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荐一个最新必备小说网址：www.827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

　　废太子重生后怀了刺客的崽
　　作者：林不欢
　　文案
　　叶云归惨死后才知道自己是某本书里的炮灰太子，书中他被废之后幽禁于皇陵，不仅被刺客弄瞎了双眼还身患重病，没多久便郁郁而终。
　　幸运的是，他重生了。
　　这时刺客还没出现，他决定要做个局反杀。
　　不久后，在一个月圆之夜，刺客如约而至，被叶云归成功活捉。
　　叶云归发觉这刺客身材修长，肩宽腰窄，一张脸更是长得英俊无比。他当即决定给对方点好处，把人收为己用。
　　几个月后，叶云归看着自己渐渐鼓起来的肚子，才意识到自己给的好处似乎有点太多了。
　　攻视角：岑默是公认的大夏朝第一刺客，职业生涯从未有过失手。直到某天他一头栽进叶云归的“陷阱”里，便再也没爬上来过。自此，他这把大夏朝最锋利的刀，只为叶云归一人所用。
　　后来叶云归登基，身边总是跟着个寸步不离的护卫。据传此人无职无衔，还特别不识好歹，竟让年幼的小皇子私下管他叫爹！
　　阅读提示：身心1v1，he，生子文，攻宠受，受重生后有系统，架空勿考据，私设如山，谢绝写作指导，快乐看文不喜点叉，么么哒~
　　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重生 系统
　　搜索关键字：主角：叶云归，岑默 ┃ 配角：预收《穿成压寨夫人后》欢迎收藏 ┃ 其它：预收《重生后死对头天天宠我》欢迎收藏
　　一句话简介：养着解闷儿的刺客成了孩子他爹
　　立意：立意待补充


第1章 
　　“叶云归。”
　　混混沌沌中，叶云归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只是这声音听来十分陌生。
　　他努力想睁开眼睛，却徒劳无功，只觉意识轻飘飘的，像是脱离了躯体一般。
　　自己不是已经死了吗？
　　死在了阴冷寂寥的皇陵里，瞎着双眼，孤苦无依。
　　“谁在叫我？”叶云归开口，随即一怔。
　　他死前嗓子早已因为咳疾损坏了，发出的声音像被风扯坏的幡，支离破败。可此时，他的声音却恢复了重病前的清亮，这让他恍若回到了那一切发生之前……
　　彼时的他是大夏朝最尊贵的太子，少年意气，踌躇满志，然而刚及弱冠，便被废去太子之位幽禁皇陵，从云端跌落泥沼。可惜，哪怕他失去了一切，依旧有人不愿放过他，派了刺客弄瞎了他的双眼，害他病重缠身，在皇陵中郁郁而终。
　　叶云归想起这一切，便觉如同一场梦一般。
　　梦醒时，他才惊觉自己竟是一本书里的炮灰！
　　原书的主角是他年幼的六弟，书中包括叶云归在内的五位皇子，都是主角上位的垫脚石。叶云归最倒霉，因为是名正言顺的太子，所以在书中成了第一个炮灰，被觊觎储君之位的大皇子轻松搞死，甚至没活过三章。
　　叶云归觉得自己好冤枉！
　　他不仅是个炮灰，还是个被其他炮灰搞死的低级炮灰，甚至都没等到主角动手。
　　“你终于醒了。”那个声音再次传来。
　　“你是谁？”叶云归问。
　　不等对方回答，他的脑海中自动出现了许多信息：
　　原来因为他怨气太盛，天道给了他一次重生的机会，还给他配了一个系统，算是弥补他在原书中的炮灰身份。方才那个机械木讷的声音，便是系统发出的。
　　这系统还有个名字，叫满月。
　　“满月？”叶云归喃喃道：“我眼睛被人弄瞎的那日，好像就是满月。”
　　【上一世你死的那一日，也是满月。】满月回答道。
　　“你的名字，是为我取的吗？”叶云归问。
　　【不止我的名字，我就是为了你而存在的。】
　　叶云归心道，上一世他至死都孤苦无依。
　　没想到重活一世，竟有人是为了他而存在。
　　当然，他也不知道系统算不算是人。
　　他本就是书中人，很容易就能接受系统的存在。
　　但系统却只存在于他的脑海中。
　　没有形象，没有温度，只有声音。
　　那声音机械又木讷，听来像是一个没有喜怒的男子。
　　【叶云归，你可以睁开眼睛了，恭喜你获得了新的一生。】
　　满月话音一落，叶云归那轻飘飘的仿佛游离于身体之外的意识，瞬间回到了体内。
　　他慢慢睁开了双眼，便觉一道天光映入眼帘，耀得他眼睛几乎有些发疼。
　　他抬手半遮住眼睛，慢慢坐起身，待视线渐渐适应周遭的光线，才将手放下来。
　　屋内的陈设都是记忆中的模样，可此刻再看到这一幕，却让他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终于又能看到了！
　　眼前不在是暗无天日的深渊，熟悉的床榻、桌椅板凳、掉了漆的窗棂、窗缝里透进来的光，一切都是这么的真实。
　　他略有些踉跄地走到铜镜边，看着里头的自己。
　　镜中人长身玉立，乌发如墨，眉目间还有未失尽的光彩。
　　还好……
　　他的眼睛还好好的。
　　叶云归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百味杂陈。
　　他记得，上一世刚被送来皇陵时，自己的境遇还不算太糟糕。因为他被废去太子之位不久，朝中局势未定，众人摸不准皇帝的意思，对他自然还不敢太过苛待。
　　一切的转折，都源于那场刺杀。
　　遇刺后，他虽然性命无碍，却被刺客弄瞎了双眼，自此一蹶不振。
　　由于伤势没有得到及时救治，再加上意志消沉，叶云归的身体很快就垮了，没过几个月，他就死在了皇陵里。
　　书中留给他最后的笔墨是：
　　“他枯瘦的身体蜷缩在榻上，像是睡着了。待有人终于想起来给他送吃食时，才发现他的尸体已经冷了……”
　　刺杀……
　　是引发雪崩的第一片雪花。
　　重活一世，叶云归若想摆脱前世的命运，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就是躲过那场刺杀。
　　他记得，原书中有写到，这刺客是他大哥——也就是大皇子派来的。
　　自家那位大哥既然如此沉不住气，还不惜花重金请了刺客来害他，为何不干脆杀了他，反而只让对方弄瞎了他的眼睛？
　　不想杀，还是不能杀？
　　对方待他素来无手足之情，恐怕不是不想。
　　那就是不能了。
　　不管是有什么顾忌，总归是不打算让他死得太快。
　　若真是这样，也就意味着叶云归只要暂时躲过了这次危机，短时间内应该没有性命之忧。待他争取到了时间，后面再筹谋别的事情也不迟。
　　那接下来他要做的事情，就是想想怎么应对这个不速之客了。
　　“满月，今日是几月初几？”叶云归问。
　　【今日是三月初九，你被刺客袭击，是在三月十五。】
　　还有六日的时间，应该是够了！
　　只是原书中对刺客的描写并不多，叶云归对刺客的信息知之甚少。
　　要想对付此人，当务之急是先了解对方……
　　“满月，你会帮助我，对吗？”叶云归问。
　　【我会尽自己所能帮助你，不过限于规则，并非所有帮助都是无偿的。】
　　叶云归检索了脑海中关于系统的信息，发觉系统的某些功能需要积分才能使用，而另一些功能则需要付出相应的代价。也就是说，系统会给予他帮助，但所有的帮助都有条件。
　　“可以帮我查询刺客的信息吗？”叶云归问。
　　满月：【该刺客资料等级为高级，需要积分兑付方可查看。】
　　叶云归：……
　　他刚睁眼，哪儿来的积分？
　　【友情提示，所有改变你原有命运的举动，都可以获得积分奖励。念在你是初次求助系统，我可以给你行个方便，无偿透露一部分刺客的身份信息：弄瞎你双眼的刺客名叫岑默，是个男子，身姿挺拔，长相英俊……】
　　“等一下！”叶云归及时打断他，“能不能透露重点？”
　　满月顿了顿，似乎是在查找重点，片刻后继续道：【重点……未曾婚配，尚是童男之身。】
　　叶云归：……
　　这刺客是不是童男之身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而且这话用满月那一板一眼的语调说出来，真的很滑稽。
　　亏他还以为对方是个正经系统呢！
　　满月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情绪，无辜解释道：
　　【我透露的都是标红信息，确实是重点。】
　　叶云归算是明白了，系统的脑子是不会拐弯的，和正常人的思维方式不一样。念及此，他心生一计，开口道：“那这样吧，既然你只能无偿透露一部分信息，不如我问什么你答什么吧。”
　　【可以，允许你问两个问题。】
　　“我不问标红的重点问题。”
　　【那可以问三个。】
　　三个问题，不算多，但只要问到了重点，还是能得到不少信息的。
　　“第一个问题，岑默是谁的人？”
　　【岑默隶属大夏第一刺客机构——踏雪，是该机构排名第一的刺客，数据显示他从未失手过。】
　　“我刚才只问了一个问题。”叶云归生怕对方一口气把三个问题的名额用光了。
　　【我知道，后半句是附赠的。】
　　叶云归有点头大，这附赠的一句信息，让他心都凉了半截。
　　一个从未失手的刺客，被派来弄瞎他的眼睛，这实在算不得一个多困难的任务。若是换了他在东宫时，身边的护卫或许还能发挥点作用，可他被废后，能带来皇陵的只有两个贴身的护卫和两个内侍，剩下的都是皇陵守卫，根本不会听他调遣。
　　哪怕那些人愿意帮忙，只怕也未必能防得住这个第一刺客，说不定只是给对方多送几条冤魂而已。
　　“我的第二个问题，岑默刺杀时有没有什么癖好或者规矩？”
　　满月：【岑默行刺时有一个原则，只出手一次，若行刺失败，绝不动第二次手。】
　　叶云归：……
　　果然这种声名在外的高人，都会有一两个用来摆谱的规矩。
　　岑默这个规矩，可算是定到叶云归心眼里了。
　　绝不出手第二次！
　　也就是说，只要他想方设法躲过岑默的一击，在岑默这里，他就安全了。
　　但要躲过岑默这一击，却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叶云归还记得，上一世他被岑默弄瞎的那晚……
　　那日是月圆之夜，天气极好，无风无雨。
　　那么安静的夜晚，叶云归却没有听到一丝动静，直到对方冰凉的指尖抚过他的眉眼，他才觉察到房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叶云归坐在桌边，手中还执着正在读的一本书。刺客立在他身后，一手蒙在他的眼睛上，令他的身体微微有些后仰，几乎贴到了对方的胸膛。
　　彼时的叶云归因为在皇陵中已经被幽禁了七个多月，身形很是瘦削。他被刺客蒙住双眼时，连一丝挣扎也没有，只肩膀带着点因恐惧而产生的微颤。
　　“你是来杀我的吗？”叶云归问他。
　　“……”那刺客没有回答他，只用另一手按在了他颤抖的肩膀上。
　　那只手很有力道，叶云归怀疑对方只要稍稍用力，自己的肩骨就能被捏碎。但对方并没有那么做，那只手一路沿着他的肩膀向后，慢慢抚上了他的后颈。冰凉的触感，隔着薄薄的春杉，惹得叶云归脊背也跟着一片冰凉。
　　随即，他只觉后颈一酸，整个人便失去意识，软倒在了刺客怀里。
　　次日醒来后，他的眼睛就看不见了。
　　隔了生死，叶云归再回想起来那夜的一切，依旧觉得毛骨悚然。
　　对方那样神不知鬼不觉的身手，根本不是他能设防得了的。
　　所以他不能像对付常规刺客那样，他得使点别的手段。
　　硬的不行，只能来黑的，叶云归决定——
　　给刺客下药！
　　“满月，你有给人下毒的功能吗？”叶云归问。
　　【我可以向任何人下任何效果的毒，但是……】
　　叶云归听到但是，心中不由一紧，以为对方又是开口要积分，没想到这次满月却换了个套路。
　　【每一次使用该功能，你都需要承受相应的代价。】
　　“什么样的代价？”叶云归问。
　　【你可以将其理解成是一种副作用，它不会伤及你的性命，也不会对你的身体造成实质伤害，只会产生诸如疼痛、幻觉、嗜睡等不同程度的身体症状。】
　　换句话说，就是他得受点罪！
　　叶云归闻言不由松了一口气，他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这点小打小闹算得了什么？
　　不就是疼一下晕一下吗？
　　只要能把这刺客撂倒，多疼也值了！
　　打定主意给刺客下药之后，叶云归决定再做点别的安排。
　　来得毕竟是大夏第一刺客，他不敢对此人有丝毫的“怠慢”。
　　万一失手，他说不定又要瞎了。
　　叶云归提步朝着门口走去，大概是因为上一世在屋里待了太久，他的脚步略有些踉跄，跨过门槛时险些磕到腿。
　　“殿下！”廊下的两个护卫见他出来，齐齐行了个礼。
　　这两名护卫原是叶云归身边最得力的亲随，一个叫李兆，一个叫常东亭。叶云归被废后，曾为两人安排了新的去处，可这二人极为忠心，毅然选择了跟着叶云归一同来守皇陵。
　　只可惜，叶云归瞎了之后，他们便被以“看护不力”的罪名处置了。
　　叶云归看到他们，不由心生感慨，面上却没什么表现。
　　“不必多礼，屋里头闷，我出来透透风。”叶云归朝两人淡淡一笑，走到廊下的石阶上席地而坐，仰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
　　李兆和常东亭互相看了一眼，目光都带着点错愕。他们殿下自从来了皇陵后，整日把自己关在房中闭门不出，甚少有这样的雅兴，今日也不知是怎么了。
　　“咱们来皇陵已有半年多了，你们对这里应该很熟悉了吧？”叶云归问道。
　　“回殿下，属下刚来皇陵不久，就将这里的情况摸了个大概，如今可以说是了如指掌。”李兆拱手答道。
　　上一世，叶云归碍于原书中的设定，整个人天真又固执。被废了之后，他没有任何的反抗和筹谋，整个人待在皇陵里就像任人宰割的鱼肉，哪怕下属想做点什么，都插不上手。
　　如今听他主动询问，两人都不由眼睛一亮。
　　“你们且与我说说这皇陵中，有多少护卫和杂役，他们背后各藏着什么人，又有多少能为我所用？”叶云归道。
　　“是。”
　　两人当即将这皇陵中的情况朝叶云归一一汇报了一番。
　　大夏朝自建立以来，已经经历了四朝，历朝皇帝死后都葬在京西的皇陵之中，不过每一朝的皇帝所葬墓穴并不在一处，而是按照国师所选的方位，排布在陵地之中。每一位皇帝的陵墓周围，都建有地宫，陪葬群等，也有专供守墓的护卫及杂役所居住的房舍。
　　叶云归被圈禁的地方，是在一处空置墓穴后头的小院里。这院子处于皇陵的西北角，位置偏僻，每日除了巡逻的守卫会路过两次之外，其他时间几乎没什么人过来打扰。
　　当然，以他如今的身份，也没人敢来打扰。
　　“你是说，这里除了尚且年幼的六弟，其他人的耳目都凑齐了？”叶云归苦笑道。
　　“皇陵中的守卫归京西大营协管，修缮和维护的杂役则来自内务司。”李兆道。
　　叶云归从前不善钻营，对安插人手这样的事情并不怎么熟悉。如今才知道，在他这个昔日的太子老老实实做储君之时，他这几位兄弟，竟都忙着在京中各部司安插眼线。
　　自他入了皇陵，众人自然少不了派人过来盯着。
　　好在这些人都有来处可查，倒没人敢轻易对他动手脚。
　　否则大皇子也不会专门雇了刺客来动手。
　　“一个咱们能用的人也没有？”叶云归问。
　　“江大人倒是安排了人在守卫之中，约有二十余人，还有七八个人在杂役中。”常东亭道。
　　叶云归一怔，常东亭口中的江大人，是他的舅舅。
　　对方远在北郡，竟还没忘了照看他。
　　他心中不禁自嘲，暗道上一世的自己可真够无能的。
　　好在现在他有了自己的意志，可以彻底摆脱原书里的设定了。
　　这一次，他不仅要改变自己的命运，还要守住所有他在意的人！
　　“满月？”叶云归用意识朝满月问道：“我的第三个问题，如果岑默任务失败，踏雪会派第二个人来接替他的任务吗？”
　　【踏雪的刺客订单都是单向的，大皇子雇了岑默刺杀你，便只有岑默一人需要对他负责。而踏雪内部对于刺客的约束很少，只要岑默不放弃任务或朝人求助，踏雪的人不会轻易插手。】
　　也就是说，只要岑默不说，大皇子就不会知道任务失败。
　　谅对方一个做了亏心事的人，也不敢大张旗鼓地四处去打听。
　　叶云归只要抓住岑默，对外假装自己瞎了，此事就能瞒天过海。
　　届时，他既保住了自己的眼睛，又能麻痹大皇子，至少能拖延上一阵子。
　　“殿下有何打算？”李兆见他不说话，便开口问道。
　　叶云归伸了个懒腰，漂亮的双眸迎着天光微微眯着，为他平添了几分慵懒。
　　“先挖个坑吧。”他挑眉道。
　　届时先用毒把刺客毒个半死，再扔到坑里关起来，也让这刺客尝尝不见天日的滋味。


第2章 
　　挖坑？
　　李兆和常东亭面面相觑，一时都没明白自家殿下这是何意。
　　叶云归站起身随手拍了拍衣摆，而后便在院子里溜达了起来。他住的这小院不算大，前后加起来只有两进，哪怕他脚程再慢，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也能走上个来回。
　　此处前院偶尔会有护卫或杂役出没，后头倒是没有外人会来，只有叶云归和他从东宫带来的护卫和内侍住在此处。
　　若想挖坑埋人，肯定是埋在后院比较稳妥。
　　“我看这处就不错。”叶云归在院子一角的空地上踩了踩。
　　“殿下是知道墩子和小羊去弄花苗了吗？”李兆道：“不如一会儿就让他们将弄来的花苗栽在此处。”
　　李兆口中的墩子和小羊是东宫从前的内侍，今日他们听闻内务司的杂役运来了不少树苗和花苗，便说想去讨一些栽植在这院子里，待来日开了花，兴许殿下见了心情能好一些。
　　叶云归听他这么一说才想起来，上一世墩子他们确实在院子里栽植了不少花苗。可惜不久后他就瞎了，没能看到那些花苗长大开花。
　　倒是他临死之时，正是八月深秋，依稀嗅到过桂花的香气。
　　正说话间，墩子和小羊便抱着一堆花苗进来了。
　　叶云归转头看去，见小羊胳膊还夹着一株花树，想来便是那株桂花。
　　“殿下！”墩子见到叶云归不由一怔，而后眼圈便有些发红，“一直说春日里天气暖和了，让您出来晒晒太阳，您今日可算是出来了。”
　　这墩子人如其名，长得矮矮胖胖，很是敦实可爱。
　　跟在他身后的小羊则瘦瘦小小的，长得很秀气，比墩子小了好几圈，只可惜是个哑巴，不会说话。但他做事仔细，叶云归便一直将他留在身边伺候。
　　“你们倒是有本事，还能讨得这么多花回来。”叶云归笑道。
　　“嗨呀，殿下您是不知道。内务司里有小的相熟的人，这回他特意讨了差事来皇陵，给咱们备着的都是好苗子。”墩子说着将小羊胳膊里夹着的那株花树拿过来，又道：“殿下从前喜欢桂花糕，小的特意讨了一株桂花来，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养活。”
　　叶云归看着他们摆弄那些花苗，眼底难得露出了几分笑意。
　　他五官本就生得精致，笑起来时眼尾微弯，称得一双眸子清澈生动，很是好看。
　　“墩子，你再去找他们借把铁锹和撅头，我与你们一道栽花。”叶云归说着便让小羊去帮自己取了缚膊来系上。
　　众人见他愿意活动，也不阻拦，都很配合。
　　不多时墩子就扛了一把铁锹和一把撅头回来了。
　　叶云归让他借了工具，栽花是假，刨坑才是真。
　　至于要把坑刨在哪儿，他还得再琢磨琢磨。
　　【你想毒死岑默，然后把他埋在院子里？】满月问。
　　“那可便宜他了。”叶云归道：“上一世他弄瞎了我的眼睛，这一次我打算礼尚往来，也让他尝尝做瞎子的滋味。”
　　【告诉我你的计划，我可以无偿为你测算成功的几率。】
　　“首先，给他挖一个坑，抓住他之后就让他住在暗无天日的坑里。坑上头盖上木板，让他一丝天光就见不到，直到在阴冷黑暗中一点点死去。”叶云归道。
　　【岑默是一个很有能力的刺客，杀了很可惜，最好能收为己用。】满月道。
　　“可他上一世害得我到死都没能再见到一丝光亮。”叶云归道：“况且这种人，想要招揽只怕也不容易。”
　　【我会帮助你。】
　　“先把人抓了再说吧！他武功高强，不知道好不好控制？”叶云归仔细盘算了一番，又道：“我想，等他来了之后先给他下药，把人毒晕之后牢牢捆住丢到坑里，再做个木蒺藜倒扣在他身上，只要他乱动就会被木刺扎伤。然后再在大坑上头盖上盖子，压上石头！”
　　【不需要那么麻烦，抓住人扔到坑里就够了。到时候我可以给他下毒，让他暂时失去武力，这样你就不担心他逃跑了。】
　　“那也行。不过别的可以省了，但盖子还是要盖的。”叶云归坚持道。
　　【你想把坑挖在哪里？】
　　“挖在我的屋里吧，省得放在别处，每日进进出出，会惹人怀疑。”
　　叶云归如今并不清楚这皇陵的形势，不知道外头是否有人监视他们。
　　若是单辟出来一间屋子，除非他们都不进去，否则很容易露出马脚。
　　除此之外，他还有另一层考虑。
　　他不能让其他人知道满月的事情，免得节外生枝。
　　叶云归又差人去找杂役们要了些木材和钉子，说是要做木架子养花，实则是打算做个梯子，挖坑的时候方便上下。这样一来，他的作案工具差不多就齐全了。
　　当夜，叶云归就开始动工挖坑。
　　可惜，他被幽禁在皇陵已达半年之久，这期间身体没养好，挖起坑来实在费力。
　　还剩六日的功夫，别说挖个两米的坑，就算是半米他都够呛能完成。
　　无奈，叶云归只得将挖坑捉人一事告诉了李兆和常东亭。
　　这俩人素来忠心，叶云归虽然没朝他们和盘托出，但他们依旧是全力配合。那日之后，每到入夜，他们便会以守卫之名，轮流跑到叶云归的房中挖土。
　　白日里，叶云归带着墩子和小羊在院子里搭木架侍弄花草。
　　为了掩盖坑里撅出来的土，他索性又在院子里开了两垄地，种了菜。
　　很快，就到了三月十五。
　　依着上一世的时间线，今晚岑默会来弄瞎他的眼睛。
　　这晚，用过晚饭后，叶云归去取了本书，像上一世一样坐在桌前看书。
　　因为忌惮岑默的能力，他没让李兆和常东亭过来埋伏，怕打草惊蛇。毕竟捉住岑默的机会仅此一次，若是错过了这次在想设局，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
　　今夜依旧安静异常，外头连一丝风声也无。
　　为了缓解紧张，叶云归只能找满月聊天。
　　“你这迷药，不会失手吧？”
　　【你在质疑我的职业操守？】
　　“随便问问。”叶云归道：“你能不能透露一下，将人麻翻一炷香的时间，副作用是什么？”
　　【我只能告诉你，副作用对你的影响大概会与你要求的效果相似。内容和发作时间，随机。】
　　也就是说，叶云归受到的反弹，可能会是任何一种形式。
　　“小月……”
　　【我叫满月。】
　　“叫小月更亲切嘛。”
　　【那我可以叫你——小归。】
　　叶云归：……
　　小龟？这昵称听着有点怪怪的。
　　就在叶云归不满对方给自己取的昵称之时，眉目间骤然一凉……
　　岑默来了！
　　叶云归心脏猛地一悸，哪怕有了足够的心理准备，此刻依旧忍不住心生恐惧。
　　若说上一世是他看书走神没注意刺客的到来，这一次他可是一直留心听着呢，可岑默还是这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身后，像是鬼魅一般。
　　顶级刺客身上自带的压迫感，令他紧张地差点忘了呼吸。
　　“你想……杀我吗？”叶云归问出了上一世同样的话。
　　岑默依旧没有回答他，而是像上次一样，将另一手按在了他微颤的肩膀上。
　　不知为何，叶云归恍然间竟产生了一种错觉。
　　他竟觉得岑默按在自己肩上的手，带着点安慰。
　　刺客手上的凉意，透过薄薄的春杉，一点一点浸入叶云归体内。叶云归大脑一片空白，脱口而出道：“你的手为什么这么凉？”
　　正在滑向他颈后的那只手，微微一顿。
　　不等他反应过来，便一把捏住了他的后颈。
　　“小月！下毒！”叶云归在脑海中朝小月命令道。
　　好在满月早有准备，抢在刺客下手之前，先将人麻翻了。
　　后颈上那只冰凉的手骤然滑落，随即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叶云归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不敢有丝毫耽搁，忙将地毯掀开，取了上头盖着的板子，将不省人事的刺客拖到坑边扔了进去。
　　然而就在对方掉落的刹那，叶云归便觉身体一倾，骤然失去了平衡，竟是被一起扯到了坑里。这坑的高度说高不高，说低不低，对于岑默这样的习武之人来说，摔一下算不得什么，但叶云归猝不及防这么一摔，便觉脑袋都被摔得嗡嗡作响。
　　他缓了半晌抬起头，才发现自己方才是摔到了岑默身上。
　　这刺客的身体也不知是怎么练的，一身硬硬邦邦的腱子肉，估计垫这一下都能把他身上磕出淤伤来。
　　“我怎么掉下来的？”叶云归一边说着一边戳了戳岑默，发觉对方没动静这才稍稍放心。
　　【你因为太紧张，踩住了他的衣服。再加上你现在太瘦了，身体底子比较弱，就被他坠坑时的力道一起扯了下来。】满月道。
　　叶云归十分无奈，暗道这也太倒霉了。
　　他揉了揉自己被磕得生疼的肩膀，随即在岑默身上翻找了起来。
　　【你在干什么？】满月问他。
　　“方才将他丢下来时忘了搜身，看看他身上有没有带暗器之类的东西。”
　　叶云归在将岑默一侧身体翻找完之后，又将人翻了个面。
　　不知是不是因为岑默身量太高，他只将人翻了个身，就累得气喘吁吁。
　　叶云归稍歇了片刻，又在岑默另一侧身上翻找了一遍。
　　不过可惜，他没有找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你在干什么？”耳边忽然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叶云归身体一僵，而后骤然弹开了好几步，后背几乎贴到了坑壁上。
　　岑默不知何时，竟已经醒了！
　　这坑里光线昏暗，叶云归看不清他的样貌，却被那如刀般锋利的目光，刺得如芒在背。
　　“岑默！你……你已经中了我的迷药，若你贸然动用武力，毒性便会侵入你的五脏六腑，令你浑身酸麻无力，知觉全无！我劝你……你不要轻举妄动，老老实实待着。”
　　叶云归后背贴着坑壁，强行装出了一副凶巴巴的样子。
　　可他不知道自己这会儿活像是个炸了毛的小动物，看上去毫无威慑力。
　　“呵。”岑默轻笑一声，声音带着点懒散，“殿下说的知觉全无，是像方才那样吗？可我方才的知觉很清晰啊，你在我身上摸了多少下，我可都能数得清。”
　　“你……”叶云归有些气结，朝满月问道：“你的药是不是有问题？”
　　【许是他武功高强，药用到他身上，效果减弱了。】
　　“那他不会突然暴起对我动手吧？”
　　【放心吧，他只是提前恢复了知觉和意识，想来身体行动自如，且得再等等。】
　　话虽这么说，但叶云归一刻也不想在这坑里待着了。
　　他往旁边挪了挪，便想爬出坑去。
　　先前为了防止岑默逃脱，他们将这坑壁弄得十分光滑，且坑比原计划挖得更深。
　　叶云归没有习过武，这会儿又收到了副作用的影响，没地方借力压根就爬不上去。
　　他回头看了岑默一眼，想死的心都有了。
　　“满月，快帮帮我！”叶云归道。
　　【小归，我无法对你提供这类帮助。】
　　“完了。”叶云归一脸警惕地看着岑默，背脊都被冷汗浸湿了，“那一会儿他若是恢复了，你再给他下一次药。”
　　【提示，该功能使用太过频繁，会对你产生很不好的影响。】
　　岑默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个来回，似乎是觉察到了什么。
　　他抬眼往坑口一看，朝叶云归问：“殿下不会是……爬不上去吧？”
　　“你还是操心操心你自己吧！”叶云归道。
　　“我杀过的人，比认识的人还多，早晚是个不得好死的命。若是能死在殿下手里，也不算吃亏。”岑默笑道：“殿下没杀过人吧？”
　　叶云归不大想理会他，脑子里一直在想着出去的事情。
　　“你若是不会，岑某可以教你。人身上有很多脆弱的地方，不需要任何武力和工具，哪怕是像殿下这样的人，徒手也能将人置于死地。”
　　叶云归脑中灵光一闪，不知想到了什么，终于鼓足勇气慢慢靠近了岑默。
　　岑默目光一瞬不错地落在他面上，眼底带着令人琢磨不透的意味。
　　便见叶云归走近之后，蹲在他身边，一手朝着他的裤带伸去。
　　“嘶……”岑默一拧眉，“殿下确定要挑这个地方下手吗？”
　　叶云归见对方不动，便知那药力还没有散。
　　他一把将岑默的裤带解开，而后慢慢抽了出来。
　　【你要做什么？小归。】满月问。
　　“把他的手绑起来。”叶云归说着便用那裤带，将岑默的手反绑在了背后。
　　【我还以为你要对他行不轨之事。】满月道。
　　“我是那种人吗？你能不能正经一点。”叶云归无奈道。
　　【你本就好男风，又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见到岑默这样英武不凡的童男子，会产生邪念并不奇怪。资料库显示，有一些人会对自己的仇人产生蹂.躏、践.踏的想法。】满月平静无波地道。
　　“谁同你说我好男风的？”叶云归有些气急，“你怎么不尊重别人隐私？”
　　【彻底了解你，是为了更好的帮助你。小归，他快醒了。】
　　叶云归忙收回思绪，大着胆子将岑默拖到了坑壁边上，让对方摆出了一个倚着坑壁的坐姿。
　　见岑默一直盯着自己看，他又取出了一方巾帕，蒙住了对方的眼睛。
　　“殿下……”
　　叶云归双手绕到岑默脑后给巾帕打结时，两人离得极近。
　　岑默说话时的气息，几乎贴在了他的耳畔，“谁教你下的毒？”
　　叶云归被他的气息撩得有些不自在，心道这人的手那么冷，怎么气息却这么烫？
　　“对不住了。”叶云归打好了结起身朝岑默道：“坑壁太滑，借你肩膀用一下。不过你放心，我这半年吃得不好，还挺痩的。”
　　他说罢便一脚踩住岑默的肩膀，双手扒着坑壁爬了出去。
　　岑默：……
　　瘦是真挺瘦的，就是有点笨手笨脚，蹬下来的土渣渣，落了他一脑袋。


第3章 
　　叶云归爬上去之后，整个人都快虚脱了。
　　但他不敢有丝毫耽搁，赶忙拖了木板来盖住坑口，又在上头盖了一层地毯。
　　就在这时，他身体忽然一阵脱力。
　　想来是方才给岑默下药的副作用出现了。
　　叶云归暗道，幸好赶着上来了。
　　若是在坑里发作，那就麻烦了。
　　哪怕是现在，他也有点不安。
　　总觉得稍有不慎，岑默就能从坑里窜出来袭击自己。
　　其实方才在坑底，他根本就没看清岑默的样貌，只记得对方那双眼睛就像是刚开了刃的刮刀一样，哪怕嘴里说着玩笑的话，但就是让他抑制不住害怕。
　　叶云归在地上躺了约有一炷香的时间，身上的无力感才慢慢褪去。
　　【小归，你很怕他吗？】满月问。
　　“你不觉得他很可怕吗？”叶云归道：“被咱们暗算后，他竟然一丝惊慌都无，还有心思取笑我。”
　　【放心吧，他不会再有机会伤害你。】
　　“我在想，等确认他没有留着的必要之后，不如就把他杀了吧。”
　　【你不是想让他尝尝做瞎子的滋味吗？】
　　“我总觉不踏实，怕留着他会节外生枝。”
　　叶云归走到榻边坐下，这会儿心跳得还有些快，也不知是心有余悸，还是方才爬坑累得。
　　【小归，你敢杀人吗？】
　　“你杀。”
　　【我不能杀人，否则会被天道抹掉。】
　　“那……就饿死他得了。”
　　叶云归现在觉得自己捉了个烫手山芋。
　　他上一世从未做过杀人放火的勾当，连害人的心思都不曾有过。
　　如今骤然面对这么个杀人不眨眼的家伙，他是真的有点不知所措了。
　　就在叶云归胡思乱想之际，脑海中传来了满月那一板一眼的声音：
　　【恭喜你小归，因为躲避刺杀成功，你获得了100积分的奖励。】
　　依着系统的规矩，叶云归这一世的行为只要和上一世不同，便会被判定为是改变命运的行为，因此他每天都会获得1-10不等的零散积分奖励。
　　像今天这样，一次获得100积分的奖励，还是头一次。
　　可见躲避刺杀，在系统看来也是极为重要的事情。
　　“我现在有多少积分了？”叶云归问。
　　【合计143积分】
　　“我如果想要解锁岑默的全部信息，需要多少积分？”
　　【解锁岑默所有信息，需要共计1000积分。】
　　叶云归：……
　　这系统是不是有点狮子大开口？
　　照这个赚积分的速度，1000积分他不得攒个一年半载？
　　“小月，能不能跟你商量一下？”叶云归道：“你把他的信息按照类别划分一下，我先挑我想了解的解锁，这样我就可以用我现有的积分，先换一部分信息。”
　　【可以。岑默信息根据类别可划分为：成长经历，职业履历，衣食住行，人生规划，理想伴侣……】
　　“职业履历是什么？”叶云归打断他道。
　　【岑默做刺客以来接到的所有任务，其中也包括来行刺你。】
　　“今晚他都没成功，也算？你是不是在骗积分啊？”
　　【小归，不要质疑我的职业操守。资料库里岑默的职业履历，是按照原书世界的个人轨迹整理的，因为原书里你被他成功弄瞎了双眼，所以也会被记录在册。】
　　“行，解锁吧。”叶云归道。
　　通过岑默以前接活的记录，说不定能分析出一些有用的信息。
　　【解锁岑默个人资料职业履历部分，扣除积分100……】
　　“等等，这么贵啊？”叶云归目前还没找到攒积分的法子，不敢大手大脚地花，忙道：“能不能便宜点？”
　　【我建议你先解锁有关自己的资料，这样我可以只扣除你50积分。】
　　“你别哄我，他的职业履历一共才一百积分，我只解锁一个你收我50？”
　　【请不要质疑我的职业操守，我不会害你。】
　　叶云归一想，满月虽然有时候是黑了点，但确实没有主动害过自己。
　　念及此，他决定盲目一次，听从满月的建议。
　　更重要的是，他自己也有点好奇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
　　“好吧。”
　　【扣除50积分，相关信息已解锁。】
　　满月话音一落，叶云归脑海中便接受到了相应的信息。
　　这时，他才明白为什么满月会建议他先解锁和自己相关的部分……
　　因为上一世他被岑默弄瞎了眼睛，因此一直理所当然地认为，大皇子找了刺客来，就是为了弄瞎自己。可看了资料他才意识到，事实并非如此！
　　大皇子找到岑默时提出的要求是：通过下毒，让叶云归彻底失去神智，变成傻子！待时机成熟后，制造叶云归意外死亡的假象。
　　叶云归看到这些信息后，顿时怒从心起。
　　“好他个叶云齐，手段竟如此下作！”
　　叶云齐便是大皇子，也就是叶云归同父异母的兄长。
　　叶云归一直知道自家大哥对自己没多少手足之情，可他没想到，对方竟然能恶毒至此。要取他性命也就罢了，还不给他个痛快，而是让他变成傻子，沦为笑柄，尊严尽失。
　　这对于昔日尊贵的太子而言，可谓是极近折辱！
　　【小归，不要生气，生气是没有意义的。】
　　叶云归听到满月的声音，这才稍稍冷静下来。
　　现在确实不是生气的时候，愤怒只会让他失去理智。
　　“叶云齐这么做，是想让我彻底失去复起的可能。一个废太子成了傻子，这种事情传出去都会令皇室蒙羞，父皇一旦知道此事，定然会将我弃之如敝履，恨不得我赶紧死了。届时叶云齐再让岑默杀了我，佯装成意外，父皇就算有怀疑，也不会愿意彻查。”
　　【小归，你冷静下来的时候，还是很聪明的。】
　　“但是有一点我不太明白，当初父皇废去我的东宫之位时，曾责令我在皇陵思过三载。如今这才不到一年的时间，并不是动手的好时机，还容易惹人注意，叶云齐为什么要选在这个节骨眼出手害我？”
　　若想做得更漂亮，应该选在两年后动手，彼时众人都已经将皇陵里的叶云归淡忘了，盯着他的人也会少很多。不像现在，这皇陵里谁的耳目都有。
　　“上一世的三月和四月，发生过什么事情？”
　　【三月十五，你被岑默弄瞎了双眼，而后一病不起。四月初十，皇帝来谒陵，知道了你眼瞎的事情，将你身边的人都处置了……】
　　叶云归想起来了。
　　四月初十是先帝的忌日，他父皇每年都会在这一天来谒陵。
　　这才是叶云齐这么着急动手的原因吗？
　　因为提前听到了一些风声，知道皇帝会在这一天做些什么，怕叶云归得到提前回京的机会，所以先下手为强？
　　“满月，我父皇是打算让我提前回京吗？”叶云归问。
　　【我不能回答你这个问题，但是你可以自己思考一下。】
　　上一世，叶云归瞎了之后，皇帝曾派过太医来诊治，但彼时的叶云归受原书人设的限制，身上带着一种强烈的自毁倾向，根本不配和，最终也没有得到妥善的医治。
　　但即便如此，皇帝也没有下令让人接他回京，只在四月初十那天，借着来谒陵的机会，探望过叶云归，并以看护不力的由头，发落了叶云归身边的人。
　　这一举动，彻底将叶云归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他本就无心求生，身边信任的人死后，更加没了活着的念想。自那以后，他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没过几个月就死在了皇陵里。
　　“他没有打算提前接我回京，或许只是打算顺道来看我一眼。但叶云齐高估了我在父皇心中的地位，竟误以为父皇会心软……”这么说来，上一世倒是他的好父皇，把他往死路上提前推了一把。
　　叶云归心中不禁黯然，哪怕是觉醒的书中人，可他也是血肉之躯，人类该有的情感他都有。
　　【小归，不要难过。】
　　“你没有反驳我，说明我猜对了。”
　　满月没有否认。
　　叶云归发现，这个系统虽然一直恪守着规矩，却又总是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提点自己。
　　念及这个，又想到如今还陪在他身边的李兆他们，叶云归心里又好受了些。
　　折腾了半宿，叶云归只觉疲惫不堪。
　　他脱了外衫扔到一旁，又去草草洗漱了一番，这才走到榻边躺下。
　　然而他刚躺下，便又想起了在坑底时那一幕。
　　先前因为太过害怕，他并没想那么多，如今再仔细想想，总觉得岑默对他的态度有点奇怪。
　　既不像一个刺客对猎物，也不像一个猎物对猎人。
　　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呢？
　　“差点忘了一个重要的信息！”叶云归忽然翻身坐起来，“叶云齐让岑默把我毒傻，岑默为什么没有按照他的要求做，而是将我弄瞎了？”
　　一个专业刺客，做了一件很不专业的事情。
　　“他是偷懒吗？”叶云归问。
　　【弄瞎并不比弄傻省力气。】满月道。
　　“那他为什么要私自改了雇主的要求？”叶云归不解道：“不是说从不失手吗？”
　　【或许，他是对你手下留情。】
　　毕竟，以叶云归的身份来说，瞎了眼还不算绝境，傻了可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他为何要对我手下留情？我压根就不认识他。”叶云归道。
　　【一个人对另一个手下留情，有很多可能。或许是良心发现，或许是受人委托，或许是拿错了药，或许是对你一见钟情，不忍心让你变傻，所以私自改了雇主的要求。】
　　叶云归想了想，觉得这其中最大的可能就是——受人委托。
　　难道是舅舅的人使了手段，买通了岑默？
　　若真是这样的话，那岑默就不是他的敌人了。
　　怪不得对方的态度那么奇怪呢！
　　早知如此，上一世瞎了之后他便不该自暴自弃……
　　可现在想这些也没用了，原书里他就是个设定炮灰，并没有自己的思想。
　　“不行，我得问问他。”
　　叶云归翻身下了榻，走到坑边掀了地毯和木板，露出了坑。
　　他刚要往坑里跳，忽然想起了什么，朝满月问道：“你那个毒还有效果吧？”
　　【当然，只要他还在皇陵，就不能动武，否则会立刻像方才那样。】
　　叶云归闻言这才放心，却闻满月又道：
　　【小归，我觉得你应该想想现在跳下去，一会儿怎么爬上来。】
　　“对对对，差点忘了。”若是他又这么下去，一会儿又得踩着岑默上来。
　　叶云归忙去搬了梯子来架上，又将烛台往坑边挪了挪，这才顺着梯子爬了下去。
　　坑里，岑默依旧是倚在坑壁旁的姿势，脑袋和肩膀上落了一层土渣渣。
　　叶云归见状十分尴尬，一边帮他把土拍干净，一边将他眼睛上的巾帕取了下来。
　　岑默静静看着他，面上没什么表情。
　　不过因为想到岑默可能是自己的盟友，叶云归现在不那么怕对方了。
　　“我现在有梯子了，一会儿不用借你肩膀了。今日咱们也算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不打不相识。”叶云归放软了态度道：“我已经猜到你的来历了，你不妨都跟我直说了吧？这里也没有外人。”
　　叶云归的五官属于轮廓感很强的那种，显得气质略有些清冷。可他偏偏生了一双清澈灵动的眸子，看着人时天真又无辜，不仅抵消了那股子清冷感，还为他添了几分少年气。尤其他认真盯着人看的时候，实在是很容易让人产生信任感。
　　只有满月知道，叶云归看着天真，实际上一点也不傻。
　　他看着要和岑默坦白，但自己的猜测却丝毫没有朝对方透漏。
　　岑默看向他，目光对上他清亮的双目，眼底带着让人看不明白的情绪。
　　叶云归好不容易长起来的胆子，被对方这么一盯，又渐渐缩了回去。
　　“你……你一时不愿朝我说，我也能理解。”叶云归慢慢起身，往后退了两步，又道：“不如你先安心在这里住着，缺什么尽管告诉我，不必同我客气。”
　　他被岑默看得发毛，顺着梯子就想溜，却闻背后传来了岑默的声音。
　　“慢着。”
　　他的声音又沉又冷，就像他的手一样，带着能随时置人于死地的悚然。
　　“怎……怎么了？”叶云归问道。
　　“我要方便。”
　　“你……将就一下，就在坑里解决吧。”叶云归道。
　　岑默抬了抬下巴，目光往身后的方向一瞥，那意思让叶云归给他解开。
　　“我还不能给你解开，万一你偷袭我怎么办？”
　　“不解也行，殿下帮我扶着。”
　　叶云归：……


第4章 
　　叶云归看向岑默，心情十分复杂。
　　【小归，我觉得他在向你示好。】
　　“有这样的示好吗？让人帮他扶着？”
　　【一个男人，愿意把最脆弱的地方交到你的手里，还有什么比这更有诚意的吗？】
　　“你是不是对人类的感情有点误解？他这分明就是挑衅！”
　　【挑衅还是调戏？】
　　“……”
　　叶云归发觉，满月在面对岑默时，总会语出惊人。
　　他不想与系统纠缠，更不愿与岑默纠缠。
　　专业的刺客，怎么可能在执行任务前不去解决好个人问题？
　　岑默肯定是想骗他解开绳子，然后借机逃跑。
　　念及此，叶云归朝岑默道：“没事，回头我可以帮你洗裤子。”
　　他说罢便转身顺着梯子爬了上去，还不忘将梯子又收了回去。
　　岑默：……
　　上来之后，叶云归便将盖子重新盖了回去。
　　他重生后怕黑，夜里睡觉有点着蜡烛的习惯，他不想让岑默的坑里沾到一点光。
　　【小归，我分析岑默是真的在向你示好。】
　　“我怎么一点都没感觉出来？”
　　【现在他身上的药力已经散了，哪怕不动用武力，也能轻易解开手上的绑缚。就算不解，他也能对你动手，将你置于死地。可是方才你去坑里见他，他却没有丝毫的动作。】
　　“也许他见识了你这迷药的厉害，知道我们有后手，所以在等待时机。”
　　【我更倾向于，他并不想逃跑，也不打算伤害你。】
　　“为什么呢？”
　　【或许是对你一见钟情……】
　　叶云归：……
　　每当他觉得这个系统一本正经的时候，对方都能让他无言以对。
　　不过他仔细一琢磨，倘若岑默不会再对自己动手，且有目的话，哪怕对方不是舅舅派来的，他也可以试着招揽对方。
　　若岑默成了他的人，别的刺客便不敢再来暗算他了。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了敲门声。
　　叶云归知道是墩子他们来伺候自己洗漱了。
　　“殿下，您这几日是不是一直没有睡好，怎么脸色一日比一日差？”墩子有些担心地道。
　　“我夜里读了些书，就睡得晚了些。”叶云归道。
　　他这几日的确没怎么睡好，先是张罗李兆他们挖坑，昨晚又陪岑默折腾了大半宿，眼眶都熬得发青了。
　　墩子拿着布巾，在一旁伺候叶云归洗漱。小羊则去帮叶云归将被褥床铺整理好，半晌后他拿着叶云归昨日换下来的外袍过来，表情有些疑惑，只因那上头沾了土。
　　“殿下这衣裳……”墩子见状欲开口询问。
　　“我昨晚出去赏月，不小心摔了一跤沾上的。”
　　叶云归顾忌着岑默还在坑里，不想让墩子和小羊卷进来，便草草洗漱完将人打发走了。
　　门外的李兆朝他打了个手势，那意思是问刺客捉到了吗？
　　叶云归点了点头，冲门口的二人挑眉一笑，两人这才放下心来。
　　昨晚李兆和常东亭紧张地一夜没合眼，他们既担心打草惊蛇不敢出来添乱，又怕叶云归遇到危险。直到早晨看到他们殿下好好的，俩人才松了口气。
　　“满月，帮我盯着点岑默，他敢逃跑就麻翻他。”
　　叶云归叮嘱了满月后，这才提步出了门。
　　他将李兆和常东亭招呼到了院中，确保谈话不会被第四个人听到，这才开口将昨晚的事情简单朝两人说了。对于岑默的身份，叶云归并未隐瞒他们，只保留了和满月有关的部分没说。
　　“殿下说，您昨晚捉到的刺客，是踏雪排名第一的岑默？”李兆问。
　　“你知道他？”
　　“属下听说过，据说此人自从入了踏雪以来，从未失手过。”李兆道。
　　“嗯，此人手段确实了得。若非我用……特质的毒药将他麻翻，只怕也没那么容易捉住人。”叶云归道。
　　一旁的常东亭闻言有些迷惑，开口道：“殿下是从何……”
　　“那个……不知殿下接下来有何打算？”李兆打断了常东亭的话。
　　常东亭与李兆做了许多年的同僚，二人很有默契，见对方故意打断自己，便住了口。
　　“此人手段了得，我在想是不是能想办法招揽他。”叶云归道。
　　“那……需要属下做些什么呢？”李兆又问。
　　叶云归想了想，低声朝二人交代了一番。
　　李兆连连点头应是，常东亭见状便也跟着点头。
　　待交代完两人之后，又特意叮嘱了他们不可让墩子和小羊二人知晓此事，还命他们二人无事也不可靠近自己的屋子，免得沾上岑默将来被报复。
　　不多时小羊便端了早饭过来。
　　叶云归没再多说什么回屋用饭去了。
　　“你方才为何打断我？”待叶云归进屋之后，常东亭朝李兆问道。
　　李兆叹了口气，开口道：“殿下说他捉住了岑默，你信吗？”
　　“我……你什么意思？”常东亭不解。
　　“莫说是踏雪排名第一的刺客，哪怕是一个寻常刺客来，只怕咱们想要拿住对方也不是易事。”李兆走到一旁的石凳上坐下，“那日殿下突然说要挖坑，我就觉得不对劲。他一直待在这皇陵中，整日闭门不出，除了咱们四个，他一个活人都见不到，就算真有刺客要来，他又如何能得知？”
　　常东亭想了想，“不瞒你说，其实最开始我也觉得不大对劲。”
　　“昨夜我还想着，说不定只是虚惊一场，今日看殿下这表现……哎。”
　　“你叹什么气啊！你到底想说什么？”常东亭问。
　　“殿下在皇陵闷了半年，怕是……得了癔症了。”
　　常东亭：！！！
　　他闻言脸色大变，开口想要反驳，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他们殿下在屋子里关了半年多，那日突然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有说有笑，还指挥他们又是挖坑又是种花种菜。一开始，常东亭还挺高兴的，以为殿下终于是想开了，不想再像从前那般蹉跎。
　　今日听李兆这么一分析，他顿时眼前发黑。
　　他们殿下，难道真的得了癔症？
　　“你是不是想岔了？”常东亭道。
　　“你自己说说，他如何得知的刺客行踪？又是如何来的毒药能迷倒我朝排名第一的刺客？”李兆道：“还有，他千叮咛万嘱咐要瞒着墩子和小羊，又不让咱们靠近，这哪一件事符合常理？”
　　完了！
　　经李兆这么一分析，常东亭一颗心凉了半截。
　　“那怎么办？”常东亭问：“给殿下找个太医来……”
　　“你且不要轻举妄动，我听人说，得了癔症之人，最怕刺激。”李兆道：“咱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先顺着他的意，不要刺激他，也不要拆穿他。”
　　常东亭点了点头，眼圈不由有些泛红。
　　李兆在他肩膀上拍了拍，也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来。
　　他们好好一个殿下，怎么突然间就疯了呢？
　　另一边。
　　叶云归完全不知道自己那两位忠心耿耿的护卫，竟背着他脑补了这样一出戏。
　　他现在思考的事情是，岑默这人到底能不能招揽？
　　得知自己上一世被弄瞎是另有隐情之后，他对岑默的恨意不像一开始那么浓了。
　　毕竟，比起做一个傻子，宁愿选择做个瞎子。
　　而且眼下还有一件事情，他比较担心。
　　如今他抓了岑默，就算踏雪不来插手，可叶云齐那边呢？
　　对方那么急于置他于死地，会不会还有后手？
　　若是真能招揽了岑默，起码他手里会多一个筹码。
　　【你若是拿不定主意，不妨再去试探他一番。】
　　“怎么试探？”叶云归问。
　　【你只需表现出你想招揽的诚意，若他愿意自然会给你一个态度。】
　　叶云归想了想，似乎也没有别的法子了。
　　反正人就在坑里，试探一下也无妨。
　　问得出自然最好，问不出也不吃亏。
　　念及此，叶云归便将早饭都装到了一个小竹篮里，又在篮子里摆了一壶酒和酒杯。随后，他先是去锁好了门，又掀开了地毯和木板，用绳子吊着小竹篮，放到了坑底。
　　岑默半倚在坑壁上，见他下来，便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
　　“岑大侠，我仔细想了想。接下来我还得留你在这里住上一段时日，老这么绑着你也不合适，太不礼貌了，所以我想帮你把手解开。”叶云归将篮子放到一旁，又道：“不过我还是得先提醒你，你已经被我下了药，如果试图朝我动手，药力立刻就会发作。”
　　岑默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没吱声。
　　“我就当你答应了。”叶云归说着，便上前打算帮岑默解绳子。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岑默被反绑在背后的手早已被解开了。待叶云归一靠近，他便骤然出手，扼住了叶云归的喉咙。
　　岑默的手依旧凉得过分，尽管早有准备，叶云归还是被吓了一跳。
　　然而很快，岑默就失去了力气，像个被抽了线的木偶一般，瘫软在地。
　　“哎。”叶云归努力平复了一番情绪，故作镇定地道：“岑大侠，我都提前同你打过招呼了，你偏是不信我，非要朝我动手不可。”
　　岑默眼底闪过一丝讶然，凭他做刺客多年的经验，他实在想不通叶云归到底是如何给他下的毒。若说昨晚他是失了警惕一时大意，今日从头到尾他都没有放松，叶云归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岑大侠，你这就有点不应该了，我好心好意给你送酒送饭，你竟暗算我。”叶云归说罢走到一旁盘膝坐下，而后取过篮子，将里头的吃食打开，又取出酒壶和酒杯，斟了一杯酒。
　　岑默微微蹙着眉，目光死死盯着他，像是恨不得在他身上看出个窟窿来似的。
　　叶云归被他看得心慌，索性换了个方向，侧面对着他，眼不见为净。
　　叶云归端起酒杯，将里头的酒一饮而尽。
　　没想到这一杯酒下肚，烧得他胃里一阵翻腾。
　　“本来是给你准备的，可惜了。”叶云归将酒杯放下，又拿起一只包子，朝岑默问道：“岑大侠，你吃吗？”
　　岑默的目光只落在他身上，压根没去看那包子一眼。
　　“不吃我吃，本来想省了口粮给你，谁知道你不识好歹。”叶云归也不跟他客气，拿着包子便咬了一小口，一边吃还一边点头，看来对这包子的味道挺满意。
　　岑默：……
　　岑默一言不发地看着他，便见他不疾不徐地将碗里放着的两个包子都吃了。吃完了包子还不算完，他又不紧不慢地剥了个鸡蛋，小口小口地送下了肚。
　　叶云归前世身份尊贵，养成了一派贵公子的做派，吃相极好。哪怕是在这样简陋的坑里，盘膝坐在地上，他吃起东西来也慢条斯理，丝毫没失了从前的贵气。
　　不得不说，看叶云归吃饭，还挺赏心悦目的。
　　可惜岑默这会儿是趴在地上的姿势，实在是无心欣赏。
　　待将早餐吃完后，叶云归又取了帕子净了手，这才将东西一件一件地收回了篮子里。
　　“岑大侠，绑我已经给你松了，还是那句话，你就安心住在这里吧，缺什么尽管朝我开口。”他说罢见岑默趴在地上有些狼狈，便顺手帮对方翻了个面，这才顺着梯子上去。
　　待到了地面以后，叶云归又用绳子将篮子吊上去，而后放了个夜壶和木桶下来。
　　岑默面色铁青，无奈自己手脚都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叶云归盖上了木板。
　　【小归，你胆子挺大的，就不怕他记恨你？】满月道。
　　叶云归擦了擦额头上因为紧张而冒出来的冷汗，道：“我当然怕，不过我仔细想过了。像岑默这种人，肯定是软硬不吃。我不过烂命一条，他若真想要，我怎么讨好他都没用。他若不想要，我就更没必要对他唯唯诺诺的了。”
　　【有道理，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满月问。
　　“跟他耗。”叶云归道：“反正咱们闲着也是闲着，把他关上一个月，大不了我就当捉了他来是解闷儿的。”到时候，若真能顺利招揽了岑默算是赚到的，若是不能他也不吃亏。
　　满月：……
　　小归真会玩儿。
　　经过这一次，叶云归慢慢掌握了满月下毒后的副作用规律。
　　一旦岑默动武、逃跑引发药性，那么在岑默恢复后，他便会有大约一炷香的功夫浑身瘫软。
　　这效果对他来说，还算能接受。
　　虽然招揽岑默的进展并不顺利，但经过这么一遭之后，叶云归反倒没那么怕对方了。
　　有了满月这张王牌，哪怕岑默有再大的本事，他也完全不必担心。
　　不过后头的几日他也没闲着，每天的一日三餐，他都会打开盖子趴在坑口和岑默聊几句。
　　大部分时候，是他报菜名，岑默冲他翻白眼。
　　“今天的午饭有糖醋鱼，你也不爱吃鱼吗？”叶云归趴在坑口问道。
　　岑默坐在坑里，头都懒得抬一下。
　　“岑大侠，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你这都饿了三天了，我闻着你连夜壶和恭桶都没用过，可见你肚子里早就空空如也了。”叶云归好言相劝，“吃点吧，你只要点个头，我就用篮子把饭菜酒水给你放下去。”
　　岑默仰头瞥了他一眼，目光带着几分寒意。
　　可惜如今隔着个大坑，叶云归已经不怎么怕他了。
　　“不吃算了，你别瞪我啊。”叶云归没盖木板，而后将饭桌搬到了坑口，慢条斯理地吃完了这顿饭。
　　【小归，岑默的肚子叫了。】
　　“你偷听人家肚子叫，不违规？”
　　【我只是提醒你，他现在应该有点后悔没把你毒成傻子。】
　　“现在后悔可晚了，他要是聪明的话，还不如尽早低头。”叶云归一边品着茶一边道：“我都没朝他提要求，只说他想要什么开口，他倒好，还挺倔。”
　　【毕竟是个有头有脸的刺客。】
　　“那我不也是有头有脸的前太子吗？谁比谁高贵？”
　　叶云归喝完了茶，便将大坑的盖子盖上了。
　　近日天气一直有些阴沉，这日傍晚用过晚饭后，外头便下起了雨。
　　院子里的菜园子刚种了菜，经不得雨水直接淋，他们便取了些干草来盖在了上头。
　　“殿下，岑默如何了？”李兆朝叶云归问道。
　　“嘘，小点声。”叶云归朝他比了个手势，而后低声道：“不肯理我，三天水米未进。”
　　李兆和常东亭对视了一眼，心道他们殿下这癔症看来是没见好。
　　“殿下，如今眼看这雨就要下大了，咱们挖的那个坑那么深，会返潮积水吧？”李兆道。
　　“对啊，那坑本来就不怎么干燥，若是返了潮，会不会塌啊？”常东亭也附和道。
　　叶云归经他们这么一提醒，这才意识到自己把这个问题给忽略了。
　　“说得是，我得把他弄上来。”叶云归道。
　　“要不我去隔壁收拾一间屋子出来？”李兆忙问。
　　“不可。”叶云归四处看了看，低声道：“忘了我跟你们说的了吗？此事不可声张。万一有人监视着咱们这院子，发现有间空屋子住了人，肯定要派人来探查。我好不容易把人捉住，怎么说也得让他住上个把月。而且我不想让你们见到他，最后万一招揽不成，平白让你们搭进去性命。”
　　李兆和常东亭又对视了一眼，心中又是温暖又是难过。
　　看来他们殿下这癔症，一时半会儿是好不了了。
　　“你们今日都离我屋子远点，也别让墩子和小羊靠近，我把人弄上来。”叶云归说着便转身回了屋。
　　他锁好门之后，便去打开了木板。
　　坑内，岑默正面色铁青地坐在木桶上。
　　“你在方便啊？打扰了。”叶云归说着就要把盖子合上。
　　却闻岑默冷声道：“我要沐浴。”
　　“啊？”叶云归一怔，“弄身上了？”
　　岑默豁得站起身，强忍着怒气道：“我-要-沐-浴！”
　　叶云归这才看清，岑默坐在木桶上并非是在方便，而是因为坑内真的返潮了，不用想也知道他在坑里待了这么久，身上肯定早已被潮气浸透了。
　　“满月，没想到这岑默不馋吃的，竟是个爱干净之人。”叶云归朝满月道：“早知如此，第一天就该往这坑里泼点脏东西，或者直接让你给他下点巴豆。”
　　满月：……
　　幸好这话坑里的岑默听不到。
　　“岑大侠，你等我一会儿，我让人帮你准备热水。”叶云归忙将盖子又盖好，去吩咐了墩子几句。不多时，墩子便跑来知会他说热水烧好了。
　　叶云归不大放心，怕他们出来撞上岑默，又叮嘱了几句让他们不必伺候。
　　待一切准备就绪，叶云归才重新打开木板，在坑内放了把梯子。
　　“岑大侠，上来吧。”叶云归道。
　　岑默一脸杀气，却奈何不得他，只能忍气吞声地顺着梯子爬了上来。
　　看得出坑里是真的潮，岑默浑身上下都湿乎乎的，像是刚从水里捞上来的一般。但尽管如此狼狈，也掩不住他一身的英武和凌厉。
　　第一次如此正面的在地面上直面岑默，叶云归发觉对方身量比他高了足有半个头。单单是站在对方面前，那股压迫感都令他有些犯怵。
　　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虚，叶云归主动揶揄道：“岑大侠武功高强，这还是第一次爬梯子吧？”
　　岑默没理他，但目光已经染上了几分要将人碎尸万段的冷厉。
　　【小归，你不该调皮，这会让他很生气。】
　　“人的记忆都是有限的，我现在揶揄他几句没关系，只要别太过分，后头对他体贴一点，他就会把我的恶劣都忘掉。”叶云归道。
　　【这是你的亲身经历吗？】满月问。
　　叶云归一怔，眼底闪过一丝落寞，但很快就掩下去了。
　　“我的衣服你穿可能有点小，只能委屈你将就一下了。”叶云归拿着给他换洗的干净衣服，带着他离开屋子，去了浴房。
　　好在去浴房不需要经过墩子和小羊的门口，只是要经过李兆和常东亭的门外。
　　但叶云归并未隐瞒二人，所以也不怕他们瞧见什么，只要二人别出门撞上就行。
　　他不知道的是，这会儿李兆和常东亭正趴在门缝上往外偷看。
　　方才叶云归吩咐墩子他们不要伺候的时候，被两人听到了，他们便猜测这要沐浴的人，应该不是他们殿下，而是殿下臆想出来的“岑默”。
　　两人想看看，殿下是如何和自己臆想出来的刺客相处的。
　　是牵着根绳子拽着，还是怎么着？
　　直到叶云归带着岑默经过两人门口……
　　岑默像是觉察到了什么，骤然顿住了脚步，转头看向了紧闭的房门。
　　李兆和常东亭吓了一跳，隔着门板都感受到了一股冷意。
　　好在叶云归反应极快，他一手攥住岑默手腕，半拖半拽地将人拉着朝浴房走去。
　　屋内的两人对视一眼，表情都很古怪。
　　“你方才看见了吗？”李兆问。
　　“看见了。”常东亭道。
　　“你看到的和我看到的一样吗？”李兆现在怀疑自己得了癔症。
　　“应该一样吧……我看到殿下拉着一个男人，进了浴房。”常东亭小声道。
　　两人又对视了一眼，神情比刚才更古怪了。


第5章 
　　原本到了三月中下旬，京郊的气温已经很暖了。
　　但遇到雨天，便又多了几分寒凉。
　　两人沿着廊下行走，身上倒是没溅上雨水，但叶云归身体底子不好，被风一激竟是有些受不住凉，到了浴房门口便忍不住打了两个喷嚏。
　　好在浴房里头水汽氤氲，总算暖和了不少。
　　“他们还准备了姜汤，你在坑里受了潮，喝点吧。”叶云归朝岑默道。
　　岑默看了他一眼，并未应声，而是径直走到屏风后头，伸手在浴桶里试了试温度。
　　“不喝我喝。”叶云归端起姜汤喝了一口。
　　在放姜汤的托盘边上，还有一碗他特意让人热过的粥。
　　叶云归看了一眼那碗粥，犹豫了一下，还是端起来送到了屏风后头。
　　屏风后，岑默刚解了外袍，见他进来动作不由一顿，目光落在了那碗粥上。
　　“我怕你饿了太久一会儿沐浴的时候晕倒，我可没有力气把你扛回去。”叶云归道。
　　岑默抬手去接那粥碗，却一把攥住了叶云归的手。
　　叶云归只觉手上一凉，整个人都不由打了个激灵。
　　他下意识想抽回手，却没想到不使用武力的岑默，手劲儿竟也这么大。
　　“满月！”叶云归下意识朝满月求助。
　　【他并没有打算伤害你。】
　　“门后那俩人是你的亲随？”岑默问。
　　叶云归一怔，他就知道，以岑默的敏锐，肯定觉察到了什么。
　　“满月，请帮我把岑默剩下的职业履历解锁。”叶云归道。
　　【需要花费50积分，你确定吗？友情提醒，那些信息大部分对你来说都没有用。】
　　“我确定。”叶云归道。
　　他话音一落，脑海中便多出了岑默的职业履历。
　　岑默见他没有回答，握住他的那只手稍稍用了点力气。
　　叶云归沉默了片刻，开口道：“嗯。”
　　“你自从抓了我到现在，一直没有让他们接近我，哪怕沐浴这样的事情，也不惜亲自陪我来。方才被我觉察时，你好像也表现得很着急。”岑默喝了一口粥，不紧不慢地道：“让我来猜一下，二殿下，你是怕我事后，会出手杀了他们？”
　　叶云归手指无意识地攥了一下，不由心念急转。
　　他若是承认，往后岑默是不是就会用李兆他们来拿捏自己？
　　可若他不承认，谁知道岑默这个杀人不眨眼的，能干出什么事情来？
　　叶云归在脑海中飞快地调阅方才解锁的信息，可惜他一次解锁的信息过多，再加上他并不熟练，所以查找关键信息的效率非常低。
　　【小归，你解锁的信息，我帮你检索完了。我想，你是想看岑默曾经的履历中，是否杀害过目标人物的亲眷。答案是，否。】
　　“多谢。”叶云归心底一松，转而朝岑默道：“我知道，你不会那么做。”
　　“二殿下，你是不是有点太自信了？”岑默冷笑。
　　“我知道你的事情多着呢。”叶云归道。
　　岑默低头就着叶云归的手，将那碗粥两口喝了，这才放开手。
　　待手被对方松开后，叶云归才稍稍放松下来。
　　他只觉方才被岑默碰触过的手背，带着一股淡淡的寒意，许久才慢慢散了。
　　“据我所知，你自被废去太子之位后，身边的门客便散得差不多了，留在京城的也都各奔了前程。”岑默不疾不徐地道。
　　叶云归面色一变，眉头不自知地拧了拧。
　　“而你做了这么久的储君，从不知道经营，朝中几乎无人可用。你的母亲虽依旧是皇后，却不受皇帝宠爱，在后宫亦无多少羽翼。你的姐姐倒是嫁了个好人家，但因为你被废的缘故，你姐夫现在也快成闲人了，说不定不久后就要被贬出京。”
　　“你外祖父倒是有些实力，可惜在你被废之前亡故了，人走茶凉……你被废时，他的故交似乎也无人替你说话。你舅舅若是依旧兵权在握，倒还能替你顶事，可惜当初他顾忌你的身份，为了不惹皇帝猜忌，主动告了病，去了北郡。”
　　“二殿下，偌大个京城，乃至整个大夏，还有谁能为你所用？你又是如何得知我的事情？”岑默问道。
　　叶云归面色有些苍白，自他被废以来，还是第一次有人当着他的面朝他说这些。
　　岑默没继续戳他心窝子，而是解开衣带，将身上湿漉漉的衣服随手扔到了一旁。
　　叶云归无意间瞥了他一眼，险些惊呼出声。
　　岑默觉察到了他的视线，也不扭捏，问道：“二殿下不会要纡尊为我搓澡吧？”
　　“我在外面等你。”叶云归忙收回视线，忙转身去了屏风外头。
　　【小归，还记得我上次朝你说的关于岑默的标红信息吗？其中有一项，就是你方才看到的。没想到你竟然能无偿得到标红信息，真是幸运。】
　　叶云归：……
　　这到底是个什么系统，为什么会把这种无聊的信息标红？
　　还有，这有什么可值得骄傲的？
　　他一个大男人，为什么要为看到这种东西而觉得幸运！
　　【小归，你还在想方才看到的吗？】
　　“能不能聊点别的？”叶云归打断他道：“你能帮我查到我母后、姐姐还有舅舅他们的信息吗？我想知道上一世，他们的结局。”
　　虽然叶云归已经知道了原书的内容，但作为原书的炮灰，他的笔墨少得可怜，他身边的人就更不用说了。毕竟岑默这样厉害的人，因为不在主线上，都没能占据原书多少篇幅。
　　所以他若想知道家人的结局，还得依靠满月。
　　【小归，我建议你缓一缓再查阅相关信息。】满月道。
　　叶云归一怔，一颗心登时沉到了谷底。
　　这几日，他和满月之间已经形成了某种默契。
　　有些话满月碍于规则不会直说，但对方只要开口，他都能听出言外之意。
　　方才对方这么说，就意味着他们的结局，应该不会太好。
　　叶云归没想到，自己死后，亲人们竟也会被他连累。
　　【你不该自责，皇家之人，本也说不上谁连累谁，这不是你的错。】
　　叶云归点了点头，只觉鼻子有些发酸，但他还是竭力忍住了情绪。
　　这一世，他只要好好经营，不再重蹈覆辙，他的亲人必定也能善终。
　　叶云归走到一旁的矮榻边坐下，在脑海中调阅着方才解锁的信息。
　　他发觉岑默过去参与的所有案子，难度都很大。
　　唯一的例外就是来皇陵给自己下毒。
　　这实在是有点不大正常。
　　然而不等他多想，便闻屏风后传来了砰得一声。
　　“满月？”
　　【我建议你进去看看。】
　　叶云归无奈，忙快步去了屏风后，便见岑默摔在了浴桶边，一动也不动。
　　不用多问，这人肯定是触发了满月下的毒，被麻翻了。
　　“我都提醒过你了，你晕倒了我弄不动你！”叶云归试图将人搀扶起来，可这会儿岑默身上光.溜.溜的，他连个下手的地方都没有。
　　费了好大功夫，他好不容易将人拖到了外头的矮榻上放下。
　　“你……”他目光在岑默身上一扫，忙取了块布巾来，盖在了对方身上，“都跟你说了，不要想着逃跑，就算要跑你也穿上衣服再跑吧？”
　　岑默：……
　　他只是脚滑的时候，不小心试图动用武力站稳而已。
　　【小归，我建议你帮他穿上衣服，扶他回去。】
　　“我为什么要伺候他更衣？”
　　【等他身体恢复之后……】
　　这下叶云归想起来了，岑默恢复以后，他的副作用会随之而来。
　　如果他不把岑默弄回去，那么他们就得继续在浴房里耗着，一直等他恢复。
　　可他没有把握岑默会老老实实等着自己，万一对方趁着自己不能动的时候瞎溜达，就麻烦了。
　　毕竟，对方只要不跑，不动武，在院子里瞎溜达是不违反规则的。
　　想通了这一层，叶云归忙去取了衣服来，打算帮岑默穿上。
　　岑默如今一动也不能动，只能任由叶云归施为。
　　不过看他那神情，倒是丝毫没有尴尬和羞恼。
　　叶云归扯着他的胳膊将人拉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肩上，两手则忙着帮他套上上衣。
　　“殿下……”岑默靠在叶云归肩窝上道：“自我记事起，你是第一个为我穿衣裳的人。”
　　他说话时的气息透过薄衫传来，惹得叶云归肩窝有些微痒。
　　叶云归没有理会他，而是将他放回榻上，又取了亵裤来。
　　岑默看到他手里拿着的亵裤，忍不住挑了挑眉。
　　“你放心，这衣服虽然是我的，但是我没穿过。”叶云归道。
　　“殿下穿过岑某也不介意。”
　　叶云归不知想到了什么，耳尖微微一红。
　　岑默目光自他耳尖一路扫过，落在了他微抿的唇上，眸光带着点令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叶云归好不容易帮他穿好了衣服，可准备扶着他出门时，却遇到了困难。
　　若是将人并排架着，这会儿廊下雨水太多，靠外的人必定会淋湿。而岑默太重，身量又高，叶云归这半年来身体亏得厉害，不太能背得动对方。
　　无奈，他只能把人往里推了推，贴着榻边躺在了岑默一旁。
　　岑默一怔，显然被他这举动吓了一跳，不知对方为何要和自己躺在一起。
　　直到他身上的药力渐渐散去，才发现叶云归的异样。
　　“你也中毒了？”岑默问他。
　　“不关你的事。”叶云归道。
　　岑默略一思忖，念及方才叶云归提前躺好的举动，以及对方帮他穿衣服试图带他离开的行为，他很快就推测出了事情的“真相”。
　　“我中的不是毒，而是蛊，那蛊一分两半，你体内也有，所以我只要牵动武力，过一炷香的功夫之后，你也会和我一样。对不对？”岑默问。
　　叶云归不太想承认，但他知道此事终究瞒不过对方。
　　“为什么？”岑默问他，“你千方百计把我留下来，甚至不惜把自己搭进去……”
　　“我没把自己搭进去，这纯属意外。”叶云归道：“而且我为什么要留你你心里清楚，是你先来刺杀我的！我不把你留下，我现在已经瞎了！”
　　岑默目光一凛，看上去十分惊讶。
　　他要弄瞎叶云归，明明是临时改的主意，这世上只有他一人知道。
　　为何叶云归会知道此事？
　　“二殿下……”岑默一手抚上叶云归的咽喉，惹得叶云归呼吸一窒。
　　不过他并没有用力，只强迫对方看向自己，又问：“告诉我，你是从何处得知的此事？”
　　“想知道答案？那你不妨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我大哥让你将我弄傻，你为什么要手下留情？”叶云归问。
　　岑默目光微闪，下意识避开了叶云归的视线，落在了他唇角的位置。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岑默不容置喙地道。
　　他身上的压迫感太强，叶云归险些脱口而出，不过他还是忍住了。
　　“二殿下，回答我。”
　　“我做了个梦。”叶云归道：“梦到大哥去找你，让你把我变成傻子……岑大侠，你为什么手下留情，是有人收买了你吗？”
　　“你什么时候给我下的蛊？”岑默不答反问。
　　叶云归知道，他们这么问下去，谁也不会得到想要的答案。
　　于是他只得改变了策略，问道：“你同意跟我合作，我就告诉你。”
　　“你先给我解药，我可以考虑。”
　　“我没有解药，这药效入夏后自会消退。”
　　两人你追我赶，谁也不肯让步说实话。
　　偏偏他们两人还都有对方想知道的答案。
　　“二殿下，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和我耗着，你未必能赢。”岑默道。
　　“那你可以试试看，反正我们现在谁也离不开谁。”
　　岑默枕着一只胳膊躺到叶云归身边，而后挑眉一笑，“这皇陵我住着还不错，陪你解解闷儿也无妨，反正有二殿下亲自伺候着，岑某何乐而不为？”
　　“岑大侠就这么喜欢住坑里？”
　　“我可没说继续住坑里。”
　　“不住坑里你住哪儿？”
　　“我睡你的床，你若是愿意可以和我挤一挤，不愿意你就另找去处，反正我是客人。”
　　叶云归没想到他竟会耍无赖，提醒道：“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现在你中了我的毒。”
　　“是吗？”岑默一笑，问道：“那你现在是在做什么？”
　　叶云归：……
　　完了，这家伙脑子转得挺快啊。
　　“你不是说这毒入夏才会自行消解吗？只要我愿意，可以让你在入夏之前都下不来床。”岑默道：“二殿下，你说，我能做到吗？”
　　叶云归：……
　　“走了！”岑默起身道。
　　“你去哪儿？”叶云归忙叫住他，“你不能跟我离得太远，否则蛊虫会作乱的。”
　　叶云归怕他出去溜达，只能先唬住他。
　　没想到岑默一把将他拽起来，直接扛到了肩上。
　　“我送殿下，回房歇息。”岑默道。
　　叶云归：……


第6章 
　　岑默一路扛着叶云归回了房。
　　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他将叶云归放到了靠内那侧的肩膀上，所以回去这一路，叶云归一点雨也没有淋到。
　　趴在门缝偷看的李兆和常东亭，继目睹自家殿下拉着陌生男人去浴房后，又目睹自家殿下被那个男人扛着回了屋，内心都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二殿下，您是睡床还是睡坑。”岑默扛着人进屋后，站在坑外问道。
　　“当然是睡床，坑里现在都是水，你让我……”
　　叶云归一句话没说完，就被岑默扔到了榻上。
　　不等他反应过来，岑默便脱了鞋袜，躺到了他旁边。
　　“你怎么……”
　　“殿下，我前头就说了，我要睡床。你又说自己要睡床，不就是选择和我一起睡吗？”
　　叶云归被他噎得一时语塞，竟是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半晌后，他没好气地道：“你压着我头发了！”
　　岑默伸手帮他把头发捋顺，便闻叶云归又道：“你又压我胳膊了！”
　　“真麻烦！”岑默无奈，索性帮他把胳膊抬起来，放到了自己身上。
　　叶云归如今虽然落魄了，却也从没受过这样的气，被迫跟人睡同一张床，还是第一次。偏偏他现在奈何不得岑默，只能任由对方施为。
　　好在岑默睡相很好，贴着榻边躺下后，便没怎么动过。
　　【小归，不要生气，冷静下来想想你的目的。】
　　“我的目的？”叶云归转了转眼珠，瞥了身旁的岑默一眼，顿时豁然开朗。
　　他的目的是招揽岑默啊！
　　如今他们竟能同塌而眠，合作这事儿是不是就算成了？
　　岑默这人嘴上一直不松口合作的事儿，可看他这反应，分明就是不分你我了嘛。想通了这一层，叶云归看身边这人忽然觉得顺眼多了，不多时便心情愉悦地睡了过去。
　　次日一早。
　　叶云归醒来时，便觉身上有些冷。
　　他睁开眼睛一看，这才发觉自己正趴在岑默颈间，大半个身子都枕在了对方身上。而这岑默也不知为何，身上竟这么冷，不仅没让叶云归焐热，还把叶云归冻得够呛。
　　“你半夜偷偷钻坑了吗？这么冷？”叶云归坐起身，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有的抱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岑默道。
　　“我倒不是嫌弃你，就是怕挨着你睡这一晚上，冰得我着了风寒。”
　　“那明晚殿下可以睡坑里。”
　　叶云归揉了揉鼻子，感觉自己可能真的有点着凉了。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了敲门声，想来是墩子他们来伺候叶云归洗漱的。
　　“你先藏起来。”叶云归从岑默身上一跨，翻身下了床。
　　岑默目光在他半开的领口一扫而过，心不在焉地道：“为何？”
　　“有人来了，你快藏起来。”叶云归低声道。
　　“你都说了，我不会杀你院里那些人，我还有藏的必要吗？”
　　“当然！”叶云归见他不肯起身，一边扯过被子盖住他，一边道：“你可是踏雪最厉害的刺客，给我下毒未遂，传出去害了你的名声，我这是替你遮掩！”
　　他说着又放下了床幔，将岑默连人带被子一起藏了起来。
　　“二殿下，你这样真的很像是金屋藏娇被正房捉奸……”
　　“嘘！别吱声。”
　　叶云归伸手在被子上按了一下，也不知是按在了什么地方，被子里藏着的人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不过他并没有多想，而是快步去开了门。
　　门外，墩子和小羊又是端盆又是拎水的，打算伺候他洗漱。
　　“放着吧，今日我自己来。”叶云归道。
　　两人闻言便将洗漱的东西放下了，小羊则走到榻边，准备帮叶云归整理床铺。
　　“不必了！”叶云归忙上前一把拦住小羊，道：“我自己收拾就行，往后这床，你也不必帮我铺了。如今我闲着无事，也想多活动活动身体。”
　　小羊明白了他的意思，颔首一笑，没再坚持。
　　一旁的墩子则偷偷和小羊对视了一眼，俩人眼底都带着点揶揄的笑意。
　　两人心道，殿下肯定昨晚是又做了梦，那什么了。
　　他们殿下脸皮薄，从前每回那什么，第二天都不好意思让人收拾。
　　没想到如今过了弱冠之年，也还是这样。
　　门外守着的李兆和常东亭也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心里想的可就不是这么回事了。
　　昨晚他们看到了太多“不该看的”，今日见叶云归这般“扭捏”，很难不多想。
　　两人心情都很复杂，却也不敢多说什么。
　　那野男人，不管是什么来头，只要他们殿下喜欢，他们也不能拦着。
　　往好处想，殿下真和这野男人有什么，总比是得了癔症要好些吧？
　　反正……他们殿下也到了该成婚的年纪，人之常情。
　　只是，还需想办法查清这野男人的来历。
　　不然，他们可不放心让人一直就这么待在殿下身边。
　　趁着叶云归洗漱的当口，墩子和小羊便将早饭端上来了。
　　叶云归发觉，今日的饭菜比以往要多，看着像是两个人的量。
　　“属下想着殿下过去这半年多，胃口都不好，如今总是有了胃口，不妨多吃点，也好补补身子。”李兆忙解释道。
　　叶云归笑着点了点头，心道李兆这人心还是挺细的。这个借口既可以骗过墩子和小羊二人，不叫二人知晓岑默的存在，又能让岑默名正言顺地吃上饭。
　　“你们都去用饭吧，这里不用守着了。”叶云归忙将几人都打发走了。
　　他刚合上门，便见岑默从床幔里钻了出来。
　　叶云归自己走到桌边坐下，示意对方自行洗漱。
　　岑默自去洗漱了一番，这才走到桌边，却没坐下。
　　“你吃饭不用人伺候吧？”叶云归仰头看着他道。
　　岑默这才一撩衣服，做到了叶云归旁边。
　　不得不说，有些人的气质的确是天生的。就像叶云归，如今虽然已经被废去了太子之位，穿着最平常的衣裳，坐在这小桌旁，吃着最平常的饭菜，可他身上那股从容不迫的贵气，却像是浸透到了骨子里一般。
　　无论他怎么表现得像个凡夫俗子，都掩盖不住这一切。
　　岑默收回视线，抬手要去拿碗里的包子。
　　叶云归却抬手在他手背上虚虚一按，“先喝粥，岑大侠。”
　　“二殿下，我们这种乡野村夫，吃饭可没那么多规矩。”岑默失笑。
　　“谁跟你说规矩了？我是想着你饿了那么久，只昨晚垫了口粥，今日吃得太急了难受。”
　　岑默一怔，到底还是听了他的话，先喝了半碗粥。
　　用过早饭后，岑默说要出去晒晒太阳。
　　前几日天气一直不怎么好，昨晚下了一夜的雨，今日倒是很晴朗。
　　叶云归想到对方在坑里待了三日，想晒晒太阳也是情理之中，没好拦着。
　　不过他如今行事很谨慎，想到岑默要出去，颇多顾虑。
　　“你是怕你院子里的人见着我，还是怕我的行踪泄露让大殿下知晓？”岑默问。
　　“都怕。”叶云归如实答道。
　　“我在院子里透透气，不会被旁人瞧见的，若有人靠近这里，我定会察觉。”
　　“那行吧，你等会儿，我将他们几个支走。”叶云归说罢出去了一趟，对他院中的几人都做了一番安排。
　　岑默虽觉得他小题大做，却也没多说什么。
　　只是，如今他越看越觉得自己是被这位二殿下金屋藏娇了。
　　“好了，出来吧。”叶云归打开房门道。
　　岑默闻言便大摇大摆地走出了门，到了门口却发觉廊下摆着一个盆，盆里放着他昨晚换下来的衣服。
　　“你自己的衣服自己洗，洗完了赶紧晾上，说不定中午就能干了。到时候还得赶紧收起来，免得他们回来看到。”叶云归用脚点了一点盆边，那意思让他赶紧。
　　岑默一脸茫然地盯着他，表情写满了疑问，大概没料到自己堂堂一个专业刺客，竟然沦落到要蹲在这里洗衣裳。
　　“看着我干什么？难不成要我帮你洗？”叶云归道。
　　岑默抗拒了半晌，只能选择了认命。
　　“人家金屋藏娇，可没有还让洗衣服的。”岑默道。
　　“你说什么？”叶云归没听清。
　　“我说，殿下的衣服要不要岑某帮你一起洗？”岑默道。
　　“那就不必劳烦了。”叶云归搬了个小凳子过来，示意岑默坐。
　　岑默一脸狐疑地看了他半晌，最后还是坐上了那个小凳子。
　　“岑大侠。”叶云归蹲到一旁，一边看他洗衣服一边道：“咱们商量个事儿呗。”
　　岑默一脸生无可恋地搓着盆里的衣裳，连眼睛都不想抬一下。
　　“我是这么想的，先前你要害我，暗算了我一次，我也暗算了你一次，咱们俩算是扯平了吧？”叶云归道。
　　“我暗算你没有成功，而你不仅给我下了蛊，还把我在坑里关了三天。”岑默道。
　　叶云归心道，上一世你暗算我可没失败，但他没朝对方提这个，转而道:“既然咱俩扯平了，如今你也走不了，不如配合我一下，帮个小忙。”
　　岑默：……
　　怎么就扯平了？
　　“你呢，这个月安心住在这里，我好吃好喝待你，绝不叫你受委屈。”
　　“二殿下，你这算盘打得挺响。”岑默道：“我住在这里，就没有别的刺客敢朝你动手。你这好吃好是养了个护身符啊！”
　　“我也不让你白帮忙啊。”叶云归道：“你不是号称从不失手吗？我大哥这单生意，我也让你办成，绝不让你失了信誉。”
　　“岑某不在意这些虚名。”
　　“你不在乎……我在乎啊！”
　　岑默手上动作一顿，只是他低着头，叶云归看不清他的神情。
　　“岑大侠，你可是我朝第一刺客，你的名声就是踏雪的招牌，怎可毁在我手里？”叶云归语重心长地道：“我一定要替你保住第一刺客的名声！”
　　岑默抬眼看向他，“你要装瞎？”
　　“不，我要装傻。”叶云归冲他嘿嘿一笑。
　　岑默：……


第7章 
　　“你是认真的吗？”岑默问。
　　“我已经让李兆进京去帮我请太医了，不出意外的话，下午太医就能到。”
　　岑默这才明白过来，这人早晨看着是把院子里的人支走，实则是偷摸安排了事情！
　　他将手里的衣服一放，拧眉道：“你在和我商量之前，就派人去请了太医，不怕我拆你的台？”
　　“我这叫破釜沉舟，不给自己留余地，也不给你留。”叶云归道：“刀都快抹我脖子了，你不答应我也不可能坐以待毙。”
　　“你哪来的自信觉得我一定会配合你？”岑默问。
　　“我还有别的蛊虫，可以让你一觉睡到一个月之后，若你不愿配合，我就把你送回坑里，反正那个坑本来就是为你挖的。”
　　叶云归说这话时，神情十分自然，看着就像是在说一件极其平常的事情。
　　岑默毫不怀疑，这人说得出，肯定能做得到。
　　他盯着叶云归看了半晌，末了忍不住一笑，低下头继续洗自己的衣裳了。
　　叶云归知道，他这是妥协了。
　　或许是出于某种原因“手下留情”，或许是忌惮自己的威胁，不过这暂时并不重要。
　　总之，拉拢岑默的事情，暂时算是取得了一个不坏的结果。
　　岑默不情不愿地洗完了衣服，又一一晾上。
　　尽管他对叶云归的安排十分不满意，但中午待墩子他们回来前，他还是老老实实将自己尚未干透的衣裳收了回去，免得被他们发现。
　　叶云归给他出主意，让他扯个绳子晾在坑里。
　　岑默瞪了他一眼，最后在屏风后扯了根绳子，将衣服搭在了上头。
　　“我的衣服小是小了点，不过看你穿着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叶云归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了一圈。
　　岑默自幼习武，身量挺拔又劲实，如今穿着小了一号的衣裳，身形线条被勾勒得恰到好处，一眼看去肩宽腰窄，十分惹眼。
　　“人家金屋藏娇都是好吃好喝供着，殿下却只给我穿自己不要的旧衣裳，着实有些委屈人。”岑默道，“将来传出去，少不得让人说殿下不会疼人。”
　　叶云归眉头一拧，“岑大侠，没想到你这么没气节。”
　　“殿下倒是有气节，今天一早醒来的时候不还是……”
　　“岑默！”叶云归及时打断了对方的话。
　　不知为何，这玩笑令他不由自主想起了昨晚在浴房里看到的情形。
　　他非常不情愿地意识到，和岑默开这种玩笑，不像是自己在占便宜。
　　好在这时外头传来了墩子的声音。
　　“殿下，咱们挖了好些野菜，中午您是想吃包子还是饺子？或者做野菜羹也行，不过厨房里没有腊肉了，做出来的味道只怕不比从前。”墩子大概是得了李兆的叮嘱，问话时没敢露头，是躲在门外问的。
　　“你们先去忙，待我想想。”叶云归道。
　　墩子闻言便应声退下了。
　　“二殿下，这皇陵里不至于艰苦成这样吧？竟要吃野菜！还是因为我来了，才有这待遇？”岑默问。
　　“自我记事起，我父皇每年春天都会带着我们兄弟几个去京郊踏青。他会让我们自己下河摸鱼，自己挖野菜，打猎……然后让人用我们弄来的食材做一顿饭。”叶云归道：“我七岁那年，他亲手给我做过野菜饼子，那味道我到现在还记得。”
　　“那么好吃？”岑默问。
　　“难吃得很。”
　　叶云归说着朝岑默一抬下巴，那意思让他躲起来。
　　岑默无奈，只能藏到了屏风后头。
　　“你是不是忘了我是刺客？”岑默探头出来道。
　　“缩回去。”叶云归忙道。
　　岑默只得又将脑袋缩了回去。
　　不多时，他听到叶云归小声问他：“你想吃什么？”
　　岑默没想到对方会询问自己的意见，一时有些语塞。
　　“好，那就菜饼子吧。”叶云归道。
　　岑默：……
　　他明明还没说话呢！
　　叶云归出了房门，见小羊和墩子正在院子里择野菜。
　　就在这时，常东亭也回来了，背上背着一捆牛筋草。
　　“殿下，这东西属下给您放门口，还是送到屋里？”常东亭问。
　　叶云归回头看了一眼屏风的方向，道：“放门口吧。”
　　常东亭闻言忙将背上的牛筋草放到了门口，而后匆匆朝他一拱手，便退开了，像是生怕撞见什么人似的。
　　叶云归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心道这会儿李兆应该已经把事情办妥了吧？
　　京城。
　　王府。
　　“你说什么？”叶云齐将手里的茶杯一放，朝来人问道：“当真是皇陵来了消息？”
　　“回殿下，就在方才，二殿下身边的李兆持着令牌进了京，说是二殿下身体抱恙，请陛下允准太医院安排人去皇陵替二殿下诊治。”传信之人道。
　　叶云齐闻言面露喜色，“这才三五日的功夫，没想到这么快。”
　　“那岑默毕竟是踏雪的招牌，这么多年来就没失过手。”一旁的属下道。
　　“这样，你速速回宫，盯着点太医院那边，确保一切顺利。”叶云齐道。
　　“是。”传信那人领命而去。
　　叶云齐一脸得意。
　　岑默得了手，事情也就成了一半。
　　他早已在太医院做了安排，确保去皇陵替叶云归诊治的是自己人。届时太医从中间做点手脚，耽搁了叶云归的病势，待一月之后，纵是华佗在世也无力回天。
　　“只盼二弟别怪我才好。”叶云齐道。
　　要怪就怪父皇，近来无事总是念叨他。若是等到四月谒陵时让他们见了面，难保父皇不会心软将他接回京。
　　他当初好不容易扳倒了叶云归，岂会再给对方复起的可能？
　　当天下午，李兆就带了太医院的刘太医去了皇陵。
　　刘太医一进门，便听到墩子一边哭着一边迎了上来。
　　“太医快救救我们殿下吧。”墩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咚咚咚地开始朝对方磕头。
　　刘太医被他吓了一跳，连着后退了好几步。
　　“墩子你别添乱，耽误了殿下病情我饶不了你！”李兆凶巴巴地朝墩子道。
　　一旁的小羊忙将墩子拉到了一边，不住用手拍着他的后背安慰他。
　　“我们殿下前几日神情就有些恍惚，大伙儿都以为他是累着了。”李兆一边带着太医往里走，一边道：“谁知道昨晚就开始变得越发迷糊，非要吵着吃菜饼子……”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叶云归的住处。
　　便见叶云归正坐在地上，耳朵上夹着半截牛筋草，手里拿着半只草蝈蝈正在编。
　　他一见到刘太医顿时一脸喜色。
　　“父皇，父皇你怎么现在才来？”叶云归忙起身拉着刘太医近前，一脸无邪地朝他道：“父皇你快帮儿臣看看，这草蝈蝈儿臣总也编不好，只能编出个脑袋和肚子，却不知该如何弄尾巴。”
　　“殿下，臣不是陛下啊……”
　　“父皇你在说什么？”
　　叶云归一笑，目光带着儿童特有的天真。
　　刘太医迎着他的目光，不知为何心底突然生出了点内疚来。
　　“殿下……”
　　“父皇你看，儿臣编了这么多蝈蝈，没一个像样的。”
　　叶云归说着又坐到了地上，他手里拿着那个编了一半的蝈蝈瘪了瘪嘴，看起来十分委屈。
　　刘太医往地上一看，发觉叶云归脚边摆了几十只牛筋草编的蝈蝈，不过没有一个成形的，都缺尾巴。
　　“刘太医，快帮我们殿下看看吧，他这到底是怎么了啊？”常东亭一脸担忧地道。
　　刘太医抬起衣袖抹了抹额头，忙拎着药箱走到了叶云归身边蹲下。
　　“父皇？”叶云归转头看向他。
　　“殿下，让臣为您诊诊脉吧。”
　　叶云归看着他半晌，最后顺从地点了点头。
　　“父皇，儿臣是不是又惹您生气了？”叶云归小声问道。
　　“殿下不要惊慌，臣一定会好好为您诊治。”刘太医道。
　　“一定是儿臣做得不够好，父皇才会不高兴，都怪儿臣。”叶云归说着眼圈一红，满脸内疚。
　　刘太医不忍再去看他，起身走出了门外。
　　“太医，殿下如何？”李兆问道。
　　“殿下他……”刘太医面带犹豫，但最终还是勉强一笑，道：“殿下想来是癔症犯了，许是夜里做噩梦魇着了。我为他开一副安神的方子，喝上七八日，想来就能恢复了。”
　　“多谢太医。”李兆朝他一拱手。
　　刘太医转头看了一眼屋内认真编蝈蝈的叶云归，默默叹了口气，最终也没再说什么。
　　当日，刘太医马不停蹄地回了京城。
　　不过他回京城后的第一件事，并不是去朝皇帝汇报，而是去朝叶云齐的人打了招呼。
　　“刘太医辛苦了，王爷说，你只管将二殿下梦魇一事朝陛下汇报便是。”
　　“敢问大人，若陛下派了别的太医再去诊治，下官该如何应对？”刘太医问。
　　“你若是不放心，一会儿便可以朝陛下说，你也不大确定，最好是再派个医术比你高明的太医去替二殿下瞧瞧。”那人道。
　　“啊……这会不会弄巧成拙？”刘太医问。
　　“你不了解陛下，他绝不会派第二个人去皇陵的。”
　　刘太医闻言这才松了口气，依言去朝皇帝汇报了此事。
　　果真如方才那人所说，皇帝听了他的话，只让他抓了药派人送过去，并未再提重新诊治一事。
　　皇陵。
　　叶云归低头认真编着手里的蝈蝈，表情十分认真。
　　“李兆，你同墩子他们说，最近没事儿就去挖野菜，对外就说我最近闹着要吃野菜饼子。最好让皇陵里的守卫和杂役都知道此事。”叶云归道。
　　“是。殿下，方才这刘太医是当真没诊出您的病，还是在搪塞咱们？”李兆问。
　　“他不会诊不出的。”叶云归让满月在身上动了手脚，为的就是瞒天过海。
　　这个刘太医，肯定诊出他得了疯病，却故意不说。
　　叶云归之所以这么肯定，是因为上一世，便是此人来为他诊治的眼睛。
　　此前，他一直以为自己的眼睛治不好，是因为自己心情郁结，再加上不配合治疗所致。如今想来，焉知不是这个刘太医从中作梗？
　　若此人是叶云齐的人，说不定给他开的药都会动点手脚。
　　“一会儿太医院差人送来药之后，拿给我看看。”叶云归道。
　　他打算让满月帮着鉴别一下送来的药，免得冤枉了好人。
　　待屋内只剩叶云归一人时，岑默才从屏风后头走出来。
　　他盘膝坐在叶云归身边，随手拿起了一只编了一半的蝈蝈。
　　方才叶云归在外头演戏时，他一直躲在屏风后头。
　　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人装疯卖傻时，还真是挺能糊弄人的。
　　一个早已及冠的大男人，扮起稚童来，竟会那么得心应手！
　　从前倒是他小瞧了这个叶云归了。
　　“你还懂医理？”岑默问他。
　　“我懂得多着呢。”叶云归朝他一笑，拿胳膊在他身上轻轻一撞，“怎么样，岑大侠？动心了吗？”
　　岑默目光落在他微弯的眼角上，心道这人的长相也太迷惑人了。
　　明明看着是个单纯天真的性子，内里却是个成了精的狐狸。
　　“跟我合作，保准不会亏待你。”叶云归道。
　　他说着，慢条斯理地将手里那半只蝈蝈编完了。
　　岑默看了看满地编了一半的蝈蝈，这才反应过来，这人原来会编。
　　“岑大侠，这只送你。”叶云归将唯一一只编好的蝈蝈，放到了岑默手里。
　　岑默指尖微微一颤，像是在极力掩饰某种情绪。
　　不过他面上看着却很平静，不动声色地将那只蝈蝈收进了衣袋里。


