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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岁》作者：我是火锅
　　标签：原创小说、无CP、短篇、完结、民国、惊悚、悬疑、创意故事
　　文案：传说，食太岁者能得长生。
　　传说，食太岁者能得长生，
　　但也有人说，太岁现世，必起凶乱。


第一章 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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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腊月二十八，庄少卿从火车上下来，拎着箱子走上站台。临近年三十，远在天边的炮火挡不住人们回家的热情，火车站里人声鼎沸，唯有一等车厢前的站台还算有秩序，庄少卿享受着这份资本带来的优越，健步走向出站口。
　　火车上返乡的人多，出站口来接风的人数也不落下风，大家挨肩叠背的贴在一起，虽穿着打扮各不相同，但面颊上都统一显出一种因兴奋而晕出的红润。在这群人里，一个身着双排扣呢子大衣的青年尤为显眼，他虽和大家一样难掩面上的期盼兴奋，但那一身摩登打扮和周身气度却无一不在昭示与周围人的不同——那是富贵人家少爷特有的干净无邪，是拿铜臭熏出来的谦谦气质。
　　“少卿，这里！”那青年远远就望见了庄少卿，兴奋的朝他招手。
　　庄少卿见了他，面上也难掩笑意，加快脚步朝他走去，刚一走近那青年就兴奋的扑过来抱住他。
　　“好久不见啊子杰，”庄少卿也揽过祝子杰，顺手在他背上拍了拍：“等久了吧。”
　　“你让我等的可不止这一会儿，”祝子杰把头埋在他肩上，半是埋怨的说：“自我毕业你就说会来找我，我这都等了快一年了，才把你等到。”
　　“香港生意忙啊，我这不是一得空就来陪你了吗，”庄少卿笑着说。
　　祝子杰撇撇嘴，显然对他这个说辞不甚满意，但也没再揪着不放，他接过庄少卿的箱子，引着他边走边说：“走吧，这不是说话的地方，司机就在门口。”
　　挤出人群，就看见两辆“别克”汽车停在路边，车边站着四个五大三粗保镖模样的精壮男子，腰间还都别着枪。其中一人见祝子杰出来，忙上前接过他手里箱子，殷勤地拉开车门，看两人都上车坐好后才跑到副驾驶上坐下，另外三人看自家少爷上车后也忙上了另一辆汽车，跟在祝子杰后面。
　　“怎么这么大阵仗，”庄少卿回头从后玻璃上看了看后面的车：“不是还没打到这边吗？”
　　“不是，是这阵子街上不太平，”祝子杰说。
　　“怎么了？”
　　“总有人失踪，还偏是些年轻男女，警察厅也查不出什么，只能出门小心些，”祝子杰轻蹙着眉嘱咐道：“你这两天晚上都别出门，这事儿邪的很，别不当回事。”
　　“知道了，”庄少卿点头应道。
　　“你这两天就专心陪我吧，我去哪你去哪，”祝子杰自顾自安排道，安排完还嫌不够，又要求道：“你多待一阵子吧，等年过完了我好好带你玩玩，你钱挣得都够你两辈子花了，别总急着回香港。”
　　庄少卿半开玩笑似的说：“你嘴上总说着要我陪，我让你和我回香港你又不肯，这里起战火是早晚的事，祝少爷还死赖着不肯走，莫不是有个红颜知己把祝少爷绑在这儿了？”
　　祝子杰白了他一眼，道：“是是是，是有人把我绑在这了，只可惜不是个红颜知己。”
　　“那是谁有这样大的本事？”
　　“我娘！”
　　“好好好，我都懂，”庄少卿赔笑道：“知道你舍不下，所以我这不是亲自来了吗。”
　　“算你识相！”
