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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题名：温带植物
　　作者：雪碧oo
　　Tag列表：原创小说、BL、中篇、完结、现代、HE、暗恋
　　简介：瞿植给了他一个春天的吻
　　暗恋成真
　　瞿植对他说，温烨，只要离开了夏天你就不能活吗？
　　金主攻（瞿植）×非常穷的受（温烨）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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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气忽地转凉，温烨来不及反应，还穿着那件薄薄的T恤，吹着一路的冷风过来，然后躺到瞿植的床上，被脱下那件T恤。
　　手指冷得有点麻木，温烨抠了抠床单，房间里是暖和的，瞿植开了空调，原本这种降温还没到需要动用空调的地步。
　　可能他身子太凉了，抱着不舒服。
　　温烨的脸埋在枕头里，闷出几声哭腔，瞿植低冷的声线从背后钻进他耳朵:“转过来，温烨。”
　　“呃……”温烨气短，支吾着说，“我……”
　　他从来不擅长拒绝人，瞿植皱了皱眉，从他的反应里已经知会他的抗拒，于是没再开口，直接将人翻了过来。
　　头顶的灯光刺眼，温烨眼皮动两下，流出眼泪，手掌覆住额头，感受着瞿植落在下巴上的吻。
　　他不避不迎合，瞿植不喜欢和他接吻，所以总是会亲别的地方，额头鼻子脸颊，没有规律，所以他不能乱动，瞿植想亲哪里就只能是哪里。
　　窗外雨声渐大，温烨蜷了蜷湿热的身子，在混乱的颠簸中失去了太多感知，手掌垂下的瞬间额头上的伤口就暴露在瞿植的眼前。
　　瞿植顿了一下，所有的动作都停下了，他问:“温烨，这是怎么弄的？”
　　伤口被人用指尖摁住，温烨的头顶仿佛泼下来一盆冷水，他睁开眼，看见瞿植又皱起的眉，艰难地喘了口气，解释道:“在宿舍里……不小心撞到了。”
　　“可以撞到这种程度吗？”
　　温烨不说话。
　　瞿植起身了，去了浴室。
　　这样突兀的结束，是一种很不好的征兆，在不对等的关系里，每次都应该是以一个人满意一个人伏低来结束的。
　　而不是一个人离开，一个人不知所措。
　　温烨的腿还僵硬地打开着，黏腻在皮肤上的汗好像变成了碎冰吸附着他，瞿植面无表情地从浴室里出来，走到床边，告诉他:“去楼下吃饭。”
　　他这才动起来，软着腿去了浴室，洗干净了又穿上他那件T恤，小心翼翼地不敢踩出声音下了楼。
　　他坐到瞿植对面，看着桌上摆了一盘又一盘，心里想着以前兼职过的饭店，像这样一桌是多少钱。
　　可是他兼职的饭店能有多好，瞿植家里的阿姨摆盘的样式都是他没有见过的。他做不出正确的等式，推算不出这一顿他又欠了瞿植多少。
　　“需要我开口你才吃吗？”
　　“不，不是。”
　　温烨伸出筷子，不敢夹任何肉类，手没伸几次，饭就吃完了。
　　瞿植在对面也搁了筷子，看了他一眼，说:“伤口太频繁，理由太单一，温烨，撒谎成功的前提是你很聪明，而不是我够愚蠢。”
　　温烨掐了掐手心，指尖有些抖。
　　“不是自己撞的。”
　　瞿植没说话，他吸了吸气又说:“是被舍友推的，撞在床梯上。”
　　“那就考虑换地方住。”
　　温烨像是真的不懂:“换到哪？”
　　“这里。”
　　“啊、但……我……”
　　瞿植看了眼腕表，不再想理会他要说的话，起身要回公司。
　　“收拾好东西，明天司机会去接你。”
　　温烨张开的嘴慢慢闭上，手指捏紧了感到一点窒息，欠瞿植的好像越来越还不上了。
　　旁边的管家语重心长地开口:“小温先生，不是每次伤口都能拖到愈合的，总有一次它会发炎溃烂，到时候你就不得不去医院了，那反而要付出更大的代价了。既得眼前，却迷失以后的路了。”
　　温烨慢吞吞地点头，原来所有人都能看透他啊，看透他想省下每一分他认为不该花的钱，想拒绝每一份他认为太昂贵的亏欠。
　　“但是，不谨慎一点的话，以后的路要怎么走下去呢？”
　　温烨小声地说，用只能自己听见的声音说。
　　——
　　“不好意思，您等很久了吗？”
　　温烨拖着老旧的行李箱，俯身靠近车窗，司机摇摇头，下车从他手里接过行李箱，他想说不，不过没这个机会。
　　他张开的嘴又闭上，好像他总是在重复这样的动作。
　　闭上说话的嘴。
　　司机放好行李箱后又打开了后座的门，告诉他:“瞿总嘱咐我给您带了件外套，就在后座，您记得穿上。”
　　“……好的。”
　　温烨弯腰钻进后座，拿起外套的手指都不敢攥得太紧，应该是新买的，吊牌还没拆，他不敢去看价格，虚虚地搭在肩上。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声线带着机械的冷硬:“瞿总嘱咐的是让您穿上。”
　　温烨有些苦恼地抠了抠大腿，沉默地又把外套穿上了，周身的空气渐热，车里的空调也开了。
　　他想起某一天瞿植对他说，温烨，只要离开了夏天你就不能活吗？
　　其实一开始他并没有明白瞿植的意思，张着嘴懵了好半天，看着瞿植扯过了被子。两人的身体纠缠在被子里，整张床都迅速变得凌乱不堪，因为有被子的束缚动作就会受阻，但那天，温烨第一次松软了四肢窝进绵柔的布料里，就那样睡了过去。
　　他是在混沌的梦里明白瞿植的意思的。
　　温烨，在冬天，你这样的人会死掉。
　　“到了。”
　　司机的声音打散了温烨的思绪，温烨下意识回答:“好的，谢谢您。”
　　“不用客气，我分内的事。”
　　司机跟着温烨一起下了车，帮他从后备箱拿下行李，他这时看着那行李箱，又有些窘迫了，在有关于瞿植的一切之间，他的窘迫几乎是无时无刻的。
　　身后有停车的声音，他下意识回头看，望见瞿植从另一辆车的驾驶座上下来，表情淡然地走到他旁边，问他:“要让司机帮你拿回去吗？”
　　“不用，不用。”
　　温烨攥紧了拉杆，低着头乖乖地跟在瞿植身后，走进那栋房子里，像是白纸上突兀的墨点，格格不入。
　　瞿植去了书房，管家领着他去了安排给他的房间，布置得很简单，床，一张小沙发和茶几，还有靠窗的一张书桌，一个书架，其余更多也没有了，这让他松了一口气，要是和瞿植的房间差不多，那他晚上就要睡不着了。
　　不过他又算得上是瞿植的什么人呢，瞿植也不会给他安排得那么好，他何必担心这个。
　　“瞿先生说，如果您需要什么书，可以去他的书房找找。”
　　“啊，”温烨回头看着管家，“那地方，应该不能随便进入吧？”
　　“瞿先生在书房工作时，没有他的允许是不能进入的，其余时间小温先生自便。”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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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烨像是恍了半天的神，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他确实对瞿植的书房很感兴趣，他知道瞿植的书房很大，有一间大学教室那么大，里面有很多很多书。
　　但他不敢去。明明这几天瞿植几乎忙到无法从公司离开回到这栋房子里，回到那间书房去。
　　没有瞿植在里面工作，他可以随意进入。
　　温烨觉得这很难受，在瞿植的房子里，他有种脱节于现实的虚无感，没有任何是属于他的，他必须每时每刻都想着还，想着在将来某一天，全部的亏欠都要还给瞿植。
　　所以他不敢多碰多拿多接受，怕要还得太多，到死了的那天都还不上。
　　他不在这里吃早餐，即使瞿植嘱咐过让阿姨给他做，他说他有很多课，需要早点去学校，一个拙劣的借口，但瞿植接受了。
　　周末，温烨去了医院，才知道瞿植又给他妈妈请了护工，从普通单人病房换去了更安静更舒适的单人病房，在一些他不知道的时间里，瞿植似乎做了很多事。
　　在繁重冗杂的工作里，瞿植总是把身边人的一切都安排得很好，管家的妻儿，司机的父母，和后来的温烨的母亲，就好像你为他工作，能得到的不仅是那笔薪资，还有更多藏在看不见的时间里的关照。
　　温烨刚开始以为瞿植是一个温暖而善爱的人，不过事实向他证明，瞿植和这种形容词完全相反，瞿植冷漠而疏离，那些关照，不过是一种公式化的好，不费力气，但能很好地收拢人心。
　　温烨就是其中之一。
　　愚蠢而自不量力。
　　“小烨……你怎么来啦？”
　　温烨牵过周栀的手，低头用脸贴了贴，笑着说:“我来看看你，前段时间太忙了，都没有来医院看你。”
　　“没事的。”周栀有些艰难地抬手，摸摸他的头发，“小烨，你能不能告诉妈妈，你说的那个瞿先生，是什么人，和你是什么关系？”
　　温烨愣了愣，嘴角的笑僵硬了些，过了会才说:“那些钱我都会还给他的，妈，你不用担心。”
　　周栀叹气，轻轻地说:“怎么还得起呢，小烨。我的小烨，怎么过得这么辛苦啊？”
　　“也没有很辛苦。”温烨眯起一点眼睛，像是真的在开心，“至少现在不会被赶出医院了，我还可以回到学校继续念书。”
　　周栀又摸摸他的头发，也笑了:“嗯，小烨还可以继续念书，真好。”
　　她的小烨，那么乖的小孩，那么努力考上了最想去的大学，怎么偏偏她就病了呢，怎么偏偏小烨就没有爸爸呢，怎么偏偏最爱课本的小孩要被迫休学呢。
　　她现在还记得在那条去医院的路上，正面迎上来两个穿着校服的小孩，温烨想看不敢看，只敢低着头，却又在转身的瞬间远远望去的眼神，羡慕而又落魄。
　　所以，真好啊，现在她的小烨又可以念书了。
　　“小烨，头发是不是该剪剪了？挡住眼睛了。”
　　“嗯，好，那我今晚回去剪短一点。”
　　头发大概是为了遮挡住伤口别让瞿植看见才任由其生长的，周栀这么一说，温烨倒真觉得有些不舒服了，既然已经搬离了宿舍，和那些人也没有太多接触的机会，剪掉就剪掉吧。
　　温烨这么想着，晚上一回去就向管家借了把剪刀把额前那些碎发剪短了些。
　　一不小心剪得多了，温烨照着镜子看了半天，后悔得胸口泛酸。
　　本来就长得不太好看，少了那点遮挡，好像变得更加无法直视了，作为一个以身体换取金钱的他，应该要更漂亮，看起来更舒心才是。
　　作为一个单恋者，应该要有点什么来讨好对方才是。
　　可他什么也没有，他靠的只是瞿植那份公式化的好。
　　温烨站在洗手池前扯了半天的头发，企图让那些头发下来一些，这像是心智未熟的小孩会做的事，但他固执地不断地重复这个动作很多次，最后颓丧地低下头，终于放弃了。
　　洗完澡站在床边吹头发，他又不死心地伸手继续扯，仿佛真能挽救些什么似的，重复熄灭而又燃起的可笑的希望。
　　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了好几声温烨才听见，拿起来一看，是瞿植，他手忙脚乱地关了吹风机摁下接听键。
　　“喂？瞿先生，怎么了？”
　　“你来书房一趟。”
　　“现在吗？”
　　“嗯。”
　　“……好的。”
　　温烨抬手又抓了两下头发，手心里便潮湿起来，他不敢让瞿植等，只能湿着头发去了书房。
　　一排排的书柜，那对温烨是极具吸引力的，他强忍着将视线定在脚尖，他不擅长掩饰自己的眼神，对于喜欢的一切，最好还是不要去看。
　　“这是你母亲的主治医生写的检测报告。”
　　瞿植递来一张纸，温烨接过去，一时忘了离开，就站在那一个字一个字看了起来。
　　他身上的衬衫被头发上滴下来的水打湿了一点，瞿植没有听见此时该有的脚步声，微微侧头看了眼，看见那件廉价劣质的衬衫下透出的腰线，衣服太薄了，渗水也快，他微微掀起眼皮，就又看见胸口那片由领口蔓延而来的水。
　　“温烨。”
　　瞿植没什么感情地叫温烨的名字。
　　温烨立马把手放下去，看向他的眼神乖巧而认真，等待他下令。
　　“衣服湿了。”
　　温烨呆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被吹风机的热风蒸红的脸好像更红了，用那张检测报告往胸口遮了遮，对着瞿植微微弯了下腰:“不好意思，我，那我先回房间了。”
　　他说完就转身要离开，听见身后的瞿植说:“报告放桌上，把门锁上。”
　　温烨愣了好半天，才明白瞿植是什么意思，瞿植说话总是这样，需要迟钝的温烨花好长时间才能明白。
　　在书房吗？要在书房吗？
　　但他有选择吗？
　　温烨僵硬地转身，双手把那张纸从胸口放下去，放到桌上，然后开始解衬衫的扣子，湿哒哒的布料贴在他胸口，脱下来好冷，瞿植又把空调打开了。
　　衬衫攥在手里不知道该往哪放，瞿植说扔在地上，他就扔到地上，裤子也扔到地上，人不知道该往哪躺，瞿植说趴到桌上，他就趴到桌上。
　　瞿植说什么，他就做什么，不知道是身体对金钱的顺从，还是温烨对喜欢这种情感的臣服。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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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瞿植做的时候总是太温吞。
　　像是他本人一样，透着细细密密的凉薄，让身体上产生的热就只能停留、漂浮在身体上，融不进更深的地方，仿佛要把温烨撕裂成两部分，皮肉之上是烫的，皮肉之下却是冷的。
　　肉体上造不成伤害，精神上却有些痛苦。
　　温烨只能把这个时候的自己想象成一个娃娃。
　　温烨小心翼翼地把瞿植桌上的电脑和文件移开，然后被瞿植用手掌摁着后颈乖乖地趴在桌子上，有些凉，瞿植站在他身后，投射下一大片阴影，严严实实地笼罩住他。
　　意识逐渐被揉成一团浆糊，温烨偏过头，侧着半张脸压在手背上，去看瞿植的书架。
　　瞿植说过他这时候的眼神没有焦距，像一只死猫，那总归是看不出情绪了。
　　他眨着眼看了好久，一排排看过去，看不清有什么书，但还是看得很开心。
　　他想，等瞿植不在书房了，他就进来看看。瞿植都在书房和他做过了，他应该能进来了吧。
　　慢慢的，温烨腿抖得站不住了，瞿植就坐下去，把他抱着翻转过来放到自己腿上，温烨睁了睁眼，趴在瞿植肩上更近地去看那些书架。
　　过了一会，瞿植说:“我和管家说过你可以进书房。”
　　“……嗯，管家告诉我了。”
　　温烨含着棉花似的，像瞿植温吞的动作一样，温吞地回答着。
　　瞿植没再说什么了，温烨却像进入了某个极值点，应该是不清醒的，才会这么说。
　　“那要怎么、还你呢？”
　　瞿植愣了下，又皱起眉，不理解温烨为什么要这么问，其实他一直不懂为什么温烨总想着要还，他们之间的关系，温烨是不需要归还等价值的金钱的。
　　“看完把书放回来就好了。”
　　“哦……”
　　温烨想，这么简单啊。那就像在图书馆借书一样简单，可他还是这样渴望瞿植书房里的书，为什么呢。
　　就是好羡慕瞿植能有一个这么大的书房啊。
　　图书馆是很多人都可以去的，但瞿植的书房，是只属于瞿植自己一个人的。
　　真好。
　　“和经济学有关的在最里面，倒数三排都是。”
　　温烨愣了会，点了点头。因为休学他的成绩下滑了太多，原本能稳拿的奖学金现在似乎也悬得很，他是需要恶补了。
　　“回去吧。”
　　瞿植结束了，温烨从他身上艰难地下去，看着他面无表情地整理好衣服，就那么几分钟的事，就把一切的狼藉都留在了温烨身上，在他身上，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温烨弯腰捡起地上的衣服，穿好了又拿起桌上那张报告，腿站不直，慢慢挪着步子离开了。
　　周栀又有台手术要做了，但温烨不知道费用是多少，在医院花的每一笔钱，瞿植都没有告诉他具体费用，账单也都被瞿植收走了，他意识到瞿植不想让自己知道，所以也没去问。
　　因为瞿植觉得，每一个数字，都在他的身体上做了抵消。
　　而温烨想还，却是想用数字抵消掉他的身体。
　　——
　　温烨终于进了瞿植的书房。
　　他目不斜视地走到最里面去，去找瞿植说的那些书，僵硬着脖子只盯着那些书，抽出自己想看的需要的，然后转身要离开。
　　但最后他却还是回头了，就像曾经在转角看向那两个穿着校服的小孩一样，他几近窥视般盯着不属于瞿植所说的范围以内的书。
　　贫乏的人，总是贪婪。
　　温烨后来把这句话写在自己的日记本上。
　　好像这样就能为当天碰了其他的书的自己减轻一些罪责。
　　他看见瞿植的书架里有一本十分突兀的诗集，在那么多枯燥晦涩的书里，明晃晃地被拥簇着立在那，不是瞿植会看的那种书。
　　温烨猜那是别人送的。是什么样的人会送对方一本显然不会被对方翻开的书呢。
　　应该和瞿植关系很好吧。带着恃宠而骄的意味，因为知道对方不喜欢但还是会收下的，并且会珍重地放进自己的书房，所以借着这份亲密关系里特有的纵容伸手递给了对方。
　　温烨盯了那本书很久。
　　他想，如果他要送瞿植一本书，他不仅送不起，还不会被瞿植放进书房。
　　要是被扔掉就更惨了，他还得捡回来留着自己看。
　　温烨小声地叹气，抱着书一边走一边回忆着，学校的图书馆里有没有诗集，他要借来看看。
　　第二天的课因为这份期待而变得漫长，好不容易等到下课，温烨站起来想赶紧去图书馆找诗集，他侧着身子从桌椅间走出来，后面的人不想让他拦住自己的路，手里卷成筒的书用力往他小腹上捅了一下，就要扬长而去。
　　温烨惊呼一声，痛得当即就捂着肚子俯下了身，本以为缓缓就好了，但却越来越痛，痛得膝盖都软了，摇摇晃晃倒下去，耳边那人还在叫嚣着:“装什么，就这一下至于么？”
　　“呃……”
　　胃里好像撕裂了，被抓成一团用力转了好几圈，全部倒了位，手指动一下都会牵连起那里已经崩裂的神经。
　　温烨痛得有点意识不清，想着最好不要被送去医院了，又想到图书馆里会有什么诗集。
　　瞿植，有没有翻开过那本诗集。
　　温烨闭上眼，再睁开，就看见白晃晃的天花板，墙，被子，倒挂的药瓶，手背上的针头。
　　和医生交谈的是那个司机，医生一走他就给瞿植打了电话，说:“医生说是胃溃疡，还有胃痉挛。”
　　温烨眨了眨眼，下一秒手机就被司机递到他耳边。
　　“温烨。”
　　瞿植的语气永远不变。温烨闷闷地“嗯”了一声。
　　“你撒的那些谎，不仅烂，还总是能得到这种结果。”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瞿植冷冷道:“你最早的课在八点半，就算不愿意让司机开车送你，提前起床，吃完早餐也大有时间赶到学校。”
　　“但你将我的警告抛之脑后，继续使用你那种可笑的借口，现在终于把自己送进医院了。”
　　“温烨，你是三天才能吃一次饭吗？”
　　“我不是……”
　　温烨无从辩解。好像他每一次撒谎，瞿植都看得很清楚。
　　“……对不起。”
　　“温烨，我没有那么多时间。”
　　这句话温烨很快就听懂了，瞿植是让他别再浪费自己的时间了。痛的时候他没想哭，但现在想哭，他不懂为什么自己一直尽力不想给瞿植添麻烦，却总是适得其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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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温弄错了，瞿植是提醒他，他却误以为瞿植在规定他只能去最里面倒数三排书架找书。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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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烨在医院住了三天，手背上多出很多针眼，他血管浅，透着苍白的手背泛出鸦青色，但太细了，护士总是要捏着他的手好半天才能扎进去。
　　第一天来的似乎是个新手，扎偏了两次，急得要哭，温烨笑着安慰她说没事，当天下午手背就肿起来，青了一大片。
　　然后又换只手，也换了个护士。
　　瞿植再见到他，他两只手已经没有了完好的地方，右手像长了青苔的白贝壳。那时他也不再敢为了以后而“伤害”现在的自己，坐在瞿植的对面，终于乖巧地伸出手去夹菜。
　　瞿植看了眼他的手背:“手好了以后，吃完饭把盘子洗了。”
　　温烨一愣，嘴角扬起来一点说好。
　　这样的话，他亏欠的就少一点了。
　　他心里不知怎么有点高兴，都有点过分高兴了，好像他在这栋房子里终于有事做了，而不是孤零零地寄住在那间房间里，到瞿植的书房里要找最里面那三排，他现在又可以去厨房了，去做一件小小的而瞿植需要的事。
　　瞿植不太需要，但也可以需要的事。
　　也是让他可以融入这栋房子一点点的事。
　　第二天，他忍不住去和阿姨聊天，站在厨房门前，趁瞿植不在，小声地搭了几句话。一听见开门声，他就不说了，走到客厅安静地盯向瞿植，但不看瞿植的脸。瞿植瞥了他一眼，突然问:“你剪头发了？”
