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题名：雪信云刀
　　作者：步一
　　BL - 长篇 - 完结
　　HE - 轻松 - 玄幻 - 强强
　　互攻
　　简介：报恩抱回道侣
　　应雪刀，魔尊收的放养义子，与青阳宗二师兄从云信名声极大，二人修炼天赋奇高，但身为一正一魔的青年领军人物却从未有过正面冲突。
　　为什么？正魔自古水火不容，应雪刀本就不喜欢找麻烦，更不可能在恩人面前主动跳出来。
　　有朝一日，恩人落难，他自然是抛去什么正魔道义，只有把恩人救回来才是正道！
　　从云信过了两百多年表面上风光霁月的日子，一下子只能靠一个魔修吊命，反而过得异常舒心，心下觉得十分不可思议，但那人说自己是他恩人，对他极好，还在那种情况下冲出来当自己的道侣，自己这算是，捡了个便宜？
　　无大阴谋，无虐，主线大概有英雄救帅哥，疗伤，谈恋爱，身世，以及老一辈关于修炼飞升的些许恩怨，看起来可能有点杂但是一点都不，因为我太小白了！
　　各种意义上的第一篇文，没有大纲一路野奔，文笔飘忽不定，看不下去了请留情。


第1章 壹
　　应雪刀拿到出发前在店里订好的桂花糕，便立刻拈了一块到嘴里慢慢嚼着，熟悉的滋味让他感到愉悦。
　　又慢悠悠地吃了两块后，他便把剩下的都收好放进了乾坤袋里，作为往后一段时间的“口粮”。
　　毕竟这东西虽然不稀奇，但也不是哪里都吃得到的，特别是这家店的，别地儿的桂花糕吃起来都没这滋味儿。
　　正当他喝完了茶水想离开的时候，却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号，谈话的内容暂时让他打消了起身的念头。
　　“哎，你说，这青阳仙门到底是为啥要把渡锋仙君，嗯……那个啥？真像他们说的那样？”提起话题的人好像有什么顾忌，不敢直言，声音也压得低低的。
　　“啧，反正我觉得，没那么简单，大宗门，一举一动背后都暗流涌动的，更何况这件事已经不能说是反常了，那完全是，没一处正常。”另一个人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低，应雪刀听到最后几个字，瞬间眉头紧皱。
　　他先前一直待在九渊崖底淬炼功法和武器，算来已经快二十年没有回到此间，渡锋仙君难不成在这二十年间出了什么事？听起来还和宗门有关。
　　但那两个谈话的人自说了那两句以后就没再提起过这个话题，应雪刀脸色一沉，立即起身出了店子，向青阳宗赶去，管他什么事，抓住相关者一问就知道了。
　　他先前所在的地方本就是青阳宗的庇护地之一，因此离本宗也不算太远，当然，只是对于他这种修真者来说，若是普通人，那可能是穷尽一生也找不到宗门入口的。
　　还没到本宗，应雪刀便注意到青阳宗周围的修士未免有些太多了，并且鱼龙混杂，散修魔修名门修士混在一起，并且一个个看起来红光满面，仿佛凡界赶集。
　　应雪刀立即从乾坤袋里拿出斗篷穿上，遮盖住自己的容貌与修为后，搭住了一个大门派的修士：“道友，在下前段时间一直在闭关，消息诸多不畅，今日见各位英杰齐聚于此，不知所为何事？”
　　那修士见自己看不透应雪刀，便客气地回答：“道友有所不知，今日，我们都是受青阳宗的号召，来抢亲的呐！哈哈哈哈哈……”
　　应雪刀听了心里一紧，有了些预感，不过那个结论未免有些太过荒诞，他便开口问了出来：“不知，这抢的是谁的亲？”
　　这下不用最初那个修士回答，旁边听到了对话的人兴奋地接下了这个问题。
　　“你看看，这来的人里都有谁，看看这些人物，能把这些人物都招来的，那自然，只能是咱们青阳宗的二师兄，渡锋真君了啊！不过也是可惜，有这些大人物在，我是没那个福气享受渡锋真君了，只能盼着待会儿能多看几眼，毕竟现在的渡锋真君，啧啧，应该别有一番风味。”
　　应雪刀听那人说话听了一半便听不下去了，今日在这里招亲的，果真是仙君，并且还是宗门组织的，看来仙君果真遇到了大麻烦，并且听这人说来，他现在的状态应该非常不好。
　　心中几转之下，他便做好了决定，既然今日要给渡锋仙君招亲，那这便是接近他最好的机会，如果强行突破，不仅不能保证可以找到他，甚至可能造成新的冲突，毕竟这里是青阳宗的地盘。
　　应雪刀压下心底的躁郁，默默混在了人群中，四周的各种内容丰富话语一个劲儿地往他耳朵里灌，但他现在也做不了什么，只能把嘴最脏的几个畜生记在心里。
　　不待多时，一声浑厚的钟声镇下了四面嘈杂，一个老者从阁楼里走了出来。应雪刀认得他，是青阳宗的某个长老老头，跟渡锋仙君一派一向不和。
　　“各位道友，多谢各位今日应邀前来，诸位皆知，我派渡锋真君在上次大战之中身受重伤，我派这些年来一直在寻找灵药，以为其医治伤势，但渡锋真君却因一己私欲走火入魔，重伤了自己的师尊与同门，此种行为，我派实在难以容忍！但又念及渡锋真君与我派的多年道缘以及他目前的伤势，我派决定，为渡锋真君破例招亲，以寻得托付下半生的良人，我派也就自此与渡锋仙君再无瓜葛。”
　　那老头一番话将应雪刀说得怒火中烧，也将周围人说得摩拳擦掌。每个人心里都门清，渡锋这是被门派给甩了，还用嫁给男子这种事来羞辱他。
　　不过管他什么原因，反正他目前重伤濒死，到了他们手里就是任人拿捏的主，到时候要什么爱恨情仇还不是随他们的便。
　　那老头说完话，身后就有人将轮椅推了上来，轮椅上的人垂着头，看不清脸，但却能轻易让人看见他的满头华发，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死气。
　　这一幕映在应雪刀眼里，使得他脸色愈发阴沉，周围的人虽然看不到，但也能感到他周边有些寒意，都自发地离他远了些。
　　“渡锋今日不便行动，便由老夫来为他抛下这绣球，也算，善了了我们间的因果，守住绣球十息便礼成。诸位，接好了！”
　　那老头说得一番冠冕堂皇的恶心话，摆明了只想快点看渡锋的笑话，还把自己撇得清清白白。
　　应雪刀暂时放下心里的仇怨，死死盯着那一颗绣球，待它从老头手里丢下来那一刻，他周围的人只感觉身边突然爆发出了一股极强的力量，有一个人仿佛离弦之箭一般朝着绣球冲了上去。
　　同时，还有另外几个方位也爆发出了一阵呼啸声，众人抬头一看，正有四位高手先发制人，一马当先，其中一位竟是女子。
　　只见她人还未到，手中的绸带却已缠住了绣球，脸上尽是胜利之态，但她身旁两人却同时发难，向她攻去。
　　那女子倒也不慌，左手牵制住绣球，右手抛出一件灵器，随后掐诀，攻来的二人可能是没想到她会准备得如此周全，当即便被灵器轰得退去，引得观看的人阵阵惊呼。
　　但她还没来得及得意，便感觉绸带上传来了另一股力量，霸道得紧，她不得不顺着对方的力道被拖过去。
　　而绸带另一头赫然就是应雪刀，他一身黑袍，脸都被兜帽遮住，看不清身形，一手抓着绣球，一手扯着绸带。
　　那女子不肯放手，唤出宝剑，抬起右手便向应雪刀刺出阵阵剑气，应雪刀避也不避，黑袍激荡，内劲一出，震得那绸带寸寸断裂。女子瞬间便乱了方寸，那剑气别说攻击，连应雪刀的衣角都没碰到。
　　眼看着绣球就要归他，应雪刀神识一感，身后，一灰衣男子已持剑攻了上来，剑锋直指他拿着绣球的右手，看装扮，应当是九鼎宗的人。
　　只听“噌”的一声，他左手挡在胸前，身前一道真气屏障稳稳当当地挡下了那一剑。
　　那男子见一剑不成，还想再攻，应雪刀手掌翻转，一掌劈去，直接将他打得如断线风筝般坠去，既然那人想断他手臂，那他也就不必留情。
　　应雪刀冷笑一声，暗道今天来的宗门人士果然大多都是些修为不上不下的家伙，真正的中心人士都没露面。
　　这一掌刚落下，右侧破空声紧接而至，攻势迅猛，完全不似之前几人那般外强中干，底下众人都倒吸一口气。
　　应雪刀不愿再拖，若是在这样下去，那些人一个接一个地冲上来，不知还要磨蹭多久，只要那老头不喊停，这绣球就没个归属。
　　他心里本就烦躁，当即便直接召出了规宿戟，接下了对面一刀。
　　冲势带来的劲风吹下了他的帽子，那持刀男子愣了一瞬，应雪刀本就计划显露身份，便也没有在意这件小事。
　　他手腕一送一转，规宿戟便将对方的刀卡在戟刃中，往身后一甩，这男子就像只小鸡仔似的被他扔在了另一个试图进攻的人身上，但这会儿并没有几个人去注意摔成一团的两个人，因为他们认出了那黑袍之下的人是谁。
　　应雪刀，自幼跟随魔尊修习，其天资之高，极盛时期只有那已成废人的渡锋真君能与之相提并论。
　　如今应当是三百余岁，据说二十年前已是分神期巅峰。这也就算了，毕竟大家也不是没在故事里听说过绝世天才，如今只不过天才和自己生在了一个时期。
　　偏偏这人行事极怪，因为懒得记名讳，便直接用名作了非常重要的尊号，称为雪刀尊者。
　　而他自幼跟随魔尊，修习魔功，按理说应该也是个魔头才对，可那些魔头最爱做的寻乐之事他几乎一件都没做过，相反，他还帮过几次正派宗门的忙，整天来无影去无踪，还多了几个正派的好友。
　　可你说他是个正义之士，那也不对。
　　据说他曾因为一句话的冲撞就取了人性命，杀人的时候连未满月的婴儿都不放过，整天穿个黑衣，表情寡淡，活像个森罗阎王，而那规宿戟，便是取人性命的勾魂索。
　　此刻，容貌现，规宿出，底下众人哪里还不知道眼前此人是何身份，一个个都没了再上去冲撞的心思。
　　毕竟现在那位的架势就像是在说：老子来了，想死的就滚上来。


第2章 贰
　　应雪刀摆明身份后，底下众人都不敢大声说话，只害怕惹得雪刀尊者发怒，到时候一戟劈下来，他们这些跑来看热闹的小鱼小虾可哪还有命可活。
　　不过应雪刀并没有做什么的打算，他只是拿着绣球立在那里，静静地等待。
　　待十息过去，应雪刀抬眼看向了陈岌——青阳宗的陈长老。见那老头并没有想要宣告的动作，他眉头一皱，瞬间便到了阁楼之上。
　　陈长老其实也是被他的突然出现给惊到了，一下脑子卡了壳，忘了注意时间，这下被他瞬间来了个贴脸对视，境界的压迫与对方的敌意让老头子的脸色白了又绿。
　　“陈长老，十息已到。”应雪刀漆黑的双眸紧盯着陈老头浑浊的双眼，嘴唇一张一合，吐出没什么语气起伏的话语。
　　陈长老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宣布：“今日，雪刀尊者成功摘得绣球，自此，渡锋真君便予之为妻，我派与渡锋，从此恩断义绝！”
　　应雪刀没关注那老头说了什么，而是开始查看渡锋仙君的伤势，越看他越是心惊，到最后只能用面沉如水来形容。
　　老头宣布完之后，阁楼下渐渐响起了鼓掌喝彩的声音，应雪刀只觉得那群杂碎越来越吵闹了。
　　陈长老转过身来，见应雪刀的目光停留在渡锋身上，便讨好地朝他一笑，说到：“尊者不必担心，渡锋的修为基本已废，完全不是尊者的对手，尊者可随意掌控。”
　　应雪刀听了，回头睨了他一眼，嘴角还带了点笑。陈老头还以为是他这话说得对方欢喜，他哪知道自己的死法已经定好了。
　　应雪刀解下斗篷，将其盖在渡锋的身上，上面还带着一丝体温，惹得渡锋的睫毛颤了颤，但依旧没有醒来。
　　“陈长老，青阳宗既已与渡锋仙君再无瓜葛，那便麻烦将渡锋的魂火交予我。”应雪刀此次要将渡锋彻底带走，那么弟子入门时交予门派的魂火自然也必须带走，以免节外生枝。
　　陈长老听了以后愣了一下，许是没想到应雪刀能想到这一茬，毕竟这就是一个门派探查弟子生死的媒介，人们基本都不会管这东西。
　　并且在他们的计划里，这魂火可是给不得的。
　　陈长老当即一笑：“哈哈，那渡锋的魂火在我派将其除名的时候便已经毁掉了，尊者不必挂心。”
　　“哦？可我怎么感觉，这魂火还在燃烧呢？”应雪刀修习的功法与灵魂有莫大的联系，他一手搭在渡锋肩上，不管那魂火多么微小，他都能感觉到。
　　陈长老哪里知道他功法的秘密，只当这人是在诈他，他便装作坦荡的样子：“我派确实将其毁掉了，不过既然尊者说还在燃烧，自可寻上一寻。”
　　应雪刀嘴角一扬，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大手一挥，规宿戟直直插入阁楼中，四周气劲激荡，陈长老被硬生生震退几步，离他最近的渡锋却是半点不受影响。
　　应雪刀在陈长老被震退之时扯下了他的腰牌，神念一出，以渡锋为引，腰牌为匙，规宿戟的煞气开路，只瞬间，便找到了魂火所在。
　　那些人为了搞小动作，将渡锋的魂火带出了禁阁，倒是方便了应雪刀。
　　陈长老看见那魂火乖乖待在应雪刀手里，那人还用戏谑的目光看着他，差点被气得翻白眼。
　　“陈长老，骗人可不是好习惯。魂火既已取到，本尊也不多留了，告辞。”
　　陈长老还想再磨上两句，但应雪刀压根没给他机会，说完告辞就转身带着渡锋消失了，竟是连腰牌都没还给他，只留下他和被规宿戟插出来的裂缝相顾凝噎。
　　底下众人本来要么是冲着渡锋真君来的，要么是冲着今天可以看高手打架来的，结果只看到渡锋一个头顶，高手也因为雪刀尊者而不敢出手，纷纷觉得没趣味，都渐渐散去了。
　　不过雪刀尊者来抢渡锋真君的绣球这件事倒是为他们茶余饭后提供了好些乐趣。
　　这边应雪刀带着渡锋来到了他之前设过印记的一个落脚点，位于某处山林中的一座房屋，不会有别人，环境清幽，资源齐全，他养伤的时候就喜欢住这里。
　　这厢应雪刀把渡锋轻轻地放在床上，竟也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何曾见过他这幅样子，相反，对方倒是见过他狼狈不堪的模样，但再狼狈也不至于落到这般境地。
　　经脉尽断，修为流失，手脚俱折，更勿谈皮肉伤，连青丝都成了白发，看起来像是命数将尽一般。
　　应雪刀呼出一口气，走到窗边，唤来青雀，附上消息，让它尽快将尹奉带来，毕竟他修为虽高，却也对医术一窍不通，还是快些将那通医之人找来好些。
　　送走青雀，应雪刀回到床边，床上这人好像一直都处于昏睡中，他看着那张消瘦的脸，不敢想象要是自己回来迟了会发生什么。
　　这会儿正是太阳最烈的时候，但在这树林中，大半的阳光都被遮挡，只剩下屡屡金丝洒在沉睡的人脸上，竟也显得温暖起来。
　　应雪刀拿出柜子里的伤药和绷带，取了温水和手帕，准备将渡锋身上的皮肉伤先处理好，也算是能减少一点痛苦，真气他也不敢用，害怕冲撞到对方的身体。
　　他掀开盖在渡锋身上的斗篷，搭上他的衣襟，看着对方还未掀开的眼皮，轻轻地道一声：“冒犯了。”
　　说罢，应雪刀轻轻地解开了他的衣袍，有些伤口已经和衣服黏连在一起的地方，他就先用温水打湿，等不会有那么严重的撕扯感了再继续处理。
　　但伤口实在太多，清洗到一半的时候那盆水就已经用不得了，他便打算换盆水。
　　但他一抬头，才发现，不知何时，渡锋已经醒来，他正看着窗外的阳光，目光沉静。
　　可能是感觉到他的动作停了下来，渡锋的目光缓缓地落到了他身上，应雪刀这才发现，对方有一只眼睛居然已不能视物。
　　瞬间，先前被压抑的躁郁尽数涌了上来，他见眼前的人不适地皱了皱眉头才反应过来，收了一身的杀气。
　　他想开口叫他，但一时又找不到合适的称呼，真君仙君这些，不知他此时听到是作何感想，直呼尊号在这种情况下又显得过于轻蔑，他想了想，突然记起很久以前，那人曾告诉过他他的姓名。
　　他嗫嚅几次，几个称呼在嘴边来来回回，终是叫出了从未出过口的那一个。
　　“云信，你休息一下，我换了水来继续处理你的伤口。”他说完端着水就转身离开了，那声云信叫得他自己浑身不自在。
　　他本想连着姓一起叫的，但害怕听起来太过疏远，就只唤了名，怎会想到叫出来居然是这种感觉，简直不敢在从云信面前待了。
　　他端着换好的温水，深吸一口气，待那股奇怪的感觉退去了才敢进门。
　　他进了门，见从云信还是醒着的，便又去拿了一壶水来，满了一盏，问他：“要喝水吗？”
　　从云信的目光追着声音而来，落在他身上，他的眼瞳一黑一灰，凝视着他，久久不说话，应雪刀也就任他盯着看。
　　也不知过了多久，从云信张嘴想说话，但可能是太久没开口的原因，还没来得及出声，就咳了起来。
　　应雪刀连忙将他稍稍扶起来，将水喂到他嘴边，见他将水喝了下去，他也松了一口气。
　　喝完了一盏水，咳嗽总算停了下来。
　　应雪刀将他轻轻地放回床上，问他：“还要吗？”
　　对方兴许是被刚才开口说话的经历吓到了，只是对他眨了眨眼睛。
　　那睫毛沾着些金丝，眨起眼来尤为好看。
　　应雪刀想，果然，仙君的容貌是顶好看的，就算身受重伤，也跟以前没什么两样。
　　他又满上一盏，像刚才那样扶着从云信喝下，待他转身放杯子的时候，对方终于开了口。
　　“阁下可是雪刀尊者？”许久未使用的嗓子说起话来透着几分嘶哑，应雪刀想，之后可以向尹奉要些润喉的小东西，嗓子也必须得养好。
　　“是。你，如今不必再回去了，今后与我一起便是，我已找了尹奉来为你治伤，我们先在这里歇着，不久他便会到来。”
　　他一边说着一边重新拿起手帕继续为他处理身上的伤，每当碰到大伤口的时候，他便忍不住抬头看那人的脸色，害怕把他弄疼了，但对方却又开始看着窗外，神色也从未变过。
　　见此情景，应雪刀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去宽慰他，只能一再放轻手上的动作，免得打扰了他看窗外的风景。
　　伤口处理到腹部时，应雪刀突然摸到了一些硬物，他直觉不妙，便加快掀开了那处的衣料。
　　只见从云信线条干净的腹部明晃晃地插着三根锁龙钉，跟随着从云信的呼吸轻微地上下起伏，就像是在雀跃地汲取生命力一般。
　　他想，从云信白发的原因，找到了。
　　修士的生命是很漫长的，生命力也很旺盛，身体上再怎么受折磨都很难白头，除非是他修的道需要走这条路，或者心神受到极大的打击，再者就是有些修士喜欢白发。
　　而现下这锁龙钉，虽然没锁过真龙，却也是用以镇压四方大魔大妖的灵器，一根就足以让元婴修士被折磨到神魂俱灭，现下从云信身上竟插了三根，应雪刀都不知他是如何撑下来的。
　　看着从云信的白发，应雪刀思索片刻，决定动手将几根锁龙钉除下，不管影响如何，保住从云信的生命力才是最重要的。
　　如果放任它们嵌在他体内，伤势只会不断恶化，等到尹奉来处理的话，恐怕情况会更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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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恶，太不稳定了，登了半天终于登上来了。
　　规宿(xiù）戟。
　　再放一章，增强点可读性。


第3章 叁
　　应雪刀将他的想法与从云信说了后，对方明显惊愣了一瞬。
　　他在惊讶什么？应雪刀想。
　　但从云信在惊讶过后很爽快地点了头，应雪刀也就没在意这件小事。
　　他将手放在对方的丹田处，只敢用一点点灵力去感知对方的经脉走向和灵力残余。
　　这锁龙钉看起来只是钉入了肉体，实际上却是与经脉神魂纠缠在一起，直接用蛮力拔除是不可能的。
　　可能是太久没有做这种精细的活，也可能是因为手下之人是从云信而使他太过紧张，没一会儿，应雪刀头上就冒出了细细的汗珠，从云信看着对方的额头，一时有点呆。
　　虽然他之前一直没有睁眼，但也并非一直在昏睡，他只是不想亲眼看到自己是如何彻底堕入地狱的，可笑他已是废人一个，却还是不能完全放下可怜的自尊心。
　　但是最后是眼前这人带走了他也是他完全没想到的，甚至他会出现都是一件出人意料的事。
　　毕竟不管如何，在外人看来，青阳宗这次这件事是真的做得过于荒唐了。那些洁身自好或是目光长远人士根本就不会来赴这场招亲，毕竟一旦接了这绣球，他就会永远多一个又废又有罪的伴侣，就算不久后从云信死了，这事实也是变不了的。
　　而那些肯来的，大多都是凑热闹或者与从云信有仇的，再者就是一直觊觎他的人，反正落到哪种人手里他都讨不了好处。
　　可谁想到竟然半路杀出来一个雪刀尊者，这人性情狠辣，修为高深，行事不拘，但也是个坦荡之人，就连魔尊都不会如何拘束他。
　　他从云信本就是苟延残喘的状态，事到如今，他到底会如何其实也不是很重要了，不过看那会儿的情况，这雪刀尊者好像让那陈岌的计划落了空，他觉得光是这点就足以让他爽快了。
　　他也不知道雪刀尊者为何会来，或许是心生怜悯，或许是找个乐子，但怎样都比落到那些阴毒之人手里要好，至少，死也会死得痛快些。
　　他脑中闪过了无数种情况，但实在没想到，对方竟会如此细致地为他疗伤，还说要为他拔除锁龙钉。
　　“准备第一根。”应雪刀神色凝重地看着从云信，从云信喉咙里发出了低低的一声“嗯”。
　　他突然想起来当时这锁龙钉钉入他身他的痛苦，这刻入灵魂的噬咬让他以为这三颗黑漆漆的钉子会捆绑他直到死去，而现在居然有个人要帮他把它拔出来，他心里不可控制地荡起一丝涟漪。
　　他想，就算他因此丧命，他也会感激对方的。
　　他无力地看着自己溃烂已经太久了。
　　拔除的痛楚瞬间涌了上来，还是熟悉的那种噬咬，但从云信却觉得格外地爽快，他甚至想咧开嘴笑笑。
　　那锁龙钉嵌得极深，拔出来的钉身上还挂着丝丝血肉，应雪刀不敢过于刚猛，只敢一点一点地往外拉扯，手掌下的肌肉松了又紧，轻轻颤抖。
　　应雪刀此刻无比感谢在九渊崖底的二十年，如若不是在那里碰到了足以触碰灵魂的功法，此刻就算他想上手也只会害得对方神魂俱灭。
　　在从云信的绷带都被汗湿透了的时候，第一根锁龙钉终于拔了出来。
　　应雪刀没来得及打理自己，马上给伤口上好药，又拿手帕给从云信擦汗，擦完了又端了水来想让他润润嘴。
　　看着对方有些脱力的样子，他突然想起来，对方的身体其实一直处于一个亏空的状态，但他不敢拿那些灵植灵丹给他吃，只能找点凡界的食物来，而他身上的凡界食物，就只有他先前打包的桂花糕。
　　想起这桂花糕，应雪刀不由得笑着摇了摇头，觉得这缘真是妙不可言。
　　他自乾坤袋中取了桂花糕出来，桂花糕甜甜的香味缓慢而强势地充实了整个房间。
　　“云信，来吃点东西。”万事开头难，这称呼叫过一次后再叫，也不显得那么难以出口了，他觉得他迟早会慢慢习惯的。
　　应雪刀坐在床边，轻轻地拿起一块桂花糕，将剩下的放在腿上，用空出来的右手去扶起从云信，将桂花糕递到对方嘴边。
　　从云信迟疑了一瞬，还是张嘴说到：“多谢。”随即慢慢地吃下了应雪刀手里的桂花糕。
　　吃完了一个，应雪刀就拿起水让他喝一口，可能是这照顾太过细心，也可能是这桂花糕的味道有些熟悉，也的确好，从云信一连吃了四个也没觉得腻。
　　不过他窝在人家怀里吃了这么久的东西，倒是开始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他感觉身体已不再有那种被挖空的感觉后，便摇摇头，表示自己不吃了。
　　这东西本就不能用来饱腹，应雪刀怕他被腻到，也就没有再让他吃。
　　他把从云信重新安放好以后，拿了一块桂花糕出来放在自己嘴里慢慢吃着，就将剩下的再次放入了乾坤袋中。
　　他打算把拔除第二根的时间延后，至少，要等到从云信恢复一些体力，不然，对方怕是等不到三根锁龙钉拔完就先在拔除的痛苦中撒手人寰了。
　　“云信，我出去寻些能饱腹的东西来，你在这里休息一下，放心，这地方人烟稀少，就算来了人，也绝对闯不进我设下的禁制。”
　　应雪刀手里没有东西，刚刚杀了青阳宗的锐气，也不好现身凡界，凡界是有非万不得已不得使用法术的规则的。
　　到时候他一现身必然会被某些有心人认出来，万一那些狗东西找到这处地方，又得惊扰从云信，对方的伤再也经不起折腾了。
　　现下他只能出去找找野生食物，幸好，他小时候当过一段时间的山猴子，野生的东西哪些能吃哪些不能吃他还是有数的。
　　说完他就转身离开，但还没迈出门，身后的人就喊了他一声。
　　“尊者。”从云信的声音有些缥缈，他此刻实在是没什么力气，但应雪刀回身看到，他的眼神格外地有神，仿佛有什么东西重新凝聚起来了。
　　“多谢。”他又一次对他说了多谢，这次却显得有些不一样，看起来格外的郑重。
　　应雪刀不由得扬起了嘴角，现在可能是他今天心情最好的时候。
　　“仙君不必言谢，仙君或许不记得了，您对应某是有着救命之恩的,不过应某相信，待仙君恢复那一天，定会想起来。”
　　应雪刀说完就挥挥衣袖去往了树林里，留下有点懵的从云信独自回味。
　　他前些年四处奔走，寻找机缘，应雪刀可能就是那时候被他救下的？可是就算是那时候，应雪刀也应该跟现在的样貌差不太多，他怎会认不出来呢。
　　他突然想起对方说等他恢复了，就自然会想起来。
　　修士的记忆是很难忘却的，但是因为年岁太长，所以大家都会下意识模糊太过久远的记忆，以免增加不必要的负担。但若是某一天想要回忆的话，那记忆自然会变得清晰。
　　所以按应雪刀的话来说，他们应该是在在更早之前就相识了，只不过他现在神魂受损，过好当下都难得很，完全没有余力去翻查以前的记忆。
　　而若是恢复了……那人说给他找了大夫，给他拔锁龙钉，出去为他找吃的，说他会完全恢复。
　　从云信觉得现在仿佛在做梦，这一切显得太过幸运，太过美好，好到不像是属于他的，明明他不久前还在青阳宗里任人施为。
　　他下意识伸出舌尖想润一润嘴唇，却舔到了湿润的唇瓣，上面还残留着桂花糕的丝丝甜味，从云信觉得一下就被拉回了人间，此刻，他就在这里，他还是，想活下去的。
　　他的腹部还有一个锁龙钉留下的洞，不知何时才会愈合，但他却感到了久违的充实，他感到阳光终于落到了他身上，那是温暖的，他感到其实一直都有微风从窗外吹来，那是树木的味道。
　　他想，应雪刀其实并没有传说中那么寡淡狠绝，这不，这处宅子就选得如此适宜，应当是这附近的灵眼了，倒是个懂得享受的人。
　　他带着许久未有的放松慢慢地睡了过去。
　　不管应雪刀是不是骗他的，他到底有没有救过他，他都决定相信这番话，至少，这会让他更好过一些。
　　等应雪刀找到差不多的食物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让人不忍出声的画面，他轻轻地关好门，又在房间里下了一道单向的屏音术，免得外面的声音吵到他休息。
　　他摆好了锅碗瓢盆，处理净了果蔬和肉，却一下犯了难，毕竟他上一次吃这些东西都是三百多年前了，而且那时候年岁尚小，条件也不好，基本都是一通乱做，能入口就行，可这样做出来的东西怎么能让从云信吃。
　　雪刀尊者实在是没想到，自己居然会有一天栽在做饭这个问题上，不过他却一点也不恼，反而对着案板沉着一张脸冥思苦想。
　　终于，天无绝人之路，他记起有几次他去取桂花糕的时候，因为要得匆忙，店家没来得及做，他就去了后厨看着那店家亲手做好。
　　而后厨肯定不止做桂花糕的，旁边还有好多做菜的厨子，当时他闲得无聊，倒是都随意瞥过几眼。
　　现下他记得最清楚的居然就只有一道用青笋做的菜，他看着面前的野菜，觉得他们都是菜，应该差不了太多？
　　于是他就开始动起手来，先把那些看起来不太好看的叶子去掉，再把它们按照感觉弄成一片一片的，弄完了看着感觉有些长，便又在中间切了一刀。
　　随后便是锅里的操作，好在调料他倒是随身带的有，这是他以前养成的习惯。
　　待炒好了以后，他先尝了一口，苦得他差点当场飞升，特别是还跟盐混在一起，那味道简直要杀死舌头。
　　还好他食物找得多，可以毫无负担地把这个失败品倒掉。
　　炒是不行了，避不掉那股苦味，那又该做什么？
　　他眼睛扫过调料中的一罐糖，灵光一闪，倒是可以做成汤，到时候加点糖避一避苦味就行了，他就不信，这人工的纯糖还比不过那点野菜的苦涩。
　　露出胜券在握的表情，雪刀尊者开始了他正经做菜的第二次尝试。


第4章 肆
　　最后弄了半天，应雪刀还是弄出来了一汤一肉，那汤吃只能说是不难吃，看起来是绿的，喝起来又是甜的，简直不能再奇怪了。
　　而肉看起来就要好得多了，他果断放弃了厨房用具，用原始的方法做了一只烤鸡，事实证明，比起厨房，他还是更适合山林。
　　他轻手轻脚地把食物拿到了从云信休息的房间里，正犹豫着要不要叫醒他，就看见对方已经迷迷糊糊地醒过来了，还无意识地吸了两下鼻子，看来是被烤鸡的香味诱醒的。
　　“醒了？”应雪刀一声轻轻的问候让他彻底醒了过来，见他回来了，从云信无意识地扯开嘴角笑了笑，他站在床边，身上还有草木的味道。
　　“给你做了点吃的，味道应该十分不妙，不过吃还是能吃的，我真的尽力了，要来吃点吗？”应雪刀是真的不太好意思，哪有给恩人吃这种东西的道理，不过他弄了半天，最好也只能是这样了。
　　他说话的时候底气都不太足，声音里不自觉地透着点期盼与讨饶。
　　从云信听着他这般富有生气的语气，回答时也含了几丝笑意：“好，麻烦尊者了。”
　　因为这次是正式用膳，东西有些多，便不能像先前那般了。
　　应雪刀从乾坤袋中拿出了一个软椅，又在椅子前放上两根独凳，随后，他把从云信从床上抱到了软椅上，有把他两条腿和两只手分别平放在独凳和扶手上，确定他的手脚不会被伤到了以后，他才发现对方这个姿势实在是有些别扭。
　　从云信其实是知道自己的姿势有多么不雅的，但是他知道对方是正确的，所以也就默默地忍受着这股不适，但是当他看到应雪刀看着他露出的那种隐忍的表情的时候，他还是不自在地撇开了脸。
　　应雪刀看对方耳朵都有些红了，立刻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行为很不合适，他连忙收拾好自己的表情，搬来一根独凳坐在从云信面前，开始认真地处理吃食。
　　他拿出一把匕首，把烤鸡的肉细细地剃了下来，全放在一个碗里，又拿另一个碗舀好了汤，随后坐下，把肉用筷子理好，夹起一小块递到他嘴边，看对方吃起来脸色并没有什么变化，应雪刀松了一口气，看来对方并没有嫌弃。
　　就这样慢慢地吃了一会儿，应雪刀发现对方披散的头发有些碍事，它总会时不时地扫到主人的脸上，弄得从云信有些不舒服。
　　应雪刀思索了一下，挑了一块大点的肉喂进从云信的嘴里，让他能嚼得久一点，然后散开了自己的头发。
　　他身上没有别的可以正经束发的物品，不过他的发绳是双股的，当时买发绳的时候只是为了能用久一点，所以挑了结实的双股绳，没想到今天居然有了大用。
　　发绳是黑色与藏蓝色两股绳拧在一起的，虽然分开后有些细，但它的材质本来就是顶好的，短时间内也不用担心它会断，拿来应急完全够用了。
　　他拿了其中藏蓝色那根，走到从云信身后，把他的头发轻轻地理顺，在背后系成松松的一把。因为对方现在大多时候都是躺着的，他自然要梳一个躺着不会硌着头的样式。
　　然后两把把自己的头发撸上去，用黑色那根捆回了原本的高马尾，坐下继续喂从云信吃饭。
　　应雪刀本来以为对方的胃口是不太好的，再加上他做的这些东西实在不怎么样，所以从云信应该吃不了太多，但是对方竟然吃到鸡和汤都只剩小半了才说停，惹得应雪刀产生了一丝自己的手艺还行的错觉。
　　吃完后从云信说他想坐一会儿，应雪刀就没有把他抱回床上，而是把他移到了窗边，随后自己下去出去收拾吃剩下的东西和用具。
　　收拾完了以后，应雪刀想着对方应该还要再休息一会儿，便没有进屋子打扰他，而是开始翻看自己这些年收集到的典籍，希望找到一些关于锁龙钉的记载。
　　但是他翻了半个时辰，记载倒是有好几本都有记载，但是每一本都只描述了它的威力、来源与使用，没有一本提到该怎么把钉子拔出来。
　　应雪刀叹了口气，本以为可以找到方法让从云信好受一些，现在看来还是只有来硬的。
　　他把书收回去，敲敲门进了屋子，对方不太用得上劲，回头看他的动作都慢慢的。
　　应雪刀走到他身边俯下身说：“锁龙钉越快清除完越好，你现在的身体，可以吗？”
　　他尽量把语气放得轻柔，让对方听起来不是在逼迫，虽然对方现在看起来没什么问题，但受到了这么多非人的对待，再怎么心志坚定的人都会有些难言的心绪。
　　对方突然的接近让从云信有些晃神，对方说的事他当然明白，毕竟这东西是实实在在地插在他身体里的，锁龙钉的破坏性有多大，他比谁都清楚，所以他毫不犹豫地点了头。
　　对方话里的担忧，他不是没有听出来，他只是觉得，与其拖着这具破烂的身体用言语对方解释，倒不如快点把伤养好，然后用一个完好的身体给他交代。
　　应雪刀之前拔过一根，还是有了一些手感和经验，拔第二根用的时间就短了一些，但对方还是痛得浑身冒汗，止不住地颤抖。
　　应雪刀赶紧拿起手帕给他擦汗，擦着擦着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自己下巴上掉了下去，他赶紧低头看，从云信刚刚被他擦干净的脸上多了一点水滴，哦不，不是水滴，是他自己的汗。
　　这可把他尴尬住了，他连忙把那滴明显的汗液给擦掉，然后用衣袖擦了两把自己的脸，确定不会再有多余的汗从自己身上跑出去，才接着打理从云信。
　　他给对方擦身体的时候悄悄抬眼看了看，他还是希望对方没感觉到那滴汗的，结果正好闯入对方有几分笑意的眼神中，吓得他赶紧低头，兢兢业业地给对方擦身体。
　　“尊者不必在意，一滴汗液而已，尊者手上都不知沾过在下多少汗液了，若这般计较，那在下岂不是要羞得躲进床底去。”从云信看着对方这幅又尴尬又害羞的样子，觉得身体上的痛感都没这么强烈了。
　　但他也不忍对方如此在意这点小事，便忍着气虚“开导”了他一通。
　　应雪刀听他为了照顾自己说了这么长一句话，打心底里开心，但是他还是有一点不太开心，他实在是听不惯对方叫他尊者。
　　“云信，我都叫你云信了，你怎么还称我为尊者。”应雪刀说完也不看他，自顾自地干自己的活，耳朵却是百分百敏感起来。
　　从云信听他这么一说，感觉好像确实有点不太对，他叫尊者只是因为多年的习惯使然，但这个人对他而言理应是也的确是特殊的，以前那套规则习惯不能往他身上套。
　　既然对方唤他的名，于情于理他也应当唤对方的名。
　　他沉默了一阵，在心里念了好几遍对方的名，才开口念出了两个不太习惯的字：“雪刀。”
　　应雪刀听他半天没反应，还以为他不乐意，刚想说算了，就听到对方那把好嗓子叫出了他的名字。
　　和那时候不一样，那时候他的声音还要清亮一些，没有现在这么成熟，但是仔细听还是能听出来相似的地方的，应雪刀再次十分庆幸自己最后时刻赶了回来。
　　“雪刀，别擦了，把最后一根拔了吧。”应雪刀听到他这样说，却皱了下眉。
　　“你的身体撑得住吗，不用赶太急的。”应雪刀不放心地向他确认，但是看到对方的眼神，他就知道他有多急切。
　　应雪刀瞬间明白了，那不是疼痛能阻挡的，因为现在一切的疼痛，都是帮他摆脱昨日疼痛的利刃。
　　他点了点头，放下手帕，将手洗净，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开始拔除最后一根。
　　一切都很顺利，但拔到一半的时候，他突然感觉到了一股阻力，竟是有股力量在把它往从云信身体里推。
　　这突然而来的撕扯疼得从云信发出了两声痛呼，应雪刀跟随那股力量回头一看，竟是先前被拔出来放在一边的前两根锁龙钉在发力，似是与第三根锁龙钉发生了共鸣。
　　应雪刀心里暗骂一声“畜生”，立刻唤出了规宿戟，规宿戟直直地朝着那两根锁龙钉砍去，两个死物哪里晓得躲避，就直直地和规宿戟对冲，没多久，那两根锁龙钉就被规宿戟碾成了灰。
　　阻力消失后，应雪刀再不敢拖延，用最快的速度将锁龙钉拔了出来，随手扔到规宿戟边上，用规宿戟的煞气镇住了它。
　　“云信，你怎么样？”应雪刀看着对方急速喘息的样子心头一紧，连忙捧住他的脸，凑到他眼前，唤他回神。
　　见从云信的右眼渐渐有了焦距，应雪刀的心跳渐渐回归正常，但也不敢完全放心。
　　“云信，你……对不起，是我疏忽了。”应雪刀此刻只觉得万分愧疚，要是他把锁龙钉好好处理一下，就完全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从云信虽然很痛，但是他其实一直都知道发生了什么，因为他完全不敢让自己失去意识，而且锁龙钉已经拔过两根了，对于这种疼痛他已经适应了些许。更别说这些年来，他对疼痛已经有一定程度的麻木了。
　　眼下看着这双装满愧疚的双眼，他本想告诉他不是他的错，他要好好谢谢他。
　　但是奈何他没力气，说不了话，也露不了笑脸，只能稍稍动一动被对方紧紧抱着的脑袋，用自己剩下的那只眼努力地告诉他：我没事的，谢谢你。
　　应雪刀看着那只漂亮的淡褐色眼瞳，那只熟悉的眼瞳，里面的纹路构造能看得清清楚楚，漂亮极了，他以前就知道。
　　要是阳光洒进来的话会更好看，晶莹剔透，简直摄人心魂。
　　现在那眼里盛满了情感，应雪刀便突然觉得，他现在的眼睛才是最好看的，他想以后仙君的眼睛都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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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医生快到了，马上就能动了。
　　没有经验，节奏稀碎，不要在意(›´ω`‹ )


