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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寻寻廿廿》作者：玉流徽
　　文案：
　　阳光开朗受vs温润如玉攻
　　顾廿直爽，素来有话直言，作为听雨楼弟子，在兄长拜入敌宗后日子不太好过，被造谣，被孤立，幸而得长老庇护，向来笑脸迎人的季寻为他处罚了造谣的弟子，对顾廿多有照顾，还带他出去散心，顾廿悄悄心动了。
　　没想到季寻也喜欢他，在一起的日子里，顾廿每天都很开心。
　　意外听到季寻和兄长合谋在武道大会上对他下手，顾廿不敢相信，但直到擂台上，经脉倒流的那一刻，他依然没等来季寻的身影。
　　顾廿累了，将自己封闭起来，不愿再喜欢季寻了，季寻却慌了.....
　　纠缠数年，季寻没等到顾廿回心转意的那一天，只等来了他身死的消息。
　　内容标签： 虐恋情深
　　搜索关键字：主角：顾廿，季寻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主角虐身虐心的日常。
　　立意：凡事要及时沟通。


第1章 灯会
　　“听说了吗？昨日玄阴宫掌门为顾元办了盛大的拜师宴，请柬还送到咱们听雨楼，简直是欺人太甚！”演习场上，一弟子忿忿不平地与旁人抱怨。
　　有人起了话头，旁边几个正在练武的弟子也跟着纷纷停下了动作，围拢过去加入声讨玄阴宫及顾元的队伍中，不时有人将目光投向一旁的青衣少年，一人不屑地撇嘴：“他竟还有脸留在咱们这，不知道藏了什么坏心思。”
　　这声音不小，大半个演习场的弟子都听到了，顾廿眸子紧了紧，停下动作，就想要去找对方理论，却被人拦住：“阿廿，这一式我有些困惑，不若另寻个僻静之所，你给我演示一遍？”
　　顾廿转头看向身边人：“阿宣？”却见姜宣朝他微微摇头，顾廿不服气地瞪了那说话的弟子一眼，被姜宣半拖半拽地拉走了。
　　及至无人之处，顾廿甩开姜宣的手：“阿宣，你干嘛拉我？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这么说我大哥？还要污蔑我！”
　　姜宣叹气：“我知你气愤他们说道顾师兄，只是这次的确是顾师兄过了，你若因此与他们起了冲突，倒是让掌门为难。”
　　“那我呢？”顾廿哼道，“我什么都没做，他们不照样编排？”
　　姜宣安慰他：“且先忍耐一会，待事情过去了，便没人会再提了。”
　　顾廿瞧了他一会儿，闷闷道：“知道了。”到底气不过，顾廿气呼呼地在树下席地而坐，不解，“大哥到底为什么要加入玄阴宫啊？”
　　姜宣挨着顾廿坐下，没法回答他的话，两人之间归于沉默。
　　“这是怎么了？在这儿躲懒？”
　　姜宣一惊，忙起身行礼：“弟子见过师父。”
　　顾廿慢了半拍：“弟子见过长老。”
　　来人是姜宣的师父季寻，听雨楼最年轻的一位长老，平日里都是笑脸迎人的，只是如今面上满是严肃：“这会儿是晨习时间，你二人不在演习场，跑到这儿来躲懒？”
　　姜宣忙拉起顾廿的手：“师父，我和顾师兄这便过去。”
　　季寻的目光落在两人的手上，又缓缓移到顾廿的脸上：“你是……顾廿？”
　　顾廿正待与姜宣一同离开，不想被季寻叫住，不似其他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长老们，他时常见到季寻，一则季寻是姜宣的师父，二则季寻从前时常去找顾元，一来二去的，两人还算得上熟悉。
　　季寻年纪轻轻就坐上长老之位，自然是有他的本事的，他对阁中之事了如指掌，略一思索，便猜到两人为何会在晨习的时间跑到这儿躲清静。看着顾廿那张和顾元五分相似的脸，季寻放柔了语气：“若是不想去演习场，可以去长宁院里晨习。”
　　顾廿闻言眨眨眼，心里有些感激。
　　下午，派中便传出季长老罚了两个弟子，明令派中弟子不得议论顾元之事的消息。“季长老人真好。”顾廿正和姜宣在院子里对弈，听了这个消息十分感激。
　　姜宣也说：“师父从前和顾师兄交好，对这事自然上心，顾师兄出走，最难过的除了掌门，就是师父了。”
　　想起从前温润如玉的兄长，顾廿也有些伤心：“我也想大哥了……”
　　姜宣惊觉自己说错了话惹得顾廿难过，当下呆愣在原地，手足无措，安慰的话堵在嘴边，怎么也说不出口。而这时，不知在院子外头站了多久的季寻突然开口：“明儿我去梅城办事，顾廿，你随我一道。”
　　顾廿抬头，对上季寻隐含关切的眼神，他连忙站起来，用手背擦了擦眼角：“是，长老。”
　　第二天，顾廿一大早就到了山门处，和季寻约定好的地方，却看到已经在等待的季寻，他连忙跑过去，问：“长老，可是弟子来迟了？”
　　季寻摇头：“你到的很早，我昨夜睡不着，索性早些来等，看你精神也有些不济，先上车，在车上小憩一会儿吧。”
　　顾廿昨夜也是一宿没睡，一上马车头就开始一点一点的了，不一会儿，便靠着座位睡着了。季寻盯着他的睡颜，想的却是另一个人，心里又是柔软，又是不解：“你为什么要离开呢？”却不会有人回答他了。
　　顾廿睡得极香，直到季寻来喊他，他才迷迷糊糊问道：“已经到了吗？”
　　季寻默了默：“事情已经办妥了。”
　　“啊？！”顾廿一惊，瞬间清醒过来，有些局促地看向季寻，“抱歉，长老……”
　　季寻道：“不必道歉，看你睡得香，便没叫你，本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元、顾元常说你一般晚上都睡得特别好，是最近几天没睡好吗？”
　　顾廿愣住了，自从母亲过世后，便很少有人这般关心他了，顾元虽是兄长，却极少私下里和他交流。心里暖洋洋的，顾廿抿唇：“嗯，有些睡不着。”
　　季寻在一旁的座位上坐定：“别多想了，今儿城里有灯会，带你去散散心。”
　　顾廿自六岁拜入听雨楼后便极少下山，听到季寻要带他去灯会，心里雀跃，面上也带了笑容：“谢谢长老。”
　　触及他的笑脸，季寻别开了眼，低应一声：“嗯。”随后似乎陷入了沉思。
　　发觉季寻突然冷淡下来，顾廿有些不知所措，笑容也淡了，小心翼翼道：“长老若是事忙，我们便回去吧。”
　　季寻从沉思状态中回神，看到笑容浅浅的顾廿，有些恍惚，他已许久未见那个温文儒雅的青年了。半晌，季寻才回：“不碍事。”
　　灯会人来人往，热闹非凡，顾廿开心极了，东跑跑，西瞧瞧，季寻则不近不远地跟在不远处，或是瞧着顾廿的背影发呆，或是垂眸深思。
　　“长老！”季寻抬头，却看到微微笑着的顾廿站在自己面前，右手摊开伸到自己面前。季寻盯着顾廿的脸，愣住了，久等不见回应的顾廿再次唤了一声：“长老？”
　　只见季寻抬起手，覆上顾廿的脸，顾廿一瞬间便僵住了，一动不敢动地看着季寻。下一秒，季寻如梦初醒般收回手，不自在地移开目光：“可有什么事情？”
　　顾廿白玉般的面颊悄悄爬上红晕，右手紧了紧手心的玉簪：“弟子方才见了这白玉簪子，格外喜欢，便将它买了下来，献给长老，长老戴着一定好看。”
　　季寻的目光移到了顾廿的掌心，肤白胜雪，竟是比那白玉制成的簪子还要白上几分，季寻轻笑，将簪子接过，为顾廿带上：“你最称白色。”
　　顾廿的脸都快红透了，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只能磕磕绊绊地问道：“真、真的好看吗？”
　　季寻含笑点头，顾廿却突然反应过来：“可这是我买给长老的，我不能戴。”
　　“你有此心，已经很好了，只是你到底手头不宽裕，不必为长老费心。”说着，季寻解下腰间的钱袋，递给顾廿，顾廿愣住了，季寻补充道，“拿去玩吧。”
　　顾廿接过钱袋，心里暖洋洋的。
　　两人边走边逛，期间顾廿买了不少精致的小东西，他历来喜欢这些模样精致的物件。忽然，他看到一旁的小摊，那盏精致的莲花花灯一下子吸引了他的目光，摊子前写着：射中最远的靶子就可以赢得莲花花灯。
　　小摊前有不少人尝试，却都以失败告终，顾廿被勾起了兴致，他期待地看向季寻：“长老，我们去那边看看吧？”
　　季寻的目光却看向了别处，他说：“那家摊子快收摊了，我们先去那看看，然后再来这里，好吗？”
　　顾廿顺着季寻的目光看过去，那是一家猜灯谜的摊子，猜对二十道灯谜的人可以带走店家珍藏了二十年的女儿红。顾廿是不擅长猜灯谜的，只是见季寻跃跃欲试的模样，他没有拒绝，而且跟着季寻往那边走，顺便问道：“长老好酒？”
　　季寻顿了顿：“倒也不是，只是你哥哥格外喜欢喝酒，便也常常陪他。”
　　兄长喜爱饮酒？顾廿眨了眨眼，他从前并不知道。
　　说话间，两人已来到猜灯谜的小摊前，顾廿看着花灯上密密麻麻的字便头疼，索性不看了，他转头端详季寻猜谜时的模样。季寻显然是猜灯谜的高手，一双桃花眼，漫不经心地扫过谜面，思著片刻，答案便从薄唇吐出。几乎是毫不费力的，季寻就赢走了女儿红。
　　顾廿真心实意地夸赞道：“长老真厉害！”又期待地看向季寻，“长老，现在我们可以回去刚才的摊位了吗？”
　　季寻含笑点头：“自然，你心心念念这般久，若还是不让你去，岂不是我这个做长老的不厚道？”
　　于是两人说笑着往那射箭的摊子去了，忽然间，季寻仿佛被定住了似的，眼睛直愣愣地盯着一个方向。顾廿奇怪地看过去，只看见人来人往，没什么特别的东西，再转头时，季寻已顺着那个方向追了出去。
　　顾廿略一迟疑，已然没了季寻的身影，他只能硬着头皮沿着季寻离开的方向找去。
　　直到夜深了，人群渐渐散去，顾廿独自一人孤零零地站在马车旁边，等待着不知去往何处、不知何时归来的季寻。
　　驾车的阿福已经穿上了夹袄，看着衣着已然单薄的顾廿劝道：“小顾师兄，夜露寒凉，长老也不知何时回来，不如你去车里等吧。”
　　顾廿摇摇头：“不了，我就在这儿等，长老回来了可以第一时间看到他。”顾廿很担心，他怕季寻是看到坏人了才追上去的，也不知道长老一个人会不会吃亏。
　　就在顾廿胡思乱想的时候，阿福雀跃道：“长老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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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掌门
　　顾廿霍然抬头，果然见到那熟悉的青衣身影，他当下想也不想地扑上去：“你终于回来了！”
　　看着毫不犹豫抱住自己的顾廿，季寻的心也仿佛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一般，是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柔情：“怎么还像个小孩子？”
　　“你去哪里了？说都不说一句，你知不知道我很担心你？”顾廿气冲冲地抬头质问道。
　　对上顾廿的目光，季寻不自在地移开了脸：“我没事，”又将手里的花灯递给顾廿，“之前看你就念念不忘的，看到一盏相似的，就给你买了，抱歉，让你久等了。”
　　顾廿心里砰砰直跳，他接过花灯，嘟嘟囔囔地说道：“没事就好，下次不要突然离开了。”
　　季寻认真点头：“好。”
　　顾廿用目光描摹花灯的模样，这也是一盏莲花花灯，却只雕刻了最基础的型，远不及那小摊上的花灯精致，顾廿却十分欣喜，拿在手里，瞧了又瞧。
　　这一日后，顾廿与季寻渐渐熟络起来，空余时间常常去找季寻。
　　“长老，你看我带了什么来？”顾廿抱着一个包裹，神秘兮兮地问道。
　　季寻放下手中的医书，含笑看着顾廿将包裹里的东西拿出来，放在桌案上：“棋盘？这是你做的？”
　　顾廿带来的棋盘和棋子格外粗糙，似是河边捡来的石块粗略打磨而成，季寻伸手拈起一颗深色的石子，看着粗糙，入手却是细腻光滑的，季寻看向顾廿的手：“挺好的，只是你怎么想着做这个？”
　　顾廿将手往身后藏了藏，笑道：“我上次摔坏了长老的棋子，拿石头打磨成的棋子赔，这样就不容易摔坏了。”
　　季寻摇头，拉住顾廿的手，看到上面大大小小的伤口，眼里现出心疼，他拿出金疮药，细细为顾廿上了药：“这棋子我就收下了，下次莫要自己动手了，我本也没怪你。”
　　顾廿小心翼翼地看向季寻：“可是你上次很生气。”
　　对着顾廿小鹿般的眼神，季寻有些狼狈地转过了头：“那是顾元送我的，我也是一时心急，不是有意训斥你的，抱歉。”
　　顾廿一愣：“哥哥送的？”
　　季寻点了点头，道：“以后莫要提他了。”
　　顾廿有些难过，连季寻都不提哥哥了，难道哥哥真的是叛徒吗？只听季寻又说：“掌门和三长老不日便要回来了。”
　　顾元是掌门何涧的首徒，徒弟出走，何涧亲自追着去劝，如何竟也要回来了，哥哥没有回来吗？顾廿闷闷的，只道：“我知道了。”
　　又两日，听雨楼的弟子们得了消息，早早在山门处候着，迎接掌门和长老的归来。顾廿与姜宣一道，站在季寻身后等待，当何涧与三长老一道走近的那一瞬间，众弟子俯身行礼，这时，顾廿不知被谁一推，从季寻和一旁的二长老中间跌了出去，直挺挺地跪在何涧身前。
　　何涧一愣，连忙扶起顾廿，不忘打趣道：“这是怎么了？久不见师父，就这么激动？”
　　看到师父和蔼可亲的面容，顾廿眼睛发酸，差点憋不住哭出来，这时一名弟子突然出列，大声道：“掌门，顾元不顾听雨楼养育之恩，加入玄阴宫，实乃大不义之举。顾廿留在听雨楼，也不知有何居心，请掌门为大局考虑，将顾廿逐出听雨楼。”
　　顾廿向说话的弟子望去，那人是二长老的二弟子蔡新，素日里便是个直肠子，顾元离开后，没少针对顾廿，前不久才被季寻罚过。
　　何涧一瞧，当即横眉冷对：“陈宗！你这弟子什么意思？”他与二长老陈宗历来不对付，这会陈宗的弟子逼他将自己的弟子逐出师门，何涧不好针对一个弟子，自然是找陈宗算账了。
　　陈宗皱眉看向蔡新：“蔡新，道歉，过后自己去戒律堂领罚。”
　　蔡新不可置信：“师父？徒儿说错了什么？您凭什么罚徒儿？”
　　季寻淡淡道：“你说顾廿留在听雨楼不怀好意，那你可有证据？”
　　“没……”蔡新慌乱了一瞬，随即道，“但顾元可是他的亲兄长，现下入了玄阴宫，日后若是里应外合，听雨楼危矣。”
　　陈宗呵斥道：“够了，新儿，为师自你入门之日便教导你，没有证据就不要乱说！你硬说顾元和顾廿是兄弟，那去岁出走的魏金呢？是不是你留下也是别有用心？毕竟，同门师兄弟和兄弟，也没差多少。”
　　蔡新大惊，连忙跪下请罪：“师父息怒，都是徒儿的错，徒儿这便去领罚。”话虽如此，依然心不甘情不愿地瞪了顾廿一眼。
　　何涧瞧见了，扫视了一圈周围的弟子们，因着这些年玄阴宫不断从听雨楼挖人，听雨楼其实没剩多少弟子了。何涧看了一圈，扬声道：“顾元执意加入玄阴宫，便是抛弃了从前的身份，从他离开听雨楼的那一刻起，就不再是我的徒弟，也不是顾廿的兄长了。日后我若是再听到有人拿这说事，就莫怪本座翻脸不认人了！”
　　三长老陈宁也朗声道：“近几年我派弟子不断有人加入玄阴宫，这其中有何蹊跷想必大家也清楚，若是你们中也有人起了这念头，我听雨楼绝不阻拦，但需得你们自己想清楚了，一旦离开，便是抛弃了从前的一切，再次见面，就是敌人，我听雨楼绝不会手下留情。”
　　敲打了众弟子一番，何涧携顾廿回了摘星殿，对顾廿道：“这些日子，你受苦了。”
　　顾廿眼圈红红的，听了何涧的话，急忙摇头：“弟子不苦，知道师父是相信弟子的，弟子什么委屈都没了。”顿了顿，又问，“师父，哥哥他……”
　　何涧打断了顾廿的话：“这是他的选择，宁愿与你我二人断绝关系，也要加入玄阴宫，日后见了他，就当是陌生人吧。”
　　顾廿难过地点了点头。
　　何涧又警告他：“不要自己私下去找他。”见顾廿不解，何涧解释道，“他不是你从前的那个兄长了。”
　　顾廿隐隐有些明白，从前的兄长……其实从前也没有多熟悉，于是他点头：“是，师父，弟子不会让您为难的。”
　　翌日晨习结束后，姜宣请求顾廿将新学的几式再教他一下，顾廿欣然同意。
　　“顾师兄！”听得此声，姜宣微微皱眉，无奈地看向顾廿。
　　顾廿停下脚步，看向来人：“黎师妹，好久不见了。”
　　“好久不见，顾师兄，”说话间，红衣女子已蹦蹦跳跳地来到顾廿面前，“顾师兄，这是我随师父下山时买的桃酥，是云芝斋的老掌柜的亲自做的，我央了他好久他才下厨做的，可好吃了，这是我特意带给顾师兄的。”
　　顾廿有些头疼：“三长老疼你，时常带你下山，有了好东西，你更该孝敬她才是。”
　　黎离一惊，有些不知所措：“顾师兄说得对，有了好东西，我应该先给师父的……”犹豫了一下，她又满怀期待地问，“师兄，我近日随师父下山，武艺都荒废了不少，有几式怎么也参不透，师兄能不能教教我？”
　　姜宣突然开口：“真是不巧，顾师兄先前应了教我招式，今儿怕是不得空。”
　　顾廿点点头，接着说道：“确是如此，实在是不巧了，黎师妹倒不如去寻三长老或是林师姐求教，她们的功法也与你更相配。”
　　黎离失落道：“好吧……”下一秒，她又精神百倍，“顾师兄，那我改日再来寻你。”
　　顾廿笑容一滞：“嗯。”
　　目送黎离蹦蹦跳跳地离开，顾廿转头打趣姜宣：“阿宣，真是没想到，你今儿居然会拒绝了，换往日你不得让委屈自己让我去教别人啊？”
　　姜宣垂眸：“你想去教师妹吗？”
　　“不想啊，黎师妹的心思我知道，我又不喜欢她，怎能给她希望？”顾廿果断摇头，“再说了，我先答应的你，又怎么能丢下你去教别人呢？”
　　“那我帮你做决定，你可会恼？”姜宣小心翼翼问道。
　　“这是和你有关的事，你不愿意，就应该说出来。”顾廿笑笑，走在前头带路，“走吧，去长宁院，我教你。”
　　经过一个院子的时候，里头传来细碎的说话声，顾廿听到了自己的名字，默不作声地停了下来，姜宣跟在他身后。
　　是蔡新在和陈宗之子兼首徒陈沉在说话：“陈师兄！现在实在是大好机会，顾元出走，派中众人本就对顾廿存疑，这时候若是从顾廿房中搜出了玄阴宫之物，便是掌门也护他不得了。”
　　一片寂静，一墙之隔的顾廿和姜宣也在等待陈沉的回答，半晌，才听得陈沉回道：“蔡新，当年外宗考核，你连续三年未通过，本是应当离开听雨楼的。”
　　蔡新急忙道：“是的，是陈师兄求了师父，破例收我为徒，我这才能留在听雨楼，陈师兄的好，我一直都记在心里。”
　　“我不需要你记得我的好，我只希望你不要忘记听雨楼的培养之恩，不要为了一己私欲，去陷害听雨楼弟子。”陈沉声音清冷，隐含压迫。
　　“师兄，我不是为了自己，我是替你打抱不平啊！那顾氏兄弟有什么好的，不就仗着是掌门的徒弟，从前外人只知听雨楼首席弟子顾元多么优秀出众，是下一任掌门的不二人选，现下顾元走了，可有顾廿在，师兄你还是出不了头啊！”蔡新字字泣血，真是一个为师兄着想的好师弟。
　　陈沉的声音已经暗含怒意了：“蔡新，你到底是为了顾廿压我一头不忿，还是因为师父不是掌门，不能让你逞威风而有怨？”
　　蔡新想要辩解，却被陈沉打断：“为了自己就直说，别把什么事都推给我和师父，心里想想就罢了，你若真敢动手，听雨楼绝没有你一席之地。”
　　“陈师兄，你总是这样，三年前的首席弟子之争，你才会输。”蔡新逐渐激动起来。
　　“技不如人就是技不如人，我不会不承认我的失败，这次的首席弟子评选，我一定会堂堂正正地赢的。”陈沉说完，再次警告蔡新，“若是让我知道你有耍什么小花招，别怪我翻脸不认人，有这功夫，你倒不如多练会功。”
　　直到墙那边的人声远去，顾廿才道：“陈师兄，其实没我以前认为的那么讨厌。”三年前的首席弟子之争，主要就是顾元和陈沉之争，陈沉惜败，之后一直言语针对顾元和顾廿，顾廿不喜欢他。
　　“如今首席弟子之位空缺，下一次评选，想必是阿廿你和陈师兄之争了。”姜宣淡淡道。
　　顾廿扬眉：“阿宣不必妄自菲薄，依我看，首席弟子的热门人选，一定也有你一份，还有林师姐，同样不容小觑。”
　　姜宣摇头：“我与林师姐皆善药理，于武一道却是资质平平，倒是陈师兄，到底虚长几岁，功力扎实，当年顾师兄就是惨胜，你要赢过他实属不易。”
　　“输了又不丢人，听雨楼将来由这般心性的人接管，也不辱没，”顾廿淡淡笑道，“但我也不会放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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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心意
　　季寻最近去哪儿都喜欢带上顾廿，这日，他约了几位故友在风客来商谈事宜，顺便带上顾廿一道赴约。
　　风客来是云城生意最好的酒楼，姜宣随季寻来过多次，与顾廿说过风客来的佳肴美馔和至臻佳酿，顾廿对此向往已久，可惜的是，他不仅很少下山，钱袋亦是空空，是以从未享用过风客来的美食。
　　赴约的都是商人，与听雨楼有生意上的往来，席间，几人谈着事情都顾不上品尝美味，顾廿就有福了，席上那么多美酒好菜，没人跟他抢。
　　顾廿吃饱了，又侧过头瞧瞧季寻，生意场上的季寻很不一样，收敛了在听雨楼时平易近人的笑容，眼下的季寻虽然笑着，笑意却不达眼底，一开口便是犀利话语，直击要害，谁也无法从他这儿多拿一成收益。
　　这样的季寻如此不同，但还是让他移不开眼。
　　真好看呀！顾廿心想。
　　季寻察觉到一旁炽热的目光，转头对上顾廿迷蒙的双眼时，心里狠狠一颤，低声道：“你喝醉了。”
　　顾廿眨眨眼，使劲摇了摇头：“不！我没醉！我还能喝呢！”说着，又拿起身前斟满了酒的酒杯，当着季寻的面一饮而尽。
　　“……”季寻阻拦不及，头疼地看着红晕爬上满脸的顾廿，下一秒，顾廿便软趴趴地趴在桌案上睡着了。
　　一旁丹凤眼的年轻男子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老季，你这弟子倒是有趣的紧，实乃性情中人啊。”
　　季寻瞥了他一眼，道：“我家弟子醉了，今日便谈到这儿吧，左右大事都敲定下来了，我们便先离席，诸位慢用。”说着，一手扶着顾廿的肩膀，一手穿过他的腿弯，将人打横抱起来，径直离开了雅间。
　　丹凤眼瞧着两人离开的背影，笑容有些意味深长。
　　天色已晚，季寻并没有带着顾廿回听雨楼，而是在一旁的客栈要了三间房，阿福这会儿依然歇下了，季寻带着顾廿进到另一间房，轻轻把他放在了榻上。
　　顾廿其实没有睡过去，他只是头昏脑胀的，闭着眼睛才稍微好一些，周围发生了什么他也清楚，这会儿被季寻放下，察觉到季寻就要离开，他连忙睁眼，拉住季寻的衣袖，轻轻唤道：“季寻。”
　　季寻眉头深深皱起，沉默了一会儿，道：“你喝醉了，先休息吧。”
　　顾廿不听，他抿了抿唇，坐起来，神秘兮兮道：“我有个秘密要告诉你。”
　　季寻有些心累，他不由得想到顾元，喜好喝酒，却千杯不倒，从未有过失态的时候，不会像顾廿这般，沾点酒就丑态尽出。
　　顾廿若是知道季寻心里的想法，那就得喊冤了，他才不是沾点酒就倒，他是喝得多且急，是头牛也得倒，更何况他呢？但眼下顾廿可不知道季寻在想些什么，他迟迟等不到季寻的回应，便直接拉着他的袖子诉说：“你好好看，我喜欢你。”
　　顾廿眼里满满的全是季寻的身影，脸上浮现的是对季寻完全的信任与依赖，季寻看着他，心里那隐秘的念头再次浮现，他觉得他也有些醉了。
　　季寻突然狠狠地甩开顾廿的手，深吸一口气：“顾廿，你逾矩了。”说完，快步离开了顾廿的房间。
　　回了自己的房间，季寻缓了缓心神，这才去洗漱，准备就寝。夜深人静，本就是一点声响都会被无限放大的时候，更何况习武之人耳力超群，所以旁边的屋子传来轻微的声音时，季寻便警惕起来。
　　他迅速来到两屋相连的墙面旁，侧耳聆听，听到了隔壁打开窗户的声音，以及屋外大树晃动枝丫的动静。
　　季寻迅速打开自己房间的窗户，只看到树上顾廿若隐若现的背影，季寻迅速跳窗追了上去。顾廿晕乎乎的，走的不快，很快在一处阁楼的平台上被季寻追上：“顾廿，大晚上的，你要去哪里？”
　　顾廿认出了来人，他说：“我去找哥哥。”
　　季寻皱眉：“去找他做什么？你们早已不是同路人了。”
　　“因为你喜欢他，我去找他，让他不要喜欢你，这样我就可以喜欢你了。”喝多了的顾廿脑子不甚清醒，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要离开。
　　“别去！”季寻突然从后面抱住了他，闷闷道，“我不喜欢他。”
　　顾廿的脑子有些转不过弯：“那你到底喜欢谁？我去找他。”
　　“喜欢你，我喜欢你。”季寻轻轻道。
　　顾廿思考了一会儿，突然高兴起来：“真的吗？我们拉勾。”说着，兴高采烈地伸出小拇指，递到季寻面前。
　　季寻垂眸看着顾廿修长的手指，也伸出自己的手，两人的小拇指紧紧地勾在一起。
　　“咳咳！”
　　突如其来的咳嗽声让两人都吓了一跳，季寻下意识将顾廿护在身后，然后转头看向来人，季寻无语：“老金，大晚上的不睡觉，来这儿听墙角了？”
　　顾廿探头，来人是今日席上那位丹凤眼男子，既然是熟人，他便也和他打招呼：“金老板，好巧呀。”
　　金老板唇角的笑意逐渐加深：“现在的小朋友真有趣，”又转头对季寻道，“这可不能怨我，谁让你们二人半夜跑到我这儿来互诉衷肠的？”
　　季寻脸都黑了，拉起顾廿的手，冷冷道：“告辞。”
　　金老板笑：“放心，我不会与旁人说的，只是改日，你们二人别忘了请我喝喜酒呀！”见两人已经走远，金老板摇摇头，自言自语，“现在的小年轻呀……”
　　翌日，酒醒之后的顾廿后悔不已，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季寻，虽然这是他期待的结果，但是……
　　顾廿在榻上滚了一圈，懊恼地锤头，还是觉得好尴尬呀！
　　顾廿磨磨蹭蹭的，直到天色大亮，才扭扭捏捏地出了客栈。阿福架着马车在客栈门口候着，见了他，笑着道：“顾师兄，你来了，我们即刻出发回听雨楼。”
　　“抱歉，让你们久等了，长老已是在马车上了？”顾廿小心翼翼地询问。
　　阿福一愣：“长老去京城办事了，没有和师兄说吗？”
　　顾廿心里一松：“原来如此，那我们先回去吧。”能暂时不要见面最好了，他得好好想一想怎么面对季寻。
　　京城距云城不远，快马加鞭不过半日，季寻却一连几日都没有回来。顾廿有些担心，他想：许是事情有些麻烦。
　　却没想到，麻烦找上的是他。
　　顾廿此人，经常性偷懒，偶发性勤快，不常收拾屋子，一收拾就要把整个房间都翻过来打扫。这翻的一彻底啊，就能找到一些平日里找不到的东西。
　　比如说掉在角落里的笔啊，压箱底的纸啊，以及……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被褥下面的一封信，落款是顾元。
　　顾廿眸色沉沉，思考了一会儿，将信放在一边，再次在屋里翻找了一会儿，确保自己的屋子再没有其他不该出现的物品，这才揣着信急匆匆地离开了摘星殿。
　　姜宣看到主动来找自己的顾廿非常高兴：“阿廿，可是又有新鲜玩意与我瞧？”看到顾廿神情严肃，姜宣也收敛了笑意，“阿廿，是出了什么事？”
　　顾廿言简意赅：“今日收拾屋子，我在被褥下找到了这封信，哥哥写的，但我从未收过信。”
　　“你是说……”姜宣瞬间想起了之前偷听到的蔡新的歹毒主意。
　　顾廿点头：“我怀疑蔡新没有放下那心思，或许……这是玄阴宫的主意，蔡新与玄阴宫合作了。”说着，顾廿拆开信封，眼里显露出哀伤，“这的确是哥哥的笔迹，为什么呢？”
　　姜宣凑过去一看，信上赫然写着：“季寻云城之行踪已知悉，吾弟之功也，听雨楼众人行踪盼再告知，吾兄弟二人相见之期近矣。”
　　姜宣既愤怒又担忧：“定是蔡新将师父的行踪透露给玄阴宫的，这可如何是好？师父在云城本就没有弟子跟随，若是遇到了危险……”
