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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题名：非典型美味
　　作者：杨浏九
　　文案：
　　假正经美食传承人vs装风流高级品菜师
　　众所周知，装着八百个心眼的江盛清，向来孑然一身，送上门来的男男女女，都被拒之门外。
　　不过鲜为人知的是，一次醉酒后脖间的吻痕，让她找了那位女人三年。
　　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
　　对方的肤质，仍是那一晚的手感。比从她手下滑过的所有食材，都另她痴迷。
　　不过好像，那晚并非只是简单的临时起意？
　　*
　　为了保护自己优于常人的味觉，向之欢只能多年走南闯北，常有人说她风情万种，不知对多少人留过情。
　　只有她清楚，三年前那个有预谋的醉吻，是唯一一次，让她动心的时刻。
　　味蕾将那份独特的甘甜为她保留，让她一路尝遍各种味道，只为寻觅那番滋味。
　　不过好像，对方也对自己感兴趣呢。
　　那就，再好好尝尝这颗糖吧。
　　常言道，真正的猎人常以猎物的身份出现
　　谁知道，捕到她的猎人原来同样蓄谋已久
　　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美食 业界精英 励志人生
　　搜索关键字：主角：江盛清，向之欢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今朝与君同食，定当誉为佳宴
　　立意：传承中华美食，品味美好爱情


第1章 
　　六点刚过，天际仍蒙着一层乌青色，浓云团不规则地撒在渐变的空中，为喧嚷的风雨做了预示。
　　白色的薄层窗帘，无奈地放过了些许白光，让床上女人的睡颜渐渐清晰。
　　梦境中，好像多了一些特别的东西，让她清美的眉宇间，陡然多了道突兀的沟壑。
　　终于，闹钟将那道痕迹抹平。
　　喉间的干痛，让江盛清摸来柜子上的水杯，灌下半杯后，才如搁浅的海鱼离岸。
　　她又梦到那个女人了。
　　细腻而温和的肤质，话音带来的热气，真实得不像话。
　　只是一如往常，在那片迷离中，她又没能看清女人的面容。
　　雷声干脆地落下，窗帘被她拉开一条，远望到暂时安静的片片墨云。
　　在此之前，阴团之下的一隅，抢先一步挤进了热闹的氛围中。
　　几十公里外的江家宅院后厨，此时正乱而有序。
　　后门停靠着一排各式的轿车，穿戴整齐的人们或捧着坛罐，或拎着保鲜箱，将其中鲜美的食材呵送至烹饪区。
　　这番精细的操作不为其他，全为今日江家的主人，江老太太的寿宴。
　　‘西城美景天下扬，百味楼里美味藏。’
　　这句俗语早在百年前，便是西城老少皆知的。百味楼作为一家中餐老字号，如今仍是西城餐饮界的翘楚。不仅是主店的宾客络绎不绝，近些年由晚辈管理的几家分店也广受好评。
　　作为掌权近四十年的江老太，扛过了不少风浪。因平日里与子女分居独住，故而寿辰这日，便是难得的齐聚一堂之时。
　　当然，作为江家的后代，来拜寿时需各备一道菜肴填入宴席，以供老太太品味。
　　十几分钟后，烹饪内室的置物台上，分区摆放好了各家的心思。却唯独空出一块儿，不甚和谐。
　　“大小姐和清小姐的那份，还没送来吗？”
　　分针渐渐向下方中心靠近，井然有序的一行人之前，走过一位端庄肃穆的中年女性，目光嵌在那枚空格中几秒，转而问道。
　　“还没有。”
　　等到了否认的答案后，她眉心之间的那道纹路清晰了不少，少倾，又恢复了如常。
　　“都打起精神来，小姐少爷们送来的食材不要动，其余的备菜再多检查几遍，不要出了差错。”
　　得到整齐的一声回应后，她快步向楼上走去，掏出手机，向城市那端掷出一颗暗雷。
　　*
　　城南
　　门铃声响了近五分钟，才有了片刻的歇息时间。大门开了一条缝，睡眼惺忪的中年女人眼中，印上了那张清冷优越的面庞。
　　“这么早来干什么？”
　　困意还没有完全消失，女人抬头望了一眼挂钟，转去了厨房，不悦地抱怨了一句。
　　“东西我准备好了，你收拾一下，一会儿就出发。”
　　冰箱奔涌而出的冷气，让睡意残存的女人清醒了一瞬，才想起来今天是母亲的生日。
　　“我说了，不会去的。”
　　语气与杯中果汁的温度相差无几，她没有顾及眼前人的神情，用刀叉扯开了盘中的面包。
　　“叮...”
　　陡然响起的铃声，阻断了另一人将要说出口的内容。
　　“林姨，我在我妈这儿。好...我一会儿会和她一起过去的。不用了，东西我都准备好了。好...”
　　断断续续的答话，只维持了三十多秒，随着手机息屏，她向前一步，对着铺抹果酱的女人说道：
　　“有多少重要的事，会在今天宣布，你不会不知道。两道菜都由我来做，你不必动手，只需要坐着摆个笑脸即可。”
　　她的耐心随着语句愈长而减少，却只换来了对方的一声轻笑。
　　“那是我妈，我去不去，是我与她的事情。至于你想要去听到什么消息，那是你的自由，随意。”
　　这道逐客令下得利落而直接，终于耗尽了江盛清残存的好脾气，她望向这个所谓的母亲，不怒反笑道：
　　“这的确是我的自由，不过没有那批红酒，你的计划，恐怕不会那么自由吧？”
　　她刻意的停顿维持了几秒，没有理会母亲骤变的脸色，快步走向门口：
　　“我只等你半个小时。”
　　不轻不重的关门声，和江白菘手中刀叉落在碟边的响动，形成不怎么合拍的共鸣。让她觉得，像极了她们祖孙三代母女的关系。
　　尽管现下江老太仍为掌权人，但毕竟年事已高，将百味楼传给江家后人，是必然的事情。
　　老太太共生育两女两男，孙辈则有六人。究竟花落谁家，一直是近几年家族内及外界，猜疑不断的问题。
　　正所谓萝卜青菜各有所爱，众人明争暗抢的这个位置，却偏有人毫不在乎。
　　早在三年前，江白菘成为一家西餐厅的合伙人后，便自然而然退出了继承人之列。
　　与她女儿选择的路，南辕北辙。
　　一道闷雷划过，驾驶座上的江盛清透过车窗向上而望。这个时段，本该彻亮的天空，此时却是云迷雾锁。
　　加上几桩悬而未决的心事，和一早的那个梦境，为她清美的五官覆上一层愁虑。
　　不过这样的神情，只被她允许出现一小段时间，很快，随着车子驶入江家大门，她迅速换上了祝寿时应有的喜态。
　　停车的时候，是暂时能够躲离众人视线的机会，余光扫到一路无言的母亲，几个词语从带着笑意的唇齿间挤出：
　　“既然来了，就演到底吧。”
　　开车门的一瞬，江白菘望到院子里春光满面的几位亲戚，想起女儿刚才的话，不屑一笑。
　　看来不论过多少年，这些人的虚伪都不会更改半分。
　　“各位请进吧，老太太等着大家呢。”
　　江盛清从后备箱里取出的食材，刚递给厨房的几位阿姨，就听到大门已开，林姨的唤声从中传来。
　　等她绕去前门时，厅堂内已聚满了吉祥话。
　　今日寿宴的主人公江崇麦，端坐在一把交椅上，被几个晚辈围在中间，瞧见她来，笑问道：
　　“盛清啊，外面下雨了吗？”
　　这话若是换做寻常人家的长辈所说，不过是为表关切之意。但江家这样的家庭，定然是话里有话。
　　老太太坐着的地方，距离敞着的大门不远，客厅的几扇落地窗，也近在咫尺。窗外便有为菜园准备的小水潭，有无风雨袭来，一瞧便知。
　　这句表面的关心，暗藏着对她迟到的不满。
　　果然，还不等她回答，厅中几人的表情，已是精彩至极。
　　“外祖母，没有下雨，不过天色不大好，影响了视线。”
　　江盛清仍保持着笑意，假意抬头看了眼天花板，略显惊讶道：
　　“我就说家里怎么也看不清，原来是没有开灯啊！”
　　江老太所住的这套宅院，全部依照中式传统的装修风格而建，厅内清一色的红木家具，的确拉低了一些光线的亮度。
　　但若是说看不清，自然是不可能的。
　　话中的意味昭然若揭：人与物件都清晰可见，唯有人心难测。
　　江老太的慈笑没有淡去，轻声应道：“把灯打开吧。”
　　灯光盈满屋内的那刻，钟表恰逢其时一响，为或真情或假意的吉祥话划上了休止符。
　　九点，到了该去准备宴席的时候了。
　　烹饪区将二层占满，恰分为四个独立的区域。几家人从内室取了各自的食材，一改在客厅的和睦，全程不曾有过一句交谈。
　　“看来外界传闻不假，老太太果然把钱都花在这方面了。”
　　小门一关，江白菘环视了一圈屋内的陈设，不由发出感叹。
　　半年前，这几间小厨房刚刚进行了翻新，还陆陆续续添置了不少新的厨具。上好的刀具陈放在刀架上，看得出来被保养得极好。
　　哪怕已近八十岁，江老太仍坚持每周亲自尝验新菜品及面试厨师，故而这层成为了整间宅院中，最为奢华的部分。
　　不同于很少来此处的母亲，江盛清没有什么时间去做欣赏，将带来的备料依次摆好，将发丝统一挽在细嫩的脖颈后，褪去两手间的饰品，仔细洗净后，投身于烟火中。
　　起锅开小火，取备好的一小条生猪肉，在锅内均匀抹过一圈，将加过水淀粉的鸡蛋液倒入其中，抬起锅柄匀速转动，待蛋液呈薄圆形后，略停片刻。
　　腾出的右手抽来两只长筷，沿蛋皮边缘轻轻提起，速速翻面，不过多时，两面皆为虎皮状后，夹至碟内备用。如此反复几次后，便煎出了几层蛋皮。
　　保险箱里放着她今日一早便做好的肉馅，因怕放置过久导致口感过重，故不曾放过调料。
　　生姜与葱叶随着她持刀的手腕起伏，变作小块珠末，与适量食盐、白糖、白胡椒、生粉及清水，共落入盛放肉馅的碗中。
　　长筷向一侧匀速绕圈搅拌，阻尼感略强后，滴入少许香油，再继续之前的动作。
　　如此重复一会儿后，将肉泥平铺在蛋皮上抹匀，四边收口后，卷成圆柱条。
　　揭开已冒出热气的蒸锅，将其放入其中，准备开始下一道菜。
　　“这么简单的菜，老太太能高兴么？”
　　纵是多年不碰中餐，江白菘也能看出女儿所做的，是道餐前凉菜，肉馅蛋卷。
　　对于江家的后人来说，哪个不都是从小便练就了一身厨艺，像这样并非主菜的品类，要想胜过隔壁的那几家，恐怕不算容易。
　　她的问题没有等来回答，江盛清已身处自己独在的空间内，心手合一，精力全聚在眼前的食料上。
　　几枚蛋黄、白糖、猪油块及椰蓉，被她按量取来，揉捏均匀，归整成长方形块状，再平分为十几块，揉成小团，送进了冰箱。
　　没什么耐心的蒸汽推顶着锅盖，肉香味悄然而至，争先恐后地扑进鼻中，让江盛清停顿了片刻，扫了一眼时钟后，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红曲粉落在水中，填在面粉与配料的缝隙间，为备菜台上带来全新的颜色。
　　红粉色的面团，在她白皙修长的指节下肆意变换形状，最终被送去保鲜膜下。
　　正逢桌上的闹钟响起，香气扑鼻的蛋卷受够了蒸锅中的热浪，得偿所愿地进到了冷藏区。
　　紧接着，擀面杖又被重新握在她手中，猪油被送去了新的面粉中，变成长柱条后，被她切成了十几等份。
　　粉色面团经过几次醒发后，碰在她掌心中的那刻，唤醒了有些熟悉的触感。脑海中那个模糊的身影又再次闪过，让她险些分神。
　　多年的专业素养让她成功避开了疏漏，有条不紊地开酥结束后，便来到了第二道工序。
　　有了之前的准备，包馅的过程显得简单不少。她手中的小刀轻巧流畅，不多时，就将光滑细腻的粉色圆团上都刻上了几道刀痕。
　　热油的间隙，几条蛋卷终于能够体验到了常温。
　　漏勺中盛着的粉色面团，随着她不慌不忙的控制，在热油中滋滋作响，绝顶的香味比起刚才更受一筹，惹来江白菘不止的惊叹：
　　“开花了开花了！你可以啊！什么时候学会做点心的啊！”
　　江盛清连忙示意她的收回嚷声，这个时间，还不知门外正趴着多少只耳朵。
　　“咚咚咚”
　　最后一朵荷花停在吸油纸上的这刻，叩门声适时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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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大小姐，清小姐，咱们该过去了。”
　　时辰已到，宴会将起。
　　江老太的寿宴向来不请外宾，仅有家人共聚。宴席设在三层，坐得下十几个人的圆桌放在厅内中央。
　　待她落座后，晚辈依次坐好。
　　老太太左边为排行老三的次女江楚葵，及丈夫和女儿江盛潇。
　　再往左侧，为排行老二的长女江白菘，及女儿江盛清。
　　排行老大的长子江汉云，则坐在老太太右边，妻子和龙凤胎儿女，江盛钧、江盛沐，依次坐在身旁。
　　再沿右圈看过，为排行老四的次子江光明，和女儿江盛洁及儿子江盛铮。
　　随着一声起菜，方才几家做好的菜肴，按照冷热菜的顺序落在餐桌上。
　　各家的心思在这方面，算得上是不谋而合。
　　除了江白菘母女不曾准备主菜，其余三家，都是从冷盘到面点一一备齐。每道菜端上来时，餐盘下皆贴有一条不同颜色的便签纸，分别代表四家人。剩余没有纸条的，则是由新聘的几位厨师所做。
　　首先出现在转盘上的，是几道凉菜。
　　菜品被端上的那刻，江盛清便注意到了对面那几人得意的神情。众所周知，江老太从前几年开始，对肉类的摄入量极为注意，更偏爱一些素菜。
　　而她所做的肉馅蛋卷，是四家之中唯一的肉菜。
　　若是换成热炒，兴许还能说得过去，但变成了凉菜，恐怕并不讨喜。
　　餐盘转向老太太，经过江白菘面前的时候，她才注意到盘子上除了切片的蛋卷，还有一小碟蘸料。
　　刚才管家去叫二人的时候，她率先走在前面，并不知道女儿多添的这个步骤。
　　“祖母，知道您爱吃素菜，这是我们家自己种的茄子，今天一早才摘下的，您尝尝！”
　　若说江老太的几个儿女中，最惦念百味楼那个最高位子的，必然是老四江光明一家。
　　不同于他大哥的憨厚，江光明从小就颇有心机。只是早年碍于江家传女不传男的规矩，没有太多动作。
　　可随着前两年，老太太默许了孙女与外孙女一样具有继承机会后，他便将全部的希望，都寄托于和第一任妻子所生的江盛洁身上。
　　大抵是受了他的影响太多，江盛洁也渐渐变了个性，每到这种出风头的时候，总是不甘落后。
　　“味道挺好，你们用心了。”
　　通常来说，老太太的夸赞中，并不会有过于夸张的词汇，语气也和笑意一样，不冷不热。
　　众人都知道她的脾性，剩下的几家并没有被浇灭热情，继续向她介绍起自家的菜品。
　　轮到江盛清的时候，已经是冷盘中的最后一道菜了。
　　“盛清啊，怎么现在就上了肉菜？”
　　这次用不着江光明一家，她大舅妈接过了棒。
　　外人对江家的具体情况，不过是略知一二，总以为老太太的大儿子一家，对那个位子没什么兴趣。
　　毕竟江汉云这些年踏实肯干，不但将自己的分店经营得不错，还多次帮衬着弟妹。
　　殊不知，东边不亮西边亮，前几年听闻孙女也能得位后，和江光明一样，江汉云的妻子也来了兴致。一直鼓动着女儿去争那个机会。
　　“这道菜，是我小时候外祖母常做给我们吃的，不过我稍微做了点改动，也不知道合不合外祖母的口味。”
　　江盛清不曾理会对方的嘲讽，仍浅笑着介绍起来。
　　已经尝过几道凉菜的江老太，此时其实已经兴趣不浓了，但听到改动二字，还是夹来一片尝了尝。
　　出人意料，只一口，老太太竟有了不一样的神情。点头赞赏的同时，眼神中也添了几分真笑意。
　　蛋皮紧紧地裹在肉片上，和小碟中的醋汁碰了个面，配合出独特的香气。
　　“盛清，你加了些前腿肉？”
　　“是，我之前在自己尝试的过程中发现，如果只有瘦肉的话，口感会有些柴涩。若加一点带脂的肉，会更润些。”
　　听她说完，江老太又夹起一片，再次仔细品味，许久，放下筷子笑道：
　　“不错，看来你确实下了点功夫，还添了香菇和马蹄？”
　　江盛清暗叹，不愧是坐镇四十年的江老太，只尝了两小片，就将她的小心思猜了个透。
　　香菇的软糯弹牙，加在鲜美的肉质之间，更易激起食客的食欲。而脆爽的马蹄，一来是为了增加多样的口感，二则是消去些肉类的油腻。
　　与江家传统全用瘦肉的做法不同，稍带油层的肉条想要混入其中，必须严格控制好用量，稍多一点，便会令整道菜品腻而不香。
　　加上马蹄与醋汁的合力，共同让这种可能降到了最低。
　　吃饭与烹饪一样，都讲究顺序，冷盘作为整顿饭的“首”，常起到不可忽视的作用。最为重要的，便是打开人们的胃口。
　　对于她的这道菜而言，醋汁的酸气，便是点睛之笔。
　　“是的，之前我也没想到，马蹄和香菇竟是如此相配。”
　　对面的那几位，早已难掩不悦，却并没有影响江盛清沉着的应答。
　　“好！你们年轻的一辈，就该有这样的创新力。多去尝试，不要总守着百味楼的老本，传承经典的同时，也不要忽略了现在的市场。”
　　和一些常守着老一套，丝毫容不得创新的老字号不同，江老太太看重祖传手艺及菜谱的同时，也对当下的市场有不少研究。
　　总和晚辈们说，要让百味楼走得更久，就得照顾到不同年龄层面的口味。
　　只是创新这个词说得容易，真正做起来，却很难把握好那个界限。
　　多了，就没了祖传的味道。少了，又让人难以察觉。
　　所以大多成品，常常是四不像。
　　一般来讲，像今天这样的寿宴上，保守才应当是最好的策略。几人都没有想到，一向低调的江盛清，居然是今日第一位得到肯定的。
　　眼见着江老太面露喜色，几位纵有不甘，也只能敷衍地跟着夸赞几句。
　　江家的饭桌上，从来不会有人出太久的风头，热菜才刚登场不久，江光明的关切及时赶来：
　　“盛清啊，今年有二十六了吧？怎么样，有男朋友了吗？”
　　“没有。”
　　“哟！那可不行，你看看，你这些兄弟姐妹，都有了可以谈婚论嫁的对象，你也得抓点紧啊！”
　　“她才这么年轻，有什么可急的？”
　　一直沉默的江白菘冷笑一声，抢先反问道。她年轻时便不喜欢这种催促，又在国外待过几年，最烦这些自缚在年龄枷锁中的人。
　　“是，她是还小，但招婿可不是随时都有机会啊！”
　　身为江家的女性后辈，在挑选伴侣的时候，都有一个墨守成规的准则，所生的女儿，必须随母姓。
　　江盛清的这三位表姐妹，都已经有了符合条件的对象，唯有她还是孑然一身。
　　“好了，感情的事情，以后再说。今天，我有件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几人俱是一愣，没想到为她解围的竟然是江老太。
　　“妈，要不您先吃着，等饭后再说？”
　　眼看着老太太刚要夹起来自家的那道菜，江光明暗悔自己怎么偏挑了这个时候挑起话茬。
　　“无妨，这事简单。前几年，我就知道，有一位味觉特别灵敏的品菜师，能力极强。听说最近，她来了西城。你们如果能找到她，那对百味楼是很大的帮助啊！”
　　不同于以往的一呼百应，屋内有了不短的静谧。直到一阵雷声响起，才回过神来。
　　“妈，您说的这个人，还有什么特征吗？”
　　见弟妹们都不开口，江汉云只得硬着头皮代表他们发问。
　　西城人口众多，就算是把目标缩小至餐饮界，也有不少出名的品菜师。要想找出来这么一个人，并不容易。
　　“大概是位二十多岁的姑娘。”
　　“还有呢？”
　　等母亲说完，离得最近的江楚葵接问道。
　　“没啦！”
　　老太太看着儿女和孙辈迷茫的神情，狡黠一笑：
　　“这人若是好找，我也不会让你们去，我自己早把人请来了。”
　　她这话倒不是自夸，从掌管百味楼后，谁都知道她的雷厉风行。哪怕到了这个岁数，也极少开口求人。
　　如今看来，这人不但难找，还极为重要。
　　此任务一出，厅内多半人都是心事重重，一直到面点环节，才打起精神来。
　　到了此时，即是本次宴席的最后一道环节了。
　　大门一开，几道精致的点心来到桌前。
　　一眼望去，多为解腻的糕点，比起前面的菜肴，要简单不少。
　　唯有江盛清的那道荷花酥，引人眼球。
　　不过都在餐饮界待了这么久，众人当然不会因菜品的外形而定输赢。
　　点心不过就是用来饭后谈天时的零嘴，自然是越清爽越好。像这么精细，又是过了油的产物，并不合常理。
　　果然，在尝过山楂糕和其他几类后，江老太看着转到眼前的荷花酥，顿了片刻。
　　轻轻拿起一盏，先看了许久外表。
　　晾干后的浅粉色花瓣层层分明，淡黄色的内芯藏在其中，透着淡淡的清香。
　　外皮与内陷的比例正合适，一口下去，花瓣并不干硬，反而是既有酥脆又有细滑之感。
　　终于，在众人屏息凝神的等待中，老太太笑过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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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不错，你们都尝尝！”
　　到此时，江盛清悬着的心才勉强放下。
　　为了这两道菜，她冥思苦想了几个月，总算是看到些回报。
　　细雨随着宴席结束而来，不一会儿有了更大的势头，江老太索性也就没有多留众人。
　　“爸，你说今天，咱们做的菜能讨老太太欢心吗？”
　　各家的车子才刚驶离宅院，江盛洁便迫不及待地和父亲探讨起来。
　　“无功无过吧...”
　　伪装了几个小时，江光明身心俱疲。
　　今天的几道菜，同样耗费了他无数的精力，但从母亲的反应来看，并算不上是什么极佳的水平。好在色香味都没出什么差错，尚且能过了这一关。
　　不过比起这件事，更让他心烦的，是江盛清。
　　“真没想到，江盛清现在的野心这么大！”
　　江盛洁将祖母对每一道菜的评价都记得清楚，没想到以前不争不抢的这个妹妹，今天竟如此有心机。
　　“是啊，一头一尾，给老太太留下最深的印象。”
　　女儿的抱怨让江光明苦笑一声，之前因为江白菘与家中反目，一度让他以为他大姐母女俩，不会再有可能坐到那个位子。
　　他二姐和女儿能力稍弱些，并不会构成太大的威胁。
　　至于他大哥一家，尽管他大嫂有那个心思，但她女儿还不是和自己的盛洁一样，名不正言不顺么？
　　所以之前的几年，一度让他以为，将来女儿能把这个位置坐稳了。
　　哪知世事难料，今天不仅缺席多年的江白菘来了，江盛清的手艺与心思，也让人挑不出错处。
　　她虽然没有准备热菜，看似是略逊一筹，然而把住了始末两个环节，又怎会让老太太轻视呢。
　　荷花酥里的内陷，不仅从红豆换成了椰蓉，还加入了少许薄荷。
　　这样一来，哪里还有点心的厚腻，清凉的酥嫩配上这雨天，反而别有一番韵味。
　　“罢了，事到如今，我们抓紧把那个品菜师找到才是关键。”
　　他摇摇头，转了话题。
　　得益于多代人的心血，以百味楼的名气，基本都是人们来到此处谋职。能被江老太钦点的人，想来必有极高的才能。
　　*
　　“接吧，我不听。”
　　手机不断的震动声，让忘带耳机的江盛清无比心烦。双手又都在方向盘上，看到显示屏上一直闪跳的名字，只能咬咬牙，当着母亲按下接听。
　　“江盛清你疯了吧！那个人还没找到，又来一个？我没这本事，你自己去找吧！”
　　方向盘上的音量键被她不断往下滑，还是没能阻挡好友的一阵抱怨。她暗暗后悔，怎么刚才那么急切，开车前就发出了请对方找人的消息。
　　“我...我正开车呢，一会儿再说...”
　　“还说什么？三年了，江盛清，那个女人不就是亲了你一下么...”
　　尽管她眼疾手快按下了挂断，但不合时宜的一句话还是从喇叭里撞了出来。
　　后排的江白菘轻轻挑眉，不由想到那则坊间传闻。
　　坦白来说，她与女儿的相处时间并不多。前几年在西城暂时安定下来后，在朋友的提醒下，才发现江盛清这么多年一直都是单身。
　　虽说她对今天饭桌上的催婚话题嗤之以鼻，但像江盛清这个年龄，谈一场恋爱总是不过分的吧。
　　饶是已经多年不做中餐了，但身为百味楼的后人，她仍能或多或少听到些八卦传闻。
　　有人说江盛清对男女都没兴趣，也有人说她偏爱女人，曾请过不少妙龄女子去她的私厨品菜。
　　江白菘很少有机会，问过女儿这些问题，她也不愿过多干涉对方的隐私。
　　不过既然如今机会就摆在眼前，那不闻不问，好像也说不过去。
　　“她...”
　　“是我之前在外地，遇到的一位卖豆腐的女孩，我觉得味道很独特，所以一直在找她，想给百味楼进点货。”
　　她神色如常，没有半分慌乱。若不是听到了刚才她朋友嚷嚷的后半句话，江白菘恐怕就要信以为真了。
　　“没关系，你妈我很开明的，要是找不到的话，我帮你！”
　　“......”
　　江盛清长发下掩着的两只耳廓，瞬间攀升了温度。握在方向盘上的十指间，添了薄薄的细汗。
　　那道独特的触感，又冒冒失失地闯进脑海中，扰得她不得清净。
　　*
　　城北
　　湖中央的栈桥上，仅有一小截木板，没有被雨水染上更深一点的褐色。
　　几个男人打着伞，为中间坐在摇椅上的女人遮挡着细雨。
　　“向小姐，这雨越下越大了，老板说，让您先回去休息。”
　　男人急匆匆地从一端跑来，举着伞的几人，为他的话挪开一点距离，露出了中间那女人的面容。
　　清淡的修饰，将浓颜的五官勾勒得更加惹眼。慵懒的神态间，顿时加上了一寸多余的愁容。
　　“我不都说过了吗，这种天气才最能品出来产品的缺陷。”
　　她的音色稍带些柔媚，可说出的话，却让人太过为难。
　　“是...但这雨一会儿下大了，就不方便回去了。”
　　伞下的男人擦擦冒出的汗珠，哀叹今天怎么这么不顺，偏偏被派来请这位。
　　“嘘！稍等会儿。”
　　周遭又只剩下了雨声，向之欢拿起一颗青梅送入口中。味蕾与梅肉相碰，加上下雨时独有的气味，让她试图在脑海中，泛起一些景致。
　　只可惜，并没有成功。
　　“走吧。”
　　伞下的几人，不知道这位又在发什么脾气，察觉到她的不快也不敢多言，连忙追上她的步伐。
　　“辛苦了！”
　　宽敞的办公室传来推门声，男人像是早已准备好一样，靠在沙发前。见她进来，伸开双臂。
　　没有让他如愿，女人僵着脸陷入他身后的沙发里。
　　“怎么了？是不是雨太大了，搅了你的雅兴？”
　　男人早预料到她的行为，转过身打算也坐进沙发，被她警告的眼神一扯，换去了旁边更小的那个。
　　“我记得上次和你说过吧？要注意放糖量，你自己尝尝，这几个里面有哪个能吃的吗？”
　　大理石茶几上发出不小的声响，一个分成不同小格的带盖器皿，停在了上面。
　　万成望着她生气的模样，隐去笑意，试图安慰：
　　“我让他们改就是了，为这点小事，何必动怒。”
　　却不料，愈描愈黑。
　　“这点小事？万成，这些都要流向市场，关系到食品质量的问题，在你这里叫小事？”
　　“之欢，你别上纲上线，青梅本就不是厂里的主营产品，何必为它花这么多心思呢？”
　　意料之中的回答，终于还是没有被藏好。向之欢别过头去，没有再看他虚伪的表情。
　　作为曾经的同学，多年的朋友，她知道万成对自己的心思不言而喻。原本这次来到西城，她并不想再和他有什么纠葛。
　　若不是为了找寻那处种植地，加之他再三恳请自己，帮他做出一款青梅果脯，她又怎么会浪费时间给这样一个对食物不尊重的人。
　　“算了，合作到此结束。这个产品，没必要再上市了。”
　　“之欢，你懂我的心意，为什么就不能再考虑考虑呢？”
　　既然天窗已经被打开了，万成也知道自己没必要再找那些装模作样的理由，向前走到她身旁，恳切问道。
　　从大学到现在，这已经是他不知多少次求爱了，但无一例外，从来都没有获得过成功。
　　“我们都知道不可能的事情，就别再浪费时间了。”
　　女人的冷漠，让他彻底失去了风度，拳头捶在皮质的沙发上，颤抖着发问道：
　　“你能在外面和那些人谈情说爱，为什么就不能和我呢？”
　　阔别的这几年，他也曾听到了不少有关她的传闻。
　　“对于一个你从来没有信任过的人，你认为真的会产生爱情吗？”
　　她事不关己的笑谈，让正在气头上的男人，无力地垂下了头。
　　上大学的时候，家中已有产业的万成，就参与到了管理决策中。当时公司曾有一款食品正在研发阶段，两种配方需要让他决定二选一。
　　那时因为与向之欢的朋友私交不错，曾听说过她对食物很有研究，便去问过她的意见。
　　却因为受有心人挑拨，并未相信她，反倒是被公司的一个怀有私心的属下钻了空子，导致那款产品落败。
　　而那个得到向之欢肯定的配方，也被属下偷去，转而投入市场，大获成功。
　　他长叹一口气，只以为她还在说当年那件事，颓然苦笑一下，低声问道：
　　“这个月的报酬我会转给你的，谢谢...”
　　“不必了，告诉我那块种植地在哪儿就行了。”
　　“之欢，我真的不明白，你这么费尽心思找这么一个地方干嘛？”
　　一个月前，向之欢找到他，特意打听西城一处种植五味子的地点。那时他满心欢喜，只想着能先与她扯上关系，所以满口答应下来。
　　本以为她只是随口一问，过段时间便不再有兴趣，却不料这一个月以来，她隔三差五便会来问自己有没有新消息。
　　这事倒不是他刻意不去帮她，若能够讨她欢心，他又何乐而不为呢？
　　只是尽管家中从事食品生意，但极少涉及到中草药。前段时间帮她找来的那几处地方，又全都被她否认了。
　　“这与你无关，我的任务完成了，你履行合约就可以了。”
　　一个月里，除了青梅果脯，她还甄选过其他几样产品。当初的合约写得很清楚，三十天内，他如果找不到那片种植地，合作自动终止。
　　“对不起...我的能力有限...”
　　沙发上的女人轻轻挑眉，拿起一旁的手包向外走去。
　　“之欢！我会再帮你留意的，不过我可以肯定的是，整个西城，成规模的种植地只有之前的那几处。如果还有别的，可能就是野生的植株了。”
　　“谢谢。第三颗的品质还不错，稍后我会把用糖量发给你的。”
　　万成听着她远去的声音无奈叹气，他知道，这并不是她改了主意，也不是对自己心软，而是完全要和自己再无交集了。
　　她还是曾经的个性，一切，以利益为首。
　　*
　　“那批红酒，我会尽快让他们给你送过去的，今天...多谢...”
　　这话听起来，哪里会像是发生在母女之间，可多了刚才那个小插曲，江盛清莫名有了些心虚。
　　“今天这事就不算了，就当我是去换了换口味。红酒你再帮我催催，报酬我发给你，走了。”
　　车门一关，她正为母亲少见的态度而好奇，下一秒手机一响，简洁的聊天页面上，赫然显示着一处位置：les ba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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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雨势渐小，江盛清没有直接回家，继续向城东驶去。
　　“清小姐，老板在楼上等您呢。”
　　一栋三层小楼隐在楼宇之间，阁楼的茶台上，除了一壶清茶，还端放着几盘点心。
　　“行了，别生气了，刚才是我太着急了，知道你没吃饱，先吃点儿点心垫垫，一会儿出去吃晚饭。”
　　听到来者上楼的的声音，苏雨和谄媚一笑，果然撞上对方阴沉的神情。
　　作为高中时期的老友，她被挂断了电话才意识到，大概刚才江盛清身旁正有其他人。
　　“刚才...没别人吧？”
　　见对方仍是不出声，她试探地问了一句。
　　下一秒，手机一响，她放下手中的茶壶，讶异地望向对面的人：
　　“哟！我就说嘛！你肯定是喜欢女人的，要不然...”
　　“江白菘发给我的。”
　　短短几个字，让苏雨和一滞，猜出了刚才的场景。更加忐忑地问了一句：
　　“只有阿姨听到了？”
　　“嗯。”
　　得到简短的应声后，才稍稍安心。虽说她早知道这母女俩不合，但比起让江家的其他人知道，这事还不算太糟。
　　“那就好...”
　　她欣慰的感叹，被一道犀利的目光截停，忙陪笑着转了方向：
　　“我的意思是说，没让那几家人知道，不就还算不错么？”
　　一杯适温的热茶，驱逐了从风雨中带来的寒气，江盛清微微摇头，没再反驳。
　　苏雨和的解释，也是她刚才暗自的庆幸。若是让江家的其他人，知道了自己找了一个女人三年，那个位置就不必再想了。
　　“不过阿姨还真是开明，要不然你去这儿找找？”
　　见她面色稍缓，苏雨和才打趣道。
　　“算了，隔得那么远，她怎么可能来西城？”
　　她放下茶杯，微不可闻地叹了声气。
　　三年了，每每一聊到这个问题，苏雨和就总是后悔当年的决定。
　　江盛清个性冷漠，除去在江家人面前的伪装，从来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从小到大，也仅有苏雨和这么一个能说心事的朋友。
　　两人的相熟，也是因为苏家经营着一家古法酒厂，与百味楼达成了合作。
　　而正是在她们大学毕业没多久，苏家在明市的一位老友，办了一场酒宴，诚邀她们去参加。
　　哪知在临行前一晚，苏雨和突然生病，只能让江盛清独自前去。
　　酒宴的主人好善乐施，不仅邀请工厂当地的村民参加，还请来不少游客。
　　正式开宴的时间定在黄昏，饮酒之时，还可即兴歌舞。
　　在这种极为欢乐的陌生氛围中，难得放松的江盛清，不知不觉多尝了几杯新产品，殊不知那果酒的后劲儿极强。
　　在此之前她很少喝醉，所以对自己宿醉后会失忆的事一无所知。直到第二天发现脖颈上的吻痕时，才勉强回想起前一晚那道似有似无的女声。
　　“你说，会不会是你的记忆出了问题？那是个男人？”
　　苏雨和凝神想了片刻，狐疑地问道。尽管江盛清曾多次和她肯定，那一定是位女人。但既然酒后已经忘了那么多事，记不清性别也极有可能。
　　“不可能。”
　　“你别的事都忘了，怎么这事记得如此清楚？”
　　见对方果决的否认，她愈发好奇。只是并没有等来江盛清的回答，只见她转头望向窗外的树枝。
　　“我听到她说话了。”
　　在老友面前，江盛清很少愿意说谎，可那句被隐藏的话，却无法明说。
　　因为那晚，她与那位，好似不止于亲吻。
　　“那个酒呢？最近还有人去买吗？”
　　“哪个？”
　　对面的人还陷在对男女的猜疑中，听她猛然一问，没转过弯来。
　　“忘忧。”
　　这点她记得清楚，那天有一种酒，是造成她失忆的关键。
　　*
　　“忘忧？我记得这款酒早已经下市了，听说因为度数太高，让很多人喝过之后忘了重要的事，他们家老板怕出事，就没再卖了。”
　　城郊的一处酒窖前，女人翻了翻自己的收藏记录，好奇地看了眼朋友介绍来的女孩儿。
　　‘忘忧’这款果酒的产量极少，在市面上存留的时间也并不长。她酒窖中的那三瓶，也还是当年朋友所赠。
　　作为在西城，藏酒数量极多的她来说，常有不少人来打听各品类的酒，但像这款，却极为少有。
　　“那之前，有人来您这儿打听过吗？”
　　“还真有，有一位家里做酒的朋友来问过，不过都是一两年前的事了。”
　　辗转多地，向之欢终于得到了不一样的回答，眼光一亮，忙不迭地追问道：
　　“您还记得那是谁吗？”
　　“如果我没记错，应该是苏家，苏雨和。”
　　“您方便给我一个联系方式吗？”
　　见她如此着急，女人笑道：
　　“她那脾气，可不是谁都能见的。不过听说她下周会举办一个品酒宴，你如果有兴趣，可以去那边碰碰运气。”
　　*
　　“我之前都打听过了，除了西城，周围的几个城市的酒窖，都说没有人去问过。”
　　苏雨和总算想起来她说的那款酒，因当年下市极为匆忙，除去明市的原厂家那里所剩的一小部分货，那些私人酒窖里几乎不见踪影。
　　“罢了，可能她已经都忘了。”
　　垂眸苦笑一声，江盛清换了话题：
　　“还是说说下周的酒宴吧。”
　　这次的酒宴，不但仅是宣传苏家的新品，也是为了联合百味楼，进行联合宣传。
　　待两人商议结束后，天色已沉，阁楼的窗户开了一个小缝，雨后的草香味趁机溜入。
　　刚刚走出茶室的江盛清一停，忽然改了方向。
　　“晚上不去了，我有事要办。”
　　“这都快天黑了！你去干嘛！”
　　“去摘点五味子。”
　　正欲发火的苏雨和一时间哭笑不得，看来这位，又要去给她自己，自制独家酒前护肝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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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从酒窖出来的时候，细雨将停。向之欢打开地图看了一下，朝反方向走去。
　　说来也巧，在来酒窖的路上，她和本地司机闲聊了几句，刚好打听到了郊外种有野生五味子的位置。
　　原本她打算明天一早再去，可既然已经没有风雨干扰，便决定就此前往。
　　正是深秋，天色暗沉的速度极快，不一会儿便降低了可视度。等她来来回回走了近一个小时后才发现，地图上的那座小山，原来竟是一整条山脉。
　　还好来之前她查过不少资料，知道五味子多生长在杂木林和溪水旁。用手机的相机放大一看，很快就能借着夕阳的余光，远眺到山下小溪旁的几颗果树。
　　只是还没高兴了几秒，雷声一响，雨滴又再次坠下。她忙收好手机撑起伞，打算选一条合适的下山路。
　　这片的山脉不算太高，她来时的那条小路，差不多位于半山腰。若是沿着那条路向下走，很快便能走到溪边。
　　然而因为下雨的缘故，石路被冲刷得湿滑，斜坡又并不平缓，显现出不小的风险。
　　她又迎雨走了一会儿，总算找到了一条较缓的路线。更为理想的是，斜坡上有不少粗壮的树干，她只要沿此而行，还能在树边稍做歇息。
　　不过人生的起伏往往就在一瞬间，正当她得意自己今天运气不错时，脚下一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落去。
　　她只顾着注意那些表面的树干，完全没有留意到湿润的泥土下，正隐藏着许多光滑盘旋的树根。
　　无法停刹的惯性，让她一路尖叫着持续向下，直至被一颗树拦停。
　　腿部的疼痛让她眼前一黑，骂骂咧咧地缓了一小会儿，才勉强能够靠在树边撑起身子。
　　不过一阵儿功夫，透过树丛撒下的光色又淡了几分，浓沉的乌云若隐若现，提前告诉她今晚月光请假的消息。
　　手机在跌落的过程中，不知被她甩到了何处，疼痛仍在冲击神经，几番努力后，还是无法站立。
　　几只不知名的飞鸟在山谷中盘旋，树叶上的雨滴不断砸落在发间。黑暗的记忆，随着渐渐离去的微光汹涌袭来。
　　恐惧被无限扯大的那刻，她听到了树丛中传来的响动。
　　风雨再起的时候，江盛清刚刚停好车。尽管对这片极为了解，但她知道这样的天气，还是不适合下山。
　　不过想到近在眼前的酒宴，她稍稍犹豫了一下，找到之前常走的那条路，捡了条树枝，缓缓向小溪旁走去。
　　就在坡度渐缓的时候，一道尖锐的女声传来。一瞬间，各种可怖的画面迅速浮现。
　　她连忙从包中拿出了几样自制的防护之物，朝着声音的来向摸索着走去。
　　为了防止打草惊蛇，她没有打开手电，根据多年的记忆放慢脚步，就在隐隐约约地瞧见一个人影时，肩膀传来尖锐的闷疼。
　　握着喷雾的右手，下意识地做出反应。
　　霎时间，山谷里同时传来两道尖厉的叫声。
　　身体的极限，大抵是被过大的恐惧激发出来的，在掷出石块的那一刻，向之欢从身后的树干上借力，依靠着一条没有受伤的腿站起身来。
　　正打算开口威胁暗中的来者，味蕾就被多种辣椒混合的痛苦覆盖。
　　这些年为了保护味觉，她极少吃辣。对于常人来说的轻微痛觉，此刻被愈加放大，直让她眼冒金星。
　　混在一起的叫声是江盛清先停下的，乌云也意识到了情况紧急，给月色让了条小路，刚好能让她看到不远处的情况。
　　确认了对面只有一个女人后，她才揉了揉阵痛的肩膀，向前走了两步。
　　“您好？刚才，是您遇到危险了吗？”
　　泥土间有一道清晰的长痕，从上坡处一直延伸至脚下，她又环视了一圈周围，见没有其他的人脚印后，才试探地问道。
　　腿部的疼痛夹杂着舌尖的刺痛，让向之欢的火气，就快要烧到了极致。恶狠狠地回道：
　　“什么危险！你才是危险！”
　　由于味觉原因，她的话声并不清晰，传到江盛清耳中，又滋生起几分同情。
　　看来不但受了外伤，还是个语言系统不太完善的女人。
　　见对方情绪相当激动，她生怕自己靠近后，会让她更加害怕，于是递过手中的那根树枝：
　　“你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这里有跟木棍，你抓着那边，我带你走出去。”
　　腿部的疼痛没有削减丝毫，还因为向之欢刚才错误的用力变得更甚。听着那边的话，她不耐烦地拽了一把伸到眼前的树枝。
　　一股极强的力道，从江盛清手部攀来，树枝被她握在力气不大的左手中，脚下打了个趔趄，身体顺着那个方向倾去。
　　慌乱中，好像撞到了什么。
　　向之欢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就是轻轻用了点力气，怎么还能扯来一个女人。
　　眼看着对方迅速朝自己扑来，大脑极速做出反应，向一旁闪去。不过还是晚了一步，腿部强烈的肿痛让她再次大喊一声。
　　方才受伤的肩膀又撞在了树干上，让江盛清差点没忍住骂出声来，不过这一次，鼓膜代替了声带的振动。
　　刺耳的叫声让她的耐心耗到了边缘，除了在江家人面前，她从不认为自己有什么好脾气。
　　通常遇到这种事，她都会直接选择联系医院。今天难得大发善心，走近来看看情况，哪知道有这样的苦楚等着自己。
　　“这位女士，你如果伤到了脑子，就请先不要出声了，以免对别人造成二次伤害！”
　　听着身旁这人假惺惺的劝告，向之欢没降下去的怒气再次重现，乱七八糟嘟囔了半天，才减弱了一些。
　　然而一抬眼，却见刚才背对着自己的那人，已经向着山坡上走去。
　　情急之下，她没空再琢磨新伤旧伤的问题了，娇娇地喊了一句：
　　“哎！你到哪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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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短时间内被碰撞过两下的肩膀，正发出尖锐的剧痛，直截了当地向江盛清通知了不能再驾驶的消息。
　　耳边的那人仍在絮絮叨叨个没完，她强忍着不快，拨通了拖车公司的电话。
　　由于经常要在不同的地方收集食材，有时遇到极端天气，或是不甚受伤，她都会联系这家公司帮忙。
　　说是公司，其实是百味楼的一位老食客的产业，因与她私交不错，所以她在其中也持有小部分股份。
　　那边才刚刚接通，身后柔柔的女声，清晰地流进话筒，换来了对方一小段迟疑。
　　没由来的慌乱顷刻涌现，她又走远了几步，快速报给对方车辆停靠的位置。等确认那边已经挂断，才转身走向女人。
　　“我要上山了，你呢？”
　　这个时间，夜雨已经停了。山谷中被泥土的气味填满，寒气从土壤的缝隙间翻上来，冒冒失失地撞进两人喉间。
　　辣椒的余味仍在舌尖隐隐作痛，还顺势引出了向之欢眼底的水汽。她看了一眼女人不怎么清楚的面庞，想了想自己的处境，勉强地说了一句：
　　“那你得来帮我...”