第5章 伍
　　自完全拔除锁龙钉已经过了两日，这两日应雪刀将从云信的小伤处理好以后，就将他打理得干干净净，还给他换了一身自己的衣服，因为他们俩体型差不多，他的衣服穿到从云信身上居然刚好合身，可把他开心坏了。
　　这会儿他正推着从云信在林子里散步，从云信一直很少说话，应雪刀也不是话多的人，两人就这样安静地相处着，倒也十分舒适。
　　对于从云信为何会遭到门派的残害，应雪刀没有多问，待哪天对方完全相信他了，需要他的帮助了的时候，自然会告诉他。
　　应雪刀正惬意地行走在山林里，就感觉有人打开了屋外的禁制，应该不是别人，正是尹奉。
　　应雪刀就推着从云信转了个方向，告诉他：“大夫来了，我们这会儿回去看看你的伤。”
　　“好。”从云信干脆地应了他，应雪刀想看看他的表情，埋头看下去却只看得到他的发旋，乖乖的，像坐在轮椅里的主人一样。
　　应雪刀推着他往回走，刚走到宅子前，就看到尹奉坐在房顶上一口一口地喝着小酒。
　　他们看到尹奉的时候对方自然也看到了他们，尹奉的表情凝固了一瞬，随即看起来恍然大悟一般露出一个笑容，应雪刀觉得他可能想歪了什么东西。
　　“应雪刀啊应雪刀，你派青雀来找我，我还以为是你受了多严重的伤，吓得我水都不敢多喝，连忙从灵海秘境赶了回来，结果你这家伙屁事没有。”
　　尹奉收起酒具，从房顶上飘了下来，这家伙行动一向追求轻盈，跳这种动作入不了他的眼。
　　“行了，别多话，叫你回来是让你给这位云信兄治伤的，事成以后，东西随你挑。”应雪刀听见尹奉说他是从秘境里半路跑出来的就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了，不就是馋他的东西吗。
　　“尊者痛快，那么，咱们先进屋子？”尹奉顿时喜上眉梢，巴不得赶快把从云信治好。
　　应雪刀点点头，将从云信推回了屋子，让开位置给尹奉。
　　尹奉虽为人有些滑头，但作为医修，绝对是数一数二的存在，不然应雪刀也不会这么放心地将从云信交给他。
　　只见尹奉探查了一会儿从云信的身体以后，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不见，应雪刀见他这幅样子，心中直觉情况可能不太妙。
　　待尹奉收起灵力后，他向应雪刀使了个眼神，示意到外面去说，应雪刀看了一眼从云信，对方好像并不在意般朝他笑了笑，但应雪刀明白，他怎么可能不在意。
　　他上前一步，轻轻捏了捏从云信的肩膀，转身与尹奉一起去了房间外。
　　“他的身体里有过三根锁龙钉，前两日刚拔出来，情况怎么样？”一出门，应雪刀就等不及了，直接开口询问尹奉。
　　尹奉用难以言喻的表情看了他一眼，开口问道：“你们俩关系好吗？”
　　应雪刀被他问得愣了一下，不知道这件事跟从云信的伤有什么关系，但他还是毫不犹豫地答了：“好，很好，他很重要。”
　　尹奉闻言惊讶了一瞬，小声地念了一句：“原来是真的啊。”
　　“什么是真的？”应雪刀没听明白他在说什么。
　　“啊，没什么，回到正题啊，既然那位很重要的话，那你是要让他完全恢复的对吧？”应雪刀听了脸一黑，这都是些什么废话。
　　“我不要他完全恢复，那我找你来玩儿的？”尹奉见应雪刀脸色不太好，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很重要”。
　　“别上火别上火，我就是想看着你需要的程度给你治疗方法嘛，那位伤得太重了，说实话一般人来医治的话可能最多只能恢复三四成，但是有我，还有可靠的你，只要你想，完全恢复不成问题！”
　　应雪刀听了他后半句脸色才好一些，至少是有机会的，毕竟从云信那身伤有多重他也很清楚。
　　“说说，什么方法。”
　　“其他的都不用你来，毕竟我也是拿了东西的，该我出力的我自会出力，你只需要负责一件事，找齐三样东西。”
　　“第一件，是渡锋真君的心魂，一定要是受伤之前的，现在他的心魂已经受损，极度不稳，就算冒险取出来，也不会是一个完美的状态。”尹奉说完后观察了一下应雪刀的表情，见他没有什么别的反应才继续往下说。
　　“第二件，是极寒之地的雪玉露，第三件，则是生长在延川大陆的枯生枝。”尹奉说完沉默了一下，他说这三样东西，没一样是好找的，但要完全恢复，却一样都不能少，他正想给应雪刀打打气，就发现对方居然在笑。
　　尹奉鼓励的话语一下卡在嘴边，这家伙，失心疯了？
　　应雪刀当然没有失心疯，他只是太高兴了，单纯的高兴而已。
　　试问，三样救命的东西，两样都已经到了他手里，能不高兴吗？他决定把仓库敞开了给尹奉挑，这小子，果然不负他的期望。
　　应雪刀高兴得直接笑出了声，吓得尹奉默默地退后了两步，还没来得及走第三步，肩膀就被应雪刀抓住了。
　　“尹奉兄啊，如果这第一二件东西，我现在就给你，能恢复几成？”应雪刀满怀期待地看向他，尹奉却撇撇嘴，给了一个巨臭无比的答案。
　　“零成。”应雪刀笑脸一僵，觉得尹奉今晚非要把他搞成失心疯才过得去。
　　尹奉可能也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回答得有点欠，赶紧开口补救：“你别着急，你听我说，这三样东西呢，前两样都是针对渡锋真君的心魂与修为的，只有这第三样，才是针对他的身体的，所以，必须得先把第三样弄到手，把身体修复好，第一二样东西才能发挥作用，不然你拿什么去装这心魂和修为。”
　　应雪刀一听，确实是这道理，也就没跟他多掰扯。
　　“不过你怎么会有心魂和雪玉露的，这两样东西没机缘和时间是真不行啊。”尹奉看他心情不错，胆子一大，直接揽住他的肩膀。
　　应雪刀瞥了他一眼，也没甩开他，想起这两样东西的来处他就有些想笑，简直是犹如天助。
　　“魂火，是从他门派里抢来的，雪玉露，是我在九渊崖底找到的。”应雪刀不得不感叹，那地方的传说果然名副其实。
　　尹奉十分震惊：“九渊崖！你最近就是在那里？待了多久？”
　　应雪刀开口道：“十几年吧。”
　　尹奉听了倒吸一口凉气，默默放下了搭在应雪刀肩上的手，一时间不敢去问他达到了什么境界。
　　“行了，谈也谈完了，你先去把云信的伤大概处理一下，至少让他，暂时能走吧。”应雪刀并不是觉得照顾从云信麻烦，毕竟对方除了必要的行动，很少麻烦他，反倒是他主动去动对方的次数多一些。
　　但是应雪刀明白，被别人一直这样照顾对他来说并不好受，换做是自己也一样。
　　“站起来倒是可以，不过只能做最基础的一些动作，走路不能太久，更不能使劲跑跳，他的伤势不是接骨修复就可以了的。但是手要好一些，注意训练的话，恢复到舞两下剑应当是没问题的。”
　　听了尹奉的话，应雪刀并没有觉得失望，只要能慢慢地动起来，总有一天，一切都会回来的。
　　应雪刀点了一下头，尹奉就进屋去了，但是他并没有跟进去，他得做一下去延川大陆的准备。
　　寂静的山林里多出来一座宅子本就很奇特了，但是现在这宅子外面还多出来一艘船，那更是怎么看怎么怪。
　　这是应雪刀从不知道哪年杀的一个魔修手里抢到的，好像叫什么浮陆舟，当时只是觉得华而不实，谁会用这种东西赶路？目标又大速度又慢。
　　没想到今天居然真的派上了用场，应雪刀再次感谢他喜欢随手揣东西并且把东西都带在身上的好习惯。
　　不过这灵器看起来还是有些硬邦邦的，万一云信还走不稳路，摔着了得多疼。
　　应雪刀思索了两秒钟，将不知道从哪个人或者魔手里夺来的赤鹙氅拿出来铺满了船，这下看起来就顺眼多了。
　　他环视一番，满意地从船上跳了下去，随即坐在地上开始查找延川大陆的有关典籍，因为那边他也没有去过，虽说他现在的修为难遇敌手，但这趟路途，容不得任何差错。
　　他正紧密地翻找典籍的时候，突然感觉到前方有轻轻的脚步声传来，他能分辨出脚步声，那不是尹奉，那就只能是……
　　应雪刀攥紧了手里的书，要不是这些书纸都是特制的，这会儿估计都已经成了飞灰。
　　他深吸一口气，把书收了回去，慢慢地站起身，然后抬起头来。
　　他看见了从云信，站着的从云信。
　　要不是对方那只灰色的眼仍旧存在，应雪刀几乎要以为他恢复了，无他，对方的站姿实在是太正常了，正常得仿佛没有过那段无力的时光。
　　他身上不再是青阳宗的蓝白服饰，而是应雪刀的衣服，还是一贯的黑色，腰间的藏蓝色腰带与他头上的头绳相得益彰，仿佛本就是属于他的佳配，一头白发没有折损他的神貌，反而让他多了几分仙人之姿。
　　应雪刀想，仙君好像更像仙君了。
　　但是，这位仙君现在却站在那里不走了，应雪刀知道，对方这会儿才刚恢复，能走出来见他已经是极限了，现在，该是他去接那位仙君了。


第6章 陆
　　应雪刀将从云信在浮陆舟上安顿好后拉住了尹奉，伸手递给他一枚戒指，尹奉眼睛一亮，笑眯眯地就想接过去，应雪刀却一把收了回来，尹奉看得见吃不着，那叫一个急。
　　“尹奉兄，答应一个要求，这个，归你。”
　　尹奉听了眉头一挑：“快说快说。”
　　“我要放一道神念在你的识海。”
　　应雪刀要前往的是另一块大陆，就意味着要和尹奉失联，但是医治从云信，尹奉才是主力，他不敢托大，必须保持与尹奉的联系，并且拿到枯生枝以后，他们必定要汇合，到时候若是联系不到，定是又要一番折腾。
　　而放神念在识海这种行为，一般只有绝对信任的人才会做，他骤然提出这么个要求，是有些强人所难，所以直接拿出了一个仓库的东西。
　　尹奉听完后表情显得有些一言难尽，只觉得对面这人被安上那些帽子真是不冤。
　　他们二人明明已经相识了上百年，对方有伤定是第一个来找他，而他有麻烦事也没少找对方，按一般人的思维，他俩早就应该是好兄弟了，但是应雪刀显然不这么认为。
　　一旦他有什么事找尹奉，定会给出一些东西，搞得好像交易一样。
　　前几次尹奉收了东西还暗自有点不舒服，后来发现这家伙对谁都是那一套之后，他也就心安理得了，应雪刀好像不送点东西就不安心一样，为了维持他单方面的兄弟情，还是收下应雪刀的东西比较好。
　　尹奉很干脆地答应了：“行行行，快来吧，弄完了我把药给你。”
　　应雪刀将神念放入识海后，就将戒指交给了他，尹奉看都没看就收入了囊中，随后掏出了好些瓶瓶罐罐，开始给应雪刀解释药的用法。
　　其中还有一些是专门给从云信饱腹的，毕竟他现在的身体处于一个很尴尬的状态，不能吃灵气太充沛的食物，一直吃凡界的食物也对身体不好，又必须要进食，简直是磨人得紧。
　　见应雪刀将药物都收起来了，尹奉就打个招呼准备离开了，他的秘境还在等着他呢，而且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知道戒指里有些什么了。
　　应雪刀见他转身欲走，连忙叫了一声：“记得把戒指随身带着，可以保你一命。”说完应雪刀也回身上了船，浮陆舟的灵阵开始运转，渐渐升空。
　　应雪刀施下一个隐匿术，巨大的船身隐入天幕。
　　延川大陆与应雪刀所在的云豫大陆相差并不大，只是比他们这边多了一种修士，名为鬼修。
　　鬼修并不是指人死后以鬼魂的状态修炼，而是以人的姿态无尽地向鬼靠拢。
　　当然，鬼魂确实与鬼修有关，只不过它只能作为鬼修修炼的材料，一般来说，修为越高的人，魂的价值也越高，所以鬼修经常狩猎其他修士，导致鬼修在延川大陆的地位极其低下，危险性也很高。
　　也正是因为如此，鬼修一直未能真正走出过延川大陆，一旦有鬼修踏出延川大陆，那么其将会遭到其他所有大陆修士的联合绞杀，但延川大陆作为鬼修的发源地，一直未能将鬼修完全除去。
　　一路上，应雪刀不紧不慢地给从云信解说着延川大陆，见对方听得十分认真，说得也就越来越多，等又说完一个大部分时他才感觉到自己已经有些渴了，刚想端茶喝，从云信就把水递了过来，应雪刀因为有些不习惯对方的照顾，还愣了一下。
　　“没看出来，雪刀兄竟然如此健谈。”从云信接过他喝完的茶盏，一边满上一边忍不住调侃。
　　应雪刀听了哭笑不得，他也没想到自己居然这么能说，感觉把三个月的话都一次性说完了。
　　“云信与我幼时相识，见到你与见到别人，自然是不一样的。”应雪刀开心地说出了自己的真心话，但从云信听了却有些神色黯淡。
　　“雪刀与我幼时相识，救我于水火之中，如今又因为我寻药远赴他乡，我却什么都不记得了，实在是有些愧疚。”
　　应雪刀听了暗骂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
　　“要不雪刀为我讲讲以前的事？”应雪刀还在自责当中，就看见对方已经撑着头等他讲故事了，哪里还有之前暗自神伤的样子。
　　应雪刀一口气哽在喉咙里不上不下，最后还是只有自己默默吞下去。
　　不过，要听他讲他们以前的故事，应雪刀是百般不愿的，对方知道就好了，要他自己说出来，那是绝不可能的，简直太丢人了，于是他只能僵硬地转移话题。
　　“咳……云信可有想过往后修习什么功法？”应雪刀做出一副正经的样子，开始乱找话题。
　　从云信见他不愿意说，也就没有再为难他：“暂且还不知，不过以往那些功法是绝不可能再用了，若是真的能恢复，可能到时候还要去寻找一番。”
　　应雪刀其实很想说，我可能有合适的，但是现在就告诉他又好像有些不合适，他打算等找到枯生枝了再告诉他这件事。
　　突然，应雪刀感觉被什么东西晃了下眼睛，他定睛一看，竟然是一道信笺，现在是晚上，那信笺浑身都闪着白光，简直比北极星还耀眼。
　　从云信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自然也看到了被禁制拦截在外的信笺。
　　他和应雪刀对视一眼，应雪刀站起来将他护在身后，将禁制开了个口子，把信笺引了进来。
　　信笺一拿进来从云信就知道是给谁的了，那上面大大的青阳宗宗印让人不想注意都难。
　　应雪刀的脸色也十分难看，虽不至于直接把信撕了，但他也不会将这东西交给从云信。
　　“我拆了？”他转头询问了一下对方，完全没有要把信交给主人的意思，从云信也不想碰这东西，就完全交给应雪刀处理了。
　　得到对方的同意后，应雪刀十分粗暴地撕开了外封，两下把信抖了出来，随后沉着脸色开始看信。
　　从云信没有注意信，倒是一直在注意应雪刀，见对方那副恨不得把信挫骨扬灰的样子，他心里的郁气倒是散了些许。
　　没一会儿他就注意到应雪刀的脸色没有拿到信时那么臭了，虽然谈不上温和，至少没有那副随时要捏人的样子了，这么一来，他还真有些好奇这信里写了些什么。
　　对方读到最后一张时脸色变得十分奇怪，忽红忽白的，花的时间还很长，惹得观察到这一切的从云信好奇心膨胀。
　　应雪刀读完信后暗骂那群小崽子多管闲事，心底又在犹豫要不要把这最后一张给从云信看，要是故意不给的话未免太说不过去，但是一想到这内容，他是真的给不出手。
　　从云信见对方那副样子就知道最后一张上面的东西有些不好让他知道，他就干脆只拿了对方递出来的纸里靠前的几张。
　　他本以为来信的人就算不是他的“老熟人”，也应当是平日里经常接触的人，但他没想到，来信的居然是门派里的那群小弟子。
　　说是小弟子其实也不小，只不过从云信记事起就在青阳宗，已经在这里待了三百余年，又曾是门派的二师兄，算下来，那群内门外门弟子确实也只能说是“小”。
　　这封信并不是一个人写的，而是由一人执笔，很多弟子一起编写的。
　　他们说，有一次他们中有人在外做任务时碰到了被赶出门派的五师兄，五师兄看起来受了很重的伤，但他只是把真相告诉了他们后就离开了，之后也一直联系不到。
　　本来他们还有所怀疑，之后有弟子试着向看起来未参与其中的长老们反映过，最后那些弟子都不得善终，他们就算觉得再离奇也不得不信了，但也不敢再有大动作。
　　他们依靠宗门而活，而宗门由一众掌权者运转，小部分弟子根本掀不起什么波澜。
　　信中还提到了为何他会被拉去结亲，原来是那位被他打入水牢的的喜欢吸食男子精气的妖修主动“建言献策”，这般不入流的法子，确实是他的风格。
　　现在因为他的法子导致自己被救走，不知他现在过得如何了。
　　如今自己被应雪刀带走，那群弟子的担心也没有少去，毕竟应雪刀凶名在外，实在不像是一个会好好待人的主。
　　所以这群弟子赶紧临时写了这封信，还在信中附带了一件法器，需要求救时捏碎就行的那种。虽然信很可能交不到他手中，但也算是努力过了。
　　但是由于应雪刀是当场踏破虚空而去，这几日他们又一直待在应雪刀早就设好的阵法里，信笺根本找不到他的气息，也就一直没能把自己交到他手中，现在他们乘舟出行，终于露出了从云信的气息，这才有了这么回事。
　　从云信看完后一时间说不出话，这份善意来得有些突然，也有些无力。
　　“要回应吗？”应雪刀慢慢地将手里剩下的那张信纸叠成小方块。
　　从云信叹了口气，将手里的信纸都放在桌上，冲应雪刀摇了摇头，说到：“不了，我与青阳宗本就再无瓜葛，何必与他们再有联系，再说，现在给他们送信，不知是否会造成更大的伤亡，万一有人从中作梗，这封信只会变成催命符。”
　　说罢，从云信将信与法器全都推给了应雪刀，“烦请尊者，替我了结了吧。”
　　应雪刀从手里的小方块上收回视线，拿起桌上的东西，运起气劲，往身侧一甩，瞬间那些东西就被震得消散于空中。
　　“这群小家伙倒是提醒了我。”从云信正看着那张被应雪刀叠起来的小方块，就听见对方的语气好像有些愉悦，丝毫不复先前的沉闷。
　　他抬起头来，就看见应雪刀拿了一根项链给他，他顺手接过来，却不知这是何物。
　　“我们到了那边以后，万一发生意外，这链子可以护你平安，只要我不死，它就不会失去作用，你好好收着……我现在给你戴上吧？”
　　从云信看着手里的项链，他认得那吊坠，这是修士用自己的心头血才能炼成的重身坠。


第7章 柒
　　从云信没有拒绝，他现在有多弱不禁风他自己是清楚的，没必要平添麻烦。
　　重身坠一靠近他，他就明显感到身上多了一个人的气息，但是因为这些天的相伴，他对于这份气息已经十分熟悉，以至于不仅没有感到不适，反而十分自在安心。
　　从云信不禁想起刚才那封信，小弟子们因为他嫁给了应雪刀，所以担心至极。
　　其实他并没有看完那一部分，关于这件事情的内容大多在最后一页，那一张纸应雪刀没有给他，而他不用看也知道上面都写了些什么。
　　说实话，他刚开始的时候对于自己很可能要嫁给自己的仇家这件事说不上是十分绝望，也算是感觉到了什么叫雪上加霜，所以抛绣球的时候他索性闭眼不看，但是应雪刀的出现打破了所有安排，他们甚至连礼都没成就离开了那里。
　　这样说来，他其实还不算嫁给了他，勉强可以算是一个未婚妻？
　　想到这里，从云信不禁笑了出来，觉得自己真是脑子锈了，怎么想到这些东西去了。
　　应雪刀刚给他戴好重身坠，就听到耳边传来了一声低笑，他不禁耳朵一麻，又想起那群小弟子说担心他欺负从云信，还让从云信不要太硬派，保命最重要。
　　他心想，他在本尊这里可比在你们那破地方过得好多了，不要太硬派？他连硬起来的机会都没有！
　　“雪刀可知，我为何落入这般田地。”从云信捏了捏重身坠，坐下说道。
　　应雪刀没想到他会在这时突然提起这件事。
　　“云信愿说，我便愿听。”应雪刀看着他的眼睛，一脸正色。
　　从云信看着他明显比平时正经得多的表情，心中那丝极小的紧张也随之消散。
　　“你可知道九鼎宗？”从云信伸手握住了身前的茶盏，轻轻地摩挲。
　　应雪刀一听，不由得想起了抢绣球时出现的那个九鼎宗弟子，这里面估计还有文章。他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
　　“这事的起源，还得从五年前与天海山的大战说起。那时，我受命前去斩杀天海山的妖王，半途碰到同样受宗门之命的九鼎宗的首席大弟子展温纶，我二人一路同行，最终一同将天海妖王斩于剑下，我本以为这事就此结束了，没想到，才刚刚开始。”
　　处于战斗中的时候，从云信并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对，战斗结束时他才注意到自己和展温纶剩下的真气差太多了，事后回想起来，展温纶似乎一直在将天海妖王的大部分攻击引给自己，他在刚才的战斗中，根本没有使出全力。
　　从云信因为两派交好与二人目的一致的原因，在战斗中根本没有注意这些，现在突然察觉到有些不对。
　　他们二人的目的怕是完全不同。
　　从云信怕出什么问题，立刻服下了应急的回元丹，果不其然，他这边刚服下丹药，展温纶就突然朝他发难。
　　从云信一个闪身避过剑气，他现在真气不足，不可与展温纶硬拼。
　　“逸明真君，这是何意？”从云信脸色阴沉。
　　“渡锋真君，在下奉命而来，不欲多言，专心交战吧。”展温纶闭口不言，从云信也拿他没法，只能靠着比展温纶领先的一个小境界硬抗。
　　虽然打得艰难，但从云信并不认为自己会输，他注意了一下周边，并没有发现别的痕迹，暂时排除埋伏和援兵的存在。
　　面对展温纶一人，就算他真气枯竭，也有办法从这里脱身，现在还远远没到要逃的地步。
　　可惜，他又错误估计了自己倒霉的程度。
　　本该身死的天海妖王从背后给了让他认清现实的会心一击，没有来自外面的援兵，但是身边就有一个早已窜通同伙。
　　天海妖王并不是普通地打了他一掌，而是冲着他的丹田而来。
　　一切都发生在瞬间，他来不及完全避开，只能稍稍挪动一下身体，没让自己的丹田直接被击碎。
　　但是经这一击后，他就完全失去了与展温纶过招的能力，并且若是本地的妖王与之裹挟的话，周围估计已经布上了阵法，他的法器多半已经失灵。
　　他用残余的真气催动法器试了试，果不其然，毫无反应，他已陷入了死地。
　　“百闻不如一见，渡锋真君真乃绝世之才，不过，只能葬身于此了！”那妖王见一击未能得手，便恼怒起来，他手臂一挥，整个洞府都震动起来，脚下的阵法若隐若现。
　　从云信见局势不妙，心中已存死志，不过就算他死在此地，那两个人也休想从他这里得到任何东西。
　　他将孤问剑置于身前，此剑本就是天地灵宝，只不过上面有他打上的符文，所以一直为他所用，现在，这符文也该抹去了。
　　从云信法诀掐到一半，察觉到不对的展温纶便一剑杀来，从云信躲也不躲，用肩膀硬接下了这一剑，刺入身体那一瞬间，法诀完成，孤问剑荡开的灵气震得从云信和展温纶双双飞了出去。
　　孤问剑的符文被抹去后，剑身内的灵气喷涌而出，它本就灵智将启，此刻没了牵绊与束缚，便遵从本能，要冲出这一方天地。
　　天海妖王见势想要去追，奈何正在催动阵法，脱不开身，只好使劲给展温纶使眼色。
　　那展温纶也不知是怎么回事，丝毫不似天海妖王那般急迫，动作也慢了下来。
　　没了他人的阻拦，孤问剑自然迅速地脱离了此处。
　　从云信见自己的老伙伴成功脱身，也松了一口气，没忍住吐出一口血来。
　　天海妖王怒视展温纶，胸膛急促起伏了两下，最终什么也没说，毕竟现在的他刚刚“死而复生”，也不是对方的对手。
　　随着阵法的启动，从云信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加速脱力，他并不认得这个阵法，也不明白对方想做什么，但是死亡已经是不可避免的了。
　　但是他等了许久，除了身体脱力之外也没等到其他的反应，他抬头一看，展温纶和天海妖王也是一脸困惑。
　　“这个阵法有问题吧？”天海妖王侧头看向展温纶。
　　展温纶眉头一皱：“不可能，阵法没有做过任何改动，应该是别的地方出了问题。”
　　“那怎么办，把人带回去？”
　　展温纶思索了一下，点头道：“只能这么做了。”
　　天海妖王闻言便撤掉了法阵，想过去将从云信带走，此刻，变故突生。
　　展温纶脸色一变，只来得及留下一句“快走”，天海妖王根本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对方便已失去了行踪，只感到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迅速逼近。
　　“师尊！”从云信绝处逢生，竟是他那一直在外寻道的师尊赶了过来，他忍着剧痛吼了一声。
　　崇道真君如同他的尊号一样，一直追求于道，而他认为，道在人心，道在自然。
　　因此，他一向行走于大千世界之间。
　　天海山一直是一处灵气丰盈的好地方，他本来是准备在这里稍作休整，没想到却看见自己徒弟的本命法宝突然出现，并且还没了他的气息。
　　他当即便意识到对方可能出事了，立即开始探寻对方的位置。
　　一位合体中期的修士的神识是很强大的，没过多久，他便感觉到了徒弟微弱的气息，当即便赶了过去。
　　展温纶不敌对方，也害怕对方认出他，察觉到对方的气息后便飞速遁走了，不过那天海妖王本就还未恢复，还一心扑在从云信身上，自然没提前察觉到那抹气息。
　　等他反应过来，见到的就不是崇道真君本人了，而是扑面而来的锋锐剑气。
　　崇道真君几乎没费什么时间就让没了大半力气的天海妖王真正地去死了，但留给他的，却是一个身受重伤的大徒弟。
　　随后崇道真君带着从云信回到了门派，他们也将自己所知道的消息全部进行了上报，不过他们到底要在从云信身上夺走什么，依旧没有头绪。
　　而展温纶那边则因为九鼎宗说他之前执行任务的时候受了重伤，根本不能做出任何行动，并且拿出了证据，也没能继续追究下去。
　　随后便是一段漫长的疗养，他的师尊也因为他的伤势需要，停下了云游的步伐，转而开始给他搜集治伤的药物。
　　只不过长久下来，他的伤不仅没有好转，反而愈发严重了，他那时还不知，一切都是因为，他们正在进行第二次计划。
　　他因为身体的原因，每天都只能待在房间里，连下床都很困难，就算他察觉到了有什么不对也无济于事。
　　若不是五师弟潜进来告诉他查到的消息，他甚至连师尊已经遇害都不知道。但是，从那以后，就连五师弟他也没再见到了。
　　这下门派里实际上是怎样一个混乱的状态已经不用多说了，五师弟失踪后不久，他便被转移到一处隐秘之地，也是在那里，他被打上了锁龙钉，迎来了长久的折磨。
　　那时候他才知道，对方想要的，居然是他霉到不行的气运。
　　自己的宗门，则是九鼎宗的同党。


第8章 捌
　　从云信自记事以来就觉得自己特别倒霉，不是心理作用，而是几百年过来的事实。
　　做一件事，只要有拼运气的成分在里面，那他必然会败在这上面。
　　所以从小师尊就教导他，要真正做到脚踏实地，君子之行。
　　一是为了避免发生任何差错，二是为了缓解他的霉运。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正是如此，他才有以功德换气运的可能。
　　几百年来，他一直遵循着师尊年少时给他定下的两条准则，因此也还算顺利地修炼到了高阶，而他身负霉运这件事，除了他与师尊，也没有别的人知道。
　　他不知道为什么那群人对自己这身霉运如此渴望，开始他以为是情报出错了导致他们找错了人，但是他们在阵法再次启动失败以后仍然没有放弃的迹象，从云信也就不再想着开口了，毕竟万一真的找错了人，还有一个人得被祸害。
　　他们途中一直让他松口，要让他心甘情愿把气运交出去，但是从云信从始至终对自己这身霉运都没有什么留恋，何来松口一说。
　　两边就这样一直耗着，对方把大半折磨人的法子都在他身上用了一遍，仍不见效用后就急躁了起来，想着换个法子来对付他，这才听了那妖修的“谏言”，用嫁人来羞辱他。
　　估计是打算等他被“丈夫”羞辱到心存死志的时候，再通过魂火抽取他的气运。
　　“不过你来了之后，直接让他们打了好几年的算盘落了空。”从云信说到这里忍不住笑了笑，端起水来喝了一口。
　　应雪刀听后眉头紧皱，“青阳宗那群老家伙已经糊涂到这种地步了？崇道真君，已经不在了？”
　　从云信牙关紧了一瞬，像是在忍耐什么。
　　“师尊与陈长老一派的理念本就诸多不和，以往他不在宗门内，云游四方，双方倒是也没起什么冲突。但是自从师尊为我寻药以来，他与宗门的接触越来越多，双方的关系也就越来越差，更别提陈岌本就想将我掌握住，除掉师尊，是他必然要走的一步棋。”
　　应雪刀没想到这件事的真相居然会是这样，他沉思了一阵，说道：“放心，等你恢复以后，我们立刻赶回来，这宗门的事我不管，但你师尊和师弟的账，必须算。”
　　语毕，从云信看了他一眼，应雪刀没看清楚这一眼里有什么，只觉得对方应当是高兴的。
　　“雪刀，你之前给我吃的那个糕点还有吗？”话题转得有些快，应雪刀一下没反应过来，但也赶快拿出之前打包的桂花糕摆在从云信面前。
　　“你喜欢？”应雪刀见他拿了一块出来慢慢嚼着，没忍住问了一句。
　　从云信笑了笑：“只不过觉得它格外纯粹，甜便是甜，让我有些喜欢，再者，我也很久没有吃过凡界的食物了，倒是有些想念。”
　　应雪刀闻言弯了嘴角：“我们这次去延川大陆，倒是可以顺路去尝尝那边的美食，我还真有些好奇那边的桂花糕跟我们这里会不会有些不同。”
　　“说起来雪刀兄为何如此钟爱这桂花糕？”从云信确实想不到为什么一个修士会随身带着桂花糕这种小糕点，单纯因为好吃？
　　“哈哈哈哈，想知道？”应雪刀脸上的笑意迅速扩大，很快就沾染上他的眼，显得整个人都生动了起来。
　　从云信本来只是随口一问，好奇的成分并不重，但是被他这么一看，便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这是，我的生命之源。”应雪刀说完这句话就把桂花糕收了起来，转头朝从云信招了招手就进卧房里去了。
　　从云信不清楚桂花糕怎么能成为一个高阶修士的生命之源，但是人总是复杂的，这些复杂性又决定了人是独特的，所以暂时不理解也无所谓，他也就没对这个问题过多停留，只不过以后碰到味道好的桂花糕倒是可以给应雪刀带些。
　　虽然之前应雪刀说浮陆舟又大又慢，但实际上浮陆舟的速度在地品灵器当中已经算快的了，只不过比起修士们纯人力赶路要慢些。
　　于是两人在浮陆舟上聊聊天，养养伤，看看风景，大约五天后，便到了延川大陆的边境。
　　到了边境便不能再呆在上面了，应雪刀选择了在一个村镇的边上落脚，这里离关口还有些距离，但是他们不能太引人注目，剩下的路，要由他带从云信过去。
　　他将浮陆舟收好以后，伸手把从云信一揽，便直上云霄，当然，没忘了在前面凝上一块真气屏障。
　　他明显能感觉到对方刚开始的时候有些僵硬，连话都不说，估计是因为在空中不受控的感觉过于强烈。
　　但是应雪刀顾及到他，飞得十分平稳，所以没一会儿他就缓了下来。
　　“咱们大概半柱香后就能到关口，我了解了一下，据说枯生枝是生长在一个叫做粟溪的地方，处于延川西部，具体是什么情况，还需要在当地慢慢了解。这样行动你的身体会不会不舒服？”
　　从云信摇摇头，尹奉给的药非常有效，小跑小跳他已经基本没有问题了，但是应雪刀还是很不放心，仿佛还在最开始那几天的状态里没出来。
　　应雪刀就算求稳，速度也非常快，半个时辰左右，他们便到了延川大陆的关口。
　　从这里进去，便是各个地区的传送阵，他们可以直接去到西部。
　　由于这里是官道，且有大宗门的修士把手，所以危险性会小很多。
　　而把守关口的人其实并不管进去的人是谁，有什么目的，他们只负责摆平闹事者。
　　应雪刀他们运气很好，并没有碰到什么生事的人，十分顺利地到达了延川西部。
　　落脚点是一个看起来还算繁华的城镇，他们可能需要在这里待上一两天，应雪刀就先找了一个客栈订了房间。
　　这里的人除了说话有些口音，穿着有些差别之外，与云豫大陆的住民也没什么不同。
　　应雪刀要了两间挨着的上品房，在店家的带领下往房间走去，走到一半，耳边突然传来一声痛嚎，紧接着，一个人“嘭”地撞开了房门飞了出来 。
　　应雪刀反手把从云信揽在自己身后，一脚将飞过来的人踹到了一边，那人躺在地上痛呼两声，晕死过去。
　　店家被突然的一出吓了一跳，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
　　这时，从那个被撞开的屋子里走出来一个穿着斗篷的人，看不清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
　　“对不住各位，我方才在教训手下，一时忘了收力，不料冲撞了各位，还望海涵。”
　　那人嘴上礼数周全，出口的语气却丝毫没有该有的歉意，反而透着一股阴冷。
　　店家听完这番话才反应了过来，连忙出来调节，毕竟这两边可都是他的大顾客，闹起来了他可讨不到便宜。
　　“几位几位，行走在外，难免有些冲突，我看各位都是修为高深心胸宽广之人，这样，我给您二位的房费打个五折，您二位就放心住下吧，我一定立马找人来加固房门，绝对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
　　应雪刀没有回应黑袍人，也没有接店家手上的灵石，而是拿过一把钥匙，直接揽着从云信进了他的房间。
　　店家见他虽然没收灵石，却也不像是要闹事的样子，便明白这一篇算是勉强揭过去了。
　　看着黑袍人盯着那两位背影的样子，店家心中虽然觉得有些不适，但这不是他能管的，便默默地下去了。
　　至于地上那个被应雪刀踹晕过去的人，又被从房里出来的两个人拖了进去，后来他怎么样，就没人知道了。
　　这边应雪刀并没有按照原来的安排和从云信分开住，那黑袍人的气息很不对劲，想起他看到的关于鬼修的记载，他便不放心让从云信一人住一个房间。
　　“云信，暂时就要让你委屈一下，与我同住了，那家伙看起来不太对劲。”应雪刀回身锁好门，将钥匙放在了床边，这里的隔音有专门的阵法，倒是不用担心被偷听这种事情。
　　“我何来委屈？若不是有一个我，你也不必将这屋子分出来，况且房钱都是你付的，这么算来，委屈的该是你才对。”
　　“我……”应雪刀没想到他会这样说，一时间根本找不到辩驳的理由。
　　从云信见他被自己噎住的样子，心情颇好地笑了笑，说道：“所以以后，这种事就不要再说了，不然，我们可以好好算算，看是你吃亏还是我吃亏？”
　　应雪刀明白对方是不想在这些小事上给他增加负担，也不想过于计较，便放下了有些小心翼翼的态度。
　　不过这东西不是想改就能改的，估计还得纠正一段时间。
　　“行，仙君都不计较，那我也无所谓。”从云信听着对方有些调侃的称呼，嘴角向上提了几分，但很快又放了下去。
　　“雪刀，那个人，你看如何？”从云信想起对方阴冷的视线，便觉得有些麻烦。
　　应雪刀端起倒好的茶，递给从云信，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像是鬼修，但不能完全确定，因为我也未曾见过真正的鬼修，不过不管他是修哪条道的，都有些危险，那家伙看起来刚进入分神期，实际功力如何，我也无法确定，日后行动一定要注意他。”
　　从云信手指轻敲茶盏，眉头微皱，脸色沉静，看不出喜忧。
　　面上的功夫，他在十几岁时便修炼好了，现在重新捡起来，倒也不算生疏。
　　“对了雪刀，不知你现在是何修为，可否告知？”从云信想起来，对面的人在二十年前就已经是分神巅峰，现如今，又该是什么境界？