　　两人说话间，车已停在一座古朴大气的中式建筑前，大宅朱红的大门上黑底金字的牌匾题着“祝府”二字，一丈多的高墙都掩不住里面错落有致的楼台亭阁，与周围瓮牖绳枢的茅屋形成鲜明对比，昭示了主人家的富贵显赫。
　　下车刚走到门口，几个仆役就跑出来，边喊着“二少爷”边行旧式的礼。祝子杰尴尬的解释：“我爹思想转不过来，就认老一辈的那些死规矩。”
　　“有规矩是好事，”庄少卿体贴的为他岔开话题：“你们家可真气派啊。”
　　“老房子了，大概百来年前就开始建，一直建到现在我爹这辈还在翻修加盖，其实好多房子都不能住人了，”祝子杰说。
　　两人在祝府里走了好一会儿才到祝子杰的院里，安顿住下后祝子杰带着庄少卿去跟祝老爷打了声招呼，一直到了晚上才忙完歇息。
　　二
　　年三十的晚上，各行各业都得到了一天“赦免”，唯有更夫和丫鬟仆役们还得坚守岗位。更夫拿着锣和梆巡走于大街小巷，走在祝府的墙边边喊号子边敲锣打梆。
　　——“戌时一更，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咚！——咚！”
　　一墙之隔的祝府，丫鬟们都在为除夕夜忙碌着，她们在正厅与厨房间穿梭，为主子们端上各式精致的菜肴，伺候主子们都落了座，她们才偷得一丝空闲，能靠在门外的柱子上与自己小姐妹说上会儿话。
　　“可累死我了，”粉衣丫鬟刚关上正厅的门就迫不及待的抱怨起来：“怎么那么多菜啊，端的我手都酸了。”
　　“今年还来了个客人，肯定丰盛些，”一旁的黄衣丫鬟说。
　　“那位先生长的真俊！”说到客人粉衣丫鬟兴奋了：“听说是二少爷在香港念书时认识的，做大买卖呢！”
　　“是啊人家是做大买卖的，所以咱可收收美梦吧，”黄衣丫鬟泼她凉水。
　　“我又没说要跟人家有什么，你可真扫兴，”粉衣丫鬟撇了撇嘴，扭过头从门缝往屋里面瞄，而屋里面那个“做大买卖”的客人对她们议论毫不知情，正全神贯注应付“热情好客”的祝家家眷。
　　“诶呦我前两天就听说子杰带朋友回来了，一直也没见着，今可算是得见了，这一看啊就跟子杰一样，是在洋墨水里泡过的，”祝家三太太边拿团扇捂着嘴娇笑着边说。她是祝老爷从戏院里娶回来的，当年是把祝老爷迷的神魂颠倒，为了迎她进门不惜跟宗族里的长辈翻脸。
　　一旁高门大户出身的大太太看不惯她轻浮的样子：“你有没有个做长辈的样子，还跟刚进门似的没规矩。”
　　三太太翻了个白眼，碍于大太太平日的厉害没做声，这大太太虽不得老爷喜欢，但好歹是正房，拿着宗法家规把这底下的姨太太们压的死死的。
　　“三娘三十八也跟十八似的好看，”三少爷说，他是祝老爷在外头不知跟谁生的私生子，却一点没有私生子的自觉，敢在家宴上怼起祝家正妻来。
　　大太太气结，却不好和一个小辈计较，可怜她为祝府操持几十年，也没个一儿半女，这时候能替她说句话。
　　“三娘年轻，大娘也年轻，我这两天越看大娘越觉得气色好，”祝子杰见两边剑拔弩张，轻车熟路的和起稀泥。
　　“说的是呢，太太您最近确实年轻了不少，跟返老还童似的，”祝子杰的生母二太太立马应和儿子。
　　大太太生得一副小眼塌鼻的样子，年轻时就不好看，老了就更不能看了，挂满皱纹的脸活像个干丝瓜瓤，老爷一看见她就觉得倒胃口，也因此这么多年一直对她冷冷淡淡。但这几日，大太太确实变美了几分，不是说五观有什么改变，而是变得年轻，原本老树皮般的皮肤变得白嫩，就连皱纹都被诡异的抹平。
　　大太太没被这两声奉承打动，本想意思性的冲二太太扬扬唇角，不想一抬头竟发现老爷也在看她，这眼神让她立刻羞红了脸，她含羞带怯的替老爷夹了块烧鸭，那样子活像个刚进门的小媳妇。