　　她的声音本就含着些魅惑之感，现下与温润的鼻音掺在一起，显出些撒娇的意味。
　　钻进江盛清耳中，勾起了模糊的记忆。
　　不过此时，她没有什么时间去细究。微光又淡了些，乌云似乎又将要飘来，再等下去，恐怕上山之路会更难。
　　山中还没有修缮完整的小路，就算发出了定位，恐怕外界也很难精准找到她们的位置。
　　将跌落在一旁的木棍踢到一旁，她举起半个胳膊，递到女人面前。
　　而后又打开手电，给前路洒去光线。
　　印入女人眼中的，唯有她顺长的发丝，和一边的侧颜。
　　还挺好看。
　　向之欢的嘴角有了一小段弧度，不过味蕾残存的苦楚，又迅速让她换了副表情。
　　好不容易把人拽上山坡，没走几步，江盛清就看到了停在不远处的拖车。
　　“在这儿等一下。”
　　手中的胳膊毫无预兆的抽离，让向之欢又险些摔倒，刚想要抱怨，指尖的泥泞忽然引去视线。
　　刚才在山谷里，她没有注意到自己双手的污渍。思绪很快联想到那人的衣服，抬眸望去，对方正在不远处和拖车师傅说些什么。
　　“不好意思啊...”
　　江盛清对她莫名的道歉稍显诧异，瞥见她目光落停的地方，才发现原来自己的驼色大衣上，沾了几片零星的泥渍。
　　“没事，上车吧。”
　　断断续续的雨又来了劲头，她仍然没什么表情，淡淡地说完，又伸出胳膊。
　　这家公司安排得很周到，除了拖车，还有一辆特意来接她们的车辆。
　　“清女士，您今晚还回老地方吗？”
　　司机是公司的老员工，这几年也陆陆续续来接过她不少次，像这样还带着一个女人的情况，几乎从未有过。
　　从后视镜里扫去，两人坐在一起极为养眼。
　　一些特殊的可能性，很快被填在脑海中。一句看似寻常的问话，填进了车厢中。
　　“你家在哪儿住？”
　　不算太宽敞的车内，此刻正聚着有些奇怪的气氛。
　　江盛清原本是想坐在副驾驶的，但开门前看到了，司机给家人带的夜宵放在上面，便只得坐到后排。
　　搀扶身旁女人上车的时候，她借机仔细看了一眼对方的样子。不得不承认，那张面容，极为抓人。
　　只可惜，因为方才的这出意外，变得有些狼狈了。
　　奶白色的外套和黑色长裤，都染了不少的泥土。蓬松的卷发，也被雨水压得搭在额间。
　　随着她的问句，还打了个喷嚏。
　　“我...我住酒店。”
　　迟疑了一下，向之欢随口说道。之前万成安排她住在自家的酒店，今天走得匆忙，她还没有搬出来行李。
　　“您不用送我，我一会儿打车回去就行了。”
　　她又补了一句，余光恰好捕到身旁那人，微微一挑的眉毛。
　　上车的时候，她同样注意到了副驾驶上的外卖盒，屏幕碎裂的手机，提醒了她已经不早的时间。
　　车子才刚离开郊区一会儿，雨势就又大了不少，更烦人的，还有拥堵的街道。
　　听到身旁那人又打了一个喷嚏，几种办法在江盛清脑海中绕了一圈，最终说道：
　　“不用去那边了，就回西边吧。”
　　在城西，她还有一套老房子，搬去新家后，不常去住。
　　车子只需在前边的路口拐个弯，再开一小段便能到那处，刚好也与司机的家隔得不远，不必再挤进直行的车流中。
　　“我这儿有两个房间，你如果愿意的话，可以住一晚。”
　　还没下车的时候，向之欢就打开了约车平台，然而到下车后，前面两百多个排队的数量仍然丝毫不改。
　　“好，多谢。”
　　女性，和她年纪相当，看上去还挺正派，长得更是不错。这种环境下睡一晚，怎么说也好过她再折腾回酒店。
　　听到她直爽的答应，江盛清愣了一秒，坦白说刚才她也不知道是怎么了，鬼使神差地就说了句挽留的话。
　　话刚说完她就后悔了，明明小区斜对面不远处就有一家酒店，怎么还能把这么一个陌生人领回家里去了。
　　但看了一眼对方行动不便的样子，到嘴边的话还是忍了回去。
　　这处尽管不常来住，但她在阳台上还存放了一些食材，为了防止变质，每半个月就会来整理一次，故而家中也仅有一层细细的浮土。
　　“你住那间，干净衣物和医药箱放在桌子上面了。”
　　看着她在忙里忙外收拾了半天，向之欢正想问声要不要帮忙，就被安排妥当了。
　　“好...对了，刚才那座山，你熟悉吗？”
　　“还行，怎么了？”
　　她不知道，这个问题，同样是江盛清想问的。
　　那座山她时常会去，除了住在山那面的一些村民，从未在其中遇见过向之欢这样的女人。
　　“你知道那里面，有一种叫五味子的植物吗？”
　　正在冲感冒颗粒的江盛清滞了一瞬，开水险些落在杯外。
　　“听说过，你打听它干什么？”
　　纸巾将杯壁的水珠擦拭干净的同时，也带走了她手心的薄汗。在厨房的暗影中，冲着那个背影问道。
　　“我要用它，找一个人。”
　　“啪”
　　玻璃随着话音，碎成几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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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药汁混合在玻璃碎片中，吸引来沙发上那人关切的惊呼：
　　“你没受伤吧！”
　　感受到那道灼热的目光，江盛清轻笑道：
　　“没事，我忘了，它不耐高温。”
　　她的解释还是没有让向之欢放心，眼见对方要撑着沙发起来，她连忙阻止道：
　　“你别过来了，我冲好药给你送去。”
　　“我好多了，就是膝盖有点小伤，不严重。”
　　这套房子不算太大，封闭式厨房位于沙发后方，向之欢扶着沙发没走几步，就到了女人身旁。
　　“小心！别用手，拿纸巾垫着。”
　　望见江盛清细长的手指，就将要落在玻璃当中，她迅速从一旁抽了几张纸巾递去。
　　“谢谢。”
　　一段时间没换过的灯泡有些黯然，温黄的光线铺在两人身上。洁白的纸巾被江盛清揉做一团，收拾完台面后，心情才缓缓平稳。
　　“你刚刚说，要找人？”
　　杯中的液体随着搅拌棍的转动，形成一个漩涡，她的眼神穿过透明杯壁，确认了漩涡中没有残余的颗粒后，端着下方递向身旁的人，随口问道。
　　“对，一个很特别的人。”
　　“小心！烫！”
　　玻璃杯不大，杯长将将够两人的手掌同时持握，不可避免地相碰过一瞬。向之欢拿着没有液体的上半部分，忽略了温度，笑着回答后，就要一饮而尽。
　　脱口而出的阻拦让两人都愣了一下，所幸江盛清手中还握着一袋冲剂，很快就用新的动作冲淡了微妙的气氛。
　　“对了，你是做什么工作的？怎么这么晚跑到山里去？”
　　尽管对方没有接过之前的话茬，但向之欢聊天的欲望却丝毫不减，问出了之前想了一路的问题。
　　哪怕她从未去过那片山谷，也知道很少有人会冒雨前行。几个小时的观察下来，江盛清的这身打扮，不仅不像登山探险爱好者，更不像专业科考人员。
　　再想到她带自己上山时轻车熟路的样子，更是满心疑惑。
　　“研究人类膳食结构的，去山里找食材。”
　　这一串高级的词汇，在向之欢脑海里转了一圈，最终变成一个词：营养师。
　　“算是吧，差不多。”
　　“那咱俩的工作还挺像的，都和吃有关。”
　　已经清洗完自己杯子的江盛清，听到她带笑的话声，转过身来对上她的眼睛问了一句：
　　“同行？”
　　“那倒不是。”
　　她递过空空的玻璃杯，妩媚的眼睛转了一圈，带了几分玩味说道：
　　“大概算是，美食探店。”
　　“看来，我还遇到位名人？”
　　女人清亮的声音，总能让向之欢想起林中泉涧，仿若回到了几年前的那片树丛中。
　　对着她打趣时，偶然会遮在眼角的一小片黑色细发，随着不明显的笑意悄悄闪开，露出浓密的睫毛。
　　“那可算不上，全网也就一个粉丝吧，包括我在内。”
　　两个玻璃杯都已洗净，江盛清将它们放在杯架上，听着她认真的谈笑，起起伏伏的嘴角又提起些弧度。
　　“不早了，我去休息了。今晚，多谢。”
　　抛去行动略微不便，眼前转身后回眸冲她一笑的女人，让江盛清在原地停了一会儿，听到卧室的关门声后，才想到一个较为贴切的形容：仪态万千。
　　翌日
　　这一夜，江盛清睡得不算安稳，惦念的那件事反复在半梦半醒之间出现，常让她分不清身在何处。
　　最终睁眼的那瞬，是在闹钟响起的前几分钟。
　　“哟！江姑娘，好久不见了，来买点儿什么？”
　　从小区出来没多远，有一处菜场，以前还住在这里时，赶上百味楼不忙的日子，她常会来买些食材，回家琢磨几道新菜。
　　昨天一整天没去过自己管理的那家分店，还有几件事等着处理。她当然没什么闲情逸致，一大早在家中做顿大餐。
　　这么做，不过是为了证实心中所想。
　　挑挑拣拣了十几分钟，却并没有直接原路返回，而是敲开了一家还拉着卷闸门的小饭馆。
　　“早啊，夏老板！”
　　“盛清！你怎么来了！”
　　这家小饭馆看似其貌不扬，但颇受周围邻里的欢迎，那几年有时候懒得自己下厨的时候，她也会经常光顾。
　　“我来借个火。”
　　对方一愣，看到她手中的食材才反应过来，快步带她到了后厨。
　　小馆中午才营业，这时段还在备菜，炉灶都还空着。
　　“夏老板，借你家的蒸锅用用。”
　　“这是要做鸡汤？”
　　“对，要去附近看个朋友，我那儿没交煤气费，就来你这儿了。”
　　“随便用，调料在柜子里，你自己拿。”
　　夏圆比她略长几岁，馆子是从父母手中接过的，一边清理着手中的青菜，爽快地给她提供了配料。
　　已经被摊主处理好的土鸡，与葱姜盐及料酒共同放入器皿中腌制，同时，还加入了她刻意的心思。
　　等上锅后，许久未见两人聊了几句，没一会儿，就闻到了鸡汤的鲜味。江盛清把汤与肉倒进自己准备的保温桶里，给老板留了剩下的那只作为谢礼，迅速回了家中。
　　比起她的睡眠质量，向之欢不知提升了多少倍。不软不硬的床垫，和带着独特香气的洁白被褥，比之前的酒店舒服了太多。
　　更让她忽略了膝盖的疼痛，直到卧室门被敲响的时候，才迷迷糊糊地醒来。
　　“来喝点鸡汤吧，昨晚可能受寒了。”
　　嗅觉被香气唤醒，一同叫来了食欲。
　　“哇！你做的？”
　　“不是，我去外面买的。”
　　江盛清坦然说瞎话的功力，早就练就得炉火纯青，更何况现在正背对着她，更不用管理什么表情。
　　“尝尝。”
　　汤匙落在碗中，舀起还冒着热气的金黄色汤汁，让向之欢忍不住喉头一动。
　　鲜，所有的味蕾，在此刻产生了共鸣。适温的肉汤刚碰到舌尖，就迫不及待地充盈在口腔中。没有太多油脂的汤汁，却吸足了肉香味，给她带来了和肉质相同的满足感。
　　嫩，轻轻一碰便能脱骨的鸡肉，被她用筷子撕下一缕，在江盛清准备好的酱油碟里轻轻一碰，送去了与牙齿共舞。
　　片刻后，她发出赞赏的叹声。
　　汤汁不咸，肉质不柴，所有的味道都掌握得恰到好处，多一分少一分都会失色。
　　不过，仅有一处。
　　“这家是做药膳的吧？”
　　一直观察着她细微动作的江盛清，双眼微微一紧，装作不明所以地接道：
　　“好像是有点中药味。”
　　“是三七，要是再少放一点就好了，多喝几口，会有淡淡的土腥味。”
　　回忆迅速被扯开一个裂口，江盛清好像又回到了，被藏在最深处的那片净土中。
　　原来三年前的那晚，果真并非她临时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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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的喜爱！我会继续努力的！大家多注意保重身体！感谢在2022-12-20 22:02:26~2022-12-21 21:56: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晋江书虫 3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章 
　　由于母亲与江老太矛盾颇深，江盛清并不像江家的大多数晚辈一样，有从小成长在老太太膝下的经历。
　　又或者说，仅有短短的几年。
　　二十多年前，江老太太还在百味楼独当一面，但每周都会抽出些时间，特意培养几个晚辈对食物的研究能力。
　　哪怕是没有争位之心，几家人也都希望自己的孩子，能与老太太多亲近些，就算以后成不了大器，也能多受些好的熏陶。
　　店里的生意一旦忙起来，哪还有个固定的时间，常是江老太有空回了家，几个孩子又不在家中，要不然就是他们在客厅等了一整晚，也见不到老太太的身影。
　　这样长久下去也不是办法，江老太便默许了孩子们，将孙辈送到她这儿来。再怎么说，也能增加些相处的时间。
　　彼时江盛清才八岁，却已经跟着母亲辗转过很多个城市，一次江白菘在电话中和江老太大吵一架后，便将她送回了西城。
　　等再回来接她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四年。
　　她仍然记得，那又是一次激烈的争吵，不同于幼时的被忽略，这一次，两人询问了她的意见。
　　与苏雨和熟络后，两人聊起过去的事，对方总说她傻，能一直待在江老太太身边，是江家那些晚辈多么梦寐以求的事，可她偏要选择跟着江白菘，去过居无定所的日子。
　　若是这样的选择，能换来深厚的母女感情也算，哪知才过了三四年，她就又回到了西城。
　　由于之前的芥蒂，这一次，她只能独自住在外面，很少有机会再进到江家宅院。
　　那几年的江家大门对她而言，就像是添了一层无形的樊篱，从没有人说过不许她进去，当然，也不会有人真诚地希望她进入。
　　一直到上大学后的有一年，江老太托人来找她，邀请她去参加一个厨艺鉴赏比赛。当时正逢暑假，忙着兼职的江盛清，没什么犹豫就接过了这支橄榄枝。
　　顶着江家众人的白眼嘲讽，只身前往明市。
　　等到了那里她才知道，原来是一场全程匿名的比赛。烹饪与品鉴，不仅都在独立的空间中，姓名也同样被改成了字母代称。
　　说来离谱，天南海北的二十几个人，住在各自的房间里，来去都由专车接送，从不知晓对方的真实姓名和来历。
　　更是没有聊天相处的机会，只有每周一次的品鉴会，才能隔着挡板，用变音器评价对方的菜品。
　　所谓鉴赏，便是除去她们这些擅长烹饪的，还有一些来品味的选手。双向的考核，不仅要衡量她们对食材的处理能力，同时也要甄选出，对食物感知能力较强的一些人。
　　纵是没有受过长时间专业的训练，江盛清依然对自己的厨艺极为自信。现实也的确不出她所料，每周的得分都是名列前茅。
　　却也有例外。
　　众人之中，有一人仿佛与她有仇一般，每次都会从她的菜品中挑出些问题。
　　起初她以为是自己发挥失常，回去之后多次复盘过制作流程，却不曾发现有什么纰漏。
　　品菜师当然也不止那一人，同样的成品在别人那里，都会获得一致的好评。唯有那位，不是说她盐多放了少许，就是说她把某一样食材晚放了半分钟。
　　最让她生气的是，对方并非在睁眼说瞎话，每次说出的配料和食材都的确是她所用，甚至连先后入锅的顺序，都能基本说对。
　　她记得极为清楚，那其中，便包含这道鸡汤。
　　三七这味中药，加入菜品之中，让食客感受到甘味、苦味乃至中药味，都非常正常，但很少有人会尝出土腥味。
　　而今早，她在做鸡汤之前，特意去买来泡好的三七，并片出与当年几乎相等的分量。
　　同样的配方，在这几年里，她曾邀请过不少人品鉴过，从未有人说出过这样的评论。
　　仅有眼前人。
　　“是吗？以后我去给他们提点意见。”
　　她不露声色地接过对方的评价，垂眸咽下一口汤汁。
　　“不用，我的口味和别人不大一样，你不是也没尝出来吗？”
　　不似昨日的浓妆，此时的向之欢更多了些柔情，露出点不算明显的娇嗔。
　　江盛清礼貌性地应了一声，抛出了另一个问题：
　　“你的膝盖？”
　　“没什么大事了，就是还有点肿，过几天就好了。”
　　“那就好...”
　　“对了，我耽误你上班了吧？我一会儿就走。咱俩加个微信，我把钱转你。”
　　“钱？”
　　她茫然的样子让向之欢暗笑一声，怎么还遇到个不爱钱的主。
　　“你收留我一晚，还给我带饭，总不能是在做慈善吧？”
　　“就是搭把手的事，不用客气。”
　　看着她毫不在意的样子，向之欢却更来了劲头，从房间里拿来手机，一笔一笔地算道：
　　“你看啊，房间按照宾馆的标准来说，二百一晚。睡衣和医药物品，一共算一百八。昨天叫拖车咱俩AA，这碗鸡汤算三十，总共五百。”
　　参与生意这么些年，除了有事相求，江盛清何时遇到过主动来给她送钱的人，正准备多说几句，电话抢先而入。
　　屏幕上的来电人，让她脸色微变，再抬头时，已经看到女人站在门口，朝着她挥手告别。
　　手机仍在不停振动，她只得先按下接听。
　　“二舅。”
　　“盛清呐！中午我有几个朋友，特意点名要去你那里吃饭，记得帮二舅留个包间啊！”
　　“包间...”
　　“好了，我先挂了，一会儿见！”
　　手机与桌面相碰，清脆声中载满了她的不快。等坐进车内后，仍没有消退半分。
　　朋友？她还不知道江光明么，昨天在老太太的寿宴上被抢了风头，今天等着她的，只会是场鸿门宴。
　　正琢磨着解决方法时，屏幕一亮，来了一条微信，是刚刚所加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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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一直到坐进了网约车里，向之欢才冷静下来。
　　方才洗漱完才坐到餐桌前时，对方还在厨房，没有入座。她并未被遮挡的视线，落在了阳台上的那只透明玻璃罐中。
　　其中红色的果实，不正是她昨夜寻觅的五味子么？
　　天知道这三年她废了多少功夫，才找到当年那个吻留下的味道。
　　微苦，多甘，那颗糖的滋味极为独特。也是她被酒精清刷后，为数不多残存的记忆。
　　走来西城的这一路，她买过许多糖果，却没有一种与之匹配。直到半年前，在一间中药铺里，她无意中品尝到一颗红果。
　　苦、酸、辛、咸、甘，五味全部聚在其中，总算是与记忆中相差无几。
　　自此之后，她特意途径许多适合种植五味子的地方，打算借此打听出糖果的主人。
　　那颗糖的样子她略有些印象，包装与模样乃至味道，都并不像工厂流水线上的产品。
　　更何况那人似乎还说过，是她自己所制的护肝糖。
　　她也曾特意买来市面上的产物，都与那种味道有明显的差别。
　　以此物自行制糖，用来护肝的人，除去从事中医与食品的相关人士，恐怕并不算多。
　　她的想法也非常明确，先尝过生果后，再按照记忆做出味道相同的糖，找机会带去当地的酒宴，定能引来那人的注意。
　　对于她的味觉来说，种植地不同，产出的果实味道，也会有细微的差别。这一路，她尝试过的那些品种，都与三年前的味道略有差别。
　　若她没有猜错，今早在女人家中看到的那瓶，十有八九是昨晚没有采摘到的品种。
　　种种迹象表明，收留她一晚的人，极有可能就是三年前的那位。
　　这样想来，唯一能够验证的方法，就是再赶去山中一探，摘回些果子品味一番。
　　当然，在此之前，不能丢了与这位的联系。
　　车子启动前，江盛清打开两人干净的聊天框，一个红包赫然在目。
　　她不禁一笑，正想回复，就进来了一条店里员工的消息。
　　「老板，他们已到。」
　　还不到十一点，这么早来的目的为何，她当然清楚。若是换做以往，她早已找个借口避开了，不过今日，她忽然就想前去会会。
　　不出她所料，等赶到时，一楼已经被包间那边的喧闹填满，早来的几位食客，见此场景都不满地转身就走。
　　等打开包间后，其中已是一片乌烟瘴气。几个男人粗俗地瘫在椅子上，手中的烟还在冒着红光。
　　“盛清！快来坐快来坐！我们有事和你说！”
　　看到她进来，江光明站起身热切地招呼道。
　　她没有应声，先从置物台上拿起一壶茶水。走到他身旁，笑着示意他落座。
　　从离开老太太那里之后，江光明就没顺下过这口气。眼看着再过几年，那个位置就能顺理成章地落到自家了，哪知忽然来了这么一个挡路人。
　　苦思冥想一晚后，总算琢磨出这么一个方法。一大早就唤来了自己的那帮朋友，料到她这种小姑娘，也不敢对他们如何。
　　果然，看到她毕恭毕敬地来给自己倒茶，他心中总算好受了不少。正想再奚落几句，就感到放在桌上的手背一烫。
　　“哎哎哎！盛清你怎么回事啊！都倒我手上了！”
　　沾过水的香烟，了了升起最后一寸残烟，被满脸愠色的江光明甩在桌子上，显出几分落魄。
　　“不好意思啊二舅，我这是为了灭烟呐。”
　　她敷衍的假笑，很快引来男人的怒气：“有你这么灭烟的吗？再说我们在包间里，关着门抽根烟还不行吗？”
　　“当然可以了二舅，一看大家就是好久不见，那我给您们拍个视频纪念吧！”
　　她仍带着笑意，丝毫不见有何不快，放下茶壶，掏出手机，一气呵成。
　　几人皆是一愣，唯有江光明沉着脸色，半天都想不出来辩驳的话术，半晌，才不耐烦地冷哼一声。
　　他当然明白，每天不知有多少人在盯着百味楼。这儿虽说不是主店，但若是被有心人借此拍去，停业整顿是必然的事。
　　耽误了生意事小，影响了名声才是大。
　　江盛清早就看透了，她这个二舅，只会是顾着当下，很少想到以后。来她这里大闹一通，且等着看笑话。却不曾想过若是被人拍下，那也有他的面孔，传到老太太那去，还能有好果子吃？
　　现在有了这条视频，就算日后她被连累，也能一并拖着这位没有开口阻拦的二舅下水。
　　怎么算，她都不算亏。
　　“你还愣着干嘛？快找个大点的烟灰缸啊！”
　　在她这里又碰了一次壁的男人，也不好在朋友面前发火，只好命令起门口的服务生。
　　等几人恹恹地把烟灭掉后，江盛清才坐在留给她的空位上。
　　“二舅，您刚刚，要和我说什么来着？”
　　还在生闷气的男人，总算想到此行的目的。拍了拍旁边的朋友，堆出个笑脸：
　　“这是你王叔叔，他呢，非常欣赏你这个店，想和你合作！”
　　若不是扫了眼桌上还没开的白酒，江盛清都以为他是喝醉了在说胡话。百味楼这么久的历史中，何时有过与外人合资的事？
　　“你别误会！是这样的，过段时间啊，你这个二层不是要重新装修吗？我们看你的一层也足够大了，不如把二层租给你王叔，这样又有租金赚，还能互相宣传，岂不是一桩大好事！”
　　像她们这些后人所掌管的分店，从选址到装修，都是花费了极多心血的。如今不仅想来她这里蹭个好位置，还想要压她一头，可真是打了一手好算盘。
　　王叔？那当然只是江光明的傀儡而已，不然这么好的事，他自己怎能只甘心做个中间人？
　　“这也是个大事，，你先别急着做决定，你要是能帮你王叔这个忙，他还有谢礼给你呐！”
　　料到她会反驳，江光明抢先一步，神秘兮兮地示意身旁的人凑来：
　　“昨天你外祖母提到的那个品菜师，我们找到了！”
　　他预想中，江盛清感兴趣的神情并未流露，反而，变成了不屑的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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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不仅是江光明一人疑窦丛生，同行的几人，也都将不解的目光汇到江盛清那处。
　　“是吗？那这么好的人才，二舅您得自己留好啊！我这样的晚辈，哪能和您争呢？”
　　人人都知这是阴阳怪气的场面话，却又挑不出什么错处。
　　“不不不，我们这些人，都已经上年纪了，以后百味楼靠着的，还是你们这些年轻人啊！”
　　看似毫无破绽的长辈之托，却又刻意加重了“你们”二字，其中深意不言而喻。
　　江光明虽然没有继承的身份，可不是还有一个从小在江老太身边长大的女儿么，只要把这张底牌抓好了，怎么着都有胜算。
　　“那也该引荐给盛洁啊，要不然，二舅您该着急了。”
　　公然被扔在饭桌上的一句话，却是打了哑谜。这事，仅有江家人自己清楚。
　　当年江老太的母亲身体抱恙，又恰逢江光明的女友和江白菘都怀有身孕。他不知从哪里听信了谗言，坚信江家只要有后代生在那个月份，便能让他外祖母的身体康复。
　　这样表孝心的好机会他岂能落后，暗自给女友洗脑后，就提前找了处地方，去给她做了剖腹产手术，让江盛洁抢先一个月出生。
　　他是如愿了，受苦的却是那母女俩。由于早产的缘故，江盛洁从出生就经常生病。
　　而那时候剖腹手术又还不算完善，他找的那家医院，对术后的护理略有不足，导致女友因此落下了病根，没过多久，就被在异地盛怒的亲人接回家去了，再也没有与江家有过联络。
　　事态的发展远超出江光明所料，外祖母的病情非但没有因此回转，还加重了不少。
　　不仅如此，江老太对他的一系列行为厌恶至极，直到又过了几年，他娶妻生子后，才慢慢接受了他那个未婚先育的女儿。
　　他也知道这事始终是人生的污点，只能尽力藏好，从不提及。如今听出了江盛清的弦外之音，脸色不知有多难看。
　　不过除去怒意，他更是对她不感兴趣的样子心怀不解。若她的确有意争抢那个位置，现下又为何要将这么好的机会拱手相让？
　　沉默若是只在两人之间还好，在这么多人的场合中，难免不合时宜。剩下的几个男人，只能和江盛清聊着几个无关紧要的话题打打圆场。
　　谈笑风生之中，没人能猜透她的心思。
　　且不说江光明所说的这人，极有只可能是个幌子。就算是真的，对她而言最好的品菜师，不是早在五年前就已经遇到了么，又何必让江家摸透自己的野心。
　　她这一计，让江光明措手不及，在她这儿讨了个没趣，却也只能有苦难言，又生硬地招呼起朋友们。
　　该办的事都办完了，江盛清也没必要和他们假笑，找了个要忙生意的借口，就离开了包间。
　　里面的人又哪还有心思吃饭，还不到一个小时便匆匆而别。
　　待插曲画上休止符后，江盛清才意识到还有那个未领的红包。删删减减了许久，才发出了一条消息：
　　「不用了，以后有机会一起吃饭。」
　　向之欢刚心乱如麻地走进房间，就看到还碎着屏的手机一亮，扫了一眼微信，怎么也想不出来该怎么回。
　　今日无雨，她依稀记得昨晚的来路，没费太多时间，就找到了那片果林。还刚巧遇上了一群到那处旅拍的游客，热心地帮她采来不少果实。
　　等找了处地方洗净后，结果却让她大失所望。
　　味道与三年前的那次，仍有区别。
　　成品会放的葡萄糖，她也考虑在内了，但关键并不在于甜度不够，而是和之前的那些都一样：辛味少了几分。
　　换作以往，她不会将这样的失败放在心上，大不了再去找便是，可偏偏，她昨晚遇到了那个女人。
　　从昨晚到尝到果子的前一刻，心情就好像与处在极端温度下的味蕾一样。
　　很久之前，她就了解到原来味蕾在感受不同温度下，同样的食物，也会有不一样的味道。
　　过高或过低的温度，都会让它自动忽略掉一些不好的味道，只剩下更讨喜的滋味。
　　这一夜没由来的熟悉感，让她将过往的大段黑色抛之脑后，轻松地陷入当下的暖色调中。
　　她好像，又感受到那种久违的喜悦了。
　　“咚咚咚”
　　敲门声截下她的思绪，从猫眼看去，是万成。
　　“之欢，你在吗？我上午给你发消息，你一直都没回，我过来问问。”
　　隔着门，她点开之前忽略的消息，双眉一紧，让人进了房间。
　　“合约上写过，不能透露有关我的味觉的细节，你说的这个江家，是怎么知道的？”
　　“不是我，是你去厂里试吃的那次，被人看到了，后来就传开了。”
　　万成明白她生气的原由，急忙解释道。
　　“她们家的生意不是一直都挺好吗？怎么会想到来找我？”
　　事已至此，向之欢也不愿再和他多废口舌，注意力都转到了聊天框里的内容。
　　没来西城之前，她就曾听说过百味楼，对江老太的故事略有耳闻。
　　“她们家老太太，之前说要找一个品菜师，刚好她小儿子与我们厂有过合作，肯定是有人向他举荐了你。”
　　尽管知道她对此不满，但万成也知道，江家出手阔绰，一定能给出令她满意的价格。
　　几分钟后，面向窗外的向之欢给出了一个答案：
　　“约在明天上午吧。”
　　那个女人若隐若现的笑意，又占据在脑海中，这一次，她好像不能立刻换去下一个城市了。
　　更何况，她还有一次近在眼前的机会，去核实三年前那人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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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手机提示新消息的时候，苏雨和刚巧停在红灯前，反复确认了三次内容无误后，依然难以置信。
　　后方一连串的鸣笛声响起，她忙踩下油门，过了斑马线后找了处能停车的地方。
　　“你确定？两个人都不用再继续找？”
　　“嗯，都不用了。”
　　隔着手机，苏雨和辨不出对方的情绪，只觉得好像也并未有什么不满，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盛清，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这两件事，随意挑出来一件选择放弃，都让苏雨和无法理解。
　　若一定要二选一，以她的了解，江盛清最多会断了，找三年前那位的念想，一心扑到工作上去。
　　怎么可能将坚持了十几年的争位想法，都一并舍弃了？
　　“没有，人我已经找到了。”
　　“找...找到了？”
　　“嗯，不过，还需要点时间确认。”
　　“确认什么？”
　　“确认是否为同一个人。”
　　老房子里的阳台上，放着一把高脚椅，江盛清坐在上面，靠在冰凉的瓷砖上，刚巧能望到楼下川流的车辆。
　　今夜无雨，红色的尾灯没有汇聚成大片，仅有前灯铺满路面，与路灯遥相呼应，驱走不少墨色带来的孤寂。
　　挂断电话后，她走向了那个玻璃罐。
　　一想到女人的匆匆而别，她就难掩笑意。对方当然不会知道，这一罐五味子，也是她连同三七一起买来的。
　　昨夜她们回来的时候，她装作无意地先拉上了客厅的窗帘，再加上阴雨天没有什么月光，很难辨清这些瓶瓶罐罐中的内容。
　　可到了日光充沛的早晨，就大不相同了。
　　尤其是，她刻意在厨房多耽搁了一会儿，给足了女人视线停靠的时间。
　　她提早做过尝试，从餐桌的那侧看来，很自然地便能穿过玻璃，看到刚巧摆在上方的这些罐子。
　　只单独放一瓶太过刻意，那旁边就需要并排放两个，盛着其他食材的坛子。
　　果实的多少，也要注意。太多显得不真实，太少又不够显眼。成熟度就更要甄选好了，陈放太久的会蔫，刚摘下来的，又无法与她所说的旧居所配。
　　将这一切处理好，剩下的，就是在背对着这处的餐椅前，放下自己的手机和水杯。留给对方，最合适的观景角度。
　　一切都如她所想，每当她低头品味的时候，余光中，对面的女人总会假装随意地看向阳台。
　　她知道，这与自己安排的这些一样，绝非偶然。
　　虽说现在还不能确定，对方一定是江老太所要找寻的品菜师，但从老太太所掌握的情况看来，兴许每家最终都会是以假乱真。
　　既然如此，那她找到的这位，定能一骑绝尘。
　　玻璃罐被她笑着拿在手上轻晃了两下，果子撞在罐壁上，极为悦耳。
　　*
　　“爸，只有我们两个人去能行吗？”
　　餐桌上的早餐极为丰盛，江盛洁却难提起胃口，从参与生意后，她不是没有去过什么大场面，但都有父亲陪同。
　　何况早已听说，要见的这位是个笑面虎。
　　“当然了，你们和她都是同龄人，谈起来更方便。记住，一定要签五年的合同，最少也得是三年的。”
　　“可她不是很少签长时间的合约么？说不定很快就要离开西城了。”
　　在旁边玩手机的江盛铮，补上了他姐的疑问。
　　“所以才要让你们去争取啊！无论如何，必须得说服她留在这里。”
　　江光明恨铁不成钢地放下餐具，认真地对着女儿说道。
　　为了最快时间找到这位，他拜托了不少朋友，好不容易才搭上了这条线。
　　他盘算过几次母亲宣布继承人的时间，最多也就是这三五年了。不论这个品菜师，是不是她要找的那位，先把这个奇才找来，以后也能添一分胜算。
　　“行了，你们早点过去吧，别让她久等。”
　　坐在茶馆窗边的女人，视线一直落在马路对面，直到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才抬头扫了一眼。
　　“不好意思向女士，刚才路上有点堵车。”
　　“没关系，请坐吧。”
　　她明艳的笑意，让对面姐弟俩心中的慌乱又多了不少。明明是相仿的年纪，江盛洁却总觉得对方要比自己成熟太多。
　　“向女士，能与您取得联系，是我们的荣幸。合作的事情，不知您的意向如何？”
　　“不必这么客气，百味楼的生意做得这么好，好像也不缺我一个，怎么一定要来找我呢？”
　　她语气松快，不像是在谈生意，反倒是像在聊闲事。
　　江盛洁咽下一口茶水，总算稳住了情绪，在脑海中，将父亲罗列好的内容过了一遍后，又加上了自己的想法。
　　“因为我们合作，对双方来说，是双赢的，彼此的才能都不会被浪费。”
　　这种话对于向之欢而言，已经有些听腻了。她没有接话，转去最为关心的话题上：
　　“价格呢？”
　　“您看看，这是合同。”
　　江盛洁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快就聊到这个问题，忙示意一旁的弟弟拿来文件袋。
　　在对方的注视下，她又没来得及细看上面的文字，听到对面人开口，才懊悔不已。
　　“三年啊...”
　　“啊...是，当然我们最希望的，还是一起合作五年。”
　　江盛洁给了身旁人一记眼刀，又恭维地笑道，察觉到对面的人一挑眉，才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一切，看您的想法。”
　　向之欢抬眸扫了两人一眼，又将视线放在文字间。从合同来看，江家的诚意倒是足够，不过她从来不会轻易做出决定。
　　“好，不过在签合同之前，我们不如先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过几天，有一个这样的酒宴，据我了解，你也是受邀嘉宾，如果能一同前往，我能帮你一个忙。”
　　她的手机放在桌子正中间，江盛洁看了一眼，是过几天和一个合作人要去的酒宴，这么大的场合，多带一个人去是轻而易举。
　　不过她不明白的是，一向听说品菜师为了保护味蕾极少饮酒，怎么向之欢却偏偏不同。
　　“那当然没问题，不过您说的帮忙？”
　　她点点头，先问了更重要的问题。
　　向之欢转向窗外，朝着马路对面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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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与她们相隔一条马路的，正是由江光明一家主要掌管的百味楼分店。之所以选在此处与向之欢相见，也是为了暗暗炫耀一番自家红火的生意。
　　“您是说，我们家的菜有问题？”
　　“没什么大问题，只是有些细微的不足。”
　　哪怕心中有无数的疑问，江盛洁也能看出对方没有再继续接话的意图，索性爽快地先一步答应道：
　　“好，那等品酒宴结束，我们再谈合作的事情。”
　　向之欢莞尔一笑，随即抿入一口清茶。
　　*
　　几日后
　　深秋初冬的交汇点上，万物都好像被蒙上了一层冰霜，恰逢其时的一壶清酒，正能为人们驱逐寒意。
　　品酒宴是由苏雨和一家操办的，宴请了不少同行一起交流，其中也包括几家和百味楼合作的酒厂。
　　虽说百味楼的主营业务不涉及酒类，但逢年过节，店里的餐桌上也少不了觥筹交错。故而在酒类的选择上，仍需要十分谨慎。
　　随着十年前，与百味楼合作的那家酒厂关停后，主店这些年选用的酒类，都是几家分店中，销量最靠前的几名。
　　江老太在这方面极为开明，与什么酒厂合作，全由管理分店的她们自行决定。把能够登入主店的机会，交由食客的口味论断。
　　像今天这样的场合，不但是为了品鉴几家酒厂的新品，更少不了对江家的讨好。
　　毕竟被摆在百味楼的酒架上，便能拉动不少销量。
　　品酒会设在近郊的一处中式度假村中，穿过前院，从几扇通透的落地窗看去，就能将其中展出的酒类与宾客看遍。
　　趁着与属下探问情况的机会，苏雨和来了趟后院。不经意间看到了站在廊下的江盛清。
　　“你看什么呢？”
　　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玻璃后面，是江盛洁和一个背对着她们的女人。
　　方才在前门迎接来客的时候，苏雨和对这人有些许粗略的印象。
　　虽说和江盛洁仅算是点头之交，但以前也并未见过她身边，有过这么抢眼的女人。
　　“没什么，她在名单中么？”
　　邀请名单早已被她拿给江盛清看过，她知道对方所问的，自然不会是江盛洁。
　　“没有，刚才我好像听到江盛洁和人介绍了一句，是她朋友。”
　　“是吗？”
　　在记忆中，江盛清说话的方式，一向是干净利落，很少像这样拖长尾音，还带了些玩味。
　　前院还有不少事等着苏雨和去确认，她没空理会这个不算问题的问题，瞪了一眼对方，就正欲离开却被拦道：
　　“等等，我和你一起过去。”
　　苏雨和本还打算埋怨她跑到这处来躲清净，又被这句话噎了回去。正想着她能来帮忙，让自己轻松一些，哪知刚到前院，就见她直接走向签名板。
　　“在这儿呢！”
　　在欢迎板前站了几分钟后，江盛清的视线落在了一个不太熟悉的名字上。果然，忙活了一圈回来，见她还停在原地的苏雨和，将笔尾落在了那个签名旁。
　　“咱可说好了啊，你和江盛洁不管有什么矛盾，都先放放。”
　　纵然还没摸清楚两人之间有什么隔阂，但苏雨和瞧着那道不算和善的目光，也知道一会儿恐怕没那么太平。
　　“知道，我不会为难她。”
　　才刚说了两句话，苏雨和便又被人叫去了，完全没注意到她还有没说完的后半句话。
　　不过，眼前的这三个字，可就不一定了。
　　*
　　酒宴在热闹的氛围中正式开场。
　　几条方桌摆在屋内，宾客们沿桌边相对而坐。开场白结束后，一些暖胃的菜品率先登场。
　　随后，不同品类的酒被陆陆续续端上桌，每一种都由纯白小樽而盛。各个产品的负责人，也会上台做简单的介绍。
　　向之欢不常饮酒，每一杯都仅是浅尝少许。除了一旁的江盛洁，在座的宾客她也没有相识的，只好听着各类话题在桌上来往。
　　从刚进门的时候，她就在找机会，希望能和苏雨和聊聊‘忘忧’的事，可惜对方一直没有空闲的时间，只好先打算放在酒宴后再说。
　　忽的，右后方传来酒杯落地的声音。她闻声望去，正对上似笑非笑的那人。
　　心中一颤，难言的情绪贯穿在血脉中。许久，才听到身旁人的低语：
　　“连酒杯都能打翻，还能做的了什么...”