第8章 
　　当晚，太医院的人连夜送来了药。
　　李兆收了药之后，特意拎了一包过来送给了叶云归。
　　“我父皇可有传话过来？”叶云归问。
　　“回殿下，陛下未有特别的吩咐，殿下安心养病便是。”李兆道。
　　叶云归做了那么多年的太子，这种话术还是明白的。没有特别的吩咐，意思就是连过问都没有，否则哪怕有只言片语的关心，传话的人也不可能遗漏。
　　李兆看出了叶云归的心思，安慰道：“陛下还是惦念殿下的，否则也不会吩咐太医院的人连夜赶路来送药。谁不知道底下这些个办差的，无利不起早，若是无人催逼肯定要等到明日一早再来。”
　　“催着他们连夜送药，只不过是有人想让我早一日吃上这药罢了。”叶云归道。
　　李兆听他这么说，顿时有些心疼，却也实在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来了。
　　叶云归将他打发走之后，便将药包拆开摊在了桌上。
　　“满月？能看出是什么药吗？”叶云归问。
　　【这药乍一看确实有安神之效，只不过里头加了几味会令人惊梦的药。】
　　“什么意思？又让人做噩梦，又让人睡得香？”
　　叶云归话音一落，顿时忍不住出了一身冷汗。
　　通常情况下，人在做噩梦的时候，如果过于害怕，都会被吓醒。这其实是身体的自我保护，防止过度惊恐对人造成伤害。
　　可如果一个做噩梦的人因为药物的影响而睡得很沉，噩梦就会持续不断地折磨人。那么此人除非不再睡觉，否则一旦入睡就会饱受噩梦的折磨。
　　长此以往，就算是正常人也会被逼疯，何况是叶云归这种早已“傻了”的人。
　　“看来大哥真是挺在乎我的，不赶尽杀绝不愿罢休。”叶云归道。
　　【小归，这药你打算怎么办？】满月问。
　　叶云归捻起一撮药材放到鼻间嗅了嗅，看那架势像是打算尝一尝。
　　岑默却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身后，突然伸手攥住了他的手腕。
　　“你干什么？”叶云归被他吓了一跳。
　　岑默目光在他手里拈着的药材上瞥了一眼，开口道：“你不是通医理吗？”
　　“哦，我就是闻闻，不会真吃的。”叶云归将药放回去，道：“他们胆子也真够大的，直接给我送这样的药，就不怕露出马脚？”
　　“送了几日的药量？”岑默问。
　　“好像是七日。”
　　岑默冷笑一声，道：“若是安神药，梦魇的人服用七日差不多也就好了。但你服了这药之后，病情只会加重。届时这七日的药喝完了，他们便说这药效果不好，改个方子把药给你换成好的，等再过个十天半个月，你前头喝过的药已经无迹可寻。”
　　可仅仅这七日的药量，再加上岑默之前下的毒，就足以彻底摧毁叶云归。
　　若一切按照大皇子的计划而行，不出一月，叶云归的病就是神仙来了只怕也难救。
　　“岑大侠，你当初对我手下留情，只弄瞎了我的眼睛，是不是觉得我能躲过一劫？”叶云归看向岑默，一字一句地道：“可你没想到吧，我大哥可不只安排了你这一步棋。我傻了他有法子让我更傻，我瞎了他亦有法子让我更瞎。”
　　叶云归说这话时一直盯着岑默，他发觉岑默眼中似乎闪过了一丝懊恼。
　　可他尚未来得及看清，对方便避开了他的视线。
　　当晚，叶云归便让墩子帮他煎了一副药喝了。
　　不过，他早已让满月将里头有问题的药先挑了出来。
　　“满月，再帮我一个忙吧。”叶云归道。
　　【好的，是要给岑默下毒吗？】
　　“不，我想给我大哥送一份大礼。”
　　【你想要什么样的？】
　　“送他一个噩梦吧，我也不知道他最怕的是什么，但你肯定知道。”叶云归道。
　　【精神攻击很危险，对你可能会有难以估量的副作用。】
　　“我记得你说过，副作用不会真的影响我的健康。”
　　【好吧，如你所愿。】
　　京城。
　　王府。
　　叶云齐今日得知了叶云归变傻一事，心情十分舒畅，入夜后特意找了美妾相陪，过得好不快活。
　　然而他刚入睡不久，便闻外头一阵嘈杂。
　　随着那嘈杂越来越响，他的房门被人一脚踹开，有人竟直接冲到榻边将他一把拽了起来。
　　“谁啊！”叶云齐怒喝一声，待看清来人之后，面色不由一变。
　　这不是岑默吗？当初他雇了去给二弟下毒之人，怎么今晚会出现在他房中？
　　不等他开口询问，岑默便拎着他的后颈将人拖了出去。
　　叶云齐这才发觉，京城火光冲天，满街都是兵士的喊杀声和百姓的哭喊。
　　“出什么事儿了？”叶云齐问道。
　　“宫变啦！”路过的人中有人大喊。
　　叶云齐心中一凛，顿时出了一身冷汗。
　　不多时，岑默便将他拖到了宫门口，而后粗暴地扔在了石阶上。
　　叶云齐抬头看去，便见眼前两纵兵马。
　　有人一声令喝，两纵兵马齐齐后退了一步，让出了中间的道路。
　　在摇曳的火光中，他看到一人身穿武服，骑着一匹白马，正垂首看着他。
　　“二……二弟？”叶云齐大惊，险些当场晕过去。
　　不可能，怎么可能是二弟？
　　“父皇……父皇呢？”叶云齐问。
　　“先帝已经写了禅位诏书，叶云齐，还不跪下拜见新帝？”叶云归身旁的李兆厉声喝道。
　　“不可能，不可能！”
　　叶云齐崩溃大叫，却不知自己只是在梦中。
　　因为他今夜深陷的是一个醒不过来的噩梦。
　　时至今日，叶云齐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他最怕的事情就是：
　　自己屡次下毒手的弟弟，会登上那个位置。
　　因为一旦对方复起，他必定死无葬身之地！
　　当晚，做噩梦的不止叶云齐一个人。
　　因为给叶云齐下毒的代价，叶云归当晚也做了一个噩梦。
　　他梦到上一世自己死后，消息很快传到了宫里。
　　他的母后在得知此事后一病不起，没多久便薨了。
　　他的舅舅赶来京城奔丧，却因为未得传召入京，而被扣了个大不敬的帽子下了狱，不久后也在狱中不明不白地死了。
　　同一年，他的姐夫被贬出了京城。
　　彼时他的姐姐正怀着身孕，在随夫出京的路上小产，一尸两命。
　　叶云归终于明白，为什么满月那晚会阻止他探究上一世自己死后的事情。
　　因为那对他来说，是比自己之死更加恐怖的噩梦。
　　梦里的叶云归伤心欲绝，几欲泣血。
　　直到他感觉到有一只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只手凉得过分，像是没有生机一般，却意外得令他觉得安慰。
　　对方透着凉意的指尖，自肩膀慢慢移到他的后背，最后犹豫着，将他拢在了怀里。


第9章 
　　叶云归这个梦做得特别长。
　　待他终于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满月虽然说过，下药的副作用不会对他的身体产生实质的伤害，可精神攻击带来的后果，依旧不容小觑。
　　仅仅是这一晚的噩梦，已经让叶云归变得有些萎靡。
　　他躺在榻上缓了半晌，才渐渐平静下来。
　　【小归，你现在知道为什么我不愿让你使用精神攻击了吧？】
　　“只要大哥满意，我不打紧的。”叶云归道。
　　他说着坐起身打了个喷嚏。
　　也不知为何，昨晚一直觉得冷，早晨起来竟是有些着凉。
　　叶云归起身走到屏风外头，却见屋里空无一人，矮榻上也是空的。
　　他方才起来见岑默不在身边，还以为对方终于放弃跟自己争床去睡矮榻了，可这会儿一看却发觉榻上根本不像是有人睡过的痕迹。
　　“满月，岑默跑了！”叶云归急道。
　　【岑默现在不可以动用武力，只要他想逃走，就会触发药力。】
　　“那他会去哪儿？”叶云归一拧眉，快步朝着门外走去。
　　待他打开房门往外一看，登时傻了。
　　只见院中，李兆正和常东亭耍刀，岑默则立在一旁指点二人。
　　不远处，小羊和墩子正在洗衣服，显然也早已见过岑默了。
　　“殿下。”李兆二人一见了叶云归，忙收了刀过来行礼。
　　“睡醒了？”岑默十分自然地朝他打了个招呼。
　　叶云归越过李兆二人看过去，便见对方长身立于廊下，身上穿着他的衣服，那架势不像是被扣留的刺客，倒像是这院里的主人一般。
　　“殿下，岑先生正指点我们二人呢。”常东亭主动解释道。
　　“我和东亭一早起来在院子里晨练，岑先生正巧遇到，就点拨了我们几句。”李兆似乎是看出了叶云归脸色不大好，又替岑默找补了几句。
　　其实今日一早，是岑默主动朝他们搭的话。
　　此前，李兆和常东亭一直拿不准岑默的身份，最早他们甚至怀疑过对方的存在，以为是叶云归得了癔症。
　　但经过先前的事情，再想到刘太医之事，他们对岑默的身份便信了几分。
　　因为他们不知道满月的存在，所以认定了是他们殿下屋里藏着的这个在背后帮忙。
　　直到今日一早，岑默指点了他们几句，令他们彻底相信了此人便是大名鼎鼎的岑默。
　　“我都告诉他们了。”岑默朝叶云归道：“既然是江大人派我来的，这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没必要一直瞒着他们。”
　　叶云归一怔，一时有些拿不准岑默这话是真的，还是为了搪塞李兆他们找的借口。
　　毕竟，从一开始他就怀疑过岑默是舅舅收买的人，所以才会对自己手下留情。
　　但岑默自始至终，都没有提及过此事。
　　“殿下，岑先生往后就留在这里了吗？”常东亭问道。
　　叶云归没有回答，而是再次看向了岑默。
　　“殿下说了，留到什么时候，全看岑某的表现。”岑默笑道。
　　李兆和常东亭互相对看了一眼，也不知想到了什么，默契地没有再追问。
　　叶云归拉着岑默进了屋，这才爆发。
　　“你到底什么意思？你就这么出去，为什么不提前和我打个招呼？”
　　“殿下不是一直想和岑某合作吗？”岑默道：“岑某答应你。”
　　叶云归一怔，这下有些接不上话了。
　　他此前威逼利诱，软磨硬泡，岑默都未曾直接回应过。
　　怎么今日突然就答应了呢？
　　不会有什么蹊跷吧？
　　“不过我有个条件。”岑默道。
　　“你说来听听。”
　　“暂时还不能说。待事成之后，我再朝你提。”
　　“那你要是想当皇帝，我总不能也答应你吧？”
　　岑默一笑，眼底带着点叶云归没见过的情绪。
　　“你放心，我并不想当皇帝。我又不喜欢女人，不想讨那么多媳妇养在后宫里，顾不过来。我要提的条件，肯定是你能满足的，这你不必担心。”岑默道。
　　叶云归听他这么说，这才放心。
　　【小归，他说他不喜欢女人，你觉得这话是不是有深意？】满月插嘴道。
　　“你这么关心他有没有深意做什么？我都不关心。”叶云归道。
　　他看向岑默，又问：“你为什么忽然改主意了？”
　　岑默目光微闪，道：“这几日见你还算有点手段，我帮你就当是为自己留条后路。而且你在我身上下了蛊，我还有的选吗？”
　　叶云归一挑眉，心道竟然还是满月的功劳。
　　“我还有几个条件，不如也一并说了吧。”岑默又道。
　　“你不是说事成之后再提吗？”
　　“一码归一码，我在皇陵跟着你，总得为自己捞点好处吧？”岑默道。
　　叶云归一脸狐疑地看着他，那意思让他说说看。
　　“第一，我体质寒凉，怕冷，皇陵这种地方阴气又重，所以在这期间，你不必为我准备新的床榻，当然我这也是为了贴身保护你。”岑默道。
　　叶云归总觉得这要求有点奇怪，但一想也有道理。
　　万一有人贼心不死，还想派刺客来害他，有岑默在旁边，估计就没人敢动手了。
　　“第二，你有任何计划，都要提前知会我。若你不信我，那就没有谈下去的必要了。”
　　“好吧，我可以答应你。”
　　岑默闻言看向他，敛去了笑意，认真地道：“遇到你之前我从未失手过，只在你身上破了例。不过我还有个规矩，若失手便不会再动手。二殿下，旁的事情岑某不敢说，但这大夏朝，若我不朝你动手，便没有刺客能动得了你。”
　　叶云归怔怔看着他，心中不由一动。
　　他暗道，满月那资料里形容岑默“英武不凡”的话，还是挺中肯的。
　　当日，叶云归难得心情还不错。
　　就连昨夜噩梦带来的疲惫，都被抵消了不少。
　　直到入夜后，他朝满月说，要再给大哥安排一夜的梦。
　　【小归，我再次提醒你，频繁使用精神攻击是很危险的行为。】
　　“放心吧，我心中有数。”叶云归道：“我能做的噩梦也不过就这一个。”
　　【你能告诉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大哥让我变得痴傻，不就是为了四月谒陵之时，让父皇彻底对我死心吗？”叶云归道：“如今离谒陵之日还有些时候，我想把他这份心意，还给他。”
　　满月无奈，只能又替大皇子安排了一个噩梦。
　　外间的桌上，点着一只蜡烛。
　　烛光透过屏风，能照进榻上些许。
　　这蜡烛是叶云归点的，他说自己怕黑，夜里睡觉也要点着烛火。
　　岑默不知道叶云归这么大个人了，为什么会怕黑，难道是因为夜里老做噩梦的缘故？
　　他转头看向身侧，便见叶云归眉头紧拧着，长睫微颤，显然是又做了噩梦。
　　可奇怪的是，今晚对方的面色不像以往那么苍白，反倒带着点突兀的潮红。
　　叶云归本就长得漂亮，面颊染了红意后，便让人有些挪不开眼。
　　岑默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抬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像是在安抚。
　　睡梦中的叶云归，只觉浑身燥.热，浑身像是要烧起来了一般。
　　此时肩膀忽然一凉，令他舒服得忍不住轻哼了一声。
　　于是，他遵从着本能，靠近了那凉意的来处。
　　岑默有些无措地看着眼前之人，终于意识到了问题。
　　二殿下今晚做的不是噩梦……是别的梦。


第10章 
　　叶云归这一觉，睡得那叫一个天昏地暗。
　　待他醒过来时，便觉疲惫又茫然，身体像是被掏空了一般。
　　他伸手在衣服里侧摸了一把，顿时有些无奈。
　　其实，他并不经常做这样的梦。
　　总的来说，他不算是欲求很强的人，过得还算清心寡欲。
　　上一世他忙着做好太子，这一世则忙着复仇与自保，根本没有别的心思。
　　也许是因为春天的缘故，让人比较躁动。
　　叶云归翻身坐起来，暗道幸好岑默不在，否则就尴尬了。
　　他换了身干净衣裳，又草草收拾了一番，这才起身出门。
　　小羊见他起来，忙过来伺候着他洗漱。
　　“岑默呢？”叶云归随口问道。
　　小羊指了指前院，那意思在前院呢。
　　“他去前院做什么？”叶云归不解。
　　小羊指了指院墙，拿手比划了一番，又做了个防卫的姿势。
　　叶云归看得一知半解，却没继续问。
　　这会儿李兆和常东亭都不在，想来那俩应该是跟着岑默偷师呢。
　　这会儿早饭还没好，叶云归闲着无事，便取了牛筋草来坐在廊下编蝈蝈。
　　像上次一样，他编的蝈蝈都只有半只，尾巴全都是散着的。
　　“殿下，您要编多少只啊？”不远处的墩子朝他问道。
　　“越多越好吧，最好把屋子堆满。”叶云归笑道。
　　墩子也不知他这话是真的还是在开玩笑，也没多问，转身又进了厨房。
　　不多时，岑默和李兆常东亭二人便从前院回来了。
　　“殿下。”两人忙朝叶云归行了个礼。
　　岑默则立在廊下，抱臂倚在廊柱上看叶云归编蝈蝈。
　　“又去练刀了？”叶云归问。
　　“属下和东亭又朝岑大侠学了几招，怕在这院里吵着殿下，就去了前院。”李兆道：“岑大侠不止指点了我们刀法，还带着我们将咱们这小院的防卫加强了一番，设了几个简易的机关。”
　　两人朝叶云归汇报完，便又去做新的机关去了。
　　叶云归抬眼看了岑默一眼，见对方正盯着自己。
　　大概是迎着朝阳的缘故，他莫名觉得岑默的目光有些灼人。
　　“你盯着我做什么？”叶云归问。
　　“殿下好看，还不许人看吗？”岑默走到他旁边坐下，随手拿起一根牛筋草拿在手里把玩，“我挺好奇的，殿下被废之后，为何只带了亲随和小厮，没带家眷？”
　　叶云归一边编着手里的蝈蝈一边道：“我没有家眷。”
　　“不会吧？”岑默故作夸张地道：“殿下已到了弱冠之年，身边不至于连个通房丫头都没有吧？”
　　“你不是对我的事情了如指掌吗？怎么不知道我府上有没有家眷？”
　　“岑某是刺客，又不是说书的，对殿下的内宅之事怎会了解。”
　　叶云归将手上编了一半的蝈蝈放下，又取了新的牛筋草来，“我十三四岁的时候，宫里就给安排过贴身伺候的人，不过我不喜欢女孩子，既不想勉强自己，也不愿平白耽误人家。”
　　“殿下也好男风？”岑默问。
　　他这个“也”字用得很妙，惹得叶云归忍不住瞥了他一眼。
　　“那宫里没给殿下安排美少年吗？”岑默又问。
　　“我在这种事情上不怎么热衷。”
　　再说了，他一个太子，若是被人传出去狎玩少年，终究是不怎么好听。虽说皇族中好男风的贵族也不是没有，但叶云归从前那服从礼教的性子，是不会允许自己做这种出格的事情的。
　　少年时，他身边一个宫人倒是自作聪明帮他安排过一次。
　　不过叶云归并未沾染，而是发了一通火，将人都赶出了宫。
　　其实，关于叶云归的性.取向，原书中并未提及。
　　书中给他的篇幅非常少，关于他的少年时期和成长经历大都是一笔带过。
　　但他的人生却和每个人一样，都是完整的。
　　有喜怒哀乐，有少年人的烦恼，也有憧憬和惶恐……
　　“殿下，你如今不会还是童子之身吧？”岑默问道。
　　叶云归拧了拧眉，心道岑默怎么忽然和他聊这么私密的话题？
　　不对劲啊！
　　“满月！”
　　【小归。】
　　“我昨晚做梦，是不是说梦话了？”
　　【不止说了梦话，还有一些其他表现。岑默的衣服都被你弄脏了。】
　　叶云归：……
　　他现在只想回屋钻到那个坑里！
　　“殿下？”岑默见他满脸通红，忙开口问道：“你不舒服？”
　　叶云归压根不敢看他，拿着手里编了一半的蝈蝈，起身便回了房，还顺手把门插上了。
　　岑默立在门外，眼底不由闪过了一丝笑意。
　　门内，叶云归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这辈子就没这么尴尬过。
　　想到方才岑默那些看似随意的话，肯定是在揶揄他。
　　偏他还傻乎乎地认真回答对方！
　　【小归，这没有什么丢人的。】
　　“弄脏岑默衣服的人又不是你，你当然不会觉得丢人！”
　　【对不起小归，我没想到会让你这么困扰。】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难道这梦是你安排的？”
　　【我怕噩梦做得太多，会让你难受。所以私自调用了权限，修改了精神攻击副作用产生的类别，将你的噩梦窜改成了……昨晚的梦。】
　　“我真是谢谢你了！”
　　叶云归一脸崩溃，却也不忍再继续责怪满月。
　　客观来说，这样的梦的确比噩梦要好应付一些。
　　只是太丢脸了而已……
　　叶云归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许久，直到早饭时才出来。
　　岑默也不知是怎么了，似乎很喜欢看他这副窘迫的模样，目光一直盯着他不放。
　　于是，这一整日，叶云归都没怎么抬过头。
　　到了夜里，他实在忍无可忍，朝岑默警告道：“往后你睡矮榻上，不许再和我一起睡。”
　　“殿下，你怎么不讲理呢？”岑默一脸无辜，“做梦的是你，被弄脏衣服的是我。”
　　“你别没完没了，你若是不去，我把床让给你我自己去。”叶云归道。
　　“可是当时咱们讲好的条件，有一条就是我体寒要有人陪着一起睡。殿下若是不愿陪我，难不成要安排你的小厮或者护卫陪我？”岑默道。
　　叶云归：……
　　这个岑默是不是有点欺人太甚？
　　最终，叶云归也没能如愿，只能继续和岑默将就着睡在一起。
　　不过他提前叮嘱了满月，千万不可再给他安排那种梦。
　　“岑默，你身上为什么会这么凉呢？”当晚，叶云归朝他问道。
　　岑默闻言沉默了半晌，而后开口道：“前些年受过很重的伤，性命危在旦夕，治伤时用了猛药，落下了这寒凉之症。”
　　叶云归倒是第一次听说这种病。
　　“满月，你知道这是什么病吗？”叶云归问。
　　【应该是用了以毒攻毒的法子，治好了伤却留下了余毒在体内。这寒凉之症很折磨人，会令人体温降低，夜里心痛难耐，常常难以入睡。】
　　“能治吗？”
　　【世间的大夫够呛，但我可以治。只是我是你的专属系统，哪怕是为旁人治病，产生的副作用也会算到你的头上。他这病太深，若我替他治好了，你的身体会受到极大的创伤。】
　　叶云归现在差不多已经弄明白了系统的运行规律。
　　为了达到平衡，避免重生者肆意妄为，天道在系统的功能使用上加了很多限制。
　　重生者无论是利用系统下毒还是救人，都会受到相应的“惩罚”。
　　“很棘手吗？”叶云归问。
　　【救他一条命，你会丢半条命。虽然能养回来，但是苦一点不少受。】
　　“那他这病若是这么拖下去，会怎么样？”
　　【寒症会越来越厉害，起初只是手脚冰凉，后来是四肢……待心口也凉透之后，人也就不行了。】
　　叶云归转头借着微弱的烛火看了岑默一眼，他如今虽然和岑默没有太深的交情，可他是个惜才之人，想到岑默得了这样的不治之症，心中多少有些惋惜。
　　“岑默，你现在只是手脚冰凉吗？”叶云归问道。
　　岑默没有回答他，而是从被窝找到他的手，引着他在自己心口的位置摸了摸。
　　叶云归一怔，便觉岑默心口竟也隐约有了寒气。
　　这就意味着，岑默的日子很可能不多了……
　　他迅速在脑海中调阅了岑默的职业履历，果然发现自己是他最后一个刺杀目标。
　　也就是说，在上一世，岑默弄瞎了自己之后，就再也没有接过案子。
　　也不知对方是金盆洗手了，还是……死了。
　　叶云归翻了个身，不禁有些黯然。
　　他好像忽然明白了岑默为什么会对自己手下留情。
　　也许是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所以才会对他动了恻隐之心。
　　“殿下。”岑默也跟着他翻了个身，胸膛贴近了他的脊背。
　　叶云归略有些不自在，正想躲开些，却闻对方在自己耳边道：“你今晚还会做那样的梦吗？”
　　“你……”
　　“不是要取笑你，只是你身上热热的时候，挨着就不那么难受了。”
　　叶云归拧了拧眉，终于还是忍住了没再躲。
　　他第一次在清醒的时候和另一个人挨得这么近。
　　岑默坚实的胸膛，隔着薄衫挨着他的后背。
　　可出乎意料的是，他竟没觉得反感。
　　明明对方身上那么冷，却让他蓦地生出了点踏实又安全的感觉。
　　“殿下，要不咱们做笔买卖吧。”岑默在他耳边道。
　　“什么买卖？”
　　“你帮我取暖，我帮你解决你梦里遇到的问题。”
　　叶云归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他说的解决问题是什么意思。
　　“咱们俩各取所需，谁也不吃亏，你觉得如何？”岑默道。
　　“岑大侠，账是这么算的吗？什么叫谁也不吃亏？”叶云归抗议道。
　　“你别急着拒绝啊，再考虑考虑呗。”岑默苦口婆心地道：“刺客的手很灵活的。”
　　叶云归：……


第11章 
　　这天晚上，叶云归没让满月给大皇子安排噩梦。
　　可不知是何缘故，即便没有做梦，他睡得也不太踏实。
　　半夜醒来的时候，叶云归习惯性往旁边一看，发觉岑默竟不在。
　　他正纳闷对方半夜为何不在，便透过屏风的缝隙，看到外间的矮榻上，蜷缩着一个身影。
　　那是岑默。
　　他被体内的寒症折磨得睡不安稳，怕吵到叶云归，所以便去了矮榻上。
　　“满月，他……是不是快不行了？”叶云归问。
　　【若是换了普通人患了这寒症，估计早就撑不住了。但岑默自幼习武，身体底子好，所以应该还能坚持一阵子。】
　　“一阵子是多久？”叶云归又问。
　　【一两个月应该没问题吧，若一切顺利，能坚持到你回京。】
　　“他每天都这样吗？”叶云归又问。
　　【差不多吧，这寒症一天中最疼的时候就是子时。只要熬过了子时，就会慢慢好转。】
　　叶云归躺在榻上看着头顶的窗幔，睡意全无。
　　他和岑默认识的时间其实很短，他犯不着同情对方。
　　说到底，他们之间也没有多少情分。
　　可人非草木……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屏风外传来了动静。
　　岑默走到榻边躺下，问道：“是我把你吵醒了？”
　　“没有。”叶云归道：“你怕冷，若是装个热汤壶或者鹿皮水袋抱着，会不会好一点？”
　　岑默闻言噗嗤一笑，“我这寒症是自内里发出来的，要想暖和一些，恐怕得拿开水灌下去才行。”
　　叶云归一想也是。
　　这么说来，对方说跟人睡在一起暖和，恐怕也只是个心理安慰，没有什么实质的作用。
　　“殿下不必心疼我，岑某这一生杀人无数，不是因为这个病死，恐怕也难得善终。”岑默道：“临死前能跟着殿下享几天清福，也挺好的。”
　　叶云归无奈一笑，“你对享清福是不是有什么误解？这皇陵的日子，怎么着也和享清福沾不上边吧。”
　　“殿下自幼锦衣玉食，自然不会觉得这样的日子好。可在我看来，每日有人做饭洗碗，有人陪着练练刀说话，夜里还有人一起陪着睡觉，这样的日子那可太好了。”岑默道。
　　叶云归转头看着他，“那我当初招揽你，你为何还推三阻四？”
　　“你这个人心软，我怕万一有了情分，我死了你伤心。”岑默大概是故意想逗他，往他耳边一凑，又道：“毕竟是一起睡过觉的交情……”
　　叶云归本来还有些黯然，一听他这话顿时不想理人了。
　　后半夜，两人睡得都还算安稳。
　　次日，岑默依旧起得很早。
　　叶云归醒来时，屋里就剩他一个人了。
　　他起来洗漱完，让小羊帮他找了身武服换上了，然后去了前院。
　　不出所料，岑默手里正拈着一根树枝做刀，教李兆和常东亭刀法呢。
　　“殿下。”两人见叶云归过来，忙朝他行了个礼。
　　“无事，我过来看看。”叶云归道。
　　岑默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眼，笑道：“殿下特意穿了武服，难道不是想与咱们切磋切磋？”
　　“哈哈。”叶云归被他戳破也不尴尬，“我从前倒是跟着太傅习过几日的武，但这些年不怎么练，早就忘了。”
　　“殿下说的习武，应该只是扎扎马步，练个把式吧？”岑默道。
　　大夏朝不重武，勋贵子弟虽然也会学一点骑射和武艺，但大部分都是做做样子，学点皮毛。
　　像叶云归这样的身份，自幼要学的东西就多，根本没有太多时间去习武。
　　“我想着从前在皇陵里蹉跎了太久，身子骨不大壮实，若是能跟着你们练一练，兴许身体能好一点。”叶云归道。
　　“可以啊，那往后每日晨起我叫你一起。”岑默说着朝李兆和常东亭又叮嘱了几句，示意他们去练刀，而后朝叶云归道：“今日，先教你一套强身健体的拳法。”
　　叶云归一听是强身健体的，顿时来了兴致。
　　“先扎个马步。”岑默一手按在他肩膀上，叶云归忙配合地扎了个马步。
　　“腿再分开一些。”岑默说着在叶云归的脚上轻轻点了一下，示意他两腿之间的距离太近了，“习武之人，扎马步是最基础的。”
　　叶云归心说这我还能不知道吗？
　　当初他就只练了个扎马步。
　　“今天先教你两招吧，多了你也记不住。”他说着示意叶云归起身，而后一边示范一边道：“起势时，身体重心移到你的右腿上，左脚向左迈步，然后手臂先向前平举，双腿慢慢下蹲，同时手掌向下按……”
　　岑默朝他示范时极有耐心，动作也很慢，再加上叶云归悟性本来就不差，所以一遍差不多就学会了。
　　“下蹲时身体不要前倾……”岑默一手托在他的腰上，另一手执着他的手腕帮他调整动作，“这只手不要用力过猛，这功夫走的不是硬派路子，而是柔中带刚。”
　　这会儿天气越来越暖和，叶云归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衣武服。
　　他身形本就瘦削，被武服这么一勾，便显得更加单薄。
　　岑默拿手在叶云归后腰量了一下，心道这也太细了，自己一只手都能攥量出来。
　　“岑大侠，你在干嘛？”叶云归转头看他。
　　“啊……”岑默忙收回自己的手，找补道：“我说你这身子骨确实得练练，不然真的经不起折腾。”
　　他本意是说，叶云归将来要重新上位，少不得要经历不少事情。
　　可这话落在一旁偷听的李兆和常东亭耳中，却莫名变了味道。
　　两人对视一眼，表情都有些复杂。
　　尤其是常东亭，甚至有些不好意思了。
　　“殿下，你和岑大侠先练着，我们去外头转一圈，看看有没有可疑。”俩人说着便一溜烟跑了。
　　岑默也不理会他们，一边认真纠正叶云归的动作，一边道：“你要做皇帝，就得奔着长寿去。别辛辛苦苦坐上龙椅，结果身体撑不住。”
　　“谁跟你说我要做皇帝？”叶云归道。
　　“你要护着你在意的人，不当皇帝怎么护？难道指望雇人给你下毒的兄弟？”
　　叶云归一怔，大概没想到岑默会朝他说这些话。
　　“我看你对身边的小厮和护卫都那么在意，想来要护着的人不会少。”岑默又道：“二殿下，你这人心太软，不够狠，身边缺个帮你干脏活的。”
　　叶云归看了他一眼，“谁跟你说我心软？”
　　“若你心够狠，抓住我的时候就该让我变成尸体。”
　　叶云归：……
　　他自己都记不清当初究竟是因为什么原因没杀岑默了。
　　是因为惜才想策反对方？
　　还是因为怀疑对方是自己人？
　　叶云归忍不住想，若当初什么阻碍都没有，自己能做到义无反顾地杀了岑默吗？
　　不一会儿工夫，墩子就来喊人吃饭了。
　　他们今日的早饭，又是菜饼子。
　　岑默瞅了一眼就忍不住叹了口气。
　　叶云归心道，岑默或许命不久矣了，不能老让对方陪着自己吃菜饼子，于是便叮嘱小羊，午饭的时候蒸点肉包子。
　　“殿下若想养好身体，吃食上便不能怠慢。”岑默说着取了一枚刚出锅的煮鸡蛋，放到了叶云归面前。
　　叶云归伸手一摸，被烫得直缩手。
　　岑默见状便将那枚蛋放在手里握了片刻，再放到叶云归手里的时候，蛋已经不热了。
　　“粥要是嫌烫，我也可以给你冰一下。”岑默道。
　　叶云归无奈一笑，只是那笑意没达眼底。
　　“先前答应了你，有什么安排都要提前知会你。”叶云归道：“下个月初十是先皇忌日，我父皇会带着我那几个兄弟来谒陵，到时候我大哥也会来。”
　　岑默看向他，“你想让我帮你杀了叶云齐？”
　　“不是，我想让你帮一个别的忙。”叶云归道。
　　“皇陵中除了他们四个，有你的人吗？”
　　“有，我舅舅在守卫和杂役中，都安排了一些人手，以备我不时之需。”叶云归道：“不过我从来没支使过他们。”
　　岑默见他吃完了一颗鸡蛋，又剥了一颗放到他碗里，道：“你想让我做什么？”
　　“让你混入守卫之中，谒陵那日，帮我做点小动作。”叶云归接过他递过来的蛋，小口小口地吃了。
　　“今日我先出去转转，看一看皇陵的情况。”岑默道。
　　“我陪你吧。”叶云归道：“正好我也闲得无聊，顺便去见一见我舅舅给我安排的人。”
　　叶云归来了皇陵这么久，还没怎么出过这小院。
　　墩子他们听说他要出去转转，还挺高兴的。
　　他们整日待在这小院子里，再不出门只怕都要憋坏了。
　　为了不引人注意，叶云归换上了小羊的衣裳，又让岑默换上了常东亭的衣裳。
　　就这样，他们二人带着李兆一起，出了小院。
　　叶云归头上戴着个遮阳的笠帽，手里挎着个小羊挖野菜时用的小篮子，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而且他走路时，看到路旁有野菜，还会弯腰顺手挖走几颗。
　　“殿下，你和岑大侠去前头的林子里等着，属下去去就来。”李兆道。
　　叶云归点了点头，随后便和岑默一起，挎着小篮子进了小树林。
　　“你竟然认识野菜。”岑默蹲在地上，将叶云归铲下来的野菜一一捡起来，抖干净土后才扔进小篮子里。
　　“还记得我同你说过父皇曾给我做过菜饼子吧？他每年都会带着我们去京郊的庄子里干农活，所以认识野菜对我们兄弟来说都不是难事。”叶云归道：“我记得有一年，我因为嫌野菜饼子难吃，还被他训斥过。”
　　岑默闻言看向他，问道：“那会儿你多大？”
　　“七岁吧……”叶云归道：“一晃十多年了。”
　　“所以……你并不喜欢菜饼子？”岑默问。
　　“当时年幼，只觉得那东西又糙又没味道，难以下咽。后来长大了，倒也不觉得多难吃。”叶云归道：“不过最近这两年，自从他有了要废我的念头后，去京郊就没带着过我了。”
　　岑默捡野菜的动作一顿，“我记得他废掉你时用的由头是……目无君父。”
　　“不止，废位诏书列了二十多条呢，桩桩件件都在斥责我这个储君德不配位。”叶云归一笑。
　　挑了二十多条毛病，也算是尽力了。
　　可一个储君若真的有什么大的过错，哪里需要这么多罪状，只一条就够废位了。
　　两人正说话之际，不远处便传来了脚步声。
　　片刻后，李兆便带来了两个守卫。
　　“参见殿下。”两人朝叶云归行了个礼。
　　“殿下，这是寇鹏和寇坤，这两兄弟都是京西大营的人，早些年他们的师父受过江大人救命之恩，都是过命的交情。”李兆开口道。
　　叶云归朝他们一笑，示意他们介绍一下皇陵的守卫情况。
　　“皇陵的巡防分每日早中晚的中队巡逻，以及每个时辰各一次的小队巡逻。所有中队和小队中，都有咱们的人。今日下官带来的是一支六人小队，全员都是自己人。”寇鹏道。
　　一旁的岑默闻言挑了挑眉，似乎对他们这人员安排挺满意。
　　“你们每日巡防的时间是固定的吗？”叶云归问。
　　“十二个时辰，八支小队轮换。”寇鹏道。
　　“陛下谒陵当日，皇陵的守卫是什么安排？”叶云归又问。
　　“当日主要的防卫是禁军的人负责，但皇陵守卫会协防。”寇坤道：“若殿下需要，现场可以至少把咱们一半的人安排进去。”
　　叶云归看了一眼他身上武服的制式，推测他手底下应该能管着二三十号人。
　　“容我想想，待我想好怎么安排之后，会让李兆知会你。”叶云归道。
　　“是。”两兄弟忙又朝着叶云归行了一礼，这才匆匆走了。
　　待两人走后，叶云归朝岑默问道：“岑大侠还想去哪里转？”
　　“能顺着他们谒陵的路线走一遍吗？”岑默问。
　　不等叶云归回答，李兆便道：“那得从下马石开始，沿着神道一路上去。只是那边也没有野菜，视野又太开阔，咱们这么走一遭只怕容易引人注意。”
　　“晚上去呢？”叶云归道。
　　“应该可以，除了墓穴外头，那一路平日里都不需要人把守。等天一黑，还不是想怎么走怎么走？只要避开巡防的小队，问题就不大。”李兆又道。
　　“那就天黑了再来吧。”叶云归俯身挎起了小篮子。
　　岑默走在他后头，看到脚边有一株蒲公英，便顺手折了一朵捻在手里把玩。
　　叶云归眼角余光看到，忽然玩心大起，俯身凑近，一口气吹在了上头。
　　成熟的蒲公英顿时散作一团，转眼便只剩了一根秃杆。
　　叶云归这个“罪魁祸首”却跟个没事儿人似的拎着小篮子大步走了。
　　岑默唇角一勾，将那支秃杆默默装进了衣袋里。
　　这日中午，他们终于吃上了肉包子。
　　岑默见了那包子只觉味道十分熟悉，这才想起来自己被关在坑里的时候，叶云归当着他的面吃的就是这个馅儿的包子。
　　“小羊做饭的手艺这么好，你们这里也不缺吃喝，殿下为什么被养得这么瘦？”岑默朝一旁的墩子问道。
　　墩子一听这话，顿时打开了话匣子，道：“岑大侠，您是不知道，我们殿下从前胃口很小的，这样的包子一顿饭也就吃一个，有时候一个都吃不下。好在后头你来了，自那以后，我们殿下的胃口就越来越好了，现在这包子一口气能吃三四个！”
　　叶云归闻言险些被噎着，无奈地瞪了墩子一眼。
　　“我们殿下不止是胃口好了，气色都好了不少呢，也爱说笑了。”一旁的常东亭插嘴道。
　　李兆会察言观色，见叶云归神情有些不自在，便在常东亭脚上踢了一下。
　　常东亭忙闭了嘴，没敢再多说什么。
　　可岑默哪里会放过揶揄叶云归的机会，故意朝叶云归道：“怪不得殿下硬要留岑某多住些时日呢，原来岑某竟有如此奇效，哈哈哈。”
　　叶云归：……
　　满月的功劳，全被这厮抢了。
　　他明明是因为重生才会有这些改变！
　　可偏偏没办法朝旁人解释，只能默认。
　　因为当晚要出去转转，下午叶云归特意补了个觉。
　　大概是因为上午出去那一趟消耗了体力，他下午睡得还挺久，直到天擦黑才醒。
　　他起来后坐在榻上缓了一会儿，然后去桌上倒了半杯水，润了润嗓子。
　　就在这时，他发觉桌上不知何时多了个花瓶。
　　而那花瓶里，则插满了……蒲公英。
　　叶云归俯身想去吹，腮帮子都鼓了起来，却又忍住了。
　　他来皇陵这么久，小羊和墩子都没干过这样的事儿，可见这俩人心里就没这根弦。
　　所以，这满瓶的蒲公英，是岑默弄来的。
　　叶云归一笑，心道岑默做刺客真是可惜了。
　　他这些小心思若是去哄哪家的姑娘，说不定再过几年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第12章 
　　叶云归起来后，小羊已经做好了晚饭。
　　他简单洗漱了一番，没吃太多东西，怕吃得太饱不好活动。
　　待用过晚饭后，岑默取来了两套夜行衣，自己换上了一套，另一套给了叶云归。
　　“你哪儿来的这东西？”叶云归不解道。
　　“殿下不会以为，这皇陵里没有踏雪的人吧？”岑默道。
　　叶云归闻言一惊，登时有些语塞。
　　他从前只从李兆那里得知，这皇陵里遍布他各个兄弟的眼线，却没想到竟是连踏雪的人都有。
　　不过仔细一想，倒也不算奇怪。
　　岑默既然接了来给他下毒的差事，安排人在这里也是情理之中。
　　只不过他从前便不怎么琢磨这些事儿，所以没往这处想。
　　“皇陵里既然有你们的人，你不早说，省得我去找寇家兄弟了。”叶云归道。
　　“我也是在替殿下办事，怎么还遭埋怨了。”岑默笑道。
　　叶云归没穿过夜行衣，动作比较慢。
　　岑默穿好了衣服，便过来帮忙。
　　“好像有些大了。”叶云归道。
　　“你身量比我小，又这么瘦，穿我的衣服不大才怪呢。”岑默帮他把衣服穿好，又仔细系好腰带。
　　叶云归目光落岑默身上，忍不住啧了一声。
　　这夜行衣乃是窄袖的武服样式，穿着很贴身，没有任何繁杂的装饰。岑默身形挺拔，被这衣服一衬，尽显英武之气。
　　叶云归心中暗道，这人做刺客确实合适，整日穿着这身倒是养眼。
　　“一会儿不能提灯，皇陵里可能会有些黑，你怕吗？”岑默问他。
　　“我……一会儿需要我单独行动吗？”叶云归问他。
　　“你要是不想自己待着，可以跟着我。”
　　“那我还是跟着你吧。”叶云归下意识攥住了他的衣袖。
　　岑默没再多说什么，带着叶云归便出了小院。
　　如今已近三月底，月色并不算好，外头黑乎乎的一片。
　　但岑默身上独有的刺客气质，莫名给叶云归带来了不少安全感，所以他倒也不觉得害怕。
　　“会不会被巡逻的守卫发现？”叶云归跟在岑默后头小声问道。
　　“皇陵的守卫都是定时的，你只要掌握他们巡逻的路线和规律，哪怕在这里溜达一夜也不可能被发现。”
　　“你对他们的路线很熟吗？”叶云归问。
　　“没事经常过来溜达，慢慢也就熟了。”
　　叶云归闻言朝满月道：“岑默半夜是不是经常偷跑出来？你怎么没告诉我？”
　　【他只是出来走走，既没有动用武力，也没有逃跑。根据我们之前设定的要求，只要他做的事情不危及到你，便不需要加以干涉。】
　　叶云归一想也是，便没再多说什么。
　　他只是很意外，岑默在他睡着之后，究竟做过多少事情。
　　“我没有看过你们皇族谒陵，今晚你带我从头到尾走一遍。”岑默道。
　　“从父皇他们进了皇陵开始吗？”叶云归问。
　　“嗯。”岑默点了点头。
　　叶云归住着的小院在皇陵的西北角，而大夏朝的皇陵是朝南背北，因此入口在正南方向。这就意味着，两人要趁夜穿过几乎整座皇陵。
　　但叶云归并不发愁，甚至还挺兴奋的。
　　他自幼在宫里长大，没怎么体会过孩童的快乐，像这样半夜偷偷摸摸跑出来的事情对他来说很是新奇。
　　岑默走在前头，便见叶云归跟在他后头躲躲藏藏，一惊一乍的，那模样像极了坊间和小伙伴们做游戏的少年。
　　“小心。”岑默忽然一把捂住他的嘴，另一手环过他的腰腹，将人直接抱起来躲到了一颗大树后头。
　　叶云归吓了一跳，乖乖躲在岑默怀里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不过他等了半晌，也没发觉有任何异样。
　　他等得着急，又不敢出声，便拉过岑默的手在他手心写字问道：“怎么了？”
　　岑默凑到他耳边，低声道：“没事，配合你一下，假装快被人发现了。”
　　叶云归：……
　　这人怎么这么无聊？
　　被岑默捉弄了一遭，叶云归也没怎么生气，只是变得沉默了许多。
　　“不高兴了？”岑默问他。
　　“也不是……我从小到大，从来没人陪我这么玩过。”
　　别的皇子或许还有机会在年幼时玩那么几年，可他不同。
　　他自幼就是皇室的颜面，一言一行都被要求得妥妥帖帖，不得有丝毫逾矩。
　　现在想起来，叶云归觉得自己前半生过得就像一只被扯着线的木偶一般。
　　“喜欢这么玩儿？”岑默问他。
　　“还好吧，都多大的人了。”叶云归失笑。
　　岑默伸手拉住他手腕，开口道：“跟我来。”
　　叶云归不明所以，但还是顺从地跟在了他后头。
　　不多时，两人来到了一处岔路口。
　　岑默四处看了看，选了一座石像，示意叶云归爬上去。
　　叶云归抬头一看，这石像有点高，又无处借力，他根本上不去。
　　岑默见他这副模样，笑道：“差点忘了，你连自己挖的坑都上不去。”
　　他话音一落，便握住叶云归的腰，将人骤然托了起来。叶云归吓了一跳，忙伸手抱住石像的脑袋，而后一翻身坐了上去。
　　“我拉你上来。”叶云归伸出一只手给他。
　　“你拉不动我。”岑默后退两步，借力一蹬便上去了。
　　这座石像虽然不算特别高大，但叶云归坐在上头时，却觉得视野都开阔了不少。
　　可惜如今是晚上，看到的东西都不怎么清晰，黑乎乎的。
　　“能说话吗？”叶云归小声问岑默。
　　岑默甚少见他这副乖顺模样，只觉心里软乎乎的，于是凑到他耳边小声道：“可以小声说话。”
　　“其实，皇陵里你早就摸清了吧？”叶云归问他。
　　“差不多吧。”岑默道：“今天跟着你去见寇家那兄弟，是想借机看看你舅舅留给你的人如何。”
　　“那你觉得他们如何？”叶云归问。
　　“还行吧。你舅舅带过兵，留给你的人自然差不了。”
　　叶云归闻言又问：“是吗？好在哪里，我怎么就没看出来？”
　　“我记得你说过，你舅舅在守卫里给你留了二十来人。皇陵共有四支巡逻中队，每队二十人，八支小队，每队六人。他们这二十多个人，已知有一支满员的小队，共有六人，剩下的十几个人，分布在四支中队和七支小队中，且每支队伍都至少有一个人。”岑默道：“这么跟你说吧，你这几个兄弟虽然都在皇陵中安插了人手，但绝对没有人能做到这个地步。不止他们，就连踏雪，也只在两支中队和三支小队中安插了人手，比你舅舅的人一半都不如。”
　　叶云归点了点头，笑道：“被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挺厉害的。”
　　“不止如此，他们特意设置的那支六人小队，才是点睛之笔。全员自己人，这就意味着你若是想在皇陵里做点什么的时候，他们很容易配合。”岑默又道，“今日我看他们来时气喘吁吁，走的时候也步履匆匆，这说明他们刻意将单独见你的时间都压缩了。这样他们巡逻一圈回去，时间上不会出现纰漏，可见很谨慎。”
　　“这一点倒是我没想到的。”叶云归道。
　　“前头的你都想到了，故意在这儿消遣我呢？”岑默在他耳朵上轻轻捏了一下，以示惩罚。
　　叶云归只觉耳尖微凉，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其实他不是消遣岑默，而是想看看对方在这方面的能力。
　　他想着，将来自己回了京，若是岑默依旧愿意留在他身边，可以招揽对方做个门客。但这些打算他并没有告诉对方，一来说这话为时过早，二来他并不知对方的心思。
　　说不定岑默还是喜欢留在踏雪呢。
　　“你带我爬上来是为了看星星吗？”叶云归问他。
　　“你不是说没人带你玩儿吗？今晚我带你玩点有意思的。”
　　岑默说着指了指不远处，便见一队人擎着火把正在朝这边走。
　　“这是夜里巡逻的中队。”叶云归小声道：“咱们快走吧。”
　　“放心吧，他们看不到咱们。”岑默将他往石像上一压，叮嘱道：“一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事儿，不要抬头，也不要下来，知道吗？”
　　叶云归闻言忙问道：“你要干什么？”
　　“我去帮你逗他们一逗。”岑默说着便跳下了石像。
　　“岑默……别走！你别走！”叶云归趴在石像上着急道。
　　岑默闻言一怔，倒是把叶云归怕黑这事儿忘了。
　　“我不走，我就在下边等着。”岑默说罢将自己的衣角递给他，“你抓着。”
　　叶云归忙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角，而后老老实实趴在石像上看着那队守卫越走越近。
　　然而片刻后，那队守卫的队形忽然一乱。
　　随即，队伍里传来了一阵嘈杂声。
　　“什么人？”有人怒喝道。
　　话音一落，便有人擎着火把追向了某个方向，队伍登时乱成了一片。
　　叶云归看得十分紧张，小声道：“怎么回事啊？是踏雪的人吗？”
　　岑默没有回答，但叶云归正看得入迷，也没多想。
　　便见那队人跟没头苍蝇似的擎着火把晃了一阵子，然后听到了几声猫叫，随后便骂骂咧咧地回到了路上。
　　“哪儿来的野猫，晦气！”有人骂道。
　　“如今春天，野猫可不得多出来活动活动吗？”有人笑道。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或骂着脏话，或开着玩笑，就那么走远了。
　　“他们巡逻这么儿戏吗？就这么走了？”叶云归小声道。
　　他话音一落，听到有脚步声传来，登时吓得面如土色。
　　这时却见岑默走到石像下头，朝他伸出双手道：“跳下来，我接着你。”
　　“你……”叶云归低头看着一眼自己手里攥着的衣角，这才发觉那只是一方巾帕，下头被岑默帮了一块砖头。对方方才忙着去逗守卫，又怕叶云归自己待着害怕，所以才出此下策。
　　“怕你害怕，哄哄你。”岑默笑道。
　　叶云归将攥着的那截巾帕一扔，转身顺着石像慢慢滑了下来。
　　岑默将巾帕收起来放好，又偷偷看了一眼叶云归的神色。
　　天色太暗，他看不清对方的表情，但是能感觉到这人似乎不大高兴。
　　“我当年刚学做刺客那会儿，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半夜躲在街道旁的屋顶上，逗那些巡逻的士兵。把他们逗得乱成一团之后，再学猫让他们放松警惕。”岑默道：“好多年没这么玩儿过了。”
　　“刚才的猫叫是你叫的？”叶云归忍不住问道。
　　“学得像吗？”岑默道。
　　“还行吧。”叶云归噗嗤一笑，问他：“那你从前捉弄人的时候，被抓到过吗？”
　　“失手过几次，被巡防营的人追得满街跑，后来就只能换着地方逗。但如果运气不好，遇到的是曾经捉弄过的人，也会被识破。”岑默道。
　　叶云归听他说从前的经历，只觉得十分有趣。
　　两人说话间，便到了神道的起点。
　　自这里出发，沿着神道这里拾级而上，走到尽头是一处高台，谒陵时众人需在那处行礼，而后再继续向前，后头还有奠酒等仪程。
　　“每年清明、中秋等大祭之日，仪程都比较繁琐，所以父皇大多时候不愿亲自来，会指派皇子带着一些大臣来谒陵。只有先皇的忌日，他比较上心，几乎每次都是亲自来。”叶云归道：“今年朝中没有储君，他应该会带着所有的皇子一起来。”
　　岑默点了点头，而后和叶云归并肩顺着神道向上行去。
　　“将来等你做了皇帝，可别像你父皇一样。你们这种有身份的人，最忌讳的事情就是让人摸到行事的规律，若有有人想行刺，以皇陵这样的守卫水平，你父皇只怕……”
　　后头的话岑默没有说，但叶云归也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刺客杀人，一般有两种常见的方法。第一种比较直接，找到人就出手，不用计较别的。这种法子比较适合用来刺杀没有什么身份地位的人，或者是江湖中人。”岑默朝叶云归道：“另一种则比较谨慎，需要提前踩点，摸清各处细节，力求一击毙命且不留下任何痕迹。这种法子针对的就是像你们这样的人，因为身份比较高，一旦刺杀不成功，容易引起警觉，增加再次出手的难度。”
　　“接到这种差事的时候，哪怕是很有把握的事情，我们也会依着习惯重新踩点，确保万无一失。你大哥当初找我对你动手，应该就是看中了这一点，怕找了不专业的人万一失手，引起了你的警觉。”
　　只是叶云齐没想到，叶云归是个死过一次的人。
　　“二殿下，记住我说的话了吗？”岑默问他。
　　“嗯，记住了。行事越是循规蹈矩，越容易被暗算。”
　　“反正你做了皇帝之后，每年去京郊干农活，每次先皇忌日来谒陵这样的事情，最好是不要做。之所以没出事，只能算你爹命大。”岑默道。
　　叶云归闻言失笑，心道父皇要是知道岑默在这里教他做皇帝，定然要被气个够呛。
　　“这里是祭台？”两人行到神道尽头的高台时，岑默问道。
　　“不算是祭台，这只是行礼的地方。祭台还在前头呢。”叶云归道。
　　岑默看了看四周的环境，而后便跃上了高台。
　　他朝叶云归伸出一只手，将对方也拉了上来。
　　“不去前头看看了吗？”叶云归问。
　　“神道两旁视野开阔，且停留的时间少，皇陵的守卫最有可能被安排在这些地方。行过礼之后再往前，停留的时间都比较长，看守的估计都是禁军的人。”岑默道。
　　叶云归点了点头，“所以在这里动手？”
　　“嗯，殿下觉得可好？”岑默问他。
　　“你说好便好，我信你。”叶云归走到高台中央，盘腿席地而坐。
　　岑默见状便走到了他一旁挨着他坐下。
　　“我一直想问你，你这么大个人，为什么会怕黑呢？”岑默问。
　　叶云归想了想，道：“我以前做过一个梦，梦到……我自己瞎了。”
　　岑默闻言一怔，转头看向他，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你知道那种不见天日的感觉吗？眼前永远是黑乎乎的，无论是白天还是晚上，什么都看不见。有时候迎着光，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的影子在眼前晃，但就是看不到……”
　　“日子久了，会对声音变得很敏感，任何的风吹草动都能听见。有时候会突然忘了自己是个瞎子，下意识循着声音看过去，可只能看到一片黑暗。”叶云归说起上一世的经历，语气倒是很平淡，就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只是这些话落在岑默耳中，却是另一番滋味。
　　毕竟，他只差那么一步，就把叶云归弄瞎了。
　　“从那以后就有点怕黑了。”叶云归道。
　　“那……梦里你最后，怎么样了？”岑默问。
　　“梦里的我……最后被人治好了。”叶云归道。
　　岑默闻言不知怎么的，竟不由松了口气。
　　只是他不知道，叶云归这话是在骗他。
　　上一世的叶云归，没有得到任何转机，死得十分凄惨。
　　“殿下，你百年之后，也会被葬在这里吧？”岑默问他。
　　“或许吧，西陵的景色还是挺好的，我住久了也熟悉这里。”叶云归笑道。
　　岑默叹了口气，“岑某就不知能葬在何处了。”
　　叶云归闻言心中一动，这才想起来岑默孑然一身。
　　“你若是死在我前头，我可以让人帮你办丧事，你自己挑个风水宝地便是。”叶云归道。
　　“我看这里就不错，殿下要是有心，就让人挖个坑把我偷偷葬在皇陵里。我这一生无亲无故，死后只怕连个烧纸的人都没有，葬在皇陵里，沾沾你们皇族的供奉，我在底下也不至于过得太清苦。”
　　叶云归一笑，道：“行啊，我屋里那个坑，就给你留着吧，反正本来也是给你挖的。”
　　岑默：……


第13章 
　　当晚，叶云归和岑默在神道尽头的高台上看了半宿的星星。
　　后来夜深了，凉风渐起，岑默才拉着他回去。
　　叶云归很久没这么高兴过了。
　　明明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夜晚，可有人陪他玩了少年人的幼稚游戏，还毫无避讳地与他谈论生死，甚至认真地教了他该怎么做皇帝才能减少被刺杀的几率。
　　叶云归觉得，将来若是回了京城，他一定会想念这个夜晚。
　　【小归，你今天很高兴。】临睡前，满月对叶云归道。
　　“嗯，今晚再给大哥安排半宿噩梦吧。”叶云归道。
　　满月有些惊讶：【我以为你会想睡个好觉。】
　　“居安思危，我可以高兴，但不能忘乎所以，没事儿满月，按我说的做吧。”
　　【还是同样的梦吗？】
　　“嗯。”
　　叶云归先前已经抽空看过了叶云齐的梦境，谒陵那日他的计划，也是为了呼应这个噩梦。所以为了确保将来万无一失，往后的这段时间，他得让叶云齐把噩梦做足。
　　于是，当晚远在京城的叶云齐，再一次遭受了噩梦侵袭。
　　这日之后，叶云归让满月给自家大哥连续安排了三日的噩梦。
　　叶云齐如何他不知道，但他自己也被折磨得够呛，每日醒着的时候都是病恹恹的。
　　恰好这日，太医院派了人来给叶云归复诊。
　　来的人依旧是刘太医，对方一看叶云归这气色，又探了他的脉象，当即放心了不少，只当叶云归是因为喝了他那些药才会连日噩梦，神情憔悴。
　　“我给殿下开的药，可是都煎给殿下喝了？”刘太医问墩子。
　　“都喝了，一顿也没敢落下。可是我们殿下夜里睡得倒是挺沉，就是容易出冷汗，白日里起来就这么病恹恹的，胃口也不好。”墩子带着哭腔道：“刘太医，您快再给我们殿下看看，这到底是怎么了？”
　　刘太医听他这么说，再加上已经替叶云归号过脉，自然没有怀疑。
　　“我再帮殿下重新起个方子试试吧。”刘太医道。
　　“多谢太医，多谢太医。”墩子朝他连连道谢。
　　待刘太医开完方子后，李兆还塞了一锭银子给他，刘太医推迟许久，并没有收。
　　“父皇，你要走了吗？”叶云归原本正坐在榻上编蝈蝈，一见他要走，连鞋子都没顾上穿便大步追了上去，“父皇，你看儿臣这蝈蝈老也编不好。”
　　刘太医做了亏心事，最怕的就是面对叶云归。
　　偏偏叶云归如今一副天真的稚子神态，看了便令人心生怜悯。
　　“殿下……好好喝药，保重。”刘太医推开叶云归的手，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叶云归可怜巴巴看着他的背影，待人走远了之后，才收敛了神色。
　　“这人有点良心，但不多。”叶云归道。
　　“有良心的人做这样的事，比恶人做更可怕。”岑默道。
　　“为何这么说？”叶云归问他。
　　“恶人心里没有善，在他们看来恶事就是平常事。可有良心的人心里有善，在他们看来恶事就是恶事。前者认为自己做的是平常事，后者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恶事。”岑默道：“你说这两种人，哪种更可怕？”
　　叶云归闻言便明白了岑默的逻辑。
　　恶人做恶事是不会受到良心谴责的，所以做得很轻松。
　　而良心未泯的人宁愿受到良心的谴责依旧选择作恶，他们下定的作恶的决心，可比前者大多了。
　　这么一想，好像确实有点可怕。
　　“你这几日一直做噩梦，是为了应付刘太医吗？”岑默忽然朝他问道。
　　叶云归看向他，便觉他目光带着几分探究，不由有些心虚。
　　“做噩梦这种事情，哪能提前控制啊。”叶云归道。
　　岑默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没再多问什么。
　　当日午后，太医院的人便送了药来。
　　岑默将那些药都检查了一遍，发觉这次送来的都是安神的药，没再做手脚。
　　“这次送来的药量多，到谒陵之日都喝不完。”岑默道。
　　“这样若是有人来探查，才能证明他们的药没问题。”叶云归笑着捻起一味药，放到鼻间嗅了嗅，顿时被呛得直皱眉。
　　岑默见状拧了拧眉，问他：“你不是精通药理吗？会不知道这药是什么味道？”
　　“啊……我喜欢闻这个不行么！”叶云归怕他看出端倪，忙让墩子将药都拿走了。
　　也不知是为何，这两日岑默总是问东问西。
　　叶云归暗自有些懊恼，觉得自己在岑默面前暴露的可能太多了。
　　可他转念一想，自己其实并未在对方面前透露太过不该透露的东西。
　　只是岑默是个刺客，天生敏锐，以叶云归的道行在对方面前不可能藏得天衣无缝。
　　当晚，临睡前岑默特意盯着他喝了安神的药。
　　叶云归怕他猜疑，便叮嘱了满月今晚不要给他安排噩梦。
　　【你确定吗？我的权限只能帮你把噩梦转化成那种梦。】
　　“我知道。”叶云归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心理，只能咬牙接受。
　　虽说当着岑默的面做这种梦真的很尴尬，可他今晚刚喝了安神药，再做噩梦实在很容易让人怀疑。反正他也不是没做过这样的梦，只要他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岑默。
　　结果就是，岑默当晚一宿没睡，中间起床出去冷静了好几回。
　　叶云归一觉睡到天亮，起来后照例去换了条裤子。
　　大概是有了上一次的经历，这回他坦然多了，洗漱完之后还去找岑默练了会儿拳。
　　用完早饭，他本想再编一会儿蝈蝈，结果却被岑默直接拽走换了身衣服，然后就被带着出了小院。
　　“这会儿是白天，你带我出来干什么？”叶云归很是紧张，生怕被人看到。
　　“早晨巡逻的守卫已经回去了，这里不会有人路过的。”
　　岑默拉着他绕到小院后头，穿过一小片林子，直接带着他翻出了皇陵。
　　叶云归被幽禁皇陵大半年，这还是第一次出来，人都傻了。
　　他看了看身后的皇陵，又看了看岑默，一脸茫然。
　　“你要带我……去哪儿？”叶云归小声问道。
　　“把你卖了。”岑默打了个呼哨，随后一旁的林子里便奔来了一匹马。
　　这马通体漆黑，看着高大健硕，皮毛更是油光水滑，一看就是匹良驹。
　　岑默翻身上了马，而后递给叶云归一只手，示意他也上马。
　　叶云归犹豫了一下，转头看了一眼皇陵，最后还是握住了那只手。
　　他对岑默的信任，还没到能托付生死的时候，但有满月在，他至少能确信岑默不会伤害他。
　　岑默一夹马腹，带着叶云归便朝皇陵相反的方向而去。
　　两人纵马约行了近两刻钟，便到了一处草场。
　　岑默控马到了那草场的中央，翻身下马，把缰绳交给了叶云归。
　　“会骑马吗？”岑默问他。
　　“会。”叶云归点了点头。
　　岑默抬手一挥，指了指草场，朝叶云归道：“先跑两圈，我的马好久没撒欢了。”
　　他说着在马屁.股上轻轻一拍，那马当即载着叶云归疾奔而去。
　　叶云归虽然没好好习过武，但马还是会骑的，不止会骑，还骑得不错。
　　再加上困在皇陵中许久，他已经大半年没像如今这样驰骋过了，今日终于有了机会，他自是心中畅快，纵马绕着草场跑了四五圈。
　　直到岑默打了个呼哨将马叫回来，他才意犹未尽地下马。
　　“没想到你马骑得还不错。”岑默笑道。
　　“当年学骑射的时候，我父皇说武艺可以不习，因为将来我当了皇帝没人敢和皇帝切磋。但骑射还是得学一学的，总不能将来去秋猎时，别的勋贵子弟都骑马，我和女眷一起坐马车吧？”
　　叶云归这话说得云淡风轻，但岑默听了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
　　这人过了二十年锦衣玉食的日子不假，可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那个身份。
　　没有人在意他心里怎么想，也没有人在意他喜欢什么。
　　“那你讨厌骑马吗？”岑默问。
　　“不讨厌。”叶云归摸了摸马的脖子，笑道：“我从前只有骑马的时候，才能稍稍放纵一些。”
　　岑默闻言眉头总算舒展了些，把手里的缰绳还给他，道：“今日你想骑多久，就骑多久。”
　　叶云归闻言攥住马缰，再次翻身上了马。
　　“驾！”叶云归纵马而去，连声音都洋溢着恣意。
　　岑默心道，他这匹马从前除了自己谁都碰不得，今日没费心思就对叶云归这么顺从，倒是稀奇事儿。
　　当日，叶云归一口气骑了个痛快。
　　若非他们没带干粮，他恨不得一整日都不回去。
　　“今日你为何想到带我来骑马？”回去的路上，叶云归好奇问道。
　　“春日心浮气躁，你又血气方刚，我带你出来发泄一下，省得你夜里又做乱七八糟的梦。”岑默道。
　　叶云归闻言脸唰的一下红了。
　　他就说这个人……反常必有妖！
　　叶云归今日骑马是骑痛快了，却并非没有后果。
　　当夜他洗完澡之后，便觉大腿内侧火烧火燎地疼，仔细一看才发觉皮都被磨破了。
　　若是换了从前，他骑上半日的马也不至于这么夸张。
　　但如今他身子骨本就亏，再加上大半年没好好活动过，骤然这么折腾，自然受不住。
　　白日里还没觉出来，这会儿沐浴完一放松，连走路都费劲了。
　　“嘶……”叶云归推门进屋的时候，抬腿跨门槛都疼得直皱眉。
　　“怎么了？”岑默见状吓了一跳。
　　“腿磨破了。”叶云归挪着步子走到榻边，疼得额头都出了细汗。
　　“你这……”岑默没遇到过这样的事儿，一脸震惊，“骑马把腿磨破了？”
　　叶云归心道一个大男人细皮嫩肉也不是值得骄傲的事儿，所以没接茬。
　　岑默见他这副样子，只得匆忙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罐药膏。
　　“脱衣服。”岑默道。
　　“这是什么？”
　　“伤药。”
　　“我自己来。”
　　叶云归接过伤药，慢慢将衣服褪下。
　　他的皮肤本就白皙，伤处如今一片红肿，看着还挺触目惊心的。
　　岑默真是越看越纳闷，心道怎么会有人的皮肤生得这么嫩呢？
　　叶云归忍着疼把药抹完，抬头的时候才发现岑默一直盯着自己看。
　　“好看吗？”叶云归问。
　　“嗯。”岑默点了点头，下意识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叶云归将药膏扔给他，忙将衣服穿好，这才躺下。
　　托岑默的福，他今晚是什么梦都不想做了。
　　“殿下……”岑默躺在他的身边，开口问道：“那晚我提过的事情，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
　　“什么事情？”叶云归不解。
　　“互相帮忙的事情。”岑默道。
　　叶云归简直被他气笑了，“你说我春天气躁，我看你也没好到哪儿去。”
　　“不考虑吗？”岑默问。
　　“我不是那么随便的人。”叶云归道。
　　“我也不是那么随便的人啊！”岑默有些不服，“我到现在还是童子身呢！”
　　叶云归忍不住笑出了声，心说这人怎么还骄傲上了。
　　“你笑什么？你不是和我一样？”岑默道。
　　“是是是，咱俩谁也别看不起谁。”叶云归扯过被子盖上，捂着脑袋又笑了好一会儿。
　　直到岑默对他出言威胁，他才终于止住了笑。
　　叶云归腿上那伤不算严重，虽然头一天疼了些，但恢复了两日便也不怎么疼了。
　　岑默催着他连抹了四五日的药，这才罢休。
　　后头这几日，叶云归依旧没让自家大哥好过。
　　直到四月初九这晚，他才让对方睡了个安稳觉。
　　只是这天晚上，叶云归自己有些失眠。
　　明日就是初十了，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变数。
　　“你应该知道我的规矩吧？从不对同一个人出手第二次。”岑默开口道：“之所以有这个规矩，是因为我从来不失手。”
　　叶云归这个意外，不是因为他学艺不精，而是因为出手之前，他自己手下留了情。
　　若他直奔着叶云归的命门出手，压根不需要靠近对方，就能将人置于死地。
　　“可我不是让你去杀人。”叶云归道。
　　“放心，若是不能按你的计划进行，我就当场杀了他，这样你也不算输。”
　　叶云归一拧眉，开口道：“现场那么多禁军，杀了他你也会死。”
　　“二殿下，你这是担心我？”岑默问。
　　“明天若是有需要，你可以动用武力，你身上的蛊虫，暂时不必担心。”叶云归道。
　　“殿下就不怕我趁机跑了？”岑默笑问。
　　叶云归沉默了半晌，淡淡一笑，“当初逼着你留下，就是怕大哥留了后手，派别的刺客来。明日之后，我的处境应该会有所好转，届时你若想走，我替你将蛊虫解了便是。”
　　“那岑某可要谢谢殿下了。”岑默道。
　　“不客气，岑大侠。”
　　【小归，你确定要放岑默离开吗？】满月问他。
　　“你说，他会走吗？”叶云归问。
　　【你想让他走吗？】
　　“我想做的事情有很多，但往往事情都不能遂我的心意。”
　　【我会帮你如愿。】
　　“在这件事情上，我想……还是让他自己决定吧。”
　　【好的，小归。】满月道。
　　叶云归翻了个身背对着岑默，这下更睡不着了。
　　次日一早，叶云归起得很早。
　　用过早饭后，他便带吩咐墩子他们将他编的那些半成品蝈蝈，都取了出来。
　　岑默换好了衣服，也准备要出门了。
　　今日之事，他早已提前和守卫中的自己人做好了安排，所以这会儿他并不担心什么。
　　大不了就是当场杀了叶云齐，反正成败都不能让这厮安然无恙地离开皇陵。
　　“走了。”岑默收拾好之后，朝叶云归打了个招呼便要走。
　　叶云归看着他挺拔英武的背影，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怎么了？”岑默问。
　　“若你……”叶云归本想说，若他决定要走，记得来知会自己一声，但话到嘴边却改口道：“你当心点。”
　　岑默目光落在叶云归面上，见他眼底的关切不似作伪，不禁心中一动。
　　他做了这么多年的刺客，这是第一次有人叮嘱他“当心点。”


第14章 
　　待岑默走后，叶云归在廊下站了一会儿。
　　不知为何，他筹谋那么久，终于等到今日，心中竟丝毫不觉得紧张，反倒充满了平静。
　　他想，今日事情不论变得如何，都不可能更坏了。
　　他经历过最暗无天日的时光，还有什么可害怕的呢？
　　当日，谒陵的车驾一早自京城出发，不过晌午便到了皇陵。
　　随行的众皇子都在下马石处下了马，随行的禁军统领薛城亲自上前将皇帝迎下了马车。
　　大夏朝的这位皇帝，刚过不惑之年，看起来身体还算康健。
　　他的长相属于比较周正的那种，眉眼间隐约能看出来和叶云归有几分相像。
　　只是他气质更为刚毅，叶云归的气质更为和软。
　　随行的礼官，依着规矩唱了礼，随后皇帝便带着几个儿子朝着神道行去。
　　大夏朝一共有六位皇子，年纪最长的是叶云齐，其次便是叶云归，最小的六皇子，今年才五岁。
　　放眼望去，在场的五位皇子各个都精神饱满，就连年幼的五皇子看着都像模像样。唯独最年长的叶云齐，由于连日噩梦，形容萎靡，不得不强打精神跟在众人后头。
　　皇陵内这神道走起来不算短，但因为较为平缓，走起来倒也不算累，就连叶云归那样的身子骨，那晚陪着岑默走了一道也没喊累。
　　然而大皇子叶云齐由于长期睡眠不好，导致身体有些虚，走到一半就开始气喘吁吁。
　　皇帝就走在他前头，听到他粗.重的呼吸声，忍不住往后瞥了一眼，看得出有点不大高兴。
　　可身体虚这样的事情，岂是人力能左右的？
　　叶云齐越是想克制反而越气短，走到最后险些累厥过去，不得不让一旁的三皇子扶着。
　　依着大夏朝的规矩，到了神道尽头，便需要行礼。
　　这时，便有皇陵的守卫取了蒲团来，一一放到众人的面前，以供他们行跪拜大礼。
　　叶云齐这会儿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一直耷拉着脑袋。
　　直到有人将蒲团放到他面前时，他目光下意识往下看，却在对方手背上瞥见了一滴鲜红的血迹。
　　叶云齐大惊，脑袋空白了一瞬，而后猛然抬头看向了对方。
　　这么一看不要紧，他整个人如遭雷击，立在原地半晌都没发出声音。
　　他竟然……看到了岑默！
　　那个在他的噩梦里出现了无数次的人，那个将他从睡梦中抓走，送到叶云归面前的人，那个浑身是血杀人不眨眼的修罗——竟然就这么猝不及防出现在了他面前！
　　“抓住他，快抓住他！”叶云齐忽然大喊一声。
　　由于太过激动，他几乎站立不稳，整个人险些栽倒。
　　幸好一旁的三皇子一把扶住了他。
　　众人听他大喊，顿时一脸戒备，尤其是旁边的守卫和禁军的人，各个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试图顺着方才叶云齐指着的方向找到什么可疑之人。
　　然而现场根本就没有可疑之人。
　　众人都面面相觑，转而看向了叶云齐。
　　便见他双目通红，身体抖如筛糠，哑着嗓子大喊道：“刺客！快抓刺客！”
　　“大哥，这里都是薛统领带来的人，还有皇陵的守卫，哪儿来的刺客？”三皇子问道。
　　“我看到他了！就是方才给我送蒲团的人，他手上有血，他是踏雪的刺客！”叶云齐崩溃道：“我不会看错的，就是他，踏雪的刺客！”
　　一旁的禁军统领薛城闻言忙厉声问道：“方才是谁给大殿下递的蒲团？”
　　“回薛统领，是小人。”寇鹏站出来道。
　　“大殿下，您说的可是他？”薛城问。
　　“不是他，不是他……方才不是他！”叶云齐喊道。
　　“殿下，方才的确是小人给您递的蒲团啊。”寇鹏辩解道：“咱们几个都在这里，一个大活人也藏不住啊。”
　　薛城闻言走到寇鹏身边，抬起他的右手，便见他手背上有一颗红痣。
　　“殿下，您方才看到的血滴，是不是这颗红痣？”薛城问道。
　　“我……”叶云齐这会儿稍稍冷静了些，努力克制住恐惧的情绪道：“或许是本王看岔了。”
　　他话音一落，目光下意识往不远处的明楼上一瞥，便见上头立着一个人影，正是岑默无疑！
　　这下叶云齐是彻底绷不住了，他只觉那人就如鬼魅一般，随时就能置自己于死地。
　　连日来不断重复的噩梦，这一刻仿佛成了真。
　　他紧绷着的情绪，终于彻底控制不住，当场拔了身边侍卫的佩刀，就要上前与岑默拼命。
　　皇帝先前便一直冷着个脸，如今见他如同失了智，骤然抬手给了他一巴掌，口中大喝：“混账！”
　　若是换了从前，叶云齐定然能控制住自己，跪下磕头认罪。
　　可他这会儿神智早已不清醒，根本就不懂得什么叫适可而止，他不仅没有扔下手里的佩刀，还朝皇帝道：“父皇，快让人捉住刺客，他是叶云归的人，叶云归要造.反，他要杀了咱们所有人。”可众人随着他的目光朝明楼上看去，哪有什么人影？
　　更何况在场谁人不知叶云归现在的处境，别说是篡.权造.反，只怕对方连出个皇陵都不容易。
　　叶云齐但凡攀咬的是别人，都不会让人觉得这么离谱！
　　皇帝的耐心终于告罄，朝薛城道：“带他下去清醒清醒。”
　　“是。”薛城闻言便吩咐人将叶云齐拖走了。
　　“父皇……叶云归要造反，都是叶云归的阴谋……父皇……”
　　直到叶云齐被拖着走远，他的声音还不住传过来，气得皇帝面色铁青。
　　“陛下，还继续吗？”一旁的礼官战战兢兢问道。
　　“国师拟好的时辰已经过了，这逆子今日又如此冲撞，朕还有什么脸面面对先皇？”皇帝摆了摆手道：“改日重新让国师测算个日子，让他来做个法事再行祭拜吧。”
　　众人闻言自然是不敢有二话。
　　与此同时。
　　叶云归正坐在廊下编着手里的蝈蝈。
　　“要不要属下去看看？”李兆问道。
　　“没什么可看的，顺其自然吧。”叶云归道。
　　“殿下为什么这么平静？”李兆不解道。
　　“大概是因为没什么特别的期待吧。”
　　“您难道就不想回京吗？”
　　“若我没有十足的底气，回京也未必是好事。”叶云归道：“我此番做这些事情，目的也不是为了回京。”
　　叶云归上一世便是个没有野心的人，如今他做这些事情，不是为了野心，而是为了复仇。因为他知道，如果他不还击，这一世那些人也依旧会踩在他的尸体上，并且将他在意的人一个个都踩在脚下。
　　但不得不说，有时候求生的欲望，会比单纯的野心更可怕。
　　另一边。
　　皇帝谒陵一事被迫中断，只能提前打道回府。
　　众人都知道他心情不佳，一路上也没人敢主动吱声，都安静地跟在后头。
　　就在他们从神道尽头的岔路口下来时，刚走了不远，便看到有个身形瘦削的内侍蹲在石像旁边，看上去鬼鬼祟祟地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皇帝眼尖，一眼就看到了对方，于是停住了脚步。
　　“什么人？”薛城厉声问道。
　　石像后头的人闻言似乎吓了一跳，下意识便想往后躲。
　　薛城见状一挥手，便有两个士兵上前将人带了出来。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叶云归身边的小羊。
　　小羊本就长得瘦瘦小小，这会儿吓得跟个鹌鹑一样，身体一直在发抖。不过他手里攥着的小篮子却一直没有放下，不知道的还以为里头是什么紧要东西呢。
　　“篮子里是什么？”皇帝问道。
　　小羊不会说话，闻言只不断朝旁边的人求助，似乎是想将篮子里的东西拿出来展示一下。
　　众人只当他篮子里藏了什么不该藏的，当即夺过篮子将里头的东西倒了出来。只可惜，里头除了野菜，什么也没有。
　　“陛下，这内侍是……二殿下身边伺候的，不会说话，是个哑巴。”皇陵里一个姓何的管事朝皇帝道。皇帝听他提起叶云归不由一怔，而后又忍不住看了一眼地上跪着的小羊。
　　“云归身边的人，为何要出来挖野菜？”皇帝问道。
　　“啊……这……”何管事竟是被问住了。
　　他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回答，便朝小羊呵斥道：“大胆刁奴，何故敢在此惊扰圣驾？”
　　“何管事方才你都说了他是个哑巴，问了不也白问吗？”皇帝身边的内侍司总管顾盛开口道：“不会是你们皇陵的杂役克扣了二殿下的吃食，以至他院里的人只能来挖野菜度日吧？”
　　“顾总管误会了，下官再怎么大胆，也万万不敢克扣殿下的用度啊！您若是不信，让人去殿下面前查问便是，下官可不敢担这个干系。”何管事忙道。
　　顾盛闻言道：“陛下，依老奴看，这孩子八成也不是故意扰了圣驾。”
　　皇帝闻言点了点头，他也不傻，今日若非叶云齐那个逆子搅扰了谒陵一事，这会儿他也不会经过这里。
　　而依着规矩，若他将谒陵的仪程走完，最后会从明楼前头那条岔路出来，根本不会经过这里。这小内侍除非能预料到叶云齐今日发疯，否则躲在这里挖野菜，是万万不会撞上他的。
　　“顾盛说得有理。”皇帝说罢摆了摆手，那意思是不追究了。
　　然而就在这时，另一侧的林子里忽然跑出来一个人，这人长得敦敦实实，手里还抱着一捆牛筋草。此人正是墩子。
　　墩子大概没想到这会儿竟会在这儿遇到这么一堆人，吓得忙垂首避到了一旁。
　　“何管事，这不会也是云归院里的吧？”皇帝问他。
　　“回陛下，此人确是二殿下院里的人 。”何管事道。
　　一旁的顾盛闻言阴阳怪气道：“何管事，你还说没有克扣二殿下的用度，谁不知道二殿下当初来皇陵就带了两个小厮。这可倒好，一个出来挖野菜，一个出来割草……难不成二殿下吃口肉还得自己养牲畜？”
　　“顾总管，您这话可真是冤枉人了……”
　　“住嘴。”皇帝瞪了两人一眼，朝墩子问道：“你会说话吧？”
　　“回陛下，小的会说。”墩子道。
　　“说说吧，你们俩这是干什么呢？”皇帝问。
　　“回陛下，近来殿下喜欢吃野菜饼子，所以小的们才会出来挖野菜。至于这牛筋草，是弄了给殿下……编蝈蝈用的。”墩子答道。
　　皇帝闻言不知怎么的，竟扑哧一声笑了。
　　众人见状你看我我看你，似乎不大明白这笑点在哪儿。
　　“这么大的人了，倒是挺有童趣。”皇帝笑过之后，眼底又闪过了一丝落寞。
　　他转头看向何管事，问道：“今日先帝忌日，云归为何没来祭拜？”
　　“二殿下自来了皇陵之后，从未出过自己住的小院。”何管事道。
　　皇帝闻言一怔，拧眉道：“朕又没说不许他出院子！”
　　“这……”何管事一脸无辜，“下官……也没干涉过，是殿下自己不肯出来。”
　　顾盛闻言忙道：“陛下是知道的，二殿下素来喜静不喜动，不愿出来许是为了修身养性。”
　　皇帝点了点头，转头问薛城：“那个混账如何了。”
　　“回陛下，大殿下这会儿虚弱得厉害，许是得缓一阵子才行，末将已经让人去请太医了。”
　　“既然如此，且不急着回去吧，朕去看看云归。”皇帝说罢挥了挥手，示意随行的众皇子都去歇息，只带了顾盛和薛城二人随行。
　　叶云归今日又让满月在自家大哥身上动了点手脚。
　　不过如今是白天，自然不是噩梦一类的，而是让对方变得虚弱一些。
　　这份虚弱不仅是身体上的，还兼精神上的。
　　这也是叶云齐那么容易崩溃的原因。
　　这会儿，叶云归正倚在矮榻上编着手里的蝈蝈，一边等着副作用的到来，一边等着岑默的消息。
　　不多时，他便觉自己呼吸有些凌乱，身上也有些酸.软无力。
　　只是不知为何，除此之外，他还感觉莫名有些.热。
　　“满月，为什么这次的副作用这么奇怪？”叶云归问道。
　　【小归，你这次的副作用，好像不大对劲……】
　　不用满月说，叶云归也觉出不对劲来了。
　　他起身倒了一杯冷水仰头灌下，试图压抑住体内那股躁.动，却无济于事。
　　“怎么会这样？之前每次的副作用不都是相似的吗？”叶云归崩溃道。
　　岑默中了药瘫倒，他也会浑身无力，叶云齐做噩梦，他也会跟着做噩梦……
　　不对，叶云齐做噩梦时，他有几天做了别的梦！
　　难道是因为这个？满月擅自帮他作.弊，结果遭了报应？
　　【小归，一开始我就提醒过你，副作用的症状是随机的。】
　　“可你也说过，反应和效果会相似。”叶云归反驳道。
　　【是相似啊，叶云齐今日身心虚弱，你如今也是。】满月道。
　　叶云归这会儿压根没有心思和他争辩，只想赶紧解决眼下的麻烦。
　　他强撑着身体走到屏风后头，却觉手脚都没什么力气，体内的躁.动也丝毫没有平息的意思。
　　“殿下……”就在这时，岑默快步走了进来，“谒陵提前终止了，陛下如今正带着人过来。”
　　“岑默！”叶云归将脑袋埋在枕头里，闷声道：“帮我想想办法！”
　　岑默听到对方声音不大对劲，当即下了一跳。
　　他走到榻边伸手在叶云归脉搏处一.探，面色不由一变。
　　“怎么回事？”他问。
　　“我……”叶云归想了想，扯谎道：“我给大哥下蛊，结果遭到了反噬。”
　　满月：……
　　好像也没毛病。
　　“陛下很快就要到了，你……快些解决一下吧。”岑默说罢起身就要回避。
　　叶云归却强撑着坐起身一把拽住他衣袖道：“你别走！帮我一下。”
　　“我帮你？”岑默喉结微滚，“我怎么……”
　　“我不能让父皇看到我这个样子，求你！”
　　叶云归这会儿眼圈通.红，双眼泛着水光，看上去特别可怜。
　　他现在浑身一丝力气都没有，若是等着药效过去，谁知道要等多久？
　　岑默看着他，也不知在想什么，只是迟迟没有回应。
　　“算了……你帮我去叫李兆或者常东亭来，快点！”叶云归几乎要哭出来了。
　　他好不容易等到此时，让皇帝看到他这副样子，一切就全完了！
　　岑默听他说要叫李兆和常东亭，面色当即一变，沉声道：“我帮你。”
　　叶云归闻言这才松了口气，将脑袋埋到了他颈间。


