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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魔龙有右使足矣
　　作者：沈四皿
　　简介：曲隆是一只狼妖，兼魔龙影卫首领。
　　在莫天权还是个被妖嫌弃的“白色小丑蛇”的时候，曲隆就守护在他身边，一路辅佐莫天权成为魔尊，自己也成了魔界的“右使大人”。
　　结果，他眼看着主上独宠青蛇，眼看着青蛇出卖主上，眼看着主上死在自己面前，对自己说“快跑”。
　　重活一世，曲隆决定，要更加努力修炼！更加努力辅佐主上！更加努力让那只蛇对主上真心相待！
　　——————
　　莫天权是神龙帝子嗣，在蛋内就能用神识观察周围的事物。
　　他看着一只狼妖带领一群人找到了自己的蛋，带着蛋爬雪山下秘境，弄得一身狼狈，就为了将他孵化出来。
　　这狼不错，出来之后，勉强喜欢一下他好了。莫天权想。
　　破壳后，莫天权才知道，每个龙子都会有影卫。
　　原来，自己在曲隆心里并不是特别的，这男人只是为了完成任务！
　　于是，曲隆在莫天权眼里，就变成了一个欺骗自己感情的大坏狼。
　　可是大坏狼待他实在太好，最好吃的给他，最好玩的给他，他闹脾气也没关系，大坏狼说自己会一辈子守护他。
　　莫天权思前想后，觉得曲隆很好，为了娶大坏狼，他也要努努力。
　　“你居然敢对本座这么放肆，就勉强宠爱一下你好了。哼，等我成了龙帝之后……”莫天权红着脸嘟嘟囔囔的说。
　　直到成了龙帝，他要众人准备帝后大婚，大坏狼消失了。
　　三天后，大坏狼扛着一个身娇体弱的漂亮美蛇回来，说：“主上，属下把帝后抓回来了！属下为帝后准备了魂锁，只要锁上，帝后便永远背叛不了您！”
　　莫天权气到极致，居然笑了。
　　转手就把大坏狼锁了起来。
　　“右使知道本座贪欲，特意寻锁链锁了自己，当真让本座感动。”
　　大坏狼的狼耳不安的抖了抖，“主上，青蛇在那边……”
　　龙帝说：“帝后难道更爱蛇？本座也是蛇身，帝后不如试过再说。”
　　前期傲娇，后期被直男气成腹黑霸道的龙帝攻×忠诚铁直一心一意为主上的狼族影卫后期右使受
　　青蛇：我没惹你们任何人
　　划重点：
　　1.升级流，攻开局龙蛋
　　2.主角团全员萌宠，大家都是妖族，都有毛肚皮！
　　3.是甜文，超甜
　　内容标签： 仙侠修真 重生 升级流 萌宠
　　搜索关键字：主角：莫天权，曲隆 ┃ 配角：铁戎，陆崖岚 ┃ 其它：忠犬受
　　一句话简介：从蛋养起的主上成了妖族巅峰后
　　立意：即使前路坎坷，也要坚持不懈奔赴梦想


第1章 
　　在曲隆眼里，莫天权一直是个沉默寡言的主上。
　　两人初次见面，在妖界西境，青蛇庄。
　　一群小蛇妖肆意打骂着倒在地上的小孩，哄笑嘲讽他是个“又黑又白的花脸丑八怪”。而那被围在蛇妖中间拳打脚踢的小孩蜷缩着身体一声不吭，不知情况如何。
　　彼时，曲隆已是金丹中期，被青蛇庄奉为上宾。偶然路过时，胸中血契突然颤动。
　　他如被雷劈，愣在原地，猛然转头看向那群蛇妖。
　　有小厮上来见礼赔笑：“少爷们在教训下人，让大人见笑了。”
　　小蛇妖们见到他，也纷纷停手，交头接耳的小声谈论起这位青蛇庄的贵客。
　　曲隆琥珀色的狼瞳依次划过每一个锦衣玉带的小蛇妖，瞳孔颤抖，带着一丝急迫，脚下不由得向小蛇妖们迈了几步。
　　见他走过来，有个青蛇庄本家的小蛇妖踹了踹地上的小孩，站出来解释说：“大人，这是我们柳少庄主捡到的妖蛇。不知道吃了青蛇庄什么天才地宝化了形，少庄主好心，就把他留下来当仆人了。”
　　曲隆这时才将目光转向他们口中谈论的小孩身上。
　　那小孩放下护着头的手臂，露出满脸黑白斑驳的鳞片。
　　坚硬的鳞片将他的五官都挤得不甚分明，血迹污泥混杂在他脸上，对这一群唇红齿白、外形与人类无异的小蛇妖们而言，他确实样貌丑陋，不堪入目。
　　另一个孩子也嗤笑着说：“没想到是个废物，修行不行，连人形都维持不住，鳞片都收不回去。看起来和怪物一样。”
　　“就是，之前他头上还鼓了两个大包，看起来更恶心了……”
　　“要不是柳少庄主亲手帮他揉碎了里面的东西，现在肯定都消不下去。”
　　还没等众人再说出什么不堪的词句，曲隆突然咬牙道：“住口！”
　　金丹中期，言出法随。
　　诸位孩子都吓了一跳，不知自己如何惹恼了这位贵客。见曲隆没有出手的意思，众仆赶忙讨饶，连连磕头：“大人饶命，奴才们这就走，这就走……”
　　说着，各自拎起自己看顾的小少爷，赶忙离开了。
　　众人都十分有默契的没有管地上躺着遍体鳞伤的小孩。不知是忘了，还是故意将他留下供曲隆泄愤。
　　待众人离开，曲隆急忙走向莫天权。
　　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却让已经遍体鳞伤的莫天权颤抖一下，挣扎着就想爬起来。曲隆赶忙叫住他：“莫动！”
　　莫天权僵住身体。
　　曲隆郑重跪在他面前时，莫天权瑟缩了一下，像是已经有无形的辱骂和鞭打加诸于身。
　　见他如此，曲隆深吸了口气，声音颤抖道：“主上，属下来迟。”
　　莫天权用粗糙又布满伤痕的手捏紧了打满补丁的衣服，垂首遮住脸上黑白混杂的鳞片和泥泞，声音沙哑的说道：“……大、大人，您认错人了。”
　　那一刻，曲隆百感交集。
　　主辱臣死，他这个龙族影卫，实在失职。
　　“您不是蛇妖。”曲隆说，“您是龙，是神龙帝五子之一，魔龙，属魔界。二十年前，魔兽肆虐，魔界大乱，您的母亲派人护送龙蛋逃亡。在妖界遇上了不测，您被遗落此地。主上，龙卫六人，已寻您十五年有余。”
　　他向莫天权解释了来龙去脉，莫天权只是垂着头静静的、静静的听着，一言不发。
　　曲隆将莫天权带离青蛇庄时，莫天权那鳞片驳杂的丑陋小脸上也只有疑惑和不可置信，仿佛觉得这是一个玩笑、一个其他孩子捉弄他的新手段。
　　直到曲隆冷然说：“主上，可要属下将青蛇庄覆灭？”
　　莫天权呆呆的问：“可以吗？”
　　曲隆点头，反转手掌，平放身前，随即像是擦掉桌子上的灰尘那般，轻描淡写的一挥手——
　　一阵巨响，夹杂着惨叫和鲜血。
　　一半的青蛇庄，被无形的力量摧枯拉朽般夷为平地，只剩一片断壁残垣。
　　曲隆眉头都没动半分，却在正要扬手擦去另一半时，愣住了。
　　他看向站在自己身边的莫天权。
　　有泪水顺着莫天权鳞片驳杂的脸流了下来，他没有擦，只是颤抖着仰头用丑陋的鳞片脸看向曲隆。
　　两人对视，曲隆问：“主上？”
　　毫无征兆的，莫天权突然放声大哭。
　　当时曲隆愣住了，心想：主上或许有点害怕。
　　但那种哭声，更像是解脱了一个枷锁、或是得到了某种救赎的人才会发出的最酣畅淋漓的强音。因为大多数人在至暗时刻看见了一束照彻己身的明光时，都会对着太阳流泪。
　　后来的日子里，每每回想起这一幕，曲隆都十分后悔当时没有和莫天权多说几句话。
　　那几乎是曲隆见过的，莫天权最柔软的时刻。
　　在那之后，曲隆为莫天权寻找天才地宝，助他修行。
　　莫天权身上脸上的鳞片逐渐消退，五官逐渐显露出来。丹凤眼中黯淡的棕瞳慢慢泛起金色光华，眉间一道狭长红痕华美炫丽，神情庄重。少年长成了青年，青年变为男子，莫天权身体逐渐抽条，开始与曲隆比肩。
　　元婴渡劫时，他现出真身，一条黑鳞金瞳的巨龙拔地而起，以山峦丈量躯干，用身体扛下八道雷劫，四方灵气如海啸撕扯狂风，莫天权在这灵气涌动的川与洋中，裹挟着风雷而行。
　　只是与修为增长相反的，是莫天权越发沉默寡言的性格。曲隆和他独处时，两人往往数个时辰说不上一句话。
　　直到有一日，坊市之间，再遇当年青蛇庄少庄主柳奈何。
　　当年曲隆本欲灭了青蛇庄满门，谁知莫天权阻止了他，因此柳奈何还能这般风姿卓越的走在大街上。
　　或许是曲隆看他眼光过于锋利，莫天权察觉后，竟主动走至柳奈何面前，与他搭话。
　　柳奈何显然没想到眼前这个面色淡漠，有帝王之势的高大男子，和当年青蛇庄的丑八怪有半个铜板的关系。
　　也让曲隆没想到的是，莫天权竟然将柳奈何领入后室，金屋藏娇，不让任何人见到。
　　更让曲隆没想到的是，柳奈何竟如此不知好歹，视主上的恩宠为无物，竟然私下与人传递书信，出卖主上。
　　曲隆截下了一次，拿去给莫天权看。莫天权看过，什么都没说，也没有处置柳奈何。
　　于是，龙战于野，其血玄黄。
　　正是柳奈何通风报信，才有了此次妖龙截杀。
　　莫天权化为漆黑龙族真身，与妖龙缠斗，不敌，濒死。
　　倒在地上时，他对曲隆传音：“快跑。”
　　那时，天地变色，灵力呼啸。狂风席卷下，妖龙也变了脸色——莫天权临死前居然想自爆元婴，来个同归于尽！
　　曲隆当时只是擦去唇边鲜血，抬头望天边层云。
　　他真不甘心。
　　明明那是他见到第一面，就想献出生命的主上。
　　他说，“属下求与主上同死。”
　　黑龙如往日一般沉默。
　　他龙嘴微张，喉咙里划过风呼啸的声音，似是叹息。
　　随后，大风平息，乌云消散，天地重归平静，金色的龙瞳逐渐熄灭，魔龙躺在旷野之中，彻底断绝了生机。
　　是了，主上就是这样绝情。曲隆想。
　　即使是临死之际，也不肯让自己与他同路。
　　既然如此，那自己便与主上最爱的柳奈何一同上路吧。或许主上会少嫌弃自己一些。
　　这样想着，曲隆眼眸一肃，看向对面。
　　杀死莫天权的妖龙，属妖界，是莫天权同父异母的兄弟，连屿。而战战兢兢躲在连屿身后的，正是叛徒柳奈何。
　　察觉到曲隆的杀意，柳奈何惊恐不已，声音尖利，带着不少惊惧：“连大人、连殿下！您已经杀了那个疯子魔龙，怎么能留下魔龙的龙卫！”
　　与之前见面时的风流倜傥相比，现在的柳奈何有一点憔悴，眼神闪躲，神经质的左右乱看，如被时常打骂的老鼠一般。连屿嫌弃的挥了挥袖子，和柳奈何拉开一段距离后，摆出笑脸对曲隆道：“你是苍狼？如今魔龙已死，你可愿追随本座？”
　　一位龙子六位龙卫，每一人都是金丹以上修为，战力强劲，悍不畏死。若能将他们尽数降伏，绝对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曲隆冷声回答：“让开。”
　　连屿看了看自己身后的柳奈何，问曲隆：“你与此人结怨？”
　　柳奈何一看情况不对，赶忙道：“妖龙殿下救救我，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求求您了！”
　　曲隆又气又恨：“主上待你如珍宝，你若是不背叛主上，如今还是荣华富贵加身！现在在此惺惺作态，令人不齿！”
　　他这样一骂，让柳奈何睁大了深深凹陷的眼睛：“你……你在说什么啊？”
　　“主上对你千般恩宠，你不感激便算了，还要做叛徒，当真不怕天诛地灭。”曲隆冷哼。
　　柳奈何嘴角抽搐，五官扭曲。
　　“千般……恩宠？我是叛徒？如果我不求妖龙殿下救我一命，我早就死在莫天权手上了！……啊，对，你是龙卫，说不定你和他一样都是疯子。在别人面前高风亮节、金尊玉贵。实际上、实际上早就疯了！我见过他真实的模样，他其实，他……”
　　说着，柳奈何睁大眼睛陷入回忆，神色痛苦可怖，喃喃自语起来。在曲隆和连屿看来，他已心魔丛生，修为上此生再难进步了。
　　连屿摇了摇头，“他被魔龙折磨如此多年，拼尽全力才换来一线生机。你也在魔龙手下这么久，又为何不明白良禽择木而栖，贤臣则君而行？”
　　曲隆冷漠：“大言不惭。”
　　说着，他抬手掐诀，身形扭转，化为一匹灰色巨狼扑向连屿。
　　连屿并未下重手，只是简单抵挡，然而两人修为差距实在悬殊，加上曲隆本就是强弩之末。几招下来，灰狼伤痕累累，气息混了血腥。连屿正想继续劝说他加入自己，却听得背后有利刃破空声，他刚打算转头，灰狼便再次冲向他。
　　这一招，虽然是以卵击石，却仍有不要命的架势。
　　龙以灵气淬体，加上连屿已至元婴后期，平常法宝伤不到他。因此他甚至没转头，只是轻飘飘的接了灰狼一招。
　　谁知，身后传来一声闷哼。
　　连屿心中一跳，转头看去，柳奈何脖子上已钉入一支银钢梭。
　　鲜血喷涌，柳奈何即刻毙命。
　　连屿有些震惊，没想到曲隆真的敢在他眼皮子底下杀自己的人。既然曲隆死心不听劝告，他脸色阴沉下来，也不打算再留曲隆一命，反手推出一掌。
　　魔龙座下影首曲隆，悍然赴死。


第2章 （营养液加更）
　　神界，神龙殿千阶之下，有百丈长宽的玉台场。
　　此玉台地面似浑然天成的一块整玉，没有丝毫裂纹与瑕疵。若凡人见到，恐怕要惊掉下巴。
　　玉台场虽然能容千人站立，但却只能供化为龙类真身的神龙帝歇歇脚而已。除了龙帝外，只有少部分与龙子有关的人物能立于此地。
　　正如此刻，六道身着斗篷的黑影在玉台场上一言不发的立着。
　　本来，应当有魔族之人出现在玉台场上，并将他们接回魔界，让他们立血契向魔龙臣服，此后，六人性命，皆属于魔龙。
　　——但是曲隆知道，不会有人来。
　　灵气所化的纯白如乳的烟雾环绕在众人身边，曲隆回头看了看千道台阶上、隐在云雾中的神龙殿，眼中神色复杂。
　　旁边有黑衣人拖长了音调，嘟嘟囔囔的说：“大哥，我们都等两天了……魔界的人怎么还没来啊。主上是不要我们了吗？”
　　曲隆看了他一眼，站在那人旁边的黑衣人立刻锤了他一下，引来他一声痛呼，捂着自己的头缩了缩。
　　曲隆沉声道：“再等三天。”
　　要问为何他知道？
　　因为，曲隆是重生之人。
　　对他来说，三百年前，他经历过与此时一样的等待。约定之期到时，他与另外五名龙卫足足等了一个月，魔界之人都未出现。于是，众人决定下界寻找。谁知那时的魔界，早已成了一片生灵涂炭的火海。
　　接下来十几年，六位龙卫一直在通过蛛丝马迹寻找莫天权的踪迹，慢慢缩小范围。从五界，到妖界，到妖界西境，直到在青蛇庄，曲隆遇见了被人欺辱的莫天权，这段寻找才终于结束。
　　后面，便是众人一同辅佐莫天权收编魔族下属，为夺神龙帝之位做准备。直到柳奈何叛变，妖龙连屿截杀，众人死伤惨重，莫天权与曲隆接连殒命。
　　最后一刻，曲隆自爆金丹。
　　他还记得全身灵力压缩、凝成一束后猛然炸开的剧烈疼痛，和当时连屿惊恐的眼神。
　　即是说，曲隆明明已经死了。
　　可是再睁眼，他居然又成了龙卫候选中的一只小苍狼。
　　又是两百年，他重新夺得龙卫名额，成了魔龙影首，站在此地。且与他记忆中一样，与他一起脱颖而出的另外五人，就站在自己身后。
　　刚才说话的是影三，妖族，本体是黑腿赤狐。前世性格和现在一样，在一群寡言少语的龙卫中显得有些话唠。锤他的是影二，妖族，本体是鹫，鹰属。战斗力与曲隆不相上下，出手时锋芒毕露，少有活口。
　　除此之外的影四是仙族，影五是魔族，影六仍是妖族。
　　六人站在此地，如六枚不动黑钉，无声昭示着对素未谋面的主上的敬意。
　　这两百年间，曲隆常常恍然，不知前世究竟是不是一场大梦。
　　亦不知道，此世能否与主上再次相逢。
　　不管曲隆如何心思纷杂，时间终究是一分一秒的流逝，同那记忆中的前世一样，玉台场上只有风声。
　　过了两天，玉台场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此人银冠白袍，玉带水晶。缓步走来，不笑时眼神温柔，君子端方。待他站定在曲隆身前一步之外，笑起来便似琉璃观火，光芒万丈。
　　玉台场并不是什么人都能来的，剩下五名龙卫皆以为是魔族使者，于是各自悄悄站直了。
　　曲隆面色未动。
　　他认得此人，此人乃仙龙白南云，属仙界。
　　白南云笑着开口，对曲隆温声说出了与前世一样的话：“你是妖族苍狼。”
　　曲隆看着眼前的仙龙，不发一言。
　　白南云温和一笑，自顾自说：“你之实力，配得上更好的主子。苍狼慕强，魔龙恐怕难以满足。”
　　这样的话，曲隆早已听过一次。而且他知道，接下来，白南云会告诉众人：魔界大乱，魔兽横行，生灵涂炭。养育魔龙，需要数不清的天才地宝。魔族自顾不暇，哪有精力培育真龙。魔龙现在肯定混得很惨，曲隆不如早做打算之类。
　　曲隆不打算再听，听了也不会答应，因此，白南云刚说完，曲隆就打断他：“仙龙殿下言重，在下天资平平，只得尽力为之，不敢妄议主上。”
　　白南云听他这样说，抚了抚自己腰间玉佩，笑道：“都说魔龙影首聪慧，今日一见，果真如此——本座还未自报家门，你便已知本座身份。”
　　话音刚落，曲隆心下一紧，眼神不受控制的向后看了一瞬。
　　天上流云平静，隐于玉阶尽头云雾之中的神龙殿悄无声息。万籁俱寂，只有灵力轻微流动着细小的风，缓缓吹过斗篷，令人心旷神怡。
　　都说天道无情，自有其规律秩序。曲隆不知自己重生，究竟是天道旨意，还是钻了个空子。因此刻意在号称“手握天道”的神龙殿面前说出这番有漏洞的话，想要试探天道的意思。
　　赌输了，不过一道雷劫直接将自己劈死当场。可若是赌赢了……
　　那前世所知的所有天才地宝，名士风物，岂不是尽可取用？阻碍道路者，岂不是能抢先趁他们未曾长大便杀之？
　　这样的空子，天道当真视而不见？
　　等了片刻，什么都没发生。
　　——天道当真视而不见。
　　再回白南云话时，曲隆眼神锐利，有了几分底气。
　　“仙龙殿下所佩玉，雕‘凤凰于飞’阵，凝凤凰精血而成，乃是上品仙器。纵观六界，只有仙族敢佩。能上此台，只有龙与龙卫。殿下身份，便昭然若揭。”
　　曲隆这番话——当然是随口瞎说。
　　白南云佩着龙卫都认识的凤凰于飞不假，能上玉台场的只有龙与龙卫也不假。但仅凭这些就能推测出白南云身份，自然是不可能的。
　　就算有九分把握，普通龙卫也绝不敢随意开口。
　　是以，白南云看曲隆的眼神又深了几分。
　　片刻后，白南云抚了抚“凤凰于飞”的玉佩，说：“这般胆识，做魔龙影首，着实可惜了。”
　　说完，他知道曲隆不会应答，于是转身越过众人，对隐在云端的神龙殿躬身拱手，道：“仙龙白南云，愿入此战。”
　　言出，誓成。
　　有金光闪烁与白南云身上，随后渐渐消失。
　　接着，他饶有深意的看了曲隆一眼，转头化作一道遁光离开。
　　有了刚才的试探，曲隆已经明白自己不必再对前世已知之事躲躲藏藏。于是不打算再等，直接道：“去妖界。”
　　众龙卫刚刚目睹了曲隆和白南云的交流，对曲隆大为敬佩。现在得了命令，刚才就一直想说话的影三赶忙问：“大哥！去妖界干什么啊？我们不去魔界吗？大哥，你刚才好厉害啊，那是仙龙殿下？我们主上是不是个比仙龙殿下更厉害的大魔头？大哥，妖界有什么哎哟——”
　　影二默默收回手，对影三幽怨可怜的狐狸眼视而不见。
　　在见到主上之前，影首的命令是绝对的，众龙卫依次跟在曲隆身后，走入玉台场上刻着的妖界传送阵。
　　灵力逐渐灌满大阵，六道遁光闪耀，顷刻消失在原地。
　　传送阵的另一头并不固定。阵内，众人只觉得眼前景物斗转星移，所见画面漂浮不定。待周围景色逐渐凝实后，曲隆摘下斗篷上的兜帽，环视四周，发现此处是一片山林。
　　他们正位于山脚处，树木茂盛，山花烂漫，阳光正好。
　　曲隆看了看周围，对影二道：“去看看。”
　　影二沉默点头，随手掐诀，身体扭转，臂化双翼，羽毛丰盈，瞬息便恢复为庞大的鹫本体。振翅而飞时，狂风席卷。他乘风直上千丈，顷刻身影就变成了一个黑色的小点。
　　片刻后，影二对曲隆传音：“此处应该是妖界南境，虎、狮所镇。此地是洛山，最近的城镇是洛城。”
　　曲隆点点头，传音道：“辛苦了。”
　　待影二落地后，曲隆吩咐：“去西境，找蛇族青蛇所掌之地。”
　　这一世，他不会再耽搁片刻。
　　按理来说，龙蛋本身附带隔绝神识探查的蛋纹，若它落在什么地方，只要无人亲自走过去用眼睛见到，那龙蛋便永远不会被人所察。
　　那颗蛋必须静静的等待着五行齐聚，自己孵化。
　　但曲隆知道它在哪里。
　　曲隆还记得，前世妖龙截杀前，主上带他来到西境一片森林。当时阳光明媚，绿意宛然，清澈的小溪在草地上流淌。他跟在主上身后，不带感情的审视着周围的环境，试图抢先察觉主上带他一人来此的原因。
　　莫天权站在他身前，说：“这是我出生的地方。”
　　曲隆还记得，那一次，一向沉默寡言的主上说了很多话。
　　莫天权说，那时天空中有很明亮的圆珠，升起又落下。珠子转过一圈后，世界就会从明变暗，从暗变明；起落九十次，天地就会变一副模样；三百六十五次之后，一切又会回到原点。他以为自己是一颗石头，所以没想过去触碰世界。然而即使用神识感知，对他来说，这也是很奇妙的光景。
　　“三百六十五次之后，又是三百六十五次……”
　　然后，在某一个莫天权自己都不再记得数字的日子里，阳光普照，万物辉煌，六界最后一位龙帝之子诞生于世。
　　曲隆一直记得这件事情。
　　他总觉得那个时刻，主上和自己之间的距离，无声无息的靠近了一些。
　　这份羁绊，自前世绵延至今。终于在这一刻，又一次将两人送至对方身边。
　　在见到那颗躺在草丛中的龙蛋时，曲隆露出了一个如释负重的微笑。
　　因为那是他阔别了两百年的主上。


第3章 （霸王票加更）
　　妖界，虹历三十一年，秋夜，雨。
　　靠近西境的洛山脚下有一小村庄，此刻灯火两三点。
　　有一人白衣温润，长发束冠，坐在简朴的村落小屋里看书。他头顶两只毛茸茸的虎耳立着，身后狮尾随雨声不时摆动，让人一看便知是一只狮虎兽化形。
　　只是看着看着，屋外雨声中，突然多了一串匆忙的脚步声。
　　嬴棋放下书抬头，过了一会儿，一位顶着猫耳的妇人急匆匆来敲门。嬴棋将她迎入屋中，妇人还没开口，眼泪就掉下来了：“嬴先生，求你救救我孩子！”
　　嬴棋赶忙问：“橘夫人，发生了什么事？”
　　橘夫人便将自己孩子与自己吵架，孩子冒雨跑出，自己见孩子进了洛山林子，不想脏了衣裙便没追，没想到孩子如今深夜还没回来的事情竹筒倒豆子般说了一通。
　　嬴先生面容严肃，卷起长袖儒衫，亲自带着众人进山里搜寻。
　　此时雨还未停，橘夫人也顾不上打伞，跟在队伍打头的嬴棋后边，边走边喊：“大橘——！大橘——！你在哪里！”
　　声音似乎被黑夜笼罩的山林吞噬，众人举着火把走了很远，仍是没听到任何回应。
　　大家都明白，大橘是猫妖，猫的身体本就羸弱，要是今晚找不到，小猫说不定就冻死在这场秋雨里了。
　　喊到后来，橘夫人嗓音沙哑，泪水止不住的往下落。
　　正当众人都不抱太大希望的时候，突然，队伍身边的草丛传来簌簌的响动声。
　　穷途末路的橘夫人也不管分辨，马上喊：“大橘——”
　　嬴棋赶忙捂住她嘴巴，橘夫人声音戛然而止。
　　众人皆紧张起来，纷纷退后，远离那响动的草丛。
　　这草叶发出的声音、摇晃的弧度，都不是一只小橘猫能造成的。
　　——也就是说，草丛后面不是成年妖兽、就是大型妖物。
　　敌暗我明，村庄内村民都提起一口气，凝神紧盯着那漆黑的树林深处。
　　突然，黑暗中，伸出一只灰色巨大的兽爪！
　　毛茸茸的兽爪拨开叶片，硕大的灰狼狼头自黑暗中浮现。狼牙雪白，狼耳尖立，狼瞳倒映着众人手中火把的光芒，显得熠熠生辉，兽性毕露。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原来那灰狼嘴里叼着的，正是失踪的大橘。
　　橘夫人眼睛惊恐的瞪大。
　　大灰狼似乎跋涉了很远的路程，身上伤痕累累，神情疲惫，有几处伤口还在淌血。因为下雨，它此刻毛发湿透，结成一绺一绺的，头上沾着泥土和草叶，有些狼狈。他环视众人后，与嬴棋对视片刻。随即甩甩毛，溅了大家一身水。
　　这一甩之下，他嘴里叼着的大橘似乎醒了，可怜巴巴的“喵——”了一声。
　　橘夫人眼泪瞬间便涌了出来。
　　灰狼看了看橘夫人，低头把大橘放到地上。橘夫人即刻冲过去抱起了大橘后，马上回到嬴棋身后。
　　众人手中长矛火把齐齐对准了这匹苍狼最脆弱的眼睛。
　　村民们本来对这苍狼戒备而视，但随着大橘虚弱的喵喵声，众人的眼光也从警惕变成了感激。
　　原来，大橘冲入林子里，本来想自己赌气坐一会儿便回家。谁知有一处山坡突然滑下，泥土和石块瞬间将他掩埋入坡下坑中。
　　大橘在泥土中虚弱的叫着，却无人应答。他本以为自己生命就会这样终结，谁知头顶突然出现了刨土的响动。
　　待重见光明，大橘才看清，原来是一只苍狼边嗅着气息，边将他挖了出来。
　　众人将苍狼身上的伤痕和大橘所说的滑坡联系起来，觉得这大灰狼肯定是为了救大橘，才伤成这样的，因此刚忙收起尖锐的工具，对他又多了几分敬佩感激。
　　橘夫人当即跪在地上，含泪对那灰狼道谢：“多谢恩公，多谢恩公！若没有恩公，我孩子今日便要死去了。”
　　而站在橘夫人身边的嬴棋，则若有所思的打量着灰狼。
　　灰狼狼瞳一转，与嬴棋对视了一眼，随即缓缓从草丛中走出。
　　众人这才发现，这只苍狼竟是一只怀孕的母狼。
　　可是待火把照亮了狼腹，众人才看清，这其实是一匹公狼。
　　都说狼最脆弱的部位是腰。可这匹狼腰上却紧紧缠着黑色的布，布条在狼腹部兜了一颗巨大的石头，将这匹公狼的轮廓衬成了怀孕的母狼。
　　虽然绑缚极严，但从布条缝隙中可以看到那石头上有紫色的纹路，在黑夜中透出点点幽光。
　　众人疑惑不解，嬴棋却面色微变。
　　待众人看清全貌后，灰狼扭转身形，瞬息化成一面色苍白、黑袍覆斗篷的男子。
　　男子头上一对狼耳虽泥泞，却仍威风凛凛的立着，他身量较常人要高些，只比嬴棋稍矮半个头。面容冷峻，鼻梁高挺，眉眼深邃，肩宽窄腰，气质似一柄利剑。
　　妖族化为人形后都会保留部分本体，一是为了表示友好亲近。二是能让他人识别自己种族，以避免出现请羊吃肉、请狼吃草的无效社交。
　　此刻，那男子怀抱着那块奇怪的石头，看向嬴棋：“在下并非路过，而是来此投奔先生的。”
　　那块石头即使是对于他这样的男子，也有些庞大沉重了。虽然众人不知这其中有何玄机，也不清楚此人是好是坏，但他毕竟救了大橘，于是几个村民齐齐看向嬴棋，希望嬴棋能将人留下。
　　嬴棋无言看了他片刻，问男子：“请教阁下大名？”
　　男子答：“曲隆。”
　　如今还在下雨，众人待在林子里也不像话。嬴棋领着众人回到村子后，带曲隆来到自己房前。
　　嬴棋住的地方与村里众人无异，只是普通的泥屋，屋顶覆着厚厚的干稻草，用来遮风挡雨。曲隆抱着石头随他踏入篱笆院门，走入装饰简陋的屋中。
　　只是没想到，进了屋内，嬴棋反手将房门一锁。
　　随着落锁声响起，房间内的景象霎时改换了一片天地。
　　此刻的房间，宽敞了三倍有余，地毯厚重，书香袅袅，珠帘隔开了饭桌与书桌，墙壁上挂着字画，透过窗子看去，外面还有一片小菜园，种着不知名的草药。
　　这小屋子，像是仙人住所。旁人若看见这样的景象，定然会觉得如在梦中。
　　曲隆明白，此地是嬴棋所制小秘境。就算自己是金丹中期，也绝无可能逃脱，更别提眼前这人已至元婴境界，一根手指就能杀曲隆十遍。
　　不错，嬴棋是一位隐于此处的元婴期大能。
　　前世莫天权对曲隆说过嬴棋大名。
　　在未被罢黜之前，嬴棋乃是北境上柱国国师首席，讲经论道，无人能出其右。两人互通过几次书信，莫天权有日看着信纸，发自内心的说：“嬴先生，名师也。”
　　所以曲隆在找到龙蛋的第一时间，便是打探嬴棋所在。
　　此刻，这位曾被北境帝王赞“国士无双”的废国师，自房门处转过身，与曲隆对视。
　　曲隆看向他开口：“嬴先生……”
　　嬴棋打断他：“我未说过自己名号。”
　　曲隆回答：“在下魔龙影首，想请先生为主上传道授业。”
　　话音落下，屋内寂静无声。
　　茶汤的清香缓缓飘散，嬴棋表情平淡，抬腿越过他身边。站到桌旁抬手倒了两杯茶，说：“魔界生灵涂炭，我略有耳闻。却没想到魔龙已至此穷途末路，需要向妖族求援？”
　　他本就是按照龙子帝师的标准来治学钻研，所以方才在森林里一眼就认出了龙蛋，也明白龙子夺位之战，所以更加明白——妖界已经有妖龙连屿，严格意义上来说，魔龙和妖族，是敌人才对。
　　曲隆抱着蛋站在原地，说：“这是在下的意思，与魔族无关。”
　　听到这话，嬴棋动作微顿，转头看他：“这蛋……”
　　“是在下自妖界寻回。”
　　嬴棋收回目光：“原来如此……”他想明白前因后果，知道应当是魔族之人在妖界遇到了不测，所以让龙蛋被面前这个苍狼捡到了。
　　“你是龙卫？”
　　“是。”
　　嬴棋在桌边坐下，上下打量这个气息紊乱、一身伤痕的魔龙龙卫。
　　曲隆也坦然与他对视。
　　“龙卫身份特殊，”嬴棋缓缓道，“与所侍奉的龙子有天生血契，若存半分叛主之心，便会生不如死，穿肠烂肚。你未带龙蛋去见魔族，而是偷偷来找我，定然不是有二心……可为何你认为我是一步好棋？”
　　为何？
　　因为莫天权认为嬴棋是好老师。
　　而曲隆不知道的是，魔界大乱，魔龙蛋流落妖界。与嬴棋相同学识的先生，恐怕整个妖界也不出一手之数。没有权势的曲隆，有钱也没办法请到这样的先生。
　　对于魔龙来说，嬴棋就是性价比最高的选择。
　　饶是嬴棋自己身处其位，也走不出比这更好的一步棋了。
　　故而嬴棋多看了曲隆几眼。
　　面对嬴棋的问题，曲隆抱着蛋答：“在下想让主上遵循本心的选一次。”
　　“选什么？”
　　“是否入此战。”
　　他话音刚落，魔龙蛋上的花纹亮起紫色的荧光，如同呼吸一般，闪烁熄灭，片刻后又消失不见。
　　嬴棋看向他怀中抱着的魔龙蛋，垂眸轻轻放下茶盏。
　　片刻，他抬眸一笑，淡淡道：“给我一个不即刻将你们扒皮抽筋，送给妖龙殿下示好的理由。”
　　曲隆说：“我给先生两个。”
　　作者会继续努力的，谢谢大家！


第4章 
　　嬴棋：“洗耳恭听。”
　　曲隆答：“嬴先生想夺回北境国师之位，主上可成先生助力。此为其一。”
　　“若主上将来愿夺神龙位，会先杀妖龙，先生届时便是妖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此为其二。”
　　短短两句，曲隆便画了旁人完全无法拒绝的大饼。
　　偏偏这个饼，嬴棋还吃得心甘情愿。
　　嬴棋莞尔一笑。
　　“确实，我和北境有嫌隙，没有理由费心与魔龙大动干戈。其次，若是杀了魔龙，到时候魔族残党找上门来，北境不一定帮我。”嬴棋轻轻放下茶盏，声音温和，却饱藏杀意：“只是，你如何得知，我想夺回国师之位？”
　　曲隆眼光一闪，避开嬴棋视线。
　　这个问题，对他来说并不难解。
　　前世，嬴棋正是因此而死。
　　前面两个条件，也是莫天权听闻嬴棋死讯后，感慨而谈的。
　　只是这个理由他不能说，曲隆恭敬答：“在下留意到前月坊市流传的《献骊歌》，其中文法辞藻，与先生所著书十分相似。”
　　“哦？”嬴棋来了兴趣，“你看得出来？”
　　曲隆：……其实看不出来。
　　见他沉默，嬴棋一笑，起身道：“能以文见我者，世间少有。”
　　面对嬴棋的喜悦，曲隆心情波澜片刻。
　　第一次听嬴棋的名字，是莫天权读他著书。最后一次听嬴棋的名字，是主仆站在山头，远远看他棺椁。
　　彷如大梦一场，物是人非。
　　兜兜转转，今世，曲隆看着面前站着的翩翩君子，说着主上没来得及说的话，面对对方问题，曲隆只能答：“是。”
　　或许有些人至死不知，自己的只言片语，能在一界彼端，得一知己。
　　“既然如此，你并非傻子，我也并非傻子。”嬴棋轻笑，“你应当知道，龙子在入元婴期时，能自由选择是否参与龙子夺位。若选择不参加，便是放弃神龙帝之位。若选择入此战，则必须要杀至最后一刻。你又为何认为魔龙会选放弃？龙子是龙，骨血里流淌着滔天权势。你应当读过《六观馼》，上面记载了三代神龙帝之争，没有一龙放弃这场神龙之战。”
　　六观，指的自然是观神、观仙、观人、观妖、观魔、观鬼。
　　《六观馼》神界篇所载，正是三次神龙底更迭，六界生灵涂炭之事。
　　曲隆不置可否：“或许主上并不喜争斗。”
　　“苍狼族慕强，你却似乎有些不同。”嬴棋看向曲隆，温柔一笑，“以文会友，在下愿与你结交。只是即使友人，仅抱着一枚蛋来拜师，在下亦不能答应。”
　　曲隆道：“我已找齐五行精魄，若先生允许，明日便可让主上出世。”
　　嬴棋颇为意外，转头看他，恍然大悟：“你的伤，是在秘境里受的？”
　　龙是应天道所生，孵化时也需集齐五行精魄。
　　只是，云梦古泽的朝露也是水，小溪里的水也是水。二者产生的效果，截然不同。
　　前世，莫天权就是因为孵化时期没有吸收天地至宝，导致修为开始便十分滞后，在青蛇庄更是无人培养教导，结果修为相较其它龙子落后一大截。虽然被曲隆后来紧赶慢赶，疯狂搜寻天才地宝的不要命行为给提上去了，但差距终归存在。
　　重生一次，曲隆绝不可能重蹈覆辙。
　　他用了半年时间，带众龙卫在各大秘境中穿梭，几乎一刻不曾休息，终于将天才地宝尽数找齐，就等嬴棋点头，魔龙蛋便能孵化，
　　嬴棋轻笑，“你果真不一般。”
　　他看向曲隆怀里的魔龙蛋。刚才两人对话时，龙蛋便一直断续闪烁着微光，让嬴棋有时怀疑魔龙是否能听见两人对话。可从未有记载言明龙子在蛋内便有意识，故而嬴棋并未多想，只说：“看透我赌局的人极少，点名我身份的只你一个。既然如此，我便陪你豪赌一场。”
　　“只不过……”嬴棋伸出手指戳了戳魔龙蛋，“我可不能保证你家主上喜欢我这么个师父。”
　　曲隆说：“这一局不是赌。主上也一定会喜欢您的。”
　　他真诚且笃定。
　　曲隆从不是个赌徒，重走一遭，他更不会赌。
　　他只是信主上，也信主上相信的人。
　　龙蛋降生，皆有劫云。如果不做好准备，定然会引来妖界关注。因此，嬴棋让曲隆先休整一月，自己布置遮蔽的阵法。
　　虹历三十一年，六龙卫入洛山，布阵，迎龙。
　　曲隆将地址选在洛山山腰处。
　　阵法周围没有树木，还算平坦。紫纹黑底的巨大龙蛋被他抱来，放在阵法中央。
　　曲隆掐诀唤出五行精魄，有极光闪烁，物华天宝。
　　无极石，蜉蝣木，云梦泽露，朝霞流火，琬瓷土。
　　另外五龙卫各执一行精魄，以灵力炼化后，送入龙蛋中。
　　五行齐聚，光芒大盛。
　　众人能感觉到，原本平静如石的龙蛋，此刻气势暴涨。
　　若不是嬴棋已出手封住洛山山脉，恐怕此刻早有妖修察觉不对劲，向此处赶来了。
　　冬日寒冷，阵风簌簌，天地间灵力激荡，浓厚的乌云聚集在众人头顶，滚滚压了下来。来自天道的威压，让众人面色一凝。
　　天降异象，有至宝出世！
　　曲隆肃然抬头，双手掐诀，一枚银钢飞梭电射而出，瞬间增大，如一块细长巨石挡在众人头顶。
　　剩余五人腾不开手，这雷劫必须得靠曲隆拦住了。
　　谁知，第一道天雷劈下来的时候，曲隆就察觉到了不对。
　　——这是成金丹的劫雷！
　　在场六龙卫加一个嬴棋，每一个都早过了金丹期，哪来的劫雷？
　　曲隆诧异的看向那鲸吞海吸般吞噬五行之力的龙蛋，心中有了个大胆的猜测。
　　天生金丹。
　　这一世，莫天权刚刚诞生，便已是金丹期！
　　金丹劫雷有五道，可待众人停手，五行精魄转化完毕后，第六道劫雷劈下，乌云才逐渐散开。
　　天地晴朗，曲隆收回被劈得残破不堪的银钢飞梭，屏息与众人一起看向龙蛋。
　　万籁俱寂。
　　片刻之后，龙蛋轻微晃动一下，似乎勉力挣扎。
　　突然，天地变色，狂风呼啸。极目处，黑云遍布。
　　浓厚的阴影瞬间笼罩这方天地。曲隆微微睁大眼睛看向天空，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嬴棋声音在耳边炸起：“退开！”
　　话音未落，六龙卫就被嬴棋一掌送到山脚树林中。
　　瞬时退了百丈，曲隆赶忙回头，看向自己原本站着的地方。目之所急，龙蛋孤零零的躺在那处布了阵法的小小土坡。曲隆大惊，正不解嬴棋做法时。下一刻，如水缸般粗的金色天雷带着骇人的气势斩下，龙蛋四周，顷刻化为焦土。
　　若是普通人在此，恐怕早已灰飞烟灭，魂魄不存。
　　众人身边出现了一道灵气罩，挡开了雷劫后余威溅起的飞沙走石。
　　嬴棋出现在曲隆身边。
　　见曲隆不解，嬴棋解释：“龙生雷降，洗筋伐髓。这点雷劫，对真龙躯体而言不过是淬炼，不足为惧。相反，它还能帮你主上破开龙蛋，顺利降生。只是对金丹期而言，这劫雷有些危险。”
　　曲隆恍然，“多谢嬴先生，在下受教。”
　　话毕，众人齐齐看向龙蛋。
　　片刻，第二道劫雷也来了。
　　接下来半个时辰，劫雷一道接着一道砸下，气势万钧，威压可怖。每一道都比前一道威力更甚，令在场众人胆寒。
　　第六道劫雷时，众人又退了半里。第十道劫雷时，嬴棋面色沉重。
　　“嬴先生？”曲隆见他表情不对，出声询问。
　　“阵法要破了。”嬴棋看向天空。
　　正是用来遮蔽此处异象的阵法，在承受了十道龙雷之后，已摇摇欲坠，濒临破碎。
　　曲隆心下一沉，忙道：“在下可助先生一臂之力。”
　　嬴棋摇摇头，欲言又止。
　　待十二道龙雷过去，乌云凝滞，电闪喑哑，天上穿出一缕澄澈的金光，照亮秋天的洛山。
　　影三兴奋道：“哇，金色传说！”
　　隐蔽阵法撑到了最后，嬴棋松了一口气，说：“我去收起阵法。”
　　曲隆点点头，领龙卫如黑影般掠到山腰间龙蛋旁。
　　到了蛋旁边，曲隆率先单膝跪地，查看蛋壳表面。
　　承受了那般恐怖的天雷，龙蛋外居然只有一道细小的裂缝。曲隆耐心盯着小小的缝隙，龙蛋却好似害羞一般，轻微的晃了晃，像个不倒翁似的，带着那道裂缝慢慢转到了另一边，傲娇的背对曲隆。
　　曲隆不解，伸手把那龙蛋扭了回来，又与裂缝直视。
　　龙蛋：……
　　这时嬴棋检查完阵法，走到曲隆身后，看着蛋好奇问：“怎么还没出来？”
　　曲隆仰头问：“嬴先生知道破壳时间？”
　　“劫终，龙降。”
　　记载中，龙蛋再强悍，也不可能挡下那么多道龙雷而毫发无损。这龙蛋居然只裂了条小缝，已经令人吃惊。而龙子没有遵循本能破开黑暗，更加有些奇异。
　　于是，嬴棋也蹲下来研究那道裂缝。
　　就在这瞬，众人眼前一花，只听啪咔一声，一只黑白相间的细长条生物突然破开龙蛋，飞快窜了出来。
　　嬴棋漠然举起手做招财猫状，护住自己的脸，那黑影则不偏不倚直直撞在他手心，发出一声闷响。说时迟那时快，那黑白相间的身影一击不成，见无法撼动这巨物，又闪电般钻回开了个口子的龙蛋里去。
　　曲隆震惊不已。其余五龙卫默默流下冷汗。
　　——什么东西？有什么大黑耗子一下子闪过去了？


第5章 
　　嬴棋一脸风轻云淡的起身，袖袍垂下，盖住通红的手心。
　　虽然表面漠然，但他内心已经开始磨刀霍霍。
　　好小子，敢打老师？
　　将来老师一定要让你见识一下人间险恶。
　　曲隆完全没意识到自家主上的头锥把一位元婴大能的手心砸了个通红，只对着龙蛋上黑乎乎的洞口喊：“……主上？”
　　或许是他的语气除了恭敬之外，还夹杂着一丝旁人不明白的哀求。于是过了片刻，一个小巧湿润的黑色鼻头探出洞口，嗅了嗅。
　　继而是两颗雪白的小虎牙，微微露出的粉色小舌头，和亮亮的金色龙瞳。
　　如前世一般，此刻莫小龙的龙脸上，仍旧是黑白混杂的鳞片。
　　它小爪子扒拉着洞口边缘，第一次在龙卫面前闪亮登场。
　　众龙卫齐齐沉默下跪，表情风平浪静，内心山崩地裂。
　　——好、好可爱！
　　这还是那个想象中威严霸气，大杀四方的魔龙殿下吗？这明明就是一只萌萌的小爬宠奶牛蛇！
　　曲隆看着这样的莫天权，怔怔跪在地上，忘了自己该说什么。
　　千言万语，言辞无力，只想叩拜，恭敬再喊一声主上。
　　然而不管曲隆如今内心如何波澜，莫小龙只是用大大的龙眼看着他，眼神无辜且单纯，一点也不像刚刚用头锥攻击过别人。
　　只是在曲隆看不见的地方，莫天权对嬴棋呲了呲牙。
　　嬴棋勾唇一笑：好，很好。刚刚破壳就成了一只老演员，真不愧是魔族之龙。
　　曲隆尚不知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只严肃对莫小龙自我介绍：“主上，在下是您座下龙卫。妖族狼属，苍狼族。编号影一。”
　　嬴棋拍了拍跪地的曲隆的肩膀，“龙子并无先天灵智，它听不懂你说什么，建议把它留到我这，我教教它。”
　　听了这话，莫小龙露出凶萌的表情，扒着蛋壳挣扎了一下，连带着蛋壳也哗啦哗啦摇晃。它焦急眨着金色的龙瞳，“啾”了一声，似乎在否认嬴棋的说法。
　　众人：好萌！
　　曲隆眨了眨眼，求证般的与小龙对视。
　　一狼一龙沉默片刻的结果便是：莫小龙，用自己的两只前爪——害羞的捂住了龙脸。
　　嬴棋趁机道：“你看它一点都不想看见你。”
　　莫小龙放下龙爪对嬴棋怒目而视。
　　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莫天权很久以前便开了灵智，在龙蛋里就有了神识，能看到外界发生的事情。这只大灰狼在森林里捡到自己，带着自己闯秘境夺宝物，受了不知多少伤，只是为了将自己孵化出来。
　　莫小龙本来想着，自己出来之后，就勉强喜欢一下大灰狼吧。
　　可是谁知道，虽然大灰狼说的话他听不懂，但大灰狼看着自己的时候，竟然这么帅这么温柔，自己会害羞，分明就是大灰狼的错！
　　自己早就看这只狮虎不爽了，刚才和大灰狼凑得那么近，现在，居然挑唆大灰狼，想要让大灰狼离开自己！
　　坏人，这只狮虎是坏人！
　　师徒之间的战争，在此刻点燃了导火索。
　　莫天权呲起龙牙，转身藏进蛋壳里了。
　　曲隆满头雾水。
　　嬴棋温和一笑，对曲隆说：“真龙皆单鳞金瞳。然而因为龙子的母族并不确定，小时候的龙子鳞片颜色斑驳，属正常现象。长大之后，颜色才会变为纯色。因此，龙族鳞片颜色，也决定了其神智是否开启。”
　　即是说，莫天权长大后要么是一条纯黑龙，要么是一条纯白龙。
　　但是现在的莫小龙，和初生的小妖差不多，没啥智力，也不会化形，留给嬴棋养，十分合理。
　　听完他解释，曲隆才明白过来，前世主上的异色鳞片，乃是最正常不过的现象。
　　可前世，那些青蛇庄的蠢蛇竟将这个当成先天疾病，对莫天权百般嘲讽辱骂。想到这里，曲隆不禁沉下脸来。
　　自己还没死，就绝不能让主上寄人篱下长大。
　　“在下怕主上冲撞先生，”曲隆婉拒嬴棋的建议，站起身拱手，“多谢先生帮忙。在下来日定登门拜谢。”
　　说罢，曲隆自储物袋中掏出一方青玉印鉴，递给嬴棋。
　　嬴棋一眼望去，表情僵了片刻。
　　“长山会凭引？”
　　“正是。”
　　“你从何处……罢了，我不过问。只是此物过于珍贵，我不能受。”嬴棋面色一正，推着曲隆手腕挡回凭引。
　　曲隆摇头：“此物于先生帮助最大，在下留下并无用处。且今后先生担起教导主上之责，此物便当作束脩吧。”
　　嬴棋看着面前的青玉印鉴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接过，放入储物袋中。
　　他神色复杂的看向曲隆：“你可知，我为了这小小一枚玉牌，废了多少心血。”
　　曲隆说：“我知道。”
　　“呵。”嬴棋笑着看他。
　　曲隆坦荡与他对视。
　　站立片刻，嬴棋移开目光，垂眸说：“龙子化形，需五年上下。若有事可来寻我。”
　　说罢，嬴棋转身便离开了。
　　曲隆对着他背影说：“先生苦难，我皆懂得。”
　　嬴棋脊背一僵，到最后，却什么也没说，只默默转身飘然离去。踏出一步，身影已在百丈外了，三步之内，就消失在众人视野当中。
　　待嬴棋离开后，曲隆左看看右看看，此地不宜久留，主上刚刚诞生，还是谨慎为好。
　　于是，曲隆打算抱着蛋带莫天权回家。
　　谁知，他刚朝龙蛋伸出胳膊，莫小龙黑白相间的小脸就出现在蛋壳洞口。
　　它看了看曲隆的动作，“哼”了一声，小脸得意一扭，转身躲进蛋里。
　　曲隆动作一僵，半跪在地上不敢动弹，两只胳膊无措的打开，不知自己动作是否惹了主上不快。
　　过了一会儿，莫小龙小爪子扒上蛋壳洞口边缘，又把头探了出来。它看看远处的曲隆，又看看扒着的蛋壳，面色流露出一丝苦恼。
　　它就知道大灰狼喜欢它。没想到，才刚见到自己，大灰狼就伸手求抱抱。算了，看在他这么坚持的份上，自己勉强答应了吧。
　　随即，曲隆眼睁睁看着莫小龙踩着蛋壳边缘，身体弓起蓄力。随即后爪一蹬，尾巴一甩，蹭的一下从洞口跃了出去，踩着曲隆的胳膊几步便跳进了他怀里。
　　手忙脚乱抱住莫小龙的曲隆，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莫小龙大有在此地长期安营扎寨的架势，找了个合适的地方便在曲隆胳膊上窝了下来，冰凉柔滑的鳞片贴在曲隆脖颈处，亲昵的用头蹭了蹭曲隆颈侧，惬意的“啾”了一声，耀武扬威似的摆了摆龙尾巴。
　　莫小龙的龙瞳笑眯眯的，流淌着金色光华。
　　影三满脸羡慕，小声对影二说：“我也想被大哥抱抱。”
　　影二：……
　　曲隆身体僵硬，不知所措，第一次在面对主上的时候犯了难。
　　虽然莫天权还小，但对龙卫来说，他终究是主，他们终究是仆。两人如此亲昵，曲隆确实有些惶恐。
　　当然，曲隆不知道，自己的受苦受难史，现在才刚刚开始。
　　他举着胳膊张了张嘴，最后妥协：“影二，带上蛋壳。”
　　影二沉默的点点头，将失去术法的蛋壳收进储物袋中。
　　“走、走吧。”曲隆抱着莫小蛇僵硬转身，冲众人点头。
　　于是，洛山旁边的小小村庄中，多了一户人家。
　　这家人住的地方较为偏僻，盖因房子很大。院落里种了一棵梨子树，院落外围了一圈木篱笆。
　　房屋的主人是一只苍狼，村里人几乎都知道，他救过一位小橘猫的性命，所以大家都敬重他。苍狼还带了一只狐狸和一只鹫同住，过了几天，一只四眼铁包金的狗妖也住进了那个院落。
　　莫小龙，就在这方小院子里慢慢长大。
　　刚破壳的莫小龙，简直就是曲隆的龙形挂件。每天睡觉要曲隆哄着，吃饭要曲隆喂着，一上午看不见曲隆就要闹脾气，一天没见到曲隆就摆着尾巴要离家出走。
　　特别是冬天下雨下雪的时候，莫小龙一整天都要霸占着曲隆，肚皮一翻，在曲隆怀里美美睡大觉，龙瞳一眯，仿佛沉醉在温柔乡。
　　要是曲隆在他面前和别的龙卫说话而不理他，莫小龙就用龙爪戳戳桌上的东西，戳得掉到地上为止。然而当曲隆看他的时候，他就蹲在桌上，脑袋一扭，表示自己根本没看曲隆，也没有想引起曲隆注意。
　　就这么粘人，莫小龙还不许其他龙卫近身。私下里，但凡其他龙卫接近他两步之内，莫小龙就一副“总有刁民想害朕”的表情，龙瞳一眯，尾巴不轻不重的拍着身下坐垫，有一种浑然天成的威压。
　　偏偏曲隆还特别偏爱莫小龙，认为莫小龙只是一只一天到晚只知道蹭蹭贴贴，打滚卖萌的大甜心。身为曲隆头号粉丝的影三十分委屈，然而每次和曲隆投诉他太宠主上，曲隆还一脸疑惑，仔细思索：“有吗？”
　　就因为影三老是在曲隆和莫天权面前刷存在感，从此以后，众龙卫每日给莫小龙请安，影三是跪的最久的。
　　然而影三并未吸取教训，在大哥面前投诉无门，就悄咪咪和影二抱怨。
　　“我以为，我们家主上是个大魔头。”
　　影二：……？
　　“为什么……”影三怀疑人生道：“为什么他看起来就像一条可爱的小花蛇？”
　　影二并不是很想和他讨论主上究竟是大魔头还是大窝头，于是沉默检查地上的阵法。
　　这样下来的后果就是，一整个冬季，曲隆的小宝库颗粒无收。
　　在发现这个事实后，曲隆看着在自己尾巴上荡秋千的莫小龙，陷入深深的焦虑。
　　培养龙子，需要数不尽的天才地宝、倾注无数家族的心血、赔上常人一辈子都见不到的顶级法器灵器。这样不计成本的培养，才能让龙子在神龙帝之战中脱颖而出，保证龙子得到元婴实力后不会被其他修士随意杀掉。
　　对于正常长大的龙子来说，有一界的帮助，区区百件天才地宝，又算得了什么？
　　可现在莫天权只有龙卫们，曲隆觉得如果自己再不努努力，莫小龙前途堪忧。
　　直至气温回升，冬雪渐融，春日已至，草长莺飞时，事情终于出现了转机。
　　嬴棋上门拜访。
　　莫天权的龙身成长极快，仅一个冬天过去，重量就翻了三倍不止，身长了两倍有余。
　　嬴棋看着曲隆怀里的莫天权，轻笑：“这么大了，还不会走路呀？”


第6章 
　　嬴棋是懂怎么让莫小龙破防的。
　　莫小龙凶萌的“啾”了一声，翻身就蹿到了地上，拨拉着小爪子咕噜咕噜绕着房间走了个来回。
　　嬴棋压根没看它，只笑着对曲隆说：“正巧，我找你有事。”
　　莫小龙：……
　　幸亏影三机灵，及时拉住了想要头锥的莫小龙，避免了一场师徒反目的惨剧。
　　嬴棋率先走入室内，莫小龙则赶忙撞进曲隆怀里，也想听一听两个人说什么。
　　待三人走入房中，嬴棋挥手召出阵盘，灌注灵力后，有大阵自他脚底展开，罩住这一方小小天地。
　　曲隆抱着莫天权说：“嬴先生阵法又进益了些。”
　　“有了长山会凭引，行事方便不少。此阵名为‘留音一芥子’，今日便赠于你。此阵虽小，但能隔绝神识探查，保证谈话无碍，纵使化神期大能亦不能轻易窥探。”
　　长山会乃是北境望族举办的匿名拍卖会，会上北境各名门高官聚首，能探听不少消息，也能以低价换得不少宝物。嬴棋在北境时便一直想要长山会凭引，没想到谋求多年，被曲隆白送了一个。
　　嬴棋以阵法为长，只要有合适的材料，制作阵盘不在话下。
　　曲隆忙道：“多谢嬴先生。”
　　“今日我来，是想问你点事。”嬴棋看了一眼抱着莫小龙的曲隆，自力更生倒了杯茶，“既然你是龙卫，初见时它是龙蛋，那你主上可有名字？”
　　曲隆答：“有。主上名讳‘莫天权’。”
　　嬴棋面色奇怪：“你取的？”
　　曲隆摇摇头。
　　“此名霸道，听上去像是已决定了要夺龙位登天阙。难道是魔族之人取的？”
　　曲隆沉默片刻，同样摇头，“主上本名‘莫卿锋’，‘卿锋生赤电，妾枝寄水边’的卿锋。”
　　嬴棋不解：“故？”
　　曲隆答：“主上叫‘莫天权’。”
　　嬴棋满头雾水。
　　面对嬴棋的疑惑，曲隆只能闭口不言。
　　这个名字，是前世主上为自己取的。
　　现在想来，或许这个名字，确实承载了太多不必要的野心；或许前世的莫天权，确实有一些幼稚。但是莫天权用这个名字，确实也有他的底气。
　　前世的莫天权，可以使用任何自己见过的术法。
　　只要在他面前用过一遍的法术、剑诀、拳谱，只要实力允许，莫天权就可以复制，让这术法为己所用。
　　莫天权说，他见到了“天道”。
　　“像是……《九章算术》中的式子。”莫天权当时这般解释，“一加一，等于二。所以只要运算这条算式，就能得到相同的招式。”
　　曲隆当时静了片刻。初次修行的莫天权有些失落：“我是不是说了奇怪的话？”
　　曲隆冷漠答：“主上天资卓越，属下敬佩不已。”
　　此后，莫天权就再也没提起过这事。
　　曲隆觉得，主上有些秘密不愿意告诉自己，实属正常。被很认真的敷衍了，他也不会觉得生气。
　　后来才知道，莫天权有返祖之能，即手握天道一角，窥破天机。
　　他当时只是在用曲隆也能明白的方法解释自己身上发生的奇怪事情。
　　曾经的曲隆并不理解，所以不相信。
　　现在，曲隆坚定的重复：“主上叫‘莫天权’。”
　　曲隆有时会想，主上还是那个主上。自己还是那个自己。
　　影一和曲隆，莫卿锋和莫天权，本就是同样的。只是影一和莫卿锋，比曲隆和莫天权更快乐些。
　　如果此世主上不想夺位的话，自己便当永远的影一吧。
　　“既然你这么说……”嬴棋笑了笑，“那我便唤他“莫天权”了。还有件事我本不该开口的，但是既然已经僭越，那就再多问一句，龙子与龙卫间的天生血契，他可会用？”
　　曲隆同样摇头：“在下不知。”
　　龙子与龙卫间有血契，一主一仆。龙子可凭契命令、召唤、惩罚、杀戮龙卫，龙卫则受血契制约，不可对龙子有背叛之心。
　　曲隆不太清楚龙子对这血契如何作想，但是对他来说，前世，血契的另一端，仿佛一望无际的寒潭。影三则说，血契的另一端是残肢遍地的冻土荒原，空中弥漫的味道像硫磺和血液。影二觉得像是冰冷的黑暗深渊，有什么东西在深渊中静静凝视。
　　前世的主上，沉默且冰凉。
　　如今曲隆垂眸，再次窥探血契那头时，只觉得温暖又毛茸茸，像刚刚诞生的苍狼族幼崽。
　　主上是否比曾今快乐了呢？
　　曲隆不得而知。
　　嬴棋说：“我可以教他识文断字，也能教他修行功法，及使用血契。”嬴棋看向莫小龙，笑问：“你可愿意？”
　　莫小龙听不懂，只抬头看曲隆。
　　曲隆答：“属下不敢替主上做主，功法之事，可等主上自行定夺。”
　　嬴棋点了点头，“倒也不急。”
　　自此，莫小龙的修行之路就暂时被搁置了下来。
　　临走前，嬴棋还笑着对莫小龙加了一句：“多走动走动，有助于长大。”
　　莫小龙：明明是大灰狼想抱着自己的！
　　因为自己要是不在大灰狼怀里，大灰狼的目光就会一直追随着自己，眼巴巴的，像一只忠心耿耿的大狗。
　　就因为大灰狼太可怜，自己才勉强让他抱抱的。
　　然而，为了能快点长大，莫小龙最终还是决定要无视曲隆的眼神，自己自力更生在地上扭来扭去，蹭得满地都是磨掉的龙鳞，曲隆一边收集地上的龙鳞，一边规划他的秘境之行。
　　虹历三十二年春，曲隆终于开始寻宝之旅。
　　每次回家，莫小龙都长大一点点，至秋，莫小龙已经长成了莫大龙。
　　半载光阴，覆地翻天。
　　莫大龙原本光滑的前额鼓起两个大包，身上鳞片几乎全成了雪白，只有龙尾还留着些许黑色鳞片。且身体已如小水桶一般粗，上次曲隆回家的时候，莫大龙压塌了屋内大桌子，于是曲隆用千年老槐给它做了一个龙爬架。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主上有点掉色，但是或许将来会变回黑的吧？看着在架子上睡大觉的白龙，曲隆疑惑的想。
　　虹历三十二年秋，曲隆回家的时候，莫大龙正趴在龙爬架上看影三打扫卫生。
　　见曲隆回来了，莫大龙眼睛一亮，尾巴一摆，和之前一样扭头装作没看见。
　　曲隆走向龙爬架，跪地：“属下参见主上。”
　　莫大龙这才慢吞吞的转过龙头，腾空飞了起来。
　　龙行空，如鱼游水。
　　它飞至曲隆身前，嗷了一声算走个过场，表示自己知道了。
　　它其实一直不太清楚龙卫们为啥每次见到它都必须有跪下这么一个动作，但是如果它不嗷，曲隆就不会起来，所以莫天权每次都嗷一声。
　　哼，大灰狼真幼稚，还非要听到自己的声音才肯起来。
　　听到主上允许，曲隆起身，双手呈上一方锦盒，盒子里躺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金色圆球。
　　“启禀主上，此乃秘境中灵兽金丹，于主上修行有益。”
　　莫大龙偷偷流下口水。
　　在莫大龙眼中，这个金色的大球散发着迷人的香气，一闻就让人食欲大振，只想把它整个吃掉。
　　曲隆每次回家都会给莫大龙带好吃的，莫大龙很开心，莫大龙觉得大灰狼是一只好狼。
　　可是看到曲隆把盒子放到龙爬架上，莫天权拉下一张龙脸，又不开心了——小时候大灰狼都是亲自喂自己吃的，可现在他只会把东西放到盒子里，然后把盒子给自己。
　　莫大龙不满的嗷呜一口吃掉金球，便嚼边想，等自己能说话了，一定要控诉大灰狼消极怠工。
　　曲隆并没有意识到莫大龙对自己的不满，他看了看主上额头上的鼓包，垂首恭敬道：“此行属下找到了月明犀角，可助主上化出龙角。恳请主上先用。”
　　莫大龙边吃边好奇歪头。
　　曲隆恭敬跪下，双手呈上一盒犀角粉。
　　前世曲隆便知道莫天权会长角。第一次长角的时候，青蛇庄以为莫天权生了什么怪病，柳奈何更是直接用修为将未成形的龙骨揉碎了，其中疼痛，可想而知。
　　今生，为了应对这一情况，曲隆不仅提前请教了嬴棋，学习了龙族生长周期。还和龙卫们提前打了招呼，把对应的天才地宝找到了。
　　虽然月明犀角对修炼没有大用，但是对美容功效极佳，前世妖界凤族少族长都用它，说是有软化角质、激活细胞底层活力……之类的功效。
　　总而言之，不会让莫天权受苦。
　　当然，此世莫天权也确实没受过什么苦，最苦的经历也就是大灰狼本来很宠他，现在却对它颇有距离感这一项了。
　　因为这件事情，莫大龙常常烦恼自己究竟什么时候可以开口说话，什么时候能控诉大灰狼对自己始乱终弃。
　　怀着这样的期待，虹历三十二年雪，随着冬日一同来了。
　　莫大龙冬天特别喜欢睡觉，偏偏又很喜欢窝在曲隆身边睡。一旦曲隆离开半米，莫大龙一扭脸，就用龙尾巴拍床。一开始曲隆不太明白它的意思，在莫大龙拍坏了两张床之后，曲隆终于学会守着莫大龙打坐修炼了。
　　因为要守着莫大龙，跑腿找宝物的事情大多交给了影二和影三。
　　在某个冬雪暂歇的日子里，嬴棋来访。
　　“不知嬴先生登门，在下惶恐。”曲隆拱手，将嬴棋迎了进来。
　　明明说五年后再找他的嬴棋，来的次数可是一趟不少。
　　嬴棋哈哈一笑，“来看看我徒弟，毕竟是他生辰之日。”
　　听嬴棋这样说，曲隆才恍然想起，原来一年已过。
　　莫大龙窝在曲隆给他做的龙爬架上，抬起头看了一眼嬴棋，随后又兴致缺缺的窝了回去。
　　嬴棋对它打个招呼后，揣着袖子坐下，说：“也不单单是为了此事。”
　　曲隆不解：原来看主上只是附带的？
　　说好的知己呢？前世那般凄凉，这一世俩人明明见着了，关系却如山体滑坡是怎么回事？
　　“先生但说无妨。”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不必这般严肃。”嬴棋笑着挥挥手，“你住在此地许久，应该也看出来了，这小村庄就在洛山脚下。洛山一直所属于妖界南境，山势蜿蜒，横跨千里。村庄众人靠山吃山，进山者不知繁几。可前些日子，有一蜘蛛精进了洛山，村里几户人家上山打猎采药时被那物所伤。”
　　曲隆奇怪：“那蜘蛛精修为高深？”
　　“不如你，只有金丹初期修为。”
　　“既如此，为何先生需要我出手？”
　　曲隆：小龙鳞片掉色怎么办
　　回复：亲亲您好，本产品没有掉色现象哦。视培养方式，您收到的小龙可能会出现黑色或者白色鳞片，但两种颜色都是同一只小龙噢～这边亲亲对我们的商品还满意吗？可以给个五星好评吗？


第7章 
　　“此物身份有些特殊。”嬴棋一笑，“此妖乃北境豢养的杀妖凶兽，用来镇守转移大阵的。然而前阵子，此阵被人闯入。之后，此妖便来了南境。你猜这是否巧合？”
　　曲隆：猜不着。
　　转移大阵，大多指的是一些空间传送的阵法。踏入阵中，则瞬息横跨千万里，眨眼便由北至南。因此，手握转移大阵的世家豪门和一境之主，常培养一些凶兽，对大阵严加把守。
　　更高阶的转移大阵，能令修士横跨一界，去往其余四界。但是这种阵法一般设在秘境之中，超脱六界之外，可遇不可求。这也正是为何各界互相独立，虽然同时存在，却并不会互相干涉。
　　北境用来守阵的妖兽窜进南境的林子里，哪边出手都有些尴尬。
　　因此，嬴棋解释：“我自幼修习嬴氏《镇山寒行功》，若是出手，一旦被认出，届时，或许有些麻烦。”
　　嬴棋的妖身为狮虎兽，似虎似狮，一看便知他出身也是南境望族。
　　因为算是同族，故而在嬴棋被北境罢黜后，来南境隐居。因为嬴棋并没有重入南境官场的意思，故而大部分南境人愿意接纳这么一位淡薄功名，不惹凡尘的圣贤，说不定哪一天这位大能便有出手的机会，南境自然不会断自己臂膀。
　　因此，对于嬴棋，南境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一方远离妖界纷争的小村庄，得以诞生。
　　如果嬴棋对蜘蛛精出手，北境反咬一口，嬴棋和这村庄的命运可就难说了。
　　曲隆想了想，“在下可否出手后，嫁祸西境？”
　　嬴棋温和一笑，“你与我想到一处了。故布疑阵，拉更多人下水，局势越混乱，对我所要行之事越有利。你已猜到我是幕后之人了？”
　　曲隆：……没猜到，只是和青蛇庄有仇。
　　他虽然不是傻子，但是和莫天权、嬴棋这样见微知著，走一步想十步的聪明人还是有些差距的。只是因为多活一世，他才能不处下风的和这些聪明人交锋。
　　“洛山山脉蜿蜒曲折，那蜘蛛精不知会在何处出现。我已经让村里人这几天少入山中，只是村里人靠山吃山，终究不能不入洛山。”嬴棋起身，看向曲隆，“此事算我托付你，早日除妖，护得一方。”
　　曲隆点点头：“在下尽力。”
　　待嬴棋走后，影四走过来，对曲隆轻轻道：“嬴先生当真仁义，明明是元婴期修士，却心怀天下，布局时亦不敢伤普通人。”
　　影四是仙族，看起来与白南云一样，都有几分说不明的仙家风骨。眉目清秀，瞳亮唇朱，脸庞温柔。
　　曲隆摇摇头，冷然道：“手硬心冷，才是神明正途。”
　　没有拧断头颅的决心，就不会有拯救苍生的能力。在曲隆看来，嬴棋为了这村庄里的普通妖来求自己，并不必要。
　　如果嬴棋的目的是为了挑起纷争，那就更应该让这蜘蛛精多杀几人。
　　影四一笑：“大哥明明嘴上这么说，待主上的时候可一点儿也不硬。”
　　曲隆无奈看他一眼，抬头看向在龙爬架上打哈欠的莫大龙，笑笑没说话。
　　他觉得，前世莫天权对叛徒柳奈何，确实有些心软。但是主上现在这样吃了睡睡了吃，也很好。
　　毕竟，很少人有勇气踏上一条结局已定的败路。
　　如果主上此世不打算夺那个位置的话，就更好了。
　　曲隆认为，逃避虽然可耻，但有用。
　　第二天，曲隆带齐物品，领着影二准备出去捉蜘蛛精。
　　谁知，莫天权咬着曲隆的衣角，硬是要一起跟过去。
　　影四见状，劝道：“大哥，你如今修为也算金丹中期的高手，且此处就在洛山脚下。即使那蜘蛛精棘手，发传讯符回来，我等亦能及时赶到。”
　　曲隆又看看影二，影二看着他点点头。
　　于是，莫大龙欢快的绕到曲隆身上，搭免费狼车，完全不怕自己已经能压塌客厅木桌的重量给曲隆带来任何困扰。
　　影二和曲隆对视一眼，曲隆点点头，影二便掐诀化形，变成一只巨鹫，挥翅入晴空，卷起一阵大风。
　　曲隆见他先去探路后，便抬手召出自己的法器银钢梭。
　　这武器他用了两世，格外珍惜。此世因为他细心保养，银钢梭更为锋利，两头细中间粗，像织布机上梭子一般，通体银色，上刻纹路。在空中穿梭时速度极快，且因为这类武器不常见，所以常常能将对方打得措手不及，瞬息取敌人首级。
　　他从不在莫天权面前出手，不过莫大龙表示自己已经在蛋里偷偷看过很多次了，大灰狼用银钢梭确实有一点点的帅气。
　　只有一点点噢。
　　莫大龙把头搭在曲隆肩膀上，好奇的看曲隆踏上飞梭。
　　曲隆抬手掐诀，飞梭放出点点银光烂漫，宛如踏上一条星河。
　　曲隆微微转头，和趴在自己身上的大龙说：“主上，请抓紧属下。”
　　莫大龙试了试，嗯！抓得很紧。
　　曲隆确定没问题后，在两人身前加了一层防风法罩，随即双指一并，凝诀于指尖，手向下一划。银钢梭便如一束银色光华，载着一人一龙腾空起飞。
　　莫大龙早几个月前就会飞了，但是从来没飞得这么快、这么高过。它惊恐的瞪大了金瞳，往曲隆身上缠紧。
　　曲隆：“主上莫怕。”
　　莫大龙点了点头，往曲隆身后缩了缩。
　　高空惊险，但山水尽入眼。万山寒彻，白雪皑皑。
　　莫大龙瞪大了眼睛，好奇的看向四周冬景。
　　有细小的雪片在两人身边飞舞，莫大龙视线追随那片小小的雪花，一路从空中转到曲隆头顶，毛茸茸的狼耳朵上。
　　谁知，它发现了一个好玩的事情——曲隆头顶上的狼耳抖了抖，把那片雪花弹了出去。
　　这个动作完全是下意识地，曲隆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仍旧专心驾驶银钢梭。
　　众所周知，妖族在妖界都是露出特征部位的。为了融入大家，龙卫也不例外。
　　小时候的莫小龙很喜欢啃曲隆毛茸茸的耳朵，因为曲隆没啥反应，所以莫小龙总是玩到高兴了才停。长大之后莫大龙也咬过，结果大耳朵都流血了，曲隆还是没什么反应，莫天权才知道原来曲隆痛了也不会和自己说，于是怏怏停手，生怕自己再把曲隆弄伤了。
　　现在，往日那两只威风凌凌的狼耳咕噜咕噜的乱摆，让莫大龙呆呆的看了一路，半点不舍得移开视线。
　　洛山本就不远，等到了地方，曲隆停下银钢梭，和莫大龙一起落地时，影二已在原地等候多时。
　　扭头看见两人，影二沉默一瞬：为啥主上在流口水？
　　曲隆没察觉，只双眼锐利环顾四周，此处正在洛山林一片空地，脚边便是表面结冰的溪流，周围是一片冻土，再远处便是挂冰覆雪的森林。他走到影二身边问：“可有发现？”
　　影二冷然道：“启禀主上，启禀影首大人，属下在空中时发现了许多特殊的痕迹，似是大型野兽出没。”
　　曲隆放出神识一扫周围，感觉神识受阻：“能否追踪？”
　　他说这话时，莫大龙从曲隆身上下来，飞至溪水边，好奇探头去看冰层下流动的小溪。
　　影二估计主上是想洗一洗脸上的口水印，于是没在意，回答道：“山林处被南境布了隔绝探查的阵法，属下在此处的神识受阻，只能在高空用眼里辨认。”
　　曲隆看了一眼莫天权背影，确认没有危险后，点头：“那蜘蛛精是金丹初期，不可托大。你先去查看，若遇见可疑行迹，马上汇报。”
　　影二道：“属下遵命。”
　　说罢，他转身去向莫天权行礼，打算告退时，愣在原地。
　　曲隆也扭头一看，不禁面色一变。
　　——刚才在小溪边的主上，去哪里了！
　　两人同时召出本命法器。
　　长锋出鞘，锋芒森然，灵力席卷，肃穆杀气肆虐，将周围的阳光都扭曲成了诡异的角度。
　　四周寂静。
　　莫天权虽然没有修炼过，但它生来就是金丹期，且肉身经过龙雷洗涤，十分强悍。能悄无声息抓走它的，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怪物。
　　曲隆和影二对视一眼，自己慢慢走至溪水边。
　　溪水清澈，一望见底，只有几尾游鱼游动，没有任何奇特的灵力波动。
　　曲隆狠狠皱眉，环视四周，仍是没有任何发现。
　　他转身与影二对视一眼，示意影二去高出查看。影二得到命令，也点点头，正准备抬手掐诀，突然看向曲隆身后小溪，神情微动。
　　曲隆毫不犹豫，银梭如白虹，立时反身刺向身后。
　　——梭尖在莫大龙眉心前一寸停住。
　　从冰面探出头的莫大龙惊恐的瞪大了眼睛，曲隆则当即脸色煞白。
　　他当即扔了银钢梭，跪地磕头：“属下该死！对主上出手，求主上责罚！”
　　龙子凝五行而生，龙游浅滩，本就轻而易举。主上可能只是觉得好奇，对天生五行亲和，故而一游小溪罢了。
　　此事，是他欠缺考虑。
　　而差点被曲隆戳中的莫大龙委屈巴巴：他，他居然想打我！
　　大灰狼真是太过分了！它白疼大灰狼这么久了！
　　莫大龙委屈的呜呜。
　　见莫天权没反应，曲隆攥紧拳头又加了一句：“求主上责罚！”
　　龙卫噬主，罪该万死。
　　影二也快步来到曲隆身边，跪地道：“禀主上，龙卫噬主，应罚百鞭。其余加罚，视主上而定。属下与影首大人同罪，愿担所有责罚。”
　　莫天权不是很懂什么叫责罚，但是一看两人比他还低声下气，莫天权委屈劲就上来了。它刷的从水里窜出来，四爪站在草地上，愤愤看着前额贴地的曲隆，低吼了一声。
　　道歉！大灰狼怎么还不道歉！
　　必须要十个抱抱才行！
　　大乌龙事件，今天蠢作者上来更文的时候才发现这章扔在存稿箱忘发了……
　　……我就说咋字数不太对呢（被打
　　蠢作者滑跪道歉！！！
　　作者不说明的话一般都是日更！


第8章 （意外加更）
　　再抬头时，曲隆心乱如麻。
　　他想，自己确实是个不合格的龙卫。
　　明明已经历过两次龙卫考核，明明已是第二次当影首，却总是做不好事情，总是惹主上生气。
　　偏偏主上仁慈，前世只罚过自己一次，还是因为柳奈何。今生也从不对自己发火，反倒对自己十分信任，连睡觉也只愿让自己护卫。
　　可自己又做了什么呢？
　　想到此处，曲隆面色灰败，不敢看莫天权的眼睛。
　　莫大龙撑着脖子等了半天，结果曲隆还是跪着不动。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这大灰狼真的恃宠而骄了吗，都不哄哄抱抱自己了！
　　莫大龙愤怒的思考了一下，正准备扭头走龙，随即恍然大悟——大灰狼是因为很想找那个蜘蛛，才这么失落的吧？
　　哼，看在大灰狼这么焦急的份上，自己就表现一下吧，省得大灰狼郁郁寡欢。
　　莫大龙都被自己的偏爱感动到了。
　　它用龙头拱了拱曲隆肩膀，转身找到一片大空地，嚎了一嗓子。随后，它用尾巴指了指小溪下游，立起身体用两只龙爪指了指自己脑袋，随后晃了晃龙头，在地上爬来爬去，然后立起来用龙爪做出小狗拜年的动作。
　　一套流程下来，连深陷绝望的曲隆都不由得打出了一个问号。
　　莫天权做完这些，眼巴巴的看向曲隆。
　　发现曲隆并没有变得开心，莫天权不解：诶？难道那只很可怕的蜘蛛不是大灰狼要找的吗？
　　曲隆和影二困惑对视，曲隆轻轻摇头，更加落寞：“属下……不懂主上的意思。”
　　莫大龙不解：这都看不懂吗？这不就是“那边”、“有个东西头很奇怪”、“那个头有头发”、“那玩意还会爬”、和“它正在朝这边走过来”。
　　——这表述不够清楚吗？
　　莫天权思索了一下，小心翼翼凑近曲隆身边，仿佛确定对方不会再打他之后，轻轻去咬曲隆的袖子，像是想让他跟着自己去什么地方。
　　曲隆不解，随着它力道膝行几步。
　　莫天权又用头拱拱他胳膊，示意他起身。
　　曲隆说：“属下现是带罪之身，无权与主上同行。”
　　龙卫有几条绝对不可破坏的规矩，其中之一便是对龙子出手。
　　对主人出手，如同叛主，其惩罚可想而知。叛主的影卫，自然不可能与主上同行。
　　前世莫天权将惩罚叛徒的任务全数给了影二，虽然曲隆不会刻意询问主上的责罚是什么，但是影二每次身上染的血不会骗人。
　　主上现在年幼，不知其中道理，但曲隆懂得，故而绝不敢将此事轻轻揭过，让主上以为自己可以被随意背叛。
　　这是他身为龙卫的意义所在。
　　当然，莫大龙并不明白。
　　不仅不明白，而且它觉得很不可思议——大灰狼反了不成！
　　大龙的金瞳委屈又愤怒的盯着曲隆，龙尾愤怒的拍着地面。曲隆则垂头不看，耷拉着耳朵，一副任君责骂的架势。
　　影二见两人气氛诡异，活像橘夫人和大橘爸爸吵架，于是开口问：“主上可是发现了什么？”
　　莫大龙赶忙点点头，兴冲冲的去看曲隆。曲隆扭脸避开它眼神，仍旧不发一言的跪着。
　　“属下随主上去看看。”影二说。
　　莫大龙“哼”了一声，在空中转了个身。
　　大灰狼不是不动吗？现在自己要和影二走了，他还不追？
　　莫大龙刚摆了摆尾巴，随着影二走出几步，就听见曲隆沉声道：“影二。”
　　一龙一鹰齐齐停步。
　　莫大龙心中笑着眯起眼睛：看吧，他就知道大灰狼舍不得自己。
　　两人转身，曲隆跪在原地，看向影二，肃然道：“你先去查探，主上留在此处便好。”
　　曲隆做事一向谨慎，影二明白，于是他看了看莫天权指过的小溪下游，跪地对身边的莫天权说：“主上，请容属下先去一探。”
　　莫天权喉咙里低沉的咕噜了几声，面上不情不愿的游到曲隆身边。
　　真是没办法，大灰狼都这样说了，那自己只能留下了。
　　只是，莫天权小爪子搭在曲隆肩上的时候，才感觉到曲隆身体在轻轻颤抖。
　　他掩饰得太好，连影二都没发觉。
　　莫天权一愣，奇怪的看向曲隆。
　　这颤抖，是因为什么呢？
　　当然，莫天权不明白，曲隆自己也不是很明白。
　　他想，或许是因为前世的无力。
　　曾几何时，他也是一把冰冷无影的尖刀。没有恐惧，也没有希冀。他只是按部就班的履行自己的职责，完成主上的命令。
　　可现在，他害怕那个结局，且知道自己或许无力扭转。
　　故而即使细微的差错也能引起那一幕在脑海中重现。
　　黑龙死于荒野，血如江。
　　究其原因，他无法原谅自己。
　　得到曲隆准许，影二便化为巨鹫，飞远了。
　　待影二离开，曲隆哑声道：“主上恕罪，属下失态了。”
　　莫大龙落在曲隆身前的草地上，疑惑的歪歪头。
　　曲隆抬眼看他，狼瞳波光粼粼，有岁月轻捻，锋芒绕指柔。
　　他说：“属下真是六界最没用的属下。”
　　因为他没用，所以主上死去了。
　　他才是被抛下的那一个。
　　话音落下，有冬风卷起残雪，又急又轻的掠过两人中间。
　　莫大龙眼睛耷拉下来，突然觉得曲隆的心在碎裂。
　　它虽然不明白为什么曲隆突然变得怪怪的，但它能感觉到曲隆身上蔓延出的悲伤与不舍，像一只凌冬时节被人抛弃的家犬，在寒风中守着主上回头。
　　虽然莫大龙不是特别喜欢说肉麻的话，但他觉得大灰狼才不是没有用呢。
　　大灰狼是世界上最好的大灰狼。
　　莫大龙摆着尾巴在空中游了几个来回，因为自己心里面这个想法羞得不停翻腾。
　　幸好它现在还是一只有鳞片的小龙，不然绝对会因为面色通红而被曲隆嘘寒问暖。
　　——它才不会和大灰狼这样说呢，不然大灰狼肯定又要恃宠而骄了。
　　莫大龙哼哼唧唧的，正准备屈尊降贵的去蹭蹭大灰狼时，远处高空，传来一声凌厉啼叫。
　　这啼叫声音似鹰，高亢凄厉，空谷传响。听到的瞬间，一狼一龙齐齐抬头，曲隆眼神一利，双手抱起莫大龙，几个起落就蹿出了百米之外。
　　曲隆已经很快了，但莫天权还是能听见，他们身后有树木折断，冬雪下落的声音。
　　很明显，后面追来的东西更快！
　　此时，空中亦出现了影二的身影。
　　它猛力挥动双翅，掠至两人头顶后传音曲隆：“大哥，这蜘蛛精速度太快。我看到它时它已经冲你们过来了。”
　　曲隆回复：“无事，你下来看顾主上，我来迎战。”
　　影二沉默片刻，道：“是。”
　　于是，地上的巨鹫阴影不断变大。接近地面时，影二收翅化形，落在地上稳住身形。
　　曲隆亦利落转身，稳稳停下。
　　两人站至一处，莫天权被两人护在身后，齐齐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眨眼间，一个巨大的黑色身影由远至近急速接近，密集的森林中出现了一个黑色轮廓。
　　那是一个长着女人头的巨型黑背白纹蜘蛛，蜘蛛身体与那女人头呈现奇怪的比例。那头颅巨大，黑色头发如同枯草一般垂下，遮住大半张脸，许多堆叠在一起的眼睛透过头发看向他们的方向，垂着唾液的嘴巴发出一阵桀桀怪笑。
　　曲隆将莫天权护在身后，冷眼看着那庞然大物逼近。
　　一个癫狂女声响起，“好香啊，好香的味道……我要吃了你，我要吃了你！啊哈哈哈哈哈……”
　　这妖物，居然还能说话！
　　妖界有两种妖，一种是像曲隆、嬴棋、橘夫人这样，即使并不修炼，在成长过程中也会自然化成人形的妖，这类妖也是妖界最多的；另一种与其他四界的野兽相同，既无灵智，也不能自然化为人形。
　　第二种妖，妖界称之为“妖物”。因为他们本不过是普通野兽，但因为另有奇遇，故而有了修炼和化形的可能。只是这种化形，对他们而言算是一种功法，而非自然，所以若遇这些妖类受伤时，极有可能会出现人头妖身的情况。
　　曲隆没想到，这蜘蛛精不仅能化形，甚至还能说话。那便证明这蜘蛛精起码是个妖物，且是个早就能化为人形的妖物。
　　他面目一凝，掏出“留音一芥子”阵盘，用力拍在地上。
　　大阵延展，光芒夺目。
　　随后，他自储物袋中掏出一枚匕首般长短的微弯长牙，交给影二：“东西方十三斥，布陷阱，带主上先走。”
　　影二接过，眉目严肃：“青蛇庄蛇牙？”
　　曲隆沉声：“快走。”
　　影二点头，捞起莫大龙闪身消失。同时，黑影也终于出现在曲隆面前。
　　这时，曲隆看清了女人头蜘蛛精全貌。
　　那蜘蛛样貌丑陋，人头上的眼睛看见了地上的法阵，狂奔的八足往地上一扎，在地上划出八道深深的沟壑，来了个急刹车，堪堪停在大阵面前。
　　它低头看了看地上蓝光莹莹的大阵，咧开嘴角露出两排枯黄的牙齿，展露诡异的笑容：“我被阵法困了不知几百年，你以为我还会上当！？”说着，它扭着身子便要从另一边攻击。
　　曲隆默然：你已经上当了，这阵法没有攻击力。
　　他掏出一串符箓，扬手撒向那女人头蜘蛛，数十道金光电射而出，爆裂符沾上蜘蛛精身体便发出巨大的爆炸。
　　浓烟顿生，火光四溅。
　　烟尘还未散去，那怪笑又响了起来，“这点东西也敢用来对付我？哈哈哈哈，真是自不量力。”
　　说罢，有一支覆着长长刚毛的蜘蛛腿自浓烟中伸出，猛力一划，撕开了烟幕。
　　那女人头怪笑着自浓烟中伸出，隔着金色大阵和曲隆对视。
　　此刻影二早带着莫天权退了几百米，一妖一龙躲在山崖高处看曲隆与蜘蛛精对战。
　　蜘蛛精数量众多的眼睛左右扫视曲隆周围，“是你？……不，不是。我感觉得出来，有什么东西可助我修行！”
　　这蜘蛛精想要的，自然是莫天权。
　　魔龙年幼，又无妖族血脉，这蜘蛛精恐怕是将它当作某种天材地宝了。
　　曲隆并不多话，只是又掏出一串符箓，扬手撒向蜘蛛精。
　　蜘蛛精这次连装都不装了，直接大张嘴巴，从口中吐出一股酸液，将那数十道金光齐齐扑灭。
　　曲隆面色一沉，又掏出一串符箓。
　　蜘蛛精本来想从阵法旁边绕过去的，只是因为曲隆的符箓而犹豫了片刻。现在看到曲隆只会用符箓，蜘蛛精显然跃跃欲试起来，杀意逐渐增长。
　　果然，曲隆抬手的瞬间，蜘蛛精的身影突然消失。
　　它速度极快的从侧边绕过大阵，化为一抹黑色残影向曲隆冲了过来！
　　不过眨眼，蜘蛛精便已到曲隆面前，两只蛛腿如长刀当头砍下。
　　曲隆握拳，以拳对刃，猛然挥出。
　　一声清脆的骨头迸裂响声，那蜘蛛精急退数步，与曲隆迅速拉开距离。
　　山谷中再次回响起诡异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一只狼妖，也敢和我拼肉身？”


第9章 
　　见两妖交锋，远在高处的影二皱眉——为何影一不祭法宝？
　　这蜘蛛精的弱点明显在头部，以影一能力，只要召出法宝，杀它不过三招。
　　在影二身前的莫大龙左看看右看看，紧张的盯着战局。
　　此刻，身处蜘蛛精面前的曲隆左手掐诀，施了法术后，右臂骨骼归位。
　　他沉下脸来，紧紧盯着蜘蛛精。
　　确实，狼族在妖界并不算躯体强悍的种族，比起熊、虎之类的种族已经算逊色，比起女人头蜘蛛这种特殊的妖物更是不够看。
　　蜘蛛本就有外骨骼，其肉身强度远超同体积生物。且这只妖物已至金丹期，外骨骼肯定更为坚硬。更别提它是北境培养的护阵凶兽，战斗能力同样不逊色。
　　若不用银钢梭，胜负确实难料。
　　女人头桀桀笑道：“你这样的金丹期，我见过很多，也杀过很多。苍狼族嘛，心高气傲，偏爱强者，最喜欢单打独斗，一根筋得很……我说的对吧，小郎君？”
　　听了这话，曲隆心想，刻板印象要不得啊。
　　虽然自己有时候确实一根筋，但是和大部分苍狼族还是有些区别的。
　　曲隆与女人头蜘蛛拉开距离，问：“夫人平日生活尚可，为何突然想着出来走动走动？”
　　那蜘蛛上的女人头咧嘴一笑：“‘夫人’？哈哈哈，我被困在那破笼子里那么久，除了死人之外没别的东西了，哪来的‘夫人’？”
　　“那敢问小姐为何来此？”
　　“小郎君，你的问题真多。”
　　谈话间，两人目不转睛，小心试探对方弱点。蜘蛛精已有些不屑，而曲隆仍在思考如何下手。
　　“小姐当真不想回北境？”
　　“……你是北境派来的？”女人头脸色一变，顿时阴沉，“那你就去死吧！”
　　说罢，女人头蜘蛛竟从嘴里吐出白色的蛛网，粘在了树木之中，眨眼间森林里便布满了白色蛛网。也正因此，它的行动轨迹愈发难以预料，且速度更快了。
　　曲隆身形一扭，几个瞬移符躲过那蜘蛛攻击。
　　“哈哈哈哈哈，”蜘蛛精大笑，“看看是你施法的速度快，还是我扭断你的脖子快！”
　　说罢，蜘蛛精抡起蛛腿，大力一击。
　　曲隆余光看了看周围，在空中扭身，抬起双臂挡下蜘蛛精蛛腿，被一击抽飞。
　　他重重摔在树干上，落地后咳出鲜血，显然已是重伤。
　　蜘蛛精自然知道自己一击有多重，因此面带笑容迈着八条腿缓步走到曲隆面前，伸长蛛腿，挑起他下巴，桀桀笑道：“小郎君，你不如把那宝贝交出来。对你，我可以宽容些。”
　　曲隆冷漠：“绝无可能。”
　　女人头面色一沉：“北境的狗，装什么大义凌然！”
　　说罢，蜘蛛精高高扬起蛛腿，尖利指爪已对准曲隆心脏。
　　曲隆闭上眼睛。
　　女人脸上恨意更甚，大力刺下蛛腿。
　　“啊——”蜘蛛精凄惨一叫，瞬间退后几丈，“你……你做了什么！”它低头，却看不见自己腹部，不明白那尖锐的疼痛是什么造成，“你这只该死的苍狼！你刚才闭眼，是在用神识搜寻我的软肋！”
　　从曲隆的角度看，有一枚尖锐狭长、有些弯曲的东西，正好插在蜘蛛精下腹甲壳空隙处。
　　正是那颗青蛇毒牙。
　　曲隆掐诀恢复双臂后，站起身走向蜘蛛精。蜘蛛精面带恨意，正想出手，却发觉自己已经无法动弹。
　　“你、你是金丹中期？不可能，金丹后期的修士我杀了不止一个！凭什么……凭什么你连法宝都没有，我却败在你手下……”蜘蛛精痛苦的蜷缩蛛腿，不甘质问。
　　曲隆答：“金丹后期的修士，我也杀过不止一个。”
　　说完，他抬手召回青蛇毒牙，蜘蛛精浑身抽搐，顷刻毙命。
　　这蜘蛛精厉害是厉害，但在曲隆眼中，明显是没接受过社会毒打。
　　蜘蛛精说它杀过许多人，很可能是因为它长期居住在阵法所在的山洞，山洞便是它的领地，打斗时有加成。且很多闯入转移大阵秘境的，要么是被人坑了的二傻子，根本不知道里面有啥；要么是别有用心的散修，没有宗门资源，也就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法宝。这才让蜘蛛精觉得自己能轻松跨级挑战。
　　当年曲隆刚出来也这样，只是他先去了魔界经历了魔兽毒打，又混到妖界被妖界教育了一番，遇见莫天权的时候，已经能熟练运用兵家三十六计了。
　　兵不厌诈，打赢就行。
　　曲隆收起“留音一芥子”阵盘——没错，这阵法只有个说悄悄话功能，并没有攻击能力，但蜘蛛精就是绕着它走，被曲隆带进了陷阱中。
　　看到了吗，这就是没经历过毒打的下场，百分百被坑。
　　待收拾好一切，莫大龙和影二已经到了曲隆身后。
　　莫大龙低吟两声，凑到曲隆身前左看看右看看，检查曲隆有没有受伤。
　　曲隆跪地道：“启禀主上，属下已杀此妖。”
　　莫大龙看了看已经缩成一团的丑陋蜘蛛精，抽了抽鼻子，总觉得有什么味道香香的。
　　见状，曲隆道：“属下为您呈金丹。”
　　说罢，他走至蜘蛛精身前，上下看了看，随即跃上蜘蛛精背部，抽出短刀，猛然刺入女人头的天灵盖。
　　待再拔刀时，那短刀已然破烂不可用了。
　　这女人头不算蜘蛛骨骼，刀刃可伤，如果曲隆用银钢梭，定然会瞄准此处。现在挖金丹，则有些费刀。
　　捅坏了三四把，曲隆终于从挖出一颗金灿灿的圆球，和曲隆平常带回来的好吃的差不多。
　　曲隆自蜘蛛精身上跃下，行至莫天权身前，跪地呈上金球。
　　莫天权凑近闻了闻——没错，这就是那个香香的东西！它刚才就是被这个香香的东西吸引，才跃入水中，顺流而下的。
　　“此物有助主上修行。”曲隆道。
　　莫天权眼睛亮亮的，明白这是给自己的，于是张开嘴巴，把金丹放进嘴里嚼。
　　咽下之后，莫大龙觉得肚子里有一种沉甸甸的幸福。它一摆尾巴，露出餍足的表情，转身就窝进曲隆怀里睡大觉了。
　　曲隆受宠若惊的抱好了怀里的大龙，站定在原地，一时恍然。
　　影二看他表情，沉声问：“大哥？”
　　曲隆沉默片刻，道：“回去吧。”
　　等莫大龙再睁眼，周围已经变成了自己住的房间。
　　房间内静悄悄的，没有曲隆的影子。
　　莫大龙纠结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离开暖洋洋的被窝，打算去看看曲隆在哪里。
　　在屋内转了一圈，莫大龙发现大家好像都不在家里。莫大龙疑惑的嗷呜了一声，出了房子，在后面院子里找到了大家。
　　隔着几米距离，莫大龙躲在房子后面看向众人。“留音一芥子”的光芒笼罩着六名龙卫，莫大龙听不见他们说什么。但是影三抓着影二的手，似乎在和影二争执些什么，影六也一脸焦急，而影四和影五在一边小声交谈。
　　莫大龙定睛一看，大惊失色——曲隆双手缚在身后，跪在影二面前，此刻口鼻溢血，身上长鞭血痕遍布。有铁红色的鲜血流淌，让大阵的光芒也溢满了红。
　　他腿边地上，躺着已断成两截的银钢梭。那流光溢彩的银河此刻已然消失不见，只剩下铅白色的残骸，冰冷的躺在冻土之上。
　　只见曲隆抬头，说了一句话，众人便纷纷停下，转头看他。
　　影三还想说什么，曲隆又说了几句，影三便咬牙，耷拉着狐狸耳朵退到一边，面上还有许多不甘。
　　他一退开，莫天权便看见了影二手中握着的银色长鞭，鞭梢铁刺冷冽的闪着寒光，堆在影二脚边，仿若一条毒蛇。
　　影二沉着脸说了什么，曲隆垂头，回了一句。
　　莫大龙正焦急不解时，就见影二扬手，那长鞭仿佛活了过来，在空中划出呼啸的风后，狠狠抽在曲隆身上，当即炸出一蓬血雾。
　　莫天权脑海一片空白。
　　待回过神来时，身体已经冲了出去。
　　挥起鞭子的影二莫名觉得后颈一寒，凭多年杀戮直觉，他马上转头，正好看见莫大龙“嘣”的一下被阵法弹开，在空中咕噜咕噜滚了几圈。
　　影二撤下法阵，众龙卫齐齐跪地，还没等“主上”说出口，莫大龙就晃晃脑袋，又朝影二冲了过来。
　　影二滞了一下，不敢躲也不敢防。
　　众人眼睁睁看着一道白色的残影把影二创飞好几米，影二倒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随即那残影像弹珠一样，从影二原先跪着的地方反弹，角度一歪，不甚结结实实撞上躺在地上的银钢梭。
　　哐的一声，两瓣被撞成了三瓣。
　　众龙卫：……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那道残影就飞向曲隆，有白光划过，光芒璀璨，身形扭转。
　　那残影停在曲隆面前，用小奶音大喊：“不许打大灰狼！”
　　空气静了片刻。
　　众人瞪大了眼睛，曲隆也瞪大了眼睛。
　　莫天权还没意识到什么，只赶忙转头看身后的曲隆。
　　曲隆面色苍白，胸前鞭痕在缓缓渗出鲜血，抬头看莫天权时，眼中全是不可置信。
　　莫天权自他眼瞳倒影中，看到了一个陌生的面孔。
　　那面孔看起来极其稚嫩，像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孩，脸庞粉嫩，如同刚出锅的小包子。眼睛圆圆的，能看出日后丹凤眼的形状。眉间一道狭长红痕，显得他的小脸精致又漂亮。他穿着一身小巧白袍，和前世那席黑袍如此相似。
　　曲隆喃喃道：“主上，您化形了……”
　　话还没说完，曲隆再也支撑不住，眼睛一闭，晕了过去。
　　莫天权大惊，赶忙接住大灰狼。
　　刚刚化形的小手眨眼便被鲜血浸湿。莫天权睁大了眼睛，愣在原地。
　　“主上！”影三最先反应过来，膝行几步对莫天权说：“大哥只是一时失手，求主上轻罚！一百鞭下去，就算不死，大哥修为也保不住了……”
　　影四也求情道：“大哥对您忠心耿耿，绝无可能噬主。属下求主上开恩。”
　　影二爬起来：“主上……”
　　“别说了！”莫天权着急喊道，眼中已有了泪水：“快救大灰狼，大灰狼流了好多血！”
　　影四赶忙到：“是，主上。”随后起身：“影三，扶大哥回去。影五，去拿药来。影六，你来护法……”
　　众人兵荒马乱的走了，莫天权也想跟着，被影四跪地制止：“属下等人乃龙卫，怎可让主上……”
　　“你闭嘴！”莫天权用小奶音喊着，小眼睛里全是泪花：“你们都偷偷欺负大灰狼，我看见了！”
　　影四：我们哪儿敢啊！都是大哥平时欺负我们啊！
　　老曲是有点冷幽默在的
　　不让喊夫人，马上改口喊小姐。


第10章 
　　莫天权还想说什么，余光发现影二仍跪在原地未动。
　　这个坏蛋！自己还没找他算账呢！
　　他哼哧哼哧走了过去，站在影二面前。
　　影二抬头，“主上……”
　　没等他说完，莫天权就抬起小手，狠狠推了他一下。
　　两枚血红的小手印落在影二肩膀，刺痛了莫天权的双眼。
　　“你为什么要欺负大灰狼！”莫天权愤怒的质问。
　　影二跪稳了，叩首道：“求主上责罚。”
　　“你不准再打大灰狼！”莫天权愤怒的握紧小拳头，“不然的话……我，我就打你！”
　　影二垂首道：“是。”
　　看他答应了，莫天权就扭头噌噌噌跑走，去看曲隆了。
　　不知不觉，三天已过。
　　那鞭子是特制的，对修真之人来说，与肉体凡胎承受刑罚并无不同，不仅疼痛翻倍，且恢复缓慢。
　　满身伤痕皮开肉绽，纵使昏迷，亦能感觉到钻心的痛。
　　对曲隆而言，黑暗中的疼痛绵长轻缓，却有种久违的熟悉。
　　像是很久不见的对手再次出现，虽然明知接下来是一场恶战，但面对他时，心里某个角落总是会轻叹一声：是你啊。
　　像是前世某一天，自己站在莫天权身后。莫天权身上黑袍华贵尊荣，披落在自己脚边。
　　那时他身上和现在一样，也有这种撕扯的痛楚。
　　那是他唯一一次被责罚。
　　主上坐在石凳上，突然低声说：“我喜欢他们叫你‘右使大人’。”
　　自己回答了什么？亦或是什么都没回答。
　　隔着两世光阴，再见旧景。曲隆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主上说了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难道是在告诫他他的身份只是下属，所以不能动柳奈何，那个主上捧在心尖上的青蛇妖？
　　记忆里，他跪在莫天权脚边的时候，会更痛，也会更开心。
　　自己是答了什么的。
　　答了什么呢，“属下明白”，还是“属下愚笨”？他实在是不记得了。
　　他只记得，主上抬起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如往常一般沉默着。
　　曲隆大着胆子，抬头悄悄蹭了蹭主上的手心，觉得身上也不是那么疼了。
　　待疼痛渐渐抽离，灵魂也慢慢清醒。
　　曲隆睁眼，入目是熟悉的房间。自己躺在床上，莫天权正坐在他床边玩一块玉佩。
　　他定睛一看，那玉佩是自己随手放在桌上准备给龙形的主上磨牙用的。
　　现在，玉佩湿漉漉的，还有几个可疑的牙印。
　　曲隆合理怀疑主上又在啃东西了。
　　他撑起身，和莫天权对视，却一时恍然，不知说什么好。
　　莫天权一身白色小袍子，脸盘圆圆嫩嫩，金瞳明亮摄人，看他时带了点惊讶。头上发间露出两颗小小的龙角尖尖，看起来仿佛漂亮的小妖。
　　主上这个模样……倒还真有些令曲隆不适应。
　　莫天权瞪大了眼睛，赶忙把玉往身后一藏，“你、你醒了？我、我是刚进来。”
　　曲隆赶忙翻身下床，跪地的同时还不忘掐诀把衣服换好：“属下恭贺主上化形。属下失态，求主上责罚。”
　　“这有什么。”莫天权跳下床，小脸一扭，状似风轻云淡，实则特别得意：“我看到影二变成鹰之后变回来，就学会了。”
　　他才不会说自己在蛋内见曲隆化形后，就学会了法决，过去一年一直在尝试化形。
　　“是，主上天资聪颖。”
　　“我可不是因为你才突然突破的，我就是、看在你给我好吃的份上，才说了他们几句，下次我可不会出手。”
　　快来求我，只要大灰狼开口，自己以后肯定罩着大灰狼！莫天权在心里叉腰。
　　曲隆恭敬道：“属下明白。”
　　莫天权疑惑：“你明白什么？”
　　“若有下次，属下定自行了断，绝不污主上视听。”
　　莫天权小小年纪便已感受到了窒息。
　　这是明白吗？这是半点儿没明白啊！
　　“你、你先起来。”莫天权又坐回床上，有些郁闷：“他们打你，你怎么不还手？”
　　大灰狼也太笨了，居然被其他人欺负。
　　曲隆没起，仍旧跪地，恭敬道：“回主上，属下是龙卫，龙卫噬主，应当责罚。属下不敢还手。”
　　他从未和莫天权仔细说过龙卫、龙子和神龙帝之间的关系，就是为了等主上真正化形。如今，曲隆觉得是时候了。
　　他说出了和前世一样的话：“您是龙子，属魔界，魔龙。”
　　“属下六人，皆是龙卫，是主上刀剑。属下影一，妖族苍狼属。”
　　龙卫存在的意义，就是保护龙子。
　　龙子可以通过天生血契驱使龙卫，这便是神龙帝给予自己子嗣最宝贵的东西。
　　六名金丹期高手全心全意的守护，这样的特权，放眼六界，也只有龙子才能拥有。
　　而所有龙子，都有继承神龙帝之位的权力。至元婴期，龙子可以自行选择是否入龙帝之战。若是不入，就带着龙卫滚蛋。若是想争那位置，就必须时刻小心身边的明枪暗箭。
　　只是很多时候，这场战争并不限于龙子之间。
　　一界只有一龙，每位龙子辉煌的背后，都是一界之力的抚育。哪有龙子能轻易决定自己的命运？所以《六观馼》所记载的三次龙帝之战，无一龙弃权。
　　莫天权在蛋中就已经听过自己的命运，此刻再听一遍，也只是有些懵懂的记忆，并没有过于深刻的理解。对于龙卫与自己的地位差距，莫天权更是只能略微感知，却不明白两者从本质上有什么区别。
　　“那……如果输了，会怎么样吗？”莫天权不解。
　　曲隆答：“龙皮、龙骨、龙筋、龙鳞皆是上好的材料，据《六观馼》载，龙的尸骸，会被培育它的家族瓜分。”
　　莫天权怔了片刻。
　　曲隆垂着头不发一言。
　　他无意吓着主上，但是输了的后果，他控制不住的挑了最残忍的说。
　　他终究还是存了些私心，想让主上明白这场战争的残酷之处。
　　一口龙肉，可长生不老。不知多少家族都愿意加入这培育龙子的行列中，千金换龙身。用以哺育那些没有修炼天赋的至亲。
　　龙帝之战，本就不死不休。那些世家总不会亏。可龙子，或许会付出生命的代价。
　　莫天权摸着手上被啃得坑坑洼洼的玉石，小声问：“那赢了呢？”
　　曲隆垂眸：“主上登龙位，握天道，俯瞰六界众生。”
　　“噢……”莫天权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没什么表示。
　　曲隆便没有再说什么。
　　有时候，他觉得嬴棋说的对，龙子本就向往权势，如果是前世主上，即使再选一次，或许还是会踏上相同的路，说不定还会认为这一次肯定不会重蹈覆辙，成功的希望更大些。
　　有时候，曲隆又默默希望，主上其实并不喜欢争斗，前世做出入战的选择，也只是因为……
　　因为什么呢。
　　曲隆仍旧不明白。
　　就如他不明白为何主上会对柳奈何偏心，为何主上会说那句“喜欢”，为何前世两人愈行愈远一般。
　　主上的很多事情，他都不明白。
　　下午，嬴棋来访，曲隆正要行礼，却见莫天权抢在自己面前一拱小手，端正行了个弟子礼，道：“师父。”
　　“诶，”嬴棋笑眯眯的拖长了声调，“乖徒弟。”
　　曲隆一头雾水。
　　这俩人之前总是对着干，怎么自己几日不见，主上突然变乖了这么多？
　　嬴棋坐在位置上喝茶，让曲隆也坐：“你可昏了好几天，现在无事，多修养修养。天权啊，你先去玩吧。”
　　莫天权点了点头，转头出去了。
　　曲隆大为震撼。
　　嬴棋笑着解释：“你们回来那天晚上，我过来本打算和你讲讲那蜘蛛精情况。结果那小子呲牙咧嘴的和我说都怪我，让你受伤了。我听了前因后果，说‘明明是影二打的，关我何事？’我说‘你若是想治影二的罪，便说他以下犯上，对上出手；若是想治龙卫的罪，就说龙卫不敬主上，擅用私刑。’他把影二叫过来，按我的话说了一遍，影二当即跪下打算以死谢罪。他就拜我为师了。”
　　嬴棋十分骄傲：“我和他说，‘跟师父混，准没错’。”
　　曲隆：……我等会儿得去看看影二。
　　“你还真别说，”嬴棋接着说，“影二在你门外跪了两天呢，等你醒了他才走。”
　　曲隆觉得自己现在就得去看看影二。
　　“那蜘蛛精的后续事情我已处理了，你倒是聪明，居然会用青蛇庄毒蛇毒牙，还让天权服下内丹，给西境来个死无对证。如今西境和北境有些冲突，你若是去两地，当心些。”嬴棋端茶，又补充了些许之后的安排以及妖界四境如今的局势。
　　曲隆：……其实并没有想到这一点，只是看主上馋了而已。
　　他听了片刻，问嬴棋：”嬴先生之前说过，主上需五年才可化形，如今为何突然……”
　　嬴棋手撑下巴：“我正想问此事。龙类幼年期很长，这也正是为何每位龙子皆有先天血契，能驱使龙卫守护。从记载来看，龙子化为人形，至少要五年，且五年之后化成人形，样貌似人族青年。我还以为你喂他吃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曲隆沉默片刻：他倒是经常给主上吃妖物金丹当小零食，前世主上似乎很喜欢吃这个，莫非是因为这个？这么看来，那女人头蜘蛛也算有些用处。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受了什么刺激。”嬴棋判断，“龙子凝五行而生，潜能无限。在生死关头出现惊喜变化，也未尝不可能。”
　　曲隆仍旧茫然：主上也没有什么生死关头，更没受过什么刺激。
　　看他表情，嬴棋一笑：“既然你不知，我也无甚头绪。不过天权这个小萝卜的样子看起来倒甚是好玩。”
　　曲隆：……
　　“主上可会有不适？”
　　“能跑能跳，还能把妖撞飞，应当无事。”
　　听到嬴棋这样说，曲隆便也放了一半的心。
　　“不过没想到，”嬴棋揣着袖子感叹，“原来天权是傲娇啊。”
　　曲隆不解：“先生所说的‘傲娇’是何意？”
　　“一种性格的意思，”嬴棋笑道，“我师弟小时候也这般别扭。经常被我欺负得哇哇哭。”嬴棋道，“可好玩了。”
　　曲隆：……原来嬴先生已有应对经验了，怪不得对哄主上这么熟练。
　　“或许你主上将来会见到他。”嬴棋说，“他叫陆崖岚，如今是吞天宗万剑峰峰主。实力比我略高些。”


第11章 
　　说完了这些，嬴棋又说：“对了，我将银钢梭修好了，你要不要看看？”
　　曲隆一愣：“银钢梭？”
　　他还记得，自己亲手断了本命法器，神魂巨震，疼痛难忍。
　　对主上出手的他和银钢梭一样，都是一柄罪刃。
　　虽然面上不显，但曲隆现在内伤严重，能在莫天权面前云淡风轻都是靠信念感强撑。
　　嬴棋抬手，召出一抹银色光华。已经焕然一新的银钢梭飞出，稳稳停在曲隆面前，仍旧绚丽如银河。
　　“你倒是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把本名法器折成三段，我修便修了许久。”
　　银钢梭被破，曲隆现在已没有本名法器了，修补好的银钢梭也只能做武器用。
　　曲隆双手接过银钢梭，“多谢嬴先生……等等，三段？”
　　“是，三段。”嬴棋点了点银钢梭上的修补痕迹，“我用天蚕丝补起来的。若是你认识有名的铸剑师，可融了重铸。”
　　曲隆陷入沉默。
　　他怎么只记得自己把银钢梭掰成两段了呢？
　　还没等曲隆想明白，嬴棋就说：“即然天权已经能化形，我今年便教他些简单的东西。明年开春，便送他来学堂吧。”
　　送走嬴棋后，曲隆去了影二房间，发现对方化为原型缩在屋里的鸟架子上闭目养神。
　　曲隆逗了逗鹫尾，影二睁眼，上下看了看曲隆，传音：“大哥没事就好。”
　　随即影二解释主上把自己胸骨撞断了几根，自己暂时动不了。
　　曲隆沉默片刻，“那我去找影三。”
　　影二：“大哥有什么要紧事吗？”
　　“还差五十鞭，”曲隆答，“规矩不可废。”
　　影二沉默了片刻，传音说：“大哥，几天前，主上把你的银钢梭撞断了。也就是说，当时即使你失手，主上也不会有事……”
　　曲隆心虚：“我还有点事，先走了哈。”
　　他去找影三，影三义正言辞：要我打大哥，不如先打我自己！他去找影四，影四抱歉一笑：大哥，如今主上化形了，我便以主上为尊。你不如问问主上？
　　影五在一边点头，说大哥你也不看看影二的下场。你都好了，人家还窝鸟架子上呢。兄弟一场，你就别为难我们了。
　　曲隆无奈，转头去找莫天权。
　　听他提起这件事，莫天权小脸一横，拽着曲隆就要去毒打影二。曲隆花了半天时间与莫天权解释清楚来龙去脉，并告知懵懂的主上该如何面对叛徒，都暂且不提。但是剩下的责罚，被莫天权小手一挥，直接抹了。
　　此后，无惊无险，又过一年。
　　自从主上会化形后，曲隆也任由主上在村子里乱跑。莫天权结识了不少小朋友，偶尔去嬴棋家做客。对嬴棋这个老师，莫天权还是十分尊敬的。虽然俩人仍旧不时对着干，但莫天权也是真心在嬴棋身上学会了许多。
　　比如有一日他突然来问曲隆：“影一，龙卫是仆人吗？”
　　曲隆跪地，“是，主上。”
　　曲隆内心感慨：自己反反复复说了一年主上都没懂，嬴先生这才几天就让主上明白了龙卫的性质。
　　嬴先生，国士无双啊。
　　莫天权又问：“那、所以……你，你是因为是我的仆人，才对我这么好吗？”
　　曲隆哽住，总觉得这是一道送命题，自己怎么回答都不太对。
　　见他不说话，莫天权低头，哼哼唧唧找补：“我、我可没觉得你对我好啊！我只是这么问一问。”
　　曲隆垂首：“是，属下明白。”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莫天权坚持，“你是因为是我的仆人，才给我啃耳朵玩尾巴的吗？”
　　曲隆……还真没思考过这个问题。
　　答“对”或“不对”，又听起来都不太合适。
　　曲隆道：“属下是龙卫，生来便为主上效忠。”
　　莫天权好像不开心了，小脸一扭：“所以你跟着我，就是因为我是龙？我如果不是龙呢？”
　　这句话实在太过无理由。
　　曲隆手足无措的同时还有一些无奈：“属下不知。”
　　这假设根本不成立，前世是他，重生后还是他，面对这问题，曲隆该怎么答？
　　莫天权气鼓鼓的跑走了。
　　后来，莫天权又来问： “所以如果你是别龙的龙卫，就不会对我这么好了？”
　　曲隆更加不解：这又是什么问题？主上为何总是为难自己？
　　莫天权长得越大，问出的问题就越难招架，从“我和影二掉进水里你先救谁”到“如果有一天我不做龙了你是不是会抛弃我”，曲隆越来越胆战心惊，心里期盼着莫天权赶紧去学堂。
　　面对莫天权的无理取闹，曲隆自然是答：是你是你都是你。
　　而莫天权小脸一扭，矜持的说：“你可别误会，我才不需要你救呢。”
　　曲隆：……您不需要可以不问。
　　虽然曲隆心里这样想，但是面上，他却控制不住轻笑。
　　——这样的主上，真好。
　　毕竟，前世的主上，从未给过自己开口的机会。
　　曾经他不屑于这样的口头承诺，认为自己只要尽职尽责，主上便能明白自己的心意。
　　可临死之时才发现，这些回答在他心中埋藏了五百年。
　　他真后悔从未说过。
　　明明主上也曾有过那般脆弱的时刻。
　　春光漫，风雪长。夏秋无言，又是一年。
　　虹历三十三年，冬。
　　莫天权第二年生日的时候，已经高至曲隆腰际。小手一揣，小脸一冷，颇有几分前世那般威严的感觉。
　　嬴棋如期到访，带着一位猫耳小胖子。
　　“不知师父登门，弟子惶恐。”莫天权拱手，有模有样的将嬴棋迎了进来，自己坐在上首。
　　由此可见，嬴棋教导有方。
　　果然，术业有专攻。专业的事情还是要交给专业的来。曲隆站在主上身后，想到很快就能把主上送去学堂，不知为何莫名松了口气，眉眼中多了一丝老父亲的沧桑。
　　说话间，嬴棋身后探出一个小胖子。小胖子头上两个猫耳，背后一只毛茸茸猫尾巴，偷偷看曲隆。
　　“这是大橘。”嬴棋笑着介绍。
　　曲隆这才想起来，原来是自己刚来村子里时顺手救下的小猫。
　　他是金丹期修士，听觉嗅觉本就比常人敏锐许多。听见小猫求救，顺手挖出来，不算什么难事。只是当时他在秘境里受了一身的伤，众人却似乎都以为他为了救大橘牺牲许多，让曲隆白捡了一堆好人卡。
　　“这孩子十岁了，今年刚化形。也是来年开春入学堂，他想当面同曲隆道谢，我就把他带过来了。”嬴棋拍了拍身后大橘的肩膀。
　　莫天权自然也记得这事。
　　不过他记得更清楚的是曲隆软软的毛肚皮，毕竟当时他还只是颗蛋，被曲隆揣在腰上到处乱跑。
　　秘境光怪陆离，他还是第一次见到那么多神奇的景色。而曲隆一直将他护得很好。
　　莫天权咳了一声，暂停回忆自家大灰狼的温柔。小短腿一蹬，跳到地上，对苗大橘说：“你好。”
　　大橘耙着耳朵，小声说：“你、你好，我叫苗大橘。”
　　“在下莫卿锋。这是我侍从，”莫天权拂袖道，“你有什么话，同我说就行。”
　　影三：“噗。”
　　曲隆看他一眼，影二锤了他一下，示意他闭嘴。
　　俩小豆丁如此彬彬有礼，确实有些严肃的萌感，让大家不太习惯。
　　曲隆面上没什么表示，心里不由得认真思考嬴棋为什么这么专业。
　　这小村庄里民风古朴，大家都不是很拘泥于礼数，曲隆被同化得很成功，过去两年完全没意识到主上和众人相处方式有什么不对。现在看来，自己确实有点不分尊卑。
　　他只知道嬴棋当过国师，是南境望族，但是还真不知道嬴棋对世家豪门间的礼仪如此精通。
　　大橘也确实有些不习惯，他看了看面前的莫天权，又看了看莫天权身后的曲隆，支支吾吾的对莫天权说：“噢……”
　　“莫、莫卿锋，我想对曲大哥说，谢谢他救了我……我长大之后，也想和他一样，变大变强！”
　　莫天权说：“我会代为转达的。”
　　曲隆：……我就站在您后边，听见了。
　　难道嬴棋没有和主上说过这种情况可以让自己亲自说话吗，曲隆面无表情的疑惑。
　　结果大橘走后，莫天权小半天都冷着小脸没理曲隆，让曲隆更疑惑了。
　　说好的转达呢？主上这也没转达呀。
　　在曲隆的殷殷期盼下，虹历三十四年春，破壳满两岁的莫天权顺利的去了学堂，且几天下来，和苗大橘成了好朋友。
　　躲过了莫天权日复一日的可怕问题，曲隆仍旧不时出门，兢兢业业的寻找天才地宝，莫天权则慢慢学起了六界的史书典籍。
　　上学之后，曲隆才知道嬴棋和自己说过“把师弟欺负得哇哇哭”是什么意思。
　　小时候的莫天权虽然不傻，但是极其单纯。
　　刚上学识字的时候，嬴棋布置了课业，莫天权一笔一划认真完成了，交上去。第二日发回来，莫天权回家一打开，就带着哭腔对曲隆说：“我才不喜欢曲隆呢！”
　　曲隆满头雾水，捡起莫天权扔下的本子一看，纸上莫天权用笔歪歪扭扭的写着：“曲隆是我最喜欢的人，嬴先生是我最敬佩的人。”
　　这句话下面，嬴棋用朱砂批了一句——
　　“可是曲隆讨厌你，不信你问问他。”
　　曲隆：……
　　拿着作业去问时，嬴棋回答这是为了从小培养孩子的防骗意识，给莫天权将来成为大魔头奠定基础。
　　曲隆恍然大悟，直呼原来这就是教育从娃娃抓起。
　　真不愧是高瞻远瞩的嬴先生。
　　修改了一下第10章 结尾部分两人谈话内容


第12章 
　　每天放学后，嬴棋都会多留莫天权一个时辰来学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包括但不限于魔族语言、帝王心术、“如何与讨厌的人达成协议”等等令人费解的知识。
　　虹历三十四年秋日一天，曲隆回来得早了，心血来潮，直接去了学堂。
　　影二和影五正猫在附近树上值守，影五恰好打了个哈欠，被曲隆抓个正着。
　　影二冷然抱臂冲他点点头，影五动作一僵，讪笑着挥了挥手。
　　曲隆没有追究的意思，对他们打个手势，影二和影五便离开了。
　　此刻学堂内，嬴棋正在讲神话传说。
　　“先生，我！我知道！《妖言道》上写了，鬼神之说，都是无稽之谈！”有小熊妖举手道。
　　“才不是呢！”小兔妖第一个跳起来反驳，“妈妈说了，如果我不听话，就会有鬼来把我捉走吃掉……”
　　“我还听说有一个种族变不成兽形，所以会把小妖抓走。扒掉我们的皮披到自己身上，装作自己是妖。”小鹅妖说着说着，抱着自己身上的鹅绒披风打了个冷战。
　　“怎么可能，”小熊妖不屑，“人形瘦瘦小小，根本用不上力气，肯定打不过我。”
　　大部分小妖生在妖界，并不知道这世界上除了妖、兽和妖物外，还有什么其他的种族。对他们来说，人族、仙族、魔族、鬼族都只存在于传说中，存在于话本里。
　　曲隆坐在学堂外大树树杈上，将众妖情态皆收入眼中，最后看向莫天权。
　　坐在后排靠窗位置的莫天权静静看着众人讨论，旁边的苗大橘戳戳他：“阿莫，你最聪明，你觉得世界上有鬼吗？”
　　莫天权收回看向窗外的眼神，撑着下巴摇了摇头。
　　等众人放学回家了，莫天权独自留下来开启补习时光。
　　打开《波旬》，嬴棋和他讨论了几个昨天留下的有关魔界的问题后，突然问：“今日课堂，你对六界有何想法？”
　　莫天权知道他听到了自己和大橘的对话，垂眸思索片刻后，合上《波旬》说：“弟子以为，对居住在此的妖而言，六界存不存在并无意义。即使知道了，也和他们毫无关系。”
　　世界的真相是很神奇的东西。你不知道它的时候，你会好奇，你会质疑，你会觉得死也要死个明白。可是生活并不会因为世界的本质而改变。
　　究竟有五界还是六界，神和鬼究竟存不存在，对这些注定平凡的小妖而言，并无关系。
　　他们仍旧生活在一方小小的天地，为柴米油盐、掉毛、睡觉而烦恼。
　　嬴棋微笑，未对莫天权的话做出评价，只轻叹：“寰宇之下，谁不是井底之蛙？”
　　此话一出，莫天权神色微变。
　　这个问题背后所蕴含的道理，对尚为年幼的魔龙来说无疑是震撼的。
　　他出生便立于五界之上，见过仙族的影四和魔族的影五。可对于住在妖界的他来说，这些也不过只是见闻而已。在辽阔的天地面前，一只小小的魔龙，又算什么呢？
　　听了这句话，莫天权低头沉思良久。
　　他问：“师父，六界是什么样的？神是什么样的？神龙帝很厉害吗？”
　　嬴棋一笑：“影一没和你说过？”
　　莫天权沉默的摇摇头。
　　嬴棋轻笑，没再继续问下去。他抬起手臂，右手张开，一点光芒闪烁，空中浮现一本书——正是一本《六观馼》。
　　六界流行的风俗文化、典籍故事都不尽相同，但是这本《六观馼》六界都有，上面记载的东西直到今日还十分新颖。
　　因为这本书，六界的一些知识都是互通的，比如以年月日计时，十二个时辰计一天等等。
　　嬴棋看向手中的书：“六界好似一本只有六页的书。书的封面与尾页代表日月。每页内容不尽相同，但在书脊处有所重叠，则有所沟通。寻常人终其一生都无法从书页走向书脊；有的人走过去就被挤死了；有的人走过去了就回不来了。”
　　“而神……”嬴棋放下《六观馼》，负手而立，望向窗外，“就与这束夕阳一样。你看见夕阳，神便诞生了。你说出‘夕阳’二字，神便知悉你的存在。你想到夕阳，神便增加一分香火。神观六界，如我翻书。”
　　莫天权瞪大了眼睛，久久无言。
　　他才不到三岁，可他已经能理解嬴棋话中所描绘的东西。
　　最后，他低头，小声说：“我不甘心。”
　　凭什么神就能在苍穹之上俯瞰众生，而自己只能困于妖界洛山？
　　就算是一望无际的山峦，对比上天下地，也是很渺小的。
　　见他这般，嬴棋一笑：“有的人，终其一生都不知道自己的存在算什么。有的人纵使知道了，也殒身于万古洪流。你又何必不甘心？”
　　莫天权抬头答：“因为我本有机会——凌驾万物之上。”
　　窗外树上，曲隆心中一颤。
　　如果明明有可能登临绝顶，却没有尝试，却白白放弃，平常人肯定会后悔的。
　　轻裘白马正当时，原是少年气、英雄气，能抵天下豪气。
　　这一刻，曲隆才发觉，主上从未变过。
　　是自己变了。
　　前世的自己，也是从来没有犹豫过是否应该加入此战的。因为身为龙卫，帮主上争权夺利，理所应当。身为龙子，浴血厮杀，顺应天道。
　　只是，虽然今生自己有些优柔寡断、有些顾虑重重，但也有一点从未变过。
　　自己仍然在见面的第一刻，就愿为主上献出生命。
　　学堂内，嬴棋轻轻扬手，《六观馼》飞向莫天权桌前。
　　“既然你有兴趣，便拿去看吧。”
　　说完，二人又拿起《波旬》，开始讨论魔界风物，习俗道理。
　　一个时辰过后，两人合上书，莫天权行了徒礼，嬴棋回以师礼后便出了学堂。
　　曲隆见时间已到，现身雨yu水于学堂外的槐树下，静静等着。
　　莫天权刚走出学堂，抬头一看，便看见曲隆一身黑衣箭袖，狼耳灰尾，温柔望着他。两人对视时，那只毛茸茸的大尾巴还左右摆了摆，显露主人内心的喜悦。
　　莫天权眼睛一亮，仍是小脸一扭，装作没看见。
　　曲隆主动行至他面前，半跪下身，“属下参见主上。”
　　“噢，”莫天权眼神飘忽，左看看右看看，最后漫不经心道：“你回来了。”
　　“是。”
　　莫天权摆出一副冷漠的表情，眼神偷偷去瞄帅气大灰狼。
　　“属下护主上回家。”曲隆注意到莫天权的眼神，垂首恭敬道。
　　说罢，他主动去牵莫天权的小手。
　　莫天权大惊：这么多天不见，大灰狼居然敢对自己动手动脚！
　　哼，算了，嬴先生说过，当权者要以德服人。自己是个仁慈的君主，就勉强原谅他了。
　　于是，莫天权红着脸走在曲隆身边，跟着曲隆一起踏上回程的小路。
　　夕阳将两人的身影拉长，金色余晖闪耀在天边，留下火灼般的色彩。
　　路上，莫天权说：“曲隆，我想学修行功法，我想用天生血契，我想和你们一样厉害。”
　　曲隆沉默片刻，慢慢走着，最后只答：“是。”
　　他想，既然主上选了“莫天权”，那自己也该选“曲隆”。
　　此后，莫天权每次去学堂会多留两个时辰。前一个时辰听嬴棋讲书，后一个时辰学那门《镇山寒行功》。
　　虹历三十四年冬，曲隆又一次出门寻找天才地宝。
　　他甚至错过了莫天权三岁的生辰之日，又错过了正月村庄里的张灯结彩，在虹历三十五年春夏时，他终于回来了。
　　莫天权没怎么长，还是只到曲隆腰那么高。看见曲隆，仍旧转过身，假装没看着。
　　曲隆上前行礼，道“主上”后，莫天权才不紧不慢转身，小声说：“你回来了。”
　　曲隆答：“是。”
　　几月不见，明明都有千言万语，但是没人开口。
　　——莫天权憋得慌。
　　这只大灰狼什么都不说，自己主动问，是不是太不矜持了？
　　两人沉默片刻，莫天权说：“没什么事就退下吧。”
　　曲隆说：“属下有一事相求。”
　　莫天权松了口气——这不是有事说吗！刚才沉默那么久干什么？
　　他淡淡道：“你说。”
　　“属下想求主上赐名。”
　　“赐名？”
　　“是。”
　　其实曲隆没有自己的名字，他和其他龙卫一样，都以编号为名。
　　“曲隆“这个名字，是前世莫天权给的。
　　在“莫天权”诞生的那一刻，“曲隆”相伴而行。
　　莫天权撑着下巴想了想，确实，影一叫影一，有些不方便。要是别人问起来，不是相当于自报家门，等着别的龙子来杀自己吗？
　　不过他也记得，影一有一个长期用的化名叫“曲隆”，村庄里大家都叫他“曲隆”或者“曲大哥”。
　　莫天权也读了挺多书的，但是突然让他起名字，还真有些为难。
　　曲隆跪在他脚边，垂首道：“属下想要此名多年，主上如今学识渊博，属下斗胆冒犯主上，想请主上允准此名。”
　　他带着此名战死，现在，也将携此名重生。
　　即使这是对主上的大不敬，曲隆也想……争取一下。
　　莫天权沉默片刻，悄悄攥紧袖袍内的小拳头问：“…你想要什么名字？”
　　“属下斗胆，求主上赐名‘曲隆’。”
　　莫天权：噢，原来还是这个名字啊。
　　其实这名字平平无奇的，莫天权觉得还是自己的名字这样的比较霸道，或者之前在话本里看到的“龙傲天”也不错。
　　曲隆，曲隆嘛……
　　莫天权念着这两个字，脸色一变，粉雕玉琢的小脸上突然爆红。
　　他，他居然，有这种想法！
　　曲隆？娶龙！
　　这不就是“娶龙”的谐音吗？
　　莫天权虽然脸上云淡风轻，但内心就好似那个村东头早上定时打鸣的鸡妖，已经开始尖叫。
　　他一直以为曲隆只是影一随口的一个化名，可现在一听，哪里都不对劲。
　　这只大灰狼，竟然蓄谋已久！


第13章 
　　莫天权脸色瞬间通红，露在衣服外的皮肤都成了番茄的颜色。
　　他突然“刷——”的一下转过身背对曲隆，颤抖着声音说：“你…你居然有这种心思！我、我早在龙蛋里就看出来了！假意与你亲近，就、就是为了这一天！你总算是坐实了我的猜测…看在，看在你这么好的份上，我考虑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曲隆静静听着莫天权训斥，心中并无意外。
　　一位龙卫主动希望得到主上赏赐，让主上赐名，本就是大不敬。更别提他居然想好了名字，更是对主上威严的挑衅。
　　他已想好责罚，无论主上答应或不答应，他都不应免罪。
　　莫天权低下头捏着自己衣角，堵嘟嘴窸窸窣窣道：“什么嘛，你，你怎么能这样…我，我不是那么随便的龙。大橘说他爸爸娶他妈妈的时候，一起出去玩，还送了很多很多东西…你都没有和我出去玩…”
　　曲隆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虽然不知道赐名这件事和橘夫人有什么关系，但他毕竟是以下犯上，因此只是跪在地上静静听着。
　　莫天权脸颊红扑扑的，刚想说“成亲也得等到十年后……”时，突然停住。
　　不对，莫天权心想。
　　曲隆是个很谨慎的狼，对待自己也毕恭毕敬。虽然他的小心思在莫天权这里早已被识破，但是作为下属，曲隆应该不会这么莽撞；所以也有可能是“屈龙”？屈服于龙的意思？不不不，也很有可能是“驱龙”，说不定他想谋权篡位！
　　莫天权的内心山路十八弯，思想早已突破宇宙的极限，一路飙向四维空间了。曲隆仍静静跪在下首，不自觉疑惑：前世主上给自己取名字也没见这么漫长啊。
　　此时的曲隆尚不知道，他从始至终犯了两个错误。
　　第一，前世莫天权和他讲自己仍在蛋中的经历时，虽并非刻意，但其实已经说出自己即使尚未孵化亦有神识的真相。可是曲隆并未将重点放在那处，于是压根不知道莫天权在蛋里就已经把自己的所作所为尽数看在眼里。凭借着丰富的脑补能力，莫天权已经坚定的认为曲隆喜欢自己了。
　　第二，就是前世莫天权赐名时，是某一日曲隆禀告任务，莫天权赞赏一句“做得好”，随后扯了张纸，笔锋蜿蜒，十分突兀的说“你以后就叫这个名字”。纸上，正是“曲隆”二字。因此，曲隆先入为主，从未思考过这个名字的谐音。
　　故而造成了惨烈的误会。
　　莫天权调整好情绪，背对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平静的问：“你……离开这么久，回来便只说这个？”
　　曲隆垂首：“属下为主上寻了一门养剑功法。”
　　莫天权疑惑转头：“养剑功法？”
　　“是。主上眉心红痕，乃天生窍穴，可藏剑养灵。”
　　前世，曲隆和莫天权都不知道这道红痕有什么作用，还以为只是个装饰。
　　后来莫天权收服了一柄神兵，花了大价钱请篆刻师刻好剑纹后，宝剑生出剑灵。剑灵告诉他，他是天生窍穴，若是能在小时候便孕养一柄上好的宝剑，此刻或许能收获一位有主剑灵。
　　这剑灵自他窍穴而生，是绝无可能背叛的。
　　曲隆说：“属下不敢居功图报。求主上赐名，乃属下一直以来心愿。”
　　因此，他没有先说养剑功法，再说求名。
　　也就是说，他确实一直都想要这个名字。
　　莫天权心跳加速，声音平静：“对这个名字，你……你没有别的想说的了？”
　　曲隆答：“回主上，属下已说完了。”
　　莫天权内心焦灼：这大灰狼怎么半点都不解释这名字什么意思！万一自己答应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可怎么办？
　　也不是说他不想答应吧，但是史书里都写着呢，如果太快答应妃子的请求，妃子肯定会恃宠而骄……
　　莫天权轻咳一声，淡淡道：“既然如此，那你就叫“曲隆”吧。”
　　糟糕！怎么答应了！
　　曲隆叩拜：“属下多谢主上赐名。”
　　莫天权背对着他陷入沉默。
　　曲隆说：“属下告……”
　　莫天权突然开口打断他告退：“曲隆，你明日出门吗？”
　　“属下无事，请主上吩咐。”
　　“噢。”莫天权低头，揪着自己衣角说，“那你明天……可不可以陪我去洛城玩。”
　　话刚出口，莫天权马上说：“我、我可不是非要你陪我出去玩啊！你要是不去，我就和影二一起去、还有影三！还有大橘！还有很多很多别的小妖！”
　　曲隆：……？
　　嬴先生：教了，但没完全教会。
　　——吩咐下属的时候，不需要让他们吃醋。
　　曲隆反复强调就算自己没空，莫天权也可以要求自己随从之类的，暂且不提。
　　总而言之，第二日，两人一同前往洛城。
　　临走前，莫天权还特意不让别的影卫跟着，只是用小帽子盖住头上的尖角，又借了影二的羽织外袍，把自己伪装成一只小鹫妖，完美融入妖界。
　　两人一同乘着小舟般的法器出门了。
　　众人所住的小村庄在洛山西边，而洛城就在洛山东边。只要翻过洛山就能到洛城，是以村庄中人大多也会选择去洛城游玩或采买。莫天权上学堂时，总能听见小妖们说洛城有多么好玩，他早就想和曲隆去洛城玩了。
　　坐在小舟里，莫天权问站在身后御舟的曲隆：“曲隆，你去过洛城吗？”
　　“回主上，属下去过。”
　　“那里好玩吗？”
　　“属下不知。”
　　“……噢。”莫天权有些失落。
　　曲隆去洛城，一般都是为了打探情报或者采买物品，至于好不好玩，他也不清楚好玩和不好玩的区别在哪里。
　　但是洛城确实荒凉，不比南境王都。虽然也有酒庄食肆、州府狼烟，但是再大一些的赌坊、斗场、宗门、兵营都没有，堪比西境青蛇庄，对曲隆来说，都算低端局。
　　不过对于曲隆来说司空见惯的东西，对莫天权这个刚刚诞生三年的小龙来讲，都是新奇的。
　　两人用了一盏茶的时间翻过洛山，用了一炷香的时间走进洛城，然后莫小龙就趴在坊市摊位上看了一个时辰的毛毡娃娃。
　　曲隆无法想象前世英明神武，冷冽如霜的主上会喜欢娃娃，但这件事情就这么切实的发生了。
　　他掏出钱币买了几个娃娃后，莫天权抱着娃娃开心说：“我才没有想要呢。”
　　曲隆：……
　　回去就问问影四会不会扎毛毡吧。
　　两人边走边看，曲隆把有用的没用的小东西全买了一遍，一路逛到天黑。
　　白天洛城街道人流不多。但是当太阳落下，夜幕降临，街上反而渐渐人流熙攘，处处张灯结彩，摊位琳琅满目。曲隆觉得奇怪，神识一扫，才明白今日惊蛰，洛城大街上架高台，祭白虎。若是能接住白虎口中绣球，便能讨个彩头，拿到一块琉璃石。
　　洛山盛产琉璃石，本体透彻明净，如溪水凝成，在太阳照射下能呈现七彩光泽，虽然漂亮，但只是做装饰，没什么特别用处，确实是讨个彩头而已。
　　“主上，”曲隆看向身旁的莫天权，“我们回去吧。”
　　此时人多，他谨慎惯了，并不希望久留。
　　莫天权神识比他更广，自然也是知道前面有祭白虎的高台。但一听说有东西拿，莫天权骨子里争强好胜的性格就出来了。
　　“曲隆，我想要那个石头！”莫天权揪着曲隆袖角说。
　　曲隆道：“属下去买一块一样的。”
　　“不要，我就要那个。”
　　“属下买一块比那个更大的。”
　　“我就要那个！”
　　曲隆无声叹了口气。
　　大家都知道那东西不贵重，因此街上其乐融融，拿得到就是好运，拿不到也无甚所谓，玩得开心就行。只有自家主上这么认真，非得要一块不值钱的漂亮石头。
　　不过就算是众人想抢，也抢不过金丹中期的曲隆。既然主上想要，曲隆也不介意。两人一路来到台下，看看祭坛旁边的香炉，离抛绣球还有半炷香时间。
　　莫天权紧紧盯着台子上的绣球，说：“曲隆，我要抢那个！”
　　曲隆一愣，“主上要自己拿？”
　　“嗯！”莫天权点头。
　　曲隆刚想说什么，只听得身后有人哈哈一笑，有个稚嫩的声音带着点嘲笑响起：“就你这小豆芽，还想和本公子抢？”
　　话音一落，曲隆面色一冷，转头望去。
　　两人身后，站着一位身高到曲隆胸口的小公子，一位美艳妇人站在他身后，哄道：“华儿不可如此说，我们蓝家的祭台本就是给大家设的彩头。”
　　小公子头上有两只大而厚实的虎耳，有练气初期修为。那妇人是练气中期。在他们身后还站着两个虎族的侍卫，均是筑基中期。
　　虎族，还带着两个修为颇高的侍卫，这小公子和妇人定然是南境望族了。
　　筑基中期，已经能在洛城横着走了。街上众人似乎认得这个小公子，纷纷避开他，五人身边出现了一片人流真空地带。
　　小公子束冠佩玉，对着莫天权嘲讽一笑，露出两颗虎牙。
　　气氛冷凝。
　　莫天权自然也听到那话了，转头小脸一拉，问那虎族：“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你一只小鸟妖，就别来南境的地盘了。”小公子高傲道，“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样子，还敢抢绣球。我可告诉你，我们蓝家的绣球，不是你这种妖能抢到的。”
　　那妇人掩唇而笑，不语。
　　妖界分东、南、西、北四境，每境各有不同种族领主。北境以熊、鹰为主，南境以狮、虎为主。妖族的领地意识很强，故而“狮虎不行北，熊鹰不入南”是众妖心照不宣的。
　　南境蓝家，和西境青蛇庄位置差不多，都是放在境内很厉害，能横行本地，但是一旦出了本家境地便完全不够看的类型。
　　前世曲隆找莫天权的时候，也见过蓝家人，看这位小少爷样貌身形，应该是后来入了吞天宗的蓝家蓝华，他身后应该是蓝夫人。
　　曲隆只见过蓝家家主蓝央肃，前世他找来南境时，蓝华已经去了吞天宗，修为上进益颇大。只是没想到小时候的蓝华这么虎，居然敢在大街上挑衅主上威严。
　　他刚想说话，便见莫天权好像脑袋后面长了眼睛一样扬起一只小手，制止了他。
　　正如前世一般，有熟悉的音色响起，虽然稚嫩了些，内容却仍与百年前相同：“此事不需你出手。”
　　曲隆恍然，好似主上又在自己眼前活了过来。


第14章 
　　有光阴穿梭，时空交叠，那一抹沉默高大的黑色身影在此刻重现。
　　余光见曲隆愣神，莫天权心里嘿嘿一笑：曲隆果然被自己的英姿折服了，师父说得对，姿势要帅！
　　表面上他冷着小脸说：“既然蓝公子这般说了，不如我们比一比？”
　　蓝华听了这话，哈哈大笑，“本公子可是练气期，万一把你这只小麻雀打伤了，本公子可不负责。”
　　曲隆看着对面面上戏谑的四位虎族，缓缓陷入沉默。
　　用影二那两根被撞断的胸骨打包票，这位蓝公子即将见识到社会险恶。
　　“自然。”莫天权背起小手，面色阴沉：“生死自负。”
　　曲隆赶忙单膝跪地，传音道：“主上，这是南境蓝家嫡长子蓝华。此处人多，您出手不妥。”
　　莫天权看他一眼，也传音道：“噢，那我小心点别撞到他。”
　　曲隆：“……属下私下里会找蓝家一叙。”
　　莫天权皱眉：“去干什么？”
　　曲隆抖了抖狼耳：“杀人满门？”
　　莫天权：……
　　那也不至于吧！
　　原来自己不方便出手的重点是这里人多难收尾，不是担心蓝华的生命安全？
　　莫天权看了看他，小声说：“我觉得……也不是特别需要。”
　　曲隆垂首：“但凭主上吩咐。”
　　莫天权刚想说点啥，就听蓝华嘲讽道：“怎么？开始害怕了，小豆丁？也对，谁不知道这洛城姓蓝？你害怕是对的！马上就滚，本公子可以对你既往不咎。”
　　刚刚低眉顺眼的曲隆瞬间眼神锋利，漠然说：“主上，蓝家必须死……”
　　莫天权赶忙按住他肩膀，制止了曲隆蠢蠢欲动的杀心。
　　他端起架子，冷然对蓝华道：“蓝公子说笑了，半炷香后，胜负自有分晓。”
　　蓝公子脸色阴沉，歪嘴一笑：“呵，走着瞧。”
　　私下里，蓝夫人偷偷传音给他身后的两名侍卫：“一会儿开始的时候，你们看住那个苍狼。”
　　两方交锋，敌意弥漫。
　　待炉上香断，祭台上众妖奏乐起舞，长街喧闹，人流渐渐汇集到临时搭在大街中央的祭台下方，等着台上扮白虎的虎妖扔下绣球。
　　蓝公子和莫天权对视一眼，慢慢站至祭台下方第一排的位置。
　　乐声停，大鼓响。
　　响声沉缓，时停时行，鼓声沉闷，渐如天雷。
　　雷停，球飞。
　　刹那间，莫天权和蓝华齐齐飞身而起，去够空中绣球。
　　那绣球本就飞得不高，莫天权蹿得快，瞬息便要摸上绣球流苏。蓝华面色一变，反手去抓莫天权腰带，往下一扯。
　　莫天权表情一变。
　　他的衣服是龙鳞所化，扯倒是扯不断，但是身体被蓝华扯得一歪，指尖与那绣球擦过。
　　蓝华倒是借此又蹿高了一截，不过虎族本就不似龙天生会飞，加之蓝华修为低，扯了莫天权这一下，他自己也后继无力，与绣球擦指而过。
　　两人落下，绣球也开始落下。
　　街上众妖惊呼着退开，人潮空出一块，给他们留了落下的地方。
　　莫天权和蓝华相继落在人群中间。
　　那两名虎族侍卫在绣球飞起的时候便挡在了曲隆面前，对曲隆面露嘲讽笑容。蓝夫人站在两名侍卫身后压根就没往这边看。
　　不得不说，这三人动向正合曲隆心意。
　　他正打算给面前虎族些不痛不痒的教训时，那两名侍卫一看蓝华呈劣势，便反身去抢那空中绣球。
　　曲隆轻轻挑眉，露出了一个若有若无的笑。
　　他轻轻抬起身侧右手，手腕旋转，轻轻向下一压，像是抚了一阵细风。
　　两名虎族侍卫面目瞬时狰狞，觉有巨力当头而下，下一刻双膝一沉，狠狠跪在地上，筋脉已然寸寸断裂。
　　曲隆出手干脆利落，没有片刻犹豫，眨眼间便废了两个侍卫。蓝夫人听到声响，奇怪回头。
　　曲隆收起表情，抬眼看向莫天权。
　　这些动作都在片刻间结束，另一头，莫天权已再次冲向那绣球。蓝华眼见追不上了，恼羞成怒，居然召出一柄流光溢彩的飞剑，双指一划，射向莫天权背后。
　　不知道是不是龙族都不特别关注自己后脑勺，莫天权并无任何反应，仍旧头也不回的去抢那绣球。
　　曲隆微微眯眼，抬起手，食指拇指一碾，像是捻去一抹沙砾，只见那飞剑猝然碎裂，炸成几片落入人群中，引起几声尖叫。
　　蓝华本命法器被破，顿时面如金纸，脸色苍白，跪地吐出大口鲜血。
　　蓝夫人尖叫，来不及问为什么两个侍卫突然跪下了，马上冲过去搂住蓝华：“华儿！华儿！你别吓母亲，这是怎么了！”
　　此时，莫天权已稳稳抓住了绣球，落入人群中。
　　蓝夫人又惊又怒，抬头大喊：“来人啊！给我拿下那只鹰妖，还有这只苍狼！他们用邪术伤了我儿！捉住他们，蓝家重重有赏！”
　　本来，街上众妖蓝华和莫天权的争执有惊讶、有看戏、有疑惑，但皆做壁上观态度，甚至以为只是小儿打闹，可听蓝夫人这样喊后，众人眼神顿时变了。
　　妖族，其实是一种极度自私的种族。妖族和魔族都信奉谁的拳头大谁更有理，对什么同胞之谊看得很轻。就说曲隆所属的苍狼族，早已将慕强写进骨子里，谁强跟谁，且并不以此为耻，反以此为荣。妖界上下都推崇这个概念，墙倒众人推的事情屡见不鲜。
　　这也正是为何嬴棋会毫不犹豫答应教导魔龙。
　　当有利可图时，同不同族，无甚所谓。
　　虽然蓝家常年欺凌洛城众妖，但说到利益，没有妖会犹豫。
　　曲隆沉下脸来，唤出银钢梭——虽然在此时杀人，善后有些麻烦，但主上尊严不容侵犯。
　　银钢梭刚要出手，就听一道威严的声音响彻长街：“都住手！”
　　声音落下，街上交头接耳的声音瞬间消失。
　　众妖脸色再变，纷纷屏气垂首，退至道路两旁，眼也不敢抬。有小妖想看声音的方向，被身旁家长压下脑袋。
　　人流散开，露出了抓着绣球站在街中间的莫天权。
　　隔着莫天权，曲隆与南境蓝家家主蓝央肃，再次见面了。
　　同前世一般，蓝央肃一袭虎毛披风，身量高大，站在街道中间，如一座不可撼动的小山。虎目大睁，面色冷硬的看向曲隆。
　　莫天权抬头看向蓝央肃，蓝央肃正好低头看他。
　　两人对视，莫天权正打算说什么，曲隆赶忙向前迈了几步，挡在他面前。
　　蓝央肃本来冷着一张脸，身后数名虎族侍卫，气势惊人，却在看见曲隆时，挂上了一副和蔼的笑容：“哈哈哈，大人这是干什么？误会，都是误会。家里小儿不懂事，我回去一定好生管教，让大人见笑了。”
　　蓝夫人见蓝央肃这般，不可置信道：“夫君！华儿他……”
　　“闭嘴！”蓝央肃狠狠打断她的话，“我与贵客说话，你哪能插嘴！”
　　曲隆看了看蓝夫人和蓝华，又看了看蓝央肃，没有作声。
　　修仙界人，境界越高，与普通人差距越大。到金丹期，每一境界的差距都有如天堑。金丹期以上修者，实力扑朔迷离，已经不是练气期、筑基期之人能轻易探明的了。蓝华和蓝夫人看不出曲隆和莫天权实力，自然以为他们不过是没有修炼过的普通妖，却没想到横行洛城多年，此刻踢到了铁板。
　　而蓝央肃是蓝家修为最高的，虽然只有筑基后期实力，算半步金丹，但他隐约感觉得到曲隆身上的金丹期气息。所以即使他没见过曲隆，也万万不敢和金丹中期的妖修作对。
　　用得起金丹中期做侍卫的，全妖界就那么几个，一个南境蓝家哪敢招惹？
　　万一这位小主子一个不开心，说些“要蓝家覆灭”的玩笑话，依着面前这位苍狼妖的实力，蓝家覆灭不过他抬抬手的功夫。
　　蓝央肃不当场跪下，已经算是十分有骨气的了。
　　只是即使如此，他态度如此谦卑，仍然让蓝夫人和洛城的妖十分惊讶。
　　曲隆用身体挡住身后的莫天权，隔绝众人打量的视线，淡淡道：“蓝家主客气了。我家主上路过洛城，见那祭台上彩头，心生喜爱，想讨个彩头罢了。”
　　蓝央肃赶忙陪笑：“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有的修士一辈子也无法结丹，即使结丹，可能终生也无法再进一步。加上妖族信奉强者。因此，在一些小城，曲隆金丹中期的实力，确实可以横着走。
　　虽然蓝华折了一把本命法器，可是他自己出手在先，现在曲隆绝口不提蓝华伤势，蓝央肃反倒生怕他想起来，故而假意怒斥蓝夫人让她闭嘴。
　　莫天权显然没见过这样的光速变脸，也不清楚为何短短球落的时间，街上气氛便能一变再变，因此有些好奇的躲在曲隆身后，看着这一出闹剧，时不时看看蓝央肃腰间。
　　曲隆以为莫天权被吓着了，因此目光沉沉的看向蓝华。
　　蓝央肃生怕他追究，赶忙道：“来人！把……把那块琉璃石拿来，送与这位小公子！再将我上月在烟雨阁打的那套组玉佩拿来！”随即他微微俯下身，对曲隆身后的莫天权笑道：“小公子若喜欢琉璃石，可随我去府上挑选。蓝府简陋，若能得小公子莅临，定是蓬荜生辉啊。”
　　不等曲隆拒绝，蓝央肃又赶忙道：“我观小公子天资聪颖，想来将来也是要去吞天宗的罢？我家这小孽畜也已被一位吞天宗峰主记于名下，只待来日入宗门呢。相遇也算缘分，小公子说不定能与华儿师兄师弟相称。”
　　莫天权和曲隆听到这话，心中都微微一跳。
　　——这便是威胁了。
　　前世，曲隆没有刻意了解过吞天宗。无它，只因吞天宗太过出名了。
　　吞天宗，已坐镇霸主地位千年之久。
　　无数世家豪门皆削尖了脑袋挤破了头，想把自家后裔送进吞天宗。哪怕是做个外门弟子，也能与那些传说中的家族见上一面。若是能巴结到世家子弟，便能带领整个家族再上一层楼。
　　曲隆唯一知道的，便是妖龙连屿，此刻也在吞天宗。


第15章 
　　蓝央肃刻意此时说蓝华是吞天宗弟子，既是告诉曲隆——不要随意动手，不然得罪了吞天宗一峰之主，饶你是什么家底，都得掂量掂量。
　　不得不说，蓝华确实算是天资聪颖。看他身量，应当未过六岁，此刻便已进了练气期，算是妖族少见的修炼速度了。
　　虽然比起莫天权，这样的速度显得有些可笑。但是曲隆一向尊重客观事实，并没有在口头上打击报复。
　　主要是他没有嬴棋和主上那样的口才，因此只沉默收下蓝家侍从递来的琉璃石和一套组玉佩。
　　打开锦盒，里面三枚玉石器物摆得整整齐齐，似凝水青碧。
　　曲隆检查过后，没有问题，便半跪呈给莫天权。莫天权看了看，摇摇头让他自己收着，只拿走了那颗漂亮小巧的琉璃石，捧在手里玩。
　　曲隆收好玉佩，问莫天权：“主上可还有要事？”
　　莫天权点头，“有。”
　　说罢，他一指蓝央肃腰间的玉佩，毫不客气：“我想要那个。”
　　刚才他就注意到了，这个东西很香，气味有一种温暖的感觉，让他想起小时候自己抱着大灰狼尾巴睡觉的时光。
　　蓝央肃心中一惊，冷汗直冒，低头和曲隆一齐看向莫天权手指的地方，生怕小公子要的是自己的腰子。
　　待看清了，蓝央肃豪迈一笑，长出一口气，“这是一年里洛山山脉的琉璃石矿中成色最好的琉璃石磨成的玉佩，同样出自烟雨阁之手，不是什么稀奇玩意。既然小公子喜欢，那便赠与小公子了。”
　　说罢，蓝央肃解下那玉佩，双手递给曲隆，“能让小公子喜欢，是这玉佩的福气。”
　　曲隆接过玉佩，检查了一遍，没发现什么阵法暗器，便递给莫天权。
　　莫天权接过玉佩，仰头对曲隆说：“我们走吧。”
　　一听这两尊大佛要走，蓝央肃更加殷勤。毕竟惹上曲隆这样的大能，蓝央肃都做好脱一层皮的准备了。此刻只是损失了几块玉，蓝央肃求之不得。
　　蓝央肃忙对身后侍卫说：“快！还愣着干什么？将仙舟法宝拿来，我亲自送小公子……”
　　“不必了。”曲隆冷漠拒绝。
　　他本身没有为难蓝央肃的意思——对于曲隆而言，蓝家，甚至整个洛城，不过挥手可灭的蝼蚁。虽然不能妄动导致妖龙背后的家族察觉异样，但是他确实不将这些人放在眼里，更别提特意为难了。
　　因此，曲隆扭头问：“属下可否带主上离开？”
　　莫天权点点头，伸出小胳膊。
　　曲隆从善如流的抱起莫天权，召出银钢梭。
　　踏上法器时，蓝央肃躬身拱手：“恭送大人。”
　　曲隆掐诀化为一抹遁光离开。
　　待他离开后，蓝央肃如何装模做样的说了蓝夫人和蓝华一顿，又如何将那两个虎族侍卫惩戒一番后赶出门去，都不是曲隆所关心的。
　　银钢梭比小舟法器行的快多了，只是舒适程度不如小舟高。莫天权被曲隆抱着，脸蛋红扑扑的，自顾自低头打量蓝央肃给的那枚玉佩。
　　风里，曲隆的耳朵又在咕噜咕噜乱摇。
　　“曲隆，”莫天权抬头，小声问出了自己刚才就想问的问题，“吞天宗很厉害吗？”
　　第二日，莫天权收到了嬴棋的回答——
　　“很厉害。”
　　嬴棋喝了口茶，眯着眼睛看窗外阳光，说：“你如果要去，可要十分努力才行。”
　　莫天权神色一肃：“师父，我想去。”
　　“昨日之事，我有所耳闻。”嬴棋笑眯眯的说，“我怎么不知道，你看见蓝家家主，就会变得乖巧了？”
　　莫天权小脸一红，“因为、因为曲隆保护我的感觉，挺好的。”
　　听罢，嬴棋敷衍的哈哈一笑，转移话题：“正巧，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听哪个？”
　　莫天权答：“都听。”
　　“好消息是，你刚出生的时候，为师向曲隆问了你姓名，将‘莫卿锋’这个名字挂在嬴氏旁支下边儿了。你若是想去吞天宗，为师有一师弟在吞天宗任峰主，你可以‘莫卿锋’的名号入吞天宗。”
　　“坏消息是，那蓝家家主所说的看上蓝华的峰主，正是我师弟。别担心，我师弟眼睛不瞎，他收的不是蓝华，是人情世故。”
　　莫天权：……
　　“可是师父，蓝华不过练气初期也能去。为何我要去，便要十分努力？”莫天权不解。
　　“你若是当真敢以金丹期入吞天宗，为师就让曲隆等着替你收尸吧。”嬴棋微笑。
　　莫天权：昨天是灭人满门，今天是谋财害命，妖族都这么可怕吗？
　　“不是让你努力进步，是让你努力藏锋。”嬴棋揣手，“妖界妖龙，连屿殿下，此刻贵为吞天宗憾地峰峰主座下关门大弟子，也不过金丹中期。”
　　莫天权：“噢……”
　　他明白了。
　　若是自己以金丹期的实力入吞天宗，恐怕有些过于显眼了。
　　“我有些好奇，你昨日向蓝央肃要了一枚玉佩，是为什么？”嬴棋好奇问。
　　莫天权摇头：“不知道。”
　　“不知道？”
　　“弟子只觉得那块玉佩特别。”莫天权仔细回想，也不明白为何自己会对那玉佩格外在意。“拿到之后，我便系在曲隆身上了。”
　　嬴棋一笑：“龙族承五行而生，沟通天地灵气，你觉得特殊的东西，很可能是宝物。”
　　——独自坐在在屋里的曲隆摸着自己腰间的玉佩，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他怎么看怎么觉得这块玉佩有些许眼熟。
　　第一次见的时候他没什么印象，可是越看这玉佩上的纹路，他越觉得前世自己好似在何处见到过。
　　可这是此世主上赐给他的第一件东西，就算这是什么天才地宝，他也不舍得用。
　　曲隆站身来，苦恼的摇了摇尾巴，反复思索自己在何处见过类似的东西。
　　算了，既然想不出来，那便不想了。他索性拿出昨天蓝央肃给的那套组玉佩，打开盒子看了几眼后，盖上盒子，准备收进家里的大储物袋中。
　　等等。
　　曲隆又把盒子打开。
　　锦盒中躺着一枚玉珩、一枚玉璜、一串玉珠。三件玉器，件件雕工精致，纹路奇诡，行走大气间不失精巧。与曲隆如今腰间的玉佩刻文十分相似。
　　曲隆静静的盯着这三枚玉器。
　　这个纹路……这个纹路……
　　对了，这个纹路！
　　这不是前世为主上刻剑纹的那位篆刻师的手笔吗！
　　前世主上所持神兵已在秘境中独立千年，剑身刻痕几乎已全部磨损。正是拜托了一位妖界有名的篆刻师占止，主上的神兵才得以重现于世。这位篆刻师落笔后，不仅让宝剑重现辉煌，甚至让宝剑生出剑灵。
　　由此，便能看出这位占止究竟有多么厉害了。
　　曲隆当即想清楚了，马上转身推开房门，发现院子里只有影五在给树浇水。
　　曲隆：“影五，随我走一趟。”
　　“啊？噢。”影五赶忙放下水壶，召出自己法器，跟在曲隆身后，说走就走，化为一抹流光离开院落。
　　曲隆想起来了——前世，这位名为占止的篆刻师的故事就格外令人感兴趣。
　　占止早些年的时候生活落魄，是器坊普通学徒，以刻玉瓷花纹为生。后来器坊倒闭，他转而自学刻兵器纹，那段时间他更加贫寒，几乎入不敷出。谁知，他刻的第一把剑纹成那日，八方雷动，竟是生生造出了一柄神兵。不久后，他便声名在外，成了妖界数一数二的篆刻师。
　　没想到，这位篆刻师现在就在南境。曲隆还能确定，此人就在昨日蓝央肃提到的“烟雨阁”中。
　　他之前出门，得了一套养剑功法的同时，也准备为主上制一把宝剑。若是能得到这个篆刻师占止，或许就能得到占止前世造出的那柄宝剑“白仁”。
　　想到这里，曲隆速度又快了几分。
　　跟在曲隆后面的影五问：“大哥，我们去哪儿？”
　　“去洛城烟雨阁。”
　　洛城本就距离不远，加上两人都是金丹中期，全速前进，不过半盏茶功夫便到了。
　　两束遁光突然落在烟雨阁玉器铺后院的器坊中。
　　器坊里都是琢玉的学徒和工匠，大家埋头干活，几乎没什么声音。突然眼前两束流光突至，显露出人影。众妖都吓了一跳，惊呼中夹杂几声小小的玉碎声。
　　待曲隆环视一圈，看清周围环境后，朗声问：“占止可在？”
　　他一开口，有人便认了出来，窃窃私语：“是他！昨晚上那位蓝家的贵客！”
　　“就是那个打伤了蓝华公子的大人！”
　　“听说了吗，蓝家主对他十分客气，把在我们这儿千块灵石打的组玉佩送他了。”
　　大家皆退了几步，又敬又怕的看着曲隆，似乎认定了曲隆是来杀人的。
　　众妖推推挤挤，将器坊管事推了出来。
　　曲隆与他对视，器坊管事一看躲不过了，赶忙跑至曲隆面前，又是行礼又是拱手，边擦额头上的冷汗边说：“哎哟哟，这这这，大人突然大驾光临，小人这铺子当真蓬荜生辉啊。小人有失远迎……”
　　曲隆扬手打断他，“管事不必多礼，我只找一妖，名为占止。”
　　“这……”管事讨好的笑笑，“这占止是、是得罪您了吗？小人马上就找人把他带上来……”
　　曲隆话音刚落，人群中传来一阵骚动。
　　“哎哟！”
　　有一个身影被推了出来，刚好摔在曲隆脚边。
　　那人爬起来就痛哭流涕拽住曲隆衣角：“大人！不是我，那玉佩篆刻师不是我啊！”
　　有人喊：“就是他刻的！”
　　管事看向曲隆脚边的妖，赶忙说：“啊，这，这位……便是大人要的人了。”
　　占止是只孔雀妖，此刻正缩在曲隆脚边发抖。曲隆看他，他看曲隆。
　　曲隆刚张嘴，占止就嚎了一声，用伤痕累累的手抱住曲隆大腿：“大人饶命啊大人饶命啊！看在我上有老下有小的份上，求大人饶我一命吧！我，我，我会开屏！我还有用啊，我给大人开个屏吧！”
　　曲隆扶额：“不必了。”
　　占止嚎的更大声了。
　　曲隆：……
　　影五偷偷凑近曲隆：“大哥，孔雀开屏不都是为了求偶吗？你看上他了？”
　　曲隆看他一眼。
　　影五流着冷汗退半步立正站好。