　　“她是？”
　　风平浪静的神色，被向之欢拿捏得不错，一旁人没起什么疑心，嘟囔了一句：
　　“江盛清，我一个堂妹。”
　　又是千万种难辨的感情奔涌而来，她稍坐了一会儿，寻了个理由出了房内。
　　凉风迅速钻进胸腔，唤醒了略微昏沉的意识。
　　在廊下停了片刻，便传来了预想中，一道清冽的女声：
　　“向女士，怎么不回我微信呢？”
　　--------------------


第13章 
　　宴席进程还未过半，院子里很少有人进出，向之欢又刻意站在转角的视线盲区，听到话声后，泛起茫然的神情：
　　“不好意啊江女士，你知道的，我手机摔坏了，还没去修。”
　　大抵是因之前的几口白酒入喉，为她的声线罩上了一层朦胧的细腻，在干冷的北风中，悠扬婉转。
　　没有什么可信度的谎言，铺在两人不远的距离之间，却并不显得突兀。
　　对面那人又凑近了一些，白色的雾团徐徐飘起：
　　“我在这行有认识的朋友，向女士如果有空，下午可以一起去。”
　　两人身形修长，相比之下，本是江盛清要略高些，却因向之欢今日的鞋跟多加了几厘米，使她获得了与对方平视的机会。
　　她的目光落在的那双眼睛里，感受到几分熟悉。还像之前一样，不冷不热，难辨情绪。
　　只是这一次，她没能像前些天见面时那般自然。期望见面的冲动，与无奈逃离的慌乱交织在一起，耗去她这些日子不少的思绪。
　　截至目前，她仍无法确定江盛清是否就是三年前的那人。
　　无法否认的是，她这几天常会想起，那晚在灯光下，对方为她冲感冒颗粒的样子。
　　可心里，又依然会频繁升起三年那场前虚无的记忆。
　　于是从离开那天后不再回消息，成了她唯一可以逃避的举措。只可惜心思的偏向骗不了自己，刚才在屋内回眸的那一瞬，她依然被人群中的女人吸引。
　　没有什么理由再等下去了，她最烦这种自我拉扯的顾虑，也不想再去找他人慢慢调查，江盛清是否也饮下过‘忘忧’。
　　于是在极短的时间内，她决定直接来问问当事人。
　　不过是借住过一晚，对方能对她也产生好感的概率算不上太大。但此时，她知道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好啊，不过，我现在有点头晕，以前就查出来肝有问题，今天也没有提前吃过药，不知道一会儿，会不会先被送去医院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又是面色戚戚，双眸也随着话声越渐垂了下去，没有注意到对面人小幅度的挑眉。
　　“真是不巧，我的护肝糖刚好吃完了，如果知道你来，一定留给你几块。”
　　江盛清平静的语调中，稍稍带了些惋惜。看着对方骤然微变的神色，摸了下大衣口袋中装着糖果的铁盒，压下笑意。
　　看来，向之欢也还记着那晚。既然她想演戏，那自己又怎能拒绝呢？
　　“不过向女士不必担心，最近的医院离这里最多十五分钟，路线我很熟。”
　　她真诚恳切的语气，让向之欢刹那间停止了为眸底渡上红色的举动。刚抬起头来，还没说话就又被问道：
　　“哟，你已经不舒服了吗？那我们现在就去医院看看？”
　　“没有，风太大了，迷眼。”
　　与表情没什么太大起伏的江盛清不同，她只要是变了情绪，就极易被人察觉。
　　她极快的反差，让对面的人正想要安慰几句，便被不远处的两声争执拦下：
　　“这好好的人，我回车里拿了趟东西就不见了，活动是你举办的，你得帮我找到她！”
　　“江盛洁，你别无理取闹行吗？她是和你一起来的，我连人家联系方式都没有，去哪儿给你找啊？”
　　听到两人的争执，向之欢才想起来忘记调响铃的手机，顺手从口袋中拿出的一刻，猛然意识到对面还站着一位。
　　果然，似笑非笑的眼神，停在了她完好无损的手机屏幕上。
　　“你先过去吧，我等等再去。”
　　细语响在耳畔，向之欢看了眼朝反方向而去的女人，没有忍住笑意。
　　“我在这儿呢，刚才有点头晕，去透了会儿气。”
　　看到向之欢出现，院中的两人才松了口气。尤其是江盛洁，合作的事情好不容易才有了一点眉目，她可不想在这么关键的时候出问题。
　　“刚好向女士，我也有些醉了，所以特意去车里喝了瓶汽水醒酒，我还给你多带了一瓶。”
　　冰凉的易拉罐刚握在手中，向之欢的谢字还没说出口，就听到后方急切的制止：
　　“别喝！”
　　江盛洁正琢磨该怎么和对方谈起合作的事，就被她那个最不想见到的堂妹打断了。再看到对方严肃的样子，更是不服气地反问道：
　　“关你什么事啊？”
　　“去医院，现在。”
　　江盛清没有任何接话的打算，拽起她的袖口就命令道。这样的举措，自然只会换来不解。
　　“你疯了吧！”
　　才解决了江盛洁找人的难题，苏雨和正打算回去看看酒宴上的情况，结果刚穿过院门，就听到几人的争执。
　　转过身来一看，都差点要打作一团了。
　　“怎么了怎么了！”
　　“你说怎么了！你这个朋友，非得把我拉去医院！你问问她安的是什么心！”
　　江盛洁在酒精带来的眩晕中已经有些站不稳了，但还能看得出来其他两人是在拉偏架。
　　“你随便，一会儿身体出了什么问题，别怨给酒宴！”
　　就是再好的脾气，也不愿在这儿丢人现眼，更何况，还是当着向之欢的面。江盛清甩开好友的阻拦，撂下一句话，快步冲着大门走去。
　　这下却让她那个醉酒的表姐更来了精神，跟在她身后追了出去。
　　“啊！”
　　伴着惊呼声，她回头看到了一滩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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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又是一阵冷冽的寒风掠过，江盛洁随着风的走向，晃晃悠悠地坠倒在柏油路上。
　　所幸在场的其余三位女性，都没有太过慌乱，迅速做好了分工。
　　“雨和，你留下来，联系度假村的人抓紧来收拾一下，我送她去医院。”
　　江盛清探了一下地上那人的脉搏，旋即对朋友说道。
　　宴席还在继续，江家今日只有她们姐妹俩前来出席，若是被人发现同时消失，怕是会引起不少的猜疑，唯有让苏雨和先稳住场面。
　　想到此，江盛清又在庆幸还好刚才走出了院门，不至于让这样的血迹，出现在宾客必经的院中。
　　如果一切顺利，这出意外大概不会被什么人发现。
　　像江盛洁这样胃出血的情况，往小了说是她身体不适，往大了说，理所应当便能和各家的酒类品质扯上关系。
　　届时不但会搞得人心惶惶，被连累的这些酒厂，大概率也会暗自记她们一笔。
　　“我和你一起去。”
　　肩上的重量减轻了一些，江盛清没有多做阻拦，加快了步伐朝着自己的车走去。
　　这个时间度假村内没有什么人，车子很快就融入了马路上的车流中。向之欢扫了一眼后视镜中女人的眉眼，暗叹一声世事难料，怎知刚才两人的一句玩笑话，竟还真成了现实。
　　对方好像也猜出了她的心思，苦笑了一声：
　　“麻烦你了，没想到还真得去趟医院。”
　　“这算什么麻烦，不过她的病情...”
　　向之欢走过不少地方，也见识过一些像这样上一秒还在谈笑风生，下一秒就再无意识的情况。
　　对身旁还在昏睡的人，不免有些担心。
　　“现在还不好说，应该是汽水与酒精混合后，刺激了胃部。”
　　她之前也曾听说过，江盛清所说的这种可能性。酒类与碳酸饮料共饮后，会加速酒精在身体内的传播，并且会生成大量的二氧化碳，极易对胃粘膜带去损伤。
　　不过严重到胃出血这一步，还是较为少见。
　　“患者原本就有胃病，加上在大量饮酒后的短时间内，摄入了过多的汽水，才导致原由的病情加重。”
　　距离医院的路程，果真如江盛清所说，不过十几分钟，接诊医生解开了她的困惑。
　　她礼貌性地说了几声的感谢，一回头发现刚才还在急诊室前的那人，已经举着手机走去了窗边。
　　“我已经通知过她父亲了，现在她的病情也已经转危为安了，向女士不必太担心。”
　　最后一句话，江盛清其实没打算说的，可惜话到嘴边，想起刚才酒宴上两人坐在一起的样子，还是溜了出来。
　　一组候诊椅有三个座位，向之欢选择了最右侧，余光瞧见了女人走来时，稍停过一下，坐在了最左侧。
　　她本想解释一句的，但想了遣词造句在心里琢磨了半天，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在手机屏幕上漫无目的地划来划去。
　　疏离的气氛没有保持太久，很快，江光明就赶了过来。
　　“是向女士吧！您好您好！知道您今天是专程为了来和我们签合同。盛洁还不方便，我是她父亲，您看，这是合同，咱们现在签完，刚好不会耽误您的时间！”
　　急匆匆赶到的男人，都没往急诊室瞟一眼，直接略过了江盛清，毫不客气地坐在两人中间，打开文件夹递到向之欢面前。
　　这一系列荒诞的举措，没有给过她丝毫辩解的时间，等反应过来时，手里已经握着一根开着盖的签字笔。
　　“江先生，很感谢您的欣赏，不过签合同的事情，我一直都还没有答应...”
　　“我知道，您和盛洁有个约定，既然今天她都冒着生命危险，带您出席酒宴了，您不签的话...”
　　坦白说，像这种连自己女儿的安危都不在乎的男人，向之欢一开始就没有抱什么希望。但像这么明显的道德绑架，她还是头一回经历。
　　没有太多的耐心再留给对方，她即刻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江先生，那天我们交谈的整个过程，我都是留有录音的，答应盛洁女士的事情，我也已经发到她微信了。今天令爱出现这样的意外，也不是我们能够控制的，与签合同更没有任何关系。”
　　男人的脸色随着她的语句突变，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
　　“向女士，别忘了你现在是在西城，盛洁如果有什么意外，坐在她身旁的你，恐怕没那么容易能脱得了干系吧？”
　　向之欢没料到他会有这么无礼的举动，刚甩开左边的力道，就感受到右手握着的笔被人抽走了。
　　“二舅，她的话您没听懂吗？这和在西城有什么关系？您耳朵不好的问题，还是得就地挂个号去看看，千万别耽误了病情啊。”
　　分量不轻的笔，被江盛清摔在原先坐过的座位上，两个硬物相碰，发出刺耳的动静。
　　江光明马上松了力气，小心翼翼地拾起来椅子上的笔。这可是他几年前特意找人开过光的，就为保他生意顺利。精心保护了这么久，却被这样对待，一时间感觉自己也快要进去陪女儿了。
　　趁着他哆哆嗦嗦地捧着那支笔，确认有没有损伤的时候，身旁的两人对视了一眼，稍稍一点头，朝着同一个方向跑去。
　　等穿过人群，到达另一栋相连的大楼时，两人才确定已经将谩骂声全都甩在了身后。
　　正当江盛清兴奋地想与对方庆贺一声时，一回头，却撞上了向之欢惊恐的神情：
　　“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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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随着她的视线望去，江盛清看到了站在问诊台前的几个中年人。
　　医院病患多，她们正停在缴费窗口附近，又有承重柱做掩饰，刚好能够避开那几人的视线。
　　大厅空调的暖风不算太足，向之欢额间的细汗有些刺眼。她用力深吸了两口气，才恍惚听到对面人关切的呼声。
　　“你怎么样？我们回车里休息一会吧？”
　　“我没事，我不能见到他们，帮帮我好吗...”
　　这处人来人往，留出的空间不多，让两人之间的距离又被迫缩短了几分，江盛清也恰好能够听清对方吃力的呢喃。
　　事态紧急，她来不及多问原因，思忖片刻后掏出了手机。
　　“我想办法引开他们，到时候你先去车里等我，地图我发给你了，这是车钥匙。最好不要挂断电话，我会和你随时汇报他们的位置。”
　　要想去到停车的地方，从刚才那栋楼出去是最近的路线，但那必然要经过江光明所在的位置。现在唯一的出口，只有问诊台后方的大门。
　　“好...”
　　“别怕，一定会顺利的。”
　　她在向之欢肩侧轻轻拍了两下，确认了对方能够正常行动后，才走进了人群。
　　“我快要到了，一会儿我先看看情况，也许能听到些什么。”
　　仍在视线盲区的向之欢不敢回头，只能通过听筒辨出对方所在的方位。几十秒后，她断断续续听到了最不想听到的声音。
　　“这几种药...有没有一个二十多岁...药房...”
　　持续多年的黑影，又被这道声音从记忆中拽了出来，她被此桎梏在原地，阵阵晕眩迫不及待地袭来。
　　“之欢，你听得到吗！还好吗？”
　　听筒中急切的唤声，仿若漆黑密室中的一道微光，终于帮她找到了出口。
　　“我在听。”
　　“他们现在去药房的方向了，你需要...我去看看吗？”
　　“好，谢谢...”
　　“药房离你的位置很远，他们不会看到你了，趁这个机会，你先去车里等我。”
　　药房中要比大厅安静不少，江盛清在进门前压低了声音，快速说完后，装作无意地走到离几人不远的位置。
　　等大概看清他们所买的药类后，听筒中刚好传来关车门的声音。
　　“我已经上车了。”
　　“好，我马上就到。”
　　事情比两人预想中要顺利一些，驶离医院后，江盛清报上了几种药名，又补充道：
　　“他们是去问有没有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曾去买过药。”
　　“嗯...今天多谢。你把我放在路边吧，我打车回酒店。”
　　正是在等红灯的时候，江盛清从余光中看到她面色已经恢复如常，只是仍有倦怠之态。
　　别说遇到刚才这种事了，就算今天没有这些意外，她也早已准备好要送向之欢一程，不然怎么会特意滴酒未沾呢。
　　“我送你吧，今天风大。”
　　向之欢失了多半精力，见对方态度诚恳，也不好再拒绝，只得报上了地址。
　　“今天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有什么需要随时和我说。”
　　两人一路无言，等车子停在酒店楼下时，向之欢解开安全带后，看着她说道。
　　“好，你多休息。”
　　饶是有千万个疑问，江盛清也不知该从何提起，只得随口嘱咐了一句。可就在转过头看她的那一刻，神色忽变。
　　刚才在医院碰到的那几个人，竟然又向着酒店的大堂而去。
　　“别怕，今晚你先去我那儿住，剩下的事情，以后再想办法。”
　　同样也看到几人的向之欢，绝望地靠在座椅上，紧握着安全带的双手不住颤抖。
　　江盛清没有犹豫，加速朝家的方向开去，刚开到地下车库，就听到一声鸣笛。
　　“怎么一直不接电话？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
　　从三人离开后，苏雨和就忍不住胡思乱想，就算与江盛清的关系再好，她也不想去得罪江光明那一家。
　　“她没事，已经转去普通病房了。”
　　车库的光线不算太足，直到江盛清下车时，车内的灯光一亮，她才看清副驾驶上还坐着一人。
　　“那这位，又是什么情况啊？”
　　随着江盛清走来的时候，她又顺势多看了两眼车里两眼失神的女人。之前虽然没见过面，但与中午那会相比，状态差别极大。
　　“这事以后我再和你说，今天我们离开后，有人去问过她的去向吗？”
　　不仅知道向之欢的行踪，还能准确找到她的住处，并且一切都发生在当事人极为惊慌的前提下。
　　还在医院的时候，江盛清就已经发觉事态严重，回来的这一路她反复确认过，还好没有可疑的尾随车辆。
　　得到苏雨和否定的回答后，她又再次叮嘱道：
　　“如果过几天有人去找你，打听有关她的问题，一定不要说实话。”
　　她这话让苏雨和愈加不解，抛开她与江盛洁不和，单凭把初次见面的人领回家去，也足够稀奇。
　　除非，只有一种可能。
　　“这位该不会...就是你要找的人吧？”
　　“是她。”
　　江盛清的视线，还没有离开过斜对面的前车窗，直到现在，才转过来郑重地点点头。
　　“那她和江盛洁，怎么能扯上关系啊？”
　　“你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过，那两个人，是同一个人吗？”
　　说到这一步，苏雨和大概理清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一晃神，她又想到了前几天对方随口一提的那件事：
　　“那她就是你二舅上次说，要让给你的那位品菜师？”
　　“你觉得他会那么好心吗？调虎离山罢了，肯定打算随便找个什么人来糊弄我，让我断了再继续找人的想法。”
　　想到刚才江光明急不可待的样子，江盛清不屑地说道。
　　“先回去了，今天辛苦了。”
　　苏雨和懒得听她正儿八经的客气，摆摆手朝着另一栋楼走去。
　　“这里很安全，他们不会找来的。”
　　从下车之后，向之欢就像是一朵失了养分的残花，麻木地听着女人的安排。
　　身后仍是和之前一样的低沉应声，江盛清也不再多说，进门开灯的时候，迟疑了一刻，按下了较暗的那个灯的开关。
　　“你去休息吧，我去做饭。”
　　向之欢没有接话，点点头朝着那人安排好的客房走去。地面铺着大理石瓷砖，她始终垂着头，却没有感受到灯光反射后的刺眼。
　　屋内的暖气很足，房门一关，她褪去大衣，颓然坐在转椅上。书桌是简单的纯木质结构，没有任何多余的雕刻。
　　桌上放着一个同色系的台灯，轻轻一碰，暖光取代了傍晚的夜色。
　　几个小时里悬着的心，随之落了下来。
　　屋外传来拧开天然气的声音，她轻声叹了口气，猜想了一下一会儿将要回答的问题。
　　思绪太过乖张，任性地将她在过去与现实之间推搡，同一个问题已经有了太多个答案。
　　窗边传来不明显的鸣笛声，总算叫停了脑海中的喧嚷，她起身走去关上了窗帘。
　　打开冰箱之前，江盛清就已经想好了今晚要做的菜肴。
　　几个家常小炒不费时间，按量切好后，她先去准备了今天的重头戏。
　　大米与少量糯米共同洗净后，顺着碗边滑进了沸腾的砂锅中。趁着它们在其中跳舞之时，将瘦肉腌好，再把蒸锅上的皮蛋取出。
　　待锅中的奏乐声渐高，再撇去白沫，将片好的肉丝与皮蛋小块放入，又撒进些点缀提味的佐料。
　　一切准备完毕后，去敲响了那人的房门。
　　向之欢的胃口，是被屋外的香味提起的，可等坐在饭桌前，才发现并没有和的那道菜相似的味道。直至对方在她面前放好了瓷碗，才对上了预想中的品类。
　　“今天有可能会受凉，喝点粥暖暖胃吧。”
　　等了一会儿，江盛清除了这句话，再没有问过其他的。她索性也不再纠结那些问题的答案，一起动了筷子。
　　“知道你已经去尝过了，所以我没做百味楼的菜，每家分店的菜都是大同小异，没什么太大的差别。”
　　味蕾正细致地品味着，筷子献上的每一寸精华，听着对面突如其来的话，喉间一顿，险些噎住。
　　“清老板，怎么知道我去过了？”
　　她愈发觉得，女人有太多她看不透的细节，却也没有退让，迎上了对方的视线。
　　也许是因为食物刺激了多巴胺，向之欢的状态看上去要比方才好上不少。
　　对方没有避开她的目光，轻声应道：
　　“都谈到签合同的那一步了，向女士怎么可能不先去探探前途？”
　　一语双关的词语，让她闷声笑了一下，忽而想起手旁那碗温热的粥。
　　“尝尝。”
　　穿过吊灯散下的光影，她看到了江盛清含笑的眼中，一抹难辨的情绪。
　　不过她没有太多疑惑的时间，心思已经全部转到了瓷勺上。
　　两种米粒的配合丰富了口感；肉片上浆均匀，火候正好；皮蛋大概是在下锅前多了一道工序，不但没有被沸腾的米汤冲散，还减去了不少腥味。
　　浅浅的香油味恰到好处，既不会喧宾夺主抢去整体的清淡，又让其中的内容在唇齿间更为爽滑。
　　不知不觉，已见碗底。
　　不过让她没想到的是，最后的半勺中，竟有两条较粗的姜段。
　　而在此之前所尝到的，几乎都是能够被忽略的短丝。
　　由于味觉的原因，她很少主动去吃这类辛辣刺激的食物，但此时毕竟是在别人家中，也不好剩在碗中，只得先吃下一小段。
　　可就在入口后的几秒，眼泪溢到了面颊上。
　　她总算知道了西城本地的五味子中，所缺少的那种辛味的来源—高良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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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汤匙落在瓷碗中，发出一声脆响，吸引来对面那人讶异的目光。
　　“不好意思，我切到最后的时候，去旁边关火，等回过头来就忘记了。一起下锅之后才想起来，里面还有两块没切成细丝。没想到，都被我舀到你碗中了。”
　　她忙不迭地道歉，从一旁的抽纸盒中连抽出两张，绕过菜肴放在向之欢手边。
　　“没事的，我有段时间没吃过辛辣的食物了，突然被刺激了一下才会这样。粥很好喝，我都没看注意到，还有两块姜。”
　　被泪水洇染开的纸巾，带走了向之欢眼前的朦胧，将对面那人无措的样子清晰地带入视野中。
　　不知是因暖气，还是炉灶点燃后的热气，她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黑色衬衣。袖口整齐地挽在白皙的小臂上方，两枚纽扣都没有松动的迹象。
　　之前过肩的长发，应当是在进厨房前被高高束起的，让五官凸显得更为立体。
　　向之欢轻松的解释，让她眉宇间的慌张缓缓卸下，犹豫地探出胳膊问道：
　　“我再帮你去盛一碗吧，锅里还有不少，砂锅保温，应该口感正好。”
　　“不用了，我自己来吧。”
　　“没事，厨师最高兴的，就是看到食客大快朵颐，你能多喝一碗，是对我最好的赞赏。”
　　向之欢所坐的位置，正是背对着厨房，她听着对方的笑谈，忍不住侧过身回头看去。
　　留在碗里的那块姜，被江盛清倒进了厨余垃圾中，又贴心地将几勺粥，盛进了一套新碗中。
　　她也没有吝啬应有的赞赏，不但喝光了一整碗，还让桌上没有了剩菜。
　　“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饭后，两人都没有起身的意思，聊了几句与食材有关的话题后，向之欢两手撑在桌子上，问出了好奇许久的问题。
　　在晚饭前，江盛清就已经切好了一份果盘，两人聊天的这段时间里，盘中已经所剩无几。
　　对方开口时，她正拿着叉子，与一块游走在光盘上的狡猾雪梨做搏斗。等听完了这个问题，刚好刺进其中。
　　她手腕一顿，没有客气，认真地清了清嗓子，凑近了一些正式问道：
　　“今天的哪道菜最好吃？”
　　对面的女人见她正襟危坐的模样，还以为是什么严肃的问题，不禁哑然失笑：
　　“清老板，认真的吗？”
　　“我当然是认真的，请说吧。”
　　她像是根本没有发觉有何不妥，眼神仍如往常透亮。
　　“你就不想知道，今天的那几个人是谁吗？”
　　向之欢微颤的话音，直截了当地把最晦涩的问题，公然展示在两人之间。
　　叉柄在手中转了一圈后，江盛清敛起笑意：
　　“这是你的私事，你如果想说的话，我可以去做倾听者。但如果不愿意，不如就把这件事，当成是我们之间的一点留白吧。”
　　知道对方是鼓起勇气才去自揭痛处，她没有敷衍，说出了最合适的答案。
　　很少有人对这种事不会产生好奇心，她并非圣人，当然也会想知道整件事情的原委，但比起八卦之心，她更在意向之欢的情绪。
　　大概是源于同为女性的默契，她不忍心让一段不好的记忆更加深刻。
　　在亲历者没有主动说出这些事的想法之前，所谓的关心，有时也会在良药与稻草之间徘徊。
　　“那你...对你的竞争对手呢？你不好奇我给江盛洁发送过什么吗？”
　　向之欢很快就理解了她的用意，心照不宣地避开了那件事。其实她并没有准备好答案，只是觉得麻烦对方这么久，总是该让人家了解一些情况。
　　“你想听实话吗？”
　　“当然。”
　　“坦白说，我想知道所有的细节。但你和她所谈的，一定又涉及到了有关生意上的事，那...这个秘密如果散开，对谁都没有好处。”
　　她稍停了几秒，将手中的叉子放好，又对上那双带笑的眸子：
　　“所以，还是算了吧。”
　　“你怎么知道，我和她只聊了有关生意上的事呢？”
　　这场无声的博弈，好像一定要分出个输赢来，向之欢也拿起了她那侧的叉子，有些挑衅地追问完后，灵活地挑起一块雪梨。
　　此刻江盛清忽然无比庆幸，当初选择的这款吊灯不算太亮，以至于对方靠在椅背上时，恰能够让那双魅惑的眼睛，被阴影遮去一些，好让她还有能力控制住自己的心跳。
　　“不管聊过什么，现在没有隔着冷冰冰的屏幕，在这么暖和的地方和你聊天的人，不还是我吗？”
　　两人的嘴角的幅度差不了太多，在对方眼中却要精细辨别，毕竟哪怕是毫厘之差，都是先一步认输。
　　手机的震动声，将这场幼稚又成熟的比赛带到中场休息时间。
　　向之欢看了一眼屏幕，按下了接听键。
　　“再等等吧，我这里还有呢...嗯...不方便收快递...住在朋友家...是吗？那等我回去得请我吃饭。”
　　江盛清没有离开，两人的对视很少中断，等她挂断电话后，微微扬起头问道：
　　“朋友？”
　　手机还没有离手，向之欢很容易便联想到，自己刚才接电话时说过的词汇。犹豫过一下，一词多义的两个字，也变成了她的回答：
　　“朋友。”
　　下半场的比赛结束得突然，两人极有深意地相视一笑后，她抛出了一个请求：
　　“我在酒店的房间里，有一个行李箱，里面有签合同所用的印章。那些人肯定还没走，看来要辛苦清老板，帮我去取一趟了。”
　　她全程没有说过需要盖章的另一方是谁，但却又足够明显。
　　江盛清没有理由拒绝，接过她从房间里拿来的房卡，笑着点头应下。
　　*
　　在百味楼忙了一天后，江盛清才有时间去昨天的那个酒店。
　　本以为没有什么难度的事情，却在电梯到达房卡上的那个楼层后，变得复杂。
　　走廊里正传来谈话声：
　　“怎么还没回来？是不是那个姓江的，搞错地方了？”
　　“不可能，再说了，咱们不都问过了吗，她去过对面那个药店。”
　　“那再等等吧，她总不能天天都不回来。”
　　短时间内，江盛清在原地思考了一瞬后，又回到了电梯里，按下了一层。
　　“您好，帮我开一间房间。”
　　“好的，您有什么需求吗？”
　　“双人间，楼层越高越好，离电梯远一点。”
　　前台的接待生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在电脑上输入着要求。
　　“好的，帮您开好了，这是您的房卡。”
　　电梯没有直接停在两张房卡所属的楼层，电梯门一开，饭香味扑面而来。
　　“您好，这些是我点好的菜，麻烦一会儿送到0602房间，如果有人问，就说是向女士通过电话点的餐。”
　　饭厅里没有太多人，她的要求很快就被完整的记录了下来。等服务生将菜单送去后厨的时候，她跟着走到那处，在旁边挑了个没人注意的地方坐下。
　　大约过了二十多分钟，便有服务生推着运餐车，在外面确认0602的菜品是否齐全。
　　目送对方离开后，她又起身前往门口的接待生附近坐定。
　　大概过了三分多钟后，身后的对讲机里传来声音：
　　“0602房间没有人应答，请再和客人确认一遍。”
　　“好的，请稍等。”
　　确认对讲机关闭后，她面带愧色地走上前去：
　　“抱歉，我刚才记错了，今晚我换到这个房间了，刚才订的那份餐，是要送到这一间，我去大厅接一个朋友，很快就会上去，麻烦您告诉服务生稍等一下，谢谢。”
　　她抽出手中的另一张房卡，在对方面前确认过后，走进电梯按下了一层。等到达目的地后，转身上了单数号的电梯，按下了05。
　　消防通道里没有人，她很快就来到了六层。没有贸然行动，她先将手机伸到右侧走廊，确认过刚才那两人不在后，迅速进入房间。
　　向之欢的行李没有太多，很多都已经在行李箱中装好了，又为她节省了不少时间。
　　在放充电器的时候，网状夹层里的几个药盒吸引了她的目光。上面的药名，正是昨天在医院听到的那种。
　　她记得网上资料的描述：治疗精神类疾病。
　　只短暂停顿了一刻，她就继续着手上的动作，两分钟后，行李箱被打包完成。
　　车子驶入回程的马路后，她才松了口气。
　　时间赶得正好，来到店前的时候，最后一位服务生正在锁门。
　　“老板？您刚才不是已经回去了吗？”
　　年轻的小姑娘，对她又折返回来很是不解。
　　“对，我突然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
　　“您说。”
　　“是这样，你帮我去这个酒店退两间房，可能会有人去问你是谁，到时候就说是在火车站碰到的一个陌生人，请你帮忙办事，说她要赶火车，来不及退房了。这是押金单和房卡，你拿好。”
　　“好的老板，这地方就在我家对面，交给我吧。”
　　“对了，你家不是来了很多亲戚吗？我在酒店大厅准备好了几道打包的菜，你退房的时候，记得带回去和他们好好聚聚，记得到家后，给我发一条语音。”
　　安排好整件事情后，她熄了火静坐在原地。直到二十多分钟后，等来了对方的微信，她才朝家的方向驶去。
　　刚一进门，就听到从餐厅慢慢靠近的声音：
　　“回来了？我做好了夜宵，快来吃吧。”
　　等走到她对面后，女人柔柔的视线落在了身后的行李箱上：
　　“今天，你一定有要问我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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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7章 
　　室外的冷气，在电梯里就已经消得差不多了。等进到屋内，女人盈盈的笑意，抹去了江盛清身上最后的一点寒意。
　　“走吧，边吃边聊。”
　　相同的场景，让她自然而然地想起了前一天，女人截然不同的状态。身后的行李箱，将她伪装不在意的面具一把拽下，昨天的那些问题，的确在回来的这一路上，反复纠缠着思绪。
　　“问吧，什么都可以。”
　　两人在餐桌前坐定，向之欢递来一碗热汤，示意她继续。
　　“你的身体...如果感觉哪里难受，千万不要硬扛着，我对西城熟悉，可以帮你去找一位好一点的医生。”
　　方才在地下车库停好车后，江盛清又查了一遍用药说明，其中的每个字都让她极为担心。
　　“你是不是在回来的路上，已经在想要把我送去哪间精神病院了？”
　　对方狡黠一笑，不待她反驳，便又继续说道：
　　“我先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江盛清点头应下，等着她将自己带进故事中的世界。
　　“这故事其实挺俗的，一个走失的女孩儿，在养父母家中长大的过程中，发现了自己拥有异于常人的味觉。后来，凭着这项天赋登报后，她的亲生父母闻讯而来，将她带回家中。”
　　当年装修的时候，江盛清特意多加了隔音棉，自动屏蔽了周围邻居的动静，不算狭小的空间里，只有对面女人淡然的话音。
　　“后来，因为一次意外，她生了一个孩子。从那之后，精神就变得极不正常，被送进了医院。不过还好，经过治疗已经基本治愈，不过还是不能受刺激，否则......”
　　她停了下来，没有再继续讲下去的苗头。
　　“所以，这两天没吃药，会不会对你的身体有什么伤害？”
　　又是一个意料之外的问题，向之欢不觉轻笑了一声，迎上对方担忧的眼神：
　　“你就不关心，有关那个孩子的事情吗？”
　　怎么可能呢？这当然是明知故问的话题。
　　从‘生孩子’这几个字出现后，江盛清就觉得自己像是被丢进了海底，耳边皆是朦胧的水声，很难听清后续的关键词。
　　很多奇怪的想法，更是一窝蜂地在脑海中占据了上风。她很想找个单独的空间，将三年前和五年前的那些事，极速变个角度去思考一遍。
　　可是很明显，没有机会。
　　词库里的词汇忽然变得贫瘠，她不知道该将哪些汉字组合到一起，连成一句不大通顺的话。
　　“孩子...她过得好吗？”
　　过了几十秒，她若无其事地端起水杯，随口问道。
　　“挺好的，很幸运，最近还能吃到一个厨艺特别好的人做的饭。”
　　“是吗？那她...”
　　拥堵的思考系统，在对方轻巧的语句中豁然开朗，江盛清错愕地抬起头来：
　　“所以...你是那个孩子？”
　　“看来清老板对自己的手艺，还是极有自信的嘛。”
　　从小到大，江盛清很少因为一句玩笑话这么放松过，所有的类似语气，都被她视为别有用心的嘲讽，绝不似眼前的这句纯粹。
　　“那阿姨现在的情况？”
　　大脑迅速把这一切捋顺后，又带来了几个新的问题。
　　“她很好，在国外生活。”
　　江盛清正想要说几句“那就好”，却忽然发觉不对，看向了还在门口的行李箱。
　　“那些药盒，就又涉及到故事的其他情节了。”
　　玻璃杯轻轻落在桌上，向之欢继续带她启程去往故事中。
　　“那孩子的亲生父亲，是我妈养父母家的一个亲戚。她二十多岁婚后回去探亲，遇到了那个人渣。”
　　“那阿姨的亲生父母呢？”
　　“他们在我妈结婚后不久，就失踪了。”
　　刚端起水杯的向之欢一愣，无奈苦笑道。
　　“失踪？”
　　这两个字，相较于故事的前半段更令江盛清惊讶，将日期往前推二十多年，就算没有那么多监控，也不至于两个人同时变成这样的状况。
　　“具体的细节，没有人知道。但在那之后，将她送去精神病院，以及煽动她离婚，所有的这些事情，都是养父母一家所为。包括这些天，一直跟着我的那些人，都是他们的亲戚。”
　　“他们一直都在控制着你们吗？”
　　情节发展太快，江盛清只能在繁密的信息中，挑几个最为在意的点。
　　对方摇摇头，神色稍缓：
　　“我妈快生我之前，就被原先的爱人救走了。直到前几年，他们决定出国前，那些人才又找来了。”
　　“那你怎么没一起出国？”
　　“我知道你刚才，一定有过和我一样的想法。关于我外祖父母的事，总得要有个说法，对吧？”
　　向之欢小心地避开了对方的视线，她没有说完，留下来的理由，其实只说了一半。
　　“所以他们知道你在国内，才一直来找你？”
　　“与其说是他们找我，倒不如说，是我在找他们。”
　　一个全新的假设，随着对方神秘的笑意，跃进江盛清脑中。
　　“那些药盒，是你故意留下的痕迹？”
　　酒店走廊里的议论声中，有一个词语被她迅速截取。
　　去过药店，但不一定是去买药。而行李箱里装着的，也许始终只是空盒，没有内容。
　　见对方猜出了自己的计谋，向之欢满意地点点头，继续补充道：
　　“没错，昨天打电话的那个朋友，她有一位患病的亲戚，等用完药，就将药盒特意留给我。我带着它们去某些药店问一遍，就会让他们知道我在哪儿，却又不能精准找到我。”
　　她摇了摇玻璃杯，轻蔑地笑道：
　　“有些大鱼的力气是很大的，既能让垂钓者心急，还能在关键时候，把他们扯入水中。”
　　江盛清的视线，落在今晚有了全新认识的女人身上，心中又多了一分倾慕。
　　她总算明白，一切都和想象中是相反的。看似柔弱的向之欢，其实是藏在暗处的大鱼，一直戏弄着明处的那家人。
　　时间长了，如果她外祖父母的事情，真的与他们有关，便定会露出马脚。待时机一到，大鱼便会发力。
　　到时候，水中的渔网，恰恰是制服他们最好的工具。
　　而这一次之所以让她帮忙，全是因为江光明的暗中调查，所以那些人才能对向之欢的去向，了解得那么清楚。
　　“好了，故事讲完了！菜都凉了，我去加热一下。”
　　江盛清望着端起盘子的女人无奈一笑，只觉得她像极了急着换场的影院老板，根本不给观影人留点回到现实的时间。
　　“叮咚！叮咚！叮咚！”
　　门铃声响起，暂停了两人全部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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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两人对视一眼，眼底都显出几缕惊慌。已近深夜，持续不断的响铃，扩大了故事情节中可怖的余温。
　　“我去看看。”
　　江盛清放慢了脚步，经过对方身旁时，低语了一句，随即去厨房挑了一把短刃。
　　等站在可视门铃前，她才放松下来，大脑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右手已经碰到了门把手。
　　余光中的行李箱瞬间映入眼帘，无数个声音在耳边喝停。
　　只可惜，来不及了。
　　旋开的门把手，很快就被门外的人夺去了力道，狭长的门缝被迅速扩大。又一个新的错误决定诞生，她快步上前，抵住了对面的施力。
　　“你怎么来了？”
　　“我这个月资金周转不过来，来你这儿住几天。”
　　“我给你老房子的钥匙，你去那儿住。”
　　“你这孩子怎么回事？我的店离这儿就十几分钟的路，让我跑去另一边绕远？”
　　习惯性的辩解，让她左手中泛着冷光的刀尖，不慎露了出来，吸引了对面更加猛烈的力道。
　　一股凉风袭来，厚实的门板撞上了额角。
　　“出什么事了？！是不是家里进贼了？在哪儿呢？”
　　不远处的行李箱，和闻声赶来的向之欢，就这样完整的出现在了闯入者的视野中。
　　江盛清所站的位置，介于两人之间，刚好连成了这个不怎么完美的三角形。
　　两人疑惑的视线，齐刷刷地甩在她这里。额角的疼痛有了实感，温吞散开的热意，连带着烧起了耳廓。
　　“这...这是我妈。”
　　“这...这是我的一位合作伙伴。”
　　话才说完，江盛清就觉得自己今晚上是该当个哑巴的。
　　她所说的合作伙伴，正身着一身睡衣，右手无措地举着一把木铲。
　　“阿...阿姨好！我...”
　　“没事没事，你们接着聊，我去朋友家里住！”
　　电光火石间，江盛清忽然快步向前，拦下了刚刚出门的母亲，在她耳边悄声说道：
　　“今晚你住客房。”
　　江白菘正想反驳，猛然间察觉出一些不对劲儿的地方，她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女儿，做了个OK的手势。
　　“这位姑娘，真是不好意思啊，我出门太着急了，忘了带身份证，你们继续聊，我睡沙发就行！”
　　在向之欢的视线盲区里，女人多了点笑意，没想到自己的母亲在推波助澜这方面，还挺有办法。
　　“不用了阿姨，我出去住...”
　　“都十一点多了，太不安全了！要不然，你和盛清挤一晚？”
　　“那...行...”
　　等两人的话声渐止，江盛清才推着两个行李箱走出门廊，趁着母亲去洗手间的功夫，对着女人抱歉解释道：
　　“我没想到我妈会来...”
　　“本来就是我给你添麻烦了，让阿姨住在主卧吧，我去次卧收拾一下，咱俩能睡得下。”
　　她没有说理由，做出了一个常人无法挑出错处的安排。次卧的面积，要比主卧小不少。当然，床的大小也是如此。
　　行李箱在光洁的地板上转了个弯，江盛清淡然应下，转回了主卧取自己的东西。
　　房间果然有点小。
　　搬进这套房子以来，江盛清还没有在这间卧室过夜的机会。
　　当初同在小区里买了更大平米的苏雨和，曾劝过她再买大一点的那套户型，以后万一有亲戚朋友来借住，总是有备无患。
　　她掰着手指给对方数了一圈和自己有来往的寥寥几人，怎么算都是酒店费用比一件卧室的房价便宜。
　　那时苏雨和还说，万一遇到特殊情况呢？
　　她不以为然，心想自己这么无趣的生活，难不成还能发生什么惊世骇俗的故事么？
　　很小的时候，她就深谙事态总有急变的可能，却还是想不出来，该怎么总结如今的局面。
　　刚才把自己的衣物送进去时，正瞧见两条被子并排摊在床上，中间没有丝毫空隙。
　　她在洗手间里磨蹭了一会儿，暗叹自己真是年纪越大胆子越小，三年前怎么就敢那么不顾一切。
　　再说也没想过要做什么，不过是睡在一张床上而已，何至于如此纠结。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才走回次卧。开门的前一瞬，她脑子里全是向之欢已经背对着她酣睡的场景。
　　哪知一推开门，女人正坐在转椅上，听到响声，转过身来幽幽笑道：
　　“你回来了。”
　　“你...怎么还没睡？”
　　多么庆幸，她还没把门全部打开，仍有机会找个理由去客厅再待一会儿。
　　“当然是在等你。”
　　女人波澜不惊的语气，仿佛是在指责她多余的想法。她局促地将门一关，见对方拿起了桌上的几张纸。
　　“合同我写好了，你来看看还有什么需要添加的内容。”
　　转瞬间跳跃的话题，让江盛清心中多了些不知名的情愫。两人的目光汇在一起，几秒后，以她拿起那沓纸为暂停。
　　房间里仅开着一盏台灯，将两人的影子交叠印在天花板上。江盛清从头到尾看过一遍，时不时添了几行字。
　　“好了，签字吧。”
　　纸又重新回到向之欢手中，伴着她爽朗的笑声，添了一些细节的纸张，被翻到了最后一页。
　　签字盖章一气呵成，却在江盛清这儿遇到了停顿。
　　她的印章，还在主卧。
　　不过很快，她就想出了办法。
　　一抹喜色浮现在她脸上，向之欢坐在床边，看着她将自己刚用过的那枚印章打开，而后将手指轻抚过那三个字，直至指尖的纹路沾满绯红。
　　在她扭过头来，带着炫耀表情的那一刻，向之欢忽的俯下身凑上前去。
　　距离被缩得极短，江盛清从她那填满笑意的双眸向下扫去，最终落在了卸下妆容的双唇上。
　　“盛清！你快看微信，出事了！”
　　刺耳的敲门声响起，一切归于原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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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事情比两人预想中更为严重，竟到了性命攸关的地步。
　　出事的是江盛洁。
　　一个小时前，值班护士在查房时，发现她将自己反锁在洗手间中。打开门之后，就看到殷红色从她手腕上滑下，正滴滴蓄满洗手池。
　　目前仍未脱离生命危险。
　　江光明一路闹到了江老太那里去，一定要江盛清有所偿还。
　　在她没看手机的这半个小时中，家庭群里已经满是男人的谩骂声了。
　　由于他的深夜叨扰，导致江老太血压不稳，紧急呼叫了私人医生。极短的时间内，心怀鬼胎的各家已经在江家屋子里聚齐了。
　　“你必须给我们家赔偿，如果不是你偷走了那个品菜师，盛洁她会走到这一步吗！你今天不把那人交出来，这事没完！”
　　那个刻薄的字眼跃入江盛清耳中，换来她冰冷的反驳：
　　“二舅，请您不要物化女性，向女士对她的人生有选择权，与谁合作都是她的自由。”
　　正经的道理，并不可能阻止一个唯利是图的男人，继续胡搅蛮缠。
　　“你别说和我那些没用的，人是我先找到的，和我们家签合同，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不知是江先生有什么误会，其实是我先找到盛清的，我来西城的目的，也全是为了与她合作。”
　　屋门随着女人的朗朗话声而开，几家人俱是面面相觑。她裹在一件黑色大衣之中，妆容合适，表情得当。
　　江盛清没有想到她会来。
　　来路匆忙，她并没有注意到后方有车尾随。
　　“向姑娘，你是从哪里来到西城的？”
　　在交椅上闭目养神的江老太，始终没有掺和进去这场纷争，等周围的一切静默后，才对着站在门口的向之欢慈祥地问道。
　　“江老板您好，我走过许多地方，以前几乎没有过固定生活的城市，来这里的上一站，是南市。”
　　江老太会心一笑，继续问道：
　　“我听他们说，你之前曾和盛洁说过，她家的店面有一些不足，不妨今日在大家面前说说看，究竟有什么缺点吧。”
　　并非商榷的命令口吻，让江盛清眉间掠过一寸烦闷，须臾间，又以平淡如常。
　　她看得出来，这是个一箭双雕的考验。
　　既是要分辨出向之欢味觉的独特性，更是要看看她对承诺的忠诚程度。
　　“这是我与盛洁女士的约定，不大方便透露，还请江老板见谅。”
　　没有太久的停顿，向之欢带了些礼貌的笑意，回答得极为干脆。
　　不卑不亢的拒绝，却让江老太心中一喜。做她们这行的，谁都知道嘴严的重要性。百味楼能走到今天，也与重要的秘方从未泄露有关。
　　“既然你说是来找盛清的，那我倒想听听看原由，你为何会找到她那里去？是因为之前就有过交集吗？”
　　又是一个暗藏玄机的问题，若她说是，那为何江盛清从未在江老太面前提及？江家如今还未分家，百味楼的几间分店，也从未对主店有所保留，向来都是信息共享的。
　　擅自私藏的行为，定会让老太太心存不悦。
　　但，若她说不是，就又必须要说出选择江盛清的理由，毕竟就算是冲着百味楼的名号而来，也完全可以选择其他的几家。
　　“我们之前没有过交集，但我在来时，曾听百味楼的老食客聊起过她，后来又因机缘巧合，曾吃过清老板所做的菜，所以才选择了她。”
　　女人坐在江盛清的斜对面，两人少有视线相碰的机会，但在听到这次的回答之前，她明显感受到对方的眸光曾在自己这里长驻过一刻。
　　“是吗？那为何要拒绝盛洁的邀约呢？”
　　作为家族的长者，江老太的问题，既要为公，也要顾私。江光明来势汹汹的样子，势必是要等个说法的，要不然今后他对江盛清的为难，只会越发猖狂。
　　“从长远来看，我更喜欢与能够独立发展的老板合作，她们会对门店有更加具体通透的认识。”
　　像这样的褒贬不算隐晦，坐在江老太身旁的江光明，立刻愤懑地讨问道：
　　“我们家盛洁怎么不独立？你这分明就是落井下石！趁着她身体不适，故意做出这样的行为！”
　　“行了吧江光明，盛洁昨天明明都醒了，怎么今天又进了ICU，你心里没数吗？还是觉得大家心里没数啊？”
　　还没怎么插得上话的江白菘，可不会像其他几家那么在意江老太的脸色，挑了个好机会，瞟了一眼弟弟讽道。
　　确如她所说，整个家族的人都知道，江盛洁这些年已经因她爸所逼，做出过不少极端行为了。像这一次，当然是被江光明责怨所致。
　　“你...看来大姐的基因还真是够强，就是喜欢趁虚而入啊！”
　　“光明！”
　　男人话音刚落，马上惹来几家异口同声的阻拦。这件有关江白菘的往事，从来都是被江家讳莫如深的，不但是因为不够光彩，更是她与江老太母女失和的主要原因。
　　如今当着一个外人，是让所有人难堪。
　　向之欢看得清楚，斜对面那把红木座椅的扶手顶端，正覆着江盛清失色的指尖，眸中已是黯淡无光。
　　“行了！等盛洁恢复后，你再给我打电话吧。”
　　江老太的逐客令下得及时，江白菘只差一点，就要拿起手边的果盘扔向男人了。
　　“盛清，下个月的比赛，就由你和向姑娘一同去吧。”
　　待老太太的最后一句嘱咐说完，今晚的事情告一段落。
　　回去的路上，几人皆是无言。等向之欢再听到那道女声时，已是对方背对着她躺下的时候了。
　　“你...不会后悔吗？”
　　语气客气疏离，难辨情感。
　　“你不相信我？”
　　“怎么会...我只是觉得，或许你该去找一个更好的选择。”
　　剩下的话用不着她说，向之欢也了然。她这是不相信她自己，能有机会坐到那个位置上去。
　　“江盛清，你知道的，我就是个唯利是图的俗人，现在，你就是我最好的选择。”
　　她还是隐去了几个字，不止是现在，而应当是从今往后。
　　温热的泪珠淌过江盛清的鼻峰，手中多了一条棉质手帕。
　　“好了，我们的比赛是要拿第一名的，眼泪就留给他们吧。”
　　窗帘没有被拉好，给月色多了一晚挤进屋内的机会。帕子泛着淡淡的花香，江盛清转过身来，想去找它的主人，却见到对方已经背对着她，呼吸均匀。
　　她没有再说话，平躺着缓缓阖眸。
　　又过了几分钟，月光平行地铺在两人明媚的五官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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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半个月后。
　　已是深冬，光秃的枝丫被北风吹得摇摆不定，江盛清站在酒店的高层会议室内，透过玻璃向下望去，树顶变成一个圆点，没有了往日的葱郁。
　　好在还有树杈相陪，倒也显得不那么落寞。
　　“看什么呢？”
　　午睡醒来后，向之欢在套房里找了一圈都不见人影，便猜到她是一个人又跑来了这里。
　　她们此行的目的，是为了参加由省内承办，在西城设立主赛场的厨艺大赛。
　　大赛已经举办过二十五届，早前一直是一年一届，从第二十一届开始，变更为两年一次。
　　也正是从那一届之后，江老太将参赛选手，从自己和百味楼的几位名厨，变更为江家的这些晚辈。
　　除去江白菘，其他三个子女已经都有过参赛经历，从上一届开始，机会轮到了孙辈这里。
　　老大江汉云的女儿，已经在两年前初露头角，尽管没能一举夺魁，但也摘得探花之名。
　　在新一辈中，算得上是有了个好的开始。
　　而到了目前的这一届，老太太却迟迟没有钦点出赛的人选，按照年龄来说，江盛洁要略大一些，但按照父母辈的长幼次序来算，这一次又该轮到江盛清了。
　　不过身为江白菘的女儿，这个尴尬的身份并没有让她获得江老太的青睐。按照母亲当年没有参赛的情况来看，她们家是否能拥有这个机会，在那晚的闹剧之前，始终是悬而未决的。
　　这两年她的心境，就如同楼下随风而动的枯树一般，常常在自信与自我怀疑之间徘徊。面对这得之不易的机会，喜忧参半。
　　“没什么，食材快送到了，我先来等一会儿。”
　　地毯的消音效果很好，直到对方开口，她才回过神来。
　　从那晚之后，江白菘就搬去了朋友家，她也理所应当地搬回了主卧。
　　期间向之欢也曾提过要住酒店，但被她以提前准备食材，提高两人的配合度为由成功挽留了下来。
　　虽是住在一个屋檐下，但两人天天闷在店里研究比赛的相关事宜，等晚上回到家里，都已经累得说不出话来，进了各自的房间倒头就睡。
　　半个月下来，聊天的内容就没绕开过烟火气。
　　“别那么紧张，命题考试没那么难。”
　　向之欢走到窗前，和她一同朝着楼下望去。
　　她轻轻笑过，两人都知道这是句安慰的话。今年大赛的赛制发生了变化，不再是任由选手自由发挥擅长的菜系，而是一切以主办方规定的菜品为准。
　　就如命题作文一样，相同的规则下，优点不一定显眼，但缺点一定会暴露无遗。
　　所幸几道菜的难度都不算太高，她们也已经尝试过很多次了，如果不出意外，明天的名次应当不会太差。
　　然而乐观的心态并没有维持太久，当晚最后一次试菜时，江盛清忽然发现自己的口感已有了惯性。
　　经过这些天高强度的烹饪练习，她在炒菜时形成了肌肉记忆，到了品菜时，对菜肴味道的敏锐度已然大幅降低。
　　像这样的情况，在以往研发新菜品的过程中，她也经常会遇到，但那毕竟不是比赛，没有急迫的时间限制，她总能有机会缓和几天。
　　好在向之欢的味觉如常，仍能精准把控细节。
　　“明早送来的食材，一定会比现在更新鲜，我觉得调味料还需要再适当减少一些，以防遮盖了食材本身的鲜味。”
　　又尝试过两轮后，夜色已深。向之欢放下筷子，对眼前人说道。
　　江盛清闻言也尝了一口，却是略有担忧：“这样不会太淡吗？”
　　评委来自天南海北，日常喜爱的味道也不尽相同，西城位于北方，口味偏重些。
　　“我们不可能让每一位评委都满意，比起味道，对食材本身的重视程度，或许也是加分项。”
　　向之欢理解她的顾虑，当下二人讨论的这道菜，是北方菜系，南方的评委若是因不合口味，为其打低分，也在意料之中。
　　但若是不好看的分数，出自北方的评委这里，事情便要另当别论了。
　　“好，那这道就按照你的想法来做，我再试一次。”
　　大约又过了一个多小时，在所有的味道都达到一个两人同时认可的平衡时，赛前最后的热身画上了句号。
　　*
　　如果没有提出特殊要求，来参赛的选手与同行的品菜师，大多都被安排在同一个套房里。
　　忙了这么多天，等到了比赛前，疲惫早已被复杂的情绪所取代。走进套房之后，竟都没有回各自房间的打算，向之欢窝在沙发上，余光盯着窗前坐立难安的女人，热了杯牛奶递上前：
　　“放轻松，把你的正常水平发挥出来，其他的都别去想。”
　　“万一...”