第9章 玖
　　“我这二十年来主修功法与武器，自身进阶并不大，堪堪合体，想要进阶大乘，估计还有一截路要走。”
　　从云信一听就明白了，说是堪堪合体，却不提三个小境界，而是直接跳入大乘阶，那合体期多半就是一路畅通了。
　　“对了，你之前是用剑的，要不要给你找个趁手的武器，这样你也习惯些。”他们现在去找孤问肯定是不行了，但是他却带着许多以前得来的武器，他自己虽然用不上，但是现在给从云信充个防身用具却再合适不过。
　　“你有什么安排？”从云信其实已经习惯了没有剑的日子，但是如果能握住剑的话……
　　“过来，我给你看看。”应雪刀领着从云信走到床边，随后将自己搜罗到的比较好的剑都摆在了床上。
　　“你挑挑。”
　　从云信看他那副摆摊的样子有点想笑，不过应雪刀什么东西都往身上揣这习惯有时候还真是方便。
　　他伸手拿起一把通体泛蓝的剑，试着挥了两下，有些过重了，想着换另一把看上去平凡一些的，余光却看到了一旁的黑柄剑，这把剑上，好像有与孤问相似的气息。
　　待他拿到手里，这种感觉就更明显了。
　　他一边拿起这把剑一边问道：“这把剑，是何处得来的？”
　　应雪刀看着他手里那把闪着银光的剑，仔细回想自己是什么把它收入囊中的。
　　“我记得，这个应该是我在一个死人身上找到的，那人是从九渊崖上掉下来的，我看到他的时候，尸体都烂了一半了，不过还能看出来身上有很多伤，之前应该与人发生过战斗。”
　　应雪刀见从云信不说话，皱眉问道：“有什么不对吗？”
　　从云信摇摇头，扭头看向应雪刀：“雪刀，你试试往剑里注入真气。”
　　应雪刀看他一脸正色，虽然不知道是什么用意，还是立刻照做了。
　　他接过那把剑，退开两步，侧身将剑往外一送，真气顺势融入剑身，周围荡出层层真气波纹，剑鸣回荡。
　　“有什么发现？”他见从云信皱着眉头，以为这剑有古怪，便又拿得离他远了点。
　　从云信却直接抓住他的手，将剑移到了自己面前。
　　应雪刀突然被抓住，差点条件反射反手一巴掌扇出去，幸好理智控制住了身体，没有做出这种失智举动。
　　“怎么了？”
　　“你是从死人身上找到的……能记起什么时候吗？”应雪刀听他语气紧张，赶紧回答。
　　“应该是三年前。”
　　从云信拿过剑，仔细地抚摸剑身，眼底的欣喜渐渐流露。
　　他的手停在剑身末端，嘴角扬起愉悦的弧度：“雪刀，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你才好。”
　　“难不成这是？”应雪刀看他这反应，心中有了一个不太确定的猜测。
　　“这便是孤问剑，只不过被人取得后拿去重新炼制了一番，变了些外观，我没了修为，真是差点没认出来。那个摔死的人，应当就是夺得孤问的人，只不过不知为何，被逼下了九渊崖，身死道消。”
　　从云信找到孤问剑以后心情明显变得非常好，看他的时候眼里都带着几分笑。
　　但这份好心情没显露多久，等他们出去向店老板打听消息的时候就已经看不出来了。
　　“粟溪？我们这边没有这个地方，不过关于它的传说倒是有好几个。”店老板对这位给了双倍房费的客人十分满意，解答得极有耐心。
　　“有几个？都给我们说说。”听到这种答案，从云信毫不意外，如果这么容易就找到了，那枯生枝也不会成为稀缺的药材。
　　“这第一个呢，是我们祖上传下来的，说是这粟溪啊，是座山，这山叫粟溪山。”
　　“有个部落居住在山上，山上有很多的灵草，并且地势极其复杂，还有各种天险，只有那个部落的人可以在山里自由行动，所以山下的人经常和他们进行交易，粟溪山里的人也因为这个原因，能够在山中隐居几百年，但是在某一天，天降暴雨，粟溪山发生了巨大的泥石流和塌方，很长一段时间，那个部落的人再也没有出现。”
　　“大家都觉得那些人已经被埋了，没想到，突然有一天，有一个粟溪人出现在了以前设立的交易点，带来了他们的货物，可问题是，距离那场泥石流，已经过去了快五十年！而且在送货的人里面，居然还有跟五十年前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店家说到这里就停了下来，应雪刀疑惑地盯着他，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店老板却表示这已经是故事结尾了，后面的内容他也不知道，好像从传下来就是个没有后文的故事。
　　这个传说既没有美人，也没有爱恨，极其不显眼，关注的人本就少，根本没有人想要去探究它的结局，就这样，只有半截故事被传了下来，如果不是问到老板这种当地比较传统的人，可能人家连这个传说都不知道。
　　“下一个。”应雪刀突然听到从云信开口，有些惊讶，看来对方拿到剑之后，身上的郁气果真散了不少。
　　店家喝了一口茶之后，接着讲述下一个传说，这个传说比起刚才那个就要广为人知得多了。
　　在这个传说里面，粟溪不是山，而是一片巨大的湖泊。
　　湖泊具体是怎么形成的不得而知，传闻是很久以前天外陨石坠落而成。
　　“这湖周围的地方啊，四季如春，周围的村子每年收成也都特别好，而且那里的人几乎从不生病，个个都是高寿，久而久之就传出了这湖里有至宝的消息。”
　　“而且啊，据说这里的湖里面生活着一个族群，他们守护着湖里的至宝。曾经有一个村民掉入水中，村里人怎么都找不到他的尸体，三个月以后，那人居然毫发无损地出现了，并且据说当时那人身上神光闪耀，身旁还站着一个极美的女子，留下一句‘湖底至宝，心诚可得’便离去了。”
　　“只不过，后来听了他的话去湖里寻宝的人，却什么都没找到，并且还总是死人，慢慢地大家也都不太敢去了，毕竟又有谁能保证自己是完全诚心的呢，唉……”
　　这个故事完了以后，店家又接着讲了剩下的两个版本。
　　在这些传说里面，粟溪有可能是任何地方，唯一的共同点就是，所有的故事里面一定会有一股神秘的力量，那股力量不为世人所控，作用巨大，应当就是他们要找的枯生枝的衍化。
　　“店家，你说的这些故事，最初是从哪个地区传出来的？”
　　现在看来粟溪对当地人来说就是一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地方，直接问在哪里是不可能了，不过既然有传说，那就找到传说的起源地就行了，那里应该跟粟溪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店家听他这么问，有些苦恼地挠了挠头，说道：“实在不好意思两位，这个我也不太清楚，这些故事都是大家从小听着长大的，具体是怎么来的，我也不知道，不过二位可以去找我们这里的城主试试，城主学识渊博，已经活了上百年，或许他会知道些东西。”
　　应雪刀听了觉得可行，刚想问他城主住在何处，不远处就传来了一个不和谐的声音。
　　“不必那么麻烦，我与二位的目的一致，并且知道一些消息，二位不介意的话，可与我同行。”
　　应雪刀转头一看，正是他们之前碰到那个黑袍男子，他这会儿倒是没有再穿那身大袍子，这脸色和应雪刀想象中一样苍白。
　　从云信心中一动：这是，亮身份了？
　　“不必了，我们与阁下可能不太合得来，勉强一行，倒不如分开自在。”
　　应雪刀这番话已经说得十分清楚了，就是我看不惯你，别打我们的主意，自己滚远点。
　　但是对方却不放弃。
　　“方才的确是我冒犯了二位，慕某在此再次向二位赔礼，请二位放心，只要二位与慕某同行，慕某绝对会给出令二位满意的情报。”
　　应雪刀侧头与从云信对视一眼，忍不住有些想笑，感情这人是来求他们的，难怪把那身见不得人的衣服都脱了。
　　从云信朝应雪刀点点头，这个人确实是盯上他们了，不管他想要做什么，与其把人留在暗处，还不如放在自己眼皮下面，这才是最保险的。
　　应雪刀见他点头，便明白对方想的和他一样。
　　“本尊应雪刀，这位是本尊的挚友，唤他渡锋便可，你，报上号来。”
　　“在下慕游，身份低微，并无尊号，尊者见笑了。”
　　应雪刀一听便知，果真是个鬼修。
　　“行，慕游是吧，记住你说的，明日辰时，我们就出发。”应雪刀说完便和从云信回了房间，路过慕游的时候，他又探查了一番对方的修为。
　　这次没有那种遮掩感了，明晃晃地分神后期，不过看起来有些亏损，应当是受了什么大伤，不然也不至于要缠上他们。
　　回了屋子后，应雪刀便将这件事跟从云信说了，从云信一边擦着剑一边说道：“我们不仅要小心慕游，还要防备好伤他的人。”
　　说完他“啧”了一声，皱着眉说道：“方才我让他同行的决定是不是有些鲁莽，你的负担太重了。”
　　应雪刀在一旁为他准备今天的药物，闻言笑着说：“放心，我这规宿戟，可是二十年都没见血了，来了正好给我开开刃。”
　　从云信听了，暗笑自己怎么忘记了应雪刀可不是他那些正气凛然的前同门，而是在魔尊身边长大的，凶名在外的“魔头”。


第10章 拾
　　三人第二天一早便聚集在了客栈外，应雪刀朝着慕游一甩头，示意他走前面，好好带路。
　　慕游自脱下那件黑袍以后就没有再穿上，那张脸也不知道是因为修习鬼道还是受伤显得苍白至极。
　　三人凌空而行，一边赶路，慕游一边向他们说起了之前提到的信息。
　　“那个店老板给你们讲那几个故事，只有第一个有用，因为粟溪，的确是座山，你们应该也是为了枯生枝而来的吧？”
　　他随口抛了一个问题出去，等了一会儿却没有人应答，转头一看，只有两双冷漠的眼盯着他，眼中只装着两个字：废话！
　　慕游噎了一下，调整了一下心态，继续说道：“粟溪并不是一个什么时候都能见到的地方，它会有这么多传说，有一个原因也是因为它会随时隐现。”
　　从云信一听，心下便有了数：“是阵法？”
　　慕游打量了几眼这位白发的普通人，因为他真的太不像是一个普通人了，不管是气质，见识，还是……
　　“回话。”应雪刀看慕游的眼神在从云信身上乱窜，心下有些不爽。
　　慕游被他突然冷下来的语气惊了一下，他知道自己现在惹不起这个人，便赶快做出了回答：“对的，那里的确有一个阵法，不过不是人为布置的，而是天然形成的阵法。所谓鬼斧神工，这粟溪的阵法便是最好的体现了，别说普通人，就算是合体期的修士去了，多半也只能迷失在里面。”
　　应雪刀闻言瞥了他一眼，这小子，说话还挺会夹枪带棍，不过他懒得在这上面与他计较，便没有说什么。
　　“所以，你的情报，最好是进入阵法的具体方法。”应雪刀没说什么，从云信却是打回了慕游的刺。
　　应雪刀听从云信说了这么一句话，还觉得挺新奇的，以前的时候，他说话都是平淡温和的，听起来就很讲礼数，很守规矩，哪像现在这样，嗯……有活力？
　　不管那边应雪刀怎么品味从云信的一句话，这边的慕游已经被这两人一人一下给刺得想自暴自弃了，本来鬼修的功法就使得他们的性情过于阴鸷，且有仇必报，若不是他心性坚韧，他们这会儿可能已经打了好几场了。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确实打不过应雪刀，鬼修还有一个特点，就是很会见势行动。
　　“是的，我要告诉你们的的确是破开阵法进入粟溪的办法，但是！你们必须要带着我一起去那里，不然，就算我神魂俱灭，你们也休想知道进去的方法。”
　　应雪刀很想告诉对方，他会一种叫做搜魂的法术，一旦用到他身上，别说进入粟溪的方法，就连他几岁尿了裤子都能看见。
　　不过他还是没有说，没到那个时候，他没必要把对方逼入绝境，而且，这个鬼修，好像跟记载中有些不一样。
　　“行，本尊答应你，护你到粟溪，不过到那时候你要是敢跟本尊耍把戏，本尊绝对让你尝尝比神魂俱灭还痛苦的滋味儿。”
　　应雪刀话音一落，抬手就往慕游的身体里打入了一个法印，慕游根本没反应过来，只感觉灵魂好像颤动了一瞬，便再没感觉到什么异样，不过他却完全不敢放松，害怕这东西会开始作怪。
　　应雪刀看他这么紧张的样子，都不太好意思再开口吓他，只能摇摇头，顺手拍了拍笑得腰腹轻颤的从云信。
　　三人就这样保持着较快的节奏赶路，不过每过三个时辰应雪刀就会停下来休息一会儿。一直保持这种速度的话，他是无所谓，但从云信的身体受不住。
　　从云信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也没有做出劝阻，这么重复几次以后，倒是慕游显得有些焦躁。
　　但是他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一直暗暗地搓着自己的袖口。
　　又是一次休息的时候，他好像终于忍不住了，开口劝说道：“尊者，我们还是抓紧时间吧，路途中多生变故啊。”
　　此时正值夜色，应雪刀正在一旁生火，听了慕游的话，不由得笑道：“变故？你仔细说说，什么变故？”
　　慕游见他还在弄那堆火，完全没有要起身的意思，心里一急，就要去扯他的手臂。
　　结果刚伸出手，就被一旁从云信伸出来的剑给挡了回去。
　　他揉揉被打疼的手，只能站在一旁干着急，想着想着，越来越气。
　　“尊者，我跟你坦白，有人在追杀我，他们就是为了我身上的情报，要是他们追上来了，这情报能不能保住，难说。”
　　应雪刀听了头也不回地说道：“坦白？本尊用得着你来坦白？”
　　应雪刀说完就转身甩给他一个东西，慕游赶紧接住，打开手掌一看，是一个长得像令牌的法器。
　　“这是什么？”慕游不解地问。
　　“帮你逃命的东西。”应雪刀专心地布置周围的阵法，并不想做出过多解释。
　　他早就感知到了后面的追兵，所以一直在做准备工作，那鬼修也不知道是因为地域差异还是什么原因，居然完全没有看出来。
　　“你知道有人会来？”慕游对这件事好像真的感到很惊讶，以至于从云信都没忍住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真的有这么傻的鬼修吗？第一次见面那种攻击性仿佛完全是他们的错觉。
　　应雪刀布置好阵法以后，转身对从云信说道：“云信，待会儿我将他们引去另一个地方，你就待在这阵法里，一定要守好自己。”
　　从云信明白他是不想让这场战斗波及到自己，便郑重地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万事小心，平安回来。我现在，也只能给你这句话了。”
　　应雪刀听了，笑得开怀：“你有这句话能给到我，就足够了。”
　　慕游听他们俩都在说些分别的话语了，不由得问道：“那我呢？我要干什么？”
　　应雪刀转头平静地看着他，开口道：“你跟我一起。”
　　慕游听了当场就有些虚了：“尊者，我……我这还受着伤呢，能帮上你的忙吗？”
　　应雪刀眉头微皱，语气有些不耐烦：“你以为我给你的法器是干什么用的？不要多话，等会儿照我说的做。”
　　语毕，他抓起慕游，就向着追兵的方向飞去。
　　从云信凝视着飞速变小的那个人，直到他消失在视野中，才坐下来开始打坐，他感受着手里孤问的颤动，心中多了一分安定。
　　这边应雪刀带着慕游故意飞到了一个离那帮人不近不远的位置，然后假装赶路，朝着另一个方向飞去。
　　他把慕游带来，就是为了吸引他们，且不说那帮人的目标就是他，慕游身上，还很可能有他们做下的标记，让他一个人前来并不能保证吸引会成功。
　　应雪刀的高度放得很低，并且专门往群山里飞。
　　再次绕过一个山头，趁着后面的人视角被挡住，应雪刀就放开了慕游，让他自己去吸引目标，自己则开始潜伏。
　　慕游没有办法，只好握着应雪刀给他的逃命法器苦不堪言地往指定方向飞。
　　在那帮人追慕游追得忘我的时候，应雪刀已经隐匿气息，摸到了他们的后方。
　　对方一共有五个人，三个分神中期，一个分神巅峰，还有一个合体中期。
　　分神巅峰的那人在最前面，中间是合体的修士，末尾则是三个分神中期。
　　最后这三个人构不成什么威胁，但打起混战来可能就有些麻烦了，毕竟对方人数占优势，他决定先把三个境界最低的解决掉。
　　在对方再次被慕游引进奇峰群之时，他迅速出手，在三个分神中期的修士还没转过弯的时候，直接一道噤声符罩过去。
　　他一道神识操控着规宿戟与他分开行动，在他甩出法诀的时候，规宿戟直接砍掉了其中一人的头颅。
　　要做到干净利落没有后患，砍头是最好的方式。
　　另外两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脸色巨变，想叫另外两个修为高的人来救命，却发现自己怎么都出不了声，只能赶快拔出剑以求自卫。
　　不过应雪刀并没有给他们攻击的时间，他直接用戟杆一杆子把两人扫到了旁边的山头上，两个分神期修士摔得七荤八素，其中一人直接被应雪刀一戟穿心，连爬起来的机会都没有。
　　瞬息之间，只剩一人。
　　应雪刀提戟快步走向他，那人吓得赶快向这个看不出修为深浅的人跪地求饶，所以说，在生命威胁面前，一切都只能往后排，那种失去一切的恐惧，是难以想象的。
　　但是他说不出话，只能不断地磕头。
　　应雪刀没等他磕到第三下，便抬手结束了他的生命，现在不是他一人在外，万事皆求保险，没必要留下一个不稳定因素。
　　应雪刀一下解决了三个人，算算时间，另外两人应该已经发现不对了，那么接下来，就是真正开刃的时候。
　　他提起规宿戟，不紧不慢地朝着既定路线行去，果然，不到五息，便碰到了往回赶的两人。
　　那两人也意识到自己被人算计了，脸色十分阴沉，分神巅峰那人试探道：“阁下是何人，可知我们身后的三人去了哪里？”
　　应雪刀随意的晃荡了两下规宿戟，回答道：“本尊应雪刀，至于那三个人，去了黄泉。”


第11章 拾壹
　　这边慕游见身后两人没有再追来，便松了一口气，没再驱动法器。
　　当下他其实很想直接逃走，但是也不知道那应雪刀在他身体里埋了什么东西，他根本不敢擅自离去，只能叹口气，认命地往回走。
　　但是等他回到休息的地方时，却发现本该留在这里的那位渡锋不见了影踪，这可怎么得了！
　　他仔细一看，发现地上居然有字，内容大概是：西北方有多次异动，前去察看，宽心。
　　慕游一看完就觉得这人看着挺老实的，怎么一走出眼皮底下就乱来呢，他可不能就这样待在这里，装模作样也要出去找找，不然等会儿那位回来了不剐死他才怪。
　　他又叹口气，只觉自己命苦，抬腿向西北方走去。
　　还没走上两步，他就碰到了往回走的从云信，对方看起来什么事都没有。
　　从云信看了他两眼，也没问他出来干什么，只说了句：“回吧。”
　　搞得慕游觉得自己才像是那个不听话的人。
　　他咳嗽两声，甩掉自己心中莫名奇妙的感觉，问道：“你说西北有异动，看到什么了？”
　　从云信回到阵法中央，又开始坐下擦他的剑，闻言答道：“粟溪。”
　　“什么？！”慕游被吓得差点跳起来，“粟溪怎么会这会儿出现在这里？”
　　从云信看他一脸不敢相信，眼中戏谑一闪而过，停下擦剑的动作，看着他说道：“粟溪的阵法，在运转。”
　　慕游听他这么说，心下明白自己又被耍了，不过没事，他已经麻木了，他就是这两个人的消遣。
　　“你怎么知道粟溪的阵法在运转的？我可什么都没感觉到。”慕游实在想不通他一个没有修为的人哪里懂得这么多。
　　从云信笑了笑，没有说话，事实上他哪里能感觉到什么阵法，真正发挥作用的，是孤问这把灵剑。
　　它由天地孕育，对一切具有灵性的东西皆十分敏感，方才也是在它的催促之下，他才去了西北方稍作感知。
　　不过这些没必要让慕游知道。
　　慕游见他不说话了，也不再问，坐下来和他一起等另一个人回来。
　　此时应雪刀这边已经解决掉了分神巅峰的修士，只剩下一个合体中期与之对抗。
　　“阁下为何要针对我们，你可知那慕游乃是一名鬼修，是最狡诈最阴毒之人！”
　　应雪刀此刻完全没有疲态，身上的伤口就像几道装饰一样，对他的行动丝毫构不成影响。
　　“本尊还没蠢到需要你来提醒，少废话，本尊送你早死早超生。”应雪刀要杀一个人向来懒得与对方辩驳，语毕，他提起规宿戟就向前冲去。
　　两位合体期修士的战斗，将周围的群峰都削成了平整的地貌，应雪刀战斗从来都是速战速决，规宿戟在他手中劈、挡、挑、刺各种进攻层出不穷。
　　修士们本来就很少用到这种武器，对戟的攻击机制丝毫不了解，没一会儿，那人身上的伤就比应雪刀多了好几倍，整个变成了血人。
　　应雪刀抓住对方的行动空子，用了九成劲的破魂掌一掌打了过去，对方瞬间便仿佛一件破布衣服般倒飞了出去，再起不能。
　　那合体修士其实还是因为对自己太过自信，慕游的伤多半就是他造成的，这导致他在这场行动中有了自己处于至高地位的想法。
　　以至于他在他们还有两人的时候没有出死手，打得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结果先赔了同伴，再赔上了自己。
　　应雪刀两三下收拾了残局，将这些人身上能带走的东西都搜刮了一番，随便轰出了一个大土坑，将那几个人放进去埋了，也算是让他们尘埃落定。
　　应雪刀借着月色看了一眼自己这身有些破烂的衣服，还是没忍住伸手整理了一下，让它看起来至少没有再那么不堪入目才开始回程。
　　说实话，他很担心从云信那边会出事，所以衣服都没换就赶了回去，当他看到那人好好地坐在阵法中央的时候，心中升起一股难言的愉悦，刚战斗过的杀气都淡了不少。
　　“回来了。”从云信见他的神色还算放松，便放了大半的心，但是两人一凑近，从云信就闻到了他身上掩盖不住的血腥味。
　　因为穿的是黑衣，且现在是晚上，应雪刀有没有受伤他根本看不出来。
　　从云信感觉不对，仔细一看，这衣服都破得差不多了，居然还坚强地挂在他身上，难怪他在远处看他的时候就感觉怪怪的。
　　“衣服脱掉，先不要穿，自己拿身出来备着。慕游，往西走半里有溪水，你去取些来。”从云信说完就拿出了自己的伤药，俨然是一副要给他上药的架势。
　　应雪刀知道自己的样子不太好看，就乖乖地照做了，其实他自己有很多伤药，大多也是尹奉给他的，但是此时没有拿出来的必要。
　　慕游觉得应雪刀一身伤也算是给自己挡了灾祸，便没有多说什么，照着从云信说的去取水了。
　　应雪刀伤得并不重，对方真正的杀招都没能落到他身上，只有一些被剑划出来的皮外伤，顶多也就是有些剑气渗入，但都被他抵御在了外围，根本没伤到他的根本。
　　但是正是皮肉伤看起来最吓人，夜风轻轻一吹，窜入从云信鼻腔里的全是血腥味。
　　应雪刀弄好的篝火还在旺盛地燃烧着，从云信把地上的小石子什么的都清理干净后，拉着应雪刀在篝火旁坐了下来。
　　在火焰的照耀下，伤口不再是隐约可见，从云信看着最深的那一道伤口，沉默不语。
　　应雪刀被他看得不安地扭了下身子，从云信以为他是伤口疼，连忙开口安慰他：“等慕游把水带回来了我们就处理伤口，现在处理不干净，你再忍一忍。”
　　应雪刀心里说：不是这样的。面上点点头，“嗯”了一声。
　　还好那小溪不算远，慕游跑得也算快，没过一会儿水就取了回来。
　　从云信撕下了一截绷带用来清洗伤口，还好伤口没沾上什么土灰，不然慕游可能还得多跑两趟。
　　清洗完之后就开始上药，这药是液体状的，刚沾到应雪刀身上，他就微微地缩了一下。
　　他发誓，只是因为这个药有点凉，他条件反射而已，尹奉给的神药擦伤口完全不痛！
　　但是从云信作为一个用过药的人却好像忘了这回事，连忙把拿着药瓶子的手空出来，时不时给他扇两下，或者轻轻按压伤口周边，整得应雪刀好不自在，全程正襟危坐。
　　最后一道伤口在腹部，应雪刀按住从云信要转移阵地的身体，说道：“这个我自己可以，就我自己来吧，你去休息一会儿。”
　　从云信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他，眼神慢慢地转移到他肩膀上的伤口，应雪刀立刻明白了他是什么意思，赶紧把手放了下去，没再敢乱动。
　　从云信没了他的压制，很快便半跪在了他身前。
　　这下更显眼了，应雪刀只能让自己找点东西转移注意力，但是还没等他开始寻找，便被那头在火焰的映衬下显出金色的白发吸引了去。
　　他还记得三百年前的青丝，如今白发虽依然很俊，但终究还是含着太多伤痛。
　　他还是喜欢他黑发的样子，如果哪天他们想看对方白发的样子了，他们可以找一个大雪纷飞的地方住一段时间，到时候往屋外一站，想看多久都可以。
　　但是白发，却怎么都染不回青了。
　　他想着想着，伸手想触碰一下那层金色的光晕，却直接碰到了对方的头发，从云信以为他有什么事，便抬头看着他。
　　那头发就这样在应雪刀的手掌中滑过，惹得他还有几分留恋。
　　但是应雪刀哪里有什么事，他就是想入神了没控制住自己摸了对方一把，于是只能呆愣地与之对视。
　　从云信看他那副样子便知道发生了什么，朝他笑了笑，埋下头继续处理伤口了。
　　应雪刀悄悄把手背在了背后握了握，只觉得掌心滚烫。
　　“雪刀若是喜欢的话，我赠你一束可好？”从云信说话极少有大波动，没跟他相处过的人会觉得他说话都是一个调调，无趣得很。
　　但是应雪刀却能听出来，他此刻应该是，还挺开心？
　　下一秒应雪刀就不断的问自己：为什么他会这么问？难不成被他发现了？不对，这有什么怕被发现的，但是好像确实有点奇怪？
　　“那便是不要了。”应雪刀在这边独自挣扎，从云信看着他变幻莫测的表情，可不想等他慢慢思考，他方才问出这句话也是有些头脑一热的成分在的，出口便觉得有些不合适。
　　应雪刀一听就急了，连忙说：“要的要的，我喜欢。”
　　从云信闻言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但心头却莫名轻松了很多，也不再觉得别扭，两三下把包扎的尾收好，伸手拿起孤问剑，理出一束头发，轻轻一划，那头发便脱落了下来。
　　他慢慢地将其打好结，确定不会散开以后才递给应雪刀。
　　应雪刀看着手中的白发，再看看起身给他拿衣服的从云信，默默地将这束头发放进了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他的神识空间。


第12章 拾贰
　　三人收拾好以后继续上路，粟溪就在不远处，一人比一人急切。
　　这次赶路从云信没再像之前那样靠在应雪刀身上，估计是怕压倒他的伤口，但是应雪刀却总感觉少了点重量，身体都轻飘飘的，好不自在。
　　好在没一会儿，他们就到了目的地的山脚下。
　　“这里的山群就是粟溪的阵法，一般人进去的话，阵法并不会启动，这就是一座普通的山，但若是修士进去了，便会被拖进阵法中，若不能突破，只能永远被困在里面。”
　　慕游站在山脚下，抬头仰望，语气有一股说不出的惆怅，连那张苍白的脸都被阳光照得有了几丝生气。
　　“说说吧，你的方法。”应雪刀走到他身边，也抬头看向了这座草木茂盛的山峰。
　　它极其高大，顶端没入云中，看不真切，倒真像是什么神仙居所，不过和传说中不一样的是，这周围荒无人烟，没有任何人类居住的痕迹。
　　慕游从怀中拿出一把匕首，往自己手臂上狠割了一刀，但血液并没有顺势流下，而是漂浮在空中，逐渐汇聚到了一起。
　　应雪刀眼睛微眯，看不出是什么术法，但大概能猜到是秘法一类，至少他从没有在任何典籍上见过这类功法的记载。
　　那血液汇聚之后，在空中做盘旋状，慕游也没有要将伤口止血的动作，就这样让它一直往外渗血，直到空中的血团有两个拳头大，他才停下放血。
　　“这是我们家族的秘术，能让我们无论何时何地都可以找到自己的至亲。”慕游一边掐诀一边解释，没再流露出过多的情绪。
　　听到至亲两个字，应雪刀有些惊讶，转头看向他。
　　慕游朝他笑笑，说道：“是我父亲。”
　　应雪刀没有多问，点了两下头表示了解了，但是慕游却好像有些紧张，一边领着他们开始往里走，一边开口讲述当年的往事。
　　他原本不姓慕，姓林，林家不是什么特别大的氏族家族，也就四五户人，一起住在一个还算富裕的村庄里面，虽然不是村长一脉，但在村子里也算是很有威望的存在。
　　因为林家的祖先是一位修士，但是不知为何，他并没有将修炼的功法传下来，而且也不像一般修士那般长寿，只活了两百余年便仙逝了。
　　他虽然没有留下修炼功法，却留下了独属于林家血脉的秘术，并且定下规矩，每一个林家人自记事起都要修习这门秘术，对于祖宗这种完全没有任何坏处的规矩，他们自然是无条件遵守的。
　　但是不知林家秘术的事从哪里泄露了出去，引得当地的一个恶人组织逼上门来，那会儿，慕游还只有八岁。
　　林家人虽说只是凡人之躯，骨头却特别硬，并且，他们相信，祖先传下这个秘法一定有祖先的考量，绝不能就此交出去，于是林家人死的死逃的逃，没有一个人留在村子里面，以免祸事殃及村民。
　　慕游就是那时候跟着他父亲逃出来的，他的母亲在那些人破门而入的时候死在了乱刀之下。
　　他父亲是林家主事人这一辈的老大，所以知道一些其他家里人不知道的秘事，他临走前，带走了祖先留下的一个玉简。
　　几个林家人逃出村以后全都四散奔走，只求能活一个是一个。
　　在慕游和他父亲被追上时，父亲使用了祖先的玉简，勉强成为了一名合体初期的修士。
　　但是因为缺乏战斗经验，且对方人数众多，两人被一路逼至粟溪山脚下。
　　当时，父亲对他说：“孩子，从这里开始，我们分头跑，你不要害怕，进山以后，一直往前就可以跑出去了，等你出去以后，找个地方躲好，如果，如果三天以后，爹还没出来，你就自己好好活下去，明白了吗！”
　　慕游那时候被吓得说不出话，虽然脑子是清醒的，但嗓子却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缩成一团点点头。
　　头一点，他爹就一把把他推了出去，自己转头往另一个方向奔去。
　　他不敢回头看，只能一路狂奔，只是进了山以后，那帮追兵就再也没有出现了，那时他觉得那些人肯定都是追他爹去了。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翻过了这座山，途中连一只动物都没碰上，当时的他完全没注意到这些不对劲的地方。
　　出了山以后，他不敢到处乱跑，只好找了个山洞待着，三天后，他没看到任何追兵，也没看见他父亲。
　　他明白自己该走了，再待下去，他也会死在这里，但是却挪不动步子。
　　第五天的时候，这里来了一位穿着大黑斗篷的鬼修，对方把他捡了回去。
　　照她的话来说，就是这小屁孩儿的灵魂完全没什么吃头，还不如养大了再说，于是他跟着这个半吊子师傅入了鬼修之道。
　　再后来，他那个师傅从某天开始不知所踪，很久都没再出现，他怀疑对方已经忘了自己这个便宜弟子，他闲着也没事做，就回了一趟林家的老屋子。
　　当时距离那场变故已经三百多年，村子还是村子，只不过林家的旧址被圈了起来，隔三差五会有人前来悼念。
　　慕游趁着月色摸进了旧址的密室，在这里，他忽然就看懂了很多事。
　　自那时开始，他一直装作无意地向粟溪靠拢，但是鬼修的身份给他带来了太多的麻烦。
　　当年的恶人组织也愈发壮大，因为那时追捕他的那只队伍没有一个人回来，组织的老大一直很重视这件事，这次他一现身，就成了活靶子。
　　还好他此时已有了不俗的修为，还有路上结识的几个好友相助，撑过了一段时间。
　　接下来，就是遇见应雪刀二人之时了，那时，他正在解决一个对方派出来的探子，可是那人滑溜得很，他只来得及对着那人轰出一掌，没能阻止他跑出去。
　　但是没想到，那人直接被门外的应雪刀一脚踹了个半死不活。
　　因为那一脚的威力和对方并未怪罪店老板的行事风格，当时他就记住了这个人，后来听到他们与店老板的谈话，立刻便产生了结伴的想法。
　　“你此行来，其中一个目的是为了你的父亲？”从云信开口问道。
　　“是的，我觉得他还没有死，他当年对我说的那番话，明显就是知道进来之后会发生什么，他一定也掌握了那些信息，只不过他不敢确定，所以不敢带着我一起赌。”
　　“所以你就敢带着我们跟你一起赌？”应雪刀冷不丁地来了这么一句话，噎得慕游说不出话。
　　应雪刀看他脸都涨得有点红了，便笑了起来，拍拍他的肩示意自己是开玩笑的。
　　慕游猛然被他这么友好地对待，抖了抖身体，觉得好不习惯，神经倒是放松了些。
　　从云信被他的反应逗得浅笑。
　　因为害怕出变故，三人挨得极近，应雪刀和从云信几乎全程是手挽着手在走。
　　随着慕游故事的结束，他们也走到了林子的深处。
　　一路上几乎每过十棵树就有一架白骨，慕游到了这里也不再说话，三人保持着绝对的静默，一直跟着血球指引的方向前进。
　　随着他们的前进，两旁的树和白骨由多变少，到最后完全消失。
　　此时他们已经完全来到了另一个地方，在不远处还出现了一条小溪。
　　看样子是找到了正确的路，但是这里知情最多的慕游也从没来过，三人还是只能埋头前进，好在那林家秘术比较靠谱，领路的血球虽然越来越小，但十分稳定。
　　可刚夸完没多久，那血球也不动了，就在原地上下起伏，时不时抖搂两滴血珠子下来，看起来浪费得紧。
　　“入口应该就在这附近，尊者，麻烦您二位一起找一下。”慕游的语气已经显出几分焦急，就连之前对应雪刀他们的膈应都抛诸脑后了，一声“尊者”喊得顺畅得不得了。
　　应雪刀当然没必要在这上面与他争个什么主动权，听他这么说便和从云信开始挨着挨着摸索了。
　　那血球来回晃荡，在地上画出了一条血线。
　　从云信见状，从衣角上裁下了一小块布料，朝着血线另一边扔了过去。
　　不出所料，那布料一跃过那条血线便直接消失不见了，这里应当就是外界与粟溪的交接地，一旦越过这里，又会回到外围绕圈子。
　　现在必须要找到具体的交接点在哪里，只有这样才能真正地进入粟溪。
　　这时，从云信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身上穿的不是自己的衣服，而是应雪刀的，刚刚自己把人家的衣服给割坏了。
　　“那个，雪刀，对不起，我这，我出去之后一定赔给你。”从云信举着被他割掉一角的衣摆给应雪刀看，有些难为情。
　　懊恼自己怎么干了这种蠢事，应雪刀的衣服可都不是什么凡品，吃人家的住人家的，居然还把人家的衣服弄坏了。
　　应雪刀其实根本没当回事，他又不缺衣服穿，而且这衣服穿在从云信身上，那就是从云信的了，应雪刀从来没有让对方亏欠他的想法。
　　看着眼前人举着衣服有些窘迫的样子，应雪刀捂了捂有些上扬的嘴角，随后拿过了对方手里的孤问剑，利索地割掉了自己这件衣服的衣摆一角，扔到了血线对面。
　　随后把自己这残缺的衣摆托起来，与从云信的放在一处，说道：“这是我的东西不错，但也只是些物件而已，在我这里，你想割多少衣角都没问题，用不着如此上心。”
　　应雪刀说完，将孤问插入剑鞘，回身继续探查入口。
　　从云信若有所思地看着缺掉一角的衣摆，其实，这样也不算难看。


第13章 拾叁
　　三人沿着血线将每一寸土地都摸得清清楚楚，但始终没有找到有端倪的地方。
　　见慕游脸色不太好，从云信开口安抚道：“不要急躁，天地之阵，不可用一般规则推测。”
　　慕游深吸一口气，脸色缓和了些，说：“我明白，只是有些控制不住。”
　　应雪刀上前两步拍拍他的肩膀，他此刻心情也不太美妙，但是他不能表现得像慕游一样焦急，这样只会留下从云信一个冷静的人，找到入口的几率更小。
　　忽然，一阵阳光晃了他的眼，他眯眼一看，光源正是不远处那条波光粼粼的小溪。
　　应雪刀灵光乍现，立刻跑到小溪边上仔细查看，果不其然，这溪流岸边的土壤里已经渗出了不少血液，而这些血液，正与溪流呈逆向前行。
　　“怎么了？”从云信见他跑过来，也飞快地跟了过来，蹲下和他一起察看。
　　“你看这里。”应雪刀给他指了指渗出血液的地方，让他能快速地看清楚，慕游也跟着趴在了另一边。
　　“所以粟溪，指的就是溯溪？”从云信看着那些微小却丝毫不受水流影响，兀自逆流而上的血液，一时间不知道是他们想得太复杂还是这“鬼斧神工”太过单纯。
　　“所以现在是要沿着这条小溪往前走吗？”慕游在一旁发问道。
　　从云信摇摇头，说道：“沿着走恐怕不行，应该需要下水。”
　　他说完看向应雪刀，对方也侧头与之对视，朝他点了点头，显然，他也是这么想的。
　　“我先下去，你随后来。”应雪刀动作一向很快，刚说完就起身踩进了溪流中。
　　他左右走了几步，并没有感觉到什么异样，便招呼另外两人下来。
　　三人如临大敌一般站在与陆地齐平的血线分割处，这一脚迈出去，还不知道对面是人间还是地狱。
　　“我……”应雪刀依旧想着他先过去，却被从云信打断了还未出口的话语。
　　“我们一起。”从云信说完也不等他反应，就伸手揽住他的腰，往前带了一把，两人一起踏过了那条血线。
　　慕游站在后面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就看到眼前的两个人上一秒还在打商量，下一秒就黏在一起像跨什么小沟一样跨过了血线，惊得他差点飙汗，不过还好没出什么事。
　　这边应雪刀有些憋屈地看着从云信，这人那一番动作，当真是把他拿捏住了。
　　从云信收回放在对方腰上的手，无视旁边有些幽怨的目光，要治住一个动作快的人，只有比他更快。
　　“你们能不能注意点安全，你们出事了，难不成就剩我一个人在这儿啊。”慕游也连忙跨过去指责那两个突然不靠谱的人。
　　应雪刀瞥他一眼：“那不然呢？或者你可以试试从外面能不能召两只鬼魂过来，你们鬼修不是很擅长这种事的吗。”
　　“你别说，这一路过来，我一个鬼魂都没见到，说不定，这地方会把一切都吞食干净。”慕游留下两句沉重的话就转头往前走，这地方也确实如他所说，没有半分灵的存在。
　　三人保持着一路走来的队形继续前进。
　　虽然没了血球在前方引路，好在这小溪没有分叉口，路线也算是明朗。
　　他们一路走在溪流中，这溪水清爽得紧，慢慢地，他们心中的负面情绪竟然消散得差不多了。
　　“保持警惕，不要被这溪水掌控了情绪。”应雪刀才不管这溪水的效用是好是坏，这种情绪失控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从云信见他脸色不太好看，便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用力捏了一下，让对方暂时放缓一下紧绷的神经。
　　为了防止应雪刀再次陷入焦灼的情绪中，他之后也没有把手松开，果然，对方在能明显感受到有人在牵引他以后，便没有再露出那种难看的脸色。
　　从云信虽然没有表现出来，实际上他也在需要着对方，他们都受不了这种失控的感觉，他也需要牵着对方的这种实感来保持自己的冷静。
　　这一路虽然风景不错，但没有一点生灵的气息，只有他们自己行走发出的“哗哗”水声。
　　这里似乎也没有日升日落，他们只能闷头一直往前走，根本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应雪刀和慕游倒还好，从云信这个勉强算得上普通人的身体就有点受不住了。
　　刚开始还是他拉着应雪刀，到后来就是应雪刀半拉半扶着他了。
　　“不行啊，这么走下去何时才到头啊。”慕游象征性地擦了擦不存在的汗，语气有些不耐。
　　应雪刀一边抢着给从云信擦汗，一边回答道：“你不是说你在你家的密室看到了很多东西吗，仔细想想，有没有与之相关的。”
　　“应该是没有的啊，关于这里的详细记载也没多少，我能找到这里就不错了，不行，我再想想，再想想……”慕游说到后面声音小越来越小，渐渐陷入沉思。
　　应雪刀把擦了汗的手帕就着溪水洗了洗，拿起来用力一甩，用真气震出水分，再将干爽的手帕收回了怀中。
　　从云信有些不好意思，想把那手帕要过来，又不知道怎么开口，索性懒得管了，反正对方也不是第一次给他清理这些脏东西了。
　　他半蹲下来，用手鞠了一捧水，这里的溪水非常干净，称得上一句“清澈见底”。
　　清澈见底。
　　从云信突然发现了一个一直被忽略的地方——水底。
　　“雪刀，快过来。”从云信头都没抬，直接伸手扯了两下应雪刀的衣角，应雪刀顺着他的力道蹲了下来。
　　“怎么了？”
　　“你仔细看，水底有东西。”从云信伸手挡住了一小片阳光，抬抬下巴让他仔细看那里。
　　应雪刀对从云信说的话自然是高度重视，立刻眨巴两下眼睛埋头观察，那架势，恨不得把头凑水里去。
　　从云信被他这番动作逗得有些想笑，之前没发现，雪刀有些地方真是十分可爱的。
　　应雪刀看着在阴影里发着微光的小颗粒，不太明白这是什么东西。
　　“这是……”
　　“你们在看什么？”
　　一旁的慕游不知什么时候停止了他无意义的思索，凑到了他们边上，也埋下头来看。
　　从云信看着眼前突然多出来的一个大脑袋，有些想把手收回来，但是下一刻慕游发出了一声惊呼，冲散了他的想法。
　　“我知道了！我找到路了！”他瞬间起身，往回两个大跨步，蹲下继续看水底。
　　因为他动作太大，溅起来的水花洒了应雪刀一身，还好他及时护住了从云信，没让两个人的衣服都当场牺牲。
　　应雪刀拍了拍衣服，走到他身边问：“看出什么了？”
　　“等一等，马上就好，帮我挡一下光。”
　　应雪刀朝从云信撇撇嘴，走到慕游身后给他挡住了大片阳光。
　　一凑近他就听到慕游口中在念叨着什么法诀一类的东西，手上还不断地比划着什么，便心下明白，这下应该是真的要到目的地了。
　　他侧头看向站在身边和他一起挡光的从云信，只要找到枯生枝，一切都会开始好转。
　　他们到时候可以一起回去，一个一个清算老账。
　　“我弄明白了，你们到我身后来，等会儿我怎么走，你们就跟着我怎么走，千万不要走错了，这个阵法是用步法来启动的。”许是看到了曙光，慕游一改之前的颓丧与焦急，脸色沉稳，倒让人看出了几分初遇时的影子。
　　三人按照慕、从、应的顺序依次前进，慕游说得很细致，从云信也不是真正的凡人，所以做起来并不算难。
　　待步子走完，他也没有出一滴汗，比起之前赶路轻松了不少。
　　当他们踩实最后一步的时候，周遭的空间瞬间发生了变化。
　　空有皮囊的鸟语花香绿草地消失不见，转而出现了郁郁葱葱的树林，这林子不像外面那座山似的寂静，而是充斥着各种鸟叫虫鸣，空气中的草木味扑面而来，一扫之前的空虚，让人感觉终于回到了人间。
　　他们现在正处于林子里的一条大道上，能看见不远处就是聚集的村落，这大道周围也有人活动过的痕迹。
　　他们沿着大道一直走，大概半柱香的时间便到了村落的入口。
　　应雪刀抬脚想进去，却听到耳边传来了一声低语。
　　“不对啊，怎么会是这样的？”他转头一看，慕游本就苍白的脸上仿佛被抹上了一层白灰，看上去毫无生气。
　　“怎么了？不要急，仔细说说。”从云信看他状态很不对劲，赶紧进行安抚。
　　慕游听到熟人的声音稍微缓过来了些，但脸色还是不太好看，他扯了扯嘴角，笑着说道：“这个村子，和我小时候住的那个村子一模一样，但是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慕游说到最后语气已经有些发虚，应雪刀他们也没有再开口宽慰他，因为他说的确实是事实，这个村子里，不见一个活人。
　　“总之，我们先去你家原来那个位置看看，说不定可以发现一些什么。”应雪刀说完向他抬抬下巴，示意他带路。
　　慕游深吸一口气，抬脚走进了这个他从未来过的故乡。