　　他惊了下，原本以为过去快一周了，应该也看不太出了，难道他剪短了这么多吗？
　　“嗯……剪了。”
　　瞿植没再说什么，跨着大步越过他去了书房。
　　瞿植简直比书上大长串的概念和定理还要难猜难理解，没有表情能透出他任何一点情绪，温烨摸摸头发，怕瞿植是嫌自己难看，虽然也从未好看过。
　　他和瞿植之间的关系是很容易断裂的，没有靠感情拧成的纽带连着，他不得不小心翼翼地维护着。
　　原地站了一会，温烨也跟着上了楼，这周请了假，他不能去学校，就只好在房间里捧着书自己学。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病了，这几天瞿植一直没和他做，他除了看书，就是去和阿姨聊天，然后洗碗，后来，又跟着管家去后花园看人种花去了。
　　花不是瞿植想种的，瞿植不喜欢这些东西，是管家说要添些生气才种的。温烨听了倒很感兴趣，问了一两句，想要种，不敢说，管家年纪大，一眼就能看出他的心思，于是故意说自己那里还有花种，问他要不要试试。
　　但温烨却出乎意料地拒绝了，他摇头说:“我在这方面很没天赋呢，什么都种不活。”
　　“小温先生也种过花？”
　　“嗯，我还种过仙人球，结果也被我养死了，之后我就不种了。”
　　管家笑了笑，没再多说。
　　——
　　有了温烨来收拾厨房，阿姨回去得也早了些，她并不在这里住，她还有小孩在家里，因为她有小孩，所以她对温烨总是格外照顾一些的，甚至会偷偷在厨房喂温烨吃水果。
　　其实瞿植知道也不会怎么样。瞿植对他们这些人从来不吝啬。
　　瞿植回来时，厨房的灯还亮着，温烨在里面安安静静地洗着盘子，瘦削的后背染着暖色的灯光，粉色的围裙系带在腰后打个潦草的蝴蝶结，腰身太细，那蝴蝶结空荡寂寥地耷拉着。
　　那时他明明不太舒服，额头的温度不正常，呼出的气息滚烫，却不知为何要在那站上一会。
　　不正常。不合理。不曾发生。
　　瞿植收回视线，抬脚继续上楼，脱了衣服就躺到床上去，以为熬过一会就好，结果半夜却烧得更厉害了，他强撑着下楼，去找药箱，翻了一会头实在是晕，只好又躺到沙发上休息。
　　温烨下楼时，他已经在沙发上昏睡过去了。
　　“瞿先生？”
　　温烨小心翼翼地用手背探了探瞿植的额头，当即就被烫得抖了一下。他皱皱眉，温声问:“瞿先生，家里有退烧药吗？在哪里？”
　　瞿植偏过头去，不理他。
　　温烨叹气，低头看见茶几底下被翻得很乱，猜到瞿植刚刚就在这找药，伸手翻了一会，果然看见了医药箱，他从里面找出退烧药，又去厨房接了杯热水，扶着瞿植想喂人吃下。
　　但瞿植并不配合他，撇着脸躲他，他只好哄了几句，才把那药喂了下去。
　　“要不要回房间睡啊？”
　　温烨轻轻地扶着瞿植再次躺好，柔声问了一句，瞿植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无声地拒绝。他愣了会，觉得有些好笑，起身上楼去瞿植房间抱了被子下来，给瞿植盖上。
　　瞿植不愿回房间，他也不敢离开，甚至也没坐到另一张沙发上去，就蹲在瞿植身后，盯着瞿植的后脑勺发呆。
　　也不知道蹲了多久，温烨腿都有些麻了，瞿植的烧才终于退了些，意识回拢了零星半点，翻过身来，瞥了他一眼，又继续睡。
　　他偷偷盯着瞿植的脸，叫了声瞿先生，瞿植没有应他，呼吸平稳，他确定了瞿植还在睡，才开口，用很小的声音问:“您看过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吗？”
　　看起来睡得很沉的人皱起了眉，默了一会才哑声道:“没有。”
　　温烨吓了一跳，有些心虚，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瞿植刚刚是在回答他的话，说的是没有，他心跳得更快了，不是被吓的，而是一种隐秘的雀跃。
　　瞿植没有翻开过啊。甚至也不记得书的名字吗？
　　“您、您醒了？您觉得好些了吗？回房间睡吧？”
　　“嗯。”
　　瞿植抬手掀开被子，揉着额头站起来，步伐还有些不稳，温烨默默地帮他抱起被子，从后面跟上。
　　“你想看的话就让他们去买。”
　　“不，不用了。”
　　温烨呼吸很乱，摇摇头，怀里那床被子都是滚烫的，也不知道瞿植到底烧到了多少度，他竟然也忘了给瞿植量一量。
　　瞿植躺到床上，他把被子又轻轻给瞿植盖上，脑子里不停地乱不停地想。
　　瞿植甚至不知道自己书房里有这本诗集吗？那为什么又要放到书房呢？只有那一本如此不同，不会是瞿植买的，也不该是随意放置的。
　　到底为什么呢。
　　温烨只知道，找不出答案的胡思乱想是单恋者的必修课。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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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瞿植实在觉得不舒服，只好请了半天假，在家里办公。
　　他看了几眼书架，除了里面那三排，其余书架都没有被动过的痕迹，看来温烨在学习这方面确实很上心。其实他早就知道，他记得那时帮温烨申请返校继续就读时，助理帮他收集到的温烨的成绩单，和大大小小的奖项，堆叠了许多，这也成为学校愿意破格重新录入温烨的部分原因。
　　也同样成为他愿意和温烨长期保持这种关系的原因。
　　他动的那点恻隐之心，是因为他觉得温烨不该是那样的，但他又不是个好人，他是个纯粹的商人，温烨给不了他任何东西，他就只好索取温烨的身体。
　　这也是他那位竞争对手想给他的，只可惜对方贪心不足，想要得到的太多，给温烨的却太少，温烨最终向他倒台也是正常。
　　瞿植现在依然能记得那天晚上的温烨，因为喝下了那人灌的药，在酒店里雪白的床单上翻滚挣扎，双手被他领带绑了起来，只能嘶哑着哭泣，白色衬衫被揉皱在床单里，温烨的身体也像床单一样苍白，在他漫长的冷漠的注视下被药效激出一层一层的薄红，像涟漪蔓延开，一种颓靡的无力的艳丽。
　　温烨的眼睛像花瓣，睫毛很密，努力地盯着他，嘴巴张开说不出完整的话，尖尖的下巴上全是眼泪。
　　犹如一只未成型的狐狸，尖下巴长眼角，还没学会勾引。
　　哭到凌晨终于停下来，药效过了，声音也哭哑了，跟他说的第一句话是对不起。
　　他看着温烨手腕上领带缠绕出的青淤，不知道温烨在道什么歉，温烨不仅没有成功，还被他目睹了这样狼狈的一晚上，更应该叫嚣着指责他才对。
　　既怀着要害他的心来，就不该带着会愧疚的能力一起来。
　　瞿植问温烨，谁让你来的。
　　温烨说几个字就哽咽一声，告诉他对方的名字，对方的计划，瞿植又问:“他给你多少钱？”
　　温烨哭着没说话。
　　瞿植想，怎么这句话又伤到温烨的自尊了，温烨的自尊，应该在听见那个人说要他爬上瞿植的床开始，就慢慢被踩碎而消失了。
　　瞿植还是问:“你很缺钱吗？”
　　温烨像破罐子破摔一样大哭起来，说是，缺钱缺到要死的地步，然后他就和温烨说，做吧，你不拍视频发给他，我给你更多钱。
　　温烨愣了一会，没说好，只点头。
　　做完后，他没给温烨钱，他问温烨要钱做什么，温烨说要给妈妈治病，他又问还有吗，温烨疲惫的满是眼泪的脸上露出一点小孩子的表情，眼睛亮亮的，忍了半天才说，还想读书。
　　瞿植嗯了声，答应了，他送温烨的妈妈去医院，又把温烨送回那所大学，他们什么也没说，只交换了电话，就心照不宣地建立起了这样的关系。
　　要是幸运一点，温烨应该是学校里很受追捧的人物，他成绩好，脾气好，有一双澄明干净的眼睛。不该寂静而沉默，走一条太过辛苦的路。
　　瞿植曾经试过让温烨脱身于那些“谣言”，但人的嘴是最难堵住的，那个穷困潦倒到退学的温烨一夜之间突然就凑齐了医药费，甚至还能回到学校，没有人能不怀疑。
　　况且，那也不算谣言。
　　瞿植也不是慈善家，他能做到的只有这么多。
　　——
　　瞿植下午回了公司，还嘱咐了晚上不会回来。管家有事，回了一趟家，阿姨做完饭，也回去了，温烨孤零零地吃了饭，又孤零零地去洗碗。
　　他洗完碗站在客厅盯着大门发了会呆，才回房间去看书，有些困了就去洗澡，躺到床上却睡不着。
　　他想给妈妈打电话，想起来现在很多人都喜欢打视频，但他手机的摄像头坏了，妈妈也早就睡了。
　　温烨不停抠着手心，觉得脑子里就像这栋房子一样空，想想想，想不到几个人，想想想，想到谁谁不在。
　　焦虑的情绪灌满了心脏，温烨又下意识去摸摸腰侧，是口袋的位置，不过什么也没摸到，他愣了一会，最后想起来瞿植的客厅里有投影仪，他想看看电影。
　　房子里又没有别人，温烨却还是小心谨慎的，不敢发出声音，走到客厅，在那台小机子前蹲下，不知道说明书在哪，就一边百度一边琢磨，也不敢上手试，那不是他的东西，主人也不在，不能乱动。
　　他滑稽地空手试了好几遍，最后顺利地打开了投影仪，选好了自己想看的电影。
　　温烨抱着腿蜷缩在地毯上靠着沙发，胸腔里被小孩子般的雀跃填满了。
　　所有的灯都被他关了，安静的客厅里只有主角对话的声音，一部很安静的爱情电影，温烨觉得自己很庸俗，竟然在深夜看爱情电影。
　　他越看越困，就要靠着沙发睡着的时候，瞿植回来了，推开门，也没开灯，走进来，和客厅的从瞌睡中惊醒的他对视着。
　　“瞿，瞿先生？您回来了？您不是说、今晚不回来吗？我……”
　　温烨手足无措，想站起来腿却麻了，他突然急得想哭，感觉自己像是偷窃犯被当场抓获了，尴尬窘迫惊慌都一齐涌上来，整个人无所遁形。
　　但瞿植什么也没说，看了他一会，走到他旁边，坐下了，似乎要和他一起看，他很快就闭上嘴巴，也扭过头继续看电影，手却抖个没停。
　　这时候，投影仪也不知道是出了什么问题，闪了一下，发出“嚓”的一声，客厅里唯一的光也没有了。
　　温烨有很严重的夜盲症。
　　他像是被黑洞吞噬，睁大双眼失去了一切感知，整个人慌乱地发抖还要强装镇定，不知道自己的演技实在很差，声音也在抖，说:“瞿，瞿先生，抱歉，我马上……马上开灯。”
　　黑暗里，瞿植看着温烨茫然地张开双臂在空中摸索，那明显是失去了方向感，还努力地压制着恐惧，想摸到些什么。
　　瞿植看了一会，温烨朝他这边靠过来，他垂下眼沉默半晌，低头倾了过去，温烨就傻傻地，傻傻地贴上他。
　　温热的嘴唇碰到了冰凉的额头，一人知道了另一人的恐慌，一人因另一人而不再恐慌。
　　瞿植伸手抱起温烨，放到沙发上，问:“温烨，你的眼睛怎么了？”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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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我……”
　　温烨支吾着，没有反应过来，他不知道瞿植为什么问这个，太久没被关心了，这种话很陌生，况且对方是瞿植，不该关心他。
　　“夜盲症，去医院。”
　　“别……”温烨不知怎么准确地抓住了瞿植的手臂，“不去医院。”
　　瞿植默了会，又说:“你现在找到开关，把客厅的灯打开，就不去。”
　　温烨愣住了，身体僵硬了，瞿植知道他会答应，他也确实答应了，从沙发上爬起来，摸索着要在这么大的客厅里，找到墙上的开关，撞到茶几撞到沙发，撞的疼也不吭声，最后摔倒在地上闷闷的一声响，瞿植面无表情地站起来，走过去打开了客厅的灯，回过头看向撑着手臂要起身的温烨。
　　“你失败了。”
　　温烨只是无声地看着他。
　　他皱皱眉，躲开温烨的眼神，抬脚要上楼，留下一句:“睡觉吧，明天去医院。”
　　温烨望着瞿植的背影，隐入房间里，他低下头，揉了揉有些疼的膝盖。他不明白为什么瞿植总是要他去医院，无论是大病还是小伤，都要他去，明明这些钱可以不用为他花。
　　夜盲症可以忍受，只不过是晚上看不见而已，他不觉得需要去医院。
　　要是瞿植变成书上的公式就好了，他会想尽办法去解，硬套也行，总会得到答案的，对的也好错的也好，有答案就行。
　　瞿植在他这里总是无解。
　　他一面为这些隐晦的好而心动而多想，想瞿植是不是对自己也不同呢，一面又怀疑那是瞿植不带一丝感情色彩的公式化的好，然后唾弃自己异想天开，竟然会觉得瞿植对自己也有点不一样。
　　最后，他只是把这些好收拢起来，变成自己的喜欢。变成自己对瞿植的喜欢。
　　他想起刚刚黑暗中落在额头的那个吻，虽然那是他不小心碰到的，但他太贪婪，想要那是吻。
　　心跳在加速心跳声却像降低了倍速，像是一部慢电影，温烨恍然想起自己以前找过的借口，觉得自己是太痛苦，才会误认为自己对瞿植产生了感情，这样就会轻松一点，但后来他还是发现了，要是没有感情，反而没那么痛苦呢。
　　他深知瞿植没必要帮自己，没必要和自己建立这样的关系，因为瞿植从未和别人建立过，瞿植不需要，瞿植给他的一切，都是他额外得到而不是本该得到的。
　　除了医药费和学费，瞿植又给了他更多东西，也包括遥遥对视的那一眼，瞿植叫他的名字，那么冷漠，又那么深刻。
　　温烨。温烨。
　　渴死的鱼对一滴露水都能产生爱。
　　但瞿植何止是露水。
　　瞿植是荒漠里的一片绿。
　　——
　　“您今天不用去公司吗？”
　　“半个小时后检查结束，司机送你回去。”
　　“好的。”
　　温烨点点头，那就是还要去公司的意思了，是顺路吗？瞿植的公司也是医院这个方向吗？
　　“到你了，进去吧。”
　　温烨说好，乖乖地进去了，瞿植跟在他身后，一系列的检查下来，一句话都没说，直到去窗口取了药，才冷冷地叫他名字:“温烨。”
　　“嗯？”
　　温烨捧着药的手垂到腿边，扭头认真地看着瞿植。
　　两人之间留了一步的距离，瞿植不喜欢和别人靠得太近，温烨每次都要注意这个，所以他们的对话总是这样开头。
　　“医生的话你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瞿植瞥他一眼，用他理解不了的语气说:“还是不吃饭造成的。”
　　温烨有些窘迫地低下头，低声道歉。
　　“我去公司了。药的钱已经全部交清了，包括你之后要来医院取的第二、三周期的药。”
　　温烨呆了一会，明白了瞿植是在警告自己药要按时吃完，否则那些钱就打水漂了。他闷闷地嗯了声。
　　瞿植开车离开，他站在路边等司机来接自己。
　　医院对面有个小商店，温烨盯了一会，手指在腿侧抠了半天，最后还是放弃那个想法，收回视线没再继续看下去。
　　他回去时，管家在后院忙着种花，听说是带回来了新的花种，他凑过去看，管家又问他第二遍:“小温先生要不要种花？”
　　温烨想了一会，问:“什么花好养啊？”
　　“什么花都很难养的，小温先生。”
　　温烨不说话，下巴搭在膝盖上，听见管家说:“不如找到自己最想种的花，你会很认真地对待它的。因为你期待它的盛开。”
　　“那，陈伯会期待这里每一朵花的盛开吗？”
　　“会。”
　　“陈伯怎么知道它们会不会盛开呢？不会担心有一朵悄悄地死掉了吗？”
　　“不会。因为我会把每一朵花都当作我的第一朵花来养，而不是把它当作我养死一枝花后的再次尝试。”
　　温烨愣在那，想起自己第一次种花，种的是郁金香，开心得不得了，每天每天都守着，早上看一眼，晚上看一眼，可是他没经验，好不容易冒出的那点小芽坏了，全死了，难过了很久，好像这之后再种点什么，他就总是在告诉自己，别像上次那样养死了。
　　总是在想上次，可他面临的只有这次。
　　他做事总是要这样瞻前顾后，要么看着以前，要么想着以后，那什么时候才能过好现在呢。
　　温烨说:“我想种昙花。”
　　管家说好，下午就给他买来了种子，还给他带了几盆多肉回来，他很喜欢，放在房间里小心照顾着，有一天也不知道怎么了，都给搬了出来，问了管家好多问题，然后一个人蹲在后院里太阳底下拨弄那些小多肉。
　　准备搬回房间时被瞿植碰见了，瞿植盯了那些多肉一会，不知道在想什么，他小声试探:“瞿先生，您喜欢这个吗？要不要在房间里养一个？”
　　他以为瞿植会冷着脸扭头走掉，瞿植却点头了。
　　温烨眼睛睁大了，亮亮的，像是那天对瞿植说想读书一样的期待，看着瞿植，从那堆小小的多肉里挑出最漂亮的，唯一没有生病的一株给了瞿植，然后十分认真地说:“要记得浇水，还要给它晒太阳，还要……”
　　瞿植微微皱起的眉让他闭嘴了，他把没说完的话在嘴边绕了几圈，声音又小下去:“我也可以帮您照顾它……但经常进您房间会吵到您……要不您还是不要了，太……”
　　瞿植淡声道:“那你就直接搬到我房间。”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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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烨的眼睛又睁大了几分，满是不可置信的神色，没有说话。
　　从见他的第一面起，瞿植就觉得他的眼角太长太尖，像他曾经见过的一只赤狐，不过瞿植想了想，如果温烨是只狐狸，那一定是银狐，或者雪狐，白色的，埋在雪里看不见的那种。
　　但他只见过赤狐，没见过白狐，就先用赤狐来做比拟。要是可以，他想去看看银狐，看看是不是和温烨一样，有媚色的眼睛却又有澄澈干净的眼神。
　　温烨没说话，瞿植也不说话。
　　“我……我……”
　　温烨结结巴巴说不出所以然，瞿植敛眉开口:“开门声确实很烦。”
　　温烨闭上嘴巴，开始细细琢磨瞿植的话，考量自己是应该顺着瞿植就搬进去，还是把这株多肉收回来。
　　最后他说，好的。
　　瞿植点点头，一边转身一边说:“那就带上你的那些多肉都搬进来吧。”
　　温烨有些茫然，问:“今晚就过去吗？”
　　“嗯。”
　　然后温烨就捧着他那些多肉搬去了瞿植房间，十分不安地给多肉浇了水，站在床尾等着瞿植从浴室里出来，问瞿植自己睡哪，瞿植说:“我房间里没有沙发。”
　　是的，温烨的房间里瞿植还给他放了一张小沙发，瞿植的房间却没有。
　　“哦……那我、那我睡地上吗？”
　　瞿植没什么表情地看着温烨。温烨愣了两分钟，又说:“瞿先生平时睡在床的哪边呢？”
　　瞿植收回视线，说:“左边。”
　　温烨点点头，抱着睡衣像是落荒而逃般去了浴室。瞿植扭头看了眼自己桌上的温烨摆放在角落的多肉，小小的花盆，全都挨在一起，靠得很紧，唯恐占了他书桌太多位置，那形态很像温烨，小心翼翼地蜷缩着，乖顺地保持安静。
　　温烨出来时，瞿植刚好关了电脑，放到床头柜上，他不知道瞿植要不要做，无声观察着瞿植的表情。
　　“药拿过来了吗？”
　　没料到瞿植会说这个，温烨顿了一下才磕磕巴巴地回道:“拿，拿了，我拿了。”
　　瞿植言简意赅:“吃药，睡觉。”
　　“……好的。”
　　温烨翻出那些药，手心里放了一堆，仰头皱着眉一次就全部吞完，他怕苦，灌了好几口水。瞿植看了一会，等他走到床边躺好就伸手关了灯。
　　黑暗里，旁边从来冷清的位置现在躺了一个人，并从那边传来很熟悉的味道，是他身上也会有的味道，因为温烨忘了带自己的沐浴露，在浴室里呆站了好一会才开口问他，能不能用他的。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明明温烨不敢靠他太近，胆小地缩在床的最边缘，他却觉得他们之间太过亲密了。
　　瞿植皱起眉，这种陌生的认知让他感到一点茫然，因此也莫名有些抵触。
　　他是不是做得太多了？
　　让温烨搬到他的房间，真的不是多余的举动吗？
　　“那……那个，瞿先生，你睡了吗？”
　　温烨特别特别小声地说话。
　　就算没睡也会听不见的程度，瞿植想。
　　“嗯。”
　　“我不会、不会种花，那种小绿植也种不好，所以我养的多肉都生病了，但是给你的那株没有生病。”
　　最后一句温烨说得很认真，刻意强调的语气。
　　“不过，您要不要考虑让陈伯帮您照顾它？我怕，我怕我又让它也生病了。”
　　瞿植很久没出声，温烨几乎以为他睡着了，正惶惶不安地准备闭上眼睛的时候才听见瞿植说:“你自己不生病，你养的东西就不会生病。”
　　“……”
　　“你自己养着它吧，管家还有整个后院的花要养。”
　　“……好的，我尽量不让它也生病……”
　　——
　　瞿植上班比温烨上课的时间早，温烨每次一睁开眼，旁边的人已经离开很久了。晚上，瞿植也回来得比他晚，偶尔还会在公司过夜。
　　温烨早晚给多肉浇一次水，晚上浇水每次都是在瞿植到家后，瞿植有时候会看几眼，到后来就开始一直盯着，看几眼的话，温烨的动作会有些僵硬，一直盯着，温烨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好小声说些没营养的话，说一两句，水就浇完了。
　　瞿植很少回应他。
　　他就只当是自言自语了。
　　“司机说话有些冷呢。我喜欢和陈伯聊天。”
　　温烨最初跟着瞿植一起叫管家，之后就变成陈伯了，也不是熟悉了，就是觉得，没有身份像瞿植一样，去叫管家。
　　但司机的名字他不知道，司机不和他说话，所以他就一直这么叫。
　　瞿植像往常一样没有任何回应。
　　温烨没有在意，浇完水又去看了会书，等瞿植说要睡了就躺到床上去，远远地感受着瞿植。