　　顾廿倒是松了一口气：“长老并未在云城停留，我回来之时他已转道去了京城，这事只有我和阿福知道，想必长老现在是安全的。”
　　闻言，姜宣也略略放下了些许忧虑，他问顾廿：“这事你打算怎么办？”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顾廿脸色黑了下来，“蔡新和玄阴宫勾结陷我于不义，必然会想法子让戒律堂搜查我的屋子，届时我可以借机要求一并接受他的搜查。”
　　“阿廿想要伪造信件放到蔡新屋子里？”姜宣一看顾廿的神情便明白他的想法了。
　　顾廿点点头：“不错，借你纸笔一用。”
　　姜宣点头，看着顾廿压平纸张，自己默默地在一旁为他研墨。顾廿略一思索，在纸上写下：“师弟亲启：季寻云城之行踪已知悉，师弟大功也，听雨楼众人行踪盼再告知，掌门弟子必有你一席。顾元。”观其字迹，难以察觉其中差异。
　　待将墨迹吹干，顾廿将信纸放入信封，那头已经闹腾起来，戏已经唱起来了，可角却还没到位，顾廿的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
　　姜宣道：“这信就由我放到蔡新屋子里吧。”
　　顾廿迟疑：“这会儿你不与我一同去，恐会让人起疑。”两人时常同进同出，更何况这会儿顾廿是从姜宣屋子里离开的。
　　“你先行一步，我很快就跟来，相信我。”姜宣给了顾廿一个坚定的眼神，“蔡新此人心术不正，今日不除，日后他有了警惕，便难了。”
　　顾廿思考了一会儿：“好，你万事小心。”说着，转身离开了房间。
　　姜宣看向屋子一角：“去思忆院西院，放在蔡新的屋子里。”将事情吩咐下去，姜宣也理理衣裳，快步追上顾廿。
　　“阿宣，你这么快？”顾廿有些吃惊。
　　姜宣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已经安排好了。”
　　顾廿感激道：“多谢了，改日请你吃饭。”
　　姜宣道：“想吃你做的。”
　　顾廿脚下生风，话也没听清就应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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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陷害
　　摘星殿外，已经聚齐了不少人，何涧和两位长老都在，何涧怒气冲冲：“就凭你一面之词，就想让人搜我摘星殿，蔡新，你以为这是菜市场呢？”
　　蔡新跪在何涧面前，满脸正气：“弟子愿为弟子的言行负责，此事乃弟子亲眼所见，还请掌门莫要包庇叛徒。”
　　围观弟子们议论纷纷，两位长老亦是神色凝重。
　　“师父？这是怎么了？”顾廿匆匆而来，神情疑惑不似作伪，“弟子老远便听见摘星殿人声鼎沸，可是出了什么事？”
　　正主登场，全场寂静，唯有蔡新看到顾廿，立马义正言辞地声讨他：“顾廿！当初顾元出走时，我就知道你留下来绝对没安好心，果然，被我抓到狐狸尾巴了吧？顾廿，你就等着被逐出师门吧！”
　　顾廿皱眉，扭头先向何涧和长老们行礼，随后喊冤：“弟子竟不知何时惹恼了蔡师弟，竟惹得蔡师弟三番五次针对弟子，如此污蔑弟子，还请师父和两位长老做主，还弟子以清白。”
　　何涧正想要说话，却被蔡新打断：“你有什么清白，我亲眼见到，你和顾元在云城偷偷摸摸地见面，昨儿个你还半夜在后山收了一封信，定是与玄阴宫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来往。”
　　“蔡师弟慎言，我去云城之时，全程跟在季长老身边，何来时机去与、与他私下会面？”顾元出走一个多月了，顾廿依然不能释怀，也无法直呼其大名。
　　“呵，与季长老下山时我不清楚，但你前日自己私自下山，我可瞧的清清楚楚。”
　　蔡新的话刚说完，气氛便变了，顾廿也陷入沉默，黎离脱口而出：“他们是兄弟，见见面也没什么呀？”林清悄悄拽了拽黎离的袖子，眼神示意她莫要再说了。
　　黎离的话未有引起波澜，良久，二长老陈宗问：“你确定是前日所见？”
　　蔡新间众人似有动摇，忙道：“弟子确定！”
　　三长老陈宁幽幽道：“新儿，随意污蔑同门可不好，听雨楼弟子，本该相互扶持的。”
　　陈沉亦是满眼失望，上前一步道：“掌门、师父、三长老，弟子有事禀告，日前蔡师弟来寻弟子，说是……”陈沉组织了一下语言，接着道，“说是要趁着顾元出走的时机，将顾师弟也排挤出听雨楼，弟子当时警告了蔡师弟，但看眼下这情况，想必弟子之言未起作用。”
　　蔡新面上一阵慌乱，却还硬撑着：“陈师兄，我、我是起过这念头，可是师兄你劝我，我便也歇了心思，可顾廿和顾元私下相见，是我亲眼看见的啊！对了，还有信，顾廿收了信，一定还在他房中，你们可以搜搜看啊！”
　　何涧高声问责：“蔡新，便是有又如何？你处心积虑陷害我徒弟，偷偷放封信进他屋子又有何难？心肠歹毒之辈，不配为我听雨楼弟子！”
　　蔡新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看着委屈极了：“掌门，您不能因为顾廿是您的弟子，就如此包庇他呀，这样岂不是寒了弟子们的心？”
　　林清叹了一口气：“蔡师弟，前日一整天，陈师兄、顾师弟、姜师弟与我，一道在后山受二长老教导。”
　　蔡新一惊，哭声小了下去，又看了至始至终毫不在意的顾廿一眼，心底害怕起来：“师父、师父，弟子错了，弟子被猪油蒙了心，弟子不该信口胡说的，弟子再也不敢了。”
　　陈宗脸色铁青：“我本以为你天资虽不拔尖，好歹心肠还是不错，如今看来，是我看走眼了。”
　　“不、不……”蔡新吓得连连摇头，又转头看向顾廿，“顾师兄，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你就原谅我吧……”哭着哭着，竟手脚并用朝顾廿爬了过来。
　　见状，陈宁说和道：“既然新儿已经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了，念在他是初犯，便罚他鞭刑十次、禁足三月吧。”何涧和陈宗并未说话，陈宁看向顾廿，“廿儿以为如何？”
　　顾廿避开蔡新，上前几步，在何涧面前跪下：“师父，弟子要求彻查此事。”
　　何涧见他神色不对，忙问道：“廿儿可是有何发现？”
　　顾廿从袖中抽出了顾元的信，他本打算销毁的，只是尚未来得及，眼下蔡新自己露了马脚，这信倒成了给他送上的梯子。顾廿将信呈上：“师父，弟子今日收拾屋子时，意外发现了这封信，当时师父在与两位长老商议事宜，弟子内心不安，便去寻了姜师弟，发现此信对弟子极为不利，弟子本不明所以，这会听了蔡师弟的指控，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姜宣点点头，补充道：“不错，我与顾师兄正思考该怎么办，就听到摘星殿的喧哗声，便连忙赶过来。”
　　蔡新已浑身瘫软了，何涧上前接过那封信，扫视几眼，神情逐渐高深莫测起来，顾廿添了一把火：“弟子确认这的确是本人手书，蔡师弟能拿到玄阴宫弟子的亲笔信，弟子怀疑他与玄阴宫早已暗中勾结，陷害我派弟子于不义。”
　　陈宗与陈宁两位长老已看完了信，陈宗问道：“顾师侄以为应当如何？”
　　顾廿一字一句道：“弟子请求——搜查蔡新的房间。”
　　蔡新连连摇头：“不、不，听雨楼乃名门正派，怎可随意搜查弟子房间？”
　　何涧讽刺道：“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又看向陈家兄妹，“你们怎么说？”
　　陈宁看向陈宗，良久，陈宗点了点头：“那就搜吧。”
　　对上顾廿的灼灼目光，蔡新似乎明白了什么，吓得尖叫，猛地抱住陈宗的腿：“不！师父你相信我！他找到了信，他肯定已经准备好污蔑我了，搜出来也不能证明什么的……”
　　眼见他这做贼心虚的模样，在场众人还有什么不清楚？当即就有戒律堂弟子上前制住蔡新，一行人往思忆院而去。
　　看到蔡新分寸大失，顾廿心道：看来这趟还会有别的收获。他与姜宣对视一眼，便知道两人心中所想一致。
　　果不其然，不仅从蔡新屋子里搜出姜宣使人塞进去的信，还有不少来路不明的大额银票。听雨楼上下崇尚节俭，虽然在季寻的经营下，金银源源不断流入听雨楼，但每月弟子能拿到的钱财都有数，其余多数都用以接济有需之人了。
　　因此，作为听雨楼弟子，屋中再不可能出现如此多的银票，一旦出现，要么是搜刮民脂民膏，要么是被其他门派收买了。
　　结合那封信，答案不言而喻，陈宗厉喝道：“孽徒！”
　　蔡新瘫软在地，苍白无力地辩解：“不、不是的……我没有收信……”
　　何涧冷冷道：“蔡新勾结玄阴宫泄露长老行踪、陷害我派弟子，证据确凿，即刻废除武艺，逐出听雨楼！”
　　两位长老皆无异议，在蔡新哭喊之前，戒律堂弟子上前堵住他的嘴，将人拖了出去。
　　何涧又看向围观的其余弟子，目光凌厉：“我知晓你们与蔡新说道了不少，还是那句话，要走便走，若是勾结他人陷我听雨楼于不义，便休怪我不念旧情了。”
　　弟子们皆垂头不敢直视掌门，诺诺应是。
　　陈宁清了清嗓子：“既然今日大家伙都在，首席弟子之事便一并与你们交代了。三月后便是武道大会，近几年玄阴宫从我听雨楼挖走不少弟子，闷亏吃了不少，这次的武道大会就是我们争一口气的时候，因此近来诸事以武道大会为重。首席弟子的选拔，便定在明年开春，届时宗门所有弟子皆可参与，最终胜者，将成为听雨楼的首席弟子。”
　　此话一出，不少弟子的目光都在陈沉与顾廿身上逡巡，当事人倒是没有多大反应。
　　“首席弟子一事倒是不急，下月将听过比试决定参加武道大会的人选，我派有三个名额，无替补，大家好好准备。”何涧补充道。
　　弟子们渐渐散去，姜宣先一步离开，何涧与两位长老略略谈论，商量着派人去云城找季寻，顾廿忙道：“师父、二位长老，弟子回来之时，季长老已启程前往京城，想必玄阴宫即便真的有所动作，也找不到人。”
　　陈宁脸上露出庆幸的表情：“原来如此，季寻的真正行踪未被洞悉便好。”
　　何涧亦道：“季寻虽说武艺不算顶尖，但脑子好使，一般人还真奈何不了他。”又与陈宁闲谈几句，便带着顾廿离开。
　　到了摘星殿，何涧对顾廿说道：“此次武道大会的输赢是重中之重，我听雨楼一定要赢过玄阴宫。”
　　顾廿抬头：“是，师父，弟子一定会全力以赴。”
　　何涧点点头，再次叮嘱：“我与几位长老已有了人选，你和陈沉已然定了，剩下一个名额，还需要斟酌。只是千万注意，没有替补，便是大会期间要万分注意，一旦受伤不能参赛，听雨楼便少了一人，劣势便大了，所以，赢的同时一定要保证自己的安全。”
　　“是，师父。”
　　“嗯，时候不早了，你先去休息吧，”何涧道，“莫要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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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说开
　　又过了几日，这几日顾廿整天呆在演习场，不止是他，陈沉、林清和姜宣都在，要么是何涧指导，要么是陈宗教授。
　　所以哪怕听到一旁的弟子们在讨论季寻回来了，顾廿也不能立即去找他，只能耐心地等今天的练习结束。
　　小半个月没见季寻，顾廿才知道季寻在他心中已经有多重要了，他的人生中对他好的人极少，对他好又让他心动的更是只有这一个。顾廿已经顾不上尴尬不尴尬的了，他只想赶紧到季寻面前，告诉他自己的心意，在清醒的状态下。
　　直到夕阳西下，今日的功课才算结束，顾廿看向姜宣：“上回你帮了我，还未感谢你，正巧今日时辰尚早，就今儿吧？”
　　姜宣一直思索该如何不着痕迹地提起此事才不显得刻意，眼下顾廿主动提及，姜宣十分欣喜：“好，去摘星殿吧？”
　　顾廿摇头：“长宁院不也有小厨房？便去你那儿吧？”
　　姜宣不在意地点头：“好。”
　　到了长宁院，本应先拜访季寻的，不巧院仆说掌门与几位长老在正院商议事宜，不便见他们，于是两人便直接来到小厨房，顾廿问：“阿宣，你想吃什么？”
　　姜宣思考了一会儿：“就……肉包子吧，许久没吃你做的肉包子了。”
　　顾廿笑：“阿宣果然还是如此质朴。”嘴上打趣，手下动作却一点不含糊，倒面粉、和面、剁肉馅……
　　姜宣看得目不转睛，这么多年了，他依然忘不了当初饥寒交迫时顾廿递给他的肉包子，那般美味，让他毕生难忘。知道他喜欢吃，入了听雨楼后，顾廿也常常做给他吃，而他也百吃不腻。
　　顾廿做得不少，上锅蒸时是满满当当的一笼。包子上锅了，顾廿洗净双手，看向姜宣，只见对方坐在灶前，火光映着他的脸，而他仿佛在神游天外。
　　顾廿搬了条板凳坐在姜宣身旁，拍拍他的胳膊：“别想了，那事已经过去了。”
　　姜宣蓦然回神，看到满脸担忧的顾廿，心里一暖，笑道：“我没事，只是在想，那天晚上，你给我的包子，真好吃啊……”
　　“以后想吃了，你就来找我，我会一直做给你吃的。”顾廿低声安抚他。
　　“好。”
　　火堆前的两人，郑重其事地做好了约定，这一刻，两个人都对未来有着美好的憧憬。
　　热气腾腾的肉包子出炉了，顾廿挑了四个让院仆给季寻他们送去，剩下的就留着两人一道吃。姜宣去大厨房领了晚膳，和顾廿一道，配着菜吃肉包子。
　　顾廿做的包子个头大，有巴掌大小，但习武之人胃口不小，姜宣又喜欢，一连吃了两个，一点菜没动。顾廿笑：“别光吃包子，吃点菜吧，一会儿该腻味了。”
　　姜宣拿起第三个包子，说：“许久没吃了，还和从前一样好吃，一点也不腻味。”但依然听了顾廿的建议，夹了菜配着包子吃。
　　月亮高高挂在天空，顾廿与姜宣在院中消食，正院里依然没有停止讨论的迹象，姜宣突然道：“阿廿，时候不早了，你该回去歇息了。”
　　顾廿已有些累了，闻言点点头：“好，你也早些休息。”心道，还是明日再抽时间去寻长老吧。
　　第二日正午，用过午膳的顾廿趁着休息时间来到长宁院，却被院仆告知季寻正在歇息，不便见客。顾廿心说真不巧，却也没办法，只能离开，匆匆去往演习场。
　　第三日，顾廿午膳也未用便去到长宁院，院仆告诉他，长老用膳去了，顾廿沉默了一会儿，说：“长老从未去膳堂用过膳。”
　　院仆阿禄不好意思地笑笑：“长老是去的少，但这次长老去京城谈下了不少营生，便拨了些钱给弟子们改善伙食，这不，长老今儿去视察去了。”
　　改善伙食这事顾廿是知道的，便也没怀疑，和阿禄告别后匆匆前往膳堂。季寻没见到，见到了尚在用膳的姜宣，姜宣见了他，问：“阿廿，你今儿去哪了？午膳也未用，我帮你取了。”
　　顾廿在姜宣对面坐下，拿起筷子，问：“季长老呢？”
　　姜宣摇头：“师父没来膳堂呀，素来是阿祺在小厨房为他另做的。”季寻对吃食额外讲究，忌口也多，是以很少与弟子一道用膳。
　　顾廿皱眉，所以阿禄骗了他？可是为何呢？是……季寻躲着他吗？
　　第四日一早，顾廿便来到长宁院，正巧姜宣从长宁院出来，看到他，很是惊喜：“阿廿！你来找我吗？”
　　顾廿犹豫了一会儿：“我是来找季长老的，他可起了？”
　　姜宣的喜悦一下子散了大半：“起了，方才还在院子里，可要我陪你进去？”
　　“不必了，”顾廿拒绝，又道，“你且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出来，正好一道去演习场。”
　　“好。”
　　顾廿进了院子，并不见季寻的身影，只有在院中洒扫的阿禄，顾廿上前，询问道：“长老这会儿可得空？”
　　“啊？长老不是在——”阿禄指着院子的另一边，那里早已空无一人，阿禄这才反应过来，看着顾廿，讪笑道，“顾师兄，长老许是有事去忙了，要不您晚些再来？”
　　顾廿看向正院，他耳力好，能听到里头的细微响动：“长老在屋里，阿禄帮我转达一下吧？我有事要见长老。”
　　阿禄苦着一张脸：“哎这，顾师兄，您就别为难我了，不是我不帮忙，这……实在是长老吩咐过了呀！”
　　顾廿失落且疑惑：“长老不愿见我，为何？”
　　阿禄头摇得和拨浪鼓似的：“这我真不知道。”
　　其实顾廿大概能猜到原因，只是他没想到季寻会见都不见他，好歹……好歹和他把话说清楚呀！顾廿强忍着失落，出了院子。
　　“阿廿，”姜宣在等他，看到他满脸失落地出来，有些担忧，“怎么了？师父斥责你了？”
　　顾廿摇摇头：“长老不肯见我。”见都不肯见，谈何斥责？
　　姜宣完全没想到是这样的情况，在他看来，季寻忙归忙，但无论是作为长老还是师父，都是非常称职的，直接不见弟子，姜宣认为这是难以想象的事。但看顾廿情绪不高，他还是安慰道：“许是这会儿有什么急事，阿廿不妨再找个时间过来。”
　　顾廿点头：“嗯，我晚些时候再来，先去演习场吧。”不管季寻如何想，这事总归是要说开的，这边不上不下的像什么样子？该面对的迟早要面对。
　　夜深人静之时，顾廿悄悄来到长宁院外，院门已然关闭，但这难不倒顾廿，他比量了一下，助跑几步便轻松翻进了院子。
　　正对上季寻略微诧异的眼神。
　　来之前虽想着要和季寻说开，但真正见了人，顾廿却不知该如何开口了，倒是季寻先开口：“小家伙，这么晚了不歇息，跑我这里翻墙玩？”
　　顾廿有些委屈：“还不是你一直躲着我。”
　　季寻笑，并不回应这个话题：“天晚了，你该回去歇息了。”
　　“我不！”顾廿见他不答，也犟起来，非得打破沙锅问到底，“你为什么要躲着我？”
　　季寻沉默，顾廿一直目光炯炯地盯着他，良久，季寻才叹了一口气：“我是为了你好，不说长老和弟子相处过密本就是不伦，但就是断袖之事传出去便好听了？”
　　“为了我好？为了我好你那晚为什么要答应我？不清醒的是我又不是你？你要是不喜欢我，直接把我打晕了带回去有多难？喜欢就是喜欢，有什么不敢承认的？季寻，你就是个懦夫！”顾廿无法接受季寻的解释。
　　季寻并未在意顾廿的指责，他微微别开眼，不去看顾廿，见状，顾廿更是生气，他上前几步，双手抓住季寻的手臂，压抑着道：“你说话呀！”
　　令人窒息的沉默。
　　不止顾廿在等待季寻的回答，东院里住着的姜宣也在等待，不同的是，姜宣知道季寻的选择。他清楚季寻对顾元的感情，更清楚有着相似面容的顾廿对季寻的吸引力。
　　可是……为什么阿廿会喜欢师父呢？姜宣蜷曲在门后，死死咬住手腕，控制住想要冲出去的冲动，不、不能出去，阿廿会不高兴的……
　　终于，他听到了季寻的回答。
　　季寻抬头，对上顾廿背着月光看得并不分明的脸，嘴角一勾，透出些许邪气：“可是……我就是这么一个人，遇到问题只会逃避，解决问题能将就绝不费心，你真的喜欢这样的我吗？”
　　和以往截然不同的季寻让顾廿心里有些发怵，他脸上的迟疑被季寻发现，季寻自嘲道：“你看，我这种人你就应该远远离开。”
　　季寻有些落寞，顾廿则再次回想起季寻这段时间对他的照顾，决定相信自己看到的季寻，他微微倾身，抱住季寻，轻声道：“喜欢的，我喜欢你。”
　　季寻的呼吸一滞，眼中似是闪过挣扎，最终却还是身上，抚上顾廿的背，在他耳边轻轻道：“你今天不走，我以后也不会让你走了。”
　　顾廿心里暖洋洋的，他埋首于季寻的脖颈，轻哼道：“不走，我不会走的。”
　　姜宣并未听到后来两人的对话，但一直没听到顾廿离开的动静，他便已经猜到了结局。他颓然地抱住膝盖，为什么呢？他本以为顾廿并无龙阳之好，便一心只想着陪伴在他身边，可为什么，顾廿喜欢男的，可那个人却又不是他呢？
　　姜宣浑浑噩噩，最后也不知道何时靠着门睡着了。
　　院子里，季寻收回手：“好了，你真的该回去歇息了，你明天可有的累呢！”
　　顾廿撒娇似地紧了紧手臂：“我可以和阿寻一起睡吗？”话音刚落，顾廿就感觉到季寻浑身一紧，他满怀希望地抬头，眼神亮亮的，“可以吗？”
　　“好。”季寻沙哑着声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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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生病
　　第二天天还没亮，季寻便将尚在睡梦中的顾廿叫醒，顾廿迷迷瞪瞪的：“怎么了？”
　　“该起了。”季寻的声音有些沙哑，拂过顾廿的耳朵，让他的耳朵有些痒痒的。
　　于是顾廿坐了起来，闭着眼睛缓了缓，好半晌才彻底清醒，看到四周仍在黑暗中，便有了些许小情绪：“好早啊！天还没亮呢！”说着，又躺下了。
　　季寻的语气严肃起来：“你该回去了，再晚些便该撞见人了。”
　　“哦。”顾廿委委屈屈地爬起来，将外袍穿上，恋恋不舍地走出了长宁院，临走还不忘问一句，“阿寻，我以后还可以来找你吗？”
　　季寻和缓了面容：“你得空便可来。”
　　于是顾廿心满意足地回了摘星殿洗漱，到达演习场的时候正是他平日里到的时辰。姜宣每日都是和顾廿前后脚到的，只是今儿却迟迟未见姜宣，顾廿等的有些焦急，陈沉亦察觉到了，问顾廿道：“顾师弟，姜师弟今日为何还未到？”
　　顾廿摇摇头，对此亦是万分困惑，这时，何涧已经到达了演习场，见到少了姜宣，亦下意识地看向顾廿：“宣儿没来？”
　　顾廿实在不知，又心下担忧，便道：“师父，徒儿去寻姜师弟。”
　　何涧对待弟子素来宽松，便点点头：“快去快回。”
　　顾廿往长宁院而去，一路并未见到姜宣的身影，到了长宁院，顾廿径直去往东院姜宣的住所，房门禁闭，他敲了敲门，无人回应。顾廿抬声道：“阿宣？我进来了。”
　　说完便想要推开房门，未料刚推开一道缝，便被什么东西挡住了，顾廿诧异，这触感，莫不是个人抵在那儿？顾廿不敢继续推门，只能将目光看向窗户，一番操作后，成功将窗户打开。
　　透过窗户，顾廿看到姜宣只着中衣蜷曲在门后，当下焦急不已。立即从窗口跃进屋内。略一靠近，顾廿便察觉姜宣热气逼人，再一探查，果然是发热了，他连忙将姜宣移到床上，盖好被子，随后转身去了静房，用帕子沾了凉水，拧干后覆在姜宣额上。
　　做完这一切后，顾廿转身离开房间，寻到了在正院洒扫的阿禄，问道：“长老可在？”
　　阿禄转了转眼珠子：“长老？长老这会儿许是去寻三长老议事了。”
　　顾廿已经一看他模样，便知这小子还是在帮季寻躲着他，许是季寻还未来得及说，便也未生气，只道：“我寻他是正事，姜师弟发热了，烫的厉害，需要他去瞧瞧。”
　　阿禄一听，心道这事可马虎不得，赶忙去敲了季寻的房门，得到许可后进去禀报。顾廿并未跟着进去，他忧心姜宣的情况，先一步回了东院，却见从窗户处窜出一闪而过的黑影，当即便警惕起来。
　　只是担心姜宣是否安全，便并未第一时间追出去，而是赶忙进屋查看了一番姜宣的状况，发觉并无异样，甚至看上去有所好转，但顾廿并没有放松警惕，下一步便想要出去检查一番，却被姜宣扯住了衣袖。姜宣已经清醒了一些，浑浑噩噩了一晚上，再次看到顾廿的身影恍若隔世，犹如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他紧紧地扯住顾廿的衣袖，喃喃道：“阿廿……”
　　顾廿只得停下想要追出去的脚步，耐心道：“阿宣，没事的，长老马上就过来了。”
　　一听到“长老”二字，姜宣便想起昨夜听到的话语，他蹙眉，抿了抿唇，嗓子已经快说不出话了，却还是强撑着央求道：“你别走，好不好？”
　　在顾廿的记忆中，姜宣从未展现出如此脆弱的一面，他有什么心事从来都是憋在心里，许是生病的缘故吧？顾廿心想，嘴上也不忘安抚姜宣：“好，我不走，我就在这儿。”
　　正院，季寻听了阿禄的话，连忙起身去柜子里翻出几瓶丹药，就要往外走，忽然想起了什么，对阿禄道：“以后顾廿来，让他直接进来找我就好了。”
　　阿禄一愣，又有些开心：“长老您终于不躲着顾师兄啦！”
　　季寻问：“你为他开心？”
　　阿禄点点头：“是啊，每次欺骗顾师兄，看到他难过的样子，阿禄都十分不忍心的。顾师兄那么好的人，谁舍得让他难过呢？”
　　季寻不自觉摇摇头，心里亦有些柔软，说话间，已经到了东院。姜宣的房门未关，季寻能看到顾廿坐在床沿，姜宣扯着他袖子的画面，很美好，但有些刺眼，季寻心想。
　　姜宣先看到季寻，他低低喊了一声：“师父。”
　　顾廿听了，这才转头，看着缓缓走进来的季寻，连忙站了起来：“长老。”一边往外走了几步，给季寻腾出位置。
　　看到因为季寻的到来而离开的顾廿，姜宣有些难过，顾廿被季寻的背影挡住，并未瞧见。季寻倒是看得分明，却恍若未闻，一边为姜宣把脉，一边问道：“昨儿晚上受寒了？怎的这般不细心？”
　　姜宣未答，季寻亦不在意，忽然蹙眉：“你……服用过药了？”
　　顾廿忽然想起来那个黑影，难道是那人给阿宣喂的药？忽然听到姜宣的声音：“是阿廿喂的药。”
　　顾廿一个激灵，一下子明白过来，道：“是的，我喂了伤寒丸。”
　　季寻点点头，对姜宣道：“药是对症的，先继续服用伤寒丸吧，我午间再来与你把一次脉。”随后，又看向阿禄和顾廿，“阿禄留下来照顾阿宣，顾廿该去演习场了。”
　　阿禄忙应声，顾廿看向姜宣，温声道：“我午休时再来寻你。”
　　姜宣低低应声：“好。”
　　午间季寻再度去给姜宣号脉，发现他的风寒已经好了大半，习武之人毕竟身强体健，不过季寻还是让他多休息两日。
　　眼见着姜宣好转，顾廿心里也十分高兴，不过病中的姜宣情绪不高，今日的训练结束后，顾廿去小厨房做了肉包子，让阿禄送了几个给季寻，顾廿端着剩余的包子去了东院。
　　姜宣坐在桌案前，正写着些什么，神情严肃，顾廿竟能从他的脸上觉出威严。察觉到顾廿的到来，姜宣缓和了神情，将信纸收起来，起身道：“阿廿来看我了。”
　　顾廿看得出他有事瞒着自己，倒不生气，提着食盒放到桌案上：“你猜我给你带了什么？”
　　“肉包子吧？”姜宣十分高兴。
　　顾廿点头，将食盒打开，将里面的肉包子拿出来：“你在病中，不好吃的过于油腻，便少做了些，就当解解馋。”
　　“好，谢谢你，阿廿。”
　　看到姜宣开始吃了起来，顾廿随意问道：“阿宣，今天给你喂药的人你认识吗？”
　　姜宣顿住了，眼神有些飘忽，顾廿便知道他认识那人，顾廿又问：“他是否会对你不利？”
　　姜宣摇了摇头。
　　顾廿道：“那便好。”便没再问下去。
　　过了会，姜宣满脸愧疚，低声道：“对不起，阿廿，我现在不能告诉你。”
　　“没关系的，你的事，本就不用告诉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秘密呀，我只需要知道你没有遇到困难，便放心了。”顾廿安慰他。
　　姜宣沉默了一会儿：“阿廿对我也有小秘密吗？”
　　这……本来是没有的，两人自十岁起一道长大，几乎形影不离，两人之间是没有秘密的。但现在嘛，顾廿不可避免地想起了季寻，他不自在地移开了目光：“这……自然是有的。”
　　姜宣知道他的秘密是什么，他忽然笑道：“阿廿，我告诉你一个小秘密吧。”
　　顾廿第一反应便是他要和自己交换秘密，当机立断道：“不成，自己的秘密自己守着，不要和我说，”又感觉自己的语气重了些，便补充道，“我只是不想听秘密而已。”
　　姜宣却并未停下话语：“不是我的秘密，是师父的秘密，阿廿想要知道吗？”
　　季寻的秘密啊……顾廿不得不承认，自己心中的好奇心已经被勾了起来，他没有阻止姜宣继续说下去。
　　于是他就听到了现在万分不想听到的话：“师父喜欢顾元，顾元离开后，师父去劝过他好几次。”
　　顾廿愣住了，过了一会儿，才若无其事道：“只是喜欢罢了，长老并未做出不利于听雨楼的事。”
　　姜宣点头：“是呀，在师父眼里永远是听雨楼第一的，不论是谁，只要与听雨楼利益相悖了，师父都可以舍弃。”所以，你别喜欢他。最后这句话，姜宣并未说出口，他没有立场说出口。
