很短，江黎略微出神，来不及细想，就听见殷折轻轻咳嗽了一声。



理智于同时回笼，江黎立刻松开手，“我……”



“没事。”殷折说。气氛微妙，他默默朝后退半步，低着脑袋摇了摇，“头有点晕。”



酒劲儿好像还没消。



心跳……也更快了。



江黎问：“能走吗？要不要我提前送你回去？”



殷折想了想，还是决定推开门，“还好，我进去吃点东西，过一会应该就不晕了。”



-

门内的场景显然更热闹。



除了靠在桌边玩手机的祝可萱，罚酒的罚酒、大冒险的大冒险，吃完的零食袋被人胡乱扔在地上，爆米花要洒未洒斜靠在酒桌，甚至都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两个推门进来。



殷折不小心踩到地上的瓶盖，一声脆响，终于引来几个人的回头。何凌估计是醉了，没听见动静，依旧拽着方许一的衣领耍酒疯。



“你说林意舟他到底什么意思，什么叫我的记忆有问题，我tm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有人旁敲侧击说我脑子有问题！”



方许一哭笑不得，把他的手挪下来，何凌很快又苦着脸拿起酒杯猛嘬一口，“还有啊……更重要的是，他说他不喜欢我了，亲口说的。他，他还说之前那些都是假的，情书、情侣手链、一起策划的活动，还有……”



何凌已经神志不清，他摸出手机：“我甚至还有定酒店的记录……不信我翻给你看，不可能的，不可能的，我怎么可能会记错……”



方许一大吃一惊，急忙阻止他，“不用了，这个就别给我看了，我信，我信。”



“怎么找不到了，怎么回事，那家酒店的浴室装修很漂亮，我特意拍了，怎么就没有了……”



一旁，迟矜踢了方许一一脚，“你给他灌了多少？”



方许一举手：“日月可鉴，只喝了果酒，我怎么知道他是一杯倒啊！也不提前说，可能是想戒酒消愁。”



把何凌放倒在一边的沙发上，方许一叹口气，咂摸出些情有可原，“也是，失恋了，前男友还是林意舟，要换我我也不甘心。我喊服务生过来收拾一下，马上晚饭就送来了。”



言罢，方许一伸手按了铃，转身看见殷折和江黎。



“诶殷折？你回来啦，还有江学长。”



江黎道：“来晚了，不好意思。”



“没事儿。”方许一把掉地上的手机捡起来，先冲殷折挤眉弄眼，然后对江黎道：“幸亏学长你来了，不然殷折可要头疼，他那什么，大冒险输了，怕找不到人交差，不知道跟你说了没呢？”



殷折没什么骨气地瞪了方许一一眼，回想起刚才，耳尖烧得火热。



他小声说：“结束了，任务完成了。”



“哦，真的假的？”



“真……”



“真的。”江黎道。他扫了一眼昏睡过去的何凌，“他这个样子进不了校门，一会需要找家酒店给他住。”



“嗯。”方许一点头，“我们刚才商量了，女生她们也有些累，而且吃完饭估计就很晚了，所以都打算去酒店凑合一晚，反正也是假期。”



“好。”



正说着，门外传来敲门声。离门最近的祝可萱开门，服务生推着小车进来，圆润的托盘掩住部分香气，不算甜品大大小小有八九个。



殷折不是很饿，奈何刚才才在江黎面前说不回去，要吃饭。为了不露出马脚，他迷迷糊糊挑了几样顺眼的放进盘子里，然后一个个吃下去。



甜的，酸的，好看的。



等一下，殷折突然顿住。



刚才方许一说什么来着。



都住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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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点短，但是……

要独处啦！


第27章 跟我走


饭局散了，商场里随处可见的人也少了一半。一出店门是并排放着的几台钓娃娃机，很小的，袖珍型，运气好的话一次能抓上来几个。



“走这边。”

江黎按住殷折的肩膀，轻轻把人转去前往直达电梯的方向。他一直注意着殷折的情况，只不过一顿饭下来，他好像非但没醒酒，还变得更迷糊了。



这边是繁华区，挑家质量可观且还有剩余房间的酒店不难，进了酒店，江黎让殷折待在休息区的沙发上歇着，自己去办理入住手续。



领完房卡，他回到沙发边上。



很快，现在还保持清醒的人就达成了一种微妙的默契——祝可萱把迟矜领走，方许一和陈思逸一左一右架起何凌，从江黎手上取走各自的房卡，留了句晚安便逃也似地离开。



江黎低头，目光落在端正坐好的殷折身上，两人对视片刻。



“还口渴吗？”



殷折下意识看了一眼茶几上的纸杯，然后摇摇头。



“那跟我走，回房间。”江黎道。



今晚除了何凌一人睡大床房，其余定的都是标准双人间。进房间后，江黎让殷折先去洗澡，自己则下楼去了趟超市。



殷折今晚实际没吃多少东西，怕他难受，江黎买了些粥和面包。玻璃门外车流不息，人群熙攘，江黎回到酒店，再开门时，房间内一片安静。



走进去，卫生间的门虚掩着，但没有声音。再往里走，江黎看见靠近窗户边的床上被子隆起，依稀能辨认里面窝了一个人。



那人被子盖过肩膀，却还有一只胳膊露在外面。



看起来睡得沉。



江黎没有叫醒他，等从浴室出来后，却看见殷折把被子踢得只盖到腰部，人也翻了个身，改为面对着他。



这里冷气开得很足，这样睡一夜肯定会着凉。江黎走到两张床之间，抬手把被子拉了上去。



殷折已经脱掉外套，洗完只穿了那件衬里的短袖。他很白，只是脸上那点不自然的酡红还没褪下去，半张脸陷在柔软的枕头中，雪白的枕罩好像也被染了点颜色。



鬼使神差的，江黎突然想起几小时前一闪而过的画面。



他的目光在殷折身上停顿半响，最后下移到手臂上。



——一颗红色的小痣，在内侧，从右手的手腕上移，最靠近肘关节的位置。



江黎用指尖挑起被子一角。下一刻，却见殷折睁开眼。



江黎松开手。

“醒了？”



殷折不说话。

过了会，他才慢吞吞道：“你身上好香。”



江黎意识到殷折应该是还醉着，他挑眉，“香？是因为刚才洗过澡吗？”



“不是，”殷折摇头，然后整个人带着被子，往江黎的方向窝了窝，“只有你身上有这种味道，我特别喜欢。”



江黎任由他贴着自己，垂眼看见毛茸茸的脑袋，心情突然变得很好。



他揉了揉这个毛茸茸的脑袋。



“看来没有不舒服，睡觉吧。”



竖日清早，殷折是被一种奇怪的直觉叫醒的。宿醉后的不适感在这会尽然体现，他醒过来的下一秒就觉得自己应该是忘了点什么，直到看见对面床上的江黎，才想起系统嘱咐的话。



——“结束后，直接跟着江黎回家吧。”



回家。

为什么回家。



因为会变成猫。

……



殷折立刻低头，果然看见了自己的尾巴。



“系统。”殷折努力让自己从人类的角度思考问题，问：“如果你在酒店入睡，醒来的第二天发现对面床上睡着一只猫，你怎么看？”



系统沉默一会，“我会告诉自己，被子里长猫没什么好奇怪的，做梦罢了，然后再睡一觉。”



“我明白了。”殷折说。

他从床上一跃而下，“比起被子里长猫，我更愿意相信自己是酒喝多了，一个人住了间双人房。”



从酒店里出来后，殷折按照系统的指示返回学校。这应该是他第一次单独来到外面，新鲜感不多，更让他感到意外的还是昨天在鬼屋里碰到的“鬼”以及林意舟。



林意舟是斯莱辛的人。



鬼也是斯莱辛的鬼。



所以，并非只有自己来到了这个世界，而从林意舟的反应来看，他大概率没有失忆，又或者只是跟自己一样，只失去了部分记忆。殷折有想过去和林意舟谈一谈，但现在一切都未确定，他连攻略系统的来由都不知道，说别的更是为时太早。



殷折问：“攻略任务已经推进，我的生命值涨了多少了？”



“百分之三。但你的经验值严重不足，要想再次变成人只能依靠……”

“你明白的。”系统说。



“好。”殷折在刚才进入大学城，并且在中心花园休息了好一会，他目光落向远方，“但我必须先做一件事，昨天藏在鬼屋里的鬼，我看见它了。”



“在哪？”



“前面左拐，它藏在假山后面，那边坐着一个小女孩，应该是看上她了。”



殷折开启权限，系统同样拥有观感，在殷折伏击在草丛后方的时候，它终于看见那只无眼无足的鬼。

——显然已经进化了。



系统倒吸一口凉气：“它不是起不到伤害性吗？为什么突然可以吸食灵气了？！”



“不知道。”



殷折的确不知道。昨天见到它的时候对方还是一个普通的、只能对着人类气息流口水，被林意舟揍的小鬼，但现在，殷折刚才亲眼见到它在一条鱼的鳞片上贴附几秒，然后丝丝缕缕的灵气化作白线从鱼的头顶流出，鱼肚皮向上翻，显然已经死了。



而小鬼把灵气吞入口中，瞬时膨胀一倍。



现在，它把目标转向池塘旁边的女孩。



池塘里鱼数众多，死了一个并没人发现。女孩一个人趴在石雕围栏上，把手里的鱼食一个个往下丢。



足有一人高的小鬼步步逼近她。



系统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去叫人……不然女孩会死的，它根本就没吃饱！”



“来不及了。”殷折说。



肯定来不及，女孩是偷偷跑到这里来的，没有随行的人，等他跑去叫人、再把人带过来，一切就都已经结束了。



殷折看着小鬼拖着残破的身体略过鱼池，攀过山岩，已经快要翻过围栏却无能为力。他现在是一只经验值为零的猫，对于鬼怪而言没有攻击性，也没有任何附加能力。



但是……

在小鬼扑到女孩身上的前一秒，殷折突然后脚发力。



他伸出尖利的爪牙，整只猫于瞬间腾空而起，直逼小鬼的心脏！



唰！



殷折直直穿过了食灵鬼，于同一时刻，女孩因为受到惊吓而向后退，撞到围栏后迅速转变方向，拉开了一段距离。



小鬼的第一次吸食被打断了，却并不打算轻易放弃入口的美味，而是往女孩跑离的方向追去。



殷折在大幅度跳跃后利落翻身。果然，他没有魔力，和普通人一样无法对小鬼造成伤害，因为没有实质性的接触。



小鬼眼看着又要追上去了。



殷折慢慢活动虚搭在地面上的左爪，手腕的伤口在变成猫之后被毛遮掩，不仔细看一般不会暴露。他想起落在床上忘记带走的手表，等重新变回人之后得再买一个了。



如果要救那个女孩，现在还剩下最后一个办法。



女孩不知道怎么招惹上了那只野猫，被吓了一跳之后她就跑了，没想到那只猫会不依不饶，三两步就追了上来。



她很害怕，情急之下还知道往人多的地方跑。

“别追我了……我，我把剩下的鱼食都给你，求你别咬我。呜呜……”

她快要哭出声，手忙脚乱中把鱼食全洒在了地上，顾不得捡了，因为猫已经拦在她的面前。



血。

女孩看见这只猫的整只左爪都沾了血。



它站在她面前。因为流血，踩过的草叶都留下斑驳血迹。



女孩看见野猫朝自己的方向看了过来。奇怪的是，它琥珀色的瞳孔里并没有凶狠，倒像冬天阳光下结不起冰的湖面，朦朦胧胧的，直到树叶落在上面才点了几笔颜色。



她看见它离开。



“你真的……哎。”系统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鬼被殷折的鲜血安抚了下来，女孩逃走了，它松下一口气，面对殷折却只剩叹息。



殷折来到池塘边，把还在流血的爪子伸进水中冲洗干净。特殊原因，水流刺激带来的痛感堪比断臂，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我没有什么后悔的，能达到目的就可以。”



系统再次沉默，久久都没说话。



它知道手腕上的伤口对于殷折而言意味着什么，换句话说，它知道重新划开那道疤又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死亡。



殷折是那个国家年纪最小的王子。



在出生的那一年，他的父亲平息了在斯莱辛持续一百年的战乱，同时这也是稳坐王位的第二十年。而后，举国欢庆，为庆祝和平与王子的诞生，他亲自为殷折戴上王冠，赐了姓名。



单名折字，寓意临危不折。



殷折的前十八年里都过得很快乐，父母爱护，亲友众多，活得肆意无忧，除了每月一次血液监测必须参加，不会被强迫做任何事情。



直到第十九年，峡谷恶灵再起，他腕上的伤口才有了来源。



系统无法看见他的生命值，但他知道殷折手腕上的伤口是需要医师治疗的，如果任其发展则会不停地流血反复，多则数月才能好。



而他的血液特殊，流血就相当于丧失魔力，但他现在已经没有魔力了，所以流失的就变成了生命。



“好了。”殷折嗓音淡淡。

“血已经止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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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点还有一章~


第28章 微信


夜晚，簌簌风声吹过旷野，这里人烟稀少，太阳落下后中心花园里一般就见不到人了。



女孩白天洒的鱼食还在草丛中，大部分被风吹散，有的飘进池塘中，有的已经被鸟类啄食。系统着急殷折半天没动静，二十分钟里断断续续喊了他无数遍。



“醒醒，不能再睡了！你的生命值过低，这样很容易出现危险，殷折？”



“殷折？殷折！”



“别喊……没死呢。”

殷折没什么力气地掀开眼皮，很快又闭上。



系统悬着的心放下一点，“现在感觉怎么样？你睡了六个小时了。”



在压制住小鬼不久后，殷折就丧失了意识，他本来想先回学校里找个地方休息，但是身体情况并不允许，没走两步眼前就黑了。



无奈，只能在失去行动能力前勉强找一个可以藏身的地方，也就是假山后，却没想到一睡就是六个小时。



殷折努力站直身体，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流逝。



跟那次和江黎从图书馆里出来时一样。



“系统。”殷折问，“你会抓鱼吗？”



系统：“会……不会。”

它有点惊讶，作为一个连真实身体都没有，生活在宿主意识中的东西竟然会顺口想说自己会捉鱼。



殷折却笑了一下，“我会。”



他来到岸边，先给尾巴上沾了些水，然后用它扫草丛中剩余的鱼食。鱼食被沾湿的尾巴黏住，随后在池塘里引来了苏醒的鱼。



“啪。”殷折爪子一拍，极大的力道立刻把围上来的一条鱼拍晕了。



吃完那条鱼，殷折感觉好多了。他走到还处于晕厥中的小鬼旁边，冷冷的目光带着审视扫下来。



小鬼哼唧了一声。



殷折道：“我见过你，在斯莱辛。”

“你当时被擅长化形的族人追杀，我很好奇，你竟然没有死，还活到了现在。”



小鬼龇牙，被揭了短，犹豫后决定远离殷折。



殷折打断它，“别挣扎了，你这么会演，之前在鬼屋里明明什么都记不住，实际却可以变异。”

他探身，“不如告诉我，当时追杀你的人，林意舟，他是谁？何凌是斯莱辛的人，还是只是个普通人类？”



小鬼继续装死。

“你不告诉我，我就把你彻底封在这个假山底下。”



小鬼说：“何凌，何凌是斯莱辛的人，我能闻出来。但我真的不知道他跟林意舟有什么关系，林意舟位高权重，就算何凌跟他有什么关系，也不是我胆以窥探的。”



“位高权重？”殷折重复道，“什么身份？”



“这，这我……”



殷折逼问道：“说！”



“我真的不知道……你，你到底是谁啊？我怎么什么味道都闻不出来……斯莱辛位高权重的人不就那么几个吗，冠族，羽人族，还有那个什么……你自己想想啊，我是真的不知道！”



殷折终于收回利爪，后退。他把爪子在草地上蹭蹭，眉头紧皱，显然在恶心对小鬼的触碰。

“你已经无法再吸食灵力了，还是回归到从前，人畜无害的形态最好。”



在走回学校的路上，系统有些吞吐。



直到殷折从学校动协挨着的墙那儿翻过去它都没有把一句话说完，殷折忍无可忍，替它问出了想问的话，“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怕。”



“没有，绝对没有，只是觉得……”系统还是没有想好形容词，犹豫半天。



“觉得我像精神分裂，在别人面前很会装。”



“也不是。”



“不。”殷折说，“我就是这样的人。以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他走到动协的棚子里，每一间棚内都设置了宠物用的洗手台，用嘴把水龙头咬开后，殷折把身上所有脏了的地方都在水流下过了一遍，被阳光晒热后的水打在头顶是温热的，可以洗去所有污泥。



轮到左爪时，殷折吸了一口冷气。



系统感受到他情绪的波动，缓声问：“很疼吗？要不找个人来给你包扎吧？”



殷折摇摇头：“还好。”



“我只是在想，如果小鬼说的是真的，何凌是斯莱辛的人，而他又跟林意舟关系密切，那么我之前见到的种种……”



那天晚上，林意舟说何凌收到的情书是不存在的。



跟何凌的交往是假的。



何凌的记忆也是假的。



“而我所见到的种种，那些看起来很不可思议的事情都是真的。林意舟和何凌之间应该是产生了某些不可调节的矛盾，又或是巨大的仇恨。”



“他在报复何凌。”殷折轻声道。



-



物理实验中心。



“江黎，我修改好的报告你看完没？有问题吗？”



一大早，宋启就把江黎拖到实验室来辅导他的项目课题，关于红外通信衍生的研究进度过半，目前出现了一些在他眼里谈的上是极难解决的问题。



实验需要，他和江黎都穿了专用的白大褂和防护眼镜。此时，江黎正微微弯腰检查调试好的设备，没抬头，只淡淡嗯了一声。



宋启眼见着实验室门口晃过几个人，过一会又绕回来，手里拿着看起来像实验报告的东西窃窃私语。



交报告迷路了？他犹豫要不要去给人指个路，又想到墙上就贴着路线图，都大学生了，应该会自己找地图看。



“这有问题。”江黎说。



宋启立马凑过去，看了一会后他有点疑惑：“这儿吗？不会的啊，系统老师是检查过的……”



“老版的程序和你的设计有小部分不匹配，”江黎修长的指尖点在仪器的最左端，依次按了几个按钮，“分开预演时看不出来，合在一起就出现问题了。你找一下设计中关于参数的编程，修改一下再试试。”



“我靠……”宋启恍然大悟：“真的，忘记了，兄弟你真行！”



江黎摘了眼镜，冷淡的眸子扫他一眼，并没有因为宋启的马屁而起波澜。

他抬手看表，“现在七点。实验室六点五十开的门，你的世纪难题可真难解决。”



宋启知道他在损人，闻言乐呵呵地把他往实验门外一推，“谢谢你啊——江大学霸，在外边等我一会，回头去吃早饭啊。”



江黎脱了褂子站在门外，拿出手机翻了翻，耳旁突然传来脚步声。



“同学你好，请问你知道光学实验的报告递交栏在哪儿吗？我跟我朋友找半天了，一直没看见，这里太绕了。”一个女生说。



江黎关掉手机，向左边指了个方向：“在B区，拐弯后看墙上的地图。”



“好的，谢谢。”

女生问完了，却没走，反而用胳膊肘拐了拐身旁的女生，“说呀！”



江黎重新看向她们，同伴见女生没反应，有些急了，干脆一股脑替她都讲了：“那个……学长，就是，我同学想要你的微信号，可以吗？”



“别了同学。”宋启结束实验，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门边。



他脸上带笑，却不是嘲讽，更像是开了个小小的玩笑，“他已经把微信给过别人了，应该不会再给。”



女生走后，江黎和宋启面面相觑。



江黎罕见的对自己产生了怀疑，问：“我把微信号给谁了？”



宋启：“给……”

给谁了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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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深渊


殷折足足在动协的圈养区藏了两天。两天里他绝大多数时间都在睡觉，直到饿得受不了时才会强打精神找猫粮。



他之前在玻璃罐中塞了一些猫粮以备不时之需，为的就是在无处可去时派上用场。



“嘶。”

几次尝试后，殷折终于爬到了纸箱上面。



系统关切道：“还很疼吗？”



“好多了。”



因为听到了陌生的脚步，殷折用完餐后没有按原路返回，而是绕了一段远路。沿途经过关着小狗的笼子，他驻足，没看见金毛的踪影，笼子也收拾得干干净净。

食物、水和垫子都没有了。



“它——”



系统：“被一位老教师领养了，他说金毛长得很像女儿家的爱犬，觉得有缘便想要带走，临走时还做了一系列检查，万幸它很健康。”



“奥。”殷折看向其他几个笼子，观察片刻后问：“那只猫，是英短吗？”



“最右边那只？是，它生病了，方燃他们准备带它去看医生。”



英短正在睡觉，它的状态看起来不太好，殷折悬着一只爪子走路的动静很大，它却一点都没有被吵醒的迹象。



殷折垂首看它一会，轻声道：“螨虫导致的感染，下巴上有很多黑点。但应该还有别的疾病，我判断不出来。”



英短终于被吵醒了，它睁开睡眼惺忪的眼睛，看到面前蹲着的殷折时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属于猫的直觉告诉它这个同类有问题。



英短的瞳孔因为戒备而放大。



“喵呜——”

你是谁？



殷折沉默半响，“我是人。”



“？”



殷折又问：“你不是野猫，起码从外表看血统纯正，为什么……会沦落到这里？”



这话说完，殷折就看见英短眼里的防备像是一瞬间塌了，眼神也冷下来。



殷折耐心等着，这个问题不该问，但问清楚了也许能有机会帮到它。



英短趴下来，虚弱地发出一声闷呛。

“我是星期猫，被快递到这所学校前，卖家给我注射了一种激素，那种激素让我时刻保持兴奋状态，不过现在它的效果就要到头了。”



星期猫，殷折知道，他也于同时感到惋惜。



“买我的人是这所学校的学生，我不知道他看见我的那一瞬间是否有后悔，但我可以肯定，就算我不是星期猫，他也不会为我提供吃住的地方。不过……”英短一口气喘不上来，迫不得已停下。



殷折安静等着。



“不过，我又觉得自己是幸运的。比起我的一些同伴，它们被居心不良的人买走，被那些人用于发泄情绪，折磨致死，最后还会把拍好的视频以其他方式原封不动发到卖家手机上……我的死状还算完整。”



系统惊讶：“没有人举报吗？”



殷折沉默一会，回答它：“谁比谁更黑。”



到最后，离开动协时，殷折的耳边还回荡着英短说的一句话。

——如果没有养宠物的能力，就不要买。被人从一个深渊里捞出来，再扔进另一个深渊，伤害远远大过短暂的泡影。



“它还有多长时间。”殷折问。



系统说：“因为药物刺激，它的器官衰竭程度已经达到百分之四十，救治回来的可能性有，但主要还是看自己的求生欲。可是，如果它不想活，是撑不到现在的。”



殷折的步子慢慢变小，到最后，他突然折返回去。



英短还保持趴着的姿势。



殷折走到笼子跟前，雪白的长尾越过笼子，轻轻扫过英短的足尖。他小声道：“明天是方燃的班，不出意外他会带你去宠物医院治疗，过程肯定不会轻松，你大概率会被洗胃、抽血、吊水，在冰冷的铁架子上睡上好几天。”



“但活下去，我会来找你的，我保证。”



“找我？”英短瞅了一眼他的伤口，露出质疑的神色，“你明明都自身难保了。”



“我是自身难保，但我应该还能保住你。”



-

晚九结束，大雨。



殷折等候在学生公寓前，眼睛紧盯靠在竹椅上休息的宿管阿姨，一边在心里听系统计数的声音。



“58，59……”系统在倒计时。

“十分钟到了！宿管阿姨已经进入深度睡眠！”



“收到。”此刻正好有一位同学开门进去，殷折迅速跟上，尾随他进入公寓，并且在旁人发现自己的下一秒逃之夭夭。



跑两步后，殷折一个闪身，借着死角彻底将人甩掉。他缓缓放松伤爪，喘息着压下痛楚，没办法，经验值过低，系统无法开启隐身权限，他只能铤而走险。



殷折上楼，找到江黎的寝室，他把纠结了一个下午的烦绪统统推开，窝在不容易被人发现的角落专心致志等他回来。或者是他的室友，不管怎样，有人来就可以。



因为他已经弱到连门都打不开了。

殷折慢慢疏理自己的毛，终于体会到弱小可怜且毫无力量的感觉。



好困。

可不能睡。



一直到十点钟，殷折终于等回来一个眼熟的人。



是宋盛林。



宋盛林刚送完女朋友回寝，现在周身都飘荡着处在恋爱期的愉悦，殷折在脑海里预演了一下冲他撒娇的场面，狠狠皱了皱眉。

不管怎么样自己都是人，抛开别的不说，找一个有对象的人进行肢体接触都是不礼貌的。



江黎就算了，特效药永远处在第一位。



殷折：“喵。”

开门，我要进去。



宋盛林：“？？？”



他揉了揉眼睛，“咪咪？你不是跑了吗？”



他朝殷折凑近了点，殷折看见他的脖颈那儿有一处不明显的红色，再向上移，是弯起来的眼睛。



宋盛林看起来很开心，甚至是兴奋：“来来来。快进来，上次你吃的猫粮还在，做好的窝也没丢，就等你回来呢……回去我就要跟女朋友说我又有猫了，看她还笑不笑话我。”



殷折进屋，首先跟宋盛林行了个猫界的社交礼仪表示感谢。

具体表现为蹭他的裤腿，昂头请他摸摸脑袋，并在他递给自己食物时认认真真、诚挚礼貌地叫两声。



宋盛林觉得人生圆满。



他觉得，自己离可以抱到小猫咪不远了。

“咪咪来，我抱抱……”



殷折瞬间退后三步。



宋盛林：“……好吧。您慢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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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啦，大家吃饺子或汤圆了没？


第30章 猫薄荷


五分钟后，宋盛林傻眼了。



假如，哪怕这只没良心的小猫对江黎表现出来的热情缩减半分，他都不至于这么受挫。



“过分了。”他满怀恶意凑近，用鼻子嗅了嗅周围的空气，“他身上有猫薄荷？到底哪一点吸引你了，你要赶上去主动找他抱？”



殷折：“喵。”



别说话。

专心吸人中。



宋盛林嫉妒完了，还是跑到阳台去找上次给它准备的窝，重新换上新垫子后，他问：“江黎，上次它是不是没睡这个箱子？看着是长毛猫啊，怎么一点不掉毛。”



江黎轻轻挠了挠小猫的下巴，呼噜声暂停一瞬，随后更响了些。

“……基本没睡。”



因为没过多久就跑床上来了。



闻言，宋盛林怀疑地从阳台外探头，深深看了他俩一眼，“我总觉得，你们有猫腻。它是我见过的所有猫中最傲娇的，也是最双标的。”



“你看，它又蹭你下巴了。”



一阵毛茸茸的触感在皮肤上擦过，带着痒意，江黎忍不住笑了一下，把小猫举高了点，“好多天没见，感觉你瘦了，是没找到食物吗？”



宋盛林在一旁道：“聪明，还知道来投奔我们，找我们就对了，不仅有吃的喂你，还有人脉。”

他说的人脉当然是指动协，方燃那个傻大个，对捡和治疗小动物抱着一腔热血，一年下来自己都算半个宠物医生了，不去念动物医学简直可惜。



殷折在江黎怀里趴了半天，脑袋终于不昏了。



他开始感觉到饿。



不过在吃饭和被江黎抱这两个选项中他还是比较偏向于后者，殷折郁闷，既然江黎都能治疗他，为什么不能靠他身上的气味活下去呢，这样就不用考虑吃饭了。



下次试试。



殷折主意打得正歪，突然被江黎重新放回在地上。

准确的说，是一盘猫粮和饮用水前面。



殷折乖乖去吃猫粮了。



饭后，他没再赖在江黎怀里，改为收着爪子窝在江黎腿上闭目养神。江黎桌面上放了好几本资料，应该是跟项目有关的。



他看得认真，偶尔进行批注修改，殷折觉得笔尖划在纸面上的声音也很好听，催眠，让他想睡觉。



直到宋盛林的一声怒吼打破了这片宁静。

“江黎——救救我！”



殷折睁开眼，很没有耐心地朝宋盛林看过去。



江黎动作一顿：“干什么。”



“来跟我双排几局，今晚野排有bug，我掉大分了——”



“不干。”



“求你了——”

“给我个答应你的理由。”



宋盛林张嘴半天：“你不答应我，我就把猫抢走。”



江黎挑眉：“你可以试试。”



殷折见过室友打游戏，但应该和宋盛林玩的不一样，室友玩的游戏里没有突击位，狙击手，也不会有“跳哪儿”之类的问题。



进入游戏后，他看见江黎在一间房子里捡了把Scar，还有能量饮料、烟雾弹等各种物资。在另一间房中，他又换了个二级包。



五十米外的宋盛林标了个点，“哥，三级头。”



江黎回好。



殷折看着江黎换上三级头，下一秒一梭子子弹命中对面山坡上的人，顺利拿下人头，直觉他玩游戏很厉害。



宋盛林道：“不愧是你，这还没到决赛圈呢就拿了七个人头，诚挚邀请你成为我的固排。”



殷折不自觉凑到江黎手边，下意识瞅了一眼左上角淘汰的标识，短短一分钟内数字又加了一个。



又一次刷圈，这次安全区离他们很远，宋盛林开车跑毒，江黎趁空闲打了针药，然后问：“5.56子弹还多吗？”



“不多，三十来个，下车给你。”



殷折贴在江黎跟前，突然感觉脑袋上一重。

——江黎揉了他一下。



“看得懂么？”



殷折感觉他的语气有点嘲笑的意思，所以他决定忽视掉这人的话。



决赛圈，场地里还剩下十五个人，不排除满编队。这个圈里大多是旷野，没有遮蔽物，不太好打。江黎下车后躲进就近唯一的二层房，“我狙人，你保护好自己。”



“昂。”

这把已经进了前五，可以上不少分，宋盛林心里美滋滋的。



砰，江黎连狙两枪，躲在草丛里的人瞬间只剩下一层血皮，旁边立刻飘了白雾，遮掩住他的视线。

换弹的功夫过去，没有等到新增淘汰，那人应该是被队友救起来了。



用高倍镜看了一会，江黎道：“应该有三个人，装备不是很充足。”



突然，殷折听见一阵枪声！不知道埋伏在哪儿的人打中了站在窗口处的江黎，江黎迅速半蹲避到房间死角，换了把枪，空气仿佛静默。



血量还健康，等了三十秒，江黎再次起身走到窗台，然后在窗口晃了一下。



没有动静。



江黎又一次重复这个动作。



“砰！”

“砰——”



连响好几声，殷折看见江黎以一种可怕的速度在对面开枪的下一秒判断出他的位置，然后用Scar直接将人淘汰。



【玩家江.成功击杀r-crystal】

【玩家江.成功击杀你是我唯一的宝】



【恭喜江.成为新的淘汰王】



这局游戏在最后成功吃了鸡，宋盛林没玩够，又拽着江黎玩了两把，分别是一次第二和第一。



江黎懒得拿奖杯，几次全让宋盛林捧着，“很晚了，小猫该睡觉了。”



殷折在睡前又加餐了一小杯羊奶，喝完后，他舔了舔胡子上沾的牛奶开始洗脸。今晚蒋文飞没回来，听宋盛林说他去实习了，来回跑嫌麻烦就在外面找了个旅馆住。



现代人都这么卷了吗，他认识的好多人每天都很忙。



十二点多的时候，寝室熄灯，江黎和宋盛林都上了床铺。殷折在楼下耐心等了一会，准备故技重施，去江黎那儿蹭个地方睡觉，顺便涨涨经验值。



半个小时过去，他蹑手蹑脚顺着楼梯往上爬，却在爬到顶层的时候愣住了。



江黎帘子的拉链没有拉到头，借着昏暗的光线，那儿留了个足够一只猫通过的小口。



殷折突然觉得脸有点热。这种感觉就像是在进行某种秘密私会，虽然在别人看来他只是只单纯的小猫。



殷折决定抛下面子，毅然跳上了江黎的床。



……

原来江黎还没睡觉啊，被抓现行真的很尴尬，现在跑还来得及么。



江黎猜到它会过来。这只小猫上回在他这里睡觉时就没什么安全感，想必更不喜欢自己单独待。它睡得不沉，好像一直在做噩梦，他把小家伙晃醒，手指圈着它的爪子，后半夜才睡得沉了些。



眼下，江黎见小猫出现犹豫，便拍了拍被子，很有耐心地哄了哄，“没关系，上来吧。”

“喵。”



趴在江黎身边，殷折半眯着眼积攒睡意。



“你看起来很喜欢打呼。”江黎说。



“呼噜……”



江黎轻声笑了一下，“你再多来碰瓷几次，我都忍不住想把你养下来了，第一次碰见这么特别的猫，很粘人。”



殷折继续呼噜。



江黎伸出手，使坏似的碰碰它耳尖。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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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


第31章 命运


这一晚殷折梦见了很多碎片式的片段，每一段都关乎于那个人。



“你就非要打这么一个蝴蝶结吗？会……显得我很呆。”



殷折在睡梦中垂眼，重新看向手腕上缠好的纱布。伤口的血已经被止住了，只是某人在打结时一道系完还不够，非要在上面添个蝴蝶结。



那人把余下的纱布收好，听见指责后抬头看殷折一眼，说话时明显忍着笑意，“不呆，很好看。”



殷折还想说什么，就感觉唇角一凉，他下意识用手去碰，却被对方眼疾手快地牵住，按在腿上。



“别动，擦破了，给你上点药。”



“……很苦。”



“稍微忍一忍，一会带你去吃好吃的。”



等到结束，殷折还坐在大理石台面上。某人之前一直半弯着腰，此刻他站直身，殷折看见他把自己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然后眼底的笑意不再掩饰，愉悦的心情都写在脸上了。



他顿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画了个小爱心，特别可爱。”



“？”



殷折先是一愣，随后就确定自己又是被耍了，回回都这样。都说不应该在公务中夹杂私人恩怨，但他甚至可以肯定，对面这人是在私人恩怨中勉强记得自己还有公务，想起来的时候才会抽空敷衍一下。



就比如现在。

笑的轻浮、言语恶劣，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内心的不满是会积累的。短短一秒，殷折放缓呼吸，想要报复回去的冲动在两人挨得如此近的状态下达到顶峰。



他想也不想就伸手拽住那人的衣领，随即凶巴巴地靠近。



医师感觉到自己的脸侧一凉。



然后他就看见殷折面无表情地松开手。



“你脸上也有个爱心，现在我们扯平了。”



医师和病人不该有除病情交流以外的纠葛，在一些事情发生以前，殷折从没想过会向站在自己对立面的人做出这样逾越的举动。



他们应该划清界限，一个治疗，一个被治疗，然后相处一段时间后各自拉远距离，再在下一次需要的时候碰面，这样就算时间再长也不会产生多余的感情。



可命运就是那么奇妙。



殷折没想到在他离死亡最接近的一次，在他意志最消沉的一次，那个在他身边陪伴了一年都从未有过失态的人会强行拉他一把。



——嘴巴上很痛，是他咬的。



躺在床上，殷折睁大眼，那一瞬间万籁俱寂，他只能看见对方向来淡然的双眼变得深不可测，里面装着很多他没有办法读懂的东西。



对方很快退开，替他理了一下衣襟。



“殷折，你听好了。”

“你应该不能接受被讨厌的人强吻吧，反正，如果是我，我不会接受。”



“不过……”他语气微讽，借着身高优势高高在上地看着他，“以你现在的状况，大概连胳膊都抬不起来吧，更别提找我算账了。”



殷折愣住了，他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思想乱成一团浆糊，只惶然地盯着他。



“所以，我等你。等你恢复好，有能力坐起来，有能力下床，重新站起来之后——来找我。要打要还手，或者直接通缉我，我都不会阻拦。”



他沉默良久，然后说了最后一句话。

“不是所有人都在利用你，不是没有人爱你。”



殷折从来没有见过他露出这样的神情。



相处中，他永远胜券在握，永远清醒自在，他医术高明，总能将局面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从来没有像此刻一样颓丧，放下狠话之后连和他对视都不敢。



这样一个不会低头的人竟然也会选择孤注一掷，放弃一切考量取了下下策。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殷折一辈子都不会相信他有这样的一面。



只能说，有些人太会隐藏。



一年中的某些时刻，殷折也会无可避免地察觉到一些微妙的情绪，它们像等待发芽的草尖，往往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冒头，然后猝不及防扎得他心脏一片酸软，痛并快乐着。



殷折努力去想，去寻找这些情绪的来源，终于，他想明白了，然后把那些情绪悉数压了下去，当做什么都未发生。



在他眼里，那是没有意义的，是他烂到不能再烂的生命、甚至如今已经来到倒计时里最最微不足道的一点意外。



然而直到此时此刻，殷折重新看进对方的眼睛，他才明白。



原来发生意外的不是他一个人。



-



他们秘而不宣，会在没有旁人的时候安静地接吻。



殷折不会接吻，亲着亲着就会不由自主地憋气，对方感受到后往往会笑一下，然后稍稍退开让他喘气。



但没用，他总是会因为这声嘲笑而变得更慌张。



然后自己就会被抱起来，或者被放到一个高一点的地方坐着。



殷折闭上眼，呼吸凌乱，感官里全都是柑橘的味道。



有时候他们会发生争执，那人哄人的方式也很奇怪，不见他就一直等，清闲得像个无事可做的闲人。如果还不理，他就会每隔一段时间传一张小纸条进来，上面画着动作不一样的道歉小人。



他会拥抱他，会用鼻尖亲昵地蹭他的鼻尖，然后亲他的眼睛。



-



后半夜，遥远的天际泛起鱼肚白。



校园里一片寂静，连蝉鸣声都停歇。在这个可以隐藏所有的长夜，殷折睁开眼睛。



他想起晚上，系统在他面对着江黎出神时突然问出的一句话。

“你是什么时候认出他来的？”



殷折想，是啊，什么时候呢。



轻轻圈住江黎的指尖，他终于给了系统一个迟来的答案。



大概很早，早到可能是第二面，容易到可能是仅仅凭借他一个举动就认出来了。



因为这世间再也没有第二个像他这样的人。



这世间属于他的黎明也仅此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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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猪咪”

江黎今天有早课，起来后，他给猫粮里加了些冻干，又添了些水才走。宋盛林起晚了，不过他没课，醒了就躺在床上玩手机。



殷折半梦半醒，只感到口渴，喝了几口水后，他余光瞥见鳕鱼冻干，想到是江黎放的，又十分给面子的尝了一块。



宋盛林下床的时候就看见一只雪白的猫团成一团窝在纸盒里睡觉——不对，更像是在晒太阳。阳光洒在它脑袋上，橘色的尾巴尖小幅度摇着，看起来极其安逸。



“对，就得晒。”宋盛林很满意，“长高高，变成圆滚滚，最好能重到别人抱不动，变成一只猪咪。诶，你干脆叫猪咪好了。”



殷折：“。”

我看你叫猪咪。



猪咪饿得心慌，先点完外卖才舍得去卫生间刷牙洗脸。

“我跟你讲，你别看江黎天天忙得人不沾寝室，他马上就可以任职互联网大厂的……据说是研发部岗位。没办法，我这朋友他是真牛逼，从大一进校时就风头尽显，个人事迹到现在还挂我们院展览墙上呢，跟他做舍友三年真是苦了我了。”



殷折没回应，只耳朵动了动，在阳光下照的一片橙黄。



宋盛林继续道：“所以再过半年，顶多半年他就要从学校里搬出去住了。也是，学业早就完成得差不多了，待不待都一样。”



“可怜我哦，还得跟他们考研的人抢一波。但是我应该考本校，所以你可以继续投奔我，我不会抛弃你的。”

言罢，宋盛林可算达到目的，他沾了一脸泡沫，欠揍地从厕所门口探出头。

“怎么样？”



殷折干脆装睡着了。



中午，他被新疆炒米粉和榴莲千层的味道二重刺激，决定再也不靠近宋盛林三尺以内。



“系统，能不能把我的嗅觉关闭了，对我不好。”殷折面无表情看着一边看直播一边炫粉的宋盛林，片刻后补充：“或者把他的味觉系统关了。”



宋盛林拿下耳机：“什么？！猪咪你刚才喊我了吗？饿了！还是渴了！”



系统：“……”

那一瞬间，他有点同情殷折。

人类真可怕。



-



江黎直到傍晚才回来。



立秋后一开始还没什么感觉，国庆过完后温度骤然降下来，一早一晚进行魔法攻击。殷折看见江黎穿了件长款的深绿色薄风衣，风衣挑人，却衬得他个子更高，肩宽腿长。



不做表情时眼角眉梢也更冷，但线条依旧锋利好看。



“喂去毛球片和维生素了吗？”开门进来，江黎问。



“当然，都按照你微信上发的来的，刚喂的时候它不愿意吃，我给磨成粉洒在了猫粮里边。”



江黎微挑眉，然后抬眼朝殷折看过来。



殷折：“……喵。”



“乖。”



殷折觉得江黎应该会过来抱它，但事实证明他想多了，江黎显然还没有忙完，这两句短暂的交流结束后，他冲了杯咖啡，然后就拿出电脑，调了几个程序出来写报告。



殷折有些失落，慢慢坐回箱子里发呆，只是偶尔侧目看看江黎进度到哪儿了。



这么长的代码，他敲出来的时候却显得游刃有余，甚至连删除键都很少按。



指针指向九点。



江黎去阳台接了个电话。从殷折的视角只能看见他半侧着身体，月光冷清，顺着他的鼻梁打下阴影，最后顺着下颚线收进衣领，五官深邃，喉结突出，带着性感的好看。



只是表情有点不耐。



“我知道。”江黎随口应付，“再等等，她这个年龄段的小孩就这样，着急没用。”



电话那头的人又说了些什么，江黎敛眸，殷折看见他曲起指节敲了敲窗户，半响才说：“好，下次我过去看看她。”



从阳台外侧打开门，江黎隔着老远就发现自己的桌子上长了只猫。它睡得四仰八叉，脑袋歪在电脑键盘上，在密码框里打了密密麻麻无数个星号。



那一瞬间，江黎想到了自己那个还处于青春阵痛期的堂妹。



“你抱过去的？”他问宋盛林。



宋盛林啊了一声，转身顺着江黎的目光看过去，立刻变得幽怨起来，“你故意来刺激我是吧？炫耀是吧？”



江黎明白了。



他坐回椅子，轻轻戳了戳罪魁祸首的脑袋，“电脑要自动关机了。”



殷折这才把头抬起来，转而翻了个身面对着江黎，眼睛一眨不眨看着他。



江黎揉揉它的脑袋：“怎么了？”



“喵。”