　　偷偷喜欢上一个人后，就要学会在靠不到的距离里感受到对方，而人们一般把这叫做幻想。
　　——
　　温烨最近听说了瞿植在他学校附近有个开发项目，每天下课走出校门时就都要张望一会，好像能等到瞿植一样，虽然他知道这没可能。
　　但瞿植却真的来了，准确来说是路过了，然后让司机停了一会车。
　　“他们中午是什么时候下课？”
　　“十二点整，瞿总。”
　　瞿植看了眼腕表，沉默一会，摆摆手说:“走吧。”
　　“好的。”
　　十二点过一分，温烨收到司机的信息，要他去学校门口一趟，他以为是瞿植有事，匆匆忙忙赶到校门口，司机却只是递上来一杯热的奶茶。
　　“小温先生，这是刚刚瞿总路过这里让我给你买的奶茶，他让你在凉了之前喝完。”
　　温烨愣了好几分钟，一是瞿植真的路过了这里，二是瞿植让司机给他买奶茶，三是司机别扭而古怪的语气。
　　因为司机很少跟他说这么多话，通常都是直揭主题，不会先叫他一声，而现在，司机甚至学着管家那样叫了他一声小温先生。
　　真是说不出来的古怪和别扭。
　　温烨眨眨眼，小心翼翼地接过来，低声说谢谢。
　　司机不是开车过来的，离学校近的只有咖啡店，跑那么远买一杯奶茶啊。
　　温烨又说一声:“辛苦了。”
　　他指指学校另一边有些远的正在建的新楼，问:“瞿先生现在在那里吗？”
　　“是的。”
　　温烨点点头，距离的幻想，似乎只需要一个方向，他很快就又感受到了瞿植。


第八章 
　　================
　　那株多肉养着养着还是生病了，温烨捧着它赶紧去找管家，管家一问才知道他每天都浇水，多肉哪用每天浇水，管家以为他懂，没有说，他以为自己是对的，也没问。
　　等瞿植晚上回来，到点了没看见他浇水，就问他:“今天不给多肉浇水了吗？”
　　“啊……”温烨扭头看着瞿植，有些心虚，“陈伯说多肉不用每天浇水的，一周浇一次也差不多了，所以……瞿先生你那株，也生病了……”
　　瞿植听了，眉毛微微挑起来一点，似乎是想笑，不过脸上表情还是淡淡的，默了一会才说:“确实。你也不是每天早晚都吃饭。”
　　温烨猝然被噎了一下，半张着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他不知道为什么瞿植总是拿自己和那多肉做比对，瞿植是把他当作一株绿植了吗？
　　“睡觉吧。”
　　温烨悻悻然点了点头，去床上躺下了，瞿植没关灯，他等了一会，就伸手开始解睡衣的扣子。
　　瞿植每次都不会和他直说要做，瞿植用很多别的话别的办法来暗示他，以前瞿植是先洗好澡，在书房那次瞿植是说“把门锁上”，现在是他躺好后瞿植也不关灯。
　　温烨脱完了衣服，就慢慢地挪到瞿植旁边去。
　　两个人抱在一起，身上的味道是一样的，温烨想过要把自己的沐浴露拿过来，瞿植说就用他的，温烨就一直用他的，洗发水也用他的。
　　温烨感觉很热，很渴，仰着下巴张着嘴想要呼吸，瞿植俯身亲在他侧颊，嘴角碰到他嘴角，像是温热的吻被分割出来一点给了他，抚慰他在窒息下的难耐。
　　这一点转瞬即逝。
　　结束后，总是很晚了，没有力气和时间去换床单，两个人洗完澡了，就放弃掉原属于瞿植的那一侧，凌乱不堪的。瞿植躺到他那边去，而他更加小心地缩在床角，只有手臂和瞿植贴着，累得睁不开眼，很快就会睡着。
　　第二天早上起来，温烨就默默地把床单换了。
　　慢慢的，床上属于温烨那个角落，也沾染上了瞿植的气息，虽然他们身上是同一种沐浴露的味道，但那种气息却能够从中脱离，让温烨直观而明显地感受到瞿植。
　　甚至不用再幻想。
　　温烨把脸在枕头里埋了一会才起床，他听说今天是瞿植那个项目完工的日子，不知道瞿植会不会再一次路过他的学校。
　　温烨没想到自己真的等来了。
　　那会他正和一个关系不错的学长走在一起， 他问了些问题，学长耐心地给他解释，他微侧着脸听得十分认真。
　　直到他和学长在路口分开了，他转进另一个方向，才发现瞿植的车。他有些惊讶，想了一下又觉得在预料之中，应该是瞿植刚从那边忙完要回去，时间又凑上了，就过来把他也顺上。
　　但他也不确定，就只好在车旁站了一会，后座的车窗打开了，瞿植冷淡地扫了他一眼，没说话，驾驶座上的司机开口道:“上车吧，小温先生。”
　　“好，好的。”
　　温烨绕到另一边去，拉开车门坐到瞿植旁边，车内的气氛不知为何有些压抑，温烨也不敢开口说话，挺直了背低头盯着自己的手。
　　车开了一会，他听见瞿植问:“刚刚和你走在一起的人，叫杨琰？你喜欢他？”
　　温烨手都抖了下，不知道瞿植为什么这么问，甚至在脑子里开始想，如果他说喜欢瞿植会怎么回，会不会问他像他这样的人有资格喜欢别人吗？会不会说和别人有着那种关系的人还能和其他人在一起吗？
　　温烨抠着手指没说话，不喜欢？喜欢？他胆小怯懦的示好，在瞿植眼里是不是都是为了维持这份关系，是为了钱，而不是因为喜欢。
　　毕竟他最没资格喜欢的人就是瞿植了。毕竟他和瞿植，是这样的关系。
　　“他做事不干净。”
　　瞿植没等到他的回答，揉揉额头，闭上眼睛靠到座椅上，沉声说到。
　　“嗯……什么？”
　　温烨以为自己听错了。这和他预想中的不一样。他在想过那些可能性后，又猜想是不是瞿植不喜欢自己和别人关系太近，毕竟他们之间，说不上喜欢和爱，却又的确存在占有权。
　　瞿植对温烨单方面的占有权。
　　“他快毕业了？”
　　温烨点点头:“嗯，是的。”
　　顿了下他又补道:“是硕士毕业呢。”
　　瞿植似乎笑了一声，很轻，温烨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听错，很快就又听见瞿植说:“我看过他的简历，确实不错。”
　　温烨瞪大双眼:“学长去您公司应聘了吗？”
　　“嗯。面试太差，小动作很多。”瞿植说到这停了一下，意有所指似地扭头看向温烨，“后来他的面试官还经常收到他发来的信息，但面试官没给过他联系方式。”
　　温烨满是震惊，说不出话。
　　瞿植也补充道:“面试官是一名女性。”
　　他用刻板的书面化的名词，女性。
　　他很少说这么多话，说完之后就像很累似的又闭上眼，不再开口，温烨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结结巴巴地解释自己只是把杨琰当朋友，并不是那种喜欢。
　　瞿植冷淡的表情很像睡着了，温烨不敢多说，一路都忐忑不安，等司机把车开到门口了，瞿植才睁开眼，问他:“你想考研吗，温烨？”
　　温烨默了会，摇摇头说不想。
　　瞿植瞥他一眼:“你成绩不比他差。”
　　温烨还是摇头:“不想。”
　　他没有钱。也不想再要瞿植的钱。
　　瞿植也不再多说，嗯了声就下车了。
　　等到了晚上，温烨又在黑暗里惶惶地开口了，他总是在瞿植关了灯后的那一会说话，小小声的，这明明是睡觉的时间。
　　温烨想要他听见，又怕他听见。
　　“考上研究生了……就有一点资格可以去您公司应聘吗？”
　　他等了一会才听见瞿植说:“如果你能给的只有这个，那你的简历会被直接刷掉。”
　　温烨喉咙发干，苦巴巴地应着:“哦……哦。”
　　他眨眨眼，有些想哭，想告诉瞿植他连这个都给不了呢，他没有钱，还要马上还钱，他连这个都给不了。
　　“温烨，不考研了吗？”
　　温烨尾音抖着:“不……”
　　他这种人，就是活在不断的舍弃之中的。


第九章 
　　================
　　这几天瞿植几乎每晚都要和温烨做，而且比之前要用力，温烨本来就瘦，体力并不好，总是累得连流眼泪的力气都没有，结束后强撑着去洗了澡，躺回床上就不自觉要往瞿植怀里靠。
　　因为缩在床边，是需要留些力气去保证自己不会掉下去的，但他一点力气也没有，不能再继续贴着床角睡，瞿植占了他的位置，他就只好向瞿植靠近。
　　好在瞿植并不会推开他。
　　瞿植垂眼看着怀里温烨安静乖巧的睡颜，少去了太多刻意的躲藏，就像在温烨终于学会了正确的养护方法后开始好好生长的多肉，毫无顾忌地伸展着那些肉嘟嘟的叶片，不再怯懦地缩成一团。
　　瞿植无法分析清楚自己心里某份不知具象的情感，他很累了，需要睡觉了，关灯吧，温烨也不再需要灯光，下次再想。
　　下次再想。
　　——
　　“嗯……”
　　温烨不情不愿地睁开眼，被子紧紧裹在身上，他手臂发酸，推了好几下才掀开被子，关了闹钟，揉了几下腿，一瘸一拐地下床去洗漱，然后换掉床单，再去浇花。
　　瞿植的桌上又多了一盆绣球花，是那天温烨说多肉不需要每天浇水，瞿植第二天让管家放过来的。
　　管家说绣球花是个大水桶，要经常浇水，于是他那习惯还是保留下来了，每天早起浇花再下楼吃早餐，每天晚上等瞿植回来后再浇一次。
　　瞿植还是会在他浇花的时候一直盯着。
　　而他也还是会在那一点点的窘迫下自言自语，永远也得不到回应。
　　“阿姨煮的馄饨很好吃。”
　　“阿姨说她家里养了小狗，给我看照片了，好可爱。”
　　在习惯中滋发的情感是十分可怕的，它无声无觉，不声不响，就那样渗透了时间，渗透进每一秒钟，最后不知道在哪一秒钟里，竟然已经和对方如此亲密。
　　“您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绣球花快要渴死了。”
　　话一说出口，温烨才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和用词是多么多么的越界，仿佛他和瞿植是存在着等待的关系的，等待，一个多么暧昧又缱绻的词。
　　瞿植停在门口看了他一会，问他:“一定要我回家了才能给它浇水吗？”
　　温烨慌乱地眨着眼，在脑子里不断搜刮着，企图找到一个像样的借口来掩盖这话里的亲密，来掩盖他的越界，好几分钟过去，他终于想到了，他说:“这绣球花是您的花，我要好好照顾，所以、所以得当着您的面给它浇水，来证明我没有失职。”
　　瞿植这次是真的笑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瞿植说:“那你不吃饭又是谁的失职？”
　　“是阿姨的失职吗？还是管家？”
　　温烨那双眼睛又睁圆了，温烨是必须活在自己预料中的人，一切预料以外的事，包括预料以外的话，都会让他非常无措。
　　“不，不是。”
　　温烨摇摇头:“我吃饭了。”
　　瞿植不太喜欢温烨那种十分慌乱的眼神和表情，于是不再说了，想结束这个话题，走到床边却听见温烨慢吞吞地说:“阿姨……很好，管家也很好。”
　　他顿了片刻，忽然转过身看着温烨，问:“那是我的失职吗？”
　　温烨眼睛睁得更圆，感觉要哭了，只是一个“失职”的罪名而已，如何让他这样慌乱呢？
　　瞿植似乎叹了声气，淡声将温烨解救出来:“是你自己的失职。”
　　温烨呆了一瞬，点点头应着:“是……是我的失职。”
　　“我会……改的。”
　　这天晚上，瞿植没有和温烨做，但原属于瞿植的床的另一侧，仍然是空荡荡的，而温烨，又小心翼翼地缩在床角了。
　　——
　　新项目完工后，温烨就少了一部分幻想，他不会再等到路过的瞿植了，也几乎快忘了那杯奶茶的味道。
　　阿姨在厨房喂他吃过的东西越来越多，管家在后院种的花开了一大片，妈妈的手术结束了，医生说非常成功，但还是要很久之后才能出院，他又参加了一个竞赛，不过很可惜没能拿到第一名，他偷偷养的昙花放在后院，让管家帮忙照顾，因为他实在很怕那昙花也被自己养死。
　　绣球花好养，温烨把瞿植的绣球花照顾得很好，没有生病，开得很漂亮，但他的多肉死了一株，他难过很久，扔掉后桌上就立马补了一盆新的，翡翠一样的绿色。
　　他想，瞿植应该非常喜欢多肉。
　　时间安静地流走，温烨以为自己终于能缓上一口气的时候，又措不及防收到了周栀术后病情突然恶化的消息，明明医生不久前还告诉他，手术非常成功。
　　他真不懂为什么，好像他每次稍微好一点点了，就立马要下一场大雨来将他淋个清醒，告诉他一切都不会好。
　　真恶毒啊。
　　温烨蹲在路口，右手捏着刚从商店里买来的最便宜的烟，另一只手发着抖点燃，动作有些生疏，但绝不是第一次，慢慢地放到嘴边咬住。
　　烟很呛。至少这种廉价的烟是非常呛的，辣得喉咙很疼，鼻子也酸，咳几声就会流眼泪，温烨像是患了重病似的，苍白的手指捂着嘴咳，睫毛被眼泪粘连得分不开。
　　“温烨。”
　　恍惚中，他听见一个很熟悉的声音，用他听过无数遍的语气叫他的名字。
　　温烨惶惶然抬起头。
　　瞿植冷漠地凝视着他的脸。
　　“是谁教会你抽烟的？是杨琰吗？”
　　天气预报说今天有一场大雨，但现在还没下，还没下温烨就感觉到冷了，感觉手边已经有雨滴沾上，垂眼一看，原来是瞿植的手，用力地攥紧他拿着烟的那只手的手腕。
　　瞿植一把将他拽起来，掐住他的脸把他抵在墙上，他还在咳，薄薄的脸皮泛出红，烟早已经掉到地上去，火星闪了两下就熄灭，瞿植又问他一遍:“是杨琰吗？”
　　瞿植的愤怒，在冷漠的质问中像四面八方袭来的冰刀，压得温烨一时失去了语言系统，很久才从极度惊惧的状态中抽离出来。
　　“不……不是……”
　　“温烨，你学不会好好吃饭，能学会抽烟，是吗？”


第十章 
　　================
　　“我……”
　　温烨从发痛的喉咙里挤出一个字来，就再也说不下去了，浑身都抖着，眼泪流出来，控制不住地流出来，他很少哭，偶尔也只是看起来快要哭了，他流眼泪只在瞿植和他做的时候，其他时候是不会哭的。
　　像这样的眼泪，上一次见，就是酒店那次了。
　　瞿植眼神还是冷的，盯着温烨的脸，好像这眼泪对他已经一点作用都没有了，那次他还会因为这眼泪而好心给温烨一条可以选择的路，但现在，他不想给温烨任何退路。
　　“谁教会你抽烟的？”
　　无法形容的心情。
　　失望，愤怒，甚至于不甘，他用最不堪的方式解救温烨，却不容许温烨有任何一点颓靡堕落的可能。
　　“温烨，说话。”
　　“是……是我自己……偷偷学会的……我看别人、抽……”
　　不合格的答案，引起更为强烈的怒火，瞿植抓住温烨脑后的头发，逼迫温烨仰起头来看着自己，温烨痛得皱起眉，脆弱地发着抖。
　　“温烨，你说你想读书，我送你回学校，难道是为了让你学会这个吗？下一步呢，你打算偷偷跟别人学会什么？”
　　温烨可怜地解释着:“我只是……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只是想缓解……”
　　“这是理由吗？”
　　“……”
　　温烨闭上眼，眼泪流更多，开始道歉，不停地道歉。瞿植说:“身上还有吗？拿出来。”
　　温烨又从口袋里摸出剩下的那根来，他没有钱，多凄惨，连最便宜的烟都要想尽办法磨破嘴皮和人家几根几根的买。
　　瞿植接过去，从他另一个口袋里摸出打火机，点燃了，放到他嘴边，要他张嘴，他不敢张，又不敢不张，嘴唇抖着，喉咙里全是哽咽，在终于张开嘴的那一瞬间，天气预报里说的雨骤然落了下来，打湿烟，打灭闪着橙色火光的烟头，瞿植收回手，将烟头用力摁在他手心。
　　那烟头只剩几点火星，给手心带来一瞬间的刺痛，微不足量的痛，温烨本能地瑟缩一下，听见瞿植说:“温烨，如果我再看见你抽烟，我一定会一点燃就摁进你手里。”
　　温烨哭着没说话。
　　“不论什么，都不是你抽烟的理由。”
　　他点点头，好像终于认乖了，找到了别的发泄方式，他抽抽噎噎地和瞿植说:“妈妈的病又严重了……医生、医生告诉我手术很成功的……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那么简单的竞赛我都失败了，为什么我什么都养不活……为什么……”
　　他揉了揉眼睛，不知道在质问谁，柔软而委屈。
　　“为什么我要活得这么辛苦呢？”
　　“已经换了一家医院了。”瞿植声音不再那么冷了，“不是没拿到第一就是失败。”
　　“回去吧。”
　　瞿植说。
　　“我的花该浇水了。”
　　那株还开着的，活得好好的绣球花，需要浇水了。
　　——
　　淋了雨，温烨浑身都湿透了，瞿植也是，两个人湿漉漉地站在桌前，水珠顺着衣服往下掉，在地板上聚出两小汪水。
　　本应该赶紧去洗个热水澡换身衣服，他们却无声地站在那，盯着那些小小的看起来充满了生命力的多肉，和开得肆意的绣球花。
　　温烨眼泪停下来，头发上的水又从脸上滑到下巴，像是还在哭，他低着头给绣球花浇水，瞿植一直盯着，盯了一会温烨就开始说话。
　　仿佛两个人都被输入了一项必须执行的程序指令，温烨浇水，瞿植就要盯着，瞿植盯着，温烨就要说话。
　　他们的程序指令都对对方有着强制启动的功能，一方启动，另一方就要一齐启动。
　　温烨还是说那些没营养的话，但这次瞿植打断了他，瞿植说:“温烨，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
　　温烨愣了下，手抖着，花已经浇完了，他就说:“瞿先生，花浇好了。”
　　就像在说，我说话的时间结束了。你的问题我可以不回答吗？
　　可是浇花的时候是温烨主动要说，主动自然是可以自己终止的，但现在是瞿植在问他，和浇不浇花无关，瞿植问，他就得回答。
　　“什么时候？”
　　瞿植又问一遍。温烨眨了眨眼睛，含糊说:“大概……四个月前。”
　　哦，四个月前，温烨刚回到学校不久，他们见面并不多。
　　大概那时候温烨还在企图修复自己破碎的自尊心，接受自己竟然成为了“那种人”，忍受猜忌，忍受肮脏恶毒的谣言。
　　不堪其痛，不堪其重，又无从发泄，普通人尚且能和朋友倾诉，能用消费麻痹，能痛哭，能怒吼，甚至能选择结束一切。
　　可温烨不能，温烨没有朋友，没有钱，没有痛苦和怒吼的权力，也没有结束一切的资格。
　　于是温烨最后放弃的是自尊。
　　瞿植觉得，温烨甚至抛弃了一半的眼泪，在那么多那么多该流泪的时刻，温烨都只是无声地哽咽，只有到非常痛苦的时候，留下的那一半眼泪才会被释放出来。
　　“我……我很少抽。”
　　瞿植看着温烨说话时一张一合的嘴唇，张合的幅度那么小，难怪声音轻得听不见。
　　你当然很少抽，因为即使辛苦，你也那么努力地想要活着。
　　“我看见有些人，很不开心的时候就会抽烟，所以我也想、试试。”
　　“试过了然后呢？”瞿植问，“好受点了吗？”
　　温烨出神地看着绣球花，几分钟后才摇摇头说:“没有。可还是想试，每次觉得要……”
　　他顿住，重重地喘口气:“要坚持不下去了，就想试，觉得，万一这次，会好受点呢？”
　　“我以为，是我还不够难过，才会没有用呢。”
　　温烨眨眨眼，眼泪又掉下来。瞿植看了他一眼，抬手圈住他细瘦的手臂拉他去浴室。
　　“烟本来就没有用。”
　　瞿植把花洒拿下来，拧到热水，打开，从温烨头顶淋下去，温烨在水声中朦朦胧胧听见瞿植说:“要是你抽一次烟，你的多肉就掉一片叶子，你还抽吗，温烨？”
　　温烨有一点点想笑，怎么这时候，还要扯到多肉去，瞿植是有多喜欢那些多肉。
　　他摇了摇头。
　　“你的多肉被你养的生病了，也没有掉叶子。”
　　温烨想，好像是的。
　　“只是一直在等你学会怎么养好它们。”
　　瞿植把花洒放进温烨手里。
　　“洗个澡去睡觉吧，睡一觉比抽烟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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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浇花才能说话，温温。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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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烨洗完了澡换好衣服就躺到床上去，缩在床角困得不行，瞿植站在床尾，说:“我不在床上，你在躲什么。”
　　温烨惊了一下，困意都散去几分，虽然知道自己一直都很明显，瞿植肯定也能看穿他，但就这样直接说出来还是让他有种被揭穿的窘迫感，他慢吞吞地往中间挪了挪，瞿植才转身离开。
　　瞿植一走，他的困意就又回来了，等瞿植出来，他已经睡得很沉了。
　　瞿植也躺到床上去，几乎不用太往那边靠，温烨就窝进他怀里，这么大的床，这么小的床，为什么有一个人要在床角呢。
　　瞿植闭上眼，像温烨一样困，脑子里囫囵地想着，那么大的房子，那么小的房子，为什么只有一个人呢。
　　窗外雨声细细密密，忽而大又忽而小，后院里的花蔫巴巴，温烨梦里梦到衰败的昙花，瞿植梦里梦到安静的客厅，淋了雨就睡不好，睡不好就要做梦，伤心了，就要做噩梦。
　　一切让人恐惧的，都是噩梦。
　　瞿植醒来的时候，怀里滚烫，温烨把头靠在他胸口，呼出的气都是烫的，脸通红一片，一看就知道在发烧，瞿植伸手去摸，心里猜想是高烧，温烨上次照顾他，这次就要他来还了，他懂了，懂了一点温烨了。
　　很多事情都是要还的。
　　没给温烨吃简单的退烧药，瞿植打电话叫了私人医生来，一直到打了点滴，针都扎进血管里，温烨还没醒，怎么那么困呢，
　　是不是非常非常非常累了。