　　顾廿也未觉有何不对，他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我亦是如此，我愿意用我的性命，维护听雨楼的荣耀。”
　　少年神采飞扬，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眼里闪耀着光芒。姜宣看得挪不开眼，又忧心忡忡：“阿廿，不可如此，没有什么比性命更重要的了，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顾廿见他有些激动，忙安抚道：“你放心，我不会轻易拿生命冒险的。”
　　姜宣得了保证，却并未因此心安，甚至心里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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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人选
　　过了两日，姜宣已大好，派中便开始了武道大会人选的选拔，从掌门及长老们的亲传弟子中挑选。
　　无论从哪一方面来看，顾廿与陈沉皆榜上有名，一人年纪虽小但天资卓绝，练功一日千里，一人习武日久功力扎实，经验丰富。是以挑选主要是决定最后一个名额花落谁家。
　　演习场内开了擂台，最后胜的那个参加武道大会，一把定输赢。
　　长老们的亲传弟子实力皆不俗，其中又以三长老首徒林清和季寻之徒姜宣最为拔尖，最后的胜者将在两人之间产生。
　　趁着中间休息的功夫，顾廿来到姜宣身旁：“阿宣，加油呀！”
　　姜宣点点头：“我会努力和你一道去武道大会的。”
　　“好，但一定要注意安全，同门比拼罢了，莫要打急了眼。”顾廿叮嘱。
　　姜宣含笑听着，时不时点头回应。林清那边，陈沉与黎离皆在，陈沉似乎在对林清进行指导，黎离则抱着林清的胳膊撒娇，过了一会儿，黎离撒开手，往顾廿这边走来。
　　“顾师兄，你觉得谁会赢啊？”黎离一下子凑得极近，顾廿急忙后退两步，与她拉开距离，万幸她没再凑近。
　　顾廿深吸一口气：“黎师妹，男女有别，你下次还是莫要凑那么近了，于你清誉不利。”
　　黎离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眼圈红红的，但还是乖乖道歉：“对不起，顾师兄……”
　　弄得顾廿一口气不上不下的，每次都是这样，道歉极快，但屡教不改。偏又是已故的大长老托付给三长老的徒弟，极为受宠，说句重话都怕被三长老听到。
　　姜宣见顾廿苦恼，便道：“黎师妹，顾师兄在指导我，你不妨去林师姐那儿？”
　　黎离苦恼道：“可是陈师兄也在指导阿清，这才将我打发走的……”
　　姜宣微笑：“黎师妹也可以去那边寻其他师弟师妹们聊聊天。”
　　“对哦，那我过去啦！”黎离风风火火的，转眼便跑远了，“顾师兄、姜师兄再见！”
　　顾廿叹气：“黎师妹总是无忧无虑的，似乎从未有过烦心事。”
　　姜宣道：“这样也不错，听雨楼不会短她什么，只要不犯错，她一辈子无忧。”
　　顾廿赞同地点点头，这时，鼓声响起，比赛即将开始，顾廿给了姜宣一个肯定的眼神，待他和林清一道上台后，便去了观战席。陈沉在他旁边，低声道：“一会儿，我们也上去比比？”
　　顾廿正紧张地看着台上的战况，忽然听到有人和他说话，有些诧异地转过头，见是陈沉，便应下了：“也好。”两人其实没有正儿八经比试过，有的只是练习中中规中矩的比划招式。
　　顾廿是缺乏对战经验的，因此今日决定武道大会的人选过后，便是各种各样的对战训练，三人互相对战，或是和长老对战。
　　正想着，台上的比试已经结束，姜宣的剑被打落，而林清的剑贴着他的脖颈，胜负一目了然。陈沉点评：“姜宣缺乏对战经验，下手不够利落，这才被林师妹抓住了空子。”
　　顾廿颇为赞同，姜宣的缺点也是他的缺点，甚至他还有一个更为致命的缺点——他畏战。
　　顾廿不喜欢与人对战，若是避无可避了，也是边躲边打，极少主动进攻。索性天赋好，功底扎实且出手谨慎，打到后面对手不仅没法攻破他的防御，甚至还会因为体力不支而败。
　　但过于消极的对战方式局限性大，若是对手心思缜密一些，就极易抓住他防守的破绽，一举击败他。
　　不过显然陈沉此人，正直有余，细心不足，且好胜心切，迟迟击不破顾廿的防守，出招便有些焦躁。何涧与几位长老本在商议武道大会的时候，听见擂台上的动静纷纷停下讨论，观起战来。
　　见到这一幕，季寻道：“陈沉要输。”
　　陈宁亦点头：“沉儿招式乱了，他基础本更扎实，若是稳扎稳打，抓住廿儿的破绽，便能赢。可惜了，沉儿的心态还得练练。”
　　陈宗也赞同：“他确实好胜了些，”又瞥向何涧，“不过你这徒儿什么情况，早些日子我便想说了，对战起来未免也太消极了些。”
　　何涧无奈道：“说也说了，打也打了，就是改不了这毛病，缺乏主动进攻的意向。”
　　陈宗冷哼：“所以说你不会教徒弟。”
　　何涧白了他一眼：“可是我徒儿赢了。”
　　擂台上，频频出招的陈沉力竭，手中长剑掉落，而顾廿剑指他面门，胜负已定，陈沉有些不可置信，黑着脸下了擂台。
　　顾廿也有些疲惫，他俩打的太久了些，陈沉若是中途不乱，保留体力再打下去，他必输无疑。
　　何涧和另几人对视一眼，上前一步，朗声道：“比试结果已出，此次参加武道大会的弟子是顾廿、陈沉、林清，届时由季长老带队前往白月谷。距离武道大会还有两个月的时间，你们三人务必勤加练习，为我派争光。”
　　“是。”几人上前，垂手应是。
　　人群渐渐散了，顾廿走到姜宣身边，笑着问：“阿宣，你想不想去武道大会？我去求师父，让你和我们一道去吧？”
　　姜宣有些意动，武道大会一开十余日，算上路途中的时间便是近一个月，自他和顾廿相识以来，便从未分开过这般久的时间。但又担心让何涧为难：“只是这样是否不合规矩？”
　　顾廿不以为然：“只是去观战罢了，派中本就不会只有长老和我们三人去的呀，只要不参赛，便不违规。”
　　“这……”姜宣有些动摇了。
　　顾廿道：“去嘛去嘛，只要你同意，我就去和师父说，方才黎师妹也在央三长老呢！”
　　于是姜宣下意识地往陈宁那边看去，却发现那边气氛并不和谐的样子，顾廿也发现了，他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那头，黎离甜言蜜语，哄得陈宁心花怒放，然后期期艾艾地问道：“长老，这次武道大会我能跟着一道去吗？我一定乖乖听阿清的话。”
　　“这……”陈宁迟疑，按说有弟子跟着去瞧瞧世面也是好的，但黎离要跟去，还是得细细斟酌一下。
　　“师父。”林清唤道，对着陈宁摇了摇头。
　　黎离瞧见了，伤心欲绝地看着林清：“阿清？你不让我去？为什么？你被选上了就不同意我去了吗？你怎么可以这样？”
　　林清烦躁地闭了闭眼，随后喝道：“五年了，你要是有丝毫长进便罢了，可你不光功力停滞，连心智也没有丝毫长进，谁又放心将你带出去又毫发无损地回来？”
　　“清儿！”陈宁低喝道，眼神示意她莫要再说了，又安抚黎离，“离儿，我们并未怪你。”
　　林清偏不停，她挑衅似地看向陈宁：“我们不怪她，她就能置身事外了吗？就不用反思自己了？”
　　黎离不知所措，眼圈早已红了，她讷讷想要解释：“阿清，不是的，我……我是对不起师父，我、我都已经改了的。”说着，讨好似地想要去牵林清的手。
　　林清后退两步，躲开黎离的手：“改了？你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自己给别人造成的麻烦？”
　　陈宁气得够呛，斥责道：“林清，闭嘴！”
　　林清冷笑：“我就知道，你息事宁人惯了，也只会让我闭嘴了，可这些事，是不说就不存在的嘛？你早该和她说开了，不然她何至于五年了还像个小孩子一样？”说完，拂袖而去。
　　陈沉见她情绪激动，想了想，也跟了上去。黎离则是惶恐地看向陈宁：“长老，阿清她……”
　　陈宁叹了一口气：“先回吧，待她消气了再说。”
　　顾廿和姜宣目睹了全程，姜宣扯了扯顾廿的袖子，低声道：“阿廿，还是莫要去寻掌门了，我不去了，你在外头，要照顾好自己。”
　　顾廿也只能点头：“我回来了与你说武道大会发生的事，”顿了顿，又道，“我们去瞧瞧林师姐吧？”
　　姜宣自然答应，两人一道离开了演习场。
　　一时之间，场上便只剩下了何涧、陈宗以及季寻，同样目睹了这一场争执。何涧摇头：“阿宁的心偏了，清儿怕是早有怨气，长此以往，恐伤了两人之间的母女情分。”
　　陈宗难得顺着何涧的话道：“阿宁自幼如此，凡事喜欢求面上好看，这样一来难免委屈懂事的，也没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季寻道：“宗长老还是要劝劝宁长老，黎离处事确实不妥当，再这样下去，不光黎离不会有长进，对阿清也不公平。”
　　陈宗点点头：“我会和她说的。”
　　后山，林清盘腿坐在一棵大树下，陈沉在她旁边，两人没说话，林清的情绪已经缓和了不少，看到两人，淡淡地打招呼：“顾师弟、姜师弟。”
　　顾廿和姜宣亦走过去坐下，却不知如何开口，倒是林清开口：“二位师弟应当不知道五年前发生了什么。”上一届武道大会，参与的弟子是顾元、陈沉以及当时还是大长老弟子的季寻，大长老带队，林清与黎离跟随。
　　顾廿的确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大长老回来时受了伤，不久后病逝，临终前将黎离托付给三长老，不久后，听雨楼弟子开始不断出走加入玄阴宫。
　　只听林清道：“擂台上季长老不甚伤了玄阴宫弟子，玄阴宫为此耿耿于怀，他们的右护法玄梨带人在我们回程路上设伏。大长老武功盖世，就要将玄梨斩于剑下，可阿离……忽然给玄阴宫求情，大长老分了神，反为玄梨所伤……”
　　姜宣拧眉：“黎师妹为玄阴宫求情？”
　　陈沉点头：“她说这事是误会，我们伤他们弟子在先，不能再杀他们的护法了，不然会影响两派之间的关系。”
　　林清道：“阿离被保护的太好了，我们与玄阴宫早已势不两立，我怕她这次去，又语出惊人，让旁人误以为我们听雨楼错在先。”
　　顾廿叹气：“擂台上生死自负，况且只是误伤而已，玄阴宫心胸狭隘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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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大婚”
　　这日，是季寻的好友金老板大婚的日子，特意发了请帖让季寻带顾廿一道前往，虽不知是为着什么，但将顾廿从苦不堪言的训练中解救出来，顾廿心里感激不尽。
　　半下午时，季寻与顾廿到达，金府已是宾客如云，到处挂着喜庆的红灯笼，各类摆设看得出来都是新换上的，四处亦摆放了不少珍贵花卉。看得顾廿直咋舌，借着季寻与宾客交谈的间隙，他悄悄问：“金老板好像很有钱的样子。”
　　季寻将手中折扇合起，笑着点了点他的额头：“老金是真的很有钱，风客来这般日进斗金的店铺都只是他名下普通的产业，你说他多有钱？”
　　顾廿惊叹：“哇！好厉害！”又好奇道，“那我们听雨楼的产业呢？”
　　季寻笑：“你想知道？改日带你去看看，虽不是日进斗金，但这些产业加起来，保听雨楼上下花销倒是无虞。”
　　顾廿认真道：“阿寻，你真的好厉害。”
　　认真而眷念的目光直直撞进季寻的心里，他的心砰砰直跳，不自在地看向别处，嘴角上扬：“也就还好吧。”
　　没等顾廿继续说下去，大门处一阵喧哗，顾廿眼前一亮：“新娘子到了！”他颇有些期待地看向季寻。
　　正等着他继续夸下去的季寻见状，有些无奈：“你跟着去看看吧！”
　　“好！”顾廿得了许可，一溜烟地跑远了。
　　跟着人群到了新房，顾廿站在人群最外围，并不往里挤，里头的都是新郎新娘的至交好友，虽看不到新娘的面容，但顾廿听着他们的聊天声也兴致勃勃。
　　忽而听到有人问：“老金，你和小娘子是如何认识的呀？”
　　金老板但笑不语，倒是新娘开口了：“去岁七夕去城郊的慈恩寺求姻缘，拿了红绳转头便撞上他了，一来二去的，便认识了。”
　　“是啊，后来婚事商定了之后我们还交换了当日在慈恩寺求来的红绳，说起来，慈恩寺的红绳真是灵。”金老板也笑着道。
　　顾廿若有所思，剩下的话也不听了，赶忙出去找季寻，季寻坐在酒席旁与人闲谈，看见他急匆匆地回来了好奇道：“怎么就回来了？”
　　顾廿眼神亮亮地望着他，碍于旁边有人，便只道：“听了会便出来了。”
　　见他如此，季寻便知没什么要紧事，便继续与人闲谈，顾廿一边旁听一边享用美味，这次他是不敢碰酒了，毕竟对自己那点子酒量已经有数了。
　　他没喝，季寻却是喝多了，金老板给来的客人都准备了客房，季寻醉倒了走不了，便有小厮来引着他们前往客房。顾廿扶着季寻，庆幸不已，幸好他没喝酒，不如这会子多劳烦主人家？
　　小厮将顾廿和季寻引到一处厢房后便要离开，顾廿忙问：“只这一间房吗？”
　　小厮点头：“是的，老爷特地吩咐的，听雨楼一间厢房。”
　　顾廿想起上次金老板玩味的笑容，不知为何心里一阵悸动，慌乱地瞥了一眼靠着自己肩膀昏睡的季寻，心脏都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目送小厮离开，顾廿带着季寻进了厢房，房间十分精致，因为主人家大婚，这厢房也沾了喜气，被褥是鲜艳的大红色，房间里贴了大大的“囍”字，用来照明的还是龙凤烛。顾廿的脸越发的红了，连带着身体都开始发热，他将季寻放到榻上，眼神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良久，顾廿才起身，用房间里备好的水拧了帕子，替季寻擦了擦脸，做完这些，顾廿只觉得有些闷，身体也起了些变化，他晃晃脑袋，想要起身去开窗透透气。
　　还未完全站起来，袖子便被扯住，因着重心不稳，直接扑在季寻的胸膛上，季寻醒倒是醒了，只是眼神不甚清明。顾廿本想挣扎着爬起来，却在碰到一硬处后吓得不敢动弹，他不确定地看向一眨不眨看着自己的季寻，问道：“阿寻？”
　　季寻伸手揽住顾廿的腰，两人之间靠得更近，看着季寻格外幽暗的眼眸，顾廿喉结动了动，似乎也有些醉了，他亦伸手，回应季寻的拥抱。
　　唇齿相依的那一刻，季寻似乎呢喃出声：“元元……”
　　只是陷入□□的顾廿没有听见。
　　……
　　季寻醒得早，睁眼的第一课便是检查怀里的人，待看到顾廿疲惫的睡颜时，既是松了一口气，又是怅然若失。季寻检查了一番顾廿的情况，发现他有些发热，应是未有及时清理导致。
　　索性净房一直备有热水，季寻略一琢磨便知晓了金老板的打算，不由得暗骂一声，先带着顾廿去清理去了。那儿有些撕裂，身上亦有不少青紫，季寻一一上了药，并喂了伤寒丸，见他一时半会没有要醒来的迹象，便先出了门。
　　“你们老爷呢？”季寻随手招来一小厮，问道。
　　负责客房的小厮自然不会知道当家主人的行踪，只是也无需他回答，因为金老板自个儿过来了，还一边笑着道：“老季，昨儿晚上怎么样了？”又瞧了瞧，“小朋友还没起呢？想来是累着了。”
　　季寻横眉冷目：“你什么意思？”
　　金老板不以为意：“我这是在帮你啊，就你这一点也不主动的样子，啥时候能抱得美人归呀？”
　　季寻疲惫地捏了捏眉心：“我只觉得对不起顾廿，我并不喜欢他。”
　　金老板讶异：“你不喜欢？还是你以为你不喜欢？老季，听我一句劝，别为了顾元那所谓的救命之恩封闭自己的心，你该好好审视一下自己的心意，别错过了真正喜欢的人。”
　　金老板离开后，季寻在原地站了许久，直到金府的下人送来早膳，他才回神，进屋将顾廿喊醒。
　　顾廿迷迷糊糊的，想抬手揉揉眼睛，却感觉一阵酸痛，不由得“嘶”了一声，瞬间想起了昨晚让人脸红心跳的画面，他从未想过男子之间可以如此……亲密。
　　季寻眼见着顾廿的脸上爬满了红晕，在偷偷打量着自己，心里也有了些奇怪的情绪，很强烈，却又抓不住。便缓了缓心神，道：“该用早膳了，我们过一会儿便回听雨楼。”
　　“好，”顾廿乖巧点头，又委委屈屈地说道，“身上好疼，头也好疼。”
　　季寻摸了摸他的额头，道：“你发热了，昨天晚上……对不起。”
　　顾廿摇摇头，伸手抱住季寻：“不怪阿寻，我喜欢阿寻，喜欢阿寻抱我、亲我……”
　　季寻心跳得厉害，亦不由自主得回抱住顾廿，听他讲述着自己的心意，却又不敢回应什么，只道：“好了，先用早膳吧。”说着，季寻将顾廿抱到桌案前，让他在椅子上坐下。
　　顾廿想起昨天自己听到的金老板的爱情故事，便对季寻道：“阿寻，我们今儿可以顺道去城郊的慈恩寺吗？”
　　季寻疑惑：“去慈恩寺做什么？”
　　“金老板说那儿求姻缘格外灵验，我也想……为我们求一求……”顾廿小心翼翼地观察季寻的表情。
　　季寻哑然，垂眸喝粥，半晌，才道：“晚些时候吧，今日你身体不适，加之武道大会临近我们抽身无暇。”
　　顾廿追问：“那武道大会之后我们一起去，可好？”季寻点了点头，顾廿十分高兴，道，“那我们约好了。”
　　季寻实在不忍心让他失望，便道：“好。”
　　回程的路上正好碰上何涧的马车，何涧自人选决定当日便离开宗门办事，在陈宗全权负责三人的训练时顾廿苦不堪言，这会儿听到阿福唤“掌门”的声音难免激动，一激动全身上下就都扯着疼。
　　季寻连忙扶住他，嘱咐道：“当心些。”
　　顾廿便小心翼翼地下了马车，何涧撩起车帘，看到顾廿别扭的动作，疑惑：“你这是……伤到腰了？”
　　顾廿全身一僵，求助似地看向后下来的季寻，季寻冲何涧颔首：“掌门，阿廿昨儿半夜起夜时摔了，腰有些扭伤。”
　　顾廿：“……是。”
　　何涧也愣了：“你这摔得够重啊，那你先休息两天吧，先把身体养好，别留下顽疾了。”
　　“是。”顾廿相当开心，又期待地问道，“师父，过两日您会来教导我们吗？”闻言，何涧瞬间心虚，顾廿瞧他眼神不对，奇怪道：“师父？”
　　何涧轻咳一声，往马车内瞧了一眼，带出一个孩子来：“为师介绍一下，这是楚婳，以后就是你的师妹了。”
　　这事来得有些突然，顾廿惊得话都说不出来，季寻倒是没有太惊讶，他方才便察觉到马车内还有一人了。
　　小姑娘十二三岁的模样，瘦瘦小小的，很容易勾起人的同情心，何涧与她介绍：“这是季长老，这是我的大弟子，顾廿，你唤他师兄便是。”
　　楚婳便怯怯开口：“季长老，顾师兄。”
　　直到回了听雨楼，顾廿依然是晕晕乎乎的，摘星殿里，何涧告诉他：“婳儿是我从一伙山贼手下救出来的，发现之时，她的父母亲友都已遇害，我看她颇有韧性，且非命短之人，便将她带了回来收为徒弟。她小小年纪遭此恶运，我难免会多关心些，你若觉得过了便与我说，别憋在心里，暗生嫌隙。”
　　顾廿忙道：“师父误会了，徒儿不过是乍然得知，一时脑袋没有转过弯，师父放心，徒儿会照顾好师妹的。”
　　何涧欣慰：“你能理解为师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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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途中
　　转眼武道大会的日子便近了，此次武道大会在白月谷举行，而白月谷距玄阴宫极近，皆在大雍北部，因此，此次大会对玄阴宫更为有利。季寻携顾廿等人并一干侍从，提前十日离开，路上预留了充足的时间，以防途中发生意外情况。
　　这是顾廿第一次出远门，他恋恋不舍的告别了师父、姜宣和楚婳等人，跟着季寻踏上行程。
　　白天赶路，第一天晚上在京城，季寻的私宅中暂住，京城自然奢华，顾廿发出了没见过世面的感慨：“哇，我从未见过这么繁华的街道。”
　　陈沉与林清也来的少，脸上亦带有向往之色，季寻笑道：“这会儿时辰尚早，你们便各自出去逛会儿吧，只是戌时之前定要回来，明儿一早还得赶路。”
　　几人忙不迭应下了，陈沉和顾廿打了招呼，见他暂时还没有出门的想法，便与林清先离开了。而季寻看着赖在自己书房门口不走的顾廿，无奈道：“走吧，一起出去逛逛。”
　　今儿并不是什么特殊日子，街上也不过些寻常摊贩，且因天色已晚，所剩小摊寥寥无几。但能和季寻肩并肩走在大街上，顾廿感到幸福，季寻亦暗自感叹岁月静好。
　　深夜，万籁俱寂，顾廿悄悄来到季寻屋外，轻轻敲了敲门，已经阖目的季寻微微睁开眼，叹气：“进来吧。”
　　于是顾顾廿推开门，进来，还细心把门栓插上，一溜烟地跑到季寻床边，熟稔地往上爬。季寻伸手揽住他，声音低沉而带些暗示：“怎么又来了？明早还得赶路呢。”
　　顾廿直往他怀里钻，直言不讳：“想你了。”
　　季寻轻笑，吻了吻顾廿的额头，翻身将他压在身下，在他耳边轻轻道：“别明早又喊疼。”
　　顾廿抬手，环住季寻的脖颈，将一个吻落在他的唇角，挑衅似地看着他：“才不会呢！”
　　季寻的眼神逐渐幽深，两人之间的温度也不断攀升。
　　这夜，还长着呢……
　　第二天被季寻喊起来的时候顾廿就不这么想了，想喊疼，却又想起昨晚上自己的豪言壮语，只能扶着腰硬撑着爬起来，还是忍不住瞪了季寻一眼。
　　季寻好笑，扶住顾廿，低声调笑道：“抱歉，实在是阿廿，太诱人了呢……”
　　顾廿顿时羞红了脸，赌气道：“还笑！以后再也不找你了。”
　　季寻敛了笑意，将顾廿揽入怀里，问道：“你不找我了，你想去找谁？嗯？”
　　顾廿不答，只道：“该出发了。”
　　季寻亲了亲他的脸，保证道：“以后定不会如此了。”
　　顾廿“哼”了一声，嘴角微微上扬，显然不是生气的模样。
　　两人一道到达宅院门口，陈沉、林清及仆从们皆已到达，几人分开上了两辆马车，便再度出发。
　　季寻所在的马车上，阿福在外驾车，阿禄坐在他旁边，马车里，顾廿枕着季寻的肩膀睡着了。
　　这一天的夜晚，几人在镇上的一家小客栈投宿，虽比不得京城，倒也算得上整洁，没什么特别的事发生。
　　过了这个小镇，沿路便愈发荒僻，看着便像是会发生点什么事的模样，出发前，季寻便提醒众人要时刻保持警惕。
　　一连两天，周围都荒无人烟，他们白日赶路，入夜便寻个背风处歇息。
　　这么久不见人烟，顾廿都快憋坏了，当前路被一伙山贼堵住时，简直兴奋坏了，这么多天了，总算见着个活得了！
　　山贼自然不是山贼，当陈沉挑下一蒙面黑衣人的面罩时，心里便发出了“果然如此”的感叹。来人虽多，却不敌陈沉三人，季寻尚未出手，黑衣人便被打散逃窜了。
　　被陈沉挑下面罩的黑衣人，大腿被刺伤，逃之不及，被陈沉和林清堵在原地，季寻上前，叹道：“魏金，好久不见了。”
　　此人正是陈宗从前的弟子，陈沉的师弟魏金，只见魏金冷冷道：“季长老，我劝你们还是放了我为好，不然小肚鸡肠、私自扣押拜入别宗的弟子的名声，可不太好听。”
　　季寻拧眉，冷笑道：“看来玄阴宫是贴了心要恶心听雨楼了。”
　　魏金抬起下巴：“话不能这么说，你放了我，不就没这事了吗？”
　　“放了你？当这事没发生？听雨楼可咽不下这口气，”季寻示意顾廿将魏金控制住，道，“是听雨楼私自扣押还是玄阴宫刺伤被抓，可不是你们玄阴宫能决定的。”
　　魏金手脚被束缚住，却不怵，漠然道：“是嘛？那我们拭目以待。”
　　季寻草草处理完魏金的伤口，让陈沉和林清看守，便让众人接着赶路。马车上，顾廿苦恼：“这事儿可真不好办，没有其他人瞧见，玄阴宫定然不认，这事还有得掰扯。”
　　季寻捏捏他的脸，笑：“小小年纪，操心的事儿倒不少，你只管认真参赛，剩下的事我来操心便是，定不会让听雨楼吃亏。”
　　顾廿好奇：“阿寻打算如何做？”
　　“让各大门派都知道玄阴宫对听雨楼的恶意便是。”季寻轻描淡写道。
　　顾廿隐隐有些明白季寻会如何做，担忧道：“阿寻万事小心。”
　　抓住了魏金，陈沉的情绪便一直不高，许是想到了曾经和蔡新、魏金在一起的同门之谊。
　　因为绑了个人，即便是路过小镇也不好停留，被他人发现难免产生误会，引起恐慌。是以路过小镇时，季寻只会让人去镇上买些补给之物，这一次轮到顾廿与陈沉一道去。
　　和气压极低的陈沉同路，短短一刻钟的路程，顾廿感到非常难熬，总算到了，然而这小镇荒僻，或许称之为小村落更为合适。自然也没有个正经采买的地儿，两人只能拿着铜板挨家挨户地收购。
　　下过雨的小路格外泥泞，连续走了三家都未找到所需物品后，陈沉的脸色愈发冷凝，顾廿瞧着他已经在爆发的边缘了，便主动道：“陈师兄，我看那儿有个草棚，要不你先去修整一下，我去剩下几家再问问，一会儿就好了。”
　　陈沉犹豫了一下，自问目前这状态实在不适合再继续去瞧人家门，便点头道：“也好，劳烦顾师弟了。”
　　顾廿拿了钱袋子，继续挨家挨户地敲门询问，一位大婶看他忙活半天收获甚少，便指点道：“少侠，我们这些普通人家家里余粮少，你不妨往山上走走，那儿住着一位大老爷，许是有不少余粮。”
　　顾廿听了，感激道：“多谢婶子了。”说着，从荷包里掏出一块饴糖递给大婶怀中的小娃娃，便转头朝着大婶指的路走去。
　　不多时，前方果然出现一座红砖瓦房，看着便极有底蕴的模样，顾廿心中一喜，忙上前敲门。很快便有人来开门，那人警惕地朝顾廿周身扫视一圈，才问：“公子何故敲门？”
　　顾廿直觉不对，留了个心眼，没说自己的身份，只是说出进京途径此地，想买些粮食。
　　那人点点头，让顾廿稍等，便关上了大门，顾廿越想越不对，忽然听到一声女子的尖叫，不等顾廿多想，便有人把门打开，却不是方才那个人，这人拿了一袋干粮给顾廿，顾廿一边给铜板，一边问道：“小哥，请问方才那人呢？”
　　这人随口道：“哦，方才我们家姑娘摔了，他去照顾姑娘去了。”
　　这理由倒是没问题，但顾廿却感觉他的态度就是十分敷衍，这并不是家中有人伤了的态度，顾廿正想继续询问，却被从里头窜出来的一个人给撞倒在地。
　　是个姑娘，那姑娘瑟瑟发抖地往顾廿身后躲，一个年轻的男子搀着老年男人出来了，看上去是这座房子的主人，两次和顾廿交谈的人候在一旁，极其恭敬。
　　顾廿站了起来，转身将那姑娘扶起，然后询问那老人：“这位老爷，不知是发生了什么事？”
　　年轻人回道：“我与夫人闹矛盾罢了，没什么大事，公子请回吧，这事儿与你无关。”
　　“不！”姑娘急忙拉住顾廿的袖子，“公子救我！我没有什么夫君，是他们将我强抢过来的。”
　　本以为是人家的私事，顾廿是没打算管的，但眼下这情况，顾廿是做不出不管不问直接离开的举动的，他看着老人，等待他给出一个解释。老人叹了口气，道：“公子莫要误会，不是强抢，是她的老子娘欠了老夫的钱还不起，便将女儿赔给我儿做媳妇了。”
　　顾廿观他言辞恳切不似说谎，也信了多半，再度看向那姑娘，柔声问道：“姑娘，他所言可属实？”
　　姑娘痛苦地点点头：“是，”又央求老人，“吴伯，我求求您了，我知道爹娘欠了您的钱，您给我些时间，我会还的，求您了，等一等好吗？我一定会还上的。”
　　年轻人忿忿不平道：“怎么了？给我做媳妇，还委屈了你是不是？十两银子，你得还到什么时候去？当我家是冤大头吗？”
　　姑娘哭着道：“我可以卖绣品，可以档厨娘，可以当丫鬟，但我不想当媳妇，求求你了，吴伯，给我点时间，我一定会把钱还给您的。”
　　吴伯脸上似有动摇，但吴家少爷态度坚决，顾廿瞧着不忍，便道：“吴老爷，这钱我便替她还上了，日后她便跟我走，可好？”
　　吴伯道：“这我倒不在意，你乐意出钱自然好。”
　　顾廿又看向那姑娘：“姑娘以为呢？”
　　吴少爷叫嚷着不愿意，姑娘犹豫了会，问道：“公子带我走是要做什么？”
