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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馥郁之路
　　作者：九鲸是为


引言：【完结】暗恋是一场最漫长的告白（娱乐圈）
　　分类：原创，现代，综合，完结
　　标签：甜宠，双向暗恋，娱乐圈，救赎，HE，完结
　　文案：
　　江寄川，一个蝉联七届影帝，至今无人打破记录的娱乐圈神话。
　　他从来不讲人情，只看剧本质量，被圈内人戏谑为生性冷漠的高岭之花，突然有一天宣告众人，他接了一个烂片。
　　烂片的导演，是一个靠拍烂片把自己拍出名了的玩票导演——陆加珃。
　　*
　　陆加珃一没有胁迫他，二没有利诱他，想来想去觉得江寄川多半是暗恋自己。
　　于是没忍住开始关注对方的私生活。
　　江寄川咳嗽了，他嘘寒问暖；江寄川累着了，他端茶送水；江寄川谈恋爱了……什么？！江寄川谈恋爱了？！
　　陆加珃愤怒的冲到现场揍掉江寄川“恋爱对象”的两颗牙。
　　陆加珃：江寄川，你不是暗恋老子吗？
　　江寄川面无表情的看向他：你太自恋了吧。
　　*
　　直到有一天，某粉丝翻出了江寄川的微博小号。
　　十二年，从2010年开始，每一年的6月3号，江寄川都会发这样的一条微博：好久不见，生日快乐。
　　而6月3号，刚好是陆加珃的生日。


第1章 新年快乐
　　“五、四、三……”
　　远处的LED大屏上倒计时逼近，陆加珃裹着自己厚厚的黑色羽绒服被一对又一对的情侣从里面挤到外面，毛线帽上顶了厚厚的一层白雪，霜露浸入头发丝儿，感觉脑门儿都是寒的。
　　“二、一。”陆加珃跟着人群喊了最后两声，然后是此起彼伏的新年快乐，这一年就又过去了，如果忽略掉四面八方接吻撒狗粮的情侣，生活过得还算不错。
　　——再忽略掉讨债的电话的话。
　　手机不厌其烦的响起，十来个未接来电在屏幕上闪烁，就在陆加珃打算再次忽视时，一条微信消息突然闯入视线。
　　“姓陆的，再不接电话，我直接找陆小姐要东西了！”
　　陆加珃浑身一抖，就跟被打通了任督二脉，跟孙子似的立马点了接通，手机并未第一时间凑近耳朵，因为在嘈杂声如此大的情况之下，刘俭那厮的大嗓门依然如立体3D环绕音般将他给淹了，四周甚至有人循声看了过来。
　　“我的表呢！”刘俭骂骂咧咧道，“别以为逃避就能解决问题，输了就是输了，赌注必须给我！”
　　“表表表，除了表你还知道什么？”陆加珃啐他一口，“不就一块几百万的表吗？你当我给不起啊？”
　　刘俭冷笑：“全球限量三块，一块被你冲了马桶，一块在你姐手上，说给不起，你还真给不起。”
　　“……行了啊，我跟我姐撒撒娇，肯定能要来。”陆加珃说话的间隙，人群也不知怎么回事，突然挤着他往里头去，他双脚几乎悬空，被人半抬着往前。
　　这一回莫名其妙的，又从最外面被挤到了最里面，拿手机的电话也不由自主的举高了，幸好刘俭嗓门大，他还能听清，只是这样一来，他也得放大自己的声音了。
　　“我管你怎么拿，反正你得给我。”刘俭吼道，“还有，你说让我找的那个男主角，人家现在流量小生，C位断层出道，一听是你这位，立马就给拒了，不演！”
　　陆加珃火冲头顶，又一连被好几个人踩了新款限量运动鞋，听到这话，脸一下子黑了。
　　注意力全在手机那头，因此他也根本没注意到自己早就被挤到了舞台的最前面。
　　更没有注意到主持人正在提问，并且已经选好了“热心粉丝”。
　　“那就这位举手的男粉丝来回答吧！”
　　“唰”的一声，聚光灯一下子把陆加珃那张脸给照亮了，远处的大屏有一块也把镜头聚焦到了他脸上。
　　全场安静，期待的望向了他。
　　与此同时，陆加珃举着手机，大声吼道：“去他大爷的，真当自己多大咖了，爷爷我还就看不上他这种流量明星了！你等着，你信不信，我能把那个谁，就叫江寄川那个影帝签下来！”
　　“咔”的一声，陆加珃挂了电话，抬头对上舞台上主持人那张错愕的脸。
　　陆加珃：“……”
　　发生了什么？
　　陆加珃迷茫的盯着周围众人虎视眈眈的目光，看向主持人身后的那块LED屏。
　　上面写着金光闪闪的数个大字——“影帝江寄川惊喜现身、共同跨年”。
　　陆加珃僵硬的又侧过头，对上了江寄川那双深邃的黑瞳，深不见底。
　　在这种场合丢这么大的脸，陆加珃属实没有想到。
　　但幸好主持人有极高的专业素养，很快说了句幽默的话打了个哈哈也就过去了。只是陆加珃被众粉丝挤在人群中，愣是憋出一身汗都没能挤出去，只能尴尬的站在那里一直站到了活动结束。
　　江寄川同大家说了再见，转身从明星通道离开。一切都没有任何的改变。
　　人群散去，大屏又换成了往日在打的广告，好几个女生激动的讨论着江寄川有多帅，路过他时眼神里闪烁着莫名的光。
　　陆加珃把自己的毛线帽往下拉了拉，心道丢脸丢到奶奶家了，都怪刘俭那傻逼！
　　广场很快变得萧瑟起来，只剩下几个工作人员在收拾最后的残局，陆加珃起身也打算离开了，今天好歹是新年第一天，总不能在外面流浪吧。
　　可就在他转身的瞬间，毛线帽突然被人扯了扯。
　　陆加珃烦躁的回过头去：“干什——”
　　来人戴着墨镜和口罩，比他高了半个头，陆加珃才发现江寄川竟然还挺高，看脸明明不属于那种特别高的类型。
　　咋就这么高呢！想着自己有求于对方，陆加珃把烦躁压回去，勉强摆出了好脸色：“江先生，有事么？”
　　江寄川伸出手，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一张名片。
　　“给我？”陆加珃问道。
　　“嗯。”
　　陆加珃把那张名片抽出来，低头一看，上面写着的是“金川工作室”——不是江寄川的私人名片，而是他公司的。
　　陆加珃抬起头，刚想问他要私人联系方式，发现江寄川已经悄无声息地走远了。
　　“江寄川！”陆加珃喊了声。
　　助理帮他把门打开，江寄川头也不回的上了车，然后车头也不回的开走了。
　　“嚯。”陆加珃随意的把名片塞进兜里，嘴角撇下来，“好大牌哦。”
　　话虽如此，但回去之后，陆加珃还是把这张名片给了刘俭，换来的是刘俭无尽的嘲笑。
　　“这就是你的自信？”刘俭说，“他工作室的名片一抓一大把，你去市中心CBD楼下随便找个清洁工嬢嬢都能从她兜里掏出来几张！”
　　陆加珃愤愤的将名片抽回来，“啪”的一声扔进了垃圾桶：“老子不拍了！”
　　“你开什么国际玩笑，”刘俭又立马把那张名片捡了回来，拍掉灰尘，放到办公桌上，“投资都进了三分之一了，你现在又说不拍不是就坐实了你玩票的流言蜚语了么，到时候陆小姐还能让你继续在这个圈子里待下去？不得让你回去继承家业啊？”
　　陆加珃不说话，刘俭又开始哄他：“行了行了啊，我有个朋友正好认识江寄川他经纪人，我这就叫他帮我问一下……”说着扭头就去打电话了。
　　陆加珃坐直了些，伸长脖子去看桌子上那张名片，越看眉头皱得越深。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感觉就是在做无用功，因为江寄川愿意接这部片子的几率无限接近于0。
　　江寄川，一个蝉联七届影帝，至今无人打破记录的娱乐圈神话。
　　他从来不讲人情，只看剧本质量。据说，曾经他的一位挚友想让他友情出演一部商业片男主，都被他毫不给情面的拒绝了，后面还和那位挚友闹得很不愉快。
　　而他，陆加珃，一位勇闯娱乐圈的新锐（划掉）烂片导演，出道后连续拍出了三部某豆评分1.8的烂片，以一己之力夺下年度最烂导演称号，是哪里来的勇气觉得可以拿下江寄川当他新电影男主角的？！


第2章 拒绝
　　“被拒了。”
　　得到这个答案，陆加珃一点也不觉得意外，只是脸上还是一副很屌的样子：“等以后老子这部电影火了，他得来求我找他拍第二部 。” 
　　刘俭脸上似有万千言语要讲，最后都化作无奈的一句：“你还是先把第一部 的男主找到再说吧。” 
　　“女主定了没？”陆加珃问他。
　　“合同倒是签了，就是吧……”刘俭脸上又冒出了千言万语，“女主一直闹着要见你，你是见呢，还是见呢？”
　　陆加珃脸上笑容一僵，眼神飘走了。
　　这位女主，其实并不是他第一次合作了。上一部电影她是女二，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拍戏结束后跟他告白了，陆加珃是在拍戏期间跟她有那么一点小暧昧……但也就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渣她一下而已，哪知道她当了真。
　　因为上一部被嘲得太厉害，所以这一部电影陆加珃收到了无数的委婉拒演消息，董汀臻是唯一一个愿意当女主的。
　　彼时刘俭说：“你就当为你的职业生涯献身一次又怎么了？”
　　陆加珃一脸超脱世俗：“她长得是不错，性格也不错，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和她在一起没有那种恋爱的感觉。”
　　整一个渣男语录。
　　刘俭一巴掌盖在他的脑门儿上：“你别给我扯这些有的没的，你就说你到底是拍第三部 电影还是回去受陆小姐的折磨。” 
　　陆加珃坐直身体，狠狠一咬牙，掷地有声的吐出一个大字：“拍！”
　　反正他也吃不了亏！
　　可眼下遇到董汀臻真的闹着要见他，陆加珃还是有些头疼。
　　“她已经在外面等你四十分钟了，”刘俭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腕表，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我这就让她进来。”
　　陆加珃：“……”
　　短短的几十秒内，陆加珃已经想好了拒绝她的理由——就说他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baby！”董汀臻软软娇娇的声音响起来，“你可真是个大忙人，想见你一面太难了。”
　　陆加珃扯出自己实验过无数次最帅的笑容，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仰头望向她：“好久不见。”
　　“是呀是呀。”董汀臻凑近了，一屁股坐在他身旁，一股浓浓的香水味扑面而来，“新闻上说的是真的么？”
　　“什么真的？”陆加珃脑子里根本没心思琢磨董汀臻说的话题，想的全都是如何拒绝她的告白，于是干脆单刀直入，切入主题，“你上次跟我告白那事儿，我谨慎的思考过了，我觉得……”
　　“你看！”董汀臻把自己的手机伸到陆加珃面前，打断他的话。
　　屏幕里正在播放刚刚冲上热搜榜第一的一条视频，视频里的人是江寄川。
　　记者正在提问：“寄川去年一年都没有拍过戏吧？已经翻年了，今年还是不打算接戏吗？”
　　江寄川一只手揣在兜里，另一只手握紧话筒，直视对方，神色淡淡的：“今年有计划了。”
　　现场顿时沸腾了，无数话筒支到了他的面前：“能透露一点吗？”
　　“嗯。”江寄川点点头，“导演是陆加珃。”
　　“嘣——”陆加珃的脑子里有根弦突然一下断掉了，就跟在现场的众人脸色也突然僵掉一样，简直神同步。
　　“陆加珃？是我们认识的那个陆加珃么？年度最烂导演？”
　　“什么东西！”陆加珃把手机往茶几上一盖，脸色一冷，道，“我……”
　　“真的吗？！”董汀臻眼神亮晶晶，充满希望的看着陆加珃，“baby，江寄川giegie真的要来当我的男主角吗？真的吗真的吗？他可是我从小的梦中情人，如果能够和他合作的话我简直死也愿意，你知道那句话吗，叫做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陆加珃麻木地看着她，这女人，不是来找我告白的吗？
　　“哦对了，”董汀臻的理智稍微回笼了一下，“你刚刚说什么来着……我跟你告白？嗐，那都过去的事儿了，马上我的梦中情人就要当我的男主角了，谁还能记得跟你告白的事儿啊！”
　　陆加珃：“……”我真的会谢。
　　“你出去吧。”陆加珃站起身，握着董汀臻的一根小手指头把她提了起来，“签不签江寄川我还没想好，现在是他主动想演我的戏。”
　　话音刚落，门突然被推开，刘俭尴尬的脸在门口闪现了一下，紧接着一双大长腿映入眼帘。
　　再往上，是略显正式的一身黑色西装套装，加一张略显淡漠、生人勿近的脸。
　　“那什么，”刘俭发出尴尬的笑，“我们导演开玩笑呢啊，能和江先生合作，我们求之不得。”
　　江寄川已经走到了陆加珃的面前，主动的伸出手，骨节分明的掌心微侧，双眼直视他，淡淡道：“江寄川。”
　　陆加珃几乎是灵魂出窍的伸出了手，靠下意识的反应度过了眼前这微妙的一幕：“你好，我……陆加珃。”
　　“我知道。”江寄川说。
　　董汀臻猛掐陆加珃那一下，把他从灵魂出窍的状态中拯救了回来，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居然真的和江寄川坐在一张桌子上谈合作。
　　虽说从小到大他见过的明星也不少吧，但是眼下这一幕还是让他觉得有些诡异。
　　毕竟……江寄川怎么可能接他的戏呢？！
　　“我没做梦吧。”董汀臻死盯着江寄川，脸涨得通红，“我这个十八线小明星真的可以和江大神合作啊？”
　　“有点自信好不好！”陆加珃哼一声说到，“现在是他主动要演我们的戏，签不签他还得我决定好吗？”
　　董汀臻深吸了一口气，看向他：“傻子才会不签江寄川吧。”
　　“我们的条件就是这些了。”坐在江寄川身边的经纪人开口道，“虽然我很不赞同寄川接这部戏，但耐不住他自己感兴趣。所以条件相比较来说也会更严苛一些，你们考虑一下。”
　　“还考虑啥啊。”刘俭说，“我马上叫人去拟合同。”
　　看这群人上赶着的不值钱的样子！陆加珃一拍桌子，站起来，非常自信满满地说到：“我不同意！”
　　刘俭露出“你疯了吧”的表情。
　　经纪人脸上也不由得错愕。
　　只有江寄川，微微皱了皱眉头，然后不动声色的抬起头看向他，真挚的问道：“为什么？”
　　双眼散发着求知的渴望，好像真的很想知道原因。


第3章 搬起石头…
　　为什么……这个原因嘛。其实陆加珃还没想好。
　　但不能说的原因倒是有二。一是跨年夜在广场上江寄川对他彻底的无视。二是他根本不经过导演的同意就擅自宣告天下说自己已经接下来这戏，他是得有多自信才会觉得自己不会拒绝他啊？
　　陆加珃生平就喜欢挫挫自信的人的锐气。
　　“你们的价格太高，我签不起。”
　　刘俭的嘴角微微抽搐，用眼神说到：“你又在抽什么疯？”
　　一个上市公司的公子，能出不起这点钱？
　　陆加珃避开刘俭的眼神，清了清嗓子，昂着头道：“我们这是小成本电影，庙小，容不下您这尊大佛。”
　　江寄川垂下眼，似在思忖什么。
　　他的神色虽然郑重，却没打算起身。经纪人却坐不住了，一拿手机就站起来，双手抱胸道：“片酬是底线，既然陆导给不起这个价格，那就不必再谈了。”
　　“——等等。”江寄川突然出声阻挠，“你们能给多少？”
　　陆加珃眼珠开始转动。刘俭的表情都快做得脸抽筋了，不得已只好拿表来威胁他，举起手腕不断在那里比划着。
　　陆加珃伸出了五根手指头。
　　经纪人扭头便走：“你当我们做慈善呢！”
　　江寄川怔了一瞬，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被经纪人给扯了起来。
　　“等等等等……”刘俭立马追了上去，“还有得聊、有的聊，我们陆导开玩笑呢……”
　　经纪人已经出了门，江寄川停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接收到江寄川看过来的视线，他挺直胸膛对过去。
　　甚至已经想好了对方如果骂他他怎么回应。
　　万万没想到，江寄川竟然非常平淡的说到：“我会说服我的经纪人。”
　　“呃……”陆加珃的眼神逐渐变得心虚起来，他知道自己今天干这事有多不地道，多招人讨厌，于是视线慢慢下移，突然看到了江寄川手腕上的那块表。
　　全球限量三块。一块被他冲了厕所，一块在陆小姐那里，还有一块……
　　原来在江寄川的手上。
　　陆加珃的眼神疯狂闪烁起来。
　　江寄川抬了抬比例优越的大长腿，被陆加珃喊住了：“等等——”
　　江寄川回过头露出疑惑之色。
　　“那什么，”陆加珃如今真挚的问道，“你的表……卖吗？”
　　最后得到拒绝的答案，其实并不意外。但是江寄川一脸生人勿近的冷漠吐出一个“不”字，就让陆加珃心里很不爽了。
　　不过他才刚刚跟对方过招胜利，这么一点点的不爽也就随他去吧。
　　陆加珃心情愉快地哼着歌，望着江寄川远去的背影，直至消失不见，才一脸愉悦的扭过头，结果对上刘俭和董汀臻双双审问的目光。
　　“你到底在抽什么疯？”
　　“baby，你在想什么？”
　　董汀臻明显要柔和很多，于是陆加珃往董汀臻的旁边坐，一把搂住她的肩膀，道：“放心，我肯定可以给你找一个更帅的男主角。”
　　“得了吧。”董汀臻发出一声冷笑，“江大神是内娱天花板级别的颜值，别说是在国内了，就是在全亚洲都找不出这么一款，你从哪儿去找比他更帅的啊？”
　　“我不帅吗？”陆加珃朝她抛出一个媚眼。
　　董汀臻扭过头看他，吐槽的话还真有些说不出口，严格意义上来讲，陆加珃那是真帅啊。
　　用庸俗的话说，如果江寄川是冰山帅哥，那陆加珃就是太阳男神。是那种在大学校园里打篮球时能吸引全校女生围观的类型。董汀臻见他第一眼的时候，就在脑子里想象他在篮球场上挥洒汗水，起身投篮时衣角微掀，露出劲瘦的腹肌时的模样。
　　或者是有女生给他送水，他接过来，边走边掀起衣角擦额头的汗，然后一口气将那瓶水喝个干干净净，笑得露出八颗牙齿说“谢谢”，汗水顺着下颔线往下滑落，没入被衣物遮挡的禁区。
　　最开始董汀臻的脑补非常多，直到她得知——陆加珃不会打篮球。
　　他妈的。
　　陆加珃讨厌一切需要大喘气的运动。
　　连去健身房他都只做有氧。
　　“帅。”董汀臻诚实的回答他，“但是你俩不是一个类型。更何况你也不会来出演男主角。”
　　“这你说到点子上了。”陆加珃伸了个懒腰，懒懒散散的道，“我来当导演都够气我姐的了，如果她晓得我还打算演戏，恐怕我今天晚上就会被打包扔到非洲。”
　　刘俭发出一声冷笑：“你还能想起陆小姐啊，那真是不错。”
　　“那需不需要我提醒你一件事？”
　　陆加珃天真的看过去：“什么？”
　　“我印象里，陆小姐大学的时候追过星，”刘俭冷酷地说道，“怒砸几百万在地铁里包下了那些宣传位，就为了宣传她的爱豆。”
　　陆加珃一脸“关我屁事”：“那都是以前的老黄历了，她现在忙得吃饭的时间都没有，哪来的机会追星啊？而且以她现在的社会地位，想见哪个明星不是张张口就能见到？”
　　刘俭继续冷酷的说到：“不巧，那位明星，你刚刚才拒绝了。”
　　什、么？！
　　陆加珃只觉当头棒喝，这一棍子瞬间打得他双眼瞎瞎，耳朵聋聋，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你要是拿下江大神，一来可以在圈子里站稳脚跟，二来陆小姐绝对会看在他的面子上对你当导演一事网开一面，所以我真的不知道，你到底在抽什么疯，为什么要拒绝江大神？”刘俭露出难以理解的神色，“陆加珃，你如果一直这么随心所欲，我看我还是趁早辞职回老家种田算了！”
　　“不至于不至于，”陆加珃移开视线，无比心虚的说到，“你回家那也不是种田，那是酿葡萄酒，偏是偏了点吧，但好歹也是国宴上的专用酒酿，你说是吧……”
　　“你自己想办法！”刘俭恶狠狠道，“这部电影要是拿不下江寄川当男主，我就辞职回家种田了，当然，回家种田之前我还得去跟陆小姐聊一聊人生！”
　　陆加珃：“……”
　　这是不是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第4章 喜欢
　　当天晚上，陆加珃接到了久违的陆小姐的电话。
　　盯着屏幕上闪烁的“女王”二字，陆加珃几乎是抖着手指尖戳下了“接听”及“扩音”。
　　“小屁珃。”
　　陆加珃顿觉自己建立起的信心瞬间被这三个字击到了谷底：“……你能别这么叫我吗。都二十好几的成年人了。”
　　“你再二十好几不也还是我弟？”陆小姐轻哼一声，问他，“我听说，你的新电影拿下了江寄川做男主角？”
　　“我……”
　　“不错。”陆小姐丝毫不给他空间的继续说道，“终于能看到你有点靠谱的样子了。”
　　陆加珃：“……”
　　陆加珃握着手机往屋里走，一听这话立马眼前一黑，一脚踢在了沙发的边缘，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仿佛连空气都在告诉他，他下午作的那么一下，错得有多离谱。
　　“怎么了？”陆小姐似乎立马坐了起来，“摔着了？”
　　“没事没事。”陆加珃捏着自己的小腿揉了揉，道，“姐你放心，这部电影必定不可能再打出1.8的低分了。”
　　“但愿如此吧。”陆小姐语气里满是狐疑，“有江大神我倒是有一点点信心，不过只是指甲盖那么大的一点点，毕竟你的水平不是普通人可以拯救得了的。对了，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啊，如果再被人骂烂片的话，只能说明你没天赋，还是老老实实的打包行李来公司上班吧。”
　　“知道了。”陆加珃搓着自己的小腿肚子，叹了口气。
　　“这周末记得回来一趟，”陆小姐说，“你应该没忘记是什么日子吧？”
　　“女王的生日。”陆加珃答曰。
　　挂断电话，陆加珃及时调整心态，屈辱的给刘俭发过去一句话。
　　顶帅：有江寄川的微信吗？推我。
　　刘俭的冷嘲热讽、阴阳怪气很快如约而至：哎哟哟，我没看错吧，某位下午还吵着绝不让江寄川做他电影男主的“知名”导演居然主动找我要他微信啦？
　　顶帅：滚。
　　顶帅：我找他不是为了让他当男主，是为了买表。
　　刘俭：你就编吧你。
　　刘俭明显不打算相信陆加珃的说辞，但所幸还是很靠谱的把江寄川的微信推了过来。
　　陆加珃先是研究了一番他的微信头像和微信名——虽然也没什么好研究的。
　　微信头像是一片白色。微信名是一个句号。
　　这个微信给他的感觉和江寄川给他的感觉一模一样，冷冰冰的，没什么温度也没什么人情味。
　　陆加珃添加了好友，顺带在备注上写上了自己的名字。他其实已经做好了死缠烂打的心理准备，但没想到刚刚退出界面，就收到了江寄川通过的消息，以及江寄川发过来的一个问号。
　　直白、不近人情的问号。
　　顶帅：表卖吗？  。：……
　　聊天在这里戛然而止。
　　陆加珃把手机放下，一边思索着该如何直入主题，一边进卫生间洗漱。
　　等他洗完脸回来的时候，发现江寄川居然主动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本子给我，可以考虑卖给你。
　　天呐！这不是成色最好的台阶么！陆加珃巴不得立马踩着这台阶往下溜！
　　陆加珃顾不上脸上残余的刮胡泡泡，立马打字回复他。
　　顶帅：成交。
　　陆加珃对江寄川的好感度突然一下子上升了，不仅成功拉回了男主，还解决了表的问题，江寄川莫不是上帝派来拯救他的天使吧？
　　陆加珃随手把脸上的泡泡用纸巾擦干净，以最快的速度将剧本发给他。
　　江寄川那边突然沉默了。
　　极久的沉默之后，陆加珃忍不住再次开口问他：“怎么了？”  。：还有一个条件。
　　果然！做人不能高兴得太早！陆加珃撇撇嘴，也给他回了一个“？”过去。  。：对于我自己出演的戏份，我有修改权利。
　　剧本是陆加珃在网上买的一个网络小说的版权，其实除了他自己，谁都不看好这本小说，但陆加珃非常喜欢作者诙谐幽默的语言表达方式，所以义无反顾的签下了这本小说，还找了原作者来当编剧。
　　不过看江寄川的意思，好像对剧本不是很满意。  。：你考虑一下。如果可以，我明天过来签约。
　　顶帅：我得问问原作者。明天给你答复？  。：好。
　　陆加珃这时才找到空闲时间去看江寄川的朋友圈，却震惊的发现这人的资料表根本就没有“朋友圈”这一栏的显示。
　　也就是说，从拥有这个微信账号开始，江寄川就没有发过一次朋友圈。
　　陆加珃身边这么多人，还真没有哪一款是像江寄川这样的。
　　他的账号似乎只是一个工具，没有任何他的私人信息存在。陆加珃严重怀疑，这个是他的工作号，他应该还有一个私人账号。
　　陆加珃退出资料表，自己的朋友圈倒是突然多了很多未知的消息提醒。
　　他有段时间没发朋友圈了，突然来这么多信息倒也有点神奇，于是迅速的点进去看，然后被满满当当刷屏的名字给震住了。
　　一直往下滑，直到滑到自己仅显示一年的最后一条消息，全都是江寄川的点赞。
　　他居然把他的朋友圈全部都滑了一遍，而且不是默默围观，是大方点赞。
　　……这人，什么情况？
　　陆加珃退出朋友圈，又点进聊天框，好几次想打字又删除，直到看到聊天框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十秒钟后，江寄川给他发消息了。  。：微信名字不错。
　　……这，是夸无可夸，非要找个点跟他聊聊吗？
　　江寄川到底在想什么？
　　陆加珃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非常大胆的想法——他对自己的朋友圈这么关注，又拼命找话题跟他聊天，拼命想要出演他的电影，该不会是……暗恋他吧？！
　　陆加珃的手一抖，猛地站了起来：“我靠！”
　　然后理智又迅速回笼了——不对啊，他跟江寄川在广场事件之前根本就不认识，总不可能是他对自己一见钟情吧？
　　虽然他确实是有被一见钟情的资本啦……可是，想想也觉得很诡异啊。
　　陆加珃把自恋的想法压回去，又换了一种自恋的方式——说不定只是江寄川觉得自己的这个戏很有前景，很感兴趣而已。
　　陆加珃又一次输入、删除，循环三次之后，江寄川按捺不住了。  。：你想跟我说什么？
　　顶帅：哈？  。：一直是正在输入中。
　　靠！陆加珃又没忍住往那边开始想，他居然大半夜的不退聊天框，一直等着他回复么？
　　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第5章 秒回
　　陆加珃和江寄川约的时间是下午三点，陆加珃睡到日上三竿起床，在卫生间里鼓捣了好一会儿，还给自己吹了个发型，喷了点香水。本打算随意一点穿件普通羽绒服加黑色锥子裤，但转念一想今天是签约，江寄川应该会穿得非常正式，他也不能太随意了。
　　于是陆加珃把衣柜全部打开，从头看到了尾，最后选了一套藏蓝色的西装套装，还配了条领带。
　　领带配上的瞬间，陆加珃心中一惊，反应过来——他在这里打扮个什么鬼，他对江寄川又没那意思！
　　陆加珃把领带扯了，还把头发拨乱了一些，这才出了门。
　　陆加珃踩点到，刘俭已经等了他许久，看到他的样子吓得后退一步，震惊：“你干什么！”
　　“什么我干什么？”
　　“你穿这么正式干什么？”刘俭说，“上一次看你穿这么正式还是你研究生毕业！”
　　陆加珃就跟被踩到了尾巴似的，脸色几变，最后清了清嗓子，道：“新买的，穿穿看效果如何。”然后迅速的推开门进去了。
　　江寄川站在窗边，穿了一件纯黑色的长款大衣，一只手搭在窗棂旁，另一只手随意的揣在兜里。
　　听见动静，他扭过头来看了一眼，然后定住。
　　“久等了。”陆加珃先咧开八颗大白牙跟他打招呼，“临时有点急事处理了一下。”没提自己光是选衣服就选了半小时。
　　“嗯。”江寄川语气淡淡的夸奖他，连眼珠子都没带动一下，平静得很，“衣服不错。”
　　陆加珃压住要往上翘的嘴角，心道人家就随口寒暄那么一句，就跟昨儿晚上似的，说话语气也要死不活，看来这是他夸人的常态和习惯。于是清了清嗓子道：“我们来聊正事吧。”
　　合同的签订异常顺利，不必赘述，只是经纪人对酬劳一项仍然十分不满意，直到陆加珃提到要买表的事情。陆加珃给了一个高出市场行情的价格，也算作是他酬劳的一部分，不过这就是私人的交易了。
　　陆加珃以为能压压经纪人的锐气，却不想经纪人脸露震惊：“寄川，你要卖表？”
　　江寄川将腕间那只表取下来：“嗯。”
　　“你怎么突然想到卖表？你最近很缺钱么……这表你平日连碰都不舍不得让旁人碰，随时贴身戴着，怎么会……”
　　“身外之物罢了。”江寄川打断经纪人的话，报了一串数字，“银行卡号，直接打进来就行。”
　　陆加珃握着那只表，表上甚至还残留着江寄川的体温。
　　江寄川的右手手腕上有一个表痕，一看就知道这表他的确多年贴身戴着，从未取下来过。
　　……突然有些亏心。
　　陆加珃捏紧那只表，问道：“这只表对你来说很重要么？如果重要的话，我可以不……”
　　“不重要。”江寄川大方道，“你拿去吧。”
　　“我……”
　　江寄川已经起身。
　　经纪人脸色不渝的看着陆加珃手上那块表，道：“陆先生，其实我不太看好你的这个本子。但既然寄川选择了，我相信他一定有他的理由，之后如果有什么需要，你也可以随时联系我，我们都会配合的。”
　　陆加珃朝他笑，说：“放心，我绝对不会联系你的。”
　　经纪人脸上表情微僵。
　　“我当然直接联系江寄川呀。”陆加珃说，“毕竟你都不看好我们剧本了，你说是不是？”
　　经纪人：“……”您可真够直接的。
　　陆加珃把两位送出了门，捏着那块表仔细琢磨这事儿。
　　这表对江寄川来说很重要。
　　江寄川二话不说就把表卖给了他。
　　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想什么呢！”刘俭一巴掌拍在陆加珃脑门儿上，问道，“你和江寄川以前是不是认识啊？”
　　“不认识啊。”陆加珃茫然的抬起头，“跨年的时候见过一面算不算？我冲他说江寄川屁也不算。”
　　刘俭：“……”
　　“喏。拿去。”陆加珃将表扔给刘俭，“愿赌服输。”
　　刘俭也不是会跟他客气的人，二话不说便接下了，顺手戴到了自己的手腕上，调整了一下腕带大小：“你和江寄川又没有交情，那他为什么会选择接这个戏呢？”
　　陆加珃没吭声，等刘俭出了办公室，陆加珃到底没忍住，打开了网页开始搜索江寄川。
　　如他印象中的一样，这人几乎完全没有黑料，网络上铺天盖地到处都是他的赞美。
　　陆加珃思考良久，用键盘敲出六个大字——“江寄川 同性恋”。
　　不慎进入了一个隐匿的小论坛，只看得到开头的几排大字，写的是——“救命，我今天发现了江大神一个秘密。”
　　后面的就隐匿了。
　　陆加珃心怦怦直跳，去申请论坛的会员，结果申请会员还得回答问题，100个问题必须答对90个以上才能申请成功，给陆加珃气得砸了鼠标，立马把网页给管了。
　　傍晚七点，天暗下去，远处的晚霞逐渐没了。
　　刘俭推开房门，眼露惊诧：“你怎么还在呢？开窍了，打算认真工作了？”
　　陆加珃吓得飞快把笔记本电脑合拢了，一脸深沉的抬起头：“嗯，在研读剧本。”
　　“嗤。”刘俭翻了个白眼，“成你慢慢开，我先下班了啊。”
　　“拜拜。”陆加珃死死摁着电脑，冲刘俭挥了挥手。
　　门合上。
　　陆加珃缓慢的把笔记本电脑打开，看向屏幕。
　　进度条已经过半。
　　提问：江大神的第一部 电视剧里，第三十二集中，37分48秒，说了一句最经典的什么话？ 
　　……我去你码的。
　　陆加珃黑着脸捏紧鼠标，深吸了数口气才压下怒火，百度搜索——江寄川第一部 电视剧。 
　　得是十多年前拍的了。
　　陆加珃直接点开了三十二集，拉到37分48秒，看他到底说了个啥。
　　然后对照着填下答案。
　　黑暗中，电脑屏幕闪烁着幽蓝的荧光，照亮陆加珃那张白皙的脸。
　　可以看得出来，盯屏幕太久，眼睛都已经给盯红了。
　　提问：江大神的口头禅是什么？
　　百度没有答案。
　　陆加珃翻遍各大网站，也没有答案。
　　他的手迟疑了又迟疑，最后宽慰自己，江寄川又不知道他在干嘛。于是给“。”发去了一个消息——
　　顶帅：你的口头禅是什么？
　　江寄川先生再次秒回了。  。：？
　　陆加珃心道，他一定是对我有意思！


第6章 可以
　　陆加珃郑重其事的在答案里敲出了“不想拍”三个大字。
　　同一时间，江寄川的第二段话也发了过来。  。：虽然我并不觉得这是我的口头禅，只是真实的在表达内心想法罢了。
　　陆加珃敷衍的回给他一个兔兔表情包，对话框里的粉红色兔兔风骚的比了一个“OK”的手势。
　　陆加珃没再搭理他，直到把100道题目全部回答完，大屏上显示：恭喜您！您已经成为江寄川的铁粉啦！
　　……谁是他铁粉啊。我只是想看个帖而已。陆加珃滑动鼠标，终于找到了那篇帖子，满怀期待的点进去。
　　救命，我今天发现了江大神一个秘密。
　　大家还记得江大神去年演的那部电影么！比起女主，你们不觉得他跟男二号更有CP感吗？而且，据某圈内朋友透露，当时拍戏的时候，江大神和男二形影不离。大家可以看一下这张动图，是我今天意外发现的，女主跟江大神说话被他忽视了，反而眼神一直追随着男二。
　　我觉得可以一磕。
　　江大神的腿毛：Lz我真的拴q了，能不能不要拉郎配？让我江大神独美好吗？
　　信女愿吃素三年换江寄川一眼：讲真，江大神入圈这么多年0绯闻绝对不是吹的，就说Lz发的这个眼神吧……他有点桃花眼，看谁都这样。
　　……
　　“大爷的。”陆加珃愤怒的点了关机，往后一靠，瞪着天花板有些怒不可遏，合着他在这儿努力了一下午，努力到天都黑了，得到的结果只是粉丝的意淫罢了！
　　而且给他意淫的男二看上去长得也就一般吧，反正不如他。
　　手机适时的响起来了。  。：在吗？
　　见陆加珃没回复他，江寄川也发了个表情过来。
　　粉红兔兔表情同款。
　　一个粉红色兔子从半墙后面探出来一个脑袋，眨着无辜可怜的大眼睛。
　　陆加珃的手停滞片刻，回过去一个“在”字。
　　这么可爱……是江寄川？
　　不过江寄川很快就恢复了正常，语气平静的发过来一段话：剧本我粗略的捋了一下，你看看。有什么不理解的可以问我。
　　然后是一个doc文档。
　　陆加珃点了接收，暂把这事儿撂到了一边，毕竟现在已经将近十点，而他竟然还在“加班”。
　　第二天早上是被手机吵醒的。
　　迷迷瞪瞪在枕边摸到手机，又闭着眼无声地摁下了接听，嗓音因为刚刚睡醒还带着几分沙哑，陆加珃特别缓慢地从嘴里吐出来一个“喂”字。
　　电话那头传来清冷的字眼：“早。”
　　这声音……怎么那么熟。
　　陆加珃还在缓慢的开机中：“早……找谁？”
　　“你。”江寄川道。
　　“江寄川！”陆加珃猛地反应过来，一下子坐起来，眼睛瞪得滴溜圆，一看手机上，是一串陌生的数字——这是江寄川的私人号码？陆加珃咽下一口唾沫问道，“你哪来的我号码？”
　　“刘俭。”江寄川简略回答，“改后剧本看了吗？”
　　语气颇有点兴师问罪的意思。
　　陆加珃理亏的吭哧了一声，昨儿晚上他回来后，剧本倒是打开了，只可惜刚看了两行就意识不清楚的昏睡过去了，哪里还记得自己答应过江寄川要看完给他反馈的事情。
　　“……看了一半。”陆加珃说，“昨天太晚了，人总得睡觉吧？”
　　江寄川沉默了一瞬，然后道：“中午前给我反馈。”
　　“OK。”
　　挂断电话，陆加珃再次倒回床上，只是怎么也睡不着了——尽管现在才七点。
　　陆加珃打开微信，发现江寄川在他睡着后还发了三条信息给他，最晚的一条是凌晨一点半，给他发了一个触目惊心的“？”过来。估计是意识到他已经睡了，所以没有再继续发。
　　……江寄川居然等他到这么晚么。
　　陆加珃恍惚的点开了doc文档。
　　他逐渐提起了精神。
　　其实江寄川的改动并不算大，但把很多原作者的逻辑漏洞补齐了，甚至还比原本有的剧情更加完整精彩。除了主角的戏份，他也变动了配角，让每个人的人设都显得灵活饱满，有血有肉。
　　而陆加珃看中的原作者诙谐幽默的语言表达，江寄川也几乎留了下来。总结一下，就是发扬了优点，补足了缺点。
　　陆加珃的双眼越看越亮，突然觉得自己这个烂片导演说不定真的能被江寄川带飞。
　　他突然一下子理解江寄川能如此成功的原因了。因为他好像真的很优秀。
　　但是话又说回来……江寄川选择他的理由到底是什么呢？
　　不会真的是……喜欢他吧？
　　等到剧本看完，已是下午一点，江寄川还没有催过他。
　　陆加珃主动找了对方。
　　顶帅：！！！
　　顶帅：牛逼，兄弟。
　　顶帅：啥时候有空？请你吃饭。一起讨论一下剧本，我有几个想法说不定你可以帮我实现。  。：……  。：随时。
　　他居然随叫随到！陆加珃发过去一个兔子比爱心的表情包，问他：“随时？”  。：嗯。
　　陆加珃的“你不会喜欢我吧”都已经打到对话框里了，江寄川的下一句话又发了过来。  。：改剧本我要收费。按市场价算。
　　陆加珃：……
　　立马删掉！他就是想多了，江寄川这种像神话一般的人物，怎么可能会喜欢一个拍烂片的导演，而且还是个男的。
　　他就是有点太自恋，这个小缺点自小就有，也一直想改，只可惜一直都没能改掉。有时候想想，他又帅又有钱，自恋一点好像也没什么太大的影响。
　　顶帅：OK。你就算是我们剧组的特邀编剧了。  。：嗯。
　　顶帅：大后天面男二，你来么？结束后顺便聊聊剧本。
　　江寄川那边不知道又忙了点什么，总之这句话过了足足有一个小时他才回复。
　　期间陆加珃无数次拿起手机，又无数次失望而归。
　　终于等到手机“滴”的叫了一声，陆加珃飞快的用脸刷开了屏幕。  。：可以。
　　江寄川再次用简短的语言回复了他的一长段话。
　　陆加珃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盯着江寄川这两个字看了足足有一分钟，才恍恍惚惚的点开了江寄川的一部电影——也就是他第一部 拿下影帝的电影。 
　　那时候的江寄川才二十刚出头，脸嫩得能掐出水。


第7章 登门
　　这部电影，陆加珃并不是第一次看。
　　严格意义上来说，正是这部电影，让他对做导演这件事有了追求——七年以前，正是他们陆家最为艰难的时候，父母去世，远方亲戚们打着关心的旗号对他们陆家的财产虎视眈眈，不止一个人劝过他们变卖家产，好歹余生能过得轻松一些，可陆减枫不愿意，陆加珃也不愿意。
　　陆氏是父母一手建立起来的，期间付出了多少的心血，童年时期几乎见不着父母面的陆加珃最为清楚。
　　所以陆减枫坐镇陆氏，陆加珃则休学在外拉生意，跑客户，那段时日喝酒喝得胃出血，还住了三天的院。
　　他在急救室醒过来，陆减枫紧紧地攥着他的手掌，红着眼眶说：“小屁珃，你别管了，姐姐能扛得住。”
　　陆加珃吃力的抬起手握住他的手腕，一字一顿的说到：“你觉得我舍得让你来陪那群色鬼喝酒？”
　　陆减枫“哇”的一声就哭了，那也是这么长时间以来，陆加珃第一次看他姐哭。要知道他接就是传说中的女强人，长这么大就没被人欺负过，不被请家长都算好的了。
　　他和他姐打架也从未打赢过——当然，他每次都没舍得出全力。
　　就是那次生病，陆加珃意外看到了江寄川的这部电影。
　　是陆减枫放给他看的，说让他放松一下心情，彼时这电影才刚刚从院线下映不久，网上刚有了资源。
　　是一部古装群像，陆加珃本来不感兴趣，但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没搭对，看到一半突然就入了迷，连水也顾不上喝一口的把电影给看完了。
　　第一次看，陆加珃没太特地的关注江寄川，只觉得这男人长得好像还不错，只是妆化得故意丑化了。
　　剧情是陆加珃喜欢这部电影的原因，江湖电影大多讲的是为抢夺什么宝物而打得你死我活，但这部电影却不一样，重点着墨在江湖中的那些隐匿高手的平凡日常，至于江寄川所演的那个角色，反而是陆加珃觉得最没意思的，因为他没逃过江湖套路，一路从一个小角色成长为了一代大侠。
　　不过有一点不得不提，江寄川的那个角色确实很励志，励志到陆加珃恨不得立马拔了液体出去谈生意。
　　第二次看，则是在国外。
　　读研时意外听到同班同学提及这部电影——理由是因为江寄川又一次得了影帝，连续第四年。
　　于是突然想起了这部电影。彼时正是陆加珃最迷茫的时候，他不知道自己的人生接下来该怎么走，像陆减枫说的那样回去继续做生意吗？可做生意并不是陆加珃最感兴趣的事情。
　　这一次，陆加珃细细的把这部电影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也不知道为什么，江寄川演的那个角色突然就入了眼——有一场他在雪山之巅的戏，已经退休了的大侠站在凸出去半块的石头上，问他，就算你得到了这虚名，又有什么意义？
　　陆加珃这时才突然体会到了当年为何影帝会颁给他，他更多地情绪都隐在双瞳之中，看似不经意，却震慑人心。
　　那双清涧的瞳孔缓缓地看向对方，然后回答道：“没什么意义，只是我想。”
　　拍戏的方式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只是一个没有动的镜头，这场戏从头到尾都是。
　　但这场戏直到多年以后，仍然被拿出来教学，无论是演技还是拍摄手法，亦或是剪辑、配乐，都恰到好处，堪称完美。
　　看完之后，陆加珃立刻去了学校图书馆钻研编导一类的书籍，也正式在七日之后确定了自己的人生目标——当一名导演。
　　然而，那时他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白。
　　第三次看，就是当下。
　　抛去专业度与纯作为观众的欣赏角度，陆加珃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江寄川一个人的身上。
　　尽管故意丑化了他的长相，但从棱角分明的骨相及清冽的双瞳来看，仍然不免感叹，这人真是造物主最完美的作品。
　　他在剧中的角色性格又与他本人截然不同，若不是长着同样一张脸，恐怕会有人觉得剧中的那个人真真正正的存在。
　　演戏大致分为体验派和学院派，江寄川就是体验派的典型人物，但他这个体验派又与其他人不同——他能做到最快程度的抽离，上一秒在戏中与你你侬我侬，可能当导演喊完“咔”的瞬间，他就已经恢复了平常冷淡的神色。
　　人家女主角可能都还没反应过来呢。
　　所以说，江寄川真的是一个娱乐圈神话般的存在。
　　——看到一半，陆加珃才突然想起来，这部电影里面还稍微那么一点江寄川和女主角之间的，咳，那啥的桥段。
　　纵然导演用了非常意境的拍摄手法，但陆加珃还是瞪着眼“被迫”看到了江寄川赤裸的上半身。
　　胸膛的上下起伏导致被轻纱遮住的部位格外引人瞩目。意乱情迷之中，陆加珃有些局促的挪开视线，伸出手去拿茶几上的水。
　　“叮咚——”
　　门铃声突然响起来。
　　才堪堪捏了一半的杯子就这么突然的洒落在地，砸在柔软的地毯上。
　　紧接着刘俭的声音也响起来：“我进来了啊。”
　　陆加珃脑海里闪过无数句国骂，顾不上收拾地毯上的水杯，以最快的速度关掉了投影仪的屏显键。
　　此时刘俭已经带着小龙虾进来了：“你干啥呢，半天不说话？”
　　陆加珃回过头，自认为很潇洒的摆了一个撑头的动作，僵硬地笑道：“你没事老往我家跑什么？”
　　“双休日我也不想加班啊。”刘俭说，“可是江大神说想跟你聊聊剧本，又联系不上你，没办法，我只好加一下班带他过来了。你记得给我开三倍工资啊。”
　　这时，江寄川才光着脚踩了进来，抬起头问道：“鞋？”
　　陆加珃如遭雷击，他仿佛看到了一个没穿上衣的江寄川站在自己的面前，还拧着眉头皱了皱鼻子，视线应该是嫌弃的落到了地毯上那一滩水上。
　　“这儿，你穿这个。”刘俭如在自己家一般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新鞋，“你穿这个，新的。”
　　“等——”
　　江寄川已经穿了进去。陆加珃闭了嘴。
　　“小了。”江寄川甚至嫌弃的说道。
　　陆加珃默默地翻了个白眼，废话，当然小！那可是他为他未来的媳妇儿准备的（虽然准备得有些过早了）！


第8章 想法
　　陆加珃头一回觉得自己有些拘谨。他拘谨的询问江寄川喝什么，又拘谨的给他倒了一杯白水，透明的玻璃杯拘谨的递到他的手上，说道：“你先坐。”
　　“嗯。”江寄川倒没跟他客气，直接坐在了沙发上，说明来意，“有一段情节，我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加上比较合适。”
　　陆加珃干笑道：“你在微信上跟我说不就行了。”
　　“面对面交流可能说得更清楚一些。”江寄川拿出手机，打开了剧本的doc文件，朝他示意道，“就是这段。”
　　没办法，陆加珃只能挪了挪尊贵的屁股，坐到他身边去。
　　这好像是第一次和江寄川挨这么近。陆加珃这时才闻到江寄川身上有一股很淡很清爽的柠檬香味，当下心头一荡。从小陆加珃就喜欢喝柠檬水，对柠檬味有一种天然的好感度。
　　他不由自主的凑得更近了些，呼吸之间皆是那淡淡的清香。
　　江寄川迅速的把自己的想法说完，抬眼看他，却见陆加珃似乎翱翔到了外太空，不由得微微皱眉：“你在听吗？”
　　“啊……在。”陆加珃回过神来，下意识问道，“你用的什么香水？”
　　江寄川顿了顿：“香水？”
　　这两个字莫名其妙的将陆加珃的魂儿给召回来了，他突然意识到自己问出这么一句话是有多傻逼。人家明明在谈公事，他跟条小狗似的在这嗅嗅嗅，竟然还妄想知道他身上是什么味儿的香水。
　　陆加珃巴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红着耳朵尖解释道：“觉得你的香水味道有点好闻。”
　　“我今天没喷香水。”江寄川说，“你什么想法？”
　　他将暗下来的屏幕又摁亮，认真的看着他。
　　陆加珃张了嘴又闭，实在不好意思说自己刚刚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只能眼神飘忽的答道：“挺好，挺好。”
　　“你听了吗？”江寄川直截了当。
　　“……”陆加珃沉默以对。
　　“以后说公事的时候认真点。”江寄川非常不近人情的说道，“我再说一遍。”
　　陆加珃眨眨眼，抽疯似的问他：“那说私事呢？”
　　江寄川：“……”
　　假如可以回到十秒之前，陆加珃想告诉那时候的自己，千万不要被柠檬味迷了心智。
　　江寄川虽然身上的味道是柠檬味，但人却不是。
　　非要形容一下的话，他觉得江寄川是白酒味，有点辣，不喜欢的人拒于千里之外，喜欢的人沉醉其中，舍生忘死。
　　“您说、您说。”陆加珃把思绪拉回，将注意力全部放在了那小小的一个屏幕上。
　　江寄川加的情节并未有辱他的名声在外，业余如陆加珃都能感受到这段情节存在带来的重大意义，可谓是全片的点睛之笔，于是二话不说的点头赞同了。
　　“其实以后你有要改的情节给我打电话或者微信说一声就行，”陆加珃说，“没必要浪费时间专门来我这一趟。”
　　说完了公事，江寄川看上去好像放松了一些，连手指都不再紧紧攥着了，而是微微放松的搭在沙发边缘上，道：“最近比较空。”
　　陆加珃眨眨眼，道：“我不太空。”
　　如此直截了当明显在赶人的一句话，被江寄川的信号收取器接收到了，不知为什么换成了另外一种意思，他顿了顿，“哦”了一声，问道：“晚饭想吃什么？”
　　什么东西，这是要跟他一起共进晚餐的意思吗？陆加珃有些看不太懂这人了。
　　“都……”陆加珃嘴皮子跑得比思想快一些，“行吧。”
　　“我现在点。”江寄川说完点开了某外卖软件。
　　陆加珃下意识开始点餐：“有点想吃炸鸡。不过你是明星能不能吃炸鸡啊，是不是要保持身材什么的？”
　　“没事。”江寄川打开了一家炸鸡店，皱着眉头选完了吃的。
　　陆加珃同时下意识的打开了投影仪的屏幕：“一边吃炸鸡一边看电影什么的最爽了。”
　　就在屏幕亮起来的瞬间，陆加珃浑身的毛都炸开了，夸张的跳起来喊了一声“卧槽”，手上的遥控器“砰”的一声砸到地上，他夸张的又蹲下去捡，动作幅度大得“砰”的一声，脑袋撞到了茶几的边缘上，发出一声惨叫。
　　就这情况下，他都没忘记第一时间把屏幕关了。
　　然后飞快的回过头看了眼，江寄川还在选炸鸡，应该……没看到吧？
　　应该没看到屏幕上那个没穿衣服赤裸的他自己吧？
　　江寄川一只手搂起他的胳膊，拧着眉头问道：“怎么这么不小心？”
　　对上江寄川的双眼，陆加珃脸红得快要冒烟，磕磕巴巴的说到：“我没事。”
　　“我看一下。”江寄川几乎是强制性的将他拉起来，压在了沙发上，把头往下一摁，扒开了他的头发。
　　幸好茶几边缘并不算锋利，所以头皮只是微微有点发红，休息个几天应该自己就好了。
　　“这几天别沾水。”江寄川说。
　　“好。”陆加珃死死地握着那个遥控器，脑子里还在想江寄川有没有看到的事情。
　　……应该没有吧。
　　不然他怎么会这么淡定？
　　如果是他发现对方在看自己的这种片段的话，肯定早就跳起来问他“你是不是暗恋老子”了。
　　可江寄川没有任何反应。
　　嗯……肯定没看到。陆加珃在心中给自己吃下了一剂镇定剂。
　　恢复元气的小屁珃抬起头，露出一个自认为无懈可击的完美微笑，道：“刚刚就是有点晃神，不用担心！”
　　江寄川“哦”了一声，说：“不是要看电影吗？”视线落到他手上抓紧的遥控器上。
　　陆加珃以最快的速度将遥控器藏到了身后，正在竭尽全力的思索借口时，只听江寄川平静的说到：“那个片段应该是电影的中间部分，你还没有看完，接着看？”
　　陆加珃：“！！！”
　　他他他看到了？
　　陆加珃如遭雷击，僵硬地扭过头去看了他一眼，一字一顿从嗓子里吐出来两个字：“什、么？”
　　“问风。”江寄川说出自己那部电影的名字，“你不是在看这个？”
　　神啊，如果他有罪，直接杀了他，别让他在这里尴尬致死。陆加珃绝望的想到，并手足无措的解释：“那啥，我就是想着要和你合作了，所以得先了解了解你的演戏风格，绝对没有别的什么想法……”
　　“想法？”江寄川一只手搭在沙发边缘上，轻轻的点了两下。
　　陆加珃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竟然看到江寄川的眼中非常迅速的闪过了一丝虚无缥缈的笑意。
　　但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江寄川紧接着说到：“我没说你有什么想法。”
　　“还是说你自己觉得自己有？”


第9章 小兔子
　　这是陆加珃第一回 觉得炸鸡电影外加神仙水没那么逍遥自在。
　　味道依然诱人，但身后那尊大佛无形之间给了他威压，陆加珃的关注点全都放在了对方身上，甚至连江寄川中间呼吸微微急促了一些都敏锐可知。
　　电影里的剧情再次来到了一个令陆加珃尴尬的位置，他从前看的时候从未觉得里面的亲热戏居然有这么多。
　　江寄川略显磁性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原声出演的大碟被家里的3D环绕音箱扩展得淋漓尽致，陆加珃觉得自己的耳垂似乎都热了起来，他头也不敢回，僵直的看着投影仪的屏幕，浑身拘谨得不成样子。
　　——直到江寄川的手突然略过他的肩膀。
　　陆加珃下意识的握住他的手腕，像是被电到了似的开口道：“你干什么？”
　　江寄川半站起来，弯着腰，滚烫的体肤与陆加珃掌心的冰凉形成鲜明对比。
　　幽深的瞳孔平静的与陆加珃对视，他挑了挑眉，似有光华自眸中掠过。
　　然后他反握住陆加珃的掌心，滚烫紧贴着冰凉，有汗渍在彼此的手掌交织。
　　陆加珃敢打赌，此刻他们两人的嘴唇相隔绝对没有超过五公分——不、不对，他干啥要想嘴唇啊！脑袋，脑袋间隔绝对没有超过五公分！
　　陆加珃在清醒与不理智之间反复横跳，紧张得连呼吸声都变得弱起来。
　　那种感觉……就好像下一秒江寄川就要亲上来一样。
　　这样一张脸，任是谁看了都会犯迷糊的吧。陆加珃在心中劝自己，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嗤。”江寄川突然发出一声轻笑，刹那间冰霜尽数消融，他抬起手，掌心压在了陆加珃的额头上。
　　陆加珃一抖，梗着声音：“干什么？”
　　“没发烧啊。”江寄川终于掠过他，取走了他身前的那杯可乐，淡淡道，“脸怎么这么红？”
　　陆加珃：“……”丢人丢到姥姥家了啊！！
　　谁敢相信，他有朝一日居然会被一个男人撩得满脸通红！他还是那个纵横情场从无败绩的陆加珃么！
　　陆加珃的胜负欲被彻底激发起来，他就从来没有认输过，不就是撩人么！被他的魅力所折服的人可以从国内排到国外，他会怕江寄川？
　　陆加珃一昂头，道：“屋子里有点热，我去把空调打开。”
　　“零下三度你打算开制冷还是制热？”江寄川淡淡一句话成功制止了陆加珃略显激动的步伐。
　　“……那我去窗边吹吹风总行了吧？”说完起身“落荒而逃”。
　　江寄川喝了口冰可乐，眼神追随着他。
　　陆加珃跑到窗边拉开窗帘，凑近开了半扇的窗边，额头抵住窗框，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呼出的热气很快在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雾，于是伸出手指头在那块白雾上画了一只很小的兔子。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似的，陆加珃飞快地回过头来看了一眼。
　　江寄川不动声色的挪开了视线，望向投影屏幕。
　　再回头看过去时，玻璃上的小兔子已经没了。
　　但容易受惊的另一只小兔子还在那里散热。
　　江寄川的效率非常高，修改剧本的初稿很快就被他赶了出来，虽然在他经纪人的说明下陆加珃得知对方是熬了两个大通宵才弄出来的。
　　不过见到他本人，陆加珃觉得应该没那么夸张吧。
　　毕竟江寄川脸上连黑眼圈都不太明显。
　　面试室里零零散散的坐着好几个剧组的人，刘俭还没来。
　　江寄川靠在椅子上划手机，听见动静抬头看了眼，说：“下午好。”
　　“下午好。”陆加珃一屁股在江寄川身边坐下，“听你经纪人说你熬了两个大通宵？”
　　“你碰到他了？”江寄川微微挑眉，“他倒是挺有闲。”
　　“我进来正好碰着他出去。”陆加珃说，“剧本我看了，我这儿基本没什么修改意见，到时候我发给跟组编剧让她再润色一遍。”
　　“嗯。”江寄川坐直身体，翻看了一下面试者的简历。
　　陆加珃盯着他的双眼看了好一会儿，到底没忍住问道：“你熬通宵不长黑眼圈和痘痘？”
　　江寄川斜晲他一眼：“不长。”
　　“……”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同啊。陆加珃在心里嘟囔几句，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己居然把话直接说出了口，“为啥我一熬夜就长黑眼圈，熬久了就开始爆痘呢。”
　　江寄川冷不丁飘过来一句：“少吃些垃圾食品会好一些。”
　　“垃圾食品？”陆加珃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桌面上摆着的那包薯片，不太自然地咳嗽了两声，辩解道，“其实我也很少吃的，偶尔嘴馋了才碰一碰。”
　　“是吗。”江寄川收回目光，注意力放回手机上，语气淡淡的，“你下巴上长了颗痘。”
　　陆加珃：“！！！”这人！
　　陆加珃迅速掏出手机观察，还真发现自己下巴上长了颗特别不明显的痘痘，关键是一点也不疼。
　　……多半是因为他昨天晚上吃了特别辣的火锅。
　　陆加珃想挤掉，但某人冷冰冰的声音又从旁边飘了过来：“挤掉容易感染，尤其是三角区的痘痘会引发颅内感染，会有致命的危险。”
　　陆加珃又默默地放下了手。
　　怎么回事，他怎么就这么听话呢……可是又觉得江寄川说的话真的很有道理……
　　就在陆加珃心中疯狂纠结的时候，刘俭终于匆忙赶来。
　　距离面试开始还剩下最后十分钟。
　　“不好意思各位老师，路上有点堵车。”刘俭一屁股坐到陆加珃的身边，喘了好几口粗气才小声道，“太夸张了，真的，太夸张了。”
　　陆加珃不解的望向他：“什么？”
　　“待会儿出去你就明白了。”刘俭说，“这辈子我都没见过那么大的阵仗，吓得我差点以为自己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准备开始吧。”江寄川坐直身体，打断陆加珃接下来的好奇，直视着他，“陆导演。”
　　陆加珃眨了眨眼，心中有一种非常微妙的感觉。
　　这似乎……是江寄川第一次如此正式的喊他陆导演。
　　听着怎么觉得有点……高兴呢？


第10章 走后门
　　三个面试的男演员中，陆加珃最看好的是最后一个，刘俭亦是。但江寄川和他们的想法似乎不太一样。
　　最后一个男演员是最贴脸的一个，与男二的气质出乎意料的相合，但江寄川看中的第一个男演员首先就气质来说，与剧中角色非常不贴合，当然，陆加珃必须承认，他演起戏来确实给人一种眼前一亮的感觉。
　　简历陆加珃也看了，是个新人，还在读大三，演技多加培养，假以时日，成就不会太低。
　　当然，长相也是没得说，只是和男二的风格不一样而已。
　　除了他们仨以外，还有一个投资人，和江寄川一样选了第一个男演员。
　　“他其实有点粉丝基础。”投资人指了指简历上的那张照片，“他是网红，现在也有个几百万的粉丝，如果能出演男二的话能自带一些流量。”
　　刘俭道：“江大神还不够带流量的吗？”
　　投资人尴尬地笑道：“多多益善嘛。”
　　刘俭说出自己的想法：“秉着对剧本负责的心情，我觉得他更合适。”刘俭指了指另一份简历，“虽然可能没什么粉丝基础，但也演过好几部电影了，且业内的口碑都不算差，演技也不至于到拉垮得地步，更何况他非常的贴脸，估计随便演演都能出效果。”
　　陆加珃没出声，但赞同的点了点头，看向江寄川。
　　江寄川捏着剧本，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二比二平，不如抽签吧。”刘俭提出了一个不靠谱的想法。
　　“我的理由是——”江寄川终于抬起头来，淡淡道，“追求效果没什么意思，重要的是要出彩，我相信他可以给我们惊喜。”
　　江寄川的手指落到“周意”两个字上。
　　也就是投资人口中有着粉丝基础的那个网红。
　　陆加珃眉头轻皱起来，与江寄川四目相对。
　　对方淡淡道：“他的演技大家有目共睹，我相信经过磋磨他会做到比另一个人更加出彩。”
　　“你不觉得吗？”江寄川盯着陆加珃，瞳孔发深。
　　“可是——”刘俭开了口。
　　“就他吧。”陆加珃站起来，“懒得跟你争了。”
　　陆加珃想得非常简单，一个角色而已，没必要为此闹得不愉快。更何况他也认可周意的演技，只是觉得气质不符合而已，既然江寄川都这么说了，相信他有办法帮周意一把，那他还有什么拒绝的理由？
　　刘俭一把拉住陆加珃的手腕：“你叛变啊！”
　　陆加珃耸了耸肩，迈开长腿往外走去：“去个卫生间。”
　　卫生间在靠近门口的位置，走廊走到一半，吵嚷的声音骤然入了耳，陆加珃这才明白刘俭进来时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门口全是江寄川的粉丝，拉了横幅和易拉宝，明明是个当评委的面试，搞得好似他在这里有什么比赛似的。
　　粉丝们看到一有人影晃动就发出一阵骚乱的声音，还有几个胆子大的姑娘举着“长炮”往里走，看到不是江大神又失望的退回去。
　　陆加珃一边咋舌的盯着，一边往卫生间里头去，结果正好碰上周意在卫生间门口看手机，不慎踩到了对方的脚。
　　“……抱歉。”陆加珃立马把脚缩了回来。
　　“没、没有！”周意忙鞠了个九十度的躬，“陆导好。”
　　“你好。”陆加珃并未与他过多寒暄，只点头笑了笑。
　　解决完生理问题，陆加珃才寻了个偏僻的位置，把烟扯出来点上，缭绕的雾气很快将逼仄狭小的抽烟空间占满，陆加珃其实没有烟瘾，但不知道为什么，刚刚突然想来一只。
　　烟抽到一半，也就不想再继续了，陆加珃刚弹了烟灰，打算把剩下的半支烟扔进烟灰缸，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入了耳。
　　“江、江老师，我是您的粉丝！”是周意略显激动的声音。
　　“你好。”
　　江寄川的声音也随之淡淡的响起来。
　　“我们是一个学校的，按理来说我还应该叫您一声学长呢。”
　　“我知道。”
　　他知道？
　　陆加珃打算推门的动作停在那里，垂下眼，手把着门把手半天都没动弹。
　　“学长好！”周意明显非常的高兴，尾调轻轻上扬，声音都有些黏糊起来，“听说我能拿到这个角色是因为您在帮我说话，多谢学长了。”
　　“其实……我也是因为您才打算来出演这部戏的，”周意道，“其实之前有另一部戏在找我，但想到能和您一起合作，我还是报名了这边的面试。”
　　陆加珃的眉梢一挑，勾了勾嘴角，神色露出几分冷漠来。
　　他没继续听江寄川的回应，而是直接带着一身烟味走了出去。
　　路过周意时，他的步伐停在那里，望向江寄川，淡淡道：“即便没打算演我的戏，周学弟还是得上点心啊，如果效果不好，我是随时都可以换掉你的。”
　　他没去看周意的表情，而是捏着打火机径直出了门。
　　门外的粉丝又在尖叫，陆加珃没了心情去听，回了面试室。
　　男二已经定下是周意，如今已无反悔的机会，陆加珃皱着眉头闷闷不乐被刘俭看出端倪，开口问道：“你这是怎么了？谁惹你不爽了？”
　　“没事。”陆加珃喝了口水道，“没其他事了吧？送我回去。”
　　刘俭耸耸肩：“等一等江大神。他经纪人离开前把他委托给我，让我务必要将他安全送回家，毕竟门口的情况你也看到了。”
　　陆加珃挠了挠后脑勺，有些烦躁的说道：“没你他就不能回了是吧？”
　　“看这情况，是有点危险。”刘俭说。
　　陆加珃站起来，又坐回去，因为江寄川进来了。
　　他说：“走吧。”
　　刘俭坐驾驶位，陆加珃一屁股坐到了后面，江寄川绕到另一边，也坐到了后边。
　　刘俭“嘿”了一声，说：“你俩还真拿我当司机了啊。”
　　“那我坐前面来。”陆加珃说。
　　“可别。”刘俭说，“迟来的尊重我不要。”
　　一路上陆加珃都沉默着。侧头看着窗外拉扯的风景，只字不言。
　　江寄川闭目养神，照样没有说话，两人之间像是隔了条巨大的鸿沟——这鸿沟是莫名其妙挖出来的。
　　明明昨天还相谈甚欢。
　　刘俭只好把音乐打开，让这尴尬的沉默得到片刻缓冲。
　　车开到后半段，到底是陆加珃没有兜住，开口问道：“江先生没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江寄川避开陆加珃的视线，缓慢睁开双眼，顿了顿，道：“你什么时候学会的抽烟？”
　　陆加珃愣了一下，下意识的说：“……我爸妈去世的那一年啊。”
　　不对！他怎么被带歪了！陆加珃拧起眉头：“你知道我要说的不是这个。”
　　江寄川“嗯”了一声，说：“我知道。”
　　“江先生别告诉我你之所以力挺周意，还真是因为他是你学弟走后门啊？”陆加珃抿着唇，冷笑一声，“这是我的戏，就这么被你拿来走后门，是不是有点不太尊重我？”
　　江寄川终于对上了陆加珃的视线，陆加珃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竟然觉得他眼中似带着一点笑意。
　　紧接着，江寄川避重就轻道：“放心，我也想把这部电影拍好。”
　　没承认，亦没否认。
　　陆加珃心中更不爽了。
　　其实他也不是不爽走后门……毕竟剧组里出现这种事情很正常，可让他说明白他到底在不爽什么，陆加珃还真不知道。
　　想不通。


第11章 你真好
　　电影开机是在一月中旬，期间剧本又大修了两次，最后终于有了定稿。不过按照江寄川的意思，在拍摄过程中他可能还会继续修改。
　　就连电影名儿都是暂定的，江寄川似乎始终没想到一个合适的电影名儿。
　　陆加珃倒也没说什么，反正他想要修改是他的事儿，累的人又不是自己。
　　彼时天气已经很凉了，开机那日甚至有绒绒雪花飘落，没多久便将地上铺了一条薄薄的雪毯，踩上去沾了一脚的雪水。
　　冻得慌。
　　陆加珃穿得有点薄，裸露在外的手指头都给冻红了，每到冬天他都会长那种冻疮，痒得不行，此刻就有点要犯了的意思。
　　刘俭见他杵在门口发愣，便问道：“你在这儿干啥？开机仪式导演不去啊？”
　　“都到了？”
　　“到了啊，就等你了。”刘俭算是后勤保障人员，他又不喜欢拍照，所以这种开机仪式一般不会出现在镜头里。
　　陆加珃扯了扯自己的衣领，抱着胳膊往那边去，人果然到齐了，江寄川站在最中间，他的一左一右是两大护法——董汀臻和周意。
　　两人看上去都跟舔狗似的。
　　陆加珃走过去，董汀臻最先伸出手挥了挥，跟他打招呼：“珃哥你怎么这么慢啊？赶紧的，位置我给你留好了。”
　　人群给让出一条道来，陆加珃被董汀臻一把拉到了自己的身边站着。
　　他和江寄川中间便隔了一个董汀臻。
　　“好了没？”负责拍照的大哥喊道。
　　“等一下。”江寄川突然抬起手，从后面越过董汀臻，将手掌放在了陆加珃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导演不站中间？”
　　董汀臻这才反应过来似的：“对噢！忘了这一茬，来，珃哥，你站这。”
　　说着不由分说的将他拉了过去，陆加珃甚至还没反应过来，便撞到了江寄川的肩膀。
　　与此同时，大哥喊了一声：“茄子！”江寄川一只手搭在陆加珃的肩膀上，微微仰了仰头。
　　陆加珃局促的低头看向对方的手。
　　“好了。”大哥说道。
　　“等一下。”陆加珃心中闪过一句国骂，他敢担保刚刚那张照片绝对记录下来了自己局促的一刻，于是道，“刚刚那张删了，我没准备好，再拍一张。”
　　“嗤。”江寄川突然发出一声低笑。
　　陆加珃侧脸看去，眉头轻皱起来，低声道：“你笑什么？”
　　“没什么。”江寄川的另一只手往后挪了挪，手指头轻轻抵住陆加珃的后脑勺往前用了点力，低声道，“认真点。”
　　那声音从耳边传来，钻进身体里，酥酥麻麻的，像是一道很微弱的细电。
　　陆加珃这一回再怎么局促，也没回头，而是直直的盯着相机，保持微笑。
　　最后照片的效果也还不错，帅气值丝毫不减。
　　陆加珃翻到前一张，果不其然看到了自己有些惊慌的回头去看江寄川手的表情。其实隔得有些远，看不太清楚。
　　但是大抵是心中有鬼吧，陆加珃还是觉得有些尴尬，于是点下了删除：“留一张就行了。”
　　大哥也没想太多，点了点头。
　　开机照发到网上立马爆了热搜，江寄川的粉丝们分为两个站队，一队觉得以江寄川的性格，绝对不会选择真正的烂片，这部片子应该有值得肯定的部分，连带着一起相信起陆加珃来，认为陆加珃这一次要逆风翻盘。
　　还有一队则认为江大神这一次恐怕是要阴沟里翻船，拍出一部口碑最为拉垮的电影来。
　　总之说什么的都有，但总体的舆论导向，还是对陆加珃的这部电影不太看好的。毕竟追星的人再多，也多不过不追星的路人，在那些不追星的人看来，江寄川就是突然发了疯，才会选择陆加珃合作。
　　甚至还有人怀疑陆加珃和江寄川的关系不太正当，所以江寄川才会冒着自己口碑断崖式下滑的危险来帮陆加珃在娱乐圈里站稳脚跟。
　　陆加珃才懒得去管那些人都在说些什么，他只是把那张照片放大了又放大，愈发觉得自己脸还不错。
　　顺便也看到了江寄川放大的脸。
　　嗯……和他一样，脸都很小。
　　但江寄川的皮肤好像比他更好一些，明明是素颜，但脸上几乎没有任何瑕疵，连黑眼圈都非常的微弱。
　　至于他嘛，因为来时刚熬了一个通宵，所以脸上显得有些憔悴。
　　“好看吗？”
　　突然出现在耳边的声音吓得陆加珃立马将手机收了回去，藏在身后。
　　抬头对上江寄川似笑非笑的眼神。
　　“……你干嘛。”陆加珃心有余悸的问道。
　　江寄川站直身体，一只手揣在兜里，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你说要请吃饭？”
　　“吃饭？吃什么饭？”陆加珃回头去找刘俭，心想多半又是这位哥给他夸下的海口。
　　江寄川皱皱眉：“不吃？那我先走……”
　　“吃！”陆加珃立马站起来，“走，现在就走。你想吃什么？”
　　江寄川愣了一下：“……我想？”
　　当剧组所有人一窝蜂涌过来时，陆加珃才明白自己好像误解了什么。
　　原来不是他们俩单独吃饭，而是整个剧组的人一起吃饭啊。
　　……得，今晚钱包得破产了。
　　陆加珃千选万选，定了一家火锅店，吃火锅热闹不说，性价比还非常的高，更何况陆加珃还挺喜欢吃火锅的，有些时候嘴馋了自己一个人都要去趟火锅店。
　　就是吃完容易长痘。
　　他也很想看看江寄川吃完会不会长痘……一种恶趣味。
　　周意有点事儿，所以来得晚了些，他到的时候其他桌已经坐满了，更何况他又是男二，又想接近江寄川，所以坐到了陆加珃他们这一桌来，还坐到了江寄川的身边。
　　江寄川不动声色的看了陆加珃一眼。
　　嗯，陆加珃没什么表情，因为他正在烫毛肚。
　　“七上八下，”陆加珃一边演示一边说道，“就这么上上下下的差不多七八回就熟了，来，你先吃。”
　　陆加珃把毛肚放进董汀臻的碗里。
　　“谢谢baby，”董汀臻向陆加珃飞了个吻，说到，“你真好。”
　　江寄川往后靠了靠，微微垂眼，不动声色的皱了皱眉头。


第12章 锁坏了
　　陆加珃又烫了一片自己吃，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迟疑。
　　江寄川又坐直了些，齐了齐筷子，也要去夹毛肚。周意看出他的意思，先夹了一块放进锅里，也学着陆加珃的样子上上下下几回，然后毛肚放进江寄川的碗里。
　　“学长你先吃。”周意特别乖巧的笑了笑。
　　江寄川顿了顿，也没拒绝，而是就着自己烫的那块和这一块一起扔进嘴里。
　　陆加珃的余光盯着周意献殷勤，觉得有些好笑。
　　他没有再夹毛肚，剩下大半盆都大方的往周意那个方向递过去：“来，你们喜欢吃，多吃点。”然后自己转战雪花肥牛。
　　周意对陆加珃也说不上有敌意吧，但态度就像是一个普通同事，甚至是有点看不太上他的普通同事。
　　尤其是知道电影的剧本是江寄川在改，他对陆加珃的态度就更加的虚无缥缈了。
　　见了面要打招呼，但始终觉得眼睛长在头顶上。陆加珃也懒得搭理他，如果每一个看不起他的人他都要搭理，那他每天得累死。
　　江寄川没有再继续烫毛肚，而是也夹了一块肥牛。
　　周意问他：“学长，肥牛你也喜欢吃啊？”
　　“我不挑食。”江寄川说。
　　陆加珃和江寄川之间隔了俩人，一个是副导演一个是董汀臻，听见这话，周意愣是又站起来夹了一块肥牛要烫。
　　董汀臻先不乐意的：“周意，你要献殷勤好歹收着点吧。”
　　周意站着回她：“我怕学长夹不到，照顾一下他啊。”
　　董汀臻嘀咕道：“心思都摆在脸上了还在那装呢。”
　　陆加珃没忍住乐了，一只手挡着脸，嘴咧到后脑勺去。
　　原来大家都心知肚明，看出来周意心思不纯，他还以为就他自己一个人想多了。
　　“需要你照顾吗？”董汀臻还是没忍住怼道，“咱们桌上这么多人，江大神一声令下，谁敢从他的嘴里抢吃食啊？”
　　周意脸黑了黑：“你这话什么意思啊。”
　　“我没什么意思啊，就说了句实话而已，怎么，戳你肺管子了？”董汀臻搁了筷子，也要站起来。
　　刘俭开始打圆场：“那什么，不就吃个饭吗，要实在夹不到，咱每个菜品点两份，一份放一边不就得了吗？”
　　陆加珃急了，一巴掌拍刘俭胳膊上，说：“你倒是安排了，你来出钱啊？”
　　场面一度非常混乱。
　　眼瞅着董汀臻和周意俩人就要闹大了，周围好几桌好奇的目光也投了过来。
　　董汀臻把袖子一挽，摆出要打架的架势似的，周意说：“我不打女人。”
　　董汀臻揪着陆加珃的袖子把他提溜起来：“你当导演的呢，你不教育教育他？”
　　“我教育啥啊。”陆加珃嘴里含着块滚烫的肥牛，费劲的嚼着，边嚼边说，“我当导演我也管不住周意喜欢谁啊——”他回过头冲江寄川挤眉弄眼道，“你说是吧，江大神。”
　　“你……”周意捏着筷子指着陆加珃，“陆导可不要乱说话，谁说我喜……”
　　“啪”的一声，有人的筷子突然摔地上去了。
　　异响倒是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陆加珃终于把那块肥牛给咽了下去，扭过头看到江寄川把掉到地上的两双筷子捡了起来。
　　他神色淡淡的，眼皮子都没带抬一下的说道：“还吃吗？”
　　明明他看上去也不像生气的样子，但周意和董汀臻突然就老实了，抛下陆加珃一个人坐了回去，噤了声。
　　“啥啊。”陆加珃杵在原地跟傻子一样，“合着就我是炮灰了呗。”
　　江寄川这时仰头看向他，道：“你才知道？”
　　陆加珃的脸一下绿了：“江寄川你什么意思……”
　　江寄川没吭声，把刚才下了的一碗肥牛一气儿全夹起来，在陆加珃的碗里堆成一座山。然后问他：“还吃吗？”
　　这家味道是真不错……陆加珃默默地咽了口唾沫，坐了回去。
　　陆加珃觉得这次争吵来得快去得也快，总体来说就是非常神奇，直到吵完，他都没明白到底是怎么吵起来的。
　　一直到陆加珃中间去上卫生间，听到董汀臻在那儿和小姐妹吐槽周意。
　　“他明显就是喜欢江大神，眼珠子都快掉对方身上去了，看得我是真来气。你说江大神能喜欢他吗？反正我不管，江大神要是谈恋爱，只能和我谈……你才想多了，我现在这不是有机会吗，我可是女主，在剧里跟他还有场吻戏呢，指不定就培养出来感情了。”
　　为了避免尴尬，陆加珃没敢出去。
　　合着他是经历了一场宫斗戏，两人那么一出就是为了争抢一下“皇帝”啊。
　　陆加珃点了根烟，吸了一口，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滋味。
　　也不舒服也不难受，反正就是觉得奇妙。
　　过了会儿，董汀臻的声音慢慢的没了，卫生间里安静下来，他灭了烟头这才去开门。
　　……锁坏了。
　　陆加珃的脸一下子绿了，用肩膀去撞门都没法子，是真打不开了。
　　“有人吗？”陆加珃喊道，“大爷的……有人吗？”
　　陆加珃喊了好几声，险些以为自己要一直被关在这臭烘烘的卫生间里的时候，门外突然飘来个平静的男音：“说。”
　　化成灰陆加珃都能听出来这是江寄川的声音。
　　陆加珃有些尴尬的开口：“……能帮我喊一下修门的吗？”
　　“锁坏了？”江寄川问他。
　　“对。”陆加珃欲哭无泪，“抽个烟的功夫，锁就打不开了。”
　　“你等会儿。”江寄川说着往外走，边走边开始打电话。
　　陆加珃坐在马桶盖上长长的叹了口气，心道幸好他没什么幽闭恐惧症，不然现在能吓死在这里。
　　过了几分钟，江寄川回来了，还给他带回来了一个“好消息”：“开锁的师傅在忙，可能要一个小时左右才能来。”
　　“也就是说我要在这儿待上一个多小时？”陆加珃崩溃道，“你打其他的电话了吗？”
　　“……打了。”江寄川说，“你看一下现在几点了。”
　　……凌晨一点，能有师傅愿意来已经很不错了。
　　陆加珃长长的叹了口气：“刘俭他们人呢？”
　　“太晚了，又喝了酒，副导演已经组织人送回去了。”
　　陆加珃傻了眼：“……也就是说这儿现在就我们俩了啊？”
　　江寄川沉默了三秒钟，然后很轻的“嗯”了一下。