第16章 
　　曲隆看向嚎声响亮的占止：“住口。”
　　占止乖乖闭嘴。
　　曲隆看了看刚才喊话的那人，又看了看一脸心虚的管事，再低头看了看抱着自己大腿的占止，面无表情问：“他们欺负你了？”
　　占止左看看又看看，勉强笑笑：“没有……”
　　“你的手，”曲隆说，“普通学徒没有你的伤多。你说你并非玉佩的篆刻师，但那上面的花纹，是你手笔吧？他们逼你多刻，功劳你出，灵石他们拿，是也不是？”曲隆抚了抚腰间的玉佩，轻描淡写道：“不要同我说谎。”
　　占止狠狠一颤，嚎声都小了许多：“大人饶命啊，都是我的错，是我太累了，才把芙蓉刻成了牡丹……”
　　管事听了这话，眉头一竖，指着占止便骂：“好啊！原来是你这家伙刻错了。我就说怎么大人还不辞辛劳跑来一趟，没想到是你犯下如此大错，牵连了大家！还不快快向大人磕头道歉！”
　　占止呜呜缩到曲隆身后。
　　看着这帮妖的嘴脸，曲隆冷笑一声。
　　有天赋又有家世，那是天之骄子；有天赋却没家世，只能是人群中的异类，他人的磨刀石。
　　前世的主上，与占止有些相似。
　　曲隆心底生出几分不平，低头看向身后的占止，问：“你之前可曾买过一块铸剑石？”
　　占止趴着曲隆大腿，犹豫的说：“没、没买过……”
　　“说真话。”
　　“不是买的！不是买的！是小人祖上传下来的！大人饶命啊我啥都给你我上有老下有小我还会开屏——”
　　“我出一万上品灵石买下。”
　　占止：……噶？
　　众妖：嘎？
　　此话一落，器坊内所有人皆傻了。
　　一万上品灵石是什么概念？
　　身在洛城的妖们只知道，每年蓝家靠琉璃石净入账三、四万中品灵石，已是洛城首富。
　　一万上品灵石，是十万中品灵石。
　　也就是说，只要占止这小子一点头，他就是洛城最富的妖！
　　器坊众妖表情都变了——这位大人，怕不是来做慈善的吧？毕竟蓝家主都对这位大人如此恭敬，这位大人定不可能说假话。
　　占止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馅饼砸懵了。
　　他还以为自己今日必定是得死了，虽然不知道哪里得罪了这位大人，但是碾死蚂蚁，是不需要理由的，可能大人只是单纯想碾而已。
　　没想到，这位大人居然……
　　曲隆补充：“只要你愿意亲自刻剑纹，我再出一万。”
　　占止热泪盈眶，声情并茂：“大人！虽然我无父无母，孑然一人，但是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我愿为您奉上毕生所学！”
　　他多犹豫一秒都是对灵石的不尊敬。
　　众人：……刚才谁说自己上有老下有小的？
　　“小人虽不会刻剑纹，但小人可以学！也不是灵石不灵石的问题，主要是想以自己的能力助大人一臂之力！”
　　曲隆点点头，对这个回答很是满意。
　　占止见他点头，也不由得傻笑起来。
　　他是孔雀妖，身体纤细修长，倒也算颇有几番姿色，一笑便显得清纯漂亮。只不过妖界以强者为尊，只喜欢强大且厉害的美人，对弱小的美人十分鄙视，大家反倒都欺负他瘦弱。
　　曲隆看着他，也扯了扯嘴角，下一刻话锋一转，“只是我给了你这钱，你守得住吗？”
　　此话一出，占止笑容瞬间消失。
　　这话如同一盆凉水，将他泼清醒了。
　　是啊，在场这么多人都听到了，曲隆要用一万上品灵石换他手里的铸剑石。一旦他点头，能不能活着走出这里都难说。
　　万一他摇头，那既是得罪了曲隆，又让他人以为自己手握重宝，更是没啥活路了。
　　看占止的表情，曲隆知道自己目的达成，便抱臂说：“若你此刻立下血誓，从今往后，一身篆刻本领，只为我主上所用……”曲隆看了看周围，一指身后影五，“他便护你周全。”
　　影五和占止面面相觑。
　　等一下，不对吧大哥？影五内心诧异。
　　他以为自己只是来撑场子的，没想到这还有他一份儿呢？
　　占止悄悄抬眼看看影五，没看出来对方有什么种族特征，小声问：“这位……侠士是……”
　　“他同我一样，也是金丹期修为，你不必担心他实力。”
　　“好嘞！”占止立马挂上笑容，对曲隆打一棒子给颗甜枣的话术十分受用，光速重复了一遍曲隆的话，与影五一同立了血誓，生怕曲隆反悔。
　　当天下午，莫天权回家，发现一只坐在大厅望着曲隆傻笑的漂亮孔雀妖，顿时沉了脸。
　　曲隆把占止拎起来，给莫天权过眼：“这便是主上。”
　　占止眼睛一亮：“主上！我给你开个屏……”
　　曲隆捂住他的嘴：“可以了，影五，把他拖下去吧。”
　　莫天权：……
　　待大厅内只剩两人，莫天权看向跪地的曲隆，皱眉问：“他是谁？”
　　曲隆解释：“占止乃颇有天赋的篆刻师，属下已让他立下血契，此后主上器物，皆可命他过手。”
　　莫天权面色复杂：“颇有天赋……？”
　　真的假的？
　　此后，三年时间，如流水般过去。
　　占止有没有天赋，倒是还没人看出来。但是占止是个好伴读，这点大家都发现了。
　　莫天权似乎看曲隆带回来的这只孔雀妖十分不爽，因此事事都要与占止比较一番。占止学东西快，莫天权学书就更快。
　　莫天权本来就是个胜负心极高的龙，现在身边有了个参照对象，更是挑灯夜读，恨不得一天十三个时辰都在学习。
　　虹历三十五年，占止看《三千刻录》，莫天权读《史记》。
　　虹历三十六年，占止开始练手，莫天权读《妖言道》。
　　虹历三十七年，占止在剑上着笔，莫天权读《魂殇往录》。
　　占止常常感叹，自己活了十六年，从没见过比主上更内卷的妖。
　　影五在他身边抱臂吐槽：“你要是不天天问大哥想不想看开屏，主上还真不一定这么努力呢。”
　　虹历三十八年春。
　　莫天权读了魔界的《波旬》；读了人界的《史记》；读了妖界的《妖言道》；读了鬼界的《魂殇往录》；又读了仙界的《长生》。萝卜丁慢慢长高，成了优雅的少年，到了曲隆肩膀的高度。
　　少年眉间红痕狭长，凤眸俊秀，五官已有了清晰的线条，神情间有这个年纪该有的意气风发，与前世长大后的俊逸轮廓别无二致。
　　有一日，曲隆回家时，看到少年和同样长大的苗大橘在河边捞鱼，挽起袖子时，露出肌肉线条清晰的小臂。头上一对龙角莹白如水玉凝冰，在阳光下剔透轻灵，角尖带着一丝锋利和威严。
　　他听到少年的声音稚嫩柔和，已带了一丝前世的沉稳，笑着对大橘说“哈哈，我抓到的比你多”。
　　站在远处树荫下的曲隆才猛然惊觉，主上原来已经长大了。
　　六年已过。
　　有脚步声在曲隆背后响起。
　　“我见光阴三千载，”嬴棋站定在他身边，负手浅笑，“再见光阴仍慨然。”
　　曲隆转头拱手：“嬴先生。”
　　嬴棋笑着递来一张纸：“那日，这小子给我看了这首词，说此词有我行文风范。”
　　曲隆接过，见开头一句便是——
　　“妾家贫弱且苦寒，我为王上献骊歌。”
　　曲隆一眼便认出：“这是先生七年前写的《献骊歌》。”
　　嬴棋微笑不语。
　　看他表情，曲隆一愣，垂眸掩住复杂神色，“嬴先生……是否自始至终都不信我。”
　　六年前那个下着雨的秋夜，曲隆提出单枪匹马抱着一颗蛋来找嬴棋时，曾光荣获得五枚龙卫反对票。
　　除了他之外，所有龙卫都觉得不妥——嬴棋是个元婴期大能，若是有心，挥挥手便能杀他，更别提他还带着魔龙蛋。
　　龙卫们在秘境中搜寻了半年的天才地宝，遇见过不少六界的大能，每一次交锋都是生死关头。渐渐的，他们也明白了什么叫“一力破万法”。
　　既然是修士，那就只能遵循修真的规则，以境界决定一切。虽然他们都看不起蓝央肃，可面对嬴棋这样的大能时，他们都是蓝央肃。
　　只是曲隆当时并无过多顾虑，一是觉得自己有前世经验。
　　二是，就算嬴棋真要痛下杀手，也不过自己一死。当时已找齐五行至宝，若自己死了，影二便会接过影首的地位，带领众人投奔此刻在妖界的魔族，继续养育主上。
　　第三则是，看你心性坚韧/资质上佳/血脉不凡，便传你毕生武学/法宝/身体的师尊只存在于话本中。嬴棋不是傻子，他当然明白帮一条龙的价值远大于害一条龙。
　　是以，曲隆当时并无过多顾虑。
　　当年他之所以提出《献骊歌》这篇文章，只是为了消除嬴棋的警惕心。
　　简而言之，就是找借口解释自己为何能句句戳中嬴棋的心。
　　然而，主上是主上，自己是自己。时间一长，嬴棋肯定看得出曲隆当时在骗他。
　　只是两人心知肚明，曲隆能认出《献骊歌》的作者是嬴棋，和嬴棋答应教导莫天权，这两件事情并无直接联系。如今嬴棋突然点出这一茬，让曲隆有些困惑。


第17章 
　　嬴棋浅笑，与他一同望向远处的莫天权，“信你，与想信你，是两回事。一开始太过高兴，是信的。后来便……半信半疑，再后来便觉得，无甚所谓。”
　　嬴棋一笑，歪头看他：“我常常觉得，你同我有些像。”
　　因为他太过忠心了，太像当年的嬴棋了。嬴棋懂他，所以他们仍是知己，仍是好友。
　　既然已是难遇好友，看不看得懂文章，其实无甚所谓。
　　以文会友，文是手段，友是结果。他求结果，不重手段。
　　曲隆疑惑：“在下不懂嬴先生的意思。”
　　“你知我身份，应当知我身世。”嬴棋错开目光，看向远处的莫天权：“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谁能摸得准帝王心？曲隆，多为自己想想。”
　　此话落下，两人同时沉默了下来。
　　这一句话太俗，太常见，太老掉牙。曲隆不常读书，都看过太多遍。所以他也会说，他也能说，他说出来，极轻也极浅。
　　可嬴棋不同。
　　嬴棋说出来，这话就变重了，变浓了，变得令人心头一沉。
　　曲隆看向嬴棋。
　　此时阳光正好，鸟鸣柳翠，微风拂过两人长发。嬴棋抚了抚鬓角，也垂眸看他，眼中点点细碎的笑意宛然，似乎等着他说些什么，且已经知道了他要说什么。
　　曲隆说：“我与先生不同。”
　　“你说。”
　　“先生是臣，是属。北境之主由您一手扶持，却因忌惮而罢黜您，是北境之主对不起您；在下是仆，是奴，主上不需要对得起我。生，乃主上所赐。死，亦主上所赐。我是主上手中最不值钱的一把尖刀，怎能与先生相提并论。”
　　嬴棋一笑，轻声反驳：“可曲隆，刀是不会有所期待的。”
　　这一句话，能将曲隆的所有自欺欺人统统击碎。
　　嬴棋继续说：“你在期待他长大；你在期待他平安；你在期待他永远顺遂；你在期待他顶天立地；你在期待他开开心心——你在期待有一日即使自己魂飞魄散，也要护他万般周全。”
　　“曲隆，你和我当年，很像。”
　　曲隆喉头滑动，沉默的吞咽了一下。
　　嬴棋说的对。
　　前世，他是一把合格的刀。前世，他是不会期待的。
　　他从不想未来，他从不关心主上成长，他从不知道如果自己没办法护好主上，自己会那样不甘心。
　　嬴棋揣手，笑着说：“我活了四百年，最开心的事情，仍是当年亲手提笔，写了个‘虹’字。”
　　三十八年前，他落笔。
　　此后，妖界以“虹”为纪年。
　　不等曲隆说什么，嬴棋便哈哈一笑，“不过现在想想，将来割那小畜生喉咙的时候肯定更开心。”
　　曲隆：……
　　“曲隆，”嬴棋喊他，“天权不在的时候，你要照顾好自己。”
　　曲隆一愣：“先生此话何意？”
　　“噢，忘了和你说了。”嬴棋眨眨眼睛，突然想到，“我向我师弟举荐了天权，明年吞天宗便会来收人。宗门规定，每位外门弟子只能带筑基期侍从，内门弟子只能带金丹初期侍从。你们六人里，只有影六是金丹初期吧？”
　　吞天宗里面的皇室宗亲、权贵豪门不知凡几，为了保护这些子弟，吞天宗特意允许每位弟子带一护卫跟随，以防出问题。可若当真允许金丹、元婴期护卫随意进出的话，不是吞天宗被人捅成筛子，就是有恩怨的权贵之子们互相把彼此捅成筛子，后患无穷。
　　因此，能让金丹初期的护卫跟随，已经算是吞天宗最大的让步。
　　而魔龙座下六名龙卫，前五人都非常光荣的到达了金丹中期。
　　曲隆沉默片刻，最后拱手：“在下明白了。”
　　“你有空也回来看看。若要对付妖龙，北境的谋划也是不可或缺的。”
　　嬴棋完全没有自己忘记通知的负罪感，微笑着抬手拍了拍他肩膀，转身离开。
　　曲隆目送他背影，又想起前世陪主上在山头看到的那件棺椁。
　　城楼上，北境之主面容平淡，和城墙上其他人一起一同注视着那乌沉沉的棺木，被缓缓抬出北境皇城。
　　那时的北境之主，是否会在心中悼念自己的先生呢？
　　等嬴棋走出几米后，曲隆停下回忆，转头，与近在咫尺的玉白龙角打了个照面。
　　曲隆狼尾上的毛炸起来。
　　主上虽然头顶只到他肩膀，但头上龙角已经可以戳穿他眼珠子了。
　　曲隆心里一跳：主上怎么突然从几百米外悄无声息瞬移过来了？
　　同时，他即刻跪地：“参见主上。”
　　莫天权冷着脸看了看嬴棋离开的方向，又看了看跪下的曲隆，问：“你与老师刚才在说什么？”
　　“回主上，属下与嬴先生在聊……”
　　“算了，”莫天权突然打断他，“我没兴趣。”
　　曲隆头垂的更低了：“是。”
　　莫天权沉默站了一会儿，曲隆未得命令也不起身，只看着莫天权月白色的袍角垂在地上，如年幼时小龙身上的鳞片般不染尘埃的雪白。
　　两人一跪一站，许久，莫天权含着怒气压低声音：“我没兴趣你就不说吗！”
　　曲隆：……
　　您都没兴趣了我还说什么？
　　曲隆惶恐中带着一丝摸不着头脑，“主上恕罪，回主上，属下与嬴先生在聊吞天宗的事情。”
　　“……噢。”
　　说完，两人便又陷入沉默之中。
　　又是一阵微风，轻轻吹动莫天权袍角。
　　其实，曲隆并不觉得这种沉默很难过，或者因这种沉默而紧张。前世他与莫天权待在一起一百年有余，两人间的沉默反倒成了曲隆庆幸的事。
　　因为他在有话或者无话时都能站在主上身边。
　　能看着主上，他就心满意足了。
　　两人一跪一站，正沉默间，苗大橘的声音突然从远处传来：“阿莫！”
　　紧接着是一串由远及近的跑步声。
　　莫天权说：“你起来。”
　　曲隆垂首：“是。”
　　说罢，他站起身，退了半步站在莫天权身后。
　　这时，苗大橘跑到莫天权身前，笑着举起右手的鱼篓：“阿莫，这是你的！”随即，他看见曲隆，高兴打招呼：“曲大哥！”
　　莫天权挪动脚步挡在曲隆身前，完美的挡住了曲隆脖子以下的部位。
　　“谢谢。”莫天权看了看鱼篓里不停蹦跳的鱼，点点头说：“你不是说要有小妹妹了吗？你多拿一些给橘夫人吧。”
　　苗大橘惊讶的瞪大了眼睛问：“可以吗？”
　　“嗯。”莫天权点点头。
　　苗大橘眼睛一亮，“阿莫你最好啦！”
　　说着，曲隆眼睁睁看着苗大橘对莫天权来了个熊抱。
　　他反手扣了个法决。
　　莫天权呛了一下，笑着说：“好了，你快拿吧，我留三条就够了。”
　　苗大橘松开他，忙点头，接过莫天权手上的鱼篓，蹲在地上用猫族与生俱来的天赋开始抓鱼。
　　趁他蹲下，莫天权悄悄看了一眼身后曲隆和他手上法决。
　　曲隆回看时，莫天权移开目光，耳朵红了。
　　哼，大灰狼这么爱吃醋，自己才不会觉得开心呢。
　　担心主上受伤的曲隆：为啥主上突然脸红了？
　　待苗大橘迅速拿完鱼，重新将鱼篓递了过来，莫天权还没抬手，曲隆便抢先接过。
　　“谢谢阿莫！”苗大橘也知道曲大哥是莫天权的侍卫，于是没有纠结，转头对莫天权道谢。
　　与苗大橘分别后，莫天权与曲隆一前一后走回家中。
　　夕阳将两人的身影拉长。
　　走在前面的莫天权突然开口：“我已将《镇山寒行功》练至五重。”
　　曲隆恭敬道：“是。”
　　“如今已是金丹中期。”
　　“是。”
　　“……所以不必多说吞天宗。”
　　莫天权悄悄红了脸。
　　即使换一个地方生活，自己也会保护好大灰狼的。
　　曲隆一开始没明白主上怎么突然说这句话，随后才想到主上是在对自己说和嬴棋讨论了吞天宗这句话做出回应。
　　他心中有一点“孩子长大了”的感慨，垂首恭敬道：“是，主上天资卓越，即使属下不在，亦无人可挡。”
　　莫天权猛然停下脚步。
　　他转头看向曲隆，瞪大了金色龙瞳：“什么？你要去哪里！”
　　曲隆不解：“……回家？”
　　“我不是说现在去哪里！”莫天权生气，“你刚才说自己不在？什么不在？你不陪我去吞天宗吗？”
　　“属下无法陪同主上前往吞天宗……”
　　“为什么？你要去干什么！”莫天权迈近一步瞪着曲隆，仔细看看，那表情里还有点不可置信和委屈。
　　曲隆跪地时心想：属下也是刚刚才知道。
　　“回主上，吞天宗内门弟子只可带一名金丹初期侍从。属下等人已至金丹中期，您可让影六陪同。”
　　“影六……”莫天权皱眉思索，看着曲隆头顶：“你不能压下修为吗？”
　　曲隆道：“妖龙亦在吞天宗，若妖龙身边有妖龙龙卫，属下自觉无法隐瞒。”
　　龙卫们的培养都是同样的流程，魔龙龙卫会的，妖龙龙卫也会。万一相遇，妖龙龙卫一眼就能看出他们用功法隐瞒了真实修为。
　　就算没被怀疑是龙卫，他们肯定也是要被吞天宗除名的，甚至还会牵连嬴氏。这个险，曲隆不敢冒。
　　而另一边的莫天权抿嘴委屈：大灰狼居然要把自己一个人扔到吞天宗！
　　他甚至都不想想办法！就要把自己托付给影六！
　　影六，作为垫底的魔龙龙卫，其实在这个家里并非没有存在感。
　　虽然曲隆出门办事的时候甚少带上他，但是影六是一只铁包金的可爱狗妖族，所以……
　　大家特别喜欢揉它脑袋捏它脸。
　　而往常出门执行任务，曲隆不太指望这只吉祥物。不为啥，就因为影六有点蠢萌。
　　蠢萌之处在于，他只听命令，一旦命令与实际不相符，影六就会着急忙慌的跑回曲隆身边，眼巴巴问他：“该怎么办呀大哥！”
　　相似的情景包括但不限于：曲隆让他摘左边树上月华果，月华果没熟，影六跑过来问，曲隆冷漠：“右边树上的熟了。”
　　只是不知道为何，影六和莫天权相处十分和谐。
　　自从莫天权化形后，众龙卫就以他为尊。由于莫天权使唤影六得心应手，影六现在已然成了莫天权的小跟班，只要在家里揉不到吉祥物，肯定是被莫天权派出去了。
　　主上带影六去吞天宗，曲隆也不会太过担心。
　　莫天权却毫不领情：“你真的不去吗？”
　　曲隆思索片刻，“属下会在吞天宗附近城镇待命。”
　　莫天权生气扭头：那就是不去的意思！
　　大灰狼不爱自己了！
　　莫天权决定抗争，他要把曲隆带上。
　　第二日，他从嬴棋那儿抗争回来，未果。


第18章 
　　莫天权认真思考，要不就不去了。
　　被嬴棋笑眯眯说“突然不去曲隆肯定非常失望”给打了回来。
　　莫天权陷入自闭，每天做的事情就是跟在曲隆屁股后面纠结。
　　曲隆很疑惑：“主上有何吩咐？”
　　莫天权：“没有。”
　　曲隆似懂非懂的点头：“是。”随即继续埋头看《妖谱》。
　　想要曲隆安慰的莫天权：……
　　消沉了半个月，莫天权才终于接受了曲隆不跟在自己身边的未来。
　　这还是曲隆再三保证自己随叫随到、以及天生血契可以瞬时千里传音的前提下。
　　接受了分离命运，且得不到安慰的莫天权只能缩在被窝里翻书，郁闷的思考着给影六取什么名字好。
　　虹历三十八年夏日，影六得名“铁戎”。
　　同月，有阴云聚顶，电弧霹雳。
　　是占止刻剑，已快收尾了。
　　嬴棋将当年莫天权破壳时用的阵盘送了过来，“此阵名为‘如画里’，我将它修好了，如今便赠于你吧。”
　　阵盘光滑如镜，触手冰凉细腻。曲隆仔细检查了一遍，阵盘已被嬴棋修复，当年劈下的十二道龙雷留下的痕迹已不可查。
　　“如画里”能撑过十二道龙雷，虽然只是一个隐蔽阵法，但亦能看出嬴棋于阵法上的造诣极高。此阵留给占止用绰绰有余。
　　雷云聚了一个月，曲隆每日进出家门都能发觉头上劫云又厚重了些。
　　他私下里去找影五，叮嘱道：“近几日你守着占止，若有劫雷，便挡上一挡。”
　　影五看着曲隆，缓缓陷入沉思。
　　众所周知，影五是个魔族。也是莫天权座下龙卫里唯一一个魔族。
　　和同属魔族的莫天权一样，影五也是狂霸酷炫拽的存在。
　　虽说有些许刻板印象，但是这个印象的存在有它自身的道理。
　　比如，影五就经常看仙族的影四不爽，觉得对方的高风亮节都是装出来的。比如，影五特别讨厌别人谈起道侣这件事，认为有个心心念念的人很逊。再比如，影五贼喜欢大场面，放火烧山这类不干人事的事，他特爱干。
　　连做梦，他梦到的都是左手搂着一个夫人影四，右手抱着一个小妾影三，舞女占止在底下扭腰，自己坐在巨大的王座上哈哈大笑。
　　至于醒了之后他一脸生无可恋，那就是后话了。
　　只能说，梦境虽然反应了主人的心情，但并不一定受主人控制。
　　说了这么多，只是想总结，影五和莫天权，在某种程度上比曲隆和莫天权还心有灵犀一些。
　　所以，他是最早看出来大哥对主上有特殊感情的。
　　而且，他也看出来，主上对大哥也有些不同。
　　魔族占有欲特别强的同时，对大部分东西持一种高高在上的俯瞰姿态。影五明白，在主上心里，自己和其他人，与院子里养的花鸟鱼虫、屋子里的摆件玩具没什么区别，这些东西，虽然别人不能碰，但是确实不重要；再高级一些的身份，比如老师嬴棋，就是纯粹的伙伴态度，别人碰不碰都无所谓，但是有点重要；可对待大哥，主上的心思就完全不同了。
　　那可真是：不仅重要，别人也不能碰的宝贝。
　　主上已经私下里和影五交代过要自己守着占止了。不仅交代过了，他还问了，“占止在做什么？”
　　当时影五答：“回主上，是一柄通体银白的长剑。”
　　“他自己要做？”
　　“回主上，是影首大人吩咐的。”
　　然后，影五就眼睁睁看着主上念叨着个“通体银白”，红了耳朵，一言不发的走了。
　　影五内心叹了口气：唉，大哥还特意和主上打个情侣款武器，这心思也太明显了。
　　幸好主上也喜欢大哥，不然大哥肯定要受很多苦头。
　　——没错，这俩魔在误会上面也是殊途同归的。
　　俩人这听了半天，就注意到个“银白色”，其它是一句没听进去。
　　回忆结束，曲隆看着影五，影五看着曲隆，两人无言对视了一会，曲隆皱眉：“影五。”
　　“啊！什么？大哥你说啥？”
　　曲隆沉下脸：居然敢在自己面前走神，这家伙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占止目前所刻的长剑，乃是用一块罕见剑石打造。前世，这一把神兵“白仁”会在五年后出世。世人赞它为“孤月轮”，就是因为那剑银白若霜雪，除滴血认主外不可被外人掌，不入戒子须弥境，更有甚者，传它能斩开小秘境虚空，让人来去自如。
　　传闻真假，曲隆不知，但这把剑后来落入一位吞天宗长老手上，杀敌颇为厉害。
　　占止一剑成名。
　　因此，对待这把剑，曲隆十分认真。虽然知道主上后面会有更厉害的神兵，但入吞天宗用此剑，不会让主上丢了面子，对主上前期的修为成长有很大的帮助。
　　“我问你，”曲隆耐心将自己的话重复了一遍，“今日占止屋中的阵法，你检查了没有？”
　　影五忙点头：“查了，都查了。主上还多补了两个呢。”
　　曲隆一愣：“主上？”
　　“是，”影五道，“主上和嬴先生学了阵法，主上说想试试。”
　　曲隆面色复杂，道了声：“……我知道了。”
　　主上和占止几年前不是一直不对付吗？怎么现在又护着占止了？
　　曲隆满头雾水，只觉得主上着实深沉，令人不懂。
　　又过半个月，一日，大风起，雷鸣鼓噪。
　　莫天权去学堂了，曲隆正在家中钻研吞天宗势力图，突然觉得周围气压一变。
　　他眼神一肃，抬手抛出银钢梭，同时，一道眩目金雷浩然落下。
　　雷劫过后，云消雨霁，天空湛蓝。
　　他走出自己房间，神识一扫，发现影五的长戈横在院落上空。若不是影五，恐怕半个房子都得劈没了。
　　占止惊恐的声音从影五的房间里颤颤巍巍的传过来：“这、这是怎么了……”
　　影五答：“你剑刻好了当然有劫雷。”
　　占止又问：“刻剑和落雷有关系吗？”
　　影五：“你不是什么天赋极高的篆刻师吗？你别告诉我这是你第一次刻剑纹。”
　　占止犹犹豫豫：“还、还真是第一次……”
　　曲隆上前敲了敲房门，打断两人对话。
　　待影五把门打开，曲隆看向屋内缩在桌子底下的占止，说：“让我看看。”
　　占止眼睛一亮：“真的吗！”
　　曲隆：“是看剑，不是看开屏。”
　　影五：……
　　晚上，莫天权回家后，曲隆领着占止和影五跪在他面前，垂首道：“启禀主上，占止所刻剑已成，现奉于主上。”
　　莫天权又看了看他身后两人，无声点了点头。
　　曲隆抬手将身前长匣双手呈上。
　　莫天权接过，垂眸静静看了片刻，耳尖悄悄红了。
　　他没学过剑，也没见过剑。对他来说，剑只出现在话本里，出现在古书中。只有书里，才有侠客仗剑江湖，纵马高歌。
　　要是有了侠侣，两人就能携手仗剑江湖。
　　大灰狼肯定也是这么想的吧。
　　莫天权压下想要起飞的嘴角，推开盒盖。
　　随之引入眼帘的，是一柄通体雪白的鞘中剑。
　　白雪长歌，化尽冬融。
　　剑柄上刻着漂亮盘旋的纹路，剑鞘上嵌着一枚透明晶石，莫天权伸手轻轻抚摸长剑，以指尖感受其刻纹。
　　曲隆见主上表情平静，应该不是不喜欢，心里微微松了口气，道：“此剑材质特殊，不可装入储物袋中。主上可与之结契，契成后便能将此剑收入眉间窍穴，随时取用。”
　　莫天权捧起剑，微使力，长剑出鞘三寸，剑锋澄澈，倒映他双瞳。
　　莫天权收剑，看向曲隆身后的孔雀妖，“占止，是么？此剑可有名？”
　　占止一脸懵的摇摇头。
　　影五戳了他一下，他忙想起来说话：“额、回主上，并无。”
　　莫天权清了清嗓子，小脸一扭，漫不经心的问：“曲隆，你可为此剑取名？”
　　既然是银钢梭的另一半，那肯定也有个对应的名字吧？自己这么宠大灰狼，就勉为其难用他给的名字吧。
　　曲隆赶忙恭敬答：“属下不敢为主上兵器赐名。”
　　莫天权小脸一拉，“不敢还是不想？”
　　曲隆惶恐：“属下不敢。”
　　“那我若是非要你起一个呢？”
　　曲隆心中长叹一口气：出现了，主上专属的为难问题。
　　“那日属下见《妖言道》所载，‘白亭霹雳，仁皇尤威’，便觉得‘白仁’此名，极合此剑。”
　　白仁剑，即以此名。
　　莫天权抚着长剑，垂眸不知想了什么，面上表情平淡：“既然如此，那便叫‘白仁’吧。”随即，他转向占止：“你天赋出众，既然已立下血誓，从今往后你便归在影五处，若有吩咐，影五会同你说。”
　　占止赶忙点头：“是。”
　　此后，又过半年。
　　虹历三十八年冬，莫天权七岁，嬴棋教完了他《长生》的最后一页，讲了最后一段文章，向他要回了那本《六观馼》。
　　“读此书，你有何想法？”
　　莫天权垂眸，答：“天地奥妙。”
　　嬴棋笑，问：“除此之外呢？”
　　莫天权抬眼看他，龙瞳里有浩瀚金光，变化万千，“若我身死，魂飞魄散，再无归路。老师，此后一别，或许无缘再见。”
　　师徒对视，嬴棋笑意不变：“你怎么知道自己一定会输。”
　　莫天权站起身，面色平淡：“生死无常。”
　　天地奥妙，生死无常。
　　这便是他给嬴棋的回答。
　　嬴棋负手而立，笑着说：“七年光阴，为师常恨自己学识浅薄，常叹你天资过人，有些道理，你比为师明白得更深。为师已没什么能教你的了。”
　　“只是，”嬴棋话锋一转，突然说，“书上的道理你都懂了，可真正的道理，你还不甚明白。百年光阴，总有那么几刻，你会发现，自己曾经所信所崇，皆是虚妄。尽信书，不如无书。妖从不反思自己，只看当下；人常常质疑自己，停滞不前；仙高高在上，总想着制定规则；可魔又不信框条，最喜欢打破成见。”
　　“天权，你说的对，却又不一定对。为师想告诉你，不要停。”
　　——天地奥妙，生死无常，但它们不是尽头。
　　大道无限。
　　今日修改一些前面的章节


第19章 
　　莫天权肃然，鉴定答：“师父言传身教，此间七年，弟子谨记于心，此后亦不敢忘。”
　　语毕，他躬身，端正行了师徒礼。
　　嬴棋转过身背对他，叹道：“你走吧。”
　　莫天权再拜后，起身，定定的看了嬴棋背影一眼，随即转身离开学堂。
　　待他走远，嬴棋对着空中叹了口气，笑道：“为师怎么……又有点舍不得了。”
　　此刻，一抹银光划过学堂上空，曲隆一席黑色斗篷，招式凌厉，自空中落下。
　　他斗篷如夜色般铺陈又收束，站定在学堂门口后，曲隆摘下兜帽，扫视一眼空空荡荡的学堂，对嬴棋背影拱手：“嬴先生。”
　　嬴棋转头看他，淡笑：“刚回来？”
　　“是。”曲隆点头，走至嬴棋身旁：“在下有一物，想给先生。”
　　曲隆自怀中取出一方小巧锦盒，双手递了过去。
　　嬴棋接过，打开，里面躺着一枚银色的纤长发簪。簪子入手沉重，锋芒流转，嬴棋看了看，笑道：“是那位占止刻的？”
　　曲隆点头：“让先生见笑了，主上让我将此物转交给您。此物并不贵重，还望先生收下。”
　　“天权刚走，”嬴棋轻笑一声，收下簪子后，道：“你现在追去，或许能遇见。”
　　曲隆没有去追的意思，反倒站在原地思索片刻，抬头问嬴棋：“敢问嬴先生，主上去吞天宗，究竟会如何？在下记得先生曾说过，有一位峰主名为陆崖岚……”
　　前几天曲隆去吞天宗附近探查，今日才刚回来，就是想要摸清吞天宗的大致信息。
　　嬴棋一笑，对曲隆的追问并不意外，“你放心。吞天宗的考核虽难，却不会对有家世的弟子多有责难。天权如今乃嬴氏旁支子弟，敢动嬴氏的，放眼妖界也没几个人。崖岚如今是藏剑峰峰主，若天权通过考核，他便出面收天权做内门弟子……你未入过宗门，故而有些担心？”
　　曲隆点头，“是。”
　　“这倒是我疏忽了。”嬴棋道，“宗门和龙卫选拔不一样。宗门里弥漫着快乐的气氛，你把它想成大型学堂便好。”
　　“那妖龙连屿……”
　　“不必在意。吞天宗极大，天权又不爱交际，很可能俩人几年都见不着一次面。”
　　曲隆：……真的假的？
　　不过，不管曲隆如何担心，虹历三十九年开春，众人还是打包好了一切行李，收拾好房屋，一同前往洛城了。
　　吞天宗飞船将会经过洛城上空，届时，有凭引的妖可登船入宗门。
　　当然，掌控飞船的吞天宗长老也不只是来接这些世家子弟的，他们也肩负着收徒的任务，所以吞天宗飞船一路上会经过许多城镇，走走停停，一趟下来少说要一个月。
　　众人停在洛城郊外。
　　因为四年前祭白虎的事情，曲隆认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没有跟在莫天权身后。
　　此时，莫天权头上的龙角已用法术做了些微修饰，看起来就像普通的鹿角，走在路上，旁人也只会以为是只小鹿妖。临分别时，莫天权冲众人淡淡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曲隆，扭头走了。
　　没什么道别，也没什么感想。
　　龙卫与龙子之间的血契，比六界中所有的血契关系都要紧密。只要他想，即使分隔两界，他的命令也能瞬息传达。
　　大家都知道，这次分别，是为了让主上变得更强大。
　　主上在努力，他们也要更努力才是。
　　目送莫天权和铁戎走远，待两人身影进了洛城城门，曲隆思索了片刻，把影二和影三叫来。
　　“我已在宣城打点好一处宅子，影二，等主上登船后，你带他们先去宣城；影三，我届时会传信于你，你收到信号后，前往西境与我会合。”
　　影三不解：“老大，你要去干什么？”
　　曲隆道：“我跟在飞舟后面，一路护送主上。”
　　影二皱眉反驳：“大哥，你一个人太辛苦了。”
　　影三在一边认真道：“我要跟大哥一起！”
　　影二锤了他一下。
　　曲隆摇头：“我已探明，此次三位带队长老皆是元婴期，若是跟在飞舟后面的妖太多，恐怕会引起他们怀疑。”
　　曲隆倒不觉得吞天宗的飞船在妖界能出什么岔子，自己只是留下来以防万一。且他已提前在宣城打点好了三四个据点，让众人过去早做准备不是坏事，没必要大家一起跟着飞船跑。
　　他做了两辈子龙卫，隐蔽技能是六人中最好的那一个，单独行动反倒不容易被发觉。
　　只是时时刻刻都要提防元婴期长老，且寸步不离跟着飞舟，着实有些辛苦。
　　“如果长老皆是元婴期，”影二沉吟片刻，冷然道：“大哥并不需要跟在飞舟后。”
　　曲隆严肃说：“谨慎些好。”
　　影二知道自己劝不动曲隆，扭头便走：“我去同主上说。”
　　曲隆赶忙拉住他，“此事并非主上授意。”待影二停下脚步，曲隆认真道：“我只是怕有什么意外。况且此行我亦有其他事办。”
　　曲隆交代两人的有两件事，一是让影二带队去宣城。另一个，便是要影三赶去西境与他会合。
　　“找影三？”影二挑眉。
　　“喂，我也是很能打的！”影三见影二表情，认真挥了挥自己的拳头。
　　曲隆扶额：“不是打架。”他表情一肃，认真道：“影二，你就当我擅离职守吧。但主上出行，我能跟便一定要跟的。”
　　影二定定看他。
　　按理来说，莫天权已能化形，则龙卫皆以莫天权为尊。龙子用血契单线联系龙卫下达命令，此时，龙卫首领的命令屈居于龙子命令之下，大家关系更像同僚而非上下属。
　　所以影二现在应该转头和莫天权禀报这件事，而不是听曲隆命令。
　　只是，曲隆这些年为莫天权的付出，众人都看在眼里。若说曲隆存了什么叛主的心思，影二第一个不信。
　　故而最后，影二只抽回胳膊，冷冷道：“下不为例。”
　　知道影二应下了自己的请求，曲隆点点头，开始调配众人：“影二，你去北面把守。影三去东面，影四影五去西面。把洛城看严，不准出一点差错。”
　　众人领命，即刻离开。
　　曲隆谨慎，不到最后一刻，他绝不会掉以轻心。
　　占止站在曲隆身后，指着自己问：“曲大哥，我呢？”
　　曲隆看他一眼，“……待以后，我为你寻一门器修功法。”
　　占止眼睛一亮：“我也能修炼吗！？”
　　曲隆轻笑一声，没有说话。
　　他心想，你当然能修炼，你还能练成妖界第一的篆刻师呢。
　　只是此时，未来妖界第一篆刻师，和未来的魔龙殿下一样，都在一刻不停的茁壮成长。
　　过了半盏茶时间，天空中突然出现一片巨大的黑影。
　　行人纷纷抬头，发现有一艘巨船，居然穿梭于云海之中，遮天蔽日，挡住了光线，在洛城上空缓慢的驶过，投下阴影。
　　巨船上出现了一道流光，未等曲隆看清便划过天空，落入洛城之中。
　　曲隆面色一肃，手掐法决，目不转睛的戒备周围，盯着那流光落下的地方。
　　如他所料，过了片刻，那流光又自洛城升起，飞向天空中的飞船。
　　曲隆定睛看去，发现那束流光是一位白须老人，老人身后还跟着莫天权和铁戎。
　　那人是吞天宗的带队长老。他验明了莫天权身世与信物，将人领上飞船，因为有莫天权和铁戎，长老走得慢了些，故而让曲隆看清了。
　　曲隆怕长老起疑，不敢再看，忙收回目光。
　　只是视线放宽后，他发现，洛城的流光，并不止这一束。
　　有另外一束流光，自洛城城中央的位置升起。
　　——不错，是四年前，惊蛰时分，挑衅莫天权的蓝家蓝华。
　　不知是否刻意，莫天权的那位未曾谋面的师尊陆崖岚安排了两人同年入宗门。
　　凝神细看时，曲隆发现那束流光中的蓝华已是练气后期，身后带了一名筑基后期的虎族侍卫。
　　显然蓝家是将宝全押在蓝华身上了，甚至花费重金找了一名与蓝央肃同境界的修士担任蓝华侍卫。
　　待两束流光皆消失飞船外的阵法中，飞船缓缓启动，慢慢飞离了洛城。
　　曲隆注视着飞船彻底离开，众龙卫亦返回曲隆身边。
　　“影二，”他说，“接下来交给你了。”
　　影二点头道：“是。”
　　影二领命后，带着众龙卫走了。
　　只剩曲隆一人。
　　他召出银钢梭，化为一束遁光，向飞舟前进的方向赶去。
　　另一头，莫天权已跟着那位长老穿过飞船外的结界，落在飞舟上。
　　他迅速扫了四周一眼，发现舟上不止他一个小妖，还有两个少年同一个少女。他打量这三人时，这三人也在看他。
　　那带他上船的长老是元婴初期，看起来已是耄耋老人的样貌。此刻，他正恭敬同一位男子拱手，向那男子介绍莫天权。
　　那男子眉目硬朗，头上有两枚巨大的牛角，看起来是只牛妖，身体健硕，沉稳严肃，已是元婴中期。在莫天权见过的所有妖中，修为排第二，仅次于嬴棋，应该是此次带队长老的领头。
　　两位长老正说话间，另外一束遁光也落在了舟上。
　　另一位长老领着蓝华上前，恭敬与那牛族长老介绍蓝华。
　　两位长老都说完后，牛族长老走至莫天权与蓝华面前，低头问：“你便是莫卿锋？”
　　莫天权躬身行礼：“是，见过长老。”
　　“你便是蓝华？”
　　蓝华也立刻行礼：“是，是，在下见过长老。”
　　牛族长老挺直身躯，严肃道：“老夫李锐，是此次带队长老，你们可以叫我李长老。你们是最后两个世家举荐的弟子。之后，此船将行一个月，于妖界收取有资质的弟子纳入宗门。”
　　随即，他看向莫天权和蓝华身后的三妖，明显是说给他们五个人听的：“老夫说句不太好听的话，你们被世家举荐，有家族庇佑，资源远胜普通弟子无数，你们如今境界高些，不是因为你们厉害！只是因为你们投了好胎！接下来的路，那些没有家底的弟子未尝不会比你们走得更远。事在人为，不要在老夫面前耍手段，刻苦修炼才是正道。如有异议者，现在便可从此跳下去，若你们宗族问起，可报老夫名号。”


第20章 
　　那三位原本就在船上的小妖皆乖乖垂首应“是”。
　　莫天权和蓝华也跟着众人应声。
　　李锐见五人都无异议，便点头说：“你们每人在船上都有自己的房间。这一个月里，你们可以互相认识，相互切磋。莫天权，蓝华，有侍从会告诉你们房间在何处。”
　　莫天权拱手：“是，李长老。”
　　蓝华跟在他后面行礼。
　　待李锐离开，两名长老先带着他们互相认识。
　　除了莫天权和蓝华外，早已在船上的三妖，两男一女，与莫天权年纪相仿。
　　其中，熊族少年名为陈铭，蛇族少年名为冯文，皆是练气中期。狼族少女名为杨芊芊，已是筑基初期，在三人当中一枝独秀。
　　五人简单打了个照面后，莫天权和蓝华跟着两位侍从前往自己的房间安顿。
　　路上，蓝华上下打量莫天权后，笑道：“莫小友，你好啊。”
　　莫天权看了他一眼。
　　蓝华明显比四年前更加成熟了，虽然身量没高多少，但面容愈发像蓝央肃。虎目炯炯，胸膛结实。看向莫天权时，眼神中的算计和不屑与小时候无甚不同。
　　莫天权面上笑了一下，同样点头说：“你好，蓝道友。”
　　蓝华哈哈一笑，“莫小友，你是鹿妖吗？我怎么从没听说过洛城周围还有鹿妖大族。”
　　“我并非主家子弟，而是旁支弟子。”莫天权说。
　　蓝华状似惊讶：“那你身后这犬族侍卫……”
　　“只是主家仁慈，随手送来的。”
　　一听这话，蓝华表情变成了“果然如此”的嘲讽。
　　他随意笑着敷衍了几句，便没再和莫天权继续说话，只高高仰着脑袋，嘴角带着一抹势在必得的微笑，好像无形中已经将莫天权当成了对手，且这个对手他而言不值一提。
　　他这反应在莫天权意料之中。
　　既然蓝华小时候就是仗着家世欺软怕硬的主，那他长大后自然会更加看重家世。
　　他是蓝家嫡子，自然对其余家族的旁支子弟看不上眼。毕竟旁支和嫡系分到的家族资源，相差可不是一点半点。加上蓝华还没有实力看清铁戎的修为，故而非常没头脑的看不起莫天权。
　　已经得知两人未来身份的关系户莫天权也没有什么师兄弟情谊，只沉默的无视蓝华，跟着身前的侍从拐向另一边走廊，与蓝华分道而行。
　　仙舟内部巨大且复杂，有无数机关和法阵。侍从带着莫天权一一认过，才将其领至一间房中。
　　房间看起来颇为豪华，与莫天权小时候住的地方不相上下。
　　领队长老离开后，铁戎便拿出储物袋，开始布置房子。
　　莫天权好奇环视房间，发现房间里一应陈设俱全，于是他问：“铁戎。”
　　“属下在。”铁戎一愣，傻傻看向莫天权。
　　“你在干什么？”
　　“属下在……大哥说，主上要用些贵重的器具。”铁戎从储物袋中拿出一樽异兽衔环飞云香炉，放在房间内原本就有的普通铜制小香炉旁边后，直起身解释道：“大哥让我把主上房间里的东西都换成这些。”
　　莫天权看着那明显就贵了不止一倍的香炉沉默片刻，问：“曲隆让你换的？”
　　“是。”
　　“噢……那你换吧。”
　　“是。”
　　莫天权在桌旁坐下，看着铁戎忙前忙后。
　　他本不是一个特别注重生活质量的人——主因在于曲隆心细，大家住所内的陈设均由他操办，像影二的鸟架子、莫大龙的龙爬架之类的家具，曲隆都考虑照顾到了，莫天权从来不需要费心注意这些。
　　此次出门亦是如此。
　　莫天权并没有考虑过家具方面的问题，倒是曲隆特意选了几套家具让铁戎带上。他告诫铁戎，莫天权身份在这，即使出行不用前呼后应，至少也得像个世家贵族子弟。
　　莫天权不太明白曲隆的意思，但是大灰狼既然这样坚持，他便答应了吧。
　　大灰狼、大灰狼。
　　莫天权手撑着下巴，轻轻垂眸。
　　刚才分别的时候，大灰狼什么都没有说。是不是因为，大灰狼也在期待分别，期待这一次的磨练，自己能成为更优秀的龙？
　　莫天权鼓起脸颊，独自陷入苦恼——虽然但是，哄哄自己都不行吗！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等再次见面的时候，一定要让大灰狼刮目相看。
　　莫天权在一边发愁，铁戎在另一边收拾屋子。没想到，铁戎刚收拾完毕，恰巧蓝华来敲门。
　　听见敲门声，铁戎看了一眼莫天权，莫天权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铁戎便准备上前开门。结果没等铁戎走到门边，蓝华自己便推开了房门，笑呵呵的摇扇走进来，“莫弟！”
　　莫天权面色稍冷：“蓝道友。”
　　蓝华大摇大摆的走到莫天权身边坐下，丝毫没有擅闯人家屋子的羞愧：“莫弟啊，我们两个同时上船，船上原来的那三位……哎哟，这是！”
　　蓝华正说着，眼睛突然瞄到了桌上的茶盏，眼神一变。
　　这茶盏，分明是天景冰裂纹金盏！
　　有道是天景青云间，神水入其间。
　　有名的瓷器坊青云间中有价无市，十窑出一口的名瓷，如今居然就摆在莫天权手边喝茶用！
　　莫天权顺着蓝华的目光看去：“……蓝道友说什么？”
　　蓝华反应过来，哈哈一笑，“没、没什么。莫弟啊，你这杯子真是好看，我能仔细看看吗？”
　　莫天权只觉得莫名其妙。
　　这蓝华，几年前飞扬跋扈，想趁机暗算自己，被曲隆打成重伤还不肯罢休。如今又古古怪怪，要看什么喝水的杯子。
　　“一个杯子而已，蓝道友想看便看吧。”莫天权轻描淡写道，“家中还有几个，不是什么稀罕物。”
　　蓝华表情差点没绷住。
　　什么叫家中还有几个？一年到头，青云间也就只卖几个！
　　莫天权一个旁支子弟，怎么有钱买真正的天景冰裂纹金盏？就算是自己母亲蓝夫人，也是攒了这么多年的钱，才堪堪付了明年一只小金盏的定金而已。
　　这莫天权手上的，莫不是赝品吧？
　　蓝华眼珠子一转，哈哈笑道：“莫弟啊，这茶盏我看着确实喜欢，你可舍得割爱？”
　　莫天权看他一眼。
　　把明抢说得这般光明正大的，也只有蓝华了吧？
　　莫天权垂眸，淡淡道：“蓝道友若是喜欢的话，一百上品灵石，我卖与蓝道友，就当交个朋友了。”
　　蓝华瞪圆了眼睛：“一百上品……”
　　一百上品灵石，对蓝华来说，可算是个不小的数字了。若是放在平常，蓝华就算丢这个人，也绝不可能点头的。
　　但是，这青云间的幕后主人在严厉打击盗版，只要抓住盗版的证据，店家会白送一千上品灵石，顺带让盗版者身败名裂。
　　莫天权一个无权无势的旁支，家里的金盏定然是假货。如果能用他的假货去告发……
　　蓝华觉得，这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于是，他硬着头皮笑了笑，说：“莫弟喜爱，那我自然是不能给少了的。”
　　说罢，蓝华当真拿出了一百上品灵石，想要换那金盏。
　　莫天权一头雾水，亲手将那金盏中的茶水倒了出来后，把茶盏递给了他。
　　蓝华擦都不擦，抱着金盏便急急笑着走了。
　　莫天权：……他一开始想干嘛来着？
　　铁戎站在莫天权身后旁观了事情发生过程，待蓝华走后，他关上房门，布了隔音阵法，才崇拜的说：“主上，你好厉害啊！大哥一颗中品灵石就买回来的杯子，你居然一百灵石卖出去了！”
　　莫天权沉下脸来：“我方才已在茶盏上布了追踪阵法，你时刻盯着那杯子去向。”
　　铁戎面色一变，肃然跪地：“属下遵命。”
　　莫天权皱眉思索片刻，决定问问曲隆关于那杯子的事情，他挥挥手让铁戎退下。
　　他铺开纸，提起笔，笔锋蜿蜒，写下了曲隆二字后，便僵在原地。
　　莫天权第一次完成嬴棋布置的作业的时候，就写过曲隆的名字。后面也常常写，皆是一些作业。
　　他很喜欢曲隆的名字，很喜欢看这两个字跃然于纸上，后面跟了一串小蝌蚪似的字迹的样子。曲隆好像领着这些墨字，让它们有了自己的灵魂。
　　他偷偷的写，心里隐隐希望曲隆有一天会发现，然后夸奖自己。
　　而现在，这封信要由“曲隆”二字领头，送到曲隆自己手上了。
　　室内静谧，炉中生香，阳光透过屋外小船照射进来，落在莫天权手背上，暖洋洋的。
　　想到此处，他低头，只觉得太安静了，好像少了些什么。
　　心里空落落的。
　　其实分别的时候，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好像这只是过去七年里非常普通的一天，曲隆出门寻找奇奇怪怪的宝贝，自己去学堂上学。等到下午或者几天后，曲隆就会出现在学堂外，接自己回家。
　　直到这一刻，莫天权才猛然被孤独击中。
　　他左右看了看，确认房间里真的没有任何人了后，莫天权低着头，将笔往桌上一甩，自己趴在桌上，看着“曲隆”那两个字，沉默的哭成了一只流泪龙龙头。
　　他才没有觉得蓝华很坏，自己很委屈呢。
　　他才没有想温暖的家和宠着自己的大灰狼呢。
　　此刻，正踏在银钢梭上跟着飞舟的曲隆感觉鼻子痒痒的。
　　于是在身前多加了一层防风罩。
　　此行遥远，谨防感冒。
　　正巧，他也在想莫天权。
　　他想，主上和嬴先生学了这么多年，早已成为一只成熟的大龙了，主上肯定能照顾好自己的……吧？
　　诶，主上如今几岁来着？
　　曲隆掰着手指，看着数出来的七根手指头陷入沉思。
　　作者：都几岁啦还哭鼻子
　　曲隆：（举起七根手指）
　　作者：……那没事了。


第21章 
　　曲隆收起手，轻叹一口气语 偃u速，独自惆怅了片刻。
　　主上长大后会越发威严和冷酷，将来会有更多的下属和同伴。今生，主上肯定会有更多的未来。
　　他只是最微不足道的一个龙卫，陪伴着主上走过了一段最微不足道的时光。
　　虽然主上不在乎，但之前的七年，自己将永远珍藏于心。
　　一盏茶时间后，独自伤感的曲隆眼睁睁看着一枚传讯玉简飞出飞舟的大阵，停在自己面前。
　　曲隆：？
　　他接过玉简，神识一扫，发现是主上传来的讯息，问家里那几只好看的瓷盏的来历。
　　曲隆疑惑。
　　他记得，主上前世就喜欢用青水间所出的碗，因此自己在青水间老板还是个烧瓷学徒的时候捡了个漏，低价买了好多个瓷盏放在家里。
　　自己检查过，这瓷盏应当无甚危险吧？
　　曲隆面目一肃，双指并拢，灵力灌注，将瓷盏来历尽数刻于玉简之上后，送了出去。
　　在飞舟内，一炷香时间便接到回信的莫天权：？
　　他第一次用传讯玉简，这玩意这么快吗？那他岂不是可以天天和曲隆聊天？
　　还没等莫天权高兴多久，神识扫过玉简内容，他表情顿时阴沉起来。
　　一个刻剑的占止还不够，曲隆怎么还资助了个烧瓷的？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是不是还有什么缝衣服的和炼丹的？
　　难道自己不是大灰狼捡回来的最特别的存在吗？
　　危机感拉满的莫天权沉着脸思考良久，紧紧盯着桌上放着的玉简，眼中泛起一丝委屈。
　　他就是要做曲隆心目中最重要的存在！他就是要曲隆对他不一样！就算两人不待在一起，他也必须要在曲隆心目中拥有一席之地！
　　于是，本来在独自惆怅的曲隆，自那时起，开始不停的收到莫天权的消息。
　　玉简上什么信息都可能出现。小到房间里的夜明珠长什么样，大到吞天宗的势力范围，莫天权好像要把所有的东西都和曲隆分享一遍。且莫天权十分关心曲隆的居住情况和人际交往状况，每次发玉简必旁敲侧击问一句。
　　曲隆：……
　　主上，你别传了，不然李锐真要发现属下偷偷跟着了。
　　回复主上玉简的曲隆沉默想到。
　　接下来几天，他左躲右闪，凭借自己多年的藏匿经验，继续有惊无险的跟在飞舟后面，藏在了元婴期长老李锐的眼皮子底下。
　　飞舟走走停停，过去几天内，飞舟里进了不少小妖。
　　在第十日，飞舟经过妖界西境上空。
　　到西境地界一角时，曲隆预估了吞天宗飞舟的行进轨迹后，御银钢梭，拐上了一条不同的路。
　　他速度加快，不过半盏茶时间，就在原定地点见到了一席黑色的身影。
　　御银钢梭接近后，那人转过身来。
　　“影三。”曲隆停下银钢梭，凌厉落地后，看向身前站着的人。
　　影三取下兜帽，抖抖狐耳，咧嘴高兴应了：“大哥！”
　　曲隆向他点点头，收起银钢梭，抬腿先行。
　　影三也撤下龙卫黑袍，换了一身衣服，开心跟在曲隆身后：“大哥大哥，咱们要去哪里呀？”
　　曲隆答：“青蛇庄。”
　　“青蛇庄？”影三想了想，困惑的挠了挠头，“没听过。大哥，我们去干什么？”
　　“提亲。”
　　影三脚下一滑。
　　“提亲！？”他震惊的提高了声音，“大哥！你、你不要想不开啊！龙卫在神龙帝决定之前是不能成亲的啊！不对重点不是这个——大哥！你什么时候有喜欢的人了啊！”
　　“你小声些，”曲隆无奈看他一眼，提醒道： “你还记不记得，主上的蛋就在这附近？”
　　影三焦急想了想，敷衍道：“噢噢、是啊，大哥这么一说我就想起来了……但是大哥你那时候被什么蛇勾住魂了吗！？”
　　曲隆扶额：“你还不明白？我是给主上提亲。”
　　影三内心震撼，久久无言。
　　主上原来……好这口吗？
　　看主上的样子，他还以为主上只喜欢毛茸茸的大哥。
　　“不对，主上那时候不还只是颗蛋吗！”影三惊恐吐槽，“而且现在主上也只有七岁啊大哥！”
　　曲隆沉默。
　　确实，柳奈何是比主上大了些。
　　不过没关系，主上喜欢就好。
　　两人边说边谈，此刻已进入青蛇庄势力范围，渐渐的，一座小城映入两妖眼中。
　　青蛇庄说是个庄子，其实和洛城一样，都算小城镇。只是青蛇庄柳家独立于城镇之外，住在山腰上，不像蓝家就住在洛城里，所以称呼才有了些区别。
　　曲隆带影三绕过城镇，走向西北方一座山林。
　　影三奇怪：“大哥，为什么我们要用走的？飞过来不是更快吗？”
　　曲隆道：“我等突然来访，是友非敌，故给他们些准备时间。”
　　影三不太理解，只是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两人速度不慢，很快便来到一座立于半山腰的小庄子前。
　　小庄子雅致，种了许多翠竹，且布了法阵，此刻竹叶郁郁青青，随风抖动，颇为漂亮。
　　他们刚站定在门口，就有一小厮战战兢兢前来开门。见到二人，他赶忙叩拜：“方才在山脚下，老祖便察觉到两位大人光临，马上让家主准备茶水房间了。家主特地命我来此等候，唯恐怠慢了两位大人。两位大人可随我来，家主已等候多时……”
　　曲隆点点头，一言不发的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影三则好奇的左看看右看看，跟在曲隆身后进了青蛇庄。
　　这小厮嘴上说着“两位大人光临”，其实两人都知道，这青蛇庄老祖定然是不知道他们两人来干什么，以为只是普通大能路过，所以一直没有派人迎接。直到发现曲隆直冲冲朝青蛇庄过来了，他们才发现是找自己的，故而急匆匆准备了一番。
　　两方都心知肚明，如果是来寻仇的，曲隆肯定直接杀上门来了，根本不会给他们准备机会。而曲隆也确实不是来找麻烦的，所以愿意慢悠悠走过来，给他们一个反应时间。
　　小厮自然不敢怠慢，一边带路一边躬身赔笑：“大人您有所不知，之前北境的大人常常来此探查，我们老祖多方招待，如今已是精疲力竭，这才怠慢了大人。”
　　曲隆点点头，听出来这是小厮的试探，故状似无意的问：“听说北境的守阵妖物被青蛇庄老祖击杀？老祖威武，我等钦佩。”
　　听他这样一说，那小厮冷汗当即便下来了——北境的蜘蛛精被蛇毒杀害，伤口还是蛇牙状的。这件事算是高层才知道的秘辛，他跟着老祖多年，因为是亲信，才略有耳闻。北境以此事施压，青蛇庄日子不好过，已是有好几年了。
　　现在这位大人张口便点出了其中关键，小厮如何不知这位大人定然位高权重？
　　不管这位大人来自北境还是南境，都是他们惹不起的角色。
　　“大人说笑了，”那小厮赶忙赔笑，“我们老祖早年不慎失了一颗毒牙，那歹人定然是用毒牙嫁祸。大人明鉴呐！”
　　影三在曲隆身后不解：“你们蛇妖还会丢牙？是被人打断的吧？”
　　曲隆：……咳。
　　小厮心里叫苦：他即不能得罪老祖，也不能得罪两位贵客，只能说得委婉些了，这贵客倒是对他半点不留情面啊。
　　曲隆扬手阻止影三说话，只道：“我是来找你们柳庄主和柳少庄主的，把人找来，谈妥了，我自然不会为难。”
　　小厮赶忙低头哈腰：“是是是，大人说得在理。”
　　青蛇庄不大，三人拐过几个曲水回廊便到了主屋。
　　柳庄主早已在院落门外等候。
　　柳庄主同蓝央肃一样，也只有筑基后期修为。只是柳庄主身姿绰约，眉眼标致，算是个极为漂亮的美男子，看起来不过刚刚及冠。看到来人，他赶忙上前带笑迎接曲隆：“不知两位贵客光临，实是在下怠慢，两位随我来。”
　　他领着曲隆和影三到了主屋书房，将曲隆请到了上首。
　　曲隆转身坐了下来。影三自觉站到他身后充门面。
　　柳庄主笑呵呵的坐到曲隆旁边位置，“大人您……”
　　曲隆直接道：“我想见见少庄主，柳庄主意下如何？”
　　柳庄主被他这般单刀直入的问话噎了一下，随即赶忙点头：“大人客气了客气了，”他吩咐那小厮：“快，将奈何叫来，说有贵客临门，莫要怠慢。”
　　待那小厮离开，柳庄主试探着说：“大人，奈何他……也算我看重的孩子，若是他对不甚大人无礼，在下一定好好惩戒！只是不知大人……”
　　曲隆微微侧头看他，狼瞳中刻着一道锋利的光。
　　柳庄主浑身一震，张了张嘴，一句话都不敢再说。
　　曲隆收起杀气，淡淡道：“我此番来，是想与少庄主提一件婚事。”
　　柳庄主：……啊？
　　他不由自主上下打量了一下曲隆，笑容中多了几分真诚：“此话好说，好说……”
　　曲隆脸一黑：“是为我家主上所提。”
　　影三嫌弃的看了柳庄主一眼：敢打大哥的主意，自己有机会一定要揍他。
　　谈话间，柳奈何到了书房外，小心敲了敲房门。
　　有贵客来，他作为少庄主自然是得到了消息，火速换了套漂亮衣服一刻不停赶过来了，一直等在后门外呢。
　　看柳庄主姿容，便知柳奈何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若说柳庄主是儒雅君子，那柳奈何就是风流公子。不仅俊朗，而且顾盼神飞，身姿纤细，确实有祸国殃民的本钱。现在的柳奈何，和前世最后见到的那个疯疯癫癫的柳奈何天差地别。
　　柳庄主道：“奈何，快过来。”
　　柳奈何走近曲隆身前，曲隆静静打量他。
　　柳奈何站定在曲隆面前，小心翼翼，笑着抱拳：“在下柳奈何，见过大人。”
　　曲隆点点头，开口：“不知柳公子可否婚配？”
　　柳奈何和柳庄主一样，下意识上下打量了曲隆，愣愣道：“不曾。”
　　在妖界审美中，曲隆高大帅气，绝对是顶好的夫婿。柳奈何男女不忌，这样的人过问自己的婚事，柳奈何自然下意识以为曲隆对自己有意思。
　　影三：嫌弃翻倍。
　　一个缺德小剧场——
　　作者：曲隆，你几岁了？
　　曲隆：算上前世，五百多了。
　　作者：小莫，你几岁了？
　　白莫：……算上神识苏醒，也有十五了。
　　曲隆（突然严肃）：主上对伴侣比自己大这件事怎么看？
　　白莫（！！！）：什、什么怎么看！突然问这个干什么？我不是那么随便的龙，才不会告诉你……我觉得无所谓呢。
　　曲隆（放心）：那属下就去青蛇庄提亲了。
　　白莫：？！！


第22章 
　　曲隆垂眸自储物袋中取出一方锦盒，当着两人面打开。
　　锦盒内，躺着一枚金丹期妖物内丹。
　　柳庄主和柳奈何面色齐齐一变，惊讶且不解。
　　“我家主上对柳公子有意，”曲隆看着柳奈何，冷冷说，“只是如今，我家主上身份不便示人，故将此物赠与柳公子，望柳公子努力修行，百年之内，莫要多想姻缘之事。”
　　柳庄主和柳奈何都听懂了——这是让柳奈何一百年内不要成亲。
　　虽然青蛇庄是修炼上的渣渣，但绝对是长寿的赢家。一百年虽然漫长，对修士而言可绝不算多。更别提这一颗内丹，或许能直接助柳庄主突破金丹期。
　　柳庄主自然知道该选什么。
　　儿子一百年的幸福对比自己修为突破又算得了什么？再说了，儿子一直没成亲，也没耽误他整日与人幸福。
　　更别提曲隆修为已至金丹，就算他空手过来，只要今日开口说了这个要求，柳奈何也是绝对不敢忤逆的。
　　柳庄主面上带笑，正要伸手接过曲隆手中的锦盒应下此事时，曲隆手一缩，又拿出了一方锦盒。
　　打开，一颗金丹。
　　柳庄主和柳奈何面色再变。
　　曲隆解释：“柳公子风姿，我家主上钦慕不已，此物便当作聘礼，百年之后，主上若能出面，定会来接柳公子。还望柳公子届时……莫要推脱。”
　　柳庄主和柳奈何对视一眼。
　　究竟是什么样的家世才能这般眼都不眨的拿出两颗金丹当聘礼？
　　即使是去这等家族做妾，也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
　　柳奈何毫不犹豫、当即跪下了：“大人之恩，在下没齿难忘！能得主上看重，乃在下三生有幸！”
　　曲隆笑了一下：“最多两生。”
　　众人：……啊？
　　曲隆也不管他们如何作想，只扭头问：“柳庄主可有异议？”
　　柳庄主马上道：“小儿能得大人看重，可是——”
　　“既然如此，”曲隆起身打断他接下来长篇大论的奉承，“我还有要事，便先走了。”
　　柳庄主也赶忙站起来，边行礼边说：“我、我送大人……”
　　“不必了。”
　　曲隆和影三走出主屋，各自召出法宝，化为遁光离开。
　　待彻底离开青蛇庄范围，影三看看周围，彻底憋不住了：“大哥！主上真的喜欢……他？”
　　曲隆踩在银钢梭上，抱臂行了片刻，才淡淡答：“不知道。”
　　影三：？？？
　　影三眼前一黑。
　　不知道为什么来提亲啊？合着刚才大哥就是在一意孤行吗？
　　曲隆看他一眼，“反正主上也不吃那些妖物金丹做零食了，放着也是放着。正好这次顺路，我便把这事办了。”
　　影三：“不是、等等……为什么是这个、这个什么柳、柳奈何？万一主上根本不喜欢柳奈何呢！？”
　　曲隆轻笑：“那便毁约。”
　　在他们眼中，青蛇庄又算什么？曲隆挥手便能覆灭青蛇庄，又怎么会在意与它们做交易。更别说这笔交易从头到尾都是曲隆出面，莫天权连名字都不曾透露，就算莫天权不喜欢了，一脚踢开柳奈何不过玩笑。
　　看大哥这般坦荡，影三只觉得槽点太多，自己一时都想不到要说什么。
　　曲隆也没有给他继续说话的机会，直言：“我该走了，你自行回宣城吧。”
　　说罢，银钢梭拐了个弯，两人分别，曲隆追着吞天宗飞舟而去。
　　影三御器站在空中，久久无言。
　　完了，离了主上，大哥疯了。
　　当然，曲隆不在意影三如何作想，前世之事，如今难言。就这样，在莫天权不知道的地方，曲隆跟随在仙舟后面一个月，绕了整个妖界一圈。
　　在这一个月里，莫天权也慢慢克服了思念的感情，渐渐和大家成了朋友。
　　除了他们五人之外，李锐又陆陆续续收了许多家世一般，但颇有资质的弟子，飞船上慢慢多了许多小妖的身影。
　　他们五人最早上船，且家世皆高人一等，所以表面上关系更近些。
　　在五人中，那个名叫杨芊芊的小姑娘，看见莫天权就走不动路，一跟莫天权说话就脸红，等五人混熟后，杨芊芊已经会跟在莫天权后面喊“莫哥哥”了。
　　后面，便是李锐告诉众人，若能通过入门试炼，便算吞天宗弟子。依据试炼结果及灵根资质，分为内门弟子和外门弟子。接着再分到不同峰，归在不同大能名下。
　　吞天宗六大峰，按照地位排列，分别为：逐日、撼地、紫薇、万剑、藏灵、无涯。
　　除了坐镇主峰的逐日峰，其余五大峰下又分出三十小峰，以供不同的弟子或长老居住。
　　嬴棋的师弟、莫天权的师尊陆崖岚，便是万剑峰峰主。
　　一个月后，曲隆终于在云巅之上，遥遥望见了吞天宗所处山脉。
　　吞天宗领地横跨北境和东境，算是群山阵列，其山势曲折回环，峰峦高耸如天堑，除了御剑腾云的修炼之人，普通妖族根本无法跨越，只有每五年用作宗门大比场地的逐日峰稍微矮些，可供妖族以兽形登上。
　　送到此处，便要说再见了。
　　曲隆停下银钢梭，目送飞舟缓缓飞行，驶入吞天宗大阵之中消失不见。
　　今后的几年，两人都难再见。
　　曲隆静静站在银钢梭上，流云穿行身边，长风抚起衣角。他突然觉得，自己也不懂自己如今的心情。
　　或许，他也心有不舍。
　　只是，刀是留不住主人的。
　　他无声叹了口气，左右看了看，转身飞向吞天宗山脚下一座小城镇。
　　此城名为宣城，被称为“仙人脚下”，故而人员往来极多，像曲隆等人这样前来居住的外人不算少，邻里关系远没有在之前的小村庄中密切，因此众龙卫也不需担心身份暴露。
　　曲隆在宣城选了四个宅子，其中两个是障眼法，另外两个轮流住。
　　他先查了那两个障眼法的宅子，并没有被人探查的迹象后，曲隆才放心去了如今众人住的地方——藏于小巷中的一间破落小屋。
　　小屋表面破落，实则同在嬴棋村子里一般，房子里面加了拓宽空间的阵法，堪比富贵人家大宅。
　　他到家后，与影二简单交接了一下，歇了几日，便又一次回到了洛山脚下的小村庄。
　　——当时初见，曲隆给嬴棋画了大饼，如今也得兑现了。
　　他要和嬴棋一起好好想想，该怎么重夺北境权柄。
　　时间转瞬即逝。
　　入宗后一个月，莫天权就送了书信下山。
　　吞天宗不允许弟子用传音玉简沟通外界，只为避免有心人在玉简中夹带一些特别的东西——比如不可外传的功法、吞天宗整体布局图之类的，所以弟子们沟通外界的方式仅限纸笔。
　　无涯峰弟子便是负责一应事宜的，他们收取灵石转交东西。因为吞天宗弟子身份显赫，无涯峰也不敢私吞什么。
　　曲隆不在，影二看信上没有署名，便以为是主上命令，拆开看了。
　　信上，莫天权说了些入门考核的事情，看得出来对他而言考核内容并不困难，文科都是嬴棋教过的知识，武科的他一看就会。
　　通过考核后，莫天权进了陆崖岚所在的万剑峰，将外门师兄认了一遍。陆崖岚只有三个亲传弟子，都是今次新收的。除了自己之外，一个是蓝华，一个是杨芊芊。陆崖岚是个要求颇严的师尊，加上他们三人都有基础，于是师尊说他们下个月就要开始学剑了。
　　信尾又问曲隆如今住所，是否习惯等等。
　　好消息：关心了。
　　坏消息：只关心了曲隆。
　　其他龙卫：习惯了。
　　影三自我安慰：“大哥和我们一起住嘛，问大哥住的好不好，不就是问我们住的好不好？”
　　影五只觉得他太年轻：“我怎么感觉自己好像无辜路过但是被踹了一脚的狗。”
　　然而吐槽归吐槽，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随后齐齐盯着桌上的信纸，如五只挤在一起探头的哈士奇，都没敢再说什么。
　　无他，主要是因为现在曲隆不在家。
　　为了应对主上可能会发出的命令，曲隆现在常常一个人在外面奔波，留其他龙卫在家里驻守及修炼，确保莫天权周围的龙卫是最多的。
　　只是大家都知道，大哥出门，没有主上在家，则归期不定。万一半年后曲隆才回来可怎么办？
　　影四秀眉微皱：“总不能不回……”
　　占止小声发表意见：“可是回了又感觉很危险。”
　　影五沉重点头：“确实。”
　　影二没说话，拿过纸笔回了一封，简单说明了目前情况，并且着重强调了“天生血契可以实时与龙卫沟通”这一点。
　　结果第二日，无涯峰的弟子又送了一封信。
　　信封上四个大字写着“曲隆亲启”。
　　众人沉默。
　　影三欲哭无泪：“原来真的不是写给我们的……”
　　影二将信加了禁制后放在墙角书架上，等着曲隆回来拆。
　　接下来一个月，曲隆没回来，莫天权也没来信。
　　龙卫们还是第一次碰见既没有大哥在身边也没有主上在身边的情况，只能闷头修炼。
　　倒是占止，拿了曲隆给的两万灵石，已经成了六人中最富裕的妖，买了些衣服首饰，美美打扮了一番后，要来了众龙卫的武器，整日穿着宽袍大袖坐在那里哼着小曲儿，刻纹练手。
　　影三是众人中的摸鱼大户，一逮到机会就坐在占止面前唉声叹气，“我觉得我现在特别像那个苦守寒窑的王小姐。”
　　占止好奇：“王小姐是谁啊？”
　　“就之前主上看的话本儿里的人物，主上不要了，我就拿来看看。”
　　影三甩着大尾巴，趴在桌上看占止刻武器。
　　两人同时看着那刀锋被缓缓凿出一条弧线优美的纹路，直至锋尖。沉默了一会儿，占止小声问：“你是不是主上手下最聪明的妖？”
　　影三疑惑的抬眼皮看他：“啥意思？”
　　“因为……大家都在修炼，但你好像一点儿也不着急，却能和大家一样厉害。而且你说你会看主上的书，那你应该是最聪明的才对。我哥哥和你很像，他就比我聪明。”
　　影三睁大眼睛坐直了，认真的思考后，摸着下巴严肃说：“噢！原来我是龙卫里最聪明的那个！”
　　此时，影二路过，淡淡道：“很明显不是。”
　　影三炸毛看他：“什么！居然不是！？”
　　占止：……
　　“最聪明的是大哥。”影二说。
　　影三蔫了：“确实。”
　　预收文《穿成大反派后不慎爱上忠犬男二》
　　文案如下——
　　段枕歌，一个现代霸总，穿进了妹妹小学写的狗血四角虐恋小说里。
　　在这部超级无敌玛丽苏的狗血言情小说里——女主与大反派是青梅竹马，与男主是欢喜冤家；走在路上给了孤儿一枚簪子，收获了一个忠犬男二。女扮男装进了青楼，收获了一个邪魅男三；以此类推的还有男四、男五、男六直到男N。
　　总而言之，上到八十岁的皇帝，下到八岁的弟弟，都爱女主。
　　系统6442告知段枕歌：只要能够完成剧情，补全人物设定，就能回到现实世界。
　　知道大反派最终结局的段枕歌：呵呵。
　　既然最后结局凄惨，那就别怪他大鹏展翅了！
　　于是，大衍国无人不知，他们的太子，性情乖僻，为人残忍，手段颇多，不仅玩商战风生水起，玩政斗更是手到擒来。唯一奇特之处就是从来不按常理出牌。
　　有一日，尊贵的太子殿下在路边看见了一个遍体鳞伤的小乞丐。
　　哟，这不是冷漠忠心的杀手男二吗？
　　这样听话的下属，现代可找不到了！
　　段枕歌笑。
　　于是——
　　男二小时候被遗弃在路边，段枕歌：救一下。
　　男二进入影卫训练熬不住，段枕歌：扶一下。
　　男二以第一名毕业被刁难，段枕歌：护一下。
　　系统6442警告：【检测到男二对宿主好感度过高，有无法完成剧情风险，建议宿主谨慎操作】
　　段枕歌：“既然他这么忠心，那我说什么他都会听吧？”
　　系统：【理论上成立……】
　　“那不就得了。”
　　直到最后，段枕歌起身负手，长身玉立：“我要去坦白所有罪行，求得她原谅。”
　　男二失力跪地，紧紧攥着拳，骨节发白：“属下愿替主上承担所有罪责。”
　　段枕歌挑眉：“你不为她杀我？”
　　男二红了眼眶：“属下只为主上执刀。”
　　“我明白，”段枕歌笑眯了眼，“这句话的意思是，你喜欢我。”
　　“但是捏，”他话锋一转，蹲在男二面前，笑道：“你必须要杀了我。”
　　穿书吐槽役永远都在众人意料之外攻×忠犬影卫受
　　划重点：
　　1.狗狗就算黑化，也只会对别人凶，对主人还是只会睁着无辜大眼睛摇尾巴
　　2.重点1并不一定会出现
　　3.剩下的还没想好


第23章 
　　龙卫们其实都非常敬佩曲隆。前世就很敬佩, 今生敬佩翻倍。
　　究其原因，大概是曲隆前世第一个找到了主上, 今生第一个找到了主上的蛋。
　　而且曲隆作为影首, 有责任心有担当，从来都是身先士卒打头阵，让大家打心里明白他可靠。
　　占止瞪大了眼睛听着影三历数往事：“曲大哥, 原来这么厉害啊……其实曲大哥，也救了我。”
　　他垂头看向自己如今如玉般修长的洁白双手，没心没肺笑笑：“如果不是曲大哥, 我肯定就和我哥一样被人打死在器坊角落了。”
　　三人讨论时，影五正巧出来看看自己武器怎么样了。听到众人议论，补充：“我觉得之前龙卫选拔的时候大哥就很厉害。”
　　提到龙卫选拔, 影二影三对视一眼，影三说：“大哥……当年救过我一命。”
　　影二抱臂倚墙：“大哥当年教了我许多，助我突破瓶颈。”
　　影五深沉的说：“大哥对我好到我一度以为他喜欢我。”
　　众人：……
　　你们魔族是不是没有什么朋友啊？
　　所以魔族其实是一种表面冷酷凶狠，但特别容易动心的种族吗？
　　听见影五这样说, 占止双眼一亮, 开始八卦：“原来曲大哥是单身吗？”
　　众人齐齐沉默看他。
　　影三率先摆手摇头, “我可没说什么嗷。”
　　影二用了个“呵”来代表对占止这句话的反驳。
　　影五按住占止肩膀，严肃的说：“孩子, 你都过了这么久了，还看不出来？”
　　占止：？？？
　　太阳落下后, 在院子里边晒太阳边扎毛毡的影四捧着一箩筐毛球进了屋门，疑惑发现大家都凑在厅中津津有味的聊天，瓜子皮散落一地。
　　一向稳重严肃的影二坐在正中间位置, 和进屋的影四打了个照面。
　　看见他, 影二叹了口气。
　　影四：？
　　影二摆摆手让他进来, 随即望着窗外深沉的说：“所以这个家里是没有人在修炼吗？”
　　影三吐槽：“只有大哥会一直修炼吧？问他他还觉得自己不够努力什么的……”
　　影四不知道他们在聊什么，边将手中箩筐放在角落里边接话说：“大哥确实一直都很沉稳，没见过他孩子气的样子。”
　　这句话倒确实有理。
　　如果让曲隆自己回忆，他会坚定认为自己从小到大都不是一个可爱或者软萌的妖。
　　这里的“从小到大”囊括了他的前世今生。
　　对于自己，曲隆可能更赞同女人头蜘蛛说过的词：“心高气傲”、“喜欢单打独斗”、“一根筋”。
　　总的来说，他觉得自己是个有点闷的妖。除了对主上忠心和能打之外，几乎找不到任何能被主上喜欢的优点。所以曲隆有时候觉得，前世主上总在自己面前沉默，可能是因为自己确实不如柳奈何讨喜。
　　他能想到的自己做过的最任性的事情，就是前世有一次主上重伤昏迷，自己亦受伤严重，连人形都无法维持，只能变成苍狼，呜咽的趴在主上床边。影四让它离开，它不肯，只倔强的将自己毛茸茸的下巴放在主上手心。
　　它希望自己能在主上醒来的第一刻告诉主上：他们安全了。
　　后来曲隆自己想明白了——这不是忠心，而是弥补，是自己无能力护主后卑微乞求的原谅，是主上会不屑一顾的讨好。
　　他是一个很现实的妖，他只觉得自己弱小。
　　当然，从龙卫们的聊天来看，可能只有曲隆一个人这么想。
　　就这样，曲隆在“柳奈何有什么好的”和“柳奈何起码比自己好”之中反复横跳。等满载而归由秘境回到宣城，已经是莫天权入吞天宗两个月后的事了。
　　“大哥。”最先迎接曲隆回来的是坐在院子里扎毛毡的影四，他站起来，冲曲隆温和一笑。
　　曲隆对他点点头，正准备进门，影四脚步一转挡到了他面前。
　　曲隆：？
　　影四眨着大眼睛问：“大哥，你受伤了吗？”
　　“一点，不碍事。”曲隆摇头，看向影四放着毛球的箩筐，“主上不在，你也不必整日做这些，耽误了修炼。”
　　影四温顺点头：“大哥教训得是。”
　　曲隆也点点头，正准备绕过影四进屋，影四赶忙跨了一步，再次拦在曲隆面前。
　　“大哥，主上来信了。影二拆开看过了。”影四提醒。
　　“嗯？可有要事？”
　　“没什么重要的。”影四轻轻摇头，“就是问问我们近况如何。”
　　“嗯。”曲隆表示自己明白了，再次准备绕过影四进屋。影四又一次跨步挡在他面前。
　　“大哥，你最近有换毛吗？前几日影三掉毛，我做了个狐狸毛毡，特别可爱……”
　　在曲隆逐渐严肃的目光中，影四声音慢慢小了下去。
　　曲隆挑眉，影四腼腆一笑。
　　“他们干什么呢？”曲隆算是看出来了，影四这是在拖延自己。他笑笑：“你们倒是反了天了，主上不在，连我的话都不管用了。”
　　影四连忙摆手：“自然不是，大哥言重。”
　　“无妨，你们确实应以主上为尊。”曲隆并不介意，毕竟虽然他是龙卫影首，但实际上和众人是同僚关系，而非上下属。
　　前世莫天权势力大起来后，为了让曲隆能照管魔族，为曲隆封了一个右使的名头，让他独立出龙卫，给了他实权。但是如今，他和众龙卫一样，都是莫天权身边的普通影卫罢了。
　　听曲隆这样说，影四有些心虚——虽然他们的确听主上的命令，但在心里都把曲隆当主心骨。
　　可是、可是。
　　可是大家刚刚还在八卦主上和大哥……
　　影四十分心虚，但不敢再拦着，只默默祈祷大家已经掩盖好聊天的痕迹，让大哥不要太生气。
　　曲隆心下觉得好笑，他越过影四，推门而入。
　　客厅里空空荡荡，没有人影，只剩下地上零星的瓜子壳，无声的陈述着众人的罪行。
　　曲隆沉声：“出来。”
　　影三抢先从自己房间探出头，看见曲隆眼睛一亮：“大哥，你回来啦！”
　　曲隆微笑：“继续演。”
　　影三耳朵耷拉下来：呜呜呜……
　　影二沉默的推门而出，在众人目光聚集中拿过储物架上莫天权的信，递给曲隆。
　　曲隆抱臂挑眉：“你也有份？”
　　影二：“……大哥怎么看出来的？”
　　曲隆接过信，“你要是没跟着他们胡闹，肯定第一时间告状。”
　　影二憋了半天，最后说：“大哥英明。”
　　他虽然没加入八卦的阵营，但是吃瓜吃的很欢乐。
　　曲隆拆开信封，看了看信，没再说话，转身回自己房间了。
　　见他走了，啥也没说，影五和占止从房门里探出头来，向影三使眼色询问发生了什么。
　　影三耸耸肩，摊手表示不知道。
　　“对了，”
　　曲隆突然推开房门，众人吓了一跳，齐齐看着他。
　　“影二，把这个拿去给无涯驿站，转交主上。”曲隆顶着众人的目光，十分淡定的给了站在厅里的影二一个储物袋。
　　随后，曲隆看了看探出门的占止和影五，影五讪笑着和他挥了挥手。
　　曲隆没说什么，又转身回房间了。
　　影五大大喘了口气。
　　不怪曲隆压迫感强，只怪他们心虚，刚刚还在讨论大哥和小时候的主上天天贴贴，为了让主上多吃几口饭还特意买了几个好看的冰裂纹瓷碗，把主上宠得没边儿的事。
　　如今正主出现，他们当然怕。
　　当然，曲隆并不是特别在乎他们聊了什么。
　　如果众人对主上有叛心，血契会自动激活，视情况给予惩罚。而如果是八卦的话……就更无所谓了，他这么多年了都没认识几个女妖，哪来的八卦？
　　曲隆自己身正，不怕影子斜。
　　回房后，曲隆依次激活房间内的防御阵法后，再次展开信纸。
　　信上，莫天权写了很多关于自己进了吞天宗之后的见闻和经历，零零碎碎，事无巨细，如果不是他从小就和嬴棋学文章，现在写出来的肯定是一片恢弘的流水账。当然，即使莫天权没有斟酌词句、精选文法，曲隆也是会认真逐字读完的。
　　莫天权的信自两人断开联系之后开始详述，从进入宗门后的试炼，到拜师陆崖岚，以及陆崖岚问他关于嬴棋的事情都写了一遍。
　　莫天权又说接下来他会学剑法，可能很多年都没办法下山，但是言尽于此，并未多说。
　　最后，莫天权写完了自己的见闻，只留了一句：“若归，可回信一封。”
　　信的末尾，落款日期是两个月前。
　　曲隆坐到桌前，看着手中信，陷入沉思。
　　算上前世，他已经活了五百多年了。在这些年岁里，有近乎四百年的时间，他都在念着莫天权。因此，莫天权前往吞天宗修行，并不是一件令他非常寂寞的事情。
　　过去的七年，现在想来，仿佛一场浮华幻梦，他能陪伴主上长大，弥补主上前世缺失宠爱的那十五年，是他重生后所做的最值得的事。
　　前世他找了主上十五年，现在才终于觉得，自己找到了。
　　如今想起，他只害怕主上被欺负时，自己不在主上身侧，无法替他撑腰。
　　只是有些担忧，下属没有权利同主上说；有些期望，下属没有资格向主上讲。
　　——他想不到要回些什么。
　　过了许久，曲隆提笔，简单写了些自己这两个月采到的灵草灵物，又和主上说“先天血契可以实时沟通”，让主上有令便吩咐后，跑去无涯驿站托人转交了。
　　交完了信，确认了送给主上的储物袋预计到达时间，曲隆便回家了。
　　没想到，第二日，莫天权的信就又来了。
　　曲隆和家门口送信的无涯峰弟子沉默对望。
　　“兄弟，我懂。”见他面色复杂，无涯峰弟子小微拍了拍他肩膀，深沉的说：“当我没啥想说的，但是我对象却秒回时，我狼狈思考该怎么回复的样子，和你现在差不多。”
　　曲隆：……那还是有点不同的。
　　他向小微道了谢后，拿着信走进屋中。
　　因为他回来了，所以大家都装模做样在自己房间里修炼。曲隆便直接站在厅内拆开信件。
　　莫天权自然是问曲隆为什么去了这么久，又说了自己的修炼进度，最后写了写自己新交的朋友之类，最后说：为规整龙卫态度，今后必须用血契每天同自己报备龙卫所在位置及状态。这件光荣且艰巨的使命，就交给曲隆来执行。
　　曲隆看完，陷入沉默。
　　——嬴先生没有和主上说过，天生血契是单向传输的吗？
　　自己是没办法用血契和主上“交流”的，只有主上能用天生血契下达命令。
　　主上认为，自己应该主动找他？
　　曲隆又掐指算了算寄信的费用，觉得太贵了。而且如果自己汇报所有人动向，自己就没法出家门搜寻天材地宝了。
　　正当曲隆纠结时，房门又一次敲响。
　　他再次开门，小微递来一封信，满脸羡慕：“兄弟，是真爱啊。”
　　曲隆：……
　　他打开信，发现莫天权将自己上一封信的命令驳回了，并且说明：自己并没有期待曲隆的来信，也从来不关心曲隆的动向，报备随君。
　　曲隆彻底放心了，十分认真的收好信后，简单回复自己明白了，便让小微递了出去。
　　歇了几日，他又出发寻找天才地宝，一去三个月，莫天权寄的信差点堆满储物架。
　　影四问起时，曲隆信心满满：“主上并不关注我等动向。如有指令，定然会用血契传达。”
　　影四：……真的假的？
　　虹历三十九年，对曲隆和莫天权来说，都是书信和墨香。
　　至虹历四十年，莫天权来信，说自己要闭关修炼，接下来整整一年都没再寄过信。
　　直到虹历四十一年秋，院子中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彼时，曲隆正在与那一袭青衣的客人交谈。院子外巷落中，突然出现一抹洁白的身影。


第24章 
　　那身影英姿卓绝, 飘逸轻盈，广袖白袍, 银线重工, 衣摆和胸口肩膀绣着大片异兽祥云图。走动时，腰间一块细小的琉璃石闪烁不定。身侧长剑如霜雪，身姿挺拔如头上白玉般鹿角。
　　再看此人面庞, 当真是面如冠玉。
　　眉心一道红痕，衬他清雅俊秀。一双丹凤眼，更是风华绝代。
　　青年御剑落在宣城城门, 又带着一金丹初期侍卫一路走过长街，收获了不少妖惊艳打量的目光。
　　只是在宣城，大部分人都知道他身上的衣袍代表着什么。
　　——这是吞天宗内门高阶弟子服, 看图案，应当是万剑峰。
　　吞天宗弟子，且是万剑峰内门弟子，自然无人敢擅自上前搭话招惹。
　　看见这衣服, 有妖窃窃私语：“听说万剑峰关门大弟子才入门两年, 便已突破筑基中期。掌门都说, 他天赋仅次于妖龙殿下，连紫薇峰那位凤箫都得退让三分。”
　　有妖回：“我也听我家主子说了, 那公子应是叫莫……莫卿锋吧？”
　　“胡说什么呢，妖龙殿下之后就是凤公子, 大家都一清二楚。你说的莫卿锋我听都没听过！”
　　“那你落伍了！莫卿锋不仅天资极高，我家主子还看到，东境那位小公主杨芊芊与他交往甚密。”
　　“嚯, 得了小公主看重, 那公子可是皇亲国戚的命啊……”
　　住在吞天宗脚下的, 大部分都是陪着自家主子来的下人，方便随时照顾主上、传递消息。这些人自然也是八卦的主力军，对吞天宗内部的传闻十分关注。
　　莫天权冷着一张脸走过长街，心中烦躁，右手抚了抚腰间闪烁的琉璃石。
　　三年时间，他已不再是当年分别就会哭鼻子的小家伙，修为上更已至金丹期大圆满，是万剑峰所有弟子都敬仰的大师兄。
　　但是一想到要见曲隆，他……还是免不得有些慌乱。
　　他闭关一年多，一月前出关，将事情安排妥当后，向师尊得了许可便赶过来了。
　　现在想来，那人应羽 烟纱该已经到了。
　　他本意是用那人来试探曲隆的，却没想到自己三年未曾下山，外界居然乱传自己和师妹杨芊芊的关系。要是大灰狼听到了，会不会很难受……
　　想到这里，莫天权神色一暗。
　　哼！他活该！
　　没长大之前把他当宝贝，结果自己在吞天宗这么多年，曲隆拢共才寄过几封信？不让他伤心一下，他都快把自己忘了！
　　莫天权心里像是打翻了醋坛子，酸酸涩涩的。
　　他整理好心情，也整理好衣服，再次出发，跟着手中的地图，七拐八拐，走岔了三次，终于在第四次找对了人烟稀少的小巷。
　　他问：“是此处？”
　　他身后的铁戎恭敬答：“回主上，正是。”
　　莫天权长出一口气，迈入小巷，在小巷中找到了龙卫们住的地方。
　　站定在院门外后，铁戎正准备上前敲门，莫天权抬手制止了他。
　　铁戎疑惑看他。
　　莫天权没有解释，反手掐诀，院落中的法阵被悄无声息的撕开一个小口，有说话声传入两人耳中。
　　“我多方打探恩人消息，未曾想到，恩人竟住在如此简陋之地！”
　　这声音陌生又温和，并非龙卫或占止的声音。
　　接下来，有熟悉的声音回答：“卓青公子客气了。”
　　这一句，便是曲隆说的了。
　　莫天权无甚表情，只负手站在院门外静静的听着。
　　此时，院子内那青衣人紧紧抓着曲隆的手，声音激动：“恩人万不可再推脱了。当年在下身份低微之时，是恩人看重，给了灵石让我得以温饱。如今不过一座小宅子，怎比得过恩人大恩？若不是当年公子的肯定……在下恐怕早就放弃了……”
　　曲隆沉声道：“公子不必多礼，以公子资质，出人头地只是时间问题。更何况，公子的瓷盏乃是我主上所钟，与我并无关系。公子该谢的话，也当谢我主上。”
　　卓青公子苦笑一声，“寻常人家，一个白瓷碗，不过三钱银子；富贵人家，用青瓷碗，要三两银子；修道之人，用的碗碟，能卖一两颗下品灵石。恩人，你当日拿走了三枚冰裂纹茶盏，却给了我三颗中品灵石！就算恩人的主上喜爱，恩人也大可不必给我这么多灵石。”他上前一步，认真道：“对我而言，青云间真正的主人，是恩人也不为过！恩人对我的恩情，我卓青从未忘记！”
　　此刻，曲隆内心略微有些无奈。
　　自重生之后，他趁机捡漏、提前预知已是十分常见，没想到只是顺手买了个碗，反倒买出个恩人来。
　　他前世从未关注过什么瓷器铺，但想来卓青公子定然也混得不差，这才入了主上的眼。
　　只是曲隆实在不知，这卓青究竟是怎么知道当年那人是自己，又是怎么找到自己位置的……
　　见他面露防备，卓青立刻解释说：“我这些年苦求得恩人下落不得，没想到有一蓝家公子见到此盏，以为是青云间的天景冰裂纹赝品，遣了人拿来与我过目，我当即便认出了这就是当年恩公买走的瓷盏。误打误撞之下，在下一路追查，这才发现了恩公。”
　　此话一出，曲隆微愣。
　　蓝家公子？莫非是蓝华？
　　主上临走前，曲隆将三个瓷盏都给了铁戎。如果是蓝华拿了瓷盏，只能是从主上那边拿走的。卓青想要自己的身份和位置，免不了要与主上打交道。
　　——即是说，这件事情，从头到尾都是莫天权暗许的。
　　想明白了这一点，曲隆微沉吟片刻，抬眼看向卓青。
　　莫非主上，想从卓青这里得到些什么？
　　“公子若是想感谢……”曲隆试探着问，“在下就却之不恭了。”
　　一听他答应了，卓青面露喜色，忙道：“好！我这便遣人在宣城物色一套好些的宅子，买来赠与恩公。恩公许是不为身外之物所担忧，可在下身无长物，只能用些金银报答恩公。若恩公不弃，可去在下寒舍暂住。”
　　曲隆想了想，觉得这倒是个潜入敌营搜查的好时机，便点了头。
　　随即他朝暗处看了一眼，示意藏在周围的影二等人留下。
　　卓青也是个行动派，见两人谈妥，卓青便躬身请曲隆先走。
　　两人一路走向院门，卓青刚说完：“不知恩公可否婚配……”并抬手拉开院门后，在他身后的曲隆面色一变。
　　院外，莫天权一席白袍站在门口，黑着脸盯着两人，浑身散发冷气。
　　卓青后退一步，下意识咽下嘴里那句将要说出口的话。
　　而曲隆垂首跪地，坚定道：“属下参见主上！”
　　时隔三年，再次相见。
　　莫天权冷漠看了曲隆一眼后，目光锁定了站在面前的卓青。
　　两人对视，都发现了对方的敌意。
　　莫天权上下打量卓青，确认了对方应该是一只青玄鸟妖，看起来倒是温润漂亮，实际修为也不过练气初期，没有任何闪光点。
　　就这？就可以把大灰狼拐回家吗？莫天权酸溜溜的想。
　　卓青看着莫天权，正要开口说些什么，莫天权便抬腿走进院落，直接将卓青逼退了两步，自己站定在曲隆身边，冷然道：“起来。”
　　曲隆知道这是和自己说的，即刻站起来，乖乖立在莫天权身后。
　　莫天权见他站到自己身后，便退后半步，抓住曲隆手腕，道：“卓青公子。”
　　曲隆一惊，正想退后，莫天权手臂一收，将他扯到自己身边。曲隆疑惑抬头，看见莫天权猝然红透的耳尖。
　　他不解为何莫天权要抓住他，但乖乖站到莫天权身边，不再动弹。
　　卓青眼睛在两人手腕间转了几圈，轻笑道：“原来是莫公子。在下还不曾多谢莫公子言明瓷盏来历，助我寻回恩人。”
　　“卓青公子将那瓷盏还回来，且断了蓝家瓷器供应，让众人皆知蓝华是妄图名利的小人，便已是帮我大忙了。”莫天权淡淡道，“只是不知我家侍卫有何特别，需要卓公子特意领回府上感谢？”
　　卓青风轻云淡一笑：“是在下僭越了。在下如今发迹，觉得恩公住处有些简陋，故想请恩公来府小住片刻。恩公于莫公子而言或许只是个无足轻重的下属，但于在下而言，是难以替代的贵人。若莫公子允许，灵石瓷器，珍宝美人，莫公子尽管开口。”
　　莫天权面色一沉，冷笑了一声。
　　卓青话里话外，是将莫天权当作趁火打劫的主人，想借曲隆捞上一笔了。
　　确实，若莫天权当真稀罕这个下属，便不会轻易把他的身份位置透露给卓青。既然给了，以卓青的理解，定然是认为在莫天权心目中，曲隆无关紧要，与卓青结一段人情更重要。故他如此说明，希望能开出条件，让莫天权还曲隆自由。
　　莫天权看了身后的曲隆一眼，随后撇开眼睛酸酸的说：“卓青公子与你倒是有些缘分。”
　　曲隆本想跪下，却被莫天权拎着胳膊拽起来了。
　　因为这个动作，他身体差点撞到莫天权怀里。
　　曲隆一惊，站稳后退开半步马上道：“属下不敢，求主上责罚。”
　　莫天权见他躲开的动作，脸色阴沉道：“有何不敢？卓青公子赏识，可是许多人求都求不来的。”
　　曲隆恭敬垂首：“属下对主上绝无二心，求主上责罚。”
　　旁观两人对话，一旁的卓青公子咬牙攥紧了拳头。
　　卓青想：是他无能，竟让恩公受此折辱！若恩公脱离苦海，他定要让莫卿锋这个嬴氏旁支好看！
　　“莫公子又何必难为曲公子？曲公子去留，得让他自己决定。”
　　莫天权看了卓青一眼，袖袍下拳头攥紧：“是，曲隆，你要是觉得我不好，不如和卓青公子走吧。”
　　莫天权想：他最后再试探试探大灰狼，要是大灰狼敢点头，他就、他就展示自己新学的剑法，把卓青吓跑！
　　曲隆眨了眨眼，陷入沉默。
　　曲隆想：主上究竟是什么意思，究竟需不需要自己潜入青云间盗宝，倒是给点提示啊？
　　三个人八个心眼子，在这一方小小的院落中互相揣摩，场面一时有些难以描述。
　　也不怪曲隆多心，对他而言，此事处处透露着古怪。
　　主上完全没有用血契事先联络，便让卓青登门。众龙卫本来过的好好的，突然出了个陌生人敲门，大家都十分诧异，甚至做好了战斗准备，此为其一。
　　主上知道此事，时隔三年突然现身门外，还话里有话的让曲隆同意卓青的邀请，此为其二。
　　第三便是，青云间近些年确实出了不少异宝，千金难求，主上喜欢上什么又买不到，需要抢过来，也情有可原。
　　综上所述，曲隆一时有些纠结。
　　见他不说话，莫天权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勉强维持平静： “怎么，心动了？”
　　曲隆冷汗：属下该心动吗？
　　为了保险起见，曲隆传音入密问莫天权：“主上可需属下与卓青公子离开？”
　　他居然还真的敢问！
　　莫天权生气看他一眼，随即移开目光，啥也不说。
　　曲隆：……
　　他接着问：“主上可有何想要的青云间宝物？”
　　青云间有什么宝物？哼，都是难看的破瓷！
　　莫天权扭过头继续高冷不理。
　　曲隆面目一肃，大胆开口道：“卓青公子——”
　　莫天权凤眸一眯。
　　曲隆：警觉。
　　接收到信号的曲隆清了清嗓子，说：“在下对主上忠心耿耿，当初之举不过无心。若卓青公子要感谢在下，可在以后为主上行个方便。若公子点头，在下自当感激不尽。”
　　这便是婉拒了。
　　卓青也知道此刻并非“拯救曲隆”的好机会，他又看了看往莫天权身边小心挪了挪的曲隆，和一脸冷漠根本不在意的莫天权，勉强一笑，拱手道：“既如此，那在下便不叨扰了。只是若恩公有需要，可随时前往妖界任何一间青云间铺子寻求帮助。”
　　曲隆僭越开口一次，现在自然是不答了。只反复小心看莫天权表情，不知道对方为何生气。
　　莫天权被曲隆小心扯了扯袖口，勉强开心了点，故淡淡开口道：“如此甚好，那我便替我这侍卫多谢卓青公子了。”
　　卓青笑了笑，再行一礼后，转身离开。
　　站在莫天权身后旁观全程的铁戎一头雾水。以他浅薄的认知，只觉得刚才小院里真是狂风骤雨般的风平浪静呢。
　　待卓青走后，莫天权转头便拽过曲隆的胳膊，埋头往屋里走。
　　曲隆刚想跪地请罚，就被莫天权拉了起来，一头雾水的跟着莫天权踉跄走了几步。
　　刚才藏在暗处的影二等人纷纷出现，落在莫天权面前，跪地齐声：“属下参见主上。”
　　莫天权理都没理，直接无视，拉着曲隆进了大厅后，看了站在院门口的铁戎一眼后，挥袖，屋门“砰”的一声在众人面前合上了。
　　铁戎左右看了看，挠挠头说：“大家都起来吧，主上让大家退下。”
　　屋内，莫天权站定在客厅，环视一圈后，扯着曲隆走向其中一间屋子。
　　曲隆忙说：“主上，那是属下的……”
　　“我知道，”莫天权咬牙，“你给我进来！”
　　两人进门后，影三小心翼翼出声：“我怎么感觉有点不妙。”
　　影二锤了他一下，带着众人快速离开。
　　曲隆满头雾水，被主上拽着，两人一前一后进了自己的屋子。
　　进屋后，莫天权转身背对曲隆把门关上，上了一道禁制后，自己一个人气鼓鼓钻曲隆床上，掀开软绵绵的被子，把自己包成一块不可动摇的大包子。
　　两人相处，肯定有摩擦。但是莫天权一般不吼曲隆，也不会主动道歉。曲隆一开始摸不准他态度。后来莫天权就学会这一招，于是缩进大被子就成了莫天权生气之后的常用形态，一旦化身小包子，曲隆就知道——要哄了。
　　而且莫小龙特别好哄，只要曲隆温声劝一劝，他就不气了。
　　“主上……”
　　只是此次，曲隆也不太清楚莫天权究竟为何生气。他小心靠近床上的小……呃，大包子，轻声道：“何人对主上不敬？属下定严惩，为主上出气。”
　　大包子挪动了一下，没有任何回应。
　　曲隆轻轻跪至床边，小声问：“可是属下做了错事惹主上生气？”
　　过了片刻，包子馅掀开包子皮，莫天权气鼓鼓的脸露了出来，正好与曲隆打了个照面。两人对视，莫天权委屈：“刚才你为什么要答应卓青！”
　　曲隆一头雾水：“属下没答应。”
　　“我都听到了！”莫天权伤敌一千自损脸面，毫不犹豫揭露自己刚才偷听的事实，因为生气而小脸通红：“刚才我没进去的时候，你就是答应了！”
　　“属下以为主上想让属下监视卓青，趁机取宝。”曲隆赶忙答。
　　龙子与龙卫天生血契，无法分割，除非一方死亡。若是莫天权还在，曲隆便想换主，那他恐怕活不过一盏茶时间。
　　听到此话，莫天权气鼓鼓的小声问：“你为何会如此想？”
　　曲隆面色一变，愕然抬头与莫天权对视后，立刻垂首紧张请罪：“属下妄自揣度主上，求主上赐罪！”
　　他怎么忘了，主上最厌恶有人揣度他心思。
　　前世主上便因为此事罚过他。
　　那时，他被铁索吊起，六名龙卫观刑。五十鞭后，莫天权扔下鞭子站在他面前，指尖拂过他胸前皮肉外翻，鲜血流淌的伤口，附耳低声对他说：“曲隆，别揣摩我对柳奈何的心思。以后都不要。”
　　那句话如魔咒，深深的印在当时神志不清的曲隆的心里。
　　那时，他心脏鼓噪，脑中的世界成了一片虚无，只有这句话占据了他全部心神，如黄钟大吕，在空旷山间沉鸣。
　　今日似旧日，曲隆暗恨自己仍没长记性。
　　见他这般，莫天权哼了一声，自己从被窝里钻出来，坐到床边闷闷不乐的说：“确实该罚。”
　　曲隆吞咽了一下，身体微不可察的颤了颤。
　　莫天权一个人生闷气：大灰狼猜也猜不准，当然该罚，最好让他永远记住不准抛下自己离开。
　　两人沉默了一阵，莫天权小声问：“你答应他，是因为你觉得我想让你去？若是我……我真想让你去呢？”
　　曲隆微楞，无措张了张口，再说话时声音带了些嘶哑：“龙卫不可被买卖。若主上，属下当在主上完成交易后自尽，属龙卫职责所在。”
　　他此话一出，莫天权皱了眉。
　　“那也……”莫天权正想说若真有那样一天，曲隆也不必如此。但转念一想，他才不会允许让大灰狼离开呢，故而没再说话。
　　只是，他的无言，在曲隆心中像是在思考抛弃自己。
　　曲隆一时震惊，猛然抬头，瞪大了眼睛看向莫天权。
　　前世，主上即使对自己生气，也从未说过要让自己离开的话，为什么这一次这么突然，这么生气……？
　　“主上……”曲隆看向莫天权，呆呆开口，“龙卫不可买卖。属下只忠于主上一人。”
　　“我知道了。”莫天权把头一扭，眼神闪躲。
　　大灰狼突然这么热情直说想要待在自己身边，还怪不好意思。哼，看在他还知道错误的份上就原谅他吧。
　　于是，莫天权挥挥手让曲隆起来。
　　但他仍是什么都没说，曲隆心中一紧，知道他还未消气，哪敢起身。
　　他膝行退后半步，恭敬叩首，哑着声音说：“属下求主上再给属下一次机会！属下愚钝，擅自揣摩主上心思，求主上责罚！”
　　听到这话，莫天权有些不好意思：“你别这样……我、我就是以为你要丢下我和别人出去玩。我前几天和你说过我要回来的，结果你说你要走……”
　　说到此处，莫天权又不开心了，哼哼唧唧道：“你以后不准和卓青玩。”
　　听了这话，曲隆心里一酸，有些无奈：究竟谁会丢下谁呀？
　　“属下谨记。”
　　他叩首，莫天权点头，他便起身。
　　至此，曲隆才有机会仔细看清莫天权如今身姿。
　　刚才仅是打了个照面，他就已发觉莫天权现在气度同前世有八分相似。
　　莫天权一袭白袍，挺拔如修竹，迤逦若春风。此刻坐在床榻边，衣袍上大片异兽纹路铺陈开来，在阳光照射下泛着流淌的细光。
　　曲隆的心被轻轻的刺了一下。
　　这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主上。
　　现在的主上，没有前世在青蛇庄时那般幼小丑陋，也不及后来主上威严尊贵。这是一个曲隆前世从没见到的过渡态，也是莫天权前世缺失的过渡态。
　　前世的主上，好像在几个瞬间，就突如其来的长成了沉默寡言的莫天权。
　　而现在的主上，更加有活力，更加明媚，更加坚韧，已长成了颇有威严的青年。那不似前世的两分，是自信，是轻狂，是洒脱。
　　从此刻莫天权身上，曲隆可以看到前世在主上身上所看不到的无限可能。
　　曲隆眼神沉沉，似有万千情绪。莫天权注意到他的目光，小心看去，曲隆便马上垂下眼眸，不敢与他直视。
　　只是就这一眼，莫天权心里已小鹿乱撞。他不明白曲隆乌沉沉的眸子里坠了多么炽烈的感情，但他自己确实因为这种视线而红了耳尖。
　　莫天权迅速低头理衣袖掩饰自己的羞怯，不着痕迹的检查了一下自己造型有没有乱。确认无误后，他抬头，清了清嗓子说：“我闭关一年，前几个月才出关。如今我《风召流云诀》已然大成，师尊便准我下山看看。”
　　曲隆心绪纷杂，害怕自己说多错多，故只回了句：“……属下恭贺主上神功大成。”
　　莫天权慢悠悠的抚了抚腰间小石头，又看了看曲隆腰间挂着的玉佩，垂眸等了片刻。
　　还是一片寂静。
　　莫天权抬眼看了曲隆一眼，曲隆恭敬低着头一言不发。
　　莫天权：……就这一句吗？
　　自己可是用了一年时间诶！大灰狼就夸自己这一句吗！
　　虽然他看了一遍师尊的招式就能学会了，但是九十分和一百分还是有差别的好不好！
　　莫天权微微皱眉，看曲隆当真不再说话了。莫天权有些气闷，只说：“好吧。”
　　注：本章剧情较原版有轻微改动。


第25章 
　　好吧, 莫天权有些委屈的自我安慰，可能也没有什么好夸的, 三年学会一门剑法并不是很了不起的成就。
　　可是……他就是想要曲隆夸夸。
　　虹历三十一年冬, 他诞生于世。
　　虹历四十一年秋，他站在此地。
　　经此十年，他不曾有过一刻将面前的苍狼妖当成下人。
　　他并非不明白主仆之分, 也清楚龙卫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但是对自己而言，曲隆不能用其中任何一种关系来形容。
　　非要说的话, 他只觉得自己想快快长大，他知道长大了才可以用恰当的词语形容两人的关系。如果曲隆认为自己还那个幼稚的小龙，那就没有办法让两人相提并论。
　　“起来吧。”莫天权支着小脸有些郁闷。
　　见他表情还有些生气, 曲隆没起，只垂首：“属下惹主上生气，求主上责罚。”
　　莫天权皱眉：“起来。”
　　“属下不敢。”
　　见他这样，莫天权反倒有些无措：难道曲隆生气了？他、他刚才没有很无理取闹吧？
　　“我、我刚才说笑的……”
　　他此话一出, 曲隆表情微愣, 有些诧异的抬头看他一眼, 随后马上低下头，“……是、是。属下明白了。”
　　他语气中的茫然和无措击中了莫天权。
　　莫天权一直都想和曲隆亲近, 可是曲隆好像总是这样恭恭敬敬，不咸不淡, 只把自己当主人供奉。莫天权也不明白自己该怎么对待他。
　　或者说，不明白曲隆希望自己如何对待他。
　　莫天权恍然，被突如其来的想法伤了一瞬。
　　——或许, 在曲隆心里, 自己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主子。
　　即是说, 他是曲隆心目中最特别的存在，却也是最不特别的存在。曲隆可以为他而死，却绝不会为他奉上自己的爱。
　　他只愿做掌中长刀坚盾，不愿做怀里软玉温香。
　　“原来……我在你心里，并不是最特别的？”莫天权扯了一下嘴角，不确定的问：“原来，我说什么，你都会觉得我在很认真的说，都认为我肯定会这样做？因为你觉得我肯定是一个威严冷漠的主子？”
　　莫天权的重点落在“主子”，而曲隆的重点听到“威严冷漠”。
　　曲隆愣了，此刻他才惊觉：他好像是常常忘了，现在的主上，和前世的主上，并不相同。
　　他曾经想过将两者分开而论的。
　　但是这么多年，主上有些地方变了，可有些地方从未变过。那些无言沉默时垂下的长睫、听见六界时带着好奇与野心的眸、看见自己时眼中闪烁的光，都太像太像。
　　当年他与主上初见时，主上已有十五岁。如今，主上才十岁，这怎么能一样呢。
　　曲隆垂眸，胸膛沉重，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前世那五十鞭后，他怎么敢奢望主上能偏爱自己半分。
　　虽然此时主上只是可爱小童，但他不敢存有任何幻想。
　　他时刻谨记，自己只是一把刀。
　　“属下愚笨，求主上责罚。”
　　他太害怕主上因为同样的事情责罚自己了，他太害怕两人的结局与前世相同了。
　　重来一世，他怎能不事事做好呢？他不只是一把刀，而且必须要做一把最好的刀。
　　找寻天才地宝也是、拜嬴棋为师也是、向柳奈何提亲也是。他想要令主上事事满意。
　　他希望主上不会再抛下自己。
　　可他只将莫天权当成主上。
　　莫天权听懂了。
　　怔愣片刻，莫天权攥紧衣角，委屈问：“……是因为杨芊芊吗？”
　　听闻这个名字，曲隆斟酌着答：“传闻，主上师妹，来自东境的杨芊芊姑娘本有婚约，但如今已被东境领主取消。”
　　莫天权手一僵，轻轻解释：“我和她只是师兄妹关系。”
　　曲隆垂首，答了最稳妥的话：“属下谨记。”
　　莫天权哑然。
　　他一句话便能让曲隆惶恐，曲隆一句话又何尝不能让他无言呢。
　　两人一跪一坐，硬生生将室内映成了一幅无言的寻常画。画中下属忠心耿耿，主人冰冷威严，两人边界清晰，恪尽底线。这一画面，即使再穷酸迂腐的文人看了，也要交口称赞，也会传颂千年——好一幅《君臣图》，当为后世楷模。
　　若真是这样就好了。
　　若这二者中，没有人心怀不轨就好了。
　　莫天权沉默良久，说：“我也记下了。”
　　没等曲隆疑惑，莫天权便站起身来，闷闷道：“曲隆，你听好了，我不会把你给别人的……别人也别想从我这里把你要走，你也别想从我这里离开。”
　　“刚才我说的话你就当没听见。你知道的，我从不罚你。此次下山，我亦有使命在身。明日，你随我动身，去江城。”
　　曲隆一愣，随即深深叩首：“多谢主上垂怜。”
　　他听得出来，主上确实明白龙子与龙卫之间的关系，也确实不会再提让自己离开之事。
　　但是主上确实在生气，不知在气些什么。
　　主上生自己的气，打自己便好。可主上又不罚自己，曲隆也不知道该怎么劝。
　　或许江城一行，如果自己表现良好，证明自己有用，主上就不会生气了。
　　见他答应，莫天权抬腿便离开房间。走到房门口时，他停了片刻，背对着曲隆按上衣袍肩处纹绣，“对了，还没问你，你觉得这衣服好看吗？”
　　曲隆一愣，答道：“回主上，属下觉得好看。”
　　莫天权头也不回的走了，“随我来。”
　　他委屈巴巴的想，这应当是他最后对曲隆说的一句不属于主仆之间的问话。
　　如果从始至终真是他一厢情愿，那他就当曲隆心里的那个“主上”好了。两人都不要过界，也都不要再提这件事。
　　曲隆自然不明白，此刻，莫天权心中多么消沉和伤心。见莫天权低头离开，他也即刻起身，跟在莫天权身后走出门外。
　　两人行至前厅，曲隆发现刚才离开的众人已全部到齐，皆乖乖跪在下首。
　　负责将众人叫来的铁戎在一旁行礼：“主上。”
　　莫天权在门口停了片刻，调整好心情，负手环视四周后，坐于上首。曲隆上前为他倒茶，莫天权没看他。曲隆便放下茶盏，站于莫天权身后。
　　众人齐声：“属下参见主上。”
　　此刻，承了这一句叩拜的莫天权，便是曲隆心目中那个魔龙殿下。
　　今夕何夕，时光重叠交错，对曲隆而言，莫天权是几百年前那个沉默威严的背影逆光投落下的一片影，这影波折蜿蜒，终于在此刻重新凝聚成熠熠生辉的鳞。
　　莫天权端正做好，双手摆在膝上轻轻握拳，垂着头看向众人，没有作声。
　　三年不见，今日莫天权突然出现，气势凛然。众人皆旁观了莫天权与卓青的对话，明白主上与三年前的少年已是天差地别。故而此刻众人皆静静跪着，莫天权没有出声，他们也不敢抬头看一眼。
　　莫天权垂眸抿嘴，好似心下思索。
　　这一只落于妖界的魔龙，终究要开始翻江倒海了。
　　下方，往日没有什么表情的影二突然面色微变。
　　室内无声，窗外偶尔传来一两声鸟鸣。
　　众人本来静静跪着，突然，莫天权开口道：“影二以后便叫‘沉羽’。其有令在身，故此后，龙卫皆以影三为首。”
　　影三一头雾水，看了看影二，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得赶忙答：“是！”
　　影二垂首，严肃道：“属下遵命。”随后起身，头也不回离开房间，召出法器，化为一抹遁光离开。
　　莫天权也没拦着，像是知道影二要去干什么。
　　大家都一头雾水，不知道影二为什么突然离开。站在莫天权身后旁观曲隆同样不解：龙卫一直以他为首，如今为何要突然将权柄让给影三？影二又是去做什么，主上和影二私下见过面吗？
　　莫天权也没有和众人解释的意思，转向占止问：“占止，你如今已是练气中期？”
　　占止忙答：“是。曲大哥为我找了器修的功法，我便努力练了些，让主上见笑。”
　　莫天权脸色微沉，尾音扬起：“噢？”
　　曲隆跪下，“属下擅自做主，求主上责罚。”
　　听到这话，占止无措的看了看曲隆，又看了看莫天权，不明白曲隆为什么要请罪，亦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
　　莫天权冷冷看曲隆一眼。
　　好哇，好哇，大灰狼原来对自己也不好！他给自己找养剑功法，也会给占止找器修功法！大灰狼根本就不把自己放在心上！
　　莫天权心里委屈得翻江倒海，完全忘记了自己一盏茶时间前下定决心“两人都不要越界”这件事，只气哄哄的一个人纠结为什么大灰狼不待自己最特别。
　　想到此处，莫天权哼了一声，对占止说：“既如此，那你就多努力，莫让曲隆失望。”
　　见莫天权没有生气，占止高兴应了：“是！”
　　影五面色复杂看了占止一眼，总觉得这家伙在独自开朗。
　　莫天权点头，抬抬手让曲隆起来后，道：“明日出门，你去准备一下。”
　　曲隆回：“是。”
　　见他答应了，莫天权松手让他离开。
　　待曲隆离开后，莫天权看向众人。
　　瞬间，明明室内毫无声响，但众龙卫都表情微变，齐齐看向莫天权。
　　众人静默了半炷香时间后，莫天权直起身来。当他垂眸拿过曲隆倒的茶，悠闲捧在手里端详时，众龙卫突然齐声道：“属下遵命。”
　　一直跪着，啥也没听见的的占止：？？？
　　什么遵命？发生了什么？刚才有人说话吗？
　　莫天权一言不发捧着茶站起身，转身进了曲隆房间。
　　众龙卫又道：“恭送主上。”
　　待曲隆房间门关上了，占止战战兢兢看向影五：“五哥，我好像聋了。”
　　影五无语起身，解释说：“刚才主上在用血契。”
　　影三站起来，哆哆嗦嗦打了个冷战：“血契传令，感觉好奇怪啊。原来主上一句话都不用说，我们就能接到命令。”他看向铁戎：“主上经常和你这样说话吗？”
　　铁戎呆呆“啊”了一声，“我习惯了，感觉很方便。”
　　从小到大，除了铁戎外，莫天权都没用过血契对他们下命令，龙卫是第一次体验龙子与龙卫间的天生血契，只觉得十分新奇。
　　“所以……”影四起身，若有所思：“刚才影二离开，是因为主上用了血契下令？”
　　众人一听，恍然大悟。
　　见大家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好像没见过这种传令方式，铁戎疑惑：“我以为主上和大哥经常用血契，你们没见过吗？”
　　众人面面相觑。
　　影五抱臂吐槽：“你敢和无涯峰弟子小微说这话吗？”
　　小微可是一个月就要给曲隆送十几封信的弟子。若知道主上能用血契实时传信，小微肯定第一个哭出来。
　　占止好奇看他们：“血契传令是什么感觉啊？”
　　影三站在一旁抬手抢答说：“我不知道你们是什么感觉啊，总之我好像有种……脑子被主上入侵的感觉。”
　　“嗯，”影四沉吟片刻，说：“好像能直接看到主上看到的东西，察觉到主上的情绪。”
　　铁戎十分赞同的点头：“好像被主上控制了一样。”
　　占止：这啥感觉啊？？？
　　“不过为什么……主上不让我们和大哥说血契这件事？”影五不解问。
　　影三哈哈一笑：“难不成主上没把大哥当下属，所以不喜欢这种单向的联系方式？”
　　众人沉默看他。
　　好像莫名猜中了什么的影三：“……我就随便说说的。”
　　众人在这头交流血契感想，那头的曲隆开始忙起来。
　　江城，在妖界东境，临海而立。
　　曲隆没怎么去过江城，方才正有些焦虑。幸得莫天权给了他时间准备，故而他当即出门打探了江城的确切位置、势力分布，交通运输情况等。
　　莫天权没说去江城干什么，曲隆尽可能收集了一圈信息，得到了一个特别的消息：江城闯入了一只妖物，江城城主当即向江城附近的飞花派求援。没想到，两天之后，飞花派弟子封城，向吞天宗求援。
　　这件事情是五天前发生的，江城离宣城又远，此刻众人已传的云里雾里。有人说是有秘境开启；有人说有疫病肆虐；还有人说飞花派掌门和江城城主看对眼儿的。
　　曲隆前世没怎么听过江城出了什么特别的秘境，所以更倾向于相信“有深海妖物上岸，意外闯入江城”这一说法。只是飞花派掌门已有金丹期中期修为，江城城主也有金丹初期修为，这两者联手都无法打败的妖物，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而碰上了这么厉害的妖物，为何吞天宗只派一个表面修为筑基中期的莫天权去？
　　此事疑点重重，曲隆奇怪不已，在宣城和临近的城镇转了好几圈，收集了各方消息后，寅时回到房间。
　　此时，距离天亮还有一个多时辰。
　　金丹期修士虽然不需睡眠，但夜晚常是大家修炼的时间。曲隆轻手轻脚回家，准备在临出发前整理手头的情报，推断事情真相。
　　可他推开房门，诧异的发现主上正坐在桌边，擦拭“白仁”。
　　莫天权抬眼平淡看他一眼，又将视线转回手中雪剑。
　　曲隆忙跪地道：“属下不知主上在此，贸然闯入，求主上责罚。”
　　莫天权没说话，只挥了挥手，将房门合上后，任由曲隆跪在门口。
　　曲隆不知莫天权意思，只得惶恐跪着，静静等主上发落。
　　他只觉得三年不见，主上态度更加捉摸不定。
　　前世，主上愈长大便愈冷漠，今生，主上仍是这样。
　　看来主上沉默，并不是因为幼年经历，只是因为主上生性不爱笑。
　　过了片刻，莫天权盯着手中长剑，突然开口问：“你去做什么了？”
　　曲隆忙答：“回主上，属下在周围……”
　　“算了，”莫天权合眼扭头，淡淡说：“我不想听。你去哪里，与我无关，也不用和我说。”
　　曲隆愣了：自己做错了什么吗？
　　“属下只是——”
　　“你不想说就不用说。”莫天权打断他，起身背对他道，“反正我也没那么重要。”
　　曲隆一头雾水：主上这是在说什么？主上哪里不重要了？


第26章 
　　莫天权哼哼唧唧：“你帮占止找功法也没问题, 不给我回信也没问题，我都没放在心上。”
　　曲隆愣了半天, 虽然不清楚主上为什么突然怪怪的, 但他认真回道：“属下明白了。”
　　听他这样说，莫天权呛了一口，憋了半天没说出下一句话。一个人从房间这头走到那头, 最后绷不住了，问：“你之前去干什么了？”
　　曲隆对莫天权别扭的性格接受程度良好，立刻恭敬答：“属下打探了一番江城消息, 因疑点重重，故时间久了些。”
　　“江城消息？”莫天权一愣，抱臂清了清嗓子, 尽可能谦虚的说：“我知道。”
　　莫天权：快问我快问我！
　　曲隆垂首，认真回答：“是。”
　　莫天权：……
　　曲隆常常不想那么多——主上知道和他知道是两回事。主上想告诉他便告诉，若不告诉他，他自然不会主动询问, 而是自己搜集资料推测。
　　他恪尽职守, 从不曾越界。
　　“你……打探清楚了？”莫天权微挑眉, 试探的问。
　　曲隆皱眉：“属下愚笨，只有些许猜测。”
　　“你说。”
　　因为前世的经验, 曲隆收集消息更侧重于理清具体的势力分布。
　　江城一事，简单来说, 只牵扯了三方势力——江城城主、飞花派和吞天宗。
　　吞天宗如今的代表莫天权就在自己面前。故而如今真正的参与方只有江城和飞花派。
　　两方都在东境驻扎许久，各自有自己的势力范围，虽然有些冲突, 但从联手对抗妖物便能看出并不是纯粹的敌对关系。
　　现在, 江城城主突然向吞天宗求援, 但吞天宗只派出了一个筑基中期的“莫卿锋”。由此推测——莫天权，很可能只是去当一个普通工具人的。此行只是为了帮他积累声望，拓展人脉，而不是希望他大杀四方，英勇降妖。
　　曲隆说出自己的推测：“属下认为，确有妖物入侵江城，且江城城主与飞花派掌门已经联手降伏此妖物。主上前去，应当是查探此妖物尸体，收取妖物身上的天才地宝。”
　　逻辑清晰，条例严明。从头至尾，曲隆的分析有理有据，莫天权抚着下巴，若有所思点了点头，说——
　　“再猜。”
　　曲隆一愣。
　　他猜错了？
　　“此妖物涉及其他门派势力，故而江城城主与飞花派希望主上前去主持公道？”
　　“还是不对。”
　　莫天权突然起了一丝逗逗曲隆的想法，抿着嘴角给了他个提示：“妖物，确实是有。两派联手，也的确已经降伏。但是我的任务，你没猜中。”
　　曲隆没陪他玩，直言：“属下愚钝，请主上明示。”
　　莫天权：……
　　很好，大灰狼就是这么绝情！自己再也不要和他说话了，以后他们就是主仆！纯主仆！自己不会再越界了！莫天权气哄哄坐一边去了。
　　曲隆见莫天权生气了，赶忙承认错误：“属下愚笨，求主上责罚。”
　　听他这句，莫天权更气了，但是连气话都不能说，只说：“等我们到了江城你就知道了！”
　　至天亮，两人启程。
　　宣城和江城距离稍远，两人御器一整个白天，至傍晚时分，才见到了江城城主江海涛。
　　江海涛是一只白熊妖，已至金丹初期，但面对莫天权这个筑基中期的吞天宗弟子，仍旧和善问好，将两人领进前厅就坐。
　　曲隆本想站在莫天权身后，却被莫天权扯着袖子拉着坐到身边椅子上。
　　与主上同时落座，曲隆身形一僵，明白这不合礼数，但是又不能驳了主上颜面，故而挺直了脊背端正坐好。
　　与莫天权打过招呼后，江海涛转向曲隆，问：“这位是……”
　　曲隆僵硬答：“在下曲隆。”
　　莫天权简单介绍：“这是晚辈朋友。”
　　江海涛早就听过这位万剑峰大弟子的传闻，豪迈一笑：“我早就听你师尊说过你是个好苗子！果真是英雄相惜，连朋友亦如此优秀！年纪轻轻，一个金丹中期，一个筑基中期，让我有些不好意思了。”
　　莫天权忙拱手：“前辈谬赞。”
　　两人客套一番，莫天权问：“晚辈看如今天色不早，不知江城主可否与我二人说说那秘境的情况？”
　　秘境？
　　曲隆面上表情平淡，心下却有些诧异。
　　真要论起来，他算是个秘境专业户。前世今生加起来，他闯过不少秘境，自己整理了一套秘境信息大全。
　　天然开辟、生长灵宝的秘境独立于六界之外，自成一方小世界。但是秘境的入口，一般都在六界之中。
　　六界的秘境，根据危险程度和天才地宝品质，分为“天地玄黄”四阶，“木法器灵”四品。至曲隆这个境界，玄阶和黄阶秘境已没有什么可闯的了，但是前世为了助莫天权修炼，他还是去过很多的。今生更是没事就去天阶和地阶秘境薅羊毛，能把秘境逛成自家后花园。
　　天阶和地阶秘境不是随处可见的，曲隆印象中，前世真正有名的、传承千年的也只有那几个。对于没有任何印象的江城，曲隆第一个排除了出现秘境的可能。
　　没想到，他居然记错了？
　　江海涛听到莫天权问话，长叹一声，答：“我与花掌门联手击败那妖物后，前往海岸探查，却意外发现秘境入口。花掌门害怕又有妖物出现害人，便先行带人进了秘境。谁知，这秘境入口突然不稳，几次开启关闭，如今那秘境开着，但是谁也不知道下一次关闭是什么时候、下一次开启是什么时候……”
　　原来，几天前江海涛向飞花派求援，是因为江城确实有深海妖物出没。飞花派掌门花茵与江海涛联手除去那妖物后发现秘境入口。花茵猜测，这妖物正是由秘境中来，便带人进入。
　　听了这番解释，曲隆看了江海涛一眼。
　　其实妖界对于秘境的管理，是有严格规定的。
　　比如，新出现的秘境必须要上报吞天宗。由吞天宗弟子判断此秘境品级后记录在册，长期观察，才能允许修士进入。
　　但是送上手的天才地宝，说不眼红是不可能的。花茵定然觉得秘境中出来的妖物境界不高，故而想要先行在秘境中捞上一笔。没想到三天过去，不仅花茵没有任何消息传出，秘境入口也变得不稳，飞花派这才赶忙向吞天宗求援。
　　要知道，秘境入口不稳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若是秘境入口突然关闭，谁也不清楚下一次开启是什么时候。若是下一次开启是一千年后，先前进入秘境中的修士恐怕早已尸骨无存。
　　想来，上一世江城的秘境应当是在此之后关闭了，故而不曾被自己记载或探索。
　　听到此处，莫天权也面色严肃道：“既然如此，留给晚辈的时间不多了，晚辈即刻动身，便不叨扰江城主。”
　　江海涛附和着点头，看向曲隆说：“那就劳烦二位了。”
　　曲隆没回话，莫天权道：“我等自当尽力而为。”
　　他叫来飞花派弟子，让人领着曲隆和莫天权去了江城附近一处海岸。
　　海岸上空，浮现一道金边黑洞。金边扭曲，时而成椭圆，时而成一道波浪般的长缝。海岸上立着十几个飞花派弟子，正竭尽全力用灵力稳定秘境入口。
　　虽然这样的行为无异于蚍蜉撼树，但掌门仍在秘境之中，他们不可能干坐着。
　　那领他们来此的飞花派弟子名为梁恒。待两人站在秘境入口下方海岸上，梁恒对他们深深一拜，语气焦急：“恳请两位道友救救掌门！”
　　莫天权打量了一圈海岸上的飞花派弟子，问：“在此之前，进去了多少人？”
　　梁恒看了看周围，面露疑惑不解。
　　莫天权直言：“梁道友也看见了，我只是来查探秘境、将信息记录在册的吞天宗弟子。你们掌门已至金丹中期，我不过筑基中期。若梁道友什么都不说，又何谈让我救你们掌门？”
　　此话一出，曲隆才终于明白此事的疑点所在。
　　这件事的三方势力中，前两方的关系及牵扯已厘清，但是吞天宗对于此事的决策尚有些扑朔迷离。
　　吞天宗势力分布极广，不可能不清楚江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作为飞花派掌门，花茵已是金丹中期修为，有全门派最好的法宝，她进入秘境三天都不曾有音讯传出，最坏的可能，便是这个秘境中的东西，危险程度远远高出金丹中期。
　　飞花派向吞天宗求援，可吞天宗只派了一个筑基中期的弟子前来，态度明摆着就是——我不救。
　　加上梁恒如此吞吞吐吐的做派，曲隆便明白，定然是飞花派在求援的时候说的不是“求吞天宗出手相助”，而是“请吞天宗过目秘境”这样的漂亮话。打着即想讨好吞天宗又想救出自家掌门的心思，掩盖自己先行进入秘境的事实罢了。
　　吞天宗家大业大，自然不稀罕搭理飞花派这样的小心思，故而直接派了一个普通弟子来。
　　那江海涛说话圆润，倒愣是没让曲隆抓住把柄，直到现在曲隆才想明白其中关键。
　　只是莫天权算不得普通弟子。其真实修为不仅已至金丹期大圆满，同时还拥有好几个金丹中期的龙卫，陆崖岚让莫天权来，定然也是存了让莫天权捡个漏的心思。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若是此行顺利，倒是能让莫天权收获些东西。
　　话至此处，梁恒微微睁大了眼睛，随后对曲隆深鞠一躬，咬牙道：“最开始，掌门三日前带了三位筑基中期师兄，一位筑基后期师兄进入。一天后，两位筑基后期长老带队，领了五位筑基初期师兄进入。在两位来之前，江城主也派了五位筑基中期士兵入秘境。”
　　若论修为，恐怕只有曲隆有可能救下花茵。两个金丹中期的大能，总不可能全折在这方小小的秘境中。
　　“……皆无音讯？”
　　“……是。”
　　听到此处，莫天权看了曲隆一眼，正巧曲隆也看向他。
　　两人对视，曲隆传音道：“请主上在此等候，属下往此间一行。”
　　莫天权冲他摇摇头，对梁恒说：“既然如此，我们二人只能尽力为之。只是我等修为有限，若紧急情况，恐怕只能自保。”
　　梁恒忙道：“有道友这句话便够了，在下感激不尽。”
　　曲隆微微皱眉，想要再劝——
　　江城秘境，他前世听都不曾听说，只能说明这秘境百年之内肯定不可能再次打开。更何况其中定然危险重重，主上此行只带了他一个龙卫，若有紧急情况，该如何是好？


第27章 
　　只是还没等曲隆再开口, 周围的飞花派弟子听了梁恒的话，纷纷开口：“求两位前辈救救我家掌门！”
　　“我听说过, 他是吞天宗的万剑峰大师兄！他肯定能救掌门！”
　　“求求前辈, 我们飞花派不能没有掌门啊……”
　　众人喧闹，曲隆环顾四周，眉头微皱, 总觉得此事有些蹊跷。
　　好像他在短时间之内经历了非常大的态度反差，导致心里下意识感到奇怪。
　　看他表情不对，梁恒赶忙压下众人声音, “前辈行事自有考量，不可多嘴！”
　　飞花派弟子们也纷纷闭上嘴，只用殷殷期待的表情看着莫天权和曲隆。
　　面对此情景, 莫天权对梁恒点点头：“劳烦道友为我等开路。”
　　因为心中感觉，曲隆传音：“主上——”
　　他还想再劝，但莫天权微微摇头，示意他不必多说, 自眉心召出白仁, 右手轻扣剑诀, 雪剑长鸣一声，化为一抹白光冲入那窄小的秘境入口。
　　吞天万剑, 以剑问路。
　　见莫天权已做好准备，梁恒再鞠一躬, 退后几步，对周围的飞花派弟子道：“各位，让我等助莫道友一臂之力！”
　　飞花派弟子齐声应：“是！”
　　随即, 众弟子守势列阵, 结万花巨阵。
　　以灵气为线, 交结蜿蜒，阵法蔓延，气势浩大，顷刻便拓展覆盖了整个海岸。
　　随阵法增大，有飓风卷起。曲隆诧异看向四周，发现这万花巨阵竟然威力不同凡响，能将数十个练气、筑基期的弟子实力，凝结成金丹期强者的实力。
　　这样的能力，才足以撼动秘境入口。
　　这样厉害的阵法，他前世却不曾听说，想来前世，花茵应是在此处陨落，导致飞花派式微，万花巨阵失传。
　　在灵力的洪流中，莫天权静静站着，衣袍飞扬，青丝卷起，眼中映出璀璨巨阵的倒影。
　　又是一刻，时空交错重叠，曲隆自莫天权的背影中再一次见到了前世主上的影子。主上面临大事时便是如此，越是凶险，主上越是风轻云淡。
　　阵成，梁恒抽剑大喝：“破！”
　　以他为阵眼，灵气划出一道闪烁金光，势如破竹劈向空中秘境入口。
　　那金边黑洞被灵力冲击，剧烈震动片刻后，爆发出刺目光芒，彻底延展开来。
　　两相对撞产生的风中，梁恒苦苦支撑，大声喊：“莫道友，就是现在！”
　　曲隆在两人周围撑开灵气罩挡风，对莫天权道：“主上，请容属下先行。”
　　已用剑探路，知道秘境后无危险得莫天权点点头：“嗯。”
　　得允许后，曲隆先行召出银钢梭护体，化为一抹遁光飞入秘境之中。
　　待他离开后，莫天权看向梁恒，梁恒奇怪看他，不知道为何莫天权不紧随其后。毕竟秘境危险，修为低的修士紧随修为高的修士，乃保命法则。
　　莫天权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传音梁恒，提醒他道：“小心江海涛。”
　　梁恒一愣，问：“莫道友何意？”
　　莫天权没解释，只转头化为一道流光进入秘境之中。
　　时空扭转，拉伸延长，天地转变，最后定格在一片冰冷的荒原。
　　寒风呼啸，冻土千里，远处雪山苍茫，头顶有日当空。罡风扑面，冷气入骨。
　　莫天权自身后金边黑洞走出，随后转身，看那黑洞慢慢缩小，直至凝聚成空中一个金色的小点。这样变化后，他一看便能看出两人无法凭此入口回去，然而莫天权并不惊讶，只紧了紧身上的衣服，转身站定在曲隆身后，静静看曲隆背影。
　　金丹期修士本不惧平常冬日，可此地的寒冷不似外界寒冬，好像雪片中都夹杂着冰冷的灵力，刀割般顺着朔风劈入骨缝。
　　此刻曲隆正闭目尽可能绵延神识，探索这片巨大的荒原。他的神识一路向下，渗入泥土，慢慢铺陈，直至无法延伸，在神识的尽头感受这片土地上任何一丝危险的痕迹。待他确认四周没有活物后收回神识，才猛然发觉站在自己身后的莫天权。
　　说起来，这已是他第二次没察觉主上所在了。第一次是昨晚他回房间，却没有提前发现主上在房中。主上如今已至金丹期大圆满，确实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藏上一藏。
　　想到此处，曲隆立刻恭敬转身跪地道：“主上。”
　　他不受此地寒冷影响，但见主上揣手，他便在两人身边立了道灵气罩挡风。
　　莫天权注意到这个细节，不由小小勾了勾嘴角。
　　白仁飞回，绕两人一周，划出绚丽白光后，清鸣一声，落在莫天权面前，剑尖指向西南方的高山。
　　“起来吧，”莫天权看了看远处那座山，对曲隆说：“边走边说。”
　　曲隆立刻起身后抬腿跟在莫天权身后。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要用走的，但是主上这样说，定然有他自己的考量吧。
　　顶着冷风沉默走了一段，曲隆想了想，还是决定说出来：“主上，属下觉得……”
　　“你也觉得江海涛有问题？”听他说话，莫天权马上放慢了脚步，跟着白仁边走边说。
　　曲隆：……属下想说我们可以御剑飞过去。
　　他忙放慢脚步，保证不超过莫天权，先道“是”，随后顺着莫天权的话想了想。没想到，这样一想，曲隆突然明白自己方才那奇怪的感觉从何而来了。
　　因为江海涛的悠闲随意和飞花派弟子的强烈哀求，两者态度反差太大。
　　此事从头至尾，江海涛的反应都不算正常。
　　第一，突然出现在江城的妖物只有筑基期。身为金丹初期的江海涛对付此等怪物绰绰有余，为何要通知飞花派联手？
　　第二，这秘境出现在江城，江海涛却如此大方，让花茵带人先行进入，他难道不想要天材地宝？退一万步讲，假定江海涛真是那等不慕名利的高洁之士，为何不直接通知吞天宗？
　　第三，花茵已失踪三日，飞花派弟子都急死了，他却有闲心与莫天权攀谈，明显是半点不急的样子。要么，他与花茵关系本就不好。要么，他十分确信花茵如今所在及后果。
　　——若花茵已死，而此事玄机就在这秘境当中，那他自然不必担心花茵再出现并揭露他真实面目。
　　听罢，莫天权道：“在你现有的推断上，我还可以告诉你，向吞天宗求援的，就是江海涛。然而，在求援玉简中，他说的便是‘于江城发现一处秘境，现请贵宗弟子一观’。”
　　这也正是为何，吞天宗当真只派了一个弟子前来的原因。
　　原来，梁恒方才犹豫并不是想要遮掩花茵先行进入秘境之事，而是有些疑惑，他以为江海涛已将情况全部汇报，莫天权已全部知晓，故而他不知说什么、从何说起。
　　莫天权向曲隆解释：“我如今任务，便是探查秘境后，将秘境划阶归品。除此之外，并无其它。”
　　曲隆沉吟片刻，明白过来：“吞天宗并不希望主上救人？”
　　“不能完全这么说，江城已得罪了吞天宗，但事关人命，吞天宗只是闭目不看。”莫天权微皱眉道：“师尊派我来此，想来也是给江城下马威的同时，让我尽可能救人。只是如今事态，即使我想救，恐怕花茵也……”
　　——也早就死了。
　　曲隆本来也没想救人，如今知道此事有诈，便更希望莫天权先走。他想了想，说：“主上可探查完毕后离开，属下为主上寻天材地宝。”
　　莫天权摇摇头：“现在我们都出不去了。”
　　此话一出，曲隆一愣。
　　见他惊讶，莫天权说：“此处不是天生秘境，而是由大能所筑的小秘境。”
　　这种秘境，莫天权在蛋里便见过。当时曲隆带着龙蛋去找嬴棋时，嬴棋的住处表面普通，实则内部正是一方小秘境。
　　能造小秘境，只有拿到特定功法的元婴期妖修。能造出如此庞大又精细的秘境，其间主人实力恐怕已至化神期。
　　而修士构建的小秘境往往有一个最显著的特征，那便是——其他修士进来容易，出去难。
　　或者说，若没有秘境主人同意，根本就出不去。
　　这也正是为何花茵等人不曾出秘境的原因。
　　没等曲隆生出戒备，莫天权接着说：“不必担心。白仁发现了秘境主人留下的一处传送阵。我们若是能催动传送阵，或许赶在此间主人发现我们的存在之前离开此处。”
　　“属下僭越，有一事想问。”
　　“你说。”
　　“主上如何得知，此处乃人为的小秘境？”曲隆不解。
　　听到他发问，莫天权勾起嘴角，心里骄傲，表情淡然：“我已让白仁检查过此地。如你所见，此间天地广阔，却并无任何奇花异草，也不曾见到妖物奇兽，只有可能是此间主人并不曾在此秘境中存放什么宝物，而非凝结天地灵气生出的天然秘境。 ”
　　曲隆垂首：“主上聪慧，属下佩服。”
　　怪不得主上要步行前往，原来是为了防止两人被秘境主人察觉，主上果真深谋远虑。
　　莫天权耳尖一红，快速往前走了几步，说：“后面也不必担心，白仁说此地并无活物的踪迹，想来花茵他们应当也是用那个传送阵离开了此地。”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互相陪伴着，慢慢走过了这片冰冷的荒原。
　　白仁所指的方向，其终点是山脚一处山洞。
　　曲隆抢先走进山洞，莫天权跟在他身后进入。洞内漆黑，两人皆放出神识探索。
　　走过狭窄洞口，再走几步，便到了开阔的洞内。石洞里不见天日，同样漆黑一片，只有左手边一侧石壁上有特殊的纹路闪烁着萤蓝的光芒。
　　曲隆站定在这面独特的石壁前，细细观察良久后，皱眉对莫天权说：“主上，这是一处秘境的传送阵。”
　　莫天权奇道：“你认得？”
　　“是。”曲隆禀告，“属下去过。”
　　“这是什么秘境？”
　　曲隆严肃道：“魔界秘境。”
　　此话一出，莫天权面色一变。
　　也就是说，若此阵法可用，那他们便会去到另一方秘境。而等他们离开那个秘境，再踏上的，便是魔界的土地了。
　　也就是说，若花茵真的用此方法离开，那她即使出了第二个秘境，也回不去妖界。
　　曲隆道：“属下知道魔界有秘境可联通妖界，若主上用此阵，定然能回到妖界。只是……”
　　莫天权与他对视，两人眼中都有些凝重：如今魔界，魔兽横行。即使去了，也是十死无生。
　　若踏入魔界土地的瞬间便会被魔兽包围，自然不必论再回到妖界。


第28章 
　　《波旬》记载, 魔界有一道深谷，名“壬狱”。
　　壬狱下镇着无数形态各异的魔兽, 最低都有元婴期实力, 最高则有大乘期实力。
　　这些魔兽并不是单纯的“兽”，而是六界修士在修炼或者飞升途中出了岔子，走火入魔, 神魂扭曲，导致身体变成了不可名状的怪物。为了管理这些强大的怪物，前代神龙帝劈出“壬狱”, 镇压魔兽。
　　只是，有一年，异变突生。
　　用妖族纪年的话, 那便是虹历二十六年。
　　那年，壬狱大阵被破，无数魔兽逃出山谷，大肆屠戮魔族。魔界成了一片生灵涂炭的地狱。
　　因此, 一旦曲隆和莫天权踏入魔界领地, 所要面对的, 恐怕就是无数毫无神智、只知杀戮的魔兽。
　　“曲隆，”莫天权沉吟片刻后, 问：“你可曾与魔兽交手？”
　　曲隆垂首，沉声道：“属下等人于秘境中见过一只。六人联手, 不敌。”
　　此话一出，洞内寂然。
　　如果六名金丹期龙卫联手都无法制服一只魔兽，那他们二人到了魔界也定然尸骨无存。
　　此刻, 两人后路已断, 前路也不通。
　　两人如何才能活下去？
　　空中, 白仁轻颤，流光潵潵。
　　莫天权孕养它多年，此刻白仁已算半通灵智。如果它能说话的话，定然会喊——主上啊，你忘了我可以破开空间吗！
　　打着想和曲隆单独待一会儿的莫天权威胁的看了它一眼，白仁感到危险的气息，便嗖的窜进莫天权眉心，没有再试图唤起莫天权的记忆。
　　——唉，主上的心思真复杂，它不懂。
　　此刻，曲隆严肃思索着后续，没注意莫天权与白仁的交流。
　　见他思考，莫天权道：“我们还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用江海涛威胁此间秘境主人让我们出去，但是……”他话锋一转，“这个江海涛究竟有什么心思，我们确实不清楚。”
　　曲隆静静听着，心下微沉。
　　他明白，事情发展至此，走向已完全变了。
　　现在已知秘境与江海涛有关，且江海涛有可能知道这个秘境会杀人。
　　既然如此，问题就来了——
　　第一，这个秘境的主人，究竟是谁？
　　此人乃化神期高手，定然不可能是江海涛本人。此秘境入口在江城，是江海涛刻意设计，还是这秘境主人与江海涛联手？如果秘境主人已与江海涛联手，那他们定然是死路一条。要么就活活困在秘境困死，要么就被秘境主人一掌拍死，若如此，便只能走这个传送阵。
　　第二，若江海涛是幕后黑手，那他的目的是什么？
　　是杀了花茵？但是目的如此单纯，又何必搭上一个莫天权？要知道，莫天权是吞天宗万剑峰大弟子，若是他在此处出事，吞天宗定然不会轻易放过江海涛，江海涛当真愿意冒这个险？
　　第三，这个传送阵为何会在此处？
　　要知道，虽然六界修士皆读《六观馼》，但是能找到两界互通渠道的修士很少很少，说是万里挑一也不为过。如果江海涛真是为了杀人，又何必大费周章将人全部传送到魔界？这样的跨界阵法几乎都在四个领主手中，寻常修士攥着这个阵法并没有太多用处。
　　这件事情的真相，究竟是什么？
　　曲隆思索良久后，问：“主上可否让陆崖岚出手？”
　　“师尊正在闭关。”莫天权摇头，见曲隆表情凝重，他笑了笑，安慰道：“更何况此刻还未至绝境，不必做最坏打算。”
　　虽然莫天权嘴上这么说，但曲隆知道，此时事态严峻，两人几乎已经站在万千兵马包围的悬崖边缘，若稍出差池，两人或许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不，不对，主上还有生机！
　　思索片刻，曲隆突然说：“主上，还有一条路。”
　　莫天权好奇道：“你说。”
　　曲隆看了看周围，严肃道：“属下斗胆，可否请主上祭‘留音一芥子’？”
　　莫天权明白，曲隆应当是要说些龙子龙卫的事情。
　　见莫天权拿出阵盘激发后，待阵法光芒罩住两人，隔绝秘境主人后，曲隆尽可能简短缜密的介绍：“主上至元婴期后，有一次选择能否入神龙帝之战的机会。届时，主上可用心念至神界。神界有一地方名为‘玉台场’，玉台场上承神龙殿，下接六界阵。若主上能突破元婴期，可在玉台场选择入战后，用玉台场的传送阵回到妖界。”
　　曲隆当年在玉台场等魔界使者时所遇见的仙龙白南云，即是如此。
　　莫天权本身天资出众，只要在秘境中有奇遇，长则五年，短则半年，肯定能步入元婴期。在此期间，莫天权可以用血契命令龙卫，让龙卫给陆崖岚传信报平安。半年之后重回妖界，对外可以说是闭关修炼。
　　如此种种，曲隆都为莫天权想好了。
　　莫天权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这倒是个好办法……只是突破境界，并非一朝一夕可成，看来，我们得在秘境中待上许久了。”
　　说到此处，莫天权有些不自然的扭头抿嘴，耳尖微红。
　　曲隆突然跪地，严肃道：“属下斗胆，愿助主上一臂之力。”
　　莫天权一愣，问：“怎么助？”
　　他刚问出口，突然脸色一红。
　　修士之间，两人独处，还能怎么助修行！？
　　可是自己还小，突然说这个也太冒昧了！大灰狼怎么会如此主动……
　　没等莫天权再开口，曲隆冷然道：“属下如今是金丹中期，若舍弃全部修为，或可助主上突破。”
　　此话一出，莫天权愣了。
　　他心里那点桃花般的心思散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心疼与愤怒。
　　莫天权厉声问：“那你怎么办！”
　　曲隆认真答：“属下可在秘境中重新修炼。”
　　他重生过一次，本就已经修炼过两次，只要主上活着，舍弃修为又算得了什么？
　　更何况，主上本就只能一人去玉台场，他必死无疑，徒留修为又有何用。
　　很早之前，他就为这一天做好准备了。
　　莫天权哑然。
　　在秘境中散尽修为，哪还有重新修炼的可能？
　　曲隆只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安慰他罢了。
　　那一刻，莫天权好像想到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想不透。只有很沉重又很汹涌的感情突然冲入脑海，让他一时恍惚，说不出话来。
　　曲隆好像从来都不知道自己说出的话对他来说有多重。
　　莫天权张了张嘴，攥紧了自己的拳头，深深呼吸几口。再开口时，声音有些颤抖。
　　他听着自己的呼吸声在洞内回荡，问句在洞内飘扬：“曲隆……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幼稚。”
　　曲隆一愣，忙道：“不曾。”
　　莫天权低头揪着自己衣角，带着鼻音小声说：“……可我觉得。”
　　他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奇怪，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幼稚……我有在长大，我有在学东西，我不是在无理取闹。”
　　他说：“其实我们出得去的，都是我不好。你不要这样说，我知道错了。”
　　他说：“你可不可以给我一点时间。”
　　他们两个明明站得这么近，却好像踏在完全错位的时空里互相凝望。
　　自前天，两人时隔三年再次见面后，莫天权一直都有这种感觉。他以为只是因为两人多年不见，有些生疏。他以为只要多多交流，就能抚平这种难受的感觉。
　　现在他才明白，并不是这样的。
　　从头至尾他都是错的。
　　见到莫天权眼中闪烁的泪光，曲隆愣了，他起也不是跪也不是，只能无措道：“属下……确实不曾觉得主上奇怪或幼稚。”
　　——这世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发展时区。
　　曲隆活了五百年，活得越来越现实。莫天权活了十年，还未曾脱离幼稚。
　　可是对莫天权来说，曲隆的真心太重了，那些为他而死的决意，他接不住。他的爱意太空了，他自己也明白。
　　他的那些纠结、那些酸涩、那些别扭的小脾气，曲隆都已经没有了，曲隆也不会明白。这种感情对曲隆来说太“折腾”，他不理解，自然也感觉不到。他从不越界，即使真的喜欢莫天权，也绝无可能将爱意说出口。
　　而莫天权眼巴巴的想着曲隆对自己特别，希望自己是曲隆心里最特殊的存在。可是当真的到了这一刻，他又接不住这份感情。
　　他以为三年过去了，自己长大了，自己可以独当一面了，自己有资格要求曲隆正视自己了。
　　他以为自己的小脾气是成长。
　　现在，他甚至为自己那些天的洋洋自得而羞愧。
　　见莫天权心情低落，曲隆小心翼翼的说：“主上不过十岁，并不急于一时。”
　　曲隆可以等，可以一直一直的等。等他长大，等他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龙。
　　莫天权抿嘴委屈说：“……可是，可是你好像很想让我变成一个冷漠又威严的人。”
　　曲隆忙道：“属下不敢！属下只是……”他措辞半天，最后垂首道：“……是属下错了。”
　　他怎么能不错呢，他怎么会反驳会解释呢。他是下属。
　　无论莫天权这句话是撒娇还是抱怨，还是真切的想要治他的罪，他都必须是错的。
　　听到这里，莫天权终于懂了。
　　他僵硬笑了一下，说：“好。”
　　——此字一落，他此行便不会再越界了。
　　他要学，他要等，他要在一个合适的时间，说出自己的真心。
　　曲隆听到这话，微愣，随后请罪：“求主上责罚。”
　　“我不罚你。”莫天权摇摇头，“你知道的。”
　　说罢，他转身掐诀，白仁出，锋芒露。
　　“走吧，既然在秘境入口，那便进去看看。”收起阵盘，莫天权头也不回的说，“白仁可破开空间，我已留了后手，即使在秘境之中亦能回到妖界。”
　　曲隆即刻答：“是。”
　　他觉得，主上这短短三日，似乎变了许多。虽然不知这转变是好是坏。
　　这般想着，曲隆马上起身，也召出银钢梭护身后，上前一步，将手按在洞中石壁上。
　　灵力灌注，大阵开启，萤蓝慢慢闪烁，光芒大盛。
　　传送阵爆出白光，瞬间将两人吞没。
　　待光芒消失，洞窟中又重归黑暗静谧。


第29章 
　　此次穿梭后, 落地便是焦黑的湿润土壤。
　　有阳光挤过头顶层叠的网状物落下，让这被覆盖的森林与土壤的黑暗中间层多了一些亮光。地面腥臭, 柔软的承载着两人的重量。树梢打下一片纯黑的影子, 落在曲隆脚边簌簌颤动。
　　与之一起颤动的，还有一条覆着黑色刚毛的巨大蛛腿。
　　站在他身后的莫天权面色微沉，“百丈外还有五只, 千丈外有百只。”
　　此处秘境着实奇怪，看似是一片森林，实则已经被密密麻麻的蛛网覆盖。厚厚的白色蛛网遮天蔽日, 将树根与灌木皆闷死了。刚一落地，曲隆便闻到了不少草木腐朽的气息。
　　白色蛛网横七竖八，有的地方密集有的地方稀疏。纵横交错, 像一幅完全不知下一笔何处的奇诡画，生生让此处成了一片蛛网森林。
　　两人刚刚落地，便遇见了一只巨大蜘蛛。曲隆出手如电，将其击杀。
　　他自巨型蜘蛛身上抽出银钢梭后, 发散神识, 凝神细观, 探得数只巨型蜘蛛行迹。他扭头对莫天权道：“属下先去清理一番，主上可暂留此地。”
　　莫天权刚想说和他一起去, 却滞了片刻，最后无声点点头。
　　曲隆得到允许, 化为残影掠了出去。
　　虽然曲隆印象中自己没有来过这个秘境，且对魔界秘境的探索经验稍少，但他整体战略与妖界秘境大差不差。总结下来也就八个字——
　　先清四周, 直杀皇城。
　　先清四周, 就是指先小范围探索周边环境, 大致掌握此处地形及危险，判断有可能出现宝物的方位以及必须经过的路途。
　　直杀皇城，就是指在判断准确的情况下，直接攻击最珍贵的天材地宝，没有预警，拿了就跑。
　　当然，曲隆本身战力较高，且大部分时候都赶时间，这样的方法攻其不备，高效省力，他用着自然顺手。若是修为低的修士想这样的做，定然是不可行的。
　　这些蜘蛛比曲隆曾经杀的那女人头蜘蛛小一些，但是也有曲隆的苍狼本体那般庞大。并无灵智，也没有什么修为，只知道低头啊吧啊吧的吃东西。它们似乎吃了不少动物，导致这片森林中已不剩什么活物。有些蜘蛛甚至已经开始吃因为树根腐坏而断裂后掉在蛛网上的树枝。只要是落在白色蛛网上的东西，似乎都会被它们吞噬。
　　曲隆推测，这些蜘蛛能生出如此巨大的身体，应当是吃了秘境中的什么天材地宝。因此，蜘蛛聚集的地方，定然能找到宝物。
　　他踩着银钢梭飞快穿梭在蛛网之中，很快便遇到了另一只低头漫无目的游荡的落单蜘蛛。
　　曲隆悄无声息落在一颗尚存活的大树树干上，屏息观察了那蜘蛛片刻后，运起银钢梭，抬手先断了它一条腿。
　　那蛛腿被飞来一梭刺断，蜘蛛身体猛然一歪，随后立刻调整好身形，没有任何犹豫，只是本能的用剩下的七条腿转动身体，试图找出袭击者的位置。
　　它转了两三圈，头胸移动，螯牙开合，却并未找到危险源头，也没找到袭击自己的东西。于是，这蜘蛛走到那飞出去的断腿旁边，低头咔嚓咔嚓吃起了自己的腿。
　　等一整条细长的蛛腿下肚，巨型蜘蛛又开始漫无目的爬动，寻找下一个食物。
　　曲隆再出手。
　　这一次，银钢梭如天降一刃，直直插穿蜘蛛前后胸甲。
　　骨头爆裂，蜘蛛七足挣扎片刻，却没有立刻死去，只是反复屈伸着蛛腿，螯牙痛苦开合。
　　曲隆静静看着眼前这一幕，神识蔓延观察其它蜘蛛。他发现，自他出手到现在已经过了半盏茶时间，面前这只蜘蛛已快死了，其它蜘蛛却无动于衷。
　　看来，这些蜘蛛没有内部频道，也没有什么语言交流。
　　曲隆召回银钢梭，再出一击，将蜘蛛劈成两半后，检查了蜘蛛的肚子。
　　除了刚才吃下的那只蛛腿外，只剩一些无法消化的木头碎。
　　他又找了另一只做了同样实验，结论不变。
　　第三只时，曲隆尝试自己踩在白色蛛网上。
　　果不其然，此次蜘蛛在他还没动手时便发现了他，直直朝他冲了过来。
　　曲隆静静站着等，发现那蜘蛛都已经到自己面前了，却对自己没有任何畏惧，也不曾有什么特别的攻击手段。
　　他抬手，握紧拳头，狠砸了蜘蛛一拳。
　　那巨型蜘蛛身体一歪，整个蛛飞了出去，猛的撞在旁边大树上。
　　大树根系脆弱，这样一撞，直接连根翻起，轰然倒塌，扯断了不少白色蛛网，又带倒了身后不少树，使一整排树木都哗啦啦倒了下去。
　　曲隆又一次伸展神识，发现周围仅剩的两只蜘蛛终于有了点动静。
　　不过这个动静是——它们默默爬远了一点。
　　曲隆召出银钢梭，破开那蜘蛛肚腹查看一遍，还是没什么发现。他又变着法儿的做了点实验，最后原路返回莫天权身边。
　　此时莫天权挑了块儿石头静静坐着，眼神看着空中某点发呆。
　　曲隆来到他身边，刚想跪下，莫天权便回过神来，抬手挡了他一下：“地上脏，别跪了。”
　　曲隆道：“属下惶恐。”
　　“就……这一次。”
　　听到这句话，曲隆僵硬片刻，最后还是站起来了。事出有因，他也不坚持，直言自己的发现，以及目前秘境的推断。
　　蜘蛛并无神智一事铁板钉钉，但是这样没有神智的东西，却在北方成片聚集，颇为蹊跷。两人往北方走，最有可能找到秘境中的宝物。
　　莫天权手托着下巴垂眸听了片刻，起身点点头说：“好。”曲隆正欲带路，莫天权状似无意问：“曲隆，你的银钢梭……”
　　曲隆疑惑停步，与莫天权对视一眼。
　　不等莫天权说什么，曲隆扭头抬手将空中飞舞的银钢梭摘了下来，双手呈上：“主上。”
　　“它……”莫天权看着比当年添了更多划痕的银钢梭，一时怔愣。
　　他还记得，自己在蛋里初见，这梭划出一道银河，在夜空倒映月华。
　　它本应与白仁一样辉煌，可是如今白仁愈发锋利夺目，银钢梭却日渐破损，盖因它已不再是曲隆的本命法器。
　　没有修士灵力滋养，武器自然会越来越破旧。
　　这么多年了，银钢梭上天蚕丝缠绕的痕迹还历历在目。它仿若一位忠臣良将，身上的每一处伤疤都揭示为主人所做出的贡献。
　　莫天权接过银钢梭，轻轻抚摸表面划痕，问：“为什么不修呢？”
　　曲隆沉吟片刻，道：“属下还未找到铸器师。”
　　莫天权将银钢梭还回，最后只说：“我知道了。”
　　两人动身，一路无言，直接御器前往秘境中巨型蜘蛛聚集最多的地方。
　　当然，蜘蛛聚集，不一定是因为天材地宝。也有可能是因为食物——比如误入此地的妖修。曲隆在附近五只蜘蛛中都找过一遍，其肚腹内没有吃过妖的痕迹。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毕竟这些蜘蛛没有修为，加上花茵也是金丹期，一剑一个应当不在话下，即使蜘蛛数目众多，也不过一张爆裂符的事。
　　如果在这里也找不到花茵，那只能说明花茵已经离开此地，去了魔界。
　　莫天权没提起救人的事情，曲隆也不会刻意提醒，两人闷头赶路，很快便到见到了草地中斜斜立起的一座细长黑色石坡。
　　石坡像是黑色的石浪扬起后凝固的样子，整体高度有半座山那般高。具体形状不甚清晰，因为土坡上密密麻麻的挤着无数巨大的蜘蛛，爬上爬下时，每一只蜘蛛的背甲都在太阳下映着黑油油的光。让这个石坡看起来仿佛长了无数甲壳瘤子的螃蟹腿。
　　令两人在意的时，在那石坡顶点，无数蜘蛛堆叠着的地方上空，浮着一枚四方晶锥，与人差不多高，正和缓的散发着金色的光芒。
　　凝神细看，两人发现，那晶锥的四个侧面，都虚虚的映着花圃的影子。
　　曲隆诧异片刻，沉声说：“四方花匣。”
　　他和莫天权藏在大树树枝上，莫天权没问他怎么知道的，只好奇问：“很珍贵？”
　　曲隆摇摇头，解释道：“其中四种花，均是炼丹材料。”
　　莫天权明白了。
　　妖界和魔界物产丰沛，所以不怎么需要炼丹，大家都比较野生且原始，不同于精致的人界和仙界。
　　其区别就在于，当妖族看见一颗百年人参，妖族会说——
　　“用不着呀，让他长着吧”或者“嗷哟，正缺这个，赶紧塞嘴里”。
　　当人族看见一颗百年人参，人族大概会说——
　　“今天天气冷，切一小片煲汤吧”或者“丹药正缺这材料，看我丢进炉子里练五枚”。
　　简而言之：妖界没有太过优秀的炼丹师，也没什么厉害的丹方，因为妖族偏好直接把天材地宝往嘴里塞。
　　这四种花对修炼无甚益处，只是炼丹辅料而已。妖族根本就不炼药炼丹，拥有这四方花匣确实没什么必要。
　　曲隆还记得，前世自己在平起平坐的魔族左使手上看到过这个四方花匣。
　　据传这花匣是当年魔族能工巧匠打造的，原本只是不甚掉落在一个未知秘境之中。谁知这花匣质量太好，在多个秘境内辗转，其中的四方花也不停变动，直到最终四种花打成平手，就这样安分的所在花匣的不同角落，静静繁衍生息。
　　这花匣中四种花分别来自魔界、妖界、人界、鬼界，为：浮生、得道、须臾、渐忘。
　　其中，鬼界的渐忘花吃了可让动物增大躯体，只是代价及大，若长期服用，可能会令动物神智不清。
　　不过这花产自鬼界，鬼界的活物不能说种类繁多，只能说完全没有，所以在鬼界并未引起任何波澜。曲隆知道这花的功效，还是因为那位左使拿到了四方花匣并做了实验。其他三种花大差不差，都是功效非常奇特且副作用很大的花，如果不会炼丹，这花匣放在手里就只能当个摆设。
　　虽然说是这么说，但是……
　　宝物就在眼前，对手又没什么水平，此刻不捡漏，不是曲隆风格。
　　“主上，属下请战。”
　　莫天权凝神反复打量那黑色土坡，没有察觉到什么危险，便对曲隆道：“你小心些。”
　　曲隆恭敬垂首：“是。”
　　直杀皇城，讲究的正是快、准、狠。夺取天材地宝，分毫之内便定胜负。
　　他看准机会，猛然动身。瞬息便至黑坡之上，银光流转，顷刻斩落大片蜘蛛，腾出一块落脚的空地。
　　曲隆落在坡上空地后，迅速抬手掐诀，灵力化锁，牢牢绑缚住那巨大的四方花匣。花匣震动，随即开始慢慢缩小。银钢梭在他周身环绕，干脆利落的斩下一个个扑过来的巨型蜘蛛。
　　本来一切进展顺利，直到曲隆感觉脚下土坡动了一下。
　　不是震动或者抖动，而是整体挪动了半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听莫天权声音道：“小心！”
　　一道银色剑气突至，若孤月流转，雪白照彻。
　　《风召流云诀》第三重，穿花寻路，直入白云深处。
　　——风落云生。
　　虽然莫天权站在树上出剑，可这一剑居然自出手后便斜冲向下，自黑色土坡根部贴着地面划了过去，将土坡与大地轻松分割开来，没有半点滞涩，亦未影响土坡上正收取花匣的曲隆半分。
　　剑光划过，有一道陌生苍老的声音痛呼：“啊！我的腿！我的腿啊！”
　　曲隆一惊，还没等他停手，莫天权便落在他身边，说：“你继续。”
　　不等两人说话，那苍老的声音又开始不停咒骂：“疼，疼啊，疼死本座啦！不过本座成了，本座终于出来了！你们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妖族，都统统去死吧！”
　　那陌生人说话间，大地轰隆作响，整个秘境都开始震颤。莫天权身体一歪，白仁立刻扎在他手边，帮他稳住身形。曲隆也背靠了一下银钢梭，此时终于将那四方花匣缩成一手大小的晶锥握在手中。
　　“我知道了。”莫天权突然沉声道，“这石坡不是土，而是蛛腿。”
　　说话间，自那片已经被蛛网包裹的树林中，突然顶出了一座黑色的圆顶山。
　　待那山露出全貌，曲隆才发现，那居然是一只蜘蛛头部。
　　此刻，那蜘蛛用山一般大的头看向两人，头上四颗黑色的眼睛倒映正片天地，以及天地间渺小的一狼一龙。
　　“这蜘蛛应当是是被困在这里了，”电光火石间，莫天权就想清楚了前因后果，“所以他用四方花匣扩大其他蜘蛛的体型，让他们毁掉森林，好让自己出来。这石坡其实是他的蛛腿，为了将花匣送上地面，才奋力让腿露出来。”