　　瞿植看见医生抓着温烨的手拍了好几次，盯了好久，难怪上次温烨回来手背上有那么大片的青淤，原来是血管细，扎不进。
　　医生开了个单子，瞿植让管家照着去买药，点滴他可以换，医生嘱咐了注意事项就离开了，他看了温烨一会，坐过去，靠在床头捧着电脑办公。
　　温烨简直烫得可怜，想掀被子又被瞿植压着，梦里气得直哼，干脆往瞿植身上贴，想降温，瞿植要推开，怕他这样闹下去退不了烧，他发烧的时候脾气倒是大，含糊不清地讲话，听不清也能从语气里猜到是在发脾气。
　　瞿植叹气，让他贴着。
　　他还不满意，打着点滴的那只手也开始乱动，瞿植皱了皱眉，不再纵容他，压着他的手腕说:“温烨，这只手再动的话我就下去了，不在床上了。”
　　温烨立马就乖乖的不动了。
　　多么没有威胁力的威胁，谁会用自己来威胁对方呢，还是这样小的一件事，只不过是下床而已。谁会实施这样的威胁呢。
　　——知道自己被对方爱着的人。
　　瞿植松开温烨的手腕，温烨靠着他，再也没动过。
　　直到最后一瓶点滴打完，温烨才睁开眼睛，瞿植把针头拔出来，让他自己摁着棉签，他呆呆地摁住，等瞿植扔了药瓶回来才开口说:“我渴。”
　　瞿植愣了一瞬，觉得温烨一定是烧糊涂了，不然怎么会这么说话。
　　温烨看了他一眼，闷闷地说:“我空不出来手。”
　　瞿植没说什么，给温烨倒了杯水，温烨坐起来，左手摁着棉签，右手去拿水杯，仰头很快就喝完，然后问他:“您给绣球花浇水了吗？我睡了这么久，没有给它浇水，您给它浇了吗？”
　　瞿植看着他:“没有。我没办法从床上下去。”
　　温烨觉得瞿植的眼神实在很奇怪，他自己不知道自己睡着的时候做了什么，于是用十分天真的表情问:“您也不舒服吗？”
　　瞿植没说话。
　　安静了一会，温烨似乎清醒一点了，开始向瞿植道歉，懊恼自己竟然让瞿植来照顾他，就急忙要从床上下来，但烧过之后腿是软的，他起得太急，“咚”的一声摔下去，膝盖磕在地板上，有地毯，响声沉闷。
　　温烨趴在地上:“呃……”
　　瞿植走过去抱起他，放回床上，似乎忍耐了一会才说:“一次高烧就会变蠢吗？”
　　“……”
　　温烨眨眨眼没出声，照往常来说他一定会赶紧道歉，但这次他过了很久才说:“对不起。”
　　然后又小声说:“绣球花该浇水了。”
　　……
　　瞿植莫名有些气，觉得温烨发完烧之后变得很招人烦，是那种无可奈何的烦，会让人生闷气的烦，他转身去给那株绣球花浇水，浇完了就走了。
　　温烨不明所以。
　　——
　　周六，温烨早上起来浇了花吃过早餐就去书房看书，瞿植说他可以待在书房看，而且书房的桌子上也放了几盆小多肉，温烨有时候想，如果可以，瞿植是不是会种满一整个后院的多肉。
　　怎么那么喜欢。
　　书看了没多久，温烨接到瞿植的电话，瞿植还没开口，他也不知道怎么了，先冒了一句:“绣球花我浇过水了。”
　　“……”
　　听筒里静了好一会，温烨才听见瞿植淡淡地开口:“温烨，帮我去书房找一下文件，在第三排书架最下面的抽屉里，黄色档案袋，密封的。”
　　“哦，哦。”
　　温烨赶紧站起来，几乎有些慌不择路，觉得自己真是疯了，干嘛和瞿植说花有没有浇呢，在瞿植的生活里，这是多么微不足道的事情。
　　“我现在就在书房，我……”
　　温烨急得厉害，好像瞿植是交给了他一件大事，实际上，只是因为说这话的对象是瞿植而已，那所有事都是大事。
　　他走到第三排，书架的抽屉挨着地，很低，他弯腰拉不到，就那么屈腿跪了下去。
　　咚的两声响，像那天一样，但更清脆。
　　又是一阵寂静。
　　温烨有些慌乱道:“不是，没有碰倒什么东西，抱歉。”
　　瞿植却说:“温烨，我没有在书房铺上地毯。”
　　温烨愣住了。
　　瞿植是听出来了吗？是怎么听出来的呢？又为什么要说书房没有铺上地毯呢？
　　“我……”
　　温烨呆呆地拉开抽屉，找到瞿植说的档案袋，告诉瞿植自己找到了，瞿植嗯了一声，让他在门口等司机，把东西交给他，就挂了电话。
　　司机见到温烨，叫了声小温先生，才接过东西离开。
　　管家也站在他旁边，看见了那个档案袋，心里有些惊讶，又觉得在意料之中。
　　“瞿总又要查当年那件事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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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温温为什么一直提绣球花呢🤔🤔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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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烨扭头看了管家一眼，没说话。
　　但他把好奇都写在脸上，探究写在眼睛里。
　　管家笑了笑，想着瞿总竟然能让温烨去找那个档案袋，竟然不担心温烨会私自拆开，就说明他不必对温烨有太多隐瞒。
　　“瞿总三岁那年，瞿董事长和夫人出了车祸。”
　　瞿董事长，应该就是瞿植的父亲。是管家没有换称呼。
　　“瞿总还那么小，但根本没人管他，都在忙着争夺瞿氏的股权，也包括瞿董事长的财产。”
　　“好在瞿董事长有个关系好的老朋友，是他让我和沈姨来这里照顾瞿总。我们两个看着瞿总长大，然后坐上那个位置，那个曾经属于瞿董事长的位置。”
　　“这个过程，是非常辛苦的。”
　　管家看着大门笑了笑:“你知道，失去父母已经会让未来变得很辛苦了，可瞿总才几岁，就要看尽那些人的虚伪嘴脸，再长大一点，又得学会和人周旋，再后来成年了，就要从那群人手里争夺回本属于自己的东西，从来没有歇下来过。”
　　“也因为这样，瞿总的性格变得很古怪。”
　　古怪。
　　温烨有些诧异。他没想到管家会用这个词来形容瞿植。
　　“不爱和人交流，对身边人很好，甚至能照顾到很多他不该管的事，但在表面上的关系一定隔得很远。”
　　“比如……你生病了，他会送你去医院，帮你付医药费，但他不会问你难不难受。”
　　管家盯着温烨，问:“你没有感觉到吗，小温先生？”
　　“嗯。”温烨闷闷地应了一声，又无厘头地说，“瞿先生生气了会说很多话。”
　　“就是比平时要多的那种很多。”
　　管家笑了:“我还没见过瞿总生气。”
　　“啊……”
　　温烨捏捏手指，想到自己好像两次惹瞿植生气了，管家怎么会说没见过瞿植生气呢。
　　“然后呢……那瞿先生小时候都是一个人待着吗？他会不会和陈伯您还有沈姨说话？”
　　“很少，瞿总不跟任何人亲近。”
　　这倒是的，温烨默默地赞同，瞿植离所有人都非常遥远。
　　一个人待着啊。
　　温烨眨眨眼，突然想，瞿植盯着他浇花的时候，都在想什么。
　　“所以瞿先生……是要调查什么？”
　　本应该不做过多探究，除非是瞿植自己要告诉他，这是他对瞿植会有的谨慎和胆怯，但他还是问了，他想知道更多，因为他脑子里被一个不会流眼泪的小孩占据了。
　　“三年前，瞿总接到一个电话，对方告知他当年那场车祸并非意外，之后就断了联系。瞿总费了很多精力想查清楚，但能查到的线索实在太少了，最终不得已搁置了，你刚刚拿的档案袋，就是他那时能收集到的所有资料。”
　　管家说完了，温烨手心都麻了，他想人怎么不能多长几个脑袋，他现在该先想什么，哦，对于瞿植的所有心疼可以转移给心脏，那管家为什么要和他这个外人说这些呢，那瞿植怎么不让管家去找那个档案袋呢，这些谁来替他想。
　　让他找，让他找是因为他对于瞿植来说没有任何危险性吧，管家和他说，和他说是因为管家也知道他威胁不到瞿植吧。
　　“我要……回去看书了，陈伯。”
　　温烨觉得自己就像逃跑。
　　——
　　晚上十一点，浇花的时间到了，瞿植还没回来，温烨站在桌前，捏着手机不停地深呼吸。
　　一个电话，打出去竟然需要半个小时，手机一响，竟然又后悔想要挂掉，这个电话，他到底是想打还是不想打。
　　电话过了很久才被接通，听筒里没有声音，温烨手抖声音抖:“瞿先生……您怎么还不回来，您的花需要浇水了。”
　　瞿植没说话。
　　温烨掐着手心，等了很久，眼睛都酸了，他咳了两声又说:“我……我马上就浇，您忙吧，抱歉打扰……”
　　“嗯。”
　　瞿植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我现在回去了。”
　　“哦，哦，好，好的。”
　　温烨从桌边离开，看着床，想去客厅，又觉得要在瞿植回来时就浇花，只好待在房间里，时间流动得很缓慢，他想他应该做点什么，应该有很多事能做，可他什么也没做，直到听见身后房间门被推开，他转身看见瞿植，才觉得自己真的有很多事要做。
　　“您回来啦。”
　　温烨回到桌边开始浇花，瞿植就站在房间门口看着他，他说下午去医院看妈妈了，妈妈一直在睡觉，说回来路上下了一阵小雨，他在花店门口躲雨。
　　温烨没说，他进去看了花，想送给瞿植，送花，是喜欢上一个人的人会做的事，可他没有足够的钱，他想如果要送瞿植就一定得送漂亮的挑不出瑕疵的，不能送他买的起的那束因为衰萎而低价卖出的花，瞿植不能收到低价的爱。
　　他也不知道该以什么身份送瞿植花，他无法单纯地表演单恋者这个角色。
　　花浇完了，温烨就不说了，房间里很安静，瞿植还是站在门口不进来，温烨看了他一眼，问:“您吃晚饭了吗？”
　　“没有。”
　　温烨惊讶地抬眸，犹豫了一会后问:“那您饿不饿？我会煮面……”
　　瞿植点点头，转身下楼。
　　温烨快步跟上去。
　　他问瞿植吃不吃番茄，瞿植说我不挑食，他说好，转头又加了个蛋。瞿植坐在桌边等他，客厅只开了一盏小灯，有些暗，厨房的灯要更亮，从门口打出来一束白色的光，映进客厅暖黄柔淡的光影里。
　　就那样闯进来。闯进暗处。
　　瞿植盯着那束白。
　　然后温烨从里面走出来，端着一碗面，在深夜，寂静的深夜，给他端来一碗面。
　　“好了，瞿先生。”
　　温烨把面放到瞿植面前，瞿植问你不吃吗，温烨摇头说自己吃过晚饭了，坐在对面托着脸看他吃面。
　　“怎么样？不难吃吧？”
　　“嗯。”
　　瞿植看着碗里剥过皮的番茄，突然叫了声温烨的名字。
　　“温烨。”
　　“嗯？”
　　“你以前吃早餐吗？”
　　温烨愣了愣:“也……吃的。”
　　“吃什么？”
　　瞿植看见温烨抿起一个自嘲的笑，想保留尊严却又决定坦然，轻轻说:“三块钱一碗的清汤面。”
　　瞿植皱起眉，在他的生活环境里，对此感到惊奇是正常的，何况，就算是三块一碗的清汤面，温烨也一定是偶尔才吃。
　　瞿植说:“番茄很好吃。”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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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呃……”
　　温烨艰难地吐出一口气，不懂为什么瞿植这么轻也能让他感觉到呼吸困难，他们的身体贴得很近，衣服都丢在地上，温烨想，怎么就做了呢。
　　连一句话，一个眼神都没有，他们一起进了房间，就这样纠缠到了床上，就像是十分自然而然地发生了，无需任何暗示。
　　“嗯……！”
　　温烨被瞿植突如其来的用力激得蜷起腰，膝盖努力地想并到一起，瞿植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手掌拍了拍他的腿。
　　他乖乖地又把膝盖打开。
　　头顶的吊灯在模糊视线里晃着闪着，像海里的小船一样动荡，温烨也不知道瞿植怎么又这样，变得有点凶了。
　　他小声哼着，感到一点疼，睫毛湿透了，黑色瞳孔在灯光映照下泛着盈盈的水，鼻尖因为急喘一耸一耸的，薄薄的脸皮争先恐后地扑上了红，瞿植看着，又想起了那天晚上，温烨哭得很惨，但还是要努力地睁大了眼睛盯着他，嘴巴张开，说些听不清楚的话。
　　温烨现在的脸像被下药了一样红。
　　瞿植沉沉地叫他:“温烨。”
　　温烨干净透亮的黑瞳转了转，看向他，然后抿起嘴唇，不应他，似乎有些委屈，他又叫一声:“温烨。”
　　温烨还是应了:“嗯……”
　　紧闭着嘴巴用浓重的鼻音应的。
　　瞿植就说:“张开嘴。”
　　温烨眨眨眼，眼泪砸进鬓角，慢吞吞地张开了嘴，瞿植俯身来亲他，用嘴唇碰他的嘴唇，轻轻地贴了两下，就移开去亲他的脸颊。
　　要他张开嘴，却又仅仅是这样碰他两下。
　　就仿佛那只是在单纯地哄他，并不是要给他一个在现下这种时刻里会产生的充满欲望的吻，不是在索求。
　　温烨脑子里的某根神经被人拽了下，又酸又疼，他想起来了，不是什么都没有，不是进来就脱下了衣服，是他进房间时看见了瞿植衬衫上的油滴，不知道是疯了还是傻了，竟然凑过去吹了两下。
　　然后瞿植亲了他。
　　不是亲在别的地方。不是脸颊或者下巴，不是额头或者鼻子，是嘴唇，是接吻的地方，是人最柔软的位置。
　　一个吻。
　　瞿植的睫毛都碰到他的脸，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和瞿植一样急促，接着扣子就解开了，瞿植的扣子解开了他的扣子也解开了，顺水推舟一样简单。
　　而现在，瞿植第二次亲在他的嘴唇上。
　　温烨哽咽了几声，失去控制小声哭了起来，不是安静的流眼泪，而是颤抖、抽泣、呜咽，像是非常非常难过那样地流眼泪。
　　瞿植看了看他，动作放缓了轻吻他的脸。
　　没有开口询问他为什么哭，管家说过，瞿植会送你去医院，但不会问你难不难受。
　　可瞿植会和他生气，管家都没见过的那种生气。
　　温烨伸出手，抛弃了什么似的犹豫而又坦荡，抱住瞿植，把自己埋进瞿植的怀里，去讨要一个拥抱。
　　瞿植没有推开他。
　　——
　　温烨醒来时腿还是软的，浑身每一处骨缝都泛着酸，他记不清昨晚他们一共做了几次，只记得自己最后累得昏睡了过去，瞿植抱他去浴室，放进浴缸里泡了一会，他眼睛都不愿意睁一下，想着干脆在浴缸里睡一晚好了。
　　但瞿植非要让他醒来，他很不开心，胡乱洗了洗就又靠在浴缸上睡过去，瞿植又叫他穿上衣服，他不理了，说什么也不理瞿植了，瞿植拉他，他闷声闷气说不穿了。
　　瞿植问他:“不穿衣服了？”
　　“不穿。”
　　瞿植没再说话，又把他抱回床上了。
　　温烨揉着眼睛的手顿了顿，僵硬地伸手掀开被子，掀开了一点就马上又盖了回去。
　　除了内裤，他身上真的什么也没穿。
　　但他记得昨晚，他抱着瞿植睡了一晚上。
　　……
　　温烨头疼地闭上眼，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脑子出问题了，最近好像总是在不清醒的时候和瞿植闹脾气，还做了很多越界的行为。
　　难怪瞿植会和他生气。这么烦人。
　　温烨只好祈祷自己昨晚抱着瞿植睡着后没有做出更过分的行为。
　　他躺在床上缓了一会，撑着手臂艰难地坐起身后才发现在床脚他够得着的位置，放着几件他的衣服。
　　他愣了愣，伸手去抓了过来，不是昨天穿的衣服，是新拿出来的，在瞿植的房间里瞿植的床上，这能是谁放的呢。
　　温烨胸口下方胡乱地鼓动起来。
　　也许这只是一个把他欺负惨了的罪魁祸首的事后补偿而已，他却至于要这样悸动，甚至俯身将自己的脸深深埋进衣服里，像祷告者祈求庇佑一样虔诚地接受这份补偿。
　　贫乏者会把任何一点好都当做爱来感受，这是他们幸福的方式。
　　温烨不可控制地想起昨晚那两个吻，大概瞿植是真的饿了，原来得到瞿植的吻只需要一碗番茄鸡蛋面。
　　瞿植对他太仁慈。
　　温烨眼皮泛红，直起身来穿好衣服，洗漱完了准备去给绣球花浇水，却发现早已有人浇过了，花瓣上还挂着些水珠。他懵懵地站了一会，转身走到床边拿起手机，已经快要十一点了，他犹豫了好一会，给瞿植发了短信。
　　“瞿先生，花是你浇的吗？”
　　瞿植过了一会才回他:“嗯，你看起来会起得很晚。”
　　温烨愣了下，有些尴尬:“以后不会了……”
　　“这不是你的工作，不用为花特意早起。”
　　“好的。”
　　温烨收起手机，很开心，又跑到楼下和阿姨聊天，跑到后花园和管家聊天，最后还要蹲在地上和那株昙花聊天，他经常来看昙花，虽然这昙花大多时候是管家在帮忙照料。
　　世界上只有这株昙花知道温烨喜欢瞿植。很喜欢很喜欢。
　　他细细碎碎说了很多，被阿姨叫去吃午饭，吃完午饭又去医院陪了周栀两个小时，再回去钻进书房泡着。
　　这几天瞿植都回来很晚，但每次都是十一点准时回来，回来看温烨浇花，吃温烨煮的番茄鸡蛋面，然后他们推开门，接一个很轻的吻，那就是瞿植又一次更换的暗示。
　　但温烨觉得这不像暗示，这像很美好很缱绻的开始，是电影里的情节，这让一切不再痛苦。
　　等他再一次哭出声来时，瞿植会再来吻他，轻轻地碰他两下。
　　瞿植每天只给他两个吻。
　　一个开始的吻。一个安抚的吻。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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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栀的情况终于开始好转，温烨也逐渐忙碌起来，下半年就要毕业了，他把之前休学缺的内容补上后又马上要忙着实习，好在学校安排的实习单位离学校并不远，导师又发来某个竞赛通知给他，他第一次拒绝了导师。
　　温烨觉得自己还挺胆小的，失败过一次就变得畏畏缩缩起来，尽管瞿植告诉过他，不是没拿到第一就是失败。
　　导师问了他好几句真不参加吗，他反复拒绝导师的样子就像那天拒绝瞿植问他想不想考研，因为违心只能说出不，多说一个字情绪就要溃败。
　　温烨实习这段时间，瞿植似乎也很忙，两个人再难凑上一面，浇花也不再能继续成为温烨想见瞿植的理由。
　　犹如注入一针镇静剂，在那些吻里无限发酵的温烨的幻想凝固了，他发现人真的很贪心很愚蠢，一旦得到些什么馈赠，就会忘记自己是以什么样的姿态来得到这些的，可笑地以为自己能得到更多。
　　冰箱里的番茄烂了两个，温烨拿出来想要扔掉，回头看了看空荡荡的客厅，手悬在垃圾桶上方迟迟不肯松开。
　　他等了又等，等到最后那番茄还是掉进垃圾桶里。
　　寡淡无趣的生活好像又要复位，温烨想把多肉搬回自己房间时，再一次收到了导师的消息。
　　“小烨，你毕业论文的论题是不是公益经济？”
　　“是的，老师。怎么了？”
　　“校部收到通知，瞿氏要在我们学校发起一个有关于公益经济计划的创意竞赛，你要参加吗？”
　　温烨感觉太阳穴有点胀，还没来得及回复，导师就又赶紧说:“这次就不要拒绝了吧？你知道这次竞赛第一名可以获得什么吗？”
　　温烨屏住呼吸，慢吞吞地打字:“什么？”
　　“瞿氏的offer。”
　　心跳几乎停滞了一瞬间。
　　“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啊，小烨，你现在马上就要毕业了，毕业了就要开始找工作，刚好你的毕业论文论题就是研究的公益经济，这种机会，任何人都不会轻易放弃。”
　　“要进瞿氏有多难啊，当初杨琰那么好的条件都被刷下来了。”
　　“我知道你因为上次那场邀请赛的结果难过了很久，但你不能因为一次失败就放弃以后的路。你以前并不这样。”
　　因为以前也并没有这么多东西拖拽住他的脚步，温烨想，没有那么多负担的人当然能够一往直前。
　　“我希望能收到你的报名表，好吗，小烨？”
　　温烨盯着屏幕，导师发来一份文件，他没有点开，只回了一句:“我会好好想想的，谢谢您，老师。”
　　是啊，这对温烨来说是多么好的机会，就像穷人听过童话故事以后蹲在河边幻想自己能捞到一颗宝石，却又非常清楚自己只能捞上泥土，结果有一天，他居然真的得到了一颗宝石，而且不是在河边，就在他的枕头边。
　　可温烨迟迟没有打开那份文件。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怎么变得这么胆小，他是在害怕失败吗？
　　还是在害怕期待落空的感觉呢。
　　报名截止的最后一天，温烨见到了瞿植。
　　论文已经写了一半，他遇见一个难题，学校图书馆里的书翻了很多，还是没想明白，于是又跑来瞿植的书房企图找到一点希望。
　　之前误会了瞿植的意思，把最里面三排书架的书翻了又翻，看过的书总是放回去又拿出来再看一遍，瞿植发现了，问他为什么要看这么多遍，他说没看懂，可他拿来拿去的总是那几本，瞿植慢慢地就明白了。
　　瞿植和他解释:“我是告诉你对你专业有帮助的书在最里面三排，不是规定你只能看那三排的书。”
　　温烨于是又特别开心地走出那片限制区，去找别的书看。
　　瞿植推开书房门时，温烨正踮着脚在找书，听见开门声，慌得差点要摔倒，从那一排排书架里钻出来，手忙脚乱地收拾桌子上杂乱的书。
　　“瞿，瞿先生，抱歉，我马上离开。”
　　温烨从来不会和瞿植在书房照面，除非是瞿植要他进来。因为这是瞿植的书房，他总觉得自己偷来了一些属于瞿植的时光。
　　“温烨。”
　　瞿植声音冷冷的。
　　温烨停住动作，扭头看向瞿植，乖巧地等待着。