　　顾廿想了想，说道：“实不相瞒，我有位姨母在湘妃阁当掌门，我可以为姑娘在那儿谋个去处，每月都有月例银子，姑娘攒够了钱还给我便是。”
　　姑娘眼前一亮，忙点头道：“好的，我愿意和公子一道走。”
　　于是顾廿付了钱，领着姑娘去寻陈沉，路上告知了姑娘自己的身份，也知道了姑娘名唤江薇，是农户家的女儿，不过现在也没了家了。
　　陈沉见顾廿去了许久，浑身脏兮兮的，领了个同样满身泥泞的姑娘回来，眉头狠狠皱起。顾廿给他们二人相互介绍，而江薇见陈沉皱眉，便晓得他误会了，连忙向他解释了自己的来历。
　　陈沉的脸色才略微好看了些。
　　到了季寻面前，顾廿将原委说明，季寻听到只是顺路搭江薇一程，便也同意了，让她与自己顾廿一架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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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密谋
　　一路有惊无险地抵达了白月谷，被谷主迎入专门为听雨楼准备的院落内。白月谷占地广阔，环境清幽，不同门派所在的院子相距甚远，季寻四处查看了一番后，让陈沉和林清二人趁着夜色将魏金打晕了带到厢房里看管好。
　　武道大会尚有两日才正式开始，这夜，几人皆好好修整了一番。
　　翌日一早，顾廿便领着江薇前去湘妃阁拜访，湘妃阁掌门顾北虽是顾廿的姨母，但两人已十余年未见，只靠书信联系，因此这事能不能成，其实顾廿心里也没底。
　　待见到了顾北，久未见至亲的忐忑便消散不少，顾北拉着他的手：“许久未见，廿儿长开了，真像你母亲。”
　　顾廿低声唤道：“姨母，许久未见姨母了，我也很想姨母。”
　　顾北捏了捏顾廿手臂上的肌肉，很是满意：“不错，根骨扎实，看来在听雨楼你并未荒废武艺，明日的大会上，期待见到你的身影。”
　　顾廿点头应是：“定不叫姨母失望。”又看了江薇一眼，郑重道，“不瞒姨母，此次前来，廿儿是有事相求。”
　　顾北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江薇，自然明白顾廿的意思：“可是让姨母帮你安置这姑娘？”
　　顾廿正斟酌着该如何开口，却见顾北已经明了自己的想法，当下怔在原地，半晌才道：“是。”想了想，又补充道，“她叫江薇，欠了我十两银子，姨母随意给她安排个差事便可。”
　　顾北招招手，让江薇上前，自个儿则伸手探查江薇的根骨，过了一会儿，顾北点头道：“这姑娘倒是不错，那我便收下了，你可愿先在我湘妃阁当个外门弟子？”
　　江薇跟随顾廿几日了，对一些江湖之事也有了了解，自然听懂了顾北的话，欣喜若狂：“我愿意！”又看向顾廿，“多谢公子引荐。”
　　顾北点点头，唤了弟子进来让她带江薇下去安置，看着顾廿笑道：“如此，廿儿可放心了？”
　　顾廿点点头，感激道：“多谢姨母。”
　　“倒不必谢我，”顾北笑了笑，“那姑娘根骨不错，我且再观察一番心性，若是个好的，我会收她为徒。”
　　“如此，倒是她的造化了。”顾廿亦为江薇欣喜，又和顾北闲谈几句，便回去了。
　　第二天，武道大会正式开始，顾廿有两场比赛，皆赢得轻巧，一下子便打出了名声，在场众人都知道了，听雨楼继季寻、陈沉之后，又出了一个天才，都道是听雨楼未来可期。
　　只是称赞的话语落在顾元耳中便显得不那么悦耳，他当时一意孤行放着听雨楼好好的首席弟子不当，跑去加入玄阴宫，就是被顾廿的天赋压得喘不过气。他不愿意自己的努力被顾廿仅靠天赋抢去，便自己退出。
　　可是没用，你看那些夸顾廿的，总会把顾元也拉出来点评一番，顾元狠得牙痒痒。
　　他转身，对身边的弟子道：“尹师弟，可否来一会儿？我有一式不解。”
　　此人是玄阴宫掌门的二弟子尹稷，本是掌门首徒，没想到顾元一来，竟被掌门以年龄小为由，变成了一个敌宗人的师弟。
　　尹稷自然看顾元不爽，此刻听了顾元的话，皱起眉头，却还是转身跟上，及至僻静处，尹稷倨傲道：“你叫我来做什么？”
　　顾元笑道：“尹师弟，我没记错的话，明天上午你要和顾廿比一场？”
　　尹稷点头：“是的，这与你何干？”
　　“师弟可有几分把握赢？”
　　“这……”尹稷迟疑，本来是有十足把握的，看了顾廿两场比试后，倒有些不确定了，他道，“不好说。”
　　“他天赋好，赢不了也是正常的，只是……”顾元叹了口气，“方才周师弟已经输给陈沉了，你若再输，只怕我们这次是赢不了听雨楼了，只怕师父会生气。”
　　尹稷点头：“不错，出门前师父特意叮嘱，一定要赢过听雨楼。”斜睨顾元，“你说这话，是有法子？”
　　顾元高深道：“方法自然是有的，只是……”说至重要处，又停了下来。
　　尹稷果然着急道：“是什么方法啊？你快说啊！”
　　“你可注意到今日场上燃的香？上好的千步香，”顾元幽幽道，“我这儿偶然得了一些药粉，单独服用无毒，可若是配合千步香……顷刻间经脉倒流，这人呐，不死也废了。”
　　“这……”尹稷怀疑是自己听错了，擂台上使些绊子便好了，涉及人命，尹稷是自问没这个胆子。
　　“师弟放心，毒发之状与走火入魔无异，届时大家之后以为是顾廿的功法出了岔子，不会怀疑到你身上的。”顾元安抚他，又诱惑道，“赢了顾廿，师弟可就是玄阴宫的英雄，师父自然会对你刮目相看的，这师兄之位，自然是你的了。”
　　听到这话，尹稷有些心动，再三确认道：“真的不会被发现吗？”
　　顾元笑着道：“自然，你将药粉置于剑鞘中，比试之前服下解药，到时伺机动手，没有人会发现异样。”
　　“那、那我……”尹稷正待伸手接过那药粉，却见顾元将拿着药粉的手一收，顿感不悦，“你这是什么意思？”
　　顾元面露担忧：“唉，还算算了，师弟素来胆小，此等大事，若是露了破绽，岂不是你我二人都要完蛋？玄阴宫一下子少了两人，就彻底没希望了，师父该多心痛？况且师父没了弟子，岂不是被左护法压了一头？”
　　尹稷心急道：“你放心便是，若是被发现，我绝不会供出你的。”
　　顾廿这才满意地将药粉递给尹稷，笑道：“如此，我就祝师弟旗开得胜了。”
　　目送尹稷离开，顾元在原地等了等，正想从另一个方向离去时，却听到有人唤他：“顾元，你要做什么？”
　　抬头，便见到季寻站在自己面前一尺处，面色冷然地盯着他，顾元一愣，调笑道：“是阿寻啊？阿寻武艺精进了，我竟没能发现你。”
　　“只要将心思放在提升自己上，谁都能精进，像你这般一味怨自己天赋不好的，只能原地踏步。”季寻满脸失望，“只是我也不敢相信，你竟已沦落到用毒这个地步了吗？”
　　顾元面色微怒，忍了又忍，才挤出一个不太好看的笑容：“长老气运极佳，练功至今未遇挫折，自然不能理解我的苦楚。”
　　说着，他缓缓靠近季寻，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低声哭诉道：“长老可知，当我拼尽全力才当上首席弟子，而长老却早已坐稳门派长老之位时，我有多不甘？”
　　季寻身体一僵，心心念念的人主动抱住自己，季寻心里有激动，更多的还有心虚和纠结，他别过头道：“你若不误入歧途，就是下一任掌门的第一人选。”
　　顾元见他没反应，愈发得意，手渐渐攀上季寻的脖颈，头埋在他怀里，委屈道：“可我坐不稳首席弟子的位子，廿弟太有天分了，他逼得我喘不过气，我那么努力，还是比不过他……我只能离开听雨楼了……”
　　“现在也是，大家都在拿他和我比较，他要是赢过了我，我真的没脸见人了，就这一次，阿寻，你帮帮我好不好？那药只会让他这几日受影响的，他还年轻，他可以下次再比，好不好？阿寻？”
　　季寻沉默半晌，终是应了一声：“好。”
　　顾元笑了：“我就知道的，你最好了，阿寻。”
　　“说够了吗？放开我，”季寻后退一步，瞥了他一眼，“顾元，你自求多福。”说完，季寻便离开了。
　　远远地看到目瞪口呆的顾廿，季寻有些慌张，快步迎上去，柔声道：“你怎么来了？”
　　顾廿沉默地望了顾元一眼，看不清后者的表情，但他刚才看到两人是抱在一起的。顾廿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他沉默地看了季寻一眼，转头就走。
　　季寻有些不安，仿佛有什么东西偷偷溜走了似的，他急忙追上去。
　　顾元目睹全程，饶有兴趣地勾起嘴角，似乎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呢～
　　季寻没追上顾廿，回了院子也未找到人，季寻心急如焚，按理来说顾廿是没有听到自己和顾元的对话的，应该是看到两人抱在一起误会了。
　　想到这里，季寻不由得有些后悔，说话就说话，干嘛放任顾元动手动脚的。
　　阿福得了吩咐去湘妃阁寻人，却是无功而返，另外几人也四处询问，皆说是没看到顾廿。
　　季寻心里担忧，却不得空去寻，他连夜调制了些解毒丸，磨成粉末塞进桌上的绿豆糕中，又用荷包装好，带在身上。
　　只待天亮了见到顾廿，让他提前吃了解毒丸上台，到时候，一旦顾廿出现中毒之状，玄阴宫的毒计便可浮现，而有了解毒丸，顾廿也不会有太大危险……
　　虽然知道顾廿一定会按时到赛场，但真的在赛场见到顾廿时，季寻还是感到非常庆幸，他快步走过去，声音带点不自觉的委屈：“你昨天怎么就那么走了？你都不听我解释……”说着，季寻伸手，想要去牵顾廿。
　　顾廿立即退开两步，看着季寻的目光带着警惕，季寻不明所以，疑惑道：“阿廿，你怎么了？”
　　顾廿垂眸：“没什么，比赛后再说吧。”
　　季寻解开腰间荷包，捧到顾廿身前：“阿廿，我带了你最爱的绿豆糕，趁现在比试尚未开始，你先用些吧？”
　　顾廿眸子一缩，不可避免地回想起顾元昨夜告诉他的话：“阿寻想让我回听雨楼呢，我告诉他，如果你死了，我就回去……你说，他那么喜欢我，会不会在明天早上，哄骗你吃下什么不该吃的东西呢？”
　　虽然知道顾元的话也不可尽信，但季寻这行为显然更奇怪——他从未给过自己任何吃食，顾廿想了想，摇摇头：“我不想吃。”
　　季寻也没想到顾廿会拒绝，一时之间有些心急：“为何？你不是最爱绿豆糕了吗？”
　　顾廿张了张嘴，又闭上，转头看向其他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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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中毒
　　季寻正想继续说，忽然有人过来了，季寻顿住，警惕地看向来人。
　　是顾元身边的小厮，他笑着道：“季长老，我家公子邀您前去一叙。”
　　“不必了，”季寻不假思索地拒绝了，“玄阴宫和听雨楼之间，没有什么值得一叙的交情，请回吧，我家弟子快要上台了。”
　　顾廿暗骂一声：装腔作势，昨儿不是还聊得很开心吗？
　　那小厮也不走，只道：“公子说了，和季长老有要事相商。”一边说着，一边眼神意味不明地扫向顾廿。
　　季寻拧眉，思索着顾元的用意，顾廿则被小厮那一眼看得莫名其妙，心里亦有思索。过了片刻，季寻道：“也罢，就去走这一遭。”季寻看向顾廿，将荷包交到他手里，叮嘱道，“上台前一定要吃一点。”
　　顾廿沉默地接过来，目送季寻走远，然后垂眸看向荷包，眼神晦暗不明。
　　顾元在一处僻静的亭中等待季寻的到来，季寻开门见山道：“你找我有什么事？”
　　顾元示意他坐下，笑道：“今日阿寻格外冷淡，这是怎么了？”季寻不答，顾元亦不在意，他自顾自道，“是廿弟肯吃你给的解药吗？”
　　季寻面色大变，起身便要离开，去路却被几个玄阴宫弟子堵住，他冷冷看向顾元：“你觉得凭这几个人能够困住我？”
　　顾元无辜道：“当然不是啊，只是长老若是动手的话，难免会有磕碰嘛，届时若是在伤了玄阴宫的弟子，便不如当年擂台上那时好说话了，人们会如何议论听雨楼呢？长老可得慎重考虑。”
　　季寻果然停下，压抑着怒气问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顾元笑了：“我昨夜看到了廿弟，不忍他难过，便告诉他我们为何会在一处。”顾元停下，欣赏了一会季寻的表情，真有趣，原来阿寻也会有这样的表情，他还以为他只会笑呢，像带了面具一样。
　　他迟迟不讲，季寻自己也猜到了：“你告诉他，我会给他毒药。”难怪……难怪阿廿看到绿豆糕会是那样的反应，他得多难怪啊！季寻懊恼地闭上眼睛。
　　“阿寻真聪明！”顾元一点也不惊讶，又玩味道，“你说……廿弟会不会吃呢？心甘情愿地吃下你给的毒药赴死，多浪漫啊！”
　　季寻大惊，笃定道：“你换了药。”能和千步香一同起作用的毒药，季寻原本以为是自己当年调制的那一味药引，被顾元加了毒提炼而成，昨夜便是根据当时的配方调制的解毒丸，可眼下听顾元这话，怕是没那么简单。
　　顾元餍足地眯了眯眼：“阿寻果然全部听到了呀，不过，我可从来没说过是什么毒呀！怎么办呢，用错了药，可是会出人命的呢！”
　　季寻要走，却被顾元拦住，顾元一边挡住季寻的杀招，一边道：“长老也太心急了些，时候到了你自然就可以走了，这会儿动手，万一出了岔子可不就功亏一篑了？”
　　顾元最是懂得怎么抓季寻的痛点，果然，季寻缓缓停下动作，声音冰冷：“我什么时候可以走？”
　　“快了，这场比赛快结束了……”顾元看了看天色，好心“安慰”道。
　　气氛凝结一会儿，顾元又起了话头：“阿寻，你说……廿弟会不会吃你给的解药啊？”
　　季寻沉着脸不答，顾元自说自话道：“若是吃了，那就是到死都是相信你的；若是没吃，倒还有一线生机，不过廿弟可再也不会相信你了……”顾元装腔作势道，“唉，真让人伤心呢！”
　　季寻死死攥住双拳，极力压抑着情绪，冷冰冰地盯着顾元，痛苦道：“是我看错了人。”
　　比武场上已经传来喧哗声，季寻说不清心里的感受，只能尽可能地提高自己的速度，片刻不停地朝比武场而去。
　　顾元看着季寻迅速远去的背影，面色有些狰狞：“其他人便也罢了，你这条命都是我救的，你凭什么喜欢他。”他喝了口茶缓了缓，直到面上又是温润如玉的笑容了，才带着几个弟子朝比武场去了。
　　比武场外，顾廿死死盯着荷包中的绿豆糕，心思流转间，终究放手，任由荷包沉入水底。开赛的铜锣已然敲响，顾廿深吸一口气，朝着自己所属的擂台走去。
　　顾廿心情烦闷，一改往日作风，上场便自己压制了尹稷，力求速胜，尹稷节节败退，重压之下，难免失误。
　　在顾廿的剑悬于他眉心时，尹稷才找到洒出药粉的机会，顾廿警觉，迅速屏住呼吸退至几步开外，却还是迟了。
　　几乎是瞬间，顾廿周身经脉剧痛，竟似血液逆流，顾廿一口黑血吐出，便不省人事了，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只想到一种可能——计中计。
　　台下观战的顾北迅速出手，制住尹稷，厉喝道：“竖子安敢使诈？”
　　林清也迅速上台，扶起顾廿，诊脉过后喂他服下固元丹，陈沉接替顾北看守尹稷，顾北则快速来到顾廿身边，扶起他，为他输送内力梳理倒流的经脉。
　　顾北与林清合力已然稳住顾廿的情况了，季寻姗姗来迟，陈沉立即将此事禀报给季寻，季寻心里顿舒一口气，面上却如森然的寒冰，目光如利刃般射向跪倒在地的尹稷：“你敢用毒？”
　　尹稷哪见过这架势，身边一个玄阴宫的人都无，他哆哆嗦嗦地开口辩解：“不、不是，是顾廿……求胜心切……走火入……”说着说着，自己也没了音，想必是自己也意识到这理由有多不靠谱。
　　主办此次武道大会的白月谷谷主幽幽道：“看来尹师侄也意识到了，顾师侄自上台起便占上风，出事时更是胜局已定，又怎会因为求胜心切而走火入魔呢？”
　　尹稷的目光在人群里逡巡，却并未找到想找的人，顾北冷然道：“不必找了，自有人去通知玄阴宫之人。”
　　说曹操曹操到，玄阴宫此次带队的左护法玄染和他的徒弟到了，却是一脸事不关己的模样，玄染没有往尹稷身上看上一眼，而是笑着问白月谷谷主：“苏谷主急着找我，可是出了什么事？”
　　苏谷主皮笑肉不笑：“自然是大事，玄阴宫弟子比试中用毒，玄阴宫不该给各门派一个交代吗？”
　　玄染吃惊道：“竟是如此？唉，我早便与掌门说过，要严加管教弟子，却不想发生了这事……尹稷也不是我的弟子，这事儿我说了不算，这样吧，索性玄阴宫距白月谷也不远，我这便休书一封给掌门，让他来给诸位一个交代吧！”
　　听了玄染的回答，季寻并不吃惊，毕竟玄阴宫掌门与左护法不合已久，玄染巴不得掌门徒弟或者是他本人倒霉呢，又怎会辩解？
　　“师叔万万不可！”忽然听到顾元焦急的声音，只见他孤身一人，径直跪在玄染身前，恳求道，“师叔，此事尚未有定论，弟子相信尹师弟一定是无辜的，还请师叔彻查此事，还师弟一个公道！”
　　唱念做打样样精通，季寻忽然觉得这样的顾元好陌生，他不再是当年那个单纯的少年了……
　　骗不到季寻，顾元这情真意切的表现却将被卖了的尹稷感动的稀里哗啦的：“师兄，没想到你对我这么好，之前是我失礼了。”
　　玄染不欲搭理顾元，但在场与玄阴宫掌门交好的长风宗宗主开口了：“此事确实奇怪，尹师侄已经输了，又何必多此一举下药呢？”
　　“吴宗主所言极是，”顾元连连点头，又瞧了瞧昏迷不醒的顾廿，欲言又止。
　　“师侄这是怎么了？可有话要说？”吴宗主贴心地递上梯子。
　　于是顾元开始了他的表演：“按理躺在地上生死不明的是我的亲弟弟，我本不该如此小人之心的，只是……此事实在蹊跷，是听雨楼自导自演也未可知。”
　　听得此言，陈沉最先沉不住气：“你什么意思，我听雨楼用得意弟子的性命，去构陷一个小小弟子？”
　　“我不过怀疑罢了，你这么激动，莫非这事就是你做下的？”顾元淡淡质问道。
　　陈沉冷笑，正待说话，却被季寻喝止，季寻看着顾元，语气中带着些疲惫：“你想怎么做？”
　　顾元表情严肃，义正言辞道：“廿弟突然毒发，想必是毒药潜伏已久，不过是当时被药引勾出罢了，我代表玄阴宫，请求搜查廿弟和尹师弟周身物件，看是否有可疑之物。”
　　吴宗主附和道：“此言有理，五年前玄梨护法被听雨楼大长老击杀，两派结怨已久，确实不排除听雨楼蓄意陷害玄阴宫的可能。”
　　顾北拧眉，不赞同道：“吴宗主此言差矣，顾廿因此毒经脉尽断，已然绝了习武的可能，听雨楼如何会牺牲一个优秀弟子而只为陷害玄阴宫呢？”
　　听到“经脉尽断”几字，季寻强忍心痛，看了脸色几近透明的顾廿一眼，而顾元，则悄悄勾起了嘴角。
　　吴宗主则瞥了陈沉一眼：“或许也涉及到听雨楼内部纠纷也不一定，毕竟，顾廿出事，首席弟子可就非陈沉莫属了。”
　　陈沉冷冷回道：“吴宗主是在讲自己的亲身经历吗？”世人皆知长风宗的老宗主更偏爱小徒弟，若非他夭折，这宗主之位，也轮不到吴宗主。
　　吴宗主一噎：“休要血口喷人。”
　　“彼此彼此。”陈沉回敬道，这话一出，到底是让吴宗主闭了嘴。
　　苏谷主问道：“季长老，你看此事该如何？是搜还是不搜？”
　　季寻陷入两难境地，搜，顾廿身上的荷包亦逃不了，这事就变成听雨楼内部的自相残杀；不搜，玄阴宫这罪，还真定不了，之前抓到的魏金也得放了。
　　顾元含笑望着他，自问闭着眼睛也能知道他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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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处置
　　“搜吧。”出乎意料的答案，却不是出自季寻之口，众人循声望向擂台中央被顾北半扶着的顾廿，他已经醒了，但看着随时会在晕过去的样子，他强撑着道，“搜吧，我听雨楼绝不会自相残杀。”
　　顾元眯了眯眼，以他对廿弟的了解，便是没吃季寻给的解药，也一定会带在身上的，可听这意思，莫非是已经吃了解药？
　　可不对啊，季寻依据曾经的丹子配出来的解毒丸，药性和他调配出的毒药是相冲的，廿弟若是吃了，这会儿不可能还活着。
　　莫不是……扔了？顾元下意识否定了这个猜想，不可能的，廿弟重情，不可能把季寻给他的东西扔了的。
　　季寻也不可避免地想到了这个可能，他看向顾廿，扔了么？也挺好的，他苦笑一声，道：“既然我家弟子都这般说了，那便一并搜吧。”
　　擂台边围了帷幔，搜身之人自然是东道主白月谷之人，很快便有了结果。
　　“顾少侠身上并无疑物。”
　　“尹少侠的剑鞘中发现了这些药粉。”白月谷弟子将尹稷的剑鞘及刮下来的药粉呈上。
　　见状，顾北冲尹稷厉喝道：“这是什么？”
　　尹稷瑟瑟发抖：“我、我不知道……”
　　帷幔撤下，季寻看了再次昏睡过去的顾廿一眼，示意林清和陈沉先将人带回去安顿，眼刀才又看向刮向尹稷：“不知道？要不要当着众人的面试试药？”
　　尹稷看了尚在燃烧的千步香一眼，连连摇头，求助的目光看向顾元：“师兄！救我！”
　　顾元正懊恼，冷不丁被尹稷提到，眼底厉色一闪而过，面对众人时，却是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尹师弟，这事当真是你所为？你糊涂啊！”
　　未料到顾元会这般说，尹稷惊得忘记了言语，却听他继续道：“师父对你视如己出，你做出这般行径，将师父置于何地呀？”
　　听到“师父”二字，尹稷如梦初醒，低下头，认下了顾元的指控：“是我愧对师父的教导，鬼迷心窍，做下这等错事，尹稷愿意承担所有罪责，给听雨楼一个交代，求诸位莫要迁怒玄阴宫了。”
　　玄染亦道：“是啊，一人做事一人当，往日这厮得了好处可没我们的份，这做了错事可不能迁怒我们。”
　　苏谷主拧眉，不赞同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玄阴宫弟子做错了事，万没有将玄阴宫置之事外的道理。”
　　季寻远远看见陈沉已携着魏金往这边来了，便道：“下毒是一，我派还有一事，也与玄阴宫有关，季某想请诸位一起做个见证。”
　　顾北率先道：“季长老请说。”
　　随后亦有几位掌门附和，苏谷主道：“左右今儿上午出了这么大的事，比试便先暂停，先处理了听雨楼与玄阴宫的纠纷再比罢。”
　　说话间，陈沉已来到人群中央，随手一扔，魏金便如破布般摔在尹稷身旁。被关了多日，魏金早没了当初的心气，见着这么多人，和鼻涕眼泪抹了满脸的尹稷，顿感不妙。
　　季寻朗声道：“我率弟子从听雨楼出发，在来白月谷的途中遭到一群黑衣人伏击，被我派弟子击退，还擒获一人，正是玄染护法的弟子魏金，这才知道黑衣人是玄阴宫的手笔，不知玄染护法对此作何解释？”
　　玄染属实没想到还有这一遭，不由暗骂掌门，狠心道：“这徒弟本就是掌门硬塞给我，说是我的弟子，其实根本不听我的，此事我不知晓，季长老还是去寻掌门交涉吧。”
　　众人也没想到玄染甩锅的如此痛快，实打实地噎了一下，好歹是你的徒弟，真的不挽救一下吗？
　　魏金也没想到，当下哭嚎着抱住玄染的腿：“师父，你不能这样啊，徒儿是奉了您的命令去的，你不能不管徒儿啊！”
　　玄染当即便将魏金踹出几步远，骂道：“身在曹营心在汉的狗东西，还听我的命令，我可使唤不动你，定是掌门许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跑得比狗还快吧？”
　　围观众人：好一出狗咬狗的好戏，不过你辩都不辩一下就认下这罪行了吗？
　　顾元亦未说话，垂下头掩盖眼中的讥讽，季寻看着他，也不得不叹一声：真是好手段。
　　师徒二人争吵了半天，最后玄染忍无可忍，一剑刺中魏金的胸口，魏金瞪大双眼，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便咽了气，一旁的尹稷也被殃及，玄染反手一砍，他头没了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轻描淡写地砍了两名弟子，玄染看向季寻：“如此，听雨楼可还满意？”
　　季寻惊呆了，好半晌才道：“玄护法大义灭亲，季某佩服。”他算是明白了，玄阴宫让玄染带队，完全就是让来背锅的，玄阴宫弟子出了差错，届时将魏金和尹稷抛出，再革了带队的玄染的职，谁也挑不出玄阴宫的错处来。
　　季寻怜悯地看了玄染一眼，对掌门及顾元的所作所为感到心惊，心里思索着应对方法。
　　苏谷主扶额：“既然罪魁祸首已然殒命，那我们便来谈谈该怎么处置玄阴宫吧。”
　　玄染怒目圆睁：“人都死了，你们还要追究？”
　　顾北不想和他说话，淡淡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玄阴宫弟子手段卑劣，自然所有弟子都要受罚，不然如何服众？”
　　顾元突然道：“苏谷主与顾掌门说的是，尹师弟误入歧途，是弟子没有尽好师兄的职责，弟子愿意受罚，只求诸位能让玄阴宫为两位师弟收尸，不至于让他们陈尸荒野。”
　　苏谷主面上浮现出赞赏之色，她点点头：“顾师侄深明大义，此情合理，我等自然不会阻拦。”
　　顾北则看着顾元，陷入深思。
　　玄染面色不善地看着顾元，冷笑道：“你倒是会用玄阴宫弟子的前途做人情。”
　　顾元义正言辞道：“护法大人，犯了错就该受罚，这是母亲从小教我的道理，相信护法大人也该明白。”
　　闻言，顾北忍不住冷笑一声，转头对苏谷主道：“苏谷主打算如何罚？”
　　“罪魁祸首已然伏诛，玄阴宫也认了错，这罚重了也不好……”苏谷主思索了一会儿，道，“不若就禁止玄阴宫参加武道大会十年，以示惩戒，玄阴宫该给听雨楼的补偿，便由他们私下商议，我等派代表作证，可好？”
　　玄染瞪大了眼，正欲反驳，却见顾元俯首：“苏谷主所言公正，弟子愿意与同门禁赛十年，反省己过。”
　　季寻目光一闪，不由得感慨顾元好算计，他道：“就按苏谷主所言处置吧。”和玄阴宫谈补偿，他不得给你撕下几块肉来？其他事情，且待日后一一清算。
　　两人相距极近时，季寻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原来你根本就不想参赛。”
　　顾元勾起嘴角，是啊，他怎么会参加赢不了的比赛？他低声开口，如同魔鬼的低语：“唉，我是真没想到，廿弟会把你给的东西扔了，毕竟他那么念旧情，连我给的东西都留着呢！”
　　季寻闻言，脸色低沉了几分，刺道：“没准是察觉到你的奸计故意扔的呢？”
　　“我又无所谓，”顾元呵呵笑了，“倒是你，也不知道廿弟还搭不搭理你。”
　　季寻狠狠剜了他一眼，转头离开了。
　　听雨楼客居的院子里，顾廿沉沉睡着，林清及阿禄在一旁照料，见到季寻来了，忙起身见礼，季寻淡淡点头：“今日之事，多亏阿清了，若非你反应迅速，阿廿恐怕凶多吉少。”
　　林清谦虚道：“还多赖长老对阿清在医术上的指导。”
　　季寻在顾廿榻边坐下，道：“你于医术上有天赋，日后若有疑问，可随时来寻我，我定知无不言。”
　　林清欣喜，福身道：“多谢长老。”
　　“嗯，你先回去休息吧，明日比赛继续，你与阿沉定要多加小心。”季寻叮嘱道。
　　林清应是，便退下了，阿禄见状，也识趣地离开，屋内只留季寻与顾廿两人。
　　静得只剩季寻的呼吸声，而顾廿的呼吸声几不可闻，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季寻心疼不已，想伸手探探他的脉象，也迟迟不敢落下。
　　他知道结果。
　　经脉尽断，再不能习武。
　　惊才绝艳的少年，终究被折断了双翼。
　　这是他的错。
　　季寻闭了闭眼，才终于下定决心将手搭在顾廿腕上，脉象弱得近乎于无，季寻得用尽全力才能将他抓住，一如两人濒临破碎的关系。
　　结果没有丝毫的意外，季寻不敢相信顾廿的反应，他只敢趁着顾廿未醒，在他床前忏悔自己：“对不起……”