第30章 
　　曲隆可不管什么背景故事, 只沉声道：“属下去杀了它。”
　　听到这话，那巨大的蜘蛛头左右摇摆, 在大地震动中传出哈哈大笑的声音, “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本座可是元婴期妖物，此刻没有禁制束缚，杀掉你们和捏死蚂蚁一样简单！”
　　曲隆冷哼一声, 银钢梭已蓄势待发，只等莫天权一声令下。
　　元婴期妖物又如何？就算此刻元婴期的连屿亲临，曲隆也有自信让莫天权全身而退。
　　没想到, 莫天权皱眉看了那蜘蛛片刻，突然说：“你是元婴期妖物……为何能与化神期做交易？”
　　这话颇有些没头没尾，曲隆疑惑转头看了莫天权一眼, 只见莫天权神色平淡，手握白仁，临风而立，无半点惧色, 仿佛只是来此闲谈的。
　　“噢？”那蜘蛛一听, 低低笑了出来, “暗凭栏被发现了？没想到啊，他还骗不过你这么个筑基期的小妖？”
　　听到这个名字, 曲隆表情一变。
　　暗凭栏，正是前世莫天权的左使, 为魔洒脱不羁，此刻应当已是化神期。
　　曲隆被封为右使后与他平起平坐，一开始他还十分不乐意, 后来倒是经常帮曲隆说话, 故而曲隆对他印象深刻。
　　也就是说, 这一连串的事件中，有魔族的身影？他此刻就在妖界？
　　还没等曲隆想清楚这件事背后的真相，莫天权便淡淡道：“你与暗凭栏联手，骗取修士进入此地，是为了用修士血肉滋养四方花匣吧？”
　　此话一出，此次事件全貌便已有了清晰脉络。
　　那蜘蛛不置可否，只笑道：“你这小妖脑子不错，能成为本座出山后杀的第一个修士，也算你的荣幸了。”
　　听它这般说莫天权，曲隆面色一沉。
　　在他身后，莫天权淡淡一笑，“可惜，你刚出来就被我所杀，只能死得很憋屈了。”
　　被莫天权激将法所迷，那蜘蛛果真生气出手：“哈哈哈，修为差劲，但好歹牙尖嘴利！看本座怎么收拾你！”
　　此话一落，蜘蛛头螯牙开合，张口便吐出一滩浑浊的黑黄色液体，铺天盖地喷向两人。
　　莫天权手中白仁一划，轻易破开这液体后，长出一口气。
　　“果然，他尚不能动弹。”莫天权对曲隆传音，“它头部如此巨大，若身体也出来，只怕整个秘境都要毁了——不，或许这个秘境就是为了封印它而存在的。即使它修为有元婴期，此刻也只能用出些简单招数。”
　　曲隆眼神一利：“属下可趁机杀了他。”
　　“……我们还是先跑吧。”莫天权愣了片刻，无奈道。
　　倒不是因为莫天权打不过蜘蛛精，而是这蜘蛛精身后立着一个化神期的暗凭栏，莫天权不敢轻举妄动。
　　两人简单交谈时，那蜘蛛连续喷出大片毒液，皆被莫天权一一破开。见攻击不成，那声音怨毒：“可恶，连筑基期小儿都能挡下本座招数？不可能，不可能！定然是你们用了什么诡计！”说完，它又阴沉笑道：“本座困于此地，手脚施展不开。你们也别怪本座用阴招，若是本座能出来，你们死的绝不会如此轻松，你们可要感谢本座啊！”
　　此话一出，莫天权先是疑惑，随即悚然扭头：“把那东西扔掉！”
　　曲隆一愣，还没反应过来，手中的四方花匣突然传来清脆机括声，随着这声音响起，花匣弹开。
　　刹那间手中光芒大盛，曲隆下意识闭眼，没想到脚下土地一空，失重感猛然传来，周围顿时黑暗。
　　他心中一跳，马上睁眼召银钢梭。
　　此刻，黑暗遍布周围，伸手不见五指。曲隆加速坠落，仿佛要掉到深不可见的洞内。
　　千钧一发之际，黑暗中一抹狭长雪光飞速闪过，率先落在它周围。待曲隆在空中扭身，稳稳踏在这道白光上时，他才发现，这居然是白仁！
　　莫天权知道银钢梭并非他本命法器，威力减弱，故而送了白仁进来。
　　曲隆都站稳了，银钢梭才飞速来到他身边。
　　还没等曲隆想惶恐的换个武器，白仁加速飞驰，居然甩开银钢梭，自己载着曲隆向更深层的黑暗飞去。
　　片刻后，脚下的黑暗中终于透出了光亮。
　　曲隆向下看时，微愣。
　　这是一片紫色的花海。
　　漫山遍野，一望无际的花丛。从视线这边的尽头延申到那边的尽头，都是一模一样的鸢紫色五瓣大花。
　　等白仁载着他落在这花丛中间时，曲隆跳下白仁，才明白过来——自己这是进了花匣内部了。
　　他迷茫看向四周及膝的花海，吸了吸鼻子，空气中盈满醉人的馨香。
　　四方花匣内有什么危险吗？为何那蜘蛛要打开花匣让自己进来？
　　白仁在一旁颤动，突然飞离。过了一会儿又飞回来了，剑尖前指，剑身轻鸣，似乎有所发现。
　　曲隆道了声“多谢”，便抬腿顺着白仁所指的方向走了过去。
　　他越走越慢，待走出十几丈，曲隆脚下突然拌了什么东西，身形不稳间完全不像金丹期修士，居然差点摔倒。白仁机灵，赶忙飞到他手边让他扶了一下。
　　曲隆抚着白仁眨眨眼，往日冷淡锋利的瞳孔里少见的露出些许疑惑。
　　他转头看了看白仁，又困惑的看了看脚下的花丛。随后，他慢慢蹲下身，抬手拨开花丛，发现花丛中躺着一个漂亮的姑娘。
　　那姑娘身着粉色衣裙，容颜柔美，此刻闭着双眼，长睫颤动，呼吸绵柔长缓，显然是已经进入梦乡。她双颊飞红，头顶与脖颈都覆着娇艳的桃花花瓣。
　　是只桃花妖。
　　是只很美的桃花妖。
　　是只金丹期的很美的桃花妖。
　　……
　　曲隆蹲着看她，心中感觉自己明明应该想到更多的，可他脑子无法转动，一时陷入恍惚。
　　他就这样呆呆的看了片刻，随后，天旋地转。
　　曲隆无法控制的躺在了花丛之中。困意来袭前，曲隆混沌的大脑才想起来——这难道是魔界的浮生花，对魔族没有影响，但妖族若吸入花粉，会陷入往日所筑成的梦境中。
　　若是没有外人唤醒的话，或许会……
　　会……
　　再往下的事情，他便想不到了。
　　很快，曲隆闭上双眼，陷入黑暗梦乡。
　　他沉睡之后，银钢梭便失去术法，掉落在花丛中，发出沉闷的声响。白仁见状，轻颤一下，似乎有些慌张。它绕着曲隆飞了片刻，最后只能焦急的打转，等自己主人出现。
　　此时，莫天权正站在那山般巨大的蜘蛛面前，左手握四方花匣，面色阴沉与那蜘蛛对视。
　　他刚才一时失神，没看清这蜘蛛是如何操控花匣的，故而无法再次将花匣打开，只能一点点试探。
　　“小子，”那声音飘渺，带着一丝得意：“没有了那个金丹期的狼妖，你还是快快自尽吧，也省得本座动手了。”
　　莫天权咬牙冷然道：“你做了什么？”
　　“哈哈哈，这几天来这里做客的妖可不止你们两个，你猜猜他们都去哪儿了？”
　　莫天权攥紧拳头，“你最好说清楚。”
　　白仁没有传来预警，证明曲隆现在没事。只是这蜘蛛打开花匣，定然有特别的原因。曲隆性命系于这蜘蛛手上，他不敢轻举妄动。
　　“既然你这么想知道，那本座就让你当个明白鬼吧！这四方花匣中有一种花非常独特，只对你们妖族有用。妖族闻了这花就会睡死过去，再也醒不来！本来么——本座是想亲自教训教训你的，现在看来，你们主仆二人倒是情深意重，不如本座把你也送进去，让你们两个在梦里作伴！”
　　莫天权心下一沉，杀意顿生。
　　若曲隆真的再也醒不过来，自己绝对要让面前这只蜘蛛、和那叫暗凭栏的幕后黑手血债血偿！
　　“既然如此，”莫天权冷冷道，“那就劳烦前辈送我进去了。”
　　听到这话，那蜘蛛倒是诧异了一下，随即它大笑，“好！好！真是让本座看了一场好戏！这么多年了，本座也学了点心软，看在你对下属这么重情重义的份上，本座可以饶你一命，本座不杀你，你可以带着这份独自活下去的罪恶感和对本座的感恩滚出此地！本座等着看你因今日而走火入魔的那一刻！”
　　莫天权脸色阴沉：“前辈说笑了，还是让我进去吧。”
　　看他居然如此坚持，那蜘蛛好奇起来：“哦呀？他是你什么人，值得你命都不要了？本座可记得妖族自私自利，只要能自己活着，就绝不管别人死活。你倒是特立独行，身为鹿妖，却对一只狼妖下属如此挂念？难不成本座被封印这百年，妖族变了？”
　　莫天权说：“我不能丢下他独活。”
　　此话一出，连蜘蛛都静了片刻，随即他爆发出一阵大笑，嘲讽意味满满：“好啊好啊，向来只见臣为主死，没见过主随仆亡的！既然你一心求死，那就别怪本座不仁慈了。”
　　接着，那蜘蛛不知用了什么法门，莫天权手中的四方花匣再一次轻微响动，莫天权这次看清楚了，眼中映出花匣打开时的那抹金光。
　　随着一阵光芒闪过，莫天权也掉进黑暗之中。
　　花圃内，本来围在曲隆身边的白仁突然一震，飞速冲向高空。
　　碧蓝色的天空突然打开一个黑色的洞，莫天权自洞中掉了下来。白仁飞至他身边，稳妥接住莫天权后，直接将他送到沉睡的曲隆身边。
　　莫天权跃下飞剑，神色焦急的跑至曲隆身边，发现曲隆身边还躺了一个桃花妖。只是现在莫天权没心情理另外一位，只静静观察，发现曲隆确实同那蜘蛛说的一样，是睡着了。
　　“曲隆。”
　　莫天权轻轻晃了晃曲隆身体，发现对方没有反应。
　　这下莫天权慌了，他扭头看向身边的花丛，伸手狠狠拔了一朵，仔细观察一番。
　　小时候嬴先生让他读过《奇》，一本讲述天下奇物的书。《奇》中记载过这种花，此花名“浮生”，这是一种产自魔族的花朵，可以用来调节丹药口感，所以常用作炼丹辅料。
　　然而那蜘蛛说，这花能让人陷入睡眠……
　　莫非这种奇特的作用只对妖族有效？
　　莫天权低头看向曲隆，此刻他侧躺着闭着眼，呼吸绵长，表情平静且温柔。他探了探曲隆脉搏，发现灵力流转，并无异常，金丹凝实，神魂稳固，并不像是有任何危险，好像只是睡着了。
　　既然如此，只要进入曲隆神魂，将他唤醒即可。
　　莫天权皱眉思索片刻，想了几个陆崖岚和自己说过的功法后，他凑近曲隆，小心不压住他尾巴后，两手撑在他身边，静静的垂头看他。
　　他本不打算越界的，可是事出有因。
　　做了些思想准备，莫天权小声说：“我进去了。”
　　希望曲隆不要生气。
　　随即，他轻轻抬起曲隆的脸，俯下身，将自己额头贴上对方额头。
　　两人眉心相对，鼻尖轻点，他长睫颤了颤，压住自己心中悸动，垂眼让神识悄无声息溜进曲隆神魂。
　　神魂之中，果然是梦境。
　　莫天权神识凝聚，化成如今的模样，站在梦境中抬头环视周围，发现这里正是小时候所住的屋子，只是好像简陋了些，全屋只剩一把椅子。
　　曲隆正抱着一个小孩，背对莫天权坐着。
　　莫天权一愣，完全没想到曲隆梦见的居然是小时候的自己。
　　他的脸突然有些热。
　　自己小时候单纯又闹腾，比现在更幼稚，那时曲隆还无底线包容他。现在的话……
　　想到此刻，莫天权猛然回神：他已经下定决心早日成为能与曲隆对等交流的人，不能再这样扭扭捏捏，正事要紧！
　　自己就在曲隆面前，曲隆总不会再沉迷梦境了。
　　可当他快步走至两人面前，看清曲隆怀中的小儿后，莫天权全身一僵，头皮发麻——
　　这小孩是什么丑八怪！
　　坐在曲隆怀里的小孩，脸上全是细细密密的鳞片，有黑有白，将那小孩的五官挤成了一片覆满了鳞的皮。两只黯淡的眼睛仿佛干涸的黄土，正呆滞的盯着曲隆怀里某点。
　　曲隆好像十分适应这个孩子的长相，低头对那孩子说：“主上，属下以为，入此战不妥。”
　　听到这句话，莫天权第一反应是：自己小时候长这样吗？
　　那小孩乖乖点头：“嗯。”
　　见那孩子点头，曲隆便紧紧抱着它，垂眸说：“属下会永远护着主上的。”
　　明明应该感动，但此刻莫天权心中腾起一种诡异的错愕。
　　不对，他小时候不是这样的。
　　他小时候没有这么乖，也没有这么丑，曲隆也从来没和自己说过这种话。


第31章 
　　“曲隆！”莫天权脱口而出。
　　此刻, 曲隆神情坚定且柔和，不像被人操控, 更像发自内心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莫天权急急忙忙上前, 嫌弃的避开那小孩，想去触摸曲隆。
　　行将碰到，莫天权突然一愣。
　　不行, 他不能这么冒失。
　　压下心中的不安，莫天权仔细思索曲隆的想法，隐隐有了个猜测——难道曲隆是将自己龙形时期和幼儿时期糅杂在了一起？
　　这也有可能, 毕竟梦境不能以常理度之。
　　自己说服自己后，他站定在曲隆面前，小心喊：“曲隆？”
　　曲隆没有回应, 仍紧紧抱着那孩子，神情中浮现出片刻不舍与懊悔。
　　莫天权心中的冲动达到了极点，只想马上把曲隆摇醒。他反复扫视那孩子和曲隆的表情，总觉得曲隆好像听到了自己说话, 但是心有不甘, 好像要把这丑八怪抱到天荒地老。
　　莫天权不解：自己就站在这儿啊, 曲隆要想抱，可以醒了之后抱个够……啊不是, 自己不是那么随便的龙。
　　他想着想着，红了脸。
　　或许大灰狼也是喜欢自己的, 只是大灰狼太笨了，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和他打闹，总是把自己的气话当真。
　　想到这里, 莫天权突然对两人的关系再度充满信心。
　　没关系, 自己很快就会长大, 很快就会跟上大灰狼的脚步了！
　　“曲隆，”莫天权稍微大声了些，这次声音有了些底气，还带着点小声的抱怨：“我才没有那么丑呢。”
　　还没等他再说些什么，曲隆怀中的孩子突然眼珠转动，直直瞪向莫天权！
　　莫天权表情一僵。
　　神魂中白仁出鞘半寸，室内瞬间盖满磅礴剑意。
　　对上那浑浊的黄瞳，莫天权顿时头皮发麻，似被什么恐怖的大能盯上一般。
　　杀气暴涨，搅动狂风。
　　在这般剧烈的灵力激荡中，曲隆好像突然惊醒一般，看着怀中孩子，喊：“主上？”
　　莫天权呛了一口，气道：“我在这儿！”
　　曲隆怎么能对其他人喊主上！
　　听到莫天权喊话，曲隆表情诧异一瞬，梦境迅速坍塌，莫天权只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神识弹了出来。
　　鼻尖有暗香浮动。
　　曲隆睁眼时，正对上近在咫尺的一双竖金龙瞳。
　　龙瞳中盛了薄怒，将那双丹凤眼都衬得锋利许多。
　　曲隆一下就想通了前因后果：自己不敌对手，掉入此方，甚至还沉溺于梦境，要劳烦主上搭救。
　　自己这么没用，主上自然会生气。
　　他刚开口：“主上……”
　　莫天权冷然说：“你还知道我是你主上。”
　　曲隆瞳孔地震，慌张请罪：“属下……”
　　没等曲隆说完，莫天权便红着脸从他身上起来，冷哼了一声。还没等曲隆再说什么，莫天权就说：“我没有生气！……好吧我有点生气。不是在怪你……好吧也有点怪你。”
　　他支支吾吾半天，最后说：“你起来吧。”
　　曲隆：……？
　　他没敢起，只翻身跪下，道：“属下实力低微，请主上责罚。”
　　“……我没有在怪你这个！”莫天权更生气了，但是没敢说什么气话，只偏头小声道：“你自己想想自己在梦里做了什么。”
　　曲隆一僵，表情空白片刻。
　　他刚才有做梦吗？
　　在曲隆视角，他只是突然陷入睡梦，浑浑噩噩的过了一段时间，然后突然清醒而已。梦里发生了啥，他半点不记得。
　　莫天权刚想让他解释解释，见他表情迷茫，有些失望问：“你不记得了吗？”
　　曲隆忙道：“属下该死，请主上责罚。”
　　“……噢，”莫天权失落的低头，过了一会儿，他小声说：“……那就算了，没关系。”
　　大灰狼太过分，为什么总给了自己希望又让自己难过，他却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两人静了片刻，莫天权忍着伤心低声补了一句：“你起来吧，我没有要罚你。”
　　曲隆垂首：“是。”随即起身。
　　莫天权转过身去，闷闷说：“我去看看周围有没有睡着的妖族。”
　　曲隆说：“属下也去……”
　　“你留在这儿。”
　　莫天权说完，自己一个人低头走了。
　　曲隆愣在原地，总觉得主上好像心情有点低落。
　　过了一会儿，莫天权踩着及膝的花海回来了，身后白仁挑着一群妖族衣领，每一只妖都在呼呼大睡。
　　莫天权走过曲隆身边，将一群妖扔到曲隆身边那只桃花妖身上。
　　“就找到这么多，”莫天权没看他，只说：“剩下的可能在花匣其它地方。”
　　曲隆本本分分垂首：“是。”
　　静了片刻，莫天权偏头看他一眼，问：“你现在……身体有无异常？”
　　曲隆一板一眼答：“回主上，属下无碍。”
　　“噢……那我们先离开花匣。这些人便放在这里，等回到江城再说。”
　　曲隆道：“是，只是属下不知出口在何处，请主上责罚。”
　　“我知道，”莫天权说。
　　他抬手复刻了一遍刚才所见法决。果不其然，花圃四周传来机括声，头顶蓝色的天空出现了一块黑洞。
　　“走。”莫天权御剑飞起，曲隆紧随其后。
　　待从四方花匣中出来，两人再次踏上那原本是蛛腿的黑色土坡。莫天权转头望去，发现那元婴期蜘蛛竟然又缩回森林低下去了，只在地面留下一个黑色的巨坑。
　　莫天权看看身边的四方花匣，道：“你把它收起来吧。”
　　曲隆应声后，再次以灵力化锁，将四方花匣又一次缩成能握在手中的晶锥后，收入储物袋中。
　　莫天权见他做完这些，便说：“你过来些。”
　　曲隆小心靠近了他半步。
　　莫天权沉默片刻，也没再说什么，只拿出白仁，雪剑一振。
　　《风召流云诀》，第四重，流水一命，孤剑通万里。
　　——风云无疆。
　　秘境中灵力争先恐后自空中涌入白仁，在剑外凝聚，若神女垂缎。
　　这一剑，直逼元婴！
　　大地又开始震动，似乎是那只蜘蛛感受到威胁，想要再度露出头来。
　　莫天权双目一凝，金瞳闪烁，衣摆飞扬。
　　没等那蜘蛛出现，雪剑一斩，白色剑气长鸣，一道弯月似的剑光生生在两人前方空间撕开了一道口子。
　　莫天权持剑沉声传音：“你先走。”
　　曲隆知道自己留在这里是拖累，便马上说“是”后，动身钻入那空间口中。
　　待曲隆离开，莫天权也立刻收剑，自己飞速跃进空间口中。
　　这还是莫天权第一次尝试跨度如此之大的破开空间的方法，他如今修为太低，能从秘境跃入妖界已是极限，至于能落在哪里，那就不是他能决定的了。
　　待两人再一次踏上妖界土地，曲隆落地便开始检查周围环境，而跟在他后面的莫天权自撕裂的空间中跃出，回身便是一剑，凌厉干脆的斩断空间之间的连接。那撕开的口子随即扭扭摆摆，慢慢关闭。
　　待四下重归寂静，只剩他们二人后，莫天权摇晃几步，扶着树干低头吐出一口鲜血。
　　曲隆一惊，忙回头扶住他，“主上！”
　　莫天权咳了几声，摇摇头将他推开。自己闭眼调息片刻后，哑声问：“我们在哪儿？”
　　曲隆放下胳膊，垂首禀告：“回主上，此处应当是妖界西境。”
　　“噢。”莫天权捂着胸口，面色苍白的点点头，“那我们先回东境江城……”
　　“主上，”曲隆皱眉，“您身体不适，应歇息几日。”
　　莫天权低低咳了几声，撑着树，一时说不出话来。
　　之前他只试过穿梭妖界不同地点，他没想到强行联通不同界的反噬如此之大，以至于如今连神魂都有些许受损。
　　他站着缓了一会儿，曲隆只能在他身边焦急摇尾巴。
　　缓了片刻，莫天权不想让他担心，便笑了一下，哑声问：“曲隆，我小时候……很丑吗？”
　　曲隆满头雾水的答：“主上小时候粉雕玉琢，分外可爱。”
　　“那为什……咳咳，那为什么，你梦境里的我，脸上全是鳞片啊？”
　　莫天权本是笑着说的，谁知曲隆听罢，表情空白片刻，冷汗瞬间渗了出来。
　　听得主上如今问句的意思，难道他梦见了前世主上……可是梦境如何受人控制？浮生花梦浮生，他浮生五百年，皆是莫天权，出现哪一个都在情理之中。
　　“属下……属下是……”
　　没等曲隆想出什么托词，莫天权便轻笑打断他：“你是不是急着看我长大，便将我小时候样子记混了？”
　　曲隆呆呆看着莫天权，一时哑然。
　　见他又是这般避而不谈，莫天权自嘲一笑，表情有些落寞，“可为什么我长大了，你就不喜欢我了。”
　　“属下不敢。”曲隆惶恐跪下了。
　　他怎么敢觊觎主上？他只是个仆从，对主上说这两个字，是自寻死路。
　　莫天权低着头喘了几口气，说：“曲隆，我……”
　　我喜欢你。
　　他脑中不甚清明，也来不及顾虑太多，只觉得此时感情已至极点，非说不可。
　　谁知，还没等他把这句话说出口，就身体一歪，倒了下去。
　　曲隆大惊，赶忙起身接住他。
　　“主上！”
　　见莫天权已然昏迷，曲隆焦急环顾四周，抱起莫天权，朝一处地方飞速掠去。
　　此时，两人都以为莫天权只是灵力枯竭，只要略微休整，便可无事。
　　然而，莫天权此刻，正立于自己神海。
　　他的神海本是小村庄里一方小院落的模样。院外有梨子树，房子里还留着一个龙爬架，正是他度过童年的地方。
　　可是现在，这里完全变了个模样，从黄土洛山角，变成了亭台楼阁，水榭游鱼，雾霭沉沉。日光正好，暗香浮动，一个黑袍宽袖的男子身影现在飘渺白雾之间，沉默的坐在石凳上看花。
　　就算只有一个端坐的背影，也能看出他身量极高，肩背宽阔，即使不说话，亦有帝王之势。
　　莫天权心中一紧——难道自己神识受损，有什么孤魂野鬼趁虚而入？
　　就算他如今受了伤，但能占据他神识的，绝不是什么等闲之辈。
　　他不动声色拱手，“在下莫卿锋，不知前辈名讳？”
　　那人静静坐了一会儿才开口。
　　“我是个曾经一直都在穷途末路上行走的人。”他沉声说，“万幸，早已死了。”


第32章 （修文加更）
　　莫天权面色如常, 心下急速思考此人可能身份。
　　谁知，那人缓缓说：“你当然叫莫卿锋……因为莫天权, 是我的名字。”
　　话至此处, 莫天权惊醒。
　　“主上！”
　　曲隆正跪在床边，见莫天权睁眼，即刻膝行几步至他身边。
　　谁知莫天权马上翻起身将他狠狠推到一旁, 自己退至床脚，右手扣住脉门。
　　“主上？”曲隆不解。
　　神魂稳固，神海平静, 没有多余的东西。
　　莫天权尤惊疑不定，内视自身，也没有半点被人夺舍的样子。
　　见曲隆想靠近, 他喊：“你先别过来！”
　　莫天权反复思索着刚才所见，那人说自己叫……
　　等等，那人叫莫天权？
　　我梦我自己？
　　莫天权一时表情管理有些失控，露出了一个困惑到极点的表情。
　　见曲隆仍担心的看着自己, 莫天权扶额：“没事了, 只是个噩梦, 你起来吧。”
　　估计是看曲隆梦见自己丑丑的，所以自己也梦了个自己吧？只是那个自己看起来……好高大啊。
　　他缓缓呼吸环视四周, 发现房间内青纱缦帐，玉屏山水, 一看便知不是什么普通客栈，“这是何地？”
　　他记得自己昏倒时是在荒郊野外，当时他差点就说出了真心, 但是现在一想, 只觉得没说出来, 不然要羞死人了。
　　“回主上，此处是妖界青蛇庄。”
　　听到这句，莫天权表情僵住了。
　　他记得这里。
　　在他还是一颗蛋的时候，第一次神智初启，就在青蛇庄后山。
　　那里风光秀美，景色宜人。莫天权以为自己是一颗石头，所以很开心自己能被放在这样一片漂亮的绿地中。小蚂蚁排成一线路过脚下，小鸟儿停在头上鸣叫，阳光打在自己身上，溪水潺潺流过身边。
　　在这般美丽的风景中，有一只青蛇妖常常过来，每次都带着不同的妖，有男有女，有时还不止一只。
　　他们滚在草地里时，那些妖会叫他“奈何哥哥”。
　　后来他被曲隆带走，才总算是远离了这番不堪入目的画面。万万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自己居然又回来了。
　　“……我们还是快走吧。”咽下更多的问句，莫天权起身默默说。
　　曲隆走过来扶他，刚想说些什么，屋外却突然传来一声：“曲大人？”
　　那人似乎不敢惊扰屋内的人，说话十分小声。
　　听到这个声音，曲隆和莫天权都是一僵。
　　莫天权面色复杂的看向曲隆，问：“你认识他？”
　　曲隆不知莫天权这个问句何意，但柳奈何终究是前世主上喜欢之人，曲隆不敢隐瞒，故言：“几面之缘。”
　　“……噢。”莫天权扶额，“他很厉害？”
　　“不如属下。”
　　“……那我们还是快走吧。”莫天权尴尬的重复了一遍。
　　也不能说是嫌弃柳奈何，只是很明显柳奈何的生活理念与自己不符，还是早点离开为好。
　　曲隆恭敬道：“属下去和他说一声。”
　　莫天权勉强同意，曲隆便起身踏出门去。
　　莫天权听着门外两人说的“柳公子不必多礼”、“曲大人这便要走了吗”和“这是谢礼”云云，
　　翻身下床，穿上吞天宗弟子袍，轻轻皱了皱眉。
　　他再次内视自身神海，却并未发现半点异常。神魂仍在，时而化龙时而化人，与往常没有半分不同。除非入侵自己神识的是另一个自己，否则神海定然不可能与之前一样。
　　莫非那是浮生花的后遗症？
　　既然如今无甚问题，那就等回吞天宗之后让师尊看看吧。
　　莫天权沉默扣好腰间琉璃石，召出白仁。
　　正巧曲隆进门，恭敬道：“主上，属下已让他们离开，可以启程。”
　　莫天权思索片刻，说：“先去江城，找江海涛问个清楚。”
　　不管那暗凭栏是什么想法，这江海涛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此事必得从他身上下手。
　　谁知，两人到江城时，只赶上棺椁下葬。
　　江海涛，已死亡多日了。
　　而此刻，在江城镇场子的，居然是嬴棋的师弟、莫天权的师尊，如今位列吞天宗万剑峰峰主的陆崖岚。
　　两人来时，陆崖岚正负手背对三人站着，静静端详城主府前厅挂着的一柄宝剑。
　　他一身黑袍绣异兽纹路，墨冠束发，身形伟岸，一条长长的黑豹尾巴在身后摇摆。听见两人脚步声，头上的黑豹耳动了动。
　　莫天权没想到会在此见到陆崖岚，赶忙拱手：“师尊。”
　　曲隆跟在他身后拱手，第一次见到这位传说中化神期大能的。
　　陆崖岚转过身，露出俊美无铸的容颜，一双金色豹瞳上下打量莫天权，“回来了。”
　　“是。”
　　陆崖岚挥挥手让周围城主府侍从下去，随即用下巴点了点莫天权。
　　莫天权心领神会，自储物袋中掏出留音一芥子。
　　待光芒罩住三人，陆崖岚转身坐至上首，撑着下巴问：“你就是曲隆？”
　　曲隆没想到陆崖岚上来便点自己，忙道：“是，见过陆大人。”
　　“听天权说，嬴师兄逢年过节会传些问候书信？”
　　“是。”曲隆摸不准陆崖岚特意问这个是什么意思，故而简短答。
　　听他承认，陆崖岚大手一伸，表情坦荡：“给我。”
　　曲隆：……？
　　他谨慎看了看莫天权，莫天权一脸淡然的点了点头。曲隆便自储物袋中取出一叠收好的信，上前几步，交给陆崖岚。
　　陆崖岚十分坦荡的直接揣兜里了，随即道：“天权，你此去这么多日，有什么奇遇，同为师说说。”
　　曲隆：……所以你只是单纯想要这些信吗？嬴先生没有写什么机密吧？
　　莫天权对这个场景见怪不怪，待曲隆站回自己身后，便将这一路上进了化神期大能的秘境、又进了蛛网森林、最后进了四方花匣，最最后回到妖界的事情说了一遍。
　　陆崖岚听完，感叹：“你这都没死啊。”
　　莫天权：……
　　“也没什么危险，弟子死了才奇怪。”
　　“说的也是，”陆崖岚颇为认同的点点头，“你可知为师为何来此？”
　　“弟子猜测，应当是梁恒发现了江海涛的不对劲之处，故向师尊求援。”
　　“这都被你猜到了？”陆崖岚惊讶，“真不愧是为师的弟子。”
　　曲隆：……
　　为什么主上的老师性格都奇奇怪怪的？
　　陆崖岚喝了口茶，淡淡道：“梁恒也死了，本座赶到的时候，‘江海涛’已经逃跑了，临走前，还把真正的江城主的尸体扔了出来。只是为师有些预感，总觉得他若留下，为师不一定是他的对手。”
　　莫天权表情严肃：“弟子猜测，那人应当是一位名‘暗凭栏’的化神期高手。”
　　“暗凭栏？”陆崖岚歪头想了想，“没听过。若是已至化神期，再怎么隐居，也是有人知道的。”他抚着茶盖，漫不经心道：“除非和你一样，不是本界之人。”
　　话音一落，莫天权若有所思，而曲隆面色一变。
　　他们二人一举一动，自然逃不过这位化神期大能。
　　陆崖岚突然抬眼看向曲隆，冷然道：“你这位龙卫，好像知道些什么。”
　　莫天权一愣，转头去看曲隆，曲隆当即跪下了：“回主上，暗凭栏是魔界贵族，暗魔后裔，其境界已至化神期。”
　　听到他这般说话，坐在上首的陆崖岚冷哼一声，“天权，你治下不严呐。嬴棋要是知道了，可得生气了。”
　　因这着句话背后的意思，曲隆渗出冷汗。
　　治下不严，意思便是他以下犯上。
　　莫天权向旁边踏了一步，将曲隆挡在身后，“师尊说笑了，我们二人一路艰险，来不及说什么闲话。并非他刻意隐瞒。”
　　听闻此话，曲隆瞳孔微颤，看向莫天权背影，心中愧疚更深。
　　他不说，不是因为他不想说。只是他若说了，莫天权定然会问他如何得知。
　　他不想骗主上。
　　陆崖岚看了眼莫天权表情，垂首喝茶。随后将茶盏放在桌上，淡淡道：“我可不觉得自己在多管闲事。天权，下人就是下人，影卫就是影卫。你和他们一同长大，有几分感情，这我知道，但这不代表他们能骑到你头上去。该打便打，该罚就罚，磋磨好了，还是一把好刀。”
　　莫天权皱眉：“师尊，他不是刀。”
　　“那他还能是什么，废物？”
　　“师尊！”
　　“龙卫生来就是为你活着的，你不让他做刀，你问问他自己能做什么？”
　　莫天权低头握紧了拳头，却不再说些什么。
　　他知道，陆崖岚和嬴棋一样，都出身于妖界簪缨世家，家风极严，在他们眼中，仆人就是低贱的血脉，哪怕这个仆人地位极高也不行。当年两人出师，陆崖岚来了吞天宗，嬴棋去辅佐帝王，两人分道扬镳时，陆崖岚便说得很清楚：若有一日你被帝王打进泥里，我可不会救你。
　　向陆崖岚说曲隆对自己的特别之处，定然是不可行的。
　　“罢了，”见一向懂事聪慧的徒弟不松口，陆崖岚长叹一口气，“等你长大了，交了更多朋友，自然明白你们之间差在哪里。我现在说，你又听不进去，我白白当恶人。还是说回正事吧，你聪明，又闯了你老乡的连环套，你说说看自己猜测？”
　　自始至终，曲隆静静跪在莫天权身后，垂头一言不发。
　　他这几日有没有越界？没有。主上有没有生气？有。
　　那自己就是越界了。在哪里，做了什么，该怎么量刑？
　　曲隆心思混乱，根本没有勇气再看莫天权。
　　陆崖岚说得太对了，他明明是一个不值一提的影卫才对，为什么得了主上偏爱，却又留不住呢？他是不是太笨了，读不出主上的心思，所以不值得主上对自己这么好。
　　见陆崖岚转了话题，莫天权便转身拽着曲隆的胳膊让他起身，见曲隆表情冷淡，他犹豫片刻，小声说：“你去外边等我。”
　　曲隆恭敬答：“是。”
　　等曲隆转身出门后，陆崖岚手撑着侧脸道：“赶紧说。”
　　莫天权将自己对整件事的推测说了出来。
　　事至此刻，已经十分清晰了。


第33章 
　　从幕后黑手的角度看, 事情便是这样的：
　　四方花匣的主人——也就是巨大蜘蛛精，用这花匣中的一种花扩大所有蜘蛛的身体, 让这些小蜘蛛啃噬蛛网森林的树木, 以便解开自己身上的封印；
　　但是长期取用花朵，花匣资源枯萎，于是蜘蛛精与暗凭栏联手, 让暗凭栏的秘境直通蛛网森林。这样的话，只要修士进入暗凭栏的秘境，就定然会进入蛛网森林。
　　于是, 花茵成了暗凭栏的猎物。
　　从受害者花茵的角度看，事情便是这样的：
　　江城城主江海涛，被暗凭栏所杀后, 暗凭栏假扮成江海涛，放出一只妖物，引花茵来江城。花茵杀死妖物，意外发现了江城海岸的秘境入口, 随即带人进入；
　　谁知, 此地居然是一位大能所构筑的秘境, 为了不引起大能注意，花茵便利用秘境中的传送阵, 传至蛛网森林；在蛛网森林中，她发现四方花匣, 探索时花匣打开，将她吸入浮生花花圃；花茵陷入沉睡，若无人唤醒, 死亡后身体会作为养料, 滋养花匣。
　　至于暗凭栏一个化神期高手为什么要给元婴期的蜘蛛精找粮食, 便不得而知了。
　　“要不你问问你那龙卫，”陆崖岚若有所指挑眉，“说不定他比你知道。”
　　“……师尊，”莫天权严肃道，“他没有瞒我，他也不是普通龙卫。”
　　“怎么，他会飞？”
　　“不是……”莫天权反驳，红着脸说：“以后……就不是普通龙卫了。”
　　陆崖岚静静看自己徒弟的表情片刻，收起那抹玩笑，神色淡漠的问：“你的心思，同他说过吗？”
　　莫天权脸更红了，小声道：“没、没有……”
　　“还算聪明。”陆崖岚深以为然的点点头，笑道：“若高兴了便逗着玩玩，不高兴了还是你的龙卫。别给他名分，落了口实，到时候不知好歹，以下犯上。”
　　莫天权表情一变，愣道：“什么口实？”
　　见他根本没反应过来，陆崖岚脸一黑：“你别说你只是因为不好意思所以从未说过。”
　　莫天权忙说：“不是的，我现在不说是因为他也喜欢我……他只是自己不知道……我想等他先跟我说……”
　　陆崖岚面色更加阴森：“他还敢喜欢你？”
　　莫天权面色一红，点点头。
　　陆崖岚阴阳怪气：“那你不如叫他进来问问，要是他真喜欢你，为师做主你们今日成亲好不好？”
　　听陆崖岚这样说，莫天权脸色涨红：“真的吗！我、我现在还小，可以先问问他……”
　　他敬重陆崖岚如同敬重嬴棋，在莫天权眼里，两人都是自己长辈。面对长辈，他难免有些幼稚。
　　见他支支吾吾后还真敢走，陆崖岚沉下脸：“你给我站住。”
　　待莫天权疑惑站住后，陆崖岚微怒：“三年过去，还是个孩子心性。师兄门下出来的弟子居然整日胡思乱想，有辱师门，不如多些用来修炼！你才多大，懂什么情情爱爱？若你真是嬴氏子嗣，敢说出这般没大没小得话，怕不是要被老祖宗打断腿。”
　　突然被陆崖岚训斥，莫天权不解的小声顶撞：“我不是妖族，我也不属于妖界，凭什么要守你们的规矩？”
　　“就凭我是你师尊！”陆崖岚猛的一拍长桌，“就凭你现在站在妖界地盘，就凭你莫名其妙喜欢的是个从小看你长大的妖！”
　　对莫天权这种有辱家门的想法，陆崖岚持零容忍态度。
　　莫天权被吓得一震，猛烈的喘了几口气，气道：“我现在就和他说！他也喜欢我的！”
　　“呵。”陆崖岚冷笑，“你不必同我置气，也不用刻意向我证明什么。我只劝你，你要真喜欢狼，让杨芊芊给你找几只，什么样的都行，何必动你身边的龙卫？他再瞒着你什么，也不可能害你，这样的下属可难找。”
　　“他不是我下属！”莫天权坚持说完，随后转身便往外面走。
　　“你给我回来。”陆崖岚面色一沉。
　　莫天权没停。
　　陆崖岚皱眉弹指，灵力划过指尖。待莫天权打开屋门，屋外竟是一片茂密的翠绿雨林。
　　他一愣，猛然回头，身后竟然也是无边的丛林。
　　莫天权对这突然出现的雨林怒道：“师尊！放我出去！”
　　陆崖岚的声音远远传来：“你就自己在为师的秘境里好好反省，为师是为了你好。大道无情，你要做世间最尊贵的人，就不能被这种幼稚思索扰乱心神。”
　　莫天权一言不发，自眉心召出白仁，想要直接破开空间。
　　谁知，白仁刚现身，就好像被什么力量牵扯住，只往上飞。莫天权赶忙握住剑柄，僵持片刻，白仁脱手而出，飞向空中消失不见。
　　陆崖岚无情的说：“白仁为师先收下了。等五年之后，你会感谢为师今日之举。”
　　任凭这位魔龙有多么尊贵的血统，此刻都不过是个金丹期大圆满的小修士。这个小家伙放在陆崖岚这等化神期修士眼中，简直不值一提。
　　待强行把这只小魔龙安顿好了，陆崖岚起身理理袖子，悠闲走向屋外。
　　他推开门，曲隆就静静跪在他身边。
　　见有人出来，曲隆抬头看了一眼，见是陆崖岚，他便往陆崖岚身后望。
　　陆崖岚负手道：“别看了，他走了。”
　　听到这话，曲隆微愣，思索片刻后，站起身来拱手道：“敢问陆峰主，主上临走前可有吩咐。”
　　“你可真敢问，”陆崖岚随口道：“他没用血契和你说？”
　　曲隆疑惑：“不曾。”
　　“噢？那就奇怪了，他可常常同铁戎这般交流。”
　　“主上若有事，会来书信。”
　　“真的假的？”陆崖岚状似惊讶，“都到金丹期了，还用书信？若被人截下，可是有些棘手了。还是说……你们二人，确实有什么嫌隙？”
　　话至此时，陆崖岚认真盯着曲隆神情，想找出曲隆任何可疑的情绪波动。
　　果不其然，曲隆垂眸，眼神不自然的闪躲了片刻，才面无表情道：“主上良善，从未罚过在下，亦未曾动怒。”
　　陆崖岚抿嘴一笑，自知自己已敲打到位，这龙卫应当不会有什么特别想法，便抬腿离开，“哦对了，”他冷漠回头，“把四方花匣里的人都放出来吧，这功劳还是天权的呢，你可别忘了。”
　　说罢，他不等曲隆回应，转身走了。
　　待他离开，曲隆迈步踏入前厅找了一圈，发现莫天权确实不在此处后，从储物袋中掏出四方花匣，皱了皱眉。
　　——主上明知自己不会打开此物，为何不辞而别。
　　莫非……主上真的在生自己的气？
　　想到此处，曲隆一愣，握着花匣的手一紧。
　　是啊，自己知道暗凭栏真实身份，却一路上都不曾告诉主上半分，主上自然生气。更别提自己已无形中让主上失落数次，更是错上加错。
　　他心中有些焦急，想着赶紧完成这件事，于是硬着头皮在江城问了一圈，也没有人知道怎么打开花匣。他本想去找陆崖岚，结果江城侍从说陆崖岚忙碌，不能见他。江城海岸上的秘境入口也没了，曲隆连回去威胁那蜘蛛精都没有办法。
　　无奈，他只能拜访许久不见的嬴棋。
　　正巧嬴棋在学堂教书，曲隆等到黄昏，嬴棋从学堂内出来，笑眯眯看他：“往日也不见你回来，今日怎么突然来了？”
　　曲隆拱手：“求先生帮我。”
　　“何事说的这么严重，”嬴棋托着他手腕扶他起身，“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说说看。”
　　曲隆便拿出四方花匣，直言自己无法打开。其中可能有十几位妖族困在其中，生死不明。
　　嬴棋拿着花匣左左右右看了一会儿，上上下下晃了几下，“……这个，应当是魔族工艺，得用魔族功法才行。你为何这么焦急，难道天权困在里面了？”
　　“属下是……奉主上之命。”
　　“既然是他的命令，你让他打开吧。魔族功法，他应当更为熟练些。”
　　嬴棋笑着将四方花匣递给曲隆，曲隆接过，面露难色。
　　嬴棋奇怪道：“怎么了？”
　　“在下……”曲隆抿嘴，“惹了主上不快。”
　　嬴棋哈哈一笑，“真的吗，怎么做到的？”
　　曲隆有口难言，最后只说：“在下隐瞒自己曾认得一人，可那人是整件事的幕后真凶。”
　　“噢……”嬴棋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揣手说：“天权生气，恐怕不是因为觉得你不忠。很可能是他觉得你对这个幕后真凶莫名维护，所以心理不平衡了吧。曲隆，你太耿直了，完全没法理解天权别扭的小性子。”
　　曲隆沉默。
　　见他为难，嬴棋哈哈一笑，“进来吧，我帮你，说不定过一会儿那小崽子就急急忙忙赶过来了。”
　　两人进了嬴棋房间，一同研究如何打开这四方花匣。
　　自日暮西沉到月明星稀，嬴棋桌案上的书越来越多，笔记也越记越长。至旭日东升，嬴棋伸了个优雅的懒腰，捧起桌上冷茶，用灵力微热后，走至床边，感叹：“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
　　不过，谁又能知道他三十年前在玉雕鎏金的宫殿辅佐北境帝王，三十年后居然在一方小村落教导魔龙幼崽？当真是人世无常。
　　只是他感叹的句子静静落至地上，没有得到回应。
　　这倒是有些异常，故而嬴棋转身望去，发现曲隆趴在桌上，《奇》放在手边，早已陷入睡眠。
　　龙卫警惕性极高，一般不会在外人面前睡着。嬴棋好奇走过去，低头看了看曲隆平静入睡的表情后，抬手探他脉门。
　　灵力枯竭，内息紊乱，神魂已至极限，不得不休息了。
　　看这样子，不像打斗，倒像为人调息，把自己折腾累了。
　　曲隆这性格，能为谁做到这一步，显而易见。
　　嬴棋一笑，把茶放下，反手脱下自己外衣披在曲隆身上，浅笑道：“那小崽子现在哪能知道你真心。让你多为自己想想，你是半点没听。”
　　他趁机揉了揉曲隆狼耳，“……别走我的老路就行。”
　　待曲隆从贵妃榻上睁眼，已是正午。他起身时，盖着的衣袍滑落，曲隆赶忙接住，才想起来自己好像睡着了。
　　明明是他来找嬴棋帮忙，结果自己居然在一边睡大觉，他心中有些窘迫，起身将嬴棋外衣折好后放回榻上。
　　房间另一头书桌上，嬴棋留了纸条，说自己去学堂教书了，四方花匣的开启法决就在旁边纸上，让曲隆等他回来再试。曲隆本不想再多劳烦他，谁知嬴棋像是有先见之明一般，在纸条末尾说“要是我回来时你不在，下次我可不帮你了”。
　　留言最后，还画了个小笑脸。
　　曲隆沉默站了片刻，最后还是乖乖坐下了。
　　他本以为要等到黄昏，谁知刚至下午，嬴棋就回来了。
　　“学堂今日早放学。”嬴棋一笑。
　　曲隆忙起身拱手：“嬴先生不必为我这般。”
　　“怕你等急了。”嬴棋也没多说什么，直接走到桌边，拿起压在四方花匣下的一张纸条，“花匣四方，各有不同术法。这几种是我猜的，不一定对，也不知道会开哪一侧的，所以我让你等我回来。”
　　曲隆凑上前看了看，也没看出所以然来，“四方花匣中，只有鬼界浮生花对妖族有影响，只需闭气即刻。”
　　“原来如此，那我先试试。”嬴棋点头，笑得像是要把曲隆暗杀掉：“若是功法没用，闹了笑话，你就当作没看见。”
　　曲隆：“……好的。”


第34章 
　　两人尝试了多遍, 修修改改，终于将四方花匣的法决拼凑出来。曲隆不愿再劳烦嬴棋, 赶忙告辞, 自己带着花匣连夜回江城。
　　梁恒为了试探江海涛，已被暗凭栏所杀，此刻江城飞花派弟子心如一盘散沙, 走了不少。曲隆到来，说明原委后，自己进了四方花匣把飞花派的主心骨们都捞出来, 众人自是感激不尽。
　　曲隆只淡淡说：“此乃吞天宗万剑峰弟子莫卿锋所托，我不过代为行事。”随后他道：“有些昏迷的，应当是灵力枯竭。你们掌门和其他几个睡着的, 是陷入梦境，需要有人入神魂唤醒。”
　　大家面面相觑。
　　曲隆收起花匣，淡淡道：“若无事，我先走了。”
　　“这位……恩人！留步！”有一位飞花派弟子机灵, 赶忙叫住他。
　　曲隆转头, 他说：“恩人大恩, 我等感激不尽，只是……掌门她已至金丹期, 我们神魂太弱，不可能进掌门神海……”
　　见曲隆表情淡漠, 另一位弟子也补充：“恩人，我们还想感谢你一番呢。但是掌门在此，我们也不能做主……恩人可以唤醒掌门后, 在飞花派暂留几日, 让我等有机会报答恩人。”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 曲隆沉默走向躺在地上的花茵，思索片刻，道：“好。”
　　陆崖岚肯定不可能屈尊唤醒一个金丹期修士，在场的也就曲隆一个金丹期修士。虽然想早日赶回宣城，但既然这是主上命令，曲隆没道理做一半留一半。
　　于是，曲隆让飞花派弟子将花茵放在屋内床榻。
　　面对飞花派弟子疑惑的表情，曲隆淡淡道：“她一直躺地上我无所谓。”
　　飞花派弟子恍然大悟，七手八脚把自家掌门抬进房间里。曲隆让众人离开，自己关上房门设下阵法，确认不会有对手趁虚而入后，走至床边，双手成诀，掌根贴向花茵眉心。
　　花茵本体是一株千年桃树，枝繁叶茂，开在山崖之下。
　　春光风雪，皆一树受之。虽为桃花，却有寒梅之姿。
　　终有一日，桃花成粉云，缀满枝头际，树开灵智。又过三年，终得美人面，白玉骨。
　　曲隆站在巨大的桃花树下，静静凝望。
　　片片飞花落向他肩头，如少女眼眸春水荡漾，轻勾含笑，浅浅拂过。
　　曲隆看了片刻，才说：“飞花派掌门花茵，你该醒了。”
　　话音刚落，梦境破碎，山崖下空空荡荡，再不见一树桃花。
　　曲隆闭眼抽离神魂，再睁眼后，站起身来，看向床上的花茵。
　　花茵长睫微颤，慢慢睁眼。眼神刚刚凝聚，便突露杀气，曲隆狼瞳一缩，急退数步，躲过花茵一剑。
　　“你是何人！”花茵翻身执剑，肃然指向曲隆眉心。
　　看她这样子，曲隆明白她也不记得梦中之事，故冷然道：“救你之人。”
　　“我没见过你，”花茵眯了眯眼，“只记得自己被人暗算，你为何救我？”
　　“奉吞天宗万剑峰大弟子莫卿锋之命。”
　　他这般坦然，花茵已信了半分，便试探着放下剑来，问：“与我一起的其他人呢？”
　　“就在屋外。”
　　说罢，曲隆转身推开屋门，院落内乱哄哄的，飞花派弟子们皆手忙脚乱张罗救出来的人，看到曲隆推门，他们纷纷望去。待看到曲隆身后的花茵，众人便像看到救星一般，叽叽喳喳开始喊：“掌门！”
　　“掌门醒啦！”
　　“掌门你终于回来了呜呜呜……”
　　花茵微愣，才明白曲隆确实救了他们，她赶忙向曲隆道谢：“多谢公子出手相助。方才是在下失礼。”
　　“既然花掌门无事，”曲隆答，“我便先走了。”
　　“公子留步，”花茵忙绕到他面前拦住他，“我还未曾答谢公子。”
　　听她这般说，曲隆静静看她片刻，道：“不必了，你已谢过。”
　　“……公子何意？”
　　“桃花很美。”
　　还没等花茵反应过来，曲隆走过她身边，御银钢梭离开。
　　曲隆真的只是在说花茵的本体很美而已，这样的称赞在妖族很常见，更别提他俩不是一个种族，这样的称赞不带任何特殊意味。只是花茵根本不记得秘境里发生的事情，曲隆说桃花很美，自己是桃花妖，那不就是说自己很美？
　　这位公子怎么随意调戏人啊！花茵红着脸生气的想。
　　然而曲隆只是找个借口敷衍的拒绝他，想要赶快回到宣城罢了。
　　他得和主上说自己已经完成任务，也得和主上解释自己为什么不说自己知道暗凭栏是谁。
　　没想到，待他回到宣城时，家中居然只剩占止和一个即将外出的影五。
　　“影五。”曲隆落地后喊他，刚想问莫天权是否有来信，影五便沉默冲他点点头，与他擦肩而过，离开院落。
　　曲隆愣了。
　　其它龙卫何曾如此对过自己……莫非主上和他们说了什么？
　　“曲大哥？”占止好奇喊他，“你怎么了？”
　　曲隆扭头看他，僵硬一笑，问：“影五这是去哪儿？”
　　占止坐在桌边刻木头：“不清楚啊，大家都有事吧。”
　　“有事？什么事？主上来过信？”曲隆忙问。
　　“没有啊，”占止一脸困惑，“大哥你和主上在一起，怎么会有信？”
　　曲隆面色一白，“那他们是——”
　　还没等占止回答，曲隆便突然联想到陆崖岚的话，这下还有哪里不懂？
　　让龙卫们行色匆匆的，只有可能是龙子用天生血契下了命令。莫天权没有回来过。
　　其他龙卫皆有令在身，自己却只能问陆崖岚，得到一个不咸不淡的嘲讽。因为自己是从未接到过命令的那一个，也是一直在傻傻用书信同主上交流的那一个。
　　主上从未信任过自己。
　　面对曲隆，占止挠头：“这个我不能说……大哥我给你开个屏看看吧？”
　　曲隆静静站着，面如死灰，勉强笑了一下：“……连你也知道？”
　　占止明明不属于龙卫，却也知道这件事。
　　只有自己一直被排除在外。
　　“我、我啥也不知道，”占止忙摆手，随后转移话题，“真的，大哥。你别想太多，反正现在家里就咱们两个，我给你开屏呀！”
　　曲隆魂不守舍，摇摇头：“不必了。”
　　待落魄站了一会儿，他才想到，虽然主上不来信，但他可以去信，他得解释一番！
　　于是曲隆冲入自己房间，闭门尽可能言辞恳切的写了一封信，又想起来陆崖岚说若被截下便有麻烦，故而重新写了一封，只字不提两人遭遇，只写了自己已经完成任务，可以解释误会，又不敢太多。
　　他包好信后，去了无涯驿站，找小微付了双倍的钱，特快转交。
　　这是第一次曲隆坐在家里发呆，只心焦的等着主上寄信。
　　一个月过去，他从未踏出过房门。
　　他坐在客厅长桌上，反复瞄向院门，那里却再没响起敲门声。
　　第二个月，他亲自去了无涯驿站，小微看见他，先是十分热情，后来找了一大圈，尴尬的和他说，确实没有他的信。
　　“分手啦？”小微讪笑着搭话。
　　曲隆默不作声走了。
　　他又等了两个月，大部分时候一个人枯坐在院落中。他从秋天等到了夏天，往日晒太阳扎毛毡的影四、摸鱼看刻纹的影三和不苟言笑的影二，一次都没有回来过。
　　影五回来了一次，也只是看了眼占止是不是还活着，随后和曲隆打了个招呼便走了。
　　院落清冷，再无人气。
　　曲隆静静等着，等到自己反复思考自己做错了什么，等到自己也不明白自己重生的意义何在。
　　“曲大哥，”见他心情不好，占止坐到他身边，“影五带了北境特产，你要不要尝尝？”
　　曲隆垂眸看了看占止手上的糕点盒，笑了一下，“这个很好吃，主上小时候……也很喜欢。”
　　说到此处，曲隆眼神闪烁片刻，又化成了一池揉碎的微光。
　　“那我年纪小，我先吃！”占止开了个玩笑，捏着一方桃酥送进嘴里。
　　他吃东西有一种鸟类特有的优雅，不仅小口，而且细致。曲隆静静的看他一点一点吃完了桃酥，突然开口：“占止，你想不想变强。”
　　占止捧着糕点盒一愣，坚定说：“想啊，我贼想！”
　　曲隆一笑：“那我带你去秘境。”
　　“……还是算了，”占止听了，尴尬一笑，他可不敢和主上抢人，“不过大哥你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因为我惹了主上不开心，”曲隆笑意微敛，“若我死了，必须要有人能同我一样强才行。”
　　占止大惊，“曲大哥你在说什么！不可以说坏话，坏话飞飞！”占止认真扇走了曲隆面前的空气。
　　曲隆：……
　　“曲大哥，你怎么能这么说？”将糕点盒放好在一旁，占止疑惑道：“大哥，你是不是受伤了，怎么会这么想，你肯定不会死的！而且……主上生你气了？是什么样的生气？”
　　曲隆微微垂眸，“主上良善，从不曾用刑。现在想来，主上几月前便有了将我送出的念头……”
　　占止一头雾水，送谁啊，卓青公子吗？
　　“后来一路上，我愈想多加表现，便愈是出错，惹得主上不快，最后不辞而别。”曲隆无措拧着手指骨节，“我去了信，主上也半分不理。”
　　已经四个月了，主上是不是要把他忘了。
　　“噢……”占止挠头，“要不多写点儿？之前主上经常给你写呢。”
　　曲隆摇头：“我怎敢烦扰主上。”
　　“反正也不会比现在情况更糟，”占止独自开朗，“说不定你多写点，主上就心软了。”
　　一听占止这样说，曲隆只觉醍醐灌顶。是啊，反正不会比现在更糟，他怎么能轻言放弃！
　　于是曲隆回到房间，开始措辞写信。
　　数量不多，一月一封关心莫天权近况，皆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期间卓青公子来了几次，第一次敲门时，曲隆完全没料到是他，一时间愣在门口。
　　卓青公子拱手道：“曲公子，在下叨扰。”
　　曲隆面色有些发白：“卓青公子是来……”
　　“今日春分，在下是来送礼的。”卓青公子谦逊道，“恩公便收下吧。听闻莫公子近日出关，颇为忙碌，想来恩公无事，不如去在下府上暂住些时日？”
　　曲隆忙问：“主上前日在闭关？”
　　“莫公子不曾与恩公说吗？”卓青公子好奇，“听闻万剑峰大弟子于江城一行后，有所顿悟，回去便传出消息要闭关半年。算算日子，近日应当”
　　曲隆没想到莫天权居然闭关半年，怪不得之前不曾回信。
　　既然如此，曲隆更坚定要继续以信明志。只要莫天权能看上一封……只要他能见主上一面，他定然会解释清楚的。
　　曲隆的破碎，在虹历四十二年冬。
　　那日，白仁被封在匣子里，由小微亲手送至他手中。一如往常，没有只言片语。
　　大雪满地，冬风簌簌，白仁在匣子里挣扎着抖动，一如曲隆那颗濒死的心。
　　主上不要白仁，是不是也不想要自己了。
　　占止裹得严严实实的站在门口发抖：“曲大哥，外边儿冷，你快进来吧。”
　　曲隆一言不发站着，匣中白仁奋力颤动，和自己仍怀希望所做的可笑弥补与道歉几乎一模一样。


第35章 
　　曲隆一言不发转身进了自己房间。
　　他将白仁安置好并封上禁制后, 才发觉自己双手冰凉。
　　再极静与极痛苦的感情中，他站着看了片刻, 随后头也不回的出了家门。
　　那天的宣城长街人流熙攘, 白雪悲歌。他一袭黑衣，独自一人，低着头又轻又浅的从欢声笑语、并肩而行的妖身旁走过。
　　他知道, 那是他求不得的东西。
　　主辱臣死，主辱臣死，他默默念着这四个字, 反复问着自己：为什么我还活着。
　　可比这个没有答案的诘问更痛苦的是，他问完之后，还要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他好像突然明白那年的天道为什么视而不见。
　　因为如果神明全知全能, 定然能看见他的这一天，也定然会眯起眼睛笑着不语。
　　笑他自己把自己当成不可或缺的玩意，笑他居然当真以为自己能事事占得先机而不失去。
　　虹历四十三年，曲隆找寻完天材地宝便去无涯驿站转交, 随后再去找, 再转交, 一整年都没有踏入那个冰冷空荡的院落。
　　虹历四十四年，曲隆回去一趟, 遇上了影四。
　　影四一袭翠霞缎袍，正用着一套青云间的瓷具烹茶, 有白雾氤氲腾起，衬得他不像是影卫，倒像是天边俊秀仙人。
　　见他来了, 影四眼睛一亮, 喊：“大哥。”
　　曲隆神色微动, 低着头应了一声，试探着坐在影四身边。
　　影四有些奇怪他为何不坐上首，不过也没说什么，只转手为他倒了杯茶，奉至他手边。
　　龙卫之间，从不过问主上命令。曲隆沉默片刻，清清嗓子，问：“主上近日……可好？”
　　他嗓音沙哑，影四动作一愣，看他面色无碍，便摇头：“我不太清楚……主上说什么了吗？”
　　“不曾。”
　　“……那应当是，无大碍？”影四一笑，温声道：“我也不清楚主上具体如何。”
　　曲隆捏紧了拳头，腹部巨大的伤口缓缓作痛。他沉默捂住腹部，将那句“那你们为何会接到血契传令”的话咽了下去。
　　他什么都不知道，而除了影四外的所有人都有命令，只能说明影四说的话不过安慰罢了。
　　他又开始想那个问题的答案：他为什么会重生一遍，他究竟在做什么。这样的话逼得他没有退路，前面便是悬崖，想不出来就只能往下跳。
　　曲隆猛地按下自己腹部的伤口，咬牙颤了一下，眼前一黑。
　　待冷静下来后，他喘了几口气，沉默起身，说：“我先走了。”
　　他刚来就走，影四有些奇怪，“大哥不再坐一会儿？”
　　“还有事。”
　　“大哥，”影四叫住他，“明年主上会来，在那之前，你多歇几日吧。”
　　曲隆停步，愕然转头。
　　对上影四担忧的眼神，他突然觉得没什么必要再问“你怎知”，故而最后只点点头离开。
　　万物恒流，春秋不落。
　　虹历四十五年，春。
　　自年开头，曲隆便没再出门。在家无事，只能日复一日的修炼，可修炼也静不下心，最后沦落成枯坐着发呆。
　　主上若是来了，自己该说什么呢？
　　四年过去了，主上是否还愿意看见自己都是个未知数，更别提如何讨好主上了。他思来想去，只能静静的坐着，任由千愁万绪煎破神魂，熬干心血，在万物复苏之际聆听自己内心缓缓凋谢的声音。
　　只是莫天权春天没来，夏天也没来，在秋天时分，让铁戎回来了。
　　铁戎早已不像当年那般可爱呆萌，如今多了许多认真与沉稳，看见曲隆和占止都在家后，传达了莫天权的命令——让两人即刻出发，前往北境长山，凭此证入长山会。
　　说罢，铁戎递过一枚长山会凭引。
　　曲隆怔怔接过，放在手中无意识摩梭片刻后，问：“主上他……”
　　“主上他就在长山。”铁戎坐到桌边喝了口茶，趴在桌子上叹气道：“你们可以过去了。”
　　曲隆再问：“主上让我与占止同去？你不去？”
　　“是。”铁戎甩了甩尾巴，闷头咕嘟咕嘟灌茶，小脸鼓起，呆萌又可爱。
　　曲隆心中一紧：没了铁戎，主上身边，岂不是无人护卫？
　　于是他与占止对视一眼，沉声道：“现在便走。”
　　占止一愣：“啊？……那、那也行。”
　　随即，曲隆召出一叶飞舟，想了想觉得速度不够快，便又召出一柄长剑，转头对占止道：“上来。”
　　占止此时已是练气后期，但是长时间御器还是不如曲隆。曲隆自己心里着急，怕他跟不上，故而决定载他一程。
　　占止爬上大剑，紧紧抱住曲隆说：“曲大哥，你、你飞慢点啊，我害怕。”
　　曲隆点点头：“抓紧。”
　　“诶，我抓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慢点慢点——！”
　　嚎叫声逐渐远离，两人化为一束遁光离开。
　　铁戎：……
　　北境长山，天下闻名。
　　长山就在北境王都旁边，被称为小王都。期中高门权贵、富商豪奢，数不胜数。长山最著名的便是长山会，为了一道长山会凭引，妖界可以争得头破血流。
　　在此会上，只要有钱，什么都买得到。
　　边境五座城池、五百幼妖心脏、上一位妖龙龙骨……都是长山会成交过的东西。
　　前世，莫天权机缘巧合，捡到了一位秘境中陨落的大能的储物袋，其中碰巧有一长山会凭引，后来便常常借此出入长山会，交易珍宝。今生莫天权有吞天宗万剑峰大弟子的身份，弄到长山会凭引不算难事。
　　宣城距长山不算太远，只需绕过吞天宗，再一路北上片刻，即达。
　　两人到了长山城门口，曲隆收剑，领着占止一路入城。
　　长山是经商枢纽，街上摊贩云集，店铺林立，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都能瞧见。占止激动的左看看右看看，曲隆沉默的跟在他身后看完一整套点翠头面，听见那铺子老板笑言：“这位公子，不若给自家娘子买一套吧？我看二位有缘，给二位打个折。”
　　曲隆无言抬头，占止哈哈大笑：“他不是我娘子。”
　　铺子老板和曲隆：……
　　你是哪来的自信说出最后两个字的？比占止高一个头的曲隆默默想。
　　两人又走了几件店铺，曲隆出言提醒：“我们该去寻主上了。”
　　占止一头雾水：“还没到时间啊？”
　　曲隆皱眉不解：“什么时间？”
　　“主上不是说酉时去长山会门口吗？”
　　“……何时说的？”
　　占止挠头：“前几天影五回来的时候顺便和我说的。”
　　听到此处，曲隆沉默下来。
　　他一直在家，影五从未和他说过。
　　他好像在被人无形中推出龙卫这个队伍，这定然不是错觉。可他甚至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明明自己和前世一样从不行差踏错。
　　他想早点见到莫天权，早点解开误会。
　　只要能再站在主上身边，他愿意付出一切……
　　“大哥，正好我们早到这么久，就随便逛逛嘛。”小富翁占止拽着他袖子哀求。
　　曲隆沉默点点头，一言不发跟在他后面逛过一整条长街。
　　远处，有一人白袍广袖，异兽纹绣流光溢彩，身形高大伟岸，头上双角若白玉剔透，单手紧握腰系玄铁黑剑，骨节发白，眸色幽暗，正静静注视着两人背影。
　　眸若深潭，眉目远山，风华绝代。
　　“大师兄！”一位同穿白袍的少女蹦蹦跳跳走至他身后，拽着他的袖子问：“大师兄，你在看什么呀？”
　　“芊芊，”莫天权回头看她，露出与他那以剑闻名的师尊一般俊美的容颜，淡淡道：“东西买好了吗？”
　　“买好了，”杨芊芊娇俏一笑，“我们去找蓝师弟吧。”
　　“嗯。”
　　两人转身，一前一后离开长街。
　　少女面若桃花，杏眼灵动，头上毛茸茸的狼耳还套了一圈红玉配饰；青年俊逸冷然，凤眸暗金深邃，五官轮廓分明，玉树临风，修为颇深。两人着同样款式衣袍，旁人一看便知是吞天宗弟子，不由得多看了几眼，想辨明这是哪一峰的金童玉女，好提前招致麾下。
　　少女对这些视线熟若无睹：“师兄，你晚上是不是要去长山会？”
　　“嗯。”
　　“我也想去！我和你一起去吧！”
　　莫天权淡淡道：“是为了见人，买物在其次。”
　　“见人？见谁？”杨芊芊撅起小嘴，不满道：“难道是之前约大师兄出去的刘师姐？还是李师妹？我也要去嘛我也要去，大师兄也带上我！”
　　“不要胡闹，”莫天权无奈看她，“只是见一位朋友。”
　　“什么朋友？我认识吗？大师兄你说嘛，我也想知道。”杨芊芊扯着他袖子撒娇。
　　莫天权突然问：“你可有今日长山会的拍品名录？”
　　杨芊芊完全没意识到莫天权在转移话题，虽然感觉哪里不对，但杨芊芊还是忙开心说：“有！大师兄你等等啊，我找找。”
　　她从五个储物袋里翻出一堆口脂、头饰、衣服，最后才找到了一枚玉简，炫耀：“锵锵锵！大师兄你看，我找到啦！”
　　莫天权挑挑眉，两指夹过她手上玉简，“多谢师妹，看来今日师妹收获颇丰？”
　　“诶嘿嘿，”杨芊芊不好意思挠头，狼尾左右甩了甩，“长山的东西都是最新款式，比宣城的好看不少，人家忍不住嘛……”
　　莫天权笑了笑，“刘师姐最近也买了些新衣服，看着和你买的有些相似。”
　　一听这话，杨芊芊高度警惕：“什么？和我买的一样？”
　　“我觉着有点像。”
　　“我今晚就去找她！”杨芊芊紧张起来，“若是一样，那我就不穿了。”
　　成功忽悠小师妹离开的莫天权表面上只是淡笑一下。他下意识去摸腰间琉璃石，却摸了个空。
　　莫天权手一僵，随即慢慢放下手，敛了笑意，和杨芊芊一道去找蓝华。


第36章 
　　“啊噗——”
　　曲隆打了个喷嚏。
　　店铺掌柜还在努力推销：“我们家的胭脂粉质细腻, 香气迷人，最适合公子这般……”
　　“啊噗——”曲隆偏过头, 又全身一抖。
　　狼族本来就对气味敏感不已, 此刻置身在脂粉店里，被粉尘环绕，差点说不出话来。
　　几个妆容精致的女妖露过他身边, 都掩嘴轻笑，觉得这只苍狼甚是可爱，看起来英气逼人, 却拿这小小胭脂没有一点办法。
　　曲隆耳朵都耷拉下来了，对占止无奈道：“我在门外等你。”
　　占止正兴致勃勃的看着掌柜的推荐，抽空点点头说：“曲大哥你也出去走走, 这附近说不定有你喜欢的东西。”
　　曲隆叹了口气，落荒而逃。
　　站在大街上，他环视四周，好像也没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这些精致的小玩意都是年轻妖族所热衷的, 他倒是对兵器有些兴趣, 但是手头这把剑暂时够用, 也就没什么多买几把的需要。
　　思考半天，曲隆还是挑了阴凉地方站着, 静静等占止出来。
　　他本又开始思考主上，谁知, 背后突然传来一个阔别已久的熟悉声音：“在等人？”
　　曲隆瞳孔骤缩，还没等他动，后背突然贴上一人胸膛, 那人附耳道：“轻一些, 转过来。”
　　被熟悉的龙息环绕, 曲隆身体僵硬，心跳加速，脑中一片空白。
　　这样的身形，这样的声音……
　　像，太像了，与前世主上，已算是一模一样。
　　更别提莫天权就站在他身后，这样的距离，太近了些。
　　“嗯？”见他不动，莫天权的手轻按他侧腹伤口，疼得他浑身一颤，“当真这么不喜欢我这个主上？”
　　曲隆赶忙转身，抬头与莫天权对视，瞳孔一震。
　　“主……”
　　“嘘，”莫天权轻轻止住他话头，“此处人多眼杂，不便说话。”说罢，莫天权拿出阵盘，带阵法环绕二人后，莫天权垂眸看了他几眼，眼中幽暗更甚，笑意清浅：“好久不见。”
　　曲隆心中一炸。
　　久别重逢，他多多少少会在心中思考两人再次相遇的场景。他总是猜测，或许主上会冷着脸让他滚，或许主上会皱眉看他一话不说，或许自己那时候早已因意外死了。
　　但曲隆怎么都没想到，此刻秋叶梧桐在街上落了一片清凉，他满身都是混杂香甜的脂粉气息，正等着占止结束购物旅程。在这样一个平凡却不寻常的时刻，主上就突然站在自己面前了。
　　莫天权此时已比他还要高半个头，着白袍佩黑剑，眼神幽深，眉间红痕艳丽。少年往日单薄的蝴蝶骨此刻抽长，与男人般挺拔结实的肩线已有了雏形。
　　时间过得太快了，主上又长大了这么多。可只有自己在原地踏步，思索着怎样开口，怎样求情，才能换得主上原谅……
　　“主上……”
　　莫天权垂眸看了看他侧腹，打断他道：“你受伤了。”
　　曲隆回过神来，无措的抬手想要掩盖，又僵硬放下，黯然垂首道：“是，求主上责罚。”
　　“有何好罚，在所难免，我不是那般不讲道理的人。”
　　他这话说得颇直接，曲隆也听懂了，不敢再请罚。
　　莫天权笑着抬手按住那侧，曲隆受宠若惊，却没有避开，也没有说这不合礼数，反倒留恋起两人短暂的触碰。
　　灵力缓慢又轻柔的送入伤口之中，莫天权将那处缓缓治愈，状似无意问：“你受伤严重，为何还要陪占止到的这么早？”
　　感觉侧腹那经年已久的疼痛逐渐变得清凉舒适，曲隆小声说：“属下是想……早日见到主上。”
　　他说得真挚，莫天权一时晃神，反复摩梭着他侧腰，眼中露出了些惊喜。只是这样真切的笑意转瞬即逝，他松开手敛了笑容，负手在后，摩挲着指尖道：“那也不必来的这么早。”
　　曲隆低头，沉默片刻后说：“属下愚钝。”
　　莫天权眯了眯眼，察觉到曲隆下意识避开回答，故猜测：“该不会是影五没同你说吧？”
　　因为天生血契的原因，龙卫无法对龙子撒谎。
　　若说分开这今年莫天权学到最多的东西，那就是换位思考，能真正看透曲隆究竟在想什么。方才他明显是避重就轻，看似回答问题，实则是在为影五开脱。
　　曲隆忙道：“是属下没过问，与影五无关。”
　　莫天权静静看他片刻，又看了看他侧腹，没在说什么，换了个话题问：“何人伤你？”
　　曲隆僵硬说：“是、是属下自己……刺的剜骨刑。”
　　此话一出，莫天权表情微变，沉下脸咬牙问：“你疯了？”
　　“属下愚钝，四年前惹主上不快，故时时以此提醒自己……自己是有罪之人。”
　　莫天权眸色一暗，脑中转过不知多少话语，最后落于一个浮在表面的浅笑：“怎会，是我少时不懂事，为难你才对。你何罪之有？”
　　曲隆不敢细想这句话藏的深意。
　　“属下不……”
　　“曲隆，”莫天权轻轻按住他肩膀，想了片刻，沉声问：“我只问你这一次，之前那些事已过去四年了，不若把它忘了吧，我可以把它忘了……我们重头开始，可以吗？”
　　两人对视，曲隆好像看到那双金灿龙瞳中的一丝微芒。
　　他颤抖说：“属下愿为主上赴刀山火海。”
　　于一个龙子而言，龙卫这句话绝不可能出错。但是对一个不甘心于此身份的人来说，这话便又是一次拒绝。
　　莫天权眼神一暗，微微垂眸后，抬眼轻笑，说了声：“嗯，好。”
　　得了莫天权这句话，曲隆才觉得自己那破碎成灰的心脏又重新开始跳动，鼓动着奔涌出热血。
　　“主……”
　　没等他说完，莫天权便放开他，朝他身后喊：“占止。”
　　站了一炷香时间，在店门口望天望地，看着自家大哥和主上光天化日之下抱得难舍难分，一脑门冷汗无地自容的占止听见这话，赶忙笑着屁颠屁颠走过来了。
　　“属下参见主上。”占止停在两人两步开外，恭敬拱手。
　　“东西都买好了吗？”莫天权淡淡问。
　　占止忙道：“买好了买好了，属下不敬，居然劳烦主上等我。”
　　“嗯，”莫天权点了点头，“那便罚你一万中品灵石吧。”
　　占止：……
　　明明是我等你们啊！这是公报私仇，妥妥的公报私仇！
　　他忍痛划了一千上品灵石进储物袋后交给莫天权。莫天权随手收起，道：“时候不早了，走吧。”
　　莫天权起身先走，曲隆明白此刻并非说话的时机，故而沉默和占止一起跟在莫天权身后，走向长山会。
　　经年发展，长山会已不能算个“会”。但因历史传承问题，故保留“会”的后缀。
　　长山会如今乃一座八层巨阁，设立在城中央，地方宽阔，七、八层皆是拍卖场，五、六层是自由交易区，三、四层是店铺，一、二层专供展览，展出的是当日要拍卖的宝物。若有人当真想要，也可以出一个卖主无法拒绝的价格，提前将此物收入囊中。
　　一般修士来此，也只是随意看看，毕竟七八层的拍卖场需要长山会凭引才可进入，故而一二层的宝物再令人垂涎，他们也根本买不着。
　　莫天权带两人走入长山会大门，领着两人在一二层逛了一圈，随口问：“有何喜爱之物？”
　　占止激动说：“那个瓷瓶，那个水袖，还有那个点翠绒！我都喜欢！”
　　莫天权一笑：“我没问你。”
　　占止：……呜呜呜主上好凶。
　　曲隆沉吟片刻，看向远处石台上端正摆放的一方木盒，严肃道：“主上，那边的魂锁，或有用处。”
　　魂锁，正如其名，乃是能锁住神魂的东西，外形像两个小银圈，可随意改变大小。一为“主”，一为“御”。扣上魂锁者，神魂所伏，无法背叛。
　　若有此物，便能保证柳奈何永不背叛主上。
　　莫天权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眸色闪烁片刻，若有所思的看向曲隆。
　　曲隆转回头与他对视时，莫天权浅笑：“若你急用，现在我便买下。”
　　“属下不敢，”曲隆忙道，“只是觉得……主上此后或许用上。”
　　莫天权若有所指：“你若喜欢，现在便能用上。”
　　大家都明白，这魂锁只是小情侣间的把戏罢了。若当真要收下属，像占止那样立血契就可以，再者，分出部分神魂当凭证，或者自愿服下药物。总之，哪一个都比这俩小镯子来得有效且保险。更别提魂锁的制作工艺非常复杂，要价并不便宜。
　　只有喜欢高调宣示“我俩锁了”的小情侣，才愿意带着俩魂锁出门。
　　占止在一边听着令自己有些恐惧的对话，只能在心里吐槽自己并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旁观了一切的他还以为俩人闹矛盾了，没想到现在见面比之前更刺激。之前四年，曲隆心情不好，但是主上似乎也不快乐吧？
　　他明明记得，那是虹历……四十三年？
　　那天下大雨，从早至晚，雷公电母发怒，大风吹刮不停。外面漆黑，占止一个人坐在屋里刻点小东西，领悟器修心法。
　　突然，空旷的巷子里传来跌跌撞撞的跑步声，随后，院门被人猛的推开。占止吓了一跳，赶紧缩到墙角——这屋子里被曲隆加了阵法，元婴期以下的修士都不可能随意进来。
　　谁知，那人畅通无阻走到屋门外，抬手猛的推开屋门。
　　待占止勉强分辨出那人样貌，惊讶道：“主上！？”
　　莫天权衣袍破碎，身上血泥交错，顺着指尖滴在地上的时候，砸出一点带着鲜红的水渍。
　　他表情带着一丝急切和狼狈，哑声说：“……我找曲隆。”
　　“大哥他……不在，”占止愣愣说，随即回过神来：“主上！你这是怎么了？有敌袭吗？怎么办怎么办，大家都不在家呀！”占止激动道。
　　“他……咳咳，他什么时候回来？”莫天权强撑着一口气问。
　　“不知道，大哥已经一年没回来了。”占止焦急，“主上，我们先跑吧，不能等大哥了，大哥现在肯定在秘境里呢，没事的。”
　　莫天权甩开他搀扶的手，自己一个人走进曲隆屋里。曲隆的阵法从不拦他，因此他进屋后，一眼就看见了被封在禁制中的白仁。
　　白仁见他，那初生的剑灵开始猛力挣扎，试图向主人描述自己被封印的可怜与凄惨。
　　他怔怔看了片刻，才说：“……我不信。”
　　正当占止一头雾水之际，不知道莫天权不信什么之际，院中突然出现了一道黑影。
　　占止看清了那是个身穿黑色长袍的男人，“哇呀”一声缩进墙角。
　　他只是一个练气期的小妖，连主上这等金丹期大圆满的人都打不过，他肯定更打不过了，连当炮灰的资格都没有。
　　那黑影周身似乎有什么透明的圆罩，泼天雨水打在那透明罩上，会变成水滴顺着一道半球形的弧线滚落，看起来颇为神奇。
　　“你！你别过来！”占止攥着凳子虚张声势的喊，“主上快跑啊！”
　　黑影踏进房里，露出那俊美无铸的容颜。他完全无视一旁的占止，负手看着房内的莫天权，得意的微勾嘴角，“为师同你说过了，那龙卫听到你喜欢他，便向为师要回了白仁，连夜离开此地。为师本想劝说一二，可他坚定的拒绝了，说等你想通了，便来找他。”
　　莫天权低声说：“我不信……我不信！”
　　他狠狠转头看陆崖岚，眼中已有水光：“我才不信！”
　　“不信你问问那只鸟，”陆崖岚随意指了指旁边的占止，“你问那苍狼是不是寄了信给为师、为师将白仁给他、他拿到白仁就走了，而且从未回来。”
　　莫天权求助似的望向占止，占止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哇，原来前因后果是这样啊，这人不说他都不知道呢。
　　这个前因听起来云里雾里，但是后果完全对得上啊。
　　莫天权摇晃着后退几步，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眼神灰暗又绝望。
　　陆崖岚走上前去，拍拍他肩膀，低声劝道：“为师答应过你，等你能破开秘境便放你出来，为师不曾食言。但你也看见了，这是他作为一个下属能说出的最大的拒绝，你又何必念念不忘？”
　　“……我要和他当面说。”
　　“天权，”陆崖岚叹了口气，“他让你想通了再找他，不就是说明他还认你这个主子，也——只认你是主子吗？你还小，听不懂拒绝之言，又为何要纠缠不休呢？”
　　一旁的占止越听越奇怪，虽然不知道两人在聊啥，但是大哥还能拒绝主上吗？
　　“这、这不对吧……”
　　陆崖岚冷冷看他一眼。
　　“也、也有几分道理……”占止两股战战，赶忙改口。
　　小命要紧，小命要紧。
　　“走吧，天权。”陆崖岚轻轻拍拍他后背，低声劝道，“修炼为上。若你真能当这天下最尊贵的人，还有什么得不到呢？就算是强迫……”
　　莫天权狠狠打开他的手，咬牙扭头就走。
　　陆崖岚看着徒弟离开的背影，无奈的摇摇头，也不紧不慢的准备离开。正当他想要踏出房门之际，突然朝占止的方向望了过来。
　　占止大惊，忙喊：“大人饶命啊我上有老下有小每天兢兢业业除了开屏啥都能干你别杀我啊啊啊啊啊——”
　　“别嚎了。”陆崖岚踏步走来，站定在储物柜前，黑脸道。
　　随即他抬手拿过储物柜上的一叠信，看了看，将几封署名为嬴棋的信收进怀里，这才转身离去。


第37章 
　　回忆到此结束, 占止想了想，说：“主上, 属下想去三四楼看看。”
　　莫天权挑眉看他, 明明嘴上说着“我让你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眼神仿佛在说：可算是知道要走了？
　　占止马上道：“皆备好了。”随即他递上一个储物袋。
　　见莫天权拿过储物袋，检查完后, 占止小心说：“属下可否先走一步……属下想买些器修法宝，恐扫了主上的兴。”
　　“你倒是考虑周全，”听他这个理由, 莫天权不咸不淡的点点头，看向曲隆：“曲隆，你可要和他一起去？”
　　曲隆心下正疑惑两人动作, 突然听见主上问话，忙说：“属下无甚需要，跟着主上即可。”
　　“既如此，”莫天权负手说, “随我来。”
　　六界所有的传送阵, 瞬息千里, 须臾可至，其核心无外乎就一条功能——联通空间。
　　别看这个功能说起来简单, 其实里面包含了许多秘法，比如要先撕裂空间、然后沟通两地、移动物体, 最后承担起关闭空间的使命。也正是因此，能使用空间秘法的修士皆修为高深，建造能供修者传送的传送阵, 更是大能中的大能。
　　但是, 在长山会这个半城便可容纳的建筑当中, 居然就有十六个小型传送阵。
　　“左为上右为下，一连二，二连三，三连四，以此类推。你要去三楼，就踩左边的传送阵，投两枚下品灵石即可。”莫天权指着两个散发着金光的大阵说。
　　在三人面前的，是两个散发着金光的小型传送阵。阵中央设有石坛，是用来投掷灵石的地方。
　　三人谈话间，陆续有修士走入传送阵。这阵法相比其横跨一界的阵法小了不知多少，但若论承载量，站上五十个修士左右也绰绰有余。
　　占止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东西，不由得张大了嘴巴。
　　“你看完后，去第六层。七八层没有传送阵，须自己顺楼梯走上来。有人问起，你便报吞天宗莫卿锋之名。”
　　“啊、好！谢主上！”占止赶紧踩进传送阵，迫不及待的想要探索长山会这等高端的场所。
　　和普通修士不同，像占止这样的器修，在这等地方可谓如鱼得水，仅凭一方印纹就能行走天下。这也正是莫天权的意思，所以并不制止他多逛逛。
　　当然了，他也绝对不会因为曲隆和占止走在一起就公报私仇。
　　绝对不会。
　　待占止化为一抹流光消失在传送阵中，莫天权转身看了看曲隆，发现曲隆一脸平淡，他思索片刻，问：“你来过此地？”
　　曲隆微抬头看他，恭敬道：“回主上，属下来过。”
　　“上过七八层？”
　　“不曾。”
　　莫天权领着他走入传送阵，向阵眼处坛子掷了两颗中品灵石，自储物袋中取出一方玉令凭引，单手扣诀，笑道：“我几年前初次来此，也觉得这阵法十分神奇，本以为你定然没见过，没想到还是比不上你。”
　　曲隆一惊，不明白莫天权的意思，忙道：“主上折煞属下。”
　　“我实话实说罢了，”莫天权随口道。
　　曲隆不知道自己有哪里做错了，一时间愣在原地，站也不是跪也不是，慌张得去摸伤口，才发现那侧早已恢复。
　　他是不是又说错了什么，惹主上生气了？
　　两人面前场景改换，猛然从光亮的大厅到了一条略有些黑的走廊。
　　这便是长山会第八层。
　　莫天权收起凭引，轻车熟路向前走出几步后才发现曲隆没跟上，故转头看他，正巧见到他表情苍白按侧腹的动作。
　　“怎么了，”莫天权皱眉转身拉住他手腕，“伤口还疼？”
　　“……属下……”曲隆愣了半天，才道：“属下惶恐，不知主上为何生气。”
　　“我并未……噢，是了，”莫天权愣了片刻，才浅笑明白过来：“主仆之间，说这些确实是为难你了。你莫怕，我一定改。”
　　说罢，他松开曲隆手腕，转身便走。
　　曲隆一愣，总觉得这句话有哪处不对——
　　主上喜欢说什么便说什么，为何要因自己喜乐而改？
　　曲隆心中一空，从惶恐成了愧疚，赶忙追上莫天权脚步，还没等他开口请罪，有一白衣青纱，外罩长缎的长山会侍女走上前来，恭敬福身：“小莲代长山会，给两位公子请安，多谢两位公子赏光，参加今晚长山会。”
　　她早已等候在走廊边，只等人来了。
　　曲隆听了这话微愣：主上刚才不是和占止说要走上来吗？怎么现在就到了？
　　莫天权丝毫没有骗自己下属走楼梯的愧疚，问小莲：“你是今晚的宝侍？”
　　宝侍，指的是等在富家公子、贵族豪门的厢房外侧，待房内人看准了某样宝物并拍下后，转交金钱及宝物的中介人员。若有人手持重宝想在长山会上拍卖，也可转交宝侍。
　　“是。”小莲端庄一笑，优雅漂亮，好奇打量莫天权身后的曲隆：“莫公子是熟客，可身后这位公子，小莲便没见过了。”
　　莫天权一笑，“这位是我朋友，叫曲隆。”
　　小莲微福身：“见过曲公子。小莲瞧着公子面生，所以多问了一句，公子气宇轩昂，小莲敬佩。”
　　莫天权只微笑着说：“他性子拘谨，你这般说，他可不会答了。曲隆，你可别多想，小莲见着铁戎也是这般夸的。”
　　曲隆看了看莫天权又看了看小莲，还当真一时半会儿找不出什么应答的话，因此只是恭敬的点了下头。
　　小莲捂着嘴咯咯的笑，倒也不否认莫天权所说：“二位随小莲来吧。”
　　两人一路跟着小莲靠近走廊尽头的大门。
　　小莲恭敬福身后，玉手轻抬，转身替莫天权推开了两扇沉重的鎏金石门。
　　引入眼帘的，是华美漂亮、金碧辉煌的巨大场地。场地上空垂着不少散发着光芒的萤石，将此处照得亮如白昼。三人正对面最远处是一方空荡的圆形白色石台，可容纳几十个人。石台周围半圆形的地方由下往上坐了许多人，因为座位原因，所以客人都能看清石台上的东西。
　　此刻石台空荡，只有周围几颗巨大晶石照明。台下人头攒动，众人小声私语，各自交换着情报。
　　——这也正是长山会的另一重要功能，供各位达官显贵交谈打探消息。
　　此刻，三人所在的地方在背对众人极高的位置，故而即使突然出现，也没人能看见他们。这样的特殊待遇，自然是因为莫天权身份所在。
　　虽然陆崖岚待他极苛刻，但是给予的条件也是最好的，万剑峰大弟子该有的他全有，不该有的陆崖岚冷着脸也能给他争回来，区区长山会凭引，自然不足为提。
　　小莲带着两人自最上方一路绕圈走，几步后，又进了一道暗门。
　　原来这地方后边还别有洞天，藏着不知多少回廊。
　　三人拐过几个回廊，小莲停步，伸出芊芊玉手轻推开回廊上的墙壁。墙壁滑动，露出一间极为奢华的房间。房间前正对众人的墙壁，居然是用一整面透明水晶制成，透过这面水晶壁，可以清晰看到舞台和舞台下方所有人的表情。
　　曲隆微愣：明明他刚才进来的时候，并未看到任何房间的剪影啊？
　　“这是特殊的水晶，”莫天权见他面露警惕，笑着解释，“外面人看不见我们，但我们能看见外面。”
　　小莲也笑着福身，“这是长山会引以为豪的天机壁，让曲公子见笑。”
　　曲隆望向莫天权，发觉主上笑得有些开心，眼里好像写了“原来我也知道你不知道的东西”，因此发自内心的翘尾巴。看着主上的笑容，曲隆莫名有些失神，总觉得自己看到了主上稳重表情下一只洋洋自得的小龙。
　　原来主上刚才真的没有生气，只是觉得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可是自己一点不惊讶，所以有些失望？
　　他被萌到一瞬，低声对小莲说了句：“……在下佩服。”
　　好像四年之后，主上更容易懂了些。
　　“二位公子请坐，小莲去唤茶。”小莲见两人已带到，故而恭敬垂首。
　　“嗯。”莫天权点点头，想起来什么，道：“对了，我还有一位下属名为占止。若他来了，让他在外面等着。”
　　小莲福身：“是。”
　　待小莲走后，曲隆先走向房中的长塌，弯腰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随后是桌子下方、雕花柜背面、瓷瓶瓶底，连后方花盆都里里外外看过。待确认没有危险后，他扭头去看莫天权，正对上一双含笑看他的凤眸。
　　曲隆微愣，本想过去跪地禀告的。此刻却心里一慌，赶忙移开视线，直接垂首道：“主上，属下查过，并无危险。”
　　“嗯。”莫天权一笑，“你过来。”
　　曲隆这才想起来自己不合礼数，万幸主上没有追究。随即他走至正倚在房中长塌的莫天权脚边，跪地垂首：“主上。”
　　他私心的跪近了些，突然非常留恋这样的距离。
　　房间外的灯光将室内照得清晰明亮，在视野内那片白色锦袍上洒出一片摄人心魄的银。
　　莫天权道：“把衣裳解了。”
　　曲隆一愣，随即低头动手解开腰带，脱下黑色的外袍，叠好后恭敬呈给莫天权。
　　莫天权笑了，“继续。”
　　“属下不敢污主上视线。”
　　“你不动手，我就动手了。”
　　曲隆被这话打败，左右看了看，将衣服摆在桌上。随后利落的脱下里衣，露出肌肉结实，线条分明的上半身。
　　莫天权眼神微暗，“站起来。”
　　曲隆站起来，在窗外光线映照下，狼族化形后那修长有力的身躯肌肉线条分明流畅，皮肤发着惑人的光。他表情坦然，只带着一点点疑惑。
　　而莫天权看了几眼，便耳尖微红的移开目光，交叠双腿，身体往旁边歪了一下，清了清嗓子，淡淡说：“穿上吧。我只是想看看你伤好了没有。”
　　曲隆愧疚，自己不仅误解了主上的话，还让主上担心：“让主上费心，属下感激不尽。”
　　“嗯，”莫天权应了一声，随手捞起旁边的毯子盖在自己身上，眼神乱飞：“把衣服穿上吧。”
　　曲隆恭敬应了，转身背对莫天权，顶着背后一道灼热的视线把衣服一件件穿好了。
　　待曲隆将腰带系好，转身时，莫天权面色微红，正托腮一脸严肃的盯着手里的玉简。
　　曲隆思索片刻，跪在他腿边，严肃道：“主上，属下……想求主上一事。”
　　莫天权点点头，“说……不是，你先别说。”
　　在曲隆疑惑的视线中，他深吸一口气，总觉得房间里有些热，脑子不太清醒，他手指咔哒咔哒的敲着榻上扶手，清了清嗓子说：“……等会儿小莲要来送茶。”
　　听到此，曲隆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垂首道：“是。”
　　小剧场——
　　今日火锅局。
　　作者（语重心长）：听说，你最近差点让小莫和老曲强制爱？
　　陆崖岚（盯曲隆）：他敢？
　　众人：……？？？
　　作者（无语）：是小莫强制爱老曲，不是老曲强制爱他，他有那个胆子？
　　嬴棋（笑）：师弟的意思是，就算天权要强迫，也绝对不会变成强制爱。因为曲隆不会反抗，所以没有“强制爱”这种说法。
　　作者（冷汗）：有道理哈。这么看，陆前辈还加速了二人感情进度呢？
　　陆崖岚（勾嘴得意）：那是自然。
　　嬴棋（笑）：吃你的吧。
　　陆崖岚：……
　　【作者吐槽】
　　虚假的反派：连屿。
　　真实的反派：陆崖岚。
　　虚假的腹黑：“为难你了，我一定改”
　　真实的腹黑：幼稚的吃醋后报复就是骗属下走楼梯


第38章 
　　“你先坐。”莫天权拍了拍身侧长塌, 说：“或者随便看看。”
　　曲隆沉声道“属下遵命”，随即走向远离长塌的旁边椅子, 端正坐下。
　　莫天权撇开脑袋。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才听到小莲敲门，柔声道：“莫公子，曲公子, 小莲来奉茶。”
　　莫天权没转头，只说：“进。”
　　小莲捧着托盘，恭敬推门进来, 在两人面前福身后，将托盘放在两人面前长桌上，自己跪坐于地。
　　托盘上摆着一整套鹤瓷茶具, 一方铸铁小炉，一盏冰鉴。
　　小莲摆开这些器具，笑着说：“小莲见曲公子乃苍狼族，故自作主张多加了碗冰, 曲公子若喜欢, 小莲可多拿些……莫公子？”
　　没等小莲说完, 莫天权就伸手捞过冰鉴，打开盖子, 红着脸一块一块往嘴里送。
　　小莲笑容僵在脸上，心想莫公子这是在用冰给脸降温吗？
　　注意到两人都齐刷刷看着他, 莫天权动作停了一下，含着冰块神色自然的说：“这冰……挺好吃的。”
　　曲隆疑惑看向小莲，小莲反应过来, 笑了一下, 为莫天权解围：“长山会所用皆是云梦泽的湖水, 确实味甘清冽，令人难忘。”
　　曲隆心中困惑更深：自己不记得主上喜欢吃冰啊？
　　其实这冰原是小莲为曲隆准备的。
　　苍狼原是冰原种族，喜寒。长山会也不乏些苍狼族的贵客，自小娇生惯养，喝不惯热茶，故而小莲拿了些冰，若是曲隆想喝冷的，也能自己调节，没想到全让莫天权咔嚓咔嚓嚼了。
　　虽然不知道方才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是小莲的业务能力极高，能视客人的奇怪举动如无误，转移话题又介绍：“今日用茶是碧山春见，取‘见春方发，千树一芽’之意。今日用瓷是青水间白鹤高飞，取‘鹤善存神，胎固长生’之意。小莲为两位公子烹茶。”
　　说罢，小莲动作如行云流水，浑然天成。曲隆认真看着，只觉得普通的茶在这位侍女手中好像成了精雕细刻的珍宝，待小莲呈出三杯茶，曲隆惊叹不已，还是莫天权清了清嗓子，他才猛然回神。
　　小莲莞尔一笑，捧起一杯对曲隆说：“曲公子不妨尝尝？”
　　说罢，小莲率先喝了一口。随即，她放下茶盏，道：“莫公子，今日竟品已快开始。公子前些日子说的宝物，可否转交小莲？”
　　莫天权点点头，将占止的储物袋交给她，“放出消息后，可有人说过什么？”
　　小莲接过储物袋，柔声道：“有一位贵客……倒是十分上心。”她微微凑近莫天权，压低声音说：“这位贵客，当是今时今日，最尊贵的了。”
　　“噢？何人？”
　　“是……与您齐名的那一位。”
　　听了这话，莫天权没什么表情，只淡笑，“知道了，你下去吧。”
　　“可需小莲为公子留意什么？”
　　说话间，曲隆刚拿过一杯茶，莫天权注意到他动作，说：“你再拿碗冰吧。”
　　小莲起身恭敬应是后，离开房间。
　　曲隆端起茶刚想喝，莫天权突然对他说：“热的就不用喝了，以后我让人给你备冰。”
　　他微愣，不明白冷热有何区别，只说：“我替主上试毒。”
　　莫天权神色莫名看他片刻，随后垂眸道：“这样的事让占止来就行。”
　　曲隆心想也行，于是将茶摆回桌上。
　　吃了一碗冰，脸上热度终于退去，莫天权想起方才曲隆未尽之言，看向他：“你方才想说什么？”
　　曲隆想起此事，赶忙站起身，跪在他脚边，恭敬叩首：“属下……自知对主上不敬，不敢求主上免罪，只求主上垂怜，允准属下代罪为主上分忧。”
　　莫天权若有所思片刻后，笑了，“可是其他龙卫在你面前多嘴？”
　　“他们并未多言，属下是……自己有所察觉。”
　　“噢，”莫天权恍然大悟，“所以你想和其他龙卫一样，听我命令行事？”
　　“是。”
　　“我以为……”莫天权垂眸笑了笑，眼中闪过些暗色，“你更喜欢一人行事。”
　　“此前是属下私自做主，不敢脱罪。”曲隆头低得更下，“但求主上给属下一自证机会。”
　　莫天权想了想，笑着托腮：“好，我答应你。”
　　曲隆大喜，惊讶抬头看他。
　　莫天权笑着补充，“只是，我有三个条件。你若能完成，我就顺你的意。”
　　“恳请主上垂用。”
　　“那你过来点。”
　　曲隆膝行几步，跪近了。莫天权低身附耳在他身边说了点什么，曲隆听了之后，面露难色，扭头看了看莫天权倚着的长塌。
　　这长塌确实宽阔，容纳几个人并无难处，但是若被人发现了，恐怕对主上名声有损……
　　莫天权也不催他，只是含笑静静看他为难。
　　曲隆纠结了片刻，终究还是被“主上会再次启用自己”这个巨大的诱惑所打败。
　　如果说这四年他学到了什么，那就是绝对不要忤逆莫天权。无论这件事情是不守规矩也好、是不合礼数也好、甚至是猖狂至极都无所谓，只要莫天权开口，他就绝不能违背。
　　他要更努力听主上的话，更努力遵主上的命令。这样主上才能允许他在身边。
　　哪怕一句话不说都好，他只想陪着主上。
　　过去的四年，他再也不愿去回想了。
　　曲隆咬牙，以壮士断腕之决心恭敬道：“属下遵命”。后起身站至长塌边，一扣法决，旋身变成了一只苍狼。
　　苍狼毛色较普通狼族淡上一些，狼毛厚实，十分蓬松，是为了抵御严寒。它全身线条分明流畅，肌肉间蕴藏了蓬勃的力量。两只毛茸茸狼耳威风凌凌立着，狼瞳如琥珀嵌在自带眼线的脸上，狼嘴前面的黑色鼻头像大只的黑豆。
　　它甩甩尾巴，小心看了看莫天权脸色后，跃上长塌。
　　曲隆的本体很大，现在的样子乃根据长塌宽度经过调节后所得。苍狼四足无措的在塌上踩了踩，试图适应脚下的柔软。随后，它在莫天权的注视下，默默趴到榻上，把狼头轻轻搁在莫天权腿上。
　　苍狼小心抬眼看了莫天权一眼，不明白这样做对不对。
　　莫天权笑着揉了揉自己大腿上的毛茸茸狼头，“乖。”
　　苍狼尾巴哗啦哗啦的摇了起来，狼头轻而又轻的蹭了蹭莫天权的小腹。
　　莫天权又去揉它脖子上软和蓬松的狼毛，掐着它的脸捏了捏，说：“瘦了。”
　　苍狼任由对方掐，掐完了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巴，又眼巴巴的看着莫天权。
　　待小莲再次进门，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人狼和谐的场景。她动作微顿，心中起了些疑惑与惊讶。
　　狼族和苍狼族都是极为孤高的种族，少有示出本体的时候，更少有这般全面臣服的姿态。见识过不少打得头破血流的苍狼后，对于曲隆这样的金丹期修士却趴卧于莫天权膝上的场景，小莲自然不解。
　　不过她面上不显，只在垂首放下冰碗时，悄悄打量了莫天权的神色。
　　谁知，这一看，让她心中一惊。
　　——小莲自小在长山会长大，不知服侍过多少达官显贵，日日钻研揣摩人心。她的八面玲珑，全靠日积月累。
　　她如何不认得，莫天权看曲隆的表情，分明是用情至深。
　　小莲轻笑着放下冰碗，试探道：“曲公子狼型真是漂亮。”
　　她与曲隆并非同一物种，如今赞叹几声，不过寻常。
　　莫天权用袖子挡了挡狼头，浅笑着对小莲道：“你先下去吧，我觉着那魂锁不错，今日便帮我留意那魂锁。”
　　“是。”小莲赶忙福身，轻步走了。
　　待她离开，莫天权捏了捏苍狼耳朵，垂眸道：“你再这么招人喜欢，我可生气了。”
　　临关门前，小莲听到了这么一句，手不自觉一抖。
　　如今谁人不知，吞天宗这一辈出了两个不同凡响的妖，并称“吞天双壁“。一位名为连屿，一位名为莫卿锋。当然，人人都知连屿是龙子，是大家高攀不起的人物，故而与连屿齐名的莫卿锋便格外引人关注。
　　莫卿锋也不负众望，一心修行，短短几年便至筑基后期。其师尊陆崖岚又是个极为严苛的，对莫卿锋管教甚严，这么多年了，从未见过除杨芊芊之外的哪位女修与莫卿锋走的近。没想到，竟是已有情投意合之人？
　　不知这位曲公子是什么来历，居然能降伏莫公子。且看曲公子的样子，像是两情相悦。毕竟苍狼对自己的毛发十分在乎，能随便乱揉的，可只有苍狼的主子或者家人。且狼族一生只认一个伴侣，若此时行差踏错，后续可是麻烦得很。
　　想到此处，小莲心下更谨慎了些，关上房门便走远了。
　　房间内，不知来历的苍狼正因为莫天权的话，委屈且无辜的抬眼看他，把莫天权看笑了，揉了揉它下巴说：“不生气，我说笑的。你在我身边呢。”
　　说罢，莫天权将手埋进狼毛里，从头到尾摸了好几遍。苍狼收了收爪子，却忍住自己动作，没用爪子将那只作乱的手拨拉开，只小声“嘤”了一下。
　　莫天权惊讶：狼原来是这样叫的？
　　他正打算再下毒手之际，外面一阵扰动。一人一狼抬眼看去，房间正对的石台此刻亮光大作，几声琴音铮然响起，昭示今晚长山会开幕。
　　一道圆形阵法笼罩住石台后消失不见。待防止抢夺的阵法已布，一位身姿曼妙的豹族女修大步走了出来，站在石台前方，衣袍清凉且华贵。
　　全场目光聚焦，她张开双臂，红唇扬起，耳边晶饰折射出璀璨光华：“欢迎各位贵客参加今日的长山会。我是今日的拍卖师，贝宁。今日，长山会二层展出宝物共三十九件，不知其中可否有贵客心仪之物？”
　　念完开场白，贝宁身形一转，豹尾帅气一甩，触发舞台旁的机关。舞台上突然升起一方长桌，石台上方放着一方锦盒。
　　贝宁笑着打开锦盒，有侍从走上台来，捧着锦盒在台边走了一圈，将锦盒中的一株灵草展示给台下众人观看。
　　莫天权看了一眼，便抓紧时间低头去揉曲隆的耳朵，毕竟今晚有要事，占止必须得到场。
　　苍狼也一眼就看出那不过是普通的百年兰草，对金丹期修士没有太大用处，故而乖乖趴在主人身边，任由主人捏扁搓圆。
　　贝宁简单介绍此物后，给了起拍价。
　　台下有几人轮流喊价，很快便无人喊了。
　　“百年兰草，二百六十中品灵石，成交！”贝宁抚掌而笑，拿出下一件珍宝。
　　房间里，莫天权揉了揉苍狼脑袋，“我看了今日拍品名录，没什么感兴趣的。你若是喜欢什么就告诉我。”
　　苍狼低沉的呼噜了一声，摇着尾巴点点头。
　　刚开始的宝物不过小打小闹。能在长山会第八层坐着的人自然不会是为了这些东西而来。只是有人代表家族所至，买些给族中小辈而已。待第二个拍品过去，莫天权已经摸到苍狼肚肚一通乱揉了。
　　苍狼怕莫天权揉的不顺手，故而身体一歪，侧躺在长塌上，任由莫天权揉搓白色的毛肚皮，自己则认真听着台上贝宁介绍不同宝物。


第39章 
　　待台上贝宁卖出第三件拍品后, 莫天权眼神微暗说：“以后都要这般听话。”说完，他揉揉苍狼的耳朵, “可以了, 变回来吧。占止要来了。”
　　听到这话，苍狼又隐蔽的蹭了蹭莫天权的手。待莫天权把手拿开后，它恋恋不舍的起身, 扭腰跃至地上，四足还未落地，就化成了一道利落的黑色人影。
　　曲隆站起身来, 第一次在面对莫天权的时候有些羞怯。
　　有前世经验的曲隆明白，除了妖族之外，大部分种族都偏爱一种叫“宠物”的东西。
　　在曲隆眼里, 宠物即指其他种族抓一些无法变成人形的动物养在身边，没事就摸摸逗逗，更有甚者还亲亲抱抱。这种行为自然是单纯的喜爱，并没有其他感情。可是在妖族, 这样的动作就十分……私密了。
　　对于大部分妖族来说, 揉本体是比揉人形更亲密的行为。
　　或许主上不太清楚妖族的习俗, 加上主上也不是妖，所以才能这样毫无顾忌的揉毛毛吧。
　　犹豫再三, 曲隆恭敬道：“主上，狐狸毛更加柔软。”
　　下次可不可以揉影三？揉自己, 太难为情了。
　　莫天权：……
　　他笑了一下，只说：“坐吧。”
　　待曲隆坐回去后，过了片刻, 小莲在门外恭敬道：“莫公子, 占止大人已经在外等候。”
　　莫天权道：“让他进来。”
　　过了片刻, 小莲推门让占止进来，自己离开。
　　刚进门，占止就诧异的看见了房间前方的透明墙壁，“额……主，主上，这是……？”
　　莫天权掏出留音一芥子阵盘，还没来得及说话。重礼数的曲隆先冷冷看了占止一眼。
　　占止浑身一颤，吓得赶忙溜到莫天权身边跪地见礼：“属下参见主上。”
　　莫天权微微一笑，拿起一盏茶递给他，”此乃长山会天机壁，外人看不见。“随即他和善问：“今日收获如何？”
　　谈起这个，占止就有几分骄傲的勇气了。他喜滋滋接过茶盏，“回主上，长山会能人异士颇多，但若单论刻纹术，无人能胜属下。”
　　这倒不是他大言不惭，而是未来五百年，他确实会成妖界最强刻纹师。只是如今他向莫天权立过血契，一身本领皆归莫天权所有，故而未曾现于众人眼前。就算想以刻纹崭露头角，也得让莫天权先点头才行。
　　莫天权一笑，看看坐在一边椅子上的曲隆，提醒占止：“曲隆倒是没看走眼。”
　　占止嘿嘿挠头，“能为主上效力，也是属下荣幸。”
　　被曲隆用两万灵石买断，占止现在想想还是觉得很赚。
　　是曲隆发掘了他的天赋，给了他脱离那个玉坊的机会，又让他被影五庇护，拜莫天权这个并不残忍的龙为主上。同僚们都很和善，摸鱼时间会讲八卦，结束任务还会给自己带特产。就算少一些名气又如何，他现在已不是孤身一人。
　　“嗯。”见他并未面露不甘，莫天权微微一笑，掩去眼中暗色，道：“等会儿少不得要见一位贵人，你这气势正好。”
　　占止喝下一大口茶，好奇问：“贵人？什么贵人呀？”
　　莫天权笑意加深，等他把茶咽下去了再开口：“妖龙殿下。”
　　此话一出，另外两人表情瞬变。
　　占止大惊，磕磕巴巴的说：“那、那一位就在这！？我听影五说，那位也算主上的……兄弟？”
　　不怪占止害怕，他可知道，妖龙和主上是敌人关系。得知自己等会儿可能要见一位与自己主上不死不休的大反派，而且这里算起来还是那位大反派的地盘，谁不害怕啊？
　　“放肆。”听他这样说，曲隆面色一沉，厉声喝他，“龙子乃天道赐福所诞，龙子之间并无血缘，妖龙怎可与主上称兄道弟。”
　　占止一抖，缩起来小声辩解：“都说龙生九子，我还以为……”
　　“那是‘伪龙’。”莫天权没放在心上，只笑着解释，“龙子在未成神龙帝之前可与六界各物孕育子嗣。《六观馼》载过的赑屃、螭吻、蒲牢、狴犴、饕餮、蚣蝮、睚眦、狻猊、椒图，皆非龙形，却为龙子之子，故称伪龙。血脉最为纯正的，乃是每任神龙帝，再往下，便是五界龙子，接着才是伪龙。”
　　龙子承天道而生，身上只有一半真龙血脉，另一半则是自己母亲的血脉。而这一半相同的真龙血脉也并非完全一样，有的龙子主战，有的龙子主谋，有的龙子甚至擅长琴棋书画。所以龙子之间并不能算兄弟。
　　上一位仙龙便是个专司琴棋书画的，虽然死的也很快，但不可否认其为六界贡献了许多书画珍宝，将大家整体审美水平都拉高了一个档次。
　　听完解释，占止恍然大悟。
　　只是这样的背景设定并没能缓解他紧张的心情，他纠结问：“那、那我见到妖龙殿下，应该说什么？”
　　“该说什么就说什么，”莫天权毫无心理负担，托腮笑道：“今晚可有的看呢，连屿还不算重头戏。”
　　今日的长山会，绝不可能平静。
　　因为有一只隐于妖界的魔龙，在搅动风雨。
　　房间内一时肃静。
　　外面石台，贝宁开始介绍第五件宝物。伴随着拍卖的背景音，占止紧张的心情达到了极点。他尴尬笑笑，想找个地方坐着，结果房间里也没给他准备椅子，他又没胆量坐莫天权旁边，只能站在莫天权身边，时不时朝对面的曲隆露出“救救我”的神情。
　　曲隆看他一眼，发现自己比占止还紧张。
　　妖龙连屿——前世主上与自己皆死于其手。今生他提前打探过，连屿身边不仅有龙卫，还有数位元婴期修士坐镇，若自己贸然出手，只怕还没碰到连屿衣角，就化得灰都不剩了。
　　今日，主上究竟要如何光明正大接近连屿？
　　很快，曲隆的疑惑便得到了解答。
　　谈话间，拍品陆陆续续定出不同价格，一件件拍品来过又走。
　　三人又开始静静看着，直到第十三件，贝宁手中出现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东西——
　　一个铜制娃娃。
　　这个娃娃大体上还算滑稽，拥有毛毡做成的头发和难以言喻的婀娜身姿。当然，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在于他身上密密麻麻刻着无数纹路，看上去像是不慎成了某种□□祭品。
　　曲隆认出来，这应当是占止无聊时候练手用的破娃娃。
　　原来方才占止给主上的是这个？这就是……引诱连屿前来的饵？
　　台上，贝宁捧起娃娃介绍：“大家也看到了，这是一位刻纹师随手之做。小小的一个娃娃上面，居然汇集了《三千刻录》所载的三套刻纹，足见刻纹师技艺精湛。今日摆出此娃娃，只为自证。真正的拍品，是这位刻纹师所刻一剑，长十五寸二分，名‘苍山佩水’，成纹时，有九天玄雷落于宣城。”
　　下面有人私语：“原来宣城那日的九天玄雷，是因成了一剑？”
　　“妖界多久没出过这般厉害的刻纹师了……”
　　“说不定是凑巧吧？”
　　“反正我不用剑，要这东西没用……”
　　贝宁见众人讨论，莞尔一笑道：“隐藏身份，乃卖主所托。然此剑带有刻纹师身份，若大家获得此剑，便可知晓其主。
　　此话一出，台下声音大了起来。
　　剑，君子之器，百兵之首。可以说，刻一把剑，拿到大街上，决定比斧钺钩叉畅销。但是修士到后期，大家什么样的武器都可能有，即使是剑，也演化出了无数独特形式。剑身长宽差哪怕半寸，都有极大的区别。
　　若花大价钱买一把剑，自己要是不会用，岂不是亏大了？
　　可花大价钱买一个刻纹师，那就是稳赚不赔的事情了。
　　若是这刻纹师前途不可限量，让他立下血契，接入家中培养，做世家专用的刻纹师，就更是赚翻了。
　　言及此，贝宁已不需多说什么，只举起手中的娃娃：“苍山佩水剑，起价，一万上品灵石。”
　　贝宁话音刚落，立刻有人喊：“一万三！”其他人不甘示弱，喊了：“一万五！”
　　声音此起彼伏，最后加至两万八。
　　突然，贝宁耳边那晶莹耳饰一闪，她极具代表性的声音落入众人耳中：“有位贵客出了五万上品灵石。可还有贵客加价？”
　　此话一出，众人皆僵住，面面相觑。
　　大家都知道，能直接联系拍卖师喊价的，都是宝侍。宝侍开口，说明那几个房间内的贵客看上了此物。若是此刻抬价，损失宝物事小，被贵人记恨上可是大事。
　　更何况，众人皆预估此剑能拍至三万左右的价格，但是五万灵石，已远远超出一位刻纹师的价值。在妖族印象中，刻纹只是一种能增益武器的东西，但彻头彻尾改变、更遑论有了刻纹便能生出剑灵这种天方夜谭是绝无可能的。
　　也正是因此，没什么妖会做刻纹师。如果不是走投无路，想来前世的占止也不可能尝试如此小众且低回报的职业。
　　见有人拿出这般价格，大家只能偃旗息鼓，不再上抬。
　　贝宁灿烂一笑：“苍山佩水，五万上品灵石，成交。”
　　话音落下，房间内，莫天权起身，曲隆也忙站起身来，随时准备迎接连屿突然到来。
　　见另外两人表情如临大敌，莫天权好奇：“只是闲谈，有何担心？”
　　曲隆和占止对视一眼，也很好奇莫天权为什么不担心。
　　见他们疑惑，莫天权轻笑一声，挥手收起留音一芥子。待阵盘刚放入储物袋中，房外传来小莲恭敬的声音：“莫公子，曲公子，连殿下来了。”
　　小剧场——
　　作者：大家都知道，我们现在有三只毛茸茸。（看了一眼影二）他不算嗷。理讨，究竟谁更好摸？
　　白莫（无犹豫）：曲隆。
　　影三（自豪）：我。
　　曲隆（认真）：铁戎。
　　众人：……
　　【作者补充】
　　伪龙的概念是瞎编的，架空，完全架空嗷！大家不要被蒙在鼓里了！


第40章 （营养液加更）
　　听见此话, 莫天权走前几步，亲自打开房门。
　　门外, 是一袭撼地峰弟子袍的连屿。
　　连屿剑眉星目, 颇有端方威武气。因为母族是贵为凤族的连家，所以连屿生的也极为英俊。或许是种族原因，连屿有些野性的美, 和身为魔族的莫天权站在一起，当真算得上“吞天双壁”，气质不同, 各有千秋。
　　两人对视，眼中皆盛满了惊讶。
　　片刻后，连屿先动了, 他双手抬起，随即一把抓住莫天权行礼的手，激动笑起来：“卿锋，怎么是你！”
　　法决就扣在手里的曲隆和吓了一跳搂住曲隆胳膊的占止都沉默了。
　　这位妖龙殿下怎么一惊一乍的, 害得占止还以为要开打了。
　　莫天权拱手被打断, 也诧异道：“我也没想到, 居然是连殿下。”
　　曲隆和占止：……
　　“你喊什么殿下呢！”连屿黑脸，随即笑起来：“我们之间, 何须这么客气！”
　　莫天权毫无心理负担的一笑：“那是自然。”
　　曲隆和占止对视一眼，同时感受到了地狱笑话的威力。
　　两人寒暄罢, 莫天权将连屿迎入房内，跟在连屿身后的一位带着兜帽的黑衣人露出身影，向莫天权拱手后, 随连屿迈入房中。
　　曲隆一眼便认出那人穿的是龙卫黑衣, 全身罩在黑布下。虽衣袍走线绣纹并非龙卫首领制式, 然那人修为已至金丹后期，同连屿如今修为相当。
　　曲隆垂眸判断局势：若真打起来，自己有能力牵制两个金丹后期的对手吗？
　　自然是远远不够的。
　　念及此，曲隆微微垂眸皱眉，待两人各自落座后，曲隆和占止站到椅子后面，认真扮演背景板。黑衣人至长塌旁边，跪地为连屿斟茶。他奉茶至连屿手边，连屿没理，他便一直举着，动都不动，成为姿势更加多样的背景板。
　　连屿靠在长塌上，面上仍难掩喜悦：“卿锋，早前几日孤便听说宣城出了一神兵，孤派人多方打听，却只探得这神兵会在长山会出现。今日孤得了此剑，便立刻问了刻纹师身份，没想到宝侍言此人就在长山会。孤本来心下有些忐忑，未曾想居然是你！我们二人，当是三年未见了。”
　　莫天权轻笑：“三年前一别，我也常感叹殿下英姿。只是殿下地位尊崇，我不敢贸然打扰。说来惭愧，这‘苍山佩水‘的刻纹师并非是我，而是我的下属。”
　　话至此处，连屿仿佛才注意到莫天权身后两人，疑惑看他们，“噢？不知是哪一位？”
　　曲隆静静站着，面上无甚表情。占止则眼观鼻鼻观心，认真思考等会儿万一打起来自己要以怎样的姿势藏到曲隆身后。
　　莫天权笑着示意占止：“此人名为占止，正是苍山佩水剑的刻纹师。”
　　“啊，原是这般。”连屿看了看莫天权再看看占止，试探问：“卿锋说此人是你下属，那他与嬴氏……”
　　莫天权笑道：“此人与我有些渊源，老祖见我修为勤恳，便将他遣至我名下了。
　　莫天权是嬴氏旁支，这件事不是秘密。但是若真论起家世来，嬴氏排妖界第一，连家人看到赢家人，也得低三分头。虽然连屿是连家求来的，但那只是因为嬴氏老祖不忍心让族中天资卓越的女娃娃孕育龙子，所以连家捡了便宜。实际上连屿背后一半资源都与嬴氏有关，抢嬴氏的人，他可绝对不敢。
　　但是，这占止是莫天权名下的，即是说，此事仍有转圜余地。
　　连屿心念电转，状似好奇问：“不知卿锋是如何发现了这位刻纹师？”
　　“连殿下言重，其实是此人算与我一同长大。得知我入吞天宗后特来寻我，为的只是谋求一份差事。我一时心软，便答应下来。只是连殿下也知我囊中羞涩，有一个铁戎已是很大的开销，更别提这样一位刻纹师。故我给他一个机会，让他来长山会另择明主。”
　　短短几句，不仅点明了自己所缺，还给连屿一个名正言顺开口的机会。让这场买卖下人变成良臣择主的温馨场面。
　　连屿最喜欢莫天权这样的聪明人。
　　这样的说话方式，能让他暂时忘却自己只是一个被世家所牵制的夺权傀儡，把他捧成一个开疆扩土的伟大君王。他知道自己悲哀且苍凉的生命无所选择，所以只能自欺欺人的向莫天权寻求些许安慰。
　　他是真心实意的将莫天权当成朋友。
　　但在场的另外三个人，都在这场对话中，看到了一个几乎已成定局的事实。
　　——莫天权，很可能会把连屿骗得底裤都不剩。
　　连屿想的也非常简单：莫卿锋是他的朋友，莫卿锋的人就是他的人。虽然他没法名正言顺把嬴氏的人纳入自己麾下，但如果他能拉拢莫卿锋，也就能得到占止这样一个厉害的刻纹师。
　　莫卿锋一个嬴氏旁支，甚至没有冠主家姓，能对嬴氏有什么忠心吗？
　　想到此处，连屿觉得此计十拿九稳，便假意扼腕叹息：“唉，卿锋，你也知道，孤虽空有财力，身边却缺少贤良，这妖龙殿下当得并不顺利。”
　　“连殿下何必如此？”莫天权皱眉，“若连殿下能重用此人，不仅解了我的燃眉之急，也不算辱没此人才华。只是……嬴氏与连家终究有别，是我这下属没有福气。”
　　连屿惊讶看他，“卿锋，孤断不是那等夺人所好的人。此人是你下属，孤怎会要你割爱？听你说你近日缺灵石，孤便想着能否委托这位刻纹师刻些纹路，孤自出三倍市价，不会亏待于你。”
　　“噢？”莫天权思索片刻，恍然大悟，“殿下此意我明白了，只是，其中种种，此处不甚方便细言……”
　　连屿大手一挥，“好说！影三，拿孤的令牌来。此后卿锋可随意出入孤在撼地峰洞府及连家府邸。再拿五万上品灵石，做订金。”
　　那端茶的黑衣人放下茶盏，自储物袋中拿出一枚令牌并一袋灵石，恭敬行至莫天权身边，双手呈上。
　　莫天权也不推脱，起身拱手，笑道：“既如此，便多谢连殿下了。”
　　买卖敲定，设想达成。
　　两人又随意谈了片刻，临走前，连屿指向曲隆，随口问了一句：“卿锋，你身后这苍狼侍卫，多少钱？”
　　万万没想到，此话一出，房间内空气出现片刻冷凝。
　　莫天权的表情肉眼可见的僵硬了一瞬。
　　连屿极少见到莫天权这样的表情，也自知自己说错话了，但他是龙子，当然不能先道歉，于是也僵了片刻。
　　曲隆面色不变，垂首静静站着。
　　在一片冷凝中，莫天权轻声开口，破开了一室的寂然：“这位是我朋友，让殿下见笑。”
　　曲隆有些意外，诧异抬眼看了下莫天权的背影。
　　可以说，自见到连屿，至刚才那句话，莫天权一直将自己真真实想法藏得很深，所有的话都顺着连屿，把连屿捧得舒舒服服的，这才顺利得到了接近连屿的令牌。可是方才那一句话，莫天权没接，任由连屿的话落在地上，让人皆感觉到那清脆的碎裂声。
　　现在莫天权所说，不是在明着打连屿的脸吗？
　　果不其然，连屿表情挂不住，片刻后才生硬说：“是孤看错了。既如此，孤便先走了。”
　　“恭送殿下。”莫天权表情平淡，向连屿背影拱手。
　　待房门完全合上，走廊上脚步远去后，占止如蒙大赦，大大喘了一口气，靠在曲隆身上拍胸：“哎哟天呐，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太可怕了……”
　　曲隆扶住他，皱眉：“主上面前，不得无礼。”
　　“不行了大哥……我腿软。”占止扒住曲隆的胳膊，语气可谓奄奄一息。
　　自连屿走后便没说话的莫天权沉沉看了他们一眼，随后走至长塌旁坐下。待坐定了，也没多说什么，只静静看着桌上妖龙龙卫倒的那杯茶，显然是有心事。
　　室内重归寂然。
　　见他这样，占止心里忐忑，戳戳曲隆，用眼神示意他去劝劝。
　　曲隆被他戳得一头雾水，奇怪看他。
　　占止更奇怪：主上明明就是因为刚才连屿那个问句生气了，大哥你半点看不出来吗？
　　曲隆不解：主上可能只是累了，占止想表达什么？
　　没等两人继续眼神交流，莫天权突然开口：“曲隆。”
　　曲隆推开占止，上前一步：“属下在。”
　　“哎哟。”占止可怜的趴到了墙上。
　　“……”莫天权垂眸片刻，轻声道：“长山会结束后，你便回宣城吧。”
　　曲隆一愣，黯然道：“是。”犹豫再三，他开口问：“属下不敢僭越，只想早日完成主上要求，替主上分忧。主上可否……将剩下两个条件言明。”
　　莫天权思索片刻，“我现下只想到一个。剩下两个条件，你容我慢慢想。”
　　“……是。”
　　曲隆心中酸涩，只觉得主上是在找借口拒绝自己。他刚才又做了什么不得体的事惹主上生气了吗？
　　占止见两人互动，悄咪咪蹭到曲隆身后问：“大哥，啥要求，啥条件？”
　　曲隆见莫天权没有制止的意思，便低声和占止说：“我需完成主上的三个要求，才可同其它龙卫一样出任务。”
　　占止：……
　　他默默站远了，内心吐槽：自从两年前两人吵架……啊不是，主上单方面被分手……也不对，总之就是主上很难过后，就仿佛火烧屁股似的让大家跑上跑下，恨不得一个人掰成四个用，让大家差点累死，好不容易铁戎休个假，把大哥换上来了，大哥还求着主上给任务？甚至还要完成要求才能给，谁家影卫任务是求来的啊？
　　三人就这样各怀心事在房内或坐或站。房间外，第二十件碧水珠刚刚卖出两千上品灵石的价格。
　　而下一刻，贝宁将装着第十二件宝物的锦盒打开后，众人又看见了一件意想不到的宝物——凝山阵盘。
　　曲隆皱眉，一眼便认出是嬴棋的手笔。
　　他记的很清楚，自己并未在二层见到过这个阵盘，而嬴棋肯定不在此处，应是有人代为售卖。
　　莫天权静静看着那阵盘，仍旧一言不发。
　　凝山阵盘，虽然功能简单，只是探测山脉中的异动，探测山中灵草动物。但若辅以土系功法，可推演山势，寻找矿脉，是国之重宝，一听便是嬴棋还在北境做国师时所研制。
　　果不其然，此物一出，大家纷纷静了下来，左右看了看。
　　大家不喊价，一是因为不需要，二是因为嬴棋身份特殊，怕惹祸上身。三是因为此物特殊，有些人肯定会要，他们争不起。
　　贝宁见无人喊价，也笑容不减，静静叉腰等着。
　　过了片刻，她耳上耳饰一闪，贝宁笑意更深，说：“五千上品灵石，可有哪位贵客加价？”
　　“六千。”一位南境皇族冷冷喊。
　　出价五千，一看就是北境听到消息，准备收回流落在外的宝贝了。既然是利国利民的宝物，其它三境没理由将这东西让给北境。更别提嬴棋现在就住南境，有了制造者本人，还愁不会用这东西吗？
　　“八千。”东境也不装了，一位使者举手道。
　　顷刻，这场拍卖的性质就彻底变了，变成四境势力争锋，只看北境什么时候愿意放手。
　　虽然北境之主罢黜了嬴棋，但是还得仰仗嬴棋的东西过活，这些年来不少文人明里暗里的嘲讽过，他的欺师灭祖行为在四境早已是出了名的。只是北境之主大权独握，没什么人敢大鸣大放的说而已。
　　这是（很早之前就应该有的）满一千营养液加更！


第41章 
　　此时已有三方表态, 谁知，西境使者语出惊人, “一万五。”
　　全场哗然。
　　虽然南境和东境抬价, 但更多是表明自己态度，等北境主动放手。但西境此价则是光明正大想抗衡北境，直接将凝山阵盘提到了它该有的价格, 显然是对此物势在必得。
　　西境使者态度也与西境情况有关。虽然西境较另外三境稍穷一些，但是好巧不巧，西境的矿脉最多, 只是大多数矿脉藏在深山之中，难以探寻。凝山阵盘恰好能弥补西境的软肋，对西境是百利无一害。因此, 西境使者是最晚出声的，但也是最干脆的那位。
　　南境使者绷不住了，“西境疯了不成！”
　　“有钱就喊，没钱就滚。”西境使者冷笑, “听说那位大人此刻就在南境呢, 怎么, 南境穷得连那位大人都巴结不上了？”
　　“你！”
　　“一万五！”贝宁突然出声，笑着打断两人争执, “还有哪位贵客再加？凝山阵盘，凝水结石, 看山寻路。天上地下，只此一件！”
　　听到这句话，南境使者咬咬牙, 喊：“一万六！”
　　“一万八！”西境使者毫不犹豫。
　　方才西境领主已经说了, 即使掏空国库, 也得把这东西带回来。这样的底气，岂是能轻易撼动的？
　　东境使者喊：“两万。”
　　西境使者：“两万二。”
　　东境使者一脸愤懑，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两万二，已是天价，它们今日可不是冲着这阵盘来的，自然不能再喊了。
　　西境使者洋洋得意的坐着，已将阵盘视为囊中之物。其它两境皆面露纠结，显然仍在权衡灵石和势力之间的重要性。
　　台上贝宁轻笑，“两万二，可还有贵客加价？”
　　东境与南境使者疑惑对视：莫非北境，当真这么简单放手啦？
　　北境要是真打算把这东西拱手让给西境，那他们可得掂量掂量两境背后的关系了。
　　还没等两人想明白，全场静默时，突然，石台旁边的大门被人猛然打开，发出一声巨响。
　　一道身影出现，眉目冰冷，傲然直立，沐浴着众人惊讶的目光，面无表情抛出令全场炸锅的话语：“五万。”
　　房间内，曲隆瞳孔猛然一缩。
　　在他身后的占止同样惊讶：“影二！？”
　　这位语出惊人的闯入者，居然是曲隆许久不见的沉羽。
　　沉羽昂首挺胸，迈出几步，在众人目光下走至台边，后转身面向众人掏出一方印信，高举手臂，冷然道：“奉北境之主令，今特闯长山会，望诸位见谅。”
　　那引信小巧，但众人皆能看清下方铁钩银画刻的四个字——漆雕百勿。
　　字字清晰，正是北境领主名姓。
　　按照道理，长山会开始后，任何人不得入内。只有四境之主亲临，或持四境之主印信之人才可中途闯入。见印信者，如见领主本尊。
　　台下有些北境的客人纷纷起身行礼。
　　众人面面相觑，实在没想到居然有这样的转折。
　　西境使者气得脸都绿了，刷的站起身来，指着沉羽喊：“五万？疯了吧！你们北境明明有更好的东西，凭什么和西境抢这小小阵盘！罢黜了别人还天天抢别人的东西，你们北境领主有病啊？”
　　沉羽冷冷看他一眼，随手一甩，一道鹰羽电闪般擦过西境使者脸颊，留下一道长长的红痕。
　　“阁下慎言。”
　　他一出手，杀气毕露。与他同阶的西境使者悚然一惊，愣在原地，居然忘了躲开。待他察觉脸颊刺痛，伸手去碰后，才看着指尖血迹大惊：“沉羽，你疯了！胆敢在长山会出手！”
　　长山会禁止打斗，故阁内设有独特的阵法，若修士出手，则会遭遇压制与反噬。境界越高，反噬越狠。沉羽出手，自己定然内伤更重，只是他仍面对众人利落站着，担起一境荣辱，竟无半分退让。
　　这般锋芒，这般棱角，这般的人，才配得上执领主印信。
　　他身后的贝宁笑了，不紧不慢圆场道：“沉羽大人消消气，这件宝物花落谁家还不一定呢。您若是将人打死了，我们可要重新拍卖了。”
　　沉羽收回高举的印信，转身向贝宁拱手：“领主之名不可污，请长山会见谅。”
　　另一头，也有相识之人劝那西境使者：“他本就是以疯之名博出头的，你又何必跟他一般见识？”
　　沉羽不卑不亢，挑不出错处。且是西境使者骂人在先，心里明白此刻若不是长山会，恐怕真要被沉羽打个头破血流。他自知理亏，看人劝了，也就接过台阶骂骂咧咧坐下，喊了声：“六万！”
　　沉羽黑沉沉的眸子看向他：“七万。”
　　“七、七万二！”
　　“八万。”
　　西境使者咬着牙，狠狠锤了一下自己的腿，“八万五！”
　　“九万。”自始至终，沉羽连语气都未曾变过。
　　西境使者被沉羽这行为惊呆了，流着汗不可置信的冷笑：“九万？九万都够找嬴大人重新做一个了！北境是钱多没地方花了不成！”
　　沉羽表情未变，朗声道：“领主亲言，‘嬴先生之物，若论价格，价高乃情理之中，价低乃世人鼠目。终其种种，皆归北境’。各位若还出得起，便出价吧。”
　　此言一出，西境使者知道争不过，故气急一笑，不再说话。
　　见无人抬价，房间内，莫天权轻敲扶手，唤来小莲，“加到九万五。”
　　小莲微愣，“莫公子，这可是……”
　　“加就是。”莫天权温声道。
　　长山会可不是什么能喊着玩抬价的地方，莫天权即这样喊了，则说明他名下存于长山会的资产确有这么多。而且万一沉羽问起，小莲看在他手中印信的份上，也必须如实相告是何人所抬价格。莫公子难道不怕被这位杀名在外的沉羽大人记恨吗？
　　小莲微咬下唇，传音给贝宁。台上贝宁也同样愣了一下，随后对沉羽道：“沉羽大人，有贵客加到九万五。”
　　西境领主更诧异了——居然还有人敢和北境对着干？除了四境和嬴氏，还有谁有如此底气？且嬴棋就是赢家人，虽然赢氏老祖气他自降身份辅佐北境领主，但他终归还是老祖最疼爱的子孙辈，赢家可不需要在这里买嬴棋的东西，白白让长山会赚上一笔中介费。
　　难不成……是那位妖龙大人？
　　“十万。”沉羽好像半点都不意外，只面色如常继续加价。
　　到了十万，就无人再开口了。
　　贝宁一笑，“凝山阵盘，十万上品灵石，成交！”
　　房间里，莫天权面色如常，垂眸掩下复杂神情。
　　曲隆惊疑不定：影二为何会成北境领主之人，且看似已至高位，能掌印信代替北境领主出面？他看向莫天权，莫天权只静静坐着，发现曲隆的惊讶视线，便转头对他笑笑。
　　曲隆微愣，这时才有个想法——莫非，方才一切，皆是主上手笔？
　　影二他们现在在做的，就是玉 严山这样的事情？
　　主上极擅权谋，这他是知道的，但是这般谋篇布局，将四境皆玩弄于股掌之间，绝非一朝一夕所能完成。即是说……四年前，甚至更早时间，莫天权与嬴棋便已开始筹谋。
　　而且看样子，这次只是个开始。王朝的倾覆，还在后面。
　　嬴先生，究竟想做什么呢？
　　他背后，占止赞叹一声，打断他思路：“沉羽好帅啊。”
　　曲隆：……
　　“真难想象，当年他还和我一起磕过瓜子。”占止与有荣焉。
　　十万灵石成交后，沉羽被宝侍带离石台，前去付钱领物。
　　面对这般意想不到的场面，莫天权没有和两人解释的意思，只和曲隆说：“坐吧。”
　　曲隆也不开口问，应声后又规规矩矩坐好，房间里再次变得寂静。
　　两人对这等氛围十分习惯，只有占止，即没得坐还不能聊天，只能蔫巴巴的站在曲隆身后看贝宁介绍下一件宝物。
　　当然，莫天权待他不薄，他看重的东西，莫天权便唤小莲进来买下，当然得占止自己出钱。
　　至第二十八件宝物，那一对做工精致的魂锁终于被摆了上来。
　　贝宁伸手取出两枚纹路独特的银环，注入灵力后，两枚银环间便化出一条细细的锁链，在长山会晶莹剔透的光亮萤石照射下摄人心魄的闪着。贝宁伸直手臂，那锁链便延长开来，并无半点拉扯的滞涩，看得出来此物即使在一众魂锁之中也算上乘，难怪长山会以此物作为压轴之宝展示。
　　贝宁演示完毕后轻笑：“大家皆知，魂锁之用，可固锁神魂，使人臣服。不论何时何地，佩‘御’魂锁者，非‘主’不可褪。若你的道侣喜欢，不如买下一个赠予对方，增进彼此感情。”
　　此话一出，台下众人皆笑了。
　　在座皆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自然不可能把魂锁当御下手段。贝宁这般实话实说，反倒透露出几分幽默。然真正喜欢魂锁的一些年轻道侣会自己定制，像这样的野生魂锁，若不是制作优良，是绝对没什么销路的。
　　听到此处，莫天权神色复杂看了一眼曲隆。曲隆见多识广，自然知道魂锁的鸡肋所在，然而主上对柳奈何金屋藏娇，大家连看都看不上一眼，肯定不可能舍得柳奈何立下血契。故他表情坦荡，只沉默思考万一这玩意太贵了，自己可能得用其他温和方式确保柳奈何不会背叛主上。
　　贝宁见台下气氛正好，便趁机切入正题：“天工魂锁，起拍价，十万中品灵石。”
　　大家随意喊了几声，将价格加至十二万三。
　　见无人出价了，小莲传音，贝宁收到，向众人转达：“有位贵客加至十三万，可还有人出价？”
　　大家一听有贵客出手，便纷纷放弃。
　　很快，贝宁宣布：“天工魂锁，十三万，成交！”
　　过了片刻，小莲前来敲门，进门后呈上一方锦盒，恭敬道：“莫公子，账已结清，小莲特来呈上宝物。”
　　莫天权打开盒子检查了一遍，确定是方才内宁演示所用的魂锁，便点了点头，让小莲退下。待小莲离开，曲隆起身恭敬跪地：“启禀主上，属下有一事相求。”
　　莫天权拿过盒子，好奇问：“何事？”
　　“可否请主上将此物保管于属下处。”曲隆沉声道。
　　一旁的占止惊讶捂住了嘴巴：哇，大哥好主动啊。
　　莫天权笑了一下，将盒子递给他，“你拿去吧，本就是给你的。”
　　曲隆双手接过，恭敬道：“多谢主上。”
　　待曲隆起身将盒子收起，莫天权思索片刻，问他：“曲隆，你为何会觉得……我将来需要此物？”
　　曲隆一僵。
　　他当然不能实话实说，只能委婉道：“主上威严，若将来有人投诚，可以此判断那人是否忠心，权衡那人是否应当被收入麾下。”
　　“那为什么要放到你那里呢？”
　　曲隆：“……属下，可，先判断一遍此人真诚与否，再请主上定夺。”
　　莫天权狐疑看他。
　　曲隆非常坦然。
　　过了片刻，莫天权一笑，“你没误会我喜欢什么奇奇怪怪的人便好。”
　　曲隆：……
　　房间内沉默下来。
　　莫天权笑容微僵，眯眼打量曲隆，曲隆非常淡定，但就是没回答。
　　毕竟这不是误会，主上前世确实喜欢柳奈何。今生……不一定是柳奈何，但准备上这个，也算有备无患。
　　莫天权看他片刻，最后只挑眉说：“坐吧。”
　　曲隆一言不发端正坐好了。
　　待魂锁卖出后，今夜的长山会也进入尾声。最后几件拍品竞争激烈，是几位使者皆想要的神兵利器。莫天权看着看着，突然问：“曲隆，你的银钢梭呢？”
　　曲隆一愣，恭敬答：“回主上，属下不慎，对战时将兵器折损了。”
　　“……与何人对战？”
　　“秘境探索时所遇妖物。”
　　莫天权点点头，沉默抚了抚自己身侧长剑。
　　曲隆也早就注意到他用了另一把剑，只是两人如今所用武器都十分普通，与银钢梭和白仁不能相提并论。
　　莫天权思索片刻，试探问：“接下来几件兵器，你有喜欢的吗？”
　　“回主上，属下仍想用银钢梭。”
　　听到这个回答，莫天权怔愣片刻，随即笑了。
　　他轻笑看曲隆：“你还未找到铸器师？”
　　“是。”
　　“我有一位师叔擅长这个。”莫天权道，“你把银钢梭给我，我帮你重铸。”
　　曲隆起身，严肃拱手：“属下怎敢劳主上费心。”
　　“……有何费心，”莫天权一笑，眼神落寞的望着他，闪烁间皆是难过：“你将白仁还给我便是。”
　　提到白仁，曲隆心中刺痛一瞬，好像猛然间又被拽回那年大雪。他躲开莫天权视线，低头拱手：“此物本就是主上交给属下的，属下只是代为保管，主上言重。”
　　听了此话，莫天权表情一僵，笑容稍减：“……我何时将白仁交给你过？”
　　曲隆垂首恭敬答，“虹历四十二年冬，您托无涯峰弟子转交。”
　　“……你怎么知道是我？”
　　“……属下去了信，您一句未回，只给了属下这个。”
　　此刻，莫天权笑意终于消失了。


第42章 
　　没有人比莫天权自己更清楚虹历四十二年他在哪里了。
　　他神色不明的看看一旁揣着手看拍卖的占止, 再看看曲隆，最后垂眸掩住眸中暗色, 问：“你……可曾向师尊讨要过什么？”
　　听到此问题, 曲隆略微有些疑惑。
　　“回主上，不曾。属下与陆峰主只在江城见过一面。”
　　——所以并不曾在拒绝自己后向陆崖岚讨要白仁。
　　莫天权攥紧手，骨节发白, 面容平淡：“……你说你给我去过信？”
　　曲隆不明白为何莫天权突然提起此事，只惶恐道：“属下僭越。”
　　——可自己从来没收到过任何信。
　　莫天权失神坐了片刻，最后猛然起身看向曲隆, 刚想说什么，才意识到占止还在，“占止, 你再去看看长山会其它楼层吧。”
　　占止疑惑转头：“啊？可拍卖还没完……”
　　莫天权看他一眼。
　　占止心中警铃大作：“我、我去看，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想看的，我现在就去。我在大门口等你们啊。”
　　占止脚底抹油马上开溜，留曲隆与莫天权独处。
　　待占止走了, 莫天权与曲隆对视, 眼中金瞳炽热, 盛满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他视线锁定对方，突然站起身走前几步, 一下子与曲隆面对面站得极近。
　　曲隆一头雾水退后半步，被莫天权握住手腕, 只得乖乖站定。
　　莫天权说：“我——”
　　话刚出口，莫天权垂眸看着他，长睫微颤, 张口欲言又止, 过了良久, 却慢慢笑了，好像把所有的话都压在这笑容之下，因此笑得有些释然，还有些悲伤。他好像有好多好多话想说，可最后都归于一句不应存在于主仆间的请求：“……曲隆，你陪我走走吧。”
　　曲隆不明所以，只恭敬道：“属下遵命。”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房间，小莲上前来恭送二人。
　　莫天权向她点了点头，“以后曲隆看中何物，皆记在我账上。”
　　小莲忙不迭应下。
　　她带着两人离开长山会，将身后的浮华喧嚣关在走廊那扇沉重的门后。这一夜的跌宕沉浮，终于落下大幕。
　　小莲目送两人进入传送阵，福身送离两人。莫天权带着曲隆来到第五层。
　　五、六层乃自由交易区，与店铺不同，此处交易更加随心，若不介意物品二手、瑕疵、缺少零件之类的情况，能低价淘到不少宝物。建筑内部分了不同区块，以不同颜色代表不同物品。修士不眠，长山会彻夜不息，此刻仍旧人声鼎沸，灯火通明。
　　两人一前一后穿梭在人流之中，一如当年一前一后陪伴着走过那片修士秘境所筑的冰雪荒原。曲隆左右看着，生怕什么人唐突了莫天权。而莫天权只是沉默走着，白衣兽纹，玉角挺立，在一片片妖族人海中鹤立鸡群。
　　曲隆跟在莫天权身后，突然听见他说：“我三年前第一次见到连屿，是在秘境之中。”
　　曲隆一愣，说了声“是”表示自己在听。
　　两人在一处摊位前停步。摊主是一位小姑娘，此刻正和手里的布娃娃玩耍，看见他们停步，开朗道：“阿爹出去玩了，一会儿就回来。”
　　说完，她又低头摆弄那娃娃。
　　她面前是一块巨大的布，布上零零碎碎放着许多小巧精致的石头。
　　莫天权衣袍落在那满地晶莹边，看向身侧曲隆，轻声说：“那时我…刚失去了一些东西，便向师尊自请进了秘境。谁知偶然间救下连屿，直到他自报家门前，我都以为他只是个普通吞天宗修士……待我们自秘境中出来后，我不欲多言，与他分道扬镳，回了万剑峰。过了几日，杨芊芊突然闯进来，和我说，‘一大人来了’。”
　　莫天权看向曲隆，眼神中充满了某种难以形容或描述的渴望与惭愧，这样的情绪让那金瞳蘸满了，露出了与地上琉璃石一样细碎的光亮。
　　曲隆不解看他，不明白此刻莫天权的神情究竟有什么样的含义。
　　莫天权笑了一下，接着说：“杨芊芊说这句话时，满脸钦慕艳羡。我只见过她露出一次这样的表情。所以我也出门，想看看这位‘一大人’是谁。”
　　“等我出去看了，才知道，‘一大人’，指的是连屿的龙卫，影一。”
　　“他甚至不需要名字，他只要一身黑袍站在那里，整座万剑峰的人便都露出了杨芊芊那样的表情。我从未见过那么多的人，从未见过那么尊崇的地位。影一站在我面前，和我说连屿向我道谢时，我看到的，却是他身后万山呼喝，众妖奔走，有人惊慌有人喜，有人艳羡有人慕。”
　　他脸上再也没有笑意：“小时候，我以为神龙帝就和师尊说的一样，高高在上，俯瞰人间。后来，我以为尊贵是‘朱门酒肉臭’，我以为尊贵是‘珍宝价无酬’。可直到那时，我才终于才窥得所谓‘尊贵’一角。那是真正踏在众人头顶的人呐。那时我才发现，其实你本应和影一一样，是魔界唯一的龙卫首领，享同样的艳羡目光，同样的泼天富贵。可我现在……什么都给不了你。”
　　给不了钱财，给不了权力，甚至给不了让人正视他的地位。
　　他想说的话太多了，可若说四年前他是不好意思说，现在便是说不出口。
　　话尽了，意也尽了。
　　说了那么多，就是想说这最后一句罢了。可是说出来了，心上的石头也没放下，反而更沉了。因为他最想最想说的话，就压在这句话下边儿。
　　怎么办，他都这么大了，还是想让曲隆哄哄他。
　　曲隆静静听着，思索片刻后，他问：“主上可是仍在介怀方才连屿对属下所言 ？”
　　莫天权看他一眼，垂眸道：“只是导火索罢了。”
　　曲隆垂首，说了自己所见：“主上良善，念及属下，属下感激不尽。然龙卫与侍卫并无区别，属下不敢因此坏主上大计。更不必提地位一事……龙卫本是影卫，乃龙子无形刀剑，从不求地位。更何况，今日依属下所见，那几位大人的日子，比不过属下等人。”
　　曲隆说的自然是今日影三。
　　他们都看见了，影三捧茶跪在地上，他们聊了多久，影三便跪了多久。若是莫天权，断不可能在外人面前这样对自己。
　　莫天权听完，露出一个笑容，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他们都知道，曲隆想不想要，和莫天权给不给得起，是两回事。可是如今妖龙与魔龙的差距，并非努力所能弥补的。他家园被毁，屈居人下，无依无靠，若不是曲隆给了莫天权一个家，他此刻早不知道流落在哪里受苦。曲隆已经尽其所能，而莫天权承了情，仅此而已。
　　曲隆给了他这么多，他不好意思再要了。
　　“曲隆，”莫天权低头去看那摆在摊位上的细小宝石，问：“你为什么不戴那块玉佩了？”
　　曲隆一僵，垂首道：“属下担心不慎磕坏，便收起来了。”
　　“噢。”莫天权蹲下，指了一颗小小的琉璃石，像是很早便看中了一般，向那小女孩买下。他拿着石头站起身后，笑着对曲隆说：“是了，我的便是磕坏了。”
　　他看了看手中细小的琉璃石，神色微敛，“当时怎么那么不小心呢。”
　　曲隆认真道：“它与主上无缘。”
　　听到这话，莫天权一愣，微诧看向曲隆，好像曲隆说的话成了一枚小匕首，猝不及防的扎了他一下。
　　最终，莫天权看向手心，轻声说：“原来是无缘啊……”
　　曲隆看出莫天权落寞，微愣了一下，还没等他找补，莫天权便收回手，笑着同他说：“没事的，师尊说得对，若真成了那般尊贵的人，若我成了更好的人，我们之间肯定有机会。”
　　他说得分明意有所指，曲隆不知他指的是谁，因此只能沉默。
　　待两人自长山会中出来时，占止已经在大街上吹了很久的冷风了。
　　“主上，大哥。”占止捂着衣服哆哆嗦嗦的喊。
　　此时秋日深夜，曲隆和莫天权没感觉，占止修为不够，自然冷得不行。
　　莫天权停在两人面前，负手道：“你们两人自此可回去了。”想了想，他又说：“曲隆，几天后我或许会去宣城，你……有空的话，在家里等我吧。”
　　曲隆垂首：“是。”
　　“嗯。”莫天权点点头，最后说了句：“那我走了。”
　　“属下恭送主上。”曲隆拱手道。
　　莫天权站了片刻，终还是止了话，转身召出身侧长剑，化为一抹遁光离开。
　　待莫天权走了，占止总算是长出一口气，上下牙打颤：“大哥，我好冷啊。我们也赶快走吧。”占止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大哥，你、你有衣服吗，要不我们买件衣服吧……”
　　“占止。”曲隆纠结片刻，叫住占止。
　　“嗯？”占止疑惑转头，“大哥，怎么了？我们要不去那家成衣铺子说？”
　　曲隆走前几步，自储物袋中掏出一方斗篷递给他，谨慎问：“之前在长山会……我想问，你有没有看出来，为何主上对我生气？”
　　“啊？”占止一脸懵，接过斗篷披在身上，又向暖洋洋的曲隆凑近一点，挨着他胸口道：“没有吧？生气，什么生气，有吗？”
　　曲隆犹豫再三，低头问：“那为何主上……突然让我回宣城？”
　　“额……”占止眼神瞟了瞟周围，小心翼翼的说：“大哥，有没有可能，主上是太过在意你了，他怕别人对你不敬。”
　　曲隆疑惑：“那主上对你们，皆是如此在意吗？”
　　占止：……
　　大哥是什么意思，怀疑主上与我们有些什么吗？
　　如果主上对大家都这样，那龙卫就不叫龙卫了，高低得改名儿叫龙宠。
　　“大哥，主上就对你一个特殊，你别多想。”占止僵硬勾了勾嘴角，“我们哪有那待遇。”
　　曲隆皱眉：“为何我不同于常人？”
　　占止：“……大哥你最好是在开玩笑。”
　　“我并无玩笑之意，”曲隆严肃，“若我有何处做的不对，你可直言。”
　　占止无语与曲隆对视半天，随后想到了一个几乎不可能的答案：“大哥你……不会真不明白吧？”
　　“什么？”曲隆急切问。
　　“等等，”占止后退半步，不可置信的上下打量曲隆，“你、你们没有……你不是……那虹历四十三年主上为什么——”
　　说到此处，占止赶忙捂住嘴巴，从小孔雀缩成一只小公鸡。
　　“虹历四十三年？”曲隆紧逼上前，细细思索，“那年我从未回过家，四十三年发生了什么，主上怎么了？”
　　占止狠狠摇头，小声道：“主上不让说……”
　　他这般说，曲隆便没有了逼问的架势，回想：“莫非就是那一年……可主上生我气，明明是虹历四十一年……”
　　占止小声吐槽：“这也没关系吧。”
　　曲隆猛然靠近他一步：“你什么意思？”
　　占止赶忙往后一缩，赶忙摆手：“我没别的意思！我是说，大哥你不是问为什么你不同我们吗？这个问题和虹历四十一年还是四十三年也没关系吧……主上待你特别，不是因为他喜欢你吗？”


第43章 
　　曲隆面色一变, “放肆！你怎可随意编排主上！”
　　占止：……
　　看见曲隆这般表现，占止只觉得一道灵光划过脑海, 仿若醍醐灌顶, 主上与大哥之间奇怪的互动一下子就有了原因。
　　难道……真不是？占止自我怀疑了一瞬。
　　不对啊，那为什么主上和大哥上演那么多爱恨情仇弄得跟被分手了似的啊？
　　想不通，彻底想不通。
　　“啊, 啊是，”占止打算把这茬揭过，转身欲走, “大哥我瞎说的，你别在意。”
　　“你等等，”曲隆拽着他胳膊一把将他拉到身边, “此事究竟是谁在背后胡说？主上与我有嫌隙，是否就是此人挑唆？我自认问心无愧，从未觊觎主上，怎可被此人污名？”
　　占止缓缓打出六个点。
　　“大哥, 您绝对问心无愧, 我看出来了。”占止认真回答, “没有比您更问心无愧的了。但是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说，就是一种可能, 那就是，这件事情, 它可能是真的呢？”
　　“胡言，若主上喜爱我，为何主上不直言？”
　　占止看着曲隆, 突然产生一种迟疑。
　　他自贫寒一步步爬起, 能站在这里, 全靠自己手艺和识时务。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他看的比曲隆更清楚，但是……真的要说吗？
　　他说出来，大哥日后会更顺遂，还是更蹉跎？
　　占止拢紧身上的斗篷，脑中突然浮现那日大雪的场景。
　　他站在屋门边喊曲隆回来，可曲隆只低头看手中剑匣的一幕，冰冷的盘旋在他脑海之中。
　　见他不说话，曲隆皱眉：“以后不可……”
　　“若是主上当真直言，大哥你会怎么做？”占止长叹一口气，只觉得要是没有自己，这个家肯定要散了。
　　曲隆被他打断，愣了一下，虽然觉得他仍在大逆不道，但还是回答：“虽然惶恐，但若得主上看重，自然应恭敬侍奉。”
　　占止悄悄退后半步，做好逃跑准备，生怕曲隆一个想不开就揍他：“大哥啊，我猜主上从未和你说，是因为就算你不喜欢，也不会拒绝主上亲近，主上又不是想要这个。所以只静静陪着你，想着有一天你能开窍并回应。要是你一直没有那种意思，主上也认了，反正你就在他身边。万一和你说了，你自己把自己洗干净躺床上，那样反而是把主上的真心往脚下踩，主上得多伤心呀……诶不过大哥，我觉得你真能干出这事儿来……”
　　“闭嘴！”曲隆万万没想到他居然还敢说这些。
　　刚刚回答，他都是代入柳奈何来想的，和自己扯什么关系？
　　“大哥！”占止也大声回，第一次如此坚持，他反问：“你不是觉得很奇怪为什么主上突然好像生气了吗？既然我给你答案，你不如将它代入你所有的问题，看看这个答案究竟对不对。”
　　曲隆静静看了他片刻。
　　他一直都是个尊重下属的人，即使占止说的事情在他看来完全没有任何道理，他也尝试着想了想。
　　随即他发现，自己根本想象不出来。因为他并不清楚主上喜欢上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更不认为主上会喜欢一个龙卫。
　　何况，听主上方才言辞，明明是已经有了心上人。需要主上成了尊贵的人后才有机会追求的，又怎么可能是自己。
　　“肆意揣测主上，当论重刑，不可造次。”曲隆松开他手臂，沉声道：“你不知规矩，我今次不罚你。再有下次，决不轻饶。”
　　占止被推开，站稳之后小声吐槽：“你就说我说得对不对吧……”
　　“自然不对！”见他还敢猖狂，曲隆高声打断他，“不可在外人面前胡说这些，污主上名声。更不可在主上面前胡言，污主上视听。”
　　“好好好我说的不对，”占止委屈巴巴缩手，“你吼那么大声干吗嘛…”
　　见两人举止亲密，状似情侣吵架，路人皆看热闹起哄了几句。
　　“在长山打道侣犯法啊！”
　　“你不要老婆我要，给我吧！”
　　“分！马上分！”
　　曲隆头疼，拎着他就走。
　　——————
　　吞天宗，万剑峰。
　　万剑峰气势雄浑，可谓以剑意筑城池，乃是吞天宗中最险一峰。其上层云遍布，如临仙境。一草一木，一山一水，碑文匾额，皆留着不同大能的剑意。它们的主人或已死多年，或飞升神界，可这些或大或小的剑意，仍旧保留着它们那最光辉灿烂的一刻，在修士来往之际震颤嗡鸣，亘古不变，撑起这万剑峰的脊梁。
　　如今万剑峰峰主，名为陆崖岚，其当年一剑，云卷风急，剑气激荡。山野间那些烈风、天地间那些白云，仿佛都成了剑的一部分，争先恐后为他所驱使，融进了他那道剑意之中。而他本人，则一身白衣兽纹，在这飓风急云之中，拔剑，击碎了对面敌人头顶玉簪上一朵花。
　　此后三十年，陆崖岚再无败绩，成了当之无愧的吞天宗万剑峰峰主。
　　此刻，这位峰主正负手而立，面容沉静，黑衣冰冷，看自己的本命剑在空中化出一道道凌厉剑气。
　　剑随念动，弹指破军。
　　那空中凭意念挥动的剑正至《风召流云诀》第三重，依托化神境的神识，在这殿中展出铺天盖地的剑意与杀气。
　　殿外突然一阵喧闹。
　　有两位侍剑小童的声音仓促道：“莫师兄，你不能进去——”
　　“莫师兄，峰主说了——”
　　“让开。”
　　陆崖岚微挑眉，认出这是自己亲传大弟子的声音。长剑在空中一划，最后飞回。他抬手接剑，收至身侧，招式凌厉，浑然天成。
　　莫天权猛地推开殿门，与满室凌厉剑气打了个照面。他皱眉甩袖，破了这片剑意筑成的图景。
　　侍剑小童们此时才急匆匆的跑到莫天权身后，比莫天权破开的剑气划伤脸颊，然两人看到陆崖岚就站在殿中央，皆惊慌拜礼，擦都不敢擦脸上血迹，“师尊，莫师兄他……”
　　“下去吧。”陆崖岚挥袖随意道。
　　侍剑小童对视一眼，怯生生告退：“是。”
　　两人走后关上殿门，莫天权第一次没行师徒礼，只挺直了脊梁看他，握紧身侧长剑说：“师尊，你骗我。”
　　看他这般着急，陆崖岚便知道他肯定有事，但是怎么都没想到他开口说的是这没头没尾的话：“你指的是什么？”
　　“虹历四十二年，你所说的，字字句句，都是假话。”
　　“噢，”陆崖岚疑惑想了想，随即大惊，“你才看出来啊？”
　　莫天权：……
　　“我还以为你是给我面子才假装信了呢。”陆崖岚笑了一下，回身拿起桌上剑鞘，收剑，随意问：“吃饭了吗？”
　　莫天权沉默握紧身侧长剑，冷然问：“师尊为何要这么做？”
　　陆崖岚疑惑转身，待看清莫天权眉眼间的怒气，才发觉——噢，徒弟生气了。
　　“别搞错了，天权。”陆崖岚哈哈一笑，把莫天权当成无理取闹的小辈解释道：“为师所作，可不是害你，都是为了帮你，不然我干嘛要管一个金丹期修士的死活。你难道能说，今时今日的你，会比当年的你更差？”
　　“……我不否认师尊的话却有几分道理。”莫天权冷然，“但当年与现在，我心意皆不变，师尊欺侮他，便是欺侮我。若师尊要凭这等手段帮我，那这内门弟子之位，我当不起。”
　　他会为了一个龙卫，叛出师门。
　　话至此刻，陆崖岚才明白过来：这小孩是真生气了。
　　他与莫天权对视片刻，无奈又心累。
　　突然，莫天权眼中划过一道极轻极浅的锋芒。
　　只是他身侧长剑还未出鞘半寸，陆崖岚便反转手腕，随手一弹，一道剑气电射而出。
　　指尖剑气。
　　“哐当——”
　　瞬息而至的剑光，将莫天权身侧长剑连同弟子袍袍角皆一分为二。
　　陆崖岚笑出声来。
　　“天权，大道无情，为师很早很早就和你说过这个道理。你去看元婴期修士的眼睛，你去看化神期修士的眼睛，你看看他们的眼睛，你就能知道，何谓愈登大道，愈清愈冷。因为当功成名就，你会发现往日爱人，也不过人世间一只蝼蚁。”
　　说到这里，陆崖岚神色微暗，含笑看他：“你知道漆雕百勿那小子为什么罢黜师兄吗？”
　　莫天权沉默丢弃手中断剑，静静看他。
　　四目相对，陆崖岚瞳孔缩起，笑意中含了片刻杀意：“因为他修的是无情道，若杀情劫，得证大道。”
　　莫天权面色微变。
　　他怎么都没想到，两者之间，居然有这般纠葛。但是……看样子，并没有人知晓此事，连师父自己应该都不知道，为何师尊会知晓？
　　陆崖岚嗤笑看他，“你以为漆雕百勿不杀师兄是因为不舍得或者打不过？那小崽子是因为不敢！要是师兄什么都不做他就动手，嬴氏老祖会千里之外挥挥手把他碾成肉沫。所以他在等机会，等师兄自投罗网的机会。若师兄动手害他在先，他杀人便是情理之中，谁也管不着。你看看人家北境领主，若能得道，心上人也杀。你看看你——”陆崖岚恨铁不成钢，言语间含了一丝愤怒，“这般不懂事，境界比不过就算了，心狠也比不过，反倒上赶着给自己找绊子。为了那只狼，连吞天秘境都不去了！还将为师好意视为无物，当真让为师心痛。”
　　若曲隆在此，他便一定会明白——原来前世漆雕百勿站在城楼上的那个若有所思的表情，不是怀念，而是无情道大成的修士面对尽在掌握的局面的一种……无聊。
　　钱，权，利。
　　妖族太狠了，越往上爬，便越是鲜血淋漓也要得到金砖玉瓦，建了座豪奢宫殿，却只有自己一个住客。
　　那当初为什么要得到这么多的砖瓦、建这么大的屋子呢？好像大家都没想过这点。
　　莫天权没办法否认陆崖岚说的是对的——如果他真的能把曲隆当成下属来使用，那他如今成就，绝不会低。陆崖岚是为了他好，所以想帮他彻底斩断情丝，了解因果。
　　可他怎么愿意放下。
　　他想要金砖玉瓦的宫殿，是因为他想让里面住的人是曲隆。如果没有曲隆，是金是玉还是土，都没有意义。这个道理，他很久就明白了。
　　至于曲隆在这个殿里会不会看他一眼，会不会回应他，会不会再对他笑一笑，那都是之后再说的事情了。
　　莫天权沉声说：“弟子明白师尊的意思。弟子愿意入吞天秘境，只求师尊莫要再对曲隆动手。”
　　陆崖岚倚在椅子上，良久后，问：“你要为了一个龙卫，和为师谈条件？”
　　“是。”
　　“呵，”陆崖岚嗤笑了一下，戏谑看他：“那就去吧。”


第44章 
　　两日后。
　　在宣城小巷院落里锄草种花, 庭除洒扫，甚至窗玻璃都亲手擦了一遍以至于无事可做的曲隆, 终于等到了莫天权。
　　他来时, 曲隆正纠结是在前厅放青瓷瓶还是白瓷瓶，瓶里插绿竹还是三角梅。占止仍旧哼着歌在桌子上刻点什么，影五和铁戎趴在他对面哼哼唧唧哭诉最近劳动量过大。莫天权就站在院门口, 静静看曲隆背影，看着看着，曲隆若有所思回头, 与他四目相对。
　　曲隆跪地时，莫天权抬腿，待他说完“恭迎主上”, 莫天权正好走到他面前。
　　“起来吧。”
　　影五、铁戎和占止见过礼，莫天权坐在上首点点头，随意问了问众人近况及修为境界，又赐了些法宝。闲谈几句后便让其他人下去了。
　　留下曲隆, 他问：“影五可有向你道歉？”
　　三日前曲隆和占止去长山时, 影五忘记通知曲隆具体时间了, 故莫天权有此一问。
　　曲隆没想到莫天权记的这么清楚，还特意询问, 马上拱手：“是，影五已同属下认错。属下已说过他, 让他以后不可再犯。”
　　当时影五不仅和他道了歉，还哼哼唧唧的来劲：“那也不怪我啊！你俩、你俩那……那谁知道你俩私底下说啥呢都？我寻思着也不用特意和你说，万一你收到消息不一样怎么办？这怪我吗, 这不怪我啊。”
　　被曲隆亲手揍了一顿后, 就会乖乖说“都怪我”了。
　　莫天权见此事已结, 也就不多过问。他双手放在膝头，想了想，自储物袋中取出一方烫金请柬，看向曲隆：“半月后，东境妙音坊有七日宴，庆秋收，你带着影五和占止去看看吧。”
　　曲隆双手接过，恭敬道：“是。”
　　莫天权攥紧拳头，看曲隆将那请柬收好后，垂眸掩住失落神色：“我或许要……闭关些许时日，再见，应是两年后了。”
　　“是。”曲隆应下后，问：“属下斗胆，不知这七日宴有何特殊？”
　　听他这样问，莫天权一愣，随即苦笑摇摇头：“无甚特殊，芊芊说或许狼族会喜欢，你……想去便去，不想去便不去。”
　　曲隆半点没懂：那他去还是不去？
　　主上有时实在太过仁慈客气，让他也弄不明白主上心思，怪不得占止会觉得主上待自己特别。若当真凭自己喜好办事，将主上命令置于何地？
　　不过莫天权已这样说了，曲隆只能答是。
　　两人静了片刻，莫天权欲言又止，最后笑了一下，“你将白仁给我吧。”
　　“属下现在便去取来。”
　　待曲隆走后，莫天权垂眸看着地面，怅然若失。
　　曲隆转入房间，扣诀解开房中匣子上封印的禁制后，抬手抓住一束匣底向自己飞来的流光。他摊开手，那流光正是原本挂在自己腰间的玉佩。
　　曲隆沉默收起玉佩，俯身捧起剑匣，出了门。
　　门外厅中，莫天权静静坐着，白角瑰丽，表情淡然，白袍落了一室秋光，平添几分破碎清冷。
　　曲隆脚步滞了片刻，随即移开目光，不敢再看，只走至莫天权身边跪地恭敬呈上剑匣。
　　莫天权本欲伸手去接，两人皆能听见匣中白仁嗡鸣，不甘长啸，好似在哭诉自己的苦楚。
　　莫天权动作僵在原地。
　　见他动作，白仁颤的更大声了，像是在叭叭着自己的所见所闻。
　　过了许久，莫天权没接剑，曲隆便继续跪着，直到莫天权突然问：“曲隆，当年你自江城回来后，是不是一直在等我？”
　　曲隆表情微僵，但因姿势所限，他无法抬头看莫天权表情，不明白主上问话意思，只能如实回答：“是，属下不慎冒犯主上，故等主上责罚。”
　　他刚说完这句话，只觉手腕上传来一道大力拉扯，他身体猛然一前，手上剑匣哐当砸在地上，滚出去好远。
　　曲隆诧异跪趴在莫天权腿边，与那双微微睁大的凤眸对视。
　　莫天权扣着他的手腕，将他拉到自己面前，好似突然想明白了什么：“所以你没等到我，只等到白仁，所以你……你觉得我生了你的气，所以你才走了，所以你才那样伤害自己？”
　　两人相距极近，莫天权定定看着他，四下突然就静了，满室秋光拢在两人身上，莫天权颤声显得有些明显：“我以为你……我当时，以为你只是和往常一样出门了……我以为你并不在乎我不辞而别……”
　　曲隆诧异不已，只能恭敬说：“属下惶恐。”
　　看他这般样子，莫天权放开他手腕，恍然：“……你不怪我。”
　　“属下不敢。”
　　“不敢还是不怪。”
　　“……即不敢，亦不怪。”
　　龙卫天生血契，无法说谎。
　　他是真的从不怪莫天权突然的失踪与抛弃。甚至对他来说，只要莫天权继续理他，继续让他待在身边，或者给他一个“让自己揉就能给命令”的条件，他就能将一切抛诸脑后，继续恭恭敬敬的为莫天权出生入死。
　　莫天权呼吸乱了片刻，扭过头去避开他疑惑视线。
　　曲隆爬回去恭敬跪好，一头雾水之际，莫天权哑声说：“妙音坊七日宴，我本想邀你一起去玩的。但……我要去吞天秘境，就不能和你一起去了。”
　　虽然莫天权的重点是前面半句，但是听到吞天秘境，曲隆不由得耳朵一竖。
　　曲隆没有去过吞天秘境，不是因为这个秘境属天阶所以难度大或者属器品没有用，而因为这个秘境，其实是一个三界秘境。
　　即是说，人界、魔界、妖界，都有这个秘境的入口。因为三界皆可进入，故该秘境的入口被吞天宗所封印，百年一开，只有吞天宗五峰峰主合力才能解封。此举不止是为了阻止妖族随意进入秘境，更是为了守护妖界不被其余四界入侵。
　　只是……吞天秘境连接魔界，魔界如今魔兽遍地，吞天秘境内，定然危险重重。
　　“吞天秘境会将修士境界压制在元婴期之下……师尊觉得，这是我突破元婴却不引人注目的好时机。”莫天权攥紧衣角后又放开，垂眸说：“只是……可能会去的比较久。因为秘境中的时间流逝速度同六界不一样。吞天秘境一个月，就是妖界一年。”
　　曲隆静静听着，皱了皱眉，最后只说：“是。”
　　秘境中有魔兽，可能还有魔族和人族，主上还要突破境界，此行太险，若是龙卫能在主上身边便好了……
　　见他眉目严肃，莫天权安慰他：“你不必担心，掌门与长老也顾虑到秘境中魔兽问题，故此番特意邀请了妖族四境十九派八宗所有金丹期以上高手。即使危险，但众人围剿，对上魔兽并非没有一战之力。”
　　听到此处，曲隆垂眸若有所思。
　　两人谈完，虽然不舍，但莫天权还是得赶紧走了。吞天秘境十日后便要开启，他此行本就是仓促决定的，要准备的东西有许多，故而只得与曲隆告别，带着铁戎和白仁走了。
　　众人送别莫天权后，占止苟苟祟祟挤过来：“大哥，说啥了？”
　　曲隆沉思片刻，从储物袋中掏出一方烫金请柬递给占止，“主上请你和影五去东境七日宴。”
　　占止：？
　　待占止接过请柬，曲隆召出长剑，化为一抹遁光，飞向莫天权相反的方向。
　　还有十日，他肯定来得及。
　　十日后。
　　吞天宗鸣钟擂鼓，十九派八宗高手云集，宗门上空法宝流光溢彩，映亮了吞天宗上空云层。
　　曲隆与花茵收剑落至吞天宗宗门处，一位白白胖胖的小弟子上前欢迎。
　　“飞花派掌门，花茵。”花茵拿出飞花派掌门令道。
　　“飞花派长老，杨曲。”曲隆拿出飞花派长老令道。
　　吞天宗小弟子赶忙拱手笑：“欢迎二位，欢迎二位，我为两位大人带路。”
　　花茵和曲隆对视一眼，两人并肩踏出吞天宗大门。
　　小弟子十分热情，“两位大人应当是来参加吞天秘境的吧？”
　　“正是，”花茵看了曲隆一眼，自觉接过话来，“敢问这秘境中有何宝物，为何要召集十九派八宗所有金丹期以上修士参加？”
　　小弟子面露苦色：“花掌门，您可有所不知。这吞天秘境啊，其实天阶灵品的三界秘境，秘境联通人界与魔界。早些年，这秘境中没什么资源，都被另外两界抢光了，故而吞天秘境也就只是做宗门内弟子的历练之所。但是现在，魔界大乱。几位老祖和掌门商议过后，觉得这是六界之灾。若是有一日魔兽想到办法来妖界，妖界修士起码要有与之对战的经验，这才特意邀请诸位来此的。”
　　“魔兽来到妖界？”花茵惊讶，“这有可能吗？魔兽还能跨越两界不可？”
　　曲隆突然说：“有可能。”他看了看远处响彻着号角声与鼓声的两座角楼，同花茵解释：“六界虽然互相独立，但本质上有联通之处，除了秘境、传送阵，还可以凭法宝、遗迹、功法等穿梭往来。虽然魔兽灵智低微，但若是有人想借魔兽之手残害六界，我等定然防不胜防。”
　　听到他这番话，小弟子佩服：“杨长老对魔界局势竟然这般了解？”
　　“你们不也了解甚多？”曲隆反问。
　　小弟子窘迫挠头：“嘿嘿，那都是为了应付今日的客人现背的词。”
　　听他这般实话实说，花茵和曲隆都笑了一下。
　　两人跟着小弟子走过吞天宗校场，再穿过几个长殿，乘着飞鸟一路越过好几座山头，这才远远见到了吞天秘境的入口。
　　吞天秘境入口是用青铜浇筑成圆盘状的大门，上刻无数远古妖族铭文。