　　三太太把手支在桌上托着腮，说话依旧夹枪带棒：“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人都是越变越老，怎的到了太太这反而倒着长了，太太你可别是走了什么邪门歪道啊。”她说这话时也不看人，只是专心去夹菜，可这看似漫不经心的一句话却僵问了大太太的脸。
　　二太太看气氛不好，忙来解围：“这养颜的方子多了，太太大概是新用了什么方子吧，不过……”她顿了下，话锋一转：“这么神奇效果我只听过太岁有，听说咱们祝家就出过祖宗就吃过太岁，从此青春永驻长生不老不说，还能与鬼神相通，借他们的神力，太太如今返老还童，莫不是也吃了太岁肉？”
　　“这大过年，你们嘴里净是些神啊鬼啊的，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你们也信，”老爷沉声说道。他一开口，三个太太立马就老实了，再不敢在饭桌上夹枪带棒的明争暗怼。
　　“哎呦老爷，您可别生气，我们不比您读书多，可不就容易瞎信这些怪力乱神的吗，”唯有三太太还敢仗着老爷宠她多说两句，但她也聪明，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于是又转过话头关心起客人来：“还没问呢，庄少爷这几日住的可还习惯？”
　　庄少卿刚答完“习惯”，大太太又问道：“你是住子杰院子里吗，”她这一问可把其他几人惊了一跳，这大太太可是破天荒头一回关心除了老爷以外的事。
　　“对，他跟我住，”祝子杰替庄少卿回道。
　　大太太接着说：“你房里丫鬟仆役都是些新来的，别怠慢了客人，一会儿我挑几个人去伺候庄少爷吧。”
　　“不用不用，”祝子杰忙说，：“我能照顾好他。”
　　大太太不依不饶：“你那少爷身子哪会伺候人，行了别争了，这事就这么定了。”
　　祝子杰觉得大太太今日好生古怪，平白无故这么关心他的客人不说，还要把自己的人往他房里插，可是想回绝她却又找不出合适理由，只得暗自郁闷。一旁的庄少卿看他憋得脸都扭曲的样子差点笑出声，赶紧装作喝水的样子挡了挡，等看完热闹乐完才放下杯子捡起良心，悄悄拍了拍祝子杰算作安抚。
　　看大太太对自己儿子的客人这么上心，二太太也不甘示弱：“我听说子杰说你从小就搬去国外，回来以后又一直待在香港，还没见过过年吧，这回可好好感受感受。”
　　庄少卿礼貌冲二太太笑了笑，刚想回话却被祝子杰抢了去：“他这两天看窗花也稀罕，看鞭炮也稀罕，跟三岁孩子似的天天拽着我满街跑。”
　　“还说人家是三岁孩子，你又好到哪去了？”二太太边给他夹菜边笑着说他。
　　“呕！”一阵呕吐声打断了桌上的谈笑，是大少奶奶孙巧发出来的。满桌上只有孙巧没有张过口了，她是祝家前两月买来给刚去世的大少爷祝子灿配冥婚的小媳妇，知道自己在祝家是什么身份地位，自觉的没在这象征家人团圆的年夜宴上插嘴，所以若不是实在忍不住，她绝不会闹出这动劲引人注意。
　　“呕！呕！”孙巧止不住恶心，扶着桌子面朝外，一声声的干呕停不下来，吐半天却什么也吐不出来，老爷亲自给她递上水，边拍她背边让人去喊医生。
　　“大年夜的哪还有医生坐诊啊，我来给她看看吧，”二太太边说边过去搭上孙巧的脉，她家里世代都是开医馆的，从小耳濡目染的也能算半个郎中。她搭了会儿脉，眉头越皱越深，半晌，她压低了声问：“你月事可正常？”
　　“上个月……没来……”，孙巧嗫嚅道。
　　“这是喜脉啊，”二太太神色诡异的说。
　　“喜脉？”大太太惊道：“可她与我们祝家结的是阴亲啊，这不是让祝家蒙羞吗！”
　　“蒙什么羞！”老爷斥道：“她从进了我祝家门就没出过后院，后院里伺候的都是丫鬟，她从哪让我祝家蒙羞！”