　　玄染是个草包，季寻毫不费力地从他手里撕下几块肉，而后，玄染带着玄阴宫弟子打道回府，第二天便传来玄染被革除护法之职的消息。
　　而此时，身在听雨楼的姜宣得到消息，知道了顾廿中毒一事，险些直接冲出听雨楼，前来报信的人好说歹说才劝住了。
　　又过了两日，听雨楼众人才得到消息，何涧痛心疾首，老泪纵横：“都怪我，如果我跟去，或许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陈宁宽慰道：“掌门，这不是你的错，便是你去了又能如何？阿寻已是我们这儿医术最好的人了，他救不了，你去了也是一样的，谁又能防到玄阴宫敢在擂台上下毒呢？”
　　陈宗也宽慰道：“现在痛苦也晚了，先来商议一下如何接他们回来吧，季寻在信上说，会与湘妃阁结伴，届时在桐城分开，我们该派人去桐城接他们了。”
　　何涧抹了把脸，道：“我亲自去。”
　　陈宗不意外：“你点几个弟子一道吧。”
　　最终，何涧携姜宣并几个弟子，一道前往桐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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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往事
　　桐城，顾廿撑着病体与顾北一行人告别。
　　“一路多劳姨母照顾，今日一别，不知何时再相见了。”顾廿强撑着病体来与顾北告别。
　　顾北握着他的手，哀悯的目光落在顾廿的衣裳上，天气苦热，旁人皆着单衣，他却披着厚实的披风，手心亦是冰冷的。顾北柔声道：“廿儿，回去之后便好好养伤，凡事莫要多想，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姨母不会让你白白受这一遭罪的。”
　　顾廿疑惑地抬头，顾北只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目光却落在不远处架马匆匆而来的何涧身上。
　　及至近前，何涧才下了马，紧张地打量顾廿一番，眼眶便红了：“瘦了。”又语无伦次地补充道，“没关系，待回了听雨楼，好好补一补、补一补就好了。”
　　顾廿亦是眼眶微红，声音哽咽不能言语。
　　“何掌门，现下我便将廿儿托付给你了，望你日后好好待他。”顾北看了看天色，道。
　　何涧这次想起一旁的湘妃阁，忙正了脸色，道：“这次多劳湘妃阁施以援手，日后若顾掌门有何用得上老夫的地方，只管开口，老夫定鞍前马后。”
　　“何掌门客气了。”
　　两人又寒暄几句，顾北便趁着天色尚早，带领湘妃阁赶往下一个地方落脚。
　　送走了湘妃阁，顾廿问道：“师父为何孤身来了桐城？”
　　“啊？”何涧吃惊，四处瞧了瞧，并无姜宣等人的身影，这才一拍脑袋叹气道，“坏了，宣儿他们没跟上！”
　　愈靠近桐城，何涧便愈是心急，纵马的速度便愈快，几个尚未出师的弟子哪里跟得上，早便被远远甩在身后了。
　　顾廿摸了摸额头，脑袋眩晕，这话他实在听不懂。
　　季寻观他神色不佳，忙伸手抵住他的背，对何涧道：“这一段路只一条官道，索性阿宣他们也不会走错，那我们便还是按照之前的安排，在桐城停留一晚，和他们汇合了，明日一早再走？”
　　何涧也注意到了顾廿的疲惫，便点点头，一行人往桐城的客栈去了。
　　顾廿等人自去歇息，季寻则与何涧一五一十地回报了顾廿中毒一事的来龙去脉，包括他听到顾元和尹稷的对话，包括他将计就计给顾廿解药却险些害了顾廿之事，事无巨细地告知何涧。
　　何涧听完，久久不能言语，一事不知道先说谁。
　　良久，他才叹道：“我知你是以听雨楼为先，可你太自负了，你以为事情会按照你设想的走，就算是又如何？无论如何都不该拿同门弟子的安全做局。”
　　季寻在何涧面前跪下，垂头：“季寻知错，甘愿受罚。”
　　何涧疲惫地摆了摆手：“下次莫要这般了，你也瘦了不少，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季寻还要坚持，却见何涧陷入了回忆，便不敢说话，怕打扰到他，何涧喃喃：“是我没把顾元教好。”
　　何涧对季寻道：“顾元的出生是个意外，是他母亲被人玷污后怀上的，出生时又遇天狗食日，他母亲认为此为大不详，当时便想将尚在襁褓中的顾元掐死。”
　　这是季寻第一次听到顾元的往事，他只知顾元从小在听雨楼长大，却不知原来他是不被母亲欢迎的存在。
　　“我给拦下了，给孩子取名叫顾元，将他抱回听雨楼，亲自教养。小时候的他的确乖巧可人，善良懂事，与我无话不谈，派中长辈也喜欢他。”许是忆起那段静好岁月，何涧难得地露出了笑容。
　　季寻也想起，十岁那年被顾元所救时，那的确是个在宠爱中长大的少年，像个小太阳一样，让他念念不忘了好多年。
　　不想却是物是人非。
　　何涧亦是想到了现在，混浊的眼睛流下了泪水：“后来，廿儿年幼丧母，被托付给我，我不免多疼几分，不想忽略了顾元的感受，竟让他心生怨怼，导致了如今这境地。”
　　季寻喉咙一紧，干巴巴安慰道：“掌门，这不怪您的，谁也管不了别人心里的想法。”
　　何涧没有听到，他喃喃自语：“现在也是……如果我没有收婳儿为徒，亲自带队，会不会就不会如此。”
　　他的声音很小，加之客栈外传来马蹄声，季寻并未听清，何涧抹了把脸：“宣儿他们来了，你去接一下吧，我便不下去了。”
　　季寻起身，应道：“是。”
　　姜宣等人见到季寻，其余弟子便退下来，唯有姜宣留下，要求要去见顾廿，季寻拒绝：“阿廿歇下了。”
　　姜宣直视他的眼睛，寸步不让：“我知道，我只是去看看他。”
　　许是因为愧疚，季寻竟被姜宣眼中的审视逼得移开了目光：“你一路车马劳顿，这会儿需要歇息，阿廿就在房间，不会突然消失，明天再见也不迟。”
　　“不会突然消失……”姜宣细细咀嚼着这句话，忽然讽刺道，“当初知道是您带队我还挺开心的，我以为您比掌门他们细心，定能照顾好阿廿的，结果……呵。”
　　季寻沉默了，这是这些天来一直扎在他心里的一根刺，而姜宣一把把它扯了出来，血淋淋的，季寻微微阖目：“你让人监视阿廿了？”虽是疑问的语气，但季寻心里已然有了答案。
　　即便姜宣沉默，他也继续说下去了：“早先我便想问了，长宁院里似乎常有人在东院出入，只是你未露异样，我便也没有多问，如今想来，你似乎秘密不少……”
　　姜宣不惊讶季寻会发现，再是不善武，他也是长老，功力深浅非他们这些弟子能比，他爽快地承认了：“是，师父待如何？”
　　季寻不甚在意弟子有没有秘密，他只在意弟子会不会对听雨楼不利，他道：“你怎么样？我又管不了你，但若你做出损害听雨楼利益的事，我决不会姑息。”
　　“哦？”姜宣若有所思，“怎么样都可以吗？”
　　季寻心中警铃大作：“你要走随你，别想着把阿廿带走！”
　　姜宣面色阴郁，讥笑道：“阿廿走不走，是您说了算的？难不成你以为阿廿现在还会听你的？让我算算，你们多久没说过话了？得有小半个月了吧？”
　　季寻心口起伏，显然是被气狠了，却无法反驳，最终拂袖而去。
　　他走了，姜宣可没闲着，顺着自己的房间往外找，敲开了林清的门，向她询问了顾廿的房间在哪，姜宣便径直过去了。
　　顾廿躺在床上，却并未睡着，他实在太冷了，他盖着厚厚的被子，却还是止不住的发抖，听到脚步声，他忍不住厌烦，直接将头埋进被子里。
　　姜宣一看便知他没有睡，他的阿廿，睡着了之后头绝对不会在被子里的——他嫌闷。看到鼓出一块的被子，姜宣有些想笑又想哭，他平复了下心神，用尽量正常的语调开口：“阿廿，我来了。”
　　顾廿一愣，忽然想起来这会儿被师父甩在路上的阿宣他们也该到了，他把被子移开，看到姜宣久违的面容，总感觉有些不现实，他不确定道：“阿宣？”
　　“是我，我来了。”抱歉，你最需要我的时候我不在你身边，姜宣的声音有些哽咽。
　　顾廿亦红了眼眶，他勉强笑笑：“你们一路快马加鞭，这会儿该累了，怎么不去歇息？”
　　姜宣在榻边坐下，身上去抓顾廿藏在被窝里的手：“你不也没睡？”他抓到了顾廿的手，却是一惊，“阿廿，你手怎么这么凉？”被窝里亦是冰冷的。
　　他凝神把脉，半晌叹了口气，勉强笑道：“我与阿廿一道歇息吧？我身上热，很快就暖和了。”
　　顾廿犹豫，然而姜宣没等他开口，便开始拖外袍，他挣扎了一下，算了，真的好冷啊，他们又不是没有睡过一张床。
　　姜宣身上热腾腾的，进来便裹住顾廿的手脚，将炽热的体温与他分享。
　　顾廿起初睡姿还算老实，一睡着，就不自觉往暖和的地方钻，看着主动往自己怀里钻的顾廿，姜宣心里仿佛被什么填满了似的，到底赶了一天路，很快便困意上头，抱着顾廿沉沉睡去。
　　这边岁月静好，那头季寻独自一人失魂落魄地在街上游荡，街上多的是成双成对的情人，季寻不免想起了来时与顾廿肩并肩在京城接头闲逛的那一天。
　　当时不觉得有多特别，甚至还不是很情愿，而眼下，一个月不到的功夫，他就初尝苦果了。
　　什么时候阿廿才会和他说句话呢？
　　季寻在一处酒家处停下，在那儿停留了几个时辰，直到眼眸中的清明被疯狂占据，才站起来，摇摇晃晃地离开了酒家。
　　姜宣被热了起来，顾廿的被子太厚了，闷得他出了一身汗，然而即便有他帮忙暖着，顾廿周身的温度也并没有多高，只能说是不冷罢了。
　　姜宣心疼地看着顾廿苍白的睡颜，忽然动了动鼻子，他怎么好像闻到了一丝酒味？
　　再动动耳朵，却并未听到什么声音，姜宣摇摇头，许是他太紧张了。
　　虽然热，但姜宣也不愿意放开顾廿离开被窝，只是顾廿睡得不老实，可能也是觉得姜宣身上太热了，一会儿便换一个姿势，好让自己舒服点。
　　可怜了姜宣，一个毛头小子，哪经得起这样的撩拨？只感觉气血下涌，汇集到下腹，正努力自持之际，忽然听到走廊上传来踉踉跄跄的脚步声。
　　脚步声愈发近了，姜宣拧眉，他猜到了来人的身份。
　　开门声响起，季寻听到了自家爱徒的问候：“这么晚了，师父醉醺醺地来找阿廿做什么？”
　　季寻反应了好一会儿，借着月光看清了坐在顾廿床上的姜宣，他身边鼓起的一块应该就是顾廿，季寻当时便觉得，周身的血液都凉了，灵魂似乎被抽离。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他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姜宣摸了摸顾廿的头发，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暗中警惕地道：“瞧师父说的，阿廿冷，我来帮他暖床罢了。”
　　心中的弦一下子就断了，季寻突然靠近，掌风向姜宣逼近。
　　没能靠近姜宣，有黑衣人出现挡下了这一击，两人缠斗起来，打斗声惊醒了顾廿，他下意识想要撑手坐起来，却碰到一硬处。
　　姜宣闷哼一声，顾廿反应过来，不敢置信地看向姜宣：“阿宣？你？！”后面的话实在说不出口，顾廿下意识地离姜宣远了些。
　　姜宣有些焦急，想要解释，这时，季寻被黑衣人一掌击飞，便没了动静。顾廿循声望去，更不能理解：“你对你师父动手？”不能啊？阿宣最是尊师重道了，难道他还没醒？
　　这处的动静自然瞒不过习武之人，何涧率先赶来，尚未来得及隐藏的黑衣人被逮个正着，几番交手后，落于下风。姜宣顾不上回答顾廿的问题，对何涧喊道：“掌门手下留人！”
　　闻言，何涧的动作慢了一瞬，黑衣人亦不恋战，抓住时机退至姜宣身旁。这时，陈沉与林清已然赶到，两人迅速查看季寻的状况，何涧锐利的目光落在姜宣和黑衣人身上：“这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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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离别
　　姜宣对上顾廿亦显得好奇的目光，有些迟疑，顾廿此时已然顾不上尴尬，安慰道：“阿宣，你说吧，没事的。”
　　于是姜宣缓缓开口：“他是我的暗卫。”
　　何涧淡了神色：“鹰卫自本朝创立之日起，便是皇族暗卫。”
　　顾廿愣住了，而姜宣开了这个口，便没有反悔的余地，也没有转圜的可能，他一五一十地解释起来，顾廿听得震惊不已，阿宣竟然是皇室中人？
　　当今圣上的唯一嫡出皇子？
　　不只顾廿吃惊，连一旁的陈沉林清听了，对视的目光里，亦是掩盖不住的惊讶。唯有何涧已有预料，面色尚算得上平静，他道：“你随我来。”显然是要单独商谈了。
　　顾廿担忧地唤道：“师父……”
　　何涧安抚性地看了他一眼：“廿儿，你先歇息。”又看向陈沉林清，“你二人将长老送回屋里去，便可回房了。”
　　很快，顾廿的房中只他一人，连门也被好好地关上了，顾廿将自己卷成一团，他很疲惫，却睡不着。
　　师父会怎么对待阿宣呢？顾廿心中感到不妙。
　　听雨楼不参与朝堂之事，听雨楼的弟子决不能是皇子，阿宣要离开了么？顾廿心里有这个预感。
　　顾廿心里对季寻的怨怼又多了一分，都怪他，如果不是他要对阿宣动手，师父就不会发现了。
　　可是顾廿心里也知道，从姜宣身边出现鹰卫的那一天起，他最后的结局就一定是回到皇宫，鹰卫保护的是皇族的身份，而不是血脉。
　　阿宣他，留了这么久，一定承受了很大的压力。
　　门外传来脚步声，顾廿知道那是谁，他静静地等着，直到传来敲门声，他才道：“你进来吧，阿宣。”
　　姜宣便进来了，屋内没有点灯，月亮也躲进了云层，顾廿看不分明他的神色，只听他笑道：“知道你还没睡，便来向你辞行了。”
　　辞行……顾廿呼吸一滞，勉强笑道：“那……你多保重。”
　　“阿廿不留我吗？”姜宣坐下了。
　　“留得住吗？”顾廿伤感道。
　　姜宣沉默，他缓缓俯下身子，左手撑在顾廿颈边，热气喷洒在顾廿脸上，他问道：“阿廿，你愿意和我一起走吗？”
　　顾廿愣住了，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姜宣愈发凑近他了，最后，停留在他耳边，轻声问道：“阿廿，我喜欢你，和我一起走好吗？”
　　顾廿不自在地移开了些许，小声却坚定道：“不……”
　　姜宣眼里的光黯淡下来，他问道：“为什么呢？”
　　“听雨楼是我的家，我不愿离开它，”拒绝的话说出了口，后头就很好接下去了，顾廿冷静分析道，“你离了皇宫十余年，一朝回宫，遇到的艰难险阻不会少，你身边不该有累赘。”
　　姜宣摇头：“你不是累赘。”
　　“我是，”顾廿冷静道，“你此去千难万险，务必小心，若他日有缘，我们或许还能再会。”
　　姜宣缓缓直起身子：“若我……”他停了下来，沉默了良久，终是道，“好。”姜宣又坐了许久，期间两人一句话都没说，直到天蒙蒙亮时，姜宣才起身离开。
　　这一走，便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见面了。
　　又或许，再无相见之日了……
　　季寻房中，季寻被何涧一盆凉水浇醒，睡了几个时辰，季寻这会儿倒是清醒多了，他皱眉，不解地忘向何涧：“掌门？”
　　何涧直言：“你徒弟走了。”
　　季寻瞬间就想起昨夜那两人在一张床上的场景，虽然知道没什么，但心里还是酸酸胀胀的，很不是滋味。何涧见他不言，继续说道：“你知不知道他是皇子？”
　　季寻瞪大了双眼：“皇子？”又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何涧见他模样，也不像知道的样子，其实这也正常，毕竟姜宣一开始是自己的挂名弟子，后来发现和季寻功法契合，才拜季寻为师的。要说谁最有可能知道，除了顾廿就是他这个掌门了，他俩都不知道，季寻不知道也正常。
　　这事了了，何涧又问：“你昨晚喝酒做什么？喝醉了还去找廿儿做甚？”
　　季寻垂眸，含糊道：“昨晚心情烦闷，便去酒家买醉，喝多了些，后来为何去寻阿廿，我也不清楚。”
　　何涧倒没追究，只道：“下次莫喝多了，大半夜醉醺醺的去人家屋里，多吓人啊？幸好宣儿在……”
　　季寻应是，心里有些懊恼：又吓到阿廿了……也不得不承认，若是姜宣不在，他的确不知道会发生些什么，毕竟上一次醉酒就……而这一次，阿廿不会原谅他了。
　　幸好没有这样。
　　“廿儿的毒，可能根除？”何涧问。
　　季寻沉默，不知道该怎么说，何涧便知道了：“他永远也恢复不了了，是吗？”
　　“是，”季寻点头，“阿廿体内的毒再过月余便可完全排出，但断裂的经脉无法修复，他再也不能习武了。”
　　何涧哀叹：“这事儿过一段时间再告诉他吧。”
　　“是。”季寻想到顾廿可能的反应，心里亦是沉痛无比。
　　众人平安地抵达了听雨楼，顾廿的治疗由季寻全权负责，毕竟季寻的医术在整个大雍都享用盛名。
　　而过了最初一段一看到季寻就装睡的时间后，顾廿情绪平静下来，倒没再故意躲着季寻了。
　　毕竟，不能和自己的身体过不去。
　　季寻欣喜于顾廿终于肯和自己说话了，又不满足于仅限于普通医患之间的对话，但当他的话题一转到其他方向，顾廿便不再搭理他了。
　　这日，季寻照例给顾廿施了针，见他心情不错的样子，便小心翼翼地开了口：“明日我会去云城，可要一道出门散散心？”
　　顾廿已许久未出摘星殿，听了季寻的提议也未有动心，只静静地看着窗外，并不回应，只等季寻说完了自己离开。
　　季寻对此也习以为常，他继续道：“你之前与我说过，想去慈恩寺祈福，现下得空了，我们可以一道去。”
　　慈恩寺……
　　顾廿不可避免地想起金老板的大婚之日，那个还盼着与季寻长长久久的自己，那时候真傻啊！
　　后来，他们还——
　　顾廿的脸色几度变换，突然翻脸了，伸手去推季寻，情绪激动：“我不去！你快点走！”
　　季寻吓了一跳，不明白自己说错了什么话，顾廿推不动他，他制住顾廿的手，安抚道：“好，不去，我这就走，你当心些，别摔了。”
　　顾廿看着缓缓退到门外的季寻，似乎察觉了什么，一字一句问道：“我难道是泥捏的吗？摔一下会怎么样呢？”
　　季寻心头一跳，低声解释道：“没什么，只是我会心疼的。”
　　顾廿不悦，他问道：“我什么时候才能好？”
　　“很快就会好的，待把余毒排完，就好了。”季寻逼着自己直视顾廿的眼睛，努力掩藏自己的心虚。
　　顾廿没有看出来，他垂下头，不再关注季寻，季寻松了一口气，为他带上房门，赶紧离开了。
　　顾廿闭目凝神，想让内力在身体里运转起来。
　　却不能够。
　　他感受不到内力，也感受不到经脉。越是努力去找，越是绝望，良久，顾廿终于支撑不住，一口鲜血吐了出来，周身剧痛，顾廿无力地倒在榻上，心底生出无边的悲凉。
　　他真的还能好吗？
　　会不会是季寻在骗他？
　　顾廿下意识想去找人求证，行至门口，突然顿住脚步，若是季寻骗他，那听雨楼的人也不会和他说实话的，不能去找他们去问。
　　去云城找郎中，顾廿做出了这个决定。
　　只是怎么下山是个问题，顾廿不可能和季寻一道，只得等到第二天，季寻一早来与顾廿诊过脉后，顾廿才寻到机会。
　　季寻与阿福驾了马车离开，看守马廊的仆从不知去了何处，顾廿便悄悄溜了进去，顺走了一匹马。
　　许是没了内力的缘故，往日徒步都能轻易下山的顾廿这次狠狠吃了些苦，好不容易到了云城，顾廿早已是腰酸背痛，汗水打湿了衣裳，浸湿了鬓角，顺着脸颊流下。
　　顾廿在一家医馆外停下，强撑着下了马，进了这家还算熟悉的医馆。坐堂的大夫在听雨楼当过几年客卿长老，算得上是姜宣的启蒙师父，顾廿与他算得上熟悉。这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慈眉善目的，医术也甚是了得，唯有一点，心里头藏不住事。这也是顾廿决定来找他的原因，老人的指尖搭上顾廿的脉搏，沉默片刻，道：“孩子，你这......是遭了什么不测？”
　　顾廿观他神情，便知不妙，故作轻松道：“前几个月中了毒，不知现下可好全了？”
　　老人摇了摇头：“好不了的，你经脉都断了，如何好得了？”
　　“轰”得一声在顾廿耳边响起，他整个人的灵魂仿佛被抽离，浑浑噩噩的，不记得自己是如何走出的医馆，也不知道自己将要去往何方。
　　而老人看着顾廿神色如常地与他告别、离开，对自己的徒弟道：“顾廿不愧是何掌门的徒弟，泰山崩于前而面色不改，日后即便不能习武亦能有大成就。”
　　夕阳西下，季寻去了慈恩寺，求到了平安符，心满意足地朝听雨楼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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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决裂
　　顾廿孤身一人，向着的街道的另一边走去，连顺来的马儿也顾不上了。因着天色渐晚，路边的行人逐渐稀少，大家都回到了亮着灯等着他们归去的家。
　　那他呢？他应该去哪呢？
　　他不再是从前天资卓绝的掌门弟子顾廿了，他已经是个废人了，不该再回听雨楼浪费资源了。
　　那......他该去哪儿呢?
　　他没有家了。
　　但他从前是有家的。
　　在他前六年的时光中，随母亲顾南住在听雨楼的后山，顾南是何涧的师妹，在旁人的讲述中，她有着绝绝的天赋，本该是下一任掌门的有利竞争者，但在顾廿的印象中，母亲她身体虚弱，常年卧病在床，连他的开蒙，都不得不委托给师父，直到六岁那年，母亲终是撒手人寰了。
　　他没有家了......
　　顾廿钻了牛角尖，思绪陷入了困境，想回家，却又认为自己没有家，是以人人脚步匆匆，唯独他，没有方向。
　　看似步伐毫无停顿，与常人无异，但若是有熟悉顾廿的人在，便会立刻发现他的不对劲。
　　尤其是那一双眼睛，本该清澈的眼底，象征着希望的光已然熄灭，不再清澈，只有浑浊，恍若垂暮老人。
　　他对外界的感知被削弱了，思维也变慢了，有什么东西滴到头顶时，顾廿错愕地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天空，目光悠远，似乎也未反应过来下雨了的样子。
　　雨渐渐下大了，顾廿依然静静地站在那里，衣裳已经湿透了，而他毫无反应。
　　不远处的阁楼上，有人撑着下巴瞧了半天，遗憾道：“看来，老季还是把他家的小朋友弄丢了，真是的，不听老人言......”他摆摆手，招来府中侍卫，吩咐道，“那边的小朋友状况不太好，你去看看，能应声就把人带过来，不能应声了就打晕了带过来。”
　　侍卫应下了，离去不久，便把被打晕的顾廿带了过来，金老板瞧了一眼，挥挥手：“带去客房安置吧，待雨小些了，你去听雨楼一趟，告诉季长老他家弟子在我这儿。”
　　听雨楼内，去寻顾廿却未找到的楚婳在摘星殿外等到了季寻，她立刻焦急地告诉季寻这一消息：“季长老，顾师兄不见了！”
　　季寻大吃一惊，急忙往西院跑去，果然不见人影，他问楚婳：“你是什么时候发现阿廿不见的？”
　　楚婳想了想，道：“午休结束后，我本想来找顾师兄聊天，那会儿便没见着人，我想着是不是师兄有事离开了，便回了自己房间，晚膳前我又去寻师兄，依然是没人，师父出门了，长老们又都有要事在身，我便在院外等候，看师兄何时回来。”
　　“多谢了，”季寻点点头，温和而感激地说道，“你先回院子里歇息吧，我会派人去寻。”
　　“是，长老，若是有需要弟子的地方，还请长老一定吩咐。”说话，楚婳便往院子中走去。
　　季寻则想到，顾廿晨间尚在，午时便了无踪影了，再联系两人昨日的对话，季寻只能想到一个可能：他前脚刚走，顾廿后脚就跟着他下了山，去云城寻大夫看去了，而知道了结果的顾廿，他......会怎么做呢？
　　季寻心里满是担忧，他去了马厩，让负责的仆从清点了马匹数量，果然少了一匹马。季寻心急如焚，立即让仆从牵出马来，他要即刻下山，仆从瞧了瞧天色，犹豫道：“长老，要下雨了，又马上要天黑了，这会儿下山不安全，您要不等明日吧？”
　　仿佛是为了证实仆从的话似的，细小的雨滴开始落下，顷刻间便演变为倾盆大雨，季寻瞧着这雨，没有放弃下山的想法，满心满眼都是：下雨了，阿廿有地方避雨么？
　　仆从到底没拦住季寻，季寻穿了蓑衣，骑了马便冲出了马厩，朝着山下而去。大雨倾盆，路实在是不好走，万幸老天爷怜惜，行了不久，雨势便小了，又行了半个时辰，季寻迎面碰上金府的侍卫，许是来找他议事的，季寻心想，却无暇顾及，只点了点头，便要离开。
　　未料侍卫叫住了他：“季长老，贵派弟子现下在金府，老爷让我来找您。”
　　“谁？阿廿？阿廿在老金府上？”喜从天降，季寻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侍卫不认识谁是阿廿，他只道：“是上次老爷大婚时，长老带去的弟子。”
　　季寻闻言大喜，太好了，阿廿在老金府上，阿廿没有淋雨，他忙道：“还请带路。”
　　季寻以为顾廿定然是会好好地在金府等着自己来接他，却没想到，等他赶到金府时，客房外围了不少郎中，金老板也在此处，见了他，说道：“你可算来了，你家弟子发热了，你快去瞧瞧吧！”
　　闻言，季寻顾不得与金老板客套两句，急忙跑进房间，便看到脸色通红、昏迷不醒的顾廿，郎中正在给他把脉，带郎中将手收回后，季寻问道：“我家弟子如何了？”
　　郎中摇了摇头：“脉象甚弱，公子本身也没什么求生欲，要撑过去，恐怕是难。”
　　金老板跟了进来，听了这话，宽慰季寻道：“还是你去看看吧，小朋友只是淋了些雨，有些烧热罢了，需要什么药，只管与我说，先借给你。”
　　季寻心慌意乱，走过去为顾廿把脉，郎中未有说错，即便只是发热，但因顾廿体内有余毒，脉象便极弱。季寻强压下心中的不安，写下药方交给金老板，自有人去抓药、煎药，季寻则握着顾廿的手，为他输送内力。
　　也许这样能给阿廿一些希望吧？季寻心想。
　　季寻没有猜错，在身体中流淌的内力给了顾廿他已经恢复的错觉和错误的希望，他的状况肉眼可见地好了很多。
　　待到药煎好了被送过来，季寻又细细喂顾廿服下了药，待到顾廿的烧退了，季寻才有了喘口气的时间，金老板借机道：“你快去洗洗吧，给你备了干净衣裳，记得换上，可别你到时候又病倒了。”
　　季寻站起来，这会儿倒是有心思与金老板说话了：“这般晚了，你怎得还在这里？舍得让你娘子独守空闺。”
　　金老板咬着后槽牙，恶狠狠道：“好你个老季！我好心陪着你，你竟然拿我说笑了？”
　　看到他的样子，季寻似乎发现了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你惹你娘子生气了？她不让你进门了？”看不出来啊，老金竟然和他一般惨。
　　金老板无奈：“也不算吧，就是我晚上吃了臭豆腐，她嫌我身上有味儿，这才不让我进屋，不过明天就好了。”也是因为如此，金老板才会天都黑了还在阁楼上吹风，也才会碰巧发现淋雨的顾廿，说来都是命。
　　季寻叹了口气，好吧，惨还是他惨。
　　金老板却突然来了兴趣，好奇道：“说起来你还没告诉我呢，你是怎么把你家小朋友弄丢了的呀？他能原谅你？”
　　季寻一僵，不自在地转头，僵硬地开口：“我去洗洗。”
　　观他神色，金老板便知这两人不是出了一般的事，若是处理不好，只怕这两人之间，再无可能了。
　　当然，金老板这时还不知道，这事已经处理砸了。
　　他摇了摇头，实在是熬不住了，便吩咐人备下了姜汤，自己先去隔壁厢房休息，左右这两人的事，他不好太过插手。
　　第二天清晨，顾廿先醒来了，一睁眼，他便迫不及待地试图运转内力，昨晚、昨晚他感受到了，有一股内力在他的经脉中游走，他定然是好了的，昨天不过是误诊！
　　他......