第45章 
　　此刻, 封印门前空地已乌泱泱站了一大群人。
　　和这圆盘封印相比，妖族人形可以算是渺小入豆。
　　这些修士衣衫各异, 颜色不同, 一块块分别站好。在人群最前端也是占比最多的，是白衣兽纹的吞天宗弟子。
　　曲隆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飞花派校服，这衣服粉粉嫩嫩, 外罩透纱，看起来颇为减龄。注意到他的动作，一旁的花茵偷笑, “这衣服挺适合你现在模样的。”
　　曲隆沉默看她一眼，摸了摸身上阵盘。
　　这是嬴棋压箱底的宝贝，名为“画中人”。一听曲隆要隐藏身份, 嬴棋急速给他捏了个脸，说是保证他喜欢。等他揽镜一照，才觉得嬴先生对自己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哪有苍狼长的这么扶风弱柳、惹人怜惜的？
　　不过时间紧迫，曲隆也没有选择的余地, 只期盼不会被发现就行。
　　两人落至人群最后方, 寻了个角落站好。曲隆极目望去, 仔细观察吞天宗的弟子。在层层叠叠的白衣最前端，莫天权垂手静静站着, 他前面那黑衣背影，正是负手而立的陆崖岚。
　　看到莫天权的身影, 曲隆松了一口气。
　　但是很快，他又不放心起来——因为莫天权身后，并没有铁戎的身影, 只有左右站了两个人, 应当是杨芊芊和蓝华。
　　可是明面上, 这三人都不曾入金丹期，为何他们三人皆在此处？
　　正当曲隆疑惑之时，突然身后有人高唱：“掌门到——”
　　“连殿下到——”
　　众人扭头望去，纷纷向两侧退避。奏乐鸣禽，百花齐放。只见一位黑衣金纹的俊朗男子带着连屿走来，两人四周吞天宗侍女摆开仪仗，各个姿容华美。两人身后，六道龙卫黑影如鬼魅，带起一阵威压。
　　六名妖龙龙卫，其中四人已是元婴期，另外两人都至金丹后期。
　　曲隆沉默垂眸，看着这队仪仗从自己面前经过，但并无一人注意到自己，不由得松了口气。
　　果然改换面容是对的，连屿和影三之前在长山会见过自己，若让他认出，定然有些麻烦。
　　花茵则丝毫不掩钦慕之色，看着连屿自眼前走过，不由得小声惊叹：“连殿下当真风采卓绝。”
　　曲隆看她一眼，随后垂眸掩住瞳中神色。
　　主上说什么都给不了自己，可自己何尝不是这般作想？
　　主上本应成为魔族的骄傲与自豪，站在魔族万人敬仰的位置接受朝拜。但此刻，主上只能站在吞天宗弟子的队列中，和自己一同注视连屿，一同听妖族赞颂妖龙。曲隆何尝不觉得自己什么都给不了他？
　　不过此刻，曲隆所见，同样是万山呼和，众人奔走，只是这不是想象，他前世当真见过这一幕，且他明白这一幕往后会到来。
　　主上，他的主上，生来就是要改写六界的。
　　他对这一点一直深信不疑。
　　思索间，吞天宗掌门与连屿已站至所有人最前方。仪仗来到青铜门下，侍女各退向旁，手持白色羽扇，仿若白孔雀开屏。掌门在这仪仗之中，着黑色曳地华袍并大片金色纹绣，转身负手而立。连屿带着六名妖龙龙卫站在他身后。
　　化神期威压一出，全场鸦雀无声。
　　掌门名为姓嬴，修为较陆崖岚稍低。故陆崖岚先行拱手，道了句“嬴掌门”。
　　其余四个元婴后期峰主同样拱手。
　　他们后方的吞天宗弟子齐齐拱手，高呼：“拜见掌门。”
　　此话过后，秘境门前当真是万籁俱寂。
　　嬴掌门抬手，示意吞天宗众人起身。随即，他脚踩法器，浮至上空，朗声对台下所有人道：“诸位道友，嬴无忧在此拜会。承蒙诸位来此，相信我派弟子已与诸位说明吞天宗之意。魔界灾祸，既是六界灾祸，妖族不可能袖手旁观。诸位皆是妖族精锐，身负金丹期以上修为，能改换一族荣辱。若有一日妖族出现魔兽灾祸，我希望诸位能担起责任，守护妖族百姓至最后一刻。”
　　听闻此话，众人皆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
　　嬴掌门看众人这般，沉声道：“诸位不必惊慌，魔兽与妖界，始终有所间隔。吞天宗召集诸位，也只是想让诸位入这秘境之中，尝试与魔兽交手，明白魔兽的可怕之处。在此期间，我与其余五位峰主均会坐守此处，时刻打开封印大门，道友们可随时回来。”
　　这话一出，花茵面色微沉，小声问身旁曲隆：“难道魔兽当真这么恐怖，已经到了威胁妖族生死存亡之地？不然吞天宗不可能动用这般人手，只为了让大家尝试一番。”
　　“若魔兽找到入口进入妖界，”曲隆严肃看她，“就算此刻站着比这里还多十倍的高阶修士，也无半分用处。”
　　这可是摧毁了魔界、耗费神龙帝不知多少心血才困住的东西，每一个魔兽生前都是半步大乘的修士，又怎能以人力抗衡？
　　从魔族的教训来看，妖族所作的事情是非常具有前瞻性的——
　　如果站在这里的妖族精锐和魔兽打过，知道无法抗衡，那么妖界肯定都会明白反抗无用。即使有一日妖界沦陷，妖族也可以做到跑的快一点，不至于到时还以为自己打得过，结果一波波送人头。
　　“为什么神龙帝不出手？”花茵疑惑，“《六观馼》里说，神龙帝劈开了壬狱镇压魔兽，既然如何，何不再封一次？”
　　“并非那么简单，”曲隆摇头，“可以将神龙帝的真龙血脉看成一种神格，一股力量。各界龙子母亲通过祈福，获得这份力量的五分之一融入体内，加上母体本身的血脉，孕育一颗龙蛋。也就是说，随着五界龙子诞生，神龙帝的力量已经不存在了。此刻神龙帝影响六界的力量，全部仰仗六名大乘期神龙卫，他本人坐镇神龙殿，不能出神界。”
　　花茵听罢，感觉很是深奥，她佩服的看向曲隆：“你对这些，确实很是了解。”
　　曲隆拿嬴棋挡枪：“在下曾与嬴棋大人交谈，他知识渊博，明白这些。”
　　花茵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说话间，嬴掌门再次开口，镇住众人交谈声音。
　　“此次探索，均为自愿。召集诸位，也只是为了确保诸位有一战之力。诸位可以看到，吞天宗年轻一辈弟子，不论境界，皆在此处。若诸位有任何不愿意，可自行离去。”
　　嬴掌门说出此话后，几个派别较自由的长老或弟子便头也不回的走了——如果没有灵宝仙草，他们为什么要莫名其妙打魔兽？打了也是加在吞天宗的功劳簿上，他们又捞不着什么好处，或许还得付出生命的代价。
　　飞花派不受世家大族的掌控与约束，故花茵看向曲隆，轻叹：“若不是你，我肯定也走了。”
　　曲隆眼含深意看她：“你怎么就确定吞天秘境里没有法宝？”
　　听到这话，花茵一愣：“刚才领路的弟子不是都说了，吞天秘境是三界秘境，好东西都被采光了吗？”
　　曲隆笑了一下，却不再答。
　　掌门见该留的留，该走的走，便挥挥手，让连屿上来。
　　连屿一走上来，众人便自发静了。
　　他们仰望着能够带领全族的光芒，自发的虔诚与敬仰。只有身居高位的少数几人波澜不惊，眼神平静。
　　连屿笑着，以“多谢各位留下……”开始了他的漫长演讲。
　　他所讲的内容，总结下来就两点：
　　一，大家最好跟着吞天宗走，因为只有吞天宗有秘境地图。潜台词也就是不会分享。
　　二，秘境里有一种宝物叫做青金，因为所在地点特殊，故可被妖族开采。若镶嵌于武器之中，能提升武器品阶。
　　曲隆沉吟片刻，觉得应该拿第二个。
　　白仁剑剑灵已成，若能得到青金，或可助其凝体。
　　想来连屿也有这种想法——他在长山会结识了一个占止，现在再拿青金，此后随便用一柄神兵恐怕都是有器灵的。若是一切顺利，六名龙卫也能有器灵，战力便能再上一个台阶。
　　虽然曲隆前世今生都破落惯了，但是猛然直视这么大的条件差距，还是有点心理不平衡。
　　待连屿讲完，几个吞天宗侍童又通读了些条例与规定，包括但不限于不可在秘境内对同族下手之类的后，嬴掌门优先向众人点头，转身掐诀凝神，其周身灵气暴涨，化为一道光柱，打开了秘境封印的最大圈圆盘。
　　陆崖岚和其它峰主紧随其后，灵气绽放不同的光彩，以磅礴气势注入封印之中。
　　铁制圆盘上的铭文逐渐闪烁，慢慢发出明亮的光芒。整个封印开始转动，最后缓缓向外打开，露出了铁盘框内的漆黑入口。
　　入口像一只巨大的黑眼，凝视着此刻所有人。
　　吞天宗前方，一名长老沉声道：“走！”
　　说罢，他身先士卒，化为一抹流光冲入秘境之中。
　　接着，所有吞天宗弟子皆跟在他身后有序入内，顷刻，封印门前，仿若多了一道遁光凝成的银河。
　　剩下的十九派八宗修士紧随其后。
　　临出发前，花茵问曲隆：“你确定那宝贝，我们有份？”
　　“有定然是有的，”曲隆肯定，既然连屿开口了，当然不可能让众人空手而归的，“只是不知是否还有更珍贵的宝物。”
　　说完，两人化为一束流光，也紧随众人进入秘境。
　　空间转换更迭。
　　果不其然，待踏上秘境土地后，曲隆马上去看队伍最前面的连屿，发现连屿对身后龙卫点了点头，五道黑影便向右边方向掠了出去，只留下一个龙卫在连屿身后守着。
　　曲隆看了一眼五人消失的方向，皱了皱眉。
　　他得先找个时间和主上说清自己的身份，若是有机会，或许能去那个方向一探究竟。


第46章 
　　结果, 自进入秘境之后，曲隆就过起了高度规律的生活。
　　吞天宗将大家的行程安排得非常舒适, 白天打怪, 晚上休息，逢四修一，让曲隆梦回龙卫训练的日子。
　　当然, 日子过得规整，带来的后果就是——他根本没有机会摸到莫天权身边说话。
　　各派各地，都有定好的位置队列, 休息时相隔一定距离，基本不越界。虽然他过去可能不会引起其它帮派注意，但吞天宗是整齐排列的, 但凡他一个粉嘟嘟的靠近，肯定第一时间就被吞天宗弟子注意到。莫天权又不知为什么，每到休息就把白仁放在膝上，听白仁嗡嗡乱叫, 曲隆根本抓不到他落单的时候。
　　眼看着五天过去了, 大家没遇上魔兽, 也没碰到青金，反倒打怪打的其乐融融。曲隆总觉得再这样下去, 妖龙可能把秘境都挖穿带走了自己和主上还没碰头呢。
　　因为着急，曲隆偷盯莫天权的视线越发炽热, 没让本人发现，倒是引起了另一个人的注意。
　　在第六天晚上，杨芊芊一个人哼哧哼哧走到花茵身前, 真诚的说：“姐姐, 你好漂亮呀。”
　　曲隆沉默望向身边花茵。
　　花茵脸红了一下, 完全没想到她突然跨过这么多帮派的营地就是为了来说这个，“谢、谢谢。”
　　随即，杨芊芊一指她身边坐着的曲隆，问：“姐姐，这是你同门师兄弟吗？”
　　“这，这是我派长老。”花茵与曲隆对视一眼，替曲隆回答。
　　“所以他不是你道侣？”
　　“自然不是。”花茵赶忙摆手。
　　听到肯定回答，杨芊芊气鼓鼓叉腰，“那就好，他一直盯着大师兄看，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曲隆：……
　　杨芊芊望向曲隆，见他沉默，眯起大眼睛威胁：“我大师兄长得好看，全吞天宗都知道。像你这么光明正大偷看的，还是第一个。别怪我没提醒你，要是再乱看，当心自己的脖子！”
　　花茵本来还给面子的偷偷笑一下，现在也沉默了。
　　杨芊芊生气：“干什么！你以为我在开玩笑吗，我告诉你——”
　　“师妹。”
　　杨芊芊：！
　　曲隆和花茵无言的看着莫天权走过来站到她身后。
　　莫天权无奈叹气，认真的说：“师妹，不可胡言。”
　　“师、师兄……”杨芊芊尴尬转身，小心翼翼缩着手：“我这不是……感觉两位贵客需要帮助，这才特意来问问嘛。”
　　莫天权将她拉到身边，走进前来向曲隆和花茵拱手：“我家师妹不懂事，望二位勿怪。”
　　他态度诚恳，姿势谦和，曲隆和花茵站起身来，花茵忙道：“不敢。”随即，她正色抱拳，认真道：“莫公子，当年江城秘境救命之恩，我尚未同你道谢。”
　　虽然花茵没见过莫天权，但跟着曲隆也算趁机认了认莫天权长相。只是当时江城局势复杂，她也不好在吞天宗弟子众目睽睽之下直言此事，故而现在才找到机会与莫天权说一声谢谢。
　　莫天权一笑，眼神幽深：“花掌门客气了，掌门当年送了谢礼，便已是道谢。”
　　杨芊芊在一旁睁大了眼睛：“姐姐，你和师兄居然认识？”
　　花茵莞尔一笑，将当年秘境之事及其疑点简单说了一遍。随后苦恼：“只是那贼人着实可恶，江城主虽然行事作风与我相差甚大，但说到底也是个极为仗义的男子。我若能查到那幕后之人，一定不会轻饶。”
　　莫天权笑意微敛，劝慰她：“花掌门节哀。我师尊亦在留意此事，若有进展，定会给花掌门一个交代。”
　　他声音沉着，带着一种镇定与威严，展露出一派大师兄的风采。花茵深信不疑，严肃抱拳行礼，“既如此，便拜托陆峰主了。”
　　“花掌门客气，”寒暄过后，莫天权看向曲隆，眸色沉沉的问：“这位是……”
　　“老夫杨曲。”曲隆抱拳垂首，避开莫天权探究的视线，“见过莫道友，见过公主殿下。”
　　一听他姓杨，且这样称呼自己，站在莫天权身边的杨芊芊神色诧异：“你、你是杨家人？”
　　曲隆面不改色：“承公主问，老夫是杨家长老。公主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呐。”
　　杨芊芊：……
　　“额，我想起来了，想起来了。”杨芊芊尴尬一笑，随即在花茵与莫天权奇怪的目光中拽着曲隆就走，两人远离几米，杨芊芊才皱着眉压低声音问曲隆：“所以你一直看着大师兄是因为……”她苦恼抓头，长长叹息一口气，“我都跟家里说多少遍了，大师兄和我不可能，你们别来试探了好不好！”
　　自从她执意悔婚之后，杨家就一直猜她是不是喜欢上什么人了。多方打听，东境领主才终于锁定了几个嫌疑人，首当其冲就是莫天权。之前杨家已经旁敲侧击问过多次，现在派人来观察，结果她还威胁人家别看，这不是坐实了杨家的猜测吗？
　　听杨芊芊这样说，曲隆突然想起之前主上在长山会所说的话。
　　莫非……主上心上人，正是杨芊芊？毕竟杨芊芊也算东境公主，主上说自己与她地位有所差距，也在情理之中。结合杨芊芊如今说的话，这事还真有几分可能。而且杨芊芊心思单纯，看起来也十分善良，两人还有师兄妹多年感情，总比柳奈何好。
　　想到此处，曲隆严肃推销莫天权：“公主万万不可这样说，在下多日观察，觉得莫公子资质上佳，品行端正，容貌也是妖族少见的漂亮。虽说只是嬴氏旁支，但前途不可限量，与公主殿下相配极好。若他对公主殿下有意，公主殿下未尝不可考虑……”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杨芊芊生气打断他，“要我俩相配，你和师兄说呀，师兄他不喜欢我，我有什么办法嘛……”
　　站在一边的莫天权和花茵：……
　　莫天权对花茵抱歉一笑，冲两人的方向道：“芊芊，回来。”
　　被莫天权召唤，杨芊芊转头对他笑着点了点头，随后转向曲隆，恶狠狠道：“反正不准再打师兄的主意，也不能再去骚扰他，听到没有！不然我回去就叫爹治你的罪！”
　　说罢，杨芊芊转头一蹦一跳回到莫天权身边。曲隆心念电转，也回到花茵身边，沉默站好，脑子里思索去杨家提亲需要带什么才能打动对方。
　　莫天权挑眉问身旁杨芊芊：“你们二人说清楚了没有？”
　　“说清楚了。”杨芊芊忙乖巧点头。
　　“那还不快给杨长老道歉？”莫天权道。
　　“在下不敢。”曲隆哪能让杨芊芊给杨家长老道歉，他维持人设的说：“公主殿下活泼可爱，能得公主殿下注目，是在下的荣幸。”
　　“误会，都是误会。”杨芊芊也尴尬不已，他以为曲隆是看上了莫天权，甚至已经脑补出此人仗着修为颇高把师兄拐到小角落上下其手了，没想到曲隆是在磕自己和莫天权是一对。
　　听到曲隆的话，莫天权若有所思看了他一眼，对杨芊芊说：“既然都是误会，那我们回去吧，莫让李师伯担心。”
　　杨芊芊赶忙点头，临走前给了曲隆一个警告的眼神。
　　曲隆沉默的注视着莫天权的背影，总觉得这件事不简单。
　　果不其然，第二日休息时，莫天权找了个借口离开吞天宗众人，单独出去了。
　　曲隆：……
　　所以主上其实早就注意到自己的视线，这才一直不落单，生怕自己有什么阴谋诡计！而且主上显然是知道杨芊芊会最先坐不住，所以杨芊芊赶来说自己，他就后脚跟过来查看情况了，明显是假装不知，实则试探。
　　曲隆感慨：主上果真心思深沉，若不是自己多思考了一些，恐怕也完全想不出来这是主上计谋。
　　但是好在误打误撞，主上似乎和杨芊芊一样以为自己只是来观察他们两人是否有私情的杨家人，所以对杨曲探究的目光放下戒备，这才让曲隆有机可乘。
　　他和花茵说了一声，也起身避开众人掠了出去。
　　莫天权保持一个筑基期该有的速度，独自一人在前面走着。曲隆远远跟在他身后，看着那道身影隐没于树林之中。
　　很快，莫天权便停下在一处半人高的巨岩旁，四周黑雾沉沉，树林漆黑。
　　曲隆到时，他正倚在那石头旁席地而坐，举着一枚小小的琉璃石吊坠仔细端详。
　　从曲隆的角度看去，他侧脸清俊锋利，凤眸沉沉，坠满了感情。那感情纷杂，是曲隆难解的痴愁。
　　随即，那双金眸移向曲隆的位置，莫天权含笑笃定道：“杨长老。”
　　正准备从树林中走出来的曲隆：……
　　看来，主上是刻意在此等着自己。
　　曲隆从树丛后走出，站定在莫天权面前。
　　莫天权甚至没从地上起来，只仰头看他，还没等他开口，便轻笑：“我已有心上人，让杨家不必顾虑，我与芊芊只是师兄妹关系。”
　　这个动作带着些许曲隆没见过的肆意洒脱，和一些数不清道不明的孤独。
　　正准备撤下“画中人”的曲隆，手可耻的顿了一下。
　　居然不是杨芊芊？那主上的心上人是谁？
　　“老夫只是随口一问，莫公子莫要介怀。”心念电转间，曲隆的手在空中转了一个方向，拱手道：“老夫看莫公子好似为情所困，不知莫公子这般风神俊朗，资质非凡，哪家公子小姐竟对莫公子言拒？”
　　不怪他多心，只是有了前世柳奈何之鉴，今生他不得不多加小心。他也明白，说出这句话后，接下来的秘境之行，他是万万不能再透露身份了。
　　若是让主上知道自己套他的话，恐怕当真会生气。
　　莫天权定定看了他片刻，曲隆也回以对视。两人长久的沉默，直到曲隆快要放弃时，莫天权好像明白自己给不出理由杨家就不会退缩，便张口说：“我心上人，叫曲隆。”
　　正打算离开的曲隆：……
　　那一刻，为了主上的颜面，他决定死也要护住身上的“画中人”阵盘。
　　“是只苍狼妖，”莫天权倚在石头上，表情淡然看着他道：“你可与花掌门查证，若她还记得的话，此人正是五年前在江城救了她的人。我并没有编一个莫须有的人来骗你，我手上这枚琉璃石就是定情信物。”
　　曲隆长睫微颤，掩住眸中神色，负手而立，沉声问：“花掌门同我说过那位公子……可那位公子，看似身份并不高，甚至对莫师弟毕恭毕敬。莫非，莫公子在拿下属搪塞我飞花派不成？”
　　他在质问主上，他在越界，他在做着大逆不道的事情。
　　天生血契颤动，随后猛然自骨缝血肉中抽出，如鞭般扭曲张开，狠狠绞住他丹田，疼得他猛然咬下舌尖，身形微晃。
　　莫天权冷漠一笑，没理他为何突然面色一白，自顾自道：“我还不必用这等话来开玩笑。我知道你们豪门大族重礼重教，可我就是离经叛道，就是不守规矩，就是喜欢从小陪自己长大的下属，你待如何？”莫天权站起身来，微微眯眼，压迫感极强的望着他：“师尊尚不能管教我，你们杨家就更不必说了。”
　　他被压抑的太久了，至敬之人不能说，至爱之人不敢说，面对下属又不稀罕说，导致现在被一个陌生人开了口子便一股脑全倒出来。他有恃无恐，毕竟前面只是个普通人，如果此人不上道，在秘境中偷偷杀了便是。
　　只是听到这段话的人手有点抖，万幸此刻在背后，莫天权看不见。
　　莫天权指的，确确实实是曲隆本人。
　　因为莫天权的允许话语，血契放开一切，将心脏的悸动归还给仆从，再次静静蛰伏于骨肉之间。
　　“老夫不明白……”曲隆咽下口中血腥，压住自己颤抖的声音，将所有的诧异、惊讶、不可置信、疑惑全部都藏在“画中人”沉静的外壳之下，问出了一个令他心脏痛苦到骤缩的问题：“莫公子是打算让他做妾……？”
　　“哗——”
　　还没来得及说“还是玩物”四个字，曲隆胸口一痛，眼前猛然一花，背后狠狠撞上什么东西。
　　待他反应过来时，才发现莫天权刚才居然瞬间暴起，把自己按在树上。莫天权瞳孔骤缩，周身剑气瞬间炸开，生生削平了周围一片草木。
　　他面容冰冷且森然：“你再说一句，我就让你人头落地。”
　　此时曲隆才感觉自己颈上一凉，一阵刺痛后，有鲜血缓缓流出。
　　是莫天权的剑气差点把他脑袋削下来。
　　“我说这些，是让你们别来烦我，也别想着传些什么流言，更不要想对曲隆动手。除非你们想试试看我杀杨芊芊能有多快。”莫天权的表情是曲隆从未见过的凶狠。
　　灵气暴涨，杀意肆虐，他展露出从未在曲隆面前显示过的狠心，彻彻底底暴露出魔族的本性，像杀手看着必死之人一般：“我不管你们杨家是什么样子，在我这里，那个字绝不会出现。如果让他听到那个字，我会让杨家后悔你今日所说的每一个字，我说到做到。”
　　他一字一句，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蓬勃的杀意，以无数根隐形的细线缠绕面前人的脖颈，随后缓缓收紧，差一点就能把他的头齐根勒下。
　　曲隆眼睛闪了闪，却没有反抗，甚至没有去看莫天权。
　　莫天权微微眯眼，在破开金丹期妖族身体的临界，那抹细丝突然消失，铺天盖地的剑气被他慢慢收入身侧，好似从未出现过。
　　他甚至没有动手掐诀，却已能对剑气这般精确掌控，这手段早已超出筑基期该有的能力。
　　——他确实在向曲隆证明自己有瞬杀杨芊芊的能力。
　　曲隆知道莫天权只是示威，并无出手的想法，故等莫天权放开他后，一言不发向莫天权拱手，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等他回到花茵身边的时候，已经面无表情，完全成了一座雕塑。
　　花茵奇怪：“……你这是，怎么了？”
　　曲隆站在她面前，直勾勾的看她。
　　花茵谨慎退后一步，“夺舍？”
　　曲隆：……
　　“只是在发呆。”曲隆简单解释一句，随即走过她身边，盘腿坐在蒲团上，再次面无表情成了一座雕塑。
　　花茵满头雾水，默默走远了点。
　　曲隆静静看着面前飞花派营地生起的火焰，突然想到占止的话。
　　将这个答案，代入所有的问题中去。
　　神奇的是，之前他怎么都想象不到的事情，在听到莫天权的话后，突然都有了一丝线索。他突然发现，一旦将这个答案代入他心中对莫天权所有的疑惑时，问题就全部迎刃而解了。
　　所以主上从不曾发脾气，只是想让自己哄哄。也从来没有对自己下过命令，不是因为主上宽和，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并非下属。更别说什么在不在意不辞而别……下属和主子当然不会在意，但心上人不辞而别肯定会引起误会。
　　曲隆缓缓捂住脸，只觉得胸中血契缓缓颤动。血脉之中，有什么禁锢缓缓打开，愉悦的轻点着心脏，自脊柱一直延申到深处。
　　他默默思索：这是真的吗？
　　主上并不需要骗一个“杨家长老”，但是主上是否自己都不清楚自己的感情？
　　比起想通后猛然到来的心动，他更明白大梦终须醒。两人身份悬殊，单论莫天权，也并非普通人所能肖想，更别提他只是个下属，连谈及此事的权利都没有。他不是什么小奶狼，自然明白男女之情是什么意思。只是，若主上对自己，只是单纯的亲情呢？
　　主上自小在龙卫身边长大，有些依赖之情也算常事。主上没喜爱过什么人，所以搞混了也不一定。
　　……实在想不明白，便不想了。
　　曲隆闭上眼，长叹一口气。逃避虽然可耻，但有用。


第47章 
　　直到进入秘境后的第九天, 众人终于在一个夜晚，招惹来了一只魔兽。
　　用“招惹”这个词, 主要是因为队伍里有狼族坚称此时是七日宴, 狼族必须要化为原型，对月嚎叫，才算尊重传统节日。
　　“我们东境这个时候, 都是妙音坊主持七日宴。往日，领主带头，狼族对月齐鸣, 彰显东境风采。”一位东境无量宗修士拍胸脯道，“正好如今公主殿下也在，我们可让公主殿下带头, 扬我东境神威，杨长老，你说是不是？”
　　曲隆其实很想和此人说，因为吞天秘境连接三界, 时间扭曲严重, 如果现在出秘境, 很可能七日宴已经翻篇儿好几个月了。
　　随即他又想起来，莫天权之前说想去七日宴, 应该是对这种场面有点兴趣。如果主上喜欢，那让主上看看也挺好。
　　因此, 被莫名卷入这场纷争的曲隆沉重的点了一下头。
　　只是他的“画中人”只有人形伪装，没有兽形伪装。现在从外形看曲隆是一只普通黑狼，万一化形苍狼原型, 或许会引起莫天权怀疑……
　　还没等他想出办法, 杨芊芊便小脸微红的站了出来, 扬声说：“大家都在此地，若对月呼嚎，难免打扰他人，不若我们去其他地方吧。”
　　能够统领全族是十分荣耀的一件事，杨芊芊作为吞天宗万剑峰陆崖岚座下关门弟子，断没有推脱的理由。她首先掐诀在众人面前化为一匹毛发光泽的巨大黑狼，爪子拍地，长啸一声，抢先跑向远处。剩下的狼族也纷纷现出原形，低吼几声，争先恐后跟上她身影。
　　曲隆纠结了一下，决定继续坐着。
　　“你不去？”花茵奇怪问他。
　　曲隆摇摇头，“我没有这种习惯。”
　　“啊？”花茵惊讶，“我以为你们的嚎叫都是忍不住的。”
　　曲隆不解，怎么会有人忍不住嚎叫？
　　可是过了一会儿，大风起，群狼齐鸣，一声一声，充满野性与力量。那声音顺着风和林海层层叠起，如海浪般惊涛拍岸，毫不停息的传入众人耳畔时，曲隆心中一动，突然觉得嗓子痒痒的。
　　好像血脉深处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一样，他抬头看向天上的勾月，突然觉得对着月亮哀嚎也挺热血。
　　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曲隆奇怪的按住胸膛，心中悸动。
　　直到远处嚎声响了片刻后，那哀婉绵长的音调突然炸开，变成低沉但愤怒的吼叫。
　　“吼——”
　　远处森林法宝光亮乍起。
　　曲隆面色一变，率先站起来，“有敌袭！”
　　其它人本来也在奇怪，还以为这种撕打声是什么狼族保留节目，结果一看杨长老这样说，也纷纷严肃起来，各自掏出法宝。
　　跟着杨芊芊的有不少吞天宗弟子，故此次的带队长老李锐毫无犹豫率先站出来，“撼地峰，万剑峰弟子随我来！飞花派、山城派、点苍派、无量宗随我来！其余人留在原地，加强防备！”
　　李锐是元婴期，在这几日领导力可见一斑，他点到的都是方才跟着杨芊芊一同出去的狼族所属的门派。众人对这种安排没有异议，迅速调整好状态，该留的留下结阵，救人的跟在李锐身后急速掠向杨芊芊的方向。
　　临走前，曲隆回头看了一眼，发现连屿和他身边的龙卫留了下来。
　　花茵也顺着他的视线回头看了一眼，好奇问：“为什么殿下不来？”
　　“因为这样的动静，八成是魔兽。”曲隆笃定的说，“如果我们打不过，他可以领人先走，积累声望；如果我们打过了，他不能抢李锐的风头，啥都捞不着。”
　　花茵微愣：“所以他出不出手……全看利益？”
　　曲隆看她一眼，“你以为妖龙这么光鲜全凭努力吗？”
　　花茵一时间有些诧异，似是没想到妖族全族的希望原来还有这等背后的运作在。
　　众人急速向杨芊芊的方向飞掠。等他们赶到时，面前空地上已有一群动物撕打在一起。借着月光，众人看清了那是一只像蜥蜴般的魔兽，有着长长的尾巴和棕黄的细鳞，似人非人，似妖非妖。虽然面容呆滞，双眼无神，但直立起来时，手向背后一伸，眨眼便抓住了一只正在攻击的狼族。
　　此刻，那蜥蜴背上趴着的数只巨狼皆张开大嘴撕扯它血肉，杨芊芊的黑狼原型更是伸长指爪勾在它头部，狠狠咬着它的脖颈。在场的狼族大多都到了金丹期的修为，因此兽形巨大，伤害极高，初初看去，会让人觉得这是一场狼之狩猎。
　　只是这些狼族的所有努力，都无法阻止那蜥蜴张开尖爪，像扯开一只杂粮口袋般将它手上狼族的肚子扯破。
　　内脏流出，热血汩汩，那只狼在它手中剧烈的拧动身躯挣扎，仍旧毫不停息的撕扯那怪物的指爪。
　　“道友退开！我等结阵！”李锐当机立断，率先结印。
　　莫天权紧随其后，踏出一步，白仁闪烁，直开十八剑影环绕周身，光华流转，若神佛临世。
　　吞天宗弟子皆效仿之，各自踏在不同方位，取出法宝，凝为一阵。
　　李锐是元婴期，此刻不便出手，故莫天权担下首先攻击的职责。杨芊芊见状，从那蜥蜴身后跃下，也化为人形加入吞天宗阵法之中。她冲阵中心位置的莫天权喊：“大师兄！这东西皮太硬了，法宝破不开！”
　　曲隆听了此话，凝神看去，这才发现原来方才狼族的攻击甚至没在这蜥蜴身上留下什么伤口。
　　莫天权也面色微沉，十八剑影直射而出，却只有三把轻微划破蜥蜴的皮肉，其余剑影皆与它鳞片相撞，发出金玉之声后被弹飞出去。
　　吞天宗修士见他带头，也纷纷下手攻击。法宝闪烁，形态各异的东西皆飞了出去，生生把那蜥蜴砸退好几步。然而那蜥蜴只是退后，并未受到半分伤害。
　　因为这样的攻击，蜥蜴分明有些无措。它手中巨狼痛嚎一声，下一刻便被那蜥蜴捏爆成一滩肉泥。
　　“不！”杨芊芊大吼一声。
　　那狼是山城派修士，如今付出性命，山城派弟子和长老也怒火冲天，誓要将此魔兽斩于剑下。
　　面对这般情景，曲隆沉声：“攻击它双眼。”
　　吞天宗弟子攻击期间，其余几派弟子也各显神通照着那蜥蜴弱点攻去。
　　花茵听到曲隆的话，马上持玉剑结印。她周身桃花纷飞，流转清风，若云拂袖间，手中剑影绵绵递了出去——瞬息便至蜥蜴面门！
　　那蜥蜴看到攻击，马上闭上双眼，剑气撞上它眼皮，瞬间消散。
　　花茵不可置信：“这——”
　　“大乘期魔修。”此刻，曲隆终于认定了这魔兽前身。
　　魔族本就好战，不仅□□强悍，其战斗本能更是刻入骨髓。如果单论个体强悍程度，六界之中除了神界，魔族绝对排第一。眼前这个蜥蜴明显不是后期修练出来有神智的妖物，但却对自己的弱点下意识防备至此，只有可能是魔族魔兽了。
　　“怎么办？”花茵问曲隆。
　　曲隆沉吟片刻，“若有破军之物，或可胜。”
　　这只魔兽被秘境压制的厉害，现在能这般轻松杀戮狼族，全凭其大乘期肉身。自然也只有能破开大乘期肉身的法器才能与它一战。
　　谈话间，那蜥蜴终于回过神来，长尾一甩，居然顶着无数法宝攻击的流光，直直朝众人冲了过来！
　　电光火石间，李锐掏出阵盘，法阵光芒扬起，马上罩住所有吞天宗弟子。
　　那蜥蜴在阵法上狠狠一撞，发现撞不开，马上转向上空其余门派的修士，抬手便捞到一个点苍派弟子。那弟子大叫一声，回身一砍，蜥蜴扭头避开他攻击后，将他扔进嘴里。
　　上下牙咬合，只听清脆骨响，那修士瞬间变成一团死肉。
　　其它修士万万没想到有这样的变动，点苍派长老不可置信：“李锐，你什么意思！”
　　李锐沉声：“抱歉，这是吞天宗阵法，只护吞天宗弟子，并非我所能操控。”
　　点苍派长老气得不行，“你放屁！”
　　还没等他们争出高下，蜥蜴又一次伸手捞空中飞舞的修士。曲隆扯着花茵胳膊旋身一扭，飞速离开蜥蜴的攻击范围。
　　“魔兽并无神智，只会捕杀生灵。”曲隆沉声道，“它现在被压制，无法飞行，飞高点便能躲开。”
　　花茵心有余悸看着下方。
　　说话间，那蜥蜴又揪住了一个飞得较低攻击的近战修士，咔嚓一声，像折断树枝一样将其身体折成两半。
　　曲隆看向莫天权。阵法内，吞天宗的攻击从未停止，只是不曾奏效。莫天权表情并无太多变化，只扭头和李锐说了些什么。
　　李锐点点头，似是同意了他的做法。
　　随即，曲隆看到莫天权停止攻击，闭目掐诀。他眉心间那狭长红痕突然明亮起来，若滴血般惊艳。慢慢的，自那窍穴中散溢出银色流光，仿若银河开篇，璀璨绽放。
　　有一道狭长冷冽光影，逐渐现出器形。
　　曲隆微愣。
　　莫天权自窍穴召出的兵器，正是自己的银钢梭。
　　当日长山会，莫天权向曲隆要了银钢梭残片，说是要找人重铸。如今这银钢梭已然完好无损，此刻现身，更是流光溢彩，仿若当初。让曲隆觉得奇怪的是，在银钢梭尖端的位置呈现出非常特别的颜色，仿佛是用其它材料给银钢梭加了个尖尖似的。通体银白的银钢梭前端，此刻成了一块黑紫色的水晶。
　　那好像是……莫天权的蛋壳？
　　还没等曲隆想明白，莫天权便面色一冷，急速掠出吞天宗大阵，白衣翩跹，落在那蜥蜴身后土地上。
　　那蜥蜴果然注意到莫天权，扭头望去。
　　莫天权抬眼看他，下一刻，他抬手掐诀，周身灵气暴涨，电光闪烁，青丝飞扬，脚下绽开银色大阵。
　　《镇山寒行功》第三重。
　　——弓弦劲，风如刀，彩毫画，惊沙飞迸冲云霄。
　　陆崖岚的《风召流云诀》是剑诀，嬴棋的《镇山寒行功》则是万器之诀。莫天权虽从未用过银钢梭，但此刻，那梭在他手中如电光云影，霹雳惊雷，弹指间直冲蜥蜴魔兽而去。
　　空中，一线白虹。
　　白光闪过，那蜥蜴呆呆低头，看着左胸血洞中，慢慢涌出紫黑色的液体。
　　银钢梭，当真破开了它身上硬皮。
　　成功了！
　　众人纷纷停下攻击，静观局势变化。
　　莫天权召回银钢梭，梭尖已然破碎成残片。他皱眉将银钢梭收起，众人便明白那兵器应该不能再用了。
　　蜥蜴捂了捂胸口，随即仰头怒吼一声。长尾一甩，撞在身后吞天宗大阵上，竟生生抽碎阵光，打在吞天宗队列之中。几个修为较低的吞天宗弟子口吐鲜血飞了出去，顷刻便没了气息。


第48章 
　　众人慌张退避, 这才明白过来——魔兽根本不是那么容易打败的。
　　莫卿锋回到李锐身边，表情严肃摇了摇头——他此刻明面上只有筑基期修为, 能用出镇山寒行功, 已经是极限了。更何况银钢梭梭尖已坏，他想战也没有武器。
　　山城派和点苍派也不敢想着报仇，众人边打边退, 有长老喊：“李锐，还不快走！”
　　妖族金丹期少之又少，哪禁得起这般损耗？
　　李锐皱眉看了看与蜥蜴缠斗的众派修士, 又看了看身边的莫天权，将手上的纳戒和腰间储物袋都摘下来递给他：“卿锋，你带其他人先走, 我领这魔兽离开。”
　　莫天权接过，深深看了李锐一眼，点头答：“弟子领命。”
　　随后，他朗声道：“在下吞天宗万剑峰大弟子莫卿锋, 请各位前辈随我退回！”
　　听他说罢, 吞天宗剩余弟子再次整齐列队, 修为低的在前，修为高的殿后, 边打边撤。
　　蜥蜴见众人离开，口齿不清的吼了几声, 拔腿向前追去。它迈出几步后，呆呆停了下来，低头看向地面上那个人。
　　李锐手持一柄巨斧, 做它拦路人。
　　蜥蜴张开大嘴, 猛然向地上的人啃去。李锐双膝一沉, 高高跃起，手中巨斧扩大数倍，狠狠冲蜥蜴头上劈下！
　　那蜥蜴头颅一歪，同时伸展右臂。李锐在空中暴退数里，躲开它抓握的动作。
　　果不其然，蜥蜴被李锐攻击打出怒火，抬腿便追了过去。莫天权沉声道：“退！”
　　吞天宗弟子扭头便走，其它派的人皆御器而行，倒也算是有些护卫的架势，饶是刚才骂李锐的长老也不忍多言。
　　大家没法否认，吞天宗弟子修为是这一群人中最低的，但是他们动作整齐划一，气势恢宏，不仅承担了大部分伤害，还算是输出的大头。另外几个门派的修士本就是纯见缝插针输出，若要退，别的门派随时都能退。现在李锐又护着所有人撤离，大家凭良心也不能让吞天宗弟子在前边开路了。
　　杨芊芊朝后看了好几眼，扭头问莫天权：“师兄，李长老他——”
　　“先走。”莫天权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沉声道。
　　听到这个答案，杨芊芊眼眶瞬时便红了，她擦了擦眼睛，却怎么也止不住眼泪，“都怪我……”
　　曲隆御剑跟在莫天权上空，沉默打量四周。花茵跟在他身侧，问：“李长老能活吗？”
　　曲隆看她一眼，摇头。
　　花茵也沉默下来。
　　过了一会儿，众人身后远处传来爆炸声。大家停住脚步纷纷转头望去，远处树林霎时腾起一道蓝色火光，气浪瞬间扩散，带出无上威压，随即慢慢消散。
　　元婴自爆。
　　杨芊芊彻底愣住，表情空白的跌在地上，呆呆喊：“李师伯……”
　　躲在曲隆筑起的防御罩后，花茵不可置信：“居然……”
　　曲隆沉声道：“虽然杀不掉，但应该够我们跑了。”
　　听曲隆这样说，花茵更加深刻的明白了何谓魔兽。
　　在场所有修士，少说也有十多个金丹期，这般集中火力不眠不休的攻击一只魔兽，居然连挡都挡不了几刻。更别提在此地，魔兽受到的压制比他们的多得多，这魔兽甚至连功法都用不出来，就能凭肉身轻松剿灭妖族。唯一一个打出伤害的莫天权，也是靠着赢氏镇宅的功法和一柄材质特殊的兵器做到的。
　　这样看来，若有一日魔兽入侵妖界，他们只能祈祷自己跑的快点。
　　花茵明白，大家自然都能明白。吞天宗用血的教训告诉他们，对待魔兽，一定要十分谨慎，防患于未然。
　　众人怀着沉重的心情退回原本驻扎的地方，才发现，营地内已空无人烟。
　　“怎么回事！”赔了弟子又折友的点苍派长老震怒，“他们不去帮忙就算了，如今居然抛下我等离开了？难道是觉得我等必死无疑吗！”
　　山城派掌门也压着怒气：“李锐跟我们走了之后，留下来管事的应该是连殿下吧。莫道友，你们吞天宗怎么回事？一入秘境把龙卫遣出去就算了，现在来这一手，是有何瞒着我们的计划不成？你们把山城派、点苍派、飞花派和无量宗当无足轻重的弃子吗？”
　　他这话说的颇重，被前辈点到的莫天权赶忙拱手行礼：“诸位前辈恕罪，此举我亦不清楚。李师伯并未与我言明连殿下的计划，连殿下手中龙卫，与我们皆无关系。”
　　“哼！”点苍派长老吹胡子瞪眼睛，“嬴氏和连家倒是懂得造势，看起来是从龙之臣，大义凌然。谁不知道都是为了那点龙身上掉下来的东西，何必在这里遮遮掩掩！把好东西都给连屿老夫认了，拿老夫当炮灰？当老夫是傻子吗！”
　　和世家渊源较浅的花茵疑惑问曲隆：“‘龙身上掉下来的东西’是什么意思？”
　　曲隆压低声音答：“一口龙肉，可长生不老；一段龙筋，得百年修为；龙皮为衣，龙鳞为甲，一剑能挡百万师。”
　　他声音不大，但在他周围的金丹期修士都听到了，纷纷露出和花茵一般的震惊表情。
　　大部分妖族根本不清楚其中门道，只知道龙子乃神龙帝赐福所诞，将龙子当作神子一般崇拜。现在看来，这其中牵扯的可不只是神力，更多的反而是人心。
　　无量宗和世家牵扯更深，之前都没怎么发表意见，此刻无量宗宗主也坐不住了，缓缓开口道：“莫道友，你们吞天宗引来魔兽，让我们平白送死这就不提了。连殿下究竟是想要什么宝贝，居然带着人先走了，我们连看上一眼都没机会，你们吞天宗如何对得起方才死去的弟子？”
　　无量宗宗主点出了关键——
　　好巧不巧，杨芊芊是吞天宗弟子。
　　又好巧不巧，她带着人嚎叫，招来了魔兽。
　　更巧的是，连屿带人跑了。
　　最巧的是，说这话的无量宗宗主本人，姓连。
　　所以刚才的事情，怎么看怎么像吞天宗想害人并独吞宝物，所以弄了这个连环套。
　　这帽子扣的颇大，吞天宗一下子就成了众矢之的。
　　本就自责内疚的杨芊芊止不住眼泪，“对不起，对不起……”
　　莫天权站在她身前，面露难色。
　　一群人站在空地处争执不休。大家都是金丹期修士，修行至此，谁不是门派的宝，哪曾有过如此憋屈的时候？李锐护他们是真，但吞天宗害他们也是真。
　　看莫天权被人针对，曲隆皱眉挺身而出：“诸位何必如此为难莫道友？李长老带着的可是撼地峰和万剑峰的弟子，且不说这两峰弟子天资出众，是吞天宗未来希望，就说嬴掌门和陆峰主乃吞天宗当代唯二化神期修士，吞天宗怎敢让他们的弟子做炮灰？加上莫道友是嬴氏子弟，连宗主是连家长老，嬴氏与连家就算害人也绝不可能搭上他们二人。依我之见，或许是连殿下自作主张吧。”
　　听他解围，莫天权转头满含深意的看了他一眼，无量宗的宗主也看了他一眼。
　　不怪曲隆转移集火对象，其实大家都有这般猜测，只是没人敢说连屿。如今听得杨家长老这般说，再加上这件事中牵扯了一个杨芊芊，有了东境杨家撑腰，脾气暴躁的点苍派长老优先赞同起来。
　　“不错！连殿下是不是自作主张，还是得到吞天宗的允许，都得从长计议！”
　　“若真是妖龙自作主张，那确实应多加考虑了。”无量宗宗主长叹一声，“世家供养他花费颇多心血，他怎能这般见利忘义。”
　　听到此话，众人开始交头接耳小声言语。
　　若论利益纠葛，哪一个金丹期修士都不会陌生。无量宗宗主的话，倒是有些想控制妖龙的意思了。这是不是说明……他们有机会分一杯羹？
　　争来争去，没个结果，大家干巴巴站着，等几个前辈决定。
　　在一群无头苍蝇中，莫天权站出来扬声道：“诸位，方才李师伯给了我秘境地图。地图中准确标注出青金的位置及出口的位置。既然此时连殿下不在，我不敢私自做主。若大家想取青金，我们便即刻启程。若大家想回去，我等便跟随前辈一同离开秘境。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说来说去，大家也只是想捞点宝贝罢了。一听莫天权这样说，几个长老和掌门都同意寻找青金，只是有的人提议让莫天权将地图分享出来，不知道打的什么心思。
　　莫天权却没有犹豫，当即拓了四份，每派各一份。
　　利益一致，地图在手，众人休整一番后便即刻启程了。
　　虽然对比李锐，莫天权的威望稍低。但因为有杨长老和无量宗宗主撑腰，其余各派也不太敢放肆。几天下来，众人又回到了规律的打怪生活，只有杨芊芊一直十分自责，再也没有小女孩那种活力，让花茵远看十分心疼。
　　“她只是个孩子，也是为了家族好，这不能怪她……”
　　“不怪她怪谁？”休息时分，曲隆反问。
　　花茵一时失语。
　　“总是要成长的。”曲隆看着篝火，只这样说。
　　花茵坐在他身后沉默了一会儿，问：“你怎么总是这么冷血。”
　　曲隆莫名其妙扭头看她：“我又怎么冷血了？”
　　“不是所有人都能和你一样坚强。”花茵耐心的解释，“其实对孩子来说，这些事情很痛苦，你不能用你经历过很多的眼光去评价此时发生的事情。五百年后再看，这件事肯定是寻常，但是现在，她需要一点安慰。”
　　曲隆转回头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莫说五百年，如果杨芊芊自己跨不过这道坎，届时道心崩碎，恐怕五十年都没有了。
　　“你肯定也是经历过很多才能变得这样强大的。”花茵抱膝自言自语，“对她们宽容一些，就是对当时的自己宽容一些。”
　　曲隆沉默的听着，不轻不重的在心中反驳她的每一个字。
　　他确实失去了很多，他失去了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所以他不能宽容自己，他要尽全力让主上活下去。
　　随即他又开始发愁：为什么主上偏偏会喜欢这样的自己呢。他本来性格就有点闷，也不知道主上看上自己哪一点，是图自己年纪大还是图自己不解风情。他明明犯了这么多错误，却仍能得主上怜惜，他是不是太幸运了。
　　“幸好你没有道侣，”见他没反应，花茵看他一眼，自顾自道：“像你这样养孩子，肯定会养出一个压力很大但非常内向的小孩的。”
　　曲隆：……
　　他抬头去找莫天权的身影，远处，莫天权正和几位吞天宗弟子说些什么，神色平静淡然。
　　主上压力很大吗？上次和杨曲说话的时候，莫天权好像是有点生气。
　　自己是不是……应该多关心关心主上？
　　没等曲隆想明白，突然有人惊呼：“这是什么？”
　　众人纷纷看向声音发出的地方，有人指着森林深处的黑暗惊慌问。
　　这时，曲隆才反应过来，大家已被黑雾包围了。


第49章 
　　这黑雾一看便来者不善, 形态颜色颇为诡异，不像正常的森林中雾气。
　　果不其然, 待那弟子惊讶出声后, 森林深处的浓雾眨眼便逼了过来，将众人一口吞入黑暗之中。
　　“防守，列阵！”
　　“我闻到一股香味……”
　　“小心上方或下方, 有的魔兽会从这两方攻击！”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众人乱成一锅粥，大家都掏出兵器来, 你挤我我挤你，甚至还有误伤友军的，根本没法施展拳脚。
　　飞花派因为本来位置偏僻, 人少，周围空位比较大，所以曲隆和花茵没有犹豫，双双掏出剑来, 背对背站着, 试图辨别自黑雾中可能出现的攻击。
　　曲隆凝神发散神识, 却感觉五感皆被黑雾蒙住，根本辨不清虚实。不过奇怪的是, 大家手忙脚乱咋咋呼呼半天，黑雾中也没出现什么攻击法术。
　　只是若隐若现的, 雾的深处有一股花香飘散开来。随后，传来几声妖族倒地的闷响。
　　曲隆嗅觉灵敏，先抽抽鼻子, 随即惊讶睁大了眼睛。
　　这是, 浮生花的香气！
　　花茵认出来后, 同样大惊去看曲隆。曲隆也在想明白的那一刻，马上转身按住花茵的后脑勺，手臂使劲，将她脸朝下拍到了地上。
　　花茵：……
　　这人是不是因为自己刚才说的话在报复自己？
　　曲隆也马上躺到地上，佯装睡着了，只是右手还死死摁着花茵后脑。
　　期间，花茵几次试图抬头，都被曲隆大力按下，最后曲隆嫌麻烦，直接将她敲晕了。金丹期修士，不呼吸几日都不会死，用这种方法杀花茵还是不太可能的，所以曲隆躺的十分心安理得。
　　他躺下后，仔细辨别周围声音：
　　“师弟、师弟你怎么了！这是什么味道——”
　　“大家为什么都摔倒了？我的头好晕啊……”
　　“好想睡觉……”
　　随着众人倒地声音响起，慢慢的，黑雾当中安静下来，只有滚滚的气流在众人头顶盘旋。黑雾凝聚，经久不散，划过每个人身上，把众人的储物袋和纳戒都扯了下来。确认众人都闭着眼睛陷入梦乡后，黑雾才慢慢褪去。
　　曲隆闭着眼睛，呼吸轻缓绵长。
　　很快，远处出现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比头上簪子流苏磕碰时声音更沉，但是比刀剑相撞时声音要轻，像是衣摆上缀着的金属配饰，随着走动而磕碰在一起，发出悦耳的响声。那人动作幅度一大，声音便成片响起。
　　一个脚步由远及近，每一步都带着些金属响动，沉重又缓慢的走了过来。那声音靠近后，传来的便不只是配饰的响动，更加上了靴上的金属响声。
　　曲隆推测那人穿的应当是靴铠，他路过曲隆身边，又转了几圈，再次路过曲隆身边后，慢慢走向前方。
　　曲隆的心提了起来——那里是莫天权刚刚站的方向！
　　曲隆流下冷汗。
　　万一他猜错了真相，主上作为不被浮生花所影响的魔族，很有可能会被发现！他在心里数数字，决定等到第三个数便睁眼看看情况。
　　一。
　　靴铠一步一步走了过去，留下一阵威严的金属碰撞声。
　　二。
　　有人自地上窸窸窣窣站起来了，那靴铠没有惊讶，反倒走至那声音附近才停步。
　　三——
　　“尊上，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曲隆愣在原地。
　　这声音，分明是——
　　暗凭栏。
　　另一人似乎是在观察四周，确认是否众人都躺下了。过了一会儿，一个用法术处理过的声音音调诡异的问：“妖龙龙卫去干什么了？”
　　“应当是去采天南石，我的人已跟过去了，尊上可需我们动手对付妖龙？”
　　“此时动手，打草惊蛇。”那奇特的声音微微低沉，“本座还要在妖族待一段时间，妖龙便留下吧。此地有境界压制，妖龙龙卫又擅长打斗，你们主杀那个最弱的便好。”
　　暗凭栏沉默一瞬，说：“尊上是否太看不起我等——”
　　“魔族此时只剩精锐，本座不想在这等无关紧要的事情上折损。若你不服，大可认其他人为主。”那声音瞬间冰冷。
　　“……尊上说的话我明白，但是我们和那些龙卫不同。魔界的生活，比龙卫的训练更艰苦，我们每个人都愿意为尊上赴汤蹈火！这样围杀妖龙的机会千载难逢，尊上却只让我们杀一个，实在是太丢人……”
　　两人沉默了片刻，不知发生了什么，暗凭栏说：“属下明白了……”
　　随即，暗凭栏说：“这虎族与妖龙私下见面，想来或许是妖龙派来的人，尊上可需我处理了？”
　　那声音沉默片刻，“本座曾与他有怨，本以为近些年他改性了，没想到是妖龙安排在本座身边的钉子。不必处理，留着吧。本座当年饶过蓝家一次，若他们再敢找死，本座不会心软了。”
　　“是。”
　　“对了，”那声音补充，“那边那个穿粉色衣服的狼族，如果可以，神不知鬼不觉把他干掉。不行就算了，绝不能打草惊蛇。”
　　“是。”暗凭栏身上的金属响了响，似是他在转身查看，锁定那所指之人。
　　曲隆：……
　　为什么他觉得那人指的是自己。
　　随后，两人居然什么也没做，一前一后离开了。
　　待脚步声消失许久后，周围无形的压力也逐渐消散。曲隆这才敢松开按着花茵的手，悄悄抬头去看周围情况。
　　果然，周围横七竖八躺着一众妖族，而本该在原地的莫天权已经不知所踪。想来，他应当就是暗凭栏所说的“尊上”了。
　　联系暗凭栏所说的话语，莫天权应该没有杀人的打算，只是在魔族掩护下去某个地方突破元婴了……
　　他自闻到花香的瞬间便明白了：知道鬼界浮生花对妖族有所影响的，只有莫天权和暗凭栏。四方花匣他已给了莫天权，那能用出这样招数的人，除了莫天权也没有别人了。只是他完全没想到，莫天权的帮手是暗凭栏。
　　怪不得莫天权不带铁戎，原来是已有人护法，对此计成竹在胸。
　　曲隆将一旁的花茵从地上拔出脸来，定睛一看，地上已经出现了花茵的脸模。
　　他沉默把花茵的脸放回原地，自己站起身来朗声问：“可有人醒着吗？有人听到刚才对话吗？”
　　无人应答。
　　确定所有人都睡着了，他躺回原本的地上，皱眉思索：主上何时认识了暗凭栏？
　　主上认识暗凭栏，即使说他在妖界的魔族也认识七七八八了。当年魔族倾覆，能逃出来的人哪一个不是精英中的精英？前世他几乎没见过几个元婴期以下的魔族。
　　若是这样，那此地确实并非杀连屿的最好时机。一是吞天秘境有境界压制，境界较高的魔族动手，反而遭到反噬，死的更快。二是连屿出事，他们这批人或许都得关押问审，届时只要测测血脉，哪个是魔，一目了然。除非主上决定直接离开妖界，不然绝不能大动干戈。
　　虽然在此秘境中连屿势单力薄，看似很容易杀死，但这局势正如走棋，若一招不慎，满盘皆输。若魔龙要徐徐图之，只能作罢。
　　莫天权刚才提到的妖龙的眼线，应该是此次行程中低调不已的蓝华。
　　想到此处，曲隆才发觉，对于莫天权周围势力分布以及恩怨情仇，他确实不甚了解。
　　——说白了，他连莫天权喜欢自己都是刚刚才知道的，就更别提蓝华和莫天权的关系、暗凭栏和莫天权的关系如何了。
　　连人物关系都不知道，那莫天权压力大不大，他确实也看不出来。
　　难道主上压力真的很大？
　　曲隆就在此地郁闷的躺了三天，反复思索推敲，期间花茵几次醒来，都被他再次敲晕。就这样百无聊赖的等了许久，秘境中突然响起一阵轻微雷声。
　　曲隆抬头望时，发现只有沉闷的声响，并无闪电或劫云。想来莫天权应当是在渡劫，且用了“如画里”，这才能掩人耳目。
　　声响持续许久，曲隆中途几次想过去看看，可是又怕惊扰了暗凭栏引起反面效果，故而只得心焦的等着。
　　过了许久，声音消失，没有中途停止或者出现异象，这就表示一切顺利。曲隆放下半颗心，想到莫天权可以去玉台场，可以去选择是否入此战，可以去追逐年幼的梦想。
　　想着想着，他内心长叹，只觉得主上喜欢自己也挺好，比喜欢柳奈何好，起码自己不会背叛主上。可是他又想到自己揣着魂锁，到时候主上喜欢柳奈何柳奈何也没办法背叛，他就觉得自己最后这点优势也没有了。
　　忧愁了不知道多久，有一个沉稳的脚步声回来了。这脚步的主人先是绕着所有人检查了一遍，随后走回莫天权的方位，细细簌簌的躺了下来。曲隆不敢抬头，连呼吸都放缓了。
　　主上没事，真是太好了。
　　只是莫天权没回来之前，曲隆无聊了还能翻个身。等莫天权回来了，曲隆连动都不敢动。
　　又过半天，几个匆忙赶来的脚步打乱了此地的宁静。
　　有人沉声：“去看看有没有活口。”
　　另一个人翻了翻众人，答：“影二大人，他们好像都睡着了。”
　　曲隆听出这是妖龙龙卫的声音。他仔细辨别，发现只有四个脚步声。四人好像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他们小声讨论了一下，才拿了几个别派弟子做实验。待成功唤醒沉睡的人后，龙卫们简单说明情况，便去呼唤吞天宗弟子。
　　曲隆一开始还有些奇怪为何那个别派弟子的声音听起来战战兢兢的，等他假装被人唤醒后，睁眼抬头才发现，四个妖龙龙卫着实有些凄惨。
　　他们一身黑衣头戴兜帽，看不见阴影中的脸，却能明显看见鲜血洇满了衣袍，一滴滴往下滚。其中一位已经失了一侧手臂，其他人伤势也颇重，在地上行走时，会留下一地血脚印。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和那黑雾中的敌人浴血奋战了许久才将大家救了下来。
　　曲隆神色平静的和唤醒自己的修士点头道谢，去摇醒花茵的时候，才有些后悔。
　　——如果不是身份所限，他也应该去加入劫杀队伍的。
　　前世妖龙龙卫捉了沉羽他们后，废了他们修为，用了一室的刑具，只为逼他们说出莫天权所在。等他带人救下唯一活着的铁戎的时候，满身鲜血的铁戎窝在他怀里瑟瑟发抖，已经再也不会说话了。
　　自那时起，自己就彻底成了“右使大人”。
　　想到此处，他抬眼看向莫天权的方向。远处，莫天权正站起身来，同一位妖龙龙卫拱手道谢。
　　看着他平静的侧脸，曲隆觉得莫天权如今这般心思深沉是好事。他总担心主上过于良善，以致重蹈覆辙。现在看来，主上只是藏锋不露，静待时机。
　　花茵坐在地上揉着后脑，面色复杂的看着曲隆。
　　“你别盯着别人看，你敢不敢看看我？”
　　曲隆义正言辞，“不敢。”
　　花茵：……
　　她叹了口气。
　　大家都有不可说的秘密，花茵也知道曲隆不是普通人。平心而论，他救了自己许多次，花茵不需要刨根问底。她执掌飞花派多年，并不傻，什么东西该问，什么东西不该问，她心里有数。
　　她只问一个问题：“你刚才是不是在蓄意报复？”
　　曲隆可疑的犹豫半秒，答：“没有。”
　　妖龙龙卫将众人唤醒后，大家计算了一下损失，发现除了储物袋不见了之外，其它都完好无损。大家纷纷对他们表示感谢，认为若不是他们拼死赶跑了那团黑雾，或许大家都得死了。
　　山城派长老转向龙卫：“怎么是你们来救人，你们主子呢？”
　　大家元宵节快乐


第50章 
　　妖龙龙卫静了片刻, 领头的影二走上前来，沉声道：“主上认为此地或许有人族作祟, 特遣我等保护诸位。主上即刻便至。”
　　点苍派长老生气问：“你们看到那贼人没有！那人长什么样子？”
　　影二沉默片刻, 只说：“或是人族。”
　　翻来覆去，也就只知道可能是人族和人龙，大家面面相觑——人族现在已经沦落到在秘境里偷储物袋了吗？
　　当然, 妖龙龙卫肯定也猜过魔龙，但是魔族势颓，很难组织如此谨慎又奇怪的进攻, 且他们根本没见到袭击者的样子，故而只能对大家这样说。
　　众人听完龙卫的话绝对非常合理，但是大家的储物袋都不见了, 别说反击，若是遇见魔兽，就是一个死字。大家只能原地修整，等着连屿带人来碰头。
　　几个长老可叹这次什么都没捞着, 反倒陪出去不少宝贝, 有的人还失去了同门师兄弟, 大家纷纷伤心又无奈。
　　那四名龙卫就静静列成一排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血液自他们身上汩汩洇入地上的泥土中, 脚下的土地慢慢扩散出铁红的颜色，他们却沉默得仿若四个死人。
　　大家看看他们, 小声议论，他们也没有半分动静。
　　盘腿坐在离他们最近位置的莫天权面色复杂，沉默仰头望着四个龙卫, 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 连屿领着一群人乌泱泱过来了。
　　大家纷纷起身。对面队伍打头的连屿看见莫天权, 他面色一动，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握住莫天权的手，担忧道：“卿锋！你有没有受伤！李师伯呢？”
　　四名龙卫齐齐下跪，“参见主上。”
　　莫天权无措看了四名龙卫一眼，对连屿道：“承殿下问，我一切都好。李师伯……独自一人引开魔兽，如今不知所踪。”
　　他说得委婉，但是元婴自爆的动静可半点不小，连屿等人一听便知发生了什么。听到此处，连屿表面闪过一抹痛色。随即他转头看向一旁跪着的龙卫，走过去扬起手，狠狠给了打头的影二一巴掌。
　　“废物！”他骂，“让你们找宝物你们找不到，让你们护师伯和诸位前辈你们也护不住，要你们有何用！”
　　跟在连屿后边的影一也跪了下来。
　　影二垂首，“请主上责罚。”
　　连屿一指莫天权等人，对龙卫们说：“不要同我提责罚，你们问问大家原不原谅你们！”
　　几个龙卫便对莫天权方向的人叩拜，影二沉声道：“请诸位大人治罪。”
　　曲隆静静看着这一幕大戏，心里知道这是连屿用来推卸责任的计谋。表面上这几个龙卫是来护人的，然他们离开的真实目的和连屿抢先带人离开的事情可就彻底洗白了。
　　虽然妖龙龙卫低声下气，且连屿虽然说的好听，但是莫天权这边的人不仅什么都没捞着，还倒赔了东西，难免心里有气，更别提龙卫说白了也就是高阶侍卫，因此没人说话。
　　还是莫天权先皱眉劝连屿，“连殿下息怒，几位大人也算在黑雾面前救了我们一命，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况且大家没了武器，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先出去再说吧。”
　　两拨人马是在去取青金的路上遇见的，大家心知肚明连屿那一波人肯定是拿到宝贝了。但是具体情况，还是得等几位长老和宗主自行商定，故而莫天权身后的人虽然不甘，但也没什么好反驳的。大家合并为一队，由连屿带路，返回秘境入口处。
　　接下来的路程，少说也有一二十天。这次回程，大家小心翼翼，不敢弄出太大动静，特别是和魔兽打过交道的修士，在队伍中认真描述魔兽的可怕之处，一有点风吹草动就要跳起来逃跑。
　　正因如此，大家回归了规律的打怪生活，不仅规律，还异常安静。
　　曲隆不是特别喜欢，因为一静下来，他就又不受控制的开始想莫天权。每当这个时候，他都要多谢莫天权的命令让自己一成不变的无聊生活增加了些丰富的色彩。
　　比如原本坐着休息，森林深处突然冒出一条剧毒的蟒蛇；比如打怪的时候，怪物重点攻击；比如走着走着，突然落入一些食人草陷阱。
　　这般熟悉又怀念的感觉，更像龙卫训练了。
　　也正是因为这种随时都会丧命的可怕，曲隆完全没有时间思考两人之间的感情问题，反倒能抽空想想主上如今势力安排，琢磨自己接下来应该做点什么。
　　只有一次打怪时，花茵的剑猛然一偏，照着曲隆脖子上砍。她当即意识到不对劲，对着周围大喝：“什么人！”
　　众人大惊，忙问她发生了什么。结果妖龙龙卫听到她觉得有人暗中操控，纷纷提起戒备，曲隆明显看到莫天权脸色马上不好了。
　　自那之后，暗凭栏便收敛了许多，只敢挑一些看起来不出错的地方下手，大大降低了曲隆存活下去的难度。
　　曲隆替暗凭栏感到羞愧。
　　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怎么让主上放心把左使的位置交给他？
　　花茵看着曲隆撕开干净的衣袍，一圈圈裹缠住手臂上深可见骨的伤口，面露不忍：“我总觉得有人在暗中害你。”
　　“你的错觉。”
　　“肯定不是错觉！”花茵义正言辞，“我的剑出了问题，我怎么可能不知道？我什么时候照你脖子上出过剑——初见那次不算的话。”
　　“不是你的错。”曲隆将布条扯紧，淡定的回答，“是我自己往你剑上撞，你不要再大惊小怪了。”
　　花茵：……
　　“我总觉得，”她狐疑的打量曲隆，“自从那日你见了莫公子之后就怪怪的。你不是和我说你要默默守护他，所以才改名易貌混进此地的吗？现在怎么和闹了矛盾一般总是想不开？莫非……他心许他人，把你抛弃了？”
　　联想到杨芊芊凶巴巴的来找他们，花茵只觉得自己真相了。她面色复杂的看着曲隆，“所以你对人家小女孩那么无情，就因为这个？”
　　曲隆：……
　　花茵看他掏出几瓶丹药塞进嘴里，不由得皱眉看他衣袍腿部再次洇出来的大片血块：“这些伤口都这么多天了，为什么不愈合？”
　　因为是魔族功法。
　　不过曲隆没说，只道：“我想试试这些疗伤丹药的效果。”
　　花茵满头雾水：“你也不是炼丹师吧？”
　　“正在考虑转行。”
　　花茵：……
　　她觉得自己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反正曲隆修为高强，受点伤也没什么大事。
　　原本针对曲隆的奇怪攻击已经少了许多，但随着众人离秘境入口越来越近，那攻击频率又增加上来。曲隆只觉得暗凭栏太菜，如果影五有他的修为，自己肯定早就死两三次了。就是因为魔族稀烂的业务水平，他才不放心把莫天权交给魔族抚养。
　　就这，还好意思说“魔界生活比龙卫训练更艰苦”呢？
　　等临出秘境的前一晚，曲隆已经到了说话就咳血的程度了。
　　当然，大家一路走来也有不少受伤的地方，所以众人只以为这位杨长老的修为有些水分，没有过多怀疑。反倒是杨芊芊见他受伤严重，一天两趟给他送药。当晚，她坐在曲隆身边，双手搭在膝盖上小声说：“杨叔叔，你可不可以和我爹说……我最近一段时间，可能不回去了。”
　　曲隆狼耳动了动，声音沙哑的问她：“公主殿下有心事？”
　　杨芊芊把小脸往膝盖上一搁，狼耳耷拉，眼泪又呼啦呼啦的下来了，“我就是觉得，自己好没用，害死了师伯，也害死了同族，还害得宗门被怀疑，让连殿下跟着背黑锅。如果我……我再有用一点就好了。”
　　听着这番话，曲隆沉默了片刻，随即抬手轻轻摸了摸杨芊芊的头。
　　杨芊芊再也忍不住了，扑进曲隆怀里大哭特哭。
　　同为一族，曲隆抱着她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心想如果自己真的是杨家长老，或许会告诉她不必自责，那些人为她而死，是那些人的荣幸。但如果是曲隆自己，只会想帮她舔舔毛。
　　如果不需要统御万物，其实可以不用那么坚强。能够放肆哭闹喊叫，是自由的权力。
　　远处，莫天权看见了这一幕。曲隆不慎同他对视，没想到莫天权只是平淡的轻轻对他点了点头，随后抬腿远离。
　　接下来的一天，曲隆明显感觉到暗处那双紧盯着自己的视线消失了。
　　于是，第二日，他顺利的跟着所有人出了秘境。
　　众人自入口跃出后，第一眼见到的便是雪落吞天。
　　吞天宗六峰峰主在这大雪中缓缓收势，众人身后的大门缓缓转动，铭文逐渐熄灭，门沉重的关闭，又成了一道不可撼动的铁盘。
　　六位峰主已在此守候一年有余，对妖界来说，此时已是虹历四十六年冬。
　　曲隆躲在众人身后，看见陆崖岚第一个跃至莫天权身边，抓住他脉门探了探后，松开眉峰点点头，表情十分满意。随即他又转向杨芊芊，杨芊芊扑进他怀里抽抽噎噎的哭着，陆崖岚揉揉她头发，笑而不语。接着，陆崖岚转向蓝华，问了些什么。
　　其它峰主也各自上前来问自家弟子的情况，其余派别修士则分享交流情报。
　　有吞天宗小童上前来鞠躬，“飞花派花掌门、杨长老，掌门命我等带诸位大人先行休整一番，有关秘境之事，或留待稍后商讨。”
　　曲隆与花茵对视一眼，他对那小童摇摇头，“花掌门留下便可，我需先走了。”
　　小童有些意外，但并不阻拦：“若杨长老着急，可先行离去。”
　　曲隆点点头，拉着花茵传音道：“此次飞花派虽然无功，但也无过，你坚持坚持，应当能得一块青金。”
　　花茵皱眉点头，“你不留下来疗伤？”
　　曲隆摇摇头，“若有事，我会再找你。”


第51章 
　　曲隆明白, 十九派八宗的人留下可不只是商量青金分配问题的。
　　此行所见魔兽、所遇黑雾、甚至妖龙的举动，都得放在桌上好好谈谈。其中利益牵扯、死伤人数, 都是各家手上实打实的牌, 各家都想将自己的牌打得最好，那没有三日五日定然是达不成一致的。
　　飞花派虽然牵扯其中，但花茵若是不贪图龙身上的宝物, 想来很快就能离开，不过再快也要等，曲隆对此没什么兴趣。
　　自吞天宗启程后, 他一路向南，在中途剑尖下压，拐进一片杳无人烟的深山之中。
　　粉衣清秀的杨曲进去, 黑衣严肃的曲隆出来。
　　换回自己的黑衣与原本容貌，确定无人跟踪后，曲隆再次出发。
　　过了半日，天黑时分, 曲隆终于见到洛山, 以及洛山脚下那座小村庄。
　　曲隆进门时, 嬴棋正点灯披着毯子坐在房中，垂首静看桌上一副绘卷。见他身影, 嬴棋微笑一下，随即笑容微僵：“回来了？为何伤的这么严重？”
　　“不碍事。”曲隆摇摇头走至他身边, 打招呼道：“嬴先生。”
　　待嬴棋点头后，曲隆将身上的画中人阵盘交回给他，“多谢嬴先生相助, 在下来还回阵盘。”
　　嬴棋接过手中阵盘, 微皱眉：“你坐下, 我帮你看看。”
　　曲隆摇头婉拒，“是魔族功法，已经在恢复，不敢劳动先生。”
　　见他这样说，嬴棋也没有强迫，只看他问：“怎么天权没同你一起来？”
　　曲隆拱手：“主上仍有后续事宜需要参与协商，在下此行身份特殊，不便参与。”
　　嬴棋点点头，没多问什么，只道：“好。你接下来回宣城？”
　　听到这个问题，曲隆犹豫片刻，才答：“在下想……在此多留几日，不知嬴先生可允许？”
　　“自然。房子还一直留着，你随时都能回来。”嬴棋温和一笑，好奇问：“倒是少见你不黏着天权的时候，怎么了，这一路不开心？”
　　听嬴棋这样说，曲隆有些尴尬。他也没有很黏主上吧？他只是想随时随地待在主上身边而已，而且自己是龙卫，龙卫都这样的嘛，这也不算……好吧是有点。
　　“在下只是……有些事情想不明白，所以想独自静一静。”曲隆窘迫的说。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对嬴棋笑笑，嬴棋却敛了笑意，微微睁大眼睛看他，好像听到了什么特别的罕见的事情。两人对视，见嬴棋没有随意的无视这件事情，曲隆笑容中便带了些苦涩。
　　他确实心绪不定，嬴棋看出来了。
　　“曲隆，其实你自己可能没发现，但是……”嬴棋想了想，微笑道：“你是个杀伐果决的人，有些时候天权都不如你。能让你想不明白的事情，只有可能和天权有关吧？”
　　曲隆默然点头。
　　嬴棋垂眸片刻才抬眼看他，安抚的笑了笑说：“半月后……大橘要结婚了。他本是邀请了天权的，但是因为你们二人进了秘境，归期不定，我便没同天权说。既然你在这里了，若是无事……你便留下来看看吧。”
　　曲隆万万没想到——大橘要结婚了？大橘才多大？
　　看他震惊的样子，嬴棋微微一笑，“大橘早到结婚的岁数了。娶的是一位玉器坊的学徒，这样看，新娘子和占止还算半个师兄妹关系。”
　　“大橘应当……二十岁了？”曲隆不解的算了算，好像确实是二十岁了。在妖族，这个岁数才娶妻，还算晚呢。
　　一眨眼的时间，连大橘都娶妻生子了。
　　见他面露感慨，嬴棋笑了，“是。你留下来看看吧，大橘这些年也常念着你呢。”
　　“好。”
　　曲隆决定留下来看看，毕竟他确实好奇妖族的婚礼是什么样的，而且他也没事做。
　　向嬴棋告别后，曲隆走上石子路，独自一人静静向洛山脚下的小院落走去。一路上，几个村民认出他来，便同他打招呼。曲隆点头回了，才发觉自己已经不怎么记得此处居民了。
　　当年他本就极少在家，邻里交际全靠铁戎。且普通妖族面容随时间变化，他认不太出来很是正常。
　　到了地方，推开院门，走入小院，曲隆扭头看了看院子里的梨子树和大水缸，又检查了一下院中阵法，随即推开屋门，走入屋中。
　　他静静环视四周，厅里，一切家具摆放得同当年一般整齐，莫大龙的龙爬架静静立在房子中间。多亏嬴棋定时打理屋子，家具如新，此刻曲隆只要扫扫阵法的灰尘便好。
　　于是，他拿起扫把，扫干净地面积攒的灰尘，又拖了一遍地板，擦了一遍窗户，将座椅和长桌都清理干净后，天终于大亮。
　　在晨光中，曲隆的心随着打扫的动作变得逐渐清明。他搬了张椅子坐在龙爬架前面，看着心中的莫大龙虚影爬上爬下，甩着尾巴露出可爱的表情。曲隆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龙爬架上的细小指爪划痕。
　　原来都过了这么久了，久到和主上一起上学的孩子都要结婚了。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如果主上已经长到能够娶妻生子的年岁的话，如果主上对一个杨家长老都能斩钉截铁的说不会让他做妾的话，那主上对自己的喜欢，是不是……也是真的喜欢呢？
　　如果是的话，自己是不是应该做点什么呢？
　　前世曲隆年轻的时候也思考过这个问题。
　　当时他想，如果他有喜欢的人，等主上当了神龙卫，他就把人娶回家，掏心掏肺对媳妇好，媳妇想要啥都他都给。
　　现在曲隆突然发现，其实他对莫天权本来就这样……倒不如说，在他心里，莫天权的重要程度远远大于伴侣。
　　如果莫天权是他伴侣，那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曲隆对他好的方式没有任何变化。
　　想明白了这一点，曲隆沉默皱眉，觉得计划大致可行，具体还需商定。
　　在第十日，花茵给他传了个玉简，说众派谈完了。
　　花茵本来不想参与，奈何“杨长老”先走，花茵和杨长老一派，所以点苍派和无量宗为了拉上杨家硬是不准她走，花茵被迫参与全程。
　　一开始的会谈很简单，就是商定秘境中所得宝物并对各派损失做出统计，后来就演变成了一场连屿□□大会。当然，后来的会议便少了许多无关的修士，大部分宗门拿了东西就识相走人了，只有参与魔兽对战的山城派、点苍派、飞花派和无量宗留到最后。其中，点苍派与无量宗都对连屿十分不满，迫于压力，连屿只得说出自己让龙卫去拿了“天南石”，但是因为有敌人在暗处阻挠，所以龙卫折损一人，天南石也被抢走。
　　天南石，是稀有的铸器材料。莫天权的白仁中就掺了天南石，虽然纯度不高，但配合莫天权的修为，足以劈开空间。若是被连屿拿到，那他遨游六界便指日可待。
　　连屿所言是真是假，并不清楚，然他接下来一段时间会被软禁，倒是板上钉钉。
　　想来，这应当是莫天权意料之中的事情。只是不知道究竟有何谋划，故而曲隆没有多说，只简单回了花茵几句。
　　五天后，村里红烛喜灯高挂，瓜果彩糖分发，大橘家里摆开八桌宴席，将院子挤得满满的。曲隆到场时，喜轿刚到村口。后面的流程便是新娘过门，众人欢闹。
　　曲隆静静站在人群之中，看着当年那个同莫天权一起抓鱼的小孩长成了同主上一样坚韧的青年，满脸幸福牵着新娘的手向周围道谢。
　　待拜完天地，大橘和新娘来敬酒，曲隆坐的位置较偏，大橘过来时已有些醉了。但看见曲隆，他还是眼中一亮，惊喜道：“曲大哥！”
　　曲隆站起身冲他点头，“大橘，新婚快乐。”
　　“娘子，这是我当年救命恩人。”大橘红着脸高兴的冲他身边的女子介绍。
　　新娘子柔柔一笑，“曲大哥好。”
　　“嗯。”曲隆点点头笑了一下。
　　敬完酒，大橘认真说：“曲大哥，婚宴结束之后你一定要留下，我还没认真同你道过谢。”
　　“好。”曲隆答应下来。
　　三人简单聊了几句后，互相行礼，大橘和女子携手离开。
　　“你一定要留下！”大橘走出好几步后还扭头强调。
　　莫天权找过来的时候，婚宴已经结束。
　　临近黄昏，大橘送别宾客，这才急匆匆地赶过来曲隆身边，“让曲大哥久等了。”
　　坐在角落的曲隆笑笑，“无妨，左右我无事。”
　　大橘红着脸，似是有点醉了。他小心坐到曲隆旁边时，曲隆还能闻到他身上的酒香。因为他明显有话要说，曲隆不甚介意，只希望大橘能够条理清晰的表达自己要说什么。
　　好久不见，刚开始大橘有些无措，于是窘迫笑了笑，开口好奇问：“曲大哥……是修士吗？”
　　曲隆一愣，点点头，“是。”
　　“果然如此，”大橘不好意思的挠头，“我三岁在土里见到曲大哥时，曲大哥便是这般容貌。如今我已结婚生子，曲大哥仍是这般模样。”
　　他感慨的说：“修士，真好。我总觉得自己匆匆忙忙便长大了，匆匆忙忙便工作了，匆匆忙忙便娶人了。若我与天同寿，肯定什么都不用着急，玩够了再考虑别的事情。曲大哥，阿莫和你一样……都是修士吗？”
　　曲隆想了想，沉默的点了点头。
　　“这样啊……”大橘红着脸揉了揉衣角，笑了出来，“我从小就觉得阿莫和我们不太一样。虽然嬴先生都教同样的东西，但阿莫学的很快。我不厉害，学不会什么，试了试远处的生活，辛苦但没什么意思，最后也就决定留在洛山了。不过阿莫和曲大哥肯定会走很远的，我真羡慕你们。”
　　曲隆抱臂看他片刻，问：“你后悔了吗？”
　　“哪会啊。”大橘哈哈一笑，“见到她的第一眼，我想和她一直待在一起。想陪着她，看着她，给她一切。我不似曲大哥，我的命很短，若不放弃些东西来抓住自己所爱，可能这辈子都没有机会了。曲大哥，你觉得我是不是个俗人？”
　　曲隆沉默片刻，只轻笑着说：“与天同寿，会让人失去很多勇气。爱不需要什么理由，大橘，我羡慕你有爱的自由。”
　　听他这样说，大橘不解：“曲大哥有爱而不得的人吗？”
　　“如果想和他在一起，只想看着他的背影，愿意为他一个眼神而万劫不复便是喜欢。”曲隆认真道：“那我可能…喜欢一个人很久了。”
　　“哐当——”
　　身侧突然传来一声巨大的碰撞声，两人惊讶转头，发现莫天权正手忙脚乱扶住腿边的桌子，脸上表情有些空白。


第52章 
　　“主——”
　　“阿莫！”
　　大橘惊喜的声音打断了曲隆的惊讶。他小跑向莫天权, 帮他扶稳桌子，“阿莫, 你也来了！你、你放着吧, 桌子没关系，我一会儿收拾。”
　　曲隆站至大橘身后，地方狭窄, 他也不好挤大橘。三人在桌子间隙站着，莫天权看了曲隆一眼，随即很快移开视线, 对他身前的大橘僵硬笑了笑：“大橘，新婚快乐。”
　　大橘红着脸道：“谢谢阿莫。嬴先生说你忙，或许回不来, 我就没让嬴先生给你送请柬，你、你别介意，你什么时候来的？吃饭了吗？”
　　“不是，我……我是来找嬴先生的, 听嬴先生说你今日成亲, 我就过来看看……”莫天权退了半步, “我还有事，得先走了, 你们慢慢聊。”
　　“噢……”大橘有些失落，但也没敢强迫他留下, “我送送你吧。”
　　“不用了，不用了。”莫天权垂眸，“我一个人就好。”
　　他背影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但这一刻, 他确实管不了这么多。
　　任谁突然明白自己的努力就是个笑话的时候, 都会如此的。
　　还没等他转身走几步，身后曲隆突然喊：“主上留步。”
　　莫天权脚步微顿，手颤了颤，再转身时，笑容平静又温和：“怎么了，曲隆？”
　　大橘给他让了个位置，曲隆便低声和大橘道谢，没向大橘解释两人的称呼，抬腿走至莫天权面前。莫天权静静看他，眼眸如乌金的深潭，平静又克制。
　　对上这样的眼神，饶是曲隆也僵了片刻，随即如往常般开口：“主上可要回家看看？”
　　“……不用，我只是……来这里，找嬴先生说点事的。”莫天权轻笑，“没有想回家。”
　　“我将家中重新整理了一番，主上可否同属下一起回家？”
　　“我还是……”
　　“主上回去看看吧。”
　　他少见的坚持，莫天权愣了片刻，随后笑着叹了口气，“好。”
　　曲隆与身后的大橘打了声招呼，说是有空再拜访，随即跟着莫天权一同转身离开。
　　走出张灯结彩的院落，两人一同走上那条记忆中的石子小路。曲隆本走在莫天权身后一步，结果莫天权越走越慢，堪比村西头的乌龟爷爷。但一反常态的是，他这一路一句话也没说，只静静低头盯着脚下的路，好像要把这条路走上一辈子。
　　曲隆知道莫天权没事——他刚出秘境，升至元婴，又和吞天宗开完会，和嬴棋交代完事情，接下来应该有一段休息时间。在大橘面前说自己有要事，只是找个借口离开而已。
　　至于为什么离开，估计是听到自己的话，误会自己喜欢别人了。
　　曲隆不傻，如果知道了正确答案，反推问题便是轻而易举的事。
　　但是让曲隆疑惑的一点是——为什么主上不问呢？
　　龙卫不能和他说谎，如果莫天权开口，这件事妥妥就成了。但是莫天权不问，不仅不问，好像他从来都没和别人说过自己的感情，连占止都只是猜测而已，其它龙卫估计都是在没有恶意的开玩笑。
　　如果莫天权不说，给自己十个胆子，或者说十个脑子，甚至是十辈子，自己也不敢往那方面猜啊。
　　怀着非常多的疑惑，两人磨磨蹭蹭走到自家小院子里。曲隆走上前推开院门，莫天权犹豫了片刻，才抬腿走进院中。
　　他静静环视四周，眼中的深潭翻涌起情绪的波涛。等走入房内，看见那个龙爬架，莫天权站定了，再也不走了。
　　曲隆好奇问：“主上……？”
　　莫天权站了许久，才将目光移向他，轻轻勾了勾嘴角，小声问：“曲隆，我可不可以抱你一下？”
　　曲隆点头，走至莫天权身前。
　　莫天权便抬起双臂，将曲隆揽入怀中，箍紧他后，在他侧颈发上落下一个隐秘又克制的吻。
　　曲隆眼神一动，轻轻转头，就听到莫天权小声说：“曲隆，我不想放手了。”
　　……所以刚才莫天权那么消沉是因为他真的误会并且想放自己追逐真爱吗？
　　曲隆被深深的震撼了。
　　莫天权是真没拿他当过龙卫吗。只要莫天权一句话，曲隆什么不能给他？主上为什么不能尊重一下他的职业？
　　曲隆回抱莫天权，“主上……什么都可以不放。主上是世上至尊至贵之人，本就不需放下任何想要的。”
　　莫天权苦笑一声，“你说的对……但你会恨我的。”
　　曲隆沉默。
　　他很难相信莫天权这句话。
　　莫天权低估了他在曲隆心中的重要程度。曲隆毫无保留的尊重并爱着他，不论时间地点，不论前世今生。即使莫天权做出再过分的事情，曲隆也不会恨他的。
　　当然，如果莫天权丢下他，他可能会觉得很委屈很伤心。
　　“曲隆…”莫天权转移话题，小声又轻柔的在他耳边问，“你不想回答可以不说，我只是好奇…你喜欢的人，是不是占止？”
　　曲隆：……
　　他其实很早就发现了，莫天权总是用很温和的表情讲一些内涵非常恐怖的话，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此时，曲隆总感觉只要他点头，占止就活不过今晚了。
　　“不是。”曲隆诚实的回答。
　　“那是沉羽？影三？还是……”莫天权轻轻摸他发尾，小声问。
　　曲隆反问：“属下说之前，主上可否答应我几个条件？”
　　莫天权动作微顿，随后轻笑一声，声音中压着怒火：“你为了她，居然和我谈条件……？好，你说。”
　　“第一，属下想和其余龙卫一样，得主上命令出任务；第二，不论属下将来感情如何变动，主上不得将属下驱离；第三，此事除了属下与主上，不得令第三个人知晓。”
　　“……好，只有我们二人知晓。”莫天权声音微沉，笑中带着一丝杀气。
　　“其实属下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喜欢。只是大橘说，如果这样的话，就称之为喜欢。属下没有喜欢过什么人，只会看到一个人时，觉得眼前的场景都明亮起来，如果见不到他，属下会很难过。只要属下知道如果前路的尽头是他，属下会义无反顾踏上这条路。”
　　“……所以那人是谁呢？”
　　“是您。”
　　“噢？是——”
　　话音一梗，莫天权动作一僵。
　　随后，他抓着曲隆的肩膀将他推开一些，红着眼眶仔细观察他表情，脸上仿佛写着“看看他有没有被夺舍”。看了半天，莫天权松开曲隆，自己转过身去。
　　曲隆明显见到，莫天权耳朵慢慢红了。
　　“呵，”过了片刻，莫天权背对着他深沉一笑，“我就知道，你蓄谋已久，我早就看出来了。我故意隐忍多年，没想到今日你亲口承认了，那我便勉强对你好些吧…………你、你喜欢什么样的道侣仪式？”
　　曲隆：……说这个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怪不得莫天权不问也不说呢，憋了这么多年，天塌下来有嘴顶着，曲隆现在才终于明白嬴棋当年说的“傲娇”究竟是什么意思。
　　“主上，属下说的三个条件，主上已答应了。”
　　“嗯？”莫天权反应过来，红着脸转头，委屈问他：“为什么不能告诉别人？”
　　原因有很多，比如若主上将来不喜欢他了，他便回去默默做龙卫，不耽误主上娶妻；比如若主上需要娶妻巩固势力，自己的存在不会碍到将来主母的路；比如主上尊贵，若被人知道与下属相爱，对主上威严有损……
　　曲隆答：“属下有自己的考量，主上已然应允，请主上莫要宣扬。”
　　“那、那，”莫天权蹭到曲隆身边，小心去摸他放在身侧的手，反复观察他表情，“那别人要是喜欢上你怎么办？”
　　曲隆：……这句话好像应该自己说才对。
　　“属下姿容平平，不会有人倾心属下的。”曲隆反手握住莫天权的手，眼见他脸又红了一个度。
　　“什么呀……”莫天权对曲隆的自我评价表示不满，小心蹭到他身上，“那、那卓青公子呢？占止呢？沉羽呢？影三影四影五呢？那起码得和他们说吧……”
　　曲隆：……不问主上为什么把周围人都说了一遍，就问为什么主上没说铁戎，其实自己最喜欢铁戎，毕竟铁戎是众人里面最可爱的一个。
　　“还有花茵，”莫天权见他没反应，就抱住他，把下巴搁他肩膀上，“前几天花茵还向我说起你……夸了你一顿，说你是个很有担当的人。”
　　曲隆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对了，说起花茵，我突然想起来，我已经和一个人说过我们之间的关系了……”莫天权灵光一闪，想到杨曲，“你要是不喜欢，我找人劝劝他，让他别说出去。”
　　一听这个“劝劝”，曲隆脑门直冒冷汗，只觉得这个劝应该是成效百分百的劝，“属下并不介意，不敢让主上费心。”
　　“噢，好。”莫天权小心把脸埋进他颈侧，轻轻呼吸。
　　两人在家里待了几天，期间在曲隆的大力要求下，莫天权抱着大狼数着自己手上的势力、正在进行的计划以及接下来的安排，并且表示确实缺人。主要是因为手头的魔族修士境界都太高了，随便一个都是元婴或者化神，要是让他们进妖界，妖族的大能和陆崖岚一样一眼就能认出不对。虽然以莫天权的能力让他们来往妖界与秘境不成问题，但嬴棋做的隐蔽修为阵盘实在供不应求。
　　莫天权又不想让曲隆以身犯险，于是纠结不已。
　　苍狼抬起爪子，在地上划了个十字，又用爪尖点了点十字最上边的位置。
　　莫天权趴在它身上，边揉它的耳朵边纠结：“你是说北境？其实我觉得北境的计划应当再周全一些……今次我也是来同嬴先生说起这件事的。针对北境的阴谋几乎是嬴先生一手策划的，我担心北境领主已经看透我们的筹谋……你想去北境也好，沉羽在那边待了许久了，紧急关头也能护护你。”
　　苍狼扭过头，仰着脖子舔了舔莫天权的脸。
　　粗糙湿润的狼舌划过脸颊，莫天权脸色一红，扑到曲隆身上小声嘟囔：“大坏狼。”
　　苍狼呜了一声，舔舔自己嘴边，又枕着爪子趴下了。
　　莫天权边摸它颈侧毛毛边小声说：“我……我看到你给我写的信了。之前师尊觉得我修行重要，所以就帮我收起来了，等我出了秘境，他就还给了我。我其实没有生气，我就是……不想让你做这些。杨芊芊说狼族喜欢自由，只追随强者，我就想着让你自己做自己的事情，等我变强了再说……”
　　说着说着，莫天权小声问：“铁戎巴不得我不给他派任务，占止天天没事做也从来不慌。你见不到我就那么伤心……你是不是那个时候就喜欢我？”
　　苍狼闭眼不答。


第53章 
　　“你要是喜欢我, 为什么不早点和我说？”莫天权趴在可容纳四五人的毛毛海洋中问。
　　苍狼：……这句话是不是也应该让我说。
　　听到莫天权的话，苍狼觉得陆峰主很有先见之明。如果他是陆崖岚, 肯定也要劝主上专注修炼。
　　毕竟现在莫天权又开始问些没有营养的问题, 比如“你更喜欢我小时候还是现在”，心理年龄呈断崖式下跌。
　　曲隆觉得自己就好像在用那个美人计，为了得到情报不惜出卖并不存在的美色。莫天权还非常配合, 美人都不用笑，只要看看他，他就红着脸全说出来了。
　　曲隆很担心, 曲隆很焦虑，曲隆觉得主上太好骗了，怪不得柳奈何能把主上骗得团团转。
　　更别提他们现在没什么时间谈儿女情长。
　　虽然莫天权如今修为比连屿还高出一些, 但是论整体战力，魔龙还远远赶不上妖龙。一旦爆发冲突，莫天权的退路非常少。
　　不是所有人都和莫天权一样天资聪颖的。龙卫们也是普通人，其修为一步步稳扎稳打走上来, 进展并不快。曲隆这些年也隐隐摸到了金丹后期的门槛, 但是破境的关键因素仍未出现, 他再努力也只能被卡在瓶颈。
　　所以嬴棋针对北境的这一步就显得至关重要。
　　为了抹杀妖龙，这是必须进行的步骤, 这也是对嬴棋的报答。
　　知道了莫天权如今走在哪一步，确定了接下来努力的方向, 曲隆磨刀霍霍，巴不得现在就开工。然而莫天权实施“拖“字诀，问就是时候不到让我再抱抱。直到莫天权被陆崖岚一道急令召回, 莫天权才不得不与曲隆说再见。
　　临到分别, 聪明的智商终于短时间占领高地, 莫天权小声说：“若结成道侣，我可以向师尊要一座万剑峰下属的山头单独住，你就可以跟我一起走了。”
　　曲隆没答。
　　莫天权又看看他表情，小声问：“你说出的那三个条件，我后来想了想，是不是因为你……觉得我会变心？我会把你赶走？”
　　曲隆沉默扭头看了看周围，避而不答：“属下该去找嬴先生了。”
　　“你别这样。”
　　莫天权低头，轻声道：“你别这样。”
　　曲隆说：“主上也该走了。”
　　他要听听嬴棋谈论北境布局，最后确定自己应该被排在哪个位置。如果莫天权对此事有所顾虑，那龙卫的职责就是帮龙子消除一切阻碍。
　　两人站了片刻，莫天权笑了一下，小心翼翼问：“可以……不，没事……”
　　没等他说完，曲隆上前一步，轻轻抱了抱莫天权。
　　莫天权一愣，似是没想到他会这般。见他身体僵硬，曲隆本想退开，莫天权却突然揽紧了他。
　　在他耳边，莫天权小声说：“杨芊芊说，狼族的伴侣，一般会相携过一生。”
　　“……是。”
　　两人胸膛相贴，莫天权心脏有力的跳动声传递过来，如同他的话语一般，在此刻曲隆的脑海中烙印下难以磨灭的印象。
　　莫天权说：“我已经长大了，我的选择，应该和你的决定有同等的重量。”
　　他知道，曲隆在说出那些话前已经有了怎样的觉悟。
　　曲隆是想即使有一日伴侣离开，他也会永远遵守这个相携一生的承诺。即使是作为龙卫的身份，也会永远守护在伴侣身边。
　　他把自己最不珍贵但是最重要的东西，全部交给莫天权了。
　　曲隆只答：“好。”
　　片刻后，莫天权松开他，笑笑道：“我走了。”
　　曲隆拱手：“属下恭送主上。”
　　莫天权垂眸抬了抬手臂，最后还是放下手，冲他点点头，召出白仁，御剑离开。
　　待目送他飞远，曲隆转身打扫干净屋内和小院里的狼毛，再次检查一遍法阵后，合上院门，转身离开。
　　他心里清楚，自己做出这个决定，并不是因为觉得主上会变心才同他谈条件的。
　　他说出来，是因为当时秘境当中，杨曲问出了那个曲隆不会问出的问句。
　　然后莫天权说……他没有想让他做妾。
　　曲隆不是给莫天权机会，他是在给自己一个机会——给自己一个被莫天权喜爱的机会，一个他认为自己不配拥有的机会。
　　曲隆静静等在学堂的颗大树下面，待学堂放学后，一群比他膝盖高些的小妖冲了出来，困惑看他几眼，随后四散跑开，一如当年莫天权在此就读的场景。
　　嬴棋笑着看他走进来，夕阳鎏金，披于两人肩膀。
　　“嬴先生。”曲隆拱手。
　　“想明白了？”
　　“……想明白了。”
　　嬴棋笑了笑，低头为他倒了杯茶，“坐吧。”
　　曲隆随便挑了个地方坐下，接过嬴棋递来的茶盏，开口道：“在下是为了北境一事而来。”
　　嬴棋打开壶盖看了看茶壶，又添了些水，揣手看茶汤沸腾，静了半天后说：“其实我一直想让你出手，但是天权从未同意过。此番倒是正合我意，不过……”
　　他轻笑看向曲隆：“天权这次突然亲自过来，是他觉得我之谋划或有失误，一定要与我面谈。我亦有所顾虑，只是我的计策已是极限，天权又因其它事情分身乏术。既然劳动了你，我倒是可以轻松一些，麻烦你帮忙看看其中纰漏。”
　　“嬴先生高看在下了。”曲隆忙道，“在下不过一介武夫，怎敢妄言。”
　　嬴棋笑了笑，扬手灭了桌上炉火。
　　北境强盛，如今算四境最大。往年都是鹰、熊共治，如今因为漆雕百勿，鹰属一家独大。只是鹰族大多跋扈善战，少有文人雅士、文治政家，加上漆雕百勿对嬴棋的罢黜，四境的文人对北境颇有微词，也不怎么喜欢投奔。
　　也就是说，要是曲隆想深处局中，接触真正的核心，对前几十年做出的计策进行调整，恐怕整体筹谋还得再加十年左右。
　　“计谋欲密，攻敌欲疾。”嬴棋点点头，“但计未定而出兵于境，则战之自败，攻之自毁。”
　　“主上不一定有那般多的时间。”曲隆委婉提示。
　　“我前些日子回去见了老祖一面。”嬴棋轻声道，“老祖说，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
　　两人对视，在嬴棋充满深意的眼神中，曲隆明白了他的意思。
　　嬴氏老祖什么都知道，但在等一个机会，看看究竟是扶魔龙还是扶妖龙。
　　毕竟老祖站在妖界之巅，对其而言，无论选哪一个，都不会亏。
　　“就凭你当年选中了我，”嬴棋微笑，“我便觉得，得让你出手才行。这阵盘是我新做的‘画中人’，小巧便携，将他当作玉佩便可。除非嬴氏老祖亲临，否则不会有人认出。面容身形也帮你设定好了，因为你不会飞，所以干脆定成苍狼，不会出错的。”
　　曲隆点头：“多谢嬴先生。”
　　随后，他回了宣城。
　　宣城住宅一如既往只有占止一个人，只是这一年过去，占止的财富水平似乎再加了一个档次，身披金翠羽衣，衣摆华丽的垂在地上，仿若额外添置的孔雀尾羽。他面前的桌子改成了大型工作台，左右各两个卡钳。将兵器一左一右固定在卡钳上，能更方便的对兵器外表进行镌刻加工。
　　看到曲隆，占止放下刻刀跳起来，大惊：“大哥！你总算回来了！”
　　占止悄咪咪把曲隆拉到屋子角落，小声在他耳边说：“主上半月前回来了一趟，问了你的行踪。我说你出去了，主上可伤心了。”
　　曲隆：“嗯，我知道了。”
　　“对了，他还问你有没有去七日宴，喜不喜欢。我说你没去，主上都快哭了。”
　　曲隆：……
　　莫天权长大之后基本就没什么外露的情绪了，占止明显是在胡说。不过曲隆还是点点头，说“知道了”。
　　占止一头雾水：“大哥你都不反驳一下吗？”
　　“还有别的事吗？”
　　“额……”占止左右看了看，思索着说：“卓青公子送过几套茶具来、嬴先生会送节日问候、主上交代了我几个刻纹任务……没了。”
　　“噢，”曲隆点点头，“所以没什么大事？”
　　“没什么大事。”
　　“那我先走了，近几年应该不会回来，你照顾好自己，修炼上有什么不懂的就问影五。”
　　曲隆认真叮嘱，占止听后大惊，“大哥，你要去哪里啊？主上问起来怎么办！？”
　　“我此行正是奉主上命令，具体情况不能同你说。”曲隆道，“多加努力，早日成就元婴。”
　　占止尴尬挠头，“大哥，我现在还是筑基期呢，哪那么容易到元婴啊？你才金丹中期呢，我都觉得我不可能超过你了。”
　　曲隆笑而不语，转身道：“我先走了。”
　　“啊？”占止恍然，“大哥你多留一会儿吧，我这都好久没和你们聊天了，可孤独了。”
　　曲隆笑了一下，看了看他桌面上卡住的武器，“你没试过和它说话？”
　　“……啥呀，它们要是没有剑灵也能说话，不就成恐怖片了吗？”
　　曲隆挑挑眉，问：“你害怕？”
　　占止赶忙点头，“怕。”
　　“没事，见得多了就不怕了。”
　　占止：……他总觉得大哥这次开朗了不少，都和之前一样会说冷笑话了。
　　曲隆没说再多，只是告别占止，前往北境王都。
　　虹历四十六年冬，在酒肆打砸中，跑堂的“莫曲”意外救下了漆雕家的一位小公子，被举荐进入北境王庭，开启了他的漫漫打工路。
　　然而打工路上，有一个绊脚石尤为鲜明。
　　比如某日，曲隆在换班回房的时候，猛然发现了藏在柱子后面鬼鬼祟祟探头探脑的万剑峰大弟子。
　　曲隆心脏骤停——主上以为这是什么地方，这是北境王庭！其守备森严程度比吞天宗还高，主上怎么进来的！
　　其实老早就该有霸王票加更的，但是作者……加不出来（遗憾离场


第54章 
　　距离曲隆来到北境, 已经过去三个月了。
　　此时是虹历四十七年春季，万物复苏, 鸟语花香, 在层叠的绿意与红柱中，那抹洁白的身影就这样闯进曲隆眼里。
　　和这幅画面曾经无数次产生的效果一样，他眼中的一切, 突然就有了明媚的意义。
　　曲隆刚巧回来，便与屋内同僚打了个招呼，卸了甲后, 自己一个人走向屋后面的柱子处。这里是外庭军小队长住所，周围无人，只有几个金丹期的小队长居住, 防守并不严密。
　　莫天权见他过来，转身就走。
　　曲隆皱眉：“站住。”
　　莫天权身形一僵，扭头，霸气十足轻笑一声：“噢？何人敢拦本座？”
　　曲隆：……
　　“主上, 是我。”
　　莫天权：……
　　“曲、曲隆？”
　　曲隆点点头, 端着一张平平无奇的脸道：“属下用了易容阵法。主上为何在此？”
　　莫天权被抓包, 但是看起来非常淡定。鉴于他刚才可以瞬间面不改色的装作北境位高权重的大人，曲隆怀疑他还在演。
　　“额……”莫天权看了看他现在的样貌身形, 眼神飘忽着说：“我……就随便来看看。”
　　“主上，”曲隆皱眉, “此处危险，还请主上离开。”
　　“……噢。”莫天权看了看他表情，又看看天看看地, 小心去勾他手指, “可不可以……”
　　见他这样, 曲隆叹了口气，握住他手，无奈问：“主上来过多少次了？”
　　莫天权牵着他手支支吾吾：“也没有很多次……”
　　“属下并非时刻在此，而且主上根本不认得属下如今样貌，为何要来？”
　　莫天权左看看右看看，就是红着脸不答。
　　见他不答，曲隆松开他手：“还请主上离开。”
　　“不……”莫天权赶忙拉回曲隆的手，“我就是、就是想看看你。”
　　说这话时，他脸色飞红，但是金瞳明亮，带着一种难以言明的炽热，直勾勾看着曲隆双眼。
　　曲隆不解，他也想看莫天权，但是此刻自己正在执行任务，主上为何要以身犯险？
　　“太危险了，还请主上回去。”曲隆无奈道。
　　“之前漆雕百勿买了师父的阵盘，那个阵盘是个锚点，可让我来去自如。”莫天权小声解释，“不会有问题的。”
　　“如果主上这般分不清主次，属下会后悔同主上说明自己的心迹。”曲隆认真道：“主上不应意气用事。”
　　他这话说的很重，为的就是让莫天权明白其中的严重性。莫天权也肉眼可见的伤心了一小下，随后委屈起来。
　　“你别这样。”莫天权哼哼唧唧，“本来你也不应该做这些的，你待在宣城，或者跟我回吞天宗都行，那我也不会来。”
　　见曲隆面色冰冷，莫天权马上说：“好，那我、那我先回去了。这是……你的银钢梭，我找人修好了，现在还给你。但是它材质有些特殊，算是破军之器，最好还是……不要随意使用。”
　　说罢，莫天权自储物袋取出银钢梭。
　　此时，银钢梭华美流光，同曲隆之前在吞天秘境中所见的一样。但是本已损坏的梭尖部分此刻呈现出黄水晶般的色泽，前后两头都有刚正绵延的刻纹，中间位置似乎还融了些细小的金。
　　曲隆双手接过，垂眸看了片刻，才讲出这全新锻造的武器身上所包含的东西：“天南石、青金、占止的刻纹。”
　　“嗯。”莫天权笑着点头，“没想到你全认出来了。其实梭尖还有令一种设计，但是耐久度远不如用天南石，我就换了材料。”
　　曲隆收起，沉默片刻，才低头道：“多谢主上。”
　　他还是不问这些东西如何得来的吧。
　　“没什么要紧，你喜欢就好。”莫天权开心，随后小声说：“那我……先走了。”
　　“嗯。”
　　莫天权不舍地看了看他，又摩挲了一下他的手指，随后召出白仁，随手划出一道时空缝隙，向曲隆展示自己确实可以来去自如。
　　曲隆沉默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莫天权见他没有挽留的意思，就失落的和他挥了挥手，转身离开此地。
　　等那道缝隙合拢，曲隆左右看了看，没发现周围有人，便抱臂倚到身后柱子上，站了一整个下午。
　　他孤独吗？孤独。
　　三个月来，他也常问自己这个问题。但是除了孤独之外，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也常常思考，莫天权太年轻了，对待感情，有一种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执拗。这样的热意，是他所能承受的吗？莫天权和自己在一起，会不会觉得自己很无趣？只是这种问题想到最后也没有答案，曲隆只能做罢，继续埋头为北境打工。
　　第二周，众人在巡逻时，被一位身着箭袖肩披鹰羽、容貌冷肃的人拦下了。
　　曲隆所在的队伍，是一支在北境王庭外围巡逻的队伍，归属为“外庭军”。其上是参军、长史、主帅，最后的顶头上司叫“王将候”。
　　这个王将候，就是拦他们的人了。
　　王将候主管的可不只是外庭军，他还管着内庭军和三宫禁军。这队小虾米见到他，无不战战兢兢，各个站的笔直。
　　当然，王将候出名，不只是因为其金丹后期的修为，也不只是因为他是过去十年里唯一一个持过漆雕百勿印信的人，更不只是因为他地位卓绝。
　　沉羽出名，是因为他真的不怕死。
　　当年漆雕百勿出游，见他被人欺辱，本想主持公道。他却向漆雕百勿讨了一场生死擂。随后便是北境出名的“碎三十六段身，斩敌人首级入酒”。漆雕百勿将他接入宫中，这么多年了，他地位平步青云，但杀人从不含糊，是众人公认的“王刀”。
　　沉羽扫了眼这一小队外庭军，点了个人沉声说：“你，去传令，让下一班现在就轮守。剩下的人，跟我走。”
　　曲隆修为不弱，故而当着外庭军小队长，此刻站在沉羽身后，沉默的跟随着他的步伐。
　　只是让众人闻风丧胆的王将候，不知为何总是侧头悄咪咪看身后的曲隆一眼。过了一会儿，又悄咪咪看他一眼，仿佛觉得曲隆看不见一般，一路上都在重复这个动作。
　　曲隆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影二怎么会认出我？
　　沉羽领着一堆人穿过王庭，沿主道直行，经三宫大门，来到王庭门口处。
　　北境王庭大门可容五军穿行。此刻，其前方空旷的沙地上，正囚着一只满身是血的生物。
　　它看起来像是半边身子被炸没了的蜥蜴，似人非人，有小山般大。胸腔的白骨支在空中，仿若坍圮的城墙。黑红的血肉流出黄蓝相间的脓液，好像燃烧的焦土。裸露着内脏的腹腔中，还能看见零星几个修士的断臂和一个苍白浮肿的腐烂脸皮。
　　这蜥蜴张开只剩一半的嘴，无声的吼叫着，血液又从身体上断口处汩汩涌了下来，浸蚀了身下巨大的阵盘。
　　曲隆垂眸掩住眼中惊诧。
　　这明明是当时李锐付出生命才引开的魔兽，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陛下有令，将此妖物送至王庭后方关押。”沉羽看了曲隆一眼，严肃对众人道，“此物颇为厉害，乃六位化神期高手燃烧生命所镇。尔等不可大意，需将其完好无损交至内庭军手中。”
　　随后，他转向曲隆，“你叫什么？”
　　“回大人，小人名叫莫曲。”
　　“噢，莫曲。”沉羽嘴角抽了一下，离开前说：“事成之后，来我房间领赏。”
　　“多谢大人。”曲隆感激拱手，随后招呼众人分列站好，用术法合力将那巨兽推上滚车，随后推着滚车沿侧方的道路绕行经过王庭。曲隆特意看了一眼，发现幸好这魔兽一半躯体没了，否则恐怕连王庭大门都挤不过去。
　　有士兵小甲好奇：“队长，为什么不从主道走进去啊？”
　　“沿主道走，定会惊扰贵人。”曲隆答。
　　大家反应过来：确实，王庭主道，来来往往贵人众多。大部分贵人没有修炼天赋，或者懒得修炼，万一遇上这种凄惨景象，年纪一大，说不定就撅过去了，那他们也不用活了。
　　“还是队长想的周到。”士兵大乙忙拍马屁。
　　“那可不，王将候大人都说让队长去领赏呢。”士兵二丙冲大甲使了个眼色。
　　大甲心领神会，立刻笑开了问，“队长啊，咱们这次，会不会有什么升职加薪啊？”
　　曲隆：……
　　“先把东西看好再说。”曲隆严肃看了众人一眼，大家低头哈腰，赶忙站回原位，继续哼哧哼哧推车。
　　有人小声议论：“这东西看着也不像妖物啊？哪有妖长这样的……”
　　“而且这样都不死，还得让那么多化神期老祖付出生命才镇压……什么妖物能这样啊？”
　　“他肚子里面那个人脸都浮了，没人来领人吗？”
　　“小声点！”
　　曲隆沉默听着，心下有了猜测。
　　能打开吞天秘境的，只有吞天宗六峰主。但是这只魔兽出现在这里，显然是漆雕百勿的意思。所以，漆雕百勿应该是同吞天宗做出约定，将这只魔兽要了过来。
　　只是……他要魔兽干什么？
　　曲隆一路无言，只在与等候已久的内庭军交接的时候如实转达了沉羽的命令。内庭军队长点点头，和他指了沉羽办公所在的地方。
　　曲隆拱手后与士兵吩咐一番，随后自己前往通政司。
　　此刻，坐镇通政司的王将候，已在此地等候许久了。
　　见到曲隆，沉羽示意他关上房门，随后自己取出“留音一芥子”阵盘放在桌上，双指点了点激活阵盘后，才站起身来沉声道：“大哥。”


第55章 
　　曲隆点头, “影二。”
　　同僚相见，身在敌营, 身份有别, 今非昔比。
　　曲隆有一点点忧伤。
　　“主上已同我们说过，大哥如今任龙卫首领。”沉羽冲曲隆点点头，“且首领命令与主上命令等同, 全体龙卫独立于魔族之外，必要时可先斩后奏。”
　　“明白。”曲隆答。
　　他猜到主上会这样安排。前世龙卫直属于莫天权，独立于魔族之外, 不仅执行莫天权的命令，也肩负着协助莫天权管理魔族的使命，俗称铲除异己。后来曲隆兼任魔族右使, 地位有些不纯粹，龙卫首领的任务就交给了沉羽，曲隆自己便很少过问龙卫命令，也很少同龙卫一起行动了。
　　简单沟通了一下莫天权这边的事情后, 曲隆意有所指的问：“今日那个东西是……”
　　虽然两人身处阵法之中, 沉羽还是不自觉压低了声音, “大哥或许看出来了，那其实不是妖物, 而是魔兽。”
　　三个月前，陆崖岚将莫天权急召回吞天宗, 就是为了说这事情。
　　说起来很简单，那就是十九派八宗修士自吞天秘境回来后，大家聚在一起开了个会。会上, 妖界五大家族：嬴氏、凤族、连家、陆家和杨家, 并四境领主, 皆对魔兽问题做出判断。
　　大部分人和吞天宗一样，都觉得应严肃防御，然而漆雕百勿提出了不同的意见。
　　他认为——既然魔兽都是半步大乘的修士，为何不能让其修为为己所用。
　　“魔兽的灵力与普通修士的灵力不同，算是灵力的对立物质，”曲隆皱眉，“若用普通采补吸收，只会让两方灵力对撞后湮灭，修为不进反退，甚至有可能毁掉自身。所以漆雕百勿抓了这只魔兽做实验？”
　　“对。”沉羽点头，“吞天秘境中，有一位元婴期长老为了掩护众人撤退，自爆元婴。给这怪物破了个口子。三个月前，漆雕百勿召集了北境六位化神期大能，让人将这怪物从秘境里引了出来。用光了国库里五十多颗雷霆神珠，加上六位化神期大能命祭，才暂时封印住了那只魔兽。”
　　其实漆雕百勿的想法非常好。
　　如果能将魔兽的力量为己所用，对六界有害无益。但是他有这样的想法，神龙帝难道想不到？
　　“吞天宗同意了？”
　　“只有嬴掌门和连峰主同意了，其余峰主没同意，是加上前任峰主、也就是现任长老的帮助，才将吞天秘境打开。”
　　如今的峰主和曲隆的想法应该一致——若真能利用魔兽。魔界或神龙帝肯定早就利用了，没必要等到今天。但是漆雕百勿能说服嬴峰主，肯定是有充分的理论与证据支撑的。也就是说，起码他对魔兽的研究，已经到了妖界前排。
　　曲隆沉吟片刻，问：“你觉得漆雕百勿是什么样的人？”
　　这样的人，究竟要如何才能打败？
　　听到这个问题，往日冷漠的沉羽也有了一丝迟疑。
　　“不好说。”他想了许久，才找出这么一个形容，“他如今是半步化神，修无情道。但他却同我一样以杀入道，按照道理来说，这样修炼的修士前期进益迅速，但后期瓶颈很大，本不会长久，可他偏偏有望化神。这种人，不是天资极高，就是极度聪明，更有甚者两样皆具。”
　　曲隆明白，“无情道，要么杀心上人证道，要么大道无情天地浩渺。而以杀入道，则是杀万万人为王，于杀己和杀人中顿悟命运因果。除非他爱世间万人，不然愈到后期，心魔愈重。”
　　“没错，”沉羽说，“我猜要么他找到了借口骗过心魔，强压反噬。要么就是……他已达到了巅峰之境，引众人杀己，可无情却屠，不沾因果。”
　　曲隆面色一变。
　　“你的意思是……”
　　“不错，我怀疑，他在引嬴棋杀他。”
　　“但是嬴先生并无此意。”
　　“夺权与杀人，本就界限不清。夺权者，最终都会杀人。”
　　曲隆与沉羽对视片刻，问：“你和主上说过此事吗？”
　　“只是我的推测。”沉羽摇头，“不敢言明。”
　　“我知道了。”曲隆想了想，“魔兽这件事，你怎么看？”
　　“我本想同大哥说这件事。”沉羽道，“看守魔兽的禁地，正缺一队士兵。”
　　曲隆心领神会：“此事你负责？”
　　“是。”
　　“我去。”
　　“我猜大哥会这么说。”沉羽点头，“我即刻安排。”
　　两人谈完，曲隆犹豫片刻，问：“你…怎么认出我的？”
　　“主上同我说的。”
　　“哦。”曲隆点点头，接着问：“主上还说什么了？”
　　“主上说的大哥安危重于一切，让我们全力帮助大哥。”
　　“帮助我……干什么？”曲隆不解。
　　沉羽斩钉截铁，“我也不知道。”
　　曲隆：……
　　“主上没和你说？”
　　“主上说他也不知道。”
　　曲隆突然反应过来，他确实没和主上说明自己准备干什么，主上也没说希望他干什么，而且重点在于，嬴棋也没有指明要他确切的去做什么，所以也没法告诉莫天权。
　　莫天权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却让其他龙卫帮自己。
　　从某种角度来说，莫天权其实很像是……
　　在找人陪他玩，满足他想要做点什么的心情。
　　想到这里，曲隆突然很想马上见到莫天权，并且必须义正严辞的跪地求他尊重一下自己的职业。
　　“大哥，今后我任命你为禁地军队长，你往后每日来我这里一趟就好。”
　　“好。”曲隆点头，“对了，你今日为何一直看我，是我伪装有所不妥？”
　　“不是，是主上让我写你的观察日记。”
　　曲隆：……？
　　第二日，曲隆再去沉羽处汇报工作，沉羽说：“大哥你明天不用来了。”
　　“为何？”
　　“主上让我认真干活，少盯着你看，观察日记不用写了。”
　　曲隆：……
　　禁地，是北境曾经的国师祭坛。
　　祭坛辽阔，像地面上张开的纹满图腾的巨手，这只手能轻易握住那魔兽，将它困在掌心。禁地军的任务，便是守护在五指方位，确保这座曾经只为天地开启的祭坛昼夜不息的转动，施天地之力，镇压一只濒死的兽。
　　因为祭坛空旷，曲隆又担任队长，所以工作不重，只需要不定时去转转，确保没人摸鱼就行。
　　这几周里，沉羽分别带几个修士来看过魔兽，每一个都是妖界有名的善采补转化的修士。只是几乎所有人都面容严肃的摇头，示意还要再看看。
　　除了他们之外，曲隆也开始思索有什么功法对此事有所帮助。
　　但这段时间来最好玩的，还是曲隆总能在祭坛无人注意的角落里抓到一只鬼鬼祟祟的魔龙。
　　估计是因为没有观察日记，莫天权又很想见人，所以偷偷摸摸过来。但是曲隆假装看不见，莫天权就只能在暗处委屈巴巴的盯着他如今算是个陌生人的背影，曲隆感觉他好像能把嬴棋的阵盘盯穿，直接看到伪装下那抹只为他闪烁跳动的灵魂。
　　有一次，曲隆穿过众人，拐到角落，看着莫天权亮晶晶的眼睛，给了他一颗糖。
　　莫天权确定这是给他的东西后，无措摸了摸自己头发，转过去站了好一会儿，又红着脸转回来戳戳曲隆的手背。
　　曲隆抬胳膊握住他手，莫天权就开始咧着大嘴不知道高兴些什么，拧巴拧巴又凑到他身边，红着脸站老半天。
　　曲隆不太有时间陪他傻站着，松开他手向他告别，临走前莫天权递给他一个玉简，示意他回去看。
　　此地不方便谈话，想来莫天权是将事情刻在玉简上了。
　　曲隆回去一听，大概是讲两个月后吞天宗宗门大比的事情。
　　吞天宗每五年就会进行一次宗门大比，只有筑基期以上元婴期以下的弟子有资格参加。五年前那一场时莫天权恰好在闭关，陆崖岚帮他推了，所以今年的宗门大比算是莫天权首秀。
　　虽然莫天权啥也没说，但潜意思已经很明白了——让曲隆过来看看。
　　曲隆打听了一圈，才打听出来这东西居然是买票入场，只要有钱，哪场都能看。越到后期，票价越贵，但战斗越精彩，修士所获感悟越多。
　　而且到后期，四境领主和五大家族都会到场，观众还能一睹当今绝世之人风姿，故而一票难求。
　　不过曲隆算了算，以莫天权如今的伪装修为，大概只能止步宗门第一百名左右，远远没到票价起飞的地步。于是，曲隆趁着休沐时间给在宣城的占止传了枚玉简，让他帮忙买票，俩人一起去看莫天权打架。
　　两月后，影四、影五、占止和曲隆，一同御器上吞天宗。
　　路上，许多同行的修士皆御灵宝上山，一路上不同灵力闪烁，划出道道不同颜色的彩光。
　　曲隆看了看周围，问身侧占止：“这是宗门大比第几日？”
　　“第三日了，大哥。”
　　“前几日也这么多人？”
　　影四答话：“主上参与的场次，人数都极多。”
　　曲隆明白了：吞天双壁的称号果真引人注目。大部分人看不着连屿，自然要来看看这位与连屿齐名的修士。
　　“吞天双壁……”曲隆若有所思，问影四。“这个称号，是谁先提出来的？”
　　影四疑惑摇头：“早几年前的事情了，未曾留意。”
　　“几年前，主上表面上只有筑基期修为，为何会同金丹期的连屿相提并论？”
　　曲隆这样一问，剩余几人面面相觑，都答不上来。
　　若说容貌，妖族也不缺美人。吞天宗最俊美的，肯定要先论陆崖岚，之后论论嬴掌门。毕竟妖族修为越高，身形越高，容貌越俊俏；而论修为的话，吞天宗不缺金丹期，自然更不缺筑基期；再论地位，同时关门大弟子，紫微峰大弟子凤箫这么多年了，也没和连屿争出个“吞天双壁”。
　　为何……莫天权独享此殊荣？


第56章 
　　吞天宗宗门大比, 其观众并不仅限于修士。御器而来的路上，曲隆还看到奇险山路间, 凭兽形或坐轿的妖族往山上赶来的普通妖族。浩浩荡荡, 万妖过山，只为一睹吞天盛会。
　　吞天宗强盛了千百年，对妖界的影响力不可小觑。
　　曲隆等人落至吞天宗门前, 亮出无涯峰售卖的凭引后，随着人流走入吞天宗大门。
　　宗门大比，设在逐日峰校场。
　　现在校场中央多了一个原形阵法, 罩住其中比斗的修士。校场周因添加了看台，有些类似长山会的拍卖场。因为这几日都是普通弟子的选拔，所以只有一个峰主在最上方宽阔平台坐镇, 确保不出大事。
　　前排位置还有几个，四人分成两拨，曲隆和影四一起，影五和占止一起, 各自找地方坐了。
　　因为场上还是筑基期修士菜鸡互啄, 曲隆便抽空问影四：“虽然我不应过问, 但是……你们二人为何会来？”
　　“没事的，大哥, 主上和我们说你想问什么我们都如实回答。”影四道，他看了看周围, 传音说：“我和影五因为……种族特殊，所以暂时负责魔族事务。之前连屿在秘境中折了一个龙卫，大哥听说了吗？自那之后, 连屿那边动静小了些, 我们就开始探索到人界的传送阵。”
　　“人界？”
　　“是。主上没说原因, 但是主上几年前去了一次，把影三留在那里了。想来，主上应该是把人界当退路。”
　　“怪不得我没怎么见影三了……”曲隆恍然。
　　“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影四歉意笑笑，“大哥你别操心太多，主上都有分寸。你想知道什么便问吧。”
　　听到这话，曲隆严肃：“我们不应互相干涉，你知道的。”
　　龙卫不能打探其它龙卫的命令，一是害怕龙卫有反心，二是确保若龙卫被人抓住严刑拷打也没办法吐露机密。
　　然影四像是早就知道他会这般说一样，眉眼一弯，笑着说：“这是主上命令，主上让我同大哥说，我也没办法呀。”
　　“是我的错，”曲隆无奈，“那我不问了。”
　　“随大哥喜欢。”影四轻轻拍他胳膊一下。
　　谈话间，那两位筑基初期修士已分出胜负。两人拱手行礼，携手离场，期间败者还笑着讨论了一下胜者刚才的招式，显然两人早就认识。
　　不过这样融洽的氛围只在少数，大多数上场的修士皆表情严肃，带着为家族争光的重任，不惜动用贵重的灵宝或丹药，只为在此刻展露一番头角。
　　一路看下来，曲隆和影四都没什么表示，两人抽空就闲闲聊天，曲隆和影四说了大橘结婚的事情，影四也诧异算了算，才发现大橘确实是到结婚的时候了。
　　“真是快啊，好像一眨眼，就过了这么多年。”影四叹道，“周围都是修士还没什么感觉，如今一算……我们可都这么大了。”
　　曲隆知道，他刚刚想说的是：主上可都这么大了。
　　谈话间，下一场的修士登台。
　　右方人穿着工工整整的吞天宗弟子袍。然左方人一身红袍白纹，执一柄火灼般的红刃长刀。只是看得出来，此人平日并不穿这等夺人眼球的华服，其身上衣袍与面上冷峻素雅的表情并不相搭。
　　相较之下，那抹红袍便愈发威严夺目。
　　“噢？”影四好奇，“这人是凤族小公子？”
　　“紫薇峰大弟子凤箫，确实是他。”曲隆观察一番，点头。
　　凤族，是妖界一个神奇的种族。
　　具体来说，凤族与龙不一样，并不是地位相同的神。只因凤族只有“凤”，没有“凰”；就算有凰，也得是凤凰的子嗣才能称神。如今的凤族，只能算“凤鸟”。
　　但是凤族矜持，一直以神族自居，不怎么掺和妖界大事，一直窝在北境一角避世隐居，到了这一辈，崭露头角的也就一个凤箫。
　　当然，这位凤箫并非等闲之辈。其入吞天宗就已是半步金丹，如今更是到了金丹中期，是名副其实的天才。虽然比不过连屿，但是和妖界其它妖相比，他的修为速度算当世第一。
　　更别提，他还有凤族传承下来的一剑——舞凤飞凰。
　　妖界的功法，一共五阶。第五阶功法不过一手之数，《镇山寒行功》算一个，凤族的传承之剑算一个。
　　第四阶功法，两手可数，《风召流云诀》算一个，飞花派大阵算一个。
　　可以说，几个世家，都是靠流传下来的功法繁荣至今。
　　凤箫对面的小弟子显然也明白这一点，即使他与凤箫一样都是金丹中期，但是面对面相站的时候，脸上表情已经让人看到了结果。
　　果不其然，三招过后，凤箫胜。
　　那小弟子低头退下后，曲隆看到台下有人揪着他耳朵骂他，应当是那人师兄。曲隆点头，心里直呼骂的好——凤族功法好，也就只有那一剑好。凤箫都没用出那一剑，这小弟子就失了战意，三招落败于同阶修士之前，确实丢人。
　　凤箫向众人拱手，换来稀稀拉拉的掌声后，也离开。
　　白衣兽纹的莫天权踏上比武台。
　　两人擦肩而过时，曲隆明显看到凤箫有意的瞥眼看了莫天权背影一眼。曲隆心下一动，表面不动声色的与看向自己处的莫天权对视。
　　莫天权眼睛一亮，迈着大步走了上来，站定后，在等对手的间隙又反复偷看曲隆。
　　对面，一位熊族青年肩扛巨锤，身形魁梧，迈着刚猛的步伐走了上来。
　　两方对比，一个优雅一个粗狂，曲隆能听到周围妖族言语，谈话间皆是莫天权身上半真半假的传闻。曲隆静静坐着，给了台上莫天权一个安抚的微笑。
　　莫天权把视线一收，又不敢看他了。
　　战鼓一擂，开始后，莫天权先行暴退数步，祭《风召流云诀》第二重，身后开十八道剑影射向对手。
　　对手怒吼一身，挥舞手中巨锤，抡了九下，打开所有剑影。
　　曲隆身旁座位，有人高呼：“对面的紫薇峰弟子应当是与莫卿锋同期入吞天宗的熊族陈铭！陈铭善巨锤近战，若是莫卿锋硬拼，恐怕讨不了好啊！”
　　“他们二人，一是筑基初期，一是筑基后期，想来陈铭也打不过莫卿锋吧？”
　　“这倒也是。境界差距太大，就算两人灵力对拼，莫卿锋也不会输。”
　　“我怎么总感觉莫卿锋没尽全力啊……”
　　谈话间，莫天权又祭《风召流云诀》第三重，潇洒一剑光，若孤月直破千军万马。
　　还没等剑光落到陈铭面前，莫天权翻身踏上白仁剑身，挥袖扬手，若明月舒光，瑶池照影。
　　他修长洁白的手伸向空中，脚踏雪剑，身影惊鸿，若佛前献花，配他容颜俊美，仿若姑射神人执光飞升。
　　随后，他手上五指轻划，反手下压。
　　剑气顿生。
　　密密麻麻的剑影，瞬间挤满整个法阵。
　　“指尖剑气！”有人惊呼。
　　“这是指尖剑气啊，陆家《风召流云诀》大成的指尖剑气！”
　　“弹指为剑，气如惊雷，天呐，天呐！”
　　陈铭刚刚勉强接下那一剑，再回过神来时，冷汗顿时挂满额头。
　　他能感觉到，有无形的杀意，就笼罩在自己头顶，他连头都不敢抬。
　　下一刻，他双膝一沉，重重跪在地上，大喊：“我认输！”
　　随着他话音一出，剑气消散，无影无踪。
　　此战胜负已分，周围响起惊叹的掌声。
　　别看这位也是三招分出胜负，但莫卿锋看起来花哨啊！多华丽啊！最后对手还主动认输，十分具有戏剧性，比凤箫的好看多了！
　　很难不认为莫天权在有意炫耀。
　　只有一个人的声音在此刻显得突兀非常，穿过众人的掌声，直直冲入曲隆的耳朵：“没意思。”
　　曲隆本没有在意，直到身旁的影四皱眉转头，看着那声音来源说：“你怎么来了。”
　　曲隆：……？
　　他转头，顺着影四的视线看了一下说话那人。等看清楚了，他默默从储物袋中掏出沉羽给他的留音一芥子，在周围妖族疑惑的视线中打开阵盘，将法阵调成透明样式。
　　“反正没事可做，”那人站起身来，身上的金属挂饰磕碰在一起，叮叮当当响着。他蛮横的挤到影四旁边，不顾影四身边的妖族大声表示不满，一屁股坐进阵法里，端着一张邪肆张扬的俊脸挑眉看向影四：“再加上你放假，我就跟着过来了。没想到我这个化神期还要看筑基期打架。”
　　“你小声一点。”影四压低声音说他。
　　“切。”暗凭栏翘腿往后一靠，一点儿不在意影四的话。他坐着坐着，似乎想起点什么，扭头看向影四身边的曲隆，“喂，你，就是你。你是龙卫首领？”
　　暗凭栏身上还是魔族制式的衣服，一身紫色佩银白金属配饰，虽然全身几乎都能遮住，但是布料比妖族的少上很多，彰显魔族狂放不羁的风格。
　　曲隆一直看着他，此刻两人对视，曲隆点头：“是。”
　　“听说是你找到了尊上？”
　　“是。”
　　“……你这态度真搞笑，以为我夸你啊？你找到了龙蛋怎么不来找魔族！”暗凭栏毫不在乎此处是吞天宗宗门大比，扯着嗓子就数落曲隆。
　　暗凭栏前世就是这个破性格，曲隆已经习惯了。倒不如说魔族可能都是这种性格。只是影五和莫天权从小养在魔族外，所以情绪虽然有些狂霸酷炫拽，但不至于这么拽。
　　听到暗凭栏的话，影四表情控制不住了，僵硬的看向四周妖族。曲隆拍拍他肩膀，举起手上的阵盘示意了一下，影四才松了一口气。
　　“你今日的话我会如数汇报给主上，暗凭栏，”影四皱眉看他，“注意你的言行。”
　　“汇报就汇报呗，我说得都是实话。”暗凭栏撇嘴，不屑的看曲隆一眼，意有所指，“尊上跟你们在一起，要啥啥没有，你首领要是有点良心，就应该好好反思，而不是去找尊上打小报告。”
　　影四揉揉眉心，不再搭理他，转向曲隆介绍：“大哥，你别介意，魔族都这样。这是魔族七十二柱魔现任暗魔，暗凭栏。”


第57章 
　　魔族有七十二柱魔, 司魔界不同风物，乃神界魔神余晖。
　　暗魔, 掌的就是暗影。以黑夜为刃, 以黑影为衣。除此之外，还有什么火魔、土魔、水魔和各种奇奇怪怪的魔。
　　莫天权的“母亲”，曾是司掌空间的空魔, 诞下魔龙蛋后，她便散尽修为，成了个普通魔, 在魔兽潮中陨落了。虽然莫天权不常问起母亲，但是前世曲隆隐隐知道些，所以小时候和他讲过。或许是没有一同长大的原因, 小莫天权听了没什么特别的表示，只反问“那曲隆会一直陪着我吗”这样的问题。
　　不知莫天权现在同魔族有什么牵扯，但从暗凭栏的态度来看，魔族和前世一样都不是特别喜欢龙卫。
　　没想到, 魔族确实占有欲强, 不仅对道侣有, 对朋友、同僚、下属或者上司都是如此。
　　原来，暗凭栏是醋了？
　　“你觉得主上留在龙卫身边受委屈了？”曲隆压低声音问他。
　　“呵, ”暗凭栏阴阳怪气的笑笑，“不然呢？”
　　“你别说了。”影四生气看他, “大哥为主上吃了很多苦，主上绝不会受委屈的。”
　　“呵，谁知道呢。”暗凭栏意有所指的看向曲隆, “说不定某人就是居心不良, 打着和尊上同甘苦共患难的心思, 想挣个功劳罢了。”
　　听到这话，曲隆倒没什么反应，影四表情先变了。
　　暗凭栏和曲隆对视，被影四率先刷的一下站起来给打断。影四站在两人中间，暗凭栏困惑抬头，对上影四的视线。影四瞪着暗凭栏久久无语，嘴唇开合几下，最后抓着他胳膊说：“你和我过来！”
　　他拽了一下暗凭栏，没拽动。
　　暗凭栏翘着腿窝在原地，戏谑的挑眉看他。
　　影四又扯了扯他，暗凭栏还是没动。
　　一个金丹期妄想撼动化神期，确实自不量力。
　　曲隆坐在一旁看他俩僵持，影四显然是和暗凭栏共事许久，但是对此人的无赖性格一点办法都没有。曲隆无声叹了口气，站起身拍了拍影四肩膀，待影四让开后，曲隆对暗凭栏说：“出去打一架？”
　　……？？？
　　此话一出，影四和暗凭栏的表情都呆滞了一瞬。
　　什么情况，打一架？这能打起来？
　　“大哥，他是……”
　　“我知道他是化神期。”曲隆说，“敢不敢打？”
　　原本暗凭栏还觉得曲隆脑子是不是坏了，现在一看，这人脑子好的很。他被气笑，也一跺脚站起来对曲隆残忍一笑：“敢，怎么不敢。不然来个生死局？”
　　影四看看曲隆又看看暗凭栏，一手扯一个：“大哥，你冷静一点……暗凭栏你给我适可而止……”
　　曲隆没管他们，自己率先扭头离开。
　　暗凭栏笑了一下，打开影四的手，自己大咧咧跟在曲隆身后离开观众台。
　　影四焦急不已——这暗凭栏性情乖僻，若真动起手来，恐怕根本不管龙卫是不是莫天权的人呢。大哥为何如此暴躁，居然要和一个化神期魔族动手？
　　化神期对上金丹期，这一架根本打不起来，化神期眨眼就能把金丹期碾成飞灰。
　　他赶忙抬腿跟上两人，三人在曲隆不紧不慢的脚步下一路离开层层观众台，回到逐日峰大殿外。
　　曲隆步伐坚定，表情平淡，站定在吞天宗偏僻空旷处时没有半点慌乱。
　　暗凭栏不信这个邪，停在他身后，看了看无人的四周，抱臂挑眉问：“在哪儿打？”
　　有一个声音突然问：“打什么？”
　　“什么打什么，我俩当然是……”
　　暗凭栏说着说着，突然意识到刚才那个十分耳熟的声音不是曲隆发出的。
　　他嘴角一抽，僵硬扭头。莫天权就站在自己身后，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友善微笑。
　　好家伙，原来这狼妖也不傻啊，这是来告状的。
　　影四赶了过来，看见莫天权，心下松了一口气，这才明白过来曲隆有自己的打算，故而喊了声“主上”便退至一旁。
　　“就在这儿打吧，生死局。”
　　曲隆转过身，敷衍的冲暗凭栏笑笑，淡定的回答。
　　暗凭栏：……好你个狼妖。
　　没等暗凭栏开口解释，莫天权上前两步笑着看暗凭栏：“就在这？打什么？你俩是什么？”
　　独属于莫天权的压迫感传来，暗凭栏都不由得退后半步。
　　“我俩是……”暗凭栏看看身后的曲隆，哈哈笑着搭上他肩膀，“是好兄弟啊，特别好的兄弟！我俩……在这……打个契，对，兄弟契，让天地见证的契！对吧，啊？”
　　曲隆被他威胁的搂了一下，偏头去看他胳膊，“打不打？”
　　“……看我到时候怎么收拾你。”暗凭栏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此刻，莫天权的笑容肉眼可见的充满杀气。
　　暗凭栏不敢说话了，唯唯诺诺的缩了一下。
　　“过来。”莫天权向曲隆勾了勾手。
　　曲隆拂开暗凭栏胳膊，自己低头走到莫天权身后。莫天权回头看了他一眼，确定他没伤着，这才转头对暗凭栏说：“他是龙卫首领，位同尊后，以后没有本座允许，任何魔族都不准动他。”
　　听到这话，本来还磨牙思考怎么对付曲隆的暗凭栏表情一变，谨慎的说：“位同尊后……？尊上，他只是龙卫首领，修为只有金丹期。若让他凌驾于众人之上，魔族定然不会同意……”
　　“不同意的，就自己滚。”莫天权负手淡淡道，“本座可不在乎你们同意不同意。”
　　也不知道魔族和莫天权如今究竟是什么样的关系，总之，在莫天权说出如此霸气的一句话后，暗凭栏还真就哽了一下，随即低头拱手，懊恼道：“是，属下明白了，若有魔族不同意，属下会替主上解决。”
　　听他这样说，莫天权点点头，对身边的影四说：“你同他一起回去吧，今后的宗门比试你们不必参加，都留在那边，将本座的话同其它魔族好好传达。若是有听不懂的，本座亲自去说。”
　　“属下明白。”影四低头答。
　　“不敢劳动尊上，属下……一定办好。”暗凭栏破罐子破摔道。
　　待把两人赶走，莫天权转头去看曲隆，曲隆静静回看他，只是面色也有些纠结，像是想说什么。四下无人，莫天权当即走到曲隆身边，举起自己的爪子摸了摸暗凭栏碰过的地方，显得极度小心眼。
　　莫天权哼哼唧唧，“刚才暗凭栏和你……”
　　被莫天权拍了拍肩膀，曲隆才转回眼睛看他一眼，退后半步，恭敬垂首：“主上。”
　　他这般生疏，莫天权的手僵在半空，原本还在吃醋，瞬间就慌张起来。
　　“怎么、怎么了？你说。”
　　“位同尊后，属下不敢。”
　　他刚才把暗凭栏带到莫天权面前溜一溜，确实是在告状，主要还是想让莫天权管管暗凭栏，让影四好做些。若是暗凭栏能凭修为处处压龙卫一头，影四和影五将来日子不好过。
　　至于自己……自己现在在北境打工，和魔族没有利益纠葛，并不需要这种地位。更何况他前世就有对付暗凭栏的法子，不需要舞到莫天权面前，给主上添麻烦。
　　魔族对伴侣非常重视，很多时候，魔尊和魔后地位等同，权力互斥，虽然演变成夫妻反目夺权的例子少之又少，但是自己一个龙卫，万万不能享此殊荣。
　　“这有什么不敢的……”知道是这等事情，莫天权如释负重的笑了一下，“魔界论‘君臣佐使’，若你觉得尊后位置太重，我就封你为右使先适应一下。”说到这里，莫天权笑了笑，“有我在，你总不会一直当龙卫的，曲隆。”
　　曲隆眨眨眼，“可属下想当龙卫。”
　　“这不行。”莫天权摇了摇头，“你看连屿的龙卫就明白了，我不会让你做那种事情，我也绝不会让你只有依靠我的地位才能受人尊敬。”
　　“……主上是已经有想法了吗？”
　　“嗯。”莫天权一笑，“没关系的，曲隆，你肯定能做好。”
　　可以说，自曲隆确定两人关系后，莫天权能惯着他就惯着他。龙卫连条件都能和龙子谈，这已经是大不敬了，但莫天权不仅答应，而且还毫不犹豫的照办。但在这件事情上，莫天权表现出自己及其霸道的一面。
　　他早已帮曲隆想好了一条步上魔界巅峰之位的路，且不容置喙的将这条路放在曲隆面前了。
　　龙子死了，龙卫就能自由，重新认主或者浪迹天涯任君选择。君臣佐使，若能成为魔尊右使，魔界就永远有曲隆一席之地。
　　“属下明白了。”曲隆没再说什么，只静静垂首。
　　“曲隆，你……很喜欢龙卫吗？”
　　曲隆说：“因为龙卫离主上最近。”
　　听到这个解释，莫天权笑了，他开心凑近曲隆，去勾他手指，小声诱惑：“尊后离的更近。”
　　曲隆垂眸握住他手，“属下明白。”
　　想到此处，莫天权低头问曲隆：“我今日比试就这一场……你明天还来吗？”
　　“还来。”曲隆点点头。
　　莫天权耳根一红，小声说：“噢。”
　　“有主上的地方，我都会在。”曲隆说。
　　莫天权红着脸无措的眼神乱飞，最后说：“我、我知道了，别说了，我没有很开心。”
　　曲隆没控制住，勾了勾嘴角，露出一个无声的笑容。
　　就这样，两人静静站了片刻，莫天权想起什么，问：“你……什么时候回去？”
　　曲隆看了看天色，道：“还有两个时辰。”
　　“那、那我带你看看吞天宗吧？”莫天权提议。
　　曲隆点点头。
　　莫天权眼睛一亮，牵着他往前走。走了几步，眼看就要到人多的地方，曲隆忙停下脚步道：“主上，这样……不太好。”
　　莫天权疑惑扭头，顺着曲隆的视线看向两人紧扣的手，明白曲隆的意思后，莫天权委屈的试图蒙混过关：“为什么不好？”
　　“主上答应过属下的三个条件。”曲隆提醒。
　　眼见莫天权虽然面露难过，但还是犹犹豫豫的放开的手，曲隆心里一软。
　　“主上不必介意，属下一直都在。”


第58章 
　　两人边谈边并肩向前走时, 莫天权小心看了看曲隆表情，试探着问：“你和暗凭栏……”
　　“属下和暗凭栏无甚纠葛, 方才只是说笑, 让主上挂心了。”
　　“我不是说刚才……”莫天权听出来曲隆是在回护暗凭栏，想将方才的冲突揭过。
　　他有些不开心的问：“我是想问，你之前是不是和暗凭栏认识？”
　　曲隆呼吸一紧, 面上好奇问：“主上何出此言？”
　　“之前在江城，是你先说出暗凭栏的名字的……”莫天权小声说。
　　听到这个说法，曲隆心里松了口气。淡笑一下：“暗魔暂管妖界所有魔族。属下找到您后, 试图打探魔族消息，那时便听过暗凭栏的名字。只是当时魔族自顾不暇，属下便自作主张将您留在身边了。”
　　他并不想和莫天权聊重生一事, 所以能避就避。
　　“暗凭栏说……主上自小跟属下受了许多委屈？”曲隆不着痕迹的转移话题。
　　“啊？”莫天权不解，“没有啊，没委屈。”
　　“主上若是委屈了，可以同属下说。”曲隆恭敬垂首, “属下自行请罪。”
　　“我没委屈, 我真没委屈。”莫天权赶忙凑近他, 谨慎捏他衣角，“暗凭栏胡说的, 你别放在心上，我一点儿不委屈。”
　　说起小时候, 莫天权又不可避免的想到过去这些年。
　　陆崖岚是个严肃认真的师尊，对莫天权要求极严。莫天权聪明，见到招式便能模仿, 可总是仿形无意。
　　陆崖岚就让他一遍一遍的剑, 一次又一次, 直到心中荒芜，杂念丛生；再到累得什么都想不到，眼冒金星。他喘着气抬头看天上云卷云舒，看山间小童嬉笑打闹，脑中总会想到一颗梨树的小小院落，和院落里安然宁静的日子。
　　小时候的日子，和现在的生活对比，看起来就像一首宁静悠扬的歌。歌里可能会唱唱牧童，唱唱耕牛，唱一些文人雅士都会写进田园的东西。
　　如果歌词让莫天权写，他或许还会加上一点点的“求之不得，寤寐思服”。
　　因为那时，影二没事的时候会在院子里晒太阳，影三常常扯着影二聊天，影四很喜欢自己一个人在房间里看书，影五绕着院子跑圈锻炼身体，影六就劈劈柴换换水……
　　曲隆的话——
　　他会在夕阳降落在远处山巅上的时候，在金光铺满大地的时候回来。带着一身霞光，喊自己主上。
　　有非常非常柔软的情绪糅杂在他深棕色的眼睛里，似笑又不似笑，似喜又不似喜。让年幼的莫天权觉得迷醉，无法自拔的掉进那双清透的眼眸中，想要探究深藏其中的谜底。
　　当时的莫天权和现在一样，都无端的很想见到曲隆。
　　“那，主上喜欢与属下几人一同生活的日子吗？”曲隆看着别的地方小声问，将莫天权的思绪扯回现在。
　　“当然喜欢。我最喜欢的就是和你……你们，一起长大的时候。”莫天权忙答他。
　　曲隆沉默点点头，小心将这份来自主上的肯定收入心中。
　　接下来几日，莫天权带着曲隆走了走吞天宗鬼斧神工的悬崖峭壁，看些山水奇石，白天便参加几场宗门大比。挣到第一百零六的名次后，莫天权抽中了一位金丹中期的弟子，两人过了十招，莫天权败下阵来，止步于此。
　　他不打了，曲隆也没有看下去的必要。临分别前，莫天权尴尬一笑，牵着曲隆手小声说：“我如今……元婴初期了。”
　　因为他突然说这话，曲隆静静看他许久，思索片刻后，曲隆陈述出一个问句：“主上不服气？”
　　元婴初期只能假装败在金丹中期手中，听起来着实有些憋屈。
　　“……不是。”莫天权犹豫一下，笑着摇头，安慰道：“你别想太多，我只是有感而发……接下来我可能要闭关几年，稳固境界，安神定魂，顺便冶炼白仁，铸造剑灵。可能……很久没法见你。”
　　“属下明白。”
　　见他答的这么利索，好像没有任何不舍，莫天权失落：“你……不想我吗？”
　　“想。”曲隆大方承认，“但是属下不敢耽误主上修行。”
　　曲隆的话语简单，但是其中藏着些许只有两人才懂的暧昧情谊。他这样说，莫天权反倒有些害羞了。他看了看周围，无措的晃了晃身体，耳根慢慢红了。
　　他模糊不清的小声反驳：“说什么耽不耽误的……”
　　没等他说完，曲隆轻轻捏了捏莫天权的手打断他的话，“属下会念着主上的。”
　　作为主子，莫天权的话说到这里就够了，曲隆不想、也不敢让他再说下去。
　　此刻，太阳将落，天边是轻薄透光的紫粉色，折射出蒙蒙的紫光。在层层叠叠的峰峦中，比平日多出数百道流光——那是前来观看宗门大比后离开的修士法宝所划的灵光，仿若璀璨星芒飞驰过云。在风中，两人发丝交缠，莫天权垂眸，只觉得曲隆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人。
　　他会记得今日，会记得今时，会记得在这样炫目光华围拢包裹下的曲隆，锋利又沉重，只愿做自己掌中尖刀。
　　他被对方唇上那一抹红所诱惑，小声问：“曲隆，可不可以……”
　　没等他说完，曲隆便张开双臂，一如往日般抱了抱他。
　　结果等松开莫天权，曲隆发现，莫天权还是红着脸支支吾吾，偷瞄他的脸：“可不可以……”
　　看着看着，曲隆突然明白了。
　　只是此时两人正站在吞天宗万剑峰崖边，周围人来人往，于是曲隆说：“对主上不好。”
　　“嗯。”莫天权知道他不会答应，于是失落低头小声答，“那……你要走啦？”
　　“是。”
　　“噢，那……”莫天权点点头，“我出关以后……就去看你。这段时间，北境可能会有我安插的魔族。你要是发现了，别害怕。”
　　曲隆沉默点点头。
　　就这样，曲隆的短暂假期就此结束，换上画中人阵盘后，再次回到北境王庭打工。
　　修真无日月，五年时间转瞬即逝。
　　五年内，曲隆观察出入北境的权贵，打探各方消息，还真找到几处计划上可以完善的漏洞，帮助嬴棋补全。加上沉羽和几个元婴期魔族的帮助，曲隆渐渐勾画出北境的潦草未来。
　　其中，有一件事让曲隆格外关心。
　　——那就是漆雕百勿对魔兽的研究。
　　漆雕百勿从未亲自在出现在禁地。若是他想研究，就会让沉羽随意割一块魔兽肉，就这样割了五年，魔兽还在苟延残喘，不懈挣扎，每一年阵法的光芒都削弱一分。或许再过几年，这禁地祭坛和祭坛上的阵法就彻底废了。
　　在此基础上，北境好像还当真研究出了点什么。第四年的时候，吞天宗的嬴掌门亲自来看了一眼。他皱眉，轮廓与嬴棋有三分相似。只是比起嬴棋的温润，多了几分沉稳的严肃。
　　“……我会转告老祖，”嬴掌门对沉羽说，“说不得要让陛下亲自去一趟。”
　　“在下明白，多谢嬴大人。”沉羽拱手恭敬道谢。
　　嬴掌门脸上并无喜色，只沉默点点头，随后转身离开。
　　曲隆望着他背影，若有所思的想，嬴掌门是不是也知道嬴棋与北境定有一战，如果漆雕百勿真的能利用魔兽，动他，嬴氏老祖不会答应，妖族上下也不会答应。
　　将烦扰放在一旁，除此之外，就是一些私事了。
　　比如曲隆听说，杨芊芊自请入东境领主试炼，九死一生，通过后便回到吞天宗继续修行。
　　比如，妖龙连屿进阶元婴，连家摆了贺宴，连屿化为一条棕龙冲入云霄，过了片刻后回来，同众人描述神界模样。
　　比如莫天权闭关后三年，曲隆冲击金丹后期，有沉羽护法，一切顺利。
　　修为增长，带来的主要是北境给的月俸增加，以及沉羽问他愿不愿意调去内廷军。曲隆婉拒，继续在禁地守着。
　　比如几个龙卫态度变化。
　　龙卫都开始对曲隆毕恭毕敬，不是敬爱，而是毫无保留的敬意。当然，这个态度也不是因为曲隆修为增长才出现的，而是后面曲隆在宣城偶尔见到其他人时发现的。也不知道莫天权究竟对大家说了些什么，众人都是一副想猜不敢猜的样子。
　　占止就更过分了，一看见曲隆就战战兢兢仿佛见到了鬼。
　　起因大概是曲隆曾经问他“你会画起爆符吗”，占止表示“那还不是小菜一碟”。于是曲隆拉高袖子，露出自己小臂，“用刻刀刻在这里可以吗”。
　　占止当场表演了一个掉凳儿。
　　“大哥，我知道主上闭关了，你有点孤单。”占止小心翼翼地措辞，“但是……自残是不是不太好？”
　　“你和我又不是一个人，怎么算自残……能不能刻？”
　　“能、能啊，但是为什么要刻在身上！是起爆符不好用了吗？”占止不解。
　　“刻满全身，自爆的时候威力会大很多。”曲隆认真说。
　　占止崩溃：“大哥你这话不能乱说啊。”
　　“不是乱说的，”曲隆道，“魔族死士都这样，有用。”
　　占止：有用也不能这么用啊！
　　被占止拒绝后，曲隆很失落，毕竟占止是优秀的刻纹师，如果他动手，自爆威力或许能再升一个层次。就算面对妖龙，自己也有同归于尽的力量。
　　一晃眼，虹历五十二年。
　　此时，本是普通的一天。曲隆如往常一般在房中写今日的值班排表，突然，有人出现在空无一人的房间，从身后揽住他，将他拉进自己温暖的胸膛。
　　莫天权的吐息混着俏皮的语气在耳边响起：“猜猜我是——”
　　曲隆甚至没等他说完，便眼神一利，手中绽出一道刺目白光，眨眼便刺向身后人面门。
　　“扑哧——”
　　银钢梭刺破了白色的浓雾，“莫天权”的身体突然像闪电穿云般自破口处消散开。有什么声音惊讶又难过的“啊呀”了一下。
　　曲隆旋身轻盈的落在桌子上后，阴沉盯着如云般散开的莫天权。银钢梭在他周身环绕，不停震颤着。
　　“何人放肆！”
　　“别、别打——”
　　几息后，一个白色小光团挣扎着从莫天权丹田处飞了出来，“莫天权”的身体就像一团不再凝聚的烟雾，彻底弥散开来，顷刻便融进空气之中。
　　“你、你真的认得出来啊？”光团绕着曲隆飞了一圈，惊讶的口吐人言。
　　曲隆皱眉御器：龙卫要是认不出龙子，还是提前退休吧。
　　只是，自己如今可是用着“画中人”，认识这个身份且知道自己与主上关系的……
　　心念电转间，曲隆不可置信：“你是……白仁剑灵？”
　　“呜呼，你还记得我！”光团飞到曲隆面前，骄傲的扭了扭胖胖的团子身体，“我也记得你，虽然你外貌变了，但我可不会忘记你神魂的形状。因为你太笨了！”
　　它说这话时，曲隆总觉得自己听出了一个剑灵语气里的痛心疾首。
　　剑灵的感情会这么充沛吗？
　　“之前在秘境里，主人想和你待久一点，结果你太认真了，把主上弄得可伤心啦。后来主人被坏师尊抓走后，我本来想和你解释的，你又完全不听，撇下我就跑了。之后主上来找你，没想到你居然不在，坏师尊就说你拒绝了主人……”
　　“等等等等，”曲隆一头雾水打断它，“你在说什么？”
　　为什么每个字他都懂，但是连在一起的句子这么令人疑惑？
　　“你怎么什么也不知道呀？怪不得你在吞天秘境里被主人打呢。”光团生气的飘了飘，话唠的从头解释。
　　等莫天权找来，光团已经趴在曲隆肩膀叽叽喳喳老半天了。曲隆一边写排班表一边淡定点头嗯嗯，仿佛将肩上的小光团当成了小鹦鹉，边工作边逗逗，惬意又闲适。
　　莫天权紧张：“白仁！”
　　光团高兴蹦起来：“主人！”


第59章 
　　还没等光团开心的撞上莫天权的脸, 莫天权已经捏着它把它拍进剑里，反手一挥, 将剑收入窍穴之中。没了那个小光团,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
　　曲隆猜到莫天权会出现，因此淡定起身。
　　莫天权紧张看向一旁已经站起身的曲隆，好像深知白仁的话唠特性般问：“它、它没和你说什么奇怪的事情吧？”
　　曲隆沉默, 心下大概明白为什么吞天秘境里莫天权老是盯着白仁嗡嗡了。
　　“属下恭贺主上出关。”曲隆避而不答，只拱手说。
　　莫天权十分崩溃：“你……你都知道了什么？”
　　曲隆平静的说：“属下可以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莫天权：……
　　完了，完了, 一世英名毁于一剑。
　　他当年那些幼稚的小心思，全被人发现啦！
　　单是想一想，莫天权就迫不及待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其实, 与莫天权的窘迫恰恰相反，对于曲隆而言，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波动。
　　知道当年的事情真相并不会改变什么，他从来没有怨过莫天权, 也不太希望莫天权对自己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爱情语录。陆崖岚说得对, 待莫天权位高权重, 要什么人要不到？没必要单独陷在一个人身上，更不能郑重说出自己爱着谁这种话。
　　如果他是陆崖岚, 他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除了那些无关紧要的事外，只有一点曲隆非常在意——那就是白仁似乎知道杨曲的真实身份。
　　看莫天权的样子, 显然白仁只是还没想起来和他说。
　　曲隆心念电转，弹指间确定要和白仁私下谈谈。
　　这五年莫天权没什么变化，还是那般笑着, 急急忙忙和曲隆告别, 生怕他生气：“我这就走, 只是白仁突然乱跑，我才追过来的，没被别人发现。”
　　虽然嘴上说着自己要走，莫天权却悄悄蹭到曲隆身边，随手打开留音一芥子阵盘，睁大眼睛瞥他桌子上的东西：“你在写什么？”
　　他主动留下，倒是省了曲隆让他留步的借口。
　　曲隆整理了一下桌面的纸张，向莫天权解释：“属下在排值班表。这几日魔兽有些狂躁，禁地折损了不少士兵，加上申请主动调离此地的人多起来，人手有些不足。”
　　“噢……”莫天权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沉羽那边怎么说？”
　　“属下写了增加俸禄的奏报，现在就等漆雕百勿首肯。”曲隆看了看莫天权，主动牵住莫天权的手，说：“主上此次出关，有何要事？”
　　莫天权面色一红，低头捏捏曲隆手指说：“没什么大事……就是想和你说说师父的计划。师父说大致思路他已经想好了，前前后后的棋子和暗桩也布下了，北境不知道在哪个日落就会变天，所以他让我问问你什么时候离开。”
　　“属下……不在计划之内？”曲隆犹豫片刻后问他。
　　“自然不能把你算入棋子范畴。”莫天权安抚道，“师父怕你受伤，不是有意将你排除在外的。”
　　曲隆垂头看自己桌上工工整整列着名字的纸张，指尖用力，将它们推远了些，斩钉截铁的说：“属下想留下……不，属下必须留下。”
　　他这般坚定，让莫天权怔愣几息，随后似是相通了什么，莫天权笑笑说：“曲隆，我绝没有把你往外推，这都是师父的意思……”
　　“属下明白。”曲隆坚定握住莫天权手腕，认真严肃的说：“主上，嬴先生不能现在动手。”
　　“漆雕百勿如今研究魔兽有所进展，即使只是证明此法有可能，嬴氏老祖也会保他半分，这便是他手上第一道免死金牌；第二，嬴氏与他关系不算好，他却能稳坐北境领主之位多年，背后定然有能和嬴氏抗衡的力量，这便是他手上第二道免死金牌；而且嬴先生恐怕也察觉到了，漆雕百勿其实在暗中谋划什么，若是嬴先生现在动手，漆雕百勿未尝不会用计逼迫他放弃，那样一来，漆雕百勿甚至不用想怎么应对，便能让嬴先生前功尽弃。”
　　漆雕百勿关联着北境和嬴氏的态度，而这两者的态度又关联着妖界的态度，如果没有妖界的支持，即使莫天权杀了连屿，也不可能留在妖界。
　　牵一发而动全身，曲隆不能不多加注意北境事态。更别提如今连屿突破元婴后正在闭关稳固境界，正是众人能全力投入北境的时机。
　　莫天权也明白此事的重要性，他靠着桌子，手反撑桌面问：“你如何想？”
　　“属下认为，漆雕百勿会伤害嬴先生在乎之人，来达到诱导出手或以此胁迫的目的。属下过几日想去长山一行，有一个不情之请，求主上应允。”曲隆的漫长前摇终于结束。
　　“你说。”
　　“属下想借‘白仁’一用。”曲隆恭敬说。
　　拿到白仁，呼唤剑灵，告诫它不准将吞天秘境中的事情说出来，最好直接抹除剑灵的记忆，这样就能更好的守护主上的尊严。
　　莫天权眨眨眼，笑了，“这有何难，我同你一起去。”
　　曲隆：……
　　“属下一人前往便好。”曲隆冷静试探。
　　“左右无事，我想和你一起去看看。”莫天权笑道，“不会耽误我时间的。”
　　于是，骗剑不成的曲隆，反倒跟在莫天权身后又逛了一次长山。
　　当年和占止同来，曲隆只觉得长山大街无聊透顶。现在再来，他却觉得各种珍奇玩物都十分新颖。两人走走停停，莫天权跟着他乱转，还非常感兴趣的问他喜欢什么颜色的口脂。
　　曲隆无奈：“……属下去那边看看。”
　　“诶，他们的耳饰也好看，可以戴在狼耳上的……”
　　曲隆转身就走，留莫天权在身后偷笑。
　　经过一家衣铺店时，曲隆看着店门上的牌子，总觉得这店铺有些眼熟，但是怎么也想不起来在何处见过。或许是他站得太久了，有店员走上前来，恭敬问：“公子可是要来订衣服的？”
　　“……有厚袍长摆的样式吗？”
　　“有，自然有。我们铺子还能定做，公子不若进去看看吧？”
　　盛情难却，曲隆走入店内。那名店员向掌柜打了个招呼，掌柜见到曲隆，笑眯眯亲自迎上去，捧着一本小册子问：“公子可是来订衣服的？是公子自己穿还是……”
　　“是我家主人需要。”
　　“可否请公子让公子主人亲自来此？”
　　“不必。”
　　莫天权这时走进店铺，站到曲隆身后，好奇探头，正好听见曲隆在精确报出自己的身体数据。
　　莫天权：……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又眨眨眼睛看曲隆背影，耳尖慢慢红了。
　　曲隆没解释为什么他好像亲自用尺子量过莫天权似的，只摊开衣铺的花纹册子，翻了几页，确定了衣袍大致样式。按前世莫天权喜欢的款给他订了一件。
　　前世管理过后勤的魔龙右使对此得心应手。
　　莫天权本来挺开心，后面在一旁看得眉头紧皱，点了点曲隆肩膀问：“这花纹……是你自己穿？”
　　“属下想给主上用。”曲隆答。
　　“可是我从小都没穿过这种……黑色长摆厚袍外缝镂空罩纱。你给我买的衣服不都是素净款的吗？我以为你喜欢我穿的白净些。”莫天权疑惑。
　　曲隆心想：那是因为洛城偏僻，只有平淡的款式。莫天权再怎么说都是魔族，前世特别喜欢这种霸道独特且漂亮的衣服。暗凭栏那种衣服莫天权也有几件，但那些或许得拜托魔族去做了。
　　“主上试试吧。”曲隆看他，“在吞天宗内，主上还是要穿弟子袍的，这件衣服就留给主上出席特殊场合用。”
　　“两位定下了？那在下就誊抄订单了。”掌柜站在两人面前笑呵呵问。
　　“嗯，就这样。”曲隆拍板。
　　掌柜写完，又看向曲隆，“公子不买些自己的衣服？”
　　“不必。”曲隆淡淡道，“掌柜算算价钱吧。“
　　掌柜哈哈一笑，“我们当家的说过了，曲公子来定衣，不收一分钱。”
　　本来想劝劝曲隆买几件衣服的莫天权听了这话，笑容瞬间凝固，“你们当家……是谁？”
　　“自然是卓青公子。”掌柜恭敬拱手，眼中满是骄傲。
　　莫天权低头去看曲隆，曲隆睁着无辜的眼睛看他。
　　他想起来为什么这家店名看起来这么眼熟了。主上前世最满意这家店的衣服，原来也是出自卓青公子之手啊。
　　莫天权黑着脸扔下一千上品灵石，“不用找了。”
　　说罢，拽着曲隆手腕扭头就走，曲隆临走前喊：“多谢掌柜，劳烦送到吞天宗万剑峰大弟子住处。”
　　“诶诶，明白！曲公子慢走！”掌柜微笑挥手，送别二人。
　　等到了店外，莫天权松开曲隆，自己闷头走出好远。曲隆也赶忙跟在他身后，俩人和参加竞速比赛一样，一言不发哼哧哼哧往前走。直到莫天权突然停步，曲隆不慎撞上他后背，把自己撞得后退了一步。
　　莫天权生气转身，“你和卓青公子究竟怎么回事？”
　　曲隆实话实说：“属下自从九年前便再没见过他。”
　　莫天权哼哼唧唧：“他是不是觉得我没钱买衣服，还要你送？”
　　“主上，”曲隆斟酌着说，“一千上品灵石，确实不够。”
　　按照曲隆的经验，或许还得再加两千。
　　莫天权马上抬腿准备回去补多几千。
　　曲隆赶忙忍住嘴角笑容拦住莫天权，“属下说笑的。”
　　莫天权委屈扭脸：“我也有钱，虽然不如他有钱，但是足够买衣服了，你喜欢什么我都买……你不准再见他再用他东西。”
　　曲隆拽了拽莫天权衣袖，“可是属下喜欢看主上穿那些衣服。”