第14章 拾肆
　　进去之后他们就发现了古怪，这个村子明显是有人居住的，好几家的桌子上甚至还放着没吃完的饭菜，而且并没有看到什么杂乱的痕迹，说明这里的人应该是自行离去的。
　　发现这些以后慕游的脸色明显缓和了很多，脚步也不再那么沉重。
　　一行三人迅速来到慕游家的密室，这里并没有常年封闭的味道，连灰尘都不怎么有，应当是有人在定期清扫。
　　慕游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了暗门。
　　那门刚被推开一条缝隙，就从里面露出一丝微光，慕游感觉不对，赶紧加大力道，将门完全推开来。
　　下一刻，三人瞬间被门里的景象震住了。
　　没有想象中的阴暗寂静，密室暗门后是一片独立的空间，中央是一棵巨大且笔直的树，整个空间被粗大的树根盘踞，树周围环绕着许多光点，里面含有巨大的生命力量。
　　应雪刀心头一动，这便是，枯生枝所在之地？
　　看慕游磕磕绊绊地走了进去，应雪刀也拉着从云信小心地往里走。
　　慕游心里激动，脚下就有些照顾不过来，因为他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就在那群光点里面。
　　应雪刀看不过去，直接右手揽着从云信，左手一把扯住慕游的腰带，脚下真气运转，两三下就到了树下。
　　慕游到了以后还有些愣怔，才反应过来自己可以不用走得这么实在。
　　不过下一刻他就没时间去想这些了，那些星光在他到达树下的时候就将他团团围住，直接将他整个人包在了里面，并且上下跃动，看起来兴奋得紧。
　　应雪刀与从云信对视一眼，心下明白这些光点可能与慕游的家人大有关系。
　　慕游小心翼翼的伸手去触碰这些光点，下一刻却被其中两个挨了挨手，看起来十分亲昵，与此同时，他脑子里炸开了一道声音。
　　“游儿，终于来了。”是他娘。
　　“娘！你们……”慕游急得眼眶微红，他有好多话想问，但是被他爹截了回去。
　　“游儿，一切等事情结束以后，你自会明白，现在重要的是要处理好眼前的事。”
　　慕游知道他爹指的是什么，他看向等在一旁的应雪刀两人，开口问道：“爹，你们知道枯生枝的下落吗？”
　　对话间，有些光点已经开始化成人的形状，看起来像是力量在渐渐恢复。
　　游父以形似灵魂的状态说道：“这个东西我们还触碰不到，你们得去问老祖。”
　　“老祖？请问前辈，他现在在何处？”应雪刀听他们谈起枯生枝立刻就来了劲。
　　游父看向他，眼神缥缈：“就在此处，只是老祖沉睡太久，如今苏醒不似我们这般没有负担，还需两位再等等。”
　　应雪刀二人闻言立刻拱手说道：“多谢前辈。”
　　游母此刻也现出了身形，对应从二人谢道：“在此也多谢二位一路对我家孩子的照顾。”
　　慕游闻言有些不好意思，连忙喊道：“娘！我们是互帮互助！”
　　应雪刀听后一笑，他知道对方说的没错，但是谁能拒绝看一个调皮的小屁孩儿被父母管教呢。
　　“好了游儿，你跟我们过来，二位就暂且留在这里吧，待老祖醒来，定会为二位解惑。”
　　他们二位和别的林氏族人带着慕游往深处走去，慕游走之前看了他们两眼，应雪刀朝他抬抬下巴，让他放心去。
　　待这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之后，他才真正开始感觉到紧张，看着这棵直耸云霄的树，应雪刀久违地有了压迫感，竟有些移不开眼，不过下一刻手上传来的熟悉的温热拉回了他的神智。
　　“怎么了？”从云信有些担心，应雪刀刚刚看起来像是被什么给蛊住了一样。
　　应雪刀摇摇头，心下对自己刚才的反应也有些奇怪，但现在不是谈这个的时候。
　　“这位小友，有事可不能摇头。”突然传来的声音让二人一惊，应雪刀条件反射般将从云信护在了身后。
　　“何必那么防备，你们不就是要见我吗？”只见一位身着白底银边衣袍的俊秀男子从树上飞跃而下，听他说的话，这便是他们要找的老祖了。
　　应雪刀看他现身就急着想问他枯生枝的下落，却被从云信抢了先。
　　“敢问老祖，我这位朋友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从云信没办法自己看出来，也不能指望应雪刀自己告诉他，便只能求助于这位提点了一句的老祖。
　　那老祖微微一笑，朝应雪刀说道：“你看看，你这朋友就比你懂事多了，不过你们别叫我老祖了，听得我感觉自己快要入土了一般，你们唤我前辈便可。”
　　语毕，他身形一闪，直接来到了应雪刀身前，指尖微点他的额头，开口说到：“妖气入心，扰乱心智，小子，命真大。”
　　应雪刀听了一愣，这一路上他们哪里有碰到妖。
　　但下一刻他就反应过来，是之前那个合体修士的剑有问题，那剑中估计炼制了什么大妖的尸骨，他那时只阻挡了明显的剑气，没出察觉到还有一股妖气，那妖气顺着伤口不知不觉地就渗了进去。
　　想起他路途中几次莫名的焦躁，也亏得他修为深厚，不然早就不止这点反应了。
　　“烦请前辈出手，替他除了这隐患。”从云信明白，这种影响心智的东西是最毒的，摧人与无形之中，而且没有什么药物能完全治疗。
　　白衣前辈负手而立，说道：“你们见我，不是为了枯生枝吗，这下叫我除妖气又是闹哪样？”
　　从云信还想再请，应雪刀仗着自己现在力气比他大，一下窜到他前面把他挡住，对那白衣前辈说道：“正是如此，关于枯生枝，还请前辈为我们指路。”
　　从云信听他只口不提自己的伤，眉头一皱，脱口而出：“胡闹！”
　　应雪刀听他这么说，也来了脾气：“你才是胡闹！我们来这里是为了什么？现在就差这临门一脚，你想就为了一点小事耽搁掉吗？”
　　“小事？你这是妖气入心，入心了！万一发作，是会把人生生磨死的，这是小事？”从云信见他执意不重视，简直气得要死。
　　“我这个可以出去之后找人帮忙除掉，你这个有东西能替换吗？没有。云信，不要在这种时候跟我争执。”
　　从云信听后一笑，握起拳头对着他的腹部就是一拳，应雪刀没想到对方突然来这么一下，而且两人隔得极近，根本没有防备，那一拳实实在在地砸到了他身上。
　　应雪刀被突如其来的疼痛刺激得眼眶发红，直接一掌把从云信打到旁边的岩壁上，一把掐住他的脖子。
　　待掐住以后他才反应过来，连忙松手，看着从云信嘴角的鲜血不知所措。
　　从云信坐在地上，缓解着刚才那一掌带来的剧痛，他擦擦嘴角，朝应雪刀说道：“这个状态，你觉得你能坚持到出去吗？”
　　应雪刀现在心头愧疚与焦躁夹混杂在一起，他觉得自己脸色一定很臭，便干脆转身背对他。
　　从云信见他不说话，便知道他心里有数，只是不愿意让步。
　　他伸手拽了拽应雪刀的衣角，让应雪刀顺着他的力道回过头来。
　　他笑了笑，轻松地说道：“你的功力太实在了，我有点腿软，扶我一下。”
　　应雪刀没办法，人是自己打的，难受的也是自己，只有认命地轻轻将他扶起来。
　　从云信在他的搀扶之下再次来到前辈面前，弯腰请道：“还请前辈出手，替他除了这祸患。”
　　他说这话的时候应雪刀扶着他的手骤然紧缩，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他连忙伸手轻抚他的后背，让他平静下来。
　　那前辈仔细打量了一番从云信，开口问道：“要枯生枝的，是你对吧？你这身体，确实快废掉了。”
　　从云信怕应雪刀又被刺激到，赶紧搂住他的腰，而他自己，却不再对这个从前痛恨无比的事实有所波动。
　　是为什么？他自己也不清楚。
　　“是在下，但不重要了，还是请前辈替雪刀除去妖气。”
　　应雪刀气得胸膛急剧起伏，埋下头不看他们二人，他不能再添乱了，从云信落在他腰上的手就像是他理智的锁箍，松一分他都要发狂。
　　这里就像是那白衣前辈的领域一般，他一个闪身来到应雪刀面前，先将他牢牢地制住，随后将他带去了一处角落。
　　应雪刀骤然离开从云信，条件反射就要扑过去找他，奈何根本挣脱不掉那人的束缚。
　　“不要激动，你们两个人还挺有趣的，我也没说过只帮你们一个忙，你们就自己争执起来了，我长得那么刻薄吗？”
　　话音一落，应雪刀挣扎不断的身体突然就平静了下来。
　　白衣前辈丝毫不提自己先前确实有点找乐子的想法在里面，毕竟他一个人待了这么多年，心里难免会有些顽劣的想法，但是看这二人如此真情实感，他这乐子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那位小友，你要的东西，就在树后十尺处，自行前去吧。”
　　从云信与应雪刀对视一眼，递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把孤问放在他手边，随后躬身谢道：“是，多谢前辈。”
　　他拖着有些部件已经不太好使的身体慢慢的朝着树后面走去，这些天来，他的身边第一次没有应雪刀在，但是他却能感觉到投射在自己背上滚烫的视线。
　　那双泛红的眼是如此地清晰，他依旧在。
　　现下，前方就是他的渴求，得到了这个东西，他就能真正站在启明星身边。


第15章 拾伍
　　从云信来到巨树的阴面，看向前方，却是空无一物，不过那位没必要在这种情况下骗他，所以他还是丈量着尺寸，缓慢而坚定地往前走着。
　　踏出第一步他就感到了不对劲，这里的泥土和树根在迅速地吸食他的生命力，他的身体本就不堪重负，现在更是头晕眼花，直接跪了下去。
　　他咬咬牙，继续朝前方爬去，今天只要他还有留有神智，就不会停下前进。
　　这边应雪刀正在前辈的助力下除去妖气，但迟迟未能成功。
　　那前辈气得扇了一下应雪刀的头，骂道：“集中注意力！你这小子，还要不要留着命见你那朋友了？”
　　应雪刀被这一下扇得脑子清醒了不少，他知道自己在这里胡思乱想都是无用功，还不如快些将妖气除去，好去接应从云信。
　　但他之前就是怎么都除不掉脑子里那些杂乱的想法，刚才前辈那一下好像把他涣散的神智给重新凝结了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朝前辈点点头，二人合力运功，大概半柱香时间就彻底除去了妖气。
　　应雪刀当下立即感觉心中清明了不少，他起身拱手道：“多谢前辈相助，在下……可否去看看我那同伴？”
　　那前辈笑着摇了摇头，不知是在感叹什么。
　　“来吧，跟在我身后，切勿胡乱走动。”
　　应雪刀立刻拿起孤问跟在他身后，他发现那前辈走在树根上不会像他们一般上下波动，而是如履平地一般，这里的树根好像都在脚下托着他前进。
　　待二人来到目的地，却不见从云信的影子，这里看着就跟从云信刚来的时候一模一样，依旧空无一物。
　　应雪刀见没有人，表情微变，侧身问道：“前辈，云信去了哪里？”
　　那前辈看起来心情颇好，低声念了一句：“居然这么快。”
　　随后向应雪刀招招手：“跟我来。”
　　话音一落，他直接踏着粗糙的树皮一路飞跃而上，应雪刀赶紧跟上。
　　不知一路向上攀爬了多久，久到他们看见了从树梢的缝隙中透下来的阳光，应雪刀这才意识到，这棵树竟然是连通内外两界的，而他们这会儿，估计已经在外界了。
　　终于，在快要到达树梢的时候，前辈找了一根树枝稳稳地停了下来。
　　应雪刀不知他带他到这里来是为何，一路上他一点从云信的气息都没有感觉到。
　　这也是他心下不安的原因，一个人若是在极短的时间内消失得连气息都不剩，只有一个可能，那便是被什么力量所抹去了，至于抹去的是只有气息还是连人一起，应雪刀心里完全没底。
　　那前辈伸出手来，广袖一甩，挡在他们面前的枝桠全都慢慢地退去，就像能听懂他的指令般。
　　应雪刀看着眼前的一幕，直觉那人可能就在此处，他不由得放缓了呼吸，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那片枝桠后的空间，恨不得立刻扑过去。
　　待枝桠都退去后，显露出了一个由大片翠绿树叶树枝构筑而成的平台，在那上面，站着一头青丝的从云信。
　　应雪刀一时有点不敢出声，他听身边的前辈道：“所谓枯生枝，先枯才有生，待尘归尘土归土，生机散尽之时，新的生气自然会到来。”
　　语毕，他在应雪刀背后拍了一下，语气柔和：“去吧。”
　　应雪刀转身，并没有再开口说感激的话语，只是郑重地向这位前辈行了一个大礼。
　　礼毕，他便一刻也不停地向那绿色的高台飞去。
　　行到一半时，从云信便有所感似的转过身来，两人对视一眼，皆忍不住露出笑来。
　　应雪刀一落地就立刻把迎上来的从云信一把抱住，这具身体终于恢复到了它应有的坚韧，他能感觉到手掌下的骨骼与肌肉充满了力量，恐怕比之前淬炼过的身体还要优秀。
　　想到这里他不禁更加高兴，手上用的劲儿也更大了些，对了，现在还不用怕拥抱的时候用力过猛伤到他了。
　　应雪刀心底的欣喜渐渐涌上来，很快就占据了他整个胸腔，他开心到想要发泄，觉得自己现在可以打得他家魔尊老头屁滚尿流。
　　这边从云信虽然不会被伤到，但被勒紧了还是会感觉到呼吸不畅，为了避免拥抱以后脸色发白的景象，他不得不伸手拍拍对方，以安抚他的情绪。
　　“好了好了，前辈还看着呢，注意点。”
　　应雪刀听他这么说有些不高兴，难不成跟自己亲近让他觉得很难堪？
　　从云信见他瞬间放开自己，脸色还有点臭，立刻便明白了他是什么想法。
　　又不得不小声补一句：“等我们回去了，你想怎么抱都可以，先干正事，嗯？”
　　应雪刀听了这话也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好像有点蠢，连忙点点头，脸还有点发红，也不知是羞的还是刚才太激动了。
　　说话间，那位白衣前辈也来到了平台之上，从云信连忙过去朝他行一大礼，若不是有这位前辈相助，他们两个还不知会是个什么结局。
　　“好了，你们二人该做的事也做完了，谢也谢过了，就此别过吧。”
　　应雪刀二人听他如此说都有些吃惊，这人当真就是单纯地来帮他们的？不需要他们付出任何代价？这实在是有些不寻常。
　　那前辈看他们的表情就明白了他们在纠结什么，叹口气说道：“今日，我不是来帮你们的，我只是来还债的。”
　　说完他负手而立，抬首望向旭日的方向，叹道：“天道难测，天意渺渺，林某也只能从中窥探一二，但即使如此，天机仍不可泄露。二位小友，新身便是新生，你我不过蜉蝣，但仍可与天相斗。”
　　话说到一半，他转头看向从云信，继续道：“天地不仁，只是为了守恒，一切的因果，皆会先后到来。”
　　从云信闻言，眼中划过一丝了然，拱手做谢礼状：“多谢前辈指点。”
　　但还没等他起身，那前辈便大手一挥，将他们送出了山。
　　他起身一看，手中竟多了一个锦囊，应该是离开时那位前辈塞给他们的。
　　应雪刀接过锦囊，将其缓缓打开，二人就看到里面赫然是先前在水底那些发光的小颗粒，还混杂着少许树根，看来，这应该就是粟溪的信物了。
　　“你收着吧。”从云信拍拍应雪刀的肩，走到山崖边向远处眺望。
　　此刻大概正值禺中之时，山间的薄雾要散不散，浓淡相宜，雾薄的地方缥缈至极，雾浓的地方，一些平日里看起来很高大的树木只能堪堪露出一点树梢来，竟是可爱得紧。
　　一番景象，从云信看得前所未有地细致，他脑海里仍在思索那句“新身即是新生”，他想，对他来说，或许新生并不是新身，而是再次遇到应雪刀之时，从那时起，他就已经在向着新生迈进了。
　　这边正想着应雪刀，他就来到了从云信身边，伸手搭住了他的肩膀。
　　“感觉怎么样，是不是身体好了以后，整个世界都变得美好多了？”应雪刀凑到从云信的耳边小声说道。
　　从云信摇摇头：“世界确实很美好，但不是因为身体恢复了。”
　　“嗯？”应雪刀有点疑惑，刚想问他：那你觉得这里的景色怎么样？就被从云信突如其来的拥抱截断了话语。
　　从云信跟他不一样，他抱得并不用力，但却莫名让应雪刀感到一丝窒息。
　　身体近距离的接触让应雪刀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心脏的跳动，很稳，很有力。
　　但他突然感觉到从云信的手在他腰上摩挲了一下，紧接着他自己的心脏似乎就有些不受控制，跳动频率越来越快，但又舍不得推开对方，只能赶快找话题。
　　“你说，我们就这么走了，慕游那小子应该没什么事吧。”
　　从云信闻言一笑，那声音就在他耳边炸开，还带着一丝温热的气息，简直要命。
　　“那里面的都是他们林氏族人，估计他们等慕游这最后一个族人已经等了三百年，此刻稀罕他都来不及，怎么会对他做什么。”
　　说起林氏族人，应雪刀还真有比较在意的事。
　　“云信，那林前辈说他是来还债的，你可对他们林氏有什么印象？”
　　从云信摇摇头，丝丝碎发挠得应雪刀有些痒。
　　“并无，但若是能被我们所轻易探知到，那林前辈岂不是白守那粟溪这么多年？”
　　应雪刀点点头道：“也对，天道如洪流，裹挟了太多是非因果，并非三言两语能道清。”
　　说到这里他话音一转：“不过我倒觉得我们俩的因果干净纯粹得很，想起来就舒心。”
　　他心情一好，突然想开口逗逗从云信。
　　“诶，你说，我俩应该叫因果，还是姻缘？”
　　从云信被他问得愣了一下，想起了他们还没完成的礼，便回道：“我们现在是因果，但若是回去把礼成了，便是姻缘，明白了吗？”
　　应雪刀没想到他会这么正经地回答，才想起来他是把人家的绣球抢了就跑了，还给前“娘家人”甩了脸色。
　　想到这里他不禁笑出声来：“哈哈哈哈，云信，你没看到，当时那陈老头被我气得脸都变色了。我们现在就回去，让尹奉将你快些治好，然后，直接去削了那老头的脸。”


第16章 拾陆
　　因为从云信的身体不再似普通人一般脆弱，一天后他们就到达了关口，顺利出关以后就没有了护陆阵法干扰，应雪刀立刻用神识呼唤尹奉，却发现那边迟迟没有动静。
　　“怎么了？”从云信见他脸色不妙，感觉尹奉那边可能出了问题。
　　“我们回去的路上要时刻小心，那边可能出了些变故。”
　　从云信点点头，自觉搭上应雪刀的后腰，这副熟练的被带着飞的样子让应雪刀嘴角微翘。
　　回去的路途出乎意料地平静，但这份平静只维持到进入云豫大陆那一刻。
　　他们刚进入云豫大陆的阵法中，前方就冒出来五个黑衣蒙面人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应雪刀警惕地盯着他们，规宿戟握在手中，随时准备战斗。
　　那看似是领头者的人拱手开口道：“雪刀尊者，今日我等前来并不是为了与您发生冲突，我等只是奉命前来，想借您身后的渡锋真君一用。”
　　应雪刀面沉如水，回道：“借？他不愿意去，你抢都没用，谁派你来的。”
　　那黑衣人道：“恕在下不便透露，不过那位有所吩咐，要是尊者不愿意的话，便请尊者收下这个，尊者看了，自会明白。”
　　其实他不说应雪刀也知道，无非就是陈岌那一派的人，那些老头子，就算把事做得再绝都不愿意表露在嘴上，好像不说就什么都没做过一样，掩饰的时候也能毫无负担，这是他们一贯的厚脸皮。
　　那人一招手，便有另一位黑衣人拿着一封信件向前走来。
　　应雪刀神念一动，那信就直接到了他手中，那个送信的人则被不轻不重地拍了回去，倒退好几个踉跄。
　　应雪刀谨慎地将信封拆了开来，里面只有几个大字，内容不出他所料。
　　“请赴孤灯山，尹奉在此。”
　　他实在是没想到，那群家伙居然能为了这件事将尹奉绑了起来，尹奉再怎么说也是凡界的皇室血脉，就算修士再自视甚高，为了宗门与凡界的来往，也不应该做出这番操作。
　　而且尹奉所在的那个宗门也是把他视为天才，珍爱得不得了。
　　那陈岌老头已经愚钝到这种地步了，他到底在想些什么？这件事背后一定还有没现身的力量。
　　那群黑衣人见他看了信以后就自觉地离去了，留下应雪刀和从云信在此处沉思。
　　孤灯山是一定要去的，不管尹奉是不是在那里，他都得去，他们与这波人之间必须要有正面的交锋，但是从云信……
　　“我们一起去，那些人摆明了要见我，我若是不去，可能会产生无法掌控的变数。”从云信许是看出了他在想些什么，直接开口堵死了他劝留的想法。
　　应雪刀只好点点头，嘱咐道：“一定要待在我身边，遇到危险不要冲上去，记得躲好。”
　　从云信拍拍他的肩说道：“放心，我烂熟于心。”
　　于是二人刚落地，又马不停蹄地赶向孤灯山。
　　孤灯山离这里并不远，是一处常年无人的荒山，那群人急切的心简直完全不加掩饰。
　　应雪刀一到山脚下就看到前方站了一排跟之前打扮相同的黑衣人。
　　“你们主子呢。”这种引人过来自己又不露面的做法实在是令人很不爽快。
　　其中一人上前说道：“主子只请渡锋真君一人上山，雪刀尊者请跟在下去往尹道友的所在地。”
　　应雪刀听后叹了一口气，舌头不耐烦地顶了顶上颚，说道：“告诉他，本尊没时间陪他玩儿这些花样，让他带着尹奉给本尊滚下来。”
　　可那黑衣人不为所动，还是重复着那套话语，应雪刀完全不想再听，就拉着从云信自顾自地往山上走去。
　　那黑衣人见他完全不听他们的话，赶紧上前想要拦住他。
　　但那手臂刚伸出来就被应雪刀给斩飞了出去，应雪刀脚步都未曾停顿一下，继续往前迈步。
　　那黑衣人瞬间被疼痛制住了脚步，应雪刀本以为他们可以消停了，但剩下的黑衣人见此状况却直接将他团团包围了起来。
　　应雪刀简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一向是不喜欢恩怨连带的，但这些人却再三凑上来，那就怪不得他了。
　　他松开牵着从云信的右手，将规宿戟握在手中耍了几个花式，看起来很是潇洒，随后重重地将它往从云信面前一插。
　　以他们二人为中心，四周瞬间尘土飞扬。
　　“待在这里，我马上回来。”应雪刀用规宿戟在从云信身边暂时做出了一个小领域，以免打斗的时候被人钻了空子。
　　从云信姿态放松地轻倚在规宿戟上，向他点点头，实际上右手却一直没有离开过孤问的剑柄。
　　应雪刀见此便知他心中有数，随即转身放开了手脚去收掉那些碍事家伙们的小命。
　　待他杀到第三个人的时候，突然听到后方传来了一声惨叫，他回头一看，从云信还是那样倚在规宿戟上，只不过孤问已经出鞘，此刻正在他右手中微微晃荡，而规宿戟旁边正躺着一具新鲜的尸体。
　　从云信见他回头看过来，朝他眨眨眼，示意自己没事，专注他自己的战场。
　　应雪刀见状一笑，加快速度解决这些麻烦。
　　其中有一个黑衣人，应雪刀明显能感觉到他与其他人不同，这个人的修为是有真材实料的，并且其他的黑衣人都在有意无意地保护他。
　　于应雪刀就专门盯着他打，这个人最好是陈岌的左膀右臂，那今天就能给他断断臂。
　　没一会儿那群黑衣人就被应雪刀杀得七零八落，一个个脖子歪扭的躺在地上，只剩下那个特殊之人。
　　应雪刀发现这人的身体有些古怪，按理来说受了他一掌之后应当早就不能再继续行动了，但这人连续挨了他几掌，都只是行动有些迟缓，就算应雪刀没用全力，这也跟他的修为境界完全不符合。
　　思及至此，应雪刀眼神一狠，准备直接将他碾碎，这时，右侧突然传来凛冽的破空声，应雪刀赶紧几个后撤步，拉开了与那人的距离。
　　下一刻，一把云头刀直直地插入土中。
　　应雪刀一看就知道，主要人物终于出来了，也不枉他专门在这里杀了这么久给他看。
　　他几步跨回从云信身边，拔起规宿戟，又揽上他的肩膀，生怕哪个阴险小人趁他不注意把人抢了去。
　　“陈长老，要请本尊其实倒也用不上送这么多人过来，你直接来就是了，本尊可是巴不得见见你呢。”
　　应雪刀话音一落，面色黑沉的陈岌就从半山腰上飞了下来。
　　他接过黑衣人捡起递过来的云头刀，胸膛起伏了好几下才转头看向应雪刀。
　　“雪刀尊者真是好大的脾气，我这手下们也不知哪里冒犯到了你，你居然将他们赶尽杀绝，看来这渡锋果然是个妖邪之人，雪刀尊者都不免受了其影响。”
　　应雪刀就是听不惯别人这么说从云信，当下就没了与陈岌玩一玩的念头，直接冷下脸说道：“老东西，你自己心里怎么想的自己最清楚，用不着在本尊面前做戏，真是难看到你脸皮都快塌下来了。”
　　哪个人都受不了自己的外貌被别人如此说道，更何况是他们这种身居高位久了的修士。
　　陈岌顿时牙关紧咬，但一想到尹奉还在自己手中，他又松了口气。
　　“应雪刀，你这无耻小儿，简直满嘴喷粪！你要是还要你那神医朋友，就乖乖跟我来。”
　　应雪刀听他提起尹奉，回道：“本尊先前不是说了吗，让你带着尹奉一起滚下来，怎么，聋了，还要本尊亲自去接他？他可没那么大的面子。”
　　陈岌以前只听说应雪刀表情寡淡，原以为他会是一个冷淡之人，应该不太会耍嘴皮子，但是他没想到这人居然是冷着一张脸跟你玩嘴上功夫的类型，简直气得人要厥过去。
　　他原以为抓住了尹奉就可以暂时牵制住他，到时候再将他引入陷阱就好对付多了，渡锋一个废人，虽然被尹奉治得能走能跳了，对他们来说还不是手到擒来。
　　结果现在这人是死活不去，就跟他耗在这里。
　　“你不去是吧？行，你，现在就去把他给我解决掉！”陈岌先是把手下赔了大半，又是计划被打乱，此刻倒是有了些气急攻心的意思。
　　不过应雪刀下句话就把他打回了原形。
　　“你敢吗？”
　　他骤然清醒，尹奉不是他能动的，囚禁他已经是极限了，若是杀了他，定会招来巨大的麻烦。
　　“陈岌，趁事情还有转机，赶紧收手，放了尹奉。”
　　应雪刀简单的自信打得他溃不成军，他本想再找找方法，毕竟他这次就是出来将功补过的，因为之前魂火在他手里丢掉，他一直被那群人所轻视，为了自己，他必须做点什么。
　　但是他突然听到了老祖的传音。
　　那边应雪刀只看见陈岌脸色剧变，随后他好像想通了什么似的，留下了尹奉的位置后，带着黑衣人飞快地遁走了。
　　他与从云信对视一眼，直觉不对，但此刻也顾不上这么多了，就算那地方有危险，为了尹奉，他们也得去走上一走。
　　并且尹奉本就是因为他们才会陷入这般境地。
　　他们按照陈岌给出的路线找到了一个孤岛，一路上走得小心至极，果不其然，被他们发现了好几个埋在这里的阵法。
　　若是应雪刀当时真的跟他们来了，那些人绝对会使诈，让他被困在这些阵法里面。
　　不多时，他们便在孤岛上找到了一个有些老旧的屋子。
　　“怎么样，有找到他的气息吗？”从云信一边拨开两旁有人高的杂草一边问道。
　　应雪刀点点头道：“找到了，就在里面。”


第17章 拾柒
　　“尹奉，尹奉！”应雪刀一边谨慎地往里走一边喊着尹奉的名字，最好的情况是里面能有回应，但那屋子里一直都十分安静。
　　他侧身站在门边，用规宿戟敲开了大门，里面依旧一片寂静。
　　他习惯性地牵上从云信，就要往里走，却反被从云信一把拉住。
　　“你仔细闻。”
　　应雪刀一听，立刻集中注意力闻嗅，这下还真给他闻出点东西来。
　　“这是尹奉的毒药？”
　　尹奉不止做医药，也做毒药，并且种类多到应雪刀懒得记。
　　而他做的所有毒药都很好认，因为他会在所有的毒药里都加上一味只有他能做出来的香料，很淡很淡，而且调出来的味道不同，在没有提示的情况下，不动用真气根本闻不出来。
　　要不是从云信的身体非比寻常提前闻了出来，应雪刀这一进去就直接中招，现下他吸入了一点已经有点运功不畅。
　　“应当是他的化功散，他人还在里面，那就是有解药的，他之前有给过你吗？”
　　应雪刀将尹奉给他的一堆药拿出来挨个儿看了看，总算是找到了对付化功散的药物。
　　待他们二人都服下以后，应雪刀又运功试了试，保证不再有那种阻塞感之后，才拉着从云信进入了这个满是毒气的房屋。
　　他们二人几乎是一进去就看到了尹奉，他就在进门右手边站着，一动不动，死死地盯着他们。
　　应雪刀被他这出吓了一跳，刚想开口骂他就发现对方的样子有点不对。
　　“尹奉，你怎么了？”他悄无声息地捏紧了手里的规宿戟，因为对方身上，有杀气。
　　果不其然，尹奉一言不发，突然一个猛冲，对着他面门就是一掌。
　　从云信还在他身后，应雪刀不可能避让，也就只能运起真气接下这一掌，还要控制住力道，不能把尹奉伤到了。
　　尹奉被他一掌震得后退几步，面色看起来有些震惊。
　　“尹奉，你到底在搞什么，还清醒的话就赶紧给我停下。”
　　不知是不是那一掌起了作用，尹奉没有再做出攻击的姿态，但依旧保持着审视的目光。
　　“你是谁？”
　　尹奉这一问把应雪刀问懵了，陈岌那群人不会把他打到失忆了吧？
　　“本尊当然是应雪刀，你到底在说些什么？”
　　尹奉嗤笑一声，说道：“不错啊，自称都会用了，还‘本尊’，我当然知道你这副皮是应雪刀，我问你自己是谁。”
　　这话一出来应雪刀就明白了，尹奉之前多半是被那群人骗过，导致现在根本不相信他，不过这好办。
　　应雪刀直接催动那一丝神识在他识海里遛了一圈，尹奉的表情立刻变得精彩纷呈。
　　“真是你们啊？就，就回来了？那群人呢，被你打跑了？”尹奉确定了他们的身份后就一脸惊讶地凑了过来。
　　应雪刀还没来得及开口回答他的问题就被他一爪扒开了。
　　“我的天，这是已经用过枯……那个东西了吧，我的天，这是直接换了一个新的啊，这也太……”尹奉还想再上手捏捏从云信的身体，但是没来得及伸手就被应雪刀拽得原地打了一个旋，跟他交换了位置。
　　“你干嘛，我还没看够呢！”尹奉非常生气，这种神药的效果本来就很难见到，现在好不容易有一个现成的摆在他面前，他还不能看。
　　应雪刀也被他说的话搞得抽他。
　　“还没看够？你要看多久？看着看着是不是就上手了？我刚才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应雪刀一步步逼近尹奉，凶狠的语气把尹奉本来就不多的勇气消磨得无影无踪。
　　“那个，对不住，我太高兴了，我给忘了，你得给我时间让我习惯嘛。”
　　应雪刀眉头一皱：“你今天说话我怎么老是听不懂，你脑子里都是些什么？”
　　“好了好了，我们先离开这里，之后你们再慢慢聊。”从云信看两个人越说越来劲，只能出口打断这热烈的气氛，毕竟现在还不能保证完全安全。
　　另外两人一听，也觉得先离开这里才是上策。
　　半个时辰后，三人在尹奉的带领下来到了凡界的一家小茶馆，人不是很多，还挺清净。
　　“说说吧，你那边什么情况。”应雪刀拿起面前的一颗花生慢慢把玩。
　　“你们走了之后，我立刻就往灵海秘境赶去了，但是在半路的时候突然收到了门派的传信，说是我小师弟在那岛上受了伤，需要我去救助，我收到消息就赶快往那边去，到了以后就看到那假的小师弟在那个屋子里，我只想着救他，忘了警戒，就被那群人阴到那屋子里了。”
　　“要不是有你给我的戒指，我可能还得留点伤，外面又全是他们布置的阵法，我根本出不去，为了防止他们再来把我怎么样，我就只好在屋子里撒满化功散，再后来就是你们看到的那样了。”
　　“不过你们回来得是真的快，我以为你们至少要一两个月才能找到那东西，这才半个月不到呢，也难怪那群人制定了一个烂上天的计划，估计也是被你们的速度打了个措手不及。”
　　尹奉说完后一口闷下手中的茶，感觉这些天是真的憋坏了，找个落脚点都要找到凡界来感受一下人气。
　　应雪刀给他把茶满上，还是道了句谢，尹奉摆摆手表示完全不是事。
　　“不过陈岌最后的表现有些奇怪，他居然突然就放弃了，之后一定还会有更离奇的事，还是要万事小心。”从云信一边把剥好的花生递给应雪刀一边说到。
　　应雪刀接过他的花生点点头，看得旁边的尹奉直眯眼。
　　应雪刀一颗一颗地吃着从云信给他剥好的花生，没去管尹奉的脸怎么变得那么微妙。
　　“云信现在身体已经恢复了，你说的剩下两个东西，要怎么用？”
　　这才是应雪刀找到尹奉的初衷，从云信必须要好起来。
　　尹奉听他要谈正事了，也赶快摆正了姿态。
　　“这两个东西需要用到一些引，不过放心，我带你们去我的好地方，在那里进行一定万无一失，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尹奉拍了拍手，瞬间干劲十足，刚才的苦闷好像都化为了泡影。
　　他总是这样，碰见需要自己救助的人就会兴奋起来，也不怪他连自己的小师弟是个假的都发现不了。
　　能够早些将从云信的麻烦解决掉，应雪刀自然是不会拒绝。
　　于是三人连茶馆的凳子都没坐热就去往了下一个地点，只剩下带着朋友来看仙人的店小二面对只放着一锭银子的桌子无语凝噎。
　　尹奉说的好地方应雪刀有些了解，他也曾去过其中几处，
　　这些地方其实就是尹奉找到的隐蔽处所，他每次出来游历都会留意这些隐蔽但又不失灵气的地方，找到了就搭建一个自己的药房，据他所说是为了防止哪天自己被人打成重伤，到时候也好有个疗伤的地方。
　　但实际上现在除了陈岌一流有另类目的的，根本没有人会去主动攻击一个医修，还是尹奉这种名气大盛的医修。
　　所以他搭的那些药房基本上都成了有机遇的落难修士的避难所，当然，也不能让他们眼红这些药，认识了应雪刀之后他还请应雪刀帮他加固了好些药房的阵法。
　　他们现在就是要前往其中的某一处，在那里，从云信将会彻底恢复。
　　应雪刀看着从云信极近的面孔，心中渐渐升起了一股奇怪的感觉，他脑子里又想起了从云信说的那句“现在是因果，礼成了便是姻缘”，随即心中生出了些不知名的欣喜。
　　从云信不知道是不是发现了应雪刀一直盯着他看，便凑近问他：“怎么了？你脸有些红。”
　　吓得应雪刀连忙侧回头去，惜字如金地说了句：“没有。”
　　至于尹奉，早就在前方保持适当的距离了，他明白，他都明白，结了婚了，有道侣了，是不一样的。
　　正当三人沉浸在还算轻松的气氛里时，一道剑光闪过，好死不死往应雪刀与从云信的中间杀来，逼得应雪刀不得不放开手。
　　就在他松手的刹那，从云信就被一人飞快地掳了去，尹奉因为离他们有一段距离，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应雪刀气上心头，反身就要去追，却被一人截住了去路，他顿时杀心大起，一个两个都要来跟他抢从云信，他真是烦透了！
　　“尹奉，去追云信！”
　　他朝尹奉大喊一身，见尹奉朝那边追去以后，便毫不留情地出手了，虽然是没见过的生面孔，但冲着从云信来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一边打还一边想起来，对，还有一个九鼎宗，真是这段时间过得太舒服了，连要算账的对象都差点给忘了。
　　对方的修为明显并不如他，但是不知道靠着什么，一直在苦苦支撑。
　　应雪刀最烦打这种又臭又长的架了，当即便不再想着杀他，而是找机会脱身，好去追赶将从云信掳走的那个人。
　　他提起规宿戟向那人刺去，佯装要攻他心肺，逼得那人连连往左侧退步，但他下一刻就直接将规宿戟送了出去，自己则从另一边冲了出去，规宿戟也化作一道流光进入了他的识海。
　　那人见应雪刀跑了过去，连忙起身再追，但应雪刀速度很快，他已是来不及赶上了，只能使出最不想用的招数。
　　前方的应雪刀突然感觉到身后传来了一股极其熟悉的威胁之感，让他瞬间汗毛直立。
　　但他下一瞬就反应了过来，冷笑一声，虽然不知道为何这人会有这种招数，但若是对方先用了，他也就不必顾及这么多了，他在九渊崖底修炼快二十年的功法，还没真正用过呢。
　　对面这种只碰到皮毛的功力对他根本造不成伤害，他两三下将其化为自己所用，随即一股更强大的湮灭一切的力量从他身上爆发出来，真气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这是能触碰到灵魂的功法，可以真正做到一招让人魂飞魄散。
　　但也正是如此，应雪刀不敢乱用这套功法，因为魂飞魄散中的因果牵连非常复杂，并且这样做违背了天道大义，是会折损自己的气运的。
　　但今天是他碰上了先不讲道义的修士，那便不能怪到他头上了。
　　正当他准备试试这魂飞魄散的功法有多厉害时，远处传来了从云信的声音。
　　“雪刀，停手！”