殷折眯了眯眼，没意识到自己甩了下尾巴，毛茸茸的正好刮在江黎的手腕上，目光转过去，他看见那尾巴自动在江黎手腕上圈成一圈，看起来像个手环。



殷折忍不住把尾巴收紧，再松开。



然后再收紧，过一会再松开。



如此重复几轮，他的新鲜劲儿还没过去，终于在变成猫的枯燥生活里找到些许快乐，却突然被江黎反手捏出尾巴。



！！！

殷折心脏一颤。



“玩够了没？”江黎捏着它的尾巴，用尾巴挠了挠殷折的下巴。



殷折彻底不动了。

没玩够，玩脱了。



江黎收回手，用指纹开启电脑，电脑屏幕亮起时，殷折听见一声不明显的闷笑，像是从胸腔里发出来的。



但因为刚才被抓个正着，以及被钳制住尾巴带来的不适感太明显，他只能装作没听见江黎在笑他。



等着吧，此仇不报非君子。



-



江黎没想到小猫的入睡速度竟然真的跟传言一样快，他才翻了不到五页ppt，眼前这个就已经不醒喵事了。



摊开掌心，江黎把手放在它身旁对比，想知道半个月没见它有没有长大。说来奇怪，明明应该是只没人养的流浪猫，身上却一点也不脏，甚至是一尘不染。



手机震了一下，江黎打开。



【蒋文飞：成功出狱！明天回学校！】

【江黎：恭喜。】

【宋盛林：寝室有惊喜。】



【蒋文飞：？惊喜？】

【蒋文飞：是庆功宴嘛？】



【蒋文飞：咳，没必要哈，虽说我确实很厉害不错，但是咱们做人要低调。我最近新看上了一副键盘，那个键帽，那个质感……嘎嘎好！假如有可能的话，我希望……】



【宋盛林：漂亮宝贝来了。】



群里冷寂五秒，然后一条语音蹦进来。

蒋文飞：“给我半分钟，我速速回来，漂亮宝贝还需要玩具不？”



“漂亮宝贝？”

聊天结束，江黎递过去一个不冷不淡的眼神。



“叫它？”



“对啊。”宋盛林的脸堪比城墙，“他不漂亮吗？不可爱吗？要不叫猪咪也行，反正我都可以，嘿嘿。”



刚醒过来的殷·漂亮宝贝猪咪·折被宋盛林做作到夸张的语言和表情刺痛双眼，他暗自抵了抵牙尖，给他和蒋文飞一人记了一笔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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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记仇的漂亮宝贝~


第33章 如果


殷折瞪大眼睛，虽然在旁人看来依旧像撒娇，但下一秒，他就感觉到一道锐利的目光穿过两人之间放着的玻璃杯，越过其中装着的半杯水，直直落在自己身上。



不对，不是身上，是手腕。



殷折顺着江黎的目光看过去，视线落在自己半伸展出来的爪子，浅色的肉垫，还有没藏好的伤口上，整只猫都僵了一下。



完蛋。



他刚想把爪子收回肚子底下继续蜷着——



“拿出来。”

江黎道。



殷折乖乖把爪子伸回来了。



江黎的目光如有实质，他伸手，避开伤口后轻轻捏住小猫的伤爪，捏着它小幅度活动几下后，确定骨头没问题才把爪子放下来。



“在这里待着别动。”



殷折坐在桌子边沿眨了眨眼睛，因为没有反应过来而显得呆愣。他看着江黎站起身去拿药箱，药箱放在很高的位置，江黎够到它却轻而易举。

他从里面拿出酒精和医用棉，再回到自己身边。



蘸了酒精的棉花擦在伤口上很凉，殷折歪头看着江黎，很久才感受到迟来的痛意，像冰锥断裂，砸在骨头上，伴随他的动作缓缓渗进去。



殷折忍不住抖了抖，从喉咙里发出一道小声的呜咽。



江黎摸摸它的脑袋，“忍一下。”



处理完伤口后，江黎又用镊子和小剪刀把周围的碎毛处理干净，最后才裹上纱布。

“好了，一会应该就不会疼了，隔天我再帮你拆。”



殷折仿佛被卸了力道，没骨头一样趴着不动弹，等江黎把纱布缠完。



却见江黎明显停顿了下。

半响，他有些尴尬道：“随手系上的，别介意。”



“我看看我看看，”宋盛林趿拉着拖鞋过来，手机里的游戏界面还没关掉，他伸头：“啧……真可爱，江黎包的还挺好看的，不愧是经历了两遍军训的人，标准！”



“咔嚓。”

殷折感觉他好像对着自己拍了一张。



“喵？”



他垂下脑袋，江黎系的蝴蝶结还跟从前一样简单好看，是某人雷打不动的乐趣。



不动声色瞧了会，他装作自然地移开视线，然后用头蹭蹭江黎的肩膀。



“喵。”

我不介意。



-



殷折没想到变回人形的时间会比预计早了整整两个小时。



醒来的时候，他全身上下只穿了一件薄衫，好像稍稍用点力气就能扯破，尾巴似烟一样消失在衣服里，耳朵却要晚一些才能复原。



殷折抬手，漂亮的锁骨从宽大的领口处露出来，他摸上头顶毛茸茸的耳朵，一种奇异的感觉让他忍不住多停留了会。



在江黎的床上。



“咳，时间紧迫，意识到你可能会提前回来，我擅自调取了点经验值让江黎进入深度睡眠，幸好赶上了，不然可要闹大乌龙。”系统说。



殷折淡淡嗯了一声，终于转过头，看向和他仅仅相距半尺的江黎。



他轻声问：“我是什么时候变回来的？”



“不到四点，那会天还没亮。”



“奥。”

“现在几点？”



“快六点了。你睡得太熟，我喊了好几次你都没反应。”



殷折收回视线。

将近两个小时，他竟然和江黎抱在一起睡了足足两个小时，以这种亲密的姿势。



搭在自己腰上的手很轻，触感却足够引起重视，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进了江黎的被子里，此时此刻，殷折抬眼就能看见江黎的喉结，轮廓分明的下巴，还有闭上眼睛时才能看见的黑色小痣。



殷折的脸慢慢的、一点一点红了起来。



他不敢立刻爬起来，想翻个身把江黎的手挪走再下床，柔软的衣料在江黎指缝中一划而过，只一下而已，殷折没想到这都会吵到他。



——但很明显是吵到了。

因为江黎在睡梦中皱了皱眉，然后身体向右侧了些，牢牢把他抱住了。



殷折被迫背对着江黎，在一片朦胧的光中听见自己的心跳，江黎的手心很烫，就贴在他的小腹上，传来一阵阵温热。



……殷折闭眼，呼吸和心跳于那一瞬间乱成一团。



他在想，如果，如果就这样等待江黎醒过来会怎样。



如果江黎知道了这一切会怎样。



如果江黎永远不知道这一切会怎样。



殷折突然很想任性一次，他明明都已经做好一个人抱着记忆过下去的准备，他想自己拥有足够的耐心，可以慢慢去等，等和江黎靠得足够近，他就能完完整整放下曾经的一切，去接纳一个几近崭新的人生。



可是……



他现在又有点压制不住自己的心思了。



长久以往的思念宛如杂草丛生，他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某些密不透风的时刻，那些他把爱慕喜欢连同对活下去的挣扎一起掐断的时刻，知不可触，所以退后三步，回到安全距离的时刻。



殷折转回来，把江黎按在自己腰间的手放下去。



他撑起身体，他知道自己应该做一个有耐心的人，守规矩，不趁人之危，在确定江黎的心意前不做任何逾越的举动。



可冲动终究大过理智。



殷折缓缓俯身，在江黎的唇角落下轻盈一吻。



原谅我的自私。



希望你永远忘记。就像忘记这个吻一样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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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要2023年啦，很开心能够遇见大家，祝大家在新的一年里每天都有好心情，事事顺心~也希望我们可以一直陪伴江黎和殷折走下去，永远爱大家！

本章评论发红包~


第34章 实验


殷折今天有三节课，最后一节课结束前班委通知要开班会，让他们等一会再走。



许久未见，班主任进教室时把所有人都看了一遍，轮到方许一头顶挑染的白毛，视线多停留了几秒。



“咳。”方许一咳嗽两声，等老师的目光过去就悄悄转头和殷折跟苏彦吐槽。

“吓死我了，还以为要被点名批评，我是不是太显眼了。”

他摸了一把自己头顶的毛。



苏彦小声说：“学校里没规定不给染头。”



殷折看向方许一的方向，片刻后转头，“还好，但我感觉你的发量变少了，是不是染头的次数太多导致的。”



方许一：“！！！”

苏彦憋笑：“净瞎说实话，方同学日夜为学习操劳，肯定是愁绩点愁的。”

班主任没说多久，这次开会的主要目的还是强调期中考试和临近的各项考级，结束后，殷折落在室友身后几步，和班主任一起走出教室。



殷折道：“您好，老师。”



“诶，怎么了？”



殷折有点犹豫，没想好怎么开口，班主任倒是率先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间尤为亲昵。

“好多了，你的脸色。”她说。



殷折愣了一下，“……您说什么？”



“刚进校那会儿，学校不是安排了一次体检？当时我隔着老远看着你们，人群里就你看起来身体最不好，脸色白得呦，没记错的话，血压测了两回才给你过的吧？”



殷折到这时候才想起来。



体检第一次测血压的时候，他其中一个指标只有四十多，差点就被医生记了名。为了避免麻烦，殷折只能解释自己体质从小就这样，于是医生又测了一次，这次有了系统帮忙，数值到了五十才勉强给过。



殷折说：“是的，没想到您都知道。”



班主任笑了笑：“我当然知道，你们啊，爱熬夜外卖还吃得多，不多关注怎么行。说吧，找我什么事？”



“我想……找您商量一下分组的事，关于下周开始的学期实验。”



下周将开始物理实验，五个实验总共为期五周，一个班分成三组，分别分给几个带班的学长学姐。

不知道分组有没有确定下来，殷折想争取一下，能不能去江黎带的那一组。



殷折说：“我和江黎学长认识，他在学习上帮助我很多，如果分组还没定，我可以选择和江学长一组吗？”



走廊里声控灯灭了，殷折抬手按一下开关。



班主任没有立刻回答他，停顿数秒，她道：“不巧呀，名单今天上午刚定下，组长都已经安排好了。”



殷折有一瞬间的失落，“奥，那我打扰了……”

“不过，我记得江黎带的好像就是你那一组，我看见他勾的名儿。你是叫殷折吧？你，方许一，还有陈思逸，你们组十几个人都由江黎带。”



殷折猛地抬眼：“我是。”



班主任说：“那就没问题啦，你们还挺有缘。江黎在专业课上很厉害，跟着他好好学，你会有收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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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寝室前，殷折先去了一趟动协。远远就看见办公室里还亮着灯，值班的人还没走。

推开门，方燃正坐在桌前记东西。

“殷折，你怎么来了？”



“经过，看见还有人在就进来了，有什么需要我帮忙吗？”殷折问。



方燃把笔放进笔筒：“正好结束。下个月要进的物资还不少，过几天得让宣传部再宣传一波小动物的领养，不然我们真要养不起了。”



殷折绕到后院，在昏暗的光线中寻找英短住的笼子。



“学长，你记不记得那只英短在哪里？蓝色的。”



“奥，前几天我给送去医院了，问题有点严重，医生说是无良商家给害的，一开始还怪我。”方燃走到他身边，“周末我去接它。这些笼子也简陋了，马上天气越来越冷，还缺保暖的垫子。”



殷折抬头：“垫子我来解决吧，以前养宠物时买了不少款式。还有……这只英短，我以后想把它领走养。”



方燃惊讶：“寝室不给养宠物，被发现了怎么办？”



“我……”殷折一时语塞，组织半天语言，他说：“等大二，我可能改成走读，出去住。”



“这样啊。”方燃自己就是走读，深谙不熄灯不断电自由进出的好处，就是吃饭上的问题有点难解决。

“你会做饭吗？”他问。



殷折沉默。



方燃看出他的意思，皱眉思考一会后，他打个响指：“有了，到时候你可以找个会做饭的室友一起合租，你多分摊点房费，让他做饭的时候带上你不就成。我就会做饭，可惜我有室友了，不然也能接济你。”



殷折点点头：“谢谢你。我会考虑的。”



回寝路上，殷折碰见苏彦正在跟女朋友煲电话粥。他从侧边过去，苏彦手上拿了一包零食，趁两人交错把它挂到了殷折手上。



殷折回头，苏彦朝他对口型：

“帮我带进去。”

殷折：“……”



今晚寝室里的人很齐，殷折进去时连方许一都罕见地待在座位上。他拿了一本物理书，从头到尾翻了几遍，末了嘴里还念念有词：“完了完了，该来的还是要来了，我求爹爹拜奶奶，能不能保佑我安全度过后面几周……”



陈思逸被吵烦了，摘了眼镜从背后瞪他：“知道要完还不赶紧预习，小心第一个挂的人就是你。”



方许一哭丧着脸：“怎么预习啊，咱们实验老师出了名的要求严，一个小数点没点对都要打回来，那么多表格，我这，上课没听看了也不会啊，怎么办啊完蛋了……我先把实验报告抄了，好歹有点分。”



殷折脱了外套。早上从江黎那儿回来后他就换了长袖长裤，手表暂时没时间买，出门上课前，他又在外面加了件外套才放心。



纱布该拆了，殷折拿了换洗衣服去浴室，锁上门。



伤口已经结痂，有江黎的医疗效果加持，白天活动的时候基本上没有不适感，殷折慢慢活动手腕，微垂着头慢慢思索。



它的副作用在减弱。

或许会越来越好。



浴室里的雾气缓慢蒸腾，四下弥漫。镜前立着的人却突然想到什么，随后绷着脸把蝴蝶结的一个角拽了。



他想起来，江黎除了喜欢系蝴蝶结，好像还做过更过分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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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过分的事情？有什么是不能跟大家说的（托腮发呆）


第35章 高岭之花

A区物理实验中心。

做实验的地方在三楼，经过一二两层的时候，殷折看见实训中心的指示标。隔着一层毛玻璃，有不少大型机器整齐摆放在房间内，被透过防晒膜洒进来的日光映亮。



想起前段时间实训中心下发的通知，殷折默然片刻，侧身问陈思逸：“实训中心的外出实习，是在第一学期寒假的开学前一周？”



“对。准确地说是抽掉我们一个星期的假期，提前到校。”陈思逸胳膊肘夹着眼镜盒，右手捏着个喝空了的矿泉水瓶，“到了。”



殷折一直把左手插在口袋里，闻言伸手指了指前方给陈思逸指路：“那儿，垃圾桶。”



江黎和另外两个带班正在老师办公室。走进门内，殷折他们才发现这是由三个房间组成的大教室，从前至后各由一扇门隔开，而教师只有一位，所以其余两个教室里都装了投影仪同步教学。



殷折提前知道自己在A组，也就是老师现场教学的那一间。他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反应，倒是方许一，他盯着讲台的桌子半响，目光呆滞，直到桌子都快被瞅出洞来时才憋出一句死定了。

话说完他继续摊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傻愣。



讲台上放着签到表，殷折在上面找到自己的名字，签完后见方许一还没动弹，不由皱眉。

“又怎么了？”



方许一气若游丝：“第一排中间，我要在她眼皮子底下当靶子了。”



“你知道吗，”方许一突然直起身，“我昨晚咨询了学长学姐，向他们打听这个老师。你猜怎么，她比传言的还离谱！课堂演示时会直接让你上讲台配合，问题答不出来或者错了，平时分直接减半！你说这还有人性吗？本来就难，还克扣平时分……”



殷折安静听完，只淡淡嗯了一声。



方许一不满意他的反应，“你坐哪儿？别跟我说是最后一排，劝你别坐，对我不好。”



殷折觉得好笑，忍不住想逗他一嘴：“那还真不巧。”

看方许一慢慢瞪大眼，他才接了下一句：“比你好一点，第二排。”



方许一重新摊回去：“那还差不多。江黎呢？他会不会给我们放水，或者偷偷塞答案。”



殷折一噎，有些不理解方许一会突然横插这样一嘴，顿了几秒才说：“为什么会这么想。”



方许一倾身，认真看着殷折：“你和江黎还没进展吗？这都一个多月过去了……过家家呢。”



殷折把实验报告重新理了一遍，低头没说话。

自从上一次从猫的形态变回来，他就没有主动找过江黎了。一半是为醒来那天清晨的冲动而感到尴尬，而且找不到任何理由为自己开脱，另一半……说不上来的，可能是从国庆出游，他闹脾气，江黎回抱住他开始，自己就无法泰然自若的跟他正常相处了。



所以只敢在变成猫的时候靠近他。而这么多天里，江黎也没有主动联系过他，晚自习的辅导就此断了，现在两人的微信聊天框还停留在两周以前。



“哎。”方许一看殷折眉头越皱越深，心里猜了个七八分，跟着收了一会材料后，他道：“你也别气馁。其实吧，我第一眼，就觉得江学长他这个人不好接近，更别提相处了。而且……有件事情我一直都没告诉你，忍着不说就是怕打击你的积极性。”



殷折回神，问：“什么事情？”



方许一四面看了看，昂头瞟了眼墙上挂着的数字时钟，确认时间来得及后从第一排绕到殷折身边。

殷折也朝方许一站近两步，挨近后，他听见方许一压着嗓音开口。



“听说江黎大一刚入学的时候，还不是这么一朵高岭之花，我听了八卦，总结各种传言，最后得出一个结论。”方许一深深看了殷折一眼，话到嘴边又开始纠结到底该不该跟他说。



殷折等了半天都没有下文，他回视方许一，纯黑的瞳孔里波澜未起，只写了‘我在听，你说’几个字。



方许一继续道：“我个人觉得，江学长应该是在上大学之前受了很大的情伤，分手之后一蹶不振的那种。他那年军训……应该是整个专业，不，是一整个学校里最引人注目的，长得帅，天资过人，家世好成绩好，从进校那天起就有数不清的人从各个渠道打听他。”



“结果嘛，无一不被拒绝，更有甚者因为不死心而被他说了重话，回去直接痛哭三天再也不相信爱情。不过……让我笃定他有前任的不是这个，你知道吗？他手腕上挂了一个物件，很小很隐蔽，我们暂且称它为定情信物。”

“定情信物？”殷折诧异地抬头，先前淡然的表情起了裂缝：“我没有见过，他是一直戴着的吗？”



“不。”方许一摇头，“只戴了几天，后来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总之，江学长大一刚开学时绝对没有像现在这样温和好相处，他很孤僻，几乎从不与人交流，当时有人为了追他，在寝室楼下送了半个月的早餐都没有得到他的一句回应，相反，他看人的表情很冷漠，甚至可以谈得上是……”



“厌恶。”

“对，除了学习和不可避免的交流，我看不出来他对生活的一点热爱，就好像个行尸走肉。你说这要不是被人甩了，遭遇重大变故比如受了情伤，好好一人能这样吗？他……”



一声轻咳打断了方许一的话。



“还聊呢？示波器都调试好了吗，马上我出的题目都能保证回答正确吗？”



接连几句问话让人背后瞬间冒了一层冷汗。殷折猜到说话的人是谁，立即站直身体以示自己认错态度良好：“抱歉。”

他抬眼，面前站着一个看起来极其温婉的女人，她身上穿着白大褂，长发松松盘起来，看向他的眼睛里盛着淡淡的笑意。

应该就是实验课的老师了。



老师朝他们俩的桌子走近，微微躬身把摆着的实验报告掉了个头，轻轻念了上面的名字：“殷折？”

“是我。”殷折说。

老师点头，扭头看第一排桌子上的另一份报告“那你就是……”

方许一赶忙说：“老师我叫方许一。”



“好的，我知道了。”

老师走到讲台上，回头看见殷折和方许一还在原地傻站着，忍不住笑了笑：“别紧张，不是上课时间我不会管你们，就是想认识一下新同学，一会儿点名也方便。”



殷折抿唇，在自己的座位上坐好。刚进门就给老师留了印象，马上肯定跑不了被提问。他有些懊恼，但又真的迫切想要知道江黎的一切信息。



余光感觉门边驻了一个人，高挑的身影熟悉又特别。殷折偏过脸，果然看见江黎站在那儿。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江黎身上也穿着白大褂，里面鸽灰色的衬衣顶端解了一个扣，褪去严谨，多了点随性，手上还勾着一只钢笔，正一下一下在指节间转着。



即使如此，看着也依旧冷漠疏离。



如果下一秒，他没有看笑话似的、冲殷折挑了下眉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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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逗人


物理实验中心倚湖而建，周围环树，隔绝外界声音后在偌大的校园内落了清净。殷折把头转向窗外，眼盯着梧桐树青绿色的树皮，脑子里努力把江黎撇得干干净净。



江黎依旧斜靠在门框上，听见后面的脚步声，慢慢将目光收了回来。顺手将钢笔别在记录板上，他道：“隔壁组很闲，你往这里跑？”



宋启本以为自己神不知鬼不觉，没忍住“啧”了一声：“还行吧，那群小兔崽子对什么都好奇，跟当年的我们一样，管不住，就随他们去了。”



江黎偏头，不置可否地看着他。



“你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就是想来看看小学弟行了吧，好久没见到了，甚是想念。”宋启走到江黎身边，果然看见殷折就坐在极其醒目的地方，起码从江黎的视角看过去毫无阻碍。

他坐姿别扭，后脑勺怼着门，一看就是在避着谁。宋启盯了半响，语气调侃道：“终于被我逮到了,一有时间就来逗学弟？”



“有这么明显？”江黎尾音上扬，挑起来的眉梢看着疏朗。



“咳……你觉得呢。”宋启反问他。



他和江黎虽然不是舍友，认识的时间却是所有人中最长久的。江黎平时冷静自持，待人接物妥当到滴水不漏，表面看是不热衷于和人交际，说白了就是冷。但神奇的是，他总能在殷折这儿看见江黎身上微妙的变化。



江黎说：“不聊这个了。一会安排他们分工，下发随堂测试。”



宋启撇撇嘴，还想八卦两句，被下了逐客令只能拖长音调道：“好，小的这就去办，江学长——”



殷折再回头的时候，江黎已经不在那儿站着了。



已经到上课时间，老师姓徐，叫徐雅，简单介绍过自己后，她在黑板上画了四个模块的理论解释说明和实验提示，圆润的笔触和她本人一样柔和，就这样圈圈画画讲了半个小时。

“在待测样品镍铁铜中，圆环数吞进或吐出个数各有什么特点？”徐雅把粉笔放回盒内，眸光平视教室内的所有学生：“有没有人知道？”



话音落下，不仅殷折他们待的教室里顷刻寂静无声，连隔壁两间教室，同步观看直播的学生们也都安静下来。

“有人主动想要回答吗？答对了加平时分。”徐雅又补充。



但等了一会，依旧没有人说话。不过这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随着年纪增长，学生与老师互动的意愿却是不断减少的，他们大多时候都更倾向于保持沉默。



殷折眼看着徐雅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然后视线微微向下，显然是把坐在第一排的同学作为重点观察目标，也就是第一批抽查的人选。而方许一，这人就是抄实验报告也是心不在焉的，别说花心思了，怕是连自己写了什么字都没印象。



殷折在心里叹口气，迟疑一会，善心大发一样坐在第二排举起手。



徐雅眼睛一亮：“不错，我看见两位同学想要发言了。”



两位？

还有谁和他一起举手了？



殷折悄悄偏头，想知道另一个举手的人是谁。余光中模糊感受到那个人就在自己的右侧后方，再偏一点，殷折发现对方发丝微蜷，面上挂着熟悉的黑框眼镜——

是陈思逸。



两人对视一眼，瞬间了然。

都是来替方许一转移目标的。



徐雅向举手的同学微笑致意：“既然来了两个同学，那我就再多出一道题吧。后面的那位同学，你告诉我，气泡向外扩张一倍时，我们在表上记录加一还是减一？为什么？”



等他们两个人的题目顺利答完，重新坐回座位后，徐雅宣布实验开始。



学校设备充足，每人面前都有独立的实验器材，所谓的小组分工主要是为了方便统计，成员之间并没有实际的合作交流。

殷折看见江黎作为助教站在老师身旁，徐雅看起来很喜欢他，拉着他在黑板跟前讲了很多，像在讨论别的项目。江黎比她高，说话时半弯着腰，偶尔点点头。



殷折不再瞄他，时间紧迫，实验没有在规定时间内做完也会影响相应的分数，所以就算再想看某人的脸，也得忍住。



实验结束后再去找他，殷折暗自决定。



时钟的齿轮转得飞快，等殷折再次抬手看表的时候，实验时长只剩下半个小时。他腾出空来抬头，讲台周围已经没了人影，教室门虚掩着，依稀能看见走廊外的灯光忽明忽灭。



刚才还斜打在桌面上的光线也早就不见影子，太阳快要下山了。



殷折手上拿着根导线，脑袋里想的步骤一走神就断了，他空拎着器材愣愣出神，总觉得有什么画面在眼前一闪而过，感觉很重要，却没能抓住它。



也许是白炽灯照太久了，晃出了重影，殷折想。江黎正在他后排指导别人，清润低沉的嗓音像细流一样流淌，此刻他没干别的，听得便格外清楚。

殷折没忍住多偷听了一会，手中的导线被他捻来捻去，是圈成圆形还是方形了都不知道。



直到鼻尖漫上一阵淡淡的柑橘香气，殷折才从‘沉浸式听人教学’中回过一点神。他听见江黎离开后排同学的桌子，身后响起脚步声，声音缓慢增大，然后……



然后他的桌面就被江黎用指关节轻敲了两下。

“发什么呆，遇到问题了么？”江黎问。



殷折身体一僵，慌乱间装作自己在忙。他低下头，却看见刚才拿起来用于连接的导线正一圈圈整齐缠绕在手指上，明晃晃的证据，瞬间有了种被抓包的感觉。

“我……导线接触不良，我正准备试另一根。”



殷折脸上泛起热意，做了个不痛不痒的辩解，实则并不清楚江黎会不会揭他的底。



江黎目光落在殷折解导线的手上，还有左手戴的手表，半响才道：“注意效率，遇到卡壳的地方主动问老师，或者我，不要白白浪费时间。”



殷折乖乖“嗯”了一声。



没说别的，想必也不会在他这儿停留太久，殷折等着江黎离开，他好安心把剩下的实验做完，可等了一会，鼻尖的淡香却迟迟未散。

刚才说的是公事，江黎不用担心别人听见，但现在要说的事情跟之前不太一样了。



殷折没有等到江黎的离开，反倒等来了他的第二句话。对方温热的气息靠近，明明到耳廓边就冷了，扑到上面还是烧红了一片。



江黎道：“实验结束后等我一会。这么长时间不联系我补课，你学会当鸽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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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折：咕。



注意看，这个作者想让他们贴贴的心已经蠢蠢欲动~

殷宝，没想到再来一次你还是那么纯情……


第37章 扣紧


两人比之前靠得近，在其他人眼中，就像是在进行手把手的教学一样。



但只有殷折知道江黎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他诧异着昂头，眉心微微蹙起，白净的脸上带了点不可置信，“鸽子？”



他回视江黎，而江黎只是垂眼看着他，很久才轻轻笑了一下。



“你不是吗？”



“我……”



殷折想说他当然不是鸽子。晚自习辅导明明是两个人约定好的事情，没有履行，也没有提前告知另一方，怎么能算作他一个人的责任。

于是他犹豫片刻，小声道：“那你也是鸽子。”



江黎又笑了一声，嗓音沉沉，像大提琴，却又不失温润，震得殷折从耳根到脖颈都微微发麻。



“行。”

殷折听见他道：“那鸽子想邀请你晚上一起吃饭，不知道你愿不愿意给个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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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如期结束，每个人都需要将实验报告交给老师当面查阅。

徐雅把眼镜取下来，拿着红笔慢慢翻过报告的每一页纸张，合格了会签字打勾，然后，他们需要根据已知数据把报告补充完整，并在三天内递交到教师邮箱。



殷折前面还有一位同学，直到这时候，他才看见徐雅眼角细细的皱纹。



“这个数据，”她在一排数字中间圈了个圈，“建议重新核查一遍，在条件大于5.5mm的情况下，数值不可能会小于3.6，当然，你要是不想花时间重做实验也可以，及格分是有的。”



前面的同学接过报告，纠结一会还是决定重新过一遍数据。他离开后，殷折走上前。



“叫什么名字？”徐雅问。



“殷折，学号27。”



徐雅听了之后抬头，“奥，是你啊。不错，课堂表现得很好，能看出来下了功夫。”她翻看殷折的实验报告，在签到表上打勾，一面微微提高音量道：“我会综合你们这几次的实验成绩，选几位优秀的同学参加两个月后的电子类竞赛。有意愿的同学，记得好好表现。”



殷折见她没有在自己的实验数据上停顿，肩背稍微下沉，放松了一点。



半分钟后，徐雅抬手，示意殷折把报告接回去。



教室里的人逐渐减少，多数同学检查完后便溜之大吉，三三两两讨论去哪个食堂吃饭，殷折背着双肩包，去了一趟卫生间后重新回到走廊，人靠在角落里偷偷瞅着江黎的背影。



江黎现在在第二间教室，老师一口气看不了那么多，特别钦定他去批阅小部分同学的报告，而另外两位助教，比如宋启就没有这个特权了。

不过那位没事情做估计更开心，这会勾肩搭背，卡了死角和某位旧僚聊的正欢。



殷折把目光放回江黎身上，江黎身材高挑，比例优越，就是现在站得闲散，也能给人一种不可逾越的压迫感。

手中的报告一份接着一份，他效率极高，有问题便一针见血指出来，没有问题就直接给过，淡淡的语调光是听着就能洗去久坐一下午的烦躁。



有个别人结束了也没走，聚在他周围可能是打算请教问题，殷折默默盯了会，转身靠上墙。



曾几何时，江黎整个人都是他的。



等到人彻底忙完，天已经完全黑了，窗外霓虹灯尽显，殷折的手机屏幕亮了又灭，上面全是舍友们的贴心问候。



【方许一：什么？江学长说要请你吃饭？！你的意思是，他主动说，要请你吃饭？！！】

【苏彦：难怪不跟我们一起，搞了半天是见色忘友啊……】

【陈思逸：赞同.jpg】



【方许一：啧。】



殷折戳戳屏幕，回复道：那不然呢？



群里没声了。



殷折把手机塞进口袋，一抬头，看见已经收拾好的江黎正站在门边，眉眼弯了一道温柔的弧度望向他。



“结束了？”殷折不由自主放轻声音。

“嗯。”



殷折走上前，很自然地与江黎并肩，两人一起朝楼梯口走去。江黎的外套挂在臂弯，因为连轴转了一下午而压出几道褶皱，衬衣下是黑色休闲裤，衣服笔挺，整个人看着利落且成熟。



江黎微微偏头，看了一眼殷折，问：“等了大半个小时，是不是已经很饿了？想吃什么？”



“还好，中午食堂里的糖醋鱼很好吃，阿姨给我打了很多。”沿途经过一扇玻璃门，他们的影子映在上面一高一矮，像极了很久以前，在斯莱辛的夜晚沿湖散步时落在湖面上的倒影。



殷折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沉默一会才道：“吃什么都可以。西街新开了一家奶茶店，我有……”

伸出手指比了个一，他眨眨眼：“亿点点心动。”



“好。”江黎垂眸，看见他明亮的眼睛在光下泛着水光，勾了勾唇角，“看上它家的招牌了？可以，西街那儿有很多小吃，填饱肚子应该没问题。”



那家奶茶店的招牌是厚芋泥鲜奶，而这个小学弟总是对芋泥情有独钟。



钟表机械地走着，从下午起就时好时坏的廊灯却选择在此刻罢工，他们还没走到楼梯口，头顶就传来几声凌乱的电流声。



“滋…滋滋……”

微小的电流仿佛在苟延残喘，等最后一声响完，闪到晃眼的双排灯彻底熄灭，走廊里陷入一片黑暗。



殷折的瞳孔也跟着暗了下来。



他怕黑，这在熟人眼里已经不算是一个秘密。知道这件事后，方许一他们特意在寝室靠近阳台的地方买了一个小吊灯挂着，为的就是晚上熄灯后让殷折免去打开壁挂灯。



壁挂灯离人近，但就算光源调到最小总归也不舒服，有了那个充电的吊灯后，柔和的亮度既不会刺眼，橘黄色柔柔暖暖的光线又总能让人感觉到，并且赠人好梦。



为此，殷折感谢了他们很多回。



而这时候，他没有壁挂灯，也没有小吊灯。

他身边站的人是江黎。



但是，肌肉记忆好像替他铭记了很多时刻，尤其是在已经回忆起不少事情之后的今天。



运动鞋和皮鞋踩在瓷砖地上是不一样的声音，这里和鬼屋、和教学楼也是不一样的地方，殷折的大脑几乎不需要思考，他抬起手臂，早已深深镌刻在脑海中的印记告诉他，他想像以前一样去牵江黎的衣角。



那条手臂纤细，修长，缓缓抬起时，绸带般的月色给它镀了一层冷光。

但是又在快要触碰到时堪堪停住，就这样悬在半空。



殷折心跳如擂鼓。



因为江黎也同样伸出了手，两只温度、大小不同的手在黑暗中相遇，险些擦过，而江黎没有停顿——



殷折的左手被他松松握住，而后，严丝合缝地扣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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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直都是你的，曾经是，以后也会是。

其实相处到这一步，江黎也考虑了很多很多。



ps：明天去外地，我抽时间写，可能晚点嗷~




第38章 迈步


夜幕深沉，窗外的云层厚重，黑压压的聚了雨。实验中心周围有一条鹅卵石铺成的小道，偶尔略过几个人影，又被树梢和昏黄的路灯掩盖。



走廊内，两个人一前一后走着，神情在黑暗中隐去，唯有手心和手背默然相抵。



干燥温暖的触感带来的热意化不开，殷折先是一怔，随后觉得连指尖都在发烫。



——为什么要牵他，牵他是什么意思？



殷折垂眼，看向他们握在一起的手，缓慢平复剧烈的心跳。因为停电，在他意识短暂停滞的那一秒，两人拉开了一小步距离，率先走在前面的江黎注意不到，他才有了偷看的机会。



眼神默默在江黎身上伫留许久，殷折低下头，还是决定先不问了。



“跟紧我。”江黎嗓音淡淡，即便作为助教忙碌一下午也没有丝毫沙哑。下一刻，殷折被他轻轻向前一带，回到了二人之前并肩的位置，熟悉的气息再次包裹上来。



殷折有点心虚，勾手蹭了蹭鼻子。



出了实验室大楼的门，压抑的云层好像又变低了些，风飕飕地吹过来，有些冷。去往西街的路上要经过人流密集的观月运动场，名字雅致，却总是因为举行各类大小活动而挤满了人。



学校里一共有四个运动场，观月虽然不是最大的那一个，但胜在周围教学楼和宿舍楼稀少，如果时间晚了不会吵到太多人。



好巧不巧的是，他们今晚在开展音乐节。



欢呼雀跃的人群将运动场附近围得水泄不通,就差没把所有路口堵死了。震耳欲聋的摇滚乐从操场中心传出来，越过空气中快要凝结的水汽，递送给每个过路人。



殷折和江黎肩靠着肩，如果不仔细看，没有人能发现他们的手依旧牵在一起。



“这是……”殷折尾音上扬。



最近太忙了，他没有空闲去关注校园论坛，也不知道音乐节会在这个时间段举行。



“音乐节。”江黎回答他。



他敛眸，看见殷折的眼睛微微眯起，那双总是盈着水光的桃花眼里带着细碎的光影，此刻轻轻颤动，弯成了两道细细的月牙。



第一次见到他时，江黎最先看到的就是这双眼睛。



漂亮、轮廓精致，纯真和狡黠复杂交错在一起，一眨不眨盯着人看时，会拉着他情不自禁往下陷。



江黎移开视线，不久后又偏回来，道：“再过一段时间就是学校的一百年校庆，以前是不允许在期中考试时间内举行大型活动的，今年是特例。”



“感兴趣么，我带你去看看？”



这场音乐节不需要门票，观演的方式也是开放的，举办的人和观众们崇尚自由，他们随心所欲，以至于有鼓手到这个时候才推着个架子鼓搬运架出现在入场门口，然后在节目开始的前一分钟踏上舞台。



殷折抬头看江黎，感觉心尖被悄悄扯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今晚的江黎太过于反常，温柔耐心到他时常脑袋一空，几乎无法招架。



可在记忆里回想，江黎明明又一直都是这个样子的，殷折任由自己沉浸良久，直到认清这一点，他才忍不住自嘲一笑。



原来时间过去太久，他也会逐渐忘记和一个最熟悉的人相处的感觉，也会变得不再习惯。



“……不了吧。”殷折语气含糊，“现在还早，我们回来再看也不迟。”



江黎眉眼含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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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虽是这样讲，等到他们途径运动场中心的时候，还是出现了意外。



起先是碰到了熟人，从傍晚聊完天就消失不见的宋启隔着老远见到江黎，眉梢很意外地挑了下。灯光闪烁，他脸上的表情难以捉摸，殷折见到了，不由自主瞥开视线，内心有点窘。



不过避与不避，好像都没有特别大的区别。



但很快，殷折就发现宋启身后跟着另一个男生，他很面生，始终和宋启保持三步远的距离，眼神却从未从他的身上离开过。



几人擦肩而过，除了简单的招呼外，没人进行多余的交流。



后来，迎面又走过来几个不认识的女生。



殷折刚入学，即使有过风言风语也都是一阵一阵的，不理睬过段时间也就消停了，他本人更是毫不在乎。



但江黎就不一样了，他已经大三，不仅是同系人眼中不可撼动的佼佼者，老师口中的熟客，就连入校的新生只要稍微打听下，都能从学长学姐那里知晓他的名字。



所以，这几个女生是抱着崇拜的心理来和江黎打招呼的。



没办法，入学时这位风云人物的照片就挂在教学楼大厅的宣传栏内，那张没什么表情却仍旧帅气逼人的证件照和下面从头排到尾的黑体字足以让他被人轻松认出来。



其中一个女生羞涩道：“请问你是江黎学长吗？”



江黎不置可否，看向她们，没说话。



过了一小会，他道：“我是。”



女生欣喜，遇见偶像的激动让她迅速攒了一肚子的夸夸，眼下气氛正好，她刚要发挥，却眼睁睁看见江黎晃了晃旁边人的手，然后他的目光就变得温和起来。



“手怎么变凉了，冷吗？”



——女生们逃也似的离开了。



校门外，一片灯火通明，其热闹程度不亚于音乐节。那家奶茶店位处街角，吉他铃声悦耳，从壁纸到挂饰，复古的装修和一旁热烈火辣的烧烤店形成鲜明对比。



殷折空着手进去，出来时抱了一杯暖洋洋的芋泥鲜奶茶。



他猛吸一口，觉得人世间值得他留恋的东西又多了一样。



殷折装作不记得江黎刚才拿他当挡箭牌的行为，用吸管把杯壁上的芋泥戳开，他回头问：“你不喝吗？”



一道汽笛声冲散了他的话，随后，八点的钟声响起，二者交融，在夜空、湖面上并行震荡。



江黎反身靠在栏杆上，姿态随意散漫。见殷折在看他，他微微笑了一下，平时难以捕捉的笑意抵达眼底，掉入深邃的漩涡里，最后慢慢在眼尾漾开。



他给了和出去玩的那天晚上，殷折问他为什么不吃糖葫芦时相同的答案。



“太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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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顶话筒问江黎：是奶茶太甜还是老婆太甜？



ps：开了窍的学长开启追老婆计划~

下一章长，不方便断章所以后天更，江黎视角也会解释。总而言之，我们殷宝和江黎该迈出下一步啦~


第39章 一步之遥

绕着湖边转了一圈，又深吸了几口从湖面上吹来的潮湿气，殷折才感觉唇边的甜味淡了些。



用手背贴贴脸侧，细细比较一番后，他转过头。



“学长，我们……晚上吃什么，你要请我吃饭吗？”



为什么到现在才讨论这个问题，主要责任还是在于他。江黎说完那句太甜之后，可能是唇边勾起的笑容太具有迷惑性，又或是嗓音太温和，殷折原地愣了半响，很不自然的脸红了。



还是从眼尾红到颈脖，喝了假酒似的。



殷折迅速背过身，语速飞快道了句：“我去湖边走走。”随即就抬脚跨上前往栈桥的台阶。



捏着的奶茶烫手，他甚至都没心思注意江黎有没有跟上来。



所以现在，两个人夜景观了快二十分钟，月色浓稠，冷风阵阵，连周围的人都稀少起来。余光瞥向江黎，殷折隐约觉得他要是再不开口，就要跟这位一起饿着肚子回去啃面包了。



“十一点门禁，现在要是想吃火锅或者热菜的话应该来不及。”江黎的心情看起来不错，“我们剩下来的选择不多，要快一点了。”



殷折迟疑数秒，感觉他的回答有些意味深长。犹豫片刻，又听见江黎补充道：“隔壁那家烧烤店，口味听说有点辣，能接受么？”



-



清晏烧烤店。



刚才来的时候店前就排了一列长队，因为不送外卖，多数学生是到这儿来买完之后再带回去吃，堂食的顾客里占比倒少了。



殷折跟在江黎身后，一进门就被扑面而来的花椒味呛了一下，他揉揉鼻尖，看见江黎走向靠近窗户的位子，扇形玻璃窗被推开半边，夜风灌进来，来回几次将呛鼻的气味散了个彻底。



好位子。

他在心里默默点评。



老板娘见有新客人来了，从柜台后面拿了张菜单朝他们走过来。说来也奇怪，在手机软件如此火热的今天，连初来乍到的殷折都被迫学会了各种软件的使用方法，这家店竟然还保留着一份古朴在里面。



不接外卖，也不搞扫码点单，烧烤架子用的是老式耗费人力的那种，桌子椅子也是竹的，吱吱呀呀，靠在上边还有些咯人。



但因为口味好，人热情实诚，这家店的人气向来只增不减。



点完菜，老板娘又按惯例给他们沏了壶茶，手腕上的串珠碰在一起叮当作响，她道：“吃得辛辣，就得喝点热茶暖胃，本店不售可乐饮料啊，也甭想着去外边买，能少喝点就少喝点。”



现在正值高峰期，老板娘撂下这句话便走了，留下江黎和殷折面面相觑。



对视半响，江黎先出声：“知道老板娘她为什么这么肯定，让我们别想着买饮料么？”



“为什么？”



“因为出门右手边的小卖部，”江黎语气微平，把答案当冷笑话讲：“那也是他们家开的。”



殷折顿时愣了一下，而后没忍住，侧头笑了一声，“所以门口排那么多人就为带回去吃也可以换一种理解——这家老板管得太严了，哪有人能忍受吃烧烤不配可乐啤酒？”



“现在看来它很有道理。”江黎的眼尾也慢慢弯起来。



他们点的菜很快就上来了。殷折之前待在学校，食堂里没有烧烤，只有炸串，他在室友的鼓舞下尝试了一次，觉得油太大就没再吃过。



在他的潜意识里，烧烤应该和炸串归为一类，吃完了胃可能都会不太舒服。



可殷折现在有点纠结，因为摆在眼跟前的鱼和烤翅看着油光锃亮，佐料洒了满满一层，香气缭绕，一边的蔬菜也是新鲜的，莫名让他有了尝试的冲动。



结果一场冲动下来，他好像吃的比江黎还要多。



殷折用纸巾擦擦嘴角，转眼功夫，不露声色把面前的十几根竹签扔进垃圾桶。



证据消灭。



“喝点水。”抬头时，江黎叫住他。



殷折“嗯”一声，看见江黎抬手试了试杯壁的温度，然后倒茶。修长的指节在弯曲时可以隐约看见血管和青筋，衣袖被他捋了一点上去，露出来的腕骨微微凸起。



殷折盯着江黎的动作，由于太过专注，条件反射般空空吞咽了下。



江黎动作一顿：“很渴？”