第60章 
　　“真的吗？”莫天权眼睛一亮, 小声问。
　　“真的。”
　　“那好吧。”莫天权想了想，红着脸妥协, “那掌柜画出来的图样看起来还行。”
　　曲隆和莫天权反复保证自己与卓青没有私下往来, 也根本不知道那间铺子老板是谁后，莫天权才平复心情，和曲隆继续兜兜转转。
　　两人一路逛到晚上长山会开始。仍旧是小莲前来接待, 这五年来因为莫天权闭关，曲隆来的次数更多，小莲见到曲隆比见到莫天权更熟稔。
　　“曲公子, 莫公子。”小莲福身行礼，“曲公子今日是来看物品售卖情况的？”
　　“是，劳烦你了。”曲隆点头。
　　两人随小莲一同走入长廊, 小莲轻笑搭话，声音在周围墙壁温柔的回荡，“听闻莫公子成功结丹，小莲在此恭喜莫公子了。”
　　“嗯, ”莫天权笑笑, “只是比起连殿下, 我还差得远呢。”
　　“莫公子过谦。小莲见得多了，知道多少人一辈子结丹无望。莫公子和曲公子如今都是金丹修士, 未来道路长着呢。”小莲笑着推开走廊尽头的大门，带两人绕过半圈, 进了内室。
　　小莲特意为两人留了第一次来时的房间，房间里陈设几乎没变。曲隆示意莫天权先坐，自己转向小莲, 问：“今日还有哪些贵人来？”
　　小莲柔声回答：“今日除了两位公子外没有贵客。”
　　曲隆点头, “明白了, 多谢。”
　　“那小莲去为两位公子拿茶。”
　　待小莲离开，莫天权好奇看曲隆，“你这几年常来？”
　　“是。”曲隆道，“主上修为见长，属下就将一些用不上的灵草灵花换成了灵石。占止有时也缺一些工具，属下也会为他留意。”
　　莫天权疑惑，“那些天材地宝，你为何不自己留着用？”
　　“回主上，龙卫皆是武法双修，若贸然用外力提升修为，可能造成丹田不稳，灵气失衡。”谈话间，曲隆将一枚装满灵石的纳戒递给莫天权。
　　“那连屿的龙卫……”莫天权接过，探了探，发现这里面居然有十几万上品灵石。
　　刚刚才说过自己有钱的莫天权：……
　　这么多年了，他甚至还没有曲隆有钱。
　　曲隆小心道：“龙卫离开神界时间可能差别不大，但不同龙卫之间实力不同，天赋不同。主上可以认为造成如今局面的原因是妖龙龙卫比属下等人更胜一筹。”
　　曲隆说的意思基本上等于：莫天权恰好抽中了六个天赋低劣的龙卫，而且很不幸这六个人只有金丹期。
　　莫天权觉得他肯定在胡扯：“当真？”
　　“……龙卫可以提升实力，但是花费甚大，并不划算。”曲隆低头说。
　　他只是不希望莫天权在这种事情上浪费资源。
　　魔族全是元婴期，随便培养几个，都比养一些金丹期的龙卫强。从前世来看，战斗后期魔族的作用远远大于龙卫的作用，龙卫只是保证龙子平安长大的仆从。争权夺利，要交给以争权夺利为生的来做才行。
　　连屿背靠一境之力，像嬴棋这样厉害的大能，嬴氏大概有几十个，随便分两三个辅佐他，都能让莫天权焦头烂额。更别提连家、吞天宗，还有一些隐藏在幕后的家族。
　　对比起来，莫天权的资源着实有限，最优先保证的，应该是他自身，第二是魔族众人，最后才是龙卫。
　　而且曲隆急匆匆将这些东西换成灵石，也是因为他嗅到了危险的味道。
　　表面上看妖界生活平静如水，但他最近发现，水下藏着无数血腥捕手。他有预感，只要一个计划开始，接下来他们面对的就是连环暗箭。这里的生活本就是海市蜃楼，大厦将倾。就算嬴棋胜了，也不过是苟延残喘，拖延时间。只有真正杀死连屿，让嬴氏老祖出面平息，魔龙才有可能在此界有一席之地。
　　而那，需要很长的时间。
　　他总得为莫天权准备好退路。
　　长山会开始后，两人倚在一起看台上和当年一样情景的狂热拍卖。如果展出的拍品是自己的东西，曲隆就简单介绍一下这东西从哪里来，东西背后有什么趣事。剩下的拍品无甚新奇，莫天权买了两件，感觉有用处便囤上，以备不时之需。
　　屋外喧嚣，屋内安静。
　　莫天权小心看看身边的曲隆，总想和他就这样坐到天荒地老。
　　他去过玉台场了，也见过神龙殿了。和曲隆说的一样，其实都没什么特别的。
　　年少时一腔热血，总想做成一番大事业。现在看来，还是陪着曲隆最好。
　　曲隆接收到他的目光，想了想，明白了什么，于是旋身化出原型。
　　苍狼摇摇尾巴扑进莫天权怀里，用头蹭了蹭莫天权胸口，咧开狼嘴露出白白的尖牙，明明是很矜持的狼族表情，但是在人看来看起来却是一个有些憨厚可爱的笑容。
　　莫天权被逗笑了，摸了摸它的头。
　　“曲隆，”莫天权开心的揉了揉它的下巴，“一个月之后就是宗门大比，这次我不会太快认输了。”
　　苍狼点点头，摇着尾巴趴到他腿上。
　　“宗门大比之后，师尊想让我去北境历练一番，说不定将来会去北境王庭，到时我可以找个借口去看看你……”莫天权边摸着狼头边思索，“我将你的想法告诉师父了，如果师父同意，那时动手也很不错。”
　　说着说着，莫天权感叹了一句：“如果师尊能出马就好了。实在不行，让暗凭栏动手吧。”
　　苍狼眨了眨眼睛。
　　论武力对拼，嬴棋确实不会输。但是毕竟是借兵魔族，若是被发现，嬴棋反倒名不正言不顺。
　　可是入了吞天宗，一切以宗门为主，不可私自动手，陆崖岚自然不能帮着嬴棋针对北境。所以打架这件事还得交给莫天权来想办法。
　　待长山会结束，小莲拿来装着两万上品灵石的纳戒。
　　曲隆接过，和莫天权一同出门了。
　　两人携手走过长街，到了当年重逢的大树下，莫天权站定后仰头，看枝叶在繁星下哗哗颤动。
　　“曲隆，”莫天权看了片刻，指了指那颗树：“我们之前是在这里再见的。”
　　“属下记得。”
　　“曲隆，”莫天权抓着他的手问，“如果我失败了，你会不会很失望。”
　　他没说自己会失败什么，曲隆也没问他指的究竟是北境还是宗门大比还是神龙之战。
　　或许失望这个词在这里用的也不对。
　　“属下没有想过让主上去争那个位置。”曲隆说，“属下在神界和几百人争了两百年，要么死，要么活；那么多人为属下让路，让属下站在这里；属下努力了那么久，才能在主上心中有一席之地；如果失败，属下愧对一切。”
　　无力护主，无力挽回，连与主上同死都颜面无光。
　　他只会对自己失望。
　　曲隆觉得，自前世死后，自己的一部分仿佛永远停驻在了那里，随莫天权的那声叹息，消散在了那一刻的风中。
　　那些东西是野心，是欲望，是骄傲，是自负。
　　生死关头，最重要的，反倒是那年莫天权修为见长，鳞片脱落，露出粉嫩小脸的喜悦。
　　莫天权沉默看他很久。
　　随后，他微微一笑，什么都没说。
　　曲隆静静站在他身侧，一如当年。
　　看繁星压满枝头，皓月当空。
　　“……对了，”莫天权好像突然想起些什么，好奇转头问，“曲隆，你要白仁干什么来着？”
　　曲隆：……
　　“如果有贵客来的话，属下或可向他们展示白仁，推销占止的刻纹。”曲隆硬着头皮解释。
　　“噢……”莫天权觉得这个原因怪怪的，不过曲隆不会害他，故而他和善一笑，“你不是想和白仁单独聊些秘密就好。”
　　曲隆：……主上又在用善良的表情说惊吓的话了。
　　一个月后，吞天宗举行五年一届的宗门大比。
　　这期间，曲隆一直想办法和白仁私下聊聊。但是白仁没有乱跑，也不会私自出现，曲隆明白过来——果然当时白仁突然到来是莫天权许可的，只是为了找个借口来见自己罢了。
　　既然时机不到，只能徐徐图之，希望白仁这段时间安分一些，不要想起来杨曲的事情。
　　吞天宗外，又是铺天盖地的法宝流光，人头攒动，山间万妖上下。青铜大鼎燃焰，兽骨号角长鸣，吞天宗大门外立着长长的公示亭，详细列明了今日对决人数、对决场次、最高修为及最低修为，每场结束后，以朱砂圈出胜者。
　　只是这一次，莫天权特意点了暗凭栏配曲隆一起来。主要还是让两人多多认识一下，以后曲隆管理魔界也能多个帮手。
　　魔族和妖族不太一样，其身材高大，身高不受修为影响。成长期短，五岁小童已力能扛鼎，大约十五岁身高便确定下来。暗凭栏已经算是魔族中长得比较纤细的魔了，站在曲隆身边，也比曲隆高大上那么一点。
　　再次相见，虽然心不甘情不愿，但暗凭栏还是道了声：“曲大人。”
　　“不敢当。”曲隆答完，转身走入吞天宗大门。
　　暗凭栏挥了挥手，他身后的几个魔族四散开来，各自进入吞天宗内。
　　随后，暗凭栏快走几步跟上曲隆，用胳膊肘捅捅他，“喂，曲大人，”暗凭栏挑眉，“你现在是金丹后期吧？”
　　“是，让暗大人见笑了。”
　　风平浪静的聊天终止于暗凭栏的手。
　　“你们妖族——”突然，暗凭栏伸手拽住曲隆身后的尾巴。
　　还没等他说完，曲隆被他拽得浑身一震，全身炸了一下，扭头厉声喝：“你干什么！”
　　曲隆万万没想到，暗凭栏前世已经很过分了，现在居然还能更过分！
　　“干啥呀？”暗凭栏不解，但是没松手，两人境界差距太大，曲隆也扒不开他，暗凭栏自顾自的捏着他尾巴说，“你们妖族为什么要这样漏点什么出来？打架的时候不怕把尾巴揪掉吗？”
　　“你放手！”曲隆窘迫的扯他胳膊，试图把自己尾巴从暗凭栏魔爪下拯救出来。
　　暗凭栏继续发问：“金丹期的话，还是有拳拳到肉的比斗的吧？”
　　两人以尾巴为中点旋转了好几圈，周围露过的妖族窃窃私语，有人喊：“吞天宗弟子呢，这里有人骚扰啊！”
　　暗凭栏：……
　　随后，曲隆和吞天宗无涯峰管事弟子解释半天这人是他乡下来的好友，性格单纯，不知礼数，才闹了笑话，两人绝对不是在打情骂俏。
　　等走出无涯峰时，暗凭栏小声吐槽：“如果这个东西不能碰，为什么要露出来啊？”
　　曲隆恨不得给他一拳。
　　第一日，莫天权轻松获胜后，笑着和曲隆打招呼。
　　第二日，曲隆再来时，碰到了鼻青脸肿的暗凭栏。
　　曲隆：……
　　“尊上说不让我用法术治好。”暗凭栏小声解释。
　　暗凭栏的容貌从倾国倾城变成了另一种概念的倾国倾城。第二种倾，很可能大家是被笑倒的。这样的惩罚明摆着是公开处刑，疼痛意味减少，昭告意味增加。
　　他端着肿起的脸模糊不清的说：“尊上让我和你道歉，对不起。”
　　曲隆忍住笑意，“我没和主上说过。”
　　“不是你说的，是有万剑峰弟子看见了，和他讲的。”暗凭栏悲催的解释，“尊上打完了，还让我补习妖界知识。我倒情愿他给我个痛快……”
　　曲隆终于忍不住，低低的笑了出来。
　　“看我被打，你这么开心吗？”暗凭栏愤愤不平，“我的今日就是你的明日。等尊上……等去了魔界，你也得补习！”
　　听了他的话语，曲隆眼神一动，精确的捕捉到暗凭栏方才停顿中所隐藏的信息。
　　和他猜的应该没错，魔族重回魔界，肯定要用到莫天权的力量。所以魔族对莫天权毕恭毕敬，把回家的希望都押在了他身上。
　　可是莫天权如今只有元婴期，在进入吞天秘境之前也只有金丹期，魔族与莫天权究竟有什么交易……？


第61章 （霸王票加更）
　　接下来好几天, 暗凭栏都顶着一张被人痛殴过的脸坐在曲隆身边。
　　众人：……这里有人家暴啊喂。
　　曲隆只能捂着强大的心脏确保自己没有笑声出来。
　　直到莫卿锋的名字被反复勾出六个红圈后，暗凭栏终于恢复了往日容颜, 走在路上都自信了许多。只是他看见曲隆后态度明显尊敬了不少, 虽然还是好奇的问这问那，但是绝对不会随意动手了。
　　“妖族身形会随修为变化而变，所以你……还会长高？”
　　在比斗间隙, 暗凭栏问身侧曲隆。
　　“会。元婴期的话，可能和你差不多高了。”
　　“你怎么知道的？”暗凭栏抱臂，“你又没到过元婴期, 说不定你那时候也比我矮呢。”
　　两人和众人一起坐在层层叠加的看台上。看台中央围拢着一个巨大的空地，这里原是逐日峰校场，可轻松容纳千百来人。现在空地上罩着半透明的蓝色阵法, 这是为了防止场内比斗的修士误伤看台上观众。而场内，只有两个穿着吞天宗弟子袍的筑基期修士。
　　暗凭栏完全没兴趣，看了会儿又转头问：“你去过人界吗？”
　　“……没去过。”
　　“听说人族都很娇嫩，轻轻一碰就死掉了。”暗凭栏小声在他耳边八卦, “你们那个狐狸精, 就那个、那个影三啊, 不是去了人界吗？前几天回来汇报啊，说人族居然是靠牛耕地的。”
　　曲隆皱眉, “对此我略有耳闻。他们真的拉不动铁犁吗？”
　　“拉不动啊！他们贼弱，我和你说, 我一开始也不信……”
　　两人就这样八卦了好几天，等曲隆在北境的休沐期都结束了，沉羽已经开始倒扣他俸禄, 莫天权还没输。
　　莫天权似乎是为了证明些什么, 即使压着修为也用金丹初期的境界一路冲到第十八场, 直到遇见了一位金丹后期的修士才输了一场。
　　之后众人再抽签决定比斗对手，便是为了争夺更详细的排名了。
　　莫天权此次左右也就是第二十到第十名的名次，虽然不算太好，但绝对是同阶修士中仰望的存在了。
　　只是没想到，有一个人也输了一场，加入了此次抽签。
　　——莫天权，和金丹后期的紫薇峰大弟子凤箫对上了。
　　曲隆和暗凭栏站在公示栏前，看着这两个并列的名字，齐齐陷入沉默。
　　“他很厉害？”暗凭栏沉默的原因是他不明白曲隆为什么沉默。
　　“很厉害。”曲隆点头，“半步元婴，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他们身边有妖族插话：“好像是凤箫前一场临时有事，主动弃权，才掉到这里的。”
　　“有事？有什么事比宗门大比还要重要？”
　　“好像是凤族族长陨落。”
　　曲隆：……
　　那确实是有点重要。
　　其他人也听到了这段对话，窃窃私语。
　　“凤族真是低调啊，族长过世，居然没听到一点风声……”
　　“我有亲戚住在北境那边，他们说好像是真的。”
　　“啥呀，这还能验证真伪吗？”
　　“是有啊，我也看到了，听说凤族族长陨落之时，烈火穿云，霞光破天，似涅槃重生呢。”
　　“重生了吗？”
　　“他又不是神怎么重生！”
　　……
　　曲隆和暗凭栏对视一眼，两人一同离开人群。
　　此时，两人已经培养了良好的友谊。并肩走向逐日峰时，暗凭栏搭着曲隆肩膀问：“妖族很重父母吗，为什么凤箫还要特意回去，连宗门大比都不参加了？”
　　“现任凤族族长，应该是凤箫的爷爷。”曲隆解释，“只有能参悟凤族传承之剑的人才能当凤族族长，如今还没人学会。”
　　“噢，是爷爷啊。所以……凤族现在就没族长了？那要是一直没人学会那个剑怎么办？”
　　“如果一直没人学会，那凤族就和凰族一样，永远消亡于沧海桑田之中。”曲隆答。
　　暗凭栏撅嘴摇头，“哎哟，真可怕。”
　　曲隆不解：“七十二柱魔和凤族传承相似，也是领悟魔神代代传承下来的力量，为何魔族从未失去过传承？”
　　“我们这个吧……主要是得到魔神柱认可，”暗凭栏挠头，“魔神柱认可一个人，那人就能得到魔神的力量传承，成为七十二柱魔之一。得到认可的人不分男女、不论老幼，甚至和这个人是不是修士都没有关系。所以魔族很难出现什么族什么氏，都是各过各的，死了就死了。”
　　曲隆思索片刻，“所以魔神柱是否也会考虑魔族整体的力量分布来选定传承者？”
　　“会……吧？我也不知道啊，我又没当过魔神。”暗凭栏摊手。
　　“所以——”曲隆轻描淡写的说，“你们选择奉主上为魔尊，是因为魔尊传承选了主上。”
　　“确实。”暗凭栏点头，半点儿没发现曲隆这句话中的试探与猜测，“尊上和你说过了？之前尊上还和我们说别告诉你呢，毕竟要接受传承，尊上得亲自回魔界。你也知道现在魔界有多危险……”
　　暗凭栏说了一堆后，曲隆点点头，“别告诉主上我知道了。”
　　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被套话的暗凭栏疑惑：“啊？”
　　曲隆：“你记住就好了。”
　　“奇奇怪怪……”暗凭栏不解吐槽，“对了，那主上这场是不是得输啊？”
　　曲隆点头，“自然。凤箫半步元婴，主上现在的‘修为’肯定是打不过的。”
　　说着说着，两人已到比斗场外。
　　他们来的算早，故两人挑了个靠前的位置坐下了。
　　今日，在看台最上方多了一方巨大的观礼台。像一幅摊开的巨型画轴般悬在半空，台下人抬头也很难看清那观礼台上的情况。
　　这是宗门大比前二十名的较量，所以各方势力系数派代表登场，能站上观礼台的，皆是妖族权贵中的权贵。
　　下面看台上，吞天宗小弟子分列而站，因为大家看不清观礼台上坐着谁，便由他们自上而下唱名。
　　“北境领主，漆雕百勿——”
　　“北境领主，漆雕百勿——”
　　“北境领主，漆雕百勿——”
　　声调拉长绵延，一叠一叠向下，重复了六七次，即使最角落的观众也听的一清二楚后，再唱下一个名。
　　“东境领主，杨柏——”
　　“东境领主，杨柏——”
　　“东境领主，杨柏——”
　　随后是南境领主、北境领主。
　　接着是吞天宗掌门、峰主和长老。
　　再往下，到了嬴氏长老、凤族长老、连家长老等。
　　再往下，又是十九派八宗来观礼的掌门或长老。
　　最后，连屿没来，倒是来了一位妖龙龙卫。
　　暗凭栏的表情从惊讶到麻木到不耐烦。
　　“这都小半个时辰了还没结束啊！”暗凭栏抓狂，“我来这里听他们喊人的吗？”
　　“我也是第一次见，”曲隆认真答，“我也很震惊。”
　　俩人一起闷头等着长长长的唱名结束，期间还小小声讨论了一下接下来的比斗哪方会嬴。
　　吞天宗内金丹期修士不在少数，大部分都和那一方观礼台上的人有或多或少的关系。唱名结束后，小童齐声喊：“起——”
　　一个泛着金光的阵法在看台中央缓缓腾起，阵法光芒升至半空后围拢成半球形，罩住台上的每个角落。
　　“闭——”
　　阵法凝实后，金光缓缓消散，阵法变为透明，最后变为隐形，好像那里只剩空气，目之所及，从来都没有什么阵法。
　　做完这些，嬴掌门率先致辞，随意说了几句，便直入正题。
　　奏乐声起，宗门大比正是开始，小童高呼：“杨芊芊——冯文——”
　　有两道身影，在众人的注视下走上前来。
　　杨芊芊此刻也是金丹初期修为，只是她的修为来源于自家族试炼后的顿悟，境界明显不稳，能到这里全凭灵力多，能把筑基期对手的灵力耗光。
　　冯文能站在这就更戏剧了——他就是那个凤箫弃权后白捡个赢的对手，实际修为只有筑基中期。
　　俩人都是凭运气上来的，冯文非常有自知之明，尽力打了后，灵力无以为继，便向杨芊芊认输。
　　接下来两场也算金丹期修士打斗，曲隆还是看的蛮认真。暗凭栏还是没有什么兴趣，悠悠哉哉的翘着腿，要么指指那修士的尾巴太长啦，要么点点那修士的耳朵太大啦，甚至还有觉得某些修士衣服没系好，严肃讨论对方是否有走歪路取胜的心思。
　　直到第四场，暗凭栏终于坐正了些。
　　小童高呼：“凤箫——莫卿锋——”
　　声音再次一叠叠传下来，直至看台任何一个小角落。
　　号角声又一次高响，看台上众人声音渐大，大家都一脸兴奋。
　　前排有人高喊：“凤箫！上啊！夺回你该有的一切——”
　　曲隆、暗凭栏：？？？
　　“吞天双璧！莫卿锋加油！”
　　“凤箫才是吞天双璧，莫卿锋欺世盗名！”
　　“凤族自己不出头，凭什么怪莫卿锋占了名字？有什么大事，不都是拿莫卿锋出来挡吗？”
　　“就是！而且莫卿锋比凤箫岁数小吧，他天赋更好！”
　　曲隆和暗凭栏一头雾水，不明白这怎么还能出现粉丝吵架的情况。
　　场上，莫天权和凤箫自南北方相对而上。
　　各行礼后，执剑站定，等小童发信号。
　　凤箫是凤族人，面容沉静华美，身上还是那抹凤族的暗色红袍。他与莫天权对视时，眼中波澜片刻，随后勾了勾嘴角。
　　等待间隙，凤箫笑着说：“莫卿锋……”他若有所思的念着这个名字，“吞天双璧啊。”
　　“凤师兄。”莫天权点头致意。
　　凤箫看着头顶长空，沉声长叹道：“不知多少人等着看你我一战呢。”
　　莫天权没有回答，只召出长剑，侧身而立，摆开架势。
　　果然，下一刻，小童呼：“开——”
　　这便代表，比斗开始了。
　　莫天权沉身横剑，凤箫却仰头看天，一动不动。
　　观众疑惑了，莫天权疑惑了，或许连观礼台上那些看不清面容的人也疑惑了。
　　莫天权喊他：“凤师兄？”
　　凤箫这才低头看他片刻，随后说：“莫卿锋，你肯定会败。”
　　莫天权一头雾水。
　　没等他回话，凤箫眼睛缓缓睁大，直至眼珠暴突：“可是我胜了又怎么样？我还是我，你还是你，吞天双璧还是吞天双璧，凤箫还是那个一文不值的凤族小辈！”说到此处，凤箫看着他语含暗恨，“凭什么，我连一个虚名都挣不到！凭什么，你一来就能得到一切！”
　　“凤师兄，”莫天权见他情绪不对，忙道：“凤师兄在凤族长大，学凤族功法，若冠‘吞天双璧’的名字，才是对师兄的辱没。”
　　“你什么意思？”凤箫眼睛微红，“你是想说我即使在凤族长大，也没学会传承之剑？”
　　看台上，曲隆面色一肃：“凤箫情绪不对——”
　　还没等他说完，凤箫便大吼着冲向莫天权，一剑就将他斩飞出去，眨眼间莫天权如白色炮弹一般撞在透明阵法上，砰的一声巨响，激起金色的波纹缓缓流向半球形的四周。
　　周围吸气声传来，有人质疑：“宗门比斗，不必下死手吧！”
　　“凤箫怎么回事啊？莫卿锋呢，没事吧？”
　　“没人管管吗？这算结束了？”
　　救了老命啊作者今天才发现打错字了。
　　“吞天双璧”不是“吞天双壁”，天呐，莫天权和连屿不是两堵墙。


第62章 
　　莫天权似乎完全没想到凤箫会突然出手, 他颤抖着撑着剑勉力自地上爬起来，唇角流下一抹血迹。
　　“凤师兄, 我——”
　　不等他说完, 凤箫居然再次欺身而上，剑光红得刺目。
　　莫天权闪身躲过，回身勉强接了一剑, 被再次打倒在地。
　　他爬起身：“我认——”
　　“莫卿锋！”凤箫大声打断他想要认输的声音，执剑站定在原地，红着眼睛说, “我想到了一个夺回名声的方法，你要不要看看？”
　　莫天权压根没理他，马上举起手喊：“我认输！”
　　此话一出, 全场静默屏息。
　　无他，因为凤箫退了半步后，抽剑了。
　　凤箫拔剑的那一刻，剑意刚成, 云凝在蓝天上, 胶着成一副定格的厚重的画。
　　——或者说, 天地间的风停了。
　　没有人喊停，也没有小童呼止, 更没有人议论，即使是方才一直面色平淡撑着头看戏的、远在观礼台上的陆崖岚也愣在原地。
　　弹指后, 巨大的灵力猛然倒灌，像是天上破了口，神明雷霆震怒。狂躁的风撕扯过每一个人的面容, 齐齐涌向场内拔剑的凤箫！这时才有人尖叫出声——
　　抽剑, 起势。
　　凤箫用出的正是凤族传承一剑——“舞凤飞凰”！
　　“成了, 成了，凤箫修成了传承剑！”
　　“凤族族长，他要当凤族族长了！“
　　“什么情况，之前没听说他会啊？是临时悟出的？”
　　剑身彻底出鞘那刻，场中灵力暴涨，空气中凝结出颗颗璀璨的金色亮点，汇聚成一条条闪烁的长河。这些淋漓金粒自剑的两边腾起，逐渐凝成凤与凰飞翔升空的身影，遮天蔽日，仿若神迹，在众人眼中倒映出金色的光影。
　　神界与妖界的距离在此刻被拉得近乎为零。所有人都呆呆看着，看着那自洪荒便再没见过的身影，在此刻重现于世。
　　观礼台上，陆崖岚阴沉着脸刷的一下站起来。
　　凤族长老也面露惊讶，紧跟着站起来了。
　　这一剑威力堪比元婴，如果此刻莫天权真的是金丹后期，定然尸骨无存。
　　陆崖岚紧紧盯着和他一同起身的凤族长老，压低声音，杀意惊人，“凤族想干什么？”
　　凤族长老负手看着台下，紧皱眉头，缓慢又沉重的说：“陆峰主息怒，少主应当是突然领悟传承之剑，不可被打断。陆峰主应当明白凤族此时处境，少主此刻乃凤族希望，绝非我等刻意害人。”
　　“你少主是希望，我徒弟便不是了？掌门，开阵法！”陆崖岚挥袖转身。
　　凤族长老踏出一步，闪身便至陆崖岚面前，按着身侧剑柄挡住他去路：“且慢！陆峰主的爱徒——定然活不下去了，嬴氏那边，在下也自会交代。只是还望陆峰主高抬贵手，凤族，一定会赔陆峰主一个天赋相当的徒弟。”
　　凤族长老自然以为陆崖岚舍不得一个弟子，故而提出再给他寻一个，希望他不要插手两人比斗。
　　陆崖岚不欲同他多说，他要是再不出手，莫天权就算不死也得重伤。于是，陆崖岚拔剑。
　　神风云影剑，长四尺八寸，可斩苍天。
　　凤族长老面色一沉，也拔剑三寸。
　　化神中期对上化神后期。
　　两相威压相撞，一方观礼台上的空气突然重若千钧。元婴期修士皆面色一变，还未交锋，凤族长老对面的陆崖岚首当其冲受到境界压制，身形猛地一晃。
　　他执剑杵地，按着闷痛地胸腔，不可置信的看着凤族长老。
　　——此人居然真的敢一言不合对吞天宗峰主出手。
　　陆崖岚自当上峰主，便再没被这么对待过了。
　　嬴掌门脸色也不好看，他起身扶住陆崖岚的胳膊，对凤族长老厉声道：“凤族是准备与嬴氏作对？”
　　跟着两人一同站起来的，还有陆家长老和赢家长老，只是这两人都是元婴期，面对三位化神期对峙，甚至没法插嘴多说几句，只得站在一旁观察。
　　“不敢。”见众人皆表态，凤族长老收回压制，抱剑拱手躬身，神情谦卑，以耄耋之态行了个大礼，字字铿锵。
　　“老朽已百年不曾突破，修真之路，到此为止了。今日若老朽动手，透支寿元，定然是活不下去的。即使陆峰主不动手，苟延残喘几十年对老朽而言亦是相同结局。可是、凤族！凤族不能就此断送一位少主！如果今日两位插手，打断这一剑，少主定然会道心崩碎，凤族再无传承！凤族待老朽不薄，老朽不能让凤族传承就此断送。即使今日要舍命，老朽也必拦住二位。”
　　“你想别威胁我！”陆崖岚长剑嗡鸣，额上浮现青筋，“你少主重要，我徒弟就不重要？你的命算什么？他可是嬴氏子弟，我可是吞天宗万剑峰峰主，我姓连！凤族是想得罪多少人来保一个少主！”
　　除了这几个有利益牵扯的人外，各路权贵皆惊讶看戏。毕竟场上阵法的开启关闭取决于嬴掌门，而此刻看台下坐着无数低阶修士，甚至还有不少凡人。若打开阵法，可不只是毁了凤族传承。加上凤族长老和他身后几位侍从，嬴掌门根本没有开启阵法救人的机会。
　　除此之外，这件事牵扯到妖界最大的三个世家，即使是杨芊芊的父亲，东境领主杨柏，此刻也只是紧皱眉头，向场下焦急传音的杨芊芊摇头，示意她莫要再提。
　　只有一个人冰冷的声音突然响起，悠哉的自观礼台前端传来，经过众人耳朵，一字不落的飘进陆崖岚耳中。不像劝架，更像宣告。
　　漆雕百勿窝在凳子里，慢慢说：“谁不知道，南境连家就是靠赢氏手里漏下来的那点东西才挤到第四的？陆峰主，如果不是嬴先生当年力荐你，让老祖做主把你接到赢氏抚养，你现在……”
　　他微微侧头，冰冷的看了陆崖岚一眼，“还不知道是哪里的孤魂野鬼呢。”
　　漆雕百勿面容英武，常穿雕羽蟒袍，侧头时，容颜锋利薄情。
　　“漆雕百勿，”陆崖岚杀气四溢，森然瞪他，“这世上，只有你最没资格提他。”
　　漆雕百勿淡笑一声，甚至没问这个“他”指的是谁。只扭回头用后脑勺对着陆崖岚，接着道：“最没资格的，应该是用你的位置和连家来压凤族少主吧？凭你和陆家的关系，又哪里来的胆量，现在搬出陆家为自己撑腰？还是说嬴氏……什么时候关注过一个连姓都没冠的旁支子弟？”
　　他轻飘飘的一句话，为台上两人命运划下终结。
　　打眼一看，莫天权后台很硬，可仔细一论，他怎么同凤族未来相比？
　　莫卿锋，必死无疑。
　　与看台上的争执相同，台下曲隆在看到这一剑时，同样面色巨变，站了起来。暗凭栏奇怪：“什么玩意，花里胡哨的？”
　　“凤族传承之剑。”
　　曲隆简单解释一句后，双手掐诀，银钢梭突现，梭尖差点划到旁边坐着的暗凭栏。
　　“嗷哟你小心点！”暗凭栏往旁边一躲，奇怪看他：“那人再怎么样不都是金丹期，再好的功法，能打过元婴期的尊上？”
　　“当然能，”曲隆沉下脸点出事情真相，“你没发现他也在隐藏真实修为吗？”
　　暗凭栏表情满脸“居然如此”的惊讶表情。
　　大家都没发现，此刻的凤箫，早已是元婴初期！只是他和那些魔族用的是同一种隐藏修为的阵盘，甚至能瞒住已至化神期的陆崖岚和嬴掌门，也就是说——出自嬴棋手笔。
　　才让最常接触隐匿阵法的曲隆发现了些端倪。
　　元婴初期用出此剑，接剑的无论是莫天权还是莫卿锋，都得死！
　　“这是针对主上的阴谋，”曲隆看向暗凭栏，“全场的人都能证明这点：破了阵法，观众死。不破阵法，主上死，且死有余辜，根本无人敢追责。很有可能……许多年前，这场谋划就开始了！”
　　“额，这观点是怎么得出的……”
　　“迹象有很多，比如‘吞天双璧’的称呼，比如凤族的凤箫定然会针对莫卿锋，比如……”曲隆紧张望向上方看台，“有人会说明，主上的身份看似厉害，实际上只是空壳。”
　　暗凭栏也站起来，无奈叉腰：“那怎么办，我打碎这阵？”
　　“……你一个人做不到。”
　　暗凭栏笑了一下，把胳膊搭到曲隆肩膀上，“你还真别说，这里可不止我一个化神期魔族。”
　　几个化神期魔族合力，这用来困住金丹期的小小阵法又算什么？
　　“不行，”曲隆谨慎摇头，“若真到那等地步，主上自己会用空间法术破空而出，根本不需要你们出手。”
　　“哎呀，这也不让那也不让，那你站起来干什么，把我整紧张了。”暗凭栏絮絮叨叨又坐下了。
　　曲隆不可置信看他又坐下了，“当然是想办法啊！”
　　“可是就和你说的一样，我们啥也办不到啊？”暗凭栏摊手，“尊上要是连这都搞不定，他也不配做魔尊。”
　　曲隆：……
　　“这就是为什么我不把主上给你们的原因。”曲隆一个人扭头就走。
　　“诶诶诶你等等，”暗凭栏拽住他胳膊，“说不定主上有打算了呢？你别冲动啊。”
　　曲隆皱眉，“那你说怎么办！”
　　此刻，站在凤箫对面，擦去唇边血迹的莫天权也很想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直接用出元婴期修为？
　　且不说之前成绩作废、自己名声有损，就说自己如何在这么短时间内达到元婴的，说不定会被一路扒到自己入宗门的修为，最后直接查出原来自己来路不明，修为不清。
　　以金丹后期对拼？
　　拼不过，这可是堪比神界功法的一剑。只有一剑，却抵得过《镇山寒行功》五重。拼了，他没死，不仅暴露真实修为，还会重伤。赔了夫人又折兵，还不如直接用元婴修为。
　　跑？
　　众目睽睽之下用白仁剑破碎虚空，这件事暂时没有金丹初期妖修做到过。可以尝试，但是跑能跑到哪里？
　　凤箫，是刻意来杀他的。
　　——不错，他也看出来了，凤箫隐藏了真实修为。
　　给他阵盘的肯定不是嬴棋，师父没有害他的理由，那幕后黑手应该是……一个拥有嬴棋阵盘的人。
　　此刻，那两道凤凰身影盘旋而上，尾羽将凤箫包围起来，似乎生生世世都在那方净土保护子孙，凝视着、守望着、等待着他们用出这声势浩大、代表凤族永存的一剑。
　　在这辉煌灿烂的景色面前，莫天权握剑沉声问对面的凤箫：“为什么？”
　　凤箫在金羽王座中死死瞪着他，“为了凤族，我别无选择。”
　　“我不想毁了你、毁了凤族，”莫天权深呼吸片刻，“最后问你一句，我与你无冤无仇，是谁指使你来的？”
　　两人相对而立，凤箫笑了一声。
　　“莫卿锋，”他说，“下地狱吧。”
　　今天更文的时候突然想换个文名，大家觉得《魔龙和他的影卫小娇妻》这个名字怎么样？（作者精神状态拒绝查询）


第63章 
　　“有人想借你之手杀了我。”莫天权沉声。
　　只是, 这个人只把他当棋子，并不知道这枚棋子才是王。
　　境界与招式的关系, 有点像粮草与马匹。
　　境界越高, 粮草越多，即使是同等数量的马也能爆发出更加强大的能力。凤箫虽然是元婴期，但他用了隐蔽阵法, 所以算是用元婴期数量的粮草喂金丹期数量的马匹。莫天权隐藏修为，和他用的套路几乎一样，只是莫天权并不会调用与自身境界相同的粮草喂养马匹, 所以一直没被发现过。
　　可是现在，凤箫明显是来杀人的，所以根本没留手。
　　凤族族长上一次用此剑还是两三百年前, 没人知道这一剑是否不符合普通金丹期的标准，凤箫这么光明正大的害人，没人能发现。
　　可是反过来说的话，若要破此剑却不被人发现——
　　就只能将这剑, 还回去了。
　　面对那呼啸而至的凤凰虚影, 莫天权一振手中雪剑, 双眸爆出金光，熠熠生辉如两颗启明星。
　　有天道飘渺的玄机在他目中拆解、分散、展现、重组。两只凤凰像被刨出骨骼、神经、肌肉、血液、器官、皮肤, 一层层迅速摊开，最后拆解成点点光粒, 又快速拼合在一起。
　　展开、重组，展开、重组。弹指间，数万遍。
　　随后, 莫天权说：“舞凤——”
　　观礼台的凤族长老面色突变。
　　“飞凰。”
　　本应失落的传承之剑, 在此刻又一次重现了！
　　随着他话音落下, 场中再次猛然卷起呼啸的风，空气中有灵力无穷无尽升腾飞扬。曲隆被这风刮得战力不稳，还是暗凭栏扶住了他，把他放回身旁。
　　场上，两人此刻剑上都爆发出刺目金光，好像场中突然出现了耀眼的两个太阳。众人闭目，眼前皆是光照出的腥红。
　　待光芒稍弱、众人再睁眼时，那雪剑鲸吞海吸般转化天地之能，有闪烁的金色亮点自雪剑两侧升腾，远远看去，就像太阳倾盆了无尽的鎏金，地狱喷涌出金红的岩浆。
　　场上，出现了四只凤凰！
　　凤族长老瞪大了眼睛，跌跌撞撞跑向看台栏杆旁，面容扭曲，不可置信：“他，他是何人！为何能用凤族传承之剑！”
　　观众也觉得不可能——上一次凤族族长众目睽睽之下用出此剑，已是三百年前的事了！除非莫天权见过此剑剑法谱诀，不然怎么可能直接复刻！
　　场上，浮光粼粼，似天宫射影。四只凤凰周身的金色细光挤于一处，哀鸣长啸，突然僵持起来。
　　连嬴掌门和陆崖岚也停下争执，面色紧张的看着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一切。
　　只是，还没等莫天权这边的凤凰振翅，他面容一凝。
　　白仁巨震，似乎承受不住这样突然庞大的灵力灌注。莫天权由单手握剑改为双手握剑，却仍然止不住虎口崩裂，血划过剑身，留下一道红痕。
　　他皱眉看向手中雪剑。
　　白仁品质上佳，但是曲隆为莫天权打此剑时，明白前世莫天权本命法器不会是这个，所以抱着一种让他先用着的态度，请占止造了此剑。
　　虽然并不是绝世神兵，但这么多年来，莫天权从未感受过它的短板，此刻却终于感觉到了。
　　雪白剑身震颤不已，为了这么庞大的剑意和灵力而痛苦嘶鸣，仿佛下一刻就要碎裂。
　　莫天权不想毁了它，他宁愿自己重伤，也不打算破坏这把剑。
　　他正打算停下招式站起身来，谁知起到一半，他身影摇晃了一下，随即单膝跪下，以剑撑地，突然闭目不语。
　　他身边的凤凰虚影凝滞在空中，因为没有灵力后继，故缓缓透明起来。
　　凤族长老惊疑不定：难道只是模仿？
　　场内众人也提起一口气：难道只是什么模仿的禁术？
　　没等大家松一口气，莫天权突然睁开眼睛，金眸深处，暴绽出点点红光！他再起身站直时，整体气势浑然一变，不似万剑峰大弟子，倒更像手握权柄多年的帝王。
　　——莫天权，好像不一样了。
　　他仰头看了看对面凤箫的剑势，平静、淡漠，随即他单手执剑。左臂负后，右手横挥白仁，周身的灵力从粗暴狂野的风，神奇般变成沉静涌流的潭。
　　白仁静了，静得像是借了寸黑夜深处，天上星斗，浓云薄雾间的一寸月光。
　　迅猛又有力的水，如丝绸般划过周身，凝入白仁，再平静流出，星星点点，造就凤凰虚影。
　　凤凰振翅，两声长鸣。
　　两相对比下，莫天权身侧的凤凰，甚至比凤箫身侧的凤凰更胜一筹。
　　众人只是看着，便已能察觉区别。更遑论就站在莫天权身前的凤箫。
　　看到这一幕，凤箫不可置信。
　　从小到大，凤族不惜一切代价，注入无数成本培养他。即使是凤族老祖，也对他十分和善，从未说过一句重话。
　　而现在，当着所有人的面，他竟被莫天权手中的祖龙族凤兵临城下，如利刃悬颈，下一刻便有可能鲜血四溅，身首分离。
　　从莫卿锋入峰时被陆崖岚另眼相待、莫卿锋被宗门派往江城、吞天双璧的称号出现、吞天秘境里莫卿锋大局独揽……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凤箫的失败，莫卿锋的耀眼。一幕幕场景划过凤箫脑海，他头颅充血，丹田暴涨。
　　就连这一次，就连这一剑，就连这个凤族族长的身份，莫卿锋都要和他争吗！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凤箫的表情从惊讶到诧异，到痛苦到疯狂，最后归于绝望的沉寂。
　　——他居然连凤族传承之剑都争不过。
　　下一刻，凤箫道心崩碎。
　　那空中遮天蔽日的金色崩解，如尘埃般纷纷洒落人间。
　　凤箫表情痛苦，五官扭曲，喉咙中发出哀鸣。
　　看台上观众纷纷面露不忍。一个天才在另一个天才面前，又是怎样的不值一提呢。
　　然而，本来已经凋谢的金光居然慢慢凝实，那空中飞舞的凤凰虚影，居然一点点被鲜红浸染，纯粹的金中，带出不详的紫色闪电。
　　凤族老祖本欲前去救人，待看到这一幕后，面色猛然灰白，他踉踉跄跄后退几步，猛然跌到地上。
　　“原来是……凤凰血……”
　　看他这样子，陆崖岚猜到应当是凤箫服食了什么禁物，获得短暂的修为加持，才突然用处此剑的，因此陆崖岚也不再犹豫，“掌门！”
　　还没等观礼台上几位大能出手，莫天权便踏出一步，眨眼来到凤箫身后，手持剑柄一挥打在凤箫后颈。
　　凤箫表情一僵，噗通一声昏倒在地上。
　　只是连在凤箫身上的血腥凤凰影像越来越凝实，虽然宿主依然昏迷，那虚影却像寄生的奇草异花，在不断抽取凤箫体内的灵力和骨血以维生。
　　莫天权表情不变，手上长剑一转，盯准了凤箫与那凤凰的灵力连接处，一剑斩开脐带般的灵力连接。
　　旁观了全程的曲隆，皱眉收回手中银钢梭，看向场中静默站着的莫天权。
　　他明白，这是天衣无缝的应对措施。除了那个幕后黑手外，不会有人明白莫天权的真正底牌。
　　所以接下来，他只要注意看究竟谁面对此情此景最为手忙脚乱。
　　场上，陆崖岚和嬴掌门齐齐落在莫天权身边。嬴掌门对抗那凤凰虚影，凤族长老一起查看走火入魔后晕倒在地的凤箫。陆崖岚上前检查莫天权时，莫天权无声摆摆手，后退一步，示意他并无大碍。
　　事件转折颇大，看台上众人议论纷纷，不可置信。无数人眼睁睁看着莫天权用出了凤族的传承之剑，也有无数人眼睁睁看着凤箫道心崩碎、走火入魔。在这样的情况下，凤族接下来会有什么举动，实在令人好奇。
　　还没等人群中的曲隆移开目光，莫天权便扭头，视野跨越人海，直直看向他。
　　两人对视，曲隆表情一变，如坠冰窖。
　　——那不是莫天权的眼神。
　　或者说，那不是此世莫天权看自己的眼神。
　　还没等他再看，莫天权便收回眼光，铁戎自他身后火速跃上台子，低身在他身边说了些什么。莫天权听罢扭头便走，陆崖岚忙跟在他身后，低声同他交代些什么。
　　暗凭栏抱臂看着，“我就说没啥问题吧。”
　　曲隆呼吸渐沉：不，绝对有问题。
　　刚才场上莫天权气势突变，不是因为他参悟了凤族传承之剑的剑意。而是因为此刻的莫天权，根本就不是莫天权！
　　心思纷乱之际，曲隆抽空看了一眼场内，有几个人在战局定下后便离开了，曲隆向暗凭栏指了指那些人。
　　暗凭栏点点头，打了个响指，冲场内不知道什么方向做了几个手势。随后，有几道身影也跟了出去。
　　见事情已结，曲隆沉默坐回暗凭栏身边。见他表情凝重，暗凭栏伸长胳膊捞住曲隆肩膀：“咋了？主上都赢了，你还有啥好担心的？妖界待不下去，咱们就去人界呗……听说人界做饭特别好吃！”
　　曲隆无语打开他胳膊，紧皱眉头等着。
　　果不其然，很快，铁戎亲自过来了。
　　三人离开看台，站到逐日峰看台外一个小角落，铁戎说：“大哥，主上叫你过来一趟。”
　　曲隆手一紧，问他：“主上说了什么？”
　　“他就说……叫你过来，除此之外，谁也不见。”
　　……
　　曲隆跟着铁戎到万剑峰。
　　莫天权所在的院落外，站着陆崖岚。
　　他一人，一剑，负手而立，黑袍在山风中飞扬。虽然什么都没说，但长剑在他身前入地一尺，剑前那道用剑劈出的深沟壑已表了态。
　　——谁敢动莫卿锋，得先跨过陆崖岚。
　　铁戎等在远处，曲隆便一人走向陆崖岚。
　　等他脚踩在那道沟壑前，陆崖岚才屈尊降贵移动目光看了他一眼。
　　随后，他眯了眯眼睛，小声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曲隆不安的看他一眼：“在下不知陆峰主的意思。”
　　“那我问个直接的——里面那人，究竟是谁？”
　　听他这般问，曲隆越过他身后，看了那幽静小院一眼，调整呼吸说：“应当是在下主上，魔龙殿下，莫天权。”
　　陆崖岚无声勾了勾嘴角，“这我当然清楚，不用你重复。但那不是我徒弟，虽然躯体是，神魂定然不是。我自己的徒弟，我自己清楚。”
　　曲隆吐息停了片刻，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耳鸣鼓噪，他勉强定了定心神，也压低声音道：“陆峰主为何看不出有人夺舍？”
　　陆崖岚挑眉，皮笑肉不笑的勾了勾嘴角：“重点就在这里——我探过了，神魂稳固，识海清明，没有任何特殊之处，这几年来都是如此。可他又偏偏不像他了……你究竟瞒着我什么？”
　　“在下不明……”
　　陆崖岚突然出手，一把拽着曲隆胳膊将他扯到自己身边。他低下身凑近曲隆，声音低沉暗恨：“天权自江城之后便觉得神魂有异，问过我多次我却查不出特别之处，就连极善离魂岐术的紫薇峰峰主也看不出特别。只有你和他去了江城，只有你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事！可是这又实在不像夺舍，除非他自己夺舍自己。可他的的确确变了个人，这样不着痕迹的改换天子，真是好手段呐！如果让我知道你这么用心的布置害他——”
　　“陆峰主。”
　　突然，莫天权的声音平淡、冷静的响起。
　　陆崖岚被打断，和曲隆一齐望去。莫天权甚至没有亲自出现，只有声音自那小院门中传出：“让他进来吧。”
　　陆崖岚盯着那道小门看了很久很久，才猛然挥手，将曲隆甩了过去。
　　曲隆几乎是被陆崖岚大力扔到院门外的。
　　“陆峰主，我没有……”
　　他无措转头时，陆崖岚冷冷看了他一眼，便扭回头去，不再开口，只负手站定在神风云影剑前，如一夫当关的沉默剑神。
　　曲隆见他不再帮忙，只能自己绝望转头看向院门，他手心全是汗水，脑内思绪纷杂——是谁，这人是谁？他要干什么？
　　如果真是夺舍的人，第一件事肯定是把曲隆杀了。毕竟曲隆是所有龙卫中和他关系最密切……或者说，关系并不单纯的，也是一眼就能识破他真假的。等把曲隆杀了，剩下几个龙卫因为有血契的存在，非常好办。
　　可是陆崖岚就在外面，这人杀了自己，岂不是坐实了他夺舍的真相？
　　那为什么他要特别见自己？
　　曲隆压住狂跳的心脏和颤抖的呼吸，轻声推开院门，自己迈入后又转身将门合上。他站在门边很久，才听到那人用莫天权的声音继续说：“进来。”
　　曲隆闭了闭眼，抬腿走过院子，站定在屋门前，轻轻摸了摸自己左臂。随后，以壮士断腕的决心推开那扇屋门。


第64章 
　　对莫天权来说, 世界是从那一剑后彻底改变的。
　　直面“舞凤飞凰”剑，莫天权粗暴复刻, 没想到灵力灌注过多, 白仁剑将毁。
　　剑毁，他不会死，但会很难过。
　　这是曲隆给自己的第一份礼物。
　　他极力克制, 甚至试图将灵力重新扯回自己身体，灵力两相对撞，他识海巨震, 眼前一黑，控制不住半跪下。
　　闭眼后，脑海中浮现出一声极轻的叹息声。
　　有一个和自己一样的声音说：“交给我吧。”
　　随后, 窒息感传来，天地变化。
　　视野一晃，他又成了一颗蛋。
　　好像天旋地转间，他从来不曾出生, 他还在这里, 还在山林之中, 春风拂面，青草飘香, 一切的一切都是他做的一场梦。梦里有很多奇妙的景色，形形色色的人, 忠心耿耿的下属，和……曲隆。
　　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
　　莫天权发现自己放开神识, 像当年蛋的自己一样感知天地。
　　神识是一个很好玩的事情, 延展神识, 更像用手抚摸过寸寸地面，感知树皮的脉络、青草的小刺，当神识飞上天空，就好像他也成了天空的一部分，他就是云，就是风，就是那灿烂阳光。他置身于世界，世界就是他。
　　这时，有人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探索。他急忙收回神识，探向森林另一方。
　　这居然是一个熟人——柳奈何。
　　柳奈何牵着一位女蛇妖小跑来，两人躲在树后嬉笑，头贴着头说了些什么，那女蛇妖便蹲下开始解他腰带。
　　莫天权就这样好奇看着他看过无数次的场景，看着他们在草丛中展示出长长的蛇尾，扭曲盘结在一起。
　　莫天权对这场景并不十分惊讶或者喜爱或者厌恶，他只是在想，如果柳奈何是真的，柳奈何做过的事情也是真的。那曲隆是不是也会出现，也会来救自己？
　　如果曲隆出现的话，自己一定要和他说，“我在梦中见过你，梦里，我们是很恩爱的道侣”。
　　什么，他们还不是道侣？
　　不管，他就是要这样说。
　　反正曲隆会相信的。
　　莫天权看着天空中的太阳，又开始数数。他曾经就喜欢数，现在只是做回原本在蛋里就做的事而已，他绝不会数错的。
　　可能是因为太无聊，所以时间流逝速度加快了，一会儿天亮，一会儿天黑，柳奈何还是会不断出现，带着男男女女，各个绝色，有时他扯别人腰带，有时别人扯他的。莫天权一开始还有点兴趣，后来再次觉得不堪入目。
　　过了四年，莫天权兴冲冲的等着曲隆来。
　　——可曲隆没来。
　　一开始他以为自己数错了几日，然他等了一整年，曲隆还是没来。
　　曲隆迷路了吗？没关系，注意安全就好。
　　可是第五年，他还是没来。
　　第六年，他还是没来。
　　第七年，他没来。
　　第八年，他没来。
　　他没来。
　　他没来。
　　他没来
　　……
　　十年后，在一个很巧合很巧合的瞬间，太阳照射，泥土柔软，溪水经过，草长莺飞，柳奈何衣扣上一枚银饰崩到魔龙蛋上。
　　魔龙蛋，裂开了个小口。
　　曲隆来的太慢了，他都自己七手八脚从龙蛋里爬出来了。没办法，他去找曲隆吧。
　　——直到这时，莫天权才发现，眼前的事情不是真的。
　　他没办法控制“自己”的动作。
　　这不是什么庄周梦蝶，更不是什么蝶梦庄周。
　　他被困在一段记忆中了，眼前的视角，就是记忆的主人所看到的！或者说，有人想让他看到的。
　　“这里根本不是梦！是谁妄图乱我神识！出来！”
　　莫天权猛然惊醒，回忆画面戛然而止，他落入一片黑暗中。随后，他神魂爆发出强大的能量，剑气暴涨，如凿子般一下一下凿入眼前的黑暗，在识海中翻卷搅动。那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晃动着，痛苦着，却用沾满淋漓鲜血的手压着他强迫他继续看着眼前的景象。
　　视野又回到那片山林。
　　现在的莫天权就像看陌生人的记忆一般，被按着头继续追随着视角转动。
　　不知时间过了多久，等柳奈何再一次牵着女人出现，两人都被树后躲着的人吓了一大跳。
　　“啊，什么怪物！”那女人冲着莫天权尖叫一声，躲到柳奈何身后。
　　柳奈何也是一脸惊恐，连连后退，“你、你不会是妖物吧……不、不可能，青蛇庄后山是有阵法的，普通妖物不可能进来。你也没有修为……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莫天权低头看了看自己长满黑白鳞片的小手，又看了看那女子和柳奈何修长洁白的双手，摇了摇头，苦恼的说：“我……也、不知道。”
　　“他会说话！”那女人尖叫得更大声了，死死拽着柳奈何的衣服往后退，“就是妖物，就是妖物！杀了他！”
　　莫天权赶忙磕磕巴巴解释：“我是、听你们说话，学……会了。不是……”
　　“看招！”
　　还没等他说完，柳奈何便抽出法器，一剑狠狠将他抽了出去。
　　陌生人只觉得天旋地转，身体不受控制的飞了出去，随后猛然坠入一旁冰冷的溪水中。在铺天盖地的冰冷溪水里，他才发觉脸上火辣辣的疼，好像是被剑割到的伤。
　　他不解的浮了上去，在柳奈何和那女人害怕的眼神中走到岸边，擦了擦眼前的水，说：“我不是……坏人……我……”
　　他低头，第一次在水面看见了自己的脸。
　　——那是多么丑的一张“脸”啊。
　　那就是一块黑白混杂的鳞皮。连柳奈何的剑都没在上面留下痕迹。
　　看着记忆的莫天权愣了。
　　这张脸，他见过。
　　江城秘境，曲隆梦中，他喊这人主上，温柔又隐忍。
　　视角的主人似乎也愣了，水中倒影里，他举起双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怪物……”他模模糊糊的说。
　　后来，他被柳奈何带回青蛇庄。
　　从那时起，莫天权目睹了与他的前生截然不同的黑暗、屈辱的过往。
　　小时候，莫天权会说自己渴了，下人们捞一碗水泼在地上，让他去舔。莫天权说自己饿了，下人们就指指脚下的土地，看着他笑。
　　嘻嘻嘻。
　　莫天权哭，他们就打，莫天权笑，他们打得更狠。有时候莫天权什么也不做，他们也打，可能他们只是单纯露过，也可能是因为心情不好。他们打到莫天权低头为止，打到他学会三扣九拜，学会把眼睛放在该放的位置。
　　嘻嘻嘻。
　　久而久之，莫天权脸上再也没有任何情绪了。他垂着头畏畏缩缩的过了五六年，学会了怎么低着头做人，怎么做一个最卑贱的奴仆。可他学会了，他的血脉没学会，于是他头上慢慢长出两个大包。
　　嘻嘻嘻。
　　这件事情闹到了少庄主面前。柳奈何嫌弃的捏着那大包拽了拽，莫天权忍住眼泪，没说自己头上细嫩的痛感。有下人在他身边怯怯私语，“哎哟，这长了角的蛇，可是龙啊。”
　　嘻嘻嘻。
　　“滚蛋！”柳奈何踹开仆人，拽过莫天权。随后，柳奈何捞起袖子，一只手按住他后脑勺，一只手抵住他头上的鼓包，双臂向内，用力一压！
　　粉碎的骨骼咔嚓过后，那些嬉笑声终于消失了。
　　隔了几息，莫天权才反应过来，是自己在尖叫。
　　疯狂的声音不仅赶走了那些窃笑，好像还能掩盖疼痛。
　　他最卑微的时刻，就是捂着自己的额头，在柳奈何脚边像一只蠕虫般疼得打滚。
　　柳奈何一只脚猛地跺上他肚腹，面目狰狞：“龙？就凭你，也配？”
　　是，他不配。
　　莫天权边被人掌嘴边重复了这句话上百遍，泪流满面。
　　又过了很多年，多到莫天权已经不敢去数。他怕数得太久，久到这样痛苦绝望的日子没有尽头。在逐渐麻木的每一天，在毫无特色的某一天，在那个平凡又注定不平凡的一刻，一个黑衣肃穆的身影，突然走过他眼前。
　　那人脊梁笔挺，若不屈的尖刀。黑衣箭袖，添了几分英武飘逸。
　　也是他，隔着人群，猛然看向自己，眼中盛着细碎的温和与惊讶。
　　他着急的赶走了所有人，将自己拥入怀中，笨拙的检查他身上的一切伤痕，再小心的用法术抹平。
　　这一刻，那抹尖刀折射出的光芒，突然打在阴暗的他身上。
　　莫天权看呆了。
　　身处记忆中的莫天权也看呆了——这个曲隆，好像不是曲隆。明明样貌没有变化，但举手投足间，都有几分手忙脚乱的青涩与朝气。
　　他开口，因为太紧张，所以颠三倒四的讲了莫天权的来历，只不断重复着一点：“您是龙，是世间至尊至贵之人，是属下的主上。”
　　……
　　“属下是影一，龙卫首领。”
　　……
　　“属下找了您十五年。”
　　……
　　“伤害您的人，属下都不会放过。主上……主上？您怎么这样看着我，您不舒服吗？”
　　之后，莫天权被影一带回去抚养。
　　影一好像没有太多育儿经验，手头只有很多消耗性灵符和丹药。每次提起从头开始修炼的天材地宝，他捉襟见肘。于是自那时起他便常带着龙卫在妖族秘境中拼杀，每次都一身伤口，但总是很温和的取出灵泉仙草，做成药膳，让铁戎拿去给莫天权吃。
　　莫天权不吃，他就好声劝劝。
　　后来莫天权发现，就算他一句话也不说，只要他摇头，影一就会来见他。于是莫天权沉默的时间更久了，摇头的时间更多了。这样他就能一直见到影一。
　　等到他全身鳞片褪去，家里便多了几个人。
　　一个身穿紫衣，全身金属配饰的男人带着几个侍卫坐到桌边。他手撑在脸边，不屑的打量对面的莫天权，看着看着，他面色一变。
　　“这人是——”
　　“你们魔族需要魔尊，”曲隆站在莫天权身后冷声道，“暗凭栏，现在你该同我做交易了。”
　　莫天权不知道影一和暗凭栏谈了什么，后来，他开始跟着魔族长老修炼，每一招学的都很快。他开始读书，每个字都认得。司掌智慧与知识的宇魔都夸他。
　　每到此时，影一总会如释负重的笑笑，“主上聪慧。”
　　好像他一直在期待些什么。
　　莫天权明白，别人给的好处从来都不是免费的。他们都需要什么东西来换。
　　影一肯定也要什么来换。
　　他想要什么呢？莫天权不知道，但是莫天权觉得，如果自己给得起，就都给他。
　　一日，莫天权看到书上说“十年饮冰”，他凝视许久，最终提笔在纸上写——
　　“我本饮冰如等闲”。
　　他长睫颤了颤，写了下一句：
　　岂料他落人间。
　　这一张纸没有保存下来，因为等他回过神来，纸上几个字，早已被泪水洇湿了。
　　他死都想不到，当年那个青蛇庄人尽可欺的小孩，此刻居然坐在这里，盘算着要屠龙。他也完全想不到，自己可以拥有一束照彻己身的明光。
　　他哭了一整夜，才明白过来，就算影一要的他给不起，他也要把影一留下。
　　怎么留呢？
　　太简单了。
　　他是龙子，他是龙卫。
　　神龙帝和神龙卫，千百年都要在一起的。
　　于是，他说：“暗凭栏，我母亲给我的名字，此后不必再叫。”
　　“尊上想要什么名字呢？”
　　“……莫天权。”
　　他甚至没觉得这个名字狂傲。
　　那影一叫什么呢？
　　莫天权在书房里看了许久，意义特殊的几个字改了又改，调过来转过去，掰开了揉碎了，让人挑不出一丝错处，但又藏着只有自己看得懂的小小心思。
　　他改了很多遍，纸张堆满了房间。在影一进来的时候他还在写，等影一禀告完，他盖住其它纸，匆匆忙忙写出两个字，破罐子破摔，将那纸扔给他。
　　“你以后，就叫这个名字。”
　　影一捡起纸，惊讶看他。莫天权心中一紧，面上不动声色。
　　影一叩拜，高兴又惊喜，捧着那纸说：“属下多谢主上赐名！”
　　白纸黑字，曲隆是他。
　　到此处，回忆戛然而止。
　　“不对……”旁观一切的莫天权突然出声，“都是错的！你想干什么！真相根本不是这样，曲隆的名字，是他自己要的。我的名字，是曲隆给的！你妄图颠倒，我可不会记不清！”
　　黑暗深处，有人长长叹了口气。
　　“是，”那人用和莫天权一模一样的声音回答，“是错的……”
　　那股神魂上的压迫感慢慢散去，莫天权摔到黑暗中。在伸手不见五指的世界里，一道虚影渐渐凝出，有着和莫天权一样的眉眼，和与他截然不同的金红色瞳孔。
　　莫天权爬起身来，眼神一肃，白仁出鞘，剑光占满了整个黑暗的空间。
　　在他出手前，那道虚影开口，冰冷又沉寂，“这里是你的识海，你若动手，是在伤你自己。”
　　“你究竟是谁。”莫天权手扣法决，沉着脸问。
　　虚影张开双臂，黑袍华美，那张与莫天权如出一辙的面容有一种难以撼动的威严：“如你所见。”
　　“……你是想说，你是龙子？”
　　“我就是你。”
　　“呵，”莫天权不屑笑了，“前辈若真想以假乱真，起码要好好窥探我的记忆才行。”
　　那虚影静静看着他，一言不发，沉默的样子仿若一尊孤立的雪瓷。他的冰冷弥散在周围空间，让人无端的压抑且恐惧。
　　他不说话，莫天权便眯了眯眼睛，握紧了白仁。
　　两人针锋相对，孤寂无声。
　　在莫天权再次动手前，虚影开口，“这次便看到这里吧，虽然重要的段落还没到，但他要着急了。后面再看时，你要记得，有的东西很重要，比如壬狱的调查，比如鬼龙，比如对付连屿的方法——不要过于关注他。”
　　“……你指谁？”
　　“你自己知道是谁。”
　　其实很早就该有营养液加更的，但是作者加不出来（第二次遗憾离场
　　（离场后又回来）顺带一提，写完这一章，文名只能改成《魔龙和他们的影卫小娇妻》了。


第65章 
　　一道威严的黑色背影, 静静立在房间中央。
　　莫天权罕见的没穿吞天宗弟子袍，他转身时, 那身曲隆为他决定新制的黑色长摆曳地而过, 衣上的雕空纹路泛出细细碎碎的波光。
　　曲隆的心，被这方身影猛然击中了。
　　他瞳孔一缩，一下子停在原地, 瞪大了眼睛与那道身影隔了半个屋子相望。
　　莫天权转身，双眸沉静且冰冷，仿若浸透寒气的铁甲, 战痕累累，千疮百孔。
　　他开口，只说了句：“瘦了。”
　　曲隆后退半步, 脊背贴上房门，喉头滑动，没有说话。
　　莫天权似乎也没有听他回复的意思，只道：“我没有太多时间, 曲隆。前世鬼龙在这个时候找过我。他测算到鬼界会被魔兽踏破, 地狱成真, 烈焰血火，岩浆遍布, 铁红的大地成为焦土……”
　　听到“前世”二字，曲隆面色猛然一变, 好像被人当头打了一棒。
　　这人是谁，他在说什么，他为什么会说这些, 为什么会清楚自己身上发生的事。
　　什么鬼龙, 什么意思, 为什么主上会突然说这个？
　　魔兽，魔兽又怎么了呢，它们怎么会去鬼界？
　　“主上您说…什么？”
　　心念电转间，他突然就明白了此刻发生的事情，可他不敢相信。
　　主上怎么能对他这么残忍，明明他已经要忘记他了，明明他已经决定给自己一个被爱的机会了。可前世的主上又出现在自己面前，告诉自己，你当年都在做些什么呢，现在又在做什么呢。
　　一事无成。
　　他当时那么弱小，弱得没能救下莫天权。
　　曲隆被泪水模糊了双眼。
　　莫天权看着他许久，最后似乎妥协了，他无声叹了口气，平淡又镇静的说：“不用理解我的话，记住就好了。记下来，转告他。你是龙卫首领，受过神龙卫的训练，是本座成绩最好的龙卫。你能记住。”
　　他很善解人意的没有说任何与“好久不见”相似的话语，没有在曲隆沉重的心脏上多添一份刀伤。
　　曲隆沉重的喘息着，他控制不住胸膛起伏，只怔怔看着面前的莫天权，眼中含泪。
　　“主上…”
　　莫天权不再看他，看着一旁冰冷的陈述着：“鬼龙说过，他卜卦得天象，‘鬼界将破，地狱无边。若挽坠落，寻白麟龙。’当时，五位龙子，仙龙为金，人龙为红，鬼龙为绿，妖龙为棕……他最后才找到我。因为种种原因，我答应下来。当年的我已经找到了平安前往魔界的方法，探得壬狱损坏的阵法中心，插着一支仙剑。告诉他一定要继续看，只要他接着看下去，就能知道一切。曲隆，你记下了吗？”
　　“……记下了。”
　　曲隆的脑子很乱，非常乱，有很多铺天盖地的情绪，夹杂着无穷无尽的道歉与自毁。他明白面前人是谁了，但他一点都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出现，也一点都不明白莫天权在说什么。
　　“今生，鬼龙肯定也会找到…莫天权，将那个预言和卦象告诉他。曲隆，莫天权的时间不多了。漆雕百勿盯上他了，虽然一开始并非有意，但是现在谁都看出来莫天权不简单。他无父无母，突然出现在赢氏族谱上，成了陆崖岚的关门大弟子，迟早会有这天的。没时间去历练，也没时间闭关，更没时间慢慢筹谋。让他把妖龙和漆雕百勿杀了，马上去人界吧。再拖下去，都会死。”
　　说着说着，莫天权停下，静静看曲隆。
　　曲隆手忙脚乱擦去自己眼泪，赶忙定定看着他。
　　许久，莫天权问：“你怕我？”
　　曲隆狠狠摇头。
　　“那为什么，你离我那么远。”
　　他话音落下后，曲隆愣了片刻，无措低头看向房间内自己的双脚，再看看远处的莫天权。
　　腿上重若千钧。
　　是他对不起主上，主上明明应该盛放，他却什么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衰败。
　　午夜梦回，他无数次构想当年的场景，总能想出很多很多可能的退路——比如如果叫上暗凭栏，事情可能会不同；如果自己提前自爆，主上或许能有一线生机；如果自己再强一些、再厉害一些，或许能帮主上杀了连屿。
　　有那么多那么多的不甘心，都随着汩汩流出的龙血而变成绝望。
　　许久，曲隆才轻轻抬腿，走向莫天权。
　　迈出第一步后，剩下的事情就简单了许多。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站到了莫天权面前。
　　四目相对，莫天权却只注意到他没再跪他。
　　于是他无声笑了一下，庆幸自己确实再无退路，也不必为此烦恼了。故而他只轻轻抬起手，抹去曲隆脸颊上的泪痕。
　　“别哭。”那个曾经死于荒滩的莫天权轻声对这个自己内心深处爱着的男人说，“你要活着。”
　　他话语一落，曲隆便再也忍不住了。
　　“……主上，太快了。”曲隆哽咽的说，他嘴唇颤抖，为这份藏在深处的温柔缓缓跪下，拽着莫天权的衣角无声流泪，“只有二十年，太快了…属下还没准备好……”
　　“准备和妖龙同归于尽，不叫准备，曲隆。”莫天权静静站着，语气有一种残忍的冷静。
　　他的沉默不止是语言上的，更是情绪上的。他所有的情绪都藏在灵魂最深处，曲隆非常努力的窥探，也只能看到和壬狱一样深不见底的裂谷。
　　“……属下能回来，是因为您吗……”曲隆小心将头靠在莫天权腿上，视线中华丽的袍角变成一片片模糊色块，又随着眼泪滴落而出现片刻清晰。
　　莫天权抬手摸了摸他头，沉默不语。
　　“主上……”曲隆抓住他衣袍，靠在他腿边，泣不成声，“属下真是没用，什么都没做好……明明重来了一次，还是什么都没做好……属下可能永远都做不好了，怎么办……求您留下吧，属下替您去死，求您留下吧……”
　　莫天权仍旧沉默着，一如当年。
　　过了片刻，他缓缓蹲下，抓住曲隆手腕，撩起他衣袖，露出洇满鲜血的层层叠叠的绷带，绷带下面是他早就刻好、从未愈合的爆燃纹路。
　　莫天权将手轻轻搭上，有纯粹清澈的灵力闪过。莫天权垂眸说：“我做主将它抹了，曲隆，别再这么做。我会生气。”
　　随后，他抬眼，两人对视，莫天权以那平静的金眸说：“曲隆，接住我。”
　　“主——”
　　还没等曲隆反应过来，莫天权眼睛一闭，身体倒向曲隆。
　　曲隆接住他的身体，怔愣跪了许久后，轻轻将头靠上莫天权肩膀，泪如泉涌。
　　莫天权什么都没说，但曲隆已经明白了——这是一缕风中残魂，是前世燃尽性命所得到的片刻烛光。他猝然长亮，随后永远消散在风中。
　　他留不住他，一如当年。
　　……
　　时间一天天过去，莫天权一直没醒。
　　曲隆在他床前跪了三天。
　　第三日，他向床上人恭敬叩首，随后起身离开。
　　走出小院门时，外面颇为热闹，曲隆环视一圈，居然越过陆崖岚的背影看到了凤族长老、漆雕百勿、沉羽、连屿和嬴氏长老带着各自的侍卫随从都来了。
　　见他突然出现，众人皆停了争执。站在陆崖岚面前的凤族长老率先变了脸色，“陆峰主，你说过不让任何人进去的。他是何人？”
　　陆崖岚扭头看了曲隆一眼，皱眉问：“怎么样了？”
　　曲隆垂首，意味不明的说：“很快便好。”
　　陆崖岚眯了眯眼，冷哼一声，转头对凤族长老说：“凤长老，我徒弟只愿见他一个，您请回吧。”
　　凤族长老看了看曲隆，气愤问：“莫小友若是身负凤族血脉，就是凤族下一任族长！陆峰主和嬴氏是否太过霸道了，这般不把凤族放在眼里？”
　　陆崖岚慢悠悠为曲隆解围：“谁跟你说他是嬴氏的人了？”
　　曲隆也走上前，站定在陆崖岚身侧，拱手澄清道：“在下曲隆，一介散修。”
　　“曲公子！”连屿认出了他，上前一步热情打招呼，“曲公子，上次长山会一别，你可记得孤？”
　　“在下不敢忘 。”曲隆恭敬拱手，假意疑惑道：“不知连殿下为何来此？”
　　连屿如今元婴期，已不再参加宗门大比。加之之前他的行为令各路世家有所不满，故而他近年来行事也低调了许多。像宗门大比这样可参加可不参加的场合，他一般不会出面。只是当时他派了自己的龙卫，想来也是第一时间知道了莫天权的那一剑。
　　连屿笑笑道：“卿锋资质不俗，孤早有耳闻。这些年来，孤同他交谈，也能见他言语中聪慧。孤常认为，像他这般人物，有朝一日定能大放异彩。如今得见卿锋得证大道，孤便想着，若卿锋有需，孤愿助他脱离嬴氏，登上凤族少主之位！”
　　曲隆心下了然：果然连屿是来卖人情的。毕竟若是嬴氏老祖不同意，凤族得花大力气才能带走莫天权。
　　还没等曲隆说什么，连屿身后的漆雕百勿便摸了摸自己胸前长羽，淡淡道：“连殿下可别心急。这莫道友究竟有没有就任的可能，还得看莫道友真实身世呢……顺带一提，在下漆雕百勿，这是在下亲信，沉羽。”
　　漆雕百勿向曲隆介绍了一下自己和身边的沉羽。沉羽向曲隆拱手，平静的神情下藏着一丝探究的意味，想来是在担心莫天权情况。
　　“是的，”凤族长老一脸严肃，“嬴氏长老也在此，不如今日就让我们看看，莫公子生身父母究竟是何人？凤族对血脉十分看重，绝不允许有凤族血脉流落在外。”
　　站在一边的嬴氏长老面容沉重，“嬴氏族谱，岂是你们想看就能看的？”
　　“一个旁支子弟，家世又怎么会写进族谱里。”漆雕百勿抱臂冷笑，“还是说——嬴氏也不知道莫公子的真实身份，只是有人将莫公子带回嬴氏，安了个嬴氏的名头？啧啧啧……这难道不算——偷盗凤族血脉？”
　　漆雕百勿一番话下来，凤族长老面色铁青，死死瞪着嬴氏长老。
　　嬴氏长老擦了擦头上冷汗，在化神期面前强撑着答：“此事还需禀明老祖，诸位不必为难于我。”
　　“其实呢，还有另外一种可能。”漆雕百勿上前拍了拍凤族长老的肩膀，笑着说：“那就是莫道友并没有凤族血脉。他能用出此剑，是因为他提前学过凤族功法。因为有人给他看过剑谱，所以他能用出舞凤飞凰，也不会很令人惊讶——对吧，陆峰主？”
　　陆崖岚面色瞬间阴沉，“漆雕百勿，你什么意思？”
　　“陆峰主别着急啊，”漆雕百勿缩手悠哉道，“或许给他功法的并不是你，而是嬴氏呢？哎哟，这真是太奇怪了，怎么好像说来说去——嬴氏都有罪？”
　　毕竟嬴氏和陆家同气连枝，漆雕百勿短短几句话，便轻松刨开局势，拎出条理，让人明白过来：凤族和嬴氏这梁子铁定是结下了。
　　“漆雕领主此言差矣，”凤族长老长叹一声，不情不愿的挥挥手解释道：“舞凤飞凰，乃是凤凰一族流传下来的神剑一剑。虽然至如今只有一半的威力。但其中含有天道一角，故而只有凤族和神族血脉得以施展。普通妖族，即便是看过舞凤飞凰千百万遍，也是绝对用不出来的，甚至会因为灵力巨大而反噬受伤。”
　　听到此话，漆雕百勿疑惑一瞬，似乎是没想到自己的猜测居然出了错误。他皱眉看了看四周，在视线掠过一旁的连屿时停顿片刻，随即低头若有所思。
　　大家真的不喜欢《魔龙和他的影卫小娇妻》吗？（咬手帕）作者想这个名字想了好久呜呜呜
　　那……《魔龙和他们的影卫小娇妻们》如何，为实现一户一曲不断努力！


第66章 
　　“这也说不过去, ”漆雕百勿看向陆崖岚，眯了眯眼, “就算莫道友是凤族血脉, 他若是没见过剑谱，也很难在看到此剑的同时便用出此剑吧？说来说去，还是有人给他看过剑谱——若凤族长老所言此人清楚, 知道普通妖族根本无法用出此剑，那他给莫道友看这剑谱，只能是因为此人明了莫道友身世……”
　　“漆雕百勿, ”陆崖岚声音森然，“这可是吞天宗，你别以为我不敢和你动手。”
　　嬴氏长老也在一旁摇头：“漆雕领主何必一口咬定是我等偷盗凤族剑谱……”
　　“嬴长老言重。”漆雕百勿赶忙澄清, “在下只是指明此事蹊跷之处，嬴长老与陆峰主万万不可对号入座。”
　　众人交谈或者说争吵之际，等在一旁的铁戎小心走上来。
　　“大哥，”他传音道, “嬴先生递了好几封信上来, 主上他……”
　　“我看看吧。”曲隆隐去莫天权的情况, 压低声音道。
　　铁戎便递上好几封信。
　　曲隆接信，陆崖岚的视线瞬间转了过来, 曲隆冲他恭敬点了点头，自己走到一边打开看。
　　果不其然, 对比这几日万剑峰的岁月静好，外面早就乱成一锅粥了。
　　妖界各门各派的揣测与流言暂且不提，眼下最引人注目的, 是凤族第一次派了几十名长老与弟子浩浩荡荡下山。他们此行, 一是为了查清究竟何人给了凤箫“凤凰血”, 二是为了向嬴氏要个说法，三是接莫天权回凤族。
　　先说“凤凰血”。此物可称为神物，与龙血有几乎等同的价值。特别是对于凤族来说，一滴便能瞬间提升修为，虽然反噬极大，但越阶解决对手不是难事。
　　几千年前凤族强盛之时，族内存了不下十瓶凤凰血。然这些年凤族势微，凤凰血也散落各地，要追根溯源相当麻烦，故而这第一件事情只是做个样子，虽然凤族决心严查，但是大家都知道查不出什么。
　　第二件事，嬴棋在信中有所提及。
　　这几日，凤族对嬴氏施压，在各方面收紧嬴氏的权力，显然是逼着嬴氏给一个交代。嬴棋作为当年举荐莫天权的人，事发当天便亲自回嬴氏就此事商谈。
　　按理来说，莫天权现在妥妥算凤族的人，嬴氏也不好扣着他。然嬴棋在嬴氏地位非同凡响，且他与嬴氏老祖对这件事皆态度暧昧，其他人揣摩来揣摩去，都没敢提开口放人。而且凤族不只是要人，更是在逼嬴氏说出莫天权来历，这样的态度，也令一向孤高的嬴氏子弟有些不舒服。
　　嬴棋一开始送来的信简洁有力，表示此事不需莫天权担心。后面就开始询问莫天权意见。最近的两封，虽然信封仍是莫天权的名字，展开信纸后，开头却是写给曲隆的，想来嬴棋已经清楚万剑峰上发生的事情了。
　　而凤族长老此刻站在陆崖岚面前，自然是为了第三件事情。
　　莫天权会用此剑，已经能算半个凤族族长。吞天宗弟子的身份自然可以舍弃，这吞天宗也住不下去了。
　　曲隆收起嬴棋的信，上前一步，拱手对僵持着的凤族长老说：“在下是莫公子朋友，凤长老可愿听在下一言？”
　　听到他这般介绍，凤族长老也只能正视这个莫天权唯一愿意见的人，问：“老朽失礼了，敢问曲道友，莫公子身体是否有恙？对回凤族一事如何想？”
　　曲隆看了一眼身后紧闭的院门，答：“凤长老可再等些时日。”
　　凤族长老垂目摇头，“凤族等不了。”
　　“凤长老既然知道，又何必让他势单力薄，挽大厦之将倾？”曲隆反问。
　　此话一出，凤族长老睁开双目，深深看了曲隆一眼，最后长叹一声，良久后才说：“老朽不会走的。可否请曲公子转告莫公子，老朽即使等到海枯石烂，也要与莫公子见上一面。”
　　不管莫天权背后究竟有没有人刻意给他剑谱让他修炼，他都是唯一的凤族继承人。
　　曲隆收起嬴棋最后两封信，看向一旁的铁戎，“你进去和莫公子说吧，这几日他心情不好，你去劝劝。”
　　铁戎听懂曲隆的信号，表情顿时不安起来：“大……大人，那、你……怎么办呀？”
　　曲隆不是吞天宗弟子，现在情况特殊，嬴掌门看在陆崖岚的面子上让他待着。但他一旦踏出吞天宗大门，自然不能再回来。
　　“莫慌，我去找嬴氏问个说法。”曲隆没再多说，只拍了拍铁戎胳膊，递给他一个玉简，将嬴棋的信交还，“进去吧。”
　　铁戎小心翼翼接过玉简，还是十分害怕，“大人，已经好几天了……”
　　曲隆知道他指的是莫天权已经好几天没用血契联系他们了。
　　“没事的，”曲隆说，“很快便好。”
　　他看着铁戎走进小院，将院门合上后，曲隆以金丹后期修为在门上加了几道禁制，便准备离开。
　　陆崖岚率先伸手拦住他。
　　曲隆疑惑看他，陆崖岚勾了勾手，曲隆从善如流拿出嬴棋给自己那两封信。
　　陆崖岚再次收集了嬴棋周边，表情淡然的挥挥手让他通行。
　　曲隆便独自一人走出万剑峰，回到逐日峰吞天宗大门前。不出他所料，山下浩浩荡荡摆开两条队伍，一条火红，一条金黄。
　　领头之人，一个姓凤，一个姓嬴。
　　姓嬴的那位，曲隆恰好认识。
　　“曲隆！”嬴棋一眼就看见了他，匆忙走上来拉着他退到一边，打开留音一芥子，表情严肃起来：“天权他……”
　　“嬴先生，”曲隆摇摇头，“我身后跟着不下十只眼睛，还是回嬴氏再说吧。”
　　“……好。”嬴棋也将想说的话暂时压了下来，向曲隆展示身后的神行宝车。
　　这车由三个筑基后期的妖物青鸟所拉动，外观上看与人界的马车相似。宝车内部不算太大，因此速度更快。“我同你一起回嬴氏再说。”嬴棋让他先上去，“我与其他人交代些事情。”
　　曲隆点点头，跃上宝车，向撩起帘子的嬴氏侍从道了声谢后便进去了。
　　宝车内部不算奢华，但十分舒适，像个小房间，只是没有凳子。
　　曲隆盘腿坐到房间中央小几旁的坐垫上，正对车壁上的小窗，阳光透过小窗打下来，在他身后落出一斜影子。
　　室内静了一会儿，嬴棋还没有来。曲隆环视四周，发觉此处隔音效果极好，几乎听不到外面任何声音。
　　他身后自己的阴影中，突然张开一双手臂。
　　随后，猛力箍住他肩膀！
　　曲隆面不改色拉住那手臂：“暗凭栏，你什么时候和嬴先生认识的？”
　　吓人不成的暗凭栏：……
　　他松开胳膊，叮铃当啷的走了出来，扁着嘴显得十分不开心：“你怎么知道是我？”
　　“按照你的脑子，估计会光明正大站在路边等我吧。路边大树下没见到你，那你应该就在嬴棋身边了。”曲隆抬头无奈看他。
　　“果然是你了解我！”暗凭栏也噗通一下挨着曲隆坐下，胳膊架上他肩膀，十分赞同的说：“我可不是这种偷偷摸摸的人！”
　　曲隆：“我不是在夸你。”
　　暗凭栏选择性忽略了这句话，戳戳他笑了笑说：“尊上老早就介绍我和嬴棋认识了，我知道他，是尊上师父呗。自从知道了他，宇魔那老头子吹鼻子瞪眼的，总说嬴棋这个白面书生根本不会教人。”
　　“不说这些，”曲隆没时间深究莫天权的势力究竟扎到了多深的地方，“关于这件事，你们查到什么了没有？”
　　暗凭栏给自己倒了碗茶，边喝边好奇问：“查什么？”
　　曲隆：……
　　“尊上没说要查什么啊？”暗凭栏想了想，“说起来，尊上好像好几天都没联系过我们了诶，真奇怪。尊上怎么了？”
　　曲隆扶额，“我的话在魔族那边做不做数？”
　　“那当然作数啊，”暗凭栏生气，“我可废了老大力气才让他们同意把一个妖族尊为尊上之下第一人的，你这么问，是在挑战我的威严。”
　　“既然你们听我的，那我想让还在北境的魔族做一件事。”
　　“你说。”
　　“把那只魔兽放出来。”
　　暗凭栏动作停在半空，随后他静静转头看曲隆，歪了歪脑袋，问：“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
　　他答的认真，故暗凭栏放下茶碗，点了点头，“现在？”
　　“越快越好。”
　　暗凭栏闭目说：“你等我一下。”
　　曲隆清楚的看见，虽然暗凭栏还坐在此地，但他身后的阴影蠕动了一下，好像有什么东西脱离了他的身体，顺着影子一路潜行，离开此地。
　　过了不久，嬴棋先回来了。
　　曲隆赶忙起身拱手：“嬴先生。”
　　“坐吧。”嬴棋也坐到两人对面，抬手敲了敲身后车壁。
　　曲隆只觉得车身没有太大移动，那方小窗中的场景却变了。
　　但看小窗外，会觉得这神行宝车——自地面，一下子斜飞到了天上。
　　他们所坐的地板，和小几上的茶碗，却无半分倾斜。
　　嬴氏家底颇丰，将这般高级的阵法用在出行工具上，当真是神乎奇技。
　　嬴棋看曲隆关注，便笑了一下，转头看向仍在闭目不语的暗凭栏，“暗大人在做什么？”
　　“千里传音，嬴先生不必在意。”曲隆回过神来，开口解释。
　　嬴棋笑笑移开视线，不再多问，对曲隆道：“天权还好吗？”
　　曲隆答：“只是神魂有损，还需静养。”
　　嬴棋敛了笑容，少见的叹了口气道：“此事，与我有关。”
　　“嬴先生知道此事幕后黑手是谁？”
　　“……不算知道，但大致明白了。”
　　“那在下便直接问了，”曲隆表情严肃，“此事，是否漆雕百勿一手策划，想以主上之死逼嬴先生出手？“


第67章 
　　“……恐怕是。”嬴棋沉重点头, “抱歉，此事因我而起, 差点害了天权。”
　　若不是莫天权是莫天权, 换做任何一个人，此刻恐怕都已化为白骨。
　　“嬴先生不必自责，”曲隆道：“在下当年投靠嬴先生, 便已做好此刻准备。只是在下不明白，为何漆雕百勿会知道主上与嬴先生关系？”
　　嬴棋严肃：“此事我也思考过。我推测，可能是蓝华的缘故。”
　　蓝华小时候与莫天权有过冲突, 虽然莫天权长大了，但当时陪在莫天权身边的曲隆没有变化，更别提莫天权还加了个嬴氏的名头。加上蓝华其实是连屿心腹, 十分有可能在无意得知莫天权身边是曲隆。他若不是十足的傻瓜，定然或多或少能将三人关系串联起来。
　　蓝华又与连屿有交集，连屿如今靠着连家，和北境领主关系紧密, 谁也不知他们几人私下里关系如何, 漆雕百勿或许听过他们只言片语, 从中推测出莫天权真实身份的。
　　而且对漆雕百勿来说，即使猜错也无所谓, 横竖不过死或伤一个人罢了，最重要的, 还是试探出莫天权究竟是否为嬴棋弟子，进而在莫天权身上做手脚，用莫天权来挟制嬴棋。
　　所以——
　　“在下与嬴先生想法相同, 只是在下想, 漆雕百勿的计划出了些他也预测不到的差错, ”曲隆说。
　　不然漆雕百勿也不可能那样着急的来万剑峰找补，想要以此试探出莫天权的情况。
　　“不错，”嬴棋点头，“首先，他没料到天权能用舞凤飞凰剑；第二，他没想到凤箫在隐瞒修为；第三，他更不明白为何嬴氏在这般定局下仍不放人，甚至搭上陆崖岚和陆家都要守着天权。”
　　不错，漆雕百勿一开始根本没打算杀莫天权。
　　这是敲山震虎，是为了寻得嬴棋的软肋，是为了让嬴棋对自己动手。
　　莫天权对漆雕百勿来说是筹码，他自然不会毁掉手上的牌。
　　可是或许漆雕百勿也没想到，自己无意间算计了多复杂的一处深渊。在这深渊之中，居然蛰伏着一只雪鳞魔龙。
　　“既然如此，那帮助凤箫提升修为、又给了他隐蔽修为的阵盘的幕后之人，究竟是谁？”曲隆握拳问。
　　嬴棋沉默片刻后，才说：“我之前也做过一些隐蔽修为的阵盘，但是那些阵盘瞒不住化神期，起码瞒不住陆崖岚。只有最新制的那一批，能瞒过他。”
　　曲隆与嬴棋对视，眯了眯眼：“嬴先生的意思是，魔族出了叛徒？”
　　“不，我的意思是……你得问天权。”
　　曲隆面色微变。
　　还没等曲隆再细问，他身边的暗凭栏突然睁开眼睛坐直了。
　　“搞定——啊啊啊嬴大人你怎么突然坐在这里啊！”暗凭栏猛地看见他闭眼前没见过的嬴棋，吓一跳。
　　曲隆：……
　　“暗凭栏，”曲隆拍拍他肩膀，“北境之事都安排好了？”
　　“啊、好了好了，估计今天晚上北境就要乱了。”暗凭栏抱臂转头看他，“话说，你让我做这个干什么？”
　　“拖延时间。”曲隆答，“漆雕百勿很聪明，只要他和蓝华、连屿再多接触几天，或许真的会猜到主上真实身份。他绝不会把自己置于危险境地，肯定得借他人之手。陆峰主守着，我不担心明枪，却害怕暗箭。”
　　“啥呀，漆雕百勿还能把魔兽赶到吞天宗杀人？”暗凭栏不解。
　　“别忘了，”曲隆看他，“漆雕百勿钻研过魔兽反灵力，伪装魔兽下手，也是可能的。”
　　主上说得没错，现在时刻，已容不得他们慢慢思索了。
　　先杀漆雕百勿，夺北境权力。再图谋妖龙性命，实在不行，去人界谋划也可以。
　　听到两人对话，虽然不明白方才发生了什么，但嬴棋隐约有些不安：“曲隆，北境之事，虽然着急，却也不能莽撞。”
　　“嬴先生，”曲隆认真道，“杀漆雕百勿，也只是拖延时间。如若不然，主上定然会被识破身份，引妖龙麾下群起而攻之。”
　　“我不同意！”嬴棋心中一惊，忙道：“且不说我与漆雕百勿并未闹到不死不休的局面，你们对他动手，老祖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如果是因为漆雕百勿对魔兽的研究，嬴先生不必担心。”曲隆答，“其实，鬼界对魔兽的研究更多。然而若我得到消息不假，鬼龙会成为除魔族之外第一个被魔兽吞噬的界面。也就是说——有人在背后操纵魔兽，企图阻碍研究。漆雕百勿进展越快，妖界越危险。”
　　“就算如此……”嬴棋勉强笑了笑，“也不必杀他。”
　　“嬴先生，”曲隆饱含深意的看他一眼，“漆雕百勿是先生弟子，主上亦是先生弟子。先生不会不明白，究竟是谁要杀谁。”
　　此话一出，神行宝车内空气凝固片刻。
　　曲隆对要害莫天权的人持零容忍态度，嬴棋早就知道。如今，是莫天权与漆雕百勿有死仇，帮嬴棋只是顺势而为。嬴棋当然明白。
　　暗凭栏听不懂他们俩人打哑谜，故而自己一个人打了个哈欠，歪着身子去捞小几下柜子里存着的小点心。
　　嬴棋看他一眼，片刻后才低头打开柜子里的暗格机关，把柜子转了个个朝向他，算是破了这层薄冰。
　　只是曲隆没动，仍旧紧紧盯着嬴棋，仿佛在逼着他给出结果。
　　接收到曲隆的目光，嬴棋动作微顿，坐定后，低声道：“可他太聪明了。”
　　漆雕百勿，太聪明了。
　　嬴棋垂眸说：“你应当也明白，太聪明的孩子，总会被人寄托更多的希望。我自小便是嬴氏骄傲，不仅修为进益破快，文法才学也算当世无双，‘狮虎不入北，熊鹰不行南’，这话你定然也听过，可我只想——凭什么。当年我第一次见他，便知他能承载我的野心。只要我悉心教导，这朵孕育着嬴氏野心的毒花便能盛放出常人无法企及的光芒。我和他说：百勿，你要当北境之主。他那时只有八岁，却很认真的反驳我：老师，王不是当上的，也不是选上的，更不是努努力就可以的。王就是王，生来就是，不论当下。我就是；那时我才知道，我究竟选中了一个多么狂妄自私的孩子……但我一直抱有幻想，希望他能让嬴氏再上一层楼。如你所见，我赌错了，不仅错了，还将嬴氏这些年来在北境植下的根系毁得一干二净。”
　　“曲隆，”嬴棋看向他，“我不想与漆雕百勿刀剑相向。拿回北境，便够了。”
　　在曲隆看来，嬴棋还是太过善良了。
　　“待夺回北境后，几位化神期魔族会留下来帮您。”曲隆不置可否，但终究还是同意了：“其它事情，嬴先生还是同主上说吧。”
　　嬴棋也知道这等事情曲隆做不了主，只点点头，感激他愿意等上一等。
　　暗凭栏一直在旁边吧唧吧唧吃东西，听到这话，眼睛一亮：“要打架了吗？”
　　“要打。”曲隆点头。
　　不仅要打，还要尽快打。
　　神行宝车路过宣城上空时，曲隆便找了个空挡溜走了。
　　他身后本跟着各路势力的眼线，如今皆被神行宝车吸引了视线，曲隆在几位元婴期魔族的掩护下使了个法决便溜了出去。
　　……
　　宣城里影四、影五和占止都在。
　　一见到他，影四大大松了口气：“大哥！“
　　沉羽如今跟着漆雕百勿，铁戎守在莫天权身边，影三正在魔界，暗凭栏和自己都去了吞天宗。如今知道吞天宗生变，他俩人只能道听途说打探消息，如今见到曲隆，才放下一颗心。
　　曲隆点点头，将来龙去脉简单讲了，随即看向一旁的占止：“影四，你让空魔送占止先走。今晚之后，让北境那些动过手的魔族也先走。”
　　“大哥……”占止害怕看他，“发、发生了什么，走去哪里啊？”
　　“影三会在那边接应你，”曲隆走到占止身边，拍拍他肩膀道，“记得将妖族特征全部藏起来就好。”
　　“那、那大哥，”占止弱弱询问，“主上存在我这里的三千枚轰雷针怎么办？”
　　曲隆表情一僵，“三千枚什么？”
　　“轰雷针啊。”占止小声解释，“我的刻纹，可以增加轰雷针两倍威力。只要布置得当，把整个北境炸成坑都行。主上让我亲自带在身上，千万不能有闪失……针他不要了啊？不要可太好了，我每天带着这些都觉得害怕……”
　　曲隆心念电转，问他：“主上让你准备这些，是什么时候的事？”
　　“什么时候……”占止挠挠头，“就你说有事在身离开半年之后……啊对，也就是主上闭关之前那段时间吧！”
　　曲隆明白过来：那段时间，也正是自己进入禁地看守魔兽的时间。
　　这三千枚针，是莫天权准备用来对付魔兽的！
　　他肯定也早就想到了，与漆雕百勿一战，这只魔兽定然会发挥作用，而不论这只魔兽最后会为哪一方所用，造成的损失都是不可估量的。
　　莫天权早就为这件事情想好了收尾方式。
　　“你的刻纹完成了？把这些东西给我，你还是得先走。”曲隆要过占止的储物戒，自己收了起来。
　　一旁，影四担忧问：“大哥，那主上……”
　　曲隆看他一眼，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前世，主上有一百年记忆，若要全部看完，得十天？一个月？一年？
　　曲隆心里同样着急，但他不敢表露半分。
　　他和暗凭栏，得撑起这一切。
　　当晚，北境火光四起，烟尘弥漫，阵法光芒闪耀了一整夜，照得天边发白。


第68章 
　　第二天, 甩掉追兵的暗凭栏前来汇报战况。
　　“嚯，”他踏入宣城小院屋门, 环视四周, “你们住的地方真淳朴啊。”
　　他的声音在宽阔空荡的屋子里回响，被墙壁振成喑哑扭曲的调子，到最后渐渐平息。
　　曲隆独自一人坐在前厅桌边, 恰好全身没在漆黑的阴影里，只有双瞳反着一点亮得刺目的光芒，紧紧盯着走进来的暗凭栏。
　　暗凭栏与他对视, 不知为何心虚的吞了口口水。
　　许久后，曲隆突然动了。他身体前倾，拿起桌上茶壶, 边倒茶边抬头看他：“如何？”
　　“还能如何？”暗凭栏压下心头紧张坐到曲隆身边，端起冰裂纹茶盏一口喝光了，“北境乱遭了，漆雕百勿连夜走的, 但没带走你们那个沉羽……诶, 其他人呢, 就你一个？”
　　曲隆再给他倒了杯茶，漫不经心的说：“都出去了。”
　　“噢……”暗凭栏又喝了一口, 随后偷偷瞄他，心虚的问：“我怎么觉得你要跟我说些什么？”
　　“的确。”
　　曲隆点头放下手中茶壶, 自己靠回椅背，“我一直没问过，江城之事, 是你所为？”
　　暗凭栏看了他片刻, 随后不可置信：“就这个？”
　　“就这个。”
　　“你吓我一跳！”暗凭栏长出一口气, 趴桌子上无奈：“你整得气氛这么严肃干什么？这问题尊上早就问过我了，我知道，你们过了我的秘境、进了蛛网森林、被那个蜘蛛精暗算、拿到四方花匣。没错，我是幕后主使，因为通过蛛网森林我才来了妖界，所以迫不得已和那蜘蛛精合作。你想问什么，蜘蛛精和我的关系还是浮生花到底会不会梦到幻想中的场景？”
　　曲隆表情一滞，“主上问过了？问的是这些？”
　　“是啊。”暗凭栏道，“尊上就是那个时候认识我的吧？陆大人多方打探我的消息，都是化神期，我也藏不了多久。本来想和其它魔联手把他杀了的，谁知道他是尊上老师。误打误撞，尊上和我们见面了。”
　　然后便是莫天权与前任魔尊留下来的石雕杵出现感应，确立了他魔尊的身份，在妖界的魔族全数归顺。
　　“那都是……八、九年前的事情了？那只蜘蛛精还是后来尊上亲自杀的呢。”暗凭栏思索了一下，“你现在问这个干什么？”
　　“……既然如此，我只问一点，鬼界的浮生花，究竟有什么作用，能不能招引魂魄？”
　　“呃……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毕竟鬼界最喜欢玩什么三魂七魄、转世轮回，和魔族功法不是一个道道。”暗凭栏摊手，“而且四方花匣也不是魔族本意，只是意外形成的。”
　　“三魂七魄，转世轮回……”曲隆喃喃自语，明白暗凭栏也不清楚这些，便严肃问他：“那浮生花会不会梦到幻想中的场景？”
　　“这个……我要说了，你别怪我缺德啊。”暗凭栏先预警了一下，“你也知道，当初四方花匣里不止进过你们几个妖族。我拿其中几人做过实验，得到的结论是：事情可能是幻想的，但是场景、人物，都是真实存在于做梦人记忆中的。”
　　曲隆皱眉陷入沉思。
　　陆崖岚说过，莫天权自江城回来后便觉得有异。也就是说，在那时或许前世主上残魂便在他体内了。可是江城一行，曲隆自忖除了那鬼界四方花匣外，莫天权绝无半点可能接触有关神魂的事情。
　　究竟是什么时候……
　　见他思考，暗凭栏从桌上支起身子左右看了看，起身准备去找找储物架。曲隆注意到他动作，抬头问：“你想要什么？”
　　“噢，影四说他这里放着针线。”暗凭栏在储物架上翻了翻，“我找出来补补衣服。”
　　曲隆：“……在那边，我帮你拿。”
　　魔界的衣服也有阵法保护，但是魔族实在不爱惜，再牢固的阵法也顶不住暗凭栏随意折腾。
　　两人自前厅角落柜子里找出一些针线，曲隆帮他补了补身上的衣服，还给他缝了一小圈毛领，看起来气派不少。缝衣服时，曲隆顺便听了听暗凭栏说江城的事情，然而都是些大差不差的事情，对为何前世主上会突然出现仍旧无甚头绪。
　　暗凭栏坐在他身边不敢乱动，十分配合问话，生怕他一针扎自己腿上。
　　“诶，这是什么毛啊手感真好。”暗凭栏摸了摸自己领口。
　　“应该是……狐狸毛和狗毛。”曲隆看了看屋外天色，低头细致锁好最后线头，回答。
　　暗凭栏疑惑：“你不是狼吗？苍狼不换毛的？”
　　“换。”曲隆收起针线，“但我的毛都被主上征用了，这里没有。”
　　暗凭栏无语：“……我突然也想养一只妖族了，毛茸茸的，挺可爱。”
　　曲隆将针线筐收回墙角储物柜，没有提出这在妖界是违反法律的，“你对接下来的事情有什么想法？”
　　“我、我能有什么想法……”暗凭栏双臂支在椅背上，左看看右看看，“走一步看一步呗。”
　　“我总觉得——”曲隆直起身来，转身看向椅子上的暗凭栏，“你比我知道的东西更多。”
　　暗凭栏翘着腿嘿嘿一笑，没反驳曲隆这句话，“你别羡慕哥，我好歹是个化神期，尊上器重我是应该的。你有什么想知道的，我都可以告诉你。”
　　曲隆走到他身边坐下，静了一会儿，垂眸问：“主上很器重你吧。”
　　暗凭栏骄傲点头，“那是自然。”
　　“不然也不会让你来看着我。”曲隆话里有话。
　　“咱俩谁跟谁，”暗凭栏笑着戳戳他，“我来看着你，也好陪你聊聊天啊。”
　　曲隆扭头和他对视，简洁有力道：“主上已经醒了。”
　　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套话的暗凭栏：……
　　之前莫天权还晕着，根本没下过这个命令。现在曲隆说“让暗凭栏看着自己”，不正是说明莫天权已经恢复、可以再次领导魔族了吗？
　　“呃……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暗凭栏心虚的移开视线。
　　见他还狡辩，曲隆直接起身往屋外走。
　　暗凭栏一惊，“诶诶诶你等等——”
　　他也赶忙起身拉住曲隆，“对对对，你说的对。尊上醒了，让我来保护你的。尊上说你不能踏出这个门。”
　　曲隆：“……什么时候的事？”
　　“就……今天一早，现在的话，估计到凤族了吧。”暗凭栏也看了看天色，窘迫挠头道。
　　其实曲隆早就猜到了。
　　影四和影五离开前，曲隆同他们说过什么时候回来，但是约定时间已过几个时辰，两人如今未归，暗凭栏又一脸神秘，曲隆便隐隐有了猜测。只是他没想到，居然真的没有人来告诉自己，主上也真的没有问自己任何问题的打算。
　　曲隆面无表情甩开他手，“主上不信任我。”
　　“哎呀都说了我是来保护你的。”暗凭栏无奈推推他肩膀，让他进屋再聊，“尊上说了，你想知道什么都告诉你。这哪是不信你，不信你就不会什么都告诉你了！”
　　面对这个化神期魔族，曲隆知道自己着急也没用，故勉强压下怒火坐下问：“主上接下来要干什么？”
　　暗凭栏笑了笑，也挨着坐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道：“接下来尊上应该会直接去见嬴氏老祖吧。尊上看到你留的信息了，如果和嬴氏老祖谈得好，漆雕百勿不成问题，连屿的话，我们魔族努努力，也不算什么大事。”
　　曲隆眯了眯眼，“嬴氏老祖和主上也有关系？”
　　“之前见过两面吧，这倒不是尊上偏心，他就带了我去，一个龙卫没带。嚯，你知不知道嬴氏老祖现在是合体期啊？我当时直接吓跪了……”
　　暗凭栏真没说大话，任何关于莫天权如今权力关系的事情，他有问必答，也只答他知道的那些，可光听这一点，便已令人心惊肉跳。
　　越听，曲隆越是扶额闭目不语。
　　他内心泛起惊涛骇浪——究竟是什么时候，莫天权从一只懵懂的小龙变成一位手握权柄的无冕之王？
　　他独自一人踩着这些风浪走了多久？曲隆居然什么都不知道。
　　问完，已是深夜。
　　曲隆静静靠在椅背上，看远方冷山上的天空亮起点点星光。
　　“你……渴不渴？”暗凭栏小心说，“我给你倒点茶？”
　　曲隆突然扭头问他：“我要是走出这个门会怎么样？”
　　“那你是必不可能走出去的。”一听这问话，暗凭栏表现出对自己修为十成十的信心，“我还是要面子的。再说了，你也没有必须要出去的理由啊？你就别反抗啦，尊上的命令，你还能拒绝吗？噢，不过几天之后我们也确实要走，你在这里露过面，宣城不能待了。”
　　曲隆无声笑了一下，攥紧拳头道：“你说的对，主上命令，我不会违背。我只是不甘心。”
　　凭什么莫天权一点都不愿意使用他，他曾以为自己是他手下最好用的拆骨刀。
　　莫非一直以来，都是自己在自作多情？
　　“其实……我问个问题，也不知道你们龙卫能不能问。”见曲隆点头，暗凭栏凑近他小声说，“就是、那个……尊上是不是喜欢你啊？”
　　曲隆沉默片刻，“为什么这么问？”
　　“魔族，都、都这样。”暗凭栏尴尬笑了笑，“我瞎猜的。”
　　“都怎么样？”曲隆疑惑，“你说。”
　　“额，都喜欢欺负弱小。”暗凭栏支支吾吾道，“我是在人界学到这个词、观察到这个现象的。你们妖界好像也不是特别在意这一点。如果魔族喜欢的人能力相当，我们啥也不敢说。但如果魔族喜欢的人比我们弱，我们……保护欲很强。”
　　曲隆冷漠：“你是说我太弱了。而且欺负弱小这个词不是这么用的。”
　　“不不不，”暗凭栏马上澄清，“就是……对比啊，对比我手底下的魔族的话，龙卫确实……有那么点不够看吧……”
　　暗凭栏说得对，曲隆不得不承认这点。


第69章 
　　只是, 有一点曲隆必须要补充。
　　那就是他的保护欲也很强。
　　他居然真的一直觉得莫天权和小时候一样，只是一只无忧无虑睡大觉的小白龙, 只是为了学习法术去了吞天宗。这些年他一直放心不下莫天权单打独斗, 生怕他被人欺负，所以始终没有放弃努力融入莫天权势力核心的行为。
　　没想到这些年来，莫天权的根系早已足够撬动妖界。
　　——他或许才是那个“欺负弱小”的人。
　　暗凭栏见他表情放松了, 便好奇问：“所以主上喜欢你吗？”
　　曲隆闭眼，长出一口气，没理他：“主上没给我留什么消息？”
　　“……有。等等, 你不反驳，也就是说……”暗凭栏嘴角抽搐。
　　“什么消息？”曲隆面无表情问。
　　见问不出什么，暗凭栏便放弃了, 只抱着狐疑认真答：“尊上说了：你有事瞒他，他有事瞒你，而且你瞒得更久更多，两相比较, 你不准生气。”
　　曲隆：……
　　为什么有一种被主上拿捏了的感觉？
　　“还有呢。”曲隆扶额。
　　“你怎么知道还有？好吧, 尊上还说：他有些赶时间, 没时间回来。但是有很多问题要当面问你，让你不准乱跑。”暗凭栏抱臂, 越说表情越奇怪，最后摸了摸下巴自言自语, “尊上说的时候我没感觉，现在怎么越听越觉得肉麻。”
　　曲隆被彻底打败，一言不发起身, 扭头便自己往房间走。
　　“诶！”暗凭栏警惕, “你去哪儿？”
　　曲隆拖长了声音回：“去休息。”
　　暗凭栏看好戏道：“你想通了？”
　　“想通了, ”关上门前，曲隆小声说，“孩子长大了。”
　　他也不应该再瞎操心了。
　　龙卫本就是下属，听令行事，才是龙卫本职。
　　后面几天，虽然曲隆有意不听，但暗凭栏坚持每日都给曲隆播报战况。比如莫天权前天去了凤族，今天在嬴氏，后面还要去陆家；漆雕百勿在与魔兽一战中受伤，北境陨落了两位化神期大能才镇住魔兽，另外三位大能或许得闭关几百年，北境一时间内忧外患；连屿最近把蓝家从南境接到连家了，或许蓝华与连屿另有打算……
　　曲隆就这样每天修修练喝喝茶，足不出户的听妖界渐渐动荡了起来，倒真有几分乱世之中岁月静好的幕后大佬感。
　　搭建百年，崩塌一瞬。漆雕百勿的北境，终究要回到嬴氏手里。
　　而对于神龙之战来说，嬴氏老祖站在他这边，他便赢了八分。剩下的两分，只看连屿能活多久了。
　　半个月后，曲隆在院中躺椅上晒着太阳摇尾巴休息，闭着眼睛提前感受曾经龙卫训练时看到各位师父的退休生活。微风吹动他头上狼耳软乎乎的毛毛，
　　有一人站到自己身边，一开始曲隆以为是暗凭栏，直到那气息凑近，曲隆才发觉那人身上熟悉的魔族气息有些许不同。
　　他猛然睁眼，看清面前人，一怔。
　　“主——”
　　换回一袭白衣的莫天权俯下身来，一手按在他胸膛阻挡了他想要起身的动作，将剩下的一个字抿进两人唇齿之间。
　　曲隆和莫天权，还真是第一次做这个。
　　只是没见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柳奈何和各色各样的猪跑了不下百次，莫天权又被迫看了两遍，再蠢都看会了，更别提他天赋异禀，很多东西看一遍就明白。
　　莫天权唇瓣柔软如丝绸，辗转捻绵，贴在曲隆唇上试探了一下。曲隆长睫颤了颤，最后闭上眼睛，开了牙关。得了他默许，莫天权眼神略暗，手扶上他后颈加深这此交缠。软舌探入，划过曲隆牙根，生生勾起一点细小的痒意，涎液漫了上来。
　　曲隆觉得自己可能要失态，便轻轻推了推莫天权肩膀。
　　莫天权颇为不舍的舔了舔他口中虎牙，才放开他唇瓣。
　　曲隆睁开眼睛，有些迷离的眼神刚刚聚焦，便如被雷劈，僵在原地。
　　莫天权低头看他，脸上漫出些红霞，腼腆笑着用手指拭他嘴角：“怎么了？”
　　曲隆沉默的看着莫天权身后。
　　那里不知何时已站了一队人，首当其冲便是影四和影五。两人身后是六个魔族，为首的两个魔族中间还站着一个人。众人皆低着头一言不发，但表情全是“天呐目睹了上司潜规则现场我该怎么办”。他又看看一旁浅笑的莫天权，这才明白对方打的是什么主意。
　　按道理来说，当年曲隆与莫天权约法三章，也只是希望莫天权有朝一日想把他扔出去的时候他有资格求一求，但是如果莫天权铁了心让他滚，他也只能滚。同理，如果莫天权真想昭告天下他们二人的关系，曲隆也绝无胆量去拦。
　　只是没想到，莫天权居然钻了个空子，给了所有人一个明确的信息，让人随意猜测，同时又遵守着不说出两人关系这个规则。这算是小事，但对曲隆做出承诺的尊重与在乎不言而喻。
　　曲隆沉默仰头看莫天权，莫天权红着脸小声说：“你把我咬疼了。”
　　刚刚赶过来的暗凭栏听到这句话，被门槛绊倒，以化神期修为来了个平地摔。
　　大家的表情已经变成“天呐上司潜规则且强取豪夺我该怎么办”。
　　曲隆：……天地良心他没那个胆量咬莫天权。
　　莫天权是故意这么说的。
　　“你别生气了。”莫天权脸色更红了，却仍坚持看他，一边嘴上跑马车一边小心勾了勾他身侧手指，“我有事跟你说。”
　　众人：……哇塞。
　　这还是他们那个冰冷无情霸气威武的魔尊大人/魔龙殿下吗。
　　曲隆从椅子上起身，只觉得腿有点抖，他不敢直视莫天权双眼，低头恭敬行礼。
　　——或许众人觉得两人关系非同一般，可曲隆只觉得莫天权比之前还要令人看不透。
　　几句话便颠倒是非黑白，漆雕百勿能做到的，莫天权也能做到，或许再过几年，能做得比他还好。
　　他太聪明了。
　　这句话，前世宇魔也对曲隆说过。
　　而那时，宇魔也说过：对于魔族来说，这样的聪明并非好事，若他不愿表露心迹，即使是至亲之人也无法挽救其内心崩塌溃败。
　　现在，前世的腐朽在今世的白龙身上融合，形成了一幅诡异的图画。虽然对莫天权来说，前世之事不过隔水望月，临潭看花，但它终究对他产生了不可估量的影响，两方交叠的影子在他身上体现。
　　曲隆前世看不懂莫天权，现在更觉得在今生莫天权那和嬴棋相似的易懂和善外表下藏了根本看不出的情绪。
　　他不知莫天权究竟对自己有什么想法，故而垂首恭敬道：“属下参见主上。”
　　一旁暗凭栏也爬起来，低着头用头顶对莫天权道“参见尊上”，随后躬着头退到远处影四身后了。
　　莫天权点点头，伸手搂了一下曲隆的腰，曲隆动作不受控制一僵。莫天权笑了一下，示意他身后魔族：“把人带过来。”
　　说完此话，曲隆扭头看去，才发现影四影五身后站着的两个魔族，居然齐齐用刀押着一个男人。
　　这男人生得文雅漂亮，气质温和，他也是这群人中唯一一个没在两人唇齿交缠时低头的人。但他的打量视线并不令人厌恶，反而带着一种淡淡的好奇和探究，加上他元婴中期修为也无半分狂傲，让人不由得心生偏爱。
　　只是他身上的龙卫黑衣，有那么一丝惹眼。
　　那人被带到莫天权面前，莫天权笑了笑，对他说：“将你说过的话，再说一遍给本座的龙卫首领听。”
　　此话一出，就连押着那男人的两个魔族也不由得偷瞄曲隆一眼。
　　曲隆明白过来：……主上这是半点不藏着了。
　　那个男人惊讶瞬间，似是没想到这位看似魔龙宠妃的妖族居然与自己一样同为龙卫首领。随后他马上收起神色，温和道：“在下鬼龙龙卫首领，仙族，影一。”
　　曲隆心中一惊，看了看莫天权，莫天权笑笑，搭在曲隆腰间的胳膊紧了紧：“这是本座龙卫首领，曲隆。”
　　“曲大人，”影一点点头，选择性没看见两人贴得有多近，点头道：“在下奉主上，即鬼龙殿下之令，于妖界求援。”
　　曲隆心下明了：这是主上说过的鬼龙求援之事了。
　　他前世并不清楚鬼龙与主上有交集，没想到今生莫天权直接将人带到面前了。
　　影一说的话也是他曾听过的。
　　鬼界将破，地狱无边。若挽坠落，寻白麟龙。
　　雪鳞金瞳，握天道，窥其命，损己寿。
　　为了找到莫天权，鬼龙已大寿将至。
　　莫天权显然已听过这段对话，故而自己撩起袍子转身坐到曲隆原本休息的椅子上了。等影一说完，莫天权已经拆下自己腰带上系的琉璃石，漫不经心绑到曲隆腰间。
　　影一讲完，去看莫天权。莫天权仰头问曲隆：“你有什么想问的，可以直接问他。”
　　曲隆僵硬道：“属下不敢妄言，无甚想问。”
　　莫天权没多说什么，只抚了抚他腰间琉璃石，淡笑道：“既然这样，你将占止刻的那三千根针给他吧。”
　　曲隆没有犹豫，自储物袋中拿出纳戒，递到影一面前。影一身边的魔族接过，交给影一。
　　“既然已经说定，你便走吧。若事情办成，本座绝不会食言。”莫天权淡淡笑了笑，阳光下，他金瞳折射出辉煌的光线，令人目眩神迷。
　　影一也温和点点头，语气令人如沐春风：“多谢魔龙殿下。”
　　莫天权挥挥手，魔族便带着影一系数离开。暗凭栏左右看了看，也准备走，被莫天权叫住，问了些近况，随即命他带着玉简去东境杨家一趟。影四影五则隐于暗处，保护这方院落安全。
　　待院落中只剩两人，清风拂过时，莫天权闭上双眼，靠在椅背上。他还什么都没说，曲隆便直直跪下了。
　　“属下隐瞒此事多年，求主上责罚。”他叩首后，停在原地。
　　莫天权罕见的没多说什么，只极轻的叹了口气，在微风里休憩片刻。随后，他长睫微颤，睁开双眼，虹膜上倒映出蓝天白云。天上流云，树梢飞鸟，清风拂面，莫天权笑了笑，没看他，轻轻说：“我只问一件事，曲隆。”
　　“你爱过我吗。”
　　“不是他，是我。你应该分得清楚。”
　　曲隆手指颤抖，最后攥紧成拳，“属下对主上心意，从不曾变。”
　　“噢，那是爱还是不爱？”
　　“爱。”
　　“那你爱过他吗？”
　　“……不曾。”
　　听到这个答案，莫天权笑了。
　　不出他所料。
　　曲隆啊曲隆，他怎么敢造次呢，他怎么敢喜欢一道一眼望不见底的深谷、怎么敢祈求自己辜负过的主上的爱意？
　　只有从小被他抚养、让他误以为一直天真单纯的白龙，才有让他动心的胆量与可能。
　　“起来吧。”莫天权起身负手，对脚边跪地的曲隆道，“此事你做的不错。死后复生，且重活一次，确实太过玄妙，说了反而招致大祸。我不怪你。”
　　“谢主上开恩。”曲隆再叩首，随后才低头站起来，静静退到莫天权身边。
　　“那我问完了。你有什么想知道的，我知无不言。”莫天权扭过头去摸了摸自己嘴唇，“我……不会对你说谎的。”
　　曲隆静静站了片刻，答：“承蒙主上关照，属下无意询问。”
　　莫天权扭头奇怪看他许久，最后笑笑，“你真的半点不在意我今后打算？”
　　“属下只是龙卫，本不应插手主上命令。”曲隆垂首，“主上已可撑门拄户，属下不敢再做探听。主上有命，属下便行。主上无令，属下即止。”
　　他应该做好一个龙卫该做的事情，不需要再关心更多的了。
　　“这么听话？”莫天权眼神微暗，金瞳上的光斑闪烁着贪恋，他面色通红凑近曲隆耳边，突然低沉着嗓音小声说：“你知道我一直想把你锁在床上吧？”
　　曲隆呼吸微滞。
　　随后他压下声音中的颤抖，恭敬道：“属下不知。”
　　说出这句话的莫天权也有些害羞，于是轻咳一声掩饰了一下自己的尴尬，善解人意的笑了笑，“我一直都想这样，把你藏起来，你要什么都给，吃的、玩的，你想要我都给你找来。只要我每天回家能见到你乖乖待着就好……但我知道你肯定不甘心，”再看向曲隆时，他刚才那骇人的欲望好像都是假象，只留下红透久久不退的耳尖让人觉出半分无辜，“前世他能用的人极少，故而大部分事情都由你经手。不论是妖族、魔族、龙卫，你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么多年，定然体会到自己对他不可或缺。我真要做，你肯定不会反抗，但你心里不安，害怕辜负了我，害怕那一日重现，你仍旧无力挽救，是也不是？”
　　“……是。”


第70章 
　　“其实我也不甘心, ”莫天权无奈笑笑，“我说过的, 我不想让你做只能依赖我而活的人。我想给你地位, 想给你无上权力，只是看了他与你的过往……我有些控制不住自己想法。”
　　不管他城府再深，对曲隆, 他也是毫无保留的。
　　和暗凭栏说得差不多，魔族对待伴侣的态度非常特别。若是伴侣太强，他们便不敢多说；若是伴侣太弱, 他们又保护过度。但两种情况都逃不掉一点，那就是伴侣在他们眼中比旁的事情都重要。
　　曲隆既比莫天权弱，又对莫天权言听计从, 故莫天权心里那点保护欲直接演变成独占欲。或许是小时候曲隆总离家不回，后面两人感情又几多波折，莫天权的不安全感更甚于爱意，这么多年惴惴不安的看着曲隆, 越看越怕人突然逃走。
　　“……属下明白, 属下不觉得折辱。”曲隆垂首道。
　　他半点不介意。从他的视角看, 地位卓绝和为主禁脔并不冲突，脱离莫天权而活更是痴人说梦。
　　此世, 他为莫天权而来，他不想离开, 不会离开，也不可能离开，他更害怕莫天权抛弃自己。莫天权是孤家寡人, 那他就是无家可归。
　　他才是那个愿意奉上一切被莫天权锁在身边的。
　　只是他一直都是尖刀利刃, 突然要化绕指柔……或许有些生疏。
　　他还希望主上不要嫌弃。
　　“你别这样, ”莫天权拉住他手腕，轻声道：“曲隆，你向我争一争吧，争一争，都会有的。和之前一样，你想要什么位置，都行的。我知道你一身傲骨愿为我折，可我怎么舍得。”
　　“旁人已经知道属下与主上关系，若属下贸然行事，或被人挟持，拖累主上。”曲隆垂首，“且主上不必如此顾及属下，属下在主上面前，怎能有傲骨。属下是心甘情愿的。”
　　他这样赤诚，莫天权再说不出何言语。
　　莫天权想问，曲隆啊，他到底明不明白自己从始至终想要的都不只是下属。
　　随后，他现在才明白过来，那个人、那么早，便把这般大逆不道的名字都赐给他了。
　　他们两人虽然经历迥异，在这件事上倒同样坚持。
　　“只是……”曲隆突然有些犹豫说，“属下有一事不明。”
　　“你说。”
　　“为何主上要在众人面前那般？”
　　莫天权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曲隆指的是刚才那个吻。
　　说起此事，莫天权反倒不好意思了。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唇，红着脸嘟嘟囔囔：“那不一样……你提出那些条件，明明是觉得我会变心，又不是害怕自己有危险……迟早都是要知道的，不然暗凭栏一天天对你动手动脚……再说了，我也没让别人知道，他们怎么想我们的关系，我怎么清楚？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不能怪我。”
　　曲隆最不会应付莫天权这样带一点求饶和讨好意味的话，只能硬着头皮答：“是，属下明白。”
　　其实莫天权想宠着谁便宠着谁，并不需要憋屈闹地下恋情，曲隆也没想到莫天权这么委屈，倒是他的疏忽了。
　　见揭过这茬，莫天权摇摇他胳膊：“走吧，我同你说说接下来的安排。”
　　没等曲隆说出什么拒绝的话，莫天权便拉着他转身走进屋内。两人一同来到前厅，此处有暗凭栏设下躲避探听的阵法，故莫天权坐下直接道：“凤箫已经死了。因为神龙帝的身份特别，所以凤族愿意尊我为族长，静待下一任能领悟舞凤飞凰剑的子弟出现。”
　　曲隆被他拉着坐下，简短答：“是。”
　　莫天权笑了笑，小心把手搭他手背上，“你是不是猜到什么了。”
　　“属下不敢。”曲隆低头，反手握住莫天权指尖，放在手中缓缓揉弄。
　　“……凤箫隐瞒修为之举，确实是我一手策划的。我命人给了他阵盘，我买通弟子让他与我对战。只是我没想到漆雕百勿会给他凤凰血，所以本想假意输给他让他遮去我风头的计划，生生拐了个弯。”莫天权红着脸低头，道，“漆雕百勿可能也没想到，凤箫居然能用出这一剑。他也没想到，我居然白捡了个凤族族长的位置。若不是你让魔族放出魔兽，我定然被他堵在万剑峰了。”
　　曲隆说：“属下明白。”
　　“蓝华那边，倒是确实盯上了你。这怪我，我一直放任他在我身边窥探，以为他只是奉连屿之名查查我在嬴氏的底细的，没想到却查到你身上，连带着又查出了师父。连屿对我防备了不少。”莫天权撑着头想了想，“连屿死了，他肯定也活不成，不知多少人会杀他向我邀功。所以……再看吧，他应该也活不成。”
　　曲隆说：“属下知道。”
　　“对了，还有杨芊芊那边……”
　　“主上，”曲隆突然攥紧他的手出声，“属下逾矩，想问主上为何要同属下说这些？”
　　莫天权一愣，呆呆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曲隆。随即勾唇笑出声来。他表情温和，但声音中藏了一丝颤抖：“你当真愿意当我一辈子玩物吗。”
　　“若主上命令，属下愿意。”
　　听到这个答案，莫天权去看曲隆双眼，曲隆坦荡回视，眼神中并无半点不甘。
　　莫天权喜欢，莫天权需要，他就会去做，又怎会不愿意呢。
　　一听莫天权居然一直都这么想，曲隆反倒更希望能满足对方这个要求了。
　　“曲隆，”莫天权看他，郑重道：“四海八荒，一壶烈酒，我想与你共饮。”
　　这句话，不止他一人想说。
　　寰宇辽阔，万物辉煌。与子同袍，不负此遭。
　　这话是莫天权说过最大胆的情话了，曲隆抬眼看他，眼中波光粼粼。片刻后，他跪地道：“属下记下了。”
　　他要是说“属下不敢”，莫天权肯定生气。要是说“属下遵命”，他自己又觉得犯上。所以说了这么多，也就只是个“记下了”。
　　莫天权明白他的小心思，故无奈笑了笑，道：“以后若无外人，你再不必跪我。”
　　片刻后，曲隆还是回：“属下记下了。”
　　莫天权也没多说什么，只垂眸道：“北境那边的魔族还缺一个领事，你过去吧。”
　　在漆雕百勿焦头烂额、北境高手陨落大半的情况下，北境确实是最安全的地方。莫天权这句命令出来，曲隆自然不会反驳。
　　莫天权摸了摸他腰间自己系上的琉璃石，笑笑：“最近妖界不太平，你多加小心。也不必担心，我会常去看你的……一切都交给我吧，曲隆。”
　　曲隆缓缓点头：“属下相信主上。”
　　语毕，见曲隆表情舒缓，莫天权便再次简单讲讲如今局势。待天边云彩鎏金烧红，两人坐了一会儿，莫天权小心往曲隆身边蹭蹭，红着脸小声说：“我……我还能待一会儿。”
　　曲隆扭头看他，眨了眨眼。在他眼中，莫天权容颜，比窗外霞光更美丽。
　　莫天权说：“你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问。包括我让鬼龙影卫去做什么之类的……”
　　曲隆垂眸不再看，“属下确实有些事不明。”
　　“你说。”
　　“属下究竟为何重生而来，主上如今和他又是什么关系，前世的一切是真还是假？”
　　莫天权好像早知道他会这么问，只凑近他，笑了笑小声问：“你知道——他一直都听着吧？”
　　反应过来后，曲隆愕然。
　　见他惊讶，莫天权眨眨眼，“我告诉你，但你得给我些回报。”
　　说罢，莫天权点了点自己嘴唇。
　　曲隆算是明白了，莫天权真的很在意自己究竟有没有喜欢过……那位，所以才问了那个问题，现在私下静谧，俩人亲亲，声音肯定清晰。若前世主上一直听着两人声音，那亲吻声绝对很清晰，两人关系昭然若揭。
　　莫天权此举未必不是在吃醋与宣示主权。
　　“属下对他只有臣服敬佩之心，”曲隆认真澄清道，“并无其它情谊。”
　　“那为什么你会喜欢我呢。”莫天权好奇歪头，瞳孔中藏着难以言明的暗沉情绪，“从本质上来说，我与他没什么不同。”
　　曲隆：……这还是有很多不同的。
　　让曲隆动心的根源，可就得追溯到遥远时间外的吞天秘境了。
　　但是看样子，莫天权还不知道杨曲就是自己。所认为自己的感情是因前世而起，只是将对前世主上的爱慕之情转移到了他身上……
　　曲隆无奈凑近他，将薄唇抿上莫天权唇瓣，一触即分后，道：“主上，前世主上对属下并无此等想法。”
　　被曲隆凑上前来又分开，莫天权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就疑惑愣住，“……你说什么？”
　　“前世，主上心系龙位，手段沉稳，所思所想皆是成圣成尊，御下极严。唯一喜爱过的人……叫柳奈何。主上也见过，我们自蛛网森林出来后，属下曾与主上在柳奈何处修整片刻。”
　　要是当着前世主上的面亲亲，曲隆反而觉得前世主上不会被秀到，只会非常嫌弃。
　　莫天权：……
　　他仔细端详曲隆的表情，发现曲隆不是在开玩笑——当然他一般也不会和莫天权开玩笑后，莫天权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见莫天权注视自己，曲隆低下头道：“属下本不该私自议论主上，属下请罪。然主上说前世主上听着，主上可向前世求证，属下所言句句实话。若遵主上命令，属下对前世主上也算冒犯，故属下不敢。”
　　“……曲隆，”莫天权先没说什么解释，只意味深长的问，“你的意思是，如果他也喜欢你，你会喜欢他吗？”
　　曲隆想了想，诚实摇头：“……属下不知。从未发生过的事情，主上这般假设，属下不会答。”
　　“是了，”莫天权笑了笑，眼神忽明忽暗，话语中居然存了些警告意味：“人死了就是死了，曲隆，没有什么如果。你现在是我的人，他做过什么，已经与你无关了。”
　　“……”曲隆沉默片刻，看向莫天权，却没答应。
　　莫天权表情一时有些危险。不过弹指间，他仍旧将那些危险的贪恋藏进笑容深处，说：“好，我告诉你。”


第71章 
　　莫天权睁眼, 头疼欲裂。
　　短时间内看完大量记忆，脑海中仿佛钢刀翻搅。他捂住仿佛被铁钉贯穿的太阳穴, 咬牙转动眼珠观察四周, 才发现这里是自己万剑峰的院落。
　　端着茶水进来的铁戎看到正准备起来，全身一抖，双眸大睁, 端着壶就着急扑到他床边。
　　“主上！主上！主上！主上你终于醒了！”
　　他叫得太快，莫天权总觉得他在喊“汪！汪！汪！汪你终于醒了”。
　　莫天权挥手拒绝他搀扶，自己一人撑起身来, 抬手摸了摸自己身体经络，思索片刻，才缓缓问跪地的铁戎：“这几日, 都有谁来过？”
　　他选了个不会出错的问题，没有直接暴露自己没这段时间记忆的事情。因为他明白——自己是在与凤箫比剑时突然失去意识的，接着便毫无内伤到了这里。结合首尾，定然是那个宣称是自己的人接管了身体。
　　如果那人知道自己记忆, 想要接管莫天权这个身份, 第一个见的应该是……
　　“陆峰主挡在外面, 除了曲大人和属下，没有人来过。”铁戎小心回答。
　　莫天权心中一惊, “他们……我们二人说了什么？“
　　铁戎摇头，“属下不知, 您使出舞凤飞凰剑后，各路皆惊。嬴氏、凤族、北境都来了，您说只见曲大人, 陆峰主就亲自拦在院落外。一天前曲大人刚走, 走之前和我说您昏倒了……噢, 还给您留了消息。”
　　“拿来！”
　　莫天权急急忙忙抢过曲隆留下的玉简，挥退铁戎，自己严肃坐到桌边打开。
　　刚探入神识，他便微愣。
　　毕竟曲隆从没写过这么长的消息给他。
　　曲隆一贯用词精准简短，直入主题，没有多余修饰，一般来说写不长实打实的消息。这一封也是，曲隆上来便直言让莫天权看了只觉得天旋地转的事实。
　　——他是重生而来。
　　这也正是为何他才能抢先一步找到魔龙蛋、能让他拜嬴棋为师、能闯入秘境中为莫天权取天材地宝。他照顾莫天权细致入微，体贴温暖，是因为前世曲隆护主不力，莫天权死在他眼前。
　　让主子先自己一步而死，曲隆哪能轻易释怀。
　　但是曲隆好似已经知道自己会看前世记忆，故除了简单几笔前世之事，剩下的内容，更像忏悔书。
　　【此生所为，有忠心，亦有内疚……属下自知爱意一事，大逆不道，罪该万死，然此情乃此世所起，属下叩拜，凭心起势，绝不敢趁重生之后、主上年幼便蓄意媚上，令主上对属下生情……属下再拜，明主上已知前尘往事，属下之罪，历数三日不尽……若主上开恩，可驱使罪奴杀妖龙。罪奴苦心琢磨多年，对此事有八成把握；若蒙主上不弃，罪奴愿受刑罚，只求留在主上身边，将功赎罪。】
　　想来，曲隆现在应该回到宣城，正忐忑不安等着自己对他的处决呢。
　　莫天权深吸一口气，压下额角青筋，堪堪控制住自己没把玉简砸地上。
　　挂不得江城时他看到了曲隆抱着那个小孩、怪不得自己梦到了有人说莫天权这个名字不属于自己、怪不得他觉得神魂有异，但什么都查不出来。
　　这人就是自己，除了记忆不同，其它几乎一模一样。
　　所以自己看到的那些是真的，曲隆对自己这么好，居然不是单纯因为自己。所以他总是战战兢兢面对自己，是因为前世这人让曲隆先入为主！
　　如果不是曲隆清楚说明了他因自己而生情，莫天权不知道自己现在会做什么。
　　“你出来！”莫天权压着怒火起身，对虚空喊，“我知道你在！我要看剩下的记忆，什么时候能看完？”
　　那道与他一样的声音缓缓出现：“一百多年的记忆，如果让你一瞬看完，你还是你吗……”
　　前世莫天权，是为了他好。
　　莫天权如今只有二十多岁，猛然灌入一百多年的记忆，说不定他行为举止就直接变成前世自己了。虽然两人本质上一样，但某些方面相差巨大，即使五天看完三十年，莫天权也能感觉到这记忆对自己的影响。
　　那些内心深处隐秘的占有欲如覆骨之蛆，让他恨不得现在就找到曲隆，困住他，让他永生永世臣服在自己身下。除了这些情义，还有一些隐秘狠毒的愤恨，让他恨不得马上抹平青蛇庄，将柳奈何和那些欺辱自己的人碎尸万段。
　　而他现在和前世一样，也学会了将这些情绪藏在厚重冰面之下，隔着三尺玄冰，是狂风怒号，惊涛骇浪。
　　不同的地方在于，因为他受嬴棋教导，所以他总能笑吟吟地波澜不惊。前世莫天权只能面无表情，静谧又压抑的藏起一切情绪。
　　然两世相同，他们的手段，都非尔尔。
　　比如前世莫天权从没和曲隆说过，如果他来得晚些，青蛇庄蛇妖可能已被用计尽数杀死了；比如前世曲隆不知道，莫天权没让他挥手覆灭青蛇庄，是因为莫天权觉定将来亲自动手；比如现在，这一黑一白两条龙，字字句句都在博弈。
　　只是今生莫天权所图天下，被嬴棋提点过，故心底宽阔、善良不少。而前世莫天权，手段残忍极端，比曲隆所想象的更加无情。
　　莫天权奇怪问他，“你这么照顾我，为何？你当真没法活下去？”
　　“……或许可以。”那道声音沉默片刻，淡淡道，“只是不必要。”
　　“不必要活着？我不信，如果真不必要，你也不会现身。”莫天权站了片刻，笑了笑，“是因为曲隆吧。”
　　因为曲隆喜欢的是今生的他，所以他不敢动他，所以他觉得自己复生不必要。
　　莫天权眯起眼睛，危险问：“为什么曲隆重生了。你难道没为他设下保命手段？还是说，你已经决定了你死也要带他一起。”
　　“不，”那人说，“他是为我而死。”
　　这本像是一种挑衅，但他说得太沉静，太轻缓，太镇定，所以这句话听起来更像一声叹息，好像这句话是一个引子，虽然令人惊艳，但是这引子下面有一个更加令他艳羡的东西，比如“他愿意为你而活”这种老掉牙的话语。
　　但他说的实在太理所应当了，所以这句话听起来也很理所应当，这句话底下的那句话也很理所应当。
　　莫天权内心深处不免泛起一阵酸意。
　　那声音好像知道他想法一般，淡淡道：“我会让你继续看的，你不用羡慕我。只是你时间不多了，容不得慢慢筹划。接下来几个月，我会让你慢慢知道一切。”
　　接下来半个月，莫天权果然在一些休憩间隙，又看见了那些碎片般闪烁的记忆。
　　……
　　改换姓名后，莫天权越长越大，修为水涨船高，势力也逐渐扩大。
　　然因为幼年经历，他几乎从不信任臣子。对于魔族更是警惕，动辄打罚，下手极重。在暗凭栏当上左使很久的一段时间内，这位左使都是处于架空状态的。
　　他只信任龙卫，最信任曲隆。
　　这也就导致曲隆肩上的担子很重，或者说，地位卓绝。
　　大部分谋略经营、筹划计策都要经他之手执行或指派，可以说曲隆是被慢慢历练出来的，在日复一日的权势中成了如今这副沉稳模样。
　　但是他与莫天权，总像越走越远。
　　曲隆忙，莫天权更忙，两人再也没像小时候那样亲和相处过。
　　莫天权总是会想到他初见自己时那副手忙脚乱、对自己珍视非常的模样，有一次两人独处，莫天权状似随口一句：“曲隆，他们说，苍狼慕强。你跟着我，如今可有怨言？”
　　“属下不敢。”曲隆忙放下手中茶盏，笑答，“属下如今地位主上怎会不知。属下永远是属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已是属下最好的位置。”
　　莫天权垂眸道：“你应当喜欢如今。可当年，我只是个青蛇庄任人欺辱的妖物，你认我为主，肯定有很多怨言吧。”
　　他面容如冰。在这被恶意日复一日打磨而出的精致棱角下，是害怕曲隆真的会承认的心。他把那些小心翼翼的委屈藏匿起来，日复一日的沉默着，期盼曲隆也能爱一爱丑陋弱小的自己。
　　曲隆表情一僵，这才意识到莫天权不是在关切问他近况。他从凳子上跪至地上，僵硬答：“属下不敢。”
　　“那就是有了。”莫天权手指轻微颤抖，捧起桌上茶盏，淡淡道。
　　曲隆流着冷汗低头，片刻后，他弯曲脊背，深深叩首。
　　前额触地时，莫天权放下茶盏，袖袍垂下盖住双手道：“说话。”
　　曲隆磕完头，直直跪好，颤抖着说：“属下也曾，年少轻狂。”
　　年少轻狂。
　　算上两世，曲隆已经活了很久很久了，五百年的光影，对元婴期大能也绝不算弹指一挥间。
　　正在观看记忆的莫天权很难想象这个词会出现在曲隆身上。
　　曲隆说，自己曾经和苍狼族大部分狼妖一样，也恋慕强者。所以被选为龙卫时，他面上不显，心里却是骄傲的，自满的。他觉得，自己的主上，肯定是六界最强。而能成为这样的主上的影首，他无比自豪。
　　结果呢。
　　结果青蛇庄初见，那人只是一只脸上鳞片驳杂、任人欺辱的蛇。
　　曲隆心气高，只想着让莫天权长大、让莫天权变强、让莫天权足够成为能够与天下龙子一争高下的主上。
　　莫天权明白过来。
　　这就是为什么这段时间，他与自己并没有什么好说的。
　　莫天权或多或少也察觉到了曲隆的想法，但是听到曲隆亲口承认后，他才明白，小时候曲隆听见宇魔夸奖自己时，眼中流露出的是什么情绪。
　　莫天权看着远方天际，长空浅蓝，无云无影，沉默许久。他静静坐着，长袍散在地上，定定落在曲隆视野的最前方。
　　他问腿边跪着的人：“你当真不反驳？”
　　“属下有罪，不敢反驳。”曲隆再叩首。
　　莫天权便说：“这哪是年少轻狂，曲隆。你见过哪个慕强自私的苍狼，只慕一个人的。”
　　他知道，曲隆所说自己有“怨言”，不是怨莫天权。
　　而是怨这个世界、怨自己，他怨这些人为什么这样对待莫天权，怨自己为什么没能早点找到主上。
　　他年少轻狂，是因为一腔热血，全都用在希望莫天权盛放。
　　莫天权不太明白曲隆，正如曲隆也不太明白莫天权。但他们互相依靠，在那些粗茶淡饭的日子中将彼此当成指引前进的高不可攀的亮光。
　　那次谈话后，莫天权便再没想过退出这场生死之战。
　　他突破元婴期时，四方风云来朝，在那连绵山川上方，黑鳞缓缓游动，竟能与山峰竟大小。
　　黑龙自云雾中小心探出头来——这只是最普通的隐匿法术，召唤云朵遮蔽他真身。
　　他看到站在山巅的龙卫，看到黑影最前端那个男人，看到曲隆的动容、惊讶、激动，看到他领着龙卫齐齐跪下，呼万岁千章。
　　他凝望着他，他也永远注视着他，龙尾一摆，莫天权只觉得心尖在沸腾后融化。
　　半个月时间，莫天权只看到这里。
　　临踏进宣城院落前，莫天权说：“他现在是我的。”
　　那声音沉默片刻，答：“我知道。我不会做什么的。”
　　“你不伤心？”莫天权站定在院门外，压低声音问。
　　“喜欢一个人，便更希望他开心。他心悦你，我就算夺了你的身体，他也不会开心。”
　　莫天权负手而立，勾了勾嘴角，没动。
　　过了许久，那声音才说：“是，我只是嘴上这么说说而已。我同你一样，恨不得六界皆知我爱他，也希望我是他六界唯一所爱。莫天权，你不必同我这缕残魂计较，我早就输了。”
　　如果看完这章再去看69章，会发现：
　　黑莫：我早就输了
　　白莫：（走进去就是一个亲亲）
　　黑莫：……
　　话说回来，作者都不好意思说加更的事情……营养液可以加更，霸王票也可以加更。这都欠俩了，作者还是没更出来（滑跪道歉）


第72章 
　　“所以, 我也不知后面发生之事。”
　　莫天权话止于此，抱歉摇摇头, “你若好奇, 我明白了首尾便告诉你。”
　　曲隆忙道：“不敢劳动主上。属下只是隐隐猜想，应当是前世主上做了什么，才招致如今局面……然事已至此, 知道或不知道，都无甚所谓。”
　　莫天权赞同道：“是啊，事已至此。”
　　曲隆垂眸：“只是此命为主上所赐, 若主上需要……”
　　莫天权笑容微敛，打断他道：“曲隆——”
　　曲隆知道莫天权定然会动怒，但他还是要说。
　　他跪地叩首, 郑重道：“若有一日，需属下以命换命，属下绝无怨言。属下自知这请求极不负责，看在属下为主上尽忠多年, 求主上成全。”
　　他说得坚定, 两人对视, 曲隆眼中无半点退让。
　　或许眼前的莫天权重于前世那抹残魂，但无论哪个莫天权, 都比曲隆自己重要千百万倍。
　　如果能替主上去死，他不会有片刻犹豫。
　　莫天权胳膊放在桌上, 静静看他许久后，才问了个隐含委屈的问题：“曲隆，你将我置于何地？”
　　曲隆叩首答：“属下常常觉得, 主上是属下的黄粱一梦。”
　　十年前, 他有此感想, 十年后，这想法只增不减。
　　他失去了，又得到了。得到了比曾经更多的东西，他不后悔。
　　“……曲隆，”莫天权站起身来，“起来。”
　　曲隆跪地不动。
　　“起来！”莫天权声音中已有怒火。
　　曲隆知道莫天权没同意，他沉默叩首后站起身来，本想再做争取。可不等他站稳，莫天权便拉着他胳膊将他拽入自己怀中，曲隆只觉得后腰箍上一个强硬的小臂，唇瓣上多了一抹莫天权的温度。
　　只是这一次，莫天权没等他慢慢允许，就强硬掰开他下颚，软舌无情的掠夺他的呼吸与言语。唇瓣摩擦，柔软又细腻，湿润又甘甜。有酥麻的感觉自尾椎升起，一路传至后颈。
　　曲隆用力拽住莫天权胸前衣领，指节发白，却并不拉近或推远。
　　他只是紧紧抓着这方衣物，无声表达自己对这衣物主人的爱意，隐忍又克制。
　　他也不舍得这个主上，可他更不舍得那位主上一抹残魂无处可去，消散崩解于天地乾坤之间。
　　待双唇缠绵片刻，最终分开，莫天权与曲隆前额相贴，语气近乎乞求：“别这样对我，曲隆。对我来说，他才是梦。”
　　他怎会允许爱人为一个梦中人献上性命。
　　曲隆说：“属下终究是属下。”
　　主上永远是主上。
　　听他这般说，莫天权苦笑一下：“你明知我从不把你当下属……”
　　曲隆还想再说，被莫天权一个手势打断。
　　“此事不许再提。曲隆，我许你一切，但不许你死，也不许你离开我身边。”
　　莫天权表情罕见的严肃，曲隆知道多说无益，便没再提起。
　　两人再谈了些事宜，临走前，莫天权嘱咐道：“半月内等我消息，你再去北境。”
　　曲隆应下，莫天权又要了一个抱抱，才带着影四影五和一群等在院外的魔族离开。
　　曲隆送他出门后，暗凭栏战战兢兢凑过来，盯着曲隆的表情仿佛盯着一颗炸弹。
　　曲隆无奈看他：“怎么了？”
　　暗凭栏想了很久，憋出来一句：“你和尊上……多久了？”
　　“……问这个干什么。”
　　“我预估一下我活下去的几率。”暗凭栏视死如归。
　　曲隆：……
　　这家伙两辈子都喜欢同别人勾肩搭背，曲隆都习惯了，没想到这家伙居然比自己还觉得不妥。
　　“主上不是那样的人。”曲隆说，“我之忠心，主上清楚，断不会因为男女私情而与下属起争执。”
　　暗凭栏沉默片刻，才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尊上不会吃醋？”
　　“我的意思是，主上不会——”
　　“那必然是不可能的。”暗凭栏一脸冷漠打断他，“说不定尊上只是在偷偷解决竞争对手，不让你知道而已。你别拿你们龙卫那一套来思索我们……”
　　曲隆不欲与他再讨论两人关系，故道：“主上所言之事，我想听听你的意思。北境现在情况如何？我去之前要做什么准备？”
　　“噢，是这样的。”暗凭栏挠挠头，俩人一起坐下。“之前尊上问过我关于如今人手问题。北境一直是我和沉羽在管着。沉羽是王将候，和漆雕百勿离得近，传消息的机会少。我就顺便用千里传音指示一下。前半个月尊上亲自掌权后，北境乱了一阵。现在我听说漆雕百勿状况不太好，但是具体消息北境王庭封锁得很严，我不是很清楚。”
　　“我明白了。”曲隆想了想，“你同我说说北境魔族的构成吧。”
　　虽然莫天权终于放他出门了，但是曲隆已经做好心理准备，猜测主上大计已成，自己就是去做个管理调度的，肯定不会冲在前线。然而令他没想的是，半个月后，他抵达北境王庭，第一个见到的，居然是一袭国师重袍的嬴棋。
　　嬴棋身后摆开国师仪仗，若明光神王。身上礼服层叠，后摆曳地丈许，肩披云锦外罩鳞氅，虽然仍旧笑意盈盈，但与当年洛山那位教书先生相比，仍旧让人觉得差距颇大。
　　嬴先生，是温润。国师大人，是仁慈。
　　权倾朝野，身份显赫。
　　悠悠百年，曲隆已经学会波澜不惊面对这些人世变化、沧海桑田。曾几何时，他也是这般的天子重臣。
　　曲隆与这队国师仪仗相遇，在嬴棋温和的目光下走至他面前，拱手道：“国师大人。”
　　嬴棋笑意渐深，轻声问：“这几年过得还好？”
　　“承蒙嬴先生关心。”曲隆垂首答，“在下一切都好。”
　　嬴棋挥了挥手，众人跟着他一同转身自王庭大门入内廷。一行人浩浩荡荡，所到之处，王庭众人皆俯首。边走、嬴棋边同他介绍北境如今形势。
　　“如你听见，我已恢复国师身份，北境由沉羽摄政，等将魔族、嬴低的人扶上高位，北境便稳了，沉羽也能退下。”
　　曲隆没想到，自己不仅不用冲在前线，北境现在连前线都没了。
　　他想了想，问：“国师大人可听说最近吞天宗一事？”
　　有外人在场，两人不便直言，嬴棋点头“有所耳闻。想来，风口浪尖上的那位有自己打算，我也不便多问。如今局面，应当与那人所想相同。”
　　曲隆应了一声，听懂了嬴棋的意思。
　　——这都是莫天权手笔。
　　两人一同穿过内廷大门，沿着曲隆记忆中的道路走到了一处焦黑的土地前。
　　从远处看，这黑色巨坑一望无际，已成一处已看不出原本面目的焦土坑洞。这洞极大极深，从临时搭建的木桥上走过时，曲隆还能看到下方冷凝的岩浆如裂纹般分布在洞底。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刺鼻硫磺气味。
　　曲隆看向周围，仔细辨认许久，才发现这里是本是禁地的国师祭坛。曲隆能勉强认出来，还是因为他曾在此地守了五年的魔兽。只是现在，那只魔兽已不见身影。许多修士与工人来来往往，见到嬴棋便跪拜。等嬴棋离开再起身继续手头的工作。
　　“祭坛损坏严重，法阵过度运转，年久失修。如你所见，百废待兴。只是除此处外，北境其他地方看被打理得井井有条。”嬴棋笑笑，淡淡道：“他虽不是个好学生，却是个好领主。”
　　嬴棋身后，有待从劝道：“国师大人，这么多年了，领主一直念着您呢。您留下的东西，领主都好好收着，若不是看中您，定然也不会留下旨意，让您在此等危难关头回来力挽狂澜。”
　　见一旁曲隆面露疑感，嬴棋淡笑解释：“十日前，有一鬼族龙卫前来，说是想与漆雕百勿谈淡魔兽之事。谁知那龙卫突然发难，拼着自己性命重伤漆雕百勿，逃至此处。他穷途末路，便想解除魔兽封印，与大家同归于尽。”
　　之前魔兽三出逃过一次，北境元气大节，漆雕百勿便下令不顾一切都要拦住那人，沉羽祭三千根轰雷针，将魔兽连带祭坛炸成这般模样。那鬼龙龙卫本就活不了了，现下更是户骨无存。
　　曲隆那天见到的仙族男子，心甘情愿答应的条件居然是来此送死。
　　“漆雕百勿正在闭关修养，沉羽摄政，按漆雕的意思将我召回，恢复我国师之位。”赢棋这般解释。
　　曲隆明白，外人在场，嬴棋不好说太多。但这次鬼龙龙卫攻击，从头到尾都是莫天权计策。鬼龙龙卫已死，查无可查，沉羽上位众望所归，根本不会有人发现嬴棋与沉羽站在同一方。
　　两人走过大坑，一同来到内廷宫殿旁的国师塔。国师仪仗轻灵经过两人，静立道路两旁，目送嬴棋与曲隆一前一后走入塔中。
　　“国师大人需要在下做什么？”待国师塔大门在两人身后关闭，曲隆问。
　　嬴棋挥手点起塔内炬火，塔中央的大鼎腾起烈焰，照亮黑暗寂静的空间。此处无人，留音一芥子的阵法生生不息流转。两人在塔内软垫落座，嬴棋笑着看他：“祭坛的建造，还需要一位主管事。”
　　曲隆敏锐察觉到嬴棋话语中的深意。
　　苦他所料不错，莫天权应该是打算将新祭坛修成传送阵。
　　一切顺利的话，魔族便能以妖界北境为营，以此展开接下来的计划。
　　“除北境外，东境、南境领主也同意了祭坛的建造。” 嬴棋笑道。
　　曲隆心中一惊。“即是说…”
　　“是，”嬴棋点点头，叹道：“天权确实是筹谋不少。连我都不知道他已经与老祖见过许多面。我不知他们谈了什么，但这妖界权贵，已有半数以上决定袖手旁观，剩下的一些人，要么与连屿有直接利益，要么受了连屿的好处不敢多说。”
　　“那漆雕百勿…”
　　“虽然北境宣称，他正在此处修养。”嬴棋向曲隆示意了一下自己脚下的国师塔，“但其实…他已不在王庭之内。漆雕百勿重伤之后好像猜到了什么，沉羽动手之前，他便消失在领主寝殿之中，无人知其行踪。因此纰漏，天权罚了沉羽，故今日只有我来迎接。”


第73章 
　　“如此看来, 沉羽处境危险。”曲隆担忧道，“若漆雕百勿疑心于他, 难保不会派亲信对沉羽下手。”
　　“关于此事, ”嬴棋摇头笑笑，“我亦不甚清楚天权应对方法。但你或许很快便能明白。”
　　待曲隆领了修筑传送阵的名册、点了工人牙牌、确定修复流程、分管各路修士后，已是傍晚。他在魔族伪装的国师侍从引路下来到自己厢房, 才明白嬴棋的意思。
　　房间宽阔，莫天权一袭白衣静静靠在床脚，腿上放着一本《六观馼》。
　　见他进来, 莫天权从书页上抬头，盈盈一笑，挥挥手将那侍从打发了。
　　曲隆走近床榻, 刚欲行礼，莫天权便道：“不必跪。”
　　曲隆动作一顿，还是乖乖站好，垂首道：“属下参见主上。”
　　莫天权没穿吞天宗弟子袍, 也没穿凤族火红金纹的衣裳, 更不知道把曲隆为他订的那件黑衣华服扔到哪里去了。他端正坐在榻上, 身上银袍如水流淌，似一泓月光, 剪裁走线，上覆阵法, 比那黑袍更漂亮。
　　好像他一定要当前世那只黑龙的反面，那人喜沉闷威严的黑，他就穿白, 白得闪闪发光, 恨不得将自己醋自己缝在衣服上昭示天下。
　　莫天权温柔一笑, 身上白袍将他衬得愈发年轻俊朗，柔和端庄。
　　偏偏曲隆没什么特别表示，只垂首问：“属下不知主上来此，有失远迎，求主上责罚。敢问主上有何吩咐？”
　　莫天权轻笑：“没什么吩咐，我平日便宿在这里。”
　　听罢，曲隆一愣。
　　修士并不需要睡眠，在灵力充沛的条件下，连续好几年不断闭关修炼是常事。如果受了重伤，低阶修士或许会以睡眠方式恢复身体。
　　莫小龙刚破壳时也要睡眠，曲隆特意问过嬴棋，嬴棋说虽然莫小龙天生金丹、境界不俗，但成长需要消耗大量天地灵气，睡眠必不可少。等到莫天权去了吞天宗，才逐渐与金丹期修士相似，不再需要睡眠。
　　也就是说，对修士而言，并不需要固定一个地方休息。
　　莫天权现在应该正是忙碌的时候，为何会刻意歇在北境？
　　似是看出他疑惑，莫天权笑道：“恢复记忆期间，我会陷入梦境，无知无觉。正好修筑祭坛的工人里大多都是普通妖族，夜晚也难动工。趁这段时间，我便想着拜托你护法。若有危急情况，你代我施令，如何？”
　　曲隆跪地：“承蒙主上看重，属下定不辱使命。”
　　虽然曲隆前世做了多年右使，但自问对整体局势的把控、对下属能力的认知远不如莫天权。莫天权能将自己最脆弱的时刻暴露给自己，任由曲隆在此期间执掌大权，对曲隆来说是莫大的荣耀。
　　见他答应了，莫天权拍拍身侧床榻，“那你上来吧。”
　　曲隆：……说好的护法，怎么和他想的不太一样？
　　见他犹豫，莫天权笑着说：“记忆纷杂，我夜里或许难受。”
　　莫天权一放软强调，曲隆就火速妥协：“请容属下沐浴。”
　　莫天权应下后，曲隆赶紧去侧房沐浴焚香，打理干净后，才重整仪容，穿戴工整，回到莫天权身边。
　　服侍莫天权躺好后，他站在榻旁，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最后憋出一句：“属下在旁守着，寸步不离。”
　　要他侍寝，他眉头都不会眨一下。可是让他与主上同床共枕，他反倒不敢。
　　似是看出他的紧张与窘迫，莫天权笑笑道：“那你……坐在我身边吧。我想找人说说话。”
　　曲隆心里一软，小心翼翼坐到塌边，为莫天权掖了掖被角，应声道：“是。”
　　深夜静谧，只有风过声音。曲隆抬手放下床边帘子，遮住房中烛火与莹石光线。
　　在两人一卧一坐的小小空间中，莫天权的手自被下探出，用手指轻轻点了一下曲隆的手背。曲隆握住他手，两人皮肤间暖意交叠，轻柔传递着温度。就像当年冬夜里，莫小龙缠着曲隆一同窝在暖洋洋的被窝之中睡懒觉。
　　“曲隆，”莫天权看他，小声问，“你还没回答我之前的问题，为什么你喜欢我呢？”
　　当时在洛山脚下，曲隆对大橘说，他喜欢一个人很久了。两人说清后，莫天权一直坚定曲隆是在指自己。可是知道前世存在后，他很害怕曲隆说的是那人。
　　虽然不知曲隆为何误会前世那人另有所爱。但莫天权明白，自己与他并无太大区别。
　　除了记忆不同外，说白了，他们是同一个人，容貌、身形几乎一模一样。曲隆真的分得出区别吗？曲隆的仰慕因何而起呢？
　　曲隆垂眸与莫天权对视，良久后说：“主上换一个问题吧。”
　　“你不想答？”
　　“属下不会答。属下不知道答案。”曲隆握着莫天权的手，轻声道。
　　在看守魔兽的那些年里，曲隆总是希望自己能重新成为莫天权手中常握的那把尖刀。他站在禁地祭坛边，凝视那只挣扎不休的魔兽，整夜焦虑思考着自己的命运。他不清楚若主上不允许，自己的喜爱会不会是以下犯上。可若主上恰好也喜欢他，他这样的感情就不算大逆不道了吗？
　　究竟是什么时候，他有了别样的心思，在吞天秘境中被主上点破后，破土而出呢？
　　那些令他死不足惜的感情，是不是那些年莫小龙用狼尾巴荡秋千、莫大龙趴上龙爬架、莫天权将脸埋在自己毛肚皮里面的时候悄悄生长出来的？
　　想着想着，在苍茫宇宙的黑暗大幕下，他空荡又茫然的心猛然撞上五年前一句时空洪流，惊觉自己完全误会了莫天权很多年前那句话的含义。
　　莫天权当时说：“我们重头开始，可以吗？”
　　或许那个时候起，曲隆就对自己降下宽恕，允许自己的感情生根发芽，肆意生长。
　　两人对视，沉默片刻，莫天权腼腆笑笑，“是，其实你问我这个问题，我也不会答。”
　　他在蛋里便觉得曲隆特殊，可是谁又能说清楚确切喜爱上的时间呢。
　　只是临到分别，突然觉得不舍。无法见面，才发现思念。
　　莫天权闭上双眼，陷入梦境。曲隆坐在塌边，静静看他睡颜，直到天明。
　　第二日，莫天权醒来，曲隆服侍他洗漱后，提出想去看看沉羽。
　　“你想去便去，”莫天权笑问，“怎么，怕我罚他罚得狠了？”
　　“属下不敢。”曲隆忙道。
　　莫天权笑笑，道：“鬼龙龙卫带了魔兽的研究，已经证实魔兽身上灵力无法被转化或使用。老祖的意思是，不必再留漆雕百勿这个欺师灭祖的东西。只是师父对他仍有恻隐之心，我不过找个由头放他离开罢了。你不必总是担心其它龙卫，我有分寸。”
　　曲隆听罢，严肃道：“属下愿前往追击。”
　　“我同你说这些可不是希望你请战的意思。”莫天权牵着他的手到桌边坐下，“只是告诉你，一切尽在我意料之中，你不必担心漆雕百勿反击。”
　　曲隆思索片刻，垂首：“属下明白了。”
　　“除此之外……”莫天权想了想，“我还想问你些事情。”
　　“属下定当知无不言。”
　　莫天权看了看床头放着的那本《六观馼》，道：“鬼族……在你印象中，是什么模样？”
　　曲隆疑惑：“主上所问何事？”
　　莫天权斟酌片刻，垂眸隐去眸中暗色，说：“那鬼龙龙卫同我说，鬼龙卜过，他此行必死无疑。鬼族当真事事卜卦谋定？卦象出错怎么办？”
　　曲隆想了想，道：“前世属下并未见过鬼龙，但龙卫训练之时，属下见到过，鬼族集体自尽的样子。”
　　“几乎每一位鬼族，都在筑基期后自尽。前世属下只觉得荒谬，今生属下私下问过一位即将自戕的鬼族，那名鬼族对属下说，他已卜过，魔龙并非其主，故了结此生。”
　　“前世属下亦听到些许流言，似乎除鬼龙外，其余龙子龙卫，皆无鬼族。”
　　莫天权沉吟后，对他笑笑道：“鬼龙为了鬼界，居然以透支寿元为代价寻求生路。且他似乎早就明白，证明魔兽无法被修士所用对我帮助极大。能看透冥冥之中皆有定数，近乎手握天道，我只是好奇为何鬼界长期默默无闻。”
　　曲隆摇头：“这些事情，属下便一无所知了。”
　　“无事，”莫天权安慰他，“我只是心血来潮，有此一问罢了。”
　　说罢，莫天权起身将那本《六观馼》收了起来，道：“嬴先生预估，传送阵建成需要一年光景。只是我怕事情有变，故今天得出门找一人，晚上再归。”
　　“属下明白。”
　　曲隆应下，率先拜别莫天权，去了祭坛监督。
　　到晚上，曲隆见到了那位莫天权所说的人。
　　——土魔。
　　土魔专司土建，最擅长便是万丈高楼平地起。曲隆前世见过他，他同如今一样，也是元婴后期修为，身材健硕，面容严肃。据传土魔当年本是铁矿矿工，前任土魔陨落后得了土魔魔神柱传承，此刻身形更是高大威猛。
　　他抱拳半跪，粗声道：“拜见尊上！拜见尊后！”
　　曲隆：……
　　他看看莫天权，正欲皱眉反驳，没想到莫天权似没听见，挥挥手让他起来，笑着说：“你在魔界这些时日辛苦了。”
　　“为尊上效力，是属下荣幸！”
　　他声如洪钟，境界非凡，把曲隆喊得胸口沉闷。
　　曲隆稳住激荡而起的灵气，没敢细思土魔话语中的深意，将那句“放肆”咽了回去，并且怀疑主上是故意没拦上一拦的。


第74章 
　　“建造图纸你看过了吗？”莫天权问。
　　“回尊上, 来的路上属下看了几眼。若属下及属下部下承担框架与核心部分的建设，可于半年内完成传送阵建设。”土魔起身回禀, 犹豫道：“可是魔界……”
　　“妖界传送阵更重要些。”莫天权道, “本座这些年于妖界，发现除了嬴氏所把持的大阵外，其余阵法要么流落在秘境中难以寻找, 要么年久失修隐患极大。若要汇聚魔族的力量重返魔界，这些联通各界的阵法必不可少。不论人手资源，半年以内必须完成。至于魔界的事情……可以稍作调整。”
　　莫天权眼光长远, 自然以大局为重。土魔听得云里雾里。虽然不懂，但他以魔尊为主，便垂首应是。
　　“尊上, 那魔界统领……”
　　“让宇魔暂代，等此事了，你再回魔界。”
　　“好，属下明白。”
　　两人商讨完基础事宜, 莫天权转向曲隆, 向土魔示意：“这是本座龙卫首领, 曲隆。”
　　土魔与曲隆对视，坚毅眼神中透露出无辜的茫然。
　　……这狼妖怎么是龙卫首领？来之前, 暗凭栏特意和自己说过，站在尊上身边那只狼妖就是尊后大人啊？
　　土魔记得非常清楚, 因为魔界众魔在听到尊上已经有尊后，而且还是妖族后，齐齐伤心不已——都怪他们, 没能及时找到尊上, 让尊上被可恶的妖族霸占了！
　　虽然土魔没有伤心, 只是暗暗有些不忿。但是现在尊上也没说明情况……难道是暗凭栏在诓骗自己？
　　“土魔大人。”曲隆拱手行礼，既然莫天权没多说，他也不会出声反驳。
　　“曲、曲大人。”土魔流着冷汗回礼。
　　如果自己刚才喊错人了，那他岂不是一下子得罪了两个人，为什么尊上还是笑盈盈的样子……
　　“曲隆如今负责统领北境传送阵的建造工作。传送阵方面的事情，你与他协商即可。若有疑问之处，让他同我禀告。”莫天权道。
　　“是。”土魔忙不迭点头。
　　虽然暗凭栏脑瓜子也不好使，但他清楚——以曲隆和莫天权的地位，面对猜测不反驳，便已说明了很多问题。而土魔自小在矿洞中长大，没什么弯弯绕绕的心思，即使接受了土魔传承，也只是擅长建造之术，对权谋政斗可谓一窍不通。
　　故而他和曲隆并肩离开莫天权厢房时，仍旧处于一种巨大的迷茫无措之中。
　　曲隆见一旁高大的男子有些紧张，便搭话问：“敢问土魔大人姓名？”
　　“啊！啊？什么……姓名？我没有姓名。”土魔回过神来，摆摆手道，“我是矿内长大的魔，没人给我取名字。你叫我土魔就好。”
　　曲隆微愣。
　　前世他同土魔没有太大交情，就和别人一样一直喊他土魔大人，没想到土魔没有自己的名字。
　　魔界弱肉强食，因为是魔神柱传承制，所以教育并不发达。像暗凭栏这种既有穿衣品味又有文艺名字的，都算大户人家了。更多的人和土魔一样，只是单纯履行职责，勉强糊口而已。
　　两人简单交谈几句，都有意打住话头。土魔害怕自己惹这只狼妖不快，而曲隆则一向没什么寒暄的习惯，两人走了片刻，引起路过的王庭仆从频频侧目。
　　这里好歹还是北境王庭，虽然魔族进驻，但也只是一小部分，大部分仆从还是土生土长的妖族。
　　引起他们侧目的原因也很简单：曲隆身量已经算妖族较高的了，但此刻脑袋只到土魔胸口。土魔衣着简朴，袒露大半胸膛，跟在曲隆身边好奇的打量周围的表情老实，然而身材却像妖族化神期高手，故引来众人关注。
　　曲隆沉吟片刻后，抬头道：“土魔大人先随在下来吧。”
　　勉强找了件土魔能穿的板正衣物，将对方收拾成普通妖族的模样，曲隆带他逛了一圈祭坛深坑，让土魔实地观看了一下此处惨状。
　　“修复土地、打下地基，或许就要一两个月。”曲隆在一旁搭的小篷子下展开图纸，皱眉将目前进度和人手指给土魔看，“如果赶得上，或许能在内壁设下阵法，铺上青金。等框架与核心装上，便是填充和封层，这些还需两三个月。”
　　曲隆不是土魔，不曾接触过这种大型建造工作，莫天权让他们半年之内完成这种横跨一界的传送大阵，曲隆心里有些没底。
　　更别说这传送阵不是单边进行的。北境传送阵联通人界，人界那边统领魔族的美魔也在同步建设。两边都完成后，传送阵才算真正成功。如今土魔在这边，这边优先完工也没有什么意义。
　　古往今来，从不曾有人做出过这种壮举，集五界之力完成联通五界的传送阵。
　　这件事完成后意味着什么，曲隆不敢深思。
　　土魔坐下来看了看图纸，再眯着眼睛看了看众人正在加固堆填的深坑，半晌拍胸道：“能完成！只要没人打扰，主上给的天南石足够，一定可以。”
　　“可是人界那边……”
　　“人界那边有人族帮忙，比我们这边更快。”
　　曲隆皱眉：“人族连铁犁都拉不动，怎会比我们更快。”
　　听他这般说，土魔哈哈一笑，“我一开始和你想的一样，但美魔和我说，人族建造速度确实不慢。原因好像是说……一是因为人多力量大，给点钱就开工，不眠不休的干活，黑灯瞎火也能砌墙，不像妖族天黑就睡觉了；二是人族聪明，虽然力气不大，但是发明了很多好玩的玩意。比如浇水的水车、碾米的石磨，这样人力物力相结合，速度反而更快。”
　　“原来如此……”曲隆恍然大悟。
　　土魔想了想，“劳烦你和尊上禀告，问问能不能我和我部下晚上干活，你领的妖族白天干活。这样速度快些，我们也不容易被人察觉身份。”
　　“好。”曲隆道，“那在下去安排。”
　　当天，曲隆为土魔及其部下安排好了住处与工具，向土魔交代清注意事项后，回到莫天权厢房。
　　厢房内，莫天权已经洗漱好倚在床头了。
　　室内燃了熏香，带着温柔暖和的味道，静静融化在空气中。曲隆进了房间，撞散一池香烟，又裹挟着周身沐浴后的水汽站定在莫天权面前，站定行礼后向他禀告今日情况。
　　莫天权仍是一身白衣，似雪山清辉，高洁颂章，看向曲隆时温和一笑，似是等他许久了。
　　今晚，也是一卧一坐。曲隆不过问莫天权究竟知道了多少，正如他现在已不再主动过问莫天权手上势力，不再主动要求莫天权对自己下令。曲隆觉得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只有感情如水般一寸一寸漫上增长，等待某一天满溢而出，突破瓶颈，再上一层楼。
　　第二天晚上，仍是如此。
　　第三晚，依旧。
　　直到第五晚，莫天权入睡后，曲隆俯身，在莫天权指尖落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
　　十天过后，莫天权终于成功将曲隆拐上床。
　　两人一同躺在榻上，莫天权脸红，曲隆窘迫。
　　可怜曲隆，年过五百，和心上人同眠，仿若新娶美娇娘一样手足无措。莫天权搂住他腰拽进自己怀里，把脑袋靠在他颈侧蹭了蹭，这个动作让曲隆莫名联想到很多年前一龙一人相依而眠。
　　他努力放松身体，让莫天权抱得更舒服。
　　“曲隆，”莫天权小声问，“你是不是害怕和我亲近？”
　　“属下只是……不敢。”曲隆垂眸避开莫天权视线，回答道。
　　恰恰相反，他其实一直很想窝在莫天权身边，被莫天权揉揉脑袋耳朵，和所有苍狼的习惯一样寸步不离守着自己的爱人。只是他常常惶恐，仿佛怀抱自己无权享用的珍宝。
　　他总是怕冒犯主上，怕自己惹主上不快。
　　莫天权低沉笑了一下，将他搂得更紧：“没关系，我们慢慢来。”
　　第二日，莫天权便为自己的慢条斯理、胸有成竹付出了代价。
　　因为昨晚，祭坛内突然传来巨大的爆裂声。
　　大地摇动，曲隆翻身便站了起来，捞起一旁的衣服穿好后迅速打开房间门。黑色夜幕下，远处巨型坑洞的地方燃起熊熊火光，数道法宝闪光划过，应当是魔族在控制局势。
　　不见打斗身影，说明敌人一击便走，不愿纠缠。
　　也不知土魔是聪明还是不聪明。说他不聪明吧，他知道出了事率先来保护莫天权；说他聪明吧，他身后倒是跟着三个曲隆早已见过的黑影，土魔这一来，全将他们引来了。
　　曲隆面色一冷。
　　定然有人用计逼莫天权现身。
　　正巧曲隆从莫天权房间内出来了，土魔动作一滞，落在他面前的时候还一脸疑惑，频频看向他身后房间。曲隆反手把房门关上，默不作声下了禁制后，站在房门外问：“发生何事？”
　　他反倒庆幸莫天权如今无知无觉。不然若是碰上那三人，莫天权如今修为定然打不过。
　　他神色太过正常，土魔一度以为自己走错了房间。
　　“那个……”
　　“在这里说吧。”
　　曲隆表情严肃，土魔也不再犹豫，直言：“有人炸阵！”
　　此时莫天权周围只有土魔和曲隆，暗凭栏、影四影五皆不在，曲隆心念电转，抓着土魔的手道：“我们去找主上！”
　　土魔司建造，本就不擅长打斗，以元婴后期的修为再带上自己一个金丹后期，肯定拼不过那三道黑影，去找嬴棋也只会将对方置于险境。莫天权现在只有元婴初期修为……
　　土魔被曲隆莫名其妙拉走了，两人化为遁光飞出，那三道黑影果然保持一段距离紧跟其后。若不是曲隆和他们功法相似，肯定也无法察觉。
　　至此，土魔彻底疑惑了。
　　曲隆拉过土魔的手，在他手心写：
　　“后方，妖龙龙卫。”