第13章 你那啥我？
　　陆加珃经过激烈的心理抗争之后，到底没忍住说道：“江寄川……你忙吗？”
　　“怎么？”
　　“那什么，”陆加珃故作轻松的说道，“你要是没什么事儿就先别走呗，反正你回去也是一个人，无聊得很。”
　　陆加珃虽然没有幽闭恐惧症，但是想到自己要一个人在这逼仄狭窄的卫生隔间里待上一个多小时，还是有些崩溃。能有个人陪自己说说话也挺好。
　　而且江寄川估计站得离门的位置很近，他身上的柠檬味似有似无的飘进来，能让不太愉快的心情变好一些。
　　江寄川没吭声，但因为味道还在，所以陆加珃知道他也还在。
　　过了会儿，陆加珃忍不住开始找话题了：“你用柠檬味的香水吗？”
　　“我很少用香水。”江寄川说，“沐浴露是柠檬味的。”
　　难怪。
　　陆加珃吸了吸鼻子，觉得那柠檬味又不是很酸的那种，而是带着一丝清甜，总之在这种环境之下让人觉得非常安心。
　　“我特喜欢喷香水，”江寄川嘀嘀咕咕的说道，“就没找到哪款香水是你这样的……合着是沐浴露啊，那你用的哪款沐浴露？”
　　“小众自制品牌，”江寄川说了一个陆加珃没听过的品牌名字。
　　陆加珃掏出手机来搜索，网页里关于这个品牌的介绍寥寥无几，他打开淘宝才发现这牌子说是自制品牌，其实就是只在淘宝卖的一个加工小作坊，商品就那么七八种，每种点进去有不同的味道。
　　销量好像也不是很高的样子。
　　独独沐浴露的销量很是可观，显示月销售额是10000＋。陆加珃点进去往下滑动，看到简介页微微愣了一下，这居然是家公益店铺。
　　说是店里的收益有50%都会捐献给福利院。
　　陆加珃心头一荡，一时间又有些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了。
　　“你还挺有爱心的啊。”陆加珃说。
　　隔着一层厚厚的门板，他看不清楚江寄川的表情，但能听到对方好像是站了起来，来回走动了两步，没说话。
　　陆加珃也下了单，买了几瓶不同味道的沐浴露回来，打算柠檬味的自己用，其他味道就送人。
　　“我问你一个问题呗。”陆加珃收了手机，坐在马桶上突然开口道，“你为什么会想来拍这部电影啊？”
　　江寄川似乎又坐了回去，声音低低的绕在耳边：“嗯？”
　　或许是喝了酒，陆加珃格外的坦白：“我在圈子里什么情况你也不是不知道，这个剧本也被很多人不看好，说拍出来估计又是另外一部评分极低的烂片。稍微有点知名度的明星都对剧本退避三舍，偏你还要在我们没邀请你的前提下主动来接这个本子，确实让人很好奇。”
　　江寄川顿了顿，反问他：“你觉得我是为什么？”
　　话在嘴边兜了好几圈，陆加珃问道：“觉得我眼光好？觉得这部电影大有可为？或者是觉得我……”最后一个理由陆加珃没有说全。
　　江寄川“嗤”的低笑了两声，说话时都还带着笑意似的，缓慢的说道：“都不是。”
　　外面似乎有了动静，人声突然嘈杂起来，陆加珃甚至听到有人在喊“哪里的锁坏了啊”。
　　他也立马站了起来。
　　Hela
　　然后听到江寄川说：“都不是……有别的理由。”
　　“什么理由？”陆加珃问他。
　　“就当是我无聊吧。”
　　江寄川最后还是没有暴露自己的真实目的，陆加珃想问的那个理由最后也还是没有问出口。
　　陆加珃重见天日，呼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浑身终于放松下来：“刚刚在里面我都不敢大口喘气。”
　　江寄川一只手揣在兜里，另一只手捏着手机，问他：“你怎么回？”
　　“打个车吧。”陆加珃说完低下头开始打车。他的车停在这里，晚上喝了酒，开肯定是不能开的了，江寄川虽然没喝酒，但似乎没看见过他开车，说不定他根本不会。
　　而且陆加珃也不好意思再多麻烦对方。
　　“你的车呢？”江寄川问他。
　　“停车场里停着。”陆加珃说，“我明天过来开。”
　　“车钥匙。”江寄川伸出手放到他的面前。
　　“啊？”
　　“我开。”江寄川简短的说道。
　　“你会开车啊？”陆加珃忙把自己的车钥匙放他掌心，冰凉的手指像是被温热裹挟，温度一下子从指间泛到了全身。那一瞬间好像连心窝子都暖起来，陆加珃跟触电似的，飞快的又收回了手，抬头一看江寄川已经往停车场的方向去了。
　　陆加珃看着他的背影，手指不由得轻轻的搓了一下，然后暗骂自己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纯属冷的。
　　江寄川抬高手招了招：“你就在那等我。”
　　陆加珃的车还挺低调，一点也不像是上市公司家的公子，江寄川不太熟练的把车开出停车场，往刚才的位置去，看到陆加珃坐在马路牙子旁，双手抱着膝盖，竟然像是已经睡着了……短短的几分钟时间。
　　江寄川敲了敲方向盘，叹了口气，推开门去他的位置。
　　陆加珃的酒劲儿估计这个时候上了头，所以睡得格外的熟。江寄川没办法，只好半蹲下去，将他的一只手挂在自己的脖子上，另外一边一用力，将他整个人给打横抱了起来——公主抱的姿势。
　　走到一半，陆加珃突然睁开了双眼。
　　跟刚才的清醒比起来，现在显得有些意识模糊，睡意惺忪。
　　“醒了？”江寄川冷冷地说道，“醒了就下来自己走。”
　　“你抱我。”陆加珃低头看了看眼下的情形，说道，“还是公主抱。”
　　江寄川往上抬了抬他，抱得更稳些。
　　“江寄川，你不会那啥我，所以才来拍我的电影吧？”陆加珃又直接又委婉的问道。
　　憋了这么久，这句话终于还是问出了口。
　　但遗憾的是，陆加珃问完这句话后，没有等到江寄川的回答，便眼前一片天旋地转，脑袋一歪，失去了意识。
　　江寄川紧紧抱着他，开车门，平放人，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好像那句话根本没有进他的耳朵。
　　没有对他造成任何的影响。


第14章 有蚊子
　　陆加珃是被刘俭的电话轰炸吵醒的，睁开眼酒劲儿好似还没有过去，一片天旋地转之后，陆加珃勉强稳住摇晃的脑袋，摁住太阳穴坐起来。
　　偏偏刘俭这傻逼还没什么正经事要说，就是感慨一下他们剧组的第一条微博就破了万＋。
　　“虽然这对于江大神来说很正常啦。”刘俭道，“但是想想老子要在他的带领下咸鱼翻身了还是很激动。”
　　陆加珃直接扣了他的电话。
　　将手机扔向一边再次躺下去的同时，陆加珃死去的回忆开始攻击他。
　　昨晚断片时发生的一切开始在他的脑海里荡漾。
　　回忆当然不可能那么清晰了，他只能隐约的记得自己问了江寄川是不是喜欢自己。
　　……但是救命，为什么他就是想不起对方的回答了呢？
　　陆加珃急得都顾不上宿醉的头疼了，坐起来疯狂地回想自己昨天晚上到底还做了哪些离谱的事情，可越想头越疼……他昨天晚上为什么会喝那么多酒啊！太离谱了。
　　手机再次响起来。
　　是快递。
　　陆加珃随手套了件T恤衫，趿拉着拖鞋去开门。快递小哥身边放了足足两个大箱子：“您的快递请签收一下。”
　　陆加珃完全没有任何印象自己买了些什么。
　　将箱子往屋子里一推，拆开胶带，两箱的肥皂跃然眼前。
　　陆加珃：“……”
　　他昨天是买了肥皂和沐浴露，但是好像没买这么多吧。
　　带着怀疑，陆加珃打开了自己的淘宝，脸色逐渐麻木。
　　原来昨天晚上断片了之后他又追加了一批肥皂沐浴露，甚至还和人家店主聊了半个多小时，从陌生人聊到了称兄道弟，最后干脆询问店主还有多少库存，他一并全都给买了。
　　现在到的这一批还只是手工肥皂，接下来还有沐浴露。
　　两人最后的聊天停留在店主说自己也是从福利院出来的，所以想为福利院做点力所能及的事。
　　想退款的手于是怎么都点不下去了。
　　……算了算了，就当是工作室福利了。
　　陆加珃长叹一声，比起这种能用钱解决的问题，他还是更好奇昨天晚上他和江寄川之前都发生了什么。
　　陆加珃试探的发过去一条微信。
　　顶帅：你还好吗？我昨天晚上没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吧？
　　江寄川再次秒回了：你不记得了？
　　顶帅：……
　　顶帅：嗯，我完全断片了，啥也不记得了。  。：不记得也好。
　　什么叫做不记得也好啊！陆加珃崩溃的看着屏幕上的五个大字，绞尽脑汁的想自己要怎么从江寄川那里套出话来。  。：不记得就不用负责了。
　　……苍天啊。
　　那句话，一直到开拍第一场戏，陆加珃都没敢回他。
　　两天的聊天记录一直都停留在“不用负责”上。
　　陆加珃是真不敢回，现在这样他还能装不知道，装什么都没发生，但一旦江寄川挑破了，那他不是真的要负责了？……呸，他又没对他做什么，凭什么要他来负责！
　　就算真的对江寄川做了什么……不对不对，看江寄川拍戏的时候走路都很正常，应该是没有做什么的。
　　而且他对男人也不感兴趣啊。
　　陆加珃一边愧疚一边逃避，连喊“卡”都忘得一干二净，直到江寄川捏着矿泉水瓶走过来，脸上的表情也不太好看：“如果你拍戏是这个态度的话，我确实需要考虑一下取消合作。”
　　陆加珃猛地回过神来，也有些后悔自己走了神：“抱歉，昨晚休息得不太好。”
　　江寄川垂着眼，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希望你对自己的电影负责。”
　　“知道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教训，陆加珃心里也不太好受，紧了紧捏着对讲机的手，声音也压下去：“继续吧。”
　　接下来的时间陆加珃没再走神，江寄川的戏份一遍就过，节约了很长的时间。
　　至于董汀臻，和陆加珃的导戏水平几乎在同一起跑线上。
　　董汀臻第三次忘词的时候，江寄川的脸终于黑了下来，面无表情的说道：“董小姐，如果你是以这种态度来演戏的话，恕我不能奉陪。”
　　陆加珃看到董汀臻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捏着自己的衣角局促不安的站在原地，颇有些不知所措。
　　“先休息一下。”陆加珃只好出声打圆场，“小臻，要不你过来我给你讲讲戏。”
　　江寄川面无表情道：“但愿你能讲得通。”
　　言下之意对两人的水平都颇为怀疑。
　　陆加珃心里头那团窝着的火一下子就把头顶都快掀翻了，他在这儿帮他打圆场，怎么还要被误伤？
　　更何况，他才是导演，这个组里他说了算，被江寄川说了一次他已经够给对方面子了，江寄川怎么还开始蹬鼻子上脸了呢？！
　　陆加珃脸色也冷下来：“不如江先生亲自来说？”
　　江寄川裹上外套，扫了董汀臻一眼，道：“你过来。”
　　陆加珃瞪着董汀臻。
　　董汀臻左看看右看看，最后还是色字头上一把刀，朝陆加珃比了个“抱歉”的手势，屁颠屁颠的就跟在江寄川身后去了。
　　陆加珃气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见色忘义！
　　两人找了个比较角落的位置，江寄川先坐下来，然后董汀臻挨在了他的身旁，不知道怎么回事，周意也坐到了江寄川的另外一边，那架势颇像是左拥右抱……陆加珃在原地转了两圈，捏着剧本，背着手，也往那边走去。
　　他没坐下，而是隔了一两米远听墙角。
　　江寄川的声音不大，他只能听个大概，确实是在认真讲戏，而不是谈情说爱。
　　……等等，他为啥要关注对方是不是在谈情说爱？糊涂了吧！
　　陆加珃清醒过来，手中的剧本“啪”的一下，毫不留情的打在自己脑门儿上。
　　董汀臻被他吓了一跳：“你抽什么疯？”
　　江寄川往后靠了靠，微微昂着头看向他。
　　“有蚊子。”陆加珃面不改色的说。
　　周意笑了：“陆导，这都一月份了，还有蚊子呢？”
　　陆加珃点头：“对啊，不行吗？”
　　江寄川看着他，没说话。但陆加珃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他眼里带着笑……而且还得是那种带着嘲讽的笑。


第15章 还不错
　　陆加珃晚饭没去吃。
　　虽然他不会承认自己确实有点被江寄川打击到自信心。
　　刘俭喊了他好几次，实在无果便也放弃了。陆加珃自个儿在酒店里缩着，在网上搜索有什么值得学习的书籍，五花八门的，推荐什么的都有。
　　大概七点多，估摸着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走廊里突然热闹起来，今天晚上没有戏，所以大家的心情都比较轻松愉快。
　　陆加珃捏了捏饿慌了的肚子，打开外卖点了个炸鸡。
　　门突然被人敲响了。
　　“谁？”陆加珃放大声音问道。
　　“我。”
　　陆加珃一下子从床上跳起来，把手机往被窝里一扔，还拿被子欲盖弥彰的掩了一下。
　　门口有面镜子，他甚至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仪表。
　　然后才推开门。
　　江寄川提着一盒蛋炒饭，递给他：“晚饭。”
　　“我不饿。”陆加珃拧着眉头说，“有事吗？”
　　表情不善，看上去似乎有点生气。江寄川抬了抬眼皮子，以最快的速度扫了一遍屋里的东西，床角放着剧本，还是合拢着的。
　　“有东西给你。”江寄川说着抬了抬下巴，示意自己要进去。
　　陆加珃道：“你直接给我就好。”
　　他抬起一只手撑着门框，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江寄川眉梢微挑，说：“确定不需要我给你讲讲戏？”
　　在“拍戏”和“私怨”二者之间，陆加珃挣扎数秒，还是选择了前者。
　　他一直标榜自己是一个专业的人，既然是专业的人，当然不能让私事影响了自己的工作。
　　屋子里就一把椅子，上面放满了陆加珃换下来的衣服，有些乱。陆加珃只好把被子掀开一角让江寄川坐上去。
　　江寄川坐上去的同时把剧本拿起来翻开，出乎意料的是，陆加珃几乎在剧本的每一页都做了笔记，看来并不像他想象中的那样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还不错。”江寄川难得吐出三个夸奖的字眼，倒让陆加珃有些受宠若惊。
　　他愣了愣，才迟疑的说道：“……谢谢？”
　　剧本是经过江寄川精心调整过的，调整后的剧本陆加珃也发给原作者看了，对方表示确实比原作更加适合拍成电影，很多节奏不太好的地方都被江寄川改得很精彩，原作者甚至还问陆加珃要了江寄川的微信，想知道是哪位编剧大神改得如此之好。
　　……陆加珃当然没给他。
　　虽然江寄川是特邀编剧这事儿，组里并非是个秘密，但陆加珃觉得江寄川应该不会想要加陌生人。
　　其实这个电影跟市面上的电影还是有所区别的，是一个关于捉鬼的故事。女主是一名网络女主播，但同时它的另一个身份却是一名会捉鬼的女神算子，一次直播中与他人连线发现了对方直播过程中身后始终有一个其他人都看不见的厉鬼，为了救这位女主播的性命，她二话不说立马私信对方要到了地址并且赶赴现场，谁知在现场并未找到那位厉鬼，反而发现了另外一只风流倜傥英俊潇洒的鬼。
　　女主二话不说一个黄符扣上去先搞得这“鬼”动弹不得，紧接着一通胡搞把这“鬼”法事做尽，符水一泼再泼，符火一烧再烧，全无作用，终于意识到了什么。旁边的女主播终于颤抖醒来，吼道：“那是我朋友……”女主这才发现面前这男主并非是鬼，但也绝不是人。
　　因为这场乌龙，男主也从此缠上了女主，两人开启了一段直播捉鬼的、啼笑皆非的故事。
　　算得上是一个轻喜剧，但又带了点悬疑的元素。陆加珃最开始打算拍这本小说就是因为原作者的用词都非常有自己的特点。
　　如今江寄川把那些有意思的梗都加进了台词里。
　　陆加珃也把那些原本修改后的地方全都圈了出来，做了标记，可是足足熬了两个通宵。
　　江寄川在那儿修改了半天，陆加珃也凑一旁看着，发现对方在拿红笔修改自己思考有些欠妥的地方。
　　甭管江寄川今天说的话有多不客气，但他确实是有真才实学的，经他一点，陆加珃确实有点醍醐灌顶的感觉。
　　“……你以前还学过导演啊？”陆加珃忍不住问道，“我记得，你不是金融系毕业的吗？”
　　“这些都是相通的，”江寄川淡淡道，“演戏演得多了就会拍了。拍戏拍得多了，也就会演了。”
　　“哦。”陆加珃靠得更近了些，脑袋都快凑到剧本上了，有些挡住江寄川的视线。
　　但江寄川没让他挪开，而是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继续修改他的剧本。
　　“你不吃饭？”江寄川看了眼不远处的蛋炒饭，估计快冷了。
　　“我不饿！”这一回，陆加珃刚刚说完，肚子就咕噜叫了一声，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他局促的笑了两声，刚想转移话题，敲门声就再次响起来：“您好，您的外卖到了。”
　　江寄川写字的笔微微一顿，眉头轻轻的皱起来，发出一句恍然大悟的感慨：“原来不是不饿，只是不想吃我带来的东西。”
　　……怎么莫名其妙有些理亏呢。
　　陆加珃灰头灰脸的起身拿了外卖回来，炸鸡的香味很快飘荡在屋子里，江寄川看了眼小桌子上的蛋炒饭，说：“扔了吧。”
　　陆加珃立马道：“炒饭下炸鸡，正好。”他说着非常的将蛋炒饭打开，往嘴里送了一口……嗯，确实是已经凉了，味道也一般般吧，还是炸鸡美味。
　　“别吃了。”江寄川这一回像是真心，“不好吃的东西吃他干什么。”
　　……怎么觉得江寄川这语气还有些委屈呢。
　　陆加珃捧起那碗蛋炒饭含泪往嘴里送去：“谁说不好吃的？可好吃了，真的，你看我这不是在吃嘛……”
　　待到半碗蛋炒饭下肚，陆加珃才反应过来，觉得自己刚才好似被下了降头。
　　或者用那啥一点的话来说，就是他被CPU了。
　　江寄川真是个阴险狡诈的人！居然拿装可怜这招对付他！
　　陆加珃捧着剩下不多的蛋炒饭，含泪望着自己的炸鸡，响亮的打了个饱嗝。
　　“差不多了。”江寄川站起来，把备注完了的剧本递给陆加珃，道，“不健康的东西少吃为好。”说着将那一盒子炸鸡提了起来，直线投入了垃圾桶里。
　　随着“砰”的一声，陆加珃觉得自己的心都碎了。


第16章 补课
　　剧本上多了很多红笔修改过的批注，陆加珃大概的扫了一眼，觉得对自己应该会很有用处。
　　他也是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作为一个导演，居然还有让演员来教自己导戏的一天。
　　……不过江寄川的能力确实很牛逼，不亏是众人嘴里的“江大神”。
　　陆加珃凭借着自己在网上搜索到的那些对江寄川的印象，记得对方似乎毫无短板，一个学金融的演员，估计连炒股都会比常人厉害很多。
　　陆加珃甚至还记得之前江寄川参加过一个手游综艺，领着自己的战队把对方杀了个片甲不留，虽然只是个飞行嘉宾，但事后这一期播出时，被杀得片甲不留的那队人马还跑出来现身说法，对江寄川的态度是一口一个佩服。据说后面导演还想让江寄川做常驻嘉宾，可惜被拒绝了。
　　说来也奇怪，按理说江寄川这种实力咖应该会很抗拒上综艺，但每年江寄川都会选那么一部综艺潦草的上一下，不做常驻，只做飞行。网上对他的猜测是他为了赚钱，但陆加珃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有不懂的再问我。”江寄川淡淡道，“还有这个，记得看。”
　　江寄川又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三本沉甸甸的书，《论导演的修养》、《导演初养成》、《导演进阶之路》，都是非常初级的书籍，陆加珃初学导演时直接略过了这三本，看了很多他甚至有些看不太懂的专业书籍。
　　此刻他也一样很嫌弃：“这好像是大学课程的专业书吧？我看这个有用吗？”
　　“知识万变不离其宗，你看的书再怎么厉害，也是由基础演变而来的。基础你都不会，怎么拍更好的内容？”
　　“……好像也有点道理。”陆加珃小声嘟囔道，“不过什么都让你给说了，我作为导演一点发言权都没了。”
　　“想要发言权？”江寄川弯下腰，一只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的直视着他的双眼，眉梢微微一挑，颇有些傲慢的开口道，“先让我看到你的实力。”
　　陆加珃那一瞬间不觉得生气，反而觉得屋子里热得慌，热得他双颊直发烫。
　　明明没有开冷气，外面的风从窗缝里面钻进来，后背是凉的，脸颊却是热的。
　　江寄川呼吸时打在他脸上的呼吸也是热的。
　　对方似乎只需要再往前逼近三公分，鼻尖就能碰上他的。这个姿势有些过于暧昧了，让陆加珃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眨了眨眼，压着声音有些糯糯的说道：“哦……你放心，我会让你早点看到我的实力的。”
　　微翘的睫毛像把小刷子似的，扫过了谁的心尖，扰了一池涟漪。
　　心神都在荡漾。
　　江寄川一下子捏紧了桌边，以最快的速度站直了，双眼复杂的望向他，没开口。
　　连陆加珃这般神经大条的人都觉得气氛有些莫名，有什么情愫在悄无声息的滋生蔓延，扰得他心神不宁。
　　终于，门突然被打开了，打乱了这满屋的暧昧。
　　陆加珃一下子弹站起来，警惕的望向门口，心想谁居然有自己房间的房门密码。
　　门后面探出来刘俭的脑袋：“完了出事了——诶江大神也在啊？那要不一起去看看，毕竟事情跟你也有关……”
　　“能出什么事？”陆加珃局促的将床上的衣服拿起来，往身上一盖。
　　“董汀臻和周意打起来了。”刘俭说，“说来话长，赶紧跟我去拉架。”
　　陆加珃一路上都在想周意未免有些太不是个玩意儿，居然跟女人打架，到了现场之后才发现自己错怪了对方，这哪里是跟女人打架，分明是被女人打。
　　董汀臻揪着周意那根本揪不起来的短发，旁边的观众们一手拉着周意一手拉着董汀臻，周意似乎非常的局促，因为他不想被欺负，但也不敢随便打人。
　　陆加珃看到一旁有不知名的围观群众拿出手机开始拍照了，立马吩咐人过去清场，然后凑上前去护住董汀臻，询问道：“你俩什么情况，莫名其妙的打什么架啊？”
　　董汀臻气怒道：“我说我要去找江大神帮我单独补课，他非要凑热闹去霸占我们俩的独处时光，我能不生气吗？！”
　　“……”嚯。
　　陆加珃不由得回头看了江寄川一眼。
　　对方绝对是听到了的，但目不改色，神色不变，仿佛此时与我无关。
　　竟然没有一点反思的自觉——这俩人明显是为了他打起来的诶。
　　为什么他要在这里处理这两位的问题啊？
　　陆加珃松了手，也不知心里的火从哪里来，往后退了一步道：“江先生，不然还是你自己来处理一下后宫争宠的问题吧。”语气怎么听怎么觉得酸，就连刘俭都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江寄川更是轻轻皱了皱眉，然后评价道：“无聊。”
　　董汀臻尴尬的低下头。
　　周意有些委屈的冲上前，揪住江寄川的袖子，江寄川没给丝毫面子的又将他的手给甩开了。
　　周意便委屈的说道：“学长，我不过是想来找你学习一下，董汀臻这女人……”
　　江寄川突然打断他：“我知道你们心里都在想些什么。”
　　周意愣了一下，错愕的看着他，然后又有些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嘴，一脸害羞的样子。
　　“我有喜欢的人。”江寄川一石激起千层浪，简单的一句话瞬间让在场的人开始议论纷纷，他依然是那幅不咸不淡的模样，“对你们不感兴趣，不要再来打扰我。”
　　没给人丝毫面子，连转身离开的身影都潇洒无比。
　　只是他路过陆加珃时难免停下一秒，说：“还愣着干什么？走。”
　　陆加珃也不知是哪根筋没搭对，下意识就听话的跟在了他的身后，屁颠屁颠的往里头去了。
　　直到进了电梯，他才反应过来：“……你有喜欢的人？”
　　江寄川淡淡的：“嗯。”
　　“谁啊？”陆加珃急促的问道，“是我们组里的？”
　　这个时候江寄川看了他一眼，然后点了点头：“嗯。”
　　陆加珃心里一个“卧槽”，心想不会真的是我吧！


第17章 案发现场
　　和江寄川在电梯里的那一段对话彻底扰乱了陆加珃的心，整个晚上他都梦到有一只小兔子在自己身边跳来跳去，耀武扬威的喊着“我喜欢你”、“我喜欢你”……不信邪的把兔子逮过来一看，兔子脑门儿上还真写着三个大字——“江寄川”。
　　也不知道是惊吓还是惊喜，总之这些兔子跳得陆加珃的心也跟着“砰砰砰”的，反常得意外。
　　终于，在心脏感觉快要从胸膛里蹦出来的时候，陆加珃惊醒了。
　　床面上还摊开放着那几本江寄川送给他的书，床头柜上放着江寄川做过批注的剧本，这个房间里好像到处都是江寄川的踪影。
　　陆加珃给了自己几巴掌，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
　　就算江寄川真的喜欢他又怎么样！他又不喜欢男的，更不可能喜欢江寄川！可千万不要想太多了啊……
　　这边思绪刚刚平稳下来，那边敲门声就响起来，江寄川的声音也适时响起来：“是我。”
　　陆加珃刷牙的手一抖，随意的清了一下口腔，把门打开，有些尴尬的看着他：“早、早上好。”
　　“还早上？”江寄川往里头看了一眼，陆加珃的被子肆无忌惮的摊开放在一侧，乱糟糟的，于是走进来将那几本书先拿了起来，“你看一下时间。”
　　陆加珃从犄角旮旯里找出自己的手机，点亮屏幕一看，已经十一点半了。
　　难怪他觉得昨晚上吃得也不少，怎么一大早就饿得胃有些难受。
　　陆加珃揉了揉自己空荡荡的胃，道：“你找我有事吗？”
　　“给你拿饭。”江寄川说着把自己带的东西往一旁的桌子上一放。
　　陆加珃凑过去看了一眼，应该是这里的早饭，包子稀饭什么的。不知道江寄川是在哪儿热了一下，打开时竟然还冒着白烟。
　　陆加珃一脸忐忑的坐下去，拿着小勺搅动了一下碗里的粥。
　　江寄川看着他：“你什么表情？”
　　陆加珃“啊”了一声，抬起头茫然的看向他。
　　“从我进来开始，表情就不太对劲。”江寄川道，“我很吓人？”
　　“……倒也不是那个意思。”陆加珃哪好意思说，他的忐忑完全来自于——江寄川居然还亲自给他带早饭过来，看来喜欢的那个人真的是他。
　　种种细节堆砌，让陆加珃心中仿佛吃下了一颗定心丸。
　　他虽然情商不高，但这么显而易见的一份喜欢，还是能看得出来的。
　　只是没有想到，他到底有哪里好，居然得了一个人的喜欢。
　　长得帅归长得帅，有钱归有钱，性格好归性格好，但他这个人有的时候有点……算了，一时间居然想不出什么缺点，难怪江寄川会喜欢他。
　　陆加珃喝粥的动作突然变得来劲儿起来。
　　江寄川看得一愣一愣的，垂下眼的眼睑挡住眼瞳，难免遮了九成的笑意。
　　“吃饱了。”陆加珃搁了碗，满足的伸了个懒腰，“谢谢你特地给我送粥。”
　　江寄川看书的动作微微一顿，然后道：“不是特地。”
　　“……啊？”陆加珃愣了一下，“那、那……”
　　“我过来找你请假，带上一份粥可能你会好说话一些。”江寄川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说道，“晚上我有旧友回国，约了我见面，所以晚上那场戏时间看能不能往前面移一点，我一遍过，问题应该不大。”
　　陆加珃顿了顿，缓了缓才说道：“原来你是为了请假啊。”
　　江寄川说：“你也可以理解为我真心为你带这一碗粥过来，担心你饿着。”
　　你都这么说了，我还怎么理解啊？陆加珃扔了手中的勺子，麻木的说道：“几点到几点？”
　　“七点到十点。”
　　“知道了。”陆加珃站起来，开始轰人，“你可以走了。”
　　江寄川的脚步逐渐消失，陆加珃才开始患得患失。
　　他心中琢磨江寄川此举到底是为什么，以江寄川的性格，请个假而已，有必要还来特地带粥讨好他一下吗，不可能啊。
　　脑子里弯弯绕绕想了无数，最后陆加珃缓过劲儿来，江寄川绝对是特地给他带粥来的，至于什么为了请假，肯定只是一个托词，这样才比较符合他的人设嘛。
　　陆加珃又把自己给琢磨开心了，哼着歌开始研究起下午那场戏来。
　　下午那场戏，是一场女主落水，男主跳下去救她的戏。时值隆冬，天气本就寒冷，更何况是要下水，想也知道起来时被冷风一吹，感冒的几率会有多大。
　　陆加珃还算是一个比较贴心的导演，特地提前为大家点好了一大桶姜茶，喝着倒也能暖暖胃。
　　“咔——”虽然是一遍过，但江寄川起来时脸都有些变白了。
　　陆加珃一个箭步冲过去，把江寄川助理手中那张毛巾抢过去，往江寄川的身上一盖，嘘寒问暖道：“你怎么样？能行吗？”
　　江寄川咳嗽了两声，陆加珃立马挤掉一旁舀姜茶的人，自己端起一个碗开始往里头舀姜茶，然后飞快的递给他：“快把这个喝了，暖暖身体。”
　　助理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心想这位陆导和他们江大神的关系何时变得这么好了？
　　再一望江寄川——等等，她是眼花了吗？她刚刚怎么好像看到江大神……在笑？
　　于是揉一揉眼，再定睛一看，江寄川又恢复了往常的面无表情……嗯，果然是他眼花了。
　　她跟了江寄川这么多年，向来只在电影里和电视剧里看过他的喜怒哀乐，平时日常生活中，还真的很少看到江寄川有过于情绪外露的时候，至于笑，更是少得一根手指头都数不过来了。
　　江寄川将那碗姜茶一口饮尽了，才道：“我得去换件衣服。”
　　陆加珃这才回过神来，都说关心则乱，他怎么偏偏忘了江寄川还穿着湿衣服。
　　于是又领着江寄川飞快的往休息室去。
　　待到江寄川进了更衣室，他才后知后觉……什么叫做关心则乱啊？他为啥会对江寄川关心则乱啊？
　　助理也开口道：“陆导，你还挺关心我们江大神的么。”
　　陆加珃猛地一下站起来：“身为导演关心演员是应该的！我再去看一下汀臻那边情况如何了。”
　　助理于是笑眯眯的目送他离开“案发现场”。


第18章 故人
　　董汀臻在水里多泡了会儿，人都快不好了，裹着小毯子瑟瑟发抖，一碗姜茶也解不了她的冷。
　　偏偏将这一碗姜茶喝完抬起头，看到所谓来看自己的陆加珃竟然心不在焉的往外瞧，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董汀臻狠狠地咳嗽了两声：“看什么呢！”
　　陆加珃回过头，敷衍道：“随便看看。”
　　董汀臻眼珠子一转，意味深长的道：“baby，我觉得你最近不太对劲儿啊。”
　　“哪儿不太对劲？”陆加珃收回心思，把注意力放到董汀臻的身上，“你才不对劲吧。”
　　董汀臻乐呵呵的说道：“我的不对劲那都是摆在明面儿上的，你的不对劲是暗戳戳的啊。”她的表情仿佛写着一排大字——“你懂我什么意思吧”。
　　陆加珃端起碗也喝了口姜茶，掩饰自己慌乱的内心：“我怎么看你一点也没受影响？”
　　“你说昨天那事儿？”
　　“嗯。”陆加珃点头道，“今天没有周意的戏份，他一大早就给我发了微信请假。听说他好像有点感冒了，我估摸着多半是为了昨天那事儿。”
　　言下之意，就是人家都伤心成这个程度了，怎么你还一点事儿没有。
　　董汀臻长叹一声，幽幽道：“天底下男人这么多，我总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吧？”
　　陆加珃有些被噎住。
　　“再说了。”董汀臻微微挑眉，“再怎么，我也不能拦了我闺蜜的幸福路啊。”
　　“……谁是你闺蜜。”陆加珃瞪她一眼。
　　董汀臻站起身，朝他抛了个媚眼：“你说呢？”
　　这女人真是夸张，从她的追求对象再到情敌再到闺蜜……谁能想到这一切只在短短的几个月内发生。
　　陆加珃目送她出门，心中再次被她震撼住了。
　　女人果然不一般。
　　后面两场戏，江寄川看样子明显是有点感冒了。
　　一出戏就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捏着自己的太阳穴闭着眼缓了好一会儿，到下一场的时候又强打精神站起来。
　　下午的最后一场是六点结束，拍完天已经黑了。冬天黑得早，到了晚上风也刮得晴一些。
　　陆加珃看江寄川的鼻子都有些发红，拿着剧本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问道：“还好吧？”
　　“没事。”江寄川说，“应该是有点感冒。”
　　陆加珃从自己屁股兜里掏出来一盒药，递给他：“刚好我来时带了些药，这个治感冒的，你拿去吧。”
　　江寄川接过来道了谢，没多说什么。
　　“那你还去见你朋友么？”陆加珃控制不住的担心他，跟在他屁股后面往酒店走，边走边道，“你看上去状态不太好，能开车吗？”
　　江寄川掩唇咳嗽了两声，说：“开车有点困难，我看要不要找个代驾。”
　　“找代驾？你是真不怕被拍啊。”陆加珃想了想，把剧本往旁边的桌子上一放，道，“要不我送你过去。”
　　江寄川步伐一顿，微微愣住：“你送我？”眼神里似乎有些狐疑他为什么突然如此。
　　“……嗯啊，”陆加珃眼神飘忽不定道，“你应该是要去市中心吧，我正好要去那边买点东西。”
　　“我去机场接人。”
　　“……我也要去机场买点东西。”陆加珃说，“哎呀你别跟我客气了，你感冒本来就是因为拍戏，我作为导演当然要好好照顾你们。”
　　江寄川想了想，说：“也可以。我的那位朋友，你应该认识。”
　　“那我收拾一下东西就走。你等我会儿。”陆加珃说着把自己屁股兜里的手机也掏出来递给江寄川，“你帮我拿一下。”
　　有张纸飘飘然因为他的动作落下，江寄川蹲下去要捡，陆加珃反应过来似的，飞快的将那纸牢牢捏在手里，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废纸而已。”说完迅速的往休息室跑去了。
　　江寄川目送他离开，皱了皱鼻子，弯腰将那张扔进垃圾桶的废纸捡起来。
　　是一张外卖单子，时间是下午五点左右，买的东西是药，刚刚陆加珃递给他的那盒药。
　　陆加珃很少开车，乍一碰车甚至忘了要踩离合，折腾了半晌才启动车子，心虚得很：“我技术不太好，可能开得有点慢。”
　　江寄川坐在副驾驶位上，捆着安全带，闭目养神。
　　听见他说这话，江寄川“嗯”了一声，道：“看你刚才的架势，我以为你没驾照。”
　　陆加珃：“……我只是很少开车！好么。”
　　“别把我俩的命丢这就行。”江寄川话虽如此，但还是稳稳地坐在驾驶位置上，没说要换人。
　　陆加珃也逐渐安心下来，操着四十码的速度往机场前进，本来半个小时的路程，少说得走一个小时。
　　终于在车旁一个三轮车耀武扬威的超过他们之后，江寄川坐不住了：“要不你把速度稍微提一下？”
　　“我这不是为我们的生命安全着想么。”陆加珃说完，还是象征性的把速度提到了五十迈。
　　江寄川看了一眼速度，彻底无语了。
　　大概一个小时之后，两人晃晃悠悠的终于抵达了机场，江寄川的朋友已经等候多时，看到江寄川时一下子把后排车门拉开，怒气冲冲的坐上去：“不是，老江，你真觉得我不会生你气是吧？我大老远的回国，你就让我在寒风中等你一个小时啊？”
　　“抱歉。”江寄川叹了口气。
　　“是我的问题，是我的问题。”陆加珃连忙道，“我开车速度比较慢，不好意思啊。”
　　“诶你……”披着大波浪长发的美女盯着陆加珃眨眼又眨眼，看了半晌后，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道，“你不是那谁吗……就以前研一的特有名那个新生，我们还在社团上见过，你忘了？”
　　陆加珃盯着她看了会儿，突然想起来：“Rose？”
　　“对，就是我。”大波浪伸出手，开朗的笑道，“我中文名温玫，很高兴见到你。”
　　陆加珃下意识的跟她握了握手：“陆加珃。”
　　“我当然知道，你当时在华人圈里可有名了。”温玫挑了挑眉说，“没想到你和老江认识啊。”
　　陆加珃笑了笑，说：“我是他现在拍这部戏的导演。”
　　温玫看了眼江寄川，突然恍然大悟、意味深长的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啊。”


第19章 暧昧
　　江寄川提前在市中心定了位置，一家比较小资的日料店，私密性挺高，但即便如此，江寄川下车时还是戴了墨镜和口罩、帽子，把自己的脸死死地藏了起来。
　　温玫不是圈内人，所以和陆加珃一起，江寄川先下了车。
　　陆加珃见温玫穿得有些少，特地把空调调高了些，好奇的问道：“你和江寄川关系很好么？”
　　温玫“嗯”了一声，笑意盈盈道：“青梅竹马。”
　　陆加珃愣了一下，眉头不自觉地轻轻皱起来。
　　温玫紧接着又说：“我俩从小一起长大的，我比寄川哥小三岁，他成年后赚了钱，就把我送到国外去读书了。我毕业后本来计划是在国外留下了，但工作了几年还是觉得家乡好，这不，马不停蹄地就回来了。”
　　“他……把你送到国外去读书？”这句话有些超出陆加珃的认识，在他看来，除非是亲兄妹，没有血缘关系的，即便是青梅竹马，应该也很难做到这一步吧。
　　温玫也怔了怔，然后说：“我以为关于他的身世不是秘密。”
　　陆加珃想再多问几句，温玫明显不想再提，推开了车门：“你去网上查一下应该都有，我就不再背后嚼舌根了。我们先进去吧。”
　　为着温玫说的这段话，吃饭期间陆加珃完全是心不在焉的状态。
　　温玫和江寄川之前其实也没聊太多有营养的东西，无非是讲讲她在国外的生活。
　　只陆加珃搁下筷子没多久，江寄川突然问了他一句：“你吃饱了？”
　　“嗯。”陆加珃点点头。
　　江寄川皱了皱眉，看着他碗里没少多少的食物，突然道：“不要浪费。”
　　陆加珃叹了口气：“知道了……我先去个卫生间。”
　　起身看到江寄川又往他碗里夹了点炸虾，这也是他今天晚上吃得最多的东西了。
　　陆加珃回来时听到温玫提起了一个人，大概是戳到了江寄川哪个点，江寄川搁了筷子，往后一靠，闭上眼没说话。
　　“我觉得真不至于。”温玫说，“季山哥也是关心则乱嘛，他就是想让你能过得更好些，又没有其他的意思。”
　　“你是受了他的委托专门来当说客的？”江寄川坐直身体，淡淡道，“我不想聊他。”
　　陆加珃适时的推开门进来，温玫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了，只道：“我只是觉得犯不着那么较真。”
　　温玫嘴里的那个人的名字，对于陆加珃来说非常的熟悉。如果他没猜错的话，温玫说的是林季山。
　　也就是那个本来和江寄川关系非常不错，但有一次想让江寄川帮忙客串一部戏的角色，结果惨遭拒绝的男……歌手。严格说来，他其实不是演员这个领域的。但都在娱乐圈里混，大差不差嘛。
　　他顶多也就算个二线明星，和江寄川比起来非常不够格，但当初他们关系好的时候，他的名气是比江寄川要大一些的。
　　陆加珃虽然不知道这两人到底为什么闹翻，但能让江寄川觉得不适，想来林季山做出来的事情必定好不到哪儿去。
　　陆加珃把江寄川夹到碗里的那些炸虾都给吃完了，虽然没饱，但也大差不差。这次聚会算是不咸不淡的结束了。
　　陆加珃开车把温玫送到了落脚的酒店，对方甚至单方面的做了决定说有时间要来看江寄川。
　　江寄川虽然没点头，但也没拒绝。
　　回去的路上一路沉默。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陆加珃觉得江寄川的情绪好像低了不少，应该就是从温玫提到林季山开始。
　　陆加珃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受，伸出手摁下了收音机开关，现在放的是午夜档，电台的主持人念完一篇很长的信后说：“接下来，就用林季山的这首歌纾解一下这位小姐姐的心情吧。请尽情享受这首歌的温暖哦。”
　　然后林季山略显醇厚温暖的嗓音就在这狭窄的空间里响起来。
　　江寄川倒没什么过度反应，只是侧过头去看车窗外。反倒是陆加珃，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浑身的毛都竖起来，伸出手“啪”的一下就把电台给关了。
　　江寄川反倒是笑了：“怎么？”
　　陆加珃一脚踩下了刹车。
　　所幸两人都捆着安全带，不然得被陆加珃这一脚给甩飞出去。
　　江寄川挑了挑眉：“你干什么？”
　　陆加珃难以置信的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结结巴巴道：“我、我没看错吧？江寄川，你刚笑了？”
　　江寄川脸上露出一丝无语之色：“我不能笑？”
　　“不是……我认识你有段时间了吧，除了在演戏的时候，私底下从来没见你笑过啊。”陆加珃说着凑上前，两只手捏着他的嘴角往两边一扯，问道，“诶要不你再笑一个给我看看……我看你的笑觉得还挺猎奇的……”
　　可以说这么多年，陆加珃是第一个敢上手拉他脸的人才。江寄川麻木的看着他，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只能伸出手，握住陆加珃的手腕。
　　他的手是微凉的，陆加珃的手腕却是滚烫的。
　　当冰冷刺骨的凉意捏住手腕的那一刹那，陆加珃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此刻在做什么，放在他脸上的两只爪子，有些犹豫要不要放下来。
　　……他好像有点过了。
　　但是真的很想看江寄川再笑一次啊！
　　于是陆加珃难得认了怂，可怜巴巴的用双眼盯着他，水灵的桃花眼眨啊眨，问道：“江老师，我真挺好奇的，要不你再笑笑呗？”
　　两人挨得太近了，连彼此的鼻息都近在咫尺。
　　尤其是陆加珃说话时认真的看着他，那样子好似很虔诚。
　　江寄川往前靠了靠——鼻尖好似都只差10公分了，如果不是突然出现的一声猫叫，恐怕两人就得成为第二天的热搜爆款。
　　“喵～”的叫声，骤然把暧昧的氛围驱散干净。江寄川双目清朗，用了点力气将陆加珃的手给扯了下来，冷淡的说道：“想得美。”
　　陆加珃：“……”
　　这人！可真是的！
　　陆加珃偷偷瞪他一眼，说：“我检查一下猫有没有在车底。”说着下了车。


第20章 怕猫
　　是一只小奶猫。
　　有条腿被她拖着走，看上去行动不便。附近也没有更多的猫了，陆加珃猜测可能是被猫妈妈丢了的小奶猫，见有人过来，便张着嘴“啊啊啊”的叫唤着，滴溜圆的大眼睛死死盯着陆加珃，盯得陆加珃心都软了。
　　“还不走？”江寄川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下来的，站在他的身旁，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俩。
　　陆加珃将小奶猫捧起来，仰着头望向江寄川，试探性的往上推了推。
　　“没地方养。”江寄川看穿他的心思。
　　十分钟后，两人抵达了距离“事发点”最近的一家宠物医院，此刻只有一个值班医生在。
　　给小奶猫做了个全身的检查，发现它的腿确实是骨折了，不过因为太小也没办法做手术，只能看自己能否养好。
　　医生给简单的处理了一下，还开了药。陆加珃买了条毛巾把小奶猫裹在里面，出来时江寄川已经结好账了。
　　“你能养在哪儿？”江寄川又问他。
　　“你别管。”陆加珃说，“我小时候就养过一只猫，可惜后面得病去世了。我有养猫的经验。”
　　江寄川叹了口气，没说什么。
　　“取个名字吧。”陆加珃说，“我是它爸，你就是它二爸。”
　　江寄川：“……”
　　江寄川脸上好似写着一行大字——“谁要当它爸”。
　　上了车，陆加珃就纠结起来，他不想把小奶猫放到后排，怕看不到它出了什么闪失，可他要开车，又没办法抱着小奶猫，于是把主意打到了江寄川的头上。
　　江寄川一眼就看穿他的小九九：“别想。”
　　“想想又不犯法。”陆加珃试探性的把裹着小奶猫的毛巾往他的方向一递，头一回在江寄川面前说了软话，“就当我求你的，江大神。”
　　江寄川一只手扶着门把手，另一只手搭在腿上。
　　“求你了。”陆加珃可怜巴巴的继续说道，“你也不忍心看这样一条小生命独自在后面待着吧。”
　　“……仅此一次。”江寄川最后撇开头说。
　　他将双腿合拢，手挪开，道：“你来。”
　　陆加珃把小奶猫放到江寄川的腿上后，才发现江寄川的表情有些神奇，一个大胆的想法骤然在心间涌动，陆加珃问道：“你不会是怕猫吗？”
　　“你想多了。”江寄川迅速的反驳道，“开车。”
　　此后的路程，陆加珃都在观察江寄川的一举一动，发现除了小奶猫快要滑下他的身体时他会伸出手扶一下，其余时间对那只软萌可爱的小动物全都敬而远之……好像是真的怕猫。
　　江寄川居然怕猫。
　　陆加珃没忍住开着车就乐了，跟个傻子似的。
　　江寄川拽着扶手看向他：“你到底在傻乐什么？”
　　“没什么。”陆加珃挤兑他道，“就是突然发现，原来在外人看来无所不能的江大神，居然也会有害怕的东西，而且是这么软萌可爱的小生物。”
　　江寄川：“……我不怕。”苍白无力的反驳让陆加珃笑得更欢实了。
　　两人回到剧组已经差不多十点了，陆加珃停好车，把小奶猫从江寄川的身上接过去，才发现江寄川自从接手小奶猫之后，就一直是这个动作没换过，没忍住又开始乐。
　　这一回江寄川就当做没看到，直接锁了车门，先一步往酒店走去。
　　“哎等等我。”陆加珃忙追上他的步伐，“你走那么快干嘛？”
　　“明天早上六点有场戏，你忘了？”江寄川扫他一眼，“起得来？”
　　“……什么起不来。”陆加珃小声嘀咕道，“你说它到底叫什么名字啊，菲菲？圈圈？还是川川？”
　　江寄川走进电梯，挑了挑眉，没说话。
　　陆加珃自己就先开始心虚了：“开个玩笑。要不你取一个？”
　　“就叫起不来吧。”江寄川说，“孩子一般都随爸。”
　　陆加珃：“……”
　　虽然之前他是经常睡到下午，但也没有这么挤兑人的吧。
　　下了电梯，江寄川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陆加珃抱着支吾乱叫的小奶猫先去找了个纸箱，幸好董汀臻收了一大堆快递，还真被他找到了一个合适的箱子。
　　董汀臻看到小奶猫心也软化了，问道：“它叫什么名字啊？”
　　“起不来。”陆加珃说。
　　从这天开始，剧组里多了一只小奶猫，大家都知道名字叫做起不来。
　　因为腿脚不便，所以最开始陆加珃都养在自己房间里，不少的剧组工作人员经过陆加珃的同意后都会来他的房间里看它，这些叔叔阿姨们还帮起不来置办了很多猫粮猫砂，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不过江寄川是一次都没来过。
　　陆加珃越发肯定江寄川是怕猫，为了满足自己的恶趣味，有一回大中午的故意让江寄川帮忙回去喂猫，理由是大家现在都很忙。
　　但其实不远处刘俭正在撩妹。
　　江寄川倒也没拒绝，只是把这件事“让”给了自己的助理：“小金，你去一趟。”
　　“小金去不合适吧。”陆加珃说，“我房间现在没人，要是我和她单独进去的话，怕被狗仔拍到，编出什么瞎话来。”
　　“狗仔没事拍你做什么？”江寄川一刀扎心。
　　“……反正不合适。”陆加珃说，“你就陪我过去一趟呗，而且我还要搬挺重的猫砂，小金一个姑娘家，搬不了啊。”
　　江寄川问他：“你想干什么？”
　　“我没想干什么啊。”陆加珃无辜的说道，“真就是想找你帮一下忙。”
　　顺便看一下你到底是不是真的怕猫。
　　陆加珃默默地把后面半句咽回了肚子里。
　　江寄川这回没再说什么，只道：“待会儿去的时候喊我。”
　　上午的戏一拍完，陆加珃就第一时间去喊江寄川，江寄川捏着剧本，只犹豫了一秒，便果断地站了起来。
　　酒店离剧组不远，两人走回去，一路上还碰着了不少粉丝，不过江寄川的粉丝都还算比较理智的，没有撞上来要签名，而是远远地拍照。
　　陆加珃推开门，起不来立马喵呜叫着过来蹭陆加珃的腿，蹭完后又要去蹭江寄川的腿，江寄川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皱紧了眉头。
　　“它还记得你。”陆加珃蹲下去摸起不来的脑袋，一脸惊喜的抬头看向江寄川，说，“记性真好。”
　　“你记性不太好。”江寄川说完迈开大长腿走了进去。
　　陆加珃被他这句话说得懵了一下，问他：“啊？什么意思？”


第21章 擦药
　　陆加珃给起不来喂完猫粮，拿起一边的逗猫棒陪它玩。
　　但不知道为什么，起不来好像格外的喜欢江寄川，甚至对逗猫棒的兴趣都没有江寄川那么大，老是伸出爪子去够江寄川。江寄川则显得有些冷漠，因为他直挺挺的坐着，对这样一只软萌可爱的小生物竟然能忍住不伸手去“蹂躏”。这样的毅力也实非常人。
　　陆加珃把起不来抱进怀里，挠着它的下巴，问江寄川：“你真不怕猫啊？”
　　“不怕。”江寄川说。
　　“那要不你抱着试试？”陆加珃说着将起不来递了过去。
　　江寄川这一回没躲，而是拧着眉头，尝试着伸出了一只手掌。
　　起不来长胖了一些，江寄川一只手肯定是抱不下的，陆加珃于是自己也搭了只手过去，边递边道：“你摸摸，它很听话很可爱的。”
　　江寄川终于伸出另一只手把起不来抱住了，还顺便揉了揉它的耳后，起不来果真舒服得咕噜起来。
　　江寄川眼露诧异：“什么声音？”
　　“猫舒服的时候都会咕噜叫的。”陆加珃说，“它这样代表此刻它很安心很放松。”
　　陆加珃头一回发现江寄川那双清冷的瞳孔也会变得很柔软，他揉着起不来的后脖颈，垂着头，认真地看着它。
　　陆加珃则认真地看着江寄川的侧脸。
　　不得不说，这货长得是真的很不错。
　　精致的侧颜几乎找不到任何缺点，就连鼻尖的那颗痣也只会让人觉得性感。他还穿着剧组的一件黑色微敞的衬衫，精致的锁骨裸露在外，解开的纽扣之下是细腻白皙的皮肤，一看就是常年没有晒过太阳。
　　陆加珃的眼神几乎锁在他的身上，看得江寄川有所察觉了：“好看吗？”
　　“……我没看你。”陆加珃条件反射，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说道。
　　这一回江寄川又笑了：“我没说你在看我。”这个笑在江寄川身上停留的时间变得格外的长。
　　他的身后是冬日暖阳，细碎的阳光照在他的身上，整个人都好似被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光。
　　陆加珃突然有些理解为何江寄川在娱乐圈会有如今的地位了，首先他的颜值就足以吸引一大批的粉丝，再加上他从来不搞绯闻，低调行事，以实力说话……试问一个有颜值又有实力的明星，谁会不喜欢呢？
　　……这样一个优秀的男明星喜欢上自己，只能证明自己的魅力太大，好像也没有那么难接受了嘛。
　　陆加珃突然有些志得意满的说道：“随你怎么想，你说我在看你我就在看你呗。”
　　就让这个暗恋自己的男人有点成就感又怎么了？！陆加珃想。
　　江寄川倒是被它的这个态度打了一个猝不及防，一时间顿住了。
　　陆加珃观察他的细微表情，眼神落到江寄川的脖子上，倏地顿住了：“你脖子怎么回事？”
　　“没什么。”江寄川把起不来放回陆加珃的手上，说，“你要搬什么猫砂猫粮？我们现在过去。”
　　陆加珃“哎”了一声，连忙起身跟在江寄川的身后，他以为江寄川可能只是被蚊子咬了或是什么，万万没想到等东西搬完，江寄川的整个脖子几乎都起了那样的红疹子，而他的双手也不能幸免。
　　“什么情况啊？”陆加珃把他的手揪过来，上上下下地仔细看了一遍，道，“你这是过敏？”
　　“嗯。”江寄川抽回手，“吃点录雷他定就好。”
　　“好好地怎么会过敏？”陆加珃顿了顿，脑海里灵光一闪，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你对猫毛过敏啊？”
　　江寄川没说话，把起不来的那些东西放进陆加珃的房间里，便出了门：“你好好休息。”
　　“不是你……”
　　江寄川就住在陆加珃的斜对面，他很快把门关上了。
　　陆加珃这时才理解江寄川为什么会对小猫咪如此抗拒，或许他根本不是害怕，只是对猫毛会过敏而已。
　　愧疚感顿时涌上心头，他没事去整江寄川干什么啊，这下好了吧，把人都搞成这样了。
　　刚刚江寄川进去前，陆加珃甚至看到江寄川脸上都开始长那种红疹子了。
　　陆加珃到底坐不住了，以最快的速度出门找药店，几乎把药店内的每一种药都买了一遍，吃的、擦的，一个也没落下，包括江寄川说的录雷他定。
　　但陆加珃敲门，江寄川没开。
　　陆加珃只好给刘俭打电话，找他去帮忙问开门密码。刘俭反应有些大：“你进他房间干什么？”
　　“你甭管我干什么，总之快点把开门密码给我。”
　　“老陆啊，不是我说啊，你觉不觉得你最近和这个江寄川，走得好像有点近……”
　　“能不近吗？”陆加珃打断他的话，“我是导演，他是我的主角啊。”
　　“我不是这个意思……”刘俭一时语塞，“哎，算了，我这就去帮你问下他助理啊。”
　　刘俭过了没两分钟把密码发过来了。
　　陆加珃把门打开，一眼就看到在床上不省人事的江寄川，脸上是一片通红。
　　陆加珃凑过去摸了摸他的额头，江寄川竟然在发烧……也不知道吃药了没有。
　　陆加珃把他扶起来，打算送人去医院，但这人的警惕性非常的高，几乎在陆加珃把他扶起来的那一刹那就迷迷糊糊的睁开眼，要把陆加珃给推开，而且力度还十分大，好像陆加珃是什么坏人。
　　“是我。”陆加珃在他的耳边说道。
　　江寄川的力度似乎一下子就松懈了，他盯着陆加珃看了半天，居然又笑了，还说：“是你啊。”
　　但陆加珃却觉得被他笑得心里直发毛……这种看到拯救自己的女神的表情，是什么情况？！
　　还说说自己在江寄川心中就是个伟岸的救世主？
　　陆加珃半扶着他，说：“我送你去医院。”
　　“不去。”江寄川好像又恢复了正常，冷漠的摇摇头，“我要吃药。”
　　“……你这情况，不能不去医院啊。”
　　“吃颗录雷他定就好了。”江寄川说，“你有吗？”
　　……陆加珃还真买了。
　　在江寄川的抗拒下，陆加珃放弃了要送这人去医院的想法，将录雷他定拿出来给人喂下了，又看着需要擦的药膏犯了难。
　　药店的人说如果想要好得快的话，可以用药膏擦一下起红疹的地方。
　　明儿江寄川还得拍戏呢，可不得让红疹好得快些吗？
　　可……难不成让他给江寄川擦药啊？


第22章 了解
　　江寄川难受的在床上翻了好几下，大抵是身上的红疹子痒得难受，没忍住伸出手抠了一下，皮肤立马留下了一道道的红痕，那模样看上去确实有些可怜。陆加珃认命的把药膏拿出来，问他：“我买了可以止痒的药膏，不然你自己擦一点？”
　　江寄川没吭气，闭着眼像是没听到，只眉头紧紧皱着，一副很难受的样子。
　　陆加珃把盖子给拧开，挤了一点到自己的掌心。
　　他给自己的理由是——作为导演，有必要对自己的主角负责。更何况主角变成这样，还是因为自己。
　　陆加珃摁住他的手：“不然我给你抹点？”
　　江寄川没说话，但也没有表现出抗拒。
　　陆加珃试探性的伸出一只手，将冰凉的药膏撇在了他的脸上。或许是这样的温度让江寄川非常舒适，他皱紧的眉头竟然逐渐放松下来。
　　陆加珃趁热打铁，很快将药膏糊了他一脸。
　　但江寄川身上起的红疹可不止脸上一处，几乎裸露在外的地方都长了红疹，应该是接触了猫毛的地方都没躲过。
　　陆加珃此刻有些理解当时为什么江寄川抱着起不来是动都不敢动弹了，原来他对猫毛的反应会这么大。
　　犹豫了一下，陆加珃扯开了江寄川的睡衣，劲瘦的肌肉大块裸露在外，陆加珃清了清嗓子，道：“那什么，我就是帮你上个药啊。”
　　江寄川紧紧地闭着眼。
　　陆加珃好像被迫逼良为娼的良家妇女，脑袋离得远远的，手指头却戳上去，抹他胸口的那片红疹子。在陆加珃的印象里，江寄川是一个冰凉的人，这不止指他的性格，更是因为他的体温，他的体温好像比常人都要低上几度，所以陆加珃这个比常人高上几度的每次碰着他的爪子都觉得整个人被冰了一下。
　　但眼下，估计是因为江寄川在发烧，陆加珃竟然觉得他的体温比自己还要高一些。
　　指尖摩擦炙热的温度时，像是在平静的湖面上带起的涟漪，试探，但又不敢深入。
　　陆加珃屏住呼吸，好不容易将江寄川身上的那些红疹子抹完，要将手撤回来时——江寄川突然捏住了他的手腕，狠狠地捏住了。
　　陆加珃吓得立马把手往回一抽：“……你干什么？”
　　“别走。”江寄川睁开眼，眼神迷蒙，看上去半是清醒半不清醒。
　　清透的双眸像是被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里面有什么东西挣扎着，却出不来。
　　陆加珃泄了力气，叹了口气说：“你放心，我是有责任心的人。”
　　江寄川缓慢的闭上眼，但手上的力气却半分没泄，他估计是烧糊涂了，嘴里不断重复着“你别走”这三个字，除此之外还稀里糊涂的说：“我不去……我要回来……我不去……”
　　杂七杂八的，似乎什么都在说，可在陆加珃听来，又是一个字都不懂。
　　这是要去哪儿，回哪儿？
　　陆加珃头一回觉得江寄川原来也挺弱小无助可怜的。人或许在生病时都会脆弱一些吧。
　　陆加珃任对方抓着自己的手腕，尽管那一处微微有些泛疼了。
　　他在床边趴着，不知不觉间也就睡了过去。
　　再睁开眼时，他已经没有趴在床边了，而是鸩占鹊巢，睡在了原本江寄川该睡的地方。
　　甚至睡姿还十分的不优雅，一米八的大床被他“大”字型占了个完完全全。
　　床单被罩都不是酒店的，而是江寄川后面换的，上面甚至还有江寄川身上那种淡淡的香味。这回陆加珃买了那个牌子的沐浴露用过，但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身上仍然闻不到那种香。
　　江寄川身上的味道好像格外明显一些。
　　他翻了个身，将整张脸埋进江寄川的枕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来吃饭。”江寄川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耳朵里。
　　陆加珃吓得整个头皮都一麻，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脸唰的一下就红了，跟做贼似的往门口看去，一脸惊魂不定的道：“吃、吃什么？”
　　江寄川看上去并无异常：“盒饭。刚从组里拿过来的晚饭。”
　　陆加珃仔细观察他的表情……应该没有看到自己刚刚的动作吧。
　　江寄川把盒饭摆在一旁的桌子上，道：“你睡了一整个下午。”
　　陆加珃挞着拖鞋走过去，一屁股坐在江寄川的身侧，问道：“你好些了没？”
　　“差不多了。”江寄川问他，“醒来脸上一股药味，你对我做了什么？”
　　陆加珃神经过敏、结结巴巴的说到：“什、什么都没做啊，就是帮你抹了点药，你别多想。”
　　江寄川大抵是觉得逗他很有意思，闻言顿了顿，开口道：“全身上下都抹了？”
　　“……怎么可能！”陆加珃摔了筷子道，“当然是只抹了起红疹的地方……你别想太多。”
　　江寄川眼里泛出一丝笑意来，说：“嗯，我离全身起红疹也差不了太多了。”
　　陆加珃恶狠狠地吃了口莴笋：“要不是想着你明天拍不了戏，我才不管你。”
　　“是么。”江寄川道，“我没多想，你这一次又在想什么？”
　　陆加珃瞪他一眼，刨了几口饭进嘴里，他发现跟江寄川battle的最好方式其实就是闭嘴，让对方没有丝毫发挥的空间。
　　“待会儿办点正事。”江寄川见他不出声了，便转了话题，“明天有场戏有点危险，可能晚上需要去检查一下防护措施。”
　　“嗯。”陆加珃点头，“我以为你会把这场戏删掉。”
　　两人说的是一场屋顶上的戏，在江南小镇红砖绿瓦的尽头，苔藓爬满了房檐，女主被一只恶鬼追得无处可去，男主从天而降英雄救美，按理来说这种恶俗情节不会在江寄川的点上，但不知道为什么江寄川竟然没对这个情节下手。
　　江寄川搁了筷子，边收拾残羹剩饭边淡淡道：“你还挺了解我。”
　　“一般吧……不过有件事我确实挺好奇的。”陆加珃问他，“你发烧的时候一直在喊我不要去，我要回去……啥意思？”
　　江寄川手上的饭盒因这句话落到了地上，地毯上瞬间沾上了油污与饭粒。
　　他杵在那里，足足沉默了三秒，才蹲下去收拾东西。
　　语气很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手滑了，这地毯估计得赔钱了。”
　　明摆着的，不太想回答陆加珃这个问题。陆加珃也识趣的没有再继续追问。


第23章 孤儿
　　所谓的屋檐是搭建而成的，剧组花了两天的时间布了这么个景，去的时候还有人在进行最后的赶工。
　　“陆导好，江哥好。”有人停下手上的活跟他们打招呼。
　　陆加珃来的时候带了奶茶，此刻一一分出去。布景区没有空调之类的东西，冷风从外面呼呼的灌进来，能碰上一杯热乎乎的奶茶倒也甚是暖心。
　　接受着众人的道歉，陆加珃抬头才发现江寄川已经进了里面，赶忙也打了个招呼跟过去。
　　内景看上去古色古香，仿佛瞬间穿越回了从前的江南，江寄川踩着“吱呀”响的楼梯上了楼顶，瓦片是用的实物，上面的青苔非常的真实，踩在上面真有会有很滑的感觉。
　　两人站上去的瞬间，下面有人喊道：“陆导，你们不加威压吗？上面的瓦片真的挺滑的，小心摔下来。”
　　“不用。”陆加珃摆了摆手，学江寄川的模样坐了下来。
　　不得不说，坐下来的确有安全感得多。
　　江寄川随手拿起一片瓦片，道：“搭的景倒是挺真实。”
　　“废话。”陆加珃说，“我专门找人去浙省那边找的旧房子，花了大价钱从人家屋顶拆下来的。你没觉得这些青苔都特别真实吗，这东西没个十年八年的也长不起来。”
　　江寄川看着他道：“你没想过到时候拍打戏容易脚滑吗？”
　　陆加珃一愣。
　　“不知道得NG多少次。”江寄川最擅长泼人冷水，此刻又将一桶冷水毫无顾忌的泼到了陆加珃的头上。
　　他甚至有些怀疑自己花大价钱去找这个青苔是对是错。
　　连神色都变得有些茫然无措：“……要不然今天让他们连夜把青苔换了？”
　　他看上去甚至有些丧气：“光顾着追求真实了，忘记考虑实用性……”他说着就要站起来，往下喊道，“小邹，待会儿开个短……”
　　“不用。”江寄川明白他的意图后，立马开口打断他的话，“不过是费事点，能够真实些当然更好，你能这么认真也不错。”
　　得了江寄川的肯定，陆加珃就好像一直数学不及格，突然及了格还找家长签了字，心中一阵狂喜，只面上仍然隐忍得不动声色，还试探性的开口道：“可难道不会影响你们拍戏？”
　　“说不定能拍出点意外的效果。”江寄川说着也站起来，往楼下走。
　　陆加珃又飞快地跟上去：“啥意外的效果？意外摔倒吗？——我去！”
　　陆加珃这话说了没一秒钟，慌忙之间突然觉得脚下一滑，整个人居然就真的这么往后仰去。
　　他那一瞬间惊慌失措，只能下意识的去抓身边能抓到的任何东西。
　　而他唯一能抓到的只有江寄川。
　　于是他扯住了江寄川的头发。
　　是的，头发。
　　陆加珃想放，但又不敢放，只能死死地揪着对方的头发，在短短的三秒钟之内亲眼见证了江寄川的眼神又迷茫变成震惊，最后变成一种掺杂着各种情绪的无奈。
　　时间短得陆加珃甚至来不及多想，他印象里只剩下江寄川猛地伸出手拉了他一把，然后他整个人被一股大力又扯回来，扑进了一个带有淡淡柠檬味的怀抱里。
　　他甚至整张脸都埋入江寄川结实的胸膛中——他听到对方的心脏由平缓，变成了剧烈的跳动。
　　陆加珃没动，江寄川同样没动。
　　陆加珃的手甚至还揪着江寄川的头发，而江寄川结实有力的手臂则将陆加珃的腰框入了自己的身体内。
　　他们结结实实的抱着，中间没有丝毫空隙。
　　陆加珃逐渐听到自己的心跳也在跳跃，那一瞬间他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突然将埋着的头抬了起来，与江寄川四目相对。
　　“疼？”江寄川问他，说话时的热气与他的鼻息交融。
　　陆加珃慌忙的摇了摇头，终于局促松开揪着江寄川头发的手，支支吾吾的说道：“……还真挺滑。”
　　月色有一半落在江寄川的身上，衬得他那双清冷的瞳孔愈发神秘。
　　让人忍不住的想要靠近他。
　　于是陆加珃往前凑了凑。
　　那一瞬间，他的直觉告诉他，江寄川垂着眼，将要吻下来。
　　陆加珃甚至闭上了眼睛。
　　可惜时间场合皆不对。
　　工作人员的声音从楼下传过来：“陆导，江哥！你们没事吧？摔着了吗？”
　　“我们马上上来啊！”
　　陆加珃就像是被人从梦境中瞬间拉回现实一般，两只手撑着江寄川身边的空处立马翻了个身，与江寄川并排躺了下去。
　　“陆导，没事儿吧？”
　　紧接着就是一阵兵荒马乱，陆加珃和江寄川被人给拽了起来，扶到了楼底下去，隐隐约约的，陆加珃甚至还能感受到自己的掌心还留有几根碎发，让掌心痒得很。
　　江寄川走在前面，陆加珃忍不住去看他的背影，然后再去细细回想刚才的那一幕。
　　如果没有工作人员岔开的那句话，有没有可能他和江寄川已经……
　　“陆导，你脸怎么这么红啊？”一旁扶着他的工作人员紧张的问道，“你是不是感冒了啊？还是刚刚摔的？”
　　陆加珃尴尬得不行，敷衍的回答他：“估计是冷的，没事。”
　　从布景区回酒店，一路上，陆加珃都没跟江寄川说过一句话。
　　他是尴尬得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江寄川的心思，陆加珃着实是有些猜不透。
　　他应该是喜欢自己的吧……不然刚才那种情况下，也不可能情不自禁啊。
　　陆加珃脑海里早琢磨了无数后续发展，不过江寄川情绪稳定，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也让陆加珃心中莫名的有些不爽。
　　这人，除了今天下午聊到他做梦时的那些话时情绪有点波澜，其他时间，好像什么都影响不了他似的。
　　陆加珃又想起在车上时温玫说的话。
　　随意的涂了点跌打药，陆加珃便打开了电脑，开始在网上搜索江寄川的家庭情况。
　　这么一搜，陆加珃才发现，江寄川的家庭情况的确不是一个秘密，但是一般很少有人提及。
　　原来……他是一个孤儿。
　　陆加珃点开那篇帖子，又是之前那个熟悉的论坛。
　　估计粉丝们也是不想伤江寄川的心，所以之前做的那些题竟然都没有一个是和江寄川家世有关的。
　　甚至这篇帖子要阅读还要给钱。
　　陆加珃大方的交上了十块钱，帖子原文展示在他的面前。


第24章 福利院
　　陆加珃终于知道为何江寄川会不收任何费用的给那家卖洗护用品的小店打广告，只因为洗护用品所帮助的那家福利院，就是江寄川从小寄居的福利院。他是在那里长大的。
　　福利院曾好几次都差点撑不下去关门大吉，情况是在江寄川被爆出是在那家福利院长大后得到改善的。有很多江寄川的粉丝会自发的去做志愿活动，并且捐赠钱财衣物，这才让这家福利院如今越做越大，据说还在市内开了好几处分院，救助着很多被人遗弃的孩子。
　　文章的末尾有一张江寄川小时候站在福利院外的照片，他剪着寸头，穿着黑色的短袖T恤，眼神冰冷的望着镜头。身旁是其他的小朋友，院长则站在身后，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原来他那时候就挺冷的了……陆加珃心想。
　　看到这张照片的瞬间，陆加珃莫名觉得熟悉，然后才突然想起来，自己小时候还去过这家福利院呢。
　　彼时家里的公司尚未做得像现在这样大，但是他老爹最喜欢帮助社会上的弱势群体，所以顺理成章的每年都会给福利院买很多的吃穿用度，偶尔过暑假时还会办夏令营，让福利院的孩子们一起去参加，有一年陆加珃因为考得不好，没能和陆减枫一起出国玩，被迫留在了国内参加夏令营。
　　说不定小时候他们还见过呢。陆加珃心想。
　　不过现在是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温玫和江寄川是青梅竹马，想来两人都是一起在福利院长大的。
　　陆加珃的文章停在江寄川的那张照片上，他盯着看了很久。
　　直至起不来“喵呜”一声冲他嚷着，陆加珃才回过神，自己回来就坐这儿研究江寄川，居然忘了给起不来加粮，于是一手将起不来给捞了起来，道：“哎呀，宝贝，对不起，忘了你了。”然后在起不来的脑门儿上亲了好几口。
　　陆加珃加粮的时间，有人在敲门。
　　“稍等一下啊。”陆加珃应了声，搂着起不来去开门。
　　门口是江寄川，见到起不来的瞬间眉头立马皱了起来。
　　陆加珃忙道：“稍等。”他搂着起不来往里屋跑，迅速的将对方关进笼子里，起不来发出惨烈的一声“喵呜”叫，对他如此人神共愤的行径表示激烈地抗拒。
　　“你可以进来了。”陆加珃说，“我已经把起不来暂时关起来了。”
　　“没关系。”江寄川说，“我离他远点就行。”
　　“你怎么会猫毛过敏啊？”陆加珃道，“那你狗毛也过敏么？你是过敏体质么？”
　　陆加珃对江寄川开始表现出极大地好奇：“看不出来你还挺脆弱的，你除了猫毛过敏还有别的什么毛病吗？”
　　“应该没有。”江寄川坐下来，掏出一盒药膏，放到桌子上，“拿去。”
　　“这啥？”
　　陆加珃拿起来一看，云南白药。
　　“你给我这玩意儿干什么？”陆加珃打开盒子，把里面的药拿出来。
　　江寄川买了两盒，一盒喷的一盒擦的。
　　他的视线落在陆加珃的手肘上——陆加珃穿了衬衫，什么也看不出来。
　　但被他这么一看，陆加珃也下意识的把自己的衬衫袖子捞了起来，竟然发现自己的手肘处有一处很大的擦伤，血珠估计是冒了一段时间了，眼下都快结痂了。
　　之前不知道的时候倒还好，如今知道了，陆加珃突然觉得有些疼，嘀咕道：“什么时候弄伤的……”
　　“刚才，在顶上。”江寄川说，“你倒下去的时候用手肘撑着地面，衣服比较厚，所以伤得不重。”
　　陆加珃愣了一下，然后说：“你还挺关注我啊。”
　　陆加珃说这话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反应后了就直接脱口而出。
　　毕竟……一个再细心的人，对自己不感兴趣的人，也做不到随时随地关注着对方吧。
　　这么小的细节江寄川都能关注到，还说不是喜欢他？
　　陆加珃自己把自己给琢磨得脸红了，咳嗽了几声，才拿起药瓶往自己的伤口上喷了两下，道：“谢谢啊……你头发怎么样？”
　　江寄川顿了一下，脸色略有几分扭曲：“还好。我头发比较多。”
　　陆加珃回酒店之后才发现自己给江寄川揪下来了一大把的头发，这还真的如江寄川所说，得亏他头发多，不然不得给他揪秃了啊？
　　陆加珃的视线忍不住想往江寄川的脑袋顶上瞧，想瞧瞧情况到底如何，但江寄川没给他这个机会。
　　“坐下。”江寄川说，“你这种用法，伤口一个月都好不了。”
　　“那肯定不会。”陆加珃道，“你再来晚些我伤口恐怕都要好了。”
　　江寄川一只手摁着他的肩膀，将他狠狠地往下一压，另一只手将云南白药拿了过来。他没拿那个用来喷的，而是换了涂抹的，冰凉的膏体挤出来到掌心，然后用手指挑了一小块出来，抹在了陆加珃的手肘上。
　　手肘痒痒的，好像有蚂蚁在上面爬。
　　陆加珃忍不住想往回缩，可是江寄川的手就跟螃蟹的钳子似的死死地箍着他的手腕，但又不疼，只是觉得被束缚住了，逃不掉。
　　……嗯，明天想吃螃蟹了。
　　陆加珃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一天三次。”江寄川垂着眼，认真的帮他抹好了药，说，“记得按时涂。”
　　江寄川松了手，陆加珃的螃蟹梦突然一下子飞了，他又没忍住咽了口唾沫，傻傻的“哦”了一声。
　　“想什么呢？”江寄川看他一眼。
　　“想螃蟹怎么做好吃。”陆加珃下意识的答道。
　　“……螃蟹？”江寄川似乎没能适应他的脑回路，愣了一下才道，“什么螃蟹？”
　　“没什么。”陆加珃缓过神来，敷衍的笑道，“要不明天我请剧组吃螃蟹吧！突然特别想吃。”
　　“随你。”江寄川把他的衣服袖子给放下来，说，“不要沾水。”
　　“知道了。”陆加珃甩了甩手，小声嘟囔，“真啰嗦。”
　　江寄川扫了他一眼，竟也没有生气，而是弯了弯嘴角，很淡的笑了笑。


第25章 小白兔
　　陆加珃郑重其事的将江寄川的备注改成了——一个暗恋我的人。
　　这真不是他自恋，主要是江寄川表现得未免太明显了。在别人面前冷着脸不苟言辞，在他面前却嘘寒问暖，关怀备至，还时不时的露出那种类似于姨母笑一般的笑容，虽然是稍纵即逝吧，但这还不能代表他很特殊么？！
　　陆加珃认真的思考过了，虽然他对男人并不感兴趣，但是却不能伤害这天下每一个暗恋他的人的心。毕竟感情都是真挚的，即便是不喜欢，也不能借着对方喜欢自己而伤害对方。
　　退一万步说，江寄川长得挺好看，倘若有一天他真的弯了，能有这么一个男朋友好像也还可以……虽然江寄川稍比他高了那么一些，让他略有些介意。毕竟他可不喜欢自己的对象比自己高，那不是显得他很不爷们？
　　于是乎，渣男陆加珃在经过以上一系列的心理过程后，非常坦然的改掉了江寄川的备注名，并自然而然的接受了江寄川暗恋自己的这个事实。
　　早上那场戏，江寄川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衫，鼻子冻得有些红。
　　陆加珃外卖过来一包感冒灵，先给他兑好了，待他完成这场戏后就立马递了过去：“你病还没好，还是喝包药比较稳当。”
　　江寄川略有些意外的看他一眼：“给我的？”
　　“不然呢？”陆加珃大大方方的摆手，“都是剧组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要是生病了对我也没啥好处。好好保重身体啊。”
　　一旁穿着吊带裙子，裹着厚厚的军大衣的董汀臻瑟瑟发抖，忍不住投出了难以置信的目光。
　　她难道不是剧组的吗？！
　　见江寄川不假思索的喝下了那碗药，陆加珃满意的点了点头。
　　嗯，还是很听话的嘛。
　　陆加珃接过空碗和江寄川身上的那件厚衣服，道：“就这几场戏是夏天的，冷一些。你们坚持一下，后面的戏就全都是冬天的了。”
　　“没事。”江寄川神色淡定，似乎并不觉得冷，“拍戏，很正常。”
　　但陆加珃见他鼻尖都是红的，看上去不太像是没事的样子。
　　第二场戏没有董汀臻，是江寄川和周意的对手戏。这几日周意也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演技又进步了一些，就连陆加珃都看出来他的成长。
　　从前他凭技巧更多，现在却逐渐往体验派的方向走了。
　　陆加珃也不得不承认，当时选择周意来出演这个男二，并不是一个错误的选择。
　　监视器里，周意的眼神将陆加珃带入到剧情之中，只他张嘴说话时嘴里冒出来的白气儿却有些大煞风景了。
　　陆加珃喊了“咔”。
　　周意被打断，皱紧眉头望向陆加珃：“陆导，怎么了？”
　　他是非常不服陆加珃的，在周意眼里，这个电影完全是靠江寄川撑起来的，无论是流量还是剧本。
　　其实他的看法，也与剧组里其他人的一致。
　　大家虽然表面上对陆加珃客客气气的，但私底下都在讨论，这电影没了江寄川恐怕又得扑街。而有江寄川，也不一定不会扑街。
　　陆加珃也有所耳闻，不过一直没怎么放在心上罢了。
　　毕竟这样的话，他听得还少么？
　　“天气太冷，你说话时有雾气。”陆加珃想了想，喊道具拿些冰块过来，“你把冰块含上会好些。”
　　“你在开玩笑吗？”周意一下子就炸了，“这么冷的天，穿这么少本来就容易感冒，你还让我含冰块，这是多想让我生病啊？”
　　陆加珃的脸也冷下去：“我只是为了效果考虑。”
　　“我如果感冒了陆导负责吗？”周意冷笑一声。
　　“我负责。”江寄川说。
　　周意脸上的表情一僵，扭过头去看江寄川：“学长，我……”
　　“不行！你负责什么负责！”陆加珃一下子跳了起来，冲上去一把扯过江寄川的手，护到自己身后去，“你有什么资格负责，你又不是导演。我负责就我负责！你要生病了我给你端茶送水送药当孝子，得了吧？”
　　“我……你……”周意还想说点什么，但再说下去就跟他在胡搅蛮缠了似的，所以半晌都没想出对抗之策。
　　“行了行了，别在这儿闹了，挺幼稚的。”陆加珃先将他一军，随后立马将两人隔开，说，“别耽误时间了，周意你赶紧把冰块含上啊，我们继续拍，赶上进度。”
　　周意望着递到眼前的冰块，头一回有种吃了哑巴亏的感觉。
　　但众目睽睽之下，也只好拿起冰块，含进了嘴里。
　　只是看陆加珃的眼神难免变得更幽深了一些。
　　陆加珃一屁股刚坐下去，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对江寄川说道：“你体温不高，应该不会有雾气，要不你就……”
　　这话一说完，陆加珃明显感觉到身旁无数人的视线投递了过来。
　　陆加珃顿了顿，没反应过来：“你先试试看？”
　　“一起吧。”江寄川淡定的扔了几块冰块进嘴里。
　　陆加珃也就没再多说什么。
　　中午时，陆加珃果然喊了大闸蟹，剧组人均两只，都是蟹黄极多的那种上好的大闸蟹，热气腾腾的，剧组众人拿了都纷纷跑到陆加珃这里表示感谢。
　　陆加珃偷偷摸摸的从小袋子里掏出来一堆大闸蟹，献宝似的拿去给了江寄川：“给你留的。”
　　“谢谢。”江寄川客气地接过，朝陆加珃点了点头。
　　陆加珃又偷偷摸摸的坐回导演的位置，刘俭杵在那里一言难尽的看着他：“这位陆导，你就不觉得你有点不太对劲吗？”
　　“有什么不太对劲？”陆加珃白他一眼，“吃大闸蟹还堵不上你的嘴啊？”
　　“啧。”刘俭发出一声类似于嘲讽的声音，说，“就冲你早上那句话，你知道现在剧组都怎么传你和江寄川的不？”
　　“哪句？”
　　“你体温不高。”刘俭说，“这得是怎样的关系，才能知道对方体温高不高的啊？要不是我知道你是个直男，我都怀疑你是不是跟江寄川……”
　　陆加珃咬断了一条蟹腿，愣了一下，才道：“你们都瞎想些啥啊。我和江寄川什么都没有，就算有，那也是他暗恋我，我对暗恋我的人一向都很照顾情绪的，你知道的……”
　　刘俭一言难尽的看着他，拍拍他的肩膀：“以后你和江寄川如果真在一起了，记得告诉我一声，我虽然也是直男，但有不少Gay友，他们对这方面的事情比较有经验，能教你怎么保护好自己……”
　　“……”陆加珃半晌才反应过来，一只螃蟹腿狠狠地扔到了刘俭的脑袋上，“你想什么呢！就算和江寄川在一起了，保护自己的也该是他好不好？！我可是个绝世大猛男！”
　　刘俭叹息着摇了摇头，心道陆加珃还是一如既往的对自己有很大的误解。
　　就他这纸老虎的小白兔，能干得过江寄川那只狐狸一样的狼？