殷折立刻收回视线，略显心虚地点点头。



这顿晚饭满打满算吃了快一个小时，推开卷帘门，摆在外边的各种小摊附近人来人往，因为临近周末，还没十点菜品就售了大半。



殷折低头整理衣襟，垂着目光时，突然觉得拐角那边闪过一个毛茸茸的身影。



像小猫，或者小狗。



他向那团影子消失的角落里看去，最远的地方被店家用来摆放杂物了，纸箱、塑料篮子全部垒在一块，堆了有一人高。



殷折动作停顿，伸手拽拽江黎的衣角，指着从纸箱里露出来的一小截尾巴小声说：“你看，那儿好像躲了只小动物，我觉得像猫。”



江黎很快转过身，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狭长的眼尾眯了下：“箱子那里吗？”



“嗯。”



“你喊它一声，看它理不理你？”



殷折觉得有道理，等喧杂的人声远了，他放轻声音：“咪咪？”



没回应。



殷折决定再尝试一次，他弯腰靠近一点，慢慢蹲下来：“咪咪……”



一道奶声奶气的猫叫从角落里传出来。



箱子里先是探出一只纯黑色的猫爪，接着，圆滚滚的脑袋露了出来，小猫吭哧吭哧跑向殷折和江黎，嗅了一会，撒泼打滚一样在脚边蹭来蹭去。



江黎敛眸看殷折摸了它一会，扫了眼小猫圆鼓鼓的肚子还有带着婴儿肥的爪子，淡声道：“它不饿，应该是单纯想要找你玩。”



“我也觉得。”殷折扬着眉毛抬头，笑意占了满眼。



掉落的枝叶随着风落在他后背，江黎伸手替他拂去，也笑了。



今晚的气氛太好。殷折挠着猫咪的下巴，想到一会就要回校，和江黎分开各自回寝，甚至有点舍不得。



做什么攻略任务，还不如变成猫一直待在江黎身边呢。



人在走神时往往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殷折暗自愣神，没注意到小猫渐渐脱离掌心，对他T恤下摆上的挂饰产生了兴趣。



它用爪子扒拉几下地面，摆出捕猎的姿态。



殷折歪着头，冷不遭被突然扑过来的小胖猫吓了一跳，当即就晃了晃。即便单手撑地，还是因为重心不稳而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不疼。

殷折脸都要皱在一起。



但是好丢脸。



他活了那么久，头一次面对这种进退两难的境地，地上很脏，他想要赶快起来，左右看看小猫已经跑远了，撑起手臂便准备借力起身……

江黎在背后发出一声轻笑。



殷折啪的一下又坐回去了。



他委屈巴巴地抬头，没有下一步动作，脑子里乱糟糟的。只有眼睛被顶上的灯光照得眯了一下，有点酸，涌上一层清凌凌的水雾。



这样的表情看得江黎心尖一软。几乎是立刻他就向前一步，双臂绕在殷折身侧搂住他的腰，然后将人捞了起来。



“好疼。”殷折垂着眼。



江黎俯身问他：“哪里疼？”



“你还笑我。”殷折不依不饶。



江黎嗓音沉沉，不经意间开始哄他：“我的问题，不笑了。”



殷折这才把手臂伸过去。



刚才被猫吓了一跳，他的动作太急，又怕伤害到小猫，所以掌心下沿的位置磕在地上，毫无悬念地擦破了。此刻，血珠一颗颗从伤口处渗出来，在白皙的皮肤上尤其显眼。



江黎沉吟一瞬，另只胳膊还托着他，单手从口袋里勾出湿巾。



撕开后，他用湿巾一点点帮殷折把灰尘擦掉，再换一面，把渗出来的血迹擦干净，“我身上没有创可贴。”



“过了桥有自来水，去冲一下，然后用纸巾包起来。”



“奥。”

殷折还是焉焉的。



江黎把人牵上桥，感受到他的情绪不对，缓声问：“怎么了？还有哪里不舒服？”



“你……”殷折兴致怏怏，鼻尖也酸酸的。憋了一晚上的疑惑呼之欲出，特别是这会周围很安静，更加压制不住。



问题在唇边徘徊几轮，出口时他还是换了一个问法：“你对谁都这么好吗？”



话音落下，一片寂静，一切针落可闻。



“嗯？”

江黎尾音上挑，他拧开水龙头，调了下大小后把殷折的手带到水流下：“为什么会这么问。”



冷水刺骨，殷折被激得指尖一蜷，下一秒又被江黎眼疾手快地按平，安抚似的揉了揉。



殷折盯着江黎的侧脸，在对方专注的神情和动作里一点点坠落。



他再次开口，只是这一次的声音很小，嗓音闷闷的，像一只等待被人领回家的小狗，湿漉漉的眼睛里全是犹疑和不确定。



他说：“那我换一个问法。”



“今天晚上，在实验中心，你明明可以像之前一样让我拽你的衣角，或者干脆让我离近一点，为什么，为什么……”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干脆几不可闻。



殷折深呼一口气，鼓起勇气把最后一句话吐出来：“为什么要牵我的手，牵我是什么意思？”



江黎一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灰尘已经彻底冲洗掉，天气凉，再接触冷水就要冻着了。江黎很快低下头，从水池旁边抽了一张面巾纸，擦干殷折手上的水后扔进垃圾桶。



然后再抽一张，把他的伤口包了起来。



等到都处理完了，江黎才转过来，重新看向殷折的眼睛。



树影婆娑，风渐渐消停，一轮皎月从云层中探出头，这场闷了很久的雨终究是没下成。



他们现在身处的这座桥是近十年里情侣们谈情说爱最喜欢待的地方，因为风景太漂亮，乐声太婉转，游船汽笛，风车茶馆，江南水乡的温柔缠绵全都浓缩在这儿了。



站在这里，他们可以俯瞰整条风情街。



可景再美，也比不过面前的人。



在一片沉默中，江黎道：“不是对每个人都这么好。”



缓慢放开牵着殷折的手，他重复：“在我已知存在的记忆里，从来没有，我只对你一个人这样过。”



接触的位置一松开，冷风就从缝隙间挤了进来。殷折感觉手腕一凉，他眨眨眼睛，突然觉得江黎整个人都很难过。



桥上昏暗的光线让两人之前的距离无限拉长，离开洗手台后，小挂灯的亮度很快便微不足道，漆黑的夜色模糊了江黎的脸，让一切变得不再真切。



他听见江黎的语气渐渐沉下去。



“其实我在这几个小时里，在这些天中，一直都很紧张。我害怕，如果我把自己的过去全盘托出，等来的将会是我们两个人关系的终点。”



殷折睁大眼睛，被江黎的陈述打断思路，空张嘴巴却发不出声音。



他隐隐有预感，以江黎告诉他的意思，或许几年前他还保留一点属于他们两个人的记忆，但为什么发展成现在这样，他不知道。



江黎沉沉吐出一口气，殷折重新看向他，“江黎——”



可是没有用，这个人好像铁了心要在今晚剖析自己，无论自己怎么阻拦都没有用，殷折很心慌，又焦急，眼睛里不知不觉蓄上泪水。



江黎看见了，他苦笑一下，用指腹轻轻擦过殷折的眼尾。



“在几年前，我发现自己忘记了一个人。”他道，“我现在什么有关于他的事情都记不起来了。”

“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曾经出现在我的生命里，不管以什么方式，无论以什么关系，对我来说，他很重要。”



“那是一段黑暗的日子，我在沉默中反省，在忙碌中自责，努力从之前生活的边边角角中拼凑他的身影，哪怕只有一点点都足以让我从痛苦中脱身，从那些不知名的情绪中脱离出来。”



“可后来，”江黎轻轻吐息，“我发现，我连他的名字都不记得了。”



“殷折，不知道我这样说，你会不会觉得我是个疯子。”



江黎闭眼，旋转的远光灯隔了很久恰好落在他脸上，殷折的目光停顿于此，再未离开。



他在上面看见了深深的无力和落寞，和江黎一样，感情一旦掺杂苦涩，那痛苦就会将心脏密不透风地浸透在里面，苦到舌尖都发麻。



他懂那种感觉。



缓缓伸手，殷折想要碰一碰他的脸，却因为江黎的一步后退而中断。



“殷折，我其实…是挺自私的一个人。我总是在想，如果不把这些告诉你，如果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我们在一起的概率就会大一些，反正所有陈年旧事都无迹可寻。可是——”



江黎的肩膀缓慢沉下去，一如他此刻的心情。



“可是，那样对你太不公平了。”



我不能那样对你。



殷折，我喜欢你，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当你每一次出现在我面前，当你每一次在我面前露出小情绪，当你的眼睛不掺带任何杂质，专注看向我的时候——



你不知道，我有多心动。



像一块剔透洁净的玉，胜过我在世间见过的所有风景。



“殷折，我喜欢你。”江黎道。



“但是，我知道我的曾经会给你带来痛苦，我的荒唐没有理由可以辩解，我更没有资格要求你去接受。”



后退的那一步不过几十厘米，可时间过了那么久，江黎却始终没有走回来。



漫长的沉默后，他自嘲地笑了，也自此放下所有希翼和不甘。



“所以，殷折，一步之遥。”



“选择权交给你，前进还是后退，无论你的决定是什么，我都不会干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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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喜欢


殷折今天穿了件烟蓝色的T恤，肩膀和衣服下摆上有简单的撞色，将人衬得年轻明亮。不过他本来年纪也不大，虽然和大一学生的普遍年龄不相符，可往高了算，也就二十出头。



二十岁了，明明经历过那么多的事情，却还是会被胸口溢满的情绪刺激到眼眶发酸。



越酸越抑制不住想要掉眼泪，到最后眼泪掉下来了，心还是疼。



江黎长久地凝望着他，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殷折，四周都是漆黑一片，唯有月光落进眼睛里，却还是被泪水阻挡后抵达不及眼底。



光亮消失了，因为他，因为自己的荒唐可笑。



江黎沉默良久，双手垂落在身侧，指节虚空地握了握，直到发白才松开。



片刻后他开口，嗓音低沉涩哑。



“对不起。”



他重复道：“对不起。”



苍白的声音散在空气里，像出现了裂缝的冰面，再也做不到无懈可击。



他们之间又一次变得安静。



一步远的距离很短很短，江黎很想替殷折把眼泪擦掉，可手臂仿佛有千斤重，上面压着解不掉的心结，如今……好像也快要成为别人的心结。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捧在心尖上的人，还是惹得他不开心了。



殷折哭起来的时候声音很小，更多时刻都是抵着牙尖把眼泪压下去，哪怕心脏憋疼了也坚决不让别人看见他的软弱。



他告诉自己那不难，只要把头抬起来，用很大的力气反复眨眼，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可现在，从数年以前就开始积累的情绪，那些曾经发生过，每当他安静下来都会默默在眼前回放的片段，那些委屈和失落，迷茫或不安，隐忍的伪装此刻全都被江黎的一句“我喜欢你”轻松击溃。



殷折迟钝地想，他好像等到了。



他好像再一次等来了江黎的喜欢。



他忍不住哭。



曾经失去的人回到了自己身边，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他觉得自己还是有点幸运在身上的。毕竟他从来没能抓牢过什么，从可以独当一面的年龄起，珍爱的东西无一不都在失去。



没有一个例外，就连当初还是医师的江黎送给他的那只小狗，那只长不大，最爱蜷在他身边睡觉的小生命，他都没能保护好。



想到这里，殷折的心情再度揪紧，胸口一处像是漏了风，空旷引来细细密密的疼痛，他不由地皱紧眉，手撑在胸口上深呼两口气。



很痛。



这样的表情落在江黎眼中，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是震惊失望……还是无法接受，又或者是厌恶，他现在连去深究的勇气都没有。



江黎也不确定两个人是否还有缓和的余地，但发展到这一步，他能肯定的是，殷折此刻肯定不想再和他待在一起。



于是他不再等殷折说话，而是缓慢转过身，朝和学校相反的那个方向走过去，下桥。



他知道自此分手他们可能就没有以后了，这座桥像是一条分水岭，从南到北横亘在两个人中间，即便自己迈过去，对方大概也会退避三舍。



江黎敛下眉，嘲讽地扯了扯嘴角。



是啊，这才是最合理的结局，像他这样的人也许根本就不配谈以后，还不如保留最后一份体面，再将这一页彼此揭过，重新变为陌生人。



只是有点对不起，对不起殷折从一开始就说的喜欢。



远方，天际出现一抹浮白。



几颗星星在一旁孤寂挂着，用指尖比量也就一寸的距离，可放在宇宙中，又是无法跨越的亿万公里，是难以计算的光年距离。



江黎就这样往前走，三米，五米，十米。



背影孤寂又冷清，外套依旧挂在他的手臂上，被风不由分说地吹起，再晃荡着落下。他看起来不会回头，整个人逐渐消融在黑暗里，模糊了轮廓。



所以殷折收拾好情绪，把手摆成喇叭状放在唇边，在这片风中喊他。



“江黎——”



江黎很少听殷折喊自己的名字，认识以来他一直喜欢叫自己学长，今天晚上是破天荒地的第二回。



听到自己的名字后，他的后背有些僵硬，身体顿了顿，而后艰难将它归结为幻觉。



于是殷折又喊了一声：“江黎……”



江黎征然回过头。



就见不远处，殷折居高临下站在桥中央的石头上，乌发被吹得凌乱，两只手遮了大半张脸，只有那双眼睛，微微睁大了，染着水意，比头顶的星星还要亮。



他蹭了蹭刚才哭得发红的鼻尖，然后放下手臂，改为朝自己的方向伸过来。



“这里好黑，你不牵我了吗？”殷折软着嗓音道。



“我……”

江黎张了张唇，发出来的声音还是沙哑的。



他不明白殷折是什么意思。



可殷折太了解他了，他从石头上跳下来，三步并做两步，奔跑着来到江黎面前。挑起眉毛，他忍住唇角的笑意正经道：“你不牵我，我就主动来牵你啦！”



两个人的手心都是凉的，江黎被冷意和熟悉的触感一激，终于回过神来。



他用力把殷折的手拢在手心。



目光全都倾注在殷折身上，江黎哑声问：“你…做好决定了？”



怕殷折改变主意，他沉思数秒，然后一字一句缓慢补充：“如果需要时间我可以给你，一天，两天，一个星期，几个月，无论多久，只要你别在我面前突然消失。”



“如果你还是介意的话……”



他绕回话头，小心翼翼不知该如何表达。



殷折打断江黎的话，他先问了自己最关心的一点：“江黎，你喜欢我吗？”



江黎一顿，而后眼睛定定看着他，黑色的瞳孔深不见底，唯有殷折自己的影子完完整整映在里面。



两人对视，半分钟后，他郑重地说：“喜欢，非常喜欢。”



“只喜欢你。”



殷折的眼睛弯起来。



他晃了晃牵着江黎的手：“我也喜欢你，而且我只在乎你喜不喜欢我，其他的事情对我而言不重要。而且……”



他踮起脚，凑到江黎的耳边：“我也有小秘密，但是我不告诉你，聪明吧？所以我们两个人扯平了。”



热意喷在耳朵上，掌心也微微发热，江黎心里的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



他看向殷折，温柔从眼角眉梢显露出来，一如很多个时刻。



“好。”



两人牵着手在湖面走了一会，微风阵阵，今晚的月色好像比之前的任何一天都好看。



殷折眼里都是笑意，他转过身，伸手碰了碰江黎的下巴，在几分钟后被江黎捉回手心。



江黎的手已经暖和起来了，捏捏殷折的手指，又把他的手包住，江黎问：“怎么还是这么凉，是冷吗？”



殷折抬头望他，距离很近，轻轻嗯了一声。



江黎把自己的外套披在他身上，收到领口处紧了紧。



“那我快点送你回寝，天气转凉了，你穿得太薄。”



“不想快点。”殷折小声嘟哝，然后猫似的隔着衣服去蹭江黎的手，往他身边靠，嗅他身上的清香。



江黎用指尖拨开他额前的碎发，又轻轻蹭了蹭他的眼尾，语气轻柔道：“眼睛，疼不疼？刚才哭那么凶。”



言罢，他就听见殷折鼻子抽了下。



“不疼。但还是好冷。”



殷折一个方式闹够了，转而换个方式，哼哼唧唧直往江黎怀里钻。眼睛也一眨不眨看着他，江黎垂眸和他对视，感觉心尖被轻轻挠了一下。



沉默片刻，他同样俯身靠近，将人抱进怀里。



那是彼此可以做到的最近的距离，没有一丝缝隙，无限贴近，是可以传递心跳的拥抱。



夜风肆意，行人罕至。



江黎用空着的那只手拍拍殷折的后背，帮他顺气，余光看见他微颤的睫毛，感受起伏的呼吸，这会因为哭久了还带了一点尾音。



——某种从没有出现过的微妙感涌上心头。

像是徘徊已久的旅人终于看见属于他的终点，又像是生命垂危的病号，身体被重新注入血液，然后就此复苏。



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



江黎眸光微动，他想，若时钟就此停留在这一秒。



若时钟就此停留在这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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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殷折消失的几年里，江黎从大一到大三，那是二人无法跨越的亿万公里，也是难以计算的光年距离。

如果他不出现，江黎大概会做永远的旅人。



ps：关于殷折的小秘密…我们后面一起看他掉马吧，傲娇小猫咪一撒娇就露馅儿~

　　


第41章 称呼


海城的秋天来得很快，降温几乎是一夜间的事情。



竖日一早，殷折推开窗户，灌进来的冷风毫不留情将困倦消了个彻底。阳台上积攒了很多落叶，其中一些干枯脆薄，估计一碰就会碎成几片。



幸亏没下雨，不然糊在地上会很难清扫。



此刻太阳半遮，曙光从云层中倾泻而下，栖息的鸟类纷纷临湖而翔，振翅飞起后逐渐变成模糊的黑点。



殷折提了角落里的扫帚，目光随着它们淡淡落远。



这周并没轮到他打扫卫生，帮舍友值班纯粹是为了转移注意力，省的自己胡思乱想。



已经想一晚上了。



然后一晚上都没睡好。



心情使然，一顿扫视下来，殷折感觉哪哪好像都不太顺眼。



余光瞥见楼下背着书包的一对情侣，他眉头微皱。

这才几点钟，现代人是不是有些太卷了？



“太卷？”吐槽声不小心被陈思逸听了进去，他从室内推开门，“您也好意思说别人卷？我这是才知道，你前段时间天天和江学长一起上晚自习啊？”



“还不跟我们说实话，老实交代，学长请你吃了多少次夜宵？关键都这样了也没见你长胖！”



“要不是江学长……”



还没打扫完卫生，殷折手指抵住门框，把陈思逸推开一条缝的门推回去，“还没结束，你等一会。”



陈思逸哼两声，被打断说话后目光游移，胡乱转了一圈后看见殷折手心那儿贴了一块创可贴。



周围的皮肤还泛着红，跟白净的肤色一对比尤为显眼。



他疑惑道：“你手怎么破了？实验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



殷折一愣，瞬间想起昨晚的场景，那结结实实的一跤，以及江黎在身后的一声嘲笑。



他没好气道：“猫挠的。”



陈思逸悟了，“奥，那创可贴应该是江学长买……”



“嘘，他们两个不是还在睡觉？”殷折受不了他专挑窘迫的事聊，忍不住用别的话题堵嘴：“你平常不是一从床上起来就跑图书馆吗？今天干嘛，旷工？你对得起丰厚的奖学金？”



陈思逸笑笑：“得嘞，那我现在不问了，不过你等那两位，他们比我还能刨根问底……走咯！”



他走后，殷折没过多久也打算离开寝室。



天气凉，他换了件厚一点的针织衫，系统说林意舟和方燃会在今天碰面，本着推动攻略进度的想法，他思考后还是决定做点什么来阻止那两个人培养感情。



而系统近期就沉默多了。自从它知道殷折认出江黎就是当年的医师之后，再也没发表过关于江黎的意见。



殷折感受到变化，却也不想问它为什么要在之前瞒着自己，因为问了大概也不会说。



况且，感情是很私密的东西，他没有兴趣和别人分享太多，目前自己的记忆一直在慢慢恢复，想必不用多久就能记起所有事情。



只要系统还站在他这一边，问题就不大。



“报个位置。”殷折撑着门框换鞋，开口的嗓音轻低。



“不远，门口咖啡店，方燃已经来了，林意舟还没到。”



殷折思索片刻，有些不解道：“为什么约这么早的时间见面？”



系统说：“可能是为了配合林意舟的时间，地点也是他挑的。”



学生公寓一般在早上五点半开门，一楼值班室，宿管阿姨正拿着玻璃杯倒水。



看见殷折走过去，她关掉开关，抿了一口热水，咽下去，然后后知后觉想起他就是昨晚踩着门禁回来的学生之一。



“诶小伙子，昨晚是你吧？”阿姨叫住殷折，“下次可别回来这么晚了，刚才你舍友出去时我也说他了，听话，后面天气冷容易冻着，感冒了难受。”



“好的，我下次会注意。”



“长得怪俊俏，可别在外做什么不好的兼职啊。”殷折一脚踏出门外，又听阿姨没头没尾补充一句。



他一噎，想明白意思后脸不由自主有些红。



这算被误会了吗？



自己没有做不好的兼职没错，但昨晚……昨晚他和江黎在一起，回来时还被晚归的舍友撞见了，好像也不算特别清白。



因为提前在群里说了江黎要请他吃饭，陈思逸看见他们时并不意外。



但殷折很意外，他和江黎的手还牵着，而他暂时还没有做好和熟人公开的准备，偏偏晚上才哭过，眼眶眼尾这会特别容易就能被人看出来。



声音也没完全恢复，话讲多了肯定会露馅。



所以殷折下意识就想要松手。



江黎感受到他的反应，心里了然。他顺从地松开手，面上还是笑眯眯地回应陈思逸的问候，随后就站在殷折身后错开一步的位置，不说话了。



看起来温和且疏离，无需多余动作，轻而易举成为别人眼中难以接近的学长。



空气凝滞，殷折没想到江黎松得那么干脆。

愣了两秒后，他放下手臂，心里有点失落。



避开陈思逸的视线，殷折祥装自然用手指蹭了蹭鼻尖，然后道：“等我一下，我现在就回去。”



顺便迈出离开的脚步。



“这就走，不再多说两句吗？”陈思逸反倒有些困惑，“我可以帮你和宿管阿姨讲一声，让阿姨留个门……”



“不说了。”



转过身，殷折心情不佳地沉下肩，他握了握掌心，热意很快就消了，升起的不真实感却让他有种江黎依旧还只是学长的错觉。



为什么呢。



有点后悔，是不是不应该主动松手，但江黎反应那么快，他也想松吗？



殷折控制不住去想，患得患失间背着路灯昏暗的光线，眼睫垂下来。



直到两步后，他的手心被轻轻挠了一下。



像猫一样。



殷折回头，看见江黎跟在自己身后，对上视线后还弯了弯唇角。



停顿片刻，他道：“下周是不是可以恢复晚自习了？我在公教等你，有什么想吃的东西微信提前告诉我……”



尾音没落，江黎好像在寻找合适的措辞。

最后，他礼貌一笑。



“可以吗，学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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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尊重老婆却暗戳戳宣誓主权·黎，而陈思逸满脑子里都是学习，还有好吃的。



迟到了，大家新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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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手记


“一杯摩卡，谢谢。”



咖啡馆内，殷折背对着方燃坐在隔壁，店刚刚开门，大理石地面倒映人影，只是水迹斑驳，估计是才拖完。



林意舟依旧没到，距离两个人约定的时间还剩十分钟。



咖啡馆设了隔间，借着远处的玻璃反光，殷折能看见方燃一点模糊的身影。有点奇怪，他今天一改常态，除却单侧耳沿上多了几枚耳钉，浑身上下都穿着淡色系，几乎是改头换面。



低调得很。



不过紧张也显而易见，每过几十秒看一回手机，头发都被他抓乱了。



据系统调查，他和林意舟已经快一个月没有联系。其间方燃提出很多回邀请，而林意舟总以忙碌为由，一两句话就结束聊天。



时间一长，方燃笃定自己已经被归入“养鱼失败”或“前任”的黑名单里，虽然失落，也收敛情绪安静下来，没再主动发消息打扰林意舟。



没想昨天，林意舟却主动过来联系他了。



殷折收回视线，手指搭在冰凉的杯沿上，半响晕出痕迹。



“抱歉，我来晚了。”

离约定时间还有半分钟的时候，林意舟走了进来。



殷折余光看见方燃从椅子上局促站起身，想要替林意舟拉开椅子，接着听见林意舟轻声笑了下，请他重新落座。



怎么感觉两个人很陌生，不太对劲。



但短暂的寒暄后，他们之间的那点尴尬渐渐没了。这主要归功于林意舟，论谈吐、阅历和脾性，方燃跟他完全不在一个水平线上，所以很容易就会被牵着走。



“最近忙么？”林意舟随口问。



“还好，除了社团累积的事情有些多，其他都正常。”



林意舟又问：“需不需要我帮忙？我家就在本地，出校办事很方便。”



“谢谢……但不用了，应该能解决。”



殷折听了一会，不确定他们会不会一直像普通朋友一样聊下去，浅浅抿了一口咖啡。



他半眯眼睛，周身被阳光晒得暖烘烘的，整个人都有点倦怠，直到方燃没憋住，问了一句“你约我出来没有别的事情吗”才重新打起精神。



半响安静后，林意舟靠上椅背。



“有。”

然后又说：“对不起。”



他的嗓音清润，肤色雪白。说话间，也许是尘絮，又或是窗外飘进来的花粉，这些细小粒子漂浮在空气中，光线一照便将人遮掩得不清晰。



隔壁再次陷入沉默。



方燃虽然早就做好了心里准备，听到这几个字时还是被打乱了一切思路，他张开嘴，视线在柠檬茶和点心上来回跳转，重复多次后又不知所措地闭上。



良久，他才想起自己应该问一句为什么。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他抬眼看林意舟，“我们……好像也没有发生过什么实质性的进展吧，顶多吃个饭，一起参加活动。”



意思很直接，林意舟反倒迟疑了两秒。目光停滞片刻，他低声笑笑：“是没有。”



“但我还是应该向你道歉，”林意舟放下水杯，“毕竟之前是我有错在先，利用了你，带来很多麻烦事，并且给你造成一种我们关系很近的误解，这都是我的过错。”



“我很抱歉。”



“奥……”方燃讷讷点头。

原来真的是来和他坦白，彻底结束这段不明不白的关系的。



他不由苦笑。



其实方燃很早就看出林意舟并不是真的对自己有好感，可能来自直觉，但更多的是观察。



他曾将在一家报社打过一年的暑假工，闲来无事时总爱翻阅书架上的散文诗集，因为年龄不大，即便看了很多，深奥的东西也只能领悟浅显的一层。



【当你看向喜欢的人时，眼睛是会发光的。】



一首情诗旁，有人标注了这一句话。墨迹在纸面上干涸，年岁已久，方燃勉强把每个字念出来，好像看懂了，又好像没看懂。



后来，他在对林意舟日益增长的爱慕中，彻底读懂了这句话。



林意舟看向他的眼睛永远是平淡温和的，即使面上挂着笑意，就像有发自于内心深处的开心，看起来优雅，自信，且淡然。



但方燃知道，那都是假的，他一直被拒于千里之外。甚至还甘愿配合对方逢场作戏，在某个人面前。



多可笑啊。



“我能理解。”他涩然开口，“但我想知道，你跟何凌，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你明明心里还有他……”



“因为背叛，还有舍弃。”林意舟说。



方燃一愣，手里的汤勺坠落在盘子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林意舟挑眉，递了张纸巾过去。



还是这样，他非但没有表现出对这个人名的惊讶，反而出奇冷静，语气平稳得好像在谈论一个毫不相干的人。



“而如今，我和他之间只剩下仇恨了。人曾说，仇恨的尽头是死亡，是鱼死网破、你死我活和终有其所，但我其实更倾向于另一种。”



“——遗忘。”



林意舟闭上眼睛，双手合在胸前，像一个忠诚的信教徒，笼罩在朦胧的光圈里，吐息间睫毛轻颤。



他说：“如果一个人眼睁睁的看着自己逐渐忘却所有，他的记忆终会倒退回出生的那一年，他的年龄依然按照自然增长，他长久地活下去，无病无灾……我相信，等到头发花白的那一天，若是有人把他曾经视若珍宝的手记放在面前——”



“他会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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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cp：何凌（攻）×林意舟（受）



另，何凌和江黎都有记手记的习惯（不知道哪里来的）






第43章 亲属


——殷折，何凌住院了。烟云道104号，市西区人民医院住院部三楼，他的家人已经为他办理休学，短期内都不会回来。



——去那里找何凌，检查结果显示他的脑部状态不太好，目前正处于深度昏迷中，什么时候可以醒过来，我们不知道。



刚从咖啡馆出来，殷折就在系统的提示下打车去了医院。路途中他默然摇下车窗，外面的风景飞速变幻，路过高楼大厦和巷尾街角，形形色色的人神情不一，好像都笼罩着一层阴云。



殷折不觉弯起指节轻抵太阳穴，反复按压。



这一趟去医院，除了了解何凌之前的经历，还要想办法唤醒他。不是出于好心而是任务，他没有选择的余地，如果何凌就此长睡不醒，带来的结果就是攻略失败。



而失败意味着什么，系统早在一开始就告诉他了。



殷折解锁屏幕，片刻后关闭，沉沉吐出一口气。



仅凭自己一个人，一个不熟的同学，根本没有把握将连父母都喊不醒的人从昏迷中拉出来，简直是无稽之谈。



更何况，假如是林意舟亲手造就了这一切，何凌能有今天都是拜他所赐，那自己即将做的努力更是徒劳。



毕竟解铃还须系铃人。



“系统，调取医院所有可见到的关于何凌的监控，挑几张最严重的视频片段或照片发给林意舟。”



到了医院，殷折下车。住院部位于很靠里的地方，探视的人需要穿过一大片树林才能抵达。



已是秋天，院外围的小花园早就变得寂寥萧索，多数花已经过了花期，只剩几根干枯的枝干在风中摇摇欲坠。



在前台登记后，殷折推开病房的门。



病房内一片寂静，内侧薄薄的窗帘拉了一层，阳光探照进来，伴着徐徐微风带来些许生机。



何凌的父母都不在，病床边的置物柜上空空如也。



医院的高级病床房是单人间，此刻，何凌一人了无生机躺在床上，嘴唇干裂起皮，眼窝深陷。



蓝白病号服看起来有些大了，他手指夹着脉搏血氧仪，身上也有管子，监测仪在一旁机械叫个不停，生命体征还算平稳。



但这已经是最坏的结果了，系统告诉他，如果何凌醒不过来，很可能会变成植物人，这一辈子就算毁了。



也许都等不到记忆退化成孩童的那一天。



目光在何凌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停留了一会，殷折眉头紧皱，问：“这些大大小小的挫伤……是怎么回事？”



“旧伤。”系统只回答两个字，而后就陷入沉默。过大的留白在病房里无声蔓延，像沉闷的压抑。



殷折却瞬间明白了。

良久，他低头，苦笑了一下。



殷折再一次按开手机，原本打算直接点进录音机，不曾想被熟悉的微信新消息打断了动作。



目光垂落在置顶聊天框上，消息是江黎发过来的。



【在忙么？】



殷折抿了抿唇。



他闭眸平复心情，但实际上并没有什么效果，于是又颤抖着将食指移在视频通话键上，点开后，跳出来语音通话和视频通话两个选项。



他很想给江黎打电话，很想在他那里寻找一点安慰。



殷折不得不承认自己害怕了。他本身就讨厌病房，他害怕何凌真的长睡不醒，害怕第一场攻略任务就这样停滞，最后以失败告终，然后等待自己的就是死亡、消散……



他觉得自己有点没用。



所以此刻，真的很想再听一听江黎的声音，哪怕只是随口聊几句，也足以让他冷静下来。



殷折背靠墙壁，半垂着眼睫许久无言。



最后他拨通号码，打了另一个电话。



而前一秒，江黎的手机震了一下，他点开消息栏，看见殷折回了一句：“陪朋友出校买点东西，晚点回。”

还附赠了一个转圈的猫猫头表情包。



这表情实在可爱且拟人，江黎目光落在上面好一会，然后唇角弯了弯，长按点击保存。



“喂？”

林意舟接起电话时的语气与平常无异，殷折举着手机，视线紧盯何凌，开门见山道：“我在何凌这里。”



听筒内传来微弱的电流声，隐约还有林意舟轻而缓的呼吸。



过了一会，他嗓音低低道：“我知道了。”



“你不来看看他吗？医院地址和照片一起发给你了，我不知道你们之前发生过什么事情，但——”

“他的父母只陪了他半个小时，并且已经有放弃的念头，可能不会回来了。”



因此，何凌身边现在连个监护人都没有。



殷折听见林意舟在电话那头笑了下，道：“又不是亲生父母，这样做很正常，我很忙，没时间看他，别再给我打电话了。”



挂了电话，殷折紧攥手机，怔愣许久后才重新抬头。



他回想起以前看过的资料，上面明明写了何凌的亲生父母，就是刚才离开的那两位，亲子关系属实。

所以林意舟是什么意思？



资料是假的？还是说……因为何凌是被插入这个世界里面的，规则虽然为他安排了父母，但只是挂着名义，实际上并没有人真正关心他。



那么他来到这里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殷折想得头痛，眼前黑压压一片，他顺着墙壁半蹲在地上，仰头盯着床框。



手机里还剩一段林意舟的录音，是他在来医院的路上利用AI技术合成的，只有五秒钟。

思来想去，殷折认为这可能是唤醒何凌的最后一棵稻草。



他打开录音软件，在最新文件里挑出那一段声音。



AI技术可以大程度模拟原主的语音语调，殷折一开始还犹豫该录制什么内容进去，可以造成对何凌刺激的最大化，是情话，还是鼓励的语言，又或是情绪饱满一点，声波振动强烈，刺激也更强。



他随即想起林意舟在咖啡馆内和方燃的聊天。



林意舟说那是背叛，还有舍弃。



是仇恨，以及遗忘。



殷折想，何凌有过后悔么，他在记忆混乱前，有挽留过，痛苦过，失去过么？



在他记忆深处，最大的执念会是什么。



针落可闻的病房里，一道熟悉温和的音调响了起来。



是林意舟的声音。

【何凌，我原谅你了。】



这段录音循环播放了三十分钟。它显然是有效果的，因为何凌在听到林意舟声音的第一秒，眼皮飞快动了一下。



而后是第二下，第三下。



殷折眉梢一喜，快速走向床边，把手机贴近何凌的耳朵。何凌应该有一两天没刮胡子了，淡青色的胡茬配着青黑的眼底，整个人颓废虚弱到了极点。



何凌，我原谅你了。



何凌，我原谅你了。



时钟滴答，录音机上的齿轮转了一圈又一圈，无限循环中，好像也快走到生命的尽头。



终于，何凌的手指也动了一下。



殷折心脏一紧，看见何凌眼皮下，眼球转动的速度越来越快，他的睫毛颤抖着，呼吸逐渐急促，从原来的两秒一呼气变成了一秒两呼气……



何凌费力咳嗽了一下，睁开眼睛，眼前是无边的黑暗。



他适应了一会，而后蠕动嘴唇，用口型对殷折说：



“谢谢你。”



殷折无声笑了一下。



但一切都发生的太快，在何凌醒来后没多久，监测仪突然发出刺耳的报警声。



殷折立刻偏头，看见何凌的血压血氧正在不停的往下掉，心率过缓，血红蛋白指标异常，生命体征严重失衡。



没到一分钟病房外就出现了脚步声，医生护士推门而入，他们动作迅速，吐字快速，全是殷折听不太明白的专业名词，针管慢慢推送，他们应该是要把何凌推进抢救室。



“病人家属？病人家属在哪里？！”其中一位医生手里拿着病危通知单，快步走到殷折面前：“你是病人家属吗？病人情况很危急，现在需要家属签字……”



“他父母的电话一直打不通……”



殷折为了不妨碍医生治疗站在门边，闻言，他无声抬起手，嗓音涩哑道：“不是。”



另一位医生看了他一眼，“他是患者朋友，来探视的。”



“那就快点联系他的家人，”医生提高音量急切道：“没有亲属签字我们无法进行手术，检查报告单刚刚下来，现在情况突发，病人状态极差，再拖下去会失去最佳救治时间！”



“我是。”

林意舟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何凌的报告单。



他一字一顿重复道：“我是亲属。”



殷折眼睛微微睁大，看着他走进门，挽起袖口在病危通知单上签字。



医生护士没有多余的话，几乎是立刻就将何凌送往抢救室。



眼前忙碌的人影繁杂，他作为一个旁观者帮不了什么，只能将医生们的对话一字不落听进去。



“已确定颅内肿瘤，当前颅内内压增高，大脑供血及供氧不足，出现意识障碍、出现肿瘤压迫视神经情况，怀疑伴有出血症状……”



“嘀——”



骤然出现的机械提示音让殷折短暂清醒，他脸色一白，因为这是系统发放任务时才会出现的声音。



机械声音道：“恭喜您，介于攻略对象何凌、林意舟已建立亲属关系，并根据二人无血缘关系，且无兄弟意愿，我们判定，本场攻略已顺利完成，期待与您的下次合作。”



“您的生命值增加百分之五十，经验值不变，依据规则两天后变回攻略形态，下一次任务发放时间未知。重复，您的生命值增加百分之五十……”



人声渐渐远了，眼前的黑雾散去，殷折看向窗外——



天光大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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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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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盖章


彻底从医院里脱身后，已是傍晚时分。



殷折站在医院大门外的保安室附近，太阳落下前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无限拉长，霞光毫不吝啬，轰轰烈烈布满了远方天际。



明天应该又是个好天气。

他眯眼眺望远处高耸的楼宇，耳边是车水马龙、绵延不绝的热闹声响，听久了倒也不觉吵闹。



直到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在此时震了震。



殷折垂眸把它翻出来，而后唇角微弯，周身的倦怠也消了一点。



【江黎：结束了么，什么时候回学校？】



回学校……

殷折下意识看了眼时间，屏幕最上方的数字显示现在已经五点多，没想到他在医院待了这么久。



周末的一整天就要过去了。



不过还是要庆幸，何凌经过四个小时的抢救后终于脱离危险，他的第一场攻略任务也算是顺利完成。



殷折心情极好，此刻看见喜欢的人心情更好，所以戳戳键盘回复道：

【刚结束，正要回来。】



结果消息刚发出去，江黎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殷折接通：“喂？”



“你在什么位置？”江黎道，他稍作停顿，“我下午刚好外出取材料，开了车，现在过去接你和你的朋友吧？”



话音落下，殷折举着手机，突然有种被查岗的即视感。



“我…”他有些组织不好语言，内心是想要快点见到江黎的，但又因为撒了谎而感到一点内疚，转而道：“不用麻烦了，我一会可以打车，或者……”



该怎么回答，他今天根本没带朋友，检验报告算吗？



周围的车辆来来往往，殷折还没想好怎么说，反而开始担心自己这边的声音太过嘈杂，于是转身向拐角走去。



却听见江黎低声笑了一下。



“不用紧张，在你朋友那边，我就是个普通学长，甚至跟你关系不熟都可以。”



“好不容易有个表现的机会，让一让我，嗯？”

他敛着笑，尾音里有一个不明显勾起的弧度，些许磁性让殷折的大脑宕机一瞬。



殷折：“好。”



“位置。”



“烟云道104号…”殷折瞟了眼身旁的医院标识，很快又改口：“…对面的数字广场，我在商场门口等你。”



结束通话，殷折又发了一会呆，头顶的卷毛被风吹得扬起来，在阳光下变成浅褐色。



他伸手揉了揉刚才靠近听筒的半边耳朵，回想到江黎最后挂断电话前平稳愉悦的声线，有点热。



还有点麻。



-



没过二十分钟，江黎就到了。



彼时殷折正低头回复一下午都没来得及看的消息，学院群里辅导员设置了全体禁言，发消息一向公事公办，铁血无私，以至于刚开始相处时，大家都有点杵。



但后来他们发现，他在私下的小群里好像很好说话，甚至因为年轻，连抛的梗都能接住，场面一度也会朝刺激的方向走去。



就像此时。



【辅导员：有人咩？如果有人来找我办事，劳烦带杯咖啡，有偿有跑腿费，等你哦~】

等了五分钟，学生A“拍了拍”辅导员堆积成山的文件：

【咩——鼠鼠我呀，听不懂人话。】

……



把那些没东没西的胡侃一眼扫完，殷折又回复了几个私聊，清了些无用弹窗，顺手把屏幕熄灭。



然后一抬眼，就看见了江黎。



他穿了件烟灰色大衣，灰调的衣服挑搭配，穿不好总会让人觉得沉闷，但到了江黎这儿，反倒好像没那么多规矩了。



他长相出挑，深邃的眉眼和优越的身高总能将优势发挥到最大化，即便内搭就是件普通的淡色毛衣，在人群里依旧惹眼。



更吸引殷折。



殷折看他抬手关上车门，随即目光落定，应该是看见自己了。

他冲江黎笑了笑。



走到身边后，江黎扫了殷折身边一眼，温声问：“你的朋友呢？”



“他……下午就走了，电话里忘记和你说了。”

一个谎言需要很多个谎言来搪塞，但殷折决定将它贯彻到底。可能是有点心虚，也可能是怕江黎追问他今天做了什么，话说完后殷折就主动朝车的方向走去。



江黎却轻轻挡了他一下，“别着急。”



闻言，殷折疑惑抬眸看向他，乌黑的眼珠蒙了一层浅而透亮的光。



江黎被他这样的目光注视半响，心里塌软一片，忍不住伸手刮了刮他的鼻尖，“都这个点了，你不饿么？”



“走，先上去吃饭。”



商场离学校不远，开在一片繁华区里，每逢周末人总是很多。上次来到这种地方已经是不少天以前了，那个时候，他和江黎还只是同学关系。



商场中心灯火通明，温度适宜，殷折和江黎并肩，在相似的情境下不经意回想。



殷折其实是一个情绪很少外露的人，从小到大的环境让他不得不学会内敛，藏住心事，少有的几次失态基本上都和江黎有关。



而失态后，很少能够摆脱得掉后悔。



现如今，短暂逃离那些枷锁后，殷折就像一个找到安心之所的小刺猬，他翻了个身，露出柔软的肚皮，那些虚张声势的软刺便悉数收敛了。



他变得粘人起来。



江黎感觉身旁人的脚步渐渐轻快，两人原本还隔着点距离，却在行走时不知不觉挨近了。肩膀偶尔会剐蹭到，谁都没有退开。



直到走进一家看对眼的餐厅，听见耳熟的声音并见到已经认出自己的社团同学，殷折才从对两人关系的适应中抽离出来。



“殷折？好巧啊，你也出来玩？”之前打过招呼的男生从椅子上站起来热心道。



殷折嘴角僵了一瞬。



好巧。

真的巧极了。



他礼貌的打了声招呼，一眼看过去，这里面还有不少不认识的人，此时大眼瞪大眼，不尴不尬的，不如快点回避。

于是殷折道：“打扰了，你们继续，祝玩得愉快。”