　　“没有万一，你记住，输赢不是人这一生唯一的乐趣，能尽力做到问心无愧就已经足够了，剩下的事情交给天意。”
　　她今天只化了淡妆，在成熟与稚气之前找到了一个最佳的平衡点。
　　江盛清看得清楚，那双明净的眸中，分明有不少与她心境相同的情愫。
　　“谢谢，早点休息。”
　　她只在接过牛奶的时候滞了一刻，没有避开黏在一起的视线，轻声谢过后，目送着对方先一步回到房间。
　　*
　　日升月落，短暂的开场白结束后，大赛正式开始。
　　举办方为每道菜品提供了两份的用量，并有总体规定的时限。
　　将第一份成品作为参赛品，或是当成试验用料，都是参赛者自由的选择。
　　当然，若是每一道菜都进行二次烹饪，时间便会超出总时长。
　　大多数参赛者，都会选择将有把握的那几道菜，只做一次，从而匀给其他菜品时间。
　　比赛接近尾声，江盛清逐渐轻松不少，一段时间的突击的确有成效，之前的几道菜她都是得心应手，也得到了向之欢的肯定。
　　来到最后一道菜时，两人相视一笑，微微点头。
　　实时汇报进程的平板，已自动在前几道菜品之前盖下了‘已完成’的印章。
　　最新需要完成的菜品，在屏幕中央弹出：醋溜苜蓿。
　　新鲜的牛肉撕去筋膜后，切片与少量蛋清混合，再加入调味料抓打均匀，玉米粉恰时混入其中，待扑开的白色融化在红色中间后，她移到煤炉前，将鸡蛋烹炒完成。
　　在几道工序之间，又抽空调好了料汁。
　　肉片在滚烫的锅中滋滋作响，先将其滑开，控制着每一片都没有长时间接触过锅壁，只能在油中畅游。
　　等其散出浓厚的香气，再捞出控油。等再次进锅后，还要添上金黄的鸡蛋与醋溜汁，如此一来，又混合出更为曼妙的滋味。
　　到此时还未完，火候当然要控制得当，待锅中的食材定型后，芡汁需再次滑入。
　　当然，还少不了重要的一步，烹醋。
　　沿着锅边将刚才调汁中，少放的一部分米醋备好，沿锅边转圈溜下。醋在渗入食材之前，已经由烧得极烫的锅壁，激出来了独有的香味。
　　此时的这道步骤，不全是为了增添酸味，反而在从锅边的落下的过程中，已经蒸发掉不少，做到了仅留香，不存酸。
　　一切完成后，由锅中移入盘中。
　　“请等一下！”
　　就在传菜员要将其端走得那一刻，两人异口同声地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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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余味太酸了。
　　这是向之欢在最后一刻突如其来的想法。
　　菜品的整体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色香味俱全。但等尝过一口后，她却发现酸味在口腔中停留的时间，有些太久了。
　　尽管按照名字来看，就能知道这道菜离不开醋汁，但这并不代表要一味追求过分的酸味。
　　酸的顶峰必须要在合适的时候出现，也就是入口后的那几秒内，这样才能刺激味蕾，让人欲罢不能，大快朵颐。
　　而这样的味道，若是在咽下后仍然持续，反而会破坏掉之前留给唇齿的好印象，味蕾会不断地反馈给大脑‘酸’的信号。
　　碰到对醋汁的接受程度不高的人，不但会因此厌烦，还会连带着对后续的菜肴降低胃口。
　　很少有人会只点一道菜，何况像这种带有酸气的菜品，常会是主菜中的头几道，起到帮食客开胃的作用。
　　所以评委在打分时，也一定会顾及到这一层意义。
　　“太酸了。”
　　又是异口同声。
　　在传菜员走出房间后，两人的视线从菜碟上，一路汇聚到彼此眼中。
　　不同于向之欢的果决，江盛清得出这个结论前，是犹豫过一阵儿的。
　　早在下锅之前的调制醋汁时，她就已经察觉到醋的颜色，比前几次的供料稍稍深了一些。
　　起初她将其归结于光线问题，但很快在全部食材与调料下锅后，从锅中顶上来的酸味，又让她暗道奇怪。
　　先前的每一次尝试，她都记得香气是分几道层次的，肉与鸡蛋的香味，应当是其中最饱满的。而醋的味道，是裹挟着其他味道一并升起的，足够突出，却也不会喧宾夺主。
　　绝不应当是此时，占领其中主体的存在。
　　到了二次烹醋的时候，这样的感受就愈加明显了，酸味太过尖锐。
　　但她之所以迟疑，是到了品尝环节时，口感未变的反差。
　　并且当时向之欢的结论，也和自己相同，并不能归于味蕾疲劳。
　　直到，在交出菜品后，她注意到了向之欢眉宇间，那道清晰的纹路。
　　面对她今天前几道菜的成品，这样的的表情，是从来没有在对方那里出现过的。
　　经过半个多月的合作，她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也是在这一刻，她确定了自己的直觉，酸味的确有缺陷。
　　“这不是你的问题，是供料有误。”
　　待工作人员离开后，两人再次品尝了一遍盘中各个地方的食料。一来防止不是刚才的错觉，二则确认并非江盛清翻炒不均匀的疏漏。
　　确如向之欢所想，问题出在那瓶醋上。
　　将其在干净的小碟中浅浅铺一层，再用筷子蘸来一滴，能够清晰辨别出不是做这道菜常用的米醋。
　　“这味道太奇怪了，没有米醋那么淡，但又绝对不像陈醋那么酸。”
　　反复试过几次后，向之欢仍然没有得出确切的结论。
　　“会不会是主办方给错了调味料？”
　　问题刚说出口，江盛清就摇摇头自我否定了，像这种规模的大赛，不可能会犯下这么简单的错误。
　　但从她们住在此处的这两三天里，她的每一次尝试，都没有遇到过这样的问题。
　　乃至昨晚的那几次，除去原始食材与今早有别，所有的调味料没有任何差别。
　　如此看来，唯一的可能，只会是出在这瓶醋中。
　　“我觉得，需要去问问主办方。”
　　思考了片刻，向之欢又拿起了那瓶没有任何标签的醋瓶。
　　“就算是他们的问题，也不一定会承认。”
　　像这样级别的比赛，江盛清深知藏在后面的弯弯绕绕，食材的问题究竟出现在其本身，还是配送食材的幕后有了黑手，没有人会主动去探问清楚的。
　　大赛的评审环节采用直播的形式，所有的评委，此时就坐在大型会议厅的数十个镜头前。
　　这时公然指出食材有问题，是引火上身。
　　“这些评委中资历最浅的，也拥有几十万粉丝，剩下的老前辈就更不必说了，在餐饮界若是得罪了他们，以后的日子不会好过。”
　　江盛清盯着那盘菜看了一会儿，从备菜盒里取出了剩余的原料，苦笑着摇摇头。
　　“可就算是重新再做一份，成绩也许还是会受影响。”
　　不同于她此时的沉着，向之欢急切地走上前，试图劝说她同意去找主办方说清楚。
　　“你不是说过了吗，输赢没有那么重要。”她停下手中的动作，盯着对方手中的醋瓶笑笑：“就当做是一次体验吧，以后还会有机会的。”
　　机会？这种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骗不了。
　　两年才有一次的比赛，再往后轮，还有江家的其他后辈，等再轮到她的那一年，恐怕江老太早已经定好了接班人。
　　像这样能给简历上加分的机会，没有人会嫌多。
　　“江盛清，你真的会甘心吗？”
　　腕部受到了力道，手上的动作被迫慢了下来，她看着眼前发问的人，讲不出一个字。
　　“可现在，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如果是为了保其中一位选手夺冠，那其他参赛者遇到的难题，一定是各种各样的，不可能同是醋有问题。
　　就算是将这瓶醋送到主办方那里去，也很有可能会被评委以各种理由拦回来。到那时的分数，一定会更低。
　　“叮叮叮”
　　平板适时发出时间提醒，还有半个小时，整场比赛就要结束了。
　　“你在这里继续，我出去看看，能不能有机会拍到些什么。”
　　没有时间再考虑了，这是向之欢能想出来唯一的办法。
　　“注意安全！”
　　这同样，也是江盛清此时能想出来的唯一叮嘱。
　　*
　　走廊中的人不多，向之欢又不是主厨，除去在工作人员那里登记过后，就可以自由通行。当然，从关卡出去后，便没有再进入的资格。
　　在做出决定之前，她也犹豫过一刻，但既然没有办法决定她们最优的分数，倒不如借机去看看他人分数是否干净。
　　对于江盛清的实力，她没有任何担心，就算一会儿没有她帮忙品菜，对方也一定会做出和之前水平相当的菜肴。
　　她对这间酒店不算熟悉，但还是依稀记得存储食材的房间位置。
　　前几天在等食材送到的过程中，两人就曾在走廊中遇到过送货的人。
　　而等她兜兜转转绕到此处时，才发现一切都在意料之外，作为供应比赛食材的房间门口，此刻竟然没有任何人看管。
　　正当她要开门的前一刻，走廊的另一端忽然传来小声交谈的声音。
　　幸好房间的旁边，又是一条走廊的转弯处，让她有机会由此避开几人。
　　“该换的东西，都换过了吗？”
　　“您放心吧，已经换过了。”
　　“评委那边呢？”
　　“都打点好了，不会出问题的。”
　　“好了，你去忙吧。”
　　简短的对话，已全部被向之欢录入手机中。
　　屏幕上的那人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很快便进到了房间中。等再出来时，手中正握着一个此时在江盛清手边，一模一样的醋瓶。
　　再多的内容她没有条件拍摄，镜头只记录下来了，对方前往电梯那边的背影。
　　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几分钟，手机的镜头一路跟到了显示电梯所在楼层的位置。稍微迟疑了一下，她还是按下了暂停。打算先返回主赛场所在的楼层，与江盛清商量对策。
　　刚刚好，她回到赛场的时候，江盛清正换好了衣服，从屋内出来。
　　“去会议厅说吧。”
　　周围都是其他参赛人员，两人看了一下时间，准备先去会议室中的等候区。
　　在台上的评委做出最终评审之前，所有的参赛选手都会先稍作休息，等待之后的颁奖仪式。
　　“怎么样？”
　　“问道还和之前一样，没有什么区别。”
　　会议室内，陆陆续续进来了不少完成比赛的选手，两人刻意选在了后排没有摄影机的位置。
　　“你那边呢？”
　　“我拍到了这个，你看，要交给他们吗？”
　　向之欢沉浸在为她讲述自己一路的所见所闻当中，完全没有注意到她忽变的神色。
　　屏幕上的内容仍在不停变化，到了尽头自动停下的时候，向之欢才意识到身旁人还没有出声。
　　“怎么了？”
　　这样的表情，她很少在对方这里见到过，以词汇形容的话，应当是愤恨。
　　“没事，不用了，你先发给我吧。”
　　会场逐渐热闹了起来，几位评委也已经尝试过了最后一位选手的成品。向之欢无法再多问，只好先将视频发送，和众人一同等待结果。
　　“接下来我宣布，本届大赛获得第一名的选手为，代表百味楼参赛的江盛清！”
　　主持人高昂的声调，和会场中热烈的掌声，似乎并没有提高获奖者本人的兴致。
　　她朝着周围点头致谢后，走上了领奖台。
　　在说过一连串的感谢后，她的眼神忽然变得柔和：
　　“同时，我还要感谢我的品菜师。是她，为我指点迷津，帮我看到了最真实的光亮。”
　　在镜头包围下的向之欢，尽量流露出正常的表情，心中却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果然，下一秒，她听到了转折：
　　“最后，我认为自己的厨艺，还没有达到冠军应有的水平，得到这样的殊荣，是受之有愧的。综合考虑后，我还是决定放弃此次大赛的名次，还请各位评委重新评议，再做评选，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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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台下一片哗然，在镜头的包围之下，她朝着向之欢走去，牵起对方向外跑去。
　　“你先回房间里等我，无论谁敲门都别开。”
　　两人的速度很快，将没有反应过来的众人甩在了身后。
　　等来到所住楼层时，还没有发现有记者跟来。
　　“他去了二十二层。”
　　在关门之前，向之欢补充道。
　　江盛清没有明说自己的去向，但她也能够猜个大概，对方是打算去找视频中的那人了。
　　急促的步伐在此时缓下一刻，江盛清回过头来，正想要和她再说几句话，就听到走廊末端传来喧嚷。
　　“你要小心，有什么危险就打给我。”
　　“好，你也是。”
　　应过对方的嘱托后，江盛清甚觉荒唐，她从未想过，从两人相逢后，竟会遇到这么多险境。
　　“二十二层到了。”
　　电梯包厢里传来机械的女声，她回过神来，走向走廊尽头的房间。
　　“来了？进来坐吧。”
　　如她所料，房间门敞开着，其中浑厚的男声，在她敲门的那刻响起。
　　进入房间后，略微迟疑了一瞬，她还是选择转身将门关好。
　　房间是整个酒店中最大的套房，背对着窗户的电视上，正播放着楼下会场内的动态。
　　几位评委已经在商议处理方案，仍有几名记者，在镜头外大肆报道着各种不实新闻。
　　她走上前按下了遥控器，让众说纷纭的喧嚣骤然停下。
　　“为什么要这么做？”
　　背对着她的转椅，随着她的发问渐渐变了方向，一个中年男人，进入她满是怒意的眼眸中。
　　“你说呢？既然已经知了原因，又何必再问呢？”
　　与她的愤怒不对等，男人反而还保持着谈笑风生的轻松。这样的态度好像也影响了她，走到他桌子对面的椅子前坐下，冷笑道：
　　“那既然你也知道我会拒绝，又何必这么做呢？”
　　“那是因为被某些人挑拨，要不然，现在你该站在领奖台上了。”
　　男人的音调与逐渐消失的笑意形成了反差，说完后，没忍住拍了一下桌子。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谋划了这么久，本该是天衣无缝的的事情，会变成如今这样。
　　不过还好一切仍有转机，只要在短时间内说服她，所有的心思就不会白费。
　　“然后呢？拿下来那个第一名，从此被你拿捏着把柄？一生都受制于你？”
　　“盛清，我知道你对我有误会，有些事你不理解也没关系，毕竟你还年轻，等过些年总会想通的。”
　　见对方态度强硬，男人无奈地摇摇头，决心再换一套劝说的方式。
　　“我会想通什么？想通你用那么龌龊的手段，让我妈同意结婚？还是婚后骗她吃药，只为生下一个不会耽误你获利的女儿？”
　　难见天光的秘密，就这样被自己的女儿说破，男人恼羞成怒地站起身，紧盯着那双丝毫没有畏惧的眼睛。
　　半晌，先败下阵来。
　　“盛清，爸爸理解你的愤怒，这些年我们没有生活在一起，有些事情，你不能只是听你妈妈的一言之词。”
　　“既然今天你就站在我面前，那我倒想听听，你对这些事情，还有什么可辩解的理由。”
　　不小的空间内，仅有她不屑的话音，并不像是在谈论自己的亲生父母，只有事不关己的冷漠。
　　对面的男人僵着身子，好半天才像是想出来合理的解释。
　　“我承认，我对百味楼是有觊觎之心的，但那段姻缘，是你外祖母乃至你妈妈的外祖母一同看好的。我是有竞争资格的，不像她所爱的那个人，家世与背景，没有一个能为她提供帮助。”
　　说起来这样满是不解的往事，男人的语气又逐渐添了些火气。
　　“盛清，我们心里都清楚，接班人只有一个，既然生在了江家，或者说与江家扯上了关系，就不可能置身事外。我当年和你妈妈，是认识了那么久的同学，父母的关系又很好，结为夫妻，难道不是最优的选择吗？”
　　他自顾自地拨弄着自己的算盘，没有看过对面的女儿不耐烦的神情。
　　“对你来说，当然是最优的选择。我妈当时一年的净收入，就足够填你生意失败的窟窿了。等她老了，还能继续从你们的女儿身上吸血，还有比这更轻松的婚姻吗？”
　　“江盛清，你太天真了，你以为这只是我一人的福利吗？只有和我结婚，她生下的女儿，才有可能被你外祖母重视，这种双赢的事情，你以为她不明白吗？”
　　“如果她真的在乎这一点，你觉得我们还会在这里谈论这些吗？”
　　这句稍带自嘲的语句，像是一盆冷水，同时浇在两人身上，再次提醒他们，早该停下那些没必要的争论了。
　　“她怎么选择，与我已经没有关系了。但盛清，你也是我的女儿，如果你对那个身份没有执念，我也没必要这么做。你的野心，不应该因你妈妈而受困！”
　　“你如果是真心想要帮我，又为什么要去换那瓶醋呢？你确实打点好了评委，但你也准备好了，日后要用那瓶醋作为要挟我的手段，难道不是吗？”
　　从第一眼看到向之欢录下来的那个视频开始，江盛清就已经想通了一切。
　　她这个所谓的父亲，不仅去买通了评委，助她取得好成绩，同时也换了那瓶醋，只为埋下隐患。
　　若今后自己没有做出让他满意的事，那今天这道菜的失败，就很有可能在任何时候被翻出。到时候对方再找几个所谓的证人，墙倒众人推的无端指责，很快就会将她淹没。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她所失去的就不仅是这个第一名那么简单，还有偷奸耍滑的人品。
　　而在那种情况下，她只有可能是百口莫辩，最终彻底失去继承的资格。
　　孰轻孰重，她分得清楚。
　　“随便你怎么想，不过我还是想提醒你一句，当初你妈她为什么会失去继承的资格。江家，连她的那份感情都容不下，你认为老太太，还有可能会接受你和那个女人吗？如果这件事被你那些姨姨舅舅们知道了，你恐怕，机会渺茫啊！”
　　男人从冰箱里拿出两瓶矿泉水，见她没有接过去的打算，也没有生气，理性地为她分析了一番。
　　“你怎么知道她的？”
　　许久，宽敞的房间中，回荡着江盛清难得平静的声线。
　　在迈入二十多岁之前，她常会对母亲在爱情方面的选择不解，直到与向之欢相遇，她才明白，原来人在感情面前，总是会变得坚强又脆弱。
　　可以为了所爱之人与任何事物为敌，却也能因此做出很多妥协。
　　盔甲与软肋，是同一个人。
　　“这些年，你拒绝了所有，可以为你上升提供帮助的男性，包括一些女性。可是却能让一个在短时间内认识的合作伙伴，住在你家中。不论怎么说，这也是不合理的。”
　　听到对方的解释，她没有应声。其实她早已经想到了，会有许多人暗中观察着自己。
　　但面对好不容易再次遇到的人，她做不到为了自己的事业，将其拒之门外。
　　因为除去向之欢，从来没有一个人，会理解她对事物的用心。
　　他们只要结果，也只会用社会上固有的那套评判标准，来对她的成果指指点点。
　　只有在向之欢面前，她可以随意发挥，全由自己的心情，而不是被框在那些菜谱的枷锁之中。
　　五年前的那场匿名比赛，到了最后两次，她没有按照往常的手法去做，而是加入了自己的感觉和理解。
　　除了向之欢，所有人给她的分数都是极低的。
　　“我希望，以后你能继续做自己，这两道菜，比之前的那些都更加美味。”
　　时至今日，望着副驾驶上的女人，当初的这句话，再次从记忆中响起。
　　“你有没有听我在说？”
　　察觉到她走神，向之欢有些不满地嗔怪道。
　　“有，你继续说。”
　　“无论如何，一会儿你进去千万不要和江老板起冲突，她的血压才刚刚平稳了一些。”
　　方才在酒店里，她没有再和父亲多说，趁着记者又赶去采访新的获奖者时，借机和向之欢开车从酒店后门溜了出来。
　　还在半路上的时候，就接到江老太的电话。
　　“知道了，你在这里等我。”
　　两人的肘部挤在中央扶手箱上，在手掌要碰在一起的时候，江盛清的电话响起。
　　“好的林姨，我马上就来。”
　　江老太已经送走了客人，通知她可以去进屋去了。
　　随着车门一关，向之欢的笑意跟着她的背影一同淡去。她不知道，今天自己去拍视频这件事，是否正确。
　　在从酒店来江家的路上，江盛清已经给她讲过了事情的大概。
　　最让她担心的就是，百味楼的声誉会因此受到不小的影响，而江盛清，必然会成为众矢之的。
　　天色渐暗，她看了一会儿手机，却怎么也找不到与今天大赛相关的新闻。而此时距离比赛正式结束，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
　　正当她的猜疑越来越多的时候，车窗被敲响了。
　　“您好向女士，江老板请您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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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刚走进江老太的会客室，向之欢就发觉气氛比上一次见面时更为严肃。彼时还算慈眉善目的老太太，此时正坐在书桌前，不怒而威的气势极为明显。
　　“我听盛清说，向女士今天帮了她一个大忙，既然如此，我也要代表江家多谢你！”
　　见她就有起身之意，向之欢连忙开口：
　　“您不必客气！既然已经签过了合同，这便是我的分内之事。”
　　“好，我呢，还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向女士是否愿意帮这个忙呢？。”
　　纵横生意场上这么多年，江老太也是个爽快人，见她坦诚，直接说出了今日的目的。
　　“当然，您请说。”
　　“刚才在比赛时，你尝过的那个醋汁，还记得味道吗？能否再调出一种，和它口味一样的成品呢？”
　　“外祖母，那种醋所用的材料，似乎并非是简单的一种，应该涉及到了多种醋的品类。”
　　从进门以后，向之欢直接坐在了江老太的对面，除了刚进来的时候，有机会与坐在身后的江盛清，接触过一瞬眼神，之后便没有再听到过她开口。
　　可此时，她却又不愿听到这道期盼已久的声音。
　　贸然打断江老太的话，恐怕会遭来对方的不满。
　　不过还好，她并没有从老太太那里看到不悦的神情。
　　“这件事你们不必担心，我已经派人购置了一批各式的醋，味道各不相同。除了市面上所有的，还有西城那些私家作坊所酿制的。只要向女士还记得那个味道，一切就好办了。”
　　话已至此，江盛清只好低声应下，不再多言。从刚才听到这道‘请求’的时候，她就不免替向之欢捏了把冷汗。
　　饶是没有对方那么出色的味蕾，她也有多年的烹饪经验，从在赛场上第一口尝到那种醋时，她就意识到这绝非简单地将几种醋，随意混合在一起。而是利用了非常精准的比例，让味道与每一种都略有差别，足以迷惑众人。
　　“好，那我就先试试看。”
　　不仅是她，向之欢心里也在打鼓，随着门外敲门的声音，告诉她们各种醋已经准备好了，更让这份紧张感愈加凸显。
　　在过往的二十多年里，这不是她第一次尝试调出所需的味道了，基本上很少有过失败的时候。
　　但现在，非比寻常。
　　各种醋瓶摆满了一间厨房中的整张备菜台，上面的标签也早已都被撕掉了，究竟是为了防止她受到干扰，还是另有意图，不得而知。
　　“还需要什么？”
　　房间虽然敞着大门，但除了她与江盛清，再无旁人。对方递来一杯温水，她渐渐放缓情绪，微微摇摇头，挤出一点笑意，得到了相同的回应，才开始了工作。
　　经过第一轮的品尝，醋暂时被分为了四大类。其中以‘酸’为主的占有十瓶；以‘甜’更胜一筹的，则有六瓶。
　　剩下的两类，基本都属于混合的口味，没有太突出的特点，应当是为了照顾到各类食客的口味而制。
　　记忆中的那个味道，也正与这两类口味相似，但却又与这其中的几瓶醋都不符合。
　　江盛清没有打扰她的工作，自行准备了餐具稍作品尝，尽管没有她那么专业，但根据醋瓶的摆放，也大概能知道分类的依据。
　　看到这一步，她不禁又暗叹老太太真是要一箭双雕，既要得到相同口味的醋汁，也要对向之欢的能力再做一次考察。
　　否则，又何必将醋瓶上能够提示一二的配料表，也全部撕去。
　　“或许，他所用的，并非是已经问世的产品。”
　　又是几次失败，向之欢这会儿已经不像方才那般焦急，平静地朝着站在对面的女人说道。
　　“你的意思是说，有可能是还没有酿制完成的产品？”
　　看到对方点头，江盛清不觉蹙眉，酿醋的工艺分为很多步，已经投入市场的产品，找起来还不算太费力，但如果深入到流水线的前一步，想必没有那么容易。
　　“如果我猜得没错，那瓶醋，最多不会超过三种原始的品类，味道虽然陌生，但并不复杂，甚至已经非常接近我们日常所用的醋。那你说，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这是在来的路上，一直困扰着向之欢的问题，倒不是她在自夸，只是除了她的味蕾，普通人也许并不能那么快速准确地尝出不同。
　　如果是为了要挟江盛清，那完全可以再将整瓶醋变个口味，让其与一般的醋相差甚远，大可不必只多一点余味的酸。
　　江盛清更深入的想法，也随之而来。她算不上多么了解她的父亲，但要想让她的获奖成绩，与实际水平差之千里，仅凭这么一点余味，并不算稳妥。
　　既然他已有此意，又怎会选择这样极为容易被掩去的手法呢？
　　再怎么说，百味楼在西城也颇有威望，单凭这么一点瑕疵，绝对不可能撼动她的成绩。
　　除非，对方还有她们没有想到的手段。
　　“之欢，你还记得我们在第一口单尝那瓶醋的时候，曾有过一种似有似无，被呛到的感觉？”
　　从切菜开始的整道流程，被江盛清在脑海中又过了一遍，向之欢的一个表情，忽然在印象中鲜活起来。
　　在她们发觉余味有问题后，用小碟单独品尝瓶中的醋汁时，对方精致的睫毛，如双蝶振翅一般，飞快地遮挡过一刻眸色。
　　而那，好像不仅是因酸味。
　　“我想起来了！是酒！”
　　“酒！”
　　同时跳出口中的那个字，让两人在欢喜之余，心下一惊。
　　之所以会有酒味，是因酿酒与酿醋的工艺流程，在早期有诸多相同的步骤。民间常有‘酿醋先酿酒’的俗语，特指醋在酿制成功之前，先会酿成酒类。
　　在此之后，再加入酸醋菌，并按照独有的工艺，最终产成香醋。
　　她们所尝到的酒味，之所以仅存在于瓶中装着的醋，而所做成的菜中却没有尝到，是因为酒类在七十八度以上就会挥发，经过高温的烹煮，早已不会存在。
　　“我去和外祖母说。”
　　同样的一个念头，出现在了两人的思绪中，却没有人敢将其直白地讲出。
　　如果江盛清的父亲，是有这样的目的，那么现在的一分一秒都极为重要。
　　“已经联系好了，这是和百味楼曾有过来往的几家醋厂，你们一定要小心，有什么新的发现，及时和我说。”
　　江老太从窗前看着行色匆忙的两人，逐渐驱车驶向暗淡的天色中，低声叹了一口气。
　　却又不能再浪费时间，接着又联系起了一些熟悉的医院。
　　“别紧张，摄入量不多，应该不会很严重的。”
　　想来想去，向之欢还是以科学为据，说了句安慰的话。尽管她知道，在整个阴谋面前，这句话其实没什么分量。
　　不过，却也给正在开车的江盛清，带来些慰藉。
　　导航规划的路线不算智能，正是高峰期，前方又是一片赤红色。
　　她又不自觉地想起了向之欢所拍到的视频中，男人所问的那句‘都换过了吗？’
　　早该想到的，他所换的那瓶醋，只不过是个幌子，藏在其后的目的，是要在每一位选手所用的食材中，加入一些细菌过量的食材。
　　有酒味残留的原因，是那瓶醋中，混入了没有经过标准煮沸灭菌步骤，直接从还没有酿造完成的车间取出的生醋。
　　而过不了太久，评委们也许就会出现集体食物中毒的病情，到时候，所有的指向，不会是已经变成厨余垃圾消失的食材，而是还存在酒店后厨的那瓶醋。
　　‘偷换没有杀菌煮熟的生醋，导致一众评委生病。’
　　像这样的词条，要不了多久就会出现在各大新闻中，她个人名誉扫地的同时，更会让百味楼跌下神坛。
　　涉及到食品安全的问题，是餐饮界的大忌，再加上他到时让几家媒体发布一些添油加醋的言论，恐怕没有人会再冒险光顾。
　　而把这一切都推给她们最好的办法，就是再去找一家，曾与百味楼有关系的醋厂。
　　“应当就是这一家了，这几年我们一直与她们合作，前段时间她们老板生病住院，我们还去探望过。”
　　几个选项被江盛清在脑中速速翻转过一遍，最终选定了最有可能的这个。
　　“监控室就在这里了，请。”
　　“谢谢您，我们在这儿慢慢看，您先去忙吧。”
　　已经到了下班的时间，来接待她们的，是以前经常见面的那位老板的助理。把二人送去监控室后，她知事态紧急，也没有多打扰先离开了。只留二人与其中的工作人员。
　　“酒味不算太浓，应当是刚酿成没有太久的那一批。”
　　“那应该就是这几天的，这是几个车间的录像，你们看看。”
　　在连续看过半个小时后，两人还是没有所获。
　　眼看着值班人员有些心烦，江盛清刚想讲几句好话，就听到楼下传来叫他去打牌的唤声。
　　“师傅，要不您去吃点东西，我们在这儿再看看，这儿也有监控，我们不会乱动的，您放心吧。”
　　她看出男人的迟疑，指着斜上方的监控说道。
　　楼下的音量又更高了一些，男人不耐烦地应了一句，叮嘱了两声，就朝楼下跑去。
　　等脚步声淡去后，江盛清的手机屏幕一亮，与向之欢的聊天页面上，添了一条最新消息：
　　「录像被剪辑过」
　　她不动声色地放下手机，叫来身后看似在玩手机的女人，继续装作漫无目的地在面前的几块屏幕上点了几下。
　　一个人身上的几个配饰，和在画面中一闪而过的那几处，一一对应。
　　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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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在江盛清二十多年的人生中，有过相对紧密联系的人屈指可数，她也自认为很少会将怜悯之心施予旁人。
　　但曾经遇到的一位女人，却让她多次惋叹上天不公。而此时，对方的一些被她熟悉的配饰，就出现在眼前的屏幕上。
　　“雨和，你还有孟望楠的联系方式吗？”
　　“你找她干嘛？我刚想给你打电话，比赛究竟怎么回事啊？微信你也不回。”
　　“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我之后再去找你细说。她和这事儿有点关系，所以来问问你。”
　　从监控室里出来，江盛清又打了几通电话，才有空将整件事讲给向之欢。
　　“你是说，这个孟望楠就是这间醋厂老板的女儿？”
　　“是，我和她认识，也是因为百味楼的原因。前几年餐饮界聚餐或是谈合作的时候，我们还一起参加过几个会议。”
　　车里开着不小的暖风，让被寒风吹袭过的两人，渐渐暖和了起来。
　　向之欢看着她手机屏幕亮着的那张合影，惊讶地发现她指尖所在的位置，居然与方才监控中的那位女人，衣服配饰都一模一样。
　　怪不得，江盛清会在极短的时间内，将不同的视频画面拼凑完成，组成一条女人完整的行动线路图。
　　“她是故意这么做的，为了让我知道是她。”
　　照片被缩小后，右下角还标着时间，那是两年前由西城餐饮界同行，自行组织的一次会议。
　　而那也是她与苏雨和，与这位的最后一次见面。
　　“孟望楠的电话我打不通，已经关机了，我发现一些事情，在你老房子附近，见面说。”
　　故事才刚起了头，苏雨和的一条语音，又让导航极速启动。
　　老房子距离醋厂不算太远，两人赶到时，正看到在街角站着的苏雨和。
　　由于限号的原因，她来得匆忙只好打车。而江盛清的油量也所剩不多，为了避免开暖风费油，几人决定先找个小饭馆坐下来谈。
　　“夏老板，还有位置吗？”
　　“哟！你们来了？快进来坐，里面还有位置，吃点什么？”
　　以前她还住在这儿的时候，苏雨和曾一起来过几次，对其中的味道赞不绝口，没想到时隔多年，这家小店竟然生意愈发红火了。
　　餐馆分为里外两部分，夏圆猜到她们有事要谈，特意帮忙找了个僻静处。
　　“你发现了什么？”
　　“你们看，这是按照她家醋厂的定位，在微博找到的一条发送内容。”
　　「一切都快要结束了，芸豆，你准备好来接我了吗？」
　　发送时间，两小时前。
　　“我不敢惊动她，怕她...真的做出什么...”
　　江盛清面色凝重地打开微博，翻看着这条账号所发过内容，继续为不明真相的向之欢讲述着往事。
　　孟家醋厂老一辈的老板，是与江老太同辈的故交，所以两家一直合作了多年。
　　但她的儿子，却偏偏是极为重视男性，轻视女性。
　　身为他的第三个女儿，孟望楠从来都没有可能去继承家业，因此郁郁寡欢多年。
　　“那她所说的芸豆，是谁啊？”
　　听到这里，向之欢不免对微博中的这两个字更为担心。
　　一种不太好的预感，随着江盛清的解释，逐渐印证。
　　“她养的一条狗，前几年好像被她弟弟从楼上扔下去了。”
　　残忍的真相在热闹的店里，显得极为孤凉。几人又叹了几口气，却也来不及多想过往，忙开始推论对方的去向。
　　“我想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做啊？她们家的继承人，不是还没有宣布吗？如果她去车间偷醋这件事查出来，对醋厂的声誉影响也太大了。”
　　苏雨和已经将事情的大概了解清楚了，但她还是想不通，一向将厂子看得那么重要的人，怎么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明面上没说的事情，不代表私下里没有解决，你们看这条，我觉得意思很明白了。”
　　「90，5；1，1，1」
　　那个账号中，一条发送于三个月前的微博出现在众人视线里。
　　“这是什么密码吗？”
　　“不，我觉得，是股份。”
　　说出这个推测的时候，江盛清其实也没有太大的把握，但还是按照直觉，继续分析道：
　　“几个月前，她们家的老太太生病住院，听说所剩无几的股份已经全部转给她儿子了。但问题是，她这个儿子身体不好，很有可能会急着把股份全部先分配完成。”
　　她又翻回那条微博，将数字加在一起：
　　“这九十是给他儿子，五是儿子的母亲，剩下的三个一，分别代表三个女儿。”
　　“我觉得你的推断没错，你们看她发的上一条，是几个微笑的表情。”
　　看过向之欢所指的那一条，三人已经大概能窥探到事情的全貌了，但对孟望楠的去向，仍然从这个账号中看不出来任何有用的信息。
　　在来这里之前，出于安全考虑，苏雨和已经联系过警.方了，但目前还没有得到最新的消息。
　　“她养过的那条狗，为什么叫芸豆？是小狗爱吃吗？”
　　“她没和我们说过这些，以前虽然在一起也吃过几次饭，但她很少会聊到自己的私事，我们几乎是一无所知。”
　　面对向之欢的疑问，两人又细细回顾了一遍，过往与孟望楠的几次交集，却找不出来什么有用的信息点。
　　“她是不是...有低血糖？”
　　半晌，盯着屏幕的向之欢，猛然抬起头来问道。
　　“好像...好像她是身体有些小问题，但究竟是哪方面，我不大清楚。”
　　随着她的问题，江盛清的回忆停顿在了某一个瞬间。
　　两年前的那次会议结束后，她们三人曾一起吃过晚饭，那时还没上菜，孟望楠忽然脸色煞白，喝了几口果汁后才缓过来。
　　等等，果汁。
　　“应当就是低血糖，她那天点菜的时候，和服务生说过先上饮品。”
　　“我也想起来了，我还以为是她口渴，没想到是低血糖...”
　　两人的确切回复，给了向之欢不少信心，看来她推测的方向没错。
　　“你们看她左侧口袋里露出来的这个东西，应当是一盒糖。”
　　她将两年前的那张大合照放大，站在靠边位置的孟望楠，刚好露出了口袋中的半个小铁盒。
　　而这件衣服，她同样在监控录像中所穿着，就连那盒糖的位置也不曾变过。
　　“之欢你太厉害了，没想到你对糖还有这么深的研究！”
　　苏雨和发自内心地赞叹着对方，对她能从不怎么清楚的照片，和被剪辑后模糊的录像中，轻易认出这种盒子所装的物品，极为佩服。
　　丝毫没有注意到，对面两人不怎么自然的神色。
　　“我有个朋友，也特别爱吃这种糖。不过这糖，和芸豆有什么关系吗？”
　　向之欢清了清嗓子，随便接了一句，就转移了话题。
　　心里却暗自笑骂了几句身旁的人，自己之所以对糖类的研究颇深，还不是为了找她？
　　不过当事人，好像并没有理解到这层含义，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冷不丁地冒出来一句：
　　“也许她爱吃的，并不只是芸豆。”
　　没有人知道，江盛清说完后这句话后，又在心里反复研究了半天，确认刚才的语气如常。
　　她怎么会不知道向之欢所想呢？
　　从对方说到低血糖的时候，她就已经想到了这一种可能。
　　只是那层窗户纸，至今没有被她们捅破。她不知道向之欢怎么想，于她而言，并非不敢，而是想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原本她计划等这次比赛结束，自己摘得一个好名次后，就向对方说明三年前以及五年前的一切。谁能料到，竟会有如此多的波澜。
　　“那是什么？”
　　对方澄澈的眼神，及时打断了她的想法，又立刻回到了紧张的氛围中。
　　“也许，是和芸豆组合起来的一种味道。”
　　同样的想法出现在三人脑海中，眼神聚在一起，说出了那两个字。
　　刚巧，夏圆端着做好的菜肴走来，苏雨和起身问道：
　　“夏老板，以前卖蜜饯芸豆的那家人，搬去哪里了？”
　　在这间饭店不远处，曾有过一条小吃街，其中有一家卖蜜饯芸豆的商贩极为出名，还登上过西城必吃榜。
　　前几年随着小吃街的转型，这家人便从此离开了这片街区。
　　而早些年孟望楠家的醋厂，曾有过生意不景气的时候，她还和两个姐姐，在附近的店面推销过自家的产品。
　　“我知道，前几天还有客人问我要过地址呢，她家不想做大买卖，找了个清净的地方。”
　　三人随着她的回答松了口气，也来不及再停留，江盛清先去开车，剩下的两人去结账。
　　“别给别给！你们一口都没吃，这些我们收工后吃掉就行了。”
　　“别客气了，下次我带酒来，你送我道菜！”
　　苏雨和好不容易才和夏圆推让完，一转身，恰看到向之欢紧紧盯着门口的外卖打包单。
　　“之欢？你怎么了？”
　　“没什么，我...我在想我们得快点找到她。”
　　门外传来江盛清按喇叭的声音，苏雨和没再多问，只当她情绪的变化，是因为急着找人。
　　在走向车子时，向之欢迟疑了一刻，还是坐在了后排。她避开了后视镜里那人疑惑的目光，一个声音不断在心中重复：
　　原来她，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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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气氛有些怪异。
　　这是苏雨和才上车时就发现的问题，方才她很自然地走向了后排，谁知一拉开车门，向之欢竟已经坐在了另一边。
　　好像从那时起，空荡的副驾就已经预示了接下来这一路，三人的寡言少语。
　　刚启程的时候，她还能借着和江盛清沟通地址的机会，活跃一下气氛。但这毕竟不是去聚会，一想到此行的目的，也同样难有笑意。
　　行程过半后，车内便只剩下了导航的话声。
　　七拐八绕，三人总算来到了近郊的一处居民区。这里与市中心那种钢筋水泥的冰冷不同，尽管楼层都不高，却看着极有人情味。
　　几个小区的中间是一个市场，里面有一些卖小吃的摊位。三人没有贸然行动，先在入口处问了一位路人，确定了那家小吃店的具体位置。
　　“你们从这边进去，我守在另一个门那里，万一她想跑，咱们能把她拦下。”
　　这个时间，正赶上晚饭结束的尾声和夜宵的开场，市场的两端都被来往的人群挤得熙熙攘攘。
　　三人在门口商议过几句，就匆匆走入其中。
　　“我看到她了，就坐在小吃摊前。”
　　顺着江盛清对手机里所说的内容，向之欢随之望去，果然看到正坐在斜对面不远处的那个女人。
　　“好，羽绒服是黑色的，戴了一顶黑色的帽子。”
　　挂断电话后，两人走到一家摊贩前，打算先观察一下孟望楠的动向，再做进一步打算。
　　谁料，才刚坐定，就见那人走了过来。
　　整个过程快到容不得她们反应，孟望楠就已经坐在了小方桌的另一面。
　　“盛清！好久不见！我还正打算约你见面的！”
　　她看上去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颓丧，反而整个人都保持着一种积极乐观的状态。
　　江盛清看着她自如地给她们递来筷子，千百种接话的方式在脑中转了一圈，怎么也找不到一个最合适的。
　　不过对方，也没有让她为难。
　　“醋的事情，我向你郑重道歉。你放心，我提前就已经做好准备了，这件事情不会发酵的。并且除了那瓶醋，其余人的食材都没有变化，所以他们的身体应该不会出现不适的。”
　　“好...”