第15章 
　　大概是副作用在作祟，又或许是因为太紧张，叶云归从始至终都是懵的。他仅剩的一点注意力，一直在留意外头的动静，生怕皇帝下一刻就带人到了门外。
　　直到李兆匆匆跑过来汇报，说皇帝马上就要到门口，叶云归才回过神来。
　　“好点了吗？”岑默低声在他耳边问。
　　叶云归将埋在他肩窝的脑袋抬起来，略带敷衍地道：“多谢。”
　　岑默闻言拧了拧眉，对他这句略显生分的感谢不大满意，但此时并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扶我起来！”叶云归身上的副作用还没有过去，这会儿虽然已经缓解了大半，但身上却依旧没什么力气，连起身都有些困难。
　　岑默将擦过手的布巾扔到一旁，而后快速帮他整理好衣服，俯身便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把我放到门口的藤椅上。”叶云归道。
　　岑默依言将他放到了门口的藤椅上。
　　叶云归这会儿面色略带薄红，双眸盈着点水光，额头上则因为出了一层细汗的缘故，沾着零星的碎发。岑默将他放下之后，抬手便想替他理一理碎发，却又忍住了。
　　“你快躲起来。”叶云归催促道。
　　岑默深深看了他一眼，而后闪身进了屋内。
　　几乎是与此同时，薛城引着皇帝一行人踏进了后院。
　　叶云归抬眼往屋内一瞥，心中闪过一丝担忧，暗道父皇身边肯定带了禁军的人，不知道会不会觉察到屋里藏了人。
　　不过他转念一想，岑默这样的顶级刺客，定然不会轻易让人发觉。
　　皇帝带着人进了小院后，并未立时看到叶云归。
　　因为他躺着的藤椅摆在了回廊下头，从院门口进来时看过去，会被廊柱挡住视线。
　　倒是晾晒在院中石台上的野菜，引起了皇帝的注意。
　　“这是在干什么？”皇帝转头问墩子。
　　“回陛下，殿下如今喜欢吃野菜饼子，如今眼看快到了春末，往后野菜都要老了口感不好，小的们便多弄了些晾晒成菜干储存起来，这样殿下想吃的时候拿出来泡一泡便是。”墩子答道。
　　这会儿李兆和常东亭都迎了出来，但看皇帝在问话也不敢打搅，便只行了个礼垂首立在旁边。
　　“这是你们的厨房？”皇帝转头看到旁边的厨房，又问。
　　“正是，小的们平时给殿下烧饭做菜，都是在这里。”墩子道。
　　皇帝闻言走近前看了一眼，一旁的顾盛忙上前将锅台上的锅盖掀开，便见里头摆着几只野菜饼子，想来是早晨吃剩下的。
　　“陛下您看，这筐里有都是晒好的菜干。”顾盛指了指旁边的两个大木筐。
　　皇帝拧了拧眉，心中略有些不是滋味，却没多说什么。
　　从这厨房里摆着的其他食材来看，先前那何管事说的倒也不错，杂役确实没有在吃食上苛待叶云归。只是他想不通，自家这从小锦衣玉食的前太子，为何突然开始爱上了吃野菜饼子。
　　参观完了厨房后，皇帝又看向了院中的那几陇菜地。
　　这些菜是叶云归让人挖坑时为了掩盖那些土而种的，如今都长出了小菜苗，看着绿油油的倒是挺像那么回事。
　　“你们种的菜？”皇帝问。
　　“回陛下，殿下带着小的们种的。”墩子忙道。
　　皇帝一挑眉，看向顾盛，笑道：“云归竟然开始喜欢种菜了？小时候他可不这样，朕记得从前带他去庄子里，他第一次干农活被农具磨破了手，哭得眼泪汪汪的，哈哈。”
　　“是啊，不过殿下素来都将陛下的话放在心里，那次回来后还去御花园跟着宫人们学过料理花苗呢。”顾盛忙道。
　　皇帝想到叶云归曾经的乖顺懂事，也是颇多感慨。
　　尤其看到这小院的清冷破败之后，竟忍不住有些鼻酸。
　　“怎么朕都亲自来看他了，他竟不出来接驾？”皇帝故作不悦道。
　　“回陛下，殿下这些日子……身子不大好，这会儿正在小憩。卑职并不知陛下驾到，因此未来得及去叫醒殿下，请陛下恕罪。”李兆忙单膝跪地告罪道。
　　“身子不大好？”皇帝道：“带路，朕去看看他。”
　　他话音一落，李兆忙引着他朝叶云归的住处行去。
　　拐过回廊，众人才看清不远处廊下摆着的藤椅上，正窝着一个身影。
　　只是这身影远远看去十分单薄，皇帝这么一看，心中不禁生出了点怜惜。
　　“不必都跟着，朕自己过去看看他。”皇帝道。
　　众人闻言只能留在原地候着，只有皇帝一人慢慢走到了藤椅旁。
　　藤椅上的叶云归，双目紧闭，呼吸均匀，看着像是睡着了。
　　皇帝上一次见他还是七个多月前，彼时的叶云归意气风发，光彩照人。可时隔几月，他整个人像是瘦了好几圈，面色也带着些病态的苍白。
　　就在这时，他发觉叶云归手里还握着一只编了一半的草蝈蝈。
　　皇帝看到这草蝈蝈，心中不由一动，竟是生出了点舐犊之情。
　　只是不知为何，这草蝈蝈只编了一半。
　　皇帝慢慢拿过他手里的草蝈蝈，走到一旁的围栏边坐下，几下便将草蝈蝈剩下的部分编完了。随后，他将那草蝈蝈又轻轻放到了叶云归的手边。
　　待做完这些之后，皇帝便转身，看样子是打算离开。
　　不过很快，他就发觉一旁的廊柱下头，也挂着几只草蝈蝈，只是不知为何，那些草蝈蝈都只编了一半。
　　“这些蝈蝈都是云归编的吗？怎么没有编完？”皇帝问道。
　　一旁的小羊垂着脑袋眼睛通红，墩子看着也泪眼婆娑，答道：“殿下他……想不起来怎么编完……自从上次被梦魇着之后，他每日就吵着要吃菜饼子，还不停的编蝈蝈，每日都要编上许多，可没有一只是编完的……”
　　墩子说着便哭了起来，拿袖子直抹眼泪。
　　一旁的李兆和常东亭也一脸沉痛，看起来面上都带着几分隐忍。
　　“到底怎么回事？”皇帝问道。
　　“陛下，您去殿下屋里看看，就全明白了。”墩子哭道。
　　皇帝闻言朝薛城略一示意，薛城忙快步上前，推开了叶云归的房门，随即他就傻眼了。只见叶云归屋里摆了好几只木筐，筐子里塞得满满当当全是草蝈蝈。
　　不止筐子里，就连地上和桌前，也随处可见。
　　只是这些草蝈蝈全都有一个共同点——只编了一半。
　　“云归为何会如此？”皇帝一脸震惊地道。
　　“就是上次被梦魇着了，一直没好……”李兆道。
　　皇帝这才想起来，不久前的确是有这么一件事。
　　“朕不是让刘太医来替他诊治了吗？”皇帝问。
　　“刘太医给殿下开了药，可不知为何，殿下喝了药不仅没有好转，还越来越厉害……一开始只是犯糊涂，后来就整宿做噩梦，自那以后一个安稳觉都没睡过。”李兆道。
　　皇帝一脸难以置信地表情，他以为叶云归当时只是睡不安稳，吃几副安神药就能好。
　　万万没想到事情竟会发展成如今这步田地……
　　“父皇？”
　　就在此时，皇帝忽然听到有人唤自己。
　　他转头看去，见藤椅上的叶云归已经醒了，正一脸惊喜地看着自己。
　　“云归……”
　　“父皇！真的是你！”叶云归从藤椅上起来，因为身上的副作用刚过去，他起身时身体一个踉跄，险些跌倒。还好皇帝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父皇！有一事儿臣正想问你，儿臣这几日一直想不起来这草蝈蝈的尾巴怎么编了，您帮儿臣看看……”他说着拿起藤椅上那只蝈蝈，这才发觉这只蝈蝈竟然已经编好了。
　　叶云归看着手里的蝈蝈，表情十分茫然，似乎不明白为什么这只蝈蝈是完整的。
　　“父皇……怎么会这样？”叶云归一脸委屈，双目泛着红意，竟是要哭出来一般。
　　他长得本就精致，再加上如今身量瘦削，虽到了弱冠之年，却依旧像个少年人。
　　如今他这副委屈模样，丝毫不让人觉得违和，反倒忍不住想要安慰一番。
　　“云归，没事的。”皇帝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叶云归瘪了瘪嘴，顺势将脑袋埋在了皇帝肩上，竟是委屈地抽泣了起来。
　　“没事了，没事了。”皇帝牵着人走到矮榻边坐下。
　　叶云归像是怕他走了似的，一直依偎着他不肯离开。
　　皇帝平日里威严惯了，几个儿子甚至包括年幼的六皇子在他面前都很知礼，甚少有人会流露出这样的孺慕之情。所以他揽着怀里的叶云归，一时眼睛也忍不住有些发酸。
　　当然。
　　叶云归倒不是真情流露，他只是知道该怎么戳自己这位父皇的心窝子而已。
　　上一世他眼睛瞎了之后，皇帝曾来看过他一次。但叶云归彼时心灰意冷，对皇帝的态度十分无礼，不仅没有换来对方的心疼，还将自己陷入了更艰难的境地。
　　重活一世，叶云归早已看开了。
　　他这位父皇是个极度自私冷血的人，若想拿捏此人，只能投其所好。
　　所以他不介意暂时卖个乖，利用对方心中仅存的那点父子之情，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屏风后头，岑默听着叶云归朝皇帝撒娇卖乖的话，眼底带着不加掩饰地寒意。他一手握着方才擦手用过的布巾，另一手则把玩着一枚暗器，周身都笼着一层杀意。
　　方才，叶云归窝在他怀里时，可是半点讨好都没有。
　　如今倒好，面对这个薄情寡义的人，却要如此委屈求全！
　　简直是岂有此理！
　　“父皇，儿臣想母后了。”叶云归朝皇帝道。
　　“皇儿乖。”皇帝在叶云归背上轻轻拍了拍，却没说让他们母子团聚的话。
　　叶云归闻言心中冷笑，面上依旧乖顺道：“儿臣给母后编一个草蝈蝈，父皇带给母后好不好？”他说着起身去取了一把牛筋草来，又朝皇帝道：“儿臣给姐姐也一并编一个。”
　　叶云归那双眼睛，本就生得清亮灵动。
　　他扮起无辜时，那眼神清澈天真，让人看了便觉动容。
　　“父皇教你编尾巴。”皇帝难得耐心了一次，亲自教着叶云归编蝈蝈。
　　只是不知为何，每次到了尾巴的地方，叶云归总是编不好。
　　皇帝蓦地想起来，这孩子幼时跟自己学着编蝈蝈时，也是这般不会编尾巴。
　　他心中一黯，这才明白过来，他的云归似是有些痴傻了，看这心智竟是如同七八岁的幼童一般。
　　“儿臣总也学不会，父皇是不是不高兴了？”叶云归小心翼翼问道。
　　“皇儿很好，是父皇不好。”皇帝将他揽在怀里安慰道。
　　叶云归乖乖依偎在他肩头，不多时便沉沉睡了过去。
　　待叶云归睡熟之后，皇帝便让人躺到了榻上，还取过薄毯盖在了对方身上。
　　随后，他提步出了那屋子，面色阴沉地走远了些。
　　众人见他如此，大气都不敢出一下，只老老实实垂首等候差遣。
　　“他病成这样，为何不报？”皇帝朝李兆问道。
　　“回陛下，卑职报过。”李兆沉声道。
　　皇帝刚想质问他，却又明白了什么。
　　对方确实是报过，甚至刘太医来看完诊之后，还朝自己回了话。
　　是他自己没有重视，才会让叶云归落得如此。
　　“你们都退下，朕想自己待一会儿。”皇帝挥了挥手。
　　众人忙应声退下，只留了顾盛立在一旁。
　　“是朕的疏忽。”皇帝道：“他差了人进京，朕只当是寻常小毛病，哪里知道会这样？他们定然以为是朕故意如此！”
　　“陛下不必自责，当务之急是命人赶紧为二殿下诊治啊。”顾盛提醒道。
　　“对，你说的对。”皇帝这才回过神来。
　　顾盛立在一旁看着，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因为这世上，只有为数不多的人知道前太子被废的真相。
　　旁人都道是什么目无君父亦或是废位诏书里列出来的那些罪状，可顾盛知道，这一切全因国师的几句话，说储君星芒太盛，冲撞了陛下，若不移除，只恐此消彼长。
　　皇帝正值盛年，再加上一直笃信国师，自然容不下叶云归。
　　他有六个儿子，太子没了可以再立，可他若有个闪失，岂不糟糕？
　　从那以后，叶云归的噩梦就开始了……
　　刚废了太子那段时日，皇帝只觉得没了储君的“冲撞”，通体舒畅。
　　可叶云归毕竟是他的亲儿子，且毫无过错，所以他难免心存愧疚。
　　今日叶云归的惨状，将他心底的愧疚彻底激了起来。
　　“顾盛，让薛城派人快马加鞭去将太医院的李院判和高太医、章太医通通都叫过来，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治好云归。”皇帝命令道。
　　顾盛闻言忙去将旨意传达给了薛城。
　　“回京后，再让人调拨一些妥帖的人来照看云归，他院里这几个歪瓜裂枣，实在是不顶用！”皇帝道。
　　“还是陛下想得周到。”顾盛道。
　　另一边。
　　大皇子总算是从崩溃的状态中稍微清醒了过来。
　　他先前发疯，一是因为连日来噩梦的折磨，以及岑默的刺激，二是因为叶云归又让满月给他下了药。如今他药力一散，人便也恢复了几分理智。
　　不过很快，他就又陷入了新的焦虑中，因为他听说皇帝带人去看叶云归了。
　　万一父皇看出什么来怎么办？万一父皇看到痴傻的叶云归不仅没有厌恶反倒开始同情呢？
　　叶云齐越想越觉得不安！
　　若是换个稍微聪明点的人，此刻定然是想着避嫌，有多远离多远。
　　可叶云齐不同，他一个能派刺客来弄傻亲弟弟的人，脑子自然不会好到哪里去，于是他想到的法子不是回避，而是要去小院里看看情况。
　　恰逢六皇子说想去看看二哥，叶云齐见状顺水推舟，主动说要带着六弟去看看叶云归。
　　其他几个皇子从他今日在高台上大喊着叶云归要造反时，就看出他不对劲了，如今见他如此，都忙着撇清，无一人开口阻止。
　　只有六皇子同母的亲哥哥四皇子试图哄着六皇子别去，但耐不住叶云齐这个长兄的威严，只能任由六皇子跟着去了。
　　左右六皇子才五岁，倒也不用太避讳什么。
　　就在众人各怀心思之时，叶云归却躺在矮榻上心安理得地闭目养神。
　　他现在心里那块石头已经落了一半了，只要不出意外，事情就会按照他预期地发展。
　　“睡着了吗？”岑默的声音忽然在他耳边响起。
　　叶云归吓了一跳，转头朝门外看了一眼，发觉屋门竟是开着的。
　　“你疯了？”叶云归小声道。
　　岑默见他这副紧张模样，不知为何心情竟比方才稍好了些。
　　“殿下……”他抬手要替叶云归顺一下额头的碎发，却被对方一脸嫌弃地躲开了。
　　“你没洗手呢！”叶云归小声抗议。
　　岑默不由失笑，“你自己的还嫌弃？”
　　“你别闹，快躲起来！”叶云归又看了一眼门外。
　　岑默却偏不依他，问道：“我问你，先前若是我不帮你，你真的会找李兆他们吗？”
　　“不然呢？”叶云归无奈道：“总不能让我父皇帮忙吧？你觉得合适吗？”
　　岑默听他提起皇帝，面色当即一沉。
　　叶云归没明白他哪儿来这么大情绪，问道：“你到底怎么回事？再不躲起来被人发现就惨了！”
　　岑默其实一直留意着外头的动静呢，只是想惹一下叶云归，缓解一下方才自己那没顺过来的气。
　　“殿下对岑某真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岑默道。
　　就在此时，外头传来了一阵嘈杂，像是有人来了。
　　叶云归急得够呛，伸手揪住他衣襟道：“岑默，算我求你！大不了事情尘埃落定之后我还你这个人情！”
　　岑默闻言眼睛一亮，这才在脚步声越来越近之时，再次闪身躲了起来。


第16章 
　　岑默刚躲起来，那脚步声便到了门外。
　　“殿下……”
　　叶云归原本在闭目装睡，听到是李兆的声音这才睁开眼睛。
　　“陛下带着顾公公在前院的茶厅里，他已经派了人回京城请太医了，据说是要将太医院的院判和几位德高望重的太医都请过来为殿下诊治。”李兆低声道。
　　叶云归冷笑一声，并未表现出太多的情绪。
　　他对自己这位父皇可太了解了，与其说对方舐犊情深，倒不如说是自我感动。
　　若对方真的关心他的死活，当初他派李兆进京求医时，便不会只派一个刘太医过来便不再过问。好在他有满月和岑默助力，否则如今早已成了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还有一件事情，大殿下和六殿下过来了。”李兆又道。
　　“叶云齐？”叶云归一惊，“他来干什么？”
　　“属下见他过来便赶紧来找殿下知会了，尚不知他有何目的。”李兆道。
　　叶云归骤然听说对方要来，不禁有些心慌，但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叶云齐今日在皇陵闹了那么一出，想来皇帝早已对他十分不满，如今就算对方再有什么手段，也不能掀起太大的风浪。念及此，他心中便稍稍安稳了些。
　　“你继续去前头盯着吧，这里有岑默你不必担心。”叶云归道。
　　屏风后的岑默听叶云归这么说，唇角闪过了一丝几不可见的笑意。
　　这说明，二殿下对他还是比较信任的。
　　李兆离开后，叶云归便继续躺下装睡。
　　这时，他隐约听到外头传来了一个孩童清亮的声音，不用猜也知道来人必定是六皇子。
　　“我认识你，你是二哥的护卫……”六皇子在走廊上遇到了李兆，朝他问道：“我来看我二哥，他在哪儿？”
　　李兆闻言只得带路，引着六皇子来了叶云归的屋里。
　　“嘘！”六皇子示意李兆不要做声，这才小声道：“我过来偷偷看看二哥，我听说二哥不舒服，你不要打搅他。”
　　李兆闻言便与六皇子身后的护卫一道立在了门口。
　　叶云归闭着眼睛，便闻六皇子轻手轻脚地凑到了自己榻边。
　　不知为何，面对皇帝时他一点心虚都没有，可如今面对这个年幼的弟弟，他竟有些不那么心安理得了。
　　“二哥……”六皇子轻轻握住叶云归放在一旁的手，小声道：“你瘦了。”
　　他说着凑到矮榻边，将额头凑到叶云归的手背上蹭了蹭，哽咽道：“我很想你，可是父皇不让我来看你。母妃说，我想你就给你写信，她让人给你送过来……”
　　六皇子年幼，说起来话奶声奶气地，如今带着哭腔小声朝着叶云归诉说心事时，看起来特别可怜。叶云归鼻尖一酸，险些当场落下泪来。
　　叶云归这个六弟名叫叶云承，比叶云归小了整整十五岁。
　　因为他长得和叶云归幼时很像，所以皇后很喜欢他，经常将他叫到自己宫里玩耍。
　　日子久了，这孩子便与叶云归有了感情。
　　若是没有被废一事，说不定他们还真能好好做对兄弟。
　　只可惜，叶云承在原书里是主角，他却只是个炮灰……
　　但仔细想想，他的死其实与对方一点关系都没有，甚至后来他在意的那些人的结局，也都不关六皇子的事。
　　叶云归忍不住想，以他们兄弟之间的情分，以及原书中六皇子的人品，若自己死后对方再年长一些，说不定会设法庇护自己的母亲和姐姐。
　　“呜呜……”
　　六皇子抱着叶云归的胳膊伏在榻边，不知怎么的竟是小声哭了起来。
　　叶云归这才想起来，对方当初托人给自己递来的信，他没有收。
　　因为依着规矩，他既然被圈禁在此，便不能与外间传递书信。
　　没想到，此事竟是被六皇子记在了心里，如今见着自家二哥，便忍不住委屈了起来。
　　如果叶云归没记错的话，这小家伙后来又让人捎来过自己的功课，有新学的诗也有笔锋尚且幼稚的画作……
　　若细究起来，那大概是他在这皇陵里，唯一得到过的安慰了。
　　念及此，叶云归慢慢握住了六皇子的小手。
　　六皇子明显一怔，哭声都停了。
　　可他抬头看到叶云归依旧闭着眼睛，便以为对方还没醒，忙老老实实收了声，将小脑袋慢慢拱到了叶云归的怀里。
　　这一边，六皇子与叶云归温情脉脉。
　　另一边，大皇子却费尽了心思想做点什么。
　　若说叶云齐曾经对叶云归只是忌惮和嫉妒，在经过那些噩梦的折磨后，他则彻底将叶云归视如洪水猛兽，不愿给对方一丁点喘息的余地。
　　“你这会儿倒是好了？”皇帝见到叶云齐后，语气依旧带着几分不悦。
　　众人都知道，皇帝对先皇的忌日向来重视，今日被叶云齐闹成这样，他自然高兴不起来。
　　“父皇，儿臣自知今日犯了大错，回去后定然去佛堂为先帝抄经祈福，以慰先帝在天之灵。”大皇子说着朝皇帝磕了个头，看上去确实是恢复了理智，也挺知错的样子。
　　皇帝今日见了叶云归，难得被激起了慈父之心，对待叶云齐也宽容了不少。
　　“回去再说吧。”皇帝道。
　　“是。”大皇子规规矩矩地起身立在一旁，又道：“儿臣听薛统领的人说，二弟似乎是身体有恙。只不知打紧不打紧，生怕病气冲撞了父皇，这才赶来看看。”
　　他这话假得不能再假，就连一旁的顾盛都在心里朝他翻了个白眼。
　　但皇帝却在听到“冲撞”那二字时，不由拧了拧眉。
　　叶云齐这话不偏不倚说到了皇帝心里。
　　毕竟对方当初就是因为这“冲撞”二字，将叶云归送来的皇陵。
　　而且今日先是叶云齐的表现很奇怪，像是突然失了神智，后又见到了痴傻的叶云归，这很难不令人联想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皇帝向来笃信这些，念及此后背都禁不住起了一层细汗。
　　“父皇，您今日本就劳累，二弟这里还是交给儿臣这个做兄长的来照应吧。”叶云齐又道。
　　皇帝目光微闪，下意识看了一眼顾盛。
　　顾盛是个懂得揣度君心的，见状忙顺势道：“陛下，大殿下说的话也不无道理，左右您已经命人传了太医来替二殿下诊治，您若太过忧虑伤了身子，二殿下知道了也是要心疼的啊。”
　　“嗯，如此也好。”皇帝瞥了叶云齐一眼，开口道：“你今日也不大舒坦，就别逗留了。”
　　叶云齐听说皇帝要走，这才松了口气，不过不等他高兴，又听皇帝朝顾盛道：“这里交给旁人朕不放心，你亲自带人留下，盯着太医为云归诊治。”
　　“是，老奴领旨。”顾盛忙道。
　　叶云齐没想到皇帝竟这么重视叶云归，将自己从不离身的顾盛都留了下来。
　　但事已至此，他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免得惹对方怀疑。
　　这边，皇帝准备打道回宫，便让人去将六皇子叫了出来。
　　六皇子素来乖巧，只能依依不舍的走了，到最后也没舍得把叶云归叫醒。
　　“没想到你孩子缘这么好。”岑默从屏风后出来道。
　　叶云归吸了吸鼻子，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
　　岑默瞥见他泛红的眼尾，不由一怔，问道：“很喜欢他吗？把他弄来陪你几天？”
　　叶云归被他逗得失笑，而后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其实我挺好奇的，叶云齐今日闹了那么一场，本该被你父皇厌弃才对。怎么他来了这一趟，就能三言两语把人给哄走了呢？”岑默道。
　　“这就不好猜了。”叶云归冷笑道。
　　不过哪怕皇帝回了宫，他这会儿也不怎么着急。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叶云齐要想全身而退，没那么容易。
　　“你父皇将贴身的老太监留了下来，此人你了解吗？”岑默问他。
　　“顾总管，我父皇幼时就是他带大的，对我父皇很忠心。不过此人能走到今天这一步，还是挺知分寸的，属于那种聪明圆滑，但不坏的人。”叶云归道。
　　依着墩子所言，先前皇帝决定来看叶云归时，顾盛还帮忙说过话。
　　叶云归与此人虽没有多少交情，但顾盛知道的太多，对他多少有点同情，再加上了解皇帝的心思，所以在有关叶云归的事情上，从不落井下石。
　　“这样看来，事情就好办多了。”岑默道。
　　“嗯，到了这一步，咱们就不必做什么了，等着太医来了，剩下的事情便顺其自然。”
　　当日午后，太医院的人便到了皇陵。
　　这次他们的阵仗很大，不仅来了三位太医，还带了不少可能会用到的药材，免得来回奔波抓药不方便，可见对叶云归的病是真的重视。
　　“诸位太医想必对殿下的病症已经有所了解，老奴就不多说了，一会儿诸位亲自诊治便是。不过念在诸位在宫中对老奴和那帮徒子徒孙都很照拂，老奴今日便再啰嗦几句。”顾盛道：“陛下今日一口气招了三位同来，还将老奴留在了这亲自守着，可见对二殿下的身体是极为在意的。”
　　几位太医连连应是。
　　顾盛又道：“老奴跟在陛下身边这么多年，许久没见过陛下如此神伤了。二殿下如今神智不清，如同幼童，今日陛下竟是抱着二殿下将人哄睡的。”
　　若说他前头那番话还只是套话，到了这一句意思就很明白了。
　　皇帝见到叶云归痴傻模样，不仅没有抗拒，还能亲自哄对方睡觉，足见疼惜。
　　众人听到此处，当即都心中有了数。
　　看来此番来诊治叶云归，必须得有个结果才好回宫复命了。
　　“二殿下如今神智不清，诸位一同前去恐怕会吓着他，不如先劳烦李院判过去替殿下诊治如何？”顾盛问道。
　　“还是顾总管想得周到。”李院判闻言便提了自己的医箱，跟着顾盛去了后院。
　　这会儿叶云归正坐在廊下晒太阳，一见到李院判便认出了对方，他一脸担心地问道：“李院判，你怎么来了？是谁不舒服吗？”
　　李院判虽早已提前得知了叶云归的痴傻症状，但一见他如此，还是颇为惊讶。
　　“殿下，下官来为您诊平安脉。”李院判道。
　　“哦。”叶云归闻言忙老老实实伸出了手腕给他。
　　李院判搭住他的脉，不过片刻便拧紧了眉头。
　　叶云归只当不知，一脸懵懂地看着他，等着他开口。
　　良久，待反复诊了数次之后，李院判才开口道：“殿下，您的身体没有大碍，只是有些体虚，待下官为您开个方子，喝上两副滋补的汤药便可。”
　　叶云归听他这么说，当即一脸无邪地朝他道了谢。
　　待拎着医箱回到前院之后，李院判的面色便沉了下来。
　　“如何？”顾盛问他。
　　“顾公公，这里没有外人，下官便直说了。”李院判看了一眼在场的另外两位太医，开口道：“殿下的脉象显示，他长期被梦魇所扰，心神紊乱，这才会导致神智失常。”
　　“为何会如此？”顾盛不解道。
　　“我观殿下身量瘦削，想来是从前衣食无忧惯了，在皇陵保养得不好，亏了身子。这种情况下，若是被梦魇着了，只要喝上几幅安神药便可缓解。可不知为何，殿下喝了那么多安神的药，不仅没有缓解，竟越来越厉害了。”李院判道。
　　他说着取出了两副药方，又道：“来之前，我特意调取了刘太医为殿下开过的两幅方子，用药都很得当，并无不妥。这实在是令人想不通……”
　　顾盛看了一眼那两幅药方，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却没多问什么。
　　“那李院判可有把握？”顾盛问道。
　　“为了稳妥起见，劳烦顾公公再带着高太医和章太医分别为殿下诊一次脉，待我三人商议一番之后，再做决断也不迟。”李院判道。
　　于是，当天下午，另外两位太医又趁着叶云归小憩的时候，偷摸去诊了脉。
　　当晚，他们便开了一副安神的方子，亲自盯着煎了药送到了叶云归面前。
　　“满月，这药没问题吧？”叶云归抿了一小口后朝满月问。
　　【很好的安神药，小归，你今晚肯定能睡个好觉。】
　　叶云归闻言这才一口气将那碗药喝了。
　　几个太医估计当晚是没什么睡好，次日一早，李太医便又来替叶云归诊了脉。
　　这一次，他面色总算比昨天稍好了些。
　　待回到前院后，他看着众人好几次欲言又止。
　　顾盛发觉了他的异样，问道：“李院判有话不妨直说，不必避讳什么，这里又没有外人。”
　　“昨日我们三人为殿下开的那副方子……奏效了。”李院判道：“脉象显示，殿下昨晚应该是没有继续发噩梦，睡得还算踏实，精神也比昨日好了不少。”
　　“这是好事啊！”顾盛忙道。
　　“问题就在这里。”李院判找出了先前刘太医开的方子，又取过他们昨日开的方子，指给顾盛道：“昨日那方子和先前刘太医的方子用的药有六七成都是一样的，为何我们的方子奏效了，而先前的却迟迟没有效果？”
　　“许是……”顾盛看了几人一眼，“诸位改的那几味药奏效了？”
　　“顾公公有所不知，这两幅方子中，安神的药是一模一样的，不同是我在方子里，加了两味温补的药。”李院判道。
　　话到此处，在场的几人不约而同都想到了同一个结果。
　　若不是方子的问题，那就只能是先前的药出了问题。
　　太医院负责抓药的，各个都是老手，不会有人犯这种抓错药的低级错误，所以只能是有人故意为之。
　　几位太医面色也都不大好看，毕竟先前给叶云归的药也是从太医院送出来的。
　　若是此事追查下去，只怕李院判也难辞其咎。
　　“李院判，不管问题出在哪儿，好在一切都不算太晚。只要诸位合力治好了二殿下，将来哪怕事情追究起来，太医院也可将功补过，您说是不是？”顾盛道。
　　“顾公公说得是，我等就是竭尽全力，也定然会治好二殿下。”李院判道。
　　至于先前出问题的那些药，只要追查下去，顺藤摸瓜便能找到动手脚的人。
　　另一边，叶云归特意将墩子叫了来，朝他叮嘱了几句。
　　只说若李院判他们问起先前的药是否有存留，一定要说没有。
　　“你先前不是特意留了有问题的药吗？为什么不给他们？”岑默颇为不解。
　　“不是不给，是等一等再给。况且就算不给，他们顺着线索也能把刘太医揪出来。”叶云归道：“我原想着，对我这位大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也就罢了，但他昨日特意来了一趟，都没来朝我打招呼，我记仇，所以决定再送一份大礼给他。”
　　昨日叶云齐来的时候太过惊慌，连做做样子探望一下叶云归都忘了。
　　偏偏皇帝也被他那番“冲撞”的言论吓得够呛，竟也忽略了叶云齐的异样。
　　不过以对方那个性子，等回宫后定然能回过神来，发觉叶云齐不对劲的地方。
　　叶云归要做的事情就是，在皇帝的猜疑上，再推波助澜一番，把叶云齐往不归路上多送一程。
　　岑默看向叶云归，眼底不由浮起了一丝笑意。
　　他发觉这人运筹帷幄的样子，真是令人挪不开眼。
　　明明是这样一副单薄的身体，又是那样清澈单纯的长相，偏偏动起歪脑筋的时候，带着点杀人不见血的狠劲儿，这种反差很迷人。
　　叶云归连喝了两日李院判他们开的汤药，精神恢复了不少。
　　再加上这几日他没继续给叶云齐安排噩梦，夜里睡得很安稳。
　　“先前一直忘了问你，等事情尘埃落定之后，你怎么打算的？”当夜沐浴完之后，叶云归突然朝岑默问道。
　　岑默眉间一蹙，故作随意地笑道：“等殿下还了我的人情，我就打道回府。”
　　“你真的要走？”叶云归问道。
　　“怎么，殿下不舍得我走？”岑默问。
　　叶云归闻言一挑眉，听出了对方这是在故意摆谱。
　　当初他刚抓了人时，岑默便是这般，敬酒不吃吃罚酒，没想到过了这么长时间，这人还是这副德行。叶云归忍不住想到，将来自己若是真的打算将岑默留在身边，得磨磨对方这性子才行。
　　总不能让他天天哄着人吧？
　　念及此，他故意没顺着对方的意，开口道：“我只是想着……后头还有许多事情要办，身边需要人帮忙。”
　　岑默对他这回答不是特别满意，便道：“踏雪有不少能人，殿下想要什么样的，岑某可以帮忙介绍一个。”
　　【小归，他在等你挽留呢。】满月插嘴道。
　　叶云归一笑，没有理会满月的话，转而道：“有没有便宜又听话的？”
　　“有啊。”岑默道。
　　“那就劳烦岑大侠了。”叶云归朝他略一颔首。
　　岑默：……
　　他算是看出来了，叶云归肯定是在故意气他！
　　当夜，待叶云归躺下后，岑默才打算去沐浴。
　　今日正是四月十二，外头夜色极好，岑默抬头看到月亮，便想起了他被叶云归活捉的那日。
　　算起来，差不多快一个月了。
　　岑默目光一凛，像是觉察到了什么，心中不由一沉。
　　依着踏雪的规矩，若有人出来超过一月不露面，便会有同门前来探察！
　　所以他方才听到了那一丝轻微的响动，不是虫蚁蛇鼠，而是……别的刺客。
　　念及此，岑默一颗心登时凉了大半。
　　踏雪的刺客都是一击致命，一般情况下刺客出现在一个人的面前时，就意味着他已经出过手了，绝不会给对方看到自己的机会。
　　像岑默那般不按规矩办事的手法，极少有人用。
　　所以此刻的叶云归……
　　岑默只觉心口一阵闷痛，几乎不敢再继续往下想，转身疾步朝着门内奔去。


第17章 
　　因为太过害怕, 岑默进屋看到自己的同伴立在叶云归面前时，连呼吸都忘了。
　　可他预料中的血腥气并没有传来……
　　随后，岑默眼睁睁看着那刺客直挺挺倒在了自己面前, 直到立在不远处的叶云归朝他一挑眉, 他才猛地缓过了一口气。
　　“岑大侠, 我又抓了一个！”叶云归一脸得意地道。
　　岑默几步上前，径直从地上那刺客的身上跨过去，伸手在叶云归的心口和脖子上都摸了摸。他手指带着薄茧, 因为动作太着急，磨得对方脖子上都红了一片。
　　叶云归甚少看到他这副模样，被吓了一跳, 小声问道：“你怎么了？”
　　岑默这会儿缓过来了，略有些尴尬，回头踢了一脚地上四肢瘫软的自己人，闷声道：“你给他也用了蛊虫？”
　　“嗯，我想着他来都来了，就顺手抓了。”叶云归道。
　　岑默瞪了一眼地上那家伙，转头朝叶云归道：“殿下, 岑某一个人是不够你使唤吗？”
　　叶云归被岑默这么一问，当即有些懵。
　　“他是个刺客要来害我, 我不抓他不就被他杀了吗？”叶云归理所当然地道。
　　“我也不是不让你抓他……”岑默闷声道。
　　他甚少有这样别扭的时候，别说叶云归茫然, 就连他自己一时都觉得自己莫名其妙, 竟会因为叶云归给另一个刺客下蛊，就心中烦躁。明明看到对方安然无恙时, 他心中是那般庆幸欢喜，可表现出来的情绪, 却截然不同。
　　“那你有什么不高兴的？”叶云归不解。
　　“我的意思是，下回遇到这样的，你直接杀了便是，不必那么麻烦。”岑默道。
　　地上那刺客虽然手脚不能动，却还听得见两人说话。他听到岑默这话，立刻瞪着眼睛看向岑默，眼底满是谴责。
　　“我要是喜欢杀人，当初也不必挖那么大个坑了。”叶云归道。
　　言外之意，自己若喜欢杀人，岑默必然是死得最快的那个。
　　岑默一琢磨，心道还是自己的待遇特殊，还有个独属于自己的坑，想来别的刺客来了，是不会让叶云归这般相待的。
　　叶云归蹲在地上，围着那刺客看了一圈，伸手便想在对方身上摸索。
　　岑默见状一把攥住他手腕，开口道：“不必多此一举。”
　　“啊？不检查一下，直接扔坑里吗？”叶云归问他。
　　“扔坑里干什么？回头还得浪费水给他洗。”
　　岑默示意叶云归躲在自己身后，拿脚在地上那青年身上踢了踢，问道：“别装哑巴了，说话，谁派你来的，意欲为何？”
　　“这……这能说吗？”刺客一脸为难地道。
　　“不说送你进宫当太监。”岑默道。
　　“别别别！”刺客苦着脸道：“老大，我是来找你的啊！你这一个月没露面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兄弟们都惦记着，就派我来探你是死是活，我没想动手，也没什么任务。”
　　老大？
　　叶云归眼珠子一转，心道这也是踏雪的人啊！
　　这可巧了！
　　而且看岑默与这人关系似乎还不错。
　　“他说的是真的吗？”叶云归躲在岑默后头，小声问道：“要不要给他用用刑？”
　　岑默想到自己刚来时那待遇，无奈看了叶云归一眼，“舌头给他割了吧。”
　　“别别别，老大别闹，我真是来找你的！”他说罢又看向叶云归，“二殿下，我真没要害你，不信你问我们老大，踏雪的刺客都是先出手再露面，我若想杀你，你根本没时间朝我下毒。”
　　叶云归闻言忍不住看了岑默一眼，想到当初岑默也是因为对自己手下留情，才让自己有了可乘之机。如今看来，这刺客应该确实没撒谎。
　　“这位兄弟，你叫什么名字啊？”叶云归问他。
　　“他叫栓子。”岑默道。
　　那刺客张了张嘴，没敢反驳，苦笑道：“我是叫栓子。”
　　“栓子兄弟，方才给你下了毒，不好意思啊。”叶云归道。
　　“二殿下客气了，没关系的，能不能把我的毒解了？”栓子问。
　　“可以，不过劳烦你替我办一件事。”叶云归道。
　　岑默闻言拧了拧眉，却没阻止叶云归。
　　便见叶云归附在栓子耳边，朝对方嘀咕了几句。
　　当然，以岑默的耳力自然是听得清清楚楚，叶云归那声量也不像是打算瞒他。
　　“二殿下，你这真是杀鸡用牛刀，这种小事……”
　　“能办吗？”叶云归问他。
　　“能能能。”栓子忙道。
　　随后，叶云归抬手在他眼前故弄玄虚地晃了一会儿，开口道：“片刻之后，你的毒就能解了。”
　　不多时，栓子身上的药力果然散了。
　　他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又赔着笑看了岑默一眼，这才闪身没入了夜色中。
　　人刚一离开，叶云归便双腿一软，被岑默顺势捞在了怀里。
　　他心道得空必须要和满月商量一下，这副作用的时间要是能控制一下就好了。
　　“岑大侠，麻烦你把我……咦？岑默你要干什么？”
　　叶云归话没说完，便被岑默打横抱起朝着门外行去，直至到了浴房，对方才将他放下。
　　“为了防止有人来刺杀你，也防止你没事儿再捉人，还是把你放在身边更稳妥。”岑默将他放在浴房的矮榻上，然后便开始准备沐浴。
　　“那你能不能把我放到……”叶云归话说到一半，就见岑默已经除了衣服进了浴桶。
　　他目光在岑默线条劲实的肩背上掠过，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只是，就这么看着对方沐浴，实在是有点奇怪。
　　为了缓解尴尬的气氛，叶云归决定找个话题。
　　“能不能跟我说说踏雪？”叶云归问。
　　“怎么，打听清楚了还想招人？”
　　“不是，闲聊嘛，好奇。”叶云归道。
　　岑默瞥了他一眼，半晌后才开口道：“踏雪里挂牌的刺客……”
　　“你们还挂牌？怎么跟……”
　　“你到底听不听？”
　　“听听听，你说。”叶云归忙老老实实闭了嘴。
　　“大伙儿都是幼时被收养的孤儿，无父无母，无亲无故。”岑默道。
　　踏雪之所以只收留孤儿，一是因为觉得刺客干的都是杀人行刺的勾当，怕会遭报应连累亲故，二是怕有牵挂的人，办事不利索。
　　“踏雪收留的所有孤儿，有资质的会挑选出来培养成刺客。没有资质的，则让他们在门内做一些别的活计。”岑默道：“挂牌的刺客挣了银子，会分一半出来上缴，剩下的则自己留着。”
　　“分一半，这么黑？”叶云归道。
　　“没有这些钱，怎么养活老老小小？”岑默道：“门内收养的孤儿，能成为刺客的寥寥无几，剩下的总得吃喝拉撒吧，又不能任由他们饿死。”
　　叶云归想了想，心道你们这踏雪听着霸道得很，原来内里竟如收容所一般？
　　“那你们的老大是谁啊？”叶云归问。
　　“没有老大。”岑默道。
　　他话音一落，目光朝着窗边一瞥。
　　叶云归只觉一阵夜风袭来，随即眼前一花多了个人，正是方才那个叫栓子的。
　　“二殿下！”栓子还挺有礼数，朝着叶云归行了个礼又朝正在沐浴的岑默道：“老大，事情办妥了，嘿嘿。”
　　他说着从怀中取出两张药方，递给了叶云归。
　　叶云归看了一眼，示意他拿到烛火旁烧了。
　　“二殿下，你让我偷这东西做什么？”栓子不解道。
　　“不该问的少问。”岑默瞪了他一眼，那意思他可以走了。
　　栓子却有些不大想走，走到叶云归身边蹲下道：“殿下还有什么脏活累活可以吩咐我去做，我们老大金贵，平日里一般的活入不了他的眼。”
　　“你们不是没有老大吗？”叶云归问。
　　“有啊。”这栓子看起来是个话多的，见叶云归好奇便主动解释道：“殿下可能有所不知，我们这踏雪与你们皇家不同。你们是为了坐上龙椅，可以杀兄弑父……不择手段，我们这头一把交椅却是没人愿意坐。”
　　“为何？”叶云归好奇道。
　　“因为管事情操心还没有好处，所以大伙没人愿意当老大。”栓子道：“从前还有规矩说是比武第一的人坐，后来比武大家伙儿都装病装伤，也就不了了之了。”
　　叶云归看向岑默，“所以岑大侠这个第一刺客，是别人让出来的？”
　　“不不不，我们老大这第一那可是实至名归。”栓子道：“二殿下有所不知，我们那儿的人大都是年幼时就开始训练，大约到了七八岁就能看出一个孩子是不是吃这碗饭的。可我们老大被捡回来时，已经十多岁了，众人都说没有希望，没想到他进步神速，第一次入门考核就打破了我们前任老大留下的记录。”
　　栓子说这话时，眼底满是崇拜，丝毫不似作伪。
　　叶云归闻言忍不住看向岑默，心道这人看着也确实不像吃素的。
　　两人说话间，岑默已经沐浴完了。
　　叶云归见他起身，目光忍不住在他身上扫了一圈，又不大好意思地避开了。
　　“你先滚回去知会一声。”岑默扯了条布巾围在腰间，朝栓子道：“别让人再跑来烦我，下次被殿下捉住，我可不会再替你们求情。”
　　栓子心道，你方才也没替我求情啊，不紧不求情，还火上浇油呢！
　　但他碍于岑默的威慑，不敢顶嘴，只能灰溜溜的起身要跑。
　　“那个……殿下的毒……”
　　“不会再发作，放心吧。”叶云归道。
　　栓子闻言这才一闪身从窗户跃了出去。
　　“他身上的蛊没了？”岑默一边穿衣服一边问叶云归。
　　“我就没给他下蛊，只是把他麻翻了而已。”
　　“我挺好奇，毒药也好，蛊虫也好，你平日都藏哪儿了？”岑默问道。
　　“那……肯定不能告诉你啊，得保密。”叶云归道。
　　岑默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你睡着了时，身上我都搜过，任何地方都没有，难道是……藏在了身体里边？”
　　“你想什么呢？”叶云归拧了拧眉，“往后你少趁我睡着了搜我身。”
　　叶云归忍不住想，这家伙不会真以为他身上藏了蛊，回头再瞎搜吧？
　　若身外搜不到，这人难保不会打别的主意，搜不该搜的地方。
　　岑默没再追问什么，穿好了衣服便将人又抱了回去。
　　待到了地方叶云归才反应过来，自己身上的药力早已散了。
　　当晚入睡前，他又忍不住想起了今天自己问岑默的那个问题。
　　对方自始至终没有正面回答他，但叶云归觉得岑默应该是没打算离开。
　　那就是想留下……
　　“满月，帮我看一下积分余额。”叶云归道。
　　【小归，你的积分现在相对比较充裕，共有478分。】满月道。
　　这些积分，除了每日的常规奖励外，还有谒陵被迫终止，皇帝来探望叶云归以及太医来替叶云归诊治所奖励的300积分。
　　【你现在要使用积分吗？】满月问。
　　“我想看一看岑默在原书中的未来。”
　　【友情提醒，岑默的未来信息量非常少。你已经看过了他的职业生涯，知道了他生病的事情，还有必要花费100积分解锁这一项吗？】
　　“没事儿，按我说的做，我分多任性，就想看他的未来。”叶云归坚持道。
　　满月收到指令，当即就帮叶云归解锁了相关信息。
　　叶云归这才明白方才满月为什么要劝阻自己。
　　“八月二十一，他上一世只比我多活了七天？”叶云归有些惊讶。
　　【他的病，能撑到八月已经不容易了，小归，我提醒你一句，他的忌日是你的头七。】
　　叶云归：……
　　岑默命不久矣他并不意外，他意外的是，岑默在死前竟来皇陵替自己烧过纸。
　　就是在他住的这间屋子里，在对方上一世把自己弄瞎的这里……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和他明明只有一面之缘。”叶云归道。
　　【问题又回到了最初，他当时为什么要对你手下留情呢？】
　　这两个问题的答案，应该是一样的。
　　【你刚才应该解锁的，或许是他的成长经历，在那里你说不定能找到答案。】
　　“你确定吗？”叶云归问。
　　【也有可能是理想伴侣，他见了你一次就爱上了你，所以在你死后殉情了。】
　　“满月，不要学着编故事。你刚才就说过，他的死是因为生病。”
　　【好吧，那你决定好要解锁什么内容了吗？小归，你还剩378积分。】
　　叶云归认真地想了想，“算了，我暂时不想解锁更多内容了。”
　　【为什么？】
　　“不为什么，一天不想花太多积分。”
　　【我知道了，你是怕知道真相后，万一发现他和你有渊源，会忍不住牺牲自己救他？】
　　“别说得那么高尚，我就算真要帮他，也不是为了救人。”叶云归反驳道：“他这样的刺客，我若想让他替我卖命，不得许人家一点好处吗？”
　　【这不是一点好处，这是救命之恩，比以身相许还要重的恩情。】
　　“那正好，我救他一命，他以身相许，从今往后唯我是从。”
　　满月听到这话，不知为何沉默了许久。
　　正当叶云归以为他不打算开口时，才闻他又道：
　　【我建议你尽快养好身体，再考虑给他点好处的事情。】
　　叶云归：……
　　这话听着仿佛怪怪的。
　　当晚，一夜无梦。
　　次日一早，叶云归刚醒过来，就听到外头传来了一阵嘈杂，是顾盛来了。
　　“顾公公，怎么了？”守在叶云归门口的李兆问道。
　　“殿下呢？”顾盛问：“带咱家进去看看他，快。”
　　李兆见他一脸焦急，忙引着他进了屋。
　　叶云归在服用了李太医他们的药后，已经恢复了不少，如今装得会认人了。
　　他见顾盛进来，忙一脸无辜地问道：“顾公公，怎么了？是我父皇来了吗？”
　　“殿下无事就好，老奴就是过来看一眼。”顾盛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而后便退了出去。
　　“李护卫，昨晚殿下这边没有异样吧？”出来后顾盛朝李兆问。
　　“一切如常，殿下睡得也很安稳。”李兆道。
　　“前院遭了贼，将李院判他们的东西偷了。咱家一听说此事便脊背发凉，生怕殿下有个闪失。这几日咱家让护卫加强巡防，你们几个也要严加提防，务必保护好殿下的安全。”顾盛道。
　　李兆闻言忙点头应是，又朝他道了谢。
　　待顾盛转身要走时，他又忽然开口叫住了对方。
　　“李护卫有事？”
　　“顾公公，敢问李院判他们是丢了什么东西？”
　　顾盛略一犹疑，压低了声音道：“是先前刘太医给殿下开的药方。”
　　“药方？”李兆面色一变，眼底闪过了一丝极为复杂的情绪。
　　顾盛见状问道：“李护卫没事吧？”
　　“顾公公，好端端为何会有人偷药方？可是这药方有问题？”
　　“你能问出这话，莫非是早有觉察？”顾盛问。
　　李兆四处看了看，将顾盛引到了自己和常东亭住着的房中。
　　“公公稍后。”李兆在柜子里翻找了一会儿，取出了一个木盒。
　　他将木盒打开，便有一股药味弥漫开来，原来木盒里装着的竟是裹了好几层油纸的药包。
　　“这是什么？”顾盛不解道。
　　“不瞒公公，殿下最早开始用这药时，我便觉得不大对劲，哪有安神药喝了反倒更容易做噩梦的？我怕这药有问题，便私自留下了两包，只可惜我不懂药理，看不出这药有何异样。”
　　顾盛打量了他片刻，问道：“既然你怀疑这药有问题，怎么还让殿下喝了那么久？”
　　“我以为此事是……有人属意，不敢横加阻拦，只怕不仅救不了我们殿下，反倒为他惹来杀身之祸。”李兆道。
　　顾盛一见他这副吞吞吐吐的模样，就明白他的意思了。
　　这李兆定然觉得是皇帝要弄傻叶云归，所以不敢阻拦。
　　“先前李院判问了你们这的小厮，都没找出药来，如今你倒是敢把药给我了？”顾盛问他。
　　“这些日子我眼见公公尽心竭力，便知当日是我小人之心想岔了。如今您又说药方被盗走，可见这背后之人见陛下关心殿下，便想消灭证据。”李兆道：“可惜他们不知我早已留了一手，将当初的药留了下来。”
　　顾盛点了点头，一脸欣慰地道：“殿下有你这样的忠仆，实乃幸事。”
　　“公公谬赞。”李兆朝着顾盛一揖，“求公公为我们殿下主持公道。”
　　“公道自然是有陛下来主持，咱家只管将这药拿给太医，剩下的事情就不是你我能置喙的了。”顾盛说着在他肩膀上拍了拍，而后抱着那个药盒便回了前院。
　　李院判他们先前并不知叶云归喝的是什么药，只能靠猜测。
　　如今有了这两包药，一切便都迎刃而解了。
　　当日，顾盛便回了京城。
　　“看来李院判他们的医术果真高超，云归喝了这几日的药，效果竟如此之好，如今连你也认识了？”皇帝笑问。
　　“是啊，二殿下今日一早见着老奴，还问老奴怎么没看到陛下呢。”顾盛道。
　　“云归这孩子，自幼就懂事，如今病着也还是叫人心疼。”皇帝叹了口气道：“好在如今好转了，朕这颗心也就放下了。今日再派人去皇陵朝李院判传个话，就说让他将云归彻底治好再回来，届时朕重重有赏！”
　　“是。”顾盛应声后又道：“只是有件事，老奴不敢隐瞒陛下。”
　　皇帝见他语气严肃，面色一沉，问道：“可是云归的身体……”
　　“二殿下的身子养上几个月便可恢复，老奴要说的是别的事情。”顾盛道：“李院判他们心细，去皇陵之前特意带上了先前刘太医给二殿下开的药方。可不知为何，昨晚那药方……突然不见了。”
　　“什么？”皇帝大惊。
　　“李院判是个细心之人，药方收得很是妥帖，所以这突然丢了，实在是令人费解。”顾盛道：“三位太医都觉得此事蹊跷，于是想查问一下殿下此前用的药，看看是不是有不妥。好在当时殿下因为不想喝药，趁着小厮不备，偷藏了两包药，没想到这两包药竟是派上了用场。”
　　顾盛有心，为了避免让皇帝觉得几位太医胡乱猜忌，特意隐去了众人一开始的怀疑，而是将事情的起因归咎到了偷药方的贼身上。免得犯了皇帝忌讳，对几位太医或者私藏药包的李兆不满。
　　皇帝听到这里，已经猜到了事情的大概，面色变得极为阴沉。
　　“那药，有问题？”皇帝问。
　　“药方虽然丢了，可李院判他们先前看过药方，确定了都是安神的药无疑，可那药包里，却发现除了安神药之外，还有会令人惊惧胆寒的药，且数量不少。”顾盛说着叹了口气，又道：“这药若是喝得少，会令人委顿疲惫，若是喝得多了……则会神智失常，变得痴傻。”
　　“岂有此理！”皇帝怒喝一声，气得心口不住起伏。
　　他就说，叶云归好端端的做个噩梦，何至于此！
　　原来竟是有人故意在害他的皇儿！
　　“来人！薛城！带人去太医院和御药房，将给二殿下看过诊的刘太医，以及记档抓药送药的人，都给朕拿了，你亲自盯着人去审，务必让他们吐出实情。”皇帝道。
　　薛城忙领命而去。
　　事情进行的还算顺利，御药房的负责抓药的药童当场就认了罪，说是刘太医指使的。
　　只是薛城带人去抓人时，却发觉刘太医已经上了吊。
　　皇陵。
　　李兆朝叶云归汇报了京城那边传来的消息。
　　“好一个死无对证。”岑默冷笑道：“这样事情都推到刘太医头上，叶云齐倒是躲了个干净。”
　　“我父皇想来也挺满意的，既替我出了半口气，又没牵扯出什么丢人的事情来，损失很小。”叶云归道。
　　“叶云齐喜欢死无对证，那咱们便也送他个死无对证。”岑默道。
　　听他这意思，竟是打算亲自出手去了结了叶云齐。
　　叶云归抬手在他手背上轻轻一按，冲他笑了笑。
　　岑默便觉冰凉的手背传来一阵微热，不禁有些失神。
　　“杀人多容易，可我不想让他死的那么利索。”叶云归道，“此事，还没完呢。”
　　此前，他花100积分让满月解锁了皇帝的一部分信息，内容是关于废太子一事。
　　这部分信息显示，当初皇帝之所以会发落叶云归，是因为听信了国师的话。
　　那段时间，皇帝夜里经常头痛，严重时还会伴随零星的幻听和幻觉。
　　太医们束手无策，他无奈只能求助国师。
　　后来，国师便说出了“储君冲撞、此消彼长”那番话。
　　“今日李院判来为我诊脉时，我特意让墩子告诉他，我先前服了刘太医的药时，便经常夜里头痛，还会出现幻觉。”叶云归道：“这些话原是不在李太医的诊断里的，但是今日墩子反复说了许多次，他一定会记住。”
　　“届时他回京去面圣时，只要到你父皇面前将此事一提，你父皇就会想到自己当年的症状，由此及彼地意识到，自己当年很可能也是被人暗算了。”岑默道。
　　叶云归淡淡一笑，笑意却没达眼底。
　　他这位父皇，对于儿子们的事情，总是得过且过。
　　哪怕知道自己被人下毒，也只是处理一个刘太医便想息事宁人。
　　可一旦事情牵扯到他自己，那可就不一样了。
　　就算是将整个京城搅翻了天，他也一定会追究到底。
　　几日后，叶云归的病情大幅度好转，神智已经恢复了大半。
　　往后他只要按时喝药，养护好身体，基本就没有什么大碍了。
　　只是这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若叶云归要彻底恢复，只怕还得有养上几个月。李院判毕竟是太医院的主管，不能一直在这里耗着，皇帝便传了旨让他先回京，只留下了章太医照料叶云归的身体。
　　不出所料，李院判回京当日去见过皇帝之后，对方便把自己关在殿中大半日没有出来。
　　“陛下，您别伤着身子啊。”顾盛一脸担忧地道。
　　皇帝一脸颓败地立在窗边，看上去仿佛苍老了好几岁。
　　“朕一早就清楚，此事绝不可能是一个刘太医能做得出来的，他与云归无冤无仇，没必要豁出命去害云归。只是朕想着，他如今也算是躲过了一劫，不管是谁下的手，终究是朕的骨血，总不好为了替云归出气就打杀了吧？”
　　反正经过这一次，不管是谁动的手，肯定也会收敛。
　　皇帝自幼是在宫里长大的，深知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
　　有时候，他甚至会主动把水搅浑。
　　可他没想到，这孽子不仅要害云归，竟连他也敢妄动！
　　“逆子！”皇帝气得直咳嗽。
　　“陛下千万别动气。”顾盛忙给他拍肩。
　　“顾盛，你说是谁？”皇帝看向他。
　　“老奴，老奴不知。”顾盛道。
　　皇帝走到书案边，拿起桌上的一落折子拍在了顾盛怀里。
　　“看看吧，这两个月催着朕立储的折子！可笑，朕还没老到不中用呢，云归还在皇陵里，他们就开始逼着朕立储了！”皇帝怒道。
　　顾盛打开一个折子看了一眼，见到了“立长”两个字。
　　不用看，后头的折子里，多半也都是一样的内容。
　　嫡子被废，改立皇长子，叶云齐！
　　若说从前这话只是很正常的谏言，如今落在皇帝眼中，便如同灼他眼目的烈焰。
　　只看一眼，便让他恨得想要将那个逆子碎尸万段！
　　“他算计云归也就罢了，竟连朕也算计。”皇帝气极反笑。
　　一旁的顾盛心中也有些想笑，暗道怎么太子殿下被算计就应该了吗？
　　他的陛下就未曾想过，一个人既然能算计至亲手足，自然也可以算计亲生父亲。
　　“此事……兴许是有什么误会。”顾盛没底气地劝道。
　　皇帝闻言果然怒气更盛，“你没看到那日在皇陵他是如何疯癫地攀咬云归吗？朕去看一眼云归，他都要那么迫不及待地将朕哄走，什么怕病气冲撞，不过是怕朕看出端倪罢了！”
　　皇帝说罢忽然一怔，喃喃道：“顾盛，那日你也听到那个逆子说，怕云归的病冲撞了朕吧？”
　　“回陛下，大殿下确实说了这话。”顾盛道。
　　“当初……”皇帝一脸恍然，眼底满是失望。
　　原来不止是叶云齐，就连他一直信任的国师，竟也……
　　皇帝跌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般。
　　叶云归这一招，不仅将叶云齐套了进去，还把当初在皇帝面前煽风点火的国师，也一并算计了一把。
　　皇帝素来信任国师，那失望和后怕可想而知。
　　“来人，传旨……大殿下和二殿下近日接连身体抱恙，朕心中甚是忧虑，着国师去凌云塔闭关为两位殿下祈福。”皇帝冷声道。
　　“陛下，需要国师闭关多久？”顾盛问。
　　“等云归身体彻底恢复再说吧。”皇帝道：“让那个逆子，一起跟着去。”
　　顾盛心中一凛，知道皇帝这次是真的动了怒。
　　说是闭关，可谁都知道这就是幽禁。
　　而且幽禁在塔里，可比皇陵难受多了。
　　那凌云塔虽然高，却不是个适合住人的地方，冬凉夏热，且逼仄潮湿……
　　看来国师和叶云齐，有的受了。
　　另一边，岑默对皇帝这处置似乎不大满意。
　　但叶云归却不意外，这与他想得几乎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他没想到皇帝会把叶云齐和国师关在一起，太损了。
　　“我还以为他会直接把两人杀了呢。”岑默道。
　　“古往今来，那个皇帝会愿意背负杀子的名声？至于国师，人是他自己捧起来的，如今若是一气之下将人杀了，你让他的脸往哪儿搁？百姓又该如何看他？”叶云归道。
　　“你们皇家人做事就是这样，太重脸面。”
　　“我父皇在意的不是皇家颜面，他在意的只有他自己。”
　　当初，皇帝为了怕被叶云归冲撞，把人送到了皇陵。
　　如今，又自以为被叶云齐算计，把对方关到了凌云塔。
　　从头到尾，他在乎的只有他自己罢了。
　　也正是因为看穿了这一点，叶云归才能这么轻易地拿捏住他。
　　“他会接你回宫吗？”岑默问。
　　“不会那么快的，当初说了让我来皇陵三年，如今一年不到就把我接回去，他怎么朝百姓和百官交代？”叶云归道：“国师虽然失去了他的信任，可当初他忌讳的冲撞一事，如今他未必就不在意了，我若此刻回京，只怕又会让他寝食难安。”
　　但叶云归一点也不担心。
　　只要过了这一关，往后的路就好走多了。
　　他终会回京，站到他父皇面前，让对方知道什么叫“此消彼长”。
　　“事情，算是尘埃落定了吧？”岑默问。
　　“嗯，算是吧。”叶云归道。
　　岑默转头看向他，“殿下，你先前应承我的事情……”
　　“什么事情？”叶云归有些茫然，但他目光落在岑默手上时，很快就想起来了，“你说的那件事情啊，我……那个……”
　　谒陵当日，他被药力影响，求岑默帮了个忙，事后脑袋一热，又答应了对方再还回去。
　　“殿下不会想赖账吧？”岑默问。
　　“当然不会，我是那样的人吗？”
　　“嗯，我就知道殿下说话算话。”岑默道。
　　“岑大侠，能不能商量一下，咱们换个方式解决问题好不好？”叶云归问。
　　“岑某自被殿下活捉至今，除了那日要求沐浴之外，从未朝殿下要求过任何东西。这唯一的一件，也不是岑某要求的，是殿下自己许下的。”岑默不疾不徐地道。
　　叶云归：……
　　他回想了一下当时的情形，好像还真是他主动提的。
　　“早知道还不如找李兆他们帮忙，起码不用还人情。”叶云归嘀咕道。
　　岑默眸光一凛，转头看向叶云归，这回是彻底不想善了了。


第18章 
　　“殿下, 请吧。”岑默坐在矮榻上，两手撑着榻边往后半一靠，朝叶云归抬了抬下巴。
　　叶云归偷偷瞥了他一眼, 又匆忙避开了视线, 看上去有些不大情愿。
　　岑默也不着急, 只目光落在他面上，静静地看着他。
　　叶云归犹豫了片刻，忽然起身道：“你等我一会儿。”
　　他说着快步出了房门, 不多时又回来，手里便拎了个食盒。
　　只见他将食盒往桌上一放，不紧不慢地从里头取出了一壶酒, 两个酒盏，以及半碟花生米。
　　“来，岑大侠，我敬你一杯。”叶云归说着倒了两盏酒，递了一盏给岑默。
　　岑默一脸笑意，也没多说什么，接过酒盏将里头的酒一饮而尽。
　　“你别这么喝啊, 这有下酒菜。”叶云归说着夹了一颗花生，放进了自己嘴里嘎巴嘎巴地嚼着。
　　“你说这日子过得多块啊, 一转眼咱们都认识这么久了。”叶云归说着又替岑默斟了酒，“我还记得你来的那晚, 是满月……在我的印象里你的手非常凉, 手指修长又有力，我当时还以为你会掐死我呢。”
　　岑默目光落在叶云归手上, “殿下的手看着力气倒是不大，不过也够了。”
　　“我……”叶云归两手不自觉地握了握拳, 好声好气地朝岑默道：“能不能等天黑？”
　　“可以啊。”岑默痛快地答应了，然后将酒盏里的酒又一口气喝了。
　　他一见叶云归那神情，就猜到了对方的心思，也不戳破，只目光一错不错地落在叶云归身上。
　　叶云归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索性一股脑将酒壶里的酒都喝了个干净。
　　不过他取来的这酒，是前两日杂役刚送来的，酒劲儿很淡，喝了跟没喝差不多。
　　当晚，两人洗漱完后便躺下了。
　　叶云归还特意将外厅留着的烛火调暗了一些。
　　等他回来的时候，便见岑默一手支着脑袋侧躺在榻上，他虽然看不清对方的神情，却知道对方这会儿定然还在盯着自己看。
　　“你别盯着我，看得我发毛。”叶云归道。
　　他说着抬手盖在了岑默眼睛上，另一手则要去解对方的衣服。
　　岑默能感觉到，叶云归的手因为紧张而有些发抖。
　　他拧了拧眉，抬手一把攥住对方手腕，低声道：“算了吧。”
　　“啊？”叶云归一怔，“什么？”
　　“我说算了吧。”岑默道。
　　“什么就算了？我好不容易说服了我自己，不能就这么算了！”叶云归道。
　　岑默：……
　　事情的发展，怎么跟自己想的完全不一样？
　　过了不知道多久以后。
　　叶云归揉着手腕去打水净了手。
　　这会儿他倒是不觉得别扭了，满脑子都是对岑默的“嫉妒”。
　　他想不通，大家同样是男人，为什么差别可以这么大？
　　【小归，不要自寻烦恼，你还是不错的。】满月安慰他道。
　　“你说的是个头还是时间？”叶云归问道。
　　【有一些问题，问得太清楚对你没好处。】满月有些无奈。
　　叶云归瘪了瘪嘴，很明智地放弃了和满月继续讨论这个问题。
　　不过令他意外的是，当他回到住处的时候，却发觉岑默不知去向。
　　“人呢？”叶云归有些不解。
　　【我想他可能是找地方冷静去了。】
　　“他还没冷静吗？”叶云归问。
　　【或许吧，谁知道呢。】
　　叶云归没再理会岑默，反正这人武功高强，不需要他瞎操心。
　　当晚，天都快亮了，岑默才带着一身夜露进来。
　　“你干什么去了？”叶云归揉着眼睛问他。
　　“没事，四处看了看。”岑默将身上的外袍一脱，径直去了外头的矮榻上躺下了。
　　叶云归已经睡足了，探着脑袋和岑默搭话，“哎，我说……我发现你身上也不是哪儿都那么凉，也有热乎的地方呀。”
　　岑默一脸惊讶地看过来，表情十分无奈。
　　他想不通，这人先前明明别扭地跟什么似的，手都在发抖，怎么这会儿脸皮倒是这么厚了？竟还有心思和他讨论哪里凉，哪里热的问题。
　　“你脸皮薄都是装的吧？”岑默问。
　　“这和脸皮有什么关系。”叶云归道：“大家都是男人，讨论这种问题多正常啊。”
　　岑默：……
　　所以现在好像是他自己不正常？
　　随后的几日，叶云归都过得特别安逸。
　　如今不仅有太医专职照料他的身体，就连他每日的饮食都比从前提高了好几个档次。
　　按满月的话说，这么养上几个月，他过去亏的身体，差不多都能补回来。
　　这几日，叶云归发觉岑默似乎有点奇怪。
　　具体是哪里奇怪他也说不上来，就是感觉对方话不多了，好像别别扭扭的。
　　从前岑默总爱盯着他，哪怕被他发现了，对方也毫不避讳。
　　但这几日，他每次看到岑默时，对方都会避开他的视线。
　　叶云归得空便会揶揄他几句，岑默也从不回嘴。
　　“像是被人夺舍了。”叶云归朝满月道。
　　【我猜他是因为那天的事情不好意思。】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们也算是有来有往。”
　　【小归，我建议不要再拿这件事情调侃他，小心他恼羞成怒。】
　　叶云归素来听劝，那日之后总算是收敛了很多。
　　到了四月二十五这天，皇帝又来了一趟皇陵。
　　当然，他此来并非是为了叶云归，而是为了谒陵。
　　初十那日，仪式被叶云齐搞得乱七八糟，不得不临时中断。
　　后来皇帝便让司天监的人，重新选了个吉日，也就是二十五这日。
　　司天监的人可高兴坏了，要知道自从国师上位后，他们便一直是摆设。如今国师进了塔，他们才算是有了重新说话的机会。
　　这一次，皇帝只带了六皇子来谒陵。
　　叶云归也有幸被皇帝点了名，陪着对方一道祭拜了先皇。
　　“云归，过来离朕近一点。”皇帝立在明楼前，朝叶云归招了招手。
　　上一次他来皇陵时，叶云归还是痴傻的状态，见了他之后很是亲近，甚至倚在他怀里睡觉。
　　可时隔半月余，叶云归神智恢复了大半，再见到他时已经有些拘谨了。
　　皇帝又是失落，又是心疼，难免便想多与他亲近一些。
　　尤其在得知当初的事情是叶云齐从中作梗后，他更觉愧对眼前这个儿子。
　　“父皇。”叶云归站在他身边，只是神态并不亲昵。
　　皇帝没再多说什么，示意礼官继续。
　　父子三人祭拜完之后，皇帝并未急着离开，而是带着六皇子叶云承去了叶云归住着的小院。
　　叶云承今日见了二哥心中自是高兴，但先前因为在祭拜，他不敢多说话，到了这会儿也没太放肆，只趁着皇帝不注意时，会伸出小手偷偷送到叶云归手里，让对方牵着。
　　“朕与你这般年纪时，与先皇并不怎么亲近，父子相聚的时光很少。那个时候朕总是想，为何朕明明是他最优秀的儿子，他却从不对朕偏袒？”皇帝感慨道：“直到做了皇帝朕才明白，上位者很多选择，根本就由不得自己。朕如今对你亦是如此，旁人都道朕对你严苛，但在朕心里，你一直是朕最优秀的儿子。”
　　叶云归没有做声，也不想对此评价什么。
　　“朕有时候也会怀疑自己做得到底对不对，云归，你可怪朕？”皇帝问。
　　“父皇，您是君父，无论您做什么，都是对的。儿臣只恨自己，不能替您分忧。”叶云归道。
　　皇帝闻言眼圈有些泛红，也不知是装得，还是真的动了感情。
　　“这地方不养人，你如今身子刚开始恢复，应当换个地方休养才好。”皇帝道。
　　六皇子闻言眼睛一亮，小声问道：“父皇，二哥要回京城了吗？”
　　皇帝迟疑了一下，笑道：“东宫闲置已久，如今尚未找人修缮，你二哥既然是要养病，咱们理应为他找个适合养病的地方，你说是不是？”
　　六皇子闻言点了点头，没再做声。
　　叶云归也听出来了，皇帝这意思还是没打算让他现在回京城。
　　他猜得不错，虽然对方已经对国师失去了信任，但当初那句“此消彼长”却在他心里留下了一根刺。既然如此，叶云归也不打算坐以待毙，与其等着对方安排，他倒不如自己选个地方。
　　“父皇，儿臣想去汀园养病。”叶云归道。
　　“哦？汀园已经接近东郊了，是不是有些偏僻？”皇帝道。
　　“既然是养病，自然还是寻个安静的地方好。而且汀园是儿臣十四岁那年父皇赏给儿臣的生辰礼，儿臣一直很喜欢。”叶云归道。
　　皇帝已经否认了让他回宫的事情，在别的事情上自然不愿再驳了他，于是便点头答应了。
　　左右汀园虽然偏僻，但当初修缮是花了不少心思的，条件还算不错，不算怠慢了叶云归。
　　“你身边的护卫小厮都太少了，朕今日回去便让薛城挑几个趁手的人给你。”皇帝道。
　　“儿臣喜欢安静，父皇不必如此费心，有李兆他们几个陪着儿臣便够了。”叶云归道。
　　汀园里原本就有洒扫的仆人和看家的护院，叶云归可不希望让皇帝安排人到自己身边。
　　“你来皇陵时，昔日的东宫卫并未解散，而是编入了别的营。朕记得薛城曾说过，东宫卫中不少对你忠心的，即便有更好的去处都不贪图，明日你让你手底下的人过去一趟，挑上一批人去汀园吧，编制和俸禄依旧按东宫的规矩来。”皇帝道。
　　叶云归一怔，适时眼眶一红，垂首做感动状。
　　皇帝一见他如此，更来劲了，又道：“你手里的人吃穿用度都得花费，自今日起，朕让他们将你的俸禄也恢复吧，一切都和你离京前一样。”
　　“父皇不可如此，届时言官会……”
　　“你是朕的儿子，老子给儿子银子，用得着他们说三道四？”
　　叶云归闻言忙起身磕头谢恩，生怕皇帝清醒过来会反悔。
　　当日，皇帝带着六皇子在皇陵用了午饭。
　　六皇子很是高兴，一直在叶云归身边蹭来蹭去，却也不敢过分缠着他。
　　皇帝见状失笑道：“过几日你二哥就要搬去汀园了，到时候你功课若是做得好，就让你去汀园看他，也省得你整日念叨他。”
　　“多谢父皇。”六皇子朝着皇帝行了个礼，高兴地小嘴半天没合拢。
　　过午后，叶云归亲自将这父子俩送到了门外。
　　“回去好好听父皇的话，也要听你母妃和先生的话。”叶云归抬手在他耳朵了捏了捏，而后俯身将六皇子抱上了马车。
　　“二哥，外头晒，你快回去吧。”六皇子眼圈一红，看着是想哭，却忍住了。
　　他年纪小，对很多事情并不怎么懂，他只知道京城那一别，他过了大半年都没再见到二哥。
　　如今哪怕知道自己可以去汀园见他，心里还是不舍。
　　叶云归立在远处，看着一行车马走远，才转身回去。
　　岑默不知何时躲在了树后，正抱着胳膊盯着他看。
　　“恢复了东宫卫和你的俸禄，这是打算让你复位了？”岑默问。
　　“弥补罢了，他甚至都不敢让我回宫，更别提其他的了。”
　　“你想回去吗？”
　　“有点想我母后了。”
　　叶云归叹了口气，强行将那点情绪压了下去。
　　“李兆。”叶云归招手让李兆凑近，吩咐道：“明日你亲自去挑人，该挑谁我想你心里有数吧？”
　　“放心吧殿下，属下早就等着这一天了。”李兆道。
　　“到时候父皇的人会告诉你一个数目，不管他说多少，你只挑一半的数。”叶云归道。
　　“为什么？咱们好不容易等到这一天……”
　　“这次若是不知收敛，下回父皇可就不敢轻易再给咱们东西了。”叶云归道。
　　“是，属下明白了。”李兆忙应是。
　　岑默在一旁看着，眼底满是欣赏。
　　他真的是太喜欢看这小狐狸算计人了。
　　反正只要对方算计的不是自己，他看着就高兴。
　　隔日，李兆便去挑了人。
　　皇帝让他挑六十，他依着叶云归的吩咐，挑了三十。
　　这三十人，他先打发了二十个直接去汀园，剩下的则带来了皇陵，届时好护送叶云归搬家。
　　这两日，墩子他们将搬家的行李都收拾得差不多了。
　　叶云归蹲在屋里那个大坑的坑口看了一会儿，像是有些不舍。
　　“填上吧。”叶云归朝李兆道。
　　李兆闻言便带着常东亭，从菜地里又挪了土，把坑给填上了。
　　岑默在一旁看着他们填土，表情有些不满。
　　叶云归瞥了他一眼，笑道：“老窝给你填了，不舍得？”
　　“殿下真是贵人多忘事，你当初明明答应了岑某，要将岑某埋在这坑里。”岑默道。
　　“我想了想，这坑下雨就返潮，让你长眠于此，我于心不忍。”叶云归道：“好好跟着我，我定会为你寻一个更好的去处。”
　　岑默却不怎么高兴，他还是喜欢这个坑。
　　在他看来，这坑比任何风水宝地都来得好。
　　“岑大侠，帮我个忙呗。”叶云归道。
　　“哦？”岑默一挑眉，示意他开口。
　　“你的身手，能进宫吗？”叶云归问。
　　“可以是可以，不过这个难度比较大……”
　　“我给你好处。”
　　“啊……那……行吧。”
　　岑默挠了挠鼻尖，也不知将好处想成了什么，耳朵竟有些泛红。
　　“我此去汀园，少则三五个月，多则一年半载，别的都好说，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母后。”叶云归道：“她这个人心思重，我怕她胡思乱想，所以想托你捎一封信给她。”
　　“好。”岑默点头道。
　　叶云归当即便找了纸笔，只在上头写了四个字：
　　安好，保重。
　　这前两个字是报平安，后两个字则是请皇后保重。
　　“写这么短？”岑默有些惊讶。
　　“她只要认出是我的字迹就够了，我母后了解我，多余的话不必写。”叶云归将那张纸折好，连信封都没拿，让岑默直接揣在怀里，“再说，写多了万一落在别人手里，也不安全。”
　　岑默一挑眉，听出来了，二殿下这是在质疑他的能力！
　　“走了。”岑默揣好了信就要走。
　　叶云归却突然叫住了他。
　　“还有事？”岑默问他。
　　“我的新住处你认得路吗？”叶云归问。
　　他这句话说得特别自然，只是叮嘱岑默回来时直接去汀园找他。
　　但落在岑默耳中，却令他怔了好一会儿……
　　就好像，他们不知何时已经成了一家人。
　　而家里人搬家时，会记得叮嘱出门在外的人，回来时别走错了地方。
　　“嗯，认得。”岑默深深看了他一眼，这才转身走了。
　　叶云归看着岑默的背影，表情十分复杂。
　　他想，这个家伙竟然连汀园都知道，看来之前没少调查自己。


第19章 
　　在所有东西收拾停当之后, 叶云归便带着李兆等人，离开了皇陵。
　　【小归，什么心情？】满月问他。
　　“希望以后没机会再来了。”
　　叶云归挑开车窗看了一眼被甩在后头的皇陵, 毫无留恋地告别了这个地方。
　　【接下来你是怎么打算的？】满月问。
　　“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把该报的仇报了。”
　　他这些天仔细盘算过, 除了上一世将他害死的叶云齐和国师之外，他要追究的，还有上一世害他姐姐小产殒命之人, 对他母妃落井下石之人，以及暗算他舅舅的人。
　　无论他最后能不能坐上那个位置，这几件事情他必须完成。
　　否则哪怕这一世他活得好好的, 也难平心中愤懑。
　　至于他的父皇，他也会用自己的方式，把该还给对方的东西，慢慢还回去。
　　所有的失望、不安、虚伪、孤独……他都会让对方一一感受到。
　　“满月，上次你说我可以救岑默，对吧？”叶云归问。
　　【是的，但是岑默病得太重, 若要救他，你需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嗯, 你上次就和我说过这个。”
　　【为了尽量减少你的痛苦，我为你制定了一个计划, 这个计划将整个治疗过程平均分成了三次, 每进行一次治疗，岑默的病情便可减轻三成。三次之后, 他的身体将恢复九成，剩下的一成靠他自己就能慢慢养好。】
　　“你早就想好了这个计划？”
　　【是的, 因为预测到你会救他。】
　　“假如我给他治了一次就放弃了呢？”
　　【那他也能因为你的治疗，至少再苟延残喘一两年的时间。】
　　叶云归点了点头，觉得这个法子还是不错的。
　　不止将他会产生的副作用削弱了，还给了他放弃和反悔的余地。
　　【你想什么时候开始？】
　　“你的建议呢？”
　　【我建议等他替你办完了事情，当着他的面，让他知道你为了治疗他，经历了什么。】
　　“你的意思是说，我还是会受到很大的影响对吗？”
　　【是的，即使弱化到了三成，副作用的影响也非常大。】
　　叶云归倒也不意外，这毕竟是要救一个人的性命，不是小事。
　　系统为了避免他过渡使用该功能改变别人的命运，所以将这个代价设置得很大。否则他今日救一个人，明日救一个人，原本的世界线估计就要乱套了。
　　但岑默可是一个有本事随意出入皇宫的人，叶云归觉得这点代价还是值得的。
　　当日午后，一行人就到了汀园。
　　汀园本就是叶云归的园子，里头的小厮、杂役乃至护院，都是自己人。
　　众人早已提前得知他会搬过来，提前就把园子打扫了一番。
　　叶云归去自己从前住过的地方看了看，发觉这里几乎没怎么变样，就连花瓶里插着的花，都还是他从前喜欢的颜色。
　　“李兆？”叶云归听到背后有动静，转头一看吓了一跳。
　　便见踏雪那个叫栓子的刺客，正立在他身后。
　　叶云归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下意识就想让满月把他毒倒。
　　“别别别，殿下别下毒！”栓子一见他这反应，忙出言解释道：“我是奉了老大的命令来保护殿下的，老大去替殿下办事，怕殿下这边没个稳妥的人出岔子，我没有别的心思，殿下千万别误会了。”
　　叶云归打量了他一番，对他的话倒是没有太怀疑。
　　不管是他打发岑默去办事，还是搬到汀园，都只不过半日的功夫，若非岑默透露，栓子应该不会知道得这么快。
　　况且经历了上次的事情之后，他已经认定此人和岑默关系匪浅，否则岑默不会对此人毫无提防。
　　“你们老大多虑了，汀园里都是我的人，杂役小厮护院就有不少，再加上三十个东宫卫，保护我应该不成问题。”叶云归道。
　　“殿下这么多人，怎么我出现在这里，没有一人发觉？”栓子道。
　　叶云归闻言有些尴尬，强行找补道:“我的人防的是正常人，你们是刺客自然不好防。再说了你们的人不来杀我，我就不会有危险！”
　　“殿下要是不想让我在这里，我就躲起来。”栓子道，“我们老大跟我约法三章了，不能惹殿下生气。”
　　“哦？岑大侠还跟你约定了什么？”叶云归问。
　　“不能讨好殿下，不能偷看殿下。”栓子道。
　　叶云归：……
　　这都是什么奇怪的约法三章？
　　叶云归想了想，觉得有踏雪的人在身边，并不是坏事，不仅多了一层安全保障，还多了个能使唤的人，他巴不得多招揽几个刺客替自己办事呢。
　　念及此，他开口试探道：“栓子，踏雪像你这样的刺客，若是有人招揽你当个护卫什么的，得花多少银子？”
　　“我价格不高，一个月十两银子就行，连续一年的话可以减免俩月，一共一百两。”栓子道。
　　按照大夏朝的物价，寻常百姓一个月的家用不到一两银子，而大户人家的护院，月钱最低也得二两，高的甚至有四五两的。
　　这栓子开的价格一个月十两，算起来还挺便宜的。
　　“你们那儿刺客的价钱，是不是分很多种？”叶云归问。
　　“对啊，分三档吧，我是最低的。中间那档的话，一个月得二三十两吧？最高的就是我老大这样的，我听说有人曾经出了一年一万两请他做护卫，被他拒绝了。”
　　“一万两？”叶云归惊了。
　　没想到岑默竟然这么值钱？
　　他一个太子的俸禄，一年也就一万两。
　　整个大夏朝比他俸禄更高的，也就只有皇帝一人了。
　　岑默这价格，能雇得起的人还真不多。
　　叶云归既有心招揽栓子，便没让他躲躲藏藏，直接让李兆在汀园给他安排了个护院的身份。当然，这只是临时的，若要正式招揽他，总得跟岑默打个招呼才好。
　　“我看登记的册子，你大名叫丁木全？”叶云归问道。
　　“对啊，当初被我老大带回踏雪的时候，我就是个叫花子，没有名字。老大说要给我取名，本来是想跟他姓岑，后来发现不好写，就选了个丁，名字也取了两个好写的字儿。”栓子道：“后来木全写一块，就被我老大叫成了栓子。”
　　叶云归：……
　　这名字取得可真够随便的。
　　当日，叶云归又在汀园转了一遍，安排墩子带人把自己住的地方又开了一块菜地出来。
　　倒不是他多喜欢种地，而是想做做样子，演给皇帝看，让对方相信自己是个恬淡的人。
　　“过几日办个乔迁宴吧。”叶云归道。
　　“殿下想请什么宾客呢？”李兆问。
　　叶云归想了想，朝墩子问，“岑大侠也没说什么时候能回来？”
　　“殿下吩咐的事情比较棘手，我们从前不做宫里的生意，要重新踩点，再加上为了保护皇后不能留尾巴，所以得花点功夫。”栓子道。
　　叶云归听他解释了一番才知道，他让岑默做的事情难度确实挺大。
　　不止因为那里是皇宫，还因为他是去送信，而不是刺杀，所以不能在宫里留下任何痕迹，否则一旦宫里追查起来，保不齐会牵扯到皇后。
　　“那七八日够吗？”叶云归问。
　　“用不了，明日怎么也该回来了。”
　　叶云归：……
　　渲染了这么大的难度，竟然才一天？
　　但一想到那个人是岑默，叶云归又觉得，也没什么不可能的。
　　“那就定在后天吧。”叶云归朝李兆道：“至于宾客，你去桃苑递一封帖子，今日黄昏前我亲自过去拜见先生。”
　　他口中的桃苑，乃是前太子太师卢恒的住处。
　　卢恒自叶云归开蒙直至十六岁，一直是他的先生，不止叶云归，京城不少才俊都曾是他的学生，就连叶云归的姐夫，也曾师承卢恒门下。
　　但这个卢恒后来一心悟道，竟是看破了红尘，在东郊置了一处园子，彻底远离了官场。巧的是，他置的这处园子，就在叶云归的汀园附近。
　　当日黄昏前，叶云归亲自去了一趟桃苑，拜访了卢恒。
　　卢恒今年已经七十有余，满头白发，看着倒确实有几分仙风道骨。
　　他见了叶云归，上下打量了一番，而后只道：“平安就好。”
　　叶云归鼻尖微酸，却不愿在自家先生面前失态，忙朝对方行了一礼。
　　两人做了十余年的师生，彼此都知对方心意。
　　实际上，叶云归如今这一身洒脱和果敢，大都是跟着卢恒学的。
　　只可惜，上一世在他少年时最重要的那几年，没有再遇到卢恒这样的良师益友。
　　而少年人，在那个时期的成长，又恰恰是最关键的，一旦走错了路，便容易万劫不复。
　　叶云归前世的隐忍和妥协，几乎都是在那几年被培养出来的。
　　他现在忍不住怀疑，卢恒出家，也是原书为了走设定刻意为之。
　　“学生后日想在汀园设宴，不知先生可否赏光。”叶云归收起万般思绪问道。
　　“这里没有先生，只有一个糟老头子。殿下，这种热闹老朽就不去凑了，但殿下若是不介意，老朽可以让几位朋友代为前往，不知殿下是否介意？”卢恒问。
　　“欢迎之至。”叶云归忙道。
　　他不禁有点好奇，卢恒会让谁代自己去赴宴。
　　叶云归本以为岑默第二天就能回来，没想到一直到了宴会当日，也没见到岑默的影子。
　　“不会出什么事情吧？”他有点担心。
　　“放心吧，我们老大若是出事回不来了，我定会一直替他守护殿下。”
　　叶云归：……
　　这人叫栓子，嘴上怎么就没个把门的栓子呢？
　　宴会这日，叶云归早早便起来洗漱完毕，换上了一身新衣裳。
　　他身体虽然养了一阵子了，可尚未完全恢复，看着还是有些单薄。
　　不过今日他为图喜庆，穿了一袭红袍，那衣服颜色鲜亮，衬得他气色好了不少。
　　栓子偷偷打量了他几眼，心道二殿下长得可真俊，也难怪他们老大扔下踏雪不管，也要赖在对方身边不走。换了他……算了，他可不敢瞎想，被老大知道要挨揍的，看也不行，想也不行。
　　晌午时，叶云归便候在了前厅。
　　不多时，门房跑来传话，说第一位宾客到了。
　　叶云归忙起身去迎接，到了厅外不由一怔。
　　只见来人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风尘仆仆，一看就是骑着快马来的，额前碎发都被风吹得撇到了两边，看着有些滑稽。
　　“江湖！”叶云归道。
　　不等他开口，那个叫江湖的少年便快步上前一把抱住了叶云归，“表哥！”
　　这少年性情大开大合，见了叶云归激动不已，抱着人竟是直接大哭了起来。
　　“舅舅让你来的吗？”叶云归问道。
　　“前些日子我爹听说你病了，当日就派了我进京，让我来看看你。”江湖一边抽泣一边道：“哪知我路上走岔了，一直到了昨日才到京城。”
　　叶云归：……
　　舅舅心也是真大，派这小子进京，人没丢就不错了。
　　“我爹不止派了我一人，我心急把他们甩了，后来他们先到了京城，见我没到，又回去找我了，如今还没回来呢。”江湖又道。
　　叶云归：……
　　真想替舅舅抽这小子一顿。
　　“李兆，安排人出京去寻一寻我舅舅的人，省得他们着急。”叶云归道。
　　他吩咐完，正欲带着江湖进屋，转头却看到了立在廊下的岑默。
　　这人当真是神出鬼没，也不知是何时出现的。
　　但看他那脸色，似乎来了有一会儿了。
　　岑默今日穿了一袭靛蓝色的武服，看着英武又养眼。
　　叶云归两日没见他，如今一看到人眼睛便不由一亮，而这个眼神，成功让岑默脸色缓和了不少。
　　“殿下。”岑默走到叶云归面前，不动声色地把缠着叶云归的少年挤到了一边。
　　江湖看着他一脸茫然，却见这人一手虚揽着叶云归的腰，竟是直接把人哄走了。
　　不仅如此，这人还回头瞪了自己一眼。
　　江湖很是无辜，心道表哥府里这都是什么妖魔鬼怪？看着就不像好东西。
　　不像好东西的岑默，拉着叶云归走了很远，才顿住脚步。
　　叶云归只当他要和自己说宫里的事情，所以才刻意避开众人。
　　没想到岑默面色一沉，语带抱怨地道：“要设宴，都不等我回来？”
　　“谁知道你今天才回来，我以为你昨天就回来了。”叶云归道。
　　岑默听到这话，面色又好看了些。
　　“事情给你办好了，我的好处呢？”岑默又问。
　　“晚些时候再说行不行？客人还候着呢。”叶云归道。
　　无意间偷听了墙角的栓子，此刻表情十分复杂。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感觉殿下和老大这对话，有点老夫老妻的感觉。


第20章 
　　江湖还在外头候着呢, 叶云归也不能将人放着不理，让墩子把人先带进去安置。
　　“那人谁啊？”江湖朝墩子问道。
　　“那是殿下的朋友。”墩子道。
　　岑默的身份比较敏感，墩子不敢未经允许朝旁人多说。
　　“表公子, 咱们这汀园里空着的地方不少, 您看您是喜欢住靠近水榭的院落, 还是喜欢住离花园近的？”墩子问他。
　　“你安排我和表哥住一起，我好不容易见着他，好多话要和他说呢。”江湖道。
　　“这……”墩子闻言叫苦不迭。
　　他们几人都知道, 在皇陵时岑默一直和殿下同住，两人那关系自是不言而喻。要是安排表公子去和殿下一起住，那可就热闹了。
　　前厅里, 叶云归坐在茶桌前煮茶。
　　岑默坐在一旁，目光从他白皙修长的手指一路游移，最后落在了他的脸上。
　　“有件事情知会你一声，栓子来了以后，我为了让他不再躲躲藏藏，给他安排了个护卫的身份，这样他来回走动也方便。”叶云归道。
　　“嗯。”岑默对此并未反对, 反而问道：“殿下没让人给岑某安排身份？”
　　叶云归一怔，抬眼看向他道：“那我总得问问你, 想要什么身份。”
　　“我想要的身份，只怕殿下给不了。”
　　“说出来听听。”叶云归将茶往他面前一推, 示意他尝尝。
　　岑默笑了笑, 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你……见到我母后了？”叶云归问他。
　　“嗯。”岑默从怀中取出一封信给他，又道：“若不是出了点意外, 我昨日就回来了。”
　　叶云归一听他说有意外，吓了一跳, 忙问：“出什么事了？”
　　“没出什么事情，只是瑞阳公主一直在宫中陪着皇后，我不好现身。”岑默道。
　　白日里他等不到机会，夜里又不好趁着皇后休息时擅入，所以才耽误了不少时间。
　　“我姐姐？”叶云归忙问。
　　“嗯。”岑默点了点头。
　　叶云归顾不上其他，忙将信拆开了看了一眼，眼睛立刻就红了。
　　大概是因为太过激动，他握着信的手微微有些发颤，“我不是跟你说传个话就好，你怎么还让她写信？万一被人发现，我母后就麻烦了。”
　　他口中虽然略带责备，但目光却落在那封信上一直没有移开过。
　　待他将信匆匆看完，当着岑默地面，将信烧了。
　　“其实不必如此。”岑默道。
　　“我不敢冒险。”叶云归吸了吸鼻子，转头看向岑默：“谢谢你，岑大侠。”
　　岑默一笑，只看着他没说话，眼底带着点玩味。
　　叶云归知道他还惦记着好处呢，也没再多说什么。
　　不多时，外头传来通报，说是有客到。
　　叶云归起身，这时突然想起了什么，朝岑默道：“京城认识你的人多吗？”
　　“知道我的人不少，但见过我长相的人不多。”岑默道。
　　叶云归这才放心，他既然要将岑默留在身边，就要防止在这种事情上出纰漏。
　　他迎出厅外，抬眼一看，便见几步之外立着一个二十五六岁的男子。此人长相周正，气质温润，一看就是个读书人。
　　“殿下。”来人朝着叶云归行了一礼。
　　叶云归几步上前，有些难以置信地道：“姐夫，你怎会来此？”
　　这人正是叶云归的姐姐瑞阳公主的驸马——路景渊
　　“卢先生托人给我传了信，说殿下今日要在汀园设宴，我便来了。”路景渊道。
　　叶云归下意识往他身后看了一眼，似乎是想看他身后有没有跟着什么人。
　　路景渊见状忙道：“没朝殿下知会之前，不敢让公主贸然前来。”
　　“该当如此，姐夫快请进。”叶云归说着将人迎了进去。
　　路景渊下意识看了一眼立在叶云归身边的岑默，略一颔首，提步进了厅内。
　　“先生说要找人代他前来，没想到竟是你。”叶云归道。
　　“殿下离京前再三叮嘱，不许去皇陵探望，但公主对殿下一直颇为担心，与我商议了好几次，想让我托人去皇陵打探一下殿下的近况。”路景渊叹了口气，“只是我……”
　　“姐夫，你做得很对。”叶云归知道他要说什么，忙打断了他。
　　以他们之间的关系，路景渊关心公主，怕公主被叶云归牵连，是人之常情。叶云归不仅不会怪他，反而会觉得庆幸。
　　以他从前那种境地，若公主贸然与他来往，说不定只会让自己和皇后的处境更艰难。
　　“今日前来，一是要替公主前来探望殿下，二来也是想问问殿下将来有何打算。”路景渊道。
　　叶云归想了想，开口问道：“姐夫，我如今的处境你应当也能猜到一二吧？”
　　“陛下让大殿下跟着国师进了凌云塔祈福，实则是圈禁，又让你离开皇陵，搬来了汀园。看起来这局势应该是对殿下有利的。但……陛下并未让你回东宫，也未曾下任何明旨恢复你的身份。”
　　叶云归点了点头，“我已经走到了这一步，退则死，进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殿下已经打定了主意要进？”路景渊问。
　　“是。”叶云归道：“我没有别的路。”
　　“需要路某做什么？”路景渊又问。
　　“我唯一放不下的就是母后和姐姐，母后是父皇的结发妻子，她的安危一时不必担忧，但你和我姐姐不同。”叶云归道：“我父皇这人薄情，对待我尚且如此，对待已经出阁的女儿，又能有多少情分？”
　　这些话，叶云归不说，路景渊心里也明白。
　　毕竟自从叶云归被废后，他在朝中就一直受到各种苛待。
　　“我想让你暂时放弃京城的一切，自请外放出京，带着我姐姐离开京城。”叶云归道。
　　路景渊一怔，对这提议多少有些惊讶。依着大夏朝的规矩，驸马不可以在朝中任要职，但他好歹还有些人脉可以用，留在京城说不定能给叶云归帮点忙。
　　“此事我需要先和公主商量。”
　　“那是自然。”叶云归道。
　　当日，路景渊留在汀园用了午饭。
　　席间他将朝中如今的形势朝叶云归仔仔细细详述了一遍，又将自己可以拉拢利用的人脉，都告诉了叶云归，竟是毫无保留。
　　“你这个姐夫有点意思。”待下午送完客之后，岑默道。
　　“他对我没有情分，但待我姐姐却是真心实意。”
　　叶云归先前特意让满月帮他解锁了路景渊上一世的结局。
　　此人在瑞阳公主小产过世后，积郁成疾，没活过两年也跟着去了。
　　仅凭着这一点，叶云归就愿意将姐姐托付给他。
　　【他会听你的离京吗？】满月问。
　　“会的。”叶云归道：“你今晚就给他安排一个噩梦。”
　　【你想吓唬他？】
　　“在梦里，让他知道我姐姐上一世是怎么去世的，他肯定会答应现在就离京。”
　　安排瑞阳公主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届时再托岑默雇个人去保护对方，叶云归就能少一根软肋。
　　“满月，为了以防万一，你再帮我个忙。”
　　【请说，小归。】
　　“我姐姐离京之前，暂时别让她有孕。”叶云归道。
　　【小归，这个话你应该同你姐夫说。】
　　“我怕他胡思乱想，你帮我给我姐姐下个毒，但是这个毒除了暂时不让她有孕，不能有任何别的毒性，也不能损害她的身体。等他们离京安顿好自己，一切再顺其自然。”
　　【小归，我需要郑重地提醒你。按照原来的时间线，你姐姐应该不久后就会有孕。你这个时候给她下药，等于是在延后一个生命的诞生，这很可能会对你产生无法预料的副作用。】
　　“反正又死不了人。”叶云归道。
　　【我再次郑重提醒你，要谨慎决定。】
　　“下毒吧，不管什么后果，我都能接受。”叶云归道。
　　满月：【希望到时候，你不会后悔。】