　　二太太看着大少奶奶，摆着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说：“老爷说的在理，巧儿进祝家后确实没出过后院，是不可能接触什么男子，但她结亲洞房那晚不是在我儿的棺材里睡的吗。”
　　三太太嘴唇轻抖，死死攥着筷子，颤声说：“你们是说……她怀的……是个鬼胎？”
　　“你胡说什么，一个半吊子医生的诊断你们也信！”老爷急了，怒发冲冠的样子吓得众人不敢作声，唯有二太太还在一旁火上浇油。
　　“这两天灿儿总给我托梦，说他是被人所害死得冤枉，一身戾气不能投胎啊，”二太太说着竟掉起了眼泪，显得情真意切：“他说他要附在自己的孩子身上复仇，我原想着他哪来的孩子，这梦定是我胡乱做的，现在看来真是我的灿儿回来了啊。”
　　老爷气的把碗朝她摔去，指着她骂道：“我看你是失心疯了！”骂完似乎还是不解气，竟不顾客人在场，拂袖而去。
　　月上枝头，盈白的月光透进窗户，却被屋中的洋灯洋火所掩盖，橙黄的灯火映在墙角摔碎的瓷碗上，映在大太太目送老爷离去时关切的表情上，映在二太太满脸的泪痕上，映在三太太惊恐的眼神上，映在三少爷低下的头顶上。


第二章 三、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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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
　　鞭炮的红纸伴着零零散散飘落的雪花撒了一地，更夫踩在这花里胡哨的毯子上敲锣打梆：
　　亥时二更，关门关窗，防偷防盗。“咚！咚！”“咚！咚！”
　　年夜饭不欢而散后，三太太回到自己的院子里将下人全都打发走，独自坐在屋里。她眼冲外望着，手里不停的拨弄自己的珊瑚手串，就在她险些将那串手绳拽断时，终于盼来了自己要等的人。
　　“老爷！”老爷刚跨过门槛，三太太就急哄哄站起来，说道：“太岁到手了吗？”
　　老爷背着手走进来，脸上已不见刚才在饭桌上的怒容，他慢腾腾的走到桌旁的椅子边坐下，把一个做工精致的木盒子放到桌上推给三太太：“我照你说的去找，是在她房里找到个木盒子。”
　　三太太忙打开盒子，看见了盒中那块白花花像肥肉似的东西才安了心。太岁已经到手，她又开始担心别的：“太岁丢了，大太太可曾发现？”
　　“没有，”老爷回答：“她对我从不设防，你是知道的。”
　　“就知道老爷最疼我了，”三太太也顾不上对老爷那张干瘪老人脸的厌恶了，娇笑着起身跨坐在他腿上，两条玉臂缠在他肩上，一双狐狸眼也忙着朝他送秋波，只是三太太还不知道，她从前那双漂亮的狐狸眼尾已悄悄爬上了细纹。
　　“不过，”三太太话锋一转，又说道：“大太太丢了宝贝，早晚要发现的，她到时候要是闹起来可怎么好？”
　　“那你说怎么办？”老爷似笑非笑的看着三太太，好奇她还要闹什么幺蛾子。
　　“我啊，刚听说李警长为这阵子闹出来的失踪案忙的连过年都没回家，他关系和您这么好，您不妨让他把大太太抓了去，反正满城也都在议论祝家大太太返老还童的邪乎，这样一来能缓解李警官的压力，二来这太岁的事也再无人知晓了，您说是不是？”
　　老爷被逗乐了，刚想开口却被一个从外面跑进来的丫鬟打断，那丫鬟急慌慌的说：“老爷不好了，李警官说查到大太太就是失踪案的凶手，要抓大太太走呢，您快去看看吧！”
　　老爷笑了，他看了三太太一眼，然后起身朝丫鬟挥挥手，让她带路。
　　三太太现在可不在乎大太太那又出了什么事，更不在乎老爷最后看她那眼是何含义，她现在最要紧的事就是赶紧圆了自己长生不老的美梦。
　　四
　　子时三更，平安无事 。“咚！——咚！咚！”