第26章 雪
　　今天的最后一场戏拍完，陆加珃给全剧组的人都买了奶茶。
　　场务小姐姐一边分奶茶一边说：“陆导，你是我跟过最好的导演。”
　　陆加珃一听这话尾巴甭提翘起来多高了，立马挑眉道：“你眼光不错。我拍戏这么久还是第一次有人认可我。”
　　小姐姐迟疑了一下，想了想还是不能让他产生过多的误会，于是道：“我说的不是你的能力，是你这散财的风格……”
　　陆加珃的笑容于是僵在脸上。
　　“以前我跟组的时候都是吃盒饭，偶尔能喝个奶茶吃个早餐啥的，都是那些粉丝组织送过来的，导演很少管我们这些的。”小姐姐也是跟陆加珃比较熟悉了，知道他不是轻易生气的人，便有话直说起来，“陆导，他们都说你是来娱乐圈玩票的，说你混个两年，就要回去继承家产了，真的么？”
　　陆加珃脸上的笑容更僵了，扶额叹息一声，道：“就当我是吧。”
　　但其实陆加珃真不是来娱乐圈玩票的。
　　他是真心实意来实现梦想，拍出一部经典电影的。
　　小姐姐比了个“嘘”的动作：“陆导，你放心，我绝不会说出去的。”
　　遖峯篜里
　　“哎周意哥，”小姐姐顺势递出去一杯奶茶，“陆导请大家喝的。”
　　周意已经换上了厚外套，嘴紧紧闭着，估计是被冰块冻得有些难受。闻言他微微皱起眉头，扫了一眼陆加珃，冷冷道：“不必。我不喜欢喝奶茶。”
　　说完连停留都没有，径直略过两人往前去了。
　　“……这。”小姐姐将手缩回来，小声嘟囔：“江大神都还没说什么呢，不知道他在耍什么大牌。”
　　陆加珃乐呵呵道：“他哪里是在耍什么大牌，换成其他人他应该就会喝了。”
　　小姐姐茫然的眨了眨眼。
　　陆加珃一脸讳忌莫深的摇了摇头，拿了两杯奶茶往回走了。
　　很明显嘛，周意是冲着他来的——冲着他这个被江寄川暗恋的人来的。
　　没办法，谁让他的魅力这么大。
　　虽然这事儿不算大，但还是小小的上了一个热门。主要是关注这部电影的人很多，所以连带着每一个动向都很引人注意。
　　网上写的是陆导欺负新人演员，陆加珃只扫了一眼，没怎么放在心上。
　　之后江寄川来时反而有些奇怪：“你不打算解释解释？”
　　陆加珃道：“我以为江大神混迹娱乐圈这么多年，最是明白越描越黑这个词语是怎么来的。在圈子里嘛，解释再多也没有用，大家都只愿意相信自己看到的，相信自己认为的。”
　　江寄川这才没多说什么，将书递了两本给陆加珃：“这是进阶本。”
　　陆加珃接过来，挑了挑眉，这一回江寄川给他补课的书不再是最基础的课本了。这两本书之前陆加珃自学的时候看过，不过没怎么看懂。眼下再看一次，倒不知道能不能看懂。
　　这段时间江寄川来得挺频繁，是用帮他补课作为借口，但陆加珃“揣测”对方应该是借机来和自己相处。
　　当然，他的水平也确实有很大的提升就对了。
　　“平时看电影的时候，其实你可以注意观察一下他们的镜头语言。”江寄川道，“我发现你平时看电影大多数时间还是在看情节，很少用专业的眼光去评判电影的好坏。”
　　“嗯。”陆加珃点了点头，“对了，有一个地方我不太明白……”陆加珃把自己之前看书遇到的用红笔圈起来的地方翻开给江寄川看。
　　江寄川低下头去，眉头也轻轻拧起来。
　　起不来在远处蜷缩着睡觉，呼噜声小小的响起来。
　　陆加珃看到江寄川卷翘的长睫毛在眼下投出了一片暗影。
　　这一刻一切都很安静。
　　“你看这里。”江寄川拿出一支笔圈了一下某个位置，开始耐心的跟他讲解他不懂的地方。
　　陆加珃于是收了心神仔细去听。江寄川讲课比陆加珃从小到大跟过的所有老师都有耐心，而且他的逻辑很强，让陆加珃可以以最快的速度弄明白问题症结所在。
　　果不其然，江寄川很快又把陆加珃给讲通了。
　　陆加珃恍然大悟：“那我懂了……”他抬起头，带着满脸笑意道，“也就是说……诶。”
　　陆加珃的视线突然掠过江寄川的肩头，望到了外面突然大雪纷飞的景致。
　　“又下雪了！”陆加珃道，“江寄川，你快看。”
　　陆加珃抢走江寄川手中的那支笔，扔到一旁，不由分说的将他一把给拽了起来，说：“还以为前几天那场雪下完了后就不会再下雪了，看来还是不能太相信天气预报，还说要升温呢。”
　　江寄川与他并肩而立，站在窗边往外看。
　　清透的窗户映出陆加珃兴奋的脸。江寄川的视线停留在玻璃上，始终没能掠过他往外望去。
　　漫天白雪似乎无法与这一层玻璃相比。
　　“我们出去看看呗。”
　　陆加珃并未给江寄川拒绝的机会，拖着他的手就要往外跑，在走廊上撞到冷成一团的董汀臻，陆加珃甚至激动地邀请她一起去看雪：“外面下雪了，走看看去？”
　　“冷死了。不去。”董汀臻吸吸鼻子道，“你看你这样，跟没见过世面似的，每年这儿不下好几场雪啊？”
　　陆加珃没应他，拽着江寄川以最快的速度下了楼。
　　雪还不算大，绒绒雪花落在掌心很快就消融了，接不住。
　　江寄川站在一旁，见陆加珃的头发上很快顶了一些雪珠，看上去有些傻。
　　“你不冷？”江寄川问他。
　　“不冷啊。”陆加珃说着冲过来，一只手握住江寄川冰凉的掌心，“你感觉我冷么？”
　　陆加珃的手就跟火炉似的，烘烤着他，炙热又纯粹。
　　他这个动作完全未经思考，自然而然的就做出来，等反应过来，才发现两人手掌扣着手掌，有个词汇突然在陆加珃的脑海中闪过去，叫做心心相印。
　　江寄川也没动弹，而是说：“看出来你确实很热了。”
　　“啊？”
　　“脸都红了。”江寄川说。
　　陆加珃的手几乎是瞬间就缩了回去，还拿掌心贴着自己的脸颊尝试降温，结果温度反而更高了一些。
　　他小声嘟囔一句：“没办法，自小就体温高嘛。”
　　江寄川笑了笑，望着他在雪地里胡闹。


第27章 意外
　　第二天的戏拍得格外顺利，周意完全没为难陆加珃，甚至还十分配合。一夜过去，陆加珃甚至怀疑对方是不是换了个人。
　　到了中午时，周意瞬间请全组的人喝了咖啡，引来大家的一顿赞叹。
　　不过陆加珃眼睁睁看着对方捧着一杯咖啡拿去给江寄川里，心里还是有些暗暗不爽的。
　　周意递上去的是一杯黑咖啡，陆加珃喝过这家的黑咖啡，苦得让人心里发慌，就连他这种喜欢喝咖啡的人都却之不恭，更何况是江寄川——陆加珃这段时间观察过了，比起苦的东西，江寄川更喜欢吃甜品，而且对芝士有一种迷之爱好。
　　江寄川平时吃东西非常克制，只有一次陆加珃点了芝士披萨到剧组来，江寄川吃得格外多了一些。
　　自那以后，他有意无意的买一些带有芝士的食物，江寄川总会忍不住多吃几口。
　　这也是陆加珃发现江寄川身上唯一没有自制力的地方。
　　陆加珃捧着自己那杯生椰拿铁凑过去：“你就给江大神喝黑咖啡啊？”
　　周意看他过来，脸难免还是垮了一些，道：“怎么，陆导也想换？不过很可惜，黑咖啡只买了这一杯。”
　　陆加珃调侃道：“哟，还挺特别嘛。”
　　周意飞快的扫了江寄川一眼。
　　江寄川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轻轻捏了一下那杯黑咖啡。
　　陆加珃非常有眼力见的把自己那杯生椰拿铁递过去：“要不要换？我这杯三分糖。”
　　江寄川只顿了一秒，就接过了陆加珃的生椰拿铁，把黑咖啡递到了陆加珃的手上。
　　陆加珃有些耀武扬威，晃了晃黑咖啡，冲周意露出了八颗牙齿：“不好意思，唯一一杯还是到我手里了。”
　　说完还特别故意的仰头喝了一大口——那苦味瞬间在唇齿之间弥漫开来，苦得陆加珃立马皱紧了眉头，深吸了一口气：“真苦。”
　　周意脸上露出类似于“活该”的神色。
　　“不过还挺好喝的。”陆加珃捏着咖啡往回走。
　　周意看上去有些委屈，望着江寄川问道：“学长，你不喜欢喝咖啡啊？”
　　“嗯。”江寄川微微颔首，神色不清不淡，“谢谢你的咖啡。”
　　周意又开心起来，跟在他屁股后面往前走：“你不喜欢吃苦的？那你喜欢吃甜的么？下回我给你买甜的？……”
　　声音逐渐变弱，陆加珃坐在导演凳子上撇了撇嘴，小声的“嘶”了一下。
　　董汀臻一边补妆一边道：“那个姓周的脸皮真够厚的，明明知道江大神不喜欢他，还死缠烂打。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这戏老娘早不演了，看他就烦。”
　　陆加珃冷笑一声，道：“你是看在我的面子上？”
　　“哎呀不要拆穿人家嘛。”董汀臻坐直身体，笑眯眯的看向陆加珃，“欧巴，老实交代，你和江大神……到底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你胡说什么。”陆加珃立马也坐直了，“我和他就是普通的导演演员关系，没什么其他的。”
　　“是么。”董汀臻眼珠子一转，“那如果有人磕你们cp，你觉得怎么样？”
　　“……什么？”陆加珃眼神迟缓的转动了一下，他不是不明白网上会有粉丝喜欢磕cp，但真没想过会有自己和江寄川的cp。
　　“算了，”董汀臻笑嘻嘻道，“你不喜欢听我就不说了。”
　　这样反而搞得陆加珃心里痒痒的，很想知道自己的cp到底叫什么名字，那些粉丝又是怎么磕的。董汀臻明显是故意搞他心态，眼下就算是他问，估计也不会多说了……陆加珃忍了好几嘴，才把好奇心给压下去。
　　偏偏董汀臻又开始挑事：“你真不好奇？”
　　陆加珃道：“有什么好奇的，江寄川的cp还少么？”
　　“可是是你和他的cp诶，”董汀臻见鱼儿已经上钩，也不再继续逗他了，而是道，“你可以去看看，你和江寄川的cp名字是加急cp。”
　　“……这什么破名字。”
　　陆加珃一边嫌弃，一边趁着董汀臻换衣服的间隙，偷偷打开了微博，搜索加急cp超话。
　　粉丝才几百来个，数量并不多。但里面的产出已经不少，有画画的、写文的。那些画平平常常没什么特别，但小说嘛……
　　陆加珃点开一看，又立马退了出去，脸烧得通红。
　　这这这……
　　没看清楚，再看一眼。
　　陆加珃又打开看了一眼，确认了自己看到的就是那种内容。
　　居、居然……
　　陆加珃把手机藏在衣服下面，往下一页一页的滑动着，当看到生日蛋糕涂在身上被那谁一口一口吃掉时，陆加珃没忍住喝了口咖啡，用苦来压一压心头的躁动。
　　这这这……陆加珃瞪大眼睛，看到了关键环节。
　　什么鬼！这用他们粉丝圈子里的专业术语来讲，这位写手朋友明显就是站错攻受了嘛！他怎么可能是被压在下面的！
　　陆加珃恶狠狠地点了退出……又打开了另外一篇。
　　他势要找出一篇站对了上下的。
　　“陆导？”
　　“陆导！”
　　副导演的声音猛地出现在耳边，吓得陆加珃的手机“砰”一声落了地，屏幕还亮着，上面写着“他的手轻轻从陆加珃的耳垂后抚过”。
　　陆加珃一脚踩在了屏幕上，麻木的抬起头：“干什么？”
　　“咳。”副导演惊恐的看着陆加珃的脚，“到点了，该拍下一场了……陆导，你的手机还好吧？”
　　“你看到什么了？”陆加珃威胁的望着他。
　　“……啥也没看到啊。”副导演一脸无辜，“就看到你亲脚踩了你的手机，一点也不心疼。”
　　陆加珃松了口气：“安全都检查过了吧？检查好了就让周意直接上威亚吧。”
　　不远处的岸边，周意已经拴好了威亚，场务正在给他做最后的安全检查。
　　副导演忙跑过去嘱咐了几句，陆加珃收了心，把注意力放在视频监视器上。
　　这场是动作大戏，周意的戏份非常重，需要穿着威亚在水上飞上飞去的，所以安全十分重要，莫说周意了，就是陆加珃都有些紧张。
　　一切准备就绪，陆加珃喊了“action”。
　　周意直接被威亚拉上了天，按照事前编排好的那样做着动作，但这应该是他第一次上威压，所以很多动作都变了味，过不了陆加珃这一关。
　　陆加珃拧着眉头喊了“咔”。
　　一旁周意在组内玩得比较好的演员道：“陆导，吊威亚不容易，要不一次过了得了。”
　　陆加珃扫过去一眼，冷声道：“我导还是你导？”
　　那人便不说话了。
　　就这么又来了两次，周意的脸色也有些不太好看了，但还是耐着性子继续做着动作。
　　第四次上去时，周意的动作明显好看了很多，但有些有心无力，陆加珃又喊了“咔”，拿大喇叭说道：“休息半小时再继续。”
　　周意的脸一下子冷下来。
　　而就在场务拉着威亚要往下落时，巨变陡生，只见原本拴着周意的其中一个绳子突然“嘣”的一声断开了。
　　陆加珃猛地站了起来。
　　紧跟着，另一根绳子也因为承受不住单根的重力而炸开——
　　“砰”的一声，周意直直的往水里掉去，砸出一片巨大的水花。
　　“周意！”
　　“意哥！”
　　现场顿时乱作一团。


第28章 解释
　　对于最近平静的娱乐圈来说，周意的落水就好似湖面投掷了一块巨大的石头，砸出了一片水花。
　　医院外围满了闻讯赶来的狗仔们，陆加珃坐着保姆车抵达终点，拉开车门下去的瞬间，被人给瞬间包围起来。
　　“陆导，听说周意的落水是你故意为之，这是否属实？”
　　“陆导，网上有人爆料说你和周意不合，请问原因是什么？”
　　“陆导，周意还会继续担任你电影的男二号吗？”
　　……
　　陆加珃被刘俭护着，仍然是怎么都走不出这人潮。他觉得那些人就差扑上来将他给活剥生吞了。
　　尤其是那些污蔑人的话入了耳，更是让他心头愤愤，眼瞅着就快要忍不住火气发作出来，人群里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江大神来了！”
　　几乎是瞬间“哗啦”一声，所有人群都立马朝江寄川的位置挪移过去，陆加珃身边一下子松快下来，还有些不适应的愣了愣。
　　刘俭没忍住乐了：“比起事情的真相，还是流量更重要。”
　　陆加珃往江寄川那边看了眼，他显得格外游刃有余。
　　大概是经常面临这样的情况，所以江寄川神色不变，身边的人也非常有素的将他给包起来，给他留下了足够行动的距离。
　　陆加珃一脚踹在刘俭屁股上：“还乐呢，你看看人家身边的保镖多有素养！再看看你。”
　　“老子又不是给你当保镖的……”刘俭嘟囔道，“老子能保护你一下都当是友情出场了。”
　　“先进去。”陆加珃拖着刘俭想往医院里去。
　　周意其实并不严重，只是呛了水，外加大冬天的被冻着了，所以一瞬间晕了过去。虽然是被120拖过来的，但连手术室都没进，吊了几瓶盐水，打了针退烧药，基本上就没有太大的问题了。
　　陆加珃到的时候他正在喝粥，一点盐水都没有的那种白粥。
　　听到动静，周意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嘴角立马撇了下去。
　　陆加珃道：“那什么，我来看看你。”
　　“我长眼了。”周意哑着声音说。
　　陆加珃这才发现自己和周意还真没有什么好说的。两人在剧组里就不对付，更何况周意还知道当时中意他的人不是陆加珃。
　　陆加珃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了会儿，终于摆明了来意：“那什么，网上现在有点乱。”
　　周意没吭气，喝了口粥。
　　“都说你落水是因为我……当时什么情况你也知道。”陆加珃叹了口气，说，“我被误解倒是没什么，但说实话，我不想影响这部电影。电影如果前期给人留下不好的影响，后面有评奖之类的，很难会被列入候选范畴。”
　　周意捏着饭勺，冷笑了一声：“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陆加珃坐不住了，一下子站起来。
　　周意冷冷的说道：“陆导，你现在是在跟一个被你为难了好几次，为难得发了烧的人说希望我可以在网上帮你说话吗？”
　　“我到底有没有为难你，你自己心里清楚。”陆加珃说。
　　“现在捞起我的衣服，都还有勒痕呢。”周意道，“再说了，鬼知道那威亚到底有没有被你做手脚，如果没有被做手脚，为什么会突然断掉？你知道我掉进湖里的瞬间有什么感觉吗，那一刻我真觉得我快死了……你跟一个被你害成这样的人说什么大义凛然的道理？电影，说实在我也不在乎，我就是个普通的演员，演点戏拿点片酬而已。电影后续什么发展和我关系也不太大。”
　　陆加珃倒是没想到周意竟然抱着如此态度。
　　不过也正常，他从一开始就说过，他来演这个电影，纯粹是因为江寄川。
　　陆加珃也不是那种会求人的，他愿意来走这一趟已经是因为他格外在意这部电影了，所以听周意说完这番话，也就觉得没有再聊下去的必要，冷了脸便往外走。
　　恰好江寄川也进来了。
　　“还好吗？”江寄川停在门口问他。
　　“你是问我还是问周意？”陆加珃道，“如果是周意的话，我看他面色红润，正在喝粥，没什么不好的。”
　　“我……”
　　陆加珃没给江寄川继续说话的时间，一口气说完自己的话一撞他肩膀便进了走廊。
　　江寄川也没继续追过来。
　　陆加珃心中的怒气更甚，掏了支烟便往消防通道去：“我自己静静。”
　　“那什么……”刘俭叹了口气，“你也别太放心上了。不就是点谣言吗，你以前不是没被谣言中伤过。”
　　陆加珃无语：“合着还是我矫情了呗？”
　　陆加珃有段时间没抽过烟了，尼古丁的味道冲进大脑，倒是让他不耐的情绪按捺住一些。消防通道里没什么人，陆加珃一边抽烟一边把手机打开了。到底是没忍住，又点进微博去看，他与周意不合，故意在威亚上做手脚的消息已经冲上了热搜榜，是继上一次江寄川要出演这部电影后热度最高的一次，虽然不是什么好事，但也算是给电影添加了点曝光度吧。
　　陆加珃只能在心里默默地宽慰自己。
　　点进那条热搜，无数的“知情人士”都冒头说陆加珃的坏话。
　　有的说他平时在剧组就跟个皇帝似的，做什么都要别人伺候，不允许演员有一点不乐意。
　　甚至有人说江寄川都是被他胁迫才来拍这部电影的，是有把柄在他手上。
　　陆加珃都给看乐了，他家是做上市生意，资产的确不少，但被这些人说得他就跟个黑社会似的，还捏着把柄威胁人家呢……就凭周意平时对他的态度，他要真是黑社会的，不早把人给剁了换男二号了？
　　越看是心里越气。
　　直到又刷了一次，刷到了冲上热搜榜第一的“江寄川回应”。
　　陆加珃愣了一下，下意识的点进去看。
　　第一条是江寄川刚发的微博——转发了那条说江寄川被胁迫的微博。
　　江寄川：自愿拍摄，绝无胁迫一说。
　　评论几乎是瞬间就飚上了一万＋。
　　陆加珃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半晌，直到手机最上头冒出来江寄川的消息。
　　一个暗恋我的人：在哪儿？


第29章 沐浴露
　　楼道里烟雾缭绕，陆加珃已经抽完了两根烟，此刻正在点第三根。
　　江寄川推开门进来时就跟进了仙境似的，眉头拧紧起来：“你抽了多少？”
　　陆加珃晃了晃手上那根还没点燃的烟，说：“还好，这才第三根。”
　　江寄川直接把他手上的那根烟接了过来。
　　“你烟瘾犯了？”陆加珃又要去掏第四根。
　　江寄川直接把那根烟扔到了一旁去，道：“烟无益于身体健康，这不是你说的？”
　　“心情不好。”陆加珃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第四根烟又塞了回去，撇着嘴说道，“你和周意聊完了？怎么样，被你宽慰过后他是不是舒服了不少？”
　　江寄川望着他，没说话。
　　不知道为什么，陆加珃被江寄川这眼神看得莫名有些心虚。
　　就好像被看穿了似的。
　　他躲开视线，僵硬的转移了话题：“你今天喷了香水？”
　　“嗯。”江寄川说，“同款柠檬香。”
　　陆加珃从这香水中没闻出来柠檬味，只觉得很是馥郁。好似千万种花卉汇聚到了一起，直直的往鼻翼里钻，钻得他心里不安稳，直发慌。
　　“也是那家淘宝店出的？”陆加珃问他。
　　“嗯。”江寄川点了点头，突然往前迈了一步，低头，鼻子凑到他的颈边去。
　　陆加珃的耳朵刷的一下红透了，下意识的伸出手去推江寄川，结果被对方一把抓住了手腕，微凉的指尖在手腕脉象跳动的地方轻轻摩挲，痒而难耐。
　　“干、什么……”陆加珃低着声音磕磕巴巴的问道。
　　“你也在用那款沐浴露？”江寄川说。
　　“……嗯。”
　　“挺好闻的。”江寄川说完又站直了。
　　他眼中带着笑意望着陆加珃，突然抬起手轻轻的压了压他翘起来的碎发。
　　江寄川的手掌很大，大得好像能把他的头顶盖完一样。
　　陆加珃觉得自己被碰过的每一根发梢都在摇摆着身姿，一点也没有顺服的意思。
　　“看看微博。”江寄川说，“都解决了。”
　　事后再回想，陆加珃觉得那是自己长这么大听过最让人安心的话。
　　就像是所有的忐忑与不安，紧张与惶恐，都被这四个字给轻易的安抚了。
　　陆加珃点开微博时，看到了周意发的声明，写得非常简短，但是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写清楚了。
　　他说别人眼中所谓的为难其实只是陆导对电影的精益求精，他在演技这条路上还有很多需要磨练的地方。
　　他说从威亚上掉下来绝不是因为陆导的故意为难。
　　如果单纯只是周意这略显白莲花的解释，恐怕反而会适得其反。
　　不一样的是，江寄川也发了一条微博，只有很简单的一句话：“陆加珃是个很认真的导演。”
　　被再多人夸奖，恐怕也不会有这样的感觉。被一个人肯定，就好像是被全世界都给肯定了似的。
　　陆加珃很难说清楚自己心底升起来的满足感是因何而来。
　　但有一点可以确认，江寄川绝对是暗恋他，不然怎么会帮他做这么多？
　　于是陆加珃抬起头，心态刹时一变。他的眼神变得更有自信放光芒：“谢了，江大神。”
　　江寄川尚在疑惑他的情绪转变为何如此之快，陆加珃已经迅速的将烟头全都收掉，迈着自信满满的步伐往外去了。
　　“对了，”陆加珃走到一半突然回头，挑了挑眉，道，“我想了一个电影名，你看你觉得如何。”
　　“什么？”
　　“馥郁之路。”陆加珃说。
　　这个电影名最终遭到了江寄川的否认。
　　用他的原话来说，就是全是文艺，没有任何与电影情节相关的元素，简直狗屁不通。
　　当然，最后四个字是陆加珃帮江寄川补充上的。
　　总之，无论如何，这个陆加珃自认为非常带感的电影名，被江寄川给否了。
　　至于新的电影名嘛，江寄川仍然没有想好。
　　周意第二天就出了院，继续回剧组拍戏。
　　他回来那天早上，陆加珃亲自在闸口迎他，还送上了一碗皮蛋瘦肉粥：“听说你还没吃早饭。”
　　陆加珃这突如其来的善意反倒让周意有些受宠若惊，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接这碗粥。
　　“你拿着。”陆加珃说，“以前我真没有针对你的意思，这点还是得跟你说清楚。”
　　于是周意接过了那碗粥，迟疑了一下说：“抱歉，陆导。”
　　两人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莫名其妙的……和好了？倒也不见得，总之就是不再像之前那样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针锋相对了。
　　周意拍戏也配合了不少，陆加珃的导演水平也进步了不少，总之剧组难得呈现了一派和和美美的“大团圆”景象。
　　虽然网上流言仍然四起，但陆加珃只要不放在心上，还是可以当做什么都没看到的。
　　过年前夕，也就是拍年前最后一场戏的那天，剧组突然收到了一货车的年货，送货司机打了陆加珃的手机让收货，一问才晓得是陆减枫给剧组送来的过年礼，每个人都有。
　　刘俭乐呵呵的：“减枫姐还是一如既往的大气啊。”
　　陆加珃签了自己的名字，一听这话便挑了挑眉，道：“有本事你到她面前喊她姐去？”
　　“那我可不敢。”刘俭吐吐舌头道。
　　陆减枫对自己的年龄格外介意，很讨厌别人喊她姐，即便刘俭确实比她小。
　　“过年你要去我家不？”陆加珃问他，“估计你爸妈又国外去了吧？”
　　“嗯。”刘俭点点头，“到时候再看吧，我先回家看一眼，要实在无聊我就来找你。”
　　“成。”陆加珃把礼物都理好，让场务小姐姐拿去分，自己则提着两个大盒子打算去找江寄川。
　　东西都是一样的，陆减枫不会分什么关系好坏，所以陆加珃琢磨着自己亲手提过去的，总是和别人的不太一样的。
　　这会是午休时间，陆加珃本以为江寄川得是在房间里睡觉，万万没有想到敲开门，里面居然还坐着周意。
　　陆加珃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
　　“陆导。”周意笑着跟陆加珃打招呼，态度还是挺热乎的。
　　“嗯。”陆加珃把东西放下来，“年货。我走了。”
　　他的手被江寄川一下子给捞住了。
　　陆加珃瞄他一眼，只见江寄川开口道：“不坐坐？”


第30章 香肠
　　“不合适吧。”陆加珃说，“你俩正联系感情呢，我就不打扰了。”
　　表情虽控制着是正常的，可那语气怎么听怎么不对，隐隐觉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醋味，这味道连周意都嗅出来了。
　　周意竟然开口道：“陆导，你误会了，我是来找学长请教问题的，没别的什么。”
　　陆加珃像是被踩到尾巴的小猫：“误会什么？我没误会啊？你想啥呢，哈哈哈……”他干笑半天，最后留下欲盖弥彰的几个字，“谁管你俩在干什么呢，你俩就算真有点什么也和我没关系啊。”
　　“真没关系？”周意朝着陆加珃直笑，“那我可就……”
　　“不给我倒杯水啊？”陆加珃没给周意继续说下去的机会，看似自然地在一旁坐下了，二郎腿一翘，盯着江寄川就开始吩咐，“有咖啡么？来杯咖啡。”
　　也是一点都不客气。
　　江寄川也纵容他的这种不客气，立马起了身：“速溶的，可以？”
　　“嗯。可以。”陆加珃明明留下来没什么事儿，但就是不想走，盯着周意拉起家常来，“我记得你好像不是本市人，过年打算回老家吗？”
　　“嗯，得回。”周意说，“我妈都把年夜饭给琢磨好了，就等着我回去吃呢。到时候我带点特产回剧组，给大家都分点，都我妈自己亲手做的，香肠腊肉什么的，特好吃。”
　　陆加珃咽了口唾沫。
　　他上高中那一年，吃过自己同学带到学校的一点香肠，那滋味，甭提多好吃了。
　　后来他也在网上买过香肠，只可惜味道都很一般。事后才晓得，他们那边的香肠在市场上卖的其实味道都不怎么样，往往都是自家灌出来的好吃，所以他没有一个四川的好哥们，还真是一个遗憾。
　　陆加珃追问道：“你妈自己灌的？”
　　“对啊。”
　　“那肯定特好吃。”陆加珃又咽了口唾沫，厚着脸皮道，“能给我多带点么？”
　　两人这边聊得其乐融融，陆加珃甚至把自己的凳子搬近了些，挤着周意坐着。
　　周意笑道：“成啊陆导，没想到你还好这一口啊。”
　　江寄川将咖啡搅拌开来，递到陆加珃的手上，道：“好了，你可以回去了。”
　　这是要赶客了。
　　陆加珃抬头看他，觉得奇怪：“刚还留我呢，说了没两句就要赶我了，你俩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我这个导演不能知道的？”
　　周意也奇怪的看了眼江寄川，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识相的起了身：“你们聊吧，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点事儿，就先走了。”
　　“那我也走了。”陆加珃捧着咖啡站起来。
　　“你走什么？”江寄川又变了，换成了不让他走，“不是给我送年货吗？东西呢？”
　　陆加珃也是个傻子，注意力被转移了后很快就记不起来刚刚发生了什么，一边开心的跟周意说了拜拜，一边回过头来介绍年货：“这都是我姐准备的，其实就那几样东西，你看看喜不喜欢，要是喜欢就留下，不喜欢我再拿去送别人去。”
　　“留下吧。”江寄川说，“挺多年没吃过这些东西了。”
　　里面就是些瓜子花生糖果水果之类的，倒是没什么特殊的。
　　唯一特别的大概就是陆减枫在每一份年货礼里面都加了一张手写的贺卡，足见其用心程度。
　　“你什么时候回家？”江寄川问他。
　　“我当然要坚持到最后一刻啦。”陆加珃道，“反正我家离得近，开车一个多小时就到了。大年三十的晚上回都来得及。你呢？”
　　陆加珃这句话问出口的当场就有些后悔了，他不该问的。
　　大家都有家，即便是他父母已经去世，回家也有爷爷和陆减枫等着。可江寄川不一样，他没有父母亲人，是福利院长大的，过年的时候都回哪儿呢……总不能是回福利院吧。
　　陆加珃顿了顿，想补充点什么，可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好，于是干脆闭了嘴。
　　“我不过年。”江寄川淡淡的，“这么多年都习惯了。”
　　“不过年？”陆加珃心里头突然一下子特别难受，夹杂着对江寄川的疼惜，陆加珃没忍住道，“要不你跟我回家过年呗。”
　　陆加珃虽然没说江寄川的身世，但能这么讲，江寄川也明白了，对方是知道自己个人情况的。
　　江寄川反而挑了挑眉，问他：“你查过我了？”
　　“查……查什么查，”陆加珃轻咳了一声，掩饰似的开口，“你那些事儿不用查，大家都知道啊。”
　　“倒也是。”江寄川微微颔首，道，“这么多年我一直不过年，所以没必要担心我。”
　　“谁担心你了，”陆加珃这只小猫又被踩了尾巴，炸毛的站起来，道，“爱来不来，随便你。我走了。”
　　江寄川望着他慌忙逃走的背影，嘴角轻轻往上一勾，露出个淡淡的笑容来。
　　距离过年越来越近，剧组的关系反而愈发融洽了，尤其是陆加珃和周意，只因为周意说要带香肠，陆加珃就吃人的嘴短（虽然还没有吃到嘴），对他大部分时间都和颜悦色的，就连戏没演好，也只是温柔的喊“咔”重来而已。
　　而周意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夜之间想明白了，对陆加珃也不再像从前那样满身是刺，如此一来，两人相处得反倒是关系有些不一般起来。
　　连董汀臻都有些生气，毕竟她可是和周意打过一架的人。
　　至于江寄川，那就更不用说，心情眼瞅着变得不好了起来。
　　“来了！”周意捧着一箱子快递飞快的往组里走，“加珃，答应你的东西我算是没食言哈。”
　　陆加珃的眼睛一亮，立马就抛弃了一旁跟他研究戏的江寄川，站了起来：“快快快，我们去休息室里。”
　　说着也顾不得江寄川还在场，一把握住周意的胳膊，两人一同肩并着肩往休息室内走去。
　　江寄川冷了脸，眼神跟着两人进了屋里。
　　周意划开快递箱，里面放着抽了真空的几截香肠。
　　陆加珃觉得自己的口水当场就要流下来了，迫不及待的把香肠拿了起来。


第31章 记吃不记打
　　两人愣是在房间里待了半小时，其实也没什么重要的事儿，就是闲聊。因为陆加珃闻着那味道香得很，觉得十分正宗，所以就忍不住多问了几句。
　　陆加珃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差不多四十分钟的时候，有人来敲门了，陆加珃随意的喊了声“进”。
　　江寄川裹着军大衣走进来：“两点了。”
　　“两点了？”陆加珃立马看了眼手表，还真是。他们两点半有场戏，周意还没做造型呢，“你赶紧去做造型，来不及我就把时间往后延点。”
　　“成。”周意起身正好对上江寄川的视线，意外的顿了一下，然后有些尴尬的挪开眼神，“学长，不好意思，我们聊得忘了看时间……”
　　“你没必要跟我道歉。”江寄川一边脱衣服一边往里屋走，“这不是我的电影，最后出来的成品好或坏对我影响并不大。”
　　周意听出他语气的不爽，连忙溜之大吉。
　　陆加珃却被江寄川这句话给激着了：“你可是男主角，要是拍好了，你也得跟着水涨船高啊。”
　　江寄川衣服脱到一半，挽着自己的袖子转头看他一眼，淡淡道：“你认为，我的人生缺少这一部电影来涨高吗？”
　　陆加珃：“……”
　　确实。
　　说不定这部电影还会成为江寄川的败笔。
　　不过陆加珃也很想得开，立马调整了心态：“你要想，你要是能把这部电影化腐朽为神奇了，得成为圈内的神话啊。”
　　江寄川：“我不是已经是神话了吗？”
　　陆加珃把牙齿咬得响，心道以前还真没看出来江寄川这么自恋狂。
　　比他更自恋。
　　陆加珃不吭声了，把自己的外套套上就要往外走，江寄川也已经换好了衣服，见他要出去，突然喊了他一声。
　　“干嘛。”陆加珃语气不耐的看他一眼。
　　“桌上有杯博克奶，”江寄川说，“你的。”
　　“哪来的牛奶啊？”陆加珃走过去，把博克奶拿起来看了眼，“外卖啊。”
　　“嗯，粉丝送的。”江寄川说，“你最近和周意走得挺近。”
　　陆加珃喝了口牛奶，白色的奶渍在嘴角留下了一圈，他眨眨眼，从江寄川这话里听出不对味来，于是眼睛一弯，笑了笑，说：“咋了，觉得我抢了你的小迷弟啊？”
　　江寄川顿了顿，扯紧自己的领带，一只手捏着领带的一端，朝他的方向凑近了些：“你以前和周意不是水火不容？”
　　“人家现在也不跟我横眉冷对的了，我还跟他闹脾气干啥，”陆加珃说，“再说了，我被人泼脏水的时候，他还帮我说话呢。”
　　“记吃不记打。”江寄川松了松自己的领口，眉头皱起来，眼神幽深的望着江寄川，似乎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陆加珃吐吐舌头道：“你管我。”
　　“我也帮你说话了。”江寄川突然道。
　　“啊？”陆加珃没明白他这话什么意思，愚蠢的用清澈的双眼望着他，“什么啊？”
　　江寄川与他对视，最后长长的叹息一声，迈开大长腿往外走去。
　　与陆加珃擦身而过时，他的手放在陆加珃的头顶，轻轻的压了一下：“真笨。”
　　像是摸头杀。
　　但陆加珃很煞风景的说道：“我的造型！江寄川，我杀了你。”
　　晚上陆加珃找酒店的餐厅帮忙把香肠加工了，出来的味道的确是陆加珃梦想中的那个味儿，香得他一口气吃了两截儿，撑得肚子都鼓起来。
　　剩下的三截儿，陆加珃收拾了一下打算一截儿给刘俭，一截儿给江寄川，一截儿给董汀臻。
　　陆加珃在走廊上遇到周意，端着盘子迎面过去：“特好吃！”眼底都带着笑意。
　　不想周意却有些慌似的避开他，咳嗽两声，生疏的说道：“你喜欢就行。下回有机会再给你带啊。”
　　“你要尝一口不？”陆加珃问他。
　　“不了不了。”周意有点要避着他的意思，“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了啊。”
　　陆加珃盯着他匆忙离去的背影，心道周意可真是个怪人。
　　莫不是双重人格吧？！
　　香肠给江寄川放在一旁，江寄川似乎并没有要动筷子的想法。
　　还是陆加珃盯着他看了半天，江寄川才叹了口气，说：“你要是还想吃，就吃吧。”
　　陆加珃于是又夹了两片，然后又是两片送进肚子里，眼瞅着又是一截儿都被他给吃了，肚子都有些难受起来，陆加珃才停了筷：“你真不试试？”
　　在陆加珃期待的眼神下，江寄川也拿起筷子，放了片香肠进嘴里。味道确实不错，但也不像陆加珃说的那样要称神了似的。
　　江寄川吃了两片就没动了。
　　陆加珃把自己的脚撑在凳子上，抱着自己的膝盖，说：“周意真是个怪人。”
　　江寄川动作一顿，眉头也皱起来。
　　“今儿早上还好好的呢，刚在走廊上遇见他，他突然态度就变了。你是他学长，他是有双重人格吗？”陆加珃问道。
　　江寄川眼皮子都没抬一下，说：“你可以自己去问他。”
　　“……不就问你两句。”陆加珃撇撇嘴，“至于这么冷漠吗。”
　　“我对他的事情不感兴趣。”江寄川把剧本拿出来，翻开最新的一页，“不是说要找我聊剧本？”
　　陆加珃这才道：“对哦，差点忘了。”他把注意力放到剧本上，没意识到自己的胃越来越难受。
　　主要是吃得太多，胃有些抵得慌。
　　直到胃部开始传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陆加珃的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摁着自己的胃部轻轻是吸了口气，有些虚弱的说道：“江寄川……我好像有点……吃多了。”
　　江寄川罕见地顿了一秒，才无语的说道：“你到底吃了多少？”
　　“不多……也就，两三截儿吧。”陆加珃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你别在这儿问我了，赶紧把我送医院去，我觉得我要疼死了……”
　　江寄川慌得将剧本都掉到地上去，伸手便把陆加珃给打横抱了起来。
　　一旁挂在椅背上的衣服被他一把捞起，盖在了陆加珃的身上，他自己则连鞋都顾不上换，穿着一件毛衣就冲了出去。


第32章 男主角
　　“没什么大问题，就是吃得太多积食了。”医生拧着眉头说道，“你这是吃了多少东西啊？”
　　“也不多啊，就几截香肠。”陆加珃躺在床上，一脸生无可恋的说道，“大概是因为我平时都吃得比较少，突然吃这么多，还是熏货，所以就……”
　　“患者家属，你跟我出来一下。”医生起身往外走去。
　　江寄川忙转身跟着。
　　陆加珃揉着自己的肚子喊道：“哎他不是我家属……”
　　江寄川回过头看他一眼：“不然你自己去？”
　　“……这人。”陆加珃撇撇嘴。
　　还挺自觉的嘛，他怎么就是他家属了？
　　“陆加珃！”有人从外面冲进来，带来一阵茉莉的香水味，这味道陆加珃可太熟悉了。
　　陆减枫长这么大只爱这一个味道，中间有一次这香水品牌停产了，她还专门找了品牌的老板，又投资给对方让对方继续做起来。
　　世界上那么多大牌的香水她都不喜欢，就喜欢这一款。
　　陆加珃那一刹那只想找个被子把自己全身上下都给盖住，假装自己根本不在这里。
　　一阵风过，一个穿着十厘米恨天高的女人出现在病房里。
　　她染着一头金黄色的大波浪，烈焰红唇，细眉大眼，与陆加珃有八分相似，只笑起来时比他要冷艳一些，不像是个好接触的女人。
　　是那种电视剧里会有的女强人的形象。
　　陆减枫一巴掌拍在了陆加珃的脑门儿上：“你什么情况，怎么进医院了！”
　　陆加珃虚弱的说道：“陆减枫，我都进医院了你还对我这么狠，是真不怕我死啊。”
　　陆减枫这才反应过来似的，尤其是看到对方脸色惨白，嘴唇干得都起了皮，更是心疼，忙把手缩回去。
　　“说是胃病？”陆减枫开口道，“我早跟你说了你那个胃不行，你怎么还是不听我的？平时吃饭都给我注意着些啊。”
　　“没什么大问题，有点积食而已。”陆加珃说，“我现在一日三餐全都按时吃，不会有问题的。”
　　“谁送你过来的？”陆减枫说着说着开始往外瞧，“我听说是你们剧组男主角？”
　　陆加珃不由得回想起刘俭告诉自己的话，这还能有什么不懂的？他不由得冷哼一声，道：“我说陆总这个大忙人怎么有时间来医院看我，原来醉翁之意不在酒，根本就不是为了看我，而是为了看某个你曾经追过的明星啊。”
　　“胡说什么呢。”陆减枫攘他一把，“我这是忘不掉我们的姐弟情。”
　　陆加珃双手抱胸：“你就瞎编吧。”
　　没过会儿江寄川就进来了。
　　陆减枫的眼睛几乎是黏在了江寄川的身上。
　　之前听刘俭说陆减枫追星的时候他还持怀疑态度，现在看陆减枫这表现，愣是气不打一处来，他就不知道了，江寄川到底有什么好的，居然连他姐这种厌男的女人都能俘获？而且看看这一脸的花痴样，他都不想承认这是他姐。
　　“咳咳。”陆加珃咳嗽两声，把陆减枫从花痴的世界拉回来，“介绍一下，这是我姐。这是江寄川。”
　　陆减枫忙伸出手去，笑了笑：“江大神，你好啊。”
　　江寄川顿了一下，才握了握他的手：“客气了。喊我小江就好。”
　　他对陆减枫倒是出乎意料的客气。
　　“我们家小屁珃多亏有你照应啊，江大神。”陆减枫说，“你什么时候有空，我请你喝杯咖啡吧？”
　　陆加珃的脸已经快要裂开了。
　　陆减枫真是什么时候喊这三个字不好，偏偏这个时候喊，真不嫌他丢脸的。
　　果然，江寄川的嘴角微妙的抽搐了两下——不过他非常绅士的并未在这种时候对陆加珃进行嘲笑，而是把嘲讽的笑意给压了回去，冷静的点了点头，道：“陆小姐客气了，应当是我有空请你喝杯咖啡才是。”
　　“都一样都一样。”陆减枫笑呵呵的道，“我这儿主要是公司还有点事情，待不了太久。不过你放心，我已经喊刘俭过来了，到时候让他来照顾人。”
　　江寄川道：“没事，我也是一样的。”
　　两人客气的一番推辞之后，定了陆减枫先回去继续工作，江寄川再留一会儿，等刘俭到了再走。
　　陆减枫能来都有些出乎陆加珃的意料了，他猜测应该是江寄川把电话打到了他的家属那里——毕竟陆减枫的手机号码存在他手机通讯录的第一个。如果要联系也就只能联系陆减枫。
　　陆减枫又聊了两句就走了，走之前依依不舍的望着江寄川，看得陆加珃直恶心。
　　她走了之后陆加珃才有时间看手机，发现刘俭已经给他发了无数的消息，询问陆减枫走了没。
　　顶帅：走了，干嘛？
　　刘俭：天老爷，终于走了。你还好吧？我马上上来。
　　顶帅：啥情况，你躲她干什么？
　　刘俭：我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刘俭以最快的速度抵达病房，长吐出一口浊气：“我刚看到你姐腿都在发抖。”
　　“你怕她干嘛？”
　　“你就不怕？”刘俭一脸鄙夷的望向陆加珃，“你不怕她当初搬出来住干什么？”
　　“江大神，你有事儿你就先回去吧，这儿有我看着。陆加珃这胃出毛病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估计输完液就能出院了。”刘俭转头看向江寄川，道，“也就是你第一次赶上，所以急得不行，换做是我，扔给他两颗药就完事。”
　　陆加珃伸出腿狠踹他一脚：“你就这么对待你兄弟的？”
　　江寄川不仅没走，相反他在床角坐了下来，认真的询问道：“你的胃什么时候出毛病的？”
　　陆加珃愣了一下：“啊？”
　　“好奇。”江寄川说。
　　“……就，挺久之前了吧。”陆加珃说，“那时候挺忙的，一日三餐都不正常吃，有时候饭都不吃就喝酒，久而久之就把胃给喝坏了。后面回国了才开始规律饮食，不过毛病在那儿，隔段时间还是会犯一次。不严重，你别担心。”
　　“知道了。”江寄川安静一会儿后，极其冷静的说道，“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我会控制你的。”
　　“……倒也不必吧。”陆加珃一脸黑线的说道，“你是我谁啊你就控制我饮食。”
　　江寄川站起来，平静的道出一个事实：“我不是你的男主角吗？”
　　陆加珃僵在那儿，缓慢的“啊？”了一声。


第33章 饥不择食
　　陆加珃是第二天一大早出的院，剧组要休到下午才开拍，他回酒店时发现董汀臻已经给他备好了午饭，特别寡淡的一碗粥，还是养胃的小米粥。
　　“咋样了啊baby？”董汀臻凑过来道，“听说你住院，全剧组的人都急了，都想来医院看你呢。”
　　“没什么大事。”陆加珃说，“你也不用在这儿守着我，去忙你自己的吧。”
　　董汀臻屁股一扭，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下来，“嘿嘿”一笑道：“我知道你就是个胃病，肯定没啥大事，我主要是想问你吧……你跟江大神什么情况呀？”
　　陆加珃虎躯一震，捏着勺子装傻：“什么？”
　　“那天不少人看见江大神公主抱你跑到车上去好吗，”董汀臻道，“还有粉丝拍了照片发了微博呢。”
　　“我生病了他照顾而已，别想那么多有的没的。”陆加珃把她推出去，“行了行了，你这么闲吗？”
　　将董汀臻拒之门外，陆加珃以最快的速度打开了微博，幸好，没上什么热搜。
　　他翻了半天，最后是在自己和江寄川的CP超话里看到那几张照片的。
　　超话的粉丝数量比上一次看到已经多了几千个人，人数虽然不多，但日活跃量可不低，每天都有不少人在那里磕糖。
　　那几张照片只能看到江寄川的背影以及他露出来的一双穿拖鞋的脚丫子。
　　但是下面的评论可都磕疯了。
　　陆加珃捂着嘴翻了半天，点开大图，放大了又缩小，来来回回看了无数遍，最后长按保存。
　　然后把一连几张照片全都给存了下来。
　　虽然这些粉丝站反了他俩，但不影响陆加珃夸他们有眼光。于是陆加珃迅速切换了小号，洋洋洒洒留下几个大字：你们都是在瞎磕，明明是陆加珃看起来更攻好吗。
　　就江寄川那种精致的长相，难道不是被压才显得格外的破碎美？
　　陆加珃中午就喝了一碗粥，还没到开拍的时间就饿了，又迫不及待的点了一大堆小吃去组里。他到的时候大家准备得已经差不多了。
　　今天难得出了太阳，陆加珃挡着阳光开始检查设备，没多久外卖就到了，场务帮忙拿过来。
　　点得有点多，陆加珃估摸着自己也吃不完，便把主意打到了周意的头上。
　　他不敢喊江寄川，因为觉得江寄川会阻止自己吃外卖。毕竟才刚出院。
　　结果周意的态度也不怎么样：“我不吃。”
　　表情看上去是鼻子不对鼻子眼不对眼的。
　　跟他又对周意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似的，陆加珃都懵了，盯着他问道：“我招你了？”
　　周意没出声，扭头就走。
　　陆加珃心里奇怪，但也没追上去，自己随便吃了两口，没那么饿了，才把东西放一边，看来是只有浪费掉。
　　拍完戏，陆加珃实在是想不过去，趁周意在卸妆，凑过去问他：“我惹你了？”
　　周意一脸无奈：“你咋又来了？”
　　另一边拿着军大衣的江寄川走进来，脸有些冷。
　　眼神也止不住的往这边看。
　　“这我的剧组我还不能来了？”陆加珃在周意那张桌子的桌面坐下，一脸无辜的看着他，“我就是想不通，你态度怎么变得那么快呢？我以为我们都是朋友了呢。”
　　“不至于不至于……”周意跟避瘟神似的看着他，说，“陆导，你要是想吃香肠你跟我说就行，但我们俩还真没到朋友那一步。”
　　陆加珃“嘿”了一声，也不乐意了，道：“你这人还真怪。”
　　“一般般吧。”周意说出自己的理由，“主要是我不喜欢你这个类型，怕你爱上我。”
　　陆加珃：“……”
　　别说周意一脸认真的看着他，说得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但陆加珃到底没忍住还是笑了，“哎呦”一声道：“周同学，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见比我自己还自恋的人，你真是赢了。”
　　陆加珃从桌子上跳下来，抱着自己的外套往外走去：“你放心，我又不是gay，不至于那么饥不择食哈。”
　　陆加珃也不晓得自己是不是有了错觉，总觉得站在风口的江寄川脸色好像更难看了几分。
　　陆加珃将剩下的那些外卖放进一个大口袋里，打算带回去当晚饭吃。
　　说是环保，但其实陆加珃就是单纯的不想再麻烦，毕竟这么冷的天儿，要出去吃也需要勇气。
　　不过他没想过江寄川会这么闲，闲到自己去打包了新鲜的食物给他送过去。
　　于是当江寄川盯到桌面上剩的炸鸡时，陆加珃诡异的心虚加尴尬了。
　　“……那什么，咳，”陆加珃眼神飘忽不定的说道，“嘴馋了，但其实我没吃太多。”
　　该死，他为什么要解释？江寄川也管不着他啊。
　　“不用跟我解释。”江寄川淡淡道，“毕竟我也管不到你。”
　　“……”怎么有种江寄川会读心术的错觉。
　　“东西是刘俭让我帮忙送过来的。”江寄川说，“你不必有心理负担。”
　　陆加珃“哦”了一声：“这样啊……”这样的答案，怎么反而让他心里失落起来？
　　“那我走了。”江寄川把东西放下，视线落在那堆垃圾食品上，道，“这些东西，我帮你扔了？”
　　“倒、倒也不……”
　　江寄川根本没给陆加珃继续说下去的机会，直接把桌面上剩下的那些东西全都扫进了垃圾桶，干脆果断的将垃圾袋扯起来，系上。
　　等江寄川都出去了，陆加珃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不对啊，虽然江寄川嘴上说的是管不着他，可自己怎么还是在喝粥呢？
　　……嗯，倒是挺健康的。
　　陆加珃的胃就这么养了好一段时间。
　　江寄川每一次都会找不同的借口来给他送养胃的东西，有时是他买多了，有时是刘俭让他帮忙点的外卖，总之陆加珃这么吃了一段时间后，果然很少出现积食的情况了，也没再吃过胃药。
　　大抵到了过年前一天的样子，剧组的人就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剧组会放七天假，其他的戏待到年后再继续拍摄。
　　除夕当天，剧组里几乎只剩下几个场务和陆加珃、江寄川几人。就连刘俭都已经提前回家过年了。
　　陆加珃是家近，回去晚点也来得及，但江寄川……陆加珃到底是有些放心不下对方，还是决定去找他问问。


第34章 跨年
　　江寄川在酒店待着，还没离开。
　　陆加珃敲门进去时看到他连行李都没收拾，不由得愣了一下：“你打算在这边待七天？”
　　“嗯。”江寄川点头，“收拾东西太麻烦。”
　　陆加珃真是对他这种行为有些惊到，换做是他，即便无处可去，也会回自己的房子吧，不至于过年还要在剧组的酒店待着，这是有多惨啊。
　　“我一点也不惨。”江寄川像是看出了他的心声，淡淡道，“你不必用那种眼神看着我。”
　　看江寄川坐在窗边一脸孤苦伶仃的模样，一时冲动促使陆加珃开口道：“要不你跟我一起回家过年吧。”
　　江寄川捏着手机的动作于是顿了顿，回过头来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像是不太相信。
　　陆加珃有些手足无措的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翻出了电话薄，边说道：“我家里人也比较少，就我和我姐，我爷爷三个人，反正过年就是要热闹嘛，你那天也跟我姐见过面了，我现在跟她说一声，就带你过去……”
　　“不必了。”江寄川出声拒绝，“过年本就是家人团聚的日子，我这个外人过去，不太合适。”
　　他这么一说，陆加珃不知怎地心里就更不舒服了，那滋味好似被人拿着一根针狠狠地戳到了心脏正中间的位置，绵密的疼瞬间泛滥到了全身上下每处。
　　想到江寄川会在酒店孤独的度过除夕夜——也许往年的每一年他都是这样，在一个人的房间里，落寞的看着外面万家灯火，尽是团圆，自己却连一顿热乎饭都吃不上。
　　不知道他心中会是怎样的感受。
　　总之陆加珃心里很难过。
　　于是他没再给江寄川选择的机会，而是直接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袖往外拉：“你赶紧把你的东西收拾好，我们一个小时后出发。”
　　“真的不……”
　　“我是你导演，”陆加珃打断他，认真的说道，“我说了算。”
　　陆加珃捏着他的衣袖不收手。
　　他的眼珠子很圆，又圆又黑，认真盯着一个人的时候，像是能把你整个人都抓进去。
　　江寄川从这里面好似看到了什么其他的情愫——于是他没有再拒绝，叹息一声，便开始收拾东西。
　　一个小时后，两人准时坐在了陆加珃的车上。
　　陆加珃给陆减枫打了个电话，问她走到哪儿了。
　　“还有个十分钟左右就到家了。”陆减枫道，“你呢，出发没？”
　　虽然陆减枫平时非常的忙，但是过年是两人绝不会错过的团聚时间，再怎么重要的工作陆减枫都会往后推迟。
　　“现在出发了。”陆加珃说，“我带了个朋友回来。”
　　“成啊，反正我们仨一起过年也挺冷清的。”陆减枫没想太多，毕竟陆加珃的朋友太多了，不过过年的时候能没有地方去，这个朋友也蛮惨的。
　　“嗯，那待会儿见。”陆加珃挂断电话，启动车子，这才开口道，“我姐这人看着挺强势的，其实是个刀子嘴豆腐心，对关系不错的人说话也比较直接，没什么情商，如果跟你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你别太介意啊。”
　　“不会。”江寄川将窗户往下开了点，望着外面逐渐往后退去的雪景。
　　陆加珃仍在他耳边嘀咕：“还有，我姐这人吧，对别人一向都严词厉色的，如果对你态度不好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江寄川“嗯”了一声，没说上次和陆减枫见面时觉得她态度还挺好的。
　　大年三十的晚上，街上没什么车，也没什么人。
　　到处都挂着大红的灯笼，红色是这个节日最常见的喜庆颜色，看上去让人心里特舒坦。
　　陆加珃边开车边问道：“你过年都吃些什么啊？大年三十的晚上也不会有外卖什么的了。”
　　“一般自己煮点饺子吃。”江寄川淡淡道，“有时候是汤圆，都有可能。我不怎么过年，这一天对我来说除了多了很多的不方便，没什么其他的意义。”
　　陆加珃心里瞬间更难受了：“以后过年你都可以来我家，我们一起。”
　　“行。”江寄川这一次答应得非常干脆果断。
　　陆加珃趁等红灯的空隙侧过头去看了一眼江寄川。
　　他穿着深色的大衣，黑色的高领毛衣，一半下巴被毛衣遮了，只露出精致高挺的鼻梁，狭长的双眸半眯着，望着前面的红灯方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指抵住前方，时不时有节奏的轻敲一下，整个人看上去有种漫不经心却又惊心动魄的破碎感。
　　尤其在陆加珃觉得他可怜的脑补之下。
　　陆加珃心道难怪江寄川能有那么多的粉丝迷妹。
　　这长相，假如他是女的，也一定会不可救药的爱上对方。
　　“在看什么？”江寄川突然侧过头，与他四目相对。
　　陆加珃惊得一下松开了刹车，车飞快的往前冲了一下，陆加珃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往前磕去，眼看着脑袋就要撞上方向盘。
　　江寄川的手掌突然摁在了方向盘上，宽阔的手掌紧紧覆在了陆加珃的额头上。
　　与以往的冰凉截然不同，此刻他的掌心是滚烫的。
　　那温度好像通过额头直抵心中，陆加珃愣是愣了三秒钟，才想起来自己此刻应该把头抬起来。
　　“绿灯了。”江寄川说。
　　“哦……哦。”陆加珃抬起头，双目直视前方，没敢再看江寄川。
　　江寄川的声音却仍在耳边萦绕：“磕着了？”
　　“倒、倒是没有。”陆加珃结结巴巴道，“你呢，手疼么？”
　　“不疼。”江寄川道，“认真开车，别晃眼。”
　　莫名得了一句批评，陆加珃心里头那点奇怪的旖旎感也就散去了，他撇撇嘴，小声道：“知道了。”
　　一路顺畅的回了陆家老别墅。
　　这里常年只爷爷一人和几个保姆住着，虽然陆减枫也会回来，但她经常出差，所以有时候十天半个月都不在家。
　　驶入别墅大门，里面是一个很大的草坪，足以容纳人在里面踢场足球。
　　陆加珃把车停在了陆减枫的旁边，然后拉开车门走下去。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陆减枫的声音先传过来了：“小屁珃，你到了！让我看看你带的哪位朋——江、江大神？！”
　　陆减枫的眼神唰的一下就亮了。


第35章 相册
　　陆加珃想过陆减枫会对江寄川态度殷勤，但没想到她会如此舔狗。
　　陆家别墅里人不多，就几个保姆和陆家三口人，以往到了吃年夜饭的时候还热闹些，但自从陆家父母去世，那些亲戚丑恶嘴脸显现之后，陆减枫就再没和那些所谓的亲戚吃过年夜饭。
　　别墅里看似冷清，但陆加珃每年真不觉得冷清，毕竟至亲都在身旁，也是一种人生幸事。
　　桌子上早摆满了今日的年夜饭，电视开着，里面的春晚已经开始。保姆们都被陆减枫勒令一起坐下来吃饭。热闹的氛围确实和江寄川以往凄清的除夕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陆爷爷坐在正中的位置，他的左手一侧是陆加珃，右手一侧是陆减枫。
　　陆加珃刚要一屁股坐在自己的老位置上，就被陆减枫一筷子给打了手：“你有点自觉性没？你这位置最好，不知道留给客人吗？”
　　“我坐哪都成。”江寄川说着要往最尾巴上坐。
　　“那哪行啊？”陆减枫立马起身去拉他，她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大衣，未施粉黛，少了几分艳丽，但多了几分清纯，“江大神，您请上座。”
　　陆减枫往前跨步的时候，左脚绊了右脚，整个人往前倒去。
　　江寄川顺理成章的扶了他一把，真别说，两人郎才女貌，看上去真像是一对。
　　陆加珃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多余。
　　江寄川该不会和陆减枫……陆加珃脸色不太好的站起来，说：“那你坐这吧。”他说着要去坐刚才江寄川的位置。
　　胳膊突然被江寄川给拽住了。
　　陆加珃回过头看他一眼：“干嘛。”
　　江寄川轻轻的捏了一下他的胳膊，伸出手将眼前的那把椅子给拉了出来，说：“坐。”
　　俨然他不坐下，江寄川自己也不打算坐下的样子。
　　陆加珃只好“勉为其难”的坐了下去。
　　年夜饭里有虾，其实陆加珃还挺爱吃这玩意儿的，不过他不爱吃没剥壳的，觉得汁水浸了一手麻烦得很，所以宁可不吃。
　　这盘虾摆在他面前他也没动。
　　陆减枫扮演好了一个主人的角色，兴许还不止于此，有点其他的想法，陆加珃了解他姐，看得出来。
　　陆减枫一只手撑着自己的下巴，望着江寄川道：“江大神，你平日不拍戏都喜欢干些什么啊？”
　　江寄川拿了只虾开始剥，剥好的全都放一旁的盘子里，边剥虾边回答道：“看些专业书，或是看些经典的电影。”
　　“没什么娱乐活动吗？”陆减枫问道，“比如说去射个箭骑个马什么的，你感兴趣吗？”
　　陆加珃狠狠地吃了口牛肉，盯着他姐半晌，阴阳怪气的说道：“你平时都忙工作去了，还有时间射个箭骑个马啊？”
　　陆减枫瞪他一眼：“小屁孩你懂个屁。”
　　江寄川剥了七八只虾，把那个小盘子都给堆满了，非常自然而然的将盘子推到了陆加珃跟前，还将调料也递过去了，这才答道：“平时很少玩这些。”
　　陆加珃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他之前和江寄川研究剧本，点了外卖，如果碰上螃蟹虾之类的东西，都会坐享其成，等着吃江寄川剥好了的，在他看来，江寄川就是喜欢剥这玩意儿，但不爱吃。
　　陆加珃一口吃了好几个，没意识到陆减枫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微的变化。
　　江寄川又开始继续剥，这回陆减枫开口了：“你别光顾着剥虾啊，自己也吃点东西。”
　　“没事，我晚上吃得少。”江寄川淡淡道。
　　陆加珃把注意力放在了春晚上，里面正在演小品，他边吃边乐呵，也没再去管陆减枫心里再琢磨些什么了。
　　因为他想开了，自己本来也就不是个gay，总不能因为习惯了江寄川的照顾，就去把自己变成个gay吧。
　　比起其他的陌生女人，让他当自己的姐夫……也还行吧。
　　嗯，还行吧。
　　江寄川晚饭确实没吃太多。陆减枫也很快搁了筷子，说：“我去给你们切点水果来。小屁珃，你别光顾着看春晚，你当主人的能不能有点自觉性啊？”
　　“哎我跟江寄川那么熟了，没那必要。”陆加珃坐在沙发上挥了挥手，顺手给他爷爷递了块小蛋糕。
　　“我帮您。”江寄川站起来，主动跟在陆减枫身后往厨房去。
　　陆加珃于是分了点心思往厨房看，两人一边切水果一边低声说着什么，看上去没什么特别的。
　　他磕了几颗瓜子儿，给刘俭发了条微信过去。
　　没过多久，江寄川先端着水果出来了，还切成了果盘的样式，看上去挺精致的，陆加珃拿牙签戳了块芒果送进嘴里，问道：“你们聊什么呢？”
　　“没什么。随便聊聊。”江寄川一副不肯多说的样子。
　　“还有秘密呢？”陆加珃撇撇嘴，“我姐干什么去了？”
　　“秘密。”江寄川说。
　　陆减枫没过多久就拿着秘密下来了——她带来了一大堆她和陆加珃小时候的照片，尤其是陆加珃小时候的。陆加珃觉得自己的雷达瞬间开始报警了，他立马坐直身体，道：“你哪儿去翻的！”
　　“从我爷房间里偷出来的。”
　　陆减枫边说，陆爷爷边笑了，道：“这些照片都是这么些年存下来的，好多连小珃自己都没见过。”
　　“你看。”陆减枫指着相册里的一张照片说道，“这小姑娘就是陆加珃。”
　　陆加珃一下子炸了：“谁说是我了，这不是你吗，穿着小裙子戴着大红花的！”
　　照片里的小朋友还涂了个眉心红，涂了个大红唇，白白嫩嫩的，看上去确实跟个小姑娘似的，别提有多萌了。
　　陆加珃这“猛男”怎么可能承认这是自己，立马把那一页翻过去了：“我跟你说陆减枫，你别侮辱我形象啊。”
　　“就你，还形象？”陆减枫冷笑一声道，“不知道谁小时候娇气得不行，稍微碰了磕了哪儿都大哭一场，那时候还是老爸说你得当成女孩子养，所以给你穿了一两年的小姑娘衣服呢。”
　　陆加珃羞愤欲死，把相册立马合上，扔到一旁去了：“看什么相册啊，无聊，我们出去放烟花。马上就零点了。”
　　陆加珃忙穿了拖鞋，将江寄川一把给拉了起来，往外头推。
　　江寄川将那相册捡起来，妥帖的整理好，放到桌子上，这才跟陆加珃一同往外去。


第36章 新年快乐
　　雪是下午那阵停的，大过年的，陆减枫也没让几个保姆扫雪，因此院落里全都是积雪，堆满了，做个雪人出来是完全没有任何问题的。
　　陆加珃从车上把提前备好的烟花取了下来，这是他和他姐每年的保留项目。
　　陆爷爷年龄大了，已经进屋去睡觉，没和他们这群年轻人一起折腾。
　　陆减枫先点了一根仙女棒，递给陆加珃一根，陆加珃顺手递给江寄川，江寄川虽皱着眉头，看上去不太愿意，但还是接了过去，只是拿着那闪烁着火光的仙女棒，看上去竟有一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拿它怎么办好似的。
　　陆加珃就像看稀奇一样看着他：“你不会玩仙女棒？”
　　江寄川学着陆加珃的样子甩了两下。
　　陆加珃乐了：“我教你。”他凑过去捏着江寄川的手腕，“你不用那么害怕，这东西又烧不着你，就这么挥一下就行了，我一般都瞎挥，看你想不想挥出什么别的花样。”
　　陆加珃的笑脸被闪烁的火光照得发亮，黝黑的瞳孔里映出这满目的璀璨与江寄川的倒影。
　　江寄川望着他，手完全依靠对方而左右挥动着。
　　他像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有想。
　　“你的人生得多无聊啊。”陆加珃说，“你连仙女棒都没玩过，你的人生除了拍戏就是拍戏吗？”
　　“当然不是。”江寄川捏着即将燃烧殆尽的仙女棒，看着他，“还有其他的。”
　　“什么？”陆加珃问道，“你有什么业余活动，说出来听听？”
　　江寄川仍看着他，不说话。
　　仙女棒的最后一点火光都烧没了，四周突然暗了下来，只天空的月光映着江寄川那双幽深的瞳孔。陆加珃的呼吸不由得放缓，那一瞬间他想了很多——他在想江寄川会不会借这个时候表白，如果表白的话，他该不该拒绝……不对，他应该拒绝的，他又不喜欢江寄川。
　　可江寄川什么都还没来得及说，远处天空突然有大片的烟火绽开。橙色系的各种颜色照亮了天边的云，将这黑夜变得更热闹了一些。
　　“你俩傻站着干什么呢。”陆减枫亦开口道，“赶紧过来放烟火。”
　　陆加珃于是像逃似的跑了过去。
　　他不知道什么样的答案是对的，于是宁可江寄川不要开口说任何话。
　　陆加珃点了烟火，先是“砰”的一声，然后各种色彩在天上绽开了。江寄川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到了他的身边，与他一同仰头望着。
　　陆加珃没忍住侧头去看他。
　　江寄川看的很认真，像是在弥补自己这么多年的遗憾一般。
　　“我和我姐每年都放烟花。”陆加珃说，“小时候是我们俩和爸妈一起，后来爸妈去世那年的春节，其实我没心情放什么烟花，我姐也忙得很，本以为春节不会一起过了。”
　　“结果我姐突然抱着一大捆烟花来找我，我俩在城郊放了一回烟花，盯着天上那些不同的颜色，我就在想，不管怎么样，不能让爸妈失望。”
　　江寄川“嗯”了一声，问他：“你跨年那天为什么一个人在广场？”
　　陆加珃没想到江寄川还记得这事儿，不免有些尴尬：“那天……我也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
　　陆加珃解释道：“以前每年爸妈都会带我和陆减枫去那个广场一起跨年，后来爸妈虽然走了，但我还是一直保持这个习惯，喜欢去那里跨年。”
　　“有时候心情不好也会过去，算是一个我的世外桃源吧。”陆加珃笑了笑，“我在那儿坐着，什么都不想，那些不舒服的事情很快就过去了……你呢，为什么从来不过年？”
　　江寄川仰头望着这城市千家万火升起的烟花，眼神逐渐黯淡下去。
　　陆加珃有些自责：“抱歉，我不该问你……”
　　“没事。”江寄川打断他，“我从来没见过我的父母，小时候过年也不过是福利院的院长给我们所有孩子吃一碗饺子，所以过年什么的对于我来说没有太特别的意义，和平常普通的节日差别不大。”
　　“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偶尔觉得别人都在团聚，只不过我一个人，好像有点不太合群。”江寄川平淡的说道，“但对于我来说就是普通的一天而已。”
　　“啊……”陆加珃张张嘴，想说句安慰的话，心里却因为憋闷得难受而一时语塞了。
　　或许心头翻涌的情绪叫做心疼，但此时的他还什么都不懂。
　　“你也不用觉得有什么。”江寄川说，“这么多年，我也早就习惯了。”
　　“这种事情……”陆加珃看向他说，“怎么能习惯呢？”
　　江寄川在陆加珃的双眼之中不止看到了自己，更看到了这城市万家灯火，兴许会为自己亮起一盏，于是他勾了勾嘴角，轻轻的笑了。
　　陆加珃看得入了神，连自己说了什么都不甚清楚：“那什么……以后，你都可以跟我一起过年。”
　　“是么？”江寄川道，“以朋友的名义？好像不太合适吧。谁家朋友没事老去别人家过年？”
　　“你、你什么意思……”陆加珃心突然乱了，就跟擂鼓似的咚咚直响，他下意识的红了耳垂，结结巴巴道，“谁说朋友就不能去别人家过年了，刘俭有事没事还老往我家跑呢……”
　　“没什么意思，你理解成什么了？”江寄川看着他，眼里淌着一丝笑意。
　　陆加珃突然一下看懂了，江寄川这是逗他呢，于是恼羞成怒的踢了一下他的小腿：“你故意的？”
　　“我什么都没说。”江寄川道。
　　“江寄川，平时没看出来你居然是这种人啊……”陆加珃从地上捏了一个雪球往他身上砸去。
　　江寄川也很快捏了一个，他举起来，陆加珃一下子双手抱头护住了自己。
　　可冰冷的感觉迟迟未来，相反，下一秒，他被一个温暖的怀抱拥了过去。
　　陆加珃闻着对方身上淡淡的柠檬味，听到了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电视机里的倒数声——
　　“十、九……”
　　“三、二、一！”
　　“新年快乐。”江寄川在他的耳边说道，“陆加珃，愿你岁岁年年安康喜乐。”


第37章 有机会
　　年后的拍摄进入了电影的一个非常重要的阶段，陆加珃收了心，把自己平时的那些个小爱好全都扔到了一旁去，专心致志的来搞这部电影。
　　其实过年这七天他是一点都没碰剧本，天天玩物丧志，把时间都耗在了玩儿上，要去干正事的时候自然要努力加万倍。
　　“咔——”陆加珃站起来，眉头皱的紧紧的，“后面那群演干什么呢？让你演看热闹，不是让你在那儿给自己加戏的！再来一遍。”
　　后头的场务们小声嘀咕：“最近陆导这是怎么了，群演隔那么远，又看不清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就过去了……人家群演不就是想多几个镜头么？”
　　“哎别提了，这几天我们剧组找群演人家都躲着呢，怨声载道的，有的没什么大理想，就是想挣点钱，陆导搞得好像我们给了多高的片酬似的。”
　　说得虽然小声，但陆加珃隐隐约约的也能听清楚大家到底都在讨论些什么，无非说他过完年回来突然变身成了陆扒皮，要把每一个人的价值都榨得干干净净。
　　换做是以前陆加珃心中还真有些不好意思，可现在跟江寄川接触了这么久，他也晓得不为难别人就是在为难自己，还不如让自己好过点呢。
　　陆加珃于是又喊了“咔”。
　　群演们正襟危坐等着陆加珃骂人，结果陆加珃矛头一转，竟对准了江寄川：“江寄川，我觉得你情绪不对。”
　　他这么一句话，惹来了多少人的侧目。
　　剧组谁人不知，这个电影就是靠江寄川撑下来的，无论是剧本还是演技，没有江寄川这电影就是个超级大烂片，至于陆加珃的导演水平嘛……更是一言难尽。
　　过完年回来他居然觉得自己能指导江寄川了？
　　大家都坐等着看好戏，都以为江寄川会不舒服，不想江寄川“嗯？”了一声，然后嘴角一勾，露出一抹淡笑来：“你觉得哪里不对？”
　　给群众的眼珠子都看得快要瞪出来了。
　　他笑了！他居然笑了！
　　他居然没生气反而笑了！看来导演和男主角真有那么一点不可告人的秘密！
　　“这一段是周子恒险些身死，谢弗英为你求取女娲石也身受重伤，然后你们二人得知事情真相是吧？”陆加珃思考道，“我认为情绪中除了有怜惜心痛之外，最重要的还应当有一份恐惧，周子恒不恐惧其余，唯独恐惧他与谢弗英之间重蹈覆辙，因宿命难逃……你觉得呢？”
　　“嗯。”江寄川点了点头，侧过身去，道，“为什么要问我？你是导演。”
　　陆加珃张了张嘴，差点忘了这是在剧组，当着众人的面，而非私底下他向江寄川请教的时候。
　　于是陆加珃轻咳一声，坐了下去。
　　江寄川说：“按你的来。”
　　这场戏又走了一遍。
　　周子恒躺在床上，遥遥的望着远处的谢弗英，他的情绪逐渐转换着。
　　其实这段情节的情绪极难表现，因为太复杂，但江寄川竟真的让陆加珃看到了那个剧中的周子恒。
　　他无所不能，却又脆弱不堪。
　　他因谢弗英而活，也因谢弗英而亡。
　　在不断转动的时光齿轮中他们重逢，又不断地分离，周而复始，永无止境。
　　江寄川演完了这场。
　　陆加珃仍沉浸在剧情中没有走出来，怔怔的望着江寄川的方向。
　　即便江寄川已经又成为了江寄川，他走近问道：“怎么样，陆导，是你想要的感觉吗？”
　　陆加珃仰头看着江寄川，这才反应过来似的点点头，道：“对……就是这样。”他顿了顿，还是问出来那一句，“你觉得呢？”
　　江寄川笑了笑，手掌轻轻抵住他的头顶揉了揉，说：“进步很大啊。小屁珃。”
　　小屁珃那三个字，陆减枫喊出来是满满的恶趣味，让人生厌。可江寄川喊出来，唇齿相依，揉着微笑，不知道为什么，总让人觉得暧昧，让陆加珃觉得心里头像被猫抓似的，如何都得不了安宁。
　　这样公开的场合，再是难忍，陆加珃也是努力瞪圆了眼，做出一副生气的样子，像只张牙舞爪，试图把自己伪装得很强大的小猫咪，说：“你别跟着我姐瞎喊，我都老大不小的人了，还什么小屁珃，真是的。”
　　“我觉得这个昵称挺可爱的。”江寄川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可爱”两个字被他特地咬了重音，从唇缝中流露出来，显得多了几分温柔。
　　“咳……”陆加珃只得避开他，说，“继续下一场。”
　　陆加珃其实也进步不少，不再像以往那样对拍戏几乎一窍不通，短短的一个月时间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就连江寄川也说过他其实是有天赋的，不过从未系统的学习过，也没有找到过适合自己的方式。
　　如今陆加珃越看拍戏越有那种得心应手的感觉，其实这还得感谢江寄川。
　　这一天的戏拍完已是深夜，大家都困得不行了，陆加珃本打算自己开车回去，奈何傍晚那会儿喝了点酒，只好去蹭江寄川的保姆车。
　　车是江寄川的助理在开，江寄川坐在后面。陆加珃琢磨了一下，自己坐前面好像也不太合适，于是也拉开车门坐在了后面，与江寄川并排。
　　“明日有些早，”陆加珃说，“有一场日出的戏，你好好休息。”
　　“嗯。”江寄川捏着自己的太阳穴，闭着眼淡淡道，“明天那场戏你有什么想法？”
　　陆加珃还真有点自己的想法，于是从包里掏出剧本来，指着上面自己做过笔记的地方道：“你看一下，你觉得我加这一段可以么？”
　　“加便是了。”江寄川看都没看一眼，便道，“你进步很大，不需要我看了。”
　　“虽说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但心中总还是觉得师傅比自己牛逼一些的。”陆加珃推他一把，“你就看看呗。”
　　江寄川睁开眼，把剧本接过来，张嘴却道：“你的意思是，我是你师父？”
　　陆加珃一顿，脸突然烧红了，本来挺正常的两个字，被江寄川这么咬字极重的说出来，怎么就觉得有点……那什么呢……
　　他咳嗽了两声，这才点头：“不然呢？”
　　“那喊两声来听听。”江寄川说，“还没听你喊过。”
　　“你这个人……”陆加珃白眼一翻，“等以后有机会的吧。你先看剧本。”
　　江寄川眸色微暗，也不知想到了什么，但他没有继续为难陆加珃，而是微微颔首，低头认真看剧本去了。
　　反倒是陆加珃心里头觉得怪怪的。以后有机会……啥时候算是机会？


第38章 故人
　　江寄川和陆加珃的互动不知怎地就流传到了他俩的CP超话里面去，如果不是刘俭发给陆加珃看，他恐怕还发现不了。
　　还附了一张挺模糊的照片，一看就是用座机拍的。看不清楚脸，但熟悉他们俩的一看就知道是他俩。
　　江寄川站着，陆加珃坐着，仰头望着他，江寄川的手掌轻轻的抵着陆加珃的头顶，虽看不清楚表情，但动作却温柔得很。
　　陆加珃像是一只等待喂食的小狗，难免显得有些可怜巴巴的。
　　刘俭也是这样评价他的：“你看这个超话里面的那些东西了吗？他们都说你是小狗。”
　　“狗屁。”陆加珃扔过去两个字，直接把刘俭的电话给挂了。
　　他退出超话，迟疑了两秒钟又点回去，超话里面的人数与上次相比已经增加不少，虽然总人数还是没有超过一万，依然是一个非常小众的超话。
　　里面的东西还是那些，陆加珃看了几篇就有些不忍下眼了，看得浑身热。
　　陆加珃退出去之前挣扎着在其中一篇文下评论：“总觉得PO主站反了cp，怎么看怎么觉得还是导演更攻吧～”
　　这些人，真是的，什么眼光。江寄川那种绝世大美人怎么能做攻呢？
　　年货是开工三日后送过来的，陆加珃特地找人定做的礼物，分了好多份，因为暂且不知道搁置在哪里，只好先送到剧组来。
　　陆加珃特地找刘俭去帮自己清点货物，对方理了单子回来忍不住问道：“你买这么多糖果之类的干什么？这是要送哪儿去？”
　　“有用。”陆加珃没正面回答他，“东西没错吧？”
　　“没错。”刘俭见他神神秘秘的，也撇了撇嘴，一脸的不理解。
　　说是送年货吧，可节前不是已经送过一次了么？若不是送年货，又整这么红的颜色干什么？刘俭真是越来越看不懂陆加珃了。
　　早上这场戏拍完，陆加珃捏着剧本去找江寄川：“今天就这一场戏，还有场重头戏拍在明天凌晨了。你能行么？”
　　“能。”江寄川把厚外套接过去穿上，“那我先去卸妆。”
　　“等等……”陆加珃拉他一把，“那什么，我年货送到了。”
　　“我看到了。”江寄川说，“正好今天下午有时间，就今天下午去吧。”
　　陆加珃的双眼亮起来，他以为江寄川可能已经忘了，但对方不仅记得，还决定今天下午就跟他一起过去。
　　其实陆加珃自己一个人去也不是不可以，但不知道为什么，有江寄川跟着一起，他心里头就是舒服一些。
　　大概是因为那地方是江寄川最熟悉的地方。
　　下午两点，两人准时抵达福利院门口。
　　与数年前福利院的破败萧条相比，如今的福利院早就今时不同往日，修起了四层的小楼，围起了偌大的院落，购置了秋千、篮球场等可供小孩娱乐的设施，就连门口的大字都是重新制作的。
　　白墙碧瓦，道路蜿蜒。车停在门口的位置，司机开口道：“江先生、陆导，您二位先进去，我在这儿等。”
　　“今天好像福利院很热闹。”陆加珃注意到另一侧停满了豪车，足足排了一整排。
　　江寄川也发现了，往日热闹的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静悄悄的，反而是从窗缝里泄出来热闹的声音。人都在里面呢。
　　两人暂时没有下货，而是一同进去看个究竟。
　　“以前我们没什么娱乐设施，就喜欢在这儿捉蚯蚓玩。”路过一处已经干涸的荷塘时，江寄川开口介绍，“现在这荷塘里养了花，养了鱼，便找不到蚯蚓了，成了观赏之地，只是到了冬天，水就枯了。”
　　陆加珃好奇的问道：“你们小时候都是一群小朋友一起玩？”
　　“嗯。”
　　“那还挺有意思的。”陆加珃一点也不觉得苦，而是竭力发现里面美好的一面，“我小时候就只能和我姐一起玩，关键我姐吧小时候还不太喜欢我，老是不带我，我就总是自己一个人玩，特别没意思。小时候最大的梦想就是能有一群小朋友陪我一起玩。”
　　江寄川笑了笑，没说话。
　　两人走过长长的走廊，离大堂越来越近，果然听到了热闹的声音。
　　推门往里，大堂里搭了不高的台子，红彤彤的，上面站着福利院的院长和另一个男人，陆加珃看着眼熟，但始终想不起来自己在哪里见过他。
　　“感谢林先生捐助福利院叁拾万元整。”
　　现场掌声如雷动，林季山抱着那块“叁拾万元整”的牌子，朝着前面的镜头露出一个浅笑来。
　　陆加珃也终于想起来自己为何觉得这位眼熟了，能不眼熟么。
　　活在传说中的那位林季山啊。
　　那个曾经和江寄川像穿一条裤子的好哥们，但因为邀请江寄川友情出演电影，因剧情太烂惨遭拒绝，最后和江寄川直接闹翻了的林季山啊。
　　说起来，他俩的CP曾经名动同人界。
　　跟他和江寄川CP超话寥寥可数的一万粉丝比起来，江寄川和林季山的CP超话那可曾经是荣登超话排行榜第一的CP界巨头，战斗力爆表的CP传说。
　　只可惜后面两人闹翻了，CP都BE了，超话才逐渐冷了下去。但即便如此，两人的CP超话里仍然每天都活跃着不少的CP粉，他们觉得自己总能等来CP复活的那一天。
　　陆加珃侧过头去看江寄川的表情，他冷冷的望着前方，神色不为所动。
　　没有生气，也没有难过，什么情绪都没有，好似见到了一个陌生人一般。
　　陆加珃清了清嗓子，也双眼直视前方。
　　照拍完了。
　　林季山和院长握了握手，正要侧身下台，眼神却突然扫到了这边来。
　　他应当是和江寄川对上了眼，神色微妙的变动了一下，然后下台的速度加快。
　　陆加珃看到林季山飞快地往这边走了过来。
　　陆加珃眨眨眼，问道：“我们要过去吗？”
　　“等他们结束吧。”江寄川没听懂陆加珃的言下之意，以为是问他要不要过去找院长。
　　陆加珃再解释已经没有机会了，林季山已经走了过来，甚至情绪有些激动：“寄川，好久不见。”
　　江寄川淡淡点头：“好久不见。”
　　林季山的视线落在陆加珃的身上——带着点不屑似的，又收回去，压低声音道：“我们可以单独聊聊吗？”
　　陆加珃心想，切，你算哪块小饼干～江寄川才不会为你抛下我呢～