　　“你的毕业论文准备得怎么样了？”
　　温烨呼吸一滞，没想到瞿植会突然问这个，不由得联想到那个创意竞赛，张开嘴好半天才说:“不，不太好，可能、可能要放弃原来那个论题了。”
　　怎么会。怎么会这么说呢，温烨想，为什么会说要放弃。
　　人的嘴巴原来不是每时每刻都受自己控制的。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瞿植的表情似乎变得有些难看。
　　“论题是可以说放弃就放弃的吗？”
　　温烨抿紧了嘴唇没说话。
　　沉默充斥了整个房间。
　　很久后，瞿植对他说:“放弃了考研，竟然什么都要放弃。”
　　温烨只一秒就涌出眼泪。
　　他知道不该说这些，不该对瞿植说这些，可他的嘴巴早已经不受他的控制，他忍不住。
　　“我、我不敢试，从妈妈生病开始，我就一直在失败，我曾经答应那个人想要陷害您，我失败了，医生告诉我妈妈的手术很成功，我以为马上要等到出院通知，我失败了，我参加竞赛，我失败了，甚至我只是想要种一株多肉，我也失败了。”
　　“您说，您说不是没拿到第一就是失败，可是这次如果拿不到第一，就是失败了。”
　　温烨努力忍住眼泪:“我连、连这份论文都写不好，除了失败，我还能得到什么结果呢？”
　　瞿植盯着他的脸，没有出声，他眼泪收回去，瞿植就递给他一个文件袋，是竞赛的资料和报名表。
　　“温烨，这些无用的借口不是你放弃任何东西的理由。如果这些事只让你学会放弃的话，那你的失败理所当然。”
　　温烨接过那个文件袋，看着瞿植转过身离开，喉咙里的哽咽逐渐消却。
　　一切悬悬不安的情绪仿佛都落了地，温烨突然庆幸瞿植是这样刻板冷漠的人，庆幸瞿植没有问他难不难过。
　　对于一个颓靡怯懦的温烨来说，安慰是最没用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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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上的魅力就是让你成长😼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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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烨的报名表是瞿植亲自拿走存放到公司然后收录进竞赛名单的。
　　学校图书馆里找不到相关资料，瞿植书房也没有，温烨就请假去市图书馆泡了一天。回来已经是十二点，瞿植也没睡，在书房办公，他推开门，刚好看见瞿植从楼上下来。
　　他们谁都没有要开口说点什么的意思，温烨思考了一会，转身去厨房煮面，煮了两碗，他没再捧着下巴看瞿植吃，因为他自己也没吃晚饭。
　　瞿植吃面还得分心去看手机里的文件，温烨也翻着备忘录里记下来的要点，两人犹若默契而合拍的伴侣，互不打扰却又好像亲密无间。
　　之后那段时间，他们似乎又设下了新的指令，在凌晨的十二点，瞿植会坐在桌边，而温烨会去厨房煮两碗面。
　　绣球花的浇水时间也被迫挪到了十二点，温烨学会了做更多其他口味的面，瞿植不知道他是哪来的时间学，或者说是以前就会。
　　温烨收集了非常多的资料，后来又抽时间特意去做了“实地考察”，也就是利用实习机会去那些开设过公益经济的公司应聘，还参加过一些社会公益组织，整个人忙得好像不用喘一口气，短短几周内就瘦了不少，沈姨拉着他心疼得直叹气，他笑着摇摇头说没事，然后继续一头扎进竞赛里。
　　创意竞赛分为初赛和复赛，初赛比创意，复赛比职场能力。
　　也就是说，在初赛中，主办方会在一千份创意计划书里挑选出五份满意度最高的，推选入复赛，而这五位被挑选出的参赛者需要在公司高管层以及公司最高管理者瞿植面前，为自己的计划书做项目汇报，这相当于一次面试。
　　是更加紧张更加严肃也更加苛刻的面试。
　　最后再由高管层投票决定这份offer谁有资格获得。
　　想要进入瞿氏的人那么那么多，对于温烨来说，这必定是一场严峻且艰巨的竞争。
　　计划书被推翻了一遍又一遍，改进再改进，温烨数不清自己多少天没再睡过一个好觉，五个小时的睡眠让他在去实习公司的地铁上站着都能睡着，一切空闲时间都被用来修改完善那份计划书。
　　而温烨的空闲时间就是除去工作的一切时间。
　　在不知道多少次修改后，温烨终于在初赛截止前一天交出了一份自己满意的计划书。
　　然后成功被推选入复赛。
　　就像是摔倒了太多次的人终于再一次走稳了眼前的路，温烨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信心，和安慰。
　　做好要成功的准备的人，也一定不会畏惧失败。
　　温烨看着手机里导师发来的复赛名单，长长呼了一口气，往椅背上一靠，就那样睡着了。
　　或许是这段时间太累了，他睡得很沉，连瞿植推门进来也不知道，桌上的电脑还亮着，是做了一小部分的项目汇报的ppt。
　　复赛名单中午十二点才出，现在是十二点半，温烨看上去也并不像是刚睡着不久，这ppt绝不是收到名单之后开始做的。
　　温烨在不知道名单以前，就已经开始做复赛的准备了。
　　仿佛笃定了自己一定能进入复赛。
　　瞿植把视线从电脑上收回来，转而去盯着温烨熟睡的脸，眼神在不知不觉中沉落下来，褪去一点冷漠。
　　他没有叫醒温烨，转身离开的脚步很轻，即使温烨看起来睡得那么沉，就像他想伸手摸摸温烨又长得遮盖住一点眼睛的头发，但也没有伸手。
　　不知道要是被他吵醒了，温烨会不会又闹脾气。
　　温烨很累想要睡觉的时候，脾气有点差。
　　——
　　复赛的准备时间甚至比初赛准备时间还要少，温烨没有休息多久，马上又从书堆里埋进电脑里。
　　ppt做起来难，汇报更是难上加难，温烨在客厅里，在书房里，在卧室里，假装自己面前就是长长的会议桌，两旁坐着公司高管，离他最远的，坐在正中间的，是瞿植。
　　他一遍遍演练，一遍遍对着空气讲解，接着那个他想象的坐在他对面的瞿植，真的坐到了他面前。
　　瞿植说要听听他的汇报。
　　温烨震惊过后，硬着头皮开始给瞿植讲解自己的ppt。
　　瞿植远比他想象得要更严苛，接连几句“停”吓得他喉咙发干，强压着紧张惊惧的情绪做完了汇报，而瞿植只给他留下一句“不够”。
　　不够。不够就继续练。
　　温烨又开始用手机录制自己的汇报过程，再一遍遍地复盘纠错改进，晚上睡觉梦里都会梦见那张长长的会议桌，和会议桌尽头瞿植的脸。
　　复赛当天，他换上了瞿植给他准备好的衣服，收拾了好半天，坐在车上大脑一片空白，下车时司机递给他一杯奶茶。
　　“是瞿总让我给您的，热的，小温先生。”
　　温烨接过去，点头说谢谢，状若珍宝似的捧在怀里。
　　他和其他四个人被领到接待室，桌上放着一个箱子，里面装着标有数字的球，抽签决定入场顺序，不知道算是运气太好还是运气太差，温烨抽到的是最后一个。
　　他看着身旁的人一个个走去会议室，手心里渗满了汗，只好低头一口一口地喝奶茶。热的，安抚了一点焦躁的情绪，奶茶快要喝完了才终于听见他的名字，他站起来，走进那个会议室，然后看见梦里一样的会议桌，尽头坐着的是瞿植。
　　温烨抬头偷望过去，却刚好撞进瞿植冷涩的眼神里，表情与他面对任何一位参赛者一样漠然，和他对视时，似乎多了几分信任。
　　是的，信任，从瞿植将那份资料递到温烨手里时，温烨就从瞿植身上感受到从未感受过的信任。
　　瞿植信任他能在这场竞赛中成功。
　　温烨不安的心骤然被托起，他深吸一口气，对着所有人笑了笑，开始他已经演练过无数遍的项目汇报。
　　温烨很成功。
　　他的胆怯他的局促他的惶恐都在他开口前全部褪下，他比瞿植所知的要更专业更有能力，也更有吸引力。
　　在温烨所擅长的领域里，温烨会像一株多肉，不张扬也不收敛，向所有人展示他的生机。
　　瞿植最后看了温烨一眼，温烨也同样望过去，两人相视一秒，朦胧不清的情绪流露，又被关上的门阻隔开来。
　　瞿植不参与最终的投票评选，他等待了几分钟后才离开，让秘书统计票数，并宣布最终结果。
　　如他所预料那般，那封offer，发送到了温烨的邮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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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瞿总知道温温想来瞿氏，但温温因为一些实际情况达不到瞿氏的要求，所以想了一个可行的办法，而这个办法也并不是直接放水，这是一个完全正规的比赛，温温必须靠自己的实力才能拿到offer！是一个渠道但不是开后门，不参与投票也是为了真正公平，“希望看到你以真正的实力来到我身边”，年上的成熟魅力！🥰🥰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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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烨收到offer后，又在客厅沙发上睡着了。
　　瞿植开始怀疑这是不是温烨的一个小毛病，有什么高兴的事就要挑一个随便的地方然后随便地睡吗？
　　去床上睡就不适合高兴的心情了？
　　瞿植站在沙发边盯了一会，微微俯身去看温烨的脸，温烨像上次一样睡得很沉，一副不可能被吵醒的样子，他伸手去摸摸温烨的头发，直起身的时候把那些遮住眼睛的碎发拂开，才把手收回来。
　　温烨的头发软软的。
　　瞿植想，如果吵醒温烨，会不会真的发脾气。
　　想试试。
　　“温烨。”
　　没醒。
　　瞿植又叫一遍:“温烨。”
　　还是没醒。
　　瞿植垂在腿边的手指碰碰温烨的脸。
　　“温烨。”
　　熟睡的人总算有了动静，搭在小腹上的手抬起来摸摸脸上刚被碰过的地方，应该是觉得痒，惺忪着睡眼看他。
　　“……嗯？”
　　没发脾气。瞿植想，没反应过来吗？待会会发脾气吗？
　　他静静地等待着，以为自己把人吵醒了又什么都不说，温烨会生气，但温烨冲他露出一个松软的笑，像早晨的面包店里刚烤出来的恰巴塔，软得用手捏一下就会深陷下去。
　　温烨还半眯着眼，问他:“怎么了？”
　　“为什么睡沙发？”
　　“啊，太累了……”温烨还偷偷挪了挪身子，“不小心就在这里睡着了。”
　　“回房间吧。”
　　温烨突然闭上眼睛。
　　假装又睡着了，明显是不想理人了。
　　瞿植愣了一瞬，实在觉得有点想笑，温烨很困的时候原来不是脾气差，是脾气怪，哪有刚被吵醒不生气，过了一会才生气的。
　　“去床上睡。”
　　温烨翻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靠背。
　　瞿植也不坚持了，去楼上卧室拿了毯子下来，放在温烨腰上，转身去了书房。温烨伸手扯扯那个毯子，把整个人都盖住。
　　天气应该很好，他最近很少感觉到冷。
　　管家说昙花快要开了，温烨很开心，他的生日也快到了，要是在他生日那天开就好了。他可以让瞿植一起来看，他想把这朵昙花送给瞿植，不需要瞿植来养，他来养就好，昙花一年只开一次，他每年都可以送给瞿植一朵盛开的昙花。
　　offer已经收到了，毕业论文也交上去了，他毕业之后就可以开始还瞿植的钱，所以即使结束这段关系他也可以以另一种关系继续见到瞿植。
　　等他还完了钱，他就可以光明正大一点去喜欢瞿植了。他和瞿植之间什么也没有，他可以轻松一点地喜欢瞿植。
　　他在瞿氏工作，到最后，就算只剩下他喜欢瞿植这个关系，他也能继续见到瞿植。
　　远远看上一眼也可以。
　　温烨开始等花开。
　　等到有一天，他听说瞿植要结婚。
　　女方是曾经名噪一时的一线明星徐滢，后因一些原因退隐，近段时间传出她即将复出的消息，然后就有了瞿植要和她商业联姻的新闻。
　　徐滢不仅是一线明星，也是徐氏的千金，她复出需要瞿氏的帮助，瞿氏开发新项目也需要徐氏的帮助。
　　两人顺理成章地选择了商业联姻。
　　那新闻似乎占据了头条，一打开手机就不停地弹出来，温烨避无可避，掌心压着胸口蹲在后花园喘不过气。
　　难以言说的细密的痛苦，一切他建立起来的期待又这样在他面前被打破摔碎，温烨觉得自己像个小丑，被一次次戏耍，还要安慰自己欺骗自己，反复见证自己有多愚蠢有多滑稽。
　　他当然可以以任何理由见到瞿植，可以一直喜欢瞿植，但瞿植不会一直不结婚。
　　他忘了。他没给自己预设结婚的选项，竟然也忘了给瞿植预设了。
　　他忘了有些人即使没有爱，也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瞿植身边。
　　而有些人手心里捧满了爱，也只敢躲在角落里窥伺。
　　手机里正在播放徐滢曾经出演过的电视剧的片段，她漂亮精致的脸被人捧在手心里，像温烨曾经看过的爱情电影，动情地和男主拥吻。
　　原来这才是吻。这才是爱情电影，这才是真正的美好的缱绻的开始。瞿植给他的，不过是暗示，只是暗示，是他太过荒唐，非要把那美化成电影，如果是电影，那他和瞿植之间一定是一场无人问津的黑白电影，播放着毫无温度的肮脏交易现场，因为他的眼泪实在太烦人，瞿植给了他一个吻，来交换他的安静，
　　他真蠢。
　　他把生活当童话。
　　温烨捂住脸，眼眶刺疼得想流眼泪，但流不出，张开嘴也发不出声音，只是颤抖，喉咙也在颤抖，肩膀和手都在抖，像是很久之前的某一天，天上下着雪，他办完休学手续，蹲在路边觉得老天跟他开了个巨大的玩笑。
　　现在又跟他开了一个。
　　温烨深吸一口气，捡起地上的手机站起来，去客厅沙发上等瞿植回来，回来结束他们的关系，瞿植马上要结婚了，不可能再继续和他这样下去。
　　他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想起那天晚上他偷偷看电影，瞿植在他额头上落下的吻，他每次都想多，其实那就是不小心碰到的。
　　瞿植回来很晚，温烨看着他一如往常的冷淡神色，没有说话，也没有站起来，就那样盯着。
　　瞿植也不说话。
　　最后还是他先开口:“瞿先生，您的绣球花是不是不需要我来养了？”
　　瞿植只愣了一秒就反应过来了，他默了一会，问温烨:“你觉得女孩子一般会喜欢什么？”
　　温烨闻言恍了恍神，眼睛睁大了看他，嘴巴抿起来，是委屈时会露出的神色，很快又收回情绪，说:“我没追过女孩子的，瞿先生。”
　　“我也没追过。”
　　瞿植说。
　　空气安静了一会，瞿植又问:“你不喜欢女孩子。但你没有追过人吗？”
　　温烨摇摇头:“……没有。”
　　瞿植点头，转身要去书房，温烨叫住他，支支吾吾地说:“那，那她……她会帮您照顾绣球花吗？我是不是得搬走了？多肉，那些多肉呢？她会一起照顾吗？如果她不愿意的话，我可以……带走吗？”
　　“她是谁？”
　　瞿植回头看着温烨。
　　“我目前并没有要和任何人结为伴侣的打算。以后应该也不会有。”
　　温烨眨眨眼，心脏像被用力向上抛起，再急速下坠。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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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使他从未妄想过要和瞿植在一起，即使他一遍遍地警告过提醒过自己，他明知道他永远不可能站到瞿植身边。
　　可他为什么还是这么难过呢。
　　温烨张了张嘴，但只是徒劳，他什么也说不出来。瞿植皱着眉将视线从他脸上收回，上楼去了书房。
　　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温烨弓着腰，十分痛苦的样子，瞿植的话不停在耳边循环播放，那比直接拒绝来得更要伤人。
　　无论是谁都不可以，无论什么时候都不可以。
　　温烨的眼泪终于流出来。
　　他觉得好难过，为什么瞿植已经这样说，他也还是没办法收回自己对瞿植的感情，人为什么不能把落空的喜欢收回来呢。
　　一份不合时宜的喜欢不仅会困扰别人，还是一种残忍的自我伤害。
　　温烨想趴到沙发上，但怕眼泪弄脏了沙发，只好等哭完了才用衣袖在脸上蹭了几下，扭头往下一趴，委屈得像只被冷落的家猫。
　　瞿植说，睡一觉比抽烟更有用。
　　瞿植下楼的时候，就看见温烨又在沙发上睡着了。
　　还是埋着脸睡的，也不怕闷。
　　瞿植走过去，叫了声:“温烨。”
　　温烨一下就坐起来了。
　　还以为又要睡得叫不醒，没想到这次这么轻一声就醒了。
　　温烨坐得很乖，双手放在膝盖上，但不看他，一副等待指令的样子，像犯了错，鼻尖是红的。
　　“别总在沙发上睡觉。”
　　温烨点头:“嗯，好的，瞿先生。”
　　突如其来又带着熟悉味道的听话与顺从，莫名听出一丝刻意疏离的意味来。瞿植觉得不太舒服。
　　温烨站起来，什么也没说，又跑去了后花园。
　　昙花快要开了。后天就是他的生日。
　　他还是决定要把这朵昙花送给瞿植。
　　他从开始种的那天起，就在期待这一刻。
　　接下来的两天，温烨都尽量和瞿植保持着距离，像他们最开始那段时间一般的冷漠的距离。
　　而瞿植貌似也不在意，即使他又睡到了床角。
　　——
　　“陈伯，瞿先生他平时记得你们的生日吗……？”
　　“记得的，应该也会记得小温先生的生日吧。”
　　温烨没说话，蹲在地上盯着那株昙花，花苞还紧紧裹着，对人避而不见的模样，可管家说它快要开了，就在这两天。
　　一样的问题，他中午也问过沈姨。
　　可是已经这么这么晚了，瞿植还没有回来，花也没有要开。
　　难道连那种公式化的好瞿植也不给他了吗？
　　桌上沈姨特意为他做的一桌的菜已经凉了，管家劝过他好几次，他不肯离开，固执地守在昙花前等待。
　　已经十一点，今晚有月亮，光洒下来像一层纱，薄而柔和。瓷白的花瓣外缠绕的金红色花蕾慢慢打开，隐隐有要开花的趋势，温烨有些激动，低头凑得更近，专注地盯着。
　　层层叠叠的花瓣以十分缓慢的速度向外打开，洁白淡雅得仿佛精致打造的玉器，温烨屏住呼吸，心跳都加快了，这朵曾在他梦里枯萎的花，终于在他日复一日的期待中，在他生日这天，于他眼前盛开。
　　温烨下意识回头望望大门，但那里没有任何人，瞿植还是没有回来。
　　他想，没关系的，陈伯说花能开好几个小时呢，即使过了十二点，瞿植不能再祝他生日快乐，也能看到花开。
　　然后十二点过去了，瞿植不能说生日快乐了。
　　然后一点也过去了，瞿植看不到花开了。
　　昙花只开一次的，错过了就要等下一年了。
　　可温烨不想等了。
　　他蹲在那朵枯萎的昙花前流眼泪，一滴又一滴，顺着下巴往下掉，并不出声，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平淡，甚至没有再哽咽，只是安静地要把这眼泪流完。
　　把他所有的期待都磨灭，把他所有的喜欢都收回。
　　温烨想，他不如养只猫，不如睡大觉，他不要再喜欢瞿植了。
　　会有很多人喜欢瞿植的，就算瞿植像座冰山，温烨擦擦眼泪，又否决掉这个比喻，瞿植不是冰山，瞿植就和他的名字一样，是一株没有温度的植物。
　　有一点点招人讨厌。温烨一滴眼泪大小的一点点。
　　过去好久，温烨抬手摸摸脸，发现自己已经不再哭了，才站起来去吃沈姨走前帮他放进冰箱的蛋糕，冰的，不好吃了。
　　吃了好多口，瞿植回来了，手里提着一个笼子，里面装着一只宠物狗，他看着温烨脸上满是哭过的痕迹，舌头仿佛被冻住，好半天才说:“温烨，生日快乐。”
　　“我昨晚在忙。”
　　但是花已经谢了，温烨想。
　　瞿植没等到温烨回答，提着那笼子走过去，弯腰放到地上，打开，把那只宠物狗抱出来，送进温烨怀里。
　　温烨小心翼翼地抱着那只小狗，像只雪球一样窝在他怀里，他摸了几下，听见几声哼叫，就抿着嘴笑了，应该是喜欢的。
　　但他又不抱了，蹲下去把小狗放回笼子里，隔着笼子戳戳它，好像是很喜欢但又不肯要的姿态。
　　“瞿先生，如果我说我喜欢您，您会怎么想？”
　　温烨仰着脸看向瞿植的眼睛。
　　瞿植没有说话。
　　温烨笑了笑:“您会觉得很恶心吗？还是觉得我特别自不量力呢？其实我也这么想，从没有谁会两手空空地喜欢一个人，可我就是这么喜欢您的，甚至我还对您有亏欠。”
　　“我不止一次警告过我自己，我是没有资格和您谈喜欢的，我只是运气很好，能遇见您。但是……”
　　温烨深吸一口气:“我很贪婪。我在您身上有过分多的不该有的期待。我把……把会让您困扰的感情偷偷投注在您身上，借此向您索取更多。”
　　“我很抱歉。但即使这样……”
　　他重复着，很艰难似的:“即使这样，还是想要告诉您，我……很真切地，喜欢着您。”
　　空气里好安静。
　　很久后瞿植告诉他:“温烨，我不需要你的喜欢。已经过得那么辛苦了，那点喜欢就留给你自己吧。”