　　年夜饭没吃好，庄少卿和祝子杰回房后又摆了一桌，庄少卿还颇有仪式感的点了个熏香，二人小酒小菜的氛围正好，只可惜没喝多久，祝子杰就晕晕乎乎的要睡觉，还跟庄少卿絮叨不是他酒量不行 ，是庄少卿那熏香给他熏晕的，庄少卿拿这祖宗没辙，只好边应和着边扶他上床休息。刚把祝子杰伺候睡着，一个丫鬟就急匆匆跑进院里，喊到：“二少爷，出事了！”
　　“嘘，”庄少卿坐在祝子杰床头，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白皙的指头衬着淡色的薄唇甚是好看：“出什么事了？”
　　丫鬟听话地压低声音说：“三太太刚刚暴毙，死在房里了！”
　　“哦，”庄少卿面无表情，声音平缓的说：“那带我去看看吧。”
　　按理说主人家有人去世，庄少卿作为客人跑过去实在有些不妥，但丫鬟只当他只是不懂规矩，她个丫鬟可没有忤逆客人的道理，于是听话的为他带路。
　　三少爷的哭声被风卷出院里，没等进门就听见他的阵阵哀嚎，但这院里围了这么多人，似乎只有他悲痛欲绝，而其他人只是站那冷眼旁观。祝家人都没说话，庄少卿自然也不能说什么，他只需要站在一旁做这场闹剧的观看者。
　　“行了，”老爷率先开了口：“先把尸身放在这，过了年再下葬吧。”
　　“爹，三娘死的蹊跷，不应该报官吗！”三少爷喊到。
　　老爷一脸不耐烦的冲他摆摆手，道：“报什么官，府里今晚上已经被李警长带走一个了，还嫌不够丢人吗！”
　　“爹！”三少爷还想再辩两句，却被二太太一声惊叫打断。
　　“哎，这不是灿儿的玉佩吗！”二太太边喊边从地上捡起个玉饰：“今晚上才查出巧儿有身孕，现在就发现了这个，灿儿跟我说他会在大年夜借着孩子从肚里爬出来复仇，真的是我的灿儿回来了！”
　　“你没完了？”老爷觉得二太太今天定是失心疯了，一晚上都跟变了个人似的，再让她这么胡言乱语的也不是个事，于是冲仆役说：“带二太太回房去 ，把院子锁起来，让她好好冷静冷静。”
　　二太太被仆役押着也不挣扎，只是嘴上不停念叨着“灿儿回来了，灿儿借孩子来复仇了，”那样子就真跟失心疯了似的，吓得众人不敢留在这有死人的院子里，都急匆匆往出走，连三少爷都不抱着三太太的尸身哭了，被仆役拖着一步三回头的往出走。庄少卿见没热闹可看了，也慢慢悠悠走回祝子杰的院子。


第三章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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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丑时四更，天寒地冻。咚——咚！咚！咚！
　　孙巧是个可怜人，投错了胎生成贫农家里的女儿。在孙巧家，不能传宗接代就是犯了天大的罪过，按她爹娘的话就是“讨债来的赔钱货”。她在这家里没享过一天福，从小洗衣做饭照顾弟弟，稍有错处就是一顿毒打，好不容易熬到嫁人的年龄，本想着能从这家里嫁出去，也算是熬出头了，没成想她爹娘竟能狠心到把她卖到祝府给刚死的大少爷配冥婚。冥婚是两个死人结的阴亲，可孙巧还是个好端端的大活人，若要配冥婚是得先要了她的命，再跟祝子灿一起下葬，她爹娘是要拿她的命给她弟弟换份娶媳妇的聘礼来。
　　嫁娶那日，孙巧穿着她这辈子都没碰过的锦缎衣裳坐在八人抬着的大轿上，把她从家中的烂泥房抬到祝府的高墙大院里，这一路上唢呐号鼓奏了一路，孙巧也坐在大花轿子里哭了一路。哪有少女不怀春的呢，孙巧从前做梦都想坐上这大红花轿，让这漂亮的大轿子把她从地狱里抬出去，最好能抬到村头大张哥家里，他们二人早就暗生情愫私定终身，可这梦里的花轿子是来了，却不是接自己去大张哥家里，而是要把她往黄泉路上送，这让她怎能不哭呢。