第21章 
　　下午, 墩子将一份整理好的礼单拿来给叶云归过目。
　　叶云归有些惊讶，没想到今日竟还有旁人送了乔迁礼过来。
　　“驸马带来的东西有补品，还有两双新靴子。”墩子说着, 身后的小羊将靴子呈了上来。
　　叶云归取过靴子一看, 不由有些鼻酸, “这应该是姐姐帮我制的。”
　　“瑞阳公主向来关心殿下，这靴子估计是早就制好了，一直没有机会送给殿下, 今日特意让驸马爷带过来的。”墩子道。
　　叶云归让小羊将其中一双靴子收好，另一双直接换上了。
　　“还有几位卢先生的门生，也让人送了贺礼过来。”墩子继续道：“都是些诗集书本, 笔墨纸砚什么的。”
　　叶云归刚离开皇陵，如今局势未定，大部分朝中之人都不会在这个时候来凑热闹。倒是卢先生这几个门生，都是不怎么在意功名利禄的清流，才会在这个节骨眼送点薄礼，聊表心意。
　　“卢先生送的这套书，是关于道法的吧？他莫不是盼着我能和他一样看破红尘？”叶云归笑道。
　　一旁的岑默闻言瞥了他一眼, 正好对上了他笑意未散的目光。
　　“岑大侠，你今日刚回来, 我还没来得及带你四处看看呢。”叶云归将礼单递给墩子，起身朝岑默道：“走, 带你认识一下汀园。”
　　岑默没有做声, 却默默地跟在了他身后。
　　“这大半年我没在这里住，所以花园没怎么让人打理, 花也开得不怎么盛。不过后头的池塘还行，我估计再过一个月, 荷花应该能开得不错。”叶云归带着岑默一路穿堂过院，最后停在了水榭旁的木栈道上。
　　“你喜欢花？”岑默问他。
　　“从前没觉得多喜欢，可能是因为差点变成了瞎子吧，所以现在格外珍惜自己能看到的一切。”叶云归道。
　　岑默闻言目光一黯，也不知在想什么。
　　“我想了想，若你愿意的话，不如也给你安排个身份吧，对外就说你是我招揽的门客。”叶云归说罢看向岑默，见对方没有吱声，便道：“就当你答应了。”
　　“嗯。”岑默低低应了一声。
　　叶云归眼底带着几分笑意，“你挑个住的地方吧，汀园地方大，不必委屈你再和我挤在一起了，你看看哪个院子喜欢，我让人帮你收拾出来。”
　　“殿下既没有提前收拾，难道不是想让岑某和你一起住？”岑默问。
　　“哈哈哈，什么都瞒不过你。”叶云归道：“我想了想，我既然招揽了你保护我，那自然要放在身边，若是你住得远了，真有人要害我，等你赶过来我都凉了。”
　　岑默略一挑眉，显然对这个安排很满意。
　　“我现在住的地方，内厅连着一处偏殿，已经替你收拾好了。”叶云归道。
　　“殿下忘了先前约定好的事情了？”岑默问。
　　“我眼下要与你说的，便是这个。”叶云归走到亭子里的石凳上坐下，又道：“我听栓子说，他给人做护卫一年一百两，我招揽他打算一年给他一千两，一半给他，另一半给踏雪。至于你，一万两我是付不起，毕竟我一年的俸禄也就这么多，还得养活一大家子人呢，肯定不够。”
　　岑默听他说到这里，不知为何忽然来了兴致，转头看向了他。
　　便闻叶云归又道：“所以我想付给你别的东西。”
　　“哦？”岑默饶有兴味地问道：“殿下打算付给我什么？”
　　“先容我卖个关子，不过我觉得，你一定会喜欢的。”叶云归道。
　　“殿下是懂投其所好的。”
　　岑默一笑，没有继续追问，眼底的笑意却比方才更浓了一些。
　　只不过，接下来事情的发展，却与他想象中不大一样。
　　当晚，叶云归沐浴完之后，正准备歇息的的时候，却见一身寝衣的岑默正立在自己的屋内，而且看起来面色不大好，也不知是怎么了。
　　“不是说好了你睡偏殿吗？”叶云归问。
　　“哦？殿下确定让我睡偏殿？”
　　叶云归总觉得他这表情不大对劲，转头看向了偏殿的方向，只见江湖趿拉着鞋子抱着个枕头从里头走了出来。
　　“表哥，你可算回来了。”江湖将枕头往叶云归床上一放，“我换床睡觉不大习惯，今晚能不能跟你一起睡？”
　　“啊……你……”
　　“表哥你不知道，我攒了好多话要同你说呢。”江湖拉着叶云归坐下，朝岑默摆了摆手道：“你先下去吧，这里不用你伺候了。”
　　岑默：……
　　“不是……”叶云归开口想解释。
　　却见江湖抱着自己的胳膊，眼圈一红，哽咽道：“表哥，我真想你。”
　　这少年一路快马赶来，到了地方之后先睡了一大觉，入夜后才醒，还没机会和叶云归叙旧。这会儿总算是见着了人，难免心生感慨，竟是激动地哭了起来。
　　岑默抱着胳膊立在一旁也不做声，但他是个刺客，身上压迫感本就强，立在那里实在很难让人忽略。
　　江湖抬头看向他，问道：“你怎么还不走？”
　　“殿下在皇陵时遇到过数次刺杀，这才雇了岑某来贴身保护。无论白天还是夜里，殿下在哪儿，岑某就在哪儿。”岑默一本正经地道。
　　“当真？”江湖性情直率，闻言一脸担心地道：“表哥他们没伤着你吧？”
　　“没有，呵呵。”叶云归瞥了一眼岑默，朝江湖安慰道：“不必担心，岑大侠很厉害的。”
　　江湖看了一眼岑默，似乎不大信任。
　　他自幼在军中长大，也是个习武之人，当即就想试试岑默身手。
　　岑默看出了江湖的意图，开口道：“我们做刺客的与你们军中之人可不是一个路数。”
　　他说罢打了个呼哨，江湖不明其意，尚未反应过来，便觉后颈一凉。
　　不知何时，栓子已经到了少年身后，将一柄刀的刀柄横在了江湖后颈上。
　　“明白了吗？”岑默问他。
　　江湖慢慢转过头，看向身后的栓子。
　　“得罪了。”栓子朝他一抱拳，还以为他会着恼。
　　却见江湖一脸崇拜，问道：“你这脚下功夫怎么练的，为何一点声音都没有？”
　　“呃……”
　　“能不能教教我？”
　　岑默朝着栓子一挥手，示意他把人带走。
　　栓子会意，忙带着江湖去了外头，屋里这才算是清净了。
　　“你这个表弟，不大聪明的样子。”岑默道。
　　“天底下哪有那么多聪明人？”叶云归上了榻，将方才江湖抱来的枕头递给岑默，那意思让他去偏殿睡。
　　岑默接过枕头，却摆在了他身边。
　　叶云归也没计较，往里挪了挪，给他留了个位置。
　　“今晚……”
　　“今晚我有点累了，先睡觉。”
　　叶云归扯过薄被盖上，便不理会他了。
　　岑默抬手将榻边的烛台灭了，只留了外头的一盏烛火。
　　瑞阳公主府。
　　路景渊今晚做了个噩梦。
　　他梦到叶云归在中秋那日死在了皇陵，不久后自己也被外放出京。
　　彼时瑞阳公主已经有孕在身，因为长途奔波，再加上伤心过度，在离京途中出了意外，最终一尸两命。
　　这一晚，叶云归也做了同样的梦。
　　虽然这个梦他已经做了很多次，可每一次他所经历的痛苦和绝望，都不减反增。
　　次日一早醒来时，叶云归面色都还有些苍白，整个人看起来特别没精神。
　　“为什么离开皇陵了，你夜里还是会惊梦？”岑默问他。
　　“是不是打扰到你休息了？”叶云归苦笑道。
　　“你昨晚一直在哭。”岑默道。
　　叶云归昨晚缩在榻上，哭得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岑默很想知道，一个人究竟是梦到什么，才能在梦里哭得这么伤心？
　　“我往后，尽量少做噩梦吧。”叶云归道。
　　岑默只当他不想多说，便也没再多问。
　　次日晌午，路景渊便再次来了汀园，他的面色看着比叶云归还差。
　　叶云归对他的到来并不意外，有了昨晚那个梦，他知道自家这姐夫不可能无动于衷。
　　“你那日的话，我仔细考虑过了。”路景渊道：“都依着殿下的意思办吧。”
　　“自请外放的好处是，可以提前疏通，挑个好地方。”叶云归道。
　　“或许可以去祁州，离京城不远，我也有故交在那边任职，也好照应。”路景渊道。
　　叶云归点了点头，没给对方太多的意见，在他看来，路景渊只要带着姐姐暂时离开京城这个是非之地，避免到时候被牵扯进麻烦里，就够了。
　　一旁的岑默却开口道：“驸马与其去祁州，倒不如回豫州老家。”
　　路景渊看向岑默，昨日过来时，他就注意到了岑默，这会儿听他这么说，问道：“阁下为何这么说？”
　　“瑞阳公主随着驸马离京，总要有个由头，若只是驸马外放，似乎不大说得过去，毕竟如今殿下刚出了皇陵，任谁看来都是势头正好。驸马在这个时候自请外放，难免不让人多想。”岑默道。
　　言外之意，此举可能会在舆论上，给叶云归带来一些不好的影响。
　　叶云归自己倒是完全不在意这个，只要姐姐安好便可。
　　“阁下说的在理。”路景渊道：“若是回豫州老家，只说是探亲便可，届时找个由头多住些日子，旁人也说不出什么来。”
　　依着大夏朝的规矩，公主婚后可以住公主府，也可以嫁去夫家居住，并没有那么严格的约束。
　　叶云归一琢磨，觉得这样似乎也可行，便没反对。
　　当日，路景渊又与叶云归商量了一些细节，这才离开汀园。
　　待人走后，叶云归朝岑默问道：“你说我姐姐要在豫州待多久？”
　　“不会太久。”岑默道：“若殿下等得急，岑默可以替你将几个兄弟全杀了，届时朝中只有殿下一位皇子，陛下别无选择，只能让你复位。”
　　叶云归：……
　　这天是聊不下去了。
　　“此事就不必劳烦岑大侠了，但我如今有一事需要你帮忙。”叶云归道。
　　“什么？”
　　“你去北郡，一趟，帮我给舅舅送一封信。”叶云归道：“此事事关重大，我不放心让旁人去，你务必要保证信能送到他手里，亲眼看着他把信拆开。”
　　岑默闻言拧了拧眉，似乎有些不大情愿。
　　北郡一行，来回就算快马加鞭，也得大半个月的时间。
　　他身上的寒气如今已经入了肺腑，这一去只不知还能不能回来。
　　岑默看向叶云归，想从对方面上看出点什么，可叶云归面色如常，丝毫没有异样。
　　“行不行？”叶云归问。
　　“好，我替你办。”岑默道：“不过……”
　　“好处肯定会给你，包你满意。”叶云归道。
　　岑默淡淡一笑，心中略有些失望，却没再多说什么。
　　当日，待叶云归写好了信，岑默便离开了汀园。
　　【小归，你要替他解毒，不该将他支走，应该当着他的面，让他看到你为他受的苦，这样他才会被你震撼，从此更加死心塌地为你赴汤蹈火。】满月开口道。
　　叶云归一笑，“别把岑大侠看得那么肤浅，他是个聪明人，没必要跟他玩这一套。他若承我的情，让不让他亲眼看到，都无所谓。”
　　【好吧，你清高。】满月道。
　　当晚，叶云归睡下之后，便示意满月可以开始了。
　　不尽管他做好了十足的准备，但当心口传来剧烈的痛楚时，他依旧险些痛呼出声。
　　那感觉像是心脏在被人用匕首不停地搅动一般，疼得叶云归身上立刻被汗湿了。
　　【小归，你还好吗？】
　　“不太好……太疼了，我想反悔！”
　　【你确定吗？】
　　“等会儿……这要疼多久？”
　　【大概半个时辰吧，岑默每天半夜都会如此。】
　　叶云归一怔，他倒是知道岑默那病会疼，可没想到会这么疼。
　　“不行了，能不能换个副作用！满月，求你了！”
　　【我可以让你晕过去。】
　　“你不早说，快！弄晕我！”
　　叶云归话音一落，便失去了意识。
　　等他再次恢复意识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叶云归强撑着身体起身，便觉心口依旧痛得发闷，只是那痛意不像昨晚那么难以承受。
　　“满月，我这是好了吗？”叶云归问他。
　　【副作用会持续十二个时辰，我昨晚帮你做了点手脚，将后续的副作用改动了一些，这样你就不会那么疼了。】
　　“改成了什么？”叶云归问。
　　他话音一落，便觉喉头一甜，哇得吐了一口血出来。
　　“我这……呕！”
　　叶云归俯身又吐了一口血，整个人都不好了。
　　虽然知道这副作用不会伤害到自己的性命，可眼睁睁看着自己口中往外喷血，那场面任谁都会有些难以接受。
　　“表哥！”江湖一大早过来，看到这一幕，魂儿差点吓飞了。
　　“快来人！表哥中毒了！叫大夫来！”江湖叫得嗓子都破了音，李兆等人及半个院子里的护卫都被惊动了，一窝蜂涌了过来。
　　“我没事……呕！”叶云归摆了摆手，很想朝众人解释，却又忍不住吐了一口血出来。
　　众人无不大惊失色，就连素来沉稳的李兆都慌了，忙着人去请了太医。
　　好在先前负责照料叶云归的章太医，如今依然没有回宫。
　　不多时，章太医便被人簇拥着来了。
　　叶云归面色惨白地倚在榻上，连解释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怀疑系统可能出了漏洞，一个大活人这么吐血，真的不会死吗？
　　【小归，不要害怕，这是我特意为你安排的副作用，会为你减轻至少八成的疼痛。至于失血的事情，你不要担心，我给你用了补血的药物，你吐出来的血，很快就会补回来的。】满月安慰道。
　　叶云归：……
　　不知道为什么，越听越觉得儿戏。
　　章太医替叶云归诊治了一番，并未诊出个所以然来。
　　叶云归既没有中毒的迹象，也没有受伤，这血吐得实在蹊跷。
　　叶云归见他急得满头大汗，有气无力地开口道：“我许是做了噩梦，气急攻心吧。”
　　这个理由倒是勉强说得通，可……章太医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迹，心道哪个气急攻心会吐这么多血？
　　“下官才疏学浅……不如……”章太医明显是想找帮手。
　　“别惊动旁人，章太医……你帮我开一副安神的方子便可。”叶云归道。
　　叶云归说着朝李兆使了个眼神，那意思没有他的允许，不能将消息传出去。
　　李兆虽然惊疑未定，但见叶云归如此，只能领命。
　　闹了这么一出，叶云归只觉疲惫不堪，草草吃了点粥就歇下了。
　　屋内虽然已经被打扫干净了，可他鼻腔里却总觉得还有一股血腥味，这让他睡得很不踏实。
　　后来，他迷迷糊糊中觉得额头上一凉，那凉意顺着额头一路向下，经过脸颊，落在了唇边。
　　“嗯？”叶云归睁开眼睛，不由一怔，“岑默？”
　　“嗯，是我。”岑默道。
　　“你不是去北郡了吗？”叶云归有些茫然，“我不会……昏迷了半个月吧？”
　　“我把信交给了旁人，自己先回来了。放心吧，是可靠的人。”岑默道。
　　他没有告诉叶云归，昨夜他心口没有疼，便以为那是因为自己要死了回光返照，所以才匆匆回来这一趟，想在临死前再见叶云归一面。
　　直到回了汀园，他才意识到事情和自己想的不一样。
　　“哦，也行。”叶云归淡淡一笑，唇上毫无血色。
　　岑默带着凉意的拇指在他唇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哑声问道：“你要给我的好处，是用你体内的蛊虫替我治伤吗？”
　　“你……这么容易就猜到了？”叶云归有些惊讶。
　　“是因为我身上的寒症减轻了，你才会如此？”
　　话已至此，叶云归也没想继续否认，便点了点头。
　　岑默目光落在他面上，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
　　叶云归让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笑道：“你这样的人，让你死心塌地为我办事肯定不容易。所以我想着替你把病治好，你欠我一条命，我才好使唤你。”
　　“你原不必如此，我既答应帮你，便不会食言。”岑默道。
　　“可我不想让你那么快就死。”叶云归道。
　　岑默怔怔看着他，而后抬手覆在了叶云归的眼睛上。
　　叶云归只觉眉目间一片冰凉，这让他不由想到了两人第一次见面时的情形。
　　当时，岑默也是这样蒙住了他的眼睛。
　　只是，上一世，他就此陷入了无尽的黑暗，而这一世，岑默栽在了他的手里。
　　“岑默，你要做什么？”突如其来的黑暗，让叶云归有些不安。
　　岑默没有回答他，而是慢慢俯身，隔着自己的手，在叶云归眉眼间落下了一个吻。


第22章 
　　“岑默？”叶云归再次开口。
　　不等他继续询问, 遮住他眼睛的那只手便挪开了，他的视线终于恢复如常。
　　叶云归有些茫然地看向岑默，对方却只淡淡一笑, 帮他整理了一下盖在身上的薄毯。
　　“睡吧, 我在这儿守着你。”岑默道。
　　叶云归疼了那么一场, 又吐了好多血，这会儿只觉眼皮越来越沉，不一会儿便又睡了过去。
　　这日之后, 岑默的寒症果真减轻了不少。
　　虽然他身上摸着还是很凉，但夜里的心口疼，却不那么要命了, 有时候甚至能勉强睡个囫囵觉。
　　至于叶云归，之后也没再吐过血。
　　只是当日他失血有点多，恢复起来有点慢。
　　他皮肤本就白皙，如今面上看着没什么血色，多了几分病态的美感，令人见了便忍不住心生疼惜，大声说句话都怕吵着他。
　　“满月, 你不是说会给我补血吗？怎么我现在还是浑身没力气？”叶云归道。
　　【我是帮你补血了，只是没那么快见效。毕竟, 你吐出去的是真的血，补回来需要些时日。】
　　叶云归叹了口气, 心情十分复杂。
　　他如今身上没力气, 每日都得让人贴身照顾着，就连沐浴都要人帮忙。
　　【我看岑默将你照顾得很好, 你是对他不满意吗？】满月问。
　　“倒是没有不满意。”叶云归道。
　　平心而论，岑默这人还是很细心的, 照顾人时手脚比墩子和小羊都要麻利。可他们如今整日这么相处，每晚还得坦诚相对，日子久了，总觉得怪怪的。
　　“怎么了？”岑默见他唉声叹气，忍不住问道。
　　“没怎么，太阳晒得有点热。”叶云归道。
　　这会儿，他正躺在廊下的藤椅上晒太阳呢，岑默听他说热，俯身将他连人带着藤椅挪到了廊柱后头。
　　岑默常年习武，如今每日晨起依旧会抽出半个时辰练功，所以身形保持得极好。
　　叶云归自己是个病秧子，面对岑默时便时常眼馋，偶尔还会上手摸一摸。
　　岑默对他很是纵容，除了偶尔面上会流露出一点不自在之外，大部分时候都很配合，一副任君施为的模样。
　　“你帮我治寒症，除了先前那些反应，还会有别的问题吗？”岑默问他。
　　“不会，我身上这蛊虫吸了你体内的寒毒，那日都被我吐血吐出来了，不会对我有别的影响。”叶云归道：“只是你这寒症早已入了肺腑，治疗起来很麻烦，所以得分好几次。”
　　“嗯。”岑默没有多说什么，而是抬手帮他将额前的一缕碎发理顺，动作十分温柔。
　　叶云归换了个姿势，扯了扯身上盖着的薄毯，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这日，叶云归舅舅的人来了一趟汀园，把江湖接走了，说是江湖进京多日，该去拜见一趟皇后。
　　江湖有点舍不得叶云归。
　　这些日子叶云归身体一直不好，他虽然人在汀园，却没敢缠着对方，所以没亲近够。
　　但这少年虽然看着直率，却也是个知分寸的，当日又陪着叶云归说了会儿话，就离开了汀园。
　　江湖走后，叶云归便有些闷闷不乐。
　　岑默见他如此，问道：“舍不得你这个表弟？”
　　“不是。”叶云归叹了口气，“想我母后了，我自从去年离京后，就没见过她。”
　　“想她，可以去看看她。”岑默道。
　　叶云归苦笑道：“哪有那么容易，别说我现在病成这样，连走个路都费劲。就算我好好的，没有父皇的传召，我也不敢贸然回宫。若是犯了他的忌讳，就前功尽弃了。”
　　“谁说要你光明正大的进宫？”岑默道。
　　“啊？”叶云归一怔。
　　“我既然能帮你把信送到皇后面前，也能把你送过去。”岑默道。
　　“当真？”叶云归眼睛一亮，但很快又平静了下来，“不行，太冒险了。万一出了事情，只怕要连累我母后。”
　　“殿下，你什么时候才能对我多一点信任？”岑默有些无奈。
　　叶云归倒不是不信他，只是此事牵扯到皇后，他不敢冒险。
　　岑默没再朝他多说什么。
　　待黄昏时，趁着他睡觉的功夫，直接将人裹着薄毯抱进了马车里。
　　马车一路摇摇晃晃，叶云归也没醒。
　　等他听到外头的嘈杂声时，人已经到了闹市。
　　“这是哪儿？”叶云归挑开车帘往外一看，不由大惊。
　　岑默竟然趁着他睡觉的功夫，将他偷偷拐来了京城，而且马车眼看就要到宫门口了。
　　“你疯了？”叶云归道：“为什么不和我商量？”
　　“殿下为我治寒症之时，可有与我商量过？”岑默反问。
　　叶云归被他问住了，一时有些语塞。
　　在自作主张这种事情上，他们倒真是旗鼓相当。
　　“放心吧。”岑默一手按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叶云归这会儿冷静了下来，心中又不禁有些期待。
　　他从前一直是个循规蹈矩的人，哪怕重生之后，做事也都反复斟酌，不敢有任何冒险的举动。像今天这样的事情，换作是他自己，大概这辈子也不会做。
　　“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话吗？”岑默一边拿出夜行衣帮他换上，一边指挥着马车去了皇宫后头的巷道里，“再严密的巡防，只要有规律可循，就能找到其中的漏洞，皇陵是如此，皇宫亦是如此。”
　　待马车经过一处昏暗之地，岑默一把揽住叶云归的腰，带着他纵身跃到了马车外。
　　而那辆马车，则没有丝毫停留，任谁也不会想到马车上竟是下来了两个人。
　　“等将来你做了皇帝，一定要记得，巡逻的禁军固然重要，但定点守夜的人，一样不能忽略，只有确保不留死角，才能保证你的安全。”岑默在他耳边低声道。
　　叶云归听他又在教自己做皇帝之后的事情，不禁有些想笑。
　　上次他在皇陵里说也就罢了，如今到了宫墙外头了，竟然还有心思说这个。
　　“我做了皇帝不是还有你吗？怕什么刺客呀！”叶云归道。
　　岑默闻言心中一动，没说什么，眼底却染上了几分笑意。
　　“搂住我的脖子。”岑默将叶云归背在背上，顺手在腰间揽了一把，而后甩出钩索，不等叶云归反应过来，便一个纵跃翻过了宫墙。
　　叶云归仰头看了一眼高高的宫墙，都没明白自己怎么过来的。
　　岑默却没给他反应的时间，将人顺手往肩上一抗，便闪身没入了树荫后头。
　　“你……”叶云归想问他什么。
　　岑默却抬手在他唇上一抵，示意他不要做声。
　　随后，叶云归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了脚步声。
　　他一动也不敢动，任由岑默将自己圈在怀里。
　　黑暗中，两人身体透过薄薄的衣衫紧贴在一起，叶云归几乎能听到对方的心跳声。
　　只是……岑默这心跳不大对劲，跳得有点太快了。
　　叶云归凑近了些，贴在对方心口仔细听了听，暗道岑默这寒症看来是伤到了心脏。
　　“听够了没有？”岑默低声问道。
　　“你心跳得好快。”叶云归抬手在他心口摸了摸。
　　岑默一脸无奈，将人再次扛在了肩上。
　　“硌得我有点难受。”叶云归小声道。
　　岑默闻言脚步没停，直接一缓手，将人打横抱在了怀里。
　　叶云归：……
　　这姿势真的是太奇怪了。
　　岑默虽然只来过一次皇宫，但对这里的地形却早已烂熟于心。
　　叶云归甚至怀疑，岑默说不定对这里比自己更熟。
　　便见他抱着叶云归健步如飞，不多时便到了皇后的中宫。
　　“你母后的宫里守卫比我上次来好点了。”岑默朝叶云归道。
　　“你怎么看出来的？”叶云归小声问。
　　“上次朝她提过两句。”岑默避过巡夜的人，将叶云归放到了背着光的一处廊柱下，低声道：“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很快就回来。”
　　叶云归见他要走，伸手在他衣袖上一拽，“太黑了。”
　　岑默略一犹豫，终于还是没忍心把他放在这儿，决定带着他一起。
　　“岑默，你带我去后头。”叶云归道。
　　岑默闻言没有多问，穿过厅廊直奔后院而去。
　　后头有守夜的宫人，但这会儿正在打盹。
　　叶云归朝他指了指一间亮着烛火的屋子，示意他带自己进去。
　　岑默带着他避过守夜的宫人，悄无声息地从半开的窗户翻身而入。
　　这屋里点了一盏祈福用的长明灯，但屋内却空无一人。
　　岑默扶着叶云归在桌边坐下，侧身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这才回来。
　　“这是我小时候住的地方。”叶云归一手在桌上摩挲了片刻，眼底带着点感慨。
　　他十岁的时候，就从这里搬走了，但这间屋子，皇后每日都会让人打扫，与他在这里住着时一般无二。
　　岑默目光在屋内扫视了一圈，忍不住脑补了一下叶云归年幼时的模样。
　　对方如今长得这么漂亮精致，幼时肯定也是个讨人喜欢的小奶团子。
　　“在这里等我一下。”岑默在他肩膀轻轻一按，而后便出了屋子。
　　不多时，外头便传来了说话声，像是有人在吩咐守夜的宫人暂时先离开。
　　叶云归心口猛地一跳，扶着桌子站起了身，目光落在门口的位置。
　　片刻后，房门被推开，一个美貌妇人提步走了进来。
　　这妇人虽然有四十来岁年纪，但因为保养得宜，看着丝毫不见老态。若是仔细看去，会发觉这妇人五官与叶云归颇为相似，只是叶云归面上的轮廓感更强，多了几分男子特有的英气。
　　“母后……”叶云归怔怔看着她，只觉喉咙一阵发酸，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妇人，也就是皇后，快步走到叶云归身边，眼泪当即便控制不住了。
　　“你怎么……”皇后扶住叶云归的胳膊，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打量了好几遍，心疼不已。
　　她的皇儿离开京城之时，尚是一副金尊玉贵的模样，如今不仅人瘦了好几圈，面色更是苍白得毫无血色，叫她这个做母亲的如何能不难受？
　　“母后。”叶云归抬手帮皇后拭去泪水，自己的眼泪却忍不住吧嗒吧嗒往下掉。
　　皇后将他一把揽在怀里，却不敢放声大哭，只不住啜泣。
　　“母后别哭，陪儿臣说会儿话。”叶云归道。
　　“对，不哭不哭，本宫不哭，我儿也不哭。”皇后拉着他坐下，眼泪却抑制不住一直往外涌。
　　“母后见到江湖了吗？”叶云归问。
　　“见到了，他朝我说，你一切都好，还说你在皇陵里养得白白胖胖。”皇后看到叶云归那苍白的面色，又是一阵心疼。
　　叶云归握住她的手，安慰道：“母后，儿臣如今得了高人相助，往后定不会再吃苦。”
　　“是那位岑先生吗？”皇后问：“本宫看着他就是个可靠之人”
　　“嗯，不止有岑大侠，还有另一个高人。”叶云归说的是满月。
　　他这一路走来，多亏了满月，所以不愿埋没了对方的功劳。
　　外头。
　　岑默一直守着门口，将母子俩的话都听的一清二楚。
　　当他听到叶云归说还有另一个高人时，眼底闪过了一抹了然。
　　其实他早就对此有所怀疑，不管是叶云归当初对他下蛊，还是后来的种种，总让他不由怀疑对方背后藏着一个高人指点。
　　只是岑默跟叶云归朝夕相处这么久，也没能找到任何蛛丝马迹。
　　今日，是他第一次从叶云归口中确认，自己的猜测没有错。
　　叶云归的背后，的确有一个高人。
　　而这个人神秘到连岑默都找不出来……
　　岑默甚至怀疑过，此人不是妖人，便是鬼魅。
　　若对方是个有血有肉的人，哪怕功夫再高，也不能隐藏得这么好。
　　屋内，皇后这会儿的情绪总算稍缓了些。
　　“岑先生看着就是个可靠之人，又有本事，有他在你身边，本宫总算也能安心一些。”皇后道，“上回来替你送信，多亏他朝本宫说了好些你的近况，这才让本宫安慰了不少。”
　　叶云归闻言有些惊讶，暗道岑默看着在外人面前不像话多的，没想到竟还会安慰他母后！
　　“母后，这段日子儿臣依旧不能常来见你，你定要保护好自己，不可轻易相信任何人。”叶云归叮嘱道：“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不可过于操劳。”
　　“只要知道你一切安好，本宫便什么都好了。”皇后说着眼圈又开始泛红。
　　“母后，宫里这些妃嫔都不是好相与的，但有一人尚可相信，那就是淑妃娘娘。”叶云归道：“将来若淑妃娘娘遇着什么难事，母后可顺势照应一二。”
　　这位淑妃便是六皇子的母亲，此人性子桀骜看着不大好相处，但实际上是后妃中为人最厚道的一个，属于那种聪明但是不怎么爱使坏的人。
　　可惜上一世，淑妃娘娘也没能得善终。
　　“好，你的话本宫都记下了。”皇后道。
　　叶云归与她又说了一会儿话，这才起身告辞。
　　他与岑默毕竟是偷偷来的，他不敢逗留太久，生怕夜长梦多。
　　“为什么和她说淑妃的事情？”两人出来后，岑默问他。
　　“为她找点事情做，免得她整日在宫中胡思乱想。”叶云归道。
　　他没有告诉岑默，让皇后与淑妃交好，也算是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万一最后他失败了，还是六皇子登基，至少对方能看在淑妃的面子上，善待皇后。
　　两人离开皇宫后，又坐上了马车。
　　岑默看向叶云归，见他气色好了不少，心中便觉宽慰。
　　“要不要去一趟公主府？”岑默问他。
　　“可以吗？”叶云归眼睛一亮，就像个刚学会了干坏事的少年，整个人都透着兴奋。
　　岑默一笑，吩咐马车朝着公主府行去。
　　不多时，岑默故技重施，带着叶云归又翻墙进了公主府。
　　公主府的守卫，比皇宫差了很多，两人进出倒是更方便了不少。
　　只是……岑默带着叶云归到了后院，驻足一听，便又带着人出来了。
　　“怎么了？都到了门口了，不进去吗？”叶云归不解道。
　　岑默挠了挠眉心，闷声道：“改日吧，今晚……驸马和公主在忙。”
　　“忙什么？”叶云归脱口而出道。
　　话一出口，他便意识到了什么，当即有些尴尬。
　　大半夜，两口子关在屋里，还能忙什么？
　　自然是忙夫妻之间的事情。
　　“还想进去吗？”岑默问他。
　　“改……改日再说吧。”叶云归红着脸道。
　　岑默见他这副模样，揶揄道：“我现在有点相信殿下之前说过的话了。”
　　“什么话？”叶云归下意识问他。
　　“说你也是童男之身。”岑默道。
　　“这有什么不信的？”
　　叶云归不大想和他讨论这个问题，上了马车后便抿着嘴不吱声了。
　　岑默却像是来了兴致似的，朝他问道：“殿下可曾怀疑过我是不是？”
　　“我没那么无聊，再说你是不是和我又没关系。”叶云归道。
　　岑默一挑眉，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眼，状似随意地道：“未必。”
　　叶云归：……


第23章 
　　上了马车后, 叶云归没一会儿就倚在车壁上歪着脑袋睡着了。
　　他身体尚未恢复，今夜情绪大起大落，整个人都快透支了。
　　岑默转头看向他, 目光落在他没什么血色的唇上, 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对于叶云归, 他曾肖想过很多，可他没想过这个人会为了自己做到如此地步。
　　这样一个金尊玉贵的人，竟会为了救他, 不惜伤害自己的身体。
　　岑默想不明白，叶云归为什么会这么轻易信任自己。从皇陵到汀园，他明明也没做过什么值得对方托付性命的事情, 可对方却对自己毫不设防。
　　是因为他们体内的蛊虫吗？
　　还是因为叶云归口中那位高人？
　　又或者，自己在对方心里，的的确确就是不同的？
　　回到汀园后，叶云归一直没醒，岑默便将他一路抱回了榻上。
　　许是太过疲惫，他这一觉一直睡到次日晌午，醒来的时候都快到午饭的时辰了。
　　“公主府的人来过, 说驸马前日已经将请求回乡省亲的折子递上去了，不过至今还没有收到批复。驸马怕你着急, 所以差人来知会了一声。”岑默道。
　　“前日递上去，父皇应该已经看过折子了。”叶云归道。
　　至于为什么一直没有批复, 那就不好说了。
　　“等你休养两日, 我再带你去一趟公主府吧。”岑默道。
　　叶云归想了想，“算了。”
　　“公主这一走, 也不知要多久才能回京，殿下不打算去送送吗？”岑默问。
　　“不必爬墙了, 我想光明正大地和姐姐见一面，这样她才能放心出京。”叶云归道。
　　至于这一面怎么见，他且得想想。
　　“小月，再帮我个忙。”当夜临睡前，叶云归对满月道。
　　【小归，你说。】
　　“你替我父皇安排一个梦吧。”叶云归道。
　　【我上次就提醒过你，最好不要再轻易使用精神攻击。】
　　“不用做一宿的梦，你让他梦一会儿就行。”
　　【他是皇帝，身份太尊贵，给他安排一会儿的梦，你受到的副作用也会很强烈。】
　　若是换了从前也就罢了，叶云归这会儿的身体这么虚弱，根本承受不了噩梦的折磨。
　　“那你帮我做个弊嘛，你不是最擅长这个吗？”叶云归道。
　　【好吧，这可是你自己要求的。】
　　叶云归转头看了一眼岑默，略一犹豫，开口道：“岑大侠，你今晚要不要去偏殿睡？”
　　“嗯？”岑默一挑眉，也不知是真的没听清，还是假装没听清。
　　叶云归见他如此，也懒得再费口舌，嘀咕道：“若是打扰了你休息，可不怨我。”
　　岑默仔细琢磨了一番他这句话，并没得出什么结论，便也没放在心上。
　　皇帝寝宫。
　　龙床上，皇帝原本正安静地睡着觉，忽然闻到了一股呛人的烟味。他被呛得几乎喘不过气，憋醒了之后睁开眼，才发觉眼前的床幔不知何时烧着了，火舌已经点燃了他身上的薄毯。
　　“来人！”皇帝开口大喊，却发觉自己嗓子哑了，竟是喊不出声音。
　　他起身想要从大火的包围中逃走，刚下了榻，脚下一滑，结结实实摔在了地上。
　　这火势蔓延的很快，烧得屋子噼里啪啦作响，顷刻间就将皇帝困在了火中。
　　他慌忙爬起身想要夺门而出，这时一根烧裂的横梁轰然落下，不偏不倚砸到了他的身上。
　　“救命！”皇帝想要大喊，却喊不出声音。
　　他透过熊熊大火看向窗外，便见他的几个儿子似乎都在外头，却无一人敢冒险进来救他。
　　就在这时，他忽觉眼前一晃，有个瘦削的身影，身上披着浇了水的被子冲了进来。
　　“父皇！”对方不顾安危穿过火海将皇帝从横梁下拉出来，而后将身上的被子裹在了皇帝身上，皇帝这才看清来人竟是叶云归。
　　“云归……”皇帝怔怔看着眼前的青年，见对方一脸焦急，双手也因为徒手搬木梁被烫得血肉模糊。但对方此刻却全然不顾自己的安危，将唯一能阻挡火势的被子裹在了他的身上。
　　“父皇快走。”叶云归在皇帝身上一推。
　　皇帝顺势跑出了火场，回头去看时却发现身后的屋子轰然倒塌……
　　“云归。”皇帝心中大恸，却无能为力。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几个儿女，只见众人皆是一脸冷淡，只有瑞阳公主在掩面痛哭，一边哭一边叫着叶云归的名字。
　　皇帝猛然惊醒，这才发觉方才只是一场噩梦。
　　只是梦里的一切太过真实，令他一时之间几乎有些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陛下，您没事吧？”顾盛听到动静，忙过来查看。
　　“做了个梦。”皇帝起身，慢慢踱步到窗边，心绪十分复杂。
　　他忘不了梦中那一幕，仿佛他的云归真的活生生葬身在了火海之中。
　　“顾盛，你说朕这些孩子里，哪个是最孝顺的？”皇帝开口问道。
　　“陛下教子有方，依老奴看，诸位殿下都是孝顺的。”顾盛道。
　　皇帝一笑，“你啊，就知道说好话。”
　　“老奴说的都是实话。”顾盛忙道：“况且陛下英明，这种事情老奴不说，陛下心中定然也跟明镜似的。”
　　皇帝想到那个梦，暗道人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想来他自己心中也认定云归是最孝顺懂事的，才会做这样的梦。
　　仔细一想，这孩子确实懂事。
　　老大被关进凌云塔短短时日，都差人来折腾了好几回了，又是思过的折子，又是求皇帝念着父子之情，总之天天想着能出来。后来气得皇帝直接下了令，说大皇子除非得了性命攸关的急病，否则不必来传话。
　　这人还是犯了错进去的呢！
　　云归呢，无辜蒙冤去了皇陵，一句怨言没有。
　　哪怕险些丢了性命，缓过来之后也没有一句不是，还自请去了汀园，既没闹着回东宫，也没闹着要别的补偿。
　　皇帝叹了口气，走到书案边坐下，随手翻了翻案上堆着的折子。
　　他目光落在驸马那封自请回乡省亲的折子上，心中不由一动，想起了梦中瑞阳公主大哭的那一幕。
　　瑞阳公主与叶云归是一母所出，两人姐弟情深。皇帝记得，他去皇陵中探望时，叶云归纵使痴傻了，都没忘了叮嘱自己带一只草蝈蝈送给姐姐。
　　“顾盛，云归去了汀园那么久，可曾和他姐姐团聚过？”皇帝问。
　　“回陛下，殿下自从去了汀园，只去了一趟桃苑，此后再也没有出过门。”
　　“驸马是个谨小慎微的人，这个时候朕对云归的态度未明，他带着公主回乡省亲，倒是个很聪明的举动。”皇帝素来不喜欢野心家，对于驸马这种没什么大志却懂得进退的人，他并不反感。
　　念及此，皇帝拿过朱笔在折子上披了允，又在下头写了一行小字，提醒驸马离京前记得带公主去汀园探望叶云归一趟。
　　汀园。
　　岑默自从寒症减轻后，睡得安稳了不少。
　　不过他毕竟是个刺客，哪怕睡着了也十分警惕，稍有异动便能立刻醒过来。
　　所以，身边的叶云归呼吸渐渐变得凌.乱时，他很快就觉察到了。
　　起初，他以为叶云归又在做噩梦，直到凑得近了觉察到对方烫.人的鼻.息，他才明白过来，殿下做的不是噩梦。
　　梦中的叶云归，大概是很不舒服，睡得并不安稳。
　　他翻来覆去良久，最终在碰到岑默带着凉意的身体时，毫不犹豫地靠了过来。
　　岑默呼吸一.窒，下意识想往后退，却忍住了。
　　他抬手帮叶云归拭去了额头上的细汗，手指不自知地在对方眼.尾多逗留了那么片刻。
　　只这片刻冰凉的触感，便惹得叶云归轻.叹了一声，主动将脸颊往他手上蹭.了蹭。
　　“殿下，你可不能这样，不然我会……忍不住自作主张帮你。”岑默低声在他耳边道。
　　叶云归这会儿正在梦里。
　　他梦到自己被岑默绑.住了身体，浑身动弹不得。
　　偏偏他这会儿难受得不行，只想快些解.脱。
　　“殿下，你求我，我就帮你。”梦中的岑默双手抱着胳膊，看起来冷静又自持，眼底甚至带着点玩味的笑意。叶云归又气又急，心中还带着点被戏.弄的委屈，可更多得则是渴.望。
　　此时，梦境之外的岑默心中天人交战，好不容易理智稍稍占据了上风，他正打算起身出去溜达溜达时，却听到叶云归梦呓道：“岑默，帮我，求你。”
　　那一刻，岑默心中所有的理智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剩下的只有耳边叶云归的梦呓。
　　毕竟，这样的举手之劳，他实在不忍心拒绝。


第24章 
　　叶云归感觉自己像是被丢进了火里。
　　火焰自内而外, 恨不得将他的血肉之躯彻底烧透。
　　直到岑默带着凉意的手，将他从火海中一把捞了出来……
　　叶云归从梦中醒过来的时候，发觉自己整个人正被岑默圈在怀里, 而他的脑袋正毫无阻隔地窝在岑默颈窝。大概是他的呼吸太灼.热, 将岑默颈.窝那处原本冰凉的皮.肤, 都焐得暖烘烘的。
　　迷迷糊糊中，他意识到方才发生了什么。
　　岑默又一次帮了他。
　　上一次在皇陵，他自始至终都处在紧张的氛围中, 所以什么都没顾得上。可这一次不同，在汀园里，在他自己的住处, 在一个半睡半醒的梦里……叶云归甚至有点得趣。
　　岑默并不知道他醒了，又或者是怕他不自在所以没戳穿，只自顾自地收拾了残局，又起身去净了手。叶云归一边回味着梦里那一幕，一边觉得疲惫不堪，没一会儿功夫又慢慢睡熟了。
　　他一早醒来时，榻边已经空了。
　　岑默早晨有晨练的习惯, 所以每天都起得很早。
　　叶云归在榻上迷糊了一会儿，起身时看到了岑默给他准备的干净裤子。他取过衣服穿上, 这才磨磨蹭蹭起身。
　　小羊早已备好了洗漱的温水，见他醒了忙过来伺候他洗漱。
　　叶云归如今身体尚有些虚弱, 一举一动都带着点懒懒的感觉。
　　他洗漱完之后, 便坐在廊下，看着院中的岑默。
　　如今天渐渐热了, 岑默晨练时只穿裤.子，上.身什么也没穿。
　　叶云归目光在他劲实的肩.背和腰.腹上扫过, 眼底是不加掩饰地欣赏。岑默身形极好，肤色带着点恰到好处的麦色，如今上头带着一层薄汗，一眼望去极具力量感。
　　“殿下，您这会儿要用早饭吗？”墩子问他。
　　“端上来吧，正好饿了。”
　　叶云归目光又在岑默身上扫了一眼，朝墩子道：“叫岑大侠过来陪我用饭。”
　　墩子闻言忙去朝岑默知会了一声，岑默闻言收了势，大步朝着叶云归走了过来。
　　“不穿衣裳？”叶云归坐在藤椅上，仰头看着他问。
　　“一身汗，冲个凉再穿。殿下不是让我伺候用饭吗，就先过来了。”
　　叶云归有些想笑，他觉得岑默就是故意在朝他显摆那一身腱子肉。
　　“那你先去冲凉。”叶云归道。
　　岑默闻言也没坚持，快步去了浴房，不多时便换上一身干净衣裳回来了。
　　叶云归想了想昨晚的事情，不想装傻，便主动开口道：“昨晚……”
　　“昨晚殿下求我帮忙，我才出手的。”岑默抢先道。
　　“啊……那我应该多谢岑大侠？”叶云归问。
　　“岑某并非此意。”岑默不知怎么的，面对叶云归时不禁有些心虚。
　　叶云归打量了他一眼，又问：“昨晚的事情，要我还你人情吗？”
　　岑默大概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有些意外，倒是不知该如何回答了。
　　“你知道的，我这个人不喜欢欠别人，我只喜欢让别人欠我。”叶云归又道。
　　岑默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心中不禁有些烦躁。
　　叶云归这意思，是想把事情说清楚，免得夹缠不清。平心而论，岑默很乐意让他还这个人情，可他又不希望和叶云归算得这么清楚。
　　他心里甚至期待着，若是就这么夹缠不清，也挺好。
　　他不介意叶云归欠他人情，欠得越多越是还不清，那才好呢。
　　“岑大侠……想清楚了吗？”叶云归抬手点了点他的膝盖。
　　岑默目光落在他手上，见对方修长白皙的指尖，在自己膝盖停留了半晌，而后一路向上……
　　“殿下。”岑默一把攥住他的手腕，笑道：“你如今拿个筷子都费劲，岑某可不想一大早就被擎在这儿。”
　　叶云归抽回自己的手，总算是暂时歇了那份心思。
　　两人刚用过早饭不久，李兆匆匆来报，说瑞阳公主和驸马来了。
　　叶云归一怔，慌忙起身想去迎接，却因为起得太急，险些栽倒。
　　“慌什么？”岑默一把将人揽住，语气带着点责备。
　　叶云归也顾不上其他，忙道：“快让人帮我找一身鲜亮点的衣裳。”
　　他如今气色不好，生怕穿得太素，让瑞阳公主看了担心。
　　墩子忙替他找了件天青色的外袍换上，岑默则取了腰带来，帮他系上。
　　“养了这么久，腰上也没养出来肉。”岑默拿手在他腰上一量，惹得叶云归身体一僵，不知怎么地耳尖竟是染上了红意，那红意还不知收敛地一路蔓延到了脸颊。
　　不过这么一来，他脸上倒是有了点血色。
　　叶云归瞥了岑默一眼，目光带着点警告，却没多说什么。
　　待收拾好之后，叶云归去了前厅，瑞阳公主和驸马已经等在那里了。
　　公主知道叶云归近来身子不大好，所以来的路上一直在提醒自己要轻松一些，见了对方千万不能惹他伤心。
　　可真到了见面这一刻，见到瘦削的弟弟，她眼圈还是忍不住红了。
　　叶云归一见她这副模样，早已猜到了她的心思，主动开口道：“姐姐你可别哭，那日我去见母后，她见了我就哭，惹得我回来眼睛都红了好久呢。”
　　“你见过母后了？”瑞阳公主成功被他的话题吸引了。
　　“对啊。”叶云归拉着她坐下，指了指岑默道：“岑大侠带着我翻墙进去的，没被人发现。”
　　瑞阳公主一听这话顿时来了兴致，好奇地打量了岑默一眼，岑默见状忙朝她行了个礼，却没多说什么。
　　“你从前可是最守规矩的，没想到如今竟是能干出夜探皇宫的事情。”公主笑道。
　　“母后都没说我，姐姐不会想教训我吧。”
　　“我哪里舍得教训你，倒是要怨你没去公主府看看我，教我担心了你这么久。”
　　“我又不是飞贼，哪儿能见了墙就翻。再说了，你能光明正大地来汀园看我，不比我翻墙去公主府来得舒坦？”叶云归想起那晚去公主府的经历，忍不住看了一眼岑默。
　　岑默与他一对视，便知道他的心思，只是两人当着公主和驸马的面，又不能将这件尴尬的事情说出来，只能各自憋在心里。
　　公主并不知那晚的事情，见他们这么眉来眼去，只觉得有些不大对劲。
　　她本就聪慧，心思也细腻，当即便留了个心眼，一边和叶云归说话，一边偷偷留意着岑默，想从对方身上看出点端倪来。
　　她很快就发觉，弟弟口中这位“岑大侠”，确实有点不对劲。
　　对方跟在叶云归身边时，目光几乎就没从他身上移开过，叶云归只要一动，对方就能立刻给出反应，有时候叶云归不需要开口，岑默就能明白他的意思。
　　瑞阳公主对叶云归身边的人很熟悉，像李兆常东亭这样的心腹，哪怕跟了他这么多年，也没夸张到这个程度。
　　再联想这人带着叶云归夜探皇宫这样的举动……实在很难让人不多想。
　　“李兆，我有件事情要问你。”当日午饭时，瑞阳公主借口离开了一会儿，叫住了李兆。
　　李兆忙朝她行了个礼，“公主有何吩咐？”
　　“殿下身边如今可有贴身伺候的侍女？”公主问。
　　“殿下这性子您是知道的，他不喜欢女子贴身伺候，所以内院一直没有安排侍女。”
　　瑞阳公主点了点头，又问：“你同我说句实话，那位岑先生与云归是否……”
　　她话没说完，便从李兆面上看到了一丝略带尴尬的神情。
　　“公主殿下，这话卑职不敢乱说，您何不去问我们殿下呢？他素来与您亲近，想必……不会瞒着您的。”李兆道。
　　公主听他这么说，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其实乔迁宴那日，驸马回去后就朝她说过，叶云归身边有个气质不凡的陌生青年。
　　只是没想到，此人竟如此得叶云归的信任。
　　而且对方能带着叶云归夜探皇宫，说明他不仅功夫极好，还胆识过人。
　　“姐姐。”叶云归见她迟迟不回来，便出来寻她了。
　　公主知道他身子不好，怕他劳累，忙扶着他坐到了廊下的藤椅上。
　　“我听你的小厮说，你每日都要午睡，这会儿累了就歇一会儿吧。”公主道。
　　“你我好不容易见一面，我一觉睡过去你若是走了怎么办？”
　　公主一笑，“你睡吧，我不会走的。驸马去拜访卢先生了，我与他说好了，等黄昏时再回去。”
　　叶云归听她这么说，才松了口气，躺在廊下的藤椅上睡了。
　　“岑大侠。”公主压低了声音朝岑默道：“廊下有风，劳烦你把殿下挪到屋里吧。”
　　岑默闻言朝她略一颔首，俯身将叶云归慢慢抱起来，挪到了屋里的榻上。
　　公主看着他这娴熟的动作，心情十分复杂。
　　叶云归这一觉睡了近一个时辰，醒来的时候已经快到黄昏了。
　　“我姐呢？”他揉了揉眼睛，朝身边的岑默问道。
　　“公主在廊下呢，没走。”岑默道。
　　叶云归这才放心。
　　他出来时，见公主果真正坐在廊下的藤椅上，手里拿着丝线，正在编着什么东西。
　　“这是什么？”叶云归走到她身边坐下。
　　“玉穗子，我看你身上连块玉都没有，就让墩子去库房里找了两块。”公主将手里编好的玉穗子打了个结，连同先前编好的另一块，一起递到了叶云归手里。
　　“怎么编了两块？还是一对？”叶云归问。
　　“看这一对漂亮，顺手编了，一块你自己带着，另一块可以送人。”
　　叶云归并未多想，将其中的一块栓到腰上，另一块则收进了衣袋里。
　　“云归，有些话姐姐不说，你心里应该也明白。”瑞阳公主道：“你如今好不容易出了皇陵，切记要谨言慎行，不可让人抓了把柄。”
　　叶云归点了点头，“姐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你出了皇陵之后，京中众人都在猜测父皇对你的态度，今日父皇特意让我和驸马来看你，便是在告诉旁人，他是在意你这个嫡子的。我猜想，哪怕他一时不提复位之事，也会做点别的事情，朝文武百官昭示对你的重视。”
　　叶云归一怔，抬眼看向她，总觉得自家姐姐这话有什么深意。
　　“云归，你已经及冠了，身边却连个侍妾都没有。京中这些勋贵子弟，很多到了你这个年纪都当爹了。”瑞阳公主顿了顿，又道：“我听驸马说，这几日父皇似乎在留意京中适龄且未许配人家的姑娘，只不知是打算替谁指婚。”
　　叶云归闻言一惊，脱口而出道：“不会是我吧？”
　　他之前倒是完全没有担心过这个，因为上一世他死的早，根本没有机会被指婚。
　　可如今他这境遇，皇帝既想补偿他，向文武百官昭示他的地位，又不愿贸然给他复位，因为一旦复位他就得搬回东宫。这么一想，指婚可太合适了。
　　“是谁我也不知道，今日告诉你此事，是希望你提前有个打算。若你介意，就想好应对的法子，若你不介意，那就等着办喜事吧。”公主又道：“我与驸马不日就要离京，也帮不上什么忙，云归……你切记不可莽撞，一定要平平安安的。”
　　叶云归点了点头，朝公主道：“姐你放心，我定会好好的等你回京。”
　　瑞阳公主听他这么说，这才放心。
　　当日，公主约莫快到了黄昏才离开汀园。
　　“满月，能不能帮我查一下父皇属意的是哪家的姑娘？他是在替我张罗，还是替我三弟他们张罗？”叶云归问。
　　【根据我的推测，应该是替你张罗，大夏朝长幼有序，你尚且没有婚配，你父皇应该不会替你的弟弟张罗婚事。至于是哪家的姑娘，我也不知道，这不是原世界线中的内容，超出了我的权限。】
　　叶云归叹了口气，转头看向了岑默。
　　岑默自公主走后，便一直没有做声，看上去似乎不大高兴。
　　但叶云归这会儿也顾不上他，压根没留意他的情绪变化。
　　“岑大侠，能不能帮我个忙？”叶云归问。
　　岑默看向他，等着他开口。
　　“我姐姐说，父皇最近在替我张罗指婚的事情，你帮我查一下他选的是哪家姑娘。”叶云归道。
　　岑默盯着他半晌，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也不用这么急……”叶云归话没说完，岑默已经没影了。
　　【小归，他好像不高兴了。】
　　“我也没老使唤他啊，至于摆脸子给我看吗？”叶云归瘪了瘪嘴道。
　　【他刚帮了你的忙，你就让他去帮你查是哪家姑娘。】
　　“这两件事情有什么关系？”叶云归不解。
　　【关系挺大的，你仔细琢磨琢磨吧。】
　　叶云归：……


第25章 
　　岑默离开汀园替叶云归办事, 贴身保护叶云归的差事，就落到了栓子头上。
　　这少年性子直率，说话从不藏着掖着, 叶云归很喜欢和他聊天, 只是平日里有岑默在, 他不敢往跟前凑，俩人没什么聊天的时机。
　　如今岑默一走，叶云归可算是逮着了机会, 又开始朝他打听踏雪的事情，“岑大侠这些日子都没回去，你们那边的人, 会不会对他有意见啊？”
　　“殿下您是不知道，我们老大平时也不怎么管事的，他在不在也没什么区别。”栓子立在屏风后头，守着叶云归沐浴，不过碍于岑默的威严，他只能守在屏风外不敢进去。
　　“你在汀园感觉怎么样？”叶云归又问。
　　“嘿嘿，殿下大方, 给的银子多，还没那么多管束, 比在外头奔波可好太多了。”
　　“你们那有女刺客吗？我想雇一个。”叶云归道。
　　“有的，就看您想要什么样的了。不过这种事情您最好还是直接和老大谈, 您和他不是挺熟的吗？”栓子道。
　　“嗯, 我就是想着先……哎呦！”
　　屏风内传来砰地一声，随后便是叶云归的痛呼声。
　　栓子下意识想冲进去, 但求生欲让他顿住了脚步，因为他判断这动静应该是叶云归摔倒了, 而不是遇到了别的危险。
　　“殿下您没事吧？”栓子问。
　　“没事儿……”
　　里头传来一阵窸窣，估计是叶云归慢慢爬了起来。
　　片刻后，栓子看到他从里头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额头和膝盖上都磕破了。
　　“摔……摔破了呀？”栓子有些无措。
　　他是个刺客，只会保护人，不会伺候人。
　　先前都是墩子他们伺候叶云归这些琐事，自岑默来了之后，这些事情渐渐被岑默承包了，墩子他们也乐得清闲。谁知今夜岑默一走，叶云归就出了意外。
　　他身体虚弱，沐浴完之后头晕脑胀，这才没站稳摔了。
　　“要不要叫太医？”栓子问。
　　他平日里身边都是些刺客，大家皮糙肉厚的，哪怕挨个刀子也都不甚在意。
　　但这位二殿下身娇肉贵的，摔这么一下别再磕坏了，到时候他们老大回来，有他好果子吃。
　　“没那么夸张，你帮我叫墩子过来吧。”叶云归道。
　　栓子闻言忙去找了墩子来，墩子过来一看叶云归身上的伤，又是心疼又是自责。
　　叶云归皮肤本就白皙，如今额头和膝盖磕破了皮，看着红红一片十分明显。他自己倒是没怎么在意，只让墩子抹了药就歇下了。
　　岑默这次出门办差，直到三日后才回来。
　　他回来的时候是半夜，叶云归正窝在榻上睡着。
　　栓子见他回来正要主动汇报情况，却被他一摆手打发走了。
　　岑默放轻了脚步走到榻边，借着微弱的烛火俯身一看，发觉叶云归额头上多了一块已经结痂的伤口。
　　起初他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忙将手搓热，凑近对方额头轻轻一抹，这才确定那真的是个伤口。
　　岑默立在榻边半晌，心情十分复杂。
　　怎么好好一个人，几天的功夫就弄成了这样？
　　次日一早，叶云归醒来时感觉周身有些冷。
　　他翻了个身，一手在自己抱着的东西上摸了半晌，这才反应过来是岑默回来了。
　　“嗯？”叶云归睡眼惺忪地坐起身，面上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茫然。
　　“事情替你办好了。”岑默道。
　　“哦。”叶云归问，“是谁啊？”
　　岑默翻身下了榻，一边帮他取过衣服披上，一边道：“昌国公的嫡亲孙女，叫纪若茗。”
　　“纪若茗，这名字倒是不错。”叶云归道。
　　岑默瞥了他一眼，面色不善，口中却继续道：“我帮你查过这姑娘，年方17，长得还算不错，读过书……”
　　叶云归有些意外，笑道：“我只让你查是谁，你竟还连这姑娘家世一并帮我查了？”
　　“毕竟是婚姻大事。”岑默道。
　　“昌国公年事已高，在朝中没什么实权，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我父皇帮我寻的这门亲事，也算是花了点心思。”
　　岑默目光一黯，上前默默帮他将腰带系好。
　　大概是他手上力气使多了，叶云归被他勒得“嘶”了一声，笑道：“你勒死我算了。”
　　“岑某是个粗人，笨手笨脚，自是比不过名门闺秀的纤纤玉手来得温柔。”
　　“哈哈，我这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儿呢，你别打趣我。”
　　叶云归趁着洗漱的功夫，朝满月问：“我积分还剩多少？”
　　【你的积分现在累积837分，其中包括……】
　　“不用说那么清楚，你现在帮我解锁一下纪……那个纪家小姐的身份信息，我看看她是什么来头。”叶云归道。
　　【纪若茗在原书中是很支线的配角，解锁全部信息只需要100积分。】
　　满月话音一落，叶云归的脑海中便出现了关于纪若茗的所有信息。
　　“纪小姐在上一世是我父皇挑给三弟的？”叶云归有些想笑，“我父皇可真有意思，就是看中了这姑娘是吧，上一世我死了就挑给我三弟，这一世我没死就要指给我。”
　　依着长幼有序的传统，上一世叶云归这个皇帝唯一的嫡子死后，太子的最佳人选本是大皇子，但这个大皇子没什么心眼，害死叶云归后不久便被人设计惹了皇帝厌弃，于是太子的人选就落到了三皇子头上。
　　皇帝当时给三皇子指婚，大概也有立储的想法在里头。
　　不过叶云归很快发现，事情并非这么简单。
　　原来上一世，这纪小姐在被指婚之前，竟和四皇子生了情分。昌国公就这一个嫡亲孙女，很是疼爱，所以主动朝皇帝请了旨，求着皇帝将孙女指给了四皇子叶云平。
　　纪家小姐和四皇子叶云平婚后过得还挺和睦。
　　只可惜叶云平心机不深，在后文中也没落得好下场……
　　“上一世，我父皇看中了这个儿媳妇，让我三弟在中秋宴会上偷偷相看纪小姐，没想到纪小姐阴差阳错看中了我四弟。”叶云归道：“他们这姻缘可真够乱的。”
　　【小归，你有什么打算？】满月问。
　　“你有什么建议吗？”
　　【纪家小姐既然是你父皇挑中的人，你若点头他自然高兴，对你复位算是一个很大的助力。】
　　“有道理。”叶云归道。
　　【所以……你打算答应？】
　　叶云归瞥了一眼岑默，朝满月道：“我好男风，你又不是不知道，答应了婚事，不是平白耽误人家姑娘吗？再说了，她既和我四弟有缘分，我何苦拆了人家这对鸳鸯。”
　　【你打算拒绝？】满月问。
　　“我不拒绝，拒绝了会得罪我父皇。”叶云归道：“上一世不就是昌国公开口拒绝的吗？这一次，不如还让他开口，这样我既不得罪父皇，又不耽误人家姑娘，两全其美。”
　　叶云归想了想，又问：“你说我父皇会不会有备用的人选？”
　　【上一世，纪小姐指给四皇子后，三皇子的婚事耽搁了近一年才定下来。】
　　原书中写着，这两人订了婚之后，一直等到次年三皇子的婚事落定，他们才得以成婚。也就是说，皇帝现在看中的人选暂时只有纪家小姐一人，若是事情没成，那么未来这一年的时间里，叶云归都不用操心婚事。
　　“如今离中秋还早，我猜父皇应该会找个机会，也让我去偷偷见一见这纪家小姐。”叶云归道。
　　大夏朝婚姻虽是遵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大部分父母有了人选后，还是会找机会让孩子们偷偷相看一下。京城这些勋贵，安排一场诗会、茶会什么的，并不是难事，再加上本朝男女大防没有那么严苛，在人多的地方见个面并不算逾矩。
　　“到时候，只要设法让她和四弟见个面，就没我什么事儿了。”叶云归道。
　　【那倒未必，上一世纪家小姐是看三皇子容貌平平，才没看上他。若是让她见了你，你怎知她不会因为你长得俊美，就看上你呢？】满月道。
　　毕竟，单论长相，叶云归可是所有皇子中最突出的。
　　“那我就再做点什么事情，让她讨厌我，这样她见了四弟那种文质彬彬的人，肯定就不会把我放在眼里了。”叶云归道。
　　满月：……
　　好像也是个办法。
　　叶云归所料不错，几日后，顾盛便带着皇帝的旨意来了一趟汀园。
　　当然，他不止带了旨意来，还带了许多赏赐。
　　“如今已入夏了，正是荷花开得好的时候，陛下打算让人在泽芳苑办个游园会，届时邀一些年轻人去热闹一番。陛下念着殿下一直深居简出，想借这个机会让殿下也去游园会赏赏花。”顾盛道。
　　叶云归一笑，开口道：“父皇的心意我领了，只是我这身子一直没有大好，实在不宜走动。而且汀园里的荷花也开了，开得还不错。”
　　“殿下听老奴把话说完。”顾盛忙道：“陛下让人办这个游园会，就是为了殿下。自从殿下离开皇陵以后，陛下一直忧心殿下的身体，就想着帮殿下张罗一门婚事，冲冲喜。”
　　“啊？婚事？”叶云归适时露出了一脸茫然。
　　“殿下是个聪明人，这婚事意味着什么自是不必老奴多说。”顾盛笑道：“老奴偷偷多嘴一句，陛下替殿下相中的，是昌国公的嫡亲孙女，游园会那日她也会去。”
　　“这……”叶云归脸一红，露出一副别扭神态来。
　　顾盛见他如此，又道：“殿下在家安心休养，到了日子陛下自会派人来接您过去。”
　　顾盛说着一脸神秘地偷偷塞了张纸给叶云归。
　　待人走后，叶云归打开那纸一看，发觉是一副姑娘的画像。
　　叶云归：……
　　他这位父皇想得还挺周到。
　　他盯着那画像看了好一会儿，眼底一直带着笑意。
　　不过他琢磨的并不是画中之人，而是琢磨应该怎么成全纪姑娘和自家四弟的姻缘。
　　岑默见他一直盯着画中那姑娘，面色有些不大好看，一整个下午都没和叶云归说话。
　　那日之后，叶云归便将画像收了起来，没再提过纪若茗的事情。
　　岑默见他不提，便也一句多余的话没问。
　　到了游园会的前一天，叶云归让满月给四皇子安排了一个梦。
　　【你不是已经确定四皇子会去游园会了吗？何必多此一举？】满月问。
　　“这件事关乎我们三个人的人生大事，我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小归，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又想让岑默帮你？】
　　“别把人想得那么不正经。”叶云归道：“我这次不给他们安排噩梦，也不安排那种下.流的梦，而是安排一个美梦。”
　　【他们？】
　　“对，你帮纪小姐也安排一个梦吧。”
　　叶云归躺在榻上，心中暗道，若是这两人真成了，他也算是半个月老了。
　　上一世四弟的结局不大好，纪小姐早早就守了寡，这一世他若能招揽了四弟，保对方躲过一劫，也算是功德一件。
　　当晚，四皇子叶云平便做了个梦。
　　他梦到自己带着六皇子去了游园会，这小家伙喜欢凑热闹，一到了人多的地方就爱乱跑，他放心不下，只能跟在后头追。
　　没想到追着追着，在某个廊下的拐角便撞上了一个姑娘。
　　那姑娘似乎也有什么事情，匆匆过来，一头就扎进了他怀里。
　　“你……跑这么快做什么？”姑娘被撞得眼睛都红了，发钗都险些挂到了他衣服上。
　　“抱歉，是我走得太急了。”叶云平下意识想帮她把发钗扶好，一出手却被那姑娘对着手背拍了一巴掌。
　　叶云平大概没想到自己会挨打，手擎在半空十分尴尬，“你的簪子歪了……”
　　“哦。”姑娘抬手把自己的发簪扶正，意识到自己误会了眼前这人，忙道：“对不住，我还以为你也是个登徒子呢。”
　　“也？”叶云平不解道。
　　他话音一落，便见自家三哥从不远处走了过来，口中还朝旁人问道：“见着纪姑娘了吗？”
　　这姑娘一听到三皇子的声音，忙躲到了叶云平身后，小声央求道：“帮帮忙，别让他看见我。”
　　叶云平闻言便双手叉着腰立在回廊的拐角处，将身后的姑娘挡了个严严实实。
　　直到三皇子走远了，那姑娘才从他背后出来。
　　“多谢你了，方才真是抱歉。”姑娘朝叶云平行了个礼。
　　“姑娘你说的登徒子，可是方才那人？”叶云平问。
　　“嗯，仗着自己是个王爷，非要拉着我说话，谁稀罕跟他说话！”姑娘道，“王爷了不起啊？真以为自己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叶云平一听她这话略有些尴尬，虽然他如今尚未封王，但将来多半也是位王爷。
　　就在这时，叶云平的亲随抱着六皇子找了过来。
　　姑娘听到对方的称呼，才意识到眼前这人是谁。
　　“我先……告辞了。”那姑娘转身就要跑，却因为太过着急，脚下一滑，整个人朝着廊下摔去。
　　叶云平见状快步上前，他原是想伸手去揽对方的腰，又怕对方觉得自己唐突，于是改为伸手拉住了姑娘的手臂。虽然他勉强将人拽住了，却没想到这么一使劲儿，把人家姑娘的衣袖扯掉了一块。
　　叶云平：……
　　姑娘：……
　　后来，叶云平带着姑娘去了茶厅，命人去帮对方找了身替换的衣裳。
　　这姑娘倒也恩怨分明，虽然被扯破了袖子，却也没怪叶云平。
　　两人在茶厅里等着人取衣裳的功夫，说了会儿三皇子的坏话，就此建立了奇妙的友谊。
　　当然，这期间叶云平主要是听，他不是个话多的人，所以格外喜欢听别人说话。
　　尤其这姑娘，性子张扬又灵动，什么话到了她嘴里都变得很有趣……
　　后来分开时，叶云平立在廊下看着姑娘的背影，竟有些怅然若失。
　　他想，这样的女子竟是要被指给三哥那个登徒子，当真是委屈了人家。
　　这晚，叶云归也做了个梦。
　　他梦到自己又回到了十多年前，彼时他还是个六七岁的孩子。
　　那日父皇带着他们兄弟几个去庄子里务农，叶云归被迫一天吃了两顿菜饼子。他自幼是锦衣玉食长大的，骤然吃这样粗糙的东西，肠胃有些受不了，所以每次都吃得很少，过了饭点就饿得肚子直叫唤。
　　这天下午，他在庄子里喂鸡的时候，发现了一个躲在鸡栏后头的孩子。
　　对方看着与他年纪差不多，只是皮肤晒得黝黑，看上去结实又健康。
　　那孩子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个肉包子，便开始吃。
　　叶云归的肚子：咕噜！
　　“你要吃？”男孩拿着包子问他。
　　叶云归看了一眼被他那只小黑手攥得留了黑印的包子，摇了摇头，可他的肚子却还在叫。
　　“你爹真是的，那菜饼子我们平时都不咋吃，我们都吃肉包子。”男孩说着又咬了一口手里的包子。这肉包子薄皮大馅，闻着就香，叶云归看不下去了，咽了口吐沫，转身要走。
　　“等等。”男孩叫住他，朝他勾了勾手。
　　叶云归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包子，犹豫着朝他走了过去。
　　“拿着。”男孩把包子放到他手里，然后小心翼翼将那外头沾着黑手印的包子皮撕下来塞进了自己嘴里，又朝叶云归道：“这回不嫌弃了吧？”
　　叶云归看了一眼变白了的包子，忍不住冲男孩笑了笑。
　　男孩见他一笑，心说这小少爷长得可真俊，脸比包子还白呢，肯定挺软乎。
　　他这么想着，便抬手在叶云归脸上捏了捏，这下将黑手印留在了叶云归的脸上。
　　叶云归看不到自己的脸，一边冲他笑，一边小口吃着手里的肉包子，那模样又可笑又可爱。
　　自那日之后，男孩经常偷偷给叶云归留包子。
　　不过他知道这小少爷爱干净，后来便总是记着洗手。
　　离开庄子的那天，叶云归将自己玉佩取下来要送给对方，但男孩说什么都不要。
　　最后叶云归无奈，只能将自己刚学会编的草蝈蝈，送给了他……
　　后来，回宫之后，他又托人给对方送过笔墨纸砚，想着对方若是读书说不定能用上。只是自那以后，他再也没有收到过那个孩子的任何消息。
　　“又做梦了？”岑默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将叶云归从梦中唤回了现实。
　　这么多年过去，若不是满月给他安排的这个梦，他几乎都要忘了幼时的这段经历。
　　大概是他这一生，称得上美好的记忆太少了，满月只能勉为其难给他安排这么一段童年经历。
　　也不知当年那个给他肉包子的孩子，现在变成什么样了。
　　叶云归转头看向岑默，突然想起来，自己在皇陵时也送过岑默一个草蝈蝈。
　　他脑海中短暂地闪过了一个念头，却又立刻打消了。
　　人事渺茫，哪有那么多的巧合？


第26章 
　　岑默见他一直盯着自己看, 表情稍稍有些不自在。
　　“梦到什么了？”岑默问他。
　　“没什么，一个还不错的梦。”
　　叶云归起身，随口问他：“我送你的草蝈蝈, 你还留着吗？”
　　岑默怔了一下, 状似随意地道：“应该没丢吧, 记不清放哪儿了。”
　　叶云归一笑，开口道：“今天让厨房蒸包子吧，好久没吃包子了。”
　　“你今日要去游园会, 不怕沾一身包子味儿？”
　　“对哦，差点忘了，今天还有重要的事要办。”
　　叶云归当即叫了小羊进来, 让他帮自己挑一身合适的衣裳。
　　他洗漱的功夫，小羊已经将衣服挑好了，是一袭淡蓝色的广袖长袍，袍子用金线滚了边，看着简约又贵气。
　　“帮岑默也挑一身吧，他今日陪我一起去。”叶云归又道。
　　“我在暗处保护你，不必那么麻烦。”岑默道。
　　“京城又没什么人认识你, 你跟着我不用避讳什么。往后我肯定会常在京城走动，总不好叫你一直躲在暗处吧？”叶云归道。
　　“刺客本来就是该躲在暗处的。”岑默道。
　　叶云归闻言看向他, “我今日有别的打算，要用你。你若是不愿意跟着, 我就让李兆从东宫卫里挑一个合适的。”他算是看出来了, 岑默这别别扭扭的劲儿，分明就是在闹脾气。
　　可他不大明白, 这人有什么可闹的？
　　“去不去？”叶云归问他。
　　“去。”岑默妥协道。
　　叶云归将先前瑞阳公主编了穗子的那块玉佩戴上，又将另一块随手揣在了怀里。
　　“还有件事情要请你帮忙, 我姐姐人回了豫州，但我依旧不大放心，想雇一个踏雪的刺客去保护她，最好是女子。”叶云归道：“银子需要多少，都从我账上出。”
　　“公主离京那日，人我已经安排上了。”岑默道。
　　叶云归一怔，没想到他竟想得这么周到。
　　“银子……”
　　“你给栓子的太多了，够两个人的价钱。”
　　叶云归一笑，暗道岑默还挺会替他省钱。
　　不过他这会儿手里确实没有多少银子，往后需要花钱的地方还多着呢，便也没和岑默客气。
　　两人用过早饭之后，宫里来了马车，接叶云归去游园会。
　　岑默虽然和他坐了一辆车，但情绪却不大高，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
　　“岑大侠，你在外头是不是有别的雇主了？这几日这么敷衍。”叶云归问。
　　岑默目光落在叶云归腰间的玉佩上，目光带着点黯然。他知道对方今日还带上了另一块玉佩，那是瑞阳公主特意编的穗子，不用想也知道是要送人的。
　　“殿下若是累了，就先睡一会儿吧。”岑默道。
　　叶云归也不客气，将脚平放在马车的坐垫上，倚在了岑默身上。
　　这些日子他身体虚弱得厉害，经常这么靠着对方，早已习惯了这种相处模式。岑默主动调整了自己的姿势，以便让他靠得更舒服一些。
　　“你想过要过正常人的生活吗？”叶云归问岑默。
　　“什么样的生活算是正常人的？”岑默问。
　　“就……找个贴心人，踏踏实实过日子，柴米油盐的。”
　　“从前没有想过，因为寒症治不好，知道自己命不久矣。”
　　“那现在呢？”叶云归又问 。
　　岑默一手揽在他腰间，不答反问：“殿下想过吗？”
　　“我没想过，也不敢想。”叶云归道：“这一次……我是说将来，我只想保护好我在意的人，我母后，我姐姐，还有墩子他们。至于最后事情会变成什么样子，我没想太多。皇家之人，能平平安安活着就不错了，谁敢奢望过正常人的日子？”
　　岑默听他这么说，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叶云归的人生，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没得选。
　　岑默其实也明白，今日这游园会，甚至后头的指婚，根本就不是叶云归能拒绝的了的。
　　马车一路徐行，不过晌午就到了泽芳苑。
　　叶云归路上小睡了一会儿，现在精神倒是不错。
　　引路的宫人是顾盛的徒弟，做事还算殷勤，一路引着叶云归进了泽芳苑。
　　“二殿下到！”
　　宫人扯着嗓子一喊，算是给足了叶云归气势。
　　院中的众人听到通传，纷纷出来行礼，态度都十分恭谨，只因今日泽芳苑来了这么多宾客，能得宫人通传的，只有叶云归一人。
　　皇帝这摆明了是要抬举叶云归，众人都看得分明。
　　“二哥！”六皇子从人群中哒哒地跑出来，一把抱住了叶云归的腿。
　　叶云归俯身想将他抱起来，却因为尚未恢复，竟是一个趔趄。
　　“六弟，二哥身体还没养好，你不要胡闹。”四皇子叶云平上前两步，将六皇子接了过去。
　　叶云归朝叶云平一笑，开口道：“我昨夜还梦到你会来，没想到真见着了。”
　　叶云平听他说到“梦”，不知想到了什么，略有些失神。
　　叶云归只点了他一句，也没再多说，抬手在六皇子脸上亲昵地捏了捏，便跟着带路的宫人进去了。
　　“二殿下，陛下知道您身子还未大好，特意吩咐了让人在后头给您备了个休息的地方，免得您被扰了清净。”宫人一边带路一边道。
　　叶云归失笑，“说好了游园会，父皇却只让我在后头待着。”
　　“哎呦，殿下您还不知道陛下的心思吗，陛下是生怕您累着了，这才如此安排。再说您那汀园里什么样的花没有，这泽芳苑在您眼里可是没有新鲜的，您今日来不是看花是要看人呐。”宫人道。
　　“你让我待在后头休息，我怎么看人？”叶云归问。
　　“殿下放心，您就在这儿候着，等您想看的人来了，自是让您看个清楚。”
　　说话间，叶云归已经被引到了一处园子里。
　　他打眼一看，这地方倒是挺清净，院中有一汪荷花池，池中还有个小亭子，上头摆了茶案和一些瓜果点心。
　　“殿下，伺候的人都在外头，您若是需要尽管吩咐。”那宫人又朝他行了个礼，这才退下了。
　　叶云归走到厅中坐下，示意岑默也坐。
　　岑默却只立在他身边，履行着护卫的职责。
　　“你说两个人在这种地方匆忙见上一面，当真能确定心意？”叶云归看向岑默，“岑大侠，你过去见过不少人吧？有没有遇见过自己喜欢的？”
　　岑默认真想了想，道：“有。”
　　“嗯？”叶云归顿时来了兴致，问他：“什么样的人，说来听听。”
　　岑默看了他一眼，“高高在上，冷漠，又有点善良。”
　　“有意思。”叶云归又问，“后来呢？”
　　“没有后来。”岑默道。
　　“他死了？”
　　岑默听到他这话，忍不住拧了拧眉，“没有。”
　　叶云归意识到自己失言了，忙道：“对不住。”
　　“我去见过纪若茗，长得很美，性子也活泼。”岑默转移了话题。
　　“我见过画像，确实挺好的。”叶云归眼底带着点笑意，不知道在想什么。
　　岑默见他提起纪小姐时那眼底含笑的模样，面色一沉，提步走到了廊下立着。
　　不多时，先前那宫人匆匆回来，说纪小姐来了，让叶云归一会儿隔着回廊看一眼。
　　“隔那么远怎么看？”叶云归失笑。
　　“纪家小姐说天热，让自己的丫鬟去取冰沙了，只过来这院子歇歇脚。殿下若是想看得清楚些，自然也是可以的。”言外之意，人家姑娘进来了，能不能凑近了看全看叶云归的本事。
　　叶云归一听这话就知道，纪家这姑娘应该比较直爽，听说皇帝要把自己指给她，所以也想过来提前看看，这才找借口把丫鬟支走了。
　　本朝男女大防没那么重，女子和陌生男子说个话不是什么天理不容的事情，更何况这泽芳苑里到处都是护卫，也不必担心安全的问题。
　　那宫人传完了话就走了，还特意将门口的护卫支远了些。
　　叶云归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裳，一手随意把玩着腰上挂着的玉佩。
　　“岑默，扶我去院子里走走。”叶云归道。
　　岑默抬手扶着他手臂，叶云归却跟没了骨头似的，脚下一个踉跄。
　　岑默吓了一跳，忙伸手去扶他，却被他一手搂住了脖颈。
　　叶云归手臂轻轻一勾，将他的身体拉低了些，脑袋不偏不倚凑到了他耳边。
　　岑默身体一僵，大脑一片空白，仿佛全世界都静止了，只剩他耳边那一小片地方，被叶云归温.热的气.息包围着。
　　“岑大侠，今天又得欠你人情了。”叶云归附在他耳边低声道。
　　岑默这会儿整个人都是木的，压根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他从前和叶云归多有亲.近，但每一次都在他的掌握之中。无论和对方同寝，还是伺候对方沐浴，他们之间的每一次触.碰，都是岑默反复算计过的。
　　既不敢肆无忌惮，亦不会得寸进尺。
　　每一次都掌握在叶云归能接受却不至于反感的程度之内。
　　可这一次不同，叶云归突如其来的逾矩，令他慌了神，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被这人气狠了发了癔症。
　　“我……”岑默开口，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觉察的颤抖。
　　“嘘，别说话。”叶云归搂着他的脖颈，用自己的鼻尖碰了碰他的鼻尖。
　　有那么一刻，岑默几乎产生了叶云归要亲他的错觉。
　　然而就在这时，叶云归忽然放开他，转身看向了身后。
　　便见一个长相出众，气质不俗的姑娘，正一脸震惊地看着两人。
　　这姑娘大概是没见过这场面，被吓得面色苍白，半晌都没回过神来。
　　叶云归似乎也很尴尬，一张俊脸涨得通红，看上去十分窘迫，几乎不敢去看姑娘的面色。
　　那姑娘目光在两人身上一扫，发现了叶云归腰间挂着的玉佩，随即又看到岑默腰间也挂了一块一模一样的。结合方才她看到的亲昵举动，瞬间就明白了什么，转身就要跑。
　　“姑娘请留步。”叶云归开口叫住了她。
　　不用问他也知道，眼前这个女子，便是昌国公的孙女，纪若茗。
　　“对不住，纪姑娘。”叶云归朝他行了个礼，一脸歉疚地道：“他是我的护卫……一直跟着我，知道今日我要与你见面，正与我闹别扭呢，让你撞见污了你的眼睛，当真对不住。”
　　一旁的岑默尚未从方才的情绪冲击中回过神来，只茫然地立在他身后，下意识做出了保护的动作，落在旁人眼中像极了出于本能护食儿的大狗。
　　“纪姑娘，可否听我解释几句。”叶云归又道。
　　他长相出众且一身贵气，看上去却没什么攻击性，特别是那双眼睛，盯着人时真诚又无辜，很难让人产生恶感。
　　纪若茗一见他这模样，便顿住了脚步。
　　“我知道父皇的安排，自问我这品性实在配不上你，我会拒绝父皇的指婚，不会平白耽误了你。只是求纪姑娘行行好，能不能替我保密？”叶云归回头看了一眼岑默，又道：“若是父皇知道我和他的事情，一定会让人处死他的……纪姑娘，求你别说出去好不好，将来我定会报答你。”
　　“你别这样。”纪若茗自幼是被家里宠着长大的，算不得多聪明，但本性善良。叶云归也正是在解锁了她的资料后，知道她一定会心生恻隐，才决定这么做。
　　“我不会说出去的，我就当什么都没有看到。”纪若茗道。
　　“多谢纪姑娘。”叶云归闻言一脸喜色，忙拉着岑默一起朝她行了个礼。
　　纪若茗到底是个小姑娘，被他这么一闹，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殿下……你若是去朝陛下拒婚，不怕被他怀疑吗？”纪若茗问。
　　“我父皇顶多会不高兴，大不了责罚我一顿便是。”叶云归道。
　　“那你预备怎么朝陛下说？”
　　“说我并不喜欢纪姑娘，让他为我另觅佳人。”
　　纪若茗这会儿已经放下了戒心，面对叶云归时也放松了许多，她闻言一努嘴，不大高兴地道：“明明是你心有所属，却说是没看上本姑娘，传出去不得害我被人笑话？”
　　“这……”叶云归没想到这纪姑娘想得还挺多。
　　“这样吧，我帮你的忙替你保密，殿下也替我受点委屈。”纪若茗道：“殿下不许朝人说你没看上我。回去后，我自会告诉爷爷我不喜欢你，让他去朝陛下拒婚，免得我丢脸。”
　　叶云归没想到这姑娘竟这么可爱，险些被她逗笑。
　　“还有，殿下往后在外头还是收敛些吧，被旁人撞见可就不一定这么好说话了。”纪若茗说着朝他潦草行了个礼，这才转身走了。
　　待他走后，叶云归才长出了一口气，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
　　“这个纪姑娘可真有意思。”叶云归心中暗道，将来还真得花点心思，替这纪家姑娘保住四弟，也算还了她今日的人情。
　　岑默这会儿已经彻底冷静下来了，看向叶云归的目光十分复杂。
　　“你早就盘算好了？”岑默问。
　　“那当然，不然真娶了人家吗？这么好的一个姑娘，我可不敢耽误人家。”
　　“殿下可真是好算计，早知道该让人给你搭个戏台子。”岑默揶揄道。
　　“你也不错。”叶云归轻咳了两声，走到园中的亭子里坐下，心情看上去不错。
　　不多时，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叶云归转头朝门口看去，见六皇子的小脑袋从门口探了出来。
　　“二哥。”小家伙脆声唤道。
　　“过来。”叶云归朝他招了招手，六皇子便小跑着到了他身边。
　　叶云归将他抱到自己腿上坐着，却闻六皇子道：“二哥累，我不用二哥抱着。”
　　“无妨，二哥想你，想抱抱你。”叶云归捏了捏他的小脸蛋，问他：“你四哥呢？”
　　“四哥在后头呢，他走得慢。”六皇子道。
　　这小家伙不知道的是，落在他身后的四皇子，在拐角处正好撞见了纪若茗。
　　此时，纪若茗因为知道了叶云归的“秘密”，心中既轻松又兴奋，轻松是因为这回不必急着成婚了，可以在家里继续快活做她的大小姐，兴奋则是因为自己做了件好事，成全了一对有情人，前太子还因此欠了她一个人情。
　　她心里想着事儿，走路时便有些走神，一拐弯差点撞进了叶云平怀里。
　　两人都吓了一跳，抬头一对视，各自都愣住了。
　　两人心中不约而同想到：
　　这不是昨夜自己梦到的那个人吗？
　　待叶云平终于找到园子里时，已经过去了半盏茶的功夫。
　　叶云归在他面上扫了一眼，随口问道：“四弟见着熟人了？”
　　“啊……没，没有。”叶云平避开叶云归的目光，看上去心事重重。
　　他早已知道，这纪家小姐是父皇打算指给二哥的，不是他能肖想的人。
　　叶云归猜出了他的心事，开口道：“方才我见着纪家小姐了，真是个好姑娘。”
　　“二哥是个有福气的人。”叶云平失魂落魄地道。
　　“呵呵，纪姑娘没看上你二哥。”叶云归笑道。
　　叶云平一怔，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这话的意思。
　　却闻叶云归又道：“我如今身子也不大好，不想耽误纪家姑娘。”
　　叶云平这回算是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了，心口不由猛地一悸。
　　“二哥……你好好将养，身子会好的。”叶云平安慰道。
　　“但愿吧。”叶云归叹了口气，转而道：“我有点累了，你陪六弟好好玩儿，我先回汀园了。”
　　他说罢摸了摸六皇子脑袋，而后扶住岑默递过来的手，打算起身离开。
　　叶云平目光在两人手上一扫，又瞥见了他们腰间那对一模一样的玉佩，当即愣住了。
　　这两人……难怪二哥说要拒绝父皇的指婚，原来如此。
　　“二哥！”他叫住即将要离开的叶云归，犹豫了一瞬才开口提醒道：“外头人多眼杂，二哥还是仔细收好玉佩吧。”这个节骨眼，若是让人抓了把柄，叶云归在皇帝面前不好交代。
　　“好。”叶云归一笑，随手将玉佩解下来揣进了怀里。
　　岑默这才发觉，自己腰间不知何时多了一块玉佩，正是叶云归出门时揣走的那块。
　　“四弟得空带着六弟来汀园坐坐，我那里有父皇刚赏的好茶。”叶云归临走前又朝叶云平道。
　　叶云平闻言忙应是，目送着两人离开了那园子。
　　“什么时候给我挂上的？”出来后，岑默低声问他。
　　“岑大侠，你可是踏雪第一刺客，这话传出去你颜面何存？”叶云归笑道。
　　岑默略一思忖便想起来了，这人定是在搂着他脖颈之时，趁他心烦意乱脑袋一片空白，这才将玉佩挂在了他腰上。
　　“一块玉，既骗过了纪家小姐，又试探了四殿下，倒是值了。”岑默说着将玉佩取了下来。
　　叶云归一摆手，“你先收着吧。”
　　岑默：！！！


第27章 
　　岑默手里握着那块玉佩, 心中万般思绪翻涌。
　　他转头看向叶云归，心道这人不知道送玉佩意味着什么吗？
　　他很想问问叶云归，这玉佩让他先收着是什么意思？
　　是送给他, 还是暂时给他保管？
　　叶云归此举是随意为之, 还是有什么别的暗示？
　　岑默心念急转, 最后却将所有疑惑都按捺住了。
　　他不敢问，怕万一问了，这玉佩可能就不是他的了……
　　“殿下……”叶云归上马车时, 先前那宫人凑上来问道：“您可见着人了？陛下那边，殿下想如何答复？”
　　叶云归露出一个略带羞涩的笑容，别别扭扭地道：“但凭父皇做主吧。”
　　“得嘞！”那宫人一听这话便知叶云归定是相中了那纪家小姐, 忙喜滋滋地送走了人，打算回宫去朝皇帝回话。
　　马车里，叶云归终于放松了精神，倚在岑默身上闭目养神。
　　【小归，恭喜你。】满月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恭喜我什么，喜事又没成。”
　　【恭喜你将事情筹谋地这么顺利。】
　　“我怎么觉得你比我还高兴呢？”叶云归问道：“难道你也不希望我和这纪家小姐成婚？”
　　【我只是看你高兴，所以替你高兴。】满月道。
　　叶云归转头看了一眼岑默, 见岑默嘴角也噙着一点笑意。
　　怎么这一个两个的都不盼着他有个归宿呢？
　　叶云归有些无奈，但更多的还是轻松。
　　至少, 他的婚姻暂时不用被人摆布。
　　这次出来这一趟，耗费了不少体力, 他回汀园后足足休息了数日, 才慢慢恢复过来。
　　这日，门房突然来报, 说四殿下带着六殿下一起来了汀园。
　　叶云归早就料到他们会来，是以并不意外, 忙将人迎了进来。
　　“二哥，我和四哥给你带了好多好东西！”六皇子今日看着很是高兴，一见到叶云归便亲昵地凑了上来。
　　“是吗？你给二哥带了什么，快让二哥看看。”叶云归俯身将他揽在怀里道。
　　“快快抬过来！”六皇子回头朝后头的人招了招手，当即便有小厮抬了一堆东西过来。
　　一旁的叶云平道：“就是些补身子的药材，还有些丝绢布料什么的，云承今日又特意让御膳房做了几屉点心，说都是你爱吃的。”
　　“那我就不客气，都让人收下了。”叶云归笑道。
　　“二哥这里不是有太医照料吗？带来的药材和吃食，还是要让太医看看，都是从库房拿过来的，免得中间出什么岔子。”叶云平道。
　　叶云归点了点头，心道四弟心还挺细。
　　待众人进了厅内，叶云归让人沏了茶，又将两人带来的点心摆上了。
　　六皇子知道叶云归身子没好利索，也不缠着他闹，只在一旁乖巧地坐着吃点心。
　　“昨日我听母妃说，昌国公去见了一趟父皇，拒绝了这门婚事。”叶云平道。
　　“嗯，四弟眼下可放心了？”叶云归揶揄道。
　　四皇子面色一变，窘迫道：“二哥别笑话我，纪小姐就算不指给二哥，只怕也不会被指给我。”他说着面色不禁有些黯然。
　　叶云平比叶云归小了两岁，今年十八，比纪家小姐大了一岁，倒是挺般配。
　　但如今纪家拒了这门婚事，若想再指给叶云平，只怕并非易事。
　　“你心里清楚自然是最好，我那日让你来汀园，也是想找机会叮嘱你几句。”叶云归抿了一口茶，伸手摸了摸六皇子的脑袋，开口道：“云承，二哥与你四哥有些悄悄话要说，你且让李兆陪你出去玩一会儿好不好？”
　　“好。”六皇子乖乖应了，然后跟着李兆去了厅外。
　　待屋内只剩他们两兄弟和岑默，叶云归才开口道：“你若信二哥的，从今往后在纪家小姐这件事情上，便什么都不要做。你本本分分，我多少还有几分把握能帮你，只是要等上个一年半载，可你若急于求成，到最后只怕会弄巧成拙。”
　　“二哥，我从前待你并无多少情分，你被送去皇陵时，我什么都未替你做过，如今你为何……”叶云平面上带着点内疚，避开了叶云归的目光不敢看他。
　　叶云归一笑，道：“我若说什么兄弟情分，只怕你也未必会信。咱们兄弟几个，唯一能和我称得上情分的，大概只有云承。”
　　“二哥是为了云承帮我吗？”叶云平问。
　　“为了我自己。”叶云归道：“我既然离开了皇陵，便不打算再回去了。咱们兄弟几个，不是友就是敌。大哥你是知道的，我离京前他就盼着我死，老三就更不用说了，我和大哥出了事，就能轮到他上位，至于你……”
　　“我并没有那样的野心……”叶云平道。
　　“你最好是没有。”叶云归看向他，道：“父皇如今正值盛年，眼下急着想动手脚的人，不是与我为敌，而是在和父皇作对。”
　　叶云平被他一点，瞬间就明白了。
　　他们兄弟争夺储君之位，看似是针对叶云归，但落在皇帝眼里却不是那么回事。
　　所以叶云齐才会落得那样的下场。
　　这种时候，明哲保身，不卷进储位之争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只是皇家之人，身在局中，谁都难免有些执念……
　　“六弟年幼，若是没有你的护持，他后头的路只怕会很难走。若是没了你和六弟，淑妃娘娘的处境你应该也能想得到……保护好你自己和六弟，保护好你的母妃，这是我这个做兄长的，唯一能给你的忠告。”叶云归道。
　　若叶云归拐弯抹角，四皇子多半还得心存疑虑。
　　但他这么开门见山地将话朝他挑明，对方反倒容易听进去。
　　当日，四皇子带着六皇子在汀园用了午饭之后才离开。
　　叶云归没再说让人常来的话，不过若对方有心，这话也不必他提点。
　　“你朝他说得这么明白，就不怕他出卖你？”岑默问叶云归。
　　“我不是有你吗？要不你再派个人帮我盯着他？”叶云归笑道。
　　岑默目光落在他笑得微弯的眉眼上，心中不由一动，便道：“可以。”
　　“可是我暂时没那么多银子付你。”叶云归道。
　　“无妨，殿下可以……”岑默不知想到了什么，目光微闪，却没将后头的话说完。
　　叶云归盯着他，追问道：“我可以什么？”
　　“没什么，我会安排人去盯着他。”岑默避开叶云归的目光，大步去了厅外。
　　“满月，他自从回了汀园，就有点不对劲啊。”
　　【小归，你接下来怎么打算的？】
　　“你怎么转移话题了？”
　　【我只是好奇你的打算。】
　　叶云归没再继续岑默的话题，转而道：“原书里，我和大哥相继下线之后，老三怕老四对自己不利，所以先下手为强了。这一次，我好好活着呢，他应该没有心思去对付老四。”
　　【但是他可能会对付你。】
　　“他是个聪明人，原书里不也是等了几年才对老四动手吗？”叶云归道：“我如今身份未定，他不会这么急着做什么。”
　　【所以你要好好养身体了吗？】
　　“养身体不急，我想借着这段时间，再做点别的事情。”叶云归说罢将驸马的信息又调了出来。
　　上一世，驸马被人设计，连带着让瑞阳公主糟了难。
　　这一世，他虽然已经让这夫妻二人暂时离开了京城，可上一世的仇他还没替姐姐报呢。
　　反正现在闲着无事，不如先把这件事情料理了。
　　随后，叶云归让满月帮自己解锁了当初陷害驸马那人的信息。
　　此人在工部当差，经手过不少大大小小的工事，平日里没少捞油水。
　　更让叶云归惊讶的是，先前汀园的修缮，竟也经过此人之手。
　　这不是巧了吗？
　　本以为要花点心思，没想到这大好的机会竟是送上了门！
　　两日后，顾盛带人来了一趟汀园，带来了纪家拒婚的消息，以及不少皇帝的赏赐，或者说是补偿。
　　叶云归扫了一眼赏赐的单子，见那单子写得很长，料想应该有不少好东西。
　　他心中暗喜，却在顾盛面前演足了伤心模样，看上去受挫不轻。
　　“殿下莫要难过，许是您与这纪小姐没有缘分。但是陛下说了，将来定会为您寻一门更好的亲事，这京城勋贵家适龄的小姐可多着呢，保准有比纪家小姐好的。”顾盛安慰道。
　　“多谢公公宽慰，劳烦公公转告父皇，指婚的事情不如暂且缓一缓吧，我也需要一些时日，将这纪家小姐忘了。”叶云归黯然道。
　　“是，殿下放心，老奴定然会朝陛下转达。”顾盛道。
　　叶云归起身走到廊下，看着远处的天际，重重叹了口气。
　　“殿下定要放宽心。”顾盛起身走到他身边。
　　叶云归一手扶住眼前的廊柱，就差抬起衣袖抹眼泪了。
　　顾盛来之前，没想到他竟会对这纪家小姐用情这么深，如今见他这副模样，还怪不落忍。
　　“殿下……”顾盛刚要说什么，忽闻头顶一阵窸窣。
　　他抬眼去看，发觉头上的廊柱竟是忽然塌陷了下来！
　　顾盛大惊，当下以为自己当场就要被砸死了，好在一旁的护卫眼疾手快，在他被砸中前将他扑到了外头，这才惊险躲过一劫。
　　“这……这是怎么回事？”顾盛惊魂未定地被人扶起来，抬手擦了擦被灰尘迷了的眼睛，转头看去，却见方才还好好的回廊，竟是塌了一大片。
　　只是，方才与他同立在廊下的叶云归却不见了踪影。
　　顾盛目光一扫，在废墟中发现了露出来的一片衣角，那正是叶云归今日穿着的外袍。
　　“殿下！快救殿下！”顾盛失声大喊，整个人险些被吓得晕厥过去。
　　方才因为叶云归站在廊柱后头被挡住了，所以千钧一发之际护卫只来得及救顾盛，根本来不及救出叶云归。
　　顾盛想到叶云归那副身子骨，一颗心顿时凉了半截。
　　“快救人！快叫太医！”顾盛忙不迭地上前，看着护卫们手忙脚乱地扒开石块，将叶云归从里头抬了出来。
　　只是对方这会儿满是是土，双目紧闭，也不知是死是活。
　　顾盛抬起不住发抖的手，探到叶云归鼻间，察觉到对方微弱的呼吸，这才松了口气。
　　然而就在这时，叶云归忽然一阵咳嗽，呛了一大口血出来。
　　顾盛见状眼前一黑，堪堪稳住没当场晕过去。
　　“太医怎么还没来！”顾盛喊道：“派人进宫，快去禀报陛下，快去！”
　　顾盛被吓得魂飞魄散，暗道二殿下如今正得圣心，陛下本就因为纪家拒婚一事觉得亏欠了他，若是他此时有个三长两短，自己怕是不用活着回宫了！