　　“嗯……”温烨笑着点点头，眼睛里全是眼泪，“好，我准备……我准备走了，瞿先生，谢谢您。”
　　“瞿氏的offer对我来说是一份太过宝贵的馈赠了，所以我想，我可能不够资格拥有它，但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
　　“我很快就搬走，我会去c市实习，您的钱我会还给您的，您不用担心。”
　　瞿植张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开口，只是点了点头。
　　“嗯。”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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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只小狗温烨没有收下。
　　他那天说了很多话，很认真地在告别，有种他们下辈子也不会再见的意味，告诉瞿植，绣球花要早晚浇一次水，他以后不能再照顾绣球花了，如果忙得没时间照顾也记得让沈姨或者管家帮忙浇浇水。
　　又说要是晚上太晚回来，很饿的话可以试着自己煮面，很简单的，实在不会可以问问沈姨。
　　温烨那时已经不再哭了，哦，其实见到瞿植开始他就没有哭，他只是把眼泪装在眼睛里，在告别的时候，反而连这些眼泪都没有了，只是笑着，笑着说:“您可以多和沈姨陈伯说说话。”
　　因为他记得管家告诉他，瞿植一直都很辛苦。在做一个小孩子的时候，就很辛苦。
　　所以他希望瞿植即使改不掉冷漠，也不要孤僻。
　　冷漠和孤僻是不一样的。他想要瞿植能感受到一点来自于爱的轻松。
　　说完了这些后，温烨又看了那只小狗一眼，瞿植觉得他一定是很喜欢。
　　但就是没有收下。可能温烨没有能力去养一只小狗了，像温烨这样的人，是不会愿意让一只小狗跟着自己一起受委屈的，他会希望小狗有非常幸福且富饶的生活，如果他给不起，他就不养了。他自己可以不吃早餐不吃晚饭，也不觉得这些辛苦，但这些放到别人身上，甚至只是一只小狗身上，他就觉得很辛苦了。
　　否则，他干嘛要和瞿植说，回来太晚饿了就煮面呢。他饿的次数远比瞿植要多得多，可他从来没有要给自己煮一碗面。
　　“小狗……如果还可以退回去的话，瞿先生就把它退回去吧，或者您想养……不过您没有时间。”
　　温烨眨眨眼，说:“那还是……还是让陈伯帮您照顾吧。但陈伯也有，嗯，有很多要照顾的。”
　　“不然您还是送给别人，如果退不回去了，您就送给别人吧。”
　　“它这么可爱，会有人想要养它的。”
　　温烨笑了笑，露出一点牙齿，是真心在夸这只小狗。瞿植不知道是哪里蔓延上来的酸和涩，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人生里本不该有人带给他这样的感觉。
　　所以他选择保持沉默，看着温烨离开。
　　温烨把所有东西都留给他，只带走了那几盆多肉。
　　就这么一点东西，温烨还说，借着喜欢向他索取更多。
　　其实他从来，没有在温烨身上感受到过欲望。
　　温烨表现出来的“想要得到”的欲望并不大，只不过是一份浇花的权力而已。
　　温烨的爱，是一种守望。
　　——
　　“嗯，接下来的事宜让陈沉负责，两天之内我会回来。”
　　瞿植顿了顿，又说:“也有可能会晚点，到时候会通知你。”
　　“好的瞿总。”
　　瞿植开车赶去机场，路上又打电话给管家，让管家记得带小叶子去洗个澡，顺便给它买几个喜欢的玩具。
　　小叶子，就是温烨当初没收下的那只小狗。
　　瞿植把它留下来了，还给它起了名字，那名字他很喜欢，和他有关，也和温烨有关。
　　绣球花没有温烨来照顾，他总是忘记，花瓣都掉了一桌，瞿植想，还是需要温烨。
　　还是需要温烨。
　　今天温烨的实习公司是放了假的，瞿植下了飞机，又去了手机里记下的那个地址，一个很破旧的小巷，像是七八十年代的那种高楼立在两旁，楼梯间很暗，有点脏，他一路穿过，走到那扇已经挂满锈斑的铁门前站定，然后抬手敲门。
　　“等，等一下。”
　　温烨的声音从屋子里传出来，柔柔的，门都挡不住的柔。
　　瞿植心跳平稳下去，等待着温烨来开门。
　　咔哒一声，那人的话音在看见他后卡回了喉咙里:“您好，您是来……”
　　温烨皱皱眉，不太敢相信，无措地扶了扶门。
　　“瞿，瞿先生？”
　　瞿植看着温烨的脸:“温烨。”
　　像是之前每一次一样，认真地念着那两个字。
　　温烨很久都没说话。
　　感觉，好久没见。
　　来c市似乎已经快两个月了，刚搬来第一天，温烨就看到瞿氏和徐氏停止合作的新闻，停止的时间，就在他生日那天。难怪瞿植整晚都没有回家，温烨又不怪瞿植了，他本来对瞿植也只有一点点讨厌而已。
　　可他还是不想要回去。他以为自己和瞿植再也不会见了。
　　“我可以进去吗？”瞿植问。
　　“噢，噢，您进来吧。”
　　温烨刚要侧身让位置，又突然挡了回来，表情有些尴尬，说:“瞿先生，里面很乱。沙发特别小，您会不习惯的，还是不要进去了……您找我是因为……那些钱吗？我会尽快还给您的，我……”
　　“温烨。”瞿植打断他，“我想进去。”
　　温烨讶异地看他一眼，尽管不愿，也还是让开了。
　　瞿植走进去，坐到那张确实很小的沙发上，回答温烨刚刚的问题:“不是为了那些钱。”
　　温烨哦了声，坐到旁边的椅子上，试探地问:“那您，是来c市出差吗？”
　　“不是，我请假。”
　　温烨彻底愣住了。
　　瞿植本来在看他茶几上的那几盆多肉，说完后就抬头直直地盯向他，说:“我请了假，来c市，想见你。”
　　温烨说不出话。
　　“过得好吗？”
　　温烨立马回答:“很好。”
　　瞿植摇头，视线在茶几上又扫一遍:“你在骗我。”
　　“你还在吃清汤面吗，温烨？”
　　温烨攥紧了手指不出声。
　　“你还是会抽烟吗？”瞿植又叫一遍他的名字，“温烨。”
　　温烨一惊，才记起来，慌乱地伸手把那张矮茶几上的廉价的烟用掌心罩住，压着拖向自己，用那种犯了错被发现的小孩的语气和表情说:“偶尔……只是偶尔。”
　　瞿植说:“不要抽烟。”
　　温烨点点头。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温烨以为瞿植说完了，想着自己是不是该说些什么，又听见瞿植说道:“我养不好绣球花，温烨。”
　　温烨眨眨眼，看向瞿植。瞿植的表情有点懊恼。
　　“它离不开你。”
　　“它快要死了，你要不要回去看看它？”
　　温烨有些慌张，惶恐，不敢深入探究瞿植的意思，所以也不敢回答。
　　瞿植只好又抛出一个筹码。
　　“小狗我没有送走，你回去照顾它好吗？”
　　“我知道你很喜欢它，就没有送走。但管家有花要照顾，沈姨有小狗了，我又照顾不好它。它晚上总是会冲我叫，我猜它是在怪我，说讨厌我。”
　　“我让管家今天带它去洗过澡了，你想见见它吗，温烨？”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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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烨还是没有说话。
　　瞿植就知道了，这些筹码还不够，绣球花不够，很喜欢的小狗也不够，那他只剩最后一个筹码了，只剩最有把握又最没把握的筹码了。
　　他自己。
　　温烨很喜欢很喜欢他，所以最有把握。但不知道温烨被拒绝后还喜不喜欢他，所有又最没把握。
　　瞿植又看一眼多肉，说:“我最近总是很晚才能回家，没时间吃晚饭，很饿。”
　　他抛出最后一个筹码，可他还是把真正想说的话藏在舌头底下。
　　但温烨懂了。
　　温烨一直很迟钝，现在不迟钝了。他已经很了解瞿植了，了解瞿植缺失爱所以不会表达，了解瞿植总是要把话润色了一遍又一遍才能说出口，了解这句“很饿”已经是瞿植能说出来的最明显的喜欢了。
　　不过，不过他怎么敢相信呢。
　　温烨喉咙里又开始有哽咽的声音，他又开始发抖，不敢相信瞿植是喜欢自己的，不敢相信瞿植来到c市只是为了他。
　　瞿植也同样了解温烨。
　　他知道温烨不敢信。所以他给温烨时间，他不说话，让温烨慢慢缓过来。
　　两个不太容易相爱的人，连互相表明心意到在一起的过程都要两个月，要这么辛苦。
　　瞿植知道这两个月里温烨一定很难过，也会后悔那天没有留下温烨，但有时又觉得很好，人总是容易被一时的冲动迷了心智，误把新鲜感当喜欢，如果他不是真的喜欢温烨，等到这股新鲜感过了之后，就要和温烨分手。分手，对于温烨来说是多么残忍的一件事，那绝对会让温烨十分痛苦。
　　所以他花了两个月来确认，他真的需要温烨。
　　就像那株绣球花需要温烨一样。
　　“我……”温烨终于开口了，“您，您还想吃面吗？”
　　“就现在。”温烨补充道。
　　瞿植点头:“好。”
　　温烨如释重负般呼了口气，仿佛还在担心被拒绝。可明明是瞿植先说要的，怎么还会担心瞿植拒绝他呢。
　　只要问问题的对象是温烨自己，温烨就会担心被拒绝吗？
　　“那您等一下，我去，去厨房。”
　　温烨把那包烟扔进垃圾桶里，脸上还有些不舍，站起来转身去厨房。
　　“温烨。”
　　瞿植轻轻叫他，他“啊”了声，刚要回头就被瞿植圈住了手腕，往下一拽。
　　一声惊呼，猫一样轻，那么小的沙发，瞿植坐得很拘谨，却还是要找出一个适合拥抱的姿势，让温烨在他怀里能舒服点。
　　温烨不知所措地抓着瞿植的肩膀，听见瞿植问:“可以吗？”
　　可以什么？
　　温烨眨眨眼，看着瞿植俯下身来，嘴唇和嘴唇离得很近很近，他知道了，瞿植要和他接吻，要给他一个真正的吻。
　　他说可以。
　　瞿植的手指蹭了蹭他的手背，然后凑过来吻他，吻得很轻，很不舍，很依赖。
　　温烨想哭。
　　一直以来，他都觉得他和瞿植之间接吻太像一场商业交易，温度太低，礼貌太多，没有喜欢没有爱。
　　然而在这个简陋得让他窘迫的出租屋里，瞿植终于给了他一个春天的吻。
　　原来植物也有温度。因为植物拥有一整个春天。
　　瞿植说:“谢谢你，温烨。”
　　谢谢你爱一个在感情里这样愚笨的人。谢谢你还愿意给瞿植煮面。
　　温烨也说谢谢。谢谢瞿植也喜欢他。
　　——
　　“那您今天不回去吗？”
　　温烨低着头，把那台旧风扇的开关拧开，调到最小那档，对着瞿植。瞿植低头吃面，闻言点了点头。
　　“回去吧。”温烨说，“这里住着不舒服。”
　　“那你怎么还住着？”
　　“我……”
　　“温烨，对于别人来说不舒服的事，对你来说就总是没什么吗？”
　　温烨抿着嘴没说话。
　　瞿植抬头看了他一眼，又把声音放柔了:“你不是说还要两天才能跟我回去吗？那就等你把事情都处理好了，我们再一起回去。”
　　温烨小声说:“但我的床和这张沙发一样小。”
　　“那很好。”
　　瞿植说:“床很大的时候，你总是睡在床角，离我很远，现在床很小，你就只能抱着我了。”
　　温烨的脸泛上一层薄红。
　　“但是，您……”
　　瞿植夹起碗里的煎蛋喂到温烨嘴边:“温烨，你吃。”
　　温烨愣了愣，摇头往后退:“我不用，您吃吧。”
　　“一口。这是我的，不会让你多吃。”
　　温烨犹豫着张嘴咬了一小口，瞿植又说:“不要再和我说您了。”
　　“……好。现在还是夏天，天气热，我这没有空调，”温烨有些别扭地咬字，“你会适应不了的，睡不着怎么办呢？”
　　“那很好。”
　　瞿植又这样说。
　　“还好是夏天，冬天你会活不下去的。”
　　温烨恍了下神，很久之前瞿植说过的那句话又在耳边响起，温烨，只要离开了夏天你就不能活吗？
　　温烨用力抿了下唇，有点置气的意思:“不会。”
　　瞿植很轻地笑了声，盯着他的脸，说:“怎么不会，天气冷的时候，我都是用空调养着你的，温烨。”
　　“温度稍微调低一点都不行。”
　　温烨抬头飞快地看了瞿植一眼，然后低下头不说话了。瞿植就伸手把他往怀里拢了拢，又拍拍他的背，哄小孩似的:“真好养。开空调就能养好。”
　　温烨安静地被拍了一会背，才说:“你也好养。一碗面就能养好。”
　　两个人都笑了。
　　哪有谈恋爱像把对方当一株绿植，当一只小狗来养的。
　　笨拙的人，会奇怪地相爱。
　　吃完了面，他们什么也没做，也什么都不再说，靠在一起坐了一下午，然后吃晚饭，再简单的洗漱，牙刷有备用的，毛巾没有，瞿植用温烨的，洗漱好就去那张小床上睡觉，没有温烨说的那么小，比沙发要宽，但要睡下两个男人还是小了很多。
　　瞿植把温烨抱在怀里，让温烨睡在自己身上。
　　温烨不好意思，耳朵和脸都红透了。
　　那台旧风扇被温烨又搬过来，放在床头旁的一个小凳子上，最大的风，吱吱的响，有点吵，但没办法，调小了又热。
　　实际上，调到最大档也还是热，身上热，只有吹到的那小半张脸是凉快的。
　　瞿植果然没睡着，温烨又拿了小扇子给瞿植扇风，但后来那小扇子到瞿植手里去了，他趴在瞿植胸口，睡得很安稳。
　　温烨盖过眼睛的碎发被人撩开，柔软发顶落下了很轻一个吻。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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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五六点温烨醒来过一次，小心翼翼地从瞿植身上爬起来，去把窗户打开了，这个点的风很凉，慢悠悠地吹进屋子里，驱散了黏腻在身上的闷热，瞿植闭着眼睛装睡，感受到温烨又走回来，盯着自己的脸看了很久，然后从他手里拿走小扇子，又开始给他扇风。
　　他过分地又装了一小会，贪恋温烨对他的好，温烨的好像细小的雨点，填满他人生中对爱的空缺。
　　“睡觉了，温烨。”
　　觉得够了，瞿植不装了，伸手捉住温烨的手腕，温烨吓了一跳，压低了声音问他:“我吵醒你了吗？”
　　他摇摇头:“没有。你不要蹲在这里，睡觉吧。”
　　温烨犹豫着说:“要不我去沙发上睡吧……还是太挤了，很热……”
　　床很矮，瞿植没听温烨说完，把温烨从地上拖进自己怀里。
　　“睡吧。你要是热，我给你扇风。”
　　温烨挣扎了两下，被抱得更紧，只好叹气问:“那你自己呢？”
　　“我不热。”
　　“……我去沙发上睡吧。”
　　“你是不想和我一起睡吗，温烨？”
　　听到这一句，温烨什么都说不出了，乖乖地在瞿植怀里安分下来，只有手还在动着，给瞿植扇风。
　　但他很快又睡着了，小扇子又到瞿植手里去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温烨一动，瞿植手里的扇子就扇动起来，他愣了愣，胸口直泛酸，抬头看看瞿植，瞿植这回已然是真的睡着了。
　　温烨悄悄在瞿植下巴上亲了一下，下床去洗漱，煮了锅粥，又跑去街上买了油条豆浆和包子，带回去也放锅里温着，怕凉了，最后看了几眼瞿植的脸才肯离开。
　　他去公司递交了辞呈，还是昨晚瞿植看着写的，煞有介事地说要帮他改。
　　瞿植告诉他那份瞿氏的offer仍然作效，他的计划书等着他亲自来启动。他不知道该答应还是该拒绝，虽然说他确实是靠自己的实力赢得了竞赛拿到了offer，但他既然已经拒绝了，这份offer就不可能再作效了，这难道不是……瞿植在循私情吗？
　　温烨说这句话的时候，那句私情斟酌了半天才说出口，瞿植知道温烨是不敢肯定他能为自己做到这种地步。
　　但这又到什么地步了，不过是允许属于温烨的那份offer永远不会失效罢了，又不是直接给了温烨一份白拿的offer。
　　瞿植说:“循私情怎么了？温烨，我不是大公无私的人。”
　　“我是奸诈的商人。”
　　我是愚蠢到只能用这种方式把你留在身边的爱人。
　　温烨低着头收拾自己办公桌上的东西，耳边仿佛还能听到瞿植诱哄的话:“温烨，去瞿氏就可以每天和我见面，和我一起去公司。”
　　和瞿植。见面。一起去公司。
　　多么美好的形容，是温烨一直以来连期盼都不敢的未来。
　　然后温烨抵不住诱惑说了好。
　　——
　　温烨办完了离职手续，走得干脆利落，怎么也没想到会在公司楼下看见瞿植。
　　“您……你怎么来了？”
　　温烨眼里都是犹疑，脚步却不自觉地加快，走到瞿植面前，瞿植往前走了一步，从他手里接过箱子，说:“来接你。”
　　温烨小声说:“不是留了字条让你在家等我吗？没看见吗？”
　　“嗯，看见了，让我记得吃早餐的字条也看见了。”
　　“那……那……”
　　“我不想吃那些。”
　　“啊，”温烨脸上只一瞬就露出懊恼、愧疚、慌乱的神色，支吾着说，“对，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下次我……”
　　瞿植垂眼看着温烨几乎快哭出来的表情，忽然有些难受，温烨太小心翼翼了，爱一个人，何至于这样谨慎。
　　明明豆浆，油条，包子已经是温烨能给他最好的了，温烨可以只煮粥，或者只买豆浆油条，再或者只买包子，可温烨怕他不喜欢，给了他三个选择，三个看起来对瞿植来说很一般的选择，却已经是温烨能给的最好的选择。
　　给了最好的，还给了三个。
　　温烨的爱是毫无保留地付出。
　　瞿植一只手托住箱子，另一只手伸过去摸摸温烨发热的眼皮，说:“温烨，你带我去吃清汤面，好吗？”
　　温烨愕然地抬头看他，他弯起嘴角，强调道:“要三块钱一碗的那种。你会吃的那种。”
　　“我……”
　　“但是那……”
　　“那个很……”
　　温烨好半天也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瞿植就替他说了出来:“那个很不好吃，对吗？”
　　温烨安静下去，闷闷地嗯了声。
　　“那你怎么吃了那么久。”
　　“我……”
　　瞿植又替他说了:“你忍得了。”
　　“但你觉得我忍不了。”
　　温烨抿紧了嘴巴不说话了。
　　瞿植拍拍他的背，说:“走吧，温烨，带我去吃。”
　　温烨妥协。
　　是一家很小的店，有些拥挤，墙上有经年生长的霉斑，桌椅很旧，但意外地干净，温烨是爱干净的，即使住在最低廉的出租屋里，也能把自己的房间收拾成最干净的角落。
　　所以选择这家店似乎也很是他的风格。
　　瞿植只让温烨点了一碗，他不让温烨吃。
　　那面很快就端了上来，瞿植一看，果然是清汤，汤面上只撒了零星一点葱，光是看一眼就已经能想象到入口是怎样的寡淡无味，根本无法让人提起食欲。
　　可就是这样一碗面，温烨一直在吃。
　　温烨看瞿植没动，不忍心，伸手又要把碗抢走，鼻尖都急红了，说算了吧，去吃别的吧，去吃你喜欢的，瞿植摇摇头，掰开温烨紧攥在碗边的手，低头开始吃。
　　温烨就坐在对面，一边看他吃，一边吧嗒吧嗒掉眼泪。
　　瞿植觉得他这份眼泪是替自己流了。
　　等瞿植吃完了，温烨已经哭红了一张脸，瞿植无奈地搂着他离开了面店，从巷子里慢慢走出去，走一步拍一下温烨的背。
　　那画面倒很像是感情很好的恋人即将迎来第一次分别，难过无法自抑。
　　“没你煮的好吃。”
　　瞿植说。
　　“以后不要吃这个了，你跟我一起吃温烨煮的面吧，还会加西红柿和煎蛋。”
　　温烨揉着眼睛不说话。
　　“回去你把油条和包子吃了，我吃过面了，就不吃了。”
　　瞿植颠倒了温烨的选择。他把最差劲的选择抢走了，把最好的选择换给温烨。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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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事，你睡一觉，醒来就到了。”
　　瞿植拍拍温烨的手背，俯身靠过去帮温烨戴上眼罩，低声哄了句，看温烨又抿紧了嘴唇，就贴上去亲了一下，温烨呼吸一滞，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他笑了笑，又隔着眼罩在温烨眼睛上亲了下。
　　“睡吧，到了我叫你。”
　　“……好。”
　　温烨心脏怦怦跳，也不知道是因为第一次坐飞机不适应，太过紧张，还是因为刚刚那两个吻，也或许，都有。
　　隐隐感到的一点失重和颠簸让温烨十分不安，瞿植轻轻拍着他的手背，安抚他，他慢慢平静了下来，困意也开始侵袭他。他手指抬了下，摸到瞿植的手指，然后睡了过去。
　　瞿植侧头看他一眼，又凑过去在他太阳穴和额角亲了一下。
　　和温烨亲密会让瞿植感到很安心，是那种小时候一个人待在空旷的房子里所产生的烦闷焦躁被抚平的安心，让人困顿，让人上瘾。
　　瞿植很快也睡着了。
　　五个小时的航程，温烨这一走，倒是走得够远的。瞿植大概睡了两个多小时就醒了，醒来后一直盯着温烨看，温烨睡得很熟，温烨很爱睡觉。
　　大概睡觉已经是温烨人生中最轻松的时刻了。
　　瞿植想起自己在书里翻到的，温烨忘记拿走的纸条，纸上写的，瞿植，喜欢你怎么这么辛苦啊。
　　他折起来，放进抽屉里，希望温烨永远不要记起。
　　不要再记起那种辛苦。