谁知座位之中有人瞅着江黎觉得眼熟，放过殷折了却没打算放过他。



手指着江黎，那人在脑海里过了半天，大声道：“在哪见过来着，奥对！你就是江，江什么，我朋友超级喜欢你，经常拿私底下收集的好多张照片给我看……”



即使他嗓音大得吵人，殷折还是很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什么东西。



私下收集照片？

好多张？？

超级喜欢？？？



他突然觉得胸口的气不太顺。



毕竟连他自己，作为江黎的男朋友，都仅仅只有军训时的一张合照罢了，别人为什么可以有好多？？？



小刺猬的占有欲极强，殷折一时情绪上头，碰巧站在身后的江黎一直没说话，便想也不想脱口而出道：“他不叫江什么，他是我男朋友。”



-



主厅人满了，服务员将他们领去内廊里的小包厢。

她在入口处作了个手势：“12号包厢，直走左手边，进去后按门铃，稍等片刻会有人来服务您。”



随后，殷折和江黎一起往里走去。



脚下的地毯干净整洁，头顶的吊灯也好看，可以谈论的话题有很多，但自从在刚才那堆人面前撂下那句宣誓主权的狠话后，殷折就再也没往外蹦一个字。



安静得像个不会说话，只是脸红透了的洋娃娃。



江黎也一直没有说话。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蔓延，蔓延到最后，殷折心里的底越来越虚。



想了想，他还是觉得自己有点莽撞，男朋友什么的，这种称呼在没有亲口确定的情况下，怎么都不应该随口讲出来，更别提在刚才的场面了。



殷折斟酌着下定决心，放慢步子后决定先道个歉：“我刚刚……”



可他话还没讲完，手腕就被一股力道牵了过去，不重，却好像借了巧劲，猝不及防就把他带进身旁就近的包厢。



下一秒，江黎背手关上门。



门锁咔嚓一声轻响，自此，隐隐约约的光线都被隔绝在外面。



殷折怕黑，下意识伸手握住门把，被江黎发现后轻而易举反身抵在墙面上，再也动弹不得。



他愣了一下，随即感觉自己放在门把上的手被轻轻握住，然后整个人都被很松的拥在怀里。



“害怕么？”江黎问。

熟悉的柑橘气味包裹住他，殷折闭眸呼吸了一会，慢慢放松下来。



嗓音闷在黑暗里，他道：“不害怕。”



“那就好。”江黎又说。



又是一阵沉默。



殷折任由他这样抱了一会，感觉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最后终于忍不住道：“那……”

“我们就要这样一直待着吗？就为了这样，抱一会？”



虽然他很喜欢，但有点奇怪，而且……太安静，也太容易被发现。



江黎却说：“不是。”

他微微退开一点，即便这样也依旧近在咫尺，说话间的吐息都能感受得一清二楚。



殷折看见他的喉结明显滑动了一下。



“男朋友？”江黎轻轻问，落下来的目光如有实质。



殷折一怔，下意识动了动唇，又不愿像刚才想的那样解释了。

僵着身体安静半响，他抬眼看江黎：“不行吗？”



“当然可以。”



殷折松了一口气。



“不过你都给我盖章了。”江黎好像没打算就此结束这个话题，他俯身靠近一点，语气里带了点戏谑又问：“那我是不是也可以给你盖一个？”



……

殷折脸上的红是彻底消不了了。



无意识吞咽了一下，再开口时他的嗓音已经有些涩哑。

“那你也可以叫我男朋友……”



“不。”江黎笑了笑。

眸光微动，他用手指轻轻抵住殷折的下巴，迫使他一点点仰起头，而后道：“我想要点别的。”



黑暗中，无声里。



他低头，吻住了殷折微张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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呦，您也来吃糖啦？

前排兜售瓜子饮料——

对，就是那个沾了一身猫毛、还笑得一脸春心荡漾的女人，找她买。


第45章 亲亲


殷折背抵着墙，在吻落下来的那一刻下意识闭上眼睛。



唇上的触感温热，江黎吻得很轻，温和，比起恋人之间的亲吻，更像是一种亲昵的触碰。



可即是如此，殷折还是连呼吸都乱了。

他的肩颈很快红了一片，头依旧微仰着，下颌至颈间勾出一条精致的线条。本是张扬压人的长相，此刻倒是显出一些稚嫩和无措来。



殷折半颤着睫毛睁眼，眸光有点散。



房间里的窗户开了半扇，窗帘却一点没拉，他眯着眼睛望过去，心里模糊的想，要是被别人看见该怎么办。



于是再加上那点紧张，殷折停顿两秒，耳尖红着，呼吸直接忘了。



江黎也没想到自己男朋友在接吻的时候会那么可爱，亲着亲着，怀里的人就没了声。

他失笑，而后原本捏着殷折下巴尖的手指松开，须臾重新碰上去，轻轻磨了一下。



“放轻松，憋久了晕过去，你晚上就要饿肚子了。”



……

饿肚子。



殷折被亲的有点迟钝，思索了一会才想起来他和江黎是过来干什么的了。



不过他继续琢磨这句话，突然发现江黎好像又在嘲笑他。以前接吻的时候他就喜欢这样笑，肆无忌惮的，偏偏又生了双在亲密时刻一扫冷淡的深情眼，让人连气都没地方撒。



所以殷折赌气似的小幅度偏开头，片刻后又转回来，咬了江黎一下。



江黎嘶了一声，笑音隐在沉沉月色里：“你属什么的？怎么跟猫一样。”



——我当猫的时候又没咬过你。

殷折想。



所以他一生气，又咬了江黎一下。

刚才握在门把上的手渐渐失力，微垂的手臂像是要放下来，江黎忍笑，感受到后慢慢将其扣紧，直到四指指缝紧密相贴。



呼吸交错间，他用鼻尖轻轻蹭了蹭殷折的鼻尖，又吻了吻他的唇缝。

“不生气，没嘲笑你，只是觉得可爱。”



殷折抿唇，抬眸时，湿漉漉的眼底突然含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就这样一眨不眨看着江黎。

过了很久，他出声：“没有生气了。”



只是……想起了一点被遗忘很久的往事。



-



很多年前，江黎作为医师，身上的气味和专业治疗是可以大幅度消解殷折身上的怨气的。



而自生怨气是压制恶灵无法避免的后果，从开始的那一刻起，那个人的周身就会蒙上一层看不清摸不着的黑雾。黑雾不受控制，最后会遮住人的眼睛，让他在痛苦中丧失先天极好的视力。



殷折察觉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但江黎早就知道。



那日他守在殷折身边，作为医师，也作为男朋友一遍遍确认殷折的情况。

殷折的脾性他太清楚了，不到忍受不了的时候根本不会现出一点软弱，就算问了，也会想尽理由掩饰回去，嘴硬得几乎不近人情。



但额角冒出的汗珠，还有苍白紧抿的嘴唇不会骗人。



江黎眼睁睁的看他蜷紧身体，说的话越来越少，却还因为担心自己身上的黑雾会影响到他而不断后退时，心口最柔软的一处又酸又疼。



怎么样才能让他少疼一点？



最后，江黎用尽办法，把殷折周身笼罩的怨气渡了大部分到自己身上，这种状况才好了一点。

在殷折本人不知情的情况下。



怨气渡过来的那一瞬间，江黎听见殷折的心声。



他说，我可不可以抱抱眼前这个人。



可抱了，他会和我一样疼。

……



他说，我好疼。



江黎听到后，即便因为渡了气在那一刻也疼痛难忍，却还是毫不犹豫的伸手揽住他。

他用鼻尖蹭了蹭殷折的，在对方的些许怔愣中亲亲他的唇角，然后缓声道：“我在这里。”



“我一直会在这里。”



……

原本他不应该记起这些的，殷折想。



因为按照规则，他只能在变成猫、增长经验值的时候才可以缓慢恢复记忆。

但现在，或许是归咎于和江黎的接触太多了，又或许是他们的举止太过于亲密，这个界限被打破。



记忆里的场景逐渐变得跳跃且混乱，殷折的呼吸再一次变得急促，于是场景飞速变换，眼花缭乱中，每一帧都是江黎。



每一帧都是那套相同的哄人的动作。

每一帧都直往他最受不了的地方戳。



殷折闭上眼睛，任由汹涌的情绪肆意占据所有感官，他忍不住回应江黎的吻，空着的那只手缓缓抬起来，回抱住他的肩膀。



原来你忘记了曾经的我，也不会忘记曾经的我们。



-



竖日，寝室里的几个人罕见的集体睡到上午。



系统提醒殷折距离经验值消耗完还剩不到两天。言外之意，他还有不到48小时就要再次变成一只毛绒绒了。



彼时殷折刚起来没多久，正在补堆积了好几天的作业，听见机械音后只淡淡应了一声。



系统被他的态度冷到了，先是愣了愣，随后忍不住望天回想——当初这人得知自己要变成猫向人类撒娇时的表情是什么样的来着？



对，难以置信，宁死不屈。

当时它就觉得殷折很有气性。



现在……系统咂摸咂摸刚才他的反应，简直不能想。



敷衍平淡就算了，这有了男朋友的人就是不一样。



到了下午，殷折去物理实验中心递交报告，顺便把舍友们的也一起带上了。走廊尽头，他在一排名字里找到徐雅，准备把一沓纸塞进对应的柜口。



柜口周围已经有了铁锈的痕迹，碰上去也很粗糙。

殷折刚抬起手，听见背后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



他应声侧头：“徐老师？”



“嗯。”徐雅确定自己没叫错，放心了些，然后问：“来交报告？直接放我桌子上吧。”



殷折把报告全递了过去。



也许教师有一种不喜欢积压作业的本能，徐雅重新坐回椅子，报告刚拿到手上就提了支红笔开始批改，嘴上还不忘跟殷折说一句“你可以走了。”



殷折道声再见，刚要后退又被她叫住。

“对了，上次我说的比赛，你有兴趣吗？”徐雅将息屏的电脑打开，调出页面：“虽然你们才大一，但有些东西也是要早早准备的，像这种含金量较高的比赛，能参加就参加，当做锻炼也好。”



“每年我们学校都有学生获奖，你们的助教，江学长，当年也是大一参加的，人直接拿了特等奖。”



殷折点头：“好。”

他其实对这种类型的比赛无感，但架不住老师硬把他往台子上摁，况且……说来没头没尾的，眼前这位仅有几面之缘的人从一开始就给了他一种很微妙的熟悉感。



那种感觉很浅，却不同于所有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殷折只是想想就觉得莫名。



他再次向老师表示自己会参加，目的是让她放心，眼神于不经意间略过徐雅摆在桌子拐角的镜子……

他的神情突然顿了顿。

几秒后，他再一次扫过光滑亮泽的镜面，然后眉头皱得更深。



——按理说，那个角度足以让他看清楚自己的脸。



可殷折想不明白，这镜子好像就跟闹了鬼似的。



他反正是半点人影也没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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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尾皮一下，那是个照妖镜。



下章又可以见到漂亮猫咪啦，小剧场也在~


第46章 表白墙


周一傍晚最后一节课，坐在教室里的大部分学生已经蠢蠢欲动。



殷折手里翻着教科书，中间下课的铃声一响，就看见斜前方的人像离弦箭一样冲出教室门。

没过三分钟他回来，口袋里鼓鼓囊囊的。伸手掏出来，是零食柜里卖的火腿肠和小面包。



殷折揉了揉犯饿意的肚子，有点神不守舍。



每次快要变成动物前，他都是这样一个状态，不仅心烦意乱，进食的欲望还会突破临界值，看见什么都想咬一口。



好饿。



上课铃重新打响，殷折把目光放回投影大屏，默默演算题目。这节是c语言，他学起来并不难。



十分钟后，殷折又揉了下肚子，然后拿起一旁的水杯压饿。

数字符号在纸上变得跳跃难辨，他现在更担心自己会不会提前变成一只猫，在这个偌大的，目测有一百多人的教室里。



“系统，我真心觉得你的业务能力该提升了。”殷折深呼吸，好一点后忍不住皱眉腹诽，“这都多少次了，你什么时候可以少坑我一点，对你的第一位宿主好一些？”



系统装死。

殷折半天等不到回音，把手机拿出来，放在书旁边解了锁。



很快，备忘录新增一条：

【脱离攻略系统后记得给它打一个差评，争取让它回炉重造。】

旁边还附赠了一个举着手刀的小人图像。



关了备忘录，课肯定是听不下去了，殷折抬头偷瞄一眼老师，而后开始心安理得的摸鱼。手机上的软件不少，调静音后他一个个点进去，打发时间还是足够的。



表白墙：【惊！cp向！我好像磕到真的了……】



看到标题，殷折本打算直接划过去，因为他不太能理解现代人类的造句方式，热词也只隐隐有印象。

他随手往下翻，随即在看见自己和江黎的照片时愣了个彻底。



网友A：【附图】路人视角，昨晚刚撞见，确定是本人。



-追楼：谈了吧谈了吧这应该是锤了吧！！！



网友B：我草，我早就觉得他们不对劲。作为隐藏在身边的同学，我敢打包票江L对殷Z的关照可不是普通学长学弟能达到的，而且……

谁会在大马路上给学弟披外套啊！



网友E：歪，街尾路灯是本场MVP，氛围感太好了，下次俺也要去那里拍照！



网友C追楼：其实……我在晚自习教室里也碰见过，而且不止一次，当时还以为是普通同学，谁知道QAQ

网友D：显而易见了，呜，尊重，祝福，可惜一下子少了两位优质帅哥，哇的一声哭出来。



网友A：看来你们是都不知道他俩的故事啊，啧，想当初刚开学，军训的时候，绯闻传得那叫一个沸沸扬扬……



眼看着楼层越盖越高，殷折眉心一跳，点进那张所谓“锤了”的照片。



照片摄于昨晚，放大了看是他和江黎面对面站着，灯光斜打在身上，他们的影子拉长后纠结在一起。

距离有点远，色调模糊昏黄，但熟人肯定能一眼认出来。



照片里江黎给他披了件风衣。



准确的说，是他一开始拒绝，然后被江黎伸手拽回来盖在身上的。



当时两人隔着一步远，江黎达到目的后，甚至还好心帮他把身上原本穿着的外套也拉上拉链。眼前越过一只修长好看的手，殷折目光下意识跟随，突然想起几小时前他们待在密闭的空间里，江黎抬着他下巴的画面。



现在身处光天白日的教室，殷折看着照片和热度蹭蹭往上涨的话题楼，脸颊有点红。



有一瞬间，他很害怕这些照片和八卦会流传太广，给江黎带来不好的影响。

不过他转念又想，自己用不了多久就会重新变成猫咪，等到那个时候，这些能够证明“殷折”存在过的证据就会自动消失，甚至不需要手段介入。



而八卦冷落一会，也就没有人再记得了。



-



但是。

能不能。



不要在刚下课，碰巧男朋友还过来接他的时候变成猫啊。



殷折没想到他熬到了下课，没能熬过下课铃响完。刚踏出教室门，他就圆润而光滑的看着自己的视野越来越矮，胳膊越来越短……



到最后，喵的一声，殷折四爪挨了地。



幸好他先看见江黎，并且毫不犹豫跳进江黎怀里才免去让人看见猫猫消失、猫猫很快又出现、猫猫捂脸的诡异场面。



江黎和怀里某只瞳色透亮的小猫脸对脸，沉吟片刻，问：“我记得……宋盛林他们喊你猪咪？”



喵……？



猫猫不想理你。



直到被江黎抱回寝室，殷折还没从“猪咪”那个恶劣称号中回过神。他耷着脑袋，好像也不饿了，甚至觉得自己只要再吃一口猫粮，就会立马落实这个名字。



猫猫非常记仇，因此，在宋盛林大吼着“小可爱我来了”的时候，殷折十分干脆地给他留了个后脑勺。



宋盛林的手一凑过来，它就躲。

宋盛林把食物递到它嘴边，不吃。

宋盛林把新买的逗猫棒举起来，它背过脸。



宋盛林长吁短叹，反复几次后榆木脑袋大概是悟出了点什么，把正在洗手间洗手的江黎叫出来。

“我想起来了，它是一只双标咪，非你不给碰。”



殷折立刻竖起耳朵，几秒后，听见江黎沉沉的笑了。

然后他的心情也跟着好了一点。



但好一点，并不代表不会闹人。



晚上八九点的时候下起了雨，雨滴打在窗户上发出密而整齐的节奏，乍一听湿漉漉的，久了反而又没了催眠的效果。



室内仍旧温暖，殷折眯眼在窝里打了个漫长囫囵的盹，再抬头时，看见江黎还在书桌边忙项目。

一只黑笔被他夹在手指间，偶尔在思索间隙转两下，之后又稳稳落回起点。



他的后背依旧挺拔好看，偏冷硬的线条中透着点漠然，像收敛利刃的刀。殷折的注视随意而没有目的性，只是看得久了，脑海里突然蹦出来一句疑问。



江黎刚来到这个世界里的时候，也会和自己一样不适应吗。



他一个人这样走了多久，会不会在某一个时刻，脑海里一闪而过那个曾经利用感情骗了他、又临阵脱逃的胆小鬼。



殷折垂下眼帘。

两个人之间错过的时间，他理不太清楚，却总觉得不会是睡一觉的时间那么短。单单闭上眼睛再睁开就可以跨越的隔阂，在此刻反倒像是窗外淋漓不断的雨声，飘渺无依，抓不住，也望不到尽头。



再次看向江黎，殷折的心情突然变得很低落。



他决定暂时当一只不懂事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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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就是文案里小剧场的开头啦。

大家元宵节快乐，小情侣今天一起吃了芝麻馅儿的汤圆，据称味道还不错~



另外来推推我的预收：《你别再发光了！【娱乐圈】》，文案附下：



祝清棠和晏祁在高中时期就互相不对付。



       前者白白浪费了一张令人魂牵梦绕的脸，周身冷气咄咄逼人，吐槽贴比八卦贴多；后者恰恰相反，玉面毒舌被他发挥到极致，是个不折不扣的攻击性花孔雀。



       从同桌到对家，他们关系破裂只需要一周，自此直到高考前都再未说过一句话。



　  *



        一别六年，再回国时晏祁已是一家公关公司的首席执行人，在距离公司上市仅剩三个月的时候，他的下属贴心为他送来了一份崭新的委托人名单。



        看见纸上赫然列着的名字，晏祁笑容凝固在嘴角。



        -烬澜娱乐旗下艺人：祝清棠



       资料库里还附带了几张照片，晏祁盯着他在舞台上跳舞的抓拍良久，不屑扔出八个字：“看起来更讨人厌了。”



       但所有人都不知道，某次意外，晏祁的眼睛受到了激光照射，强刺激引起一种罕见的并发症，他能够辨认出颜色，却被覆了一层滤镜，整个世界都变成灰调。



       然而，在被迫接手工作，见到24岁的祝清棠之后，晏祁发现他成为了自己眼里独一无二的发光体。



       晏祁：你玩我呢？？



       *



       抗议无果后，晏祁面上仍旧笑意徐徐。



       病情所致，他对祝清棠的特殊关注在粉丝眼睛里全部变成了公关大佬和小爱豆之间的不对付。



       一开始。

       路人A：#爱豆疑似遭遇高层打压#

       路人B：#某祝姓新晋顶流行迹成疑，封杀门流言真假难辨#



       后来，逐渐意识到不对劲的粉丝全体：#姓晏的你别老看我们漂亮老婆！#



       三个月后，晏祁的眼睛痊愈，恰好和祝清棠的合作周期快要结束，心情极佳便赴约去了晚宴。



　　宴会场上觥筹交错、纸醉金迷，当他看见卸去妆造，却依旧勾魂夺目的前委托人时，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晏祁炸了。

       “这…这病是有什么后遗症？祝清棠在他眼睛里，特么的怎么，还！会！发！光！”



　　玉面毒舌（攻晏祁）×乖张狐狸（受祝清棠）


第47章 梦境


一连几日，殷折都在江黎他们寝室里平静度过。



白天如果江黎不在，而有其他人在寝室的时候他就睡觉，如果所有人都出去忙了，他就收拾收拾，然后花费一点经验值出去溜达。



人多的地方殷折会隐身，人少的时候……看心情。

有一次，他心血来潮向系统要了江黎的行程，得知他会在下午五点回学校后，特意跑去校门口接人。



校门口人不少，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殷折还是隐了身。他亦步亦趋跟在江黎身后，对方走到哪他走到哪，几乎不看路，也懒得看。

但是又会在江黎即将到达寝室前飞快跑几步，先他一步到，再跳进窝里装作刚醒来的样子。



“喵。”

殷折每次都主动向江黎打招呼。



他作为猫的形态也不会长大，所以音色一直是软绵绵的。江黎听到之后总会淡淡应一声，他进门的第一件事情是洗手，心情不错时会擦干手上的水珠过来摸摸殷折的头。



有时候殷折在心里想，江黎是不是并没有那么喜欢猫，不然怎么跟其他舍友不一样，那些人见到它就跟逮不着似的，甩都甩不掉。



而江黎对于自己的照顾，更像是一种责任和纵容。



竟然连这么可爱的猫猫都没有兴趣，冷了吧唧的。

殷折撇撇嘴。



到了晚上，他照例会在江黎的床上睡觉。



很多年以前殷折的睡眠质量还算好，后来有了心病，防备心也越来越重，最终落了会在夜半惊醒的毛病。



每每醒过来，他都会对着虚焦的点沉默良久，有时候睡不着了，就睁眼等到天亮。



可最近不会了，在江黎身边他总是睡得很安稳，这几日甚至连梦都少做。殷折有些担心不做梦会不会也不涨经验值，为此特意去问了系统。



系统说没事，一切正常。



殷折总算放下心。



几天里唯一一次梦境是昨晚，来临之前也没有征兆。殷折在梦中陷得很沉，渐渐回忆起两个人一起养的小狗，它名字的由来，还有……是因为什么而离开的。



-



小狗的名字是江黎起的。



当时治疗刚结束，过程太长又劳心费神，殷折躺在江黎的怀里，没什么生气，脸色也怏怏。



江黎在背后单手环着他，也在休息。但这人一闲下来就总要做些恼人的事情，他一会捏捏殷折的侧脸，一会揉一揉耳垂，非要惹出红来才罢休。



殷折忍无可忍，抓住江黎胡作非为的手，然后扬起下巴点了点不远处正在嬉戏的小金毛。



“你给它起个名字吧。”



“你起？”

“我不会。”



他听见江黎在背后沉沉的笑，靠近耳边时传来一阵痒意。

有些抵抗不住，于是殷折转过身来面对着江黎，凶巴巴道：“你不许笑了。”



声音带着恼意，本来在追江黎施术造出来的蝴蝶的小狗像是察觉到什么，它摇摇尾巴回头看，感觉状况有异就跑回两个主人眼前，吐着粉红的舌头哈气。



殷折伸手摸摸它的头：“好傻。”



江黎在一旁替它正名：“傻么？但它每次都能精准找到你的位置，不知道替我省了多少心。”



言外之意，眼前的某位经常一声不吭把自己藏进黑暗里，谁都不搭理，找起来很麻烦，更闹心。



殷折把脸转回来，正好落进江黎似笑非笑的眼睛。对视了一会，他像是终于找回了一点良心，小声说：“我不是故意的，下次不这样了。”



语气很诚恳，然后他就被江黎亲了一下。



殷折一惊，刚退下颜色的脸颊又红了，他摸着鼻尖向后仰一点身体，余光看见江黎一副得逞了的表情。



他后知后觉——江黎刚才根本没有要指责自己的意思，纯属是心思太坏没地方安放，换着法子让他心软，然后一不注意就趁人之危。



殷折：“……”

他面无表情：“小金毛，你看看你都跟了什么好主人，我真怕他哪一天把你卖了。”



江黎忍笑：“小金毛其实叫着挺顺口的，如果非要起一个特殊点的名字……不如改名小折。”

“或者折折。”



殷折听完了瞬间捂住江黎的嘴，瞪大眼睛威胁道：“你敢叫它小折试试？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你觉得我像狗？还是它像我？？”



江黎被捂的只剩一双眼睛露出来，轻微的鼻息打在殷折掌心，又热又痒。



他没说话。



“汪！”

但小金毛说话了。



殷折一滞，手上失力让江黎钻了空子，江黎偏开脸，尾音上扬跟着试探一句：“小折？”



“汪！！！”

“你看。”江黎偏回脸，鼻尖轻轻蹭蹭殷折的手心：“它一直很喜欢你，自然会喜欢这个名字。”



“喜欢个鬼……”

殷折当时的表情很难描述，五雷轰顶间有一种被迫认了干儿子的感觉。



但无论怎么说，罪魁祸首都是江黎，他在震惊之余感觉身上的力气又回来了，便张牙舞爪要去把人揍一顿。



江黎任由他闹，手臂却始终揽着他的腰没松开。



殷折再闹也就是表面功夫，何况心里也舍不得，没折腾一会架势就软了。他眯着眸子靠回江黎身上，嘴里念叨一句“我困了”就再次陷入沉睡。



很长一段时间，他们的相处都是这样。

殷折的身体不太好，起码从他本人的观点看，再怎么治疗也会不可控般走向油尽灯枯。



-



但殷折没想到，最终把小金毛送向深渊的人会是他自己。



那段时间他暂时不用去峡谷崖边压制藤蔓，魔力在之前已经消耗太多，现在已然经不起一分一毫的损耗。江黎早就向他的父亲表示，如果还想要这个皇子，就让他退出计划，还他一条生路。



当时殷折不在场，自然不知道江黎的态度有多强硬。风雨欲来，他面上一惯挂着的谦和消失，取而代之的愠怒伴随着压迫感，让在场所有的人都捏了把冷汗。



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对在位者说话，除了江黎。



但他也有底气敢。



计划终止了，殷折获得了一段短暂的安宁。只是他没想到，那群族人会盯上自己身边的小金毛，明明只是那么一个不起眼的生命。



小折因为和他在一起待了太久，已经沾染了他身上的一部分气息。



这些气息也可以看作魔力的体现，魔力归属于殷折，而小折是一个生命体，这就意味着它可以化作殷折血管里流淌着的血液，代替他去安抚莱幽峡谷的恶灵。



但那群人不会单单只割小狗的血管，它在殷折和江黎的眼里是宝贝，在旁人那儿根本不算个东西，直接扔下去就好了，能抵一时是一时。



殷折没能保护好它。



江黎赶回来的时候，一切已经结束了。小狗原本一直是两个人之间秘而不宣的存在，为什么会被旁人知晓，他没有来得及去查。



他心疼，可他更要先去看看那个人。那是他在经久前遥不可知的一面里，就捧在心尖上的宝贝。



……

殷折把自己封闭在一个空间里，他没有流泪，眼底空空的。



他心里的痛苦远远超过眼泪。



深重的懊悔像刀割一样，殷折之前一直觉得自己腐烂的人生不值一提，但那都没什么，直到他伤害到另一个生命。

愧疚和恨意像一把刃剑，死死抵住他，尽管已经血肉模糊了，却还要使劲磨他的骨头，直至穿孔才罢休。



好疼，殷折忍着不出声。



江黎找到他，把人带出来，他一遍遍顺着殷折的脊背，想让他的自责少一点。

他不停在殷折耳边道：“相信我，殷折，我会努力让它回来的。”



“放轻松，这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很爱它了，你看，我们一直把它保护得很好，现在只是短暂告个别，以后还有机会可以再见……”



“殷折，你要相信我……”



但没用了，那只小狗成为压垮殷折的最后一棵稻草，他不能自控地将责任全部归结到自己身上。



他曾以为自己可以苟延残喘，在离别之前尽他所能，能压制怨灵就压制，因为那就是命运。



他曾觉得幸运，因为想见的人现在还能见，还能看，以后……留不住的念想就放在心里，然后带进坟墓，也足以让他安定。



可现在殷折觉得，他自己就是黑暗本身，他周身都笼罩着一层黑雾，他死得其所。



从小和他在一起的玩伴早就消失了，翻遍整个斯莱辛都找不到，最爱的母亲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疏远他，想见一面大概比登天还难，他也许还有比自己小的弟弟妹妹……



算了。



殷折恍惚间发现，好像所有自己好不容易遇见的心爱之物，最后都会离他而去。

他也终于在那一刻，明白了自己的归宿。



殷折拽住江黎的袖角，抬起头，颤抖着看向他。



他眼睛里的光芒本就少之又少，现如今，那点残余的火焰像在风中摇曳的烛火，一阵飓风来了，带走光亮，袅袅轻烟也迎风消散。



尘埃里，殷折好像看见两个人第一次见面。



那时的江黎一袭白衣，容貌矜贵，和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不同，有一股傲气从他的骨子里透出来，是他即便看不清楚也能感觉到的。



自己独行已久，从没想过这样一个人会走到自己身边，全无恶意与他道：“深呼吸，我可以救你。”



所以殷折记住了他。



第一次见面不算愉快，他打不过人家，还掉眼泪了，幸好没被发现。



不过后续的见面也不算顺利，殷折想不明白，这样一个地位高、能力强大的人为什么要答应父亲的要求来治疗他，明明可以做到事不关己的，他这么厉害，办法总比困难多。



是落了什么把柄吗，或许跟我说说，我能帮你摆脱。



不过……江黎身边的小狗还挺可爱的，比他话少，比他乖，不像他，有时候还气人。



怎么办，有点舍不得赶你走了。



往事明灭，殷折的眼睛眨了眨，又想起他跳下悬崖的那一次。



当时他被救上来后还很郁闷，郁闷江黎为什么要救他，因为就算死了，直接用他的魂魄将恶灵封印了不就好——

奇怪，江黎为什么要生气啊，这好像是他第一次生气。



干什么呀，我都没怪你，我父亲也不敢怪罪你，你反倒开始摆脸色了。



……



怎么办，我好像喜欢上江黎了。



殷折回想起自己心意袒露的那一刻，竟然还有点替那个时候的他开心。在之后的不久，某次，他撑着下巴看江黎给自己治疗，没心没肺的，装作心不在焉的，突然冒出来一句浑话。



他问江黎，我死后，你会难过吗。



他其实也想不通自己为什么要问，后来才明白……原来是按捺不住，犹犹豫豫还是想要那一丁点试探。



烟气散尽，殷折从记忆里回过神。



他不应该再迷恋了，殷折想。



他是一个胆小鬼。一次意外已经发生，殷折根本不敢想，如果下一个意外再次出现，如果那个意外出现在江黎身上，会怎样。



他不敢想，光是想想就难过。



耳边的喧嚣逐渐远去，殷折抬头，看见江黎的眼睛红了。

他依旧注视着江黎，仿佛要将他的样子刻进骨血里，良久，心里终于做下决定。



他伸手碰碰江黎的下巴，明明心中酸涩一片、不能再舍不得了，嘴边还是轻描淡写吐了另一句话：

“江黎，你带我逃出去吧。”



——江黎，你往前走，不要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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胆小鬼殷宝想要放手了。



关于第16章，江黎为什么在走廊里等殷折时会有熟悉的焦躁感……

其实是因为某人不省心，他曾经费心思抓了很多回。



ps：我知道这章有点刀，为表歉意我先哭QAQ


第48章 软肋


夜色将散未散，耳边的沉寂似是从梦中延续到现实里。殷折于恍惚间睁开眼睛，在低而闷的情绪里沉默良久。



身侧，一点熟悉的暖意隔着被子渗透出来，慢慢包裹住他。殷折爪子蜷了下，有些迟钝的侧过脸。



江黎是面对着他睡的。



他们现在挨得很近。



他在刚才的动作中蹭到了江黎的鼻尖，可能是感受到了，江黎向后靠了一点，手却从被子里伸出来，揉了下他的脑袋。



像一种习惯性动作。一般来说，刚醒过来的小猫是经不起这样的逗弄的，它们贪睡，周围如果是安逸的环境，往往在下一秒就会陷入第二场沉眠。



但殷折不是一只真正的猫。

所以他更清醒了。



他盯着江黎的侧脸，一眨不眨的看着他眼尾那道浅淡的弧线，还有薄薄的嘴唇，好像只要一直确定对方还存在，就可以快一点从沉闷的感情里跳脱出来。



等到他重新闭上眼睛，没有多时再睁开时，眼底滞留的那点清晰的、能让人琢磨出很多意味的情绪便都消失了。



-



早上，殷折在所有人出门后也从猫窝里露出脑袋。



五分钟后他动作娴熟地打开门，阳台的窗户每天都有人开，所以两边一通风，只要轻轻一阖门就死死关上了。



借助外力，正好免去了动用经验值关门。



走出寝室以后，路面上的人很少。殷折特意错开了早八上课的点，现在学校里的大部分人要么在教室，要么在图书馆，剩下没事的估计都在床上。

这是他观察了好几天得出的结论，观察对象是他的舍友们。



殷折没有绕弯，直接去了物理实验中心，然后直奔三楼，到徐雅老师的办公室。



如果说昨晚的梦境除了让他确认自己曾经……那么软弱无力过，让他承认江黎是自己的软肋，是耳后的软骨，其实还有一个作用。



——回放那场痛苦的意外，让殷折看见了一面总是出现在角落里，却从没被放在心上过的镜子。



也许是因为之前才在徐雅的办公室里见过，也可能是神奇的第六感，醒来后殷折第一个记住的就是它。梦境中的铜镜很不起眼，应该是很老旧了，有一半埋在沙地里，沙硕在上面覆了一层，盖住曲折繁复的花纹。



离他们不远，殷折再往前想想，回忆起来有点困难，但在某些时刻好像也见过它。



所以，他现在要来找那面镜子。



进门后，徐雅的办公室里没有人。



她的办公桌在靠近门的位置，往里走还有另一个老师的工位，公共窗台上放了个花瓶，几根翠绿的竹子插在里面，一转眼就将沉闷扫去。



殷折跳上徐雅的办公桌，坐下来后尾巴下意识圈在脚边。他把桌上摆的镜子和记忆中的仔细对照一番，确定它们一模一样。



但一模一样不代表是同一个，不是同一个就有可能是巧合，可无论隐身前后这面镜子都照不出来他身影这一点……

这就有点可疑了。



殷折低下脑袋，半响抬起爪子将镜子翻了个面。镜子本来立着，离墙壁很近，被一股力道推了之后很扎实地撞上墙。



咚。



刚被殷折拎出来放哨的系统吓了一跳。

它气若游丝，战战兢兢道：“您……心情不好，也别拿它开刀吧？”



直到徐雅的脚步声和系统咋呼的声音接连响起来，殷折才骤然回神。

他动作一顿，迅速把镜面翻了回去。



跳下桌子，殷折原本想躲在门后，一想那里太容易被发现，便拐了弯蹲进另一位老师的桌子底下。



系统很纳闷，甚至忘记了他的低气压：“我不是给你隐身了吗？”

殷折轻屏呼吸，片刻道：“你忘了林意舟？万一徐雅也不是正常人呢？”



系统成功被带偏，彻底忘记自己原本是想要问殷折心情为什么不好，反倒开始和他一起观察徐雅了。



他们看着徐雅无比正常地回到办公桌前，看着她正常地把手上的水杯搁在桌上，又很正常地拉开椅子坐下来。

她拿出手机回了个电话，一边翻阅电脑里的教案，批评几句后挂断电话，转头又出去了。



两分钟后徐雅再次回来，这一回她关上了门。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殷折从下桌边沿缓缓探出脑袋，卡住死角后只能看见徐雅的一半身形。

他顿了顿，再次向外走一步，可视范围终于大了，这次他看见徐雅拿起那面铜镜，轻微的摩擦声回荡在空旷的办公室里。



镜子举在眼前，徐雅的嗓音温缓，语气和蔼：“你放心好了，一切正常。”



-



镜子对面是谁，徐雅话里话外是什么意思，殷折回来后思索了一个傍晚，想到了很多种结果。

只是没一个确定的。



但事实证明他今天没有借助隐身大摇大摆的举措没错，徐雅估计真的和林意舟一样，平时与常人没有不同，隐身在他们面前却像个一眼就能戳破的小把戏。



他有点搞不明白为什么会发生这一切了，虽然之前也没明白过。



殷折嚼着江黎新买的零食，走神时听见系统一声长叹。

叹完之后半天没声，殷折疑惑的皱了皱眉，问它怎么了。



系统：“我估计啊，你这经验值会在半夜达到顶峰，所以你看看……”



话没说完，但殷折明白它的意思。沉吟一瞬，他咽下最后一口冻干。

“知道了，我提前回去。”



距离上次回到自己寝室已经整整过去三天，殷折趁人不注意溜进门，抬头看见熟悉的结构，感觉两个寝室过于相似了。



他忍不住扯了下嘴角，这算什么……爱屋及乌，还是睹物思人。



怎么刚分别，就开始想念了。



舍友们神色如常，该干什么干什么，唯独方许一格外振奋，听说是有一门考试擦边过了线，感激涕零间正双手合十还愿。

殷折侧身从他身边过去，听到念叨时忍俊不禁。



他跳上楼梯，很快在空空的床板上进入睡眠。



……

床板太硬，他腰好疼。



竖日，殷折翻身下床。他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拿出放在大衣口袋里的手机，衣服临出门前被他挂在了椅子上，昨天晚上看不见，变回人形后总算跟着回来了。



打开微信，所有消息都在飞快更新，唯独和江黎的对话还停留在三天前。殷折先挑重要的消息回复，最后目光停留在和江黎的聊天框上，干脆利落的动作慢下来。



他其实不知道该如何开启一个话头。



昨天醒来没多久就着急去查镜子的事情，梦中最重要的、关乎于江黎的部分被他刻意忘在脑后，一天没怎么想，晚上回来又借口累了，强迫自己快点入睡。



他承认自己有点逃避，因为一旦把那段回忆拾起来，就会忍不住想各种后果，还有点心虚。

梦的后劲太大，它将往事撕开一角，他的安全感摇摇欲坠，有种到头来会什么都抓不住的感觉。



殷折鼻尖一酸，指尖在键盘上胡乱按了几个字，冷静下来又一个个删掉。



他换一句话，感觉还是不满意，所以又一次清空。



就这样重复了好多次，到最后他累了，想要妥协，绷着的肩颈松下来，自暴自弃一样在键盘上敲了最开始想的几个字。



大不了一会再删吧。



手机突然叮的一声响。



07:27

【江黎：早】



殷折一怔，看见消息时被吓了一跳，见字如面，他仿佛看见江黎就站在他对面，瞳色在阳光下有点浅，越过人群温和看向他。



于是殷折手一抖，草稿上直白却真实的话就这么被发了出去。



另一边，江黎应声低头。

【殷折：我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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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折内心os：他会不会觉得我很肤浅，一大早就这样讲话（委屈小猫）




第49章 自习


彼时，和江黎一并站在马路边上的宋启刚被冷风吹醒，他抓抓头发，感慨道：“上一次和你那么早出门还是在组队搞软件的时候，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下一次，感觉都不太能适应。”



说完他长叹一口气，扭头见江黎还在看手机，为显示存在感般拨个响指。



“喂，上班实习第一天，你就没点新鲜感吗？”



大三以后，学校对学生的在校管理放松不少，改为鼓励他们自主寻找锻炼机会，或者早早着手考研。



宋启性格从小叛逆，书早在八百年前就读够了，不管家里人怎么唠叨都不愿意再往上考。得亏本科上的大学还行，不至于毕业即失业，才免的耳朵起茧。



后来，他发现自己大学的毕业生还挺抢手，每年毕业季会有不少公司来校招，心又痒痒了，想早点脱离苦海的念头高高挂起。



宋启闷头学习好几个月，终于在给自己镀了层金后……成功搭上了心仪公司的吊车尾。



今天是实习的第一天。

他心情颇好，感慨完后想起隔壁的江黎，又啧了一声。



这人与人之间的差距真大，自己是掉头发好多个月才勉强有个敲门砖，江黎倒是反着来的，公司早就看上他了，巴不得早点把人挖过来。



至于待多久，江黎也没明确表达过意思，可能合同期一过就单飞了吧。

单飞会不会捎上自己……



宋启大脑清醒也能做梦，算盘打得啪啪响，他觉得创业也挺帅的。



江黎睨他一眼，沉默间自动把对方脸上丰富的表情归类为没睡醒。



他抬手叫计程车，上车之后坐在前座。司机问地址，江黎低声报了，而后没再开启话题，胳膊搭在车窗下方的软垫上闭目养神。



他的心情谈不上好坏，起码旁人看不出来。



手机已经关闭，界面停留在他和殷折的聊天框。刚才等车，殷折在发完第一条“我想你了”之后，很快追了下一条。

【今天晚上可以见到你吗？最近的课程有点难。】



江黎视线微垂，在看见殷折说想他时有片刻的停顿，他下意识去确定两个人最后一次见面的时间。



周一？

江黎向上翻聊天记录，果然看见周一下午的最后一条消息，他说要去接男朋友下课。



而今天已经周五了。

这一周他们都没有见面。



心底的疑惑一点点冒头，还没上车的江黎在手机上回复道：可以。我在老地方等你。



……



此刻，江黎闭着眼睛，无声在脑海里回放周一下午的画面。

当时他来到A区教学楼，上了三层。殷折上的那一节课是C语言，老师正好也带过他那一届，所以印象尤为深刻。



他站在教室门外面，没过几分钟下课了，学生陆陆续续从里面出来，他靠在窗户边的栏杆上等人。



一直到这一步都正常，然后……某只专业碰瓷的小猫出现了。



江黎表情有点木。

他抱了猫没错，然后呢，没接男朋友？



真的没接？



如果没有，那为什么也没有后续的聊天记录，而且……整整三天，他不相信自己会把人忘得一干二净。



太反常，也太奇怪。



一道刺耳的喇叭声打断江黎的思绪，他抬眼，车已经开进市中心，前面遇到岔路汇流，再加上早高峰，一来二去便堵车了。



这附近有不少新生代公司，几公里外有一家科技产业园，虽然离实习的地方还有一段距离，好在时间绰绰有余。



江黎微微偏头看向后视镜，宋启丝毫没被影响到，打上车起就睡得很沉。窗外的车流缓慢移动，他把车窗摇上去，心里越来越重的困惑却始终无解。



-



因为江黎的一句等他，殷折感觉一天都过的飞快。



早上那句诉苦不是假的，他旷了好几天的课，即便期中刚结束很清闲，知识点还是落下不少。常听人说大学生只有临到考试才学习，但真正深处此地，殷折才知道某些言论还是夸大了。



至少，对着作业看不懂答案的感觉太微妙。



殷折本来还有点消沉，被成堆的PPT和课堂反馈一打击，巨大的落差感让他痛并思过，满脑子只剩下写不完作业今晚就不睡觉。



下课后，晚饭草草了事，殷折直接背了书包去自习室。



距离和江黎以往约定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他本以为自己会先待一会，没想江黎已经到了。

推开门的刹那，江黎正好抬起头。



“来了？”



“……嗯。”殷折背手关门，走到他身边。



江黎依旧坐在靠窗的位置，以前会提前打开窗户，最近天气凉了，开的次数少了很多。他今天穿的正装，身上带的也不是常背的包，殷折走近，闻到一点淡淡的烟味。



他微微皱眉：“你抽烟了吗？”



“嗯？”江黎替他拉开椅子，声音不疾不徐，“没有。今天和宋启一起去公司，回来的路上他抽的。”



殷折点头，坐下时，又听见江黎问：“你介意？”