第28章 
　　在顾盛“撕心裂肺”地催促下, 章太医总算是被人架着一路小跑了过来。
　　“别动殿下，千万别动他！”章太医手忙脚乱地跑到叶云归面前，被他苍白的面色和身上的血迹吓得手都在颤抖。
　　“章太医, 稳一点！”顾盛厉声喝道。
　　他虽是个太监, 但常年在皇帝身边伺候, 威严和气势还是有的。
　　章太医被他这么一喝，总算稍稍冷静了下来，至少手不像方才那么抖了。
　　“殿下吐了血, 应是有内伤。”章太医一边伸手在叶云归胸腹部都仔细摸了一遍，一边道：“好在骨头摸着没有大碍，你们去找个硬木板过来, 先把殿下抬到屋里。”
　　李兆等人闻言忙去找了块木板，章太医指挥着众人将叶云归慢慢挪到木板上抬回了屋里。就这短短的一会儿功夫，叶云归又吐了一次血，吓得顾盛和章太医额头冷汗涔涔。
　　“去……切两片老参过来，快。”章太医吩咐道。
　　墩子闻言忙不迭地点头，去将皇帝赏赐的数百年的老参切了两片来。
　　章太医见叶云归面色太差，生怕他一口气上不来, 忙将参片放到了他口中让他含着吊命。
　　“如何？”顾盛问道。
　　“殿下脉象虚弱，老夫不敢贸然决断, 只能先稳住殿下的病势。顾总管，劳烦您让人去宫里传话, 最好是将院判大人请过来。”章太医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道。
　　倒不是他怂, 实在是叶云归这情况看着太吓人了。
　　若单看脉象，只是有些虚弱罢了, 倒是没有那么凶险，可他眼睁睁看着叶云归吐了那么多血, 哪里敢贸然下结论，只当是自己医术不精没有诊明白。
　　“咱家已经派人回宫了，章太医……眼下你无论如何要保住二殿下的性命，若殿下有个闪失，你我二人拿项上人头也担待不起啊！”顾盛道。
　　“是是是，老夫定当竭尽全力。”章太医道。
　　两人说话间，小羊端了水来，拧了湿帕子打算为叶云归擦脸。
　　不过他刚拧完手里的帕子，便被人一把接了过去。
　　小羊红着眼睛看了对方一眼，乖乖退到了一边。
　　叶云归躺在榻上，只觉浑身疲惫，眼皮就跟灌了铅似的，连抬起来都费劲。顾盛和章太医的争吵声、墩子急得求神拜佛的声音以及外头零星的蝉鸣声不住往他耳朵里钻，吵得他很想发脾气。
　　明明身体已经疲惫不堪了，他的意识却十分清醒。
　　这时，他忽觉额头一热，是有人拿着湿帕子在帮他擦脸。
　　对方动作特别轻，像是怕把他擦破了皮儿似的，叶云归忍不住想这应该是小羊吧？可他很快感觉到，对方那偶尔擦过他皮肤的指尖，带着点微凉。
　　所以……这是岑默？
　　叶云归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猝不及防对上了岑默灼热的视线。
　　他想这人手指明明那么凉，怎么眼睛里却跟着了火似的。
　　叶云归勉强勾了勾唇角，朝对方露出了一个看起来不大明显的笑容。
　　岑默将沾着血迹的布巾举到他的眼前，目光里满是质问。
　　明明说好了只是做个戏，假装被坍塌的廊柱压到……
　　为了不让叶云归受伤，岑默精心算计了很久，从叶云归站着的地方，到顾盛可能行走的轨迹，每一处细节他都不敢大意，生怕真的伤到叶云归。
　　廊柱坍塌之时，他让护卫趁乱扑倒顾盛，自己则抱着叶云归躲开了落下来的碎石。而后，在顾盛被迷了眼睛尚未反应过来的当口，他再将叶云归放回坍塌的废墟，弄了些石块和碎石，放到了叶云归身上。
　　那些石块虽然也有重的，但是失去了下落的冲击力，放到人的身上几乎不会造成任何伤害。
　　一切都安排得这么天衣无缝，叶云归不需要为此受到一丁点伤害，可……
　　岑默一手握着拳，想到方才亲眼看着叶云归吐血时的场景，只觉一颗心闷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知道，叶云归为了伤得更逼真，借此机会，又用蛊虫替自己疗伤了。
　　虽然身上的寒症又随之减轻了不少，可他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小归，你应该提前跟他商量一下，他显然被你吓到了。】满月道。
　　叶云归不大敢去看岑默的脸色，装死似的闭上眼睛，“我都这样了你还数落我……”
　　【我只是想提醒你，岑默很在乎你。】
　　“我是临时起意，你不觉得我不受伤太假了吗？”
　　【我不觉得你是临时起意，小归，你这样不好。】
　　叶云归累得够呛，而且因为替岑默治疗寒症引发的副作用，导致他现在还挺疼的，实在是不想和满月斗嘴，索性不吱声了。
　　岑默帮叶云归擦干净身体之后，便立在榻边守着没再说话。
　　他并不担心叶云归会有性命之忧，因为他知道对方吐血是因为蛊虫的缘故。
　　可他心中却憋着一股无处发泄的无名火。
　　他不喜欢这种面对叶云归时无能为力的感觉，这让他觉得，惶恐。
　　另一边，顾盛在确定叶云归性命暂时无恙之后，便匆匆回了宫。
　　二殿下今日是在他眼皮子底下出的事情，他必须做点什么，以平息陛下的怒火。
　　待顾盛回宫时，皇帝正在御书房里发脾气。
　　叶云归重伤的消息已经传到了宫里，若非有人拦着，他这会儿已经在去汀园的路上了。
　　“陛下息怒，章太医已经帮殿下诊治了，二殿下暂时没有性命之忧。”顾盛道 。
　　“什么叫暂时没有性命之忧？云归到底如何了？”皇帝问。
　　“那廊柱砸到了殿下身上，导致殿下受了内伤，吐了好多血。”顾盛道。
　　皇帝闻言一手捂住心口，一旁的护卫见状忙扶着他坐到了矮榻上。
　　“陛下，太医院的人现在都赶过去汀园了，想来他们定能让殿下转危为安的。”顾盛安慰道：“老奴匆匆赶回来，是觉得此事有蹊跷，不敢有丝毫耽误，生怕再出了岔子。”
　　皇帝抬眼看向他，“你这话是何意？”
　　“老奴询问了汀园的管事，得知汀园不止前厅那一处门廊坍塌了，前几日后头一个水榭的廊檐也坏了。只是众人以为是年久失修，再加上那水榭临水，湿气重，才腐坏了，是以并未放在心上。”顾盛道：“谁也没想到，时隔不久，前厅的门廊竟然也塌了。”
　　顾盛想起那一幕，都觉得后怕。
　　“你是说……有人要害云归，在汀园的门廊上做了手脚？”皇帝问。
　　“老奴不敢乱说，只是觉得其中有蹊跷，这才想着赶紧来宫中朝陛下知会一声。万一真是有人故意为之，谁知道汀园里别的屋子有没有动过手脚……”
　　皇帝面色一变，开口道：“来人，不能让云归继续住在汀园里，不如让他先搬回东宫。”
　　“这……二殿下尚未复位，搬回东宫是不是有些仓促了？”顾盛提醒道。
　　若是换了从前，皇帝肯定会有所忌惮，但如今得知叶云归命悬一线，他满心只有担忧。
　　“顾盛，你亲自带人再去一趟汀园，那地方不能继续让云归住了，让他先搬回来吧。至于汀园……薛城……”皇帝叫来了禁军统领薛城，吩咐道：“你派人连夜去一趟工部，查一下汀园近年来的修缮是谁主事，把人先扣了再说。然后找几个擅修工事的，亲自盯着他们去一趟汀园，看看那门廊到底是因何缘故会无故倒塌。”
　　若他没记错的话，汀园应该在不久前刚修缮过，出了这样的事情，明显就是有猫腻。
　　今日塌的只是汀园，若他不查个水落石出，谁知道明天塌的会不会是皇宫？
　　顾盛再回到汀园时，太医们已经替叶云归轮番诊治过了。
　　因为满月在叶云归的脉象上做了手脚，所以他们诊治的结果全都是受了内伤。
　　这会儿叶云归服了药之后，已经醒了，只是看着十分虚弱。
　　顾盛将皇帝的旨意朝他说了，叶云归听了之后，有气无力地道：“多谢父皇关怀，我暂时还是留在汀园比较好，我如今伤成这样，也不好奔波……”
　　不是他不想回东宫，而是如今时机尚未成熟，他贸然回去非但于自己无利，还可能陷入尴尬的境地。他若要回东宫，便要堂堂正正地回去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名不正言不顺。
　　“陛下是担心，万一再发生这样的事伤了殿下。”顾盛道。
　　“那就劳烦公公……让人先检查一下我住的这处院子，看看有没有问题。”叶云归说了没几句话就没力气了，闭上眼睛又睡了过去。
　　顾盛不敢劳累他，只能和太医们商量了一下。
　　依着太医们的意思，叶云归受了内伤，的确不适合奔波，所以暂时留在汀园是最好的。
　　顾盛也不敢做主，只得让薛城带来的人先检查了叶云归住的屋子，确定这房子足够结实之后，才去朝皇帝复命。
　　“那个负责汀园修缮的主事名叫胡贵，听说已经被禁军的人拿了。”岑默坐在榻边，朝叶云归道。
　　叶云归一笑，惹得自己轻咳了几声，咳得原本白皙的脸颊又有些泛红。
　　岑默拧着眉将他慢慢扶起来，让他借力倚在了自己身上，他这才慢慢止住了咳嗽。
　　“岑默，你身上果然不那么冷了。”叶云归笑道。
　　“值得吗？”岑默问他。
　　“你说的是哪一件事？”
　　“所有事。”
　　叶云归倚在岑默身上，懒洋洋地眯着眼睛，道：“当然值，为你治了寒症 ，我靠着就没那么凉了，多舒坦……至于那个胡贵，就更值了。”
　　这个叫胡贵的人，平日里没少借着主持修缮工事的机会中饱私囊。
　　上一世，也是他主事的某处园子塌了门廊，当时事情闹得不算大，但他怕事情败露牵连自己，便一不做二不休，将脏水都泼到了驸马的身上。彼时驸马的职分，甚至和修缮工事不沾边，只是那时叶云归死了，墙倒众人推，驸马便因此事被发落了。
　　这一次，叶云归提前在汀园的门廊上做了点手脚，胡贵肯定来不及做任何准备。
　　不出意外，他应该会死得很惨。
　　叶云归长舒了一口气，心中的郁结总算是稍稍散了些。
　　只是想到上一世瑞阳公主和她腹中未来得及出世的孩子，他依旧忍不住难过。
　　“是他叫你这么做的吗？”岑默忽然问道。
　　“谁？”叶云归不解。
　　“那个人……”岑默慢慢凑近叶云归耳边，开口道：“那个躲在暗处从来不现身的人，教你用蛊虫给我下毒和替我治伤的人，教你为了除掉胡贵，不惜这么折腾自己的人。”
　　叶云归转头看向他，眼底带着几分惊讶。
　　岑默觉察到了叶云归的反应，揽在对方腰间的手慢慢收紧，问道：“你这么紧张那个人吗？”
　　叶云归：……


第29章 
　　“满月, 怎么办？”叶云归问。
　　【如果你把我的存在告诉别人，按照系统的设定规则，我会消失。】
　　岑默见叶云归不说话, 继续问道：“殿下, 怎么不回答我的问题？”
　　“没有那个人, 我不知道你说的是谁。”叶云归道。
　　“是他教你给我下毒将我活捉，也是他教你用蛊虫。”岑默道：“你并没有学过巫蛊之术，没有人教你的话, 你怎么可能会用蛊虫？”
　　最开始被叶云归活捉时，他或许还能被糊弄一阵子，但日子久了, 叶云归的一举一动根本就瞒不过他。
　　“岑默……”
　　“那个人一定知道我的存在，可我却连他的面都没见过。”
　　岑默一开始只是好奇，想从叶云归这里问出点什么来。
　　可叶云归的态度，让他有些受挫。
　　明明他们都是替叶云归卖命的人，为什么叶云归要将这个人保护得这么好？
　　叶云归感觉岑默揽着自己的手臂越来越用力，几乎要勒得他喘不过气来了。
　　“没有那个人！”叶云归道。
　　“你不愿告诉我是因为不信任我吗？既然不信任我，为什么要替我治寒症？为什么不任由我去死？”岑默想不明白, 叶云归为什么要替那个人守口如瓶。
　　如果真的是因为不信任自己，何苦用这么凶险地法子替自己治寒症？
　　叶云归试图去扒开岑默的手, 却徒劳无功。
　　“或者，真如你所说, 治好我只是为了更好的利用我？”
　　“岑默你别……咳咳……”叶云归忽然剧烈地呛咳了起来。
　　岑默骤然回过神来, 忙将他放开，却见叶云归咳得脸都红了。
　　“你发什么疯！想杀了我吗？”叶云归怒道。
　　“我……”岑默起身退开两步, 眼底带着点无措。
　　他是一个刺客，素来冷静自持, 没有什么能左右他的情绪。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在叶云归面前失控，甚至险些伤到对方。
　　“出去。”叶云归道。
　　岑默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最终没再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叶云归疲惫地翻了个身躺在榻上，连思考的力气都没有，闭上眼睛便沉沉睡了过去。他这会儿身体太过虚弱，压根就没有精力去应付岑默，也不知道对方为什么忽然在这个当口发疯。
　　其实他之前不是没想过，以岑默的敏锐直觉，早晚会怀疑满月的存在。
　　只是他们之间一直都存在着一个微妙的距离感，他以为岑默不会轻易越界。
　　但今天的岑默，却不知为何会情绪失控。
　　叶云归这一觉一直睡到黄昏时才醒。
　　小羊端了碗粥过来喂他喝了两口，又喂他喝了药。
　　“岑默呢？”叶云归随口问道。
　　小羊摇了摇头，那意思不知道。
　　叶云归并未多想，只当对方是出去办事去了，直到两日后一直没再见过对方的影子，他才意识到有些不对劲了。
　　“满月，他回来过吗？”叶云归问。
　　【嗯，你睡着的时候他一直在旁边。】
　　“我醒了他就躲起来？”叶云归苦笑道：“他这是跟我闹别扭呢？”
　　【我想，他是在内疚，怕自己控制不住会像先前那般，险些弄伤你。】
　　“他是三岁小孩吗？”叶云归有些无奈。
　　【小归，你到底知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这不重要。”
　　【你现在有了很多积分，可以随时解锁他的所有信息，可你为什么一直不看？】
　　“我没时间。”
　　【你在害怕什么吗？怕他有什么秘密，怕你错信了他？】
　　“我只是……”叶云归叹了口气，“没有想好。”
　　【没有想好什么？】
　　“我要做的事情太多了，我没有想好自己的将来，连你也不能明白我吗？”
　　【我只是……心疼你。】
　　“那就不要逼我做什么决定。”叶云归道。
　　满月闻言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作为叶云归的系统，他能感知到叶云归的沮丧。
　　那日之后，叶云归一直没再见过岑默。
　　但他在半睡半醒间，却能感觉到对方离自己很近。
　　岑默的寒症，如今已经治愈了六成，所以他身上不像从前那么冷了，只带着恰到好处的凉意，让人在这样炎热的夏季里，会很想靠近。
　　叶云归现在很喜欢挨着对方睡觉，但每次他醒来的时候，榻上都是空的。
　　他伸手往旁边摸的时候，还能摸到淡淡的凉意，可就是看不到岑默的影子。
　　叶云归心想，岑默这是和自己杠上了！
　　“栓子！”叶云归穿着寝衣从榻上下来，赤着脚便朝外头行去。
　　“殿下，您把鞋子穿上，地上凉。”墩子忙给他取过鞋子。
　　叶云归却不理会他，大步走到了廊下。
　　外头的热浪扑面而来，将他身上沾着的凉意瞬间消解了。
　　“把栓子叫过来！”叶云归道。
　　他话音一落，栓子便快步奔了过来。
　　“殿下，您有什么吩咐？”栓子问他。
　　“岑默呢？叫他出来！”叶云归道。
　　“老大他……”
　　“你告诉岑默，我数到三他如果不出现，以后就再也别出现了。”
　　叶云归说着抬起来一只手，伸出了一只手指。
　　可他“一”字尚未数出口，那只手便被人攥住了。
　　栓子挠了挠头，转身飞快地跑了。
　　一旁的李兆和墩子等人，也都跟着退下了，廊下只剩叶云归，和握住他手指的那个家伙。
　　“你……”
　　“不是在闹别扭。”岑默将他抱起来放到了藤椅上，而后蹲在地上握住他的脚踝，取出帕子帮他将脚底慢慢擦干净，“我只是想试着躲起来，看看能不能找到那个人的踪迹。”
　　“那你找到了吗？”叶云归问。
　　“没有。”
　　岑默抬头看向叶云归，目光中带着某种极力压抑着地情绪。
　　他明明是仰视的姿态，可叶云归却莫名感觉到了某种奇异的压迫感。
　　和岑默相处久了，叶云归常常会忘了对方的身份，但每当对方偶尔流露出那种独属于刺客的气质时，他还是会不由生出点不安。
　　叶云归常常觉得，岑默就像是一头野性难驯的狼，哪怕装得再像家犬，也不过是表象。
　　“还要继续找吗？”叶云归问他。
　　“既然你不想让我知道，那便算了吧。”
　　岑默帮他擦干净脚底之后，便将人打横抱起来，送到了屋内的榻上。
　　如今天气热了，把人放在廊下晒着，会中暑气。
　　“他是个男人吗？”岑默将人放下后，又忍不住问道。
　　“岑默，你一定要这么寻根究底吗？”
　　“我只问这一个问题。”岑默道。
　　叶云归无奈，朝满月问：“你算是男人吗？”
　　【小归，他的问题是个陷阱，你回答了，就等于承认了我的存在。】
　　叶云归恍然大悟，后知后觉发现这竟是岑默给自己下的套。
　　什么时候开始，岑默竟反客为主，开始牵着他的鼻子走了？
　　叶云归深吸了口气，终于意识到两人眼下的相处模式，出了问题。
　　再这么下去，他就要被岑默拿捏住了。
　　“我可以回答你的问题，回答完了，你离开汀园。”叶云归道。
　　“为什么？”岑默一拧眉。
　　“你要不要听答案？”叶云归问。
　　岑默盯着他看了半晌，意识到叶云归这是在将自己的军。
　　两人对视了好一会儿，就在叶云归以为他会答应的时候，岑默忽然一笑，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地姿态。
　　“不问了。”岑默躺到叶云归身边，双眼一闭，“要走也是他走。”
　　叶云归：……
　　这人变脸怎么比翻书还快？
　　【小归，你知道他为什么忽然想开了吗？】满月问。
　　“你知道？”叶云归往岑默身边凑了凑，直到感觉周身变得凉爽了些，才放松下来。
　　【他觉得我输了。】
　　“为什么？”叶云归不解。
　　【因为他可以陪在你的身边，和你在一张床上睡觉，而我不行。】
　　叶云归：……
　　这倒是他没想过的思路。
　　“哎，小月。”叶云归忽然来了兴致，不太正经地问道：“说真的我也好奇，你到底算不算是个男人啊？”
　　【这种问题有什么意义呢，对你来说又没有区别。】
　　“我只是好奇，你会有人类的情感吗？”
　　【如果见到我，你就会发现，我是个很优秀的人。】
　　“人还是男人？”叶云归问。
　　【男人。】
　　“啧。”
　　【你不信吗？】
　　“除非你让我看看。”
　　【你和岑默学坏了，小归。】
　　“我以后能见到你吗？”
　　【会的。】
　　“什么时候？”
　　【不好说，希望到时候你会喜欢我。】
　　“你话太多了，我不喜欢话多的男人。”
　　【我知道，你喜欢话少的，岑默话就不多。】
　　“你也和岑默学坏了。”
　　叶云归翻了个身，随后便感觉身边的岑默也跟着翻了个身，将一只手臂搭在了他的腰上，继而整个身体都从背后贴了上来。
　　“你在干什么？”叶云归问。
　　“殿下不是怕热吗？”岑默在他耳边道。
　　叶云归：……
　　现在想想，这人还是躲起来的时候更讨人喜欢。
　　叶云归养病的这些日子，过得还挺恣意。
　　几个太医天天变着法给他补身体，宫里的赏赐更是一波接着一波地送。
　　直到这日，皇帝竟破天荒主动来了一趟汀园，探望叶云归。
　　皇帝来了之后，先是拉着叶云归表演了一番父子情深地戏码，然后亲口朝叶云归说了对胡贵的处置，又提出让人重新修缮汀园。
　　“其实东宫那边也修缮好了，你为何不愿回去住呢？”皇帝问他。
　　“儿臣在汀园住惯了，东宫不比这里清净，况且太医们也说了，儿臣这身子估计还得养上好一阵子呢，若是回了东宫，免不了有人来往，耽误儿臣养病。”叶云归道。
　　“这倒也是。”皇帝点了点头，“那就再在汀园住一阵子吧，把身体彻底养好再说。”
　　“父皇差人来传句话给儿臣便是，这么热的天何苦亲自跑一趟？”
　　皇帝拉住他的手，叹了口气道：“朕惦念你的身子，旁人传话哪里能安慰的了？”
　　“儿臣病着的时候，也很挂念父皇和母后。”叶云归道。
　　“说到你母后，她也十分挂念你，下个月中秋家宴，你进宫住几日吧，也好陪陪她。”皇帝开口道。
　　叶云归等得就是他这句话，闻言顿时眼圈一红，摆出了一副感动模样。
　　当日，皇帝并未在汀园用饭，看过叶云归之后，便摆驾回宫了。
　　待皇帝走后，岑默便端了盆温水进来，拿帕子浸了水，帮叶云归擦手。
　　叶云归心里正在琢磨事儿，便任由他摆弄也不反抗。
　　岑默拿着湿帕子，将他手心手背和每一根手指都擦了一遍，像是在进行什么神秘的仪式，随后，又攥着他的手摩挲了片刻，微凉的指尖一寸寸划过叶云归手上的皮肤，惹得叶云归都有些不自在了。
　　“你这是在干什么？”叶云归问他。
　　“量一量你的手有没有长肉。”
　　叶云归拧了拧眉，他发现岑默最近喜欢量他，量他的手，他的脚，他的腰……恨不得把能量的地方都量一遍。有时候他睡着了，都能感觉到岑默在量自己。
　　但岑默这些举动，又丝毫不带什么令人反感的意味，既没有过分的逾矩，也没有让人不舒服的暗示，就好像真的是在进行某种仪式一般。
　　“满月，你知道他这是在干什么吗？”叶云归问满月。
　　【很幼稚的行为。】
　　“什么行为？”叶云归很好奇。
　　【见过狗圈地盘吗？到了一个地方，撒泡尿留下自己的味道，那里就算是自己的了。】
　　叶云归拧了拧眉，回想了一下岑默刚才的举动，好像明白了什么。
　　因为他父皇刚才摸了自己的手，所以岑默才要给他擦一遍，再量一遍？


第30章 
　　“怎么了？”岑默见他神情不大对劲, 开口问道。
　　“没事儿，我看你老待在家里憋坏了，打算给你安排点差事。”省得这人没事老是在他身上量来量去。
　　“进宫吗？”岑默问。
　　“你怎么知道？”
　　“你安排好了你姐姐的事情, 接下来就要安排你母后了吧？”
　　叶云归有些惊讶, 没想到岑默竟然能猜到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我父皇让我中秋回宫住几天, 虽然他没有别的打算，但旁人会怎么想就不知道了。我从前一直没有留意过宫里的事情，总觉得后宫的那些事, 与我不相干……”直到从书里知道皇后上一世的结局，叶云归才意识到自己太天真了。
　　身为皇子，他的命运是和自己的母亲紧密联系在一起的。
　　他荣耀加身时, 他的母后未必能与他一起风光，但他身陷囹圄时，对方却一定会和他一起经历劫难。
　　“宫里那些女人，都盯着吗？”岑默问。
　　叶云归失笑道：“你盯得过来吗？”
　　“你父皇有十一个有名分的女人，盯得过来。”
　　“你竟然知道地这么清楚？”叶云归惊讶道。
　　“你不知道这个？”岑默问。
　　叶云归有些无奈，他还真没关注过自己的父皇有几个女人。
　　“不用都盯着，后宫里有能力和机会威胁到我母后的, 只有老三的母妃陈贵妃，老四的母妃淑妃, 以及老五的母妃惠妃。”叶云归道。
　　在后宫之中，要想做点什么事情, 不仅需要头脑也需要人脉。
　　那些没有子嗣不得宠的妃嫔, 没有能力也没有动机去动皇后。
　　“淑妃应该没问题，不用放太多心思在她身上。”叶云归道, “重点是陈贵妃和惠妃，尤其是陈贵妃, 我和母后若是出事，他们母子是最得利的人。我若复位，他们应该也是最不愿看到的。”
　　叶云归没有告诉岑默，上一世他死后，就是陈贵妃将自己的惨状告诉了皇后。
　　皇后原本就因为叶云归的死伤心欲绝，皇帝怕她受不了刺激，只说叶云归是生了急病去世，没受什么苦。可没想到，她最后还是从陈贵妃那里知道了真相，而且是对方极力渲染过的所谓“真相”。
　　短短几句话，将皇后彻底推入了深渊……
　　叶云归想到这些，便恨不得让人去将那个女人的舌头割了！
　　“殿下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吗？”岑默问。
　　叶云归抬眼看他，开口道：“需要银子吧？我父皇这些日子又赏了我不少，我让墩子先给你支两千两，够吗？”
　　岑默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不必，我比你银子多。”
　　他说罢又深深看了叶云归一眼，这才转身走了。
　　叶云归：……
　　他堂堂一个皇子，竟然比一个刺客还穷？
　　【小归，他是你的人，他的银子也就是你的银子。】
　　“你这话听着有点奇怪。”叶云归道：“他顶多算我家的长工，又没卖.身给我，不能算是我的人。就算他要卖.身给我，我也不能让人家倒贴钱啊，不地道。”
　　就在叶云归和满月讨论岑默的人身归属问题时，岑默找到了栓子。
　　栓子得知他要离开汀园，还挺意外的，毕竟他家老大现在就跟二殿下身上的挂件差不多，怎么会愿意离开？
　　“老规矩我不必多说了吧？”岑默道。
　　“老大放心，我都记着呢，绝不敢乱来。”
　　“我不在的时候，看好殿下，尤其留意他身边有没有陌生人出现。”岑默道。
　　“陌生人？”栓子不解。
　　“只要有你没见过的人出现，便记住他的样貌，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在殿下身边待了多久，事无巨细都记清楚，明白了吗？”
　　“是。”栓子忙点了点头，问道：“要不我去替殿下办事，您还是留在殿下身边？”
　　“宫里的差事，你办不了。”岑默没多说什么，吩咐完事情就走了。
　　栓子看着他家老大的背影，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这态度，知道的是让他保护殿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让他抓什么“奸.夫”呢！
　　后头这段日子，叶云归闲来无事，便一直留在汀园安心养身体。
　　在章太医和院判大人的精心照料下，叶云归的身体恢复得还算不错。
　　一转眼便到了八月。
　　初十这日，岑默让人传回了消息。
　　陈贵妃那边倒是一直没有什么动作，反而是五皇子的母亲惠妃娘娘，竟然暗地里筹谋着，想把自己的侄女送给叶云归做个侧妃。
　　“幸亏我让岑默进了宫。”叶云归听了这消息庆幸不已。
　　他之前想着，有了纪家小姐拒婚的事情之后，皇帝短时间之内应该不会再提指婚一事。
　　可他忽略了一点，指婚一事不能儿戏，但给他安排个侧妃或者侍妾什么的，却不需要有那么多顾忌。若是有心人一安排，皇帝想到他之前被拒婚的“委屈”，说不定真会答应此事，当做对他的安慰和补偿。
　　到时候叶云归就是想拒绝，都来不及找合理的借口。
　　【她为什么会这么做？】满月不解道。
　　“五弟如今年纪还小，就算没有我，他前头也还有老三和老四呢，根本争不过，倒不如站个边。惠妃大概是觉得我此番复位有望，所以不想背后使绊子了，打算直接拉拢我。”叶云归苦笑道：“就算我最后没能上位，倒霉的也是她侄女，又不会危及到她。”
　　【理智上来讲，若你答应了，就等于拉拢了五皇子，不吃亏。】
　　“我要是怕吃亏，当初何苦设计搅黄了赐婚一事？”叶云归道。
　　【嗯，我知道你不会答应。】
　　“早知道，就不该答应去参加宫宴。”
　　【惠妃会安排你们在宫宴上见面吗？】
　　“中秋宫宴是家宴，但妃嫔带着家里未出阁的女眷参加，也不算逾礼。”叶云归道。
　　甚至有人会故意带着家里适龄的女孩去参加宫宴，好借机求皇帝给指婚。而在这种场合被安排婚姻大事的人，多半都是家族里用来联姻的棋子，没有人在乎他们的幸福和意愿。
　　【你打算怎么办？】满月问。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要提前有了防备，问题应该不大。”
　　来传话的人，将惠妃的事情说完之后，见叶云归没有别的吩咐，就离开了。
　　传话的人没有告诉叶云归，岑默因为此事大为光火，也不知让人做了什么装神弄鬼的事情，搅和得惠妃好几日没睡安稳。
　　“满月，岑默离开汀园多久了？”叶云归问。
　　【你想念他了？】
　　“太久没见他，怪不习惯的。”叶云归走到廊下立着，觉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
　　从前岑默老缠着他量这儿量那儿的时候，他嫌烦，如今见不着人了，反倒觉得怪寂寞。
　　【你要进宫待好几日，我想他是打算将宫里的情况都摸透吧。】
　　叶云归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左右也快到中秋了，进了宫自然能见着人。
　　到了八月十四这日，皇帝就派人提前将叶云归接进了宫。
　　叶云归身体虽然恢复了大半，但人看着还是有些虚弱，身上也没养出多少肉，很单薄。
　　进宫之后，皇帝先让人带他去给皇后请了安。
　　母子二人许久未见，皇后见了人便拉着他又哭了一场。
　　不过皇后这哭多半是做给外人看的，因为旁人不知道他们母子二人在不久前已经见过面了。进屋关起门来之后，皇后就擦了擦眼泪，在叶云归身上捏了捏，想确认他有没有养胖一点。
　　“怎么脸色看着还是不大好？”皇后心疼地问道。
　　“近来吃得好睡得也好，可惜没长多少肉。”叶云归道。
　　皇后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有些心疼。
　　叶云归不想看她哭，忙转移话题道：“姐姐给我写家书了，说她们在豫州很好。”
　　“嗯，小岑都跟我说了，你还让小岑派了人去豫州。”皇后道。
　　“小……小岑？”叶云归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家母后口中的小岑是谁。
　　“您见过她？”叶云归问道。
　　“小岑不是在宫里替你办差吗？他每日都会过来朝我请安，说一些你在汀园的事情。”皇后说起岑默时一脸笑意，显然很喜欢对方。
　　叶云归：……
　　谁能想到，岑默比他还会哄他母后高兴！
　　“满月，你能想到岑默竟然是这样的人吗？”从皇后宫里出来后，叶云归忍不住朝满月问道，“我感觉，我母后现在对他比对亲儿子还亲，一口一个小岑。”
　　【皇后娘娘喜欢岑默，是因为岑默喜欢你。】
　　“啊？”
　　【就像你知道皇后娘娘喜欢他，你也会高兴，这或许能算爱屋及乌？】
　　“我没觉得高兴。”
　　【你在装傻，小归。】满月无情拆穿道：
　　【我能感知到你的情绪，所以你永远不必对我口是心非。】
　　叶云归有些无奈，他觉得满月越来越会拿捏自己了。
　　从皇后的宫里离开后，宫人带着叶云归安顿到了英辉阁。
　　这地方离御书房很近，皇帝平日里经常会过去休息，此番他特意安排了这里让叶云归暂居。
　　叶云归回去休息了一会儿，换了身衣裳，下午又去给皇帝请了安。
　　他到了皇帝的住处时，陈贵妃正在里头，看那样子似乎是刚到没多久。
　　叶云归重生后第一次见到陈贵妃，心中难免有些情绪，但他不敢有丝毫表露，只能强行让自己保持理智。
　　“二殿下面色看着不大好，是不是来的路上太过劳累？”陈贵妃道。
　　“云归身子本就不好，先前又受了那么重的伤，此番少不得要将养。”
　　皇帝示意叶云归坐下，而后目光往桌上一瞥，道：“正好贵妃刚炖了补汤，朕今日有些积食喝不下，云归喝了吧。”
　　陈贵妃闻言目光微闪，却不好说什么，只尴尬一笑。
　　叶云归忙道：“那是贵妃娘娘对父皇的一片心意……”
　　“一家人，哪有那么多讲究。”皇帝说着一摆手。
　　一旁的宫人会意，忙将那碗汤端到了叶云归面前。
　　叶云归有些无奈，他不大想喝这汤，可若是拒绝，会显得他很不给皇帝面子。
　　好在送到皇帝面前的东西都会有人验看，倒是不用担心里头不干净。
　　念及此，叶云归只能谢了恩，一闭眼将那碗汤喝了。
　　陈贵妃拧眉看着叶云归喝完了那碗汤，面色十分复杂，她没再多逗留，只说不想打扰两人父子团聚，便先告退了。
　　“你这身子骨，就得使劲儿补补。”皇帝抬手在叶云归肩上拍了拍，“回头朕得敲打敲打太医院那几个老家伙，问问他们怎么办的事情，几个人看着你养了这么久，一点肉都没养出来。”
　　叶云归笑道：“父皇，你和母后怎么说的话都一样，她见了我也嫌我不长肉。”
　　“做父母的不就是这样嘛。”皇帝目光中难得带着点温柔，道：“一会儿你回去早些歇息吧，朕去你母后那里看看。”
　　陈贵妃若是听到皇帝这话，估计要怄死了。
　　她好不容易炖的汤进了叶云归的肚子不说，皇帝最后还去了皇后宫里。
　　叶云归给皇帝请完了安便回了英辉阁。
　　他刚一进门，就有人来报说四殿下来了。
　　“四弟？”叶云归匆匆进去，这才发现叶云平正坐在前厅，身边的桌上还摆着两壶酒，“你来找我喝酒？”
　　“二哥。”叶云平忙起身朝他行了个礼，“我听说你进宫了，就过来看看。这酒是淡酒，不醉人，我特意问过太医说这酒不伤身子，才给二哥带过来。”
　　“你倒是有心。”叶云归说罢吩咐了人备菜，打算和四皇子喝两杯。
　　他平日里其实不大爱喝酒，但病得久了，偶尔还是想喝点刺激的。
　　所以今日叶云平这两壶酒，可是送到了他的心坎里。
　　“把这酒拿去温一温吧，如今入秋了，酒有些凉。”叶云平朝一旁伺候的宫人道。
　　对方见叶云归点了点头，便依言将两壶酒都取走了。
　　叶云归对叶云平这做派很是欣赏。
　　按理说他们这种关系，送酒并不是特别合适。
　　毕竟是入口的东西，没有绝对的信任，轻易不敢接受。
　　但叶云平特意吩咐人去温酒，那意思就是提醒叶云归的人验看一下。
　　“二哥今日气色看着还不错。”叶云平道。
　　“是吗？”叶云归笑道：“先前在父皇宫里，陈贵妃还说我脸色不好呢。”
　　叶云平一拧眉，“二哥遇到她了？”
　　“嗯，不过没说上几句话。”叶云归道。
　　不多时，酒菜便上了桌。
　　宫人帮兄弟二人斟了酒，两人随意地碰了杯，便各自一饮而尽。
　　“这酒果然淡，倒是合我胃口。”叶云归道。
　　“二哥若是喜欢，回头我再多弄几壶送过来。”叶云平道：“不过再淡的酒也要节制，不能多饮。”
　　“你若想给我，不如送到汀园，我在这里待不了几日。”
　　“父皇是打算一直让二哥待在汀园吗？”
　　这话若是旁人问，叶云归多半要怀疑对方是来打探事情的，但他知道叶云平的底细，所以并未多心。
　　“是我自己不想回来。”
　　“二哥为何不回来？总待在汀园里，也不是办法啊。”
　　“忘了我先前同你说过的话了吗？”叶云归道。
　　叶云平一怔，恍然明白了什么。
　　叶云归此前就告诉过他，什么都不要做，免得成为出头鸟。
　　这么想来，这个太子之位似乎也不是那么好坐的。
　　一旦叶云归回到这个位置上，难保不会再次成为众矢之的。
　　“二哥……我今日之所以来找你，其实是听到了一些风声。朝中有几位大人都上了折子，询问你复位一事，我原想着这是好事，可听你这么一说又觉得未必。”叶云平道。
　　“父皇的心思你我都猜不透，越是这种时候，越是不能急躁。”
　　“是。“叶云平点了点头，不觉又有些犯愁。
　　二哥这储位迟迟定不下来，婚事自然也就定不下来。
　　对方的婚事不落定，他的婚事就更不知道何年何月了……
　　不过和叶云归的安危比起来，他倒也不介意婚事暂时搁置。
　　叶云平这人野心不大，认定了要跟着叶云归，便会一心想让对方好，不会再生出旁的心思。
　　叶云归喝了几杯酒，脸颊就红了。
　　叶云平不敢再让他喝，忙让人将酒壶收了，又陪他说了会儿话便告辞了。
　　送走了四皇子之后，叶云归走到厅内坐下，只觉身上有些燥.热。
　　他心道四弟明明说这酒淡，怎么自己没喝几杯，就这么上头？
　　“喝醉了？”岑默的声音自背后响起，随后他便觉身体一轻，被人打横抱了起来。
　　叶云归这会儿身上热得难受，被岑默抱着时便觉对方身上带着淡淡的凉意，令人十分惬意。
　　“身子都没养好，就胡乱喝酒，怎么没人拦着？”岑默将他放到榻上，想要起身时，却发觉怀中人揽着他的脖.颈没有松开。
　　岑默无奈，就势躺到了他身边。
　　叶云归将脑袋埋在他怀里蹭了蹭，呼吸带着灼.人的温度。
　　岑默一拧眉，忙搭上了他的手腕。
　　“你喝的酒有问题。”岑默猛地坐起身，想开口叫人，却发觉如今是在宫里不是在汀园。
　　叶云归听他这么一说，也意识到了什么，“不会吧，四弟自己也喝了。”
　　这酒墩子他们拿去热的时候，肯定是验看过的，不可能有问题。
　　而且叶云归相信叶云平，他不觉得对方会和自己开这样的玩笑。
　　给自家二哥喝这种加了料的酒，图什么呢？
　　“是菜有问题吗？”岑默又问。
　　叶云归有些烦躁地挠了挠脖子，上前搂住了岑默。
　　“你……”岑默身体一僵，不知该拿他怎么办了。
　　“放心吧，这药力不怎么重，只是有点热。”叶云归道。
　　岑默身上凉，抱着能让他舒服一点。
　　“我想起来了。”叶云归道：“是贵妃给父皇炖的补汤有问题。”
　　这汤里应该没下药，只是放了大补的东西，所以皇帝身边的人验看时也看不出猫腻。
　　叶云归甚至怀疑，他父皇心里什么都明白，自己不想喝，故意赏给他喝的……
　　“满月，帮我弄个解药。”叶云归朝满月道。
　　【你自己都说了，这不是药，只是补汤。你身子太单薄，再加上你是童.男之身，所以补了之后效果才会比较明显。】
　　“帮我想想办法。”叶云归道。
　　【你现在身体还没恢复，我不敢随便给你用药，会有副作用，建议你自己解决，或者让岑默帮你。】
　　叶云归放开岑默，扯过薄被盖住了自己。
　　“需要我出去吗？”岑默问他。
　　“需要。”叶云归道。
　　他话音一落，屋内便恢复了一片寂静，只有他自己越来越明显的呼吸声。
　　“你出去了吗？”半晌后叶云归闷声问。
　　“出去了。”岑默答道。
　　他确实出去了，只是……
　　又忍不住回来了。


第31章 
　　叶云归将脑袋从被子里钻出来, 看着榻边的岑默。
　　对方一言不发，只是目光一瞬不错地盯着他看。
　　“什么意思？”叶云归挑眉问他。
　　“没事，担心你的安全。”岑默道。
　　“这是宫里, 我很安全。”叶云归道。
　　岑默却充耳不闻, 依旧立在榻边, 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叶云归猜想岑默应该在等着他开口求助，只要他说一句话，对方就会义无反顾地帮他。
　　“我今天不用帮忙。”叶云归道。
　　“是吗？”岑默问他, “是不用帮忙，还是不用我帮忙？”
　　他这话着重强调了“我”字，叶云归一怔, 从他这话里听出了点别的味道。
　　这人不会是怀疑自己会找满月帮忙吧？
　　若是这样的话，往后他只要不找岑默，岑默都会以为他是找“那个人”——也就是满月帮了忙。
　　这都是什么离谱的想法啊？
　　“算了！”叶云归将被子一掀，直接起身下了榻。
　　岑默见他没穿鞋子，想出言提醒，却见叶云归几步走到了外厅的矮榻上坐下了。
　　“你这是做什么？”岑默不解。
　　“不做什么，睡不着。”叶云归盘膝坐下, 抬手整理了一下衣摆，那架势竟是不打算解决先前的问题了。
　　叶云归觉得, 自己今天晚上也不是非要解决不可。那补汤毕竟不是直接下药，虽然对他有影响, 却不至于到控制不住的地步。
　　“你去把窗户打开。”叶云归道。
　　岑默闻言便去开了窗子。
　　叶云归随手在案边捡了一本书翻开来看, 岑默拿不准他的心思，便走到了他身边坐下。
　　“惠妃要往你身边塞人的事情, 你怎么打算的？”岑默主动找了个话题。
　　“没什么打算，实在不行就把人收了呗。”
　　岑默一惊, “你真这么想？”
　　“当然是假的。”叶云归道。
　　岑默有些无奈，他有时候真挺想收拾一下这个人的。
　　尤其是对方拿捏着他的心思逗他的时候……
　　“你就这么耗下去？”岑默抬了抬下巴，目光往他衣摆处瞟了一眼。
　　“我现在已经好了，不用你操心。”叶云归在矮榻上转了个身背对着他，又去翻看手里的书去了，竟是打定了主意什么都不做。
　　岑默就这么跟他耗了一晚上，直到叶云归抱着书睡着了，他才把人抱回榻上。
　　因为当夜没有得到疏解，叶云归睡得很不踏实，做了许多乱七八糟的梦。
　　第二天早晨起来的时候，他都还有些莫名地烦躁。
　　【小归，你这是何苦呢？】满月问他。
　　“我只是想证明，我是一个有自制力的人。”
　　【可以，但是没有必要。】
　　“你别怂恿我，你明知道我和他已经走得太近了。”
　　叶云归从前还能装糊涂，但这几次被满月提醒之后，他连这个糊涂都装不下去了。他会忍不住去想自己和岑默之间的关系，可又想不明白应该怎么去处理。
　　更远或者更近，似乎都不太对。
　　【我注意到，你这一次见他，和从前有些不同。】满月道。
　　“你别瞎分析。”叶云归警告道。
　　【小归，你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了。】
　　“你一个系统懂什么？”
　　满月闻言沉默了许久，没再吱声。
　　叶云归意识到自己说话有些重了，忍不住叹了口气。
　　“抱歉。”
　　【你昨晚不让他帮你，是因为你发现自己想和他亲近。你觉得这样不对，怕你们的关系会变得复杂，所以选择了逃避。】
　　“你真的很没有分寸，满月。”
　　【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你应该直面你的内心。】
　　叶云归不大想理满月了，对方无论说什么他都不再接茬。
　　满月无奈，最后只能选择闭嘴。
　　当日，岑默一直没有再出现过。
　　叶云归下午小睡了一觉，待黄昏时，便沐浴更衣去赴宴了。
　　今日的宫宴属于是家宴，本不需要穿得太隆重，但皇帝特意命人给叶云归送来了新裁制的衣服，叶云归无奈只能穿上。
　　这套礼服是依着太子的规制做的，样式繁复又华丽。叶云归如今虽然有些单薄，但穿上这套礼服后并不显得突兀，反倒比平日里更多了几分贵气。
　　他跟着宫人到场时，席间的人差不多已经到齐了，只有皇帝和皇后还没过来。
　　众人见了他纷纷起身行礼，那架势倒是让他有些感慨。
　　叶云归想起自己上一世离宫前的日子，只觉得恍如隔世。而如今再次面对这一切时，他并没有失而复得的满足，只觉得有些无趣。
　　一旁的陈贵妃见三皇子朝叶云归行礼，不悦地瞪了自家儿子一眼。
　　叶云归如今没有太子之位，而三皇子却有王爵在身，依着规矩三皇子可以和他行平礼。但对方一见到叶云归这身打扮，根本来不及反应，竟是依旧将他当成了太子。
　　不多时，皇帝和皇后便来了。
　　待两人落座，皇帝一挥手，宫人们便将瓜果酒菜一一送入了席。
　　皇帝目光在席间一扫，最后看向叶云归，眼底带着慈爱的笑意。
　　“今日是家宴，都不必拘束。”皇帝举杯提了席间的第一杯酒。
　　叶云归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被酒气呛得直皱眉。
　　“云归，你身子刚好少喝点。”皇帝道。
　　“父皇放心，太医说儿臣现在可以饮酒。”叶云归道：“而且今日是中秋，儿臣想陪父皇喝几杯。”
　　皇帝听他这么说很是高兴，便没再阻止。
　　叶云归一边喝着酒，一边留意着席间的动静。
　　他一早就注意到惠妃身边坐着的那个姑娘了，估计这八成就是惠妃想送给自己的“惊喜”。
　　他这会儿喝得多，便是想着待会儿惠妃一有动作，他立刻就装醉离席。哪怕到时候对方不依不饶，他也可以借着酒劲儿拒绝，皇帝如今正是心疼他的时候，不会逼着他妥协的。
　　不过叶云归没想到的是，惠妃那边还没动作呢，倒是三皇子喝了点酒按捺不住了，席间一直朝他提回宫的事情。
　　“我在汀园住得挺好的，三弟若是得空可以过去看我。”叶云归笑道。
　　“汀园到底是太远，等二哥搬回东宫之后，咱们兄弟若想见面就方便多了。”三皇子道。
　　他这话说得随意，落在旁人耳中也挑不出什么错处来。
　　毕竟，皇帝让叶云归出了皇陵，今日又让人给他送了太子规制的礼服，摆明了早晚是要给他复位的。
　　但叶云归和皇帝心里都清楚，虽说早晚要复位，但这个早和晚之间的差别，还是挺大的。皇帝现在心里还在忌讳当初国师的那番话，哪怕国师已经去了凌云塔，他都没能释怀。
　　叶云归之前之所以拒绝回东宫，就是不想犯皇帝的忌讳。
　　这种时候，他越是表现得不想回来，皇帝才会因为亏心，对他越好。
　　若他像三皇子这样，张嘴闭嘴在皇帝面前暗示，只会适得其反。
　　因此，叶云归几乎可以断定，三皇子今晚这些看似随意的话，其实都是提前想好了的。
　　“二哥还不知道吧？父皇已经让人将东宫重新修缮过了，如今就等着二哥回来呢。”三皇子又道。
　　叶云归淡淡一笑，朝满月道：“这小子喜欢胡言乱语，你帮我让他真胡言乱语一番。”
　　【小归，我不建议你这个时候使用精神攻击，他现在很清醒，这会对你造成很严重的副作用。】
　　“就一句话也行，不然我怕我会忍不住当场踹他！”
　　【好吧，就一句。】
　　叶云归抿了一口酒，朝三皇子问道：“三弟为何如此在意东宫的事情？”
　　“如今储君之位空悬，朝中哪个不惦记？”三皇子道。
　　他此话一出，席间的众人无不色变，尤其是皇帝，被气得面色铁青。
　　陈贵妃也吓傻了，看那神情恨不得起身去撕烂三皇子的嘴。
　　她这个儿子酒量明明很好，怎么会忽然间开始说胡话？
　　对方当着皇帝和叶云归的面说这个，还是在“无意”提了好几次东宫的话题之后，这不是摆明了告诉皇帝，他今晚的那些话看似是关心兄弟实则是居心不良吗？
　　“我……”三皇子的神智只恍惚了一瞬间，所以他立刻就发现自己说错了话。
　　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饶是他再聪明，也挽回不了眼下的局面。
　　叶云归见时机成熟，也不想继续耗着了，掩着唇一阵呛咳，咳得自己一张脸通红。皇帝见状忙让人扶着他下去休息了。
　　好好一顿中秋家宴，被三皇子一句话搞得不欢而散。
　　皇帝待叶云归走后，狠狠瞪了三皇子一眼，也带着皇后离席了。
　　席间最无辜的人就是惠妃。
　　她准备了那么久的事情，都还没开始安排呢，就被三皇子给搅和了。
　　这下好了，今日这么一闹，她一时半会儿也不敢再贸然提起此事，免得惹皇帝猜忌她别有用心。
　　叶云归从厅内出来之后，便沿着宫道朝住处行去。
　　夜风带着点凉意，吹得他有些冷，但他却没打算急着回去。
　　“你们不必跟着了，让李兆陪我走走。”叶云归将随行的宫人都打发了，而后转了个弯，去了后头的水榭。
　　“夜风凉，属下让人去帮殿下取件外袍吧？”李兆问他。
　　“不用，吹一吹正好散散酒意。”叶云归道。
　　他走到水榭旁，抬头看向夜空中的满月，恍然生出了点不大真实的感觉。
　　上一世，就是中秋这晚，他死在了皇陵里。
　　没想到重来一次，今晚竟会过得这么“热闹”。
　　“岑大侠？”李兆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惊讶。
　　叶云归循声看去，便见岑默不知何时过来了，正立在自己身后。
　　大概是为了便于行事，岑默身上穿了禁军的武服。他身形本就挺拔劲瘦，被那修身的武服一衬，显得越发笔挺好看。
　　“你穿这身还挺俊。”叶云归笑道：“将来我若是做了皇帝，就给你弄这么一身，让你天天穿着。”
　　岑默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他很喜欢叶云归朝他说将来的事情，尤其是对方说的将来里，有他们两个人。哪怕是句玩笑，他听着也高兴。
　　此时一阵夜风忽起，岑默不等叶云归说冷，便大步上前挡在了他背后。
　　“你身上比风还凉，你不知道吗？”叶云归笑道。
　　岑默闻言非但没有退开，反倒与他贴得更紧了些。
　　叶云归并不反感他的逾矩，甚至带着点纵容。或许是酒力作祟，或许是昨晚那补药的效力还没散尽，叶云归这会儿一点也不想和他保持距离。
　　“暖和了吗？”岑默问。
　　“还是冷。”叶云归道。
　　岑默慢慢倾身，试图用自己宽厚的胸膛和肩膀将他包裹住。
　　叶云归忽然想起来，岑默身上也不都是凉的，也有热的地方。
　　“李兆呢？”叶云归问。
　　“我来了他就走了。”
　　叶云归转过头，鼻尖几乎与岑默的下巴贴到了一起。
　　两人呼吸交错，惹得岑默身体不由一僵，却没避开。
　　“你昨晚就一直想帮我吧？”叶云归问他。
　　“昨晚你为什么……要闹脾气？”
　　“不是闹脾气，只是有些事情没想通。”
　　“那现在想通了？”岑默问。
　　“喝多了，不想了。”叶云归道。
　　岑默心中一动，明白了他的意思，伸手探向了他的衣摆。
　　“别在这里。”叶云归道。
　　岑默闻言一把将他抱起来，几乎是飞奔着回到了住处。
　　开始，一切还都挺正常的。
　　他们之间有来有往也不是一两次了，岑默对此并不陌生。
　　直到岑默不经意转头，透过半开的窗户看到了外头的满月。
　　他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做过的那个噩梦，梦里的叶云归就是在中秋这晚，孤独地死在了皇陵之中。
　　大概是那个梦境太过真实，岑默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心脏窒得发疼。
　　他用力收紧手臂，将叶云归禁锢在怀里，像是恨不得把人揉进自己的血肉里一般。
　　“你怎么了？”叶云归问他。
　　岑默稍稍放松了些力气，怔怔看向叶云归，眼底满是不安，还夹杂着一点疯狂。
　　“岑默？”
　　“殿下……”岑默抬起一只手掩住叶云归的眼睛，而后倾身吻在了他的唇上。
　　叶云归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想要后退，却被岑默另一只手牢牢禁锢着，根本无处可逃。
　　岑默的吻有些粗.暴，叶云归的舌尖很快就尝到了一丝血腥味，也不知是谁的血。
　　那血腥味在他口腔中蔓延开来，很快就带走了他仅剩的理智。
　　他只记得岑默附在他耳边哑声问他：“殿下，可以吗？”
　　他分不清自己是酒意上头，还是先前在席间对三皇子的精神控制产生了副作用，稀里糊涂就点了头。
　　后来，一切就彻底失控了……


第32章 
　　叶云归重生之后, 几乎没有做过什么后悔的决定。
　　但是今晚他点了头之后，没过一盏茶的功夫就开始后悔了。
　　只是当时木已成舟，他连后悔的力气都没有, 只能任人摆布。
　　不知是因为酒意还是因为别的缘故, 他的意识有些迷糊, 仅剩的一点注意力，几乎都在岑默的身上。对方将他圈在怀.里，胸膛明明是冷的, 但气息和唇.舌却又那么灼.人，烫.得叶云归有些忘乎所以。
　　意识恍惚之时，他甚至怀疑这可能是个梦。
　　但身体传来的痛.意却提醒他, 这是真的。
　　后来，叶云归累极了，就那么窝在榻上睡了过去。
　　岑默倒是不知疲倦，耐心收拾了残局，又抱着人去了一趟浴房。
　　叶云归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
　　他半睡半醒间，梦到岑默将他抱到了窗边，说要陪他赏月。
　　他累得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身上更是被折腾得跟要散架似的，哪里会有赏月的心思。但岑默依旧拿薄毯裹着他, 让他坐在自己怀里，坚持陪他赏了半个晚上的月亮。
　　大概是因为这个日子太特殊, 叶云归后半夜又梦到了上一世自己死的那天。
　　在那个中秋之夜, 他瞎着眼睛孤独地躺在皇陵里，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死亡。
　　无边的黑暗和孤独包裹着他, 令他有些害怕。
　　他在梦里忍不住想着，要是有个人能来送送他就好了。
　　就在这时, 记忆中那扇紧闭的房门被人推开了。
　　彼时的叶云归因为目盲，耳力很敏锐，他听到一个很轻很轻的脚步声，慢慢靠近了自己。
　　他忍不住想，这是阴差要来勾自己的魂吧？
　　然而预料中的死亡并没有到来，他只觉背后一凉，竟是被人从身后抱住了。
　　这个人身上是凉的，果然是阴差。
　　但他很快又想到，这人不是阴差，而是岑默。
　　因为抱着他的这个人，呼吸是热的……
　　在这个梦境里，岑默陪着上一世的叶云归，走完了最后一程。
　　叶云归记忆中的孤独和绝望，仿佛都因为这个梦而变淡了。
　　次日一早，叶云归睁开眼睛时，已经日上三竿了。
　　他随手在身边一摸，没有摸到人，他的枕边也是空的。
　　叶云归盯着床幔思忖了片刻，想要分清昨晚的梦，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直到他翻身的时候牵动了身上某处，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才意识到昨晚最疯狂的那场梦，是真的。
　　真是糊涂啊！
　　叶云归一手掩在自己的眉目间，有点不想面对人生了。
　　他现在有点明白什么叫“色.令.智.昏”了！
　　“嘶！”叶云归翻身坐起来，疼得直皱眉。
　　但在最初的痛.意过去之后，就不那么难受了，估计昨晚岑默给他抹过伤药。
　　他挑开领口看了一眼，被身上的痕.迹吓了一跳。好在他到了铜镜边一照，发觉自己看着还不算特别狼狈，至少露出了的脖颈看着干干净净。岑默很有分寸，把作.案痕.迹都留在了衣服能遮住的地方。
　　“殿下，您起来了吗？”墩子在外头问道。
　　“嗯。”叶云归整理好衣服，慢慢走到了矮榻边坐下。
　　墩子一边伺候他洗漱，一边开口道：“岑大侠今早特意吩咐过，说殿下昨晚醉酒了，今早让给您准备点清粥小菜。”
　　他话音一落，便有宫人端着早饭送了过来。
　　叶云归洗漱完之后，又让墩子给他找了件居家的袍子穿上，这才坐到桌边用饭。
　　“殿下您没事吧？”墩子见他坐下时直皱眉，不禁有些担心。
　　叶云归有些尴尬，忙摆了摆手道：“没事。”
　　他原想开口问问墩子岑默的下落，但想了想却又忍住了。
　　“满月。”叶云归道。
　　【我在。】
　　“昨晚的事情……”
　　【小归，我是个正经系统，不会偷看不该看的东西。】
　　“你的意思是说，你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
　　【我并没有偷窥具体细节，但我知道你们昨晚进行了深入的交流，因为你身上有伤。通过这些伤我能推断出来，岑默还算温柔，事.后也很细心……】
　　“停。”
　　【小归，你终于想通了，这样很好。】
　　“我没有想通，昨晚是个意外，我喝多了。”
　　叶云归并没有做好准备和岑默开始这样的关系，这对他来说太复杂了。
　　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做，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未来是什么样的，他没有那么多的精力再去处理这样一段复杂的关系。
　　让自己陷入感情当中，是很危险的一件事情。
　　【你如果想找借口，倒不如说是副作用更可信一些。】满月无情拆穿了他。
　　昨晚叶云归确实喝了酒，但没醉到不省人事的地步，而他让满月对三皇子实施的精神攻击，只持续了一句话的时间，副作用哪怕有也很是有限。
　　他不得不承认，昨晚自己的决定，有点明知故犯的冲.动。
　　要怪就怪岑默，偏偏在那个时候出现，穿着禁军那身很好看的武服，还不知天高地厚地主动吻了他……
　　也怪他自己，动了色.心。
　　【小归，你在懊恼？】满月问他。
　　“我懊恼什么，我在回味，你满意了吧？”叶云归破罐子破摔道。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通报声，说皇后来了。
　　叶云归登时有些慌，他就像个偷腥被人抓包的猫，慌得恨不得钻到床底下藏起来。
　　【镇定一点，你现在看着只是有点疲惫而已。】满月安抚道。
　　“对，冷静一点。”叶云归深吸了口气，强行让自己恢复了理智。
　　他提步去了前厅，见皇后已经候在那里，忙上前行了个礼。
　　“怎么今日面色比昨晚还差？是不是没睡好？”皇后有些担心地问道。
　　“许是昨晚饮了酒的缘故吧。”叶云归又心虚又尴尬，生怕皇后看出什么来。
　　皇后拉着他坐下，目光在他身后一扫，低声问：“小岑没跟着你？”
　　“他……咳咳。”叶云归勉强一笑，“儿臣让他出去办事了。”
　　“小岑办事还是牢靠的，有他跟着你本宫放心多了。”皇后道。
　　叶云归不止一次听皇后这么说过，从前还不觉得如何，今日听了只觉格外惭愧。
　　若他母后知道自己和岑默之间这么不清不楚，不知会作何感想。
　　“昨晚我看你走得匆忙有些不大放心，今日便想着过来看看。“皇后道。
　　“昨晚三弟把宫宴闹成那样，再待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
　　皇后听他提起三皇子就来气，冷笑道：“我听宫人说，老三今日都没敢进宫。倒是陈贵妃一大早就去给你父皇送点心和汤，被顾盛给打发回去了。”
　　叶云归听道“送汤”这俩字，表情十分复杂。
　　说起来，他昨晚会犯糊涂，也和陈贵妃这汤脱不了干系！
　　“父皇这次看着是真动了气。”叶云归道。
　　“可不是嘛，昨晚你父皇可没少骂老三。”皇后叹了口气，“只不知他这口气能生多久。”
　　“三弟昨晚不过是一句失言，又没做其他不得体的事情，父皇就算再生气，也不可能因为这件事就厌弃他。”叶云归道：“不过有了此事，能让他老实一阵子也是好的。”
　　皇后拉住叶云归的手问，“你在宫里还能住几日？”
　　“住不了太久，我怕住久了父皇不高兴。”
　　皇后闻言面色一黯，却没为难他，反倒安慰道：“这个当口你确实不必急着回宫，我倒是盼着你在汀园好好养养身子，等身子好彻底了，再筹谋旁的事情。”
　　“嗯。”叶云归点了点头，“我若回来，至少要等父皇心甘情愿给我复位。”
　　“宫外的事情，本宫帮不上你的忙，你舅舅如今又远在北郡……一切只能靠你自己。”皇后说着眼圈不禁有些泛红，“但宫里的事情你不必操心，不管是你父皇这边，还是别的妃嫔，我都会仔细留意，绝不会让你有任何的后顾之忧。”
　　“母后。”叶云归反手握住了皇后的手。
　　“不管你走到哪一步，母后都陪着你。”
　　叶云归听她这么说，骤然间便松了口气。
　　他知道，他的母后能坐稳中宫之位这么多年，绝非等闲之辈。
　　上一世，只是因为他骤然惨死，击垮了对方。
　　今世只要他好好活着，皇后定然也能平平安安。
　　皇后又陪他说了会儿话，便打算离开让他好好休息。
　　分别前，叶云归又将惠妃此前的打算也知会了皇后。
　　“惠妃的侄女本宫见了，倒是个聪慧的姑娘。”皇后看向叶云归，问他：“这两年，你是真的不打算考虑这件事情对吗？”
　　叶云归避开她的目光，道：“儿臣想等复位以后，再考虑婚事。”
　　“嗯，这样也好。”皇后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送走了皇后，叶云归便回了卧房。
　　他朝墩子吩咐了一句，说若是有旁人登门，就说自己病了，暂时不见客。
　　“对了，今早这屋里是谁收拾的？”叶云归看着干净的床铺，忽然想起了什么，不禁出了一身冷汗。
　　早晨起来的时候他压根没有留意，把收拾残局的事情全然抛到了脑后。
　　如今一想，若是他换下来的衣服和床单被外人看到，岂不麻烦？
　　“殿下，您昨晚的衣服，一大早岑大侠都拿走了，床单也是他换的。”墩子忙道。
　　叶云归有些惊讶，没想到岑默心思竟然能细到这个程度。
　　他心中一动，一时间既觉得熨帖，又忍不住有些别扭。
　　经过昨晚的事情之后，他和岑默之间，好像发生了许多微妙的变化。
　　只是他一时也有点弄不清楚这些变化到底意味着什么。
　　“殿下，您没事儿吧？”墩子见他表情有些奇怪，忍不住问道。
　　“没事。”叶云归没再朝他多说什么。
　　【小归，你心情很好。】满月适时插嘴。
　　“这有什么值得心情好的，岑默机灵点也是应该的，毕竟事情真传出去，我父皇第一个砍的人肯定就是他。”叶云归嘴上虽然这么说，但眼底却带着自己都没觉察到的笑意。
　　【有个好心情，更利于你的身体恢复。】
　　“满月，帮我解锁岑默的成长经历吧，我想看看。”
　　满月闻言似乎有些惊讶，此前他提醒过叶云归很多次，对方都不愿看，没想到今天倒是变得主动了。
　　【花费100积分，帮你解锁岑默的成长经历。】
　　满月话音一落，叶云归的脑海中，便出现了许多信息。
　　不出他所料，岑默幼时的确是个孤儿，这很符合对方的刺客身份。
　　只是……
　　“他幼时被一个庄子里的管事收留，这地方是……我父皇带我去过的那个庄子？”叶云归骤然想起了不久前的那个梦，梦里有个给他吃肉包子的男孩。
　　那男孩竟然真的是岑默？
　　【他给你吃了几个肉包子，你送了他几册书。在你离开之后，他真的学了识字，把你送的书都读了，只是后头那几年，你父皇带着你去了别的庄子，所以你再也没回去过。】
　　彼时的叶云归是个规规矩矩的孩子，他做什么事，去什么地方，见什么人都是别人安排的。那么多年，他甚至都没有自己的朋友和玩伴。
　　庄子里那个沾着满手黑灰的男孩，在他的童年里只是一个短暂的意外，很快就被抹掉了……
　　可小岑默没有忘记那个漂亮的小男孩，他学了识字，读了对方送的书，便想着若是有一天能再见一面就好了。也不知道这小少爷，如今还吃不吃肉包子？
　　不久后，岑默从管事口中得知，当年那个小少爷，成了东宫的太子爷。
　　他们之间有着云泥之别，估计此生是没有机会再见了。
　　直到后来……
　　【后来他辗转去了踏雪，在那里他偶然听到消息，说有个去汀园做杂役的差事。他知道汀园是你的地方，便想着去碰碰运气，只是他在那里待了一阵子，一直没能见到过你。】
　　彼时的叶云归大部分时间都在京城，很少去汀园。
　　【那时你到了知人.事的年纪，宫里依着规矩给你安排了近身伺候的侍女，可你对她们没动过任何心思。你身边的人见状，便想着不如找几个少年讨好你……】
　　叶云归拧了拧眉，倒是想起了这桩事，只是他没想到岑默竟然是其中的一个。
　　岑默少年时有几年抽条很慢，十五六岁了看着就像十三四的一般，再加上他长得周正，就被选中了。他和另外几个少年被送到叶云归面前时，叶云归大发雷霆，责罚了主事的人，连看都没看一眼就把他们全打发了。
　　那一面，是岑默时隔多年后，第一次再见叶云归。
　　昔日的小少爷已经长成了翩翩少年，远远看着宛如画中仙一般。
　　只可惜这画中仙注定不会惹凡尘，哪怕岑默到了他跟前，都没能获得他的一个眼神。少年岑默一边想着，太子殿下是个正经人，挺好，一边又遗憾自己错过了唯一能和对方再说句话的机会。
　　【你还记得后来的事情吗？】满月问他。
　　“记得一些……汀园的管事不愿好生把人打发走，怕他们到了外头说三道四，所以决定把他们都净身留在东宫伺候我。”若是叶云归有看中的那自然最好，若是没有就让他们做个洒扫的奴才，倒是省事。
　　事情传到了叶云归耳朵里，惹得他又发了一次脾气。
　　十三四岁的少年已经快成人了，若是净身很容易出人命。
　　再说东宫又不缺伺候的人，最后他便让人把这些少年都留在了汀园，继续做杂役，这样也就免去了净身的必要。
　　叶云归并不知道自己当时的决定，对这些少年来说意味着什么。
　　他更不会想到，彼时那个不起眼的岑默，只短短几年就长成了如今这副挺拔模样。
　　【岑默最后，还是和你……这算不算是殊途同归？】满月道。
　　这一刻，叶云归忽然明白了岑默从前看着他时的那些目光，那种时而理智时而偏执的注视，有时候是来自现在的刺客岑默，有时候则是来自少年岑默。而他在岑默眼里，既是过去那个高不可攀的太子殿下，又是如今的叶云归。
　　任谁也不会想到，上一世他们两人之间那么必然的错过，如今竟能以这样的方式再次相交。
　　“你说，他是把我当成了他的救命恩人吗？”叶云归问。
　　那时候岑默已经是踏雪的人了，只是不知道彼时他身手如何，能不能靠着自己逃走。
　　【严格来说，你救的是他的命.根.子。】
　　如果不是叶云归的一念之差，岑模现在可能会是东宫里的内侍。
　　叶云归：……
　　差那么一点，昨晚的事情就发生不了了。
　　他一时之间也不知是该庆幸，还是该心疼自己掉进了自己挖的坑里……


第33章 
　　岑默的成长经历, 除去和叶云归有关的这一段，剩下的就很简单了。
　　幼年时是在庄子里，少年时去了踏雪, 汀园这段时光, 于他来说只是一个插曲, 夹杂在他的刺客生涯里，突兀又短暂。
　　不过这段时间对他来说也不是毫无意义，他如今在宫里这么吃得开, 多半也和那段时间的经历有关。叶云归甚至发觉，当年继续留在汀园的少年，很多都是岑默的熟人, 说不定他们现在依旧在汀园呢。
　　“他来汀园哪是找我的啊，我看踏雪的人更像是派他来历练的。”叶云归失笑道。
　　【他当然是来找你的。】满月道：【小归，你没有过那种特别想见一个人的念头吗？没有别的目的，就是单纯地想见对方。】
　　叶云归想了想，说：“有过。”
　　【那你应该能理解他当初的决定。】满月道。
　　人是一种很奇怪的动物，总是会偶然生出一些想法来，比如忽然想吃某种东西, 忽然想喝酒，忽然想见某个人。
　　或许是出于对幼时情义的怀念, 又或许只是好奇自己的玩伴成了太子会是什么样，总之岑默为了见他一面, 确实在汀园待了好一阵子。
　　“他之前对我手下留情是因为这个吗？”叶云归问, “他去汀园之前就已经加入了踏雪，应该有自保能力, 我就算不救他，他也未必会老老实实让人净身吧？”
　　【这不重要, 哪怕仅仅是因为相识，他也有理由对你手下留情。】
　　更何况，当时的岑默身患寒症，本就时日无多。
　　他选择了将叶云归作为自己最后一个行刺对象，显然是有意为之。
　　叶云归心中百味杂陈，一时间不由产生了许多念头。
　　他忍不住想着，若当初自己能认出岑默，将对方留在身边，两个人的人生会不会变得不一样。
　　但他很快意识到，自己太过乐观了。
　　彼时的岑默还不是成熟的刺客，若离开踏雪留在汀园，就不会像现在这么强大。
　　而他若是没有觉醒，多半还是会走上一世的老路。那个时候岑默若是在他身边，多半只会和上一世的李兆他们一样，被以“看护不力”的罪名处理掉。
　　换句话说，在原书的设定里，他们注定不会有任何结果。
　　午时顾盛过来了一趟，名义上是来探望叶云归，实际上是来替皇帝传话的。
　　墩子得了叶云归的吩咐，说他身体不适正在小睡，顾盛便没进去，只将皇帝的话转达了。
　　“顾公公说，陛下今日以言语无状的名头斥责了三殿下，罚了他一年不得饮酒，还责令陈贵妃好好管教。”墩子道。
　　叶云归有些惊讶，大概没想到他父皇竟会这么给他面子。
　　“这回可好了，这名头虽然不重，却是狠狠驳了三殿下和陈贵妃的面子。这么一来，众人便知陛下是真的爱重殿下了。”墩子面露喜色道。
　　他跟在叶云归身边日久，这宫里头的门道还是知道一些的。一般情况下，像三皇子这种口头上的小错误，不会被施以过重的惩罚。
　　但像皇帝这样的身份，哪怕只是口头警告或斥责，那分量也够很多人喝一壶了。
　　“不算什么大事，你们也别得意，切记宫里人多口杂。”叶云归吩咐道。
　　“殿下放心，咱们几个在宫里都是处处揣着小心的，况且岑大侠还安排了人看着呢。”
　　提到岑默，叶云归不禁心中一动。
　　大概是因为骤然得知了岑默的过去，他这会儿还挺想见见对方的。
　　只是这人也不知又干什么去了，过了大半日也没见到人。
　　午后，太医又来替叶云归诊了脉。
　　为了防止被太医看出端倪，他一直没起床。
　　好在有满月的帮忙，叶云归成功骗过了太医。
　　只是没想到刚送走了太医，皇帝就来了。
　　墩子敢拦着顾盛，可不敢拦着皇帝，忙恭恭敬敬将人请了进来。
　　叶云归生怕在他面前露了马脚，索性继续窝在榻上装病。他身体本就没彻底恢复，昨晚又被折腾了那么一通，这会儿看着倒是真不怎么精神。
　　“父皇。”叶云归见皇帝进来，假装要起身迎接。
　　他这么一动作牵动了身上的伤处，疼得额头渗出了一层细汗，反倒更添了几分病态。
　　“哪儿来那么多虚礼，好好躺着。”皇帝走到榻边坐下，一手按在他肩上道。
　　“让父皇担心了。”叶云归有气无力地道：“儿臣昨夜染了风寒，今日没去朝父皇请安，怕过了病气给父皇。”
　　“朕听说你不大舒服，放心不下，这才想着来看看。”皇帝看到他这副病容，有些心疼地道：“你身子本就没好利索，原想着让你回宫住几日好好养养身子，谁知道……哎，如今病上加病，可是更麻烦了。”
　　叶云归忙道：“父皇放心，太医说儿臣喝两副药就行了。”
　　“朕让人又送了些滋补的东西过来，回头让太医看看，能用的都用上。”
　　“多谢父皇。”
　　“老三那个口无遮拦的，朕已经责罚过了。”
　　“父皇何必与他动气，他不过是喝多了失言而已。”叶云归道。
　　“你……如今还不想回东宫吗？”皇帝问。
　　叶云归面上没什么表现，心里却不禁冷笑，暗道自家父皇能问出这话，看来也是不急着让他回去，否则出了昨晚那样的事，对方肯定会直接下令让他搬回来。
　　念及此，叶云归忙道：“从前父皇每年都会带着我们兄弟几个去京郊的庄子里四处看看，目的就是希望我们能了解民间疾苦。前些日子儿臣亲自在府中种菜耕地，方知儿臣对真正的民间疾苦，了解地还远远不够。此番儿臣想借着养病的机会，再去京郊的庄子里住一段时日，免得将来搬回东宫，就没机会了。”
　　“你有这样的心思朕心甚慰。”皇帝道。
　　“其实儿臣不急着回东宫，也是想躲懒。”叶云归笑道：“一旦儿臣回去，父皇少不得就要派差事给儿臣，到时候哪儿还有机会像现在这么清闲。”
　　皇帝闻言不仅没有因为他这番话而失望，反倒忍不住笑了起来。他对这个儿子自幼严苛，导致对方这些年一直过得很累，从不敢有丝毫放松。如今见叶云归竟也会拿生病之事撒娇，他心里还挺高兴的。
　　皇帝又陪他说了会儿话，见他实在疲惫，这才离开。
　　叶云归是真的累了，躺在榻上不多时便睡了过去。
　　他这一觉睡得不算特别踏实，迷迷糊糊中甚至能感觉到岑默回来了。
　　对方先是检查了他身上的伤处，又细心地替他上了药。
　　叶云归原本已经被弄醒了，但想到上药的位置有些尴尬，不大想直面此事，索性就装睡没吱声。只是他自己也清楚，以岑默的判断力，恐怕在他醒来的那一刻就觉察到了。
　　他安静地趴在榻上装睡，心中稍稍有些紧张，生怕岑默戳穿或者揶揄自己，然而对方并没有那么做，只是在帮他上好药之后坐在榻边待了一会儿就走了。
　　他不禁有些惊讶，暗道这人到底在忙什么？
　　连睡觉的功夫都没有吗？
　　第二天一早，叶云归又没见着人，心中不禁有些不快。
　　他忽然想到了先前在汀园时那段时间，岑默也有几天神出鬼没的。
　　当时，岑默发觉了满月的存在，质问他，但他没有说出真相，导致岑默躲了他好几天，理由是要暗中观察满月的踪迹。
　　怎么如今又开始搞这一出？
　　【小归，你在生气？】满月问。
　　“我没有生气，我只是不明白，他这么躲躲藏藏是怕我找他负责吗？”
　　【你打算让他负责吗？】
　　“笑话，他不找我负责就不错了，我还怕他赖上我呢！”叶云归没好气地道。
　　那晚之后，他心中原本还存了点莫名的缱绻，如今是彻底散尽了。
　　他觉得自己必须和岑默把话说明白。
　　这夜岑默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叶云归正立在窗边，面色看上去不大好。
　　“怎么还没睡？”岑默问他。
　　“你还知道回来？”叶云归道。
　　岑默目光落在他身上，眼底满是灼.人的温度，只是没有上前，一直立在距离他几步之外的地方。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是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我想还是要和你聊一聊。”叶云归道。
　　“嗯。”岑默点了点头，做出了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叶云归不大喜欢他这态度，却强忍着心中的不快道：“那晚我喝多了，但我自问并未做出太过出格的请求，事情发展到那一步，你也有很大的责任。”
　　“嗯。”岑默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既然如此，在这件事情上我并未亏待你吧？”
　　岑默闻言眉头微微拧了拧，却未答话。
　　叶云归被他这副态度搞得有些烦躁，彻底失去了好好说话的耐心。
　　“岑默你什么意思？”叶云归问。
　　“殿下有什么话，不妨直说吧，不必绕弯子。”岑默道。
　　“我很不喜欢你这般躲躲藏藏，不就是酒.后.乱.性吗？你至于像现在这样？”叶云归道：“你若是觉得后悔，大可以一走了之别回来了，我绝不会留你一步！”
　　岑默盯着他沉默了半晌，开口道：“殿下的意思是，想卸磨杀驴？”
　　“你……”叶云归被他气得有些说不出话了！
　　明明是这人第二天一早就跑得没影，一连两日都没正经露个面，怎么现在倒打一耙，成了他卸磨杀驴？
　　“你成心想吵架是吧？”叶云归道。
　　“我说的不对吗？”岑默慢慢走到叶云归身边，垂眸看着对方，开口道：“我知道你待我不是那样的心思，哪怕那晚答应我，多半也只是为了纾解情.欲。我甚至能接受你只是想利用我的身体……可你不该在和我亲热的时候，叫那个人的名字！”
　　“啊？哪个人？”叶云归闻言有点懵。
　　“一开始我以为你只是想看月亮，所以将你抱到窗边，陪你看了半宿的月亮。后来我才明白过来，你是在叫他的名字……”岑默道：“原来那个人叫满月？”
　　叶云归：……
　　糟了，他当时太疼了，迷迷糊糊中想问问满月能不能给他点止疼药，但因为神志不清，直接将满月的名字叫出了口。
　　岑默肖想叶云归已久，好不容易走到了那一步，却在最沉迷和满足的时候，从对方口中听到了另一个人的名字，这打击对他而言无异于晴天霹雳。
　　“那个人是个内侍，不能人.道，对不对？”岑默问他 。
　　叶云归：……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第34章 
　　叶云归万万没想到, 他恍惚中叫了满月那一句，竟能造成这样的后果。
　　岑默这人的想象力也是挺丰富的，单凭这一个名字, 就脑补了一出叶云归苦恋内侍, 但因为内侍不能与他亲近, 便找人来做替身的戏码！
　　因为岑默这问题太离谱，叶云归甚至都不知该从哪个点入手反驳。
　　“事情不是你想的这样……”叶云归道。
　　岑默一言不发地看着他，似乎在等一个合理的解释。
　　但叶云归张了张嘴, 却发觉这个问题根本解释不清楚。
　　若岑默没那么聪明的话，他随便说几句话糊弄过去也就罢了。
　　可先前对方已经猜到了满月的存在，叶云归越是否认, 只会显得越心虚。偏偏他还不能承认满月的存在，否则以岑默的脑子，很快就会猜到满月或许不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人，这会导致满月被抹杀。
　　所以……他根本没法把这件事情解释清楚。
　　“怎么不解释了？”岑默问他。
　　“我说了不是就不是，信不信由你。”叶云归看向岑默，反客为主地道：“我没想到，我在你心里竟是一个这样的人！”
　　他说罢露出了一个有些失望的表情, 转身径直朝着内室走去。
　　岑默看着他的背影，表情有些懵, 没明白矛头怎么转到了自己身上。
　　叶云归进去后就躺下了，不打算再陪着岑默纠缠这个问题。
　　一来是因为, 他们之间本就没有任何承诺, 所以他不需要就所谓的“忠诚”问题证明自己。二来，他很担心满月, 因为岑默太聪明了，这么下去只怕对方早晚会猜到满月的身份。
　　岑默立在窗边沉默了半晌, 大概是在消化自己的情绪。
　　过了许久，他才慢慢走到榻边，取了药膏来打算给叶云归上药。
　　“不用了。”叶云归一把按在他手上，“已经好了。”
　　其实他伤得本就不算重，岑默那晚很有分寸，后来又帮他抹了药，这会儿早就恢复了大半。
　　“好不好，不是殿下说了算的。”岑默道。
　　帐内烛火昏暗，叶云归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的态度很坚持。
　　想到那个误会，叶云归有些心虚，不忍继续拂了他的心意，只能强忍着尴尬翻了个身，撅起身体，将脑袋埋在了枕头里。
　　“还疼吗？”岑默问他。
　　叶云归耳尖泛着红意，并不是很想回答对方的问题。
　　“疼不疼？”岑默见他不回答，在他伤处轻轻按了一下。
　　“唔……”叶云归不防他忽然动手，闷哼了一声，怒道：“你故意的是不是？”
　　岑默一脸无辜地看着他，“不是。”
　　他一把扯过被子盖好，指了指偏殿的方向，“往后你睡那里。”
　　“为什么？”岑默问。
　　“不为什么，你非要问那就是我卸磨杀驴好了。”
　　岑默盯着他看了半晌，眼底带着晦暗不明的意味。
　　榻上的叶云归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了一颗脑袋，看着像个闹脾气的少年。
　　岑默深吸了口气，想到对方先前被欺负时那可怜兮兮的模样，便什么脾气都没了，只得依言去了偏殿。
　　大概是岑默那伤药真的管用，次日叶云归的身上已经没有什么痛感了。
　　今日岑默总算没再继续玩儿失踪，甚至难得陪叶云归一起用了早饭。
　　只是因为先前的事情，两人之间生了点龃龉，各自谁也没搭理谁。
　　晌午，叶云归便去朝皇帝和皇后辞了行，说是要搬到京郊的庄子里住几日，一边养身子，一边体验生活。皇帝担心他的身体，安排章太医一并跟了过去。
　　午后，叶云归便带着自己的人出发了。
　　马车缓缓从宫门口驶离，没入了热闹的街市，将皇宫远远抛到了后头。
　　叶云归透过车帘往后看了一眼，眼底丝毫没有留恋。
　　在马车即将出城之时，外头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岑默警惕地往外一瞥，认出了正朝他们而来的马上的少年，当即忍不住拧了拧眉。
　　“谁啊？”叶云归问他。
　　“你表弟。”岑默道。
　　他话音刚落，便闻外头传来了江湖的声音，“表哥，总算给我赶上了，快停车快停车。”
　　待马车停下后，江湖翻身下马，径直钻进了叶云归的马车里。叶云归坐的是宫里的马车，倒是很宽敞，多塞一个人不是难事。
　　“咦？你也在啊！”江湖看到岑默后，自来熟地朝他打了个招呼，随后便坐到了叶云归身边，丝毫没注意到岑默的敌意。
　　“你怎么来了？”叶云归问他。
　　“我上回进宫给姑妈请过安之后，出京办了点事情，今日刚回来。”江湖道：“我让人给我爹捎信了，说留在京城陪你一阵子。”
　　他说着在叶云归身上乱摸了一通，问道：“表哥你现在身子好些了没？”
　　“你别动手动脚的。”叶云归扒拉开他的手，笑道：“我好得差不多了。”
　　“那我陪你去庄子里住些日子，等你身子好利索了，我再回北郡。”江湖道。
　　一旁的岑默闻言眉头都拧成了一团，看那架势恨不得将人扔下马车。
　　叶云归却道：“也行，我正好有许多话要叮嘱你。”
　　先前他已经让岑默的人帮忙给舅舅传过信，叮嘱对方要留意身边的人，衣食住行方方面面都要提高警惕，免得像上一世一般被人害死。
　　但他舅舅毕竟人在北郡，离京城太远了，很多事情他还是不大放心。这段时间江湖在京城，他正好多提点对方一番。
　　江湖赶了一路很是疲惫，这会儿坐在马车上便昏昏欲睡。
　　叶云归伸手将少年的脑袋按在了自己肩膀上，让对方靠着自己休息。
　　岑默见状上前一把将叶云归拉开，和他换了个位置。
　　叶云归正一脸不解，却见岑默坐在他方才的位置，充当了江湖的人肉靠垫。
　　有了岑默这个靠垫，江湖这一路睡得特别安稳。
　　到了地方之后，他睁开眼睛看到岑默也不惊讶，一脸笑意朝人道了谢，而后便转身跳下了马车。
　　“你这表弟跟个棒槌一样，幸亏他不在京城长住，不然还得多找个人盯着他。”岑默道。
　　叶云归抬眼看向岑默，心中蓦地生出了点说不太清楚的感觉。
　　他看得出来岑默不大喜欢江湖，却没想到对方竟会想这么多。仔细一想，当初也是在他开口之前，岑默就已经安排人跟着瑞阳公主去了豫州。
　　“想什么呢？”岑默伸出了一只手给他。
　　叶云归握住他那只手，借力下了马车。
　　庄子里的管事早已接到了宫里传来的消息，见叶云归过来忙带人迎了上来。
　　岑默目光四处一扫，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他发觉这庄子是他幼时待过的那处。
　　那时他被庄子里的管事收养，在这里生活了好几年。可惜后来那管事出意外故去了，庄子也换了主人，再后来他去了踏雪，再也没回来过。
　　“殿下一路辛苦，小人已经让人收拾好了住处，殿下是想先休息还是先用饭？”管事殷勤地朝叶云归问道。
　　“我想先四处逛逛。”叶云归笑道：“我幼时便来过这里，好多年没回来过了，看看变化大不大。”
　　“殿下竟是来过？”管事惊讶道。
　　“嗯，还在这里交过一个朋友。”叶云归四处一看，“也不知他现在如何了。”
　　一旁的岑默闻言一怔，惊讶地看向叶云归，心跳都不由快了几拍。
　　他暗道对方说的那个朋友，会是他吗？还是另有其人？
　　“殿下……说的是什么样的朋友？”岑默问道。
　　“记不清了，与我一般大吧，太多年没见了。”叶云归故意不去看他，只一脸感慨地道：“前些日子做了个梦，忽然就想起他来了。”
　　管事笑道：“庄子里倒是有一个年轻人，在这待了十几年了，年纪应该和殿下差不多。”
　　“是吗？他是不是黑黑的，长得很憨厚？”叶云归问。
　　“对对对，就是他，王铁柱，小人这便把他喊过来，殿下稍待。”管事说着一路小跑离开了。
　　“他不……”岑默张了张嘴，似乎想提醒什么，却又忍住了。
　　一旁的江湖一脸好奇，立在叶云归身后探头探脑，很想看看自家表哥这个旧识什么样。
　　不多时，那管事匆匆回来，身后跟着一个黑黑胖胖的青年。
　　这黑胖青年长得确实很憨厚，看着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很符合叶云归的描述。
　　“殿下，这就是王铁柱。”管事介绍道。
　　“小人王铁柱参见殿下。”王铁柱朝叶云归行了个礼，表情看着特别茫然。
　　叶云归朝他问道：“铁柱，你还记得我吗？小时候你给我吃过包子。”
　　“殿下是不是记错了？”王铁柱有些局促地道：“小人确实记得见过殿下，但是不记得给过殿下包子啊。”
　　“无妨。”叶云归笑道：“忘了就忘了，也不是什么打紧的事情。”
　　“是。”王铁柱不善言辞，面对叶云归也不知该说什么，“殿下要是没有别的吩咐，小人就先告退了。”
　　“嗯，你去忙吧，我还要在这里住些日子，咱们慢慢再叙旧。”叶云归道。
　　王铁柱点了点头，又朝他醒了一礼，这才小跑着走了。
　　叶云归看着他的背影，眼底满是笑意。
　　一旁的岑默忍不住开口道：“这庄子后来都易主了，当时许多人都跟着雇主走了，留下来的只是少数。殿下若是想找人，还是要慎重，免得认错。”
　　“不会的。”叶云归道：“他还和小时候一个样，一点没变。”
　　岑默看了一眼王铁柱黑胖的背影，心情十分复杂。
　　殿下到底是什么眼神？这叫一点没变？


第35章 
　　庄子里的管事将叶云归等人安置在了一个独立的小院中。
　　这小院还算宽敞, 里头也收拾得很整洁。
　　墩子将叶云归的行李安置在了主屋中，他和李兆等人则分住在两侧的偏房里。这主屋有内外两室，江湖原是想和叶云归一起住, 却被岑默一个眼神吓退了。
　　此前在汀园时, 江湖和栓子混得很熟, 还朝对方学了点暗器工夫。
　　栓子是个有心的，在江湖面前没少吹自家老大，所以江湖对岑默多少还是有点忌惮的。
　　“表哥, 刚才那个人真是你以前的朋友啊？”江湖朝叶云归问道。
　　“算是吧。”叶云归道：“我年幼时在这里住过几日，就认识了。但自那以后我们就没有什么交集了，所以我也不知道和他算不算是朋友。”
　　岑默立在廊下, 心思却全在叶云归的话上。
　　“你为什么后来都没见过他？这庄子离京城又不远，想见还不是随时能见？”江湖问。
　　叶云归无奈一笑，道：“你幼时也在京城生活过一段日子，我与你都不常见面，又怎么可能跑到宫外去见旁人？”
　　叶云归这话本意是想说，自己幼时比较恪守规矩，从不随意出宫, 但岑默听了却有些失望。
　　“好在如今见着了，也不算遗憾。”江湖安慰他道。
　　“嗯。”叶云归没再多说什么, 而是让墩子帮他找了身轻便的衣服换上，打算四处去看看。
　　管事是个殷勤的, 一直在外头候着呢, 见叶云归出来忙迎了上来。
　　“殿下，小人这便带您四处看看吧。”管事道。
　　“嗯。”叶云归一边走一边朝他问道：“来的路上, 我看田里不少人在忙，他们在做什么？”
　　“回殿下, 眼下地里的黄豆熟了，伙计们都忙着收黄豆呢。”
　　“那你直接带我去田里吧，我想看看他们干活。”
　　管事闻言忙引着他去了田里。
　　叶云归不想太引人注目，没让太多人跟着，只带了岑默和江湖。
　　这会儿庄子里的伙计正在田里忙着收割黄豆，众人忙得热火朝天，倒是没人注意到叶云归等人。这管事很会办事，直接引着叶云归到了正在干活的王铁柱身边。
　　王铁柱见了叶云归还怪不好意思地，朝他行了个礼便继续埋头割豆子了。
　　叶云归蹲在田埂边上随手摘了一枚豆荚剥开看了看，见里头的豆子和自己从前见过的黄豆好像不大一样。
　　“这就算是熟了吗？”叶云归问。
　　“差不多吧。“岑默从豆秸上翻找了片刻，找到一枚早已干透了的豆荚递给他，解释道：“豆荚干透以后会开裂，所以必须赶在大部分豆荚变干之前收割，不然豆子会落得满地都是。”
　　叶云归点了点头，转头看向岑默，“你也种过地啊？”
　　“比你知道的多一点而已。”岑默说着瞥了一旁的王铁柱一眼。
　　“有没有多余的镰刀？我想试试。”叶云归朝管事道。
　　“有有有，殿下稍等。”管事说罢便一溜小跑去找镰刀了。
　　“其实不必那么麻烦。”岑默朝王铁柱道：“借你的镰刀给殿下使使。”
　　王铁柱闻言忙将自己的镰刀递给了岑默。
　　岑默接过镰刀，拉着叶云归走到了田里，将镰刀放到他手里，开口道：“左手拢住两三株，把镰刀放到大概这个位置，朝后猛拉，就能割断。”
　　他说着踢了一下叶云归的脚，又道：“腿分开一些，避开镰刀回收时的走向，免得割到自己的腿。”
　　叶云归叉开腿，弯着腰，依着岑默教他的方法割了一下。
　　出乎他意料的是，这豆子还挺难割的，需得使点力气才行。
　　“使力的时候握住这个位置。”岑默立在他身后，一手附在他手背上，手把手教道：“镰刀离地不要那么远，不然留在地里的根茬儿太长了。”
　　两人离得太近，他说话时几乎贴到了叶云归耳朵上。
　　在旁人看来，岑默好像是在认真教叶云归割黄豆，只有叶云归知道，岑默分明就是故意的。
　　他耳尖一红，拿胳膊肘顶了岑默一下，那意思让岑默注意分寸。
　　“殿下自己试试吧。”岑默识趣地退开了两步。
　　叶云归学得倒是挺快，只可惜他这身子骨，实在不是干农活的料，割了没几步远就放弃了，将镰刀还给了王铁柱。
　　这会儿管事找了新的镰刀过来，叶云归却摆了摆手，直接让他把镰刀给了江湖。江湖正是对凡事都充满好奇心的年纪，方才看岑默教叶云归时就跃跃欲试了，见状忙接过镰刀下了地。
　　“手给我看看。”岑默道。
　　他说着拉起叶云归的手看了看，拇指在对方指腹摸了摸，确认没有磨出水泡这才放心。
　　“殿下这万金之躯，哪里做得了这种粗活。”管事笑道。
　　“殿下住处如今还种着菜呢，只是他如今身体尚未恢复，干不了力气活。”岑默道。
　　叶云归闻言看了岑默一眼，眼底带着点意外，没想到对方竟会在管事面前替自己挽尊。
　　“是，小人失言了。”管事忙道。
　　“我带着殿下四处看看，你不必跟着了。”岑默朝管事道。
　　管事闻言看向叶云归，见他点了点头，这才告退了。
　　“你对这里很熟？”叶云归问他。
　　“不算很熟，但带着你转转应该问题不大。”岑默拉着叶云归顺着田埂往回走，一边走一边朝他解释道：“这边的豆子割完了之后，会被他们用木排车拉到那边的打谷场晾晒，晒上那么几日之后，豆荚变干了就会裂开，到时候上边的豆荚一挑，下头就是脱皮的豆粒了。”
　　说话间两人便到了打谷场，果然看到那里堆放着很多刚割完的黄豆。
　　“没想到你懂得还挺多。”叶云归道。
　　“你来得巧，正好赶上了丰收的时候。”岑默道：“过几日，你就能吃上今年的第一锅豆腐了。”
　　岑默轻咳了一声，似乎是在等叶云归追问什么，但对方却没接茬。
　　既没有问他为什么会懂种地的事儿，也没问他为什么对这里那么熟。
　　岑默有些无奈，只能将准备好的说辞又咽了回去。
　　当日晚饭，叶云归是在饭堂里和众人一起吃的。
　　管事特意将王铁柱安排在了叶云归旁边，想着两人能叙叙旧。
　　叶云归一边吃着肉包子，一边和王铁柱聊当年的往事，聊对方怎么用小黑手拿着包子，将包子都染上了黑色的指印。
　　一旁的岑默好几次欲言又止，王铁柱则一脸茫然，他是真的完全不记得有这事儿！但人家殿下非说有，他也不敢反驳。
　　后头这几日，江湖跟着伙计们干农活干上了瘾，每日早出晚归去下地。
　　叶云归则放弃了下地收割，转而干起了晾晒的活计，每天带着岑默和李兆等人在打谷场里翻晒满地的豆秸。
　　“昨晚江湖跟我说，喜欢上种地了。”叶云归笑道：“到底是少年人，这么轻易就能喜欢上一样东西。”
　　“殿下也不比他大多少。”岑默道。
　　“年龄没差多少，心气却没法比了。”叶云归苦笑。
　　岑默转头看向他，总觉得他这话好像带着点言外之意。
　　“殿下读书多，见识也多，对很多事情缺少新奇感是正常的。你那个棒槌表弟没心没肺的，才会见着什么都觉得新鲜。真让他在这里待上一年半载，保准哭着想离开。”岑默道。
　　叶云归瞥了岑默一眼，感觉对方对江湖的敌意好像有点大。
　　江湖明明没惹过他，他却整天棒槌棒槌地叫人家。
　　“这些豆荚真的能全都爆开吗？”叶云归拿叉子翻挑地上的豆秸一边问。
　　“不会的。”岑默去找了跟长木棍来，递给叶云归道：“所以晾晒得差不多之后，要打！”
　　叶云归接过那木棍，将信将疑地问：“怎么打？直接打吗？”
　　“嗯，你试试。”岑默一脸鼓励地道。
　　叶云归两手握着木棍在豆秸上不轻不重地打了一下，果然看到不少豆荚都爆开了。
　　“真的有用哎！”叶云归抱着木棍蹲在地上，开始一下一下地敲打豆秸。
　　只可惜他体力太差，没敲几下就累的抬不动棍子了。
　　岑默从他手里拿过木棍，俯身对着豆荚抡了下去。
　　他手上力道足，一棍下去敲得不少豆粒直接从豆荚里崩了起来。
　　叶云归：……
　　和岑默一比，他自己方才那几下就跟小孩过家家似的。
　　而且岑默这抡棍子的姿势看着充满了力量感，俯身时后背的线条崩得笔直，两腿稳稳扎着马步，那架势看起来不像是在干农活，倒像是在进行什么枪棒表演。
　　别说，还挺赏心悦目的……
　　叶云归目光在岑默身上转了好几个来回，脑海中忍不住回想起了某些记忆。
　　岑默将叶云归面前的那一小片抡完之后，拿叉子将上头的豆秸一挑，便见下头已经落满了一层豆粒儿。
　　“哇！”叶云归凑上去抓了一把豆粒，竟是难得体会到了丰收的喜悦。
　　“去拿个筐子装一些，一会儿带你去推磨，晚上就能吃到豆腐了。”岑默道。
　　“好！”叶云归闻言忙起身去拿了个筐子。
　　这时庄子里一个年纪大的伙计路过，朝岑默道：“小伙子，你打豆秸不能那么打啊，得坐着慢慢打。你那么弄跟练武似的，好看是好看，但腰会累坏的。”
　　那伙计一边劝他一边忍不住心道，现在的年轻人尽喜欢搞这些花里胡哨的。
　　要不是这院子里没有姑娘，他都要怀疑这青年是在故意显摆身段呢。
　　“多谢提醒，不过无妨。”岑默淡淡地道：“我腰好。”
　　伙计：……
　　腰好了不起？