　　大红盖头盖不住孙巧的哭声，她反而成了当天在祝子灿棺前哭的最撕心裂肺的那个，粗麻绳勒上她脖子，勒掉了她的大红盖头，也给她勒出一线生机——老爷看见她那双婆娑泪眼，说她可怜，要给祝家积点阴德，等她死了再去跟祝子灿合葬。从那天起，孙巧飞上枝头变凤凰，成了祝家的大少奶奶，也成了不为人知的“四太太”。
　　老爷迷孙巧迷得厉害，就和当年迷三太太似的，迷得连自己是谁都要忘了，他从前爱三太太的妩媚风骚，那是在良家长大的女子没有的风情，但现在三太太已经被祝府条条框框的规矩磨的像个普通妇人，让他再找不到从前倾心的感觉，现在这种感觉终于又回来了，只是对象成了孙巧。
　　说实在的，孙巧算不上好看，家中的贫苦和繁重的农活让她皮肤蜡黄粗糙身材平扁干瘦，既比不上三太太戏楼里养出来的丰姿冶丽风情万种也比不得二太太四书五经灌出来的兰质薰心温婉如玉，但她有双圆溜溜的杏眼，杏眼里满是农家姑娘特有的清澈纯真，像田里杂草旁的野花似的，不甚娇艳但独具一种纯朴娇憨的美。
　　老爷就看上了孙巧这双眼睛，她刚进门那天，穿着红衣喜服跪在地上，大而圆的眼睛哭得眼尾泛红，泪水蓄在眼眶里弄的眼睛湿漉漉的，长而密的睫毛粘得一缕一缕的，可怜又可爱。这双眼睛太能激起男人的保护欲了，老爷现在只要一看见孙巧那双眼睛，就觉得可爱极了，想呵护她宠爱她，想为她掏星捞月的对她好。
　　孙巧捡回一条命后，就发觉到老爷对自己的与众不同，发觉到自己能用身体换来一些从前不敢想的东西，所以她故意拿她那双水灵灵的杏眼挑弄老爷的心，勾的老爷神魂颠倒，刚拿到太岁就迫不及待的跑来与她献宝。
　　“巧儿啊，”老爷坐在孙巧床上，拿出一个木盒递给孙巧：“看看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了。”
　　孙巧打开木盒，映入眼帘的是块黑褐色的肉干，她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老爷抓着孙巧的手道：“这叫太岁，吃了它能长生不老不说，还能与鬼神相通，借他们的神力。你看大太太这两日不是变年轻了吗，就是太岁的功劳。”
　　“大太太返老还童不是跟失踪案有关吗，这怎么又跟太岁扯上了？”孙巧奇道。
　　“李警长跟我相熟，我想让他想个由头抓人还不简单，大太太不知道抽什么邪风，竟不肯将太岁给我，我只能出此下策，再说…”老爷用他干皱的黑手抚摸抚摸着孙巧的肚子：“她若不赶紧滚，到时候为难我们的孩子可怎么办。”
　　“这么说是您让李警长抓走大太太，但她其实跟失踪案没关系？”
　　“当然，她个妇道人家哪有那个胆子。”
　　“可这样不异于杀人取宝，我娘老说举头三尺有神明，我怕……”孙巧嘴上虽不情不愿，眼睛却直勾勾的盯着木盒中的东西。
　　老爷笑她天真，像对孩子似的抚着她的脸说：“这太岁本就是我祝家的东西，我家祖上就有人吃过太岁得了长生，这大太太手里的太岁不定是在我祝家哪偷的呢，我这是物归原主。”
　　孙巧早就被那句“长生”钩的心痒痒，见戏已经做的差不多了，忙把盒中的东西拿出来，一分为二，和老爷用喝交杯酒的方式喂到对方嘴边，外面挂着红灯笼，窗上贴着红纸，桌上还点着红蜡烛，衬得屋里好像洞房花烛夜。
　　他们在这甜甜蜜蜜的共享长生欢喜，同在祝府的三少爷却为活命发愁，大少爷祝子灿是他和三太太一起谋划毒死的，现在三太太已经殒命，孙巧的鬼胎马上就要找到他了。