他的嗓音温和，像是在认真询问自己的意见，殷折本以为这个话题已经过去，翻书的动作略微迟疑。



没等两秒，他诚实地点点头。



自己的确不喜欢烟草味，第一次闻到时险些呛出眼泪。可能是在江黎身边待习惯了，挑的很，很多味道闻不惯，重口味的更是一点都不想多沾。



“好。”江黎笑了笑，紧接着正色：“那我下次也不让宋启抽了。”



殷折不想因为自己的特殊打扰到别人，微哂道：“不用了……我可以忍的，别和他说了。”



话说完，他就感觉眼前的光线一暗，动作先于意识闭上眼。



耳边传来衣料摩擦的声响，浅淡的鼻息扫过脸侧，慢慢移动到嘴唇，和方才一进门闻到的烟味不一样了。



现在是独属于江黎的、总能让他放松的气味。



殷折安静闭着眼，渐渐感受到心跳的鼓噪。



等了一会，江黎却只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看见殷折抬头，还有眼底一闪而过的失望，他敛笑：“怕烟味破坏气氛。”



表情与平时无异，说出来的话却含蓄又富有深意，殷折侧着脸瞧他，半响气鼓鼓地转回去了。



他拧开笔盖，心道绝对不再被美色勾引，默念了很多句后开始奋笔疾书。



江黎也没事，索性手臂撑在一侧看他做题，偶尔欣赏一下男朋友好看的侧脸。有问题的地方几乎他前一秒刚写出来，后一秒就被指正了。



两个人不知不觉待到九点，外边传来的人语声频率越来越低，校园逐渐趋于平静。殷折后背都有些酸了，抬腕看表，也有了回去的念头。



长时间伏案让他的动作有点僵，殷折想要伸长手臂舒展，刚把胳膊放下来，就感觉后背以及脖颈微微一麻。



是江黎，他的手指轻轻按在自己的背上，而后是肩膀，稍微用了点力气，正慢慢帮他活络筋骨。



……殷折抿了抿唇珠，被陌生的感觉定了身形，唯有指尖颤了颤，透露出片刻慌乱。



几分钟后，江黎替他理了下外套，示意他转过身。

被悉心顺好毛的殷折勉强放下几小时前对江黎的控诉，祥装墨迹的回过头，却见他指尖捏着一根绒毛。



一根橘黄色的，不足三厘米，好像是生在尾巴尖上的毛。



殷折瞳孔剧烈颤动了一下，脸皮瞬间发烫。



他听见江黎道：“这好像是一根猫毛。”



“你养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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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黎：眼熟么？

哈哈哈殷宝你还是太年轻~


第50章 情话


江黎拇指微微磨了下，见殷折想要凑近了看，将猫毛放进对方手心。



教室内明亮的光线下，他看见殷折垂下眸子，眼底的诧然转瞬即逝，像人们知道了预告苦等许久却只在天际一滑而过的流星。



江黎记得，那只猫也不喜欢香烟的味道。



有天傍晚，宋盛林带着一身烟味从外面回来，他有抽烟的习惯，平时基本忍着，偶尔压力大的时候才会叼两根过过瘾。



进门的时候小猫正窝在自己身侧打瞌睡，困又不愿意真正入睡，脑袋时不时磕到电脑键盘。它没有被门锁的声音吵到，不知道是真迷糊了，还是懒得搭理。



然而没过两秒，江黎就清晰看到它眼睫扑簌簌轻颤，随后鼻尖也扬起来闻了闻。



动物的嗅觉比人类敏锐的多，即使宋盛林已经在外面吹了不少冷风也没能瞒过。小猫很快就跳下桌子，钻进猫窝里躲得远远的，排斥的态度显而易见。



那个样子跟……殷折刚才皱起眉来的样子有些相似。



江黎若有所思。



他突然借着这一点联想到，那只小猫雷打不动每天晚上都会来自己的被子上睡觉，每次出现和消失都难以捉摸。行踪不定，聪明的过了头，似乎做什么事情都有目的性。



所以，它也怕黑吗。



临到自习结束，江黎的沉默也暂告一段，他耐心帮殷折按摩，敛眼却看见一根猫毛，孤零零掉在自己手提包夹层的缝隙里，大概是放在寝室里的时候飞进去的。



他捡起那根猫毛。

出于试探，出于验证。



-



殷折感觉手心里多了块烫手山芋。



这根猫毛的特征感太强，颜色从深橘渐变到白，一看就是它，但猫明明是江黎养的，转过来问他有没有养猫又是什么意思。



这么容易就被发现了吗？还是在问他，是不是也见过这只猫。



殷折头疼，部分原因是自己挑了个这么显眼的物种变过去。他抬眼看江黎，面露无辜：“我……没见过，真的是从我衣服上找到的吗？”

不可能发现的，就算有马脚，谁能相信。



江黎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在殷折的眼睛上，沉默而专注。



也许是审视，他在眼睛里看到一个小小的自己，透过自己再次看进殷折的眼底。



他和猫的瞳色不一样。

一个是纯净到极致的黑，一个是透亮的琥珀色。



但无论怎样，江黎都不认为他们毫无干系。只是出于对男朋友的尊重，再加上目前的证据不充足，他选择暂时将这一页揭过。



他这位男朋友，还真的挺有能耐。



江黎温缓一笑：“逗你的。它是我们寝室里公认的吉祥物，姓猪名咪，别名双标猫和……”特意停顿了一会，他继续道，“漂亮宝贝。”



话音刚掷，殷折不自然的咳了一下。

因为太过于不自然，他有些扛不住尴尬转回身，手指将摊在桌面上的纸角蜷起来，又抹平。



结果过了会还是没忍住回看江黎：“为什么……要叫漂亮宝贝？”



他本以为那只是宋盛林在群里的一句口嗨，听见时还被肉麻的语调膈应了一会，强忍着没把那人的嘴堵上，却没想江黎真的记住了。



不仅记住了，还当着面把它复述了一遍。



殷折眨眨眼，不想承认那四个字被江黎念得很好听，温柔缱绻，勾着的尾音让人心尖一颤。

他有点想多听几遍。



江黎依旧笑着看向他，顺着他的眼角，到眉梢，向下到挺翘的鼻尖，还有因为刚刚咬过而泛着些许水色的嘴唇。

“你猜猜。”



“猜不到。”

殷折坦白，他站起身收拾书包，把散落的作业纸一并拢起来，没怎么管顺序一起放进档案夹。



不知道为什么，心头的悸动过去，冷静下来后他现在有一点酸。

——酸一只猫，一只由他变的猫。



他免不了觉得自己自作多情，就仿佛江黎说的漂亮宝贝明明不是他，他却自作主张把那称呼夺过去了一样。



一直没听到江黎的回答，殷折东西收拾完了，起身准备走：“很晚了，我要回去了。”



外面人影稀疏，说是半点动静都没有也不为过，殷折单肩背着包，用手机开了手电筒走出门，沿途是长长的走廊。



他听到身后的脚步声，知道江黎跟在后面。

也不牵他。



生气……而且他今晚还这么冷漠，干脆跟那只漂亮宝贝过得了。



哼。



如果内心的吐槽会被江黎听见，江黎一定会第一个笑出声。但事实不会，所以，他在紧随其后、盯着殷折走偏的背影沉思半分钟后，终于抬手将人拽了回来。



江黎失笑：“哪边是门？”



殷折一怔，没防备的被拽近一步，肩膀蹭到了江黎的衣服，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转了方向后，他还是气着不想说话，只听江黎嗓音微沉：“记得那次出去玩，你也是这样。醉醺醺的找不到路，出了房间的门就朝反方向走。”



殷折顺着他的话想了想，没想起来，被勾起好奇心又憋不住，只能把气先搁置下问：“然后呢？”



“然后我把你拐回来，你看起来不太乐意，却什么也不说，当了半天的小气包子。后来我回想才发现，你一开始去的方向摆了一台钓娃娃机。”



江黎语气平缓，好像在陈述一个故事，又好像在把之前的那一点点心动都挑出来，讲给殷折听。



“那台钓娃娃机里没什么太大的玩偶，都是些小玩意，猫猫狗狗、还有动画里的不知名角色，也不知道你看中了哪一个，当时没看出你的心思，后来想想总觉得遗憾。”



殷折沉默着，听到这里耳根微微发热：“你别乱说，我不喜欢那些东西。”



他仍旧想不起来那天晚上的细节，总不能迷迷糊糊就被江黎扣上一个“喜欢小娃娃”的帽子，跟个小姑娘一样。



“好。”江黎话里含笑，没再继续说，下了几层楼后，来到最后一个走廊。



然后他在最后一个走廊，把人给堵了。



没办法，总不能让小朋友一直生气，还是要哄，只不过哄着也开心。



“气还没消？小猫的醋你也吃？”江黎蹭蹭殷折的鼻尖，须臾克制地停住，观察他的反应：“身上的烟味应该已经散完了。”



“我没有……”殷折嘴硬，即使被困在人和墙壁之间也不甘示弱：“你从哪里看出来我吃醋了？”



“这里，”江黎呵气如兰，手指轻轻点在他胸口，又擦了下他的唇角，“还有这里。”



“我——”

反驳刚说了一个字，就被江黎悉数堵了回去。



殷折大脑一片空白，人被温热柔软的触感激出一层薄汗，冷热相依并存，背靠着墙壁丧失了所有反驳能力。



渐渐急促的呼吸，还有迫不得已羞耻的吞咽，热意蒸得他几乎无法去思考。



直到很长时间过去，江黎轻轻舔他的唇缝，暗示他再次张开嘴唇，殷折才没什么力气的用手推他。



间隙里，他的眼睫潮湿一片，开口时气息不稳：“监控，我还开了手电筒……”



“这一个是坏的。”江黎安抚他。

他握住殷折的手反折回身后，同时另一只绕到后面，手机被抵上墙面，光线立刻遮了大半。



江黎轻轻啄他的眼尾，鼻尖，唇角，炽热的感情漫上来，恍惚间快要将人淹没。



很久以后，在殷折身体快要支撑不住软下去时，他听见江黎几近虔诚的，语气里丝毫不加掩饰的情话。



一字一句，汇聚成瑰丽的云，顷刻间撞入脑海。



“你是漂亮宝贝，它也是，但是有一个区别。”江黎缓缓道，“区别在于你只属于我，所以这个称呼放在你身上，唯一拥有称呼权利的人也只有我。”



他把殷折的手按到自己的心口，呼吸沉沉，落下来的目光深而重。

“你是我这里……最漂亮的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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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话大王是吧



ps：醉醺醺找钓娃娃机的殷宝在第27章~


第51章 契合


进入深秋，天气一日比一日凉，早晚更甚。等到他们从教学楼里出来，茫茫夜色已经彻底覆盖整片大地，灰蓝色的天空只剩一轮冷月，也是雾蒙蒙的。



江黎轻抬眼皮，握住殷折有些发凉的手，包进掌心。



——他的手背很薄，骨骼凸出。江黎见过那双手在自然光下的样子，指节白净修长，光洁莹润，淡青色血管从皮肤下浅浅透出来，一路蜿蜒收进袖口。



是非常好看的，没有半点瑕疵的手。



他也见过那双手臂之上能看出清瘦骨感的脊背。就在刚才，这具身体的主人还微微颤抖着，原本整齐的衣领于混乱中松散开，颈线向上勾起，露出予给予求的神态。



他的锁骨清晰可见，还有那长长的、宛若天鹅般优美的颈项，无论哪个部位都漂亮得不像话。



但是此刻，江黎的心情却一沉再沉，不安感从心底喷薄而出，他想的越多，越觉疑惑重重，脚下步伐发轻。



将殷折送回寝室楼下，他转身靠上昏暗角落中的一面墙壁，微少的光影只能勾勒出半边线条轮廓，剩下的一半就隐在黑暗里。



不久前在走廊里发生的一幕幕回放于江黎眼前。



——那是殷折的左手，他的左手腕上总是戴着一块表，简单的款式，金属表带于腕骨下扣得严丝合缝，仿佛天生就与这片肌肤紧密相贴。



这本无什么奇怪的地方，江黎想。



他当时抬手按住殷折的手腕，为了避免手电筒过于强烈的光线，顺便把手机翻了个面怼上墙。但可能是力道有点重了，靠后的时间里，那表带的接口处竟然松了些许，如果晃动的力道再重一点，估计马上就要坠落在地。



所以他一边吻着殷折，一边手掌心微不可查的下移，随后拇指轻轻一使力，暗枢相切，耳边传来机械重新扣上的声响。



手表不会掉下去了。



这本是一个普通的、甚至可以说是无心之举，他根本没有将它放在心上，却突然感觉殷折整个人的身体一僵。



江黎不断回想那一个瞬间。



那是怎么样一个表情和状态？



殷折的体温霎时间就冷下来，好像被从天堂打入地底，他的四肢百骸俱寒，如同有密密麻麻的冰层从头至脚将人包裹起来，扔入深不可测的海底。他在嗓子眼里发出一声闷哼，像是很疼，随后被他更加仓促地压下去。



江黎在他的瞳孔里看见了慌张，无助，还有从未见过的恐惧和悲哀，哪怕只有一秒钟。



哪怕下一刻他就恢复了原来的样子，身体重新放松，继续因为自己刚才说的话和而呼吸急促回吻过来，颈间通红，眼珠上蒙着一层水雾。



但江黎的心脏还是重重一跳。



那一秒钟的神情化作利刃深深刺进来，顺着神经末梢直指大脑，冥冥之中仿若有什么东西探入他的记忆深处，毫不留情，刀刀见血，在一片剧痛中将某些画面拖拽出来。



——于是，另一个时空里，江黎看见自己托着一个人的手。



同样是左手，他没有说话，只沉默而专注地将那个人手腕上的血迹擦干，旁边放着纱布，他用纱布将伤口包扎好，站起身。



那大概是第一次，他们短暂、无声的交流即将结束。



那个人总是受伤，生命健康体征不平稳，精神状态也欠佳，后续每一次见他的时候自己都会带上纱布，还有擦拭血迹的布料，治疗的药品。



他们几乎很少说话，公事公办，久而久之变成了习惯。



他看起来并不待见自己，却也没露出排斥的表情，他孤僻内向，经常躲在一个地方几天不见人，找起来是个难题，江黎看见当时的自己非常头疼，后来……



一只小狗误打误撞来到自己身边，他试了一下，解闷的效果极佳。



画面一暗，江黎看见自己走在一片潮湿昏黑中，那路途好像长到没有尽头，这一次身边没有那个人了，取而代之，他的手腕上挂了一串模糊不清的东西，像挂坠，像落叶，又好像什么都不是。



他大概走了很久很久，终于来到尽头。



他看见自己身处林荫小道，一小片昏黄的夕阳从头顶树叶的缝隙里倾泻而下，耳边传来熟悉的、青春昂扬的声音。



他偏头，看见自己从口袋里抽了一张湿巾递给宋启，而宋启问：“你怎么还随身带这个，太有先见之明了吧？”

太有先见之明了吧，知道搬运东西会把手弄脏，这两张湿巾用来擦手正好。



“习惯。”江黎听见自己说。



但那个时候，他的心里其实有无数纷乱的声音在叫嚣，它们在疯狂质问、拍打江黎的神经：“你为什么不带上纱布？你的药呢？你的病人呢？”



你的病人呢？！！



他好像是应该……带上纱布的，但是寝室里没有纱布。



他想不明白，鬼使神差带上湿巾。



……

回忆到此结束，江黎蓦然顿住，深深闭上眼，强迫自己跳脱出来。



良久，他吐出一口气。掌心摊开，那里放着白天宋启扔在他那儿的打火机，瓶身上暗色的油漆斑驳，看着狰狞。



江黎拇指搭在打火机的开关上。



咔嚓，火苗出现在虚空里，微弱的光线映亮脸庞，那张脸上鲜少的出现阴郁，像万年冰封的湖面，浓重聚雨的云层，一眼生寒。



咔嚓。



咔嚓。



这声音和刚才扣上表带时一模一样，江黎想。

他刚才在回忆中看见的小狗，和数月前脑海中飞速闪过的，那个男生拿尾巴草逗弄的小金毛也一模一样。



江黎肩膀微沉，衣料在墙壁上发出躁闷的摩擦声，但他浑然不觉。



他可以尝试忽略殷折露出来的种种蛛丝马迹，可以接受那些诡诞荒谬的零碎记忆，因为他早就发现这世间无解的东西有那么多，并不是所有疑惑都能得到解答。



但那都是在今晚之前了。



在他发现殷折正在与脑海里某个身影缓慢契合之前。



江黎微微自嘲，他想起自己之前下出的结论，关于殷折那双“非常好看的，没有半点瑕疵的手”，指尖一松，打火机应声掉落在地面，砸起一片尘埃。



他将眉眼掩埋在掌心，藤蔓般的苦涩疯长。



——那双手的确没有一丝瑕疵，它完美得像是经过精雕细琢的艺术品，本该被放在展览柜中供千万人欣赏，本该不染纤尘，熠熠生辉。



但在那手心之上，看不见的岁月尘土一挥即散，表带下时时刻刻掩盖的，却是崎岖丑陋、永远无法消解的伤疤。



而他自己，作为一名医师。

他从来就没有把他的病人治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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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等，这章改了好几版，一直不太满意QAQ

江黎和宋启的对话见第二章。



以及，下一条攻略线快开始了，从目前的基调以及文案走向看好像不是很甜（怕被打所以先溜）


第52章 察觉


三天后，周二。



殷折因为一些杂事忙了整个周末，学期过半课程量密集，到了周一又马不停蹄投入学习中，闲散的时间变得很少。

中午，他按照安排表来到动协，准备值中午加下午半天班。



一个月前受伤的那只蓝毛英短已经救回来了，方燃把它和小部分不被散养的动物们关在一起，用笼子分隔开，整体改名隔离观察区。



观察区里都是些身体素质低弱，没什么自主觅食能力必须人工喂养的动物，他们先照顾一段时间，后期再根据情况看是否要寻找领养人。



殷折刻意在英短附近多逗留了一会，想试试它会不会认出自己。



结果来回周旋了十分钟，那只已经圆了一小圈的小呆猫显然是忘了，醒了之后始终目不斜视，直瞅前方，连一个眼神都没舍得分过来。

殷折微微一哂，拿上工具就去里处棚子里了。



等到再出来已经是几个小时后，临近傍晚，昏黄的路灯亮起来，他指尖勾着根小巧精致的逗猫棒，深刻的五官在灯光下一览无遗，可能是心情好的缘故，一眼望去又带了点清隽柔和。



殷折来到英短的笼子旁，逗猫棒轻轻扫过它的足尖：“……还记得我吗？”

第一次遇见时，他就是这样用自己的尾巴引起它的注意的。



风过树梢，英短终于舍得抬起眼。它的瞳孔在暗处中慢慢放大，仿佛圆润的黑曜石，分毫不移盯了殷折半响，最后收回视线。



“不记得？”殷折躬身挑了挑眉梢：“你被送去医院前，我说过以后要养你的，当时你不信，还嘲讽我自身难保呢。”

那一副强撑着的挑衅模样，殷折每想起来都觉得好笑。



英短依旧没有反应。



殷折沉默一会，原本喜悦的表情渐渐淡下来，最终无可奈何一耸肩。



奇怪，明明它的身体已经好多了，为什么感觉……比之前还要低沉不少，难道是心理创伤太严重了？



社团之前开例会的时候讲过这个问题，一些宠物即使获救后也无法走出痛苦的阴影，无论是被丢弃、虐待，还是主人去世等等，这些经历可能会改变它们的脾性，较高比例出现攻击性增强的反应，更有甚者因为心理创伤过大而选择绝食或自残，很大程度上影响寿命。



殷折观察了，这只英短的饮食还算正常，没有走到最严重的一步。



那是怎么了？他右手穿过笼子揉了揉英短的脑袋，见它没有排斥，又逗乐子似的刮蹭下它鼻尖，然后调整语气道：“我已经租好房子啦，过几天就接你去家里住，不算很大，你别嫌弃……但嫌弃也没有用就是了。”



殷折站起身，把逗猫棒放回原位，没再说什么就离开了。



远处天边火红如烧，蔓延过来和头顶的暗灰色浮云相接，隐隐是激烈的碰撞。



数月过去，他好像和刚来到这里时的样子没什么不同。习惯性形影单只，不开心便抿起唇，原本上扬的弧度瞬间变得平直，被怏怏的、病态的脸色一衬，整个人都冷下来。



而如果只有他一个人，那嘴角多数时候都是不带弧度的。



身后，英短直直凝望着殷折的背影，动物出奇敏锐的嗅觉起先让它感到熟悉，然后才通过殷折的动作在他身上慢慢找回那只说要带自己走的猫的影子。



那一瞬间它是开心的，因为看见殷折露出了毫无负担的笑容，它也没有在这个人类的身上发现伤痕——



这说明他胳膊上的伤口被治好了。



他应该已经从自身难保的处境里逃出来了。



回应这个人的一声喵呜已经滑在嘴边，英短张了张嘴巴，却在下一秒生生遏住。

……不对劲，它盯着殷折。



从瘦削的肩骨到长直的手臂，它的目光一寸寸掠下去。白衬衣黑裤子，外边随意披了件外套，这个人即便穿着再常见不过的装扮也能吸引不少人回头，就像一窝猫崽子里面最可爱最讨喜的那一个。



它看着殷折的剪影远去，逐渐消失在杂草丛生的小道，晚风掀起衣角，片刻后似如梦初醒般站起身，在笼子里不安地来回踱步。



是哪里，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



殷折今天晚上休息得很早，舍友还没睡，那盏夜灯早早为他开起来，在窗帘上印出薄薄的一层。



他把双臂枕在脑后，颇有耐心数了数，距离上一次任务结束已经过去不少天，但他不知道空窗期是多久，指示到来之前只能这样漫无目的地等。



殷折不着急，却隐约感觉到随着时间推移，他对这些攻略开始抱有了其他情绪。



重重叠叠的疑团摆在眼前，他总是想起徐雅的铜镜，忍不住琢磨她在两个空间中充当什么角色，是敌还是友。但他其实是一个很注重第一感觉的人，所以主观里更愿意相信她不是坏人。



林意舟跟何凌已经消失一个多星期了，他从系统那打听，何凌在抢救成功后以一个神奇的康复速度出了院，却始终没有回来上学的消息。



……

上一条线的攻略对象都不是正常人，下一条呢，也不是吗？



与其说是其他情绪，倒不如说是殷折不由自主抱有了一点期待。



他想，也许自己应该改变任务刚下达时的看法，如系统所言，这场重生的天平是向幸运那边倾斜的，是他的第二次机会。



他见到了想见的人，这些天里也没有遇到真正意义上的敌人，而且两年之后就能得到解脱，怎么说也占到便宜了。



殷折慢慢在昏昏沉沉的念头里入睡，床边的手机没有关机，半个小时前还停留在他和江黎的聊天上。



【江黎：这几天公司忙，可能没时间辅导作业了，你自己好好吃饭，不许偷懒，回来我检查。】

【殷折：保证完成任务（叼小鱼干的猫.jpg）】



【殷折：哪天回来和我说一声，有个惊喜想要告诉你】



没过一分钟江黎回复了一条语音，他含笑：“好。早点休息，晚安。”



此时此刻，江黎正在自己家的卧室里。



很久没回来了，即便家政阿姨每星期都会过来打扫一次卫生，家具依旧有一种蒙了尘的错觉。父母经常出差，进屋前江黎在外面见没有灯光，心中已经有了底。



他轻车熟路翻开一个个抽屉，柜门，思忖片刻又打开搁置在床底下的箱子，那里有所谓的关于他‘从小到大’成长时值得纪念的东西，成绩单、奖状，甚至还有一张和堂妹的合照。



常人见了这些该觉得怀念，江黎却没在上面逗留太久，箱子里显然没有他想要的东西，很快便被阖上。



房子里针落可闻，只剩下客厅的落地钟发出冰冷声响，江黎垂眸安静坐下来。



所有能找的地方都找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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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动物可以闻出人类身上的反常气味。



下一章在码了，恨自己不是八爪鱼（偷偷喷一下码字喷雾）


第53章 路口


殷折一觉直接睡到了日上三竿，上午过了一半，刺目的阳光透过窗帘照在他垂在床侧的手臂上，很久以后才见那素白的指尖动了下，像是被烫了般缩回被子里。



“醒了？”



熟悉的嗓音从床下传过来，是陈思逸，紧接着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他用桌上殷折放的玻璃杯接了杯温水，然后伸长胳膊递到床边：“喝一点吧，这么长时间该渴了。”



“……”意识缓慢回笼，殷折撑起身体坐起来，掀开帘子时还没有适应光线，半眯着眼睛接过陈思逸手里的水杯，“…谢谢。”

嗓子干涩，他足足喝了大半杯才继续道：“我好像睡了很久……耽误你了，今天没出去忙吗？”



陈思逸站在床下仰面看着他，闻言笑了笑：“早上有第一节课的，我们都快要走了才发现你还没起，喊也喊不醒。方许一爬上来看你睡得太沉，干脆说要帮你签到，反正老师管得松。”



帮人签到确实是方许一能干出来的事，殷折勾勾唇角，浅淡的笑意从眼尾一扫而过：“那我回头要谢谢他了。”



“确实。”



寝室里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殷折翻身下床，多披了件衣服准备去卫生间洗漱，侧头时无意扫了眼立在桌角的钟。



——10点05分。

距离第一节课下课还有几分钟，但陈思逸已经回到寝室里，不知道过了多久，所以他是提前溜走的？为了看自己有没有起床？



一种微妙的猜测从殷折的心底冒出来，他面上没什么表情专心洗脸刷牙，关上水龙头时才觉得好笑似的摇了摇头。

想太多了，应该没那个可能。



走出卫生间的门，殷折毛巾还搭在肩膀上，眉梢发梢各挂了几滴未擦净的水珠，显得眼睫瞳色乌黑，皮肤透亮。



陈思逸已经把窗帘拉开了，阳光陡然倾泻进来穿过空气中的浮尘，殷折垂下目光走回自己桌前，看见上面放了一碗打包的馄饨。



“这是……？”

“早饭。顺手帮你带回来的，我先去图书馆了。”陈思逸说，然后不等殷折回答就拎上书包走了出去。



殷折目送他关上门，视线重新落回那碗馄饨上，薄薄的嘴唇抿了抿。



他起来很晚，现在却依然没有什么胃口，强迫自己吃下三五颗馄饨后，他搁下勺子，望着面前空空的墙壁发呆。



昨晚并非一夜无梦，殷折安静地想。

手表的表带在刚才拆开袋子时溅了一点辣油，他把它摘下来拿湿纸巾擦拭干净，戴回手腕前稍微停顿。



片刻，殷折手指轻轻按在了手腕里侧的伤疤上。



因为长时间不见光，这里的肤色更为苍白。凹凸不平的表面如同个无数午夜梦回的梦魇，一旦触碰上去就好像打开了某个开关，恶魔争先恐后朝他扑过来，拉他坠入冰川石岩的最深处永无归日。



但殷折此刻还是想直视这道伤疤。

他想越过内心深处的恐惧，跨过这一道坎，也更想弄明白为什么前几天晚上在走廊里，江黎帮他扣上表带时那伤口会疼。



江黎是他的医师，他身上的气味和触碰都是治疗自己的药，怎么会疼呢。



殷折躬着肩膀趴下去，指尖摩裟着手腕。本来他都忘记这一件事了，偏偏昨晚又梦见，迆逦的气氛被破坏了个干净，难过得他直皱眉。



也不知道江黎有没有看出来。



……

有点想他，想见到他。



-



也许是因为殷折思念心切露出了端倪，又或许恋人之间本就有牵扯不清的联系，在他闷闷不乐连发消息都焉了吧唧的隔天，江黎说他要回来了。



当日殷折恰好要去动协和那只英短培养感情，怀里抱了一堆猫玩具猫零食，走路都有点踉跄。接到电话时他唇角一扬，笑音让江黎在另一边微微一怔。



“晚上要不要出去吃饭？”足足过去二十秒，江黎才问。



“好啊，”殷折答应得很快，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你来接我吗？”

这话乍一听没什么毛病，但被他故作正经的语气和勾起的尾音一问，倒有了点挑衅和醋兮兮的意味。



江黎顿了顿，猜到殷折是因为自己前些天的冷淡发小脾气，他压下喉间苦涩，笑了一下反问道：“不然呢？你还想跟谁一起，男朋友不要了？”



殷折听出来他的意思，黑漆漆的眼底笑意更甚，映着头顶逐渐暗下来的天色，还有围栏外的车水马龙，像缀了星光一样好看。



“当然是要男朋友，只要我对面的这位，男，朋，友。”



“嗯。”江黎听起来很满意，“我大概还有二十分钟到，去哪里找你？还有……上次说要给我的惊喜，还算数吗？”

本来可以更早一点的，但他临时改变路线去买了一家烘焙店的点心。



惊喜——

殷折偏头，瞄了眼在不远处笼子里打鼾、此刻正巧醒过来看向自己的英短，须臾轻声道：“惊喜刚醒，在动协这儿呢，我等你过来看。”



挂断电话，殷折抬脚走向英短所在的隔离观察区，尽管蜿蜒的道路尽头是草地，他的步子还是很轻。



最近早晚温差大，他们提前给猫猫狗狗的窝里垫了毛垫，而且拜方燃的多金所赐，这片不算很大的区域里竟然还藏了一个取暖机，足够它们度过难捱的深冬。



殷折胃里突然一阵抽痛，但他并未在意。



“咪咪？”

蹲在笼前，他从袋子里拿了袋猫条，撕开一个口子在英短眼前晃了晃。



英短还醒着，听见动静后抬起头，深黄色的眼睛直直朝殷折看过来。



这好像是它第一次对自己手里的东西有了反应，殷折眉梢一喜，又唤了声咪咪，然后手举着将猫条塞进笼子里，“吃不吃？不过先说好，吃了它就要跟我走。”



可英短只是盯着他，不开口也不移动，仿若静止在原地。时间流逝，殷折的喜悦也一点点散了，就在他以为自己又一次勾搭失败时，英短低头舔了一下猫条。



殷折：“……！”

这只可爱的、傲娇的、眼睛亮亮的猫咪就要是他的了！



——他现在的表情大概是拉到新年演出上可以直接上台的程度，脸颊带了点粉，冷淡却锋利的眼角弯起来，柔软的月光晕染在精致的弧度上，层层叠叠镀了银边。



殷折捂着胃部把猫条举高几厘米，方便英短吃：“都是你的，我家里还有好多。”



英短舔舔鼻尖，坐起来。



良久的静默后，它却没有再动了，殷折一开始以为它是一个姿势累了，所以又换了个姿势，几分钟后终于不太想承认，英短大概是真的不想吃了。



因为它的头一直侧着，始终盯着一个地方出神。



殷折顺着它的视线看过去，反复几次确定它看的方向是自己垂在身侧的左手臂，不自觉有些诧异，尴尬道：“怎么了？我手臂之前……是受伤了，不过早就好了呀，你老看那里干什么，来，再吃一点。”



英短纹丝不动。



——没好，它想。



这个人的伤根本没有好，甚至……比上次更严重了。



英短的鼻子很尖，它终于知道自己一直感觉到的不对劲在哪儿了——眼前这个人的气息微弱，身体一看就不好，这两次还总是下意识把左手臂缩在人看不见的地方，甚至连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但……



猫是一个常被人冠以有灵性亦或邪性，能看见人类看不见事物的动物，所以在英短眼里，这是一个征兆。



身体提前给出反应的征兆。



不仅如此，上一次见他时，夕阳还仅仅只是从他手臂上斜打而过，唯有极其细微的光影从中透过去，洒在不远的地面。而透过去代表这个人的身体虚弱，承受不了如此剧烈的光线。



英短可以从人们身上看见这些。



但这一次，仅仅是月光。

它清楚看见比太阳光弱了不知多少倍的月光从这个人的手臂上直直的、毫无阻碍般穿透过去，而他曾经受伤的手腕甚至已经变成半透明。



这个人类好像无所察觉，不，他在胃疼，可是没放在心上。



-



殷折应该有所察觉的。

只是有一点晚。



只是今晚的不适感过于重了，已经到了无法忍受的地步。



他还保持着半蹲的姿势，突然觉得胃中的刺痛传递到了全身，痛觉神经从未如此刻这般敏感过，好像生生断了，又把他撕扯开。



他的耳膜一痛。



“嘀——祝贺您来到攻略的下一阶段，现在为您播报攻略任务。”



“本次攻略对象：江黎、他所在实习公司的职员XXX；备注加急，因此期限改为三十天，逾期后果自负。另补充：若攻略执行人与攻略对象发生亲密即不正当关系，包括但不限于拥抱、亲吻，本系统将采取强制措施阻止进一步发展，此决定已综合多方面考虑……”



眼前一片黑，冰冷的机械音却清晰得好像是被人一个字一个字凿进大脑，剧烈的阵痛后，是空旷无边的安静。



殷折晃晃悠悠站起来，喉中蓦的呛出腥甜，胸腔的空气仿佛都在这一瞬间被抽干了。



其实那一刻他连自己在想什么，该想什么都不知道，万念俱灰不过如此，他捂住耳朵用尽全力站直身体，一面止不住咳嗽，脑海里只剩下三个字。



为什么。



既然最终设定要来到这个结局，为什么还要煞费苦心给他希望？



把他当成小丑，一次又一次的耍弄很好玩吗？



为什么……



压抑而无声的喘息间，殷折狠狠闭上眼睛。



心口就像有烈火焚烧，愤恨、痛苦和不甘化作灰烬堵住口鼻，挡住了所有空气。他浑身脱力，脚步虚浮，膝盖一弯终于支撑不住向下跌倒——

下一刻，有一个人紧紧揽住他。



那是个温暖坚实，每一次都向自己敞开的怀抱。



殷折竭力仰起头。



模糊的视线里，他看见江黎焦急的神情近在咫尺，极速扩张的瞳孔放大不安，嘴唇一开一合像在念他的名字，可是自己什么都听不见。



他难以自抑地想，之所以手腕会疼，原来是因为这个啊。



而且，二十分钟怎么那么……那么短……我不想让他看见，不能让他看见……



殷折昏沉的意识快要陷入黑暗。



他好像沉入了茫茫的海底，一闭眼就能得到解脱。可是，不可知的边缘处总有个挂念在拉扯着他，时隔多年再一次于意识里盘旋。



所以殷折身体僵硬了几秒，而后强撑着，舌头狠狠抵上牙尖。他在思考能力仅存的半秒间伸出手，费劲力气终于抓住了可能下一秒就会忘记、意志力再薄弱一点就会动摇，却一直是他心里最在意的那一点。



——他一定，一定不可以让江黎知道。

所有的那一切都别知道，就让他把秘密带进坟墓。



拜托……一定不可以让江黎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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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黎此生遇到的最大难题：遇到危险时老婆总是可以毫不犹豫扔下他，果断决绝推开他一次又一次：）

但是，骗一次可以怎么可能骗得了第二次。


第54章 贪心


时间仓促不停，迈过几轮日升日落，在某天终于迎来了一场冰冷的大雨。



这是殷折昏睡的第四天。



期间他醒了好几次，每每睁开眼睛还没清醒就想要找江黎，重复的次数多了江黎干脆在被子下面握住他的手，他一有醒来的迹象就捏捏掌心，示意自己还在。



掌心温热，殷折很快安静下去，整个人都蜷在被子里，唯有乌黑的发丝柔顺散在枕头上。



他不愿意去医院，江黎检查后确认没有外伤，又拗不过他，只能暂时听信所谓的“这几天没有好好吃饭，低血糖”这种老掉牙的借口，就在家里照顾他。



有点低烧，他哄殷折吃了点东西垫肚子，然后用毛巾蘸凉水进行物理降温，温度降下去了才没再喂药。



殷折睡熟了。



江黎守在床边，保持着握住他手心的动作久久没有动，卧室的窗帘是拉上的，几小时后，漫长的黑夜过去，窗帘缝中隐约透出鱼肚白。



直到桌边的水都放冷了，江黎才终于鼓起勇气取下殷折的手表。



沉凝的空气中传来一声轻响，微不可闻，却像一根细针戳破气球，被包裹住的秘密和往事全都溢了出来。



这是重逢后江黎第一次直视这道伤疤，他的目光落在上面，良久轻轻颤动。



尽管足足做了一夜的心理准备，等真正见到时，他还是愣住了。



视线下是一道平直的线，从手腕左侧一直连到右侧，扭曲了皮肤，周围的增生烙下丑陋的痕迹，在白瓷般的皮肤上狰狞无比。



江黎忍不住别开视线，手指攥成拳收紧，明显的青筋绷出来，也压抑不住心口一阵阵针扎的疼。



过了一会，他才如梦初醒般强迫自己压下情绪，再一次偏回头。

记忆里自己从前是如何治疗殷折的，江黎现在无法记起来，而如今仅凭眼观，更难以看出它是不是又出了问题。



江黎逼自己冷静思考，他想……殷折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吗？为什么会来到这个地方，他还记得吗？还有……还记得他吗？



如果记得，是什么时候记起来的，记得多少。



如果不记得，他又是如何承受这一切，以什么样的情绪来面对他的。



江黎沉沉吐出一口气，无论哪一种可能性他都不敢细想，漫长的沉默间，他把殷折的手表戴好，重新将手臂塞回被窝。



整间房子趋于宁静，一晃就来到这个下雨天。



一大早，窗外枝叶摇晃，雨珠被风吹得拍打上窗户，发出沉闷的声响。江黎背靠在椅子上，坐姿端正衣服妥帖，眼底下始终是一片青黑。



他做了一个极其混乱的梦，梦里他还身处原来的世界，而殷折站在他对面，踮起脚亲了他一下。



徐风卷起他的一根发梢，一翘一翘的，他笑道：

“江黎，我真的好喜欢你。”



他说，江黎，我有整整七天的时间，你一定可以把我找回来的。



我信你。



你一定可以把我找回来的……

江黎在睡梦中深深皱起眉，好像突然被这句话勾住了所有心思和情绪，然后慌忙爬起来，顺着它在记忆里一刻不停地寻找蛛丝马迹。



他的双手沾满血迹，因为强硬撕开了一切挡住他的障碍。



一天、两天、三天……江黎在心中计数。



四天、五天、六天。



江黎一路顺着轨迹来到第七天，却发现第七天是一片虚无的空寂。他推开角落里那一扇沉重的大门，看见原来的自己颓然坐在黑暗里，面色是从未见过的冷沉，仿若霜雪冰封十里。



七天，原来根本没有七天。他听见自己在念叨。



原来他仅仅只有七个小时。殷折骗他，实际上在第八个小时开始的那一刻他就已经魂飞魄散，再也找不回来了。



他知道时间来不及，所以利用信任和感情来骗他。



得知真相的那一刹那，江黎额角渗出冷汗，逃也般离开大门终于从梦中清醒了过来。



他甚至来不及开灯，第一件事就是去确认殷折的存在。



晨光熹微，那个人依然在沉睡。



江黎垂眸看着他，许久才敢曲指靠近。规律而浅淡的呼吸一下一下打在他的手背上，像羽毛轻柔地扫。



从眼尾到鼻尖，从脸颊到唇畔，江黎的指尖轻颤，在他脸上一点点拂过。这几日殷折的嘴唇终于有了些许血色，可能是热了，被子被他扯到胸口，两只手臂都伸到了外面。



在这样一片柔和又寂静的画面里，江黎的心悸被悉数压下去，他收回手，将毛巾重新蘸上水，耐心给殷折擦拭身体。



他的动作轻柔，生怕把殷折吵醒，床头灯开了最小的亮度，昏黄的光线在身上打了一层侧影，让江黎看起来比平时更加温和。



殷折就是在这样温润的触感里彻底清醒过来的。



彼时江黎正在给他擦拭掌心，眸光垂着，并没有看见他。于是殷折也不出声，望着他发了好一会的呆，像是想把这幅令他魂牵梦绕的样貌刻进灵魂里，再也不会遗忘。



人总是贪心的，拥有过后怎么舍得轻易放手。



江黎收了毛巾放到凉水盆旁边，抬眸就撞进殷折黑漆漆的视线，微愣片刻才道：“你醒了？”



殷折点点头。

对视数秒，他又道：“有点渴。”



“我去给你倒水。”江黎站起身，“锅里还温了一些蔬菜粥，我去盛一碗，你睡了太久别突然坐起来，等我回来再说。”



江黎走后，殷折把头蒙进被子里，辗转嗅了好几轮才探出头，在心里喊系统。



“我还剩多少经验值？”他问。



系统迟疑道：“不多，但你后面不用再变成攻略形态了，这些可以留着备用，怎么了？”



“我不要了，”殷折说，“你把那些经验值全部用来抵消我和江黎之间的排斥反应吧，什么时候用完了告诉我，我好提前做准备。”



“你……”系统听起来是毫无意外的诧异，“这是打算放弃攻略了？放弃的后果不用我再复述了吧，你确定要这样做？就为了一个男人……”



“我放弃。”殷折打断它。



“等经验值用完的时候，你的工作也就结束了，很抱歉碰上我这样的宿主拉低业绩，但是我也没有办法。希望你以后越来越好吧。”



系统还想说什么，但江黎回来了，殷折立刻关闭了和它的对话，撑起身体从床上坐起来。



江黎微微挑眉，把温水递到他手边。



“我…可不可以先刷牙洗脸？”殷折接过去抿了一口，露出无辜且讨好的表情，“不然真的吃不下去，可是我好饿啊。”



他眨眨眼睛，江黎没说话，但脸上已然有了松动，所以殷折干脆乘胜追击张开双臂，从床上扑棱起来就要抱他：

“腿麻了，你抱我去卫生间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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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我再咕咕几天，下周末考完六级回来稳定更新


第55章 猫猫饲养手册

殷折这几日待的卧室里有卫生间，走过去其实没两步，但他非要享受男朋友的贴心服务，到了地方还勾着江黎的脖子不松手。



柔软的衣服松松垮垮挂在肩膀，他这才发现它们已经被换过了，棉质长袖衫和裤子都有点大，袖口长过半个手掌，一看就是江黎的。



这种变相的亲密感很奇妙，殷折微滞，忍不住去想象江黎穿上这身家居服的样子。



身体僵硬片刻，他垂下脑袋压住翘起的嘴角。



“还困？”江黎下巴被他发顶的毛蹭得一阵痒，忍笑道：“刷牙也要我帮你？”



回答他的是一阵打在脖颈上的呼吸，江黎心里了然，作势就要单手去取流理台上新放的牙刷，殷折重心不稳，双臂立刻勾紧他，下一秒被捉住蹭了下鼻尖。



“……不要，我自己来。”殷折好像终于长了腿，同手同脚从江黎身上滑下来。



江黎见他动作流畅开始刷牙，看起来也不再像个病号了，转身去毛巾架上给他拿洗脸巾。



殷折挤好牙膏，一边刷牙一边观察这个卫生间。



卫生间面积不小，整体是简约的暖色调装修，家具很新，估计江黎没有常来住。流理台上放了两只刷牙杯和洗漱用具，杯子颜色不同，但一看就是情侣款。



殷折眼尾弯了弯，视线右移，不远处台面的上拐角还立着一个玻璃收纳盒，水晶吊灯的光线打在上面，晕出温暖透亮的轮廓；浴室是干湿分离的，暖风扇发出轻微的轰响，屏幕上显示室温22度。