第18章 拾捌
　　一听到从云信的声音，他们二人都停下了动作，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掳走从云信的竟是个女子，那女子虽然皮肤苍白，却并不显柔弱，反而透着一股极致的寒冷，但她此刻有些焦急的表情却中和了这种冷意。
　　她带着从云信往这边飞速赶来，尹奉跟在旁边一脸轻松，应雪刀一看这局面就觉得事情恐怕不对。
　　“雁风，你在干什么！”那个不明身份的男子看见从云信被带了回来显得十分焦急，相反，应雪刀倒放松了下来。
　　“我先前就跟你说你可能想岔了，你就是不听，这下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还想打？嗯？”那女子看起来十分生气，张口就是一顿数落。
　　说完那男子之后她转过身来，朝着应雪刀行了个礼，说道：“尊者，实在抱歉，我与同伴未搞清楚状况就擅自行动，冒犯了尊者，还望尊者海涵。”
　　应雪刀一边拉过从云信一边问道：“所以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从云信开口答道：“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五师弟吗，就是他。”
　　应雪刀有些惊讶：“五师弟？他？”
　　他转头看向那个被他打得浑身是血同样一脸懵的男子，一时间有些不敢认，又想起自己刚才还要让人家魂飞魄散，他心头还有些发虚。
　　“师兄，你，你没事？”
　　从云信看向声音有些飘忽的五师弟，也就是师尊的小弟子，许久不见，他好像沉稳了不少，不过今天这出真是场闹剧。
　　“我有事没事你还看不出来吗？若是今天没有说清楚，你是打算把自己葬送在这里吗？看看你自己都伤成什么样了。”虽说小五是为了自己，但从云信看他这副豁出去的架势还是有些生气。
　　五师弟看他确实不像有事的样子，便放心地笑了笑，也转身朝着应雪刀行了一礼，表了歉意。
　　应雪刀刚想让他不要再动了，免得伤势加重，结果他拜下去之后头都没能抬起来，直直地向下栽去。
　　他刚想伸手去接，但那女子的动作比他更快，几乎是五师弟倒下去的瞬间她便动了起来。
　　说起这场闹剧的起因，还是应雪刀凶残的名声，几乎所有人都觉得渡锋这次只怕是有去无回。
　　小五养好伤一出来就听到了这么个消息，满脑子都是一定要把师兄抢回来，便一直注意着他们二人的位置。
　　先前不知为何，就连雁风都找不到他们的位置，所以今天一感知到他们出现，他便带着雁风急匆匆地赶来了，害怕再次与师兄失联。
　　他知道自己不是那位雪刀尊者的对手，所以他就让雁风带着师兄离开，自己来拖时间。
　　他满脑子都是就算是死，也要救师兄于水火之中的想法，一路上雁风的劝说都被他抛诸脑后。
　　这下好了，本来三人之行变成五人之行，病人也从一个变成两个。
　　尹奉选的是离这里最近的一处药房，他们一刻不停地赶路，差不多半天的时间就到了，这时候天才刚刚亮。
　　他们一起看到了天边的第一缕光，常年在人世奔波，突然看到这种纯净的东西会有一种被度化的感觉，但应雪刀并不想被度化，他还没尝够这世间的滋味。
　　他转头看向大家，除了昏迷的小五，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看向那一抹即将照亮世界的天光，但是从云信却好像留了个心眼在他身上一样，立刻偏过头来抓住了他的眼神。
　　应雪刀心里又有了那种奇怪的感觉，想做点什么，但最终也只是走过去搭上了他的肩膀，开口道：“好了，进屋去吧，晨曦可以再看，人可经不起耽搁。”
　　尹奉的药房看着虽小，里面却别有洞天，各种药材、丹炉一应俱全。
　　那名叫雁风的女子轻轻地将小五放在床榻上，鉴于伤势情况，尹奉要先把小五稳定住。
　　在小五接受治疗的时候他们三人自觉地站在一旁，应雪刀就趁着这会儿发问：“你叫雁风？也是他们的同门吗？”
　　这名女子身上的气息让他有些在意，想了想还是问了出来。
　　雁风答道：“是的，在下稽雁风，但并非渡锋真君的同门，在下只是与沉锋有缘相识，才一路走到这里。”
　　应雪刀点点头没再多问，从云信悄悄地朝他挑了下眉，问他是不是有什么问题，他轻轻地摇摇头，至少现在还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啧啧啧，你也太狠了吧应雪刀，你看看你给人家打得，成什么样了。”尹奉一边处理伤口一边面带痛苦地控诉应雪刀，像是那伤口在他身上似的。
　　应雪刀本来就对这件事有点过意不去，尹奉这样简直是在刀刃上跳舞。
　　“好了，你不要再逗他了，待会儿他要打你我可拦不住。”从云信突然的维护让应雪刀十分舒心，他甚至心情颇好地朝尹奉挑了下眉，把尹奉看得俊脸皱成一团。
　　尹奉嘴归嘴，手归手，效率非常之快，没一会儿小五的情况就稳定了下来，因为应雪刀的招数都是大开大合的杀招，并不是很阴，所以治疗起来反而很简单。
　　“行了，那位姑娘，你把他弄到那个屋子里去休息吧，然后我给你捡点药，你拿去让他慢慢服下就行了。哦对了，你们等会儿要出来的话不要走这边，可能会干扰到我，走那屋子的另一个门。”
　　尹奉起身在旁边的药架上拿了几瓶药递给雁风，雁风接下谢过后便带着小五去了另一个屋子，她虽是女子，但修士的力气绝非常人能比，搬动一个大男人毫不费力。
　　“好了，接下来就是今天的该干的正事了，东西给我吧。”
　　应雪刀谨慎地取出了雪玉露和心魂交到尹奉手上，尹奉也是一脸正色地接过，生怕把这些东西磕碰到了。
　　“那你……”尹奉刚想说让应雪刀出去好好护法，就看到窗外一道白光朝自己袭来。
　　他条件反射般地转过身去，没让那白光碰到他手里两个救命的东西，但他自己却被这实实在在的一下震得口吐鲜血。
　　应雪刀反应极快地唤出规宿戟直接朝剑光发出的方向投掷过去，实则他有些心惊，都离得这么近了，他竟然一点都没有察觉到？这是为什么？
　　从云信赶紧扶住尹奉，问道：“还好吗？”
　　尹奉擦擦嘴角的血，眼神难得有些狠厉，这些人真的太让人上火了，居然还想毁了那么珍贵的药材，简直该遭天谴！
　　“我没事，老应，外面的，你可以吧？”
　　应雪刀唤回规宿戟，答道：“没问题，外面交给我，这里靠你了。”
　　语毕，他回头看了一眼从云信，刚好撞进对方看过来的淡色瞳孔中，他朝对方笑笑，转身朝外面走去。
　　愿这个多灾多难的人此次以后再无劫难。
　　尹奉虽受了伤，却丝毫不耽误动作，相反，看起来还要比平时可靠得多。
　　这边应雪刀一出来就受到了三人的围攻，他没有选择像以前一样逐个击破，而是将三人步步逼退，到达合适的位置后，他反手一掌启动了药房的阵法，那阵法将整个药房牢牢地护在了里面，丝毫不给人可乘之机。
　　果然，在看到药房的阵法启动了以后，又从暗处冒出来了六个人，陈岌果然没有缺席，云信说过的那位九鼎宗大弟子展温纶也在其列。
　　应雪刀其实对他有印象，这人绝对称得上君子二字，但不知为何变成了今天这副模样。
　　“应雪刀，老夫劝你快些认降，你打得过我们其中一人，还打得过我们九人合力吗。”
　　陈岌说得没错，对上这九个人，他确实基本上没有胜算，但若只是拖时间的话，结果如何还说不定。
　　“老头，你最近愈发啰嗦了，有些话人间不兴听，你还是在阴间说去吧。”
　　那老头想跟他扯皮，那他就陪他扯，他巴不得这老头多扯一会儿，好让从云信多恢复一点。
　　但那老头不知道是不是上次被应雪刀的嘴打怕了，居然冷哼一声就没再接话。
　　随后人群里唯一一位女子开口说到：“今日我们是为了什么而来想必尊者您也清楚，所以我觉得咱们也可以不用废话了，直接开打吧！”
　　那女子是个性情刚烈之人，话音一落就拿起她的蝴蝶双刀朝应雪刀攻来，剩下几人也跟着她的攻势一拥而上。
　　这会儿就不得不说说应雪刀这把本命武器的优势了，攻击范围大且四处都是刃，打群战简直游刃有余。
　　剩下几人原本守在一边，想着找空子偷袭，但是他们就眼见着那根长戟在一堆刀剑里犹如游龙一般自在，反而将那些刀剑搅得频频出错，他们根本找不到钻空子的机会。
　　一名灰衣男子与另一名灰黑衣袍的男子对视一眼，找准围攻的其中一人退下来的瞬间从两边逼了上去。
　　应雪刀见势丝毫不躲，他右手持戟，直接将周围的人全部扫走，腾出了给规宿戟活动的空间，随后将其调转方向，在那人的手掌离他还有一拳的距离时，规宿戟成功将他杀了个对穿。
　　而另一个人也被应雪刀左手一掌轰得倒飞出去，脸色瞬间惨白。
　　被他扫飞出去的人见这副场面倒也不惊，那两人在他们中本就算修为比较低的，死了也就死了。
　　现在死了两个算不上什么战力的，九个人还剩七个。
　　屋内，从云信整个人浸泡在雪白的液体中，身体上方，一团淡蓝色的火焰愈发凶猛地燃烧着。


第19章 拾玖
　　对面七人，有三个人是合体以上的修为，并且经验老道，但奇怪的是那些人几乎都是一副中年的样子。
　　只半柱香的时间，应雪刀身上便多了好几道伤口，双眼像是被鲜血染红了似的。
　　但他的大脑此刻十分却冷静，他看得清清楚楚，陈岌一直没有出手，也不知在谋划什么。
　　兵器相撞的“锵锵”声不断响起，还夹杂着一些真气的爆裂声，周围的树木倒掉一大片，唯有那个小木屋丝毫不受影响。
　　应雪刀看到陈岌突然动了起来，一下就被吸引了注意力，没有注意到朝自己袭来的暗器，正当那暗器主人以为自己要得手了的时候，一把蝴蝶刀飞出，将暗器打了出去。
　　应雪刀也反应了过来，朝着站在窗边的雁风点头致谢后专心对付眼前人，但他与那些人交手几次就发现那些人的动作好像变得迟缓了一些。
　　他转头看向雁风，果然，她手中正掐着一个他不认识的法诀，他心中了然，应该正是鬼修的功法。
　　有了雁风这个援助，应雪刀现在倒是打得比之前轻松了不少。
　　但是不知为何，那个展温纶老是喜欢往他面前凑，明明不是修为最高的，却非要当冲在最前面的那个，以至于他身上的伤也是六人中最重的。
　　终于，在他又一次挤开另外的人将自己送到应雪刀面前的时候，规宿戟杀入了他的左腹部。
　　应雪刀本以为他会急退，都做好了往前将他死死按住的准备，但他却一手握住规宿戟的侧刃，将规宿戟连着应雪刀一起拉出了战斗圈，应雪刀因为之前已经有了往前的冲势，很轻易地便被拉走了。
　　他看不懂对方这是搞得哪一出，但不处于包围圈里舒服的绝对是他，他也就顺着对方的力道来到了另一个地方。
　　落地以后，展温纶张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又重新与他动起手来，只不过不知道是受了重伤还是什么原因，应雪刀明显能感觉到他的动作有些力不从心。
　　他心下渐渐生疑。
　　“拿下！”
　　应雪刀这边刚和展温纶过到两招，就听见后方传来陈岌的声音。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那五个人都不再追着应雪刀，而是转而攻向木屋的结界。
　　应雪刀心里一惊，立刻赶了回去，没注意到身后展温纶又失去几分神采的双眼。
　　那结界在三名合体两名分神的全力攻击下可坚持不了太久，应雪刀连忙将那些人重新打乱，再次让自己成为了攻击的中心。
　　打着打着，三名合体修士逐渐分为了三个固定的方位，应雪刀立刻反应过来他们是要摆阵了，便想离开这阵眼，两个分神期还拦不住他。
　　这时，陈岌突然朝他右侧攻来，但陈岌还没有此刻与他战斗的两个分神巅峰修为高，应雪刀就没怎么重视，这种人，来几个都一样。
　　但陈岌一靠近应雪刀就感觉到了不对劲，那分神中期的修为只是他的伪装，看他的功力，竟是达到了合体巅峰！
　　应雪刀暗自心惊，这绝对不可能，陈岌的修为说难听点，那是只要去打听打听便能知晓的风雨不动，他已经卡在分神中期三百余年了。
　　况且就在半个月前，应雪刀才跟他对峙过，那时他的修为也是实实在在的分神中期，绝对没有半点错误。
　　但是什么让他半个月连跨四个小境界，就成了合体巅峰。
　　应雪刀因为反应不及时，没有防住陈岌，硬生生受了这一掌，喉中顿时鲜血上涌，一口鲜血就这么吐了出来。
　　同时，那三名修士的阵法也成了，应雪刀突然就感觉到身体里的力量正在飞速流失，随之而来的便是一阵浓厚的负面情绪，好像天要塌了一样严重，导致他根本无法行动。
　　但陈岌刺耳的笑声却成让他清醒了些，他模糊地听到对方正在感叹什么成了，听起来好像高兴得快疯了。
　　他的身体很快便没了力气，只能靠着规宿戟勉强站立。
　　应雪刀不想让自己再陷入模糊中，哪怕能让他们多维持一会儿阵法也算是拖到了时间。
　　他轻轻地将从云信交给他的头发拿了出来，他想在这种时候留住点什么，但他几乎捧不住，只能半咬在嘴里。
　　发梢对柔嫩的口腔来说有些硬，戳得他的舌尖有些痛痒，但却清晰地告诉他他该做什么。
　　事已至此，他大概猜到了这些人此行的目标好像并不是云信，而是他应雪刀。
　　那展温纶的状态好像有些不对，再加上云信说过他曾放孤问离开，应雪刀几乎能肯定这人是被什么威胁或者影响了心智，刚才将他带离那里应该就是不想让他落入阵法之中。
　　但是不管对方的目标如何，他都不能让他们碰到云信，这是云信恢复的唯一机会了。
　　渐渐地，耳边陈岌有些癫狂的声音变得愈发遥远，他已经有些感知不到这个世界了。
　　不知道云信那边恢复得怎么样了，要是那些人攻进去的话能不能逃掉。
　　他们是怎么认识的来着？那时候他还是个山里的泥猴，怎么会跟这种仙一般的人物相识的？
　　哦对，那时候他好像是出来做什么任务，然后特别倒霉地被他师尊落下了，说起来他好像从小就尽遇到些倒霉事，要不是遇到了自己，他会不会被饿死在林子里？
　　忘记了，那时候他已经可以可以不进食了，但是他一定会被林子里潜伏的野兽攻击，才不会像遇到自己以后那么惬意。
　　不过他最开始遇到自己的时候，自己倒是已经快饿死了，那真是一个特别难熬的冬天。
　　不过他给了自己桂花糕吃，他说这是小师弟放在他这里的零嘴，他不吃，可以送给自己当做谢礼，他回去以后可以另外给小师弟买。
　　这是应雪刀有记忆以来第一次吃到林子外面的食物，很香，很甜，比林子里的野果甜千百倍，这也是他第一次吃到别人送他的食物。
　　后来，后来，他回到了青阳宗，自己则被魔尊老头领了回去，再之后就好像再也没跟他正式碰过面了，因为他知道，那个人是正道，而他应该是一个魔道人士，虽然他不这么认为。
　　但是为了避免给对方带来麻烦，他还是从来没有真正跟他碰过面，但没想到第二次碰面就将他们直接捆绑到了一起。
　　渐渐地，他的脑子也开始放空了，好像一切都化作了虚无。
　　规宿戟渐渐倒下，他的身体也随之倒下。
　　就在眼前即将模糊地那一刻，他听到了一声剑鸣，好像有个冰凉的东西在碰他的脸。
　　他努力地让自己眼前的景物变得清晰，就看到不知何时，孤问竟然跑了过来，而那些人因为不敢进入阵法中，迟迟不能做出什么行动。
　　他想：原来云信一直在看着他吗？孤问过来了，是不是云信在告诉我他快好了？我不能睡去，我还没看到云信恢复的样子呢。
　　再说，他要是知道我在这里赔上了命，不知道得气成什么样子，那对一个大病初愈的人来说可不是件好事，我得起来，我得起来。
　　他咬紧牙关，口中发丝被他咬得“嘣嘣”作响。
　　应雪刀右手规宿戟，左手握住孤问，慢慢地坐了起来，虽然他此刻头晕脑胀，但不知是不是孤问闯入阵中的原因，他的无力感没有刚才那么强烈了。
　　这么耗着不是事，这个阵法应当就是先前云信告诉过他那个吸取气运的阵法，现在看来他们当初果真是抓错了人，云信白替他挡了三年的灾祸。
　　他看向一旁的陈岌，不，这个人，或许并不是陈岌，他坐在自己的正对面，与另外三人呈四角之阵，得想个办法破了这阵。
　　他眼角余光看到雁风靠近了结界边缘，正在接近展温纶，看来那边不用担心，这些东西雁风应该比他了解得多。
　　眼下他站起来都有些困难，更别说和谁动手，他吐掉嘴里的头发，沉默片刻，朝陈岌说道：“不知前辈是哪位高人，可否透露一二，也好让在下死个明白。”
　　陈岌大笑两声，说道：“小儿眼力不错，不过本尊没必要回答你的问题，你怎么死也跟本尊没关系。”
　　应雪刀面上没有多大变化，心底暗道：果然是个谨慎地老东西。
　　“不知在下身上有什么值得尊者追寻的东西，在下实在是有些费解，若尊者执意不答的话，在下不介意做点什么。”
　　“哼，你现在别说做什么，说话都费力，真当本尊好糊弄？你还是闭嘴，好好待着，说不定可以活久一点。”
　　应雪刀轻笑两声，道：“是吗？那尊者你，可要接好了。”
　　应雪刀话音一落，陈岌就突然倒飞了出去，其余三人受他牵连，顿时阵法溃散，应雪刀不说完全恢复了，但也差不多是瞬间恢复了行动力，立刻从阵眼脱离了出去。
　　他握紧了手里的孤问剑，嘴角不禁扯出一抹笑容。
　　刚才他确实已经脱力了，根本不可能发出那一击，但是，有孤问剑给他带来的重身坠就不一样了，他没想到，先前交给从云信用来保命的法器居然用到了自己身上。
　　他这边急退，那四人的阵法被打乱以后也多少受了些影响，另外两个分神期早在他被困住之前就被他伤得无法行动了，一时间没人追上来。


第20章 贰拾
　　应雪刀行进到一半时，被打飞出去的陈岌突然暴起，丝毫不顾自己伤势严重的身体，直冲应雪刀而来，大有一股不把他留下不罢休的气势。
　　应雪刀心头暗骂一声：真是不是自己的身体无所谓，看来陈岌这颗棋，是要被他废到这里了。
　　他万万不可将陈岌引去展温纶那边，只能就地停下，准备硬抗。
　　但他手里的孤问却在下一刻自己动了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穿了急扑而来的陈岌的胸膛。
　　应雪刀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左手，表情和对面的陈岌一样震惊，不过他立刻就反应了过来，在陈岌往下坠去的那一刻回头望去。
　　从云信披散着被打湿的头发，身上草草拢着外衣，手上掐着剑诀，稳稳当当地从药房里走了出来。
　　刺入陈岌胸膛的孤问利落地将自己拔了出来，剑身上没有一丝血迹，飞到了主人身边。
　　从云信握住剑，一迈步便到了应雪刀身边。
　　“过来，我带你去休息。”他伸手将应雪刀的手拉到自己的腰上，再伸手搂住他的腰，两个人的动作就跟之前应雪刀对他做过的一样。
　　应雪刀之前还乖乖地任他动作，但听到他这么说以后连忙伸手制止了他。
　　“别，我还能打，你别把我扔回去。”无他，就是想多看两眼已经恢复的从云信罢了，能看到他动手自然是最好的。
　　从云信见他那副样子就知道他是什么想法，便也不再劝他，但也不准他再动手，便把他放到雁风那边，与晕过去的展温纶作伴，自己则转身去收拾剩下那三个余孽。
　　那三人本来正在顺气，突然就看见那位大人附身的陈岌被一剑穿心，随后又看到本该是个废人的渡锋毫发无伤地出现了，还与应雪刀如此亲密，此刻的表情看上去可谓是别有一番滋味。
　　这边从云信可不会给他们喘息的时间，他将孤问凌空而置，手上法诀不断，一步一登天，一剑似万剑，将那三人包裹的密不透风。
　　这是他师尊生前的杀招，原来他修为不足，并不能发挥出这杀招的真正威力，但这次重塑以后，他直接突破到了合体中期，运起这杀招来，倒也有了几分崇道真君的影子。
　　这些人里面，不知道有没有害死他师尊的凶手。
　　那几人见陈岌没有再起来，便知道那位大人已经放弃了这次行动，他们自然也就没了战斗的心思，满脑子想着怎么逃走。
　　但入了这剑阵哪儿是说走就能走的，不一会儿三人便被杀得苦不堪言。
　　从云信身居高位，可以将地上三人挣扎的样子完全收入眼中，但若是就这样难免有些无趣。
　　他朝应雪刀招招手，运起真气想将他托过来，应雪刀虽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自然是顺着他来的，一息之间，他便来到了从云信的身边。
　　“看看，解气吗？”从云信抬抬下巴，让他看脚下的三个血人。
　　他没想到从云信叫他过来居然是为了这件事，虽然他有些想笑，但一定要给足对方面子，他便郑重地点头说道：“非常解气，多谢渡锋仙君！”
　　但他这一下好像有些用力过猛，牵扯到了之前被陈岌打的那一掌的伤，疼得他捂着肚子“嘶”了一声。
　　从云信见他的伤有些严重，也不再纠结于该怎么弄死这三个人，只想早早结束，然后带他去把伤治好。
　　他左手揽住应雪刀的腰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右手虚握，直接将剑阵提到了最高形态，只一瞬间，那三人便被绞灭在了里面，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来。
　　应雪刀一靠在从云信身上就感觉到了对方被头发打湿的衣服，他不禁捏起了对方的一缕发丝问道：“怎么湿了？”
　　从云信动动身体，答道：“泡了药浴，没来得及弄干，是挨着不舒服吗？”
　　应雪刀摇摇头：“没有，还挺香的。对了，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束头发？之前的被我用掉了。”
　　从云信没想到对方居然在意这个，随即答道：“当然可以，你想要什么都行。”
　　说完又补充道：“不过下次别再含嘴里了，很脏的。”
　　应雪刀梗起脖子反驳道：“不脏，哪里脏了，我一直都保护得很好。”
　　从云信见他不愿让步，也没再说什么，默默地把他的头按了回去，随即想到：看来以后要加快洗头的频率了。
　　这边尹奉见战斗结束了也摸了出来，他走过去看了一眼陈岌，嗯，确实死得不能再死了。
　　又去了雁风那边看了眼地上那个人，嗯，还有气，看样子没问题，雁风有些轻伤，那剩下的就是……
　　他一抬头就看见了依偎在一起的两个背影，嘴角抽抽了两下，移开了自己的视线，还是找雁风去吧。
　　“这个人，是什么情况？”尹奉看着地上突然多出来的一人问道。
　　“他被人下了噬魂蛊，并且时间很长，已经不能控制自己的行动了，但很难得，他的意识还会有清醒的时候，刚才在战斗中短暂地醒来过，出手帮助过雪刀尊者，所以我认为应该还有得救。”
　　“你能解噬魂蛊！”尹奉听她说完惊讶不已。
　　雁风摇摇头道：“不，我并不能解噬魂蛊，只是我所修的功法比较特殊，所以我可以像扫去垃圾一样帮他去除一些不干净的东西，算不上是什么手段。”
　　尹奉咂咂嘴，感叹道：“那也很厉害了，我还从没想过有这种方法，不过能接触到灵魂的功法也确实少见。”
　　雁风笑了笑，没有告诉他其实你身边那位雪刀尊者就身怀这种功法。
　　“行了，那既然您来了，我就先回去看着沉锋了，这边就有劳尹道友了。”
　　尹奉摆摆手道：“这本来就是我的事，你才是那个帮忙的人，去吧，交给我就好。”
　　雁风拱手做礼后便回去守着小五了，尹奉认命地把莫名多出来的伤员搬进去查看伤势，至于那两个人，反正死不了，就慢慢来吧。
　　这一战后，算是直接确定了敌方背后有人，剩下的，就看展温纶醒来能给他们带来什么了。
　　因为展温纶的伤势太过严重，所以要等他醒过来估计还有一段时间，这期间应雪刀并不打算就这样坐以待毙，那人附身于陈岌就已经有合体巅峰的实力，其自身自然更不容小觑。
　　让他像陈岌那样立刻直跨几个境界肯定是不行的了，所以他打算找援兵，能跟那人相抗衡的，多半也只有他家魔尊老头了。
　　这件事背后绝对不简单，说不定还能在老头子那里找到什么头绪。
　　现在从云信的身体恢复了，他们在外行走也不再需要冒太大的风险，倒是可以回去找找老头子，就是不知道他愿不愿意去。
　　这么想着他就开口问了出来：“云信，我打算回魔宗一趟，你要一起吗？”
　　从云信答道：“我们不是一直都在一起吗？我以为我们已经是随时都可以一起行动的关系了。”
　　应雪刀听他这么说赶快答道：“当然是，你想怎么行动都可以，那我们就准备一下，有些事我要回去问问我家老头。”说完嘴角挂上了掩饰不住的笑意。
　　“尹奉，这两天就麻烦你照看着他了，还有那个小五，估计也得养上一段时间，都得托你照顾着，要是展温纶醒了，一定要立刻告诉我。”
　　“哦对了，这是上次去延川那边搞到的东西，你拿去研究研究吧，看有没有什么兴趣。”
　　应雪刀将之前在那几个追兵身上搜到的东西全部扔给了尹奉，尹奉一脸无语地接过，这家伙的老毛病又来了，喜欢屯东西，又喜欢往外用，用不掉就送。
　　“行，反正我这段时间也没什么事，就当休息了，不过你们得先帮我把人转移到一个安全的地方，不然那群家伙转头回来的话我可扛不住。”
　　应雪刀见他答应了，拍拍他的肩道：“放心，我有地方，把雁风他们也叫过来。”
　　待大家都聚集到一处后，应雪刀直接将所有人转移到了九渊崖底，他在这里待了二十年，早就有了自己的地盘，完全可以保证他们不会遇到危险。
　　而且谁能想到一群伤患会藏到九渊崖这种凶险之地来，并且就算知道了地点，能不能安全找到这里来也是一个大问题，所以简直没有比这更安全的地方了。
　　应雪刀自己倒是适应良好，但尹奉和雁风就有些恍神了。
　　九渊崖是什么地方，极寒之地，无人可归，别说崖下的各种凶险，就算只是温度就是一大生存难题，所以就算这下面宝物众多，也几乎从未有人来这里寻宝。
　　但现在就这么到了？而且待在这屋子里也不觉得有多寒冷，但窗外的阵阵快要凝结成实体的寒风却在提醒他们这里确实是九渊崖。
　　“你们暂且就在这里委屈一段时间，千万不要随便出去，等我们解决了上面的麻烦之后就来接你们，不过若是有人有要事需要上岸的话，那里有一个传送阵，地点是青阳宗山门外的一个小镇，可以从那里出去。”
　　应雪刀给他们指了指放置在屋子一个角落的传送阵，继续说道：“一定要记得，如果展温纶醒了就联系我，有很多事还需要他。”
　　尹奉从震惊中回神，表情严肃地点点头道：“放心，一定让他尽快醒来。”
　　“行，那我们就先走了，注意安全。”应雪刀的伤还没好，懒洋洋地靠在从云信身上，伸手揽住他的腰，一副要对方带着他飞的样子。
　　尹奉笑着摇摇头，说道：“这话还是送给你们自己吧，在上面一定要注意安全，特别是你，不要再去打架了，渡锋真君你管着点他啊！”
　　话音一落，两人就已经消失不见。
　　尹奉回头看着两个重伤患者，一个轻伤患者，连自己这个大夫也受了伤，直叹任重而道远。


第21章 贰拾壹
　　应雪刀带着从云信来到地面后就彻底瘫掉了，之前陈岌给他那一下是真的狠，现在都还没完全缓过来，一运气就疼。
　　从云信见应雪刀的脸色着实不妙，便说道：“雪刀，我来吧，你把路线告诉我就行了。”
　　应雪刀点点头，这次是真的把整个人都快挂在了从云信身上，从云信见他如此吃力，便直接上手，两下把他背到了背上。
　　“诶诶诶，我，我这，不用的。”应雪刀有点慌，挣扎两下也没挣开，还被从云信捏了一把大腿。
　　“不要乱动，你伤还没好，先在我背上休息一会儿，指路就行了。”从云信说话依旧没什么大的起伏，但应雪刀就是感觉到了一股不容拒绝的气势，心说：这就是师兄的威严吗。
　　但是应雪刀在从云信的背上待了一会儿后就明显感觉到了这样有多舒服，不用自己赶路，甚至不用花力气站立，还有从云信一心二用给他渡气，慢慢地伤也不疼了，对方的背得还很稳，搞得他有些昏昏欲睡。
　　或许从云信是感觉到了他呼吸的变化，轻声问他：“想睡觉了吗？想的话就睡一会儿吧，这截路还有一程，暂时不用指路了。”
　　应雪刀摇摇头，他的身体是想睡觉，但是他的主观意识并不想睡，于是他就想找些话来说。
　　“云信啊，你现在恢复了，有没有想起来什么啊？”他轻轻勒了一下从云信的脖子。
　　从云信答道：“确实很多记忆都清晰了不少，但是，我确实没有想起来关于雪刀你的记忆。”
　　应雪刀听了有些失望，但也没让这种情绪持续太久，毕竟那些事对云信来说确实太微不足道了，可能也只有他会记这么久。
　　不过那都是过去了，现在他们已经有了新的相遇，新的开始，不管他记不记得那段时光，他们都已经是……是什么？
　　最好的同伴？彼此的知己？好像都有些不对……
　　正当他自我安慰的工作遇到瓶颈的时候，从云信的后半截话语钻入了他的耳朵。
　　“不过我倒是记起来了一个喜欢吃桂花糕的小野猴，是你吗？”
　　应雪刀脑子里的纠结瞬间灰飞烟灭，满脑子都是他那句“喜欢吃桂花糕的小野猴”。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对方记忆里的自己一定是这副样子，所以他一直都不好意思自己讲出来，但是为什么这个人要这样丝毫不留情面，简直丢死人了。
　　应雪刀的脸逐渐发红，在感受到对方胸腔的振动以后更是连耳朵都红了个彻底，简直老脸都没了。
　　不过他也不甘示弱，说道：“那你呢，迷路的时候是不是都快哭鼻子了？还好遇到了我。”
　　从云信不去管根本压不下来的嘴角，回道：“是是，还好遇到了你，这次也是，还好遇到了你。”
　　他记得那会儿他还很小，小到刚刚学会了辟谷，师尊那次带他出去纯粹就是为了让他多见点事物，并且也再三确定了这次的任务完全不会产生危险。
　　但是没想到，危险的不是任务，而是他自己。
　　他的霉运再次发挥了作用，师尊离开那里的时候直接忘了他，留下他一个人揣着给小师弟买的桂花糕在林子里不知所措。
　　他想走出去，至少找到一户人家，但是林子太大了，他走到天黑也没有看到一个人。
　　长时间的压抑让当时还只是个小孩子的从云信有些沮丧，眼眶红红的，看起来像要哭了一样。
　　就在这时，一个东西把他绊倒了，当时正值夜晚，月亮也躲在了云彩后，他根本就看不清路上有什么。
　　第一反应就是踩到了什么动物，吓得他赶快远离那个地方，但是下一刻他就听到那个生物发出了人类的呻吟声。
　　他慢慢的凑过去，仔细地观察，才发现这是一个跟他差不多大的小孩子，看起来状况很不好，感觉快要死了。
　　他也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情况，只好拿出身上唯一的东西——桂花糕问他要不要吃。
　　那人闻言立刻就爬了起来，抓起几块就往嘴里塞，看起来就是饿坏了。
　　从云信怕他噎着，连忙伸手拍他的背，但那人吃了一小半后就不肯再吃了，只是盯着他，两只眼睛大大的，干净得要死。
　　他刚想开口问他这里该怎么出去，那人就伸手拉住了他，明明刚刚还是一副快要饿死过去的样子，现在却可以拉着他狂奔。
　　他本来就不知道路，眼下有个人能带这他最好不过了，至少暂时应该是安全的，他也就任由对方拉着他走了。
　　跑了一会后，对方带着他进入了一个老旧的小木屋子，里面必备的生活用具都有，看来就是这孩子的住所。
　　到了以后那孩子没有管他，先是拿出了自己的存粮好好地吃了一顿，看起来是真的饿坏了，刚才的桂花糕只能暂时给他提供一些行动力。
　　从云信就找了一个像是凳子的东西坐着看他吃，他吃东西很快，等到吃饱也没过多久。
　　那时候还是个野猴子的应雪刀擦擦嘴，小心的来到他面前，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名，名？”
　　从云信从对方含糊的发音中听出来对方是在问他的名字，便开口道：“从云信，我叫从云信，你叫什么？”
　　应雪刀摇摇头，他哪里有名字，就算有名字，也已经忘光了，不过他也不需要这些。
　　他指了指外面，说道：“晚上，危险。”
　　从云信回道：“晚上外面会有野兽吗？”
　　应雪刀点点头，继续说：“跟着我，不危险。”
　　从云信觉得这个人说话虽然有点节省字眼，但意外地好懂，好像一切都是为了基础的交流而说。
　　“那你很厉害，不过你怎么会躺在那里的？”
　　他一个森林原住民，按理来说不应该发生这种事情。
　　应雪刀听他这么问露出了一个很懊恼的表情，说道：“送人，回来，下雪，路难走，饿。”
　　应雪刀前几天把一个迷路的小孩送回了家，本来想原路返回，但是回来的路上突然下起了从未有过的大雪，他根本看不清路，但是又不能停下，他身上带的口粮只够一天的了。
　　现在正处于严冬，林子里根本没有什么可以拿来充饥的东西，就算有少数不冬眠的动物也是及其难抓的，应雪刀平时躲它们都来不及。
　　他就凭着直觉在大雪里行走，到最后失去意识倒在雪地里。
　　再醒来就是从云信踩在他身上那一脚，当时他的大脑还一片空白，身体已经没有力气了，但是对方拿出了什么东西来，他当时就闻到了一股花香。
　　本来他还很奇怪，现在怎么会有花香，但是下一刻他就想不了这些了，因为他听到对方说“吃”，他立刻明白了，这东西是可以吃的，瞬间他便有了力气，他现在只想吃东西，真的快饿傻了。
　　等饥饿感没那么强烈了的时候他才感到那人居然在拍自己的背，他见过这个动作，是家里的长辈对小孩子做的，曾经他不知道这样有什么用，只是觉得很多长辈都喜欢这样做。
　　但是今天他明显能感觉到自己吃的东西好像有变香一些，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动作有什么奇怪的所用，还是那人给他的食物太香了。
　　他本来还想再吃的，但是他记得这是别人的东西，现在他有点力气了，便不能再吃别人的东西了，至于这个人，既然帮了他，那他就把他带回去吧，看起来还是个小孩子，一个人在这里会很危险。
　　再之后，从云信就跟着应雪刀生活在了林子里，本来应雪刀还想送他出去的，但是从云信本来就不是这地方的人，根本不知道该去哪里。
　　而且既然师尊是在这林子里把他弄丢的，那他就待在这林子里，师尊应该会好找一些。
　　从云信本来以为他最多在这里待上三五天师尊就会回来，但也不知道师尊是不是被什么绊住了脚步，都过了半个月了依旧没有回来，他索性就安心地在这里跟这个没名字的小野猴住下了。
　　在这里不用接触外面的人和事，感觉都少了好多让他糟心的倒霉事，而且这个人还会好多他不知道的东西，跟他在一起简直有趣极了。
　　再一次见到师尊已经是三个月后了，因为突然突破而坐定的师尊终于想起来自己还有一个徒弟忘在了林子里，连忙赶回来找。
　　这时候从云信已经彻底融入了这里的生活，崇道真君一时间看见自己的徒弟变得这么亲近自然还有些不习惯。
　　不过既然师尊找来了，那就是从云信回宗门的时候了。
　　说实话，他有些舍不得，这个新朋友不仅对他好，懂的还多，而且跟他在一起好像会少很多麻烦事，但是离开是必然的事，他不可能一辈子呆在这里。
　　那人一看到师尊好像也就知道了他要离开这件事，但是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自己默默地吃完了午饭，又出去打猎去了，好像并不在意从云信会不会离开。
　　但从云信能看出来，他是不开心的，可他好像从来都不会说。
　　这些天他还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事情，比如说这个人总是会很热心地帮助在林子里走失的人，并且每次都会把他们安全送出去，但是他自己却从来不会离开这个林子。
　　开始从云信以为他在这里没有亲人，独自生活在这里，但是这个人每次都会站在林子边缘向一个方向望，每次都是一个方向，从云信观察过，那是本地住户人家最密集的地方之一。
　　从云信也逐渐明白了什么，但那人的眼里没有向往，只剩怀念，他也就没有在他面前提起过这些事。
　　但是现在他都要走了，看着对方转身往林子里走去的背影，他直觉如果不留下些什么，一定会产生遗憾。
　　他想起了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桂花糕，这些天那人一直吃的自己的存粮，他也不用进食，剩下那大半桂花糕都还好好地放在师尊给他的乾坤袋里。
　　他连忙叫住他，拿出包得好好的桂花糕递给他。
　　应雪刀突然收到这么一份大礼着实是很惊讶的，这应当是属于外面的人的，他那天吃过，很好吃，但是他没有再开口提过，因为他知道那不是他的。
　　“这本来是我小师弟让我给他带的，但是我身上现在只有这个东西了，你要是不嫌弃的话，送给你怎么样？”
　　“送给我？”这些天的相处让应雪刀说话利索了不少。
　　从云信点点头，对方眼里的期待明明都快溢出来了，但是那手就是不动，他没办法，只能把对方的手牵起来再把东西塞他手里。
　　应雪刀手里的猎刀被桂花糕挤落在地上，好像扔掉了多年来自己给自己套上的枷锁。