第39章 丢手绢
　　江寄川跟林季山走了。
　　走之前把陆加珃安顿在一扇窗户旁坐着，旁边都是些小朋友，陆加珃坐下来的瞬间有种自己也被当做小朋友对待了的错觉。
　　越坐越觉得局促。
　　再加上心里头实在是好奇林季山和江寄川会聊些什么……陆加珃坐立难安。
　　他身边的是个小姑娘，看他时不时的往后瞧，便小声的问道：“大哥哥，你和寄川哥哥是什么关系呀？”
　　陆加珃反问她：“你觉得我们像是什么关系？”
　　“我也不知道。”小姑娘说，“但我知道一定是特别好的关系，就像我跟小胖一样。我去哪儿玩都要带着小胖，因为我特别喜欢他。寄川哥哥以前从来不会带我们不认识的人过来，你是第一个，所以他肯定也特别喜欢你。”
　　陆加珃被他越说嘴角翘得越高，最后从兜里掏出来一块巧克力递给她，道：“那你知道刚刚另外一个大哥哥和寄川哥哥是什么关系吗？”
　　“知道呀。”小姑娘点头，特别小声的说道，“我偷听过玫姐姐说话，她说，寄川哥哥和季山哥哥说不定以后会结婚呢！”
　　陆加珃猛地一下站了起来。
　　难怪他就觉得不对劲！久别重逢的老友哪里会露出那种表情，合着根本就是旧情人，难怪他觉得林季山的表情如此不对。
　　陆加珃转身就往走廊里去。
　　江寄川和林季山挑的位置比较隐蔽，陆加珃过去时两人的身子被门挡了大半，声音很小。但陆加珃把耳朵凑近了去听，还是能隐隐约约的听到，就是这偷听的模样好似有些不太合适。
　　林季山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自从那事儿后你就再也没理过我，都这么多年了，你也该消气了吧？”
　　江寄川淡淡的“嗤”了一声，没说话。
　　林季山又说：“寄川哥，我知道是我不对，但我也是为了你好，你知道我的，从小到大我有做过什么对你不好的事情吗？算我求你了，我们和好吧……”
　　这话这语气，哪里不像是个老情人？
　　陆加珃心头火起，听到江寄川似乎开口说了句什么，但实在听不清楚。
　　他把耳朵贴得更近了，近得“嘎吱”一声，门突然往里推进一寸。
　　江寄川和林季山同时回过头来。
　　林季山的表现有些过于警惕，他猛地一下摁住了门，道：“谁？！”
　　江寄川则与陆加珃四目相对，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像是在问“你在这里干什么”。
　　陆加珃尴尬得头皮发麻，恨不能立马掏个地洞从此处逃离才好，偏偏要硬着头皮解释道：“捐、捐赠仪式结束了，我来看你们聊得怎么样了。”
　　林季山皱着眉，很不耐烦地说道：“你是寄川哥新招的助理？还懂不懂规矩了，我们正在聊事……”
　　陆加珃心中骂他一句，白眼一翻，伸出手就把江寄川给捞了过来，推到自己的身前去，护着他道：“你懂不懂规矩？这我的人，你随便就拉去聊事，经过我同意了吗？”
　　林季山愣了一下，眼神里露出几分难以置信来。
　　陆加珃是爽了，但抬头看到江寄川调侃的眼神，又怂得忙把视线收回，加快步伐走到了江寄川的前头。
　　江寄川贴着他走。
　　陆加珃被他挤得心里发慌：“你挤我干嘛。”
　　“我是你的人？”江寄川带着笑意的声音贴得近了，像是在他的耳朵边低喃，“我怎么不知道，什么时候的事儿？”
　　“你你你——”陆加珃打着磕巴解释道，“你不是我男主角么你。”
　　江寄川笑着，没有继续为难他。
　　福利院的院长姓宋，已经在这个福利院待了二十多年了。当年江寄川还在的时候，她还只是个副院长。
　　那个时候的院长已经退休回去颐养天年了，她便成了院长。
　　见到江寄川来，她也很是激动：“今天我们这儿是吹的什么风啊，把你和小林都给吹来了。小林还带来了不少捐赠呢今天。”
　　江寄川笑笑：“有个朋友跟我说想过来看看，我便带他过来了。”
　　陆加珃发现江寄川在这里露出的笑容跟外面那种生硬僵冷的笑容截然不同，多了几分真心，尤其是看着那群小朋友的时候。
　　大家似乎都很喜欢他，陆加珃还以为像江寄川这样的人肯定不会哄孩子，小朋友应该会觉得他很可怕。
　　但和陆加珃以为的不太一样。
　　江寄川甚至有耐心坐下来和小朋友们一起玩丢手绢——当然，陆加珃也没能逃过如此幼稚的游戏。
　　那个小姑娘就坐在陆加珃的身边，她小名叫做甜甜，笑起来嘴角旁有个特别小的梨涡，刚刚她挪动身体的时候，陆加珃才发现甜甜有一条腿是没有的，她是个残疾人。
　　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陆加珃只是又递了一块巧克力给她。
　　甜甜把巧克力藏进兜里，小声地说道：“这块我要给小胖。”
　　甜甜嘴里说的那位小胖不知道为什么并未参与到这次游戏中来。
　　大家都坐好后，院长领着林季山过来了，林季山也坐下来，就坐在江寄川的身边，陆加珃看得心里头很不是滋味，可也不可能不允许人家玩这游戏。
　　第一轮是由一个四肢健全的小屁孩开始的，他把手绢丢在了林季山的后头，按理来说林季山抓到他完全没有任何问题，但他看上去十分敷衍，很快就让小屁孩跑回了自己原来的位置，于是第二轮变成了从林季山开始。
　　陆加珃心里头突然有了一种很不祥的预感。
　　……果然。
　　林季山把手绢扔在了江寄川的后面。
　　他的预感一向都很准。
　　陆加珃撇撇嘴，斜晲着江寄川，看他慢吞吞的站了起来。
　　小朋友们都拍着巴掌喊道：“抓他呀！寄川哥哥抓他呀！”
　　江寄川仍然慢吞吞的站了起来，优哉游哉的跟在林季山的身后，两人看上去一点也不像是在玩丢手绢，江寄川放了水，让林季山坐了回去。
　　但陆加珃心里看得还挺爽的，至少江寄川没搭理林季山。
　　不过下一秒，江寄川手里的手绢“啪叽”一下，毫不留情的扔到了陆加珃的身后。
　　陆加珃如闪电一般蹿了起来，伸手就要去捞江寄川。
　　“哦哦哦！！”小朋友们察觉到气氛终于被陆加珃带起来了，发出激动地惊呼声，“快抓他！！”


第40章 糖果
　　江寄川刚开始也没觉得陆加珃能真的来追自己，毕竟这么幼稚的事情，他也只是配合一下小朋友们。
　　但陆加珃手跟弹簧似的飞出来时，江寄川迅速的调整了状态，一个大阔步便如闪电一般弹射出去。
　　两人绕着小小的一个房间开始你来我赶的追逐赛，两人之间始终差了一个手臂的距离，陆加珃抓不到江寄川，江寄川也来回跑了好几圈都忘了进自己本来的位置。
　　“寄川哥哥，你傻呀，你进你的位置他就输啦！”
　　江寄川这时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还有如此解法。
　　于是在距离他的位置越来越近时——江寄川做好了一屁股坐下去的准备。
　　但陆加珃估计是被激着了，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爆发力，突然整个人猛地一个提速，眼看着江寄川就要坐下来了——
　　“砰”的一声，陆加珃整个人飞了出去，狠狠地压在了江寄川的身上。
　　江寄川怕他摔了，面对面的接住他。
　　两人一同摔倒在地上。
　　陆加珃的嘴唇正好磕在江寄川的鼻梁上，发出一声惨叫。
　　江寄川亦是倒吸了一口冷气。
　　江寄川一只手搂着陆加珃的腰，无奈的望向天花板，长叹了一口气：“没事吧？”
　　陆加珃闷着声音道：“江寄川，你鼻骨是石头做的吗，这么硬？”
　　“哈。”江寄川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你是什么幼稚的小学生吗？丢手绢都玩得这么起劲儿？”
　　“你不起劲儿那有本事你就别跑啊，你跑什么，现在好了吧，给我人都快摔傻了。”陆加珃说完，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笑了出来。
　　他这一笑，带动着所有的小孩子也都开始笑起来了，清脆如银铃般的笑声瞬间占据了整个福利院。江寄川也弯了弯嘴角笑出声来。
　　江寄川以前笑时都是很含蓄很收敛的，这算是陆加珃第一回 看他笑得如此不加掩饰，完全没有考虑任何事，只是笑着。
　　陆加珃笑得脸都快抽抽了，压着自己的两颊愣是笑了好半天，直到视线突然撞上坐在不远处的林季山。他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只是阴郁的看着两人的方向，眼神里的情绪十分复杂。
　　陆加珃没去管他太多，收回视线：“你还在地上坐着干啥，扶我起来啊。”
　　江寄川于是站起来，伸出手。
　　陆加珃把自己的手搁进他的掌心，被对方一股大力给直接拉拽了起来。
　　有了陆加珃的开场，接下来的丢手绢孩子都玩得特别开心，至于林季山，又继续了一场就表示自己有事先行离开了，江寄川和陆加珃也都没有起身去送他，连句“再见”都没说。
　　陆加珃坐在江寄川的身边，好奇心到底战胜了理智：“你和那个林季山，好像很熟啊？”
　　江寄川一边帮丢手绢的小朋友打着拍子，一边回答道：“还行。一起长大的。”
　　“哦。青梅竹马啊。”陆加珃意有所指。
　　江寄川看他一眼，没出声。
　　陆加珃心道你还挺能忍，不说算了呗，当谁想知道呢？
　　江寄川沉默了片刻后，才道：“我以为你知道他。”
　　“我为什么要知道他？他很有名么？”陆加珃昂了昂头，一脸不屑的说道，“我只是个拍电影的，干嘛要知道他？”
　　江寄川笑了笑，说：“以前他和我的事儿闹得挺大，所以我以为你会知道。”
　　陆加珃最开始没反应过来。
　　等到丢手绢又开始了两轮之后，陆加珃才猛地反应过来了——江寄川这话的意思……是说只要是他的事儿，他陆加珃肯定都能知道？
　　……怎么突然有种被拿捏了的感觉。毕竟他是真的知道。
　　这种被拿捏的感觉一直持续到了两人结束了丢手绢。
　　甜甜因为腿的原因，所以从头到尾都没有真正的玩过一局，不过小朋友们好像都特别照顾她，有两个拿了小礼物的小家伙都把自己的糖果送给了甜甜，导致甜甜成为了最大赢家。
　　她剥了一颗大白兔奶糖送进嘴里，冲着小伙伴们甜甜的说了一句“谢谢”。
　　“她父母都走了。”江寄川站在陆加珃的身边，淡淡道，“车祸，就留下她一个孩子。她的腿也是在那场车祸里没的。这场车祸之前，她的家庭条件还算不错，但是父母都走了，她又残疾了之后，她的那些亲戚都不肯接纳她，最后没了办法，只有送到福利院来。”
　　“不过这个小朋友的心态还算不错。”江寄川道，“非常的乐观，即便是在福利院待着，也总是笑意盈盈的，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陆加珃想了想，问道：“真的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吗？”
　　江寄川的眼神微微一动，显然没想到陆加珃会问出这样的话，侧脸认真的看了他一眼。
　　陆加珃说：“我父母也是车祸走的，不过他们走的时候我和我姐都已经是成年人了，所以比她幸运得太多。但即便如此，我也很难忘记父母刚走的那段时间我的心情……她还是个小朋友呢，给她留下的打击可想而知。”
　　江寄川“嗯”了一声：“所以大家都格外疼惜甜甜。”
　　“甜甜！”陆加珃笑了笑，喊了一声对方的名字，然后朝甜甜的方向走过去，“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小礼物呀，哥哥下次来的时候给你带，好不好？”
　　甜甜露出惊喜的神色：“加珃哥哥，你还要来呀？”
　　“对啊，肯定要来啊。怎么，你不欢迎我呀？”
　　“不是的。”甜甜笑了笑，说，“以前也老是有大姐姐大哥哥过来，也总是说会回来再看我们，可一次都没有再来过，加珃哥哥，甜甜当真了，你可千万不要骗我哦。”
　　“放心吧。”陆加珃用食指微弓，轻轻的刮了刮她的鼻梁，道，“我绝对不会骗你，下次我还和你的寄川哥哥一起过来看你，怎么样？”
　　“好啊好啊。”甜甜从自己的兜里小心翼翼的掏出来一颗糖果，递给陆加珃，“加珃哥哥，这是我最喜欢的味道，给你吃。”
　　陆加珃捏着那块糖果，回过头看站在身后的江寄川。
　　然后他把糖果递出去，认真的问道：“吃么？”
　　江寄川接过去，剥开糖纸，将糖果送入了自己的嘴里。


第41章 破镜重圆
　　陆加珃把车停进停车场，上来的时候看到林季山来了。
　　他给剧组的人都买了奶茶，休息室里放了一大桌子，有一半都被拿走了，还有一半还热乎乎的搁置在那等着人来领取。林季山的助理就在一旁忙碌着分发，看到陆加珃忙迎上来打招呼：“陆导您好，您喜欢喝什么口味的？冷的还是热的？”
　　“我就算了。谢谢。”陆加珃摇了摇头，婉拒了。
　　林季山的助理笑了笑，也没再继续客气，回去继续分奶茶了。
　　林季山和江寄川在里面的小隔间，门开着，但也不知道在聊些什么。
　　过了会儿两人聊完了才出来，林季山先笑着跟陆加珃打招呼：“陆导，奶茶喝了吗？”
　　“我不喜欢喝奶茶，谢谢。”陆加珃挺冷漠的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他看向江寄川，问道：“你还没化妆？”
　　“来得及。”江寄川说着拿起剧本走过来，“你还记得之前我跟你说过有个客串人物一直都没找到适合的人扮演吗？”
　　陆加珃看了一眼林季山，发现对方朝着自己在笑。
　　那笑容说不出来的令人膈应。陆加珃心里也差不多猜到江寄川的想法了。其实见林季山第一眼，陆加珃就觉得林季山挺适合那个角色的，但是虽然只是一个客串角色，想到林季山和江寄川之前的关系，陆加珃还是觉得心中十分的不爽。
　　“嗯。”陆加珃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尽量以客观的态度回答他，“你觉得他可以？”
　　江寄川点了点头。
　　陆加珃又看了一眼林季山。
　　对方笑了笑，说：“陆导，寄川哥都跟我说过了。如果你们需要我出演的话我当然是义不容辞，毕竟我和寄川哥这么多年的朋友了。我到时候把我一个综艺推一下，客串一下就行。片酬什么的也不用，都是小事。”
　　陆加珃已经从对方的这一番话里感受到了浓浓的茶味。
　　这不是在给他上眼色是什么？话里话外都在说如果不是因为江寄川，他是不可能来出演这个角色的。
　　可偏偏……陆加珃还真拿对方这人茶味无可奈何。
　　陆加珃扯起嘴角，硬着头皮笑了笑，说：“随你。”然后捏着自己的手机就出去了。
　　最后的结果当然是林季山确认要出演这个角色，陆加珃得知两人程序都走完了，到底没抗住，从刘俭那儿薅了支烟跑到抽烟区去了。
　　这会儿仍然冷着，陆加珃呼吸时都冒着热气。卫生间里有人正在解决生理问题，陆加珃一边抽烟一边听着里面的人小声议论着。
　　“你们说，这是不是代表江大神和那个林季山和好了呀？”
　　“应该是吧，不然怎么会让他来客串角色呢？”
　　“他俩到底啥情况啊？听你们说怎么感觉有点不可告人的秘密的意思呢？”
　　“嗐，一看你就是刚进圈子里不久，不知道这俩人之间……嘿嘿，就这么跟你说吧，当年磕他们CP的人那可是占据了娱乐圈的大半江山，莫说是粉丝了，就是圈子里的那些名人都有不少在磕的，而且他们俩的那些糖都是特别真的。说句那啥一点的话，这两人如果在一起了，那都不叫跌破眼镜，叫破镜重圆。”
　　“不是吧……”有个小姑娘小声说道，“可我觉得陆导和江大神也挺配的呀……”
　　“你懂什么，陆导那就是个配角。林季山才是江大神生命里的主角。小说你看过吧，破镜重圆里容得下新来的男二号么？”
　　三人一边讨论着一边往远处去了。
　　陆加珃反应过来，才发现烟烧到了指尖，有些微疼。
　　他拉着脸，没再继续抽下去，把黑色的拉链往上猛地一扯，遮住了自己的大半张脸。
　　从草丛里踩进来，陆加珃正好撞上个人，是林季山。
　　对方朝他笑了笑：“陆导。”
　　陆加珃没搭理他，林季山反而把陆加珃叫住了：“看来刚才的话陆导也听到了。”
　　陆加珃的步伐这才停顿了一瞬，他回过头看了一眼林季山，说：“有何指教？”
　　“没什么指教不指教的，就是想跟您说一声，他们说的话大半都是真的。”林季山说，“当时如果不是因为我做了件错事的话，恐怕我和寄川哥早就已经公开了。”
　　陆加珃心里头就像是有根针狠狠地戳了一下他。
　　他“哦”了一声，面无表情的说：“与我何干？”
　　林季山笑容僵了一瞬，然后吸了吸鼻子，说：“与陆导确实没什么关系，我也就是随口那么一说。”
　　“嗯。”陆加珃本来是打算转身就走的，可他转身的那一瞬间，还是没忍住多了句嘴，问道，“依照林先生的意思，江寄川已经原谅了你做的那件错事，你们现在已经和好了？”
　　“我……”
　　“那不知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公开呢？”陆加珃问他。
　　“我……”
　　“你也不用回答我，我就是随口那么一问。”陆加珃笑了笑，道，“再说了，我如果是真想知道，直接去问江寄川就行，毕竟我现在也算和他是朋友关系，朋友之间，他应该不会瞒我。”
　　陆加珃看出来林季山还想再将自己一军回来，但他没搭理，直接迈开步子就走了，任由对方在身后气急败坏的喊自己的名字。
　　“晚上想吃什么？”陆加珃路过江寄川时，对方正好化完了妆，抬头问道，“我听说酒店附近开了家挺有名的连锁火锅品牌，要不要去试试？”
　　陆加珃冷着脸与他错身而过，就当没听到他的话似的。
　　江寄川的助理也是愣了：“兴许陆导在想其他的事儿，没听到呢。”
　　江寄川往后靠了靠，望着陆加珃逐渐远去的背影，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笑了笑，说：“先把位置订上吧。”
　　助理于是愣了愣：“万一陆导不去吃呢？”
　　“他会去的。”江寄川十分笃定地说道。
　　助理着实是有些看不明白这两人这是在闹什么了……一个明显是装没听到，一个是知道对方装没听到，还要执着晚上一起吃饭。
　　而且还觉得对方肯定会来。
　　真神奇。


第42章 你们以前
　　江寄川在火锅店等了半小时，陆加珃姗姗来迟。
　　酒店大堂围了一圈让江寄川签名的人，江寄川来者不拒，和粉丝合照得都快成个著名景点了。陆加珃戴了个口罩，凑过去一把直接捞走了江寄川，说：“他还有事儿啊。明儿请早。”
　　江寄川也没推拒，跟着陆加珃就进了包间。
　　陆加珃把门一关上，口罩一扯，就冷着脸道：“你平时不是挺会躲的么？怎么今天躲也不躲了？”
　　“我躲了你怎么看得到我？”江寄川笑了笑。
　　陆加珃一噎，他还真是从微博里看到的江寄川。江寄川在这家火锅店的消息小小的上了一个热搜，无数人往这家火锅店赶来，估摸着待会儿他们吃完了离开还是得跟打仗似的不得安宁。
　　陆加珃有种自己落了下风的感觉，冷着脸坐下去。
　　江寄川在陆加珃对面坐下，游刃有余的打开菜单：“我点了这些，你看看还要加什么？”
　　“江大神突然请我吃饭，是有什么事儿？”陆加珃双手环胸，不为所动，微微抬着下巴看着他，“莫名其妙。”
　　“没事就不能请你吃饭？”江寄川把菜单推到陆加珃的面前，道，“你先看看。”
　　陆加珃扫了两眼，江寄川点的菜都是陆加珃喜欢吃的。就这一点来说，他心情好了不少。
　　“没加的。”陆加珃说。
　　江寄川把菜单又收回去，往后靠了靠，一只手放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了几下，边敲边问他：“你在生气？”
　　许是被江寄川说中了心思，陆加珃反倒显得有些拘谨起来，他清了清嗓子，坐直了些，道：“没有啊。你想多了吧。”
　　生气这件事儿就是这样，自己生闷气的时候生怕对方不知道，可若对方问出来了，又一定要装作自己没有在生气的样子。至少陆加珃是这样的。
　　虽然他已经因为林季山这事儿气得不行了。
　　“和他合作一是因为他的确适合这个角色，”江寄川淡淡解释道，“二则是因为他不准备收取片酬，能为电影节约一些成本。”
　　陆加珃下意识的反驳道：“你觉得我像是缺那点钱的人吗？”说完他又立马开始后悔了，他根本就没生气啊！陆加珃顿了顿，又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补充道：“我也没生气，你想多了。不用跟我解释。”
　　但不管怎么说，江寄川这么一解释，陆加珃心里头的确好受了不少。
　　江寄川笑了笑，问他：“你没生气啊？”
　　陆加珃咬紧牙关不松口：“当然没生气。我有什么好生气的？一个演员而已，就当你是走后门塞了个人进来就得了呗。”
　　“没生气就行。”江寄川见他这模样反而觉得有趣，明明是生了气了，却还死不承认，活像是一只嘴硬的鸭子，反而惹得人逗他：“那估计林季山快到了。”
　　“……什么？”
　　江寄川说：“他说是要请导演吃个饭，所以这顿饭是他来请。”
　　陆加珃的脸一下子就绿了。
　　江寄川又道：“逗你的。”
　　“江寄川！”陆加珃气得猛地坐起来，脸色是五颜六色的变了好几番，“你……你故意的是吧。”
　　“坐下吧。”江寄川扯住他袖子往下拽，“我就是觉得看你生气还挺可爱的。”
　　陆加珃一巴掌拍在江寄川脑袋上，气道：“你真行啊，我拍你脑袋还觉得可爱呢，你开心不？”
　　江寄川被陆加珃这一巴掌拍得属实有些懵了，缓了缓才说：“……还行。”
　　陆加珃于是又拍了他一巴掌。
　　看江寄川躲也不躲，反而懵懵的坐在那里，陆加珃莫名其妙的乐了。
　　“哎。”江寄川也笑了笑，“你这人真有意思。”
　　“哪有你有意思啊？”陆加珃这回真没忍住，嘴角一扯就又笑出声来，“江寄川，我发现你有时候还挺幼稚的，一点儿也不像别人说的那么冷啊。”
　　江寄川回他：“是么。”
　　……这种时候就觉得有些冷了。
　　陆加珃喝了口茶，问他：“所以你和林季山……你们俩之间……你们以前……”
　　“你是想问我和他是不是真谈过恋爱？”江寄川直接截断陆加珃的话问道，“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我就随口问问。”
　　江寄川也喝了口茶，眼神幽深的望着陆加珃，似乎在观察他的表情。
　　陆加珃看看茶，再看看江寄川，清了清嗓子，说：“我就好奇。”
　　“没有。”江寄川斩钉截铁的说，“我和他就是一起长大而已。”
　　陆加珃瞬间觉得心里头舒坦多了。
　　看来林季山纯粹是自己心怀鬼胎，对江寄川有其他心思，故意在这儿激他呢。
　　不过陆加珃觉得林季山也是挺蠢的，激他有什么用呢？江寄川喜不喜欢林季山又不是由他来做主的。
　　“我再加个菜。”陆加珃把菜单抢过来，又在上头划了好几道菜，脸上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带上了笑，那笑可比刚才的强颜欢笑自然多了。
　　他估计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殊不知早就被江寄川给拿捏住了。
　　江寄川盯着陆加珃的表情，也觉得挺有意思的，但他才是真的没表现出来，神色淡淡的，就好像这事儿与己无关。
　　“就这些吧。”陆加珃戳了戳菜单，说，“待会儿不够再加。”
　　事实证明，陆加珃是典型的眼大肚皮小，他们最后吃完锅里还剩了不少，为了避免浪费，陆加珃干脆把剩下的菜都打包了，虽然打包回去的菜最后的结局多半也是浪费。
　　不过这家火锅店的味道很不错，陆加珃吃得还是挺满意的。
　　开了门，外头果真是闹哄哄的一片，陆加珃跟江寄川换了件外套，两人身形倒也相仿，一时间粉丝也没看出来不对劲，江寄川从后门溜走了，陆加珃戴着帽子和口罩走了前门，被一堆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预估着江寄川已经离开，陆加珃这才把口罩扯下来。
　　粉丝们发现人不对，才晓得自己这是被套路了，瞬间又一哄而散，从人满为患到身侧无人，前后也就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陆加珃都被搞愣住了。
　　把帽子扣上，陆加珃看了眼身后那群不知道该去哪里逮人的粉丝，默默地叹了口气。
　　不愧是江寄川啊。陆加珃想。


第43章 答案
　　陆加珃上车的时候就觉得有点不对劲了。
　　发现身后那辆小面包始终跟着自己时，陆加珃果断让江寄川掉了头，说：“咱得把后面跟着的那辆车给甩掉。”
　　“私生？”江寄川通过后视镜往后看了一眼，行云流水的将方向盘猛地一拉，拐进了一旁的小路里。
　　那辆面包车有些猝不及防，猛地一脚踩下了刹车，但很快又跟了上来。
　　“你在这里吃火锅的消息都上热搜了，我估计现在在这座城市的粉丝全都赶了过来，更何况是这种私生粉。”陆加珃道，“我还以为你不在意呢。”
　　“怎么会不在意。”江寄川淡淡道，“做公众人物就是有这点不好，做什么事儿都得偷偷摸摸的来，不能光明正大的吃饭、逛街、看电影，随时随地都得把口罩和帽子戴好，即便是戴好了，也会面临被发现的风险。”
　　“这倒是。”陆加珃说着往后瞧了一眼，那辆面包车仍然紧跟着自己，除此之外他还发现了另一辆小轿车，居然有两辆跟车的。
　　江寄川开车的技术毋庸置疑，已经在很努力的甩开那两辆私生车了，奈何人家也是跟出经验了的，没那么容易就被甩掉。
　　陆加珃一边往后看一边问道：“我记得你不是专业的，怎么会想到来演戏的？”
　　这点陆加珃是进江寄川的那个论坛时了解到的。
　　江寄川穿过小巷，开进了另外一条小路，这里明显就要偏僻得多，他一边甩方向盘一边淡淡道：“赚得多。”
　　陆加珃愣了一下：“啥？”
　　“当时被星探挖了，说给我的片酬非常可观，所以干脆就出演了一部，”江寄川说，“本来是抱着赚点钱的想法去的，也没怎么认真，结果突然有点小火，找我的剧本变多了，莫名其妙的就踏进这个圈子了。”
　　别人嘴里为之努力一生的火了，在江寄川嘴里竟然如此的轻松，连陆加珃都觉得江寄川有些讨打了。
　　陆加珃撇撇嘴道：“我怎么觉得你在凡尔赛呢。”
　　“事实。”
　　身后的那辆面包车因为车身过大，无法驶入小路，已经被江寄川给甩掉了，前面是三岔路口，江寄川一轰油门飞快的冲了出去，身后那辆小轿车想跟，奈何马力不足，很快落了下风。
　　终于，两人把私生车给甩掉了。
　　江寄川踩了油门，车驶入正路上。
　　这地方应该非常的偏，连路灯都没有，但晚风从窗缝里呼呼的刮进来，却带了一点很淡的茉莉香味。陆加珃将车窗摇了下来，闻着外面的花香，内心突然有了一种安宁平静的感觉。
　　道路两旁确实种得有茉莉花，由最开始淡淡的香味逐渐变得浓郁起来。这里应该是哪家农场的外头，往远处望去，借着月光，还能看到一望无际的平坦“草原”，时不时能听到羊咩咩和牛哞哞的叫声。
　　陆加珃把天窗也打开了，整个人猛地站了起来。
　　他的想象中此举该是非常惬意爽快的，只是万万没有想到，他忘了自己的脑袋上还戴着帽子。
　　于是“歘”的一声，整个帽子被大风掀飞了，往后甩去。
　　“停车停车！！”陆加珃局促的摸着自己突然一下冷下来的脑袋顶，欲哭无泪道，“帽子飞了。”
　　江寄川先是踩下了刹车，紧接着整个人趴到了方向盘上，发出非常夸张的一声笑。
　　陆加珃尴尬得脸都红了：“笑什么笑什么，我就是突然忘了自己还戴着帽子……你等我会儿，我去捡回来。”
　　“我去吧。”江寄川说，“怕你又闹出点别的什么幺蛾子。”
　　陆加珃的脸更红了：“什么意思啊你，我有那么废物么。”
　　江寄川抬起手，非常迅速的揉了揉他的脑袋，然后下了车。
　　江寄川掌心的温度似乎还残留着，陆加珃下意识的抬起手搓了搓自己的头发尖儿，半晌没说话。
　　江寄川很快把帽子捡了回来，坐下的瞬间也就将帽子扣在了他的脑袋上，还捎带着往下压了压，道：“如果还想吹风的话，就把帽子取下来吧。”
　　陆加珃于是把帽子取了下来，又站起身。
　　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全部往后倒，发胶都没能抵抗住自然的压力。
　　在呼啸的风声中，陆加珃问江寄川：“江寄川，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这部电影真的扑的很惨的话，你怎么办？”
　　江寄川问他：“什么我怎么办？”
　　“就是这部电影啊，你力排众议出演男主角，虽然不知道你到底是为了什么，但是几乎全世界都在反对你和我合作吧。”陆加珃心里虽然觉得江寄川是因为喜欢自己，但面上可不好意思真的说出口来，而且他俩的关系现在挺好的，若是挑明了，他又没办法接受江寄川的喜欢，两人岂不是会非常尴尬？
　　“不会的。”江寄川笃定的说道。
　　“你就这么相信我？”陆加珃挑眉道。
　　“不是相信你，”江寄川语气平淡，“是相信我自己。”
　　“哈？”
　　“如果按照之前的剧本拍摄，扑街的可能性确实很大，”江寄川说，“但剧本由我重新改过，就连你这个导演都是我手把手亲自教出来的，你认为还可能扑街吗？”
　　陆加珃一口老血噎在喉咙，最可怕的是他竟然觉得完全无法反驳……因为江寄川说的真的非常的有道理。
　　“行吧。”陆加珃认命的坐了回来，搓了两把自己的脸，有些沮丧的说道，“你说得也挺对的，如果这部电影没你的话，恐怕现在也不会有这么大的热度，的确都是靠你救回来的。”
　　江寄川顿了顿，侧头飞快的看了他一眼，面露犹疑之色。
　　他似乎有些后悔自己刚刚说的那么直白，于是顿了顿道：“也不能完全这样说……至少你出了钱。”
　　陆加珃心里一堵，脸色麻木的说道：“你还不如别找借口夸我呢。”
　　江寄川低笑一声：“你也进步了非常多。”
　　“真是谢谢了，江老师。”陆加珃长长的叹了口气，忧郁的看向窗外，道，“但愿我这玩票咸鱼能在此次一举翻身。”
　　“会的。”江寄川又一次抬起手揉了揉他的头顶。
　　陆加珃侧过头去看他，江寄川的侧脸被月光照着，如他粉丝所说的那样，是一张神圣不容侵犯的脸。
　　他几乎未加思考的问道：“我问你一个问题啊。”
　　“什么？”
　　“你之前说……剧组有个你喜欢的人，是谁？”一问出口，陆加珃就后悔了。
　　毕竟他前一秒还在告诉自己，假装不知道才是最好的相处方式，怎么突然一下子冲动就让他问出口了呢？
　　陆加珃紧张的看着江寄川，等着他的答案。


第44章 不近人情
　　顶帅：到底谁啊？
　　陆加珃猜测了好几个名字后，都被对方给否了。
　　江寄川的答案依然停留在“你猜”这个层面上。当然，陆加珃自恋的认为这个人是自己，可却并不想自己主动问出口。
　　追人就要有追人的态度嘛，哪有被追的人主动问追的人你是不是喜欢我的？
　　陆加珃也觉得自己挺奇葩的，一方面想听到江寄川说喜欢的是自己，另一方面又很担心如果两人真挑明了，以后岂不是会很尴尬？
　　所以这么犹豫着犹豫着，江寄川最终也没跟他说答案，他也就没有再继续深究了。
　　只是第二天再见到江寄川时，陆加珃心里头多少有些不舒服。
　　林季山换了衣服，化好了妆，坐在休息室里边吃早饭边等着开机。江寄川也在化妆，时不时“嗯”一声算是回答林季山的问题。
　　“这个部分我总觉得我情绪不太好拿捏。”林季山凑近了一些，说，“你觉得我什么情绪比较合适？”
　　江寄川扫了一眼，眉头轻轻皱起来。
　　林季山便借机凑得更近了些，肩膀紧紧挨着对方，两人背对着大门口紧挨在一起，陆加珃已经看到有人在光明正大的偷看并议论了。
　　都是些姑娘，看上去还挺激动的。
　　林季山问江寄川：“你真不吃早饭啊？我以前就觉得你这习惯不太好，对胃不好。怎么现在还是不吃？”
　　江寄川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道：“这里的情绪不能太单一，他对女主的感情是非常复杂的，应该算是又爱又恨吧，所以伤了女主之后，肯定一方面是畅快，另一方面却又是不舍。”
　　“嗯嗯。”林季山乖巧的点头，伸出手来，“借我支笔呗。”
　　江寄川没想太多，把自己兜里那只笔递给了林季山，林季山朝江寄川笑得露出八颗牙，看上去乖巧极了。
　　陆加珃看得心里直发慌，脸色越来越木，直到刘俭拍了一下他的后背，问道：“你杵这干嘛呢？”
　　“我看他们准备的怎么样了。”陆加珃回道。
　　这时林季山抬起头来看了眼陆加珃，露出了一个很莫名的笑容。
　　陆加珃收回视线：“准备好了就赶紧过来，别耽误时间了。”
　　林季山说：“不是九点开始么。”
　　“这两天天亮得早，早会儿也能早点下班么。”陆加珃说着瞧了一眼江寄川，对方闭着眼正在化妆，神色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林季山虽然人品一般，但演技还不错，他客串的那几场戏很快就拍完了。
　　周意也是被林季山贿赂的人之一，喝着林季山点的咖啡挤兑陆加珃道：“你觉不觉得他俩好像还真挺配的？”
　　陆加珃面无表情的说：“反正比你和江寄川配。”
　　周意：“……招你惹你了。”
　　陆加珃没搭理周意，拿着外套就往休息室走。江寄川还在准备下一场的戏，休息室里就林季山一个人在卸妆，已经快卸完了。
　　听到动静，他往后看了一眼，发现是陆加珃，便笑了笑：“陆导。”
　　“谢谢你的支持。”陆加珃说，“合作愉快。”
　　“愉快么。”林季山一边换衣服一边说，“我还以为你挺不愉快的呢。”
　　“哦？”陆加珃看着他，面无表情的回道，“何以见得？”
　　“你喜欢寄川哥吧。”林季山开门见山的说道。
　　陆加珃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小猫，眼神倏地一变，整个人都警惕的炸开了毛，瞳孔微冷的看向林季山，说：“你想多了。”
　　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喜欢江寄川！明明就是江寄川暗恋他！
　　林季山嗤笑一声，说：“看来陆导很会自欺欺人。”
　　大抵是林季山眼中的嘲讽之意实在是太过明显，狠狠地戳了一把陆加珃的自尊心，让他有些口不择言起来：“我看是你暗恋江寄川不成，才非要给自己假想一个情敌吧。我和江寄川就是普通的同事关系，你没必要对我有这么深的敌意。”
　　林季山问他：“到底我对你有很深的敌意，还是你对我有很深的敌意？”
　　陆加珃的心尖儿于是轻轻颤了一下。
　　他一顿，死咬着不肯松嘴道：“反正我就是死也不可能喜欢上他。”
　　林季山望着他，突然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微微挑了挑眉，重复一遍：“是么？死也不可能喜欢上他？”
　　那语气明显是不肯相信的。
　　陆加珃这辈子最受不了的大概就是激将法，于是又继续道：“我是异性恋，喜欢的是女人，怎么可能会喜欢一个男人？更何况还是江寄川这种男人。”
　　林季山眼神微深：“在你心中，寄川哥是哪种男人？”
　　陆加珃又有些说不出来了。
　　他在心里努力的想江寄川的缺点，别人都说江寄川为人过于冷清，可在他看来，江寄川和他待在一起时还是挺有人情味的。
　　说江寄川不近人情，但其实江寄川帮了他很多也教了他很多。
　　……这么一想，江寄川其实挺完美的，没什么缺点啊。
　　陆加珃于是这么憋了许久，最后吐出非常无力的一句话来：“反正是我绝对不会喜欢的那种类型。”
　　“行吧。”林季山笑了笑，把自己的外套穿上，道，“我和寄川哥约了中午要一起吃饭，你要一起么？”
　　他的眼神里颇有点耀武扬威的意思。
　　陆加珃不愿落了下风，于是一扯衣领便应了下来：“行啊。”
　　结果跟着林季山一转身，猝然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江寄川——他背对着自己，一边肩膀靠着门框，微微仰着头，脑袋有一半隐入这漫天的日光之中，影影绰绰间像是从光影中走来。
　　陆加珃心便猛地往下一坠，像是堕入了无间地狱。
　　江寄川什么时候过来的？
　　陆加珃意识到林季山刚刚是在炸自己，他是故意的，想让江寄川听到那番话。
　　可那番话又的的确确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林季山只是引诱他说了出来而已。
　　林季山站在江寄川身边，替他理了理乱了的围巾，温和的笑道：“寄川哥，陆导跟我们一起去，你不介意吧？”
　　江寄川头也不回的抬腿迈脚走进雪地里，很轻的“嗯”了一句。
　　他没有回过头看陆加珃一眼，陆加珃瞬间变得慌张起来。


第45章 综艺
　　这顿饭最后也没能吃成。
　　江寄川临时有个事儿要谈，只能水了他们俩，陆加珃和林季山又能有什么好吃的，所以江寄川一走，这顿饭就散了伙。
　　三人在地下室等江寄川的助理来接，林季山杵在两人中间，挨江寄川挨得极近。
　　陆加珃在一旁站着，莫名觉得自己好像个电灯泡。
　　两人闲聊着，陆加珃也插不进去话，只好用脚踢着地上的石子儿玩。
　　过了会儿，江寄川的助理到了，车稳稳当当的停在三人面前，江寄川走过去，回头跟林季山打了个招呼：“那我先走了。”
　　“好，寄川哥路上注意安全。”林季山笑得温柔。
　　江寄川的眼神扫过了陆加珃，陆加珃忙露出八颗牙齿抬起手要跟他打招呼，可他才刚晃了两下，就看见江寄川淡淡的点了点头，连话都没多说一句，便上了后座。
　　陆加珃的手僵在半空中，车辆驰骋而去。
　　陆加珃望着车尾气，心里头不舒服得很。
　　偏偏林季山还要在旁边笑：“寄川哥最近好像还挺忙的。”
　　陆加珃“嗯？”了一声。
　　“你不知道吗，最近有综艺在找寄川哥谈呢。”林季山说，“估计今天晚上就是过去签约的吧。”
　　“综艺？他不是不怎么上综艺么？”
　　林季山笑了笑，一脸讳忌莫深的表情。
　　回了酒店，陆加珃才明白林季山当时那表情到底是什么意思。
　　江寄川要参加的是一个慢综艺，一群艺人在一个比较乡村的地方共同生活三十天，网上传的沸沸扬扬，说江寄川要作为飞行嘉宾出席，虽然他只跟大家一起待十天，可十天也不短了。
　　而林季山是里面的常驻嘉宾。
　　可想而知，这个消息一出来，圈子里瞬间就炸开了锅，尤其是安静得犹如一潭死水的CP超话，似乎一夜之间就活过来了。
　　陆加珃想劝自己别去管人家的CP超话里都在讨论些什么，可奈何他是真忍不住啊。
　　于是看完自己和江寄川的超话后，转头又点进了江寄川和林季山的CP超话。
　　虽然这个超话沉寂已久，但以前累积的粉丝量却还立在那里，一个百万的CP大超话如今因为一个消息又活跃起来，几乎是一夜之间就把热度搞到了前十，陆加珃和江寄川的超话简直没得比。
　　超话里全是各种知情人士所谓的爆料。
　　说他俩复合了，破镜重圆了，还有人说他俩马上要公开了，要结婚了。
　　总之说什么的都有。
　　假如陆加珃是个局外人的话，说不定还真的会相信。
　　但他和两人都接触过，也和两人一起待过，他心里清楚这些谣言都有多么不靠谱。
　　诚然，林季山是喜欢江寄川，可江寄川喜欢林季山么……陆加珃觉得不一定。
　　但也只是不一定而已。
　　陆加珃不敢笃定的说江寄川就一定不喜欢林季山。
　　他们俩虽然没在一起过，但没在一起过的原因是什么呢？不一定是因为不喜欢。
　　陆加珃的心乱成了一片，打开和江寄川的聊天对话框。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他昨晚回酒店后给江寄川发过去的晚安表情包上，那是一只兔子的表情包，江寄川被他带得偶尔也会用兔子表情包。
　　陆加珃不知道今天下午江寄川到底听到那番话没有，在床上翻来覆去无法入睡，直到凌晨也没等来江寄川的消息。
　　他只好主动的给对方发了条微信。
　　顶帅：睡了吗？
　　这一次江寄川并没有秒回。陆加珃在床上躺着研究剧本，虽然心思完全没放在剧本上面。
　　消息提醒声一响起，他便翻身而起去拿手机，然而都是些无关紧要的消息。陆加珃愤愤的把刘俭的消息屏蔽了，又躺下去。
　　提醒声又响了一下，陆加珃随手拿过来，屏幕上闪烁着江寄川的名字。
　　陆加珃几乎是第一时间坐了起来。
　　江寄川：还没。有事？
　　……挺冷漠的。
　　陆加珃愈发觉得江寄川应该是听到了下午他说的话。
　　陆加珃斟酌再三，很想道一句歉，但又觉得自己如果道了歉，是否又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
　　于是犹豫来犹豫去的，发过去一句没什么屁用的话。
　　陆加珃：没事，随便问问。
　　陆加珃：晚安。
　　江寄川于是没再回复了，陆加珃等他的晚安等到很晚，江寄川都没有任何回应。
　　陆加珃最后也是迷迷糊糊睡过去的。
　　江寄川是第二天早上赶回来的，时间很紧张，马上就要开拍了，他以最快的速度进了化妆间化妆，边换衣服边搞造型。
　　陆加珃卷着剧本靠近他：“没事你不用急，晚会儿也行。”
　　“嗯。”江寄川虽然点了点头，但手上的动作还是没有慢下来。
　　陆加珃看着他，清了清嗓子，问出口：“我看网上说你好像要拍个什么综艺，时间来得及么？”
　　“你说《这一天》？”江寄川说出那个综艺的名字，“确实是打算参加，不过陆导不用担心，综艺录制是在电影拍摄完成之后，不会耽误这边。”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江寄川将纽扣系上，完成了前期工作：“走吧，可以开始了。”
　　陆加珃看了眼时间，刚好八点整，江寄川还真是一点时间都没耽搁。
　　是他的风格。
　　害得他多打探两句的机会都没有。
　　早上的戏份结束，剧组安排了盒饭，陆加珃特地拿了江寄川那份给他送过去。
　　江寄川换回了常服，正在低头打电话，陆加珃于是站在一旁等了会儿。
　　“有事？”江寄川打完电话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午饭。”陆加珃把盒饭递出去，“今天中午是小炒肉和尖椒鸡，我记得你不太喜欢吃鸡，所以给你拿的小炒肉。”
　　“谢谢。”江寄川客气的说道，“不过我今天中午已经有午饭了。”
　　他说完往旁边看了眼，陆加珃看到一旁的小桌子上放着一份外卖，外卖单子还贴在上面，写着“林先生”这三个大字。
　　是林季山点的，陆加珃心中笃定。
　　于是陆加珃的手收了回去，抿着唇“哦”了一声：“那不打扰你了。”
　　江寄川“嗯”了一声，像是没看到他眼中的失落。


第46章 真与假
　　此后好几日，江寄川和陆加珃的关系都不咸不淡的。
　　就好像是吵架闹别扭的小情侣，谁也不肯低头先服输。不，准确来说，陆加珃认为自己已经低头服输了，可好像江寄川并不认。
　　剧组也开始传言四起，陆加珃自己都听过好几个版本，但绝大多数好像都认为他俩是小情侣闹了别扭。
　　就连董汀臻私底下都来问陆加珃：“你俩啥情况啊？”
　　“什么？”陆加珃狠吸了口奶茶，抬起眼皮子看了她一眼。
　　“装，还在这儿装。”董汀臻道，“你以前跟江大神在组里时时刻刻都黏在一起，最近突然隔了十万八千里远，长了眼睛的都看得出来你俩闹矛盾了好吗，你还在这儿给我装呢？”
　　“……你想多了。”陆加珃说，“我之前那是在请教他拍摄的问题。”
　　“嚯，是吗。请教问题有必要午饭晚饭也一起吃，晚上还在酒店里一待就是几个小时啊？”
　　董汀臻这么一说，陆加珃也觉察出奇怪来。
　　仔细想想，他和江寄川待在一起的那段时间，好像有一半的时间的确是为了工作，但另外一半，却是在吃吃喝喝玩玩乐乐，就跟朋友在一起鬼混似的，说做了点什么有意义的事儿吧，也不尽然，就是在一起待着舒服而已。
　　可这样也就导致了两人稍微有那么一点小矛盾，都好像格外的明显。
　　陆加珃叹了口气，问她：“我也不知道，估计是我说错了话，让他觉得不满了吧。”
　　董汀臻有些意外：“你确定不是因为其他的？”
　　“不然能因为什么？”
　　董汀臻盯着他，像看外星人似的看了半晌，最后说：“陆导，有时候我就在想吧，你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你的情商到底是真低，还是你故意的啊？”
　　“说话就说话，搞什么人身攻击啊。”陆加珃白她一眼，“你到底想说什么？”
　　“拜托，就是瞎子都能觉察出来你俩不是普通的朋友关系好么。”董汀臻叹了口气，干脆挑明了说道，“平时在剧组里，你没事儿眼睛就挂在他身上，有事儿的时候更不用说，恨不得把他给完全霸占了，你说说，你要是这样对一个姑娘，是因为什么？”
　　陆加珃那杯珍珠奶茶里的珍珠把他给噎住了，他咽了半天都没咽下去。
　　“问题的答案总不用我来教你了吧？”董汀臻说，“我知道你没和男人谈过恋爱，但是你不能因为江大神是个男人，就忽略掉不往那边想啊。”
　　陆加珃恍恍惚惚的，傻在那里过了半晌才缓慢的反问道：“你觉得我喜欢他啊？”
　　“傻子都这么认为。”董汀臻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别认为自己是个直男就把自己的感情给忽略掉了，直男也可以变弯吗不是？”
　　陆加珃一时间觉得十分的惊慌。
　　他活了将近三十年，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变弯。
　　尽管身边的朋友里也有gay，但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成为一个gay。
　　“想啥呢。”
　　刘俭一拳砸在陆加珃后背上，一下把他给砸醒了，立马站了起来。
　　“刘俭……”陆加珃一脸难以言述的看着刘俭，犹豫了半晌才结结巴巴的问道，“你觉得我和江寄川……”
　　刘俭把陆加珃喝剩的奶茶拿起来喝了口，道：“啊？你和江寄川怎么了？闹别扭了？”
　　“……怎么你们都觉得我俩闹别扭了呢。”
　　“本来就是啊。”刘俭说，“你俩平时和连体婴似的。”
　　陆加珃一言难尽的说道：“我不是想问你这个，我是想问你，你觉得我和江寄川……就是把，我对江寄川……那个什么……”
　　刘俭把奶茶递回给陆加珃，拍了拍他的肩膀，郑重其事的说道：“你是不是想问我，我觉得你是不是喜欢江寄川？”
　　陆加珃猛地一下捂住刘俭的嘴，压低声音：“大哥您能小声点么？”
　　刘俭把他的手拨开：“这种长了眼睛都看得出来的事实，还需要我小声点么？”
　　“什么意思？”
　　“陆导啊，您终于有点这方面的觉悟了？”刘俭话虽这么说，但声音还是压小了些，一脸理所当然的说道，“你就是喜欢江寄川啊，但你自己不承认啊。”
　　陆加珃心彻底乱了：“……我到底做了什么，让你们都觉得我喜欢他啊？”
　　刘俭“哎嘿”一声，乐了：“合着你真喜欢他啊？”
　　陆加珃：“……”
　　刘俭收了笑意，神色变得认真起来：“不跟你开玩笑了。我是觉得吧，他平时很少和别人走那么近的，除了我们这种从小玩到大的好哥们。我是觉得你俩之间氛围有点奇怪，但喜欢不喜欢这件事还是得靠你自己去体会，别人的感觉不能代替你的感觉，所以到底是不是喜欢他，你得自己去琢磨。”
　　陆加珃叹了口气，缓慢地说道：“我就是突然觉得……”
　　“我好像是有点喜欢他。”陆加珃说，“但我不知道他对我到底是什么感觉。”
　　刘俭长叹一声：“患得患失的确是喜欢的一个表现。”
　　陆加珃从来没觉得自己会喜欢一个男人。
　　想了想和一个男人交往这件事……陆加珃觉得自己仍然需要慎重的考虑。
　　兴许他只是占有欲呢？他自己觉得江寄川是喜欢自己的，对自己是特殊的，所以当江寄川把自己的注意力放在了其他人身上的时候，他会觉得心里很不舒服。
　　但那只是占有欲作祟而已。
　　喜欢或者不喜欢，仍需要从长计议，但眼下和江寄川的矛盾到底要不要继续，答案却是笃定的。
　　陆加珃并不想和江寄川继续矛盾下去，不仅影响剧组拍摄，还把他的心情搞得很不好。
　　所以陆加珃果断的敲响了江寄川的房门。
　　江寄川很快把门打开了。
　　陆加珃指了指里面：“我能进去么？”
　　“有点……不太方便。”江寄川拒绝道，“你找我有事？”
　　陆加珃顿了顿：“你不方便就算了，等你有空了我再跟你说吧。”
　　江寄川“嗯”了一声，将门给合上了。陆加珃往里面看，透过越来越小的门缝看到一张熟悉的脸从卧房里面出现。
　　尽管只是一秒，但陆加珃看出来那是林季山。
　　陆加珃抿了抿唇，盯着已经合上的房门，心口像是被人重重的锤了一下般，堵得难受。


第47章 胡萝卜
　　“你说的是这个综艺吧？”刘俭把一份合同推到陆加珃的面前，问道，“啧，貌似还得同吃同住一个月呢。”
　　“哪来的合同？”陆加珃把合同翻开，上面签的是他们公司一个女爱豆的名字。
　　陆加珃开的这个工作室常年是由刘俭在经营，他虽说股份占得最大，但其实不怎么管业务。
　　这两年，陆陆续续也签了不少的艺人，只可惜都是些小打小闹，唯一有些小火的就是这位女艺人，因为参加了一个唱跳选秀节目，积攒了一批粉丝，最后还是前十出道，成立了个什么女团。但跟江寄川比起来也都是小打小闹。
　　这位女爱豆平日里穿搭都是比较中性风的，陆加珃跟她的接触也不是很多，所以对她平日里的动态也不怎么了解。
　　“常驻嘉宾。”刘俭说，“这个综艺吧，因为是生活类慢综艺，所以很多有神秘感的荧幕老艺人都有些不太敢参加，节目组就把主意打到了这些新的艺人身上，阿勤就被选中了。”
　　陆加珃“哦”了一声。
　　“他们明天有个集体现场采访，你要去看一下么？”刘俭问道，“阿勤拿了几张票回来，VVIP，坐第一排的。”
　　“不去。”陆加珃张口就拒绝了，“我去有什么意义？我又不参加这个节目。”
　　刘俭在桌子上留了张票：“你爱去不去，票给你留这了。”
　　刘俭关了房门，陆加珃的眼神在那张票上停留了良久，最后狠狠地收回了视线。
　　心动了，但理智告诉他不能行动。
　　因为林季山已经杀了青，所以昨儿晚上就已经离开，虽然他人没在，剧组却还是有他的传说。
　　陆加珃躲在非禁烟区抽烟，又听到了好几拨人讨论他和江寄川的关系，无一例外全都是觉得他们两人十分暧昧，恐怕离公开真的不远。
　　陆加珃越听心里越是不爽，不爽到连烟烧到了指头都没发现，“嘶”的吸了口冷气，赶紧把剩下那截儿烟给扔了。
　　最近林季山和江寄川的谣言尘嚣日上，陆加珃已经在微博上看到过好几次他俩的偷拍了。
　　偏偏林季山和江寄川谁也没有出面澄清，好似默认一般。这简直是他们CP粉的狂欢，那个一度寂落下去的超话，短短几日之间又再度攀升热度，抵达了超话榜第一名。
　　至于陆加珃和江寄川的CP超话，已经凋零得不成样子，每日的日活度大概也就那么两三个人吧。
　　其中有一个还是陆加珃他自己。
　　想想就心塞。
　　刘俭好不容易找到了陆加珃，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考虑好了么？”
　　“不去。”陆加珃坚定地说道。
　　“不去什么啊不去，”刘俭翻了个白眼，道，“你知道我问什么吗就不去。”
　　陆加珃这才反应过来：“……你问什么？”
　　“我是问你，到时候剧组杀青宴到底是吃什么。”刘俭说，“我好提前找人定位置，毕竟人这么多，到头的再定恐怕不好找地方。”
　　陆加珃“哦”了一声，这才想起来剧组离杀青好像不远了。
　　真快，开机仪式还跟昨天似的。
　　陆加珃遥望着江寄川的背影，突然意识到一件事，以他和江寄川的关系，等到电影杀青之后，他们恐怕待在一起的机会会变得少之又少了。
　　算……朋友吗？好像并不是。
　　陆加珃突然有些自信心受挫，他自己认为已经和江寄川成为了朋友，可江寄川却并不一定是这样想的啊。
　　“火锅吧。”陆加珃说着起身往江寄川的方向走去。
　　刘俭看着他的背影，没来由的感慨了一句：“这就是陷入爱情的人类么？真没意思……”
　　陆加珃立马回过头来瞪了他一眼。
　　陆加珃一屁股坐到了江寄川身边的那张躺椅上。
　　江寄川抬了抬眼皮子，微微颔首就算是打过招呼了。
　　陆加珃开口道：“江寄川，我问你个问题啊。”
　　“嗯？”
　　“你觉得咱俩算什么关系？”
　　江寄川翻页的手微微一顿，眼神转深，侧过脸看了他一眼，然后坐正了一些，问道：“你想问什么？”
　　“我是在想啊，你觉得我们俩……”陆加珃面露挣扎纠结，直直的看着江寄川半晌，才说出下面半句话，“你觉得我们俩算朋友么？”
　　江寄川的眉头微微皱起来，他似乎有些失望，眼中的瞳仁微微一转，最后波澜不惊的收回了视线，继续看手中的剧本：“你觉得呢？”
　　“是我在问你。”陆加珃有些生气的说道，“你这个人，怎么就这么……这么能气人呢，你能不能尊重我一点，我现在在严肃认真的问你问题，而你居然在看自己的剧本。”
　　江寄川说：“这是你的电影。”
　　“不也是你的吗？”陆加珃无语道，“所以你觉得我俩到底算朋友么？”
　　江寄川翻了一页，然后看向陆加珃，淡淡道：“我从来不交朋友。”
　　这句话着实刺耳的紧，搞得陆加珃的脸色都微垮了下来。
　　他抿了抿唇，心中怒气更甚，但还是说道：“所以你觉得我俩不算朋友。”
　　江寄川没回答。
　　陆加珃捏着一旁的橘子，把皮剥完了都没等来江寄川的回答。
　　他瞬间知道答案是什么了。
　　除了生气之外，还有一股巨大的失落感，陆加珃不死心的问道：“那你和林季山算什么？”
　　江寄川说：“你为什么总是关注我和林季山？”
　　陆加珃突然有了一种自己被拿捏的错觉。
　　他的前方好像放了一块胡萝卜，那胡萝卜就一直悬挂在他的前面，他为了满足口腹之欲不得不一直往前跑着。
　　江寄川就像是那块胡萝卜，也是逐渐引他入坑的那头狼。
　　陆加珃猛地一下站起来，说：“随便问问，不说算了。”
　　“顺便，”为了维护自己那可笑的自尊心，陆加珃又补充一句，“我也从来不交朋友，尤其是工作中的同事。”
　　他把自己和江寄川的关系一杆子支到了同事上去。
　　不过陆加珃觉得，同事也总比江寄川那句生硬的“我从来不交朋友”要好听得多，至少还有点可转圜的余地。
　　从这句话里，陆加珃深切的体会到了为何圈子里的其他人会说他冷清、不近人情。
　　或许他本来就是这样一个不近人情的人。


第48章 你想多了
　　后台忙碌得一团乱。
　　江寄川闭着眼小憩，他知道有不少人在偷看他，计划着上前来跟他打招呼，所以也就一直没把眼睛睁开。主要是实在懒得去做这种没有意义的人际交往，除了多几个人与他攀关系之外，打完招呼他也就忘了那些人长什么样子叫什么名字了。
　　负责CUE流程的人不得不来打扰他：“江老师，可以出去了。”
　　江寄川这时才把眼睛睁开，对上无数双饱含窥探的双眼，他脸色不动的起了身，一个字儿都没朝外蹦，直接往外走去。
　　他今天穿了一套非常低调的浅灰色西装三件套，几乎没做任何的造型，就连脸上的妆都淡得几乎没有。
　　这也是江寄川出乎活动的一贯风格。
　　江寄川被人引到了C位站着，他的到来让在场众人都来了劲儿，坐直身体。
　　江寄川平淡的抬眼，气定神闲的看向观众席，直到眼神突然落到一排最边上那个熟悉的声音，眼神便没忍住轻轻一荡。
　　他定睛认真看过去，这一回和陆加珃四目相对。
　　眼前这一切好似都成了五彩斑斓的万花筒，眩晕让人觉得有些站不稳，唯独只能看到大片泛开的色彩。
　　“江老师？江老师？”
　　主持人的声音突然把他喊了回来。
　　江寄川这时才收回了视线。
　　主持人玩笑道：“江老师这是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居然在发呆？”
　　江寄川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笑容：“抱歉，只是在想演戏的事情。”
　　“对，听说江老师有一部电影马上要拍完了？”主持人满是好奇的问道，“不如跟我们介绍一下这部电影？相信咱们《这一天》的老师不会介意的，对吧？”
　　“怎么会。”
　　江寄川这时才发现林季山就站在他的身边，两人肩膀挨着肩膀。
　　林季山继续笑道：“江老师就算不介绍这部电影，电影的上座率也会很高的。依我看，我们大家都是在蹭江老师的热度。”
　　林季山也算是以开玩笑的方式说出了实话。
　　换做是其他哪个明星胆敢被人捧到这么高，所有人都会心生不爽，但江寄川就不一样了，他担得起如此称赞，所以大家都觉得没什么，只是配合着一起笑而已。
　　毕竟这个综艺也的确是想蹭江寄川的热度。
　　江寄川一手插兜，另一手拿着话筒，轻轻的点了点，说：“到时候大家可以自己去电影院看。一千个人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我理解的剧情恐怕和大家有差异，自己去感受才是最好的方式。”
　　林季山笑道：“寄川哥这宣传的方式也挺厉害的，说得我都好奇想去电影院看看了。”
　　主持人也加入玩笑之中：“那林老师到时候不得去包个场，毕竟是好朋友的电影上映嘛。”
　　台下突然一阵骚乱，有好几个人举着的灯牌突然闪起来，上面写着的是林季山和江寄川的CP名。
　　林季山看着那些灯牌，莫名的笑了笑，眼神里透着几分暧昧：“肯定要包场的，放心吧。”
　　主持人继续道：“听说电影林老师也有参演，你参演过程中有什么体会呢？”
　　“嗯……”林季山的眼神一转，似是思考的回答道，“我也看过之前的剧本，当时没想过要参演这部电影，不过电影改后的版本非常的吸引我，所以我毅然决然厚着脸皮问寄川哥要了一个角色。”
　　主持人点头：“我听说，电影的剧本是由江老师改过的？”
　　“是。”林季山点头道，“总之，从寄川哥那里我学到了很多，不只是演技吧，江老师身上还有很多值得我学习的地方。”
　　这时不知是谁又说道：“凌老师，你再这么问下去，大家都以为本场发布会是电影发布会了。”
　　大家又是一阵哄笑，主持人立马又把话题给拉了回来。
　　江寄川侧了侧脸，看向陆加珃。
　　对方微微垂着眼，一只手捏着手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此后半场，他都没有再抬起过头来。
　　陆加珃看了眼阿勤刚发过来的消息，走进休息室。
　　休息室中间是一个大堂，四周被分为无数的小房间，那些名不见经传的小明星就在大堂里化妆卸妆，有点名气的则会单独分一个房间，阿勤还算可以，所以单独分了个休息室。陆加珃进门之前还敲了两下。
　　阿勤拘谨的站起来：“陆总。”
　　“随意点就好。”陆加珃说，“不用管我，你做自己的事儿。”
　　阿勤于是腼腆的笑了笑，说：“好。”
　　陆加珃找了个凳子坐下刷手机，好巧不巧，竟被他听到隔壁熟悉的声音。
　　这里的本来是一个大房间，临时隔成了无数的小块，所以隔音效果并不好。
　　巧的是，隔壁居然就是江寄川和林季山。
　　陆加珃把手机放下来，耳朵不动声色的贴紧了墙壁。
　　“你生气了？”林季山问道。
　　“没有。”江寄川冷冷的回他。
　　林季山又道：“我说的也是实话啊，那部电影，如果不是你的话，早就半路流产了。没有你，就算真的强撑着拍出来也是一部烂片，有什么意义？”
　　江寄川没说话，但陆加珃的肺已经要气炸了。
　　林季山的声音继续传过来：“我知道你和陆加珃现在的关系还不错，但我们都认识那么多年了，你难不成还更信他不信我？如果不是你有用的话，陆加珃那种上市公司的少爷怎么可能会跟你关系那么好……”
　　陆加珃猛地站了起来。
　　阿勤被吓了一跳，捏着手机惊魂不定道：“陆、陆导，怎么……”
　　她话没说完，陆加珃已经冲了出去。
　　江寄川站了起来，眉头紧紧皱着：“林季山，你……”
　　“啊！”林季山突然发出非常短促的一声惨叫。
　　江寄川的话被眼前一个突然闪现的黑影阻住了。陆加珃没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推开门便冲了进来。
　　他“砰”的一拳直接揍到了林季山的脸上。
　　门开着，这一瞬间，所有休息室的人都跑过来凑热闹。
　　林季山摔倒在地上，捂着自己肿起一半的脸，难以置信的仰头看着陆加珃：“陆加珃，你疯了？！”
　　这时他才发现自己说话漏风。地上摆着两颗刚刚落下还带着血的牙。
　　林季山头一下就炸了，他站了起来，但拳头高高举起，理智劝住了他没有落下。
　　陆加珃挑衅的看着他：“去你大爷的傻逼。”
　　林季山气得脸都绿了。
　　陆加珃的手腕被江寄川给握住，外面已有人在拍照拍视频了。
　　江寄川冲他轻轻的摇了摇头，换来的却是陆加珃的一声冷哼：“你要阻止我？”
　　江寄川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那一瞬间陆加珃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只觉得揍林季山这一拳揍得心里头畅快，这么长时间以来的憋屈好像都散开了，于是他干脆抛了一切不管不顾，直直的问道：“你选吧，我还是林季山。”
　　江寄川好像被他气着了：“你真是……”
　　江寄川这样的态度让陆加珃更是不爽，他甩开江寄川的手，强硬的问道：“江寄川，你不是暗恋老子吗？这都选不出来？”
　　所有人都好似嗅到了八卦的味道，乱糟糟一团的休息室猛地安静了下来，连根针落地上都能听清楚那种。
　　陆加珃发现自己有点紧张，他这样的问句无异于把两人都放在了一个很尴尬的位置。
　　江寄川沉默良久，最后闭了闭眼，吐出一口浊气，说：“你想多了。”


第49章 榜单
　　陆加珃坐上刘俭的车时，碰到了林季山。
　　对方露出那种故意没憋住的笑，压低声音特别小声的说道：“陆导，您真以为寄川哥会喜欢你这种类型啊？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吧？”
　　他甚至没给陆加珃反击的空间，与他擦身而过时甚至还狠狠地撞了一下他的肩膀。
　　虽然他缺着的牙属实有些可笑，但这可笑不足以平复陆加珃心中环绕的那种“丢脸”的感觉。
　　陆加珃坐上副驾驶，将车门狠狠地摔上了。
　　刘俭心疼得“哎呦”叫了声：“大哥，我的新车，你能不能温柔点。”
　　陆加珃烦躁的把车门又打开，然后温柔的关上了。
　　刘俭：“……”
　　“回家。”陆加珃从嗓子眼里憋出两个字儿。
　　“没必要没必要哈，不就是表白被当场拒绝了吗，咱……”
　　“谁表白了？”陆加珃的毛瞬间炸开了，他连安全带都还没来得及扣，一下子坐起来，朝刘俭怒目相视，“我就是问下他是不是暗恋我，那不代表我在跟他表白OK？”
　　刘俭清了清嗓子：“行行行，没表白没表白。那我换个说法……不就是大闹一场的事儿全网都知道了吗，这不丢人。有的明星艺人当小三还被正妻全网通缉呢，你这都是小事儿，小事儿啊。”
　　陆加珃继续瞪着他：“我怎么越听越觉得你是意有所指呢？”
　　刘俭比了个给自己嘴上上拉链的动作：“我闭嘴。”
　　陆加珃把气儿又都憋了回去。
　　这事儿现在在他的心里头就打了一把巨大的“×”，他实在不想多提，想起来的唯一感觉就只剩下丢脸了。
　　刘俭把人送回了家，说：“剧组那边还没拍完呢，总不能为了私事耽误工作，明天记得来继续。”
　　陆加珃咬牙切齿：“你可真是我的好哥们儿。”
　　“过奖过奖。”刘俭比了个抱拳的动作，手上戴着的那块腕表熠熠生辉。
　　陆加珃一看更来气，要不是因为这块表，他能走到如今这境地？
　　刘俭忙把表给藏了起来：“送给我就是我的了，可不能要回去啊。”
　　陆加珃冷哼一声。
　　“上回陆小姐瞧见我这块表还问我呢。”刘俭说，“全世界就我一块她一块的，不知道还以为我和她是情侣表。”
　　没等陆加珃继续追问，刘俭便补充道：“当然——我怎么高攀得起高贵的女王大人呢。”
　　“你赶紧滚吧。”陆加珃扶额叹息，“我想自己一个人静静。”
　　“成。有事儿给我电话。”刘俭这才潇洒的关了门。
　　陆加珃飞快的把自己窝进了被窝里。
　　他想过无数种挑明的时机和场合，唯独没想到竟是这样的过程与结果。
　　两人闹得不欢而散也就罢了，还偏偏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了。可谁让他就是这么一个冲动的人，情绪上了头，就什么都顾不上了。
　　再加上林季山的挤兑和怂恿……那一瞬间他就像是个没长脑子的蠢货。
　　陆加珃还是没忍住翻了一下网上的那些消息，他和江寄川之间的关系已经传了无数个版本，其中最多的版本当然就是他苦苦暗恋江寄川，但江寄川却深爱着林季山，对他无感。
　　这完全和陆加珃心里以为会发生的情况截然不同……明明是江寄川暗恋他啊。
　　不对，江寄川已经矢口否认，是他太自恋了，认为江寄川暗恋他。
　　但其实并没有。
　　这时候陆加珃的心里才泛开除了丢脸之外的情绪——一种绵密的难过自心口处泛滥开来。
　　他以为自己不会很难受，但事实上江寄川的那句话的确伤到了他。
　　陆加珃翻个身的瞬间，江寄川的消息随之到来。
　　江寄川：有时间吗？我们聊聊。
　　陆加珃坐起来，心道江寄川居然还有脸来给他发信息？是真不知道他今天有多丢脸吗？而且这丢脸还是拜他所赐。
　　陆加珃回给他冰冷的“没空”二字。
　　那头沉默片刻。
　　江寄川：那我在这儿跟你聊。
　　江寄川：你今天问我那句话的目的是什么？想得到怎样的答案呢？
　　陆加珃觉得这样聊还挺愚蠢的，更何况他为什么要回答江寄川的问题？两人从江寄川那句“你想多了”说出口的时候，就注定回不到之前的相处模式了。
　　虽然他并没有真正的直接表白，可在全世界的眼中，他陆加珃就是暗恋江寄川了。
　　恐怕江寄川自己也这么认为吧。
　　所以他现在是来耀武扬威的？
　　陆加珃没有回复江寄川。
　　江寄川：你现在应该冷静下来了，可以好好地思考一下我的问题。
　　陆加珃：没什么好思考的。
　　江寄川发过来一个兔子叹息的表情。
　　江寄川：如果今天我的答案是“是”，你又会怎么样？
　　陆加珃愣了一瞬，非常短暂的一瞬。
　　他思考了半天，突然意识到如果江寄川说了是……恐怕场面会比现在更难以收拾。
　　等等等……他怎么还帮江寄川考虑起来了？他自己现在还丢脸着呢！江寄川真是个PUA高手！
　　陆加珃把情绪收回来，特别冷漠的回复了江寄川。
　　顶帅：不会怎么样，会觉得被你喜欢真是我的不幸。
　　甚至还很是气不过，紧接着又立马将江寄川的微信拉黑，手机号码拉黑，点开朋友圈还把两人的那张剧组开机大合照给直接删除掉，清空了所有江寄川在他生活里的痕迹。
　　但做完这些陆加珃还是觉得很不爽，因为现在一翻开微博，里面铺天盖地全都是他和江寄川之间关系的猜测。
　　就连看个综艺，弹幕里都有人在讨论这件事。
　　这个世界似乎都认为他陆加珃暗恋江寄川。
　　可这和他想要的结果不一样啊！
　　这应该是江寄川这么久以来的第一件桃色新闻，可以说是刷爆朋友圈的程度，微博都被干翻了两次，大街小巷无人不在讨论，对比起来，林季山被揍掉两颗牙去医院补牙的消息反而显得微不足道起来，只是弱弱的攀了一个榜尾。
　　对陆加珃唯一的影响大概就是他的微博评论里多了很多骂他的林季山的粉丝。
　　可跟江寄川这件事比起来，一点也影响不到陆加珃的情绪。
　　陆加珃猜林季山应该还买了热搜，否则他的那条报道不至于评论点赞转发很少却还上了榜单。
　　估计是林季山的对家作祟，那榜单只上了几十分钟不到就被撤下了，甚至陆加珃后面再去搜那个话题，发现连话题都已经不再显示。


第50章 摔跤
　　陆加珃做了一万次心理准备，才去了剧组。
　　他到的时候江寄川已经化好妆在椅子上坐着了。
　　陆加珃特意避开对方的视线，所以没看到从他进来开始，江寄川就一直望着他，直到他背对着江寄川坐下。
　　陆加珃甚至还把监视器调了个方向，就是为了不和江寄川对视。
　　怂得很。
　　陆加珃的屁股刚落下，董汀臻就一脸八卦的凑了过来：“哎陆导牛逼啊。”
　　陆加珃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一脸不愿多说的模样。
　　董汀臻伸手就把他的爪子给扒拉开了：“快跟我说说昨儿到底什么情况，我这是信任你才来问你的，网上那些流言蜚语我都不信。”
　　“你就是单纯想八卦一下吧。”陆加珃翻了个白眼道，“没发生什么，我就是听不惯林季山骂我无能，所以上前把人给揍了。”
　　“听说两颗牙都没了？”董汀臻好奇道，“那他补好了吗？脸肿了吗？还有其他地方有问题吗？”
　　“你这么好奇你干脆去问林季山吧。”陆加珃说着把自己的手机掏了出来，“来，需要我告诉你他的电话号码么？”
　　“不用。”董汀臻得意一笑，“我早就加了他的微信了，还需要你？”
　　陆加珃：“……”
　　这场戏拍得并不顺利，因为是ending里面的很重要的一场群戏，光是群众演员，剧组这边就请了五十多个，是一笔不小的消费，所以必须得抓紧时间，决不能一直NG。
　　开拍之后，陆加珃就把注意力全都放在了拍戏上，奈何那些群演总有各种各样的问题，这边董汀臻和江寄川刚进入情绪，镜头后面就有个群演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搞得陆加珃心里火一直往上面冒，难免开枪扫射：“那个群演，你干什么呢？拍戏时间打什么哈欠，就不能憋回去？”
　　“再来一遍！”
　　这一次是董汀臻的问题，江寄川正打算说台词，董汀臻咳嗽了一声，然后一脸无辜的转过头来道：“我的问题我的问题我错了，主要是吧，这个咳嗽和爱情一样，是忍不住的……”
　　董汀臻这话一说完，陆加珃瞬间觉得场子里的氛围好像瞬间都变了。
　　江寄川幽深的瞳孔望着陆加珃，陆加珃虽然没与他对视，但却从监视器里看到了江寄川此刻脸上的表情。
　　说是完全面无表情也不可能，但他的神色……也不算是有其他的情绪吧。
　　陆加珃冷下脸：“知道就好，赶紧把情绪带起来。”
　　董汀臻本也是玩笑，只是没想到陆加珃完全没有要与他开玩笑的意思，顿时有些尴尬的收了表情，看向江寄川，特别小声的问道：“陆导今天这是怎么了？跟吃了炮仗似的。”
　　江寄川说：“不知道。”
　　“action。”陆加珃又非常迅速的喊了开始。
　　这一回，董汀臻很快就进入了情绪，后面的那些群演也没有闹出幺蛾子，但陆加珃万万没有想到……当江寄川说完那句台词的时候，往前迈了一步，竟然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后栽去。
　　董汀臻吓得立马伸出手去拉对方，结果体重堪堪八十几斤的她根本就拉不住江寄川，整个人被江寄川一起带了下去。
　　江寄川狠狠地摔在地上，董汀臻则趴进了对方的怀里，脸一下就红了个透顶。
　　江寄川的助理忙飞奔上前：“江老师！您没事吧？”
　　他身后的那些群演也全都围了上去。
　　其实在江寄川倒下的那一瞬间，陆加珃就已经站了起来，但看这么多人都在关心对方，似乎也没什么自己发挥的余地，便杵在原地没动弹了。
　　江寄川众星捧月似的被众人围着。
　　陆加珃越看反而觉得心里头越发不爽，索性冷着脸道：“江老师没事吧？没事就赶紧继续吧，剧组的进度耽搁不得。”
　　连董汀臻都没想到陆加珃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有些愕然的转过头来看向他：“陆导，江大神这个摔得有些狠，可能……”
　　陆加珃瞄了他一眼，问道：“能坚持么？”
　　江寄川“嗯”了一声：“没问题。”
　　助理急切道：“要不我们还是去医院看看吧。”助理说完马上看向陆加珃道，“陆导，我们江老师本来之前脊椎就……”
　　“我没事。”江寄川打断助理的话，淡淡道，“继续吧。”
　　换做以前，陆加珃是绝对会暂停拍戏，先强制性的把江寄川送出医院的。
　　可经过昨天和今天这几出，纵然心里头是有些担心，但气还没过，陆加珃实在拉不下面子，还是打算公事公办，做好一个同事尤其是导演的本分。
　　导演嘛，当然戏比天大。
　　“继续吧。”陆加珃坐了下去。
　　董汀臻难免叹了口气。
　　这场戏拍完，差不多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了。
　　江寄川泄下劲儿，似乎就有些站不住。助理问了他两句，连忙跑到陆加珃这儿来请假：“陆导，下午的戏反正没有江老师这边的，我们请个假去医院看看。”
　　“嗯，去吧。”陆加珃头也不抬的摆了摆手。
　　助理忙扶着江寄川往外去了。
　　董汀臻一屁股坐在江寄川的身边：“你是真不担心还是假不担心啊？”
　　陆加珃扫她一眼：“我看出来你很担心了。”
　　董汀臻苦笑一声：“我不知道你当时注意到没有，当时是我滑了一下，江老师伸出手来扶我，结果自己也踩滑了，这才摔了下去的。”
　　陆加珃“哦”了一声。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董汀臻有些气不过的说道，“不就是表白被拒吗，那也没必要因爱生恨吧？江老师都受伤了，你还那么没有人情味儿的继续拍，就不怕江老师的身体真出什么不可挽回的毛病啊？”
　　“说完了吗？”陆加珃头也不抬的道，“如果说完了，那我也来说说。纠正你一件事，我并没有和你的江老师表白，也没有被拒。”
　　董汀臻：“……你到底有没有听我的重点。”
　　“听了。”陆加珃一脸无所谓的说道，“不就是摔了一跤吗？能有多大毛病。”
　　董汀臻站起来，咬牙切齿道：“你最好后面不要再来找我打探他的伤势！”
　　陆加珃摆摆手：“狗才找你。”