这样微小的细节让原本冰冷的样板房摇身变成一个栖息之所，不安感如蒸汽般散了，温馨取而代之，仅仅须臾注视便让人从心底升起留恋。



牙刷完了，殷折捧了一簇水洗脸，伸手接过江黎递来的毛巾。

简单擦了两下，他从毛巾后面露出那双狡黠含笑的眼睛，黑漆漆的，隔着一层浅浅的水雾冲江黎眨了眨。



江黎不明所以：“有问题？”

他低头俯身，随后被殷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凑近，捧着脸吧唧亲了一口。



“谢谢男朋友。”

趁他没反应过来，殷折扔下一句“我去外面参观”拔腿就跑。



-



江黎把他拎回来吃早餐。



雨声渐停，外面寒风吹得倒是愈发猛烈了，枝叶摇晃间就算以冰天雪地来形容也不为过。

屋内，殷折挣扎无果被江黎强迫性按在床头，腰后垫了两个枕头，正苦着个脸喝蔬菜粥。



其实内心是有一点忐忑的，打岔、闹腾这种逃避问题的手段都使完了，殷折面色无异，眼角余光却一直在瞟江黎的表情。



江黎眉骨高，鼻梁也高，冷脸没有表情的时候常让人感觉不好相处，虽然现在看起来没有不高兴，甚至还削了水果放在餐盘上，殷折心中还是惴惴。



就像是埋了一颗定时炸弹，又或是绷着一根随时可能断裂的弦，总之以他对江黎的了解，对方是不可能轻易揭过上次那场不太美妙的见面的。



摊开来找他问清楚不过是时间问题。



“怎么了，不好吃想给我差评？”江黎抬头，直直看进殷折清亮的眼底，没等他回答继续道：“没的商量，必须吃完。”



“唔。”殷折心虚地用勺子舀了口粥，含糊道：“还行，挺好。”

“就是不知道你记不记得帮我给学校请假……”



江黎：“请过了，一个星期，老师让你好好休息。”



话音落下，殷折点头应了一声，两个人之间再次陷入沉默。



可能是他的错觉，殷折感觉问完这一句话后江黎周身的气压更低了，原本还捏在掌心处把玩的手机被他息屏搁在一旁的床头柜上，同没收起来的水盆毛巾一起。



于是它们瞬间都成了无法消灭的证据，在殷折面前尤其扎眼。



他是不是要开口问我了，殷折想。



我该怎样回答才不会让他起疑。



卧室拐角放了一台现代落地钟，机械沉闷的走表声和他的心跳同频，只不过很快就不是了，因为殷折的心脏在高压下开始不受控的紧缩，跳动频率越来越快，是很明显的慌张和心虚。



但是即将显露在面上的情绪还是被他轻松压了下去，重回之前的自然。



这对殷折来说不是很难。

他和江黎对视，空气中无声的对峙四处蔓延。



“我等会要出趟门，中午你自己吃饭。”江黎突然撤身靠上椅背，缓声笑了一下：“冰箱里的食材我都添补好了，不确定你用不用的上，实在不行就吃外卖，能行吧？”



和之前不同，他的话更像是一个退让一步、暂时休憩的信号，殷折满腹打好的草稿猝不及防被打乱，愣愣道：“啊？”



江黎以一种你再好好想想的目光扫他一眼，后者顿时领会：“奥，哦……我可以的，区区一顿饭，你放心。”



殷折松口气，肉眼可见的松懈下来，他自己没感觉，江黎却都看到了。



他出门后，殷折趿拉着拖鞋继续在家里晃悠。



从卧室溜达到客厅，观摩一圈厨房和阳台，绿植光晒太阳就快秃了，他找到花洒给它们浇足水，一整套流程下来脊背都出了一层薄汗。



不过殷折以前就喜欢摆弄植物，不嫌麻烦，手沾泥了也没有嫌弃，过了正午，肚子还在和往常相比超标的运动量中再次有了饿意。



他哼着调子穿过宽敞的客厅，洗干净手，思考决定用冰箱里的食材给自己做一顿简单的午饭。

视线略过新鲜的青菜、娃娃菜、西红柿，还有切好的肉丝和排骨，殷折眉头紧皱——



那么问题来了，冷冻柜里的速冻饺子汤圆还有叫出不名字的速食他应该吃哪一个？



幸亏他没有选择恐惧症，殷折果断抽出一袋三鲜水饺，包装袋一面印了说明，他看一步做一步，尽管动锅灶的过程有些惊险也还是勉强果腹……

不，味道很不错。



下午，殷折把目标放到了江黎的书房上。



江黎出门前没有说家里面有不给进的地方，殷折前几天睡足了，填饱肚子后更是精神极佳，要不是家里一尘不染，他除了洗碗还能把家务活全包了。



书房的门没有关严，他试探推开，木质香气伴着从窗户缝吹进来的水汽飘过来，蹿进鼻腔，是秋天独有的凉意。



一眼扫过去，房间布局和客厅的风格一样，只是人味气息稍淡了点，没什么装饰品，靠墙摆了两排玻璃大书柜。



殷折走过去，发现那些书籍的类型很多很杂，人文社科、哲学思考，还有企业规划这类就算了，竟然还有《人类500种微表情研究》、《小动作体现谈话者心理》一类听起来就很猎奇的东西。



他抬手把《微表情研究》抽了出来，坐在办公桌后的椅子上开始看。



但也许是窗户缝溜进来的细风太冷，没翻几页，殷折揉了揉发痒的鼻尖。



出于爱干净和礼貌的原因，他在喷嚏打出来之前率先寻找抽纸巾，拉开左手边的抽屉，殷折如愿看到一包拆封过的餐巾纸。



……抽屉里好像还有别的东西。



殷折抽了张纸巾掩面，若有所思迟疑了片刻，终是没忍住好奇心把那副玻璃相框拿了出来。



看清照片上的人后，他陡然一怔。



那竟然是军训时他找江黎拍的唯一一张合照。



照片里，江黎和他都身穿军训专用的迷彩服，周围的人来来往往，他们在广场上并肩而立。自然光线很好，江黎眉目疏朗，和他隔了一段距离站着，淡淡的笑意被相机捕捉。



如今透过玻璃，他的神采也没有减弱半分，依旧出挑而耀眼，嘴角弯起的弧度无声抓着人往下沉。



不过殷折自己的表情就没有那么好看了，他当时在吃醋，面上半点笑意也无，唇线拉得平直照完了全程。



殷折微微笑了一下。

他的指尖轻轻抚上相片中的江黎，珍重似的摩挲他的眼睛，眉梢，下颌，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挪开目光。



抵在相框背面的手指好像碰到了什么硬邦邦的东西，殷折疑惑地将它翻过去，看见支撑夹那儿夹了一张复古老旧的牛皮纸。



他把它展开，独属于江黎内敛又隐含锋利的字迹映入眼帘。



1.怕黑

2.不吃辣，喜欢芋泥，能吃肉松，但不喜欢肉松小贝

3.很讨厌烟味

4.喜欢橘子味水果糖

……



后面的字迹颜色更深，估计是新添的，殷折看出这些都是有关自己的小癖好和习惯，江黎会记得他不意外，只是没想到他竟然有闲心思把它们记录下来。



殷折心里甜丝丝的，眼尾愉悦地上挑，窝在椅子上换了个姿势准备继续看。



几秒后，他蓦然顿住了。



台灯明亮的光线下，殷折薄薄的嘴唇抿起来，喉间不由自主吞咽了一下，轮廓鲜明的侧脸线条突然变得非常僵硬——



只见江黎在纸条后面写到：



4.掉毛

5.奶制品要加热，口味甜，偏好素食猫粮和银鳕鱼冻干



最后一条下方还划了一道加粗的横线，殷折闭眼，深呼吸几次终于做好心理准备，颤抖着视线看过去——



6.变成猫之后更傲娇。

睡觉需要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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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猫折饲养手册》

作者：江黎


第56章 归巢


白天终于来到末尾，空气中凝结了无数细小水珠，雾蒙蒙的总是落雨，却未曾想等到夜晚真正降临的时候，天边竟然挂了一轮弯月。



殷折洗完澡后换了身新睡衣，嫌冷又披了件浴袍，靠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犯懒。



窗帘没有拉，屋外夜色浓稠，乌青色的天空冷沉如水。客厅里只有一盏落地灯还亮着，暖橘色的，在他身边圈出一小片柔和的光晕。



殷折曲指撑着脑袋，闻着沾了水汽的花草木香昏昏欲睡。



卷曲而顺滑的头发慢慢滑到额前，他的肩胛骨放松，脖颈没再像平时那样紧绷着，眼睫因为困倦而半垂，这样一来，人看着比平时更乖。



所以，即便他意识朦胧间还在思考那个已经被江黎撞破的秘密，心里悬着的慌乱也不会被任何人知道。



很久之后，江黎回到家。

接近十点的公寓楼周遭一片安静，他把没有用到的雨伞收起来，放进储物柜里固定的位置，然后按向门锁的手指微微停顿。



足足过了两分钟，他才完整地输入密码推开门。



除了门锁开启或关闭发出的轻微声响，屋子里没有一点声音，空气沉闷，恍无人烟，只有家具在昏暗中隐隐露出的轮廓和从前不一样。



不，今天的空气也不是沉闷的。



江黎的目光落在客厅中央，下意识去寻找光线的来源。



他看见那盏落地灯映亮了沙发一侧，温暖昏黄，所以整个客厅都有了微弱的亮度。稍稍偏移视线，一个蜷缩起来的身影正窝在沙发软垫深处，远远看是雪白清瘦的一团，发丝却如墨。



江黎走近，来到已经睡熟了的殷折身边。



但他做的第一件事情是关窗户。深秋的气温阴冷，下雨后空气潮湿，冷风一阵阵往房间里吹，江黎眉心皱起，觉得能放任自己在这样一种环境里睡着的人实在是……

欠管教。



他重新回到殷折身边，俯下身，拦腰抱起他的手臂却又轻又稳。



“嗯…”殷折在被江黎抱进怀里的那一瞬间就醒了，他伸手勾住江黎的脖子，喉间溢出一声模糊不清的轻哼，带着撒娇意味，“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江黎把他往怀里掂了掂：“嗯，临时有事情耽误了。外面冷，我抱你进屋里。”



殷折不说话，鼻尖轻嗅，然后把头往他胸前埋得更深。



江黎猜到他在犯困，索性连多余的问句都省了，揽紧腰将人抱进卧室，掀开一侧被子放到床上。



他拽过还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臂，小心替殷折脱了浴袍，顿了顿，哄骗似的轻轻吻他发顶，“睡吧，下次想等我就待在卧室里，好不好？”



他的语气很低，说话间的吐息扫在殷折耳边，并没有打算等到他的回答。



卧室的壁灯是开着的，殷折阖着浓密纤长的眼睫，苍白的面容被镀了一层浅浅的光。

他显然已经沉入下一个梦乡，江黎将他的发梢顺到耳后，留心扫了一眼，果然在右手手肘内侧看见了那颗熟悉的红色小痣。



他薄唇渐抿，敛下去的眸子黑深，像一汪不见底的深潭。



窸窸窣窣的声音再次响起，是江黎起身离开卧室，拿着衣服去了过道的卫生间。隔了几面墙壁，浴室里传出来的水声一减再减，几乎全部都要消失在缝隙里。



卧室内，几分钟前刚被妥善安置好的人缓缓睁开眼睛。鼻尖萦绕的熟悉香气还未散尽，殷折眼底一片清明，过了一会却迟钝地眨了眨。



长夜适合掩饰情绪，漫长的拉锯战中他从未想过退缩，只是犹疑和挣扎却不可控的在这一刻达到顶峰。



“我吵醒你了？”

洗完澡，掀开被子就被人扑过来抱个满怀的江黎怔愣一瞬，沉吟道：“……还是说，你刚才其实是在装睡？”



“刚刚醒。”殷折委屈巴巴，却并不妨碍他在江黎怀里寻找一个舒适的姿势，然后顺势拱了拱：“你身上的味道和我一样了。”



“嗯，因为浴室里暂时只有那一款沐浴露。”



殷折抬头：“但我觉得你身上更香……就是那种，惊鸿一瞥便再也走不动路的那种，特别勾引人。”



他说的不是假话，无论什么时候，殷折都能从江黎身上嗅到独一无二、专属于自己的柑橘香气，于是干脆凑得更近了一点，几乎快要贴到江黎的鼻尖。



“比我好闻。”他呢喃道。



话音落下，他就被江黎托住一侧下颌，对方的眉目近在咫尺，微微挑起的眉梢看起来饶有兴味，嗓音却喑哑：“是么？”

他抬起殷折的下巴吻上唇角，辗转须臾，又偏到嘴唇磨了磨。



冰凉柔软的触感是化解一切隔阂的软化剂，呼吸相闻的距离可以让所有猜疑抛之脑后，只专注于眼前，看对方专注又沉溺的模样。



江黎的掌心却滑到殷折脸侧，问：“你如果不困，我不介意讨论一些其他问题。”



“什么问题？”殷折仰着脖颈任由他亲，从唇缝中挤出来一句疑问。这个吻大概持续了很久，他感觉自己胸腔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喘息变得急促，最后所有力气都被抽干了，只有神经依旧紧绷。



他听见江黎道：“比如……”

“你今晚为什么没有戴手表。”



“以及第二个问题，前几日你倒在地上的那个傍晚，我带你离开，旁边小猫的反应为什么那么大？先不讨论它对我的敌意，它是你要给我的惊喜吗？”



殷折眼睫轻颤，撑在床侧的手指突然攥紧了。



“回答我。”江黎再次抬起他的下巴。



密闭的空间中两个人紧密贴着，每时每刻都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和呼吸的幅度，也正因如此，殷折脸上的每一丝表情都逃不开江黎的审视。他对自己的躲闪、不直视像寒气渗进骨头里，浑身上下都筑起一层外壳，又用闭上的眼睛来掩盖。



“……”

江黎舌尖泛起一阵苦涩。



他终是低头叹口气，然后向后拉开一点距离把殷折重新拥进怀中，顺他脑后的头发。

“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了。”



就像他只有在面对殷折时才会意识到，并非每一场审问都有结果，并非每一句陈词都有可信之处。那些话从他嘴里出来，真真假假大抵都要绕过几轮。



“……它是我答应要带出来养的猫。”

良久，殷折闷闷道。



他埋在江黎的肩膀，说话时带了浓重的鼻音：“我说了我会养它的，我租了房子，就在学校附近，我还买了猫窝猫爬架，我跟它说吃了我给的猫条就要跟我走，它吃了，我都准备好打算带它走了……”



“但是我把你带回来了。”江黎轻声说。

“它的主人被坏人拐回家了，关在家里，不能带它玩了。”



殷折一怔，然后在江黎怀里扑哧笑了出来，“哪有这么编排自己的……”



江黎亲昵地刮刮他的鼻尖，抽了张纸巾给他擦眼泪，缓声道：“再不阻止你过会我就要去换衣服了，不讲道理的哭包重出江湖，我可招架不住。”



“过几天我们把它接到家里来，一起养好不好？”



片刻的安静中，殷折泛红的眼尾在夜幕和柔和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洒了一圈胭脂粉，他愣然仰视着江黎，被那句话定格在原地，驻留在那个对他而言有着无穷吸引力的漩涡。



恍惚间，他真的开始想象那一天了。



也许是冬季，也许下了雪，爪子踩在雪地上会陷下去小小一截，头顶的树枝偶尔抖落淅沥的雨，它会扑出一个又一个雪坑，开心地打滚。



也许是一年夏天，天气热得它不得不贴在空调边上翻起肚皮，又会在听见铃铛声响时鲤鱼打挺蹿起来，吐着舌尖去追逐。



也许……



殷折闭眼，被江黎细细密密的啄吻拉回注意力。



他还趴在江黎身上，大了一个尺寸的衣服在混乱中松散堆叠，露出精致好看的锁骨，劲瘦的腰。江黎轻轻吻过他的眼皮、下巴，顺着修长的咽喉下移，很快那锁骨周围的皮肤也泛起一片红。



房间里充斥着暧昧的气息和接吻声，说不清楚是谁咬了谁，耳鬓厮磨，唇齿交缠。



“唔，痒……”殷折终于伸手，虚虚抵住江黎，颤动的嘴唇开开合合，“不要了，我、我有点困，想睡觉……”



他费力撑起双臂从江黎的身上起来，尽量不让他看见自己红透了的耳后根和颈脖，动作僵硬绷紧到了极致；移动间更是怕会踩到雷一样，东躲西藏，生怕一个不注意让江黎发现自己身体某处令人尴尬的反应。



太丢脸了……怎么会这样的。

殷折脑子里乱成一片浆糊。



江黎的目光从他宽大的衣领落下去，停留在锁骨，那儿在刚才的亲吻中已经留下斑驳痕迹。

殷折还在手忙脚乱整理衣襟，低头间眼皮的褶皱很深，尾端接近透明，相比之下唇角却泛着潋滟水色。



他伸手，拇指擦过殷折的唇瓣，下一刻却以极大的力道按向后颈逼迫他重新趴回自己身上，然后翻个身，将人严严实实压在身下。



殷折瞳孔瞬间放大，但没来得及惊呼便匆匆咬住齿尖，硬生生把一声喘息压了下去。



江黎摩挲着他的后颈骨，笑了笑，在他耳边道：“如果我不同意呢？”



“殷折，你觉得自己说的话，别人可以信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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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金丝雀


殷折喘息的声音很小，大概还不能接受这种程度的亲密，他的额角全是汗，却一言不发紧咬犬齿，闭上眼睛什么都不敢看。



可如果什么都不看，其余感官就会变得格外敏感。



他听见江黎沉沉的呼吸声响在耳侧，然后自己的耳尖被咬了一下。他感觉到有微凉的指尖一点点抚过咽喉、脖颈，然后一路滑到后腰，隔着薄薄的衣料触碰他，每碰一次，他都会抖一下。



太近了，殷折想。



他有点害怕。



可是江黎没有给他害怕的机会，摩擦声响了片刻，他只保留了那点残存的距离，手指隔着一层睡裤便轻轻贴了上去。



殷折的身体陡然僵住，被突如其来的陌生感扰得心脏乱序，“你别……”



“别害怕。”江黎亲吻他的眉梢，一遍遍耐心安抚道：“相信我。”



殷折只睁眼看了江黎一秒就重新闭上，后面的时间里，无论江黎怎么引诱都没有再睁开。生涩的身体像一根被拉紧的琴弦，在江黎的触碰下弯曲、上挑，最后，从未感知过的刺激和隐藏在内里的愉悦感慢慢将他淹没……



殷折眼前只剩下一片白。



一不留神就压抑不住的音节从他的喉间泄露出来，随即，耳边传来江黎的忍笑。



殷折迟钝回神，用被子蒙住脸——

他没脸见人了。



这个人好恶劣，他应该直接晕过去。

或者，把江黎打晕。



-



江黎曾经很多次想，该怎么样做才能让殷折放弃那身坚不可摧的外壳。



他的爱人就像深海里的一条游鱼，但游鱼也该有归巢，他的爱人却没有。他想让殷折回到自己身边，安安稳稳没有一点伤痕，哪怕是成为一只金丝雀也好。



金丝雀可以被关进笼子里，永远圈在自己的领地。



可是江黎发现自己舍不得。



他的心脏从认识殷折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没了拿捏别人的资本，只能任他拿捏。



他只能一路寻找，殷折在前面走，他在后面追，殷折说的话他信，殷折的承诺他信，殷折说的永远在一起他也信。



所以江黎最终被骗回原地，回头看见满地狼藉。



此刻，他又一次来到岔路口。



江黎看着殷折因为情|欲而生动的五官，浑身脱力，眼睫潮湿一片，被惹急了也只会发狠似的在他的肩膀上咬一口，咬完了还会怕他疼，半眯着眼睛再亲一亲——



“这一次，你别想骗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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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不是很出格所以放上来啦


第58章 偏爱


“……江黎。”

“嗯？”



“讨厌你。”

殷折把翻上去的衣摆拉下来，伸手接过江黎递过来的新睡裤，语气不善。他现在连指尖都是汗涔涔的了，腰下更是使不上力，折腾两下后愤愤瞪着江黎。



“你……趁人之危！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无赖？！”



“是又怎么样？只能说你以前看错人了。”江黎笑着帮殷折把裤子的松紧拉好，顺势按了按腰，后者顷刻间周身一麻，刚缓过去的酸软劲倏地翻腾回来。



殷折脸又红了：“你别碰我。”



江黎还是笑。擦完手的湿纸巾被他丢进垃圾桶，弄脏的衣服也扔去洗衣房了，和殷折不同，他看起来没有任何不自然的地方，甚至连衣服都是整整齐齐的。



……也不算特别整齐，有好几处衣角都被殷折抓皱了。



殷折默不作声撇过脸不看他，等江黎去客厅接完一杯温水回来时，他已经蜷成一团把自己窝进被子里睡在大床一边，无声无息，空气里都泛着静默的味道。

“我已经睡着了。”他闷闷道。



江黎揉了一把殷折的后脑勺。

“…真的睡着了！”

“起来喝口水再睡。”



殷折唰的一下掀开被子，手肘撑在枕头上，不接水杯却微微扯开衣领，“你看看，我身上全都是这些痕迹。”他气还没消，炸了毛似的控诉江黎，“连胳膊上都有，你真的太恶劣了。”



“是我的错。”江黎全部接下，然后就着这个姿势给殷折喂水，喝完后他把水杯放到一边，趁殷折还没来得及缩回被子里将人控制住，鼻尖抵着他的鼻尖。



“……”



“我可以让你咬回来，”呼吸相闻的距离，江黎轻声说，“想咬几次咬几次，位置你应该很熟悉，就在肩膀，怎么样？”

殷折怔愣，与此同时一些不太好的记忆涌上来：“我什么时候……”



“没有吗？”江黎反问。



殷折不说话了。

他感觉自己的鼻尖被蹭了下，那些潮湿暧昧的片段本就在脑海里挥之不去，被江黎一提醒，他现在窘迫得能原地钻个洞躲进去。



“在寝室里的时候，你就是这么蹭我的。”江黎突然道。



“第一回是我把你抱到肩膀上的时候，你太闹腾，又不喜欢生人，不哄着来就要踩电脑键盘，赶都赶不走。我的室友们都说你太双标了。”



“不过我认为他们更羡慕。现在想想，也只有我得到了你的偏爱。”

他得到了殷折的偏爱，即使这个小骗子到现在还在骗他。



殷折微微滞住，江黎抓住机会从背后把他整个人揽进怀里。



“你喜欢在我睡着的时候偷偷凑过来，也不干别的，闻一闻就躺下来睡觉，我装作不知道，其实你的爪子一踩到被子上我就感觉到了。而且……”江黎偏过脸笑了一下，继续道：“有好几次，你踩到了我的手。”



殷折大脑轰的一下炸开了，“我这么笨的吗？”



话从嘴边冒出来他就察觉到不对，这无异于承认江黎刚才说的话都是真的，于是殷折匆忙改口：“你当我是笨蛋吗我会不知道那是你的手……”



好像还是不对，他扼住话音，懊恼地咬了咬嘴唇。



江黎又在他身旁沉沉笑了起来，脊背贴着胸膛，震得殷折人也跟着一阵麻，他放弃抵抗了，可听不得江黎不加掩饰的嘲笑，回头抓住他的领子就要在肩膀咬下去。



反正是你让我咬的。殷折想。

他下了口。



不料江黎却轻轻嘶了一声，一字一顿道：“原来你真是属猫的。”



“你第一天发现。”殷折用他一开始说的话原封不动堵回去，尖尖的虎牙还磕在他侧颈，心想让你老拿我当乐子逗。



可是江黎从那声嘶之后就收了音，迟迟没再说话。



殷折等了半响，耳边还是安静一片，心里终于有点过意不去了，甚至还良心发现，胸口漏了风一样针戳似的疼。



随后他做了今晚在自己看来第二件非常愚蠢的事——

收回虎牙，亲了亲刚才咬过的地方。



“真的疼吗？那我之前咬你的时候怎么不躲。”殷折嗫嚅道。他伸胳膊再次扯开江黎的衣领，完全不在意两个人之间的姿势有多么危险，只顾贴近检查上面有没有牙齿留下的痕迹。



明明没有。



他怀疑地抬起头，蹙眉去看江黎的反应，却直直撞进了对方深沉的、仿佛蕴含着很多情绪的眸子。最浓重的一部分很陌生，殷折愣了几秒，觉得那大概名为占有欲。



他甚至以为江黎又要把他压在身下了，而且这次估计没有那么好过，所以下意识颤抖眼睫躲开视线，不自然道：“江黎……”



“我在。”



钟摆于此刻停摆，他们的呼吸都有些急促，但江黎没有再进一步做什么，略微沉重的吐息一次次落在殷折耳廓，炽热的，不可忽视的，扫红了他半边脸颊。



江黎在隐忍。



殷折揪住被角的手在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一点后立刻绷紧到发白。



身体僵硬了片刻，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他仰起头，漂亮的下颌线条就这么明晃晃袒露在昏暗光线里，然后唇瓣贴上江黎的喉结。



果不其然，江黎的呼吸又重了一点。



殷折像只偷到小鱼干的猫咪眯起眼睛得意地笑，几乎是同时他被江黎重重扳过下巴吻回去，衔住嘴唇，勾住舌尖。

“唔。”



“你刚才明明很享受……”

后面的话被接吻声吞没了，殷折没有听清，但他隐约从江黎的肢体语言中读出了一点怨念和委屈的味道。



他可能是想说自己是“小没良心的”，又或者是“小混蛋”。



他还在纠结刚才那场混乱的触碰有没有把殷折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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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都是笨蛋（小声吐槽）


第59章 与你有关

竖日，殷折醒来的时候还有点懵，不是很能习惯身边多了一个人。江黎没有醒，他半眯着眼睛仰头，感觉额头抵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是江黎的下巴。



“……”殷折默了默，重新靠回江黎胸口，装作无事发生。



奇怪，昨晚明明是背对江黎睡着的，那时他困得不行，明明没做什么，却浑身酸得连胳膊都抬不起来，一沾枕头就能睡着。



好不容易能睡了，结果江黎又从背后抱住他，热烘烘的一片，甩也甩不开。



殷折眨巴两下眼睛，所以呢？

背对着睡的，他现在怎么又滚回江黎怀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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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黎今天依旧要外出。



早上，醒来后他把还处于呆滞状态中的男朋友从怀里捞出来，摁住双手亲了亲，直到殷折挣扎的嚣张气焰弱下去才将人松开。

“早。”他含笑，眉眼带着淡淡的餍足。



殷折哼一声。



江黎不为所动，他愉悦起床，洗漱，做早饭，叮嘱某个气包子要好好吃午饭，然后一个小时过去，终于被不耐烦的殷折赶出家门。



殷折扶着门框，冷脸吩咐他：“不到下班点不许回家，不准偷懒，认真赚钱然后养家养我，听见没？”



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江黎思索一番，顺从地点点头。



“你……”殷折看起来还想说什么，他的目光从上到下扫了江黎几遍，最后从门边跨了一步出来和江黎面对面站着，仰脸在他唇角碰了一下。



“道别吻。”

殷折很快退回去。



他的脸很红，明明就不舍，但江黎没戳破。



在前往目的地的路上，他把殷折刚才说的话翻来覆去品味了很多次，尤其是那句“赚钱养我”，中途遇到红灯，他摸摸被殷折贴过的嘴角，眼尾漾出一道柔和的弧度。



二十分钟后。



“来了？”彼时徐雅正在给窗台边上的观赏竹喷水，听见江黎的脚步声头也没抬道。

“嗯。”

“正好，我手上积累的实验报告还没来得及改，主任临时通知开会，你留在这帮我把它们处理完，我去去就回。”



江黎沉默片刻：“好。”



徐雅：“想浇花也可以帮我浇了。”

“……”



徐雅离开后，整间办公室只剩江黎一个人，他手上还拿着徐雅临走前塞给他的喷水壶，粉红色的，尖嘴长梢，放在他手里显得尤为滑稽。



其实江黎昨天才来找过她。



当时徐雅显然已经等了一段时间，他刚敲了一下门，就听她冷冰冰道：“终于想起来见我了？不玩什么你逃我追的游戏了？一对不省心的兔崽子，成年人了，磨磨蹭蹭耽误到现在，要不是看在殷折母亲的面子上，我早就揍你们了。”



言罢她咣当一声把门拉到最大，脸上表情寒森森的。



江黎想的几套交流话术甚至包括客套都被打乱，他难得哑声半响，“您……”



“进来。”



到了办公室里，徐雅不饶弯子，把桌子上放的那面铜镜拍在江黎手上，她好像很累，不过心更累：“你自己去跟他母亲说吧，奥对，殷折到现在还没见过她，可能有点误会，总之你斟酌着来。”



停顿数秒，她补充道：“殷折也有好长时间没来见我了，我查不到他在什么地方，你把他拐哪儿去了？”



“他在我家。”



江黎垂眼，慢慢摊开掌心，上回徐雅交给他的挂坠就漂浮在掌面上，象牙质地，闪着微弱的光。徐雅说那是他一直在寻找的东西，如今时间到了，终于可以交还给他。



“时间到了……指什么？”



当时江黎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殷折，心脏顿时皱缩，他上前一步追问：“是说殷折吗？他的身体到底有什么问题，灵气损耗还没结束？”



徐雅爱莫能助，只摇头，说这次不一样。



江黎问哪不一样，那大概是他少有的控制不住情绪外露的时候，眉梢比平时更锋利，压迫感排山倒海一样倾倒下来，即使下一秒就敛进黑沉的眸子里，也很难让人不怵。



徐雅盯着他看了会，说：“这次和你有关。”



-



殷折没想到江黎的厨艺那么好。上次的青菜粥被他刻意做淡，少油少盐只剩下蔬菜返璞归真的味道，今早尝了海鲜面条，他连气都忘了生，抬头就问江黎：“你去进修厨艺了吧。”



“嗯？”江黎不明所以，“你怎么知道，尝过我以前做的饭？”



殷折闭嘴了。



他尝个空气，江黎以前根本不会做饭。他那双手平时用来治病，虽然治病的多数时间都在单方面对自己动手动脚，但那已经没有功夫让他去学做饭了。



江黎看不见殷折的心理活动，只见他恨恨把一口面条咬断，又吸溜了一口汤，才接着问：“你还会做什么吃的？”



“……会不少。”江黎给他碗里夹了几只白灼虾，示意旁边还有醋碟，“饭店里一般有的如果不是太难我都能试一试，个别难度高的……我也可以学，只要你想吃。”



殷折晃了晃神，被突如其来的情话惹的心头一酸。



那又怎么样，我以后也吃不到了。

他戳断碗里的面条。



江黎出门后，殷折觉得时间还早，便在家里四处转悠。



短暂住了几天，虽然这里还没有多少属于他的痕迹，但江黎是个很会拿捏伴侣的人，牙刷牙杯要用一套的，毛巾同款不同颜色，睡衣也是，鞋柜里专门准备了一双男士拖鞋给他用，如果有客人来到家里，一定能从细枝末节看出江黎有位感情很好的另一半。



只是现在那另一半又要跑了。



殷折转到最后回到书房，微不可查叹口气。



他怎么总是在逃跑。很多年前刚认识江黎就给他留了个难缠不好相处的印象，后来变本加厉，次次跑到他找不到的地方躲起来，一边是想让江黎不痛快，一边妄图通过不见面来封闭自己的内心。



虽然最后还是当了胆小鬼离开了，但他估计早就已经动摇，不然也不会在刚醒来没多久，见到江黎就走不动路。



细细回忆一遍自己干过的麻烦事，殷折甚至有点想不通，江黎到底为什么会喜欢他。



是因为自己这张脸吗。



后悔，早知道昨天晚上应该问问他的，难道真的是见色起意？在军训的时候因为他长得不错才答应送他回寝室？



换成别的长得好看的，他也会这样做？



……

殷折皱眉，腹诽被打断，他看见之前放在办公桌抽屉里的相框被拿出来了。



书房面朝南，白天的采光很好。殷折靠近，桌子上摆着几个办公用品，那个相框就靠墙撑在一边，里面的人安静站在一起，阳光透过玻璃折射上去，使他们看上去像天生一对。



殷折平静看了一会，转身准备走，没两步却又回来，把夹在相框背后的牛皮纸抽出来攥进手心。



——那是江黎写的饲养手册，也是殷折思寻后唯一打算带走的东西。他喃喃道：“江黎……我有名誉权的，只带走它，你不许生气。”



他没再停留，趁现在还有力气和决心从书房退出来后便拿了手机外套来到玄关，反复确认没有遗漏什么东西，他打开大门。



“江黎，我走了。”

殷折语气微弱，下一刻却强行提起精神，变得恶狠狠的。



“不许想我太久，别让我看不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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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黎：我老婆呢



（心虚爬上来，只有一点点刀了，很快会说开~）


第60章 种子


“不许想我太久，别让我看不起你。”

落下这句话后，殷折关上门。



与此同时，相隔甚远的另一边，江黎的眉心重重一跳。



他很明显地愣了神，肩颈倏然绷直，手中的挂坠像是突然有了温度，尖锐无比，猛烈灼烧他的掌心。



徐雅抱臂坐在他对面，刚才的二十分钟里，这个假学生的问题一个比一个犀利，含沙射影不谈，就差没问她“殷折的生父，那位刽子手这些年过得还安稳么”这种被人听到了会饱受诟病的话。



在他短暂的沉默中，徐雅终于得空喘口气，拿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哎。”



江黎闻言看她。



“我有时候真的挺心疼殷折的，小小年纪，天分极高却被他父亲推出去当挡箭牌，活生生折磨成半人半鬼的样子。生祭怨灵那哪是一个小孩子能干的事……他那会还没到二十吧？放在斯莱辛，是最肆意潇洒，无忧无虑的年纪。”



“我还记得他牙牙学语的阶段，我问他有没有理想，他说，自己将来想成为一个可以以形化物的捕灵人，抓捕最穷凶恶极的怪物，就像这个世界的画家一样，以画笔白纸为武器。”



那时的殷折还很稚嫩，白白软软的一小团，喜欢跟在徐雅屁股后头到处见世面。



他长得很漂亮，眉眼像极了母亲，身边的管家又爱打扮，因此出去了往往是人群里的焦点。小家伙不怯生也不臭屁，小尾巴一样，就爱扑闪着眼睛问徐雅“这是什么”“那是什么”。



徐雅的语气逐渐低下来，像是在惋惜，“我一直和他母亲保持联系，你也知道，出于无奈她没法尽到一个母亲的职责，也抽不开身。”



听到这里，一直沉默的江黎微微抬眼，嘴角扯出一抹讥讽：“出于无奈？”

无奈放任自己的孩子饱受折磨，生命垂危之际还要背负骂名，然后眼睁睁看着他去死？



他没说出口，但表情说明了一切。



徐雅看着江黎，须臾之后又长长叹了一口气，然后缓声道：“你和殷折在某些地方的确很像。难怪会再次混到一起。”



“真是爱憎分明啊……”



她突然转过头，看向窗外，临冬的阳光已经不再燥人，看着亮堂堂，实则连一小片窗台都捂不热。



一如那天殷折冷冰冰的告别。



徐雅后知后觉，他一定是想明白那天在铜镜里与她交流的人是谁了，他猜到对面那个人就是抛弃自己的母亲。

应该是还在埋怨吧，又或是连一点交流都不想要有。



殷折没有片句过问，他直接选择了离开，甚至连她自己也没再来找过。



亏得小时候还带他抓鱼，徐雅摇摇头，她内心依然是偏向于殷折母亲的，毕竟几年前那个局面她的做法已经是最优解。



……



“您上次说，他的最大困难是我。”



江黎不再谈此，他压下心间挥之不去的焦躁，抓紧时间问最后一个问题，“我现在已经无法做到像曾经那样作为医师治疗他了，而您上次又否认了他的灵力损耗，也于旁人无关，所以……从我的角度出发，只剩下一个可以想的到的结果。”



徐雅问：“什么？”



空气安静了几秒，江黎大概是不太能接受那个呼之欲出的可能性，停顿了很久才继续道：“结果是……我的存在耽误了他的恢复。”



谁知一语成谶。



骤然陷入沉寂的办公室里，徐雅神情复杂。



她看见江黎低着头，紧握的手指泛白。印象里一贯高傲矜贵的少年在几年后褪去了锋芒，成为如今这幅内敛稳重的模样，他的心情大抵差到了极致，却依旧用缄默隐藏刚才那句话带来的所有悲哀。



徐雅眼眶酸了酸，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她突然觉得某位神明说的没错，就算两个人的感情再深，这一场豪赌到头来还是会不偏不倚重伤他们，沉痛刻骨，没有人会是例外。



-



“你知道么，斯莱辛有个流传至今的说法。”她轻声道。



“很多族人认为人一生的气运有限，他不可能永远幸运，也不可能永远痛苦，福禄和灾祸之中总是存在一个平衡点，这个界限不会被打破。”



“有点扯淡。”徐雅嗤笑，“但殷折的父亲就是位极度拥护这个主张的人，从登上皇位的那一刻起，他就每日惶惶，害怕灾难会在未来某天降临在自己头上，然后失去统治地位。”



“为此，他做了很多努力。”



殷父说，“既然这世间必须要存在痛苦，正所谓众生皆苦，我何不把它们都提前预支，或者都吸引到某一个地方一起解决，不让它们去祸害别人呢？”



于是，在殷折十七岁的那一年，他遇到了第一个可以实施这种举措的契机。



他发现他的小儿子，殷折。殷折的血可以压制失控的藤蔓，轻轻松松为百姓求得安宁，这简直就是上天赐予他的使命，小儿子就是能够承载世间痛苦的容器，牺牲他一个，可以保全整个族群。



殷父终于找到药方，心里的大石落地，他皱起来的皮肤展开，露出黄斑斑的牙。



他独断抛弃别的压制怨灵的方法，很快用使命一词将殷折牢牢钉在道德柱上，甚至发动他的母亲去圆谎；对外说是保护，实则一步一步将他推离人群，不惜放出毁掉声誉的流言……



再后来的做法更是丧失人性，徐雅都觉得发指。她和殷折的母亲暗中做了许多，但那远远不够。



眼看着殷折走向了他预想的道路，殷父一天比一天心安。



“江黎，你的出现，是他唯一没有算到的意外。”徐雅站起身，走到江黎面前，“我不清楚你一开始是怀着什么目的接近殷折的，但不可否认你让他开心了很多，甚至有能力暂停殷父的计划，为殷折争取一段没有负担的时光。”



不然他真的，太累太累了。

她想到在斯莱辛最后一次见到殷折时的场景，那个面色苍白的男孩朝她走回来，不似儿时，身体早就抽条般窜高了一节，眉目也长开了。



深邃好看，只是看起来一触即碎。



他很少会露出委屈迷茫的神色，长大之后，也很久没有同她说过心里话。

“姑姑。我有点怕。”



“怕什么？”



“怕江黎生我的气，怕他老是想我。”



“……怕我自己舍不得。”



-



江黎的记忆还没有恢复完全，他不知道在殷折当年死后自己做了什么，找了谁，许下什么承诺，又为什么会遇到这种考验。他现在连痛苦的源头都找不到。



徐雅叫他的名字：“江黎。”



江黎的表情怔然，像被定在那里。他听见徐雅道：“记住我说的，这一次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要自责，也不要犹豫和后退。”



“因果循环，多年前冒险种下的种子已经发芽，是会长成参天大树还是昙花一现——就看你们自己的选择。”

徐雅柔声笑了笑，鼓励他：“但我相信你们，一定可以迈过这道坎。”



“接下来要做的第一件事，是把殷折带回斯莱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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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得第一章说的阿穆尔吗？他是爱神，也真的存在，就是有点欠，非要给小情侣找点罪受。



　　歪一个小剧场：

　　假如成年后的江黎遇到小奶团子殷折。



　　奶团子圆滚滚，第一眼就对这个长得帅气又很有安全感的大哥哥心生好感，于是没等江黎开口就主动张开短短的小胳膊。

　　奶声奶气的：“哥哥好，要哥哥抱。”



　　江黎把他抱起来，内心os：这什么，我老婆。

　　偷回家养！



    感兴趣的话我以后扩写放番外里（真的很馋QAQ）


第61章 热恋


鲜少有人来往的深巷，向上逼仄的天空隐隐泛着阴。老妇人正从一楼收了衣服准备进屋，刚踏进门槛就有雨珠砸在石阶路上，差点溅湿裤脚。



她回头瞅了一眼：“最近怎么老是下雨……反复无常的，天气预报不准呐。”



老妇人转身把衣服放进里屋，准备再出来关窗户。外面的风声呼呼，她蓦然听见一声稚嫩的猫叫，迟疑一瞬，确定不是幻听，像是从对面旧屋子里传过来的。



停顿数秒，又是连续的好几声，混在沙沙的大风拍打声里模糊不清。



“哎……是哪家的小崽子走丢了，这大风天，嘬嘬嘬……”老妇人握在窗把上的手使了些力，却没关窗户，而是改口唤道，“咪咪，咪咪？”



这次回应她的声音变得更微弱了，但好在足够清晰，她确定了小猫的位置，随手抽了雨伞就蹒跚出门。



阴沉的细雨终于落下来，她向外走两步，只见家门外七八米远的屋檐下，躲了一只猫，和一个人。



人更显眼。他是靠着墙壁半蹲下来的，头埋在臂弯，背微微驼着，看起来满身疲惫。小奶猫正躲在他外套搭下来的一片阴影里，虽然足够挡雨还是冷得直哆嗦，头顶和尾巴尖都湿漉漉的。



老妇人举着雨伞靠近，小猫看见她了，站起来颤颤巍巍想要往后躲，眼神中又有点期待。



身旁的人依旧纹丝不动。



老妇人担忧地皱了皱眉，看着男生露在外面通红的耳朵，问：“小伙子？你还好吧？”



-



殷折起初只是想在这里歇一会。



他太累了，身体很多个地方都时不时作痛，脑袋从江黎家里出来后就一直昏沉沉的，眼皮也打架。



前两天还没有这个情况，殷折喘了一口气，半迷糊半清醒地想。不知道是因为经验值耗尽了系统终于开始反噬，还是归咎于一切都快要结束。



他做不到继续麻木地强撑情绪，所以心理上带来的痛苦更大。



他想找个人少的地方待着，经过几轮缓慢的周转，最后拖着脚步，缩身停留在这个深巷里。



可是没过多久就下雨了。



殷折一动不动，这一段空挡里他的视线总会在安静下来的时候变得模糊，他无法阻止自己想东想西，只能像块木头似的靠在墙角，隔一段时间迅速抬起手背抹掉眼眶的湿热。



如果下雨了还能去哪儿啊。

他在脑子里匆匆过了一遍可以躲雨的地方，超市、便利店、咖啡馆……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发现只要靠墙蹲下来，抱住膝盖，雨掉下来的时候就只会扫到身上一点点。殷折饶是轻松扯了个笑容，弯起的弧度有些苦涩，很快又回到平直的状态。



当经验值彻底耗尽后，我会立刻消失吗？

一停顿下来他就想。



之前没思考过，也不清楚自己会不会怕，现在真到了这个时候……殷折收回手臂，慢慢的、慢慢的在心里架起一个天平，恐惧和解脱各占一边，看着毫无瓜葛，他揪了下单薄的外套，伸手往上面放砝码。