第22章 贰拾贰
　　从云信记得自己在回去的路上问了师尊，可不可以把应雪刀也接回宗门里去。
　　师尊当时只是笑了笑，说道：“他自有仙缘，用不着我们去横插一手。”
　　现在看来，应当是他们走后不久，魔尊就收了他为义子，虽然不知道其中缘由，但结局总归是好的。
　　魔宗位于云豫大陆靠东侧，那里一年四季都没有太大的气候变化，每天都是秋风拂面的体感，倒是一处好地方，应雪刀在外面挑地建房的功夫估计就是跟这位义父学的。
　　从云信背了应雪刀一路，开始的时候应雪刀还能坚持着说说话，后来就直接睡死了。
　　从云信左右看看，感觉是到了应雪刀说的那个阴阳峰与长武河的交界处，便轻轻摇一摇背上的人。
　　“雪刀，雪刀起来看看，是不是这里。”
　　“嗯？到了？我看看。”应雪刀抱着从云信的脖子揉揉眼睛，伸着脖子往下看。
　　“对了，就是这儿，你放我下来吧。”应雪刀拍拍从云信的肩，站在地上活动活动了筋骨。
　　这个地方设有他们魔宗的传送阵，但是只有核心人士才知道。
　　他拉着从云信走到阵法中央，手诀一掐，直接从大陆南部到了魔宗大殿密室。
　　应雪刀给自己和从云信理了理衣服才带着他出了大殿。
　　大殿的守卫被突然出现的应雪刀吓了一跳，赶紧大喊一声：“少主！”
　　应雪刀摆摆手，问道：“你可知道我义父去了哪里？”
　　那守卫哪里知道这些，刚想说自己不知道，就听到魔尊的声音从大殿外传了过来。
　　“应雪刀你小子，总算还是知道回来啊。”
　　从云信循声望去，一个身着红底黑纹袍的男子披散着头发从门外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蒙着眼的黑衣男子，看来这魔宗上下是有除了魔尊其他人都不准穿彩色衣服的规矩的。
　　“义父，我这……”应雪刀有些心虚，干笑两声。
　　但是他话都还没说完就被自己义父一把推到了一边，十分不符合他一贯的作风。
　　魔尊向着从云信直奔而去，他一边围着从云信打转一边摇头，一副审视什么东西的样子。
　　应雪刀怕这老头子对从云信前青阳宗弟子的身份有什么不满，想上去把他俩隔开，但是步子还没迈开就被魔尊身边的蒙眼男子伸手拦了下来。
　　那人对他笑着摇摇头，应雪刀可以不听他义父的话，但这个人的意思却是他是需要再三斟酌的，他看他义父确实没有什么要攻击的举动，也就安静地等在了一边。
　　“前辈有什么事吗？”从云信被魔尊盯着看了半天也没觉得有什么不自在，只是这场面着实有些奇怪。
　　那魔尊还是摇头，也不知道是在感叹还是不满。
　　摇着摇着，他突然向前打出一掌，从云信自他进来以后就是备战状态，这一掌魔尊明显没用全力，从云信轻易地便化解了开来。
　　魔尊这时才露出一丝笑容来，回头对应雪刀说道：“你小子，不错，有出息。”
　　应雪刀听得一头雾水，刚才接他一掌的又不是他，而是从云信，怎么就变成他有出息了？
　　但魔尊说完以后也没再在这上面多说什么，转而走向大殿中的尊座，朝应雪刀问道：“说吧，这次回来干什么的？”
　　应雪刀一听要谈正事了，也就没再过多纠结。
　　“义父，你知道有一种可以吸取人的气运的阵法吗？”
　　魔尊听后气势一凛，说道：“确实有这种阵法，你见到了？”
　　应雪刀一听便觉得有戏，随即把它们遇到的事都大概讲了一遍。
　　魔尊听完后一时没有说话，应雪刀也没有开口催促他，只是移动了点位置，跟从云信站得更近了些。
　　没过一会儿，魔尊抬起头来，对那蒙眼男子喊了一声：“泽语。”
　　那蒙眼男子听后便出去将大殿内外的人都清了个遍，又启动了大殿的阵法，将这里围得密不透风。
　　待做好这一切后，魔尊才看向应雪刀和从云信两人。
　　他叹了口气，开始讲起了三百年前的一件大事。
　　鸿元魔尊作为已经快要飞升的人物，在修仙界已经是一个传说，他也早就不再参与各种人世纠纷，这个魔尊的称号在他这里已经成为了一个单纯的代号。
　　就在他准备冲刺突破的那段时间，听到了一个消息，大概是青阳宗的某个人算出来了会有什么正道之子降生，要各位都做好准备，一定要保护好那个即将到来的新生儿，最好是能将他带回宗门。
　　他听后便将这件事抛诸脑后了，那时他觉得肯定与他无关。
　　一个月后，他来到了泽语为他挑选好的突破之地，准备一举进入渡劫期，但是没想到那次的雷劫异常凶猛，仿佛就是为了要打压他这个魔修一样。
　　但鸿元魔尊怎会就此屈服，他硬生生地扛过了前十七道雷劫，最后一道雷劫的时候，他已有了心魂溃散之敢，但他并没有放弃，而是顶着一口气硬上。
　　但最后一道雷劫并没有劈到他身上，而是在半途中被一个天外陨石给挡下了，虽然觉得奇怪，可他来不及去验证什么，因为他过了雷劫，所以成功晋升了，现在急需稳固境界。
　　且他的伤实在过重了，需要调理，于是他直接就当场闭关了，反正外面有泽语给他看着，并且这里也确实非常隐蔽。
　　但是他这一闭关就闭了十四年，等到他听泽语给他说完这些年间发生的大事，才知道当年自己听到的那个消息哪里是跟自己无关，分明就是息息相关。
　　十四年前为他挡下那道雷劫的就正是那劳什子正道之子，那人现在因为替他挡了雷劫被劈得有些痴呆，而且偏离了原来的降生地，被养不起孩子的父母丢在了林子里。
　　那些青阳宗的修士因为没有找到正道之子，又害怕这传遍了整个修真界的消息到头来扇了自己的巴掌，有个修士就起了歪心思，找了一个初生的资质不错的孩子来作假，反正人最后是带回青阳宗的，到底是怎样还是他们说了算。
　　那个被劈得有些痴呆的孩子，就是应雪刀，而那个被用来糊弄大家的孩子，就是从云信。
　　但是当时的魔尊还有一件事想不通，为什么一个正道之子会跑来给自己一个魔尊挡雷劫？
　　这么想着他也就问了出来，泽语要是说不出缘由的话，那这世间恐怕也没人说得出了。
　　泽语叹口气，转身走向崖边，开口说道：“你修为深厚，雷劫虽凶猛，但无法将你彻底歼灭，你若受了那最后一道雷，便会变成一个疯癫之人，到时候，人界大乱，你，会死在众人的围攻之下。”
　　“而死在你手下的人，也是不计其数，那孩子，也是为了避免大灾。”
　　魔尊听后沉默了一阵，随后问道：“现在该如何？去找那孩子？”
　　泽语点点头，道：“这是你的劫，也是你与他的因果，将他接过来，好生照顾着，待到那一天，一切都会有自己的结局。”
　　魔尊事后才知道，泽语为了化解这次的劫难，直接倒退了一个大境界。
　　应雪刀的痴傻其实只维持到他十岁那年，但是他的父母在他八岁那年便养不起他了，自然也不知道自己的孩子其实只是暂时的灵智堵塞。
　　魔尊找到他的时候见到的便是一个习惯了山林生活的野孩子，但没有想象中的痴傻，只是有些反应迟钝。
　　随后魔尊替他取了自己的名字，带他回了魔宗，引他走上了修仙之路。
　　而从云信那边，虽说从小就被当成正道之子，但是除了找到他的那个人之外，没有人知道这只是一个虚假的身份，包括他自己。
　　世间诸多愿念加于他身，使得他本就不算福禄的气运难以承受，只能通过不断地行善来积攒功德，除此之外只有靠近真正的正道之子才会好上一些。
　　或许那个时候，崇道真君就已经察觉到了什么，所以才告诉从云信千万不要泄露自己身负霉运这件事情。
　　魔尊一番畅言，将多年来的诸多困惑通通解了开来，一时间整个大殿陷入沉默。
　　“那现在要来夺取雪刀气运的那伙人又是怎么回事，是如何知晓雪刀的身份的，还请魔尊明示。”
　　从云信沉静的声音打破了大殿的宁静，这些事情对他来说，已经完全不重要了，知晓了便是知晓了，多加追究毫无意义。
　　魔尊没有从他的声音中听出来半分埋怨与不忿，不禁对这个人更加另眼相看，当年那个挑孩子的修士倒还算有一双好眼睛。
　　“如果本尊没有猜错的话，那些人应当是以一个老妖怪为首的小团伙，他们专门聚集那些卡在瓶颈久久不得突破的高阶修士，以正道之子的气运为晋升希望，那个阵法应当就是那个老妖怪拿出来的，他手中应当还有很多远古的东西。”
　　“至于那个九鼎宗的事本尊就不清楚了，不过那宗门内部多半也被他们的人渗透了，不然不至于连那个首席大弟子都中了招。”
　　“至于雪刀的身份是怎么被发现的，本尊没猜错的话，你是用了什么重塑的灵物吧。”
　　从云信点头称是。
　　魔尊就道：“因为出生时出了岔子，先前你与雪刀的命运都是混沌一片，谁都看不清，但是你用了那灵物后便算是新生，劫难到此为止，你以前积攒的功德将会馈于你身，从此便成了一个真的福泽深厚之人。”
　　“但是因为少了你多年来的掩护，雪刀的命格便变得无比清晰，只要那老妖怪有心探查，便能立刻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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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俗套的情节，极致的享受，欧耶~


第23章 贰拾叁
　　“您可有应对之法？”从云信问道。
　　魔尊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回道：“放心，那老妖怪交给我，不说我跟他有些旧账，就看那东西朝我儿出手我就不可能放过他。”
　　“行了，你们就先下去休息吧，那老妖怪待的地方没那么容易找到，在此之前先把自己的伤养好，别到时候连个小兵都解决不了。”
　　魔尊挥挥手，一副快走快走的样子，本来他们还有一些信息没有完全说清楚，但看现在这个情况，魔尊恐怕根本不需要他们再来多说什么，从云信致礼后就扶着应雪刀向外走去了。
　　“我们现在去哪里？”从云信问道。
　　应雪刀朝一个守卫招招手，那守卫连忙跑过来。
　　“我的房间还能住人吧？”他十分怀疑自己的房间已经成了荒草屋。
　　那守卫点点头道：“泽语大人前些日子说您要回来了，就吩咐我们打扫好了您的屋子，你可以放心地住。”
　　“行，那你去吩咐一下，再收拾一个屋子出来，给这位住。”
　　那守卫听了有些为难，回道：“少主，泽语大人当时就只吩咐我们收拾了一个屋子，其他的空屋子都放了东西，再弄一个，恐怕得费些时间。”
　　应雪刀眉头一皱，问道：“放东西？放了什么，要占这么多屋子。”
　　守卫摇摇头说：“属下也不清楚，只知道那些东西都是泽语大人吩咐的，魔尊大人也过了目，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应雪刀抿嘴一笑，撞撞从云信，说道：“那看来你又只有跟我住一起了。”
　　从云信眉头一挑道：“指路。”
　　应雪刀心中热意上涌，不知怎么就脱口而出：“伤疼，你背我啊。”
　　从云信侧头看向他，眼神有些惊讶，但下一刻便被笑意取代，他二话不说，直接走到应雪刀面前弯下腰。
　　应雪刀握拳又松开，平平稳稳地趴上了从云信的背。
　　二人在魔宗里又上演了一出赶路时的戏码，应雪刀从最开始的有些别扭到后来的坦荡荡也不过就是十几步路的事。
　　待他们到达应雪刀的房间时，已经走遍了大半个魔宗。
　　应雪刀本可以给他指一条捷径，但他并不想这样做，就任由对方走着大道，背着他走过了很多地方。
　　应雪刀从他背上下来后还有些意犹未尽，但还是抬袖子给他扇了扇并不存在的汗。
　　“辛苦了，等我伤好了，你想让我怎么背你都行。”
　　从云信一边抓住他活跃的手将他拉进屋子里一边说：“好，不过你现在得好好休息，不要再乱动了，进去把衣服脱了，我给你上点药。”
　　应雪刀被他按在床上，一边脱衣服一边看着他挑药。
　　等从云信拿着挑好的药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上半身不着寸缕的应雪刀。
　　上次上药的时候正是夜晚，光线昏暗，而且那次他是真的很心焦，所以从云信根本就没看清对方的身体。
　　但现在青天白日的，对方赤裸上身坐在床上等着他，他不想看见都难。
　　从云信被对方的身体晃得下意识撇开了眼睛，但他想了想，也没什么不能看的，又把眼珠子挪了回来。
　　应雪刀这边自然是将对方的一系列动作都看在眼里，他感觉到对方可能有些不好意思，便道：“云信，要不还是我自己来吧，反正伤处我自己也能轻易碰到。”
　　从云信摇摇头，拂开他来拿药的手，走到他面前蹲下，将药洒在了淤青上，随后用手贴了上来，说道：“我要动手了，你忍一忍，这样好得快些。”
　　应雪刀见他没有露出什么不适的样子，也就由着他来了。
　　但是不得不说，云信那手法虽然确实是有效，但也是真的疼，结束之后他才感觉到自己出了一脑门的汗。
　　从云信帮他擦好了汗，喂他喝了水，又扶着他躺下，一套动作颇像应雪刀最初照顾他的样子。
　　思及至此，应雪刀伸手握住从云信的衣袖道：“云信，我想吃桂花糕。”
　　从云信看了他半晌，轻轻点点头。
　　他拿出应雪刀随身带着的桂花糕，让他靠在自己身上，一块一块地喂着他，明明应雪刀没有到动不了的程度，但是谁也没说话。
　　吃着吃着，应雪刀突然开了口：“云信，对不起。”
　　从云信的手顿了顿，随后将剩下的半块桂花糕喂进了自己嘴里，看得应雪刀一时间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道什么歉？为你三百年前救了我道歉，还是三百年后为我疗伤道歉？”从云信觉得必须要好好跟他谈谈这件事，以免留下什么不必要的东西。
　　应雪刀垂下眼帘，说道：“这一切，说到底，我脱不开责任。”
　　从云信不让他躲开自己，伸手捧住他的下巴，将他的脸露了出来。
　　“雪刀，你认为现在的一切都是你所厌弃的吗？”
　　应雪刀听后摇摇头，但还是不看他。
　　从云信继续说道：“既然没有厌弃，那又何来悔意，你的选择并不能决定一切，是在众人的选择之下才有了今天。我们能这样相遇，一起走到今天，你不开心吗？”
　　应雪刀抬头看向他，道：“我很开心，非常开心，但这些并不能抹去以前的既定事实。你听到以后，就没有对我，对宗门的半分埋怨吗？”
　　从云信嘴角微翘，道：“埋怨？以前或许有过，但那时也找不到可以埋怨的对象，现在知道了以后，我反而生不起什么埋怨的心思了，因为我只用了三百年的时光，换来了能与你相交的后半生，这对我来说实在是非常欣喜的。”
　　“若是没有这么环环相扣，你我的相遇就变成了未知，今日的光景，也就不会出现了。”
　　说着，他拿起一块桂花糕，自己咬了一口，递到应雪刀嘴边。
　　应雪刀被这一出整红了脸，脑子里本就不算多的哀哀怨怨都飞到天外去了。
　　他的嘴唇嗫嚅两下，还是张嘴把剩下的半块桂花糕吃了下去，只不过没舍得嚼，只是含在嘴里慢慢地等它化掉。
　　从云信搓搓手指，问道：“你喜欢现在这样吗？或者说，你喜欢现在的我们吗？”
　　应雪刀动动舌头，将嘴里的桂花糕移了个位置，抬头直视从云信的眼，眼神专注地点了点头。
　　“现在的从云信，是经历了三百年重压的普通修士，而现在的应雪刀，是在魔宗厮杀长大的正道之子，我们眼里的彼此不就是这样的吗。”
　　“苦难是不被欢迎的，一向如此，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些苦难早已化成了我们的一部分。”
　　“雪刀，不要将苦难剥离开来，更不要将苦难归于自己，一个人少了他所经历的任何事，这个人都是不完整的。”
　　应雪刀撇撇嘴，握起从云信放在床边的手道：“我明白，我只是，我以为我在帮你，但只是在还自己的债而已。”
　　从云信没忍住，伸手刮了下他的鼻子。
　　“你是被陈岌那一掌传染了吗，怎么人都变傻了？”
　　应雪刀面露不解。
　　从云信叹口气，捏捏他的手，随即问道：“还债？你确定你要跟我算账？”
　　应雪刀感觉不妙，一般从云信真正开口的时候就是他败下阵来的时候。
　　“你打算从什么时候算起？出生的时候，还是我们在林子里相遇的时候？多大的事可以计入你的账本中？帮你拿洗澡巾这种算不算？”
　　从云信话音未落就被应雪刀捂住了嘴，只剩一双含着笑意的眼，但也能牢牢锁住他。
　　“行了行了我不想了，你别再提那些事了。”
　　这下从云信不依了：“为什么不能提？你不觉得那时候很开心吗？别说，我还有点想念那几个月的生活。”
　　应雪刀握住他的手摆弄，说道：“我那时候什么都不懂，又傻又笨的，怕是让你看了不少笑话。”
　　这话一出，从云信脸上的笑意仿佛晕染开来。
　　“雪刀，你始终要记住，你在我这里跟别人是不同的，不仅是因为你与大多数人本就不同，你于我而言更像是天启一般，我永远不会看你的笑话，以前没有过，以后更不会。”
　　从云信说完后还等着应雪刀回话，但应雪刀哪里知道该说什么，一股冲动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只能捏紧对方的手。
　　“怎么了？”从云信见他愣住，下意识问了一句，只觉得对方的目光有些让人不敢直视。
　　应雪刀摇摇头，笑着说道：“云信，我确实说不过你，很多东西我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去表达，我怕你会笑话我那时候的样子，所以一直不敢提起，其实那段日子对我来说，真的很特别，在你来之前，我一个人在那里生活了六年。”
　　“八岁前的记忆因为灵智堵塞的原因，非常混乱，几近于无。其实挺不好意思的，才六年我就记了这么久，但是在你来之前我从没想过这些。”
　　他拉着从云信一起倒在床上继续说：“你应该有些印象，我那时候老是喜欢找一些误入林子的人把他们送出去，其实并不是我有多么心善，我只是想找一个理由出去看看，我被父母丢在这里，我是外界所不需要的，我这辈子就应该呆在林子里。”
　　“可笑吧，那时候就是这么傻，但实际上，还是会有些想念的。我就这么过着，感觉已经过了一辈子。但是你来了，你不是这里的人，你来自更广阔的外界，你在这里没有家，你不知道你说你要待在这里的时候我有多高兴。”
　　他感觉到从云信摩挲了一下他的手掌，他知道，或许那个时候对方不了解，但现在的从云信一定能感受到。
　　“你让我看到了很多东西，你最后给我的桂花糕，我一直没舍得吃，不过好在你们走后没多久老头子就来了，不然那桂花糕就撑不到我找到产它的店家的时候了，想想都可怕。”
　　从云信笑道：“现在不怕了，你要吃哪里的我都给你买回来，嗯？”
　　应雪刀刚想开玩笑说那以后出去哪里的你都得给我买点，一偏头，才发现他们原来已经离得这么近了。
　　近到他能把从云信瞳孔的纹路看得一清二楚，心底的情绪好像也跟这纹路一样，愈发清晰地显露出来。


第24章 贰拾肆
　　在魔宗待到第三日的时候，尹奉来了消息。
　　但并不是展温纶醒了，而是小五，听尹奉说并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也还算是幸运。
　　本来就这件事是不足以让尹奉专门来消息的，但小五说自己有一件很重要的事，他把这事跟尹奉说了之后，尹奉立刻找上了应雪刀。
　　“崇道真君的尸身，可能还在那帮人手中。”
　　尹奉这句话清晰地传入了应雪刀脑中，使得他的面色瞬间凝固。
　　“怎么了？”从云信正在练剑，余光见他样子不对，有些担心，便停下来询问他。
　　应雪刀实在有些不忍把这个消息告诉他，但终究是不可能的。
　　从云信听了后果然面色沉重，应雪刀拍拍他的背道：“放心，我们到时候绝对会将崇道真君的尸身抢回来，就是还不清楚那些人留下崇道真君的尸身到底是想干什么。”
　　“魔尊说过，那幕后之人手中可能还有很多上古秘法，这件事，跟这个怕是脱不了干系。”从云信深吸一口气，没想到师尊死后还要遭受这种苦难。
　　“这样，泽语前辈对这方面比较了解，我们现在去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到他，这些事情也没有触及到什么法则，问问他应该是没问题的。”
　　应雪刀拿过他手里的孤问，帮他收了鞘，牵着他就往目的地走去。
　　从云信有些犹豫地问道：“我并不是魔宗之人，师尊也与魔宗没有任何关系，就这件事去问那位，会不会有些冒犯了？”
　　“渡锋真君作为我魔宗少宗主的道侣，若是连问题都不能问，岂不是太过荒唐？”
　　他们正在说去找泽语，没想到泽语已经自己找上门来。
　　泽语此人身出秘门，身怀秘法，传说可一眼看透生死，一语道破天机，这种在法则边缘的力量虽然很强大，却不可随意使用，并且一旦泄露，必招来杀身之祸。
　　泽语这些年与实力强大的魔尊交好，也还算是过得清净。
　　应雪刀其实与他近距离接触几次后就对他有一丝排斥，倒不是对他这个人有意见。
　　他还记得有一次出任务，那时他还不成熟，正在必要的历练当中，当时那个任务有些怪异，魔尊便让泽语跟他一起去，以免发生意外。
　　那个任务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已经不重要了，他只记得自己当时杀完目标一府人以后，发现了一个小婴儿，看起来还未满月。
　　他本想将这个婴儿找户人家送了，但当时看到跟在身后的泽语不知怎么就问了一句：“你觉得这孩子怎么样？”
　　泽语只说了一句话，就让他的脚步停了下来。
　　“一世祸星，死于非命。”
　　“祸星？什么意思？”他希望对方只是有些夸张而已。
　　但泽语笑了笑，说道：“正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顿时他便觉得自己手里的孩子变得棘手无比。
　　“有办法化解吗？”
　　泽语摇摇头，说道：“血仇深无比，更何况是几代人的血仇，他身上积攒了太多怨念，夭折或许是他最好的归宿。”
　　应雪刀听后没有说话，只是停下了往外走的步伐，将这个孩子永远地留在了这里。
　　自那以后他就不喜欢与泽语交谈过深，并不是因为这件事怨他，而是因为害怕自己知道太多东西，有时候，不该听的东西最好不要听，不然终有一天会被“天意”压垮。
　　不过现在不是回忆那些事情的时候，他刚听到泽语说什么？道侣？
　　“前辈，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们没有结为道侣。”
　　泽语伸手一指，应雪刀顺着一看就看到了自己和从云信牵得牢牢的两只手，惊得他条件反射就松了手，松完之后他才觉得这么做有些不合适，忙抬头看从云信的脸色，但对方看起来好像并没有多在意。
　　泽语虽然蒙上了眼，但他早就不再用眼睛视物，应雪刀这些动作他看得一清二楚，随即轻笑一声道：“有意思，几乎整个云豫都知道你们二位结为了道侣，结果本人竟然不知道？”
　　“什么？”应雪刀知道之前抢绣球的事会造成一些影响，但是没想到影响会这么大，难怪之前尹奉好几次说话他都听不懂，也不知道云信心里是怎么想的。
　　“怎么？看来你们二位并没有这个意思，那需要我们出面澄清吗？”
　　应雪刀被他问得一口气闷在心里不上不下，按理来说应该同意的，但他怎么都说不出口，最后只憋出一句：“不用管它。”
　　泽语将手揣进袖子里，笑而不语。
　　应雪刀摆摆手，想打断这个奇怪的话题:“不说这个了，我们找你是有正事的，你可知道有什么古法是与尸体有关的？现在崇道真君的尸身被那伙人占了去，恐怕没那么简单。”
　　泽语听后也没再提，算是放过了他。
　　“这个有倒是有，但有些繁杂，不过目前看来，有两种情况是最为可能的。”
　　“第一，他们要从那位的尸身上炼制出什么东西来，第二，他们要这副身体为己所用。”
　　“竟有这种邪术？”从云信有些震惊，思索了一下后问道，“是傀儡之术？”
　　泽语摇摇头：“没那么简单，总之多加注意，到时候难免会有一些你不想见到的场面，做好准备。不过放心，这场战事我魔宗这边一定尽力而为，有什么需求尽管提。”
　　他说完后话锋一转：“小应，现在就劳烦你好好替我们魔宗照顾这位客人了，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就带他好好转转。”
　　应雪刀眉头一皱，道：“我们从始至终都是一行，这些倒还不劳烦您来嘱托。”
　　泽语摇摇头，什么也没说，径自离去了。
　　应雪刀被自己刚才松手的动作搞得有些心虚，偷偷瞄了几眼从云信，始终看不出来他有什么情绪变化，自己倒是憋得越来越难受。
　　“看什么？”从云信突然转头问他。
　　“啊？你……没，就是想看看。”应雪刀本来想问他有没有生气，但是一想这么问的话对方肯定会说没有，又把到了嘴边的话吞了回去。
　　“你们魔宗有什么开放的藏书阁吗，我想去找找有没有相关的典籍。”从云信一脸正色，完全没有受到什么影响，搞得应雪刀觉得自己紧张过了头。
　　但事关重大，他还是收拾好情绪点点头，带着从云信去了魔宗的藏书阁，并且没有给他什么限制，看泽语先前的意思也是不用对他过多防备。
　　所以他不明白一个平时谨慎得要死的人怎么就对从云信这么放心，还说什么让他好好照顾云信，就只是因为他们的传言？泽语的意思基本上就是魔尊的意思，他们会把这种事情当真吗？
　　从云信在藏书阁里翻看典籍，他就站在门口苦苦思索，看见从云信丝毫不在意的样子他就觉得更苦了，怎么就他自己把这个当回事吗？
　　想了半天也没个结果，他甩甩脑袋，想整理一下思绪，就听见里面的从云信发出一声轻笑。
　　他循声看去，就见对方不知什么时候放下了手中的书，正盯着他看，眼里的笑意毫不掩饰。
　　应雪刀见他有了表情，心里也没那么难受了，也笑着问道：“你笑什么？”
　　从云信清了两下嗓子，埋下头一边翻书一边说道：“看到一只可爱的大狗，心情很不错。”
　　应雪刀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对方说的“大狗”就是自己，他有些哭笑不得，不就是甩了甩头吗，虽然这个动作确实有点像狗甩水……
　　不过云信开心了就行吧，管他怎么认为。
　　被从云信这么一打断，他心里的郁气反而莫名散去了，也不再跟那些东西死磕，走到藏书阁里帮从云信一起找相关的典籍。
　　二人就这样在藏书阁里消磨了两天，还真被他们找到了一些线索。
　　“云信，你看这个。”应雪刀拿着书跑到从云信面前。
　　从云信见上面写着“偷天换日”几个字，但是翻开以后却只剩几张残页。
　　他们二人仔细研读了这剩下的几页，却发现这里除了开篇的几句话点明了使用对象，就只剩一些使用术法的警示，一点使用的过程与方法都没有。
　　应雪刀思来想去都觉得这事绝对有隐情，当即便起身说道：“这事不对劲，我去问问义父。”
　　从云信摇摇头拦住了他，问道：“这书你是从哪里拿到的？”
　　应雪刀听他这么问，便收起了有些急躁的心思，带着他去了找到那本书的位置。
　　那是一处很暗的地方，整个藏书阁所有的光源都没能照亮那里，要不是应雪刀在挨着找还真找不到那处去。
　　从云信取了盏长明灯，一走近便发现以他们手里这本书为界，之后的书都是关于兵器的，其中戟占得最多。
　　“雪刀，你手里的那把规宿戟，有什么来历吗？”他偏偏头问道。
　　应雪刀也看到了眼前一幕，自然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答道：“规宿戟最开始是义父给我的一把玄阶武器，后来经过多次淬炼才成了今日这般威力。”
　　从云信听他说话的时候随手拿起了其中一本书，发现这书的右下角有一个奇怪的印记，他心下一动，连拿了三本出来，果不其然，上面都有这种印记。
　　他将这印记指给应雪刀看。“规宿戟上有没有这种印记，或者，你有没有见过这个？”
　　应雪刀看了便摇头说没有，但是紧接着又是一副思索的表情，从云信一看便知他还有话没说完，也不催他，就等他慢慢回想。
　　果不其然，没过一会儿，应雪刀就开口说出了下文。
　　“但是我第一次淬炼规宿戟后，义父曾经将它收回去过，我再次拿到手后问过他为什么，他只说了一句‘它以后完全属于你了’，我先前以为他要把规宿戟收回去，还跟他顶了几句嘴，现在看来，应该没那么简单。”
　　从云信一边将书放回去一边说道：“恐怕，这就是泽语前辈不想明说的原因了。”


第25章 贰拾伍
　　最终他们并没有拿着这件事去问魔尊，既然泽语都不打算明说，那一定有些难言之隐，他们没必要非得搞清楚这些，只要双方心里有数便可以了。
　　找到的那本典籍内容不算多，他们也就没有把它带出去，而是放回了原处，有些东西，不了解还是不要动的好。
　　总之现在得到的线索只有两个，看泽语的态度就基本可以肯定那伙人留下崇道真君的尸身是为了为己所用。
　　他们在那典籍上也得到了一些细微的线索，在使用此法后的十天内，施术者会陷入极度脆弱的状态，在使用前，施术者与受术者必须要不留一个血亲在这世上。
　　好在崇道真君是孤儿出身，也早已与凡界断了联系，他的血亲应该早已不在人世。
　　四五天过去，应雪刀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但是因为找不到幕后之人的具体地点，他们也只能在魔宗干耗着等展温纶醒来，看能不能得到些线索。
　　好在尹奉这个人关键时刻从不掉链子，再加上雁风将噬魂蛊祛除得非常好，展温纶总算没让他们多等。
　　尹奉照应雪刀的指示打开了屋子里的一次性传音阵，随后将中间位置让给了自醒来就沉默不语的展温纶。
　　他这边不说话，应雪刀那边也保持沉默，这份诡异的寂静就这样持续了下去。
　　最终，从云信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回来了，逸明真君。”
　　展温纶本来坐在床上，听到从云信的声音后直接从床上跨了下来，跪下狠狠地磕了一个响头，响到魔宗的二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尹奉在旁边看得欲言又止，他的身体经不住这么造，但现在上去拉他又太不合适，只能叹口气走到窗边看风景，眼不见心不烦。
　　“逸明有罪，担不起这个称呼，更愧对于您。”长久的沉睡让展温纶的嗓音嘶哑无比，说起话来也完全没了往日的意气风发。
　　应雪刀呼出一口气，与从云信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惋惜。
　　谁也没想到，如此正直一个人，会迎来今天这个局面，现在他的坎不是任何人或事，而是他自己。
　　“你不愿要这称号，那我便唤你为展兄，噬魂蛊一事这里的人都已清楚，你不必去承担别人的过错，起身吧。”从云信说到这里便停了下来，算是表了自己的态度，现在说再多对方都听不进去。
　　展温纶此刻的心情复杂到几近空白，但是再跪下去他的身体也受不了了，便靠着床沿坐了下来。
　　“展兄，现在我们有一要事需要你的帮助，你可明白？”从云信问道。
　　“展某明白，真君尽管发问。”
　　“你可对那幕后之人的老巢有什么印象？”从云信直接问出最重要的问题。
　　果不其然，展温纶并不知晓。
　　“抱歉，展某虽说与他们为伍多年，却始终未曾接触过核心，这些年来，连那个人的面貌都未曾见过。”
　　从云信害怕这件事对他造成二次打击，连忙补充道：“没事，这个问题确实有些难为你，那人老奸巨猾，肯定不会将自己轻易暴露给一个只是堪堪受控制的人。那你可曾见到过我师尊崇道真君的尸身？”
　　从云信问完后和应雪刀都忍不住将身体前倾了些，这才是他们真正现在就想知道的答案。
　　那边展温纶因为暂时被转移了注意力，脑子反而逐渐清醒起来，他思索了一阵，说道：“展某几年前确实见他们带回过一副棺材，虽说后来这棺材不知所踪，但他们对这棺材确实是极为看重的。”
　　“当时我并不知道里面是谁，现在想来，可能正是崇道真君。”
　　从云信正想问他有没有听到他们谈论跟这棺材有关的话题，就听到对面的展温纶突然提高了嗓音。
　　“对了！我当时用了点法子让自己短暂清醒了一下，然后在那棺材上抹了寻迹散，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用，咳咳咳……”
　　听到对面传来的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从云信和应雪刀暂时压下了心里的惊涛骇浪，真是没想到，展温纶在这种情况之下还能做出这种行动。
　　但因为这个药的特性，每个修士的寻迹散只有自己施法才有用，现在对方这样子别说引他们找到那人的老巢了，就是运气都困难。
　　“展兄，你平静一下，我们不急着一时半会儿找到那地方，现在主要是需要多一些线索，那人身份不简单，贸然尝试反而会起到反作用。”
　　展温纶的呼吸在尹奉的帮助下逐渐平复了下来，他着实很想现在就试试能不能找到那地方，但对方说得没错，现在就算他拼了命催动寻迹散也只是做无用功。
　　“展某明白了，除了这次来的九人之外，那边实力不下于他们的至少还有五人，三男两女，三名男修士皆是合体中期，两名女修士中有一名在合体巅峰，另一名也是合体中期。”
　　“其中那位合体中期的女修士及其擅长用毒，听他们说，崇道真君当年的死与她应当脱不了关系。”
　　“这些人麾下还集结了很多不甘心苦修的人，好像那位会定期拿一种药出来给那些人，吃了以后貌似可以直接增长功力，很是古怪，但是因为年限还不是很长，所以暂时没有看出是否有什么副作用。”
　　应雪刀听得直皱眉头，那老家伙手里到底藏了多少东西。
　　“咳咳，那些人现在看似藏在暗处，但实则大部分都在明面上活动，其中以宗门活动最甚，我九鼎宗已经被馋食了大半了，虽不清楚青阳宗的情况如何，但应该也好不到哪里去。”
　　从云信抿抿嘴，问道：“你可还记得你是怎么中的招？”
　　展温纶长叹一声道：“最先中招的不是我，是我一个师弟，当时我们正在沃和洞执行任务，他一个人去河边清洗战斗时留下的血迹，等回来时就已经中了噬魂蛊，但那时我们都没发现，最终一行人全都中了招。”
　　“沃和洞？你们去那边执行什么任务？”应雪刀问道。
　　展温纶回忆了一下说：“那边是承平师叔的家乡，当时那边妖邪作乱，闹得十分不安宁，但他自己事务繁杂脱不开身，就托了我们几人回他家乡帮忙照看，当时正是刚刚开始回程的时候。”
　　应雪刀与从云信一听就明白了过来，这承平师叔怕是不太对劲，说不定这才是第一个遭到毒手或者被策反的人。
　　那边展温纶说完也明白了过来，这几年中他一直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现在一醒过来，所有的事情都仿佛清晰了起来。
　　“呵，难啊。”那几个跟他一起中招的几个师弟师妹全都在几年间陆陆续续没了生气，只剩他一人还在苦苦支撑，若不是这次他们让那人的计划落了空还把自己救了回来，他多半就要下去见师弟师妹们了。
　　不过既然他现在活了下来，就没有白活的道理，更何况还是在欠下这么多债的情况下。
　　不过在还债之前，他还有件事要做。
　　“两位尊者，展某想待伤好些以后回宗门一趟，不知可否应允。”
　　他还是九鼎宗的大师兄，不管现在的宗门是什么模样他都要回去看一看。
　　此去，也是了了他与宗门的缘，自此以后，他也不配再做什么大师兄了，众弟子的支点不应该由一个手上沾着无辜之人的鲜血的人来充当。
　　“展兄，你以为我们救你回来干什么的？拷问情报，用完就丢？出个门还要问我们的意见，我们留在那里的大夫就给你留下了这种印象？”
　　应雪刀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揶揄，说得真像是跟老朋友开玩笑一样，听得展温纶一愣一愣的，尹奉站在窗边仗着没人看得见翻了个白眼。
　　这边从云信听身边人的语气便知道了他的意思，当即跟着笑道：“展兄，这个大夫医术特别好，你有什么不舒服的尽管告诉他，包治百病，哦对，那里还有一个跟你一样的小病人，是我师弟，你们觉得无聊的话倒是可以认识一下。”
　　本来有些压抑的气氛被两句话搅得支离破碎，展温纶在尹神医的搀扶下重新回到了床上，心底无比感激自己遇到了真正的善人。
　　尹奉走过去两句结束了对话，关掉了传音阵，转身就看到展温纶用感激的眼神看着他，他侧过脸挠挠头，好吧，看着一个被害人满脸都是愧疚与感激的样子着实不太好受，就理解应雪刀这一次。
　　魔宗这边关掉了传音阵以后也是一阵沉默。
　　应雪刀侧头看着从云信眉头微皱的样子，没忍住伸手揽住了他的肩膀，用跟刚才一样的语气问道：“那你要不要回青阳宗看看呢，渡锋真君？”
　　从云信眉头一展，往窗外看去。
　　魔宗这边的风景很好，长武河的一条支流贯穿全宗，河边草木良多，且因为这里灵气充足，大多是长得秀气无比的灵植。
　　远处则是群山，宗内秋风凉爽，两旁却是四季如春，山脚的色彩丰富，往上看去像是种了一片桃花林，柔嫩的粉色顺着山势绵延不绝，倒也有了些魔宗灼人的气势。
　　再往上就是翠绿一片，苍松挺立，耸入云端。
　　估计到这里的最高峰去的话，也能看见跟从粟溪出来那天同样的美景。
　　外面那些风景他前几天已经观了很多遍，将来还可以观无数遍，但是身边这个人，一句话就可以道出他的心思，这是这一生求也求不来的美事，更何况这人的眉眼本来也胜过无数美景。
　　“我陪你一起吧，你一个人我不放心，嗯？”
　　从云信笑得低下了头，看吧，这人又在往他心里吹春风了。
　　他伸手揽过应雪刀的腰，让两人贴得严丝合缝，一双笑意未散的双眼牢牢锁住他。
　　他比展温纶要幸运，他遇上了能拉住他的人，但展温纶没有，他只能在泥潭里打滚，然后慢慢爬起来，却再也洗不掉身上的泥泞，哪怕只有他自己能看见。
　　但有人把从云信捞了出来，帮他洗衣擦身，扶着他站了起来。
　　他只觉得，就是现在了，就应该是现在。
　　“雪刀。”
　　他唤了对方一声，对方搂在他肩头的手收紧了些，肉眼可见地紧张了起来。
　　“跟我结为道侣，好吗？”
　　窗外微风吹拂，他闻见了跟应雪刀将他带回去那天一样的草木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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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存稿要告罄了朋友们，这段时间还忙得要死，没啥时间写新章节，所以我准备节流了，心酸。
　　哈哈，我搞好了，不用每次都点披马甲了