　　半晌，顾廿颓然地垂下了头，他没有好，一切不过是他的错觉罢了。
　　顾廿只觉喉咙哽咽刺痛，他想开口痛哭，却发不出一点儿声音，唯有泪水好似决堤的洪水，不断地顺着脸颊滴落下来。
　　季寻昨夜是趴在桌案上睡的，听到动静便醒了过来，看到了这让他心碎的一幕，他连忙起身，踉跄了一下——他的腿有些麻了。他快步来到顾廿身边，将他抱在怀里：“阿廿，阿廿，别哭了，没事的，我会想办法的，我一定会治好你的。”
　　顾廿这才发觉季寻的存在，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推，不出所料的，推不动，他哑着声音开口道：“你放开我。”
　　听到顾廿的声音，季寻一愣，犹豫了一下，还是松了手，虚虚揽着顾廿的肩膀，顾廿继续道：“你何必骗我，经脉尽断，你怎么治？”
　　季寻沉默，顾廿讥讽道：“你日理万机，为了听雨楼的营生奔波，又何必将时间浪费在我这个废人身上呢？总归治不好了，日后不劳长老操心。”
　　季寻终是按耐不住了，他双手抓住顾廿的胳膊，对上他的目光，试图让他明白自己的认真：“阿廿，是我的错，你别这么说、别这么想好不好？”
　　顾廿别过头，脸上没绷住，露出一丝厌恶：“你放开，从今以后，我自去谋一个生路。”
　　季寻看到了他的表情，刹那间，绝望爬满了他的心头，他松开了手，听到自己在问：“阿廿，你是要和听雨楼划清界限了是吗？”
　　顾廿不答，从榻上下来，披上外袍，便想要离开。
　　片刻后，季寻抱着昏睡的顾廿去与金老板告别，借了辆马车将顾廿带回了听雨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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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修养
　　顾廿再次醒来是在一个陌生的房间，说完全陌生也算不上，这摆设风格看起来像是长宁院。
　　长宁院？
　　顾廿挣扎着爬起来，揉揉隐隐发痛的后脖颈，清楚定是季寻将他打晕后带回来的。
　　完全没有反抗之力。
　　顾廿颓然地垂下头，心里那股烦躁的情绪再度浮现。
　　他冲到门口，打开房门，蹲在门外数蚂蚁的阿禄闻声转过头来，见了顾廿，欣喜道：“顾师兄，你终于醒了。”
　　顾廿手扶着门，心中悲凉：走不了了。
　　没想到季寻将他带回长宁院不说，还让人看着他。真可恶啊，想让他管的时候不管，想要远离他的时候偏偏要凑过来。
　　“嗯，我醒了，我要回摘星殿了。”顾廿心中烦躁，面上却仍是淡然的模样。
　　阿禄听到这话，眼珠子开始滴溜溜转了起来，顾廿一看就来气，这副模样不就是之前帮着季寻来躲他的模样么？只听阿禄道：“顾师兄，这会儿长老去寻掌门了，想必一会儿掌门便亲自过来接您了，您不妨稍坐片刻，等等掌门和长老？”
　　顾廿闻言，打量了阿禄一会儿，认真思考了一下敲晕他直接走的可能性有多大。半晌，顾廿关上房门，颓然地躺在床榻上。
　　呵，他现在就是个废物。
　　半梦半醒间，隐隐听到何涧的声音，再然后，房门被打开，何涧与季寻一前一后进来了，顾廿撑起身体，颇有些委屈：“师父！”
　　何涧在榻上坐下，季寻则在顾廿愤怒的目光中失落地退出了房间。何涧问道：“廿儿，阿寻都与我说了，你想要离开听雨楼，为何？”
　　顾廿垂头，低声道：“徒儿不想拖累师父，拖累听雨楼，左右徒儿也无法习武了，不妨离开听雨楼另谋出路。”
　　何涧拍了拍他的肩膀，劝慰道：“没有拖累，听雨楼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弟子，廿儿莫要钻牛角尖了。不能习武，在听雨楼内便有别的营生，阿寻与我说，他可以带你学医术，亦可以学经商，廿儿，你看……”
　　顾廿的脸完全冷了下来，他低下头，不想让何涧瞧见，只是摇了摇头，道：“徒儿不想跟着季长老学。”
　　“你怨他？”何涧隐隐有猜到，他劝说道，“你中毒一事的确是他失察，但他从未想过要害你，将这事怪在他身上，确实是过了。”
　　顾廿哑声开口：“我并无因这事怪他。”
　　“那你——”何涧想问那是因为什么，但见顾廿一副疲惫至极的模样，还是止住了话头，另道，“总之，你现在这模样，我是绝对不放心让你离开听雨楼的。”
　　顾廿嗫嚅着嘴唇，想要开口，何涧却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继续说道：“害你的罪魁祸首尚未伏诛，你现在离开，岂不是任人鱼肉？”
　　顾廿张开的口终究没说下去，他沉默着，何涧亦沉默着，一时之间，屋内无比安静。
　　屋外的季寻仰头看天，希翼着何涧能够说服顾廿，若能跟在他身边，他决不会再让顾廿受任何委屈了。
　　只是……季寻自己也清楚，顾廿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良久，何涧道：“若在摘星殿住着让你感到压力，你不妨去后山休养，当年你和你母亲住着的小屋，还在那儿，一直有人养护。”
　　顾廿瞪大了眼睛，感动不已：“师父……”
　　“只一点，不能在私自跑出去了。”何涧严厉叮嘱道。
　　顾廿连连点头，心情总算是好了一点。
　　后山的小屋虽常年有人养护，但若说能立刻让人入住还是不现实的，是以顾廿还是随何涧回了摘星殿。
　　结束了习武的楚婳来看顾廿，在西院院子里瞧见了在院中踯躅的季寻，她好奇道：“季长老？您也是来看顾师兄的吗？”
　　被拒之门外的季寻有些尴尬，他撑起笑颜道：“正要离开了，可巧你就来了，去陪陪阿廿吧。”
　　楚婳没瞧出季寻的窘迫，她笑着与季寻告别：“长老慢走。”
　　直到顾廿搬去后山的那天，顾廿也一直避着季寻，一如当初季寻避着顾廿。
　　只是，季寻不敢去堵顾廿。
　　但他从顾廿半夜翻墙的行为中得到启示，他半夜偷偷摸到顾廿居住的小木屋外，侧耳倾听屋里头的动静。待到确认顾廿已经入睡过后，才慢动作推开门，小心翼翼溜进去。
　　直到看见顾廿的那一刹那，空洞的心才终于被填满。
　　他轻轻坐在床沿上，端详了顾廿好一阵子，任凭汹涌的思念将他吞噬，然后闭目，将喷薄而出的念头压下。
　　缓缓吐出一口气，随后将手伸进被窝，拉住顾廿的手腕。
　　他的动作轻之又轻，深怕将熟睡中的顾廿惊醒，哪怕给顾廿的晚膳中放了安眠之物，他亦不敢冒险。
　　在无人知晓的夜晚，季寻为顾廿把了脉，知道了他身体的最新状况，并思索着如何更改药方。
　　做完这一切后，季寻轻轻将顾廿的手放回被窝，为他掖好了被角。随后抬头，看向床幔上挂着的平安符，目光怀念，那是顾廿提过的，想去的慈恩寺里求来的平安符，顾廿想求的姻缘绳也被季寻放在了里头。
　　但顾廿现在好像不需要了。
　　季寻苦笑，因此，他压根不敢直接给顾廿，他怕被顾廿拒绝，只能偷偷挂在屋子里，佯装是何涧为他准备的。
　　这样也挺好的，季寻心想，只希望慈恩寺求来的平安符，能保阿廿未来无恙。
　　第二天，季寻根据顾廿最新的脉象制作了新的解毒丸，委托楚婳给顾廿送过去，并叮嘱她千万别说是自己给的。
　　楚婳隐隐猜到顾师兄和季长老之间有嫌隙，便也点头应下了，无论如何，还是顾师兄的身体最重要。
　　楚婳做了些吃食一并带到了后山，她厨艺不错，顾廿吃得开怀，正巧这时，黎离也来了后山，她好奇道：“顾师兄，膳堂尚未开饭，你已经吃上了？”
　　“黎师姐，”楚婳与黎离打招呼，又解释道，“这是我给顾师兄做的，家常小菜罢了。”
　　黎离气冲冲地瞪着顾廿，哼道：“顾师兄，我也可以帮你送饭呀！”
　　正细嚼慢咽着食物的顾廿咽下口中的食物，抬头看向黎离，有些疑惑：“黎师妹，不是不会做饭？”
　　黎离一哽，坚持道：“我可以学呀，我明天就来给师兄送饭。”
　　顾廿摇了摇头，劝道：“不必如此，师妹们还应以习武为重，我这儿亦有灶台，平日要吃些什么可以自己做，怎好叨扰师妹们？”
　　“那你还是吃楚师妹送来的饭食，”黎离不服气，“你就单不要我做的而已。”
　　楚婳瞧了顾廿一眼，笑着解释：“黎师姐，非是师兄拒绝，只是我做饭不过顺手，实在废不了多少功夫，倒是师姐要特意去学，便要花不少时间，师兄只是不想耽误师姐习武罢了。”
　　顾廿点头肯定了楚婳的说法：“不错，黎师妹实在用不着特意去学。”
　　黎离有些不高兴了，哼道：“左右你们都有理。”说着，转身离开了小木屋。
　　顾廿轻声道：“黎师妹脾气大了些，楚师妹莫见怪。”
　　楚婳含笑摇头：“黎师姐也未有坏心，不过心直口快了点，倒也煞是可爱。”楚婳一边说着，一边从袖中拿出一瓶丹药，对顾廿道，“听师父说师兄体内尚有余毒，我便自作主张，制了些解毒丸，希望能对师兄有所帮助。”
　　顾廿面上带了些惊叹：“师妹还会制药？”
　　楚婳面上浮现出怀念的神色：“从前父母亦会上山采药，因此我对药理方面也了解不少。”
　　“原来如此，多谢师妹了。”因着提起了楚婳的伤心事，顾廿有些不知所措，想了想，还是道了一声，“抱歉。”
　　楚婳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在意。
　　而黎离，离开后山后便去了锦绣院中的小厨房，堵着一口气开始自学做菜，她就不信了，就是学习下做菜，能花多大功夫。
　　半个时辰过去了……
　　一个时辰过去了……
　　夕阳西下，林清结束了一天的修习，回到了锦绣院，便听到小厨房内传来不同寻常的声响。
　　林清皱了皱眉，母亲和阿离素来不会做饭，自然不会进小厨房，这会儿……是进贼了？
　　林清忧心自己放在小厨房中的食材，急忙过去查看，便瞧见了黎离在厨房中手忙脚乱的样子，她拧眉问道：“阿离，你这是在做什么？”
　　黎离正看着一锅煮糊了的白粥头疼不已，想不通问题到底出现在哪里，冷不丁听到林清的声音，吓了一大跳，讪讪笑道：“是阿清呀？你回来啦？”
　　“你在做什么？”林清不答，继续发问。
　　黎离灵光一闪，便上前揽住林清的胳膊，笑得带了些讨好：“阿清，我本来想给你煮一锅粥向你赔罪的，没想到搞砸了，对不起……”
　　瞧见她小心翼翼的模样，林清不忍地叹了口气，她单方面和阿离怄气很久了，没想到阿黎为了能和自己喝好废了这么大劲……
　　这么一想，林清心中的埋怨也散了大半，她放柔了语气，道：“不怪你，你第一次做已经很好了，你若想学，下次我教你。”
　　黎离笑得眉眼弯弯：“谢谢阿清啦！”她就知道，阿清最是心软了。
　　这样，以后给顾师兄的饭菜就有着落了。
　　第二天，黎离开开心心地端着林清做好的药膳去寻了顾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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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皇帝
　　京城，皇宫。
　　“父皇。”乾清宫内，一席皇子蟒袍的姜宣冷淡地向那龙椅上的白发老人行礼。
　　老皇帝垂眸看着自己年轻的儿子，有些不满：“你可知朕叫你来为何？”
　　“不知。”姜宣亦垂着头，不叫老皇帝看到他面上的厌恶。
　　“你昨日与姜诚私下相谈？”老皇帝的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射向姜宣。
　　姜宣不甚在意地笑笑：“舅舅来寻儿臣，便聊了几句家常，父皇何必在意？”
　　姜家，是姜宣的外祖家，当年姜宣被暗害，险些丧命，后来为顾廿所救，便对外称自己姓姜了。
　　而李，才是大雍的国姓。
　　老皇帝的脸色暗沉下来：“姜家势大，你现在不和他们撇开关系，就不怕他们日后专权？”
　　姜宣叹道：“到底是嫡亲的舅舅，母后早逝，儿臣只这一个亲人了……”
　　“你！”老皇帝怒极，指着姜宣鼻子骂道，“你这是何意？是不认朕当爹了是吗？”
　　姜宣抬头，静静地看着老皇帝，那双酷似生母的眼眸，看得老皇帝颇有些心虚，他转头，冷冷道：“总之，姜家不可再有人入仕。”
　　“儿臣自有分寸，”姜宣作了个揖，道，“若父皇无事，儿臣便先退下了。”
　　说完，未等老皇帝说话，姜宣便退出了大殿，气得老皇帝当即砸了桌上的茶杯：“逆子！”又掩面而泣，“若不是我的安儿，定儿……他们都殁了，这皇位怎么轮得到他？”
　　老皇帝九个儿子，姜宣行七，是姜皇后唯一的子嗣，幼年出宫时失踪，几月前才找回，是老皇帝目前唯一存活的儿子了。
　　其他子嗣，四皇子、九皇子未及周岁而夭折，大皇子骑马摔死，六皇子溺水而亡，八皇子染了时疫未挺过去。二皇子去岁趁老皇帝前去祭祖时谋反，控制了京城，砍了继后所出三皇子和五皇子，随后自己也被盛怒的老皇帝给砍了。
　　儿子全没了，老皇帝这才着手寻找自己幼年失踪的七儿子。其实很好找，老皇帝的人并未费多少功夫便顺着当年的线索寻到了人，而之前之所以那么多年没人找到姜宣，连姜宣的外祖家也没有，，是因为唯二知道姜宣未死的，一个是把姜宣丢在宫外的大皇子摔死了，一个是有暗卫汇报情况的皇帝，他不想派人找。
　　以至于这么多年来没有其他人知道姜宣还活着。
　　本以为从小在江湖门派长大的姜宣定然性格简单好控制，没想到这人主打的就是一个不服管教，老皇帝很愁，他怕自己的宏图大志无人继承。
　　自有内侍上前温言安慰，老皇帝一把打开他的手，面露狠厉：“老四，不类朕，且有恃无恐，这天下交给他，恐怕朕所制定的政策会被他尽数推翻，朕决不能容忍这样的情况发生。”
　　内侍是他心腹，闻言问道：“陛下预备如何做？”
　　“杀父，留子。”老皇帝眼中透出杀意。
　　“可陛下……四殿下如何会乖乖听您的吩咐成婚呢？”内侍迟疑道。
　　“他总有在意的人，”皇帝思索着，“鹰卫来报，他在听雨楼和一弟子十分交好，你去吩咐，将那弟子绑来，我倒看看他听不听我的！”
　　内侍应声：“诺！”
　　季寻深夜偷偷去给顾廿诊脉已经很长一段时间了，有些时候，思念实在难挡，他亦会抱着顾廿睡一会儿，在顾廿醒之前悄悄离开，不敢被顾廿发现。
　　这夜，又到了例行诊脉的时候了，季寻心情愉悦，有些期待地朝后山走去。
　　虽说顾廿体内的毒已经排的差不多了，但他还是忍不住想要去看看顾廿，他不敢想象看不到顾廿的日子会变成什么样子。
　　远远的，季寻听到顾廿的小木屋里传来动静，他心里一惊：莫非阿廿未睡？不应该呀？饭菜里明明就加了安神药。
　　很快，他便察觉到了不对劲，有两个黑衣人从小屋中出来，其中一人还扛着顾廿！
　　季寻立马追了上去，察觉到有人，没抗人的那名黑衣人立刻回身，挡住季寻。打斗声惊扰了不远处巡逻的弟子，弟子放出信号弹后立刻过来增援。
　　季寻不欲与他死战，只是却脱身不得，黑衣人的功力竟远在他之上。
　　并且这人似乎不欲留他性命，招招致命，在吐出一口鲜血过后，巡逻弟子们终于赶来，加入战局。
　　见一时杀之不得，黑衣人唯恐信号弹会引来门派高手，便立即收手离去。
　　季寻无力去追，半跪在地上，捂着胸口大喘气，其余弟子亦是如此。
　　何涧、陈宗两人很快闻声而来，看到季寻重伤的模样有些震惊。季寻虽不精于武力，但若说将他打成这样子，恐怕还得是哪个门派掌门和长老级别的人物了。
　　何涧连忙扶起季寻：“阿寻，这是怎么了？”
　　季寻摇摇头，目光死死盯着不远处的小木屋：“阿廿……被人掳走了。”
　　“什么？”何涧大惊，连忙拽着季寻的肩膀，带着人来到木屋里，屋内大开，其内空无一人，“廿儿？”
　　陈宗皱眉，问道：“可看清是何人所为？”
　　季寻摇头，只道：“不似江湖中人。”
　　“可、可除了江湖中人，还有谁会来听雨楼找一个弟子寻仇呢？”何涧不解，便是门派不甚得罪了官家，那也该冲着他们掌门长老们来呀？
　　“姜、宣！”季寻咬牙切齿。
　　何涧困惑：“这和宣儿有啥关系？总不能是他让人把廿儿带走了吧？”
　　季寻越想越觉得自己猜对了：“怎么不能？他之前走的时候就想把阿廿一块带走了。”
　　“啊？”何涧震惊，随后又有些迟疑：“可是……他若是思念，大可直接派人来接呀？何苦大半夜来劫人？”
　　何涧不清楚朝堂局势，是以有此疑问，但季寻却是消息灵通，他道：“当今虽只有一个儿子了，但却并不信任姜宣，两人时常起冲突，因此，起码现在他是如履薄冰的，不可能在明面上和江湖门派有交集。”
　　见季寻如此言之凿凿，何涧不由得也信了几分：“总归也是条线索，事不宜迟，我这便出发前往京城，去找宣儿问问！”
　　季寻也道：“掌门，我与你一道。”
　　“这……我俩一道去了，若是最后不在宣儿那，可如何是好？”何涧担忧道，“依我看，阿寻你不妨留守听雨楼，再找找其他线索。”
　　季寻坚定道：“不必，京城的消息反倒更灵通。”
　　“唉！”何涧叹了口气，“也罢，陈宗，听雨楼就拜托你了。”
　　陈宗白了他一眼，不理他，看向季寻，道：“一切小心。”
　　季寻与何涧一刻钟也等不下去了，直接趁着夜色骑着快马往京城而去。
　　另一条相对宽敞的大路上，一辆马车疾驰而去，顾廿在颠簸中勉强睁开了眼，眼珠子转了转，看到了两双脚，自己似乎是在马车上。
　　顾廿动了动脑袋，想要抬头观察一下绑他的人，只是动作幅度一大，便被两个黑衣人发现，其中一人一掌劈在顾廿后脖颈，顾廿便再次晕了过去……
　　何涧和季寻走的是近路，又是快马，抵达京城的时候天才蒙蒙亮，季寻知道姜宣的府邸，不知出于何种心理，姜宣开府那日，季寻偷偷到过现场。
　　这会儿倒是方便了他俩，一路畅通无阻地摸进四皇子府，姜宣才将将起身。
　　不知为何，他心里总有些不安。
　　净房内没有旁人，暗卫也不会在这儿盯梢，或者说，整个主院，除了能被姜宣信任的三五人，没人能进来。
　　这会儿倒是出了意外。
　　“谁？”姜宣微微扬声，看向何涧的藏身之处，何涧从暗处出来，姜宣面色稍霁，却依然疑惑，“掌门？您为何而来？”
　　何涧开门见山：“昨夜我徒廿儿被两名黑衣人掳走，宣儿可知晓此事？”
　　姜宣大惊：“阿廿被人掳走了？怎会如此？”
　　何涧观他面色，便知他不知此事，心下既庆幸又失望，他道：“我们认为不是江湖中人所为。”
　　“掌门是在怀疑我？”姜宣很快回过味来，他有些生气，“掌门，我绝不会做任何违背阿廿意愿的事。”
　　“抱歉。”何涧闭了闭眼，“我们会再去查。”
　　姜宣得知顾廿下落不明后，亦是万般焦急，他解下腰间玉佩，交给何涧：“掌门可持此玉佩去姜氏商行，那儿许是会有消息。”
　　何涧接过玉佩，内心感慨万千，由衷感谢道：“多谢你了。”
　　姜宣郑重道：“若有消息，还请掌门务必通知我。”
　　时辰已经不早了，姜宣早膳也未来得及吃，便带着侍从离开了。何涧在净房内未动，季寻也从暗处出来了，有些懊恼：“是我判断失误了。”
　　何涧摩挲着手心的玉佩，心里突然十分笃定：“不，我有种预感，廿儿一定在京城。”
　　“那我们要去姜氏商行吗？”季寻想了想，还是道，“姜宣现在的处境并不好。”
　　何涧摇头：“罢了，先不去，听雨楼在京城亦有商行，先去那儿看看可以无消息吧。”
　　季寻点点头，道：“好。”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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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密狱
　　姜宣心里头挂着顾廿的事，整个早朝都有些心不在焉，下朝后，老皇帝将姜宣留了下来，关切道：“老七，看你今日都没怎么说话，可是身体不适？”
　　姜宣皱眉，不知道老皇帝又在打什么主意，他淡淡道：“让父皇担心了，儿臣并无不适，父皇若无事，儿臣便先告退了。”
　　“倒还真有一事，先前担心你身体不适，怕你承受不住，”老皇帝笑了，“既然身体好好的，那便随我一道去看看吧。”
　　看到老皇帝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容，那一刻，姜宣心中的不安到达极致，他忠于本能地发问：“去哪里？”
　　老皇帝并不理他，而是让人备了步辇，带着姜宣往位于皇宫一角的密狱去了。有宫人远远瞧见天子与七皇子同坐一辇，待步辇走远了，便和旁人感慨道：“陛下对七殿下真好呀！从前从未见过陛下与哪位殿下同乘过。”
　　她的伙伴道：“那当然，七殿下可是元后嫡子，又是陛下唯一的子嗣了，自然是不一样的。”
　　旁人艳羡，坐在老皇帝身侧的姜宣可没那般舒适，也不知老皇帝是抽了什么风，向来对他持高高在上的施舍态度的老皇帝，现在居然对他嘘寒问暖。
　　事有反常即妖，姜宣可不觉得他的父皇会突然悔过。
　　步辇在密狱外头停下，老皇帝挥退了侍从，只带了自己的心腹内侍，在他的搀扶下，领着姜宣走了进去。
　　进了密狱，厚重的大门又缓缓关上，老皇帝笑吟吟地说道：“朕派邀请了你在听雨楼的好友前来一叙，只是他们这待客之道实在不佳，宣儿莫怪。”
　　阿廿！
　　联想到早上何涧说的话，姜宣蓦然抬头，眼神如刀，愤怒地盯着前头依然不紧不慢的老皇帝，心中杀念已动。
　　却感到一阵威亚，姜宣定了定心神，攥紧了拳，指间陷进肉里，传来的疼痛让他保持着冷静，甚至还能与老皇帝说笑：“既然知道这待客之道不好，那怎的不换个地方？宫中实在没有待客的地方，那在我府中接待岂不更好？”
　　老皇帝诧异地回头看了他一眼，显然是没料到姜宣居然暂时忍了下来，他哼笑一声，不再说话。
　　行至最深处的牢房，老皇帝才停了下来，叹气道：“小友不太配合，中途想跑，朕只能让人把他的腿打断了。”
　　姜宣脑中一直绷紧的弦，在看到趴在地上紧闭双目的顾廿的那一刻，“啪”得断了。他顾不上一旁的老皇帝，什么事都顾不上了，手从栏杆处升进去，努力想要够到趴着的顾廿，声音都有些哽咽了：“阿廿！”
　　顾廿刚被打断腿的时候便痛醒了，只是他太疼了，便闭着眼睛回忆从前的事来转移注意力。
　　他听到有人过来了，只是他懒得睁眼查看，毕竟刚被扔进来的时候他便看了，十步一哨岗，暗处似乎也有不少人，他肯定是逃不出去的，便也不在意究竟来人是谁。
　　需要他了总归会把他弄醒的。
　　总之顾廿现在就是非常摆烂，再难熬也不会有当初知道自己再也不能习武时难过了。
　　却未曾想到会听到姜宣的声音，他眉头动了动，缓缓睁开眼，入目便是姜宣努力凑近他的手，再往上，是姜宣焦急的面容，他身后站着两个男人，一人身着龙袍，一人宦官打扮。
　　顾廿懵了，他本以为是玄阴宫绑架他，现在看来，他是惹了什么了不得的人啊？
　　顾廿见姜宣满脸焦急，想了想，还是抬手握住了姜宣的手，安慰道：“我没事。”不说话不知道，一说话，顾廿都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
　　姜宣就更不必说了，以为是老皇帝下的毒手，对他怒目而视：“你到底要干什么？你有什么事就冲着我来，对旁人下手算什么本事？”
　　老皇帝瞥了内侍一眼：“真没眼力见，贵客来了，连茶水都不知道倒一杯吗？”
　　内侍忙点头哈腰，去找茶水去了，姜宣盯着老皇帝，一字一句道：“还有太医。”
　　老皇帝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这可得看你表现了。”
　　姜宣急切道：“我答应你，现在就让太医过来。”
　　内侍端来了水，老皇帝冷眼看着内侍将水递给姜宣，姜宣感受到冰凉的手感，皱了皱眉，在手中握了一会儿，才将茶杯递给顾廿。
　　直到顾廿喝完了水，姜宣再次催促要找太医，老皇帝悠悠道：“可我不信你，万一太医来了，治好了，你又反悔了怎么办？”
　　姜宣简直想破口大骂，太医来治腿，难不成你还会放人？他紧了紧握着顾廿的手，只要阿廿在这，老不死的就能一直威胁他。
　　但显然疑心病重的老皇帝并不这么想。老皇帝眯了眯眼，道：“行了，人你也已经看到了，朝中政事堆积，该去处理了。”
　　姜宣未动，垂眸看着顾廿，眸中闪过万千思绪。
　　顾廿看出了姜宣的疯狂，忙眼神示意他莫要冲动，用另一只手推了推姜宣的手，道：“你去吧，我没事。”
　　姜宣依然没动，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下定决心，说了句：“等我。”便随着老皇帝离开了。
　　周围瞬间陷入无边的寂静，烛光熄灭了，黑暗几乎要将顾廿吞噬。
　　被折断的腿也开始抽痛起来，冷汗浸湿了顾廿的衣裳，他动弹不得，趴在原地喘着粗气。
　　不知道姜宣答应了老皇帝什么，过了一个时辰？两个时辰？还是三个时辰？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反正太医还是来了。
　　太医带了医童，几人合力将顾廿搬到稻草堆成的简易小床上，为顾廿处理了腿。又有人送了吃食，看着那一碟子精致的点心，顾廿便知道这是姜宣送来的。
　　吃饱喝足了，顾廿才有力气来思考目前的处境。
　　他知道天子的儿子们死得死丢得丢，姜宣被认下的时候他以为姜宣回去是享福的，即使朝臣不一定顺服，但起码天子会护着这唯一的儿子。
　　可今天一看，顾廿才知自己错得离谱。
　　这老皇帝都要绑架儿子的好友来威胁儿子了，着实不是个好爹。
　　正常的父子之间不该如此的。
　　顾廿想，正常的父子关系应该是什么样的呢？
　　想了半天，顾廿颓然放弃，他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也不知道父子关系怎样才算正常。
　　可是绝对不该是阿宣和老皇帝那样的……
　　被无辜殃及的顾廿倒没有怨恨，只是很为姜宣难过，好不容易找到家人，居然摊上了这样的爹。
　　密狱外，姜宣询问了太医顾廿的情况后，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皇子府，想到今天答应老皇帝的事，姜宣的心情沉痛万分，同时，心中又似有灵光闪过。
　　正当他思索对策的时候，屋内传来响动，何涧和季寻一道出现了。
　　何涧会来找他是意外之喜，但看到季寻的那一刹那，姜宣不可避免地皱了皱眉，虽然很快便恢复了深沉的表情，却还是被季寻看到了。
　　季寻扬眉，道：“我们查了一天，觉得还是阿廿失踪还是和你关系最大。”
　　姜宣并不否认，他也无法否认，他看向何涧，低声道：“阿廿在皇宫。”
　　季寻愣住了。
　　何涧也愣住了。
　　季寻很快反应过来：“圣上派人动的手？为了控制你？”
　　何涧还是愣在那里。
　　姜宣点点头：“是，因为我和他政见相左，他让暗卫绑了阿廿来威胁我，阿廿现在在密狱。”
　　何涧终于反应过来了：“那我现在就去救廿儿。”
　　知道些内情的季寻忙拦住他：“密狱守卫众多，掌门便是去了，也带不出人来。”
　　姜宣眯眼：“你知道密狱？”
　　季寻点头，不欲多说。
　　这会儿不是纠结这事的时候，姜宣便也没有揪着不放，而是道：“我怀疑老不死的和江湖门派相勾结。”
　　他没具体致命，季寻却知道了：“你是说……玄阴宫？”
　　何涧惊为天人地看着季寻，惊恐道：“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玄阴宫不断从听雨楼挖人，用他本不该担负的起的财富。”季寻淡淡道，“玄阴宫的人个个都是坐吃山空的性子，哪来那么多钱收买人心？”
　　姜宣点头，又补充道：“老不死的让我带兵围剿听雨楼，除却坏我的名声外，怕也有安抚玄阴宫的意图在。”
　　何涧、季寻皆面色大变，季寻目光森寒：“你答应了？”
　　“不然呢？”姜宣静静地看着他，一字一句道，“阿廿在他那儿，我不答应，阿廿就会死。”
　　季寻沉默了，何涧仿佛老了十几岁，他道：“我立刻回去带弟子们走。”
　　姜宣并不拦着，只道：“我明日一早出发。”
　　季寻叹了口气，叮嘱道：“让长老们分批带人离开，不要告诉弟子们缘由。”
　　何涧点点头，迅速离去。
　　季寻看向姜宣，问道：“事到如今，你有何打算？”
　　“反。”姜宣轻飘飘地吐出一个字。
　　季寻并不意外，只嘱咐道：“没有万全的准备前，不要轻举妄动。”
　　姜宣笑笑：“放心，日后或许还需要你们的帮忙呢！”
　　季寻并无疑议，听雨楼从前不涉官场，只是如今皇帝都要灭他们了，他们自然也不能坐以待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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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谋反
　　听到牢门被打开的声音，靠墙而坐的顾廿缓缓抬起头，有些无奈：“你啊，最近来的过于勤快了些。”
　　顾廿不知道自己被关多久了，不过他的双腿都好全了，想来应该是好几个月已经过去了。
　　即便有姜宣的帮助，顾廿依然消瘦了许多，姜宣看着他惨白的面容，心疼不已：“最近事少，总想着你，便来了。”
　　顾廿笑笑，不甚在意：“不必如此，我也没吃什么苦。”
　　姜宣的目光落在顾廿的腿上：“腿可好全了？无事可多走走。”
　　顾廿点头：“才走了一会儿，腿已经完全好了。”
　　姜宣又陪着顾廿静坐了一会儿，直到狱卒不断眼神催促，姜宣才看向顾廿，郑重道：“阿廿，我一定会将你安全地带出来。”
　　顾廿仿佛明白了什么，他摇了摇头：“你的安全最重要。”至于他，自从他中毒的那日算起，有一日算一日，都是多活的。
　　姜宣欲言又止，却没说什么，跟着狱卒出去了，直到人已经走远，顾廿才颓然地叹了一口气。
　　要乱了。
　　不知道听雨楼如何了。
　　师父还好吗？
　　顾廿无从得知，很快，他便昏昏欲睡了。
　　姜宣一连很多天都没来，直到这日，饭食一直未能送来，他便知道，宫里头也乱起来了。
　　顾廿着实没想到，都这会儿了，老皇帝居然还能抽空来见他，莫非……局势也没有那么紧急？
　　只是瞧见老皇帝的脸色，顾廿便知，此战，姜宣占了极大的优势。
　　悬着的心突然放了下来。
　　老皇帝敏锐地察觉到顾廿的突然放松，他冷笑道：“怎么？觉得老七会来救你？”
　　顾廿默默不语，虽然不怕死，但还是别惹这个疯子，谁知道疯子会做出什么恶心事呢？
　　老皇帝自顾自道：“那狼子野心的狗东西，都敢弑父杀君了，还会顾及你的性命不成？”他上前几步，掐住顾廿的下巴，强迫垂眸的顾廿看向自己，“你也是，一点用也没有。”
　　顾廿反问道：“你不试试，怎么就笃定我是弃子呢？”
　　老皇帝冷笑：“我的儿子我还不了解吗？”
　　顾廿无语，满打满算你养了人家几年啊，你能多了解。
　　只听老皇帝言之凿凿道：“你也就是一张脸能瞧瞧，他要是登基了，这样的货色要多少有多少，他能为了你连皇位都不要了？天天来瞧你，好似你多重要似的，其实都是让朕松懈的计谋！”
　　顾廿：“……”你了不了解阿宣我不知道，但阿宣真的挺了解你的。
　　不错，这才是姜宣的真正目的。故意诱导，让老皇帝放弃用顾廿来威胁自己，甚至撤掉密狱的守卫去保护他。
　　计谋成功了，只是谁也没想到老皇帝会如此恶心，觉得威胁不了儿子了还要恶心儿子。
　　看到内侍拿出一粒黑色药丸时，顾廿便直觉不好，想要躲，却哪里躲得开。内侍掐住他的下巴，撬开他紧咬的牙关，将药丸塞进他嘴里。
　　顾廿的一切努力在药丸滑进喉咙里的那一刻灰飞烟灭。
　　是合欢散。
　　药效来得如此猛烈，顾廿只觉得周身血液变得冰冷，又变得滚烫起来，一冷一热，将他的理智冲的所剩无几，就连眼前也模糊了。
　　看不清，眼前一阵白光闪烁。
　　听不清，耳边似有轰鸣之声。
　　唯有触觉愈加敏感，就连手指划过稻草的触感也能让他颤栗。源源不断的热流朝下腹涌去，顾廿只能用自己所剩无几的理智将自己蜷曲在墙角，指甲掐进肉里，维持着摇摇欲坠的清醒。
　　“给你留了人，好好享受吧！”老皇帝扫了一眼几个宦官打扮的人，蹲下身拍了拍顾廿的脸，“别瞧不起他们没根，他们可最会疼人了。”
　　顾廿顿了顿，下意识地用脸去蹭那只冰冷的手，老皇帝厌恶地抽开手：“我倒期待那逆子见到你时的表情了。”
　　老皇帝到底惜命，嘴上说着期待，被侍卫们护送出去的步伐却没有丝毫放缓。整个密狱门户大开，徒留神志不清的顾廿和几个不怀好意的太监。
　　出宫的路上，老皇帝的心腹内侍忍不住道：“陛下何不带着顾廿一同走，好歹是个人质。”
　　老皇帝冷哼道：“你以为那逆子能是什么情种？带上了又如何？不过是多个垫背的，还不如留着恶心那崽种！他让我不好过，我就让他更不好过。”
　　内侍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心里却觉得带上顾廿会更好。
　　有探路的侍卫回来禀报：“七殿下往乾清宫去了。”
　　老皇帝哼道：“你看，装得倒是一往情深，实际上呢？攻进皇宫的第一件事还不是去找朕？心上人怎么会有权力重要？他和他娘一样冷血！”
　　内侍亦觉有理，奉承道：“索性陛下不在乾清宫，待出了京城与城郊守卫汇合，七殿下亦不足为惧，到底是陛下棋高一着了。”
　　老皇帝扬起嘴角，胸有成竹地领着人朝不远处的宫门处走去，这儿偏僻，那逆子人手不够，不会有叛军来这儿……进攻？
　　不远处射来的利箭狠狠扎进老皇帝的大腿，立马有侍卫迎上来人，大战一触即发。
　　老皇帝被内侍扶着半坐着，疑惑地盯着腿上的箭矢，剧痛和失血让他的思维都放慢了。
　　这是怎么回事？
　　老皇帝想不明白。
　　倒是内侍看明白了，他认出了领头之人，哭喊道：“陛下，那是听雨楼的长老啊！七殿下说谎了，他没有杀尽听雨楼的人啊！”
　　怎么会呢？老皇帝不明白，这是用顾廿威胁姜宣做的第一件事，即便是后来姜宣生了异心，在老皇帝吩咐的事情上动了手脚。可这头一件事，事发突然，他是如何能迅速找到糊弄的方法呢？
　　老皇帝身边的侍卫是强，但听雨楼陈宗带队，联合了湘妃阁、白月谷等宗门，皆派来了门派中的高手。
　　最终，老皇帝被生擒，押往乾清宫。
　　要说为何听雨楼能说服其他江湖门派插手朝堂纷争，这还得多亏了季寻。季寻暗中与玄阴宫被革职的前护法玄染搭上关系，得到了玄阴宫与老皇帝勾结意图灭掉其他大门派，让玄阴宫称霸的证据。
　　涉及到自身存亡，这些门派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乾清宫内，姜宣静静等待着老皇帝的到来。
　　虽说他带兵攻入皇宫后径直来了乾清宫，但并没有将顾廿抛之脑后，而是委托了何涧去救顾廿。
　　而何涧担心顾廿受伤，便顺手把季寻带上了。
　　当几个太监狞笑着将手伸向顾廿时，一把长剑飞来，斩断一人的手腕后直直插入顾廿上方的墙壁处，这变故让几个太监愣在原地。
　　耳边唯有那被斩断手腕的太监的惨叫声。
　　何涧挡住想要阻拦的侍卫，招招致命，一错眼便见到季寻一剑砍了人手腕扎到墙上，血溅了顾廿满身，吓得魂飞魄散，大吼：“季寻，你干嘛，差点就扎到廿儿了！”
　　季寻知道此举危险，但他无法容忍那样肮脏的手落在顾廿身上，头脑发热便做了，现下想来仍是后怕不已，他忙冲过去护在顾廿身前，拔出剑将几人尽数斩首。
　　随后转身，看向像猫儿一样蜷曲着的顾廿，见他满脸绯红，呼吸间隐隐带着些独特的馨香，季寻面色大变，当即伸手点了顾廿几处穴位，又从袖中拿出清心丸欲给顾廿服下。
　　未料顾廿死死咬着牙，几有血迹从唇角流下，瞧得季寻心疼不已，暗骂狗皇帝。
　　眼见着顾廿脉象紊乱，情况不容乐观，季寻冲着何涧喊了一声：“掌门，阿廿中毒了，我先带他出去！”
　　何涧这边遇上了两个难缠的侍卫，闻言便道：“你先走，这儿我应付的来！”
　　于是季寻抱起顾廿，趁着何涧拖住两人的功夫，迅速冲出了密狱。密狱所处位置偏僻，周围荒无人烟，季寻走了一段，在一处位于自己遥远记忆中的宫殿外停下，此处已荒废多年了。
　　季寻带着顾廿进去了，将外袍脱下铺在床榻上，这才将顾廿放在上面。
　　顾廿早已思维混沌，不停地往季寻身上蹭，口里呢喃出声：“难受……”
　　那双水润的眸子半睁不睁地看着季寻，仿佛漩涡般将季寻吸了进去，季寻的呼吸声愈发粗重了。
　　顾廿难耐地支起身子，手指勾住季寻的衣带，扯开，又往里头伸去。
　　微凉的身躯仿佛是顾廿的救命良药。
　　季寻终于按耐不住，倾身压在顾廿身上……
　　而密狱里，何涧终于斩了两个难缠的绊脚石，去寻顾廿和季寻，却没能找到，何涧有些急又不太急，有季寻在，顾廿并不会多危险。
　　何涧对宫里头不太熟悉，便随手逮了个乱窜的宫人让她带自己去乾清宫。
　　乾清宫内，姜宣要处理的事已经差不多处理好了，老皇帝病逝，丧钟即将敲响。
　　见到何涧，姜宣忙上前询问顾廿的情况，何涧自然实话实说，而听了老皇帝临终之言的姜宣，立刻便知道季寻单独带顾廿离开是要做什么。
　　愤怒刹那间占满了整个胸腔，姜宣费了偌大的努力才勉强压下，他面上依然淡然，道：“掌门在此地修整片刻，我去寻他们。”
　　何涧皱眉：“这个时间，你贸然离开不好，恐有人趁乱生事。”
　　姜宣笑笑：“请掌门帮我。”说完后，姜宣头也不回地走了。
　　何涧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罢了罢了，这是最后一次，更何况他也怕廿儿在外头出了什么事。
　　忽然，何涧想起：宣儿怎么知道廿儿在哪呀？
　　姜宣的确知道，他行至废弃宫殿外，闻到里面传来房事结束后的味道，眸光再次沉了下来。
　　季寻正抱着顾廿，姜宣却视若无睹，脱下自己的外袍，裹住姜宣怀里的顾廿，将人直接扯了出来。
　　顾廿正在酣睡，看着他的睡颜，姜宣的心情可算好了些。
　　“你该在乾清宫，不能任性地在皇宫里乱跑了，皇上。”季寻讽刺道，意在提醒两人身份的云泥之别。
　　姜宣沉默了会，然后淡淡道：“荀公子也长大了，也该知道后宫不是你能随意进出的地方了。”
　　季寻仿佛被掐住了脖子，再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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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姜诚
　　在为老皇帝而鸣的丧钟声中，姜宣抱着顾廿进了乾清宫，他将顾廿安置在侧殿，吩咐了心腹照顾，便马不停蹄地前往正殿吩咐诸多事宜。
　　直到第二天天色渐亮，姜宣才有了喘息的时间，他去了侧殿。
　　顾廿已经醒了，只是身上酸软并没有起来，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看周围金碧辉煌的摆设，他似乎已经脱离危险了。
　　是谁救了他呢？
　　顾廿悬起的心直到姜宣出现的那一刻才算放下了，他连忙坐起来，问道：“阿宣，你、你可还好？”
　　姜宣笑了笑，大步朝他走了过去，将他揽入怀中，安慰道：“我很好，没事了，阿廿，你已经安全了，现下已经没有人能伤害你了。”
　　顾廿眼眶一热，再怎么说着现在的日子都是赚来的，死了便死了，但当自己的命被他人握在手里的时候，顾廿终究还是会害怕的。
　　他踯躅了一会儿，才低声问道：“是你救了我吗？”
　　“......嗯。”姜宣目光落在顾廿脖颈上的红痕上，顿了顿，还是应了。
　　顾廿这下尴尬起来，他挣了挣，想离开姜宣的怀抱，未果，他道：“抱歉......”