最后的结果……

一半一半吧。



恐惧略微占据上风一点点，因为有江黎在。

借着风大，殷折小声念叨了一遍江黎的名字，结果字音刚发出来，天平就更往那端倾斜了。



“……对不起。”他第无数次揉眼睛，却揉不干净。



周身渐渐冷得难捱，殷折打了个寒战，抬起头。天空灰蒙蒙一片，雨估计要持续下一会，他尽量往墙根处贴，困意袭来，他支撑不住想要睡觉，只是突然感觉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蹭了自己的手背——



还软绵绵地叫。



“……”



殷折垂眼看着一只小花猫用沾满泥水的爪子挠他衣服，然后缩到身侧，沉默了很久才涩然道：“你也避雨啊。”



-



“小伙子？”

见人没动作，老妇人心里有些急，提高嗓门又叫了一遍。



话音落下，男生终于有了一点点反应。他垂下来的手指轻微抽动，下一刻缩回袖口，然后人有些怔忪地仰起脸。



眼睛和鼻尖红红的，嘴唇却毫无血色。



“你发烧了吗？”



老妇人被他惨淡的脸色吓了一跳，伸手就去探他的体温，“怎么这么凉。你待在这里会生病的……为什么要跑这儿来？没带钥匙？找人吗？还是等人？”



他看起来很乖，让人觉得不应该是个坏孩子，老妇人犹豫片刻，想要让他去自己家里避避雨。



可是还没开口，男生就说话了，“没关系，我马上就走。”



这句话让老妇人的善意邀请落了空，嗓音里颗粒感严重，估计已经染了风寒。但他仅仅小声清了下嗓子，友好地冲老妇人笑笑：“没在等人。”



“也不找谁，谢谢您的关心。”



老妇人便改口要去屋里给他递杯热水和雨伞。



没给人拒绝的机会，她返回家的步子已经很快了，但等到再出来时还是扑了个空。



原地只剩下一只可怜无依的小花猫，老妇人盯着它趴着的外套瞧了一会，不知怎的，心情好像也跟着这降温天一同沉了下来。



-



出了巷子没多久，殷折的手机第四次响起来。



工作日路上的行人不少，虽然大多撑着伞步履匆匆，但偶尔有人看到殷折时还是会忍不住再次侧目。



其中一个原因是他太狼狈，其余便是那沾了水的碎发贴在额前也压制不住的好看，除却病态，说是容貌昳丽也不为过。



殷折觉得步子很重，他挂断电话，一面推开就近的清吧的玻璃门。



清吧里人很少，开了暖气，他找了最里侧空着的沙发坐进去，手指抵着额头按了会太阳穴才好受一点。



视力勉强恢复了，店员恰好也在此刻走上前。

“您好先生，请问需要点什么？”



一同递过来的还有一份菜单。



殷折估计自己要在这里凑合很久，他偏头看菜单，不好意思只点柠檬水，上面一堆稀奇古怪的名字又看不清，最后只能随意指了一样饮品。



店员走后，殷折的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来。



【江黎：殷折，接电话。】

【江黎：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江黎：出门可以，起码告诉我你在哪里。】



殷折摁灭屏幕。其实他早应该把手机关机，或者直接把江黎的联系方式打包丢进黑名单，但不知道出于什么侥幸心理，他在出门前挣扎了一会，还是没下的去手。



……很不想承认，殷折思来想去，他竟敢还想等江黎再次联系他，再听一次对方的声音。



也算是离开前唯一一个心愿了吧，他抱着手机，为自己的懦弱和摇摆不定开脱。



再等等。



等到我支撑不住的时候，我就最后一次听听他的声音。听他叫我的名字。



江黎最后一条信息发过来后，手机安静了很久。屋外的雨声小了，殷折恍惚间不记得过了多久，只有突然涌起来的脱水感令他口干舌燥。



还有一点心慌。



他看了一眼面前矮脚桌上放置的酒杯，里面淡蓝色渐层的液体上漂浮一层冰块，杯壁挂着一片柠檬，雾气蒙蒙的，看起来就很冷。



他拿起来抿了一口。

这时手机又震了一下，殷折低头。是江黎。



他只发了一句话。

【说话，不要逼我采取非常手段。】



什么非常手段，艰难看完一行字，殷折垂眸足足愣了半响。他最受不了江黎用这种语气和他讲话，这会让他想起以前两个人因为意见分歧而吵架的时候。



以前……殷折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猛然清醒了一点。



那时候江黎的气压会变得很低，他不说话，平时装出来的温和全都不见了。周身冷冷的，眼皮低敛下来，说强势也没有那么强势，但不可否认，殷折一看到这样的他就心软。



每一次都是，很烦人。



所以他那时候会伸手捏江黎的脸，不给江黎摆脸色的机会。如果江黎忍不住笑或者把他的手拽下来握在掌心，那就说明事情没那么大，如果没出现上述动作……



殷折就吻他。



蹭他的鼻尖，咬他的嘴唇，那是两个人之间专属的哄对方的方式，无论对谁都很奏效。



不过现在不行了，因为江黎不在他身边。



殷折头脑昏涨地皱起眉心，像是遇到了什么世纪大难题，他烦躁地抵了抵齿尖，手指戳进输入框里半天过去也不知道该打什么字。



但也许就是这么一段正在输入中被对面的江黎看到了，他的电话在下一刻打进来。



殷折停下动作，看着那串数字喃喃道：“完蛋了。”



他已经开始心软了。



拇指划开接听键的那一秒，殷折心一横，抱着最后一次听江黎说话的消极态度把手机放到耳朵边，然后屏息。



他脸上凶巴巴的，大抵是不耐烦到了极点，像极了情侣间吵架后决绝分手的那一方。



但没人知晓那其实是因为沾了酒精和身体状态不佳而产生的幻觉，记忆错乱间，殷折好像回到了从前，回到了和江黎接触最频繁的那一小段光阴。



当时是在热恋吧，所以此刻，他一开口气势就塌了。



两个人之间静默了一秒，殷折没忍住先发出了一声哭腔。

“江黎，你凭什么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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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什么凶小猫？

下章见面~


第62章 无言


说完，殷折又吸了一下鼻尖，眼圈慢慢红了。



他其实有很多话想要和江黎说，从几个月前醒过来见到他的第一面就想了，可接通电话后只觉得喉咙干涩发紧，那些话都被紧紧闷在胸腔。



电话那端自一开始就没出声，殷折即使脑袋混沌，也敏锐察觉到江黎的呼吸声沉了下来。

很久之后，他道：“殷折。”



嗓音依然淡淡而沉缓，一同传过来的还有窸窣的杂音。被叫了名字的人下意识屏住气息，他听不太清酒吧里的音乐声了，只控制不住自己想要通过那点杂声猜测江黎的位置。



好像这样，就可以离他近一些。



殷折缓慢地眨了眨眼睛，听到电话那头又问：“你在哪儿……没有凶你，只是你一直不接电话不回信息，我很担心。”



殷折：“我……”

他欲言又止。



其实他也想问江黎在哪儿，工作忙完了吗，累不累，有没有出来找他。



也想让江黎别再找他了。



可事实并非如此，他大概是已经被江黎熟悉的声音扰得兵荒马乱了，微滞片刻，差点就顺着话头接了下去。



殷折用了点力气咬住舌尖，直到细微的疼痛迟钝地蔓延过来，才倾身拿起面前的酒杯。

高脚杯在他手里转了一圈，杯壁的水雾洇湿指尖，却没喝。



“我不能告诉你。”



良久，殷折的声音终于归于平寂，甚至有点心不在焉的，“江黎，我们分手吧。”



-



他只说了简短的两句话，摁下红色按键的速度比想象中要快很多，也不知道是哪儿来的勇气。

只不过有挂断电话，和把江黎拉黑的勇气，却没有再听他说一句话的信心。



……

殷折重新靠回沙发，紧绷的肩颈线条全部松垮，像是终于卸下重担，连眉眼都比之前放松了很多。



如果不是脸颊和手指唯一剩的那点血色都倏地褪去，并且再没缓和回来，旁人该觉得他是摆脱了一件很棘手的烦心事。



殷折的确想让自己开心。

他的眼眶酸了太久，揉了太多次，真的有一点疼。



可是开心不起来。



都说人在临死之前会走马灯似的回望整个人生，他闭眼沉默了许久，思绪飘远，直到下一首纯音乐响起来才发现自己刚才睡着了。

殷折自嘲地按了按眉心，然后撑起沉重的眼皮抬头往窗外看。



夜幕快要垂下来，街头巷尾的灯光早早亮了。他缩在角落，卡住外面人的视角，就这么发了一会呆。



冷气一阵阵往身上扑，殷折伸手捞外套，捞了个空。

记忆缓慢回笼，他这才想起那件外套在下午的时候就送出去了。送之前，他还把叠得板正的牛皮纸从口袋里拿出来，小心翼翼塞进裤子口袋。



现在，等到殷折回过神，他已经又把那张纸条攥进手里了。



还好，一直没沾雨。



殷折想展开它看一眼上面的字，谁知刚掀开一角，身体内部就涌过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呛咳。他偏脸弓身忍了很久也没有用，只感觉可以呼吸到的空气越来越稀薄。



一张纸巾忽然递到眼前。

殷折怔愣几秒，抬眼，看见身前不远处站了一个很眼熟的人。



她穿着量裁考究的驼色毛呢大衣，脸上的妆精致高调，即使有些风尘仆仆也不狼狈，只是大波浪卷发有点变化。



顾知知把纸巾塞进人手里，然后笑了一下：“好久不见，学弟。”

“还记得我吗？”



殷折很轻地眯了一下眼睛，缓缓道：“……顾学姐？”



他当然记得顾知知。是江黎大学时期经常一起工作的合作伙伴之一，第一次见到她和江黎走一块时，自己还越矩吃了一口飞醋。



现在想想也好笑，竟然会在这种情况下再次碰到。



殷折不动声色将纸条收回去，静静等着这位“前假想敌”再开口。他本就是个要面子的人，就算走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也不想让别人看见自己的难堪，或者软肋。



从十几岁开始就没变过。



可顾知知却飞速瞟了一眼殷折的手心，随后耸了耸肩：“不好意思啊。刚才过来时一不小心就瞄到了，江黎以前不知道多少次把我的项目计划书打回来重修，我对他的字迹有心理阴影，看见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殷折：……



顾知知于是自来熟地坐到他对面，“诶，是我想的那种关系吗？你跟江黎？”

“你误会了……”

“别敷衍我，我都看见了，那纸上记的东西怪私密的，普通朋友不会做到这一步。”



那你还问。

殷折的表情有点僵。



结果顾知知还没完，她撑着下巴和殷折对视一会，像是感慨万分般点头：“果然，姐的眼睛就是尺，以后看谁还敢嘲笑我嗑谁塌谁。所以，你和江黎必须给我长长久久的。”



这话前言不搭后语，殷折继续无言。



两个人面对面，他不说话，就看着顾姓学姐的嘴巴开开合合，紧跟着话题陡然偏到中间桌子放着的那杯酒上，顾知知敛眸盯了几秒，惊讶道：“学弟，你怎么喝那么烈的酒？”



她顿了顿，目光瞥见殷折苍白的脸，身上单薄的毛衣，还有一开始快要把肺都咳出来的架势，终于感觉到了不对劲。

“你看起来状态不太好……身体不舒服？江黎呢，你们吵架了？”



殷折挺直脊背僵硬坐着，没什么力气反驳，只能摇头否认：“没。”



他的半张脸隐在吊灯昏暗的光线里，睫毛在说完话后低垂，表情没什么异样，只是人看着怏怏，像是本在打盹儿的猫突然被人吵醒，很疲惫又不耐。



“服务生，麻烦给这边暖气调高一点，另外如果有毯子也给这边送一个，谢谢。”顾知知不是第一次来，看服务生的反应估计是常客，她低头从包里翻出手机，快速在通讯录里点向J的字母：“我得给江黎打个电话……”



对面的人一下子清醒了。



他眉头紧蹙，想阻止顾知知奈何距离太远来不及，只能沙哑着嗓音阻拦道：“别打……”



他又开始咳嗽。

……别打，打了电话我就得立刻走，又要去找下一个躲他的地方。



殷折在那一瞬间有些绝望。因为他的视力开始出现问题，重影，发黑，出去了可能什么也看不见。

他眼睁睁看着顾知知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电话，对面接得很快，顾知知开口就报了地名，连半点寒暄都没有。



最后一丝希望破灭，天崩地裂。



殷折一口气没顺上来，咳嗽猛地剧烈。他支撑着手臂歪歪扭扭从沙发上站起来，然后逃跑似的向店门口踉跄而去，顾知知喊他他不回应，手机也不拿了，中途还撞了好几个人。



快一点，快一点。

周围的景物飞速后退，殷折意识里只剩下这个念头。



酒吧门口新挂了帘子挡风，他在慌乱间把它们弄得乱七八糟，最上方的风铃叮当当当的响，疯狂敲击来到崩溃边缘的神经末梢。



好不容易避了人群推开门，殷折一步跨出门外。



可想象中的劲风并没有打在他脸上。



相反，一股熟悉的、被阳光晒过的柑橘香气也在同一刻窜进鼻尖，伴随着冷淡的字音，殷折看见站在门口的江黎挂断电话，然后抬眼朝他睨过来。



那双眼睛好像渗进了冬日里可以冰封数里的寒气，薄唇紧抿，他撑着一把黑色的伞，整个人气压低到了极致。



四目相对，江黎冷冷开口：“去哪。”



殷折瞬间被钉在原地。

嗡的一声，血液停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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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黎：听说你要跟我分手


第63章 替身


殷折的视线已经模糊了，系统先前的警告终于应现，攻略开始后，他只要靠近江黎就会浑身难受，前几天的经验值勉强给了一层庇护，但是现在没有了。



一阵阵钝痛紧随而来，好似剥皮抽筋般不断凌迟他，啃食血肉，再将灵魂抽离狠狠碾碎。

殷折垂在身侧的手止不住颤抖，他背到身后。



即是如此，他也能没把目光从江黎脸上移开。



“去哪儿。”

江黎重复。



两人离得很近，殷折能看见江黎深黑的瞳孔里映着的点点星光。它们很小很亮，就像傍晚时看见的街景，特别漂亮。



他动了动嘴唇，最终未吐一言。



“…不说话是吧，可以。”江黎盯着殷折低下去的脑袋，耐心告罄，他一手收伞一手按住殷折的肩膀将他摁回酒吧，“那就进来，我们有的是时间聊。”



“我不去……你放开我，江黎！”



肩上落下来的力道很重，殷折挣扎着想要逃脱，却被江黎反手抓住手腕。雪白的皮肤在混乱中被圈出一道道红痕，那一瞬间他更疼了。



江黎走得很快，酒吧里的其他顾客纷纷投来问询的目光，殷折被迫和他一起，在人群中看见不知所措的顾知知，呆滞两秒后，他猛地抬头：“不可能……她刚刚打电话你就到了，江黎，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你在我身上装了追踪器？”



江黎不理他。



但自己的衣服上明明什么都没有，殷折很快在心里否认，随后他想起一直没扔的手机。



没扔是因为抱了侥幸心理想听江黎说话，殷折大脑一片空白，这次足足僵硬了数秒才开口：“你动我的手机了？！”



江黎未置可否，将人带到酒吧后面无人的观景台。



他松开手，无视抗拒把大衣脱了披在殷折身上，然后迎着他不可置信且愤怒的表情坦然：“不然呢？你觉得我会把你一个人留在家，什么措施都不采取？”



“你……”

“我什么？想说我不该这样？起码作为男朋友不能做出这种违背道德的事?”江黎冷笑：“殷折，你未免太高看我了。我从来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殷折被他说的一怔。



两人对视，殷折苍白起皮的嘴唇暴露在观景台外的城市灯光下，霓虹交错，远处黑夜缓缓陷入沉眠。



极短的沉默里，他思绪飘远，忽然想起几年前自己生命垂危时躺在病房，那会江黎也是这样一副表情，亲了他之后冷漠而又自嘲地笑，表面还用激将法激他。



还有第一次给他治疗，当时他还不认识江黎，只记得江黎上来就动手……应该吧，而他很丢人的没打过，最终反被拉进怀里安抚情绪的那场不愉快的见面。



现在想想，这种流氓做派和表白方式确实不能称得上是正人君子。



殷折指甲掐紧掌心才结束回忆，他抬眼，后退一步，今天晚上第一次没有躲避江黎的视线。



“的确不是。”



攻略带来的反噬他快要习惯了，殷折紧抿的唇角慢慢松开，目光在江黎脸上流连很久，最后露出一个短暂而浅淡的笑容。



周身的刺一下子又竖起来。



那一瞬间他的释然和轻松都不再被掩盖，仿佛脱胎换骨般明亮起来，嘴角勾起的弧度让所有乖巧都被推翻，一如初次见面的那一天。



江黎感受到了，悬着的心脏却突然猛然下坠，整个人像是从吊桥坠入了无尽深渊。

果然下一刻他就听见殷折道：“男朋友？我刚刚不是说了要分手吗，你是不是忘记了。”



“我们现在什么关系都没了。”



-



江黎的呼吸沉下去，很长时间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给我个理由。”



“你为什么总是想让我坦白。”殷折反问他，“明明保持现状是最好的相处方式，你却非要刨根问底。可是如果我真的告诉了你，你敢听吗？”



“有什么是我不敢听的？”



“那如果，我坦白你只是个替身，从一开始接近你就居心不良，我说的每个喜欢都是假的，每次见面都只是为了在你身上找另一个人的影子，你还想继续往下听吗？”



殷折笑了，他深呼一口气，扭头瞥向窗外。



局势陡然扭转，自己现在倒是成了咄咄逼人的那一方，殷折没有喘息多久，他把披在身上的大衣脱下来，将左边袖子高高捋起，露出伤疤，“上次你问我为什么不戴手表了。所以你应该见过这道疤吧，不好奇它是怎么来的吗？”



两个人只隔了一米的距离，殷折却不是很能看得清江黎的表情，只感觉自这句话后，他的视线就直直落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于是殷折嘴角又勾了一下，再往下说出来的每句话都往江黎和自己的心上扎，“可是那个人知道它是怎么来的，并且，我能活到现在都是因为他。江黎，你大概还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一种很特别的味道吧，和他一模一样，我第一次闻到的时候就觉得很惊喜。”



江黎没说话，黑暗中他的瞳孔微微缩紧。



殷折没看见，他继续道：“那个人是我的医师，他可以救我，但你不能。所以我一旦玩腻了想要分手这并不奇怪，这个坦白你还满意吗？江学长？”



江学长。

江黎耳边反复回荡着这三个字，殷折举起的手腕还在他眼前，此刻的光线，他的模样，还有微垂下来的眼睫都尽数眼底。



可是他却看不透这个人。



有时候，江黎真的难以想明白殷折为什么要一次次把自己推开。



就算到了这个关头他都不肯说实话，甚至还要编一套拙劣的谎言来敷衍自己。为的是什么？以前是这样，现在还是如此，口口声声说喜欢，却从来不把他放到自己的人生轨迹中，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心情好了跟猫一样黏在身边，心情不好了就闭门谢客，一点情面都不留。



他甚至不知道在殷折心中自己到底是怎么样一个存在。



真的是爱人吗？他垂眸看着殷折，看了很久，神情专注又认真，仿佛在努力确认着什么。



怎样才能教会他去爱。



-



外强中干不过如此，狠话放完后，殷折不敢再多看江黎一眼。



他起初还能思考两下江黎会如何回答，会不会骂他几句然后转身就走，或者打他一顿，后来发现都不是，而他自己反在江黎沉静的面容里逐渐溃不成军，狼狈得恨不能落荒而逃。



殷折想结束这一切，他脚后跟向后挪：“看来你都明白了，那么……”



“我不明白。”江黎忽然上前一步，他低低唤了一句殷折的名字，“我真的不明白。”



殷折一僵，胸口像是被针扎着漏了风。

他继续瑟缩，“我不是说的很清楚？你只是个替身……”



“既然只是个替身，”江黎打断他，手指伸向殷折的裤子口袋将那张牛皮纸抽了出来，“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把替身写的东西偷走，不打算还给我吗？”



那张薄薄的纸被江黎夹在指尖，棱角分明，一瞬间刺痛殷折的眼睛。他慌了神，脚步随着江黎收回去的手臂上前想要将它抢回来，却被江黎轻松避了过去。



殷折又够了够，没拿到，有点急了，“还给我。”



“为什么要还给你？”江黎不怒反笑，“你不是腻了吗？留着干什么，做纪念？然后再去当下一个替身的小猫？”



“我……”



“还想拿什么说辞骗我？”



逼问一句接着一句，殷折节节败退，像是被拿捏住命门。江黎不动声色，“你哭什么？殷折，你有资格哭吗？我真替他们感到悲哀。”



——也为我自己感到悲哀。



殷折好像通过眼神听到了江黎没说出口的话，他后背抵上墙，怔怔望着江黎，雾蒙蒙的灰色遮住眼睛，他想解释，可开口又说不出来一个字。



即便他的目的本就是如此。



江黎嫌弃又冷漠地将大衣重新盖在他身上，转身准备走了。



走出去两步，他偏回头，“对了，你还说你怕黑。我想知道那是真的还是假的，不过……应该是假的吧。”



轻啧一声，江黎摇摇头，像个无关过客般将殷折扔在原地，而他自己按照原路返回，没有再回头。



窗外一盏路灯坏了，昏黄的光线时有时无，殷折僵硬站着，感觉自己麻痹的四肢一点点都动不了了，一同他慢下来的心跳，时间和空间被无限拉长。



他眼睁睁看着江黎模糊的影子越来越远，半响，在心里默默陈述：这不就是我想要的结局吗。



是吗？

他一遍遍说是，竭力让自己在黑暗中冷静清醒，实则眼角眉梢都透着疲惫，身体还因为害怕而惊颤。



很久之后，他喃喃：“……怕黑不是假的。”

“喜欢你不是假的。”



“你不要讨厌我……”

别丢下我。



你为什么要过来，为什么要来见我，我本来没有那么痛苦……



可能是风把他的声音吹到了江黎身边，殷折一动不动盯着江黎的背影，突然看见他的脚步停顿了一下。



这一秒停顿好似一记惊雷，也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足够让殷折心里自认坚固的壁垒轰然倒塌，他脆弱的神经突突直跳，等回过神的时候，人已经抬脚追了上去。



“我不要那个牛皮纸了……”

声音已经染上哭腔。



他伸手拽住江黎的衣摆，忍了忍，但没忍住，更不敢看江黎，只垂头道：“你……你能不能再抱我一次，就一次……好不好？”

我不想被你讨厌。



或许是已经痛到无感的缘故，在跑过去靠近江黎的那一刻，殷折浑身的疼痛减轻了大半。



而下一瞬，他的身体就被人猛地拽上前，江黎像是早有准备般将一块玉石挂坠戴上他受伤的那只手腕，随后，他身上所有的疼痛都奇迹一样消失了。



殷折呼吸停滞，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江黎曲指扳过脸。



“两次……你推开我两次。”江黎一字一顿，他咬牙，无视殷折脸上的茫然和怔忪，只抵住他的额头。



殷折颤抖着闭上眼。



他听见江黎说：“哪怕你对我坦诚一点点，哪怕你肯朝我的方向走一步……我都不至于采取这个方法。你回头就有我站在那里，那么近的距离，为什么就没有勇气给我一次和你同行的机会？”



“殷折，你也会害怕我把你丢在黑暗里，那你知道我爱你吗？你知道被爱人扔下来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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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半天你俩吵架都不同频啊，江黎你别钓鱼



但怎么说也是和好了（滚来滚去）




第64章 一起


这是两个人自相识以来，江黎第一次冲殷折发火。



他的手指短暂放过殷折的下巴，转而紧紧扣住肩膀，迫使他不向后退缩。殷折被按得生疼，眼泪都快出来了，却依然不愿意睁开眼睛看他。



——江黎的意思很明显，他记起来了。



殷折身体动不了，一来二去干脆逃避般偏过脸，他觉得自己此刻像极了要被公开处刑的犯人，刚才说的什么替身，什么玩腻了想分手，还有抱一抱，在江黎眼中估计就跟个跳梁小丑一样。



而且，那个抱一抱还就是变相的分.手.炮。



殷折难堪地皱眉，被迟来的懊恼攻击得遍体鳞伤，一边忍不住想江黎是什么时候记起来的。



他倒在江黎怀里的时候？



昏睡的时候？



还是那天晚上，混乱纠缠，他咬江黎喉结的时候？



远方夜幕黑深，他们就这样僵持，一个逃避推拒一个强势追逐，谁也不低头。



直到冷风吹拂，江黎的气息再次靠过来，“殷折。”



“看着我。我们谈谈。”



他松开手，平静下来之后语气温和了许多。殷折的肩膀得以解脱，但他随即又被揽进怀里，江黎轻轻拍他的后背，又问：“你现在靠近我还会疼吗？”



不看，不谈。

不疼。



殷折张了张嘴唇，想摇头，僵硬的肩颈却怎么也动不了，可是一味逃避终究不是办法，于是他改口。



“你刚才凶我。”

先发制人。



“我都这样了，你还凶我，还耍我。你把那张纸还给我。”

他伏在江黎的肩膀上，因为对方看不见自己的脸，所以勉强睁开眼睛。灰蒙蒙的雾气消失了，现在他只能感受到江黎温暖的怀抱。



“对不起，是我太着急了。”江黎说。



伴随着一阵细微声响，殷折感觉有什么东西被放进自己的衣服口袋，他把手伸进去摸了摸，确定是它。



“还给你了。”江黎在他耳边道。



气氛终于比一开始软化了一点，但殷折还是沉默。



他在想，为什么这一段感情里江黎总是先低头的那一方，明明一直是自己不对，不告而别该道歉的人是他，江黎却一次又一次和他说“对不起”，还把所有无理取闹都接下来。



他这么想，也这么问了，“江黎，你……是不是傻，我说你凶你就道歉，你不生气了吗？”



“不生气。”江黎回答。

“为什么？”



“因为……”江黎声音很轻，吐字却清晰，“……因为我爱你。”



殷折彻底说不出话了。



夜风裹挟凉意吹起他额角的发丝，扫过眼角，让眼眶变得无比酸胀。殷折保持着先前的姿势静静嗅了一会江黎身上好闻的味道，那气味即使闻过千万遍也不会腻，像万物复苏，伊始新春，像……他此刻的血液重流。



殷折吸了吸鼻尖，小声说：“我也爱你。”



“嗯，我知道。”



殷折把憋了一晚上的话都说了：“特别特别爱你。”



“我也是。所以，你现在可以转过头来，让我看看你吗？”江黎很轻的笑了一下，刚才的话似乎对他很受用，殷折觉得浑身都暖融融的。



所以他转过来，然后还没看清楚江黎就被按住后脑亲了亲。



殷折：……

骗子。



他有种被耍了的感觉，想咬一下江黎，准备在对方舌尖探进来的时候就咬，江黎却把他亲得下巴都仰起来。气息不畅间，殷折原本小心眼的报复全成了笨拙的回应，最后成了自暴自弃的哼唧。



江黎知道他还是不会在接吻时呼吸，眼尾弯起来，终于放开他。

“好笨。”他如是说。



殷折有点难以置信，闷红着脸，心想这个人第一回亲他时可不是这么说的，所以这是什么，骗到手就原形毕露了？男人的话果然不能信！



只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发作就被江黎把毛顺了下去，江黎牵住他的手腕，拇指在伤疤上轻轻磨了磨，“那块玉坠我找了很久，徐雅前几天把它交给我。那时我还不知道你身上背了个攻略任务，更不知道我会是你的攻略对象。”



殷折目光随着江黎的动作下移，闻言重新抬眸看他，没说话。



“但是，在今天下午系统就找上了我。它和我说明一切，甚至包括它的来由。”

原来系统在殷折这段即将失败的攻略末尾并没有消失，它翘了宿主的班，却跑去和江黎打小报告。



系统和徐雅说的话不谋而合。



“它说破解攻略其实还有一个方法，”江黎道，“如果你能在最后时刻选择走向我，这个玉石挂坠就可以起作用。保护你不受反噬。”

“只要你肯朝我走一步，后面的事情就简单多了。”



殷折愣愣的看着他，良久才问：

“为什么？”



仅仅只有这么简单吗，不是一旦任务失败就会魂飞魄散没有挽救的机会……而且系统凭什么帮江黎，它之前不是还不看好他们两个人的关系？



江黎刮了一下他的鼻尖，“记不记得侣神，我和他有点交情。”



“侣神……”殷折顿了顿，“你指阿穆尔，那个红娘丘比特？”



“没错。他就是这个系统的缔造者。我的记忆刚恢复，有些事情还没有理清楚，反正你只要知道这个后门是他开的就行了。”



江黎的语气轻松，仿佛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殷折盯着他瞧了很久，最后低低垂下脑袋，“那，你怎么就这么笃定我刚刚会跑向你，万一……”



万一他当时任由江黎走了，那现在岂不就是完全相反的结果。

殷折思考了一会就停止了，他摇摇头。此情此景就像一场美梦，他怕自己想得深了，梦就醒了。



但是江黎俯身吻了他手腕上的伤疤。



他的确在赌。赌今天晚上自己的出现会让殷折措手不及，毕竟当面告别要比不告而别难数百倍；也赌殷折手里一定还捏着那张纸条，如果他说了违心话，自己还有机会戳穿他的谎言。



但其实，江黎最大的赌注还来源于对殷折的了解。



他在赌，赌殷折舍不得第二次推开自己。

赌他对自己的爱。



……



此刻，一切尽在不言中。江黎珍重看向殷折的眼睛，那双漂亮的、过目难忘的眼睛曾在梦中无数次出现，如今终于重回生机，他说：“殷折，给我一次和你同行的机会，好不好？”



他的嗓音低低沉沉，像是在问询，但到了这种时候这些话其实早就没了问出口的必要。



可江黎还是想听殷折亲口说。



“……好。”殷折读懂了。

眼角挂了泪珠，他踮脚，紧紧抱住江黎，“我答应你。”



毕竟我真的真的……再也不想和你分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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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非常好。以后请一直这样甜。


第65章 嘀咕


跟着江黎回家后，殷折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事实证明之前在酒吧里没有一口酒是白喝的，他在江黎怀里趴着趴着就困了，偏偏那人还总是顺他头顶上的毛，反反复复，弄乱了再理好，手法跟以前哄猫的时候一模一样。



……不知道是不是有意的，反正等到殷折被他牵去车上时，眼睛只能眯出一道窄窄的缝看他。



“酒劲上来了难受？”江黎任由他看了会儿，手搭在拉开的车门上没有动，“下次别喝了，先睡一觉，回去给你冲蜂蜜茶。”



殷折没动，只拽了拽江黎的手，声音懒懒的，“江黎。”

“嗯。”



“我只喝了两口，酒气早就散干净了。”



言外之意，喝的很少，没醉，别拿这个说事。



江黎却好像理解到了另一个层面，他敛眸，目光扫过殷折的嘴唇，须臾停顿后不加掩饰回答道：“尝出来的，薄荷蓝莓，有点苦。”



“……”

殷折盯着他优越的下颌线瞧了会，把脸背过去睡觉了。



-



自从那天晚上说开，他与江黎之间的秘密和隔阂少了很多。江黎变得格外清闲，殷折重新回到他家里住，每天被好吃好喝伺候着，人都圆了一圈。



他借此控诉江黎，但对方不以为然，甚至一笑而过说“没有”。只是当江黎再问“去不去逛超市”“去不去某家餐厅吃饭”“看不看电影时”他还是会犹豫一下，然后顺着台阶不情不愿跟上去。



这次从超市回来进屋前，殷折被江黎半胁迫的在密码锁上录入自己的指纹。



“密码是多少啊？”殷折才发现他连门锁的密码都不知道，于是转头问他。



“220105。”



殷折想了想，没想出来这串数字有什么意义，但手里还拿着刚从超市货架上顺的巧克力牛奶，再不喝就不冰了。

所以他不再纠结，趿拉着换上拖鞋猫去沙发里窝着。



“喵嗷——”

某只英短被吵醒，不满地甩了甩尾巴。它昨天刚被江黎从学校里带回来，体检洗澡疫苗驱虫一条龙，等到傍晚才被香喷喷地接回家。



它烦躁睁眼，看见殷折放大的脸，还有扑鼻而来浓郁到快把它呛窒息的巧克力味，果断朝后退了退，“……离我远点。再靠近一步我离家出走了。”



“还没给你起名字。”殷折现在听不懂它说话，也正因为听不懂，他感觉一身轻松。



他假装没看见它竖起来的飞机耳，伸手毫无负担摸它柔顺光亮的毛，捏捏耳尖和爪子，“幸好是只小短毛，长毛可不经这样造。”

英短：。

我现在就离家出走！！！



之前学校请的一周假很快就结束了，但殷折还要去趟斯莱辛，所以他又给辅导员挂了五天的假条，电话对面，导员的反应意味深长，“尽量早点回啊，马上期末了，期末考试非必要别缺席，补考很麻烦。”



殷折笑了笑，说他知道了，谢谢老师关心。



挂了电话，他去找江黎。

“江学长。”



江黎正在做晚饭，他现在听到学长两个字就神经紧绷，无奈殷折最近好像极其偏爱这个称呼，他生怕殷折又蹦出来什么大逆不道的分手语录，所以在他开口前先用筷子夹了块糯叽叽的土豆塞进对方嘴里。



江黎挑了挑眉：“说。”



“功课落了好多……”



土豆入口即化，浸满了牛肉和佐料香气，殷折吐字含糊不清，干脆全部咽下去才继续说，“你给我补补课呗，等回来后。我想想，思想政治类的和英语就不用了，其他几门专业课我现在都不太行。”



“老师都暗示我再不学习就要挂科了……”他拖长语调，还不忘夸一句江黎做的饭好吃，“晚饭什么时候可以吃，我好饿。”



江黎看他，后者委屈巴巴的模样和曾经如出一辙，每次求人办事都会找个理由在身边转来转去，好像越显眼越能成功似的，小心思根本藏不住。



可能也没想藏。



他忍笑，“当然可以，而且我给你补课不收费。去拿碗碟，要深一点的盘子。”



“好。”殷折放心了，转身去对面的消毒柜。

把餐具放到江黎手边，他突然仰脸在江黎脸侧亲了一下，“其实……”



后面没了。



“什么？”江黎微微愣了一下，但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殷折笑眯眯的继续晾他，他喜欢看江黎忙碌的样子，以前总爱偷偷看，无论是半垂的眼睫还是薄冷的嘴唇他都能看上好一会。一开始刚认识时殷折直觉这个人是禁欲系的，因为他说话的语气很淡，字句时常简短而敷衍，不爱搭理人，懒散时又有种不可一世的傲气。



直到相处深了……

殷折才发现，他这个男朋友，好像还挺性感的。



尤其是半压着吐息靠近自己耳边的时候，每句话每个动作即便收敛了都充满攻击性，偏偏……自己还就喜欢。

就会勾引人。殷折腹诽。



江黎还在等他的下文，结果身旁半响没声音。他疑惑分了个视线过去，却见殷折不知道干了什么脸红了大片，此刻被他一看，如梦初醒一样，摇摇头就跑了。



于是十分钟后，餐桌前。

殷折拉开椅子准备坐下，突然听江黎在一边轻飘飘来了句：“其实什么？”



殷折没理，坐下来，脖颈有点红。



吃饭中，江黎见他一直在喝丝瓜汤，当他第三次略过牛肉夹上蔬菜的时候，江黎有些不解：“其他菜……很不好吃？你怎么只盯着那几片瓜和菜叶？”



殷折闻言又喝了一口汤，闷闷道：“降火。”



吃完饭，殷折想去洗碗被江黎制止了，厨房安了洗碗机，而且怎么说他也不会让殷折的手腕沾洗碗水。殷折没事做，想想这个点睡觉又太早，便装作无事发生尾巴似的跟着江黎。



江黎去哪他跟到哪儿，最后，江黎来到浴室的门前，臂弯挂着两条浴巾。



殷折这回没注意他的目的地是哪，只见江黎开了门，然后偏头过来面对着他，唇角一弯戏谑道：“我要去洗澡了。”



“……”殷折脚步一顿，十分不自然地移开目光，“那我去看看猫咪去哪了，要不要添水什么的，零食缺不缺……”



“不用，我刚刚才加过，你不是跟在我后面，没看见？”江黎哂笑，他伸手拉住殷折，“但的确还有一件事情要做，而且我比较急。”



“什么？”殷折下意识问。

江黎：“厨房里，你准备跟我说的话到底是什么？”



“……”

“其实什么？”

“……”



“你想说，给你补课也可以有报酬，是不是？”



“没，没有！”殷折矢口否认，却被江黎一把拉进浴室，抵上墙。



江黎俯身吻了吻他的鼻尖，殷折反驳一句他亲一下，每次话到中途就戛然而止，殷折气无可气，最后揪住江黎的衣摆败下阵。



“是又怎么样。”



亲密的距离间，耳边的气息更重了一点，半响，江黎温声问：“那我可以提前预支一下报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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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洗！！！



报告一下，这篇文快要完结啦~大概还有三四章，没想到写那么长时间还是个小短篇……（挠头）（陷入沉思）（突然意识到什么）（慌张离场）


第66章 一跃


算上这数月，殷折离开斯莱辛已经有三年多了。



离开的那一天渐渐在记忆里变得遥远而模糊，他很难再回想起来，只记得自己远远支开了江黎，然后一人独行，无牵无挂。



斯莱辛的夜晚长，冷，他顶着星光一刻不停地向前走，抬头却只能看见朦胧的一片。

头上有星星，只是他看不见。



也许有过那么片刻的想念，殷折会不自觉攥住脖颈上挂着的玉石出神，那是江黎送给他的，指尖摩挲，他感受着玉石温润细腻的纹路便可以把所有情绪压下来。



终于可以获得自由了吗？他安静想。



终于能够逃离这具苟延残喘的身体，告别所有厌恶的人和事。告别这个地方，不用被死死绑着，在即将来临的某一天里得到解脱。



哪怕是化为尘埃漂泊于这世间。



所以，殷折当年死在罗希港的时候，从未想过自己还会重新踏上这片故地。他好像还是原来的他，拥有全部的记忆，亲情、爱情、友情无一不记得；但好像又不是，因为身上的伤，他丧失了所有魔力，被划离族谱，说不清谁是被抛弃的一方。



只是他不在乎。

殷折不想回头看，幸而江黎也没有提起，他得以将这段记忆压在了最深处，永远封存起来。



然而此刻，记忆回溯。



在通过徐雅，也就是自己姑姑手里的铜镜重回罗希港时，殷折猝然又被抛进了那段至暗时刻。他沉沉浸入浓雾，身体急速下坠，然后，看见作为旁观者的自己弯腰低头。



捡起了那段仓惶而又遗憾的过往。



-



“还没来么？”



“到底要我们等到什么时候？那藤蔓马上就要爬上来了，不制止大家都得死！”



“……哈哈，死就死呗，据说那藤蔓喜食小孩，现在我们被困在这里没错，但第一个死的人绝对不会是我，哈哈救我们的人还没影呢，也不知道死前我能拉几个人垫背……”



“你、你还是人吗？！！你没有自己的小孩吗？咒我家孩子也不怕遭报应！去死吧你！”



孩童哇哇大哭，恶毒的咒骂、崩溃的叫嚷和哭喊声充斥了整个罗希港。殷折一路走走停停，天快要黑透了，他抬眸一望，随后加快步伐。



那群族人的情况非常糟糕，比想象中差很多。



受藤蔓第一次释放出的特殊气味的影响，男女老少中有很大部分已经丧失神志，他们厮打在一起，没过多久，干涸的沙地上就布满了鲜血、碎头发、破衣服，还有断臂残肢。



殷折皱眉，抓起地上一块锋利的碎石划开手腕皮肤，他又划了几道，让血珠渗出来的速度快一点。



藤蔓瞬间被他吸引了过来，殷折站得很远，为那群族人争取了足够的逃脱空间，眼看着那些藤蔓交织缠绕住自己的脚踝，吸食血液，并且还在顺着小腿源源不断往上爬，殷折从心底生出恶心。



伴随而来的慌张被掩饰。

殷折目光停留在远处，短暂忍耐了一会。



他知道藤蔓以前不会这样。虽然安抚的方式相同，它们之前对自己的血却一直是敬仰而克制的，始终保持距离，宛若供奉神祇般驻足瞻仰……

然后唯命是从，听他的话退回谷底深处。



不像现在。



藤蔓像是疯了，短短几分钟就缠绕到了他的腰部，翻滚扭动，不满足于现状迫切想要吸食更多的血。人群混乱远去，谩骂声终于小了一些，无非是“怎么是他，他来干什么”“疯子”“快跑听说他会杀人”这类被刻意放出去的流言。



人在慌乱时是会口不择言的，殷折艰难喘了口气。

距离他上一次出现在外面已经过去太久，他记不清时间，现在才发现原来那足够让他成为世俗眼中的恶人了。



殷折的眸子敛下来。



之前那段时间里，白天总是格外漫长。



有时候他是醒着的，偶尔能闻到外面下过雨之后土壤的清香，或者是秋日里霜露的厚重气味，更多的时候他不想醒，便沉溺在虚幻的梦里，周围的一切都远去。



所以……都走到这一步了，殷折回头，最后一次看了眼远方辽阔的山川河流。



明明都是模糊的，他却好像看见了澄澈日光穿过云层，热烈倾洒下来的样子。闪烁，跳跃，明亮，那是太阳升起的地方。



这一幕让他身上的痛处不再难捱，殷折缓缓转回身。山崖下，滚滚的浓雾翻涌，深不见底，他看见那远处黑色的浪潮连天，又轰轰烈烈落下来。



不久后，墨蓝色的天穹下，一道身影纵身一跃——

他像一只展翅而飞的候鸟，伤痕累累的翅膀几乎快要破碎折断，却迎风展开。



自此，坠入浓稠夜色，也飞向自由黎明。



-



殷折蜷缩的指尖动了动，没有醒。



下一瞬，他感觉有温暖柔和的气息将自己包裹了起来，有人接住他，替他挡住了旷野上吹来的风。殷折知道他是谁，所以安心静默片刻，才唇角微弯道了一句“谢谢你”。



谢什么呢？



想要表达感谢的地方其实有很多。



“为什么？”江黎微哑的嗓音从头顶上方传过来。



殷折沉思了一小会，说：“想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谢谢你一直坚定地选择我。”

那个人要是换作是我，可能就坚持不下去了。



江黎扶着殷折站起来，脚下是青葱茂密的草地，细细长长的河流一眼望不到尽头，上面飘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斯莱辛的季节和人间相反，那里入冬的时候，这里刚到繁盛的夏。



他们并肩向前走。



“……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的第一次见面？”江黎突然问。



殷折嗯了一声，“记得，我没打过你嘛。”



他跳过了后续两人身体相触的暧昧画面，因为在那之后的连续几天他都梦见了江黎，频繁到……他每每醒来都心虚。



“怎么了？”