第75章 
　　跟在身后的三个妖龙龙卫, 一个金丹后期，一个元婴初期, 一个元婴中期。
　　曲隆边同土魔飞掠而出, 边思索两方战力。
　　如果一个一个上，土魔单独就能将他们解决了。可龙卫打斗不按常理，如果三人决定先解决自己, 再围杀土魔，曲隆自忖土魔逃不掉。
　　更别提他也不知妖龙龙卫有无后手，若当真打起来, 曲隆不确定自己能全身而退。
　　土魔也不算傻，读出曲隆的意思后，也严肃起来：“怎么办？”
　　他并不清楚妖龙龙卫修为, 但明白曲隆调开他们只是缓兵之计。如果三人直冲北境祭坛而来，想来莫天权的存在已经暴露，若那三人反应过来，恐怕会杀个回马枪。
　　躲得了一时, 躲不了一世。
　　曲隆思索片刻, 打了个手势, 示意两人分头行动。
　　于是两束集中的法宝流光在下一刻突然分开，一左一右撇成个左右颜色不同的光束飞散开来。
　　见状, 三个妖龙龙卫在空中急停，明白自己被人发现了。
　　修为最高的龙卫沉声道：“影三, 去追那只苍狼。影五，我们去追那个男人。主上有令，务必生擒, 他们或许与其它龙子有关。”
　　另外两人领命, 于是金丹后期的妖龙龙卫拐向曲隆方向, 元婴后期与元婴中期妖龙龙卫追去土魔身后。
　　曲隆用的银钢梭有青金加持，速度极快，能与元婴后期的土魔并行，因此在与土魔分开后，曲隆飞至某处群山，下压梭尖，如坠流星般扎入黑夜中的暗绿色森林。
　　银钢梭划过树林上空，曲隆翻身轻盈跃下，任由银钢梭远离。随后他后背贴上一颗大树背面，停了法决，藏起自己气息。
　　片刻后，那跟在他后面的影三飞过这群山上空，直追银钢梭离开的方向而去。
　　待离开稍远，银钢梭上的灵力消耗殆尽，速度减慢下来，那龙卫追近了，才发现自己已丢失目标。
　　影三马上停了下来，抬手一击打落银钢梭后，思索片刻，回身去寻，再一次来到曲隆藏身的森林上空。他踏着法器在空中停了片刻，左右转了转，法宝流光划出一个“∞”的形状后，抬手结印，似是施了探查敌人踪迹的法阵。
　　曲隆屏气凝神，右手掏出“如画里”阵盘，左右斜了斜。
　　黑暗森林内中突然闪烁的一点银光足够一个金丹后期修士察觉。影三双眸一利，看向曲隆藏身方向。
　　曲隆左手轻扣法决，远处银钢梭微微颤动。
　　“还不速速现身！”影三刚说完这句话，便觉得背后寒意突至。他猛然扭头。
　　太慢了。
　　曲隆骤然收拳，一道光芒自远方天际电驰击来，若劈开一方天地。
　　妖龙龙卫看到的，是远处一点微弱银光。眨眼后，那银光已在眼前，大如拳！
　　是刚才那个梭状武器！
　　“啊啊啊——！”
　　生死关头，影三勉强错开身体，被银钢梭巨大的冲击扯下一臂。
　　……
　　半个时辰后，曲隆拔出影三刺进自己胸膛的匕首，看向低上奄奄一息的影三。
　　虽然曲隆夺得先机，但是影三身上法宝太多，什么诡异的东西都有，甚至能扯出鬼族的引魂幡召唤魂魄与曲隆缠斗，大大刷新了曲隆对连屿的资源的认知。
　　如果在这里的不是曲隆，就算换成影二，恐怕也是另一种结局。
　　“咳咳……你……”影三艰难转动眼珠看向捂住伤口的曲隆，“你也是……龙卫……”
　　他还记得这个人。当年他陪连屿去长山会时，这个苍狼妖就站在莫卿锋身边。影三看了他几眼，总觉得曲隆身上气息肃杀，和自己身边的兄弟一样令人十分熟悉。他本已决定要和连殿下说说此人，谁知最后分开时刻，莫卿锋那样认真的说曲隆是他朋友，让影三彻底打消了怀疑。
　　龙卫怎么可能交朋友，如果没有修为和血契，他们什么都不是。
　　没想到，他当年竟然没看错。
　　察觉到影三未尽之言，曲隆皱眉。
　　他此刻灵力耗尽，连治伤都捉襟见肘，影三又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他只能快快了结此人了。
　　龙卫不可能背叛龙子，什么问题都白问，曲隆也不打算多费口舌，摇摇晃晃撑起身来，准备给他最后一击。
　　影三笑了笑，少年般的面庞透露出几分疲惫，最后转化成委屈的泪水。
　　“为什么…会输……咳咳……你明明和我同等修为——呃……”
　　银钢梭骤然穿透他心脏，彻底断绝他生机。
　　曲隆不放心多补了几刀，确认影三死亡后，他起身找出一道符箓，贴在面前土地。随后，他盘膝坐地，吸收天地中的灵力疗伤。
　　打坐片刻后，他身前符箓周围的暗影扭动起来，仿佛活着的蠕虫般。很快，一个黑乎乎的球状物从暗影中伸了出来，像是暗影生长出的肢体一般。
　　那圆球扭动了一下，发出暗凭栏的声音：“额，尊后大人？有何吩咐，小的洗耳恭听。”
　　曲隆没时间和他贫嘴，“北境出事了，你先过来保护尊上。”
　　“出事了！？”暗凭栏声音骤然拔高，“发生了什么，尊上有危险？”
　　“妖龙龙卫来了，我怀疑连屿已经知道北境被我们所掌控。我和土魔方才将他们引走，妖龙龙卫影三已死。”曲隆拧眉看了看旁边影三的尸体，继续道：“土魔那边或许有些棘手，我得回祭坛求援。你马上过来，协助主上离开。”
　　祭坛留下的几个魔族都是元婴期修为，定然能帮到土魔。曲隆一个金丹后期，就算赶过去也帮不上什么忙。
　　暗凭栏应下，表示即刻动身。
　　没想到，等曲隆回到祭坛处，才发觉往日漆黑的北境王庭如今灯火连天。
　　两方势力针锋相对，彼此占据王庭一边。从远处看，好像一块沙盘散落无数虫子，黑色的小点绵延不尽，天上地下都闪着无数法宝流光。
　　靠近内庭的军队前方空中，是一身金甲，面容冷肃的沉羽。他踏刀而行，气势恢宏。在他下方高台，嬴棋同样面色沉静，一身国师华袍在长风中飞扬。
　　他们对面的，是面容苍白、身披雕羽的漆雕百勿。
　　事至此，谁还看不出来，沉羽掌着北境兵权，嬴棋掌着北境政权，两人早就盘算着联手把漆雕百勿拉下马了。
　　此刻，漆雕百勿正在说话，似是在历数两人罪行般，疲惫笑了笑：“一位是本王老师，一位是本王最信任的王将候……你们二人，狼狈为奸，谋划北境，该当何罪！”
　　沉羽看了看下方的嬴棋，嬴棋坦荡一笑，朗声道：“漆雕领主如今正在国师塔内修养，不知你是何人，胆敢冒充漆雕领主？”
　　漆雕百勿表情阴狠片刻，“嬴先生真分辨不出本王身份的话，本王倒觉得，嬴先生才是冒名顶替之人了。”
　　俩人都是师徒，打起嘴仗来谁也不输谁，也不知道这两方人马已经僵持多久了，但作为北境掌权者，所有人都知道，打仗也好，政变也罢，最重要的还是师出有名。因此虽然繁琐，两人皆知这件事他还就必须得在众人面前论个高下。
　　听了片刻，曲隆面容一沉。
　　漆雕百勿突然发难，和妖龙龙卫来此找人，定然不是巧合。或者可以说——允许妖龙龙卫悄无声息进北境王庭的，就是漆雕百勿的亲信。
　　他思索片刻，闪身藏在北境王庭外侧城墙上。此刻王庭内剑拔弩张，曲隆一旦进了王庭防护阵，说不定打草惊蛇，两方直接开战。
　　莫天权现在还留在祭坛内，两方实力都不弱，不慎伤了莫天权，曲隆万死难辞其咎。
　　更别说此刻那些境界高的魔族都带了伪装阵盘，齐齐站在嬴棋这边充战力，曲隆也没办法让他们先行离开去救土魔。
　　可是若土魔被擒，泄露莫天权身份事小，传送阵无法完成事大。
　　曲隆皱眉焦虑等了片刻，最终决定自己去找土魔。
　　暗凭栏赶来或许还要半个时辰，他拖上一拖也行——
　　还没等他转身，突然有人沉声问：“你就这么看着？”
　　曲隆悚然，转头一击。
　　在他身后的陆崖岚冷冷看着他术法打在自己周身屏障，反震出强劲内伤。
　　曲隆胸中一痛，连退数步，忍不住吐出一口血来。
　　金丹期拼上化神期，当真是不要命了。
　　“你在干什么？”陆崖岚嫌弃问他，“你不是龙卫首领吗，为什么不去帮忙？”
　　“陆、陆峰主……”曲隆不可置信退后半步，忍着胸口剧痛看向眼前人，“陆峰主为何在此？”
　　陆崖岚不着痕迹瞟了远处对战的两军一眼，漠然道：“与你何干？”
　　“陆峰主！”曲隆反应过来，陆崖岚不就是天降的救星吗！他忙道：“主上臣下有难，求您出手相助！”
　　听了这话，陆崖岚冷下脸：“你是什么身份，敢对本尊指手画脚？”
　　曲隆半跪于地，焦急道：“此人十分重要，对主上要行之事不可或缺。在漆雕百勿逼宫之前，妖龙龙卫曾追杀此人，还请陆峰主出手相助！”
　　曲隆条理清晰，陆崖岚听出来他在暗示漆雕百勿与连屿结盟，然而陆崖岚还是一脸冷漠：“凭什么？”
　　说罢，他看向王庭内正含笑论道的那人，淡淡说：“吞天宗峰主，不理凡尘俗物。”


第76章 
　　说完后, 陆崖岚看向身前单膝跪地、满头冷汗的曲隆，冷笑了一下。
　　除了莫天权外, 曲隆可以说谁也不跪。而且曲隆或多或少察觉到了陆崖岚对他的敌意, 一般也不会求陆崖岚做些什么。现在这样，显然是走投无路了。
　　结合他目前粗重的呼吸、胸前血迹，能看出他在被自己修为反震之前还受过伤。
　　陆崖岚上下打量他片刻, 看到他腰间系的琉璃石，皱眉问：“天权呢？他不在此地？”
　　曲隆眼前一阵阵发黑，顶着化神期威压, 颤抖道：“主上在……国师塔侧方院落，主厢房。”
　　陆崖岚眯了眯眼，嘲讽道：“呵, 既然天权没出面，说明他把此事托付给你了吧。若是主人托付的事情都完不成，你有什么资格做龙卫。”
　　此话一出，曲隆瞳孔骤缩, 心神巨震。
　　是啊, 他在做什么？
　　莫天权已经将他睡眠时的安全与面临大事的决策权都交给了他, 他现在居然在主上师尊面前如此无用。
　　明明主上那么信任他……
　　“如果做不成，就交给别人。”陆崖岚理了理衣袖, 慢条斯理道，“该在什么位置, 便去什么位置。别仗着有点姿色，就学那些不入流的后宅妇人争风吃醋，妄想独揽大权。”
　　曲隆身体一颤, 艰难呼吸, 垂首没有回答。
　　……是啊, 如果不是曲隆和莫天权关系特殊，如果在此处的是暗凭栏，今晚的事情就会完全不同。
　　陆崖岚见他听明白了，便挥挥手：“滚，该做什么就去做什么，不要在这里碍我的眼。”
　　曲隆再也没有脸面拜托陆崖岚，只能勉强撑起自己身体，向陆崖岚抱拳行礼后，御器离开。
　　陆崖岚的意思，曲隆怎会不明白。
　　他知道自己与莫天权的关系，在警告曲隆不要图谋些不应该属于他的事情。
　　曲隆也知道，自己早已不是右使了，今生主上身边有许多可用之人，他本就只需当一个龙卫首领而已。他已经在尽力尽忠职守了，但主上却从未说过他有多不称职。如今被陆崖岚点出，他才明白过来，是否主上也一直对自己…有所不满，知道自己能力不足，所以才总拒绝自己请求，所以才说想将自己绑起来。
　　他是不是一直在给主上添麻烦。
　　想清楚这点后，曲隆不难过，只觉得有些……委屈。
　　他总是想尽力而为，但是现在才发觉自己根本不曾努力。
　　曲隆跌跌撞撞停下银钢梭，自空中摔进树丛间，跌落在地面，眼前一阵阵发黑。他挣扎片刻，才终于意识到有什么不对。于是，他忍着胸口剧痛勉强打开衣襟，才发现被影三捅入的伤口蜿蜒出不详的黑色脉络，正缓缓流出粘稠的黑色脓液。
　　“呃……”
　　曲隆痛苦闭了闭眼——那匕首上有毒！
　　这毒发作缓慢，应当不是剧毒。而且刚才陆崖岚没有示警，说明这毒药能在化神期修士掩下隐藏痕迹……
　　曲隆捂住胸膛伤口，只觉得疼痛仿佛越来越深，几乎要扎进心脏。
　　如果已至此等境地，他只能想到一条路可走——
　　他将银钢梭留在原地，自己踉踉跄跄飞掠而出。
　　……
　　第二日清晨，面色铁青的莫天权负手站在院中，死死盯着天空。
　　暗凭栏和一群魔族跪在下首，皆屏气凝神，任由莫天权身上杀气越来越重，压得众人喘不过气来。
　　院内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莫天权如今身份极高，修为不弱，加上龙子血脉的威压，没有魔族敢在此刻开口触他霉头。
　　万幸，片刻后，影四的身影终于在天空出现了。
　　他自法器上落下，跪于莫天权面前，在莫天权紧张的目光中恭敬说：“属下……只找到银钢梭。属下猜测是某种信物，故不敢妄动，还请尊上前往一观！”
　　莫天权面色前所未有的难看，他屈伸一下手指，看向影四身后，咬牙道：“暗凭栏，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暗凭栏脊背被冷汗浸湿，早前被莫天权怒极一掌打伤的地方还随着呼吸疼痛，“属下、属下昨夜接到曲大人传信后，便极速赶来了。曲大人让属下保护尊上，所以属下并没有、没有去寻……”
　　“砰——！”
　　不等他说完，莫天权扬手狠狠打碎了院中石桌。
　　那花岗雕琢的石桌，居然被生生劈成碎块，倒在地上，缓缓碎成齑粉。
　　暗凭栏冷汗更甚，再也不敢往下说了。
　　谁都想不到今天早上睁眼没看见曲隆，反倒看见暗凭栏领着一群人说昨日战况的莫天权心情究竟多么糟糕。
　　尤其是暗凭栏说了半天昨夜漆雕百勿来犯，嬴棋本胜券在握，谁知漆雕百勿被神秘人救走的事情，压根没有意识到土魔和曲隆失踪了。还是莫天权问起，暗凭栏才召集所有魔族，发现两人昨晚就不见了踪影。
　　作为唯一一个知晓半分情况的人，莫天权不打暗凭栏打谁。
　　曲隆不可能无缘无故离开，即使是独自出去执行任务，也会同其他人支会一声。
　　“……你留下，要是连屿派人来，让他等着。”莫天权强忍怒火，冷冷道。
　　“是、是，属下明白。”暗凭栏忙不迭道。
　　莫天权深吸一口气，随影四一起离开。
　　他知道，如果连屿真的派人来，说明连屿已经知道他身份，这反而是好事，起码说明曲隆或者土魔被他抓住了。
　　万一什么消息都没有，说明曲隆可能已经……
　　莫天权额角青筋直跳，第一次如此愤怒与恐惧。
　　待影四与莫天权一前一后落至银钢梭所在。在影四担忧的目光中，莫天权召出白仁剑剑灵，捏着那光团冷冷问：“你能看出什么？”
　　剑灵好久没出来放风，亲切的叫了几声主人后，顺着莫天权所指，钻进银钢梭里片刻后，出来惊讶喊：“啊！主母有危险！”
　　剑灵叽叽喳喳的重复了昨夜曲隆的遭遇。由于银钢梭未生器灵，故剑灵也只能探测出银钢梭战斗时大致场景。
　　两人跟着上蹿下跳、比莫天权还急的剑灵寻了片刻，果不其然，在偏僻山野处发现了处理过的影三尸体。
　　莫天权一眼便看见草丛中藏着一枚被刻意用布条缠好的匕首，在影四的惊呼中赶忙拿了起来。
　　“主上小心！或许有毒……”
　　莫天权皱眉端详片刻，沉着脸说：“蛊虫，人族的小把戏。”
　　这妖龙手中千奇百怪的东西果真多，连人族的蛊虫都能搞到。
　　别说人族用蛊者本就少之又少，就说人界与妖界风物、水土差距极大，将蛊虫藏起来附着在刀刃血槽之中，绝对不是普通修士能拿到的宝物。
　　莫天权恨恨看向面容青白，已死去多时的影三尸体。
　　连屿果然是想生擒他们得到魔龙信息，曲隆为了保护自己，和土魔一起引开了妖龙龙卫。
　　剑灵扭扭身体焦急道：“但是这里只有主母和他打斗痕迹，没有其他人。”
　　影四接过莫天权递来的匕首，用布条谨慎缠好那匕首，同样愁眉不展：“如果土魔大人不在，那曲大人究竟会去何处呢？”
　　莫天权闭了闭眼，恐慌又纷杂的内心已经给出了答案。
　　如果来了三个妖龙龙卫。去掉已死的影六、长期贴身保护连屿的影一外，剩下的也就只有影二到影五。这四个人修为最低的是影三，金丹后期。其余三人都是元婴期。土魔不擅打斗，但凡连屿派了元婴后期的影二，土魔被擒无法避免。
　　曲隆又中了不明毒药，北境剑拔弩张，他不能回到莫天权身边。
　　这样看来，能选的只有一样——
　　那就是自投罗网。
　　曲隆身上有连屿想要的秘密，肯定不会让他轻易死去。且土魔被抓住，如果曲隆跟上去，或许还能帮住土魔脱困。
　　他或许还觉得自己不辱使命呢。
　　莫天权内心怒火烧得如同炼狱，他抬腿走到影三尸体身边，一脚狠狠踩断了影三脖子。影三瞬间身首分离，血液四溅，地面微震。
　　见他动怒，影四赶忙跪地，“主上息怒。”
　　莫天权表情阴沉不定，“连屿现在在哪里？”
　　“回主上，吞天宗与连家都有魔族盯着，近日连屿皆未归。”
　　“意思就是不知道？”
　　“属下该死！求主上责罚！”影四赶忙惊惧叩首。
　　莫天权对他们算赏罚分明，影四哪见过他这副令人恐惧的模样。
　　“把这个，”莫天权指了指脚下的头颅，冷然道：“挂到北境王庭门口。”
　　影四一惊：主上这是决定把北境拉入龙子之争中了，而且还是明确表态北境不向着妖龙。可是嬴棋和沉羽刚刚夺位，势力不稳，莫天权这般做法，很有可能引来北境妖族不满。
　　“主上三思，此番正中妖龙下怀！”影四忙劝。
　　“呵。”莫天权冷笑，“是，连屿这是准备和本座争四境呢。”
　　其它大家族皆袖手旁观，连屿只能靠连家和四境与莫天权身后的魔族精锐对打。南境是嬴氏所属，东境被杨家握着。他只能靠局势未稳的北境和西境撑腰。
　　北境又是四境中势力最大的一个，连屿当然要好好把握。
　　“主上，”影四再劝，“您图谋多年，怎能因此功亏一篑！只要除掉漆雕百勿，握住北境，再杀连屿不迟！”
　　莫天权谋划缜密，何曾有过这般不理智的时候？就算曲隆是他底线，别人碰不得，也万不能因此坏了主上大计啊！
　　虽然曲隆是他们的大哥、龙卫首领，但是对龙卫而言，有什么能大过莫天权计谋？
　　“什么时候杀他都不迟。”莫天权声音突冷，“若本座早知今日，他活不过吞天秘境。”
　　莫天权甩袖离开，留下一句：“事成之后，自去领罚。”
　　影四不敢再劝，只能默默对着他背影叩首，道：“属下遵命。”
　　作者说点关于书中角色名字好玩的事情，仅供娱乐：
　　一，不知道大家看陆崖岚这个名字的时候心里会不会读，但是作者会，所以一开始经常把陆崖岚打成路蓝牙，因为蓝牙比崖岚顺口很多。
　　二，曲隆谐音娶龙，这个大家都知道的。但大家肯定没注意到，莫天权，就姓莫（魔）。杨芊芊是狼族，但是她姓杨（羊）。
　　三，柳奈何，牛奶盒。因为起名时作者手边放着一盒牛奶。


第77章 
　　与莫天权设想相同, 曲隆去找土魔和剩下的两个妖龙龙卫了。
　　且曲隆明白，一旦被人知道自己是魔龙龙卫, 他的下场和影三一样难逃一死。所以当他被两名妖龙龙卫解开蛊毒、押至连屿面前时, 曲隆静静看连屿，不发一言。
　　不论妖龙用什么手段，只要他咬定自己并非龙卫, 就能挣得一线生机。
　　待地牢内只剩三人，影二禀告完毕影三已死的消息后，扯起曲隆头发, 让连屿看清他的脸。
　　“你是——”连屿诧异的声音在地牢内空洞回响，“你是卿锋好友，曲隆公子？”
　　“连殿下。”
　　曲隆声音沙哑, 带动胸腔颤动，未愈合的伤口隐隐作痛。
　　“主上，”一旁的影二拱手道：“已证实了，另外一元婴后期修士乃魔族, 不是魔龙, 应当是魔龙属下。”
　　话音一落, 曲隆敏锐察觉到连屿看自己的目光带了些杀意。
　　与他周身突变气质不同的是，连屿声音放缓, 爽朗一笑，仿佛真的在与老友聊天一般：“曲公子, 你为何与魔族在一起？”
　　曲隆摇头，刻意放缓心跳：“在下不知连殿下的意思。”
　　连屿与他对视，眼中多了些危险的杀意：“曲公子……难道是龙卫？”
　　曲隆心脏一缩, 明白接下来自己恐怕逃不过残酷刑罚。
　　想到前世其它龙卫下场, 曲隆闭了闭眼, 心中竟多了一丝释然与解脱。
　　当年他升任右使，不再与龙卫行动，才逃过了妖龙折磨。现在，他能和前世的龙卫共患难，算不算赎罪……
　　曲隆垂眸，面上仍是那句话：“在下不知连殿下的意思。”
　　连屿扭头看向影二，影二恭敬道：“回殿下，应当不是，他身上没有与魔龙连接的血契共鸣。除非他与魔龙从未用过先天血契传音。”
　　影二说得委婉，但连屿表情柔和下来。作为龙子，他自然知道天生血契有多方便。魔龙在妖界肯定步步为营，如果不用天生血契，根本无法好好操控龙卫。
　　连屿很开心，此人若不是龙卫，便有被策反的可能：“哈哈，孤方才说笑的，曲公子这般气度，怎会是魔龙龙卫？”
　　决定咬牙抵死不认的曲隆：……
　　危机解除了？
　　连屿思索片刻，友善一笑：“既然曲公子是普通妖族，为何要与魔族勾结？曲公子是散修……莫非是为了修炼资源？”连屿想了想，和善笑道：“若是如此，曲公子同孤说说魔族之事，不必多说……孤只要名字，魔龙的名字！若曲公子肯给，今后无论曲公子想要什么，孤都可以允诺。即使曲公子杀孤龙卫，孤也能既往不咎！”
　　曲隆听了这话，眨了眨眼。
　　他本已做好了最坏打算，谁知龙卫身份这最艰难的一关如此轻易跨过，剩下无非是连屿威逼利诱，对饱经训练的龙卫而言，任何刑罚都不足为惧。
　　只是他现在也不知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伤心：高兴于此事被如此轻松揭过，伤心于莫天权确实从未对自己用过血契连接。
　　见他不答，连屿坐至地牢内唯一一把椅子上，继续道：“曲公子，莫非你有什么苦衷？若你家人朋友受制，只要你点头，孤定然不惜一切派人去救。孤什么都能给你，你又有何理由背叛孤，转投魔龙呢？吾等妖族，岂可对外族俯首称臣？”
　　曲隆咳了咳，胸肺好像又被撕裂：“妖龙殿下何必同在下说这些……龙子与本界的关系错综复杂，势力盘根纠错，三言两语说不清楚。在下只是这纷争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位，不懂妖族荣辱与妖龙殿下之间相互关联。”
　　见他这般油盐不进，连屿面上有些愠色：“曲公子，你是能杀了影三的金丹期修士，应该清楚孤承诺的份量，也应该明白神龙之战的意思。你若是执迷不悟，孤便只能让你试试孤的地牢上这百种刑具的滋味了！”
　　曲隆艰难扯了扯嘴角：“妖龙殿下这般焦急，难不成是明白自己败局已定？”
　　连屿面色一沉。
　　被戳到痛处，他甩袖起身，扬声道：“敬酒不吃吃罚酒！曲公子，此刻便论输赢可太早了！影二，好好招待客人！”
　　影二拱手恭敬道：“属下遵命！”
　　说完，连屿头也不回离开地牢。
　　待那抹白色华服消失在视野中，影二直起身来，看向腿边跪着的曲隆，眼中多了一抹恨色。
　　“影三临死前一刀才堪堪把公子留下，可见公子能力。为何公子决定投靠魔龙？”
　　曲隆垂首不语。刚才应付连屿已耗尽他心力，此刻胸口钝痛，他不想再说话。
　　见曲隆不语，影二咬牙道：“你只是个普通人，根本不明白吾等龙卫的手段。就算你不为主上所动，至少也该想想你的好友莫卿锋！主上与莫公子也算挚交，同于吞天宗求道。你背叛主上，可曾想过莫公子？莫公子是凤族族长，若魔龙得势，他的族长之位亦不安稳！”
　　影二显然得了连屿命令要说服曲隆，即使对他恨极，也洋洋洒洒说了大通道理。
　　曲隆听到影二话语，反倒放下一颗心。
　　看来莫天权藏得很好，连屿甚至还以为他是一个普通妖族。既然如此，曲隆更不担心了。
　　曲隆跪地不发一言的态度，让影二明白软的劝不动他。故影二冷哼一声，扬手一挥法决，地牢墙壁上锁链活了过来，如长蛇般突然射出，扣卷曲隆四肢后猛然收紧，把他高高吊起。
　　被锁链突然拽起，曲隆闷哼一声，耳鸣眼晕，同时听到自己臂骨碎裂的声音。
　　他垂着头颅，任由冷汗滑落高挺的鼻梁，黑发凌乱披散，挡下大半脸颊。
　　“那个魔族是元婴后期修为，打断了五条蟒鞭也只是皮肉伤。你可不一样，你吃的苦头会更多，也会更……精彩。”影二转身取下墙上麻鞭，声音冰凉：“就算直接废了你，也不是不可能。”
　　见曲隆只是喘息声快了些，对接下来的刑罚无动于衷，影二一甩手中长鞭，指着地牢墙壁上的刑具，一个一个介绍过去。
　　若每一样都在身上试一遍，别说是修士，就算是大罗金仙，也绝不可能无动于衷。
　　可曲隆就是对此无动于衷。
　　趁此时间，他反倒思索自己如今可能所在。他昨晚被封住五感带来，时间并不久，也就是说此地肯定不是南境。而北境动荡，连屿更不可能在北境驻扎。所以这里肯定是西境或者东境……
　　影二冷声道：“你身上还有蛊虫的伤吧。蛊毒虽已解开，但蛊虫尸体如倒钩般留在脉络之中，若不及时医治，你后期灵力运转受阻，即使离开此地，也会被魔龙所弃。”
　　听到这句，曲隆表情终于动容了。
　　影二明显看到他微微抬了抬头，只是很快，他又垂下头颅，一言不发，比之前更加沉默。
　　曲隆本是在意的。
　　可是他又想到陆崖岚说得话，又想到之前种种，觉得如此也无所谓。他本就一直在给莫天权添麻烦，如果他彻底废了，或许他还不会这么不甘心自己的无能。
　　想到这里，他苦笑着勾了勾嘴角，却仍未回复影二只言片语。
　　过了片刻，影二见他确实再没反应，便一甩手腕。空中突然响起呼啸鞭声，曲隆刚回神，就被麻鞭狠狠抽中胸腹，痛感刺入脑髓，曲隆下意识挣扎了一下，手臂铁链缠入肉中。
　　影二显然没再留手，下一鞭眨眼便至。
　　“唔……！”
　　曲隆身体颤抖，胸前伤口再次洇出血迹。
　　当晚，影二抽断了八根鞭子，在他胸口烙了无数血肉模糊的印记，连他一个字都没逼出来。
　　第二日，连屿又来了，还带来了影一。只是这一次他再没有昨日那般淡定，他看到曲隆，好像压着非常重的怒气，连带着龙子血脉与元婴期威压，让这地牢内的血气浓了几分。
　　他沉着脸问影二：“还没说？”
　　影二放下铁钳，抱拳跪地：“属下无能。”
　　地牢内血腥气息弥漫，曲隆身下地面已经积了一滩血液，此刻正变得粘稠、锈红。曲隆呼吸微弱，显然命不久矣。即使再用鞭子，也像是打上一摊死肉，除了微微颤抖的身体外，得不到任何回应。影一上前查看了一下垂着头的曲隆，血污的脸上，一只眼珠已然空洞得只剩眼眶，还有浓稠的黑红色液体自眼眶缓缓流出，可见昨夜影二确实没留情面。
　　但是这样也不说，那砍指拔舌更不会说，刑罚对此人并无用处。影一转头对连屿道：“主上，不如直接搜魂。”
　　“搜魂……”连屿在舌尖琢磨了一下这两个字，冷笑一声，“魔龙真是好手段，挂出龙卫头颅让孤被天下人耻笑，孤却连为他效命的一个妖族散修都撬不开口！”
　　“主上息怒。”
　　作为妖龙龙卫首领，影一显然更为冷静，“不知此人与魔龙有何渊源，或许签订了血契。这般上刑也是无用，不如早日搜魂，揭露魔龙身份。”
　　连屿终于忍不住了，他暴怒道：“孤明白这个道理，不用你说！只是搜魂之后，此人便废了。影三是废物，他也是废物，孤的手下是不是都要变成废物才行！”
　　影一与影二赶忙跪下了：“主上息怒。”
　　影一多加一句：“属下冒犯主上，求主上责罚。”
　　连屿面容扭曲，抬腿走到曲隆面前，伸手抓住他头发，“魔龙究竟给你什么好处，啊？魔界早就没了，他允诺的东西，孤能允诺十倍百倍！你只需要说出魔龙的名字……孤只要一个名字，就这么难吗！”
　　作者感觉自己对更文愈发懈怠了……现在是六点零二分，作者居然才刚写完还没检查……


第78章 
　　“不知何人竟让殿下如此大动肝火？”
　　有一人声音突然响起。
　　连屿被打断, 面色更难看，转头看向来者。
　　漆雕百勿抱臂缓缓出现在众人视野之中, 跟在他身后的, 居然是许久不见的蓝华。两人走至牢房外，漆雕百勿看了看里面污秽的惨状，微不可察皱了皱眉, 最终还是决定不进去，“连殿下，犯人审得如何了？”
　　“漆雕百勿, ”连屿放开曲隆，任由他的头再次无力垂下，“孤借给你那么多人手, 甚至还折了一个龙卫，你就给孤两个不会开口的哑巴？”
　　听了这话，漆雕百勿状似惊讶：“连殿下，那位魔族修为颇高, 确实难探出什么。可是这位……只是金丹后期修为, 怎会不说？”
　　“影二审过了, 没用。”连屿满含怒意看向一旁影二。
　　漆雕百勿胸有成竹的笑了笑，示意了一下自己身后的蓝华, “既然如此，不如殿下看看我的手段？”
　　连屿甩袖：“请便。”
　　漆雕百勿冲蓝华点了点头, 蓝华在众人注视下，硬着头皮走上前去，仔细分辨了曲隆染血的五官, 胆怯的说：“是他。他就是当年在洛城伤我之人！”
　　见连屿疑惑, 漆雕百勿一笑, 点出其中关键：“殿下，当年嬴先生就隐居在洛城。”
　　心念电转间，连屿相通其中关键，惊讶：“你是说，那时候魔龙便在洛城了？”
　　“自然。而且魔龙做事低调，可这苍狼却动手折了蓝道友的本名剑，可见……这苍狼身边那个小孩，恐怕就是魔龙本尊。”漆雕百勿道，“若蓝道友记忆不错，那孩子当年比他小一至两岁，如今应当双十年华。”
　　“……那又如何？”连屿不解。
　　“殿下或许不知，与之年龄相仿、出身洛城、还与嬴氏有关的，只有一个人。此人连殿下也很熟悉，那便是莫卿锋。”
　　连屿一惊：“你说什么！”
　　“我本也未想过这一点，毕竟当时凤箫与莫卿锋比剑，我一直以为是嬴氏私藏了凤族血脉……然嬴棋与沉羽夺权北境，凤族居然无动于衷，且凤族之前轰轰烈烈找嬴氏讨个说法，如今不了了之。这些事情足以证明莫卿锋、也可能是莫卿锋背后，定然是独立于嬴氏、甚至独立于妖界的势力！”漆雕百勿斩钉截铁：“殿下，找人格杀莫卿锋，是如今良策。就算莫卿锋不是魔龙，也定然与魔龙有不简单的关系。魔龙会认为是此苍狼泄露了玄机。届时，将此苍狼制成傀儡，在魔龙抓他时让他探出魔龙真实身份，更为稳妥。如果此人自幼便跟在魔龙身边，肯定接受过搜魂训练，届时情报出错。岂不是让殿下身处险境？”
　　影一抬头道：“殿下，恕属下直言，此人不是龙卫，不可能抵挡属下等人搜魂。”
　　漆雕百勿冷笑：“你怎么能确定他不是龙卫？”
　　“漆雕领主，”听到事情仍有转机，连屿面色和缓了些，耐下心同漆雕百勿解释：“龙子与龙卫间有天生血契，使用血契本身就是巩固两方联系。如果从未用过血契，龙卫受到的约束会大大减弱。孤不认为有龙子会放任龙卫随意行事。”
　　“呵。”漆雕百勿冷笑一声，“那连殿下便搜吧。只是搜魂完毕，此人非疯即癫，肯定是做不成傀儡了。若是魔龙隐藏身份，不在此人面前露面，搜魂也搜不出答案。白白浪费一个俘虏，连殿下可莫怪到我头上。”
　　不得不说，漆雕百勿考虑更加周全。话至此处，连屿显然已经有了判断。
　　他看了看牢房内吊着的血肉模糊的人，厌恶的挥了挥手，“按漆雕领主说的办。让连家的三个化神期长老去凤族，把莫卿锋杀了。影二你也跟着去，”
　　影二领命：“是。”
　　待众人离开，只剩影二和曲隆后，影二皱眉看他片刻，最终还是挥手解开牢房内铁链。
　　铁链早已勒入血肉，扯开时，上面还带着些肉碎。
　　曲隆失了扯起的力道，终于摔在地上，溅起些血水。影二拉着勒在他脖子上的禁锢，如同拖拽一只死去的犬，从刑房到一旁的囚房。
　　他将曲隆扔到地上，扯下他脖颈上的禁锢，曲隆再也维持不住人形，骨骼移转，化回了满身伤痕的苍狼本体。
　　苍狼胸腔起伏，银灰色的狼毛如今沾满污脏鲜血，连微微露出的狼牙也残缺不全，仅存的几刻也覆盖着血液。
　　“待主上成了神龙帝，龙卫会复生，你可不会，你只是一个可悲的背叛者。”影二冷漠道，“现在后悔了吗？不仅修为受阻，或许还会被魔龙直接杀了，又何必经此一遭？”
　　苍狼微微睁开浑浊的双眼，看向影二。过了片刻，它合眼，仍旧一字未说。
　　见他不语，影二转身离开。
　　苍狼无力张着嘴侧躺在地上，地牢内只剩微弱呼吸声和血液缓缓流动的声音。
　　“……呜……”
　　过了许久，苍狼发出一声气音。
　　疼，太疼了。
　　除了疼，还有屈辱。除去之前龙卫训练，曲隆在莫天权手下两世，从不曾承受过如此非人的折磨。
　　苍狼微不可察的伸了伸爪，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这样想。
　　折磨算什么，屈辱算什么，这些怎么能和主上大计相提并论。它真是越来越不像龙卫了，居然贪恋起往日安逸的生活。
　　别说是这半天时间，就算被折磨至死，它也应该坚定的完成任务才对。
　　过了半天，苍狼才勉强从晕厥中将自己摇摇欲坠的意识拔出，四爪僵硬的滑动地面，断裂的肌肉传来哀鸣，一阵阵敲打它脑海。
　　它花了很久才把自己身体拖到牢房门口，身后地板拽出长长的血痕。
　　它又花了半天时间，张开嘴，用仅剩的狼牙，咬上自己前肢。
　　如果有妖族看见这一幕，定然会觉得头皮发麻——这只狼仿佛感受不到疼痛一般，生生把自己前肢撕出了一道一指宽的深可见骨的伤口，在血肉之间，藏着一枚细长的轰雷阵。
　　苍狼用舌头舔舐伤口缝隙，试图将那根针勾出来。
　　它满嘴是血，野性毕露，仅剩的狼瞳中闪烁着与敌人玉石俱焚的光芒。
　　过了片刻，那枚轰雷针被它吐出，丁零当啷的滚到牢门缝隙下方。牢门上的阵法闪烁了一下，似乎是判定这小东西不是危险物品，所以没有给出任何反应。
　　做完了这些，苍狼才力竭闭眼，静静等待。
　　当晚，连屿不可置信的看着来报的下人：“你说什么？”
　　“殿、殿下……那人逃了！但是、但是他没跑远，又被我们抓回来了……”
　　连屿气急：“说重点！”
　　下人战战兢兢，满头大汗：“他、他用狱卒的腰牌发了传讯符！因为是自己人的标识，所以大阵没截住！”
　　连屿气得当即摔碎了手中茶盏。
　　如果那曲隆发的传讯符向南境去，起码还得两个时辰才能到。可若是发到北境，一个时辰就能把连屿的位置彻底暴露！
　　“影一！”连屿怒道。
　　“属下在。”一道黑影现身而出，跪地行礼。
　　连屿质问：“你今早也看过了，那人伤重，究竟是怎么逃出来的！”
　　影一跪地道：“属下错估，求主上责罚。只是影二用的是龙卫刑罚，寸寸割开皆是大穴经络，若是普通妖修受刑，道心崩碎也是常事，影二绝不曾偷懒。更别提那人身负蛊虫，灵力受阻，如果他不是龙卫，只有可能是隐藏了修为。”
　　连屿正欲再问，影一道：“主上恕罪。若是魔龙收到来信，恐怕会即刻来此。求主上允许属下先行护送，待离开此地，属下愿领双倍刑罚。”说罢，影一叩首。
　　连屿明白，自从北境挂出影三的头后，魔龙和妖龙之间彻底撕破脸皮，成了不死不休的局面。
　　若说之前魔龙都静静蛰伏筹谋，现在恐怕是决定见面必杀了。
　　从信件传出，到魔龙派人赶来，一去一回，最少两个时辰，连屿当了这么多年妖龙，也知道事情轻重缓急，此刻他身边没有太多大能，怎能轻易对上魔龙。
　　“传令下去，所有人打点行装，一个时辰内离开此地。”连屿挥袖吩咐道。
　　仆人见自己捡回了一条命，忙不迭点头退下。
　　连屿看向影一，阴沉说：“你也去。那只苍狼是没用了，临走前把他的头割下来，挂在西境城门上以儆效尤！让所有人看看，背叛孤的下场！”
　　“是。”影一领命离开。
　　听到要跑的消息，漆雕百勿反应得最快，知道事情有变，不和连屿打招呼就跑了。蓝华此刻依靠连屿活着，或者说自当年他被水云间的卓青公子弄得身败名裂后，便只能仰仗连屿这个靠山。除了这两人之外，大部分都是连屿亲信或连家人，绝无背叛可能。
　　大家收拾好东西，严肃列至连屿院外。此刻，那只苍狼已经被人绑在石台之上，影一握着匕首静静站在他身边，浑身肃杀。
　　连屿沉着脸道：“此人乃妖族奸细，身为妖族修士，竟与魔族勾结。即使孤好言劝他，他仍不知悔改，甚至向魔龙部下传信。孤与魔龙，必有一战。孤便拿此人祭旗，望诸位记得今日！孤与魔龙，不死不休！”
　　待连屿说罢，影一蹲下身举起手中匕首，刀尖直指曲隆脖颈。


第79章 
　　石台上, 众人呼和声中，苍狼呼吸微弱, 视死如归的闭上眼睛。
　　它知道, 这么短的时间，莫天权肯定赶不来。但是拖延到现在，莫天权定然已经收到了消息。
　　土魔是跨界传送阵的核心, 也是莫天权计划的关键。以莫天权的才智，定能顺着这些蛛丝马迹，救下他。
　　这样, 便足够了。
　　它本已做好即刻毙命的准备，只是影一有意要打压魔龙下属扬己军威风，所以他率先拽住苍狼脖颈上的毛发, 一刀齐根割下，再扬手将被血液团结的狼毛甩到一边。
　　接下来，他将把这只苍狼用匕首钉在石台之上。
　　此刻，阳光正好, 微风阵阵, 是再普通不过的早秋晴日。
　　虽因为那将死之狼, 众人鼻尖能闻到些微血气，但锈味微不足道, 很快消散在风里，还一片乾坤朗朗, 天日昭昭。
　　碧蓝澄澈的天空好像一面光滑凝结的镜子，笼罩人世。
　　这无机质的镜子上没有白云，没有飞鸟, 什么都没有。
　　……镜子？
　　气息奄奄的苍狼突然诧异瞪大了眼睛, 用那仅存的狼瞳望向天空。
　　影一手中的匕首, 因为杀意而扭曲了阳光，折射出一道诡异的线条。
　　这线条的终点，就是那片像镜子一样的天空。
　　……不对！
　　一旁的连屿似有所查，疑惑抬头，好像被某种玄妙的天道所吸引。不只是他，任何在此刻抬起头看向天空的人，都会发现，这天空，太过诡异。
　　影一似有所查，皱眉看了看天空。然而很快他便回过神来，决定继续下刀。他正欲动手，才发觉不对。
　　他身形被无形的力量扯住，再动弹不得。
　　影一猛然睁大了眼睛，焦急转动眼珠看向连屿所在方向。
　　但连屿好像没注意到影一的状态，只是和众人一起惊疑不定看着天空，手上掐好法决。
　　他们眼睁睁看着天空——碎了！
　　蓝天之上出现了一块漆黑的、形状不规则的裂痕。那裂痕深处不是纯粹的黑，而是一种虚无的空洞。像是那块世界突然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不可名状的其它世界一角。
　　台下妖族交头接耳，惊疑不定。
　　在对那虚空的惊鸿一瞥间，那方世界的主人送来了他的消息。
　　那是一道自九天之上传来的怒吼，声音飘渺，但震彻胸腔。
　　面对这种诡异的、难以言喻的威慑，天空下，地面上，妖龙的属下好像变成了一群蚂蚁。他们慌乱交谈，议论纷纷，面上显露出惊恐之色，像是面对溃败蚁穴的小虫子。
　　好像过了很久，好像只是一瞬，那片虚空的主人终于显露出他的形状。
　　——雪白龙身、金色龙瞳，身形如山岳。
　　莫天权，撕裂虚空，用龙身过来了！
　　连屿不可置信：此刻甚至还没到一个时辰，不知魔龙用了什么法门，居然自远处直接传送而来，这种脱离传送阵瞬息千里的能力，已算半神！
　　接下来，这白龙身边张开层叠剑影。死死盯着它的连屿表情一变，马上认出来：这是莫卿锋的白仁剑和《风召流云决》！
　　“主上小心！”影一冲破桎梏后，猛然暴起扑向连屿，元婴后期修为一开，替连屿挡飞从天而降的雪色剑影。
　　三十六道剑影接连而出，自天空倾泻而下，若神明降灾，剑剑诛妖。
　　连屿身旁仅剩的一位化神期修士冷哼一声，抬手接下这三十余剑，这才让石台下方吵吵嚷嚷的众人安静了些。
　　经此一剑，白龙身体终于从虚空中全部探了出来，它金瞳扫视下方众人，看见石台上苍狼时，竖瞳一缩，喉咙里传来怒极的威压。
　　对比白龙可吞山河的巨大，地下的妖族，更像一群聚集起来的小虫子了。
　　站在妖族中间、因为小巧的人形也不得不成为虫子一员的连屿终于有时间好好打量这白龙——但当他仔细再看时，发现这白龙也不过元婴初期修为。
　　看来这踏碎虚空的一手，应该是魔族能力才对，与此龙境界无关。
　　到此，连屿再次冷静下来。
　　虽然那只苍狼导致自己判断失误、把几位化神期长老派了出去，但此刻自己身边还是有一位化身中期高手坐镇的，更别提还有元婴后期的影一，怎么会怕它？
　　气势上唬人而已，连屿也会。
　　“不知魔龙殿下来此！”连屿上前一步，铿锵有力，“孤有失远迎。毕竟孤与魔龙殿下也算相识，这么多年时间，孤倒不知魔龙殿下居然化名莫卿锋，在孤眼皮底下委曲求全！殿下若有意，不如下来一叙！”
　　它要是敢落地，连屿有信心让它的脑袋会和爪子同时落下。
　　魔龙行空若游水，一甩雪鳞长尾，威严垂首。不知是不是连屿的错觉，竟觉得他脸上露出一种神明般的悲悯。
　　连屿正欲再说，突然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表情由隐含的兴奋变成诧异再变为不可置信的灰白。
　　魔龙不是悲悯，而是鄙夷。
　　因为白龙周围的空间，居然密密麻麻张开了无数与方才那虚空一样的裂口。从远处看，蓝色的天空成了筛子，一块块漆黑的虚空突兀出现在这面碧蓝镜子上。
　　裂口之中，由暗凭栏领头的魔族倾泻而出。
　　眨眼之间，这方天空便被银发红眸的魔族占领，他们聚集在一起，投下的阴影恰好盖在下方小院，仿若小片不详的乌云。
　　对比底下聚集的妖族众人，魔族可以说稀少。但就是这只有地上妖族一半人数的魔族，每一位都爆发出元婴中期的强大修为。这么多高阶修士齐聚，妖族不战便萌生退意。
　　卸下化形伪装，回归银发红瞳的魔族簇拥着中间的白龙。白龙巨大的身形把他们也衬成了小虫子。
　　渺小，太渺小。
　　对龙子而言，他们都太渺小。
　　连屿接受不了这种渺小，他咬牙挥开身边的影一，棕色巨龙拔地而起，呼啸腾空。
　　棕龙长吼一声，龙鸣如巨石般锤进众人胸膛。
　　两只龙皆凌空而行，在天地间对视，面对无边无际的浩瀚，连龙子也变得渺小。
　　可是在这种渺小之中，又透露出一种伟大，好像四海八荒，尽数融进了这两只龙的脊梁。
　　这两方人马，突然就成了最微不足道的尘埃与沙砾。
　　与修为无关，与地位无关，魔龙和妖龙，在此刻好似升格为神，与这片土地上的一切再无关系。他们腾空而起，诛天灭地。
　　旷古长吟——
　　于是，龙战于野，其血玄黄。
　　石台上的苍狼瞪大眼睛看着这相似却又不同的一幕，狼瞳中流出泪水，滑入另一只空洞的眼眶。
　　两龙厮打，而龙身下，两边的小虫子群也冲向彼此，乌乌泱泱，铺天盖地。
　　妖族与魔族，迎来一战。
　　《六观馼》中记载此战，后世传承多年。盖因此章标题：魔龙冲冠一怒为红颜。
　　只是此刻，这位以一狼之力开启争夺的红颜正躺在石台上，艰难的喘息。
　　有一个人偷偷摸摸蹿上石台，手中拎着长剑，害怕又恐惧的凑近石台上那已毫无还手之力的苍狼。
　　方才白龙现身的时候，别人都被吸引着抬头看，但蓝华一直注视着影一的动作，自然发现影一动作被制。后来魔龙出三十六道剑影，剑招与莫天权一模一样。
　　虽然蓝华与莫天权关系不好，但终归同属一个师尊，莫天权的剑，蓝华不会认错。
　　莫天权自小便认识这只苍狼，还未现身便先阻止影一动作，后来见到苍狼惨状又怒吼，只能说明这只苍狼对他来说很重要！
　　蓝华断定魔龙不会轻易让它去死，他是这两方势力交锋中最弱的人，想要活命，只能想到挟持苍狼这一条路。
　　先逼迫这苍狼和他立下同生共死契，只要自己一死，苍狼也会死，那他就能……
　　“道友。”有一人冷然跟蓝华一同踏上石台。
　　蓝华惊恐转身：“何人！”
　　待看清楚那人并无银发红瞳，只是普通人族形态后，蓝华才放下大半颗心，执剑问：“你、你也是来挟持这苍狼的？”
　　影四随着蓝华的手看向躺在石台上的苍狼，随后好似烫到一般很快移开目光，“道友是打算用这苍狼威胁魔龙，趁机离开？”
　　“正是！你果然也发现了，此人——呃……”
　　蓝华瞳孔一缩后猛然涣散。他跪至地上，随后噗通一声倒了下来。
　　影四甚至没和他废话的耐心。
　　他收回手中细刃，迈过蓝华尸体，快步走至曲隆身侧。看着遍体鳞伤的苍狼，他面露不忍，“大哥，我先带你离开——”
　　苍狼艰难摇头，挣了挣爪子。
　　影四心领神会，按住那几乎只剩零星血肉连接骨骼的前肢，心中更痛：“主上都知道了，影五去找土魔大人，凤族也会暂时困住连家那几个化神期高手，暂时不会回来的。大哥你放心。”
　　苍狼这才停下挣扎，瑟缩着被影四抱起。
　　影四几乎瞬间就感到双手被血液浸湿。
　　他咬牙输送灵力，将灵气探入苍狼丹田，轻而又轻的打开它丹田禁制，苍狼身上的血才慢慢止住。金丹期修为重回身体，灵力鲸吞海吸，反哺妖族形体，许多细小的伤口很快恢复。但是大多数伤太深太严重，仍需要许多时间愈合。
　　此处不宜久留，影四本想先带苍狼离开，谁知苍狼呜咽一下，又开始挣扎。影四身形本就不大，金丹期兽形的苍狼一挣扎他差点抱不住。
　　“大哥！”影四焦急稳住身形道，“主上让我带您先走，此地不安全。”
　　听到这话，苍狼不知想到了什么，动作一僵，最后妥协般垂下狼头，不再坚持。
　　它不能再给主上添麻烦了。
　　苍狼安静被抱上小型飞梭，遁光而去。
　　余光发现曲隆终于离开，白龙一甩龙尾，劈头打在棕龙头上，抽空对暗凭栏传音。
　　暗凭栏点了五个元婴期魔族，让他们跟在影四后面护卫，一同离开。
　　与此同时，北境也开始了新一轮的动荡。
　　以漆雕百勿领头的北境残党趁机攻入王庭。魔族皆被莫天权领走，王庭内部空虚，正是下手的好时候。
　　只是漆雕百勿不知道的是，妖界有一飞花派，镇派阵法名为《万花巨阵》。
　　当数位元婴期魔族用出此阵，威力堪比化身期修士。
　　有敌来犯，灰飞烟灭。
　　北境处，沉羽领着一众留下的魔族布置好阵法，对一旁面色复杂的嬴棋道：“嬴先生若不忍，可先行回国师塔。”
　　“没什么不忍的。”嬴棋摇摇头，自嘲笑了笑，“天权放他一马，已是十分给我面子了。斩草除根，是我当年教他的第一个道理。”
　　虽然当年他说得绝情，可漆雕百勿毕竟是他第一个寄予厚望的学生。要亲手斩杀自己一手培养的孩子，嬴棋难免觉得世事无常。
　　只是再无常的世事，也要在这一年落下帷幕了。
　　虽然最近几天都短小，但是作者每次打开电脑，都抱着一种要加更的心……


第80章 
　　在另一方战场衬托之下, 北境反倒显得小打小闹。
　　据传，妖界双龙之战, 持续了一天一夜, 甚至惊动了嬴氏老祖。只是老祖直言，神龙之战，与普通妖族无关。嬴氏派人前往, 也仅仅只用以疏散西境妖族，避免更多伤亡。
　　连家对嬴氏袖手旁观的行为敢怒不敢言，倒是派了不少本家或旁支高手前往, 被魔族尽数清剿。
　　影一倒是宁愿以身为祭，希望连屿逃走。但是连屿心高气傲，怎愿意这般灰溜溜离开。即使其它世家不支持他, 也绝不会帮着魔龙，顶天了袖手旁观而已。
　　两人境界相同，若单打独斗，连屿不认为自己一定会输。
　　这场战争的后续, 曲隆还是在《六观馼》中看到的。
　　《六观馼》载, 【大局已定, 再无转圜。魔龙盛怒，金瞳如焰, 悲伤逆流成河：“为何伤吾所爱。”
　　妖龙忏悔，悲叹世间手足相残, “兄无选择，自知铸成大错，望弟珍重。”
　　魔龙踏至妖龙尸身之上, 长啸：“不——”
　　雪花飘飘, 北风啸啸。】
　　至于这段记载是否存在过度艺术加工的可能, 就得留到后世评说了。
　　只有一件事情，被《六观馼》一笔带过，却是这场战斗中最确实的记载。
　　【妖龙座下龙卫，除影一自爆，影六早陨，影三前死。剩下三人，皆被屠尽。所受手段残忍，影二最甚，自四肢起，化为齑粉。后至胸腹，再到头颈。】
　　由于前文，后世许多人认为该段有夸张描述。毕竟魔龙殿下虽然威严，却并不残忍。龙卫听主令行事，亦有苦衷，何必与他们一般见识呢？
　　当然，知道真相的人大多是魔族，对魔族而言，这样的事情连可怕都算不上，顶天了算一个干脆利落，因此也就无人特意问询或记载事情真相了。
　　现在，苍狼只能被迫在影四护送下来到东境，东境公主杨芊芊亲自来迎，特意找了苍狼族医师为它医治。
　　被影四喂了一碗安神汤后，苍狼再也撑不住精神，很快晕厥过去。
　　它睡得很沉，完全没意识去焦虑主上是否有危险、主上是否会赢、或者又一次自责于自己什么用处都没有；它觉得自己应该自责的，因为同为龙卫影首，妖龙龙卫可追随妖龙共战，自己却只能被魔族护送回来养伤。
　　待他想到此事，猛然惊醒，已是五天之后。
　　此时深夜。床上纱帘外影影绰绰，房内没用萤石照明，只点着昏暗的烛光。苍狼感觉到身上伤口已被妥善修复了一遍，一侧眼睛缠上干净布条，有灵药清香的味道钻入鼻尖。
　　有人声低沉交谈。
　　“……这位公子胸膛经络中似乎有所阻塞，所以纵使丹田禁锢打开，灵力运转也十分缓慢，恢复速度自然不似金丹期修士。即使输送灵力，用处也不大。”
　　另一道苍狼无比熟悉的声音沉声问：“可有解决之法？要什么赏赐医师可直言，本座什么都给。”
　　最先开口的人忙道：“大人折煞老朽。此事蹊跷，老朽不明白病因，即使大人给，老朽也断不敢收。若真要查看，或许得割开胸腹，彻底检查一番，而且兽形之态难以辨认，得等…”
　　苍狼挣扎着想要爬起身来，却因为四肢无力跌在床上，发出一声闷响。
　　帘外，两人交谈声停下。
　　片刻后，苍狼听得有人转身推开房门，跨步离开。过了一会儿，一脚步声急匆匆赶过来，掀开床帘。
　　苍狼艰难抬头，与一脸焦急的暗凭栏和他身后一位长须老医师打了个照面。
　　“你总算是醒了！”暗凭栏皱眉上下看了看苍狼状态，似乎是不太适应对方如今兽形般。确定苍狼有意识后，他长出一口气，往旁边退开，为医师留出一个位置，“郑医，您快看看。”
　　医师赶忙点头凑近苍狼，望闻问切一番后，垂首委婉道“需静养”，半句不提方才同莫天权说的事情。
　　他开口，苍狼便认出这是方才与莫天权交谈的人。
　　然而听到这话，苍狼好像要和这位医师唱反调。医师刚说要静养，它便开始挣扎身体，四肢颤颤巍巍，仿佛要摔到地上。暗凭栏赶紧上前一步扯住它脖颈：“诶诶诶你干什么，要静养，静养！你总不能变成狼就听不懂人话了吧？”
　　苍狼用气音嘤了一声，焦急看向暗凭栏。
　　暗凭栏也不知道为什么狼脸上可以出现一种紧张混杂着乞求的表情，倒是怪可爱的。特别此时苍狼一只眼睛还包着布条，很像他之前在东境海上看到的海盗狼。
　　然而海盗狼凶恶嗜血，这一只看起来却软萌萌的，巨大的反差让它的可爱程度增加了一倍。
　　它狼瞳湿润，暗含着一丝委屈，让身为魔族的暗凭栏无法拒绝。
　　暗凭栏一边安慰自己或许魔族都办法拒绝毛茸茸的东西，一边无奈道：“行，你要干什么，直说吧。如果是见尊上，你就别想了。尊上正生你气呢，不愿意见到你。”
　　苍狼更焦急了，嘤嘤的气声不断，再次挣动身体，试图离开暗凭栏的禁锢。
　　是它太无能，惹主上生气了吗？还是土魔大人受伤了，主上认为他办事不力？可是不论如何，莫天权生气，它得过去请罪，再不行也要跪着等，怎么可能心安理得躺床上？
　　暗凭栏身负莫天权的命令，自然不能让他下去。一狼一魔纠缠许久，最后苍狼喉咙深处一阵怒吼，张嘴咬上暗凭栏手臂，全然不顾自己被对方化神期修为崩得血流满嘴。
　　长胡子医师悬壶济世多年，从来没见过这样狂躁的病人，只觉得一颗仁心被践踏，他哀声道：“别打了，两位别打了！公子身上还有伤！”
　　暗凭栏郁闷掰狼嘴：他们哪里打架了？明明是自己一直被俩人为难！
　　苍狼凶悍，怀了不少冲劲儿，暗凭栏也怕整伤了它，所以不敢多使力，两人一个站地上一个站床上扭了好几圈，配合着医师“哎哟哟小心点儿”的背景音乐，令门外一直听着的人越发站不住了。
　　在暗凭栏已经生出要不把这位就差名头的尊后大人打晕的念头之前，莫天权迈入房门，沉着脸道：“住手！”
　　他一出现，苍狼就愣愣松了嘴，撑起身体在床榻上蹲好，无辜的用黑溜溜的大眼睛看着莫天权，好像刚才拒不遵命的不是它。
　　暗凭栏也赶忙尴尬半跪：“尊上。”
　　可怜的医师刚打算说话，被莫天权摆摆手请走了，“辛苦两位，都退下吧。”
　　一跪一站的医师和暗凭栏知道这个“都”里包括自己，于是赶忙行礼离开，暗凭栏还贴心的关上房门，给两人留了个独处的空间。
　　一狼一人对视，房间内涌动出令人如坐针毡的奇妙气息。
　　苍狼明显感受到这种氛围，看看莫天权冷漠的神情，试探着迈出一只爪爪想要下床。
　　因为刚才的纠缠，苍狼腿上的布条有些松懈，渗出些微血迹，在昏黄烛火中像一片不详的黑。
　　“别动。”莫天权面色突冷。
　　苍狼收回爪子，耳朵收得更低，可怜的看着莫天权快步走到自己身边扬起手。
　　或许莫天权想打他，想到此处，苍狼扬起脖子，把脸送到他面前。
　　莫天权动作一滞，面上的冷漠挂不住了。他动作慌乱摸了摸狼头，表情多了些不好意思和心疼。
　　还夹杂着一些“自己居然这么容易就被哄不生气了”的挫败。
　　随后，莫天权蹲下身拿出角柜中干净的布巾和药膏，坐到床榻边，把苍狼一把捞至自己大腿上，又扯过一旁的毛毯子披到它身上，动作娴熟的仿佛做了许多遍。
　　苍狼不敢挣扎，只有甩得快了些的尾巴暴露了它紧张的心情。
　　莫天权揉了揉苍狼脖颈，语气僵硬，保持仍在生气的样子，“换药。”
　　随即他拍拍苍狼前肢，示意苍狼把爪子伸出来。
　　苍狼看起来很想拒绝，但是它发现莫天权表情仍旧冰冷，且它有预感要是自己跳开，莫天权肯定更生气。于是乖乖伸出爪爪，自己小心卧到莫天权腿上。莫天权轻柔的解开包裹苍狼前肢的布条，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愈合许多，但仍裸露出大片新长出的红肉，肉眼可见的慢慢渗出血珠。
　　莫天权皱了皱眉。
　　这些伤口对金丹期修士来说虽然严重，但四五天时间肯定愈合如初，然如今已过五天，伤口却好似只愈合了一半，所以莫天权才召来医师。
　　为伤口敷上珍贵药膏，他端详苍狼，确认对方没有任何不适后，才低头轻柔细致的缠上布条。
　　莫天权从小跟在曲隆身后，和曲隆一样逢受伤都十分霸气的给自己扔一个恢复法术完事，哪里做过包扎伤口这种事？更别提为别人做了。
　　一看便知，这些时日为苍狼治伤，除了那医师外，他都亲力亲为。
　　室内静静的，一时没有声音。一人一狼盯着那伤口慢慢被干净布巾包裹起来，然后系了个稳固的结。
　　莫天权拉着狼爪不让它抽开，“怎么了，刚才想见我，见到我又不说话？”
　　苍狼与莫天权对视一眼，随后用头小心翼翼蹭了蹭他前胸，似在讨好。
　　苍狼眼中一直有些不安和祈求，莫天权视之不见，任由对方无措的呜咽几声。
　　“我生气了。”莫天权冷着脸抓住它的脑袋，将脸埋进苍狼毛茸茸的脖子里，“所以这段时间都不想看见你。”
　　苍狼呜呜几声，不明白莫天权在气什么，更不明白为什么莫天权嘴上说不想看见自己，实际上又来为自己换药。
　　难道是因为自己现在脸上受伤，太丑了吗……
　　莫天权摸着他背上的毛，片刻后问：“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明白我在气什么？”
　　因为真的很想知道，所以苍狼艰难点了点头。
　　莫天权气笑了：“是，我就知道，你想见我，只是觉得我生气了，你有义务要请罪。你连我气什么都不明白，自然不是来向我道歉。”
　　说罢，莫天权将苍狼推到床上，背对它道：“你好好静养吧。既然你不懂，那就让我一个人慢慢消气。”
　　他抬腿欲走，才迈开半步，就感觉自己衣袍被扯住。
　　转头，他看见苍狼从床上探出身体，小心咬住他袍角，眼里有几分紧张和害怕。
　　莫天权觉得自己被这种无辜眼神激怒了：“你怕什么？你要是真怕我生气，就不应该那么大胆，自己一个人深入虎穴……你究竟明不明白我根本不想让你做下属？”说到此处，莫天权喉咙发紧，怒气再次冒头，“你这么想对我有用，你收复妖界吧！你把妖龙杀了吧！你替我当神龙帝好了！你为什么就是不明白——”
　　莫天权剧烈喘息片刻，最后坐回榻上，环住苍狼，埋头进狼毛里，小声说，“我只想你好好的留在我身边……你究竟知不知道如果我晚到半刻，你会怎么样……”
　　他绷紧的宽阔脊背突然松了力气，好像从一位意气风发的魔尊成了一个被爱人抛弃的小孩，难过又无力。
　　他连碰都不舍得碰的宝贝，居然被别人折磨成这样，而且是这只傻狼自己送上去让人折磨的。从剑灵口中得知这点的莫天权怎么能不生气？
　　只是蛊毒而已，曲隆大可以回来叫醒自己，一口龙血，解天下百毒，这么简单的事情，为什么曲隆不知道？或者说，他知道，但是想都没想过。
　　苍狼被抱住，表情有些怔愣。
　　它想过很多莫天权会动怒的可能，却从来没想过，莫天权生气是因为……害怕失去他？
　　为什么呢，明明若龙子赢得神龙之战，座下六名龙卫会重塑身躯，直入大乘，死者复生也不在话下。此刻的生老病死，微不足道。
　　所以，它……不是没有用处的吧？
　　它有没有让莫天权失望，它是不是能耽大任？主上拜托它的事情，它是不是完成了？
　　虽然很想知道这些答案，但苍狼总觉得问出来的话莫天权会更加生气，所以只是舔了舔嘴巴，决定等之后自己能化形再问。
　　苍狼被压得胸口有些疼，但它没什么反应。倒是莫天权先握住它的大爪子，将灵力绵缓轻柔的输送进苍狼躯体，抚平了仅剩的几分仍在疼痛的伤口。
　　苍狼呜咽一声，想将爪子抽出来——它听到方才医师所说了，它胸口仍残留蛊毒，输送灵力没有什么用处。
　　“别动。”莫天权紧了紧怀里的苍狼，“这样你好受些。”


第81章 
　　苍狼低头小心舔舔莫天权的手背当作示好, 莫天权揉了揉它的脑袋，神色不明。
　　当晚, 莫天权亲眼看苍狼喝了安神汤。苍狼反抗未果, 只能再次沉睡。
　　见对方睡着了，莫天权抱着狼腰亲亲它额头，起身离开。
　　曲隆虽然没问, 但他杀了妖龙之后要面对多方质疑，事情颇多。
　　整个妖界都在问他：他的价值是否比妖龙更大？如果无法证明，就滚出妖界。
　　他稳不住, 支持他的嬴棋也稳不住，连带着嬴氏和北境都会动摇，更别提和他关系不大、仅靠着杨芊芊对他敬佩才臣服的东境。
　　走出房间, 莫天权挥挥手，两个元婴后期魔族自阴影中显出身形。
　　“看好它。”
　　“属下遵命！”两个魔族跪地齐道。
　　最后再看了一眼房门，莫天权转身离开。
　　四天后，暗凭栏抽空来看了苍狼一眼。
　　虽然恢复时间耗得有些久, 但万幸苍狼伤势大好。它新长出的眼睛视物不清, 所以暂时还用布巾包着, 其它地方也就只剩些未彻底愈合的伤疤，想来很快就能好。
　　“哟, 这次倒是不往屋外蹿了。”暗凭栏站在苍狼面前认真端详，啧啧点评, “上次我就想说，你可体谅体谅我吧。要是别的魔知道我和尊后打起来，怕不是能把我打得直接让位下一任暗魔。”
　　任由暗凭栏嘀嘀咕咕, 苍狼举爪戳了戳自己胸膛, 再戳了戳暗凭栏衣角, 带动衣袍上金属丁零当啷的响了一声。
　　暗凭栏叉腰看了看自己，自信一笑：“你也觉得我今天好看？”
　　苍狼：……
　　见苍狼欲言又止的模样，暗凭栏这才动脑子想了想。他左右看了看，“噢，你是说你没衣服穿？你储物袋和纳戒呢？”
　　苍狼晃晃脑袋。
　　“尊上没给你？”暗凭栏好奇。
　　苍狼晃晃脑袋。
　　“那就是认为你还需要静养……或者认为你以后可以不穿衣服——哎哟我错了我错了。我还有一套给你给你！”
　　被梆梆打了两爪的暗凭栏败下阵来，无奈站远了点搜查自己的储物袋。
　　魔族成长期长，体型变化很大。等长大了旧衣服便因为腰身太细穿不下。有的衣服暗凭栏拿去改了改还能穿，但也有几件被他压在箱底，很久没动过。
　　虽说是年轻时候的事，但对暗凭栏而言也有两百多年了，现在找确实废了一番功夫。
　　苍狼冷漠蹲在床上看他找衣服，尾巴晃了晃。
　　过了片刻，暗凭栏才掏出一套深色衣袍。这算是他穿的衣服里比较保守的一件，布料叠了两层，绝对符合妖族审美。
　　“喏。”暗凭栏把衣服给苍狼。
　　苍狼低头咬着衣服跳下床，颠颠跑到屏风后头换了。
　　暗凭栏自己一个人坐到桌边，背对屏风，捞起桌上苹果乱啃。
　　“诶，你要衣服干啥？主上最近忙着呢，你就好好待着养伤吧。妖界不稳，传送阵又没建好，挺多地方要操心……主上要立君臣佐使了，你知道君臣佐使是什么不？”
　　屋内，响起一个久违的声音：“知道。”
　　暗凭栏翘腿啃着苹果想了想，“你就别瞎折腾了。我和你说尊上动向只是觉得你可能在意，其实是不应该告诉你的……毕竟你现在这个身体吧……呃，我不是泼冷水啊，反正肯定能治好，我就直说了，那些妖龙龙卫不知道给你下了什么毒，你现在灵力运转……”
　　“是蛊虫残骸。”曲隆声音微冷，“给我把刀，马上就能解决。”
　　暗凭栏：……这么简单吗？
　　随即他有些紧张：这样的话，自己岂不是多了一个竞争对手？
　　以尊上对尊后这种宠溺程度，万一尊后想要一个左使当着玩可怎么办？
　　想到此处，暗凭栏哈哈一笑，弱弱说：“但是妖龙把你抓走这个事情呢……虽然确实有我的问题，你也应该承认你不太适合……”
　　“我不太适合随侍主上左右？是，确实如此。”屏风后，金属配饰磕碰出轻灵脆响，曲隆声音严肃：“可我做到了。大敌当前，我做出了最好的选择。”
　　暗凭栏：“……你怎么还骄傲上了。说什么选不选择，你受了啥刺激吗？好歹是尊后，惜惜命吧。那两天你不在，大家都跟着尊上上蹿下跳的，就差把妖界翻过来了。”
　　曲隆沉默片刻，缓步自屏风后转了出来。
　　听见他脚步声，暗凭栏转头。
　　曲隆一袭藏青色高腰劲装，肩上成片银色金属流苏反射出绸缎般的光泽。腰间几条银链交叠成精致的半椭圆搭件，顺着腰部曲线依次落下。最长的那条链子拖出一道，自腰间一直垂到脚腕处。
　　他腰带似乎有些松，所以多扣了一枚蝴蝶状的银扣。头上缠着的布条也被取下，一只眼睛还覆着新生的淡色白膜，显得有些迷茫，另一只仍熠熠生辉。
　　暗凭栏抱臂仔细上下打量了一下，看见他腰间饰扣，意外沉默片刻。
　　“我……”暗凭栏摸了摸自己的腰，犹豫问：“也没有那么胖吧？”
　　他无法接受自己比兄弟的腰要粗两圈的残酷事实。
　　曲隆走近，带动一连串细小的金属摩擦声，边调节腰带边说：“谢了。”
　　“咱俩谁跟谁。”暗凭栏拍拍他肩膀，随后凑近他耳边小声说：“你在尊上面前给我说几句好话就成。我也不求什么，就、就想要一个左使的位置。”
　　曲隆动作顿了片刻，随后奇怪看他：“我只是龙卫首领，如何左右尊上决定。”
　　君臣佐使，左右使地位其实不高，但深得魔尊信任，是魔尊的左膀右臂。
　　前世暗凭栏特意同曲隆说了自己很喜欢这个职位，因为他从小就觉得做左使很帅。
　　可见，就算长大了，魔族也很幼稚。
　　“啧，”暗凭栏一脸“你这就不懂了”的表情，压低声音：“你和尊上还分你我吗？更别说你这次有功劳，又伤重，尊上肯定心疼，然后大力嘉奖你啊。你趁机举荐我一下呗……”
　　论能力，暗凭栏肯定够了。但是论资历，他确实是几个大魔里最年轻的一个。他担心莫天权嫌他资历不足，不让他担这个职位。
　　曲隆心里偷笑，没应下，只挑眉道：“主上生我气，还是你和我说的呢。”
　　“尊上待谁不是威严稳重，恩威并施。对你会生气，那哪叫生气……”暗凭栏重读了“生气”二字，似乎觉得这是个不可能出现在莫天权身上的事情。他在自己脖子上比了个“斩首”的动作，补充：“真要惹尊上生气，也就是这个下场了。”
　　曲隆微微严肃：“暗凭栏，私下议论主上，是大罪。这次只是警告，下次我便提你去主上面前了。”
　　“得，不谈这些，也不用你特意提，你帮我说几句好话就成。”暗凭栏拍拍他肩膀，酝酿片刻，才认真说：“欢迎回来。”
　　曲隆也认真点头：“谢谢。”
　　暗凭栏狐疑的上下打量他，“我怎么觉得，你当狼的时候比现在可爱很多……”
　　见曲隆无语的目光，暗凭栏灵机一动：“噢！是表情！狼的表情会比现在更无辜一点……”
　　曲隆转头就走，留暗凭栏在身后哈哈大笑。
　　他打开房门，门口两名魔族侍卫齐齐扭头。见曲隆要出门，其中一位魔族抬臂拦住他，“尊后大人留步，您现在还不能出去。”
　　曲隆：“……我是龙卫首领，要见主上。”
　　魔族面面相觑，“这……”
　　暗凭栏坐在桌边慢悠悠道：“还不快去？万一尊后有个什么头疼脑热，你们拖延得起吗？”
　　暗凭栏的话还是非常有份量的。那两位魔族也回过神来，其中一位离开去报信。
　　等那魔族离开，曲隆关上房门，转身道：“你不该那般称呼我，更不该纵容部下效仿。”
　　“此事还有异议不成？”暗凭栏奇怪，“还是说……你无意尊上？”
　　曲隆转身坐至暗凭栏旁边，腰间银链子顺着垂到地上，亮闪闪的。
　　他垂眸：“不知道。”
　　暗凭栏大惊：“你、你骗——”
　　曲隆忙澄清：“不是说我不知道自己感情！而是……主上将来若倾心他人……”
　　暗凭栏非常震惊：“你怀疑主上不贞？”
　　曲隆：……这句话放在他这里是相当炸裂的程度。
　　“主上想宠爱谁便宠爱谁，怎能论…论那个？”曲隆极为疑惑不解。
　　暗凭栏面无表情：“不知道你们妖族怎么样，但在魔族，不贞的魔是娶不到妻的。这是个大问题，事关男魔尊严，你最好和尊上说清楚。”
　　曲隆扶额：“可主上是……”
　　“是，尊上是魔龙。但是他流着魔族的血，和你们妖族不一样。”暗凭栏慢慢皱起眉头，“曲隆，你别怪我说话难听。你要是怀疑尊上，你就和他当面对质，把事情说清楚；你要是不喜欢尊上，不如趁早说清楚，别找这些蹩脚的借口。我们魔族虽然专一，但是也不会为难人，你要是说清楚了，尊上肯定也……嗯……好吧，尊上可能会打压你毕竟龙卫好像离不开龙子……”
　　“够了，你究竟在说什么。”曲隆冷然抬手制止他，“暗凭栏，什么当面对质、什么蹩脚借口？我是龙卫，你是魔尊下属，你说这些，不怕我认为你有不臣之心吗！”
　　“噢，所以你这么卑微，还说什么‘不知道’，是因为你是龙卫？那如果你不是龙卫呢？你就直接拒绝了？”
　　“自然不是！”
　　“那你说说你究竟在想什么？你觉得委屈？”
　　“主上地位卓绝，就算有几个宠妾也是常事……”
　　“你究竟是不是男人啊！”暗凭栏拍桌子，不可思议道：“宠妾？还几个？这你都能忍？妖族都这样吗？”
　　“自然也不是！”曲隆反驳，“我便不是！”
　　听他这样义正言辞，暗凭栏也疑惑了：“那你究竟在想什么？喜欢一个人，不就是想看着他，也想他一直看着自己吗？”
　　曲隆扭头，墨发微动，手攥成拳，在藏青色衣摆上拧出几道褶。
　　“暗凭栏，”曲隆声音低沉，“你不明白吧，我光是想看着他，就要付出所有的努力了。”
　　莫天权身边来来往往那么多人，下属、臣子、死士、龙卫、宿敌、朋友……他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个，没有暗凭栏的修为，没有柳奈何的姿色。他就算求一个凝望他背影的资格，都要耗尽两辈子的力气。
　　如果他真的没用，或许连看着他的资格都没有。
　　又怎敢奢求天上明月，只照一人。


第82章 
　　暗凭栏：……这句话放在他这里也是相当炸裂的程度。
　　“等等, 你们俩互相喜欢，没人阻挠, 那就……为什么你会想这些事情啊？”
　　“你不明白。”曲隆摇头, “龙卫的存在就是为了辅佐龙子称帝，我们的命，不可自渡；且此刻也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 神龙帝之战，松懈不得。”
　　暗凭栏摸下巴，“好深奥啊, 不懂，所以这和你当不当尊后有什么关系？”
　　“……我本来只是想告诉你莫要让人那样称呼我，是你把话题扯远了。”曲隆无奈, “或许换种说法你便明白了：主上有时，也会身不由己。”
　　暗凭栏不解：“那万一尊上决定给你个名分呢？”
　　曲隆面无表情看他。
　　“那你确实也不会拒绝尊上命令。”暗凭栏尴尬挠头，知道自己问了一个没必要的问题，“你们妖族想的真长远。要是有魔喜欢我, 我就和他打一架, 赢的在上边, 输的在下边，完事儿了。”
　　暗凭栏畅想自己从未有过的美丽爱情, 靠着椅背频频叹息，“为啥没人喜欢我呢？明明爷也算魔界俊男。”
　　曲隆想了想前世, 认真对暗凭栏说：“可能接下来八十年都没有人喜欢你。你不如专注修炼。”
　　暗凭栏：……谢谢你啊。
　　曲隆道：“还是说说外界情况吧。我面见主上，可以提前知晓一二。”
　　“行，你想知道什么？”
　　曲隆先问了连屿情况。
　　“死了, ”暗凭栏摊手, 说出这个显而易见的答案, “死得透透的。尊上把连屿尸体交给嬴氏老祖的时候，老祖说‘还算完整’，就没了。”
　　“连屿的残党的话……主要就是连家和归顺连家的家族。不过大部分都被我们当场绞杀，剩下的人数很少，即使加上一些对尊上不满的妖界平民也不成气候。”
　　曲隆点点头，又问：“那传送阵……”
　　“都在建。北境那边因为被炸了一次，这次沉羽亲自监督，处理了一大批人，留下的都是口风严的，层层防护。这里的传送阵影四在看着，一直都没啥大问题。南境的传送阵本来是我管着，现在移到影五手里，进度只能说中规中矩。按情况来看，北境肯定最早完成，然后是东境，最后是南境。”
　　“不过除了传送阵外，尊上的能力也能破开一界，一些秘境里的小阵法也能用，所以传送阵的建造远没到紧要关头。”
　　曲隆疑惑：“漆雕百勿没有再犯？”
　　“他已经在北境大牢里了，我前几天去看过，还搁那儿无能狂怒呢。”暗凭栏指了指北方，“要我说，让他当一辈子阶下囚，比杀了他更难受。”
　　曲隆摇头，“这些便不是我们可说的了。”
　　漆雕百勿的存在涉及到北境和多个妖界世家，要动他，得慎重考虑。那些曲隆不曾涉猎，更无心插手。
　　在他看来，连屿和传送阵两方消息最为重要。至于接下来莫天权的想法与安排，不是他应该知道的。
　　两人谈完，曲隆随口问了一句：“此处是东境，你为何今日得闲过来看我？“
　　“噢，”暗凭栏反应过来，一拍脑袋，“就记着跟你说话，把正事忘了。今天尊上要面见美魔和金魔，他们一个在人界一个在仙界，都是一界的魔族管事，与我地位相等。之前尊上亲自去他们那边，分别见过。这次不知道为什么，把他们还有我和土魔都召集过来，好像是有什么事要商量。”
　　“为何你不过去？”曲隆疑惑。
　　暗凭栏翘腿，“急什么，他们肯定要聊很久，我去了也是白等在外边。而且我和美魔那家伙不对付，不想看见他。”
　　这些人曲隆前世都不曾见过，只听说过大名，他淡笑着劝暗凭栏：“都是为主上效力。”
　　既然都是为了莫天权，那便不必计较什么同僚间恩仇。
　　暗凭栏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过了片刻，门口的魔族敲门，恭敬道：“曲大人，尊上说让您过去。”
　　曲隆起身，问暗凭栏：“与我同去？”
　　暗凭栏思考片刻，不情不愿起身，“行吧。我不和你一起去，你肯定要被人欺负了。”
　　“我修为弱些，被人瞧不起也正常。”
　　“你可别这么说，你以尊上为尊，觉得帮他的都是好人，尊上还不一定这么想呢。”
　　边说，两人边走出房间，在两名魔族的护送下前往莫天权处。
　　真正走起来，曲隆才发现莫天权的书房就在自己小院后面。
　　两方大院背靠背而立，跨过一面墙就是了。虽然现在曲隆灵力运转滞涩，但几步就到了，半点不累。
　　曲隆这才明白为什么暗凭栏抽空来看看自己，原来这两个院子确实很接近。
　　四人走进莫天权院落。
　　这院落和曲隆所住的小院差别不大，假山流水，小树花草，环境雅致。
　　主屋书房外的云白石板小路已站了好几个魔，皆肃穆静立，衬得小院里鸟鸣清脆。
　　曲隆看得出，他们修为皆是化神期。但就是这些个放在妖界要掰着指头数的高手，在面对两扇闭合的房门时候，如此尊崇。即使莫天权可能根本没看他们，他们也不敢懈怠聊天。
　　再看看旁边戳戳花指指鸟的暗凭栏，曲隆总觉得前世这家伙能当上左使也很神奇，主上任命他，不会是因为他没有城府吧。
　　等暗凭栏申手拔花时，曲隆终于决定拽他和其他魔站到一起。
　　站在右侧后方的土魔看见曲隆，露出一个笑容，小幅度招手向他问好。曲隆点头回应，拉着暗凭栏站到土魔后边。
　　暗凭栏挤在曲隆旁边，看看周围，小声指着一人说：“左边打头那个，是金魔，化神后期，算是我好哥们。”
　　听到化神后期，曲隆一惊。
　　这样的修为，在妖界可以算绝顶，他真的会对莫天权一个元婴初期的魔龙俯首称臣吗？
　　金魔肯定听到了暗凭栏的话，微微扭头看向他们方向，表情含着一丝无奈。
　　暗凭栏嘿嘿一笑，介绍了几个其他的魔。他只是压低声音，甚至没用传音入密。大家都听到了，但是没什么动作，似乎对暗凭栏这胡闹的性格见怪不怪。
　　他又环视了一圈，说：“没看见美魔，估计在里边儿。”
　　听到这话，曲隆下意识看向房门。
　　房门左右亭亭立着两个侍女。这两位侍女宽袖华服，裙带飘扬。眉目漂亮，花钿明丽，不像侍女，倒像权贵大族的掌上明珠。
　　曲隆一开始还没注意到，等真正看见了，反倒一愣。
　　莫天权从小到大都没有婢女侍奉，就连第一次换衣服也是几个龙卫七嘴八舌指点，曲隆手忙脚乱换上的。即使到了吞天宗，莫天权身边也不似高门子弟时时刻刻带着婢女，在北境时期，更是从未见到过女子侍奉。
　　曲隆有时也觉得莫天权应该多些排场，才衬得出他身份。可猛然看到的时候，曲隆又觉得有些恍惚，心中一阵酸涩。
　　好像莫天权成了他更加高不可攀的人物，那道明月离得更远了。
　　见他发呆，暗凭栏也顺着他视线看过去，随后面色复杂说：“那是美魔侍女，你别看了。”
　　曲隆收回视线，“什么？”
　　“美魔侍女，和美魔一样，修习功法奇特。若修为不足，看到她们，你会发自内心觉得她们美丽无比，然后被她们诱惑。轻则道心不定，重则走火入魔。”
　　曲隆一愣，再去观察，才发现那两个婢女居然是金丹后期。
　　他看人，向来先看修为，没想到方才居然下意识只看容貌了。
　　“这些……是魅术？”曲隆扭头看暗凭栏，不确定问。
　　“不太一样。”暗凭栏摇摇头，“你看到她们，没有什么动手动脚的想法吧？就和看一幅美人图，一樽青瓷器一样，是让你由内而外觉得美。别小看这个，很牛的。特别是对你这种想得很多的人，更有效。”
　　曲隆刚想再问，房门内突然传出一声惊呼：“尊上！属下不是故意的……”
　　那声音清丽，婉转，说是惊呼，更像示弱与讨好。
　　曲隆神色一动，正打算上前，又听莫天权沉声道：“无妨。”
　　等在外面的众人表情各异起来。
　　曲隆正疑惑时，暗凭栏小心戳戳他，压低声音道：“你别放在心上。”
　　曲隆：……什么放在心上？
　　还没等他问明白，房门突然打开了。
　　曲隆抬眼看去，瞳孔微缩。
　　门后，一人拉开房门的动作印入眼帘。
　　这一瞬，在曲隆眼中被拉伸成很长很长的一副画。画中人抬手开门，绣袍滑落，露出雪白小臂。似是来迎风雪夜归人，让人无端觉得温暖细腻。
　　曲隆第一次见到容貌如此美丽的人。
　　眉若远山，眸含繁星，鼻梁高挺，红唇微挑。他脑后青丝松松束起，一袭墨色掺白纹长袍，既端庄又衬得他腰肢纤细。这人太美，美得模糊了性别种族的界限，让曲隆第一次明白何谓雌雄莫辨。
　　他站在房门口，容貌温柔，红唇开合，声音飘渺，好似书中良人、画里仙子来了世间。
　　而这样的人方才与主上同处一室，实在是……相得益彰？
　　这人更像尊后才是。
　　想到此处，曲隆心尖有些刺痛，他勉强让自己释然一些，胸腔中刺痛转变成沉重。毕竟此人姿容比柳奈何好了不知多少，主上身边，确实更应该跟着这样貌美端庄的人。
　　染着血液污脏的刀，就要藏在暗处……比如自己。
　　曲隆双眸空洞的注视前方，只觉得那人是世上至美之物，即使莫天权已经挡在眼前，也久久没能回过神。
　　直到腰上多了一条手臂大力箍紧，曲隆才猛然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看向面前的莫天权，脚下不稳，一下子贴到他身上。
　　莫天权胸膛震颤，低沉声音在曲隆耳边响起：“怎么了？看你一直发呆。”
　　“主上？”曲隆心中一惊，才发觉刚才自看见美魔后他便没了意识。
　　周围魔皆垂头不语，连暗凭栏都站得远远的，曲隆正疑惑间，就觉得腰间手臂力道更大，让他整个人几乎揉进莫天权身上。
　　莫天权笑容仍旧温柔，“可是伤口还疼？”
　　“……不……”曲隆总觉得莫天权语气有些危险，大脑飞速运转，想找出弥补之词。
　　“嗯。”见他确实回神了，莫天权没为难他，只转身揽着曲隆走入房中，撂下一句“都进来吧”。
　　美魔就等在房内，见到两人动作，面色略微有些诧异，却仍旧微微一笑。他红唇一勾，让不慎看见的曲隆心神摇荡片刻，又被腰间力量唤回神智。
　　莫天权环着他走至上首，自己坐回长椅后拽了拽曲隆手腕。
　　曲隆纠结片刻，怎么都不敢在众魔议事的时候堂而皇之和莫天权坐一张椅子，故退开半步跪地直言：“属下修为不精，让主上见笑，求主上责罚。”
　　更别提他如今灵力运转不畅，面对这种特殊的术法，更加难以抵御。
　　承认自己是因为功法而走神，总好过让莫天权觉得自己看上了美魔。
　　莫天权不直接回答，但表情肉眼可见的放松了些。他笑着问：“今天穿得真好看，谁给你的？”
　　“属下……拜托暗凭栏找的。”曲隆答。
　　莫天权笑笑，对美魔说：“我很喜欢，让他们回头做一件一样的。”
　　下首听到这话的魔神色各异，美魔表情顿时有些挂不住。
　　莫天权这话，算是一种威慑和警告。
　　美魔在人界经营时便听到有流言，传尊上身边跟了个狼妖。他不敢相信，毕竟在魔族，八个尊后里四个都是美魔。而那只狼妖，不知道是妖族那个犄角旮旯出来的，能比得过自己？
　　更别提他今日特意梳妆打扮，想趁莫天权还未接受魔尊传承时搏个好印象，谁知道身上功法先影响到了尊后？还让尊上生气了！
　　想到此处，美魔狠狠看了一眼对面的暗凭栏，气他居然把尊后带了过来，坏了自己大计！
　　暗凭栏慢悠悠看了美魔一眼，嘿嘿一笑，明显就是在幸灾乐祸。
　　曲隆修为低没发觉，但他们几个化神期大魔可都知道，刚才美魔故意打翻了茶盏，就是为了近距离接触一下莫天权，将法术功力发挥到极致。
　　虽然他没有特意把曲隆带过来的意思，但这巧合倒也有趣。
　　然而就算曲隆不来，美魔注定也影响不到莫天权。两人固然在境界上仍有差距，但所有功法在莫天权眼中被层层拆解，看起来与符号无异。
　　在莫天权眼中，美魔只是被一群符文密密麻麻包围起来的会走动的蚕宝宝而已。


第83章 
　　虽然话是这么说, 但一只连脸都看不清的蚕宝宝能让曲隆走神，也是非常令人有危机感的。
　　“起来吧。”莫天权扶了曲隆一把, 凉凉看了美魔一眼“你伤还没好, 先坐下再说。”
　　不同坐，那就另赐座。
　　莫天权挥挥手，暗凭栏急忙去一旁搬凳子。
　　“属下不敢。”曲隆忙起身答。
　　众魔议事, 与魔尊同座，他今后的地位可想而知。
　　他无意做尊后，又何必独占一个名头, 为将来莫天权成亲时增人笑料。
　　见他实在惶恐，莫天权也不勉强，笑笑：“那你站我旁边。”
　　曲隆点头, 立于莫天权手边，如明月边一道陪伴良久的藏青色剑影。
　　确认他很身体并无不适后，莫天权转头对众人道：“今日召集诸位，是为商议本座前往人界之事。美玄枝, 劳你将人龙和人界之事再说一次。”
　　美魔拱手答：“是。”
　　莫天权显然已经听过, 没什么太大兴趣。美玄枝就单刀直入, 开始介绍一人，其名“吴烨”。
　　听到这个名字, 曲隆神色微动。
　　虽然他不曾去过人界，但人龙的名字, 四海皆知。
　　他出名，因为吴烨是这千百年来，唯一一个放弃龙子身份的龙。
　　即是说, 他不参与龙子夺神位, 将龙子神力交还神龙帝, 得神龙帝庇佑。自此，他不能伤其他龙子，亦不能被其他龙子所伤。
　　果不其然，美玄枝禀告的就是这件事。
　　众魔听了，都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放弃龙子身份，自然也意味着即使六界只剩他一条龙，龙帝的位置也与他没有半点关系。更何况他能不被其他龙子所伤，不代表有其它人会放任一只龙洒脱活着。
　　龙身全是宝，怎能不引人觊觎？
　　美玄枝道：“尊上，吴烨说，他此时就在妖界。若您愿意立下血契庇护于他，他可以让渡两名元婴期龙卫、三名金丹期龙卫给您。”
　　莫天权拎起曲隆衣摆上垂下的银链子，在指尖摆弄着，笑了笑说：“他倒是有几分聪明，知道找龙子庇护。”
　　他不能动龙子，龙子也不能杀他，找这样的盟友，两方都放心。
　　见他态度不明，底下金魔上前道：“尊上，属下前去杀了他，将人龙献于您。”
　　暗凭栏出声，“老金，你出手，也算尊上动他。毕竟那位，”暗凭栏指指天空，“看着呢。”
　　龙子放弃龙位，自然要享受对等的权利。就算龙子派遣下属杀他，也会受到惩罚。
　　金魔反应过来，知道自己急于表现，差点犯了错误，忙退后一步，“属下冒犯，求主上恕罪。”
　　莫天权点点头不置可否，对美玄枝说：“你同吴烨约个地方，我和他亲自谈谈。”
　　言下之意，便是考虑与吴烨交这个朋友了。
　　“是。”美玄枝答。
　　除此之外，美玄枝还说了些人族势力分布，和妖族一样，人族也有世家大族、朝廷番邦。但是人族最大是皇帝，皇帝之下才是宗族，这和妖族便不太一样了。
　　且人族不能和妖族一样化兽、不能像魔族那般魔化，但是无法修炼的普通人族可以练习“武功”，也能强身健体，延年益寿。
　　莫天权神色淡淡，撑着下巴不时偷瞄曲隆表情。
　　曲隆对人界并无特别情绪，然莫天权必须离开妖界。
　　莫天权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了妖龙，事情很快便会传开。就算妖界不动莫天权，总会有人想动的——比如仙龙，白南云。
　　莫天权看似风轻云淡，然与连屿争斗一番，身体定有亏损。若仙龙决定趁机跨界杀他，曲隆不认为白南云那般心思深沉的人会失手。
　　等美玄枝禀告完，莫天权问：“各位有何想说的？”
　　土魔看了看众人，开口道：“尊上，人族羸弱，修士不善打斗，是个休养生息的好地方。”
　　莫天权扯了扯曲隆腰上的链条，问：“你想不想去？”
　　对曲隆而言，去哪里都无所谓，除了妖界，他都没去过。
　　曲隆道：“属下听凭主上吩咐。”
　　“嗯。”莫天权点点头，“那就听土魔的吧。”
　　去人界的事情就这么确定下来，众人商议片刻，敲定了大致日子。
　　随后，莫天权又让暗凭栏向众魔介绍妖界传送阵建造情况。之后，就是土魔汇报魔界的大体状况、金魔介绍仙界样貌……
　　现在的魔族分散在六界各地，每界魔族都有一个领头，比如暗凭栏、美玄枝。这些大魔受莫天权之令，统帅一界魔族，为魔尊大业鞠躬尽瘁。
　　之前莫天权与他们接触的方式不外乎派人传信、或者不定时亲自过去一趟。如今众魔齐聚，逐个详述，倒是第一次。
　　大家讲得很多，疑问也很多。莫天权对质疑或褒奖全盘接下，笑容平淡。从清晨至傍晚，不露半分错处。他反倒更怕曲隆累着了，隔段时间就拉拉他手腕想让他坐下，曲隆婉拒数次，最后悄无声息站得离莫天权远了点，莫天权这才闷闷不乐不理他了。
　　至夜深，莫天权才看看天色道：“行了，剩下的事，明日再议。”
　　他已这样说，其他人自然不敢多言。众人纷纷垂首，依次退离。
　　待房间内只剩两人，曲隆跪地道：“属下失仪，求主上责罚。”
　　拒绝莫天权亲近，曲隆自然要请罪。
　　莫天权哼了一声，“起来。”
　　曲隆起身，被莫天权伸手一捞，他想了想，没反抗，便被莫天权拉着坐至长椅上。
　　两人挨在一起，莫天权表情有些生气：“你早上为什么一直盯着美玄枝看？”
　　曲隆万万没想到莫天权还记着这个，故答：“属下好似见到世间至美之物，故不觉失态，自惭形愧片刻。让主上见笑。”
　　“噢，”莫天权笑容挂不住了，“世间至美？你觉得他很美？有多美？比所有人都美？”
　　曲隆流下冷汗：“属下并无其他心思，只是美魔大人功法所致。
　　莫天权假笑，“那不如我也学学那功法，让你以后也双眼发直盯着我看好了。”
　　“属下不敢。”曲隆忙答。
　　他知道，莫天权说学，也就是动动手的功夫罢了。
　　一个素未谋面的美玄枝都能让他彻底失神，那莫天权用了这功法，曲隆不确定自己会做出什么来。
　　见他手足无措，莫天权勉强放过他，哼了一声问：“今日我本也想叫你过来听的，没想到你先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曲隆道：“属下……想要回自己的储物袋与纳戒。还想问主上对属下是否有安排。”
　　“安排？”莫天权笑了笑，眸色沉沉的掐他胳膊，“你不说倒好，一提我就又生气了。安排你白天建传送阵，晚上侍寝，结果一次没看住，你就自作主张把自己送过去，让别人伤成那样。有这等前车之鉴，我敢让你出去吗？”
　　“主上，属下已恢复了……”
　　莫天权脸色一沉，拒绝：“我觉得还得静养。”
　　曲隆为自己辩解：“主上，当时情况危急，属下迫不得已……”
　　莫天权打断他：“你知道龙血的作用吗？”
　　曲隆犹豫不答。
　　“知不知道？”莫天权凑近了些，抬起他下巴沉身问。
　　看着莫天权的眼睛，曲隆硬着头皮答：“……属下知道。”
　　“知不知道可以找人求援？”
　　“……知道。”
　　“知不知道自己可以逃？”
　　曲隆忍不住了：“主上，属下是龙卫，属下……”怎么能逃。
　　临阵脱逃，让土魔一个人被抓走，他有什么脸面见莫天权？
　　既然莫天权让他在这个位置上，那他就不能辜负莫天权的信任。
　　“曲隆。”莫天权表情彻底严肃，冷声打断他，“你为什么要觉得自己得很努力做好一个龙卫才能看着我？”
　　听到这话，曲隆一怔。
　　莫天权掏出一颗传音石，“是，你和暗凭栏对话我都听见了。我将传音石放在你房间里，怕你出事，所以没同你说。你要是生气，我以后不这么做了。”
　　“属下不敢。”曲隆忙道，“属下与他人对话并无欺瞒主上的意思。只是有些琐事不敢劳动主上烦心。”
　　“你的事又怎么会是琐事。”揽住他腰，四目相对，莫天权凤眸微暗：“我不明白，你为什么总是想着尽忠职守，为什么不来找我帮忙，你觉得我靠不住，还是我让你为难了？”
　　“不、不是！”曲隆一惊，敏锐察觉到这些话里的诛心之意，“属下只是……属下只是希望，自己能做得更好。”
　　虽然主上永远是主上，下属永远是下属，但他起码能当一个好下属，来日被主上厌弃，也可退回原位。
　　“可是我想要的是你，”莫天权将他搂紧了些，低声问：“难道我认为别人更好，就把你送给别人，你会开心吗？”
　　听到这话，曲隆呼吸一滞，为这个即使是假设的句子感到慌乱与无措。
　　见他不语，莫天权道：“回答。”
　　“……属下不会。”曲隆低头答。
　　他想和主上在一起，别人多好都不如主上好，他就是喜欢主上。
　　那么换位思考，自己总是这样“为莫天权考虑”，是不是也会让莫天权难过？
　　“可是属下……”曲隆欲言又止，最后攥紧拳头，垂首小声道：“属下不配。”
　　莫天权凤眸沉沉：“曲隆，或许情爱就是这样的，或许两人肯定有一方强于令一方，或许有一人的付出会比另一人多很多很多。但是……但是我喜欢你。”
　　他红着脸贴近曲隆，胸腔里心脏狂跳，比前几日与妖龙对战更甚，“你可不可以为我，再年少轻狂一次？”


第84章 
　　猛然听到这句像是恳求的话语, 曲隆无措愣住。
　　今日，大魔齐聚, 他见到莫天权用人之术；由早至晚, 他识得莫天权御下手段；话中藏锋，他明白莫天权胸有城府。
　　可他却不知道，莫天权原来也会这么狡猾。
　　曲隆喉头滑动, 定定看着莫天权。
　　主上明知道自己愿意为他做任何事，却这样说，是笃定自己不会拒绝。
　　年少不识愁, 爱上层楼，极目见月，敢抱明月入怀中。
　　是。
　　他也曾, 年少轻狂。
　　曲隆呼吸渐快，与莫天权对视，眼中翻涌起不明的情绪。
　　莫天权容颜极盛，吞天宗人皆知。只是他威严更甚, 即使外表美丽, 也让人不敢觊觎。可这样的人, 却只敢在外人面前捍卫心上人的地位，诉说心中浓烈情感。就算后面两人确定了关系, 莫天权也从不行使主人的权利强迫于他，反倒事事问询。
　　如斯美景在触手可得处, 如此美人提出这般要求，更别提这人是莫天权。曲隆当然会心动。
　　他何尝不想肆意妄为一次。
　　如果两人同在年少时相遇，或许他会回以同样的炽热。
　　不知谁先起头, 在反应过来时, 两人便滚到榻上, 唇瓣厮磨。
　　天雷勾动地火，室内温度突然升高了不少。
　　与莫天权慢条斯理又不容置喙的攻城略地不同，曲隆的吻粗暴又毫无章法，好像一只在主人身上乱蹭乱拱的苍狼，带着一种野性与力量。莫天权放任他压着自己索取口中的甘甜，等曲隆搜刮完莫天权的唇齿，正欲分开时，莫天权腰腹用力，一把便将人翻到身下。
　　这是方长榻，足够容纳两人。莫天权撑在曲隆身边，笑着问：“感觉如何？”
　　曲隆青丝披散，胸膛起伏，望着上方的莫天权，声音前所未有的柔软，“属下……冒犯……”
　　但属下愿意为您冒天下之大不韪，如您所愿，坠入爱火，万劫不复。
　　莫天权低头，将他剩下的话吞没在两人唇间。
　　两人之间的氛围变得有些暧昧。
　　唇舌交缠片刻，莫天权放开曲隆，缓缓起身，金眸翻滚着暗色，占有欲惊人的浓烈。曲隆能感觉到贴着自己腰侧的掌心烫得惊人，正沿着腰带的位置缓缓移动。
　　每当这个时候，曲隆才能清楚感觉到莫天权长大了，和小时候那只白色小龙已然天差地别。
　　这只能白龙挑起四野战火无声无息收服妖界，与妖龙死战得胜；也能用双手牢牢锁住他腰肢，让他生出臣服之意。
　　曲隆垂眸，呼吸慌乱。莫天权也紧紧盯着他的反应，呼吸急促。
　　只可惜两人都知道今日不会有更多活动。毕竟元婴期修士结契，需五天五夜。金丹期修士，也需一天一夜。
　　修士找道侣，都是找境界相似之人。一是两者双修，进步更快。二便是因为……不同境界，灵气淬炼身体程度不同，在打架方面的持久程度和力量强度方面也十分不同。
　　这样的差距在元婴与金丹期还算小些。到了化神期，更是大如天堑。有些化神期修士结契后闭关数月，便是因此。
　　氛围正好，也无打扰，临门一脚却败下阵来。莫天权也很无奈，然无法，输就输在此刻时候不对，明日还有一堆大魔等着开会。
　　莫天权收回龙爪，红着脸闭目念了许久静心咒。曲隆也把头扭开，独自恢复失控的呼吸。
　　等两人都冷静下来，曲隆正欲起身，莫天权下意识以为他要走，猛然一手按住他胸膛，将他推回床上。
　　虽然他现在动不了曲隆，但是方才刚刚情动，龙的天性此刻占了上风，它们的占有欲强大，绝不允许伴侣乱跑。就算只能干瞪着眼睛看，那也是龙的宝贝，绝对不允许乱跑
　　曲隆闷哼一声倒回榻上，有些茫然的叫了声“主上”。他疑惑的表情让莫天权回过神来，察觉自己做了什么后，莫天权脸色又红了起来，磕磕巴巴转移话题：“那、那什么蛊虫残骸，今晚解决了吧。”
　　虽然莫天权真想做曲隆也不会拒绝，但两人第一次，莫天权不想如此匆忙。
　　躺在榻上的曲隆抿唇点了点头。
　　见他同意，莫天权转身下床，还特意补了一句：“躺着不准动。”
　　莫天权亲自去取水盆、布巾和药膏。曲隆惴惴不安想要起身，只是他一动，莫天权金瞳就扫了过来，像看手中不安分挣扎的猎物那般。
　　被那双眼睛锁定，就好像下一刻要被拆吃入腹。曲隆身形微僵，野兽的直觉敲打脑海。他不敢下床，只能硬着头皮乖乖跪坐在床上等着。
　　取好东西后，莫天权转身回到榻边，手探向曲隆腰侧。曲隆微微挺腰，顺从的让莫天权解开衣袍，眼看着那缀着链条的带子被扔得远远的。
　　莫天权对他的乖顺极为满意，扯开曲隆衣襟，发现他肌肉紧实的胸腹处还留着刑罚的痕迹，新长出的皮肤皱起，纵横交错的覆盖在曲隆身上。
　　饶是看了许多次，莫天权也还是不由得皱起眉头，一点点抚过那些淡粉色的痕迹，眼中闪过细碎的心疼。
　　曲隆身上灵力稀薄，滋养到伤口的更少。若不是此时大魔齐聚，莫天权有理由怀疑曲隆肯定会因为担心他的安全问题而对此事更加在意。
　　想到这里，莫天权除了心疼，还有些微怒气。
　　“以后不可再这般让人琢磨。”莫天权沉声道，“如果你再不懂事，我亲自罚你。”
　　曲隆垂眸，“属下明白。”
　　莫天权哼了一声，也不追问他究竟明白了多少，道：“蛊虫什么的，与我仔细说说。”
　　曲隆将影二拷打自己时所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虽然影二说得可怕，但曲隆认为这蛊虫残骸不足为惧，甚至很有可能随时间推移而逐渐崩解，灵力运转滞涩自然而然就好了。只是无法动用灵力，总是有些不方便，自然尽早解决为好。
　　“今日听到你说的，我特意去问了那位医师。”莫天权听完，想了想道，“但是人族蛊虫，他有心无力。我让如今在人界的影三找了找，倒是找到了人族修士所用的一些毒蛊，与你现下所说的对比，应该是我想的那几类了。动手不难，我来吧。”
　　听他这样说，曲隆愕然睁大眼睛，“不敢污主上视听，属下可自行解决……”
　　莫天权按住他肩膀，压低声音道：“曲隆，你答应了我要放肆些的。”
　　曲隆面露难色：这能一样吗？就算再放肆，他也不敢让莫天权沾那些污秽之物啊。
　　见他不答应，莫天权负手，轻描淡写的威胁：“若不让我来，你也别想动自己。你灵力不恢复，接下来的时日都得静养。什么时候好了，什么时候回北境继续建传送阵。若是一直不好，就一直静养。”
　　莫天权可知道的清楚，曲隆最不怕的就是疼，让他自己动手，肯定会弄得惨不忍睹，最后让他一道恢复术法瞒天过海，查无可查。
　　曲隆确实被威胁到了，他低头许久，最后乞求的看着莫天权：“求主上让属下自行解决……”
　　“不行。”
　　莫天权打定了主意要与他再进一步，自然不会放过这个能增进两人关系的绝好机会。
　　曲隆吃亏就吃亏在又喜欢莫天权，又听他的话，最后只能被莫天权拿捏得死死的。
　　商讨不成，又十分想要重回北境为主上尽忠的曲隆陷入两难。
　　莫天权慢悠悠加了最后一把火：“怎么，我难道动不得你？”
　　他言下之意太过清晰，纵使曲隆也能听得出来其中含义。
　　呃啊今天作者没设置好，还没写完就发出来了。晚一点再补字数！


第85章 （营养液加更）
　　知道莫天权因为自己被妖龙龙卫带走折磨而动怒的曲隆一惊, 忙垂首道：“主上息怒，求主上随意处置属下, 属下不敢言拒。”
　　莫天权一笑, “躺下。”
　　曲隆怀着忐忑的心情小心翼翼平躺至榻上。
　　他衣襟敞开，青丝披散，表情苦闷, 袒露狼族矫健修长的身材，倒像被莫天权强迫了似的。事实上他也确实被莫天权强迫着交出身体的控制权，任由莫天权封住他周身经络, 再摆下聚灵阵盘，时刻为他提供充足的恢复之力。
　　室内萤石通透，照得亮如白昼, 莫天权长睫微颤，坐至曲隆身边，将他如今情态尽收眼底。
　　四目相对，室内空气好像又高了些。
　　莫天权用微热的手盖住曲隆眼睛, 沉声道：“别看。”
　　曲隆恭顺闭上双眼。
　　莫天权手掌下移, 按住他胸膛, 那处皮肤在萤石光芒照耀下好似柔软的丝绸。莫天权欲盖弥彰的清了清嗓子，低沉说：“疼了告诉我。”
　　曲隆干脆道：“是。”
　　他回答后, 莫天权自储物戒中召出自医师那里要来的小刀，俯下身凝视曲隆胸前。
　　他离得极近, 曲隆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打在胸前，伴随着指尖试探的按压一点一点探索胸腔内的阻塞之处。
　　手眼并用，莫天权确定了四只蛊虫尸体位置后, 轻而又轻的下刀。
　　刀刃触碰皮肤的冰凉一刻, 曲隆腹部肌肉不受控制一紧, 随后强制自己放松下来，任由莫天权执刀破开他皮肤，挑出静脉，又快又准的将那里已成倒钩的蛊虫剜了出来。
　　血液渗流，伤口却在蛊虫出体的那一刻迅速恢复。
　　确定自己操作无误，莫天权颤抖的松一口气，好像卸下重担。他吐息打在胸口，曲隆才反应过来莫天权刚才让自己别看，是因为他在紧张，甚至紧张得忘记了呼吸。
　　即使这般微不足道的伤口，都会让莫天权担心。
　　想明白这一点后，曲隆一怔，心里酸涩，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
　　他总认为如果能为莫天权所用，就算十死无生也要完成，从不考虑自己状态如何，也不十分介意自己所受苦楚。如果让他选，就算凌迟对他而言也没有莫天权的计谋重要。
　　可是这样的他，居然会被人珍惜至此。
　　胸中涌动着不明的情绪，曲隆好像突然明白为什么莫天权会生气了。
　　此刻，在曲隆心里，在一片黑暗的视野中。莫天权的身份好像脱离了龙子的身份。莫天权就是莫天权，就是覆在自己身上、会为自己一点小伤担心的人。就是一个曲隆爱着，也会爱曲隆的男人。
　　与地位无关，与放肆也无关，曲隆就是突然很想抱住莫天权，和他说没关系，自己不疼。
　　他攥紧拳头，忍了又忍，下颚反复咬紧。
　　莫天权先注意到他似想说什么，剜出第二个蛊虫后，边按上他胸膛输送灵力边问：“疼吗？哪儿疼？”
　　曲隆吞咽了一下，哑声道：“属下无碍。”
　　“嗯。”莫天权点点头，摩梭着他胸膛确认：“你现在灵力应该恢复大半了。我还摸到两个，你忍着些。”
　　曲隆沉默下来，陆崖岚曾说过的话又在脑海中回旋。莫天权见他不答，继续低头，认真下刀。
　　待第三只蛊虫取出，曲隆突然胸腔震颤，声音沙哑，闭着眼问：“主上，属下曾让主上满意吗？”
　　莫天权动作微顿，“什么？”
　　曲隆睁开眼，双目含了些复杂的情绪看向莫天权，“属下完成了主上的托付，但是伤了自己，可即使如此，属下还是个称职的龙卫。若属下真的临阵脱逃，属下让主上失望，主上会不会更生气？”
　　——曲隆真的不明白。
　　在他看来，陆崖岚说得才是对的。如果连主上所托都无法完成，他还有什么资格做龙卫？可是此刻看懂莫天权的感情，他又心中一软，觉得即使为了莫天权，也要更加珍惜这条性命才行。
　　这种软弱的感情，究竟是否正确？
　　莫天权与曲隆对视良久，才缓缓道：“曲隆，我只希望你平安顺遂的在我身边。你若想知道我的看法，那我现在告诉你：你做龙卫，确实无可挑剔；可你□□人，着实让我伤心。”
　　再锋利的刀刃都不会让曲隆动容，可听到这话，他呼吸停了一瞬，好似被这话刺伤。
　　他实在无法对莫天权这样的话语视而不见。
　　他怎么能让莫天权伤心。
　　莫天权取出最后一个蛊虫尸体，将它扔进一旁小罐子中。
　　与此同时，聚灵阵法散发光芒，灵气平稳运转，修补修士身体。
　　这么多天都无法彻底愈合的伤口，几乎在眨眼间以全部恢复如初，完好的胸腹上再不见一丝伤痕。
　　莫天权拧了湿帕子，来给曲隆擦拭胸膛的血迹。
　　曲隆赶忙起身接过，莫天权也没有强硬拒绝，只任由他捧走帕子，在边上随口问了一句：“你从未问过我这个问题，为何今日突然发问？”
　　曲隆动作微顿，将帕子放回角柜，拢着衣襟低着头说：“属下那日……见到了陆峰主。”
　　莫天权一时没反应过来，好奇的示意他继续说。
　　“陆峰主同属下说了些话，属下便想，若当时在主上身边的是暗凭栏，或许能将那三个妖龙龙卫尽数扣下，而不是和属下一样，只能拼成两败俱伤才杀了最弱的那一个。如果属下在主上身边，却不如其他人……属下又怎有颜面继续占着主上身边的位置。”
　　听完，莫天权才反应过来，“……你是说，那日妖龙龙卫来犯，漆雕百勿逼宫，你在北境见到了师尊？”
　　“是。”曲隆点头。
　　莫天权兀自坐了片刻，表情阴沉。过了许久，他才握住曲隆的手，沉声问：“曲隆，你觉得师尊对你好吗？”
　　曲隆沉默一阵，语义不详：“陆峰主修为过人，地位尊崇，又传主上功法，属下敬佩。”
　　“你明知道他待你不好。”莫天权无奈笑了笑，苦涩道：“你记不记得，虹历四十一年，我在江城突然离开的事情？直到虹历四十五年，我俩都不曾见过？”
　　“属下记得。”
　　“其实，我那几年被师尊关了禁闭。师尊让我在小秘境和宗门试炼中拼杀许久，不允许我与外界交流，只有中间一次被放了出来，但那时你不在家……”
　　越听，曲隆表情越不可置信。
　　陆崖岚，居然敢关主上？！
　　而且主上千难万险出来求援，他居然还不在家？
　　陆崖岚的地位在曲隆心中急速下降。
　　曲隆越想越心痛，最后焦虑跪坐起来，“属下不知主上经历如此磨难，求主上责罚。”
　　见他请罪，莫天权反倒笑了：“当时我突然离开，你明明才是最无措的那一个，怎么还向我请罪。其实现在告诉你也无妨，”他面色微红，“那时候我还小，在师尊面前说了许多蠢话，惹了师尊生气，被师尊责罚，这才与你分隔许久。我现在也常常想，师尊那时强行插手此事，对我而言究竟是好是坏……曲隆，你要知道，我是在那段时间才意识到，我可以轻易掌控你的。我那时才明白，如果我想要，只要一句话，你就算不愿意也会不惜一切献给我。如果当时师尊不罚我，不骗我，不伤我，而让我一个人意识到这一点的话，我会对你做出什么事，不言而喻。”
　　曲隆握紧莫天权的手，认真道：“主上对属下做任何事，属下都不会反抗。”
　　“你还是不明白，”莫天权笑了笑，道：“曲隆，如果真是那样，我们或许会互相折磨一辈子。你猜我，我怨你，在彼此试探中耗尽耐心，就这样又蹉跎一世光阴……曲隆，我们没有再多一世了。”
　　曲隆看着他，目光闪烁良久，最后不得不承认莫天权是对的。
　　如果不是莫天权亲口承认，他也绝不会认为莫天权对他有那样重的心思。
　　莫天权说爱，他想到的是妾；莫天权连爱都不说，他只能认为自己是玩物，是工具，是柳奈何或者任何一个人的替代品。
　　而莫天权想要的，是他的回应。
　　可他怎么敢回应一道一望无际的深渊。
　　曲隆第一次如此庆幸自己当年偷偷做了跟着莫天权进吞天秘境的决定。
　　没想到，就在这时，莫天权突然笑着说：“万幸我等到了，曲隆。我本以为要花很久，可是我等到你先对我动心，先对我表明心迹。”
　　曲隆：……
　　被莫天权抱住的曲隆，决定把杨曲这个小马甲藏一辈子。
　　“所以，曲隆。”莫天权道，“师尊对我很好，助我良多。但是他……他不喜欢你，或者说，不喜欢任何一个攀附高者而活的人。所以师尊一直很矛盾，他讨厌依托师父走到今天的自己，又不可避免地想着师父的恩情。你莫要以为师尊就那般完美，说出来的话就是至理名言。倒不如说，他对你所说的话，是他想对自己说的……等你去了北境，见到师父，可以问问他对师尊的看法。”
　　天光乍破，窗外明亮起来，有鸟鸣起。
　　越窗而观，曲隆失神片刻，突然明白自己为何会对陆崖岚的话那般触动了。
　　因为那也是他很想对前世自己说的话。
　　有那么几刻，他也很想对前世的自己说：该在什么位置，便去什么位置。
　　他攥紧拳头，呆呆看着莫天权盖上小罐子。
　　“我将这些残骸交给医师，让他看看是否有其它毒素。”莫天权抱着小罐子起身。
　　“属下也……”
　　没等曲隆反应，莫天权按住他肩膀制止他想起身的动作，凑过去亲了亲他嘴角：“你不用来了，等去完医师那里我便让他们去北边书房议事。这间书房后面有床榻，你休息一日。不准乱跑，等我回来。若有急事，让外面那两人传信。”
　　没错虽然作者操作失误，但是完成了一个加更！（强行）
　　小剧场（整活向）——
　　今天大家看电视。
　　【低沉男声配音】当灰姑娘（曲隆饰）嫁入豪门……刻薄冷漠的婆婆（陆崖岚饰），自私狭隘的丈夫（莫天权饰）……他苦苦维持的婚姻更在好姐妹（暗凭栏饰）的介入下彻底粉碎……古耽男人情感大戏，龙位的诱惑，即将夺目上映。
　　暗凭栏：等等？？？
　　莫天权：……等等
　　陆崖岚：等等！
　　曲隆：……
　　连屿（摸下巴）：龙位确实很诱惑啊，所以这和前面的介绍有什么关系吗？


第86章 
　　曲隆恭敬点头, “属下送主上。”
　　“不必。”
　　莫天权说完，刚走出几步, 又折回来：“今日议事没什么特别的, 你若想听，我给你传音石。”
　　“属下愚钝，六界之事, 昨日听了也不甚懂得。”曲隆婉拒，“主上不必在意属下，属下一人可以的。”
　　别说传音石有被人盗听危险, 就说主从尊卑，曲隆怎么能时刻管着莫天权，让对方感到拘谨？
　　原本曲隆还想说若是莫天权不放心, 可以留个传音石听听他，但是转念一想不会有人来，他一个人也不会发出声音，故只能作罢。
　　莫天权一笑, 没拆穿他又在为自己着想的心思, 道：“好, 那我走了。”
　　临走前，他将曲隆的储物袋和纳戒还了回来, 意有所指的打量一下曲隆身上衣袍，这才施施然离开。
　　曲隆不由得疑惑：他为什么总觉得莫天权对这件衣服爱恨交加？
　　怀着微妙的心情, 曲隆换回自己常穿的黑衣箭袖。
　　魔族衣袍不像妖族衣物，没有给尾巴留空隙，这几日曲隆都是以人形出现的。现在换回自己的衣服, 曲隆思索片刻, 还是没把尾巴和耳朵变出来。
　　如今周围都是魔族, 他保持妖族形态，反倒格格不入。
　　随后，曲隆将暗凭栏给的那件衣裳叠起收好，刚合上柜门，便听到屋外院内有争执声响起。
　　“……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想看我在尊上面前出丑？”
　　暗凭栏不耐烦的声音传来：“我骗你干什么，看到了吧，这里没人，大家都去北边书房了。”
　　美玄枝冷笑，“尊上为什么莫名其妙换议事处？你两个守在屋外又是怎么回事？”
　　守在屋外的元婴后期魔族急忙道：“美魔大人，尊上不在此处。”
　　“你们是暗凭栏手下，我怎么信你们？”
　　美玄枝咄咄逼人，似乎打定主意要候在此处。
　　还没等暗凭栏再说什么，曲隆推开房门，与两人打了个照面。
　　两方相对，美玄枝诧异曲隆突然出现。
　　他还是那般美丽，今日一袭青衣，若堤边青柳。
　　如今曲隆灵力恢复，对美玄枝的功法有了些抵御能力，他匆匆低下视线，拱手道：“美魔大人，尊上确实不在此处。今早尊上便决定要去北边书房议事，美魔大人现在赶去还来得及。”
　　美玄枝疑惑皱眉，看了看曲隆身后的书房，又上下打量了曲隆身上衣服，表情几变，最后定格在一个僵硬的笑上：“原来尊上换地方……是因为你？”
　　暗凭栏发现曲隆换了件衣服，结合今天两人表现，昨晚发生了什么不言而喻。他赶忙扯了扯美魔，皱眉为曲隆解围：“你也看到了，我可没骗你，赶紧走吧，别误了时间让尊上动怒。”
　　美玄枝甩开暗凭栏手，恨恨看他一眼，又慢条斯理转向曲隆：“急什么？听闻大人是龙卫首领，影三对大人百般仰慕，我敬佩已久，早想一睹龙卫风采……没想到如今仔细一看，曲大人只是金丹后期，这般修为，受得住尊上顶撞吗？”
　　听懂他话语中深意，众人面色一变。
　　暗凭栏最先反应过来，“美玄枝你说这些干什么！”
　　虽然魔族奔放，但也只限于朋友之间。美玄枝这样说，和挑衅有什么区别？
　　别看莫天权现在好说话，那只是因为他在魔族还不曾站稳脚跟，也没有接受魔尊传承。别忘了，之前莫天权在妖界，面对敌人，也是十分低调的。
　　他能屈能伸，今日能同连屿谈笑，明日就能荒滩屠龙。
　　虽然暗凭栏和美玄枝不对付，但好歹是一同与魔兽拼杀的战友，暗凭栏不能不管美玄枝作死。
　　曲隆无甚反应，只答：“属下不敢私下编排主上，还请美魔大人好自为之。”
　　美玄枝勾唇一笑，“曲大人不若看着我说，或许更合龙卫威名呢？”
　　这句话便更像挑衅了。
　　不仅如此，说完，美玄枝上前一步，似乎想靠近曲隆。两个元婴后期魔族马上严肃挡在曲隆面前。
　　暗凭栏心中一跳，赶忙拽住他喝道：“美玄枝！”
　　“暗凭栏！”美玄枝也提高了声音，甩袖看向暗凭栏，美目多了些凶狠：“现在什么都没定下呢，你这么护着他做什么？如果尊上当真喜欢他，大可以直接昭告众魔，给他一个名号，哪需要我等这般猜测？更别提此人私藏龙蛋，抚养尊上，谁能保证他没有蓄意勾引？他可以，我为什么不可以？”
　　美玄枝和暗凭栏修为相同，暗凭栏一时奈何不了他，只能拦在他面前沉声道：“美玄枝，我现在在这儿，就必须要拦住你。不然到时候尊上追责，罚你还会连累我。”
　　“呵，你真蠢，暗凭栏。尊上和他境界差距有目共睹，现在尊上却不动他，待尊上接受了魔尊传承，境界直升合体期，他更受不住了。”美玄枝振振有词，“如果不是你昨天突然带他来，尊上未必不会对我动心。”
　　昨天美玄枝假借奉茶之名，故意洒了茶水在莫天权手上书页中，他本想顺理成章上前擦擦，借机开展话题，谁知莫天权居然微微一笑，灵力一吐，扬手把那湿了几页的书当着自己的面毁成齑粉，还沉声温和道：“无妨。”
　　只这一个动作，美玄枝便看到了莫天权笑容下藏着的凶狠与黑暗。
　　他不信这样的莫天权会寻一个无法满足自己的道侣。对比起来，他机会更大。
　　曲隆眼眸闪烁片刻，这才明白过来昨天暗凭栏同自己说别放在心上是什么意思。
　　他拱手，说出众人皆惊的话：“既然如此，那美魔大人便再努力试试吧，今日主上留我在此，不会打扰大人大计。”
　　曲隆很诚恳，但这句话放在这里反倒像挑衅。
　　“你什么意思？”美玄枝黑了脸。
　　曲隆抬起头直视美玄枝，即使现在，美玄枝在他眼中也美得惊心动魄。虽然他前世未曾见过美玄枝，但他明白美玄枝的想法。
　　曲隆开口，声音稳重：“美魔大人，美貌与爱意，都是主观的东西，无法用数字或境界衡量。大人的功法，却能操纵人心，将美艳与境界联系。在世人眼中，大人境界越高，容貌越美。可情之一字，与此无关。再绝妙的功法，再上好的灵药，都难以彻底操纵人心。大人既然不明白这个道理，不如试试吧。主上仁慈，总不会要了大人性命。大人此刻碰壁，总好过未来真的见到心上人却屡屡受挫。”
　　他知道，美玄枝把尊后当成了一个位置，一个努力表现就能争取到的名号。他将自己视为竞争对手，对莫天权的爱意却并没有多少。美玄枝和暗凭栏一样，都只是争强好胜，想要这个地位而已。
　　平心而论，若莫天权没有心上人，曲隆也觉得美玄枝更适合尊后的位置。
　　见他这般坦荡，美玄枝反倒想不出说什么了。他皱眉打量曲隆片刻，冷笑一声，转身离开。
　　暗凭栏无奈对曲隆道歉：“对不起啊，我也看他不爽好久了，要不是他还管着人界，我高低揍他一顿。”
　　“暗凭栏。”曲隆严肃，“今日我不在，主上安全便拜托你了。”
　　暗凭栏一笑，“这么多大魔呢，你别担心。我先走了啊。”
　　两人见礼，曲隆目送暗凭栏离开。
　　随后一整天，曲隆都在房内打坐调息，恢复灵力运转。
　　而且——之前与影三对战时他便隐隐摸到元婴期的门槛，假以时日，定能突破。
　　想到影三，曲隆不可避免想到他死前那不甘的眼神。
　　或许任何一个龙卫都会心有不甘，所以曲隆在影三眼中看见自己的倒影时，手起刀落，并无半分迟疑。可事后想来，他杀死的未尝不是曾经的自己。
　　曲隆闭目，任由遗憾的情绪划过身边，在其中搜寻闪烁着的前世碎片，一点一点拼凑出前世自己眼中风景。
　　前世的他，也曾登临过元婴之境，脚踏流云，手握飞星！
　　待曲隆运功结束，再次睁眼，已是深夜。莫天权就坐在桌边静静看他，不知已来了多久。
　　四目相对，莫天权笑了笑，“半步元婴？”
　　“让主上见笑。”曲隆匆忙起身，走至莫天权身边想为他奉茶，“属下怠慢主上。”
　　“这么客气做什么。”莫天权扣住他手腕脉门，“全好了？”
　　“是。”曲隆垂首道。
　　莫天权摩梭了一下曲隆的手，“既然如此，你可以去北境了。等我将此地事情了结就过去。”
　　曲隆没问东境有什么事情需要他亲自处理，只道：“诸位大人都回去了？”
　　“是。”莫天权想了想，垂眸说：“其实你也不急着动身……你不在我身边，我还是有些不放心。”
　　曲隆握住莫天权的手，轻声说：“属下会照顾好自己的。”
　　莫天权笑了，打趣看他：“你这话能信吗？”
　　曲隆跪地，坚定道：“属下不会让主上担心了。”
　　莫天权看他许久，点了点头。虽然什么也没说，但不舍之情凝在眸中，投射至曲隆身上，一刻也不舍得移开。
　　只是妖界肯定不会允许魔龙龙卫长期掌权，传送阵必须在沉羽摄政时期完成。面对多方压力，莫天权确实需要曲隆。他不想对曲隆开口，但曲隆昨天就听明白了。
　　他哪里不懂六界之事，他什么都懂。
　　临走前，两人在榻上滚了好久，莫天权红着脸凑在曲隆耳边小声问：“等我回北境……我们可不可以……”
　　曲隆与他十指交握，献祭般吻了吻莫天权的唇，“属下知道，属下等着。”


第87章 
　　今天除了议事外, 莫天权还正式封赏君臣佐使，定了年号尊名。
　　虽然魔族敬他认他, 但莫天权自认未接过魔尊传承, 便不算魔尊，故这封赏之事一拖再拖，现在才有了定夺。
　　如曲隆所料, 莫天权仍决定将左使身份交给暗凭栏。
　　虽然前世暗凭栏成为左使，有莫天权不信任魔族、想培养新人的心思在。不过暗凭栏做得不错，莫天权在这件事情上无意再选他人, 便随了他的愿望。
　　右使的名额照旧给了曲隆。
　　他今日并未在场，然昨天众魔已见过。大家心里虽觉得曲隆有修为不高、仗着莫天权宠爱得到地位的嫌疑，但曲隆好歹不是他们想象中那种涂脂抹粉的样子, 加上他又确实是龙卫首领，肯定不会是个草包，众人反对声才小了些。
　　这些事情，莫天权便没和曲隆说了。
　　当然, 美玄枝的事情, 莫天权也没和曲隆说。他不说, 曲隆也不问，这件事情就这样消失无踪。
　　第二日, 曲隆动身前往北境，暗凭栏随行。
　　送别时, 莫天权一直偷瞄曲隆双唇，曲隆注意到了，但是没说什么。直到临走前, 曲隆突然上前一步, 在莫天权嘴角碰了一下, 随后转身御银钢梭而去。
　　亲完就跑。
　　莫天权愣了一会儿，突然瞪大了眼睛双颊飞红。他回过神来，慌忙捂住自己唇角，哼哼唧唧的小声说：“放肆……”
　　没反应过来的暗凭栏：……我看尊上你挺喜欢他放肆的。
　　他突然觉得莫天权说放肆可能是指曲隆亲完就跑，没有给他亲回去的机会。
　　注意到暗凭栏眼神，莫天权皱眉看向他：“还不跟上？”
　　“属下送完曲大人便马上赶来复命。”暗凭栏恭敬拱手，欲哭无泪的外表下是一颗迷茫的心。
　　一部分的迷茫来源于明明两天前曲隆还在和莫天权虐恋情深现在却在光明正大宣誓所有权，另一部分迷茫来源于不知道自己未来的媳妇究竟在哪里。
　　待莫天权允许后，他也御器离开，身后跟了十几道流光。
　　暗凭栏追上曲隆的身影时，对方正抱臂踩着银钢梭慢悠悠穿行在云间。见暗凭栏赶来，曲隆看了看他身后一众魔族，没作声。
　　“看什么看。”暗凭栏郁闷，“还不是因为你上次出了意外，现在你出门，我们比尊上还提心吊胆。”
　　注意到他的小情绪，曲隆挑眉看他：“怎么了？”
　　“没什么。”暗凭栏气鼓鼓坐在自己法器上，低着头像个阴郁的小蘑菇：“某人昨日想凑近主上，被主上当场撤了职务，发配到魔界和土魔一起挖地道去了。我哪儿敢怎么呀？”
　　“美玄枝？”曲隆有些诧异。
　　美玄枝好歹还是人界管事，境界不低，手段也不弱，莫天权居然这么严苛的对待他，实在不像莫天权的风格。
　　倒不如说，莫天权自己或许能卧薪尝胆，忍辱负重，以待来日崛起。但他不敢让曲隆受一点委屈，更不想给两人关系增添波折。
　　美玄枝已经是少有能舞到曲隆面前的人了。更多的，不论妖族还是魔族，莫天权早都以雷霆手段处理了。只是曲隆不知道，也不会有人同他说罢了。
　　思索片刻后，曲隆偷偷笑了。
　　见他突然开心，暗凭栏一头雾水，“咋了？你和美玄枝那么大仇吗？”
　　“只是觉得主上很可爱。”
　　暗凭栏：……
　　就这样，暗凭栏酸了一路，把曲隆交给嬴棋后便马不停蹄的回去了。
　　嬴棋还是一身国师长袍，刺绣华贵，身后仪仗隆重，亲自站在北境城门迎接曲隆。
　　“国师大人。”曲隆行礼。
　　嬴棋笑着点头，上下看了看他，什么也没问，只道：“没出什么意外便好。”
　　“承国师大人挂念。”
　　“之前你身陷敌营，沉羽被天权责了好几句。”嬴棋笑了笑，“沉羽嘴上不说，其实心里也着急。你先去看看吧。”
　　曲隆应下：“是。”
　　两人边走边聊，一路穿过王庭主道，来到主殿侧方，摄政王偏殿。
　　曲隆知道，沉羽没有亲自来迎接，应当是有事在身。谁知，两人刚到殿门前，嬴棋刚挥手止了宫人通禀，殿内便传出一道稚嫩又活泼的声音：“我要飞飞！”
　　沉羽沉声答：“不能飞飞，先看书。”
　　“我就是要飞飞！不飞飞就不看书！”
　　“漆雕令泽！”沉羽怒吼一声，“给我马上过来看书！”
　　在殿外的曲隆：……第一次听到沉羽有如此明显的情绪波动。
　　嬴棋没解释什么，只笑盈盈的推门入殿，曲隆快步跟上。
　　殿内，一大一小分站左右，沉羽抱臂站在书案后边冷脸盯着殿内鹰雕长柱。对面，一只小鹰妖咬着嘴唇躲在柱子后，看见嬴棋进来，泫然欲泣的小跑了过去，一把抱住嬴棋大腿，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嬴先生！沉羽凶我！他不带我飞飞还要我看书！”
　　嬴棋显然不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景，他笑着拍拍小鹰妖的脑袋，“那我回去就打他一顿，好不好？”
　　“嗯！”小鹰妖鼓着小脸用力点了点头。
　　沉羽本来一脸严肃，但见到嬴棋身后的曲隆，表情一变
　　他快步走到曲隆面前，认真上下看了看他，才面色复杂道：“大哥。”
　　千万担忧，尽在不言中。
　　曲隆点头，拍拍他手臂，随后看向嬴棋身后的小孩“这是……”
　　沉羽道：“这是漆雕家孩子，叫漆雕令泽，应该算漆雕百勿的……伯伯。”
　　曲隆：……等等？这辈分是不是不太对？
　　漆雕令泽也注意到曲隆这个新面孔，小心摇了摇嬴棋衣摆，好奇问：“嬴先生，他是谁呀？”
　　听到他问话，曲隆拱手：“在下曲隆。”
　　漆雕令泽问嬴棋：“他可以飞飞吗？”
　　沉羽冷面：“不得无礼！”
　　嬴棋被逗笑了：“曲哥哥只能跑，不能飞呀。”
　　听了这话，曲隆无奈明白过来刚才两人说的“飞飞”是什么意思。
　　小鹰妖翅膀稚嫩，还不会飞，最喜欢的就是搭大妖的翅膀飞行。沉羽恰好是鹫妖，自然可以带着他飞飞。估计是飞过很多次了，所以漆雕令泽不飞就不学习。
　　知道两人要说话，嬴棋推了推漆雕令泽，温声将他带离：“令泽，今日的《妖言道》看到第几章了？”
　　两人离开，将空间留给沉羽和曲隆。漆雕令泽一步一回头，似乎很不舍得沉羽。
　　当然，沉羽并没有不舍得他。见两人终于走了，沉羽引曲隆在一旁方桌边坐下，开口解释：“北境最终还是要归于妖族，主上便让嬴先生挑一位漆雕家子嗣养在身边，由嬴氏扶持。待我退位，他便是新一任北境之主。但是……”
　　看着漆雕令泽离开的方向，沉羽微不可察的叹了一口气，面上多了些疲惫之色。
　　虽然他面上不说，但曲隆觉得他可能是在嫌这孩子太闹腾。
　　毕竟这可是沉羽，前世三百年，曲隆只见过他杀人，没见过他叹气。
　　北境之事，曲隆不好深究，便问：“你比我早入金丹后期，为何现在仍是半步元婴？”
　　“俗事繁重，没有时间修炼。”沉羽答，“且有魔族和国师，我的修为勉强够用，就懈怠了些。”
　　“辛苦，”曲隆点头，“我尽快接过传送阵督造之事，你可有些休息时间。”
　　“是了，今早主上调令刚到，大哥看看。”
　　曲隆接过，发现是任命他为魔尊右使，兼任龙卫首领，但不随龙卫行动一事。曲隆点点头，收起密令，思索片刻后问：“那漆雕百勿如今还在北境关着？”
　　“是，他本就是旁支，父母均已过世，外祖也陨落，上数三代都无人收留他。加上他修无情道，无妻无子，可以说是孑然一身，只能关在牢内。这样关着，终究是个隐患，然……”沉羽意有所指，不再多说。
　　曲隆与漆雕百勿交集不多，没什么去看看他的想法。漆雕令泽的培养亦同他无关，故接下来几日，曲隆集中注意开始接手传送阵事宜。
　　土魔与莫天权议完事便回来了，两人再见面，土魔的态度除了友善，还多了些敬佩。
　　毕竟任何一个人身陷囹圄的时候，都会因曲隆折返而回的举动心生敬意。
　　曲隆接手很快，几天之后，沉羽手上事情尽数移交曲隆，北境传送阵的建造步入正轨。
　　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的过了下去，有时嬴棋经过，曲隆便叫住他，和他闲聊片刻。
　　几次之后，嬴棋笑着说：“你和我倒是生分了不少。”
　　此刻两人站在北境祭坛巨坑外小帐篷中。坑内已经架起铁铸支架，底部填平，内刻法阵。巨坑外有几个小帐篷和几个大帐篷，像是坑边缘开出的一朵朵白胖口菇。
　　这小帐篷是曲隆专属，现在只有两人，故嬴棋说得直接。
　　曲隆无措：“在下不敢，在下始终感激国师大人。”
　　“感激同亲近，可不一样。”嬴棋轻柔搭上曲隆手腕，“曲隆，你有事同我说？”
　　曲隆无言片刻，随即点点头。“主上让我来我问……陆峰主之事。”
　　听到这话，嬴棋疑惑：“崖岚？为何天权突然问他？”
　　曲隆便将漆雕百勿逼宫时自己在北境城墙上见到陆崖岚之事说了一遍。嬴棋听罢，眉头轻皱，“当时崖岚也在？”
　　“是。”
　　“这我倒是未曾察觉……”
　　既然陆崖岚在，那三个妖龙龙卫又有何惧？为何土魔和曲隆还会被抓走？
　　虽然曲隆没细说两人当时交流，但嬴棋想了想，将事情经过猜了个七七八八。他无奈一笑，明白过来：莫天权哪是想让曲隆听听陆崖岚生平，这明明是在点自己，让自己管管陆崖岚。陆崖岚是莫天权师尊，他不便出手，故借自己之名敲打陆崖岚。
　　帝王制衡术，不过如此。
　　“天权也长大了。”嬴棋笑着叹了一句看似无关的话，才思索着说：“我同崖岚也许久未见了……只记得小时候我特别喜欢在他背后偷偷把他踹进泥坑里，然后说是他自己摔的。”
　　曲隆：……
　　怪不得陆峰主修炼如此勤勉，年纪轻轻便是化神期高手，原来是生存所迫。
　　“那时候崖岚刚到嬴家，也不知道他信了还是不信，但是每次都一声不吭把自己洗净，也不同我辩解，也不与他人告状。后面我们两人一同上学堂，在儒圣座下受学，才熟了些，偶尔能说上几句话。”嬴棋怀念的笑道，“他资质极好，是我们一辈最惊才绝艳之人，学剑三年便可剑断风云。若他不当吞天宗峰主，现在应该已是陆家家主。”
　　“只是他性子太沉闷了些，总是过分严肃。出师之后，他去了吞天宗，我来了北境，他不喜我抉择，我们便没怎么联系了。说起来，当年求他收天权为弟子，他答应得极快，想来也是满意天权资质的。他对你严苛，或许也只是希望天权御下更严，不要为往事所误罢了。”嬴棋摇头，“崖岚和天权性子有些相似，都是心中有想法却不说。只是崖岚性子直，没有天权城府深沉，有时说话十分伤人，你切莫放在心上。”
　　曲隆点头，“在下记得了。”
　　嬴棋道：“若崖岚对你不好，我代他向你道歉。若有机会，我同他当面说说。”
　　“不敢劳动国师大人。”曲隆忙道，“在下明白了，此事在下亦有错处，以后定会三思而后行。”
　　又是这般过了小半个月，曲隆堪堪升至元婴初期，莫天权便解决完东境事宜回到北境。
　　他是一个人破界而来的，来时正是深夜，无人通传。曲隆方沐浴完毕，推开殿门，就看到一袭红衣的莫天权立在房中央。
　　他衣摆长如火焰，上覆金纹。有金属流苏与链条挂在肩腰，配他高出曲隆半头的身量，相得益彰，无半分女气，反倒多了些艳丽。
　　只是他来时好像有些着急，头发乱了，故与曲隆见面时，莫天权还在手忙脚乱束发。绣袍滑落，露出一截雪白的手臂，臂上还扣着一只金镯。
　　“主……上。”曲隆怔了片刻，才回过神来，砰的一声反手锁上房门，还加了一层元婴期禁制，也不知道是用来做什么的。
　　“我、我第一次用这冠……”莫天权七手八脚把头发束好。结果忙完手上活计，反倒更加手足无措，他脸红了大片，连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
　　曲隆抬腿走至他面前，喉头微动，随即缓缓跪下，道了声参见主上。
　　第二天，收到莫天权血契指令的沉羽非常疑惑，但还是放下手头事务，回到祭坛，暂代曲隆职位。
　　七天之后，还在暂代曲隆职位的沉羽面对土魔的询问，逐渐陷入沉思。


第88章 
　　那日, 正逢虹历五十二年的寒冬。
　　屋外飘着大雪，屋内暖阵转动, 极像两人当年一同在洛城度过的那些雪夜。
　　刚开始时, 曲隆碰到莫天权手上金镯，与室内温暖形成反差的金属冰凉让他回过神来，“主上……”
　　莫天权并不喜欢戴这等饰物, 就算一开始是为了配那套红衣，现在也该取下来了。
　　“是我要来的封印，可暂时压制修为。”莫天权俯身亲亲他, “第一次，你会好受些。”
　　曲隆有些动容，揽住身上莫天权肩膀, 送上一个吻。
　　见他慢慢得了趣，莫天权动作也逐渐加快。直到第四天，曲隆不可避免的怀疑这个镯子是不是坏了。就算这个镯子没坏，他也快坏了。
　　曲隆如今确实是元婴期修为, 但刚刚晋升, 境界不稳, 和金丹期差距不大，能撑到第四天, 已经很努力了。
　　等第五天，曲隆拽紧身下床单, 喘息中多了些呜咽：“主上…饶了属下吧……”
　　莫天权非常好奇，俯下身咬了咬他侧颈，“第一次听你求饶, 很难受吗？”
　　“属下…受不住了…”曲隆难耐又苦闷。
　　他的识海岌岌可危, 再这样下去, 恐怕会连一线清明都维持不住直直晕厥。
　　莫天权将曲隆翻过身来，爱怜的亲亲他，渡了些灵力过去，“那就到这里吧。”
　　被莫天权抱起时，曲隆有些诧异，似是没想到莫天权确实停下了。
　　两人所处的地方是北境王庭主殿，走几步就能到偏殿浴池，浴池引的是地热活水，乃之前领主宠爱妃子所制。
　　两人踏入水流后，曲隆听着流水响声，才微微回过神来，靠着莫天权胸膛道：“主上……”
　　“嗯。”莫天权心情很好的抱住他。
　　曲隆彻底回过神来：“主上还未曾尽兴……”
　　“无事。”莫天权挪动了一下姿势，亲了亲曲隆脖颈，“我挺舒服的，你呢？”
　　曲隆不明白只要得到就已经很开心的莫天权的心情，但他明白自己不能这样坐视不理。
　　“属下……属下还可以…”曲隆揽住莫天权脖颈，咬牙道。
　　莫天权笑着推推他，“好了，就到这里。”
　　曲隆觉得自己一定是用了两辈子的勇气，才敢没听莫天权的这句话。
　　很快，水流声中混了些其它响声。
　　等过了许久，再回到榻边，床铺已经全部换新。莫天权将人放回，曲隆终于体会到昏过去醒过来的感觉，因此失去了时间概念。
　　不知又过了多久，等莫天权终于结束，曲隆第一时间彻彻底底晕了过去。
　　于是沉羽在第七天见到一脸饕足的莫天权。
　　不同于往日正襟危坐，莫天权手撑着下颚坐在桌边，另一只手指尖有规律的在桌上轻磕，不时傻笑一下。
　　沉羽觉得，主上现在样子很像漆雕令泽收到礼物，急不可耐的想回去抱抱。只是主上聪明，为了能不受打扰的同礼物玩耍，所以先顺带来敷衍一下自己。
　　沉羽恭敬禀告了近日传送阵建造情况，莫天权简单听听，嗯嗯应了几声，“做得不错。既然框架已成，你担子也能轻些。多亏你了。”
　　他话没说满，意思就是接下来几日还要再多亏一下沉羽。沉羽应下，沉默离开。
　　他有个猜测，但他不敢说。
　　等沉羽走了，莫天权赶忙转身进了内室，一刻不停回到床上，抱着睡着的曲隆不撒手。
　　真正得到后，他反而更不舍得离开曲隆了，就想一直抱着，当成自己独有的大宝贝，只有自己知道，不给任何人见。
　　莫天权把头埋进曲隆颈侧，决定趁他不知道的时候多抱抱。不然等曲隆醒了，自己这样，他肯定又觉得自己幼稚。
　　错过了温存时期的曲隆醒来的时候，脑子还处于混沌状态。他不明白，为什么同是元婴期，修士与修士之间的差距这么大。后来灵光一闪，曲隆想到莫天权其实不能算普通修士，其血脉之力就决定了对方更加强大，即使封印了修为，仅凭肉身也能一拳把同等境界修士揍趴下。
　　此刻，这只能毁天灭地的魔龙正趴在曲隆身上亲亲。
　　曲隆举起手臂想碰一下莫天权肩膀，锦被滑下，他清晰看见自己小臂上覆满了青青紫紫的痕迹。
　　这么多天时间，足以莫天权巡视他身上每一寸土地，把每一块别人目光未曾涉足的地方打上自己的烙印。
　　曲隆胳膊僵硬举在原地，作为一只狼，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在牙口上输给了别人。
　　“醒了？”
　　莫天权僵硬停下动作，红着脸缩回手，抬头看他，“可有哪里不适？”
　　曲隆摇头，声音沙哑，“属下…得去和土魔……”
　　“我让沉羽去了。”莫天权高兴抱住他，“你再多休息两天吧。”
　　见到莫天权强装镇定实则期盼的眼神，曲隆思索良久，决定无奈点头。
　　果不其然，接下来两天，莫天权赖在曲隆身边，可以说是寸步不离。好像回到小时候恨不得时时刻刻粘着曲隆的日子，两人伴着屋外簌簌落雪声，在暖帐中睡大觉。莫天权也喜欢给曲隆念念好玩的话本，看曲隆静静听的样子，只觉得喜欢他喜欢得更紧。
　　几天后，曲隆再次出现在沉羽视野中时，欲盖弥彰的清了清嗓子，认真道：“旧伤复发。”
　　沉羽：……
　　“保重身体。”
　　曲隆：……
　　“嗯。”
　　与此同时，传送阵的建造仍在稳步推进，至虹历五十三年春，土魔将传送阵核心亲手交给曲隆后，离开北境。
　　又过些时日，传送阵即将大成。
　　这段时间，莫天权也得了些空闲，每晚继续睡眠以恢复前世记忆。
　　变故夹杂在岁月静好的歌中，猛然爆发。
　　三月晚上一天，千里之外的吞天宗，正在经历一场自建宗以来最残酷的浩劫。
　　等消息传到北境，吞天秘境那扇铁铸大阵阵门已彻底毁坏，再无人能拦数十只魔兽正直冲北境而来。
　　彼时，莫天权正准备入睡，听到这个消息，面色瞬间严肃起来。
　　如果不是莫天权时时刻刻让人盯着吞天宗，这条消息会来得更晚些。
　　曲隆表情空白了瞬间，才不可思议：“北境？魔兽无神智，为何会有方向行进？”
　　莫天权握住他手腕，“你先走。”
　　没等曲隆反驳，莫天权拉过挂好的衣袍穿上，匆匆走出门外，对那禀告的魔族道：“传信让暗凭栏过来。”
　　“主上！”曲隆赶忙跨出门去跟上他步伐，莫天权猛然停步，第一次没有笑意，转身狠狠抓住曲隆手腕：“走！去南境找影五！”
　　谁都知道，对上魔兽，就是个死。生死关头，莫天权不能心软。
　　曲隆猛烈呼吸了几口，沉声道：“属下不从，属下不走。”
　　刚说完，他面色一白，捂着胸膛退后几步，忍不住吐出一口血来。
　　莫天权不心软，曲隆却更心狠。他明明可以说主上为何不先走，而是说自己不走，引动血契。天生血契反噬约束不听命令的龙卫，自然是不会含糊的。
　　莫天权也被他这反应惊着片刻，赶忙上前几步搂住他。他知道曲隆这是用自己威胁，可此刻局势，他心里只有酸涩和心疼：“好好好，不走不走。我……你不走也好，帮我掠阵。”
　　曲隆咽下喉中血腥，忍着胸寓家整腔钝痛问：“主上已有解决之法？”
　　“是。”莫天权一边吩咐身边赶来的魔族一边向曲隆解释，“我开启传送阵，将它们送回魔界。”
　　就算集齐全部妖族大能，也绝对不可能对付数十只不受控制的魔兽。既然如此，不如让莫天权拼上一拼。
　　曲隆还是想问：“主上，为什么魔兽会冲向北境？如果……”
　　如果有什么吸引他们的东西，只要找出并毁掉，便可解燃眉之急。
　　莫天权冷然一笑，好像早就想到了：“身在北境，且对魔兽研究颇多，又与我有仇的，便是凶手了。”
　　四目相对，曲隆脱口而出：“漆雕百勿——”
　　果不其然，漆雕百勿的狂怒和绝望都是装出来的。即使身在大牢，漆雕百勿也冷静的、缜密的谋划了这样一幕。甚至他连传送阵即将建成时莫天权有可能亲自出现都算到了，且他还算到了莫天权不会坐视不管。
　　——不为其它，就为北境这个耗费了无数魔族心血的传送阵，莫天权便不可能任由魔兽来犯。
　　漆雕百勿，太聪明了。
　　“属下现在便去杀了他。”曲隆咬牙。
　　这个人，居然能布出这样的必死之局，他究竟还有什么手段？
　　别看莫天权说得简单，打开两界之间的传送口，谈何容易？更别提这传送口需大到容纳数十只魔兽，以莫天权如今元婴期修为，根本做不到！莫天权拼一拼，绝对九死一生！
　　“现在杀他也来不及了。”莫天权摇头，“无妨，交给我吧，不会出事的。曲隆，时间紧迫，此刻排兵布阵便交给你和沉羽了。必要时……用一切手段为我争取时间。”
　　莫天权第一次说出如此严峻的话，曲隆微微睁大眼睛，沉声应下：“是！”
　　见他准备离开，莫天权拉住他补了一句，“但你不能出事。”
　　“……是，属下记下了。”曲隆说完，才小声道：“求主上也不要出事。”
　　他甚少求饶，但第一次诚心恳求莫天权为自己着想。
　　莫天权面色复杂道： “我破开两界后会成什么样子，我也不甚清楚，或许会失去意识许久……”此刻，两人身边已陆陆续续到了许多魔族修士，见曲隆表情微变，莫天权话锋一转，扬声道：“魔尊右使，接本座之令，待本座功法完成后，若本座不便，尔等暂代魔尊之位，静候本座归来。”
　　他就这样匆忙将自己的命运，和魔族的命运，都不容置喙的交在这个男人手里了。


第89章 
　　曲隆忙跪地道：“属下接令！”
　　莫天权看向周围魔族, “听见了吗？”
　　魔族皆跪，俯首朗声：“属下参见右使大人！尊上之令, 属下谨记！”
　　说完这些, 莫天权才微微放下一颗心。只要曲隆无碍，他便能放肆一搏了。
　　他低头看曲隆：“我走了。”
　　“求主上保重。”
　　曲隆与莫天权说完最后一句话，两人最后对视一眼, 分头离开。
　　两人都在内心祈祷，这一夜并非结局。
　　北境王庭进入戒严状态，所有能动的修士几乎全部汇集于王庭城门外, 剩下的官兵负责疏散平民百姓。沉羽紧急调兵，凤族、漆雕家等等北境世家都收到紧急命令，要求他们尽快前往北境王庭。
　　这是北境存亡一战, 甚至是妖界存亡一战。
　　如果莫天权失败了，整个北境都将不复存在。
　　国库大开，弩炮、长弓、火药、国库里所有的神兵利器，一件一件被摆了出来。这积蓄百年的一国之力, 在此刻齐齐对准了南方天际。所有人都知道, 千里之外, 有六界之中最可怕的敌人，正全速冲此地而来。
　　此刻, 距离北境不到八百里的地方，吞天宗六峰峰主同十二位长□□计十四位化神期高手, 正使劲浑身解数，全力阻挡魔兽前进的速度。
　　暗凭栏混在众人中间，游刃有余。
　　他显然不是第一次打这玩意, 故一边退一边指挥那几个元婴期的峰主：“诶, 蓝衣服那个, 你，就是你，你站远点打水系功法，照着那个身上最烫的家伙打。对！那边那个粉衣服的，不想剑报废就别用剑砍了，剑气啊，你们剑修不都会剑气吗？……白衣服的，对不起陆峰主，刚才眼花没看清人，你能不能用点力，鬼修魔兽最怕就是你这种元阳剑意了……”
　　陆崖岚脑袋上全是冷汗，他转身躲过魔兽一击，咬牙冲高处的暗凭栏道：“闭嘴！此处离北境只有不到八百里，再这样下去，魔兽半炷香之内就到北境了。你有没有别的办法？”
　　他好歹是化神期，放眼整个妖界也甚少敌手，谁能想到今日对上魔兽，攻击仿若蚍蜉撼树，不足一提，这让他如何不惧？
　　陆崖岚明白，北境还有嬴棋，还有莫天权，他们都是不会轻易离开的。
　　尤其是嬴棋，他为北境付出那么多心血，说与北境共存亡都不为过。
　　想到此处，陆崖岚骨节发白，手心冷汗让他几乎握不住剑柄。
　　“没有别的办法。”暗凭栏摊手耸肩，边打边退，“大家都活着就算不错了，我们只能尽力拖延，各位值得表扬。”
　　陆崖岚被他这态度激怒，转头一声不吭继续攻击。《风召流云诀》运转到极致，把夜空星云搅得破碎纷飞。
　　谈话间，几十道法宝流光掠过众人身边。他们都知道，那是前来支援北境的修士。如此大手笔，一看便知是嬴氏。
　　一路过来，他们还遇到了陆家、杨家，以及九派十八宗的修士。就算消息不甚灵通的花茵，也在接到消息的第一刻独自赶了过来。
　　妖界存亡之际，没有修士能身居物外。
　　法宝流光交替闪烁，半炷香后，魔兽踏破北境关隘法阵。边陲村庄、岗哨、营房在它们脚下仿佛小儿积木，无分毫阻碍。
　　随后，魔兽摧枯拉朽，接连破开无数世家、宗门、官署的防御法阵，直冲王庭方向。
　　整整一炷香时间后，北境王庭的身影在北方地平线处浮现。
　　王庭城墙上，曲隆极目远眺，元婴期修士视线跨越百里，看到魔兽身影。
　　曲隆冲远处打了个手势，沉声道：“引爆。”
　　话音落下的同时，百里外的森林突然爆发出巨大的火光。好像陨石自地底飞出，破开地壳，洒落岩浆岩浆。火焰与浓烟好似瀑布般喷薄，一时间地动山摇，群鸟惊飞，火光烧透大半天空。
　　“悬刃！”
　　数百道刀光紧随其后，自地上破土而出，好似泥土森林里突然长出成片金属做的巨笋。
　　就算是化神期大能，此刻也被这些寒刃上的剑气割得鲜血淋漓了。
　　几十道流光落至城墙上众修士队伍之间，绣着兽纹的吞天宗衣袍格外引人注目。有几个派别的长老消息较少，按耐不住，点苍派长老上前一步问：“刘长老，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点苍派长老曾在吞天秘境中和一众修士战过魔兽，知道魔兽凶险，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带人赶过来了。可他百思不得其解——吞天秘境守卫森严，秘境大门又有重重禁制，除非所有魔兽一同攻击，否则根本不可能被打开。
　　刘长老和点苍派长老是旧识，故与他走至一旁，摇头叹气。
　　陆崖岚跟在众长老身后抵达，与站在曲隆身边的嬴棋打了个照面。他微愣，没想到这么多年，两人再见，居然是这等生死关头。
　　多说无益，陆崖岚移开目光看向周围，皱眉问：“天权呢？”
　　嬴棋袖手严肃：“已在准备解决之法，还望师弟出手相助。”
　　“自然。”
　　谈话间，率先赶到的暗凭栏和曲隆交换了一个眼神，曲隆退后半步，暗凭栏双手化诀，持阵，以化神之境，散布暗影。
　　此时深夜，乌云遮月，星点稀疏，是他功法最盛时。
　　城墙上，提前扎进城墙缝隙间尖钉似的法宝开始微微发光。光芒凝实瞬间，那些法宝齐齐射出水缸粗的红芒，骤然冲向远处，又在某一刻汇聚为一束，成了能毁灭一境的恐怖武器。
　　在场修士无不色变。
　　这样的威力，就算只是触碰到边缘，也足够他们身死道消，神魂不复。
　　红光势如破竹，划亮大半天空，冲着那片金属竹笋而去。只是红光尽头离那些金属还有数百里时，有一只狰狞巨爪从刀刃之间伸出，握住，掰断了锋芒。
　　他刚伸出头来，就被那道毁天灭地的红芒砸入面门。
　　这样恐怖的红芒持续几息便消失了。
　　暗凭栏收势，身体摇晃了一下，被曲隆身边的花茵扶住。
　　“这玩意也太……耗灵力了。”暗凭栏靠在花茵身上苦巴巴，“都把我抽干了。”
　　“这是北境最强的攻击法器，”曲隆在一旁严肃解释，“若时间充足，五位化神期修士分别操纵，可媲美合体期修士全力一击。只是现在匆忙，只能辛苦你了。”
　　暗凭栏虚弱抬头，问：“有用吗？”
　　“应该没用。”花茵很直接。
　　暗凭栏：……你们妖族都这么无情吗。
　　众人看着魔兽的身影自寒刃之中再次出现，密密麻麻，无穷无尽。
　　承受那样一击却毫发无伤，在场修士不觉头皮发麻。
　　这样的东西，真能以修为抗衡吗？
　　相较于妖族萌生的退却，魔族这边军心坚定，各司其职，跟在曲隆身后的士官无一丝松懈，时刻准备着下一道口令。
　　践踏了他们家园的凶手就在面前，而在他们身后的，是唯一有可能带他们回家的魔尊。对他们而言，归途在后。
　　流离失所，寄人篱下，他们辗转六界，才得到一个能重返故土的微弱机会。
　　唯破釜沉舟，拼死相护。
　　于是，这堪堪百人的魔族，在汇聚了妖界全部大能的北境城墙上，用精气凝出一道不倒的军旗，招展在所有妖族修士心中。
　　与此同时，沉羽肃目：“北境众将听令！分守其位，准备结阵！”
　　城墙下方，数万有修为的北境将士列军阵前，铁甲寒光，虽最高只有金丹期修为，但无一人退缩。他们整齐列队，像一片沉默的黑钉，从此处直直绵延到护城河边。
　　他们挡在一群化神期修士之前，和千百年前一样，也将同千百年后一样，身为北境护石，战至最后一刻。
　　嬴棋拍拍沉羽肩膀，站到他身边，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侵犯的威严：“犯我山河，罪不容诛！此乃妖界祸患，然魔龙开道在前，吾等怎可堕妖族威名！诸位，此后经年，生生世世，子子孙孙，都将铭记此战。诸位姓名，皆见史书，与天地同寿！为己，为己所爱；为家，为一族荣辱；为妖，为此界危亡——此战必胜！”
　　陆崖岚在他身侧执剑沉声，“此战必胜！”
　　吞天宗宗门率先齐齐表态：“此战必胜！”
　　北境军士齐声高呼：“此战必胜！”
　　旷野传扬，声震九霄，力透寰宇。
　　见一众修士表情坚定起来，嬴棋与沉羽对视，向他点了点头，退至一旁。
　　曲隆负责魔族调遣，沉羽负责指挥北境，嬴棋和陆崖岚承担统筹修士职责。三方相辅相成，一时间北境法宝光芒齐出，北境上空亮如白昼。
　　有了攻城火力加持，魔兽虽然还是没什么大伤，但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算了算时间，曲隆担忧的看向身后，北境王庭最高处——国师塔塔尖。
　　那里，莫天权持剑临风而立，闭目掐诀，衣袍飞扬，似要羽化而登仙。
　　他站了很久，手中法决几变，身侧数枚阵盘流光溢彩，不断填补他灌入白仁中的灵力。
　　在魔兽离众人只剩百里时，莫天权终于动了。
　　那方天地，月华流照，光芒大盛。剑气四起，风云几变。
　　大家似有所查，看向身后，被深深震撼。
　　莫天权身后光团膨胀，好像月亮从北境王庭中升起。
　　曲隆认出来，那是白仁剑剑灵。它吸取了不知多么庞大的灵力，才长成这般遮天蔽日的样子，就好像莫天权真的摘下天上的月亮，放到了自己身后。
　　沉羽沉声：“结阵！”
　　花茵带来了飞花巨阵。这阵法有数层，花茵此次带了最高层的飞花巨阵，专为化神期修士所用。只要六个化神期修士，就能凝出合体期修士一击，是十分恐怖的阵法。
　　眨眼间，北境城墙前已凝结了数百道金色巨阵。筑基到化神修士，在天地之间凝出一片金光做的海洋。
　　所有人正欲攻击时，嬴棋面色一变，扭头问花茵：“可还有更高阵法？”
　　花茵疑惑：“有的。这些化神期阵法有头阵，只能为合体期所启。”
　　她将领头的阵法拿出后，嬴棋点头道：“多谢。”
　　花茵疑惑：“可是，此处并无……”
　　她还未说完，远处的沉羽便下令：“攻击！”
　　数百道金色灵力光芒齐齐放出，声势浩荡。璀璨金光连成一片，光芒万丈，仿若太阳，和莫天权背后巨大的月亮交相辉印。
　　嬴棋只来得及对花茵说一声多谢，随即摊开阵法卷轴，拓印阵法光芒闪过后，他凝目看向空中。
　　法阵射出的上百道光束势如破竹，摧枯拉朽的前进着。
　　然而下一刻，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在这百道光束前进路上，突然绽开了一个更为巨大、接天连地的阵法。在这阵法上，出现了六道模糊的金色身影，每一道都散发出合体期威压！
　　在场的修士震惊，是嬴氏老祖出手了！
　　这阵法如同漩涡中心，拉扯牵引着数百道光柱编织成一股，然后透过自己的阵法，再加持出更加强力的合体期攻击！
　　这道攻击甫一形成，天地变色。曲隆能感觉到狼耳耳尖细小的绒毛竖起。
　　即使远远看着，他也明白，这是普通人穷极一生也无法到达的境界。
　　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合体，渡劫，大乘。
　　渡劫之后，大乘便是陆地金仙，有天地证道便能升格为神，证道失败则为魔兽残身。
　　若想对抗魔兽，只能凭渡劫期攻击。
　　而就在刚才，在所有妖界修士的努力下，他们打出了可以媲美渡劫期的一击！
　　那束金柱，穿天贯海，洞彻层云。
　　或许有读者会好奇为什么这篇文里看不到渡劫期或者大乘期的修士出来打魔兽捏？（如果不好奇的小可爱可以跳过……）
　　在本文设定中，魔兽之前就是渡劫期修士，但是渡劫失败了。如果比较的话，大家可以认为，到了渡劫或者大乘期的修士就是“人”，而魔兽在他们眼中是“猴子”，剩下的苍生是“蚂蚁”。
　　如果一群猴子在打蚂蚁，人肯定是不会上去帮忙的（吧？）。而且一群猴子肯定能要了人的性命，但是正常猴子也不会莫名其妙杀人（人类看起来比较大只），所以两方是可以共处的。因此高阶修士不太管这些凡尘俗事，也就不太纳入这篇文的讨论范围。