　　就算平时再怎么冷漠，江盛清对那些场面话还是掌握得不错，然而面对她的这一番‘安慰’，却难以接话。
　　“这就是最近和你签约的那位品菜师吧？果然很厉害！你们能够合作，一定会把百味楼办得更好的。”
　　话锋自然地转到了向之欢那里，她反倒是不像江盛清那般拘谨，与对方打了个招呼，就聊起了其他的话题。
　　“望楠，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你别放在心上。以后，有什么事情，多和我们联系。”
　　嘈杂的环境，并不适合长谈。天色已晚，几人只好先结束了这场小聚。
　　临别时，等江盛清认真地说完后，半途加入进来的苏雨和也附和道：
　　“是啊，你看咱们上一次见面还是两年前，既然大家又有了联系方式，以后有空可以经常一起吃顿饭。”
　　“好，谢谢你们，我先走了，你们快家回吧，天气太冷了。”
　　几人已经走出了市场，骤降的温度的确刺骨，三人也没有再多说，顺着孟望楠的叮嘱先回到了车里。
　　“怎么样？”
　　“已经联系过警.方了，我找来了几个朋友，会沿路一直跟着她的。”
　　明知道隔着那么远，孟望楠不可能听到她们的声音，但还是等到她搭乘了出租车离开后，三人才小声低语道。
　　从向之欢开始和她聊天的时候，江盛清就已经发现了问题。
　　所有的谈话内容，并非只是初次见面时礼貌性的寒暄，而是明显在将话题引向一些她们在意的方面。
　　最终的结果，也的确如她们所想。
　　譬如，几人还没点菜时，孟望楠就拿来了打包的几盒海鲜。而对于这个季节，地处内陆的西城来说，海味并不会是餐桌上的首选。
　　方才她们身处的环境，都是很接地气的一些家常小吃，环顾四周，并没有找到能烹饪出那些食材的店面。
　　就连帮忙加热的老板，也直呼她们这一顿够奢侈。
　　而芸豆与海鲜大量服用后，回引起肠胃方面的问题。
　　当然，单凭这么小的剂量不足以造成太严重的后果，但后续更多的细节，又足够证明她的目的。
　　最为明显的是，她一直带着的糖果，却在今晚掏过的口袋中消失不见了。
　　为了验证想法，江盛清曾装作无意地，将她放在桌角的手提包碰翻在地。
　　借着帮她捡拾的过程，扫视过一圈其中装着的物品，的确不见有什么可以补充糖分的食物。
　　最为重要的是，她所有的话，都让三人感觉到，这是最后一次相见的时刻。
　　“她下车了！”
　　从市场出来后，江盛清就不远不近地跟着那辆出租车，再加上苏雨和的几位朋友帮忙，很快就确定了停车的位置。
　　而此处，已是远郊。
　　“这是她们家前几年废弃的厂房，后面好像还有一栋烂尾楼。”
　　尽管周围没有路灯，但苏雨和还是一眼认出了这个地方。
　　几年前她家想在附近建厂的时候，曾来考察过地理环境，听司机提过这个院子。
　　“孟家不是一向极为节俭么？怎么还能抛下这么大的一片地方？”
　　院门没锁，刚走进院中，江盛清就不由感叹道。
　　早前与孟家谈过几次生意，她是知道她们家对钱的重视程度的。
　　“我听说，是风水的问题，好像说，这里面曾见过血。”
　　苏雨和幽幽的一句话，让本来就瑟瑟发抖的几人，更是被吓得不轻。
　　荒郊野岭的地方别提什么灯光了，还不巧赶上了月初，连月光都仅能照亮一小片地方。
　　“我已经和警.方说过地址了，他们很快就会赶到。”
　　还好，苏雨和的一句话又带来些暖意，现在只要能找到那人，情况也许就能够逆转。
　　又沿着水泥路向其中走了一段，一栋烂尾楼出现在几人面前。
　　“那...是她吗？”
　　眼看前方没了遮挡，三人忙躲到了一栋侧边的楼后，向之欢打开手机的照相功能，找到了坐在五楼的女人。
　　“是她，手机屏幕还亮着呢。”
　　“坏了，她就快要有行动了！”
　　手机忽然一振，一长段正式的道歉映入江盛清眼中。
　　来不及多想，三人又分成了两路。
　　“望楠，这个道歉我不接受，你必须得请我吃顿饭才行！”
　　也多亏了月光不足，江盛清从阴影处走来，站在了离她不远处的位置。
　　“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有意要伤害你，但只有这样的，才能将他的醋厂全部毁掉。”
　　对于孟望楠的歉意。江盛清没有意外。从在餐桌上时，她就已经猜到了，这件事情仍会发酵，也许最终的结局会是与百味楼脱了干系，却绝不可能和孟家无关。
　　彻底击垮醋厂，这是孟望楠在走向绝路前最后要做的一件事。
　　江盛清相信她起初没有恶意，只是因为恰好自己的父亲有意做成此事，才拉着她一同下水。
　　虽然极为不体面，却是她目前唯一能尝试的方法。
　　“望楠，你看，毁掉一个人乃至一个厂子，其实没有那么难，最难的是要做出些什么。”
　　江盛清没有继续走近，就停留在离对方不远的地方，打算慢慢让她离开楼边。
　　“可我还能做什么呢？被他用那百分之一来侮辱吗？”
　　“他对你的看法没有那么重要，我们首先是独立的个体，才是谁的女儿。更何况你如果今天走上了这一步，只会被那些对你有偏见的人更瞧不起，可这并不是真实的你啊！”
　　她很少有过情绪这么激动的时刻，对方的步伐仍没有归途的打算，所有的逻辑也被她抛之脑后，仅能再继续劝道：
　　“我们应得的东西，要由自己去赢回来，一味地等着旁人去给，定然会失望。等我们强大起来，没有他们的施舍，人生只会更加精彩。”
　　可惜，几句道理并没有换来孟望楠及时更改的主意，前尘往事带来的伤痛，依然盘踞在她心中，就在她绝望地继续向后退去时，楼梯口出现了一句呼唤：
　　“等等！望楠你快看这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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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两人闻声回头看去，只见向之欢双手正捧着一堆黑黢黢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朝着楼边走去。
　　等她慢慢走到窗边时，月光散进来，将手心的内容展现在孟望楠眼前：
　　“你快看，这是什么。”
　　江盛清也顺势走到她身旁，一来是打算借机把人从楼边拽回来，二则是为了看看刚才半路溜走的向之欢，悄悄去了哪里。
　　在楼下的时候，三人是打算分为两路的，苏雨和负责去外面与警.方联络，提供她们所处的位置。
　　她与向之欢，则要想办法先拖住孟望楠，万一对方情绪激动，两个人的力气总是能与之抗衡。
　　哪知两人才刚小心翼翼地走到二层，向之欢便和她说，要去找一样东西，让她先上去等自己。
　　情况紧急，对方一转身就没了踪影，在如此寂静的环境中，她也不能再大声追问，只得自己先来劝说。
　　方才孟望楠差一步就要坠下的时候，强烈的绝望感瞬间在她的全身蔓延开来，根本没有听到身后的脚步声。
　　等再反应过来时，已看到对方缓缓从楼边向内的脚步，这才松了一口气。
　　楼梯口距离楼边不算太远，她向前走了几步，就瞧见了在向之欢捧着的黑色的土壤之间，藏着一个类似于钥匙吊牌的东西。
　　在这样的亮度下，外人当然难以看清其具体的样子，但作为当初亲手制作此物的本人来说，眼泪已经夺眶而出。
　　“你...你在哪儿找到的？”
　　沙哑颤抖的声音，已将这些年的所有苦楚都展露无遗，等她拿起来后，江盛清才勉强能辨认出上面的图形。
　　是一个小狗的照片。
　　“在楼下的那片土壤中。”
　　“他骗我...他没有烧掉...这是诅咒！我要去找他...”
　　断断续续的话还没有说完，孟望楠就跌跌撞撞地朝楼下跑去。然而楼梯口位于楼内暗处，江盛清和向之欢来时，皆是凭着手机手电筒的亮光。
　　若像她这样不顾一切地向下奔去，稍有不慎便会从没有护栏的边缘坠落。
　　江盛清忙掏出手机提供微弱的光线，跟在身后的向之欢，也大声阻拦着她的步伐。
　　可被仇恨冲昏头脑的人，已经完全失去了重心，在下一层的后半截楼梯上一脚踩空，整个人就要从中间的空余中翻下。
　　幸好被首先反应过来的江盛清一把抓住，可两人体型不差太多，重力很快将她向地面吸去。
　　“盛清！”
　　危急关头，跟在后面的向之欢拼命握住江盛清的手，与地吸引力形成了一些对抗。
　　饶是江盛清常年举刀挥铲，也难以支撑身子几乎都悬在空中的孟望楠，不差的臂力在此时已经被一丝丝抽去了，仅凭内侧的向之欢在供力。
　　在几乎承受着两个人的重量下，向之欢只觉得自己的脚下，已经在不由自主地向外侧移动。
　　幸而在靠近平地这边，有一根承重柱，帮她分担了不少力量。
　　三人的手心，已经都因汗珠变得无法再控制力量，就在感觉再也无法支撑的一刻，她们听到了楼下传来的呼喊：
　　“她们在这儿！”
　　在警.方与医护人员的及时救助下，她们很快便脱离了险境，除了一些不太严重的皮外伤，其他并无大碍。
　　坐在救护车里时，她们才知道原来下楼梯时，孟望楠并不是不慎跌倒，而是在那一刻犯了低血糖。
　　几人还需要去做一次笔录，救护车载着孟望楠先一步离开后，向之欢忽然想起些什么，跑去了那片被她翻开的土壤处。
　　“你们知道，那个传言中，这里见过血的意思吗？”
　　那个被她拿在手中的钥匙牌闪现在江盛清记忆中，她大概能够猜出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
　　“是她弟弟，当年在这里扔下了她养的那只小狗？”
　　“是，这一片以前曾种植过芸豆，有些小动物，会对一些食物有特殊的喜好，我猜一定是她养的那只小狗，应当是特别喜欢芸豆，所以才取了这样的名字。”
　　解释的话，向之欢只说了八分，剩下两分便要归于她是如何知道，这里曾经种植过什么。
　　从见到这栋烂尾楼的时候，她就甚觉眼熟，终于在上楼梯的前一刻想起来，自己曾在这附近找寻过五味子。
　　那时还是白天，这么一栋烂尾楼在荒野之中极为显眼。
　　几公里外，有一个食品加工厂，常有些废弃的食物会被扔出，这一带也就聚集了不少流浪动物。
　　再加上苏雨和所说的那个传闻，她大抵能猜到孟望楠的‘芸豆’，极有可能就是在这里被捡到。同样，也是在这里被她弟弟残忍地对待。
　　“那张照片看上去，并不像是一只家养宠物，可能是她刚刚领养芸豆的时候，做检查时拍摄的照片。”
　　说完这句更为无奈的推测后，江盛清苦笑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好了，麻烦几位和我们一起回去一趟。”
　　已经勘察完现场的警.察从楼上下来，需要带她们回派出所一趟。
　　等一切都尘埃落定后，已近午夜。
　　江盛清实在不好意思再同意，本来就和这事就没什么关系的苏雨和，一起去医院探望孟望楠的想法。
　　便找了些理由，让对方先回家去了。
　　医院的走廊中，她与向之欢好像又回到了前几个月，明明空着三个座位，却一人坐在了一边。
　　从夏圆的店里出来后，她就发觉了对方突变的脾气，却又很难想出原因，只能找些没什么意义的话题。
　　“刚才...辛苦你了...”
　　在烂尾楼下的时候，江盛清便一会儿递湿巾，一会儿送纸巾的理由，来和她有意无意地说些古怪的话。
　　碍于苏雨和在场，她也不好摆出爱答不理的样子，等现在只剩两人的时候，便怎么也不愿再接这句听过三四次的谢言。
　　等了半天，江盛清也没听到她接话，稍稍侧了侧身子，才看到不知何时，对方已经闭上了眼睛。
　　她也不愿再和自己生闷气，起身坐到了对面，也开始了装睡。
　　这个时间，走廊里除去护士站隐约传来的响声，周围鲜有声响，向之欢很容易地便能够听辨出她的动作。
　　等对面的声音消失后，才眯着眼睛看去。
　　白灯之下的光影中，那张令她沉迷的脸庞，展现出更为独特的幽美。
　　几个小时发生了太多事情，前后迅速转换的各种情绪，层层叠加在脑海中，以至于让她也说不清楚自己生气的缘由。
　　又或者说，不知道是该因为对方而生气，还是因为自己。
　　在夏圆的店里，她所看到的那些纸质打包袋，曾经正出现在她在江盛清的老房子里，喝下鸡汤的那个早晨。
　　她记得清楚，那天早晨在那间厨房里，她分明见到了一个前一晚不曾见过的纸袋，因袋子上印着的图案很是独特，让她记忆犹新。
　　若仅是江盛清与夏圆是老相识这么一点，自然没有什么让她生气理由，去朋友的店里打包一锅鸡汤，是非常正常的事。
　　可江盛清终究还是百密一疏，今天的菜单上，根本没有出现过那道药膳鸡汤。
　　更为巧合的是，在结账的时候，向之欢又听到了邻桌有人在询问服务员，店里是否有鸡汤。
　　坚定的否定声，让她迅速将那些零散的信息串连成线，一个清晰的声音在提醒她：
　　江盛清和她一样，都没有忘记三年前的那晚。
　　她一直都以为，那天已经在江盛清记忆里消失得干干净净，所以这一次重逢，她想让对方再一次认真地爱上自己。
　　如今现实这样决然地告诉她，江盛清早已经洞悉了她的一切预谋，却又不让她知道，为何对方同样在隐瞒。
　　突如其来又莫名其妙的愤怒，让她其实有些难以分清，究竟是因自己的不勇敢，还是在计较对方不够欣赏自己。
　　这几个月的刻意瞒哄并非她的本意，三年来她经常在想，只要能见到本人，那一定要直接地表露爱意。
　　可自第一次去过江家后的那晚，她意识到了江盛清若是想爬到那个位置上，绝对不能与她产生感情。
　　那天晚上，她听着身边人均匀的呼吸，侧过身来看了许久，最终所有的冲动都变为了等待。
　　等什么，等到何时，她一无所知，唯一的奢望，大概就是帮江盛清梦想成真后，再展现被自己藏匿的感情。
　　反正，在签那份协议的时候，江盛清多添的那几笔，不仅把她的薪酬翻倍，也将合约的年份延长了不少。
　　还有时间。
　　这是她尚存的意识，在扑来的睡意中最后的提示。
　　再次睁眼时，对面已经坐上了旁人，她转动了一下困累的颈椎，看了眼手机才发现竟然已是上午九点。
　　纠结了一下，她还是没忍住给江盛清发了条微信。在她正与护士沟通孟望楠的情况时，那边发来了位置。
　　“吃了吗？”
　　听到身后话声的时候，江盛清暗喜自己的时间掐得不错，刚付过款就赶上她下来。
　　把热乎乎的包子与豆浆，送到对方手中后，低声应道：“我吃过了，食堂关门了，你先凑合吃点吧。”
　　两人这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好，虽是难掩倦态，却也没人再提起昨晚的事。等向之欢吃完后，回病房路上的话题，又扯向了欢快的那方。
　　直到，电梯到达后，刚转进走廊，她们就听到闹哄哄的惊叫：
　　“出事了！快报.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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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江盛清很小的时候就明白一个道理，须臾之间，很多事情会发生天翻地覆的改变。
　　譬如说，十五分钟可以吃完一顿早餐，也可以让一个看似被拯救的人，再次坠入深渊。
　　穿过惊慌失措的人群逆流而行，也不过仅需两分钟，便可以跑到病房门前，只是眼前的一幕，足够在记忆中永久扎根。
　　仅能看到刀柄的尖仞，吸附在跌坐到椅子上的青年男子身上，沿着地面上滴滴分明的暗红色追去，是站在床边神情呆滞的孟望楠。
　　“让一下，让一下！”
　　犹如被推搡着的人群，抽走了能够定在地上的重力，两人最终被挤到了门边，不算太大的的病房里，很快聚满了各种声音。
　　眼前再次清爽后，紧接着便是孟望楠轻松的面庞，和对着她们有些复杂的笑容。
　　两人就这样靠在墙边，直到屋内的喧哗全部消散，才一起木讷地去了楼梯间。
　　“我...我没想到她会这么做...我...”
　　颤抖的声音伴着断断续续的眼泪，直直地刺入江盛清心中，她看着倚在墙边虚弱无力的女人，轻轻地拉起了对方藏在袖口中，和她一样冰凉的手心。
　　“不是你的错，不要自责，我们谁都不会想到的...”
　　不成逻辑的几个短句别扭地汇在一起，显然不可能起到多少安慰的作用，到最后，鲜有人途径的楼梯间里，仅余下了两人起伏的啜泣声。
　　*
　　冬风哪知路人寒，仅凭一早摄入的那点热量，想要应付一天中这些高强度的琐事，当然会有些吃力。
　　警.方，医生，孟家派来的人，等全部的沟通都结束后，两人已近麻木。
　　刚坐进车里，又接到了江老太的电话。赶回江家后，还没进门，就见到了院中停着的几辆车。
　　“盛清回来了，小孟，有什么问题，你可以直接问她。”
　　才进家门，江盛清就认出了坐在客厅的男人。由于事情太大，还惊动了当地媒体，她们在白天不曾再见过已经被转院的伤者，同样也没有见过他的父亲。
　　已经接管了孟家生意的男人，就算有再多的怨气，也不可能单独去找她，哪怕是找到了江家，也依然保持着应有的素质与涵养。
　　“你好盛清，咱们以前见过的。”
　　“孟叔叔您好。”
　　从两家深厚的关系来说，她的招呼不应当这么简洁，但此情此景下，她又还能说出什么来呢？
　　“真是没想到会出现这种家丑，具体的事情警.方和医院那边已经和我说过了，我来这里也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只是想了解一下，昨晚望楠和你们在一起的时候，有没有过要对她弟弟...做些什么的想法？”
　　他的问词极为含蓄，却又对她们的怀疑与埋怨不加掩饰。只是面色仍然如常，甚至比之前的几次见面，更多了些刻意的假笑。
　　“没有，昨天她只是情绪有些激动，但从来没有过，要伤害别人的想法。”
　　江盛清的回答没有很快，她微微蹙眉，拖足了回忆过一遍昨晚情况的时间。
　　“是吗？那她...是为什么情绪激动呢？我听警.方说，她昨晚还去过一趟我们家废弃的厂子，怎么会想去那里呢？”
　　男人仍保持着之前的和气，却又字字尖锐，目光更是从未移开过她们这边。
　　“盛清啊，你再好好想想，究竟还有什么没说到的重点。这两天你们经历了不少，有什么不重要的事情不记得也没关系，但有用的细节，还是要告诉我们。”
　　出于基本的礼貌，江老太一直没有打断过两人的话题，但兴许是看出来了外孙女将有变化的情绪，提前先拦了下来。
　　江盛清怎会不知对方的用意，两家在生意上的来往，不允许她将心底的指责一一袒露，可积累下来的怒气，也已经冲到了顶峰。
　　沉默许久后，才稍稍缓和：
　　“我们还有印象的事情，昨天已经做过笔录了，其他的...全部都忘了。”
　　然而话才说到一半，她就已经难以再忍受，利落地讲完最后几个字，就冲出了房门。
　　“不好意思孟叔叔，这件事情我们确实没有更多有价值的记忆了，如果之后再想起来什么，我们会及时和您联系的。”
　　和她共同经历的向之欢，也早已无法再保持涵养，只是这样的场面，总是要再留一句客套话。
　　说完后，她朝着江老太和男人的方向微微欠身，才疾步走去车里。
　　在西城住了这么一段时间，她看得出来车子并没有拐向江盛清所在的方向。一个急刹车后，停在了近郊的一处河边。
　　气温已经可以供给河面的薄冰生存，缕缕月色印在上面，散出稀疏的光斑。
　　“你说，是不是有些事情，不论再怎么努力都不可能有变化？”
　　隔了一阵后，身旁人才说出了从江家出来后的第一句问话。
　　“不是的，人生本来都是难以预测的，让我们无法看到的，是未知变化的那一刻，所以才会觉得日子难熬。但有时候，只能用希望这两个字，来给自己打强心针，也许在某个时刻，事情就会有转机。”
　　这个时间段，温度已经降至一天中的最低点，再加上冰面的缘故，导致她的面容被藏在了阵阵白气后面。
　　这些天堆积在一起的复杂情绪，压得江盛清很难喘上气来，向之欢的话，才为她带来充足的氧气。
　　待哈气散尽，眼前人逐渐清晰，她才点点头，轻声应了一个好字。
　　大概是人生总有太多难过的时候，独自一人去面对，总会太过落寞，所以才会遇到合适的人。
　　合适该怎么定义呢？
　　在此之前，这个问题曾无数次被江盛清思考过。她见证过太多不合适的感情，所以在这方面总是逃避。
　　这个‘好’字并非随口的应答，而是她真正感觉到了，人生确如向之欢所说，总会有转机。
　　比如，她知道与自己最合适的人，此时正在视野里浅笑着，柔柔地为她鼓劲：
　　“别想了，明天会是个好天气，冰层也总有融化的时候，等那时候，一切都会好的。”
　　向之欢对未来命运的掌握，大多数时候都靠自己的猜测，寒风中的这句预估，就像遥不可及的春天，想要到达，总会先经历更低的冰点。
　　*
　　“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就不能和她们家说清楚呢？”
　　看到消息的时候，江白菘还没有从宿醉中完全清醒。一路疾驰，让她被北风吹得有些头疼。
　　不过这些都比不上女儿的沉默，所带来的焦虑。
　　“该说的我都说过了，是他们认为我有所隐瞒。”
　　“那你就和我去找老太太说清楚，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被免职吧？”
　　对于江白菘来讲，她对百味楼从小就没有太大的兴趣，更不会完全理解江盛清对此的执念。
　　但主动放弃和被人辞退之间，可是千差万别的差距。
　　且不说根据她的观察，江盛清明明已经讨得老太太欢心了，就算因她这个母亲受到阻拦，也仍是当今最具有可能性的继承者之一。
　　怎么一夜之间，就变成了因个人原因被免职的情况。
　　“没什么可说的，现在也不可能再有变化了。”
　　比起来忿忿不平的母亲，江盛清却是极为淡然。这样的结果，在昨天从江家出来的时候她就已经想到了。
　　孟家的小儿子伤势不轻，而孟望楠是否会因此被他亲妈起诉，也仍是未知。但昨天在医院，她早已出现在围观人群的短视频中，现在已经活跃在各个平台和群聊中了。
　　两家作为世交，在这种时候不可能直接撕破脸，只有推出来一个牺牲品，才是最终的结果。
　　与此同时，还没有完全了结的大赛，仍是不可测的暗雷。她离开百味楼，才能让她那个父亲彻底死心，从此不再纠缠。
　　于情于理，这已经是能将对百味楼的负面影响，降到最低的办法了。
　　“那你就这么走了，不是摆明了默认和这事儿有关系吗？”
　　让江白菘更难理解的，是女儿已经着手开始收拾行李了。她清楚这样的逃避，只会换来更多的非议。
　　“老太太对外的说法中，并没有提及具体的原因，仅是个人原因而已，又没有说明是因为这件事。”
　　江盛清之所以情绪没有什么波动，也和这层含义有关，她知道江老太并没有完全放弃自己，仅是为了对付当下混乱的局面。
　　流言蜚语也不会持续太久，等她离开一段时间后，人们对这件事只会慢慢淡忘。
　　既然是一个含糊不清的理由，那以后就会有千万种解释的方式。
　　“那你准备去哪儿啊？”
　　“没想好呢，走着看吧。”
　　她并不是在敷衍，只是自己也的确没有青睐目的地，到最后，索性随意拿了几件衣服，跑去车站买了最近的一张车票。
　　候车的时间没有多长，乘坐高铁的通行旅客也并不多，很快，就已经来到了站台上。
　　但，就在上车的前一秒，身后传来呼声：
　　“江盛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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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她又要逃跑了。
　　一大早，向之欢就有了这样的念头。
　　吃过早餐后，两人本该照例去店里核验食材的，但还没从饭桌上离开，江盛清的话就没停下来过。
　　一直等她们将店里的准备工作完成后，她才终止了絮絮叨叨。
　　再之后，又说自己要去趟苏雨和那里，匆匆而别。
　　从店里出来后，江盛清才松了口气，还好自己提前留了个心眼儿，要不然向之欢必然会起疑心。
　　宣布她被免职的消息，上午仅在家族群里公布，而正式的消息，要等到下午才会被发出。
　　当然，这是她对江老太唯一的请求。
　　半天的时间差，足够她逃离西城，短时间内，不必再面对向之欢。
　　不过彼时自认为毫无疏漏的她，在早高峰后顺畅的路况中，并没有注意到跟在自己后方的那辆出租车。
　　此刻，看到那位熟悉的人，只有一个念头：跑。
　　“江盛清！”
　　目送她从店里离开后，向之欢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八九不离十的猜测，立即打了辆出租车跟在其后。
　　在小区保安室里坐了不到一个小时，就看到了拖着行李箱出来的女人。
　　大概是心神不宁降低了江盛清的机敏度，又一段新的跟踪，也没有被她发觉，甚至在买票时，都没有看到排在隔壁队伍里的向之欢。
　　眼见她又要逃跑，向之欢这才没忍住唤了一声。
　　“我...我是去邻市参加一个活动，明天就回来了，所以没和你说...”
　　随着列车启程，被向之欢拽进车厢的女人，眼神飘忽着低声解释道。
　　说到最后，连她自己都没什么底气了，只好缓缓垂下头，盯着对方大衣最下方的那枚扣子发愣。
　　若不是平添了这样的插曲，她何尝不想常伴于向之欢身旁，可如今离开西城，不仅无法确定再次回来的时间，就连她是否还能再拥有店面的管理权，都是未知。
　　更不必说，和那个位置之间的差距。
　　于情于理，她都不能因为自己的波折，而连累向之欢。
　　像她这样的味蕾，是该继续在这个领域大放光彩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灰溜溜地跟着自己离开西城。
　　“所以在你心里，我是为了名利才和你签合同的？”
　　两人面对面站在两节车厢的连接处，向之欢叹了口气，不必问也知道她不告而别的原因。打开手机找出她半小时前发给自己的毁约说明，无奈地气笑道。
　　外界的传闻纷纷扰扰，从她们签合同的这段时间以来，西城内外已经有很多人来和江盛清打听过，具体给向之欢的薪酬是多少。
　　对于这种问题，她自然是不会透露，但从这些人的言语之间，她也大概能推断出对方之前的开价一向不菲。
　　再想起当初签合同时，那个非常正常的薪酬，她又怎能不明白对方留下来的目的。
　　“我知道你不在乎那些，但我不想让你的能力被埋没，这太不公平了。”
　　等了半晌，向之欢才看到对面从窗外飞驰的风景中，聚回到她眼中的目光。
　　柔和之间，藏匿着无数的不甘。
　　她知道，这份不甘是代表她们两个人的。
　　这段时间里，每每尝试成功一道新的菜品，她们发自内心的快乐，仿若比拟世间之最。
　　而这样的成就感，比个人成功时的感受，更为浓烈。
　　也无人可以替代。
　　“可这是我的选择，公平与否，都是我个人的感受，不能单凭你自己的想法来论断。”
　　她幼稚又霸道的语气，让江盛清忍俊不禁，少顷，低下头抬眼看去：
　　“那...合约还是继续？”
　　小心翼翼的试探，很轻易就博得了向之欢心头一软，到了此刻，再说什么都显得冗杂，只有渐渐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才会是最好的选项。
　　“涵涵，涵涵你怎么了！”
　　还没等两人感受到对方的气息，就被旁边车厢里的急呼声打断了。
　　循声而去，正看到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儿，在座椅上拼命抓挠着自己的皮肤。布满红疹的面庞，在告知大家她严重的病情。
　　“她这是过敏反应，之前查过过敏源吗？”
　　幸好前面那节车厢里，就有一位乘客是医生，在初步检查过女孩儿的情况后，连忙问道。
　　“有...她对豆制品和海鲜过敏，但我平常对她的饮食很注意，刚才也没有吃过什么...”
　　很显然小女孩儿并不是第一次发生这样的状况，一旁的母亲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熟悉的记忆来为医生提供有用的信息。
　　“下一站很快就会停，我已经联系过当地的医院了，她这种情况需要及时就医，否则很有可能会导致喉头水肿，病情加重。”
　　医生的话，总算是让几人渐渐安心了一些，只是女孩的母亲仍在不停地询问那位医生，究竟还有什么可能导致孩子过敏。
　　“我平时都给她带着药的，昨天刚巧吃完了，我们马上就要回家了，所以才没去买...”
　　女人声泪俱下的样子，让在场的乘客都为孩子的情况捏了一把汗，还好不过几分钟后，列车进站。
　　没有犹豫，江盛清和向之欢对视一眼，稍稍点头，一同跟随几人走下了车。
　　尽管她们不是医生，但除去小姑娘的病情发展需要关注，曾吃过什么致敏食物也同样重要。
　　所幸就医及时，她并没有严重至需要插管的地步，经过药物治疗后，身上的红疹渐渐消退。
　　“涵涵妈妈，您再想想，她在上车之前曾经吃过什么？”
　　医院走廊里，医生率先提出了她们同样好奇的问题。
　　尽管现在孩子转危为安，但若真的没有食用过，含有之前所测过敏源的食品，那说明她又对其他的食物，产生了新的过敏反应。
　　问题在于，最新的过敏源检测，和女孩妈妈手机里保存的那张过往的结果相差无异，这说明她的身体状况没有什么变化，唯一有变的，应当就是吃过的食物有问题。
　　“过敏反应一般是在半小时到两小时之间，不过大多数情况，都是在一小时之内发作，您可以重点回忆一下，她在上车前一小时内的情况。”
　　根据动车停靠的站点图，和母女二人上车的位置，医生可以大致推断出，吃下过敏食物的时间，很可能就是上车之前。
　　“上车前...当时我一直都在她身边的，不过...我中途去过一次洗手间，她当时在快餐店里看动画片，我就拜托了店员帮忙照看。那是我朋友开的店，所以我还比较放心...”
　　她像是怕极了会被众人指责，话声越来越小，到最后变成了无声的啜泣。
　　陪着她们同行而来的那位女医生，递过一包纸巾：
　　“没关系的，涵涵现在已经没什么大碍了，您不要自责。”
　　出门在外一个人带着孩子，想来也会有诸多不易，社会对她的苛责已足够多，大家都不愿意再去多说些埋怨的话。
　　大概是被这句话宽恕了自我的强压，女人的哭声渐大，等她从洗手间里平静了一下回来后，对着众人一一鞠躬致谢。
　　“您不用客气，我们也都是举手之劳，现在最为关键的，还是弄明白孩子在那家里，曾吃过什么。”
　　医生的话，让情绪稍缓的张玲幡然醒悟，准备联系那家店主。
　　“先不要联系了，还是我们直接去现场看看比较好。”
　　从列车上一路跟来此处的，除了江盛清她们还有另外几人，方才张玲忙着照看女儿，还不曾和站在一旁的她们打过招呼。
　　看着女人疑惑的神情，两人先自我介绍了一番。
　　“我们对食品有一些研究，所以想去看看能否帮得上忙。”
　　有同样想法的人不只是她们两个，站在一旁的那位医生当即表态，也愿意一同前往。
　　大家的热情反而让张玲更加不好意思，连连摆手想要拒绝，却又架不住几位女士反复劝说的好意，想到女儿还需要自己照顾，实在无法离开，只好再三谢过。
　　“那真是太感谢了，这是那家店的位置，当时我给孩子点了一碗粥和一颗水煮蛋，还有一份鸡翅，其他就没有了。”
　　掌握了具体的信息，几人迅速购买了返程的车票。母女两人上车的地点，是在西城之前的一站，康市。
　　因并非大城市，途径的列车也不算太多，所幸紧邻西城，成为了几班车次的始发站和终点站。
　　她们赶去车站的时间刚好，赶上了最后的那一班。
　　抵达康市后，正是那家店客流量较多的时候。几人等了一会儿，才坐到了一个空出来的位置。
　　“都没有豆制品和海鲜的味道，过敏源应当不是出在这些食物中。”
　　摆在几人面前的食材，与张玲所点给女儿的那份菜品一样，经过向之欢的品尝，得出了意料之中的结果。
　　“会不会是，他们还在后厨藏了什么？”
　　在来的路上，许意已经听说了向之欢味觉较好的事情，她作为医生，以前也在资料中见到过这样的情况，尽管罕见，却也知道鉴定的成功率较高。
　　她们也探讨过食物可能出问题的环节，如果此事确是餐厅有意为之，那相比之下，后厨更值得关注。
　　“我们现在这样，是进不了后厨的，不如去查查监控？”
　　江盛清的提议的确可行，找了一个丢失随身物品的借口，便顺利看到了几小时前的监控记录。
　　“老板，您认识这个人吗？”
　　好不容易才等到客流量减缓的时候，江盛清忙请来对方。
　　“她啊，当然认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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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这是住在附近靠收废品为生的卢大妈，她虽然经常来拿一些别人没怎么吃过的菜，但她不可能偷东西的，你们是不是看错了？”
　　听着老板坚定的语气，几人不禁眉头紧锁。画面中的卢大妈，当然没有偷拿过东西，相反，她是递给了涵涵一些零食。
　　事到如今，找到她才是最为关键的，几人立即表明了身份，和老板询问了她的住处。
　　饭店的老板白芳和张玲是老相识了，对涵涵也是喜爱有加，听说孩子出了这样的事情，急匆匆地准备给张玲打电话问问，多亏几人先劝她再看一遍监控，这才把重点放在了卢大妈身上。
　　“她这个人吧，一般住的地方不固定，以前大家都是看她可怜，所以经常碰到了会给点饭菜，我也没有问过她具体的住处。不过前几天有人说，好像是搬到了那片平房区。”
　　康市的火车站位于近郊，周围仅有一片尚存的平房区。那里房租便宜还可以短租，多是一些流动需求大的住户。
　　一行人赶到的时候，已近傍晚。这里比西城还要靠北些，寒夜在深冬之中来得更早，愈加添了些找寻的难度。
　　多亏了卢大妈衣着特征明显，稍作打听，就找到了她租住的房子。
　　不过连敲了许久的门，其中都没有人应答，几人从玻璃上的栅栏之间向内望去，也见不到有什么人影。
　　如今让她们着急的，可不仅是询问她与涵涵的事情，更是要先在这严寒中找到她才行。
　　“这一片都没人见过她。”
　　“车站也没有。”
　　“那些路口也都问过了，她下午没有去过。”
　　奔忙的几人将信息汇集到一起，给不乐观的情形加了些焦灼。
　　“这附近还有一条河，就在车站的东边，如果她从车站出来后，没有朝着这边走，而是直接去了那处也很有可能。”
　　正当大家一筹莫展之际，白芳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
　　她记得夏天的时候，曾听过与自己店面相邻的那家店员提起过，王老太有时候会独自去那边的小草坡上坐着。
　　这种时候，谁都不想放弃一丝希望，几人立即向那处跑去。
　　有很多事，大概都是玄妙的预知，眼前的这一幕，让几人无比庆幸白芳会忽然想到这里。
　　卢大妈走在四处无人的斜坡下，几乎就要踏上冰面了。
　　此时的气温仅够表面的一层薄冰生存，尽管卢大妈身形瘦削，但也很有可能会坠入河中。
　　加上身着的棉质衣裤吸水性极强，若她们再晚来一会儿，恐怕就是一场悲剧了。
　　情况不妙，几人已经来不及等待救援的队伍，唯有先想办法拦住对方。
　　但根据白芳的回忆，卢大妈似乎精神也有些问题，像这样贸然惊动，很有可能会适得其反。
　　千钧一发之际，江盛清脑海中涌出一个想法。
　　仅是一个眼神，身旁的向之欢便立即明白了她的意图。
　　“白姐，咱们几人分别去两边，万一有什么情况，能及时拦住她，留盛清一个人分散她的注意力。”
　　两人的想法不谋而合，向之欢知道她是要以涵涵为由吸引卢大妈，这也是她们在对其具体情况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唯一的赌.注。
　　“卢大妈！涵涵让我和您说，她想吃您送给她的小饼干了。”
　　“小妹...小妹...她在哪儿呢？她在哪儿？！”
　　从起初的茫然，到激动地朝着江盛清奔来，卢大妈在短时间内情绪的极速变化，让众人惊讶不已。
　　还好向之欢反应及时，先隔开了紧抓着江盛清不放的两只手臂。
　　“她回家去了，让我们接您一起回去。”
　　尽管手腕被卢大妈抓得生疼，但江盛清依然记得她的问话，连忙先答复道。
　　眼前的人看上去身体孱弱，却有无比大的力道，她生怕对方再冲向河边。
　　“回家...回家...”
　　在几人反复劝说的搀扶下，卢大妈才跟着她们慢慢走上斜坡，哪知前边那个路口的一声突兀的鸣笛，忽然像是惊醒了她的一些记忆。
　　身体也如同被注入了极强的力气，很快就将胳膊上的几双手甩开，盯着江盛清冷冷地讽道：
　　“你骗人！你们都骗我！她才不可能回家去，她去对面了！我要去找她！”
　　谎言被戳破的那一刻，江盛清就顿感不妙，果然，下一瞬就看到卢大妈挣开几人的束缚，再度冲下斜坡。
　　饶是在场四位女性的体力都还算不错，也还是没那么容易把她拦回，正在几人追逐之时，好巧不巧坡上的一块石头将卢大妈极速截停。
　　虽说没有发生跌入河中的情况，她却也被摔得不怎么轻，再加上急火攻心，还没起身就昏了过去。
　　好在还算是幸运，尽管这个季节草坡已经荒芜，但前些天的一场小雪让泥土变得松软，没有伤到卢大妈的筋骨，只有些不算严重的外伤。
　　不过比起她的身体状况，严重的精神问题才是几人更为关注的。
　　根据医院的检查结果来看，她应当在幼年受过一些刺激，这几年又伴有小脑萎缩的情况，所以才会导致精神混乱的状态。
　　让她们更为忧心的，是她在康市好像根本没有相识的故人，随身携带的手机里，也仅有几个很久没有联系过的好友。
　　“她的祖籍是在康市，但从十多岁就离开了这里，根据在外地的消费记录来看，应该是前几年才回到这里的。”
　　参与调查的民.警带来的消息，稍稍缓和了气氛，但对方接下来的话，却又让谜团愈发加大。
　　“不过她的亲人几乎都和她失去了联系，通过我们的电话沟通，仅有一位与她共事过的朋友，准备明天来看她。”
　　根据卢大妈身份证上的信息来看，也不过六十多岁，这个年纪便与全部的亲属都断了联系，怎么说也有些不大正常。
　　不只是她们，就连警.方也有一肚子的问题想要问清楚，奈何卢大妈才睡去，所有的疑问也只能等到明早。
　　从医院出来后，白芳急着回家，许意也要去见见当地的医生朋友，仅剩她们两人在陌生的小城里游走。
　　江盛清仅在十多年前来过几次康市，城市整体的变化不算太大，但也并不熟悉。
　　“就那家吧，有火，看上去还挺暖和。”
　　好不容易才来一次，向之欢可不愿意去光顾那些看上去繁华的大饭店，在各种软件上搜了半天，才找到这么一条美食街。
　　江盛清本想劝阻的话，被对方欣喜的眼神击退，只好与她一起坐到了路边的小凳子上。
　　这是个主要经营炒面的小摊，大概是因为天气太冷的原因，还多添了几款饺子在旁边蒸煮。
　　“别愣着了，快吃吧。”这么冷的天气，炒面很快就会失了热气儿，见她迟迟不动筷子，向之欢急切地催促道。
　　“你以前也喜欢吃这些吗？”江盛清接过她递来的筷子，看着她吃得热火朝天的样子，不由笑问道。
　　她近些年的一日三餐几乎都在百味楼里解决，若是去外边的饭店，大多数时候也都是去百味楼的潜在对手那里，像这样的路边摊，的确很少有机会来。
　　“看情况，不过当你去了一个新的城市，摸不准当地口味的时候，来这种地方尝尝，一般都不会出错。”
　　向之欢与她闲谈之余，又回头让老板帮忙加了一点酱油。刚才她是因为怕口味太咸，所以特意要求少放了些调味品。
　　这样一来，她对当地的口味也摸得差不多了。
　　咸淡适中，不喜甜辣。
　　江盛清说完那个问题后就有些后悔了，生怕会因此唤起她不好的回忆，直到见到对方依旧大快朵颐，才放心地品味起自己面前的这一份。
　　仅仅几口，便让她对此刮目相看。
　　炒面极为筋道，佐料也配合得相得益彰，莲白爽口，火腿软糯。
　　饺子馅料的味道也正合适，老板的火候掌握得正好，一盘之中没有破裂的情况。
　　令江盛清不禁感叹，以往的确错过了不少美味。
　　“老板，您知道哪里有卖那种老式饼干的吗？”
　　两人一整天就只吃了早饭，遇到这么对味儿的地方，自然多吃了一些。一餐结束后，也与老板熟络了不少。
　　结账的时候，江盛清突然想起监控中的画面，给对方描述了一遍大致的样子。
　　“你们算是找对人了，我一辈子都生活在康市，以前家里开过小卖部，你说的这种饼干啊，现在早就不流行了，很少有地方卖了。”
　　这样的意外之喜，让跋涉了一天的两人又来了精神，又与老板攀谈了一会儿，问到了仍在营业的那几间店铺才安心。
　　时间太晚，两人才回到酒店就有了睡意，只是还没等二人睡个好觉，刚凌晨五点多，江盛清便被手机的振动声吵醒。
　　那边清晰的话声让她睡意全消，打开房门正要唤醒住在同一个套间的向之欢，就看到对方也打开了屋门。
　　目光相碰的那一瞬间，两人都察觉到了对方所面对的状况，应当与自己相差无几。
　　“怎么办？”
　　同样的问句以两道不同的声音出现，交织在一起，激起无数愁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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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两通电话分别来自于张玲和白芳，向她们哭诉的事情却是同一件。
　　各大APP内，一条标题为‘儿童险些被拐，店家为何如此冷漠？’的视频火速冲到了榜单首位。
　　视频中的情节，正是昨天在白芳店里的监控画面。很显然，这是她们在查监控的时候被有心人故意录了下来。
　　不仅没有给张玲和女儿打码，还完完整整地拍下了店铺的名称。
　　更令她们烦闷的，是那些自以为是刻薄尖酸的评论。
　　‘这家店就在康市火车站，我还去过呢，以后再也不会去了，祝它早日倒闭！’
　　‘老板叫白芳，传送门在这里，大家别骂错人了！’
　　‘难道不是这个母亲的责任吗？把这么小的孩子独自留在店里，一点都不负责任！’
　　‘同意，这个妈一看就是那种爱慕虚荣的女人，说不定是想把孩子扔下不管了！’
　　‘......’