第51章 汪汪
　　江寄川直到吃晚饭的时间都没回来。
　　陆加珃点开和董汀臻的聊天框，又退出去，再三纠结挣扎，又点开了刘俭。
　　顶帅：那谁怎么样了？
　　刘俭：那谁？哪谁？你问谁？
　　顶帅：……
　　陆加珃几乎是摆烂的发过去“江寄川”三个大字。
　　刘俭立马发了个“哈哈哈哈”的表情包过来。
　　刘俭：狗。
　　嚯。陆加珃坐起来。
　　顶帅：你什么时候和董汀臻变这么熟了？连这个梗都知道。
　　刘俭：哈哈哈哈。
　　顶帅：你敢告诉他你就死定了。
　　刘俭的玩笑适可而止，很快说了江寄川具体的身体情况。
　　刘俭：问题不大，穿得厚所以只是有点擦伤，脚稍微扭了一下，不过不影响走路，只是需要多休息。你不用担心了。
　　顶帅：我没担心他，我只是怕他没办法回来拍最后几场戏。
　　刘俭发出来一个意味深长的“啧”。
　　但不得不说，陆加珃高高悬起的小心脏还是放了下来。
　　江寄川身体没问题就行。
　　第二天一大早，陆加珃在电梯里碰到了江寄川。
　　对方主动跟他点了点头：“早。”
　　电梯“叮”的响了一声，陆加珃头也不回的出去了，连个眼神都没甩过去。
　　毕竟江寄川还在他的黑名单里，他属实不想多跟他说话。
　　但陆加珃在酒店门口等了大概五六分钟，才收到了场务那边发来的消息，说是今天车坏了，恐怕需要他自己走过去。
　　这儿距离剧组其实也不远，不过一两公里的样子，但走过去时间肯定是来不及的。
　　他平日里让别人不要迟到，自己如果迟到了，还哪来的脸当导演啊。
　　陆加珃戳开手机的打车软件，这地方偏，显示要等一段时间才能有车。
　　车喇叭声在耳边突然响起，陆加珃抬头正看到车窗往下摇，紧接着江寄川的脸出现在视线里。
　　“一起。”江寄川说。
　　陆加珃别的不提，就是自尊心特强，被江寄川这么一激，反而打算自己走过去了。
　　迟到就迟到！他那是有理由的迟到！
　　陆加珃把拉链往上一提，帽子往下一压，遮住面无表情的脸，转头就走。
　　谁知江寄川的车一直都没有超过他，反而慢悠悠的跟在他的身后。
　　陆加珃觉得有些可笑，这人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出那种拒绝的话，现在突然又开始给他来这一出……怎么想的啊？搞得好像是他欺负了江寄川似的。
　　陆加珃意识到附近有很多路人以及粉丝都注意到了他们俩现在的情况，唯恐网上再传出更夸张的流言蜚语，只好停了下来。
　　江寄川的车也停了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平静了片刻情绪后才去敲江寄川的车窗。
　　江寄川又把车窗摇下来。
　　“你到底想干什么？”陆加珃皱着眉头问道。
　　江寄川道：“上车。”态度居然比陆加珃还强势几分。
　　见陆加珃没反应，江寄川挑了挑眉道：“你很希望被别人听到我们俩的谈话么？”
　　陆加珃四周瞧瞧，已经有很多人开始拿出手机拍了。
　　可恶！又被拿捏了！陆加珃愤愤的拉开车门坐了上去，扣上安全带，撇过头看向车窗外。
　　江寄川敲了敲方向盘，似乎想说点什么。
　　“要迟到了。”陆加珃闷声道，“开车。”
　　这回江寄川踩下了油门。
　　估计江寄川是想跟他聊点什么的，可惜陆加珃根本没给他这个机会。
　　更何况一两公里的路程，几分钟就到了，也没给江寄川聊点什么的时间。
　　江寄川还在酝酿呢，已经到了剧组。陆加珃二话没说直接下了车，头也不回。
　　江寄川看着他的背影逐渐消失，沉沉的叹了口气。
　　“哟，这谁来了？”董汀臻咬着面包笑眯眯的看着陆加珃，“听说某人昨天当了狗？”
　　“刘俭这傻逼……”陆加珃骂道，“你俩什么时候喜欢在一起八卦了？”
　　“别人我可不稀罕八卦，这也就是你。”董汀臻道，“我还听说你俩今天一起坐车来的？和好了？”
　　“没有。”陆加珃扯着她的衣袖往上拉，“董大小姐，董女主角，你没发现你坐的是导演的位置吗？还不赶紧去准备准备拍戏了。”
　　董汀臻道：“你真没意思。”
　　旁边好几个工作人员都跟着一起笑了。
　　陆加珃没笑的心情，一屁股坐下去，谁知就这么望到了一个不速之客。
　　他没想过林季山居然还敢来剧组——这脸皮厚得有些不同凡响了。
　　林季山带了一堆早饭过来分，一时间陆加珃身边围着的人都过去了，他一个人守着监视器反倒显得有些孤苦伶仃的。
　　江寄川停好车也过来了，被林季山喊住，两人说了句什么，江寄川轻轻皱了皱眉头，然后朝陆加珃这边看来——
　　陆加珃飞快的把视线挪到了监视器上，一脸混不在意的模样。
　　但其实心里头十分在意。
　　两人经过上回那事儿……应该关系突飞猛进了吧？
　　“陆导。”
　　林季山的声音就这么突然传入耳朵里，陆加珃有种自己说人坏话被抓住了的错觉，还缓了缓才抬头道：“干嘛？”
　　“请你吃早饭。”林季山笑眯眯的，脸上完全看不出那日受伤的痕迹了。
　　估计是粉打得厚。
　　陆加珃觉得他今天化的妆就跟白面书生似的，脸上像是剥了壳的鸡蛋，一点瑕疵都没有。
　　看牙齿……好像也没什么差。
　　但他确实清晰地记得当时揍掉了林季山的两颗牙，有一颗还是门牙。
　　林季山估计看出来他在想什么，仍然笑眯眯的说道：“牙我已经补上了，陆导力气还挺大的。”
　　他笑着这么说话总让陆加珃觉得有些阴嗖嗖的，不由得打了个寒战：“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呀，就是来跟陆导打个招呼。”林季山说，“陆导不觉得后悔吗？打了我也就算了，也没换来多好的结局啊。寄川哥根本就不喜欢你。”
　　他说这话时仍然笑着，只是那笑意没能直达心底去。
　　陆加珃冷了脸：“和你有关么？”
　　“倒是关系不大。”林季山耸耸肩道，“我也只是想过来看看陆导怎么样，毕竟网上铺天盖地都是你求偶不成的消息。”
　　陆加珃算是看出来了，林季山这是故意来看他笑话呢。
　　他冷笑了一声，道：“你觉得我喜欢江寄川？我承认，我是自恋了一点，以为江寄川对我有意思。不过我那天问那句话也只是为了得到答案后拒绝他而已。”
　　陆加珃梗着脖子，心道喜欢没了，面子还不能争取一下吗？


第52章 抱歉
　　林季山露出那种明显不信的表情：“这样吗？难怪你现在跟寄川哥的关系好像挺尴尬的。”
　　陆加珃呛了一下，咳嗽几声，才道：“你哪只眼睛看到的？”
　　林季山这回没再多什么，耸了耸肩便转身离开了。
　　剧组的人都在吃他买来的早餐，独独陆加珃一个人坐在导演椅上喝今早顺手买的豆浆，越看越觉得饿，但理智让他停下了去拿早餐的手。
　　林季山和江寄川又杵在另一头聊些什么，不过陆加珃已经无暇顾及两人的聊天内容了，他的视线全都放在了江寄川手上的那支烟上。
　　在他的印象中，江寄川是不抽烟的。
　　甚至有一次他抽烟时，还被江寄川劝了一顿。
　　……这什么情况？江寄川什么时候学会的抽烟了？
　　江寄川用食指和中指浅浅夹着一支细长型的香烟，烟星不断地往里烧动着，冬季里格外明显的烟雾往上钻，将他的一边面容遮得朦胧起来。他举起来吸上一口，喉结便跟着上下的滚动一下，棱角分明的侧面便拢入一片烟雾中，隐隐约约只能看见高挺的鼻梁和微动的嘴唇。性感得很。
　　“一直盯着那边看啥啊？”刘俭的声音传过来，“实在好奇就过去听听呗。”
　　“没兴趣。”陆加珃收回视线，“你每天挺闲的啊，要实在没事儿干脆来剧组帮我打杂呗，我还能节约一个工钱。”
　　刘俭咳嗽两声，道：“我是来送东西的，东西送到了，先撤了。”
　　“嗯。”陆加珃眼珠子一转，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站了起来，“我送你。”
　　刘俭露出那种特别诡异的眼神，把他从上往下的看了一圈，最后又望向离开剧组的必经之路，了然的点了点头，竖起大拇指：“牛逼。”
　　陆加珃把刘俭送到门口，就停在江寄川隔了大概一米远的地方。
　　隐约可以听到两人在聊些什么。
　　林季山似乎也很吃惊江寄川抽烟这事儿，问道：“你什么时候学会的抽烟啊？”
　　“这东西需要学？”江寄川的烟已经抽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点尾巴，他旁边是面墙，于是伸出手去将烟灰给捻了，顺手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里。
　　林季山皱着眉道：“还是你以前告诉我抽烟对身体不好的呢，我都戒了多久了，怎么你也开始抽烟了？”
　　“尼古丁偶尔还是有些用处的。”江寄川清了清嗓子，“我过去了。”
　　“好吧。”林季山叹息一声，说，“那我在这儿等你？温玫估计一会儿也过来。”
　　“嗯。”江寄川连视线都没往陆加珃那边放过。
　　他理了理自己的戏服和头发，迈开长腿往里走去。
　　“你赶紧走吧。”陆加珃攘了一把刘俭说，“没事儿别老往这跑。”
　　“我不往这跑怎么当你的工具人？”刘俭说，“你这玩意儿脸怎么这么大呢，用完就丢啊？”
　　陆加珃没搭理他，也往里头去了。
　　今天这场戏算是很重要的一场男女主感情戏，前头拍得都还挺顺畅的，独独快结束的时候，江寄川的台词突然打了一下磕巴，连董汀臻都愣住了，开玩笑道：“江大神昨儿晚上没休息好啊？”
　　江寄川抬起手捏了捏眉间，道：“抱歉。”
　　陆加珃可算是逮着了机会对他冷嘲热讽一下了：“江老师这是烟抽多了，把脑子给熏坏了？”
　　剧组一下就安静下来，连董汀臻都吐了吐舌头，一脸“我要避祸”的模样。
　　陆加珃对上江寄川的视线，完全不躲。
　　江寄川在众目睽睽之下，意外的笑了笑，说：“陆导这是在关心我吗？”
　　陆加珃一顿，真没想到他能这样回自己，同时也看到一旁的董汀臻好似原地跳了一下，强压住了自己的激动。
　　至于不远处的林季山，更是猛地一下站了起来，眉头皱成了“川”字。
　　陆加珃低下头，闷着声音道：“鬼才关心你，爱抽不抽，抽死算求。”
　　江寄川又笑了笑，说：“麻烦陆导再来一遍吧。”
　　他这场拍完了，便在一旁跟群演讲戏，陆加珃也避免不了的跟他站近了一堆里。
　　温玫来了有一阵，也和林季山一起好奇的凑过来。
　　温玫问道：“连群演都要讲戏么？”
　　“嗯。”陆加珃点点头，“群演也很重要的。”
　　温玫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转脸就看到江寄川又把烟盒拿了出来，未免愕然的道：“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啊？”
　　林季山说：“我刚已经劝过他了，劝不动。还是抽。”
　　温玫笑道：“我记得你以前也抽，不过寄川哥说两次你就不抽了。”
　　江寄川已经把火点上了，眼看着就要放进嘴里了。
　　陆加珃冷不丁来了一句：“你俩管得还挺多，让他抽呗，抽死算求。”
　　江寄川对上陆加珃的视线，顿了顿，看了他好一阵。
　　陆加珃被他看得心里头直发毛：“你看我干什么？”
　　“没什么。”江寄川把打火机放了回去，烟也放了回去，两手空空的站在那儿不说话了。
　　温玫奇道：“干嘛，你又不抽了？”
　　江寄川莫名的笑了笑，说：“怕抽死了。”
　　林季山的脸一下子就绿了，盯着陆加珃直看。
　　陆加珃清了清嗓子，一股莫名的滋味在心头泛开来，他总觉得江寄川这么做好像意有所指……可分明那天他才说过那样的话。
　　现在做出这动作来又是因为什么呢？觉得逗他好玩儿？
　　陆加珃越想反而觉得越生气了，捏着剧本黑着脸便转身走了：“你们先说着，我想起我还有点事儿，先去忙了。”
　　江寄川张了张嘴，没能阻止住他，陆加珃已经飞快的离开了。
　　他叹了口气，搓了搓手指，把心思收回到正事上来。
　　陆加珃虽然离他们几个人很远，也没往那边直勾勾的看，但其实注意力一直都放在那边，什么事儿都做不进去。
　　至于他作为借口的离开理由，更是一点都做不下去。
　　脑子里全都是刚才江寄川盯着他看的表情。
　　隐隐约约的竟然觉得有点像条大型犬，做了事儿等待着主人夸奖似的。可他又不是江寄川的主人啊。
　　甚至……他们现在连朋友都算不上吧？只是同事而已……


第53章 相亲对象
　　陆加珃这种复杂的心情一直持续到了三人离开。
　　估计今天是他们的聚会，所以温玫过来邀请陆加珃的时候他还是温婉拒绝了，一方面是和江寄川还很尴尬，另一方面则是不想打扰他们的聚会。
　　今晚上没人跟他一起吃饭，陆加珃只好点了外卖，还报复性的点了烧烤。
　　烧烤到的时候陆加珃正在接受陆减枫的信息轰炸，对方一口气给他发了十多张女孩儿的照片过来。
　　随即就是一个电话砸了过来，陆减枫的声音响起：“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啊？”陆加珃假装没看到，往自己嘴里送了口五花肉。
　　“就这个姑娘呗。”陆减枫说，“这个可比之前我给你介绍的那些条件更好，人爸妈都是大学教授，知识分子家庭。她自己也是读了研的，现在也在高中当老师，别的不说，以后你俩要是结婚了，至少不愁孩子没人教了。”
　　陆加珃险些吐血：“什么就孩子了……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情，你跑得倒是挺快的。”
　　“你以为我想管你？要不是爷爷一直催，我才懒得帮你找相亲对象。”
　　陆加珃冷哼一声：“爷爷催的明明该是你这个大龄单身女青年好吧，你倒是厉害，还往我身上转移炮火。”
　　“嘿嘿。”陆减枫笑两声，“你先见见呗，就当认识个朋友嘛。”
　　陆加珃本来想的是果断拒绝的，但脑子里不知道怎么一转，又想起那天江寄川say no的事情。
　　他又不是gay，干嘛要一直为这件事发愁呢！
　　陆加珃话到了嘴边都变了：“行呗，见就见呗。”
　　“你就听我一句……啥？”陆减枫也愣住了，没想到陆加珃居然点头同意，“你答应见了啊？”
　　“你到底是想让我见还是不想让我见啊？”陆加珃问道，“我怎么觉得我答应了你也不太乐意？”
　　“没有，就是有点出乎意料。”陆减枫说，“成，我跟那女孩儿约个时间，待会儿把时间地点发给你啊。”
　　陆减枫的效率一如既往的高，十来分钟就把时间和地点发给他了，两人约在第二天晚上见，在市中心一家咖啡馆，陆加珃想了想还是打算认真对待一下，特地穿了一身比较正式的西装。
　　陆加珃特地提前到了，又过了十来分钟女孩儿才来。
　　“不好意思，好像来晚了。”女孩儿长得属于温婉的小家碧玉型，笑起来时眼角微微弯起，嘴角还有俩酒窝，看上去是还不错。
　　“没有，是我来早了些。”陆加珃站起来同她握了握手，“自我介绍一下，陆加珃。”
　　“苏碧碧。”苏碧碧笑了笑，坐下去，说，“我知道你，我还看过你拍的电影呢。”
　　提起上一部烂片，陆加珃有种无地自容的感觉，于是尴尬的笑了笑，道：“那时候还比较……业余。”
　　“人都是要慢慢成长的嘛。”苏碧碧说，“我还知道你最近在拍一个新的电影，我非常期待，相信肯定特别好看。”
　　两人聊得还算投缘，陆加珃不是那种会让场子冷下来的人，这姑娘也比较外向，不像她长相那般内敛，所以吃完饭后陆加珃还把人给送了回去，甚至还约了第二天中午苏碧碧来找他玩儿顺便看看拍戏。
　　说有感觉，其实倒也没有，就是觉得当个朋友相处也还不错。
　　陆加珃跟人说了“晚安”，才发现自己多了一条添加好友的消息，是江寄川发过来的。
　　陆加珃直接忽略了，没通过。
　　第二天一大早，陆加珃一出门就看到不远处的江寄川，对方正往电梯口走。想了想陆加珃还是停住了，不想和对方一起坐电梯。
　　他又磨蹭了五六分钟才走过去，想着江寄川怎么着也该下去了吧，谁知道电梯门一开，江寄川居然还在里头。
　　陆加珃下意识的问出了口：“你怎么还在？”
　　“我不该在？”江寄川反问他。
　　“……没什么。”陆加珃只好走进去，站在了角落了，看样子巴不得离江寄川越来越好。
　　江寄川侧过头看着他，说：“你知道剧组最近怎么传我们的吗？”
　　“传他们的。”陆加珃说，“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江寄川嗤笑一声，道：“你如果要让他们觉得我们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就不应该躲着我，而是应该大大方方的该怎么样还怎么样。”
　　陆加珃也扭头看向他：“江寄川，你觉得我像是那种丢了脸还能腆着脸凑上去的类型吗？”
　　电梯“叮”的一声响了。
　　江寄川估计还想说句什么，但陆加珃已经走了出去，他甚至站在电梯口往后看了眼，说：“顺便说一下，我和你减少接触不是因为那天发生的事儿，是因为我有了打算交往的对象，怕她也像网上那样有所误会，所以才想着跟你减少一点接触。”
　　陆加珃没去看江寄川的表情，只觉得心里头畅快极了，连迈开的步伐都大步了很多。
　　就一个字，爽啊。
　　苏碧碧是接近中午时过来的，还带了一份爱心午餐，当着众人的面送到了陆加珃的手上。
　　顶着众人好奇的目光，陆加珃大大方方的介绍道：“我朋友。”
　　“大家好。”苏碧碧看上去有些腼腆的坐到了陆加珃的身边。
　　连董汀臻都忍不住八卦道：“baby，啥情况啊？这一日不见你怎么多了一个红颜知己啊？”
　　陆加珃压低声音：“我姐给介绍的相亲对象，感觉还不错，还在接触中。”
　　董汀臻顿了顿，神情复杂的看着他，感觉想说点什么。
　　“怎么？”
　　“没什么。”董汀臻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道，“祝你幸福。”
　　“谢谢啊。”陆加珃笑了笑，站起来，道，“碧碧，你先在这儿坐会儿，演员们还在准备，今天有点忙，可能中午没办法跟你一起吃。”
　　“没事儿，我本来就是好奇过来看看嘛。”苏碧碧挥了挥手，“你忙你的，不用管我，我自己在这儿看就行。”
　　就这一点来说，陆加珃觉得苏碧碧人还是挺好的，一点也不作，大大方方的。
　　陆加珃心情甚好的抬腿往休息室去。


第54章 状态
　　今天江寄川的状态不太对。
　　他第三次被陆加珃喊了“卡”，连董汀臻都凑上来问他情况：“江大神，今天人不太舒服么？”
　　江寄川收了心思，抬起手捏捏自己的眉角，沉声道：“没事。”
　　“要不我们休息会儿？”董汀臻提议道，“你现在的状态继续拍下去也是枉然，倒不如先把状态调整过来了再拍。”
　　江寄川本想拒绝，但不远处陆加珃竟趁着这空隙时间转身接了那个叫做苏碧碧的女孩的一杯奶茶，还是连吸管都插好了的，他一口气喝下去大半杯。
　　苏碧碧不知道说了句什么，逗得陆加珃笑得牙花都露出来。
　　江寄川压下心头的情绪，冷冷道：“休息会儿吧。陆导。”
　　陆加珃抬起头，应了声：“成啊，江老师，那我们先午休，戏份挪到下午拍？”
　　江寄川没再说什么。
　　苏碧碧自己也喝了口奶茶，她买了三杯，眼下还空着一杯，陆加珃笑道：“你看起来挺瘦的，还得一个人喝两杯啊？”
　　“没有，我帮别人买的。”苏碧碧有些腼腆的笑了笑。
　　陆加珃好奇的问她：“组里有你喜欢的明星啊？”
　　“嗯。”苏碧碧飞快的点了点头。
　　“能坐这吗？”
　　江寄川的声音响起来，他已经拿了盒饭，披上了一件自己的厚外套。
　　尽管今天出了太阳，但还是有些冷的。陆加珃自然不可能拒绝对方，于是点了点头。
　　江寄川坐下来，视线落到苏碧碧的脸上，道：“不介绍一下？”
　　“苏碧碧。”陆加珃指了指苏碧碧，道，“我朋友。这是江寄川，你应该知道。”
　　苏碧碧飞快的点点头：“当然当然。”
　　两人的接触好像就到此为止，江寄川坐下去吃他的盒饭，陆加珃则打开了苏碧碧的爱心午餐，并不是他想象中的还摆了造型，就是很普通平常的一些家常菜，但是闻着还挺香的。
　　陆加珃尝了一口，味道也有些惊艳：“你手艺这么好啊？”
　　“没有没有。”苏碧碧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我平时无聊的时候就喜欢鼓捣一下厨房里的东西，都是跟网上学的，算不上好吧，就是能吃。我还能做蛋糕什么的，下次做了给你也送点过来。”
　　“好啊。谢谢了。”陆加珃飞快的往嘴里刨了两口吃的，问道，“你喜欢我们组里的哪个明星？我可以介绍你们认识，拍个合照加个微信什么的。”
　　“呃……可以说么？”苏碧碧有些不太好意思的捂住嘴笑了笑，“那什么，我再纠结一下告不告诉你。”
　　“成。”陆加珃点点头，“你中午吃什么？”
　　“我自己也带饭了。”苏碧碧说着拿了个饭盒出来，“我想你们剧组应该很忙，中午不会有时间出去吃饭，所以干脆就带了两份过来。”
　　细心体贴善解人意，陆加珃都有些感动了，心道陆减枫介绍的姑娘还真挺靠谱的，如果不是……他肯定对这个女孩特别有好感。
　　但那个如果不是后面要接什么，陆加珃自己都还没想明白呢。
　　“你不是不吃洋葱？”一旁一直没说话的江寄川冷不丁出了声，“还有胡萝卜，你不是觉得兔子才吃胡萝卜？”
　　苏碧碧脸上的笑容一僵，道：“啊……你不喜欢吃这俩菜啊？”
　　“没有没有。”陆加珃扭过头去瞪江寄川一眼，这才打圆场道，“本来是一般，但你做得太好吃了，我一尝都有些喜欢上了，有时候当当兔子也挺好的不是么。”
　　苏碧碧看上去还是有些愧疚：“下次再给你带饭，我一定问你都喜欢吃些什么。”
　　江寄川猝不及防发出一声冷笑。
　　“你笑什么？”陆加珃又看过去。
　　“没什么。”江寄川说，“看剧。”
　　江寄川的面前确实摆着一部正在播放电视剧的iPad，但这个剧……好像是个时代虐剧吧，有什么好笑的？
　　趁苏碧碧去卫生间，陆加珃终于没忍住扭头问道：“碧碧没招你惹你吧？你干嘛老是刺她？”
　　“没有。”江寄川说。
　　“你这人回答问题喜欢选择性的回答是么？”陆加珃用手肘捅他一下，道，“平日里没见你话那么多，那么喜欢酸人啊。”
　　江寄川看他一眼，语气淡淡的：“是么。”
　　陆加珃问完这句话，突然意识到什么——但很快他就把自己的想法压了回去，人家江寄川是当面拒绝了他的，怎么可能吃醋？
　　但如果不是吃醋，他干嘛这么反常？
　　这么一想，陆加珃心里头反而更带劲儿了，苏碧碧回来他便把江寄川抛到了脑后，认真询问道：“碧碧，你这周有时间么？要不要去我家里坐坐？”
　　苏碧碧一下子愣住了：“啊？”
　　“你别误会。”陆加珃忙道，“我家里平常就我和我爷爷两个人，你不是认识我姐么，我想的是把我姐叫回来，大家一起过个周末什么的。”
　　苏碧碧“哦”了一声，点点头说：“好啊，我把我朋友也叫上，大家可以一起烧烤。”
　　陆加珃点点头：“那就说定了啊，我们周六早上十点……”
　　“啪”的一声，江寄川的iPad没立住，突然倒了下去。
　　苏碧碧吓了一跳，忙看过去。江寄川神色平静，但眼神幽深，将iPad又重新立了起来，语气平静：“不好意思。”
　　“没什么。”苏碧碧抿了抿嘴唇。
　　心中的那股预感愈发强烈，陆加珃糟糕了一段时间的心情突然在此刻好受了不少。
　　虽然他不知道江寄川到底是否是吃醋，但是能让对方情绪波动一下，好像也挺爽的。
　　陆加珃再接再厉道：“说起来，我虽然不常做饭，但也会点家常菜，到时候也可以给你露一手……”
　　江寄川突然站了起来。
　　苏碧碧也飞快的站了起来：“江老师。”
　　江寄川漠然的看她一眼：“有事？”
　　陆加珃乐呵呵的望着他：“江老师吃完了？”
　　江寄川低头与他对视，两人眼中情绪流转，似乎都在等待着对方先说点什么。但陆加珃没有开口，江寄川同样也没有说话。
　　陆加珃讶异似的挑挑眉，几乎挑衅的说道：“江老师吃饱了吗？要不要试试碧碧给我带的爱心午餐？”
　　“不必。”江寄川几乎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话，“谢谢。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说完转过身。
　　不想苏碧碧突然开了口：“等等！江老师。”
　　陆加珃愣了愣，下一秒，看见苏碧碧突然飞快的把一旁的另一杯奶茶端了起来，然后递给了江寄川：“江老师，这个……这个是特地给您买的奶茶。”
　　陆加珃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第55章 尴尬
　　江寄川似乎也愣住了，看着那杯奶茶，顿了三秒才接过去：“谢谢。”
　　苏碧碧看上去还挺激动的：“我喜欢您很多年了，一直在看你的电影，还是你的微博大粉呢。这次能有机会见到您真好。”
　　江寄川此刻恢复了往常对待粉丝时的状态，闻言微微颔首道：“多谢喜欢。”
　　“那个……能和您拍张合照么？”
　　“当然。”
　　苏碧碧捏着手机，把主意打到了一旁脸黑的陆加珃身上。
　　陆加珃是怎么也没想到，苏碧碧喜欢的那个明星居然就是江寄川。可当事情发生后，这一切又显得是那么顺理成章，毕竟江寄川在娱乐圈里的地位，很少有不喜欢他的小姑娘。倘若说苏碧碧不喜欢他，反而会让人觉得奇怪。
　　但在这种情景下发生这种事，还是难免让人觉得有些尴尬。
　　尤其是他上一秒还在嘚瑟呢，下一秒就被现实啪啪打脸了。
　　“加珃哥。”苏碧碧嘴特别甜的喊道，“你能帮我俩拍张合照不？”
　　陆加珃对上江寄川那双带笑的瞳孔，万万没想到风水轮流转，这么快就转到了他的脑袋上。
　　陆加珃短促的笑了一声，咬牙切齿道：“好啊。”
　　然后拿起苏碧碧的手机，飞快的按下了一张，递给苏碧碧：“我吃得差不多了，准备去拍戏了。”
　　“好啊。”苏碧碧点点头，注意力完全放在了江寄川的身上，有些腼腆的问道，“那什么，江老师，可、可不可以加您一个微信呀？我保证平时绝不打扰您，我就想当一个您朋友圈的小透明什么的……您朋友圈的那些消息我也绝对不会传出去的。”
　　她一脸期待的望着江寄川，模样可比对上陆加珃时用心多了。
　　江寄川顿了顿，突然看向陆加珃，问道：“我要加吗？”
　　难题抛到了陆加珃的身上。
　　但陆加珃并不觉得这是个难题，他心中第一时间有了答案，也第一时间说了出来：“应该不太方便。”
　　“那就……抱歉了。”江寄川冲苏碧碧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有机会我们还能见面的。你们这周六不是要聚会吗？如果陆导不介意邀请我的话，到时候我们还能见面。”
　　苏碧碧有些失落的叹了口气：“好吧。”
　　两人后面又聊了些什么，陆加珃就没有再听了，从大喜到大悲不过几分钟的时间，他现在心里头的爽已经又转化成了不爽。
　　谁能想到啊，苏碧碧居然是过来追星的，什么狗屁的爱心午餐，完全就是借口嘛。
　　她多半就是知道他拍的这部戏里面有江寄川，过来了一定能见到江寄川，才来的。
　　戏那么多，其实他就是一个工具人嘛。陆加珃表示十分忧伤，他还自以为是的以为把江寄川给拿捏住了，结果呢……还不是任人拿捏的份儿。
　　苏碧碧过了中午没一会儿就走了，因为上午欠了一场戏，所以下午的时间有些紧，一直到晚上六点半，今天的戏份才拍完。
　　陆加珃无颜见江寄川，第一时间就溜走了，但万万没想到车在半路抛锚，中间还是遇上了江寄川。
　　对方把车窗摇下来：“抛锚了？”
　　“嗯。”陆加珃点点头，“你们先走吧。”
　　“要不先坐我的车？”江寄川说，“搭一段路而已，陆导不至于这都不敢吧。”
　　陆加珃就是个不能受激将法的性格，别的招数对他没用，但激将法一定有用。
　　所以陆加珃下一秒就坐到了江寄川的车上。
　　两人并排坐在后排，江寄川似乎有些疲惫，斜斜靠着车窗，闭目养神。
　　陆加珃本以为对方是有话跟自己说，甚至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却不想一拳砸在了棉花上，江寄川好像真的就是单纯的搭他一截儿。
　　这样，反而陆加珃自己坐不住了，主动开口询问道：“今天碧碧想加你微信，你干嘛问我？”
　　江寄川睁开眼，顿了一下：“什么？”
　　“你问我，你要加吗？”陆加珃说，“那是你的微信，你愿意加就加，不愿意加就算了，干嘛要问我？”
　　江寄川想了想，跟才记起这件事似的，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他没回答这个问题，反而反问道：“那你是不想让她加我的微信，还是不想让我加她的微信？”
　　“我先问的。”
　　江寄川笑了笑，坐直了些，道：“毕竟是你带过来的朋友。我不想加，但也要过问你的意思，以表尊重。”
　　江寄川这回答没什么问题，但又不那么让人开心。
　　陆加珃“哦”了一声。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有什么区别吗？”陆加珃道，“反正结局不都一样？”
　　江寄川双手抱胸，微微侧目，眼神幽深的望着他。
　　陆加珃觉得对方这眼神就好像要把自己看穿似的，他此刻一件衣服都没穿，完全赤裸的站在江寄川的面前。什么秘密都没了。
　　江寄川淡淡道：“当然有区别。你在生气。你是因为谁在生气？那女生？?还是……”
　　陆加珃心头猛地一跳，就像是心脏被人突然给捏住了，对方只要稍微一用力，就能把那东西给捏爆似的。他控制不住这疯狂的心跳，以及紧张的呼吸，他被江寄川那双瞳孔看得心里直发虚，不由自主的放缓了呼吸，避开了对方的视线。
　　不看着江寄川那双眼，他好像就冷静了不少，于是脾气也上来了，嘴也硬起来了，完全不加思考的开口道：“当然是因为这女孩儿！如果相处顺利的话说不定我们下半年就结婚！”
　　“……”江寄川这时顿了顿，也收回了视线。
　　他望向窗外，再次合上了眼，“哦”了一声。
　　陆加珃松了口气的同时，心里头却很不是滋味。
　　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觉得自己也不太对劲，江寄川也不太对劲，他们俩眼下相处的氛围更加是不对劲。
　　好像有什么东西变了，但是没人敢去挑破。
　　车很快就到了，江寄川没有再说一个字，陆加珃亦然。
　　他甚至连“谢”都没说一句，先下了车，往酒店里走去。


第56章 相亲失败
　　苏碧碧的消息是晚上九点才过来的。
　　微信上聊天，冰冷的文字是看不出对方的情绪的，但陆加珃还是自认为苏碧碧应该很伤心，所以他也很愧疚。
　　顶帅：抱歉啊。
　　苏碧碧：没事儿，感觉不感觉这事儿，还是得看缘分嘛。不过我有个事儿倒的确是很好奇，想问问。
　　顶帅：什么？
　　苏碧碧：突然说自己没有谈恋爱的打算也太虚假了>。<你突然这么说，是因为我借着探班去追星吗？说句真的，我对江大神真的就是粉丝心理，没有那个意思的。
　　陆加珃没想到对方竟然是在往这边想。
　　其实从车上下来后，陆加珃就一直在琢磨所谓的相亲这事儿。
　　他觉得如果真这么继续和苏碧碧相处下去，那得多对不起人家姑娘啊，明明……他的心里就有些别的想法。
　　那想法还是不经意间被某人给点醒的呢。
　　虽然不想承认，但事实如此。
　　顶帅：不是，是我自己的问题。有些事情，我需要好好的想清楚。
　　苏碧碧：好吧。虽然做不成恋人，但可以做朋友。有什么想不通的事，其实你也可以咨询我。毕竟我的第二学位是心理学。
　　陆加珃甩过去一个表情包，实在没了心情再去和对方social。
　　江寄川倒是云淡风轻的，甩下一个绝世大难题，就什么都不管了。可他就不一样了，他一直把自己放在“被暗恋者”的身份上，即便发现是自己误会了对方，也只是觉得丢脸而已，从来没想过什么“求而不得”“告白被拒”的想法。
　　主要是他对自己太有自信，觉得自己不可能会喜欢江寄川。
　　可江寄川问他是因为谁在生气。
　　回想那一刻，他当然不是因为苏碧碧生气，而是因为江寄川。
　　不是不想让苏碧碧加江寄川的微信，而是不想让江寄川的通讯录里多一个苏碧碧。
　　这看起来虽然很像绕口令，但道理浅显易懂，至少对于陆加珃来说，他突然一下子被江寄川给点醒了。
　　点醒的后果不是觉得丢脸，而是觉得自己真蠢。
　　他还没有想清楚自己到底是不是喜欢江寄川，但至少……他生气不是因为喜欢苏碧碧。
　　杀青在即，江寄川仍然没能确定好电影名。
　　马上就要拍最后几场戏了，公关那边连宣传都有些不太好做，征求过陆加珃的意见，陆加珃也只是说让去问江寄川。
　　他打算不废自己的脑袋了，让江寄川去纠结吧。
　　更何况他觉得自己想的那个名字挺好听的。
　　傍晚时，电影的宣发出来了，网上铺天盖地的消息，表示明天就是杀青日。电影名陆加珃还是从网上得知的——求魔。
　　虽然不想承认，但这个名字的确和剧情更符合一些。
　　而且还奠定了整个电影的基调。
　　就工作能力这件事儿上，陆加珃不得不佩服江寄川。
　　他想着给江寄川发个消息，转发时找聊天对话框才想起来自己已经把江寄川给拉黑了。陆加珃当然不可能又那么不要脸的把对方给加回来，于是转手想发给刘俭。
　　苏碧碧的聊天框就在刘俭下面。
　　陆加珃就这么巧的点错了。
　　虽然他以最快的速度撤回了，但苏碧碧还是秒回了他。
　　苏碧碧：撤回啥啊？发错了？
　　顶帅：不好意思。
　　苏碧碧：嘿嘿，你跟我这么客气干什么。都说了可以做朋友嘛。听说你们明天要杀青了？
　　顶帅：嗯，是的。
　　苏碧碧：虽然那天只看了几场戏，但感觉电影应该会很精彩。其实有件事我一直觉得挺好奇的，不知道能不能八卦一下？
　　顶帅：你说。
　　苏碧碧：你和江大神好像吵架了啊？那天看你们不怎么对付，是因为林季山？
　　陆加珃心道这确实有点八卦了。
　　他和苏碧碧毕竟不熟，所以回答得非常的敷衍。
　　顶帅：不算吧。大家都是普通同事，偶尔拍戏时会有分歧，你来的那天就有一点剧情上的小分歧而已。
　　苏碧碧：是么。我还觉得你跟江大神的关系挺好的呢。我拿我第二学位发誓。
　　陆加珃这倒是被他勾起了一点好奇心，没忍住追问她什么意思。
　　苏碧碧：我是江大神多年老粉，他什么神态表情我没见过啊，但是跟你在一起的时候神态表情我是真没见过，感觉他的情绪好像很容易被你牵着鼻子走，当然啊，你也一样，情绪很容易被他牵着走。
　　苏碧碧：江大神干啥不是淡定得一批，偏偏那天我在的时候好几次发现他情绪有些超出控制，没那么淡定了，所以感觉你应该是他很重要的……
　　陆加珃眨眨眼，居然有些期待苏碧碧的下一句。
　　苏碧碧：朋友吧>M<
　　这种莫名失落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朋友朋友朋友，合着他和江寄川就只能是朋友呗？
　　意识到自己出现这种想法的陆加珃猛地一下瞪大了眼，在心里骂了自己一万遍，才回复苏碧碧。
　　顶帅：你想多了，他那天应该是因为心情不好。
　　苏碧碧：我想没想多当然只有你们当事人知道啊。不说这个，你们电影的名字好好听，谁取的？
　　苏碧碧点到即止，后面没再跟陆加珃讨论感情不感情的问题。
　　陆加珃一边敷衍的回复对方，一边在心里折腾——江寄川哪有？江寄川有吗？江寄川肯定没有……
　　感觉脑袋都要炸开了。
　　杀青日很快来了。
　　巧的是这一天也刚好是陆减枫的生日，对方一大早就发来了“要礼物”的表情包。
　　陆加珃发过去一个“跪地求饶”的表情包并表示：今天我一定准时到。
　　陆减枫：你最好是准时到。
　　陆加珃抬起头，江寄川和董汀臻正在准备最后一场戏的拍摄，两人的妆发也是全片最华丽的一次了。
　　“准备好了吗？”陆加珃拿起大喇叭询问道，“准备好了我们就开始。”
　　董汀臻有些激动地比了一个“yeah”的手势，江寄川则是看向镜头，微微的点了点头。
　　他今天戴了蓝色的美瞳，那双本就没什么情绪的眸子更是显得冰冷，陆加珃莫名觉得心虚，连监视器里对方的眼神都避开了，盯着董汀臻的鼻子喊道：“action。”


第57章 杀青
　　这最后一场杀青戏其实并不是一场很大的群戏，而是一场感情戏。
　　谢弗英误以为周子恒身亡后，在玄天镜中再次见到他，深陷幻境无法自拔，久久无法从镜中走出。与他们一行的几人想尽了各种办法想要唤醒她皆是虚妄，眼看着谢弗英不败魔头不败天地，却要败在这小小的一面镜子中时，周子恒却死而复生现身了。
　　他的出场终于唤醒了谢弗英，但谢弗英却分不清现实与幻境，以为周子恒仍然只是一个虚像。
　　但即便是虚像，在偷袭来临之际，谢弗英还是挡在了周子恒的前面。
　　周子恒一边骂他是女疯子，一边开大将周围的那些垃圾都轰了个彻底。谢弗英对他表述衷肠时，周子恒才发现自己被对方当成了虚构的，这才哭笑不得的对他解释自己当初是如何假死又是如何逃出生天，好不容易见着了他这一面。周围的朋友们也都七嘴八舌的跟谢弗英解释周子恒才活着，谢弗英这才像是恍然醒过来一般，不过她先是将周子恒狠狠地揍了一顿，随后才趴在他的怀中失声痛哭。
　　这段感情戏应该是全片中情感最为细腻丰富的一场，据说昨夜里江寄川给董汀臻讲戏讲到深夜，虽然门一直开着，但今日难免还是有些不太好的传闻，光是陆加珃听到的就有好几个版本。
　　这里也有全片为数不多的几场吻戏之一，还是那种多机位的吻戏。
　　陆加珃倒是想用专业的态度来对待今日这场吻戏，不过一想到董汀臻即将圆梦，心里还是很不舒服。
　　尤其是董汀臻还特地往嘴里放了块口香糖，一整早都心情极好，哼着江寄川的歌把“开心”写在脸上。
　　陆加珃斜晲她：“不就杀个青吗，有什么好乐的。”
　　“你懂个屁。”董汀臻一边照镜子一边花枝招展道，“重点不在杀青，重点在我今天要和江大神拍吻戏好么，我的那群小姐妹都快嫉妒死我了。”
　　陆加珃：“接个吻有什么好嫉妒的？”
　　“你不懂，你不懂。”董汀臻说着把镜子放下，又嚼了一颗口香糖。
　　这场戏正式开拍，董汀臻还是非常专业的迅速进入了角色。
　　估计是昨儿晚上江寄川给她开的小灶起了作用，这最后一场杀青戏拍得格外顺利，只是到了要拍吻戏的那个阶段时，董汀臻不知道是紧张还是什么，亲到一半时突然脸爆红，看起来非常穿帮。
　　陆加珃只好喊了“卡”，说道：“你先平复一下自己的心情。”
　　董汀臻捂住自己的脸，说：“不好意思啊江大神，我没见过世面，有点紧张。”
　　江寄川说：“把我想象成你喜欢的人就行。”
　　董汀臻点了点头，待到脸上的红晕逐渐褪去的后，才冲陆加珃比了个手势，道：“陆导，我可以开始了。”
　　这一回，董汀臻表现得要淡定得多。
　　这其实只是一个非常蜻蜓点水的吻，虽然没有借位，但也不至于到法式热吻的地步。
　　做演员，拍这样的吻戏非常正常，但不知道为什么，来第二次的时候，董汀臻和江寄川表现得都非常淡定，陆加珃的脑子却忍不住想东想西了。
　　监视器里的镜头拉大拍特写的时候，陆加珃总觉得站在那里的人不是董汀臻而是自己似的。
　　心里头就像是烧着一团火，一直往头顶上烧，如何都浇不灭。
　　“陆导，您脸怎么这么红啊？”一旁的副导突然开口问道，“这天儿也不热啊。”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陆加珃猛地清醒过来。
　　他居然……
　　完了完了完了，难道真把自己给掰弯了？
　　陆加珃恨不得立马找个洞钻进去，也好过在这里尴尬。
　　“没事。没事。”陆加珃恍惚的说道，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重新放在拍摄上。
　　最后一个镜头是两人的一个拥抱。
　　也是从这个拥抱中，陆加珃看出了江寄川的演技是多有实力。
　　与之前的克制拥抱截然不同，这一个拥抱周子恒用尽全力，几乎要把谢弗英与自己融为一体。
　　陆加珃遥遥的望着，待到多机位拍摄结束，终于抬高喇叭，郑重其事的喊出那个字：“过。”
　　剧组里立马爆发出一片欢呼。
　　不少人都围了上去：“江老师、董老师，杀青快乐！”
　　江寄川很快就被人给围满了，手里被迫接受了无数的花束，几乎快要抱不下，连助理都抱满了。
　　他一边跟人客气，一边在人群中去找陆加珃的踪迹。
　　然而刚刚还坐在那边的陆加珃居然不在了。
　　江寄川好不容易把这一波过去了，才找到机会询问副导：“陆加珃呢？”
　　“哦，陆导啊。”副导说，“陆导说今天他家里有事，所以杀青宴就不跟我们一起了。给你和董姐送花的事儿他也全权交给我来负责了。”
　　陆加珃到的时候，刘俭已经到了。
　　对方买了个巨大无比的丑蛋糕，摆在客厅的茶几上，白底儿，衬得陆减枫的脸特别黑。
　　看到陆加珃进来，刘俭立马站了起来，说：“哥，我的哥，您终于来了。”
　　陆减枫冷笑一声：“怎么，跟我待在一起很不自在是么？”
　　“……我也不是这个意思。”刘俭尴尬的抬起手摸摸脑袋。
　　“陆小姐，您那霸气的性格，谁见你心里头不虚啊，您也得体谅一下刘俭……”
　　“别跟我扯东扯西的，陆加珃，我还没找你算账呢。”陆减枫站起来，伸出一只手，眼神如剑般往陆加珃的身上刺，“表呢？”
　　陆加珃心头一震，立马心虚的挪开了视线。
　　刘俭也心虚的把手藏到了身后去。
　　“表、表……表搁家里了。”
　　“你当我傻啊？”陆减枫一巴掌拍他脑门儿上，“好好的姐弟表你拿去送人，现在倒好，整得跟情侣表似的。”
　　陆减枫说完又觉得自己似乎有些口误，不自在的看了一眼刘俭，发现对方正用一种震惊的眼神望着自己。
　　她立马把表扒拉下来，扔到了沙发上：“别多想，我没别的意思啊。”
　　刘俭弱弱道：“当然，当然……”


第58章 点赞
　　给陆减枫过完生日，陆加珃收到了周意的消息，询问他去不去和他们一起吃杀青宴。
　　陆加珃发过去一个“No”的表情，周意表示：哎，看来只有我和江大神同坐一桌，共享晚宴了，也不知道明天娱记会怎么写我们之间的关系……
　　陆加珃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包过去，刚想狠狠地打击对方一番，就收到了来自江寄川的加好友申请。
　　这着实有些出乎陆加珃的意料了。
　　这算不算是他俩较真别扭里程碑上具有历史意义的一幕？算不算他往胜利、成功路上迈出的一大步？
　　陆加珃深知如果他不加江寄川，可能杀青宴结束后两人或许再不会有任何交际，于是颤颤抖抖的摁下了“通过”。
　　此时周意的消息也发过来：我只能告诉你，有的时候事情不像你表面看到的那样。你以后要是真不打算再联系学长了，可能会后悔。
　　顶帅：啥意思？
　　周意：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我言尽于此，剩下顺其自然吧。
　　顶帅退出两人的对话框，点进与江寄川的，眼中尽是思量。
　　周意这话禅意实在太深，很难不让陆加珃多想。
　　他想着想着，看到聊天对话框的顶头突然有句话一闪而过——“对方正在输入”。于是莫名就坐直了些身体，屏住呼吸认真的看着那对话框，等待着江寄川的聊天。
　　等了又等。
　　陆加珃想这货不会在写道歉小作文吧？
　　足足半个小时过去了，对方都没发过来只言片语。
　　甚至，连“对方正在输入”都没了。
　　陆加珃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硬着头皮就打了四个字甩过去。
　　顶帅：杀青快乐
　　甚至连标点符号都没写。
　　多一个标点符号都是他认输的表现！
　　他以为还要等一会儿才能收到江寄川的消息，却没想到对方居然秒回了。几乎可以想象江寄川坐在另一头不断地输入删除，又输入删除的画面。
　　江寄川：谢谢陆导。
　　江寄川：陆导不来参加杀青宴？
　　江寄川：我们正在吃。
　　说完甚至还拍了一张现场的照片发给我，热络的程度有些超乎陆加珃的想象了。
　　顶帅：今天我姐生日，走不开。替我多吃一份，祝你们杀青快乐。
　　江寄川：哈哈。
　　两人的话题突然尴尬的停住了，陆加珃很想再说点什么，但真的很尴尬。
　　过了会儿，江寄川又给他发了个兔子的表情包。这兔子的表情包最开始是陆加珃自己在用，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江寄川也收藏了这一套开始用。
　　他最开始用的时候，陆加珃还觉得特别迷幻，很难想象江寄川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居然会用这么可爱的表情包。
　　可爱的表情包当然只能他这样的猛男用啊！
　　顶帅也回过去一个表情包。
　　陆加珃以前从来没觉得自己和江寄川没有话题聊，但这一次突然有了这种感觉。
　　准确点说，不是没有话聊，而是有太多话想问，却不敢问。
　　陆加珃删删减减，最后选择用开玩笑的方式问出最无关紧要的一句话。
　　顶帅：现在终于不用再看到我了，你应该很开心吧。
　　陆加珃是期待看到江寄川的回答的，但对方依然是一贯的套路，绝不正面回答问题。
　　江寄川：你开心吗？
　　陆加珃想过回答开心，也想过回答不开心，可好像不管怎么样回答都不太合适。
　　诚然，他是不开心的。
　　但是如果他发过去不开心，江寄川又会怎样回答他呢？嘲讽的说“我还挺开心”的，或者又是一句“你不会又多想了吧”？
　　无论是什么答案，都不是陆加珃想看到的，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退出对话聊天框，从此以后让江寄川在他的列表里挺尸。
　　至少两人又有了联系方式，从此以后不至于全无交集。
　　借着月光，他勉强可以窥探自己的内心。但他对江寄川的内心无能为力，也并不想服输。
　　就这样吧。陆加珃想。
　　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草。
　　总不能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当然，江寄川不算是歪脖子树，而是一棵端端正正、生机盎然的苍天大树。
　　此后数日，陆加珃果真与江寄川毫无交集。
　　他只听说江寄川入了组，开始拍综艺，忙也是忙的，根本顾不上《求魔》制作这边的事情。在江寄川的帮助之下，陆加珃成长颇多，处理制作方面的工作倒也没什么问题，只是有时候确实会觉得有些吃力。不过他也没腆着脸去找江寄川帮忙，而是自己去翻阅之前江寄川推荐给自己的那些书籍，争取不求人。
　　电影的制作按部就班推进，陆加珃的心态难得变得平静下来，不再像之前那般浮躁，全身心的投入到工作之中，慢慢的竟然也不怎么琢磨起江寄川这个人来。
　　等他再次想起江寄川，还是因为江寄川小小的上了一个热搜。
　　综艺的路透里面，江寄川和林季山挨得极近，两人耳语着，模样看似十分甜蜜。那些CP粉自然而然的磕天磕地，把他们俩磕上了热搜。
　　陆加珃没忍住点进去翻了好久的广场，在一片欢呼雀跃的兴奋中，终于被他翻到了一条表示反对的留言。
　　外头红旗飘飘：emmm你们真的觉得他们很配吗？之前我见过江大神和某导演在一起的样子，说实话，感觉这俩更配。
　　陆加珃不由得想这个某导演是不是自己。
　　当然，这条留言几乎被人给骂死了，足足骂了七八百条。
　　江寄川点进这位“外头红旗飘飘”的微博，发现她居然是自己和江寄川超话的大粉，心里一下子有些说不上来的爽。
　　就是可怜了这位，居然被骂成这个样子。
　　陆加珃忧伤的给那条评论点了个赞。
　　点完后陆加珃脑子一嘎嘣，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忘、了、换、小、号、了！
　　他大爷的！
　　陆加珃又以最快速度取消了赞，只希望无人发现这意外的一手。
　　但很明显，已经来不及了。
　　这个世界有时候就是这么让人绝望、崩溃。
　　陆加珃的手机已经响了起来。


第59章 死也不会
　　接通刘俭的电话后，那边是长久的沉默。
　　“你没什么想说的吗？”刘俭终于忍不住开口道，“你以为闭嘴什么都不说这件事就能过去吗？”
　　“我无话可说。”陆加珃忧伤的道，“你骂我吧，你狠狠地骂我吧，我就是脑子有坑。”
　　刘俭：“你自我认知如此清晰，让我都不知道该怎么骂你好。”
　　陆加珃说：“我就是个不出名的十八线小导演，拍的都是些烂片，应该不会有人关注我这小小的手滑吧。”
　　“你是不出名，但江寄川呢？你觉得跟江寄川沾上边的事儿能不大的么？”刘俭道，“更何况，你们前段时间才闹出了那么一件事，现在关注你们的人还少么……而且你手滑什么不好，偏偏手滑这种言论，你是还觉得自己暗恋江寄川的事实不够清晰，想要演变成陆加珃深爱江寄川，因爱生恨不惜毁掉对方？”
　　“有这么夸张？”陆加珃深吸一口气，道，“鬼才暗恋他，这一整个过程明明就是我误会他暗恋我，我自作多情好不好！事实就是这么被歪曲了的！”
　　刘俭叹息道：“这样，你干脆假装你被盗号了。”
　　“怎么假装？”陆加珃说，“我怎么觉得你这主意这么不靠谱呢？”
　　“就去多点赞些东西呗。”刘俭说，“但是像那种圈子里的八卦新闻你可千万不要点赞了，就乱七八糟点赞一些不影响你未来发展的，然后明天再发一条声明就说自己被盗号了，总能撇清点关系吧？”
　　“成。”陆加珃点点头，“我就是个小破导演，也没公关什么的，我就信你的了啊。”
　　“这么大的责任可不要往我的身上放，我纯属自己给你出个建议，你听不听自己决定……”刘俭说完立马挂了电话，“不说了，你自己受着吧，拜拜。”
　　陆加珃还没来得及骂他呢，就没这机会了。
　　和刘俭打电话的过程中陆加珃已经有无数的电话试图挤进来了，甚至还看到了江寄川的来电显示。
　　他正在犹豫要不要回过去，就看到江寄川给自己发了条微信。
　　江寄川：[截图]什么情况？
　　顶帅：手滑。
　　江寄川：……
　　顶帅：放心，我会解决。
　　江寄川：你打算怎么解决？
　　陆加珃也没想到，时隔半个月，自己再次和江寄川联系居然是因为这个。
　　如果不是他自己清楚自己具体是什么情况，恐怕都要误解他这个行为是在故意引起江寄川的注意了。
　　估计江寄川也是这么想的。
　　顶帅：我琢磨着待会儿再去多点几个赞，然后明天发条微博就说自己被盗号了。
　　顶帅：我绝对没有别的意思，你不要多想啊。
　　江寄川：多想什么？
　　顶帅：绝对不是在引起你的注意。
　　顶帅：一直都没跟你解释。当时揍林季山那一拳是因为听到他说没有你我的电影就拍不好，我的自尊心受到了严重的挫伤，所以才揍他的，绝对不是因为他们网上说的那些理由。
　　江寄川：哦。
　　顶帅：你别多想。
　　江寄川：嗯。
　　什么意思啊？陆加珃都想摔手机了。
　　这一个字儿一个字儿的往外蹦……江寄川这到底是信了呢，还是不信呢？
　　陆加珃皱着眉头捏着手机，琢磨自己还需不需要再多解释两句。
　　江寄川：知道了。手滑的事情你暂时不用给任何的回应，不回应慢慢的就不会有人关注了。
　　陆加珃：我不用解释吗？
　　江寄川：嗯。
　　江寄川：另一件事倒是想让你解释一下。
　　陆加珃：什么？
　　江寄川：什么叫做被我喜欢是你的不幸？
　　陆加珃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江寄川：死也不会喜欢上我。
　　江寄川：我绝对不会喜欢江寄川这种男人。
　　江寄川：我是哪种男人？
　　……他果然听到了。
　　而且还听得如此完整。
　　陆加珃开始思考自己为什么要把对方加回来。
　　加回来这不妥妥给自己找尴尬找罪受吗。
　　陆加珃悲壮的发过去两个字：抱歉。
　　顶帅：我嘴贱，我道歉。当时没想那么多就脱口而出了，绝对没有要侮辱你的意思。
　　江寄川：呵。
　　江寄川：陆加珃，你给我找了很多麻烦。
　　顶帅：真的抱歉。怎样才可以补偿你。
　　江寄川迟迟没有回复，陆加珃在原地焦头烂额的等待，直到江寄川发过来两个字——“算了。”
　　什么叫算了？
　　陆加珃有些闹不太懂他的意思了。
　　顶帅：？
　　江寄川：没什么。这周末有空吗？福利院有志愿活动。
　　陆加珃二话不说扔过去一个“有空”。丝毫没考虑到之前他还在愤恨江寄川的无心无情，怎么转眼就被江寄川的几句逼问给PUA了呢。
　　不愧是江寄川。
　　陆加珃如江寄川所说并未发声，但不知道为什么，当天晚上“陆加珃点赞CP粉”的词条突然不予显示了。虽然不知道是否猜错，但陆加珃觉得多半是江寄川帮忙花钱做公关把词条给撤了。
　　毕竟是圈子里的大神，身边能做公关的人应该还是不少的。
　　思来想去，也算是自己拖累了江寄川，江寄川非但没有计较，还帮他解决了一个大麻烦。陆加珃于是开始给江寄川挑礼物。
　　毕竟周末要见面，送礼物的机会还是有的。
　　他干不了什么，至少道歉的态度得有吧。
　　在陆加珃的印象里，江寄川每次参加活动似乎都是深色系的西装，很少看他穿那种浅色系的，论坛里也有粉丝许愿过，如果这辈子能看江寄川穿一次浅色系西装便算是死而无憾了。
　　想着给粉丝福利（其实是自己想看），陆加珃把礼物锁定在了定制西装上。
　　因为时间很紧，只好联系陆减枫，找上了那家她常用的定制礼服店。
　　赶巧了陆减枫正在量尺寸，陆加珃也没过问她的意见，收拾收拾就直接过去了。
　　陆加珃到的时候陆减枫正在量腰围，低头跟设计师说着什么，陆加珃推门而入，举着奶茶靠近陆减枫：“陆小姐，好久不见啊。”
　　一旁一个身影吓得突然从凳子上跌了下去。
　　陆加珃看过去，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了。


第60章 三围
　　“真是巧合！”刘俭举手对天发誓道，“我买咖啡时看到陆小姐在这儿，帮她带了杯咖啡来，她说请我吃饭，我才留下的。”
　　陆加珃笑：“我又没问你为什么在这儿，你紧张干什么？”
　　陆减枫伸出手，刘俭忙把撂一边的大衣给她双手捧了上去，陆减枫一边穿大衣一边开口问道：“你突然来定制西装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刘俭见矛头已经从自己的身上挪开，不由得松了口气，缩在沙发的角落里恨不得自己根本不存在。
　　“送礼物。”陆加珃问道，“你的眼光不错，不如帮我看看？”
　　“买给谁的？”陆减枫挑眉道，“姑娘多高，三围尺寸你知道吗？喜欢什么风格的衣服？”
　　陆加珃白眼一翻：“送男人。”
　　“江大神啊？”陆减枫准确无误的说出了江寄川这个收受礼物者。
　　“嗯。”陆加珃点头没否认，“你觉得他适合什么风格的？”
　　“他的那张脸吧……应该没有不合适的风格。”陆减枫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看着他，“小屁珃，你要是有什么不好启齿的话，不用想那么多，我的思想很开放，什么我都可以接受。”
　　“……想什么呢你。脑子里成天别琢磨些有的没的。”陆加珃摆摆手，还是打算靠自己，“你别在这儿琢磨我的事儿了，你赶紧琢磨琢磨你自己的事儿吧。那什么，赶紧和刘俭去吃饭。”
　　陆加珃说完又凑近了些，特别小声地说道：“刘俭这人蠢，你别玩弄他的感情。”
　　“你们说什么悄悄话呢？”刘俭好似预感到了这两人在说自己似的，一下子站了起来，警惕的望着陆加珃。
　　“没什么。”陆减枫露出一个无懈可击的微笑，“陆加珃说你蠢呢。”
　　“陆加珃！”刘俭眼看就要暴走，被陆加珃一把给推了出去。
　　“别在这儿晃悠了，你俩赶紧去吃饭吧。”
　　“不，我们真不是你想的那样……”刘俭苦笑一声，“真是碰巧赶上了。”
　　“我知道我知道。”陆加珃抬手比了个再见的手势。
　　他的表情一点也不像是他知道他知道。刘俭心里快要骂娘，却真不知道从何解释。
　　毕竟他说的已经是实话了。
　　“走吧。”陆减枫拍拍他的肩膀，“傻愣着干什么，帮我拿衣服啊。”
　　刘俭只好接过陆减枫的袋子，一步两回头，跟个小媳妇儿似的亦步亦燙淉趋跟在陆减枫的身后。
　　陆加珃目送这俩人离开了。
　　店里的服务员这才迎上来：“先生是买礼物给自己的女朋友吗？”
　　“不、不，”陆加珃摇头否认，但紧接着眼神又微微一动，说，“算是关系比较好的朋友吧。”
　　服务员会意的点点头：“是西装对么？需要什么色系呢？”
　　“稍微活泼跳脱一点的色系吧。”陆加珃道，“他平时穿深色系比较多，基本上都是黑灰蓝，有没有那种稍微跳一点，但又比较沉稳的颜色？”
　　“还真有一款。”服务员忙将人往里面带，“这是我们这儿设计师出的新款，只打算做十件，这是样品，您可以看看。”
　　服务员将一件墨绿色的成套西装展示在陆加珃的眼前。
　　“面料上的暗纹是纯手工绣上去的。”服务员介绍道，“并不是单纯的墨绿色，您看这儿，有渐变的元素。”
　　陆加珃几乎已经能够想象到江寄川穿上时的样子了，这件衣服好像格外的适合他。
　　低调又不失内涵，不过分跳脱，但也不过分单一。
　　“就这套吧。”陆加珃说，“我需要提供一些什么？”
　　“您可能需要提供一下对方的三围。”服务员笑道，“当然，如果本人可以来我们店里量一下会更加合适。”
　　陆加珃当然不可能把江寄川带过来试衣服，可又担心往上那些江寄川的三围尺寸有差距，纠结了一下还是点开了江寄川的对话框。
　　顶帅：在吗？
　　江寄川再次秒回：嗯？
　　顶帅：跟你玩个游戏呗。
　　江寄川：？
　　顶帅：石头剪刀布，输了的告诉赢的人自己的三围。
　　江寄川没回了。
　　陆加珃焦虑的喝了口茶，心想自己这么是不是有点太明显了？但是他又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的。
　　又过了大概两分钟，手机“叮”的响了声。陆加珃连忙把手机打开。
　　江寄川：89 87 94.5
　　陆加珃愣了两秒才意识到自己如此轻易地得到了答案。
　　并且江寄川的三围和网上传的数据果然不太一致，如果按照网上的做可能会偏小。
　　说得再简单点就是江寄川的身材比网上传得的还好。
　　顶帅：谁想让你数据啊，别自作多情了。
　　江寄川：……
　　别说江寄川了，陆加珃自己都有点想把手给砍了。
　　有的时候吧，这嘴就是贱，自己都知道自己嘴贱，但是没办法啊，他控制不住自己啊。
　　陆加珃只好发了个“哈哈大笑”的小兔子过去，表示自己在开玩笑，也不知道江寄川能不能理解。
　　陆加珃将尺寸告诉服务员，预付了定金，又交了一笔加急的费用，总算把买礼物这事儿给解决了。
　　忙完后才发现江寄川又给自己发了条消息。
　　江寄川：你的呢？
　　顶帅：我的什么……
　　江寄川：三围。
　　陆加珃愣了一下，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先脑子一步将三围数据发了过去。
　　江寄川评价道：还行。
　　陆加珃：牛逼死你了。
　　陆加珃本来还在想江寄川是不是也打算给自己准备个什么礼物，但看到江寄川这俩个字，气不打一处来，这哪是要给他准备礼物啊，分明就是想找机会刺他一下。
　　估计这人还记仇呢。
　　江寄川：可以再练练。
　　顶帅：我谢谢你啊，我觉得自己不用再练了，已经非常完美了。
　　江寄川跟陆加珃一样，发过来一个“哈哈大笑”的兔子表情包。
　　陆加珃总觉得自己好像被对方以牙还牙了。
　　自从两人闹了之后，江寄川就在不断的颠覆自己在陆加珃心中的形象。以前陆加珃就从来没觉得江寄川是个这么记仇的人。
　　不仅记仇，还睚眦必报呢。他都忍不住开始怀疑江寄川之所以说那句“你想多了吧”，就是为了报复他那些口不择言的话。


第61章 蛋糕
　　志愿活动在周日，陆加珃到得早，来的时候江寄川还没到。
　　他上次和福利院的小朋友都差不多混熟了，一来就一大堆小朋友围上来喊他“加珃哥哥”，被这么多张笑脸围着，心也不由自主的融化了。
　　陆加珃将提前准备好的礼物提了出来，他买了些玩偶和巧克力，打算拿来给小朋友们分，大家看到礼物果不其然就兴奋起来，一口一个“最喜欢加珃哥哥了”，把陆加珃哄得心花怒放的。
　　宋院长看得直乐：“小陆，你这样会把他们宠坏的。”
　　“不会的宋院长，”陆加珃笑道，“我来的次数不多，又不是天天都给他们带礼物嘛。”
　　“也是。”宋院长点点头。
　　“怎么没看到甜甜呢？”陆加珃还记挂着那个笑起来有酒窝的小姑娘，刚刚发礼物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她不在。
　　“她啊，还在屋里陪小胖呢。”宋院长压低声音解释道，“上回你来的时候没看到小胖这孩子，他有先天性心脏病，上回正在医院里做手术，这两天才刚出院回来，下不了地，甜甜是他最好的朋友，就一直在屋子里陪着他，干啥都一起，两人跟连体婴似的。”
　　陆加珃点点头，道：“我能进去看看吗？”
　　“当然。你顺着这条巷子走到尾，然后上二楼，他们现在就待在207，你直接进去就行，俩小屁孩估计已经睡醒了。”
　　二楼是宿舍，207在最角落的位置，不过虽然是角落，这里的光照却相当充足，进去后还有一面特别大的镜子。暖黄的阳光在地上洒下一片光斑，两小屁孩正一起窝在床上看动画片。
　　听到动静，甜甜先看过来，然后特别激动的掀开被子伸出手。
　　陆加珃一下子把她抱了起来。
　　“加珃哥哥！”甜甜特别激动地喊道，“你来啦你来啦！”
　　“对呀。猜我给你带什么了？”陆加珃说着示意甜甜去摸自己的口袋。
　　甜甜上次已经和他玩得很熟悉，所以立马伸出手去他兜里掏东西，掏出来好几块巧克力：“是我上次说的费列罗巧克力！小胖你看！我说了要给你吃费列罗巧克力的，我没食言吧？”
　　这个小胖如名字一般长得是有些胖，不过胖嘟嘟的也挺可爱，他和陆加珃是第一次见面，所以还有些含蓄，闻言只是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他是买给你的。”
　　“哎呀，我的就是你的嘛。”甜甜说着把手上的费列罗扔到床上去，“你吃，我这儿还多着呢！”
　　陆加珃哭笑不得的说道：“我买了很多，大家都有。”
　　小胖这才有些腼腆的点了点头。
　　甜甜剥了一颗先放进陆加珃的嘴里，然后才自己吃了一颗，边吃边含糊的说道：“加珃哥哥，今天只有你一个人过来吗？寄川哥哥没有来？”
　　“他应该快来了，我抱你下去玩怎么样？”
　　“好！”
　　陆加珃把甜甜放到轮椅上，询问小胖：“你可以自己下床吗？”
　　“可以。”小胖一骨碌翻下床，说，“宋妈说让我多卧床休息，但我觉得我没什么问题了。”
　　小胖说着走过来要推甜甜的轮椅。
　　陆加珃道：“没事儿，我推就好，你走前面吧。”
　　因为福利院的残疾孩子多，所以楼房都安装了电梯，陆加珃下去的时候便带着甜甜他们坐的电梯，刚把甜甜推进屋子里，就听到甜甜突然特别激动地喊道：“寄川哥哥！”
　　陆加珃不知道为什么也有些激动，抬头看过去。
　　江寄川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白色衬衫，纽扣解开了两颗，正在低头给小朋友们发礼物。
　　听到声音，他抬起头来，笑了笑：“甜甜。”
　　甜甜说：“你来晚啦，加珃哥哥都来了好久啦！”
　　江寄川走过来。
　　陆加珃居然有些不太自在，他清了清嗓子，故作轻松的开口：“来啦。”
　　“嗯。”江寄川点点头，顺势从陆加珃的手里接过了轮椅往前推，道，“待会儿要负责把福利院里打扫一圈，你能行吗？”
　　“我看上去那么像不食五谷的大少爷吗？”陆加珃翻了个白眼，道，“打扫这种基础的工作，只要是长了手的都会，好不好？”
　　“好。”江寄川笑了笑，说，“那你先去洗一下拖把什么的，宋院长会教你从哪里开始， 我把礼物分完了就过来。”
　　陆加珃接了任务，便屁颠屁颠的去找宋院长了。
　　等他反应过来，才意识到，他为什么这么听话啊？
　　他才是导演好不好！怎么觉得角色跟反了似的呢？
　　福利院的院子里有棵特别大的树，眼看着夏季将到，树底下竟然落了无数的叶子，铺了厚厚的一层，陆加珃领到了第一份工作就是先把这些落叶给扫了。
　　今天所谓的做志愿，其实就只有陆加珃和江寄川两个人，陆加珃甚至有些怀疑是不是福利院的人不够，所以才特地把他喊过来帮忙的。
　　扫出了一身汗的陆加珃抬起头，正好看到江寄川在擦玻璃，他已经把外套脱掉，只余一件单薄的衬衫，鼓鼓囊囊的肌肉有点若隐若现的意思，微垂的眼睫毛又长又卷，在眼下投出一片暗影。
　　陆加珃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直到江寄川突然抬起头，与他四目相对。
　　陆加珃就好像被抓包了，飞快的把视线又飘开了，假装在认真的扫着落叶，他不知道江寄川会是什么表情，但想来对方又会抓紧机会好好嘲笑自己一番。
　　和陆加珃想象中的志愿活动截然不同，他脚踏实地的干了一上午，先是扫落叶，然后是扫地拖地，干得腰酸背痛，好不容易到了十一点，眼看着要吃饭了，结果宋院长又喊他去做饭了。
　　陆加珃抠着脑袋愁道：“让我去做饭啊？”
　　宋院长：“对呀，你不会？”
　　“也不是不会……”陆加珃有些为难的说道，“好吧，那我去了。”
　　他一进去，看见江寄川已经系上了围腰在切菜了。
　　除了他俩，还有好几个厨师，毕竟福利院里这么多小孩儿，就他俩也不可能做完。
　　“你负责做蛋糕吧。”江寄川指了指一旁的蛋糕胚，“这周是福利院的生日周，有七八个小朋友都是这周过生日，所以统一在今天一起过。这蛋糕简单，你就把奶油那些抹上去，然后装饰一下就成。”
　　陆加珃这才松了口气，走过去。


第62章 心动
　　陆加珃认为自己领这活儿还算简单，所以想在蛋糕上做出点花样儿来，结果打开软件想搜点参考材料，那些蛋糕全都是些手艺活，按照陆加珃现在的本事根本就搞不定。
　　好不容易找到个特简单的，就是把蛋糕抹平了，然后在上面写四个大字——生日快乐。
　　说干就干，陆加珃定了这个花样，开始抹蛋糕。
　　一旁炒菜组香味已经飘了过来，陆加珃早上没吃早饭直接过来的，忍不住的咽唾沫。
　　他抹着抹着蛋糕突然听到江寄川笑了，江寄川说：“把你那口水擦擦，别掉蛋糕里了。”
　　陆加珃回过头翻了个白眼：“没办法，大厨炒的太香了。”
　　江寄川“变”出来一个可乐鸡翅，喂到陆加珃的嘴边。
　　陆加珃哪还带犹豫的，立马一口咬了下去，这鸡翅被做得酥软入味，进嘴的瞬间无数种层次爆开，是陆加珃吃过最好吃的鸡翅。陆加珃没想到在这儿还能有这样的民间高厨，忍不住夸赞道：“哪位大厨做的啊？这也太好吃了……平时接私活不？要不到我家去给我做饭呗？”
　　江寄川挑了挑眉。
　　一旁有个厨子探出来个脑袋，接嘴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陆加珃反应过来，震惊的望向江寄川：“你做的啊？”
　　“不像？”江寄川说，“不过我平时确实很少下厨。”
　　“……我以为你平时都是‘君子远庖厨’，不会做菜呢。”陆加珃知道这鸡翅是江寄川做的之后，那味觉就客观不起来了，觉得鸡翅好像也没那么好吃了。
　　当然，只是心理作用。
　　江寄川笑笑：“你走出去问问，福利院的孩子们没哪个不会自己做饭的，只是有天赋没天赋，好吃不好吃的区别。”
　　江寄川只是陈述一个事实，但陆加珃听完心里头很不是滋味。
　　如江寄川所说，他们本可以不会做，但生活逼迫他们一定要会做。
　　这样的情绪虽然陆加珃从未体会，却并非不能理解，甚至他十分理解。以前他也是就会煮个泡面，可自从父母去世，什么都需要他和陆减枫来操心，陆加珃连做大菜都学会了。当然，味道可能不那么过关，但至少是熟了的。
　　“我那边差不多了，来帮你？”江寄川给土豆烧排骨收了汁，碗里的食物分成四份装出来，走向陆加珃，“做得怎么样了？”
　　陆加珃有种想把蛋糕藏起来的冲动。
　　江寄川扫了眼蛋糕，说：“还行啊，快完成了。”
　　“……你觉得还行？”陆加珃不由得有些怀疑江寄川的审美了。
　　这蛋糕他就一直处于修补过程中。
　　毕竟要把蛋糕做得平顺，他拆了东墙补西墙，这边平了，那边又歪出去一坨，眼下好不容易都平了，但站远了整体一看，发现蛋糕往左边歪了点。
　　陆加珃又在思考自己到底要不要重新弄一次。
　　“还行。”江寄川说，“你强迫症挺严重，这么点左右小差距，一般看不出来。”
　　“……那就，这样？”
　　“嗯。”江寄川点头，“接下来什么工作请陆组长吩咐。”
　　“我打算多涂几个奶油的颜色，一层一层的，做成彩虹那种。”陆加珃说着把自己的手机打开，示例图放江寄川面前，“你看，就像这样。”
　　“好，那就该黄色了？”江寄川把黄色的食用色素拿出来，“调颜色吧。”
　　陆加珃没想到两人有朝一日还能如此心平气和的站在一起做蛋糕，所以干脆他什么都不去想了。
　　到底是什么关系，到底喜欢不喜欢，说实在的，都很虚，倒不如好好的享受当下的快乐。
　　是的，现在他还挺快乐的。
　　两人很快就把蛋糕给做了出来，陆加珃有些紧张的挤出来一点红色奶油，打算在上面写字了。
　　江寄川笑：“你怎么看上去比拍戏还紧张。”
　　“我不想毁了这个蛋糕嘛，做了一个小时了。”陆加珃说话不自觉的带上点撒娇与黏腻，“要不还是你来？”
　　“你来吧，我可以帮你。”
　　在江寄川的坚持下，陆加珃深吸一口气，凑近蛋糕写下了“生”字。
　　可就在他写“日”那一竖的时候，红色奶油稍微挤多了一些，一竖变成了一坨，他惊恐的瞪大双眼，打算就此收手。
　　江寄川突然握住了他的手掌，声音微低在他耳侧响起：“没事，继续就好。”
　　江寄川微沉的、笃定的声音让陆加珃突然安心下来。
　　他的身体紧贴着他的后背，有力的心跳声似乎也带动起他生命的活力。
　　陆加珃沉下心来，将这个“日”字继续写完了。陆加珃以为写完这个字，江寄川就会收手，不想江寄川仍紧紧握着他的手背，带着他写剩下的两个字。
　　江寄川一只手撑在桌面上，另一只手环过他的身体，热度似乎从相贴的位置传到了全身上下，陆加珃突然有些热得慌。
　　陆加珃未免屏住呼吸，他告诉自己要把注意力全部放在蛋糕上，但事实上，他的注意力全都在两人紧贴的身体，江寄川微用力的粗糙手掌，以及那不时扑打在自己脸侧的微弱呼吸上。
　　终于，四个字都写完了。
　　江寄川毫不留恋的收了手——陆加珃想他应该没有和自己一样的感觉，所以才连丝毫眷恋都未曾显现出来。
　　“好了。”江寄川说，“还不错。”
　　彩虹蛋糕制作完成，陆加珃的魂儿却像是被江寄川勾走了，愣了好几秒才缓过来，说：“挺好看的。”
　　“我拍张照片。”江寄川难得拿出手机，拍了张成品蛋糕。
　　陆加珃也有样学样，拿出手机拍了张自拍＋蛋糕。
　　“可以开饭了。”江寄川说，“走吧？”南风知我意
　　“嗯。”陆加珃甚至没敢看江寄川的眼睛。
　　刚刚两人的肢体接触跟以往的每一次好像都不一样，他深切的感受到了那种紧张还有另外一个专用名词，是荷尔蒙激素上升时会导致的结果——心动。
　　他真的对江寄川心动的……虽然，陆加珃觉得，在此之前，他已经心动过很多次了。


第63章 道歉
　　生日过完，陆加珃和江寄川又陪福利院的小朋友们玩了会儿游戏，这么笑着闹着一天也就过去了，晚上吃过晚饭后，两人才在小朋友们依依不舍的眼神中离开。
　　陆加珃坐江寄川的车回去已是八点，华灯初上，夜幕降临。
　　他给江寄川的礼物就放在车的后排，一直在找机会送给对方。
　　不想江寄川先问了起来：“你拿了什么？看你一整天也没把东西给送出去。”
　　“内什么。”陆加珃罕见的扭捏起来，探出半个身子从后座把东西拿过来，看也不敢看江寄川，一气儿说道，“就是之前说那些话确实是我的不对，我给你买了个礼物表示歉意，就算是道歉礼吧。”
　　江寄川顿了顿，突然拉了方向盘，把车在路旁停下了。
　　他郑重其事的接过了礼物。
　　陆加珃紧了紧眉头：“不用这么严肃的……就是个普通的礼物而已。”
　　“我好奇是什么。”江寄川说着把里面的礼盒拿了出来。
　　陆加珃突然有些紧张，本来他对自己的礼物还挺有信心的，被江寄川这么郑重其事的一对待，突然觉得这礼物可能也没那么好了。
　　江寄川把丝带拆了，开了盒。
　　里面规整的摆放着一套绿色的西装。陆加珃甚至还在上面喷了点香水，让它闻上去能更高级一些。
　　虽然看着布料和颜色已经让人觉得很高级了。
　　“谢谢。”江寄川说，“我很喜欢。”
　　陆加珃终于松了口气。
　　因为这份礼物，车上的氛围略有些变了。陆加珃不太自在，江寄川也不见得就是自在的。
　　两人客气的你来我回后就陷入沉默，车开到陆加珃小区的门口，车锁打开。
　　陆加珃伸出手去够车门，捏着车把手半天，回过头看一眼江寄川，问：“要不逛逛？”
　　高档小区旁的林荫大道到了这个点一般没什么人。能住进这里的基本上都还处于繁忙的工作状态中，零星遇到一两个也是行色匆匆，根本顾不得关注眼前这人是刘德华还是江寄川。
　　所以两人绕着小区走了半圈后，打算把一整圈都走完。
　　一路上也没聊什么深刻的话，就是简简单单的日常生活，加上聊了点工作。陆加珃难得觉得身心舒畅，好似这段时间的阴霾都消散了似的。
　　当然，他心里头自然也还梗着一件事——他伤了江寄川，他道了歉。可江寄川伤了他，却一句话都没说呢。
　　而且，说不定那是江寄川的真心话。
　　所以陆加珃虽然迈出了一步，这一步迈得也并不是很大。顶多就是又从普通同事变回了朋友而已。
　　过了这个拐角，前面就是一个人流量比较大的十字路口，陆加珃对这边熟得很，便提议两人往回走，避免引起麻烦，江寄川也点头应了。
　　不想两人刚刚转身的瞬间，就听到有个女孩儿的声音突然响起来，问道：“天哪！是江大神吗？”
　　“哪个江大神？”
　　“就是江寄川，江寄川啊。”那女孩儿对同伴说道，“走，我们过去看看，问问他能给我们合照不。”
　　陆加珃回头想看，却被江寄川盖下的帽子挡住了脸。他下意识的拿住帽子，想把帽子取下来，江寄川按着他的脑袋道：“别动。你先走。”
　　陆加珃迟疑了一下，那群粉丝似乎已经要追上来了，江寄川叹了口气，主动换了方向，往另一边走去。
　　有一瞬间，陆加珃在想，江寄川这是不想让粉丝看到他们俩在一起吗？
　　他现在算是明白了在感情中有些人为什么总是患得患失，因为有些自卑，所以总觉得对方的每一个举动都是有深意的。
　　但可笑的是他和江寄川不就是普通朋友么，他的举动能有什么深意？无非就是不喜欢他，不想引起旁人的误会而已。
　　江寄川担心自己在这儿的消息引发轰动，给俩女孩儿拍完照，签完名后便压低声音道：“麻烦你们不要告诉别人我在这儿。”
　　“好。”俩姑娘双眼亮晶晶的盯着他，点头。
　　把人给打发走了，江寄川才往上扯了扯自己的口罩，还把墨镜拿起来戴上，往刚才陆加珃的地方走去。
　　那地方空落落的，陆加珃没在那儿了。
　　还真先走了。
　　江寄川一边往回走一边拿出手机给陆加珃打电话，得是打第二遍的时候电话才响起来。
　　“干嘛。”
　　听声音有点生气的样子。
　　江寄川挑了挑眉，将墨镜往上抬了抬，说：“解决了。你回去了？”
　　“嗯。”陆加珃回道，“不送了。”
　　小兔子多半觉得自己表现得很平静，殊不知他这语气一听就是生了气。江寄川思绪一转，也差不多能猜到他为什么生气，顿了顿便解释道：“我担心待会儿人多起来，你不好脱身，反倒麻烦。不想牵连你。”
　　“我又没生气，不用跟我解释那么多。”陆加珃阴阳怪气的说道，“放心，这回我没想那么多。”
　　江寄川低笑一声，差不多明白他这气是从何而来了。于是寻了个偏僻的角落暂时停下，靠着墙问道：“电话里说能行吗？”
　　“没兴趣听你说什么。”陆加珃道，“没事我挂了啊。”
　　“气性这么大？”江寄川把墨镜取下来，一边把玩，一边道，“抱歉。”
　　陆加珃似乎愣了一下。
　　江寄川再接再厉继续说道：“那天不应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那种话。当时没想太多，话赶话的就出来了。”
　　江寄川说完后等着陆加珃的反应，不想手机里头响起的却是“嘟嘟嘟”的声音。陆加珃直接把电话给挂了。
　　……这是什么意思？算是原谅还是不原谅呢？
　　另一头，陆加珃把手机揣在手里，狠狠地深吸了几口气。
　　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江寄川这是在……跟他道歉？
　　那他该不该原谅他？这么轻易的就原谅他了，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陆加珃捏着手机，手机再次响起。他吓得一个趔趄，下意识的就按了挂断。
　　微信响了一声。
　　江寄川：？