第90章 
　　须臾百里。
　　那只冲在最前, 蛇尾人身的巨大怪物正面受击，瞬间被打退半里, 凄惨嚎叫。
　　攻击奏效了！
　　魔兽身形庞大, 智力又不太高。打头的魔兽被仰面击倒，身后的魔兽还在前冲，结果被它身体绊倒, 后面的又被前面的绊倒，魔兽顿时呼呼啦啦倒了一大片。
　　这次攻击，十分有效的阻挡了魔兽前进。
　　众修士纷纷自空中落下, 趁机或服丹或打坐的恢复灵力。
　　远处空中六道金色身影合并成一束，飘渺的身姿才略微凝实了些。但曲隆仍认得那并非大能真身，只是身外化身。
　　修士修炼至合体期, 初窥天道，太上忘情，早已不理凡尘俗务。对他们而言，大道的重要性早已超越友情、爱情、亲情等一切感情, 法律和道德的边界无比模糊, 生死更是常事。
　　比懵懂无知更可怕的, 是全然窥见天道，知道自己命格不可破天。
　　半数合体期修士和鬼族一样, 知道自己无望突破后，便剥离神魂, 投胎转世去了。若下一世亦有幸修炼，如此轮转几世，涤荡肉身, 总有一日能成神成圣；另外半数, 知自己命中有神意, 则开辟府邸洞天，潜心进阶，只愿早日渡劫。
　　至于合体期的嬴氏老祖为何如此特殊，《六观馼》中便能找到记载。
　　据载，千年前，老祖道侣殒身一八腿巨蛛之口，留下一子。老祖困蜘蛛于秘境，立誓照管子孙，不负情意。数百年后，此子诞下一儿，取名嬴棋。
　　那道身外化身眨眼便出现在嬴棋面前，嬴棋向它恭敬拱手：“晚辈见过老祖。”
　　金色身影沉默立着，众人只能看到粗糙的虚影，甚至分不清正反面。但没人敢小瞧这道金影，半数人纷纷移开眼睛，不敢直视。
　　站在嬴棋身边的陆崖岚也上前行礼，“晚辈陆崖岚，见过老祖。”
　　嬴氏老祖没说话，也没动，只静静站在嬴棋身边，仿若散发光芒的金色石像。
　　曲隆和沉羽都看了看这边，彼此对视一眼，皆知对方从未与此人打过交道，也没有闲聊心思，便回到原位，继续调兵遣将，为莫天权争取时间。
　　远处魔兽已经迟缓笨重的站了起来。有的魔兽四肢短小，身体粗大，甚至没办法自己爬起，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只一只魔兽走过自己身边，可怜巴巴的哀鸣。
　　见魔兽再次行动，一些恢复过来的修士亦开始攻击。
　　只是此时两方距离不到三百里，若再用一次飞花巨阵，魔兽绝不会留给修士恢复的时间。众人只能用出法宝，以自身修为抗衡。
　　魔兽越来越近了，众人的心也逐渐提了起来。有些人频频回头看向身后，巨月映衬下，立于塔尖的莫天权是那般渺小的一个黑点，让人不禁怀疑他究竟能不能一人对抗这些魔兽。
　　与此同时，魔兽的怒吼已在面前，魔兽的躯体令大地震颤。
　　离近了，众人才更直观感觉到魔兽的庞大。
　　所有修士立于北境城墙之上，却只能平视魔兽半腰。
　　这些生物仿佛就是为了颠覆认知而生的。
　　在场从未有人亲言见过这么庞大、境界这么高的丑陋怪物。它们没有神智，眼中烧着毁灭的火焰，试图把见到的每一个对他们而言像小虫子的人类碾碎。
　　有妖族修士吓软了腿，道心不稳。
　　恐惧好像水面上的涟漪，在人海之中层层扩散开来。
　　嬴棋额头也有些冷汗，直到他肩上搭了一只手。他愕然扭头，发现陆崖岚站在他身边，沉声道：“别怕。”
　　两人对视，嬴棋点了点头，他知道，他绝不能怕。
　　他和沉羽在此刻，就是北境脊梁。
　　在第一只魔兽踏过护城河前，沉羽抬手，北境将士领命列阵，以人列排出星罗棋布。速度之快，好像他们已演练了千百万遍，只等今日。
　　北境王庭代代流传的奥法玄天护卫大阵，第一次出现在众人面前。
　　此阵必须以北境将士做阵引、由国师亲手开启、且北境领主必须亲自待在阵内。
　　则，可集一境信仰之力拱卫皇城。
　　阵在，北境在。阵亡，北境亡。
　　嬴棋双手扣诀，金色阵光自王庭周围升起，顷刻凝成半圆光罩，牢牢接下了魔兽一击！
　　这奥法玄天护卫大阵，已千百年不曾动用过，没想到在今日，仍旧能媲美渡劫期法宝。
　　众人眼中又一次亮起希望。
　　而真正让他们亮起希望的，是他们身后的莫天权，终于睁眼了。
　　且他身后的白色月亮开始旋转，浮动，散发出柔和的荧光。好像月亮里面充满了水，鼓鼓囊囊，摇摆不定。
　　曲隆明白过来：莫天权想以剑灵为聚气之所，强行将自己的灵力储备提升至化神期乃至合体期，起码提升到足够开启一个足以一口气送走所有魔兽的传送阵！
　　他回过神来，声音坚定如常：“全力抵挡！”
　　一众魔族先行运功，数百道元婴期或化神期的灵气光柱出现，齐齐注入笼罩着众人的大阵之中。其他人也反应过来，纷纷加入其中。
　　光束齐出，若寒冬星火，积少成多。
　　大阵挡得住一只魔兽，却肯定是挡不住一群魔兽的。它们似被什么吸引，好像认准了北境王庭，不避此阵，反而纷纷用肉身撞上大阵，渐渐的，攻击大阵的魔兽越来越多。
　　很快，大阵上出现裂痕，下一瞬又被众人灵力抚平。然一息之后，裂痕再次出现。反复数次，大阵还是慢慢龟裂。
　　有妖修绝望：“到底好了没有啊？”
　　“在这样下去，我们都会死！”
　　“如果它们只攻击北境，和我也没关系啊……”
　　在越来越多质疑声中，莫天权双目一凝，反手一压。
　　他身后的月亮突然熄灭了。
　　光芒顿暗，与此同时，远方升起了太阳。
　　竟是一夜已过。
　　而很快，在朝阳光芒下，众人发现，他身后的月亮不是熄灭了，而是成了黑色。
　　那巨大的光团，成了纯正的，虚无的——空洞。
　　有人喃喃：“成了吗……？”
　　“所以那是不是剑灵，那人要干什么？”
　　“不、不对！你们看！”
　　曲隆边为大阵输送灵力边抽空回头，惊恐发现莫天权突然面露痛苦之色，唇边鲜血汩汩流出。他身后，黑色的剑灵痛苦的扭曲着，跳跃着，好像承受不住这样的压力，竟然又从黑色变成了白色，再从白色变为黑色，如此反复，此方天地忽明忽暗，像风中烛火。
　　“主上！”曲隆大惊。
　　确实，以莫天权如今元婴修为，这样的传送阵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什么意思，失败了吗？”
　　“跑啊，怎么跑啊？”
　　“我受不了了，谁当初说没问题的啊？现在全员都得给魔龙陪葬了！”
　　曲隆咬牙怒视四周：北境可以重建，传送阵可以再来，甚至妖界都和他们没什么关系。莫天权才是最重要的！如果这帮人根本不领情，莫天权甚至没必要继续留在这里！
　　他收势正打算过去，嬴氏老祖不知从何处突至，眨眼间挡到他身前，让曲隆愕然停步。
　　还没等曲隆皱眉发问，金色虚影闪了闪，有一个人突然凭空出现，摔在众人面前。锁链砰然作响，那人闷哼倒地，低低笑了一声。
　　众人定睛一看，发现那人居然是许久不见的漆雕百勿。
　　“诶，这是？”
　　“是漆雕领主？”
　　“快后退，这人就是引魔兽过来的元凶！”
　　“什么？为什么啊，他疯了吗……”
　　见他出现，一旁嬴棋快步过来皱眉，“老祖。此刻或许……”
　　此刻或许不是处死他的最好机会。
　　嬴棋也在听到魔兽来犯的第一时间想到了漆雕百勿，但第一他没有证据确定，第二此时危急关头没有时间审问，第三便是漆雕百勿也算妖族北境前领主。
　　大敌当前，处死同族，也算灭自己威风。
　　曲隆也不明白为什么嬴氏老祖要突然拎出此人。
　　还没等他发问，金色身影退开，让曲隆再次看到莫天权。
　　奇怪的是，远处，莫天权表情突然恢复平静。他金瞳燃烧着，或者说，他整个人都静静燃烧着。灵力鼓噪的光焰梦幻又美丽，没有任何约束的碰撞在空气中，砸出点点星火。
　　“这是——”
　　曲隆瞳孔骤缩。
　　这是燃烧神魂的禁术！
　　莫天权一下子就成了周身灵力火海中最冰冷的那道铁。
　　他平静抬手，目视远方，成了一道压抑到极致的深渊。在他手心，凝聚出了五颗微不足道的星点。
　　突然，曲隆身边的沉羽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曲隆惊讶扭头去扶，发现沉羽的生命与修为都在飞速消退！
　　“沉羽！这是——”
　　曲隆将灵力送入沉羽体内，堪堪与境界流失速度持平，可沉羽迅速消失的生命力，他根本无能为力，甚至不明其中因果。
　　沉羽推推曲隆，没推动，才靠着他虚弱的说：“是主上……”
　　曲隆一怔。
　　是莫天权，在抽取龙卫的生命力，维持自己燃烧。
　　他抽调了五名龙卫的力量，这样均匀分摊，每个人都不会死，只是会元气大伤。
　　事态紧急，莫天权只能出此下策。可曲隆还是不免惊讶，毕竟在他心中，莫天权并不是这样肆意使用龙卫性命的人。
　　与此同时，漆雕百勿自己艰难爬了起来，勉力站直了，整理衣袍挡住锁链。忽略他瘦削许多的面庞，他还是那个矜傲的漆雕百勿。
　　他环视四周，看到远处的莫天权，平淡笑了一声，好像已经明白自己出现在此的意义。
　　远处的莫天权冰冷又无情，好像根本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里。他眼神锁定曲隆身前的漆雕百勿，另一只手虚虚一握，漆雕百勿也捂住胸口跪地，有道道金光自他身上渗出，像片片金蝶，流向远处的莫天权。
　　嬴棋也发现了不对，惊疑看了看远处莫天权，问曲隆：“天权在做什么？”
　　曲隆没有回答。
　　嬴棋话音刚落，地上的漆雕百勿就低低笑了出来。
　　“来不及了……”他语义不详，好像在说莫天权的阵法已来不及成功了，又好像在说自己的性命已来不及救了。他艰难抬头看向嬴棋，眼中生命的光芒逐渐暗淡，“嬴先生，我是你最优秀的学生。这一次，我胜过他了。”
　　嬴棋：……
　　曲隆第一次见嬴棋脸上露出类似怒至极点的冰冷表情。
　　漆雕百勿布了这么大一个局，居然就是为了赢过莫天权？
　　“是你将魔兽引来的？”嬴棋话语中含了怒气。
　　漆雕百勿笑了笑，答非所问：“嬴先生，我赢定了。”
　　嬴棋袖袍下的手攥紧，缓慢又冷漠的说：“我不认你这个学生。”
　　漆雕百勿靠至城墙上，瞳孔涣散，“是么？无所谓，反正我也从不把你当师父。”
　　不等嬴棋再问，漆雕百勿就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只留下微弱的一句话飘散在风中：“要是能早点杀了你……就好了。”
　　他最后的生命力和修为都抽尽，顺着金光离开身体。
　　嬴棋瞳孔一缩，上前一步，正欲救他。与此同时，妖族惊呼，有人尖叫。
　　“出不去，我们都出不去啊！”
　　“啊啊啊救命啊，别过来！”
　　“爹，娘，孩子，我对不起你们……”
　　周围乱作一团，嬴棋一惊，回头看去
　　——阵法破了口。
　　其中一只魔兽，已将头钻进缝隙中，张口欲咬法阵剩下的地方。
　　它上下颚开合，阵法就仿佛脆饼，瞬间被咬下一大块。
　　或许再过几息，阵法就会彻底报废，北境将士、此方修士，都会死伤惨重。可是此时，莫天权才刚刚停下对龙卫生命力的汲取，显然还需要一点时间完成术法。
　　只需要一点时间……
　　嬴棋不可置信：难道漆雕百勿就这么厉害，算到了一切，甚至算到了这分毫之差！？
　　他从未觉得如此生气，他气漆雕百勿居然真的不顾妖界千万人，即使自己必死无疑，也要用这样的方式让莫天权身败名裂。
　　“嬴先生……”曲隆严肃喊他。
　　嬴棋转身，面容冷肃的自袖中掏出一尊四方白玉六壬阵盘，“交给我吧。我信天权。”
　　漆雕百勿肯定不会赢的。
　　嬴棋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白玉阵盘，这是北境仅次于奥法玄天护卫大阵的阵法，国师以身祭阵，便能为奥法玄天护卫大阵加持，两者乃是相辅相成的子母阵。
　　若加上此阵，定能再阻魔兽半刻！
　　还没等他迈出几步，陆崖岚横剑挡在他面前，容颜淡漠。
　　嬴棋眯眼：“……你做什么？”
　　“我去。”
　　“你去？”嬴棋微愣，随后定定看他，“你是吞天宗峰主，此事归根结底是北境内乱，与你无关。”
　　“我去。”陆崖岚认真重复。
　　陆崖岚冷静的说：“漆雕百勿是故意那么说的，他想激你动手。他知道你境界不足，就算动手，也回天乏术。而若你坚持以身祭阵，我会带你先走，这样，天权身边就再无人能护。”


第91章 
　　漆雕百勿不止要赢莫天权一个, 还要胜他陆崖岚一筹。
　　他要让黄泉路上，嬴棋与他作伴。
　　“……为何你要带我先走？”嬴棋疑惑看向一旁的嬴氏老祖, “老祖, 这是北境之事，与吞天宗无关，与赢氏亦无关。您不必让崖岚为难。”
　　嬴氏老祖直接退远两人身边, 没有回答，似是表示此事他并无参与。
　　“此事并非老祖要求。”陆崖岚出声，踏前一步, “是我自愿如此。然天权亦是我弟子，师兄，让我去吧。”
　　嬴棋微愣, 随即斟酌道：“师弟……莫要冲动。我知当年我于你有恩，然当年接纳你的，最终仍是老祖。此去经年，你为嬴氏出力许多, 我们两人之间早无纠葛, 你不必如此在意我的性命。化神期是辟尘出世, 斩断因果之机，北境纷争, 与你无关。百年之后，你定能晋升合体期, 前途无量，不可在此摧折……”
　　他们两人缘分颇浅，不可强求。陆崖岚又是个死硬的性格, 嬴棋只能徐徐劝导。
　　但还没等嬴棋说完, 陆崖岚突然上前, 紧紧抱住他。
　　两人离得很近，他猛然这般，紧紧把嬴棋揽入怀中。嬴棋没躲，只是微愣，一头雾水之际，陆崖岚沉声在他耳边说：“师兄，你总说大道无情，可你能无情，说不定只是没遇到心悦之人。”
　　说罢，他放开嬴棋，扯出对方手上的阵盘，头也不回的走了，一如当年两人诀别。
　　嬴棋定定站在原地，瞳孔微缩，却动弹不得。
　　化神期大能的定身术，当然不是他这等元婴期修士可以挣脱的。
　　他只能看着那已多年未见的身影，踏剑凌空，开启阵盘。他脚下神风云影剑震颤长啸，哀鸣不绝，似已知主人命运不可避免一死。
　　阵法光芒以陆崖岚为中心，瞬间铺陈在天地之间。
　　有北境之人注意到他身影，大喊：“是白玉六壬阵！大家撑住啊，还能再挡！”
　　“是陆峰主吗？是要以身祭阵？”
　　“再拖延一会吧！”
　　“都是死，早死晚死罢了，有什么区别？”
　　妖族这边已经乱作一团，就算想要尽力击退魔兽的妖修也被吵扰，无法集中攻击。魔族受不了他们，纷纷踏至高处行动。
　　还没等众人争执出个所以然，众人身后的莫天权动了。
　　大家回头看去，再次被眼前场景震撼。
　　他们本不再对莫天权抱有希望，此时死死挣扎只是因为无法逃脱。那月华般的光芒在逐渐明亮的晨光中本已不甚引人注目，可在众人眼中，那圆盘似的大球慢慢变成法天象地的身影。
　　一女子上半身在苍穹下浮现，以碧天为簪，白云做衣，慈目低眉，通天彻地。她本可伸手触苍穹，此时却双手兰花捻，悲悯万千。
　　那北境最高的国师塔，好似她托在掌心的灵宝。塔尖的莫天权，更是不如她亭亭指尖。可就是这样的莫天权，此刻承载着这道剑灵虚像，以燃烧生命的代价，为妖族开启生命之机。
　　与此同时，在魔兽彻底踏入法阵范围内时，陆崖岚以身为祭，阵盘猛然释放出灵力波动，向四方剧烈扩散。
　　大阵光华流转，灵力如钩，瞬间搅碎陆崖岚身躯。化神期身躯凝实，即使收到重创也仍旧凝实。但片刻后，自指尖起，他的四肢化为片片飞灰，随后是胸腹，最后是头颈。
　　陆崖岚闭上双眼，最后也没再回头。
　　他不是那种临死前会回头的人，他是那种明白一旦开口连朋友都做不得便不会开口的人。
　　既然求不得便不求，既然必死无疑便不必再徒增留恋。
　　漆雕百勿当真打得一手好算盘，不管陆崖岚怎么选，这一局，莫天权必败。
　　烟尘散尽，陆崖岚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乾坤天地之间。
　　嬴棋身上禁锢随大能死亡而解除，他身影一晃，扶住身后城墙，看着空中颤声道：“不……”
　　与此同时，神风云影剑光芒大盛，白玉六壬阵盘化为一束流光嵌入其中。神风云影无主自动，突然开始化出成千上万道密密麻麻的剑影，整齐排列，好似一张网在空中张开，兜头罩住大半个身子都探了进来的魔兽，强行将那只魔兽推了出去。
　　随后，这张网像补丁一样扑到了充满裂痕和孔隙的奥法玄天大阵内。剑影再次密密麻麻延申，直到彻底笼罩整个北境王庭。
　　“好、好了吗？”有人惊惧问。
　　阵外，魔兽嘶吼一声，攻击砸阵。
　　几乎瞬间，剑影就裂出一道缝隙。
　　“补充灵力！补充灵力！”
　　“没了啊，丹药符箓都空了！哪儿还有灵力啊？”
　　“怎么办怎么办，还有什么办法吗？”
　　“那魔龙到底行不行啊！”
　　莫天权用行动告诉他们——行。
　　远处，莫天权合掌掐诀，他身后的虚影同样合掌掐诀。
　　以《镇山寒行功》为心法，以《风召流云诀》为剑意，以舞凤飞凰为指引，自是——
　　一剑破万法！
　　那群魔兽身后，剑意通天。那处猝然撕开了一道接天连地的缝隙。缝隙之中透出纯粹的黑暗和虚无，像是要吞噬天地的巨口，慢慢张成可怕扭曲的黑洞。
　　嬴氏老祖的身影甩出一道金鞭，卷着漆雕百勿的尸体扔进黑洞中。众魔兽好像被他吸引，盯着他的尸体坠进洞中，纷纷扭身，接连走向那不知通往何处的黑洞，身影依次消失于此方天地间。
　　就连后方那个因为四肢短小爬不起来的魔兽，也咕噜咕噜移动身体滚进了传送阵中。
　　在最后一只魔兽身影消失在洞口时，洞口坍缩堙灭，在一片极致的能量压缩后，天地之间恢复一片清净。
　　朝阳温柔打了下来。
　　整整一夜，妖界的浩劫终于平息。
　　北境城墙上涂满了修士鲜血，混合着残肢断臂。书法砸下的深坑随处可见，数十里风物已夷为平地。众人劫后余生，四周看看，才最终确定此事已落下帷幕。
　　曲隆将修为大减的沉羽托付给嬴棋，自己飞身赶向国师塔。
　　塔尖处，莫天权缓缓收势，合掌交错，他身后的剑灵缓缓消散，只剩下一只小小的光团在空中飘摇，最后噗的一声摔至国师塔塔顶，滴溜溜滚到莫天权脚边。
　　它撞上莫天权脚腕后，好像非常害怕他一般，居然往后缩了缩。
　　莫天权垂眸看它一眼，没理他，转身跃至白仁上，飞下国师塔。
　　于是，两人在国师塔大门处相遇。
　　“主上！”曲隆慌忙赶至莫天权身边，发现对方除了灵力耗竭外并无其它伤处。抽取龙卫的力量与漆雕百勿的力量后，莫天权甚至连修为都无甚改变。他看了一眼曲隆，挥袖转身进了国师塔。
　　曲隆一愣，明白过来：这是前世的莫天权。
　　方才的那一招，乃是托他之手所用出的。
　　他不敢耽误，赶忙抬腿跟上对方，两人一同走入国师塔中。
　　大门在两人身后关上。莫天权站定后，转身道：“我知你有办法去往人界。带上莫天权，今日就出发。”
　　带上……莫天权？
　　“主上……？”曲隆欲言又止，想着等莫天权出现后再问，故道：“是。”
　　两人站了片刻，莫天权低声说：“此后，我不会再出现了。你多保重，不可轻视自身性命，不可委屈自己…”
　　说到此处，莫天权顿了顿，曲隆听懂他前半句，惊愕：“主上！您……”
　　所以刚才燃烧神魂，莫天权却没有受伤，是因为……前世主上将他自己残魂燃尽，护住了所有人。
　　这个莫天权的生命，最终还是走到了尽头。
　　莫天权抬手止住曲隆话语，面色平淡，眼神多了些不明的情绪：“……曲隆，我们做了百年的上下属，我信你，也只信你。此事出乎莫天权意料之外，他已尽力安排了，但是接下来的事情，他无法插手。若是幸运，你会少些波折，若是不幸，或许要为难你了。”
　　他言下之意有些奇怪，曲隆紧张又不解：“主上可有受伤？”
　　莫天权眼眸微微黯淡，小声说：“并无。他会陷入梦境，因我已无时间，只得将前世记忆尽数送入他脑海。这是权宜之计，但是……结局不明，亦无前例，我并不清楚他何时会醒。”
　　曲隆瞳孔微缩，攥紧了拳头。
　　“不必担心。”莫天权摇摇头，“若他当真不醒，你便带他去魔界接受魔尊传承。有合体期修为，足以令他突破所有迷障。”
　　“那主上您……”
　　“我本就已死了。”莫天权小声道，“一律残魂，本就是为此时而生。”
　　曲隆心脏一颤，“主上，您究竟……我又为何……”
　　“待他醒来，你去问他吧。”莫天权摇头，“保重。”
　　曲隆大惊，上前一步：“主上！”
　　莫天权看他：“还有何事？”
　　曲隆闭眼，长睫微颤，“属下还没有同主上告别……”
　　两人沉默站了片刻，莫天权突然笑了。
　　听见他低沉笑声，曲隆有些诧异。他的笑和莫天权的笑不相同。虽然是同样的面容，同样的声音，但他的笑更为撩动人心。或许是因为曲隆没见过，所以格外惊讶。
　　莫天权看他，周身如深渊般的气息中好像突然透出一道光。冰冷的外壳裂开一道缝隙，露出纯真又柔软的快乐。他淡笑，却像十分开心的说：“曲隆，你如今也会想着告别了。”
　　只是学会告别，并不是因他而学。且就算他学会了，这个莫天权也无法听到了。
　　此战持续十八时辰，陨落修士三百六十二人，其中八十一位魔族。化神期修士一百零三人，元婴期修士两百五十九人，妖界元气大伤，世家势力变动巨大。
　　作者知道自己发晚了，作者道歉……


第92章 
　　莫天权喷出一口鲜血。
　　果然还是太勉强了。
　　跨界传送本就艰难, 更别提要打开这么大一个传送阵送走一批魔兽。以他如今修为，绝不可能。
　　脑海中, 有声音冷冷响起：“我见过血魔功法, 此地修士上千，以他们鲜血为祭，自然能破此局。”
　　莫天权咬牙, “此事因我而起，与他们无关。就算要祭，也是祭我神魂。”
　　“……你确实太良善。”那道声音冷然。
　　莫天权调息片刻, 才稳住声中颤抖，平静回：“只是办法颇多，尚有退路, 不必如此。”
　　那道声音沉默片刻后，道：“我能帮你，但你能承受代价吗？”
　　莫天权惊讶片刻，似是没想到此人愿意帮他, “什么代价？”
　　“若我出手, 无暇控制记忆。前世数十年一朝涌入你脑海, 你可能分不清现实与梦境，永远沉溺于旧事之中。”
　　莫天权沉思片刻, 面色复杂：“我确实很好奇。曲隆复生定然与你有关，可他却并不知晓其中奥秘, 你是如何瞒过一个顶尖龙卫的？”
　　面对他的问题，那道声音没有回答。
　　莫天权知道他的沉默中可能藏着让自己一梦不醒的真相。然而面对魔兽压境，他看着苦苦支撑的众人背影, 只得妥协：“我答应。”
　　“此战之后, 我或许会彻底消失。”
　　“知道了。”莫天权点头。
　　他好似早知道有这一天, 故而并无太多情绪。但他答得实在太干脆，让那声音也静了片刻，有些怀疑莫天权是不是早就在期待他再不出现。
　　两人沉默片刻，那声音道：“交给我吧。”
　　于是，那声音接手莫天权身体，而莫天权的神魂则向后一退，跌进浓稠黑暗之中。
　　……
　　记忆接续上次未完梦境。
　　莫天权看着前世的黑龙同他一样去了玉台场，见过神龙殿，回到妖界，度过一段平淡的日子。在那些日子里，他读到嬴棋的文章，觉得字字珠玑，让曲隆去寻。寻到人后，莫天权去了一封信，两人就此成了笔友。
　　只是，他们终究认识太晚。
　　莫天权做为妖界的旁观者，眼睁睁看着嬴棋谋划多年，死于北境。嬴氏来接，漆雕百勿站在北境城墙，看那冰冷棺椁缓缓离开城门。
　　莫天权领曲隆站在远方山头，意外看见远处山巅上另一道黑衣兽纹的身影。那人俊美无铸，眉目哀伤又愤怒，想来应该也是嬴棋友人。然那人虽是化神期修为，却并未上前护棺，应当也无权利祭拜，莫天权不知两人之间过往，便在那人注意到自己和曲隆之前转身离开，装作随性游历至此。
　　现在莫天权认出，那是陆崖岚。
　　前世的莫天权和陆崖岚其实一样，都只能做一局外人，眼看大厦倾覆，却无能为力。
　　年岁增长，莫天权便更明白生命如烛火，易灭易碎，不如人愿。他有时有些后悔自己应下了这一战，自嬴棋死后，他更想与曲隆安稳度日。
　　在他刻意为之下，两人经历一段平淡往事，直到鬼龙龙卫突然到访，打破平静，直言他身份姓名，向他求援。
　　曲隆恰好不在，莫天权面色沉重，不知对方如何找到自己的。
　　鬼龙龙卫文雅如前，仙家风骨淋漓，“主上言，您命有帝王气。”他笑，“若您愿意助鬼界抵御魔兽，主上愿让渡六名龙卫并自身龙骨龙筋，为您所用。”
　　莫天权有些疑惑，影二附耳解释，鬼族善卜卦，视命为绳，视运为结。鬼龙占卜，窥天道损己身，应当是百分百准确的。
　　“本座怎么信你？”莫天权沉声问影一。
　　影一拱手行礼，“您将遇故人，是友非敌。待此劫应验，您自会相信。若您担心，可命人关押在下。”
　　几天后，莫天权与曲隆出门同游，恰遇柳奈何。
　　顺着曲隆的视线看去时，莫天权瞳孔骤缩：青蛇庄早被魔族踏平，柳奈何已被他亲自挫骨扬灰，这个柳奈何是从哪里来的？
　　更别提此人看起来潇洒俊朗，与真正的柳奈何气质无半点相似！
　　即使莫天权冷漠站至他面前，此人也只是面露好奇，好似从不曾临死前跪地哭嚎求他高抬贵手。
　　莫天权冷笑一声：有人在借柳奈何的身份行事。
　　既然遇上，便带回去好好审审。谁知扒下伪装，此人竟是仙族探子。搜魂一查，他为仙龙白南云效命。
　　恰遇故人、是敌非友，尽数应验。
　　莫天权让人将鬼龙龙卫带来，心神俱疲：“若命中注定，本座何须努力？只要安坐家中，等这神龙之位砸到本座头上好了。”
　　影一道，“这便是为何主上愿予您一切，只有您能救苍生。”
　　这也正是为何鬼族修道后齐齐自戕。
　　命中注定，何须再议。天道运行多年，从不出错。神龙帝乃掌控天道之人，鬼龙之卦，正应天意。
　　莫天权沉默坐了片刻，道：“卦象还说了什么？”
　　“卦象言，前路凶险，您必死无疑。”
　　莫天权表情奇怪：“既然本座必死无疑，又何来帝王之气。”
　　影一拱手：“鬼界镇界至宝，其名往生石。”
　　往生石，循环往复，能令人重活此世。
　　若死后能重生一次，神龙帝位信手拈来。
　　莫天权送走影一，独自想了很久，直到曲隆来复命，恭敬跪地，一五一十禀告任务。
　　莫天权回过神来，看着曲隆，不解的想：自己和他，是怎么走到今天这局的呢？
　　这样恭敬、这样冷漠，这样隔阂甚多。
　　这些，是不是也是命中注定？
　　若是如此，重来一次，他肯定会做得更好，他会让曲隆骄傲，他会让曲隆明白自己当年没选错主人，他想抱抱他，问他，自己有没有让他满意，自己是不是一个合格的主上。第二次，曲隆肯定会毫不犹豫、毫不违心的说，是。
　　可是这样的话……曲隆就不是曲隆了。
　　这个初见时手忙脚乱抱着自己的、这个当年温和劝自己吃草药的、这个现在站在自己身后注视着自己的曲隆，会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从未见过自己落魄的曲隆。
　　他突然就觉得那样的曲隆很陌生，陌生得他都想不出那人模样。
　　莫天权静静坐了很久，久到曲隆上前，轻声问他还去不去见柳公子。
　　莫天权看他片刻，斟酌问：“曲隆，你可记得，妖界青蛇庄？”
　　“……属下记得。”
　　两人一起御器至青蛇庄后山，莫天权指着林中一个地方说，“在我还是颗蛋的时候，我便喜欢数天上的珠子。在我眼中，它和天上白色的斑纹一样，都只是会移动的东西。只是斑纹四散纷飞，毫无规律，可那颗圆珠，每日东升西落，坠进山里，然后再次升起，再次落下……起落一次，天空由蓝转黑，再起落一次，天空自黑到蓝。轮转往复，九十次天地变样，三百六十五次从头开始。我数了很久很久，后来才知，那珠子其实不是一颗，而是两颗，一颗叫太阳，一颗叫月亮。”
　　说着说着，莫天权自己都觉得这番话那么幼稚、透露了不知多少懵懂柔软处。若让人听去，肯定会让人以为他是一只呆傻又无聊的小黑龙。
　　曲隆没觉得这话枯燥，他静静听着，看向莫天权的眼中泛起波澜，似有些伤心，自责自己为什么没有早日找到莫天权。
　　可是莫天权反而想的是，如果在数第三个三百六十五次的时候就见到曲隆，结果会怎么样；第五个三百六十五次的时候见到，又会怎么样；破壳而出之时就见到他，是不是另一种样子。
　　他当年真的数了好久好久，等了好久好久。
　　他本就什么都没有了，为什么还要付出曲隆的性命。
　　半月后，莫天权亲自去往鬼界，见鬼龙，沉声道：“我想为他，破天道往复。”
　　鬼龙惊得滑落手中茶盏。
　　无他，只因莫天权说，他不会将往生石用在自己身上。
　　鬼龙残躯病体，命若风烛，被龙卫扶着才能坐在椅上，喃喃：“……何必？我们并无来生，你用此石，双魂一体，趁机搅碎另一个幼年神魂，便能重夺龙身。他则还是他，神魂不变，就算经历不同，也不会换一个人。”
　　莫天权道：“我意已决。”
　　“你会死。”
　　“不，我会生。会有另一个我，更早遇见他。”莫天权垂目，“另一个我，或许会比我更有勇气一些。”
　　只有万事顺遂的孩子才有追逐野心和爱情的热意。
　　莫天权受过苦难、见过冷眼、被当作最丑陋肮脏之物看待，他又如何才能坦荡站在爱人面前？他只能手段狠毒、城府深沉，独自腐朽。
　　死亡才是他最好的结局。
　　鬼龙凝目，久久不语，最后叹了口气：“那该如何破既定之局？”
　　莫天权答：“一缕残魂。”
　　他信曲隆，只要留一缕残魂在曲隆身上，给他指引，相信以另一个自己的聪明才智，神龙帝位，不算什么。
　　莫天权道：“五界龙子，你已濒死，人龙弃权，我只需打败妖龙与仙龙。妖龙愚蠢，又被妖界世家牵制，不足为惧。我已抓到仙族暗探，多些时间，以命为引，定能将仙龙计划摸清。”
　　从鬼界拿回往生石后，又过了不知多久。莫天权布局良久，精心谋划。除此之外，他还在鬼龙帮助下找到前往魔界之法，独自来到壬狱前，他惊疑发现，壬狱大阵有人为破坏的痕迹。阵法中心，是一柄仙族宝剑。
　　……难道，魔兽之祸，乃是人为？
　　如果这样，为何神龙帝并未阻止？
　　带着许多不解，莫天权继续追查。在这期间，他照旧审讯“柳奈何”，却从不让曲隆参与。毕竟曲隆与柳奈何本人打过交道，一旦接触，定然会第一时间发觉此人不是柳奈何。
　　那样的话，自己覆灭青蛇庄的事情，便瞒不住他。
　　他不怕众口悠悠，但他怕曲隆觉得他暴虐。
　　可几月过后，曲隆好似对两人关系有所误解，还截下了莫天权特意放走的通往仙界的书信。
　　莫天权本不在意，想找一个恰当的机会解释，可是几天之后，他突然发觉，这是个绝佳的误会。同时，想明白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他忍不住牙关颤抖。
　　终于有一日，在曲隆当众进言让他莫要相信柳奈何时，莫天权大怒，命影二将他吊起，其余龙卫观刑，用鞭责罚曲隆。
　　挥鞭时，莫天权手脚冰凉。
　　他觉得曲隆肯定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等将曲隆打得神志不清，莫天权走近他身边，金瞳光华流转，运起美魔惑人法决，扰乱曲隆心智，随口说着“不要猜测我与柳奈何的关系”，趁机将一缕魂魄送入曲隆体内。随后，他将往生石中流转的力量送入曲隆丹田。
　　曲隆将死之时，此阵自会运转，送他往生。
　　做完这些，莫天权对身后龙卫冷然道：“好好照顾他，今日之事，一个字都不准提起。”
　　几天后，莫天权去看重伤休息的曲隆。
　　曲隆闭目，面色苍白，满头冷汗的卧着。他似乎是梦到了什么不安的事情，在莫天权的手接近时瑟缩了一下，显然是害怕他气息。
　　莫天权的心好像被绞碎了。他退后半步，正欲离开，但曲隆突然伸手拉住他袖角，小声呢喃：“主上，属下错了……属下……不猜了……”
　　莫天权长睫微颤，坐到曲隆床边，施法让他睡得更深些。
　　真正熟睡前，曲隆呜咽：“主上……好疼……”
　　莫天权在他床边坐了很久很久，他想说，主上也好疼，主上恨不得鞭子打在自己身上。可是主上没有别的办法了，主上希望你恨他，这样的话，主上死的时候，你就不用那么自责了。
　　他想了很多，可最后，他也只是俯下身，轻轻在曲隆嘴角点了一吻。
　　那是他们之间唯一的一吻。
　　可刚做完这个，他就为自己这样趁人之危的行为感到羞愧。
　　啊啊啊这两天都是上午写到一半就开始松懈，结果下午写不完了又延迟更新呜呜呜……


第93章 
　　“今日便走？”
　　国师塔中, 嬴棋有些惊讶，他愁眉不展：“天权身体尚未恢复, 为何如此匆忙？”
　　曲隆不会透露过多, 只道：“主上之命。”
　　莫天权已传了血契命令，此行，只有魔族右使与几个暗魔部下随行, 除了曲隆，谁也不知莫天权要去往哪里。
　　嬴棋皱眉许久，才说：“你等我片刻。”
　　随后, 他起身命人拿了许多东西，包括北境国库里上好的符箓、丹药和法器，还有自己所做的种种阵盘, 悉数存入纳戒之中交给曲隆。
　　见曲隆推脱，嬴棋少见的强硬：“收下。”
　　此行匆忙，嬴棋哪里猜不出暗处有敌人要针对莫天权？即使妖界护不住莫天权，作为他师父, 嬴棋也要尽其所能护他。
　　曲隆只得收下：“多谢嬴先生, 昨夜一战, 北境损毁，百废待兴, 陆峰主亦殒命……此后，先生保重。”
　　谈起陆崖岚, 嬴棋表情微暗。毕竟陆崖岚与他年少便识，又是代他而死，他心中自有波澜。
　　只是人死如灯灭, 再多追忆, 也于事无补了。
　　沉羽面色苍白, 强撑着坐在嬴棋身边向曲隆道别：“大哥，保重。”
　　曲隆起身，最后行一礼，转身离开北境国师塔。
　　莫天权歇在他与曲隆常睡的厢房。
　　昨夜，他见了暗凭栏，吩咐妖界事宜后，便闭目，说自己累了。
　　曲隆上前为他揉肩，莫天权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将头靠在他腰腹上。室内静谧，无人说话，过了片刻，曲隆才反应过来，莫天权早如往常一样陷入梦境。
　　——那位主上，神魂已逝。
　　他们终究还是没有正式告别。
　　曲隆手搭在莫天权肩上站了片刻，眉眼微微垂下，突然很难过，因为主上最后那句话，因为自己说想告别的那句话，因为很多很多的事情。
　　他为什么和主上说自己想告别？
　　曲隆暗暗自责。他终究被莫天权纵得太柔软，连这种话都说出来了，难怪让那位主上笑话。
　　他哪里有资格占用主上时间，和主上说一句对不起，和主上请一罪属下无能。
　　他哪有胆量和主上说自己很想他。
　　主上甚至都没来得及问一句柳奈何，问一句他心爱之人过得好不好，便再也不见了。
　　曲隆缓缓跪下，将莫天权扶到榻上，凝视莫天权很久，自这位稚嫩主上的侧颜再窥那威严黑袍人容颜，心里明白这是他最后一次执行那位主上的命令。
　　现在，他再次回到房间，莫天权仍旧闭目躺着，眉头紧锁，不知梦到了什么严肃的事情。
　　曲隆跪至下首，道了声“属下冒犯“，便扶起莫天权，将他带至屋外已准备好的神行宝车旁。暗凭栏抱臂等在一边，见他们二人身影，正向上前帮忙，被曲隆制止。
　　将莫天权安置在马车中后，曲隆下来，暗凭栏面色复杂的看看马车，再看看他：“我从没见过昨晚尊上那样子……妖界要出事了？”
　　曲隆摇摇头，不知是不能多说，还是他也不知道。
　　暗凭栏也不追问，此行只曲隆一人，暗凭栏认真抱拳，“一路顺风。”
　　曲隆道：“多谢。”
　　两人说完，曲隆翻身上了神行宝车，一抖缰绳，驾车而去。几位元婴期魔族跟在后面，一同离开。
　　要去魔界，又没有莫天权破开空间的力量，曲隆只能凭借一些藏在秘境中的传送阵，比如吞天宗的吞天秘境。然吞天秘境刚被破开，此刻定然被重重把守，莫天权又想避人耳目，曲隆只能另寻更为危险、人迹稀少的秘境。
　　只是没想到，当他披荆斩棘，历经艰险，护着无意识的莫天权和几个魔族一同抵达秘境中人界传送阵时，才发现原本完好的传送阵此刻已碎裂成破石，没有修复的可能了。
　　曲隆皱眉，没有犹豫，只道：“再找！”
　　曲隆吩咐下去，众人便从秘境退出，又去往另一个传送阵。没想到，此处传送阵同样不存。
　　除了吞天秘境，通往人族的传送阵只有这两个。他十几年前查探过，明确记得这些传送阵都是完好的。为何此刻统统损坏？
　　六界传送阵屈指可数，修士一旦发现，便多一条退路。不会有人轻易损毁，断自己后路。
　　心念电转，他瞬间便想明白有人刻意毁阵。
　　将莫天权安置在神行宝车中，曲隆命众人守好宝车，他亲自在传送阵废墟上探查。
　　从废墟痕迹看，传送阵应是被人合力击碎的。施术者约莫五六人，最少应当有元婴后期修为。
　　能同时出动这么多高手的，也只有五大家同四境。但是他们没有理由针对人界传送阵。
　　既然如此，只剩下一个可能。
　　那就是莫天权所担心的敌人出手了。
　　众人围在神行马车周围，曲隆同几个魔族商讨：“如今之计有二。第一，我们可先走其它界传送，再折返至人界。第二，我们冒险进入吞天秘境。那处被层层把守，毁坏阵法的人或许还没找到机会进入，前往人界的阵法也还未损坏。”
　　魔族众人面面相觑，最后齐齐拱手：“听凭右使大人吩咐。”
　　曲隆斩钉截铁：“那便劳烦诸位吞天宗走一遭。”
　　他们带着昏迷的莫天权，行动受制，能一步到人界最好。
　　来到吞天宗门外，曲隆想了想，掏出嬴棋给的纳戒，意料之中找到自己曾用过的“画中人”阵盘，阵盘还保留着杨曲的样貌。曲隆换成杨曲样貌，独自上前，对看门弟子言自己想拜见万剑峰峰主陆崖岚。
　　两个小弟子一听，纷纷露出伤心的表情：“杨大人，陆峰主他……前几日于北境陨落了。”
　　曲隆露出惊讶的表情：“这、可，可陆峰主托老夫寻的物件还在老夫手上，两位可否让老夫前往祭拜？”
　　小弟子疑惑对视，却不敢答应下来。他们并没有听过杨曲的名字，不知道杨曲和陆崖岚究竟是什么关系，但想来不算亲密。这样放没有拜帖的人进入，他们承担不起罪责。
　　谁知，恰好此时，有一人眼眶通红，匆匆走过三人身边。
　　曲隆眼尖，忙道：“公主殿下……杨殿下！”
　　杨芊芊显然刚哭过很久，眼睛都是肿的，一直低着头往前走，明显不想然人见到自己如今样子。等曲隆叫了两声，她才反应过来，疑惑回头小心看了一眼，认出曲隆后，杨芊芊犹豫片刻，走至他身边：“杨长老？你怎么来了。”
　　“公主殿下安，”曲隆拱手，“在下是来送陆峰主要的物件的，公主殿下可否方便带在下进去？”
　　听他提到陆崖岚，杨芊芊泪水又涌了出来。她从来不知，原来世事这般难料，短短一年，蓝华和陆崖岚都失了性命，莫天权又去了凤族，已经许久不曾出现。这几天里，万剑峰第一次凄清得令她害怕。
　　只是杨曲算杨家家臣，杨芊芊好歹算东境下一任领主，故赶忙擦了擦眼泪，问：“什么东西？”
　　等曲隆拿出嬴棋信件，杨芊芊一看那信上落款，便又笑着哭出来。
　　她当然知道师尊最喜欢收集这个。
　　“你进来吧。”杨芊芊道。
　　曲隆就这样成功进入吞天宗。
　　吞天秘境的入口现在正拿阵法顶着，周围守着的都是金丹期弟子，半日一轮换，离此处不远是赢宗主的洞府，一旦出事，嬴宗主第一时间能到达。
　　想要无声无息摸进吞天宗本就不是易事，加上也没人会在知道里面有魔兽的情况下送死，所以防守并不十分严密。
　　趁机打探清楚吞天秘境外部情况后，曲隆离开。
　　临走前，他去向杨芊芊告别。
　　“杨长老，”杨芊芊瓮声瓮气地吸了吸鼻子，委屈地说：“为什么人要死呀，为什么师尊要死呀，师尊那么好……”
　　说着说着，杨芊芊又哭了起来，“我、我不想让杨长老死，我不想让蓝师兄死，我不想让师尊死……为什么呀，为什么就剩我一个人……”
　　因着这句话，曲隆心弦微颤，脚步顿了片刻。最后，他下定决心转向杨芊芊，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小脑袋。发现那小脑袋上的狼耳微颤，软软的耷拉着。
　　曲隆认真道：“在下和领主大人，都会陪着公主殿下的。”
　　杨芊芊哽咽：“你骗人，师尊也说过这种话……”
　　“是的，公主殿下。”曲隆点头承认了，随后他话锋一转：“当在下或领主大人陨落的时候，肯定会有另一人同公主殿下这样说的。就像现在这样。”
　　循环往复，如此而已。
　　最后一句，是曲隆为杨芊芊献上的祝福。
　　入夜，曲隆和众魔族突袭吞天秘境。在一众弟子的喝止声中，曲隆带着莫天权率先进入覆盖着法阵的吞天秘境入口。
　　吞天宗弟子未得命令，不敢随意追入。曲隆便趁机带着莫天权疯狂赶向记忆中的人界传送阵。
　　仙族灵脉宽阔，先天便通透明澈，修炼时进益最快，且极难走火入魔；妖族有妖身，化为真身时，攻击力与敏捷程度大幅提升，对法术抗性极强；魔族□□强悍，性格霸道，遇强则强，愈战愈勇；鬼族看似羸弱，实则可调用天地阴司，借百鬼御道。只有人族，不足为惧，根本不会有妖会刻意损毁人界传送阵。
　　很有可能……是仙龙白南云出手了！
　　然魔族进不来吞天宗，他们肯定也不能轻易进入。抱着这样的侥幸，曲隆加快了速度。
　　谁知，路程行至一般，曲隆身形一滞，视野侧下方突然有一道剑光袭上面门！


第94章 
　　曲隆没有犹豫, 拧身用肩膀生生扛了这一剑。
　　剧痛撕裂，血光四溅。
　　曲隆抱着莫天权咬牙急退数步, 瞬时撑开防御法阵, 惊疑看向剑光来的方向时，发现那偷袭者并未隐藏。
　　看见他们，曲隆瞳孔微缩。
　　身后的魔族已经赶到, 将他与莫天权护在中间。
　　对面，六名鳞甲金带、银袍玉珏、金甲覆面的男子执剑而立。领头那人缓缓收剑，未被遮挡的下半张脸嘴角勾起, 露出一个势在必得的微笑。
　　曲隆马上低头看怀里的莫天权，莫天权没事，只是肩膀白衣染了些自己的血迹。他放下心, 抬头冷声道：“来者何人？”
　　“屠龙人。”
　　那人挽起剑光，一言不发攻了过来！
　　魔族也不多言，法器纷纷爆发光芒，挡住这一击。
　　两方对撞, 便是战鼓擂响！
　　瞬间, 此地灵气大涨, 光焰纷飞。曲隆皱眉，知道魔族打不过这六人。他刚才接剑便知那领头人已至化神期, 偷袭一剑，不过试探。
　　曲隆毫不犹豫, 扭头便带着莫天权赶向人界传送阵。
　　果不其然，身后马上有人轻松摆脱魔族攻击，追了上来。
　　曲隆皱眉, 喊：“白仁！”
　　白仁剑现在还在莫天权眉心窍穴中, 因此曲隆呼唤出的乃是白仁剑灵。小光团出现, 亲昵的搭在曲隆肩膀，“主母！”
　　曲隆没空纠结称呼：“你御银钢梭，把主上送往传送阵！”
　　曲隆刚说完，身后一道声音冰冷：“想走？”
　　剑光兜头而下！
　　白仁一看局势不妙，马上钻进曲隆身侧银钢梭里。银钢梭无主自动，银光流转，横身替曲隆挡下这一招。
　　只是化神期与元婴期差别还是太大，仅凭残存的剑意都能将曲隆割得皮开肉绽。
　　剧痛割破皮肉，曲隆闷哼一声，以身为垫，护着莫天权摔到地上。
　　那人出了一剑后，悠然落在曲隆面前。
　　曲隆咬牙撑起自己，感觉到身上伤口火燎般的疼。他将莫天权放在银钢梭上，传音白仁：“若有机会，不用管我，马上走！”
　　随后他自己执剑转身对上那人。
　　元婴初期对上化神期，可谓必死无疑。但比必死无疑更让曲隆害怕的，是他挡不下此人。
　　见他这般，那人低沉笑他不自量力，“魔龙居然觉得人少就能瞒过我们，甚至只用一个元婴初期修士做头领……实在是太蠢。”
　　曲隆身上鲜血直流，体温虽鲜血流出而急剧下降。他随意扔了几个治愈法术，流着冷汗问：“你知道我们会去人界？”
　　“探明魔族势力分布，猜测魔龙下一步，轻而易举。”
　　“……你是说，魔族有叛徒？”
　　“有又如何？”那人长剑一横，剑尖狂傲指向银钢锁上趴着的莫天权，“魔龙今日便死，魔界被魔兽踏平，百年之后，魔族将被从六界版图彻底抹去！任何苟延残喘，都挡不住魔族走向末路！今日叛徒，明日功臣！”
　　曲隆皱眉，心念电转。他需要一个拖住此人的机会，将莫天权送走。
　　还没等曲隆想到方法，那人已不欲多言，欺身而上，剑光浩瀚。曲隆不闪不避，直直迎上。
　　很快，这秘境一角满地鲜血。
　　化神期与元婴期，本来是打不起来的。可那人偏像逗曲隆一样，硬生生耗空他最后一点灵力，劈砍他全身伤口，血流如注，却又不让他死去，看他苦苦护着身后没有意识的莫天权做困兽之争，好似觉得十分有趣。
　　只要不死，修士的血便无穷无尽。
　　曲隆眼前阵阵发黑，在不知第几次爬起时，脚步一晃，走神的想此人肯定是仙族。
　　仙族仙风道骨，但最爱折磨猎物。
　　白仁在一旁苦苦突围，但每次都被那仙族一剑斩回，它语气焦急又可怜，但带着一个莫天权无法帮忙，只能焦急：“呜呜呜，主母…你流了好多血……”
　　曲隆强撑着站起，听到自己身上筋肉随着伤口撕裂的细微声音。他疼得浑身颤抖，冷汗直流，但手中剑尖无半分退缩。他护着莫天权，生死相护，如往日百年的每一次危机。
　　但其实，曲隆心中并无表面上那般无坚可摧。
　　他并不是怕死，更不怕折磨。他已是强弩之末，他明白自己活不下去了，可莫天权还没走，莫天权还在这里，怎么办，怎么办……
　　曲隆榨出筋脉中仅剩的一点灵力，混合着鲜血流入丹田，经脉寸寸绞痛崩裂，他好似浑然不觉，只不要命般自碎肉中挤出更多灵力。
　　虽然他曾为此刻做过许多准备，但是真到此刻，曲隆也不确定自己究竟能不能为莫天权挣得一线生机。
　　“白仁…等我出剑，你直接跑。”曲隆传音。
　　白仁呜呜，“主母……”
　　曲隆拿出储物袋中所有爆裂符和法器，闭目祈祷。
　　对面仙族露出一副好奇的表情：“终于要自爆了？可你只是个元婴期，还只是元婴初期，能做什么？”
　　曲隆擦过脸上鲜血，沉声道：“我是龙卫，我能做的事情，你当然想不到。”
　　为了能见到莫天权，他曾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整整两次！
　　哪一次不是这般无限接近死亡的极致？
　　灵力鼓胀起来，又瞬间压缩，再不受控制，以将近自残的方式冲击经脉境界，用龙卫才知的功法强行将元婴初期升至元婴中期。曲隆嘶吼一声，化为一匹苍狼，苍白的獠牙混合着鲜血，自狼嘴中汩汩流出。
　　它踏出一步，做为死亡的预警。
　　而那化神期仙族，居然因为它这一步，面色微凝。
　　他知道一个化神期被一个元婴期修士威胁实在有些丢人，但是万一这个龙卫有什么后手，自己被重伤便得不偿失了。
　　龙卫护主，当然都是不要命的。可他是个仙族修士，就算现在为白南云效力，但白南云再大也大不过他自己的命。
　　与此同时，白仁一震，发现了仙族退缩。
　　它不清楚曲隆要做什么，但只要曲隆再出手一次，那仙族一躲，白仁有信心能将莫天权带离！
　　苍狼长啸一声，正遇赴死，谁知，突然有另一道灵力光芒从侧方飞来，直直撞上仙族修士。
　　那化神期修士只来得及摆出一个惊愕的表情，随后便被剑光撞飞。
　　苍狼和白仁：……？
　　局势急转，苍狼扭头看向剑光飞来的方向。
　　一人持剑出现。
　　他即未隐藏修为，也未隐藏种族。银发红瞳，身量魁梧，身上元婴后期修为显著。
　　苍狼表情瞬变，低吼一声。白仁得到指令，也回过神来，马上想跑。谁知，白仁刚动，便被一道灵力截下。
　　苍狼大惊，猛然抬头看向另一边。
　　在那魔族身后左侧巨石上，坐着一个人。他一腿盘着，一腿落下，轻轻晃悠。
　　“噢，看来我没来晚。”此人箭袖短打，看起来似普通村庄少年。虽然他表情悠闲，似并未出手，但正欲飞走的银钢梭似被外力击打，猛然弹向一边，插入土中。
　　苍狼拔足而起，护住跌下来的莫天权，将对方拢入自己柔软腹部之下。
　　“哇，”那少年看见苍狼，眼睛一亮，“老黑你看，有大狗狗！”
　　那魔族沉声道：“主上小心。”
　　下一刻，一道剑光势如破竹自那仙族跌落之处飞射而出。
　　魔族踏出一步，瞬间出现在苍狼身前，替它挡下一击，以元婴后期实力硬抗化神期。
　　曲隆一眼认出：那是刚才自己所用能短时间提升境界的功法，六界之内，只有龙卫会用！
　　仙魔缠斗，灵力如刀。苍狼身体轻轻颤抖，一声不吭替身下莫天权挡住所有攻击余波，只轻轻挪动一下位置，以防自己血液落到对方身上。
　　它已不剩什么灵力，只能做到这个了。
　　那少年见它不动，只好拍拍屁股站起来，走到苍狼身前，好像完全不担心那个魔族下属。
　　元婴期后，苍狼更大，少年头顶只能到它鼻尖。
　　于是少年看了看它护在身下昏迷的莫天权，又仰头看它问：“大狗狗，你知道我是谁吗？”
　　苍狼喘着粗气低头看他，点了点头。
　　如果那魔族是龙卫，此人身份便昭然若揭。
　　几乎是在想明白的那一刻，曲隆便放下戒心。
　　说到底，前世曲隆只有两位殿下未曾见过。一是人族之龙，一是鬼族之龙。
　　这人活蹦乱跳，显然不是大寿将至的鬼龙。而人龙，已经放弃夺位了。
　　人龙吴烨咧嘴灿烂一笑：“你家主上和我说好了，他要护我不被人追杀，我把手上三个龙卫送给他。没想到现在我还要护着他……不过你不用担心，这个牵扯不到龙位之战，我只是自保而已。现在这个局面，算是阴差阳错吧。毕竟我其实不能出手的……不过既然没有天道惩罚，说明我还是能帮的。”
　　吴烨念叨着曲隆不太明白的事情，最后拍板道：“总之，你要是觉得可以，替你主上点个头，我带你们先去人界。但是去了人界，这些仙族还是得你们解决。或者你不答应，我现在就走，但是你主上答应我的事就办不成了，按契约，除了龙卫首领，他的龙卫都得归我。你是龙卫首领吗？我还挺喜欢你的……”
　　苍狼沉默听他絮絮叨叨片刻，最后点了点头，答应了他的提议。
　　它此刻没有选择。
　　见他同意，吴烨招呼那仙族缠斗的魔族：“老黑，可以了。”
　　苍狼也看了一眼远处几个魔族，长啸一声。白仁过去帮忙，给他们争得一点时间脱身。
　　众人聚集到曲隆身边的间隙，吴烨掏出一枚阵盘道：“我也不知道这阵法会把我们送到哪里，但是嘛…摆脱这些仙族肯定够用了。”
　　苍狼看他一眼，缓缓点头。
　　领头的仙族见他们要跑，气急败坏：“杀！一个不留！”
　　老黑身上气势再涨，居然再次将那仙族击飞出去。
　　银钢梭也趁机返回，化为一束流光返回储物袋中。
　　见众人已到阵法范围内，吴烨毫不犹豫，启动阵盘。
　　天上瞬间砸下一道金光。
　　见金光包围众人，其中一个仙族直直冲了过来，随后在金光中惨叫着化为粒子消失。
　　很快，金光大盛，众人周围只剩纯白，仙族扭曲的面目和吞天秘境景象都缓缓失去踪影。
　　金光内众人面面相觑，曲隆带来的几个魔族最是状况之外，他们刚才还缠着那五个元婴后期的仙族，试图争取时间让莫天权先走，根本不明白吴烨和老黑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更不知道这是什么阵法。
　　吴烨笑着招手：“嗨，我是吴烨，这是我龙卫首领老黑。大家不用担心，这阵法一旦启动，没人能再进来了。而且这阵法的降落地点不明，就算仙族用三界秘境里的传送阵马上到人界，也不可能马上找到你们。”


第95章 
　　一众魔族面面相觑。
　　他们只见过魔龙和妖龙, 这两只龙从小便受师父教导，一言一行都以上位者标准培养。即使是比较温和的莫天权, 言语谈吐也是十分矜持的。
　　所以他们从不知道, 龙子居然会自我介绍？
　　这位人龙，不像位高权重者，倒更像闲云野鹤, 潇洒随性。
　　老黑站在吴烨身边默默低头，显然是适应了吴烨的说话方式。
　　苍狼强撑着低吼一声，魔族反应过来, 纷纷行礼：“人龙殿下。”
　　“我可不是什么殿下了。”吴烨摆摆手，开朗一笑：“不用那样叫我，叫我吴公子就好了。”
　　谈话间, 众人脚下金光摇晃，周身空气为之一变。
　　永昌四年，层云穿金线，人族显神迹。
　　这道法阵金光, 居然恰好落在人界最繁华的长安侧街上！
　　待浩瀚金光消失后, 一只满身伤痕, 鲜血淋漓的巨大的苍狼横卧在街道上，沉重的喘息声夹杂了不少痛苦和血腥, 就这样出现在众人面前。
　　街上行人本来掩面挡风，不知此光从何处而来, 现在放下袖子，看清来者，动作都微不可察的停滞了一瞬。
　　天呐, 这里有人虐待灵兽了啊！
　　大家交头接耳, 纷纷退后。
　　吴烨：……
　　老黑上前一步, 拍了拍苍狼染血的脖颈，忽略自己一手的鲜血对吴烨道：“主上，秘境一行，您的灵宠受伤颇重，还应今早找御兽宗人医治才行。”
　　吴烨反应过来，忙大声澄清：“嗯？啊、啊对，是啊，是啊！这不正好来长安了嘛，我想着肯定能找到御兽宗门人治伤呐！”
　　苍狼此刻已是强弩之末，眼中所见皆是重影，它撑着眼皮勉强打量四周，肚腹仍紧紧贴抱着莫天权，不露出一片衣角。
　　此处人间界，长安城，青牛白马七香车，高楼红袖客纷纷。修者行天，武者掠地，百姓大道连狭斜。
　　在这样的喧嚣声中，曲隆只觉得头越来越沉重，身上的伤口不断渗出鲜血。
　　它强撑了太久，现在到了相对安全的地方，它再也支撑不住，狼头无力摔垂地上，濒死般喘息着。
　　吴烨大惊失色，赶忙喊魔族救援。然而伤曲隆的乃是仙族功法，曲隆本身又是妖族，人族或魔族功法对他没有太大效果。
　　苍狼双眼慢慢黯淡，临失去意识前，它挪动了一下肚子，露出一直护着的莫天权。
　　长安的繁华之声渐渐远离，它闭上眼睛。
　　再睁眼时，已是室内。
　　此时入夜，室内燃着烛火，点了熏香，看起来便十分奢华。苍狼蜷缩在纱帐掩映的六柱大床中，皮毛灰蒙蒙的，不复往日华美流光，显然是主人身体亏损严重。
　　它刚一清醒，狼瞳骤缩。
　　狼腰一拧，苍狼猛然站起身来，低头一看腹部下方的床榻，莫天权不在！
　　苍狼焦急摆尾，旋身化人下床，曲隆穿好衣服就要出门。他刚一推开房门，便和站在门口得影三打了个照面。
　　看见他，影三微愣，随后表情狂喜，激动大声道：“大哥！你醒啦！”
　　曲隆也十分惊讶，还没发问，就被影三蹦起来狠狠抱住，整个人被撞得后退几步，直接退进房间里。
　　“影、影三……”
　　“大哥！”影三哀嚎，“我好想你，好想大家啊！主上把我扔到人界，一扔就是这么多年，呜呜呜我都好久没有见到大哥了，结果昨天一见，大哥怎么伤得那么重呜呜呜……”
　　“影三，你……先下来。”
　　既然见到影三，想来他们已经到达魔族在人界的地盘。曲隆放下半颗心，但仍想尽快见到莫天权。
　　影三不情不愿下来了，曲隆赶忙正色问他：“主上呢？”
　　“啊，主上在隔壁房间……诶大哥你别急，主上还没醒……”
　　曲隆听了前半句就快步走出房门，影三马上跟在他身后拐进隔壁屋子。
　　莫天权躺在床上恬静睡着。
　　他长睫落下一片阴影，眉眼舒展，好似在美梦中徘徊。
　　数十年记忆涌入脑海，想来也不是三四天能解决的事情，曲隆小心跪至莫天权床边，不顾自己伤口崩裂，伸手将一丝灵力探入莫天权体内。
　　影三跟在曲隆身后，也有些紧张，“大哥，昨天我在侧街接到你们的时候，主上就没醒。”
　　“主上可有伤？”
　　“没有外伤。”
　　灵力在莫天权体内转了一圈，曲隆沉吟片刻，“那便无事了。给主上一些时间……影三，主上来此之事，还有谁知道？”
　　“嗯……收到吴公子传信的是冰魔大人，我带队赶去，借了美魔大人属下……应当只有这些人知道。”
　　“美魔……”听到这个名字，曲隆沉思片刻。
　　自从莫天权将美魔调至魔界，人界管事权就交给了本在潜心修炼的合体期冰魔。知道莫天权有意要来人界的，说不定就是这两人。
　　曲隆看看床榻上安睡的莫天权，最后神色一凝，对影三道：“我想带主上去魔界，你有什么办法？”
　　影三愣了：“啊？去魔界？这倒是有阵法，但是……”
　　“主上曾和我说，若他不醒，便带他去魔界接受魔尊传承。我想，不如现在便准备。”
　　更重要的是，若美魔或者冰魔背叛，仙族来到这里也不过时间问题，曲隆必须留好退路。
　　影三纠结思索片刻，“那我同冰魔大人说……”
　　“不可。”曲隆拦住影三，“此事只有我们二人知晓。”
　　“啊？”影三惊讶，“可是，大哥，我们两个只有元婴初期……”
　　“带上我一个呗。”
　　曲隆：……
　　两人沉默扭头，看向床柱后探头探脑的吴烨。
　　对上吴烨清澈的视线，曲隆斟酌问：“吴公子……何时站在那里的？”
　　“一直都在呀。”吴烨咧嘴一笑，“你们带上我，我带上龙卫，就不止元婴初期啦！”
　　老黑沉默自吴烨身后走出来，道：“主上，魔尊传承并非儿戏，魔界此刻也绝不平静。”
　　“他们都这样说，肯定说明有办法。你也听到了，要是莫兄一直不醒怎么办？反正我是不能在人界久留，不然那些老家伙肯定要扒我的皮抽我的筋了。不如和这两位一道离开……话说回来，这位侠士，你是谁？”
　　曲隆拱手：“在下曲隆，魔龙座下龙卫首领，见过吴公子。”
　　“噢，你也是首领啊，老黑也是首领。”吴烨指了指身后的魔族。
　　“……在下知道。”
　　“你见到那只大狗狗了吗？我是来找他的。你们不带我也行，可不可以先把大狗狗给我玩？”
　　曲隆：……
　　影三疑惑：“铁戎现在应该在仙界吧……”
　　曲隆并不想澄清这个美丽的误会。
　　接下来几日，他见了冰魔。
　　冰魔是个女子，面容寒霜，周身冰冷，虽然已是合体期修为，但见到曲隆，仍尊敬行礼：“见过右使大人。”
　　曲隆回礼：“冰魔大人。”
　　他问了些人界常事，冰魔认真回答。相谈半日，曲隆便确定此人绝非叛徒。
　　既然不是冰魔，莫非是美魔？若当真如此，他带着莫天权去往魔界，反倒是羊入虎口。
　　但是随着日期的增加，莫天权仍旧没有半点要苏醒的样子。曲隆担忧不已，却只能坐在榻边干着急。
　　“主上……”
　　曲隆轻轻握住莫天权的手，却没有一丝反馈。
　　曲隆没来由的有些心慌。
　　万一主上真的不醒怎么办？在剩下那段记忆中，能困住他的东西，曲隆只能想到柳奈何。难道主上在亲眼见到柳奈何后，对其倾心，不愿苏醒，只想在记忆中与对方携手共度……
　　曲隆低头亲了亲莫天权手背，闭目掩下眸中决意。
　　来到人界第五日，曲隆身上伤好全，与影三合谋片刻，便选了一日避开众人，驾着神行宝车出发。
　　顺带捎上了吴烨。
　　吴烨还带了两名龙卫。一个是已经见过的老黑，一个是元婴初期的仙族……老白。
　　这个名字让曲隆有一种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感觉。
　　此次行动只有六人知晓，果不其然，路上并无敌人。
　　这几日，影三打探到了能与土魔等人接驳的魔界传送阵。来到阵前，曲隆掏出土魔留给他的传讯符，先行扔入阵中。
　　大阵一闪，传讯符消失了踪影。
　　过了片刻，大阵亮起光芒，几个魔族陆续走出，从衣着判断，皆是土魔部下。
　　众魔齐齐跪地，对曲隆道：“参见右使大人。”
　　“免礼，”曲隆道，“我想入魔界，现在可方便？”
　　领头魔族没有犹豫：“请各位大人随我来。”
　　曲隆看了影三和老黑一眼，三个各自掐起法决，吴烨也坐在神行宝车上，看老白驾车跟上了这群魔族。
　　众人齐齐踏入传送阵，眼前场景变换，再见已是黄沙漫天，焦土四布，硝烟卷起，魔兽的身影稀稀落落出现在远处。
　　看得出来，传送阵周围布了阵法，对魔兽起到一定程度的驱赶作用，但是若想在魔界行走，恐怕很快就会被魔兽锁定，追至天涯海角。
　　土魔部下毫不担心，一指下方土地，“各位大人，下官先行带路，请各位大人在地道内勿碰勿触，若有损坏也不必担心，我们会定期检查维护。”
　　曲隆和其他人对视一眼，均面露疑惑。
　　若挖通地底就能阻挡魔兽，魔族远不止于绝迹成这样。这地道有何独特，为何能阻挡魔兽？
　　待众人跟着土魔部下走入地道中后，这个问题得到了解答。
　　地道内侧，密密麻麻嵌着五颜六色的碎片，只需要一点光芒，地道内壁就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线，像是进了什么宝石矿洞一般流光溢彩。吴烨刚一站定，面色便有些不好。
　　神行马车不能再用，曲隆扶着面容做过伪装的莫天权诧异：“这些是什么？”
　　土魔部下答：“回右使大人，这些都是龙鳞。鬼龙多年研究发现，龙鳞防御力极强，且能隔绝一切功法窥探。只要将龙鳞镶嵌在地道内，魔兽就不会发现我等踪迹。”
　　作为一只龙，吴烨面容有些扭曲：“要铺满一座地下城，最起码要整整一只龙的龙鳞吧？”
　　“是的，大人。所以这些鳞片，一半来源于妖龙，一般来源于鬼龙。”
　　“鬼龙死了？”
　　“并未，但这些鳞片是他赠于尊上的礼物。”
　　鬼龙的那些泛着金绿光泽的鳞片，是被生拔下来的。
　　吴烨罕见的沉默下来，不安的看了看还在昏迷的莫天权，似是没想到对方有这种能力，叫鬼龙拔自己的鳞。曲隆也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一时间有些走神。
　　趁此期间，土魔部下问：“不知右使大人来此，可是来传尊上旨意？”
　　“我想看看魔尊传承之地。”
　　土魔部下互相看了看，道：“右使大人来得倒巧，我们前几日才将地道修建至魔神殿前。”


第96章 
　　“既然如此, 劳烦各位带路。”
　　一行人在土魔部下的带领下依次向前走去。
　　路上，吴烨凑近曲隆, 小声问：“莫兄和鬼龙……很要好吗？”
　　曲隆答：“在下不敢妄言。”
　　“这么算算……”吴烨掰了掰手指, “怪不得仙族要杀莫兄呢，好像只剩他们两个有机会坐那个位置了。”
　　一想到这里，吴烨深觉自己抱对了大腿, 对曲隆更热情了些。
　　不多时，众人便到了一开阔处，其形貌有些类似吴烨所说的地下城。此处地底挖空, 沙石凝筑，在这个巨大城市周围的墙壁上，布满了折射着光芒的或绿或棕的鳞片。一众魔族在此处井然有序的劳作着。
　　他们的领头人土魔知道曲隆要来, 特意在此等着。
　　两人相见，土魔先道歉：“我在这里看着，不太走得开，没能去接你, 一路上还好吗？你怎么突然来了, 是尊上有什么旨意吗？这几位是……”
　　土魔与曲隆在妖界共事许久, 现在碰面十分随和，已然把曲隆当成好友。
　　“土魔大人不必多礼, ”曲隆也拱手，“我是为了看看魔尊传承之地的。这位是尊上好友, 名为吴烨。后面两人乃他侍卫。”
　　土魔记下了，看了看曲隆怀里昏迷的男人，也没多问, 只道：“那我们现在就走还是……”
　　“可有地方休整？”
　　“自然, 自然。各位随我来吧。”
　　众人在土魔带领下来到地下城深处, 在此，曲隆安顿好莫天权，留下影三，决定自己去看看魔神殿。吴烨知道自己不方便跟去，马上表示自己想胡乱窜窜看一看地下城，当即和老黑跑走了。
　　于是，曲隆跟着土魔一同离开地下城，钻入隐蔽在地下城暗处的另一个方向的地道。
　　这条地道泛着淡淡的血腥气，让人一闻便知是新拿出的龙鳞。
　　曲隆有些不太喜欢这气味，扭头询问土魔有关魔尊传承的事情来转移注意。
　　土魔也不疑有他，认真同他介绍：魔尊传承，乃是魔界最重大的事情之一。毕竟出现魔尊传承的前提是前任魔尊陨落或飞升，这就意味着前任魔尊的魔尊之力会尽数归还魔神殿，以待下一任魔尊诞生或被认可。在这段时间内，魔界没有魔尊，相当于妖界没有赢家老祖。
　　没有魔尊的这段时间，魔界无人庇护，最是脆弱。
　　通常来说，魔尊传承可使继承人直接达到合体期。如果继承者本身就有修为，或许能再进一步。不管如何，魔尊都能成为魔族修士的顶梁柱，在外敌来犯时守护一界安宁。
　　要进行魔尊传承，必不可缺的东西有——
　　土魔好奇问：“你在干什么？”
　　曲隆拿着玉简，“我记下来。”
　　土魔挠头，疑惑道：“这种事情归美魔管，具体消息，尊上应该都清楚的。你不若去问尊上？噢！尊上好像已经准备过一份了，就存在此地。美魔恰好在，你可以问问他。”
　　美魔司掌魔界礼乐，祭祀传承，确实由他负责。说来也巧，莫天权罚美魔来魔界，正应此时境况。
　　“美魔……”听到这个名字，曲隆再次皱眉。
　　美魔在此处，好坏难辨。若他当真为叛徒，找他要魔尊传承之物，恐怕会惹祸上身。
　　土魔脚步微停，像是想起来什么：“对了，美魔就在前边。”
　　曲隆脚步一顿，还没等他想办法绕开美魔，就听前面有人声传来：“啊！好疼！”
　　土魔一愣，马上加快脚步。
　　两人转过一个弯，上了土坡，直接来到魔神殿大门前。
　　魔神殿威严矗立，占地极广。入眼处，八根巨柱依次排开，在宽阔石门的衬托下，曲隆从未觉得自己这般渺小，小得仿佛魔神殿门口的一颗沙砾。抬头望去，勉强能看到漆黑殿顶仿佛燃烧的火焰，尖角遍布，高指天空。
　　美玄枝挽着袖子扎了马尾站在一根石柱下，捂着自己胳膊皱眉，“别碰这个，你不知道吗！”
　　一个土魔下属仰面摔在地上，呆呆看着他，好像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面对这个貌似是美魔欺压小魔的场景，土魔赶忙走过去挡住美玄枝，好似已经说了许多次般对那小魔说：“魔神殿有阵法保护，除了被认可的魔尊大人没人能碰，连石柱柱基也不行！”
　　原来刚才那小魔想要碰魔神殿石柱柱基，美玄枝危急关头替那小魔挡了一下，此刻玉白的小臂已乌紫了一大片。
　　若是那小魔自己碰，恐怕整条手臂瞬间便能成一片飞灰。
　　小魔赶忙爬起来，讷讷低头：“土魔大人恕罪，小的错了，小的错了。”
　　“你应该和美魔大人道谢。”
　　“谢谢美魔大人，谢谢美魔大人……”
　　美玄枝皱眉摆摆手把小魔赶跑，“继续忙你的。”
　　土魔说完那下属，又转向美玄枝，捞起他胳膊检查：“没事吧？”
　　美玄枝伸着胳膊叉腰抬头看他，“怎么没事？疼死了！这种事都发生三四次了吧，以后你的人你自己管好点……你怎么突然有空过来？”
　　面对美玄枝的功法，土魔好像也没有什么抵抗力。看着那大片青紫，土魔难免露出心疼的表情。听到美魔问话，他扭头看向慢慢走上来的曲隆。
　　美玄枝顺着他视线看过去，与曲隆视线相对。
　　美魔表情不自然片刻，随后他咬咬牙从土魔手中抽出胳膊，走向曲隆。
　　出乎意料的，站定在曲隆面前后，他居然拱手恭敬行礼：“右使大人。”
　　曲隆一怔，回礼：“美魔大人。”
　　“不知右使大人来此何事？”
　　“来看魔神殿。”
　　美玄枝点点头，“我为大人带路？”
　　曲隆拱手：“有劳。”
　　美玄枝有意想和曲隆独处，曲隆也想探探美玄枝想法，故两人心照不宣走在最前面，把一头雾水的土魔孤零零抛到身后。
　　魔神殿四周方圆百里皆无魔兽，乃是魔神殿散发出神明威压的缘故。当然，魔族躲到魔神殿周围并无用处，魔兽没有神智，遇见活着的修士便会攻击。而魔神殿只庇佑殿内，对外界百里其实并无攻击力。
　　美魔和曲隆只能贴着魔神殿转圈。
　　两人沉默走了片刻，美魔先开口：“恭喜右使大人，元婴初期了。”
　　“美魔大人客气。”
　　“……之前和你说的那些话，是我不好。”美魔纠结了一下，小声说，“我就是不甘心。我师父、我师祖、我师祖的师祖，都是尊后……我觉得，要是我不当尊后，对不起在兽潮里拼死护我的师父。”
　　曲隆看他片刻，问：“那为何美魔大人回心转意了？”
　　“其实也没有回心转意，”美魔想了想，“只是尊上真不把我当人，揍得我太疼了。”
　　曲隆：……他是该惊讶莫天权居然毫不怜香惜玉还是该惊讶莫天权打得过元婴后期的美魔。
　　“再说了，魔族不屑于与他人争抢爱人。尊上和我说他喜欢你，所以我不会和你抢。但是万一你不想当尊后，我一定会把握机会的。”
　　曲隆：……果然美魔更喜欢尊后这个名头。
　　两人随意聊了几句，曲隆发现美魔真的只是很纯粹的追求尊后的位置，没有半点背叛莫天权的念头。
　　魔界两位大魔都已验证完毕，曲隆放下一颗心来——起码仙族暂时找不到莫天权了。
　　并且，待众人回了地下城，曲隆叫来二人，说了如今形式，并且请求两人帮忙把控魔尊传承的具体事宜。
　　土魔和美魔对视一眼，美玄枝不确定的眯起眼睛：“你是说……睡在隔壁一直没醒那个，是尊上？他现在昏迷，必须要接受魔尊传承才能醒？”
　　“应当如此。”
　　“什么叫应当如此？”美玄枝绷不住了，“魔尊传承不是大白菜割了还能再长！魔族的希望全在我们头顶的魔神殿了，要是尊上继承了传承又不醒，你知道是什么后果吗？到时候，全魔族都会抢着杀他！”
　　土魔也面色凝重起来：“为什么尊上会这样？虽然魔尊传承确实能提升功力，加固神魂。可若情况特殊，就算接受了传承也并无用处。”
　　曲隆认真道：“此破局之法乃主上亲口授予，我信主上。”
　　“呵，”美玄枝摇头笑，“的确，我们不信也不行，魔尊传承不会找第二个人。”
　　话至此处，众人已没有选择。
　　此事一经商定，接下来几日，美玄枝指导部下准备好魔神殿祭祀。美魔之前就是负责这部分事宜的，现在恰好在魔界，为魔尊传承提供便利。
　　影三和吴烨算是之前在人界就互相认识的熟人，故私底下影三常同吴烨说一说曲隆的往事，包括但不限于那件让他惊心动魄的提亲事件。
　　“所以呢？莫兄已经有妻子了？”吴烨大惊。
　　“不知道。我很早就被主上扔到人界了，”影三抱臂摇头，面色复杂，“其实我总觉得大哥和我在一起行事就有点令人恐惧。这次也是，居然直接带着主上来接受传承了。”
　　吴烨想到一个可怕的可能：“会不会……莫兄，就是被你大哥敲晕的？”
　　室内陷入沉默。
　　当然，两人都知道这是个玩笑，于是憋了几息，两人都笑了起来。
　　站在吴烨身后的老黑沉默不语。
　　日复一日，莫天权终究静静躺着。曲隆心里算着，累积下来，已是十二日过去。他不敢松懈，虽然日日奔波，却不论如何都会回到莫天权身边。
　　这么多天下来，莫天权头发丝都不曾乱过，曲隆反倒消瘦不少。
　　好在自重生后，他便一直这般殚精竭虑，就算忙里偷闲有过休息，也会不断忧心莫天权近况，反倒不如此时踏实。
　　一切准备就绪的前一晚，曲隆握住莫天权的手，心中酸涩。
　　他已经向青蛇庄提亲，他也不曾恃宠而骄，就算莫天权真的再次喜欢上柳奈何，念在他提前准备，主上是不是会继续让他当龙卫？
　　他想看着莫天权，只要看着就行了……
　　“主上……”曲隆轻轻将头放在莫天权肩膀，闭目许久，也只是恳求般再喊了一句“主上”。
　　只要莫天权能醒，怎么样都可以。
　　……
　　子时，弯月。
　　美魔土魔，华袍仪仗，金属流苏，列军魔神殿。
　　月光照耀下的魔神殿散发出更加可怖的气息，好像与黑暗融为了一体。黑暗即是魔神殿使臣，魔神殿即是黑暗本身。
　　巨大的苍狼驮着莫天权，一步一步走至大门前。它灰色的皮毛在月色下同样反射着金属般的光泽，矫健的身躯与魔神殿的威严相得益彰。
　　美魔带头，他与他身后的魔族开始吟唱艰深晦涩的古魔语。念动词句，为魔神听。旷野的风吹来了魔兽若有若无的咆哮，在这片恢弘的建筑前凝聚成漩涡，苍凉又浩瀚的融入苍穹夜色，再进入每个人的耳朵。
　　苍狼站定在魔神殿外，恭敬垂首，却并不跪拜。
　　魔神殿也并未怪罪，在字字句句的吟诵中，巨大的石门缓缓敞开。
　　苍狼只觉得背上一轻，莫天权的身体仿佛被大力拖拽，直直飞入魔神殿石门中消失不见。
　　石门即刻关紧。


第97章 
　　莫天权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走投无路, 居然狠狠责罚了曲隆，决定独自赴死。
　　好在, 他终于醒了。
　　他在那种趁人之危的羞愧中彻底清醒。
　　世界在此刻变动。
　　为什么会羞愧？曲隆是他的, 曲隆也喜欢他，他们早就亲亲过很多次了，连更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 莫天权才不会羞愧呢。
　　醒来的瞬间，莫天权被曲隆身上的血色戳中。曲隆仍带着满身伤痕闭目卧着，他心疼的渡去灵力, 慢慢修复对方伤口。等曲隆醒来惊讶看他时，莫天权终于彻底醒了。
　　他紧紧搂住他，像是在乞求原谅的罪人：“曲隆, 我刚才做了噩梦。”
　　“主上……做了什么梦？”曲隆自然的依偎到他怀里。
　　“我梦见我打了你。”莫天权难过忏悔，“你知道的，我说过我不会打你。我食言了，对不起。”
　　“嗯, 属下知道。”曲隆在他怀中点头。
　　莫天权握住他手, 弥补的心情占据了一切心神：“曲隆, 我们去人界吧。我一直很想带你去人界看看。人界很美，是和妖界不同的美, 去那里，远离俗世喧嚣, 大梦浮生。”
　　“嗯，我和主上一起去。”
　　莫天权笑了，他觉得曲隆好乖, 从来没有这么乖过。他不再说什么神龙帝位, 也不再永远为自己赴汤蹈火, 就这样乖乖依偎在自己怀里，等着自己施予恩威。
　　这样的曲隆，真……陌生。
　　不不不，这样的曲隆很好。
　　莫天权压下脑海深处的违和感，牵起曲隆的手，笑着说：“那我们现在就走。”
　　曲隆抬头看他，眼眸里皆是可爱的顺从，“好。”
　　莫天权揽住曲隆，决定要加倍对曲隆好。
　　眨眼间天地变化，他们到了了人界，莫天权带着曲隆走过自己曾经在看到的景色，没有什么生死对手，也没有什么魔、妖、仙，无前无后，宇宙寂寥无声，他们突然就成了广袤天地间最孤独的过客。
　　人界真的很美。
　　或许因为人族的寿命太短，所以人族活成了六界中最辉煌最浪漫的种族。
　　莫天权带他看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带他看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带他看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自己看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自己看飞湍瀑流争喧豗，砯崖转石万壑雷……
　　莫天权坐在高阁之上，放歌纵酒，却总觉得心里空虚。
　　好像少了些什么，是什么呢。
　　明明所爱就在眼前，明明往事已成云烟，明明好像他再也不用殚精竭虑地思考任何阴谋阳谋。但莫天权一点都不满足。
　　他突然好想曲隆。
　　可是曲隆明明就坐在他面前，静静看他放肆大醉。
　　噢，他是元婴期修士，他已经不会醉了。
　　那为什么眼前的场景这般奇怪，好似远隔千里，飘渺不定？
　　“曲隆，”莫天权看着对面人，恍然：“其实不是人界景色好看，而是一想到和你一起看，我就觉得人界变得很美很美……”
　　曲隆笑了笑：“那我就一直陪着您看。”
　　听到这句话，莫天权却没有想象中开心。他双眸暗淡，将那些狂放揽入杯中酒，再将杯子轻轻放回桌上：“曲隆，你怪我吗？”
　　“怪。”曲隆笑着点头，答得意外直接，好像将这些话藏在心里很久，只等此刻说出：“我怪你没能给我荣华富贵，我怪你没能让我安稳度日，我怪你心机深沉却什么都不肯告诉我，我怪你让我被陆崖岚和美玄枝看不起。”
　　莫天权静静坐了许久，才苦笑：“你不是曲隆。”
　　将这些话藏在心里很久的不是曲隆，而是他莫天权。
　　他怪自己。
　　曲隆面容模糊起来，过了片刻又逐渐凝实，“你觉得我是，我就是。”
　　在这里，曲隆是莫天权内心的模样：乖巧，弱小，会委屈，讨好他。可同样的，它也拥有了莫天权的遗憾。莫天权无比明白曲隆所受的所有苦楚，纵使曲隆本人根本没放在心上。但莫天权只要有一天还在自责介意，他就一天无法走出这个梦境。
　　他终于把自己困在原地。
　　他在一方空间里等了很久，有时清醒有时沉沦，在一个他不太混沌的时刻，他问对面人：“所以结局是什么？”
　　“什么？”
　　“上一世的，结局。”
　　那个曲隆，更确切地说，那个莫天权的内心像在自言自语：“上一世的结局？你在意吗。反正你已经打定主意不和曲隆说任何前世真相，结局也和你想的差不多，看不看有什么区别？”
　　莫天权金眸沉沉的看着远方虚假的天际，没回应这句话。
　　过了片刻，曲隆同他一起扭头，两人周围场景瞬变。变成草地荒野，变成两龙交战，变成血流三万里。
　　这是一切的尽头。在这之前还发生过很多很多的事情，包括五名龙卫被捉、包括莫天权放弃了魔尊之位、包括那个仙族柳奈何已经被折磨得近乎疯狂、包括妖龙傻乎乎的被仙龙当枪使……
　　包括曲隆越来越心狠、冷漠、沉稳、与他渐行渐远。
　　之后嘛，之后的事情，他们都清楚。
　　莫天权自然是死了。
　　死之前，他让曲隆先走，曲隆没走。
　　“曲隆”在一边看着，突然插嘴：“其实上一世的你这样安排，是为了让他活完自由的一生后再死，想等他寿终正寝了才激活往生石阵法。”
　　这是只有莫天权本人才知道的秘密。
　　但是曲隆没走。
　　不仅没走，他也没有加入妖龙阵营。他就是那样自然的……殉了主。
　　然后，时空倒转，水滴飞回，万物巨轮重归原位。
　　曲隆本该在这一次受莫天权指引，不再孤独。
　　可谁知，莫天权的计划还是出了那么一点点意想不到的小失误。
　　那缕偷偷藏起的残魂经历了往生石阵法，差点直接破碎。残魂花了比他预计更长的时间温养自身，却在江城蛛网密林，四方花匣中，在莫天权潜入曲隆神识之时，被自己原本的身体吸引，直接进入莫天权体内。
　　在莫天权体内，他恢复得比以往快了些，终于在宗门大比时，彻底出现。
　　可是即使没有莫天权的指引，曲隆也做得很好。好到足够让那缕残魂没有后顾之忧的燃尽己身，开通命途。
　　这就是那缕残魂讲述的全部的故事了。
　　这只是被抹去的世界里的一些悲惨阴暗，但不值一提的往事。
　　幻影渐渐消失，莫天权和曲隆坐在一方纯白的空间内，两人中间还放着高楼时那方小几，小几上是永远都倒不完的酒盅。
　　片刻后，莫天权突然抬头看向曲隆，眉心红痕似血：“我能斩了你。”
　　“你敢吗。”曲隆笑着反问，神态极似莫天权本人：“像你师尊一样，斩了情丝，太上忘情？斩吧，你自己清楚，你总不会像他一样，斩了情丝还念念不忘，最后无缘大道。”
　　莫天权当然不敢。
　　他出手便能离开，可他出手之后的代价，实在太大。
　　他斩了情丝，只会变成漆雕百勿那样冷清冷血的怪物。
　　他本不应该沉溺记忆的，但看到曲隆受刑，他控制不住，那就必须要承受此刻的后果。
　　他有无数手段摧毁面前的一切。如果在这里的是个无关紧要的人，如果给出这段记忆的是个无足轻重的长辈，如果……
　　可惜，偏偏是曲隆，那便没有如果。
　　他走不出这里。
　　他自愿投降。
　　于是他笑起来，对面前人说：“曲隆，我们去人界吧。我一直很想带你去人界看看。人界很美，是和妖界不同的美，去那里，远离俗世喧嚣，大梦浮生。”
　　曲隆也笑着答：“嗯，我和主上一起去。”
　　但这个曲隆知道，这句话不是对他说的。
　　莫天权的内心明白，这是这是自懂事以来他第一次向曲隆求救。他把自己的未来，全部交到那人手上了。
　　而曲隆，也恰好为救他而来。
　　……
　　莫天权是在第三次看到日照金山时被疼醒的。
　　曲隆并没有让他等很久。
　　那么多精纯庞大的灵力从四面八方涌入他身体，莫天权几乎瞬间就回过神来。他没发出一点声音，只是自冰冷大殿砖块上撑起身体时，额角青筋突突跃动。
　　有很多苍老的声音隐隐约约传进他耳朵：
　　“噢，终于醒了，好像是空魔？”
　　“怎么现在才来啊，我们都等好久了……”
　　“你们刚才看到没有，他好像有个狼坐骑。”
　　“额啊，我也想骑狼！”
　　这些声音是历代魔尊留下来的一丝神识。稍微古老的神识已经在代代流传中失去了踪影，现在说话的，都是近几千年的魔尊们。他们七嘴八舌，十分为老不尊的谈论着新任魔尊的八卦。
　　莫天权神识恍惚，只觉得自己仍在梦中。可是曲隆不在，曲隆……
　　他摇摇晃晃站起身来，无措打量四周，下一刻表情扭曲，捂着丹田跪倒在地。
　　疼，太疼了，经脉丹田都鼓胀着，海量的灵气在体内横冲直撞，和走火入魔没什么区别。几乎是刚刚清醒，他就被巨大的疼痛击倒在地。
　　“他刚才找什么呢？”
　　“他来得时候是不是晕着的？说不定是吓着了。”
　　“哼！魔尊怎么会被吓着？魔神殿什么时候会选怯懦之辈？”
　　莫天权捂着脑袋，好像这些声音要震碎自己脑壳一般，轻声哀求：“曲隆……”
　　“什么龙？”
　　“娶龙？谁娶？”
　　“不是吧，你们忘了？曲隆啊，是前几天在殿外和美魔见面的那个妖族。”
　　“谁会天天听殿外发生了什么……这小家伙喊曲隆干什么？”
　　“看他这恍惚的样子，不会是被那个曲隆偷袭了吧？”
　　“说不定是道侣呢。”
　　诸位魔尊叽叽喳喳的猜测，皆秉持看戏态度，没人把莫天权的痛苦放在心上。
　　他们皆经历过魔尊传承的痛苦，明白那样难以承受的灵力有多强的冲击。但毕竟是直接越级到合体期，这般庞大的灵力差距普通人受不了，莫天权没疼晕过去，说明他身体够结实，没什么好担心的。
　　反正不会死，不如大家趁机聊聊天。
　　莫天权强撑着爬到祭台旁边，扶着祭台，身体还在一刻不停的吸收魔神殿内充盈的灵力。他面上冷汗遍布，清醒的普通人此刻应该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满地打滚了。可他仍强撑着开口，用尽全身的力气，也只能声如蚊呐的颤抖：“曲隆……对不起……”
　　他这一句话出来，众位魔尊沉默片刻，随后齐齐炸窝了。
　　“怎么回事啊！那什么娶龙确定还活着吧？”
　　“可恶啊，老夫要被气死了。”
　　“我懂你！为什么这人在这里道歉啊啊啊！”
　　“冲啊，有喜欢的人就给我冲懂不懂！她不喜欢你，你就努力让她喜欢上啊！”
　　“安静！安静！他要走火入魔啦！”
　　话音一出，众人都沉默下来。
　　果不其然，莫天权金瞳此刻尽数赤红，灵力不再有序挤入他身体，反倒被他罗列在身边，腾起修罗般的血雾。
　　事情发展到此刻，众魔尊反应过来，叽叽喳喳大喊“不好啦”，紧急救援，挨个施展法术凝聚真身，试图引导莫天权思绪。
　　庞大的灵力灌注容不得一丝一毫差错，不巧莫天权此刻神识脆弱，最容易出现走火入魔的情况。
　　有魔尊身影飘渺，出现在莫天权面前问：“你确定那个……额，曲隆，他修的不是无情道吧？”
　　莫天权疑惑看向空中虚影片刻，才恍惚答：“……不是。”
　　另一个魔尊挤开他，显然是觉得他问的特别没水平：“你确定曲隆没有偏心的人吧？”
　　莫天权犹豫片刻，“好像……没有。”
　　众魔尊大喜，第三个魔尊开开心心：“既然不修无情道，又没有偏心的人，那他迟早会爱你啦！”
　　他们的力量与外界美魔的吟唱成正比，都是依托信仰之力显灵的神识而已，所以即使出现，也只能劝导莫天权，无法真正插手魔尊传承。
　　莫天权显然没想到这些声音这么天真直接，故愣了好久，才在疼痛下回过神来，喃喃：“爱我？忠我？怕我？我不知道，他亲口说过……但是，我不知道……”
　　他不知道，他怪不怪他。
　　他不知道，他想不想逃开他身边。
　　他算尽了一切，却身处局中，怎么都不敢确定曲隆对自己的感情。
　　他太幼小便喜欢上一个人，所以总觉得那人对自己付出更多。如果没办法把最好的给他，莫天权就不得不自责。
　　世间最难解，唯情之一字。
　　有魔尊无奈：“啧，我就说我们应该定个规矩以后都让美魔当尊后，多省事。”
　　小莫还只是魔尊，也就是说，离文案还有十万字，大家请勿提早期待……
　　作者确实还欠大家一次霸王票加更，作者这几天努努力把它更了！


第98章 
　　其他魔尊反驳：“本美魔不能兼任两职, 谢谢。”
　　“我自己有道侣，干嘛要美魔当尊后？”
　　“那你们说现在怎么办？就是因为情不情的弄得这小家伙心有愧疚。到时候他走火入魔, 嘎嘎乱杀, 我们又没法开导，你们就后悔了！”
　　“这有什么没法开导的？我来！”
　　第四个魔尊挤到莫天权面前，“你知不知道三十天后你会成为合体期？”
　　听到这个问题, 莫天权终于转动了一下脑袋，捂着丹田打量魔神殿内侧，反应过来后虚弱问：“……这是, 魔尊传承？”
　　第五个魔尊在一旁唉声叹气：“这小家伙怎么傻成这样……”
　　第四个魔尊非常直接：“是！等你接受了传承，你就是合体期大能！什么姑娘不能娶？要是有人喜欢她，你就把那人打跑。要是她喜欢别人, 你就把她抢回家，她肯定会喜欢你的！”
　　其它魔尊反应过来，在旁边帮腔：“对，对, 魔族妹子就喜欢这个！”
　　“谁拳头大谁说话！”
　　“接受传承后有什么得不到的？”
　　“加油啊小家伙！”
　　……抢回来？
　　是了, 师尊说过, 若得大道，万物皆在手！
　　只要他渡过此劫, 就能和曲隆好好说，就能弥补……
　　莫天权还没彻底想明白, 就被巨大的痛苦刺中丹田。他闷哼一声，身体蜷缩，随后再也无法以人形承受这种疼痛, 他怒吼一声, 身形突然涨大。雪鳞刺目, 躯体如山，瞬间占满了整个巨大的魔神殿！
　　白龙盘踞，龙吟阵阵。
　　“妈呀，真是龙？”有魔尊诧异。
　　“那合体期稳了呀。”
　　“说不定能搞定壬狱和魔兽！”
　　“等等，他都是龙了，怎么还有魔族不喜欢？”
　　巨龙甩尾，低吼中夹了几声愤怒。
　　膨胀的灵力带来膨胀的欲望，无法满足的欲望就成了烦躁与愤怒，堆积在心中，随即转化为可怖的咆哮。
　　不仅来自丹田中传来无尽的刺痛，身边还没有那道温暖熟悉的气息。他能感觉到那气息就在神殿大门外一直等着，没有移动，可白龙觉得现在环境危险，他不能让那气息靠近自己，于是更加暴躁。
　　他等了那气息很久很久，也努力了很久，可就是没办法在此刻把那身影护到自己身边。
　　莫天权的预感是对的。
　　因为下一刻，有一道霹雳雷霆突然洞穿大殿穹顶，直直劈在魔龙身上。
　　白麟龙吼声更加愤怒。这化神期雷劫对他真身来说不痛不痒，但对元婴期修士而言，触之必死。
　　化神期雷劫也持续了整整五日，才逐渐消散。
　　魔神殿的设计并不会阻挡劫雷，所以等劫云消散，殿内重归一片黑暗。
　　丹田中钝痛再次传来，巨龙被疼痛折磨，甩着龙尾狠狠抽在魔神殿墙壁上，发出巨大的闷响。
　　殿外那温暖的气息似乎瑟缩了一下，随后好像有些担心的靠近了几步。
　　巨龙金瞳骤缩，停下动作，几乎是垂涎的盯着巨大石门。
　　可惜没有魔尊允许，没有人能进魔神殿。那气息也只是靠近，并未进来。
　　见他不再接近，白龙委屈摆头，再次在魔神殿中移动起来，巨大的鳞片与魔神殿内壁刮擦出土石崩裂的响声。境界提升后，他身形更加巨大，挤满了整个魔神殿。
　　其他魔尊也没这么近距离看过龙，纷纷交头接耳，赞叹造物神奇。白龙没理那些声音，只继续移动，好像在蛰伏等待机会把门外那人抓回来，又好像希望那人不由自主再靠近些。
　　黑暗中日月不明，只有痛苦无穷无尽。雪麟巨龙动作缓慢，力量已近乎干涸，全部的精力都用来固守本心，抵御灵力强行流转的疼痛。
　　好在，它能感觉到那抹气息也一直坚守在外，寸步不离。
　　过了不知多少天，天上再次传来阵阵雷声。
　　片刻后，水缸粗的金色巨雷砸了下来，直接劈在龙头中央。巨龙龙头被这雷霆中的冲击力狠狠按到地上。
　　这是合体期天道雷劫，已经含了些许天道之意。若道心有片刻不稳，此劫定然是过不去的。
　　因他之前有过动摇，故殿内魔尊皆提心吊胆起来。
　　然而天道雷劫只占了这么片刻的优势。
　　待莫天权适应之后，雷劫对它而言又成了挠痒痒般的存在。
　　龙子最不怕的就是雷劫。
　　其它修士遇上雷劫，都是在洗筋伐髓。可龙子降生所受的龙雷，相当于渡劫期雷劫。别的修士用一辈子锻体，龙子出生便已锻至顶级！
　　白龙金瞳熠熠，抬头看向天空，在第二道雷劫劈下时，居然张口成雷，一道相同的金色电闪呼啸飞上天空！
　　眨眼相撞，地动山摇！
　　随后，众人目瞪口呆看着巨龙一口一道毁天灭地的神雷，与天道劫雷打了个平手！
　　魔尊们什么没见过？
　　这个真没见过。
　　两方对打了十日，待合体期雷劫过去，巨龙雪麟上已镀了淡淡金光，显然合体期大成。
　　然而魔尊传承还未结束，灵力仍旧充裕，生生不息在魔龙体内流转，恐怕还需再等十日有余。但是魔龙已经受不了了，它双目自纯金转为淡红，看向魔神殿门口的频率不断增加，显然无法忍耐。
　　它觉得那些声音说得对。此刻自己已是合体期大能，要什么不能得到？曲隆……曲隆……曲隆说过喜欢自己的，他为什么不在自己身边？
　　……
　　站在殿外的曲隆已经等了十五日。
　　除了殿内的巨响和不时劈落的雷劫外，魔神殿传不出一丝声音。
　　他有些焦虑，却无法帮忙，只能静静站在魔族中间，听那些晦涩难懂的古魔语一字一字传颂，夹杂在黄沙弥漫的风中，一刻不停。
　　魔尊传承，要持续整整一个月。曲隆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谁知，在第二十五天，魔神殿传出了众人意料之外的响声。
　　那道巨大的石门，居然开口一道口子。
　　古魔语齐齐停顿片刻。
　　下一瞬，众人眼睁睁看着门内甩出一条巨大的雪白龙尾，眨眼就盖住曲隆，轻轻一卷，地上就没了曲隆的影子。
　　众人：……
　　回过神来的影三目瞪口呆：“我大哥呢？我那么大一个大哥呢？”
　　土魔也愣住了：“这、这是可以的吗？”
　　美魔先是疑惑，随后似乎想到什么，绽开一个笑容：“此事不是没有前车之鉴。魔尊传承时，欲望增加。有一种人，确实会在魔尊传承时突然被吸入魔神殿内。”
　　影三忙问：“什么人？”
　　“仇人。”美魔冰冷开口，笑得十分阴险，“嗜血之欲最难平息，为防走火入魔，此刻献祭敌人最好……嗯哈哈哈！我的尊后之位又有机会啦！”
　　影三：……你到底有多在意这个位置啊！能不能担心一下我大哥！
　　被扔进魔神殿的曲隆也很疑惑：他刚才只是眼前一花，腰间传来一股大力，随后身体便不受控制被卷走了。再接触地面，就是……
　　仅容一人的祭台了。
　　他得出此结论，主要是因为他正被束缚在石台上呈大字形拉开，石台四周全是被光照得白的晃眼的龙鳞，而在光照不到的地方，白麟就成了一种石灰的颜色，肃穆又沉重。鳞片层层叠叠移动。自游动的龙身中，慢慢探出一只巨大的金色竖瞳。
　　竖瞳紧紧盯着石台上的人，仿若狩猎者一般，游弋在龙身之下。
　　能与山岳相论的龙此刻受限于魔族祭坛的空间之中，为被困在它身躯中央的曲隆增添了一种压抑的气氛。
　　他疑惑的与那金瞳对视时，那金瞳便猛然睁大，随后藏进龙身之中，好像害羞了一般。
　　曲隆：……
　　等了片刻，那白龙将龙头凑过来，长大龙嘴，伸出长舌，轻轻舔了舔曲隆脸颊。
　　曲隆：……？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出现在此处，但曲隆看得出来莫天权并不好受。白龙还是有些难受，尽可能团着身体滑动，不时探头看一看曲隆，确定他在那里，便再次缩回脑袋，好像忍着什么。
　　曲隆试探着开口：“主上？”
　　白龙听到他声音，将龙头从鳞片间钻了出来，却没有任何动静，只目光灼灼的看他。
　　无法，曲隆只能自己找原因。但是白龙太过巨大，曲隆根本没办法看清魔神殿内部构造。视野中清晰的唯有身下的祭台，和祭台上刻着繁琐花纹的锁链。
　　既然是锁链，定然是锁会挣扎的东西的。
　　或许是祭品。
　　想到此处，曲隆微怔，但很快便坚定起来。虽然美魔没有提到过这些事情，但是献祭给莫天权，他不会拒绝。
　　他闭上双眼，安详的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若主上成为神龙帝，他们会再见的。
　　见他终于闭上眼睛不挣扎了，巨龙有些好奇的缓缓露出脑袋，沉默的盯着身下的小人。随后，它抬起爪子，指尖钩住曲隆腰带，撕纸一样将他的衣服撕开了。
　　曲隆：……有些不对劲。
　　但想来可能是祭品有什么要求吧。
　　等刨除碍事的衣物后，白龙游弋的动作停了片刻，随后自龙头起，他鳞片收缩，慢慢化为人形。
　　许久没等到后续的曲隆睁开眼睛，疑惑看向魔龙，却恰巧见到魔龙化人的一幕。
　　此刻，莫天权已接受大部分魔尊传承。和所有魔族真正形态一样，他头上青丝已成如瀑般银发，长了许多直垂地面。金眸不再纯金，而是带了几丝魔族特有的红，紧盯着曲隆时，眸中划过一抹暗色。
　　雪麟化为长袍批在身上，他像神明下凡间。
　　莫天权在曲隆注视下走向对方，压上祭台时，银发自肩膀滑下，如同上好的锦缎般垂至曲隆胸前，又蜿蜒落下石台。他的身体在原有基础上更加高大挺拔，反而衬得能和暗凭栏持平的曲隆有些娇小。
　　曲隆看呆了。
　　“主……上？”
　　这个莫天权，他是真的从未见过。
　　有一道屏障突然撑开，隔绝了周围魔尊窥探的视线，也隔绝了一刻不停涌入体内的灵力。
　　在这方小小的空间中，只有两人。
　　莫天权第一次闯入的时候，曲隆疼得猛然断片，生物本能下他呜咽吼叫，试图变出苍狼本体。这个无形的拒绝让莫天权非常生气，于是他掐住曲隆的脖子注入灵力，强制将他锁死在人形的状态，治好他身后的伤口，这才继续自己强硬的顶撞。
　　等曲隆回过神来，才听着锁链一阵阵作响的声音，反应过来为什么祭台需要锁链。
　　他强行放松自身，温顺接受了一切。
　　见他不反抗，莫天权动作温柔起来，俯下身与他唇舌交缠。
　　这是献祭吗……？
　　意识模糊前，曲隆不解的闭目，因为临死前主上最后的温柔而滑落一滴泪。
　　五天之后，莫天权恢复些神智，诧异停下动作，看向已经晕过去的曲隆。
　　他本就不会反抗，无论如何都不会反抗。更别提他察觉到莫天权暴怒的情绪，便更加温驯，只希望能平息莫天权的怒火。
　　那一刻，莫天权终于自记忆中彻底醒来。
　　“曲、曲隆……”莫天权手忙脚乱将外袍盖在他身上，“为什么……”
　　他记得自己好像被那些声音蛊惑了心神，心里只想着用强权得到曲隆。当然这法子也奏效了，因为曲隆的接纳，他没有走火入魔。
　　屏障撤下，魔尊再次看到莫天权身影。
　　见他搂着昏迷的妖族，魔尊们齐齐沉默了片刻。
　　他们对视一眼，有声音响起：“恭喜你，你得到了你想要的。”
　　“魔尊传承，膨胀欲望，给了你便利，但你也要履行义务。”
　　“魔界危难，还要靠你。”
　　空气变得浓稠，变得刺痛，变得让人沉默。
　　拉远了声音，隔开了距离，天光无影，如金壁压头而下。
　　莫天权愕然，久久不语后，他抱着曲隆起身，心疼不已，爱怜拥住他。
　　他们不知道，莫天权本意是想弥补的。
　　曲隆从来都没有拒绝过他。
　　莫天权又想到那些年曲隆说过的话。
　　他说，“手硬心冷，才是神明正途”；他说，“属下惟愿主上平安喜乐，万事无忧”；他说，“如果这就是喜欢，我可能喜欢一人许久了”……
　　他其实早就得到自己想要的了。
　　他不需要那个自己想象中很乖的曲隆，他只要这个曲隆。
　　那一刻，莫天权身上魔气大胜，紫光冲天，犹如远古祖龙低语怒吟，引众人跪拜。
　　“好！很好！”魔尊们知道他想明白了，“吾辈子孙，就应该有这样的气度！喜欢什么，就要用拳头抢过来！只有弱者才谈虚无缥缈的情爱，强者能得到一切！”
　　他们是魔尊，是千百年间历代霸主，每一任皆狂傲百年之久，曾被无数魔跪拜高颂，现是魔神殿闪耀星斗。
　　祭坛中魔气席卷，以莫天权为阵眼，无数灵力汹涌着如同海啸般被他所吸收。那些声音狂笑着被撕裂成碎片，也成了这力量的一部分，贡献给了莫天权。
　　魔尊即在，魔族永存。他们把所有的希望，都押在魔龙身上了。
　　莫天权紧紧拥着曲隆，因为这些磅礴的力量而皱起眉头，但半分都不曾打扰怀中人休息。


第99章 
　　曲隆再次醒来时, 室内纱帐沉沉，床榻温暖柔软。
　　有一个人趴在床边, 似乎是睡着了。他长如瀑布般的银发仿若上好的雪白锦缎丝绸, 倾泻在床边，在透过窗隙的夕阳照射下流淌着漂亮的光泽。
　　明明他正枕着自己臂弯沉睡，一只手却扣着曲隆脉搏, 不断给他输送温和又磅礴的灵力。
　　合体期大能何需睡眠？心念电转，曲隆明白或许是魔尊传承刚刚结束，莫天权便带着他出来了……
　　他动动手指, 说：“主——”声音沙哑得仿佛吞了火炭。
　　几乎是他刚出声，莫天权便一下子惊醒了。他猛然抬头，金色龙瞳掺了些红, 惊讶又愧疚的看向曲隆，确定他无碍后心虚移开视线，转身去拿水，小心翼翼问：“身体可有事？”
　　曲隆顺着他手喝了口水后, 小心问：“属下把继承仪式搞砸了吗？”
　　莫天权微愣。
　　他那般过分, 曲隆醒来第一句话却是这个？
　　握着杯子的手一紧, 莫天权心疼，正欲开口, 却不知想到什么欲言又止，随后金眸微眯, 计上心头。
　　“没有。”他语气如常的答，自己坐到床边，将杯盏放至一旁, 双手轻轻握上曲隆的手：“成功了, 我现在已是合体中期。”
　　曲隆松了口气。
　　过了片刻, 他握着莫天权的手一紧：“主上……有、有叛徒……”
　　“嗯，我知道。”莫天权笑着抚了抚他的发，“别担心，是金魔，我一直都知道。”
　　曲隆怔愣，最后垂下眸子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抱歉，我本不想和你说这些事情让你烦心的，”对于自己手下的管理，莫天权有一套自己的想法，“只是我留着金魔有用，没有提前同你说一声，让你为难了。”
　　事发突然，莫天权什么都准备了，但独独没算到自己会被自己困住，这才让仙族趁虚而入。
　　索性因祸得福，在魔尊传承中一扫之前沉郁情绪，更有利修行。
　　“属下不敢……只要主上能醒便好……”说着，曲隆动了动想要起身，左手手腕上却传来一股拉力。
　　他疑惑扭头，看见腕间一根刻着纹路的细细金链，金链裹缠，连至床缝深处，表情空白片刻。
　　他扭头去看莫天权，莫天权仍旧温柔笑着，没有半点解释的意思，只低头亲亲他，“嗯，我近日将那些事情料理了，给你一个交待。“
　　“……是。”曲隆没再说什么，在莫天权的注视下复又躺回床上，心情复杂的动了动手腕。
　　他不明白这条链子的意思。
　　魔族都喜欢泛着冷光的亮晶晶金属，常用以点缀衣袍。但是这链子明显不是普通装饰物，以自己元婴期的修为，决计挣不断。
　　本以为莫天权又气他不顾身体，可之前局势确实危险，曲隆总不能抛下莫天权自己逃跑，所以定然不是气这个。那又是因为什么呢，因为自己做得不够好？可是若真这般简单，主上为何不言明，而是让自己猜测？难道……莫天权真的喜欢上了柳奈何？
　　但是若主上真的喜欢柳奈何，又何必继续同自己逢场作戏？
　　当天晚上，莫天权再次回来，撩开他寝衣，先是检查了他身体，确定没有大碍后，得他允许，温柔闯入。
　　但失去意识后，等曲隆再次醒来，第二日，重复过程。
　　过了几日，日日如此。
　　可没有一次与曲隆唇舌交缠。
　　曲隆的心凉了半截。
　　或许过了十天，或许过了半月，终有一日，在此间隙，曲隆环着他肩膀失神片刻，问：“……是属下做错了什么吗？”
　　莫天权动作一滞，“什么？”
　　因为这片刻停顿回过神来，曲隆又闭上嘴不再多言。
　　莫天权一笑，也不多言，继续动作。
　　只是第二日，至夜，莫天权坐到曲隆床边，没动他，反倒拿出一方小巧的阵盘。
　　看见他手上的画中人阵盘，曲隆面色微变。
　　莫天权笑了笑，手上把玩着阵盘，让曲隆觉得自己的心也在不断随那指尖上下起伏：“醒过来后，我便仔细问了你这一路来时经历以确定那些仙族之事。然意外听见那几个魔族说看见杨芊芊带着你进了吞天宗，我便一直在想你们两人究竟何时认识……找了找你的储物戒，就明白了。一切也都解释得通了——你与暗凭栏在吞天宗初见，你说与他对打，最后却来找我，不是因为你怕他，也不是因为你想让我出气，而是你一旦与他动手，他就能认出来你是杨曲。”
　　莫天权声音依旧平稳，甚至面上笑意不减：“曲隆，你说你喜欢我，是不是知道我的心意之后，一直在骗我？”
　　越说，曲隆表情越变化。等他说完，曲隆才苍白着脸说：“属下没有骗您。”
　　曲隆现在才明白为什么莫天权不问。
　　因为有无数解释的机会摆在他面前，他都选择沉默，无论原因是什么，此刻说出来，都似借口。莫天权知道，他无论怎么答都没有意义。
　　莫天权垂眸将阵盘放在他手边，淡笑道：“你知道我发现我差点命人杀了你……是什么心情吗？”
　　他越是冷静，曲隆心里便越慌乱。那阵盘在他手边好像突然就散发出能烫伤人的灼热温度，令曲隆瑟缩了一下。
　　他不敢想莫天权的心情，他不敢估量自己在莫天权心中的重要程度。但他知道，若是两人身份调转，他就算再喜欢莫天权，也是会后怕和生气的。
　　“属下……不在意。属下只是觉得……”
　　“你觉得我作为主子开口不好，所以你先说？更坐实你是在骗我。”莫天权打断他话，笑笑，“你自然不在意，你什么都不在意，我以为你连前些日子都不会在意。”
　　莫天权从未这样说话，他面上不生气，语气淡然带笑，反倒显得这些话不得不细思，更为可怕。
　　“主上……”曲隆百口莫辩，慌张攥住莫天权袍角，“属下、属下错了……”
　　莫天权含着笑意看他，却未回应此话。
　　曲隆慌不择言，磕磕巴巴的说：“属下、属下以后绝不瞒着主上……属下没有骗主上，属下是真心的……”
　　他除了这些空洞虚无的道歉词外，什么都想不到。
　　说着说着，曲隆停住，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故无措的看了莫天权一眼，随后慢慢松开颤抖捏着他袍角的手。
　　莫天权出手如电，猛然拽住他胳膊将他拉到自己身前，含笑问：“又在想什么？”
　　曲隆跪至莫天权身侧，垂眸掩住难过神色，颤声说：“主上……是否想弃了属下……”
　　此刻他才明白过来，不是自己什么都想不到，而是莫天权根本就没有想给自己解释的机会。他或许只是想找个借口丢开自己，自己解不解释，解释什么，并不重要。
　　想通这点后，曲隆心里难免产生些许悲伤。他垂下头，有些不合时宜的想，当年去青蛇庄提亲，或许是自己做过最明智的决定。
　　见他这样，莫天权表情一僵，心想：好像演过头了。
　　他当然没有真生气。
　　问：为何要假装生气？
　　答曰：因为曲隆为了他又不顾自己性命。
　　又问：那为何上锁？
　　为了防止曲隆身体没好就到处乱跑。再顺便满足一下自己的爱好。
　　继续问：为什么每天晚上又要辛勤耕耘呢？
　　主要是因为忍不住。次要是因为真的忍不住。
　　吓吓曲隆并让他学会不再瞒着自己这么重要的事情只是附加功能，没想到，这些事情加起来就形成一种诡异的局面，把曲隆吓得不轻。
　　莫天权并不在意两人身份差距，或者说，他一直把曲隆当成与他同等，甚至更重要的人来看。但是在曲隆心里，莫天权境界已至合体，又是魔尊，看不上自己是应该的，生气了想要换掉自己也情有可原。
　　曲隆一直谨记莫天权是主上，生气了只会请罪，绝不会哄。现在莫天权没给他请罪的机会，他甚至直接自我放弃了！
　　莫天权本来有些心虚想认错了，但是总觉得不能这样功亏一篑。这几天他忍得多辛苦啊，又不能做其他表情又不能亲亲的，不就是为了多偷几日香……啊不是，多收获一些愧疚曲隆嘛？
　　于是他决定再接再厉，继续笑了笑，伸手抬了抬曲隆下巴，淡淡说：“究竟是谁想弃了谁？右使大人道歉，也得有些诚意才行。”
　　曲隆不太明白莫天权的意思，可对上对方暗色遍布的双眼，曲隆突然懂了。
　　可以他修为明明没办法令莫天权满意……
　　莫天权勾了勾他的腰带。
　　无声催促，更为撩人。曲隆呼吸一紧，膝行凑近莫天权，两人呼吸交缠间，曲隆闭目，在鼻尖缭绕的龙涎香味中，小心吻了他。
　　或许、或许……他还能带给莫天权一些快慰……
　　“呜……”
　　他讨好的用舌尖碰了碰莫天权唇瓣。
　　莫天权满意笑了，揽住他腰，轻轻回应。
　　曲隆能感到腰上手臂收紧的力道。随后，他被轻松捞起，坐到莫天权腿上。
　　身上暖意隔着衣物传来，曲隆不舍的贴近了些，好似这是两人最后一次亲热。莫天权把他揽进怀里，手掌自上而下轻抚他脊背，自己先心疼了。
　　他被仙族伤得那么重还一直护着自己，若不是吴烨赶到，曲隆恐怕……后来又带着自己赶去魔界，被自己强迫。
　　怎么想，他都觉得该生气的是曲隆才对。
　　两人亲亲分开后，他箍紧曲隆腰身：“好了，我不生气了。下次若再遇到这种事情，一定要马上和我说。你性命比什么都重要。”
　　曲隆赶忙点点头，“属下记下了。”只是神情还有些谨慎，好似担心莫天权还是生气。


第100章 （霸王票加更）
　　“你呀, ”莫天权抱他更紧，“明明我小时候还陪我笑陪我玩, 后来也会牵我手, 之前还敢亲了就跑呢。怎么现在我一生气你怕成这样，还想到什么不要你？那我之前说得话都算什么？”
　　曲隆轻轻搭上他手臂，小声解释：“因为……主上不需要属下了。”
　　因为相对于莫天权逐渐增加的势力和境界, 他慢慢变得“没用”了。
　　只有被需要，只有无法被代替，他才敢稍微放肆些。若莫天权不再需要一个元婴初期的伴侣, 他最轻狂的要求，也就是求莫天权继续让他当右使罢了。
　　大道无情，真正升上高境的修士, 杀妻杀夫，斩断情丝，不在少数。更别提曲隆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龙卫。
　　腰间手臂略微收紧，他听见莫天权愧疚沉声问：“魔尊传承时那种让你化形的痛……你半点不怪我？”
　　曲隆微愣, 随后答：“属下…记不清了。”
　　刚说完, 他身体颤了颤, 血脉中的血契催动痛楚，为这个谎言落了个不大不小的惩罚。
　　莫天权握着他的手紧了紧：“疼就是疼, 你不能因为自己不在意便搪塞我。”
　　曲隆默默低头。
　　他不止不介意，他甚至想说, 对他而言，在那件事上，痛楚欢愉, 皆是赏赐。
　　无法, 只因他心悦他。
　　莫天权亲亲他, 按着他的手放到该放的地方，声音沙哑：“魔尊不需要你，但我需要。”
　　不是魔龙，不是魔尊，也不是莫卿锋，而是莫天权。
　　是他这个赋予了自己姓名的人，需要曲隆。
　　曲隆诧异看他，眼眸波动片刻。过了许久，他指尖微颤，吞咽一下，最后偏头凑过去要了一吻。
　　满室龙涎香。
　　第二日，莫天权解开他腕间锁链，反复摩梭他不断颤抖的腰际：“想不想出去走走？”
　　曲隆喘着气点点头。
　　“正巧，我有些东西想让你看。”莫天权笑着说。
　　他拿来一套衣服，曲隆勉强爬起来，正要抬手接过，莫天权避开他说：“我帮你。”
　　曲隆不敢拒绝，低着头跪在榻上，任由莫天权帮他穿好。待系上腰带，他才发觉这件衣服与之前暗凭栏给的有些相似，是高腰藏青色箭袖，只是更低调些，多了暗纹，少了腰间闪烁细链，只留下肩上金属流苏，随着走动而反射着小小的流光。
　　昨夜一整晚后，曲隆双腿还有些颤抖，但他不敢说，只强撑着跟在莫天权身后出门。
　　踏出房间法阵，曲隆才自冰冷空气中发觉此处是人界，正是曲隆曾经来时冰魔为莫天权准备的院落。白雪皑皑，房间内的温暖和院子里的冰冷形成鲜明对比。环视四周，松软的雪被运转的阵法堆在院子角落。
　　他正看得出神，走在前面的莫天权猛然停步，曲隆看见了，但是腿上一软，没避开，撞到他身上。
　　“主……”
　　“你把眼睛遮上。”
　　不等曲隆请罪，莫天权掏出一条黑色绢带，转身递给他，耳尖微红。曲隆微愣，随即双手接过，自己将眼睛蒙了起来。
　　他毕竟是元婴期修士，就算双目不见，也能凭神识避开路上蚂蚁。但是莫天权非要揽住他，说：“我带着你走，不必用神识。”
　　“…是。”曲隆也没有异议，将神识都收了回去。
　　目不能视，他只能接受莫天权的引导。两人双手紧扣，曲隆贴在莫天权怀里，感受衣袍处传来的体温，听到自己的心跳与莫天权的心跳声相互交融。
　　原本莫天权只是比他高些，曲隆突破元婴期后两人几乎没有身高差距。但是现在莫天权又高了一大截，曲隆只能到莫天权肩膀的位置，这样的姿态，倒衬得他有些小鸟依人。
　　两人都为此刻的相处而怦然心动，只希望这条路能长些，再长些。
　　莫天权突然开口：“曲隆，你委不委屈。”
　　“主上为何这么说？”
　　“……你那般护我，受尽苦楚，我却这般对你。”
　　曲隆恍惚片刻，才答：“主上为何会在意这个……属下只要在主上身边，便心满意足，不敢奢求再多。”
　　他当然会委屈，会委屈为什么莫天权不重用他。会委屈为什么莫天权算好了一切却不和自己说半个字。但是比起这些委屈，他更怕莫天权嫌他无用无聊，直接抛弃他。
　　那些爱啊恨啊痴啊怨啊，对他来说都太遥远了。
　　他没有再多一世了。
　　他只想好好待在莫天权身边。
　　莫天权笑了笑，揽他更近，“既然如此，你以后便得学着委屈了。”
　　他已是合体期大能，要是再无法被曲隆依靠，恐怕他得比曲隆委屈。
　　然而等曲隆鼻尖闻到片刻血腥味时，他身体一僵，还是下意识迈出一步挡在莫天权面前。虽然不知对手，无法视物，遇到危险时，他还是会挺身而出。
　　这完全是下意识地举动，待他被莫天权捞回怀里，才想起来莫天权已是合体期修士，寻常人无法伤他分毫。
　　他已经不需要自己保护了……
　　“别怕。”莫天权揽住他道，“前面是地牢，地上脏。”
　　“是……主上！”
　　曲隆刚说完一个是字，没来得及惋惜自己已经没有用处的事实，也没有时间细思莫天权好像有些奇怪的安抚，便身体腾空，直接被对方抱了起来！
　　在曲隆惶恐请罪前，有两道声音齐齐响起道：“参见尊上，参见尊后。”
　　曲隆猜测应该是地牢守卫。因为他们只说了这一句，而莫天权简单“嗯”了一声，长腿一迈，抱着自己跨入地牢内。
　　空气变得潮湿，冰冷，满是恐惧和血液的气味。
　　他缩在莫天权怀中，被抱着走了许久才反应过来：莫天权说地上脏，是不想让自己踩上。
　　而莫天权停步时，曲隆才明白他为什么要让自己遮眼。
　　此处血腥味浓得呛人，与前些日子自己在吞天秘境中受伤有异曲同工之妙，可以相见受刑人惨状。
　　一旁仍有魔族声音响起，应当是行刑人或狱卒：“参见尊上。”
　　“脏东西便不让你看了。”莫天权小声对曲隆耳语，热气吐在他耳尖，让曲隆不由得缩了缩。莫天权一笑，才扬声道：“金魔与你主子交易，你说说吧。”
　　离他们稍远的牢房内部，有一人声音怯懦回响：“好…好，你别杀我……”
　　曲隆一惊，从声音中认出这是当日秘境中欲杀他的仙族领头人！
　　那仙族颤声道：“…金魔合体期许久，想找突破之机，白南云就说……说，魔兽的灵力可以转化为修为，即使助他一举突破也不是不可能。白南云就是用这样的方法……到了合体期，所以金魔就、就答应了……前几月，他去妖界北境，摸透了你在各界势力分布，回仙界后把情报给了白南云，白南云就派我、我和其他人毁掉妖界的人界传送阵，只留下吞天秘境那个，等你们自投罗网……我说了，我都说了，你别杀我……”
　　金魔唯一一次去了妖界北境，就是莫天权召集大魔之事。自那之后，美魔调往魔界，曲隆得了右使身份。
　　——即使说，很早之前，莫天权就准备好了这一天。
　　那仙族哀求片刻，好像看见了曲隆，便静了一瞬，随后马上惊惧道：“我不是故意的！他自己要挡在我面前，我只是奉命行事……饶了我吧，饶了我吧！我给您当牛做马，我把白南云的计划都告诉你……”
　　曲隆离莫天权很近，能听到他胸腔内传来的冷笑。
　　莫天权没有理会对方求饶，笑问：“你是不是忘记说漆雕百勿的事情了。”
　　仙族沉默片刻，语气中已经多了一丝绝望，“对……白南云让我把能吸引魔兽的东西给了他……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我发誓！我就是给了他，然后，然后……然后毁了吞天秘境的大门……我是被逼的！我是被逼的啊！白南云是合体期，仙界除了璇玑子和苍山子外，没有人打得过他！璇玑子又是白南云的祖父，我真的……”
　　曲隆正欲往下听，突然被莫天权捂住一侧耳朵，闭了他听觉。
　　“这些弯弯绕绕的事情不用你费心。”莫天权传音给他，“你若好奇，我晚上讲给你。”
　　曲隆小心翼翼：“属下不敢劳烦主上。”
　　抱着他的臂弯收紧了些，莫天权什么也没说，抱着曲隆转身便走。
　　等两人行至地牢外，莫天权放下曲隆，却还是没解开他眼前绸带。曲隆没有放出神识，再次与他相携原路返回。
　　临走前，曲隆听见莫天权对地牢门口的魔族道：“处理干净。”
　　“是！”
　　曲隆明白，此人只是白南云手下小卒，根本就拿不出什么重要情报。杀了便杀了。
　　莫天权也没同他解释，直到两人回到院落，刚跨过院门，一道熟悉声音传来：“参见主上。”
　　“起吧。”莫天权绕到曲隆身后，边说边将他眼前绸布解开。
　　曲隆再次睁眼，便见影三起身，目不斜视，恭敬垂首：“主上，妖界奏报。”
　　“讲。”
　　莫天权转身牵着曲隆走入屋内，影三跟上，低着头道：“北境传送阵还有三日便可成；漆雕令泽下月登位；嬴氏老祖贺您登位，送了礼，属下查过后放在书房了；暗凭栏发现西境有些流言，是您让他留意的……”
　　活泼的影三在莫天权面前半点不敢透露自己性子，一桩桩一件件如实恭敬呈报。他显然是得到了莫天权命令，把今日应该在书房处理的公务都搬到此处说了。
　　他之前也听过魔族一些留言，说主上身边多了一位妖族尊后，是只苍狼妖。影三一开始还有些不信，看到此刻两人相处，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虽然大哥看起来并没有被强迫的样子，但是自己以后就不能和大哥一起玩了，影三想到此处，顿时有些惆怅。
　　莫天权脱下外袍递给曲隆，自己和影三走到一旁议事，声音小了下来。
　　曲隆将他外袍挂好，才失神片刻。
　　影三做的，是他前世负责的任务。
　　整理奏报，罗列事宜，检查靠近莫天权的任何人和物……他一直都做得很好，但后面轮到他掌管的事情还是越来越少，即使另外五龙卫出意外后，曲隆也十分悠闲，同现在一样。
　　想至一半，莫天权突然从后拥住他，低声问：“在想什么？”
　　曲隆回过神来，不便扭头，在他怀中忙道：“属下在想……属下……还是右使吗？”
　　莫天权失笑，“你想是便是，我知道你想出力，但是一来你身体没好，不必急于一时。二来……我刚刚升境，神识有些不稳，你得待在我身边。”
　　听到此话，曲隆一惊，顾不得自己伤心，忙问：“主上身体有碍？”
　　“是。你还记得咱们在传承的时候做的吗？”莫天权笑笑，“我现在不会同那时一般控制不住，但是你能不能待在我身边，别乱跑……我会忍不住的。”
　　他现在正是境界稳固期，又在魔尊传承中获得了些掌控道侣的实感，独属于魔族的占有欲翻涌不止。元婴期的曲隆在他眼中好似小瓷人一般精致又易碎，如果不好好保护起来，肯定会被人抢走。
　　曲隆本来不解为何莫天权突然对自己如此呵护，连去地牢都好似要捧在手里一般。没想到竟是因为这个。


第101章 
　　“属下哪里都不去……”
　　曲隆没有转头, 不知道莫天权此时面色微红，鼻尖埋进他发里, 露出一个计谋得逞的微笑。
　　虽然境界不稳是真, 但是必须让曲隆陪就是他私心了。
　　影三不知何时退下了，室内只剩两人。曲隆不疑有他，声音在房间内低沉回响, 一旦涉及到莫天权，他比任何时候都郑重。
　　等曲隆认真允诺完，莫天权满意了, 才将他转过来，“如今影三暂代妖界之事，但是过几个月我想交到你手上。明日开始, 我让人先拿些简单的给你过目。”
　　曲隆在妖界待的时间长，对妖族的势力分布更为熟悉，且与暗凭栏相识，比影三更为适合承接妖族统筹之事。
　　曲隆问：“可会妨碍到主上心境？”
　　“不会, 你如今身体好了, 就不必整日卧床。晚上我来时, 你同我说一说就好。若遇急事，传讯符联系。”
　　曲隆微愣, 想了想，还是没问为何合体期的主上无法铺展神识时刻注意此地, “主上可留传音石。”
　　莫天权摇摇头：“上次用传音石只是因为我与连屿交战，修为有损，且不放心魔族, 所以时时留意着……我不想刻意拘着你, 你做什么, 说什么，都随你，只要你不离开此地。但是！性命攸关之事，以后不可再瞒着我。”
　　龙卫在龙子面前并无隐私，苍生在合体期大能面前更是分毫不藏，曲隆明白，莫天权是在刻意放松对自己的管束，给他自由行事之权，这代表了对他独一无二的绝对信任。
　　曲隆承下了这份情意，垂首道：“属下谨记。”
　　所以，他向青蛇庄提亲不算性命攸关之事，可以不说吧？
　　虽然影三方才暂时退下，但是两人谈话后不多一会儿便又回来了。这次奏的是魔界事，莫天权想多陪陪曲隆，于是也不挑地方，自己坐在房间小桌上理了一整天的公务。
　　曲隆旁观，偶尔给他添茶，有时还充当抱枕。
　　作为魔尊，莫天权要协调整个魔族的动向，现在魔族没有自己的官府衙门，魔族又性格不定，任何鸡毛蒜皮的小事都想让莫天权评理。
　　最过分的是暗凭栏，他和影四打麻将，打输了赖账，觉得影四出千，直接告到影三手里，呈至莫天权面前；次过分的是美魔，美魔觉得土魔对他太好，肯定是喜欢他。但是土魔又不明确表态，美魔就觉得土魔在玩弄他感情，直接告到冰魔手里，呈至莫天权面前……
　　诸如此类，数不胜数。
　　莫天权笑笑，保持良好的风度给出中肯的评价，还会和曲隆说一说他接下来可能负责的事务。
　　当然，除了这些小事外，更有许多暗流涌动的事情急于处理。有些事情，曲隆连听都听不懂，更不必言做出抉择。另外一些事情虽能引起曲隆的警惕，但他对此毫无对策——
　　“西境有流言，为何主上不在西境安插人手？”
　　妖界北境有嬴棋和沉羽，东境有影四和杨芊芊，南境有影五和暗凭栏，只有西境，在安插人手时好像被刻意避开。暗凭栏的人在莫天权授意下探听到西境传言，也只是做个汇报，没有半点要插手的意思。
　　“我故意如此。”莫天权笑笑，“留道口子，仙族的人插手妖界专选那处，我们更易追根溯源，反过来掌握仙族动向。”
　　白南云聪明，为白南云干活的仙族却未必聪明。更别提仙族虽然整体修为是五界最高，但我行我素惯了，没什么团结意识，就算发现了不对劲也不会主动询问，只会赶着做出成果邀功。
　　再者，敢动妖界，嬴氏老祖不会不知道。
　　这位妖界背后的掌权者一开始对莫天权容忍，只是因为莫天权幼小，翻不起风浪。后来旁观，是因为莫天权与嬴棋关系好，加上妖龙不堪大用，就算再培养也是给仙龙做炮灰的料子，最后，嬴氏老祖干脆转投莫天权，默许了传送阵的建设。
　　可是他对魔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倒让仙龙以为妖界好欺负。白南云不仅和漆雕百勿合谋差点毁了北境，还毁坏所有妖界到人界的传送阵，现在更是操纵妖界传言——
　　莫天权笑：“看来，我都查到白南云头上了，嬴氏老祖把那几个仙族打包送过来的事情他还一无所知呢。“
　　曲隆心中微惊。
　　此刻，他才知道白南云和莫天权的对决已经上升到了凡人无法企及的程度，二者王不见王，却开启了动辄毁灭天下苍生的一战。连陆崖岚这样的化神期高手，也不过是这一战中最微不足道的一颗尘埃。更遑论普通妖族、人族或者魔族、仙族。
　　其实这一战早就开始了。
　　仅凭壬狱阵法中心那把仙剑，莫天权便能定论，此次神龙帝之战必定生灵涂炭，和千年前的、万年前的每一届都一样，天道循环往复，不知疲倦催动杀戮与新生的车轮。
　　曲隆压下方才便想问的问题：那位于仙界的铁戎呢？
　　若金魔背叛，身在仙界的魔族和铁戎又如何了？
　　但是看着莫天权伏案的认真样子，曲隆又不敢开口了。他也并无权力打探其它龙卫动向，只能静静给莫天权添茶。
　　一连几日，莫天权都把公务搬到这间房内解决，他知道接下来会很忙，只有这几天能陪陪曲隆，故而想抓紧一切机会多看看他。
　　魔界已无，对魔族来说莫天权本人就是魔界的权力中心，他走到哪里，哪里便是他们的众望所归。
　　而此刻，曲隆正坐在权势中心的腿上，皱眉看暗凭栏奏报。
　　【山蛟林蟒，大行其道；魔气横生，天下大乱。】
　　这句话中的恶意之深，曲隆了解得再清楚不过。
　　“山蛟”，是在堂而皇之骂莫天权；“林蟒”，说得便是魔界已覆灭，莫天权再怎么执掌大权，也只是无国境之君主；“大行其道”，是指莫天权自小无人教养，我行我素，所做皆上不得台面。后面一句，更是直接言明妖界已被魔族控制，过不了多久，也要大乱。
　　也就只有莫天权刻意放缓的西境传得出这样过分的言论了。
　　“人言虽可畏，但是……”莫天权抽出他手上奏报，笑了笑，“现在还没到紧要时候呢。”
　　曲隆不放心：“主上意思是……？”
　　“过不了多久，人界和仙界都会流传这样的言论。之后，大家就会直言，六界之乱，我是祸首。届时，三界齐聚，屠龙。”莫天权笑了抱紧他，“刺不刺激？”
　　曲隆玉 严山：……
　　这哪叫刺激？
　　单是想想那个场景，曲隆便有些手脚冰凉。
　　他前几日不是没听到那仙族所说：白南云也是合体期，在白南云之上的仙族还有两个，其中璇玑子还与他关系匪浅。莫天权虽然此时已是合体中期，但不可能挡得住另外三个合体期仙族。
　　若是三界的高手都加在一起……
　　“怕了？”莫天权问怀里人，“怕了就不同你说这些了。”
　　曲隆忙问：“主上已有对策？”
　　“有啊。”莫天权答，“不过现在不告诉你。想要造势成这般局面，还需最少三年。这不是一境，而是三界。波及范围不是凡人，而是修士。三年时间，说少不少，说多不多。变数极大，说不定时间未到，白南云便露出破绽，被我所杀。”
　　莫天权又在用平淡的语气说一些可怕的话。虽然不太习惯，但知道莫天权有对策，曲隆便放下心来。
　　若莫天权说可以，此事便十拿九稳了。
　　接下来几月，曲隆就在这魔龙巢穴一般的房间里直接对接暗凭栏和影四的下属，影三偶尔过来陪他说说话，其他时候，他都独自处理妖族一小部分事务。莫天权刚刚即位，更是忙得脚不沾地，五界都得注意，只是每夜都会回来，身上衣袍带着不知哪一界的冰雪或硝烟，陪曲隆一时半刻。
　　曲隆心疼，又不敢说让他不来拂了他心意，只能道：“主上保重身体。”
　　莫天权笑：“合体期了，四海任我游。再者，之前是我托大，才又让你受伤。这次安排妥当些。”
　　他赢了太多次，原以为胜券在握，谁知被自己所困，差点让曲隆命丧黄泉。
　　曲隆几乎是用命告诉他，戒骄戒躁。这一次，他自然要好好谋划。
　　后面几个月，莫天权境界稳定下来，便带着曲隆游历人界。
　　他好像对此事十分在意，忙里抽闲也要去。在风起云涌之时给出一方情深依旧。
　　他们并肩站在高楼之上，有时，落霞孤鹜，曲隆扭头，能见他银白长发在夕阳下好似金线织成的锦缎，暖融融的燃烧着，在曲隆视线中刻下惊艳的光影。
　　曲隆其实是偷偷看的，但是莫天权还是第一时间注意到他视线，四目相对，莫天权红着脸笑了笑，空气中好像开了一朵小花。
　　在曲隆面前。他从来都不是合体期修士，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充满热烈爱意的年轻人。
　　天地悠悠，转眼便是永昌五年。
　　在莫天权的带领下，曲隆渐渐摸清了人界大致规律。
　　人族和妖族有相似之处，以种族划分，被称为胡人、汉人、匈奴等等。但是种族间的差异比妖族更严苛，认为非同族类，其心必异。不同种族，一步不可进犯。异族通婚，比如汉人嫁给胡人，更被认为耻辱与妥协。
　　曲隆看多了朔气传金柝，明月照边关，青山埋忠骨，觉得六界哪里或许都差不多。都是无尽的纷争与和平，和平又纷争。
　　就在曲隆觉得自己已经对人界、对人族有一定了解后，吴烨带着老黑到人界见莫天权，顺便来看看影三。
　　当时，影三在曲隆房间里。曲隆为他们道杯茶的功夫，两人就吵起来了。
　　“曲兄，你知道这六界究竟是怎么出现的，天地为什么变成了天地吗？”
　　曲隆边倒茶边点点头。
　　吴烨笑道：“什么嘛，我还想和你讲讲我们人族祖先开天辟地的故事呢。没想到你早就知道了。”
　　曲隆：……？
　　影三抱臂： “哎呀哎呀，没想到人族飞升成神的最少，大话却说的最多。”
　　吴烨“嘿”了一声：“曾经有神名盘古，生于混沌，一斧斩开天地后。有神各显灵通，造山川河流，日月升降，这是全人族都知道的事情。后来，创天君以自己神魂分离六界。将骨血埋于仙界，将坐骑遣至妖界，逐心魔至于魔界，死后魂魄润泽鬼界，这便是六界来历。但是这些，就是修士才知道的事情了。”
　　影三生气：“六界本由万妖之祖所立，其形混沌，故寰宇无边。”
　　“切！你说的是错的，既然六界由妖族所设，为什么妖族修为高了，化形之后，都是人的样子？不正是因为妖族是向往人形，由创天君所造的吗？”
　　“我就怕你不问呢！”影三叉腰，“《妖言录》载，人族就是那些背井离乡，去了人界的妖所化。那些妖怪为了交流方便，便长期用人形生活。久而久之，就变成了人，再也变不回妖了。你说妖向往人族才会化人，那你怎么解释妖族真身必人形更强？我们化形，不过天道规律。”
　　吴烨气势汹汹，刚想开口反驳，谁知嘴巴张了半天，最后神色一肃，手摸着自己下巴道：“你说的挺有道理诶。”


第102章 
　　只这一句, 让曲隆动作微顿，对吴烨刮目相看。
　　能质疑某种墨守成规的东西, 也算少见。曲隆将茶盏推过去, 好奇问：“吴公子为何会放弃神龙帝之争？”
　　话题突然转换，吴烨有些奇怪，但如曲隆所料并未规避这个话题, 大方道：“……什么为什么？难道只有我一个人觉得生下来就必须要和自己兄弟杀到只剩一个人很荒谬吗？我还觉得你们参加的人不对劲呢。”
　　影三和曲隆对视一眼，影三泄了气，也不再纠结开天辟地的真相, 问：“那你不觉得不甘心？”
　　“那当然是不甘心啊，毕竟那是执掌天道的神位，普通人想争还没资格呢。”吴烨神色如常, “但是要为这件事情填进不知多少性命才更不甘心吧。我挺喜欢身边那些人的，没必要让他们为我赴汤蹈火。”
　　听到此话，曲隆若有所思看向他身后站着的老黑，老黑与他交换了一个只有龙卫首领才明白的眼神, 曲隆便没问吴烨知不知道老黑用了秘术提高修为的事。
　　他肯定是不知道的。
　　使用这样的秘术需要消耗数量庞大的天材地宝, 之后每一次出手都是在燃烧生命。连屿的龙卫起码有三人都用上了这样的法术, 才能短时间提升至元婴后期。像曲隆这样三十年不到便从金丹中期升至元婴初期，已是前世积累的成果。老黑这样能到元婴后期的, 若当真是以平常速度修炼所至，天赋已能赶超龙子。所以曲隆一看就知对方命不久矣。
　　如果吴烨没打算当神龙帝, 老黑定然没有复活的可能。
　　影三没注意到两人对视，在一旁好奇问：“那些培养你，对你寄予厚望的人都无所谓？”
　　“有所谓啊, 所以我这不是一直在躲嘛。”吴烨笑着拍拍身后人手臂, “要不是老黑厉害, 一直护着我，我早被磨成龙粉丸呈到皇帝陛下案前了。”
　　是了，若老黑不选择强行提升修为这条路，恐怕两人都活不了。
　　曲隆明白对方为何做出这个决定。
　　“而且啊，”吴烨继续说，“我不是争权夺利那块料，我不如莫兄，走一步能看到后一百步。我脑子不太行，走一步就是一步，只能顾好自己。我现在就期盼莫兄赶紧把神龙帝位确定了，然后给我在妖界定一间小屋子，我带着老黑老白和老灰住进去，划拉一个菜园子种菜，顺便耕耕田。如果遇到喜欢的人，就娶她。遇不到也无所谓，反正不会有人催皇帝那样催我。这样的生活挺好。”
　　曲隆没什么表示，影三大为不屑：“胸无大志。”
　　“要那么大的志干什么，反正都要死，不如珍惜当下好好活着。”吴烨也十分不屑。
　　曲隆喝了口茶，出神的想，吴烨看起来不像连屿那样看龙卫如看下人，若是老黑有一日死去，他会不会无动于衷？
　　送走两人后，曲隆又想，若是当年莫天权做出了与吴烨一样的选择，他还会是魔神殿选中的魔尊吗？会有人来追杀莫天权，就为了他身上的龙鳞龙骨龙筋吗……
　　自己，会和老黑一样，慢慢的，静静的，不为人知的燃烧直到死去吗？
　　当天晚上，莫天权回来后，曲隆停下修炼，看向坐在床边的莫天权。
　　四目相对，莫天权笑了笑：“你继续，我一会儿便走。”
　　曲隆点点头，但并未开始修炼。
　　过了片刻，曲隆突然说：“主上，若有一日属下为主上而死，属下定然是心甘情愿地。”
　　没想到他会说这个，莫天权大惊：“怎么了？你又瞒着我做了什么？”
　　“没有……”曲隆摇头，“只是突然想和主上这么说。”
　　就算莫天权棋差一招、就算莫天权从未想到、就算莫天权让他去死，他都会毅然决然赴死。
　　“为什么突然说这个？”莫天权还是有些惊疑不定，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这几日的人和事，确定应该没有人和曲隆说什么不该说的后，反倒更为奇怪了。
　　曲隆认真道：“属下怕时候一到，属下可能来不及和主上说这些，让主上自责。”
　　“突然说什么傻话。”莫天权不解，心里一软，“我不会让你死的。”
　　就算是前世，曲隆也是有逃跑机会的。莫天权有无数后手，但没有一条需要曲隆牺牲自己。
　　见他实在不放心，曲隆想了想，还是将老黑的事情说了。
　　听完，莫天权松了口气，睁着眼睛靠在床边思考片刻，不知想到什么，笑了笑，“对你们来说，这确实不过小事。对吴烨而言，则算是负担。人界一句话，‘臣等正欲死战，陛下何故先降’，我很不喜欢，人界臣子却口口相传。这或许就是吴烨不愿承下此战的原因。”
　　人族为君王增加了太多自己想要的浪漫色彩，却不会完全听从君王之令，只按自己意愿谏言，文臣要君贤明，武将要君善战，来来去去，也只能算蝼蚁谋沙，蚍蜉渡海。
　　莫天权道：“此事我会考虑。至于你为我而死我会不会自责……问问你自己。”
　　他最后也没好意思说自己其实一直觉得亏欠曲隆良多。
　　莫天权走后，曲隆思索了这个问题片刻，最后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
　　他不会逼莫天权死战，但若莫天权出剑，他必然随行。
　　过了几个月，许久不见的占止出现在曲隆眼前。
　　许久不见，占止已是半步金丹。身披雀羽华袍，蹦蹦跳跳坐下了。
　　“大哥！”看到他，占止特别兴奋，张口就是一句：“那链子好看吗？”
　　曲隆：“……什么？”
　　“就是主上说要束着你又不能让你受伤的链子呀。”占止非常自豪，“我可特意加了很多小机关，能在狭小空间内自由滚动伸展绝对特别好玩。”
　　曲隆：谢谢，体验到了。
　　“为何之前我来时不曾见你？”
　　“我去了鬼界。”占止道，“主上让我和鬼龙一起做几个小物件。”
　　曲隆没多问，只道：“还走吗？”
　　“应该不走了。”占止摇摇头，委屈道：“幸好主上说对我另有安排。鬼界阴沉沉的，河啊桥啊，湿气太重，只有修士渡劫的时候可能看到一点太阳，我不喜欢。”
　　曲隆失笑：“辛苦。”
　　他虽未去过鬼界，但想来对于占止这种性格，清清冷冷的鬼界确实不适合他。
　　“而且没有认识的人……”占止小声道，“我好想大家。想和大家一起在洛山抓鱼，一起在宣城聊天。”
　　曲隆坐在桌边，一手轻搭在桌子上，突然觉得他描述的生活恍若隔世。
　　看他神情，占止小心翼翼：“大哥，等主上成了神龙帝，我还能和你们一起玩吗。”
　　曲隆笑了笑：“自然。”
　　又多几日，莫天权悠闲下来，有了更多时间。他特意和曲隆商定了时间，空了十天出来。
　　不久，沉羽前来述职。
　　北境已定，他将回莫天权身边待命。来时一身肃杀，境界已经再次升至元婴初期。
　　行至院落外，他被魔族拦下。
　　此地高手数不胜数，院子外列的全是元婴后期魔族，有几位化神期藏在暗处。沉羽环视，猜测此地应该不止莫天权一人。
　　院落内静悄悄的，一丝声音都无。
　　“何意？”沉羽皱眉。
　　“尊上与右使大人在内。”魔族道，“您可在此稍后。”
　　沉羽表情有些不自然：“那我几日后再来。”
　　“已有十天了，您等等便可。”
　　都是元婴期，沉羽哪能不知道十天代表什么意思。莫天权已至合体，想来也不再受时间约束，毕竟他总不能强迫元婴期曲隆像合体期一般坚持更多。
　　几个时辰后，莫天权神清气爽推门而出。
　　沉羽忙跪地：“参见主上。”
　　“起来吧。”莫天权显然早就知道他在外面等着，笑着理理袖袍，银发随意挽了一下搭在肩上，长摆在地上若泛着粼光的大湖。“北境之事已安置妥当？”
　　“是。”
　　“以后北境交由右使全权负责，本座不再过问。等右使接过权柄，本座对你另有安排。”
　　沉羽心里觉得这个场景怪怪的，应下后回自己房间，才后知后觉想到：这是不是有点像大哥凭身体上位夺权，或者更像主上以权利威胁曲隆服从……
　　毕竟元婴期和合体期，从各种方面来说都没有相提并论的可能吧？而且莫天权还称呼曲隆为右使，听起来着实奇怪。
　　后来一问，魔族说只是因为曲隆不喜欢听到别人称他尊后，莫天权就下令让大家都改了。
　　沉羽无奈：听起来大哥怎么像被莫天权惯坏的宠妃。曲隆不让人这样喊，只是因为未行封后大典，他觉得不合规矩吧？
　　很快，暗凭栏也回来了。
　　见到曲隆，他笑笑，特意道：“右使大人。”
　　曲隆知道他想听什么，“左使大人。”
　　暗凭栏满足的哈哈大笑，笑了片刻又趴到桌子上，敛了笑意，盯着桌面没说话。
　　随即他问曲隆：“魔兽灵力真能转化成修士灵力吗？”
　　“你应当知道漆雕百勿下场。”
　　“可是那个仙龙成功了，不然金哥不会背叛。”暗凭栏露出一个苦笑。
　　曲隆沉默片刻，道：“这与他成功与否并无关系。”
　　“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们龙卫一样无牵无挂。金哥他还有道侣，还有儿子……我不是说他没错，我只是……”暗凭栏哑然，最后低头小声说：“金哥知道你差点被杀，让我替他向你说声对不起。”
　　曲隆没再继续这个话题，问：“你还回妖界吗？”
　　“不回去了。”暗凭栏显然也不想再聊金魔，顺着曲隆的话答：“接下来我同你理一理南境事物，尊上便给我其他安排。”
　　听到此，曲隆微愣。
　　莫天权此举，显然是为了收归权柄，整合势力。只是计划要如何应对白南云，曲隆并不知晓。


第103章 
　　“对了。”暗凭栏好奇看看周围仆从, “之前在妖界不见你用下人，怎么今日我来时, 外面全是守卫？”
　　曲隆看了看门外, 摇头：“我亦不知。”
　　好像自己来到这里后便是这样了。
　　不等暗凭栏再说些什么，门口有守卫道：“参见尊上。”
　　两人扭头，莫天权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边, 一身华丽白袍，头上白玉龙角，看起来更具威严。
　　“参见尊上。”暗凭栏赶忙起身行礼。
　　曲隆刚跟着站起来打算行礼, 莫天权便迈步走过来，伸手轻轻托他一把，若有所指：“身体好些了？”
　　知道他在指什么, 曲隆有些不自然的搭上莫天权手臂，
　　想推不敢推的样子让两人之间氛围一下子就有些微妙，他垂首掩住不自然的神色：“已好了，劳主上挂心。”
　　明明是聊伤势, 暗凭栏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一幕有些令人牙酸。但是…他没听说最近几日人界有敌袭啊？曲隆会受伤？莫天权都合体期了还会让他受伤？
　　“莫要逞强。”莫天权看了眼曲隆的动作, 又朝暗凭栏道, “起来吧，在说什么？”
　　暗凭栏直起身, “属下在同右使说南境之事。”
　　莫天权挑眉，显然不信, 但并未多问，“南境可暂缓，右使不适, 你明日再来。”随即挥挥手无情赶走了暗凭栏。
　　可怜的暗凭栏一头雾水, 聊天到一半被赶走, 又心存疑惑，特意去找早自己几天回来的沉羽了解情况了。
　　成功打发暗凭栏后，屋内侍从也陆续退出，顺带为两人关上房门。没有外人，莫天权直接将曲隆抱起，转身走入房内。
　　“主、主上……”曲隆一惊，捏住莫天权衣襟。
　　“右使大人应多静养，”莫天权把他放到床上，撩开一旁毛毯盖至他腿上，自己笑着靠至曲隆身边。
　　曲隆乖乖在床上坐好，被他的重量压得歪了一下身体，随后神色如常用手悄悄撑着身侧坐正，让莫天权靠得更舒服些：“属下早一日做好，便能早一日帮上主上。”
　　注意到曲隆动作的莫天权有点失落：他好像真的突然变得太大只了，怪不得曲隆都不主动抱抱他了，可他老是凑过去的话，曲隆会嫌他烦的吧？
　　毕竟曲隆也是男子，被他又搂又抱的，虽然不反抗，心里肯定也会抵触。更别提两人境界差距极大，做一次十几天，曲隆身体还是有些受不住的。
　　想到这里，莫天权委屈的往后靠了靠，不着痕迹转移话题：“方才暗凭栏和你说了金魔之事？”
　　曲隆压下两人距离拉远后心里升起的一丝失落，点头，“是。”
　　“……他说了白南云如何运用魔兽吗？”
　　“是。左使说金魔确定此事为真，才会背叛。”
　　莫天权沉思片刻，没有出声。
　　曲隆想明白了，待他回过神来，才好奇：“是您让左使去看金魔的？”
　　“对。”莫天权点头，“我担心金魔对我仍有隐瞒，故让暗凭栏偷偷去见他。谁知他并未改变说辞。”
　　曲隆不解：整个鬼界研究多年都无法解决的魔兽，就这样被白南云轻松驾驭了？
　　若当真如此，像魔兽这样令人没有心理负担又十分充足的采补资源应该早就被仙族收割一空了，哪里还需要轮到鬼龙以生命为代价和莫天权做交易？
　　这也正是莫天权疑惑之处。
　　“对于此事，我有一个猜想。”莫天权认真道，“或许……白南云修炼用的灵力，其实不是灵力，而是魔兽的反灵力。”
　　这个解释确实合理。
　　对于汲取天地灵力的普通修士而言，魔兽的反灵力入体，两方对撞湮灭，只会如服毒一般自降修为，损坏根基。
　　可是，如果白南云全身修为皆由魔兽的反灵力提供，本就同源，那他自然能采补魔兽。
　　而且，每只魔兽都是媲美大乘期修为的存在。假以时日，白南云定能升至大乘期。
　　“真有这般可能？”曲隆疑惑。
　　天地灵气存在于万物空气中，摈弃灵气吸收反灵气，绝不是说说那般简单的。更别提龙子需要天地至宝催生，根骨好些的龙子，譬如莫天权，能做到天生金丹。
　　在这样的情况下修习反灵力，其中痛苦难以想象。
　　况且，反灵力在魔兽体内虽然庞大，但是真正交战，莫天权能不断转化天地灵气为己所用，白南云却无以为继，体内反灵气用尽便尽，除非腰上绑着一只魔兽随时采补。不然即使白南云是修士的天敌，也绝无可能打败数名合体期魔族。
　　“不止如此。”莫天权皱眉，“反灵力与天道规律不符，就算他真的当上神龙帝，一身反灵力又该如何继承帝位？故而我从未想过这个可能，但是现在，我只能猜测他掌握了某种逆转之阵，可倒行逆施，实现两者转换。但是这种转换只能进行一次，故在夺下神龙帝位前，他将一直都是反灵力修士。”
　　如果要打败白南云，就必须赶在他突破合体期前。否则莫天权决计杀不掉他。
　　“再过些日子……”莫天权严肃道，“最少半年，或有一战。”
　　曲隆也肃目：“属下明白。”
　　他为龙子纷争而生，只待龙血。
　　几月后，曲隆再次见到了一位意想不到的人——卓青公子。
　　“曲公子。”卓青躬身行礼。
　　“卓青公子…”曲隆惊讶扶起他，“为何来此？”
　　卓青一笑，“在下受莫殿下之托，来为大人做几身衣裳。”
　　曲隆有些疑惑，但还是让他量了身型，两人简单闲聊几句。
　　原来卓青一开始对莫天权确实并无太好印象，但知晓莫天权身份后，突然明白曲隆其实是龙卫。龙子龙卫关系紧密，不可分割，莫天权当年肯定也不是想用曲隆要挟卓青。
　　既然如此，当年莫天权把曲隆住所告诉卓青，确实只是想知道卓青苦寻恩人，曲隆又无心插柳柳成荫，让二人相见，了却一段因果。毕竟曲隆是龙卫，将来所站的位置，卓青穷尽一生都够不到，自然也不会再想着报恩或者“拯救”曲隆了。为此，卓青对莫天权改观不少。
　　莫天权也十分赏识他手艺，这些年对青水间多加照顾，曲隆这些年穿的暗色衣服，大部分出自青水间之手。虽然不是很能理解魔族为什么总喜欢加些闪闪亮亮的金属，但卓青还是十分完美的将妖族服饰与魔族审美融合在一起，打造出了令两方都满意的服饰。
　　“之前为何不见你？”曲隆疑惑。
　　“之前都是莫殿下同我口述您的尺寸。只是这次莫殿下想要精细些的数字，才找我来的。”
　　曲隆目光不自然的闪避了一下，才点头称是，“可有区别？”
　　“比莫殿下说的要大上几寸。”
　　曲隆觉得有趣，原来莫天权也会出错？
　　没等他想完，卓青便非常天真的赞叹：“不过穿着衣服比脱了衣服量自然大些。莫殿下真是厉害，还算上了估量之差。”
　　曲隆：……
　　待送走了卓青，曲隆将今日妖族奏报处理完后发现左右无事，离天黑还有许久，便决定去找莫天权。这几日事务繁多，两人见面时间少，他有些思念。
　　只是在右使大人眼里，公事最重要，所以一般自己得闲了也不敢主动打扰莫天权。但是今日，寒鸦唱遍，院里确实冷清。
　　莫天权没给他安排书房，两人一起住的主卧偏房被曲隆用来处理公务。因此两人虽然在长安城内同一府邸处，平日却并不相近。
　　曲隆刚迈过门口，见他要出门，站在门口的魔族侍卫忙行礼：“右使大人。”
　　“主上在何处？”
　　“尊上正在书房。”
　　“我可方便去见他？”
　　魔族紧张起来：“右使大人可有要事？属下即刻传讯尊上……”
　　“无事。”曲隆制止他，“我只是想去见见主上。”
　　他还是这么久以来第一次主动去找莫天权，几个魔族都有些奇怪，但还是说：“尊上说过您可随意进出任何地方，无需通禀。”
　　这个任何地方，自然是指即使莫天权在议事的书房。
　　当然，曲隆还是确定了此时不会打扰正事，才动身过去，身后跟了三个化神期的魔族小尾巴。
　　对莫天权的过度保护曲隆有些哭笑不得，但还是任对方决定。
　　书房在府邸的另一角。比起曲隆身边无时无刻守着的大群仆从，这里只站着一个传话的小兵。见到他来，无声行礼后便退下了。书房屏风掩映的内部内静悄悄的，定然是安了法阵。
　　无人通禀，曲隆站了片刻，觉得莫天权应该发现自己了，才迈步走进去。
　　然而事实是，莫天权完全没发现。
　　他说不看曲隆，就不看曲隆，在他合体期的强大神识内，曲隆是隐形的。直到对方跨过门槛，坐在主位长榻的莫天权才一惊，慌张从怀里抱着的东西上抬起头——
　　一个长条状的狼毛抱枕。
　　纯苍狼毛的，每一根都是曲隆换下来的。抱枕上还残留被大力揉捏的痕迹，揉得最狠的就是头部。结合刚才动作，他明显就是在抱着毛茸茸的抱枕猛吸。
　　两人对视，莫天权手忙脚乱把抱枕往身后一塞，塞进了另外几个小型狼毛靠垫中间。站起问：“右使怎么来了？可是身体不适？”
　　曲隆本来还觉得没什么，但是看莫天权欲盖弥彰的样子，突然又觉得当下场景有点奇怪，感觉自己来得不巧：“并无，属下只是……来问问主上卓青公子的事。若主上有事在身，属下迟些再来。”
　　莫天权摇头，“不……并未。你方才说卓青公子，怎么了？”
　　曲隆站至下首，向莫天权行礼，“卓青公子刚才同属下说主上想为属下添些衣服。”
　　“对、是。”莫天权走到曲隆面前淡定点头，“有何不妥？”
　　“属下只是来此确认的。”曲隆垂首恭敬道，“事情已结，属下告退。”
　　“等等。”莫天权伸手将曲隆揽进怀里，“……当真无事？”
　　“还想看看主上。”曲隆笑了笑，“主上安好，属下便无事了。”
　　莫天权恍惚一瞬，才红着脸道：“你何时都能来，无事也能来。”
　　曲隆点头应了一声，便没再说话。莫天权也不放手，两人又这样站了片刻，随后曲隆突然问：“主上更喜欢小巧的动物吗？”
　　“什么？”
　　曲隆垂眸问：“属下的兽形是不是太大了，主上觉得不舒服。”
　　他又看了眼长榻上堆了满满的狼毛抱枕和毛毯，思来想去，还是有点在意……自己是不是不够好。
　　听到这个问题，一直怀疑自己太大了让曲隆不舒服的莫天权微愣。
　　“只是因为书房议事，有很多其它界的魔，”莫天权臂弯用力，搂紧曲隆，红着脸小声说，“我不想让他们看到你不庄重。”
　　所以曲隆身边的婢女侍卫比莫天权还多。
　　他想要他高高在上，又想要他匍匐身旁。
　　当然，莫天权说的是借口。毕竟今天之后，谁都知道，魔尊大人书房腿旁总是侧卧着一只毛发清灰柔亮的巨大苍狼。