“其实那不是第一次。”江黎淡淡道，他勾了勾殷折的手指，“十七岁那年，我遇到了一个小朋友。他很可爱，年纪轻轻敢大白天在街上喝酒，喝完了醉醺醺的撞到我身上，开口却问我为什么老是盯着他看。”



那时的殷折十五岁，他瞅着江黎，一边觉得眼前这人实在好看，一边又被他冷冰冰表情吓了一跳。犹犹豫豫的，起身也不是，继续靠在他身上也不是。



好看，好凶。这是殷折的第一感受。



当时的他哪受过这样的委屈，眼巴巴和江黎对视了一会，他突然伸手比划了一下：“你，你眼睛这里，有一颗痣。”



江黎敛眼看着他，没说话。

那架势，估计下一秒就要把对面这个醉鬼扔出去了。



于是殷折又打了个机灵，结结巴巴道：“那……要不然，你笑一笑，就可以和它一样温柔了。”



他以为那是两个人之间说的最后一句话了，谁知话音落下，诡异的沉默还没有蔓延多久，江黎真的笑了出来。



那笑意不明显，在眼尾晕开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殷折怔怔看着他，一点一点从记忆里搜刮关于那场闹剧的片段，无论如何都拼凑不出来完整的一段。直到他的手指被人收拢着扣进指缝。



“不是我选择你，而是你选择了我。”江黎说。



“在记忆还算完整的日子里，我常常会回想起那一天。”他停顿，微微笑了笑，“然后我便会觉得……自己此生是有多幸运。”



有多幸运……不是被选择，而是可以让我遇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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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黎你是这个（比大拇指）


第67章 神明


“我们坚守正义，正直，勇敢，无畏艰险；不恃强凌弱，颠倒黑白，始终严谨自恪——”

经过教学长廊的时候，殷折和江黎听见里面传来整齐的读书声。



殷折朝窗口内望了一眼，有的窗帘没有拉，能看见那些端正坐着的孩童年纪很小，样貌稚嫩。他们面前的桌子上都放了一本书，看起来晦涩难懂，上面不仅有文字，还有奇怪的、没有规则的符号图案。



老师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根指挥棒，学生们的书页随着她的动作全部合上，她正在考察背诵。



“你学过这篇课文吗？”殷折默默听了一会，转头问江黎。



徐雅在斯莱辛安排了接应他们的人，所以他们现在已经换上了最平常而又不起眼的服装。江黎站在他身侧，闻言微微疑惑的“嗯”了一声。

“有印象，但是我没有在这里接受过教育。”



像江黎那种身份地位确实不会出现在这里，一般都是几个熟悉的家族聚在一起，专门请老师过来上课。殷折原本也是这样，只是他更喜欢和普通人一块玩，便央求了母亲把他送过来。



“我还记得当时我怎么都背不下来这个宣言，被老师罚抄了五十遍。”殷折说，他好像还是第一次和江黎提起小时候的事情，说话间眉眼弯起来，“然后朋友就帮我一起抄，模仿我的字体，但最后还是被发现了。”



江黎看着他，目光很温和。



“你呢？你以前的成绩应该很好吧。”殷折晃了晃江黎的手。



“谈不上好坏。”江黎捏捏他的尾指，“感兴趣的就学，不感兴趣的他们再说我都不搭理，有的时候还看心情。”



“那学医呢？它是你感兴趣的？”

“嗯。”

“我们在人类世界学的专业也是？”

“……不是。”江黎回答。



殷折有点意外，但他还没问出口就听江黎又道：“可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之前的能力变得一文不值，如果再不学点什么，我岂不就是一个废人了？”



“哦。”殷折若有所思。

江黎曾经的医术那么高，现在怎么看……他都觉得很惋惜。



一点沉默的时间里，江黎突然揉了揉他的发顶，“发什么呆呢？小朋友？”



殷折：“……”



自从两个人十几岁时的“意外邂逅”被江黎抖出来后，他就特别喜欢这样喊自己，一口一个小朋友小酒鬼，拐弯抹角让他下不了台。殷折的脸不争气红了又红，嘟着嘴巴道：“不许这么叫我。”



“那叫什么？”

“名字。”



“好的，殷折小朋友。”



“……你好幼稚。”



两个人一来一回，刚才殷折那点低沉的情绪消失了大半。他的手重新被江黎牵过去，对方的嗓音里带着淡淡的笑意，“你不用替我惋惜。”



“遇见你之前，成为医师只是我枯燥生活里偶尔会觉得有那么点意思的事情。它的实行性不分高低贵贱，没有三六九等，我可以不受阻碍去接触任何人，治疗过程中我们的关系非常简单——”



“医生，和需要被救治的病人。仅此而已。”



江黎身上穿着斯莱辛平民的工作制服，古板单调的款式并没有磨去他的锋芒，反倒显得他身形颀长，五官更加凌厉好看。



日光淡淡落在他的肩膀上，又反射到殷折眼睛里。

殷折眨了眨眼，“原来是这样，所以一开始我也是你的病人喽，还是病情很棘手的那种。”



“不是。”没想到江黎否认得很快。



殷折把脸转过去看他。

他静静看了江黎一会，带着探究和问询，然后发现……江黎的表情好像有一点不自然，甚至还在自己的注视下掩面咳嗽了一声。



殷折好奇心上来了：“是什么？”



江黎欲言又止。



殷折多走一步挡在他面前，昂头问：“一面之缘的熟人？”

“朋友？”



“还是，令人讨厌的……总喜欢高高在上的贵族？”



越说越离谱了。江黎的目光落在殷折开开合合的嘴唇上，忍无可忍凑上前将其堵了个严实，直到人安静下来，他才挑眉道：

“是暗恋对象。”



-



等到天黑，江黎和他的暗恋对象来到宫殿前。



想要彻底治好殷折的病只有一个办法，正如系统所说，他之前除了消耗魔力压制恶灵，遭受的那么多痛苦和委屈都是因为和斯莱辛的命运之书绑在了一起。那书上记载的灾祸在殷父的暗中操作下全都反馈到了殷折身上。



也因此，他的灵魂深陷泥沼，被钉上耻辱柱。



“你拥有的一切都会失去。”

“永远不得善终。”



族人诅咒他：“临阵退缩的人不配活着，你不配做皇子！”

“你真没用。”



说来荒谬，但解决它的方式也简单——只要亲手斩断和命运之书间缔结的契约，殷折就能自由了。



可能是因为离它太近，踏上台阶时，殷折疼得轻轻抽气。江黎抬手拭去他额角的汗珠，被他伸手拂下来握紧。

“我没事。”殷折说，“趁没人，我进去，你在外面放风。”



“……”江黎的眉梢紧了紧，半响，开口的语气有点冷硬：“我提前告知了曾经的旧识，他会帮助我们……只是现在大概不需要了。”



殷折听出他话里的异常，于是抬眸。



只见斜对面的屋檐下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抹素白的身影，发髻挽起她的齐腰长发，一袭长裙拖地，细细的柳叶眉，眼角却有忽略不掉的皱纹。



殷折驻足，盯着她看了一会，四目相对，相似的眉眼隔空遥望。



很久后，他回过头，从江黎身侧擦肩而过。

两人手心还贴在一起，殷折说：“我们走吧。”



-



命运之书被安置在地下。



他们一路畅通无阻，在到达之前那些守卫就已经陷入昏迷，大概是殷母提前做了准备。二十分钟后，殷折和江黎站在门前。

甚至不需要钥匙，命运之书一闻到殷折身上的气味就为他打开了大门。



齿轮转动，发出闷重的声响。榆木香夹杂着水汽从里面涌出来，殷折松手，回头小声和江黎说：“……等我。”



“好。”江黎没有进入的权限，他上前给殷折一个拥抱，掌心轻轻拍他的后背，“我就站在这里等你，你一出来就可以看见我。”



“嗯。”殷折重重点头。



……

从殷折记事起，他只来过这里一次。



目光穿过殿内中心，莹莹的幽光笼罩在正中央一个长方形的盒子上，下面是支撑它的柱子。殷折走上前，微微俯身，直觉告诉他这就是保存命运之书的盒子。



然而在他指尖碰到盒角的那一刻，蓝光熄灭了。



窸窸窣窣的声音像蚂蚁爬，殷折看向周围，发现刚才的所有蓝光都聚在一起，交汇着闪烁，而后，一个高大的人形缓缓出现在他面前——



那是一位老者。

很高，白发苍苍。



比起一个人，他更像一个魂魄。



“您是？”殷折不往前也不后退，和他对视了一会，站在原地礼貌开口。



“侣神。”老者回答，“也是守护命运之书的人。”

“不过……”他指了指殷折身后的盒子，“在我手上讨得第二次生命的人那么多，你和江黎是唯一一对，打破界限跑到我眼跟前的。”



殷折一时没有说话。

“您的意思指……”



“很困惑是不是？”老者打断他，而后爽朗一笑，“看来江黎没有把真相告诉你。啧，既然来了，在真正获得新生前，想不想听听你爱人的故事？”



-



“你死去的那一天是深冬，对吧？”



“是。”殷折迟钝地点点头。



“深冬，大雪。在我开门见江黎之前，他在门外等了整整四十九天。”老者说，“七七四十九天，足够一场灵魂的轮回了……而且，我殿外还是斯莱辛最冷的地方。”



“正常人能撑住一夜就不得了了。”



但是江黎撑住了。



老者才刚讲一个开头，就看见对面的人脸色猛然白了下来，他像是难以置信，惨白的嘴唇一下子被咬破，出声的语调支离破碎：“……什么？”



“……”老者感慨，“真是情比金坚的人啊。”



“我给他开了门，然后那小子顶着个死人脸就进来了，吓我一跳。”他慢慢回忆，“我掐指一看，你的灵魂碎得不成样子，也难怪他会来找我。但是，万事想要成全都是要付出代价的，所以我问他，帮了你，你能给我什么好处？”



听到这里，殷折猛地抬眼。



昏暗的光线下，他眼眶里全是泪，震惊、自责、痛苦，连带着眼底都有一层薄红，“……然后呢？他给了你什么？”



明明上次江黎不是这样和他说的，他只说自己跟侣神有交情，只说可以开后门，从来没提过这些……



原来都是假话……



老者看了看殷折，突然有点于心不忍，“哎，主要是我当时也被前一对情侣搞怕了。事实证明这世间根本没有一对恋人足够相爱到可以成为对方的底气。就数那林意舟和何凌吧，相信他们就是我犯的最大错误，赔死我了。”



听到耳熟的名字，殷折有过片刻的怔愣，但那这已经不重要了，他只想知道江黎到底做了什么，会有什么后果，还能不能挽救。



“我跟江黎说，你的一身医术我要收回，魔力我要收回，不仅如此，你的记忆，你想要救的人的记忆也会被抹去。”



老者看他身体虚，所以把一些细节略过。



“你们会来到另一个地方，人生地不熟，还会有其他困难挡在面前。最重要的是，问题的根源要靠自己去解决。”



当时侣神还没那么老，起码头发是黑的，向下睨着江黎，他道：“你的爱人之前抛弃了你，对吧？”



仿佛一锤定音。



台下，江黎突然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他满身狼狈，这句话像是又给了重重一击，那一瞬间他手背青筋绷紧，肩背却压得更低了。



侣神足足等了好一会，才看见他赤红着眼睛点头。



“好。很好。”侣神显然被这种恋爱脑气到了，深吸一口气，他狠狠道：“那我就想看看，你的爱人会不会第二次扔下你，我给他制定了一场任务，不长，就两条线，成功了，你们一起活，失败了——”



“你就守着那点记忆在人间被困一辈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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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点刀，我是亲妈（不确定，再看一眼，

确实是）



周末更完结章~


第68章 算账


江黎等候在殿外。



殷折进去后，那扇大门缓缓关闭，严丝合缝。



与此同时，风声、水声，水滴敲击石面、草木摩擦的轻响也都不复存在。江黎站姿挺拔，眼睫低垂着，所有情绪都被他收敛起来，整个人仿佛是一座静默的雕像。



-



“你就守着那点回忆在人间被困一辈子吧。”

三年前，侣神说过的话江黎还记得。



在那之后，他被剥去魔力和记忆投放进人间，恪守本分沉默度过了两年。



侣神是个说一不二的老头，说一点就是一点。江黎起初还保留着一些关于殷折的记忆，很少，连名字都忘记了，只剩手腕上缠了好几圈质地柔软的帛绳。



它的末端系着一块玉石，背面刻了一个单字“折”。



江黎盯着那块玉石看了很久，琢磨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脑海里突然闪过一帧片段。



短暂的回忆中，他将玉石戴到了另一个人的脖颈上。那个人的脖子很白，发丝乌黑，清瘦的颈线拉长收束至衣领里，眸光有点散。

他自己开口的声音模糊不清，语气却是温和的，“收下它，可以保佑平安。”



但当时的江黎想不通，既然可以保佑平安，而且他都送人了，为什么现在还会出现在自己的手上。



没有人告诉他答案。



后来没过多久，江黎发现那块玉石的表面变得越来越光滑。它像暖日里必然会融化的积雪，自己无法阻止它逝去，只眼看上面雕刻的文字一天天淡去，心头涌上焦躁和慌乱。



等到最后一天，那块玉石，连同上面的“折”字，都一并从他的记忆里消失了。



-



作为学生教官去参与军训是一场意外。



刚进入大学的江黎沉默寡言，眉眼冷淡，人看着又冷又沉。他正常上课，学习，和普通学生没有区别，只是成绩一步步拔尖。



因为外表出众，有很多人向他表示好感，男生女生都有，然后无一不被拒绝。



江黎什么都想不起来，只能麻木地按照轨迹往前走，他的性格在长时间岁月的打磨下终于软化了一点，虽然还是很独，但起码不那么冷言冷语了，也渐渐有了朋友。



殷折跑去找他的那个晚上，江黎和以往并无不同。



头一天晚上的睡眠质量不高，他有点累，目光在男生过分好看的脸上停留两秒，江黎撇开眼，拒绝了对方想要加他联系方式的请求。



那时候的江黎甚至有一搭没一搭的想，今天已经碰到好几拨这样的人了，但面前这位好像是说话最不含蓄的。



于是他重新看向殷折，目光扫在他眼尾。对方的眼睛很漂亮，在黑夜里很亮，末端有一个勾起的弧度，江黎能从里面读到一些莫名的东西，却不知道它们从何而来。



他折身离开。

下一秒，衣角就被人拽住。江黎回过头，那个男生竟然还没放弃，甚至眸光真挚诌出怕黑的借口，请求自己不要扔下他。



……

出乎意料的是，江黎被他说动了。

像是碰到了什么触发键，他胸口突然沉沉的一疼，然后眉心微皱，差点脱口而出一个问句——为什么。



为什么会怕黑呢？



就好像他很笃定，眼前这个人本不应该怕黑似的。



-



数不清的蓝色光点把江黎的思绪拉回来。



他知道切断缔结关系的过程并不好过，所以又往前走一步，近到殷折一拉开大门就能看见他，触碰到他。



时间过去多久了，江黎想。



他再次抬眼，却看见原本黑乎乎的石门变得透明。里面的景象一点点倒映在他的瞳孔中，江黎匆忙巡视一圈，没看见殷折，反倒跟侣神撞上视线。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

江黎动作绷紧一瞬，眼皮跳了下。



殷折呢？



这时，被侣神挡住身体的殷折没忍住，开始闷声呛咳。切断缘线后，他的手腕先是爆发出一阵剧痛，随后那疼痛蔓延到全身，他不由弓起背，猛烈颤抖着，唇角不断呛出血沫。



江黎顾不得思考别的，迅速上前揽住他快要倒下的身体，“别低头，深呼吸。”

做医师时刻在骨子里的条件反射让他找准位置一遍遍给殷折顺气，不停在他耳边道：“别睡，殷折，抬头看看我……结束了，我带你回家……”



殷折的嘴唇被鲜血染上鲜艳的红，脸色却煞白。他下意识伸手抓住江黎的衣服，在他怀里重重喘了几口气，“你，你怎么……”



他想问江黎怎么进来了，想质问他，想算账，可是被他这样抱着就说不出口了，只能没什么威慑力地瞪他。



江黎眉头紧锁，他摊开掌心，上方汇聚出一小团淡橙色的魔力，然后被他反手一推，全部注进殷折体内。



“你！”一旁的侣神被他的激进吓了一跳，“我给你留的那点法力不是让你这么挥霍的……他没事，休息半个月就能好！你这样万一自己被反噬了怎么办？！”



殷折秀气的眉一下子也跟着皱起来，那一瞬间他更生气了，咬牙推开江黎，从他怀里坐起来，“谁许你这样做了？我……”他急忙把手按在江黎的胸口想要将魔力注回去，“不需要，还给你……”



抬眸却撞进江黎泛红的眼眶。



江黎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好，反复在脸上和身上仔仔细细地看，最后又把他拉进自己怀里，这次声音终于重归平静：“对不起，是我太害怕了。”



怕这一切是水中捞月，怕再一次醒过来的时候，我又找不到你了。



“……好啊。不愧是你们，搞到现在我成恶人了是吧？”

侣神气急败坏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他中气十足，除了有些蹒跚的步伐和满头白发，完全看不出年龄。



踱步到江黎和殷折边上，侣神一上一下各扫他们一眼，然后骂骂咧咧展臂给他们每人渡过去一些魔力。

“都有！行了吧！赶紧滚，看着我就烦。”



他们被轰出殿门外，殷折步子还不稳，撑着江黎一节节台阶往下下。江黎几次想要把他抱起来，都被殷折毫不留情拍开。

“别和我说话，我现在很生气。”



“我……”

“回去再跟你算账，新旧一起。”



“那……”

“你别想轻易揭过去，”殷折语气不耐，拧着眉，“你到底想说什么？”



“另一只手现在可以牵着吗？”江黎真诚道，“就这一个请求。”



“……”

殷折表情绷了片刻，凶巴巴把手递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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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气，但给牵。



预判失败，下一章正文完结。番外有两篇，么么~


第69章 完结章


直到江黎把自己的手牵过去，然后向上抬起手腕，殷折才想起来要避开那上面的伤处。他不想给江黎看，于是向后瑟缩，结果被不容反抗拽了回去。



“别动。”江黎语气温和。



殷折抿唇。衣袖被掀上去，露出光洁的手臂，他的目光在江黎脸上停留了一会，终于偏开头不咸不淡道：“原来你说要牵我是这个意思。”



——不是真的要牵，而是要检查。



江黎闻言含糊地“嗯”一声，算是默认。



殷折转回头看了看他，没消的气顿时又有冒头的架势。他感觉到江黎的指尖落在自己的皮肤上，轻轻抚过时很痒，还热，所以干脆抓住他的手皱眉阻止：“痒，不许碰，伤疤不是已经消失了。”



他刚才趁机瞄了一眼，什么都没看见，只剩下一个小巧的玉坠。



江黎又嗯了一声，这次沉沉的音节里好像带了点笑，看的出来他心情很好。殷折想把手腕从他手心里抽出来，使了使劲，几次都没成功。



“放手。”殷折冷冷道，“我不想给你牵。”



“一小会儿都不行？”



殷折把脸背过去不说话了。江黎很熟悉他这幅表情，气包子一个，就差明晃晃在脸上写“生气中，哄不好”这几个大字了。

等回去……他掂量了一下，这小气包子说不定真要找他算账。



“殷折。”江黎默了默，突然喊他。



“说。”

“等回家，我给你准备了一个惊喜。”



殷折抬头看他一眼，有点想问惊喜是什么，话到唇边又忍住了。江黎白等了半天也不意外，正准备继续撩拨哄人时，看见了不远处还站在屋檐下的殷母。



静默一瞬，江黎勾了勾殷折的小指，示意他往前看。



-



“你们……还会再回来吗？”

等真正到了面对面，只剩两步距离就能触碰到对方的时候，殷折才发现自己已经太长时间没有见过这个人了。



起初他以为自己会局促生分，会控制不好情绪忍不住诘问，毕竟心底还揣着一丝时间也无法冲淡的不甘心。可是现在，等到江黎站到一边把空间留给他们，殷折安静听母亲说完这句话，竟然还能释然地弯一下唇角。



“不会回来了吧。”他说。



这个答案是殷母心里预想过的，心脏轻轻抽疼，她长舒一口气。



“你的父亲快要死了。”她平铺直叙，“不治之症，再加上救治他的人怀有二心，一来二去就缩短了最后时间。”

这话听起来有暗示的意思，殷折点点头：“我知道了。”



“你……”殷母一顿，看了眼江黎后改口：“你们回去以后要是有什么问题还可以去找姑姑，她在那边游历惯了，也不打算回来。”



“好。”殷折又说。



殷母欲言又止，她伸手，可能是想拍拍殷折的肩膀，到了半空中却收回来，“……过去的事情就忘了它吧，我希望你可以好好过后面的日子，别让那些痛苦成为束缚自己的枷锁。你父亲这些年也糟蹋得很，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殷折直视她，良久，轻轻吐了一个“不”字。



有些出乎意料，殷母看向他。



殷折说：“束缚我的枷锁早在我跳下山崖的那一刻就不存在了，在那之后，我唯一放不下的人是江黎。”



看见母亲脸上的诧异，他淡淡一哂：“我曾认为爱一个人的方式是保护，克制，是权衡利弊和取舍，不让他受到伤害。但后来我发现自己错了。”



“保护不等同于推开，我自诩那样就能理所当然得到解脱，却不敢承认自己一直在逃避。我私自做好了一切决定，却也亲手将利刃插到了我最爱的人的身上。”



殷折从不后悔自己做过的事，他连生命都可以舍弃，却无法接受江黎为他放弃自己引以为傲的一切，躬身屈膝向别人求情。



“我很后悔，我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补偿他。”



殷折的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远方雾霭散尽，柔和的曦光缓缓照亮天际，他的侧脸轮廓被勾勒出来，年轻的五官镀了一层浅浅的金色，专注的，最漂亮的眼睛如墨般深重。



他看着江黎的方向，神情温柔又缱绻，像祈祷，也像真切的告白。

“我只能保证，自己会永远爱他。”



以后的日子里，我会抓住他的手，永远永远不松开。



殷母瞧了殷折一会，终于发自内心笑了出来。

“既然如此，我便可以放心了。”



-



返程的路上，殷折和江黎一句话也没有说。



和江黎住的公寓还有一段距离，他们打了一辆计程车，车内，殷折将窗户摇下来，望着外面熙熙攘攘的景色出神。

不知道江黎刚才有没有听到自己说的那些话，他想。



殷折偷偷侧目，看了一眼坐在自己身侧的人，从鼻梁滑落到薄冷的唇，再到明显凸出的喉结，最后倏地收回视线，嗓子不合时宜的有点干。



或许……

殷折给自己找了一个台阶，他回到家应该先找江黎把账给算了。



念他还是初犯，但也要把原则问题说清楚，必须要让他亲口保证再也不犯，不许骗人，不许冒险，更不能拿自己当筹码。

如果有家规，他们家高高挂在上面的第一条就该是诚实。



时过境迁，殷折突然有些感慨。他在这边东想西想，另一边闭目养神的江黎倒是毫不知情，他牵着殷折的手，时不时捏捏对方掌心的软肉，在心里估算离到家还有多长时间。



十五分钟后，他们前后脚走进门。



大门砰的一声被关上，夜色早就倾注整个室内，没有关的飘窗将无边盛景放进来，徐徐抖落在花架上。



江黎准备将大灯打开，不想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殷折猝不及防抵上墙。

“不给开灯，账还没算完。”殷折说。



他大概是第一次主动袭击别人，气势十足，抓在江黎领口上的手指却绷得很紧，半眯着眼尾，凶狠中细微透露出不自然。



所以江黎只诧异一秒就恢复了气定神闲的样子，他看着殷折，微微挑眉道：“真的要算啊？”



“嗯。”殷折很坚定。



“怎么算，给你咬一口？”江黎语气轻佻。



殷折微愣，气恼的同时加重手上的力道，半威胁半命令他：“你严肃一点！”



“我很严肃，并且在认真向你提建议。”江黎敛眸看向殷折的手，微微笑了一下。随后，他举起双臂向后贴上墙，促狭道：“看过电影吧，这个动作一般表示投降。”



“什么意思？”殷折皱眉。



“猜一猜？”



殷折盯着江黎，勉强空出来一分钟思考：“你承认自己之前做的不对了？”



“知道，我不该骗你。”

“还有呢？”



“不应该以身试险。”



认错态度良好，殷折的表情缓和了一些，他点到为止松开江黎：“那行吧，算你悟性强，以后不许再犯。”他转身把灯打开，忽略了江黎那一瞬间有些微妙的神情，室内顿时亮如白昼。



殷折感受了一会，疑惑问：“家里怎么比之前亮了？”



“原来的灯偏暗，怕你觉得不舒服，请人装了新的。”江黎从鞋柜里拿出拖鞋放到殷折脚边，“原来的灯改到第二个开关键了。”



“哦。”殷折像是被塞了一块糖，嘴上不显露，换鞋的速度却格外快，“……猫猫今晚还不回来吗？”



“约了宠物店的人，明天送过来。”



殷折跟着江黎走进厨房，两个人肩并肩一起洗手。冰箱里还剩一些食材，江黎准备用它们简单做一顿晚饭。



殷折在一旁给他打下手，虽然有些累，但精神却亢奋。

之前感受不深，直到重新回到家里和江黎在一起忙忙碌碌，他才有一点脚踏实地的安心感。



原来真的可以拥有梦寐以求的结局，兜兜转转，这个人还在自己身边。



“殷折？”

“嗯？”



“发什么呆呢，帮我递个汤勺过来。”



话音掷地，殷折仿佛如梦初醒。他舔了舔嘴唇，替江黎拿了勺子过来，江黎接过去，他就顺势捏住对方的下巴，然后吧唧——

实打实亲了一口。



“对了江黎，”殷折笑眯眯退回原位，“你还欠我一个惊喜。”



“……”江黎看向他的表情复杂，“惊喜在路上，堵车了，明天和猫咪一起到。”



-



两个人一直厮混到晚上，其间甚至还叫了一次外卖。殷折吃撑了，硬要拉着江黎去散步，散到一半又嫌累，于是江黎背着他，在楼下漫长的榆树园里走了一圈。



等到洗完澡躺上床，已经过了当天的十二点。



殷折把自己团成一团缩在被子里，给江黎留了一边位置。



“留一个床头灯？”江黎问。



被子里很快传来闷闷的声音：“都可以。”

有江黎在，殷折现在什么都不害怕。



在被子里待久了，空气变得沉闷，江黎掀开被子，新鲜的空气混着他身上好闻的气味涌进来，殷折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干脆利落的滚到江黎怀里，搂住他的腰。



“你真香。”



江黎摸摸他的脑袋，模糊笑了一声，跟着问：“有多香？”



“就是那种……”殷折把头仰起来贴在他胸口，“想要把你占为己有的好闻，想让自己身上也沾满和你一样的味道，喜欢那种亲密无间的感觉。”



如果换做别人来说，这些话一定充满了挑逗示好的意味。但殷折不会，即便是实话，被他真挚的眼神一渲染，根本不带有一点情/欲的色彩。



所以江黎叹了口气，把男朋友往怀里搂了搂，“知道么？你常常会让我觉得自己在犯罪，宝贝。”



“为什么？”



江黎和他对视，没一会无奈偏过脸：“别用那种眼神看我，除非你今晚不想睡觉了。”



殷折却不依不饶，他胆子很大，翻身趴到江黎身上，用无辜又纯情的视线逼他看自己，“到底是什么意思啊，你说嘛，不说清楚，我就一直赖着你。”



他挑起江黎的下巴：“说不说，嗯？”



江黎呼吸微重，他抬手按在殷折背脊的蝴蝶骨上，顺着细长的线条缓缓下移：“好，我说。比如今天晚上刚回来的时候，其实可以换个角度和你聊聊。”



殷折整个后背一麻。



“假如，当时改成你的双手举起来，用投降的姿势和我面对面——”江黎把手放下来，吻吻殷折的鼻尖，“那我会觉得你在暗示我。”



“暗示什么？”殷折眨了眨眼睛。



“暗示你自己任我处置的意思。”江黎说，“现在懂了吧，好了，快点从我的身上下去，你今晚需要早点休息……”



“你怎么就笃定我不懂？”殷折突然打断他。



那一瞬间，无数暗流在近在咫尺的距离里砰的炸开，汹涌蔓延，他俯身，牙齿在江黎的嘴唇上咬了一下。



这次表情一片空白的人变成了江黎。



“傍晚你就说自己任我处置了对吧？”殷折眼尾一挑，撑起身体跨坐在他身上，然后手臂按在肩膀压着他往后靠。



殷折凑近，用气声，一字一顿在江黎耳边道：“那么我现在命令你，抱着我。”



“满足我。”



-



胡闹一整夜的后果就是殷折第二天直接睡到下午。



醒来的时候连肚子都不饿了，他呆呆看着天花板，呆呆瞅了瞅自己身上新换的睡衣，又呆呆闻了闻手腕……现在真的全部都是江黎身上的味道了。



殷折：“……”

不该冲动的。



幸亏江黎已经起来了，不然他真的会钻到地缝里。

卧室外隐约传来脚步声，殷折疲惫的身体一僵，下一瞬飞速把被子盖过头顶，放轻呼吸装睡。



半响没声音。

他在黑暗里郁闷地憋了一会，又自暴自弃把被子拽了下去。



结果下一秒就和一只小金毛鼻对鼻、脸对脸来了个亲密接触。



“汪！”

小金毛很眼熟，脖子上还挂了一个小木牌，殷折被吓了一跳，心脏终于迟钝地开始狂跳。



他眯起眼睛看过去——



【姓名：小折

年龄：三岁半

自述：和一个主人走丢了，丢了整整七百天。】



【不过另一个主人今天把我接回来啦，我很想很想你。】



卧室的门被敲响，殷折怔愣抬眼，泛红的眼眶和江黎对上视线。



江黎指尖夹着一张深褐色的牛皮纸，和煦日光里，他冲殷折莞尔一笑：“有个狗狗饲养手册还空着，要不要考虑写一下？”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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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是猫狗双全的小情侣~



正文完结啦！鞠躬，感谢大家的一路陪伴，番外会在近期更完~

记得收藏我的预收！


第70章 番外1：所谓健身

锻炼的主意起先是由江黎的某个便宜同学、现阶段同事兼电灯泡，宋启想出来的。



元旦放假前的聚会，他盯着殷折埋在毛衣领里的半张脸，第一回见识到真的有人可以吹一点风就脸上血色尽褪，还有缩在袖子里不用想就拔凉拔凉的爪子，眉头一皱，把江黎拉到一边苦口婆心教育去了。



“你这么养老婆不行的。”



“平时不是天天早上都要锻炼的吗？怎么不把他一块叫起来运动？”



“不愿意？不愿意也得拽起来，为了他好，总能理解的。”



宋启叭叭半天，终于欣慰看见江黎的脸色严肃起来，于是拍拍他的肩膀：“按照我说的，咱们住的酒店不是有健身房吗？明儿早上八点半，我叫上顾知知还有林肃，就在那里见！”



林肃就是那回音乐会上江黎和殷折碰见的男生，追了宋启大半年，总算在年前勉强盖了章。



江黎微敛神色，没有立即答应，而是说：“尽量吧，我问问殷折。”



当晚，得知这一切的殷折磨了磨嘴巴里的尖牙，推开和往常一样凑过来想要亲他的江黎，似笑非笑道：“说清楚，是我的原因吗？”



江黎看着他，沉默，然后摇头。



还算讲良心。殷折心里有点想笑，但表面上依然绷着脸，他翻身抱住被子从江黎怀里滚出去，故意说：“如果想让我早点起，今晚就别动手动脚，各自睡一边互相安好。”



戏很足，江黎应该是听进去了，竟然真的只从后面搂住他睡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他们如约来到健身房。这家酒店位置比较偏，环境好的同时人也少，所以健身房里暂时只有他们两个。



殷折困兮兮的打了个哈欠。

“从哪个项目开始？跑步机？”



他刻意挑了一个最普通的健身项目，毕竟刚醒来没多久的懒劲儿是不可控的，加上江黎也不是天天早上都健身，这个时候自己往往都会窝进他怀里睡回笼觉。



宋启，罪魁祸首。

殷折给他记了一笔。



“先做准备活动，不然容易拉伤。”江黎说。



手机有新消息，殷折垂眸看，群里宋启说他临时有事要晚一点才能来，顾知知……从昨晚上好像就没答应要过来。

这才正常，正经人谁会假期早上爬起来找罪受，也只有他会答应江黎了。



“那开始吧。”准备关手机的时候，屏幕上弹出一条广告，殷折无意中看见上面写着大大的“俯卧撑”三个字，后面跟了一串意味不详的宣传语：鉴定男人行不行的简单方法，一试见真品。



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殷折跟着江黎一起活动了一会，身体渐渐暖和起来，他的脸有一点红，室内温度太高，江黎的要求太严格。

他轻轻喘了几口气，“江黎，我累了，想休息一会。”



江黎放他去喝水。



殷折跑到椅子上拿起水杯，余光看见江黎额上的汗珠，所以喝了几口之后伸长胳膊将瓶子递过去，“给你。”



江黎仰起头喝水，凸起的喉结上下滑动，比平时更加性感。殷折不动声色看着他，半响，鬼使神差道：“你可不可以做几个俯卧撑给我看？”



-



殷折在前不久才发现他又有了变成小猫的能力，而且这一次可以自如控制。目光在江黎的手肘、长直的腿、绷紧的腰腹上轮流欣赏了一会，他索性变成一只小猫蹲坐在江黎眼前。



然后，轻松一跃，跳上江黎平坦的后背。



江黎嗓音沉沉地笑了一下，“近距离接触要加钱的，小猫。”

他做俯卧撑时的动作很稳，一点也不晃，笑声传进殷折耳朵里，麻麻的，他用肉垫拍了拍江黎，示意他不要停。



不许偷懒。



江黎于是继续。殷折新奇地感受了一会上下颠簸的刺激感，这种感觉和某些时候相似，但那时他总是神志不清的，要么就是被折腾得闭上眼睛就能睡着，反正记忆多很混乱而跳跃。



“小猫。”江黎突然喊他。



殷折玩够了，干脆顺着这声从江黎身上跳下来。

中途变回人形，他面对面躺在江黎的眼皮子底下，眉眼有点挑衅的意思，“喊我干什么？别停，继续啊。”



“你要不要试一试。”近距离又做了几个俯卧撑以后，江黎抵了抵他的鼻尖。



离得太近了，殷折嫌他的气息打在脸上痒，所以不自然偏过脸：“不要。”



江黎的吻转而落在他脸侧：“真不试？”



“不试，你可以就行。”



“我可以就行？”



殷折脊背一麻，含糊不清的嗯了一声。



江黎显然对这个回答极其受用，但他并没有打算就此放过殷折，殷折的耳朵和颈侧一阵痒，是江黎把脸埋在了他颈窝。



“听出来了，你在夸我。”江黎翘起唇角，心情很愉悦，“但现在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小猫，躺在这么显眼的位置，还想撩完就跑？”



殷折闭了闭眼，“……我就不该看那条广告。”



不该答应江黎。

不该来这个倒霉健身房。



他咬牙忍受了一会江黎的撩拨，正要忍不住仰脸想吻回去时，健身房的大门被人啪的一声大力推开。



宋启、顾知知、林肃各自一身运动服站在门后。



三秒后。



宋启：啧。

林肃：……



顾知知：狗情侣。



静默数秒，她拿出手机，点开照相机放大给这对情侣怼脸拍了一张照片，然后面无表情发到朋友圈，配上文字。



《呵呵，所谓健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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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没见，超想大家，小情侣甜甜~



花心大萝卜带着她的小萝卜们又来了，下本写《隐秘关系》，五月或六月存稿够了就开~

情感缺失×腹黑年下，酸甜口先do后爱，文案附下↓



简时序的人生信条：

不谈恋爱，厌恶麻烦，远离让自己产生多余情绪波动的一切病原体——

也包括秦淮舟。



秦淮舟的行事准则：

及时行乐、好聚好散，以及，空降的上司简时序和自己的人生观念过于不和，因此除工作以外的事情建议一概不聊。



他们看起来毫无瓜葛，平时遇见了是点头之交，偶尔言语激烈，在工作上针锋相对。

——不是死对头，是日常把对方当空气的那种。



这种关系一直持续到某次酒会。

当天晚上，酒精作用下，长久压制的不顺眼在两个人身上物尽其用。



-



除了特殊日子里的见面，他们之间依然很陌生。



仅仅只从别人的口中听闻过对方，一个谈恋爱没有空窗期，一个向自己提出契约关系时的措辞游刃有余。



合约持续了半年。

表面上风平浪静。



只有简时序在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发现它正和自己理想中的关系渐行渐远，他没有变，但对方的行为总让他感到难以理解。



所以他向秦淮舟提出中止合约。



“结束？”

“是的。”

“理由。”



简时序皱眉：“……你屡次突破界限，这令我困扰。为避免在你身上消耗无意义的时间和情绪价值，我希望我们之间能够和平解约。”



“结束可以。”秦淮舟安静听完，冷冷发出一声嗤笑。

“但我有一个问题想知道很久了，不知道您是否愿意赏脸送我一个答案。”



简时序：“你说。”



“每个和你拥有这种关系的人，你都会在结束时勾住肩膀向他们索吻么？”



（收藏它，这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TvT，专栏还有其他小宝贝，喜欢的都可以带回家，么么！）




第71章 番外2：if线

这天傍晚，江黎终于在一片小树林里偶遇到了殷折。



他眼尾缓缓下弯，没有立刻出现，而是饶有兴趣地观察了殷折一小会。小奶团子大概是迷路了，手里拿着颜料画笔，呆呆站在草丛边上半天也不动，光看脸像只小花猫。



——小花猫走丢了。



估计是来树林里写生的，江黎想，而且看他熟练的以形化物的动作，是打算朝捕灵师的方向发展。

现实里两个人在一起差不多有一年，江黎在回忆里搜搜捡捡，殷折倒是从来没有和他提起过这些。



“呜……”

细微的呜咽声毫无预兆的响起来。



彼时江黎正在思考要不要去给小朋友准备点见面礼，结果抬眸一看，一阵风刮过来，还没消停，小朋友就“敦”的一声坐地上去了。



江黎：……

这一跤有点响，估计屁股挺疼。



-



殷折吸吸鼻尖，和眼前站着的高个儿陌生人无言对视片刻，又把眼泪憋回去了。



“高个儿”先生看起来年轻，应该和自己的哥哥们差不多大，丢在一边的画笔被他捡起来收好，殷折的视线跟着他转，直到对方说了一句“要不要我扶你起来？”才眨巴眨巴眼睛。



“你是谁？”殷折答非所问。



江黎是第一次听见他奶呼呼的嗓音，那一瞬间的感觉很微妙，心尖像是被羽毛最柔软的部分轻轻挠了一下，很痒，也很麻。

所以他忍笑，正色道：“我是哥哥。”



殷折不满地撅了一下嘴。



“江黎，你也可以不用喊我哥哥，叫名字就好。”



说来奇怪，殷折平时的防备心其实很强，但可能是对方的态度太好了，听完这一句，他所有的排斥感都烟消云散。

甚至因为有了这个“哥哥”，连黑乎乎的森林都变得和蔼起来。



江黎偏头，感觉这个小奶团子在想心事。遇见年幼时期的殷折是他没有想过的意外，江黎此刻有点开心，因为命运让他窥见了一些不为人知的时光。



他蹲下来，和殷折视线相平：“小朋友，在地上坐那么久不凉吗？”



等了半响，殷折垂下脑袋，闷闷道：“凉。”



江黎耐心等着。



果然，很快他就看见殷折再次抬起头，这一回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般朝自己张开短短的胳膊，极有灵气的眼睛看着乖巧又机灵，殷折说：“屁股摔疼了，想要哥哥抱我起来。”



-



江黎把口袋里随身装的水果糖递给殷折。



单臂抱着他，江黎腾出一只手给他擦脸，小家伙从一堆口味里挑了个橘子味的放进嘴里，嚼碎咽下去才心满意足问：“你口袋里为什么会带着糖啊？”



“因为我喜欢吃。”江黎逗他。



“那……你现在想吃吗？”



“还行。”



殷折不懂还行是什么意思，他犹豫了一会，决定拿一颗糖出来送给江黎，“给你。”



江黎挑了挑眉。



于是殷折又把糖纸剥掉喂进他嘴里。



“谢谢，很甜。”江黎说，他忍不住伸手掐了掐殷折的脸蛋，指尖在他蹭红的鼻子上刮了一下，感慨：“真可爱。”



和长大以后的殷折一样可爱。



到了殷折的住处以后，江黎把他放下来。来来往往有很多人，热热闹闹的，殷折拉住江黎的手往前走，一路上却没有一个人停下来问自己身边的人是谁。



他困惑地皱眉，抓住迎面走过来的姑姑的衣角，“姑姑，我回来了。”

——我还认识了一个新朋友，是他送我回家的。



可是姑姑只俯下身抱了下他：“怎么这么晚才回来？饿了吧，我带你去吃饭。”



殷折跟着姑姑走了，中途很多次他回头看向江黎，用口型问：“为什么只有我能看见你？”



江黎冲他笑笑，没有回答。



后面的几天里，江黎一直都在。



他会坐在窗户边的闲椅上陪殷折上课，会跟在殷折身后陪他去野外写生。殷折接受了这个特别的哥哥，很黏他，吃饭要陪，睡觉要讲故事，无聊的时候更爱缠着他问东问西。



江黎无所不知，无所不答，他觉得江黎特别厉害。



只是这么大的世界里，却只有自己一个人可以看见他，江黎孑然一身，独自站在某个角落里的时候，殷折总觉得他身边空落落的。



他无法用这么高深的语言描述这种感觉，只能变得更加粘人。



以至于某天江黎告诉他，他要离开了的时候，殷折的眼泪啪嗒一下就掉下来了。



不舍的情绪溢满胸腔，像无法阻止的决堤河流。



殷折其实早早有预感。



但一周前他刚过完七岁生日，两天前亲自驯化了一只长了三个角的野兽，今天写生还学会了好几样新本领，连老师都夸他。

说他是一个闪闪发光的小孩。

说他很厉害。



所以他不能哭。



这么想着，殷折默然收起眼泪，牵着江黎的手低下头不说话了。

两个人的手指都很凉。



没过多久，江黎弯腰温柔地拥住他，轻声道：“殷折，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答应我，你要好好地长大。”



殷折眨了眨酸胀的眼睛，温沉的嗓音徐徐落在耳畔，他直觉这是安抚人的假话，可是江黎从不骗人，也不会让他失望，所以殷折的心情不由自主一点点雀跃起来。



他问：“真的？”

“真的。”



“你保证。”



“我保证。”



殷折笑了，脸颊两侧各有一个浅浅的梨涡，“那我相信你。”



-



江黎是在他们相识的第十四天离开的。



也许穿过时空隧道，很多年后的殷折真的没有忘记自己七岁时遇见的陌生哥哥，他们短暂相处，告别，七年后再次相遇，最后又重逢于茫茫人海。



那都是现在无法知晓的。



所以现在，江黎和年少时期的殷折告别。



爱意不会在岁月的蓝海里溺亡，他会回去拥抱22岁、独一无二——

同时也闪闪发光的一生所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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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故事还会继续，我们就陪伴到这里吧~



感谢相遇，有缘下一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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