　　余光中的人渐渐眉头紧蹙，江盛清探出手臂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别看了，像他们这种人只会隔着屏幕人云亦云，没必要和他们生气。”
　　时间紧张，挂断电话后两人便叫了出租车，这个时段路上没什么车，不过几分钟就已经快到火车站了。
　　窗外墨色渐淡，接替它的白色却并不柔和，被浓雾拉低的可视度显现出一种暗淡的寂寥。
　　向之欢按下锁屏键，侧过身望向对方，许久，摇摇头苦笑一声：“我真的不知道她们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下去……”
　　车内再没有话声，江盛清思索再三还是无法找寻出来一句合适的安慰，又或者说，她已经预见到了和向之欢想象中一样无力的未来。
　　白芳的店铺每天早晨六点便会营业，可此时门口却聚集了一大批好事者，方才向之欢接到她电话的时候，不难听到对面的谩骂声。
　　张玲那边也一样如此，已经有不少人堵到了涵涵的病房门前，要不是医院的保安阻拦，她怕是连热水都接不成。
　　“我留下来去找白姐，你去看看涵涵和她妈妈吧。”刚到火车站，向之欢就拦下想和她一起去找白芳的女人。
　　她并非不愿让江盛清留在这里陪同，相反，遇到这种未知的突发状况时，她无比想要对方陪在自己身边。
　　但白芳现在已经躲回了车站附近的家中，那里的具体情况她还无从知晓，不像张玲母女所在的医院那么安全。
　　她的用意当即便被江盛清洞悉，对方拦下她已经迈出的脚步：“还是我留下来，你昨晚不是挂念涵涵吗？正好可以亲自去看看她。”
　　江盛清对两方的情况都无法放心，只是以前毕竟来过这里，相较于完全陌生的向之欢，总能多点优势。再说这里距离西市不远，有什么问题也好去找人解决。
　　“你安心去看她们吧，我去见完白姐后，还要去找找那种饼干，咱们分成两路，速度能快不少。”
　　对于她的顾虑，向之欢了然，只是眼下找到那种饼干才能搞清楚事情的原委，卢老太究竟是有心还是无意，这背后又有什么秘密，都必须先找到卖给她的人去问问才行。
　　见她态度坚决，江盛清也没有再多做阻拦，事关几人的安危，便是一刻也耽误不得。
　　她去一旁打了几通电话，随即发给向之欢一条号码：“这是我一个朋友的电话，她在康市有不少人脉，如果遇到什么事千万别逞强。”
　　天际的白色更甚，向之欢看着仍在絮絮叨叨的女人一笑，被寒气侵占的身体因此渐渐回温，眼看着车站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她低声应道：
　　“好了，别只顾着说我，你也要注意那些闹事的人，别和他们动气。”
　　两人在渐多的人群中笑着对望一眼，奔往不同的去处。
　　江盛清赶到医院时，大门口已经挤满了举着手机直播的人群。
　　张玲母女下车的地方是个不大的城市，哪怕这已经是规模最大的医院，也难免有管理不严的情况。
　　她才刚走进院内，就看到两个从车上下来的人小声地嘟囔着：“我们现在已经混进医院了，大家别走，给直播间点波关注，很快就能看到那个不负责任的母亲的真实面目了。”
　　两人和江盛清的距离相隔不远，她很轻易便能看到对方的蓝牙耳机，和藏在怀里只露出摄像头的手机。
　　她没有阻拦，而是疾步跑到医院门口向几名保安说明了情况。又在旁边等了一会儿，直到确认两人的确被拦在外面后才走进电梯。
　　走廊里的情况要比外面好上一些，医院应当是在母女俩所在的楼层加派了保安，偶尔有些想要拍视频的患者家属都被及时拦了下来。
　　待她走进病房的时候，张玲正对着熟睡的女儿流泪，见她进来连忙给她让座。
　　“真是不好意思，还让你再跑一次，早晨他们闹得太凶了，我实在没办法了，想找许医生问问转院的事情，但昨天太急了，又没留她的电话，只好给你打过去。”
　　张玲说完抱歉地对她笑笑，拿起刚买的热豆浆递了过去。
　　“没关系的，我已经联系过许意了，她也托人问过涵涵的情况了，如果顺利的话，就算不方便转院，明后天孩子也可以出院了。”
　　江盛清接过豆浆，眼底不免有些发酸，为了缓和情绪，她又继续小声道：“之欢也去帮忙调查饼干的事情了，她说等有了结果就来看涵涵。”
　　“谢谢，谢谢你们，谢谢......”张玲的头垂得很低，江盛清才刚说完，她就起身深鞠了一躬。
　　江盛清见状连忙拦道：“没关系的，千万别客气，这都是我们搭把手的事。”
　　张玲才收回去的眼泪又漫了出来，在她的安慰下才稍好了一些。
　　见没有什么人再来打扰，张玲也不愿耽误她太长时间，又说了几句话，便劝她先回去。
　　江盛清又在本层检查过一次，确认过没有什么威胁后，便打算先赶去康市看看向之欢那边的情况。
　　涵涵所在的病房离楼梯口不远，她想起来时电梯里拥挤的人群，索性决定走楼梯下去。哪知刚走到电梯口，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大家稍安勿躁啊，我现在马上就要到达那个女人在的楼层了，很快就能曝光......”
　　正举着手机的男人看着直播间里不断上升的人数喜上眉梢，根本没注意前面挡着一个人。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是楼梯的最后一节。他下意识地避让，却没想到眼前人并没有让路的打算，手心一滑，还在直播的手机就顺着楼梯跌了下去。
　　“哎！我的手机！”男人焦急地追下台阶，捧在手里检查了半天，屏幕上的裂痕已经让他怒火中烧。
　　再看着直播间里减少了过半的人数，和满屏“摄像头坏了”，“黑屏了”的提示，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快步跑到女人面前质问道：
　　“你有病啊堵在这儿！害我把手机都摔坏了，赔钱！”
　　没挤上电梯的人不少，听到这层的争执，都凑过来看热闹。
　　男人见人多了，一下子来了底气，刚才他还有点怕这个面色冷冷的女人，但一看到自己已经结束的直播，便知道就算有保安过来，他也能否认刚才直播过的事。
　　于是再站高一级台阶，理直气壮地对着女人愤愤道：“你别想耍赖！这里都有摄像头的，你必须得陪我钱！”
　　围观的人群中多有好打抱不平者，见男人说得有鼻子有眼，江盛清又是一言不发，便都劝她赔钱消灾。
　　“你说这件事情如果到派出所，会怎么解决呢？”
　　忽的，女人诡谲一笑，直直地盯着愈发得意地男人，直到他强装镇定地接道：
　　“那当然还是你陪我钱啊！我今天还有事，不想耽误时间，私了的话我可以少要一点！”
　　言毕，他不禁有些懊恼，自己怎么遇到了这么一个难缠的女人。
　　“可是你，违.法了啊。”江盛清已经走到了比他还高一节的台阶上，淡淡地说完，便盘起双臂等着看他的反应。
　　男人顿时慌了神，很快便提高了话音狡辩道：“你胡说什么呢！我违什么法了！”
　　他大约能猜到对方这是看了自己直播，却又心存一份侥幸，毕竟来偷拍的人多着呢，他也还没拍到那对母女，再怎么说也不会理亏。
　　“诽谤。”
　　江盛清不慌不忙地拿出手机，点开在车上保存好的视频放在众人面前。
　　画面中正是此人昨晚发布的一则视频，内容便是指责诬陷张玲，并言之凿凿地称自己和张玲是邻居，她这么做是因为出轨有了新欢，所以才想把女儿甩掉。
　　最初的流言，便是从他这里而起。
　　由于害怕被人找上门，蹭完热度心虚的他昨晚就已经删掉视频注销了账号，今天又换了一个小号来这里直播。
　　周围的人们对此事的关注度很高，看了半天才分辨出来戴着口罩的男人原来正是昨晚的那人，当即接二连三地抛出一堆问题。
　　男人被七嘴八舌的议论声吵得心烦，刚想要找个理由从旁边溜走，就看到消防门一开，走出来两位民警：
　　“辛苦你了小姑娘，人就交给我们吧。具体情况我们已经调查清楚了，请大家不要再传布不实谣言，后续我们会出警.情通报。”
　　还没回过神来的男人，压根没想清楚眼前的女人是什么时候报的警，更不会知道自己所戴的那顶帽子，正是出自江盛清去年的设计，用作百味楼店庆的抽奖礼品之一。
　　为了确保各有特色，每一顶都各有一处不同的细节。这一顶，恰出现在他昨天的视频里。
　　十几分钟后，了却了一桩心事的江盛清才踏上去康市的列车，就收到白芳发来的消息。
　　她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脏霎时间猛烈加速，周遭的喧嚷全部消退，屏幕上的几个字逐渐模糊：
　　‘小江你快回来，小向她被带走了！’
　　--------------------


第31章 
　　列车驶入隧道中，窗外的黑色将江盛清映在玻璃上的影子变得更加清楚，让还在发愣的她迅速回过神来。
　　几分钟前，她刚刚挂断白芳的电话，车内的信号不大好，她只能听出大概的情况。
　　向之欢在为白芳鸣不平的时候，和人起了争执，现在双方都被带去了派出所。
　　由于对方一再胡搅蛮缠，不肯接受调解，白芳实在没办法才给江盛清打来电话。
　　两座城市之间离得不远，出了隧道后没一会儿便到了康市，江盛清才刚赶到派出所门前，就被白芳急匆匆地拦下。
　　“小江啊，是我对不住你们，早知道会闹得这么凶，我就应该歇业几天，等风头过去了再说！”
　　见事情变成这样，白芳心中是无限悔恨，早晨自己也是一时头昏，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把电话拨到向之欢那里了。
　　一开始事情也没闹得很严重，但后来网上又有了很多新的舆论，车站的人流量也渐多了起来，她的个人信息很快便被传开了。
　　等向之欢找到她家的时候，恰遇到一群来直播的人。
　　“小向她看不惯那些人，就和他们起了争执，结果还没过几分钟，对方竟然动起手来了，还好有几位来找我了解情况的民.警正好赶到，这才把他们分开。”
　　一回想起刚才的场景，白芳就觉得后怕，当时她和周围人都看傻了，根本都没反应过来报.警的事。
　　“她受伤了吗？”逐渐蹙眉的江盛清问出最为关心的问题，从收到白芳的消息后，她没有一刻不在担心。
　　尽管对方已经说过向之欢没有被打伤，但她依然害怕有万一。
　　“你放心吧，她啥事都没有，但她好像会一点拳脚功夫，防卫的时候不小心伤了几个人，也是因为这样，那群人始终不依不饶的，现在还在里面僵着呢。”
　　直到走进调解室，江盛清才明白了白芳用词的委婉。
　　几个男人不是脸上一片青紫，就是手指骨折包着纱布，与坐在对面毫发无损的向之欢对比强烈。
　　“赔钱，公开道歉，这事儿就算过去了，要不然没完！”几人一成不变的说辞让向之欢心烦不已，正欲发火就看到站在门口的江盛清。
　　“你来了？那边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江盛清哑然，这人还真是心大，自己陷在这么一堆事情当中，怎么还有心情去挂念别人的事情。
　　“放心吧，我都处理好了。”江盛清和她耳语了一句，看到对面龇牙咧嘴的几个人，又补了两句：
　　“你没受伤就好，他们要多少，我转过去就好。”
　　看着还不明真相的女人，向之欢无奈笑笑，从桌上拽过那张协议。
　　通读全篇后，江盛清才算明白，原来对面的那几个人经营着一个短视频账号，内容主要是拍摄一些帮助别人的温暖瞬间。
　　在当地是出了名的好心人，走到哪里都爱帮扶弱小，再加上粉丝数量较多，在康市有不小的名气。
　　谁知道今天被当着众人打成这样，还被许多围观的人拍了视频，几人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除了索赔医药费，还铁了心的要让向之欢发视频道歉才算完。
　　“几位大哥，我看这事儿其实也是一场误会，你们要多少钱，我们陪就是了，但是公开道歉，确实不行。”沉默许久，江盛清坐在几人对面坚定地说道。
　　她怎么会不明白向之欢不愿意道歉的原因呢，从离开西市到现在，她们一路上都没有发现她母亲的养父母一家。
　　但这也并不代表她们会安心，尤其是向之欢，哪怕从来都不明说，江盛清也能看出来对方总在担心会被那些人跟踪。
　　以至于方才去找白芳的时候，也是帽子口罩一样不落，生怕被人认出。如今若是以真面目拍视频致歉，正是给那些人提供了她们的具体位置。
　　“不行，道歉的视频和钱是一样都不能少，她把我们的声誉坏了，以后让我们怎么办？”
　　手指骨折的那位率先否定道，这些年他不知道做了多少好人好事，谁知道今天竟然被一个小姑娘打成这样，一想到自己刚才落魄的样子，现在都在整个康市都传开了，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声誉？什么声誉啊？你是指不明真相的情况下问一个正经的生意人要钱？还是说在背地里造谣人家店面的食品安全有问题？”
　　向之欢倒也不急，视线一直盯着男人逐渐涨红的脸，等说完后，才轻蔑地冷笑一声。
　　见到江盛清进来后，她其实已经不想再纠缠，这几天她们都是身心俱疲，她不忍心让对方再陪着自己耗时间。
　　更何况今天自己赶到白芳家门口时，就是听了这些人胡言乱语的一些言论，所以她才会在自我防卫的时候太过心急，把事情搞得这么严重。
　　不论从哪个方面来说，她都不愿意接受对方的要求。
　　“你怎么说话呢？事情的确发生在她店里，我们也都是实事求是，难道说她眼睁睁看着孩子差点被拐是对的，我们这些来帮忙的人倒有错了？”
　　“就是啊！你说她一个老板对这种事情视而不见，那以后如果有更多人学了这种行为，那岂不是再也没有好心人了？”
　　几人的声音渐大，避重就轻的态度让向之欢心烦意乱，终于还是没忍住，直接吵了起来：
　　“好心人？像你们这样不明是非就引导舆论是对的吗？她是老板不是闲人，怎么可能有时间一直盯着店里的情况呢？”
　　“谁引导舆论了？那是她的店，她不负责谁负责？”
　　对面男人的气势不降反升，江盛清拦下欲要再反驳的向之欢，轻声说道：
　　“我知道几位是爱做好事的人，对很多需要帮忙的事情非常积极，我刚才看到你们的账号之前曾有过帮人摆摊的经历，那不妨从明天开始，各位去白老板的店里帮忙营业吧，正好她刚才伤到了胳膊，这几天要去做理疗。这样你们既能做好人好事，还能积累不少拍视频的素材。其他的事情等过几天再说，你们看这样如何？”
　　她的这番话刚说完的时候，在座的所有人都是面面相觑，但很快，对面的一位从始至终都没开口的人给同伴递了个眼色。
　　“好，我们答应了，不过道歉和赔钱的事情，也不能抵消，具体的赔偿方案等过几天一起解决。”
　　最终，在几人商量了一阵后给出了结果。
　　在民.警的见证下，双方又签署了一份协议，约定好剩下的事情等一周后再说。
　　“小江啊，你这招能行吗？要不然别把营业额分成一半了，这几天的收益全让给他们得了。”
　　从派出所出来后，已近黄昏，三人就近坐进了旁边的小饭店。听她们复述完刚才的情况后，白芳不免有些担忧。
　　她倒不是担心收入的问题，出了这种事，她原本就已经做好了歇业几天避避风头的打算。只是怕一周后那些人还是贪财，再揪着向之欢和江盛清不放。
　　与其那样还不如早点把营业额都分给他们呢，免得再让帮了她的两个姑娘受委屈。
　　“放心吧白姐，他们现在只是为了找一个能够重新立起来人设的机会，去你店里帮忙，不仅能展现出他们不计前嫌的宽广胸怀，还能赚些流量，何乐而不为呢？”
　　江盛清把理由留了三分，她独立经营百味楼的分店已有几年，深知开店的辛苦。
　　既然那几人听不进去她们的解释，还不如让他们亲自去感受一下其中的不易。这些天是去看热闹的人最多的时候，能否找架得住就看他们的本事了。
　　她的说法有理有据，白芳思索了片刻也觉得颇有几分道理，便又叫来服务员，要再多加几道菜感谢她们。
　　“怎么了？”正盯着菜单发呆的向之欢感觉到放在膝上的右手，被一股暖意轻轻碰触。
　　她打起几分精神，对江盛清安慰道：“没什么，就是这两天有些累了。”
　　说完便敛眸又应起白芳的问题。
　　她并非愿意刻意隐瞒，只是不知该如何开口。
　　从上次她们为了救孟望楠险些从楼梯间跌落的时候，她就一直噩梦缠身，尤其是离开西市后，这种不安感更甚。
　　这些年她其实已经习惯独自面对那些跟踪难缠的人，但如今身边还有江盛清，她实在担心对方会被自己连累。
　　经历过今天的风波，她只觉得自己怕是要一辈子都活在阴影之中，这样的她，又该怎么帮江盛清重新争回百味楼呢？
　　江盛清大概猜到了对方的顾虑，她向来不愿把问题一直拖着，时刻活在煎熬之中。回到酒店后，她开了一瓶红酒，走到窗边的向之欢身旁。
　　两人的酒杯碰在一起的那一刹那，向之欢忽然觉得这声脆响像极了自己伪装破裂的响声。
　　她们之间好像从来都不需要把所思所想全部说出，仅需要一个对视，就能够获得对方正确的理解。
　　小城的夜晚没有霓虹闪烁的华丽，却有万家灯火的安稳，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夜灯，不多的暖光落在两人渐近的背影上，朦胧又清晰。
　　“你知道，我现在最想说什么吗？”
　　寂静中响起一个带笑的问题，向之欢摇摇头，侧过身将对方的样子全部映在眸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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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江盛清先是顿了几秒，旋即避开了她的目光：
　　“我在想，如果今天受伤的人是你，我该怎么原谅自己，早晨没有坚持和你互换。”
　　似有似无的酒香气绕在两人之间，来来回回把每一寸空气中都填满了别样的气氛。
　　向之欢只觉得心脏周围聚满了惊人的灼热感，那道压抑许久的防线，就将要承受不住，全面崩溃。
　　“别担心，我这不是没事吗？”理智最终占据了上风，她同样避开对方将要回转的视线，柔声道。
　　两人都没再说话，被强制压下的感情用了很久的时间才缓缓降至原位。
　　“明天...我们还是一起去调查饼干的事情吧。”
　　入睡前，在向之欢快要走进房间时，身后传来有些迟疑的询问。
　　她点点头，并没有再回头，等关上门后，才长叹一口气。
　　天知道今天在调解室看到江盛清的时候，她有多想不顾一切地抱着对方。
　　可只要一想起来自己身后还藏着的那些不安因素，她就无比害怕。
　　她没有告诉过对方，就在今早去找白芳之前，她曾收到过一条短信，发件人始终是关机状态，但上边的内容却是很明确：
　　‘我们已经知道你离开了西市，马上把你母亲的联系方式和住址给我们，否则后果自负！’
　　不用多想她也知道这一定是母亲的养父母，之前她不是没有收到过类似的恐吓，但她有时间更有自信能陪着对方兜圈子。
　　毕竟除了超长的味觉她一无所有，并没什么可怕的。然而今时不同往日，对方若有一天查明了江盛清的身份，恐怕会给百味楼惹来不小的麻烦。
　　每每想到她当初让江盛清帮忙去酒店取行李，她就心有余悸。
　　她无法说明有什么东西变了，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如今面对江盛清的感觉与曾经苦苦找寻对方的时候截然不同。
　　大概过去是冲动的执念，而现在，则是一点一点加深，无法再舍弃的爱意。
　　江盛清从没有和她提起过，有要回到西市的想法，但她自然明白对方心中对那个位子的渴望。
　　回去是迟早的事情，只是要以什么身份回去，又要身着多少荣誉才有绝对的胜算，她知道二者缺一不可。
　　两人对彼此的担心从来都是对等的，另一个房间内，江盛清反复看了一遍今天向之欢所有被拍到的视频。
　　还好她捂得很严实，加上并没有说话，应该很难辨认出来具体的身份。
　　她又想起离开西市前，苏雨和曾问她的那个问题，为什么与寻找了这么多年的人再次相遇后，还要再次离别。
　　那天她没有说出最真实的想法，随意找了个理由便糊弄过去了。
　　其实理由并不复杂，她已经没有十足的希望成为百味楼的继承人，又怎么能有理由去耽误向之欢呢。
　　世上传承美食的人有千千万，可向之欢这样的天赋，却寥若晨星。
　　若她已没有通往顶端的资格，那便不再有理由以爱为由牵连对方。
　　半梦半醒之间，江盛清想到了一句话：爱该是不顾一切地占有，却也该是盼望对方实现价值的希冀。
　　翌日
　　饼干的调查过程比她们想象中要顺利很多，康市还在卖那种饼干的地方仅有两三家，两人没费什么时间，就找到了卢老太曾去过的那一家。
　　根据店主的回忆，她近些年曾多次光顾过那里，尤其是到了冬天的时候，更是会购入大量的同种饼干。
　　“一开始啊，我还奇怪她怎么买那么多，这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零食了，是因为我家有个亲戚特别喜欢吃，我才继续进货。后来我的那位亲戚去别的城市了，我都打算不再进了。没想到这位大妈啊，刚好看到了我摆在外面的存货。从那以后每次来了都要全部买走，还托我多进点货。”
　　两人来时正值午后，小卖部里没什么顾客，老板板恰好有空和她们讲讲当时的情况。
　　“那您问过她为什么这么喜欢这一款吗？”
　　“去年的时候我问过一次，她就说是她小妹喜欢吃，我算算年龄倒也差不多，后来也就没多问。”
　　老板在库房找了一会儿，终于找到了仅剩的一包存货。
　　“你们看，这根本就不像是现在的年轻人会喜欢的东西，所以啊，我每次基本只进她需要的量。”
　　两人附和地随着老板笑笑，他的判断的确没错，饼干的外面是一层透明的塑料包装，里面整齐地码着一排样式非常普通的饼干，与货架上那些精致的零食有天壤之别。
　　“听说这个饼干的厂家，很多次都想把这条产品线砍断了，但后来又不知道是什么人为了怀旧，特意给他出资，所以现在还是能买到一部分。”
　　老板所说的‘怀旧’与两人的想法不谋而合，卢大妈这么多年一直难以释怀的的心结，一定是出在她幼时。
　　只是相比起来寻找饼干，查清楚此事的原因并不简单，医院那边刚才打来电话，卢大妈这些天的精神状态依旧不怎么好，那位本来说要来的同事，也说有事不能再来了。
　　由于她的情况极为特殊，警.方的调查也只能暂缓。幸好目前涵涵已无大碍，警情.通报发出后，也已经明确说明了张玲不存在想要抛弃孩子的可能性。
　　加上许意在那边帮忙联系转院的事情，现在基本已经没有什么人再去打扰母女俩了。
　　江盛清与向之欢从小卖部出来后，径直去了医院，护士曾告诉过她们，卢大妈每天会有很短的清醒时间，若能正巧赶上，她们兴许会有机会问问具体情况。
　　“病人现在不能受到太深的刺激，她对外人的防戒心还是很重，你们和她聊天的时候一定要注意避开一些特殊的话题，避免让她的精神再受到伤害。”
　　她们的运气还算不错，在医院等了一个多小时后，卢老太到了难得清醒的时候。
　　护士同她们嘱咐了一番后，才允许她们去探视一会儿。
　　卢大妈的气色不算好，在清醒的时候却也很是慈祥，看到她们提着很多探望的礼品，亲切地打开了话匣子。
　　“大妈，您小时候家里有几口人呐？”寒暄了几句后，想到那天对方一直念叨的‘小妹’，江盛清决定先将家人当成切入点。
　　“五口人，我上面有一个哥哥，下面还有一个弟弟。”
　　她的回答让两人一愣，这显然和之前的信息不符。
　　“是吗？我妈妈只生了我一个孩子，小时候我还曾羡慕过那些有亲姐妹的女孩儿，她们能一起聊很多心事。”向之欢想了片刻，再次将话题引到那件事上。
　　卢大妈接过她们递来的橘子，笑着赞同道：“是啊，我小时候也觉得那样很好，不像我在家里连个说体己话的人都没有。”
　　“我也一样，不过还好我有一些表姐妹，虽然关系不算太近，但有时候也能聊几句。”事已至此，江盛清只好继续扯了几句，将话题再带回此处。
　　却不想短短几句话勾出了对方的伤心事，卢大妈眼光一暗：“那也不错啊，我们家的那些亲戚都不走动了。我那两个兄弟也去了别的地方，没人了...没人了...”
　　说到最后，眼中已泛起些许泪意，两人见状忙对了个眼神，打算将话题速速扯开。
　　哪知还没开口，就见对方有些欣慰地看着她们：
　　“不过我啊，还是羡慕你们，能遇到与自己心意契合的人，还生在这么开明的年代。”
　　削苹果的刀霎时顿下，江盛清好像忽然听明白了她具体的意思。
　　一个全新的想法在脑海中飞速闪过，她抬头朝着向之欢看去，同一个答案出现在彼此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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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现实往往是荒谬又合理，如二人所想，卢老太的心结源于她年少时期的玩伴，不可明说的爱人，姚小妹。
　　那位姑娘是在十多岁的时候随家人迁至康市的，正好与卢大妈成了邻居，关系自然而然便近了很多。
　　彼时周围人思想的开放程度还不比现在，她们一开始也不知道自己的感情已并非绝对单纯的友谊，只沉浸在朝夕相处的快乐之中。
　　直到姚小妹被家里逼着嫁人，两人才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在她结婚的前一天，两人定好了私奔的计划。
　　怎知预谋时不慎被人听到，把秘密告诉了姚家人。到了婚礼那天，两人刚来到河边，就被几家人逼着无奈分离。
　　卢大妈在慌乱中气急攻心大病一场，等再次清醒后便得知了对方已经去往别的城市的消息。
　　“那时候啊，我问了很多人，但他们的说法都不一样，有人说她和丈夫去别的城市生活了，也有人说她是跳进那条河里了。”
　　卢大妈坠进了回忆之中，语气缓慢且游离，到最后苦笑一声：
　　“我倒觉得，她可能真的跳进河里去了，要不然的话，她怎么可能不回来看看我呢？”
　　只是很快，她又否定了自己的猜想，盯着窗外摇摇头：“不过我还是想让她活着，就算是一辈子都见不了面，只要她活着，其他的都无所谓。”
　　房间里变得愈加安静，向之欢与江盛清都明白，不论用如何高级的语言，都无法抹去卢大妈的创伤。
　　揉成一团的纸张不可能再完全抹去痕迹，生离的痛苦亦是如此。
　　“对了，你们是为那个小姑娘的事情而来吧？我没有想要带走她的想法，只是她一直盯我手里的饼干，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忽然就想到我和小妹小时候，也特别喜欢吃这个牌子的饼干，所以就给了她一块。”
　　卢大妈这时的思绪比前几日的任何时候都要清楚，在两人岔开话题后，她想到护士和警.察好像都曾问过她有没有给一个陌生女孩饼干的事情。
　　“孩子没事吧？这些饼干都是质量没有问题的，有什么情况我可以去说明的！”
　　对于卢大妈这样的情况来说，情绪的转变通常就在一瞬间，上一秒还十分急切的神情，猛然间变成了惊慌失措。
　　“你们是谁？来找我干什么？我不回家！”
　　更令她们没料到的是，对方竟一把夺过江盛清手中的水果刀，朝着两人歇斯底里地挥舞着。
　　江盛清连忙按下床头的呼叫铃，又慢慢朝仍在劝阻卢大妈的向之欢走去。
　　病房不大，卢大妈已经靠在了窗边，很多极端的情况在向之欢脑海中闪过。
　　泛着寒光的刀刃，让她想起曾经有一次为了摆脱那些人追踪时对峙的场景。
　　只不过那时，她是此时卢老太的角色。
　　“大妈，我们刚才是走错房间了，现在就走，您来锁门吧。别怕，没有人会伤害到您。”
　　联想到彼时自己的心境，向之欢拉着江盛清向后退了几步。
　　犹豫与质疑在卢大妈眼中一闪而过，随后亦步亦趋地朝着她们后退的方向走来。
　　在开门前，江盛清与门外的医生护士对视过一眼，确认他们已经准备好后，趁卢大妈手中的刀已经向下后，飞速上前一把夺过，而后拧开门把手，与向之欢一同贴在门板上。
　　眼疾手快的几位护士立即控制住了情绪激动的卢大妈，又为她注射了一支镇定剂，才消除了最后的危机。
　　当下的情景已不允许她们再探视，两人问到了想要的结果也不便再多停留，只在走时为卢大妈补上了这几日的各种医疗费用。
　　得到了真相的两人，退去了刚才来时的激动。现实的沉重远远超出她们的预想，更令人担心的，是卢大妈如今的情况。
　　她们不敢去细想，在没有寄托的这些年里，对方是凭借什么力量走至今日的。
　　而若说之前她尚能够控制自己避开汹涌的相思情，到了思绪混杂的现在，恐怕也只好在反复无常的回忆与现实之间游走。
　　她们不是没有在书中或是影视剧里看到过爱而不得的悲剧，只不过那都没有这样鲜活的冲击力。
　　从离开西市后，这是江盛清第一次对自己的打算产生了怀疑。
　　以前她总想再等等，但此时，她却觉得也许该重新再想想别的办法了。
　　也许成功的定义，并不一定完全取决于自己与百味楼的关系。
　　始终默不作声的向之欢，也一样在琢磨该怎么快速解决掉那些麻烦。
　　原先她的计划是放长线钓大鱼，但却理想化地忽略了自己给出的诱饵，是不是足够大鱼越出水面。
　　她不再想拖了，不再想以朋友的关系去浪费每一分钟能与江盛清待在一起的时间。
　　这件事还没有想出办法，向之欢的手机便响起。
　　来电者倒算是半个熟人——昨天的那几个好心人。
　　“他们不是今天早晨才接管了店铺吗，怎么这么快就来找我们？”
　　她看了一眼手机显示的时间，不由奇怪。
　　这些人在电话里支支吾吾说了半天，也没有说明情况。只说请她们过去有事要谈。
　　江盛清看着车窗外下沉的夕阳，不屑地笑道：“没想到，他们丢盔卸甲的时间，比我预想中还要快一天。”
　　早在她昨天说出那个要求的时候，就已经能猜到那群人定然坚持不了一周。
　　按照她的预判，应当会在两天左右，就会求她们帮忙，没成想竟只过了不到一天就坚持不下去了。
　　情况果真如她所料，两人刚走进车站就听到有人议论：
　　“现在的这些人啊，可真是在胡闹，在店里架了那么多手机直播，就只顾着和粉丝互动，还花钱找别人摆拍，这不是露馅了吗？”
　　“以前我还以为他们就是单纯做好事不留名的好人呢，没想到又是为了钱和名！”
　　“要我说啊，这些人远远比不上以前那个老板，那位大姐做事可比他们麻利多了，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
　　亲历过昨天那个情景的向之欢对着身旁人赞叹道：“对付这些人，你还真是有办法。用了一天时间，就能让他们的风评急转直下。”
　　“只不过是隔行如隔山罢了，他们没有做过这一行，又怎么会知道其中的辛苦呢？”
　　从见到他们的第一面时，江盛清便想到了以前经常趁酒醉后去店里闹事的人，相似的嘲讽与指手画脚令她记忆犹新。
　　通常对付这种人，也无需要浪费口舌，只要先顺着他们的想法行事，之后再找机会让他们承受意外之难即可。
　　听她说完的向之欢哑然，她先前只觉得江盛清腹黑，没想到竟还有这么多复杂的套路。
　　察觉到刚才自己好像说得过多，江盛清忙避开那人玩味的目光，朝着店铺的方向快步走去。
　　跟在后面的向之欢险些笑出声，正欲打趣两句，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道惊喜的女声：“我总算找到你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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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向之欢循声转身望去，只见来者的帽子口罩围巾一应俱全，唯有眼睛露在外面。
　　她仔细想了一阵儿，怎么也想不出来对方的身份。走在前面的江盛清也听到了身后的声音，刚转回到她身旁，就一起被那女人拉到没什么人的拐角处。
　　“你是？”一些不太好的情况出现在向之欢脑海中，眼神不由转向巡逻的安保人员。以前她经常穿梭于各个城市之间，在车站的时候见识过不少新型的诈骗手段。
　　再联想到那些科普博主曾经说过这类人的目的不仅是骗财，她的心瞬间悬了起来。
　　正想趁着对方不注意拉着江盛清就跑，却听到两人的攀谈。
　　女人将帽子围巾全部都卸掉，露出了真实面容，换来江盛清自如的问话：
　　“是你！你怎么没去上班？”
　　“我有点事想求你们帮忙...”
　　女人答非所问的回答，还是没能让向之欢想起来她们曾和她有过什么关系，看了一会儿也仅是觉得有一点眼熟。
　　“什么事？你别哭啊，有什么事慢慢说。”
　　拜托她们的请求还未说出口，女人便已经潸然泪下。向之欢心中的疑惑更甚，直至对方再次开口，才猛然想明白她的身份。
　　“我那天，不应该拍视频的...都怪我，是我把视频卖给别人，让他发到网上的......”
　　在她断断续续的抽噎声中，那天她们第一次去找白芳调监控的情形逐渐变得清晰。
　　她记得当天她们刚到的时候店里人很多，只好先站在一旁观察着其中的情况。
　　有一位戴着口罩的服务员误以为她们是在等位，还帮她们和其他食客商量是否能够拼桌。
　　后来她们看完监控准备离开的时候，好像又是这位服务员给她们拿了几杯热牛奶。
　　只不过那天的心事太多，向之欢没有仔细看过对方的样子，不过她倒是有些好奇，江盛清是怎么一眼认出来的。
　　恍然大悟的江盛清松了一口气，这几天她一直在想，究竟会是什么人拍摄的视频。
　　店里查看监控的电脑背对着后厨的入口，而斜后方则是一排有空隙的竹质栏杆。按照当时她们看监控的角度来说，有条件拍下视频的人应当只会是后厨的职工或是路人。
　　只可惜当时她们看得太专注，没有注意过是否有路人停留。
　　她知道视频最开始是被一个粉丝数很多的博主发出的，但这当然是有人给他投稿。
　　这两天她也曾和向之欢讨论过，拍视频的那人的目的究竟是什么？除了煽风点火看热闹以外，似乎也只有恶意竞争这一种可能了。
　　但据白芳所说，她和周围几家店铺的关系一向都不错，从未起过争执，更没有和什么人结过仇。
　　所以后来她们也就姑且认为，这事只是一个偶然事件。
　　然而到了此刻，江盛清才反应过来，离她们那么远的路人，怎么可能会知道她们当时想要查明什么呢？只有店里的员工才会知道她们是觉得卢大妈的行为有异。
　　至于眼前这位和她们年纪相仿的女人，她倒是有印象，那天在店里等待的时候，她听到过又食客抱怨饭菜的色泽太深，影响了食欲。
　　所以她便特意告知在旁边收拾餐位的服务员，可以去向后厨建议更换一下酱油的品种。
　　也是这次交谈的时候，她看到了女人的名牌：温小慧。还有最引人注目，缠在手腕上的纱布，而现在那抹白色也还在。
　　“你先别慌，警.察有去找过你吗？”两人又安慰了一会儿女人，等她哭声渐止后，江盛清开始小声问道。
　　查出IP地址不是什么难事，那名博主已经删了视频，想来投稿的人也应当被问过原由了。
　　“找过了...我知道自己错了，也已经赔给白姐很多钱了。可是现在网上的那些舆论，又在开始调查我的身份了，他们天天到那个博主的视频下面评论，还给他发私信，说一定要查明投稿人是谁。他被逼得没办法了就来找我，想让我控制网上的这些言论，可我哪有那本事啊......”
　　温小慧才刚刚止住的眼泪又夺眶而出，拉着两人的衣袖就要做出下跪的举动。
　　幸好她们反应及时，把她搀起来走到不远处的座椅上。
　　“所以为什么要拍那个视频？是白姐对你不好吗？”犹豫片刻，向之欢还是问出了不大合时宜的问题。
　　经过这几日的相处，她能感觉得到白芳为人谦和热心，并不像是会克扣员工工资的老板。
　　“不...她很照顾我，都是我自己的原因...”
　　温小慧连忙否认道，说完又平复了一会儿情绪，才向二人讲清了前因后果。
　　她也算得上是店里的老员工了，从三四年前，白芳的店开业没多久后，就来店里应聘了服务员的岗位。
　　白芳对员工十分大方，一开始生意不好的时候，工资也是照常发放。
　　温小慧家里情况不好，所以白芳经常关照她，让她把当日没有卖完的菜品都打包回家给两个孩子吃。
　　然而这两年店里的生意慢慢好起来了，每天也就不再会有食物盈余的情况，她也自然而然地失去了拿回家那份恩惠的机会。
　　所以她就想到了用那则视频影响店里的生意，这样便又有机会再拿到剩余的食物了。
　　“可是生意好了，不就代表你们的薪水也会提高吗？”
　　江盛清知道这是每行都比较常见的规则，店里的业绩好了，员工的工资自然会增长。
　　她的话藏了一半，既然工资高了，那自由支配的可能性也会增高。就算没有了可以带回家的晚餐，也完全可以再去买一些别的，没必要用这样的手段去换取一些固定的餐食。
　　“我其实...不想和外人说的。”温小慧长叹了一口气，向上挽挽袖口，将那片纱布撕掉。
　　她手臂上的情况让两人倒吸一口凉气，大片的青紫和可怖的疤痕盘绕在白皙的小臂上，几乎找不出来一片完好的皮肤。
　　不用再多看，她们也能猜到这应该仅是一处代表，身上的伤痕怕是会更重。
　　“工资的确是涨了，但只要一拿回家，就会被他夺走，孩子正长身体，我一时糊涂就犯下了这么大的错误...”
　　温小慧的眼泪一刻都没有停下过，她没有想到事情会发酵成这样，如今只剩无尽的悔恨。
　　“我一定一定会再给白姐赔偿的，但这件事求你们帮帮我，如果我被网上的那些人找到了，以后就全完了，两个孩子还要上学，我得养活她们...”