第104章 
　　慢慢的, 魔族都知道他们读作右使写作尊后的男人是一匹体型庞大的苍狼。
　　有时议事，苍狼就蹲在莫天权身边, 又缓又沉的摇着尾巴, 狼瞳冰冷审视他们每一个人，在骨子里刻着护主；有时议事，苍狼兴致缺缺, 只会团在莫天权腿边，时不时抬头舔舔莫天权的手，让魔尊大人揉揉头；有时妖界事物多, 右使大人就不来了，这常常意味着莫天权手段会更雷霆些，死的人更多些, 流的血更久些。
　　当然，在书房没有其他人的时候，莫天权就滚到它身上猛吸毛毛。
　　哪有什么端庄不端庄，莫天权都如此尊重, 谁敢认为那只狼只是一团灰扑扑的软毛球？
　　就算是坨软毛球, 也没人会忽略毛球背后游着的那一只吞山咽海的雪鳞巨龙。
　　莫天权此举未尝不是一种威慑。
　　虽然大部分不怎么熟悉曲隆的魔十分震撼, 但是如美魔和金魔这种见过两人相处模式的魔，在被莫天权自魔界召了回来后, 会非常开心的和苍狼打招呼。
　　见到他们，曲隆更清晰感觉到莫天权在逐渐收紧势力。
　　分散在六界的魔族在短短几年间又一次汇聚到魔尊身边, 侍奉尊主，等莫天权带他们回到破败的故土，令家园重现生机。
　　岁月平静舒缓的流转下去。
　　半年后某一日, 苍狼恰巧在此, 眼见五名黑衣人齐齐走了进来。
　　五人皆着龙卫斗篷, 面目不清，种族不明，其中两人，身负长匣。在莫天权面前，五人齐齐下跪，恭敬道：“拜见魔龙殿下。”
　　苍狼几乎是第一时间便站起来将莫天权挡到身后。
　　莫天权手安抚的轻梳苍狼侧颈毛发，微微皱眉看他们：“鬼龙他…”
　　“回魔龙殿下。”五人中的领头膝行而出，反手解开胸前链子，双手呈上自己身后折射冷光的方形铁匣，高举身前，低头道：“鬼龙殿下已殁。”
　　与此同时，在他旁边的龙卫也一言不发解开身上链条，呈出一方剑匣。
　　莫天权轻轻拍拍苍狼。苍狼扭身便化人形，几步上前，先抬头打开了另一龙卫手上铁匣。
　　其中，一枚巨大的泛金绿鳞引入眼帘。
　　这鳞片有些特别，曲隆一看便知，这是龙子的护心鳞，是龙身上最坚硬的鳞片之一。就算龙子受到重创，只要此鳞不破，就必能救回。这么重要的东西，鬼龙居然留给莫天权了。
　　曲隆回身看看莫天权神色，得他点头允许后，再打开另一人手中长形剑匣。
　　看清匣中剑的模样时，曲隆手上动作微顿。
　　这把已磨损得看不出太多纹路、静静躺在匣中绒布内的玄色长剑，正是前世莫天权所用的本命剑“折渊”。
　　折渊折渊，折于深渊。它本是鬼界一位大能的本命剑，大能陨落后，便在秘境中经历了百年侵蚀，风霜雨雪，在此刻终于感觉到主人出现，被鬼龙自秘境深渊中取出。前世它应该也是被鬼龙捡来送给了莫天权，在刻上剑纹重焕光辉后，成了莫天权之剑。
　　检查过后，曲隆将两个匣子呈至莫天权案前。
　　莫天权撑着下巴坐了片刻，看着面前的护心龙鳞沉声问：“他有什么话带给我？”
　　“属下冒犯，鬼龙殿下所述有三。一，鬼龙殿下言，正月初八，宜动兵；二，魔龙殿下可自由选择是否收下吾等，若不愿收，吾等即刻自戕；三，有一事对魔龙殿下十分重要，然此事堪破天机，无法转述，故殿下将其刻于龙骨之上，架于冥河上空。您若从那里经过，定然能看见。”
　　站在一旁的曲隆面目一肃：只有死人才走奈何桥过冥河，鬼龙这话是什么意思？
　　莫天权眯了眯眼，独自思索了这话中意思片刻，也不知有无想明白，缓缓道：“鬼龙助本座良多，你们五人虽在其承诺之中，却并未契入我们二人交易之内。本座给你们机会。若不愿跟随本座的，自行离去，恕其一命。愿意留下的，本座与尔等重结血契，仍留尔等龙卫身份。”
　　五人毫无犹豫齐声道：“属下斗胆，拜见主上！”
　　莫天权无甚反应，只点了点头，应下这一句。
　　赐下龙血，念动咒语，血契再生。自领头人至第五人，以“十”为号，直至“十四”。前面的七八九号，自是被吴烨给的三名龙卫占了。
　　多些龙卫，今后即位神龙帝，莫天权也能轻松些。毕竟每个神龙卫都会被天池改造，死者复生，生者功成。
　　只是等五人退下后，曲隆还是皱着眉一脸严肃，不知在担心些什么。莫天权觉得好笑，走过去揽住他：“怎么了？”
　　“主上，正月初八…距今不过五月了。”
　　莫天权微微一笑，没有回答。
　　两天后，器魔前来曲隆小院，给他送了一箱东西。
　　曲隆打开，发现里面摆着一整套银色轻甲。
　　他试过，严丝合缝扣上后才明白，果然莫天权让卓青特意来一趟并非只是为了普通衣物。
　　他低头，注意到胸甲前方一块靠近心脏位置材料特殊，摸起来不似金属那般顺滑冰凉，反倒有些像贝壳，坚硬但触感温和，纯白洁净，好似在何处见过。曲隆不解之时，听到莫天权声音在身后响起。
　　“好看。”
　　曲隆扭头，见莫天权正负手而立，站在门边看他，金红交杂的双瞳神色不明。
　　见他神色，曲隆微怔，毕竟莫天权看起来并没有话语中说得那般高兴，他不知所措走至他面前，小声喊：“主上……”
　　莫天权只是低头含笑看他，上下看了片刻，声音低沉，眼中暗光流转：“沙场千万骑，画角两三声。意气可以传万里，匣里金刀昼夜鸣……词虽是好听，可谁会甘愿挚爱入战场？”
　　此话一出，曲隆便明白，莫天权是不开心了。
　　他并不想让曲隆加入这场纷争。
　　他只是知道曲隆想去，他只是知道曲隆必须要护他，才让他去的。他想把曲隆锁住，未尝不是想让他永眠温柔乡，再不担风雪。
　　那是他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呀。
　　曲隆看他片刻，明白了。
　　于是，他垂首掩住眸中酸涩，退后半步，单膝跪地行礼，银甲本铿锵，却在此刻伏于莫天权身前，温柔又凌冽。
　　他说：“属下亦不愿。”
　　他没说任何表示忠心的陈词滥调，也不述什么豪情壮志。他平铺直叙的赞同了这句话，卑微的乞求了一个能够默默守护心上人的机会。
　　这与对方是主子他是仆从无关，与对方是合体期而他是元婴期也无关，甚至与莫天权喜爱他而他也喜爱莫天权无关。因为他是主，他是仆，所以他只能如此，即使莫天权并不喜爱他也会如此，即使他注定命赴黄泉也会如此。
　　只这一句话，这一个动作，就把莫天权打败了。
　　这一句话，已把一个下属对主上的爱，说到尽头。
　　两人一站一跪，便是感情的极致。
　　莫天权闭目片刻，心脏又重又急的跳动着，道：“起来吧。”
　　曲隆起身，刚站稳，手臂上传来大力拉扯。他没反抗，一瞬后便被莫天权拽着按到墙上，下一刻，唇上覆了温软的触感。
　　“呜……”
　　莫天权侧头在他唇上舔舐片刻，龙舌一伸，探入曲隆口腔攻城略地。曲隆放任他侵略，抬手环住他脖颈，微微踮脚不让自己重量压到莫天权身上。注意到他动作，莫天权抓握他腰肢的手力气大了些，带着些许怒气，让曲隆闷哼一声。尾音被两人唇齿捻动而揉碎，融进静谧的室内，在空气中挑出圈圈涟漪。
　　一吻毕，莫天权心脏狂跳的抬头，眸中神色难辨，手上仍按着曲隆：“你都不知道我想干什么就要跟着。”
　　曲隆不舍的放下手臂，“讨伐仙界？”
　　莫天权笑了：“回到魔界。”
　　曲隆微愣，不明白他所指的意思。毕竟妖龙、鬼龙已死，人龙弃权，神龙帝之战此刻只剩仙龙和魔龙。对比起魔龙还在一刻不停建设传送阵，仙龙已经开始排兵布阵了。
　　从曲隆所掌握的妖界情况来看，这几年间，说魔龙是魔兽灾祸源头的言论愈演愈烈。即使是修士较少普通人较多的长安城内也常常听到讨论。只是对没有修为的人来说，修者遨游天地，什么魔兽什么神龙，都离他们太远。
　　小儿夜啼、狐狸偷鸡、好几天不下雨田里干涸，才是生活所虑。至于明天魔兽会不会来，魔龙究竟有没有破坏壬狱，与他们并无关系。即使莫天权站在他们面前，他们也不会明白他代表了什么。故人界生活还算平静。
　　但是私底下，谁也不知这平静能维持多久。
　　如果这就是仙龙的阴谋的话，无论莫天权怎么走，都会正中下怀。
　　只是没想到永昌六年十月，莫天权亲手打破了这方宁静。
　　魔龙广发金帖，直言魔兽祸患可解，邀六界齐聚于妖界见证。
　　此言之意，震惊众人。
　　莫天权所述并无战意，好似真的只是想请大家看看魔兽长什么样子。但是或多或少听过传闻的修士都明白魔龙与魔兽的关系耐人寻味，若莫天权当真能轻松收复魔兽，岂不是做实他确实是魔兽祸患的始作俑者？
　　可若是向六界求援，他应该明白没有六界修士会傻到与魔兽抗衡。而且魔兽现在都在魔界，去妖界能见证什么？
　　五界众说纷纭，猜测莫天权此举何意。
　　与此同时，曲隆感觉到最近几月小院中魔族数量急增，除了铺天盖地的元婴期和少数化神期外，合体期的莫天权、冰魔、宇魔等人加起来，已达到可踏平长安的程度。


第105章 
　　正月初二, 人族张灯结彩。永昌七年在鹅毛大雪中随皇宫钟鸣至。
　　长安今夜万家灯火，星夜璀璨, 有爆竹烟火, 美不胜收。
　　大街喧闹，笑声，喊声, 鼓声，锣声混合交杂，舞尽人间光景。
　　而与大街一墙之隔的院落冰冷又昏暗, 肃杀氛围好似割裂了空间，衬得那些声音像是镜中花水中月，繁华得有些飘渺虚幻。
　　魔族各自打点行装, 传令声有序的在这方院落交替响起。他们有男有女，因是修士，面貌都不苍老，皆披甲点兵。
　　白雾吞吐, 檐下挂冰, 甲胄磕碰, 法器嗡鸣，若不是合体期阵法庇佑, 这院子里恐怕早已盖上及膝的厚雪。
　　在这些忙碌的身影之中，穿着艳丽华袍的占止十分引人注目。他一手叉腰守在四个大箱子旁边, 每个箱子里都放着一颗足以占满整个箱体的圆球，圆球外部有机关精巧的金属框架，框架上雕刻着繁复的阵法花纹。
　　“先这样掰开架子、再这样催发灵石灵力, 就能启动。如果要操控的话, 必须掐法决……”
　　占止将刻录了特殊法决的玉简分发给周围人, 在他身边的是五位鬼龙龙卫，如今被称影十到影十四。每一个人负责一个大箱子，另一个人则负责占止安危。
　　“如何？”沉羽离了离自己襟边鹰羽，走过来低声问。
　　“没问题的，都试过了。”占止对他嘿嘿一笑。
　　虽然不知道莫天权需要会飞动的传影石来干什么，但这是占止在鬼界耗费了许多心血制得的。每个传影石外的框架都能确保它们承受恶劣天气而不受干扰，也可以在没有修士的情况下带它们飞得很高，甚至还能自动锁定场景。只要这些大球里面储存的灵石能量足够，其传达的影像就不会中断。
　　听到交谈声，周围一些魔族望了过去，但只是看了看他们，并未出声询问，而是继续低头整理装备。
　　所有魔族都知道，这一战过后，他们中的大部分人不会再回来了。
　　他们将为那位尊上，为他们的故土，为死在故土的那些魔族，奉献自己最后的生命。
　　此刻，莫天权一袭长袍狼裘，静静坐在空荡的书房上首，将院落内一切事物皆纳入识海。
　　片刻后，暗凭栏走进来，单膝跪地：“禀尊上，疑星军已准备妥当。”
　　又过了许久，冰魔走入，“禀尊上，群英军已准备妥当。”
　　梦魔前来，“禀尊上，槐卿军已准备妥当。”
　　曲隆是最后一个来的。他被莫天权托付了最重要的检查任务，负责在前面三人皆完成准备后再次检查一遍。
　　“主上，振缨军已定。”
　　此话一落，房内顿时肃穆。
　　莫天权金眸一扫，缓缓站起身来，“那便走吧。”
　　白仁自他眉心窍穴飞出，无主自动，剑气呼啸。
　　院内已整装列阵的魔族齐齐抬头，看书房上空突然腾起虚幻剑影，知道是莫天权出手了。合体期大能，只需神念一动，便可御天下万物。
　　《风召流云诀》第四重，流水一命，孤剑通万里。
　　白仁剑影缓缓涨大，剑气呼啸，若孤月流转，光华夺目。一道横跨长安与南疆的银河，自空中垂落，在众魔面前缓缓劈开黑暗的空间。
　　莫天权走出书房，众人喊：“尊上！”
　　他点头，负手道：“启程。”
　　“是！”
　　众人齐齐应答，声音在院落中激荡。莫天权身后四人走出，魔族在四位首领的带领下，依次通过银河，像是石子投入深潭，又像寒光没入黑暗。
　　齐整有规律的兵甲磕碰声慢慢变小，直至彻底消失。
　　莫天权最后转头深深看了一眼盛世长安，踏步离开。
　　一片大雪终于落到院内地上。
　　众魔平安抵达南疆。在此之后，他们又通过建立在人界南疆的传送阵，回到妖界北境。
　　曲隆已有许多年没回来了，再次踏上北境王庭的砖石，他第一眼见到的仍是嬴棋。
　　嬴棋亲自带人迎接，在他身边站着一位身负华袍的男子，看起来十分年轻，
　　曲隆认出，那是漆雕令泽，现在应当是北境的领主。
　　他虽然面上一派镇定，但大部分人都看得出他是第一次见到数量如此之多、规格如此整齐的魔族军队，所以略微有些紧张。看到曲隆身后沉羽熟悉的身影，漆雕令泽好似才稍微放松些。
　　等所有魔族都从传送阵中走出后，莫天权才自众人身后飞出，化为一束遁光落至嬴棋和漆雕令泽面前。
　　他一袭白袍威严又挺拔，肩膀覆着厚厚的狼毛裘，雪花落下，还未沾到他身上便好像碰到了什么无形的半圆屏障一般，纷纷散开。
　　嬴棋拱手：“拜见魔尊大人。”
　　莫天权如今地位和嬴氏老祖相等同，皆为一界之主。即使是身为北境领主的漆雕令泽，也必须以礼相待，和嬴棋一样行礼：“魔尊大人。”
　　莫天权扶了扶嬴棋手臂，笑道：“老师不必多礼。这些年来，为老师添麻烦了。”
　　嬴棋顺着他力道起身，仰头看他，“你我二人，何必说这些。四年前漆雕百勿引魔兽入境……终究是我害你。”
　　“老师何必自责。那人是为害我而来，就算没有漆雕百勿，也有其它人被其利用。”
　　嬴棋摇摇头，面色复杂。
　　莫天权知道他定是又想起了那夜死于北境的妖族。
　　“接下来几日，有劳老师照顾他们。我还有事在身，不能久留。”
　　嬴棋点头， “好。”
　　两人简单交谈几句，莫天权回身冲曲隆点点头，便消失在原地。
　　曲隆知道，他要去与嬴氏老祖商讨六日后相应事宜。在他离开期间，曲隆所统领的振缨军需要负责调派所有魔族士兵，共同前往南境王都。
　　南境的魔界传送阵一直位于嬴氏看管下，从未被启动过。那里，便是此次魔族出兵的终点。
　　苍苍莽莽大雪夜，但见寒光铁甲，漫过山巅。
　　五天很快便过去了。
　　在这五天内，其它界的魔族也纷纷在不同大魔带领下汇聚到南境王都，再重新归为四军。
　　仙界、鬼界和原本就守在妖界的，加上一些零零散散一直没找到大队伍，在得到莫天权金帖消息后提前赶过来的魔族，差点把南境王都踏平。
　　但全部加起来，也只能达到南境王都的人数了。
　　他们在南境王都外侧伫立，身影自城门一直延申到极远处的平原。好像黑色的细沙在神明兴致所至的一指下排列出整齐的点点图像，无声、冰冷又盖满杀气。
　　他们好像在等待开战的号角，抑或是在等待君主的命令，也可能是在等敌人的身影。
　　这方天地静默，与他们一同。
　　正月初八，莫天权负手站在南境城门上方，雪鳞化为铠甲，束他修长身形。
　　寒风凌冽，他的银发好似银白丝绸，披在灰沉的狼裘上，发尾轻柔飘动。在他身后，正是一身银甲的曲隆。
　　莫天权叹了口气，吐出白雾沉沉。随后他不知道看着天边想到什么，回头笑着看了曲隆一眼。曲隆好奇上前，被他握住手捏了捏。
　　两人一举一动都在大众眼皮之下，所以莫天权并未和他说自己其实只是觉得天上那朵云特别像曲隆的兽形才笑的。毕竟这想法说出来有点傻。
　　他也没说，虽然前路坎坷，此战胜负难料，或许极多苦楚，他还是希望曲隆和他一起走下去。
　　当然，等在此地的除了魔族，还有以嬴氏老祖为首的妖族。
　　嬴氏老祖仍以金色的身外化身出现，在那金色身影后边，站着嬴棋和吞天宗掌门嬴无忧。三人身后，还有一位凤族老者和其余家族的长老。那凤族老者已至合体期，是除了嬴氏老祖外在场修为最高的妖族。
　　他们一同等候着。
　　金色夕阳很快坠下苍穹，天色转黑，星斗遍布。众人静静看着月亮升起，快至顶点时，南境上空空间突然微微波动。
　　六界能用空间法术的不止莫天权一个，很快，一道金边黑洞被阴森术法撕开，数十个黑袍身影踏空而出。魂幡飘动，猎猎作响。
　　他们并未隐藏修为，莫天权一看便知有一位合体期，剩下皆是化神期。
　　鬼族修士，率先到了。
　　领头那人如一束流光飞至莫天权身边，黑色袖袍下执着身侧令旗的手只剩白骨，面容隐在一团黑雾中，声音喑哑奇特：“魔龙殿下。”
　　莫天权束手点头，“摩罗大人。”
　　两人在鬼界有过交集，此时相见也不陌生。
　　摩罗黑袍微动，好像转头看了看城下排列整齐的魔族，问：“魔龙殿下怎能确定他们一定会来？”
　　“白南云肯定会来。”莫天权笑了笑，胸有成竹，“他定然知道壬狱开启与仙族有关，但并不知本座会做什么来验证此事。若是他不来，本座随意编排，他之前经营本座的流言岂不白费。”
　　摩罗点头，“原来如此。”
　　而鬼界与莫天权交好，白南云明白的话，肯定不会只带仙界之人过来。妖界又全是莫天权耳目，白南云只能带人族同来。
　　这样一算，五界便齐了。
　　果不其然，两人话音刚落，魔族士兵阵列的上空突然浮现出极强的威压。
　　众人皆抬头望去，发现空中突然划出一道极细的金色光线。
　　这光线和流矢坠过星夜一样，细小但明亮。很快，那光线好似张开的眼睛，缓缓变为圆形，撕开原本完好的一方空间，撑出漆黑的裂缝。
　　那道威压突然就变强了起来，甚至让众人想到了曾经交过手的魔兽！
　　只是同时，莫天权皱眉出手，无声帮众人挡住了这道威压。
　　下一刻，有道白衣身影飞了出来。
　　他乘鹤而行，俊逸出尘。白鹤展翅，在众人上空盘旋一整圈。
　　那人眸若星辰，头上金色龙角若玛瑙琉璃，以凌然之姿俯瞰下方，当得起白玉京的仙人。
　　——白南云，亲自来了。
　　在白南云身后，数十个坐莲踏云的仙族也自传送法术中飘然出现。彩霞照彻，香雾阵阵，无论是男是女，皆玉带流珠，高贵华美。他们停在空中，身后的空间慢慢合并为金色细线。
　　白南云回到他们前方，他身后一女仙扬手，那金色细线凝为一束飞回她手边，化成了一枚小巧金镯。
　　仙族，也到了。
　　空气有片刻凝滞。
　　莫天权抬手，与白南云隔空对视。
　　百闻不如一见，他们二人都未真正见过对方，却时时刻刻想着如何让对方死得不能再死。可此时见面，两人反倒都没有动手的意思。
　　他们都知道对面人城府颇深，底牌颇多。若是真鱼死网破，谁是赢家十分难说。
　　“莫天权……”白南云咀嚼着这个名字，轻轻笑了。
　　“白南云。”莫天权也笑了。
　　合体期大能，即使蚊蝇轻哼也能收入耳中。两人不需靠近彼此，便能听出对方语气中无尽杀意。


第106章 
　　朔风呼啸, 两人打过照面。
　　莫天权微微一笑，看着空中仙人道：“仙龙殿下何不近前一谈？”
　　白南云轻轻歪头, 面上又绽出琉璃观火般的光芒笑意。
　　他轻声道：“好啊。”
　　说罢, 白鹤一鸣，俯冲而下，当真载着他飘落云巅。
　　他身后的那些仙族没动, 和另外的鬼族修士一般等在空中。两方遥相对峙，静观下方局势。
　　仙族都用了某种遮蔽修为的功法，莫天权只能大致感觉到仙族修为, 却无法清晰看明。特别是白南云。
　　即使他足尖轻点、若惊鸿翩然落至众人面前，莫天权也只能隐隐察觉出对方身上有修士威压，可具体修为半分看不清。
　　众人皆盯着白南云上前几步, 与莫天权对向而立。他白袍在冬风中若芙蓉绽开，腰间“凤凰于飞”玉佩即使夜间也晶莹剔透，和莫天权身上冰冷肃杀的银甲形成鲜明对比。
　　他刚刚张口，还未说话, 却视线一飘, 突然发现了莫天权身后的曲隆。
　　“……是你。”与他对视, 白南云轻柔声音中多了些许讶异，“好久不见。”
　　曲隆微微皱眉, 莫天权面色微变。在两人目光注视下，白南云笑笑解释 ：“魔龙殿下别介意, 三十年前他在玉台场等了许久，但魔族之人并未出现。当时正值孤突破元婴，也在玉台场。机缘巧合, 我们二人才谈了片刻。”
　　当年魔界被破, 魔族死伤无数, 自顾不暇。培养龙子花费太大，他们甚至连龙蛋都弄丢了，就更没有魔会记得派人接龙卫这么个事了。
　　四界齐聚时说出这话，让大家知道魔龙幼时落魄至此，在知道内情的人听来当真尖酸刻薄。
　　偏偏莫天权不能反驳他话，因为这是事实。
　　气氛冷凝时，他身后曲隆立刻跪地：“属下有罪，求主上责罚。”
　　莫天权皱眉，还没说话，曲隆垂首继续道：“属下与仙龙殿下私下相交，此罪一；愚笨不就主，等主来就属下，此罪二；护主不利，此罪三。望主上严惩属下，以儆效尤。”
　　曲隆听得明白，将罪责一力揽了，只要莫天权罚他，便能挽回脸面。
　　说到底，这件事本就是微不足道一小事，只是此刻两位殿下初见，四界众目睽睽，才把这句话抬到了一个高度。
　　且龙卫和魔族士兵终究不同，龙卫说得再好听，也不过是独属于龙子的奴仆，身心皆属于主子，打他们骂他们，是十分自然的事情，不至于让魔族失了军心。
　　白南云显然知道把莫天权逼急了不太好，为了维持两人表面的恭敬，特意为他留了这样一条退路。如果莫天权足够聪明，就会顺着曲隆的话应下。
　　无声交锋，白南云优先赢了一次，他嘴角轻勾，看着莫天权露出一个和煦的微笑。
　　莫天权冰冷勾唇一笑。
　　如果他并非早有准备，这场对局说不定确实会输。
　　他意有所指转移话题：“说起龙卫，本座还未恭喜仙龙殿下喜得贵子。他们未来，想必殿下的龙卫，定然都在照顾小殿下吧。”
　　此话一出，白南云表情肉眼可见的垮了下来。
　　站在嬴氏老祖身后的众妖和跪着的曲隆都露出了一个诧异的表情，就连看不清脸的鬼族摩罗也微微转头看了白南云一眼。
　　龙子的孩子，只能算伪龙，不入神位不属五族，和魔兽一样都算怪物。一般来说，没有龙子会在争斗时期如此。而且仙族性情冷淡，不喜孕育。仙族生子，都借由白玉京池莲怀胎，一年后再摘仙婴。在此期间，双亲必须用血肉灵力不停哺育。在冷漠的仙族，只有深爱彼此的道侣才会付出这么多精力养育下一代。
　　而且，龙卫是用来保护龙子的，又怎么会去保护龙子的孩子？莫天权显然是话里有话，只是众人实在未曾听闻过此类消息，不明白莫天权特意提起是什么意思。
　　白南云显然也没想到莫天权已经知道了这件事。
　　如果他知道睚眦诞生，那应该也知道睚眦的另一位父亲是谁，为何自己会与他生子……
　　是啊，他白南云看起来高高在上，但其实并非如此。说到底，他和连屿一样……不，他比连屿更屈辱！
　　白南云眼含暗恨看着莫天权。
　　既然对方率先撕破脸皮，他也不想再顾忌什么。左右都是不死不休的结局，两人又何必在此刻演绎兄友弟恭？神龙帝位选拔靠的又不是民心所向。
　　想到此处，白南云神情略微阴暗下来，不再演什么高洁傲岸，冷声直言：“看来魔龙殿下手段高明，六界皆有眼线。”
　　莫天权微微一笑，正欲接话，突然面色微变，扭头看向北方。
　　众人也感觉到有大能修士朝此处赶来，纷纷抬头。趁此机会，莫天权没回头朝身后悄悄打了个手势，让曲隆先离开此地。
　　等那些大能一到，接下来的事情，便不是普通人能听的了。
　　嬴氏老祖的身影也波动了一下，站在它身后的嬴棋和嬴无忧好似听到什么，躬身一拜，带着身后众人离开。嬴棋走到曲隆身边。
　　曲隆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跟着嬴棋一同离开。
　　过了片刻，北方天际来了几十道法宝流光，齐齐停在南境王城远处在夜空中如同下凡星斗，显得颇为明亮。那些流光又分成两部分，其中人数少的一方在一位合体期修士带领下靠近南境王城。
　　人族修士来了。
　　他们人数有些多，从元婴期到合体期都有，合体期还来了两个，一人领头靠近，一人领头和鬼族仙族一般踏空静观。
　　靠近众人的那位合体期修士看了看城墙山站着的四个人，沉吟片刻，独自飞了过去。
　　他一身青袍束袖，头上玉簪挽发，挺直脊背若不屈青竹。
　　此人自剑上落下，在四人面前站定后，沉声拱手：“在下清源君，见过两位前辈，见过两位殿下。”
　　五位能代表一界的大能在此刻汇聚。
　　清源君是在场唯一一个自报家门的，因为他确实年纪不大，没什么知名度，但是只比莫天权大了二十岁，修为便至合体期。
　　即使是在修为境界虚高的人界，这样的修炼速度也是十分令人吃惊的。
　　“清源君？”摩罗听到这个名字，颇有兴趣看了他一眼，“原来如此。”
　　“让鬼族大人见笑，这称号只是蒙各位师尊师祖看重，在下与那位清源妙道真君并无关系。”清源君拱手。
　　司掌轮回命运的摩罗只上下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清源君又拱手道：“诸位前辈，师伯让在下上前，一是表示敬意。二是想问魔龙殿下究竟要做些什么？”清源君不卑不亢：“诸位应知，六界的存在，并非……人人知晓的事情，百年来，除神界外，五族井水不犯河水，虽然偶有修士大能踏碎空间，跨越一界，但越过之后，便按当界律法行事，与原本来时之地再无关系。这样的关系已维持万年，如今魔龙殿下堂而皇之修筑传送阵，召集六界大能会面。若是只为此刻，大可命人毁坏传送阵，又为何要留下魔族驻守。”
　　四人目光汇聚到莫天权身上，莫天权挑挑眉：“你们来时走的是本座的传送阵，莫非……你们原本是想毁阵？”
　　清源君微愣，随后严肃：“魔龙殿下能用那阵调遣士兵，妖界就能用那阵攻打人界。留着，岂不是利刃悬颈……”
　　“说来说去，人族诸位前辈就是想要传送阵的操控方式罢了。”莫天权一笑，打断他话，“只可惜，这传送阵凝聚了魔族之力，就算本座将操纵方法告诉人族各位，各位也无法使用。换言之，妖界处传送阵同样。如此，清源君可放心了？”
　　清源君微微皱眉，拱手道：“容晚辈请示师伯。”
　　等他暂时御剑离开，摩罗慢悠悠道：“人族真是麻烦。”
　　莫天权笑了笑。
　　他和白南云是用了特殊方法才达到的合体期，而摩罗和嬴氏老祖都是实打实自己修炼出的境界。这两位已算千岁高龄，早就不在乎这点时间了。摩罗抱怨的，自然是人族为小辈添加的种种压制，即使是如此天资卓绝的少年天才，也不得不屈服于辈分之下，事事以宗门和师伯为先。
　　过了片刻后，清源君回来，有礼拱手：“魔龙殿下有心了。师伯想让在下再问，听闻殿下与人龙殿下交好，可否告知我等人龙殿下踪迹？”
　　“此事本座亦不知。”莫天权礼貌勾了勾嘴角。
　　“……恕在下直言，若魔龙殿下不信吾等，吾等又怎能信魔龙殿下？”
　　白南云突然开口：“问得好。”
　　众人侧目，白南云转向莫天权，“魔族当年被魔兽屠戮大半，众魔连龙卫都没接回来，魔龙殿下又是如何辗转来到妖界，如何在儒圣弟子座下受学，如何这么快便统领魔族一呼百应？魔龙殿下又为何要建如此之多的传送阵？”他若有所指，“孤听说……妖界北境，三年前被魔兽入侵，后来魔兽又在魔龙殿下帮助下消失了。莫非魔龙殿下还知道如何统领无思想意识的魔兽？”
　　他显然是在颠倒黑白，引得大家觉得魔兽之祸皆是魔龙引起，而建造传送阵，只是为了方便魔龙调派魔兽，征伐六界，铲除异己。
　　清源君没怎么接触过莫天权，年纪又小，听了白南云指向性极强的话后，第一时间就把防备莫天权挂在脸上了。
　　莫天权淡淡笑道：“看来仙龙殿下对本座也十分在意，连本座在嬴先生座下受学都知道。仙龙殿下何不是六界皆有眼线？”


第107章 
　　白南云冷笑：“比起魔龙殿下, 这等手段不值一提。”
　　气氛剑拔弩张。
　　清源君握剑沉声：“魔龙殿下不必这般咄咄逼人，不如直说将我等召集至此, 又列军妖界究竟是想做什么吧。”
　　话至此处, 众人皆看向莫天权。
　　莫天权没对任何人说过自己打算，即使是奔赴战场的魔族，也只知道他们要回魔界, 至于要做什么，他们并不清楚。
　　事态已定，莫天权也不再隐瞒, 挺直脊背沉声道：“各位应知，三十一年前，壬狱阵法失效。当时坐镇魔神殿的前任魔尊急召, 携七十柱魔前往查看。魔兽力量可怖，数量庞大，无法阻挡。前任魔尊当机立断，让合体期以下大魔传达命令, 所有魔族不必抵抗, 尽数离开, 进入秘境。而他命血魔祭血阵，自己和另外四位合体期魔族留下, 献祭五人让血魔得到了近乎渡劫期的能力。血魔拼尽全力闯入壬狱阵法内，才发现——壬狱阵法, 是被一柄仙剑所毁！”
　　合体期术法下，他的声音清晰出现在南境王城每个人耳边。
　　——被仙剑所毁？
　　不是自然破坏，不是魔兽突破, 而是有人刻意毁坏壬狱, 放出魔兽, 让他们流离失所，让魔界千山万水、百姓修士，通通被碾成肉泥，哀鸿遍野！
　　瞬间，每个听到这件事的魔族都不可避免露出杀气，直刺在场所有仙族。
　　听到此话，白南云面色微变，还没开口反驳，摩罗便非常尽力的充当气氛组：“仙族善锻器炼丹，有哪位魔族意外得到仙族大能的宝剑也并非不可能。”
　　莫天权声音冰冷：“确实如此，但是这把剑有几分特殊。因它被称为璇玑剑，他前任主人，乃是仙族璇玑子。”
　　此话一出，连清源君和其它五界修士都微微变了脸色。
　　在场都是高阶修士，自然知道些六界之事。
　　璇玑子是什么人？他是成名已久的、和嬴氏老祖一样不以真身示人的合体期老怪，是璇玑仙子的哥哥、如今仙龙白南云的舅舅。
　　璇玑子是仙界真正的掌权者。别说二十几年前，就说二百多年前，他也已是合体期许久，不可能被人轻松夺下本命剑。
　　既然如此，那便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璇玑子亲自出面，一剑断了壬狱大阵，放出所有魔兽！
　　魔兽之祸，不只是魔界之祸，其它各界都十分重视，比如研究魔兽的鬼界、或者集结修士入秘境的吞天宗。他们都知道，面对只有神龙帝才能抗衡的怪物群，他们只能逃，不可能战。
　　谁知，这样惨烈的境况，居然是因仙族而起？
　　在场四位大能里，清源君率先露了些许杀气。
　　“魔龙殿下，”白南云不疾不徐反驳，“仅凭你一家之言，如何证明此事真伪？不如让血魔出来，我们二人对峙。”
　　莫天权答：“血魔已经陨落，无法出面。”
　　“那魔龙殿下要如何证明？”白南云慢条斯理反问，似乎一切尽在他掌握之中，“难不成殿下召集六界，列军阵前，就只是为了空口白牙污我仙族清白？仙族不承认，你便要带兵把我等赶尽杀绝不成？魔龙殿下……我们二人私仇，何必牵扯苍生？”
　　清源君率先迷茫：是啊，这只是魔龙的一面之词，如果他真是为了神龙帝之战而随意污蔑仙龙……
　　莫天权不欲与白南云辩解这颠倒是非的话，直接问：“本座若能在六界面前证明，仙龙殿下又当如何？”
　　白南云微微歪头：“魔龙殿下想如何？”
　　“若能证明，魔族便与璇玑子有灭族之仇。本座要璇玑子自废修为，来我魔界为奴，生生世世，魂魄永不超生。”
　　摩罗黑袍下的白骨握紧了，“若当真能证明，鬼界也要求璇玑子低头认错。”
　　自从算到自己无法成神，鬼龙为了鬼界安危已拼尽全力。拔鳞算卦，耗尽寿命，如果不是璇玑子，鬼龙也不至于死得如此沉郁，如此默默无闻。他也值得和吴烨一样，自由行遍六合八荒。
　　嬴氏老祖便更有权利要求了，毕竟当年魔兽入侵，北境被毁，一夜之间死了不知多少妖界修士，还未算上死伤的普通妖族，和魔兽经过时损毁的道路、房屋、庄稼和禽鸟。纵使这些兴亡与嬴氏老祖并无关系，也算妖界一角，也算嬴氏老祖庇护下的一角，不是仙族想动就动的。
　　“孤与璇玑子并不熟识，”白南云拢袖垂眸轻笑，“且他是仙族族长，孤此刻给不了你们承诺。”
　　“本座也不是在与仙龙殿下商量。”莫天权轻描淡写，“只是支会仙龙殿下一声罢了。”
　　什么二人私仇不必牵扯苍生？这件事情，早就把苍生卷进来了！白南云如今含义深刻的话，待到六界看清壬狱景象便会不攻自破。
　　至于证明之后，别说是让璇玑子赔礼道歉，就是杀他，也不会再有人敢说半个不字！
　　见莫天权这般认真，好像已经有了证明此事的方法，白南云若有所思看了看南境王城前无边无际的魔族军队，恍然大悟：“难道魔龙殿下想……带兵杀进壬狱里？”
　　不说此事是否办得到，也不论杀进去了又该如何证明，莫天权难道没想过自己或许会死？
　　合体期如何，能踏碎虚空又如何？面对零星魔兽，他肯定逃得掉。但若扎进壬狱之中，就算是渡劫期大能也不一定全身而退，更别提这些元婴期或者化神期魔族。
　　莫天权怕不是疯了？
　　对上白南云惊疑的眼神，莫天权扬手继续解释：“鬼龙帮助下，本座命人制了四枚传影球，每球内镶嵌十数个传影石，组合为阵列。只要灵石不尽，影像不停。本座带人去魔界壬狱，诸位可以在此静观魔界发生之事。待事情证实，本座会亲自前往仙界讨个说法。”
　　摩罗沉声道：“此法可行，但是……”
　　但是，另外五人都没想到，莫天权居然想以这种近乎让魔族送葬的方式来证明璇玑子与魔兽之事有关。
　　虽然魔族会损失大半，但若能证实此事，莫天权登神龙帝位后，璇玑子的后果可想而知。
　　更别提如今六界隐隐有联通趋势，若神龙帝暗许，在场几位大能有心，第一件事就是打着这名头讨伐仙界。
　　而魔界，将在魔龙庇护下繁衍生息，安居千年。直到下一场神龙帝之战开启，仙界都不可能翻身。
　　白南云明白其中利害，心念电转，他决定了：他必须要找个借口和莫天权一起去魔界，在壬狱终结这场神龙帝之战！
　　如果在魔界对战，优势在白南云！
　　于是，他一笑，问：“若六界之人皆需亲眼见证，想来这传影石十分重要。若是魔龙殿下在其中做手脚，想要针对仙族，或者说针对孤，仙族便连辩驳的能力都没有了，这是否有些不公平？”
　　莫天权早知道他要说此事，指着旁边堆叠起来的四个巨大箱子道：“此物便是将要用到的传影石，除仙龙殿下外，诸位可随意上前查探。除了必要的刻纹、符箓和灵石外，没有任何特殊功法附加。”
　　白南云甚至不被允许检查，他表情一时有些奇怪，“魔龙殿下何意？”
　　莫天权淡淡解释：“此事与仙族有关，为了避嫌，仙龙殿下还是不要插手为好。”
　　摩罗转头看清源君：“我并无怀疑之处，在传影石中动手脚让众人见到不同的景象本就不可能。当然，公平起见，若嬴老祖不介意，不如让清源君代表我们几人去看看吧。”
　　嬴氏老祖的身影没有任何表示，默许了他的提议。
　　“这……”已经完全陷入疑惑的清源君看了看四人表情，又看了看远处的人族，最终还是咬牙应下，自己转身去检查那四个箱子。
　　趁此机会，白南云道：“孤自然相信清源君，只是此事涉及仙族脸面，孤实在不放心。不如——孤与魔龙殿下一同去魔界。”
　　莫天权答：“好。”
　　白南云：……
　　莫天权答应得十分爽快，好似等着他开口一般，让白南云一时有些怔愣。
　　或许对方本意便是想在此处结束神龙帝之战。刚才不让自己检查，只是给自己一个开口的机会。
　　想到这里，白南云眼神一时有些阴沉。
　　莫天权负手随口道：“魔界险恶，仙龙殿下可要做好准备，若是不慎受伤或者陨落，恐怕仙骨无存。”
　　“魔龙殿下何必担忧，”白南云笑，抬手指向前方魔族大军，“有这么多魔为孤陪葬。”
　　这么多魔，自然也包括站在自己面前的魔龙。
　　片刻后，清源君回来，拱手道：“在下……检查过了，没有特别的阵法，机关精巧，故在下用的时间多了些。”
　　莫天权问：“如此，仙龙殿下放心了？”
　　白南云与莫天权对视，勾了勾嘴角，“自然。”
　　远处，曲隆与嬴棋静静站在角楼上，紧紧盯着城墙上那五人。
　　合体期大能谈话，他们什么都听不见。但曲隆不敢松懈，从几人嘴型里判断谈话走向。
　　嬴棋拍拍他肩膀，两人皆是元婴期，如今身形相仿，嬴棋好笑问：“你莫不是还想扑过去把白南云吃了？摩罗大人和老祖都是合体期，天权不会出事的。”
　　冰冷的雪花飘散在天地之间，曲隆仍旧看着莫天权的方向，目光热切，一刻不停。
　　嬴棋知他护主是本能，便没再多劝。
　　可曲隆明白，自己不只是想在危险发生的第一时间赶过去。他知道五族面前白南云肯定不会出手，他知道莫天权安全。
　　他只是想多看看莫天权，他只是很想很想站在莫天权身边。
　　他知道这是最后一战。
　　现在不看，以后可能没机会看了。


第108章 
　　与此同时, 远处城墙上的莫天权微微转头，与曲隆对视。
　　他抬手一挥, 向曲隆示意。曲隆眼睛猛然亮起——那是可以开始的意思。
　　“行军令！”
　　角楼上, 曲隆振臂一呼。
　　这三个简单的字就好像黑石投入静潭，在凌冽冷肃的魔族大军中引出层层叠叠的涟漪，延绵不绝直至边界。很快, 魔族大军开始变形、拉伸，延展，最后收束成一股, 如一柄玄铁宝剑，直指南境王城城门。
　　在曲隆身后的嬴棋也收到嬴氏老祖的口令，面目一肃, 双手结印，以《镇山寒行功》为心法，祭出指尖一滴精血。
　　血珠飞至半空，被吹拂的朔风撕扯成一道猩红细长的箭矢, 随嬴棋弹指飞向南境王城城门上金匾。
　　一道红线划过, 眨眼间血箭没入匾额中。
　　天地静默片刻后, 金匾好像被那颗血珠点燃了，突然向四面八方波动起灵力。
　　灵力阵阵向外辐射扩散, 从金匾直至城墙直至远方。大地轻微震颤，有规律的机括声不断响起。这些微不可察的声音在修士眼中仿佛撞钟, 他们纷纷变了脸色，皆感觉到整个南境好似在寒冬大雪中活了过来。
　　有一种庄严神圣、无法掌控的力量正在苏醒。
　　天工开物，那是自建成后便从未开启过的魔界传送阵发出的长吟。
　　与此同时, 知道时间已至的曲隆扭头对嬴棋道：“嬴先生, 在下……先走一步。”
　　两人皆知, 这一步，或许就是永别。
　　嬴棋轻轻拍了拍他胳膊，温柔笑：“早去早回。”
　　曲隆对他深深一拜，随后祭出银钢梭，矫健翻出角楼栏杆，踏法宝离开。
　　所有龙卫都归在曲隆的振缨军下，故此刻曲隆找到占止和影十等人，传莫天权命令。
　　“你们在此操控，让传影石先行，不必跟随大军。”
　　占止看着从银钢梭上落下的曲隆，愣愣问：“我们留在这里？”
　　“是。”曲隆点头，“这是主上的意思。”
　　占止有些尴尬：“……好吧。其实我的修为，额，确实帮不上什么忙。”
　　曲隆见他应下，便打算离开，只是刚迈步，又想起什么似的回身，从储物袋中掏出一方玉印递给占止：“差点忘了这个，你拿着。我与青水间的卓青公子有些交情，如果我与主上没回来，你拿着此物去找卓青公子。凭你本事，找到卓青作为庇护，定能在妖界成就一番事业。”
　　占止愣愣接过，“大哥，你的意思是……”
　　曲隆又转向他身后，“影十，你们以后便跟着占止。连家残党这几年一直蓄意报复，虽然不成气候，但也算威胁。”
　　影十点头：“是，右使大人。”
　　此刻占止反应过来了，他赶忙抓住曲隆袖子：“大哥！不、不是……你，你说过我们可以像之前那样的，为什么现在要这么说？魔兽很危险吗，白南云很危险吗，主上不是安排好一切了吗，难道你们不是去看看壬狱……”
　　“占止，铁戎死了。”曲隆握住他手腕，沉声道。
　　占止诧异：“啊？”
　　“神龙帝之战，不是你想的那般君子，就像在仙界丧命的铁戎一般，死亡不过眨眼。接下来一战，定然死伤无数，主上能否赢，还是未知数。我等身为龙卫，早已有觉悟追随主上直至最后一刻，但你不一样，你还有很多路可以走。如果主上输了……你就带着他们五人去投奔卓青吧。有嬴先生和嬴氏老祖在，不会有人动得了你们的。”
　　虽然莫天权从未说过铁戎的情况，但是曲隆已经猜到了。毕竟金魔背叛，身边皆是魔族下属，想要想白南云递投名状，拿身为妖族又是龙卫的铁戎开刀，情理之中。只是莫天权不想说出来让他难过，而他也无意让莫天权自责，所以从来不问。
　　曲隆平静的对占止阐述着这件事，在他身后，南境王城微微颤动，城墙上浮现出一道道精致的阵法纹路，仿若呼吸般波动着灵力的荧光。
　　众人眼睁睁看着南境王城大门破开了一道巨大的空间口子，刹那间，飞沙走石，冷风咆哮。
　　魔界与妖界，在此刻连通。
　　占止的青丝飞扬，与身上孔雀羽毛一齐狂摆。“大哥……”他握紧手中玉印，“你们一定能回来的。我、我等你们！”
　　曲隆沉默了。
　　他前世也是这般坚信着。
　　直至死亡的前一刻。
　　曲隆没再回答，只转头看影十等人：“开始吧。”
　　影十等人点点头，由影十一带头，众人掐起法决，四个被激活的大球绽放金色灵光，自莫天权身边飘起，随后，四枚金球在众人注视下依次钻入传送空间之中。
　　曲隆认真看了看他们施术，对占止说：“这种操纵功法，还有吗？”
　　占止点头：“还有！”
　　曲隆收下占止的法决玉简，点了点头。
　　过了片刻，南境城墙上微微闪烁，四个方格在刻画好法阵的地方亮起，向所有人展示出无边无际的荒凉冻土。
　　这些正是已成功度过传送阵到达魔界的传影石传来的影像。
　　四个大方格内率先展示出高大巍峨的魔神殿。在夜色下，望不见顶的魔神殿显得更加宏伟，更加威严。
　　在影十一等人的操纵下，传影石的视角缓缓升高，四个视角也调整归齐，有序锁定在魔神殿四角位置，聚焦在魔神殿前的一小块地方。
　　等视角再高些，高过魔神殿顶部后，众人才看清此刻魔界景象——漫天黄沙，阴云密布，画面远处的山巅有几个稀稀落落的影子，看起来很小。但魔族都知道，那些生着狼爪的鹰、或者长着翅膀的蛇、抑或是不成人形的类人怪物，都如小山般巨大。
　　这道法阵连通的正是魔神殿附近的土地，魔兽稀少，且与地下城连通，适合落脚。
　　曲隆挥手，大军中听命于他的振缨军一肃，纷纷御法宝而起。
　　城墙上莫天权与白南云说了些什么，随后从眉心窍穴召出白仁和折渊，率先踏剑若流光，闪入进入传送阵内。白南云也不甘示弱，抬手召来仙鹤，化为一道白影紧随其后。
　　空中仙族中人看到这一幕，互相看了看，无声传音谈了什么。随后，那持金镯的仙女用金线打开一道口子，队尾的一位仙族便顺着那口子离开了，想来是去和谁说明此事。
　　一直留意他们的曲隆微微皱眉，随后踏银钢梭紧随二人进入魔界。
　　在他身后，沉羽、影三直到影九，加上众多面目年轻的魔族也紧随其后进入传送阵。
　　很快，南境城墙的四个画面中均出现了莫天权的身影。
　　他脚踏白仁，折渊在侧，如战神临世。紧接着乘鹤的白南云也来到他身边。两人对视一眼，各自警惕的拉远距离后，莫天权确定周围并无魔兽，冲高处的传影石打了手势。
　　剩下的魔族大军领命，所有魔族纷纷掏出法宝，升至空中。
　　这支一路走来只为节省灵力的地面军队，此刻从前到后有序散发出无数荧光点点，从地上升至半空，在黑夜中仿佛地面倒流的星河，如绸缎般依次起伏，随后飞蛾扑火般尽数塞入那道深渊般的传送阵中。
　　与此同时，城墙上嬴氏老祖的金色虚影闪了闪，随后突然消失在原地。
　　摩罗叫了一声：“诶！……唉，算了。”
　　清源君疑惑问他：“老祖这是不看了吗？他要去哪里？”
　　“他去魔界了。”摩罗感叹道。
　　就在这时，南境城墙上的画面一闪，显示出魔界景象，曲隆已跟在莫天权身后，率兵赶至魔界。
　　刚一到魔界，曲隆便御器上前，侧身挡至莫天权和白南云中间，恭敬对莫天权道：“主上，振缨军已齐。”
　　“嗯。”莫天权点点头，眼神复杂的看他，“你们走地道，自此处去往地下城，从另一边现身，为大军探路。”
　　“是。”曲隆恭敬拱手。
　　莫天权抬头看了看天空中四枚金色大球，还是没在六界面前再说些亲密的话。
　　若是……若是他当真输了，作为他龙卫首领的曲隆还能活，作为他伴侣的曲隆便不一定能活了。若是赢了，他会让六界都明白两人关系，也不急于这一时。
　　莫天权不舍看他许久，笑笑：“去吧。”
　　曲隆也小心看了看他，最后什么都没说，心情复杂地领命而去。
　　他转身行手势，振缨军自大军中分流出来，随后由曲隆领头，尽数扎入地道阵法内。
　　莫天权看他离开，微微皱眉，传音道：“曲隆，你要活着。”
　　曲隆身形微滞，却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
　　见他没回应，莫天权闭上眼睛，强行断开追随那背影的视线，不敢再露出半分脆弱。
　　接下来的路，他要走得再谨慎一些才行。
　　待振缨军彻底离开，暗凭栏和其余魔族将领上前行礼：“尊上。”
　　莫天权睁眼，兀自平息片刻后点头，“走吧，御器而行，和那四枚传影石等高最好，可四五人共用飞行法宝节省灵力，避开地面上的魔兽。”
　　白南云在一旁笑了笑：“魔龙殿下何不让大家都走地下？毕竟会飞的魔兽并不少见，此行恐怕要折损不少修士。”
　　白南云当然知道几年前莫天权在无意识的情况下被曲隆护送前往魔神殿接受魔尊传承之事，结合方才莫天权命令，他当然猜到莫天权建了能规避魔兽嗅探的地道。只是不知道这地道宽不宽，能容纳几个人同时通过……
　　若是地道狭窄，只要他在地道内动手，趁六界看不清楚情况，一举埋了魔族也不是不可能。
　　莫天权看他一眼，笑笑道：“是啊，仙龙殿下可要当心，鹤灵禽并不常见，若是被魔兽吃了，仙族恐怕要心疼许久。”
　　见他转移话题，白南云自讨没趣，也不再多嘴。
　　确定众人情况后，魔族大军开始前进。
　　一道浩浩荡荡的五彩流光在黑夜的沙尘中行进，无数元婴期修士乘着法宝飞向与魔神殿相反的方向。
　　壬狱，在魔界最东方的裂谷处，是魔迹罕至的地狱之地。


第109章 
　　作为被神龙帝劈开的一道裂谷, 壬狱跨地极宽，方圆千里寸草不生, 却是修士最爱的地方。
　　因为壬狱阵法的原因, 此地灵气充裕，是极好的修炼之处。若不是因为魔兽的境界极高，威压尤甚, 恐怕此地早就遍布宗门教派了。
　　当然，这样的布局注定了壬狱大阵被破的时候，没有修士目睹真相——就算有, 也定然被璇玑子灭口了。
　　同时，由于壬狱大阵被破，此地不会刻意聚集灵气压制魔兽, 此处便成了魔兽最多的地方。
　　换句话说，曲隆就算能比大军早许多赶到远处，也得跨越极长一段距离来到壬狱之前，又得再血战无数魔兽进入壬狱内部——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但尽管如此, 曲隆一进入地道后便带众人全速前进。
　　“大哥！大哥！”影三在曲隆身后边跟着他疾驰边好奇问：“我们要去哪里呀？不等主上了吗？走这里的话我们会比主上到的快很多吧？我们要杀进壬狱里吗？”
　　沉羽冷着脸敲了一下他, 影三嗷了一声, 委屈巴巴哼了一下。
　　曲隆勾了勾嘴角，一一回答：“我们要去地道内的地下城；肯定会等的；会快很多；杀不进去, 我们修为太低，所以我另有打算。”
　　魔界地下城。
　　此地只剩零星魔族高手把守, 见到带领众人前来的曲隆，几个土魔下属并无惊讶，皆跪地行礼：“尊后大人。”
　　曲隆没时间纠正他们：“带我去仓库。”
　　“是！”两名土魔下属齐声应下。
　　曲隆转身, 看向影五身后跟着的原人龙龙卫, 现任影七。
　　“你带人留在此处, 按我吩咐的做，会有土魔下属指导。”
　　影七行礼：“是，右使大人。”
　　其实地下城与北境相似，都可打开像奥法玄天护卫大阵那样的守护阵法，护住地下城上方空间一时半刻。但是这种护卫大阵没有北境积攒多年的灵石作为源头，必须要修士供给灵力。
　　这些年纪稍小，修为又高的魔族便是留下来做这些的。
　　而在地下城，他们绝对安全。
　　除了五个龙卫，振缨军其他人都被留在地下城。
　　而曲隆带着另外四人，停步在地下城仓库的厚重石门前。
　　“这里便是仓库了，尊后大人。但是我们没有土魔大人或者尊上的信物，大门不会开启。”
　　“多谢。”曲隆点头走至大门前，掏出土魔的信物，拍到石门上花纹凹槽中。
　　大门一响，豁然弹开一道缝隙。
　　曲隆按着大门凝目，手臂用力，沉羽上前几步帮他，两人合力，以元婴期修士之体将此门缓缓推开。
　　石门后，仓库内，十枚与人差不多大的绿色龙鳞熠熠生辉，陈列在五个龙卫眼前。
　　“这、这是……”看到此物，影五微愣。
　　曲隆喘匀气息，回身解释：“剩下的鬼龙鳞片已无法修路，但可做衣袍。将它们化形披在身上，便能悄无声息潜入壬狱。但是龙鳞作用有限，我等不可动用灵力，从地道出口至壬狱这段路程，只能跑步前往。如果时间不错，或许能比主上早到一日。”
　　沉羽严肃：“然后？”
　　“屠龙。”
　　曲隆声音一出，众人齐齐惊讶睁大眼睛。
　　曲隆解释：“……如果白南云和魔兽一样皆修习反灵力，那么凝聚天地灵力的龙鳞对他而言同样有用。届时，就算主上失势，我们也可突然出手，让白南云措手不及，护主上先走……”
　　影四突然开口：“大哥，这是主上计策吗？”
　　听了这话，众人齐齐看他，又看向曲隆。
　　确实，这计划听起来充满了不确定性，而且一点也不像莫天权风格。
　　曲隆沉吟片刻，答：“是我计策。”
　　“主上原本计策为何？”沉羽问。
　　曲隆看了看众人身后的石门，道：“留在此地，运转阵法。主上所说查探，只是在骗白南云。”
　　龙卫齐齐陷入沉默。
　　影三看了看众人，率先站出来，“我跟大哥！”
　　影五莫名其妙：“啊？难道有人不跟吗？我们是龙卫，怎么可能让主上冒险自己在这里等着啊？”
　　“是啊，”影三叉腰，“而且主上也没有给我下命令，只让我跟着大哥。那大哥去，我肯定要去！”
　　沉羽和影四对视一眼，皆沉默不语。
　　曲隆看他们：“抱歉，此事确实是我一意孤行。我本没有强迫你们之意。主上让我们留下来，定然有主上考量。其实我更想一人前去……”
　　“噢大哥你误会了，”影四表情自然的摆摆手，仿佛在陈述今天吃了什么：“我和沉羽只是在考虑要不要合力把你打晕关在这里再过去，不是想留在这里的意思。”
　　曲隆：……
　　沉羽赞同点点头。
　　显而易见莫天权这样安排只是为了曲隆安全，让众龙卫留下给他作伴避免他滋生罪恶感而已。
　　可龙卫本就为龙子而生，没有任务下必须随侍龙子左右。
　　说到底，都是因为曲隆他们才会被安排到这里，没法跟着莫天权冲锋陷阵。
　　所以，干脆把大哥打晕吧？沉羽和影四再次对视。
　　曲隆后退半步，意外的有些心虚，“不……我可带队过去……”
　　“魔界已经被摧残得一马平川，一条大路向东走定然能到，不必大哥带路。”沉羽残酷的点出这个事实。
　　影三也挠挠头，“确实，好像也不是很需要大哥。”
　　影五觉得大家令人有点恐惧了：“别了吧，要是没人知道，大哥不就被关死在这儿了。”
　　“确实不妥。”影四赞同点头，“虽然我们肯定要去，但无论主上输赢，我们都会被罚。如果大哥带队，主上就只会罚他。”
　　曲隆：……
　　四人当着曲隆的面商量了许久，最后决定不合伙拍晕他。
　　曲隆打心里感谢他们。
　　“我见过主上龙鳞化衣。”说定后，曲隆走上前为众人演示，他将手贴在一片与自己等高的鬼龙龙鳞上，“且我特意问过主上，其实功法同妖族化形法决相似。”
　　灵力流转，坚韧庞大的龙鳞突然软成一尺薄缎细纱流泻至曲隆胳膊上。
　　沉羽和影三一看便掌握了，影四影五则在三个妖族帮助下得到了两片大大的绿色绸缎。
　　五人把自己裹成绿色粽子后，互相看了看，确定没有问题，曲隆便带着四只人形粽子摇摇晃晃出了仓库石门。
　　等在外面的两个魔族一时没认出来。
　　“尊、尊后……？”
　　“是我。”绿纱遮面的曲隆点点头，沉声道：“你去找影七，告诉他此处任务交由他负责，我已经把必要的事情都同他说过了，我相信他会不负所托。”
　　魔族守卫愣愣道：“啊、是，是！”
　　说罢，曲隆带路，五只绿色粽子依次离开地下城，踏上了与魔神殿相反的一条地道。
　　他们飞掠经过，在即将出地道前，曲隆把丹药等必需品都整理成一个小包裹背在身上，最后掏出莫天权给他的传影石看了一眼。
　　果不其然，在传影石视角内，大军正在同一只长着蝙蝠翅膀的类人魔兽缠斗。
　　莫天权银甲染血，身边剑影无穷无尽，极力对战魔兽时还需注意白南云是否下黑手，让人觉得惊心动魄。
　　影三挤到他身边：“啊！看起来好危险。”
　　沉羽也看了一眼，“魔族已开始折损了？”
　　曲隆看着那怀念的身影，眼神波动片刻，强忍着没用指尖轻触传影石中虚像：“再不甩脱，恐怕会引起魔兽围攻。只能舍弃部分修士拖住魔兽，剩下大军继续潜进……我们得抓紧了。”
　　众人点头应是。
　　曲隆打头，试探的走出地道。
　　有魔兽经过，看他一眼，随后兴致缺缺的离开，仿佛他只是地上突然冒出来的竹笋。
　　曲隆低声：“可以，出来吧。”
　　沉羽等人皆鱼贯而出。
　　这些年时间，众人皆升入元婴期，即使单论淬炼后的体魄，也非常人所能及。很快，由曲隆带路，五只粽子在千里冻土上昼夜不息，拔腿狂奔。
　　场面着实有些滑稽。
　　当然，就算跑得再快，他们定然也比不过御剑而行的修士。只是胜在他们身上龙鳞起了作用。
　　虽然从魔兽动作中曲隆明白魔兽能注意到他们，但是并不会刻意追逐或者试图杀死他们，就好似把他们当成了五株会跑动的灵草，半点没有兴趣。
　　确实，他们从颜色上也很像。
　　五人发现，越靠近壬狱，魔兽越多，但仍旧没有魔兽愿意搭理他们。甚至有一次影三脚滑，在冬季的冰面上打了个滋溜直接拍在魔兽屁股后边，那只像猿猴的魔兽也只是挠了挠屁股，一脸淡定的走开了。
　　影三摸着鼻子默默吐槽：“怪不得神龙帝能把魔兽都扔进壬狱里呢，魔兽对龙鳞完全没有反应。干脆找个人披一片龙鳞，扛着传影石进壬狱看看好了。”
　　“不一样。”影四摇头，“我们无威胁，是因为龙卫本身修习法术特别，擅长隐藏，且此刻没动用灵力，所以魔兽不理睬我们。若用传影石，定然会造成灵力波动。届时，两片小小龙鳞如何躲过魔兽？只有地下城那种巧妙的墙壁设计才能完全阻隔灵力波动，在魔兽眼皮下造出一方生存天地。”
　　就这样昼夜不停跑了整整一天，五名龙卫终于跑到能看见壬狱的地方了。
　　此时，他们几乎是站在魔兽群中间，每一只都带着渡劫期威压。
　　若不是龙卫刻意训练过，若是平常修士早就控制不住动用灵力阻挡了。
　　“大哥，”停下观察时，沉羽喊曲隆，指向远处光秃秃的地面，“壬狱周围并无屏障，我们不能动用灵力，该如何隐蔽？”
　　壬狱深不见底，隐隐反射着红光。从远处看去，好似地面上一道巨大的疤痕。
　　疤痕旁密布着黑色的小点，越靠近疤痕，黑点就越多越密集。每一个黑点都是一只魔兽。
　　曲隆沉声道：“爬下去。”
　　四人震惊。
　　不用灵力，徒手攀爬？
　　曲隆想了想，将背后小包裹解开，掏出数十把长匕首分给众人。“用这些借力爬在壬狱壁上，借由石块遮挡，肯定能瞒天过海。”
　　影三接过匕首，再也忍不住了：“大哥，你……这件事想了多久？”
　　他以为曲隆每天和莫天权在一起就只是处理处理妖界无关紧要的公事以及当萌宠哄莫天权开心呢，怎么从土魔留龙鳞到准备小匕首，这段旅程颇为顺畅，好像曲隆已经谋划此事许久了。
　　甚至周密得莫天权都没发现异常。
　　虽然莫天权没发现也不排除灯下黑的情况。
　　曲隆握紧手中短匕，没回答，“……走吧。”
　　非要说的话，得怪莫天权自己透露给曲隆说要去魔界的。
　　既然要去魔界，就必须遇到魔兽，准备这些，理所应当。
　　至于莫天权临别时那句让自己好好活着……
　　他会活着的。曲隆想，如果莫天权赢了，他就能和主上一起好好活着。
　　与天地同寿，抱日月长眠。
　　而且，他之后肯定不会违背主上命令了。现在……便让他再狂妄一回吧。
　　阳关下，五只粽子跑过魔兽身边，陆续飞奔到壬狱边缘。
　　这道裂谷极深极广，曲隆趴在旁边往下一望，底下皆是鲜红岩浆，滚烫灼热。在壬狱大阵未破之前，魔兽皆无时无刻不在这样的岩浆中，日复一日的被洗刷，经年累月，直至身体破败。
　　曲隆拎着匕首，翻身若青色蝴蝶般飞下深谷后，手中短匕扎上崖壁，牢牢勾住他身影。
　　确定周围无误后，他腾出手向上边看着的沉羽打手势。
　　沉羽确定信号，片刻后，另外四只蝴蝶也落了下来。
　　五人一点一点分散开来，各自找到能遮蔽身影的巨石，让自己蛰伏其中。


第110章 
　　旷野只有呼啸风声吹来远处的魔兽嘶吼。
　　五人等了半天时间, 沉寂的天地终于出现了其它响声。
　　崖壁边缘顶端卧着的影三鬼鬼祟祟探头看了一眼，随即马上缩回脑袋, 冲身后打手势。
　　莫天权过来了！
　　众龙卫藏得更严实了些, 静听空中声音。
　　魔族大军几乎是被魔兽一路打过来的。此时大军周围环绕着三只形态奇诡的魔兽，它们翅膀卷起狂风，法术轰炸似的扔出。
　　而所有魔族, 几乎都是在以不要命的方式冲上前堵住魔兽进攻的路线，为魔尊的计划贡献力量。
　　飞蛾扑火，螳臂当车, 蚍蜉撼树，不外如是。
　　在缭乱的战火中，白南云悠闲束手, 游刃有余躲开魔兽攻击，在鹤上环顾四周，好奇问：“那位苍狼族龙卫呢？魔龙殿下不是让他先来探明情况吗？”
　　众人都来到壬狱门口了，那些龙卫还没出现, 想到在妖界时莫天权对那龙卫的维护, 白南云更确定他们是不会来了。
　　莫天权踏剑凌空, 边擦脸颊边鲜血边不动声色看了看四周。
　　这里算是大军行进的终点，确定曲隆没来后, 他松了口气。
　　希望曲隆好好待在地下城。
　　他一振手中长剑，彻底挑破两人表面的和平：“仙龙大人倒是关心本座龙卫。是因为自己没有么？也对, 璇玑子为你留了一个，你却逼他同你一起孕育睚眦，掏空他修为血气, 他自然是来不了。”
　　白南云面色突变, 冷然道：“魔龙殿下知道的好像有些太多了。”
　　此刻, 仙龙杀意顿生。
　　“很多么。”莫天权不动声色飞高了些，边攻击魔兽边分神看白南云，“看来本座猜中了。这么久以来，从未有人见过你的龙卫出面，本座打探多时，只探得白玉京莲池中多了一只睚眦，睚眦的另一位父亲着龙卫首领黑衣。仔细想想，其它龙卫只可能是被杀了。猜璇玑子，是因为除他之外，应该无人能动你龙卫吧。”
　　趁他说话间，白南云不时看向莫天权护在身后的传影石大球，又扭头看看只剩一半的魔族大军，阴沉的目光最后转向莫天权：“原来魔龙殿下是为了诈我。呵，确实，仙龙龙卫在被接到仙界后便遭了璇玑子毒手。毕竟龙卫只听龙子命令行事，无法被挑唆，不可被代替，全心全意忠于龙子，确实算是隐患。只是孤也看不上金丹期龙卫，仙族之人，元婴化神，并不罕见。当然，璇玑子为孤留了一个龙卫首领，也是有原因的，因为——”
　　白南云故意拖长了尾音，还未说完，突然出手！
　　一道金色雷霆眨眼成形，劈向莫天权面门。
　　莫天权一惊，折渊在身前开出七十二道剑影挡下一击。
　　白南云身下仙鹤一鸣，载着他直直冲向位于莫天权对角线处那颗传影石。
　　只要把传影石尽数击毁，再斩了莫天权，此地发生了什么又有谁知晓？
　　什么壬狱仙剑，什么神龙之争，什么屈辱过往，都不会再有人知！
　　只是还没等白南云接近传影石，一道冰寒法诀突至！
　　白南云大惊，身下仙鹤猛然偏过身体躲开这一击。
　　冰魔早就接到莫天权命令，只等白南云发难。
　　不止如此，白南云惊觉，不知从何时起，每个大球前都已被一个合体期魔族护在身后。
　　他想到的，莫天权自然也想到了！
　　“魔龙殿下好计谋。”白南云轻笑，眼睛不断观察四周局势。
　　远处魔兽长鸣，众魔引开魔兽，将此地交给少数合体期大能。
　　谁都看得出，刚才白南云想毁传影石！
　　莫天权振剑厉声道：“白南云，本座想邀六界见证壬狱真相，你又要做什么？”
　　“莫天权，别再惺惺作态了。”白南云神色冷漠起身走下鹤背，凌空而立，金丝锁边的白色仙袍在风中盛开，“你我皆知此战便是终结。这倒比孤想的快上许多。若你没有除去妖龙，孤或许要等几十年才会派人插手妖界…也好，这种令人作呕的纷争早就该结束了！身为龙子却要受六界摆布，荒唐至极！”
　　他反手出剑，剑尖高抬，直指半空莫天权，神情含恨：“而你，莫天权，你应该高兴魔族破败，没空图谋你那身骨肉。你本可以比吴烨还自由，却偏偏不知好歹的滚进这场纷争里，不能怪孤赶尽杀绝！”
　　察觉到白南云语气中的孤注一掷，莫天权收剑挡在前方，道：“防——”
　　白南云没给他说完的机会，左手高抬，朝虚空狠狠一握！
　　有一道奇特的灵力波动从他身上爆发，四个合体期魔族被这灵力波及，居然皆短暂的晃了一下身形。
　　——就好像，正流转于体表的灵力突然被什么东西吞没了。
　　仿佛冰与火相触，瞬间成了一抹白雾，消失不见。
　　好在这感觉只是一瞬，莫天权即刻催动丹田内的灵力，稳住身形。
　　可合体期修士能调节自身，他们身后的传影石却不行了。
　　传影石终归是死物，一旦被切断灵力运输途径，操控他们的修士又不在此处，只能变成一颗死球直直坠落。
　　妖界，南境城墙上的画面猝然熄灭。
　　众人面面相觑，占止表情瞬间慌乱：“啊！那么高！要是传影石摔到地上……”
　　定然会坏！
　　莫天权想都没想，扭头就冲下去了。
　　白南云冷哼一声，长剑颤鸣，身上爆发出半步渡劫的境界威压！他毫不犹豫，挥手又是一剑！
　　感觉到危险的莫天权瞳孔骤缩，扭身一避躲开白南云的剑气。那道剑气呼啸擦过他身边，眨眼劈开莫天权面前的传影石。
　　“不——！”
　　大球外的金属框架分崩离析，其中排列的灵石与传影石在半空中哗啦啦的流淌出来，随后直直坠下，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莫天权扭头望去。
　　另外三个魔族见莫天权反应，自然和他一样也转头去追坠落的传影石。其它魔族都在对抗魔兽，分身乏术，白南云身边无人看守。
　　因此，他再出三剑，剑气紧追着三个试图挽救传影石的魔族身后而去。
　　莫天权闪得最快，但让他们明白过来——白南云本意不是攻击他们，而是破坏传影石。
　　若被他得手，壬狱之事恐怕再无澄清之时！
　　冰魔率先反应过来，扭身迎上那道剑气，法宝大绽光芒，死命挡下白南云一击！
　　她是四人中修为最高者，几年前便成功突破合体后期，这匆匆一击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但是——她的护体灵力突然被这一击湮灭。
　　白南云看准时间，再出一剑！随后他转身，杀向另外两个魔族。
　　莫天权咬牙，脚下白仁无主自动，眨眼飞到冰魔面前挡下一击。
　　可与此同时，另外两个魔族修为只有合体初期，挡下此剑便已是极限。莫天权没有犹豫，丢下不断坠落的传影石去救人了。
　　看到这一幕，白南云哈哈大笑，“果然呐！莫天权，你真是善良得可笑！”
　　如果不是璇玑子逼他像种畜一般生一只伪龙用以镇守仙界，他又怎会为了不被人牵制、走投无路到亲手毁了自己最后一个龙卫！
　　如果不是被璇玑子残酷利用，他又怎会这般屈辱，在六界面前抬不起头来！
　　即使是他生母，也只会责怪他毁了她一世修为，疯狂用他血肉进补。
　　白南云巴不得那些伪善的仙族统统死去！
　　“冰魔！”趁白南云在哈哈大笑，莫天权大喊一声。
　　已恢复过来的冰魔大声应了，手上法宝璀璨发亮，数道攻击直冲白南云而去！
　　莫天权此刻无比坚定：传影石没有便没有吧，白南云，一定得死！
　　白南云残忍一笑，抬手捻动术法，静等那三颗大球摔碎在地：“杀孤？你难道没打探到孤在龙蛋内便被璇玑子困在法阵中与灵气绝缘？璇玑子倒行逆施，剥我龙筋，抽我龙血！强行转换我体内灵力运转，更是血祭了五只魔兽为我孵化！哈哈哈……我是怪物，是逆天而行的怪物！可是我现在在魔界！我所用的灵力取之不尽，没了六界见证，孤杀你——”易如反掌。
　　他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
　　三道观察已久的青色身影从壬狱中翻了出来，滴溜溜的跑到五人交战的空间下方，其中一人高高跳起，稳稳接住了掉下的传影石后在地上滚了几圈卸力。
　　接完后，他头也不回的抱着传影石又跑向壬狱方向！
　　另外两人也不甘示弱，捞了传影石便跑！
　　白南云：！？
　　他气急，甚至忘了冰魔一击。仙鹤长鸣一声，替他挡了冰魔攻击，如普通禽鸟中箭般坠下云端。
　　“何人！”白南云没空看那灵禽，不可置信瞪着那三道身影离开。
　　刚救了人的莫天权也不可置信，壬狱中怎么会跑出人形生物？
　　待看清那身影后，他浑身冰凉——曲隆！
　　曲隆正抱着一颗大球拼命奔跑，突然，他身后有道可怕杀意盖了过来。
　　曲隆只来得及将占止给他的法决玉简抛向沉羽，正欲扭身迎战，突然腰间一紧，一条有力手臂箍住他急退数丈！
　　莫天权的话和白南云的攻击一起砸了下来：“谁允许你来的！”
　　几乎在两人站稳同时，面前的土地便被金色剑气劈中，崩起极高的沙石。莫天权手臂用力让两人转了个方向，把曲隆紧紧护进怀里，又愤怒低头问了他一遍：“谁让你来的！”
　　曲隆抱着球转头，耳边是莫天权急促的心跳，“主上！属下把传影石护送至壬狱中启动……”
　　“不准！”
　　莫天权头一回这么大声吼曲隆，让曲隆吓了一跳，四目相对，他眼睛里多了一丝无措。
　　莫天权心里一紧，抱他更紧了些。
　　他太着急了，也太生气了。他想问曲隆，怎能置自己于险境？
　　远处，冰魔与白南云战在一处，给两人争取了些时间。
　　莫天权看了眼局势，低头看着曲隆，声音颤抖道：“……把传影石留下，你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去地下城准备阵法。”
　　“主上……”
　　莫天权呼吸急促，打断他的话：“回去！”
　　沉羽接住曲隆传过来的玉简后，靠近两人喊：“主上……”
　　莫天权抬头严肃看了沉羽一眼。
　　天生血契波动，莫天权无声下令：你和影三带着传影石去壬狱！启动之后马上离开回地下城！
　　沉羽站住。
　　虽然莫天权说让他们撤离，可在壬狱中动用灵力明显是送死，但他无半分犹豫：“是！”
　　沉羽与影三对视一眼，径直转身离开。
　　莫天权看看四周，放开曲隆，此时魔兽都被空中魔族吸引，浩浩荡荡的越过他们离开。
　　趁此机会，莫天权问他：“影四影五也来了？”
　　曲隆忙道：“是，是属下让他们来的……”
　　莫天权皱眉，血契波动，片刻后影四影五已奔至他身边。
　　待两人过来了，莫天权不由分说抢下曲隆手里的大球扔给影四，再次无声下令：影四留下激活传影石，影五送曲隆回去！
　　天生血契，不可违背。影四影五皆愣了一下，齐声道：“是！”
　　随后，影四退后一步，扯下身上绿纱，掐诀唤醒手中圆球。影五则上前一步，抓着曲隆手臂就要走。
　　曲隆什么也没听到，不知莫天权下了什么命令，但显然不是让自己留在此地的意思，他忙道：“主上！属下可以帮忙……”
　　“回去！”莫天权斩钉截铁的拒绝了他，“不听命令，稍后处罚！“
　　曲隆还想说什么，影五推推他，摇头示意他不要再说。曲隆抿唇片刻，才低头跟着影五离开。
　　与此同时，与冰魔战斗许久的白南云显然有些后继无力。眼前有强敌，身后还有莫天权，他也顾不上传影石了，双手一挥，掐起一道诡异法决。


第111章 （营养液加更）
　　瞬间, 天地昏暗，乌云聚集, 原本与魔族战斗的三只飞行魔兽身形一僵, 随后好似被无形的力量扼住喉咙，突然在空中无助的翻滚鸣叫。
　　渡劫期魔兽的愤怒威压让在场众人皆闷哼一声。
　　下一刻，众人眼睁睁看着饱含暴怒与血色的灵气红线从魔兽体内丝丝缕缕的抽调出来, 被牵扯着尽数没入白南云丹田之内。
　　万法降龙，即使这种天地不容的邪恶力量也尽数臣服于仙龙之下。
　　冰魔面色一凝，攻击快成一抹残影。而白南云身上气势暴涨, 在冰魔下一次攻击到来前便恢复了合体后期实力。
　　妖界南境城墙再次出现光芒时，正巧画面中白南云一边抽调魔兽的灵力哺育自身，一边一剑劈开冰魔。
　　他功法奇诡, 绝不是普通仙族修士。
　　见到这一幕，除来的仙族外，五族皆惊。
　　清源君直接愣住：“这、这是采补之术？”他转向摩罗：“白南云在采补魔兽灵力？鬼界不是证实过此事不可能办到吗？”
　　摩罗哼了一声，“普通修士, 自然不可能。若是从小修炼魔兽灵力的修士, 易如反掌。”
　　“从小修炼？可仙龙殿下的年纪应当和壬狱之祸差不多……”说到一半, 清源君也意识到什么不对，表情微变。
　　结合前后, 谁都能猜到真相。
　　这件事的真相是——璇玑子破开壬狱，绑了魔兽, 为白南云修炼行方便。
　　“可是……为什么？仙族繁荣，难道会吝啬天材地宝？”清源君问出了五族修士的疑惑。
　　而他的问题，则得交由此刻正在魔界的莫天权解答了。
　　因为白南云采补时将那些魔兽控制了起来, 因此几乎是冰魔败下阵的瞬间, 原本跟在魔族大军中的几位合体期大能便将他包围了起来。
　　只是两方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莫天权点了一人去保护影四，自己踏白仁来到白南云身前。
　　他冷然说：“璇玑子从始至终都在利用你。不只是强制要求你留下伪龙血脉为他所用，更是让你修炼反灵力。只要他掌握着逆转阵法，你修为再高也必须受制于他。本座说的没错吧，白南云。”
　　白南云一手牵着那些灵力红线，一手持着剑，勾起嘴角笑了笑，“你大可以猜得再恶心点。比如璇玑子掌握着逆转阵法，就可以随便割我的肉盛我的血，拔我的鳞敲我的牙！因为我身上的反灵力，除了璇玑子，没有人能偷这些‘宝物’来用！因为无穷无尽的魔兽灵力，我也可以永无止境的愈合！你要是猜到这里，才算真相七七八八……莫天权，你以为你屈辱，你为魔族鸣不平？我身上的屈辱，你不及万分之一！”
　　他声声含恨，字字泣血。
　　面对这样极端的感情中，莫天权握紧手中折渊，沉声道：“既然如此，待本座证明壬狱之祸与璇玑子有关，光明正大惩戒璇玑子后，本座可以与你光明正大一战。你何必在此阻挠？”
　　“不必你出马了，魔龙殿下。”白南云语调讥讽，“他已经死了，被我亲手所杀。”
　　莫天权一惊：“什么？”
　　“杀了他……下一个就是你。”白南云长剑一横，对准莫天权眉心，神色有一种压抑的疯狂，“等别人来为我讨个公道，不如我亲自动手！待我成为神龙帝，我就把仙族赶尽杀绝！我要让六界变成一界，我要今后再也没有神龙帝之战，我要让神龙成为天下主宰！从今往后，神龙帝位，世袭罔替！”
　　莫天权抓到他话语中疑惑的一点，“等等！你说你杀了璇玑子……所以你已经知道壬狱之祸由他而生？为何你还要造谣本座是祸首！”
　　“呵，用你的名义解释魔兽灾祸，孤再同你对决。胜，则号令天下。败，则魔族背锅。孤不亏。只是没想到你会这般舍得，用本就稀少的魔族证实一个连孤也不知道答案的事情。”白南云挥手，被他控制的那三只魔兽被采补一空，彻底死去，如断线风筝般坠落下去。白南云甚至没有施舍那些魔兽一丝眼光，随意道：“不过或许是因为璇玑剑在此处，所以璇玑子实力大减，才会被孤所杀。”
　　此刻，他身上气势增至最大。
　　魔族眼睁睁看着他重回巅峰，面目皆严肃起来。
　　“你是想让我说出其中真相，才不攻击的吧。”白南云振剑看了看一旁再次腾空的圆球，了然笑笑，“可惜了，若刚才打断我，你说不定还有赢的机会。”
　　他当然知道六界应该将自己刚才的话尽收眼底。但是——那又如何？他若成了神龙帝，有六个大乘期龙卫，还会怕什么嬴氏老祖或者摩罗或者清源君吗？
　　无所谓了，这个世界对他来说和璇玑子的那些带血的囚笼没什么不同。
　　他早该疯了。
　　把这些痛苦全部说出来的感觉，太棒了！
　　他话音刚落，莫天权突然意识到什么，喝道：“退！”
　　瞬息间，以白南云为中心，金色电光伴着血红尘埃炸裂开来。
　　一条金色巨龙现身长吟，遮天蔽日，吼声如雷。
　　金龙张开大嘴，冲着莫天权张口咬下！
　　急退数丈仍躲不开这一击的莫天权冷哼一声，雪白的银甲瞬间化为鳞片，雪鳞巨龙长尾一甩，拧身躲开金龙攻击。
　　见到他真身，金龙咧开大嘴，传音嘲笑：“没想到魔龙殿下居然胆小如鼠，借用了鬼龙的护心鳞片加固心脉。”
　　白龙七寸处那抹幽绿在雪白之中颇为显眼，一看便是护心鳞所在。
　　魔龙没有回答。
　　他的护心鳞正嵌在曲隆胸、背银甲处，只能用用鬼龙给的了。
　　白南云是传音所说，莫天权也不想再同他斗嘴，正欲再战。然而魔龙化形的灵力波动实在太大，很快，远处传来了魔兽的嘶吼声。
　　莫天权低吼一声，让土魔和美魔带人离开。
　　“主上！”暗凭栏第一个不答应。
　　莫天权给了他一尾巴，把空中的暗凭栏像个小炮弹一般拍到嵌进地上，用行动告诉众人——接下来的龙子之战，不是普通修士能插手的。
　　需要等沉羽和影三启动传影石，一切就水落石出了。
　　不、或许已经不需要他们二人了。白南云亲口说出这么多仙界秘辛，加上璇玑子已死，此刻真相如何，已不重要。
　　最重要的是，莫天权必须赢下此战！
　　影四本也要随魔族离开，临走前却收到莫天权血契传音：影三死了，去支援沉羽。
　　影四没有犹豫，转身便投进壬狱之中。
　　一时间，这片荒废的土地上又一次只剩两只巨龙。
　　金龙银龙谨慎打量彼此，随后咆哮，厮打在一起。
　　两龙交战，天地巨震。
　　扛着昏迷的影五赶回来的曲隆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对比起龙子的身形，普通的魔族妖族在他们眼中都像蚂蚁。同等修为下，没有人是龙子真身的对手。
　　即是说，曲隆已经帮不上什么忙了。
　　他想了想，最后决定扛着影五躲起来。只是他转头就迎上了一道模糊不清的金色身影。
　　“！”曲隆后退几步，诧异道：“老、老祖……”
　　嬴氏老祖金色的身影静静挡在曲隆面前，金鞭挥了一下，指向两人头顶的莫天权。
　　曲隆不解其意，扭头去看两龙相争。
　　以两只龙为近景，远处天空，正飞来魔兽。
　　莫天权本就修为不如白南云，再加上魔兽攻击，他如何赢下此局？
　　虽然不知嬴氏老祖为何拦他，但想来对方也是想帮忙的。曲隆当即跪地：“求老祖救救吾主！”
　　嬴氏老祖金色的身影波动了一下，随后慢慢退开。
　　曲隆疑惑的看着它移动起来，好似在等自己跟上，心中一惊。
　　见他跟上来了，金色身影移动更快，片刻后，两人抵达壬狱边缘。
　　金鞭凝出一把剑的形状，剑尖指了指下方深谷。
　　曲隆当即明白了——“拔出壬狱大阵中的仙剑，白南云也会受影响？！”
　　金色身影没有反驳，沉默的站着，好似在等待他的选择。
　　莫天权显然注意到此处情况，在曲隆背后，魔龙吼声阵阵，像是在让他快走。几声后，龙吼又被仙龙打断，二者搅动雷霆，龙血泼洒大地。
　　曲隆没有再转头，他放下影五，对嬴氏老祖道：“求老祖保护好影五。”
　　随后，他翻身掏出匕首，在一声愤怒的魔龙咆哮中爬下壬狱。
　　虽然他知道沉羽和影三都在下面，但嬴氏老祖来找自己，想来他们定然是遇到麻烦了。
　　岩浆灼热的温度再次扑面而来。
　　壬狱的结构上窄下宽，待爬过最细处便能发现底下的岩浆比想象中更加宽阔，而岩浆周围的岸上聚集着不少魔兽，皆无神智的游荡着。
　　壬狱大阵在崖壁边缘一处阴暗的洞穴内。因为不动用灵力，曲隆只能手脚并用，尝试以目力搜寻那小小的洞口。
　　越到下面，气温越是高得可怕，连带着崖壁都被灼得滚烫，甚至于元婴期修士身体都无法承受。
　　这里只剩下岩浆滚动的隆隆响声，外面魔龙与仙龙战斗的声音早已不甚清晰。
　　快些，再快些！
　　曲隆经过的崖壁慢慢覆上鲜血的痕迹，皮肉滋滋作响，已达到修士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
　　他头上青筋鼓动，死死压住喉咙内的痛喊，不敢松手，更不敢用灵力护体。
　　他苦苦坚持着，希望能在力竭前发现那处山洞。
　　找到了！
　　曲隆用力握住匕首，高温灼烧出皮肉翻卷的声音。他咬牙一蹬，轻盈翻身从这侧墙壁跃至另一侧墙壁的山洞中。
　　落地，打滚，执刀抬头。
　　——他好像踢到了什么。
　　近乎于完全黑暗的洞口屏蔽了一些声音，浓浓血气漂浮其中，显得格外寂静。
　　在这样的寂静中，不停响着许多不甚规律的咀嚼声，有两枚圆球在空中散发着光芒，圆球外侧好似拢了一层带血的绿色薄纱，看不分明。
　　那两颗大球光芒微弱，勉强照亮了山洞里的景象。
　　曲隆抬头，后背一凉。
　　密密麻麻的魔兽挤在洞壁上，有的魔兽嘴里嚼着什么，嘴间淅淅沥沥流出鲜血。
　　曲隆低头，发现自己脚边滚的是一颗人头。
　　沉羽死不瞑目，双眼暴突紧紧盯着远处。
　　曲隆心里一沉，抬眼看向前方。
　　有一只魔兽翻身下来，细长的身体游弋到曲隆身边，绕着他转了片刻，最后拿走了他脚边沉羽的头颅扔进自己嘴里，双颚闭合。
　　咀嚼声再次响了起来。
　　曲隆闭了闭眼，觉得自己腹中胃液翻涌。
　　是啊，沉羽和影三抱着圆球，无法攀爬，只能用灵力下来。魔兽自然会发现它们。
　　那魔兽就立在他面前，咔嚓咔嚓嚼着沉羽的脑袋，好奇打量曲隆。
　　曲隆沉重的呼吸片刻，站起身，在重重魔兽的注视下走向那两个圆球。
　　他站定，抬头，仔细观察。
　　此刻，传影石已被彻底激活，静静聚焦在山洞远处，圆球外面的金属框架有些魔兽啃咬的痕迹。但或许是因为正在分食修士血肉，这些圆球尚未完全遭到魔兽破坏。
　　曲隆顺着传影石所指的方向看过去，那里是洞穴深处，壬狱大阵坍圮破败，原本完好的阵法石台早已成了一片废墟。
　　一看便知是有人控剑落法，砍破阵法。
　　废墟中间那把白玉雕琢般的长剑，好似这般血腥污秽之地开出的一朵白花。
　　可谁又知道，这圣洁的仙剑，才是一切真凶。
　　曲隆皱眉，心中恨意达到极点。
　　他突然上前几步，踩上壬狱大阵，走至仙剑面前，剑上二字“璇玑”清清楚楚映入他眼帘。
　　“你算了这么多，却没算到，神龙之战最后的战场，是在壬狱旁边！”
　　曲隆冷声抓住剑柄，用力向外一拔！
　　长剑破土而出。
　　他手上鲜血滑落剑身，壬狱大阵再启龙神之力！
　　璇玑剑拔出的那一刻，魔兽们终于意识到什么不对。离曲隆最近的魔兽当即大吼一声，拔腿冲向洞穴外。其余魔兽纷纷丢下手中的残肢碎块，也鬼吼鬼叫的跟着冲了出去。
　　曲隆脚下刻着阵法的碎石好像活了过来，自己浮动归位，拼接成形。
　　灵力流转，大阵波动，神龙帝之力涌动其间，壬狱再次成了魔兽的囚笼。
　　狂暴的风席卷而至，瞬间带着洞里的曲隆和所有没跑出去的魔兽冲出洞穴。
　　“呃——”
　　曲隆被劲风卷出洞穴，一道强大的威压好似自天庭而来，将他猛然拍入岩浆中！
　　噬穿心肺的剧痛只持续了一刻，曲隆的身体便和两颗大球一样，在岩浆中融化成碎片。


第112章 
　　临死之际, 曲隆听到一声亘古长吟。
　　他想说，只要主上当上神龙帝, 大家都可以重塑躯体, 直登大乘，所以现在死伤，不算什么。
　　他想说, 失败也没问题，韬光养晦，最有卷土重来之日。
　　他想说, 他死的不亏，怎么都不亏，总不能重来一世, 还让主子走在自己面前，那样也太对不起自己的职业了。
　　虽然心有不甘，但属下尽力了。
　　后来的事情，曲隆都是复活后听其他人说的。
　　比如当时, 风卷云极, 壬狱中好像突然出现了巨大的拉力, 所有攻击魔族的魔兽都哀嚎着被拖拽后退。
　　比如白色巨龙拔地而起，金色巨龙破云而出, 两条龙交缠厮杀，其血玄黄, 流三万里，混入长江。
　　比如两者咆哮着战斗，仙龙拽着魔龙, 惊恐的看着想要吞没自己的壬狱。魔龙好像不要命了一样, 咬着仙龙的脖子, 拼出一身的伤，和它一起被那道裂缝吞没。
　　比如大家都猜测，两条龙双双跌入壬狱之中，被魔兽合伙撕成了碎片。
　　神龙帝之战，在壬狱彻底闭合的那刻结束。
　　可惜，当时的曲隆，已没了意识。
　　再睁眼时，天高海阔，鸟语花香。
　　他疑惑眨了眨眼，从地上翻身站起身来，周围好似六界最普通的一处绿林小山。
　　有一个人撅着屁股在他面前地上趴着，好似在写什么东西，嘴里还念念有词。
　　“这章标题就叫……就叫……诶，就叫‘娇儿含泪献己身。龙主临渊怒殉情’！”
　　曲隆：……你最好不是在说主上死了。
　　“你是何人？”见他完全没注意到自己，曲隆沉声掐诀，踏出一步，才发现自己体内已无灵力——或者说，天地间都不再有灵力，所以补了一句：“这是何处？”
　　那人诧异扭头，露出清俊无比的容貌，随后转成笑颜：“你醒了？”
　　这人虽然穿着朴素，但容貌极其华美，令人一见难忘。
　　曲隆警惕退后一步，“我不记得我之前……死前，见过你。”
　　如果他见过，定然不会忘记这张脸。
　　那人哈哈一笑，从地上爬起来，曲隆这才发现他趴着的地上放着一节折断的细竹，方才他正以竹为笔，以水为墨，以草为纸，以地为桌，写些什么奇怪的东西。
　　见他目光打量草地，那人掏出折扇，呼啦啦扇风，笑：“在下姓沈，名为沈书。最爱行遍万里江山，记载风物……”
　　“是你救了我？”
　　“哎呀你等我说完嘛。”沈书生气。
　　曲隆：……您请。
　　沈书清了清嗓子，娓娓道来：“要说现在什么最有看头？那自然是神龙帝之战！大家都嗷嗷等着呢，我再不蹭一波热点，热度都要过去了。我这可是纪实文学，绝不能输给同人二创啊。所以我决定采访一下你。”
　　曲隆：……此人胡言乱语，究竟是什么人？
　　“对了，我的大作，公子定然也看过。”沈书自信笑道。
　　曲隆面色警惕：“愿闻其详。”
　　“《六观馼》。”
　　曲隆表情一变。
　　《六观馼》是一本记载天下大事的奇书，书上内容随年代更新而不断更迭。一本书当然不会自己莫名其妙续写字数，故六界皆默认其作者为神。
　　沈书，神书。
　　他是神。
　　面对曲隆惊疑的表情，沈书一收折扇，得意一笑，“懂了？既然你已经大概了解局势，我就简单粗暴得给你科普一下嗷。在你死之后，仙龙和魔龙都掉进壬狱里被撕成渣渣了。显而易见，现在这个神龙帝之战肯定是结束了嘛，除了那位弃权的人龙，其余龙子都死得一个不剩。神龙帝更迭，必须要选出一个优胜者，所以天道默认最后死的龙是赢家。最后死的是谁呢——你要不要猜猜看？”
　　他短短一段话下来，曲隆表情变了几番，最后曲隆谨慎道：“若是其他人，你便不会出现在我面前了。”
　　“谁说不可能，”沈书以扇遮面，滑稽一笑，“说不定我只是来告诉你一个令人绝望的事实的呢？”
　　曲隆神色波澜起伏，最后道：“当真？”
　　“嗯……其实对你来说也确实不算什么好消息吧。我可以告诉你，魔龙是胜者。但是你应该记得，鬼龙给魔龙留了一道消息，刻上龙骨，架在奈何桥？”
　　“……记得。”
　　“你知道那上面是什么吗？要不要猜猜看？”
　　“不猜，是什么？”
　　沈书笑着展开手中扇子，向着曲隆一侧的扇面上突然出现了莫天权的身影。
　　曲隆大惊，上前几步。
　　但看的出来，莫天权不在此处，他所站的地方，明显是鬼界奈何桥。
　　画面中，莫天权正面色复杂的抬头，疑惑打量罩住了整个奈何桥的森白龙骨。
　　在龙骨脊梁内测，刻着四个金色的大字——“太上忘情”。
　　这就是鬼龙说的窥天道的秘密？
　　这四个字简直要玉 严髓被说烂了，从曲隆到嬴棋到陆崖岚到所有人，他们都在说这四个字。
　　太上忘情，太上忘情，好像大家都被洗脑了一样，默认大道无情，必须断情绝爱。
　　因为大道太难，登者繁多，这四个字在修真界广为流传。可以说常见且普通。
　　所以鬼龙为什么要把这四个烂大街的字眼刻在自己骨头上放在奈何桥，在莫天权终将一死后把此消息留给他看？
　　曲隆和莫天权一样不解。
　　沈书友好为曲隆解释：“嘿嘿，鬼龙临死前用命卜出的东西，绝对不是什么能随意忽略的消息。你肯定想不到其中内涵，我就直接告诉你了——每任神龙帝即位后，都得泯灭人性，只留神性。神龙卫也一样，没有常人的七情六欲。这就是所谓‘太上忘情’的真相。”
　　“……什么意思？“
　　沈书摊手，“神龙帝是手执天道的神，说白了，是一部运转天道的机器，不能有寻常的七情六欲。要是所有神都像你前主上一样，因为不忍心你死就强行给你重头开始的机会，那世界不就乱套啦？所以呢，你主上会活过来，暂时还是那个他，但是继任神龙帝位后，他就会完全忘记你们之间的感情。你，也同理。你们会成为最紧密的上下属，再不会有其它啦。”
　　“等等，什么叫给我重头开始的机会……”
　　“神龙帝虽是世间至高，但从不偏心何人何物。就算白南云登位，也会忘记一切愤恨，所以璇玑子、所以六界才肆无忌惮的残害龙子。毕竟成了神龙帝后，他们也不会记得愤恨。往事如烟，在神龙帝眼里，那些东西和水往低处流没什么区别。”沈书收扇，莫天权的身影自曲隆眼前消失，“你也不用难过，等千百年后，你就能解除血契，凭借大乘期修为，随随便便登临神界——好的我说完了！进入正题，我想采访一下，你听到这些有什么感受？“
　　面对沈书亮晶晶的双眼，曲隆后退半步，有些不知所措。
　　他独自消化了这个消息片刻，皱眉问：“可以更改吗？”
　　“神龙帝和神龙卫不会有感情，这是板上钉钉的，不可能改。改了就天下大乱了。”沈书道，“所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就算法力无边的神明，也只能算是六界万事万物的旁观者，放任其规律发展而已。魔界损毁，非为天灾，而是人祸，所以没有神明插手。”
　　曲隆沉默了。
　　沈书贼兮兮凑到曲隆身边，“你有什么想法呀？痛苦吗，悲伤吗，愤怒吗？”
　　曲隆：……
　　“事在人为，”曲隆退开一步远离他，“我会向主上禀明此事，若主上不愿，自然能找出破解之法。”
　　“很遗憾，这是不行的。”沈书摊手，“你不会有与我交谈的记忆。我说过了，这只是我个人特意请你来做的一次小采访。主要是想看看你后悔愤怒无奈痛苦的表情而已。”
　　曲隆这回确实有些愤怒了。
　　“玩弄人心，看人笑话——你们和你们看不起的那些六界草芥有何区别？”
　　“神也是会无聊的嘛。不然清源妙道真君为啥要分一个神魂下界游历？再说了，我这是为了写《六观馼》收集素材，怎么能说是玩弄你呢？”
　　“你说你写《六观馼》，可《六观馼》里从不曾见过你方才说的那种奇怪章名！我怎知你说的是真是假！”
　　这人如此奇怪，如果不是因为此处地方奇怪，曲隆早就动手了。
　　“噢！”沈书一拍脑袋，“我说的都是真的，你别不信啊。怪我没说清楚，这一轮的《六观馼》轮到我写，这不是还差一点还没写完呢嘛，写完了就会更新了。之前的作者不是我，是好几个人。我还有另一个身份，或许你更熟悉，他们也会叫我——神龙帝。”
　　曲隆彻底愣住了。
　　沈书哈哈一笑，“沈书这名字是我随便取的，几千年过去，我已经不记得自己曾经的名字了。负责训练你的那六个神龙卫就是我下属。不过我卸任之后，就让他们各自离开了。天高海阔，不知道他们都跑到哪里去了，也不回来看看我，我超级伤心。”
　　虽然话是这么说，可他没有半点伤心的表情，反倒笑得更开朗了。
　　“所以……你说的都是真的，成了神龙帝和神龙卫，就不会再有感情？”曲隆瞳孔微缩。
　　忘记名字，忘记俗世，忘记一切，只有执行命令。
　　神龙卫是龙帝奴仆，那龙帝何尝不算天道奴仆？
　　沈书点头，“对啊。卸任之后，我离开神界，丢掉神位，情绪才开始慢慢恢复。主要是我觉得一直冰冷冷的没什么意思，想再尝尝情绪波动的苦。但是……那六个神龙卫就不一样了，如你所见，他们已经变成天底下最冷漠的存在。我让他们走，他们就不会留。解除天生血契，大家都是陌生人。之后他们应该会努力探寻大道，渡劫成神，永生永世维持世界运转吧。”
　　沈书没说，但曲隆明白，自己很快也会成为其中一员，重复这个过程，心甘情愿成为天道奴仆。
　　那主上……会怎么办？
　　没有感情，他还算他自己吗？
　　“千年之后，说不定……主上就不喜欢我了。”曲隆有些落寞，低头小声道。
　　“嗯，也对。”沈书非常赞同，“其实想开点，你现在可是龙卫兼魔尊右使，也算熬出头了。只要你主上登完龙位，你只需要依血契命令行事，偶尔出门清理一下六界的不安定因素。再熬一千多年，就可以开始养下一届龙子的龙卫，然后美滋滋看他们打来打去，这不是很美妙的一件事吗？何必想那么多情情爱爱。”
　　曲隆皱眉抬眼看他，却什么都不想说。
　　“真是不理解呢，”沈书抱臂摇摇头，遗憾的说：“莫天权那么幼稚，也不温柔也不稳重，你咋就喜欢他？”
　　曲隆低头说：“我亦不知自己如何能得到主上青睐……”
　　“哎哟，两情相悦啊，”沈书酸不溜丢的捏尖了嗓子，像个大公鸡一般：“是的呢~人家就是喜欢他~”
　　曲隆：……
　　“行了行了，”沈书见他好像要打自己，赶紧举手投降，“我等会儿要去见他，嘱咐一些神龙帝的事情……这样吧，我给他三个月时间，看看他会做什么样的决定——以他的脑子，肯定快想明白鬼龙的留言是什么意思了。至于你……”沈书上下看了看满脸杀气的曲隆，嘿嘿一笑。
　　“我想到一招，那就是先压制你的记忆！等你在神界天池重生时，只会有前世最后一幕的印象。如果这三个月内莫天权能让你再爱上他，你的记忆就会苏醒。如果莫天权接受了太上忘情的事实，那他发现你确实一段记忆后，肯定不再招惹你。这样的话，你也不会伤心或者遗憾啦~！”
　　沈书在用最可爱的语调说着最残忍的话，生生掐灭了曲隆心里最后一点幻想。
　　如果是主上的话，会不会真的不再多言，彻底让这段感情泯灭……？
　　他不想忘记。就算结局已定，他也不想忘记那些与莫天权相处的时光。
　　他想和莫天权亲近，他想记得那些好像幻梦的光景。曾经拥有已是奢望，留给他怀念他便死而无憾了。
　　前世，他从未喜欢过莫天权，又如何在三个月内喜欢上他？
　　曲隆捏紧了拳头，在这位神明面前卑微争取：“如果命中注定前路无情，何必多此一举。留着我记忆，我也不会阻挠主上登位。”
　　“你又如何断言，我的兴致所至，不在天道运转之中？”沈书轻挽折扇，笑道：“希望我们还能再见。”
　　眼前场景扭曲崩裂，曲隆一惊，周身突然陷入无边汪洋之中。


第113章 
　　水, 四面都是水。
　　“唔……”
　　他被呛了一下。
　　闭气，睁眼, 上浮。
　　曲隆尽力朝着那点微弱的光线游过去。
　　“哗——”
　　“咳咳咳咳……”
　　曲隆破水而出, 手忙脚乱扶住手边白玉栏杆，站定在及腰深的水里使劲咳了起来。
　　这是何处？他怎么会在水里？他好像自深海游上来，但这里好像只是一池小小清泉？
　　还没等他想明白, 便被人扔了一件白色衣服盖住头。
　　周围瞬间陷入黑暗，熟悉的龙涎香将他包围，曲隆一惊, 正想把头上这遮挡光线的衣料扯下来，但握住冰冰凉凉的袍子时，却因为这特殊的触感突然愣了一下。全然下意识, 他不仅没扯下，反而捏住贴近闻了闻。
　　主上，真的是主上的味道！
　　曲隆眼前一亮，慌忙把外袍扒开, 抬头就看见了站在栏杆旁伸手向他的——银色头发的莫天权？
　　主上好像不一样了。
　　曲隆愣愣与莫天权对视, 莫天权尴尬收回没够着人的手臂, 眼神饱含失而复得的喜悦：“快上来。”
　　得到命令，曲隆没管天池有修台阶, 一手抓着白玉栏杆“哗啦——”一声就出水翻了上去，龙卫黑衣眨眼盖住全身, 下一刻他恭敬跪至莫天权面前，黑袍曳地，双手呈上那件明显是龙鳞化成的外袍：“属下参见主上！”
　　虽然不知为何莫天权的青丝成了银发, 头上还有两支漂亮无比的白色龙角, 但这脸、这威压, 这种天生血契相连产生的悸动，曲隆绝不可能认错！
　　他确实跪在莫天权本人面前。
　　曲隆心脏喜悦的狂跳着，偷偷瞄了莫天权一眼，又快速垂下视线。
　　主上没死！
　　但是还没等曲隆偷瞄四周，打算弄清楚这里是哪里、连屿去了哪里、主上又为什么活过来等等谜团，他就突然被莫天权抓着手腕拉了起来。
　　曲虞  烟山隆：？！
　　虽然震惊于莫天权突然碰他，但他没反抗，顺着莫天权的力道起身。
　　两人站定，莫天权眼神灼灼看他，看了许久后，突然紧紧抱住了他，声音颤抖：“没事就好……”
　　被突然抱住的曲隆：……？
　　主上好像不止是外貌发生了变化，连性格都变了。
　　主上从来不会有这么大的情绪波动，也不会突然靠近他，甚至不会和自己说“快上来”这种带着情绪的话。往往莫天权冷冷看他一眼，曲隆就跪至他面前听令，这是主仆之间多年的默契。
　　而身体接触更是不可能，莫天权不喜欢任何触碰。
　　如果不是曲隆能探得两人身上连接的天生血契，他必会认为这个莫天权是掉包的。
　　在对方怀里无所适从，独自做了许久的心理建设后，曲隆才认真道：“属下护主不力，求主上责罚。”
　　不管怎么说，他都让主上被连屿所杀，就算现在情况诡异，他也应该第一时间请罚才是。
　　莫天权愣了一下，松开怀抱后紧紧看他，咬牙重复：“……护主不力？”
　　护主不力？曲隆居然和他说护主不力？他不亲亲抱抱自己就算了，怎么还请起罚了？
　　“属下知罪。”一旦莫天权没抱着，曲隆又即刻跪下了，“求主上责罚。”
　　他能感觉到莫天权的怒火。
　　是，这才是主上，这才是那个威严又沉默的主上。
　　“噢？怎么个护主不力，莫非你还想屠龙？”莫天权气得冷笑。
　　曲隆垂首应下了，有些落寞：“是属下无能。”
　　如果他真能屠龙，也不至于眼睁睁看着主上被连屿杀掉。
　　只是不知道主上是怎么活过来，又是怎么打败连屿和仙龙赢下此战的。但他确实护主不力，该罚，狠狠的罚。
　　最好疼到他明白，这不是死前一寸臆想美梦。
　　见曲隆真的在这么认真请罚，半点没有悔改的意思，莫天权抽了抽嘴角，掐着曲隆下巴强迫他抬头看自己，“右使大人这是想和本座表明立场？是，我也有错，但是右使大人若真想昭示离不得我的心意，也不必用‘护主不力’这样的由头这样气我……”
　　说着说着，莫天权的怒气中加了一丝委屈。
　　他也有错，他没和曲隆说自己只是背水一战，胜率不足五成。他也明白让曲隆守在地下城才是不尊重对方，可、可曲隆也不至于如此冰冷的和自己表达不满吧！
　　一切都结束了，曲隆为什么不能……贴贴他抱抱他，安慰安慰他？
　　他知不知道自己见到他头也不回跳下壬狱的时候心里有多害怕？
　　听到他话，曲隆有些惶恐，被迫仰头看他“属下、属下不敢气主上！主上没有错，是属下愚笨，不明白主上意思……”
　　见他这般，莫天权苦笑。
　　他能感觉到曲隆的疏远和随意，这种疏远甚至比莫天权从吞天宗回来后更大，大得好似两人只是最单纯的主仆。
　　莫天权有些无力：“曲隆，你到底明不明白，我不想把你置于险境，不想让我最心爱的人涉险……你和我说过你也不愿的，你不明白吗？”
　　听到这话，曲隆惊出一身冷汗。
　　主上心爱的人…指的是柳奈何？
　　主上不想让柳奈何涉险……可是为什么？明明柳奈何背叛了主上，主上居然还对柳奈何念念不忘吗？
　　若主上对柳奈何那般喜爱，那杀了柳奈何的自己，又该怎么办……
　　“属下……明白，属下明白了。”
　　原来主上生气，是因为柳奈何也在那里，以身涉险。
　　原来自己才是让柳奈何涉险的原因，让主上生气的原因。
　　对，没错，其实主上只在意柳奈何，即使那样危险，他也让自己先走，是因为这件事从头到尾与他无关。在主上和柳奈何之间发生的任何事情，都不需要其他人介入，也不需要曲隆为他出头。
　　可他是龙卫，他怎么能……抛下主上先走？
　　曲隆面色苍白的看着莫天权。
　　还没等他请罪，莫天权先心软了。
　　怎么又这么容易被吓着？莫天权蹲至他面前狠狠拥他入怀，声音颤抖，“你道个歉，我就不气了，但这是最后一次，从今往后，不准再不听我命令。”
　　曲隆沉默片刻，才垂眸道：“属下错了，求主上责罚属下，主上不值当为属下生气。属下记下了，以后都不会了……”
　　如果主上还愿意让他追随，如果他们之间还有以后的话……
　　莫天权抱了一会儿，小声应句：“嗯，我不生气了。你也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正在伤心的曲隆：……
　　他只觉得脑子有些不够用。
　　主上什么时候，这么……可爱了？
　　虽然用可爱形容不太好，但是莫天权在他印象中一直都是冷冰冰的模样，何时会这样带点撒娇的说话？
　　主上说自己不生气了，也就是说……他不会追究自己杀了柳奈何吗？
　　“主上，属下还有一事不明……”曲隆有些疑惑，壮着胆子开口，“此处……是哪里？”
　　莫天权松开他，有些无奈：“此处是神界天池，我赢下白南云后，便重塑身体，在此处复生。引动血契后，其余龙卫也活了过来。你是最后一人。”
　　莫天权觉得两人再次相见，肯定会劫后余生般亲亲抱抱，互诉爱意。都怪曲隆突然说什么请罪，气得莫天权都忘记介绍现在情况了。
　　而听到这个真相的曲隆并不意外。既然能死而复生，说明他赢下了神龙帝之战，“主上在自己面前假死后打败了连屿和仙龙白南云顺利复活自己”这个事实很容易就被接受了。
　　如果此处是神界天池，那莫天权肯定是莫天权。毕竟天池在神界神龙殿后面，除了神龙帝本人和神龙卫，没人进得来。
　　那么，主上不再谈及柳奈何，很可能有其他原因。比如已经找到了他的转世，比如把他复活……想到此处，曲隆明白这并非他需要关注的事情了，故一板一眼恭敬拱手：“属下恭贺主上登位。”
　　莫天权：……
　　如果不是他亲眼看着曲隆从天池里爬上来，肯定也以为曲隆被掉包了。
　　“你……”莫天权试探着凑近他开口，“你还在怨我不带上你吗？”
　　曲隆不解：带上他？带上他什么？
　　主上指的是他假死却不让自己知道，让自己杀了柳奈何后自爆丹田吗？
　　“属下不敢。属下不知主上已有计划，以后绝不再违背主上命令。”
　　莫天权笑笑：“可是不可否认，若不是你，我定然无法赢下此战。我早就予过你自由行事的权利，之前那么说，只是气你将自己置于险境，不是要罚你违背命令。”
　　曲隆微愣。
　　莫天权……有给过这种权力吗？
　　主上说有应该就有吧，难道是他忘了？
　　算了，不管如何，以后他就是神龙卫，主上就是神龙帝。世上再不会有人能伤害莫天权，他也绝不会像死前那般无力。
　　无论是否责罚，他今后都不会再违背莫天权命令。
　　见他眼神坚定起来，莫天权笑了笑，站起身将一只手伸向他，“说好了，我不生气，你也不准再这样怨我。走，我们去魔界。”
　　离神龙帝继位还有三个月时间，他们自然不必待在神界。而且……莫天权已经决定好了，尘埃落定后要让六界都知道曲隆的身份。作为魔尊和魔龙，他自然要回魔界和曲隆一起准备帝后大婚。
　　曲隆点头，看了看莫天权的手，将手上一直抱着的白色外袍搭了上去，自己站起来了。
　　莫天权：……
　　他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曲隆，不着痕迹的收回手道：“跟上。”
　　“是。”曲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天池，转过神龙殿，到了玉台场。
　　从玉台场的五界传送阵，两人进入魔界。
　　此时，魔界已焕然一新。
　　元婴大能已可移山填海，合体期大能更是能改变一方天气，没有魔兽后，短短半月，魔界郁郁青青，在最大的绿洲中央，是土魔新起的高高的魔尊塔。以塔为中心，人迹向外辐射，周围已经慢慢盖上了低矮的小房。
　　曲隆从未来过魔界，此刻对这沙漠绿洲一般的景色起了极大的兴趣，左左右右看着，见天上法宝光芒不断闪烁，魔族皆汇集此处。
　　莫天权召出眉心白仁，回头看了曲隆一眼，没解释什么，只是再次抓住对方手腕，化为一束流光上了黑塔最高层。
　　此处是专门为魔尊留出的寝殿。
　　土魔特意请教过赢棋，在此处设了不少防御和隔绝探听的阵法。加上莫天权如今已是半神只等继承神格，曲隆也已是大乘期高手，两人居住，此地绝对算得上六界最安全的地方。
　　两人到了寝殿外，曲隆不敢挣脱莫天权的手，只能退后几步离开莫天权身边，和他保持一步的距离。
　　莫天权发现他动作，却没松手，只是笑得有些深意，“跟本座进去看看。”
　　“是。”
　　曲隆不解点头后，被莫天权拽着进了寝殿。
　　两人一路走进殿内，莫天权反手关上门，把曲隆一路拉到床榻边，指着床榻道：“坐下。”
　　“属下不敢。”觉得整件事充满着疑惑的曲隆忙低头。
　　莫天权冷冷笑了一下。
　　知道他动怒，曲隆瑟缩了一下。
　　但这宽大的六柱大床显然不是给他准备的，他怎敢坐主上床榻？
　　“坐吧。”莫天权轻声道，“本座命令，你要拒绝？”
　　“属下不敢！”曲隆无措，在莫天权注视下走至榻边，小心坐下，握拳将手放在腿上，求助般抬头看莫天权，等他下一步命令。
　　莫天权在一旁负手说：“你可愿意本座锁你？”
　　曲隆一愣。
　　锁他？是指之前惩罚自己那般吗？
　　是，主上未说过免他责罚。但是在寝殿受罚，是否会污了主上床榻……
　　曲隆不知所措，“愿意。只是……可否让属下去水牢……”
　　“不是罚你。”莫天权循循善诱，“只是本座命占止做了小机关，想在你身上试试。”
　　占止……？是那个刻了折渊剑纹的铸剑师？
　　他居然如此厉害，还能做机关吗？
　　曲隆恍然大悟，忙垂首：“属下愚笨。属下定不反抗，请主上使用属下。”
　　“好。”莫天权微微一笑，随意抬手。
　　原本平静的床榻突然出现一丝灵力波动，随后束在床榻两侧的红绸突然动了起来，如灵蛇般绑缚上曲隆双手和腰肢，将他固定在床边，拉开他身体，展示柔韧的胸膛和脆弱的腹部。
　　曲隆没有反抗，任由红绸动作，只不太明白为什么这机关不束双腿，更是想不太到这东西有什么作用，为什么要装在床榻上。
　　他疑惑等着莫天权的下一步，没想到莫天权只是自他左边慢慢走至右边，双眼紧紧盯着他。
　　见曲隆疑惑又惶恐的表情，莫天权片刻后突然沉声问：“你是谁？”


第114章 
　　“不, 你肯定是曲隆。”莫天权心慌意乱纠正自己，表情愁云不定：“你是我引动血契从天池内爬上来的……”
　　可曲隆为什么不愿意同他亲近, 避他如洪水猛兽？
　　他低头看曲隆, 不解问：“你、你心里有何顾虑，可以同我讲明……你别这样对我……”
　　这样低声下气的语言，已经不算撒娇的范围了, 绝不是主子应该对下属说的。
　　倒不如说，更像一种退让和妥协。
　　听到莫天权恳求，曲隆他……
　　他吓裂了。
　　“属下、属下并无顾虑。”曲隆呆呆看着莫天权, 仿佛见到一只大灰狼突然开始抢着吃小白兔的胡萝卜。
　　为什么，为什么主上变得这么奇怪？
　　主上明明生杀予夺，手段如雷霆。若有人真惹他生气, 责罚绝不会少。曲隆见过的唯一例外就是柳奈何，那人即使背叛了主上也备受恩宠，甚至现在也让主上念念不忘……
　　当然，主上从见面起就很奇怪, 曲隆也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 只能呆滞的望着莫天权。
　　莫天权见他确实不似生气或者低落, 便小心靠近他，皱眉试探道：“我们初见是何处？”
　　曲隆疑惑答：“妖界青蛇庄。”
　　“其余龙卫是什么族？”
　　“……影二、影三、影六均是妖族, 影四仙族，影五魔族。”
　　“我入吞天秘境时, 你在哪里？”
　　吞天秘境？曲隆犹豫片刻，思索了一下——莫天权指的应当是妖界吞天宗管辖下的天极器品秘境。
　　这个秘境并不好进，但因为是三界秘境, 故可以通过人界入口进入。他去过两次, 一次是自己探路, 另一次是和主上一起去寻找铸剑材料。
　　“属下在主上身边。”曲隆认真答。
　　杨曲也确实在莫天权身边。
　　一连串问题下来，莫天权扶额，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
　　这些提问没有意义，曲隆肯定是曲隆无疑，只是……
　　莫天权问：“我们两人第一次欢好在哪里？”
　　曲隆：……？第一次什么？
　　“属下不明白主上意思。”他一头雾水。
　　莫天权眼睛瞪大了，“那、那你第一次对我表明心迹是在何处？”
　　曲隆更困惑了，“……妖界青蛇庄？”
　　“不是表明忠心！”莫天权不知所措，“你、你不记得我们二人亲密了。”
　　曲隆第二次被吓裂。
　　他和主上什么时候亲密过？？？
　　不不不，主上指的亲密可能不是他想的那种亲密……
　　可看着莫天权委屈的小表情，再联想一下刚才地问题，曲隆又觉得自己想的应该没错，亲密……就是床榻间的那种亲密？自己忘了？
　　他稍微想了想，觉得很合理，这样便能解释为何主上对自己态度不同了。
　　……不对这哪里合理了！
　　曲隆脑袋乱糟糟的，完全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在柳奈何死后侍奉莫天权。
　　自己原来这般卑劣，趁主上身边空虚，便自荐枕席吗？
　　莫天权也很奇怪，鬼龙的意思，应该是指他三个月后登位接受神格之后才会忘情。毕竟若无“太上”何至“忘情”？同理，龙卫也必须变成神龙卫才会失去感情。为什么，为什么曲隆现在就全忘了……
　　“曲隆，”莫天权思索片刻，抿唇解开他身上红绸禁锢，“你、你还记得多少？”
　　曲隆愣愣放下手臂，“属下……都记得。但不记得同主上……有过其它感情。”
　　莫天权心里无奈：果然！他猜中了！
　　曲隆就是忘了两人之间的感情。
　　莫天权低头，难过的说：“可一个月之后，就是帝后大婚了，我已经让人开始准备了……”
　　这一个月，明明应该是他们两个人的时光。明明一个月之后，莫天权就要问曲隆愿不愿意放弃当神龙卫，随自己一起以半神之躯遨游世间。
　　明明一切都在计划之中的，为什么曲隆忘了呢？莫天权委屈不已。
　　见他如此失落，曲隆心里莫名悸动了一下。
　　他当然不想看莫天权伤心，莫天权这样表达，显然是在寻求安慰。
　　他有一种冲动，一种付出一切让莫天权开心的汹涌感情。
　　可曲隆不明白自己够不够资格，也不清楚帝后大婚是什么意思，但他如今已是大乘期，还是神龙帝座下神龙卫首领，莫天权想要什么他不能给？
　　就算柳奈何化成灰，复生也不过是他亲自去鬼界走一遭的事情。
　　“属下，”曲隆跪地沉声道，“定为主上分忧。”
　　当然，他并不认为帝后大婚，另一位主角和自己有任何关系。
　　莫天权说的两人欢好，那不过是兴致上来，召他侍寝；说自己表明心迹，定然是自己恬不知耻，私心求欢；提两人亲密，还用了红绸，意思是……
　　他抬头，“主上可需属下侍奉。”
　　他将感情藏在心里，语气尽可能平静。虽然他从不曾想过两人能有这样一种联系，但主上愿赐，他荣幸之至。
　　只可惜不知为何他全忘记了，还这般大惊小怪，不解风情，扰了主上兴致。
　　不过没关系，他会努力学习的。
　　两人对视，看清他眼神中的坚定，莫天权怔愣片刻，惶然退了半步。
　　曲隆说的这么平淡，没有半点波澜，就好像两人之间最亲密的事情成了这么多年来执行的任务之一，是他作为莫天权下属应该完成的职责。
　　如果没有感情，做这种事有什么意思？和强迫他有什么区别？
　　曲隆把这件事当成什么，把他莫天权当成什么？
　　但即使心里明白这是不对的，可曲隆这样询问，莫天权还是忍不住气血翻涌，更想将他绑在榻上，狠狠入他，逼他露出之前那些意乱情迷的表情，让他明白自己有多喜欢他……
　　“不需要！你……不管怎么说，一个月后的帝后大婚不会变……”莫天权垂眸慌乱转身，没看见曲隆骤然黯淡的神色。
　　“……是。”
　　“你好好准备！这几日……你便在这里住着。出去走走也可以，若有事，我会让沉羽来找你。”
　　就算曲隆不记得了，他也是莫天权道侣，这件事没得商量。
　　曲隆没问沉羽是谁，只垂首道：“是，”
　　吩咐完这些，莫天权落荒而逃，头也不回去寻恢复记忆的方法了。
　　曲隆目送他离开后，独自跪在原地，静听自己心跳。
　　明明是那么珍贵的回忆，可自己居然忘记了，而主上却不愿再赐予，只决定了帝后大婚，也就是说……主上已不会再召自己了吗？
　　只是刚想到这一点，曲隆猛然警醒起来——他为何会期待？
　　不，他不应该期待什么的，他不应该伤心的，主上只是召他侍寝而已，他只是个器物而已，怎么能有自己的情感。
　　可为什么……他好像很思念那种感觉……
　　跪了半日，天色渐晚，墙上夜明珠慢慢亮了起来，曲隆看看天色，开始考虑要不要出殿外跪着，以免再打扰主上回寝殿。只是他还没拿定主意，大门处突然出现了两个人影。
　　“大哥。”其中一人沉声喊。
　　本在警惕的曲隆眼睛一亮：这是影二的声音！
　　影二也活过来了！
　　他膝行过去，为两人打开门。果不其然，外面站着影二和影三。
　　三人对视，曲隆激动，沉羽和影三表情皆愣住。
　　“大哥……你在干啥？”影三好奇低头问。
　　曲隆道：“我惹了主上不快，正在等罚。你们来做什么？”
　　沉羽和影三对视一眼，彼此都十分疑惑，沉羽说：“主上让我们带大哥去妖界散散心。”
　　曲隆不解：散心？为什么要散心？
　　还是说，这只是主上不想看见自己，所以随意找的由头？
　　主上不想看见他……
　　曲隆垂眸有些难过，觉得自己好似被丢弃了。
　　可随即他又想起来，莫天权临走前说过，让他好好准备帝后大婚。也就是说，自己是有事在身的！
　　而影二和影三肯定是来协助自己的。
　　如果主上让他们去妖界——难道是让曲隆把柳奈何带回来？
　　曲隆独自皱眉思索片刻，缓缓起身，点点头。
　　“不是不可。”
　　虽然是执行任务，但三人好久没有相聚，确实可以趁此机会散散心。
　　影三凑近他身边，狐狸眼疑惑又好奇：“大哥，你不开心吗？”
　　“开心。”见他过来，曲隆笑着看他，眼中情绪波动许久，最后突然伸手用力抱住影三，“……你们都活着，太好了，我怎么会不开心。”
　　如果不是开心，他和严肃的影二怎么会答应影三这个贪玩的小家伙去散心？
　　在魔尊塔议事殿透过水镜看到这一幕的莫天权差点把牙咬碎。
　　可恶！曲隆都不抱抱他！居然去抱影三！
　　为什么曲隆会单单把他们两人相处忘了啊！
　　“这方法究竟灵不灵？”莫天权恨恨看向一旁的梦魔和宇魔。
　　宇魔拱手：“若尊上确定尊后大人的记忆并未外力封印，那只可能是偶然忘记。重回故地，见到故人，定然会想起些许片段。”
　　“外力封印……”莫天权琢磨了一下这个可能。
　　曲隆自天池中爬出来时就是这样，那定然是之前发生的事。可壬狱当中不会有这种封印情绪的法阵，而且曲隆跟着自己，已算半神，又有什么人能以外力封印他记忆？退一步来说，就算有人封印，莫天权也能察觉到……
　　除非，这人比还未继任神龙帝之位的莫天权更强大更年长。
　　“……沈书。”莫天权扶额。
　　不可能吧？他与沈书交流时，刻意规避了龙卫的话题，沈书不可能注意到自己对曲隆有特别的感情，除非这人一直看着两人。
　　神龙帝那么闲吗？
　　而且封印了能怎么样，让莫天权提前体验一下忘情的感觉吗？
　　如果沈书一直看着自己，就应该明白，自己是有退路的。
　　这个神龙帝，定然是魔龙莫天权。
　　——但魔龙莫天权，不止一人。
　　水镜内，曲隆已跟着另外两位龙卫踏碎虚空，直接来到妖界北境。
　　到地后，沉羽将曲隆一直用的储物袋交给他。
　　曲隆点头道谢，接过后用神识一扫。
　　他惯用的银钢梭、符箓、丹药都在，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比如……
　　“这是什么？”曲隆好奇拿起一颗小小的琉璃石。
　　影三看了一眼，“这不是主上小时候呆在身上的琉璃石吗？”
　　曲隆疑惑，主上小时候戴过这个吗？
　　已被莫天权特意嘱咐过的沉羽手疾眼快敲了一下影三，转移话题道：“大哥想去哪里看看？我们二人也许久没来妖界了，不如和大哥一起走走吧。”
　　谈及此事，曲隆神色又波动了片刻。
　　影二等人死于连屿手中，比自己早上许多，确实是……很久没来了。
　　他是龙卫首领，却护不住主上，也护不住同僚。
　　曲隆握紧琉璃石，冰冰凉凉的小石子硌着手心，好像在提醒他应当更努力些才行。
　　“……我还有事要办，得去西境青蛇庄。”
　　沉羽点头，什么都没问：“那我们去看看吧。”
　　而影三听到这个地名，表情不自然了片刻，但也没说什么，只点头同意。
　　三人不赶时间，且帝后大婚在一个月后，故三人以步行方式慢慢向东南方走去。一路宽阔，物华天宝，人杰地灵。偶尔遇到高不可攀的山峰，三人就化为兽形翻越。
　　百日看喧嚷，晚上品繁星。
　　他们三人都是妖族，在妖界结伴而游，不算突兀。
　　因为是大乘期，三人兽形巨大，腿脚灵便，再长的路也不过几日就走完了。
　　苍狼跃至山顶，赤狐在后，鹰鹫盘旋。
　　风吹动它厚实的狼毛，野性又美丽。
　　苍狼终于在第十次攀登高峰后看见了远处山间的青蛇庄。


第115章 
　　三人变回人形, 曲隆掏了掏储物袋，捞出一套看起来挺漂亮的藏青色高腰劲装, 换下自己身上的龙卫黑衣。
　　“你们在此处等候, 我去去就回。”曲隆理了理衣上金属流苏，回头对两人道。
　　沉羽正欲拒绝，被影三欲言又止的拉住了。
　　影三眼睛疯狂抽搐, 显然是有事要说——这么多年了，他从来没和人说过当年曲隆是如何丧心病狂为年仅七岁的主上订婚的。他更想不到，就算曲隆半点不记得和莫天权的情谊, 但仍对柳奈何念念不忘。
　　完了，大哥不会喜欢柳奈何吧？
　　沉羽无语看影三乱动的五官片刻，转向曲隆：“……大哥去吧, 我们在这里等着。”
　　曲隆看了看两人互动，知道他们应是有其它事宜，他点点头：“我尽快。”
　　只是探探柳奈何的生辰八字，好去地府寻人罢了, 不会很久。
　　更别提他曾被柳庄主奉为座上宾, 即使柳奈何如今身死, 问一问有关事宜，柳庄主想来也不……
　　特别介意。
　　曲隆和正揽着娇美蛇妖往外走的柳奈何, 在青蛇庄后院门口打了个照面。
　　大眼瞪大眼。
　　一见到曲隆，柳奈何当机立断把旁边美人推开。
　　美人“啊呀”大喊, 噗通一下结结实实摔到地上了，很显然柳奈何这一下完全没留手。
　　“大、大、大、大人……这件事我可以解释……”柳奈何边退后边冷汗狂流。
　　是的，他记得曲隆, 他还记得曲隆和他约定过自己这一百年都不能成婚。可是, 蛇本就性那啥, 他不能娶人或者嫁人，但总能解解馋吧？
　　而且，这都多少年了，柳奈何以为这位大人早把自己忘了呢！怎么突然这时候出现了啊！
　　曲隆惊疑不定的上下打量他，最后眯着眼睛问：“柳奈何？”
　　曲隆现在境界颇高，站在柳奈何面前比他高了一个头，压迫感极强，像盯着白兔的大灰狼。
　　见局势不对，那蛇妖赶忙跑了，曲隆没理她，柳奈何也不敢多看她一眼。
　　“诶、诶，在下听着。”柳奈何缩手立正。
　　见他居然应了，曲隆非常疑惑——柳奈何是他亲手杀的，他肯定是死了。但是现在对方好端端的站在自己面前，甚至只有惊讶和敬畏，没有恐惧和害怕。
　　以曲隆修为，一眼就能看透对面这人确实是自己曾在青蛇庄见过的少庄主。
　　……那么，只有一种解释。
　　莫天权将他复活了。
　　既然如此，一切都说得通了。莫天权说准备，便是让他带柳奈何回去。
　　想清楚后，曲隆也不多问，直接上前一步道：“和我走。”
　　“啊？”柳奈何一愣，“去哪儿？”
　　“成婚。”曲隆干脆利落。
　　柳奈何大惊：这么突然？！
　　虽然知道可能会有这一天，但也不下聘礼，也不递名帖，他连新郎或新娘是谁都没见过，这盲婚哑嫁对拥有金丹期护卫的大族之子来说太草率了吧？
　　见他抗拒，曲隆拽住他手腕，冷声：“你不愿？”
　　主上都这般喜爱他，他为何不愿？
　　想到此处，曲隆突然皱眉，觉得胸膛酸涩，好似有什么感情要破土而出。
　　他还没想明白，柳奈何就赶忙摆手：“愿！愿！我愿！但是大人可否告知在下对方是谁、我们要去何处、在下是妻还是妾……”
　　“无可奉告。”
　　曲隆上前一步把他推进院子里随便一间房间，关上房门后，曲隆闷哼一声，独自按着沉闷的胸口站住了。
　　“大、大人……？”柳奈何踉踉跄跄扶着桌子没被推倒，转身就看见曲隆好像不太舒服的样子，他好奇问了一句，收获了一道锋利的视线。
　　曲隆调整好呼吸，努力忽视胸膛中难过的感情才开口：“柳奈何，你是想横着出去还是竖着出去，自己选。”
　　如果对方不配合，他可以在此处神不知鬼不觉把人带走。
　　柳奈何：……
　　“大人，我、我同父亲说一声就走，行么？”
　　“……行。”
　　曲隆已是大乘期，不怕他偷溜。
　　柳奈何把他请进自己书房，自己去找柳庄主了。
　　曲隆无所事事站在书房内观察布局摆设，心中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好似钝刀割肉，不见血却极难受。
　　……为什么，难道他当真不慎爱上莫天权，甚至还会因对方娶妻而痛苦？
　　不，这是不对的。莫天权喜欢柳奈何，他应该恭喜主上，他应该替主上感到开心。
　　曲隆闭目深深呼吸，试图躲开这种无所遁形的难过。
　　无果，他只能睁开眼，又去翻影二给他的储物袋，想找到那颗小巧的琉璃石，回忆一下自己丢失的记忆。小时候的主上那么冷漠，像一只无时无刻不炸起的小刺猬，他不记得对方喜欢过这种可爱的小石头。
　　只是琉璃石一时没找到，他居然在袋子的一方精致木盒中发现了一对魂锁。
　　魂锁？好像是妖界道侣比较喜欢的东西……
　　他并不需要这种东西，但是这东西显然是被他自己妥善放置好，甚至随身携带的。那么，这东西给谁用显而易见。
　　虽然他没有印象，但是想了想，他还是等柳奈何回来后，转手把“从”扣至柳奈何手腕上。
　　被拉到他身边又莫名被扣了个镯的柳奈何十分疑惑：“大、大人？一会儿父亲会过来亲自同大人见礼，这是……”
　　柳奈何此刻换了一身新衣服，手指还多套了一个储物戒，想来是为此刻准备过，知道自己会被娶回去。
　　那他之前所问，就是在拖延时间。
　　曲隆给自己扣上“御”，冷然道：“如你所见。见礼就不必了，我们即刻出发。”
　　主上如此爱重他，他却在这里假装不知？
　　曲隆猛地拽了一下，柳奈何啊的一声扑倒在地。曲隆确定这魂锁质量良好，便看着地上正在爬起来的柳奈何道：“不要和我耍花招。如今神龙帝已定，你最好明白自己是被什么人喜欢。”
　　柳奈何战战兢兢扶着一旁桌子站起身，一时脑袋没转过弯来：“……啊？什么人？”
　　见他一脸迷茫不似作伪，曲隆皱起眉头：难道主上用了什么方法抹去他记忆？
　　怪不得他虽然对自己敬畏，但并不恐惧。
　　他不说话了，柳奈何就站在一旁，纠结道：“曲大人，您当年提亲时便不曾说过那位郎君…或是小姐的身份，在下当真不明白您的意思。您的主上同神龙帝有何关系……难道您的主上是龙卫之一？”
　　曲隆一愣：提亲？
　　原来很早之前，他就替主上向柳奈何提过亲了？
　　他到底忘了多少？
　　一连串事件下来，曲隆自认已经找到了真相：柳奈何背叛主上，被自己所杀。主上喜爱他，找方法复活柳奈何后，抹去他记忆，让他在此处安闲度日。与此同时，自己自荐枕席，企图让主上快乐一些。然而主上对他念念不忘，派自己早早就来提亲……
　　“既然如此，就不必多言了。”曲隆拽住柳奈何胳膊，更加坚定，心里也更加难过，“只要你一心侍奉，荣华富贵，受之不尽。”
　　柳奈何还是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但曲隆身上威压太强，他也不敢再问，只战战兢兢保证肯定好好侍奉贵人。
　　曲隆走出房间，召出和自己印象中长得不太一样的银钢梭，转头看向柳奈何：“上来。”
　　柳奈何忙点头，颤颤巍巍站上已被扩宽了许多的银钢梭，没敢搂曲隆腰，只得小心扶住他肩膀。
　　等他扶稳了，银钢梭起，风驰电掣，眨眼就来到沉羽和影三等着的山巅。
　　“影三呢？”曲隆停在沉羽面前，疑惑看看周围。
　　沉羽抱臂面色复杂的上下打量他身后的柳奈何，说：“他有事禀告，先回去了。”
　　毕竟曲隆做的事情莫天权都看着呢，就凭这个看起来神似神龙卫情根深种、强取豪夺美男蛇的场景，如果影三不去解释一下，莫天权很可能已经气到杀过来屠青蛇庄了……
　　“嗯。”曲隆没多问，只道：“你同我一起回魔界么？”
　　曲隆虽然已能踏碎虚空，但柳奈何还是个金丹初期的妖族，来的路上曲隆还特地问过此事，知道妖界有连通魔界的传送阵。于是他决定凭借南境的魔界传送阵带人回去。沉羽跟着两人，必然不太舒服。
　　沉羽想了想，问：“大哥直接回魔界？”
　　“是。”
　　“见主上？”
　　“是。”
　　“那我在魔尊塔等大哥。”沉羽觉得早点回去，可能还来得及给从未汇报过此事的影三分担一点惩罚。
　　“好。”曲隆猜到他这么说，故利落点头道别，随后转身带着柳奈何离开。
　　柳奈何几乎全程都在状况外，糊里糊涂跟着他到南境，路上仍不死心找话题，旁敲侧击想问出看上自己的究竟是什么大人物。
　　曲隆也非常坚定：到了地方，自己去问主上。
　　既然莫天权没提前向柳奈何说明，也没和曲隆吩咐，那曲隆就不会破坏莫天权刻意营造的神秘氛围。
　　到了南境，负责阵法的魔族一看见曲隆便如蒙大赦，纷纷行礼：“右使大人，您总算要回去了。”
　　曲隆皱眉，他不记得这些魔族与他有交集，更不明白为何他们这般说：“诸位何意？”
　　领头人擦擦冷汗：“尊上……在魔尊塔等您许久了。”
　　魔尊动怒，威压尤甚，一层层施加下来，他们都会有所感应。
　　毕竟他们不清楚事情真相。但是大婚之前，娘子跑了，普通魔尊不追出去绑回来就算不错了，在众魔族看来，只是生生气的莫天权已经算历代魔尊里脾气最好的了。
　　他们非常理解。
　　而听到这话的曲隆大惊。
　　主上这么着急吗？
　　他以为帝后大婚一月后举行，所以和影二影三在妖界闲逛了许久，聊天看景。可仔细一想，其实莫天权数天前就已将这任务交给了自己。
　　所以当时主上的意思是让他马上出发！没想到他磨蹭许久，主上居然一直在等！
　　“我知道了。”曲隆呼吸一滞，着急起来，“抱歉，是我过错。帝后已经在我身边，我即刻回去禀明主上。”
　　魔族：……啥玩意？
　　曲隆完全没有南境阵法的记忆，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忙问：“我要带人回魔界，如何使用传送阵？”
　　“我等为右使大人开启……大人，按理您需记录您身边是何人。”
　　曲隆疑惑：他刚才不是已经说过了吗？怎么还要自己再解释一遍？
　　他与柳奈何对视一眼，柳奈何瑟瑟发抖，曲隆自信挥手：“这位便是帝后。”
　　魔族：？？？啊？？？
　　原来他们刚才没听错？
　　众魔面面相觑。
　　曲隆见他们愣着，忙沉声道：“主上还在等着，请各位尽快。”
　　“啊？噢、好，好的！”
　　魔族们也不敢再问，毕竟莫天权怒气值一直在噌噌上涨。曲隆再不过去，魔尊大人可能就要亲自过来了。
　　他们赶忙用功法启动传送阵，灵力流转，水波扩散，南境城门便一道新建的小门泛出金光
　　曲隆示意了一下身后的柳奈何，两人消失在传送法决的璀璨金光中。
　　传送阵里，听到了两人谈话的柳奈何目瞪口呆：“帝、帝后……曲大人，您的主上，是神龙帝？”
　　曲隆冷哼一声，“你不必再想连屿了。结局已定，魂锁在手，你不可能反抗。”
　　柳奈何纠结许久，也不知道自己想连屿干什么，也不敢再问，整个人都沉浸在巨大的震撼之中。
　　两人眨眼便回到魔界，曲隆非常好心的又载了柳奈何一程，直奔魔尊塔议事厅而去。
　　他已经尽可能快了，但是等载着柳奈何赶到议事厅，曲隆发现众魔皆静默跪侍，等在殿外。右边前头是暗凭栏，左边前头是影三和沉羽。
　　整个魔尊塔都静悄悄的，在魔尊的不耐烦中小心蜷缩。
　　空气中浮动着令人窒息的威压与怒气。
　　虽然这威压避开了曲隆一人，但仍结结实实压在其他人头顶，让数个等候的大魔渗出冷汗。
　　曲隆知道自己误了时间，向暗凭栏递了个歉意的眼神，勇往直前领着柳奈何在众人注视下走进殿内，准备汇报任务并接受惩罚。
　　殿内黑暗压抑，莫天权坐在最高处的宽大御座上，白色衣袍冰凉的垂在脚边，身后座椅若展开的金属花瓣，边缘反射着冷光。
　　他一双金红龙瞳在黑暗中明亮得吓人，一眨不眨的盯着曲隆，只在对方进殿时瞟了一眼他身后的柳奈何。
　　即使是这样随意的一督，也让本就在害怕的金丹期柳奈何瑟瑟发抖，直接两眼一翻，“嘎——”的晕过去了。
　　曲隆：……


第116章 
　　曲隆顺手好心扶了他一把, 让他不要摔得那么难看。
　　这也不能怪柳奈何，莫天权现在算半神, 半神之怒, 凡人之躯如何承受？
　　“属下参见主上。”曲隆跪地行礼，顺手把柳奈何小心翼翼放下，还扯了一下自己手上魂锁, 让他晕得好看一点。
　　坐在大殿内看似平淡冷酷的莫天权实则无比生气。
　　为什么，曲隆不是已经忘了感情吗，为什么还会去找柳奈何？
　　在知道曲隆失去感情后, 莫天权想过很多种可能。
　　比如，若曲隆无法恢复记忆，他就再努力一次, 让对方再次喜欢上他。
　　比如，就算天道弄人，曲隆重生后便再没有感情，他也能找天下宝物, 什么情丝什么红线创造爱意。
　　他们会有很多很多时间, 他会很耐心很耐心, 直到曲隆再次回应。
　　——直到曲隆和柳奈何绑着魂锁走上前来。
　　莫天权脸都青了。
　　那一瞬，莫天权已经脑补了：曲隆其实一直爱的是柳奈何但是前世莫天权把柳奈何带走了所以曲隆求而不得今生与自己逢场作戏只为在此时说明自己心意！
　　好一出狗血大戏！如果这里面的男主角之一不是他就更好了！
　　“右使。”莫天权冷声磨牙, “解释一下？”
　　承下他怒火，曲隆叩首：“主上恕罪, 属下来迟，愿受责罚。”他取下手腕上镯子，恭敬呈上, 不卑不亢：“主上, 属下将帝后带回来了。有了魂锁, 帝后便不可能再背叛您！属下斗胆，求您使用。”
　　莫天权眉头跳了跳。
　　大殿内一时寂静无声。
　　来自神龙帝的威压让曲隆脊背僵硬，冷汗直流，但他坚持高举双手呈着魂锁。
　　他知道有没有魂锁已经无关紧要，毕竟结局已定，柳奈何再背叛也无法撬动莫天权的地位。但是魂锁还可以激发使用者感情，如果时时扣着，说不定柳奈何就诚心爱上主上了呢？
　　主上喜欢柳奈何，柳奈何喜欢主上，这样……才算和美。
　　更何况柳奈何有背叛的前车之鉴，他提起此事，虽有劝谏之意，但定会被主上记恨。
　　他是抱着崇高的觉悟而来的。
　　莫天权静静打量曲隆，很想知道他这可爱的小狼头里都装了些什么。
　　“求主上将此物用于帝后！”见他不下令，曲隆再次出声。
　　莫天权沉默片刻，笑了。
　　他现在明白了——曲隆不是没有感情。
　　而是没有后一世的记忆。
　　曲隆的记忆中断在前世莫天权战死。
　　所以他对莫天权的亲热感到无措，感到惶恐。所以他才那么开心见到其它龙卫，因为在曲隆记忆里，他们都被连屿折磨至死。
　　所以他才敢这样不顾莫天权会生气而进言，认定了莫天权喜欢柳奈何，还如此贴心的……加了个很早之前就准备好的魂锁。
　　莫天权缓缓起身，白袍后摆若流水般滑下阶梯。
　　华美白袍出现在曲隆视野中。下一刻，他手中一轻，魂锁被人拿走了。
　　曲隆松了一口气，赶忙叩首。
　　事实证明他这口气还是松得太早了。
　　莫天权声音低沉华美：“其实本座知道右使大人喜欢魂锁，前些日子特意命人造了一对。右使大人可能忘了，这一对只是从长山会买来的普通品，太过粗陋，定然是配不上帝后的。”
　　还没等曲隆告罪，他便突然觉得伏在地上的腕间一凉，有什么东西沉沉坠上。
　　曲隆一愣，抬头去看，发现自己手腕上扣了一枚嵌着宝石雕了龙纹的细小金镯。
　　莫天权一转手腕，机括声轻响，这镯中居然突然伸出锁链，另一头延申到他袖袍内。
　　紧接着，锁链突然收紧，曲隆被猛力拉了起来，惊讶的直直撞进莫天权怀里。
　　莫天权扣住他腰身，声音低沉含笑：“右使知道本座贪欲，特意寻锁链锁了自己，当真让本座感动。”
　　曲隆不明白为何事情发展到如此地步，惶恐抬头：“主、主上……？青蛇在那边……”
　　他还没来得及收起的狼耳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意外有些不安的动了动，惹得莫天权心痒痒的。于是莫天权低头亲了亲毛茸茸的大耳朵，笑着说：“帝后难道更爱蛇？本座也是蛇身，帝后不如试过再说。”
　　还没等曲隆想明白，便突然被莫天权拦腰抱起。
　　他吩咐身后跪地的众人：“送柳少庄主回去吧。难得帝后出去散散心，有他相陪，定然不算无聊。”
　　暗凭栏赶紧闪进来把口吐白沫的柳奈何扛走了。
　　等他一走，莫天权挥手关上殿门，殿内阵法笼罩，再无人可窥探或闯入。
　　曲隆惊恐的想要下来，被莫天权冷冷一句“别动”而僵住。
　　这命令不似普通命令，而是自魂锁上传来的一种禁令，让曲隆身体一麻，当真无法动弹了。
　　他被莫天权扔到高处那宽大的御座上，试图爬起来却被莫天权按住：“主、主上，属下……”
　　“怎么，帝后今早还说要侍奉本座，现在不愿意了？”莫天权咬牙覆上他。
　　他就不该让曲隆乱跑！
　　今天说他喜欢这个，明天说他喜欢那个，万一后天曲隆自己喜欢上别人怎么办？
　　他就应该先把正事办了，让曲隆知道自己是谁的人，再好好图谋恢复记忆的事情。
　　反正等他逮住沈书，记忆定然能恢复！
　　等他恢复了，莫天权一定要好好问问关于“他七岁曲隆就去青蛇庄提亲”这件事。
　　曲隆睁大眼睛，“主上，这里是……议事厅……”
　　虽然他并不是不愿意，可他身下躺的是魔尊宝座，在这里怎么行？
　　“怎么，本座宠幸帝后，还要分地方？”莫天权低头嘬了他一口，抬手熟练解开他腰封。
　　曲隆完全不明白这件事情是怎么发生的，听着莫天权一声声“帝后”，他傻得不能再傻：“主上，可是、主上不是喜欢……”
　　“我说我们恩爱，你半点不听。我半句没说自己喜欢柳奈何，你怎么老是想着他？”莫天权气得掐住他下颚，“张嘴。”
　　曲隆张嘴，任由莫天权双唇贴上，舌头入侵口腔。
　　主上在……亲他？
　　曲隆身体一软，不自觉抓上莫天权肩膀。
　　亲了许久，等曲隆已眼神迷离，莫天权放开他，脸色微红，小声说：“这话我从没说过，但是……我心悦你许久，从在蛋里见到你的第一眼，就很喜欢很喜欢你……”
　　说完，莫天权自己羞得不行，低头埋进曲隆脖颈处吮出红痕，只敢偷偷看曲隆反应。
　　曲隆的反应是……没有反应。
　　他刚想说，其实、可能、或许自己也大不敬，有一点喜欢莫天权。
　　可话到临头，突然卡在嗓子里。
　　自己好像说过类似的话。
　　就好像所有记忆突然归位，最后一片拼图严丝合缝扣上，那些记忆如流水般自然漫过全身，似乎一直都在，从未离开，只是他现在才想起来。
　　呆呆望着议事厅繁复花纹的屋顶，明白自己做了什么的曲隆沉默捂脸，腕上金镯滑至臂间，熠熠生辉。
　　为什么他会莫名其妙的忘记重生后的事情？弄出了这么大一个乌龙？
　　莫天权见他这样，有些委屈，“这可是我第一次正式说出来……”
　　他这么郑重说了，曲隆居然捂脸抗拒？
　　简直就是把他的真心放脚下踩。
　　他一定要好好惩罚对方才行！
　　但说是处罚，莫天权也只是揉捏抚弄。毕竟曲隆现在没有记忆，他并不希望对方觉得这样是在侍寝。可是他受到的委屈，都得先收点补偿回来！
　　察觉到他动作克制，曲隆自己先褪下衣袍，仰头在莫天权嘴角亲了一下。
　　“属下明白，属下也心悦主上。”曲隆声音沙哑，毫无防备的袒露自己，“是属下错了。”
　　莫天权微愣，随后赶忙握住他手皱眉道：“别动……你不记得了，我不想……”
　　再动他要忍不住了。
　　“属下想起来了。”曲隆觉得有些好笑，又觉得有些感动，为何莫天权这么重视自己，明明他想要的话，不论何时的自己都会给的，“主上想做吗？”
　　莫天权不确定问：“怎么就突然想起来了……真的想起来了？”
　　“想起来了。属下也不知为何。”
　　“那你说我们第一次欢好是在哪里？”
　　“北境王庭，那时属下只是元婴期，您要了属下五天……主、主上！嗯……”
　　……
　　“帝后大人可是求本座用上魂锁，本座怎能不满足。”
　　“啊……主上……”
　　……
　　曲隆昏过去醒过来，完全不清楚过了多久。但他还记着一个月后的帝后大典，毕竟这是莫天权吩咐的事情，总不能被自己误了时间，所以偶尔出声提醒，被莫天权回了许多句“右使大人有空担心这个，不如和本座解释解释当年和青蛇庄提亲之事”。
　　曲隆很想解释，但他根本说不出完整的话。
　　当然，莫天权真的记着时间。
　　帝后大典如期举行。
　　这场典礼宾客皆是五族大能，受邀参加，但都是奔着莫天权那个神龙帝地位来的。
　　神龙帝接下来的意思无论是合并六界、还是攻打仙界，抑或只是让魔界韬光养晦，都会影响这些六界背后真正掌权者的决策。
　　至于这场大典的婚嫁元素，大家看得很淡。
　　别说帝后大典了，就算莫天权决定出家他们都不会在意；别说他和龙卫好上了，就是他和犀牛好上都不会有人说什么。
　　毕竟神龙帝将来不在五族，定然是要回神界的。神族下凡，轻则赐福，重则平灾，轻易见不着。
　　他们又何必指出龙子龙卫成亲，大逆不道？
　　曲隆非常赞同只做个样子，然而莫天权不干。
　　他十分重视这段流程，一切都准备齐了，什么聘礼拜帖，金翎送喜，妖界魔界最上乘的礼节全来了一遍，一定要来一场像模像样的三叩九拜，和当年大橘婚礼那种一样才行。
　　当然大家都没说，这三叩九拜里或许有几拜是在拜莫天权自己……
　　于是，换上华袍跟在莫天权身后祭过天地的曲隆又跟着莫天权回魔尊塔寝殿里三叩九拜。只有龙卫和嬴棋等人见证。
　　光是大婚就持续了整整一个月。
　　刚开始时，曲隆才从莫天权床上下来不久，腿都是软的。后面他身体恢复了，便恭恭敬敬同莫天权一起折腾。
　　待礼成，入洞房后，莫天权将一身玄红喜袍的曲隆放到床上，自己握着他手半跪至他腿前，同样制式的重金红袍落在地上，衣摆铺成一朵美艳的花。
　　曲隆一惊，正要起身，被莫天权按住。
　　“曲隆，我……我想问你一个问题。”莫天权认真道。
　　曲隆忙道，“主上可否起来说？”
　　莫天权跪在他面前，实在是有些不合礼数。
　　知道他惶恐，莫天权笑了笑，“你就当是我在求你吧……曲隆，你愿不愿意放弃神龙卫的身份，和我一起游历山川，不问世事，不……成神？”


第117章 
　　曲隆愣住。
　　“属下……还能和主上在一起吗？”
　　他不明白莫天权的意思——为什么和主上游历山川就要放弃神龙卫的位置？神龙卫就在神龙帝身边, 他当神龙卫，不是能更好的陪着莫天权吗？
　　“能。但是……你答应后, 以后就不是神龙卫, 只是我的人，只和我在一起，很可能也见不着其它龙卫。而且……放弃神龙卫之位, 等于放弃顺利成神的可能。”
　　普通大乘期修士渡劫失败会化为魔兽，而神龙卫在神界生活千年，渡劫十拿九稳, 是普通修士羡慕不来的福气。曲隆若是答应了，放弃的可不只是一个位置。
　　莫天权自作主张决定了未来，却不知曲隆愿不愿意迁就他。
　　“如果能和主上在一起, 属下……”
　　“不，你先别回答。”莫天权抬手止住他，“我……我会给你时间考虑。这几天我要去妖界检查阵法，你可以好好想。如果你愿意, 我们便洞房, 以后就是天地合契的夫妻, 同生共死，永不分离。”
　　若他不愿……那莫天权就再求一求他。
　　当然, 他不可能放曲隆离开。
　　而曲隆根本不想考虑，他守的是莫天权, 又不是神龙帝。不管对方何种身份，他都想留在对方身边。至于自己成不成神，又有何在意？
　　只是他刚想回答, 仍被莫天权打断。
　　“我去检查妖界阵法, 等我回来, 你就告诉我答案。”
　　莫天权很坚定让他思考，曲隆无法，只能点头，小声说：“属下等主上。”
　　当然，曲隆知道，自己的答案不会更改。
　　莫天权离开，曲隆起身送他。两人在寝殿门口道别，莫天权不舍的亲亲他。
　　等莫天权彻底消失在空间裂缝中，寝殿外只剩一人，曲隆不解的想：为什么主上要问自己这么奇怪的问题呢？
　　有一阵清风吹过。
　　还不等他想明白，有人在他身后悠闲道：“哈喽——”
　　有敌人！
　　局面突变，没有细思，银钢梭暴起，瞬间指向来者喉咙！
　　曲隆瞳孔骤缩，猛然转身。
　　他身后，本来无人可闯入的寝殿门边，沈书咔嚓咔嚓啃着苹果，一指拨开自己喉咙边的银钢梭，挑眉：“我最烦别人拿剑指我。”
　　曲隆愣住。
　　……沈书，他见过。
　　见到此人时他便想起来了，他就是让自己忘记了后一世记忆的罪魁祸首。
　　与此同时，他也想起来沈书同自己说过“太上忘情”。
　　他和莫天权，都不会再有感情……
　　最后一块记忆拼图合拢，前因后果尽数连接，曲隆收回银钢梭，皱眉问：“你来做什么。”
　　“写文啊。”沈书随意坐到门槛上，用手中没啃完的半拉苹果在地上划拉，“‘大婚红绸高挂起，痴儿终要长别离’。这是最后一章啦。我就是没想到，你那么不禁撩，莫天权稍微朝你招招手你就过去了，这样看，没打直球的那位岂不是很惨。”
　　曲隆已经习惯他满嘴自己听不懂的话了，并没有让他解释，只垂眸问他：“这般安排，有何意义？”
　　“毕竟是最后了嘛。”沈书摊手，拿起苹果继续吃：“总得给你留下点美好回忆。”
　　“呵……”曲隆苦笑了一下。
　　他将来甚至会无情，又如何回忆？
　　“我来呢，还有一个原因——人家魔尊大人问你愿不愿意放弃神龙卫，你预备怎么答？我很想知道你想起太上忘情后，会不会做出不一样的选择。”
　　听到这个问题，曲隆沉思片刻，摇头：“主上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无关神龙卫之事。
　　他相信就算他没有感情，也会永远忠于主上。
　　而且……“寝殿里还有苹果。”曲隆看着沈书的动作，不由得出声提醒。
　　沈书嘿嘿一笑，似乎对他的答案并不惊讶，只道：“咱们还会再见的。”
　　说罢，他消失在原地。
　　与此同时，神界，神龙殿，天池。
　　并没有去妖界的莫天权站在白玉栏杆边，扬手将一块留魂石扔入水中。
　　石头落入天池中，“咚”的一声砸起水波，顷刻沉入水底，消失不见。
　　慢慢的，水里翻涌起气泡，烟雾缭绕。
　　白骨重构，继而筋肉，血液，皮肤，发梢。
　　水下黑影重重，黑发的莫天权自池水中浮现。
　　一缕残魂，也能再筑肉身。孕养千年，或许能成一人。
　　成功了。
　　虽然众神是活物，但天池是死物。它搞不明白这个莫天权和那个莫天权的区别。两人都是龙子，血脉又都相同，天池就自然而然觉得是未上任的神龙帝重伤只剩残魂，于是重新塑了一份躯体。
　　“莫卿锋。”莫天权看着池水中的男人，笑了笑。
　　那个莫卿锋抬起头看见他，愣了片刻，随后顺着台阶走出天池，黑鳞化袍，裹缠全身，他扭头看了看天池池水，又看了看莫天权，没有反驳莫天权的称呼，而是迷茫的左看右看，如新生儿一般快速观察着整个新奇的世界。
　　一律魂魄变为残魂，残魂之后再分残魂，能重塑肉身已是不容易，又如何再指望还有记忆或思想？
　　这只是一个拥有前世莫天权身躯的傀儡。
　　不过将来继承帝位，天道也会让他泯灭感情，就算是傀儡，也不会影响到神龙帝之位运转。
　　莫天权负手而立，重复了一遍：“你是莫卿锋。”
　　意识到他是在和自己说话，莫卿锋呆呆看向莫天权，片刻后才点头，“……莫卿锋。”
　　“莫卿锋，一个月后，你将执掌神龙帝之位，掌五方天帝，司天道运行。天上一天，地上一年。此后，你每日必须记录六界大事、派神龙卫收复渡劫失败的魔兽、稳定天灾动荡等等……以上数十条，需谨记心中，不可荒废。”
　　“是。”
　　“此人是你神龙卫首领。他会带你去见其它神龙卫，辅佐你执行前述任务。”
　　莫天权挥手示意，自他身后，走出一个高大的魔族。此人身上已有神龙卫威压，气势可怖，面容严肃，是常人无法撼动的强大。
　　那正是吴烨的影一：老黑。
　　之前曲隆同莫天权说过老黑的事情后，莫天权便找吴烨谈过此事。吴烨很快就答应了将老黑身上血契交给莫天权。
　　所以，老黑已经死过一次，如今复生，作为神龙卫效命莫天权。
　　——当然，吴烨本也没有让老黑再回到自己身边的想法。用他的话来说，两人缘分已尽，他不是个好主子，不如赔老黑一个成神之机。
　　没有感情，总好过就此陨落。
　　莫卿锋看了看老黑，老黑恭敬跪地，“参见主上。”
　　莫卿锋沉默片刻，摇头试探着说：“他……不是——”
　　“他是。”莫天权出声纠正。
　　莫卿锋被突然打断，双眸有些无措，好像被指出错误的小孩，缩着手睁着大眼睛不解的看着莫天权。
　　莫天权知道他指的是此人不是曲隆，但莫天权是不会把曲隆交给他的。
　　此后，老黑就是莫卿锋的神龙卫首领。
　　“你会磨灭所有感情，只剩神性。莫卿锋……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利用神龙帝之位孕养神魂，千年之后你能重新生出灵智，补全魂魄，就能和沈书一样痛快活一回。”莫天权沉声道，“当时你一心求死，可我还是记得鬼龙的嘱托，留了你一丝残魂，我不知这做法对你是好是坏，望你莫要怪我……不过你什么都记不得了，想怪也怪不着。”
　　莫卿锋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只怯怯捏着自己袖子看他。
　　莫天权循循善诱：“不要怕，记得，你半点儿不爱他，这儿才是你的心之所向呢。”
　　莫卿锋不知所措的点头。
　　“重复一遍。”
　　“我、我不会怕……我半点儿不爱他，这里才是我的心之所向。”
　　莫天权笑了笑，收起手中闪烁着光芒的留音石，点头说：“好。”
　　他抬起手臂，指尖轻点，有数道血红细线出现在空中，一端连接在他五指上。莫天权挑出其中数缕，走过去递给莫卿锋。
　　两人就是同一人，血脉相同，都是自天池复生，天生血契的转让没有一点阻碍。
　　除去跟着自己的六个龙卫，剩余从鬼龙和吴烨那儿继承的九个龙卫，全部归莫卿锋所有了。
　　待他接过红线，莫天权指向莫卿锋身后白雾缭绕的神龙殿内庭，说：“那里是众神之地，普通修士不可入，半神之躯不可入。走进那里，等同于应下神龙帝身份，一月之后接受神格，你便能留于神界，执掌天道，同玉帝齐名。我不能陪你进去了，此后珍重。”
　　莫卿锋低头呆呆的看着那些红线没入指尖，又扭头看了看身后白雾所在，有些不舍的看着莫天权。
　　他心智如孩童，莫天权让他离开，他自然害怕。
　　莫天权挥挥手，让老黑带他离开，“我或许会再来见你，转让血契。你身后的位置，寻常人连争都没有资格，你又何必犹豫。”
　　莫卿锋隐隐觉得这个说法不太对，可他又不敢反驳，只能在老黑带领下慢慢离开。
　　他其实想说，他好像不喜欢莫卿锋这个名字。
　　但他最终还是接受了这个称呼。
　　因为除此之外，他不知道自己该叫什么。
　　莫天权确定他和老黑都进了那白雾，再看不见人影后，才转身离开此地。
　　临走前，他回身看了看千道台阶上，隐在云雾中的神龙殿，眼中神色复杂。
　　但其实，很多年前，曲隆也曾站在这里，回头凝望那飘渺庄严的天道化身之所。
　　而那时，沈书就坐在那紧闭殿门后面，金瞳静静与曲隆对视。看到此人身上异于常人的奇妙波动，明白新一任神龙帝已经决定。
　　——天地奥妙，生死无常。
　　大道无限。
　　莫天权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从此之后，他再也没有上来的权力。
　　但他不后悔。
　　已经写完结局了，但是想一想还是分成两章发布。
　　主要是之前没有写预警，所以觉得直接发不太好，在这里说一下——【高亮】明天还有一小章！明天章节的作话会写有关黑莫的后记，不看的小天使记得屏蔽作话哟~


第118章 终
　　回到魔界, 莫天权去找了一众龙卫。
　　除了曲隆，主仆汇聚一堂，莫天权开门见山：“本座不会当神龙帝。你们五人, 可自行选择去留。若想为神龙卫的，本座会将天生血契转让给神龙帝，此后，你们与本座再无瓜葛；若想留下的, 肯定已知魔界百废待兴, 本座将托付你们魔族重任，你们可在此静待文明孕育；若想留下却不愿再侍奉本座的, 立下不得再踏入魔界的血契, 本座放你们离开。此番选择本座不强迫, 全看你们自己。”
　　众人面面相觑, 影四先疑惑问：“属下斗胆……想问主上, 为何主上放弃当神龙帝？”
　　这种事情是想放弃就能放弃的吗？那神龙帝是谁, 吴烨吗？
　　莫天权简要解释了一遍太上忘情的意思，让龙卫们集体诧异起来。
　　原来当神就要无情？若没有感情，人与机器有何区别？
　　“同样, 本座不敢断言你们与本座相同。鬼龙讯息只留给本座一人，神龙卫之事……本座亦不知晓。”莫天权道。
　　他说得保守，然而众龙卫没有什么可犹豫的。
　　铁戎最快：“属下要跟着主上！”
　　他在吞天宗跟了莫天权许多年，早已忠心耿耿。而且此处虽然只有五个龙卫，但曲隆的选择再明显不过, 铁戎最喜欢曲隆。又有莫天权又有曲隆，他肯定不会选别的。
　　沉羽也道：“属下追随主上。”
　　虽然沉羽看起来冰冰冷冷的, 但是他并不是无情。在这里有大哥、有影三, 在妖界有嬴先生、有漆雕令泽作为好朋友, 他为何要忘情？
　　大乘期修士，几乎与天同寿，何必追逐神位？
　　影三也说：“属下也留下！”
　　影四影五更加没有问题。
　　影五更开心留在魔界，他还希望能在魔界娶到媳妇呢。
　　龙卫本就是为莫天权而生的，自然追随莫天权。而且就算要成神，也不止当神龙卫这一条路。自己努力修炼，度过天劫，也是能成神的。
　　更何况他们是直接大乘，周围好友皆活着，不像那些修炼百年千年的大乘期修士一般孤独，也不似他们一样对成神有执念。
　　莫天权点头，“一月后本座不会再出面。魔界若有要事，可直接于议事厅禀告，本座会以血契传令。若他人问起，不可透露本座仍在魔界之事。”
　　众人起身行礼，“是！”
　　莫天权起身离开，去见高塔尖的爱人。
　　魔尊塔寝殿里，曲隆静静坐着。
　　他连喜服都没换，一只胳膊搭在桌上，神情严肃不知在想些什么，莫天权推门入殿时，突然觉得他好像等着丈夫回家的小妻子。
　　……但更像等夫人花天酒地后回来的丈夫。
　　毕竟要尊重一下曲隆的名字。
　　见到他，曲隆眼睛一亮，赶忙站起来，“主上……”
　　莫天权赶忙上前：“……一直等着？”
　　“是。”
　　他离开两天时间，曲隆就这样乖乖等了两天，想第一时间将自己的答案说给他听。
　　莫天权在他注视下站到他面前，“我想先给你听些东西。”
　　曲隆也不着急说自己决定，只点头，“是，属下听着。”
　　莫天权拿出留音石，灵力闪过，两个莫天权的对话慢慢响起。曲隆听见后，愣住。
　　这总不可能是莫天权自言自语……
　　“这是……前世的我。”对上曲隆疑惑的视线，莫天权笑了笑。
　　曲隆不解：那位主上……不是死了吗？为什么主上会让自己现在听这个？
　　与此同时，留音石里传来声音。
　　【你会磨灭所有感情，只剩神性。】
　　【……我半点儿不爱他，这里才是我的心之所向。】
　　【好。】
　　听完最后一个“好”字，曲隆睁大了眼睛：“这是……”
　　“这是昨日发生的。”莫天权收回留音石。
　　“那位主上没死！？”
　　莫天权眼眸深沉的看着曲隆，慢慢说出自己准备好的话：“……前世鬼龙说过，他命有帝王气。自那时起，他便一心求龙位。我们先前有过约定，他现在已靠天池复活了。”
　　“所以您、您将神龙帝之位让给他了吗？！”曲隆大惊。
　　“你别担心，我……”莫天权按住他肩膀，凑近了些，小声说：“我不想当神龙帝，我想同你在一起，这是交换，让我们二人都得偿所愿。所以我之前才问你，愿不愿意不当神龙卫。”
　　曲隆定定看他，失神片刻，才道：“可小时候，主上想成神。”
　　他还记得，小时候，莫天权想凌驾于万物之上。
　　他不甘心被困在五族，被困在苦痛人世，看时光流转，生命消逝又降临，庸庸碌碌，如井底之蛙。
　　莫天权笑了，道：“我不是为了成神而成神，只是因为好奇而想成神。现在我明白了神明的真相，为什么不能和吴烨一样寻找自己的路呢。”
　　他的心之所向，就在他身边。
　　曲隆还是有些介意：“那……那前世那位主上所说的意思，是指他并不喜爱柳奈何？”
　　“对。”莫天权点头轻笑，双眸中神色不明，“他只想要神龙帝位。”
　　曲隆不解点头。
　　原来如此，所以是他弄错了。柳奈何背叛……应该是主上早就计划好的。
　　“那属下的重生……”
　　“也在他计划之内。”莫天权点头，“因为你完成了任务，他便将你和其他龙卫都留给我了。你……后不后悔？”
　　曲隆睁大了眼睛——他怎么会后悔，他高兴还来不及。
　　他喜欢莫天权，他想和莫天权一直在一起。如果两人都不当神龙帝与神龙卫，那便能拥有感情。
　　正如莫天权所说：这是交换，让他们都得偿所愿。
　　如此看，他并不负那位主上所托。
　　他自由了。
　　“属下从不曾如此开心。”曲隆抓住莫天权袖袍，抬头说。
　　莫天权揽住他，“你……想好了吗？”
　　“属下追随主上。”曲隆认真抬头看他，“求主上留属下在身边。”
　　“你答应了，就……不能后悔了。”
　　“属下不后悔。”
　　“那……”莫天权笑着凑近他，小声说：“就洞房吧。”
　　一个月后，神龙帝继位，天空降下五色霞光，四海臣服，天道运转，海晏河清，只有六界生灵不断重复湮灭同族和异族的历史。
　　新版的《六观馼》也已发行于世。
　　然此时，魔尊塔寝殿里一片旖旎，被翻红浪，曲隆第二次催他：“主上，神龙帝继位是不是迟了……”
　　莫天权回他：“不去。”
　　他才不去凑热闹呢。曲隆也不准去！
　　而且……
　　“一个月不够，右使大人再努努力。”
　　曲隆难耐仰头，只能无奈打消去看看神龙帝继位的好奇心。
　　更何况，对莫天权而言，一个月确实不够……
　　但是，曲隆失神想到，为什么沈书最后一章的标题是“痴儿终要长别离”？他和主上，并未分别。而且听前世主上最后的话，他也不喜欢柳奈何。
　　难道神也会出错？
　　……
　　此后，又五月，尊后大人终于再次出现在众魔族面前。
　　当然，叫尊后不太正确，因为莫天权已经升任神龙帝，自然不再是魔尊。但是众人不知为何魔神殿迟迟不选新的魔尊，且诸位大魔也并不焦急，仍按部就班的管理着逐渐繁荣的魔界。
　　大部分五族修士并不清楚神龙帝运行规律，只以为曲隆可以兼任神龙卫与右使之责，传递莫天权命令，故仍称他右使。
　　而少部分六界掌权者忌惮着那位半神白龙，自然也不会尝试揭露这个事实。
　　莫天权自此带领众龙卫隐于幕后，守护魔族再筑基业。
　　千年之后，他卸任魔尊，带着曲隆云游四方。
　　有时，吴烨和沈书会与他们同游，沈书最喜欢的就是让两只龙叫爸爸。
　　下场一般是被红龙和白龙追着打。
　　观战的曲隆会坐在银钢梭上，和另外两位人龙龙卫聊天，偶尔看看云巅那若隐若现的龙身，雪鳞反射出庄严的亮光。
　　他静静的看着，一瞬不移，想把这寸天地永远记在心里。
　　六界景色皆美。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水波澹澹。
　　墨袍长发之人立在高岸，低头看白浪千叠。
　　有人踏碎虚空现身在他后方，恭敬拱手，“主上。”
　　黑袍人垂首站了一会儿，抬手抚了抚被风扬起的鬓发，哑声问：“是这里吗？”
　　“就是此处。”老黑冲那个沉默的背影点头。
　　那人抬起金眸，看了看蓝天，“我继位……多久了？”
　　“回主上，两千五百一十三年。”
　　“两千五百一十三年……”莫卿锋默念这个数字，“过了这么久了。”
　　他没有记忆，但这两千多年，他一直反反复复见到同一个画面。
　　那是阳光下的森林。
　　有时，会有一只狼妖出现，提前把自己带走。有时，他只是静静躺在地上，看着天空，一遍又一遍，默数日月。
　　他不知道这记忆从何而来，但在他印象里的场景，应该就是这里。
　　只是太久了，久到山林变大江。
　　又听了片刻呼呼风声，莫卿锋冲老黑挥了挥手，断开血契，前任神龙帝最后一位神龙卫也不存在了。
　　“你走吧，大乘期，去哪里都行。”
　　老黑最后叩首拜别，踏虚空离开。
　　那人又成了孤单的一道人影。
　　在崖边站了两天，随后，他纵身一跃。
　　身影闯入水中，缓缓跌落水底，墨袍飞散，像颗石头。
　　水底静谧，他蜷缩在水下，在两千年前的那个林间，静静等着那只会来捡他的苍狼。
　　——神明知道他等不到。
　　他也知道等不到。
　　-后记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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