第26章 贰拾陆
　　应雪刀看着从云信，脑内有一瞬的空白，但不知为何，他并不吃惊。
　　他想开口说话，但好像怎么都张不开嘴，只有手臂在无意识地收紧。
　　从云信没有听到他的回答，但是清晰地感觉到了对方手臂的力度，他嘴角一勾，顺着应雪刀的力道凑近了他的脖子，轻轻地挨了一下。
　　应雪刀被这一下挨得整个人都抖了一下，绯红逐渐从耳根蔓延开来，但还是没有放开手。
　　“不答应我？”从云信故意凑到他耳边说话，想看看对方的耳朵红透是什么样子，但他这句话说完就被应雪刀扣住了下巴，力气并不大，却难以挣脱。
　　应雪刀将作怪的人拉到自己面前来，开口道：“我还没说话呢，你又要自己拒绝了，就像上次一样？对了，你还没送新的发结给我，打算什么时候给？”
　　从云信垂眸浅笑，一手解开发绳，一手拿过对方放在一旁落兵台上的规宿戟，将戟与发都置于他手中，道：“你现在想要，我就现在给，要多少，你自己动手。”
　　应雪刀笑着接过来，规宿戟平时看起来危险得紧，现在缩在两个人的狭小空间中倒显得乖了起来，那些各方的刀刃仿佛都失去了青锋。
　　手起刃落，一束发丝被割了下来，他将这束发丝打好结后，与原来的那束除了颜色可谓是分毫不差。
　　应雪刀心满意足地将它收了起来，伸手拍拍从云信的腰道：“转过去。”
　　从云信听话地转了个身，任由对方给他束发，这头绳是之前从应雪刀头上解下来的，但他没想过要换，应雪刀也没想过要去重新买一根。
　　他往身后靠靠，用肩膀碰碰对方的胸膛，问道：“怎么，你想要的我都给你了，还是不说？”
　　应雪刀手上动作很轻，但速度也没落下，两三下将从云信的头发束好后就捏住他的下颔将他的脸朝自己稍稍扭了扭。
　　“仙君结道礼都给我了，怎么还在自说自话呢？”语毕轻轻地在从云信脸上捏了一把。
　　“对了，仙君想要什么结道礼可以好好想想，想好了记得告诉我，我随时准备着。”
　　从云信抓住他作乱的手，摇摇头道：“不用再想，那个重身坠呢，还在吗？”
　　应雪刀点点头，从怀里拿出了那个因为过强的越级冲击已经损坏了大半的重身坠。
　　“这个已经没什么用了，你想要这个的话，我过两天再给你炼一个？”
　　从云信拿过来仔细端详，说道：“不了，就这个，它也算跟了我一段时间，虽然在我手里的时候没发挥什么作用，却是救了你的大恩人。”
　　他呼出一口气接着说道：“那时我能看见你，外面是什么样子我都能看见，但我没办法，我做不了什么，还好有它。”
　　说着，他将重身坠举到窗边。阳光撒在上面，本来厚重的黑红变成了清透的正红，虽然中间有一条明显的裂缝，但丝毫不影响它的美感。
　　应雪刀看着这个小东西想着，或许，这正是他们一起趟过苦难的证明，所以云信才会这样看重它。
　　罢了，他自己也要了一个算不上多正经的东西，对方要什么他都没资格开口，而且这坠子就算单纯用来做饰品也挺好看的，也不是只有这一个送他东西的机会，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想到这里他也不禁翘起了嘴角，从云信收起重身坠，一转头就看到对方正朝着他笑，有些傻。
　　“在笑什么？”他挑眉问道。
　　应雪刀听他这么问，不仅没有收敛，反而笑得更厉害了。
　　他伸手捧住从云信的脸道：“我的道侣。”
　　从云信索性将头部的重量都放在了他的手上，眨眨眼，算是对他的回应。
　　谁知应雪刀突然猛地凑近在他嘴上碰了一下，快到他还没怎么感觉到就结束了，那人一碰完就拿着规宿戟溜出了房间，一副精力过剩的样子，只剩从云信一人在房里扶首直笑。
　　魔宗后山秘园内，正在跟魔尊下棋以静心的泽语突然停下了落子的手。
　　“怎么了？”魔尊扒拉两下桌上的树叶问道。
　　泽语放下手中的棋子道：“成了。”
　　“本尊看那俩小子的样子就知道发生了什么，还不承认，哼。”魔尊心情颇好地端起手边的酒酌了一口。
　　“你倒是比我还放心，不过他们提到的那个崇道真君的事，你怎么看？”
　　他说完后，棋都走了好几步了也没等到对方的回答，刚在想这次可能还是无法让他开口，就听到了对方的声音。
　　“怎么想都过不去，先前本尊已经决定耗上一辈子，没想到那老东西居然敢露出这么明显的马脚，哼，既然想不过去，那就杀了这个问题，他敢冒头，本尊就不可能再让他活。”
　　伴随着这段话的落子声清晰有力，仿佛魔尊手下就是他的敌人，泽语怕棋盘被他磕坏，只能伸手打断他的动作。
　　“杀人，不是杀棋盘。”
　　魔尊抬头看他一眼，接道：“杀畜生，不是杀人。”
　　但还是放轻了落子的力道，这棋盘要是真磕坏了，不说泽语要生气，他自己都得心疼，这可是应雪刀那小子难得孝敬他一回专门去弄来的。
　　他怎么说泽语完全不在意，要是从他嘴里蹦出了那人的好话才奇怪。
　　“对了，我引那两个小子去了藏书阁。”
　　这一声简直是平地惊雷，魔尊手中的动作瞬间便停了下来，凝神盯着他，眼神有些凶狠，但泽语没有任何反应，他知道这只是面前这人的习惯而已。
　　果不其然，那人没看一会儿就移开了眼。
　　“去，去就去，没什么不能去的。”
　　他端起手边的酒一口闷了下去。
　　泽语叹口气，解下了眼上缠绕的锦带，也只有在这里，这个绝对不会有别人闯进来的地方，他才敢用这双眼来看看这个世界，就像是解开了什么束缚似的，无比自在。
　　他端起手边的酒壶给魔尊满上，又喝掉自己杯里的茶，给自己也倒上酒水。
　　“嗯？喝酒了？”魔尊对他这番动作感到有些新奇，以前就算在这里他也是绝不会碰酒的，今天好像有些反常。
　　泽语撑着头笑了笑，端起杯子碰了一下魔尊的酒杯，说道：“放心，那孩子很有分寸，你也知道不是吗。愁磨人，酒也磨人，你也不年轻了，不要对什么一醉忘忧的说法抱有期待。”
　　魔尊心想，那你搞这出是干什么，老东西，有话不说完，再说本尊也喝不醉。
　　果然泽语咽下酒后便继续说道：“酒不能忘忧，你呢，也困于此，这么多年了，说实话我挺困扰的。思来想去，我也就只能陪你喝喝酒了，说不定一个人的酒没有用，两个人就成了解忧酒呢？一份忧，两份酒，嗯？”
　　他说话的尾音结束在酒杯碰撞的脆响中，魔尊心中不知为何，一下便多了几丝清明，那些常年盘踞在角落的阴暗都退去几分。
　　他举起酒杯与泽语共饮了一杯，待他还想满下一杯的时候伸手拦住了他。
　　“这酒可不是什么凡酒，你差不多够量就行了，比起喝酒，本尊还是更喜欢你用脑子为本尊解忧。”
　　“这次，就全部拜托你了。”
　　泽语见他眼中不再全是杀气，便知道自己刚才那两杯酒并没有白喝，随即放下准备给自己添酒的手，理理被风吹得有些乱的锦带道：“放心，这次定会将它彻底解决。”
　　这边话音刚落，魔尊便收到了应雪刀的的传信。
　　“他说什么？”
　　“他们要回青阳宗去？”魔尊怀疑自己看花了眼，他没记错的话那地方的人不是无耻至极吗？现在回去干什么？雪刀小子伤一好就想乱跑？
　　“去吧。”泽语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打断了他有些暴躁的思绪。
　　“什么？就那地方？”他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泽语眼睛微眯，“怎么，刚说要我用脑子帮你解忧，这就不做数了？”他边说边动手指敲击棋盘。
　　魔尊一听脑袋都有点大，这都哪出跟哪出，问题不是那破地方有什么好回的吗，但他嘴上还是说：“行，不过我得过去一趟，你也一起来。”
　　泽语知道他不放心，便点点头答应了，待二人来到魔宗大殿时，就看到两个站得端端正正的小后辈。
　　“要去？”魔尊走到应雪刀身前问道。
　　应雪刀点点头，这事最好不要拖。
　　魔尊见他点头，又转向了另一人，但他并没有问问题，只是打量了对方几眼。
　　从云信并没有感觉被冒犯，不知道是因为他前些年的经历让自己的感知出了些差错还是魔尊的眼神真的很像一个威严的长辈。
　　应雪刀感觉此刻的气氛有些奇怪，刚想开口打破这个氛围，就被泽语伸手捂住了嘴，他眉头一皱，这场面怎么有些熟悉。
　　但是还好魔尊没有再直接招呼从云信一掌，而是拿出了一个令牌，这下应雪刀对捂住他嘴的泽语完全没了意见。
　　有了这令牌，原则上除了魔宗后山的秘园与宗主修炼的密室之外，任何地方都可以直接出入，并且上面有魔尊亲自附上的秘法，相当于多了一条命。
　　他本来也有的，但是因为某次“切磋”打太猛受了重伤以后老头就再也没给过他了，没想到他这种时候还挺大方的。
　　应雪刀这边正想着，魔尊突然就甩了一个过来，他连忙接住，有些惊疑地看着他，眼里全是：你不是不给我吗？
　　魔尊冷哼一声，懒得理他，对从云信说道：“不管你们此去有什么目的，稳妥行事，一旦发生什么意外，如果可以，务必解决干净，如果不行，及时回来。”
　　从云信拱手称是，让魔尊觉得顺眼极了，心情又好上几分，踱步到应雪刀身边，“你小子，老大不小了，有些事不用我多说，自己稳着点吧。”说完便与泽语一同离去了。
　　应雪刀知道他是在说自己不惜命，那时候自己行事确实太过火。
　　但是现在的话，他看了一眼云信。
　　现在，如果没有必要的话，他还是不太想让孤问和规宿沾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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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十一点半开始搞，弄完就第二天了，本来今天不想咕咕，被迫咕咕，不过过段时间可能就要常常咕咕了，各种考试在向我招手。


第27章 贰拾柒
　　从云信这次回去的目的一半与展温纶相同，是为了给自己一个交代，青阳宗毕竟是养育他的地方，就算它变了，他心里也总该有个数。
　　剩下的，自然就是看能不能通过陈岌找到一些线索。
　　两人到的时候已经接近子时了，他们并没有急着进去，而是施了隐匿术，在山门附近隐蔽地转悠了几圈。
　　那些弟子看起来明显没了往日的精气神，门派二师兄的“背叛”与长老的死亡让每个宗门弟子心中都笼罩着一层阴霾。
　　他们一路走下来发现，青阳宗已经联合九鼎宗向其他宗门发出通缉令，通缉对象正是他们二人，理由就是他们是杀了陈长老的凶手。
　　应雪刀心中冷笑道：发通缉令，也不看看这陈岌是个什么货色，除了两个被馋食的宗门，其他那个不是听听就过去了，根本没有多少人会为了一个死掉的老头子跟他一个无冤无仇的人为敌，更何况他应雪刀也不是一般人敢来杀的。
　　这时又有两个巡逻弟子走了过来，看样子正在聊天。
　　“师兄，掌门真的不出席过几天的论剑大会吗？到底有什么事啊？”个子矮点的问道。
　　“你问我我问谁去，掌门的事我哪知道，不过好像是有好长时间没见过掌门了，嘶……这也没听说要闭关啊，居然连论剑大会都不去了。”
　　“师兄，我问你啊，你觉不觉得，我们宗门好像跟以前，有点不一样了。”那小弟子话音刚落就被他师兄赏了颗爆栗。
　　“你小子，这种话怎么能乱说，宗门能有什么变的，不还是咱们和长老们吗，不懂事。”
　　那小弟子摸摸头道：“可是，先是崇道真君，后来又是五师兄，接着二师兄也出了事，现在陈岌长老又，又没了，掌门还不露面，我心里真的有点发虚啊。”
　　那两人的声音本就放得低，随着人影的远去，声音也逐渐消散。
　　从云信拍拍应雪刀，拉着他直接到了宗门内一个僻静的地方，所以说不管什么情况，有个认识路的就是好。
　　“现在宗门内还有三名长老以及掌门，看样子掌门已经中了招，要么被控制住了，要么已经，不在人世了。另外三名长老的情况暂时不清楚，你认为先去哪边？”
　　应雪刀思索片刻开口道：“先去看看那些长老老头，如果直接去找掌门会有暴露的风险，我们暂时最好不要露面。”
　　从云信点点头，拉着他去到了其中一位长老的房间附近，但里面并没有人，甚至灯火都没有，接下来连着去了另外两个长老的房间也是一样的情况。
　　“不对，按理来说长老们应该还是在正常活动的，这个时间去了哪里，还是一起的？”
　　应雪刀灵光一闪，“对了，我还有个这个，你看看有没有用。”他说着就掏出了之前在陈岌那里抢来的腰牌。
　　从云信眼前一亮，接过腰牌略微施法，腰牌上便出现了一条隐隐约约的路线。
　　他嘴角一勾，牵着应雪刀便朝着路线指示的方向走去。
　　待他们走到路线尽头，眼前却只有一片空旷的草地。
　　“这是哪里？”应雪刀问道。
　　从云信眉头微皱：“我也不清楚，但是腰牌既然指向这边，那就说明另外三人中绝对有人在这里，先找找有没有什么障眼法。”
　　应雪刀点点头开始在附近摸索，突然，脚下的土地一软，随之而来的就是四面八方的破空声。
　　他大吼一声：“别过来！”立即拿出规宿戟抵挡密集的剑雨。
　　从云信转头一看冷汗直冒，这不是别的，正是青阳宗的杀阵之一。
　　但还好，这个阵他也曾学过，在记忆中，阵眼应当是在阵外，但他现在并不想花时间去找什么阵眼。
　　他观察了一下剑阵的规律，这个阵法的布置并不算精细，他们二人的话，可以强行突破。
　　从云信拔出孤问剑，“雪刀，先攻乾位，后接离巽。”真气倾注于剑锋，孤问发出阵阵剑鸣。
　　一剑刺出，剑尖与剑阵的接触点火星四溅，但他握剑的手丝毫不受影响，随后脚下步法灵动，孤问剑与剑阵不断碰撞出刺耳的划拉声。
　　最后一剑送出，漫天剑阵消散于无，只剩下孤问剑与阵里的规宿戟锋芒相对。
　　“你怎么样，有没有伤到。”从云信收起剑紧张地问道。
　　应雪刀摇摇头：“没有，就是手上被拉了几道口子，衣服破了点。”说罢将摇摇欲坠的一片衣角撕了下来。
　　从云信拉住他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确定没有见到什么大伤口才真正放下心来，他真是怕了这人受伤不说了。
　　“青阳宗还有四处布阵的习惯？这地方也不见得多隐蔽，就不怕宗门弟子误触？”应雪刀一边说一边用撕下来的衣角擦拭伤口，一番动作十分顺畅。
　　从云信抓住他的手，将他手里的衣角拿了过去，不让他用脏布料碰伤口。
　　“这里我曾来过，那时并没有什么阵法，宗门内部也没有这种安排，现在这里的阵法一定是最近才布置好的，并且这个阵法布置得并不完善，才会被我们三招化解，布阵者看起来有些匆忙。”
　　“既然是这样，会不会是那几个长老布置的，这个阵防的可能并不是我们，而是宗门里某些，不可言说之人。”
　　从云信点点头，腰牌指向这里，而这里又多了阵法，这多半是长老们临时布置的，并且，是察觉到情况不对以后勉强做出的行动。
　　“跟我来，我们去阵眼那边，刚才破阵的时候我注意了一下，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阵眼应该会是一个突破口。”
　　从云信说完转身欲走，但又停下了步子，转身拉起应雪刀的手看了看，确定没有再流血之后才转身继续向前，但是手也没有再放开。
　　现在这种遭陷阱的事他已经基本没碰见过了，反而是身边人老是被阴，这种霉运消散的感觉他明明已经盼望了很久，但现在却有些焦躁。有的时候，看见别的人受伤是比自己受伤还要难受的。
　　越靠近阵眼他们越能够感受到明显的真气波动，到达后一看，阵眼处果然有异常。
　　“怎么样，看得出什么吗。”应雪刀问道。
　　“是李长老的手法，应当没错了。”从云信用脚步丈量着阵法。
　　“你站开些，我把它破掉。”他往后招招手，应雪刀听话地退了三步。
　　一阵风沙过后，这里依旧是一片草地，但前方不远处出现了一道石门。
　　这石门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了，应该是青阳宗的前几辈人修建的。
　　从云信走上前，将陈岌的腰牌放入石门的凹陷中，石门顺势而开，他率先走了进去，应雪刀紧随其后。
　　这石门后是一道道向下的阶梯，一路上都有长明灯照亮，倒是不显得黑暗。
　　“这种地方都被翻出来了，看来那几个老头子是想干大事啊。”应雪刀有些感慨。
　　“他们做出这番行动一定是察觉到宗门内部分人员的不对劲了，可惜已经太晚了，无法使用正面攻势，只能私下密谋。”
　　从云信走着走着突然停了下来，“怎么了？”应雪刀在后面问道。
　　“岔路。”从云信侧身让他看前面的路况。
　　“嘶……要分开走吗？”应雪刀皱着眉头，看起来不太情愿。
　　从云信看他这样子没忍住拍了拍他的背，说道：“别紧张，不用分开，我刚才一路下来想起了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如果我的记忆没出错的话，这里的路我是认得的。”
　　“这种老祖宗的东西都认得，你这几百年的二师兄是真没白当。”应雪刀捏了捏对方搭在他肩上的手。
　　从云信一边把着他走进右边的岔路，一边讲起了关于这里的回忆。
　　“按理来说我是接触不到这种东西的，但是我师尊那个人，很多地方都……不怎么受束缚，有一次让我去给他整理尘封多年的画卷的时候，我在那堆已经掉灰的画卷里发现了一本很特别的书，里面有一个很大的地图，还有一个建筑的整体架构。”
　　“那正是我对书本最感兴趣的时候，立刻便被吸引住了，反正基本上没人管我，我就在那里看入了神，后来师尊见我一直不回便来找我，发现了我正在看那本书，但他只说了一句'看就看吧，你以后可能有用'就没再管我了。”
　　“方才一时间没想起来，但我越走越觉得熟悉，这里正是那本书里描述的地方，按理来说应该只有长老及以上的宗门人士才有资格知晓，哪知道被我师尊扔在了一堆破画里，还被我捡了漏。”
　　应雪刀听得直摇头：“哈，这崇道真君还真是个奇人，光是我听到的一些传闻就够没谱的了，没想到还是这幅性子，难怪在宗门待不下去，成天往外跑。”
　　“不过这样的人居然能养出你这个性子的人来，也甚是奇妙。”
　　从云信侧头看向他：“我倒觉得魔尊养出你这么个性子的人出来一点都不奇怪。”
　　应雪刀听了脖子一梗，故意瞪大眼睛：“我什么性子，我跟他哪里像了，老头上年纪了，小气得很，特别是跟泽语待在一块儿的时候，蔫儿坏。”
　　从云信笑着说：“咱俩那都还算得上是天赋异禀，没歪得太厉害。”
　　应雪刀刚想接话，便感到一阵危机袭来，话还没出口，手上便已经将从云信推了开来，好巧不巧对方也做出了同样的行动，两人瞬间便脱离了原地，分别位于通道的两侧。
　　脱手的瞬间，一道沉重有力的真气从两人中间掠过。


第28章 贰拾捌
　　“什么人。”从云信瞬间驱使孤剑朝着来袭的方向杀去，但什么都没有发现。
　　二人对视一眼，应雪刀朝对方做了一个继续向前的手势，从云信点点头，快步朝着地宫中心走去，应雪刀则跟在他身后三步的位置。
　　从云信本来疾步前行，却突然示意应雪刀停下来，应雪刀偏头一看，前方正站着一个眼熟的长老，面色十分复杂。
　　“殷长老？”从云信打量着面前这位掌管宗门账务的前辈，上次见他已经是五年前了，比起记忆中苍老了不少。
　　“你，怎么找到路的。”殷长老似有千言万语要说，却只问出了一个不带温情的问题。
　　“我侥幸曾看过师尊的手册而已，倒是长老你们聚在这里，应该已经有了一番见解？”
　　从云信仍旧站在原地，没有收起武器。
　　殷长老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突然从他口中听到了崇道真君，面色比起刚才还多了几分惆怅。
　　“唉，他总是比我们先行几分的。”
　　应雪刀不想听到有人在从云信面前谈论崇道真君，上前两步道：“行了，这位殷长老，现在时间紧迫，现在是什么情况也不用我们多说了，整合情报做不做。”
　　殷长老突然被一个不熟悉的小辈插了话也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反应，看起来已经将以前那些莫须有的面子都放下了。
　　“跟我来吧，我们边走边说。”
　　二人在他身后并肩前行，并没有与他走在同一水平线上。
　　应雪刀朝从云信投了个询问的眼神过去：刚才是他吗？
　　从云信做做口型：不清楚。
　　“我们进入这里实属无奈，如今宗门内被安插了太多眼线，掌门也在他们手中，我们一旦表现出有任何的计划便有可能被盯上，好在先祖留下了这样一个隐秘之地可以供我们缓一口气。”
　　“以前的事我不多说，你能回来我还是非常欣慰，如今我们在尝试用先祖留下的秘法唤醒掌门，但因为封印的原因，迟迟没有成功。”
　　“你们清楚掌门现在是什么情况？”从云信问道。
　　殷长老叹口气：“虽然那伙人的毒法没能制住他，但也让他陷入了昏睡，如今这宗门上下只有掌门与那些人有一战之力，我们只能希望先祖留下的秘法可以唤醒掌门，那秘法会保护每一任掌门的一丝元神，与掌门的联系非常紧密，但我们一直未能成功。”
　　他们跟着殷长老来到了所谓的秘法之地，另外两位长老果然也在这里，那两人看见殷长老身后跟着的人，脸色大为震惊。
　　“什么封印你们长老都打不开？”应雪刀一边观察四周一边问道。
　　“说来惭愧，这秘法本来是只有掌门才能取用的，但是现下我们只有通过这里来唤醒掌门了。”
　　应雪刀一挑眉，朝着另一个长老问道：“是这样吗？”
　　那长老皱着眉头无奈地点了点头。
　　应雪刀笑道：“那这位殷长老，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你一下，你先前为什么要在通道里攻击我们二人？我看你脑子也没有糊涂到认错人的地步吧？”
　　殷长老一听，面露震惊之色：“老夫从未攻击过你们，坏了，有人跟了进来。”
　　应雪刀面色不变：“你能知道我们二人进了这地方，会不知道有另外的人？”
　　“尊者说笑了，老夫乃是在座的修为最低微的人，方才你们的位置并不是老夫感知到的，而是这位李长老。”
　　应雪刀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见了一位面色沉静的女长老。
　　李长老见目光聚集过来便开口说道：“我并没有感知到除我们之外的任何人，当然，也有可能是那人有什么隐匿的术法，诸位多加留心。”
　　听到这里从云信目光一闪，好似有了什么想法，但并没有表露出来，而是开口问道：“你们可了解宗门内现在有哪些人是不可信之人？”
　　另一位蓝衣长老开口道：“除了我们三人之外，只能确定青锋是我们这边的人，最初的异象就是他发现的，除此之外的人都无法完全信任，那群人的渗透力太强了，背后定有高人指点。”
　　“青锋？哦……他啊。”青锋真君，青阳宗的大师兄。
　　从云信因为自身的原因，与师尊之外的人相处并不多，他与青锋也并没有拜入同一人门下，并且他身为二师兄，平时的事务也不少，所以与这位大师兄其实并是很熟悉。
　　“那你们现在解那个秘法的情况如何了？”从云信话锋一转。
　　第三位长老听他问起来顿时面色变得有些复杂，但还是如实回答了出来，毕竟现在这两个人可以说是除了青锋之外最可信的人，而且他们三个人在这里磨半天也没进展，实在是没有办法。
　　“过来吧，在这里。”李长老侧开身，二人看到她和另一位长老身后的石台上雕刻着复杂的纹路，并且看起来没有丝毫灵光，看来这东西在他们手里当真是“纹丝不动”。
　　他们走近一看，应雪刀就悄悄朝着从云信撇撇嘴，意思这东西他解不了。
　　也不知道这帮长老怎么想到这种蠢法子的，这先祖少说也是渡劫期的人物，他们一群分神合体的修士根本不可能硬破封印，居然把希望寄托在自己够不到的东西上，难不成已经寸步难行到这种地步了？
　　果不其然，从云信也摇了摇头，刚想回头告诉他们另想办法，眼角瞥见白光一闪，一个人直直地朝着殷长老杀了过去。
　　他下意识地提剑挡去，但也有些没来得及，殷长老被李长老拉了一手，但还是没能完全躲过去，腰侧被划了一道伤口。
　　从云信没给那人继续动作的机会，直接挑过他的武器，将战场拉到了一边，那人戴着面具，暂时看不出来是谁，但他平白觉得那人好像有些慌乱。
　　应雪刀赶过去看了看殷长老的伤势，伤口不算深，有另外两个长老在，他也就没再管了，提起规宿戟堵死了那面具人的退路。
　　面具人因为最初的慌乱本就处于劣势，现在两人合力他更是讨不到好处，没几下功夫就败下阵来。
　　应雪刀看准了一戟挑开他的面具，面具下的脸让三为长老脸色巨变，从云信倒是没有多大的反应。
　　应雪刀看着脚下这张陌生的脸，再看看对面三张震惊的脸，有些无奈地说：“这不会，就是你们口中那个可以信任的青锋吧？”
　　殷长老本就受了伤，现在更是脸色煞白，整个人气得直发抖，支吾半天说不出话来。
　　应雪刀看他的反应便知道还真就这么倒霉。
　　他踢踢脚下这人的头，“叫什么名字？”他不想把一个跟云信差不多的尊称安在这种人身上。
　　但那人一直不开口说话，应雪刀感觉有些奇怪，便伸手探了探他的嗓子。
　　“坏了，是个哑的，你们门派的大师兄是个哑巴吗？我怎么没听说过。”
　　从云信听他这么说也蹲下来探了探，果然嗓子已经坏掉了。
　　“你们最后一次见面是在什么时候？”从云信问道。
　　“约莫是在三天前，我向他传递了我们接下来的计划，那时他还是，正常的。”李长老语气沉痛，近来的一连串打击让她身心俱疲。
　　“行吧，那现在打算怎么处理？”应雪刀卸了他的四肢，拿开了脚，从云信凝视了一会儿，也移开了视线。
　　三位长老听了应雪刀的问话也一直没有反应，应雪刀看向从云信道：“那，你们都不说话，就由我这个外人代劳了？”
　　说罢他举起规宿戟，作势要杀，地上那人突然瞪了他一眼，眼珠拼命往右上方翻，他手中的规宿戟迟迟没有落下。
　　两息后，他放下了手里的武器，伸手敲晕了这位大师兄。
　　“算了，暂时留他一命，反正他现在也掀不起什么浪，说不定这嗓子还能治，他嘴里的东西可比这条命珍贵多了。”
　　“我看他那嗓子并不是一般的伤，恐怕是治不好了，还是先除掉，以绝后患吧。”殷长老捂着伤口一步步踉跄着往这边走，一脸决绝。
　　应雪刀用规宿戟抵住他的身体，笑道：“殷长老，你还是歇着吧，我怕你这还没回到地面就失血而亡了。”
　　殷长老被刀尖指着，步子也迈不动了，只能扶墙叹气。
　　那蓝衣长老一拍石桌，突然暴起：“我忍不了了，如今这样子，整个青阳宗还有哪里是青阳宗！与其在这里试一个缥缈的方法，还不如现在就直接出去昭告天下，至少说几句话老夫还是能做到的。”
　　殷长老连忙抬手道：“不可啊，如果让外人知道了我们青阳宗如今的模样，那先辈们的功绩岂不都毁于一旦？而且公之于天下人又如何？等着他们来分食我青阳吗？”
　　“那你说，这玩意儿到底怎么才解得开！这地方是你告诉我们的，这秘法也是你告诉我们的，怎么要用了，你却没了方法？闹了半天，找我们下来到底是干什么的！”蓝衣长老指着他的脸骂到。
　　“你怎地如此无理！这地方本就是秘地，我也是机缘之下从掌门口中得知的，详细的情报我怎么会知道，找你们下来就是一起来想办法的，现在没有进展也只能说明大家都无能！”殷长老这两句话一吼出来，整个人的气色都好了不少。
　　“行了！青阳宗还没倒，你们要先倒不成！”李长老一掌拍在石桌上，把那蓝衣长老吓了一跳。
　　“我们已经在这里呆了快三个时辰，看起来这秘法确实不是我们有机会触碰的，我也认为不能再耗下去了，等到那些人将宗门彻底耗干，什么都来不及了，倒不如现在出去将那伙人暴露于青天之下。我青阳宗，来时风光，去时也不能畏手畏脚。”
　　应雪刀有些唏嘘，青阳宗曾经的确算得上是修仙界的一个庞然大物，但如今，也只有这番话撑得起来了。


第29章 贰拾玖
　　“决定好了吗，决定好了我们就分头行动，不过这个人我得带走。”应雪刀靠在墙上旁观三人的争执。
　　“你们真的打算放弃这条生路吗？”殷长老看向另外二人，那两人也只能以沉默回应。
　　应雪刀见此场景，默默地开始把那位便宜大师兄往自己身上架，看样子是已经准备离开了。
　　突然李长老有些不甘心似的对从云信说道：“渡锋，当真连你也看不出来破解之法吗？”
　　从云信眼中闪过疑惑：“李长老是什么意思，在下并非专修阵法之人，怎会有破解之法？”
　　李长老回道：“我以为你曾跟随掌修习过一段时间，也算是门生中阵法天赋最高之人，会比我们更了解掌门的布阵，看来是我异想天开了。”
　　青阳宗掌门不仅有手上的硬功夫，阵法也有着独到的见解，自他上任以来，宗门内的阵法就更新迭代了一大半，还扩充了好些。
　　但有阵法天赋的人本来就少见，他一天事务繁忙，也没时间去寻找人才，一身阵法的本事一直没能找到可以传授的人。
　　从云信的师尊是掌门的师弟，与掌门师出同门，他从小跟着师尊也就多了些见掌门的机会。
　　某日掌门不知为何突发奇想要教他布阵之术，崇道真君自然巴不得自己的徒弟多学点东西，就把从云信丢给了掌门，也就是那时候，他曾跟随掌门学过一段时间的阵法。
　　但时间并不长，毕竟他也不是全才，他对阵法的感知在掌门那里只能算是勉强合格。可就算只有几年时间，他也领略了很多阵法的精妙所在，在这方面的感知远远超出了普通的修士。
　　但现在李长老这番话，似乎把他当成了什么修习阵法的天才？以及……
　　“李长老，在下虽然对掌门的布阵有些许了解，但也没有精通布阵之术，眼前这种阵法，就算掌门来了也不见得能硬破，更何况是我。”
　　李长老面露疑惑：“什么？掌门硬破？掌门何须硬破，这本就是掌门布下的阵法。”
　　从云信眼神一凛，反手就将将孤问剑朝着殷长老的方向掷去。
　　刚才还捂着伤口一脸虚弱的殷长老瞬间往出口跑去，完全不似一个受伤之人。
　　应雪刀自摆弄青锋开始就注意着他的动作，殷长老这一跑他瞬间就反应了过来，把手中的人一抛，直接上前去截断他的退路。
　　但殷长老却突然改变了路线，冲着晕倒的青锋径直而去。
　　应雪刀暗道糟糕，这狗东西好像压根没想活着出去。
　　殷长老冲着青锋而去，这边距离最近的蓝衣长老连忙迎了上去，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现下谁不对劲一眼就能看出来。
　　但是殷长老不掩饰身份了以后功力也大幅增长，蓝衣长老的阻拦对他来说作用并不大，更何况是在他完全不顾自己的情况下。
　　他完全无视冲他而来的蓝衣长老，硬接下了这一掌并用内劲将蓝衣长老震飞了出去，眼看就要碰到青锋，应雪刀只能不顾他的生死，直接抛出规宿戟朝他杀去。
　　刀刃入体的声音十分清晰，但还是慢了一步，殷长老的手先碰到了青锋的脖颈。
　　规宿戟将他钉死在了地上，却还是没能制住他的手。
　　李长老一脚将其踹开，伸手去探青锋的鼻息，已经没了生气。
　　从云信看向倒在一旁的殷长老，也已经气绝。
　　应雪刀走来拔出规宿戟，将殷长老的尸体翻了个面，使之正面朝上。
　　现下随着他生命的逝去，他渐渐露出了真容，看起来就是一个长得有些邪气的中年男子，看他刚才震飞蓝衣长老的功力来看，应当就是先前展温纶提到的三个分神中期男修士之一，青锋倒是没有什么变化，应当就是本尊。
　　他在这里潜伏了不知多久，原本的殷长老估计十死无生，就是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尸首。
　　“是他？”应雪刀耳边传来了李长老有些惊奇的声音。
　　“怎么，长老认识他？不妨说说这是何人。”从云信说到。
　　李长老露出少见的回忆的神情，讲出了这位已死之人曾经的身份。
　　“他曾是我的同门师弟，我们都师承于上任长老，但因为他曾动过歪念头，做出了一些不好的事，被上任掌门逐出了门派，这么多年了，我以为他早就……唉，没想到最终还是留在了这里，还做出了这种事。”
　　应雪刀对更多的陈年往事没兴趣，便摇摇头有些无奈地说道：“现在这两个人都归西了，这老东西死了之后对方的头领多半会得到消息。”
　　蓝衣长老顺了顺气问道：“那这个秘法到底谁听到的才是真的？还是都是假的？”
　　当下凝固的气氛被这有些反应迟钝的问题缓和不少。
　　从云信有些无奈地笑着说道：“阵法应当是真的，不过他并不是想用它来救掌门，而是想要通过它来彻底毁掉掌门，说明现下掌门应该还在支撑。”
　　“我们听到的应该更接近真相，他知道我曾跟随掌门修习过，害怕对我说跟你们一样的情报会很快露馅，只好用了另一种说法，我刚才观察过，跟他说的八九不离十。主要是我们突然前来打乱了他的计划，估计青锋也只是他的棋子。”
　　“对了，你们清楚掌门的所在之地吗？”应雪刀问到，这努力了半天，连掌门到底在哪里都还不知道。
　　李长老回道：“掌门为了不被他们完全得手，被伤了之后就将自己关进了密室，吩咐不要去打扰他，那地方我们没有掌门的允许根本进不去。”
　　应雪刀再次走到那个刻有阵法的石台旁，端详片刻，真的是没有看出来一点灵气，是他这方面太菜了？
　　他对从云信招招手，说道：“你看看这个阵法，真的没有问题吗，我怎么总感觉这么死呢？”
　　从云信看着看着就开始上手摸，没一会儿就朝他挥挥手：“你退开点。”
　　应雪刀怎么会直接退开，直接抓住他的手问道：“你要干什么？”
　　从云信看着被抓住的手，笑着解释道：“放心，我就是试探一下，不会受伤的，你站在旁边我不好专心。”
　　应雪刀眨巴两下眼睛，“好吧，注意安全啊，有事一定往后撤。”他向右侧退了三步便没再继续了，刚好在从云信的视线以外。
　　从云信将两指放在石台之上，轻轻地注入极少的真气，石台并没有什么反应，随即增加了些许，石台还是毫无反应，接着直接搭上了整个手掌，真气流出，但它依旧死气沉沉。
　　蓝衣长老有些急躁，想问他看出来什么没有，但看另外两人都没出声，便忍下了这股冲动。
　　三次试探过后，从云信拿开了手掌，直接对着石台一掌拍下，整个阵法顿时四分五裂，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应雪刀往前冲的身子一顿，两位长老也是一脸惊讶。
　　他们想破脑袋都搞不定的阵法居然是个假的？
　　“这只是个用来迷惑人的装饰，上面的阵法走向确实是真的，但没有一丝灵力的支持，只是空有皮囊而已。”
　　“但是就凭这空壳阵法也能让很多人望而却步，在没有充足的把握下，几乎没有人敢对一个大阵倾注真气，我也是直觉有些不对，试了一下，没想到真是如此，这位先祖是相当于直接把一个天阶阵法当做了废弃品。”
　　从云信将石台打破后从中露出了一个白玉台，上面刻着与石台上完全不同的阵法，瞬间整个地宫里灵气萦绕，蓝衣长老的气息都完全顺了过来。
　　“这才是，真正的秘法封印？”李长老走近想仔细看这阵法的全貌，却发现怎么都看不清，像是蒙了一层雾似的，蓝衣长老和应雪刀也是如此。
　　从云信开始是觉得修为的影响，但若是雪刀都看不清的话，那必不是这个原因，真正的问题可能在他自己身上。
　　三人见看不清也就没再凑上去，而是退到一旁给从云信留足了空间，应雪刀还去旁边取了一盏长明灯，好让他能看得更清楚。
　　此刻一切都只能指望从云信，他也就更加集中精力。
　　他看着看着，突然发现白玉台的侧面被刻上了一棵树，在他的推演当中，这并不是阵法的一部分，且并未刻在台面，而是选择了其中一个最容易看到的侧面，这看起来，更像是一种提示信息？
　　如果说在他的认知中，有什么是与树有关的话，那只能是，粟溪枯生枝的母树。
　　并且他仔细观察一二，发现这棵树长得笔直，枝叶繁茂，虽然他没有看过那棵巨树的全貌，但这与他为数不多但深刻的印象确实不谋而合。
　　“雪刀，你来看看。”从云信抬手拉了拉应雪刀的衣袖，让他弯腰来看这个小刻印。
　　“怎么样，能看清吗？”
　　应雪刀仔细观察对方要他看的地方，发现并没有出现先前一样的朦胧感，便点点头示意能看见，但眼前的东西却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是它吗？”从云信看对方逐渐变得凝重、疑惑的神情便明白他也产生了与自己差不多的想法，比起自己这个只看过几眼就“灰飞烟灭”的人，他对那里应当是更加熟悉的。
　　应雪刀转头看向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毫无疑问，就是那棵粟溪的巨树。