第36章 
　　“你们在说什么？”叶云归取了筐子回来后, 朝岑默问道。
　　“没什么。”岑默将他打过的那一小片豆秸挑开，朝叶云归道：“装吧。”
　　叶云归闻言将手里的筐子放下，蹲下身便去捧地上的黄豆。他动作很仔细, 先是将豆子里混杂的叶片和断掉的秸秆捡出来, 这才一小把一小把的往筐子里装。
　　岑默本想提醒他不用这么麻烦, 但看他忙活得挺高兴，便只抱着胳膊在旁边等着。
　　不多时，叶云归将地上那一小片黄豆都装进了筐子里, 还试图伸手去扒拉一旁的豆秸，想再多弄点。
　　“小心扎手。”岑默开口阻止道：“这些够了。”
　　“啊……”叶云归依依不舍地站起来，因为蹲得太久, 起身时眼前一黑，险些跌倒。
　　幸好岑默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扶住了。
　　“没事吧？”岑默问道。
　　“嗯。”叶云归缓了片刻，俯身抱起筐子，这才发觉筐子还挺沉，“装了这么多啊。”
　　“我看你那架势，要是不拦着你, 恨不得把筐子装满。”
　　“嘿嘿。”叶云归一笑，问他：“接下来咱们干什么？”
　　“黄豆研磨之前要先浸泡一下, 泡嫩了才能磨。”他说着带叶云归去了后院，找个盆盛了水, 让叶云归将豆子倒进了盆里。
　　叶云归蹲在盆边把里头的黄豆淘洗了一遍, 问岑默：“要泡多久啊？”
　　“一两个时辰吧。”
　　“这么久。”叶云归蹲在盆边，看那模样像是打算一直等着似的。
　　岑默去找了个马扎过来, 将人捞起来放到了马扎上，省得他一会儿蹲久了又头晕。
　　叶云归坐在马扎上不时伸手翻搅着盆里的黄豆。
　　岑默则从厨房里搜罗了一堆东西出来, 有面粉，小米，玉米粉，油，还有酒。
　　“这是做豆腐用的吗？”叶云归问他。
　　“两个时辰总不能叫你一直守着这个盆吧？”岑默朝他一笑，“带你去弄点别的东西。”
　　叶云归眼睛一亮，顿时来了兴致。
　　只见岑默将小米、面粉和玉米粉都倒进一个大碗里，又在里头加了一些油和酒，还有一些看不出是什么的佐料。随后他用手在碗里不断翻搅揉捏，将那团东西弄成了一个面坨坨。
　　待弄好之后，他便取了个小盆，扣在了那个碗上。
　　“吃完午饭，带你去捉鱼。”岑默道。
　　叶云归这才明白过来，岑默弄的这个东西是鱼食。
　　“我记得小时候来庄子里时，这里就有个会抓鱼的长工。可惜我父皇说去河边危险，不让我跟着去看。”叶云归想到幼时的遗憾，忍不住瘪了瘪嘴，那神情像个还没长大的少年一般。
　　“今天让你玩儿个痛快。”岑默道。
　　叶云归点了点头，眼底满是笑意。
　　用过午饭之后，两人便拿着鱼叉、鱼篓和鱼食去了河边。
　　江湖听说他们要去捉鱼，非要跟着一起，叶云归便将鱼篓扔给他让他拎着。
　　这会儿刚过午，正是太阳最晒的时候。
　　叶云归头上戴了个斗笠，挽起裤管站在河边，看着倒是像模像样。
　　“不用下去捉。”岑默拿过鱼食，教着叶云归把鱼食洒在水里。
　　鱼食入水后慢慢散开，不过下落的速度很慢。
　　这河水很清澈，立在岸边就能看到水里漂浮的鱼食。
　　“有鱼来了！”江湖指着水里道。
　　“嘘，小声点，别吓跑了！”叶云归朝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江湖忙闭了嘴。
　　“吃了吃了。”叶云归小声朝岑默道。
　　岑默见他看鱼吃食看得津津有味，便示意他再喂一些。
　　叶云归闻言忙又拈了一撮鱼食洒到了水里。
　　不多时，便有更多的鱼循着味道游了过来。
　　“我们要是把鱼食放到鱼篓里，让鱼游进去是不是也能抓到？”叶云归问。
　　“能，不过不如这么抓好玩。”岑默说着将手里的鱼叉往水里一掷，叉中了最大的一条鱼。
　　“好！”一旁的江湖忍不住喝了声彩。
　　叶云归也一脸惊讶地看着水里的鱼，“你叉得好准啊！”
　　“干我们这行的，准头儿一般都比较好。”岑默将鱼叉举起来，示意江湖把鱼放进了鱼篓里。
　　被他这么一搅和，河里的水变得有些浑浊，需要再等一会儿才能故技重施。于是岑默索性带着叶云归沿着河边又换了个地方，重新在水里洒上了鱼食。
　　忙活了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岑默就抓了半篓子鱼。
　　抓完鱼之后，他让叶云归坐在一旁候着，自己取出随身带着的刀，就地杀起了鱼。
　　岑默的手很大，手指修长有力，而且很灵活。
　　一把短刀在他手里，被他用得游刃有余，杀、剖、刮鳞，所有动作一气呵成。
　　叶云归看着他沾着血的手，不知为何，忽然想到了那双手的触感，冰凉且带着薄茧……温柔又强势。
　　“表哥，你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晒得？”江湖问道。
　　“啊……没事。”叶云归忙收回视线，走到了一旁的树底坐下了。
　　“表哥，没想到你会喜欢这些东西。”
　　“什么？”叶云归不解道。
　　“就是种地收割，抓鱼什么的……像个农夫。”江湖笑道。
　　叶云归无奈一笑，“我倒没有多喜欢，只是觉得新鲜罢了。我父皇喜欢这些，我不过是投其所好。”
　　“他呀……你何必要讨好他做这些？”江湖有些不忿地道。
　　在他看来，自己这个姑父无论是做父亲还是做丈夫，都很不合格。
　　“你还小，很多事情不懂。有时候讨好一个人，是因为对方那里有你想要的东西。”叶云归道：“你想从别人那里获得好处，总得先学会哄人家高兴，这样人家才会心甘情愿把你想要的东西给你。”
　　江湖闻言一脸茫然，也不知听懂了没有。
　　少年这性子直率单纯，又是在军中长大的，哪里会琢磨这些？
　　倒是一旁的岑默，在听到叶云归的话之后，表情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待岑默收拾好鱼之后，三人便回了庄子。
　　江湖对磨豆.腐的事情不感兴趣，回去后便跑没了影。
　　叶云归则兴致勃勃地跑去看了看他们泡着的豆子，捞起来让岑默看。
　　“应该可以了，刚打出来的新豆子本来就没晒透。”岑默道。
　　他说着将盆里的水倒掉，换了半盆干净的水，连着盆和里头的豆子一起搬走了。
　　这庄子里的石磨在一处偏院里，因为平日里用得少，上头落了不少灰尘，两人只得打了水将石墨清洗了一遍。
　　岑默指挥着叶云归将一个干净的桶放到了石墨的磨嘴处，用来接豆浆。
　　然后他将装着豆子和水的盆端到了磨盘上放着，又取了个勺子递给叶云归。
　　“我推磨，你往里加。”岑默给他做了个示范，“一次舀这么多就行，水不用控得太干净，每一勺都可以稍微带着一点水。”
　　叶云归认真地点了点头，依着岑默教他的，舀了小半勺豆子放到了石墨上头的磨孔里。
　　岑默握着木杆一推，石墨缓缓转动，不多时边缘的缝隙便流出了白色的汁.液。
　　“豆浆出来了！”叶云归兴奋地道。
　　岑默似乎很喜欢看叶云归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眼底一直带着宠溺的笑意。
　　“加。”岑默推了几圈之后，开口道。
　　叶云归闻言忙舀了豆子往磨孔里加。
　　两人就这么配合着，用了大半个时辰的功夫，将半盆黄豆都磨完了。
　　随后，岑默将大半桶豆浆倒进锅里，开始煮豆浆。
　　豆浆煮好了之后，便是点卤、压制，流程虽然并不复杂，但真做起来却并不轻松。
　　大部分的工作，叶云归都帮不上忙，只能在一边看着。
　　他惊讶地发现，岑默做起这些事情来，竟十分熟练，不知道的还以为从前卖过豆腐。
　　“好了吗？”叶云归看着岑默将包着豆腐的笼布揭开，忙凑上去看。
　　岑默拿手指掰了一小块送到他嘴边道：“你尝尝。”
　　叶云归低头将那一小块豆腐含入口中，却因为豆腐太软，不小心把岑默的手指也含了进去。岑默只觉指尖传来一阵微.热，惹得他一整条手臂都有些酥.麻，看向眼前之人的目光，也不由染上了几分灼.热。
　　“好吃吗？”岑默问他。
　　“嗯，没什么味道。”叶云归如实道。
　　刚出锅的豆腐，确实没什么特别的味道，就是热乎乎软塌塌的豆腐味。
　　岑默忍不住在自己的指尖上轻轻舔了一下，唇齿间隐约尝到了点淡淡的豆腐香味。
　　当晚，岑默亲自掌勺，做了豆腐炖鱼。
　　庄子里的人沾了叶云归的光，都吃到了新豆腐和鲜炖鱼，管事一高兴便让人开了几坛酒。
　　叶云归虽然不喜欢喝酒，但气氛到了，便也打算喝点。
　　岑默却拿走了他手里的酒杯，道：“身体彻底好起来之前，别喝酒了。”
　　叶云归听他这么说也没坚持，埋头老老实实喝起了鱼汤。
　　倒是岑默，虽然不让叶云归喝，自己却跟着伙计们喝了不少。
　　当晚，叶云归沐浴完之后，便打算睡了。
　　但这几日一直老老实实睡在外屋的岑默，却径直跟着叶云归进来了。
　　岑默刚沐浴完，身上只穿了一条裤子。
　　叶云归抬眼落在他劲瘦的腰.腹上，忍不住挑了挑眉。
　　【小归，你知道男人在什么情况下，会热衷于朝另一个男人反复展现自己的魅力吗？】满月忽然开口道。
　　“废话，我也是男人我能不知道吗？”叶云归无奈道。
　　男人这么显摆自己，要么就是为了胜负欲，要么就是为了那档子事儿！
　　【那你应该猜到了，岑默想和你亲近。】
　　“谢谢你，这么明显的事情还要多此一举地提醒我。”
　　【我其实是为了提醒你另一件事。他明明可以让你喝得酩酊大醉，然后趁人之危得偿所愿，毕竟你我都知道，你喝醉了之后喜欢胡来……】
　　叶云归：……
　　【但他却没让你沾一滴酒，这其实增加了他得偿所愿的难度。】
　　“你想说他是正人君子，我应该佩服他？”叶云归问。
　　【不是，我是想说，他不让你喝酒应该是怕你喝多了又会叫我的名字。】
　　叶云归没想到满月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竟然就是为了哪壶不开提哪壶。
　　【友情提醒，千万别叫我名字，我先撤了。】
　　满月叮嘱完这句话，就没了声息。
　　叶云归盘腿坐在榻上，看着岑默走过来坐在了榻边。
　　“怎么了？”叶云归问他。
　　“没事。”岑默执起他一只手，指尖在他手掌和指腹间慢慢摩.挲了一遍，“你今天干了不少活儿，怕你手上磨出水泡。”
　　叶云归想了想，自己今天干的“不少活”实际上只有，打了几下豆秸，捡了半框豆子，洒了鱼食，帮岑默舀豆子。相比岑默又是锤豆秸，又是推磨，他这“不少活”真是不值一提。
　　岑默检查完了一只手，又换了一只手。
　　叶云归任由他检查，半晌后便因为他略显暧.昧的摩.挲，渐渐红了耳朵。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做豆腐？”叶云归问。
　　他看过岑默的成长经历，但很多琐碎的细节他并未留意，只删选了比较关键的信息，所以他从前并不知道岑默还会做豆腐。
　　“小时候学的。”岑默道：“有个朋友，喜欢吃豆腐炖鱼，就学了。”
　　叶云归一怔，问道：“那你这个朋友后来吃过你做的豆腐炖鱼吗？”
　　“没有，后来分开了，没再见过。”岑默目光带着点落寞，手里却一直攥着叶云归的手没放。
　　叶云归努力忽略掉手上不断传来的麻.痒感，又问：“你们一直没再见过啊？”
　　“也不是……后来见着了，但他不认识我了。”岑默道。
　　“那你今天带我做豆腐，是为了回忆那个朋友？”
　　“是为了让你高兴。”
　　“让我高兴？”
　　岑默借着摇曳的烛火看向他，而后凑近他耳边，将下巴抵在了他肩膀上，那姿势看起来像是在和他拥抱，“殿下不是说了吗？要想从别人那里得到好处，就得先哄人高兴，岑某这都是和殿下学的。”
　　他这话说得有些阴阳怪气，却因为语气和姿.势的缘故，显得更像是在调.情。
　　叶云归心跳得有些快，被他握住的手微微一动，却没抽.出来。
　　岑默见状，试探性地在他耳尖上轻轻吻了一下。
　　叶云归缩了缩脖子，却没有推开他。
　　岑默见状一把捏住叶云归的下巴，不管不顾地便吻了上去。
　　叶云归在他肩膀上一推，怒道：“你是属狗的吗？一动嘴就咬？”
　　岑默有些无辜，他不是要咬人，他只是太生疏了，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道。
　　好在叶云归并未因此彻底恼了他，只是按着他扯住自己裤.带的手，有些犹疑地道：“明天还得出门呢……”
　　“我轻点。”岑默在他耳边道。
　　叶云归犹豫了半晌，最终放开了他的手腕，没再阻止他……
　　……
　　尽管岑默再三保证会克制，但叶云归第二天醒来还是有点不大舒服。
　　只是和中秋节那日相比，确实好了很多。
　　“满意吗？”岑默见他醒了，开口问道。
　　叶云归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不满意能怎么办？”
　　“不满意就再试试，一直到你满意为止。”岑默道。
　　叶云归简直要被他气笑了，抬脚就想踢他，却被岑默按住了膝盖。
　　“别闹，怕你疼。”岑默道。
　　叶云归本也没什么力气跟他闹，闻言又老老实实躺下了。
　　“其实我知道我幼时认识的人不是王铁柱。”叶云归忽然开口。
　　岑默一怔，半晌才反应过来他这话的意思，试探性问道：“你的意思是……你知道是……”
　　“是你。”叶云归说。
　　岑默盯着他看了半晌，忍不住拧了拧眉。
　　“你找人调查过我？什么时候的事情？”岑默问。
　　“你之前去皇陵时，不也调查过我吗？咱俩扯平了。”
　　“可我的身份做得很干净，寻常人根本不可能查到我的过去，除非……”岑默深吸了口气，“除非是那个人。”
　　那个叫满月的人。
　　岑默这一生从未遇到过这么神出鬼没的对手，这么久的时间，他甚至都没真正见过对方的面。也只有这个人，才可能有手段查到一般人查不到的事情。
　　一想到叶云归竟让那个人查自己，岑默心中蓦地生出了一股烦躁。
　　他在踏雪，一直是最厉害的刺客，在此之前，哪怕整个大夏朝都找不出对手。
　　偏偏那个人……不仅让他束手无策，还那么得叶云归的信任。
　　一想到叶云归信任对方比信任自己多得多，岑默心里就堵得慌。
　　嫉妒，令他几乎有些失去了理智。
　　“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岑默道：“是为了提醒我……那个人有多重要吗？”
　　叶云归一怔，没想到岑默竟然会想得这么离谱，当即也有些气恼。
　　他原本心情还不错，想着找个契机把幼时的事情和岑默说清楚，两人说不定还能叙叙旧。没想到岑默的关注点完全偏到了满月身上，别说什么故友叙旧了，看着架势倒像是要和自己吵架似的！
　　“你如果认定了我只是在利用你，为什么还要跟我亲近？难道是为了跟你臆想出来的那个人较劲？”叶云归质问道。
　　“谁会为了和别人较劲做这种事？叶云归你能不能别装傻！”岑默道。
　　“是我装傻还是你不分轻重？我要与你说幼时的事情，是你非要往别人身上扯！”叶云归气得眼睛都红了。
　　岑默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只顾着嫉妒那个人，竟是连最重要的事情都忽略了。
　　叶云归既然早就知道他才是自己幼时的玩伴，那就说明对方此番是故意选择了来这个庄子，是……为了他而来的。
　　这至少说明，殿下心里是有他的。


第37章 
　　岑默这脾气来得快也去得快。
　　他想通了这一层之后, 不仅没了怨气，甚至还有些受宠若惊。
　　“殿下……”岑默想去握叶云归的手，却握了个空。
　　“让墩子进来伺候。”叶云归开口, 态度有些疏离。
　　岑默知道他动了气, 却不知该怎么哄, 只能出去把墩子叫了进来。
　　一整个早晨，叶云归都没理会过岑默，只沉着脸不做声。
　　大概是因为昨晚的缘故, 他今日不大想动，在屋里待了大半日，就连江湖过来看他, 都被打发走了。
　　岑默守在门口，只觉得十分懊悔。
　　早知道，他一早就不该提那个人的事情。
　　上一次，叶云归在与他亲近时叫了那个人的名字，这的确让他有些挫败。可仔细想想，昨晚叶云归并没有喝醉，头从到尾整个人都是清醒的。
　　殿下那样一个谪仙般的人, 愿意与他亲近，还为了他特意来到了他们幼时相识的庄子, 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难道还奢求对方一整个人一整颗心都给他？
　　岑默觉得，若他任由自己再纠缠那个人的存在, 最有可能的结果就是, 彻底失去叶云归，连对方现在心里那点位置, 都未必能守得住。
　　他若想继续留在殿下身边，只能接受那个人的存在。
　　至少, 他能在叶云归心里获得一席之地……
　　那日之后，岑默几次想朝叶云归示好，都被无视了。
　　对方大概是真的动了气，一连几日都没再理会过他。
　　【小归，你真打算不理他了？】满月忍不住问。
　　“他太认真了，认真到已经不能接受你的存在了。”叶云归道：“我如果和他继续下去，你只能消失。”
　　叶云归知道，岑默是个很聪明的人，对方距离猜到满月存在的真相，或许只有一步之遥。他不敢心存侥幸，也不愿因为自己贪恋的这点欢.愉，而害得满月被抹杀。
　　【如果岑默能代替我陪伴和帮助你，其实我……】
　　“不要这么说，我不会对你弃之不顾。”叶云归道。
　　【那岑默呢？】
　　“他帮了我很多，作为回报我替他治伤。等他的寒症彻底好了之后，就放他走吧。”叶云归无奈道：“天高任鸟飞，他这一生还很长，没必要陪我一起蹉跎在那四方高墙里。”
　　【你舍得吗？】满月问。
　　叶云归愣怔了半晌，没有回答。
　　【或许你可以和他沟通一下，让他打消继续追问我的念头。】
　　“再说吧，很多事情，我需要好好想想。”叶云归道。
　　其实他一直都没想清楚，自己和岑默之间的关系。
　　不可否认的是，岑默很吸引他，也曾给过他让他忘乎所以的时刻……
　　可他不知道未来等着自己的是什么，所以不敢给对方任何承诺。一个废太子和一个刺客，他们两个人的身份放在一起，怎么想都不太会有好结果。
　　日子一晃而过，很快就入了九月。
　　京郊的天气冷得很快，天一凉，叶云归就不大愿意出门了，还有些嗜睡。
　　这日太医来替叶云归诊脉时，墩子忍不住道：“殿下这几日睡得时候有些长，也不知是什么缘故。”
　　章太医替叶云归诊完脉后道：“殿下这脉象倒是没什么异样，除了睡得久，还有什么别的表现吗？”
　　“别的倒是没有……饭量比从前大了点，这算吗？”墩子道。
　　“殿下身子单薄，好好养养身体，多吃点是好事，只要别积食了就好。”
　　章太医这次倒是没给叶云归开方子，只叮嘱墩子好生照看，有什么异样随时知会自己。
　　这日晌午，庄子里来了两位客人，是四皇子和六皇子。
　　四皇子如今做事很谨慎，来之前找人给叶云归送过信，所以叶云归倒也不惊讶。
　　“二哥，我听四哥说庄子里太阳大，还以为你会晒黑呢。”六皇子一见到的叶云归便亲昵地伸出小胳膊抱住对方，仰着小脸问道：“二哥我很想你，你有没有想我？”
　　叶云归蹲下身拿额头蹭了蹭小家伙的脸蛋，笑道：“想我怎么现在才来看我？”
　　“他早就吵着想过来了，是我怕打搅你，没让他过来。”叶云平忙道。
　　叶云归一笑，一手领着六皇子道：“我带你们四处看看？”
　　“二哥，我听母妃说，宫里吃的肉都是这里养的，是吗？”六皇子问。
　　“有一些是，我带你去后头的猪圈和鸡舍看看。”叶云归道。
　　这庄子易主后就成了皇家的产业，确实会供给一些粮食和肉食进宫，不过大部分都用来养活侍卫和宫人。至于皇帝和妃嫔们的饮食用度，则有专属的机构负责。
　　“今日怎么想着带六弟过来？”叶云归朝四皇子问道。
　　“父皇的生辰快到了，这些日子京城不少人都在备礼，我见二哥一直没有动静，所以想过来问问二哥的意思。”叶云平道。
　　“你准备给父皇送什么？”叶云归问。
　　“我画了一副松鹤图。”
　　叶云归点了点头，心道这礼送得还算规矩，既不出格也不出彩。
　　“老三送什么，打听到了吗？”叶云归问。
　　“听闻三哥请了几个厨子，日日在家里钻研厨艺，我猜他这次应该是想在父皇面前秀一下厨艺。”叶云平道。
　　叶云归笑道：“他确实很聪明。”
　　“三哥和陈贵妃在讨父皇欢心这件事情上，一直都挺有法子的。”
　　叶云归经他一提醒，不由想起了陈贵妃那碗汤。
　　当初若不是因为那碗汤……叶云归不知想到了什么，扭头看了一眼岑默，猝不及防对上了一道灼.热的视线。
　　“上回中秋宫宴，老三那么费尽心思地拆我的台，这回我便与他礼尚往来一番，也算还他个人情。”叶云归淡淡一笑，却没再多说什么。
　　当日，叶云归带着四皇子和六皇子在庄子里转了一圈，又带着兄弟俩磨了豆子，做了豆腐。四皇子对这些事情倒是没什么兴趣，但六皇子玩儿得特别高兴。
　　“岑大侠，有件事情想拜托你？”送走了两兄弟后，叶云归朝岑默道。
　　这些天他一直没有主动理会过岑默，这回总算开了口，惹得岑默眼睛不由一亮。
　　“你们踏雪不是很擅长用毒吗？我想让你教教江湖。”
　　“教他下毒？”岑默有些惊讶。
　　“不是教他下毒，而是教他怎么防着旁人下毒。”叶云归道。
　　不久前，他让满月解锁了舅舅的信息，得知上一世的舅舅是被人下毒害死的。
　　只是下毒之人的身份有些复杂，一时之间不好贸然对付。所以他打算给舅舅去一封信，叮嘱对方小心提防，为了以防万一，再让岑默教江湖一些这方面的本事，说不定能用得上。
　　他既然开了口，岑默自然无有不从。
　　江湖趁势拜了岑默为师，还学得挺认真。
　　若不是叶云归阻止，看他那架势，是打算再朝岑默多学点杀人的本事。
　　到了九月中旬，叶云归便让江湖先回了北郡。
　　岑默则派了两个踏雪的刺客，跟着他一并回去了。
　　“你们踏雪的人，现在有一半都在替我做事吧？”叶云归道。
　　“踏雪只是一把刀，谁用都是用。”岑默道：“若殿下愿意……”
　　叶云归仿佛猜到了他要说什么，打断道：“你放心，等我手头宽裕了，该付你们的银子，定会连本带利都付了。”
　　岑默听出了他话里的言外之意，面色一黯，却没再多说什么。
　　九月底，终于到了皇帝寿辰这日。
　　宫里一早便在筹备万寿节，到了今日自然是热闹非凡。
　　今日的寿宴上，不仅有诸位皇子、妃嫔，还有皇亲贵戚，及文武官员。
　　到了开宴的时辰，宾客们纷纷提前入席，谁也不敢落在皇帝后边出场。只是众人入席后打眼一扫，却发觉皇帝身旁最显眼的那个位子上，竟是空着的。
　　那位置原本该是二皇子叶云归的，只是不知为何，今日这样的场合，对方竟是迟迟没有到场。
　　在座的众人心中暗自思忖，这二皇子前些日子好不容易出了皇陵，还颇得皇帝宠爱。若是不出意外，这势头发展下去，对方应该很快就能复位了。
　　可今日这样的场合，他怎么竟缺了席？
　　众人有的替叶云归惋惜，有的则幸灾乐祸，一时间各怀心思。
　　开宴后，众人纷纷为皇帝敬献了贺礼。
　　由于人数众多，大部分礼都只让宫人记了个礼单，不会真的堆到皇帝面前。
　　只有比较重要的人送的贺礼，能在宴会上展示一二。
　　亲贵们的贺礼就不多说了，皇帝这几个儿子们献的贺礼各有各的心思，其中四皇子献了松鹤图，五皇子献了玉雕，都算是比较中规中矩的。六皇子年幼，献的是手抄的祈福经书，也算别出心裁。
　　其中最有心的，是三皇子献的贺礼，那是他自己亲手做的两道菜。
　　文武官员中有不知情的都在笑话三皇子，觉得他一个堂堂皇子，竟在皇帝寿宴上亲自下厨做菜，实在有违一个皇子的格局，倒像是后妃讨好皇帝用的伎俩。
　　但在场知道内情的人，无不佩服三皇子能屈能伸。
　　中秋家宴上，他在皇帝面前大放了厥词，被皇帝冷落至今。
　　如今他这般放低姿态，意在朝皇帝表明自己愿意舍弃野心，甚至不惜在文武官员和朝中亲贵面前这般示弱。
　　他这一步退得十分豁得出去，皇帝自然会高兴。
　　待宫人检查过之后，那两道菜便被呈到了皇帝面前。
　　三皇子这两道菜做得是鱼唇和鹿筋，看得出是下了功夫的。
　　皇帝倒是给他面子，竟真的一一尝了。
　　“不错，老三有心了。”皇帝笑道。
　　他此言一出，众人纷纷捧场，都夸赞三皇子有孝心。
　　“想要什么赏赐？”皇帝问三皇子。
　　以往皇帝的寿辰，凡参加者都会有赏赐，但皇帝每次都会在所有的贺礼中，挑一份最特别的，另外再赏赐些东西。
　　三皇子闻言受宠若惊，忙道：“儿臣不要任何赏赐，只愿父皇龙体安康。”
　　皇帝点了点头，面上带着几分欣慰。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了宫人的通报，说叶云归来了。
　　三皇子面色一变，眼底闪过了一丝不快，暗道对方为何偏偏选这个时候来？
　　不过他倒要看看这个叶云归能耍出什么花样来！
　　父皇寿辰，无故迟到，叶云归就算舌灿莲花，今日只怕也说不清了！
　　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叶云归缓缓走进了厅内，身后还跟着四个宫人。
　　便见四人手里抬着个大大的红漆木盒，上头还盖了厚厚的布巾。
　　“儿臣恭贺父皇龙体康健，福寿绵长！”叶云归一撩衣袍，朝皇帝行了个大礼。
　　皇帝转头看了一眼皇后，两人相视一笑，面上没有丝毫不快，甚至带着点期待。
　　三皇子将他这神情看在眼底，心中不由一沉，暗道二哥迟到，父皇为何不生气？
　　他仔细一回想，方才皇帝似乎一直和皇后有说有笑……难道对方早就知道叶云归今日会来迟？
　　念及此，三皇子忽然没了底气。
　　他看向叶云归，眼底满是恼恨。
　　“云归今日来得这么晚，朕可要看看你给朕准备的是什么贺礼，若是朕不喜欢，可是要罚你的。”皇帝口中虽然这么说，眼底的笑意却丝毫未减。
　　叶云归指了指身后的红漆木盒，开口道：“儿臣给父皇献的贺礼是一道菜。”
　　他此言一出，在座众人一片哗然。
　　三殿下此前已经献了两道菜，且还是用极为珍贵的鱼唇和鹿筋所做。二殿下如今故技重施，哪怕用再珍贵的食材，只怕也很难出彩，反而容易弄巧成拙。
　　“哦，快让朕看看，是什么。”皇帝倒是兴致勃勃。
　　叶云归命人掀开了那红漆木盒，便见里头装着的竟然是一方豆腐。
　　因为红漆木盒上盖了厚厚的布巾，所以这豆腐一路运过来还是热的，盒子一打开便能看到腾腾的热气。那豆腐香气，在厅内一众豪华的食材中，确实带着别具一格的清淡。
　　“哈哈，这是你从庄子里运来的？”皇帝开口问道。
　　叶云归怕豆腐凉了，一边示意宫人依着规矩试了毒，将豆腐呈给皇帝，一边答道：“回父皇，这制作豆腐时所用的黄豆，从收割到晾晒到挑拣，都是儿臣亲自动手完成的。这豆腐也是儿臣亲自磨了豆浆点了卤，只是压制的时候找人帮了忙，因为儿臣力气不够。”
　　皇帝闻言龙颜大悦，取了筷子便要尝一尝宫人呈上来的豆腐。
　　叶云归却道：“父皇且等一等，这豆腐这么吃没味儿，得沾着酱才好呢。”
　　说话间，宫人已经依着规矩检查过了酱料，并呈到了皇帝面前。
　　皇帝方才吃了三皇子做的鱼唇和鹿筋，这会儿正觉得口中油腻，这一口豆腐下去，只觉得清淡可口，便忍不住连吃了好几口。
　　“云归有心了。”皇帝一脸笑意地吩咐宫人，“将二殿下做的豆腐分了，让大伙儿都尝尝。这是朕今年吃的第一口新豆腐，是朕的皇儿用今年丰收的黄豆亲自制出来的。“
　　皇帝这么一开口，瞬间将叶云归的行为拔高了。
　　朝中人都知道，这位天子素来喜欢体察民情，以往每年都会带着众位皇子去庄子里体验生活。
　　叶云归此举，往小了说是在讨皇帝欢心，往大了说，那就是在继承皇帝的为君理念。
　　而且他和三皇子最本质的区别就是，三皇子那两道菜只是为了讨好皇帝，而叶云归这豆腐却是做了整整一盒，在场的人见者有份。
　　两兄弟这格局，起止是天壤之别？
　　“云归，想要什么赏赐？”皇帝开口问道。
　　三皇子一怔，惊讶地看向皇帝，没想到对方竟会问叶云归同样的问题。
　　这不就等于否定了自己此前的贺礼吗？
　　众人都看向叶云归，等着他的回答。
　　叶云归一笑，朝皇帝道：“回父皇，儿臣什么都不缺，父皇若是心情好，就赏儿臣一些金银吧。”
　　他此话一出，惹得皇帝哈哈大笑，文武官员也都被他逗笑了。
　　寿宴上其乐融融，只有三皇子和陈贵妃面上勉强维持着体面。
　　“从前东宫里那些东西，朕都让人替你收着呢，如今全都物归原主吧。”皇帝道。
　　当初叶云归被送入皇陵，废去了太子之位，依着规矩家产私库都会被充入国库。
　　皇帝如今这么说，就意味着在废太子之时，他就留了余地。
　　如今将东宫从前的罚没物归原主，这旨意几乎和复立太子没什么两样了。
　　在场的众人齐呼陛下万岁，二殿下千岁！
　　那场面若是不知道的，还以为皇帝是当场宣布了复位太子的诏书。
　　叶云归倒是淡定，谢了恩就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了。
　　皇帝心情好，特意将自己桌上的菜，赏了叶云归一半。
　　依着大夏朝宫宴上的规矩，皇帝赐菜乃是极高的荣宠。
　　也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皇帝赐菜时，还将三皇子做的那道鹿筋也一并赐给了叶云归。
　　叶云归依旧淡定地谢了恩，坐下就开始吃东西。
　　他这一路颠簸，早就又累又饿了，只想快些填饱肚子。
　　御膳房里的东西味道自是不必说，只是不知为何，叶云归今日忽然有些挑食，随便挑了几样一尝，味道都不是很满意。其中有一两道过于油腻的菜，入口后甚至惹得他有些犯恶心。
　　三皇子神情复杂地看着叶云归夹了一筷自己做的鹿筋送到了嘴里，然后干呕了一下。虽然叶云归那干呕的动作很轻，旁人多半留意不到，但三皇子就坐在他旁边，看得分明。
　　他面色铁青，险些当场气得吐血！
　　这个叶云归吃他的菜也就罢了，竟然当着他的面如此羞辱他，简直是欺人太甚！


第38章 
　　叶云归全然不知坐在自己身边的弟弟正经历着怎样的心路历程, 他这会儿正面对着满桌的菜肴皱眉，只因这些菜看着都精致无比，但吃起来却没有一道合他胃口的。
　　到了最后, 他索性只吃了几块自己带来的豆腐。
　　皇帝今日这个生辰过得很满意, 心情看起来极好。
　　但叶云归却觉得没劲极了。
　　上一世, 他一直在尽心尽力做一个好太子，处处规规矩矩，从未行差踏错。可那样的他, 却因为不会揣摩皇帝的心思，最后落得了那样的下场。
　　这一次，他倒是学会了拿捏自家父皇的喜好, 知道该怎么讨好对方了，可面对这样的“父慈子孝”，他心中只觉得可悲。
　　“今日三殿下可是被气得不轻。”回到住处时，李兆忍不住开口道。
　　“是啊，散席时，属下看他脸都黑了。”常东亭在一旁附和。
　　叶云归苦笑一声，“在父皇眼里, 我与他其实没什么不同。”
　　今日是他占了先机，可在他看来, 这并不是值得庆贺的事情。
　　“殿下今日是不是没吃好？”李兆见他脸色不大好，便问道。
　　“不知道为什么, 一桌子荤腥熏得我直反胃。”叶云归回到住处后, 让墩子给他倒了一杯水，半杯水下肚才觉得稍好了些。
　　“殿下从前一直都不怎么挑食的, 怎么这几日胃口这么挑？”墩子疑惑道。
　　“许是天气冷了，食欲不好吧。”李兆道, “殿下想吃什么，让御膳房弄一些来。”
　　叶云归揉了揉肚子，明明觉得很饿，却想不到什么想吃的东西。
　　墩子见他如此，干脆去让人将荤的素的还有点心都弄了一些来。
　　叶云归挑挑拣拣半晌，只吃了两只桂花糕。
　　“我突然想起了皇陵里那株桂花，咱们都不在，也不知道有没有人打理。”叶云归道。
　　“殿下若是喜欢，回头让人移回来，栽到汀园里便是。”
　　李兆却一摆手，“别了吧，从皇陵里移植多晦气，不如弄一株新的。”
　　墩子闻言连连点头，也觉得李兆说得有理。
　　“咳！”叶云归掩着唇猛咳了一声，又让墩子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殿下怎么了？可是这桂花糕吃的不合胃口？”墩子问。
　　“无妨，可能是在宫宴上待了太久，被那油烟味熏着了，还有点反胃。”叶云归又喝了半杯水压了压，好不容易将那股子想吐的欲.望压了下去。
　　当晚，墩子又让御膳房煮了碗青菜粥给叶云归。
　　但他最后也只喝了两口便作罢了。
　　岑默待他躺下之后，走到榻边坐下，抬手搭住了他的手腕。
　　叶云归下意识想缩手，奈何岑默手劲儿太大，他根本就挣脱不了。
　　“别闹，我没心思。”叶云归道。
　　“什么没心思？”岑默问：“我只是看殿下不大舒服，帮殿下号号脉，殿下是不是想岔了？”
　　叶云归耳尖一红，索性闭上眼睛开始装睡。
　　自从上次的事情之后，两人之间一直没有彻底和好。
　　叶云归有意冷落他，生怕两人的关系更近一步会牵连到满月，也怕自己会彻底陷进去不好收场。而岑默不知他的心思，怕把人惹恼了，自然不敢胡来。
　　岑默帮他号完一只手，又换了一只。叶云归只觉手腕上被他搭住的地方，微微有些发凉，心里也不由跟着有些发痒。
　　他平日里面对岑默时态度再怎么疏离，心里的感觉却是没变的。这会儿被岑默这么有意无意地一撩.拨，便有些心猿意马。
　　“你摸完了没有？”叶云归闷声问道。
　　“嗯。”岑默有些不大情愿地放开了他。
　　“如何？”叶云归问。
　　“岑某是刺客，不是大夫，号不出什么来。”
　　叶云归一脸无奈，“那你还摸得那么认真？”
　　“我只是太久没与殿下亲近了，想找个借口罢了。”
　　岑默甚少有这么直白的时候，叶云归倒是不知该拿他怎么办了，索性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眼不见为净。
　　“我今晚不想去偏殿了。”岑默道。
　　“都说了，我现在没心思。”叶云归道。
　　“不是想做什么，只是想陪着你。”岑默见他没有反对，小心翼翼躺到了他身边。叶云归嘴上不饶人，身体却很诚实，下意识往里头挪了挪，给对方腾出了点位置。
　　岑默见状心中一喜，悄悄往他身边凑了凑，却没敢放肆。
　　大概是因为两人许久未同榻，叶云归当晚睡得不太踏实，做了一夜乱七八糟的梦。
　　第二天起来后，他胃口比昨日更差了，只喝了半碗米粥。
　　墩子提议说让太医来看看，但叶云归不想兴师动众，而且他在庄子里时太医就隔三差五给他诊脉，此番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晌午时，叶云归去给皇帝请了安，说要回汀园。
　　皇帝一见到他很是高兴，忙给他赐了座。
　　“朕今日还在想你做的豆腐呢。”皇帝笑道：“不久前老六跟着老四去庄子里看你，回来朝朕说吃了你做的豆腐，当时朕就想着，要是能尝尝就好了。没想到你竟这么有心，还真是让朕尝到了你的手艺。”
　　“父皇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儿臣这点小把戏，也就是哄哄父皇高兴罢了。”叶云归道。
　　“你有心哄朕高兴，这便是难得的事。”皇帝道：“朕这么多儿子，能像你这般体贴朕心的，又有几个？”
　　这话叶云归不大好接，便没吱声。
　　“同朕说说，你在庄子里这些日子，有什么收获。”皇帝问他。
　　“儿臣在庄子里，和那些伙计们同吃同住，看着他们收获播种，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每日奔波就为了一粥一饭，一件衣裳。儿臣有时候觉得，像他们那样生活其实也挺好的。”叶云归道。
　　皇帝闻言略一拧眉，显然对他这回答不甚满意。
　　“朕喜欢你与民同乐，但不希望你忘记自己的身份。”皇帝正色道。
　　“是，儿臣知道，生为父皇的儿子，大夏朝的皇子，儿臣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心尽力助父皇保我朝安稳，百姓安居。”
　　皇帝听他这么说，面色总算缓和了不少。
　　“昨日朕的寿辰，昌王派人送来了贺礼。他老人家一直不良于行，做晚辈的该多去走动一二。”皇帝说罢拿起一份礼单递给叶云归，又道：“今日你替朕跑一趟，去给他回个礼，也去探望他老人家一番。”
　　“是。”叶云归忙接了礼单。
　　皇帝口中这位昌王，是皇帝的五皇叔，论辈分叶云归该叫他一声五叔公。不过这些年来，叶云归与他的交集并不多，一共也没见过几面。
　　昌王府和皇宫离得并不远，坐马车不过片刻便到了。
　　王府内比较安静，进门后除了几个洒扫的家丁，几乎没看到什么人。
　　叶云归进去后被门房引到了前厅候着，不多时昌王便被人推着出来了。
　　这昌王看着年纪得有六七十了，双腿不良于行，所以只能坐在木轮椅上。
　　但也正是因为他的残疾，反倒让他成了那一辈的皇子中，唯一能安度晚年的人。
　　叶云归想，上一世若自己想开一些，而是安安静静做一个瞎子，说不定也可以活下去。
　　“你父皇常来看我，但你们这一辈的几个孩子，我倒是都不常见。”昌王道。
　　“是云归失礼，往后定常来探望叔公。”叶云归道。
　　昌王闻言摆了摆手道：“老头子喜欢清净，倒也不必常来，哈哈。”
　　他说着示意叶云归坐下，随后取了桌上的点心，开始逗厅内养着的鸟。
　　那鸟被关在鸟笼里，却养得白白胖胖，估计就算是有朝一日得以飞出去，也未必能飞得起来。
　　“我年轻时，心中总是不忿，觉得被这双病腿拖累了，终日被困在这木轮椅之中。”昌王悠悠地道：“但如今回想起来，这皇家之人，哪个不是被困得死死的呢？区别只是，被困住的地方不一样。我被困在这木轮椅中，你皇爷爷和你父皇，都被困在了龙椅中。”
　　这话昌王说了没事，但叶云归却不好接茬，只能选择沉默。
　　“云归，你将来又会被什么困住呢？”昌王问他。
　　叶云归心中一动，一时有些拿不准对方话里的意思。
　　但今日既是父皇让他来的，多半是有些话不方便直说，想让昌王提点他。
　　“云归也不知，请叔公指点。”叶云归道。
　　昌王一笑，开口道：“你是你父皇最好的孩子，没有人比你更好，其实你父皇心里也清楚。依我看，如今你也懂事了，知道体察你父皇的心意。”
　　叶云归心道，果然。
　　“我说这番话也不全是为了你父皇，亦是为了你，为了咱们叶家的江山后继有人。”昌王道：“你父皇如今身体康健，正值盛年，你心里应该清楚他的抱负和忌惮。你如今的身份架在这里，进一步便是复位，便是一人之下。”
　　“敢问叔公，这一步云归该进还是该退？”叶云归问。
　　“进是一定要进，退你总不好再退到皇陵里去吧？”昌王笑道：“只是这一步该什么时候进，你心里要有思量。”
　　叶云归闻言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其实这也是他一直以来都在犹豫的事情。
　　他自己心里也清楚，这一步他只要不进，皇帝就能一直这么厚待他。可若他进了那一步，天长日久，谁也不能保证会不会旧事重演。
　　皇帝现在对他有愧疚，有疼惜。
　　可一旦他再次成为太子，那份愧疚和疼惜就会再次变成忌惮。
　　哪怕没了国师，谁又能保证不会有别的什么高人从中作梗。
　　因为皇帝的格局就在那里，有一必有二！
　　“小子，记住本王的话，你还年轻，目光放长远。你要做的不是保证不出错，而是要让你父皇永远愿意护着你，站在你这边。”昌王道。
　　“多谢叔公提点，云归谨记。”
　　叶云归说吧朝他郑重行了一礼。
　　今日这番话，不管是昌王的本意，还是皇帝授意，对叶云归来说都不重要。他只需要清楚，自己此前一直没有搬回东宫实在是太明智了。
　　他父皇一直没有下复位诏书，说明并不急着让他复位。
　　既然如此，他最好还是乖乖回去汀园，做个比皇帝更有耐心的人。
　　“昌王殿下什么意思？”从昌王府出来后，李兆问道。
　　“话说得这么明白你还听不出来？”叶云归失笑。
　　“属下听出来了，这是打算让您一直这么耗着？”
　　“不耗着又能如何？”叶云归道：“我父皇正值盛年，就算我复位了也就是个太子而已，到时候不仅要担一身的差事，还要让满朝文武都盯着日日寻我的错处。届时差事我做好了，那都是太子的分内之事，不会得到任何赏赐。可要让人抓了把柄，父皇随时可以再送我回皇陵。”
　　一旁的岑默忍不住道：“你差事做好了，得了百官爱戴，可能被送回去的几率更大。”
　　言外之意，叶云归上一次就是因为糟了皇帝忌惮才被送走，所以他做好做差都没有意义，生死全凭皇帝心意。
　　“哎，是个死局。”叶云归道。
　　“未必。”岑默开口。
　　叶云归和李兆同时看向他，都想听听他的高见。
　　岑默一挑眉，“大逆不道的话，殿下最好还是别听。”
　　此话一出，两人便明白了。
　　但叶云归再怎么狠心，也不可能做出弑父的举动来。
　　回宫后，正是午饭的时间。
　　墩子今天倒是有心，特意让膳房做了些清淡的吃食。
　　叶云归这回总算是没再反胃，安安稳稳吃了一顿饭。
　　下午，岑默的人来了一趟，送来了一封信，是远在豫州的瑞阳公主托人送来的。
　　叶云归许久没有姐姐的消息了，接到信之后十分高兴，当场就打开看了。
　　“是有什么高兴的事吗？”岑默见叶云归一脸笑意，忍不住问道。
　　“我姐姐说在那边一切安好，我姐夫闲着无事，还去学堂兼职做了先生。”叶云归将那封信认认真真看完，这才好好收起来。
　　这会儿皇后应该在睡午觉，他打算晚些时候拿去给她看看。
　　“你若是想念公主，大可以去看看她。”岑默道。
　　“离开京城？”叶云归有些惊讶。
　　虽说他如今不急着回东宫，可在这个节骨眼让他离开京城，他还是有些下不了决心。毕竟他还没有复位就贸然离京，谁知道京中会有什么变动？
　　届时真出了事情，他想回来都赶不及。
　　“是你想离京吧？”叶云归看向岑默，“你的寒症已经好了大半，等过几日回了汀园，我就替你将剩下的寒症祛除了，这样你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岑默听出了他话中的意思，目光不由一黯。
　　“我困了，小睡一会儿。”
　　叶云归进屋躺下，将瑞阳公主那封家书放到了枕边，生怕压褶了。
　　“满月，我当初让你给我姐姐下药的事情，你还记得吧？”叶云归问。
　　【嗯，算起来现在药力应该快散了，若是不出意外，说不定过年之前你就能收到公主的好消息。】满月道。
　　叶云归一笑，“那明年我就能做舅舅了。”
　　【瑞阳公主美丽端方，她的孩子一定也很讨人喜欢。】
　　“对了，我之前就想问你，那次给我姐姐下药的副作用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一直到现在都没出现？”叶云归问。
　　最初他还紧张过一阵子，因为满月跟他说，干预一个本该到来的生命，会有很严重的后果。
　　可他等了很久，时至今日也没等到那传说中“很严重”的副作用。
　　他甚至忍不住猜想，莫非是系统出现了漏洞？
　　还是说……副作用已经出现过了，只是他自己没发现？


第39章 
　　午后, 叶云归带着瑞阳公主的信，去了一趟皇后宫里。
　　皇后看到信后很是高兴，仔仔细细看了两遍才放下。
　　叶云归如今做事很谨慎, 待她看完之后, 就把信烧了。
　　因为这信是通过岑默的人带回来的, 并未走明路，被人发觉总归是不好。
　　“我还以为你姐姐的信里会有好消息呢。”皇后笑道。
　　“她在那边适应得好，这不就是好消息吗？”叶云归道。
　　皇后摇了摇头, “你没懂，本宫说的好消息，是别的事情。”
　　叶云归琢磨了一会儿, 也没明白皇后这话里的意思。
　　见他不解，皇后解释道：“前几日我夜里做梦，梦到了两个白白胖胖的娃娃，一个男娃娃，一个女娃娃，又乖又可爱。”
　　“是我和姐姐吗？”叶云归问。
　　“当然不是，你姐姐比你大了两岁呢, 我梦到的是一般大的娃娃。”皇后说着叹了口气，“我还以为这是个好兆头, 是你姐姐有孕了。”
　　叶云归闻言这才明白过来，原来皇后口中的好消息是这个。
　　他没有告诉皇后, 若是依着上一次的时间线, 他的姐姐确实会在这个时候有好消息。
　　只是上一世，伴随着好消息的, 是噩耗。
　　“母后放心，既然你做了这样的梦, 那就说明姐姐的好消息不远了。”叶云归道。
　　“但愿吧，只要她平平安安，旁的事情随缘。”皇后道。
　　叶云归听她这么说，这才放下心来。
　　岑默在外头听着母子俩人的对话，眼底忍不住一片黯然。他想，叶云归这样的身份，将来应该会有自己的孩子，但他是个男子，不可能做到这件事。
　　一想到叶云归将来可能会和别人拥有孩子，他就嫉妒万分。
　　可他生来是个男人，这是无法改变的事情。
　　叶云归在皇后宫里吃了点点心，没想到又吐了。
　　皇后被他吓了一跳，又看他吐得厉害，忙叫人请了太医来。
　　章太医过来之后，为叶云归诊了脉。
　　只是不知为何，他的神色特别奇怪，好像是诊到了什么了不得脉象。
　　“怎么了？”皇后见他如此，不由有些着急。
　　“呃……下官有些诊不分明，二殿下这脉象有些……复杂。”
　　皇后一听他这么说，吓得面色都变了。
　　叶云归见状忙道：“章太医，你有话便直说，别吓唬我母后。”
　　章太医一脸纠结，心想自己不是不说，是不敢说啊。
　　二殿下一个大男人，让他诊出了这样的脉象，若是他说出来往后还怎么在太医院混？
　　这脉象肯定有问题，定是自己诊错了。
　　“二殿下，下官不敢妄断，可否请院判大人过来诊一诊？”章太医道。
　　章太医跟着叶云归照顾了许久，还算尽心尽力，叶云归并不愿为难他，便答应了。
　　不多时，太医院的院判便被人请了过来。
　　“殿下有些脾胃不和，许是先前的病根尚未彻底康复，再加上天气转冷所致。”院判帮叶云归诊完脉之后，朝章太医道：“老夫给殿下开副方子，章太医也可帮着参详一二。”
　　章太医见对方面色如常，便斗胆又替叶云归诊了一次，发觉对方这次的脉象确实和院判所说一致，是脾胃不和导致的。
　　看来方才那脉象，确实是他诊错了。
　　章太医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暗道幸好方才没信口开河，否则肯定不好收场。
　　晚饭后，药便煎好送到了叶云归的住处。
　　不过就在他准备喝药时，却被满月阻止了。
　　“这药有问题？”叶云归问。
　　【药没有问题，但不对你的症。】满月道。
　　“什么意思？”
　　【方才我在你的脉象上做了手脚。】
　　叶云归心道，怪不得章太医的表现那么奇怪，看来自己这脉象，应该真的是有点问题。
　　“我的身体，当真出了问题？”叶云归问。
　　【算是吧，不过这件事有点复杂，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叶云归成功被他挑起了好奇心，开口道：“你说吧，我听着呢。”
　　【我建议你把伺候的宫人都打发走。】
　　叶云归无奈，只得让人将伺候的宫人都打发走了，只留了岑默在外头守着。
　　“现在能说了吧？”他问。
　　【给你姐姐下药的副作用，的确出现了。】
　　“是什么？”叶云归问。
　　【孩子。】
　　“孩子？什么意思？”叶云归有点听不懂。
　　【你干预了瑞阳公主有孕的时机，所以……这药的副作用是……】
　　“是什么？说话！”
　　【你有孩子了。】满月道。
　　叶云归沉默了半晌，表情很是茫然。
　　他思考了好一会儿，也没明白这话的意思。
　　“我有孩子了？孩子在哪儿？”
　　【在……你肚子里。】
　　满月的声音很小，小到叶云归几乎有些听不清。
　　又或许是这个消息太过离谱，导致他有些没听明白。
　　“你再说一遍。”叶云归道。
　　【你的孩子，在你肚子里。】
　　叶云归：……
　　好吧，这次听清楚了。
　　叶云归立在窗边沉默了许久，期间忍不住低头看了自己的肚子两次。
　　他表情特别复杂，像是还在试图努力理解这个信息，以至于一时之间没大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小归，冷静一点。】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叶云归问。
　　【章太医替你诊过脉之后。因为之前替你篡改过很多次副作用，所以我的权限被限制得很厉害，只有事情被别人率先发觉之后，我才能获得相关的信息。】满月解释道。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方才他篡改了叶云归的脉象，所以已经成功打消了章太医的怀疑。
　　否则一旦叶云归有孕的消息传出去，那后果不堪设想。
　　【小归……】
　　“谁的，是系统硬塞给我的吗，还是……”
　　叶云归大概慢慢有些回过神了，声音带着点颤抖，满月能感觉到，他的情绪正在逐渐接近崩溃的边缘。
　　【是你和岑默的。】
　　叶云归闻言没有做声，也不知这答案对他来说是安慰还是打击。
　　【小归……】
　　“你帮我弄走。”
　　满月半晌没有做声。
　　叶云归仿佛感觉到了他的犹豫，情绪终于有些绷不住了。
　　“满月，我说把他从我肚子里弄走！”
　　【小归，我很愿意尽我所能地帮助你，但是这超出了我的权限。】
　　“什么意思？”
　　【这是用药的副作用，我的权限只能等他们自然生长至成熟时，帮助你分娩，无法提前将他们扼杀。小归，对不起。】
　　“我一个大男人，你让我怎么生孩子？”叶云归崩溃道。
　　【等时机成熟，我会帮你，不会让你有任何危险。】
　　“可我是个男人！满月！你现在告诉我，我肚子……”叶云归情绪波动太大，被气得俯身干呕了起来。
　　门外的岑默听到动静快步进来，想要去搀扶他。
　　却见叶云归吼道：“出去！谁让你进来的！”
　　叶云归双目泛着红，显然怒到了极点。
　　岑默不敢继续刺激他，只能慢慢退了出去。
　　【小归，冷静一些，你的身体现在很虚弱，这样会有危险。】
　　“你让我怎么冷静？现在这东西在我肚子里，没在你肚子里！”
　　【小归，那是你的孩子，不是什么别的东西。】
　　“你闭嘴！”叶云归吼道。
　　他这一声吼出了声，所以门外的岑默也听到了。
　　岑默转头看向门内的方向，知道叶云归是在和那个人说话。
　　这是他第二次听到叶云归和那个人说话，上一次是中秋夜那晚，叶云归叫了满月的名字，这次……叶云归听起来很不高兴。
　　岑默还是第一次见到叶云归发怒，只是他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是那个人惹殿下生气了吗？
　　叶云归再次沉默了许久，像是用尽了毕生的耐心，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他和岑默只亲近了两次，一次是在中秋节那晚，一次是在庄子里时。
　　如果太医已经能诊出了脉象了，说明是中秋节那晚有的……
　　算起来不到两个月，应该还来得及。
　　“一定有别的办法，对吧？”叶云归问。
　　【有。】满月道：【要么等他们长大，届时我会帮助他们离开你的身体……】
　　“等一下，他们？”
　　【是的小归，你有两个孩子。】
　　大概是方才受到的刺激太大，这会儿叶云归反倒没那么崩溃了。
　　不知怎么的，他忽然想到了皇后的那个梦，只是没想到会应验在自己身上。
　　“另外的方法呢？”叶云归问。
　　【找个可以动刀的大夫，让他帮你取出来。】
　　“开腹？”
　　【是的，以大夏朝的医疗水平，很难做到，但也不是完全不行。如果中途出现危险，我会尽我所能保护你，但你会受很多苦。】
　　叶云归深吸了口气，有些疲惫地道：“让我想想吧。”
　　满月能感知到他的情绪极度不稳定，不敢刺激他，便没再说话。
　　叶云归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想了很久。
　　这件事情对他的打击实在太大了。
　　他是个男人，是大夏朝的皇子，未来还有可能是太子甚至皇帝。
　　这种事情无论如何也不能发生在他的身上，这会将他彻底毁了。
　　况且他并没有做好准备要做一个父亲……
　　他自己有一个那样的父亲，所以这个身份于他而言只会让他觉得不安和抗拒。
　　“岑默。”不知过了多久，叶云归才开口道。
　　岑默听到他叫自己，便大步进了殿内。
　　“帮我个忙。”叶云归哑声道。
　　“好。”
　　叶云归没看他，只颤声道：“让你的人帮我找个大夫。”
　　“殿下要找什么样的大夫？”岑默问。
　　“能动刀的，医术好的。”叶云归道。
　　岑默目光在他身上逡巡了一遍，忍不住拧了拧眉。
　　半晌后，他开口道：“好。”
　　叶云归听他答应，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当晚，他躺在榻上辗转反侧。
　　今日骤然出了这样的事情，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但他心里明白，慌乱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越是这种时候，他越是需要冷静。
　　“满月，我想我可能真的要离开京城一阵子了。”叶云归疲惫地道。
　　【嗯，不管你最后怎么选择，留在京城都不是上策。】
　　“给我父皇安排一个梦吧。”叶云归道。
　　既然父皇对他的忌惮一直未能彻底打消，那这次他不如推波助澜，让自己趁机走远一些。
　　当晚，皇帝寝宫。
　　皇帝做了个梦，梦到了凌云塔里的国师。
　　数月未见，此人依旧是从前那副模样，只是皇帝再见到他时，眼底却不再是信任，而是多了几分提防和忌惮。
　　“你当初，不该利用朕的信任，欺瞒朕。”皇帝冷声道。
　　“陛下，贫道从未敢欺瞒陛下。”国师道：“诸天星宫，变幻莫测，贫道得窥天机，又怎敢肆意篡改？”
　　皇帝冷笑一声，显然没再轻信他的话。
　　“你当初说了那番鬼话，让朕轻信自己惊梦乃是因为太子的缘故，可事情朕已查明，分明是老大从中作梗，与你合谋作弄朕。”皇帝道。
　　“当日贫道是说过陛下与殿下之间此消彼长的话，可贫道从未说过是哪一个消哪一个长。”国师道：“是陛下领会错了贫道的意思而已。”
　　皇帝一怔，有些疑惑地看向了他。
　　国师又道：“陛下可有想过，自殿下回京之后，是否安好？”
　　皇帝顺着他的话一想，叶云归自回京后，身体好像并未变好，先是生了一场大病，后来又被门廊砸了，命都没了半条。先前在庄子里倒是养得恢复了些，可回宫这几日，又开始吃不下饭了。
　　“所以，你说的此消彼长，不是云归克朕，而是朕克他？”皇帝喃喃道。
　　“天机如此，陛下如何解读，贫道不敢置喙。”
　　两人正说话间，皇帝眼前的国师忽然摇身一变，变成了一位白发苍苍的仙人模样。
　　皇帝素来信这些，见状连自己皇帝的身份都不顾了，忙跪下磕头，祈求仙人指点迷津。
　　那白发仙人掐指一算，朝皇帝道：“你与此子命中相克，此劫尚未度过。”
　　“敢问仙人，朕该如何做，方能化解此劫，保我们父子二人平安？”皇帝忙问。
　　“让他远离京城，寻个安稳的去处渡劫，待三年后方可回京，入主东宫。届时你们父子二人携手，定可保大夏国泰民安。”那白发仙人道。
　　皇帝听了这话连连磕头，磕着磕着便从梦中醒了过来。
　　“陛下，您没事吧？”顾盛听到动静，忙近前查看。
　　皇帝素来信任顾盛，便将自己的梦朝他说了。
　　“陛下有何打算？”顾盛问。
　　“朕爱惜云归，自然是不希望他有难。”皇帝叹了口气，“这些日子你也看到了，他着实是没少遭罪，好几次险些丢了性命。”
　　“是啊，老奴现在想起来汀园那一幕，都觉得后怕。”顾盛道。
　　“朕想着，不如就依着仙人的指点，送他出京避一避吧。”
　　顾盛闻言便知道皇帝的心思。
　　这人送叶云归出京，确实也有几分是担心对方的安危，但更多的其实也是在意那句“此消彼长”，这种事情这么玄乎，今天是他克叶云归，谁知明日会不会反过来？
　　而且仙人那句“保国泰民安”也确实让他心动。
　　“陛下爱子心切，殿下定然会体悟的。”顾盛道。
　　“只是朕这般让他出京，终究是有些委屈了他。”皇帝道：“要如何补偿他才好呢？”
　　顾盛想了想，开口道：“不如给殿下安排个名正言顺的差事？”
　　“嗯，此法可行。”皇帝想了想，“得去个远一些，又安稳的地方。究竟该让他去哪儿呢？”
　　皇帝琢磨了半晌，恍然道：“朕记得他舅舅在北郡吧？”
　　“是，江大人前些年称病，卸了兵权，在家养病呢。”顾盛道。
　　“那就让云归去北郡吧，那里有他舅舅护着，安稳定然是安稳的。”皇帝道。
　　顾盛闻言自然是不敢有异议，心道这江大人的病，应该是可以养好了。
　　汀园。
　　因为满月给皇帝安排的那个梦，导致叶云归也做了个梦。
　　他从梦里醒来的时候，发觉自己正在岑默怀里。
　　“谁让你自作主张帮我的？”叶云归脑袋埋在岑默颈间，语气带着几分恼意。
　　岑默却没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问道：“你让我帮你找大夫，是为了取出体内的蛊虫吗？”
　　叶云归无奈道：“是，把蛊虫取出了，你和我就两清了。”
　　岑默闻言一怔，心中顿时涌起了许多情绪。他能感觉到叶云归这话带着点情绪，可他不明白叶云归在气什么，是因为先前和那个人吵架的缘故吗？
　　担心和嫉妒，令岑默有些失控，他一把捏住叶云归的下巴，强.吻了上来。
　　叶云归刚做完梦，整个人还有些懵，被他吻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在他胸口推了一把。
　　“不行。”叶云归道。
　　“为什么不行？”岑默目光往下一瞥，“殿下明明很想。”
　　叶云归挣扎着从对方怀里挣脱出来，坚持道：“说了不行就是不行。”
　　满月说过，他肚子里有两个，说不定就是一回一个呢！
　　这两个都还没解决，万一过了今晚变成了三个怎么办？
　　满月：……


第40章 
　　不出叶云归所料, 第二天一早，顾盛就来了他的住处，说是皇帝有事情传他过去一趟。
　　顾盛来的时候, 叶云归刚吐完, 面色还带着病态的苍白。他回去会便将自己所见朝皇帝说了, 这么一来反而更坚定了皇帝要把人送出京的决心。
　　叶云归今日出门前，特意让小羊给他找了一身颜色较为鲜亮的衣裳。只是他气色不大好，被衣裳一衬非但没有增色, 反倒越显得人虚弱。
　　“怎么今日面色更差了？”皇帝一见了他，忙拉着人坐下。
　　“父皇不必担心，太医说只是脾胃不和, 养一养就好了。”叶云归道。
　　一旁的顾盛忍不住插嘴道：“老奴今日一早听殿下院里伺候的人说，殿下这几天都没好好吃过东西了，人这么耗着哪儿撑得住哇。”
　　“是啊，不能老这么耽误着。”皇帝道：“朕昨日做了个梦，梦里得了高人指点，说你身子一直不好，乃是与京城的水土犯了冲所致。”
　　皇帝一直笃信这些, 说出这样的话来倒也不让人觉得意外。
　　只是叶云归心里却忍不住冷笑，心道你梦到的明明是我与你犯冲, 却非要把自己摘出去。
　　“那高人在父皇梦中可有指点破解之法？”叶云归佯装好奇问道。
　　“高人说若想破了此劫，需得让你离京三载。待三载之后, 你回京复位, 便可保一生无虞。”皇帝道。
　　叶云归闻言露出一副惶恐神态，起身朝皇帝跪下道：“父皇又想赶儿臣走吗？”
　　“云归快起来。”皇帝有些心疼地将人扶起来, 安慰道：“我儿放心，这次让你离京与上次不同。朕会为你拟一个代朕慰问边军的名头, 再赐你一块令牌，见此牌者如朕亲临，所以谁也不敢怠慢了你。”
　　叶云归闻言这才缓了神色，问道：“父皇要儿臣代为慰问边军？是要儿臣去南疆还是北郡？”
　　“自然是北郡，你舅舅在那里，有他护着你，朕也安心一些。”皇帝道。
　　叶云归闻言并未表现出什么喜色，只乖顺地点了点头。
　　皇帝见状示意顾盛取了一道文书来，递给了叶云归。
　　叶云归一怔，在对方的示意下，打开文书看了一眼，发觉那是一份委任文书。
　　“朕记得你舅舅去岁告了病假，卸了军职一直赋闲在家。前些日子你表弟进宫，听他说你舅舅的身子似乎已经大好了，朕想着总不好叫他一直待在府里闲着。”皇帝笑道。
　　叶云归看着手里的文书，惊讶道：“镇北大将军。”
　　镇北大将军依着军职，几乎等于是边军统领了。只是镇北军本就有主帅，所以皇帝虽许了对方这个名头，却只给了副帅之权，但尽管如此，这也是不小的信任，相当于把半个镇北军给了他。
　　“父皇，这只怕不妥吧？”叶云归道：“儿臣一个皇子去北郡待上数年，已是落人话柄。若是您再许舅舅这个镇北大将军，只怕……”
　　“云归，这江山是你我父子二人的，给你半支镇北军，朕有什么不放心的？”皇帝道：“至于旁人，谁敢置喙半句？”
　　那一刻，叶云归心中稍微还是有点感动的。
　　他这个父皇猜忌起人来，来亲儿子的死活都不顾。
　　可若是想对谁好了，半个江山都能轻易拱手让人。
　　不过叶云归很快就明白了过来，皇帝之所以这么大方，也不是出于完全的信任或者对他的宠爱。只因舅舅此前告病的举动，足以表明自己的忠心，毕竟叶云归被废了太子扔进了皇陵，对方都没有过任何不妥的举动。
　　至于叶云归，有了“仙人”在梦中的指点，皇帝自然也不会猜忌于他。
　　换句话说，太子之位本就是叶云归的，他没有任何造反的理由和动机。
　　只要皇帝不打算另立他人，那么他们父子之间，就可以保持这种信任。
　　“儿臣，多谢父皇。”叶云归摆出一脸感动的神情，朝皇帝行了个礼。
　　皇帝抬手将他扶起来，开口道：“收拾好行装，尽快出发吧，赶在下雪前应该能到北郡。”
　　“嗯。”叶云归点了点头，目光流露出一丝不舍。
　　皇帝也跟着红了眼眶，又道：“去看看你母后，朝她道个别，省得她担心。”
　　叶云归闻言又朝他行了个礼，这才去了皇后宫中。
　　皇后听说此事后，面色很不好看。
　　但经历了这些之后，她如今的性子已经沉稳了不少。
　　“我不舍得你离开京城，北郡气候冷，你舅舅一个武人也就罢了，你这身子如何挨得住？”皇后道：“可若是想想先前你在皇陵受的苦，本宫又觉得北郡倒也不错，至少有你舅舅在，绝不会叫你受了委屈。”
　　叶云归勉强一笑，安慰道：“母后你能这么想，儿臣就放心了。”
　　“宫里的事情你不必操心，母后会保重自己。”皇后吸了吸鼻子，却忍住了情绪，没将场面搞得太伤感，“小岑会跟着你吗？”
　　“嗯，他会保护儿臣的。”叶云归道。
　　皇后点了点头，“本宫有些话想与小岑说，你让他进来。”
　　叶云归闻言便让岑默进来了，自己则退到了外厅。
　　岑默朝皇后行了一个晚辈礼，而后便垂手立着，等她吩咐。
　　只见皇后进了内室，不多时取出了一个木匣。
　　她将那木匣打开，里头放着一对玉珏。
　　“这玉珏也算不得特别名贵，不过是云归的外公留下的，一共有两对。另一对云归的姐姐出嫁时，我送给了驸马，这是剩下的一对。”皇后说着将那对玉珏放到了岑默手里。
　　岑默一惊，眼底少有地闪过了一丝慌乱。
　　他暗道皇后这是什么意思？一对给了驸马，另一对不是应该是叶云归将来的太子妃吗？为什么会给自己？
　　“我知道你能护住他，小岑……”皇后看向岑默：“本宫将云归，拜托给你了。”
　　皇后说着便要朝岑默行礼，岑默吓了一跳，忙扶住了她。
　　岑默看了看手中那对玉珏，朝着皇后单膝跪地郑重行了一礼，却没说多余的话。
　　临走前，叶云归又叮嘱了皇后一些事情，这才带着岑默离开。
　　“我母后同你说了什么？”两人出来后，叶云归朝他问道。
　　“皇后娘娘让我寸步不离地保护你，还说若是你能平安回京，就许我永远留在你身边。”岑默道。
　　叶云归转头看向他，“你说大话的本事跟谁学的？”
　　“她只说了前半句，后半句是我自己说的。”岑默道。
　　叶云归打量了他一番，总觉得他隐瞒了自己什么。
　　但既然皇后不想让他知道，他便也忍着没问。
　　两人拐过宫道，远远便看到叶云平带着六皇子正等在宫道旁。
　　“二哥！”六皇子一见到他便迈着小步子哒哒地跑了过来。
　　叶云归伸开双臂抱住他，笑道：“在这里等二哥呢？”
　　“二哥，我不想让你走。”六皇子道。
　　叶云归一看他这神情，就明白了几分。
　　“父皇告诉你们的？”叶云归问。
　　四皇子道：“你前脚刚走，我便带着云承去给父皇请安。父皇知道云承与你亲近，叮嘱我带着他来朝你道别。”
　　“放心吧，只是三年，一眨眼就过去了。”叶云归揉了揉六皇子的脑袋，“等二哥从北郡回来，云承就长成大孩子了。”
　　六皇子闻言瘪了瘪嘴，眼泪一直在眼圈里打转。
　　他如今不过五六岁的年纪，三年对他来说太长了。
　　“二哥，你就这么答应了吗？”四皇子语带不忿地道：“你什么事情都没做错，他凭什么这么对你？”
　　“现在你应该明白当初我朝你说的话了吧？”叶云归苦笑。
　　四皇子点了点头，想起来当初二哥告诉他，什么都不要做。
　　因为任何人走到那个位置上，要么成为皇帝的忌惮，要么成为众矢之的。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四皇子问。
　　“去北郡老老实实待上三年。”叶云归道：“云平，你和云承是我最信任也是最亲近的兄弟，此番我离开京城，只盼你二人好生保重。”
　　四皇子朝他行了一礼，开口道：“二哥放心，我会看顾好云承。皇后娘娘这边你也不必担心，我母妃在后宫，定会与她互相照拂。”
　　“有你这句话，我便放心了。”叶云归道。
　　三兄弟又叙了会儿话，便道了别。
　　叶云归当日就离了宫。
　　出京他还要再回一趟汀园，收拾些路上用的东西，再挑一些随行的人。
　　皇帝赐了他一队人马，他留了一半在汀园护院，只带了一半，剩下的人则带了自己的东宫卫。先前皇帝还给他的那些财产，如今都在汀园里放着，得有人看护才行。
　　叶云归很狡猾地将这个差事丢给了皇帝的人，届时若财务有失，也好找个能索赔的人。
　　离京前，他又去拜别了桃苑的卢先生。
　　对方依旧是那副出世模样，没朝他说太多闲话，只提了国师一句。
　　叶云归经他一提醒，这才想起来凌云塔里还有个国师。
　　自己这一走就是三年，说不好皇帝转了念头，会不会让那人复起。
　　于是他便让岑默派了个人，去盯住了凌云塔。
　　两日后，叶云归便启程了。
　　这一次离京与去皇陵时不同，光是随行的护卫就有几十人。
　　因为早有筹谋，叶云归心情还算平静。
　　而且值得庆幸的是，这几日他吐得没那么厉害了，只是坐在马车上摇摇晃晃，会有些晕。
　　“我让你找大夫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叶云归问岑默。
　　“要在你身上动刀子，总不好找些半吊子来。”岑默道。
　　叶云归算了算日子，又道：“最好是月底之前能把人找到。”
　　若是日子久了，孩子就长大了，届时他怕自己会下不了手……
　　“你想取出蛊虫，就没有别的法子吗？”岑默对于在叶云归身上动刀的事情，还是有些放心不下，毕竟此事听着就凶险。
　　“若是有别的法子，我还麻烦你做什么？”
　　“我记得你当初给我下蛊时，似乎很容易。”
　　“下蛊当然容易，这又不一样……”叶云归不知想到了什么，瞪了岑默一眼，“这东西没在你肚子里，你说得倒轻巧。”
　　“我身上不是也有吗？”岑默问。
　　“那能一样吗？”叶云归没好气地道。
　　岑默心说都是一种蛊虫，有什么不一样的？
　　难道是因为叶云归体内的蛊虫，吸收了他身上的寒症，所以才变得这么棘手？
　　怪不得叶云归这些日子对他怨气那么大呢，这就说得通了。
　　仔细算起来，叶云归要受这样的苦，也是因他所致，对方怨他也是情理之中。
　　“过来。”岑默将叶云归揽在了怀里，一手在他额边轻轻揉捏着。
　　叶云归起初还有些抗拒，但渐渐便觉得头晕得没那么厉害了。
　　“你会的还挺多。”叶云归道。
　　“干我们这行的，学得比较杂。”
　　叶云归被他这语气逗得想笑，心道不知道的以为他干的是什么不正经的行当。但是转念一想，刺客好像也不算是正经行当吧？
　　“你跟我去北郡，踏雪的事情怎么办？”叶云归问。
　　“一起搬过去了。”岑默道。
　　叶云归一怔，“什么意思？”
　　“你决定离京的那一日，我就让人把踏雪挪到了北郡。”岑默一脸淡定地道：“京城地界贵，我们那地方人越来越多，本就有点拥挤了。挪到北郡，买块大点的地方，届时若是住着习惯，就定居在北郡得了。”
　　“那你们那儿年纪大的和不方便的怎么办？”叶云归问。
　　“哦，没有全挪走，你在京城不是还要用人吗？所以我留了一部分。”
　　叶云归这回明白了，岑默这是打算在北郡弄一个踏雪分部。
　　不得不说，岑默这个人做事还是挺果决的，只是……想到自己在这件事中所处的位置，叶云归稍稍有些不太适应。
　　岑默话没说得那么明白，但叶云归也听出来了。
　　对方做的这一切，至少有大半的原因，是为了他。
　　更让他觉得熨帖的是，岑默甚至事先都没有朝他透露过，哪怕今日提起，也只是轻描淡写，丝毫没有邀功的意思。
　　“银子……”
　　“我给京城的人留了话，缺银子了会去找汀园的管事要的。”
　　叶云归看向岑默，眼底带着几分笑意，看得出他很喜欢岑默这个回答。
　　岑默留意到了他的目光，忍不住俯身凑上来要吻他，却被叶云归抬手抵住了唇。
　　“你能不能不要老想着这种事情？”叶云归无奈道。
　　“我只是觉得你可能想要。”岑默无辜地道。
　　叶云归看着岑默英俊的脸，无奈一笑，抓住对方的衣襟将人扯近，主动吻了上去。


第41章 
　　岑默的心脏跳得极快, 快得像是要从他胸腔里钻出来似的。
　　这是叶云归第一次在如此清醒的状态下主动吻他。
　　尽管两人已经亲近过不止一次，但这样的吻对于岑默而言，依旧带着令他无措的悸动。他任由叶云归慢慢浅尝着, 几乎不敢有任何动作, 像是生怕惊动了对方一般。
　　不过叶云归只亲了他片刻, 就将人放开了。
　　岑默揽着叶云归，忍住了再做些什么的念头，只慢慢用额头蹭了蹭对方。
　　“你喜欢这样？”岑默低声问他。
　　“你喜欢那样？”叶云归反问。
　　岑默无奈一笑, 自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只要是和殿下，做什么我都喜欢，待着也好。”岑默道。
　　叶云归看向他, 问道：“是真话吗？”
　　“是。”岑默道：“你喜欢哪样，我就陪你哪样。”
　　叶云归闻言往他怀里靠了靠，“等到了北郡以后再说吧。”
　　“什么？”岑默问。
　　他话问出口，自己倒是先知道了答案。
　　其实他本也没想在路上对叶云归做什么，因为同行的人中多习武之人，其中不乏耳力极佳者。他不愿让那些人知道自己和叶云归的事情，免得那些人编排或者臆想他们之间的事。
　　他也不愿意除了自己之外的任何人, 听到叶云归某些时候的声音。
　　他们一行人离开京城后不到十日，便遇到了一场小雪。
　　那雪下得并不大, 甚至没妨碍他们赶路，只是一场雪导致气温骤降。
　　随行的武人大多身体底子好, 能抗冻, 叶云归就不一样了。气温一冷，他就受不住, 在马车里待着时都能冻得唇色发青。
　　偏偏岑默身上的寒症未除，想帮他取暖都做不到。
　　这日到了驿站之后, 岑默便让人烧了热水，守着叶云归泡了个热水澡。
　　泡完了热水澡，叶云归身上总算暖和了些。
　　岑默在屋里点了炭盆，又灌了两个鹿皮水袋放在他被窝里。
　　“北郡只会更冷，你到了那边会受不了的。”岑默有些担心地道。
　　“大不了就不出门了。”叶云归道：“再说了，北郡再冷能比皇陵里冷吗？我不也挺过来了。”
　　“可是那时候我不在你身边。”岑默道。
　　“有什么区别？墩子他们当时也陪着我呢。”
　　岑默抬手帮他掖了掖被子，低声道：“现在我会心疼呀。”
　　叶云归一怔，被他突如其来的话惹得有些不自在了起来。
　　说来也奇怪，从前他和岑默做那些事的时候，都不会有这么别别扭扭的感觉。如今也不知是怎么了，听到这种肉麻的话，便想将脑袋埋在被子里。
　　“困了。”叶云归扯过被子蒙住脑袋，“睡吧，明天还赶路呢。”
　　岑默和衣躺在他身边，隔着被子将他搂在了怀里。
　　“你不进来？”叶云归问。
　　“我身上凉。”岑默道。
　　叶云归又将脑袋钻出来，开口道：“没事，外头太冷了。”
　　“你忘了，我是不怕冷的。”岑默说罢隔着被子将他搂得更紧了些。
　　叶云归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心中蓦地生出了一个念头。
　　他忍不住想，若自己不是皇子就好了，如果他和岑默一样，自幼在庄子里一起长大，是不是他们之间就可以有更多的可能？
　　如果真是那样，哪怕是个男子，他或许也不会介意和岑默有一个孩子……
　　“怎么还不睡？”岑默问他。
　　“你把蜡烛熄了吧，太亮了。”叶云归道。
　　“你不怕黑了吗？”岑默问他。
　　“你不是在这儿吗？”叶云归道。
　　岑默犹豫了一下，抬手甩了个暗器，将烛火灭了。
　　叶云归在黑暗中往岑默怀里又蹭了蹭，这才慢慢闭上了眼睛。
　　出乎意料的是，这天晚上他睡得特别香，既没有感觉到不安，也没有做噩梦。
　　次日是个大晴天，外头的雪已经停了。
　　因为雪下得不大，路上并没有太多积雪，所以他们可以继续赶路。
　　只是雪后的气温，比昨天似乎更低了些。
　　叶云归吃过早饭出门时，冷得有些犯愁，索性直接让小羊抱了床被子放到了自己的马车上。
　　可他出来之后才发觉，岑默一早已经将他们的马车改造过了。
　　透风的车窗都被用厚厚的毛毡盖住了，车帘也被换成了挡风的厚毛毡，马车内还铺上了厚厚的绒毯。这么一来，叶云归坐在马车里，就跟躲在被窝里差不多。
　　“你怎么想到的？”叶云归惊讶道。
　　“离开京城时就想到了，但是你怕黑，就一直没这么弄。”岑默道。
　　毕竟马车里空间太小，总不好一直点着油灯，不安全。
　　但叶云归现在可以熄了蜡烛睡觉，也就说明他不像之前那么怕黑了，岑默这才敢这么弄。
　　马车经岑默这么一改造，叶云归路上就舒服多了，起码不会再冻得面色发青。
　　他们一路北上，又行了数日，便到了北郡城外。
　　只是不巧，眼看还有不足一日路程就要到了，这时却忽然下起了大雪。
　　北郡的雪不比京城，一旦下起来便铺天盖地的。
　　他们起初还想着能赶在天黑前到达城外最后一个驿馆，没想到雪越下越大，到了最后马车都走不了了。
　　“殿下，探路的人回来说，前头的山路有悬崖，太危险了。”李兆朝叶云归道：“咱们今日应该无论如何是赶不到北郡城外的驿馆了，您看咱们是返回上一处驿馆，还是就地扎营？”
　　叶云归将脑袋探出车帘外看了看，便见外头大雪纷扬，且有越下越猛的趋势。
　　“咱们已经走了大半日的路，眼看就要天黑了，回去肯定赶不及。”叶云归道：“附近有没有村子，找个地方先凑合一晚再说。”
　　“最近的村子也得十多里地，而且雪太大了，若是没有人带路，只怕不好走。”李兆道：“咱们带了营帐，其实可以就地扎营。”
　　叶云归看了看外头的雪，摇头道：“在外头过夜太冷了，总要找个能避风的地方才好。”
　　“我去找找吧。”岑默道：“村子可能离得远，但破庙之类的总不至于没有。”
　　“等等。”叶云归叫住岑默，“我先想想办法。”
　　岑默怔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了什么，却没追问。
　　叶云归朝满月道：“满月，你有寻路的功能吧？”
　　【小归，你现在对岑默已经这么信任了吗？你这样问我，他肯定能猜到什么。】
　　“他不会问的，放心吧。”叶云归道。
　　【这倒是。上次提到我，你冷落了他将近一个月，他只要不傻，往后在你面前肯定打死也不会再询问关于我的事情。】满月道：【你现在已经很了解他了。】
　　“回答我的问题，满月。”
　　【开启地图寻路，需要花费100积分。】
　　“好。”
　　【在你们两里地之内，有一处猎户搭的茅屋，不过容不下你们这么多人。】满月道：【但是在距离你们三里地的地方，有一处刚竣工的寺庙，尚未入住僧人，是空的。你们可以去那里过夜。】
　　满月说罢，朝叶云归展示了通向那处寺庙的路径。
　　“李兆，带人往西北方向走，三里地外有一处寺庙，咱们去那里过夜。”叶云归道。
　　李兆闻言点了点头，并未质疑他的决定，带着人便转了方向，朝着西北方而去。
　　一行人紧赶慢赶，总算是在夜幕降临时，到了那处寺庙。
　　岑默一路无话，没有朝叶云归询问任何关于满月的事情。
　　但是经过今天这件事，他隐约确认了一个猜想。
　　那个人是真的不在他们身边。
　　他想，叶云归应该是通过蛊虫之类的东西，和那个人交流的。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他此前费尽心机，也没能捕捉到任何对方的踪迹。
　　这个猜测对他而言不算是个坏消息，他从前只当那个人是不能人道，所以叶云归才会退而求其次选择自己。如今想来，那个人压根就不在叶云归身边。
　　只是，他们如今离了京城，那个人会不会跑来见叶云归呢？
　　岑默一时又生出了点危机感，生怕那个人来了之后容不下他。
　　可他忽而又想起了叶云归先前朝他说过的话，说等到了北郡之后可以再与他亲近……
　　念及此，岑默内心的惶然又消退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隐秘的喜悦。
　　当晚，众人便在寺庙里安顿了下来。
　　李兆安排了东宫卫轮流值守，墩子则带人支起了锅，化了些雪水开始做饭用。
　　叶云归叮嘱了墩子，说这里虽未启用，但也算佛门圣地，让他不要动荤腥。
　　所以当晚众人吃的是白菜豆腐汤就干粮。
　　夜里，外头又刮起了被风，吹得窗子呼呼作响。
　　叶云归裹着被子依偎在岑默怀里，又忍不住动了许多念头。
　　上一回他想着，自己和岑默一起在庄子里长大，这回想的却是，若他也和岑默一样，是个踏雪的刺客，届时两人一起接活儿挣银子，挣够了银子就找个地方养老隐居，也挺快活的。
　　“岑默……”
　　“嘘！”
　　岑默一把捂住他的嘴巴，示意他噤声。
　　叶云归顿时有些紧张，朝他投去了询问的目光。
　　岑默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指了指外头的方向。
　　叶云归心中一紧，暗道不会这荒郊野岭的，还会遇到什么歹人吧？
　　岑默想要起身，但转头看了叶云归一眼，当即打消了这个念头，他不放心吧叶云归交给别人。
　　于是他甩出一枚暗器，打中了李兆的衣角。
　　李兆虽然被惊动了，却没出声，而是快速回头往叶云归和岑默的方向看了一眼。
　　岑默朝他比了两个手势，李兆当即会意，轻手轻脚出了房门。


第42章 
　　叶云归心念急转, 脑海中涌现了许多种可能。
　　他猜想外头可能是附近的山匪，要来打劫他们，亦或是路上有人一早就盯上了他们, 等到了此刻才出手……
　　但不管是哪一种可能, 只怕都会给他们带来不小的麻烦。
　　因为来人若真是图谋不轨, 定然会有备而来，只怕不好应付。
　　然而他不等他多想，外头便传来了一阵匆忙的脚步声。
　　常东亭一路小跑着过来, 一脸喜色地道：“殿下，是江大人的人。”
　　“舅舅的人？”叶云归忙起身道：“快带进来。”
　　他话音一落，外头的李兆便引着一个人高马大的汉子进来了。
　　叶云归一见他就认出了这是舅舅身边的副将, 名叫刑怀远。
　　“末将参加殿下。”张怀远单膝跪地，朝叶云归行了个大礼。
　　叶云归一见到他便想到了舅舅，鼻子都不禁有些发酸，忙道：“快起来，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回殿下，将军一直算着日子，估摸着今日殿下便该到北郡, 一早就派了末将带人来接。但是我们常走的那条山路被雪封了，只能绕路过来, 耽搁了时辰。”刑怀远道：“后来我们在路上看到车辙印，就顺着找了过来。”
　　北郡如今这天气, 没有商队会出来行走, 老百姓就更不必说了。
　　所以刑怀远一看到路上那车辙印，就猜到八成是叶云归他们。
　　“若不是殿下三令五申说了不许迎接, 大人恨不得派咱们一路迎到京城去。”刑怀远又道。
　　叶云归一笑，忙道：“我就是知道舅舅这性子, 才特意让人给他去了信。”
　　“殿下，今夜雪太大，咱们且在这里耽搁一夜，明日一早末将带路，咱们绕过那条被大雪封了的山路去北郡城。”刑怀远道。
　　他说罢吩咐自己的人去附近找了些松木枝来，在寺庙里点了篝火。
　　叶云归他们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再加上对这里的地形不熟，所以只捡了很少的柴草，勉强够煮点热水而已。
　　刑怀远的人则不同，他们常年在这一带活动，熟悉地形，很快就弄来了一堆松木枝。篝火一点，寺庙里登时暖和了不少。
　　次日一大早，众人便启程，跟着刑怀远的人离开了寺庙。
　　临走之前，叶云归特意让人将寺庙里收拾了一番，又在大殿内留了些香火钱，这才启程。
　　因为需要绕路，原本只剩小半日的路，他们走了近一天，黄昏时才到北郡城。好在这一路没遇到什么麻烦，还算顺利。
　　众人刚到了城门口，叶云归的舅舅江峰年便带着江湖迎了出来。
　　江峰年早已过了不惑之年，但英武之气丝毫不减，看着颇为威严。
　　相对于皇帝而言，叶云归对他的感情要更为深刻。只因他这个舅舅，自他幼时便对他颇为宠爱，当年更是为了不让他被皇帝猜忌，而主动卸了兵权。
　　这样的情分，皇帝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
　　叶云归下了马车。
　　江峰年等人则齐齐翻身下马，一边行礼一边口中高呼：“恭迎殿下。”
　　这声高呼带着军中之人特有的气势，令叶云归心头不由为之一震。
　　他快步上前，一把攥住江峰年的胳膊，泪水在眼里直打转。
　　江峰年一笑，低声道：“殿下可不兴哭鼻子，这么多人看着呢。”
　　他口中这么揶揄叶云归，自己的鼻子倒是先酸了。他知道叶云归吃的苦，叶云归也知道他的隐忍和愤懑。
　　舅甥俩相顾无言，却胜过千言万语。
　　“先去衙门里还是先去大营？”江峰年问他。
　　“先去舅舅家里。”叶云归道。
　　江峰年抬手在他肩膀上轻轻一锤，“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你舅妈已经让人张罗好晚饭了，今晚先带着你的人一起回家，旁的事情明日再说。”
　　江峰年说罢就要拉着他上自己的马，那神情还如叶云归小时候一般。
　　但叶云归却一犹豫，一手不自觉在小腹上轻轻一按，而后转头看了一眼马车的方向，开口道：“舅舅，我还是坐马车吧。”
　　江峰年目光越过叶云归，落在了不远处的岑默身上。
　　他淡淡一笑，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当晚众人都安顿在了江府。
　　江峰年给叶云归单独安排了一个小院，就在他们主院的旁边。
　　江夫人让人张罗了席面，将同来的东宫卫都安排上了座，还特意让刑怀远带着人相陪。
　　“今日跟在你身后的那个年轻人，就是江湖说的那个岑大侠？”席间江峰年朝叶云归问道。
　　“嗯。”叶云归点了点头，“岑默帮了我不少忙。”
　　“你很信任他？”江峰年又问。
　　“嗯，很信任。”
　　叶云归忽然想起来，自己刚捉了岑默之时，还一直怀疑他是舅舅的人。没想到兜兜转转这么久，岑默竟还真的和舅舅见了面，只不过两人从前确实不相识。
　　江峰年闻言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什么，而是拿起酒壶打算给叶云归斟酒。但他很快又想起来，叶云归不久前才受过重伤，只得将酒壶又放下了。
　　他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叶云归能感觉到，他很难过。
　　两人分别时，叶云归还是个无忧无虑的少年郎，可短短一两年的光阴，一切都变了。
　　“我在北郡时时常梦见你，梦里你还是小时候的模样，又乖又懂事，受了委屈也不爱当着旁人的面哭，总是爱自己扛着。”江峰年道：“我有时候会忍不住想，早知道不该把你教成那么懂事的孩子，应该让你学学江湖撒娇卖乖的本事……说不定能少受些委屈。”
　　叶云归目光一黯，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对方。
　　他生怕自己一开口，就会扑到舅舅怀里哭一场。
　　“用过饭去洗个热水澡，早早歇息。”江峰年将所有情绪都压下，这才开口道：“屋里缺什么找他们要，也跟你带来的人说，都不必客气。”
　　“嗯。”叶云归忙点了点头。
　　“明日一早我让人去衙门和大营里送信，让他们都去候着你。如今天冷了，你身子不好，过去将陛下犒军的旨意宣了就回来，不必和他们多说。”江峰年道。
　　“舅舅，我这次来还带了另一道旨意。”叶云归说罢让人将镇北大将军的委任文书取了过来。
　　江峰年看了那文书后冷笑一声，“你父皇就不怕我带兵领着你去……”
　　“舅舅。”叶云归打断他道：“该是我的，早晚会是我的，咱们何必费这个功夫？”
　　江峰年闻言一笑，“云归真的长大了，不再是当年那个什么都不懂的毛小子了。”
　　用过了晚饭，江峰年便将叶云归送回了住处。
　　待从小院里出来后，他才忍不住叹了口气。
　　“大人，怎么了？”刑怀远问道。
　　“云归从前不是这样的，他现在身边日日带着个踏雪的刺客，你可知道为何？”
　　刑怀远想了想，“大概是为了保护殿下的安全？”
　　“他应该是被刺杀过。”江峰年道：“否则，以他从前那样的性子，是绝不会和刺客来往的。”
　　他想到皇陵中的那些人朝他送来的情报，便能推想出，叶云归那段日子一定过得很凶险。也正是因为遭遇过凶险，后来才会变得那么谨慎，甚至还派了个人来江府保护他。
　　“大人，您想怎么办？要属下派人去京城探查吗？”刑怀远问。
　　“京城的事情，还是由他自己定夺吧，咱们不必擅自行动，免得坏了他的计划。他在京城受了委屈，如今既来了北郡，便让他在这里过得自在一些。”江峰年道：“你着人去营中找图将军打个招呼，就说殿下明日要去营中，让他务必做好准备。”
　　“是。”刑怀远说罢便领命而去。
　　叶云归这一路颠簸，吃了不少苦头。
　　如今到了江府，总算是苦日子到了头。
　　他住的这小院烧了地龙，屋里很是暖和。
　　而且浴房就连着住处，沐浴时来回很方便，也不必担心受冻着凉。
　　“好久没看到你这副表情了。”岑默一边帮他擦着头发一边道。
　　“不瞒你说，在我舅舅家里，比在汀园还让我觉得安心。”或者应该说，京城那个地方，就没让他安心过。
　　“那你别回去做太子了，留在北郡当山大王吧。”岑默道：“你要是不嫌弃的话，踏雪的老大可以让给你做，保你挣的银子比当太子的俸禄多。”
　　叶云归一笑，问道：“咱们终于到了北郡，你不去踏雪看看吗？”
　　“等你睡着以后我再去。”岑默道。
　　“别在我睡着的时候走。”叶云归捏了捏他的手，“白天去吧。明日我和舅舅去镇北军大营，你不必跟着我，去忙你的事情，顺便问问大夫找得怎么样了。”
　　岑默点了点头，应下了。
　　当晚，叶云归并没急着睡觉，而是让满月帮他调阅出了一个人的信息。
　　这个人便是上一世害死江峰年的人，北郡城的郡守。
　　最让叶云归愤怒的是，此人害死江峰年甚至都不是因为自己的缘故，亦不牵扯任何党争，只是因为许多年前江峰年在职时，曾驳过他几次面子，这人便怀恨在心。
　　此前对方一直没有胆量报复，直到叶云归死后，江峰年没了任何可以再依靠的人，这人才找人动手，了结了江峰年的性命。
　　叶云归一想到舅舅一事英明，最后竟因为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事，死在这样一个宵小之手中，便恨不能将此人千刀万剐。
　　但如今他和江峰年都在北郡城中，所以他必须好好想想该怎么处置此人。
　　既不能牵连到舅舅，也不能让皇帝对他起疑心。
　　好在他如今已经身在北郡城中，不怕找不到机会。
　　若是不出意外，他明日应该就能见到此人，正好去会会。