　　瞿植才知道原来只是盯着一个人看，时间也能过得这么快。飞机降落的时候，温烨自己醒来了，摘下眼罩懵懵地看看窗外，又扭头看他，温软地叫了声:“瞿……”
　　就一个字，后面的没有了。
　　温烨还不敢直呼他的名字，又知道他不会想要听见“瞿先生”。
　　瞿植笑了笑，嗯了声，低头凑过去问:“睡醒了？头晕吗？”
　　温烨摇摇头:“不晕。”
　　瞿植伸手穿过温烨身侧，把温烨捞进怀里抱了抱。
　　有些人，想要伸手都不敢。一个拥抱而已，没有那么难以索求。
　　温烨惊讶而又欢欣，双臂僵了片刻才乖乖环住他脖子，在他颈侧屏住呼吸，用额头贴了贴他的肩膀。
　　瞿植拍拍温烨的背。
　　温烨睫毛上泛起一点水汽。
　　瞿植问他:“回去看看小狗吗？”
　　“好。”
　　“你要它吗？要不要养它？”
　　“要。要养。”
　　“我给它取了名，叫小叶子。”
　　温烨笑了声:“好，我记住了。”
　　两人下了飞机，司机在路口等他们，一上车，就递给温烨一杯热的奶茶，递过来的同时叫了声小温先生，多的没说，但温烨知道这肯定是瞿植让司机准备的。
　　温烨接过来，说谢谢，又扭头看瞿植，问:“你的呢？”
　　“我不喝。”
　　“好吧。”
　　温烨又看了瞿植两眼，才低头去喝奶茶，喝了两口，听见旁边的瞿植说:“我也想喝。”
　　他愣了下，迟疑地问:“那，那停车，现在去买吗？”
　　瞿植摇头:“想喝你手里那杯。”
　　温烨讶然地抬头看向瞿植，瞿植平淡地和他对视，他懵了一会，试探地举起奶茶递到瞿植嘴边。
　　瞿植微微低头，张开嘴咬住吸管，喝了一口，又抬起下巴。
　　温烨问:“不……喝了？”
　　“嗯，一口。你的，不多喝。”
　　好熟悉的话。温烨发现瞿植总爱说一样的话，要么原样照搬，要么仿照翻新。
　　“多喝也没关系……”温烨小声说。
　　然后瞿植就在温烨即将要收回手的时候低头又喝了一口。
　　那时温烨的耳朵已经红了，低头想继续喝奶茶，张开嘴却半天没咬住那吸管，瞿植看了一会，抬手摸摸温烨后脑勺，轻轻摁了一小下，温烨微张的嘴才终于含住了那吸管。
　　瞿植满意了，扭头坐直了，不去和温烨转过来的视线对上。
　　“在凉了之前喝完。”
　　“嗯……好。”
　　温烨也把头扭向另一边，两人朝着相反的方向，视线回避了，两只手却靠到一起。
　　——
　　“瞿总，小温先生。”
　　管家从后花园走过来，笑着和温烨他们打招呼，说:“小叶子在客厅睡觉呢，睡了一上午了。”
　　温烨笑了:“它这么爱睡觉吗？”
　　瞿植瞥他一眼:“和你一样。”
　　温烨愣了下，静了半晌后扭头和管家说话，不理他。
　　“绣球花怎么样了，陈伯？”
　　管家看了看瞿植，摇头说:“再不好好养着就活不了几天了。”
　　“啊。”
　　温烨皱了皱眉，一下加快了脚步，要去卧室看那株绣球花，瞿植问他不看小狗了吗，他说要先浇了花。
　　“那大概要一会才能看小狗了。”
　　瞿植回头望了眼客厅地毯上睡得香甜的小狗，叹气，扭头跟上温烨。
　　“怎么掉了这么多花瓣？”
　　温烨立在桌前，弯腰仔细端详那株半死不活的绣球，想不明白当初他离开时还生机勃勃的绣球怎么就变成现在这幅模样了。
　　他知道一个绣球的“抢救”办法，特意跑去找管家要了个小塑料桶来，装满水，然后小心翼翼地把那株花提起来，一整个摁进水里。
　　他小声嘀咕:“也不知道管不管用。”
　　身后那人问:“还能活吗？”
　　“嗯，应该……”
　　温烨笑着回头，话还没说完，瞿植突然整个压了过来，托着他后脑勺和他接吻，他心跳都停滞了一瞬间，手心摁在桌上那些掉落的花瓣上，有些痒。
　　瞿植一边吻，一边把他往桌上抱，他不想，怕撞倒塑料桶，抬手微弱地抵了下瞿植的脸，本意是想让瞿植停下，却不小心把手心粘的花瓣蹭到瞿植脸上。
　　瞿植笑了笑，捏起那花瓣又摁回他手心里，打着转轻轻压。
　　那样很痒，还有些麻。
　　温烨哼了两声，摇摇头，想缩回手，但瞿植掐着他手心不让他动，他慌乱地眨着眼，脸和脖子通红一片，不知道为什么只是揉揉手心也能让他浑身发热。
　　“不要……不要揉了……”
　　那花瓣已经在他手心被蹂躏得不成样子，他躲开瞿植的吻，弱声想要拒绝。
　　但瞿植不听，不停。
　　温烨半边身子麻了，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别……”
　　瞿植又问他:“可以吗？”


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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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烨也忘了自己是怎么答应瞿植的。
　　他自己的声音他听不见了，只能听见瞿植说话的声音，瞿植问了他两遍，他想，以前瞿植从来不问可不可以。
　　黏腻的吻从嘴唇蔓延到颈侧，温烨想是不是该脱衣服了，可他一抬手，又被瞿植挡下了。
　　瞿植一粒一粒解开他的扣子，缓慢而珍重。
　　温烨眨眨眼，眼前的一切都朦胧不清，只好用手心去碰瞿植的脸，那被揉碎的花瓣带着汁液粘到瞿植脸上，瞿植捉住他的手腕，盯着他，盯到他以为自己犯错了，可两只手都被攥着，他只好凑过去用嘴唇抿住那花瓣，叼离开瞿植的脸。
　　瞿植摸摸他的脑袋，颇有夸奖的意思。
　　温烨眯着眼仰仰头，很受用。
　　瞿植说:“去床上吧。”
　　衣服走一路掉一路，温烨光裸雪白的身子陷进瞿植的灰色床单里，隐隐绰绰，一眨眼，又分外清晰，过分的白让温烨和太多事物都有着明显的分界线，割离而寂寥，可瞿植抱住他，用力得像是要把他融入身体里，用力斩断这道分界线。
　　温烨还没做就哭了。
　　瞿植捂住他的眼睛，轻轻地吻他。
　　“温烨，别哭。”
　　别哭。
　　温烨问瞿植:“你问了我……可不可以，我们现在不是在交换，对吗？”
　　瞿植叹气，说:“在交换。”
　　温烨心里钝钝的疼，咬住嘴巴又被人用手指揉开，瞿植告诉他:“交换的不是身体和钱。”
　　瞿植，总是不能把爱说得太明显，他做的比说的要多，但这也导致了他永远不会使用坦荡漂亮的语言。
　　而温烨，温烨又开始拆分解读瞿植的话，一遍遍，一次次，最终听懂瞿植话里的话。
　　他哽咽着说:“用我的喜欢，来交换、你的喜欢。”
　　瞿植吻他:“嗯。你换到了，温烨。”
　　“张嘴。”瞿植说。
　　温烨乖巧地张开，显然不知道这次瞿植绝不是安慰他，所以被吻进深处时才会那样慌乱，嘴唇压着嘴唇，几乎变形，他呜咽着躲避，被瞿植咬住了舌尖，不敢再动。
　　只有手指还紧紧抵着瞿植的肩膀。
　　瞿植捏住他的手指，压到他脸颊上，戳弄他因为接吻而微鼓的脸颊，他用另一只手推了一下瞿植，才打断这个吻。
　　温烨微张着嘴渴于呼吸，瞿植盯着他没再亲上来，他以为瞿植终于肯放过他，下一秒，瞿植就捏着他的手指探进他湿热的口腔。
　　“呜……！”
　　瞿植用拇指压住温烨的下巴，逼温烨闭上嘴巴，食指带着温烨的手指一起在里作乱，在脸颊戳一下，然后隔着温烨那张薄薄的脸皮去亲吻自己和温烨的手指。
　　这样玩了几个回合，温烨手抖得厉害，瞿植才真的放过他，他撇开脸，嘴唇红得糜艳，大张着，急喘了几秒，然后翻身整个埋进被子里。
　　瞿植无声地笑，任温烨埋着脸不肯看自己，长臂一伸，拉开抽屉找出避孕套，故意放在温烨后腰上，再拿出润滑液，刚要打开盖子，又盯着湿漉漉的食指愣了会神，然后弓身凑到温烨耳边。
　　“温烨。”
　　温烨不理他。
　　他又喊:“温烨。”
　　温烨用鼻音应了他一声。
　　他碰碰温烨的耳朵，温烨把脸侧过来一些，他两指一并一伸，又探进温烨软烫的嘴唇里。
　　“呃……瞿……”
　　温烨气急了，挺起腰背挣扎，眼泪一流下来就被他吻掉，很快温烨又像一滩水一样软下去，瞿植拍拍他后脑勺，手指抽出来，听他抽抽噎噎地哭，一路向下又挤进另一个温热的地方。
　　温烨哭声惊停了瞬间，马上又哭得更急，瞿植轻悠悠地说:“温烨，你以前不这样哭。”
　　温烨一听，咬住嘴巴不哭了。
　　瞿植叹气，说:“怎么生气了。”
　　他把温烨翻过身来，在温烨脸上吻了几下，嘴唇贴着嘴唇蹭了会，温烨才肯继续哭，他在那哭声里笑，无奈得像看着一个小孩。
　　“温烨，你帮我戴一下。”
　　瞿植拆了避孕套，放到温烨手里，温烨摇头:“不要。”
　　“嗯。”
　　瞿植没强求，低头自己戴上了，然后掐着温烨的腿根，打开，打开，再打开，直到温烨察觉到不对劲，睁开眼看他，刚要开口，就被他用力撞了进来。
　　温烨浑身一抽一软，从头皮到尾椎骨一阵一阵地泛麻，大张的双腿因为刺激而闭合，又被再次打开。
　　“呜……”
　　温烨张着嘴想尖叫，但没发出声，很久后才微弱地呜咽出声，细细地喘，薄软的小腹一吸一吸，可爱而色情。
　　他嘴巴一动一动，好像在说什么，瞿植低头去听，他说，瞿植，你故意的。
　　“你以前也不……不……”
　　“不什么？”
　　温烨说不出口。
　　瞿植知道他要说什么，眨了下眼，眼神平淡，一本正经地说:“温烨，你哭起来很好看。”
　　温烨愣了愣，然后抬手捂住了脸。
　　“你在……说什么啊……”
　　瞿植不再出声，勾住温烨的腿弯，一深一浅地动起来。
　　温烨的腿很细很直，但总是藏在那条洗到发白的牛仔裤下，藏在黑色西装裤下，藏在薄薄的睡裤下。
　　后来，又被瞿植藏进被子里。
　　之前每一次结束后洗完澡，温烨累得睁不开眼，他都会盯着温烨的腿看一会，然后掀开被子，盖上。
　　好像这样，就能变成自己的所有物。
　　而现在，再也不用藏在被子底下了。
　　温烨真正地，属于着他。
　　“温烨。”
　　几个回合，温烨累了，没力气应他，被他攥着的手指动了一下。
　　“温烨，你说话。”
　　瞿植感到一点不满。莫名的，不满。
　　温烨不知怎么听出了这人话语里的情绪，费力地抬手碰碰他的下巴，也用了哄人的语气:“我没力气……”
　　“你想我、说什么……”
　　瞿植压下下巴，吻他的手指。
　　“你想说的。”
　　顿了下，又强调:“要是很想说的。”
　　话里，总要藏着话。
　　一个不会索求，一个不会表达。
　　这样两个人，怎么就相爱了呢。
　　“喜欢你……瞿植。”
　　温烨闭上眼，很多眼泪，他把那次告白又复现一遍。
　　“我……真切地，喜欢着你。”
　　这一次，瞿植不再拒绝他。
　　“嗯，我也是，温烨。”
　　因为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温烨更适合瞿植，没有人比瞿植更适合温烨，因为他们，是世界上最最相配的爱人。


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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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晚温烨被瞿植做晕了过去。
　　其实没有太凶，他每次受不了哭得厉害的时候，瞿植都会把动作放慢放轻，只是太过漫长，时间流走消逝，他祈盼的结束一直也没到来，甚至一连换了几个姿势，后面还被瞿植抱去沙发上了。
　　瞿植的房间什么时候有的沙发呢。
　　一张双人沙发，一张单人沙发，瞿植把他放在单人沙发上，他哭着没地方逃，不知道求了多少遍要瞿植放过自己。
　　但瞿植好像听不见。
　　他从没见过瞿植有如此强的欲望。又或者说，他从没见过瞿植真正的欲望。
　　像从前，一两次就绝对结束了，可昨天晚上，温烨根本数不清瞿植到底做了几次，只记得自己最后浑身都软得像被水浸泡太久的棉花，求饶也没力气了，任由瞿植讨伐，最后脑袋一晃，晕过去了。
　　瞿植似乎抱他去洗过澡，这次真的是瞿植帮他洗的。
　　瞿植以前唯一一次抱他去浴室，也只是把他放进浴缸里，让他自己洗，那次他还因为瞿植让他穿衣服吵到他睡觉闹了脾气。
　　所以这次瞿植不吵他了。瞿植帮他洗干净，又穿上衣服，床单也是瞿植换的，他被稳妥地放到床上，只需要安心睡觉。
　　原来被人照顾是这种感觉。
　　温烨眨眨眼，盯着天花板，心里又酸又涩，又泛着细密的甜。
　　“你醒了，饿不饿？十二点了。”
　　身旁的人伸手摸摸他的脑袋，打开手机看了一眼，说:“你睡了很久，温烨，你和小叶子一样爱睡觉。”
　　温烨抿抿嘴，心想，他为什么睡这么久，难道瞿植不清楚吗？
　　倒打一耙。
　　“看不看小狗？”瞿植又问。
　　瞿植一直在期待他看看那只小狗。
　　“看。”温烨说，“先让我缓一下，起不来。”
　　“嗯。”
　　瞿植把温烨往怀里又拖了拖，温烨抱起来真舒服，可以前温烨总是缩在床角不让他抱。
　　温烨乖顺地靠着瞿植胸口，突然想起某一天他浇花，和瞿植说的那些无聊的话，他说阿姨有一只小狗。
　　温烨又变得迟钝了。他现在才意识到，原来他从不是在自言自语，他说的每一句话，瞿植虽然没回应，但是都听进去了。
　　司机那句别扭的“小温先生”，和这只小狗，都能为此证明。
　　温烨眼眶发涩，有点疼。
　　原来他的暗恋，并没有那么辛苦。
　　一直以来，他那些不敢见光的喜欢，瞿植都没有要摔碎它。
　　“到小叶子吃饭的时间了。”
　　瞿植拍拍温烨的背:“你要不要去喂它？”
　　“好。”
　　温烨实在抵不住瞿植那股强烈的期待感，虽然他也不知道瞿植为什么这么期待，他撑着手臂想坐起身，动作艰难，瞿植先下了床，弯腰把他抱进了浴室。
　　他一看洗漱台，那些属于他的洗漱用品都还安静地待在原处，像是从未被人移动过。
　　温烨呆呆地问:“怎么……没扔掉？”
　　瞿植默了一会，从他身后伸手，在牙刷上挤好牙膏然后塞进他手心。
　　“我没有过这个想法。”
　　温烨忍不住问:“为什么呢？”
　　“你没有带走绣球花。”
　　温烨还是很茫然，这次他没有解读出瞿植想说的话。
　　瞿植侧过脸，盯着他，等了一会，最终像是妥协一般，说话声音很轻:“那让我觉得，你会回来。”
　　温烨安静了片刻，说:“可是……它都快死了，要是它死了，怎么办？那你就觉得……我不回来了吗？”
　　瞿植说:“那还有小狗。”
　　“我知道你很喜欢它。你会想要养它的。”
　　噢，原来是这样，温烨想，原来是瞿植觉得他很喜欢那只小狗，原来是瞿植想他为了养那只小狗回来这里，才会期待他去看看那只小狗。
　　看看是不是还和当初一样喜欢。
　　但是瞿植不知道，在那间简陋的出租屋里，有一个晚上，温烨想了他一百零三次。
　　每一次，他都在心里把那句告白的话再和瞿植说一遍。
　　而就在昨天，他终于真正的，和瞿植说了第二次喜欢。
　　温烨手指伸过去，碰碰瞿植的手背，说:“会的。我很想养它，谢谢你送我的生日礼物，我很喜欢，会一直喜欢。”
　　瞿植笑着偏过脸来吻他额头。
　　“好。”
　　——
　　温烨正式在瞿氏入职了。
　　瞿植说的话没有半分夸大或掺假，他的计划书，在等着他来启动。
　　瞿植让他拥有了自己的团队。
　　甚至，这个团队的每一个人，都是瞿植找到的，和温烨一样的，非常有才华有能力但碰到了困难的人。
　　他们都很尊重温烨。
　　瞿植的爱，无声但细密。
　　项目汇报比写计划书难，而比项目汇报更难的，就是真正着手启动这份计划书，推动这个项目的实施。
　　管理温烨这个团队的也并不是瞿植，瞿植做的所有事都是保持着最合适的分寸，他给温烨开设渠道，但不参与投票，他给温烨启动计划书的权力，但不负责监管温烨。
　　他会给温烨尽其所长的机会，但永远不会给温烨投机取巧的机会。
　　温烨开始了没日没夜的工作，和瞿植也总在半夜碰上，再安安静静地坐在桌旁一起吃面。
　　有时瞿植也会给温烨提供一定的帮助，毕竟温烨第一次带领一个团队，难免心有余而力不足。
　　温烨感到挫败和疲倦的时候，瞿植会告诉他，如果项目成功了，他们团队的每一个人都会得到一份可嘉的奖金。
　　然后像温烨一样跨过难关。跨过那道曾经让他们想过要就此结束的难关。
　　温烨每次听到这句话，都会马上恢复斗志，又把脑袋埋到文件和电脑里去。
　　但这样日夜颠倒的作息也逐渐透支了温烨，他在推进项目的最后一步犯了本不应该犯的错，被经理喊去办公室劈头盖脸地骂了很久。
　　瞿植也听说了。
　　回去的路上没有开车，温烨很沉默，眼皮红红的低着头掐手心，瞿植盯了他一会，拍拍他的背，让他站在原地等一下自己，然后去蛋糕店里买了块芝士布朗尼。
　　温烨吃蛋糕很小一口，垂着脑袋，很乖，瞿植轻声叫他:“温烨。”
　　他就立马像以前一样，手拿着蛋糕垂下去，站得笔直，扭头认真地看着瞿植。
　　那是他们有着不平等关系时才会有的姿态。
　　瞿植问:“怎么站得离我那么远。”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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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烨以为瞿植会说，方案重新做吧，或者说，那么简单的事怎么会犯错，因为在以前，瞿植这样叫他名字却又不说话，一定要等他回头看着自己才会继续说下去，那就是需要他做些什么了，平淡无波的陈述句，没有感情的指令。
　　但是瞿植没有。瞿植只是说，站得那么远。
　　他愣在那里，没有明白瞿植的意思，瞿植垂着眼，明明看着他的脸，却没有和他对视，轻声问他:“怎么站得离我那么远。”
　　只一瞬间，他眼泪涌上来，掉下去，流了满脸。
　　为什么那么远呢。因为瞿植不喜欢和别人靠得太近，在那种没有爱的关系里，他永远要保持该有的距离，而瞿植也永远不会朝他靠近。
　　现在瞿植却问他，怎么离得那么远。
　　“过来。”瞿植朝温烨勾勾手。
　　温烨哽咽着朝前走了一小步，又走一小步，停下，瞿植说，再过来点，他就再走一小步。
　　瞿植把手搭到他腰上，轻轻吻他额头。
　　“为什么又用那种姿态面对我。”
　　“你是觉得做错了事，我们的关系就要结束吗？”
　　“是我不喜欢你吗，温烨。”瞿植叹着气，“怎么总是不信任我。”
　　“我……”
　　温烨抽噎着语句破碎:“我、我不应该犯那种……那种错的，我觉得我没、没有你想象得那么……厉害。”
　　“所以我就不会喜欢你了，是吗？”
　　温烨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如果我仅仅是因为这个就喜欢你，那岂不是整个瞿氏的人我都要喜欢一遍。”
　　瞿植摸摸温烨的眼角:“厉害的人有很多，但我不是只喜欢那个你口中‘很厉害’的温烨。”
　　他笑了笑:“会浇花的温烨也很好。”
　　瞿植在辩白的时候，反问的时候，可以说喜欢，到说喜欢的时候，他又说很好。
　　真奇怪。
　　温烨胡乱用手背擦眼泪，另一只手还小心翼翼地端着那块蛋糕，瞿植说蛋糕给我，他眨着眼看向瞿植，支吾着说:“我……吃过的……”
　　“我知道。”瞿植有些无奈，“我喂你吃，没要抢你的。”
　　“噢，噢。”
　　温烨脸红了红，刚要递过去，又缩回来，摇摇头:“不用……喂，我自己吃。”
　　瞿植朝他摊开掌心:“给我。”
　　他抿起嘴唇，乖乖地还是递过去。
　　瞿植一小块一小块地喂他。
　　“犯错是难免的，陈沉生气是因为他觉得你不该犯这种错误，那不是正说明了你在他心里也很厉害吗？”
　　“他希望你更厉害一点，我也是。”
　　温烨点点头:“嗯……我回去会好好再修改一遍的，以后不会、再犯了。”
　　“别因为这种事哭，温烨。”
　　“我不是。”
　　听到这句，温烨红着眼睛很坚定地反驳了他，像是非常担心他要误会自己竟然如此脆弱。
　　“我不是因为这个哭。”
　　“我是因为……因为你。”
　　瞿植微微抬眉，笑了。
　　“哦，原来是因为我。你就这么怕我讨厌你。”
　　“温烨，你这么喜欢我，那我为什么总是觉得你好沉默。”
　　温烨恍了恍神，瞿植蹭蹭他的脸颊，说:“你不敢喜欢我。你的喜欢太安静了，温烨。”
　　如果只是不会索求也就罢了，他多给温烨一点就好了，可偏偏温烨这个人，还不敢给予。
　　唯一那么几次给了瞿植点什么，也特别小心翼翼，瞿植稍微迟一点伸手他就立马要收回去。
　　就好像要给瞿植就一定要是奇珍异宝，要价值连城，要世间仅有，就好像他能给瞿植的，都一定配不上瞿植。
　　瞿植说:“温烨，送我点什么，可以吗？”
　　温烨愣了很久，说好。
　　——
　　项目成功上市那天，温烨的团队如约收到了一笔奖金，温烨也有，比他们要多，毕竟温烨是主策划。
　　那笔钱大部分都被温烨以还款的名义交给了瞿植，瞿植也都收下了。
　　瞿植问他留下的那点钱准备做什么，温烨说要给小叶子买新的狗粮和玩具。
　　瞿植有点不高兴，但没表现出来。
　　第二天，他收到了温烨的礼物。
　　是一本童话故事书。
　　瞿植经常会在温烨电脑里的阅读软件的收藏夹里看见童话故事。
　　温烨这人喜欢童话，连送人礼物都要送童话故事。
　　递过来的时候表情特别小心，盯着他的脸看他的反应，他一接过去，又盯住他的手，似乎是在担心某种预设中的情况发生，随时要按早已准备好的计划行事，好迅速应对那个情况。
　　瞿植在心里叹气，拿着书去了书房，在一排排书架里挑了个高一点的空位，放上去，在他那堆书里特别突兀，一眼就能看见。
　　很好。