　　她眼泪中的悔意让两人左右为难，做出这种事自然应当受到惩罚，可她的苦衷却又不能视而不见。
　　迟疑了一会儿，她们决定先去问问白芳的想法。
　　对方的态度倒是很平淡，只说这件事也不能完全怨温小慧一人，她自己也有责任。
　　但这种客套话她们听得出来，不论有什么隐情，温小慧的确引起了所有的风波。
　　她们知道事已至此，这件事无论在网上再多说些什么都会成为焦点。
　　可是到处吃瓜的人们又哪会知道背后的这些悲苦，只怕那位博主会承受不住压力，坦白了温小慧的身份。
　　两人没有急着答应温小慧，先走到旁处商量了一下。
　　衡量再三，最终选择了一个有些冒险的方法。
　　“你，想好了？”
　　“当然，你呢？”
　　两人坚定的眸光撞在一起，并肩向那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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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白芳店里热闹的程度，要比她们前几天来时更甚，昨天还气势汹汹的几人看到她们走近立刻两眼放光。
　　伤到手指的那位胡乱在衣服上抹了几下油，走到两人身边小心翼翼道：
　　“昨天的事情都是我们的不对，两位宽宏大量，快帮我们把白老板请回来吧！”
　　店里的情形堪比人来人往的集市，哪怕有几位安保人员来回巡视，场面也一度失去控制。
　　今日来就餐的很少有途径的路人，大多都是这几位博主的粉丝，或是来看热闹的网友。
　　等到了现场，这些人一改在网上支持的态度，不是质疑餐具的干净程度，就是挑剔食物的质量问题。
　　接二连三的‘退款’与‘重做’让几人实在招架不住，才几个小时就自掏了不少腰包。
　　“我们现在就发视频道歉，您二位和白老板大人不记小人过，该赔多少钱我们马上就给，保证一分都不会少！”
　　事到如今，两人不愿再拖，却也没有直接答应或否定那几人的请求，只一起走到正在直播的手机前：
　　“请大家静一静，我们是整件事情的亲历者，现在把大致的情况告诉大家。”
　　向之欢清清嗓子，先一步开口。在柜台下面，江盛清的手心为她提供着足够的信心。
　　讲完大致情况后，江盛清接道：
　　“我知道大家都是在关心那个孩子，也害怕遗漏了任何一点不好的可能性。但这件事的确就是许多个误会共同构成的意外。”
　　“那这家的老板也不能什么都不管吧！”
　　“就是啊，而且那个妈妈也太不负责了，再怎么说也不能把孩子单独留在这种地方啊！”
　　食客中仍有些对当时情况质疑的人，问出了舆论的中心问题。
　　“这位母亲，是一位单亲妈妈，她患有糖尿病，当时离开这里是为了去洗手间给自己注.射胰岛素，因为不想让女儿知道自己的病情，所以不得已做出了这样的选择。”
　　幼时跟随母亲东躲西藏的画面在向之欢脑海中闪过，她又想起出事那天，张玲泣不成声地对她们讲述了背后的原因。
　　两人原本都不愿将这个有些残忍的实情说出，可就在来时接到了张玲的电话。
　　“她说比起被人质疑自己对女儿的爱意，将这个秘密公之于众早已不算什么了。”
　　向之欢略带哽咽地说完后，没有人再接话，好像所有人都在代入自己的身份。
　　“那老板呢？就算是以前见过的人也该保持警惕吧？怎么能让陌生人给孩子东西吃呢？”安静的店内，因为这个突兀的问题重新变得热闹起来。
　　可以指责的人少了一位，另一位便要承受更多的非议。
　　“这一点真的不怨她，以前我们也和大家的想法一样，认为帮忙看着一个小孩并非什么难事，但真正体会过才知道，在这么忙的情况下，想要无时无刻保持专注实在太难了。”
　　这一次不用她们发声，那几位累倒在一旁的博主就已经解释清楚了。
　　整件事情的两个焦点问题，有了不再能反驳的答案，看热闹的人也都觉无趣，准备就这样散开。
　　“请大家留步。”江盛清提高了音量，将闷在心里几日的郁气尽情抒发：
　　“我们知道，不论是女性还是男性，在这个社会上要面对的困难都不少，只不过如今随着女性地位的提升，有很多人都喜欢以性别为标签，过分苛求女性。我们不妨来做个假设，如果这件事情的当事者换成两位男性，那会不会又变成一句轻飘飘的‘爸爸带娃活着就行’，或是‘老板也是家里的顶梁柱要照顾生意’？”
　　人群中有更多的人举起手机，直播间里的人数也不断在上升。
　　江盛清感觉到手掌中心温柔的力道，她侧过身，对着那双含情的眼眸，递去无声的支持。
　　“我们无意挑起对立，只是想告诉大家，如今有越来越多的女性担任着不同的社会角色，她们不是完美的机器，而是拥有自我和无奈的独立个体。我们说这些，并不是为了让大家对女性投去怜悯的目光，把她们视作弱者。只想让更多人知道，在没有看清事实真相之前，不要去以最恶揣测别人，每一句不知情的评论，都会将当事者已经产生的自责扩大无数倍，影响她们正常的生活。”
　　向之欢说完后，店内先是有几秒的寂静，很快，掌声随着身旁那人先行开始接连不断。
　　柜台下，握在一起的掌心供应给对方最踏实的温暖。
　　这一刻，前所未有的奇特感受让她们同时意识到，原来与对方站在一起时，那些预想中的恐惧会无声地消失。
　　次日
　　手机的震动声吵醒了沙发上的两人，来电显示让迷迷糊糊的江盛清瞬间清醒。
　　她调整了一下嗓子的状态，蹑手蹑脚地走进自己的房间。
　　酒店的隔音效果不大好，向之欢隐约能听到江盛清在电话这边的称谓，一时间也消掉了大半的困意。
　　颈椎和头部的疼痛叫嚣着，向之欢捂着额头走去洗手间。
　　她习惯性地瞟了一眼镜中的自己，挤牙膏的动作霎时停住，忙把门关好，又调亮了灯光。
　　事实证明，她的确没有眼花，自己脖颈处布着的那几处红痕，不必细看也能辨出是带着爱意的情愫。
　　断断续续的记忆片段在脑海中重新闪过，她隐约记得昨晚白芳特意请她和江盛清小聚，以感谢这些天的帮助。
　　待她俩回到房间后觉得不够尽兴，又开了几瓶红酒夜聊。
　　后来不知是说到了什么话题，两人好像都红了眼眶，再然后的事情就像是大雾的清晨，依稀能看到她和江盛清逐渐靠近的情形，却再记不清后续的事情。
　　一恍神的功夫，外边那人打电话的声音渐弱，她没空再去细想当时的情景，淡红色顺着双颊攀至耳廓，和脖间的那几处遥相呼应。
　　听着女人渐近的脚步声，她不禁暗骂几句，慌乱的目光最终定在洗漱台上的置物架旁边。
　　挂断电话后，江盛清坐在沙发上思索着刚才江老太的那番话。
　　‘你说的那些话倒是没什么问题，不过不要忘了，你现在仍然是江家的人。凡事必有两面性，以后做事不要再这么冲动了。”
　　江老太的语气还和以前一样不冷不淡，隔着几个城市的距离，江盛清难辨外祖母的真实情绪。
　　不过对此她倒没有过多的担忧，反倒是对江老太没有太明显的不悦而诧异。
　　早在昨日和向之欢决定出面说那番话的时候，她们就已经决心冒险一次。
　　哪怕知道这些言论必然要面对相应的风险——她可能会让江老太更加失望，寻觅向之欢的那些人，也会靠着视频找到她们所在的地方。
　　但，一旦想到这出意外事件的背后，牵扯了太多无奈的女性，她们就很难坐视不理。
　　昨天与向之欢共同站在众人的掌声中，她忽然发觉自己的成就感，似乎可以与以往在百味楼取得荣誉时持平。
　　她不由会去想这些年在百味楼获得的快乐，似乎都是为了赢。
　　诚然，她从来不认为想赢是一件错事，只是觉得自己以前所做的大多数事情，都没有其独特的意义，而是同质化的不断重复。
　　当生活不再有每件事情独有的不同快乐，得到那个位子的意义似乎也将会变得索然无味。
　　没等她再细想太多，洗手间的门锁发出些响动，两道视线碰在一起。
　　她自然地被那处吸引，目光不觉变得惊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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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向之欢颈部的那条白色毛巾，正在直白地提醒她，昨晚的那一切都并非自己日思夜想的幻视。
　　三年前的那一晚，没由来地在眼前重复回放，向之欢与此时同样带着愠色的双眸，逐渐变得清晰。
　　恍惚中，她记起来了两人酒醉时的那句话：‘这两年，你从来都没有想起过我吗？’
　　时至今日，她终于可以肯定，三年前的那晚，向之欢认出了自己，对方和她一样，早在五年前的那场匿名比赛中就已动情。
　　她从未向任何人提起过，在那场比赛将要结束的前一晚，她曾救过一位女人。
　　那晚她心血来潮地想去看看酒店周围的环境，奈何又想到比赛严苛的规定，从开始的第一天被带进那栋楼之后，就再也不能出来。
　　偶然有一些对周围情况好奇的选手，想趁安保人员换班时溜出去，也的确有人成功，但换来的代价便是失去比赛资格，就此退赛。
　　有了前人的教训，江盛清便将念头转放在了楼顶，毕竟那份注意事项上面只写了不得离开这栋楼，却对楼顶只字未提。
　　那些天她仔细观察过楼里的情况，通往天台的路仅有楼梯间那一条。不同于每层电梯前戒备森严，楼梯间只有一层有人看管。
　　想要顺利上到天台那层并非难事，只可惜她先前曾去看过，那上边还有一道铁门。
　　如果没有钥匙，便只能利用重物将拴在上边的铁链锁砸碎，然而当时每一层都有来回巡视的人员，重物和铁锁接触的声音，必然会引来大家注意。
　　然而正当她思考别的对策时，隐约听到一声巨响，再然后，便是火警警报大作。
　　走廊里瞬时乱成一团，大家都从各自的房间里跑出来，在安保人员的指挥下从楼梯间快速疏散。
　　当江盛清随着人流走到下一层时，她突然意识到那声巨响可能传来的方向。
　　现实没有让她扑空，当她赶到楼顶时，没有了锁链与铁锁的束缚，那扇铁门在夜风的吹动下咿呀作响。
　　在那扇门开到一定的角度时，她侧身从门缝中闪过。
　　四周的景色令她大失所望，酒店似乎建在深山之中，到了那个时间段，仅能看到辨不出品种的植物环绕在周围。
　　但，就算周遭有再美的景色她也无空欣赏，背对着她的那个人，正踩在几个砖块上，把一根绳子挂在了蓄水设备上边的钢架上。
　　很快弄清对方意图的江盛清倒吸一口凉气，她没有迟疑，直接冲上前踢开那几块砖，趁着当事人跌倒在地的功夫，把打了结的绳子解开，紧紧攥在手里。
　　女人对她的多管闲事极为不满，一句话都没说就冲上来要夺走她藏在身后的绳子。
　　“你如果闲着无聊，可以去别的地方做好人，不要在我这里多管闲事！”
　　赛事极为看重隐蔽真实身份，所以除去比赛的挡板，日常也必须佩戴仿真面罩。
　　并在每间卧室的房门上都安装了感应器，没有佩戴面具的选手将会被系统自动检测到，不可能自如出行。
　　所以那时，她们根本看不清对方的样子，加上面具自带的随机变声器，让两人的对话变得有些滑稽。
　　“你错了，我这个人平时绝不爱多管闲事，我这么做，完全是为了比赛能够照常进行，不会白费前几天的辛苦。”
　　楼顶的布局多为平地，为江盛清提供了躲避的机会，每一次两人差一点就会靠近的时候，她总能轻巧地避开。
　　“你们这些人全都一样，从来都是把金钱看得无比重要，不但要去利用人，还要利用没有生命的食物！”
　　对方逐渐燃起的怒气让江盛清忍俊不禁，她倒是第一次听说，对食物还有可以利用的说法。
　　她不由庆幸自己今晚的选择，看来碰巧救下的这位还挺有趣。
　　“那你说说看，除了利用食材外还有什么选择？难不成要把它们都当成朋友？每次烹调前还得给它们做做心理疏导？”
　　“因为你不爱食材，所以你根本就体会不到每一种食物独特的魅力，你只把它们当成追名逐利的砝码，怎么可能真正成功呢？”
　　事情到了这时忽然变得有些诡异，江盛清好像被对方的话触到了某个从未在意过的点。
　　从她有记忆起，就知道只有顺利继承了百味楼才会是成功。
　　为她们上课的老师也好，家里的那些亲戚也罢，几乎所有人都在不断强调，烹饪菜品的最终目的，就是为了名利双收。
　　遗憾的是，她从来都没有去想过背后真正的意义，尽管江老太从未教导过她们对食材需持的态度，她也一直把为了让百味楼挣钱奉为目的。
　　那一刻，江盛清想起在参赛前，她那个不知在何处的母亲曾打电话问过她，究竟有没有弄清楚江老太对继承人最看中什么。
　　年少轻狂的她，只把所有不被家人重视的细节，都归结于母亲的反叛，根本没有去细想过背后的原由。
　　所以这番话就好像精准匹配的一把钥匙，完美地解开了她这些年闷在心里的那道锁。
　　然而就在她恍神的片刻，钥匙的主人绕到她身后，抓住了绳子的彼端。
　　本能的反应让她握紧了手中尚存的麻绳，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勉强拽过来大半。
　　“你不能走，从今天开始，我会尝试着去热爱食材，但我需要你来帮我，否则我和它们沟通不了！”
　　话才说完，江盛清自己都有些想笑出声，她从来没有说过这般幼稚的理论。
　　“那是你自己的事，和我无关，我凭什么要帮你？”
　　变声器好像出了什么故障，对面不屑的嘲讽，竟是用稚嫩的童声发出。
　　两人俱是一愣，紧接着便是先后响起的笑声，好像是为了捉弄她们一样，两道笑声经过变声器的改造，变得更加荒谬。
　　笑声愈高，让她们手上的力气自然卸了大半，江盛清找准了时机，用力抽过绳子，却没有完全得逞，那人反应过来后也再次施力。
　　‘砰！’
　　惯性没有让她们任何一方取胜，而是将两人戴着面具的额头撞在了一起。
　　察觉到那人仍有夺过绳子的念头，江盛清强忍着晕晕乎乎的感觉，将绳子在手上绕了几圈，夺过了最后的那一段。
　　在不经意间，两人的手掌有过刹那的碰触，江盛清摸到了那人光洁手指上突兀的一小块疤痕。
　　前几日的一个细节骤然在脑海中翻腾，她想起来了，在上周的比赛中，她做了一道药膳鸡汤，挡板升起后，她将菜品推到中间，由对面的品菜选手接过。
　　那天对面的人似乎有心事，在移动时险些让鸡汤洒出，她担心滚烫的汤汁会伤到人，便出手帮忙。
　　和今日一样，那时她同样巧合地摸到了那一小块伤痕。
　　是她！
　　那个对自己的参赛菜品一向不满意的品菜师，那个总能挑出来她不足的选手。
　　江盛清顿觉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感飘在心头，她似乎体会到了古人所谓的棋逢对手的快乐。
　　原来所谓的对手，也可以恰是真正懂自己的知己。
　　弄清了对方身份的江盛清不觉喜形于色，尽管规则提到过不得透露真实姓名，但她想到了一个给对方留下印象的办法。
　　“这样吧，我们不如来做个约定，以后若能有再见面的机会，那你一定要考察一下我是否真正爱上了每一种食材。”她说了一半，又凑近到对方耳边：“我知道，只有你才能看得出来我的问题。”
　　她不确定对方是否听出了自己最后一句的真正意思，更不知晓她对自己有没有特别的印象。
　　毕竟每一次拉低她平均分的人，都是面前这位。
　　“我没有那么大方，才不会无偿帮你，说说看，你能给我什么？”
　　两人之间已没有什么距离，变声器的机械音并不能拦住耳旁的热气。
　　江盛清带了些笑意，压低了声音：“和我一起，举世无双。”
　　这是她第一次没有在旁人面前遮挡自己的野心，二十多年的人生经历所遇的激动，似乎都比不上这一晚。
　　她不禁感念上天的恩赐，能让她们相遇。
　　只是对方的沉默让她心生杂念，生怕会等来无情的拒绝。
　　所幸命运又一次站在了她这边，三个六十秒默数完后，她听到了回答：
　　“口说无凭，从这里出去后我们谁都找不到对方，你怎么兑现诺言？”
　　现实的无情让江盛清有些颓然，对方说得没错，她们的信息不但是当下，就是在几十年后都不会公开，她好像没有任何能力去探明有关对方的更多信息。
　　心乱如麻时，她摸到了口袋里的那颗糖。
　　这是她自己研做的护肝明目糖，也是目前身上唯一一个可以当做承诺的物品。
　　“这颗糖给你，如果我们还有机会再见，我一定兑现。”
　　回忆与现实重合，江盛清终于捋清了这几年所有的前因后果。
　　三年前的那晚，她同样摸到了向之欢指间的那一块疤痕，而对方，同样尝出来了那颗糖的味道。
　　“你笑什么！”
　　见她对自己脖颈上遮拦的毛巾毫无愧色，向之欢心中道不明的烦闷又添了几分。
　　正当她看穿对方欲要解释的时候，来电提醒响起，她扫了一眼屏幕，激动地看向那人：
　　“大鱼上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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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这是一个临时起意的计划。
　　随着两人在白芳店里的那条视频爆火后，向之欢果然收到了母亲养父母的威胁。
　　权衡再三后，她们决定将计就计。于向之欢而言，这条鱼已经掉了太久，她没有理由再为此事消耗自己的精力，是时候收网了。
　　在视频热度达到峰值的昨晚，向之欢特意开了一个新的账号，在评论区透露了自己下一步将会回自己老家的事情。
　　她早已料到那家人定会看到她的评论，也知道只有他们才会知道自己所说的老家究竟是哪里。
　　那里其实是她亲生外祖父母的老家，她幼时跟随母亲找寻他们的时候曾在那里待过一小段时间。
　　而如今知道那里的人，也只有可能会是一直在找她的王家人。
　　果然，她的设想没有出错。
　　昨晚她特意联系过那边的远房大姐，拜托她如果看到这些人去老房子，就来通知她。
　　刚才挂断那位大姐的电话后，她对王家派去的人数和情况都有了大概的了解，如今要做的，就是最后一击。
　　康市距离那里不算很近，两人买了最近一班的机票，到达临近的城市后，又换乘了动车与客车，辗转到达后，已近深夜。
　　“他们在这儿没地方住，白天守了一整天都没见到你，就到镇上去住了，我估计明早就又会过来。”
　　接待她们的正是向之欢的那位远房大姐，她没有在王家人面前露过脸，对方并不知道她的具体身份。
　　“麻烦你了大姐，之前我拖您联系的那两位大妈大爷，他们愿意帮忙吗？”
　　向之欢给江盛清递过一杯热茶，迟疑了一下问道。
　　“放心吧，我都联系好了，他们一听你的身份，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见计划已成大半，向之欢总算能松口气，又与大姐寒暄了几句后，便和江盛清一道前往老房子的周边。
　　时间已近午夜，村落里的大多数人家都已安睡，这种时候她们本不应当来这里，但为了明天的那出好戏，现在的准备工作必须完善。
　　从长大后，向之欢每年都会请人来为这间老房子做修缮，尽量在保证房屋大体没有问题的情况下，延续它的生命。
　　不过尽管中途已经翻新过几次，房屋的地基也已有些松动，这些年她回来也只是在院子里坐坐，不会在屋内歇息。
　　一进到院内，向之欢的眼泪就难以自控，幼时母亲抱着她坐在院中的场景仿若就在眼前。
　　无声的哭泣和无奈的叮嘱，都会让她对那家人的恨意添几分。
　　平白无故消失的外祖父母，和这些年不断在离她不远不近的地方直白的威胁，所有的一切都令她焦灼不安。
　　散射着月光的泪珠从脸庞划过，在要落在地上时，融入了江盛清的肩袖中。
　　“有我在，别怕。”
　　她淡然的话声里包裹着沉着的坚定，向之欢没有接话，只觉得自己那颗飘荡了许久心终于有了归处。
　　隔着衣服，她的手掌轻抚在那人的背部，似能够感受到对方的心跳。巧合的是，她们好像都能从中探寻到自己的身影。
　　将房子的情况了解得差不多后，两人便没有再多停歇，快速赶往计划中的下一步。
　　赶回向之欢大姐家时，整栋房子都陷入了黑暗，唯有三层的那间卧室和厨房给她们留了灯。
　　两人蹑手蹑脚地进了厨房，看到白天向之欢在电话中提过的东西，也都已帮她们准备完全。
　　两人将沿路购买的所需材料在屋内摆好，江盛清便开始了制作。
　　按照配比的糯米粉与面粉，及适量的精盐和香油共同混在盆中，经过她的反复按揉后，终于变成了光滑的面团。
　　趁着其中原料静置混合的过程，两人在一旁调好了所需的颜料。
　　待时间差不多时，再将面团压成薄片送入那口极大的蒸锅。
　　四十五分钟后将其取出，又用油刷认真地为面片的两面都涂满香油。随即，再为其覆上向之欢准备好的保鲜膜。
　　等待的时间需要二十四小时，两人一整天都没有再出门，只听大姐带回来一些新的消息。
　　王家的那几个人还和昨天一样守在老房子周围，不过可能是因为昨天等待的时间过长，今天来的仅有两三人。
　　这倒正遂了向之欢与江盛清的意，这样再拖两日，怕是人会更少。
　　面团醒发的时间达标时，又到了深夜。
　　在试过一天后，两人总算能调出最合适的颜色。便一刻也没有耽误，将那张巨大的面片放在预备好的架子上后，开始照着手机上的照片捏制上色。
　　三个小时后，最终完善的两顶面罩栩栩如生地呈现在两人面前。
　　“真像...好像他们就在眼前...”
　　看着和照片上的外祖父母几乎一致的面庞，向之欢抑住心头涌起的感伤，细声叹道。
　　以往她也见过不少捏面塑的手艺人，但他们所制多为小型的成品。当江盛清提出这个想法时，两人心里都没有十足的把握。
　　对江盛清而言，这也是一次全新的尝试。小时候她寄养在外祖母家的时候，曾见过一位老师傅来家中展示过这项技艺。
　　仅需片刻功夫，便能将普通的面团变成各种类型的人物形象。
　　只可惜百味楼的发展方向并不需要这项技术，后来她便再没有见过具体的制作方法。
　　不过幼时的那次观摩已让她学会了七八分，没想到又加了些自己的理解，竟真制成了。
　　看着红了眼眶的向之欢，她心中也难掩苦涩，当所有的准备都做好后，便要面对残酷的真相了。
　　“明天你一定要小心，他们的疑心很重，如果感觉有危险千万不要久留。”
　　确定所有的准备万无一失后，向之欢再次叮嘱道。
　　她没有推算过与那些人交手的胜算有几分，只在不停地祈祷，若有意外也要出在她这里，而非江盛清。
　　“我们谁都不会有事的，别忘了当初签订的合同，谁也不能毁约。”
　　江盛清怎会不知她的心思，在对方又嘱咐过几句后，侧过身将两手搭在她的肩膀上，一字一句地抚平她所有的不安。
　　所有的担忧被爱意化解，变成了对那一线可能的希望。
　　日升月落，天色大亮时，两人的计划就此拉开帷幕。
　　“哥，我看那些人就是故意欺负咱俩，每天都派咱们来这破地方盯梢，他们在镇上好吃好喝。”
　　王大安咬了一口干涩的面包，忿忿不平地嘟囔道。
　　他们哥俩已经连着三天在这座老房子周围转悠了，起初还有几个人一起，哪知到了今天竟只剩他们兄弟二人。
　　“行了，只要她能回来，那功劳还不都是咱俩的？”
　　王大平也同样有满腹牢骚，但还是为了挣钱的好机会生生咽了回去。
　　横竖他们也跟了这么久，若是这次是别人说服了向之欢，那他们之前的努力岂不是都要拱手让人。
　　他可是知道向之欢的味觉值多少钱，到时候只要能和她签好协议，王家的那些人定然不会亏待了自己。
　　想到这儿，他将视线从眼前的老房子移开，畅快地环视起四周的景色。
　　忽的，一个有几分眼熟的女人出现在视野里，王大平滞在原地，记忆的搜索结果还未出来时，就听到弟弟的惊呼：
　　“哥哥哥！你看那不就是和向之欢一起在视频里出现的女人吗？”
　　王大安早已把那条视频看了无数次，对站在向之欢身旁的那人印象深刻。
　　兄弟俩对了个眼神，抢先一步凑到老房子门前，对着渐近的女人殷勤道：
　　“这位姑娘，我看你不像是本地人，是来找人的吗？”
　　“找她。”
　　江盛清利落地从口袋掏出一张照片，在两人眼前一晃而过，换取了两人相同的瞠目结舌。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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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她不是前几天和你...”
　　王大安在震惊之余也没有忘了自己的身份，急匆匆地拦下弟弟的话：
　　“我俩刚才刷到了一个视频，刚好看到你们，还以为你们认识对方呢。”
　　江盛清闻言面色如常，在两人质疑的眼神中冷不丁地反问道：
　　“那二位和她又是什么关系呢？难不成是被她特意请来拦我的吗？”
　　见江盛清快速变了脸，两人嗫嚅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说认识又好像不大应该，可若说不认识，两人在空无一人的老房子前徘徊了这么久，定然都被她看全了。
　　最终还是王大平硬着头皮应承道：
　　“我们是她的远房亲戚，是特意来找她谈事情的。”
　　“那正好，她欠我的钱，就由两位先垫上吧。”
　　正中下怀的江盛清笑笑，从手机里找出那张合同。
　　看到赔偿金额的二人双腿一软，险些瘫坐在地上。他们记得清楚，当初向之欢的确是和百味楼的其中一位后人签订了合约。
　　本来与他们都已经达成合作的江光明，为此事还大发雷霆，最终双方的合作也不了了之。
　　先前他们就看视频里的江盛清眼熟，没想到还真是她本人。可他们怎么也想不通，向之欢怎么敢毁约，还欠下了这么一笔巨款。
　　“小姑娘，你不会是在哄我们吧？你拿什么证明她毁约了？”
　　王大平冷静下来后，盘算了一番事情的前因后果，凑上前去质问道。
　　眸中闪过凶光的两人渐渐逼近，江盛清却也不慌，而是看着王大平的手机默念了几个数。
　　在双方对峙持续一分钟后，王大平看到了手机上熟悉的来电号码。
　　两分钟后，挂断电话的王大平满脸喜色地走来：“里面坐里面坐，我估计她啊很快就回来了，只要她一出现，我一定帮您要到钱！”
　　不明所以得王大安跟在后面不停追问着，却换来他哥无数个白眼，直到把江盛清安置在院内，才把他带到门外：
　　“刚才江光明给我打电话了！他说向之欢的确是毁约了，还说有人看到她正朝老房子这里赶来。”
　　话说了一半，他不放心地透过门扉向里面看去：
　　“咱俩现在有两个发财的机会，一是帮里面这位把赔偿金要回来，二是逼着向之欢去和江光明签合同！只要这两件事成了，咱哥俩后半生就吃喝不愁了！”
　　不同于他哥的激动，王大安在经历过短暂的快乐后，又面露难色道：
　　“哥，那咱要不要叫点人过来？我记得向之欢那姑娘可是拳脚很厉害，万一她不答应...”
　　“我看你是真傻！这种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你把他们都叫来，咱们还能分到多少钱？她一个小姑娘能有多大本事，再说里面还有一个她的债主呢，到时候铁定会帮咱俩！”
　　王大平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见了自己后半生衣食无忧的好日子。
　　他立马派弟弟去小卖部买水，自己则换上那副陪笑的嘴脸，继续讨好院内的那位。
　　只是他想象中的幸福仍要再迟一些，三人在院内等到天黑都没见向之欢的人影。
　　正当兄弟俩苦苦哀求有离开念头的江盛清再等一会儿时，院门发出一声轻响。
　　“哟，还真是热闹啊！”
　　向之欢拎着两个袋子，与三人打了声招呼，就自顾自的走到院里的桌前。
　　“我知道你们都是来找我要钱的，不过咱们先喝点酒暖暖身子，剩下的一会儿再说。”
　　准备了很多要钱方法的王氏兄弟见她拿出两三瓶烈酒，不禁一时语塞。
　　再见桌前的另一人似乎也默认了这个提议，只好不再出声，全等着与向之欢喝完这顿酒再照计划行事。
　　北风袭过，击散了片状的薄云，躲躲藏藏了半晚的满月慷慨地投下光线，让小院内无需点灯也尚能够完整地看清每个人脸上的神色。
　　这场酒局不但没什么人来打扰，甚至四人从始至终都不曾说过话，除了王大平在途中接过王家打来的两个电话，被他敷衍过几句后，小院内就再无话声。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向之欢以胃里不适为由先败下阵来，转去了厨房找水喝。
　　江盛清瞥了一眼两兄弟，从包里掏出一把锁放在桌上。
　　“我去锁门，你们在这儿守着。”
　　说完，她不看两人惊诧的神色，在他们眼神的追随下，走到厨房门口，将铁锁挂在上面反锁。
　　里面很快就传来一阵惊呼，不断求他们开门的哭声，和敲门的声音渐渐加大。
　　在四处无人的山边，显出几分无限的凄苦。兄弟俩虽说跟了向之欢一两年了，但像是这样直接把人关起来的事情，却是从来都没做过。
　　两人谁也没料到，眼前又坐回来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的女人，竟行事如此狠毒。
　　“咱...咱们这么做是不是不太好？她万一要是报.警...”
　　胆子更要小一点的王大安还没怎么喝醉，正想劝江盛清先把人放出来，就见她把向之欢刚才拿着的手机拍在桌上。
　　“等她什么时候不喊了，再去要钱。”
　　要说这王氏兄弟当然算不得什么好人，却又是有贼心没贼胆的典型代表，被江盛清这样一吓，便再也不敢开口，只默默交换了个眼神，决定全都听她的安排。
　　屋里的哭叫声仍在继续，江盛清却置若罔闻，单从神情来看，更分析不出任何怪异之处。
　　她往兄弟俩酒杯里各添了一杯酒，冷冷地问道：“你们还有什么关于她的把柄？”
　　坐在她对面的王大安听罢连连摆手，飘忽的眼神坠到地上，嘴里含含糊糊地挤出来几个字：“没有了，没有了...”
　　“放心，我不会让你们白辛苦的，能帮我要回钱的话，我会分你们一部分。”
　　女人不屑地一笑，偏过身子，看向了王大平。
　　风已停下，推走了所有月前的遮挡，给王大平眼前铺上了一条银光烁烁的路。
　　他忽然觉得这月光竟比阳光还要让他暖和，恍惚间，竟看到那条银色的路上又堆满了金光闪闪的金银财宝。
　　晕晕乎乎的感觉让他早已忘掉了王家的嘱咐，等被弟弟拦住时，那句话已经说出来了：
　　“我知道，她有两个亲人在哪儿。”
　　回过神来的男人赶忙摇摇头，正打算矢口否认，就听江盛清满不在乎地笑笑：
　　“好，那一会儿你去找她要钱。”
　　见她对这件事没有多少好奇心，兄弟俩才放下心，上头的酒劲儿也消了大半。
　　也在这时才意识到，在这说话的几分钟里，屋里的哭声和敲门声都已经渐弱了。
　　又等了没几分钟，里面便再无动静。
　　“行了，你们俩谁去？”
　　江盛清把钥匙拍在桌上，冷冽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打了两个来回。
　　“我去吧。”
　　迟疑了一小会儿，王大平还是拿起来那把钥匙，给自己灌下了杯中剩下的酒，晃晃悠悠地朝着厨房走去。
　　酒精还没有完全散去，他费了不少功夫，才把那枚小小的钥匙抵进铁锁，随着轻巧的嘎达声，他推开了吱吱呀呀的木门。
　　然而仅过了没几秒，他就瘫坐在了地上。
　　“大安！大安！你快过来！”
　　正给自己喝酒壮胆的王大安被他哥的哀嚎吓得呛得面红耳赤，哆哆嗦嗦地走过去。
　　只进去了没半分钟，就连滚带爬地跑出来：“江小姐！不好了！人跑了！”
　　“怎么可能！门是我锁的，她能从哪儿跑！”
　　看着面色凌厉的江盛清向他们走来，王大平不觉流下了眼泪，这消失不见的哪里可是他的荣华富贵啊。
　　不过江盛清的话却也提醒了他，是啊，就这么一个只能容下三四个人的厨房，窗户屋顶全都完好无缺，门又还锁着，向之欢就算是有通天的本事又能跑到哪儿去呢？
　　一些个灵异的事件不断地在他脑海中闪现，浑身都已被冷汗染透。
　　“啊...”
　　才走到厨房门前的江盛清忽然发出一声痛呼，下一秒，竟当着二人吐出一口鲜血。
　　“毒...酒里...”
　　她痛苦的样子让兄弟俩更是被吓得惊慌失措，再听完她后续的话，更是面色惨白。
　　“我听说，这是一种报复，咱们就坐在院内，她怎么可能跑得了，都是我的错，其实悔约的人是我，但为了要那笔赔偿金才冤枉她的。”
　　江盛清坐在地上，孱弱地忏悔过，又看向他们：“你们是不是也做了什么？要不然她怎么会只针对我们三个人呢？”
　　已经痛哭流涕的兄弟俩，却还是没敢说出那个秘密，胡编乱造地搪塞了半晌，突然听到院门传来响动。
　　“大平，大安，我们来找你们了，你们在哪儿啊...”
　　两个六十岁左右的夫妻挽着手走进院内，先是背对着他们走了几步，走到院子尽头，猛然转过身。
　　“哥！那是向遂昌和贾夏竹！他们怎么能出来啊！”
　　王大平反驳的话还没说出口，定睛一瞧，弟弟说的又哪是错话。
　　被这么一吓，全身再无半点力气。
　　“你们究竟知道些什么，快说吧！否则她不会放过我们的...”
　　又吐出一口鲜血的江盛清已经支撑不住，大口喘着气朝屋里的两人提示道。
　　样貌无错，神态声音却诡异至极的夫妻俩快要走到院子中间了，手里似乎还握着什么利器。
　　王大安再也忍受不了了，涕泪交加地全盘托出：
　　“我说！我都说！二十多年前，王彬一家人把向之欢她妈的亲生父母藏在自己村里，后来建了新房子又藏进了地下室，现在一直都有人看守着，就是为了要挟向之欢和她妈！”
　　那两人的脚步似乎慢下来了一些，还在院子里绕起了圈。
　　几分钟后，江盛清藏在发下的耳机里传来了几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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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已找到，平安。”
　　她闻言抬头从院门望向院外，在涌进院内的人群之中看到了同样泣不成声的向之欢。
　　二十多年的梦魇，从今夜起都不会再有。
　　蒙在鼓里的王氏兄弟在被警.方带走时仍然不明所以，等离近了看到地上的那滩血迹时，还四肢发软。
　　“我们...我们要去医院！那酒里有毒，都有人中毒了，我们要保命啊！”
　　情绪激动的两人不停念叨着同一句说辞，直到出了院门，看到安然无恙的江盛清，正和刚才在院内的两人谈笑风生，才回味过来自己被骗的过程。
　　于是脚下一滑，更没了半点向前的力气，这顿酒的代价有些太大，不但没有消愁，反倒是让他们损失无数。
　　见两人频频叹气，向之欢心中的那块磐石总算被全部消失。
　　她走向拿着面罩的江盛清，将对方紧紧地抱在怀里。
　　今天的好戏，若没有彼此的信任与配合，是绝对不可能成功的。
　　她们的分析都没有出错。
　　从王彬一家不断找人跟踪向之欢，自己却从未离开过老家，便让二人觉得这一家人一定在家里藏了什么。
　　所以在今天行动之前，向之欢便再次去派出所报.警，并称自己有贵重物品被他家人偷窃。
　　这并非她随口一说，而是这些年间，她的确被王彬派来的人偷拿过不少东西。
　　那边联系妥当后，便只剩这边的局面要控制。
　　在厨房里放好录制了她哭嚷声及拍门声的录音笔，是江盛清的主意。
　　王氏兄弟的确不算太聪明，如果再细致一些，兴许就能发现橱柜后面早已可以自由进出了。
　　不过他们的注意力，当然已经被咬破血包的江盛清所吸引。
　　更不会想到在担心自己中毒的时候，向之欢已经带着警.察赶往这边了。
　　“小姑娘，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们家藏的不是你的贵重物品，而是人？”
　　做完笔录后，两人碰到了出警的那位女民警，刚才也是她帮忙联系在王彬家那边的警方，共同将这个案子侦破。
　　“我不敢确定，其实这些年一直都担心再也不能见到他们了，多亏了您们帮忙，才能让我们一家有再团聚的机会。”
　　向之欢并非在说客套话，她的确很感激这位当时快要下班的女民警，很重视地帮她整理了很多的细节。
　　“你们两个也很聪明，不过以后千万不要自己行动了，万一对方的手段更加狠毒，你们很有可能就会陷于危险之中了。”
　　向之欢握了握江盛清伸来的手，抑住泪意点点头。
　　在警方的帮助下，两人连夜去到了向之欢外祖父母所在的医院，由于常年生活在王彬家的地下室里，两位老人的身体状况已大不如前。
　　不过幸好王彬一家还算有些良心，这些年没有再苛待过老两口。
　　亲属团聚等所有事情都告一段落后，向之欢终于可以就此放下所有的负担。
　　“下一站，打算去哪儿？”
　　这天饭后，两人闲逛在公园中，江盛清惊觉时光太快，在没怎么注意景致的这段时间里，柳树竟已抽了芽。
　　向之欢的母亲也已回国照看两位老人，王彬一家及所有涉案人员也都已经归案。
　　仔细想想，好像这里的事情都办得差不多了。昨天向之欢提出想离开的想法后，她便想到了那个目的地。
　　“我知道你已经有想法了，不如我们玩个游戏，我们各自买一张机票，如果目的地一样，那就一起去，不一样的话，就各玩各的。”
　　向之欢点开购票软件，倚在河边的石栏上，笑中带了些挑衅：“敢吗？”
　　远眺对面嫩柳的江盛清，在被风推起的长发下挑起嘴角。
　　“当然。”
　　两人拿出手机下单的速度没什么差距，而就在付款的前一秒，却几乎同时接到电话。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俩的身份已经被网友查明了。
　　当地的一家食品企业，想要做一次公益活动来提高知名度，所以特意请她们前去作为嘉宾。
　　刚接通电话时，她们的本意其实都想拒绝，毕竟江盛清还与百味楼有关联。和这些陌生的厂家合作，难免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但当对方提出这次的受益者多半都是乡村的女童时，她们又改变了想法。
　　目的地位于附近的一个小山村内，次日一早，乘车在山路间绕了几个小时后，二人才发现这里比她们想象中还要更偏远些。
　　村子里只有这一所小学，根据江盛清的观察，男生还是要多一些。
　　孩子们大多都比较怕人，害羞地躲在角落里，笑语着她们听不太懂的当地方言。
　　这次的厂商并非一家，而是由两家主营橙果和海鲜的企业共同联合的活动。
　　虽说两家是因为老板的关系不错，所以举办了这次活动。
　　但江盛清知道在制□□心午餐时，必须有一道菜能将两个厂子的产品都同时体现。
　　但这看似简单的事情，却让两人有些犯难。
　　海味与果味算不上多么和谐，如果一味地将两者融合在一起，恐怕最终也只会失败。
　　为了不做出黑暗料理，她们讨论过很多方案，但都因食材短缺或是烹制条件不允许而放弃。
　　最终，在无意中看到外面纸箱里的那些橙子时，一个相似的念头印在二人脑海中。
　　她们没有武断决定，而是先做了两次成品细细品味了一番。
　　终于，在调配好所有的配方比例后，确定了一道样式独特，味道新鲜的结合菜肴。
　　随着两家公司和校长致辞结束后，已到了正午，也到了这顿爱心午餐的时间。
　　与同行的几位帮厨一同烹制完成主要菜品后，两人独自留在厨房，共制这最后一道意义深刻的菜。
　　厂商送来的分割橙子的工具派上了用场，两人先将所有的橙子都分成边缘为齿牙状的两半。
　　又将其果皮与果肉分离，果肉当成了餐后水果及果汁，果皮则用做了盛放这道菜的器皿。
　　处理完成的几条鱼已经按照她们的安排，被切成了较小的鱼米。
　　再按平时常用的流程为其用调料腌制，再以蛋清和生粉上浆。
　　待鱼米在油锅中变至将熟的状态后，将其捞出控油。
　　又将彩椒、玉米，及青豆和鱼米共同送入锅中翻炒。
　　最后，在所有食材飘香后，将炒好的食材按量盛入橙皮器皿中。
　　只见白色泛光的鱼米间，有红绿黄三色配合点缀，橙皮若有若无的香气，又给整道菜带来全新的味蕾及视觉体验。
　　一盏盏鱼米盏被送到众人面前时，立即收获了众人的赞赏，尤其是那些学生，更是对这样新奇的菜肴爱不释手。
　　不过可能是因为先前的几道菜已经填饱了孩子们的肚子，又或者是造型样式太过景致，总之女孩子们大多没有品尝完整道菜，只吃过几颗鱼米便放下了餐具。
　　午餐结束后，也就到了回家的时间，今天原本就是周末，孩子们便都准备将鱼米盏带回家去。
　　山路坎坷，向之欢担心她们在路上不慎将鱼米撒掉，故而又将方才剩下的另一半橙皮盖在其上。
　　两人和其他工作人员将她们护送到较为平整的路段后，才放心返回学校。
　　两位厂商的代表对她们赞誉有加，又说了很久感谢的话，一行人才踏上为这些孩子送去爱心礼包的道路。
　　等所有的活动都结束后，已近日落。
　　在村干部强烈的挽留下，加上归途山路上密布的乌云，一行人只好决定先在村里歇息，等明天一早再启程。
　　村子不算太大，也没有开发旅游资源，自然没有酒店或民宿。
　　她们便休息在了当地的村民家中，选择住户时，两人都对白天曾经来帮她们端菜的那个名叫小月的女孩子颇有好感，对方也似乎很喜欢她们，忙前忙后的想帮她们在家里收拾出来一个住处。
　　真正走进这样的人家时，她们才对穷困二字有了更深的体会。
　　小月家中还有一双弟妹，母亲在生最小的弟弟时伤到了身子，便留在家中照顾他们，城里工作的父亲一年只回来一次，每三个月会寄来一笔钱。
　　家里仅有两个房间，姐妹俩仅能挤在一张单人床上，更不必提学习的地方。
　　苦难压缩了两个小女孩生活的空间，却压不住她们坚韧的上进心。
　　姐妹俩都是各自年级的第一名，尤其是小月，领悟和思考能力甚至超过不少初中生。
　　她似乎很愿意听江盛清与向之欢讲城市里的故事，可惜家里实在腾不出来一处地方，只好带着两人去了亲戚家住宿。
　　这一夜，江盛清辗转难眠，在黑暗中，她同样看到向之欢亮着的眼眸中，蕴着无奈的愁闷。
　　这里的每一个女孩的生存环境都让她们心疼，可不论思考多少，到最后都徒留深刻的无力感。
　　陌生的环境和繁杂的心事，大大缩短了她们深度睡眠的时间。
　　天际才略有一丝亮色，两人就听到不少村民愤怒的喊声。
　　还没有完全听清，这家的女主人便急切地闯进来：
　　“你们快从后门跑吧，他们说是你们昨天下的毒，家里的孩子生病了，要来算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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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清醒过来的两人忙给昨天的两家厂商打去电话，然而那边才刚接通，她们就听到和院外相似的吵闹声。
　　两人来不及多想，先从后门出去直奔住在附近的厂商代表那里，一行人全部聚在安全的地方时，才对昨天的整个流程进行了复盘。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二位对我们有什么意见可以直说，何必用这样的方式呢！”
　　两家的代表人对此事表示非常不解，明明昨天的合作那么愉快，怎么她们会暗自下毒呢。
　　“现在事情还没有调查清楚，大家也不必将问题都推在我们身上吧？”
　　向之欢看了一眼站在窗边眉头紧蹙的江盛清，反驳道。
　　她知道江盛清绝不可能做出那种事情，但根据村民的说法，问题只有可能出现在爱心午餐中，当时她们身边不是随时都有人帮忙，除了彼此，没有人能帮她们说话。
　　在众多的指责声中，两人面对的局面相当不利。
　　“你们也先别生气，是我们刚才情绪激动了，但问题确实不是出现在我们的食品上面，昨天剩下的食材都还有，也已经送去质检了，如果有问题，我们一定会承担的。”
　　冷静了一些的工作人员也缓和了气氛，但就算他们不说这些，江盛清也知道情况复杂。
　　问题的确不一定出在两个厂商的食材中，昨天在孩子们吃完后，她们一行人也给自己烹制了相似的饭菜。
　　哪怕做不到一模一样，所用的食材也都出自于两个食品厂商。
　　如果是一两个人无事，也许还能算是个体差异，但十几个人全都安然无恙，可见厂家所提供的产品应当不会有什么质量问题。
　　“坏了坏了，刚才村里领导来电话说有两个孩子已经出现休克的症状了，现在必须得立即送医！”
　　一通电话打破了沉思的几人，方才为了避免发生冲突，他们已经开车驶离村子了，现在是否要回去接那两个孩子，成了一群人争执不休的议题。
　　“要我说，咱们帮他们叫急救中心电话就可以了，但千万不能回去啊！”
　　“是啊，你们没看到早晨那些村民一个个凶神恶煞的样子，反正我是不敢再回去了，等质检报告出来发给他们就是了，早知道献爱心还能惹来这么多指责，我肯定不来！”
　　两家厂商在这种时候早已不分你我，充满怨气的几人聚成了一小部分。
　　还有几人有些迟疑，远眺着村落的方向：
　　“可这山路这么长，从离得最近的镇上开车过来，最快也得五十多分钟，咱们现在才开出来十分钟远，回去接人肯定要比救护车快。”
　　“可你就没想过吗，万一是这些人用孩子给咱们下的圈套呢？就算孩子有什么情况，如果最后出了更大的事，说不定又会怨到我们身上！”
　　已经打着火的男人探出半个身子激动地拦道：
　　“这种地方，救护车来得晚，警车也一样，万一他们是想诬陷咱们要钱，那到时候再跑出来可没这么容易了！”
　　他的话吓住了大半原本想要回去的同伴，除了江盛清与向之欢，几乎所有人都朝着陆续打着火的车走去。
　　“能借我们一辆车吗？”
　　向之欢突然的一句话让所有人都为之一愣，包括正在犹豫的江盛清。
　　尽管刚才那个男人的话有些尖酸，但她知道现实也很有可能这么无情。
　　她一方面担心回去会让向之欢跟着自己冒险，一方面却又挂念那些孩子，如果情况真的危急，那她们此时离开后果将不堪设想。
　　“我知道，你想回去，我也一样。”
　　向之欢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先侧过身低声和对方说道。
　　她倒不是想在这时无脑逞英雄，但抛开孩子们很有可能性命攸关以外，她更知道如果选择离开，到时候最难洗清嫌疑的，一定是江盛清这个主厨。
　　两家厂商仅需要两份质检报告就可以洗掉全部嫌疑，可江盛清到最后只会被墙倒众人推，哪怕她们什么都没做过。
　　她必须将这种可能性降到最低，才能保证江盛清远离非议。
　　见她们态度坚定，其余的人也没有多劝，不过看上去却好像无一人愿意借给她们车。
　　“我和你们去吧，不过到时候得跑快一点，我这车才买一个月，贷款还有两年呢。”
　　在江盛清准备直接花钱买下一辆时，昨天跟拍的那位摄影师章遥降下窗户招呼道。
　　见两人还没反应过来，坐在副驾的那位小助理董冉下车给她们打开了后座车门：
　　“走吧，再晚孩子会有危险的！”
　　情况确如章遥所说，她们赶到时，那两个最严重的孩子已经呼吸微弱了，原本还有过休克的状况，还好村里有位医生及时救治，才又恢复了呼吸。
　　但这样的情况仍然不能大意，必须快速送往医院。
　　章遥的车能够乘坐七人，车里除了她们四位女性，村民们选了三位情况最严重的孩子。
　　所幸送医及时，三个孩子目前的症状都是食物中毒，但具体的结果还需要进一步的化验检查才能知道。
　　排队缴费时，江盛清发现脑海中总觉得有一个奇怪的点应当注意，但却又让她说不明白原因，没想到被身旁的向之欢一语道破：
　　“你是在想，为什么送来的这三个孩子全都是男孩吧？”
　　回答这个问题的第一反应，便应该是村子里不重视女童，但问题的关键在于，从她们一早得知有孩子中毒，包括刚才回村里看到的生病后的孩子，无一例外全都是男孩。
　　昨天留下来吃爱心午餐的只有女同学，不过她们也的确给几乎每一户都送去了两个厂商的爱心礼包，里面包含橙子和小鱼干。
　　“我特意观察过，村子里的女孩都很健康。”
　　向之欢说完，江盛清终于可以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早晨在慌忙离开时，她的确看到了不少身体健康的女孩子，其中不乏昨天与她们共同吃过爱心午餐的面孔。
　　一个两个尚能解释为是偶然，但面对这么多相同的情况，最大的那个可能性，也许只会是村子里的村民合伙给她们下的圈套。
　　等化验结果的时候，几人找了处僻静的地方，想把此事分析透彻。
　　“不对，我还是感觉有问题，假设这真的只是一个圈套，那他们为何不要请昨天单独和我们吃过爱心午餐的女同学呢？”
　　在所有的矛头都指向这是一个故意的陷进时，江盛清还是觉得其中可能有一些被忽视的问题。
　　“没错，他们这么大费周章完全没必要，何况如果真的按照我们所看到的大多数情况，就算是狠心让孩子吃下有毒的东西，也应该是那些小女孩，他们怎么能舍得让几个小男孩来呢？”
　　在讨论时没有多说几句的向之欢应道，她刚才一直在想究竟有什么食物，是只有男生吃过，而女生没有的，可想了半天都觉得不存在。
　　情况一时间陷入了僵局，几个已经脱离危险的孩子对她们的问题默不作声，不论怎么问都不肯说自己昨天还吃过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他们的家长也是一样，打来电话只询问孩子的病情，对昨天的细节始终是顾左右而言他。
　　忙活了大半天也没查出结果，几人只好先换班去吃午饭，打算等明天把三个孩子送回去的时候再找机会问清楚。
　　不过有这么一件还没解决的重压，两人都没什么胃口，便在医院周围随便找了一家面馆。
　　“您好，能帮我拿一个盖子吗？我想打包一碗面汤。”
　　点餐时，两人心不在焉地看着那张菜单，却在听到临桌的这句话时，一起猛地抬起头来。
　　“是它！”
　　想起来了，她们又一次共同想到了昨天的那个细节。
　　吃过午餐后，女生们各自回家时，都带上了自己没有怎么吃过的鱼米盏。
　　是向之欢担心路上洒出来，所以两人帮她们一一扣好了橙皮上面的另一半。
　　如今想来，只有那一件东西，是她们不知去向的。
　　“但这些报告上显示，昨天的食材都没有问题啊，鱼米盏最后我们不也给大家都再做过吗？难道是因成年人的抵抗力优于小朋友？”
　　大概摸清了根源，两人却还是没想清楚毒素的来源。
　　在质检报告全部合格的情况下，事情变得愈加扑朔迷离。
　　面吃到一半，江盛清想到了一种可能，但她却又不愿相信，不禁摇摇头笑自己多疑。
　　“你想到什么了？”
　　向之欢放下筷子，想问问对方是否和自己想到了同一件事。
　　“昨晚我们刚到小月家的时候，她是不是有些慌张地在藏什么东西？”
　　果然，她们注意到的都是昨晚的那一幕。
　　村子里的人们为了省电，通常是只有主屋会有一盏灯，像小月和妹妹住的那间屋子，当时仅有主屋照过来的些许亮光。
　　她们进去时，小女孩好像是在看什么东西，都没有注意到她们的脚步声。
　　听到她们唤自己，才有些惊慌地把那个东西塞进了枕头下面。
　　“可你说，小月那么聪明善良的女孩，怎么会...”