第43章 
　　第二天一早, 岑默起来后就离开了江府。
　　叶云归窝在榻上又磨蹭了一会儿，直到墩子来叫他才起来。
　　“殿下，江大人让人传了话, 问您是跟他们一起用早饭, 还是让人给送过来在小院里吃？”墩子问。
　　“我这就过去, 同他们一起吃吧。”叶云归草草洗漱了一番，换上衣服便去了饭厅。
　　江峰年见他过来很是高兴，笑道：“我还想着你可能会犯懒多睡会儿呢。”
　　“确实起得晚了些, 让舅舅和舅母久等了。”叶云归道。
　　“跟谁学的客客气气这一套？”江峰年在他肩上一拍，示意他坐下，江夫人也一脸笑意, 亲手取过碗来替他盛了汤。
　　这时江湖才从外头进来。
　　江峰年一见了自家儿子就瞪了一眼，没好气地道：“你表哥大病初愈还赶了半个月的路，起得都比你早，你看看你自己，像什么样子。”
　　“爹我错了还不行吗？表哥来了我昨晚太高兴，睡得晚。”江湖亲热地坐到了叶云归身边，笑问：“岑大侠呢？怎么没一起过来吃？”
　　叶云归一怔, 明明江湖什么都没多想，只是见他俩常在一起习惯了, 才这么一问。
　　可他却忽然有些心虚了起来，像是生怕江峰年听出什么似的。
　　“他出去办事了。”叶云归道。
　　“替你办事, 还是办他自己的差事？”江峰年问。
　　“办他自己的事。”叶云归强作镇定道：“踏雪的事。”
　　江峰年一笑, 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道：“不急慢慢吃, 用过了饭歇息一会儿，待晌午暖和一些再去大营。”
　　叶云归点了点头, 而后便埋头老老实实吃早饭了。
　　用过饭后，江夫人让人取了几套衣服送到了叶云归的住处。
　　这些衣服都是照着叶云归的身量缝制的，都很合身。而且北郡这边天寒，他们这做衣服的制式和用料也同京城不大一样。
　　“你将这件羊毛的坎肩穿在里头，这么扎一下，外头再穿武服，就不会那么冷了。”江夫人说着又拿过一条衬裤，“这个也穿在里头，你身上没肉，穿上也看不出臃肿来。”
　　她生怕叶云归冻着，看起来很是操心。
　　叶云归接过她帮自己挑的衣裳，忙去里头换上了。
　　江夫人帮他挑的是一身靛蓝色的武服，这武服原是修身的样式，叶云归身量瘦削，本有些撑不起来。但他听了江夫人的，在里头多藏了坎肩和衬裤，反倒恰好将这衣裳撑起来了，看上去十分合身。
　　“殿下穿这身果然英武！”江夫人笑着戳了戳自家儿子，“快让人去把那顶兔绒的帽子拿过来，一会儿让你表哥戴着帽子出去，外头风大，别吹着才好。”
　　“娘，我爹说了，不用戴帽子！”江湖道。
　　“殿下身子又不像你这么壮实，万一冷着了怎么办？”江夫人有些不放心。
　　叶云归闻言忙道：“舅母放心吧，我在外头待不了多久，又不是陪他们去练场子的，冷了我就进屋了。可要是戴着帽子去，多不合适啊，人家将士们都光着脑袋呢。”
　　江夫人听他这么说，这才作罢。
　　江峰年让人备好了马车之后，便来了叶云归的住处。
　　他一看对方这身行头，也颇为满意，连连夸江夫人挑衣裳的眼光好。
　　“是殿下衬衣服罢了，你就别往我脸上贴金了。”江夫人失笑。
　　叶云归看着两人如此恩爱，不由想到了皇后，暗道若母后不嫁入皇家，定然也能找个像舅舅一样优秀的男子，两人琴瑟和鸣，多好。
　　“一会儿从大营回来，可要去衙门里见见郡守？”江峰年问他。
　　提到郡守，叶云归心中不禁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道：“我父皇让我来北郡，只是为了代他慰问镇北军，至于那郡守是圆是扁，我不感兴趣。舅舅，他若是差人来问，你告诉他，让他去大营里寻我。”
　　江峰年对北郡的郡守也不怎么待见，听叶云归这么说当即一笑，“好说。”
　　以他对那厮的了解，对方为了见叶云归，一定会巴巴跑到大营去拜见。
　　当日，叶云归去大营时，依旧没骑马，而是坐的马车。
　　虽说骑马会让他看起来更潇洒，但他不是那种会为了这种潇洒，而不顾身体的人。
　　尤其这会儿北郡冷得跟什么似的，风一吹恨不能将他吹成冰棍儿。
　　而且他肚子里还揣着俩小东西呢……
　　马车到了大营外，远远便能看到镇北军的主帅图震带人立在门口迎接。
　　待马车停下之后，江峰年亲自上前帮叶云归撩开了车帘。
　　图震带人齐齐朝叶云归行了礼，看那架势倒是没有丝毫怠慢。
　　叶云归下了马车后，被风呛得猛咳了两声，一张脸都咳得泛了红。
　　他随即发觉自己还是低估了这外头的温度，尤其这大营在北郡近郊，风大得离谱，像是裹着冰针似的往他骨头缝里钻。他只下了马车这丁点功夫，身上就快被冻透了。
　　“听闻殿下重病初愈就来了北郡，这地方冬日里极寒，殿下实不该亲自过来，命人传个话让图某带人去拜见便是。”图震道。
　　“图将军哪里话，再寒的天你们不也这么冷着吗？”叶云归道。
　　“我等皮糙肉厚，早就习惯了，殿下万金之躯，怎受得了这份磋磨？”
　　叶云归听他这话，还以为他在挖苦自己。
　　却见图震一挥手，有将士捧了件貂皮大氅过来。
　　“将士们得知殿下要来，特意为殿下备了薄礼，望殿下笑纳。”图震接过那件貂皮大氅，朝叶云归道：“殿下保重身体，我辈才能心安，请殿下更衣。”
　　叶云归第一次听说镇北军还有这样的传统，不禁茫然地转头看了一眼舅舅。
　　江峰年做了个请的手势，那意思让叶云归不必客气。
　　他见状心里顿时明白了，舅舅和这个图震有私交，所以才弄了眼下这一出，想让他名正言顺地穿上这大氅去军中视察。可他若有这样的心思，方才在江府就可以穿上大氅，何必要这样的由头呢？
　　“将军的礼我收下了。”叶云归拿过那件大氅，递给了身后的李兆，却没往身上穿，“别让将士们久等了，请将军带路。”
　　图震一怔，目光落在叶云归冻得发青的唇上，目光中闪过了一丝欣赏。
　　他没再多说什么，引着叶云归进了大营。
　　营中的将士已经在校场列好了队，叶云归远远望去，便见整个校场都站满了人，一眼几乎望不到头。寒风中，将士们各个昂首挺立，目不斜视，那气势竟是比他在京城见过的禁军也丝毫不逊色。
　　“边城有这样的威武之师守着，父皇当可心安。”叶云归道。
　　“殿下，请。”图震朝他行了个礼，示意他走上高台。
　　叶云归一看那高台，比下头可招风多了，他要站上去估计能被吹个半死。
　　于是他摆了摆手道：“我想与将士们离得近一些。”
　　他慢慢走到队伍近前，目光在众人面上一一扫过。
　　队伍中的所有人都是第一次见叶云归，心中都十分好奇，一个个看似目不斜视，但其实余光都在偷偷打量叶云归。
　　先前图震得了江峰年的消息，一早就朝将士们知会过了，众人都知道眼前这位二殿下，是大病初愈来的北郡。
　　眼下众人偷看他，便见他身形挺拔，长得很是俊美，哪怕穿着武服也掩不住一身贵气。这帮儿郎平日里见惯了军中的糙汉子，骤然见到叶云归那张漂亮的脸，只觉得当真是赏心悦目。
　　唯一突兀的就是，这位二殿下面色带着过分的苍白，让人有些担心他下一刻就会支撑不住晕过去。
　　“父皇让我来慰问边军，其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慰问。”叶云归朗声道：“来北郡的这一路是真冷，冷得我一路就没暖和过，手脚和身体都是凉的。”
　　叶云归慢慢走到队伍中，有人挡着，风总算小了些。
　　他继续开口道：“我现在见了你们，也不知该如何慰问。饷银你们不缺，吃食也不缺，军功……咱们和邻国不开打，只靠着平日里处理一些越境的骚扰，这也实在评不上军功。当然，守卫疆土震慑邻国这本就是大功一件，可这样的大功，只能被记在史书上，落不到你们每个人头上。”
　　“礼部的人给我准备了文书，说让我照着念就行，可这里太冷了，风吹得我估计连文书都拿不住，我也不想说那些漂亮话来敷衍你们。”叶云归道：“来之前我想了一路，究竟应该给你们点什么东西，才能不枉费我大老远跑的这一趟？”
　　“后来我忽然就想到了自己守在皇陵的日子。”
　　叶云归这话说完，在场听到的人无不惊讶。
　　谁也没想到，他竟会在这样的场合，提到皇陵之事。
　　要知道，对于一个曾被废去太子之位的人而言，那绝不是一段光彩的经历。
　　若是换了旁人，估计这辈子都不会愿意再提起，可叶云归竟不惜当众揭自己的伤疤。
　　“你们知道我在皇陵里最无助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吗？”叶云归问。
　　众人都默不作声，没有人敢贸然回答他的问题。
　　“我在想，要是能给自己记挂的人写一封家书就好了……”叶云归说到此处，轻轻叹了口气。而他这声轻叹，竟意外地让在场的众人产生了极大的共鸣。
　　他们在边关守卫疆土，很多人几年都回不了一次家，与家中唯一的联系，就是一年两次的家书。可这样远的距离，这样长的思念，一年两次的家书怎么够承载？
　　更何况，其中不少家书说是寄出去了，他们其实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到了家人手里。只因他们数年来，收到回信的机会寥寥无几。
　　“所以我想不如给你们一条路吧，一条能把家书寄回去，也能收到家书的路。”叶云归道。
　　他话音一落，在场的众人都激动不已，只是他们很好奇，二殿下说的路是什么意思？
　　难道能让家书自己长腿走回去？
　　“自今日起，凡镇北军将士，每两月可寄一封家书回去，若家中人按时回信，回信将一并被带回军中。”叶云归道。
　　他此话一出，众人终于抑制不住情绪，队伍中传来了窃窃私语声，且有越演越烈的趋势。
　　就连一旁的图震和江峰年都变了脸色，图震甚至想提醒叶云归，这个许诺有些不切实际。
　　镇北军人员构成很复杂，几乎囊括了大夏朝内各地的州府，两月一次的家书寄送，太不现实了。他起先见叶云归不肯穿大氅时，还挺欣赏对方，想着这位二殿下虽然身子骨不算特别硬朗，骨子里却是个坚韧的。
　　这会儿听了叶云归的许诺，他只觉得此人太天真了，什么都不懂！
　　终于，队伍中有人忍不住开口问道：“殿下此话当真？”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说过的话，自会做到。”叶云归道。
　　“好！”人群中有人开口叫好。
　　随即，更多的人开始跟着叫好……
　　叶云归从人群中退出来，朝面色复杂的图震道：“图将军，我今日还带了一份文书，劳烦将军宣读吧。”
　　他掩唇轻咳了一声，显然已经有些支撑不住了。
　　图震压下心底的思绪，当众宣读了那份封江峰年为“镇北大将军”的文书。
　　江峰年在镇北军有很多旧识，在北郡的名望一直不小，再加上他和图震有私交，所以今日之事可谓皆大欢喜，就连同在镇北军挂副职的另一位将军，都未表示异议。
　　就在这时，有人传话说郡守大人来了，特来拜见二殿下。
　　众人转头看去，见不远处，有几人簇拥着一个穿着貂皮大氅的人候在那里。
　　“殿下，您看……”图震问道。
　　“让他过来说话吧。”叶云归道。
　　随即，有人将穿着貂皮大氅的郡守带到了叶云归面前。
　　江峰年立在一旁，此刻他心中无比庆幸叶云归没穿那件大氅。
　　“下官拜见殿下。”郡守朝叶云归行了一礼。
　　“郡守大人何事？竟还特意跑了一趟？”叶云归问。
　　对方一怔，心道不是你让我来拜见的吗？
　　但这话他当然不能问出口，便陪着笑寒暄道：“北郡城天寒地冻，殿下怎穿得如此单薄？”
　　叶云归冷冷一笑，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将士们，“郡守大人，他们与我穿的是一样的。”
　　“殿下万金之躯，怎好……”与他们相提并论，但他后半句尚未说出口，便意识到自己失言了，忙改口道：“殿下万金之躯，自当更珍重才是。”
　　“郡守大人，你还没说来见我所为何事？”叶云归又问了一遍。
　　“下官仰慕殿下风采，听闻殿下今日来大营，便特来拜见了。”郡守道：“下官在衙门里略备了薄酒，请殿下和诸位将军同往一叙。”
　　“既然无事，你拜也拜了，见了见也，便请回吧。”叶云归道：“至于你衙门里摆的薄酒，不如让人取来大营，我今日在这里与镇北军的将士们一同用饭，你这点薄酒我替镇北军收下了。”
　　众人闻言都暗暗替叶云归叫了个好，尤其图震，嘴都快笑裂了。
　　军中许多人都不喜欢郡守，只因他日常与镇北军作对也不是一回两回了。虽说每每都不是什么大事，但日子久了，难免龃龉越来越深。
　　“呃……那下官便让人送些酒菜过来，给殿下和诸位将军助兴。”郡守强行忍耐着情绪，赔着笑退了下去。
　　他算是看出来了，叶云归今日就是故意在羞辱他。
　　而他所料不错，叶云归的确是故意的。
　　从校场出来之后，图震便引着叶云归去了营房。
　　江峰年赶忙拿了大氅给他披上，又让人去倒了热水来给他捧着。
　　叶云归窝在炉火旁缓了半晌，身上才稍稍恢复了些温度。
　　“你招惹他做什么？”江峰年问。
　　叶云归摆了摆手，示意现在不想谈郡守的事情。
　　图震拿了个酒壶给叶云归，让他喝了暖暖身子。
　　不等叶云归拒绝，江峰年便将酒壶拿走喝了一口，“他病没好利索，不能喝酒。”
　　“殿下。”图震走到他近前，开口问道：“您今日所提之事，当真是深思熟虑过的吗？殿下可知道镇北军中有多少人，又是来自多少个州府？若是两月给他们寄一封家书，又需要多少人力物力？”
　　叶云归喝了一口手中捧着的热水，缓缓开口道：“镇北军共十二万将士，籍贯涉及我朝十七个州府，共涉及六十二个县。若是两月给他们寄一封家书，全军一年共计72万封。”
　　图震一脸惊讶，他先前还当叶云归是信口开河，却没想到对方竟是真的做过准备。
　　“依着你们从前送信的法子，72万封信，确实需要耗费不少人力物力。”叶云归道：“但若是优化一下你们送信的方法，付出的代价远比你想象中要小得多。”
　　图震看着眼前的叶云归，忽然意识到自己对这位殿下的了解，或许真的过于片面了。
　　“图将军，我许下的事情，自会好好善后，绝不会叫你为难。”叶云归道：“只是今日……我实在是没有力气了，可能要先回去休息一会儿。”
　　“殿下不在营中用饭了吗？”图震问他。
　　“改日吧……劳烦图将军代我朝将士们告个罪。”叶云归一把扶住身边的江峰年，低声道：“舅舅，先让人送我回家。”
　　江峰年早就看出他有些撑不住了，忙朝图震使了个眼色，随后便带着叶云归回了江府。
　　图震将人送出大营，不禁叹了口气。
　　他现在开始有些替二殿下惋惜了，好好的一个人，有锋芒，有见地，有胆识……怎么就让陛下给发配到了北郡呢？还一发配就是三年。
　　他实在是想不通！
　　叶云归回去后，便睡下了。
　　江峰年要找大夫给他看看，被他回绝了，最后只得让人熬了姜汤，喂他喝了半碗。
　　他睡了大半日，直到过午才算彻底缓过劲儿来。
　　岑默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正和衣躺在榻边守着他。
　　他盯着岑默的侧脸看了一会儿，这才起身，说饿了。
　　墩子早已备好了饭菜，见他醒了忙端了上来。
　　“你去踏雪看过了？”叶云归问他。
　　“嗯，他们有我没我都一样，我看张罗地比在京城时还好。”岑默道。
　　“我听说你去大营挺威风？”岑默问他。
　　“嗯，威风得回来就躺下了。”叶云归道。
　　岑默帮他盛了一碗粥，眼底带着心疼。
　　可他也没有立场阻止什么，叶云归这样的身份，要想在镇北军中立威，总得拿出点诚意来。
　　叶云归一口气将那碗粥喝了，腹中的饥饿总算减轻了不少。
　　“我听李兆说了你朝他们许诺的事情，你想怎么做？”岑默问。
　　“把所有家书按州县分好，依着距离的远近和家书的多少划定运送的路线和方案。我提前看过，镇北军中这十二万人虽然来自十七个州府，但其中近九万人都是来自最近的州府，信件数量虽然多，路程却很近。剩下的人中，有近八成所在的州府，距离都算适中，籍贯较远的人数其实只有不足千人。”
　　“所以，你已经想好怎么做了？”岑默又问。
　　“这九万距离北郡最近的州府，依旧交给图将军的人去负责。他们先前将负责送家书的人分散得太开，但其实人数加起来并不少。若只是让他们负责最近的这些，人数完全够用。”叶云归道：“距离适中的州府，交给商队来帮忙运送，作为交换，咱们可以替商队押镖。”
　　岑默一怔，问道：“押镖？”
　　“对啊，雇你的人来办。”叶云归道。
　　岑默闻言瞬间明白了，这几万人的家书，若是让他的人去送，一两个人肯定是完不成了的。但若是委托给商队，只派他们的人跟着护送，那就节省了不少人力。
　　这样一来，商队替他们运送了家书，自己则能得到安全保障。
　　“还有一些偏远地区的，数量都不多，就全权委托你的人去办。”叶云归道：“我会朝父皇递个折子，秉明此事，专设一个负责此事的职务，给所有踏雪的人一个能见光的身份，顺便再从朝廷里讨一分俸禄。”
　　岑默怔怔看向叶云归，眼底情绪翻涌。
　　他没想到，叶云归走这步棋，竟是为了这个。
　　“你也别太感动，我做这件事有很多考虑，收买镇北军的人心是其一，收买踏雪是其二，最重要的一点还是为了我自己。”叶云归道：“我在北郡待三年，朝中会变成什么样子，我得知道。你的人来往各州府的时候，除了送家书，最重要的是要替我收集情报。”
　　岑默却像是没听到他这番话似的，问道：“你想给踏雪的人安排个明路的身份，是不是就意味着，往后不会再赶我走了？”
　　“你把老窝都挪到北郡了，我还能赶你去哪儿？去敌国吗？”叶云归问。
　　岑默攥住他的手，又问：“你真的这么信任我？”
　　“到了今天你还问我这样的话，是不是有点晚了？”叶云归道。
　　“我只是……”岑默呼吸一乱，慢慢凑近，在他唇边亲了亲。
　　见叶云归并未阻止，他便有些放肆，将人一把扛起来放到了榻上。
　　叶云归被他吓了一跳，在他再次凑上来时，抬手抵住了他的胸口。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野蛮？”叶云归道。
　　“弄疼你了吗？”岑默有些紧张地道，“我只是太想你了。”
　　他慢慢俯身抱住叶云归，喃喃道：“今日我去看他们的时候，忽然就特别想你。我想当初在皇陵时，如果你没有将我留下来……”
　　“别压着我肚子。”叶云归道。
　　岑默忙起身看了看他的肚子，问：“刚才撞到你了？”
　　“我只是提醒你一下，我肚子里有蛊虫，你要是伤到他们，我也会死的。”叶云归道。
　　岑默面色一变，登时变得紧张无比，一只手抬起又落下，竟是连摸都不敢去摸了。
　　“你没跟我说过会这么危险。”岑默道。
　　“我让你找的大夫找到了吗？”叶云归问。
　　“找到了几个，但是让他们试了试，都不行，全是招摇撞骗的江湖术士。”岑默叹了口气。
　　“你找谁试的？”叶云归拧眉问。
　　“什么都有，猪羊鸡鸭。”岑默道：“失败的那些都吃了，也没让它们受罪，放心吧。”
　　叶云归闻言这才松了口气，问：“一个靠谱的也没有？”
　　“有一个，之前救过栓子的命，手艺可以。但是离得太远了，光是找人就找了好久，现在把人带过来，路上紧赶慢赶，也得十来天。”岑默道。
　　叶云归算了算日子，眼下就到了腊月了，十来天之后，说不定就会胎动了。
　　“你会有危险吗？”岑默问他。
　　“不好说。只是……”
　　“只是什么？”岑默紧张地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只是他们再大就不舍得了，到时候总不能养着吧？”
　　“养……蛊虫？”岑默问道：“那要怎么养？”
　　“就在我肚子里养着，等到了月份弄出来，就让他们管我叫爹。”叶云归意味深长地看了岑默一眼，“你要是愿意，也能管你叫爹。”
　　岑默让叶云归说蒙了，脑子几乎转不了弯。
　　但他顺着这思路想了想，叶云归肚子里的蛊虫，是吸收了他的寒症，才会变成这样的。
　　这样说起来，那蛊虫体内，确实也有一部分是属于他的。
　　叶云归看着他的表情一变再变，一会儿茫然，一会儿担心，一会儿纠结，到最后竟是变得有点别扭了起来。
　　“你这是什么表情？”叶云归问：“想不想当爹？”
　　岑默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他这一生都不会和女子在一起，更不可能当爹了，所以这个问题的答案应该是否定的。
　　可叶云归方才又说，能让蛊虫也管他叫爹。
　　他明白这是叶云归的一个玩笑，但还是觉得有些欣喜。
　　于是，他略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叶云归，开口道：“我都听你的。”
　　叶云归让他当，他就当，不让他当，他就不当。
　　“哎。”叶云归叹了口气，翻身将脑袋埋在了岑默颈窝。
　　他说，“等等你找的那个大夫吧，若是十天之后他还没到，就……”
　　“就什么？”岑默问。
　　叶云归沉默了许久，他心里明白，这个决定会给自己带来怎样的后果和危险，甚至有可能让他筹谋的一切都前功尽弃。
　　可他还是忍不住低声说：“若是他还没到，你就等着给他们当爹吧。”


第44章 
　　岑默不知道该怎么理解叶云归这番话。
　　他觉得叶云归像是在责怪自己办事不利, 找个大夫这么久都没找来。
　　但不知为何，他又忍不住觉得，对方对他的态度, 并非仅仅是责怪。
　　或许是他想多了产生了幻觉, 或许是他自己骗自己……岑默感觉对方今日看着自己时的目光, 带着点缱绻。
　　后来，叶云归又窝在他的怀里睡着了。
　　他被那番话吓得也不敢再做什么，只能安静守着怀里的人。
　　岑默想, 殿下说的没有危险，到底是真的还是在哄自己？
　　他到底该盼着大夫快些来，还是慢些来？
　　岑默抱着人胡思乱想了一阵子, 不多时也慢慢睡着了。
　　他这一觉睡得很浅，却做了个梦，梦到叶云归的肚子一天天大了起来。
　　然后在次年的春末夏初，叶云归的肚子突然变小了，但他们的身边却多了两个……蛊虫？
　　但他实在无法将这两个肉嘟嘟的小家伙，和蛊虫联系到一起，因为他们和人类的小孩子长得一模一样, 甚至比他见过的所有小家伙都要漂亮。
　　岑默甚至觉得，这两个小家伙长得像极了自己和叶云归。
　　醒来后, 岑默只觉得震惊无比。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魔怔了，竟然会做这样的梦。
　　哪有蛊虫会长得像小孩一样的？
　　而且殿下是男子, 又怎么可能会生出孩子来？
　　他将自己纷乱的念头压下, 暗道千万不能将这个梦告诉叶云归。
　　否则对方定然会恼了他，说不定会以为他是想要娶妻生子……
　　黄昏时, 江峰年来了一趟叶云归的住处。
　　叶云归早就料到他会来，所以并不觉得意外。
　　“你今日在营中朝图将军说的事情, 究竟是何打算？”江峰年问。
　　叶云归走到书案前，从抽屉里取出了一份文书，而后递给了江峰年。
　　“这是我此前便拟好的文书，舅舅请看。”叶云归道。
　　江峰年接过那份文书看了一遍，越看神情越震惊。
　　这文书上，叶云归只写了他朝岑默说的前半部分那些内容，并没有写让踏雪的人为他收集情报这件事，免得文书落入旁人之手，留下把柄。
　　但仅仅是这些，也足够让江峰年惊讶的。他一来是没想到叶云归会关心这样的事情，二来是惊讶于对方远坐京城多年，竟会对镇北军的军情如此了解。
　　“舅舅觉得可行吗？”叶云归问。
　　“我明日便将你这份文书拿给图将军过目。”江峰年道：“你里面提到的商队，我来替你牵头组织。”
　　叶云归见他没有反对自己的计划，这才将自己后头的打算也朝他说了。
　　江峰年瞥了一眼立在叶云归身后的岑默，眼底带着几分戒备。
　　他知道叶云归信任此人，可他终究还是对踏雪的人，心存忌惮。
　　他想不通，叶云归究竟许了什么样的好处，能让大夏朝最厉害的刺客归顺？
　　“此事不急，且待年后再议也不迟。”叶云归转移了话题道：“眼下有一桩事情，我想与舅舅商量一下，也想听听您的主意。”
　　江峰年道：“莫非是郡守的事情？”
　　“舅舅怎么猜到的？”叶云归问。
　　“你不是个无事生非的人，这郡守与你无冤无仇，你今日这般有意激怒他，想来是有意为之吧？”江峰年道：“只是我有些不明白，他到底是哪里得罪了你？”
　　“此人小肚鸡肠，且阴险至极。图将军堂堂镇北军主帅，他都时常不给面子，更何况是我这个废太子。”叶云归道：“我要在北郡住上三年，可不愿意留个这样的人在身边。”
　　江峰年问：“你想怎么做？”
　　“我想……让他死。”叶云归道。
　　依着他对这个郡守的了解，有了今日之事，对方定然怀恨在心。就算叶云归不处置他，他定然也会找机会报复回来。再加上此人还怀着对江峰年的陈年旧怨，左右也不可能相安无事。
　　“你若只是想取他性命，大可以让你的刺客朋友出手。”江峰年道。
　　“我想让他死，但不是现在。最好等我离开北郡之后，再取他性命。”叶云归道：“但我在北郡的这三年，我希望这里的郡守，是一个不需要我费心防备的人。”
　　江峰年想了想，开口道：“你只是想找个由头，先让他落马？”
　　“是，但我刚来北郡，此事还是得谨慎一些，否则只怕父皇会有所怀疑。”叶云归道。
　　“这人贪财好色，账上应该很有问题。”江峰年道。
　　“可是咱们贸然查账，没有名正言顺的由头，最好能从别的地方下个套，让他钻进去。”
　　江峰年盯着叶云归看了一会，忍不住拧了拧眉。
　　“你今日故意与他结下梁子，是想拿自己下套不成？”江峰年问。
　　“哈哈。”叶云归一笑，开口道：“我父皇只送了我来北郡，既没有赐我府邸，也没有给我安排住处，我想他应该是太着急了，没顾上。既然如此，我这个做儿臣的，总该提醒他一句才是。”
　　“你想在北郡置宅子？”江峰年问：“住家里不好吗？”
　　叶云归很喜欢他舅舅说到江府时用的这个词。
　　“家里”，这是他在京城都没有的地方。
　　“舅舅，我自然是要住在家里的，这置宅子只是个由头。”叶云归道：“但是这件事，我想让郡守大人来做。虽说这事儿不算他分内的，但我既是替父皇来慰问边军，晾他也不敢推诿吧？”
　　江峰年叹了口气，并没有劝阻叶云归的念头。
　　“说吧，什么计划。”江峰年问。
　　“舅舅差人以我的名义去给他递个帖子，就说明日我过府拜访。”
　　“明日我再派两个人跟着你一起过去。”江峰年道。
　　叶云归知道他不放心，便也没拒绝，欣然应下了。
　　江峰年走后，叶云归忍不住有些感慨。
　　他这个舅舅，什么都好，就是太顺着他了。
　　上一世，对方若不是那么相信自己，也不会落得那样的下场。
　　“明日我陪着你吗？”岑默问他。
　　“不止明日，从今往后，你要一直陪着我。”叶云归转头看向他，“我肚子里蛊虫的事情，不可以让第三个人知道。所以往后这段日子，你要保护我和他们，既不能让人知道，也不能让他们受伤。”
　　岑默目光往叶云归小腹上一瞥，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当晚，叶云归沐浴完之后，袒着衣襟在铜镜前照了照。他身量瘦削，乍一看小腹还是平的，但若是从侧面仔细看，其实能看到微微有了点弧度。
　　岑默从背后揽着他，一手放到他小腹上轻轻揉了揉。
　　“疼吗？”岑默问。
　　“暂时不疼。”叶云归倚在他怀里，开口道：“你的寒症只去了六成，剩下的暂时可能没法帮你了。”
　　岑默帮他将衣服系好，然后将他搂紧了些，“你没觉得，今日我身上不像从前那么凉了吗？”
　　叶云归一怔，问道：“你做了什么？”
　　“回踏雪时，找人施了个针，清了些余毒出来。”岑默轻描淡写地道。
　　他从前寒症入了心肺，所以医术再高明的医生也无力回天。
　　但叶云归利用满月帮他清除寒症时，是自内而外的，所以他内府的寒症早已祛除干净了。这也是为什么满月当时会说，若是寒症剩了最后一成，靠着岑默自己就能逼出来。
　　这种时候，大夫就能起到作用了。
　　“所以往后，你不必再帮我了。”岑默道。
　　叶云归一笑：“也好，反正我这一年半载，估计是养不好了。”
　　“若是……那大夫能及时赶到呢？”岑默问。
　　叶云归沉默了半晌，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现在也说不上来，到底是希望那个大夫来得快一些，还是慢一些。
　　理智上，他知道该怎么选择，可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心中便总会冒出点不理智的念头。
　　所以他决定暂时不为了此事伤神，待到了十日之后再说也不迟。
　　次日一早，江峰年便着人去郡守府上送了拜帖。
　　郡守昨日虽被叶云归驳了颜面，但今日收了帖子还是高兴不已。
　　当然，叶云归并不能判断他是真的高兴还是假的高兴。
　　毕竟越是这种睚眦必报之人，往往面上功夫越是做得圆滑。
　　过午之后，叶云归穿上了图震送的那件貂皮大氅，又戴了江夫人给他准备的兔毛帽子，去了郡守府上。
　　他这一趟也颇有派头，不仅带了岑默和李兆、常东亭，还带了四个东宫卫，以及四名江府的护卫。
　　郡守对他这排场并不感到意外，忙殷勤地将人迎进了门。
　　“二殿下光临寒舍，真是蓬荜生辉啊。”郡守赔着笑道。
　　“今日我过来，其实是有事情想拜托郡守大人。”
　　“殿下言重了，您无论有什么吩咐，尽管开口，下官就是肝脑涂地，也定要为殿下分忧。”
　　“郡守大人太客气了。”叶云归笑道：“此番我匆忙赶来北郡，也未及置办田产，只能一直借住在我舅舅府上。可我已经过了弱冠之年，许多事情在舅舅眼皮子底下不好办，这便想着能置办一处宅子，从江府搬出来，往后也方便些。”
　　郡守闻言问道：“不知殿下想置办什么规模的宅子？”
　　“这个我没什么计较，大人看着替我做主便可。”叶云归道：“只是我此番来得匆忙，身上没带多少银两，这置办宅子的钱，可否请郡守大人先帮我垫上？”
　　郡守闻言一怔，这下有点笑不出来了。
　　感情这二殿下是来讹自己银子来了？
　　谁不知道他把银子看得比命还重，这位爷是想要了他的命啊。


第45章 
　　郡守心里纵有一百个不乐意, 面上却不敢驳了叶云归的面子。
　　他虽市侩油滑却绝不傻，心里清楚这位二殿下虽然被废去了太子之位，眼下连个王爵都没有。可对方既然能从皇陵里出来, 还能代替陛下来慰问镇北军, 便说明对方在陛下心中还是有些分量的。
　　皇家的事情谁也说不准, 所以他觉得叶云归在未来极有可能复位。
　　若他今日得罪了对方，说不定就等于得罪了未来的皇帝。
　　念及此，他只得赔着笑脸道：“殿下既然开了口, 此事下官定然会尽心竭力。”
　　“那就劳烦郡守大人了，我对于宅子没有特别的要求，最好是清净一些。大人想必也知道, 我身边带着的人不少，所以宅子不能太小。再加上北郡天寒，宅子里若是有温泉那就更好了。“叶云归道。
　　郡守心道，你这是没有计较吗？
　　你计较的可太多了，要清净，要大，还要有温泉……
　　这种宅子恐怕整个北郡也找不出来几处。
　　但对方身份在这里, 他自是一个不字也不敢说。
　　从郡守府出来之后，叶云归眼底便带着几分笑意, 看上去心情不错。
　　“这宅子殿下是真打算去住吗？还是只为了为难他？”岑默问。
　　“住是肯定不能去的，江府我都不放心, 住他安排的地方, 岂不是更要提心吊胆。”叶云归道：“但我也不打算一直住在舅舅家，总归是有些不便……对了, 你们那儿有多余的地方吗？”
　　岑默一怔，忙道：“自然是有, 而且我们那儿也有温泉。”
　　“哦？”叶云归道：“地方大吗？有没有人伺候？”
　　“殿下想要的，都可以有。”岑默道：“只是我们那地方过于隐蔽，殿下若是经常出入，只怕会比较奔波。”
　　“隐蔽了好，最好是谁也找不见。”叶云归道。
　　岑默转头看向他，心中猛地一悸，暗道殿下莫不是真的想搬过去住？
　　但叶云归没再继续和他聊这个问题，岑默只能暂时压下了心底的疑问。
　　回到江府后，江峰年正在前厅里等他。
　　对方今日去见过了图震，将叶云归那封文书拿给对方看了。
　　图震又惊讶又兴奋，险些忍不住直接来见他。
　　“这件事情舅舅和图将军已经知晓了，后头的事情还要劳烦舅舅多帮我操心一二。等我朝父皇递了折子之后，若他允准此事，我希望帮踏雪的人都挂上职，不管是挂在镇北军，还是别的什么部司，总归是要让他们有个名正言顺的来处可查。”
　　江峰年对此事尚有疑虑，便道：“等陛下批复了，咱们再议也不迟。”
　　“嗯。”叶云归知道他的心思，也没多劝。
　　但是他相信，等事情铺开之后，踏雪的人会证明自己的价值和实力。
　　到时候，他舅舅自然会慢慢认可他们……
　　“今日你那边的事情办得如何？”江峰年问。
　　“很顺利，这位郡守大人与我想得差不多。”叶云归道：“此人一毛不拔，却又贪功近利。如果我所料不错，他绝不会心甘情愿放这把血。我已经让岑默派人盯着他了，看看他会不会给我父皇写折子为自己表功。”
　　江峰年打量了叶云归半晌，开口道：“你对此人的了解，倒是比我都多。”
　　“都是岑默帮我打听到的。”叶云归一笑。
　　一旁的岑默听了这话，心里很不是滋味。
　　因为叶云归根本没让他做过这些事，包括之前关于镇北军的信息，也都与他无关。
　　很显然，这些事情都是那个人替叶云归办的。
　　只是因为对方不好现身，他才被拿出来说事罢了。
　　后头这些日子，叶云归便很少出门，一直窝在江府里休息。
　　北郡天气虽然冷，但只要躲在烧着火炕的屋里不出去，还是挺惬意的。
　　到了腊月十四这天，岑默找的大夫终于到了北郡。
　　叶云归得到消息时正在沐浴，他听了此事之后，沉默了很久没有做声。
　　岑默不知他所想，也不催促，只耐心地立在旁边等着他的答复。
　　“来得有些慢了。”叶云归道。
　　“路上遇到了大雪，耽搁了几日。”岑默道。
　　叶云归叹了口气，似乎有些苦恼。
　　他没有告诉岑默，就在三日前，他肚子里的小家伙胎动了。
　　那胎动极其微弱，他甚至都没什么感觉，是满月提醒之后，他才觉察到。
　　当天夜里，叶云归躺在榻上想了许久，犹豫着到底该做什么样的决定。
　　若是换了几个月之前，他肯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放弃。
　　他身为一个男子，从未想过自己会经历这样的事情，自然也无法接受。再加上他这样的身份，若是事情暴露，那后果可想而知。
　　别人定会将他当成妖孽。
　　尤其是他父皇，第一个不会容他！
　　可时隔几个月之后，两个小家伙在他腹中一天天长大，慢慢长出了心跳，开始胎动。他甚至忍不住想，两个小家伙的手脚是不是也已经长出来了？
　　那是他的骨肉，身体里流着一半他的血。
　　叶云归有点舍不得杀掉他们了……
　　他想，要不然就试一试？
　　试着把他们留下……
　　合他和岑默二人之力，说不定能保全他们。
　　“岑默……”叶云归转头看向岑默，问道：“我可以信任你吧？”
　　岑默一拧眉，单膝跪在木桶边，问他：“你不是说，到了今日，你我之间不必再问这样的话了吗？我以为……你已经足够信任我了。”
　　叶云归摇了摇头，他没办法告诉岑默，自己这个决定，要赌上多少东西，他的身家性命，他所有在意的东西，他的未来……
　　“殿下……”
　　“让大夫先留在你那里吧，我暂时不见他了。”
　　“那你肚子里的蛊虫怎么办？”
　　“养着吧，你和我一起。”
　　叶云归一手揽过岑默的脖颈，亲昵地蹭了蹭他的鼻尖。
　　“你会保护好我们的，对吧？”叶云归问。
　　“会。”岑默点了点头，而后在他唇上落下了一个吻。
　　数日后，岑默的人传来消息，说郡守果然给皇帝递了表功的折子。
　　皇帝收到折子后，这才想起来自己此前太过匆忙，竟是忘了给叶云归安排住处。他心中愧疚，为了弥补便赏了郡守，还在批复中命对方务必要好好置办，定要让二殿下满意。
　　收到皇帝加急的批复后，郡守紧接着就拿了几套宅子的选址，来江府拜见了叶云归。
　　叶云归佯装不知道他朝皇帝递折子的事情，只拿着手里的几页纸认真琢磨了半晌，最后选定了一处离北郡城最远的宅子。
　　“殿下，这宅子的确是修得最好的，地方也清净。但这也有一个坏处，那就是路有些远，从城中过去还得经过一段山路，若是遇到下大雪，路不大好走。”郡守道。
　　“可我只喜欢这一处。”叶云归道。
　　“好，既然殿下喜欢，那下官今日就下定，明日便让人着手修缮，过了年殿下就可以搬过去住了。”
　　叶云归想了想，开口道：“若是可以，我想年前就过去看一眼。”
　　“也好，只是如今路上有雪，怕是不大好走。”郡守道。
　　“路上有雪，不能找人清一清吗？”叶云归问。
　　郡守一怔，强装出一副笑脸道：“殿下说的是。”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位二殿下是真不好伺候。
　　对方从来北郡的第一日就给他下马威，如今他跑前跑后，又是替对方置宅子，又是各种跑腿，任劳任怨，可一句好都没落着。
　　他心中对叶云归满是怨怼，却忘了自己借由此事朝皇帝表功时，得了多少赏赐。也忘了自己当初以“迎接二殿下”的名义，用官府的银子置办过多少东西，到头来好处都让他得了。
　　待郡守走后，叶云归便收敛了笑意。
　　自从开始胎动以后，他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怕是等不到过年之后了。
　　若是换了旁人还好糊弄，可他舅舅太敏锐，很容易发现端倪。
　　叶云归没将此事告诉舅舅，倒不是不信任对方。
　　只是这件事牵扯太复杂，在没有十足的把握之前，他不希望把舅舅扯进来。
　　更棘手的是，他也拿不准这江府和镇北军中，有没有他父皇埋下的钉子。所以他不敢在江府逗留太久，甚至是这北郡城，都不可久留。
　　腊月二十四这日，叶云归和江峰年一家人吃了个团圆饭。
　　用过饭后，叶云归同江峰年品了会儿茶。
　　“你一直不肯朝我细说你的计划，是怕我给郡守通风报信吗？”江峰年笑道。
　　“舅舅很快就会知道的。”叶云归道：“后头我可能会离开一阵子，营中的事情，我暂时就管不了了。”
　　“你要去哪儿？”江峰年惊讶道。
　　“舅舅，你记住我今日的话，等我走后，你只当什么都不知，该如何应对便如何应对，不必收敛也不必顾忌。”叶云归道。
　　“什么意思，我怎么有点听不懂？”江峰年问。
　　“您很快就会知道。”叶云归道：“我会让岑默在府里留人，你若要给我传话，找他的人便可。但切记，无论是镇北军中，还是江府，都未必安全。”
　　江峰年道：“陛下在我府中安插了钉子，此事我一直知道。”
　　只是碍于皇帝的颜面，他不能撕破脸，只能佯装不知把人养着。
　　叶云归听他这么说，便放心了不少。
　　江峰年对叶云归的打算很是好奇，可他见对方不愿多说，也不敢再问。
　　毕竟这府中人多眼杂，有些事情确实是知道的人越好越稳妥。
　　尤其经过上次的事情后，江峰年对叶云归的能力早已十分认可。
　　他相信，叶云归不说，自有不说的道理。
　　次日，叶云归便让郡守带路，打算去对方帮他置办的新宅子里看看。
　　马车从江府出发时，一路上还挺顺利，但到了城外，天色却变得阴沉了起来。
　　又过了不多时，竟是开始下起了雪。
　　叶云归着人朝郡守问，这路还能不能走？
　　郡守这几日好不容易让人将一路的雪都打扫了一番，今日若是因为这点小雪就打道回府，那他这些日子不是白忙活了？
　　他这人办事最怕的就是无功可领，所以今日说什么也要让此行顺利。
　　而且以他的判断，这天气确实不算太糟糕，这点小雪并不会影响到他们行路。
　　念及此，他便让人给叶云归回话，说这雪下不大，不会有问题。
　　叶云归没有对此表示质疑，便依着郡守的意思，吩咐人继续前进。
　　马车出城后又走了一段，便拐到了一处山路上。
　　郡守此前说得没错，这处宅子的确离得有点远，路也确实难走。
　　尤其今日还下着雪，雪花落在山间纷纷扬扬，遮挡了一部分视线。
　　但这路既然是被清理过的，想来不会有任何问题。
　　可令人没想到的是，意外还是发生了。
　　就在叶云归的马车经过一处拐角时，山上忽然有落石滚下。
　　郡守那辆马车在前头，于是幸免于难，他带的府兵也都在前头开路，无一人被这落石牵连。
　　可叶云归就倒霉了，他的马车在郡守的马车后头，正好被那落石擦着边滚过。
　　马车倒是无事，但马却受到了惊吓，一个失控，直接侧滑到了悬崖边。
　　若是换了平时车夫尚可稳住马车但，今日路上积了薄薄一层雪，略有些滑。
　　马车这么一侧，终究是没能稳住，直接翻下了悬崖。
　　一切都发生在顷刻之间，众人几乎来不及反应……
　　郡守听到动静后急忙下了马车，见状吓得魂飞魄散，忙命人下去寻找。
　　可众人终于爬到了崖底之后，却一无所获。
　　山下只有马车的残骸，和马的尸体。
　　马车里的叶云归和岑默却不知去向。


第46章 
　　郡守早已年过五十, 腿脚不如府兵那般利索，因此想要下到崖底得费点工夫。
　　但掉下去的人可是叶云归，他就是豁出老命去, 也绝不敢有丝毫怠慢。
　　途中他甚至忍不住想, 若自己今日不慎摔下去断个胳膊断个腿, 到时候陛下怪罪时，兴许能留他一条性命。
　　可惜他这一路虽跌跌撞撞，运气却不算太差, 只磕破了脑袋，手脚和身上的骨头都还好好的，一根也没摔折。
　　“大人, 到处都找过了没有二殿下的踪迹。”府兵朝郡守喊道。
　　郡守刚下到谷底，就听到了这样一个噩耗，险些当然厥过去。
　　“那么一个大活人，好好摔下来，怎么会没有踪迹？”郡守怒道。
　　“回大人，确实没有踪迹。”府兵答道：“属下将马车里里外外都查过了，没有找到二殿下。”
　　郡守扒拉开府兵, 急忙到了马车的残骸边。
　　只见那马车早已摔得粉身碎骨，连形状几乎都辨别不出来。
　　在马车旁边的雪地上, 有一滩血迹，看上去触目惊心。
　　但从血迹的位置和马的尸体来看, 这血应该是马身上留下的。
　　“这……马的尸体下边……可有看过？”郡守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颤声问道。
　　他话音一落，府兵上前将马的尸体翻开看了看, 下头只有一截支出来的树杈，已经被血染红了, 并没有他现在最怕看到的东西。
　　“给我继续找！掘地三尺也要把殿下的……找到！”郡守道。
　　他就不相信，光天化日之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一个大活人竟会凭空消失。
　　趁着府兵们四处寻找叶云归的时候，郡守找了块石头坐下，平复了一下心神。
　　经过方才那一番折腾，他最初的惊吓已经散去了大半，这会儿只剩麻木。
　　这样的山崖，连马车都跌碎了，一个大活人只怕凶多吉少。可那个人是叶云归啊，是比他全家人性命加起来都要金贵的人，若对方有个万一，他就是死多少次，只怕都弥补不了。
　　这会儿他心都快凉透了，压根不指望叶云归能安然无恙。
　　可若是连对方的尸首都找不到，他今日估计也不必回程了，就地自裁更干净。
　　可他不甘心……
　　他摸爬滚打了大半生，眼看就要到享清福的年纪了，为何偏偏遇到这样的事情？
　　这崖底常年少见阳光，积雪很厚。
　　人在这里待久了，便觉身上寒气逼人，坐立难安。
　　府兵们一直在搜人，身上还有点热乎劲儿，郡守在原地待了半刻，就冻得唇色发青了。
　　“大人……”
　　“找到了？”
　　“不是。”府兵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殿下那个摔晕了的亲随醒了。”
　　郡守抬眼看去，便见李兆急匆匆地奔到了马车的残骸旁。
　　先前叶云归的马车坠崖时，李兆和常东亭离得最近，两人都下意识伸手想去拉住马车，却徒劳无功，反倒连带着一起滚到了山崖下。
　　幸运的是，两人都被灌木丛挡在了中途。
　　李兆胳膊摔折了，常东亭则受了点外伤，但两人都没有性命之忧。
　　“殿下呢？”李兆问。
　　先前一直带人搜寻叶云归下落的常东亭跌坐在一旁的雪地里，失魂落魄地道：“整条山沟我都带人找过了，没找到殿下，连他的一片衣角都没有……怎么会这样？”
　　李兆深吸了几口气，转头看向郡守，而后上前一把拎着对方的衣襟：“是你搞的鬼！方才殿下差我询问，说天气不好要不要回去，是你硬要带着他出城！”
　　“你……老夫哪儿来的胆子去害殿下？你别血口喷人！”郡守忙道。
　　“那先前的事情你怎么解释？”李兆道：“宅子是你挑的，路也是你带的，出了事情你以为你脱得了干系吗？”
　　李兆看起来情绪十分激动，他甚至顾不上自己断了一条手臂，那架势像是打算把郡守就地正法。
　　“冷静一点！”常东亭拉住他道：“现在不是杀人的时候，你带个人先回城，去禀告江大人，然后把你的胳膊弄好。我带着剩下的人守在这里，继续寻找殿下的下落。”
　　李兆总算稍稍冷静了些，狠狠瞪了郡守一眼，这才带了个人离开。
　　郡守生怕对方在江峰年面前污蔑自己，忙又派了两个自己的人跟着李兆一同回了城。只是他自己不敢擅自离开，只能陪着府兵在这里继续挨冻。
　　另一边。
　　李兆带着胳膊上的伤，带人匆匆回了江府。
　　江峰年这会儿在大营中，得了消息后便匆匆赶了回来。
　　他得知叶云归失踪的消息之后震怒不已，险些当场就处置人。
　　好在副将理智尚存，提醒他先找人要紧。
　　江峰年当即让副将去大营点了一百人，亲自带着他们出了城，去寻找叶云归的踪迹。江夫人稍稍冷静些，仔细询问了李兆当时的情形，又让人请大夫帮他治了伤。
　　江峰年带人到了城外之后，郡守府的府兵们早已在崖底找了无数个来回。
　　他们几乎将整条山沟都翻遍了，可丝毫没有叶云归的踪迹。
　　郡守见江峰年带了人来，想上前请罪，却被江峰年命人直接拿下了。
　　这一路上，他已经从陪同李兆的那个护卫口中，得知了叶云归坠崖的情形。
　　一开始他确实是吓得够呛，但当得知众人没有找到叶云归时，忽然就冷静了下来。
　　随后他便想到了那日叶云归朝他说过的那番话：
　　“舅舅，你记住我今日的话，等我走后，你只当什么都不知，该如何应对便如何应对，不必收敛也不必顾忌。”
　　不必收敛，也不必顾忌。
　　叶云归当日所说的，应该就是这件事了。
　　念及此，江峰年便收起了那副冷静的神情，表现得惊怒交加。
　　因此到了山崖下头之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命人将郡守拿下了。
　　他堂堂镇北大将军，论起品阶来是高了郡守一级，但依着大夏的律例，他哪怕品阶再高，不到万不得已也无权处置另一个官员，更何况是郡守这样的级别。
　　若他想拿人，首先得写好折子命人加急递上去，等得了批复才能动手。
　　可江峰年今日刚得到叶云归失踪的消息，作为一个“痛失”外甥的舅舅，他可管不了那么多。
　　“将军，您不要冲动。”副将劝道。
　　“本将今日不砍了他，已经是宽厚至极了。”江峰年怒目瞪着郡守，开口道：“我素来知道你睚眦必报，只是没想到你竟胆大至此，连云归都敢动！他可是陛下最宠爱的皇子，谋害皇子，你今日所犯，乃是可以诛九族的大罪！”
　　“江大人，下官真的冤枉啊！”郡守又冷又惊，说出来的话都不成调了。
　　“你最好老老实实说出云归的下落，否则我今日便让你葬身此地！”江峰年怒道。
　　郡守又害怕又委屈，只觉自己浑身是嘴也解释不清楚。
　　好在此时图震也带人赶了过来。
　　叶云归失踪是大事，更何况他此番是为了慰问镇北军才来的北郡。
　　身为镇北军主帅，若对方出了事，图震也难辞其咎。
　　“来人，把郡守先带回去。”图震开口道。
　　有了他坐镇，江峰年总算收敛了不少，只是眼底的怒气丝毫没退。
　　“光天化日之下，马车是在这么多人眼皮子底下掉下来的，咱们这么多人呢，就是掘地三尺，也定会将二殿下找到。”图震朝江峰年安慰道：“越是这个时候，你越要冷静，否则真惹出什么乱子，回头不还是要连累殿下吗？”
　　江峰年闷声应了，却没与他废话，带着人便进入了山谷。
　　就这样，郡守府的府兵，叶云归带着的护卫，加上镇北军几百号人，将这处山谷里里外外，连草皮子都快翻过来了，也愣是没有找到一丁点线索。
　　叶云归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马车落下山崖时，只用了片刻的功夫。可他们下到崖底来寻时，却要花费许久，有没有可能在这期间，有人救走了殿下？”图震开口道。
　　此前众人也想过这个可能，但又觉得疑点颇多。
　　当时那么多人看着，若是有人出现他们不可能发觉不了。
　　更何况据最早下到崖底的人说，当时马车周围根本没有脚印或野兽的痕迹。
　　“有没有可能，你们当时没看清？”图震又问。
　　在场的府兵和护卫都觉得自己看清了，可这会儿被他这么一问，又拿不准了。
　　他们觉得，人是不可能凭空消失的。
　　若是找不到，那唯一的可能就是被人救走了。
　　“这样吧，总在这里耗着，就算掘地三尺，也不见得会有线索。”图震朝江峰年道：“留一队人继续在此地守着，剩下的人兵分几路，连夜带人在附近的猎户和农户家里搜寻。凡是今日在此地出没过的，或者是谁家里突然多了个人，只要有可疑之处，便严加查问，看看能不能找到突破。”
　　被图震这么一安排，众人总算是有了新的方向。
　　与此同时。
　　北郡城郊某处山谷中的庄子里。
　　叶云归头上戴着江夫人送的那顶兔毛帽子，身上裹着那件貂皮大氅，正坐在廊下吃一只刚烤好的红薯。
　　那红薯被烤得外皮焦黄，内里软烂，吃到嘴里又热乎又香甜。
　　叶云归平日里很少有机会吃到这种东西，因此他吃得格外认真。
　　“江大人他们在山谷里找了整整三日了，图将军那边也将附近所有的村落都寻了个遍。”岑默拿了个马扎坐到他身边，顺手接过了他手里拿着的红薯皮。
　　“没有人受伤吧？”叶云归问。
　　“只有李兆手臂伤着了。”岑默道。
　　叶云归提前叮嘱过李兆和常东亭，让他们不必插手此事，等马车落下之后再演就行。没想到这俩人戏挺足，拉着马车不撒手，愣是跟着一起摔了下去。
　　好在他们平日里没少跟着岑默习武，学了点本事。
　　只是李兆没掌握好时机，这才不小心磕到了山壁上，把胳膊弄断了。
　　“镇北军这些儿郎这几日没少折腾，等事情了了之后，找机会犒赏他们吧。”叶云归道。
　　“郡守那老家伙平日里没少给他们找不痛快，此番若是能给北郡换个两袖清风的郡守来，他们那日子定然要好过不少。”岑默道：“再说了，劳动这几日对他们来说也不过等于野外训练罢了。”
　　郡守这些年搜刮了不少民脂民膏，甚至连衙门里每个季度循例犒军的东西都要克扣，叶云归此举也算是为北郡的百姓和镇北军除了一害。
　　“他们还在找吗？”叶云归问。
　　“换着人找的，江大人已经回去了，估计准备写折子上报呢。”
　　叶云归叹了口气，心中有些内疚。
　　若不是肚子不等人，他原本是想等到过了年再折腾此事的。
　　可年后镇北军的儿郎们要休息，叶云归若是等就要等到正月十五，届时他的肚子肯定藏不住。
　　无奈之下，他只能赶在这个节骨眼把事情先办了。
　　至于那些搜寻他踪迹的人，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找到线索的。
　　因为那日离开江府时，叶云归早早就下了马车，车上根本就没人。
　　半路上叶云归让李兆去问郡守那番话，也是叶云归交代好了的，为的就是让郡守相信他当时就在马车上。对方绝对不会想到，那日摔下悬崖的马车里，根本就没有人。
　　既然没有人，他们自然是不会找到任何踪迹。
　　当日那空马车跟着郡守出城时，叶云归就和岑默一道，朝着相反的方向而行，来了这处山谷里的庄子。这是踏雪的地盘，地形十分隐匿，外人根本找不到这地方。
　　而图震派人寻找，也只是在他失踪的地方附近搜寻，绝不会想到他会在北郡城的另一边。
　　“马上就要过年了，怎么你们这边一点年味都没有？连个红灯笼都没挂。”叶云归问岑默。
　　岑默取了布巾来，一边帮他擦手一边道：“你若是喜欢过年，我让他们布置一下。”
　　“我不喜欢，只是好奇随便问问。”叶云归道。
　　他如今所在的这处庄子，是踏雪在北郡的一个据点。
　　来之前，叶云归对这地方有很多想象，本以为这里会杀气四溢，神秘莫测。可他真到了地方之后才发觉，这里外表看着与寻常的庄子没有太大的区别。
　　后来岑默告诉他，刺客们训练的地方不在这里，此处住的都是他的亲信。
　　叶云归如今这状况，岑默不敢有丝毫大意，所以才会将他安置在此。
　　“我们的人幼时几乎全是无家可归的孤儿，所以对于过年这样的节日，会比较抗拒。”岑默道：“别的孩子都盼着过年，那是因为一家人可以团聚，有新衣服，有好吃的。可孤儿什么都没有，自然就没什么期待了。”
　　叶云归想了想，开口道：“我虽不是孤儿，可我也不喜欢过年。”
　　宫里规矩太多，他过去做太子时，每到了年节都会有很多要忙碌的事情。
　　皇家之人所谓的团聚，又与寻常人家不同。他父皇所有的妃嫔和孩子们聚在一起，众人各怀心思，却还要佯装和睦，那场面当真是一点喜气也没有。
　　“那你们有喜欢的节日吗？”叶云归问，
　　“真要说的话，大概是上元节把，那晚家家户户都会出来凑热闹，街上人很多。”
　　叶云归闻言目光一黯，想起来自己好像从来没凑过这样的热闹。
　　“今年的上元节，我带你去北郡城里凑凑热闹。”岑默道。
　　“我怕是不大方便去了。”叶云归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岑默一手将他揽在怀里，在他耳边道：“放心，有我在，没什么不方便的。”
　　叶云归心中一动，竟真的生出了点期待。
　　此番失踪，叶云归提前知会了舅舅，又让岑默的人给皇后和瑞阳公主传了消息，免得他们接到消息时信以为真被吓到。
　　不出他所料，几日后，消息就传到了京城。
　　由于此事过于重大，图震和江峰年，分别写了上报的折子，就连郡守也递了折子。
　　图震的折子里，用词比较谨慎，只说叶云归失踪了，自己正在带人全力搜寻。
　　江峰年的折子就没那么冷静了，直指郡守的失职，要求皇帝下令处置对方。
　　郡守的折子则全程在为自己开脱，一边说着自己没保护好殿下罪该万死，字里行间却又暗示是叶云归执意要去看宅子……
　　皇帝得到消息后，震惊又难过。
　　唯一让他安慰的就是，众人没有找到叶云归的尸体。
　　没有尸体，那就说明叶云归还有一线活着的希望……
　　怀抱着这样的期盼，他的情绪总算稍缓了一些。
　　“把薛城叫来，让他带一队人去北郡，亲自搜寻云归的下落，查清此事的来龙去脉。”皇帝说着又瞥了一眼郡守那封折子，冷哼道：“云归的为人朕能不知道吗？朕让他来东宫他都不愿，岂会惦记北郡那些破宅子？”
　　当初郡守上折子为自己表功时，并未在折子里言明是叶云归开口要的宅子，只说是自己自作主张，怕殿下住在江府里不方便。皇帝接到那封折子后，想起自己忘了给叶云归安排住处，有些内疚，这才在批复时，赏了郡守。
　　没想到如今叶云归出了事情，那郡守在折子里的口径就变了，言说是叶云归主动要的宅子，还非要在年前那个雪天去看，这才导致出了事情。
　　“此人遇事只知道推诿。云归下落不明，他不担心云归的安危，却只顾着自己的脑袋，这样的人，岂能指望他为民做主？”皇帝将那折子一摔，又朝顾盛道：“着吏部举荐一个合适的人去接替他的郡守一职。此人保护云归不利，贪功冒进，着人先拿了，待薛城查清真相后，若他当真无辜，便发配他去下头的县城领个官职，若他脱不了干系，朕定要让他全家都去给云归陪葬！”
　　不多时，薛城来了。
　　皇帝将事情一一吩咐下去，千叮咛万嘱咐，让他此行定要找到叶云归的下落。
　　薛城不敢耽搁，领命后就去点了人准备出发。
　　待他走后，皇帝一手捏了捏眉心，只觉疲惫不堪。
　　“陛下，二殿下吉人自有天相，定然能平安度过此劫。”顾盛走到他旁边安慰道。
　　“顾盛，你说朕此前的决定是不是错了？”皇帝问道：“若是朕不让他去北郡，今日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朕以为他去了北郡就能安然无恙，谁知道他不仅没有逢凶化吉，反倒……”
　　皇帝说着不由掩住了面，竟是有些抽噎。
　　“陛下，越是这个时候，您越是要保重啊。”顾盛劝道：“事情还没传开，如今皇后娘娘还不知道此事呢。”
　　皇帝闻言这才想起来，忙振作精神道：“朕去一趟中宫，此事不能让她从旁人口中得知，万一急火攻心伤了身子就麻烦了。”叶云归如今生死未卜，只有好好照看皇后，才能弥补他的一点愧疚之心。
　　京城的事情，很快就被岑默的人传了回去。
　　据传话的人所言，皇后在得知自己的事情后，当着皇帝的面就晕倒了。
　　后来醒了之后，她便大哭了一场。
　　哭完之后又开始安慰皇帝，搞得皇帝一边感动一边更加内疚了。
　　“我母后如今也学会拿捏父皇了。”叶云归叹了口气道。
　　若是换了过去，皇后定然要为此事埋怨皇帝一番，来发泄自己心中的担忧和愤怒。可她这样做，不仅对叶云归无益，还会惹得皇帝生厌，继而减少对叶云归的内疚。
　　但是经历了此前那些事情之后，再加上叶云归的开导，皇后已经看透了皇帝的本性。所以她果断放弃了从这个男人身上祈求所谓的在意或者看顾，转而决定利用对方的弱点，为叶云归助力。
　　“皇后娘娘能照顾好自己，你才好安心留在北郡。”岑默道。
　　叶云归点了点头，问他：“我姐姐那边有消息吗？”
　　“我正要同你说呢。”岑默道：“殿下，恭喜你，你要做舅舅了。”
　　叶云归一怔，问道：“你是说……我姐姐有孕了？”
　　“嗯，好像还不足三个月，按规矩这个时候是不宜朝旁人说的，但公主借着你失踪的事情，演了一出苦肉计，让人以为她险些小产。后来她索性让传话的人将这个喜讯一并带了回来。公主说你在北郡这苦寒之地，让你听到个好消息，过年的时候能高兴一些。”
　　叶云归先前还担心自己的干预，会影响到姐姐的子嗣，如今听说她再次有孕，心中自然是高兴的。只是有了上一世的教训，他对于瑞阳公主的安危多少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岑默，你能不能再帮我一个忙？找个擅长千金科的大夫，去照看我姐姐。”
　　“陛下听说此事后，已经派了宫中最擅长此道的太医去了豫州。”
　　叶云归闻言这才松了口气。
　　【小归，恭喜你，要做舅舅了。】满月开口道。
　　叶云归一笑：“你好像一直都没恭喜过我要做父亲。”
　　【因为我依旧不确定你是否为这件事高兴，所以无法恭喜你。】
　　“那你就等确定了以后再说吧。”叶云归道：“有件事，我想确定一下。”
　　【什么事？】
　　“你当初说过，如果等到孩子足月，会帮助我把他们……咳……弄出来。”叶云归问：“你能不能具体说一说，怎么帮我？”
　　其实这个问题已经困扰了叶云归很久。
　　自他决定留下这两个孩子以后，就在想这件事。
　　之所以一直没有问满月，一是因为有些焦虑，想多逃避几日，二是因为他有些难为情，没好意思开口。
　　【小归，你是在害怕吗？】
　　“我又没生过孩子，会害怕不是很正常吗？”
　　【女人生产的时候是用产道，可你的身体是地地道道的男人，没有这种东西，所以无法像有孕的女子那样自然生产。】满月耐心朝他解释。
　　“我自己的身体有什么东西，我还能不知道吗？你能不能直入正题。”叶云归有些焦虑。
　　【简单来说就是……我会在你身上临时开个口，等孩子出来之后，再把口合上。】
　　叶云归拧了拧眉，问：“会很疼吗？”
　　【应该不会疼，但是那感觉也不会太舒服。】
　　这么说来，有满月帮忙他就不需要之前那个大夫出手了。
　　不管怎么说，满月终究是比大夫要靠谱一些。
　　否则真让那大夫在他身上拉一个口子，估计也不会太好受……
　　不过这样一来，就出现了一个新的问题。
　　他要怎么在不暴露满月的前提下，和岑默解释这件事情呢？
　　让蛊虫叫爹一事，岑默肯定只是当成了玩笑。
　　到时候真生出两个孩子来，还是用那种奇怪的方式……岑默会怎么想？
　　他那么聪明的人，万一由此猜到了满月的身份，就麻烦了。
　　“又在为什么事情发愁？”岑默一手抚过他眉心，指尖带着点温热。
　　叶云归握住那只手，发觉岑默手上已经没有了先前的凉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燥而温暖的触感。那感觉很舒服，也让人很有安全感，尤其是在这样的冰天雪地里。
　　他看着岑默，心中闪过了一个念头。
　　若他和岑默开诚布公地谈一次，请求对方不要对满月的事情寻根究底，是不是能解决这个问题？
　　叶云归相信，岑默为了他，什么事情都愿意去做。
　　可这件事情却很特殊，因为关系到满月……
　　他知道，岑默一直以来都将满月视为假想敌。
　　如果得知自己的追问会让满月消失，岑默真的能忍住不去做吗？


第47章 
　　叶云归心中有了打算, 却没立时向岑默坦白。
　　他需要找一个更合适的时机。
　　这些日子，镇北军的人一直没有放弃寻找叶云归的下落，结果都一无所获。除了江峰年和李兆等人, 旁人都暗暗揣测, 二殿下怕是找不回来了。
　　毕竟他们在坠崖的地方, 以及方圆近十里内的山地、村落都搜寻了不止一遍。别说是叶云归，哪怕有个巴掌大的老鼠，也该被他们找出来了。
　　没几日, 薛城也奉了皇帝的旨意，带人来了北郡。
　　他将大半人手分出来，配合图震他们继续搜寻, 剩下的人则有他亲自带着，去查明叶云归失踪的前因后果。
　　皇帝既然派了他亲自前来，若不能有一个交待，他也无颜回去面见皇帝。
　　薛城首先讯问的人是郡守。
　　这郡守大概也意识到自己有理说不清，所以一口咬定了宅子和路都不是自己挑的。
　　“当初是殿下来郡守府找了我，说住在江府不方便，让下官为他寻一处宅子。下官顾忌着二殿下的身份, 自然是不能推脱，只能答应了。当时下官找了三处宅子, 但二殿下说他喜欢清净，特意选了城外那一处。”
　　薛城冷笑：“可你给陛下的折子里, 写的是要主动为二殿下置办宅子。”
　　“下官是猪油蒙了心, 只想在陛下面前讨个功劳，这才信口胡扯。”
　　“那你就是承认自己犯了欺君之罪？”薛城反问。
　　郡守闻言面如土色, 一时之间也不知是欺君之罪更麻烦，还是叶云归失踪一事更麻烦。
　　“把你们出城当日的事情, 仔仔细细交待一遍。”薛城没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纠缠。
　　郡守忙道：“当时下官提议，等年后再去看宅子。但二殿下很着急，说想年前就去看。为此下官还命人将那条路上的积雪都清理了，花了数日的功夫……”
　　“所以那日殿下半路看到雪下的大，提议改日再去时，你才会坚持。”薛城说：“因为你找人清理了积雪，不想前功尽弃。”
　　郡守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无话可说。
　　他承认，当时自己确实是那么想的。
　　这是他数日以来，每每想到都会懊悔的决定，若当日听从殿下的提议，提前折返，就不会出这样的变故。他哪里知道叶云归算准了他的心思，所以才会让李兆问那句话。
　　江峰年得知郡守的供词后，勃然大怒。
　　若不是薛城拦着，他恨不能当场去砍了那个老匹夫。
　　“营中谁人不知我与殿下情谊深厚，他住在江府好好的，若无人撺掇，怎会想要搬出去住？”江峰年指了指叶云归先前住着的小院，“薛统领若是不信，自可以去看看殿下的住处。那小院里安排的护卫都是殿下带来的东宫卫，他每日饮食起居，也都是自己人伺候，有何不方便的？”
　　“再说了，他就算真要置办宅子，我府上会缺了这点银子不成？哪轮得到旁人凑热闹。”江峰年朝薛城道：“还有，他说是云归硬要赶着过年前出城，这就是屁话。谁都知道云归身子没好利索，怕冷，每日待在府里连门都不愿出。那日还下着雪，他怎会主动想要出城？”
　　薛城查问到如今，也觉得此事颇多蹊跷。
　　直到他从图震那里，得知了那日在大营发生的事情。
　　当时叶云归当着镇北军所有将士的面，驳了郡守的面子。
　　“薛统领有所不知，这位郡守大人睚眦必报，咱们军中和衙门里都有不少人与人生过龃龉。只是二殿下初来北郡，不知那人脾性，这才会与他交往。”图震说。
　　“薛某有一事不明，二殿下初来北郡，与郡守大人几乎没有交集，为何会驳他的面子？”薛城问。
　　“那日二殿下来大营时，天气极冷。殿下.体恤将士们，自己身上也只穿了武服，冻得险些病了一场。但那位却裹着个貂皮大氅，还直言殿下身份高贵，不该与将士们一同受冷。殿下心中爱护我等，自然听不得这话，就当场把人驳了。”
　　薛城闻言点了点头，以他对叶云归的了解，此事倒也不难理解。
　　“方才你说郡守与诸位都生过龃龉？”薛城又问。
　　“那厮搜刮百姓，克扣镇北军的东西，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镇北军的军饷并不走北郡的账，他还能克扣得了？”
　　“薛统领有所不知，边关的州府，每个季度会循例犒军。这犒军的物资一般都是衙门里出一半，乡绅和商会出一半。但每次东西到了我们手里，都是被克扣过的。”
　　图震以往不愿计较这些，一来是因为东西本就不多，二来他们的饷银并不少，不缺这点。但每每提起此事，他心中多少也有些不忿。
　　郡守那厮躲在衙门里整日吃香的喝辣的，却要从他们这些儿郎嘴里扣食！
　　薛城今日与图震聊完之后，忽然有了个思路。
　　说白了，二殿下找不到，这郡守怎么查都是个死。
　　但他轻飘飘找个由头把人发落了，在皇帝面前总归没什么分量。
　　若他能再找出点别的烂账来，处置人的时候，就名正言顺多了。
　　薛城当日就着人开始查郡守，且要从头到脚一丝不漏地查！
　　由于事发突然，郡守根本来不及动手脚掩盖自己做过的事，所以不出几日就让薛城查了个底儿掉。
　　折子送到京城时，皇帝险些被气晕。
　　要说这大夏朝的贪官污吏，估计少不了。
　　但大部分时候，这些蛀虫的恶行不会像现在这样，事无巨细地摆在他的面前。
　　尤其此人还害得叶云归不知去向，皇帝看到薛城列出的那些罪状时，便觉桩桩件件都值得活剐了此人。
　　“北郡本就不算富庶，他一个郡守每年搜刮来的东西，能再建一个北郡城了，他这是从百姓身上搜刮了血肉，去填自己的富贵坑啊！”皇帝怒道：“连犒军的东西他都要克扣，他难道就不想想是谁豁出命去守疆卫土，才能让他有命去花贪来的钱财？”
　　顾盛见他气得够呛，不住安慰：“陛下保重身体，莫要为了这样的人气坏了身子。”
　　“云归的舅舅就是军中之人，所以云归素来对将士们宽厚，却没想到因此得罪了这个小人，反倒为自己惹来了这样的麻烦。”
　　皇帝看了薛城的折子，已经认定了叶云归是郡守挟私报复。
　　只是他想不明白，一个郡守为何会有这么大的胆子！
　　竟敢连他的儿子都害！
　　很快就到了上元节。
　　这时叶云归腹中的胎儿已经有五个月了。
　　因为是双胎，所以他早早就显了怀，如今用衣裳都已经遮不住。
　　这日他原是没打算出去凑热闹，但岑默念着他要在庄子里待上数月，现在若是不让他出去看看热闹，往后肚子再大一些，就更不方便了。
　　所以到了上元节这晚，岑默帮他乔装了一番，就带着他进了城。
　　城内十分热闹，街上到处张灯结彩，许多行人手里也提着花灯。
　　叶云归穿了大氅，戴了帽子和围脖，手上也戴了厚厚的手套。
　　这副装扮下来，他倒是不觉得多冷，只是行动上不是很方便。
　　大氅堪堪能遮住他的孕肚，旁人倒是看不太出来什么。
　　“什么味儿？”叶云归闻到一股香味，转头顺着那味道看了过去。
　　岑默一笑，“卖炸年糕的摊子，你要吃吗？”
　　叶云归看了一眼，有点想吃，却又嫌麻烦。
　　岑默不等他开口，便护着他走到了那摊子前，要了一份炸年糕。
　　摊子旁边还有几个带着孩子的人在等候，两人便安静地等在一旁。
　　叶云归立在岑默身边，那模样看着很像个涉世未深的少年。这是他第一次在外头，像寻常百姓一样买街边的东西，那感觉新奇又有趣。
　　不多时，年糕炸好了。
　　岑默怕他手冷，便拿着年糕喂他。
　　两人找了个避风的地方，岑默让他背靠着墙角，将人牢牢护在自己的怀里。
　　“还想吃什么，我给你买。”岑默问。
　　“一会儿买个灯笼拿着吧。”叶云归说。
　　岑默点了点头，又喂他吃了两块年糕。
　　叶云归出来之前已经用过饭了，吃了几口就说饱了。
　　岑默也没让他多吃，三两口将剩下的年糕塞到了自己嘴里。
　　吃完了年糕之后，岑默又带着他去买了灯笼。
　　见他在一只兔子灯笼和一只鲤鱼灯笼之间犹豫不决，岑默索性将两只都买了，让他拎在手里。
　　“一会儿会放烟花，咱们找个高处看。”岑默揽着叶云归上了附近的一间茶楼，伙计一眼就认出了他，引着他们去了楼上的雅间。
　　“这是你们的地方？”叶云归问。
　　“嗯。”岑默朝他解释，“其实去城楼上视野最好，但是那上头人太多了，我怕挤着你。”
　　他说着示意伙计取了个手炉过来，然后把叶云归身上那身累赘的行头都脱了，免得他不自在。叶云归抱着个手炉任由他摆弄，目光却一直好奇地往外瞥。
　　两人等了没多会，外头就传来了响动。
　　岑默将窗户打开，叶云归便看到不远处一枚烟花凌空爆开，照得半个天空都亮了。
　　“比宫里的烟花应该是差了一些。”岑默立在他身后，用自己的大氅将他裹在怀里，“不过我想你从前总是跟他们一起看，估计也没什么心情好好欣赏。”
　　叶云归想起自己那些兄弟，又想起他父皇那些妃嫔，忍不住苦笑道：“这倒是实话。”
　　“往后你要是愿意，每年的上元节我都可以带你看烟花。”
　　岑默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块巾帕，他将巾帕打开，里头包着一对玉珏，正是皇后送他的那对。
　　“这是……”
　　“离京前，你母后给我的。”
　　叶云归一怔，转头看向他，眼底满是惊讶。
　　“她将你托付给我了。”岑默道。
　　“她不会是……猜到咱们的事情了吧？”
　　“或许吧，她告诉我，另一对她给了驸马。”
　　“母后什么时候发现的？我竟然一点也不知道。”
　　其实岑默也不知道皇后是怎么猜到的这件事。
　　或许是他提及叶云归时的语气出卖了他，又或许是听到皇后聊起叶云归儿时的趣事时他表现地太过入迷，又或者是他看向叶云归的目光……
　　他不知道皇后经历过怎样的心路历程，大概也有过震惊，不安甚至排斥。
　　但最后，她还是选择接纳了岑默，将那对玉珏给了他。
　　“殿下，这玉珏……是不是我们该一人拿一块？”
　　岑默这句话应该是准备了很久，他问出来时尽管语气已经尽量平淡了，但略有些发颤的声音，还是出卖了他。
　　叶云归看向他手里的东西，开口道：“你先保管着吧。”
　　岑默目光一黯，知道对方这话应该算是拒绝。
　　他没有多说什么，将两块玉珏重新包好，放回了贴身的衣袋里。
　　“等开春以后，这东西应该就能用上了。”叶云归道。
　　“殿下这话是什么意思？”岑默问。
　　叶云归看着窗外的烟花，用一种闲聊似的语气道：“你是不是已经猜到，我之前说的蛊虫的事情，是在开玩笑？”
　　“我想过……你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这不像是蛊虫在作怪，倒像是……”
　　“像是妇人有孕，对吧？”叶云归打断他道。
　　“是，可殿下是个男子。”
　　“你一定觉得我很奇怪吧？”叶云归一手按在自己小腹上，“一个男子，竟会有了身孕。”
　　岑默一怔，半晌没回过神来。
　　他曾经不止一次地怀疑过此事，却都打消了那个猜测。
　　叶云归是个和他一样的男子，这一点他十分确信。
　　可一个男子是不可能有孕的……
　　“殿下，你又在说玩笑话吧？”岑默问他。
　　“你夜里应该摸到过他们的胎动吧？”
　　岑默拧了拧眉，没有做声。
　　他承认，自己夜里确实会经常偷偷摸叶云归的肚子。
　　这倒不是什么奇怪的癖好，他只是在担心。眼看着对方肚子一天天变得越来越大，他怕叶云归会有危险。
　　“岑默，这次没有骗你，我肚子里并不是什么蛊虫，而是两个正在慢慢长大的胎儿。”
　　岑默抬手关上了窗户，看着面前的叶云归，眼底满是震惊和不安。他第一个念头不是欣喜或高兴，而是害怕和不安，担心这又是对方想出来的拒绝他的借口。
　　“你又在哄我吧？”他问。
　　“信不信由你，反正我已经告诉你了。”叶云归道：“但有件事情我必须提醒你，你不可以追问关于这件事情的任何问题，我也没办法朝你解释。如果你逼迫我，或者暗自揣测此事……我会陷入很大的危险。”
　　叶云归最终还是没有冒险告诉他满月的事情，而是将这件事情的后果，扯到了自己身上。
　　他相信，岑默会因为顾忌自己，而放弃对这件事情来龙去脉的追问。
　　只有这样，他才能既告诉对方孩子的事情，又保住满月。
　　“是……什么危险？”岑默下意识问道。
　　“我会死。”叶云归道。
　　岑默听到这三个字后，心脏猛地一跳，瞬间恢复了所有的理智。
　　直到此时，他才慢慢反应过来叶云归话里的意思。
　　对方不会拿这样的事情开玩笑。
　　更重要的是，叶云归一直以来的反应和身体的变化，都与有孕无异。
　　若非对方是男子，他早在许久前就会想到这些了。
　　“你……”岑默看向他隆起的小腹，仿佛短暂地失去了语言能力一般，“我……”
　　“什么都不可以问，偷偷想也不可以，不然我真的会死。”
　　岑默呼吸一窒，连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的眼眶已经红了。
　　他单膝跪在叶云归脚边，一手抚在对方的小腹上，看起来有些无措。
　　“是……”岑默想问，这是他们的孩子吗？
　　但他先到叶云归的警告，便急忙打消了这个疑问。
　　他不可以问，连想都不可以想。
　　叶云归仿佛看透了他的心思，带着点轻微的恼意，“你是想问孩子是谁的吗？这大半年的时间，你日日与我在一起，这种问题你都要问？”
　　“我不是这个意思……”岑默几乎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这太突然了，突然到他满腔的情绪全都堵到了一块，一时竟是不知该如何排解。
　　叶云归拉着他的手示意他起身，然后慢慢抱住了他。
　　岑默不敢使劲儿揽他，只能将他虚圈在怀里。
　　“你会觉得我像怪物吗？”叶云归问他。
　　“不会……我只是不敢想……”
　　岑默连叶云归的心都不敢奢望，又哪里敢去奢望他们还能有共同的孩子？
　　“疼不疼？”他问。
　　意识到自己问了问题，他又忙改口：“我不该问。”
　　“不疼。”叶云归窝在他怀里道。
　　岑默吸了吸鼻子，忽然反应过来了叶云归先前为什么让他把玉珏收起来，还说明年开春能用到。
　　那不是拒绝，而是让他留着这对玉珏，送给他们的孩子。
　　怪不得先前叶云归与他玩笑时，会说等蛊虫长大了就不舍得除掉了，还说养大了要朝他叫爹，原来一切早就有迹可循。
　　当夜，岑默受到的刺激太大，一整晚都像是打了鸡血似的。
　　他一会儿高兴得两眼放光，一会儿又愁眉不展，一会儿抱着叶云归不撒手，一会儿又站在窗边长吁短叹。
　　叶云归知道，对方应该既高兴，又忍不住担心。
　　偏偏他说了寻根究底会害死自己这样话，岑默便什么都不敢问，甚至每每开始忍不住琢磨时，都会及时克制住追问的念头。
　　岑默这样的情绪持续了好几日，才慢慢恢复正常。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京中传来了对郡守的处置。
　　郡守被判了斩立决，所有家产抄没充公。
　　据说薛城的人从他的别苑中弄出来了不少好东西，其中光是金银都拉了好几车，其余的玉器珠宝更是不计其数。
　　那日不少百姓前来围观，一边看着一边骂郡守。
　　到了行刑之日，百姓纷纷上街观刑，朝着郡守扔东西的，吐吐沫的，拦都拦不住。
　　叶云归对此事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
　　他此前并未料到皇帝会派薛城来，还以为这郡守得再耽搁些时日才能被处置。
　　但如今薛城亲自把事情办了，也还算圆满。
　　“还有件事情，我觉得应该告诉你。”岑默摆弄着自己从城中回来时随手置办的拨浪鼓和布老虎，朝叶云归道：“城中有个话本先生编了个话本子，说你是因为查郡守的事情才被害了，百姓都很感激你。后来有个土财主心血来潮，张罗着要给你塑像，好让百姓供奉。”
　　叶云归：……
　　看来这帮百姓是觉得他已经无了，连塑像供奉这样的事情都能想出来。
　　还好如今他下落不明，皇帝只顾着担心，还不至于为此不高兴。
　　若是换了他好好的时候，有百姓为他塑像，皇帝肯定又要难受。
　　其实仔细想来，叶云归的失踪还是有不少好处的。
　　不仅暂时保全了自己的皇帝心中的地位，也间接稳固了江峰年在镇北军中的势力。因为他下落不明，皇帝心存内疚，连带着对江峰年也照顾有加。
　　叶云归不傻，当然不会让塑像的事情成真，便让岑默派人去带了带节奏，就说二殿下只是失踪，终有一日会回来。百姓若有心，可以去寺里烧香为他祈福，但塑像这样的事情就算了。
　　后来，这件事便不了了之了。
　　倒是北郡城外的寺庙里，多了不少为叶云归而点起来的长明灯。
　　日子飞快，很快就到了三月。
　　这个季节若是在京城，天气早已暖和了。
　　但北郡气候严寒，哪怕到了这个月份，也还是要穿着厚衣服。
　　叶云归有孕已七月有余，但因为是双胎，看着便如要临盆了一般。
　　岑默自从知道真相后就开始焦虑，经常紧张地半夜都睡不好觉。
　　一开始叶云归还会安慰他，后来劝说无果便由着他去了。
　　“你之前让我找的那个大夫……要不要让他看看？”岑默小心翼翼问道。
　　别的问题他不敢问，但对于叶云归的生产方式，他还是放心不下，总想提前做点准备。
　　“不必让那个大夫插手，到了快生的时候，我身上会开个口，你帮我把孩子从肚子里取出来就行。”叶云归语气很轻松，那神情不像是在说自己的肚子，倒像是在说西瓜一般。
　　岑默一听这话，脸都白了。
　　他看着叶云归的小腹，心道好好一个人，开了口还能活吗？
　　叶云归看他这副模样，以为他是害怕，便道：“你要是不敢，就找栓子来帮忙，或者把墩子接过来，他胆子大，肯定不害怕。”
　　岑默：……
　　这听着也太儿戏了！


第48章 
　　大概是因为待在庄子里整日无事可做, 叶云归感觉日子过得特别快。
　　一晃眼的功夫，就入了四月，北郡的天气终于开始有了转暖的迹象, 不像之前那么冷了。
　　这段日子, 岑默几乎就没出过庄子, 每天都待在叶云归身边，处处小心翼翼，生怕叶云归磕着碰着。
　　也不知他从哪儿取来的经, 学了不少伺候人的手艺，每天早中晚都要替叶云归按.摩，还要亲自带着人在庄子里遛弯, 说是这样对身子好。
　　叶云归本就犯懒，却耐不住岑默的坚持，只能每天配合。
　　“我听说人家月份大了，手脚都容易抽筋，身上也会疼，你要是不舒服就说出来，别忍着。”岑默不厌其烦地道。
　　“我没有不舒服, 你不用每天这么担惊受怕的。”
　　叶云归没法告诉岑默，自己有孕是系统副作用的结果, 身体不会因此出现任何损害。
　　至于有孕产生的一些影响，满月也都想办法帮他抵消掉了, 所以他不会经历大部分有孕之人会经历的那些磨难。
　　岑默不知其中究竟, 见他日日优哉游哉，反倒越发放心不下。
　　到了后来, 为了安抚他，叶云归不得不特意找些事情让他去干, 今日说自己肩膀发酸，明日说自己腰疼，后天又说自己要吃这个那个……
　　岑默有了事情忙活，那焦虑的情绪总算是缓解了不少。
　　不久后，京城忽然传来了一个消息，说皇帝身边最近又多了一个道人。
　　这道人经常被皇帝召进宫，所以众人都猜测，他们是不是要有新国师了。
　　“我父皇可真有意思，前国师还关在凌云塔里呢，他倒是心大，不到一年的功夫就找了个新国师的人选。”叶云归有些哭笑不得，“当初先生还提醒我，让我提防凌云塔里那位，谁能想到我父皇如此另辟蹊径。”
　　“你父皇不是个大度的人，他既与国师生了龃龉，再想重新信任对方只怕不易。”岑默将叶云归看完的信随手烧了，“这个新冒出来的道人，擅长炼丹之术，从前在宫外是卖大补丸发家的，最喜欢忽悠那些人到中年力不从心的男人。”
　　“你的意思是，我父皇年纪大了力不从心，所以吃了他的丹药？”
　　“我可没这么说，我只是在朝你说那个道人的过去。”
　　岑默自从接了皇后的玉佩后，就下意识把自己带入了叶云归夫君的身份。若说他先前还有些收敛，但自从知道两人有了孩子后，入戏就越来越深了。
　　他不怕皇帝，不怕天王老子，但对于自己的岳丈大人，总还是要积点口德的。
　　“我父皇怎么认识的他？”叶云归问。
　　“你不妨猜一猜？”
　　“我失踪了这么久，估计他们都以为我回不去了，有人这就沉不住气了。”叶云归想了想，“老四肯定不可能，老五……就算没有我，他前头也隔着两个兄长呢，那就只能是老三了。”
　　“你这个三弟，当初你那么教训他，也没能让他长长记性。”
　　中秋宫宴上，三皇子想拉叶云归下水，被叶云归反将了一军，皇帝寿宴，叶云归又给他结结实实给他上了一课，没想到时隔半年，他就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需要我为你做些什么吗？”岑默问。
　　“不用，你的人继续盯着他就行，父皇那边我会想办法。”
　　岑默略一思忖，就知道叶云归应该是要找那个人帮忙。
　　他心中蓦地涌起一股醋意，却又无可奈何。
　　哪怕他再有通天的本事，也打不过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人……
　　当晚，叶云归又让满月给皇帝安排了一个梦。
　　说起来，皇帝这笃信玄学的弱点，也算是帮了叶云归不小的忙。
　　以往若他想左右皇帝的心神，少不得要布局演戏。
　　可有了这个捷径之后，他只需要一个梦，就能轻易左右皇帝的意念。
　　皇帝这晚的梦很是离奇。
　　他梦到自己到了北郡的一处山里。
　　那地方还是冬天的模样，漫山都是白茫茫的积雪，只有崖底躺着一架散了架的马车。虽然他是第一次来这里，可他意识里却十分确定，这就是叶云归当初失踪的那处悬崖。
　　皇帝看着漫天纷飞的雪花，忽然悲从中来，思念起了失踪已久的叶云归。
　　“我儿，你到底去了哪儿？”皇帝在梦中唤道。
　　他近日让新认识的道人帮忙卜过挂，询问叶云归的下落。
　　可那人却说，叶云归早已魂飞天外，让他节哀顺变。
　　因为叶云归失踪太久，他其实已经慢慢接受了现实。可如今骤然看到眼前的情形，他还是抑制不住心中的悲痛，竟是痛哭了起来。
　　可他哭着哭着，忽然感觉眼前白光一闪，出现了一个仙人。
　　他记得此人，当初就是这人让他将叶云归送出的京城。
　　“仙人，当初你让朕送云归出京，说他可躲过一劫。朕听了仙人的话不敢有丝毫违逆，当即就将他送到了北郡，可他为何还是会遭遇这样的不测？”
　　皇帝说着又是痛心又是懊恼。
　　那仙人却冷哼一声，似是对他这态度极为不满。
　　“我既道破天机指点了你，又岂会害你？没想到你堂堂一个人间天子，竟是这般度量！”仙人说着拂袖要走。
　　皇帝见状忙开口挽留道：“仙人莫怪，是朕唐突了，求仙人指点迷津。”
　　“你那儿子未来要接替你成为人间天子，是受紫薇星庇佑之人。”仙人缓缓开口：“他之所以失踪，只不过是因为那日有上仙路过，见了他颇为投缘，便带着人去天庭吃了杯酒。”
　　皇帝一听这话忙问：“那为何他这么久还未回来？”
　　“天上一天，地上一年，难道你没听过吗？”仙人问。
　　皇帝一怔，他好像确实在书上看到过这个说法。
　　也就是说，云归虽然失踪了数月，可实际上被上仙请去了还不足一日的光景。
　　“敢问上仙，我儿何时能平安归来？”
　　“他吃了酒不便行路，想来再歇息三四个时辰才能恢复，你且耐心等着吧。”
　　仙人说着化作一阵青烟，消失在了茫茫山谷中。
　　而皇帝眼前的一切，也慢慢变成了寝宫的模样。
　　“顾盛，顾盛！”皇帝忙喊道。
　　“陛下，老奴在呢。”顾盛匆忙跑过来。
　　“顾盛，朕方才又梦到上仙了。”皇帝一脸喜色地道：“上仙说了，云归还活着。”
　　顾盛一时也不知皇帝是犯了癔症还是被梦魇着了，只能顺着对方的话问：“那上仙可有说殿下如今身在何处？”
　　“天上一天地上一年，上仙说他饮多了酒在休息，再有三四个时辰就会下来。”皇帝精神一振，“这么算，再过三四个月，云归就能回来了。”
　　他就说，这人好端端怎么可能凭空消失？
　　原来竟是被上仙请去饮酒了……
　　看来他的云归的确是个做天子的命格。
　　皇帝这会儿非但没有嫉妒叶云归能和上仙共饮，反倒觉得与有荣焉。
　　那可是他的儿子！
　　他的儿子得了上仙庇佑，那说明他过去的供奉起了作用。
　　想来他们叶家的江山，定能永固。
　　那日之后，皇帝就命人将新认识的那个道人抓了。
　　他让薛城去查了那个道人的底细，这才知道此人原是以卖劣质丹药为生。
　　皇帝素来对这种人带着盲目的信任，所以当初也吃过对方赠的丹药。
　　当时他吃了那丹药之后直觉通体舒畅，就以为那是什么神丹妙药，可如今将剩下的药丸拿去给太医一验，这才发觉里头掺了许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好在他吃得时间短，性命倒是无碍。
　　只是这么一折腾，皇帝身子到底是受了损伤，大病了一场。
　　事情传到北郡时，已经入了五月。
　　这会儿北郡已经很有春天的样子了，庄子里的花也开了不少。
　　这日岑默正带着他遛弯，忽然下起了雨。
　　春雨淅淅沥沥不算太大，倒是将空气都染上了几分舒适的潮湿。
　　岑默带着他花园里的亭子里避雨，两人又聊起了京城的事情。
　　“你父皇如今身子不大好，越发盼着你回京了。”
　　“北郡秋冬太冷，今年过了夏天就回京吧。”
　　叶云归摸了摸肚子，“到时候孩子留给你照顾，等他们大一些了，我会回来看他们。”
　　岑默一拧眉，“你的意思是，不让我跟着了？”
　　“孩子怎么办？你不管他们？”叶云归问。
　　“我可以带着他们一起去京城，你若不在北郡了，我留在这里又有什么意思？”
　　叶云归思忖了半晌，其实自己也没想好怎么处理这个问题。他虽然没做过父亲，可肚子里这俩到底是他怀胎十月生的，真让他们分开，他估计也很难做到。
　　可如果孩子去了京城，万一出了纰漏怎么办？
　　他不想冒这样的险，更不想让两个小家伙陷入险境。
　　“此事等我……”叶云归话音一顿，忽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
　　岑默很快觉察到了他的异样，问道：“怎么了？”
　　叶云归瞪大了眼睛，看起来茫然又无措。
　　“满月？怎么回事？”叶云归问。
　　【小归，你要生了。】
　　叶云归没想到会这么突然，整个人都慌了。
　　此前岑默日日焦虑的时候，他一点危机感都没有。
　　可真到了这一日，他却忽然有些害怕了。
　　“岑默，他们要出来了。”叶云归因为太紧张，声音都在发颤。
　　岑默只反应了一瞬，便将自己的外袍脱下来围在他身上，然后将人打横抱起来回了两人的住处。
　　“我去叫大夫！”
　　“别……不能叫大夫，你忘了我的话了吗？”
　　叶云归躺在榻上，忍不住抬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神情十分不安。
　　但岑默看到他这幅样子，却迅速冷静了下来。
　　“别怕，有我呢。”岑默以最快的速度翻出了提前准备好的干净布巾和毛毯，然后将布巾铺到了一旁的榻上，又取出了提前做好的羊肠手套。这些布巾和羊肠手套都是在热水里煮过好几遍的，为的便是今日。
　　“殿下，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叶云归因为太害怕，眼角不自觉地溢出了泪水。
　　岑默抬手帮他拭去，又凑到了他唇边亲了一下。
　　叶云归倒是不觉得疼，只是觉得肚子里胎动得厉害，两个小家伙就像是要冲破他的肚皮钻出来一般。
　　【小归，你太紧张了，我会让你暂时睡一觉，免得出现不必要的情况。】满月的声音再次响起。叶云归看着眼前的岑默，只觉视线越来越模糊，随即脑袋一歪，不省人事。
　　临睡前他忍不住想，满月真的没骗他，一点也不疼。
　　就是可怜了岑默……希望别被吓坏才好。
　　在叶云归昏睡过去的一瞬间，岑默确实被吓到了。
　　他抬手探了一下叶云归的脉搏，发觉平稳有力，这才稍稍放心。
　　可他这会儿根本不知道要做什么。
　　因为叶云归之前只说到时候让他把孩子取出了，别的一概没说，也不许他问。
　　把孩子取出来，对！
　　岑默努力平复心神，然后慢慢解开了叶云归的衣服。
　　可他面对着叶云归高高隆起的小腹，却一筹莫展。
　　叶云归的肚子上根本就没有口，他要怎么把孩子取出了？
　　那一刻，岑默心中忽然出现了巨大的惶恐……
　　他从来没有过这么无助的感觉，好像自己随时会失去叶云归。
　　就在这时，岑默忽觉脑袋里传来一阵刺痛，像是被刺入了一柄利刃，又像是被融入了某种东西……那是一些记忆。
　　与此同时，叶云归陷入了一个模糊的梦境之中。
　　他梦到满月在叫自己的名字，用一种特别真切的声音，那声音是从他耳朵里传来，而非像以前一样在意识里。
　　“满月？”叶云归努力想要看清眼前的人影，却觉眼前一片迷蒙，像是被罩了一层雾气。
　　“小归，我要从你的脑袋里出来了。”满月道：“你父皇昨晚已经拟定了让你复位的诏书，你这一世的人生，至此已经完成了所有改变，我的使命已经完成了。”
　　“你要去哪儿？”叶云归问他。
　　“我会一直陪着你，只是会用另一种方式。”
　　“满月，能不能别走，我不舍得你。”叶云归试图去抓住他，却只抓到了一个一触即溃的幻影，“你是我这一世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叶云归努力想要保持意识，却徒劳无功，再次陷入了沉睡。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耳边传来了婴儿的啼哭声。
　　随后他又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低声哄着什么，不多时婴儿的哭声就止住了。
　　“满月？”叶云归疲惫地睁开眼睛，发觉自己依旧躺在榻上。
　　他抬起脑袋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腹，发觉那里的隆起已经消失了。
　　他坐起身掀开衣服看了看，发觉自己的小腹已经彻底恢复了有孕前的模样，既没有留下疤痕，也没有任何的印记，就好像过去的九个月只是一场荒诞的梦。
　　“满月？”叶云归在脑海里唤了一声，却没得到任何回应。
　　与此同时，他发觉自己获得了系统的控制权，他的积分和系统功能都还在，满月却消失了。
　　叶云归坐在榻上，只觉得怅然若失，一时有些接受不了陪伴了自己这么久的满月，竟会这么突然就消失不见。
　　他想在系统中查找满月的信息和去向，却一无所获。
　　系统显示，根本就没有一个叫满月的人存在过，任何痕迹都无。
　　就在叶云归失魂落魄之时，忽然又听到了婴儿的啼哭声。
　　他转头看去，就见岑默小心翼翼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从屏风后走了进来。
　　“你终于醒了？”岑默将怀中的婴儿抱到叶云归面前，“这是妹妹，你要不要抱抱她？”
　　“只有一个？”叶云归暂时将离愁别绪压下，笨拙地接过了岑默手里的小婴儿。
　　“哥哥在那儿呢？”岑默指了指榻边的摇篮。
　　叶云归这才注意到，那里头也躺着一个睡得正香的小婴儿。
　　他低头仔细看向怀中的小家伙，便觉这孩子虽然刚出生，看起来却没有那种皱皱巴巴的感觉，一张小脸长得可爱又漂亮，当真是讨人喜欢。
　　叶云归看着怀中的小婴儿，忍不住想到，若是满月还在就好了，他一定会为自己和岑默高兴。
　　随后，他鬼使神差地想起了满月的话，对方在梦里说，会用另一种方式陪着自己。
　　难道……
　　他看向怀里这漂亮可爱的小家伙，忍不住拧了拧眉。
　　满月不会变成他的孩子吧？
　　这也太奇怪了！
　　他这念头刚一出现，就听见岑默在他耳边开口道：“小归，你看她长既像你，又像我。”
　　叶云归听到这熟悉的称呼，不由一怔，抬眼看向了面前的岑默。
　　岑默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依旧自顾自地逗弄着叶云归怀里的小婴儿。