　　姜宣紧了紧怀抱，不解道：“为何道歉？”
　　顾廿迟疑，这会说出来倒有些翻脸不认人之嫌了，但他还是硬着头皮说道：“阿宣，我一直把你当兄弟，呜——”
　　顾廿的话并未说完，便被姜宣堵住了嘴，姜宣突然吻住了他，啃咬着他的下唇，并想要撬开顾廿的牙关。
　　顾廿吓懵了，反应过来之后，感觉咬紧了牙，伸手去推姜宣，想要挣开。
　　自然是挣不开的，直到顾廿快要喘不过气了，姜宣才放开他，顾廿赶紧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姜宣不敢听他的话了，只沙哑着声音开口道：“阿廿，我没有把你当兄弟，我喜欢你，你可以留下来吗？”
　　顾廿的眼角尚带着泪珠，他看向姜宣，便要拒绝。
　　姜宣知道他要拒绝，急忙打断了他的话：“你再想想吧，我还有事要忙。”说着，逃也似的离开了侧殿。
　　又吩咐宫人给顾廿准备吃食，姜宣才忍着心中的失落继续安排各项事宜。
　　何涧与陈宗带着听雨楼的弟子和其他门派的精锐往玄阴宫去了，作为老皇帝的势力，又意图覆灭其他不顺服自己的门派，它的存在自然是不被允许的。
　　季寻倒是还在皇宫，姜宣在百忙之中抽空见了他一面，季寻神情不佳，嘲讽道：“怎么，陛下还不捉拿我这个罪臣之子吗？”
　　姜宣沉默，叹气道：“荀尚书贪污受贿，荀氏一族尽诛，无人逃脱，何来罪臣之子？”
　　姜宣不追究，也未见季寻面上有什么喜色，他冷漠道：“你的条件？”
　　“国库空虚，我有意寻一皇商。”
　　季寻一琢磨，便知道他想找谁，他摇摇头：“我只能帮忙引荐。”
　　姜宣笑笑：“你若敢打包票，我反倒不敢信了。”
　　季寻叹气：“我这便给老金写信，”他顿了顿，确认道，“只这一事？”
　　姜宣沉默了一会儿，还是道：“昨天是我救了阿廿。”
　　季寻“呵”了一声：“这是你的要求？不必如此，我可不敢让阿廿知道是我救的他。”只是心里到底有些不舒服的，万一......万一阿廿知道自己救了他，态度会有所缓和呢？
　　只是想起顾廿那个犟脾气，季寻自己也知道不可能。
　　“你离阿廿远一点。”姜宣还是咽不下心里的那口气，继续道。
　　“远一点？”季寻反问，“你这是在害阿廿，听雨楼除了我，谁又能有把握为阿廿调养好身体？”
　　姜宣沉默，内心没有把握，却还是硬着头皮开口道：“阿廿会留在宫里。”
　　季寻笑了，笑容却不达眼底：“留在宫里？还是你强留他在宫里？”
　　“……”姜宣终究没有说话，让宫人领着季寻去休息。
　　他坐在高高的龙椅上，缓了缓，才问道：“舅舅还未来？”
　　宫人忙禀报道：“国舅爷来了有一会儿了，见陛下不得空，便去了侧殿。”
　　姜宣面色大变，急忙起身往侧殿而去。
　　侧殿中，顾廿正在用早膳，姜宣命人准备的都是他爱吃的，只是心里头挂着事，顾廿实在是没有胃口，草草吃了几口，便吃不下了。
　　姜诚便是在这时来到侧殿的，他地位高，且深得姜宣信任，没有人敢拦他。
　　见到桌上剩了大半的膳食，姜诚目光闪了闪，面色不善：“顾公子倒是口味刁钻，御膳房的膳食竟也入不得你的眼。”
　　顾廿心事重重，乍听这话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身旁的宫人提醒：“顾公子，这位是国舅爷。”
　　顾廿才恍然回神，礼貌性地朝姜诚点点头，又解释道：“非是入不得眼，只是现下没什么胃口，留着过会再吃罢了。”
　　一拳打在棉花上，姜诚心里很不是滋味，只是记着自己来的目的，到底没在这件事上纠缠了，他直言道：“想必陛下已经和你说过，要留你在皇宫。”
　　顾廿点点头，心中疑惑他怎么会知道，姜宣不至于把这事到处嚷嚷吧？
　　姜诚继续道：“陛下才刚登基，朝臣人心各异，这时留一个男子在后宫会对陛下的名声造成极大影响……”
　　顾廿连连点头，道：“大人放心，我不会留下来的。”
　　许是他这话过于直白，姜诚反倒不悦了，他拧眉道：“陛下就这般让你避如蛇蝎？”
　　听了这话，顾廿疑惑极了：“你是来劝我留下来的吗？”
　　姜诚一噎，转头冷冰冰道：“总之，记住你说的话，尽快离开京城。”说着，他快步走了出去。
　　姜宣冷着脸迎面而来，见了姜诚，稍微和缓了面色，道：“舅舅去正殿稍待片刻，朕稍后便至。”
　　姜诚的目光在姜宣和顾廿之间来回逡巡，似有话要说，却终究未说，行礼道：“是。”
　　姜宣看向顾廿，顾廿瞧着院子里满满的宫人，想了想，往后退了几步，姜宣忙跟上。侧殿里只他二人时，顾廿才道：“阿宣，我是不会留在宫里的。”
　　语气温和，却又十分坚定。
　　姜宣沉默着，虽然早已知道顾廿的选择，但姜宣依然无法接受，他忽的问道：“可是舅舅与你说了什么？”
　　“他说了什么，我的选择都是没有改变的。”顾廿静静地看着他，只希望两人不要走到那最糟糕的一步，“阿宣知道的，不是么？”
　　又是一片寂静，静得只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顾廿到底沉不住气，他的情绪有些崩溃：“陛下！你到底想做什么呢？这样有意思吗？”
　　见顾廿情绪激动，姜宣仿佛做错了事的小孩子，他急切地想要和顾廿解释：“不是的，阿廿，我没有想要做什么，我只是、只是想要你陪着我啊……”
　　姜宣搂着顾廿泣不成声道：“别叫我陛下，我不是陛下，我是你的阿宣啊！”
　　顾廿想要挣扎，只是姜宣哭得实在可怜，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姜宣，一时之间不知该怎么办，姜宣可怜兮兮地看着顾廿：“阿廿……我只是把我的想法说出来，这是你教我的呀，我做得不对吗？”
　　顾廿有些心软，他轻轻道：“是，你只是说希望我留在宫里，而我也告诉你了，我不想留在宫里，那接下来呢？你想怎么做？”
　　姜宣别过脸，不愿回答这个问题。
　　于是顾廿帮他说下去：“所以你将我强留在宫里，每天来问问我愿不愿意留下来，直到我松口，然后就是我主动留下来的，是吗？”
　　“不！”姜宣下意识否认，但他随即想起来，这似乎是他现在正在做的事，他顿时哑口无言。
　　良久，姜宣才闷闷道：“阿廿，等掌门他们回来了，你就跟着他们回去吧。”果然啊，皇帝就是孤家寡人，姜宣的心情相当低落。
　　顾廿松了一口气，见姜宣闷闷不乐的，他到底有些于心不忍，便安慰道：“等将来局势稳定了，我回来京城看你的，你放心，你永远都不会是孤家寡人。”
　　姜宣立马追问：“阿廿，你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会来看我？”
　　顾廿含笑点头，激励他道：“所以，你要加油啊！”
　　“我一定会尽快肃清朝政的，”姜宣急忙保证，又期期艾艾地问道，“阿廿，那你能住进皇宫吗？”
　　顾廿想说不，但想到路已经走了九十九步了，也不差这最后一步，便道：“偶尔小住几日倒是无妨。”
　　得了顾廿的保证，姜宣心情大好，到了正殿，姜诚瞧他面色，心里不由得一咯噔：莫非那顾公子同意留宫了？
　　姜诚忙上前劝谏道：“陛下，将江湖中人留在后宫一事，陛下要三思啊！”
　　听到姜诚的阻挠，姜宣发热的头脑也清醒了些，起码要等自己完全掌控朝堂，才能去接阿廿，不能让阿廿受委屈了。姜宣似笑非笑地瞧着姜诚，帝王的压迫感十足，和方才楚楚可怜的阿宣截然不同：“舅舅消息倒是灵通。”
　　姜诚后背一凉，便要辩解，却见姜宣继续说道：“朕不会留他，待听雨楼剿匪归来，他便会跟着离开。”
　　姜宣再次看向姜诚，目光带着警告：“如此，舅舅可满意了？”
　　姜诚忙跪下道：“陛下圣明，顾公子回了江湖，定然是自由自在、如鱼得水的。”
　　姜宣“呵”了一声，让姜诚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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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宴会
　　如此又过了十余日，何涧等人才携一众听雨楼弟子归来，玄阴宫众人皆被捉拿，唯掌门宁死不从，被陈宗误杀，而顾元不知从哪里得到了消息，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罪魁祸首死的死，逃的逃，何涧非常失落。
　　得知顾元逃了，姜宣亦十分遗憾，只是依旧劝慰何涧：“朕会发下通缉令，命各地官方追捕顾元，定不叫他逃了。”
　　何涧连忙谢恩，又道：“廿儿这段日子多劳陛下照顾了，多有叨扰，草民稍后便带廿儿离开。”
　　姜宣挽留的话在看到案上姜诚的上书时顿住了，他改口道：“好，阿廿在宫里呆久了，到底不自在。”再等等，等他能镇住手底下的文官武将了，定不会叫阿廿不自在。
　　姜宣又道：“听雨楼早先损毁不少，朕拨了款，季长老已带人回去修缮，想必如今已然恢复如初了。”
　　“谢陛下。”
　　听雨楼众人回到了家，但见一众院落依然修缮完毕，装潢更甚从前，众人脸上皆十分喜悦。
　　何涧主持开了一次宴会，大家伙一块儿庆祝，弟子们个个喜气洋洋的，恍若年节。
　　这儿的热闹尽数落于远处山腰上的顾元眼底，他一身夜行衣，脸遮得严严实实，独留一双阴狠的眸子露在外头。
　　凭什么？
　　凭什么他的好弟弟总是那般好运？而他就会如此倒霉？不管做什么，都是错的？
　　现在的顾元和从前表面谦谦君子的顾大弟子截然不同，他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一股亡命之徒的气息。
　　他在此地站了一会儿，一条毒计爬上心头。
　　顾元离开了这里。
　　无人察觉。
　　摘星殿外，弟子们推杯换盏，尽情品尝着珍馐，热闹极了，是劫后余生的喜悦。
　　顾廿许久没出席这样热闹的场合了，不，是许久未见到这样多的人了，颇有些不自在。
　　幸而楚婳长袖善舞，才使得他不至于如坐针毡。
　　楚婳端来了去岁悄悄埋在地底的桃花酿，为顾廿斟了小半杯，笑道：“顾师兄，这是我自个儿酿的桃花酿，你尝个味儿，不碍事的。”
　　顾廿点点头，端起酒杯浅抿一口，赞道：“好酒！”
　　楚婳便笑了，乐呵呵地抱着酒去掌门那桌献宝去了。
　　看着小师妹风风火火的模样，顾廿亦笑了，自个儿再度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他许久不曾喝酒了，酒可真好喝呀！
　　忽然，顾廿发觉，似乎一直没见到陈沉，他再去瞧素来与陈沉亲近的林清，似乎面上也无甚喜色。
　　是……发生了什么事了吗？
　　恰巧这时楚婳献宝归来，顾廿便问道：“怎的未见陈师兄？”
　　没想到顾廿会问这个，楚婳有些愣住了，顾廿心中亦有了不详之感，他颤抖着声音问道：“陈师兄……可还……”
　　楚婳见他误会了，忙宽慰道：“顾师兄，陈师兄尚在，只是……他的右手被玄阴宫掌门击伤，季长老说已经没有康复的可能了……”
　　顾廿怔住了，半晌苦笑一声，一年前，他们还是彼此最大的对手，门派弟子的楷模，不过短短一年倒成了如今这模样。
　　他再也无法习武，即便能挥剑亦不过是花架子，而陈沉……再也无法挥剑了……
　　不！不对！顾廿突然问道：“那他的左手可还好？”
　　楚婳微微颔首：“无恙。”
　　顾廿微微松了一口气：“那便好，左手剑亦是一条出路。”他不想再看到一个人的未来了无希望了，不想再看到曾经的自己了。
　　楚婳并未多言，却也期待能看到陈沉能真正拾起斗志的那一刻。
　　没有什么比惊才绝艳的天才被折断翅膀更让人心碎的了。
　　两人在谈事，彼此之间便自然而然地靠近了些许，倒也没有多近，起码在场大部分人并未觉得有何不妥，唯有两人，对此感到刺眼。
　　季寻的目光并未长时间离开过顾廿，此刻见到两人之间的亲昵，眼神钉在那儿便离不开了。何涧有所察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随即抚着胡须乐呵呵道：“老夫这两个徒儿，能和睦相处，老夫便是死也无憾了。”
　　“掌门说的是，同门之间是该情同手足。”季寻忍着心中的酸涩应和道，没事的，阿廿不近女色，他们只是有话要说罢了。
　　只是终归觉得刺眼，季寻强逼着自己移开了目光，不再看那儿。
　　却不是所有人都能如季寻一般隐忍的，黎离一错眼便瞧见顾廿和楚婳向着彼此微微倾身，相谈甚欢的模样，立马咋咋呼呼地喊道：“顾师兄、楚师妹，你们在说什么？”
　　这嗓门可不小，宴席都为此安静了一会儿，顾廿和楚婳皆坐直了身体。
　　季寻悄悄勾了勾嘴角，何涧则木着脸看向陈宁：“阿宁，若我没记错，她是十八岁，不是八岁。”这未免也过于跳脱了些。
　　陈宁叹了口气，无奈道：“我会与她说的。”
　　那头，顾廿淡淡道：“一些体己话罢了。”
　　黎离凑近，用警惕的目光盯着楚婳，询问顾廿道：“你是不是喜欢她？”
　　喜欢？季寻攥紧了拳头，想了想，又松开，不可能的，阿廿不可能喜欢楚婳的……吗？
　　季寻又不确定了。
　　听到顾廿义正言辞的回答：“黎师妹慎言，我与楚师妹清清白白，莫要败坏楚师妹的名声！”季寻依旧不能放心，他害怕极了。
　　他不受控制地看向顾廿和楚婳，觉得他们果然是郎才女貌，合该呆在一处。
　　季寻不甘极了。
　　顾廿怎么能和其他人在一处？明明应该呆在自己身边的。
　　那一瞬间，各种阴暗的想法出现在季寻的脑海中。
　　怎么办？阿廿实在是太受欢迎了……
　　而黎离，也并未相信顾廿的说辞，因为她闻见了从顾廿杯中传来的酒，登时呼喊起来：“这是酒？天哪，顾师兄，你怎么能喝酒？”
　　黎离的声音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到顾廿身上，顾廿已许久不曾出现于人前了，无法坦然面对众人的眼光，他局促极了。
　　黎离还在继续，她伸手取扯楚婳的衣领：“定是你！定是你让顾师兄喝酒的！”
　　顾廿的头一阵一阵地抽痛，此刻见黎离居然动手动脚的，心中的火气也压制不住了，他呵斥道：“够了！黎离，我的身体我有数，不劳你操心！”
　　说着，顾廿朝上首的何涧一行礼：“师父，徒儿先告退了。”说罢，并未等待何涧的回答，转身离开了宴席。
　　何涧看向楚婳，张了张嘴，想让她去送人，却见楚婳垂眸，心事重重的模样，而黎离坚定地认为自己的想法是正确的，忿忿不平地瞪了楚婳一眼，转头离开了。
　　何涧叹气，罢了，这时再让楚婳去送顾廿，实在是有些不妥。
　　季寻看出何涧纠结所在，立马善解人意地起身为掌门分忧：“掌门，我去送送阿廿。”
　　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何涧连连点头：“好，便劳烦你了。”
　　季寻很快走远，已经有些晕乎乎的何涧突然一拍脑袋：“坏了，阿寻似乎喝了不少，不会醉了吧？”
　　陈宗白他一眼：“你醉死了，他都不会醉！”说着，和陈宁一左一右架着他往摘星殿而去。
　　季寻很快追上了本就走的不快的顾廿，他的脚步声很轻，顾廿没听到，他是随着酒味转头看去的，看见来人，顾廿的表情算不得友好，冷漠道：“你来做什么？”
　　季寻的眼神尚且算得上清明，听到顾廿称得上冷漠的质问，他露出了受伤的表情：“我来送你回去，夜路不好走。”
　　顾廿瞧着他摇摇晃晃的脚步，冷笑一声：“随你。”说着，加快了脚步。
　　季寻虽然走得不顺溜，但也没被顾廿扔下，紧赶慢赶地在顾廿要关门的前一刻抵住了门。
　　“你已经送到了，还要干什么？”顾廿心生警惕，手上的力道半点不松。
　　季寻可怜巴巴的：“阿廿，你真的喜欢楚婳吗？”
　　顾廿皱眉，讽刺道：“是又如何？与你何干？我们早便没关系了。”
　　季寻脑中的弦“啪”的一声断了，他眼眶通红，手上一用劲，顾廿便往后倒去，却没摔在地上。
　　季寻抢先拉着顾廿的胳膊将他扶住了。
　　顾廿站稳后，便要挣开季寻的手。
　　当然是挣不开的。
　　但季寻自己松了手，顾廿一愣，便要绕过季寻跑出去。
　　不料却被季寻搂着腰抗了起来，天旋地转之间，便被甩在了榻上。
　　顾廿晕乎极了，差点将晚间吃的东西给吐了出来。
　　好不容易缓过来些了，却又看到惊恐的一幕——季寻在脱外袍！
　　“你、你干什么？”美好却不愿回想的画面涌现，顾廿颤抖着不住地往后退，直到后背抵在墙上，不得退后半分。
　　却见季寻将外袍鞋袜褪下，随后掀开新铺好的被子，自己先躺了下去，一边给自己盖被子一边回答顾廿的话：“夜深了，该睡觉了。”
　　顾廿紧绷的心弦松缓了一点点：“那你睡吧，床给你。”说着，便想从床头处的栏杆上翻出去。
　　季寻一把握住他的脚踝，把人往被子里塞：“阿廿要和我一起睡。”
　　顾廿反抗不得，被季寻牢牢困在怀里，而罪魁祸首已然熟睡过去。
　　顾廿浑身僵硬，不知过了多久，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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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下药
　　季寻一觉睡到大天亮，神清气爽地睁开眼睛，发现怀里睡着的顾廿的那一瞬间有些惊慌，赶紧回忆昨晚，发现没发生什么大事后才松了一口气。
　　幸好没趁着醉酒欺负阿廿，季寻心道。
　　但是……真的好想啊……
　　这般想着，他又朝顾廿靠近了些许，怀抱也紧了紧，真希望每天都可以这样啊！季寻的脸凑近顾廿的脖颈，餍足地吸了吸。
　　顾廿睡得并不安稳，季寻一动，他便也醒了，瞬间就想起了昨夜发生的事，面色不虞地盯着季寻的发顶。
　　“走开！”顾廿的声音有些嘶哑，见季寻没有反应，他便扭动着身子想要挣开季寻。
　　没有挣开，因为两人贴得极近，顾廿登时便察觉到季寻身体的一些变化，他僵住了，忍不住嘲讽道：“你发/情呢？”
　　季寻本有些尴尬，但听到了顾廿嘲讽的话语后，心里的情绪开始喷涌而出了，他压制不了，也不想再压。
　　不能再这样了，再这样阿廿会喜欢上别人的……
　　阿廿是我的，季寻无法控制自己别这么想。
　　是他先招惹我的啊！凭什么去喜欢别人？
　　季寻越想越激动，他抿了抿唇，破罐子破摔，索性又凑近了些许，直直抵着顾廿的小腹，在他耳旁如恶魔般低语：“阿廿，别这样说，我只是太喜欢你了。”
　　顾廿大怒，忍不住骂道：“滚开！季寻你滚！”只是手脚皆被禁锢，挣扎也使不上力，刹那间，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顾廿绝望了，“你到底想干什么？这样好玩吗？”
　　感受到顾廿情绪的强烈变化，季寻如梦初醒，却依然没有松开顾廿。季寻抱着他，轻声安抚：“阿廿，别怕，我只是想要抱抱你而已，没有你允许，我不会做别的。”
　　顾廿心中冷笑，对这话是一万个不信，却也没再挣扎，万一一会儿擦枪走火了就不好了。
　　很快（季寻认为的），这漫长的时间（顾廿感觉的）便过去了，感受到软下来的触感，顾廿看向季寻：“还不放开我？”
　　季寻不想放，装死了好一会儿，又怕气坏了顾廿，这才恋恋不舍地放开顾廿，不过他依然不死心地问道：“阿廿，我晚上可以来找你么？我一个人睡不着……”
　　顾廿冷漠地看着季寻的脸，从前觉得天下第一好看的人现在却是面目可憎了，从前无法拒绝的请求他也能够拒绝了，他冷笑道：“一个人睡不着就去找别人，堂堂长老找不到人吗？不要出现在我面前了，我一刻钟都不想看到你！”
　　尽管已经猜到了顾廿的回答，但当顾廿用刻薄的语气说出拒绝的话，季寻的心在那一刻，“啪”的一声，全碎了。他端详着顾廿的面容，那毫不掩饰的厌恶仿佛一寸一寸凌迟着季寻的灵魂，季寻觉得自己在止不住地颤栗，一些见不得人的念头又蠢蠢欲动起来。
　　不、不能这样！
　　季寻心里清楚，有些事一旦做了，两人便再无回转的余地了。季寻费尽全身的力气才勉强压下这股冲动，他眼眶已经通红，盯着顾廿好一会儿才勉强控制着自己往门外走去。
　　不能回头，他怕自己忍不住将顾廿压在身下，去欺负他。
　　阿廿会难过的，季寻颓然地想到，极力抑制着想要回头的欲望。
　　季寻走了好一会儿后，顾廿才渐渐让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靠着墙喘着粗气，后怕不已。
　　不该激怒季寻的，若是季寻真的想要做什么的话，他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顾廿不知道该怎么办。
　　找师父帮忙？
　　不行，不能让师父为难，季寻只是在感情上讨厌了些，但一向公私分明，作为长老，是合格的，他不能为了一己私欲，让师父左右为难。
　　找阿宣帮忙？
　　不、不行，找阿宣就意味着接受了他的心意，可他没有这个想法……他朋友很少的，不能把朋友变成爱人了，顾廿很害怕两人最后会发展成和季寻这般的尴尬境地。
　　那样他就没有朋友了……
　　顾廿的心情十分低落，抱着腿坐在榻上，思绪早已飘远。
　　“顾师兄？”木屋的门未关，黎离小心翼翼地探进一个脑袋，低声唤道。
　　门口有屏风的遮挡，顾廿不知道有人来了，也未听到黎离的声音，他继续发呆。
　　待他回过神来时，便见到黎离的圆脸在自己面前无限放大，顾廿大惊，感觉把脸往后撤，结果……
　　“咚”的一声，顾廿的头撞到了墙上，黎离大惊：“顾师兄你没事吧？”
　　顾廿捂着后脑勺摆摆手：“无碍，黎师妹下次莫凑这般近了。”
　　黎离有些委屈，她嘟了嘟嘴：“我也不想的……只是我怎么喊顾师兄都不应，我这才来查看一下。”
　　“抱歉，”顾廿礼貌性地表达了歉意，随后问道，“黎师妹这会儿是来做什么的？不用晨习吗？”
　　黎离笑得满面春风：“今儿宁长老不在，我便躲懒了，顾师兄，我特意给你带了早膳呢！”
　　顾廿无奈扶额，还是劝道：“师妹日后莫要如此了，长老不在，更得努力修习才是。”
　　黎离无所谓道：“反正我也不是习武的料子，何必浪费这时间，来瞧瞧顾师兄也是好的呀！”说着，黎离目光落在自己带来的清粥上，催促道，“顾师兄，你快吃吧！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顾廿叹了一口气，不再劝她，端起碗浅尝一口，笑道：“多谢黎师妹了。”
　　———————
　　季寻从小屋中出来后并未走远，他爬上了一棵能透过窗户看见顾廿的树，坐在树梢处遥望顾廿。
　　顾廿在发呆……
　　顾廿抱着膝盖靠墙而坐……
　　黎离来了，黎离凑得很近……
　　季寻皱起了眉，他这个师妹，处事幼稚，毫无分寸，若不严加管教，早晚会酿成大祸。
　　然三长老宠得紧，旁人亦不好插手。
　　可是……再是万般不好，阿廿也会对她笑啊！季寻远远看见顾廿脸上柔和的笑容，心里酸涩极了，他的阿廿，已经多久没这般对自己笑过了？
　　季寻陷入了回忆，那边却变故突起，顾廿慢条斯理地用完了那碗粥后，黎离开始有意无意地往他这般蹭，顾廿躲了几下后有些恼火了，板起脸训斥道：“黎师妹！你这是做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你还不知道么？”
　　黎离红着脸刚要解释，却见顾廿突然脸色苍白，额上不断渗出冷汗，最终僵直着身体倒了下去。
　　突如其来的变故将黎离吓了个够呛，她尖叫起来：“顾师兄！顾师兄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
　　尖厉的嗓音让季寻一个激灵从回忆中抽离出来，待听清这声音在说什么后，立马跳下树，朝小木屋狂奔而去。
　　黎离伏在顾廿身上哭，而顾廿脸色惨白，嘴唇亦是毫无血色，季寻大惊，几步上前，将黎离拉开，自己则是伸手为顾廿把脉。
　　一边把脉，一边询问情况：“你给他吃了什么？”
　　六神无主的黎离见到季寻来了，便有了主心骨，不在哀恸大哭了，她抽泣几下后，道：“是顾大师兄给的药……”
　　季寻的眼神顷刻间锐利起来，如刀一般狠狠剜向黎离，黎离吓得一个哆嗦，连忙解释道：“不是我去找他要的，是他主动给我的，他知道我喜欢顾师兄，便将合欢散给了我，这药是无毒的……”
　　季寻冷笑一声，将心思集中到顾廿身上，把过脉后急忙伸手点下顾廿周身几处穴位，又给顾廿喂了解毒丸，直到顾廿的脉象平稳了，季寻才抽空看向黎离。
　　“也不知师父九泉之下，看到你如今这蠢样，会不会后悔当初对你太过宠溺。”季寻跪坐在地上，虽矮了黎离一截，却有着居高临下的气势。
　　“师兄！”黎离喊道，“我没有错，是顾大师兄看我可怜，才给了我合欢散的，我们没有错，只是我太喜欢顾师兄罢了！”
　　“你们都没错，合着是阿廿倒霉是吧？他活该被毒死？”
　　黎离连连摇头：“不是的，合欢散是无毒的，顾师兄许是吃了其他东西中的毒。”
　　季寻疲惫地闭上眼：“你枉为师父的弟子，却连最简单的分辨药物都做不到，顾元说是合欢散，就真的是合欢散了？今日若不是我来的及时，阿廿必然药石无医！”
　　确实硬要说也算得上，不过只是毒药里掺了点合欢散罢了。