　　瞿植回过头时看见温烨攥紧了手指。
　　然后磕磕巴巴地告诉他:“这是，这是用我第一笔实习工资买的，我、我觉得这笔钱意义比较重大，所以没有用来还你钱。”
　　瞿植又高兴了，点点头:“嗯，我很喜欢，谢谢你，温烨。”
　　等温烨拿到了在瞿氏的第一笔工资时，瞿植又收到了一束花。
　　温烨就留了买一束花的钱。是一束很贵很漂亮的花的钱。
　　在路口，温烨的脸像花束里的那几朵洛神，泛着可爱的粉，手都在抖，那么紧张，结结巴巴地说不清楚话:“瞿，瞿先……呃，瞿植，这是，是送你的花，我，我挑了很久，不知道你会不会喜，喜欢。”
　　温烨送花紧张得像求婚的人递出戒指。
　　在一起的时间已经不算短了，可瞿植说要温烨送自己点东西后，温烨才像在追求瞿植。
　　明明在一起了，但温烨好像不是被同意了在一起的请求，而是被同意了追求瞿植的请求，于是开始示好，像第一次喜欢一个人一样，不索求亲吻，而索求瞿植为他短暂地驻留。
　　温烨的爱永远保留一步，追不上正常人的步骤。
　　在喜欢的时候要假装不喜欢，在恋爱的时候又像正在追求。
　　那要到哪一步，温烨才能跟上“我和瞿植在一起了”这一步呢。
　　温烨，怎么这么笨，怎么这么慢，怎么这么迟钝。
　　瞿植接过花，牵住温烨发抖的手，轻声地问。
　　“那我们现在可以在一起了吗，温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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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温送童话故事书是扣之前的一个伏笔哦


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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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烨愣住了。
　　他盯着瞿植的脸，和那双沉静深邃的眼睛对视，看里面流出温柔的神色，攥紧他的手指，让他不再发抖。
　　“我们……我们不是……”
　　温烨支支吾吾的，想说我们不是在一起了吗，突然又抿紧了嘴巴，他想，难道之前瞿植都不把那些作数吗？
　　瞿植无奈地笑了声，不用猜都知道温烨又在想什么。
　　他手伸过去碰碰温烨的鼻尖，说:“你又在心里编排我什么呢？”
　　温烨慌乱地睁大了眼睛看他，摇头说:“我没有……没有编排你。”
　　“以我们的关系来说，你在心里觉得我不喜欢你，就是在编排我，温烨。”
　　温烨立马收住了声，那样子很心虚。
　　瞿植就说:“你看，我果然没有说错。”
　　温烨没法狡辩，想了又想左顾右盼，最后拙劣地转移了话题:“花，你，你喜欢吗？”
　　“嗯。那你可以跟我在一起了吗？”
　　温烨小声说:“我们不是早就在一起了吗？”
　　瞿植笑:“原来你也知道吗？”
　　温烨有些茫然地看着瞿植。
　　“你也知道我们早就在一起了。那你怎么还不知道——”
　　瞿植摸摸温烨眉下，温热的眼皮，他喜欢摸这里，因为温烨很爱在眼睛里藏眼泪。
　　“瞿植不会拒绝你。”
　　温烨被抬起下巴，接受一个温情缱绻的吻，瞿植说:“送书很好，送花也很好，我都觉得很好，不会拒绝你，如果你想的话，只送我一片地上捡的落叶，我也觉得很好。”
　　温烨听见很多句很好。
　　“不用纠结送什么东西才能配得上我，送什么才不会被我拒绝，你把一切都想得很复杂，温烨，但喜欢是很简单的。”
　　“走快一点吧，不然我总是在回头看你。”
　　“要跟上我。”
　　温烨红着眼睛点头，说好。
　　“我们已经在一起了，和我别那么小心，可以吗？”
　　温烨又点头说可以。
　　瞿植亲亲他额头，指了指花束里那几朵洛神，问他:“洛神的花语是什么？”
　　温烨看他，装作不知道，不说话。
　　瞿植就自己说:“是等待和希望。”
　　“嗯。”
　　温烨说:“是我一直在做的事。”
　　“那现在开始你就不需要再做了。”
　　——
　　温烨那笔实习工资一是给瞿植买了书，二是给他妈妈买了条项链，项链贵，工资所剩无几，可怜得只剩下了几块钱，瞿植吓他，说，带我去吃清汤面吧，他怕得要死，摇头说不好，好像下一秒就要把手里攥着的钱撕掉。
　　瞿植都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怕。
　　“没那么难吃，温烨，你怎么怕成这样。”
　　温烨说:“我下个月发工资了再带你去吃，吃你喜欢的。”
　　瞿植笑了:“我喜欢的？你不怕我把你的工资都吃光吗？”
　　“不怕……”
　　“好，那我等你。”
　　温烨松了口气，点点头:“嗯。我发奖金了也带你去吃。”
　　瞿植笑着说好，但没打算放过他，又绕回了那个话题，说:“温烨，你别转移话题，我在问你为什么怕我又去吃清汤面。”
　　温烨脸上露出一点郁闷和苦恼，他鲜少会有这样生动的表情，甚至瞿植还从中看出一点抱怨。
　　“不可以不说吗？”
　　瞿植盯着温烨的脸，觉得很有趣，一秒也不肯错过，那么可爱，那么让人心软，可他还是没妥协:“不可以。”
　　温烨回过头看了他一眼，表情里的抱怨就有点明显了，他背靠到沙发上，冲温烨招招手:“过来。”
　　温烨乖乖地往他旁边挪挪，他手一伸，干脆把人抱进怀里，摸摸下巴，逗小叶子一样。
　　“说吧。”
　　温烨叹气，一半脸埋进瞿植怀里。
　　“我只是觉得那是我很不好的回忆，我每次忍了很久才肯去吃一次，但一点都不好吃，很不好吃，明明隔那么久才吃一次，但我会觉得我好像吃了很多次，每天都在吃，一闻到味道都会反胃。”
　　“所以怕我隔了这么久再去吃一次也会反胃是吗？”
　　“嗯。”
　　瞿植低头亲吻温烨的发顶。
　　“我知道了。”
　　“所以别去吃了，好不好？”
　　“好。”
　　瞿植又戳戳温烨的手心，说:“你妈妈快要出院了，你上周去看她，医生有和你确定好时间吗？”
　　“嗯，确定好了，在下个月三号。”
　　“你有准备和你妈妈说我们的事吗？”
　　温烨愣了下:“什么……？”
　　“你不和她说吗？”瞿植摸摸他的脑袋，“我想着等你妈妈出院了，我和你一起去接她。”
　　“我……”
　　温烨努力组织语言，含糊不清地说:“我们，我们之间……”
　　瞿植重复着他的话:“嗯，我们之间。”
　　“你，你以后……”
　　“我以后难道不要结婚吗？你是不是想说这个，温烨。”
　　瞿植是笑着说的，但温烨感觉他生气了，紧张得咬紧牙齿，比起冷着脸生气，这样的瞿植似乎要更可怕。
　　“温烨，你知道你是在自贱吗？”
　　温烨手抖了抖，呼吸都快停了。
　　瞿植声音低沉:“如果我以后还会结婚，那我们现在又是在干什么，我和你现在是以什么目的住在了一起？只是为了一时的欲望吗？那要是我以后结婚了，我的妻子难道要住进这栋满是你的气息的房子里来吗？”
　　“你把你自己当成什么了，温烨？”
　　温烨呼吸急促，不敢说话，瞿植在他腰上的手掐得越来越紧，他脑袋里混乱地做了决定，用愚笨的方式想让瞿植消气。
　　他手撑在沙发上，凑过去亲了瞿植一下。
　　瞿植顿了下，下一秒却皱起了眉，翻身把他压在沙发上，摁着他的肩膀，说:“接吻不是在这种时候，别用让我心软的方式来逃避问题。”
　　温烨缩起脖子。
　　“你有看清你自己吗，温烨？”
　　“还是说，你是没有看清我？”
　　温烨颤颤巍巍地，终于开口了:“我……我们怎么结婚呢？我给你买戒指……可以吗？”
　　瞿植松开手，翻身坐直了，没看他，冷着脸点头说可以。
　　温烨又小声地说:“但是要很久以后呢……我还买不起戒指。”
　　瞿植看着餐厅桌下某只白色的团子，说:“那只小狗你已经要了，是你的，你不能不养它。”
　　“但它也是我的，你不能带走。”
　　又扯到小狗了。
　　温烨叹气，拉拉瞿植的手。
　　“好吧，那你能不能……再借我点钱，我以后会还你的。”
　　“嗯。”


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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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那你喜欢这个，还是这个？”
　　温烨隔着玻璃，细白的手指按在上面，一边指一边问，瞿植淡淡地扫过去几眼，问他:“你喜欢哪个？”
　　温烨不太开心:“这是在给你买戒指呢。”
　　“好吧。”瞿植又换一个说法，“你觉得我戴哪个好看？”
　　温烨毫不犹豫地回答:“你戴都好看。”
　　瞿植满意地点点头，指了指左边那个，说:“这个。”
　　温烨笑着点点头:“好。”
　　他拿出瞿植给他的卡，密码是他的生日，戒指刚买下，就给瞿植戴上了，求婚戒指，只有一个，温烨没有，瞿植说以后结婚了他来买一对的，温烨说好。
　　说是求婚戒指，又没有求婚仪式，他们俩都是喜欢平淡一点的人，一起走在街上，然后把戒指套进对方指根，没有蜡烛和鲜花，没有熙攘的人群，但很安静，适合他们相爱的那种安静。
　　况且，温烨送束花都紧张成那样，瞿植并不敢真的让他给自己求婚送戒指，瞿植怕温烨能把自己紧张到哭个没停。
　　“要是我再有钱一点就好了。”温烨说。
　　瞿植扭头看了他一眼。
　　“这样我就可以给你定制一个戒指了。”
　　瞿植抬手，在温烨眼前晃一下。
　　“这个也好看。”
　　温烨固执地说:“等我有了更多钱，我就给你定制一个独一无二的。”
　　瞿植笑，摸摸他的脑袋说好，那我等你有更多的钱。
　　他很喜欢温烨现在的状态，总是会说等以后有钱了就怎么怎么样，这种话放在别人那里是说白话是空口承诺，但对于温烨来说，这是很沉重的承诺，他开始懂得给予，不怕被拒绝，瞿植也知道他一定会做到的。
　　戒指上很小一颗钻，温烨很不满意，他觉得瞿植应该有更大一颗的，他是在把瞿植当公主来对待。
　　但瞿植很喜欢，瞿植知道这已经是温烨能给的最富有的爱。
　　他晚上睡觉前总会摸一摸那戒指，他以前从没想过会有人如此真挚地爱他，温烨看向他的眼神，温烨的表情，温烨说话的语气，温烨低着头过来牵他的手，温烨喊他的名字，声音绵软，从不期待回应到一定要等他的回答。
　　温烨看似贫瘠实则富饶的爱。
　　都是予他安眠的良药。
　　——
　　“妈，过几天就要出院了，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温烨俯身摸摸周栀的头发，周栀冲他笑了笑，说:“我很好，小烨，你不用担心我。”
　　“好。”
　　温烨牵住周栀的手，心里十分忐忑，早就准备好的说辞现下又作废了，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张张嘴又闭上了。
　　但周栀多了解她的小孩，只是看一眼温烨躲闪的目光，都能猜到温烨心里有事，并且是瞒了很久的事，想说却又不敢说。
　　“小烨，你有什么要告诉妈妈的吗？”
　　温烨呼吸停滞一瞬，心跳更快了，脑子里不断闪过周栀失望伤心难过的表情，又闪过瞿植的脸瞿植送他到医院又独自开车离开前期待的眼神，两两夹击，头昏脑涨。
　　但他咬咬牙，还是说了:“妈，我和……和瞿先生、在一起了。”
　　周栀愣了愣，温烨偷看了一眼周栀的脸又立马移开了目光，屏住呼吸等待一个无法预料的结果。
　　“是你之前说，借你钱的那个瞿先生吗？”
　　温烨僵硬地点点头:“嗯。”
　　周栀抿起一个柔和的笑，摸摸温烨低垂的头，问:“他是不是真的喜欢小烨呢？”
　　温烨诧异地抬头看她，很快就又低下头去，支吾着回答:“嗯……是的，是的吧。”
　　“那小烨也是真的喜欢他吗？还是感谢他曾经帮助过你呢？”
　　听到这个问题，温烨的声音坚定起来:“喜欢，是喜欢。”
　　周栀带笑的声音从耳边传来:“那妈妈祝福你们。”
　　温烨再一次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周栀，那表情无声地在向周栀索求再一次的确认。周栀又抬手去摸温烨的脸，轻轻地说:“已经过得这么辛苦了，总要有点轻松的事。”
　　“爱就是轻松的。”
　　周栀那双和温烨十分相似的澄澈的漂亮的黑色瞳孔闪着温和平静的光，满是心疼和希冀地望着温烨。
　　“希望他能给你轻松的爱，不以任何为筹码，安抚好你所有因爱而生的忧惧，像你爱他一样爱你。”
　　她在心里无声地说，我的小烨，已经过得这么辛苦了，那爱就轻松一点吧。
　　安静的单人病房，窗帘拉开一点，尚好的阳光穿过玻璃透进来，映在温烨的后背，这个从小到大都那么乖的她的小孩，在她面前不停地哽咽，流泪，以为做了多么离经叛道大逆不孝的事，其实只是爱上了一个人。
　　他一路走来都做得这么好，却总以为自己一直在做错。
　　周栀问:“你在他面前也经常哭吗？”
　　温烨想说没有，但还是点了头。他在瞿植那里掉的眼泪很多。
　　“那很好。总算是有人接住小烨的眼泪了。以前听见你在医院走廊哭，我下不了床，都不能替你擦眼泪。”
　　温烨又哭得更厉害，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原来忘了那所医院太旧隔音也很差。
　　温烨满是鼻音地说:“他不喜欢我、哭。”
　　“但他从没无视过你的眼泪，对不对？”
　　温烨点点头:“嗯。”
　　“那就很好，他会帮你擦眼泪就很好。”
　　周栀问他:“小烨想什么时候带他来见我？”
　　“你出院那天。”温烨小声说，“他会来接你。”
　　周栀笑笑:“那我很期待，真想看看他，怎么能让小烨这么喜欢。”
　　温烨也笑了。
　　出了医院，还是瞿植来接他，瞿植盯着他那双红眼睛问他说了没有，他妈妈什么反应，他说妈妈同意了，瞿植就立马要去病房，被他慌慌张张拦下来。
　　“说好的……出院了再见面。”
　　“不是已经同意了吗？同意了现在就可以见了。不同意才要等到出院，等她消消气我再露面。”
　　温烨摇头:“不要，出院再见。”
　　瞿植默了会，妥协了:“好。你怎么哭了？你妈妈跟你说什么了？”
　　“她说……”
　　温烨眨眨眼:“希望你像我爱你一样爱我。”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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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栀上车前，温烨反复给她强调瞿植话比较少，不会聊天，看起来有点冷漠。
　　周栀笑着说我们小烨怎么这么喜欢人家，还没见面就急着要替人家打掩护了，温烨红了脸说完了最后一句:“你不要问他太多问题，妈，瞿植父母的事你不要问。”
　　周栀笑:“好，我知道啦。”
　　开车的是司机，瞿植让温烨坐在副驾，自己和周栀去后座。温烨想拒绝都不行，瞿植捉着他肩膀把他摁到座椅上，伸手一拉系好安全带，再关上门，一套动作一气呵成，连说完一句完整的话的机会都不给他。
　　瞿植坐到周栀旁边，温烨从前面探过头来，刚要说话就被他又堵回去:“温烨，你坐好。”
　　他抿抿嘴，不高兴地扭回身子坐好。
　　瞿植确实不会聊天，所以一直都是周栀提问他回答，好在周栀并没有要刁难他，问了几个简单的问题就和他聊起天来，说到温烨小时候很爱哭，他笑着说现在也是。
　　周栀说:“在别人面前少啦。”
　　“嗯，在别人面前要做大人，所以在有些人面前就要做小孩。”
　　周栀笑了，目光往瞿植那一晃，看到瞿植手上的戒指，愣了愣，她记得温烨手上没有戒指来着。
　　瞿植注意到她的眼神，摸了摸那戒指说:“温烨给我的求婚戒指。”
　　温烨竖着耳朵，听见瞿植的声音:“是温烨娶我。”
　　温烨在副驾上呆住了，不太敢相信自己刚刚听到了什么，对于瞿植这种身份和地位，瞿植一直以来生活的环境，即使他会喜欢上一个男人，也万不该给自己套上“被娶”的名号。
　　况且，在他们的相处方式里，“被娶”的人也明明更应该是他。
　　瞿植这么说不为别的，他是怕温烨的妈妈会觉得自己的儿子作为一个男人屈于别的男人身下太丢人，世俗的观念很可怕，瞿植想要摒除一切不可控因素。
　　温烨想让瞿植当公主，但没有要让瞿植在周栀面前甘愿做儿媳。
　　他不是看不起儿媳这个身份，而是……而是……瞿植本不用这样。
　　“结婚的戒指我买。”瞿植又补道。
　　“结婚？”周栀眯眼笑笑，“什么时候呢？”
　　“明年夏天。”
　　瞿植看了眼前面僵坐的温烨。
　　“现在是冬天，太冷了，他很怕冷。”
　　温烨回头看他:“你……你没和我提过，要，要结婚。”
　　瞿植笑了，故意当着周栀的面问他:“温烨，你都跟我求婚了，你不和我结婚吗？你原来这么不负责任。”
　　周栀也看过去，眼神里带点责怪，但她知道瞿植是在逗温烨。
　　“我！我没有！是，是结婚这样的事，你都没和我商量！”
　　“我以为你跟我求婚了，就是想赶紧跟我结婚。”
　　“……”
　　温烨说不出话，瞪了瞿植一眼，回过头不看瞿植了。这人，明明是瞿植自己非急着要戒指的，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原来是在给他下套！
　　他以后有更多钱了也不要给瞿植定制戒指了！
　　——
　　吃晚饭的时候，还是瞿植在和周栀聊天，温烨插不上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而且每次只要他想说些什么，瞿植总能拿他开几句玩笑，烦人。
　　“他那时候跟我说家里阿姨养了小狗，还给他看了照片，我看他很羡慕的样子，就给他买了。”
　　“那天忙，错过他生日，他还跟我闹脾气了。”
　　“闹脾气？”
　　周栀像是听见什么了不得的话，毕竟她还没见过温烨会和谁闹脾气，温烨永远都是一副安静乖巧的模样。
　　“嗯。”瞿植点点头，十分自然地往温烨碗里夹菜，淡然道，“一个人跑去了特别远的地方实习。”
　　周栀听完笑了，心里没由来地开心，从温烨身上感受到一点孩子气，对她来说，是很幸福的事。
　　看样子，对瞿植来说也是。
　　“那你忙都不会打电话告诉我。”
　　温烨小声抱怨。
　　“我那天晚上捧着昙花等了你好几个小时。”
　　瞿植没有惊讶，想必是管家早就跟他说了。他笑着看向温烨，说:“明年让管家帮你种半个后院的昙花，这朵开了，下一朵再开，就不用等着那一朵，谢了就觉得看不到了。”
　　“那剩下一半后院呢？种什么？”
　　“种绣球。”
　　温烨没忍住笑了。
　　“那陈伯的花怎么办？瞿植，你好自私，是你不管后院，陈伯才去打理的，那些花陈伯种了好久呢。”
　　“哦。”
　　瞿植点点头:“也是，那就另开一个后院给你吧。”
　　温烨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瞿植冲他笑了笑，说:“我的嫁妆。”
　　……
　　周栀在一旁忍不住了，开始笑，没一会温烨也跟着笑了，脸红了一片，小声说:“瞿植，你好烦人。”
　　周栀:“看来小瞿并不是小烨说的那样哦。”
　　瞿植:“啊，在妈妈那里编排我。”
　　“我哪有！”
　　温烨愤愤不平:“妈，你怎么这样……他，他就是装的，他以前才不这样呢。”
　　瞿植:“你也说了是以前。”
　　温烨又瞪他:“你不准说话！”
　　他点头:“好。”
　　温烨冷哼了声，想赶紧转移话题，问周栀:“妈，你以后跟我们住好不好？”
　　“不要啦，你们年轻人的生活我就不打扰啦。”
　　“不是啊妈……”
　　“我想一个人住，你们有时间了就来看我好了。我也想种种花，养养猫。”
　　瞿植点头:“我有栋房子在郊区，那边环境很好，妈去那里住吧。”
　　末了，又补道:“也是嫁妆。”
　　温烨小声说:“什么嫁妆比我的聘礼还贵。”
　　瞿植拍拍他的脑袋:“你的聘礼无价。”
　　“……走开。”
　　吃完了饭，几个人又去后花园逛了逛，温烨怀里抱着小叶子，它睡得很香。走到后院深处，温烨突然看见自己那株昙花，被种在一个小小的围起来的花坛里，他一直不知道。
　　他惊讶地扭头看向瞿植，而瞿植也正站在他的身后对他笑，早有预谋，势在必得。
　　瞿植说:“谢谢你的花，温烨。”
　　凋谢过的花，又重开了一遍。
　　而他怀里抱着的小狗，是迟到了却又一定会得到的生日礼物。
　　周栀站在瞿植旁边，稍退了一步，心里已经明白温烨会爱上瞿植的原因。
　　有个人会细致地对待你，也许曾经犯错，迟到，未明了心意，但从不忽视，懂得弥补，重现，亲口和你说爱。
　　在温烨从万米高空降落时，瞿植伸手接住了他。
　　于是预料中的粉身碎骨作泥土没有到来，而怀里，已然开满鲜花。
　　有人以爱做你的泥土，要你做花。
　　--------------------
　　这个故事就讲到这里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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