第64章 剪头发
　　江寄川的道歉，最后被陆加珃傲娇地回复一个“哦”字作为结束。
　　之后两人时不时也聊天，不过都是关于电影的。
　　电影粗剪完成，陆加珃还特地约了江寄川一个时间去看毛片，两人提出很多的修改意见。
　　然后就是成片，走流程，出项目，排片。不过陆加珃万万没有料想到这电影居然上不了院线。
　　一问江寄川，对方却淡定得很：“我早就想到了。”
　　陆加珃恨不得一巴掌拍他身上：“你早就想到了你不告诉我啊？我倒是没啥，反正就是一小烂片导演，你不一样诶，传出去就是影帝拍网大，你那群粉丝不得骂死我？”
　　“这种题材想要上院线本来就很难，过不了审。”江寄川说，“我料想你也不会为了过审修改很多核心的内容，所以就懒得跟你说了。”
　　陆加珃被气得深呼吸。
　　“那现在怎么办？网大？”陆加珃自问自答，长长的叹了口气，“行吧，就网大吧。网大还能快些，找到合作方就能立刻上线，前期宣传都免了。”
　　话虽如此，电影改网大的消息一经传出，还是在网上掀起了轩然大波。
　　如陆加珃所说，江寄川的粉丝都炸开锅了，大家都表示非常震惊，自己家只拍大制作电影的影帝怎么跑去拍了一部网络大电影？而且这导演还如此的没有水准。
　　江寄川和陆加珃的CP粉倒是磕生磕死，广场上都开始发过年红包了。
　　由此引来江寄川唯粉的一阵狙击，恨不能把CP粉的老巢都给掀翻。
　　对此，剧组和江寄川本人都没有发表任何的言论。
　　陆加珃则是干脆卸载了除微信外的所有社交软件，全身心的投入到电影的后续工作中上，毕竟这部电影投入了他的大量心血，他还是希望电影可以有一个好的结果，而不是像网上所说的那样，这部电影除了被江寄川粉丝带飞，光靠自己没有任何的市场竞争力。
　　如此一来，电影正式上线的前夜，陆加珃终于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剪头发了。
　　本来合适的头发已经长到可以扎起来一个小辫子——事实上这段时间他也是这么干的。
　　凌晨电影就要上线，不光是陆加珃紧张，就连刘俭都帮陆加珃紧张。毕竟这段时间他也看到了陆加珃有多上心，跟前两部烂片是截然不同的态度。
　　“要不你先去剪个头？”刘俭说。
　　“算了。”陆加珃深吸一口气，道，“剪头发啥时候剪不行，偏偏要这个时候啊。”
　　他话音刚落，门铃就响起来。刘俭起身去开门，却被陆加珃拦住了：“我去吧。”
　　刘俭“啊”了一声，有些好奇来人是谁了。
　　然后就看到陆加珃把江寄川给领了进来。
　　江寄川摘下口罩和帽子，道：“外卖估计也快到了。”
　　刘俭又“啊”了一声，意味深长的说：“江大神啊。”
　　陆加珃投给刘俭一个威胁的眼神，扔了一个抱枕在一旁，说：“你坐这。”
　　江寄川“嗯”了一声，眼神落到陆加珃的身上，眉头很轻的皱了一下：“头发怎么这么长了？”
　　这会子陆加珃没扎头发，任由半长的头发散落着，精致的面容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雌雄莫辨。闻言他把头发往后捋了捋，道：“没时间。等有空再说吧。”
　　江寄川突然站起来：“家里有剪刀吗？”
　　刘俭自觉自己这个电灯泡该发挥点作用，于是从一旁的抽屉里翻出来一把剪刀扔给江寄川，顺嘴说：“待会儿可以看了喊我，我有点事，进卧室里去安静点哈。”
　　陆加珃没搭理他，看着那把剪刀问：“干什么？”
　　“剪头发。”
　　陆加珃立马护住了自己的脑袋：“别——你拿我脑袋做实验呢。你又不是托尼，可别给我剪坏了。”
　　江寄川笑笑，说：“放心，我有经验。”
　　“你个当大明星的能有什么剪头发的经验啊。”陆加珃白眼一翻，坚决捍卫自己的项上人头。
　　“以前福利院的弟弟妹妹们，头发都是我剪。”江寄川说着将手心搭在陆加珃的脑袋上，轻轻的摁了摁，说，“放心。”
　　一听这话，陆加珃心里头就有些不舒服了，有些过不去了。
　　他如果拒绝江寄川……是不是不太好？
　　陆加珃迟疑的把自己的手放下来，心软道：“那你剪细致一点啊。”
　　“放心吧。”江寄川说。
　　两人找了个可以挡碎头发的抹布搭在陆加珃的肩膀上，然后就是江寄川拿着剪刀在陆加珃的脑袋上比比划划的，陆加珃最开始确实是紧张，但慢慢的也就适应了，没那么紧张了。
　　因为他发现江寄川确实还挺专业的，主要是那些动作吧，他被托尼剪头发的时候也有。
　　“我下剪子了。”江寄川用剪刀轻轻的比划了一下陆加珃的头发。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陆加珃闭上眼睛，狠心道：“嗯。”
　　江寄川于是一刀剪了下去。
　　开了头，事情好像就容易了很多，江寄川很快就把陆加珃长出来的那些头发给剪完了，然后就是修理发尾。这个时候陆加珃才敢看一眼面前的镜子，意外的发现江寄川剪的是好像还行。
　　虽然没做什么造型吧，但是他这张脸就算是不做造型也是撑得住的。
　　江寄川的手从他的后颈捋过去，上面估计是沾了头发，他弯下腰，轻轻吹了口气。陆加珃只觉那酥麻的感觉一瞬间顺着脊椎往下延伸，来到了莫名其妙的其他的地方，脸刷的一下便红透了。
　　“好了。”江寄川把毛巾拿开，说，“你可以去卫生间看看。”
　　“不用了，我相信你！”陆加珃不自然的拍了拍自己的头发，然后把一旁的抱枕拿过来放到大腿根部。
　　江寄川挑眉：“真不去看看？”
　　“电影可以看了！”陆加珃生硬的转移话题，冲着里屋喊道，“刘俭，出来！”
　　江寄川扫了眼电影，发现已过零点，电影确实已经上线，便没再多说什么，将剪刀放回原位，挤着陆加珃坐了下来。
　　陆加珃默默地往外坐了一屁股，离江寄川远了些。
　　他死死地摁住抱枕，愣是没敢看江寄川一眼。
　　因为……实在是有些丢脸。不就剪个头发吗，怎么还剪出反应来了。


第65章 好评
　　电影放完，刘俭眯着眼睛发出感慨：“老陆啊，这真是你拍的？”
　　陆加珃扔给他一个极大的白眼：“不然呢？”
　　“不是，我就是觉得吧，你这短短的几个月时间，进步好像还挺大的啊。”刘俭说，“我反正不专业，我就站在一个观众的角度，觉得这电影还挺好看的，该有的都有。”
　　“谢谢你啊。”陆加珃摸着自己的下巴，打开手机道，“片子我守着熬了半个月的通宵，其实成片还是觉得有些小细节不太满意，但是也处理不了，只能这样了。”
　　江寄川也点点头：“片中有个地方的音乐还是不太好，气氛渲染感觉不太到位。”
　　两人就专业问题开始讨论起来。
　　刘俭坐在一旁愕然良久，才打开手机翻微博。
　　就这么短短的两个小时时间，网上已经有了影评。电影的话题正在逐渐攀升，爬到了热搜榜尾。
　　点进去一看，不出意料的大多都是好评。
　　夸张的睫毛：我以为会很烂诶>3<结果看完感觉还……挺好看的？而且是那种可以拿奖的好看？
　　下面的评论都快吵起来了。
　　遥远的山歌：讲真，真不觉得ljr可以短短几个月进步那么大拍出这种档次的电影，感觉这电影几乎是你里江老师一手带起来的。大家信不信ljr下一部电影就会立马被打回原形。
　　夸张的睫毛：话也不能这么说吧。有一句话叫做夫夫齐心其利断金，说不定是这两位碰撞才有了火花呢。
　　遥远的山歌：喝，原来是CP粉，难怪如此无脑。
　　江老师的小尾巴：有啥好吵的，能不能认真的讨论一下电影剧情啊。到底是谁搞出来的重要么？
　　……
　　将近五百层的高楼，几乎全是在吵架。
　　不过大部分都是陆加珃在挨骂。毕竟江寄川的地位实在太高，无人撼动。
　　“哎——”刘俭突然举起手机，指着屏幕里的某条微博说道，“你俩赶紧看看，卢老师居然也第一时间看了电影，还给出了8.8分的高评！”
　　刘俭口中的这位刘老师是圈子里知名的影评人，非常挑剔，电影稍有瑕疵都会被他无情扣分，8.8分已经是非常高的评分了，至少近两年他都没给任何一部新上线的电影打出过8.5分以上的高评。
　　陆加珃莫名有些激动，连忙点开自己的手机去搜索对方发的这条微博。
　　卢靖给出高分评价的热搜也已经跑到了前十，并且非常迅速的增长中。
　　卢靖一个人足以拉动整个影评圈的人，陆加珃几乎通宵没睡，因为不断有知名的影评人给出自己的评价，可以说《求魔》在第一天上线时就已经引得万人瞩目，取得了远超过陆加珃预期的效果。
　　刘俭实在熬不住，凌晨两点多就走了，陆加珃和江寄川愣是熬到了第二天早上五点半，整整一个通宵，看到#求魔#话题上了热搜榜第一，观看量蹭蹭蹭的往上涨，才松了口气。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这段时间的气温回升，眼看着夏天将到，行色匆匆赶去上班的路人已经换上了薄外套，一切都万物复苏。
　　“睡觉么？”陆加珃站在落地窗旁，升起来的烈日将他的身姿勾勒出背光的轮廓，他回过头，问道，“好像也睡不着了……要不出去吃个早饭吧。我们小区里面有家早餐店特别好吃，这个点应该也没什么人。”
　　“走吧。”江寄川站起来。
　　早餐店估计也是刚刚开门，老板娘正在揉面，看到陆加珃领着一个戴着帽子和墨镜的人进来也没多想，问道：“小陆啊，今天早上吃点啥？”
　　“来两份米线，一笼包子，外加两碗豆浆。”
　　“好嘞！”老板娘应了，把火点燃，准备烧开水，“要点时间哈，你们是今天的第一锅。”
　　“没事儿。”
　　老板娘笑了笑，边做早饭边跟他搭话道：“我听说你最近拍了个啥电影，还挺出名的？”
　　“啊？”
　　“嗐，我今天早上起床的时候，看我女儿房间的灯亮着，一进去才看到她在看电影，给我气的呀，我说她大晚上的不睡觉看什么电影呢，一问才晓得是你拍的。”老板娘气道，“今儿还上学呢，她倒好，不睡觉躲被窝里看电影。”
　　陆加珃尴尬地笑笑：“电影是昨儿晚上上线的，啥时候看都成，千万别耽误了学习。”
　　“可不是么。”老板娘点头，“不过你可真厉害，我听说这电影拍得特好，夸的人不少呢。还有里头的那个男主角，我女儿追他挺多年的了，她说本来是为了追星才看的，没想到电影剧情也很不错。”
　　陆加珃看到一旁的江寄川默默地将帽子往下压了压，清了清嗓子。
　　老板娘把包子端过去：“今天出锅的第一屉，来尝尝。”
　　江寄川取了口罩，吃了口包子。
　　陆加珃虽然对这家的包子很有信心，但也难免紧张，毕竟不希望自己介绍的好东西别人不觉得好吃。
　　“挺好吃的。”江寄川点了点头，又拿了一个放进嘴里。
　　陆加珃这才放心的拿了个包子吃。
　　米线也很快端上来。
　　跟江寄川认识这么久，陆加珃第一次看他吃这么多，想来也是很认可这家的味道，琢磨着下次再带他来吃。
　　只不过不晓得这下一次得是什么时候了。
　　“后面什么计划？”江寄川问道。
　　“不知道……先休息阵儿吧。”陆加珃说，“网上那些人说得也挺对的，这部电影有你的把关，所以才取得这么好的效果，下一部电影不一定能有这种效果了。所以我得先好好找一下剧本。”
　　江寄川顿了顿，搁了筷子，挺认真的说道：“我不过是教了你一点书本上本来就有的东西，没有我你自己也能学。电影是你拍出来的，我一点手都没插，没必要太妄自菲薄。”
　　陆加珃见江寄川说得认真，反而笑了。
　　“我知道。”陆加珃戳了戳包子，露出个特别实在的笑容，八颗牙白白的显在外面，“你觉得我看上去像那种没自信的人吗？”
　　江寄川顿了顿，难免也笑着摇摇头。
　　陆加珃只有自恋的份儿，哪会自卑啊。


第66章 招我
　　关于电影，网上虽随着看的人越来越多，导致评价褒贬不一，但引来了这么多的流量，也算是大获全胜。陆加珃成功从一个烂片导演跻身成为了拍过一部好电影的烂片导演，只能说留下的印象总是需要时间去扭转的。
　　但陆加珃也深深地感受到了，一部成功的电影可以带给他的东西太多了。
　　从前他连十八线演员都找不到，如今已经有演员主动找上门了。每天微信好友里的待通过消息是看都看不完，也不知道这些人从哪里拿到的他的联系方式。
　　至于董汀臻更是吃了电影的红利，据说已经新接了一部大制作古偶，女一号，下个月马上就要进组了。
　　这电影对于江寄川来说影响反而是最小的。大家毕竟都对他抱有极高的期待。倘若这个电影拍砸了，那肯定是陆加珃这个烂片导演的问题，倘若这个电影大获全胜，那肯定就是江寄川这个影帝带起来的——总之，对于江寄川的粉丝来说，一切的问题都不是江寄川的问题，一切的厉害也都是江寄川厉害。
　　陆加珃这个时候也意识到自己和江寄川的差距还真是挺大的。
　　至少在圈内的地位上，他被众人说是“躺赢”。
　　诚然江寄川是帮了他挺多的，但他也熬过很多的夜，学习了很多，为这电影付出了颇多啊。
　　当然这话，陆加珃不想说给任何人听。嘴长在别人身上，他就是再怎么解释也是无济于事的。
　　这是这段时间他学会的一个道理。
　　电影的庆功宴是在一个晚上，由董汀臻全程负责，说是要感谢这部电影带她咸鱼翻身，对她来说意义重大，所以要把庆功宴的费用全包了。
　　陆加珃到的时候人已经来得差不多了，除了江寄川。
　　董汀臻把人迎到主桌坐：“我以为你得跟江大神一起来呢。”
　　陆加珃一边喝了口茶一边往门口望：“我也挺久没见他了。”
　　“他最近好像在拍那什么综艺吧。”董汀臻想了想说，“我想起来了，那综艺不是和林季山一起的么，他估计待会儿会跟林季山一起过来？”
　　陆加珃心里头一下子很不爽，“哦”了一声便低头玩手机了。
　　董汀臻眯着眼睛笑了笑，故意阴阳怪气道：“我怎么闻到哪儿好像飘来一股醋味呢？”
　　陆加珃不咸不淡的：“看来你最近很喜欢吃醋。”
　　“某人这心情变化得也太明显了，我忍不住多想啊。”董汀臻说。
　　“我好像也闻到一股醋味。”周意端着一杯红酒走过来，坐下道，“陆导，您没和学长一起来啊？”
　　“我为什么要和他一起来？”陆加珃说，“我和他很熟吗？”
　　“你俩还没和好呢？”周意喝了口红酒，眉头皱起来，一脸不解的说道，“那个姓林的算个屁啊，你那么把他放心上干嘛？不过话说回来，你俩打架到底怎么回事，我还没听过本人的版本。”
　　陆加珃白眼一翻，有些无语。
　　这算不算八卦直接八到正主头上？
　　“我还好奇你当时跟董汀臻打架的事儿呢。”陆加珃冷哼一声，“怎么，看到你的情哥哥现在跟其他人打得火热，你心里头不舒服了？待会儿看到林季山你不会又跟他打起来吧？”
　　董汀臻哀嚎一声，捂住头：“年少不懂事，求您别再提了。我当时那纯属太过天真，以为自己能有点机会，殊不知江大神心中早有天选，这不是很快就懂事的放弃了么。你呢？你不是挺傲的吗？你不是挺有自信觉得自己一定能拿下江大神吗？”
　　周意神色复杂的看向董汀臻：“心理过程基本和你一样，但没你这么有自觉。经过了现实磋磨后才选择了放弃。”
　　这句话把陆加珃的好奇心也给勾起来了，他故作不在意的玩手机，实则竖起耳朵，把注意力全都放在了两人的“私聊”上。
　　董汀臻好奇道：“啥情况，啥意思？”
　　周意特地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你还记得当时我掉进湖里？”
　　“记得记得。”
　　“当时我极其不爽陆加珃，觉得他不就个屁都不懂的外行，还当导演，一点能力水平都没有。”
　　听到这，陆加珃已经捏紧了手机，恨不得扭头就踹周意一脚。
　　周意骂完后，声音又压低了一个度，继续说道：“落水那事儿实际上是我自己安排的，目的就是为了装可怜，顺便买个热搜污蔑一下陆加珃，恶心一下他。事实上我也这么干了，当然我现在很后悔，已经诚信悔改了啊。”
　　董汀臻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周意继续道：“那时候我还挺得意的，毕竟网上人都站在我这边，学长还第一时间来我的病房找我。我以为他是来安慰我的，但其实……他不知道从哪里看出的端倪，猜到都是我自导自演，所以跟我把这事儿聊开了。还说留我拍电影纯属因为惜才，如果我不打算做点什么，他就打算做点什么。反正就是威胁了我一通，说随时可以换男二嘛。”
　　“最开始我是为学长来组的，其实后面发现剧本真挺不错的，拍出来效果应该很好，所以也有点舍不得离开组。”周意叹了口气，“总之纠结了一番后，我就选择在网上道了歉，也死了对学长的这份心。后面我还意识到一件事，学长那哪里是惜才，把我搞过来其实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聊什么呢？”
　　江寄川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好奇心瞬间被打断，陆加珃把手机往桌上猛地一拍，心里跟挠痒痒似的，不爽极了。
　　他瞪了眼江寄川。
　　“我招你了？”江寄川顺势坐到了陆加珃的身边。
　　周意清了清嗓子，和董汀臻对视一眼，挤眉弄眼一阵，然后噤了声。
　　“没。”陆加珃阴阳怪气道，“我哪配大明星招我啊。”
　　江寄川挑了挑眉，将他从头到尾的扫了一遍，然后又看了眼桌上的凉菜，说：“没看这菜单里有炮仗。嘶——”
　　陆加珃在桌下狠狠地踩了一脚江寄川。


第67章 呼呼
　　陆加珃至少洗了五遍手，才看到周意从卫生间隔间出来。他压住好奇心，打趣他：“你这是上了个大？”
　　周意吓了跳：“你怎么在这。”
　　“我有点好奇。”陆加珃搓搓手，抽出两张纸，细致的开始擦手，“就你刚刚话不是没说完嘛。”
　　周意促狭的看着他：“我就知道你在偷听。”
　　“所以后面是啥？”就这件事，陆加珃打算脸皮稍厚一些。否则未来的一个月他可能都睡不着觉。
　　“嗐，也没什么。”周意摆摆手，很随意的说道，“就是你记得之前有一次你问我是不是喜欢你，我回得特别冷漠吗。”
　　“是。”陆加珃愤怒的点点头，“我还以为我跟你关系都变好了，结果你翻脸就不认人啊，我那时候就在琢磨这是不是双重人格来着。”
　　“不是。那几天我跟你关系好，私底下被学长威胁了嘛。”周意说，“刚刚我是想说，他把我留下最开始或许是因为惜才吧，但是后面是为了利用我。”
　　“利用你？”陆加珃愣了一下，有些没反应过来。
　　“因为某人是个大直男，和他相处时怎么都想不到爱情上去，所以只好利用我来让某人吃醋咯。”周意摊手道，“不过某人太直了，跟我关系变好，吃醋的反而换做了他，所以他又私底下来告诉我让我离你远点。你说说你们这些大直男，喜欢就是喜欢嘛，直接点说不就行了，搞那么多的弯弯绕绕干嘛？”
　　“……什么意思？”陆加珃拨了拨头发，愣愣的看着周意。
　　周意长长的叹了口气，一脸的恨铁不成钢道：“我就不说了，告白这种事儿，还是得当事人来做更有意义。走了。”
　　周意留下了一个非常可惜的眼神，那眼神里似乎还带有一种慈爱。
　　简而言之，就像是在看一个可怜的蠢货。
　　陆加珃当然不是蠢货，他好像听懂了周意的意思，但又有点不敢相信。
　　他这么自信的一个人，还是在感情里有些患得患失起来。
　　江寄川喝了点酒，脸上看上去还正常，但耳朵都已经红透了。
　　陆加珃刚坐下，还没来得及搭话，就被剧组的人围了过来，也给他倒了好几杯红酒，这种开心的氛围中，陆加珃也不想扫兴，便一一的喝了。
　　其实他刚开始已经喝了点，眼下还真有点上头，脑子都变得浑噩起来。
　　他心不在焉，实际上注意力一直都放在江寄川那边。
　　江寄川好像喝得要少些吧……好多人都不敢去敬他的酒。
　　他是真的只把这些人当同事，不像陆加珃那么好接触。
　　庆功宴一直持续到凌晨，喝趴了好几个，才由唯一清醒的董汀臻安排送人回家。
　　陆加珃在桌子上趴了足足十分钟，才被董汀臻拽起来问：“你怎么回去啊？开车没？”
　　“开、开了。”陆加珃有些糊里糊涂的把自己的车钥匙掏出来，拍在桌上，道，“我开车回去。”
　　“得了吧你，喝成这样还开车回去。”董汀臻哭笑不得道，“我给你找个代驾吧。江老师您开车没？”
　　江寄川看上去还挺正常的，他摇了摇头，道：“我没开车。我跟陆加珃一起走就行。”
　　董汀臻应了声，打电话喊代驾去了。
　　陆加珃的指纹不知道为什么不管用了，怎么都摁不开房门。他张嘴想告诉对方自己的密码，但是家里密码太多，一时间居然有些不知道哪个是这里的密码。
　　江寄川盯着他看了会儿，长长的叹了口气，扶着陆加珃，输了六个数字。
　　门开了。
　　陆加珃特别惊奇的看着他：“你知道我的密码！”
　　“不是你的生日，就是你姐或者你爷爷的生日，你密码不都是这样吗？”江寄川特无奈的的人给扶进去。
　　陆加珃一进门就立马顺着门滑坐下去。脑袋靠在门上不想动弹了。
　　江寄川硬是一勾手，把他给打横抱了起来，往屋子里走。
　　“我不睡！”陆加珃高喊了一声，“我家里还有红酒，78年的，江寄川，我们继续喝。”
　　江寄川哪愿意理他，把人直接扔上了床就跑到厨房里去煮解酒汤了。
　　事实上江寄川也有些醉，他一只手撑着料理台，另一只手扶着自己的额头，缓了足足三分钟，才睁开眼。双眼通红。
　　捏着太阳穴好不容易把解酒汤做出来，江寄川先自己喝了一碗，才把另一碗端进去。
　　江寄川推开门，整个人僵立在那里，头更疼了。
　　陆加珃估计是真打算睡觉了，把自己扒了个干干净净，只剩条内裤摇摇欲坠。
　　他长得白，又喝了酒，从头到脚都是粉的，在酒精的刺激下一双眼圆不愣瞪，闪着亮，好像精神得很，但和平常又不太一样。
　　江寄川缓了会儿才走过去：“先把汤过了。”
　　“喝，喝什么酒？”
　　“喝汤。”江寄川压着他，箍住他的脑袋，“听话。”
　　陆加珃倒真是听话，立在那儿不动了，江寄川便把汤给他喂了进去。
　　陆加珃很快喝光了一碗。
　　江寄川站起身：“想洗澡吗？”
　　“嗯。”陆加珃听话的点头。
　　“我给你把水打开，你进去洗，洗好了喊我。”江寄川说着把袖子捞起来，进了卧室的卫生间。
　　这么一折腾下来，差不多也凌晨一点了。水放热了，陆加珃进去，江寄川才有时间坐下来喘口气。
　　解酒汤挺管用的，他头疼的感觉已经减缓了不少，只是困得实在有些不清醒，很想睡觉了。
　　里面水声稀里哗啦的，什么也看不到。
　　又过了大概十来分钟，里面突然传来了一声惨叫，江寄川吓得立马站了起来：“怎么了？”
　　“我摔了。”陆加珃的声音特委屈的从里面传了出来。
　　江寄川再顾不上那么多，推门而入。
　　陆加珃坐在地上，一丝不挂。水雾氤氲之间，隐约可以看到某人那双委屈得好像小兔子般通红的双眼。
　　陆加珃抬起手，说：“好痛。江寄川。呼呼。”
　　江寄川脚下一顿，顾不得他身上那些没有洗完的泡沫，冲上去一把将陆加珃给抱了起来。


第68章 狼
　　“哪儿疼？”
　　江寄川把陆加珃抱回到床上，用大大的被子将他裹住，生怕这人受了凉。
　　陆加珃举着自己的手，江寄川便把他的手从上到下的看了一遍，真没看到哪地方是受了伤的。江寄川想了想，把他被子拨开些，看到这人的膝盖上擦了点皮，有点血珠儿冒出来。
　　“腿受了伤，你举着手干什么？”江寄川又跑到客厅去找创口贴。
　　幸好他对陆加珃家里头已经非常熟，不费吹灰之力的找到了创口贴。
　　江寄川把陆加珃的腿拉出来，用自己的双腿垫着，低下头撕创口贴。
　　陆加珃的腿紧紧挨着他的身体，也不知怎么想的，就在江寄川把创口贴贴上去的瞬间，他蹭了蹭江寄川某个十分要紧的位置。
　　江寄川僵了一瞬，只听得陆加珃特别吃惊的喊了一句：“江寄川！你硬了。”
　　江寄川掐着陆加珃小腿的那只手瞬间缩紧了，陆加珃又特别大声的喊了一句：“好痛！”
　　江寄川把手松开来。
　　他站起来，把陆加珃塞回被子里，说：“你老老实实的睡觉。”
　　“我睡不着。”陆加珃说，“要不你陪我一起睡吧。”
　　江寄川没说话，陆加珃就伸出手扯了扯他的衣角，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什么叫做从此君王不早朝，江寄川算是体会到了，兔子可怜巴巴的拉着你的衣角让你陪他睡觉，他又不是柳下惠，哪里忍得住？
　　虽然江寄川并不想趁人之危，但陆加珃缩进他的怀里，身上满满都是熟悉的沐浴露香味，确实让人心动，身体也动。
　　江寄川压着他的脑袋说：“乖乖睡觉。”
　　陆加珃竟然不知死活的用鼻子蹭了蹭江寄川的鼻子，说：“江寄川，你鼻子真高。”
　　江寄川往后退了退，一只手捏着他的掌心，很轻的揉了一下。
　　陆加珃便往前逼近，缩进江寄川的怀里。事实上江寄川也感觉到了，陆加珃也有了反应，那东西热热的贴着他的大腿根部，连交缠的呼吸似乎都在这一瞬间变得火热起来。
　　酒精作祟，陆加珃半是清醒半是醉，几乎忘了他和江寄川还不是谈恋爱的关系，只觉得眼前这一切光怪陆离，是十分不一样的世界。他想随心而行，所以完全凭借本能行动。
　　外面下起了雨，雨滴砸到窗户上，噼里啪啦直响。灯光暗了，灯光又亮，这一夜好像很短，又好似很长。
　　太阳晒到身上暖洋洋的，昨天的雨似乎也被晒干了。陆加珃睁开眼，望着窗上的光晕，缓了很久。
　　然后是一声惊恐的惨叫，他猛地一下跳了起来。没错，陆加珃没有断片。
　　不仅没有断片，还清晰的记得昨夜的每一个细节，他和江寄川互相用手帮了忙。他似醉非醉，可是江寄川……江寄川醉了吗？他不知道。
　　陆加珃坐下来，往身旁一看，昨夜与他一起的人早就已经不见踪影。于是陆加珃又迅速的挞了双拖鞋满屋子找人，江寄川果真不在，爽完就翻脸不认人了。
　　陆加珃思绪万千，干脆放纵的想，去他妈的，反正老子也爽完了，不就穿上裤子不认人么，谁不会啊。
　　这么一来，接下来两天时间，陆加珃都没和江寄川联系。
　　更可气的是，江寄川也没跟他联系。
　　陆加珃在家吃了两天的外卖，门都没出，感觉自己快要发霉了。终于第三天，他打算出去吃个早饭，但临出门的最后一秒，门铃响了。
　　陆加珃透过猫眼看到了外头那个不要脸的男人。
　　于是他没开门。
　　江寄川的消息很快发过来，简单的两个大字——“开门”。
　　陆加珃就当没看到。至于早饭，自己随便煮点面条糊弄一下吧。
　　陆加珃磨蹭着吃完早饭已经差不多十点了，一个小时过去，陆加珃又往猫眼里头看了看，江寄川居然还在外面。
　　劝自己莫管闲事，陆加珃翻出来一部电影打算好好享受一番，只可惜少了快乐肥宅水。这两天他已经把家里的存货吃得七七八八，早上那碗面条都已经是最后一点存粮了。
　　如果江寄川中午还不走的话……
　　下午一点，陆加珃揉了揉饿得不行的肚子，又从猫眼里看了一眼，江寄川竟然执着的仍在门口，只不过不知道从哪儿找了个凳子，坐着呢。
　　陆加珃终于饿慌了，拉开门：“你到底想干啥？”
　　江寄川以最快的速度站起来，一脚迈进了门：“跟你聊聊。”
　　“哦。”陆加珃忙堵住玄关，根本不想让这人进屋，道，“我没说你可以进来。”
　　“是吗。”江寄川淡淡道，反手关了房门，双眼微眯，直视陆加珃道，“但你开了门。”
　　“废话！”陆加珃气道，“你把门给我堵了，我连外卖都点不了，不开门我怎么吃饭？”
　　江寄川捏住陆加珃的手腕，陆加珃才发现江寄川的力气居然这么大，大得他完全无法抗拒。
　　江寄川扯过他往门上一推，反扣住他的双手，将他的身子抵在了门上，往前靠近：“陆加珃，你到底在想什么？回答我。”
　　“什么啊。”陆加珃嘟囔道，“不知道你在问什么。”
　　江寄川深深地望着他：“打人的时候你在想什么，躲我的时候你在想什么，生气的时候你在想什么，为什么要在乎我怎么想，为什么会觉得我暗恋你？这些问题的答案你都有吗？”
　　陆加珃猜江寄川应该已经猜到了。
　　猜到他喜欢他，所以才这么问。
　　他开始紧张起来，避开江寄川的视线，硬着头皮道：“你管我想什么。”
　　江寄川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十分失落，他泄了劲儿，往后退了一步，抬起手捏捏自己的太阳穴，丧气似的吐出一口浊气，道：“算了。可能是我想多了。”
　　他这么一来，陆加珃看他表情，反而觉得心疼。
　　陆加珃吃软不吃硬，道：“干嘛这个表情。”
　　“没什么。我走了。”江寄川淡淡道，“那天的事情就当没发生过。”
　　“什么啊！”陆加珃瞬间化身刺猬，炸了毛，“什么叫做就当没发生过，我帮了你三次，你才帮我两次，你还欠我一次呢，老子手都酸了你说没发生过，是不是想赖账啊？”
　　江寄川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的点居然如此奇葩，苦笑一声：“你真是……”
　　连这种话都说出口，陆加珃几乎已经摆烂了，脑子里就剩下几个大字——“去你的面子”。
　　陆加珃跟个机关枪似的，上了头，突突突往外发射子弹：“去你大爷的。老子就是喜欢你怎么了吧，怎么了？现在你打算说什么话来嘲讽我啊？”
　　江寄川一下子僵住了，脸上闪烁着难以置信的神色。
　　陆加珃一气儿全部说完：“反正不管你到底讨厌我还是讨厌我，我喜欢你和你也没什么关系吧。而且我这不是尽可能在远离你免得招你烦了吗。谁让你又主动问我要不要跟你去福利院的来着啊。”
　　陆加珃说完之后，发现江寄川沉默了。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他，眼神幽深。陆加珃心里有些发虚，因为他觉得江寄川的表情好像是一头饿急了的狼，眼神里泛着绿光。
　　陆加珃想往后退，结果靠住了门板，退无可退，只得瑟瑟道：“……你干嘛。你想走就赶紧走啊。”
　　“走哪去？”江寄川招架不住的往前迈了一步，一只手捏住了陆加珃的下巴，缓慢地说道，“谁说我讨厌你？”
　　然后他吻住了他。
　　这不是一个温柔的吻，而是激烈的，想要将他拆骨入腹的吻，两人碰撞得舌尖都破了血，血腥味在喉舌间滋生。
　　陆加珃被吻得喘不过气来，脑子里却还想着他才是攻，于是用了点力气想翻身把江寄川压住，无果。江寄川恶狠狠的，他根本压不住。
　　算了，让他这一次。陆加珃大方的想，然后被对方的吻搞得踹不过起来。
　　江寄川还得收敛一些，咬着他的下嘴唇轻轻说道：“吸气。”
　　陆加珃于是吸了口气。
　　“吐气。”
　　陆加珃吐了口气，又被江寄川更狠地咬住了舌尖。
　　这时候，陆加珃甚至没有脑子去想，江寄川怎么就和他印象里的那个江寄川那么的不一样呢。
　　不像是难以融化的冰川，更像是火把熄灭后，好不容易冲进人群里的头狼。


第69章 搬家
　　陆加珃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去次卧看江寄川那货还在不在，生怕又出现那天的情形，某人穿起裤子就不认人。
　　这一看，次卧里还真是一个人都没有，他翻遍整个屋子都没找着江寄川。
　　甚至门口他的鞋都穿走了。
　　陆加珃气得恨不得掐死江寄川，他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陆加珃拿起手机给江寄川打电话，对分很快就接通了，还没来得及说话，陆加珃张嘴就骂：“江寄川你大爷的，你可真够不要脸……”
　　“咔哒”一声，门开了，他的骂声从另一个手机里传出来。
　　拿着油条豆浆的江寄川无辜站在门口，一只手捏着手机，朝他遥遥看过来。
　　陆加珃瞬间噤了声，然后转移话题：“你去干嘛了？”
　　江寄川晃了晃手上的早点：“你昨天晚上睡觉前不是说你突然特别想吃豆浆油条？”
　　他确实说过这话，但其实就是脑子一热随口说的……
　　人家把他一句话这么放心上，他居然还骂他，陆加珃觉得自己真不是个东西，是大晚上睡觉睡着睡着能突然坐起来大骂一声“我真该死”的程度。
　　“我以为……”话到嘴边，陆加珃又咽回去，开始拆吃的。
　　“你以为我又走了。”江寄川说出他剩下的半句话，淡淡道，“放心，话既然已经说出口了，那肯定是真心，不会反悔。或者你觉得我是那种不负责任的人？”
　　“我可没这么说过。”陆加珃白他一眼说，“那江寄川，我们俩现在算什么关系啊？”
　　“你觉得呢？”江寄川眼底盛出点笑意，抬起手揉了揉他的头顶，有些亲昵的喊道，“男朋友？”
　　陆加珃心里头就跟被蜂蜜袭击了似的，甜得难以言述。
　　那滋味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体会，以前谈个恋爱怎么没觉得有这么甜呢？
　　提到他的上一任，也是唯一一任女朋友，两人连手都没拉过就分了手，纯洁得好像早恋。
　　但怎么说也是大学谈的，距离现在也算是有些年头了。
　　仔细想来这么多年他居然一直都没谈恋爱，最开始是因为家里突遇变故，后面是一直都没遇到喜欢的人。江寄川在他的人生里纯属是个意外。陆加珃觉得自己在江寄川的人生里应该也是个意外吧。
　　如果不是跨年时在广场上遇到，兴许他们的生活这辈子都不会有任何交际。
　　“你后面什么打算？”陆加珃问道，“综艺拍完了吗？”
　　“嗯，昨天杀青了。”江寄川说，“前天和大前天野外求生，连手机都不让带。”
　　陆加珃“哦”了一声，挪开视线，眼里头更愧疚了。
　　原来对方没联系他是因为在工作，工作完后立马就来找他了。
　　“怎么？想什么呢？”江寄川夹了块油条，沾了豆浆，送进他嘴里，“你后面什么计划？”
　　“这两天看到了一部想拍的小说，打算改成剧本立项。”陆加珃说，“那你后面都没计划，就躺着玩么？”
　　“不拍戏，但也有其他的工作要做。只是相对比来说，稍微没那么忙。”
　　陆加珃“哦”了一声，说：“要不来跟我一起投资电影？……算了，上一部电影本来就沾了你的光，要是这部还跟你一起，网上还不知道怎么传呢。我还是自己来吧。”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联系我。”江寄川说着站起身，“我待会儿有个合同要签，就先走了。有事打我电话。”
　　江寄川离开时似乎一点儿都不觉得舍不得，说走就走了，陆加珃心中想的那些舍不得的情节一个都没发生。果然电视剧都是骗人的。
　　江寄川一离开，屋子里就有些空荡荡的，他吃完饭把东西收拾了，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觉得自己还是得找点事做，不能变成恋爱脑，于是开始找刘俭要那个小说作者的联系方式。
　　跟对方约了下午六点在餐厅见，陆加珃脑子里这才有了除江寄川外的其他人。
　　晚饭一吃，事情也聊得非常顺利，把姑娘送回家后，陆加珃看了眼手机，一整天江寄川居然一条消息都没给他发，于是他也开始较真，愣是没主动发消息过去。
　　结果等他回家时打开锁，竟然闻到屋子里飘来一股特别香的菜香味。
　　江寄川围着围裙，桌子上摆着三菜一汤，虽然都是家常便饭，但味道看上去非常不错。
　　“你吃过了？”江寄川抬头看他一眼。
　　“没有。”陆加珃哪好意思说自己已经吃过了，忙把外套脱了走过去，用手拿了块糖醋排骨塞进嘴里，尽快他确实已经饱了，“好吃啊。”
　　“先洗手。”江寄川说。
　　“嗯嗯。”陆加珃跑去洗手，一边洗手一边问道，“对了，你怎么知道我家密码的？”
　　“不是你生日吗。”江寄川淡淡道，“0603，见你输过几次。”
　　陆加珃没想太多：“你还挺心细的啊。”
　　江寄川挑了挑眉。
　　陆加珃觉得眼前这情景特温暖，尤其是他忙碌一天后回来家里还有个人等着，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这感觉了。
　　好的感受总是让人留恋的，所以陆加珃几乎没过脑子的问道：“江寄川，要不你搬过来跟我一起住呗。”
　　江寄川愣了愣，看他一眼。
　　陆加珃这才意识到好像有点太快了，于是咳嗽了两声，道：“主要我想着你最近应该比较闲嘛，我这段时间会很忙。起不来都没人照顾。”
　　《求魔》杀青后，陆加珃就把起不来接回了自己家，现在起不来已经长成大猫了，趴在那里肥肥的，脸也圆嘟嘟，整只猫比以前懒了不少。
　　“你也不用摸它啥的，它有自己的猫房，你就给她铲屎换粮就行。”
　　“我是过来当保姆的啊？”江寄川挑了挑眉，道，“我过敏的症状春天冬天严重一些，夏天倒是还好。”
　　“不愿意算了。”陆加珃站起身，“大不了我就每天辛苦一下，工作完还要回来照顾娃。”
　　江寄川喝了两口汤，往后微微靠着，脸上笑意更深了几分，他问道：“什么时候搬？”


第70章 实战经验
　　江寄川搬家的时候刘俭也过来帮忙。他直到到之前的最后一秒都还不知道江寄川和陆加珃俩在一起了。
　　等陆加珃告知刘俭让他过来是当搬运工的，刘俭才猛地反应过来：“你俩……”他指指江寄川，又指指陆加珃。
　　陆加珃摊开手“嗯”了一声。
　　“我去……”刘俭一时间竟有些不知道说些什么。虽然心里头晓得陆加珃确实是喜欢江寄川，可自己多年好友突然一下子由直变弯，还是有些打击到了他这幼小的心灵。刘俭恍恍惚惚的跟在两人身后，沦为了一个苦力，直到东西都差不多搬完了，他才突然感慨了一句：“江老师的粉丝们会疯吧。”
　　“何出此言？”江寄川抬头看他一眼。
　　“女友粉不必多说，就说是CP粉，占据大半江山的还是磕你跟林季山的，要是知道你跟导演搞到了一起，岂不是……”
　　“怎么说话呢，什么叫做‘搞’？用词能不能精准一点？”陆加珃朝他屁股上蹬了一脚，说，“我们这是光明正大的谈恋爱。”
　　“什么？”江寄川突然间像是聋了一样，凑上来，问道，“光明正大什么？”
　　陆加珃看出他是故意的，白他一眼：“关你屁事。”
　　两人恋爱的酸臭味疯狂攻击刘俭的免疫系统，导致他的心脏扑通扑通的狂跳，最后幽幽的长叹一口气：“谈恋爱就是好啊。”
　　等到把江寄川的东西理顺，已经过去了半个下午。江寄川虽然是搬来同居的，但两人没住一个房间，江寄川住在了次卧。
　　门关上，刘俭还特别偷偷摸摸的问道：“你俩……那啥了没？”
　　“哪啥？”陆加珃天真的眨了眨眼。
　　“就那啥啊。”刘俭说，“我Gay友多，如果你需要的话，我还能帮你找他们要片子，供你学习。”
　　陆加珃嘴里包着的那口水瞬间喷了出来：“你这人思想真龌龊……”
　　刘俭摆摆手：“这不是想着你没经验吗，总得学习一下。不小心受了伤怎么办？”
　　陆加珃现在想把手上那杯水往刘俭脑袋上灌了，他假装掐着刘俭的脖子晃了晃，恶狠狠地说道：“什么叫做受了伤怎么办？要受伤那也得是江寄川受伤好吗？我这个绝世大猛攻能做下面那个？”
　　刘俭露出一言难尽的神色，欲言又止道：“你开心就好。”
　　就为此事，陆加珃愣是纠结了一晚上。
　　等到刘俭走了，他都还在琢磨到底谁上谁下，在他的心中，江寄川长得挺精致，有种雌雄莫辨的美，除了比他身高高上几公分，没哪个地方比他更猛，怎么刘俭就觉得受伤的一定会是他呢？
　　陆加珃研究来研究去的，打算制定一个作战计划，这个作战计划的第一步，当然就是搞清楚男人和男人之间怎么那啥，以预防之后江寄川受伤。作为老公，当然要好好的体谅“老婆”嘛。
　　“想什么呢。”江寄川揉了揉陆加珃的耳垂，问道，“吃饭的时候就心不在焉的，现在干脆头都不抬一下了，手机里有什么好看的？”
　　“没什么。”陆加珃忙把手机熄了屏，站起身，“我去喂起不来。”
　　“刚刚我喂过了。”
　　“那我去陪玩。”陆加珃说完逃似的进了猫房里。
　　起不来正在猫爬架上睡懒觉，听到开门的声音，他睁开眼皮子扫了眼陆加珃，又闭上了眼。
　　陆加珃为了避免穿帮，随便找了个逗猫棒在起不来眼前晃着，不过起不来特别麻木的无视了，继续闭上眼睛睡大觉。
　　陆加珃一边晃逗猫棒一边打开了微信，打字。
　　顶帅：那什么。下午你说的那东西，发我一份。
　　刘俭：什么东西？
　　顶帅：就下午你说的那个。
　　刘俭：哦……某人不是说自己不需要吗？不是觉得自己可以无师自通吗？不是觉得自己能避免不受伤吗？
　　顶帅：去你大爷的，我学习一下，看怎么让江寄川不受伤。
　　刘俭：等着啊。
　　过了大概十分钟，刘俭带着片子来，而是是巨大的片源，陆加珃打开随便翻了一下，有些眼花缭乱。
　　他随手点开了一部片子，正片内容进得特别快，两个男人很快就滚到了沙发上。但奇怪的是这片子没声音。
　　顶帅：咋没声啊？
　　刘俭：不可能。是不是你音响坏了？
　　陆加珃又另外点开一部，依然没声音。
　　陆加珃立马又开了好几部，情况统统如出一辙，全都没声儿。陆加珃都顾不得逗猫了，注意力全放在毛片儿上，直到猫房的敲门声突然响了起来，江寄川推开门，双手抱胸，眼底带着几分笑意的望着陆加珃。
　　“干嘛？”陆加珃把逗猫棒拿起来又晃了两下，“我逗猫呢。”
　　“把你手机的蓝牙关了。”江寄川说，“昨天看电影时连了，你就一直没取。”
　　陆加珃的动作猛地僵住了，他不死心的缓慢开口道：“你说什么呢，哈哈，我哪儿有连蓝牙。”
　　江寄川看了眼他的手机，意有所指道：“没声音吧？声音全在外面响了。特别大，震耳欲聋。”
　　陆加珃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实在好奇的话可以问我。”江寄川说着又短促的笑了两声，道。
　　陆加珃猛地一下跳起来，明明耳根子都红透了，却还故作镇定的问道：“江寄川你经验挺丰富的啊。”
　　“实战经验不多，但理论知识丰富。”江寄川说完又笑了两下，意有所指道，“你要是想帮我增加一点实战经验，我也没关系。”
　　“滚。”陆加珃终于忍不住了，一脚踹到了江寄川的大腿上，猛地把他往外头推，“玩你自己的去，我要陪起不来玩。”
　　门关上的同时，江寄川夸张的笑声也传了进来，陆加珃对着门口怒吼道：“你不是座冰川吗？我没见哪家的冰川能这么笑的！”
　　与此同时，刘俭是视频甩了过来：“啥情况？到底哪儿没对啊，要不你换个播放视频？”
　　“没什么。”陆加珃一脸生无可恋道，“已经解决了。”
　　刘俭茫然的摸了摸后脑勺。


第71章 翻盘机会
　　就因为背着江寄川看毛片儿还被江寄川发现了这事儿，陆加珃彻底断了自己学习的劲头，他琢磨着不就是那档子事儿嘛，到了床上摸索一下还能有什么不会的啊（虽然心里还是很没底）。
　　陆加珃陪起不来玩了会儿，终于是在猫房待不下去了，特别小心翼翼的出了门。
　　他琢磨着这都凌晨了，江寄川也该睡了吧，结果刚一出去就撞上江寄川在煮夜宵。陆加珃下意识的反应就是转了个身想往回跑，结果被江寄川给一下子薅住了：“跑哪儿去？”
　　陆加珃嗫嚅道：“我，那什么，我忘了给起不来铲屎了，哈哈哈。”
　　江寄川道：“还在不好意思？”
　　“谁不好意思了！”陆加珃挺直背道，“你长这么大难道就没看过毛片儿啊？哪个男人不看毛片的？虽然是有点丢脸，但也很正常吧。”
　　江寄川点头：“是是是，别想那么多。过来吃饭。”
　　“煮的什么？”陆加珃立马凑了过去。
　　江寄川夹了一筷子喂进他嘴里，顺便道：“不去铲屎了？”
　　陆加珃：“……”
　　江寄川这几日真是完全改变了他在陆加珃心中的形象，外人口中的高冷男其实笑起来能看到牙花子，所谓的沉默寡言不过是因为他每三句话就有一句能把人给戳死。
　　陆加珃深深地叹了口气：“江老师，您说话不戳人会死吗。”
　　江寄川摸摸他脑袋，说：“看你受挫的样子挺可爱，忍不住。”
　　“去你的。”陆加珃把江寄川的手打开，瞪他一眼，“可爱这种形容词别放我头上。”他说完也抬了抬头，把江寄川脑袋上的头发给揉乱了。
　　这动作做到一半，陆加珃才意识到好像有些奇怪……江寄川对他的发型好像每次都挺看中的，他这么把人的头发弄乱了，江寄川不会生气吧？
　　陆加珃的手顿住了，然后收了回来。
　　江寄川看他一眼：“怎么？”
　　“咳。”陆加珃搓了搓手，道，“我手干净。”
　　江寄川反应过来，猜出他心里在想些什么，便把手伸出去，摊开。
　　陆加珃有些没理解到他的意思，他干脆直接伸出去把对方的手给抓住了，轻轻的捏了一下他的掌心，然后说：“我知道。”
　　陆加珃愣了一下。
　　江寄川把他的手拉高了一些，亲了亲他的手背，又重复的肯定的说了一遍：“我知道。”
　　陆加珃先是眨了眨眼，然后把手扯出来，放到他的头顶狠狠地揉了好几把，这一回彻底把江寄川的发型给搞乱了。江寄川哭笑不得：“还吃饭吗？”
　　“嗯。”陆加珃说，“你头发挺软，真舒服。我头发就是那种硬硬的，他们说头发硬的人都是硬茬。”
　　江寄川说：“没觉得你哪里像硬茬。”
　　江寄川夜宵煮的是番茄鸡蛋面，搭配一份青椒炒肉，挺家常的菜，但是味道很不错，尤其是面条煮的软耙，与番茄和鸡蛋的味道融合在一起，酸酸甜甜的，十分开胃。
　　陆加珃只尝了一口，就很快把一整碗面都吃了进去。
　　江寄川还得顾着他：“少吃些，晚上吃多了不消化，容易失眠。”
　　“没事儿，我胃是弹簧的。”陆加珃说，“好吃的东西我就能吃特别多，不好吃的就一口两口吊个命。”
　　“我还得感谢你赏脸？”
　　“是啊。”陆加珃说，“其实我也会做饭，下回我做饭给你吃，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成。”
　　江寄川吃得比陆加珃慢太多，等他吃完的时候，陆加珃甚至已经洗完澡洗完头了，他头发湿漉漉的，水还顺着额头往下流着。
　　江寄川把碗筷收拾了，袖子挽起来道：“过来，吹头发。”
　　“不用，我现在暂时还不睡，玩手机晾会儿就干了。”陆加珃没有吹头发的习惯，一直都没有。以前父母还在的时候，他妈看到他不吹头发倒是会骂他几句，帮他把头发吹了，后来父母去世了，他每次都是等自然风干，久而久之也落下了个吹风头疼的毛病，但陆加珃也一直都没放在心上。
　　江寄川不惯着他，直接拿了吹风机，示意他在自己身边坐了下来：“过来。”
　　“真不用。”陆加珃嫌麻烦，抱着手机不肯动弹。
　　“再不过来我就来抱人了。”江寄川说着站了起来。
　　陆加珃心下一动，他知道江寄川这表情绝对是来真的，便不敢再和他继续刚下去，道：“知道了知道了，马上，我回个消息就过来。”
　　江寄川又耐着性子等了几分钟，终于他又要忍不住的时候，陆加珃搁了手机小跑过去，边跑嘴里还边说道：“我都差不多快干了，还吹什么啊。”
　　江寄川一摸一手的水，脸上的表情更冷了几分：“滴水呢，还快干了？”
　　陆加珃吐吐舌头，没敢再跟他狡辩，知道江寄川心里已经不爽了。他把脑袋支出去，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行，你吹，你来吹吧。”
　　江寄川打开了吹风机。
　　他吹得细致，动作温柔，陆加珃靠着他，闭上眼，依稀间觉得好像是他妈在给他吹头发似的，居然有种很幸福的感觉。
　　江寄川很快把他头发给吹干了，随便呼噜了两下，关了吹风。
　　陆加珃把脑袋靠在他的大腿上，睁开眼睛，特无辜的眨了两下眼，说：“这下你满意了吧？”
　　“嗯。”江寄川的掌心贴着他的额头，轻轻的蹭了蹭，把他的刘海往后一扒拉，突然低下头吻住了他的嘴唇。
　　这实在有些令人猝不及防，但陆加珃很快就化被动为主动，他迎上去，反倒让江寄川愣了一下。
　　“傻啦？”陆加珃鼻尖蹭了蹭他的鼻尖，声音低沉道，“你刚刚不是还挺来劲儿么？”
　　江寄川也低低的笑了两声，再次封了他的嘴唇，然后舌尖勾住他的牙齿划过去，又往后退了退，哑着嗓子说：“我去洗澡。”
　　“去呗。”陆加珃面上淡定，心中卷起狂风暴雨，掐着抱枕盯着江寄川进了卫生间。
　　他在想，他翻盘反攻的机会终于要来了！


第72章 醋味儿
　　陆加珃在床上翻了无数个面儿，翻到他都有些困了的时候，江寄川终于出来了。
　　江寄川迈出了条腿——穿着睡裤。嗯，应该是有点羞涩。
　　江寄川露出胳膊，穿着睡衣。好吧……这也太羞涩了点。
　　江寄川的毛巾搭在脑袋上，随意的擦了两下，看向陆加珃：“还没睡？”
　　陆加珃顿了顿：“嗯，我……”
　　“早点休息。”江寄川说完贴心的帮陆加珃把灯给关了，“晚安。”
　　然后他非常自然的进了次卧。
　　连一个眼神都没留给陆加珃。
　　陆加珃有种被雷劈了的感觉，他以为……他以为……好吧，果然江大神总是不走寻常路。
　　陆加珃认命的倒了下去，闭眼睡觉。
　　睡素的。
　　第二天早上醒来江寄川已经出了门，说是有点事儿要处理，陆加珃也顾不得询问他，他今天约了想买版权的那本小说的作者详谈，如果可以的话打算今天就定下来。
　　作者“擒天”已经等候多时。
　　这个笔名，陆加珃以为会是一个特别威武雄壮的汉子，万万没料到居然是个姑娘，而且还是个他特别熟的姑娘。
　　陆加珃坐下的那一刻都已经想落荒而逃了。
　　但秉着工作为重的原则，陆加珃干笑着叫来了服务员：“喝点什么？”
　　“我的口味没什么太大的变化。”见陆加珃一瞬间露出迷茫的眼神，她叹了口气，有些失落的玩笑道，“几年时间，连我的口味都忘了？卡布奇诺。”
　　陆加珃尴尬着叫了一杯卡布奇诺和一杯黑咖啡，然后握着白开水开启话题：“其实我主要是觉得你这部小说……”
　　“不是吧。”宋汶清打断他，半笑着说道，“这么久没见过面，一来就开始聊工作啊？”
　　陆加珃苦笑一声：“确实很久没见了。”
　　要说宋汶清这人，以前与他有过一段缘。
　　也不能说是孽缘，甚至可以说曾经陆加珃还真有点喜欢这姑娘。她之所以吸引了陆加珃的注意力，是因为她在大学时曾经剃过一个秃瓢，大大方方的跑去上课，震惊了全课堂的人。
　　那一次她刚好坐在陆加珃身边，两人因此而认识，久而久之熟悉后，有一日宋汶清突然跟陆加珃告白了，陆加珃刚刚好觉得这姑娘人也挺飒的，所以打算跟她在一起试试。
　　结果这一试，两人甚至连手都还没拉过，陆加珃家里就出了事，他临时退学，只给宋汶清发了个分手的短信，便从此消失得无影无踪。
　　后来陆加珃重回校园，宋汶清早就已经毕业了。两人已不在同一条人生道路上。
　　只是万万没想到两人如今竟然还能有机会重逢。
　　“你怎么会在写小说？”陆加珃好奇道。
　　“之前朝九晚五的工作，总觉得没意思，想干点自由职业，刚刚好有段时间特别迷恋看小说，干脆自己尝试着写一写。”宋汶清道，“没想到第一本就赚了比我本职工作更多的钱，干脆就辞了职专职写文了。后面几本没有第一本那么赚钱，但也还行吧。”
　　陆加珃若有所思的点头：“你之前有改变IP的吗？”
　　“有，第一本改编过电视剧，不过剧情改了很多，破案悬疑变成偶像剧，被读者骂的很惨，收视率也不怎么样。”宋汶清说道，“所以如果要合作的话，我的首要要求就是不能进行魔改，大致方向要和本来的小说相符合。如果你觉得没问题的话，我们就可以聊接下来的合作事宜了。”
　　“当然。”陆加珃心里头默默地松了口气，至少宋汶清没再扯着他聊过往。
　　不然那得多尴尬。
　　说起工作来宋汶清很专业，人也很清醒，两人很快敲定了合作的方向，并约定好第二日拟好合同来找她签字。
　　转眼半个下午也就过去了，陆加珃松了口气，打算起身跟宋汶清说再见。
　　宋汶清也跟出去，与他虽然始终保持半个人的距离，但态度明显热络得很：“你怎么回去，开车没？”
　　“开了。”陆加珃说。
　　“能送我回去吗？”宋汶清笑道，“公事聊完了，总需要点时间叙旧吧。”
　　陆加珃一顿，心想她还挺主动……陆加珃犹豫道：“我待会儿……要去接个人。”
　　“没事，我跟你一起呗。”宋汶清说，“这个点不好打车，感觉我起码要在这儿等一个小时，还不如跟你一起聊聊天呢。”
　　陆加珃实在没了拒绝的理由，只得点点头：“好吧。”
　　陆加珃看了眼江寄川给自己发来的定位，导了个航。
　　宋汶清瞄了一眼，道：“这地方我知道，好像是个特别小资的咖啡馆。你朋友？”
　　“嗯。”陆加珃没傻到遇见谁都说江寄川是自己的男朋友，他没那么不懂事，所以这个话题淡淡的略过去，道，“你住哪儿？”
　　“滨江水域。”
　　小区倒是离他们小区挺近的……陆加珃“哦”了一声。
　　“其实我一直都挺想问你的。”宋汶清说，“当时你咋想的，连句再见都没面对面跟我说，发了个短信说了句分手就完了？”
　　陆加珃苦笑一声：“当时家里遇到事儿，实在没时间去琢磨那么多。”
　　宋汶清“哎”了一声：“后来我也听说了，本来特别生气，听说了之后也就没那么生气了，只怪我在你心里还不够重要吧。”
　　陆加珃感觉自己的脚都快抠出三室一厅了。
　　所幸，他们的地方距离那家咖啡馆并不远，陆加珃把车停在路边的瞬间，猛地松了口气。
　　江寄川把副驾驶的车门拉开。
　　宋汶清侧过脸朝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您好，我是加珃的朋友。”
　　江寄川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陆加珃道：“你坐后面呗。”
　　江寄川虽然戴着口罩和墨镜，但不难看出，他的脸色此刻很臭，非常的臭。但在陆加珃的指挥下，他还是很给面子的坐到了后排，只是非常不礼貌的，连招呼都没跟宋汶清打一个。
　　车上的氛围也一瞬间变得十分尴尬。
　　陆加珃只得踩下油门，清了清嗓子介绍道：“我一老同学，巧了不是，正好是我联系的小说作者本人。”
　　江寄川只“嗯”了一声，便看向窗外，不说话了。
　　陆加珃心道不是吧，江寄川又不知道他俩啥关系，这醋味儿怎么来得这么莫名其妙？


第73章 旧情人
　　宋汶清下了车，陆加珃拍拍副驾驶的位置：“换前面来啊。”
　　江寄川把墨镜往上推了推，陆加珃也看不清楚他是不是把眼睛闭上了，只是听到江寄川特冷淡的说了一句：“闻不惯香水味儿。”
　　“这车上哪来的什么香水味儿？”陆加珃道，“分明是一股子酸味。”
　　见江寄川不为所动，陆加珃也懒得管他，踩下油门车就冲了出去。
　　一路上两人愣是一句话都没说，陆加珃意识到江寄川好像真是有点生气，不开玩笑那种。
　　于是他心里反倒开始慌了起来。
　　车停进地下室，江寄川先下了车去摁电梯，陆加珃忙把车倒进去，关了车门，冲上去用肩膀撞了撞江寄川的肩膀，乐呵呵道：“人宋汶清招你惹你了，你平时不这样啊。”
　　“你心情倒是不错。”电梯响了一声，江寄川率先走进去，道，“你没锁车。”
　　陆加珃猛地想起来，又扭过头去锁车，结果这眨眼的瞬间，电梯门已经关上了，陆加珃也有点生气了，低骂一声，还没来得及收回骂人的架势呢，门又开了。
　　江寄川一只手揣在兜里，另一只手拿着墨镜，看着他。
　　陆加珃没动。
　　“愣着干嘛？”江寄川又摁了一下开门的按钮，“进来。”
　　陆加珃这才反应过来应该是自己误会了江寄川。
　　他忙溜了进去，肩膀紧紧挨着江寄川的，伸出小手指头去勾对方的掌心。
　　掌心痒痒的，江寄川躲了两回，没躲过，眉头皱起来：“干什么呢你。”
　　“你生什么气啊，开心起来啊。”陆加珃说着还是扯了扯江寄川的两侧嘴角，给他比出一个微笑的表情。
　　江寄川道：“见到旧情人，你倒是开心。”
　　陆加珃被他说中，莫名有些心虚尴尬。虽然他和宋汶清也就是个有名无实的前男女朋友关系，但在江寄川面前总是心虚的。
　　陆加珃清了清嗓子，道：“这都多少年没联系了……你何苦吃这个陈年老醋。”
　　出了电梯，江寄川用指纹开了锁，没说话。
　　陆加珃换了鞋，紧跟进去，突然之间灵光一闪，意识到不对劲来：“不对啊，你怎么知道我和宋汶清以前是男女朋友？我没跟你说过啊。”
　　江寄川微微一顿，转过身背对着陆加珃，语气淡淡道：“炸你的。你还真认了？”
　　“江寄川！”陆加珃一脚蹬在江寄川的屁股上，道，“我真服了你了。我和她八辈子没联系了，你气个鬼啊。”
　　“八辈子没联系还让她坐副驾？”江寄川转过身，一把握住了陆加珃的脚踝。
　　陆加珃一时间站不稳，整个人摇摇晃晃要往地上倒，江寄川又把他给接住了，捏着他的脚踝用了点力，道：“你们今天都聊了些什么？”
　　“哎。”陆加珃盯着他，突然觉得这样的江寄川也挺可爱的。
　　不像是那个冰冷的，情绪毫无波动的假人，而是有血有肉，活生生的立在这里，生机勃勃。
　　“我保证，我跟她就是工作关系，不会有任何其他的发展。”陆加珃发誓道，“今天我本来也没打算送她，是她主动要求的。作为一个绅士，总不能直接把她一个人撂那，你说是吧？人家要坐副驾，我总不能说不好意思这里是我男朋友的位置，然后不让她坐吧？我如果真这么说了，又立马去接你，那我们的关系不就暴露了？”
　　江寄川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所以你是想跟我谈地下恋情？”
　　陆加珃坐直了些，打开江寄川的手，认真道：“不是我想跟你谈地下恋情，只是我觉得以你现在的职业和身份，不适合大大方方的告诉所有人你谈恋爱了，对方还是个男人。此事还需从长计议……我们俩的事儿，刘俭不是第一时间就知道了么？”
　　江寄川这才觉得心里头舒服了几分。
　　虽然还是很不爽宋汶清的突然出现，但陆加珃态度端正，他的表情也就缓和下来。
　　气氛一轻松，陆加珃就终于逮着机会嘲讽江寄川了：“江老师，我以前没想过原来你这么喜欢吃醋啊。”
　　江寄川把衬衫的袖子挽起，站起身道：“我去做饭。”
　　“今天我来呗。”陆加珃道，“上次说了要给你做饭来着。就今天嘛，抚慰一下江老师受伤的心灵。”
　　江寄川“嗯”了一声：“我给你打下手。”
　　陆加珃的厨艺绝对比不过江寄川，但也能吃。毕竟他自己一个人在国外留学几年，倘若全都吃国外那些东西，得把自己给馋死，故此没事儿就喜欢在家里鼓捣一些中餐，做的菜也算勉强可以拿得出手，尤其是一道可乐鸡翅，连陆减枫都夸过他好吃。
　　所以一打算给江寄川做饭，陆加珃想到的第一道菜就是可乐鸡翅。
　　鸡翅焯完水，陆加珃让江寄川出门买的可乐也就到了，陆加珃下锅前把自己的秘密武器——手机上的下厨软件拿了出来，边看边做。
　　江寄川看得紧皱眉头：“临时学？”
　　“我就太久没做有点忘了。”陆加珃把江寄川推出去，“你去看会儿电影，待会儿好了叫你。”
　　江寄川虽然有点担忧，但觉得陆加珃也不至于蠢到要炸厨房，便出了门。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的样子，厨房里噼里啪啦的声音逐渐小了，江寄川怀揣着紧张的心情进了厨房，看到料理台上居然像模像样的摆了三个菜，这才松了口气：“你还真会做？”
　　“不然呢？”陆加珃抽了两双筷子，道，“端出去，开饭！”
　　一道可乐鸡翅，一道糖醋鱼，一道鱼香肉丝，出乎意料，味道都很不错。
　　只是卖相差了些，黑乎乎的。
　　但江寄川也没嫌弃，直接就送入嘴里，然后点了点头，评价道：“很好吃。”
　　陆加珃松了口气，有些得意道：“就跟你说过了我做饭没问题。只是做得比较少而已。”
　　江寄川顿了顿，道：“比较适合家里人吃。”
　　江寄川说得很含蓄，但言下之意也比较好懂，无非说这种色相估计拿到外面根本卖不出价。
　　陆加珃瞪他一眼，很想说有本事一来，转念一想人家做的菜色香味俱全，还真能来。
　　行吧，他闭嘴。
　　同时陆加珃夹了一筷子鱼肉塞进他嘴里，道：“你闭嘴。吃就是了。”
　　江寄川笑了两声，乖巧点头：“好。”
　　“对了。”江寄川想起什么，开了口，“我明天可能会出一趟差，大概三天时间。”
　　“好啊。”陆加珃点点头，“那有事电话联系。公事么？”
　　江寄川想了想，摇摇头：“私事。”
　　但他好像并不打算解释更多，两个字就简单带过了。
　　陆加珃顿了顿，也没多问，只点了点头，想着有机会的时候江寄川总会主动告诉他。左右比他追根问底，江寄川还不愿意多说要好得多。


第74章 没可能
　　《求魔》给五月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
　　《求魔》的爆火，随之而来的是衍生的各种IP，动漫、电视剧等一系列的改编都开始找上原作者，为此原作者好几次联系陆加珃想请他吃个饭。
　　其实后来陆加珃花费了几天的时间好好地研究了一下原小说和经过江寄川手改编的剧本，找了一下二者之间的差异，只能说是各有春秋。原小说并不是不好看，只是不适合全部照原搬到大荧幕上，很多表述方式用简单的画面语言是拍不出来的，所以经过江寄川的修改之后，才能呈现出现在这种爆火的局面。
　　网上的人说他全靠江寄川，倒也没有太大的问题，为此陆加珃有深深地挫败感。
　　感觉他就跟个废物似的，啥也不会。
　　所以原作者几次邀约他都没同意，倒是宋汶清邀了陆加珃好几次，本来陆加珃也非常有男德的没有同意，可是今天却不得不去了。毕竟两人要签合同，要聊合作了。
　　出发前陆加珃特地给江寄川打了个电话，对方还在酒店里。
　　“今天约了去签合同。”陆加珃一边吃煎蛋一边说到，“下一个本子今天应该就可以定下来了，找个编剧稍微改一下吧，然后八月份应该能开拍。一年两部电影，应该也差不多了？”
　　“嗯，你现在需要大量的经验。”江寄川道，“又和那个宋汶清？”
　　“没办法，她是原作者嘛。”陆加珃笑了笑，特地逗他，“你多大的腕儿啊，还怕一个小说作者威胁到你的地位不成？”
　　江寄川喝了口咖啡，神色淡淡的，道：“不至于。”
　　“不跟你说了啊。”陆加珃匆忙把最后几口吃了，站起身，“刘俭那边催我呢，一连好几条信息，我先撤了，有空再聊。”
　　“嗯。”
　　恍惚间，陆加珃看到江寄川身后所处的环境，难免皱了皱眉头。
　　看这装修好像不太像酒店啊，更像是谁的家里。
　　陆加珃没想太多，心里琢磨着江寄川估计是住的民宿。刘俭的电话也打了过来，他迅速的断了江寄川这边的线，接通刘俭的电话。
　　“催什么催，大哥。下来了。”陆加珃匆忙换上鞋子往电梯里去。
　　刘俭已经等了会儿了，见到陆加珃过来，把车窗摇下来，阴阳怪气道：“谈恋爱谈得乐不思蜀，把正事儿都给忘了？”
　　“我的人生目标就是躺平，现在已经比我预计的要努力多了，你还想要我怎样？”陆加珃说完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上去。
　　“宋小姐已经催了我好几次，你说她怎么就不催你呢？”
　　“我怎么知道。”
　　“你心里没点数啊？”刘俭道，“总是想和你再续前缘呗。你说你都有对象的人了，你不打算跟人说清楚啊？”
　　陆加珃叹了口气，道：“再说吧。我对象也不方便公之于众啊，这不是怕害了他吗。”
　　“你什么时候这么细心了，能想这么远去？”刘俭说着踩下了油门，“再过一个星期就是你生日了，江寄川没什么表示吗？”
　　提起这个陆加珃心里头就有些不舒服，江寄川出差之前反正是什么都没表示的，至于他会不会在他生日那天回来，也是个未知数。他又比较傲娇，不想主动跟江寄川说自己马上要生日，就想着江寄川自己能发现，可看眼下这情形，悬得很。
　　陆加珃侧过头，看向窗外：“随便他。”
　　“闹矛盾了？”刘俭幸灾乐祸道，“你俩这才在一起多久啊，这么快就闹矛盾，不会马上就要分手了吧？”
　　“你真行，你就盼着我分手是吧？”陆加珃白他一眼，“别都说我啊，说说你和陆减枫什么情况了，走到哪一步了？”
　　陆加珃明显的感觉车身往左边晃了一下，刘俭连方向盘都握不稳了。
　　紧接着刘俭故作镇定的踩了踩油门，道：“能有什么情况，就我哥们的姐姐啊。”
　　“你就编吧，我还能不懂你？”陆加珃冷笑一声，说道，“你那眼神，我这辈子就看过一回，被那姑娘甩了之后愣是两年没走出来，有时候喝了酒一提到她就掉眼泪，要不是发现那姑娘后面骗了你，你估计能记一辈子。”
　　“好汉不提当年勇，你能把这事儿揭过去吗？”刘俭叹了口气，捏紧方向盘道，“我和你姐没可能的。”
　　“怎么没可能？我可提醒你啊，我姐这人谈起恋爱来还挺恋爱脑的。”
　　刘俭苦笑一声：“她根本不可能对弟弟类型的感兴趣。我承认，我之前有段时间是和她暧昧过，不过她也实话跟我说了，换作我和你不是哥们，我俩估计还能谈一段，但我俩是哥们儿，她就不可能跟我在一起，怕以后分了手反而尴尬。我俩也有一阵没联系了。”
　　陆加珃愣了一下：“合着还怪我咯？”
　　“不是那意思。”刘俭说，“就是她说吧，她就是看着我长大的，实在没有谈恋爱那种感觉。你想吧，她读高中的时候，我还掉着鼻涕玩泥巴呢，她瞅着我就能想起我流鼻涕的样儿，能对我有什么感觉？再说了，她就是个霸道女总裁，能看上我这个乡下种田的？”
　　陆加珃听他说完也觉得挺现实的，刘俭和陆减枫……这两人的搭档，确实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太配。
　　就感觉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陆减枫找男朋友，那得找那种比她更厉害的才能压得住啊。刘俭这种小奶狗，估计根本不是她的菜。
　　“那你喜欢她么？”陆加珃问道。
　　“喜欢啊。”刘俭特深沉的说道，“喜欢有什么用，喜欢又不能当饭吃。喜欢什么都改变不了，我的当务之急是把这事儿给忘了，以后减少跟她的见面次数总能忘。”
　　陆加珃忧伤地说道：“根据我的经验，除非我姐骗了你，否则你是忘不了的。”
　　刘俭拉了一把方向盘，踩下刹车：“我谢谢你啊。到了，赶紧干正事儿去吧，别琢磨别人的八卦了。”


第75章 汪汪
　　签完合同出来，江寄川的电话也就到了，两人潦草的聊了两句就告了别，江寄川那边也不知道到底在干什么，闹哄哄的，根本听不清楚。
　　刘俭把合同收好，问他：“待会儿去哪？”
　　“回家呗，还能去哪儿？”
　　“江寄川管挺严啊。”刘俭调侃他说，“这么好的天气，你不出去晃晃，回家待着？”
　　五月末，路上的行人早已脱去了厚重的冬装，换上轻薄的春夏装，遮得严严实实的好身材全都露了出来，走久了鼻尖甚至会微微冒出薄汗，今日甚至难得的出了太阳，烈日高悬，照得人心情明朗，确实是个好天气。
　　不过陆加珃心里头惦记着江寄川那边的情况，还真是分不出心思去外面好好地浪一浪，所以未经思考便拒了刘俭：“算了，我还是回家待着吧，顺便思考一下下一部电影剧本怎么搞。”
　　“我不是给你介绍了一个编剧么？”刘俭道，“你加他了没？你可以和他之间好好地沟通交流一下，两人想法总比一个人想法要好。”
　　“知道了。你不用送我，我溜达回去。”
　　陆加珃和刘俭告了别，戴着帽子和墨镜打算走回去。他拿出手机划了好几下和江寄川的聊天记录，两人的聊天还停留在昨晚的“晚安”上，一点谈恋爱的感觉都没有。
　　这像是刚刚在一起的热恋期么？现在都这样了，以后说不定更冷淡。
　　而且……再过两天可就是他的生日了。
　　陆加珃抱着渺茫的希望，等待着江寄川在6月2号那天回来，结果到了晚上，仍然没得到江寄川的机票信息，他只好主动打了个视频通话过去。
　　打了两遍江寄川才接，明显是找了个类似于卫生间的地方。
　　“干嘛呢。”陆加珃问道，“现在才接。”
　　“稍微有点忙。”江寄川说着往外看了眼，才继续说道，“怎么了？有什么要紧的事儿？”
　　“……没有。”陆加珃还是没好意思直接说出来，而是拐弯抹角道，“你什么时候回啊？”
　　“得后天了，早上九点飞。”
　　那不就是6月4号了。
　　得，看来江寄川是真忘了他过生日啊。或者是更不上心一些，真不知道他过生日。
　　陆加珃的脸拉下来：“哦。”
　　“怎么了？心情不好？”江寄川拧着眉头道，“我现在有点忙，有什么事儿晚上我回酒店再说？”
　　“随你。”陆加珃先他一步把电话给挂了。
　　挂后的第一件事先是把枕头狠狠地蹂躏了一番，然后就开始发短信找刘俭组局。
　　刘俭：怎么，不和你对象过？
　　顶帅：谢谢，已经不是我对象了。
　　刘俭：啥情况啊？
　　顶帅：没事，就说你们几个有空没，有空咱就晚上约酒吧。
　　刘俭：那必须得有空啊，那就还是咱几个？
　　顶帅：嗯。
　　刘俭：成，那明儿晚上见。
　　果然，凌晨也没有等到消息。
　　陆加珃彻底绝了和江寄川一起过生日的想法，甚至连第二天早上对方的早安都没有回复。
　　他在家里昏天黑地的睡了一整天，到了下午六点，准时出门去找自己的哥们儿鬼混去了。
　　刘俭和其他几个他从小玩到大的哥们早已等候多时，陆加珃推门而入，瞬间就被一堆礼花包围了。
　　“陆导陆导，终于肯赏脸来见我们啦？”
　　“哎呀，这不是名扬天下的陆导吗，最近有没有什么新计划，要把我们哥几个安排进去不？”
　　一群人围过来开始损他，陆加珃难受了一天的心情这时才好受了一些，立马提起笑容道：“有啊，演炮灰，愿意来么？”
　　一群人“切”了一声，把他簇拥着围到沙发边坐下了，陆加珃伸出手指挥道：“来，给我整几首我最常唱的歌！”
　　气氛热络起来，陆加珃勉强把江寄川那事儿给忘了，认真的过自己的生日。
　　中场休息时，另外哥几个的女朋友也过来了，围着陆加珃一阵询问，陆加珃都一一有耐心的答了，直到其中一个姑娘突然问他：“加珃哥，江老师真跟电视上似的那么帅么？精致到头发丝儿么？”
　　陆加珃脸上的笑容这便有些僵硬起来，道：“还行吧。跟电视上没差。”
　　“我听别人说他本人比电视上好看多了。”
　　“可能每个人审美不一样吧。”陆加珃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其实心里头也认为江寄川本人比电视上帅多了。看第一眼的时候很难让人不怀疑这是不是个真实的人。
　　传说中的撕漫男不过如是。
　　“那他好相处么？”又一个姑娘问道。
　　有人开了头，大家七嘴八舌的话题都到了江寄川的身上，陆加珃今天晚上本来就不想听这三个字，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僵硬，直到刘俭终于发现了陆加珃的不对劲，道：“哎，今天陆大寿星过生日，你们就别一直问其他男人了好么？”
　　把姑娘们都打发走了，刘俭坐到陆加珃身边去，问道：“那谁真没点表示？”
　　“嗯。”陆加珃闷闷的喝了口酒，“我再搭理他我是狗。”
　　刘俭一脸不信任的看着他：“你扯犊子呢。”
　　“真的。”陆加珃认真的说道，“他就是狗。我再搭理他，我岂不是更狗？”
　　他这边话音刚落，陆加珃手机响了。
　　是江寄川打来的。
　　陆加珃把手机扔进刘俭的怀里，喝了口酒，说：“狗才接他电话。”
　　刘俭接电话的手顿住了。
　　江寄川挂了又打，打了又挂，得有个五六次了，刘俭到底看不下去，把电话接了起来。陆加珃一边喝酒一边瞅他，还用唇语骂他是狗。
　　那头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刘俭“哦”了一声，把电话给挂了。
　　陆加珃瞅他半晌，欲言又止好几次，才终于问道：“他说什么？”
　　“谁啊？”刘俭故意道。
　　“你说呢？”陆加珃踹他一脚，“你说呢？！”
　　“哦。”刘俭摊开手道，“你不说不搭理他么？”
　　“赶紧的。”陆加珃瞪他一眼。
　　“江老师说他到家了，你怎么不在，问你在哪里？”
　　陆加珃猛地一下站了起来。
　　刘俭扯住他的衣袖子往后拉，道：“陆加珃，你他妈是什么？”
　　“汪汪。”陆加珃回过头来叫了两声，然后飞快的往外奔去。


第76章 恋爱脑
　　陆加珃立在门口喘了好一会儿气，直至心情平复下来，才开了门。
　　屋子里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陆加珃把灯摁开，喊了一声“江寄川”也无人答复。他拿起手机立马就给刘俭打电话：“你丫的神经病吧？家里哪有人？”
　　“我怎么知道？江老师自个儿说的他在家啊。”刘俭说。
　　陆加珃正要骂人，就看见卧室的门突然推开了。
　　江寄川捧着个生日蛋糕站在门口，蛋糕上还插着蜡烛，点着火。
　　看上去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那你什么情况，要我现在来接你回来继续不？”刘俭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
　　陆加珃又飞快地挂了工具人刘俭的电话，把手机往旁边的沙发上一扔，一脸淡定的问江寄川：“你干嘛？”
　　“生日快乐。”江寄川说，“本来是准备回来给你个惊喜，结果连人都没看到。”
　　“你PUA我啊。”陆加珃走近了些道，“谁给惊喜跟你似的，一点风都没透，害得我以为你根本不知道我生日呢。”
　　“怎么会。”江寄川把蛋糕放在茶几上，说，“许愿吧。”
　　陆加珃“哎”了一声，说：“谁说我想过你这个生日了？”
　　江寄川薅了把他的头发，又搓搓他的鼻尖，上面还留着些薄汗。江寄川说：“我错了，下回给你惊喜先告诉你一声。”
　　“那还算什么惊喜啊。”陆加珃说完自己都乐了，道，“你是不是觉得我还挺难伺候的？”
　　“还行吧。”江寄川说，“习惯了。”
　　陆加珃挺想问他一句“习惯了”是什么意思的，毕竟他俩这才在一起没多长时间，有什么习惯不习惯的。
　　但看江寄川挺用心的准备这蛋糕，又有点不想破坏此刻的气氛，便“嗯”了一声：“那我许愿了。”
　　陆加珃闭上眼睛许了三个愿望。
　　一个希望下一部电影能拍成功。
　　一个希望身边的人都健康平安。
　　一个希望能和江寄川一直在一起。
　　挺腻歪的愿望，陆加珃偷偷许的，不打算告诉江寄川。江寄川也没多问，只陪着他吹完蜡烛，把蛋糕又切好。
　　“你自己做的吧？”陆加珃说，“这蛋糕一看就是你的风格。”
　　“嗯。”江寄川靠着沙发，望着他，“下午一点的飞机，到了就去准备蛋糕，中间出了点岔子，晚了些，本来计划八点就回来的，弄到现在才回。一回来看到你人都没在，本来想给惊喜，这下倒好，成惊吓了。”
　　“你不来陪我过生日，还不许我去找人一起过生日么？”陆加珃轻哼一声，道，“生日礼物呢？”
　　江寄川从兜里摸摸摸，摸了半天，摸出来一张黑卡。
　　陆加珃愣了一下：“你没给我买礼物啊？”
　　“这就是礼物。”江寄川说完把那张黑卡递到了他的手里，语气淡淡的，“我赚的钱全在里面，你拿着。”
　　陆加珃是真没想到江寄川会把这东西给自己。
　　他俩这……才在一起连一个月都没有吧。甚至都还只处于亲亲牵手的阶段，怎么江寄川就这么信任的把卡都给他了呢。
　　“密码是我生日。”江寄川说，“你知道是几号吗？”
　　江寄川这么一问，陆加珃反而呛住了，说实话他本来应该是知道的，毕竟加入了江寄川的论坛，但是吧，记性不怎么好，加入后就没去刻意记，然后就给忘了，只记得好像是在十二月份。
　　但具体是哪一天，真不记得了。
　　陆加珃特别心虚的挪开眼神：“12……”
　　“1231。”江寄川说，“很好记的。”
　　“我以后一定记住。”陆加珃举手发誓道，“今天晚上主要是喝了点酒，脑子有点迷糊，所以有些事儿想不起来了。”
　　“吃蛋糕吧。”江寄川分了块蛋糕给他，自己却没打算吃，只是把他看着，黝黑的瞳孔里情绪莫名泛滥。
　　“你老看着我干什么。”陆加珃一边吃蛋糕一边问他，“不知道的以为我干了什么坏事呢。你那眼神盯着还挺吓人的。”
　　“没什么。”江寄川收了视线，淡淡道，“就是没想到有一天我居然能和你坐在一起过生日。”
　　陆加珃觉得他还挺好笑的：“这话应该我来说吧，你才是众人眼里不可侵犯的存在，和你一起过生日才比较奇怪吧。我的话……谁想和我一起过生日都行啊，我小时候还开生日party呢。”
　　江寄川只是笑了笑，没说别的。
　　陆加珃觉得江寄川有时候还挺神奇的，脑回路好像和常人总是不太一样。
　　至少他有时候理解不了江寄川的思维，譬如眼下这一刻。
　　吃完生日蛋糕，零点也就过了，陆加珃也就正式迈入了二十九岁，开始吃三十岁的饭了。以前他觉得三十岁还挺可怕的，但最近这段时间心态有所改变，也就没那么恐惧三十岁了。
　　尤其是看江寄川也是三十多岁的人了，生活也不见得有多大的改变嘛。
　　“这卡还是得还给你。”陆加珃把黑卡递出去，道，“咱俩就是谈个恋爱，又不是结婚了，你把卡拿给我不合适。你就不怕我哪天携款潜逃啊？”
　　江寄川摇摇头：“你拿着，没事。”
　　“我认真的……我又不缺钱花，不差你这点。”陆加珃说，“我什么时候要真缺钱了，直接问你要就行了呗。”
　　江寄川道：“你要是因为我们没结婚而不想收下，等这个月我忙完了，下个月可以一起出趟国。”
　　陆加珃愣住：“你……你这是我想的那意思么？”
　　“是啊。”江寄川点头。
　　“你……”陆加珃咽了口唾沫，有些被对方震住了，“不是，江寄川，你谈恋爱都这么恋爱脑么，说在一起就在一起，说给全部身家就给全部身家，说结婚……就结婚？你不觉得和我相处了还不太久，还没到要结婚的程度么？”
　　江寄川说：“没觉得。”
　　陆加珃站起来，深吸了口气：“那我不成，我还得再处处呢。再说，这么随便的一个求婚仪式我能简单就同意了吗？”
　　江寄川总给他一种好不容易把他给抓住了，一定要把他死死锁住的感觉。
　　其实陆加珃心里头觉得还挺神奇的。