　　感受到顾廿渐渐粗重的呼吸、逐渐攀升的体温以及……衣裳下摆凸出来的形状，季寻的眼神也幽暗起来，他起身，抱着顾廿放到榻上，随后看向黎离。
　　后者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喃喃自语道：“怎么会呢？顾大师兄为什么要骗我呢？可、可是师兄也没必要骗我呀？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季寻并不在意黎离在说些什么，他行至黎离身前，抬手，劈砍在她的后脖颈，黎离晕了过去。
　　季寻又提起她的衣领，将人扔到门外，随后关上了门，朝榻上的顾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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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黑化
　　顾廿昏迷了许久，久到季寻为他解了毒又去将一应事物处理好了，才幽幽转醒。
　　身上传来熟悉的酸软感，倒不粘腻，应该是已经被人清理过了，而这清理的人……
　　顾廿脸都黑了，抱着被子缓缓坐起来，忍不住“嘶”了一声，心中却是冷笑，除了季寻他想不到还会是谁。
　　趁人之危！卑鄙无耻！
　　说曹操曹操就到，季寻端着食盒，推开门走了进来，见他醒着，便笑着说道：“阿廿，你终于醒了，我带了早膳过来，一起来吃点吧？”
　　顾廿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拢了拢被子，重新躺下了，只留给季寻一个后脑勺。
　　被彻底无视的季寻心中有恐慌，亦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翻滚。
　　阿廿……不理我了？
　　你怎么能不理我呢？是你亲口说的喜欢我啊！
　　季寻将食盒搁在桌案上，大步朝顾廿跨来，提着他的脖颈将他提溜起来，顾廿自然不从，只是胳膊拧不过大腿，挣扎了两下后便被迫坐了起来，倒是把被子给踹开了。
　　季寻虽然帮他清理了，但没给他穿上衣裳，现下自然是一览无余。
　　季寻瞧得眼热，忍不住抱住顾廿：“怎么了？阿廿是不是还想要？”
　　顾廿对他怒目而视，忍不住骂道：“你别在那儿随时随地发/情了！趁人之危的狗东西！”
　　季寻的脸色阴沉下来，稍一使劲便将顾廿压在身下，两人额头对着额头，季寻一字一句道：“我趁人之危？明明是你主动的，你知道吗？昨天你可热情的很呢！”
　　顾廿努力去扳季寻的胳膊，顾廿又掐又咬，致力于让季寻吃痛放开自己，对这话全当没听到，他又不记得，季寻肯定是骗他的。
　　对！就是这样！顾廿努力平复着自己慌乱的心。
　　季寻被咬疼了，又见顾廿依然不搭理自己，心中愈发烦躁，索性直接一只手按住顾廿的手腕，另一只手解下自己的腰带，将顾廿的手绑在床头。
　　顾廿慌了：“你干嘛？放开我！”
　　只是季寻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闻言笑着对顾廿说道：“当然是做一些爱人之间应该做的事啊，你亲口说的，你喜欢我，不管怎么样都喜欢，不是吗？”
　　顾廿的声音都有些抖了：“别、别这样，季寻，你冷静一下……”季寻不想听，脱下外袍塞在顾廿嘴里，顾廿便说不出话了。
　　许久之后，季寻才停下来，顾廿已疼得满是冷汗、神智模糊了。季寻是故意的，每一次都给了他最纯粹的痛觉，却又不至于伤害他的身体。
　　但是……真的好疼啊！
　　即便季寻已经抽出了衣袍，顾廿依然痛得说不出话来，只顾着大口喘气。
　　季寻又解开禁锢着顾廿双手的衣带，看到顾廿手腕上因为剧烈挣扎而留下来的青紫，季寻有些心疼，他轻轻地抚摸着这些伤痕，不解道：“乖一点不好吗？非得弄得满身伤？”
　　顾廿没回他，他还在吸着凉气，季寻在他耳旁缓缓道：“这次是个教训，下次不许不理我了，知道吗？”
　　顾廿听到了，却依然没回他，反而厌恶地移开了头。
　　季寻盯着顾廿的后脑勺好一会儿，才冷笑一声，也不给顾廿清理，直接胡乱地给他套上衣裳，便抗着他往屋外走去。
　　顾廿抬抬手指都痛，这会儿便不废无用功去挣扎了，也懒得问，顾廿现在非常生气，一点儿也不想搭理季寻。
　　正值晨习时间，季寻扛着顾廿从后山到长宁院的一路上，没有被任何人撞见。
　　昏昏欲睡的顾廿被季寻甩在西院，季寻锁了门便离开了，顾廿赤脚站在屋子里，懒得动弹，直接瞄准了一处角落缩了过去。
　　身上粘腻，净房里备了热水，顾廿不想过去；肚子饿了，桌上亦有茶水和点心，顾廿也不想去吃。
　　他就这样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何去何从。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顾廿听到院子里传来季寻与师父的交谈声，才猛然惊醒过来。
　　要告诉师父吗？顾廿迟疑了。
　　季寻一走，听雨楼上下没个会经营的人，再多的产业都会坐吃山空，更何况，顾廿不认为季寻走后还会把产业都留下来。
　　考虑清楚了厉害关系，顾廿颓然地垂下了头。又想要人家的钱又想要远离人家，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季寻开了门，第一眼没看到人，他皱了皱眉，四处找了找，才找到在角落里自己抱着自己的顾廿。
　　季寻的心一下子便软了，他突然想起两人真正意义上的初见——在顾廿初次拜入何涧门下时，那时的他刚刚经历过丧母之痛，脸上的表情亦如如今一般，惹人心疼。
　　何涧亦看到了，同样想到了拜师时的顾廿，何涧连忙上前去扶起顾廿，心疼道：“廿儿，不过一日未见，你怎么就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了？”
　　见到了师父，顾廿终于忍耐不住心中的委屈，泪水哗哗地流了下来，他委屈道：“师父，我想回摘星殿了……”
　　季寻挑了挑眉，立即便知道了顾廿为何会这般做，心中却是无所谓，毕竟他已经说服了何涧。
　　果然何涧迟疑了一会儿，还是劝道：“廿儿，你昨日才中了毒，你现在身体非常不好，要好好调养，不妨就留在长宁院，也方便阿寻时刻照顾你。”
　　顾廿身体一僵，他不傻，自然知道是季寻和何涧说了什么，才让何涧同意让自己留在长宁院的。
　　无非是用他的身体状况作筏子罢了。
　　可是他没办法了，他不敢在继续说下去了。
　　顾廿沉默了，何涧安慰道：“带你身体调养好了，随时都可以回摘星殿，你的院子一直都有人收拾着呢！”
　　季寻亦道：“阿廿不必不好意思，长宁院日后就是你的家，你随时都可以回来。”
　　听了他的话，顾廿忍不住抖了抖身体，强忍着心中的不适，勉强回了一句：“好。”
　　送走了何涧，季寻揽住顾廿的肩膀，带着人往房间里走，笑着说道：“阿廿，你愿意留下，我真的很开心。”
　　顾廿没有吭声，直到两人围着桌案坐下，季寻打开了装着点心的食盒，推到顾廿面前：“马上便要用午膳了，阿廿先吃点点心垫一垫吧。”
　　顾廿低着头，不去看季寻，也不看他递来的点心，季寻脸上的笑意淡了下来：“阿廿一定要如此吗？你再不开口，我可不保证我会说些什么让你不高兴的话了……”
　　顾廿依然没开口，他不相信还能有比呆在长宁院让他更不高兴的事，更何况只是说呢？说就说吧，他又不会掉几两肉。
　　只是很显然顾廿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低估了在泥里摸爬滚打过的季寻的无耻程度。
　　季寻眯起眼睛，犹如恶魔般低语：“阿廿，你知道吗？之前在密狱，也是我救的你，那晚你比昨天还要热情、还要主动，简直让人欲罢不能。”
　　顾廿皱起了眉，心里有些恼怒，不断告诉自己不要相信，这都是季寻骗自己的！
　　只是季寻也不在意顾廿到底相不相信，他仿佛想到了一个好主意一般，拉起顾廿的手，笑着道：“便是从前，阿廿也还是放不开，青涩的紧，沾了些药倒成了尤/物，那以后我们在一起的时候，用些药助兴可好？一定很有意思。”
　　顾廿的脑袋“轰”的一声，炸开了，他不可置信地看向顾廿，不住地颤抖，全身的血液都涌向脸和脖子，喉咙却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季寻仿佛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似的，伸手摸了摸顾廿的脸：“阿廿，你也是这么觉得的吗？”
　　顾廿终究没忍住，眼睛一翻，身体便朝后倒去。
　　季寻眼疾手快地拉住他，疑惑道：“怎么晕了？”又自言自语，“还是被保护的太好了，这都受不了，以后还是不这般说了。”
　　季寻将顾廿抱到床上，为他把了脉，又摸了摸额头，发现顾廿有些发热，季寻默了默，阿廿居然把自己气发烧了……
　　以后还是得有着点儿了。
　　季寻本打算为顾廿施针，拨开衣裳才发现，顾廿尚未去清理，季寻又默了默，阿廿也不一定是气发烧的……
　　以后还是可以说的，毕竟阿廿生气的模样真有趣。
　　季寻轻手轻脚地为顾廿清理好，又给他施了针，顾廿才幽幽转醒，却是一副受了极大打击的模样。
　　季寻凑上前，端详了他一会儿，才笑吟吟问道：“阿廿，你这是怎么了呀？”
　　看到罪魁祸首出现，顾廿开始颤抖起来，呢喃道：“疯子……”
　　“是啊，我是疯了，我一直都是个疯子，我一开始就告诉你了！”季寻情绪激动起来，“你知道的！你一直都知道的，你还要来招惹我！招惹了我还要抛弃我！凭什么？”
　　顾廿从未见过眼前这副模样的季寻，状若疯癫，陌生而恐怖，一时间竟吓得不敢动弹。
　　倒是季寻自己将情绪稳定了下来，安抚似地摸了摸顾廿的额头：“没事的，只要你不要不理我，我不会做什么的，别害怕，阿廿。”
　　顷刻间判若两人，顾廿抖的更厉害了，恨不得抽死过去天天缠着季寻的自己，他这是惹了一个什么样的怪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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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陷阱
　　顾廿在长宁院住了小半年，季寻的医术确实高超，哪怕顾廿不愿意承认，他确实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健康了些，消瘦的身躯也有了些肉。
　　除了一开始的爆发，后来的季寻又恢复了从前温润的模样，只是依然顾廿害怕他又发疯，没对他再说过重话，这小半年便在两人的相安无事中度过。
　　这日，季寻盯着顾廿喝完药后，说道：“我明日要去京城办事，要去五六日。”
　　顾廿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季寻无奈，好歹顾廿有些反应了，他也不勉强，自己说下去：“掌门说楚婳功夫有所精进，让我带她下山历练一番。”
　　顾廿眉头动了动，转身侧对着季寻，低声应了句：“嗯。”
　　季寻都要气笑了，他忍不住伸手去将顾廿的身体扳过来，让他正对着自己，逼问道：“然后呢？你没有别的话要说了？你的小师妹头一回下山历练，你不拜托我照顾好她？”
　　顾廿眨眨眼，想了想，还是顺着他的话说道：“那你照顾好她。”
　　季寻又气了一回，虽说这些日子顾廿乖顺得很，但他就是觉得很不得劲。
　　这样的阿廿像是没有灵魂了，还不如像从前那样对我冷言相待，季寻失落地想。
　　顾廿疑惑地看着季寻，不是按照他的意思说了吗？怎的还心情不好？
　　过了会，季寻突然抱住顾廿，低声道：“阿廿，我们许久没做过了……”
　　顾廿瞬间僵直了身子，半年前那极致的痛苦给他留下了深深的心理阴影，季寻也知道他害怕，这半年里也只是偶尔抱一抱他、亲一亲他。
　　一如顾廿无法拒绝季寻的拥抱和轻吻般，季寻这会儿也没有询问他的意见，伸手扯开他的衣带，缓缓撩开他的衣裳，轻声安抚道：“别害怕，我会轻点的。”
　　顾廿僵硬着身体任由他动作，直到结束后，季寻带着他清理干净、穿上衣服了，顾廿才略微放松下来，这才发现周身酸软得厉害。
　　顾廿累了，眼睛一闭便睡着了，季寻倒是了无睡意，他躺在外侧，侧着头端详着顾廿的睡颜，低声道：“阿廿，这次去京城，顺利的话，我就能替你报仇了……”
　　“不顺利的话，可能我就不能活着回来了……但是没关系，这对你来说是好事，没有我拘着你，你就能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了。”
　　季寻伸手将顾廿揽入怀里，疯狂地汲取着他的气息，顾廿睫毛颤了颤，到底没睁开。
　　第二天，顾廿醒来时季寻已经走了，身旁的温度也冷却了，想必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顾廿想起昨晚迷迷糊糊间听到的话，思索了一会儿，便知道了季寻这次下山是去找顾元的，他舍得对付顾元？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不过，这么危险的事情，他居然听师父的话把楚师妹一并带去，着实是不负责任！
　　顾廿想着，连忙起身去找师父，结果何涧不信：“阿寻去京城找顾元？不可能，顾元最近传来的行踪是在湘妃阁附近，似乎是想求顾掌门庇护，后来虽侥幸逃走，但绝不可能在这般短的时间内抵达京城，况且，陈宗已经带人在湘妃阁附近抓捕他了。”
　　顾廿亦有些迷糊了，那季寻的话是怎么回事？
　　许是自己记错了，也是，本来便迷迷糊糊的，可能是自己听错了。
　　顾廿放下了心，又和何涧闲谈几句后便转身离开了摘星殿，他在听雨楼内逛了逛。
　　直到经过思忆院，顾廿盯着紧闭的院门瞧了一会儿，他听阿禄说过，陈沉自从右手受伤后便再也没有出过思忆院，因此几乎没人知道陈沉的近况。
　　季寻倒是偶尔会和顾廿谈论，顾廿知道陈沉右手上的外伤已经痊愈了，只是过不了心里的那道坎，目前还在休养。
　　顾廿想了想，还是上前几步，伸手叩门，很快有院仆过来开门，顾廿对他道：“我来看望陈师兄。”
　　院仆忙道：“顾师兄可来了，陈师兄这两日都一个人呆着呢，就盼着你们来。”院仆在前头引路，到了东院陈沉的房间外，院仆叩门，“陈师兄，顾师兄来瞧你了。”
　　房间里，陈沉正在发呆，虽然右手了无知觉已经半年了，但他依然无法习惯，日渐消沉，听到院仆的话，才略略回神，走到门口将门打开。
　　顾廿近一年没见过陈沉了，此刻见了他，吓了一跳：“陈师兄，你怎么瘦成这样子了？”
　　陈沉下意识瞧了瞧顾廿瘦销的身形，再看看自己尚算得上正常的体型，没有回答顾廿的问题，而是道：“顾师弟来了，请院中就坐吧！”
　　两人在院中的石椅上坐下了，院仆端来了茶水后便在院门处候着了。
　　两人算不上熟悉，这会儿相顾无言，气氛有些尴尬，顾廿硬着头皮开口劝道：“我听季长老说，陈师兄身体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可以开始习武了。”
　　陈沉苦笑道：“我的右手没有知觉，如何能拿起剑？如何习武？”
　　顾廿看向他握着茶杯的左手，道：“左手剑法亦无妨。”
　　“一切从头开始？”陈沉反问。
　　顾廿沉默了好一会儿，随后叹气道：“陈师兄，不是所有人都有从头开始的机会的。”
　　陈沉自然知道顾廿在说他自己，说实话，陈沉很佩服顾廿，那么多的创伤，竟也能走出来，而他简直像个废物，他只是右手不能动，一天天的寻死觅活个什么劲啊？
　　道理明白归明白，陈沉就是走不出来，他看向顾廿，决定采访一下当事人的想法：“还没问过你，你当初是怎么走出来的？”
　　顾廿苦笑，他哪里走出来了？他一直泥潭深陷从未脱身，不过是怕死、不过是不忍师父伤心、不过是罪魁祸首尚未伏诛罢了！
　　他缓缓道：“一开始也是想一死了之的，是师父劝住了我，他告诉我我的一生还有别的路可走，我可以学医，也可以学经商……”
　　虽然这些事他都没做，但他还是劝慰陈沉：“你看，经脉尽断的我都能做这么多事，更何况你呢？”
　　陈沉似有意动，他遥遥看向房间内强壁上挂着的佩剑，目光带有追忆：“那师弟你说，我若要练左手剑，该如何开始呢？”
　　“和将将开蒙的小儿一样，从头学起吧，把从前学的都忘掉，不过是从头再来罢了，总归能学会的。”
　　陈沉点头，眼神中似乎带上了些斗志，顾廿松了一口气，这一趟总算没有白来。
　　这日之后，陈沉再次拿起了他的剑。
　　顾廿是阿禄来与他闲聊时知道这件事的，来不及欣慰，待他拆开那封来自楚婳的信时，顿时大惊失色。
　　是楚婳的求救信。
　　信中言明她与季寻一道前往京城，途中被顾元的陷阱所困，季寻丢下她逃走，而她被顾元所抓，这封信是她趁顾元不注意时偷偷委托路人寄出去的，而顾元即将带她前往云城落脚。
　　知道季寻牺牲楚婳保全自己时，顾廿心里气得发狂，他死死地盯着“丢下我逃走”几个字，仿佛要把这几个字戳出洞来。
　　看着看着，他突然发现了不对劲之处，相比于其他字迹，这几个字似乎稍稍往左斜了些。
　　顾廿心中的怒火稍稍散了些许，又反复看了这封信，发现不止“丢下我逃走”这五个字，前头“顾元的陷阱”五个字亦是如此，仿佛是写信人有意为之。
　　如此一来，这封信的意图就明显了，这就是顾元的陷阱，季寻……应该也没有丢下楚婳逃跑……吧？
　　后者顾廿不确定，但他肯定了这是顾元的陷阱，也知道楚婳应该就是被顾元抓了，这信是顾元逼她写下的。
　　顾廿心中十分担忧，也不知道楚婳吃苦了没有，心中对这个不择手段的兄长的杀意越来越浓。
　　母亲那般温和的人怎么会生出这样一个恶魔？
　　你不是让我去云城吗？那我就去！我去带你见母亲！
　　顾廿思索了一会儿，起身去了长宁院正院、季寻的房间，在屋子里好一通翻找，终于找到了季寻给他说过的、藏得严实的毒药。
　　季寻有研制毒药的爱好，顾元之前给顾廿下的药便是从季寻那拿了之后改良的。
　　而顾廿拿的这瓶药，据季寻所说，能够让喝的人变成剧毒，旁人只要和他近距离呆上一刻钟，便也会毒发身亡。
　　当然，喝的人也活不过一刻钟。
　　季寻曾经拿着这药和顾廿说，或许哪天他和顾廿能用到这瓶药，不求同年同月生，但求同年同月死。
　　顾廿当时恶心坏了，但现在看来，这的确是瓶好药，很适合他和哥哥手牵手去找母亲呢！
　　顾廿低声笑了笑，又蹲下身抱着膝盖，眼泪从眼眶中留下来，对不起了师父，我辜负了你的养育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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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终章
　　京城，季寻从剧痛中醒来，他的左肩被贯穿，勉强才从顾元手中逃脱，也不知道顾元修了什么邪术，这功力进益也太可怖了些。
　　姜宣坐在床前，拧眉问道：“是谁伤了你？”
　　见到是他，季寻有些疑惑，怎么会正好被本该在宫中的皇帝给救了？但他还是答道：“顾元，楚婳被他挟持了。”
　　听到顾元的名字，姜宣面露厌恶：“我会命人追捕，你安心养伤。”
　　“他功力进益很大，你让你的人小心些。”季寻叮嘱道，心里却隐隐有了一种不详的预感。
　　云城，风客来的雅间内，顾元听见开门声，缓缓抬头，轻笑道：“竟然真敢一个人来？不愧是我弟弟。”
　　上一次见到顾元还是在武道大会上，那时的他和现在完全不同，不管他心里是如何歹毒，起码在大会上，顾元还是温润如玉、光明磊落的形象。
　　而现在，顾元褪下了一声白衣，换上了沉重的玄衣，再配上深陷的眼窝及眼中毫不掩饰的阴狠，倒真像从地狱中爬出来索命的厉鬼。
　　兄弟两人再无相似之处。
　　顾廿叹了口气，看向坐在另一边面色尚佳的楚婳，对顾元道：“我来了，放楚师妹走吧，本就是我们兄弟间的事情，何苦牵扯他人？”
　　顾元无所谓地摆摆手，笑眯眯地道：“小师妹，你走吧！”
　　楚婳见他这副惺惺作态的模样，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起身缓缓后退着朝顾廿靠近。
　　顾廿不待她靠近，一个箭步来到顾元身边坐下，对楚婳道：“师妹，你先走。”
　　楚婳着实被顾廿的举动惊到了，不是……师兄，你离他这么近，我便是天大的本事都没法从顾元手边抢人啊！
　　楚婳的表情过于有趣，顾元哈哈大笑，伸手揽住顾廿的肩膀：“小师妹，我们可是亲兄弟，你害怕什么呀？”
　　顾廿皱眉，强忍住将肩膀上的手甩开的冲动，冲楚婳点点头：“去吧，我自有安排。”
　　顾元补充：“出去记得关门。”
　　楚婳无法，只得慢慢退了出去，现在去听雨楼搬救兵显然不现实，楚婳想了想，抬脚往风客来的三楼走去。
　　前几日在云城时，季寻带她见过风客来的金老板，据说是现任皇商，上次见面，楚婳便察觉此人身边跟随着不少气息绵长之人，季寻亦说过，金老板身边的侍卫，都是高手中的高手。
　　眼下情况紧急，楚婳拔腿往三楼而去。
　　雅间内，顾元转头，直勾勾地盯着顾廿：“你有什么安排？”
　　顾廿静静地回视着他，听他说着自己的猜测，不置可否：“你是不是去寻云城城主了？你让他协助捉拿我？”
　　只是下一句话着实让顾廿一惊：“城主是我父亲呢，你说他会帮你还是帮我？”
　　顾廿脸上的惊讶落在顾元眼中变成了惊恐，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怎么了廿弟？怎的害怕了？父亲年过半百却无儿女伴身，辗转找到了我，待你死了，咳咳咳——”
　　顾元仿佛被呛到了，咳了好一会儿，才继续道，“待你死了，我就能改名换姓，做我的少城主去，所以，廿弟，死之前，你有什么遗言要说吗？”
　　顾廿观他神色，便知毒素已经发作，他强忍住喉间的痒意，开口道：“如此作奸犯科者亦能成为一城之主，实乃云城百姓之祸事。”
　　顾元呵呵笑了：“廿弟还是太年轻了，没有什么事是银子和家世摆不平的，父亲是现任城主，而我，将成为下任城主。”
　　“咳咳咳——”顾廿忍不住咳嗽起来，有鲜血顺着唇角流下，顾元有些诧异，将搭在他肩上的手抽了回来，审视般地盯着他，半晌冷笑道：“你这身体，不太行啊？反正都是废人了，与其苟延残喘，倒不如趁早了断，你说呢？”
　　顾廿静静地盯着他，神色平静，就在顾元伸手扼住顾廿脖颈的前一秒，顾廿问道：“那我的父亲呢？”
　　顾元顿了顿，然后抓住了顾廿的脖子，狞笑道：“你的父亲？你就是个父不详的贱种！想知道？自己去问母亲去吧！”
　　顾廿脸色逐渐青紫，他勉强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嘴唇上下翕张，口型是：“你和我一起。”
　　顾廿的世界渐渐模糊，顾元忽然松手，捂住自己的胸口，抑制不住地咳嗽起来，鲜血不断涌出，顾元恐慌起来：“你、你做了什么？”
　　没了支撑，顾廿倒在地上，虽然得到了喘息时间，生命却也走向尽头，他笑了，虽然说不出话，但依然以唇语告诉顾元：“我们一起去找母亲。”
　　这时，雅间的门被人踢开，外间的凉风吹了进来，吹散了那股似有若无的隐香。
　　顾廿循声望去，却看不清来人，无所谓了，来谁都行，反正顾元必死无疑。
　　顾元倒是认出了来人，他惊恐地后退：“你！你怎么在这里？”他又看到姜宣身旁的楚婳，怒从中来，“好啊，我就不该放你走。”
　　本以为城主向着自己，金老板不在云城，放她走也无甚影响，顾元便没有节外生枝，何曾想到当了皇帝的姜宣还有空来云城闲逛？
　　姜宣是来接顾廿去京城小住的，他想过很多次两人重逢的场景，却从未想过会是顾廿倒在地上，眼神涣散的模样。
　　他颤抖着上前，扶起顾廿，哆哆嗦嗦地伸手为顾廿把脉，泪流满面：“阿廿！阿廿！你再撑一会儿，我来了，没事了……”
　　顾廿听出了姜宣的声音，他气若游丝地喊道：“阿宣……城主……城主……查……”
　　脉搏停止了。
　　姜宣如遭雷击，他猛地看向被暗卫制住的顾元，喝问道：“你做了什么！”
　　顾元也无法给出答复，他在姜宣的目光中，七窍流血而亡。
　　年过半百的城主失去了独子，又被盛怒的帝王坎了头。
　　听雨楼掌门失去了心爱的弟子，为自己的失误懊悔不已，听雨楼上下亦是愁云密布。
　　年轻的帝王失去了挚爱的少年，亦失去了心气，只能以勤政麻痹自己。
　　负伤的长老大病一场，回到听雨楼后，搬进了后山的小木屋，守着他的墓穴，再不踏出听雨楼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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