　　联想到她白天曾帮她们将鱼米盏送去教室的场景，尽管非常不愿意承认，她们也知道可能性很大。
　　然而正当两人犹豫不决该怎么去问小月时，章遥打来了电话：
　　“你们快回来，我刚才在相机里发现了一张照片，很有可能是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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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连章遥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在那张无意中拍下来的照片角落中，竟赫然显示着几个小女孩在往鱼米盏中放什么东西的场景。
　　昨晚相机便已经没电了，她又不好意思用村民家里的电。刚才两家厂商打电话来要昨天拍摄的照片和视频，她才在附近借了一个充电宝。
　　谁知不经意间，便从原本是拍摄风景的那张照片里看到了这一幕。
　　照片放大后，可以看到几个孩子手里拿着一小包药粉。但由于上边并没有任何生产标识和字样，几人对这药具体的品种不得而知。
　　“我记得那个村里，好像只有一位赤脚医生，这应该是他开的药。”
　　“如果是给人吃的倒还好，就怕是给家畜的。”
　　三个孩子已没有大碍，四人一致认为眼下最迫切的，是回村里去查明小女孩们下药的原因。
　　毕竟从图片看上去，这包药还有不少剩余，如果这些孩子再有什么不好的想法，恐怕后果将不堪设想。
　　刚巧，三个男孩的化验结果也有了更新，根据报告和他们的症状来看，医生可以推断服用的应当是下火的泻药。
　　三人还需要留院观察，村里在外的几辆车也已经带着孩子的家长赶来医院。
　　交接过后，几人便踏上了回村的路。
　　“这事，咱们得想想，该怎么和孩子们说。”
　　“先不要告诉她们的父母了，可以用为了以防万一，需要帮她们检查一下为借口，把她们叫到一个没人的地方问清楚。”
　　江盛清看得出来，那里的每个小女孩几乎眼神里都有着怯怯的畏惧感，她知道这并非是因她们这些陌生人，而是对最亲近的人。
　　不过她的想法进展却没有那么顺利，几人连着跑了很多家，都得出同一个答案，他们的女儿没事，不需要检查。
　　更令她们感到疑惑的，是每家家长的防备心好像都有些过重，有些家甚至连门都没有开，便让她们离开。
　　“不如这样，我们找一个借口把她们单独叫出来。”
　　天色已暗，章遥明天还在市里有工作，向之欢看出了她的急切。
　　“章遥，就说你的相机出问题了，昨天给那些女孩拍的单人照都不见了，现在需要补拍。”
　　打了两天的交道，江盛清明白这些人最看中的是什么，昨天她们曾有过一个环节，是为所有女孩拍一张照片，等过段时间连同下一次的爱心礼包一起寄过来。
　　在征得章遥同意后，她又把事态描绘得更严重了一些，说现在如果没了照片，也就等同于下一次的爱心礼包会被取消。
　　不过她，还是忽略了小孩子的团结性，每一个被叫来拍照的女孩子眼中，都能看得出来藏着秘密，但得到的结果却是出奇一致的“不知道”。
　　事情不能再拖了，就在她们打算和村领导沟通时，已经拍完离开的小月返了回来。
　　“是我，是我把药撒进小橙子里的，没有别人知道。”
　　小月并没有表现出太多慌乱，淡淡地说完后，便平静地看着几人。
　　“那，你为什么这么做呢？是对我们有什么不满？”
　　平时在沿路，章遥拍过不少这个年龄段的孩子，猜测小月应当也和那些同龄人一样，只是单纯的在因为什么事而闹脾气。
　　“没有，我就是觉得好玩，和你们没关系。”
　　从向之欢的角度望去，小月垂下眸中分明有几滴隐忍的泪滴，但语气却听不出什么异样。
　　开了两天车的章遥本就对这事有不少怨言，她本身的脾气也算不上多好。小月赌气的话更是激起了她的不快，正欲发作，就听向之欢问道：
　　“既然不是对我们，那一定是对村里的那些男孩子吧。”
　　她的问题让四周完全静了下来，小月几次想要辩解，却都变成滚落的泪珠。
　　无声的哭泣随着几人的安慰，逐渐变成了压抑许久的舒压，在她断断续续的抽噎声中，大家依稀听到了真相。
　　“我们村子里隔一段时间，就会有很多像你们一样的好心人来送好东西。可不管是什么，永远都只能给男孩子，就连我们领取的衣服，有些都会被染个颜色改一改，再给哥哥弟弟穿。”
　　她接过向之欢递去的纸巾，说了声谢谢，继续压低了声音解释：
　　“像昨天中午的爱心午餐，在我们这里都有过很多次了，但其实我们女生都不太喜欢，因为在这里吃完午饭后，很多家都不会再给她们吃晚饭了，有些同学甚至要饿到第二天中午，这中间还会被爸妈骂。还有你们发给我们的东西，都会留给男孩子，我们都不想像你们这样的人来，不想再骗你们，我们根本没有用过那些东西...”
　　她已经抑住了哭声，但在座的几位却都陷入了沉默。
　　其实这样类似的想法，刚才就曾出现在过她们脑海中，但总以为现实会没有这么残忍。
　　“你们的药，是从哪里找来的呢？”
　　“是我们攒下来的，我们这里的水不太干净，经常会有人生病，所以赵医生就会经常去城里进回来一些治病的药，我们就以生病为由，去问他买几颗。”
　　“那你们，攒了多久？”
　　“一年五个月。”
　　稚嫩的童音已经没有了她本真的单纯，褪去了糖衣，是几十个女孩子的心酸。
　　宽慰的话被几人想了很久，最终也都变成背过身子的哭泣。
　　现实的无力往往就在于在明知真相的情况下，依然对现状无可奈何。
　　“小月，你的名字很好听，长大以后，一定可以像月亮一样，走遍山川湖海，去很远的地方做客生活。”
　　向之欢走到小月身前，为她指了指头上的月亮。
　　“可是爸爸说，女孩子只要在家里就好了，我应该不会有机会走出去的...”
　　小姑娘的眼睛先是一亮，很快又黯然失色，只敢看着地上的月光。
　　“那是他们的看法，你看，我们都是女人，只要独立靠自己，就可以去任何的地方。”
　　帮她编好辫子的向之欢蹲在她对面，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
　　“可是他们总和我说，女孩子做事情是比不上男孩的...”
　　“小月！你这么有主见的孩子，早应该不听这些没用的废话了，我们绝对不会骗你，在我们身边，比我们强的，很多都是女性，不如我们的也有很多男人。只要你努力，以后一定会比我们更厉害！”
　　章遥摆弄着手里的相机，又为小月拍了很多张照片。
　　董冉一边帮她换姿势，一边补充道：“我们都没有骗你，等你以后到了不同的城市，就会发现有很多像我们一样的女孩子了。”
　　“小月，以后你还会听到很多人说，女孩子就是不行，你就把它们当成反话去听，他们说这些，是为了压迫你听话懂事，为男孩子让出资源。你要知道，这世上的公平是靠我们争取来的，只要你的思想不被束缚，行动能跟得上，就会变成被世人追寻的月光。”
　　江盛清知道自己和同伴的这番话，也许会让这个才十岁的小女孩有些迷茫。
　　但她并不担心，因为她坚信在小月以后受到不公待遇时，会再想起今晚，会想起她们这几缕不算耀眼星光，也会和自己的同伴一起，跟着这几束光变成宽容幽亮的明月。
　　四人嘱咐过小月一定不能再做这种事，也告诉她，要把今晚的这些话悄悄告诉其余的女孩子。
　　而后又和村民解释了很久，并平摊了孩子们的医疗费用，才将事情完全平息下去。
　　回到市区与章、董二人分别后，两人在去往宾馆的路上闲逛了一会儿。
　　“你说，等她到我们这么大的时候，世界会对女性更加友好吗？偏见会少一点吗？”
　　向之欢抬头望向天际的月亮，给思绪中添了很多美好的幻想。
　　“会的，以后会有更多的女孩子能够意识到自己面对的这些不公，你看，像小月她们年轻的孩子已经敢于反抗了。虽然方法不妥，但有了这样的思想，以后就一定不会再去走上很多人默认的错误道路的。”
　　从小到大，江盛清不止一次在感念上天对她的恩赐，能让她生活在江家这样有些特别的家庭中，让她能以女性的身份，享受千万个家庭中男性的福利。
　　她深知这世上有太多不被重视的委屈，从离开西市后，这一路走来，她也经常会和向之欢探讨，究竟该用什么样的方式，去帮助各个行业不同的女性。
　　“我们未来生活的环境也会更好的，因为我们都不会再轻视自己。”
　　向之欢也停下脚步，夜深了，气温不高，但她却觉得身边这位和她有同样思想的人身上，有无限的热量。
　　“事情解决了，咱俩的那个游戏还继续吗？”
　　她又靠得近了些，摆出无所谓的样子。
　　“现在，还能买到票吗？”
　　江盛清早已偷瞄到她的表情，心里的阴霾已经全被扫去，却又故作深沉地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
　　“买不到的话，就徒步吧，刚好比比咱俩谁先到。”
　　在她的玩笑声中，两人一起按下了付款键，对明天这时的那个目的地有了同样的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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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一天后，南市市郊。
　　从民宿前台取出房间的钥匙后，江盛清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在等某人赶来。
　　这一整天的行程，两人都在装不熟。
　　还在机场安检的时候，她就从玻璃的反光中看到了跟在后面的向之欢。
　　再后来，便是没有什么意外的同航班，同目的地。
　　南市，三年前那个晚上的故事就是发生在这里。
　　江盛清记得清楚，那天下飞机的时间和现在差不多，她把行李放在酒店后，就去了苏雨和发给她的位置。
　　位于近郊的那处，多有外来的游客，她戴着入场时领取的面具慢慢走向内。
　　那天她心情不算好，前一天刚因劝说母亲放弃西餐而大吵一架。加上长途劳顿，更是身心俱疲，便打算随意喝几杯，带到了心意就离开。
　　那天的酒宴也主要以感谢和宣传为主，并没有太多生意方面的细节需要关注。
　　她向来不爱与陌生人多来往，与主办人和之前认识的几位老相识寒暄了几句后，便随意拿了两杯酒坐在了较为安静的长亭尽头躲清静。
　　长亭沿山坡而建，从她所坐的位置，恰能在黄昏的光晕下，看到山下热闹的篝火与酒会。
　　山风挟着酒香味荡在凉亭之间，轻抚过她的眸发。不知是酒精还是爬山时费了不少力气，总之她感受到一丝体内渐渐升起的热浪。
　　正想要摘下面具透气时，她听到了落在山间木阶上的脚步声。
　　“请问，我方便在这里坐一会儿吗？”
　　不远处，似有一条小溪淌过，来者轻盈的话音融在潺潺之声当中，江盛清感觉自己好像又醉了两分。
　　“当然可以，我也是上来吹吹风。”
　　她看到那人同样戴着面具，长发没有烫染，顺铺在肩膀上，细长的颈间好像布了一层薄汗，流向细嫩的锁骨下。
　　江盛清忽觉自己面具下的双颊如同被火撩过一般，泛起热意。
　　她不敢再多看，僵僵地把视线转到山下。
　　“是啊，这天可真热。”
　　那人附一句，摇了摇手中轻巧的折扇。
　　“呐，你也扇扇吧。”
　　她坐在江盛清对面，手腕绕出一道好看的弧线，扇子，便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谢...谢谢...”
　　拒绝的理由在江盛清脑海中转了一遍，都一一被她否去，最终变成了一声轻巧的道谢。
　　扇柄处还留着那人的体温，温热的感觉让她没由来地想到了两年前在天台的那根麻绳。
　　是她吗？
　　人的预感好像总会有些玄妙，连她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会觉得和两年前一样看不到五官的人，会与那晚是同一人。
　　心跳渐渐慢下来一些，她从手包里掏出来一颗糖：“酒喝多了伤身，先吃一颗吧。”
　　递到女人手中后，她又觉有些不妥，也剥开一颗解释道：“我没有恶意，这是护肝的糖，你如果不放心可以不吃的。”
　　说罢，便自己先吃下一颗。
　　“你一直，都这么谨慎吗？”
　　对面的人笑了，剥开糖纸，含糊地问了一句。
　　“不一定，看做什么事。”
　　她也同样含糊地回道。
　　“那对爱情呢？”
　　糖精的香甜在口腔中迸发，前所未有的眩晕感朝着江盛清袭来，眼前的一切都像是在海波中的荡漾。
　　她知道，是她。
　　刚才在接来折扇时，她碰到了对方手指上的那个疤痕，还和两年前一样，并没有那么明显。
　　“那颗糖的味道，你喜欢吗？”
　　两年前的那个夜晚在眼前飘来飘去，她答非所问地念起临别时的那颗糖。
　　“比起你做菜的手艺，还是要差一点。”
　　一滴难以定义悲喜的眼泪顺着江盛清的眼角滑下，她遇到了，那个她被救下的女孩活得很好。
　　再后来的事情，就变得模糊不清，她们好像在归于墨色的山中相拥亲吻，又好像辗转到一家附近的民宿中。
　　直到刚才，车子途径这间民宿所在的路口时，她恢复了一些记忆。
　　那晚她们最终停下的地方是这里。
　　江盛清没有给向之欢发消息或是打电话，她在赌，赌那个晚上也能再次闯进对方脑海中。
　　“请问，你方便和我去山上坐一会儿吗？”
　　门口的风铃随着被推动的门来回飘荡，江盛清的心便随之消融在余晖下那人的笑意中。
　　“今天天气不热，我没有准备折扇，但，我带了这个。”
　　山间凉亭中，暮色如昨。江盛清从包中取出来一瓶酒，放在两人中间。
　　又拿出几颗糖：“向女士，这一次还需要我先试试吗？”
　　隔着几步远的女人哼笑一声，走到她身旁，撕开包装纸放入自己口中。
　　随即，便将那抹甘甜渡给她。
　　余光中的太阳仅剩下三分之一，淡淡的金色洒在两人侧颊上。思念与孤寂，融进了迟到了很多年的长吻中。
　　“我现在，还一无所有，你...”
　　说话时涌入肺腔过量氧气，不仅补齐了刚才热吻时的空白，还多出来一些，让江盛清的意识变得晕沉。
　　不过，她的话音还没有随着向下奔去的山涧消散，就又被那人堵了回来。
　　等两人的气息都变得沉重时，向之欢明快的双眸包揽了她所有的不安：
　　“但你有我，属于你的，都不会离开。”
　　晚归的飞鸟也听懂了承诺，停在凉亭间附和了几声。
　　舌尖的甜味已散了大半，但江盛清却觉得好像更浓了。
　　她正想该用什么去填合另一半承诺，就听到向之欢有些虚渺的情绪：
　　“不过我唯一担心的，就是我们的关系会影响你在百味楼的处境，还是先保密吧。”
　　这是向之欢反复想过的问题，对江盛清前程的担忧，总是缠在她强烈的爱意中。
　　“我常想过这一生，最重要的应该是什么，以前我以为是麻木地为了名利。但在天台那晚后，我好像也有了记挂。”
　　她握住向之欢的手，紧紧地看着她眸中的光点：
　　“以前我渴望坐到那个位置，很大的原因是为了他人的眼光。但现在不是了，如果能坐在那里，我希望是为了给更多女性带来好处。所以，那里对我而言已经变得可有可无。”
　　她顿了顿，再次抬眸：“但你不同，你是这世上最能理解我心境的人，如果没有你，我的人生就又将陷入麻木的日夜交替中。”
　　她不再说话，许久，听到那人带着笑意坚定的声音：“那我们的合同，终生有效。”
　　山风掠过，捎走她们给予的酒香气。
　　夜晚，江盛清抚弄着对方的头发，问出了一直以来的疑问：
　　“三年前的那天，你怎么确认是我的？”
　　背对着她的向之欢没有出声，思绪同样回到了那天。
　　那同样是一个赌注。
　　收到酒宴邀请时，向之欢刚刚结束了与一家餐饮店的合约，彼时她在行业内已有一些名气，知道她合约结束后，不断有人抛来橄榄枝。
　　但她心中仅想着一人，那位在两年前救下她后便消失的女人。
　　那段时间，是母亲出国后，她被王彬一家逼得最为严重的时期，对方屡次到她学校和出租屋附近送去威胁，让她困扰不已。
　　那晚她的确动了极端的心思，她的计划是利用比赛的主办方将此事扩大影响，给王彬家带去威胁。
　　但那时她还不够成熟，没有考虑过比赛严苛的保密性，以及自己离去后母亲将要承受的打击。
　　所幸，那晚她遇到了给她的生活带来甜味的人。
　　其实那颗糖她从未品尝过，一直保存在自家的冰箱里。每当生活难过时，她总会想到它，想到那晚与她争抢麻绳的女人。
　　她后来不是没有再去找过，但听说那次比赛的所有资料都已经被销毁，她甚至找不到最高管理人，便更不必提摸清楚一个人的身份了。
　　寻找的念头从来没有消失，但计划却总也做不好，在没有对方任何个人信息的情况下，无异于是海底捞针。
　　那一次酒宴，她听说天南地北的餐饮界从业者都会来，便决定去试试看。
　　那天她一开始就坐在了角落里，在等待了一个小时后，注意到了走进会场的江盛清。
　　从那时起，她的视线就没有离开过那人，她从未告诉过任何人，这些年为了躲避王彬一家派来追踪的人，她暗自学会了观察人走路时的习惯。
　　两年前在那个天台上，除了一颗糖，她还记住了那人走路时先迈出左脚，重心偏左的习惯。
　　但，像类似习惯的人还有不少，她不敢很快确定，直到看见女人在角落里打开了一块儿糖。
　　她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包装纸，却反复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才敢跟上女人的脚步。
　　时隔两年，哪怕看不清对方的真实样貌，她也能猜到对方现在应当过得很好，应当身边也不会缺什么人。
　　她更无法确认女人是否还记得自己，不过只犹豫了片刻，她便决定去赌一次，她知道，人生有些重要的时刻，是需要冲动的。
　　只可惜在那天半夜，当她朦朦胧胧醒来后，不但看到了背对着她躺在身旁的女人，还看到手机里那条写着她此刻所在民宿的短信。
　　那时她还太年轻，根本不敢对王彬的这种行为做出什么反抗，自己被威胁的恐惧，远远抵不上这种身旁人一样被监视的惊骇。
　　所以她选择了逃离，后续便陷入了无数次的后悔中。
　　不过，如今一切都还不迟。
　　她转过身，抚上了那双日思夜念的眼眸。
　　极具美感的沉默，被江盛清手机的振动声打破，少倾，她平坦的双眉之间骤然鼓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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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电话是江白菘打来的，看到来电显示的号码时，江盛清就有几分忐忑，在印象中，母亲很少会打电话联系她。
　　从离开西城后，母女俩的联系倒是比之前还要多些，但那也仅限于微信偶尔发几条消息，像在这个时间段打来电话的情况从未有过。
　　现实比她预想中的江老太身体抱恙更要令她震惊，出事的是她姨妈家的女儿江盛潇。
　　在与恋人订婚后，两人便决定一同前往国外生活一段时间，但却遭到了双方家长的强烈反对，反复争论无果后，江盛潇便经常和未婚夫饮酒消愁，怎料昨晚与人在酒吧发生争执，两人不慎碰到了后脑勺，危在旦夕。
　　得到消息后，江盛清便和向之欢开始收拾行李，打算明天一早就回西城。
　　经过江盛清的大致推测，她总觉得江楚葵一定要留下女儿的原因，还是绕不开百味楼。
　　“我记得你姨妈以前不是对那个位置没什么兴趣吗？怎么还这么逼你姐？”
　　向之欢之前也搜集过不少百味楼的资料，对几家子女的情况算不上太熟悉，却也能知道个大概。
　　加上平日里江盛清和她说过的一些往事，她对江老太的这些后人的性格特征了解了不少。
　　她记得作为江家幼女的江楚葵对名利不怎么看重，在很久之前得知女儿对那个位子没有太大的兴趣后，也就表现得不再积极。
　　她见过江楚葵一面，印象中对方温文尔雅，不大像是会把女儿逼到那种地步的人。
　　“谁知道呢，也许是看到我没什么希望再争，所以就有了新的想法吧，不过我觉得，我姨夫想要争夺的可能性会更大一些。”
　　江盛清不由苦笑一声，离开西城之后，她不止一次想过那些人会为这个位子争到什么程度。
　　关于她姨妈一家的行为，倒也没有出乎她的意料。
　　眼看着她不再有优势，江盛洁在病好后也不再听从江光明的安排，江家所剩的继承者便只有江楚葵的女儿，和她大舅江汉云的女儿。
　　以前四人争夺时，江盛潇的优势不算很大，但如今她身为外孙女，在江盛清离开后，便成了唯一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这样的情况下，一般人怕是很难放弃名利带来的诱惑，更何况她那个姨夫并不像她姨妈那么通情达理，早几年就一直在怂恿她姐和她暗斗。
　　事实，比她想象中还又多了一层原因。
　　逼迫江盛潇的人不止江楚葵夫妇，还有她未婚夫一家。
　　才刚赶到医院门口，她们就见识了一场闹剧。江盛潇未婚夫的父母正在走廊里对江家恶语相向，非得要江家对他们失去儿子的大笔赔偿。
　　而他们的儿子如今并没有离去，甚至情况已有转好的趋势。
　　“你们这就是在无理取闹！我的女儿现在也还没有脱离危险，明明是他们两个人一起受的伤，凭什么要我们赔偿？”
　　江楚葵的神态样貌与之前似有天差地别，却还在硬撑着与那家人争执。
　　那家人明知理亏，却依然咄咄逼人，见胡编乱造的理由说不通，就躺在地上开始撒泼打滚。
　　“当初要不是你丈夫说你女儿能得到百味楼，我们怎么可能会同意儿子和你们订婚！将来孩子不能和我们家的姓，这说出去多丢人啊！”
　　看热闹的人略多了些，地上的夫妻俩更有了兴致，继续抱怨道：
　　“谁知道这根本就是诈骗！这还没结婚呢，她就说自己不想当继承人，还带着我儿子要闹着出国，骗子！你们一家人都是骗子！”
　　看到此，江盛清不免想到江盛潇之前在聊天时，曾问过她的问题：如果很爱这个人，但却很难忍受他的原生家庭，是否还应该继续这段感情。
　　江盛清有些忘了自己当初的回答，只记得应当是站在了支持她继续的一方。
　　当初她也曾为江盛潇因爱情喜悦而高兴，而如今，她只怨自己没有再问仔细一些。
　　“其实我的这些表兄弟姐妹中，我和她的关系曾经是最好的，只可惜后来她爸总让我们竞争，她又无心在这个行业钻研，时间久了也就疏远了。”
　　两个伤者的病情都还需要继续观察，江白菘担心江楚葵的身体受不了，便带她去门诊输营养液。
　　留在门口等待的江盛清，带向之欢回忆起来过去。
　　小时候她在外祖母家寄宿的那几年，最好的玩伴就是年岁相仿的江盛潇。
　　哪怕已经做了不少心理准备，她也很害怕会面对不好的结果。
　　这是向之欢第一次见到如此脆弱的江盛清，她将对方挽至肩头，紧握的双手又加了一些力气。
　　“别怕，她一定会平安的。”
　　后来的很多年里，江盛清都记得那天对方手心的温度，自己凝聚在那处冰凉的血液都由此变得温热，顺势放缓了她超速的心跳。
　　情况要比她们想象中好一些，在经过两天的治疗后，江盛潇的病情平稳，很快转进了普通病房。
　　和她一起的未婚夫也恢复得不错，医生预计再有一段时间便可以转入普通病房。
　　至于他家的那些极品亲戚，在见过江老太后便再没了嚣张的气焰，但两人的关系还没有成定论，两家都决定等他们痊愈后再让他们自己做决定。
　　从医院出来的第二天，江老太召集了一次家庭会议。这一次用不着大家去猜，她便自己说了目的：甄选出最终的继承人。
　　她着实不愿再看着后人为这个位子争得头破血流，与其再亲眼目睹更多的悲剧发生，还不如早做决定，让她们这些年轻人多一些机会去历练。
　　不过在决定之前，她也给出了一个要求，四家可以以个人或是家庭为单位，对百味楼今后的发展提出规划意见。
　　她将会格外重视每家的想法，也就是说，哪怕这家的女儿暂时难堪大任，只要父母有更好的意见，继承权也会落在她们家。
　　消息一出，每一家都铆足了劲儿要一争高下，毕竟像这样的机会实在难得。
　　两天后，在众人的忐忑与期许之中，家宴拉开序幕。
　　虽名为家宴，但在吃饭之前，先要聚在客厅里，请江老太听听各家的建议。
　　老太太坐在案前，手下的笔记时断时续，却又不露声色，对每家都不做评价，最多只会问几个更深层次的问题。
　　在其他三家都陆续结束后，轮到了江盛清。
　　“我的方案其实很简单，虽然未必会在短时间内提升店内的营业额，但应该可以提高食客的好评率。”
　　视线还在纸上的江老太抬起头来，和众人一起投来好奇的眼光：“说说看。”
　　这还是她今天听到的第一个无关营业额的方案，之前的几个子女提出的都是用各种方式帮百味楼提高收入。
　　“我希望能在百味楼中设立一间母婴室，以及儿童卫生间。”
　　在江盛清停顿的这几秒里，周围已是一片哗然。
　　她没有理会不怎么和谐的嗤笑，等看到江老太‘继续’的示意后，再次补充道：
　　“同时，我也希望百味楼可以推出为女性的单独套餐和优惠活动，以及在每周的某一时段，为有需要的女性售卖定量的高优惠午餐，如环卫工人、大车司机等。”
　　这一次，周围的笑声和议论声持续得并不久，在江老太放下手中的笔后，她听到了一个没什么前后关系的问题：
　　“你妈妈现在还在从事西餐的相关工作，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接管百味楼，你们母女的关系，以及她的职业，是否会对百味楼带来不好的影响？”
　　她还没回答，余光便能瞟到周围人等着看笑话的表情。这的确是个极有争议的点，同样也是江老太多年以来的心病。
　　昨天在与苏雨和聚会时，对方也和她说过，要不要考虑再去劝劝江白菘放弃西餐行业。
　　但她拒绝了。
　　她没有想到，在她和向之欢刚回来的那天，江白菘就来找她问过两人之间的关系。
　　想象中的反对和劝说全都没有，对方只说：“作为母亲，虽然在你眼里我不够负责，但我只想你快乐。如果你对感情的选择，不会给你其他的事情带来负面影响，那我绝不会反对。”
　　很少经历过母女谈心的江盛清对此还有些别扭，她知道江白菘在感情方面也甚是曲折，大概因此更有感悟。
　　也许是受了江盛潇情况的感触，那天她说了很多心里话，也大致说了向之欢对她的意义，和她对百味楼的想法。
　　“如果我因此没有继承百味楼，以后会让你觉得很没面子吗？”
　　对江盛清而言，她其实很难明白母亲对她的期望是什么，在周围亲戚全部都希望孩子绑在百味楼时，江白菘却从未和她提过这方面的事。
　　“怎么可能？从我决定追求自我的时候，就希望你也能这么做了，比起你的职业，我更希望你能不被别人的眼光束缚。”
　　她停了一下，有些落寞地看向窗外：“我知道你外祖母以前对我的期望很高，可惜让她失望了。但她如果知道我从不后悔自己的选择，应该也会为我高兴吧。”
　　那一刻，江盛清想明白了很多事，这个叛逆了二十多年的母亲好像并不像她看到的那么洒脱。
　　她也再次感受到能够遵循自己的心意去生活，原来是那么难得。
　　“我想这并不会有什么影响，外界那些偏见的目光，不会因为我们母女的选择是否一致，而减少一些。同样，真正热爱我们百味楼的食客，也只会关注于菜品的优劣。与其在意那些无关紧要的评论，不如把心思都放在百味楼的各方面。”
　　在短暂的沉默后，她提高了声音说道。
　　隔着不近的距离，她看到了江老太眼中变化的情绪，还不等对方再开口，就听到一句刺耳的反驳：
　　“可我看你这心思，也没放在百味楼上啊？想出来的那些方法都没什么用，还和那种人谈恋爱来抹黑百味楼，你能给百味楼带来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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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在江光明的冷嘲热讽中，其他人也渐渐变了神色，倒不全是因为他的话有些过分，而是江老太不知在何时已经起身。
　　谁都看得出来，老太太的神色不似刚才那般淡然，仔细看去隐有不悦之情。
　　但她究竟是为何事如此，谁也不敢论断。
　　不过江老太却仍是一言不发，似乎在等江盛清先做回应。
　　“二舅，您可能不知道，您每天开的那辆车，从座椅到安全气囊都是根据男性的身材来设计的，不仅会减少他们的驾驶疲劳度，日常的安全系数也会高于女性。包括飞机座位也是如此。还有您以前天天逼着盛洁学习的钢琴，琴键的尺寸也是以男性为准的。”
　　江盛清站起身来，继续看向对她满目不屑的男人：
　　“男性在日常生活中享受了这么多隐形的福利，并将此当成理所应当的事情。而我只是想在百味楼里多添加一些方便女性的设施和方案，请问这为什么会成为您眼中没有用的事情？”
　　她感受到自己的情绪略有些激动了，便再次停下来，在这个间隙中，想起了昨天和她一起探讨方案的向之欢。
　　她们都清楚，在这样的场合中说那几条意见并不是最保险的方案。
　　但，哪怕尽管只能发出微小的一点光芒，她们也想告诉千万个在寒夜中的女性，在这里会有一份独属于她们的温暖。
　　“如果我这次输了，那我们可能就要从头再来了。”
　　今早出门前，江盛清故作轻松地问出了自己的担忧。
　　经过这一路的所见所闻，她已有信心离开百味楼白手起家，只是不知渴望安定生活的向之欢，是否真的愿意陪她一起折腾。
　　“第一位创立百味楼的女士，不也是从头再来吗？我们有两个人，还有什么可怕的？”
　　向之欢在爱人的嘴角轻啄了一下，满目柔情。
　　她没有告诉过江盛清，其实从五年前的那次比赛时，她就知道以对方的能力一定会有所成就。
　　解决过外祖父母的事情后，她便对名利再不看重，她甚至想过，若是有一日两人厌倦了城市的生活，就搬到随意一处心仪的地方。
　　开一家小店，与一人终老。
　　窗外的树上停下了两只不知品类的归鸟，江盛清望向它们，渐渐柔和了情绪：
　　“至于我和什么人谈恋爱，那是我个人的选择。百味楼是我在生活中极为重视的事，而她，是我的生活。”
　　在座的几位都一时语塞，他们何时见过江盛清这么温柔的眼神。
　　哪怕江光明有满腹牢骚，他也不得不承认，江盛清在这方面和同龄人有别。
　　之前他安排去的多少个男男女女全都被如数拒绝，没想到还真有人能成为她的软肋。
　　好不容易抓住了这个把柄，他正想就此再多奚落几句，就听到母亲的声音：
　　“好了，盛清，你来一下我书房，你们先聊聊别的，一会儿开饭。”
　　江老太已看不出方才不快的神情，向江盛清招呼了一句，便向楼上走去。
　　“今天，怎么没把她叫来？”
　　偌大的书房里只有她们两人，开门见山的问题，让江盛清有些无措，她不确定这个‘她’指的是谁，毕竟今天江白菘也因西餐店那边店庆没有来赴宴。
　　“我是说之欢。”
　　更为直白的两个字，让她一时间难以组合起最合适的回答，索性不再掩饰：“她知道是我们的家宴，所以就没有来参加。”
　　“你妈妈都不在场，怎么能叫家宴呢？等之后再办一场吧，把她也叫来，毕竟以后要一起参管百味楼，熟悉一下也是应当的。”
　　如此重要的三个信息汇成一句话，令江盛清又在心中回味了几遍，才敢确定外祖母话中的含义。
　　“你知道，我为什么决定最终把百味楼交给你吗？”
　　老太太看着她茫然地摇摇头，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了几本相册。
　　“我没有和你们说过，百味楼在一百年前的那段时间里，曾经历过一段灰暗的日子。”
　　她翻开其中的一本，展开泛黄的相片，时间已经太久，很多其中的人物都有些模糊，但仍能辨出这张大合照上多为女性。
　　“那时候，我的外祖母在生意还不算落魄前，帮助了很多无依无靠流落街头的妇女孩童。在战乱过后，百味楼重新开张时，多亏了她们回来帮忙，才得以翻身。”
　　相册被一页页翻过，和这段往事一起，留给江盛清极大的震撼。
　　在此之前，她从没有听外祖母提到过这段故事，以为百味楼的生意一直是顺风顺水的。
　　“我没有和你们提过，不是因为我忘了本，而是想做一个考验，看看谁能做到真正地尊重女性。”
　　江老太仔仔细细地看过每一页，幼时母亲为她讲述的那些故事历历在目。
　　江盛清忽然想到，以前自己从未注意过，百味楼的工作人员其实一直都是女性要多于男性，粗略估算，最少占比百分之八十。
　　原来在自家的祖辈中，已经有过寒夜里的火把。
　　“时代不一样了，帮助她们的方法也该有变化了，你的方案很好，是我之前没有考虑到的。”
　　翻看完了一本相册，江老太暂停了回忆，拿出刚才记录的那张纸，与她讨论起具体的实现方法。
　　在更多的细节被讨论过后，时间也到了饭点。
　　“外祖母，关于之欢的事情...”
　　对这件事情，江盛清十分感念外祖母和母亲的包容，但如今已经身为继承人，她知道自己选择了向之欢，也就意味着以后也许会面临没有女儿的状况，所以她必须先提到这一点。
　　“我明白你的意思，以前我的母亲曾和我说过，如果一定找不到合适的继承人也不必勉强。百味楼本就是因众多女性的光芒汇聚而成的，只要能将它传下去，是谁来管都无所谓。”
　　江老太说罢，又自嘲地笑笑：“可惜以前我没有想通，二十年前我希望那个人是你妈妈，后来就被这口气赌了这么些年...”
　　关上了书柜，走到江盛清身前，极为少见地牵起她的手，再抬头时，眼中已有了泪光：
　　“盛清，我把这个位置交给你，无关乎你是谁的女儿，只是相信你和之欢，一定不会让百味楼的这点微光消失不见的。”
　　江盛清总会和熟人提起，自己不怎么擅长应对这种煽情的场面，倒不是泪腺堵塞，而是她的眼泪很难停下。
　　江老太也不擅长让孙辈停下眼泪，场面一度有些奇怪，江盛清无数次感激当天没有别人在场，否则她一定会被嘲笑很久。
　　她不大记得自己的眼泪是在何时停下的，只记得江老太又拿出了一本相册，告诉她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爽快的就接受她和向之欢。
　　“是因为她，早些年她曾在店里身兼要职，身边还有一个患病的丈夫，后来在她丈夫走后，她便说自己要离开这里，我问了原因才知道，她曾有过一位同性的爱人，她说自己要去找找她。”
　　有一个念头猛地在江盛清脑海中划过，但很快，她又笑自己太傻，怎会有那么巧合的事情。
　　但当看到那张照片时，她愣住了。她连忙联系了向之欢发来另一张照片，仅用了一秒的比对，她就知道没有看错。
　　她们找到了，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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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这世间所谓的极致喜悦，大抵不外乎就是久别重逢或是意外之喜。
　　在这一天中，江盛清不但自己经历了其中一项，还和向之欢见证了旁人的惊喜。
　　当年曾在百味楼工作过的人，是姚小妹——卢大妈记忆中唯一的亮色。
　　当初在医院和卢大妈见面时，她曾给两人展示过她当年唯一一张和姚小妹的合影。
　　向之欢留了个心眼，趁她不注意拍了下来。
　　在这一路上，她们一直惦念着这件事，在不同的地方都打听过是否见过照片上的另一人。
　　没想到找来找去，竟会离得这么近。
　　联系到姚大妈后她们才知道，原来这些年她和卢大妈一样，从未放弃过找寻过对方，奈何总会在不同的地方错过彼此。
　　周围的所有人全都告诉过她们，对方已经离开了，不必再有期待。
　　“我一直都觉得她还在，虽然几十年都没有见过面，但总觉得就在身边。”
　　穿戴整齐的姚大妈，露出几分青涩，和她们没说几句话，视线便会落在手中的那张合照上。
　　“你们觉得我穿这身合适吗？要不要再换一件？我还是加一条围巾吧，丝巾好像更好。”
　　火车将要进站，她忽然变得慌张，总觉得自己哪里都有不合适的地方，在随行的双肩包里翻找起来。
　　“姚大妈，您不要去想自己多少岁，您和卢大妈没有过离别，现在的你们都和照片上样子一样。不要紧张，她一定能认得出来。”
　　作为曾有过相似经历的向之欢，很清楚姚大妈此时的心情。
　　三年前在凉亭下，她也曾有过不短的徘徊，怕对方认出自己，却又怕对方认不出自己，矛盾的心情换来的是难言的忐忑。
　　姚大妈闻言不好意思地笑笑，看得出来放松了不少。
　　到达医院时，正逢卢大妈精神状态不怎么好的时候，江盛清本想带姚大妈先离开一会儿再来，毕竟第一次再见面就看到爱人这样的情况，不免会自责难过。
　　“没关系，辛苦你们了，以后我都会一直照顾她的，已经迟了这么多年，要早一点见面的。”
　　她对两人深鞠一躬，还不等她们阻拦，就理理头发抹去眼角的泪光，在护士的带领下走进病房。
　　大约只过了一两分钟，病房里的吵闹声就归于平静。
　　从病房门上的小窗向内看去，姚大妈正为拿着饼干的爱人梳发。
　　一瞬间，江盛清不觉想到几十年后，当卸下一生的得失后，还能伴在爱人身旁该是多大的幸事。
　　“以后，我们也会像她们这样的。”
　　江盛清循声望去，身旁也一样红了眼眶的人认真地说道。
　　她无声地点点头，抓紧了手中握着的小臂。
　　一切都在朝好的地方发展。
　　从医院告别两位后，她们顺道去白芳的店前探望了一下。
　　店里的生意要比她们之前来时更要红火，她们甚至还看到了两个熟悉的面孔。
　　“你们走后，我们想了很久，最终还是觉得应该靠自己的努力挣钱。”
　　当初还气势汹汹的那两个博主穿着店里的制服，不好意思地给她们递来两杯水。
　　“晚餐来啦！”
　　她们还没多问，温小慧笑容满面地从后厨走出来，在两人面前放下了满满当当的菜品。
　　“这都是我请你们的！”
　　看着两人疑惑的神情，温小慧真诚地握着她们的手：“谢谢你们，我已经和他提出离婚了，现在和两个女儿生活得很好。”
　　她一直都记得，那天临别时江盛清和向之欢对她的鼓舞。
　　“你们说，孩子需要的是真正的爱，不是完美家庭的形式。我后来都想通了，我一个人一样可以让她们幸福。”
　　她脸上再也没有那时的担忧害怕，全然是崭新的笑容。
　　晚餐最终改成了聚餐，正巧在康市的张玲母女和许意听说她们来，几人一起在车站外小聚了一次。
　　在欢声笑语之中，江盛清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成就感。
　　她想起向之欢曾和她说过的一句话：我们总该是要做些能让她们记住的事。
　　路还长，她想，她们还会一起经历很多次这样欢聚的时刻。
　　以继承人的身份重回百味楼后，江盛清多少有些不适应。
　　原本只需要顾及一家店的她，如今要包揽全市所有的店面。
　　不过令她欣慰的是，家里的那几位亲戚并没有因她变成继承人，而不再管理自己家的店面。
　　尤其是她最为担心的江光明一家，反而在他家店铺升级改造时态度一改之前，变得很是积极。
　　“二舅，辛苦啦，您的那些老顾客我都关照好了，等您这边改造完成，我一定再给您多介绍些顾客。”
　　“行了行了，别说这些虚的了，还不都是为了百味楼，去谁家都一样。”
　　江光明朝她们摆摆手，又回到店内继续监工了：“不是说过了母婴室要大一点吗？万一同时有很多人要使用呢？”
　　“二舅他好像变了。”
　　两人站在店门口，对男人的变化还有些不适应。
　　“盛洁说，她爸那天聚餐回去以后，醉醺醺地说了很多话，大晚上吵着要给她买一架女士专用的钢琴。”
　　江盛清知道，其实他能有改变，也不全是因为自己。
　　那天的家宴结束后，外祖母宣布了由她接管，随后便拿出那几本相册，告诉大家原因。
　　“他们应该都会被那段故事所触动吧，再怎么说，他们也都有女儿，就算是一直当做利用的工具，也会有心软的时候。”
　　店里又传来热火朝天的指挥声，两人相视一笑，朝家的方向走去。
　　这其实也是她们所希望看到的，做这些从不是为了挑起对立，而是想让不论男女，都能对女性的处境多一份理解。
　　日子一天天过去，一转眼，百味楼的全部改造工程都已经结束，江盛清和向之欢的那些设想也都成真。
　　两人在做过观察和调研后，将周一和周四中午定为给周边女性提供公益套餐的日期。
　　她们在店铺的门口设立了特殊的窗口，将四十元规格的套餐降为五元，向所需的女性特供售卖。
　　与此同时，两人给乡村女童发放的爱心包也全部到位。
　　看着桌上收益提高的季度报表，两人站在窗前给对方倒了一杯新酿好的米酒。
　　“我上次和你说的事，还记得吗？”
　　准备继续倒酒的江盛清听到那人的问话，指尖很快又被她轻握住。
　　“你也知道我最近要处理的事情太多，再说一遍。”
　　她怎么可能忘记，只不过是想装傻再听一次那人的醉话而已。
　　“那我不说了，你再去找别人吧。”
　　向之欢佯装生气，放下酒杯就要走，却又被那人一把拽回，鼻尖靠在了一起。
　　“不行，百味楼离不开你。”
　　向之欢闻言冷哼一声，想要将那人推开，却又被抱得愈紧。
　　“那你呢？”
　　听到她带了些嗔怪的吃味，江盛清从旁边的桌上取出两张纸：
　　“那要看你的意愿了。”
　　在她似有似无的笑意中，向之欢看清了两张纸上的内容。
　　除了与百味楼的合约，还有一张和百味楼老板的单独合约。
　　放大的合作时间后面紧跟着两个字：一生。
　　她会心一笑，挑挑眉，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酒杯相碰的清脆响声如启程的风铃，前路的未知都不会再成为难题。
　　因为，“合作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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