第77章 男朋友
　　陆加珃还挺好奇江寄川那卡里有多少钱的。
　　虽然黑卡是随便刷吧但是万一江寄川也就逗一逗他，这卡就是个副卡呢？陆加珃偷偷摸摸的还是跑去查了一下，结果发现这卡还真特么是个主卡，持卡人就是江寄川，财产更是多得超乎他的想像。
　　之前其实陆减枫也办过一张黑卡，不过给陆加珃开的也就是一张黑卡的副卡，还真没说直接就把主卡这么大咧咧的扔给他的。陆加珃还是有些被惊到了，江寄川这到底是怎么想的，不会是真打算跟他结婚吧？
　　可是他俩这才恋爱多长时间啊……怎么他就想那儿去了呢？
　　陆加珃查完后就把黑卡偷偷摸摸又塞回了江寄川的钱包里，无功不受禄，这张卡他着实有些消受不起。
　　江寄川那边，给陆加珃过完生日，第二天又要赶回去。
　　陆加珃这才晓得他是专门过来陪自己过生日的。
　　这回陆加珃干脆就直问了：“你到底忙什么呢？”
　　“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儿。”江寄川说，“忙完我就回，你有什么就给我打电话。”
　　总而言之就是瞒着他。
　　陆加珃心里头有些不爽，但也没好意思追问，只“哦”了一声：“随你。”
　　他也不是完完全全的就在这儿守着江寄川，毕竟也有自己的工作要忙，本想着这周和江寄川好好地处一下，下周就去拍摄地点踩点，但江寄川这么一副要瞒着他的模样，他也就没说自己要出远门的事儿。
　　甚至都没去送一下江寄川。
　　两人匆忙打了几次电话，陆加珃就收拾东西打算前往西藏了，这回是宋汶清跟着一起，除此之外还有刘俭、编剧和一个小助理。
　　编剧姓曾，叫曾霖，是陆加珃花高价签下来的，写过很多爆火的本子，实力非常强。助理则是刘俭新换的一个大学毕业的大男孩，周岑，看上去挺阳光可爱且靠谱的。
　　几人没坐飞机，而是高铁转火车，打算体验一下剧里主角的生活。
　　新电影和《求魔》不一样，是部现代剧，背景是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那个时候还都是绿皮火车，所以转车的时候几人专门买的旧火车的票，虽然不是以前那种连窗子都能打开的绿皮火车，但条件跟他们以前坐的比起来也艰苦许多。
　　一上车就是一股特别浓郁的泡面味儿。
　　陆加珃耸了耸鼻子找位置，好不容易找到了软卧。他们五个人，四个人一个厢，剩下来的那个本来是曾霖，但她一个小姑娘一个厢也不太合适，陆加珃干脆主动请缨自己住了单独的那个厢。
　　结果里面就一个四十来岁的大哥，大腹便便，秃了顶。看到他进来，抬起头打了个招呼：“你好。”
　　陆加珃也点点头，一瞄，看见这大哥的iPad上面居然在放《求魔》，心里头顿时对他亲近了不少，主动问道：“看《求魔》呢？”
　　大哥点头：“可不是，你别说这电影还挺好看的，我看第二遍了。”
　　陆加珃欣慰的点点头：“我也觉得挺好看的。”
　　“就是我刷抖音，都说这电影都借了这个男主的东风，说那个导演特别不行，专拍烂片来着。”
　　陆加珃脸上的笑容又僵住了，尴尬的笑了两声，回他：“是么。”
　　大哥特别兴奋地拉着他继续说道：“哎，你知道么？你平时刷抖音么？”
　　“不好意思，不怎么刷。”陆加珃把自己的行李扔到床下，尴尬的摆了摆手，立马出了厢，试图离开这个让人觉得尴尬的地方。
　　另一边，四个人已经开始打斗地主了。陆加珃坐过去，宋汶清冲他笑了笑：“你打么？要不来我这位置？”
　　“你打。”陆加珃摆摆手，“我看着就行。”
　　刘俭的运气不错，赢了好几把，而且把把都是地主，打到后面宋汶清都不乐意：“哎不来了， 没意思，一把都没赢。”
　　“你还跟大学似的，那么输不起呢。”刘俭收了牌，问她，“宋会长，怎么，现在还是单身啊？这么多年就没发展一下谁？”
　　“我这想发展，不是对方不乐意么？”宋汶清说完看了一眼陆加珃。
　　陆加珃更尴尬了，立马立了起来。
　　“你别琢磨他了，人家已有家室了。”刘俭说。
　　宋汶清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陆加珃也无奈的拍了拍脑门儿，说：“不好意思啊，一直没机会跟你说。”顺带着白了一眼刘俭。
　　刘俭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忙打了两下自己的嘴。
　　这气氛尴尬得另外俩人不知道该干点什么，只能尿遁离开了现场。
　　刘俭也想尿遁，被宋汶清给拉住了，问他：“啥时候的事儿啊？”
　　刘俭看了眼陆加珃，发现对方没说什么，才实话道：“就前段时间么，也不久，就你们俩重逢之前？哎，你问那么多干嘛啊，总之你俩我觉得不太可能了。”
　　“哦。”宋汶清点了点头，叹了口气。
　　这时候陆加珃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是江寄川，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不该接了。
　　宋汶清望着他的表情，笑了：“女朋友啊？”
　　“咳咳咳……”陆加珃咳嗽了两声，默默地把手机藏在了身后。
　　宋汶清说：“接呗，我脸皮不厚，不会缠着你不放的，放心吧。”
　　陆加珃尴尬的站了起来，举着手机往外去了，他总不可能当着宋汶清的面接江寄川的电话。宋汶清得知他有女朋友都这么震惊了，万一又得知了不是女朋友是男朋友，岂不是双重打击？
　　他觉得还是得让宋汶清缓一缓。
　　陆加珃偷摸的接了江寄川的电话。
　　“人呢？”江寄川问他，“不在家里？”
　　陆加珃这才缓过来：“……我出差了，忘了跟你说。”
　　那头沉默了两秒，才“哦”了一声：“什么时候回？”
　　“快则半个月，慢则一个月吧。”
　　江寄川这回不说话了。
　　“喂？”陆加珃拉远了声音，“听得到吗？没信号？”
　　“听得到。”江寄川说，“待会儿出差地址给我发一个。”
　　陆加珃笑笑：“咋地，你要过来啊？”
　　“不行？”江寄川说，“你跟谁一起的？”
　　陆加珃没说话，江寄川就继续道：“宋汶清吧？”
　　……心里头怎么突然又开始心虚了呢。陆加珃想。


第78章 出发
　　“咱到时候还是实景，拍摄的钱不能省，直接抠绿幕人家不得说你三毛钱特效啊。”
　　“成啊。”刘俭咬咬牙也就应了，“也就是《求魔》赚不少，不然你以为我的身家能让你这么嚯嚯？”
　　陆加珃一乐，说：“那是你身家么，那不是我们一起的身家么。”
　　刘俭一副懒得和他多言的模样，手机里的记账本被他都开写出火星子了。这一项一项的，全都是本钱呐。关键是这电影没江寄川坐阵，要是扑了，他们不得亏得底裤儿都掉完啊？
　　“差不多就这样。”陆加珃见会开得也差不多了，便收了东西回了自己的车厢。
　　里头除了刚才那大哥以外还多了个看上去二十来岁的姑娘，穿了条洗的发白的牛仔裤，戴了个鸭舌帽。见陆加珃进来，她先是双眼一亮，紧接着像是认出了他似的，问道：“大哥，你是不是那个……”
　　陆加珃忙摆摆手，比了个“嘘”的手势。姑娘会意的点头，给自己的嘴上了拉链，但紧接着又说：“能和您自拍一个吗？”
　　“好。”陆加珃凑上前比了个“耶”。
　　那大哥支出个脑袋来：“嘿，你们现在这些小姑娘，是看着个帅哥就乐意自拍几张啊。咋地，我长得就不帅？”
　　姑娘露出尴尬的笑容，说：“大哥您平时照镜子么。”
　　眼瞅着那大哥的脸面有些拉不下，陆加珃忙出声道：“两位吃零食么，我这儿有点瓜子什么的，你们要是饿了可以吃点。”
　　“还真有点饿。”那大哥坐出来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姑娘“切”了一声，爬上上铺打开手机，估计跟自己的小姐妹炫耀去了。
　　陆加珃这才终于觉得耳根子清净了些，靠在床头也打开了手机。
　　江寄川没给他发消息，陆加珃打开了对话框又关上，最后发过去一个表情包，一只兔子慢慢悠悠的从墙边蹦出来喊了声“在吗”。结果经常秒回的网瘾少年江寄川依然没给他回复。
　　这趟列车二十多个小时，由西宁直达西藏，几人的拍摄点甚至不在拉萨，而在一个更为偏僻的边陲小镇——吉隆镇。
　　从拉萨到吉隆镇还需要很长的一段时间，所以第一天下了火车后他们大概会在拉萨住上一晚，第二天再出发。
　　当眼前的景色逐渐由高楼大厦转为寂寥的荒漠与枯萎的高山时，火车便正式驶入了西藏的地界。陆加珃没睡着，盯着外面的风景看了很久，直到凌晨两点发现五人组成的群聊里，另外四个还在玩掷色子。
　　陆加珃跳了下去，凑过去一看，火车虽然熄了灯，但这几人的手机屏幕都还亮着呢。
　　陆加珃一屁股挤到了下铺刘俭的床上，问他：“你们几个，玩什么呢？”
　　“一起不？”刘俭特别来劲儿的说，“真心话。没有大冒险。”
　　“来啊。怎么玩？”陆加珃缩进刘俭的被窝里道，“合着你们几个也睡不着啊。”
　　“有点激动，有点兴奋。我以前就一直想去西藏，但是没机会，这回能借着出差去玩玩，特激动。”曾霖说，“就是在群里掷色子，点数最小的那个被另外四个人每人提一个问题，必须说真心话。”
　　“成啊。”
　　陆加珃觉得自己不是倒霉的人，第一个把色子扔出去。
　　但可怕的是一来就扔了个1点。
　　刘俭“噗”的一声就乐了，说：“哎，你这运气，真够绝的。”
　　等其他几个人扔完，陆加珃当之无愧的成了点数最小的人。
　　“问吧。”陆加珃说。
　　宋汶清第一个开口道：“你跟你女朋友在一起多长时间了啊？”
　　陆加珃感觉到刘俭裹在被子里的手狠狠地掐了他一下。
　　陆加珃扭过头去瞪他一眼，皮笑肉不笑的说道：“不久，也就一两个月吧。”
　　曾霖好奇道：“陆导你有女朋友了啊？”
　　“对。”陆加珃立马点头回答了，“你这算一个问题了啊。”
　　曾霖：“……我去。”
　　周岑乐了，说：“没想到吧小霖。早跟你说了说话的时候得注意一点，你以为谁都跟我们似的还让你再问第二次啊。”
　　陆加珃“嚯”了一声说：“你们什么意思啊，合着我赖皮呗。”
　　“也不是。”周岑道，“那我来提问了，陆导，您女朋友也是圈内人么？”
　　“对。”
　　陆加珃明显看到自己回答了这个字后，宋汶清的眼皮子抖了一下，然后拧着眉头道：“是哪个女明星么？”
　　“你这是第二个问题了啊。”陆加珃看向刘俭，说，“就刘俭还差一个问题。”
　　宋汶清看向刘俭，朝他比了个拜托的手势。
　　刘俭一顿，说：“你晚上吃饱没？”
　　陆加珃竖起大拇指：“不愧是我哥们儿。我饱得很。”
　　宋汶清叹了口气，说：“看来凡事还得靠自己啊。”
　　几人又玩了几轮，但陆加珃像是把自己的坏运气在第一轮都用光了似的，后面再也没轮到过他。
　　眼见着天要亮了。
　　太阳从远处的地平线升起，光辉逐渐照亮雪山之上的皑皑白雪。
　　世界由暗转亮，火车也提示着本次终点站即将到达。
　　陆加珃掀开被子起了身，道：“我去收拾一下，待会儿出站口见。”
　　陆加珃往自己的车厢去，刚巧碰见那姑娘在门口站着伸懒腰，看他过来立马凑上来道：“陆导，我特喜欢你拍的《求魔》，那什么，能不能再麻烦你签个名啊。”
　　她刚一说，后面那大哥本来睡眼惺忪的坐那醒瞌睡，突然一下子惊醒了，看向陆加珃，惊恐万分的说道：“《求魔》是你拍的？！你拍的？你就是那个陆加珃？”
　　陆加珃恨不得立马捂住脸赶紧逃离这地方。
　　本来听他吐槽自己就挺尴尬的了，咋还揭穿了呢。
　　这下倒好，不止自己尴尬，人大哥得多尴尬啊。
　　陆加珃只得淡定的点了点头：“是，我是陆加珃。”
　　那大哥特尴尬的笑了笑，然后说：“那什么，之前我那些话都是随便乱说的，您可别放心上啊。”
　　“什么话？”陆加珃只当没听过。
　　“没什么没什么。”大哥凑过来，也特别自来熟的说道，“能跟我合照一张吗？”


第79章 你尴尬不？
　　陆加珃推着行李箱，好不容易出了站，才发现其他几个人都还没下来呢。
　　他在出站口等了会儿没等着人，干脆推着行李箱去买了几根烤肠，刚咬了一口回头，就看到了一个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
　　穿了一件黑色的卫衣，牛仔裤，黑色鸭舌帽。
　　墨镜帽子都很齐全，但身形实在过于熟悉，陆加珃还是一眼就把人给认出来了。
　　他揉了揉眼睛，没敢相信。但睁开眼睛那人还在那里。
　　江寄川张开双手，朝着陆加珃的方向。
　　陆加珃还有点很不好意思，推着行李箱特别缓慢的走过去，走到他面前问：“你怎么来了？”
　　“太久没见你了。”江寄川抬起一只手，搂住他的胳膊。
　　陆加珃深深地吸了口气，鼻翼里仍然是对方熟悉的味道，他刚打算回抱过去，就听到刘俭在身后喊道：“陆加珃！我们都在A口，就你自己在D口待着干……”
　　估计也是看到江寄川了，他住了嘴。
　　陆加珃缩回手，从江寄川的怀里退出去，有些尴尬的看向对面不知所措的四个人，道：“江寄川，我朋友。”
　　“江大神！”曾霖发出一声尖叫。
　　就连周岑都张了张嘴，低呼了一声。
　　独独那宋汶清，怀疑的眼神从江寄川的头顶扫到脚底，然后道：“真是你……朋友？”
　　曾霖道：“陆导，咱们这次电影里面还是有江大神出演么？”
　　“没有。”陆加珃随口胡诌道，“我找他过来帮我做参考的，他不出演。”
　　曾霖遗憾的“哦”了一声。
　　“走吧。”刘俭开口道，“酒店离这不远，车应该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其他人都没觉察出有什么不对，但宋汶清其实觉察出来了。
　　陆加珃也有些心虚，避免着跟宋汶清单独相处，但还是避无可避。
　　几人下去采风的时候，偏偏碰上了陆加珃、江寄川和宋汶清单独坐一台电梯。宋汶清靠着陆加珃的肩膀，像是故意的询问道：“陆加珃，你女朋友怎么不来西藏跟你一起呢？”
　　陆加珃咳嗽了两声，差点呛着，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他……”
　　电梯“叮”的一声开了。
　　宋汶清笑着看向陆加珃：“有这么难说出口么？”
　　江寄川突然伸出手，一把握住了陆加珃的掌心。
　　宋汶清低头看去，看到江寄川的动作逐渐变成了十指紧扣。然后是江寄川特别平淡的一句话：“来了，就在你眼前呢。”
　　宋汶清几乎石化在原地了。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前面的两人已经松开了十指紧扣的手，并肩出了酒店门。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宋汶清愣是没开口说过一句话。
　　连曾霖都觉察出不对来，询问道：“汶清姐，你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啊，怎么不说话呢？”
　　“没什么。”宋汶清咽了口唾沫，半晌后才道，“只是觉得自己年少时的梦想，破裂了……”
　　别人都不懂，但陆加珃很懂。以前两人刚在一起的时候，他给宋汶清过生日，宋汶清还许愿呢，说希望以后能和陆加珃结婚，两人能一起生个足球队。
　　现在别说是生足球队了，连结婚都不可能了。
　　宋汶清估计想着，陆加珃要是跟女孩儿在一起，说不定她还能等到陆加珃分手的那天，可现在陆加珃根本就是直接弯了，她还能把陆加珃的性取向给掰直么？明显不太可能了啊。
　　她没那么大的魅力，更何况情敌还是江寄川。
　　一直到晚上吃烧烤的时候，宋汶清都没缓过来。
　　陆加珃反倒是缓过来了，他想着说了就说了呗，人家江寄川都没觉得有什么，他替江寄川担心个什么劲儿啊。
　　六人选了个最偏僻的角落，还是没逃过江寄川被认出来的的结局，但幸好这里人比较少，所以也不算引起了轰动，跟烧烤摊上的粉丝们拍完照也就没什么了。
　　江寄川取了口罩，吸了口气，说：“现在才算是呼吸到西藏的新鲜空气了。”
　　“当明星，尤其是大明星，好像也挺烦人的啊。”周岑说，“走在大街上随时随地都会担心被认出来，谈个恋爱也要提心吊胆怕被狗仔拍到，这么想想当个普通人也挺好的。”
　　江寄川喝了口酒，说：“明星也是普通人，只是工作性质和你们不太一样而已，没什么特别的。”
　　周岑“嗯”了一声，道：“也是。”
　　“明星谈恋爱应该不会轻易公开吧。”宋汶清突然说道，“江老师，您要是谈恋爱了，会公开么？”
　　“会。”江寄川几乎是完全不带犹豫的，笃定地说道。
　　宋汶清愣了一下，然后继续问：“即便公开后会让你的事业一落千丈？”
　　江寄川笑了笑，说：“会被感情生活影响的事业，也称不上是事业。”
　　宋汶清喝了一整杯啤酒，没说话了。
　　她似乎被江寄川这句话给影响到了。
　　陆加珃也喝了口啤酒，说：“你啥时候回？”
　　“刚来就赶我走啊？”江寄川说，“最近我还比较闲，就当在西藏旅游了，跟你们一起一段时间，不介意吧？”
　　“不介意不介意。”周岑和曾霖立马开口说道，“我们荣幸之至啊。”
　　江寄川笑了笑，看向陆加珃。
　　陆加珃又喝了口酒，“嗯”了一声道：“不介意。”
　　刘俭倒是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但没人去在乎他到底说了什么。
　　第二天一大早，六人开着租来的六座越野上路了。
　　出了拉萨城，便是一望无际的景，从天边到眼前，配合着呼啸的风，将一切烦恼似乎都抛在了脑后。
　　曾霖一路都在拍照记录素材，周岑作为司机根本无暇顾及宋汶清和陆加珃、江寄川之间尴尬的氛围，只有刘俭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这种尴尬的事儿到底为什么要让他撞上啊。
　　前女友和现男友。刘俭还是没忍住给陆加珃发了条微信。
　　刘俭：大哥，你尴尬不？
　　顶帅：我有什么好尴尬的，他俩都没尴尬。
　　刘俭：你真牛。我是你，能找条缝钻进去。
　　顶帅：我有另一件事觉得很奇怪。
　　刘俭：您说。
　　顶帅：你不觉得江寄川有点太在意宋汶清了么？千里迢迢跑到这里来盯着我，就因为知道宋汶清跟我一起……他以前是不是认识宋汶清啊？
　　刘俭：怎么可能。你和江寄川不也才认识没多久么，他怎么可能认识宋汶清。完全不像是有任何交集的样子啊。
　　顶帅：也是……之前宋汶清也说是第一次见江寄川，但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刘俭：别想那么多，先哄好你的现男友再说吧。
　　顶帅：……


第80章 加油站
　　越野车跑出去没两百公里引擎就坏了。
　　陆加珃把手机拿出来导航，这地方却连信号都没有，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修都不知道去哪儿修。
　　江寄川干脆把引擎盖掀开了。
　　“你会修啊江老师？”曾霖先凑上去问道。
　　“不会。”江寄川皱着眉头研究，边看边道，“试试看。”
　　曾霖露出一个尴尬的表情。
　　陆加珃坐在副驾驶，他与江寄川隔着一扇挡风玻璃，从他的角度可以看到陆加珃和外面的蓝天白云融为一体。越野车里还放着音乐，一首非常美式田园的摇滚乐，音浪晃得人的心尖儿都是颤的。
　　宋汶清最先开了口：“陆导，您不去帮江老师一起看看？”
　　“我又不会。”陆加珃这头话音刚落，便看到玻璃另一边的江寄川突然抬起头，朝陆加珃比了一个“过来”的动作。
　　陆加珃立马就开了车门跳下去。
　　刘俭露出一个不忍直视的表情，深深地叹了口气，感慨道：“恋爱脑。”
　　宋汶清没出声，但紧皱的眉头泄露了她此刻的情绪。
　　一个没学过修车的人果然是修不了车的，江寄川和陆加珃两脑袋凑一起研究了半天，愣是没把引擎盖修好。好在江寄川的手机能有一点微弱的信号，借着这点微弱的信号，江寄川搜到了距离此处大概四公里的地方有一个加油站。
　　加油站里总会有可以修车的人吧。
　　抱有这个念头，江寄川主动表示让其他人都在原地等待，他走路过去找人帮忙。
　　陆加珃举了举手：“我跟你一起。”
　　四公里，怎么着也得走几个小时，其他几个人没这么积极主动想要一起去，于是先锋队就只有江寄川和陆加珃俩人。
　　陆加珃不觉得累，反而还挺期待的。
　　两人背了点吃的喝的就出发了。
　　最开始陆加珃还觉得自己力气满满，走了大概一半路程的时候，就有些来不起了。出发时就已经临近黄昏，眼下更是夜幕降临，高原反应外加骤冷的天气一时间让人有些承受不住，陆加珃停了下来，一屁股坐到路边的大石头上，说：“歇会儿吧，我都饿了。”
　　江寄川没说什么，在地上铺开一块小毯子，把自己背着的零食全都抖了出来：“过来吃点东西。”
　　“你不累啊？”陆加珃说着席地而坐。
　　“还成。”江寄川道，“有一年也是在高原拍电影，还是动作电影，最开始有高原反应，确实挺累的，中间还因为高反严重送进医院吸氧，不过后面慢慢的就习惯了，反而把身体素质练出来了。”他说着递给陆加珃一瓶水，笑了笑，“你就是锻炼少了，多来几次也就没什么了。”
　　“可别了。”陆加珃道，“我是当导演又不是当演员，这种累人的事情可千万别轮到我头上。”
　　“你还真是一点没变。”江寄川看着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眯着眼睛往天上看去。
　　“什么？”陆加珃没懂他这话的意思，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你的这个没变……对比的是什么时候。”
　　江寄川没回答他，而是道：“你抬头看看。”
　　陆加珃很随意的抬了抬眼，又瞬间被这漫天的繁星美景所吸引住。
　　平原哪里看得到这样的夜色。这大概是极光和银河，他们共同闪耀在天际。
　　陆加珃拿出手机想要拍一张，但那绝美的风景到了摄像头里却显现不出万分之一，双眼看到的才是最美的风景。
　　“用眼睛记下来吧。”江寄川说，“我小时候也看到过这么美的夜色，到现在都还记在心里呢。”
　　陆加珃问他：“北京有这种天吗？不全都被雾霾和灯光给遮完了吗？”
　　“不是在北京看到的。”江寄川说，“小时候我在福利院，福利院每次到了暑假的时候都会有夏令营的活动，出资者会花一些钱选中福利院一些比较出色的孩子一起去参加夏令营，我那时候就是在参加夏令营的时候看到的，在一座山上。”
　　“什么山？”陆加珃问他，“别告诉我是莫高山。我听我老姐说，莫高山里就能看到漫天的繁星，夏天的时候还有特别多的萤火虫。”
　　“萤火虫确实很多。”江寄川说，“随手一抓就能抓一大把。不过后面我成年后再去莫高山，发现萤火虫几乎已经消失了。那里现在建起了很多民宿，跟以前的莫高山几乎完全不一样了。”
　　“我小时候也去参加过夏令营，好像也是在莫高山。不过我已经没什么印象了，那时候还太小了。”陆加珃说，“我是后面听我姐说才知道的，说我差点在山里走丢了。”
　　江寄川笑了笑，没说话。
　　“那地方特好玩吗？”陆加珃好奇的问他，“要不等我们回北京了，再带福利院的小朋友们一起去莫高山玩一圈呗？”
　　“好。”江寄川没有犹豫的点头应了，“你休息好了吗？好了我们继续。”
　　陆加珃填饱了肚子，顿时觉得活力满满，把东西收拾起来先冲到了最前面：“走！”
　　大概晚上八点多的时候，两人终于抵达了这个小型的加油站。
　　加油站的名字是一个不知名品牌，是一对看上去三十来岁的小夫妻开的，两人正在吃晚饭。
　　幸运的是，男人刚刚好能修车。
　　女人认出来江寄川，亲切的留他吃晚饭，江寄川本来婉拒了，但转头听到陆加珃的肚子又在咕咕叫，便叹了口气，说：“你留在这儿吃两口，我先跟卢先生过去修车。”
　　陆加珃揉了揉肚子：“算了，我还是跟你们一起吧。”
　　“没事。我一个人够了。”江寄川说，“你在这儿待着吧。”
　　“嗯……”陆加珃看看桌上的牦牛肉面，到底没有抵住诱惑，说，“那行，那我在这儿等你们啊。”
　　江寄川这才跟大卢走了。陆加珃立马坐了下去，使着筷子夹了一口送进嘴里，顿时觉得浑身都热乎起来了。
　　“真好吃！”陆加珃给女人竖了一个大拇指。


第81章 暂住
　　车修好再过来已经十一点多了，一群人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冲进这家小小的加油站，终于觉得浑身都热乎了起来。
　　虽然已经是六月，但西藏地区早晚温差大，尤其是在这荒郊野岭的地方，仍然冻得人心里头发慌。
　　江寄川是最后一个进来的，他一边和老卢聊天一边递给了对方一笔现金。
　　宋汶清开口问道：“老板娘，你们这附近有住宿的地方么？”
　　“离这两百公里左右有个小县城，里面的酒店倒是挺多的。”女人说。
　　宋汶清“啊”了一声：“等我们开到那儿估计都凌晨两点多了。”
　　“你们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住我们这儿。就是有点挤。”女人道，“我们这是自己家里修的楼房，二楼还有三个多余的房间，但是都只有一张床，你们要是不介意的话可以暂时住下。钱也不用你们给，就落个脚。”
　　“该给的还是得给。”陆加珃道，“我之前看过住宿，你们这儿房价淡季差不多就是两百多一晚上，现在算是淡季，我们就按照三百的价格给你们，成么？”
　　“两百就行。我们又不是专门做住宿生意。”老卢道，“老婆，你先去给他们都下碗面，吃碗面能暖和一些。”
　　客厅不大，几个人把这儿挤得满满当当的，电视上甚至还在放一个搞笑综艺，陆加珃扫了两眼就没了兴趣，因为刚刚好就是江寄川和林季山的那个综艺，真够晦气的。
　　陆加珃偷摸的找到遥控器，调了台，换了个美食节目，看上去倒是顺眼多了。
　　老板娘下完面后大家吃完差不多也就零点了，刘俭负责分房间，宋汶清当然只能和曾霖睡。
　　周岑特期待的看着刘俭，估计觉得自己有希望和江寄川一间房。
　　但刘俭打破了他的痴心妄想：“周岑，你就跟我一间吧。”
　　“啊……”周岑失望的叹了口气。
　　“你脑子里想得挺美啊。”刘俭说，“你想跟谁一间啊？”
　　“没谁没谁。”周岑吐了吐舌头，站起来，“老板娘，能领我们过去一下么？”
　　“马上啊。”老板娘收了东西往二楼去了。
　　江寄川和陆加珃落在最后。
　　他们分到的房间是最角落的那间，离马路比较近，估计第二天早上有点吵，但太晚了，陆加珃也不想再折腾，想着无非就是将就一夜。
　　其实他也根本没心思去想什么将就不将就的，满脑子想的都是，这应该算是他在没喝酒的情况下，第一次和江寄川同床共枕？
　　他俩会不会……
　　应该不会吧，这么艰苦的条件，而且这墙一看隔音就特别差……陆加珃脑子里什么都想好了。
　　万万没想到这居然是唯一的一间上下床。
　　陆加珃进去的时候差点没把自己给呛住。
　　老板娘笑道：“这间房以前是我老公和他弟住的，上下铺，床都不大，但睡成年人绰绰有余了。这间房还有独卫呢。”
　　“谢谢啊。”陆加珃说。
　　“客气什么，那我就先下去了，你们早点休息啊。”
　　老板娘迈着轻快的步伐下了楼。
　　陆加珃愁眉看着那上下铺，问江寄川：“怎么说？”
　　“什么？”
　　“你睡上面我睡上面？”
　　“都行。”江寄川说，“我先去洗漱。你先挑吧。”
　　陆加珃盯着床看了半晌，最后选中了上铺。真男人，当然应该在上面。
　　陆加珃手机玩到两点半，听到江寄川均匀的呼吸声，才缓慢的放下手机打算睡觉。
　　结果他刚一闭眼，就听到外面传来一声狼嚎，特近特吓人的那种。
　　不由得抱紧被子瑟瑟发抖。
　　就这么狼嚎了得有七八声，陆加珃觉得自己彻底睡不着了，终于没忍住出声道：“江寄川，睡了没？”
　　他以为江寄川不会回应自己，却不想对方居然真的应了：“怎么了？”
　　然后江寄川翻了个身，似乎坐了起来。
　　“你听到外面有声音没？”
　　江寄川笑了笑，磁性的嗓音带着几分未睡醒的沙哑：“怕了？”
　　“不是怕了，我就是觉得挺牛逼的。”陆加珃道，“你没听到？”
　　“听到了。”江寄川站了起来，双眼在黑暗里熠熠生辉，“我觉得是有点吓人，要不你下来陪我睡？”
　　“你这么害怕啊？”陆加珃掀开被子立马要爬梯下来，走到一半时脚一滑，整个人往后倒去，然后跌进了江寄川的怀抱里。
　　江寄川把他抱得极稳，公主抱，慢慢的放进被窝里。被窝里还是热的，有一股很淡的太阳晒后的味道，还有江寄川身上熟悉的味道。陆加珃窝进去，突然安心下来，尽管外面的狼嚎声还在继续着。
　　江寄川也睡进去，一米二的小床挤两个成年人确实有些委屈人，江寄川只好伸出手，把陆加珃死死地搂进自己的怀里，两人的身体几乎完全贴在一起。
　　“这里偏，晚上确实会有这些动静，不过一般没什么问题。”江寄川说，“我问过老卢了，他说正常的。”
　　陆加珃这才松了口气，得寸进尺道：“那你还害怕啊？”
　　江寄川笑道：“是，我确实挺害怕。”
　　陆加珃在被窝里踹了他一脚，总觉得江寄川这笑带着点故意的意思，让他觉得还挺……丢脸的。
　　陆加珃搂住江寄川的腰，闭了眼。结果这回江寄川睡不着了，他的下巴抵着陆加珃的头顶，黑暗里突然抬了抬他的下巴，吻了上去。陆加珃琢磨了一晚上的事儿来得这么突如其来，反而让他有些不知所措，被迫的迎合着对方的亲吻。
　　情到浓时，难免动静大了些，陆加珃翻身试图压在江寄川的身上，但江寄川箍住他不让他动。
　　陆加珃用了力气去折腾，好不容易成功了，又听得“砰”的一声，陆加珃猛地一下抬起了头，吸了口气，道：“我靠。”
　　床塌了。
　　上面的那张床也一起砸了下来，一块木板险险从陆加珃额角擦过去。
　　“滴答滴答”，一滴鲜血顺着陆加珃的额头往下，正好滴在了江寄川的人中位置，他伸出舌头舔了一下，一口的血腥味。


第82章 日出
　　走廊里的灯亮起来。
　　两人这么大的动静，可以说整栋房子都听到了。最先来敲门的是老卢和老板娘。
　　“怎么了？没事吧？”
　　老卢急切的声音响起来。陆加珃连忙尴尬的从地上爬起来，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脑门儿喊了声：“没事没事，就是……”接下来的话陆加珃突然有些编不出口。
　　江寄川已经站了起来，他拍拍身上的灰，把门拉开了，正打算编一下，蓦然看到所有人都在外面站着，关切的看着他，顿时瞳孔微缩。
　　他顿了顿，才解释道：“估计我们的重量太大，翻了个身，床就塌了。”
　　听了这话，众人是神色各异，尤其是以刘俭的表情最为夸张。他挤眉弄眼的朝江寄川比了个眼色，然后穿过人群走进来，道：“哎我去，你俩也不小心点。你咋头上还弄伤了啊？”刘俭本打算调侃两句，看到陆加珃的额头上在流血，也没心思挤兑他了，眉头皱起来，“老板，你们这附近有诊所么？”
　　“远得很。”老卢说，“你这伤口送过去估计都好了。我们楼下有医药箱，跟我过去处理一下吧。”
　　陆加珃把自己脸颊上的血抹了，跟在老卢身后，顺便招呼道：“没什么大事，明天还早起呢，你们先去休息吧。我自己能行。”
　　南风知我意
　　话虽如此，江寄川和刘俭还是跟了过去。
　　伤口处理完，也就差不多三点了。刘俭睡意全无，心思也放到打趣他俩上：“不是我说，你俩这都在外面了，就不能克制一下，得是多大的力气能把床都给弄倒了的？”
　　“去你丫的。”陆加珃踹他一脚，道，“你别多想好么，真是翻了个身就塌了。”但他说完又把眼神心虚的飞走了。
　　“信你我是狗。”刘俭站起来，“你俩待会儿吧，我上去睡觉了。”
　　因为床塌了，这儿也没有其他备用的床，两人今晚只好委屈一下睡客厅的沙发了。
　　刘俭上楼时把灯也给他俩关了。
　　屋子里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陆加珃突然又觉得有点尴尬了。刚才人多的时候顾不上尴尬，现在连对方的呼吸声都听得清清楚楚的，能不尴尬么。
　　这事儿到底是怎么发生的，他俩又最清楚。
　　“别多想。”江寄川把枕头给他放好，捏了捏他的掌心，“早点休息。”
　　至于什么别的想法，陆加珃心里头是一点儿都没有了。只想着赶紧逃离这个社死的地方。
　　他是什么时候睡着了的也有些模糊，只是再睁开眼时外头的天已经蒙蒙亮了。
　　屋子还安静的，其他人应该还在睡觉，陆加珃捂着眼睛，哑着嗓子喊了一句：“江寄川？”
　　结果睡另一头的江寄川一点反应都没有。
　　陆加珃一只手撑着沙发边缘半起了身，往那头一看，江寄川根本不在。反倒是江寄川的手机滴滴的叫了好几声。陆加珃摸了半天才从沙发缝隙里把他的手机摸出来。
　　拿起来的时候屏幕亮了一下，出现一个陌生号码的短信。
　　别以为你躲着不见我就能……
　　后面的字眼都看不到了。陆加珃拧着眉头，没再多看，把他的手机放在了茶几上。
　　这儿早晚温差大，早上凉得很，陆加珃裹了件厚厚的棉服，看到江寄川竟然站在树杈子下面抽烟。他抽的应该是陆加珃经常抽的那款，味道很熟悉。
　　陆加珃凑过去，直接伸出手把烟从他嘴里抢了下来，道：“不是让你少抽点烟么？”
　　江寄川回过神来，看到是陆加珃，松了口气，说话时白雾从嘴里吐出来，几乎与远山的云融为一体。
　　“偶尔抽一下。”
　　陆加珃自己也抽了口。他有段时间没碰尼古丁，乍一碰到觉得精神瞬间振奋了一下似的，没把这支烟再还给江寄川，而是全部自己抽了。
　　江寄川看着他笑了笑，说：“不是要少抽吗？”
　　“我这不是在戒呢么。”陆加珃说完道，“你最近碰上什么难事儿？心情这么不好。”
　　“没事。”江寄川一把将他揽入怀里，道，“工作上的事儿。熬一熬也就过去了，问题不大。”
　　陆加珃又抽了几口，把这支烟都抽完了，碾灭烟头扔进不远处的垃圾桶，这才回来道：“江寄川，我挺讨厌别人隐瞒我的。”
　　江寄川愣了一下。
　　“我一直觉得两人谈恋爱，最重要的事儿就是信任。”陆加珃说，“可我感觉你好像不太信任我，这也就导致我也没那么容易信任你。”
　　在陆加珃的心中，江寄川其实一直都是一个飘忽不定的，像谜一样的男人。
　　他有时候好像挺喜欢陆加珃，有时候却又一点也不在意陆加珃。
　　他的情绪完全收放自如，不像陆加珃，很轻易的情绪就跟着他走了，被他给拿捏了。
　　江寄川就像是那种上一秒会告诉你我深爱你，但下一秒又会冷漠的抽身离去，像是一切都没有发生过的渣男。
　　陆加珃有时候其实也挺惴惴不安的，总怕这种看似甜蜜的日子有一日会被按下终止键，他们俩又会恢复到连朋友都不算的日子。
　　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陆加珃看着江寄川，叹了口气：“算了，随便你说不说。”
　　江寄川迟疑片刻，最终道：“有机会我会告诉你。”
　　说到底就还是不说罢了。
　　陆加珃“嗯”了一声，没再就这个问题跟他纠缠。他知道以江寄川的性格，不说肯定有不说的道理，并且决定了不说，就算他再怎么缠着对方，江寄川也不会说。
　　没意思，懒得问了。反正生活就是糊里糊涂的过，他糊涂一点又能怎么样呢。
　　及时行乐也挺好。能在一起的时候就好好在一起，不能在一起了就好聚好散。
　　“太阳出来了。”江寄川望着远方，眼神微微眯起。
　　陆加珃这才把视线看过去。
　　远处太阳已经越过了地平线，橘黄色的光芒逐渐扩散，照亮了雪山的半侧。
　　昏暗的大地逐渐被光芒所笼罩，长夜已熄，光芒万丈。
　　陆加珃紧挨着江寄川，突然意识到他们俩已经一起看过了很多的风景。
　　看过日落，看过日出，看过满天繁星，也看过城市灯火。
　　无论结局如何，走过这段旅程，已是一种幸运。


第83章 技术
　　江寄川先陆加珃一步回了北京。陆加珃又在西藏待了差不多七天，才启程回家。
　　他回去那天本以为江寄川会避嫌不来接自己，不想刚一下飞机就收到了江寄川的定位，显示对方已经在机场了。
　　陆加珃有点被吓着，他生怕自己出去看到的是江寄川被众多粉丝包围的场景，那他们俩的关系岂不是要被人给猜来猜去、人云亦云。
　　幸好，江寄川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尤其是脸上的那个大络腮胡子，也不知道是找谁特意化的特效妆。
　　而且穿得也特别土。
　　陆加珃看到他都有些不敢认：“……我去。你要是本来就这样，咱俩铁定没下文。”
　　话虽如此，陆加珃还是狠狠地抱了一下江寄川，一手将他的胳膊搂住，往自己的方向狠狠一靠。
　　江寄川道：“不化妆的话，太引人瞩目了。”
　　他的嘴里说出这样的话，说实话一点也不让人觉得自大，反而很理所应当。
　　江寄川接过陆加珃的行李，其他几个人的行李陆陆续续的也到了。宋汶清最先走过来，握了握陆加珃的手：“我先撤了。有人来接我。”
　　“行，后面有什么再联系。”陆加珃应了声。
　　宋汶清的眼神又落到江寄川身上，似乎想说什么。
　　但江寄川却看都不看她一眼，而是自顾自的把玩着陆加珃的手掌，食指从他最末端的掌心纹路开始，一寸一寸的画过去。
　　宋汶清笑了笑，对着陆加珃说：“祝你们幸福。”
　　陆加珃拧了拧眉头，总觉得宋汶清这话说得实在有些诡异……这态度转变得未免有些太快了点。
　　宋汶清耸耸肩：“你那是什么眼神啊。我就是突然想通了而已不行吗。”
　　“咳咳……”陆加珃呛了两声，只能回她一句，“谢谢啊。”
　　其他几个人也都各回各家，各找各妈，除了刘俭这个单身狗。
　　其实陆加珃还挺期待看到刘俭和陆减枫有点什么发展的，不过目前看来希望非常渺茫。
　　“啥安排？”陆加珃问刘俭。
　　“回去补觉呗。”刘俭打了个哈欠，“我打了车，就先撤了。”
　　“不跟我们去吃个饭？”陆加珃挑眉道。
　　“吃什么饭啊，我回家随便应付一下得了。”
　　“行吧。我还想说陆减枫好不容易打算请回客，多找个人去宰她呢。”
　　陆加珃这头话音刚落，刘俭眼睛一亮，立马站直了：“我去。我去。”
　　陆加珃“啊”了一声。
　　“突然觉得肚子有点饿。”刘俭揉了揉自己的肚子，故作深沉道，“绝对不是因为其他的。”
　　“是，不是因为其他的。”陆加珃调侃他道，“主要你也挺久没见我姐了吧？”
　　刘俭伸出手堵住陆加珃的嘴，推着他的肩膀就往外去了。
　　陆减枫姗姗来迟，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坐在门口的刘俭，她噼里啪啦的高跟鞋停顿了一秒钟，然后非常自然的将包放在了一旁挂好。
　　刘俭跟个狗腿子似的，站起来把她的位置往外拉了拉，陆减枫顺势坐下了：“不好意思，路上稍微有点堵车。”女王似的眼神落到刘俭的身上，眉头轻皱着，道，“不是说就你俩么？”
　　“都是一家人，多来一个又怎么了。”陆加珃道，“还是你不想见刘俭啊？”
　　“没什么想见不想见的。”陆减枫淡淡道，神色不变，“先点菜吧。”
　　吃饭过程中，陆加珃始终觉得刘俭和陆减枫之间关系诡异。
　　看上去刘俭还是非常殷勤的，但陆减枫似乎并不想跟刘俭有过多的其他关系，一直在刻意回避着什么。
　　回避得有些明显了。
　　但以陆加珃对她的了解，她是那种可以万事都做得天衣无缝的人，如果真的想要隐藏的话，是绝对不会让任何人发现她的躲避的。
　　除非……刘俭是特殊的。
　　陆加珃心里差不多有了底。
　　吃完饭，江寄川和刘俭去开车，陆加珃和陆减枫站在地下停车场的出口等待。
　　陆减枫没忍住点了一支女士香烟，风把她的大波浪吹得往后飞，露出精致的侧脸来。陆加珃一只手揣在兜里，侧过头去看她，没忍住问道：“和刘俭……你到底怎么想的？”
　　“能怎么想。”陆减枫淡淡的，“我跟他不可能。”
　　“为什么？”
　　“别提我了，提提你吧。”陆减枫侧了侧目，一脸意味深长的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弯的？”
　　陆加珃住了嘴。
　　“你还能瞒得住我这双火眼金睛啊。”陆减枫说，“你是什么都没给我说，但吃饭过程中你俩那腻歪劲儿，我也是经常谈恋爱的人，还能看不出来？”
　　陆加珃叹了口气，说：“我觉得我不是弯了，我只是刚刚好挺喜欢他的。”
　　“我就觉得你带他回来过年那次，你俩就挺不对劲的，只是没往那边想。”陆减枫顿了顿，说，“你胆子还挺大，跟男的谈恋爱也就罢了，还是跟江寄川谈的。你是真不怕他那群粉丝把你给撕吧了。”
　　“那你作为粉丝，咋想的？”
　　“挺想把你给撕吧了。”陆减枫说，“我们粉丝的心态大概就是这世上唯一配得上江大神的人只有我自己。”
　　陆加珃“噗嗤”一声乐了：“那那些CP粉呢？”
　　“当然是唯一配得上江大神的只有林季山咯。”陆减枫正了正色，有些认真的开口道，“小屁珃，姐姐看得出来你是认真的，但江寄川跟朵飘忽不定的云似的，我看不穿他，看不透他，你还是得留点心眼，甭把自己全部交出去了。我怕你受了伤跑回家来跟我哭，那我哪帮得上忙啊。”
　　“那你觉得他喜欢我么？”陆加珃头一回问除了自己的人这个问题。
　　也是一直以来他没办法给自己肯定答案的问题。
　　陆减枫笑了笑，白烟儿从她的眼前飘上去，与这万家灯火氤氲为一体。她遥遥看着，最后道：“喜欢不喜欢这件事儿，是装不出来的。可别人看不到，只有你自己才能感受到。”
　　她撸了一把陆加珃的脑袋：“自己好好去感受吧。小处男。”
　　陆加珃像是被人给猛地踩到了尾巴，浑身的毛都炸开来：“你你你——”
　　“我什么我。”陆减枫凑近他耳朵问，“还是说你俩已经做过了？他技术怎么样？”
　　“你像个姐姐的样儿吗你！……哎不对，什么叫他技术怎么样！”陆加珃暴跳如雷，“我才是上面儿的那个！”
　　陆减枫嗤笑一声：“嗯，脐橙。”
　　车稳稳当当的在两人面前停下。
　　车窗摇下，江寄川微醺的面庞出现在眼前。陆加珃的脸一下子像是被熏了，红了个彻底。


第84章 这个女人
　　“你也没喝酒。”江寄川一只手懒懒搭在方向盘上，等红灯的间隙侧过头来看了陆加珃一眼，问道，“怎么脸这么红？”
　　陆加珃的脸又更红了，他哪敢说刚刚在和陆减枫讨论体位的事儿，只敢打了个哈哈：“估计是车里有点闷。”
　　江寄川伸出手把车窗往下摁了点，外面的风刮进来。
　　这个时间，连风都带上了点热气，夏日眼看着就要来了。陆加珃穿得厚，加厚的牛仔外套，是真觉得有些冷了，便把外套给脱了，里面是一件黑色的T，露出白皙结实的胳膊来。
　　江寄川伸出手握了握他的手掌：“确实热得很。”
　　江寄川的掌心是一如既往的冰凉，他的体温果然是天生要比常人低一些。
　　“那你体温这么凉，做过体检么？”陆加珃好奇道，“没问题？”
　　“能有什么问题。”江寄川笑笑，“我从小体温就低，和院长他们接触，他们都说我这个人跟体温挺像的，冷得很。圈子里的人不也说么，我是个冷血动物。”
　　陆加珃问他：“院长现在还这么觉得啊？”
　　“以前的院长退休了，现在的院长……”江寄川思忖片刻，道，“算是小时候待我极好的几个人之一。”
　　“之一？还有谁待你好啊。”陆加珃好奇道，“林季山、温玫他们？”
　　“他们那时候也不过是小孩子，哪有什么好不好的。”江寄川淡淡的，“说来你也不认识，反正我的童年也没你想的那么凄惨，好歹活着长到了现在。”
　　“那这么多年就没有过要收养你的？”
　　陆加珃本只是顺势问下，却不想江寄川却有了点不一样的反应，他没看到红灯似的，直冲冲的往前去了，陆加珃喊了声，他才猛地踩下刹车，在人行道一半的位置停下。
　　“……有过。”江寄川有些恍惚的说道。
　　陆加珃伸出手，掌心盖住他的手背，轻轻的拍了一下，以示安慰。
　　江寄川叹了口气，说：“只是我习惯了福利院的生活，不想换环境。”
　　陆加珃醒来的时候，桌上摆着一份小笼包外加皮蛋瘦肉粥。
　　江寄川应该是三个多小时之前出门的，那时候他还困着，依稀记得江寄川站在门口跟他说自己和经纪人签合同去了。还让他起床一定记得吃早饭。
　　陆加珃强迫自己把早饭给吃了，才发现外面居然刮起风来，气温骤降了好几度。
　　……江寄川出门的时候好像只穿了一件特别单薄的衬衫。
　　估计要感冒。
　　二话不说，陆加珃从江寄川的衣柜里翻出一件厚点的开衫卫衣，给江寄川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响了得有十来声，无人接听。他一边给经纪人打电话一边下了楼。
　　经纪人很快接起来：“喂，陆导？”
　　“你好。”陆加珃忙道，“你们现在在哪儿呢？我来给江寄川送件衣服。”
　　经纪人愣了一下，随即换了个安静点的地方，道：“送衣服？陆导，我和寄川哥没在一起啊。我也不知道他在哪儿。”
　　陆加珃急匆匆的步伐顿时停住了，他捏着手里头那件厚卫衣，“哦”了一声，然后问道：“你俩这段时间不都在谈合作吗？”
　　“哪有。”经纪人笑笑，“寄川哥拍完戏后都会休息很长一段时间，这段时间是我难得的假期。”
　　嚯。合着全骗他的。
　　陆加珃黑了脸，咬着牙跟经纪人道了谢。
　　这回他再跟江寄川打电话，电话突然又通了。
　　江寄川那边挺安静，很像是特地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来接他的电话。
　　“你啥时候回来？”陆加珃不动声色的问他。
　　“下午五六点能结束。”江寄川道，“想吃什么？我给你带回来。”
　　“签个合同能聊这么久？”陆加珃说，“实在不行你让你经纪人代签呗。”
　　“……嗯，有些细节需要聊一下。”江寄川面不改色的撒谎道，“有事？”
　　“没事，就是看今天挺冷的，担心你凉着了。”陆加珃说，“外面降温了好几度呢。”
　　电话那边，似乎有人在喊江寄川。
　　江寄川也应了一声，旋即飞快的说道：“在室内，有空调。没事儿。我先去忙了。”
　　陆加珃没再多问，他已经揪出这丫的就是在骗自己了，也懒得再多问。
　　江寄川回来的时候给陆加珃打包了一份烧烤，是他最常去的那家，味道闻着确实挺香，但陆加珃实在没什么心情。
　　江寄川是穿着外套回来的，只不过这件外套他从来没见过。
　　一个大明星，有件他没见过的外套，按理来说很正常，但陆加珃心里头就是觉得非常不爽。趁江寄川去洗澡的间隙，陆加珃愣是偷偷摸摸的溜到洗衣室，把江寄川那件外套给扒拉了出来。
　　拿起来细细一闻，上头有一股不算浓的女士香水的味道，他如果记得不错，应该是黑鸦*。
　　这丫的莫非真的出轨？还是和个女人。
　　这么快就厌恶他了？还是说跟他在一起本来就是图新鲜感，现在新鲜感没了，他也就撒手了？
　　陆加珃气得脸都黑了，把衣服狠狠地又扔了回去。
　　江寄川在浴室里喊了他半晌都没反应，只好裹着浴巾出来，在洗衣房里把他撞了个正着。
　　“干嘛呢？”江寄川问他。
　　“……帮你洗衣服。”陆加珃说，“这都堆了多少了。”
　　江寄川没多想，问他：“沐浴露没了，你平时都放哪？”
　　陆加珃赶紧逃离这个是非之地，奔出洗衣房去帮江寄川拿沐浴露。
　　江寄川立在原地，看了会儿脏衣篓最上面的那件衣服，眉头轻轻皱起来。旋即他又叹了口气，似乎思忖着什么。陆加珃的声音已经从那边传过来：“好了。你赶紧进去，别感冒了。”
　　江寄川应了声，往里走。
　　陆加珃见他进去了，又偷偷摸摸溜到洗衣房，把江寄川的衣服从上到下全部翻了一遍，除了黑鸦*香水味，其他的倒是没什么奇怪的。
　　看来突破口在这个女人这儿啊……陆加珃心里已经有了个对策。


第85章 捉奸
　　“你到底要干嘛？”刘俭坐在副驾驶上狠狠地喝了一口豆浆，“大清早的喊我开了一辆早就过时的旧车就算了，还搁这条小巷子等了得有半个小时了吧，你到底等什么呢？”
　　“等人。”陆加珃戴着墨镜，远远地盯着地下停车场的出口。
　　“……等谁啊？”刘俭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你来多久了？”
　　刘俭一大早接到陆加珃的电话就马不停蹄的赶过来，彼时陆加珃已经在这儿等着了。也不知道他等了多久。
　　陆加珃没开口，因为不远处他等的那个人已经来了。
　　刘俭也猛地坐直了身体：“你等江寄川？等他干什么？”
　　他话音刚落，就看到街边一个穿着长裙的女人坐上了副驾驶。那女人也戴着墨镜，还戴了帽子，几乎看不清楚长相。
　　刘俭突然反应过来：“卧槽……难道说江寄川……”
　　陆加珃拉下墨镜，投过去一个讳忌莫深的眼神，凉着声音道：“跟上。”
　　跟了得有五六分钟，在等红灯的时候刘俭终于忍不住开口道：“你是怀疑江寄川出轨？但是那女的长得看似好像不错，年龄却好像不小了，得有五十来岁了吧……江寄川就算要出轨，不找个年轻的小伙子小姑娘，干嘛要……”
　　陆加珃打断他：“所以我心里更加不爽。”
　　刘俭顿了顿，没出声，一轰油门立马跟上了前车。
　　江寄川开着车载着那女人一路前行，往城郊的偏僻方向。刘俭越开越觉得不对劲，终于反应过来：“这么大的年龄，江寄川又混得这么牛逼，该不会真是传说中的包养吧？”
　　陆加珃的脸色更黑了。
　　刘俭没敢再出声，小心翼翼的开着车跟着前面。
　　也不知道跟了多久，当刘俭发现跟车有些困难的时候，陆加珃开口了：“他应该是发现我们了。但估计以为我们是粉丝。”
　　刘俭道：“那我们还要继续跟下去么？”
　　“他都警惕起来了还跟什么。”陆加珃叹了口气，道，“先回吧。”
　　于是刘俭载着陆加珃，又默默地回了家。
　　站在他家楼下，陆加珃立了足足得有十分钟，刘俭也跟着默默陪。
　　“不想回去。”陆加珃道，“去你家吧。”
　　网上其实有不少关于江寄川被包养的流言蜚语。
　　但陆加珃以前看到都没信过。毕竟那些都只是些不切实的文字而已，一点真凭实据都没有，应该是哪家黑粉在黑他。
　　但陆加珃没想到自己有亲眼看到的一天。
　　陆加珃又在网上翻出了不少说江寄川被包养的谣言，以前觉得哪哪都不真，现在是越看越气，他心里琢磨着江寄川被老女人包养还不如被他包养呢，他们陆家的钱拿出去养一个江寄川是妥妥的够了，也不知道江寄川怎么想的。
　　关键是还骗他，瞒他。
　　陆加珃气得把笔记本电脑狠狠地合上了。
　　刘俭眉头一跳，心疼得捂住自己的胸口，说：“我的新电脑，您能对他好点么？”
　　“你说我要跟他分手么？”陆加珃慎重道。
　　“……”刘俭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说，“这，还没搞清楚事情真相，暂时不至于吧。要不你先问问他到底怎么回事？说不定那女人只是他哪个远方亲戚呢？”
　　“他是孤儿。”陆加珃木着脸道，“而且如果只是普通朋友，我问过他好几次，他怎么不直接告诉我呢？”
　　刘俭“呃”了一声：“如果是抓个现行的话，应该就不得不说了？”
　　陆加珃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你干嘛去？”刘俭拽住他的衣袖问道。
　　“捉奸！”
　　陆加珃的二次捉奸行动再次以失败告终。
　　原因很简单，他根本无法掌握江寄川此刻的具体地址，等到江寄川主动回家时，他已经又是孤身一人。但陆加珃特地闻了江寄川身上衣服的香水味，果然又是那款黑鸦*。
　　江寄川洗完澡出来，陆加珃就双手抱胸靠着墙严肃的看着他。
　　江寄川挑挑眉：“怎么了？”
　　“你不觉得自己应该有什么事老实坦白一下吗？”
　　“什么？”江寄川顿了顿，脸上的笑意也淡了几分。
　　“要我说出来的话，面子也不好看。”
　　江寄川想了想，说：“你指的是哪方面的？”
　　陆加珃没说话。
　　江寄川又道：“我最近确实签了一部新电影，不过还要过一个月再开拍。早得很。”
　　陆加珃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签的？什么题材的？”
　　“一部……”江寄川有些面露犹豫，“一部同志片。”
　　苡橋
　　陆加珃心头一荡，更不是滋味了。
　　他到底算什么啊！真的是男朋友吗！
　　陆加珃吐出一口浊气：“我要说的不是这个。”
　　“那是？”
　　“你私生活。”陆加珃说。
　　江寄川眉头皱起来。
　　气氛就这么骤然沉默数秒。
　　终于，陆加珃觉得实在尴尬至极，他没有再继续问下去，而是叹了口气道：“我下去扔垃圾，给你一点考虑的时间，如果你还是不想说的话……说实话我不知道我们的关系能不能再继续。”
　　江寄川迅速的拽住他的手腕：“什么意思？”
　　陆加珃甩开他，连他的眼神都未曾接触，道：“字面意思。”他弯腰把地上的垃圾拿起来，出门往楼下去了。
　　扔垃圾其实只是陆加珃的一个借口。他主要是想下来冷静一下。
　　但是冷静一下都能撞上那个女人，也挺神奇的。
　　应该是那个女人。
　　虽然长相不能确定。但她穿的衣服，戴的帽子和墨镜，甚至身高和体型，今天都深深地刻在了陆加珃心里头，化成灰他也不会不认识。
　　陆加珃离得远远地观察她。
　　她正在小区的那家小面馆里吃面，她暂时把墨镜和帽子取了下来。和她的身材不一致的是，她的面容看上去已经很苍老了，皱纹不少，长相有些刻薄，年轻时应该算是大美女，毕竟如今也有点风韵犹存的意思。
　　陆加珃犹豫了一下，主动走过去，与她同一张桌子坐下了。
　　陆加珃把手机放在桌面上，道：“老板，给我来碗小面。”
　　“得嘞！”
　　陆加珃抬起眼，与女人对上视线。女人眉心微微拢起，用一种很微妙的眼神看着他。
　　陆加珃笃定，这女人认识自己。而且说不定还知道自己和江寄川是什么关系。
　　陆加珃朝她露出一个很莫名的笑容来。


第86章 关系
　　“你认识我吗？”这是陆加珃对女人说的第一句话。
　　他的自信来源于他觉得女人肯定对江寄川很了解，如果对江寄川了解，不可能不知道他。这并非出自于他对自己“男朋友”身份的自信，而是谁都知道江寄川上一部成功的电影是与谁合作的，谁是导演。
　　女人吃了一口水饺，闻言看着他笑了笑，说：“当然认识。你是小川的朋友。”
　　“朋友？他这么跟你说我的？”陆加珃双手抱胸，往椅背上靠了靠，眉头皱起来。
　　女人也搁了筷子。
　　陆加珃察觉到了气氛的尴尬与奇怪，他想两人如果继续聊下去多半会不欢而散。
　　但事实上他是想冷静的知道最近江寄川到底在搞什么，江寄川和她又是什么关系，他们到底要不要分手。
　　于是陆加珃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和态度，正襟危坐道：“请问贵姓？”
　　“免贵姓董。”她说，“董字华。”
　　“你好。正式介绍一下，陆加珃，江寄川的男……”
　　“你在这里干什么？”
　　陆加珃的自我介绍就这么被打断了。
　　下一秒，他甚至被江寄川紧紧攥着手腕拉了起来，藏到了他的身后去。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陆加珃甚至没来得及有反应的时间，等他意识到自己该挣扎一下的时候，董字华也站了起来。她很平静的笑了笑，说：“我只是路过这里来吃碗面，小川你的反应何必这么大。放心，事情了结之前我什么都不会做。”
　　陆加珃敏锐的意识到事情好像和他猜测的……不太一样。
　　如果江寄川和董字华真的是那种关系，此刻他们俩的反应不应该是这样的。
　　“我知道你。”董字华甚至越过江寄川朝陆加珃笑了笑，说，“小川的男朋友，对么？”
　　陆加珃傻眼了。
　　房门被猛地摔上。
　　说实话这是陆加珃第一次看到江寄川有这么强烈的情绪波动，他甚至有点心虚。但他转瞬又觉得自己没什么好心虚的，这事儿又不是他做错了，他不过是去探寻了一下真相而已。
　　陆加珃的腰板再次直起来，说：“我还没生气呢，你生什么气？”
　　江寄川在原地站了两圈，然后将阳台的门给打开了。他不知道从哪里取了支烟出来点上，烟雾缭绕之间，陆加珃意识到江寄川好像是真生气了。
　　起不来不知道何时从猫屋里跑了出来，绕着陆加珃的腿转了好几圈。
　　陆加珃也生了气：“阳台门关上，我不想闻烟味，起不来万一跑出去了怎么办？”
　　江寄川回过神定定看了他一眼，把门关上了。
　　陆加珃抱着起不来回了猫屋，把他的粮放了，水换了，还陪他玩了会儿，觉得自己的情绪终于平复下来了，才出去。
　　这时候江寄川也已经抽完烟，坐在沙发上了。
　　两人谁都没开口说第一句话。
　　陆加珃憋着口气，也拼命忍着。直到发现江寄川在换衣服打算出门的时候，他终于开口了：“去哪儿？”
　　江寄川没出声。
　　陆加珃这下算是炸了，他一把揪住了江寄川的衣袖，往后面一拉，冷着声音道：“你不觉得自己该解释一下吗？”
　　江寄川终于出声：“解释什么？”
　　“你跟董字华什么关系？”陆加珃说，“你们俩这段时间都待着一起吧，你骗我去工作其实都是和她去私会了，你俩什么时候开始的？还是说网上讲你被包养确有其事？那你为什么要跟我在一起？”
　　江寄川听着听着，先是愣住，然后露出一种震惊的表情，最后他嗤的一声笑了，说：“陆加珃，你一天没事脑子里琢磨什么呢？”
　　“你什么都不告诉我，我多想不应该吗？”
　　江寄川叹了口气，闭了闭眼，道：“我和她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你倒是解释清楚你到底什么情况啊？”
　　“事情太复杂了，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江寄川说，“总而言之，我和董字华之间什么都没有。你之后最好也不要再接触她了。”
　　“你不觉得自己有些过分吗？”陆加珃松了手，往后退了几步，“你好像永远都觉得我该听你的，尽管我什么都不知道。但我是个成年男人，我难道不该有一些自己的思考吗？我到底要不要远离她难道不应该我知道理由后自己来选择吗？还是说，你觉得自己有权利控制我的人生？”
　　江寄川顿了顿：“我……”
　　“说实话我觉得我们俩不像是在谈恋爱。”陆加珃嗤笑一声，摇摇头，“没有最基础的信任，迟早有一天大厦将倾。我也不知道我们的关系到底该不该继续下去？”
　　江寄川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他捏着衣服的手攥得更紧了一些，手背青筋暴起，似乎在刻意忍耐着什么。
　　“江寄川，我挺希望你认真的思考一下，跟我在一起到底是因为新鲜感，还是因为喜欢……”
　　“陆加珃。”江寄川往前迈了一步，与他挨得更近了些，他说，“我很确信自己的想法， 也从来没变过。”
　　陆加珃于是又往后退了一步。
　　他突然发现他俩居然连吵都吵不起来。
　　他发现江寄川是有点生气，可是好像又不那么生气。
　　也突然有点理解网上为什么说他这人生性冷漠了，他的情绪起伏总是很浅很淡，难免让人觉得他冷漠。
　　即便是对待他也是一样的。
　　陆加珃仍然没等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江寄川看上去似乎也并不想开口解释。
　　算了。
　　陆加珃劝了自己一句，反而平静下来：“我知道你之前的房子退了租，暂时应该也没地方住。你现在我这里住着吧，我先回别墅住一段时间。”
　　江寄川眉心一跳：“什么意思？”
　　“我觉得我们俩可能需要冷静一下。”陆加珃说，“主要是我需要冷静一下，好好地思考我们的这段关系到底应不应该继续下去。”
　　他说着越过江寄川往门口去。
　　江寄川蓦地伸出手挡住了他的去路。
　　江寄川侧过脸，眼神讳忌莫深，语气很冷静的问道：“你确定？”
　　陆加珃心里头猛地跳了一下。
　　“……嗯。我确定。”尽管心里有几分诡异奇妙的感觉，但陆加珃还是点了点头。
　　这回江寄川没再拦他。


第87章 分手了
　　陆减枫回来时发现二楼最右边的房子居然开着灯。
　　她挑了挑眉，把自己的大衣扒拉下来扔到一旁，踢掉高跟鞋，换上了舒适的家居拖鞋。
　　门虚掩着，里面没什么动静。陆减枫先是敲了敲门，紧接着推门而入。
　　陆加珃迅速把一旁的被子扯过来盖在身上：“你能不能改改你那破习惯，等我喊进来了再进！”
　　“你身上什么东西我没见过，小时候还一起泡澡呢。”陆减枫翻了个白眼道，“你这大晚上的不去那边，怎么回别墅了？”
　　“你管我。”陆加珃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裹得像个熊似的，望着白色的天花板。
　　“闹矛盾了吧？”陆减枫坐到他的身边去，“来，跟姐姐说说，闹了什么矛盾，让我开心开心。”
　　“……你真行。”陆加珃叹了口气，“就觉得我们俩之间连最基础的信任都没有。我什么家底子他摸得一清二楚，但他什么底细我是大多都不知道，而且是我都问到嘴边了，他依然不告诉我。就觉得他……秘密挺多的，从来就没对我敞开心扉过。”
　　“我从一开始就看出你俩好不了多久。”陆减枫道，“江老师那性格，看上去比较适合孤独终老，不适合谈恋爱。他要是谈恋爱，两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估计要把小姑娘气死。只是我没想到受气的居然是我弟。”
　　陆减枫伸出手，把陆加珃的脑袋摁向自己的肩膀，揉了揉他的后脑勺，道：“得，别想那么多。你就算分手了，也还有大把的姑娘等着你呢。实在不行也有大把的小伙子等着你。你愁什么啊，家里不愁吃不愁喝得，你就算躺平摆烂一辈子也没人敢说你一句不好。”
　　陆加珃眼泪汪汪：“姐你真好。”
　　“当然你如果愿意来公司帮我的忙，奋斗一下就更好了。”
　　陆加珃立马直起身子来，一脸避之不及：“可别。千万别。我受够了喝酒喝到胃出血还得去打点滴的日子了。”
　　“也是。”提起那段时间，陆减枫也很是心疼陆加珃，“你过得开心就行，所有暴风雨都让姐姐我帮你挡了吧。”
　　有了亲情的滋养，陆加珃心里的憋屈和难受稍微消减了些。
　　此后大概三四天时间，陆加珃和江寄川愣是没有一点的联系，连一句“早安”“晚安”都没有。
　　如此一来陆加珃也是更加生气，心态就好像“我说不联系你还真就不联系了”“难道就不知道来哄哄我”此类。
　　完全是陷入爱情的男人。
　　终于一个没忍住，陆加珃偷偷找了个机会回去吃小区的早饭。
　　他给自己的理由是小区的早饭比较好吃。
　　但陆加珃五点过去，一直蹲守到下午五点，都没看到江寄川出门。难不成他今天一天都吃的外卖？
　　可今天也没见送外卖的小哥进他们的那个单元啊。
　　陆加珃挣扎再三，还是上了楼。门口空荡荡的，之前常放的那几双江寄川的鞋都不在了。陆加珃心里突然有了一个猜测。
　　他给自己找了个回来拿东西的理由，这才用指纹解锁开了门。
　　静悄悄的，连鬼影子都没有一个。
　　江寄川不在。陆加珃推开他的房门，把衣柜也统统打开，里面江寄川的衣服全都不在了。
　　如果不是卫生间里还剩着他的一只牙刷，陆加珃几乎要怀疑江寄川或许根本就没住过来过，一切只是他的幻觉。
　　陆加珃把牙刷扔进了垃圾桶里，坐在沙发上发了很久的呆，又站起来冲进卫生间，把那只牙刷给捡了起来。
　　他这时候才发现餐桌上放着一张便利贴，是江寄川留下来的纸条。
　　我搬回去了。不会打扰你。这毕竟是你的房子。
　　去你妈的……陆加珃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没忍住掉下来。
　　他仰着头看了会儿天花板，把那股子冲动又咽了回去。
　　他想不就是个男人吗，他身边的莺莺燕燕还少了？不就是失个恋分个手吗，就跟谁没分过手似的！就当给自己增加人生经验了！
　　陆加珃狠狠地把便利贴撕碎，扔进了垃圾桶。然后又非常不解气的把牙刷了扔了进去，将垃圾袋打包，扔到了房间外头的走廊上。
　　拜拜就拜拜，下一个更乖！
　　陆加珃认为自己再次恢复了单身生活，当然，这话他并没有昭告天下，因此刘俭还以为他俩在过甜蜜生活。
　　于是刘俭邀请他去参加生日party的时候，不可避免的也未经陆加珃允许，叫上了江寄川。
　　但陆加珃本以为江寄川不会来。
　　没想到这丫的不仅来了，还提前到了，杵那坐着跟尊大佛似的，完全没意识到旁边不少小姑娘都在往他身上瞅，估计都在找时机过来搭讪呢。
　　陆加珃选了个离江寄川最远的位置坐下。
　　“咋地？”刘俭捏着话筒，低声侧脸问道，“你俩闹矛盾了啊？”
　　“分手了。”陆加珃坦然道。
　　“啥玩意？那你不早说？”刘俭捶胸顿足，“早知道我不叫江老师了，你看看这……多尴尬。”
　　“有什么好尴尬的，不就是前任见面吗，我前段时间刚经历过。我还和前任现任一起旅游过呢。”
　　刘俭：“……”
　　刘俭露出一副“你开心就好”的表情。
　　陆加珃没敢往江寄川那边看。
　　但这并不代表江寄川也不打算和他说话。
　　江寄川甚至还叉了一块哈密瓜递到了他的面前：“吃吗？”
　　“谢谢，不饿。”
　　“我搬走了。”江寄川说，“那毕竟是你住了很多年的地方，要搬走也是我搬走合适。你随时都可以再回去。”
　　“我的房子我当然能回去啊。”陆加珃没好气的说道，“随你，你爱去哪去哪，你睡大街也没人想管你。”
　　江寄川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举着哈密瓜的手悬空着，有些尴尬。
　　陆加珃看了两秒，不争气的接过来塞进了嘴里，边嚼边闷闷的说道：“谢谢。”
　　江寄川这才笑了笑。他认真的看着陆加珃吃那口瓜，腮帮子上下动着，像只小松鼠，还挺可爱的。
　　于是江寄川又递了块西瓜给他。陆加珃还是接过了。


第88章 密码
　　这一晚酒喝得不少，但陆加珃和江寄川还是没和好。
　　在江寄川跟他道歉说清楚全部事情之前，陆加珃不打算和好。只不过陆加珃没想到自己没从江寄川嘴里听到那些解释，反而先一步从网上看到了。
　　他第二天被刘俭的电话吵醒，不耐烦地摁了免提：“大爷的，你昨晚上没被灌够啊？这么早就起来了？”
　　刘俭急得不行：“还睡还睡，少爷，您赶紧看看微博吧。”
　　“能有什么大事，大清早的扰人美梦……”陆加珃说着迷迷糊糊的点开了微博。
　　扫一眼榜单，他就跟被人揍了一拳似的，一下子清醒了。
　　他坐起来，点进话题往下翻看着。电话那头刘俭道：“什么情况啊，江老师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怎么会被突然翻出来的？以前也没听说过啊……”
　　陆加珃没说话，刘俭就继续说道：“别说他瞒得还挺好的。大家只知道他是福利院长大的，出名后还一直在回馈福利院，但真没人知道他居然还蹲过少管所……十来岁的小孩子就知道动刀子捅人，这么想想好像是有点……”
　　“闭嘴。”
　　陆加珃实在有些听不下去了，他捏着自己的山根闷声道：“江寄川现在怎么样了？”
　　“我哪知道。”刘俭道，“我平时跟他几乎没什么联系，知道的事情全都是你告诉我的……这不，我马上就来问你到底是真是假了吗。”
　　陆加珃其实也不知道到底是真是假，他心里乱糟糟的，像那剪不断理还乱的麻绳，全都搅和到一堆去了。
　　“先不说了。”陆加珃退出微博，打开了微信，“别人问你什么你都别说，记住没？”
　　“放心，我有分寸。”
　　陆加珃挂了电话，给江寄川发过去一个兔子的表情包。
　　但江寄川一直就没回。
　　陆加珃打开微博仔细的去研究这网上突然满天飞的流言蜚语。大概意思就是说他们心里曾经完美无缺的男神去过少管所，受过批评教育，要不是因为年龄还小，恐怕还得蹲几年大牢。
　　除此之外，还说他从小脾气就不好，动不动就跟人吵架打架，是混黑社会那一款。只是进了娱乐圈，赚了些钱和名声，所以装出个人模狗样的样子，以为自己骗过了全世界。
　　评论里面说什么的都有，几乎五五对半，一边是江寄川的粉丝，坚定不移的支持他，表示这些肯定都是黑粉故意编出来的瞎话，即便放料的人拿出了证据也只当眼瞎。
　　一部分则是彻底站在江寄川对立面的黑粉，认为江寄川品行败坏，甚至有杀人倾向的人不该当公众人物，要求全网封杀他。
　　还有很少很少的一部分路人粉比较理智，想等事情的真相出来之后再判断到底该不该站队。
　　总之，现在网上舆论炸开了锅，可江寄川的微博却如一潭死水，完全没有任何的反应。包括他的经济团队亦是。
　　陆加珃联系不上江寄川了。
　　这信息是凌晨三点多爆出来的，到现在已经发酵了五六个小时，经纪团队一直没有任何反应已经让人觉得可疑了。
　　导致有很多本来站在江寄川那边的路人粉也开始倒戈了。
　　这种时候，陆加珃顾不得跟江寄川争吵的事情了，直接给经纪人去了一个电话。
　　打了三个才打通。
　　“喂，陆老师。”
　　“什么情况？”陆加珃起了床，往卫生间走去，“江寄川呢，怎么样？”
　　“我们现在也是愁得不行。”经纪人叹了口气，“陆老师，您这边也联系不上江老师？”
　　“也？什么意思？你们联系不上江寄川？”陆加珃的步子蓦地顿住了，“一直没联系上？”
　　“没呢。我们想跟江老师核对一下情况都没办法。”经纪人叹了口气，“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电话都快打爆了。陆老师，您这边要是联系上了江老师， 记得通知我们一声啊。”
　　“成。”陆加珃已经没心情去洗漱了，他坐在沙发边儿上开始给温玫和林季山打电话，结果可想而知，这两人也根本联系不上江寄川。
　　陆加珃甚至给福利院的院长打了个电话，情况也一样。
　　这人……该不会想不通，做出点什么不理智的事情吧。
　　陆加珃飞快的刷了牙洗了脸，随意搭上件外套就往门外去。等他坐上车了，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急得居然连拖鞋都没换。
　　也顾不上回去换了。
　　陆加珃凭着记忆往江寄川家里开。但愿他还住在那里。
　　这时候陆加珃有些后悔为什么要跟江寄川闹那么一通，不然的话他俩好歹住在一起，遇到点什么事儿还有他劝着对方一些。
　　陆加珃敲了得有十分钟的门，没人开门。
　　陆加珃突然意识到自己遇到这种情况，甚至不知道该怎么找到江寄川。
　　他对对方的了解真的远远不够。
　　陆加珃盯着密码锁看了得有一分钟，突然灵光一闪，他想起上次来帮江寄川搬家的时候，为了方便，江寄川告诉过他密码，但是那密码是……陆加珃快把脑袋抠破了，有两个数字就跟打了马赛克似的，怎么都想不起来。
　　他狠了狠心，干脆开始试了起来。
　　“密码错误。”
　　“密码错误。”
　　走廊里不断地提醒着他密码错误，眼瞅着他只剩下最后一次机会了，陆加珃深吸了一口气，摁下了#号键。
　　叮。
　　门开了。
　　屋子里黑漆漆的，很大一股酒味。
　　陆加珃摸索着把客厅的灯打开。看到茶几上摆了一桌子，地上还散了不少的啤酒瓶子。除此之外一点人气儿都没有。
　　陆加珃往卧室的方向走。卧室房门虚掩着，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门推开了。床上拱起了一团，一个黑漆漆的脑袋在角落的位置，正在蒙头大睡。陆加珃猛地松了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人没事就好。陆加珃想。
　　陆加珃也没去打扰酒鬼睡觉，而是把客厅的酒瓶子都收了起来，等他折腾好，差不多已经快中午了。陆加珃又叫了外卖，自己煮了点粥。


第89章 怪物
　　头痛欲裂。
　　江寄川在床上翻了好几下，睁开眼才想起来昨天晚上都发生了些什么。
　　屋子里没开灯，也没拉开窗帘，黑漆漆的，看着还像是在晚上。江寄川把手机摸起来看了一眼，居然已经是下午两点了。未接电话得有七八十个吧，至于微信上的未看消息，更是99＋都打不住。
　　他把手机关了机，坐起来，点了支烟。
　　黑暗里，烟头上的星光明灭，江寄川又像是数年前的某个夜晚，他也是这样，看着外面的天空繁星闪烁，手上却捏着一把刀，捅进了那个女人的腹部。
　　记忆里的老师还很年轻，惊恐的跑进来，难以置信的望着他。那种眼神刺伤了他很多年，之后每一次做噩梦，几乎都会梦到老师的那个眼神，本来是疼惜的双瞳里满是失望，只剩下失望了。
　　可明明不是他的错。
　　尼古丁让人的思绪稍微麻木了一些，江寄川不想再去回忆那个眼神，迷迷糊糊的赤脚踩着冰冷的地面往外面走，谁知推开门却闻到一股非常浓郁的皮蛋瘦肉粥的香味。他停在那里，缓了好一阵，才意识到屋子里此刻不止他一个人。
　　江寄川的眼神清冷了几分：“谁？”
　　江寄川捏紧了手上的烟头，往客厅看去。他以为是哪个私生拿到了自己的房门密码偷溜进来，或者是记者拿到了房门密码想来个大新闻，已经做好了要跟对方搏斗的准备，但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一个身影很快从客厅闪了出来，还带着挺阳光快乐的笑容：“不好意思，我担心你出事，所以就自作主张开门进来了……你饿了没？要不要吃点东西？”
　　江寄川捏紧的拳头又松开了，他怔怔的看着陆加珃，缓慢的说道：“你怎么来了？”
　　“不欢迎啊？”
　　陆加珃把锅盖揭开，拿了个碗，盛了满满的一碗皮蛋瘦肉粥。
　　“我本来点了很多好吃的，结果你一直都没醒，都被我解决得差不多了。”陆加珃说道，“你喝了那么多酒，估计也吃不下什么东西，喝完粥也应该差不多了。”
　　陆加珃把那碗粥递给了他。
　　江寄川仍然盯着他看，边道：“你来这里干什么？”
　　陆加珃与他四目相对，眨了眨眼，心里突然有些发虚。
　　他觉得江寄川的眼神里……好像总有点别的什么东西，他看不懂的东西。
　　有点让人害怕似的，至少他心里有些发毛。
　　“……我有点担心你。”陆加珃实话实说道，“怕你出什么事儿。”
　　“不会有事。”江寄川的神色有些冷淡。
　　陆加珃越来越觉得他这个人难以捉摸了，明明两人昨儿晚上还聊得好好的，怎么就过了一个晚上，他突然成了那个更冷漠的人了？
　　陆加珃觉得自己还没过够冷漠的瘾呢！
　　“你走吧。”江寄川没接他手上的那碗皮蛋粥，“走的时候把我书房的那顶帽子拿上，再戴个口罩。小区门口应该已经有狗仔蹲守了，注意不要被他们拍到。”
　　陆加珃有些难以置信：“你赶我走啊？”
　　江寄川没出声，而是径直进了卧室。
　　陆加珃一把将门给推开，道：“江寄川，你想清楚，我是关心你才过来陪你的，这种时候别人都对你避之不及就我过来陪你，你倒好居然赶我走，你要是真打算把我赶走的话，那我以后可真不会再来了，你想清楚点……”
　　江寄川沉默片刻，最终还是背对着他道：“你走吧。”
　　“妈的。”陆加珃“啪”的一声把门给关了，扭头就往外去，“老子再来关心你老子就是狗！”
　　陆加珃没拿帽子也没拿口罩，赤裸裸的出了房门才想起来，再想回去拿也未免太丢脸了，只好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来盖住了脑袋。
　　可电梯一到一楼陆加珃又猛地反应过来了，丫的江寄川这货该不会是怕他牵连自己吧。
　　妈的……怎么办。
　　江寄川又抽了根烟，把家里所有的窗帘都给拉上了。
　　灯也给关了，屋子里黑漆漆的。
　　他手机关了机，电脑也没打开，把外界的所有信息都统统屏蔽掉。他没兴趣去关注，这事儿只想逃避。
　　江寄川把桌子上那碗凉了一半的粥喝掉，突然听到门又响起了输密码的声音。
　　密码错误。
　　密码错误。
　　再这么输下去，他是想出门都没法出了。江寄川皱着眉头从猫眼往外看，本以为是狗仔或者私生，却不想又是那张脸。他一时间说不清楚心里头什么感受，只觉得心脏抖得慌，手也抖得慌。
　　江寄川猛地把门给拉开了，陆加珃输密码的手停在那里，他有点尴尬似的，冲他笑了笑：“又把你家密码给忘了……”
　　“你回来干什么？”江寄川望着他。
　　陆加珃站在灯光下，与屋内的黑暗形成鲜明的对比。
　　他有些不自然，但是还是说道：“我觉得你是故意赶我走的，你是怕牵连我对吧？那什么，我这人最不怕的就是受牵连，主要是担心你自己一个人死在屋子里，所以吧，我想了想还是过来把你给看着吧……那什么，我只是有点担心你，只有一点，绝对没有很多哈。”
　　江寄川猛地一下把陆加珃拽入了怀里。
　　他狠狠地抱着他，像是要将他嵌入身体之中。他从黑暗之中走过去，走到光明里，拥抱光明。
　　江寄川很郑重其事的说道：“小珃，是你自己要来的。”
　　陆加珃有些没懂他的意思：“什么啊。”
　　“是你自己要来的。我赶过你了，你自己不愿意走，你不要后悔。”江寄川一字一顿的说道，“如果害怕了，也没办法了，我不会再让你走了……”
　　陆加珃眨了眨眼，反手也抱住他，说：“你脑子里想什么呢……有什么好怕的，你又不是吃人的怪物。”
　　江寄川闭上眼，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我一直认为，我其实就是怪物。”
　　“啊。”陆加珃拍他后背的手顿了顿，然后道，“你有五只手三只眼睛啊？”
　　江寄川低低地笑了，他说：“比这还要可怕。”