第49章 
　　叶云归看着眼前的岑默, 心中转过了无数念头。
　　岑默从与他相识以来，对他的称呼只有一个，那就是“殿下”。哪怕两人最亲近之时, 岑默也从未叫过他的名字, 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突然改了口？
　　而且他不止改了口, 叫的还是“小归”这样亲昵的称呼。
　　叶云归自小到大，就没被第二个这么叫过，除了满月。
　　而岑默第一次这么称呼他, 恰好是满月离开后……
　　这太奇怪了！
　　叶云归第一个念头是，满月难道附身了岑默？
　　可满月身为一个系统，他若想附身, 没必要等到现在。
　　而且叶云归对岑默太熟悉了，眼前这人一举一动，都和从前的岑默无异，甚至给他的感觉都是一模一样的。若不是对方那句称呼，他或许压根就发觉不了什么。
　　如果岑默不是被满月附身的话，难道是……
　　那一瞬间，过往无数的蛛丝马迹, 飞速在他的脑海中掠过。
　　他想起了满月的名字，他在皇陵遇到岑默那日, 就是满月，当时他只觉得是巧合, 如今想来似乎没那么简单。满月也曾说过, 这名字就是为了他取的。
　　还有他第一次在满月那里查询岑默的资料时，满月的措辞：
　　【是个男子, 身姿挺拔，长相英俊……】
　　【未曾婚配, 尚是童男之身。】
　　叶云归飞快地从系统中调阅了岑默的资料，发觉资料中根本就没有所谓的重点和标红，满月当时的回答，完全是个人行为。
　　一个系统怎么会无聊到去强调一个刺客的这些信息？
　　叶云归又想起自己和岑默这一路走来，满月总是在不经意间替岑默说好话。那时他只当对方是和事佬，从未想过对方会有任何私心，但现在想想满月一个系统，何故会屡屡替岑默说和？
　　最大的可能就是……
　　满月就是岑默。
　　哪怕叶云归自己就是一个重生之人，但想到这个可能，他依旧觉得不可思议。
　　如果他猜得没错，就意味着满月没有离开，只是回到了岑默的身体。
　　可叶云归想不通，这并不是一件坏事，满月为什么不直截了当的告诉他，反而要与他告别，惹得他白白伤心了一场。
　　而且眼下他已经醒了，眼前这人也没有丝毫要解释的意思。
　　叶云归只觉心里乱七八糟，生怕自己是想岔了。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他决定试探一下岑默。
　　“我睡了多久？”叶云归问。
　　“一天一夜。”岑默从他手里接过孩子，柔声道：“饿了吧？我让人煮了粥，你先吃几口垫垫肚子，等晚些时候再吃别的。”
　　叶云归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不多时，岑默端了粥碗过来，喂他喝了几口。
　　“我身上有些难受，想去沐浴。”叶云归又道。
　　“行，我让他们准备热水。”
　　岑默说着又去吩咐人备了热水，待一切准备妥当，他叮嘱了人照顾两个小家伙，自己则带着叶云归去了浴房。
　　叶云归坐在水汽氤氲的浴桶中，终于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岑默此前并不知道所有的真相，所以去朝旁的有孕之人取过经，照顾叶云归时，一直是依着旁人照顾有孕之人的法子，又是按.摩又是陪他散步。
　　既然岑默学得那么认真，不可能不知道刚生产完的人是要坐月子的，不能轻易碰水。哪怕岑默目睹了自己生产过程，知道他与旁人不一样，也不至于在这种事情上如此大意。
　　除非他知道自己有孕的前因后果，知道因着系统的缘故，叶云归的身体不会受到一丁点损伤，所以不必像别的人那样养身体坐月子。
　　叶云归原想当面质问他，却忍住了。
　　岑默是个聪明人，应该很快就会意识到自己的疏漏。
　　叶云归决定不戳破他，看他到底能演到什么时候。
　　“还累不累，一会儿要不要睡一觉？”岑默问他。
　　“不睡了，我还没好好看看两个孩子呢。”
　　叶云归方才被这件事情扰乱了心神，再加上还没有习惯父亲的身份，所以面对两个小家伙的时候，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尤其那么小的孩子，抱在怀里软软的，他也不敢用力，生怕把人弄伤了。
　　但他发觉，虽然只有短短一日的功夫，但岑默却已经做得很好了。
　　对方不仅会哄孩子睡觉，还会给孩子换尿布，大概只有喂奶这件事不能亲自来。
　　庄子里有个妇人，刚给孩子断了奶，奶水很充足，所以暂时做起了两个小家伙的奶妈。岑默怕他们吃不饱，前些日子也让人准备了两头正在哺乳期的羊，这样一来就不用担心两个孩子饿肚子了。
　　沐浴完回去之后，叶云归逗弄着两个孩子，越看越觉得喜欢。
　　岑默说的没错，这两个小家伙确实长得很像他们两个。
　　哥哥的眉眼很像叶云归，虽然这会儿小脸肉嘟嘟的，但依稀能看到五官的轮廓更像岑默一些。而妹妹的五官则更随了叶云归的精致，眼睛和岑默长得像。
　　叶云归陪了两个孩子大半日，直到入夜后，才将他们托付给奶娘照顾，只因孩子夜里也要喂奶，来来回回不方便。
　　屋内瞬间变得安静了不少，让人还挺不适应的。
　　他暂时将心思从两个小家伙身上转移到岑默身上。
　　眼看这这日就要过去了，岑默也没有丝毫要和他坦白的迹象。
　　“昨日我昏迷了，什么都不知道，你是怎么把孩子弄出来的？”叶云归问他。
　　“你的肚子上开了一个口 ，我戴着羊肠手套将他们取出来的。不过你的伤口很奇怪，既没有流血，也没有留疤……我把孩子取出来之后，伤口自己就长好了，你的小腹也慢慢恢复了平坦。”
　　“你一定吓坏了吧？”叶云归又问。
　　“我当时什么也顾不上想，倒也没觉得多害怕。”
　　“我之前说的蛊虫其实都是骗你的，你现在什么都可以问我，也不必再担心危及到我的性命了。”
　　岑默闻言将他搂在怀里道：“这件事不着急，等你彻底恢复了，咱们再说。”
　　叶云归点了点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估摸着岑默应该没打算一直瞒着他，所以才会岔开话题。
　　“满月消失了……”入睡时，他窝岑默怀里喃喃地道：“他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这话不像是在聊天，倒更像是在梦呓，不多时他便呼吸平稳地睡着了。
　　岑默一手慢慢抚着他的背，眼底满是内疚和心疼。
　　看着眼前叶云归毫不设防的睡颜，他不禁想起了一天前的那一幕……
　　当时叶云归昏迷不醒，他又不知该如何是好，整个人险些急得吐血。
　　但就在他一筹莫展之时，脑袋忽然传来一阵刺痛，随即许多记忆如潮水般涌入了他的脑海。
　　那是他前世的记忆，以及这一世作为满月时的记忆。
　　岑默终于想起来了上一世的一切……
　　他想起自己因为寒症不治，又因为对叶云归动了恻隐之心，所以接了大皇子叶云齐那个任务。
　　最初没有别的心思，只是想见叶云归一面。
　　见一见那个与他只有过几面之缘，连朋友都算不上的故交。
　　那晚在皇陵中，他一手蒙在叶云归的眼睛上，掌心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因为不安而轻颤的睫毛。那一刻，岑默忍不住想，若是自己没有这寒症该多好。
　　他可以做一回好人，把这位二殿下直接掳走。
　　可这世上没有如果，他唯一能为叶云归做的，就是下手时留了余地，没依着雇主的要求把人毒傻，而是将人弄瞎了。
　　他不忍心看着这样一个人，变得痴傻癫狂。
　　大皇子的目的只是断绝叶云归复位的可能。
　　既然如此，一个傻子和一个瞎子，也没什么区别。
　　岑默甚至留了手，若是将来叶云归有机会医治，还是可以复明的。
　　只是他没想到，事情的发展并未如他所料的那般。
　　叶云归终究没能活下去，甚至死在了他前头。
　　中秋那晚，他在皇陵中默默陪着叶云归走完了最后一程。
　　七日后，他给叶云归烧了一夜纸钱，然后也死了。
　　岑默原以为这一切只是结束，却没想到只是个开始。
　　他死后获得了成为系统的机会，给自己取了个名字叫满月。
　　他顶着满月的身份，帮助了无数个命运凄惨的炮灰，才等到了叶云归。他至今都还记得，成为叶云归系统的那一天。
　　那个时候，岑默甚至想过诱导叶云归杀死自己，这样就能改变叶云归的命运。
　　可他很快就意识到，相较于一个死人，活着的自己显然对叶云归更有用……
　　后来，在叶云归离开皇陵的那一刻，他接到了完成系统任务的提示。其实那个时候，叶云归的命运就已经算是彻底改变了。
　　他完全可以在那个时候就选择和这一世的自己融合。
　　可他一直没有下定决心，因为他不确定，叶云归是不是真的会把自己留在身边。如果这一世的岑默被赶走，至少他还能以满月的身份陪着叶云归。
　　怀着这样的心思，满月让叶云归朝这一世的岑默隐瞒了自己的存在。
　　因为一旦岑默对他的信息掌握得太多，他很有可能随时回到自己的身体中。
　　后来，叶云归慢慢接纳了他，两人走得越来越近。
　　那时他也想过朝对方坦白，可每当下定决心时，又会忍不住心虚……
　　他以满月的身份，在叶云归面前耍过太多心机，说过自己太多好话。若是叶云归知道真相，一定会瞧不起他，会觉得他很不君子……
　　岑默上一世和这一世，都觉得自己配不上叶云归。
　　对方是高高在上光风霁月的二殿下，而他只是刀口舔血的亡命徒。
　　他们之间的差异，何止如云泥？
　　更何况，上一世的他，亲手弄瞎了叶云归的双眼……
　　岑默每每想到这些，就更没有勇气坦白了。
　　所以事情一拖再拖，一直拖到了昨日。
　　叶云归生产是大事，他不敢冒险，只能走出这一步。
　　岑默慢慢收回思绪，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小归……殿下……”慢慢凑到叶云归唇边，落下了一个吻。
　　他知道，此事早晚都要让叶云归知道，他不可能瞒着对方一辈子。
　　可有些话，真的很难以启齿。
　　作为满月时，他整日在叶云归面前替自己说话。
　　作为岑默时，他又整日吃满月的飞醋……
　　若叶云归知道这一切，定然会觉得他可笑极了。
　　岑默辗转反侧，一整夜都没能睡好。
　　叶云归倒是睡得不错，心情好像也挺愉快。
　　在逗着两个孩子玩儿的时候，他突然开口提议，说要给两个孩子取名字。
　　“你读过的书多，名字的事情你做主吧。”岑默说。
　　“我已经想好了，哥哥叫小满，妹妹叫小月。”
　　岑默一怔，忙道：“这不是……”
　　“是满月的名字，你知道的，他是我很重要的朋友。如今他不在了，我想把他的名字给孩子们，做个纪念。”叶云归一笑，“你觉得呢？”
　　岑默有些头大，心道那可是他的名字啊？本朝子女都要避讳父母的名字，若此事定下了，将来他朝叶云归坦白时，岂不又是罪过一桩？
　　念及此，他忙道：“我觉得还是可以再斟酌一下……”
　　“不用斟酌，我觉得很好听。”叶云归道。
　　岑默看着叶云归的神情，心底不由一沉，恍然明白了过来。
　　对方明知道他一直都嫉妒满月，怎么可能会拿满月的名字给孩子们？
　　这分明就是故意刺激他！
　　小归……看出来了！
　　岑默这才意识到，自己留下了多少漏洞。
　　以殿下那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毫无察觉？


第50章 
　　岑默看着叶云归, 一时之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怎么了？”叶云归一脸无辜地看向他，问道：“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你都……都猜到了，是不是？”岑默问他。
　　“猜到什么？你有什么隐瞒了我吗？”
　　“我……”
　　岑默紧张地手心都冒出了冷汗, 叶云归越是这样, 他越觉得不安。
　　“对不起, 我不是有意要瞒着你的。”
　　“哦？是有人拿刀抵着你的脖子，逼着你骗我的？”
　　“你别生气好不好？”
　　“你也知道我会生气，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叶云归不想当着两个孩子的面吵架, 便让人将孩子先抱走了。
　　“小归……”岑默抬手想去拉叶云归的手，却被对方躲开了。
　　“你明知道满月消失我会难过，为什么还要骗我？”
　　岑默努力平复了心神, 朝他解释道：“我最早瞒着你，是怕你知道我是上一世的我之后，会心存戒备，或者害怕。”
　　“我没问你一开始，我问的是后来！”叶云归怒道：“难道到了今天，我还不够信任你吗？可我的信任换来了什么，这么重要的事情你都要瞒着我？你知不知道……我以为满月真的消失了！”
　　叶云归气得眼圈都红了, 转过身去不愿再看他。
　　岑默小心翼翼凑到他身边，却不敢再去碰他。
　　“小归……”
　　“你别这么叫我！”
　　“殿下。”
　　“我问你, 如果我猜不到，你是不是打算永远都瞒着我？”
　　“我没想过永远瞒着你, 其实离开京城之前我就想过要告诉你, 可我怕你会生我的气，会不愿理我。你不知道你有多好, 好到我有时会觉得站在你的身边，都是对你的亵渎……”
　　叶云归被他矫情地直起鸡皮疙瘩, “别转移话题。”
　　“我不是在为自己开脱，一直到来北郡之前，我都觉得你随时会把我赶走。”正因如此，他才先斩后奏，提前将踏雪弄来了北郡。
　　叶云归转头看向他，神情十分惊讶。
　　这是岑默第一次在他面前袒露脆弱不安的一面……
　　回过头想想，自从相识以来，叶云归在岑默面前就没有说过任何承诺。一开始，是因为他自己也没想好未来的路，所以不愿绑住岑默，后来两人渐渐亲近，他便觉得有些话也不必说得那么明白。
　　而他从不说出口的那些话，天长日久竟是成了岑默的心病。
　　面对这样的岑默，叶云归心里的怒意已经消了大半，只是他并不打算轻易作罢。岑默这人我行我素惯了，若是不让他长长记性，下次定然还会如此。
　　念及此，叶云归便打算小小地教训他一番……
　　“你还能回去吗？”叶云归问他。
　　“回不去了，以后只有你自己能操作你的系统。”
　　“也就是说，我现在也可以随意对你用药，但是你什么都做不了对吧？”
　　岑默面色一变，“你别乱来，会有副作用的，你若是生我的气，大可以打我骂我，捅我两刀也行，没必要用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
　　叶云归一挑眉，给岑默用了会让他全身瘫.软的药。
　　岑默双腿一软，整个人朝着地上跌去，叶云归一手扶住他，将他慢慢放到了地上。
　　“给你用药，是因为我要出气，等我的气出完了，此事才能算翻篇。”叶云归蹲在岑默身边，一手在他英俊的面颊上抚过，惹得岑默呼吸都有些不稳。
　　“殿下，你别乱来。”岑默道。
　　“你是我的人，我对你做什么都不算乱来吧？”叶云归笑问。
　　这句“你是我的人”惹得岑默心中不由一动，忽然很想做点什么。
　　先前叶云归有孕，他们已经太久没有亲近过了……
　　“殿下，放开我。”
　　“我一会儿让你……”叶云归凑到他耳边低语了几句什么，惹得岑默心里又急又痒。
　　“小归……”
　　“好不好？”叶云归问他。
　　“好。”岑默忙道。
　　“那你等着，我去沐浴。”
　　叶云归说着便离开了房间。
　　岑默躺在地上，心中既兴.奋又期待。
　　不多时，叶云归便沐浴完回来了。
　　他走到岑默身边蹲下，俯身凑到对方唇边轻轻一碰，却没亲下去。
　　他这会儿头发散落在肩上，发梢还滴着水，将身上单薄的里衣沾.湿了一片，看上去很容易惹人遐想。岑默一见他这副模样，就想到了他们过去亲近时的许多细节，眼圈都不受控制地染上了红意。
　　“殿下……”
　　“说几句好听的来听听，我若是心情好就把药力给你解了。”
　　岑默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开口道：“小归，我真的知道错了，原谅我。”
　　“不怎么好听，看来你也不是很想。”
　　“不，我想！”岑默忙道：“你想听什么话，我都可以说。”
　　叶云归认真思索了半晌，而后慢慢凑到他耳边道：“骗你的，你说得再好听我也不会给你解开药力，我只是想让你记住这种被骗后失望的滋味。”
　　岑默：……
　　他耳边还停留着叶云归气息拂过时留下的麻.痒，那感觉真是……太折磨人了。
　　那日之后叶云归便没再提过这件事了，既没有继续生气，也没继续和岑默闹别扭。
　　岑默自知理亏，每日都小心翼翼地，也不敢贸然朝对方做什么，又规矩又老实。
　　这段时间，镇北军寄送家书的事情进行得很顺利。
　　皇帝念在这是叶云归的主意，所以对此很支持，特意命人在镇北军单辟了一个部司出来，专门负责此事。于是，在江峰年的推动下，踏雪的人都被正式纳入了镇北军的编制中。
　　“舅舅现在在镇北军，应该站稳脚跟了。”叶云归道。
　　“嗯，图将军是个容人之人。”岑默道。
　　“我想现在可以见舅舅一面了。”
　　“你想回江府？”岑默问。
　　叶云归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总不好一直住在你这里。”
　　岑默目光一黯，“你还在生我的气？”
　　“没有生气，我同你不一样，我若是不高兴了，自会言明于你，绝不会憋在心里。”叶云归看向他，“你不会以为，我当真会在这庄子里住一辈子吧？”
　　岑默闻言苦笑，他当然没敢这么想过。
　　实际上，叶云归当初能来，都已经让他受宠若惊了。
　　“我要见舅舅不是要搬回江府，而是打算回京城。既然我父皇给我的复位诏书已经写好了，总不好叫他等太久。”叶云归朝他解释道。
　　“是去江府，还是把江大人请过来？”岑默问。
　　“把舅舅带过来吧，孩子的事情总该朝他知会一声。”
　　岑默当日便吩咐下去，入夜后，江峰年就被人带来了庄子里。
　　尽管江峰年一直都知道叶云归安然无恙，可时隔近半年再见到对方，他依旧抑制不住有些鼻酸。
　　“舅舅。”
　　“气色倒是不错，看来病应该是养好了。”
　　江峰年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确认眼前的叶云归安然无恙这才放心。
　　舅甥俩说了会儿近况，叶云归才朝他说起自己的打算。
　　“我想入冬之前回京城，岑默的人带来了消息，说父皇已经写好了复位诏书。”
　　江峰年一怔，“陛下知道你还活着？还是说……踏雪的人也与他联系了？”
　　“算是找人给他带了个话吧，不过他只知道我活着，别的事情一概不知。”
　　“既然陛下已经将你复位，早日回去也好，我听闻陛下身子最近不大好。若你迟迟不回去，只怕京城要出变故。”江峰年道：“需要我做什么？”
　　“此番请舅舅过来，是有件要紧的事情，要告诉舅舅。”
　　“什么？”
　　叶云归起身引着江峰年去了住处，两人一进门，就听到屋内传来了婴儿的啼哭声。
　　“怎么有孩子？”江峰年不解。
　　“我要与舅舅说的，便是此事。”
　　叶云归说罢引着他进了内室。
　　江峰年一眼就看到了岑默手里抱着的小家伙，表情很是惊讶。
　　“这是谁的孩子？”江峰年问。
　　“我的。”叶云归道。
　　江峰年一怔，眼底满是惊讶，他抬手接过岑默手里的小家伙仔细一看，发觉她五官精致漂亮，竟是真的和叶云归有几分相似。
　　就在这时，摇篮里的另一个婴儿也跟着哭了。
　　“还有一个？”江峰年走过去一看，就见另一个小家伙眉眼像极了叶云归。
　　他看向叶云归，显然有些摸不着头脑。
　　对方失踪时，是半年之前，这点时间躲起来找人生孩子是远远不够的。
　　可这俩孩子长得与叶云归太像了，难道对方在京城时就和哪个侍妾有了肌.肤之亲，然后悄悄把人藏到了北郡？
　　“这……到底怎么回事？”江峰年有些懵了。
　　“孩子是和踏雪的刺客生的，在京城时就有了。”叶云归道。
　　“竟真是你的骨肉？”江峰年再看向怀中的婴儿，眼底便多了几分喜爱之情，只觉小家伙怎么看怎么讨人喜欢，“与你小时候一模一样，你母后若是见着，定然十分高兴。”
　　江峰年抱了一会儿怀里的婴儿，又换了摇篮里那个抱了一会儿，“孩子的娘亲呢？虽说是踏雪的刺客，但人家为你生儿育女，咱们也不好委屈了人家，总要给个名分才是。若你担心她的身份不好朝陛下交代，我想办法给她安排个书香门第的假身份……”
　　“孩子……没有娘亲……”叶云归道。
　　江峰年一愣，当即收起了一脸笑意，转而叹了口气。
　　“哎……是个福薄之人啊，可有厚葬？”江峰年问。
　　“舅舅，不说这些了，我今日让你来，就是想让你见见孩子。”
　　江峰年看着眼前的两个小家伙，一时间既高兴又感慨。
　　他怕惹了叶云归的“伤心”事，便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你打算带着他们回京城？”他问。
　　“嗯，他们是我的孩子，我舍不得和他们分开。”
　　一旁的岑默听到叶云归这话目光不由一亮，他此前真的担心过叶云归会让自己留在北郡带孩子，若是那样，他们再见面只怕就难了。
　　“如今陛下还不知道你的下落，你想怎么做？”江峰年问他。
　　“给我父皇托个梦吧，他最信这些了。”
　　江峰年有些茫然，心道自家这外甥还真能托梦？
　　但他见叶云归没有多解释，便也没再追问细节。
　　反正对方做事向来稳妥，需要他帮忙的时候，自然也不会藏着掖着。
　　当夜，舅甥俩又叙了会儿话，岑默才让人把江峰年送回去。
　　送走了舅舅之后，叶云归便开始琢磨给皇帝托梦的事情。
　　今日之梦事关他回朝，还事关两个孩子，所以叶云归打算把这个梦搞得逼真一些，再附送给皇帝一点见面礼，全当是替他这一双儿女送的。
　　“我记得前几日你提过，说最近天暖了，边境一直有人作乱骚扰镇北军是吧？”叶云归问。
　　“没做出什么大乱子，但隔三差五总喜欢搞点动静出来。”岑默道：“以镇北军如今的战力来看，若真开战咱们不会吃亏，但也讨不到太多便宜。”
　　叶云归点了点头，他知道边关这些年之所以还算安稳，最大的原因就是两国军事力量相当。这样没有绝对优势的仗，没人会去打，因为换来的只有两败俱伤。
　　皇帝一直重视镇北军，也正是因为这个理由。
　　一旦镇北军出了问题，北境就会变得很危险……
　　“他们就是吃准了咱们不会动手，所以才这么肆无忌惮。明晚你帮我送他们一份大礼，让他们长点教训，免得整日不知天高地厚。”
　　这样既能配合他在皇帝的梦里演一场戏，还能震慑一下敌国边军。
　　次日午夜。
　　京城，皇帝寝宫。
　　皇帝躺在龙床上，正陷入一个火光弥漫的梦里。
　　他在梦里又回到了许久前梦到过的那片山林，夜空中不知为何降下了一片火流星，将那处照映得犹如白昼。借着火光，他发觉山上的白雪已经尽数融化，取而代之的是漫山盎然的绿意。
　　只是如今那些绿意中，点缀着一片又一片的火光。
　　就在这时，皇帝眼前白光一闪，又出现了那个熟悉的仙人。
　　“仙人，朕来寻我儿云归，不知天上的上神可与他叙完话了不曾？”皇帝问。
　　“话倒是叙完了，只是你儿醉了酒，稀里糊涂与天上的仙子有了肌.肤之亲。”那仙人道。
　　皇帝大惊，忙道：“云归素来清心寡欲，不是那等浪.荡之人，还请仙子宽恕一二，不要治罪于他。”
　　“一夜荒唐倒不是什么大事，我们天界没那么多规矩。只是这仙子不慎有了叶云归的骨肉，还是一对龙凤胎。”仙人又道：“仙子本欲将这一对婴儿留在天界教养，却发觉他们身负为你朝昌隆国运的重则，于是只能忍痛割爱，暂时将他们交予你儿叶云归抚养。望你好生善待他们，莫要辜负了我天界的厚谊。”
　　皇帝听到这番话都惊了，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什么，只能不住磕头。
　　待他抬起头来的时候，就见仙人已经不知去向。
　　而他眼前原本空荡荡的地上，如今正躺着一袭白衣昏迷不醒的叶云归。
　　在叶云归的怀里，依偎着两个乖巧可爱的小婴儿。
　　皇帝心中大喜，慢慢凑到近前，发觉这两个小家伙和叶云归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他一时间又是欣喜，又是高兴，没想到他的儿子竟有这样的机缘，竟能和天上的仙子共同诞育骨肉！
　　随后，皇帝在“天佑大夏”的美梦中醒了过来。
　　他心中激动不已，忙将顾盛叫了过来。
　　“去找云归！”皇帝道：“快去叫薛城来，云归要回来了！”
　　顾盛暗道陛下因为曾经服食了丹药的缘故，精神一直不济。
　　没想到今日竟是糊涂成了这样。
　　但他并不敢劝什么，还是依言老老实实把薛城叫了进来。
　　与此同时。
　　北郡城外的庄子里。
　　叶云归看着岑默手臂上的箭伤，眉头拧成了一团。
　　岑默却像没事人似的，面色都未曾变过一分。
　　“我只是让你去放火点他们的兵卡，给他们点教训而已，没让你去点他们的大营。”叶云归语气带着点责备，但更多的则是担心。
　　他今夜让岑默去做的事情，一是为了呼应皇帝梦里的火流星，这样等皇帝听说了边关的事情之后，就会对那个梦更加笃信不疑。
　　二是为了给敌国边军一个警告。他无意挑起仇恨，所以只让岑默的人点了敌国边军的二十个兵卡，既没有伤人，也没有动他们的粮草。
　　可岑默却嫌这些还不够，直接跑去他们的大营，在那里也放了一把火。
　　没想到回来的时候，被流箭伤到了手臂。
　　“我只烧了边缘的一个营帐，没动他们的人，不会给你惹来麻烦。”岑默道：“只有把火点到他们的大营，他们才会知道害怕。”
　　岑默凑近了他几步，低声道：“可惜你没看到，火烧得可漂亮了，二十个兵卡的火光和大营的火光，就跟众星拱月似的。”
　　“如果箭再射偏一点怎么办？”叶云归道。
　　“心疼我了？”岑默说着慢慢揽住了他。
　　“反正也要回京城了，没工夫跟你置气，但你如果再这么自作主张，往后……”
　　“不会有下次了，知道你心疼我，我定然会爱惜自己。”岑默说着便想凑上去亲他。
　　叶云归还没从方才的担心中缓过来，抬手推了他一下。
　　岑默故作夸张地痛呼了一声，仗着叶云归心软，将人牢牢锁在了怀里。
　　“你的手臂还伤着呢……”
　　“一条手臂够用了！”
　　岑默说着单手将叶云归抱起来放到了桌上，随后欺身上前，吻住了对方。


第51章 
　　数日后, 边关这把火的消息，就传到了京城。
　　皇帝听说了这场火之后，便想到了那晚梦中的火流星, 再一看着火的日子和时辰, 竟真的与自己梦中一模一样。
　　当真是仙人显灵啊！
　　一定和是云归亲近过的那位仙子, 在送云归回来的时候，顺手放了把火。
　　“敌国边军这些年来没少在边境骚扰镇北军，这次的火一口气烧了他们二十个兵卡, 甚至还烧了他们的大营。但火势并不大，并未伤及他们的人，所以他们很是后怕, 主动朝镇北军送了不少牛羊，算是求和。”传信之人道。
　　“甚好，甚好！”皇帝闻言高兴不已，“云归那边有消息了吗？找到他了没有？”
　　“薛将军和四殿下此时应该还没到北郡，消息传回来估计要等几日。”
　　“说不定他们还没到，北郡那边就会传消息过来。”皇帝心中焦急，却也别无他法, 只能耐心等着。
　　事实上，在梦中得知叶云归和仙子有了骨肉之后, 他甚至想过亲自去北郡接人。毕竟叶云归那对骨肉，可是大夏朝未来国运昌隆的保证, 他自然是重视得不得了, 不敢有丝毫怠慢。
　　但朝中众人只当他是思子心切，所以百般劝解, 就连皇后都劝他不可冒险，还说若是叶云归知道他这般劳动, 定然要担心。
　　皇帝这才打消了亲自接人的念头，派了四皇子叶云平与薛城一同前往北郡接人，还让他们带上了一堆赏赐及给叶云归的复位诏书。
　　不足半日之后，北郡又传来了一个喜讯，说叶云归找到了。
　　算起来，这个消息应该和敌军兵卡着火的消息时同一天送出来的，所以到京城的时候，也只隔了半日。
　　皇帝尽管早就知道了此事，但接到消息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老泪纵横。
　　传来的讯息中，说叶云归是在失踪的那处山谷被找到的。
　　这半年多以来，虽然大部分寻找叶云归的人都被撤了回来，但江峰年却让人在那处设了个巡防的兵卡，因此那处兵卡的士兵，在大火那日的早晨就发现了叶云归的踪迹。
　　讯息中还说，二殿下被找到的时候，怀中抱着两个婴儿，一男一女，是一对龙凤胎。
　　皇帝看到此处，便觉一颗心跳得极快，很不能直接跑到北郡去看看自己这对孙子和孙女。
　　“果然与朕梦中一模一样，仙人诚不欺我。”
　　“恭喜陛下，总算盼得二殿下平安的消息了。”
　　“赏，顾盛，给朕赏！”皇帝高兴地道。
　　“陛下，您说的是赏谁？”顾盛问。
　　“都赏，赏云归，还有孩子们……找到他的士兵，传信的人，能赏的都赏，今日所有宫人也一并发赏，你也有份！”皇帝慷慨地道。
　　“老奴替大伙儿叩谢陛下。”顾盛忙跪下谢恩。
　　于是，那日阖宫上下都借着叶云归的光收到了赏赐。
　　放火那日之后，叶云归就被接回了江府。
　　没出几日，岑默的人传来消息说，皇帝派了四皇子叶云平和薛城来了北郡。
　　“何时能到？”叶云归问。
　　“约莫再有四五日应该就能到了。”
　　薛城带着四皇子，不必传信的人快马加鞭，所以路上要稍稍耽搁些时日。
　　“表哥，你真要回京城了？”一旁正拿着拨浪鼓逗孩子的江湖问他。
　　“你想让我一直待在北郡？”叶云归笑道。
　　“这倒不是，北郡苦寒，夏天还行，入秋你就该觉得冷了。你这身子本就不大好，还是回京城更养人。”经历了这些以后，江湖明显成熟了不少，“我就是有点舍不得你，还有这两个小的。”
　　叶云归虽然在北郡待了大半年，可这兄弟俩真正相处的时间却并不多。江湖原以为他真的能在北郡待足三年，如今骤然听闻他要走，多少有些失落。
　　“你跟着我去京城吧。”叶云归开口道。
　　江湖一怔，“真的吗？我爹怕是不会答应，他怕我惹祸给你拖后腿。”
　　在北郡这些年，江湖一直都跃跃欲试想回京城找叶云归，但江峰年很少答应他，生怕他给叶云归添乱。
　　“我与舅舅说过，你既然不在镇北军任职，总不好一直这么游手好闲的。我带你去京城历练历练，也让舅舅省省心。”
　　江湖闻言当即十分高兴，但他还是忍不住问道：“表哥，你以后在京城是不是不用再藏拙了？”
　　“嗯。”叶云归点了点头，对于江湖的成长很是欣慰，若是换了过去，这小子可不会想那么多。
　　叶云归之前怕皇帝忌惮，所以才会离开京城来到北郡，甚至打算待上几年再回去。
　　可经历了这些事情之后，皇帝对他不会再有忌惮，只恨不得将他捧在手上才好。
　　毕竟，他的骨肉可是和“仙子”所育。
　　叶云归想想也觉得挺讽刺的，他向来不信皇帝的父子亲情，却极其相信对方对神明的迷信。
　　“这样我爹也能放心了，你回京后，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地做太子了！”江湖道。
　　“等姐姐生产完了，我会让人将他们一家也接回京城，到时候她和母后也能团聚了。”
　　几日后，叶云平和薛城一行人便到了北郡。
　　他们带着礼官，浩浩荡荡直奔江府，当场宣读了叶云归的复位诏书。
　　叶云归等这一刻等了很久，可真到了这一日，心情反倒很平静。
　　一旁的岑默安静地看着他，心中说不上是高兴更多，还是失落更多。
　　叶云归终于等来了这封诏书，总有一日，他会成为万人之上，到时候整个大夏朝都将为他臣服。可岑默却忍不住担心，他会离自己越来越远。
　　“恭贺太子殿下。”
　　在众人的高呼声中，叶云归接过了那封诏书。
　　待诏书宣读完之后，众人一同进了江府。
　　四皇子此番见到叶云归，还是挺激动的，经过这些日子，他与对方早已建立了兄弟情分。
　　“京中一切可还好？”叶云归问他。
　　“都好，皇后娘娘身体康健，每日都盼着二哥能回京，父皇的身体不大如从前了，想来二哥也听说了……因为当初给父皇丹药的那个道人是三哥找来的，所以父皇这些日子对三哥很是不满，连带着对陈贵妃也十分冷淡。”叶云平道。
　　他说罢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六弟还是小孩子心性，非要让我给你带一封信过来。”
　　叶云归笑着接过信，打开一看，见上头密密麻麻写了满满一页，但主旨却很简单，都是在诉说自己的思念。
　　“他知道你失踪时，哭了好大一场，后来特意去寺里给你点了一盏长明灯为你祈福。”四皇子道。
　　“他是我们兄弟中，心性最纯善的一个。”说着将那封信装好收了起来。
　　六皇子在原书中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正派人，叶云归并不担心他会长歪。
　　随后，他又朝叶云平说了最近的经历。
　　只是这些事情不可能和盘托出，便只朝对方说自己像是做了个梦，闭上眼睛之前明明还是去年冬天，可一睁眼就到了今年，身边还多了两个孩子。若不是他见这两个孩子和自己长得像，说不定要怀疑是旁人丢了不要的。
　　“此事当真是闻所未闻，好在二哥一切安好。”四皇子道。
　　他和皇帝不一样，对这件事有着完全不同的看法。
　　但他很聪明，并不打算刨根问底，甚至还会配合叶云归。
　　“此事你只需朝父皇如实禀告便可。”叶云归道。
　　“二哥不与我们一道回去？”
　　“孩子还太小，路上颠簸，我想再等几个月，入秋之后再说吧。”
　　“也是，京城的夏天太过酷热，不如北郡住着舒坦。”
　　叶云归将话锋一转，带着几分笑意道：“我如今已经有了子嗣，回京后就可以替你张罗婚事了。”
　　四皇子面色一红，有些别扭地道：“二哥别打趣我。”
　　“不是打趣你，是叮嘱你回京后谨言慎行，等着做你的新郎官。”
　　“二哥是有要成婚的人了吗？”他问。
　　“你二哥一时半会儿怕是不会成婚了，至于老三，父皇想来也没心思顾及他。但你等了这么久，婚事总不好一直拖着，万一人家纪姑娘等不及看上了旁人，你岂不是要伤心难过？”
　　“她不会看上旁人的。”叶云平不好意思地道。
　　“那就不急了，再等个三五年再说？”
　　“不是……二哥你别逗我。”
　　叶云平难得露出这副别扭神态，看得叶云归越发想揶揄他。
　　当日，叶云归与四皇子说了会儿话，又带他见了见两个孩子。
　　四皇子带了两把长命锁，送给了两个小家伙做见面礼。
　　后来，他便告辞回了北郡城中的驿馆。
　　“太子殿下……”待旁人都走后，岑默朝叶云归问：“你方才朝二殿下说，一时半会儿不会成婚，是真的吗？”
　　“假的，我就是随口说说。”叶云归道。
　　他嘴上虽然在否认，但那语气却与承认无疑。
　　“你是为了我，对吧？”岑默问。
　　“你少自作多情了。”叶云归笑道：“你若想一直留在孤的身边，也不是不可以。孤可以给你安排个薛城那样的职务，让你统管禁军。又或者，像顾盛那样也行，统管内侍司。”
　　岑默又好气又好笑，却拿他没办法。
　　“让我做太监，殿下当真舍得吗？”
　　“这有什么舍不得的？”叶云归挑眉道。
　　岑默当时没说什么，只是将这话记到了心里。
　　那晚熄了烛火后，他便借着欺负人的功夫，将这话又问了一遍。
　　叶云归一开始还嘴硬，只说舍得。
　　可他每说一次，岑默就会变本加厉。
　　到了后来，叶云归只能改口，带着哭腔在他耳边说“舍不得。”


第52章 
　　四皇子和薛城并未急着回程, 而是安顿在了北郡。
　　毕竟他们此行的主要目的，是接叶云归和两个小家伙回京。叶云归一时半会儿不打算回去，他们便要留下, 等着皇帝的旨意。
　　趁着皇帝的旨意传来之前, 叶云归带着四皇子在北郡城中到处看了看。
　　北郡无论是生活习惯还是民俗风貌都与京城有着很大差异, 四皇子难得有这样的机会，看得还挺投入。
　　“走，带你去听听北郡的话本。”叶云归拉着四皇子去了茶楼。
　　两人要了一间二楼的雅座, 又要了一壶茶并一碟瓜果。
　　“伙计，今日说的是什么话本？”叶云归拉住店小二问道。
　　“今日说的太子殿下的故事，两位听口音不是本地人吧？这话本子都演了好一阵子了, 特别受欢迎。”
　　大夏朝言论较为开放，所以没那么多忌讳。民间经常会有一些话本故事编排皇家的事情，一般来说只要内容别太离谱，别对皇帝有不敬之处，就不会有人管。
　　叶云归一听是自己的话本，顿时来了兴致。
　　可他听了半晌，才发觉这故事很是不对劲……
　　那话本说得特别离奇, 说叶云归为北郡百姓除了蛀虫郡守，却惨遭毒手。幸好天女娘娘路过将他救走, 并留在天宫养伤，待伤好之后才放他回来。
　　还说太子回来那日, 天降祥瑞, 丢下火种烧了敌营八十个兵卡。
　　“噗！”叶云归听到八十个兵卡，险些被一口茶水呛到。
　　他没想到, 百姓臆想出来的故事，竟和他给父皇编的梦境有异曲同工之处。
　　只是如今百姓尚不知他有了孩子, 否则指不定要怎么编排呢！
　　“二哥，看来此地百姓都很爱戴你。我听闻你在镇北军中也做了不少事情，深得军心。”四皇子道。
　　“我其实没做太多事情，只是举手之劳罢了。但我没想到，原来要受到百姓的爱戴，竟是这么容易的事情。你只要为他们除去一个蛀虫，就能让人感念许久。”
　　从这件事情上，叶云归也悟出了一个道理。
　　若一个官员的地方上风评不好，那多半就说明此人骨子里已经烂到家了。
　　“百姓是很容易满足的，越是如此，我们才更不能辜负。正所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你我这样的身份，得父皇的信任固然重要，但最重要的还是要得百姓的信任，他们才是大夏的江山。”
　　“从前父皇经常带着咱们去庄子里种地，说是要体会民间疾苦。可今日我听二哥这么说，才发觉此事当真是没有半点益处。咱们各个都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皇子，再怎么体会也不过是自欺欺人，有这个心思还不如替百姓做点事情来得实在。”
　　叶云归一笑：“你在京城说话，也这么无所顾忌？”
　　“我只敢二哥面前这么说。”四皇子道。
　　兄弟二人相视一笑，没再多说什么。
　　时至今日，很多事情对他们来说早已是心照不宣了。
　　数日后，京城传来了消息。
　　皇帝在得知叶云归想等孩子大一些再动身，颇为赞同。
　　他在折子里批复，说自己太过心急，才会忽略了许多事情。他叮嘱薛城和四皇子安心留在北郡，直到入秋时，护送叶云归父子一道回京。
　　如今正值夏季，北郡的天气极好，凉爽又舒适。
　　这些日子，叶云归得了闲，每日除了在家逗孩子，就是晨起时跟着岑默练练拳。
　　偶尔心血来潮，他便会带着四皇子去大营巡视一番。因着家书的事情，镇北军将士都感念太子殿下的厚谊，每次见了他都很热情周到。
　　日子一晃而过，很快就入了八月。
　　豫州那边传来消息，说瑞阳公主平安诞下了一个女儿。
　　叶云归那日特别高兴，自己掏银子在江府摆了宴席。
　　北郡的秋天来得很快，入了八月后天气就开始转冷了。
　　叶云归没再多逗留，与江峰年和江夫人告了别，便带着两个孩子和随行的所有人踏上了返京之路。
　　因为孩子太小，他们这一路走得很慢。
　　等接近京城时，已经是十月了。
　　“还有两日的功夫就到京城了。”岑默将他搂在怀里问道：“怎么我感觉你一点也不高兴？”
　　叶云归叹了口气，“在外头自在惯了，想到回京后就要日日在父皇面前装孝子贤孙，我当然高兴不起来。”
　　唯一让他觉得安慰的是，回来就能和母后团聚。
　　等过了年，姐姐一家人也会返回京城，到时候就热闹多了。
　　“回头你若想出来，就朝你父皇托个梦，说仙子思念你要带你回天上团聚。到时候我就带着你离开京城，你想去哪儿都行。”岑默道。
　　叶云归看向他，“孩子不管了？”
　　“他们既然是你与仙子的骨肉，团聚之时自然是要带着。”
　　叶云归失笑，想起要照顾两个小家伙，就觉得头疼。
　　在带孩子这件事情上，他当真是一点天赋也没有，幸亏有岑默在，平日里大小事情都不必他操心。
　　两日后，一行人到了京城。
　　皇帝亲自带了仪仗，早早就候在了城门外。
　　叶云归远远一看，略有些惊讶，没想到他父皇竟把排场搞得这么大。
　　知道的是迎他回京，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迎他回去登基呢！
　　叶云归下了马车，走上前欲朝着皇帝行礼。
　　皇帝却一把扶住他的手臂，双目泛着红意。
　　“父皇……”叶云归适时摆出一副要哭的模样。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皇帝拍了拍他的肩膀，眼底满是慈爱，“孩子呢？”
　　“在马车里，睡着了。”叶云归说罢示意人把孩子抱过来给皇帝看。
　　皇帝却一摆手，说道：“外头风大，朕悄悄过去看一眼就行。”
　　他说着走到马车旁，小心翼翼打开车帘看了一眼。
　　马车内，两个孩子被摆在婴儿篮里，睡得很香。
　　“长得真像你，与你小时候一模一样。”皇帝见了这两个孩子，心中越发激动欣喜，只因这两个孩子也与他梦中的模样一般无二。
　　其实那个梦已经过去了数月，当时他看到的两个小婴儿，都是刚出生的模样，如今早就变了。但他心中认定了一模一样，便觉得越看越像。
　　“朕已经让人将东宫收拾好了，你此番就直接搬进去住吧。”皇帝道：“汀园的东西，朕没让人动，你想继续放在汀园或者搬回东宫，都随你的意。”
　　“多谢父皇。”叶云归又要朝他行礼。
　　皇帝再次一把扶住他，“不必那么多虚礼。”
　　随后，一行人便浩浩荡荡回了东宫。
　　再次踏进东宫，叶云归只觉恍若隔世。
　　事实上，他距离上一次离开这里，也确实隔了一世。
　　经历了这么多，他的情绪倒是没有太多的波动，只是难免心生感慨。尤其看到皇帝今日那副样子，他只觉得荒唐又可笑。
　　因为对方面对他时流露出来的那些殷勤，多半只是对着梦中那个“被仙子眷顾过的叶云归”，而无关什么父子亲情。
　　但时至今日，叶云归早已看开了。
　　他对皇帝没有期待，因此也不会觉得失望。
　　“你此前传来的信中，并未提及你失踪那段日子的经历，今日当着朕的面，你原原本本地朝朕说一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叶云归闻言便将自己如何昏迷，如何坠入梦境，又是如何一觉醒来已经到了半年多以后……一一朝皇帝说了。他虽然略去了与仙子亲近的部分，但皇帝观察他面色，也能猜到一二。
　　果然，叶云归所说与自己梦中一模一样。
　　“这么说来，这两个孩子的确是仙子为你诞育的。”皇帝想了想，“此事牵扯甚广，还沾染了天机，不可随意朝旁人泄露。不过朕已经想了个万全的法子来遮掩此事，定会给仙子和两个孩子一个名分，绝不会怠慢了他们。”
　　叶云归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样，便道：“儿臣但凭父皇做主。”
　　当日，皇帝一直等着两个孩子转醒，一一抱了抱他们，又逗弄了一会儿，这才回宫。临走前，他叮嘱叶云归要回宫看看皇后，叶云归忙点头应下了。
　　第二日一早，叶云归就带着两个孩子进了宫。
　　皇后与他分别日久，一见了面不由喜极而泣。
　　“母后如今都是做祖母的人了，怎么还这么爱哭？”叶云归笑道。
　　“还不是太担心你了！”皇后稍稍平复了片刻心神，这才凑近去看两个小家伙。
　　尽管她一早就听说这两个孩子与叶云归长得像，但今日见了还是颇为惊讶。更让她惊讶的事，这两个孩子看着竟还隐约有些像岑默。
　　皇后暗道一定是自己想太多了看岔了眼。
　　“我听你父皇说，孩子的娘亲……”皇后拧了拧眉，似乎对接下来要说的话有些犹豫。
　　叶云归一见她这副神态，就猜到了她的心思，主动解释道：“母后，儿臣的为人您是知道的。我连成婚都不愿意，就是不想平白蹉跎了一个女子，又怎会在这种事情上犯错？您放心，儿臣自始至终未曾辜负过任何人。”
　　皇后盯着他看了半晌，最终点了点头，没再继续追问。
　　虽然她想不通个中缘由，但她对自己的儿子，多少还是了解的。
　　叶云归说了未曾辜负人，她便愿意相信。
　　当日，叶云归留在皇后宫中用了午膳才离开。
　　另一边。
　　皇帝亲自拟了两封诏书，分别赐封了自己梦中那位仙人为恒国公，又赐封了恒国公之女为太子妃。
　　当然，他这封号只是个由头。
　　一是为了给两个孩子一个名正言顺的出身，二是解决掉叶云归的婚事。
　　叶云归既然和仙子有了骨肉，自然不好再娶凡间的女子，否则万一惹怒仙族就不好了。
　　“陛下，太子殿下如今年华正好，那仙子又不在人间，如此岂不是要让殿下一直独守空房？”顾盛开口提醒道。
　　皇帝叹了口气，“这也没办法，谁让仙子看中了云归？”
　　为了他们大夏朝的国运，叶云归一个堂堂太子，也只能吃点苦头了。
　　皇帝自己做了主张，甚至都没问问叶云归的意见。
　　他不是忘了问，而是不大有脸面去问……
　　他心里知道，叶云归与那“仙子”之间不过是露.水情.缘，没有太多情分。可他忌惮仙子身份，生怕叶云归与旁人成婚触目仙族，便想着牺牲叶云归的婚姻，换来仙族的庇佑。
　　所以他没打算去问，也即是没有给叶云归拒绝的机会。
　　诏书在叶云归回京三日后就宣读了。
　　皇帝还让司天监的人为叶云归和“恒国公之女”拟定了婚期。
　　这个消息一经传出，不仅满朝文武一片哗然，就是京城的百姓也大受震撼。
　　只因没有人知道这位恒国公究竟是何许人也，只知道对方一夜之间忽然拥有了无上的地位，还成了皇帝的亲家。
　　京城一时间流言四起。
　　后来在北郡流传的那些话本，也慢慢传到了京城。
　　有人说太子殿下失踪时遇到了神仙，有人说他被找回来那日天降吉兆，反正说什么的都有。但大部分传言都没有什么恶意，无非是有些神叨罢了。
　　皇帝在叶云归大婚这件事情上，特别上心。
　　他思前想后，觉得叶云归一个人行礼不吉利，可若是找人代替，又觉得唐突了仙子。
　　他思前想后，最后想出了一个主意，为仙子做个玉像。
　　到时候让人抬着玉像和叶云归拜堂，对外就说太子妃闭关为太子和大夏祈福去了。
　　既然要做玉像，就要知道仙子的长相。
　　皇帝只见过那个传话的白胡子仙人，却没见过自己那个勉强能攀上“儿媳妇”身份的仙子。
　　所以画像的任务，就落到了叶云归头上。
　　他打算先让叶云归画出仙子模样，再找能工巧匠雕刻出玉像。
　　“儿臣……不大记得了。”叶云归道。
　　他觉得皇帝这想法简直太离谱了，实在不想配合。
　　“那你就仔细想想，若是实在想不出来，朕就只能找旁人画了，届时若是画得不像，惹了仙子不快就麻烦了。”
　　叶云归无奈，只能妥协。
　　不过他在画这副“仙子”画像时，也找到了些乐趣。
　　他把岑默的长相，融入了画像之中。
　　为了掩人耳目，他还刻意将画中仙子的衣服模糊了性别，只画了一袭仙气飘飘的白袍，头发也只简单梳了个发髻，并未簪任何饰品。
　　“像吗？”叶云归画完之后，拿给岑默看。
　　岑默一挑眉，“到时候，你就抱着我的玉像拜天地？”
　　“我父皇是这么安排的。”叶云归道。
　　“也好。”岑默凑到叶云归耳边低声道：“到时候让玉像替我拜堂，晚上我亲自圆.房。”
　　叶云归：……


第53章 
　　叶云归次日就让人将“仙子”的画像交给了皇帝。
　　皇帝拿着那画像一看, 不禁大为惊叹，只因这画像中的“仙子”与叶云归那两个孩子都有几分相似。
　　他当即便让顾盛将画像交予了工匠，命他们务必要在太子大婚前, 将玉像雕刻完成。
　　因为婚礼有礼部的人筹备, 叶云归无事可做, 除了隔三差五试试婚服，剩下的时间就是逗逗孩子，或者和岑默做点不能让人知道的事儿。
　　一转眼便到了腊月十六, 这是司天监为叶云归和“仙子”选定的良辰吉日。
　　这日天不亮叶云归就让墩子叫了起来，迷糊地眼睛都睁不开。
　　“大婚需要这么早吗？”叶云归不解。
　　他又不必去迎亲，把玉像抬过来拜个堂不就完了吗?
　　“殿下, 礼部给的仪程您是不是没顾上看啊？”墩子问他。
　　“啊……我是随便扫了一眼，有什么问题吗？”
　　岑默朝他解释道：“陛下很重视太子妃，生怕动静闹得不够大，所以特命人将太子妃的玉像放到了国公府，让殿下今日前去国公府迎亲。”
　　“哪个国公府？”叶云归蒙了。
　　“恒国公啊，太子妃之父。”岑默笑道。
　　叶云归听了这话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他没想到自家父皇这么上心, 就为了迎亲，竟是专门赠了恒国公一处宅子。
　　“国公府离得远吗？”叶云归问。
　　“快到东郊了。”墩子回答。
　　也就是说, 叶云归今日要骑着马，穿过大半个京城, 将装着太子妃玉像的花轿迎回东宫。看来皇帝这是铁了心想让叶云归的婚事招摇一些, 生怕有人不知道似的。
　　好在这里是京城不是北郡，否则让他大冬天骑着马招摇一圈, 不用等到拜堂人就能直接冻出毛病来。可见他这位父皇，只顾“仙子”的颜面, 是半点不知道心疼自家儿子。
　　叶云归洗漱了一番，简单吃了碗粥，就张着手让他们伺候更衣。
　　这婚服做得很繁复，看着漂亮，穿起来却也极其复杂。
　　“里头多穿点，免得路上冷。”岑默让墩子又去找了件夹棉的衣裳，让叶云归穿在了婚服里头，又给他加了一条绒裤。好在这婚服的样式并不修身，这样多穿一件衣裳，也不会显得臃肿。
　　“好看吗？”叶云归穿好了婚服之后，朝岑默问。
　　岑默目光在他身上认认真真地打量了一圈，叶云归五官本就生得漂亮，皮肤又白，穿上大红的婚服之后，衬得他越发让人挪不开眼。
　　“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新郎官。”岑默认真道。
　　叶云归一笑，悄悄捏了捏他的手指，“你今日别跟着了，在家等我。”
　　岑默点了点头，并未提出异议。
　　不多时，礼官就来了，还带了迎亲的仪仗。
　　经过好几道仪程之后，叶云归才被人引着，跨上了披着红绸的高头大马。
　　岑默立在廊下，看着马背上一袭红衣的叶云归离开，这才转身进屋。
　　过了今天，他就不必再担心叶云归会娶旁人了。
　　皇帝这荒唐的举动，无形之中帮了他们大忙，让他和叶云归有了一个“名正言顺”的关系。虽然旁人不知道那仙子是谁，但只有他们二人知道，便也足够了。
　　实际上，两人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岑默已经十分满足了。
　　可人就是这样，没有得到的时候，心心念念只求那么一星半点，得到了以后就会忍不住想要更多。
　　岑默忍不住想，若今日他也能穿上婚服，哪怕不在人前拜堂，仅仅是躲在没人知道的地方和叶云归喝上一杯合卺酒，也算美事一桩。
　　可他没敢朝叶云归提出这个念头。
　　因为他自己觉得这样的想法有些矫情……
　　岑默不愿让叶云归觉得他是个脆弱敏感的人，他希望自己在叶云归的心里，永远是强大值得依靠的。可他一介凡人，又怎么可能没有私心，尤其面对的是他最在意的人。
　　不多时，墩子抱着个一个蒙着红布的托盘，走了进来。
　　“还要再布置这里吗？”岑默问他。
　　“这里早就布置好了，不用再忙活。”墩子将手里的托盘方下，朝岑默道：“这是殿下吩咐的，他说今日是你们大喜的日子，岑大侠该穿新衣服才应景。”
　　岑默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靛蓝色武服，无奈一笑，忙点了点头。
　　墩子把话带到之后，就退了出去，屋内只剩岑默一人。
　　他起身走到桌前，抬手扯掉了托盘上蒙着的红布，整个人登时怔住了，那托盘上放着的，竟然是一袭婚服。岑默将那衣服拿起来一看，这才发觉这婚服的制式，与叶云归那套是一样的，只是尺寸上略有些区别。
　　这是……殿下给他准备的婚服。
　　岑默心中一悸，只觉一颗心瞬间被填了个满满当当。
　　原来那些他没说出口的话，殿下都知道。
　　当日，岑默在房中等了许久。
　　他穿着叶云归给他准备的婚服，坐在铺了大红锦被的榻上，心中期待又兴奋。
　　那一刻，他甚至忍不住觉得，自己真的有点像是被娶进门的新娘子。
　　新郎官在外头应酬宾客，他则独自坐在房中等着，直到入夜后宾客散尽，新郎官就会回来与他喝合卺酒，然后圆.房。
　　他不知道的是，叶云归这一整日，都有些心不在焉。
　　对方在被礼官指挥着和玉像拜堂行礼时，脑海中一直都在想着他。
　　叶云归想知道，岑默到底有没有依着自己的安排换上婚服？
　　也不知道那件婚服合不合适，穿上好不好看……
　　就这样，叶云归总算熬过了大部分仪程，到了入洞房的时候。
　　他拉着红绸，引着被人抬着的盖了红盖头的玉像进了寝殿。
　　因为得了吩咐，不可对“太子妃”不敬，所以今日也没人敢闹洞房。
　　叶云归进屋之后，挑了玉像的盖头，就让人将门关上了。
　　“岑默？”叶云归轻声唤道。
　　他话音一落，就见穿着婚服的岑默，从屏风后头走了出来。
　　叶云归怔怔看着他，便觉他穿着这身婚服，英武又迷人，心跳都不由加快了几分。
　　“好看吗？”岑默问他。
　　“好看。”叶云归一笑，“你是我见过的，最英俊的新娘子。”
　　岑默心中一动，恨不能立刻朝眼前这人做点什么。
　　但他还是按捺住了心中的悸动，拉着叶云归走到了桌边。
　　桌上放着合卺酒，岑默斟了两杯，将其中的一杯递给了叶云归。
　　“我们拜堂吧。”叶云归忽然提议道。
　　虽说这玉像是照着岑默的模样雕刻的，可他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见岑默有些愣怔，叶云归只当他不愿意，忙道：“如果你不……”
　　“好，咱们先拜堂。”岑默拉着他的手，走到了燃着的两根红烛旁。
　　两人先是朝着红烛一拜，又转过身去拜了拜，最后两人相对，又拜了一拜。
　　“礼成。”叶云归道。
　　“改日去朝皇后娘娘再拜一次，把这缺了的礼补上。”岑默提议。
　　叶云归点了点头，两人这才回到桌边，将合卺酒喝了。
　　当晚，叶云归其实攒了一肚子的话要和岑默说。
　　但他没说几句，就有些耐不住性子了，岑默穿着婚服实在太英俊，令他总忍不住想与对方亲近。
　　岑默早就动了念头，不过苦苦忍着罢了。
　　见叶云归情.动，哪儿还顾得上其他，当即就将人抱到了榻上……
　　这晚，不少人都在为太子殿下惋惜。
　　说他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成了亲竟然只能和一尊冷冰冰的玉像相对，当真是可怜。
　　却不知他那尊“玉像”不仅没有冷冰冰，简直是炙得烫.人……
　　……
　　叶云归大婚后不久，就有人朝皇帝提起了三皇子和四皇子的婚事。
　　两人早就到了该成婚的年纪，此前只是因为叶云归一直没有成婚，才拖到现在。
　　现在既然太子殿下已经大婚，两位皇子的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三皇子如今已经糟了皇帝厌弃，他的婚事皇帝不大上心，只让人举荐几个适龄的女子，从中挑个就成。不过四皇子的婚事他还是挺重视的，甚至特意询问了叶云归的意思。
　　“朕记得你与老四关系还不错，对于他大婚的人选，你可有想法？”皇帝问。
　　叶云归也不同他绕弯子，直言道：“当日父皇着人给我议过那位纪家小姐可许配了人家？”
　　“似乎是没有，可纪家拒了你的婚事，不好再将她许配给老四吧？”皇帝道。
　　“这有何不可？依我看，纪家小姐这样的女子，许配给谁都是低嫁，也就四弟堪堪能配得上。”叶云归道：“再说了，我如今已经成婚，咱们不计较先前的事情，才更显得坦荡不是？”
　　皇帝一想，也觉得有道理。要说纪家小姐，无论是家世还是才学，都是极好的，否则当初他也不会想将对方许配给叶云归。
　　既然当初的婚事没成，此番若是和老四成了，倒也是美事。
　　反正此前他只让人私下问了国公的意思，旁人并不知道，所以也不怕有人议论。
　　他唯一担心的事情就是，纪小姐连叶云归都瞧不上，只怕未必能看得上老四。
　　因为怕再次被国公撅了面子，皇帝没亲自问，而是找了个朝臣，让对方去找国公旁敲侧击问了一句，没想到这一问之下竟是成了！
　　于是，这一年的二月，皇帝先后给三皇子和四皇子都赐了婚。
　　四皇子的母亲淑妃也被晋了位份，成了贵妃。
　　陈贵妃的现状就没那么好了，自从皇帝厌弃了三皇子之后，就对陈贵妃一再冷落。她心中郁结，再加上对儿子恨铁不成钢，时日久了便生了病，整日缠绵病榻。
　　后来叶云归偶然见了陈贵妃一面，见她面容憔碎，早已没了先前的心气。
　　同年的三月和四月，三皇子和四皇子先后大婚。
　　至此，叶云归也算是了了一桩心事。
　　更让他高兴的是，瑞阳公主一家也从豫州回到了京城。
　　叶云归见姐姐气色康健，心中颇为欣慰，上一世的悲剧总算是没有再次上演。
　　这些日子最高兴的人当属皇后，他如今不仅儿女都在身边，还有了几个小家伙可以逗弄，整日脸上都挂着笑意。
　　叶云归的两个孩子周岁之时，皇帝给他们赐了名字。
　　两人都行景字辈，哥哥是“明”字，妹妹是“澄”字，取心境澄明之意。
　　叶云归对自己这个父皇虽然诸多不满，但对这两个名字倒是没有异议。
　　他此前还真怕对方取什么“国泰民安”或者“国运昌隆”这样的词意，给孩子取名叫泰、昌之类的，也不是说这样的名字不好，他只是不希望自己孩子的名字，被给予这样的意味。
　　“澄明”就简单多了。
　　叶景明和叶景澄周岁这日，皇帝大摆宴席庆祝。
　　此前孩子满月和百天他都错过了，便想借着周岁弥补一二。
　　叶云归对此没有参与任何意见，任由对方安排，自己只管配合。
　　他如今虽然重新复位坐上了太子之位，可行事作风却与上一世完全不同。
　　上一世他兢兢业业，只想着多做些事情，可到头来什么好都没落着。如今他想明白了，以他父皇的能力，这个国家完全能被治理得井井有条，他只要安心做他的太子，适当地接一些推不掉的差事便可。
　　为君者，重在任人用人，而不是凡事亲为。
　　更何况一山不容二虎，一国不容二君。
　　他甚至做好了闲闲散散一直当太子爷的准备，想着等他父皇百年之后，直接让自家儿子继位。若那小家伙不是当皇帝的材料，让六皇子继位也成，反正对方心术正，自会保他一世平安。
　　但事情的发展，却与他想象中不大一样。
　　皇帝的身体因为当年服食丹药落了病根，这些年一直没有好利索。
　　虽说这病没到要命的地步，但也时常令他疲惫不堪。
　　直到有一天，他做了个梦，梦到自己垂垂老矣之时，依旧坐在龙椅上。
　　他因为年纪大了犯糊涂，经常会做出很多昏聩之举。偏偏碍于他的地位，无人敢争辩，只能随着他的意思办。
　　天长日久，文武百官怨声载道，他原本安安分分的几个儿子也开始蠢蠢欲动，竟是又开始自相残杀……
　　皇帝从这个梦中醒来时，只觉得浑身冷汗，心中满是抑制不住的凄凉。
　　他曾经看重手中的权利，无非是心怀抱负，想成就一番基业，令大夏朝的江山稳固昌隆。
　　如今太子与仙子有了子嗣，还成了婚，本朝江山已然受到了上神庇佑，国泰民安。
　　这么一来，反倒令他觉得空虚无比，就好像原本该在百年之内追寻的目标，一夜之间就达成了。
　　至于更大的野心，开疆拓土什么的，他又没兴趣。
　　那晚，皇帝想了整整一夜，只觉索然无味，竟是恍然有了一丁点看破红尘的意思。
　　此后那段日子，他便留心去观察自己的几个儿子。
　　他发觉叶云归整日闲闲散散在家逗孩子，老四的王妃也有了身孕，整日出了衙门就朝王府里奔，老五则开始醉心于养马，到处搜罗名驹……
　　怎么他这些儿子，一个比一个过得逍遥快活？
　　只有他日日早朝，忙着批折子，身子一日不如一日。
　　不久后的一天，皇帝与叶云归谈心时，便说起了此事：“朕如今身子也不大好了，太医说该好好养养身子。朕想着，朝中的事情，往后你该多替朕承担一些才好，别整日做个挂名太子。”
　　“父皇教训的是。”叶云归忙道。
　　“如今天气正好，朕想带着你母后去庄子里住上几日，朕不在的时候，就由你代朕监国。”
　　“父皇，儿臣……”
　　“不许推脱，就这么定了。
　　叶云归：……
　　他父皇这是打的什么主意？
　　这日，叶云归回东宫之后，便一直眉头紧锁。
　　皇帝今日突然提出这个要求，让他觉得有些奇怪。
　　“怎么了？”岑默见他回来后一直心事重重，便问道。
　　叶云归当即把今日在宫里的事情朝他说了一遍。
　　“陛下这是想禅位给你了吧。”岑默道。
　　“怎么可能，他这个人素来重视手中的权利，怎会舍得放权给我？”叶云归道：“再说了，他正值盛年，就算身子不好也没到撑不住的时候。”
　　“他过去将权力看得重，是因为有抱负，如今他笃信上神会眷顾我朝，只当自己什么都不用做，一切也会越来越好。这样的情况下，权力与他而言，就没什么吸引力了。”
　　叶云归闻言一脸恍然。
　　对于一些野心家来说，得到的尽头未必是满足，还有可能是空虚。
　　显然，他父皇就是后者。
　　“我还是觉得有些奇怪，他好端端地怎么会忽然开始想这些事情？难道是顿悟了？”叶云归道。
　　岑默一挑眉，“有件事情，我一直没告诉你。”
　　“什么？”叶云归问。
　　“在我那部分意识离开你之前，我给陛下安排过一个梦。”
　　“什么梦？”
　　“引导他顿悟的梦。”岑默道。
　　叶云归一拧眉，“为什么？”
　　“我知道你的性情，绝不会朝他做这样的事，所以就想……替你把这件事情做了。”岑默道：“陛下如今是看重你，也看重明儿和澄儿，可人心易变，谁也不敢保证他能一直这样。万一他将来生了别的心思，又要对你不利，我怕你狠不下心……”
　　在岑默看来，能保护叶云归的应该是绝对的权利，而不是皇帝暂时的看重。
　　他不相信皇帝那样一个薄情的人，能始终如一，更不愿拿叶云归的将来去赌。
　　他想赶在一切生变之前，让皇帝心甘情愿地送叶云归坐上那个位置。


第54章 
　　那日之后不久, 皇帝果真带着皇后和淑贵妃去了庄子里暂住。
　　叶云归做了几日监国太子，成果不好不坏。他既没有刻意表现自己，也没让自己显得太愚钝, 只将该办的事情一一处置好, 敏感的事情则着人送去庄子里给皇帝定夺。
　　皇帝在庄子里一连待了近半个月, 回来的时候发觉朝中没什么变化。
　　众臣对太子殿下既没有过分褒奖，也没有什么怨言，这让皇帝很满意。
　　自那之后, 皇帝每隔一两个月，都要去庄子里住上一段日子，叶云归监国便成了家常便饭。
　　这样日子过了一年有余。
　　直到次年, 皇帝在初冬染了一场风寒，身子越发不好。
　　整个冬天，乃至第二年的春天，皇帝几乎就没上过朝，都是叶云归在监国。
　　到了初夏，皇帝便命人拟了旨，说要禅位给叶云归。
　　叶云归百般推脱, 但此时的皇帝无心恋权，倒是喜欢上了含饴弄孙的生活。
　　事情就那么僵持了一阵子, 入秋后皇帝命人宣读了禅位诏书，并让司天监和礼部择了吉日, 准备叶云归的登基大典。
　　登基大典定在了十月十八。
　　依着大夏朝的规矩, 登基的仪程极为繁琐。
　　一早，礼官带着仪仗来东宫奏请太子即位, 叶云归要先着太子礼服跟着礼官进宫，去朝皇帝也就是将来的太上皇行叩拜大礼, 再朝太后叩拜，待叩拜仪程之后，再更换龙袍，接受文武百官的朝拜。随后颁布即位诏书，再去宗庙祭祀，这登基大典才算是彻底完成。
　　这其中还夹杂着许多琐碎的环节，又是奏乐又是唱礼，一套仪程下来令人颇为疲惫。
　　叶云归被人簇拥着立在高台之上，并没有丝毫的欣喜和兴奋。
　　他此刻心中所想，只是觉得又累又饿，还担心跟着参加大典的两个小家伙撑不住。
　　念及此，他慢慢转头看向人群。
　　就见立在最前头的叶景明和叶景澄，两人的小腮帮子都鼓鼓的，像是正在偷吃什么东西。
　　在两个小家伙身边，立着一个身姿挺拔身着武服之人，正是岑默。
　　岑默见他看过来，不动声色地指了指自己衣袋的位置。
　　叶云归会意，抬手在衣袋的位置轻轻一摸，里头竟真的有东西，那是一块饴糖。他将那块饴糖握在手里，趁着行礼的空档用衣袖遮掩着偷偷塞进了嘴里，不多时糖块在口中化开，淡淡的甜味从口腔一点点浸入了心里。
　　有了那块糖勉强充饥，后头的仪程就不那么难熬了。
　　当日，登基后的叶云归正式从东宫搬到了宫里。
　　因为他没有妃嫔和侍妾，所以后宫几乎都是空的，只有中宫里摆了皇后的玉像。
　　“以后你就住这儿吧，朕予你统领后宫之权，这整个后宫往后都得听你的。”叶云归看着那尊玉像，忍着笑朝岑默说。
　　岑默一边帮他解开龙袍一边道：“那我还不如去给你做大内总管，起码能日日跟着你。”
　　“你这是无心伺候朕了，想自请净身？”叶云归揶揄道。
　　“我有没有心伺候，陛下稍后自会知道。”岑默说着就要去解他的中衣。
　　“现在不行。”叶云归一把按住他的手，“两个小的都在外头呢。”
　　他话音一落，便听见一阵哒哒的脚步声，不多时叶景明从外头探出了一颗小脑袋。
　　这兄妹俩如今已经四岁多了，正是爱玩闹的时候，一刻都闲不住。
　　岑默见状，只得换了一身较为舒适的外袍帮叶云归穿好。
　　“过来。”叶云归朝门口的叶景明招了招手。
　　小家伙一溜小跑着扑到了他的怀里。
　　“妹妹呢？”
　　“在捉蟋蟀……”
　　“这个时候还有蟋蟀？”
　　“儿臣不知道……”叶景明搂着叶云归的脖子奶声奶气地问：“阿爹，咱们以后都住这里了吗？”
　　叶云归瞥了岑默一眼，朝怀里的小家伙解释道：“往后你和妹妹陪你爹爹住这里好不好？他一个人住这个大的屋子害怕，阿爹很忙，要去别的地方住。”
　　叶景明闻言皱了皱小眉头，似乎不大满意这个安排。
　　他想和阿爹、爹爹还有妹妹一起住，不想分开。
　　念及此，小家伙抬眼看向岑默。
　　就见岑默朝他摇了摇头，然后做了个哭的表情。
　　叶景明会意，一脑袋扎进叶云归怀里就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道：“儿臣不想和阿爹分开……”
　　“谁教你动不动就哭鼻子的？”叶云归凑近看了一眼，叶景明被他看得不好意思，噗嗤一声又笑了出来，捂着脸不让他看。
　　叶云归瞪了岑默一眼，将叶景明塞到了对方怀里，起身去了院中，想看看另一个小家伙在干什么。
　　“爹爹，阿爹答应了吗？”叶景明问岑默。
　　“嗯，答应了。”岑默点了点头。
　　叶景明当即松了口气，又道：“可是阿爹不喜欢我装哭骗人，爹爹以后不可以教我这样。”
　　其实岑默很少教孩子说谎，只有叶云归做一些决定时，他不好意思自己耍赖，才会拉着两个孩子朝叶云归卖乖，偏偏叶云归每次都很吃这一套。
　　“你说的对，爹爹以后一定改。”岑默抱着他坐到一旁，朝他认真地道：“现在咱们进了宫，和在东宫时不一样了，你和妹妹在人前都要改口。”
　　“我知道，要叫阿爹父皇。”叶景明道。
　　“嗯，往后在外人面前，也不可以再叫爹爹了。”
　　从前叶云归一直没让孩子改口，只因岑默很少出现在人前，哪怕两个孩子在旁人面前提了爹爹，旁人也只当他说的是叶云归，不会怀疑什么。
　　但现在他们进了宫，宫里人多口杂，总归是要谨慎一些。
　　“那我要怎么叫爹爹？”叶景明问。
　　岑默想了想，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让他们如何称呼自己才好。
　　后来叶云归得知了此事，也没想出什么合适的称呼来，总不好让两个孩子对岑默直呼其名吧？但其他过于亲昵的称呼，又确实没有合适的。
　　无奈之下，岑默只能决定暂时还是尽量少在人前走动，等孩子再大一些，这种事情就好朝他们解释了，到时候再议也不迟。
　　况且再过几年叶云归在龙椅上也坐稳了，真传出个什么风言风语，也不至于出乱子。
　　自那以后，叶云归便安心做起了他的皇帝。
　　他不像自家父皇那般恋权，因此在用人这方面比较放得开，给自己减轻了不少负担。
　　他那几个兄弟，如今也都被他安排了差事。
　　老三成婚之后收敛了不少，他母妃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家中的妻子颇为强悍整日动气，他疲于应对，自然也没别的心思了。老四如今越发沉稳成熟，已经渐渐成了叶云归的左膀右臂。老五年纪也渐长，知道承担自己的责任了。
　　至于老六，如今长成了小少年模样，平日里与几个小辈关系处得极好。叶云归的两个孩子，瑞阳公主的孩子，以及叶云平的孩子都愿意跟着他玩儿。
　　此后的两年中，岑默一直守着叶云归身边，平日里几乎从不在人前现身。
　　宫里的人都知道，陛下几乎日日宿在中宫，可中宫只有一尊玉像。早些年陛下大婚时，诏书里说皇后在闭关祈福，可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也没有见皇后回来过。
　　只是此事他们也之感背后议论，谁也不敢拿到明面上说。
　　何苦后宫没有妃嫔，他们的日子过得反倒清闲了不少，也不是坏事。
　　“前几日母后叫我过去了一趟。”这晚，叶云归窝在岑默怀里，朝他说：“母后说你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连个职位都没有，她总觉得我怠慢了你，想让我给你封个官做做。”
　　岑默一笑，“我那玉像日日放在中宫里供着呢，哪里就怠慢了？”
　　“岑皇后。”叶云归看向他，问：“你想当官吗？”
　　“这世间还能有比皇后更大的官儿吗？”
　　“那就只能是皇帝了？”
　　岑默忍不住凑到他唇边亲了亲，“这天底下，我只愿意伺候你，可不愿意替你伺候旁人。一旦有了官职，少不得就要逢迎操劳，我哪里还有时间守着你？”
　　叶云归知道，岑默平日里其实也没闲着。踏雪这些年已经被他发展了成了覆盖整个大夏朝的情报机构，光是这一桩事，也足够他操心了。
　　而且这个情报机构，只为叶云归一人所用。
　　“你想让我帮你办差？”岑默问。
　　“没有。”叶云归早就习惯了他日日陪在身边，还真不舍得让他出去办差。
　　“今年中秋，陪我去个地方吧。”叶云归心血来潮道。
　　“你想去哪儿？”
　　“去找个地方赏月。”
　　“都依你。”
　　岑默虽不知他说的是哪儿，但还是利利索索地答应了。
　　到了中秋那日，叶云归并未让人安排宫宴，只陪着最亲近的人用了个家宴。
　　用过饭之后，他让人安顿好了两个孩子，便趁夜和岑默一起出了宫。
　　“陛下现在可以告诉我去哪儿了吧？”岑默坐在马背上，用披风将人裹在怀里。
　　“去皇陵。”叶云归道：“我记得那里的月色特别好。”
　　岑默不知他为何忽然想去皇陵，但还是一夹马腹，带着人直奔皇陵的方向而去。
　　皇陵的守卫和从前一般无二，两人轻易就避过巡防的护卫，溜到了从前住过的那个小院里。
　　“我好像闻到桂花的香味了。”叶云归想起这小院里还有一株桂花树，便凑到跟前看了看。
　　他惊讶的发觉，这桂花树竟长得极好，枝繁叶茂，香气袭人。
　　“这是有人照顾过吧？不然不可能活到现在。”叶云归转头看向岑默，问道：“不会是你吧？”
　　岑默忽然被拆穿，似乎有些不大自在，随口道：“来浇过几次水罢了。”
　　那年他偶然听叶云归提了一句，说不知道这小院里的那株桂花如何了，便得空过来看了一眼，照料了一二。后来他离开京城时，甚至专门安排了人来帮着照看。
　　从北郡回来后，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过来看看，时日久了便成了习惯。
　　“你怎么没朝我说过？”叶云归问。
　　“又不是什么大事……没什么值得说的。”
　　叶云归心中一暖，只觉十分熨帖。
　　他如今坐拥整个江山，身边什么样的人都有，多得是为他肝脑涂地的人。
　　可只有岑默，会为他做这样琐碎的小事。
　　也正是这些琐碎，才让他的人生得以完整，而不至于是个高高在上的空壳。
　　“走，四处转转去。”叶云归说罢牵起岑默的手，拉着他去了神道旁。
　　很多年以前，在叶云归离开皇陵前不久，他们曾在某个夜晚，在这里走过一遭。
　　“我记得你当年还捉弄过巡夜的守卫。”叶云归道。
　　“还想再试试吗？”岑默说着一手抱起叶云归，拖着他爬上了神道旁的石像。
　　两人在石像上等了一会儿，便有巡夜的守卫经过。
　　岑默故技重施，又装野猫将他们耍了一通。
　　“他们还是老样子，警惕性极差。”叶云归感慨道。
　　“回头可以让人整顿一二。”
　　两人从石像上下来，又去了神道尽头的高台。
　　岑默走到高台中央席地而坐，示意叶云归坐在自己身上，而后用披风把人裹在了怀里。
　　“我记得当年坐在这里朝你承诺过，等你百年之后，让你葬在皇陵里。”叶云归道。
　　“当年这话，如今还算数吧？”岑默问他。
　　“当然，届时让人将你和你的玉像一起，与朕合葬。”
　　岑默一笑，“咱们时日还长，怎么忽然说起这些了？”
　　“只是有些感慨，想起当初咱们就是这这里认识的。”或者说，他们是在这里重逢的。
　　经历过幼时的相识，以及少年时的见面不识之后，他们在皇陵里再见时确实算是重逢。
　　“岑默，你上一世，葬在了哪里？”
　　他只记得岑默是在自己头七那日死的，却不记得对方葬在哪儿。
　　岑默将他抱紧了些，低声道：“我让栓子把我烧了，将骨殖埋在了你陵寝外头的一颗树下。”
　　叶云归一怔，一脸惊讶地转头看向他，眼圈渐渐泛上了红意。
　　“你为什么要那么做？”叶云归哽咽着问他。
　　“我也不知道……或许因为里边葬着的人是你吧。”
　　他将自己埋在那颗树下，骨殖会成为树的养料，与那棵树不分彼此。
　　这样，风吹过的时候，陵寝里的叶云归就会知道，外头有个人一直在陪着自己……
　　原来上一世，他们最终还是走到了一起。
　　只不过是差了那么一点点运气……
　　好在这一世，命运没有再薄待他们。
　　“上一世，有那颗树守着你。”
　　“这一世，我亲自来……”
　　「正文完·番外继续……」


第55章 
　　叶云归登基后, 过了一两年的太平日子。
　　后来孩子们渐渐到了开蒙的年纪，便被送去了宫塾读书。
　　他以为自己总算能清净一些，却没想到还有一堆麻烦事在等着自己。
　　“陛下, 您这是怎么了, 方才不还好好的吗？”墩子给他端了一盏刚沏好的茶来, 却见他沉着一张脸，似乎不大高兴。
　　“这帮朝臣，是朕让他们过得太舒服了吧？得了空竟开始管起朕的家事来了。”叶云归将折子往案上一扔, 顿时没了批折子的兴致。
　　“陛下莫要动气。”
　　“岑默呢？今日不在吧？”
　　“今日踏雪有事，岑先生派了栓子在外值守。”
　　“去告诉栓子，让他管好自己的嘴, 别在岑默面前乱说话。”
　　墩子忙依言去吩咐了，回来时候见叶云归依旧在生气。
　　“一帮人看朕后宫没人，竟是打起了给朕选妃的主意。当初不让朕纳妃，可是父皇亲自下的旨，他们这是想让朕公然违逆父皇不成？”叶云归怒道。
　　墩子一听这话，心道原来是为了此事。
　　怪不得发火之前要先问问岑先生在不在呢。
　　“他们许是看着前些日子四王爷和五王爷府上都添了丁，才会如此吧？”
　　“老四老五要生那是他们的事情, 朕有明儿和澄儿就够了。”
　　叶云归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重新拿起另一本折子, 发觉这折子竟是在说同一件事。
　　“没完没了！”叶云归将那折子一摔，起身道：“陪我到外头走走。”
　　墩子知道他心情不好, 也不敢多说什么, 忙老老实实跟着他出了御书房。
　　如今正值四月天，御花园里景色极好, 百花争艳。
　　叶云归在花园溜达了一会儿，心情总算是稍稍恢复了些。
　　他其实也明白朝臣的心思, 无非是见他这么多年来只有一双儿女，便想催着他再生上几个，可他这肚子又不是说生就能生。况且，在他看来，有两个孩子就足够了，没必要跟他父皇似的生一堆出来抢皇位。
　　叶云归甚至想过，哪怕叶景明将来不是块做皇帝的料，他不介意把皇位传给更合适的人。也许是叶云承，也许是他哪个侄子，总归他们兄弟几个家里这么多孩子，不至于挑不出一个能当皇帝的。
　　念及此，叶云归湖人想去看看几个小家伙。
　　“走，陪朕去宫塾一趟。”叶云归道。
　　墩子闻言忙带路，引着叶云归去了宫塾。
　　两人拐过回廊，宫人见了叶云归便要行礼，被他一抬手制止了。
　　他示意众人不要出声，怕打扰了宫塾里的先生和孩子，只悄悄凑近了些，从半开着的窗户往里看了一眼。
　　这间宫塾里都是刚开蒙的孩子，有叶景明和叶景澄、瑞阳公主家的女儿、四王爷和五王爷家的孩子，以及朝中一些亲贵家适龄的孩子。
　　叶云归往里一看，发现自家小公主正和瑞阳公主家的孩子正交头接耳地说小话，坐在旁边的叶景明则鼓着个腮帮子，正在偷偷吃东西。旁边，年纪较小的两个孩子，则趴在桌上呼呼大睡，口水流了一摊……
　　叶云归：……
　　这帮小家伙可真有意思。
　　“陛下，孩子们许是累了。”墩子怕他不高兴，忙道。
　　“这么小就整日困在宫塾里读书，能不累吗？”叶云归想了想，“回头朕与四弟他们商量一下，给孩子们安排点轻松有趣的课业，省得一个个除了偷吃就是睡大觉。”
　　他记得自己幼时上宫塾也是这样，心思总是不定，有时候饿得难受，有时候又困得难受。偏偏他这个嫡子的身份在那儿，每次都只能强撑着，不敢有丝毫不规矩。
　　如今想来，那些乱七八糟的规矩，对于孩子的成长未必是好事。
　　他们未来很长，自有做学问的时候，不差这一时半刻。
　　出来散了散心，叶云归总算平复了情绪。
　　他回到御书房翻开折子，重新拿起了朱笔，批复那几封催他纳妃的折子，说自己会考虑。
　　当然，他是不可能考虑的。
　　这么回复只是为了让那些朝臣闭嘴。
　　因为朝中有规矩，待议的折子短时间之内不可重新递，所以堵他们的嘴用待议比驳回要管用。
　　当晚，岑默回宫时，便看到栓子一脸支支吾吾的模样。
　　“出事儿了？”他问。
　　“老大，今天有件事，但是陛下不让我告诉你。”
　　“陛下说了不让你告诉我，那你就别朝我说。踏雪的规矩你忘了？陛下的话，不可违逆。”
　　岑默虽然安排了不少人在宫里，可他有规矩，叶云归既是天子，所有人便该以天子为尊。
　　包括他在内，所有踏雪的人都不可违逆叶云归。
　　“我知道规矩，但此事……事关老大的幸福啊。”栓子道。
　　岑默一拧眉，“什么事儿会事关我的幸福？”
　　“陛下要纳妃……”
　　栓子说完就跑了。
　　岑默：……
　　岑默回到寝宫时，叶云归正在浴房里沐浴。
　　他随手将伺候的人都打发了，然后将外袍一解，径直进了浴池。
　　“这么晚才回来？”
　　“再晚些回来，只怕陛下就不用我伺候了。”
　　岑默说着欺身上前，直接将人按在了池边……
　　……
　　叶云归在这些事情上，一直都比较包容。
　　平日里岑默有些恶劣的行径，只要将人哄好了，他一般都不会拒绝。
　　但岑默若是把人欺负得太狠，他也会生气。
　　今晚叶云归就不高兴了，恼得眼睛都红了。
　　岑默抱着人哄了半天都不济事，最后直接被赶出了寝殿。
　　半夜，叶云归起夜时，听墩子说岑默还在廊下候着呢，这才心软将人放了进来。
　　“睡偏殿去，别来烦我。”叶云归气还没消。
　　岑默听了这话，却只立在他榻边不动。
　　叶云归素来拿他没辙，也知道他那副狗脾气，只能妥协道：“过来吧。”
　　岑默走到榻边坐下，抬手揽住人又亲了上来。
　　“我明日还要早朝，你想累死我吗？”叶云归一把推开他。
　　岑默这回老实了，却依旧抱着人不撒手：“这朝，不上也罢。”
　　“你这是闹什么脾气？”
　　“我都知道了，你想纳妃是不是？”
　　叶云归这才明白过来，栓子把自己卖了。
　　“不是栓子的错，他只是怕我失宠，才忍不住漏了口风。你要是介意，我可以让他出宫……”
　　“你长了一张嘴就不会干点别的吗？听风就是雨，我若是想纳妃，何必等到今日？”叶云归忍不住在他身上踹了一脚，不过这一脚没使什么力气，倒像是在调.情。
　　岑默闻言登时松了口气，“是栓子哄我的？”
　　“是有朝臣上了折子，不过朕自有法子。”
　　“那你不会纳妃吧？”
　　“朕不会纳妃，不过你若再这么没轻没重，朕可保不齐会换个皇后。”
　　岑默凑到他唇边亲了亲，“你不舍得，我知道。”
　　“知道你还发疯？”叶云归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你今晚就是故意的吧？吃醋是假，想折腾人才是真的！”
　　“你要是还生气，我再去廊下站着就是。”岑默哄道。
　　叶云归被他一闹，气性早就散了。
　　两人成婚这么久，彼此都很了解。
　　岑默这人骨子里很腻歪，但脸皮却忽厚忽薄。
　　每每他脸皮薄了的时候，想腻歪人总要找个诸如今晚这样的借口，叶云归被他折腾了这么些年，早就习惯了。
　　“幸亏后宫没人，不然我看谁也斗不过你。”
　　“如果陛下后宫有人，我不与人斗，我会直接把人杀了，然后看看陛下舍不舍得治我的罪。”
　　叶云归一脸无奈，心说你这脸皮不也挺厚的嘛！
　　次日一早，岑默陪着叶云归上了朝，他穿了一身武服立在对方身侧，看起来像个尽忠职守的护卫。
　　朝臣们不是第一次见他了，自然没人对他的存在表示异议。
　　只不过今日的岑默面上带着点冷意，令人看了总觉得有点凉飕飕的。
　　“朕看了你们呈上来的折子，没想到众卿对朕的房中之事这么关切。”叶云归一脸笑意，只是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他这么笑着的时候肯定不会太高兴。
　　“陛下，您是我朝的天子，您的后宫之事便是国事，臣等不敢不忧心。”
　　“嗯，说得在里，继续。”
　　“陛下大婚至今已有五六载，膝下却只得大殿下和长公主两个子嗣。臣等恳请陛下为子嗣考虑，纳良人进宫……”
　　“朕当初大婚之时是父皇下的旨意，言及皇后于朕有救命之恩，命朕不得辜负皇后，此生只此一妻，不可纳妃，亦不可沾染旁人。父皇可是要朕立了誓的，君无戏言，你们如今是逼着朕违逆父皇和自己的誓言？”
　　“臣等绝无此意。”
　　“好啦，朕明白你们的苦心，自然不会放在心上。”
　　叶云归笑了笑，又道：“朕仔细想了想，你们要朕纳妃，并非是担心朕的房中空虚，不过是想让朕多生几个孩子罢了。既然如此，朕也不必冒着违逆父皇的罪名去纳什么妃，直接与皇后绵延子嗣，也是一样的。”
　　一旁的岑默忍者笑意，心说小归可真会忽悠。
　　朝臣们则一个个你看我我看你，心道这皇后成婚后就没露过面，是否在人间都未可知，陛下这是说的哪里话？
　　“怎么？朕与皇后绵延子嗣，你们倒是不乐意了？”
　　“臣等不敢，陛下英明，只是不知……”
　　“朕大婚时诏书里便写了，皇后在闭关为我朝和朕祈福。既然如此，朕也不好硬叫皇后出来团聚，只能亲自去找皇后……朕此去就住在关内，直至皇后怀上了龙种，朕再出来，保准叫你们满意？可否？”
　　朝臣：……


推荐一个最新必备小说网址：www.827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