　　三少爷也知道他不该谋害自己的亲大哥，可他没有办法啊！他爱三太太，爱到骨子里了，就算她是自己的名义上的娘又如何呢，他们是真心相爱，他祝子灿凭什么来指手画脚，凭什么要来生生拆散他们，就凭他是长子是兄长？呸！那自己因为私生子的身份受人耻笑、挨人欺凌的时候怎不见他来充大哥为自己做主呢？在这祝府里只有三太太是对他好的，哪怕她再跋扈也是有人情味的，是这祝府里最像人的人！为了她，必须要杀了祝子灿，否则他迟早要把事情捅到老爷那，到那时自己和三太太就都完了。
　　三少爷在房里坐了很久，最终他拿起一把刀，走向孙巧房间，可他没想到的是，刚一推门，就看见了孙巧已经僵掉的尸体，而旁边的那具尸首，是他父亲。
　　三少爷吓得刀都掉了，他张开嘴大喊，却被一把从他后背插到前胸的匕首打断，叫声戛然而止。


第四章 六（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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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寅时五更，早睡早起，保重身体。咚——咚！咚！咚！咚！
　　王虎自幼就被卖进祝家成为家仆，今年是他在祝家过的第二十个年，他今晚的任务就是看好被锁在房里的二太太。王虎百无聊赖的靠在柱子上半眯着眼睛打盹，在梦里隐隐约约的听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惊得他猛然清醒，定睛一看，竟是前两天二少爷带回来的客人庄少爷。王虎刚想开口劝庄少卿离开，却莫名其妙的眼皮打架，脑袋昏昏沉沉的失去了意识。
　　庄少卿绕开倒在地上的王虎，到门前轻而易举的拽断足有手腕粗的铁链，走向站在窗前的二太太。
　　二太太被他吓了一跳：“庄少爷怎么来了？”
　　“我来告诉你，三少爷、老爷和孙巧都死了，”庄少卿一脸平静的说。
　　“什么？”二太太惊道：“他们怎么会死？”
　　“三少爷是我杀的，我想今晚就了结所有事，就干脆帮你杀了他，”庄少卿说。
　　二太太被他的话吓得连连后退，颤声说：“那老爷也是你杀的？”
　　“你别紧张，我只是想帮你，”庄少卿说：“老爷不是我杀的，是你杀的，至于三太太，是老爷杀的。”
　　“你在说什么？”二太太皱起眉，一脸不解。
　　庄少卿走到桌边坐下，冲二太太摆摆手说：“来，你先坐下，我慢慢帮你捋。”
　　看二太太缓缓挪过去坐好后，庄少卿才开口：“在你大儿子祝子灿死后，你发现他不是病死而是被人毒死的，而正好大太太莫名其妙的返老还童，所以你就编出个莫须有的太岁来唱了出大戏要替你儿子报仇，对吗？”
　　“对，”二太太今晚已经把要做的事都完成了，至于后果她也都甘心承担，于是大方承认道：“灿儿不是病死的，他是被三太太和她那见不得人的奸夫毒死的，我自然要为他报仇。”
　　“于是你就在大太太房里藏了个装着毒药的木盒，又告诉三太太说大太太能返老还童全因太岁，而太岁就被她藏在房里。你想让三太太被太岁蛊惑，自己去把你藏的那木盒偷出来吃下毒药，”庄少卿喝了口水，接着说：“你到现在还没对三少爷下手，是因为你还看不惯孙巧明明已和你儿子拜了天地，却还不知廉耻的大了肚子，所以你故意把她怀孕的事说出来，想吓唬三少爷借他手做掉孙巧的孩子，等他事成，你也会对他下手，我说的对吗？”
　　“对，可既然你都知道了，为什么还说三太太是老爷杀的，还有既然三少爷还没动手就被你杀了，那孙巧是怎么死的，老爷又是怎么死的？”二太太满肚子疑问，她觉得自己要被绕晕了。
　　“你别急，我一样样来答，”庄少卿说：“首先，在你告诉三太太说大太太手里有太岁后，忘了考虑一点：三太太根本进不了大太太房间。三太太进不了大太太房间却又垂涎太岁，于是就把这个消息告诉了老爷，想借老爷对她喜爱拿到太岁。”