第90章 曾经
　　江寄川不开机，不看微博，甚至连电视都不看，陆加珃也陪着他。他看出来江寄川不想知道任何和这件事相关的消息，于是就守口如瓶，连自己知道的那些都瞒着，争取不在他的面前讨嫌。
　　若不是江寄川一直都拉着窗帘不出门，陆加珃几乎要以为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了。因为江寄川一切如常，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陆加珃就这么在屋里待了三天，他实在有些憋不住了，有天早上想出去买个早饭，发现自己开不了门。
　　在那儿折腾了足足十分钟，还是江寄川听到动静走了出来：“你想出去？”
　　“嗯。闷死我了。”陆加珃研究了一下那个锁，“你这锁怎么回事，坏了？”
　　“特制的。”江寄川神色如常的接了一杯水，泡了一包速溶咖啡，“别去了。”
　　“啊？”
　　陆加珃缓了缓，才意识到他是在阻止自己出门。
　　犹豫了一下，陆加珃还是打算顺着对方来。毕竟江寄川最近好像不太正常。
　　“行吧。”陆加珃往客厅的方向走，“我主要是看冰箱里的食材好像没剩多少了，想去逛逛超市。”
　　“待会儿会有人送过来。”江寄川说。
　　陆加珃没想太多，他有些自恋的认为是江寄川这会儿不想离开他，他就是江寄川的精神寄托。
　　……嗯，好像又有点太自恋了。
　　但甭管怎么样，陆加珃没出成门。
　　两人窝在客厅看了两部电影，中午的时候果然有人送食材过来，还是趁着陆加珃做饭时，灶台离不开人，他就没看到来送食材的到底是谁。
　　等到他这边忙完，那人早就离开了。
　　江寄川用食材把冰箱填满了，粗略估计够他们俩吃半个月的。想到这陆加珃心里反而有些发憷，够吃半个月呢，江寄川不会这半个月都不想出门吧？这也太……宅了。
　　“都放好了。”江寄川说，“吃饭？”
　　陆加珃没问他太多，他还是想等着江寄川主动告诉自己。
　　但江寄川一直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直到这天晚上他起夜发现江寄川没在自己身边躺着，一摸身旁冰冷一片，估计江寄川起来不短时间了。
　　陆加珃迷迷糊糊的趿拉着拖鞋出门，走到客厅才看到坐在阳台上的江寄川。他在抽烟，外面的风估摸着挺大，把他的衣服吹飞了一角，衣服鼓鼓而起，背影落寞又孤独。
　　不知道为什么，陆加珃好像看到了住在这里的江寄川恒久的一种姿态——他好像在无数个深夜里都默默地坐在这里，望着窗外那或圆或缺的明月，久久的一句话也不说。
　　陆加珃推开了推拉门，冷风往他的脸上刮，他不由得吸了口凉气。
　　江寄川把烟给灭了，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然后拍拍自己身边的那个位置，说：“坐。”
　　“你睡不着？”陆加珃问道，“在这儿坐挺久了吧。”
　　“嗯。”江寄川点了点头，语气淡淡的，“最近失眠的时间比较多。”
　　陆加珃把自己的睡衣裹得更紧了些，望着远处城市早已熄灭的灯光，悠悠的吐出一口浊气，那热气好像是雾一样在眼前散开，又全都消失掉。
　　“冷的话就进去吧。”江寄川说，“我就是睡不着，在这儿待会儿，没什么别的事。”
　　陆加珃侧脸看他，江寄川靠着椅背，眼神望向远处。倘若陆加珃没感觉错的话，那个方向，应该是福利院的方向。
　　陆加珃没出声，只是伸出手去握住他的掌心，轻轻的捏了一下。
　　两人就这么坐了大概半个多小时，江寄川的手突然动了一下，反握住陆加珃的。
　　“不冷？”江寄川问他。
　　“还好吧。”陆加珃说，“这都六月份了，再冷能冷到哪儿去。”
　　“我小时候还挺经常感觉到冷的。”江寄川说，“印象最深的确实就是去少年少管所的时候，那时候得是十二月份，才下过一场雪，我穿了件特别单薄的卫衣。本来是有件羽绒服外套的，我给脱了扔垃圾桶里，把自己冷得够呛。”
　　陆加珃没有太大过激的反应，其实这段时间他已经差不多想通了。都说苍蝇不叮无缝蛋，估摸着江寄川是真进过少管所，不然事情不会闹到这般田地他也不出来澄清，反而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什么都不做。
　　江寄川问：“你会觉得害怕么？”
　　“怕什么啊。”陆加珃说，“刘俭也被搞进去蹲过几天呢， 还是我出钱把他给捞出来的。有什么好怕的。”
　　“我跟他不一样，我那时候确实是捅了人。”江寄川道。
　　陆加珃愣了一下，很轻的“啊”了一声。
　　他想着江寄川进少管所是事实，但捅人估摸着是网上那些人杜撰，却没想到连这都是事实。
　　“原因是什么？”陆加珃问他。
　　“你以前不是问我么，怎么长这么大都没人愿意收养我。”江寄川看向远处，那里是被云遮了一半的月，蔼蔼之间浮光掠影，有点乱花渐欲迷人眼的意思。江寄川看了得有半分钟，才继续开口说道：“其实是有的。我读小学的时候，当时班上的班主任挺喜欢我，那时候他跟自己的妻子没有自己的孩子，所以计划收养我，我也确实去他们家住了一段时间，不过后来……”
　　陆加珃问他：“你觉得那里让你不舒服，所以就搬走了？”
　　“那家的女主人让我很不舒服。”江寄川淡淡道，“那时候年龄还小，虽然什么都不懂，但自己也能感受到不舒服。”
　　陆加珃听得有些糊涂：“打你骂你？”
　　“都不是。”江寄川沉默了很久。
　　陆加珃没催他，而是等他继续说下去。他意识到对方的掌心微微发凉，于是两只手握着他的手掌轻轻地搓着，想把他手掌的温度搓得热一些。
　　江寄川终于开口了：“相反都不是，她对我特别好，带我买好吃的好喝的好玩的。但是她也是有目的的，那时候年龄小，只知道她对我做的事儿不好，后来才知道为什么不好。”
　　陆加珃意识到什么：“你是说……”
　　江寄川知道他猜到了，陆加珃也意识到他猜对了。
　　陆加珃张了张嘴，与江寄川四目相对，他突然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心里头沉沉的，像是坠了块大石头，直往下落，而下面是无尽的深渊。


第91章 收养
　　“所以我不可能接受被老师收养，甚至从那以后都有了心理阴影，无论是谁来收养我都不太行。”江寄川闭着眼睛，缓慢地说道，“捅人也确实是捅了人，那天发生的细节其实我已经忘得差不多了，唯一能记住的只有她滚烫的手掌，还有做了的特别长的指甲，刮在身上时说实话还挺疼的。”
　　“刀是水果刀，她拿来给我切水果用的，抵抗时被我顺手拿了起来，也没想太多，直接捅了她。不过那个时候年龄小，没什么力气，她一拦更是没捅太深，连血都没出多少。”江寄川说，“不过我还是被她送进了少管所，后来老师也来看过我好几次。我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什么都不知道，但从那以后我几乎没跟他对过话。”
　　说完这一切，江寄川好像一下子就踏实了，他吐出一口浊气，浑身肉眼可见的放松不少。
　　陆加珃点了支烟，自己吸了一口，递给江寄川。
　　江寄川笑道：“不是说要少抽烟？”
　　“现在这气氛就适合来一根，懂么。”陆加珃说着把手收回来，“不抽算了，不抽我自己抽啊。”
　　江寄川攥住他的手腕：“抽抽抽。”
　　他接过去吸了一口。
　　陆加珃以为故事就到此结束了，没想到江寄川吸完这一口后，又继续说道：“你见过她。”
　　陆加珃瞳孔急缩：“什么？在哪儿？”
　　“就是你怀疑包养我的那个女人。”江寄川自哂似的笑笑，说，“董字华。”
　　陆加珃猛地一下站起来：“卧槽，老子去砍了她！”
　　江寄川还挺冷静的说道：“你现在去砍她，进的就不是少管所，而是大牢了。”
　　“她居然还有脸来找你？而且还纠缠你不放？她到底想干什么？”陆加珃气得直往外吐脏字儿，“大爷的，我也真是个傻逼，居然还怀疑你和她的关系……真是该死。”
　　江寄川说：“这次网上的料是她放的。这些年，她过得一点也不好。”
　　“她过得不好关你屁事啊？”
　　“其实那个时候，老师来福利院找过我很多次，他是真的在关心我，只是我已经不再信任他了。”江寄川继续说道，“再往后就没有再接触过后。也是这段时间见到了董字华我才知道，老师在挺久前为贪污受贿进了监狱，他和董字华也一直都没有孩子，家里的那些钱财都被没收了，如今只有董字华一个人在外头了。”
　　“其实我老师是个特别好的人。”江寄川说着说着回忆起来，“我那时候小，有些记忆不太清晰了，但有一件印象特别深的事儿，我在福利院经常吃不饱穿不暖的，他就带我去学校门口吃牛肉面，一个星期能吃上个两回吧，他吃素面，我吃牛肉的，有时候还把他碗里的蔬菜挑给我，说都要吃，不能挑食。他还挺温柔的，晚上也经常把我叫到他家里去补课，我数学成绩确实也提升了不少。”
　　提及那段往事，陆加珃难免伤怀，他叹了口气，继续道：“我不信老师是会收别人钱财的人，猜测董字华背着他做的可能性更大。”
　　陆加珃有些犹豫的说道：“知人知面不知心，有没有可能你那个老师只是在你面前装作如此……”
　　“老师快出来了。”江寄川道，“据我所知，他仍有一大笔欠款在外。所以董字华来找我后，我花费了一段时间查了事情的整个过程，确实如我所说，一切钱财都进了董字华的腰包里。但这些年我对老师一直怀有愧疚之情，不可能不管他，所以还是取了钱，替他还了外面的那些债务，只是因此被董字华盯上了，她威胁我要一笔封口费，否则就把我以前的那些事儿爆出来。”
　　“后来的事情，你也知道了。”
　　陆加珃说：“所以你没有给她钱。”
　　“当然。”手上的那支烟燃到了尽头，江寄川抽了最后一口，灭了火星子扔进一旁的烟灰缸，“我现在还没有想好要怎么解决这个问题，也实在没心思去想。最近确实不太能睡得着觉，一闭上眼总感觉自己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小黑屋里，她滚烫的手掌在身上游移……”
　　江寄川说不下去了，他闭上了眼。
　　陆加珃反手抱住他，将他的脑袋狠狠地摁入自己的肩膀，他没有再说任何安慰的话语，因为知道说再多也是无济于事。或许眼下江寄川需要的只是陪伴而已。
　　两人一夜无眠，直到日上三竿，江寄川才有了点困意似的，他将窗帘拉开了一半，阳光倾斜而入，枕着这日色，缓慢的进入了梦乡。
　　陆加珃也陪他睡了会儿，但他醒得早一些，再次尝试去开门，仍然打不开。
　　手机也没电了。
　　他走得匆忙，没带充电器，本想问江寄川借充电器，江寄川却说自己没有。
　　其实陆加珃觉察到了奇怪，但觉得江寄川应该不会对自己怎么想，就强迫自己没去想太多。
　　可眼下他着实有些想知道，到底外面的舆论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陆加珃盯住了江寄川的书房，他的电脑总有网吧？
　　见江寄川还在熟睡，陆加珃径直进了书房，打开江寄川的电脑。桌面非常干净，什么都没放，连微信QQ都没有，但幸好，可以上网。
　　陆加珃进了个网页，搜索到了微博的网页版，想了半天自己的密码，耽误了会儿时间。
　　等他登山的时候，都过去半拉小时了。
　　关于江寄川事件的讨论度仍然居高不下，毕竟江寄川在圈子里是神话一般的存在，如今这神话脱去“虚伪”的外壳，便成为了谁都能踩一脚，尤其是江寄川这方始终没有任何的澄清，更是让众网友议论纷纷。
　　陆加珃意识到继续这样下去恐怕不行，便给刘俭的微博发了条私信，告诉他自己现在在江寄川家里。
　　不想刘俭正好在线，很快就回复他了。
　　刘俭：卧槽……大爷的，你手机怎么关机玩人间蒸发啊？我和陆减枫都打算报警了！
　　陆加珃心头一跳，那一直都存在于心的猜测此刻蓦浮出水面。


第92章 偷拍
　　江寄川醒了。
　　陆加珃将垃圾袋系了个结儿，说：“我出去扔个垃圾，顺便买根充电线。”
　　江寄川没吭声。
　　陆加珃捏着垃圾袋站起来，半开玩笑似的道：“江寄川，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打算囚禁我呢。”
　　江寄川眼皮子跳了跳，眉头皱起来，抬起头看向他，说：“我只是觉得，眼下外面肯定到处都是蹲守的狗仔，你出去很容易被拍到。”
　　这个理由陆加珃勉强能够接受，但总觉得江寄川的心思应该没那么简单。
　　“放心吧，能有什么事儿。”陆加珃说，“我又不是你，他们就算拍到我了，我也可以说我跟你买在同一个小区，问题不大。我再多说一句，你别嫌我多嘴，你这事儿总要解决的吧，不可能一辈子在屋里当缩头乌龟啊，你就没想过怎么去解决？”
　　江寄川突然转身回了屋子里面。
　　陆加珃“哎”了一声，继续紧跟着他道：“你什么意思啊，真打算囚禁我？”
　　结果跟着江寄川转到里面去，陆加珃眼睁睁的看着江寄川换了件外套，还把帽子给戴上了。
　　陆加珃愣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跟你一起。”
　　“你跟我一起干嘛，我又不是要跑。”陆加珃白他一眼。
　　“那不一定。”江寄川淡淡道。
　　江寄川避着陆加珃输了遍密码，房门这才开了。陆加珃眨了眨眼，问他：“合着你这门一个外锁一个内锁，密码还都不一样？”
　　“嗯。”江寄川往下拉了拉口罩，点头。
　　“另一个锁的密码是什么？”
　　江寄川没告诉他，即便陆加珃问了一路。
　　他愣是一个数字都没透露。
　　再次呼吸到外面的新鲜空气，陆加珃觉得就算只是扔垃圾都是快乐的。他还想找个营业厅买根充电线来的，结果江寄川那边突然扯了扯他的胳膊，说：“回吧。”
　　“干嘛。”
　　“八点钟方向有一个男的一直在盯着我们看。”
　　陆加珃斜晲了那头一眼，果然有个戴着帽子看上去畏畏缩缩的男人正在来回打转，一看就不像什么好人。
　　他们要是再继续往外走的话，被发现的可能性会非常大。
　　陆加珃不是很想回去，但又不想牵连陆加珃，只好打道回府，只是一路上都在埋怨江寄川：“我都说了我一个人出来就行，现在好了吧，充电线又没买成。”
　　江寄川扯过他，将他挡在自己的身前，往单元楼里走去。
　　陆加珃余光瞥到那个男人一直都跟着他们，直到跟进了没有密码就进不去的单元门。
　　再次回到江寄川家里，陆加珃转了几圈，心里更加不舒服了，尤其是看到江寄川竟然在卧室打电话，而他的手机一丁点电都没有。
　　江寄川挂断电话，陆加珃奔上前把江寄川的手机抢过来：“无聊死我了，让我逛逛你手机。”
　　江寄川“嗯”了声：“看吧。”
　　他一副很坦荡的模样反倒让陆加珃愣了一下，让他觉得自己这么做是不是有点不太好。
　　但手机都拿到手上了，微博在向他招手，他也不可能完璧归赵，于是将情绪压下去，点进了微博。与之前的情况相比，现在已经好了很多，这事儿的热度似乎已经过去了。
　　但是江寄川的评论下面依然有很多人在嚣张。
　　陆加珃翻了几下，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他垫着脚往外瞅了一眼，江寄川正在书房使用电脑。陆加珃想着既然江寄川这么坦荡，他翻翻他的手机应该问题也不大吧……陆加珃鬼鬼祟祟的缩回了脑袋，戳进了江寄川的手机相册。
　　几乎啥也没有。
　　但陆加珃在最下面翻到了一个上锁的相册，直觉告诉他这里面肯定有秘密。
　　但是密码是什么呢……陆加珃也没想太多，很随意的输入了自己的生日，谁知道就这么突然的进去了。
　　当看清楚相册里的照片时，陆加珃瞳孔急缩，猛地一下站了起来，然后低低惊呼一声：“卧槽。”
　　陆加珃震惊的看着相册里这一千多张照片。
　　全部都是偷拍的神色各异、动作不一的……他自己。
　　看着一张又一张自己都没见过的自己的照片出现在眼前，陆加珃的手有些发抖。江寄川这都是什么时候拍的啊？他吃饭的样子，他在剧组打瞌睡的样子，他喝奶茶的样子，他傻乎乎笑嘻嘻的样子，他跟其他人打闹玩笑时候的样子……
　　陆加珃一点一点的往下翻，直到翻到了最后一张。他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一张应该是跨年夜的那天，他从广场离开时，江寄川拍下的一个背影。
　　江寄川……那么早就喜欢他了？
　　不然为什么要拍他？
　　“晚饭吃什么？”
　　突然出现的声音将陆加珃的心思猛地收回到现实，他吓得手一抖，下意识的退出了相册，抬头看向他：“啊……什么……随便吧，都行。”
　　陆加珃迅速给手机锁了屏。
　　“看到什么大新闻？这么魂不守舍。”江寄川扫了眼已经黑屏了的手机，明显没有丝毫怀疑，问道，“那就番茄鸡蛋面？”
　　“好，可以。”陆加珃觉得自己刚刚像是进了一场诡异又迤逦的梦，直到现在都还没醒过来，他看着江寄川的背影，突然喊住他，问道，“江寄川……你是不是还挺喜欢我的啊？”
　　江寄川的步伐顿住，回过头来静静的看了他一眼。
　　陆加珃咽了口唾沫，尬笑一声：“我就随口问问。”
　　江寄川倒是挺认真的回了他一句：“嗯，挺喜欢的。”
　　陆加珃又咽了口唾沫：“那从什么时候开始？”
　　江寄川笑了笑，这回他用带着几分玩笑的语气说道：“记不清了，因为太久了。”
　　陆加珃“啊”了一声，有些茫然，有些没太明白他的意思。
　　从跨年夜初见到现在，也就不到一年的时间吧……还谈不上记得清记不清吧。
　　还是说，江寄川单纯只是在开玩笑，其实这句话并没有任何实际性的意义？
　　陆加珃把江寄川的手机捡起来，愣是没敢再继续打开点进那相册。
　　一千多张他的照片啊……这得有事没事想起来都在偷拍他吧。
　　江寄川真适合当狗仔。陆加珃想。


第93章 看向我
　　相册里的一千多张照片让陆加珃魂牵梦萦，他很想拍醒睡在身边的江寄川，直截了当的问他你拍我那么多照片干什么，但又觉得这种话问出来似乎有些不太合适，那毕竟是人家的秘密，他就这么误闯进去了，江寄川会不会觉得他特别不给人私人空间呢？
　　陆加珃久违的失眠了，在床上估摸着翻到了凌晨两点多都还没睡着。
　　他又翻一圈的时候，听到了江寄川略微压低的磁性嗓音：“还没睡着？”
　　“没。”陆加珃又翻了个身，面对着江寄川。
　　江寄川“嗯”了一声，没睁眼，伸出手将陆加珃搂入了怀里，旋即又问道：“在想什么？”
　　陆加珃一只手搭在江寄川的腰上问道：“当初拍求魔的时候，所有人都不看好我，你为什么要来试镜呢？你一个这么大的咖，来拍这种一百八十线的小网剧，你不觉得掉份？”
　　江寄川睁开眼，眼神逐渐聚焦到陆加珃的身上，认真的看了他好几眼才道：“还好吧。我接电影只看剧本，倒是没想太多。求魔的原著我也看过，心里对它有点自信才敢接的。”
　　陆加珃有些许的失落，他还以为江寄川会说是因为自己才接了这剧本。
　　原来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他对自己很有自信。
　　陆加珃翻了个身：“这倒也是，剧本经你手一改确实好了很多。”
　　“不完全是我的功劳。”江寄川捏捏他的肩膀，低声道，“如果不是有你这位导演，求魔最后不可能如此成功。”
　　陆加珃没听到自己想听的答案，已经闭上了眼。
　　听他夸自己这句话他非但不开心，心里还挺烦的，总之不是他想听的答案。
　　陆加珃无聊得很了，第二天干脆征用了江寄川的电脑搞自己的新剧本。
　　他手机依然没电，用电脑登陆社交软件联系上了刘俭，对方表示外面现在风平浪静，实在没什么好躲的了。
　　舆论向来都是如此，当当事人不回应甚至消失的时候，很快大众就会失去兴趣，转而去讨论一些更有意思更有热度的话题。但陆加珃心里头也清楚，这只是因为江寄川一直没有发声而已，倘若江寄川还要在娱乐圈里混，还要出现在公众的视线里，他就必须要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也就是说这事儿江寄川迟早都得发声，其实陆加珃想不清楚他现在到底在躲避什么。
　　甚至江寄川每天的生活状态都让陆加珃觉得他不像是在躲避，而是非常享受眼下的生活似的。
　　但陆加珃实在是不太享受，他主要是太无聊了，每天都被囚在一个方块大的牢笼里，出不去，连联系外界的权力都被剥夺……越是这么想，他越是觉得自己现在的处境有些诡异。
　　可江寄川表现得也不像是那种变态杀人狂。
　　抛开一千多张照片不说，其他时候他都还挺正常的。
　　陆加珃给刘俭发过去一个“别担心”的表情包，打开了下一部电影剧本的电子档。
　　顺手拉开抽屉想找个笔记本做一下笔记。
　　抽屉里书挺多，但笔记本没看到。陆加珃起身翻了下书架上的东西，最后在最上面一层看到了一个笔记本，于是踮起脚去拿。他的手不小心拽到了下面两层的书，稀里哗啦的，好几本书同时落了下来，同时，打开的书的扉页里，突然有一张照片飞了出来。
　　陆加珃没想太多，只是蹲下身去捡照片，直到看到了照片的正面。
　　……这不是他的照片么。
　　陆加珃觉得眼熟，想了会儿，才记起过年时他带江寄川回家去过年，他丢了一张照片。
　　好像就是这张。
　　原来不是丢了，而是被江寄川“偷”走了。
　　陆加珃心里头突然很不是滋味。他捏着那张照片看了挺久，脑袋里混混沌沌的，万千思绪一闪而过，搅成了乱糟糟的一团线，他心里突然慌得不行。
　　直到江寄川突然喊了他一声：“什么东西掉了？”
　　陆加珃下意识的抬头看过去，手上的那张照片也举了起来。
　　江寄川愣怔了很微不足道的一秒钟。然后他走上前，握住陆加珃的手腕，将他拉了起来：“你先坐，我来捡。”
　　“照片怎么在你这？”陆加珃听到自己的声音很冷静的问道。
　　倒不是觉得可怕，只是觉得有些神奇，有些奇妙。
　　江寄川原来是会做出这种事情的人么。他这样想。
　　“当时觉得还挺可爱的，顺手就带走了。”江寄川低着头收拾地上的书，语气平淡，“你如果介意的话，我就还给你。”
　　“不是……”陆加珃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感受，他挣扎了很久，还是打算实话实说，“江寄川，我挺想知道你到底怎么想的，你现在这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不说了，为什么完全不让我和外界联系？难不成我能一辈子和你一起待在这地方不成？可事实是人类都是群居动物，我们不可能与世隔绝啊。”
　　江寄川背对着陆加珃，声音很轻的说了一句：“要是能一辈子都待在这里就好了。”
　　陆加珃心里头一落，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什么？”
　　“没什么。”江寄川站起来，将书放回书柜里码好，他避开了陆加珃的视线，从兜里拿出来一只新的烟，捏在食指和中指之间，淡淡道，“我没有要把你怎么样的意思，只是想这段时间单独和你待在一起……一段时间而已。”
　　陆加珃没说话。
　　江寄川往阳台走去：“明天……后天，后天吧。后天告诉你密码。”
　　陆加珃追上他：“我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什么。”
　　江寄川把烟点燃，吸了一口，他望着外面川流不息的马路，久久无言。
　　陆加珃说：“我可以跟你一起去面对啊。那女的不就是想威胁你吗，那我们就跟她刚起来，打官司什么的，都可以……你如果是介意那段往事被别人知道，那我们就申请保密，什么都可以的，只要你愿意。”
　　江寄川侧过头，定定的看了他一眼，很平静的说：“你不懂。”
　　陆加珃愣了一下。
　　“有时候我在想。”江寄川的声音有些虚无缥缈，但又是实打实的说了出来，“要是这世界上只有我们俩就好了，你的眼睛不会看向任何人，只看向我。”
　　陆加珃顿了顿，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吓着了？”江寄川笑着问他，“我确实有想过一辈子都不让你离开这里了……”
　　陆加珃咽了口唾沫，脑袋里一片空白。
　　江寄川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后脑勺，叹了口气，说：“别害怕。我舍不得。”
　　陆加珃这时才意识到，这段时间他们俩纠结的根本就不是同一件事。
　　他以为江寄川还在愁董字华呢。


第94章 全说
　　陆加珃其实想不太通江寄川为何会对自己有如此深的执念，他们认识了才一年不到。
　　甚至延伸到会不会江寄川是那种上头特别快下头也特别快的人，等他遇到下一个合心意的人，恐怕又要把这心思用到另一个人身上去了。
　　总之那一瞬间陆加珃想了很多，甚至萌生退意。
　　他对江寄川真的一点儿也不了解。如果不是他追问，恐怕连他心里的这些心思都全然不知。
　　就好像每天都在同一个陌生人同床共枕一样。
　　“密码是跨年我们见面的那一天。”江寄川好像看出来了，他的两只手揣回兜里，语气淡淡的。他没有再继续多说什么，而是进了卧室。
　　很快，江寄川听到了开门声和关门声，他这黑白色系的房间又重新回归冰冷，与过去的无数个日子大同小异。
　　江寄川把窗帘拉开。卧室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光了，今天难得出了太阳，从里头望去，外面的路人行色匆匆，有无数缕阳光撒在他们的身上。
　　江寄川敏锐的察觉到不远处有人在偷拍自己。
　　他没有躲，而是把窗户推开了，甚至直视过去。
　　那个人显然捕捉到了他的眼神，那被偷拍的感觉于是突兀的凝滞了一瞬，紧接着那个人应该是躲到哪儿去了，没有再继续。
　　江寄川站在窗口发了会儿呆，直到看到陆加珃的身影出现在楼下。然后他的背影逐渐消失在了视线中。江寄川想陆加珃应该是走了，而且不会再回来了。
　　他转过身，背对着外面的行人景致，望着这空落落的房间，突然有些后悔，不该那么轻易的把密码告诉陆加珃。可他又不得不告诉陆加珃，因为他舍不得看陆加珃难过的样子，更敢让他那惊恐和不信任的眼神是朝着自己的。
　　江寄川把自己的手机关了机，换了张卡。几乎是在开机的瞬间，消息提醒声发了疯般的响起来。
　　近百个未接电话。
　　微信里的消息99＋，翻都翻不完。
　　江寄川先给经纪人回了一个，经纪人那边接起来的时候都激动死了：“什么情况啊江老师，您这是神隐了啊。你知不知道团队的人都快急死了。”
　　“休息了一段时间。”江寄川语气淡淡的，“不用太担心，我会解决。”
　　经纪人的情绪莫名被安抚下来，江寄川总是有这样神奇的魔力：“好吧，那我们这边就等你的安排了。”
　　“嗯。”江寄川挂断电话，又给温玫打了个过去。
　　温玫很关心他，不掺任何杂质的，所以江寄川在这种时候很乐意与温玫分享自己的心情。只是他才说到一半，突然听到“砰”的一声门响。
　　“狗仔闯进来了？”温玫也明显听到了，愣了一下，“要不要先报个警？”
　　江寄川确实也警惕起来，甚至抄了一把身边的水果刀。
　　他走出卧室，看到厨房里那个熟悉的身影时，手一下子松了劲儿，刀落在地上，噼里啪啦的一阵响。
　　手机差点从手上滑下去，温玫那边夸张的喊着：“怎么了怎么了？寄川哥什么情况你倒是说句话啊？”
　　“没事。”江寄川果断的挂了电话，然后蹲下去捡水果刀。就这么普普通通的一个动作，被他做出了一种煞有其事的感觉。
　　江寄川捡完刀站起来：“你怎么回来了？”
　　“不欢迎啊？”陆加珃抬起胳膊擦了擦鼻尖的汗，“我去买了根充电线，我手机终于有电了。想了想觉得家里好像没什么囤货了，所以买了点吃的回来。还有点什么泡面自热火锅之类的速食。不过买完回来后我突然发现买这没啥意义了啊，毕竟可以点外……”
　　陆加珃突然被江寄川抱住了，抱得紧紧地，死死地。
　　陆加珃有些喘不过气来，一只手拍着他的后背道：“你突然发什么疯……松手。”
　　“我以为……”江寄川的脑袋埋进陆加珃的颈窝里。
　　陆加珃头一次觉得原来江寄川也挺脆弱。
　　“我以为你不会再回来了。”江寄川的声音轻飘飘的，落不到地似的。
　　于是陆加珃抬起手，揉了揉他的后脑勺，煞有其事的骂了一句：“蠢货。”
　　他想不通江寄川对自己的执念是从何而来，但他至少知道，眼下江寄川喜欢自己的心情是真的，是近在咫尺的。
　　至于未来，其实不需要考虑那么多，车到山前必有路，未来还没有来呢。
　　江寄川打了无数个电话，打到手机都快没电。
　　陆加珃吃着烧烤揉着肚子，觉得又有些消化不良了。江寄川一边翻电话一边从家用医药箱里翻出来健胃消食片递给他，陆加珃便三两下嚼吧嚼吧吃进了肚子里。
　　江寄川挂断电话才问他：“实在特别不舒服还是得去医院。”
　　“放心吧，我这胃就这样，老毛病了，以前落下的病根。”陆加珃打了个饱嗝，说，“多吃点就难受，少吃点又胃疼，反正娇贵得很，难伺候。”
　　“你少喝点酒就不至于这样。”江寄川说，“几次喝酒喝到胃出血，命还在都算是命大的了。”
　　陆加珃又打了个饱隔，看着他，狐疑道：“你咋知道的？”
　　“陆女士说的。”江寄川轻描淡写的糊弄过去，“说以前你们父母去世之后，家里全靠你们俩撑起来，她负责搞业务，你负责搞人脉。可以说现在陆家多数的客户都是你喝酒拉回来的。”
　　陆加珃有些得意的扬了扬下巴：“对呀，陆家的大半江山都是我打下来的。怎么样，牛不牛？”
　　“牛。”江寄川泡了杯温牛奶递给他，“牛之前先喝杯牛奶，缓解一下胃疼。”
　　陆加珃“嗯”了一声，喝了两口又继续道：“那时候是真累啊，没钱，没人脉，更可怕的是，连难过的时间都没有，不过还好已经过去了……”
　　江寄川捏捏他的掌心，道：“所以你才不肯插手公司的事情了？”
　　“嗯……也算是我自私吧，我志不在此。”陆加珃点点头，“把这么大一个摊子扔给了我姐，有时候也觉得挺愧疚的，不过幸好她喜欢做生意，我能稍微舒服点。”
　　“她忙不过来，帮帮她也是可以的。”江寄川宽慰道，“你们俩这么难的时候都撑过去了，现在一切都好起来，不用担心了。”
　　“对，你呢？”陆加珃看向他，“经纪人也联系了，和董字华的事情打算怎么处理？”
　　江寄川微微正色，看向陆加珃，面露迟疑。
　　“你还打算瞒着我啊？”陆加珃半开玩笑的抽开手，“认真的？”
　　“……我说。”江寄川只得闷声道，“一五一十全都说。”


第95章 公开庭审
　　江寄川选了沉闷正经的黑色西装。
　　陆加珃替他打领带时特地找了一抹亮色，江寄川皱着眉头问他：“一定要用这个颜色？”
　　“我还想问你想好了一定要公开庭审吗？”陆加珃道，“一旦公开庭审，你那些事就会全部被公之于众，你确定要这么做？”
　　江寄川任由陆加珃替自己打好领带，语气淡淡的：“不是你鼓励这么做的？”
　　“谁鼓励你了，你别冤枉我行吗。我只是跟你说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而已。”陆加珃瞪他一眼，“谁知道你这么猛，一上来就打算把这事儿昭告天下啊。”
　　江寄川扯了扯领带，往后退了一步。沉闷的黑色西装果然被这一抹亮黄色照耀了，他整个人看上去不再死气沉沉，反而生机勃勃。尤其是江寄川惯会观察别人，也惯会观察自己，他从自己的表情里看得出来就在表情的细枝末节之间，好像有颜色和光芒挤了进来，一点一点的霸占了曾经阴暗的角落。
　　“逃了二十多年，突然不想逃了而已。”江寄川道，“这件事如果不说出来，恐怕一辈子成为她拿捏我的把柄。如果不想被她威胁，只能出此下策。我当然也不想撕开自己的伤口给别人看，但幸好撕开伤口的同时还有你在旁边给我上药。”
　　陆加珃被他酸得抖了两下：“以前怎么没觉得你说话一套一套的呢。”
　　江寄川握住他的手掌，然后与他十指紧扣：“走吧。”
　　事实上陆加珃今天是陪江寄川去起诉的，起诉书上明确写了对方的罪名——诽谤＋敲诈勒索。
　　这事儿本来完全可以在网上进行，陆加珃不知道江寄川怎么想的，非要把他个大活人拉出来一起去现场起诉，导致身后跟了一大堆狗仔。这些狗仔甚至都不是偷偷摸摸的跟着了，而是光明正大的跟着。
　　有人甚者对着陆加珃疯狂的拍拍拍。只能说一个敏感的娱记是能够嗅到陆加珃和江寄川之间那不同寻常的气息的。
　　两人写好诉状出了门，狗仔立马一窝蜂的涌了上来，有人的小蜜蜂甚至直接支到了江寄川的脸前：“江老师，请问您不打算回应关于您捅人进少管所的传言了吗？请问那位董字华女士所说的话是否全部属实呢？”
　　“江老师，您此次前来法院是为了什么？是否和之前董字华女士有关？”
　　……
　　这些人就跟狗看到了肉似的，一窝蜂的涌了上来，巴不得把江寄川这块肉给吃干抹净。
　　江寄川只是护着陆加珃避着，两人好不容易穿过人群，突然有个人冲到了陆加珃的面前，把话筒递给了他：“陆导，为什么江老师来法院是由您陪同，请问您二人之间最近有什么新情况吗？”
　　陆加珃倒没觉得有什么，江寄川的脸却一下子拉了下来。
　　他伸出手，捏住递到陆加珃眼前的那只小蜜蜂的话筒，声音微凉道：“私人行程有和你们报备的需要吗？”
　　那是个小姑娘，似乎是被他吓着了，脸色难看的把手给缩了回去，嗫嚅道：“抱歉……”
　　“让开吧。”江寄川说，“过几日我会公开庭审，好奇的记者可以自己来现场看。”
　　江寄川拉开车门，示意陆加珃坐上去。
　　“说了让你别跟着一起。”江寄川踩下油门，皱着眉头，鼻子都耸起来，“现在知道被狗仔围着的滋味不好受了吧？”
　　“也还行吧。”陆加珃把车上的歌调了出来，心情颇好的跟着哼了几句，一边哼哼一边说到，“倒是你，看到别人说我俩的关系瞬间就急了，是有多不想公开啊。”
　　陆加珃笑眯眯的调侃他：“还是你心里头顾忌着别人，怕有些人看到了心里头难受啊？”
　　陆加珃虽然是笑眯眯的，但这笑容堪称是笑里藏刀，江寄川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伸出手压了压他的脑袋，道：“胡思乱想什么呢。”但也没多解释，跟默认了似的。
　　陆加珃有些不乐意了，音乐也不听了，歌也不哼了，盯着外面出神。
　　江寄川这时才说道：“我是担心你被他们乱写。”
　　江寄川的担心最终成为了现实。
　　谁也没想到，江寄川经过舆论风波后首次现身，热度最高的话题竟然不是之前的那一个，而是揣测江寄川和陆加珃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只能说人民群众八卦的点果然总是超乎意料的。估摸着爱情对他们来说更有意思吧。
　　“你看这个。”陆加珃窝在沙发里，道，“这个人说我们俩拍第一部 电影之前就勾搭上了，而且是我勾搭你，你包养我……我勒个去，我这么有钱的人需要你包养吗？随随便便卖点股份都够你工作十年的了好不。” 
　　“是是是。”江寄川无奈的拍了拍他的脑袋，道，“这些无聊的东西有什么好看的，无非都是他们为了满足自己心理需求的臆测而已。”
　　“真的假的。”陆加珃不信任的瞧他一眼，道，“我倒是觉得他们猜的都八九不离十，虽然细节有差别，但大方向是对的啊。你看这个……这个人说你早就暗恋我了，好久不见，生日快乐？”
　　江寄川本来漫不经心的听着，听到这句话猛地眼神一缩，坐直了。
　　陆加珃没注意到他的动静，继续翻看着那条已经点赞超万的评论，摸着下巴当看笑话一般说道：“这个粉丝有点好笑，她说挖到了一个你的小号，我点进来看看啊……卧槽，这是哪位牛人，一划拉下来全都是祝福生日快乐的，而且巧了么不是，我生日还刚好也是6月3日。”
　　“每年一条，从2010年开始，一年都没缺席过。”陆加珃笑嘻嘻的看向江寄川，说，“确实有点巧了啊。”
　　看到江寄川微皱着眉头的表情，陆加珃脸上的笑容顿住。
　　他捏紧手中的手机，与江寄川四目相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这……不会真是你小号吧？”
　　江寄川躲开了他的视线，他似乎想说点什么，但话到了嘴边又觉得不足以表达这十几年来累积的喜欢与爱。
　　于是江寄川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嗯”了声，平淡的道：“是我的小号。”
　　陆加珃傻眼了。


第96章 过去
　　盛夏。
　　福利院的孩子们因为得知了要去夏令营的好消息，这几天都叽叽喳喳吵个没完，喋喋不休从早到晚都在说要去玩儿什么的事情，唯独小江寄川对这件事丝毫不感兴趣。在院长看来，他自从被老师一家退养后，就比之前阴郁了很多，成天的坐在小房间里看书或发呆，总是不说话。院长担心他心理出现问题，还特地找过医生，不过什么毛病都没看出来。
　　但院长也比较庆幸，他虽然待了一段时间的少管所，也没被教坏，虽然话少了点，但至少没跑出去跟社会上的那些渣滓瞎混，把自己的下半辈子都耽误了。
　　眼瞅着夏令营就是明天了，小江寄川仍然没有任何反应，连行李都没收拾。
　　院长终于忍不住问他：“你不期待吗？小川。”
　　“期待什么？”小江寄川翻了一页书，平静的回问她，“我可以不去吗？”
　　他对这些实在不感兴趣，只想待在一个小房间里安静的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院长叹了口气，说：“你还是得参加这些活动啊。明天让小宋老师陪你们去。”
　　说起小宋老师，小江寄川勉强抬了抬眼皮子，回应了她一声：“哦。”
　　但也就是如此了。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福利院的小孩子们就已经整装以待，准备出发。独独小江寄川慢悠悠的从自己的房间出来，连行李都没拿一件。
　　他走进队伍里，站在了最后面角落的一个位置，试图让大家都忽略掉他。
　　但小宋老师没有忽略他，而是直接站在了他的身边，甚至用手掌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背，问道：“不想去呀？”
　　小江寄川没说话，勉强算是合群。
　　他们并不是直接去达目的地的，而是要先去资助他们去夏令营的那户人家家里住上一晚，第二天再坐他们提供的大巴车前往夏令营的营地。
　　这应该是小江寄川第一次知道，房子原来可以这么大。
　　这是一栋占地面积很大的别墅，里面甚至有一个可以打篮球的地方，小小的他站在大大的房子里，头一回觉得自己如此的渺小，也是头一回对金钱产生了一种渴望。
　　这是一个和他们截然不同的世界，吸引了所有小孩的注意力，他们叽叽喳喳的，像只小鸟一样嘴就没停过，小宋老师从头到尾也都很有耐心的回答着他们，直到资助他们的那个男人出现。
　　小江寄川听说过他的名字——陆霆。陆霆从很早开始就在资助他们福利院里的孩子生活尤其是上学，这么多年从未间断过，每每小宋老师提及他，都说他是一个天大的好人。
　　但这是小江寄川第一次见到他，他并不如想象中那般斯文儒雅，反而留着胡子，笑起来时眯着眼，有啤酒肚，一副很和蔼可亲的模样。小江寄川对他的印象还是不错的。
　　他也没多说什么，简单提醒了两句，孩子们就散开四处玩乐去了。因为陆霆自己也有孩子，所以别墅里可以玩的地方是非常多的，只是小江寄川都不怎么感兴趣，他转来转去，找了一个很偏僻的小花园，拿出自己带来的书开始看。
　　“你在看什么？”
　　小江寄川的书被抢走了。
　　抢走的是个比他还小点的小屁孩，长得白白净净的，眼睛很大，说话时眨巴着眼睛，眼里头像是有星光在闪烁。
　　但此时的小江寄川对他的印象非常不好。这孩子不是福利院的，那只有一个可能，是陆霆的孩子。他听小宋老师说陆霆有个跟他差不多大的儿子，不过人家一出生便含着金汤匙，跟他们是截然不同的人生。
　　小江寄川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还给我。”
　　小陆加珃似乎有些被吓到了，捏着书小声道：“我就是好奇嘛，你这么凶干什么……哼，我偏不还你。”
　　他说着把那本书抱着往另一头跑。
　　小江寄川有些生气，这本书是老师买给他的，他很珍视，平时看的时候都小心翼翼的，连折都不敢，生怕弄坏了。
　　于是他也站起来去追对方。小陆加珃跑得十分快，没两下就把他甩了一段距离，小江寄川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只一味地追着他，直到进了一个挺大的类似于库房的地方。
　　“砰”的一声，库房突然关上了。
　　小陆加珃立马停在了那里，喊了一声：“完了！”
　　他停下来，小江寄川却没停，甚至冲上去一拳砸在了他的脸上。小陆加珃发出一声惨叫，“啊”了一声，气坏了：“你这个人，我跟你开个玩笑，你怎么开不起玩笑呀！痛死我了。”
　　小江寄川没什么反应。
　　小陆加珃捂着自己的脸，凑过去：“喂，你干嘛？你打我了，你还不出声了？”
　　小江寄川蹲在那里，把头埋进双臂之间，浑身突然开始颤抖起来。
　　这地方黑得不成样子，几乎没有光亮。小陆加珃的眼睛适应了这样的黑暗后，便凑上去，他伸出手，戳了戳小江寄川的胳膊，小江寄川就像是被刺激到了似的，发出一声尖叫，伸出手开始挠他：“别碰我！离我远点！”
　　“痛死了！”小陆加珃被他抓了好几下，见血了都，但他这人不矫情，也不娇气，没哭，反而还凑得更近点，“你害怕黑啊？”
　　“你别怕呀，我真不是故意抢你书的，我就是好奇，我给你道歉啊。”小陆加珃握住他的手，见小江寄川的情绪稍微稳定了一些，他又凑得更近了一些，抱住小陆加珃的脑袋，小声的安慰他，“你别怕，我跟你差不多大，还比你小点，伤害不了你的，你都把我打出血了，要伤害也是你伤害我呀……”
　　他的声音又小又轻，娇娇的软软的，像是一团棉花，还是小江寄川最喜欢的那种棉花。
　　说来也奇怪，他居然很快就不害怕了，把脑袋埋进对方软软的棉花身体里，这段日子以来的惶恐与害怕好像都瞬间烟消云散了似的，他没有遇到那个女人，也没有被关进少管所。
　　一切都好像没有发生过一样。


第97章 光
　　小陆加珃带着他找了很久的出口都没有找到。
　　眼瞅着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着，小江寄川也不知道到底几点了，但就他打哈欠的频率来说，至少应该是晚上十点了。
　　小江寄川带着小陆加珃回了进来的那个位置，两人刚刚坐下去不到两分钟，突然听见“咔哒”一声响，门好像开了。
　　小陆加珃激动地站了起来，跑向门口的方向。外面早就已经开了灯，星星点点的光芒之间，小陆加珃小小的身体逆光站在门口，就像是突然照进小江寄川生命里的一束光。
　　他回过头，朝小江寄川招招手，激动地说道：“快过来！”
　　找到他们的是陆家的保姆，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看到小陆加珃身上的伤口吓得脸都变了：“小少爷，你这伤口是哪儿来的啊？是不是这小孤儿打的？”那保姆说着一把揪过小江寄川的胳膊，狠狠地往自己的面前一扯，道，“你这小孤儿，果然是没什么教养，连我们小少爷都敢打！”
　　说完她啪啪两下狠狠地打在了小江寄川的背上，小江寄川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小陆加珃忙凑上前挡在了小江寄川的身前，大声喊道：“你别乱打！他才没有打我，是我自己不小心摔的！”
　　小江寄川望着他的背影，愣了很久。
　　他脸上的那些伤口，大人哪会看不出来是被别人给打的，但既然小陆加珃都没有说什么，陆霆也不好怪罪。
　　小陆加珃甚至还拽着他爸的手说：“他人可好了，我身上的伤真是我不小心划到的。”
　　小江寄川低着头，没敢说话。
　　陆霆只得苦笑一声：“你真是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陆霆摸摸他的脑袋，把他一把抱起来，道，“好了，妈妈都快担心死你了，你还在这儿操心别人的死活，我先带你回去啊。小刘，你把这小孩儿送到宋老师那里去一下，他们也挺着急的。”
　　小陆加珃趴在爸爸宽厚的肩膀上，朝小江寄川挥了挥手：“拜拜，我们夏令营见！”
　　小江寄川目送他离开。
　　他以为两人真的可以在夏令营见到，但夏令营的三天，他却始终没有再遇见小陆加珃了。
　　直到10年的初夏，江寄川大二。
　　作为学校的代表性人物，他被强制性的邀请参加某个学校的派对。
　　那是他进军娱乐圈的第一年，小有名气，成为了大家争相敬酒的对象，他敷衍的喝了一口又一口被装成是白酒的白开水，脸上毫无醉意。
　　直至有人被女孩推搡着挤过来，朝他举起了杯子：“江老师，您好啊。”
　　他眨巴着像星光闪烁一样的大眼睛，朝他露出一个非常可爱的笑容，江寄川失手打翻了手里的那杯白开水，旁边人立马又给他掺上了一杯白酒，他没顾得上，因为是陆加珃来敬了这杯酒，所以一口气干了。
　　旁边人都在说陆加珃好大的面子，只有江寄川的视线像是黏在他的身上了一样，从头到尾都没放开过。
　　可一直到结束，他都没勇气上前去要他的微信号。
　　他以为这次之后，两人可能又要过很多年才会相见，也或许余生再也不会相见了，但那晚下了很大的暴雨，倾盆落下，将他淋得湿透。因为喝了酒，他的车只能暂时停在地下停车场，他在路边等了很久的出租车。
　　直到陆加珃开着车停在了他的身边，车窗摇下来，清醒的陆加珃晃了晃手里的那颗解酒药，问他：“江老师，需要我送你一程吗？”
　　他才知道，他也没喝酒，和他一样拿白开水装白酒，不过后面他看到是他就着了道，什么都顾不上了。
　　陆加珃却一如既往的清醒。
　　他当然不可能拒绝，他坐上了副驾，也是从那一刻开始，他知道自己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错过就错过了，他不能错过，也不想错过。
　　“我知道你很多事。”江寄川淡淡道，“知道你家里出事，知道你出了国，只可惜我没办法出国找你，所以中间又有很长一段时间，我失去了你所有的消息。”
　　“当然，我也知道你谈了恋爱，后面又因为家里出事分了手。中间我有想过要不要跟你做朋友，可又怕做了朋友就什么可能都没有了。有句话叫做近乡情怯，我不想离你太远，可又不敢离你太近，所以这么多年……也就这样过来了。”
　　江寄川这么一说，陆加珃突然觉得很多事一下子就说得通了。
　　为什么他会对宋汶清的出现如此的敏感，原来他早就知道宋汶清是他的前女友……
　　为什么他们俩在广场跨年，明明是第一次见面，江寄川就已经拍下了第一张他的照片……
　　还有太多太多的细节，如今陆加珃突然间豁然开朗。原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就已经有一个人偷偷的喜欢了他这么久了。
　　他甚至不敢告诉他自己喜欢他，唯恐惊扰了他。
　　陆加珃良久未言。他甚至点了支烟，吸了两口，吐了个烟圈出来，说道：“你真矫情。”
　　江寄川：“……”
　　“喜欢就喜欢呗，有什么不敢说的。”陆加珃说，“你要是早点说，我们就不至于错过这么久了。”
　　“我以为你不会喜欢我。”江寄川道，“你喜欢女孩儿，我是男孩儿。”
　　“都一样都一样。”陆加珃说，“你跟女孩儿也没什么差别。”
　　江寄川：“……”怎么听上去好像有点不太对劲的样子。
　　“你就真的一点都没想起来？”江寄川又开口问道，“我们小时候还在福利院的门口照过一张大合照，那张合照至今都还留在你的相册里面，那次去你家还看见过……”
　　“如果说那时候还太小你想不起来就算了，那我大二那一次我们遇见呢，你也想不起来？”
　　“真忘了……”陆加珃心虚的挪开视线，“我那时候又不喜欢你，去记一个陌生人干嘛呀。在我这里，咱们就是萍水相逢了一下，如果所有和我萍水相逢的人我都要记住的话，那我脑子能够用么。”
　　江寄川把陆加珃手里的烟拿过来，也狠狠地抽了一口。
　　陆加珃抱住他：“以后我肯定能记住了。”
　　江寄川：“……那我还得谢谢你？”
　　“不客气。”陆加珃露出一个特别得意的笑容，“挺好，这样以后我就可以说是你追的我了。”
　　江寄川：“……”江寄川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说，“不止呢，还喜欢了你那么久，比我如今生命的一半都要长。”


第98章 就是他了
　　关于江寄川和陆加珃的这个谣言，江寄川仍然选择了就当没看到。
　　主要是粉丝扒出来的小号细节太多，信了的人还不太少，所以连陆加珃都有些发愁，大半夜都还在床上辗转反侧，翻来覆去，直到被江寄川握住了手掌：“睡不着？”
　　“嗯。”陆加珃用脑袋擂了擂江寄川的胳膊，道，“你是真不愁啊，这影响的可是你的事业。”
　　“我以后有转幕后的打算，就算影响了问题也不大。”江寄川半闭着眼，淡淡道，“总不可能一辈子都拍戏的。这几年也投资了些电影，以后转幕后问题也不大。”
　　“你这是打算来跟我抢饭碗啊？”陆加珃调侃道。
　　“你的饭碗需要抢么？”
　　江寄川不咸不淡的一句话，狠狠地伤害了陆加珃的自尊心，因为他也不得不承认，江寄川说得还挺有道理的。就他现在这个破饭碗，的确没什么好抢的。
　　陆加珃反身用手卡住江寄川的脖子，恶狠狠地道：“你再说一遍。”
　　江寄川这时才睁开眼，黑黢黢的房间里，因为格外近的距离，连彼此的呼吸声都清晰可见，江寄川甚至能够感受到对方呼吸之间扑在自己脸上的热气，有一股很淡的柠檬香味。那是陆加珃最喜欢用的牙膏味道。
　　江寄川看着他，没说话。
　　气氛就是在这一瞬间突然变得暧昧起来的，就好像窗外的星光也变成了一曲协奏曲，陆加珃挪开手，吻了下去。
　　江寄川一只手按着他的后背，狠狠地按向自己的身体，他用了极大地力气，让陆加珃几乎瞬间失了力气，完全的趴在了他的身上。
　　陆加珃猝不及防，竟有种被对方掌控了的错觉。他心道这可不行啊，他是势要攻了江寄川的！于是努力拉回理智，然而被江寄川不知道从何学来的娴熟吻技搞得浑身发软，连呼吸都上气不接下气，有种踩在云端上的轻飘飘的不实感觉。
　　终于陆加珃逮到了一个机会可以喘口气，趴在江寄川的颈窝里道：“你……从哪儿学的。”
　　“理论书看多了，自然就会了。”江寄川的手压着他的后腰，从棉质的薄款睡衣绕进去，粗粝的手掌划过细腻的皮肤，有种颗粒感十足的实在感。
　　陆加珃闷声一声，哑着嗓子问道：“你家有那什么么？”
　　…
　　…
　　…
　　天刚蒙蒙亮时，陆加珃突然醒了过来。他浑身发软，望着外面逐渐攀升的太阳，沉着脸道：“江寄川，你使诈。”
　　江寄川伸出手，将他一把揽入怀里，吻了吻他的额头，哑着嗓子道：“这么早就醒了？”
　　“某人昨天辛苦耕耘了一整晚，当然醒得没这么早。”陆加珃咬牙切齿道，“说好的我在上面，不是体位的我在上面，你简直混蛋……”
　　江寄川道：“下回让你在上面就是了。”
　　“真的？”陆加珃眼睛一亮，期待满满的看向江寄川，“承诺了可不能变了啊。”
　　江寄川笑笑，换个体位的事情而已，陆加珃这小傻子怎么还是不长记性呢。
　　他“嗯”了一声，闭上眼：“再睡会儿。”
　　陆加珃快乐又安心的睡了，尽管身上已经疼到不行了。
　　两人被刘俭的电话吵醒。
　　陆加珃摸了好几次手机都没摸到，直到江寄川睁眼扫了扫，然后说：“是刘俭。”
　　“烦死了。”陆加珃身上酸疼得不行，闻言长叹一声道，“帮我接一下。”
　　江寄川摁了接通。
　　刘俭的声音特别夸张的响了起来：“大爷的陆加珃，你和江寄川啥情况？说江寄川暗恋你十多年啊？真的假的，你俩怎么认识的？快快快我要听八卦！！！”
　　陆加珃立马尴尬的坐了起来，想去关扩音。
　　然后江寄川已经开口道：“确切的说比十几年还要久。”
　　刘俭那头沉默了足足十秒钟，才开口道：“哈哈，江老师您也在啊。”
　　“嗯。”江寄川说着坐了起来，“你们先聊，我去洗漱。”
　　陆加珃立马把扩音关了，压着声音骂道：“你大爷的刘俭你是不是有病，下次说话前能不能先问一下我现在什么情况再开口？”
　　“那你现在什么情况了？”刘俭立马顺杆子往上爬道，“全垒打了？”
　　“咳……”陆加珃立马转移话题，“说正事，你给我打电话干嘛？”
　　“哎就是想问问你网上那个到底什么情况。”刘俭道，“江寄川真喜欢你那么久啊？”
　　陆加珃把窗帘拉开了些，看向外面。此刻烈日高悬，恐怕已经是下午了。偶有人群川流不息、车水马龙的声音从窗缝里传进来，陆加珃坐在这里，突然觉得时间过得好慢。不知道这漫长的十几年，对于江寄川来说又是怎样的。
　　喜欢一个人那么多年，又会是怎样的心情。
　　陆加珃“嗯”了一声，很认真的说道：“真的。”
　　刘俭“哇”了一声：“江老师真长情啊。”
　　“刘俭，我觉得就是他了。”陆加珃说，“我这人也不缺人追吧，可从来没有过这种被人如此珍视的感觉，他什么表白的话都不用说，因为这场漫长的暗恋，已经是对我来说最长情的告白。”


第99章 出柜
　　陆加珃目送江寄川走进庭审现场。
　　在此之前他已经看到了董字华，那女人狼狈不堪，穿着一件很普通的黑色T恤加灰色阔腿裤，戴着墨镜和帽子，从小侧门进去。没有几个记者发现，因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今日穿深蓝色西装套装搭配红色领带的江寄川身上。
　　陆加珃甚至听到身边有女记者在花痴：“妈呀，江大神的颜真的没话说，红色领带都能这么帅。别人戴都跟婚庆现场似的。”
　　“可惜喜欢男人。”
　　“你真相信网上那些小道消息啊？”那女记者道，“我觉得不见的可信，估计又是谁为了黑他吧……就那么一个小号，谁能保证不是对他特别了解的人故意申请的呢。”
　　“可是十二年诶，整整十二年，每年都发微博，就算是有人故意申请为了黑他，那江大神的这个黑粉未免也太长情了一些吧，我都有点佩服他了。”
　　“而且你仔细想一想，江大神一向都是很少拍商业片的，为了那个陆导莫名其妙接了部商业片就算了，还是一部如此不被看好的商业片，两人一看就有猫腻啊……”
　　俩女孩在那边讨论得如痴如醉，站在他们身后的陆加珃不由得把自己的口罩更往上拉了一点。不过他竖起了耳朵，就喜欢听人磕自己和江寄川。
　　陆加珃越听越近，直接导致身后记者挤上来的时候，他直接撞到了俩女孩的身上。
　　俩女孩回头看了他一眼：“大哥，小心点呗。”
　　“抱歉。”陆加珃压着声音故意道。
　　“哎我去。”其中一个女孩捏着手机突然喊了一声，“你赶紧看看热搜，惊呆我大牙了……说庭审直播爆了个大瓜，卧槽……猥亵？就那女的？”
　　现场突然一下子炸开了锅。
　　虽然已经知道江寄川打算把这件事公之于众，可是突然这么多人在耳边议论，还是让陆加珃的心里头觉得非常的不舒服。
　　陆加珃甚至没有点开微博去看那几个热搜，因为他差不多可以想象热搜会是怎样的。
　　总之江寄川再次成为了热点人物。
　　开始不断有人在接电话，几乎所有人都翘首以盼等待着江寄川从里面出来，同样的，网上的那些传言几乎瞬间就扭转了风向，江寄川从万人骂变成了万人黑。
　　圈子里本来就是这样，一旦风向开始转变，自己曾经骂过的那些话，网暴过的那些句子就好像不存在了一般，而在被网暴时那些一言不发的人，总是在这个时候跳出来说“我早就觉得”“我早就认为”……可当时的他们却什么都没有说。
　　人群突然轰动起来。陆加珃遥遥的看到江寄川在保镖的簇拥下走了出来，他往上提了提自己的口罩，准备离开这里回车上等待。
　　但前后左右挤满了人，陆加珃想离开确实不太容易。
　　陆加珃一边被挤着往前走，一边看到江寄川往另一侧过去。但他走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低头与别人耳语了两句，然后看向了人群。
　　陆加珃没想太多，他仍然在努力的往通道处挤，直到突然觉得身边的人散开了，他一下子呼吸到了新鲜空气，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
　　手被拉了起来。
　　陆加珃下意识的第一个反应是变态！赶紧甩开。
　　但没甩开。
　　而且抬头与江寄川四目相对，他愣了一下：“……你。”
　　江寄川走过人群，来到了他的身边。
　　咔擦咔擦。
　　身边的拍照声就像是在打拍子，不断地敲击着此刻他的灵魂。他很想做点什么，但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做不了。
　　“走吧。”江寄川与他十指紧扣，越国人群，带着他走进了另一侧的通道。
　　……他们，就好像手挽着手进入婚礼殿堂一样。
　　有些嘈杂，又有些神圣。
　　直到两人坐回了保姆车上，陆加珃才反应过来刚刚都发生了什么。低头一看，江寄川的手还紧紧扣着他的手没松开。
　　陆加珃咽了口唾沫，说：“你疯了？”
　　“你上次不是说我不想公开你吗。”江寄川淡淡道，“为了向你证明一下我绝没有这样的想法。”
　　陆加珃麻木的听着手机里信息不断响起的声音，突然觉得自己没有勇气去接起。
　　江寄川的手机也在响，但他很快调成了静音，似乎根本不打算搭理。
　　刚刚他那样……应该就算是直接向全世界出柜了吧？
　　而且明显他没有要解释的想法。
　　至于陆加珃……他觉得自己的解释也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两人一路沉默，直到回了家，陆加珃才想起来自己应该好好地质问一下江寄川：“你怎么想的，你知道这样会断送你的明星路不？”
　　“我不在意。”江寄川淡定的把咖啡豆拿出来，准备打咖啡。
　　留陆加珃一个人在原地急的团团转。
　　陆加珃无能狂怒道：“江寄川你这个腹黑男你故意的吧？我从来没说过要和你公开出柜，我觉得我姐可能会气死！”
　　江寄川继续淡定道：“陆减枫的性格要是这么容易被气死，陆家就不会被做成现在这样了。”
　　陆加珃仍然在原地急得直转：“那万一以为我和你分手了？”
　　江寄川打咖啡的动作猛地顿住了，脸色一黑，扭过头去看向他：“你想我和分手？”
　　陆加珃：“……”
　　“也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打个比方……”陆加珃越解释越觉得自己有点蠢，干脆一摸脑袋，放弃了，“算了，随便吧。管他的呢。反正这辈子也不太可能和你分手了。”
　　江寄川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道：“来，喝咖啡。”
　　浓厚醇香的咖啡味飘得很远。
　　陆加珃翘着脚坐在沙发上，终于鼓足了勇气，打开了微博，一看到微博热搜上的名单，顿时又是眼前一黑，木着脸道：“你是把微博热搜包年了吗？”
　　“大不了以后不干幕前了，跟你混，陆导。”江寄川坐在他的身边，平静地说道，“陆导愿意接受我么？”
　　“不愿意。”陆加珃说，“你不是有自己的计划吗，干嘛来掺和我，省得人到时候还说我蹭你热度呢。”
　　江寄川笑了：“你还挺介意啊？”
　　“不然呢！”陆加珃瞪他一眼，“你这事儿，我是管不了了，我再过几天出发拍戏去了，但愿我回来你还好吧。”
　　江寄川脸上的笑容僵住：“去多久啊？”
　　“起码半年。”陆加珃说，“舍不得啊？”
　　江寄川闷头喝了一整杯咖啡，不出声了。
　　陆加珃看着他直乐，心想着江寄川情绪失控的样子……其实也挺有意思的。关键这一面还只在他面前出现。他挺喜欢。


第100章 惊喜
　　陆加珃抵达西藏的第十天，接漏了一个江寄川的电话。
　　那天的剧情里狂风大作，巧的是正好西藏的天气也是狂风大作，电闪雷鸣把通信给断了，导致陆加珃接不到电话也联系不上其他人。但是为了抓住如此好的拍摄机会，陆加珃没顾得上去把自己的通信搞通，而是全身心的沉浸在拍摄过程中，拍了三遍才出了自己心中最满意的效果。
　　主演们被风吹得浑身发抖，场务连忙把大衣裹到他们的身上去。
　　“都先进屋里暖和一下。”陆加珃站起来的瞬间差点被风给吹跑了，他一把拉住身旁的栏杆，勉强稳住身体，“你们也都先进去，我再看两遍，确定没问题了，今天就收工。”
　　陆加珃自己一个人立在狂风里看了得有三遍，才满意的关了机进屋。
　　周岑见陆加珃进来，连忙把衣服递上去：“哥，您赶紧穿件衣服，我看你脸都冻青了。”
　　“哪儿有那么夸张。”陆加珃摆摆手，“曾霖人呢？下面的剧情我有点想改动的……”
　　“曾霖姐有点不舒服，回酒店休息了。要不待会儿晚点吃了饭再说？”
　　“也行。”陆加珃满心思都是自己的电影，拿出了百分认真的态度来对待，闻言只得无奈的摆了摆手，“这几天她也累着了，先把身体养好再说吧。我手机是不是在你那儿？”
　　“是。但是通讯断了。”
　　周岑把手机递给陆加珃：“应该是收不到什么信息的。”
　　陆加珃拿过来一看，还真是没有丁点的信号，打开微信直接显示的断网状态。
　　“那大家都先回去休息一下吧。其他戏份今天也拍不了了。”
　　陆加珃发了话，大家就都一哄而散，留周岑一个人在这儿陪着陆加珃。陆加珃把东西全都收拾好了，两人才一起回了酒店。
　　到酒店不久，通讯就又好了，陆加珃的手机顿时涌入了三四个未接电话，紧接着是十来条江寄川发过来的信息。
　　陆加珃一边吃凉面一边给对方打了个视频过去，奈何这回是联系不上江寄川那边了。
　　一连打了三个，都是无人接通，换成打电话，结局也是一样的。
　　陆加珃倒没想太多，想着一个大活人不至于出什么事儿，估计是去忙工作了，于是计划晚上闲下来了再给江寄川打一个。
　　他脑子里都是拍戏的事儿，研究剧本不知不觉地就过了好几个小时，天黑了，外面看上去雾沉沉的，乌云挡了所有的月色，狂风仍在继续，吹得人心里头发慌。
　　陆加珃突然意识到江寄川还没给自己回电话，这就是再怎么忙，也不至于看手机的时间都没有吧？
　　陆加珃又给江寄川打了个电话过去，这回通了。
　　江寄川的语气听上去风尘仆仆：“喂？”
　　陆加珃松了口气：“干嘛去了你？一直不接电话。”
　　“你干嘛去了？”
　　“我拍戏呢。”陆加珃说，“今天西藏天气不好，一直刮风打雷的，把通讯给搞断了，下午才修好。”
　　江寄川叹了口气。
　　陆加珃听到江寄川那边的车流声：“你还没回家？”
　　“没呢。”江寄川问道，“你住几楼？”
　　“哈？”
　　此时的陆加珃仍没反应过来，只是下意识的回答：“3楼，306，怎么了？”
　　“没什么。”江寄川挂了电话。
　　陆加珃听到手机那头的嘟嘟声，愣了一下，一股无名火冒上来——这人什么意思，连再见都不说一句直接把通话给断了？陆加珃按了回拨，高低要把这事儿跟他争清楚，结果他这边手机刚通，突然听到门外传来了熟悉的铃声。
　　然后是敲门声。
　　陆加珃意识到了什么，自己就把通话给切了。
　　门外的铃声也不响了。
　　他几乎连滚带爬，以最快的速度冲到门口，一把把门给拉开了。甚至没来得及看清楚眼前所来是何人，就一下子跳了起来，双腿夹住了江寄川的腰，恶狠狠地亲了一口他的嘴唇，说：“妈的你怎么来了？”
　　陆加珃这动静可不小，惹得斜对面有个女演员拉开门看了一眼，见是如此尴尬的场面，尴尬的笑了：“陆、陆导，江老师……”
　　陆加珃忙把脑袋藏进江寄川的颈窝，催促道：“快快快快进去！”
　　江寄川笑道：“扑上来的时候你怎么不尴尬呢？”
　　“赶紧的！”陆加珃“啪”的一声把门给关上了。
　　没了外人围观，陆加珃更加放肆，两只手捏着江寄川的脸就亲上去。江寄川也被他亲得静不下心神，很快两人跌跌撞撞一起倒在了床上。
　　陆加珃再有意识就是十点钟了，他立起来，坐在床头抽了支烟。
　　江寄川洗完澡出来，把窗户给他关上了：“不冷？”
　　陆加珃咳嗽了两声：“怕你呛着。”
　　江寄川把他的烟拿过来，碾灭了扔进垃圾桶里：“那你就不要抽。”
　　“你怎么突然跑过来了？”陆加珃这时候才有机会问正经事儿，“你最近不是有个电影要拍？”
　　“本来是没这个计划的。”江寄川苦笑一声，望着陆加珃道，“你不接我电话，又看见西藏今天的天气不好，担心你出了事儿，没多想就定了张机票飞过来。”
　　陆加珃白他一眼：“哪那么娇气。”
　　江寄川靠着陆加珃，脑袋搁在他的肩膀上，说：“我担心。”
　　说完又补充了一句：“而且有点想你。”
　　陆加珃心里头得意得不行：“想我就直说，找那么多借口呢。”
　　江寄川捏着他的掌心：“饿了没？出去吃点夜宵？”
　　“成啊。”陆加珃说，“楼底下有个烧烤摊特别好吃，我之前就想着你要是来了一定要带你去尝尝。要不我把周岑他们也叫上一起？”
　　江寄川皱了皱眉，有点不高兴似的，但他没拒绝，而是“嗯”了一声：“你定。”
　　陆加珃先下楼去把烧烤点好，由江寄川去叫人。过了大概半小时，江寄川自己一个人下来了。
　　陆加珃有些意外：“人呢？”
　　“他俩都说不饿。不来了。”江寄川轻松地坐下，道，“吃吧。”
　　陆加珃狐疑的看他一眼，到底没多说什么。


第101章 大结局
　　第二天拍戏的时候江寄川就自己在市区瞎溜达，陆加珃趁空隙问道：“昨天叫你俩来吃夜宵咋不来呢？”
　　周岑正在喝奶茶，闻言咳嗽了两声，险些没呛着自己：“不是……陆导，你啥时候叫我去吃夜宵了？吃什么夜宵？居然背着我吃夜宵？”
　　陆加珃脑子里的弯儿一转就懂了，合着江寄川昨天晚上别扭的是不想他俩的二人世界被破坏来着。
　　自从陆加珃发现他暗恋自己这事儿后，江寄川就越发的肆无忌惮了，什么小心眼都能耍出来。
　　“我昨天好像看到江老师来了？”周岑凑近了些，八卦道，“江老师不是最近正在筹备新戏么？哪来的时间过来啊。”
　　“新戏他又不是当演员，怎么会没有时间过来。”陆加珃一巴掌拍在他头顶上，道，“你能别那么八卦么。忙你自己的去。”
　　周岑递出八卦的眼神：“这几天组里的小姑娘们都快磕疯了，你们掩饰也是没有用滴。”
　　“你哪只眼睛看我在掩饰了？”
　　说实在的，自从江寄川当着那么多的记者面跟他十指紧扣后，陆加珃就彻底失了遮遮掩掩地下恋的想法，大大方方的跟江寄川谈起了恋爱。不过因为他们俩一公开，陆加珃就进了藏，所以在众人面前秀恩爱的机会实则为0。
　　陆加珃琢磨了一下，谈恋爱这种好事当然要传千里啊，于是打了个电话给江寄川让他送午饭过来。
　　江寄川屁颠屁颠的带着小炒就过来了。
　　老远就能闻到菜香味，比剧组的盒饭不知道香了多少，除此之外他还特地从市中心带来了一大堆的咖啡，可谓是把所有人的馋虫都勾了出来。
　　江寄川真要人情世故起来的时候，还是不赖的。
　　陆加珃走近，江寄川递给他一杯椰云拿铁，道：“三分糖。”
　　陆加珃摸了摸杯壁：“热的？”
　　“天气凉，不能喝冷的。”江寄川捏了捏他的肩膀，道，“要是腻了就放那，我待会儿再喝。”
　　陆加珃转过身，正好看到有个姑娘激动地跳起来一半，与他四目相对后，又清了清嗓子站回去，默默地转过了身。
　　陆加珃知道有很多人在观察他们，江寄川也知道，但他们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该怎样还是怎样。
　　甚至陆加珃觉得江寄川还有些享受。
　　他吃饭时愣是要和陆加珃挤在一张小桌子上，明明多一双碗筷都放不下了，他偏偏要端在手里也要和他挤在一起。
　　“哎江老师。”陆加珃有些无奈，“我怎么觉得你越来越粘人了呢。”
　　“你不喜欢？”江寄川紧紧靠着他，把碗里陆加珃喜欢的菜挑给他。
　　“再被你这么喂下去我肯定要胖的。”
　　“胖了也挺可爱。”江寄川说，“再说你又不是没胖过。”
　　有一段时间陆加珃当过胖子。
　　那时候他刚去国外不久，因为生活突然放松下来，所以有了一种报复性消费的冲动，每天不停地往嘴里塞东西，短短几个月把自己暴食成为了微胖。直到有一天看到镜子里自己的脸已经很夸张了，又开始蹲健身房减肥。
　　那时候他在国外连朋友都没有，还以为是一段不为人知的往事，谁想……
　　“你真变态。”陆加珃说，“你不会还有照片吧。”
　　江寄川闻言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看动作是真要把照片递给他看似的。
　　陆加珃一把摁住他的手：“大哥，我就随便说说，你别整我了。我可不想看我那时候的丑样。”
　　江寄川很认真的说道：“不丑。很可爱。”
　　陆加珃看他一眼，被他认真的表情给打败了：“但我还是不想看。”
　　江寄川遗憾的把手机又放了回去。
　　“你新戏怎么样了啊？真不打算友情出演一下？”陆加珃问他，“你那些粉丝知道你想转幕后，心都快碎了。”
　　江寄川“嗯”了一声：“转幕后不代表就不出现在幕前了，如果有合适的角色，以后还是会出演的。”
　　陆加珃眼睛一亮：“正好我最近看了一个特别有意思的小说，有点想把版权买下来，我觉得里面那个……”
　　江寄川把红糖馒头塞进他的嘴里：“先别想下一个了，这个的名字取好了吗？”
　　“早就定了。”陆加珃说，“就之前跟你说过然后被你否了的那个。”
　　陆加珃明显还在记仇，所以特地说道：“组里的人都觉得这个名字特别合适，跟剧情也很搭，而且都觉得我特别有取名天赋。某些人当初还说我这名字取得矫情，没意思，瞎掰硬凑。”
　　江寄川回忆了一下，顿了顿才问道：“馥郁之路？”
　　“嗯。”陆加珃点头，“怎么样？”
　　“挺好。”江寄川说，“挺适合你这部片子的，矫情。”
　　陆加珃差点没把手上的饭菜往江寄川脸上砸去：“我这是冒险公路爱情片，怎么就矫情了？”
　　江寄川看他竖起浑身刺猬怒发冲冠的模样，没忍住弯了弯嘴角，笑了，说：“爱情片本来就是矫情的代名词。”
　　陆加珃恶狠狠道：“江寄川，我有时候觉得你这嘴是真毒，你就不能去毒毒别人吗，怎么偏偏来祸害我了？咱俩反正也没结婚什么的，我应该还有后悔的机会吧……要不我再考虑一下？”
　　江寄川知道他是在开玩笑，可听到这样的话心里头到底有些不舒服，尤其是那句“没结婚”，怎么听怎么刺耳。
　　国内这环境距离结婚确实有些距离，可想要结婚，总是想得出来办法的。
　　江寄川没吭气，三两下把饭给吃了，起了身：“我有点事，出去一趟。”
　　陆加珃以为自己玩笑开过了火，有些愣：“……干嘛呀？开玩笑呢。”
　　“我知道。”江寄川揉揉他脑袋说，“晚上见。”
　　这么一忙，确实是等到了傍晚。
　　不过太阳还没落。
　　昨日的乌云今日被晴空万里所取代，抬头一望连云都很少见。天暗下来了之后，幽蓝的颜色便逐渐呈现出来，远处的落日便被这幽蓝色映衬着，逐渐往下坠着，很缓慢，像是永远都没有尽头。
　　剧组的人三三两两收拾完了离开，独留陆加珃一人坐在他的导演椅上等人，毕竟给某人打了三个电话都无人接听。
　　“陆导，还不走啊？”曾霖一边穿外套一边说道，“都走得差不多了，您等人呢？”
　　“嗯，你先走吧。”陆加珃想着再等两分钟人还是没来，干脆就出门去找他得了。
　　曾霖“嗯”了一声：“行那我先走了啊，有什么事儿随时联系我们。”
　　陆加珃目送曾霖的背影消失，随手拍了拍外套上的灰站起来，就在他起身的那一刻，遥遥的，终于看到了江寄川的身影，看上去有些狼狈，但还好，脸依然是如此的帅气。
　　陆加珃踹他一脚：“跑哪儿去了你。再不出现我都要报警了。手机呢？”
　　“没电了。”江寄川说。
　　见惯了江寄川精致的模样，如今看他风尘仆仆，陆加珃又有了一种自己在看电影，而江寄川是剧中人的错觉。
　　可一阵风吹过来，带来江寄川身上熟悉的沐浴露的香味，一切又是如此的真实。
　　江寄川把自己的衬衫衣袖撸下来，郑重其事的系上了衬衫的纽扣。
　　陆加珃没想太多：“干嘛你？衣服穿好赶紧回去了，冷得慌。”
　　“求婚。”
　　江寄川说完，突然单膝跪下，他从自己的裤兜里掏出来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打开来，里面是一枚素戒。
　　陆加珃脑袋直接宕机了，傻傻的看着他，有些不知该作何反应。
　　“我想着……不能给你机会再说我们没有结婚的这样的话。我接受不了。”江寄川一字一顿的说道，“等你这部戏拍完，我们就去国外走程序。这样我才能放心。”
　　“我……我跟你开玩笑呢。”陆加珃说，“我没想过跟你分手的事儿。”
　　“我知道。”江寄川说，“但我不能接受有千分之一，万分之一，十万分之一的几率失去你。”
　　“我找遍了整个拉萨市区，才找到了一家可以自己刻字的。”江寄川无奈道，“花了一下午的时间好不容易把它给赶了出来，你不会要拒绝我吧？”
　　素戒上刻的是他俩的名字首字母，J&L。
　　远处有悠扬的笛声，似乎是哪家的放牛郎趁着天将黑不黑，将他的牛往回赶着。铃铛伴随着风声响起来，晃啊晃的，晃进人的心里去。就像陆加珃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晃进江寄川心里去的一样，其实陆加珃也不知道江寄川是什么时候晃进自己心里来的。
　　等他意识到的时候，好像已经在心里头开了荒，建了房，踏踏实实的住了下来。
　　而且未来还会住很久很久，直到这片心河枯竭不在。
　　陆加珃把自己的手伸出去，说：“人家求婚都是主动替对方戴的戒指，你还等着我自己来给自己戴啊？”
　　江寄川瞬间放松下来了，他捏着那枚戒指往陆加珃的手指里一套，动作甚至轻微颤抖着。
　　在很久以前，和陆加珃再次重逢的那个夜晚，江寄川做过一个梦。
　　梦中也是这样的情形。
　　他有很长的一段时间都认为，梦和现实是相反的，恐怕这一生他都不会再和陆加珃相遇了。他只配做阴沟里的老鼠，偷窥他那些光怪陆离的生活，见不得光。
　　直到倒数钟声响起的最后一秒，他看到了人群里那张仰着头，望着倒计时的脸，于是失去了所有的理智——什么不要打扰他的生活，什么要好好的做一个过客，什么他配不上之类的狗屁话语，全都甩到一边吧。
　　他低下头，对着身边的主持人耳语道：“就选那个穿白色羽绒服的男生吧。”
　　那是他的梦中情人，更是他的此生挚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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