　　“可三太太没想到的是，老爷对她的那点喜爱敌不过对太岁的贪念，于是老爷也拿了个盒子装毒药，骗三太太说是太岁，想毒杀她后独享太岁，于是就有了三太太的死。”
　　“至于老爷和孙巧的死，是因为老爷按三太太的话去搜大太太的房间，找到了你藏的那个毒盒子，和孙巧一起吃了你藏的毒药，双双殒命。”
　　二太太霎时间就懂了，是自己小瞧了人的贪念，小瞧了一句“太岁现世”能引起多大的祸乱，可她还是不懂，庄少卿一个刚来祝家两天的人，怎么会了解这么多。
　　“至于你的上一个问题，我是怎么知道的，”没等二太太发问，庄少卿就贴心的解答：“这祝府建了上百年了，死过多少人，他们每个人都是我的眼睛。”
　　“你是说你能看见鬼？”
　　“我与祝家的渊源其实比你想像的要深得多，很多年前我曾在这里得过一件宝物，它给了我一些特殊的能力。”
　　庄少卿含糊其辞的回答没有说服二太太，她反驳道：“不可能，你不过和子杰差不多大，可我嫁进祝家已有三十余年，在此期间从未见过你。”
　　“我可从未承认过我与子杰年龄相仿，”庄少卿不愿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于是道：“好了，你只需要知道我没有恶意，只是来帮你的。”
　　“那你为什要帮我？”二太太接着问。
　　“因为我想带子杰走，可他总说放心不下你，所以我只有帮你解了心结，才能带你摆脱祝家，随我和子杰一起去香港。”庄少卿说。
　　“去香港？”
　　“对，先去香港，若香港也沦陷了就往国外走，我这次回来就是为了带子杰走，这世道太乱了，战火随时都有可能燃起来，只有出去才安全。”
　　二太太低下头陷入了沉默，庄少卿也不催她，静静的等她沉思。半晌，二太太抬头缓缓说道：“你身份不明，我不信你，但的你话没错，留在这里确实太危险，所以我也不得不信你，我会说服子杰跟你走，你带他离开吧。”
　　“你不去？”庄少卿奇道，还有人真的不想活命？
　　“我不去，”二太太摇摇头：“祝家人都快因为我死绝了，我总得偿个命吧。”
　　“你是傻了吗？”
　　“我只是怕走了就睡不好觉罢了，况且…”二太太抬起头看向窗外，好像祝子灿就站在外面，语气里流露出几分柔情：“子杰有你陪着，可灿儿只有我了。”
　　“随你，”庄少卿知道改变不了二太太失去孩子后的偏执，于是起身准备离开：“还有什么问题吗，没有我就走了。”
　　“还有最后一个小疑惑，”二太太说：“老爷他们抢夺的太岁虽是我杜撰出来的，可大太太返老还童却是真的，难不成她是真吃了太岁？”
　　“天下哪来的那么多太岁，祝家百来年前是出过一次太岁，可如今的祝家气运衰退，哪担得起太岁降世，”庄少卿被二太太的异想天开逗乐了，他笑着对二太太摆摆手，说：“世上能让人返老还童的东西可不只有太岁，你家老爷倒是阴差阳错的干了件好事，替李警长抓到了失踪案的真凶。”
　　“行了，我真得走了，”庄少卿起身往门外走：“等天亮子杰就要醒了，我得赶紧回去。”
　　“等等！”没等庄少卿踏过门槛，就听见二太太喊道：“子杰是个没心眼的，心里不装事，你替我好好照顾他。”
　　“会的，”庄少卿小声说，也不管二太太有没有听见，就大步朝外走，他现在迫不及待的想回去看看那个没心眼的人。
　　尾声
　　庄少卿坐在祝子杰床边，默默看了会儿他的睡颜，然后从身上摸出一个小锦袋，从里面取出块白如脂般像是肉的东西喂给正在熟睡的人，看人吞下后，庄少卿微笑着刮了刮睡熟人的鼻子，说道：“恭喜长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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