第30章 叁拾
　　从云信猛然想起了林前辈所说的“还债”，这中间到底有什么秘辛，居然还牵扯到了掌门，不过这白玉台的质地倒是很像先前粟溪河中的那些小“米粒”。
　　应雪刀的想法与他不谋而合，很快便将林前辈交给他们的锦囊拿了出来，从云信一接过便感觉到了不对劲，这锦囊里的东西仿佛活过来了一般，虽然没有多激烈，但明显能感觉到它们在里面跳动。
　　二人对视一眼，心中有了定数，便从白玉台前退了开来。
　　“这是何物？”李长老只见那两人在前方弯腰鼓捣了一番后掏出了一个没见过的东西，像是找到了什么关键物品。
　　从云信不欲多谈这些事，便草草地回了句：“偶然得之，不是凡物，应当与这里有些渊源。”
　　李长老听出了他的态度，心里虽无奈，也不好再多问。
　　这边从云信和应雪刀退开了大概五尺远后，从云信便轻轻地打开了手中的锦囊，瞬间，锦囊中的“米粒”飞跃而出，数量虽少，却个个荧光透亮，在昏暗的地下，简直犹如流动的银河一般，纷纷向那白玉台奔涌而去。
　　只瞬间，那白玉台周围便围满了“米粒”，受之影响，玉台也开始有了回应，整个空间顿时犹如处在青天之下，一人一物都清晰无比。
　　这景观持续了大约四息便迅速消散了，随之而去的还有锦囊中的白玉粒。
　　从云信理好剩下些许树根树皮的锦囊，还是将它交给了应雪刀收着。
　　现在的玉台已经没有了先前复杂的阵法，应雪刀也说自己能看清这东西的全貌了，那白玉粒可能是寻常解阵手法之外的一把钥匙。
　　但这“锁孔”是怎么来的，估计还要等到掌门醒来后才能知晓。
　　“我动手了？”从云信提起真气，准备催动玉台。
　　“慢着。”李长老上前一步，“我们对这玉台的了解终究不够，你们已经冒险解了阵法，接下来，就由我来打头阵吧。”
　　从云信略微一思索，没有反驳，侧身让开了路。
　　就在这时，蓝衣长老挤了上来，非要与李长老作为宗门长老同进退，李长老没办法，只能随他去。
　　二人将手放在了玉台上，缓缓从中注入真气，玉台本已经黯淡的华光又很快亮了起来。
　　光芒愈发强盛，很快他们便不得不提高警惕半眯眼睛，最后整个石室都被白光充实，奇怪的是没有一丝白光漏出去，石室之外的通道还是一片昏暗。
　　等到从云信能重新视物，却发现眼前早已变了样。
　　原来板正的石室与玉台不见踪影，身边的人也消失不见，只剩自己一人在一片雪原之中。
　　应雪刀的突然消失让他有一瞬的焦躁，但这里多半是幻境或小世界一般的存在，只要能成功出去，那人就还在他身边。
　　凛冽的风裹着冰雪不断往他脸上扑来，若是不用真气，简直是寸步难行，这个地方不像是普通的雪原。
　　他两三下踏上旁边一处不是很高的断崖，在可视的范围中到处都是白茫茫一片，他便随便选了一个方位试着走了下去。
　　没走多远他便发现眼前出现了一个小黑点，待近了一看却发现眼前的事物有些熟悉。
　　这是一座在雪原中极难见到的房屋，不管是用料还是风格都不像是单纯用来躲避风雪的临时住处。
　　这是这里出现的第一个事物，必定有它出现的理由，他走上前去敲敲门，门内并没有人回应，他便谨慎地推开门走了进去。
　　一进门他就知道了自己为何会感到熟悉，这正是应雪刀在九渊崖建的那屋子。
　　不过这屋子里并没有出现本该在此的另外四人，而是空荡荡一片，仔细一看还能发现它与现在的布局有些不同，甚至有些摆设都还没放进来，就像是刚修好不久。
　　现在已经基本可以肯定这里就是个幻境了，可是为什么白玉台会把他送到这里来？
　　他边走边思索，一时有些松懈，后方劲风袭来的时候只能堪堪侧身躲避，就算如此也被划伤了左手臂。
　　他本拔剑欲战，但身后之人那张与应雪刀一模一样的脸却让他剑锋一转，反而向后急退五步。
　　“雪刀？”他试探地喊到。
　　但应雪刀完全不给他回应，摆着一张臭脸，提起规宿戟就向他杀来，简直连脾气都跟他本人一模一样。
　　从云信没办法，只能顺着他见招拆招，越打他就越疑惑，这个幻象未免也跟雪刀太像了，就连出招的套路和习惯都称得上是神似。
　　这边应雪刀打着打着也察觉到了不对，对面这个人好像特别了解自己的招数，而且不仅敢省去他的尊称，还对他完全没有敌意，很是奇怪。
　　虽然他很不爽这个人偷偷摸摸进了自己家，但眼下这个人嘴里的东西明显比他这条命重要些。
　　想到这里他也就收起了攻势，准备跟对方好好交流一番。
　　“你是何人？”说话间规宿戟与地面进行了不轻的碰撞，但也不知道应雪刀造房子用的什么材料，地面竟没有丝毫损坏。
　　“我是从云信，你记得我吗？”从云信见他愿意好好说话暂时松了一口气，要一直打下去还真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没印象，你为什么到了这里？”
　　从云信听了有些惊讶，从刚才雪刀见到他的反应和屋子的状态来看，这里应该处于雪刀在九渊崖底独自生活的二十年。
　　但现在对方看到他的脸并且听到他的名字以后却说对他没印象，按理来说能做到与本尊神似的幻境不可能会发生这种事，一旦发生就代表着情况有些复杂了，也代表着这可能就是他要找的方向。
　　“我是出来游历的，机缘之下到了此地，看见这里居然有一处好居所便想着过来看看，见里面没人，擅自进了尊者的领地，在下实在抱歉。”
　　既然这个幻象不记得他，那便有不记得的应对方式，他一脸诚恳地给应雪刀鞠了一躬。
　　应雪刀嘴角挂着嘲讽的笑，说道：“游历中无意进来？那你为何如此熟悉本尊的招数，还敢直呼本尊的名讳。”
　　从云信连忙低下头，看着雪刀用这种表情对着自己，他怕自己会忍不住露出笑意。
　　借着低头的谦卑，他继续解释道：“在下久仰雪刀尊者的大名，您可能不知，您战斗的姿态和招法已经被许多人写成了书，在下就看过很多，还专门演习过，所以对您的战斗方式有了些许浅薄的理解。”
　　“至于在下自己，近几年来也算是小有名气，方才自报姓名是想着尊者会不会听说过在下，属实是有些自大了，让尊者看了笑话。”
　　应雪刀眉头一挑，嘴角的嘲讽之意收了许多，也不知道是信还是没信，不过这也没那么重要。
　　“敢问尊者，这里有什么奇特之处，居然值得尊者专门建起一个落脚点。”
　　对应雪刀这种人最省力的方式就是顺着他来，而且从云信丝毫不会对在应雪刀面前放低姿态这件事产生什么负面情绪，让他捧捧这个人他是完全愿意的，虽然这只是一个和雪刀非常像的幻境体。
　　而且进入这段对方遗世独立的时光，让他有一种回到了当初的感觉，只不过树林换成了雪原，应雪刀的小破屋变成了一座大院子。
　　应雪刀没有马上回应他的问题，而是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随后才摆出一副懒洋洋的样子说道：“是，你猜得没错，不过再多的信息没有了，想要自己找去。”
　　他走到窗边，倚靠在墙上，怀中抱着规宿戟，一手端起热茶，一手抽出来一个盒子，从里面拿出了一块桂花糕，悠哉悠哉地吃着，驱走一身寒气。
　　从云信被他这么“打击”了也不急，而是慢悠悠地走到桌子的另一方，和他一样靠在墙上，笑着说道：“不知尊者可否让在下在这里暂时落个脚，在下对这里一无所知，完全是误闯进来的，比起什么奇宝，在下还是更惜命一些。”
　　应雪刀一口喝完手中的茶，垂着头将茶盏稳稳地放在了桌上，掀起眼皮看着他。
　　从云信也不露怯，拿起桌上的茶壶为他添好了茶水，抬起头与他对视，毫不躲避。
　　应雪刀收回眼神，摇摇头道了句：“怪人，留不留随你。”便转身向修炼室走去。
　　从云信没想通那句“怪人”从何而来，也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要走，便没经思考地向他喊了一句：“尊者。”
　　应雪刀闻言转身看着他，问他有什么事。
　　从云信一时也找不到话说，看到桌上还没收起来的桂花糕，便问了一句：“尊者，我能尝尝这个吗？”
　　应雪刀眉头一皱，两步跨过来，直接将桌上的桂花糕收了个一干二净，还撇了从云信一眼，那意思就像是“你也配？”
　　从云信有些哭笑不得，完全没想到自己随口一问会造成这种效果，不过这个幻境体其实是不记得自己的，那他这些行为……
　　“尊者，您为什么对它如此喜爱？”
　　应雪刀原本生动的眼神凝滞了一瞬，随后仿佛没听见似的，直接转身走进了修炼室。


第31章 叁拾壹
　　从云信趁着应雪刀修炼的日子将周围走了一遍，但并没有去太远的地方，万一找不着这屋子了就麻烦了，并且前方必定有未知的危险。
　　在他来到这里的第四天，应雪刀终于走出了修炼室，他一见到对方的身影便立即迎了上去。
　　“尊者果然天赋不凡，几日不见便功力大涨，看来突破大乘期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从云信本来说得人舒舒服服的一番话却让应雪刀面露复杂。
　　无他，只是因为他以为这个怪人应该早就走了，没想到他真就老老实实地在这里被晾了四天。
　　从云信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便笑道：“在下说了要暂时在这里落脚，自然不会私自离去，再说，在这处如果没有尊者的带领，我一出去不就是九死一生吗。”
　　应雪刀摇摇头道：“你的修为不在我之下，在这里不会吃太多亏，我也知道你这几天里有过外出。我不知道你到底想在我这里得到什么，但你最好快点消失，虽然你挺识趣，但我不保证不会杀你。”
　　从云信一听这态度更来了劲，商量正事的契机来了。
　　“实不相瞒，在下对于九渊崖早就有所耳闻，现在既然来到了这里，那必然不可能扭头就走，但这里危机四伏，在下虽然想寻宝，但还是更惜命的，所以想请尊者给条明路。”
　　应雪刀径直走过他身边，没有一丝停顿，好像没听到他的话似的。
　　从云信毫不在意他的态度，只是接着道：“如果尊者肯出手的话，在下有一物相赠，尊者定不会失望。”
　　应雪刀闻言转身看向他，眼神中有点威胁，还有点跃跃欲试。
　　“行啊，但是你那东西万一对我没用或者我不感兴趣，我敢保证，你连秘宝的灰都碰不到。”
　　应雪刀一个人在这崖底待了十几年，虽然已经习惯了静心生活，但突然来了另外的人，还是难免会给他带来一些新鲜劲儿。
　　应雪刀说完便推开了大门，外面的风雪瞬间涌入，但他稳稳地站在风中，身边雪花四处飞舞，却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他仿佛已经与这风雪融为了一体，走上两步就会消散于此。
　　但这时，他回头朝从云信看了一眼，这一眼，直接打破了种种不实之感，因为从云信能看出来，其眼神中的跃跃欲试与一把生气可不会是一个“风雪人”能拥有的。
　　但他想到这里又不禁觉得有些违和，这幻象是不是太真了一点？还是说他已经退步到这种程度了？除了桂花糕那次以外竟然连一点破绽都看不出来。
　　但当务之急是解决掌门的问题，不管这幻象多么真实，终究都会消散掉，多想无益。
　　他之所以让这位应雪刀带自己去九渊秘地，是因为他曾在雪刀那里听说过，九渊崖底有一处秘境，里面有一些十分特殊的东西，甚至牵扯到了最深层次的灵魂，并且他修复身体所使用的雪玉露也是来自这里。
　　这幻境将自己送到了九渊崖，给了自己对这里无比熟悉的应雪刀，加上以往的种种信息，很难不得出掌门与秘地有关系的结论。
　　总之不管现在这结论是对是错，秘地必须走上一趟，那里就算不是终点，也一定与终点有些千丝万缕的联系。
　　应雪刀在大雪中的行进的速度与平时并没有什么两样，如果不是从云信境界与之相当，可能连他赶路的步子都跟不上，到时候轻则挨一顿嘲讽，重则被扔在路上自生自灭。
　　他太清楚对方会怎么做了，所以一路上更加寸步不离，期间因为贴得太近，还引得应雪刀连连侧头看他，但好在对方没有开口让他离远点，不然就算他知道对面是个假的道侣，还是会产生些奇怪的情绪。
　　二人一路飞驰，在一峡谷处停下了脚步。
　　“这里，下去就是你要找的地方。”应雪刀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随意用脚碾了碾地上不知有多厚的积雪，发出一阵阵“嘎呲嘎呲”的声音，仿佛是在催促他做些什么。
　　从云信看向谷中，两旁山势陡峭，并且里面风雪更甚，看下去没多远就无法视物了，更别说看到谷底，他有点不明白应雪刀当初是怎么敢一个人闯进去的，并且还成功了。
　　看来魔尊当年收掉他的令牌实在是非常正确的，这人没了令牌都敢这么乱来，更别说有了保命手段了。
　　“行了，地方我带到了，剩下的就靠你自己了，东西给我吧。”应雪刀双手一抱，眼神戏谑，面上写着几个大字：我看你能拿出什么来。
　　从云信心想：不巧，我还真有东西能给你。
　　他面上从容的笑让应雪刀感到有些没来由的慌张，眼神也静下去几分，但是当他看到从云信拿出来的东西以后便再也静不下去了。
　　“你怎么会有这个！”
　　从云信拿出来的正是魔尊在他们临行前给他们的令牌，他拿出这东西只是觉得这东西绝对能压住应雪刀一段时间，不管是什么样的应雪刀。
　　果然，对方在见到这令牌以后，眼神和脸色再也不见轻佻，这效果从云信十分满意。
　　“你是魔宗的人？义父不是不入世了吗，怎么还派人来这里，找我？”
　　从云信摇摇头道：“我不是魔宗的人，只是因为某些原因得了魔尊赠与的一块令牌。尊者与魔宗的关系在下早就有所耳闻，虽然不能完全确定，但想必您两方总是有些关系的，所以在下便想着这令牌可能对尊者有些作用。”
　　应雪刀脸上一片友善的笑，心里却是在埋怨那老头子，不给自己令牌也就算了，现在居然给一个外人，搞得这人拿着令牌来压你儿子，真是好父亲干的好事！
　　“你想多了，这令牌是义父赠与你的，那便只能是你的，其他谁用都不行，你想将它送给我是不可能的。”
　　从云信是真的不知道还有这一层，该说不愧是魔尊，送的东西都跟其他人不一样，实在是过于保险了。
　　他本来打算在对方带他找到秘境入口以后就将令牌交给他的，但如果有这一层在里面，这方法便完全行不通了。
　　正当他想开口补救的时候，应雪刀接着说道：“不过既然你有这令牌，便说明你与魔宗有极深的渊源，我对你怎么得到它的不感兴趣，但是我作为魔宗的一份子，可以带你去向更深处。”
　　应雪刀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沉沉，就像传闻中的“寡着一张脸”，也算是让从云信见识到了从未见过的一面，明白了为什么会有那些传播甚广的凶残故事。
　　言及至此，他的目的算是达到了，还省了些力，虽然这里是幻境，但要他把魔尊的令牌给出去还是有些不舒服的，更何况，这对他来说并不只是一个威望巨大的令牌。
　　从云信收起令牌点头道：“那便麻烦尊者了。”
　　应雪刀既然要带他下去，就得找找好走的路，他一边晃悠一边摆手道：“别叫尊者了，你拿了令牌，至少都是与我同位的人，唤我名即可，对了，先前有些地方多有得罪，还望海涵。”
　　从云信一听他这么说，当即有些抓错了重点，问道：“在下可以问一句吗，魔尊曾给过多少人这个令牌？”
　　应雪刀有些奇怪地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问了个这个问题，但还是如实回答了：“我不太清楚，但你是我见到的第二个，第一个在魔宗里。”
　　从云信听他这么说心里舒畅了些，他所说的“第一个”应该就是泽语前辈，不过他故意省去了自己，是觉得自己得到又被收回去有些丢人吗？
　　从云信想到这里便露出了几丝笑意，连对方叫他都没听见。
　　应雪刀看见那人又笑了起来，就像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但自己却理解不了一样，不然为什么他一点笑意都感觉不到。
　　就连他叫那人都没听见，他只能提高嗓门再喊一声：“从云信！”
　　从云信因为想起了一些现世的事情，心情颇好，一时没注意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喊出的陌生名讳，以至于他听到对方叫他第二声的时候笑都没来得及收好便抬起了头。
　　应雪刀看着对方在大雪中飘散的长发和笑脸，只感觉心头一突，好像有什么陌生的东西滋长了出来。
　　但他并没有细品的打算，他的任务就是将这个人送进九渊秘境，之后就算那个人死在那儿也与他完全无关，到达秘境前就是他们彻底无关的时候。
　　从云信听到对方叫他后便朝他走了过去，看似随意说道：“你也别连名带姓了，唤我名即可。”
　　应雪刀眉头无意识地一挑，觉得这要求虽然有些鸡毛，但也无所谓，谁还没个鸡毛的时候，便一口答应了。
　　“从不是，那个云信啊，走这边，这里有我做好的通道。”
　　从云信听着对方别扭的发音，故意笑着回道：“好的雪刀，这就来。”
　　应雪刀嘴角一抽，他的本意绝对不是这样的。


第32章 叁拾贰
　　九渊崖虽然地势险要，却处于灵脉根源处，在某个修仙界的风气还比较野的时期，许多高阶修士很喜欢将这里选为自己的落脚点或者最后的归宿，导致这里不仅天地灵宝特别多，高阶法宝也不在少数，长久以来成为了世人追寻探索的藏宝之地。
　　现在应雪刀带从云信去的那处就是这里最大也最危险的一个秘境，那是一位大能在飞升前的最后修炼之地。
　　在走之前，这里早已被他视为自己的地盘，自然也就作了一番处理，这里的一切都被纳进了他的秘境之中，要想拿到东西，进入秘境是第一道坎。
　　应雪刀在这里十几年，早已发现了能在秘境与现世之间往来的办法，过程之艰辛自然不必多说，现在总归是方便安全了很多。
　　但进入秘境再简单也得先到达秘境入口才行，这山崖只能实实在在地走下去。
　　应雪刀常年在此行走，倒是已经习惯了四周的落脚点，但从云信一个新人，只能在应雪刀的指引下顶着风雪前进。
　　但这样行进下来的结果就是速度极慢，应雪刀实在是不愿再等，便开口问道：“那个，我直接带你下去吧，这么走，得走到什么时候。”
　　从云信嘴角一弯，道：“可以，那就麻烦你了。”
　　应雪刀得了他的允许后，伸手就想抓他的衣领与腰带，看样子是想把他提溜下去，那从云信哪儿能让他这样干。
　　他伸手一挡，反手就握住了对方的手腕，将它稳稳地放在了自己的腰背处，自己也顺手搭上了对方的肩，不顾应雪刀一脸的惊愕，端着一副从容的笑，说道：“在下比较惜命，这样稳妥一些，走吧。”
　　应雪刀紧了紧牙关，捏了捏手指，没计较过多，搂着从云信飞快地穿梭在山崖风雪间，虽然地势险要视线受阻，但他在这里却好像如履平地，足见他在此间曾往返过不少次。
　　二人经过一番奔走到达了谷底，谷底倒是十分平整，并且意外地空旷，往上看去就像一道天痕一般，若是再窄点便可称为一线天了。
　　“这边，跟我来。”应雪刀松开从云信，扭头就往前走，仿佛碰见了烫手山芋一般。
　　从云信也不怎么在意，一边观察四周，一边跟在他身后，试图找出更多的线索。
　　应雪刀走到一堆乱石前，一掌拍开最大的那一块，里面赫然就是一个散发着幽光的传送法阵。
　　从云信不由得为这简易的隐藏手法感到震惊，或许是他的眼神太过直白，引得应雪刀开口道：“别这样看我，这可不是我弄的，是这位大爷自己搞的，我也不能擅改他老人家的东西是吧。”
　　从云信表面笑着点头，心中暗道：这行事还是一如既往地自信和简洁。
　　不过从各种层面来说这里确实没有必要花大力气去隐藏。
　　应雪刀侧开身体道：“这里进去后就是你要去的地方，我就送到这儿，剩下的就留给你慢慢探索了。”
　　应雪刀说完就想转身离开，但都走到这一步了。从云信可不会简单放他离开，他一把拉住对方的手臂，眼神真挚：“雪刀，我来到这里确实是意外之行，真的非常需要你。”
　　应雪刀拨开他的手道：“这位道友，看在令牌的份上，我已经把你完好无损地带到这里来了，剩下的一切，不管你有什么难处，都跟我没关系，明白吗？”
　　应雪刀向来对无由来的感情与责任不屑一顾，从云信当然没想靠这东西来套住他。
　　“说笑了，在下哪里来什么难处，只是有一些话想要告知于你罢了，你听了以后若还是想离开，那在下也不强求你留下。”
　　应雪刀抱臂而立，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从云信开口四个字就让他提起了注意力：“泽语前辈……”
　　“他曾告诉我，你我二人如若相见，必有大事发生，非大是则大非。”他心想这么说也不算错，就是多谢泽语前辈的名头了。
　　应雪刀眼神锐利：“哦？为何我长久生活在魔宗里，却从来没听说过？”
　　从云信半真半假地扯道：“这件事牵扯过多，我也是很久以前听泽语前辈与魔尊谈起一二，似乎还与三百年前的某件大事有关，其他的我也一概不知，但今日我们既然在这处机遇之地相见了，我认为你我二人还是共同前行比较稳妥。”
　　应雪刀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怪人，他先是莫名地很熟悉自己，接着拿出了魔尊的令牌，时不时还会有些怪异的举动，现在又提起了泽语前辈，随便拿出一点就让人无法忽视。
　　他认命般地叹了口气，现在这情况他跟着去一趟确实是最保险的，就算这人有什么另外的企图，在秘境里他也处于绝对优势，万一他说的是真的，那这趟更是非走不可了，说不定出去以后还要跟他一起回趟魔宗。
　　从云信看他已经妥协倒是松了口气，若是对方执意要离开，那他就只能用强的了。
　　应雪刀慢步走进了乱石堆的阵法中，从云信紧随其后，眼前白光闪过，本该有所变化的环境纹丝不动，这下把两人都搞懵了。
　　“是阵法出了什么问题吗？”从云信问道。
　　但对方完全没有要回答他的意思，而是陷入了呆滞中，就跟先前他听到关于桂花糕的问题时一样。
　　这种整个人停滞的状态持续了大概三息，随后他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说道：“好了，我就送你到这里了，接下来就你自己去吧。”
　　从云信这下几乎能确定关键点根本不在所谓的秘境中，而是在这个“应雪刀”身上。
　　应雪刀不记得自己，谷底没有秘境，而他会因为这些陷入明显的思想滞空，如果这些是幻境的缺陷，那么是什么导致了这些缺陷？
　　但是一个处于门派核心古阵幻境，为什么会出现这么多缺陷？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更不要说这些缺陷全是些低级错误，从环境来看这个阵法明明堪称完美。
　　那么如果不是缺陷，就只可能是破阵口，但这种情况意味着什么呢……
　　他决定做一些尝试。
　　“雪刀。”从云信语气平稳地叫住了背身离去的应雪刀。
　　应雪刀回头挑眉看向他，就算逆风也丝毫不影响姿态，不知道是他习惯了这里的风雪还是风雪习惯了他，每一片雪花都好像乖巧无比，仿佛充满了灵气，就像真的是九渊崖的雪一样。
　　顺着这个感觉，他心下有了另一个猜测。
　　“你真的不记得吗，我们曾经见过的。”他面向对方，无比坚定地说出了这句话。
　　应雪刀照旧一脸的不解与茫然，肯定在想这个怪人又在说什么胡话了。
　　但从云信不打算就这样停下。
　　“你要尝尝我带的桂花糕吗？”从云信拿出了在魔宗时应雪刀匀给他的桂花糕，自那以后他一直带在身上。
　　应雪刀脸色有些怪异，忙拿出自己的盒子看了看，发现数量并没有错，对方身上是真的带有这东西。
　　“这又是什么意思？你跟我一样也喜欢这小玩意儿？”
　　从云信一边向他走去，一边拿出一块桂花糕，闻言摇摇头道：“喜欢？你喜欢吃这东西吗？”
　　应雪刀眉头紧皱，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这么纠结这种事情，但他好像真的想不出答案来。
　　喜欢？其实并没有多喜欢，他本就没什么口味偏好，更何况这还是凡界的食物，他为什么会把它随身带着？
　　从云信眼见对方又是一副快要放空的样子，连忙伸手握开他的嘴，将手里的桂花糕稳稳当当地塞了进去。
　　嘴里突然多出的熟悉的味道将应雪刀快要神游的思绪暂且拉了回来，这下他确实感到了一些古怪，自己身上的古怪。
　　“我曾见过你。”应雪刀紧紧地盯着从云信的双眼，虽然他仍旧思绪不明，语气却无比坚定，因为这是他目前打破自身怪圈的唯一一条路。
　　从云信见他将自己说的话放在心上了便知道已经成功了大半。
　　“是的，你我关系非常好，虽然听起来很虚假，但是我绝对不会害你，你第一次吃的桂花糕，是我买的，我手里这些，是你亲手给我的。”
　　应雪刀看着对方手里那个与自己的糕点盒成对的盒子点点头，这世上就算魔尊老头都不会对这些事这么清楚，这东西确实只有一对，并且一直在他手里。
　　“你记得自此往前的所有事，但是忘记了关于我的一切，就在刚才，你没能进入秘境，因为这里根本没有秘境，但是你也忘记了。”
　　随着从云信逐字吐出，应雪刀的脸色愈发沉重，他已经大概意识到了一些事情。
　　“我猜测这里应该是一个独立真实的小世界，这片九渊是真的，你我是真的，但是秘境却因为过于庞大复杂无法进行空间塑造，所以刚才没能成功，你认为呢？”
　　应雪刀被他最后一问逗得笑了起来：“你怎么不仅不避讳中招的人，还明晃晃地将这些事拿出来与我商量？”
　　从云信回道：“若是别人我或许会避讳着点，但是你，我了解，这点事还不够你自我消化的。”
　　“再说，这里从始至终都是你我二人，记忆出了差错你也照样是你，只要你愿意听我讲，我慢慢地把以前的事都讲给你听也没问题。”
　　他没有说，如果这里真的只是一个幻境的话，就算与应雪刀谈明对他有帮助他也不会这样做，因为到最后，他这样做就是逼着对方清醒地去死，他也成了杀死对方的凶手，就算只是一个幻影，他也是不忍的。


第33章 叁拾叁
　　“我们本应该处于何时何地？”应雪刀抬头看着遥无边际的雪原，周边的真实与他自身的怪异感交织在一起，衬得这一切都无比荒谬。
　　从云信答道：“你在这里待满二十年后回到了外界，现在我们正处于青阳宗内，情况有些许紧急，这个阵法与现任掌门的神魂有关，这应该也是你为什么会忘了我的原因。”
　　从云信三言两语交代出了大量信息，听得应雪刀眉头直皱。
　　“你是说，青阳宗掌门的神魂在这里，并且对这个世界有不小的影响？”
　　从云信点头道：“大意如此，掌门的神魂可能是这里的核心，但是他人处于昏迷，神魂也已经受损，所以你的状态也不见得好，但也只是猜测，我并不能从根本上看透这个阵法。”
　　“可既然这里的一切都受之制约，那你为什么却像丝毫不受影响一样，你与我一同进阵，没理由只有我中招。”
　　从云信向他大概描述了这里与粟溪还有自己的关系，说完后也觉得自己简直就像有一张通行令一般，靠着枯生枝重塑的身体直接解决掉了九成的困难，若不是他脑子清醒，他们二人不知道会在这里耗多久。
　　“对了雪刀，你看看你手里有没有一个巴掌大的白底银纹锦囊。”
　　从云信突然想起来那个开阵的锦囊里可还剩了不少东西，自从对方的身份明亮了之后，一切都开始变得有迹可循起来，先前那种找不到方向的感觉也没再出现了。
　　应雪刀虽然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但还是下意识地开始翻找起来，果真找到了一个他完全不记得的锦囊，看样子就是对方要的那一个。
　　一瞬间真实感冲淡了一些荒谬的感觉，这东西至少可以保证对面那人没有在胡说，他不用再完全凭着他的一腔感觉去行动。
　　“打开看看。”从云信不打算碰他的东西，这是他们现在交流最好的距离。
　　应雪刀打开手里的锦囊，里面貌似是一些树木的边角，但不似普通树木，这些小边角就算已经离开了母体，外皮依旧乌黑发亮，内里更是火红一片，仿佛有生命力流动一般。
　　“你找这个？”应雪刀将手里的东西递给对方，从云信摆摆手并没有接，应雪刀心下又松了些许。
　　“我拿这东西没用，需要它的应该是掌门，眼下要做的就是找到掌门的神魂，你仔细想想，你脑子里这些‘记忆’有没有什么不太对劲的地方。”
　　先前应雪刀被阵法规则束缚，在从云信直接点出这件事和枯生枝的加持下，他被稍稍拉出了迷而不自知的状态，眼下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正常感知”正在慢慢恢复，虽然慢，但总归是踏上了实地。
　　从云信见应雪刀想得脸色发苦，明白其中艰辛，却也没有办法，在他已经脱离了阵法的的情况下，应雪刀就是他们与阵法唯一的联系，粟溪之行确实影响了太多。
　　应雪刀思索后摇摇头：“现在我所见到的事物貌似都没有出现异样，但还有一个东西我们没见过。”
　　从云信问道：“是什么？”
　　“九渊崖的本土族群，逍狼。”
　　应雪刀接着解释道：“原本这群雪狼只是这里的灵兽，但前辈们中不乏有能与之沟通或者驭兽的人，经过修士们的一番洗筋伐髓，它们已经成为了这里霸主一样的存在。”
　　“附近这一片我都做了处理，它们一般不会到这里来，要找它们的话，还得往北方前进一段路。”
　　“行，不管这是不是答案，我们都得去试上一试，走吧，路上给我说说它们的习性，到时候好应付一些。”从云信拍拍肩上的雪道。
　　应雪刀点头带路，但刚走两步又折了回来，从云信疑惑地看着他，不明白有什么事。
　　就见应雪刀伸手拍了拍他的头顶，拂下些许雪花，随后牵住了他的手，他就感觉到对方的真气正在缓缓向他流动。
　　“注意感知，顺着我来，这是最省力的，路有点远，到时候可能还要硬拼，要保持警觉，注意安全。”
　　从云信顺着对方渡过来的真气运转了一会儿，果真省力不少，也没再出现风雪往他脸上扑的情况，心下明白，这是应雪刀将他在这里所悟出的真气运转规律交给了他。
　　二人一路北行，等到达目标地区后已经过了一个半时辰，正处于黄昏之时，照应雪刀所说，再过大概一个时辰，就是逍狼活动最频繁的时候，有什么端倪，到时候应该是最为明显的。
　　逍狼不仅个体强大，与传统狼族一样，群体更加强大，而这里面那只狼王更是早就已经到了高阶妖兽的等级，有着不输于人的智慧，所以逍狼群体才会越来越大，地盘也原来越宽。
　　二人没有进入他们的地盘，而是暂且在边缘处休整，准备先在暗中观察一段时间，若没有收获再明面行动。
　　一个时辰后，附近开始出现三三两两的逍狼，他们正在雪地上闻嗅，准备和往常一样捕食雪下的猎物。
　　而他们二人正立于附近的风雪中，应雪刀在他们身上做了些处理，那群逍狼并不能闻到他们的气味，只要他们注意放轻动作，就不会被注意到。
　　随着时间流逝，逍狼大部队聚集，狼越来越多，他们也转移了好几个方位，但怎么看那群狼都只是在正常地捕食，并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
　　他们二人对视一眼，看来，目标果然还是得放到狼王身上。
　　既然要找狼王，那必然就不能再躲着了，应雪刀曾经和它们打过交道，一眼看出了这里的头狼，抓准机会出现在它面前。
　　头狼并没有因为一个人的出现产生什么反应，因为前辈们的原因，人一般是不会出现在它们的捕食范围内的，它们看见人也多是无视。
　　当然，前提是人没有什么过激反应，很多起九渊惨案其实是因为人们的处理方式不当，引起了逍狼群的集体注意或者愤怒，作为这里最强大的族群，只要它们觉得自己被挑衅了，便绝不会让你好过。
　　应雪刀面对着头狼蹲了下来，做了一个从云信看不懂的手势，头狼便没有再将视线移开，仿佛是在观察他要做什么，说什么。
　　应雪刀又比划了几下，还加上了一些模糊的声音，那头狼便扬扬头，转身跑了。
　　从云信还没见过这种与灵兽沟通的方式，更重要的是对方好像还听懂了，顿时感觉有点新奇。
　　应雪刀起身挠挠头道：“我也不会驭兽术，拿到典籍也只能学点皮毛，改动了一下，能用就行。”
　　从云信笑着点点头：“对，能用就行。”就是别在别人面前用。
　　他绝不是嫌弃雪刀，而是怕对方的一世凶名毁于一旦，这种东西，留给他看就行了。
　　“那咱们走吧，跟着它大概就能找到狼王，不过不要靠太近，我也不能保证它们会一直乖乖听话。”
　　应雪刀在前方压好距离，从云信就跟在他右下方两步远的位置，随时注意着四方的动向。
　　随着距离狼王越来越近，风雪也越来越大，狼群反而渐渐稀少了起来，但从云信注意到剩下的狼无疑都是狼中精英，看样子这狼王果真心智不低。
　　同时他也暗自提高了警惕，接下来的路程可能一不注意就会遭到这些狼的围攻，虎穴还没入过，倒先入了狼穴。
　　带路的头狼跑到一个地方后就不再前进了，它在原地吼叫几声，引来了两只非常壮的狼，很快便转身离开了。
　　新来的两只狼朝着应雪刀二人的方向看了几眼，眼神幽幽，也不知道是长相如此还是确有此意，但它们最终还是没有发动攻击，而是慢悠悠地向前走去。
　　从云信觉得这好像有点像外面的传信者上报信息给大殿守卫，交接以后便由大殿守卫带着人去见它们的王，真是一套完整的运作制度。
　　二人在两只壮狼的带领下终于到达了狼王的面前，但眼前的场景却有些让人为难，无它，就是狼王好像在睡觉。
　　狼王境界颇高，据说是当年跟着前辈们修行过还活着的唯一一只逍狼，随着境界增长，身体也逐渐长大，现在它已经有小山般的大小了，站起来的时候很是威严摄人，但趴着睡觉便成了一大坨白毛团子，在远处看还以为它是座雪山。
　　他们原本想来跟狼王交谈一下，再不济交谈不了观察一下也可以，但现在它趴着睡觉一动不动，他们看都没法看，难道要把它叫醒不成？
　　在他们为难的时候，领路的两只狼也没停下来，不停地在狼王周围走动，时不时歪歪脖子，刚才还寒光闪闪的眸子里仿佛装满了疑惑，好像也在奇怪为什么王会突然睡觉，看样子还睡得死沉。
　　其中一只狼在他们二人犹豫要不要叫醒狼王的时候已经伸出了爪子，英勇地拍向了狼王巨大的前肢，但它并没有什么反应，依旧沉睡。
　　这下两头狼好像有点急了，开始叫了起来，一声声的狼嚎将附近的狼都吸引了过来，整片雪原的气氛顿时紧张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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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很不喜欢写新人物新势力啥的，因为取名真的好难(›´ω`‹ )


第34章 叁拾肆
　　“狼王的情况好像不太对劲。”从云信虽然从没见过它们，但狼王如果只是普通的沉睡，狼群绝不会是这个反应。
　　“那十有八九结果就在这里。”应雪刀拿出了锦囊，准备去试上一试。
　　但应雪刀步子还没迈出去，狼王就突然有了动静。
　　它那双长如人身的眼缓缓睁开，两只暗红的瞳孔在黑夜里显得摄魂无比。
　　随着狼王的苏醒，四周的狼群也逐渐恢复了平静，先前那只伸过爪的狼第一个走到王身前伏了下来，嘴里发出一些不明意义的声音，似在询问什么。
　　但回应它的并不是王的言语，而是一记重拍。
　　狼王的修为暂且不提，它的身躯本就巨大无比，这么一掌下来，那只狼直接整个倒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几圈后毫无动静。
　　应雪刀二人被这突然的一掌吓了一跳，周围的狼也全都静了下来，完全不知道狼王这是怎么回事，总不该是它真觉得自己被那一拍给冒犯到了吧？
　　狼王拍飞了那只狼后不紧不慢地站了起来，扫视一圈，直接抬爪朝着狼群最密集的地方踩了下去，像是玩乐一般。
　　应雪刀二人被这出搞得不得不急退，先离开了有可能被这个大个子攻击到的范围。
　　“不对，狼王绝对也被影响了，看起来比你严重得多，搞不好那一缕神魂就在它身上。”从云信说道。
　　“不错，与我想的一样，不过这东西该怎么用？”应雪刀将手里的锦囊拿在从云信眼前晃了晃。
　　但从云信哪里知道这东西要怎么用，他当时完全失去了意识，魂都去鬼门关走了一遭，回过神来就已经全部恢复了，对这个灵物的使用方法根本毫无记忆。
　　“喂他吃下去。”面对应雪刀怀疑的眼神，他脸上还是一派淡然，虽然他是胡说的，但眼下看起来也是最可行的，至少这东西在它肚子里的话总会发挥一些作用。
　　“你之前，啃过树？”应雪刀在旁边幽幽一问，从云信差点没绷住，他忘记自己给他解释过这东西跟自己的联系了。
　　应雪刀见对方面露无奈，心情反倒颇好，将手里的木片分给他一些后，带着自己的那份就冲了上去。
　　走之前还不忘调侃一句：“走吧，铁齿钢牙从云信。”
　　从云信一边从另一个方向包抄狼王，一边在心里想到出去后一定要好好地跟雪刀培养一下感情，钢铁牙他虽然没有，但是钢铁身还是有的，对方不介意的话可以让他见识一下。
　　这边应雪刀手持规宿戟，尽量避开越来越多的狼，从狼王的西北方攻去。
　　那些狼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这里血味盖天，狼王也不正常，它们还偏偏使劲往这边凑，完全不知道逃命，简直就是在给狼王送菜，一拍一个准。
　　狼王拍自己的同族拍得十分投入，应雪刀便抓住机会，动得极快，两息之间就到了狼王侧脸旁，伸手就是一戟横打在它脸上，将它打得歪了头，整个身躯都晃了晃。
　　趁着它还没反应过来，应雪刀回手就将规宿戟插进了它的左眼，双脚在它身上一蹬，一个后撤远离了这头即将发狂的猛兽，眼球里被带出的血液丝毫没有溅到他身上。
　　被刺伤了眼的狼王十分愤怒，吼声震得人眼晕，刚才还在四处跑动的逍狼都个个缩在了原地，安静得不得了。
　　它脚下一踏，顿时雪原上风雪激荡，雪浪掀起了三丈高。
　　狼王借着雪浪的来势，朝着应雪刀一个猛扑，应雪刀丝毫不慌，他要的就是它跟着自己来，只有它把注意力完全放在自己身上，绕到后方的从云信才能一击得手。
　　虽然他们二人并没有做过什么交流，但他就是觉得对方一定会这样做。
　　应雪刀就把自己当做饵料一般，将狼王逗得愈发愤怒，而从云信在它眼红的时候，已经悄然摸到了它上方。
　　狼王身体里有可能有神魂碎片，既然如此，就不能简单地杀掉它，只能将它束缚起来，那么就只有一个方法能困住它，启阵。
　　从云信在见到狼王巨大的身躯后心下就有了打算，刚才应雪刀引着狼王到处跑的时间里，他的阵点也已经布置完成，此刻只需要……
　　狼王头部正上方，从云信右手举起孤问剑，左手掐诀，巨大的石柱瞬间从狼王的四面八方拔地而起，将它整个身体都锁了起来。
　　但它并没有就此安静下来，而是奋力挣扎，看那爪子，竟是朝着某个阵点的方向去的。
　　从云信见状露出了笑容，果然，掌门的神魂在这头狼身上。
　　随后他手上的法诀一变，石柱上凭空生出了不少刀刃，直直地插入了狼王的四肢关节处，不会致命，也不会伤及根本，只会彻底地困住它。
　　阵法完成后从云信就前去与应雪刀会合，应雪刀却摆手不让他过去，而是自己跳上了石柱。
　　“现在千万别下去，这下面看着全是雪，实际上埋着不少逍狼，看它们那忠心耿耿的样子，要是看到狼王成了这幅模样，不把我们俩生吃了才怪。”
　　从云信想到那些狼就算看到狼王的残暴模样也依旧朝它前进的场面，点点头肯定了对方的想法。
　　“行，那抓紧时间，我们得让它开口。”从云信看着脚下巨大的头颅道。
　　“这还不简单，打疼了就自然就开口叫了。”
　　应雪刀嘴上这样说，还是没有直接开打，虽然这里只是一堆仿货，但某种程度上来说跟它们的原身没什么区别。
　　他顺着石柱往下，最后站在了狼王头上，拍拍它的头道：“逍狼，能听懂我们说话吗。”
　　但手下的狼依旧满脸凶狠，没有丝毫“人”的模样，就是一头与下面狼群差不多的兽。
　　应雪刀摇摇头想到：还真只是碎片，这狼完全没脑子，还好这东西没掉到我头上。
　　既然这狼不能交流，那便可以直接动手了。
　　从云信将应雪刀手里的木块拿了去，为了方便喂食，正吊在它嘴边的一撮毛上，趁着应雪刀打得它嗷嗷叫的机会，大力将木块扔进了它的嘴里，为了防止被它吐出来，还专门对准了它的咽喉，一把小木块就畅通无阻地掉进了一个巨大的喉咙里。
　　从云信见东西已经安排到位，便打算回到石柱上观察一会儿，但他突然感到身后一阵急风袭来，连忙松手，身体一个急转，落到了狼王的爪子上。
　　他刚离开那里就有一匹逍狼扑了上来，他低头一看，雪地里的逍狼正在慢慢露头，它们身体强悍，刚才的大雪只是让它们暂时失去了行动力而已，现在它们正陆续挣掉这层束缚。
　　“快上来！”应雪刀在上面喊到。
　　从他这里看去更是有数不清的狼正在冒头，借着月色看起来极度渗人。
　　而且逍狼白色的皮毛埋在雪里后完全与雪融为了一体，肉眼根本分辨不出他们到底在哪里，一不注意可能就会被它们从脚下偷袭，所以一定要远离地面。
　　从云信在狼群扑上来之前迅速翻上石柱，借着阵法又在狼王四周补上了不少刃柱，极大程度上阻止了逍狼成群的局面，应雪刀则专心将漏网的狼补死，对付惯于成群的生物绝不能给一丝机会。
　　身下的狼王在吃下木块后就再也没了动静，仿佛真的变成了一座小山，他们两人站在上面与站在地面感觉无二。
　　终于，在他们不知道杀了多少逍狼后，狼王有了反应。
　　它原本紧绷的身体开始放松，狰狞的面孔也不复存在，整只狼仿佛这才真正陷入了沉睡，随后有一道白光从它的天灵盖处飞了出来。
　　那光盘着从云信飞了几圈后“嗖”地一下去向天际，失去了踪影。
　　随着白光的离去，风雪很快停了下来，朝他们攻击的狼群也渐渐停止了行动，天边的云层裂开了一条缝隙，缝隙中透出了丝丝缕缕仿佛黄昏般的金光，并且缝隙不断地变大，整个雪原正在变得无比耀眼。
　　从云信看着一切快要消散的样子便明白，这缕神魂已经回到了掌门身体里，之后估计要来一场大清洗了。
　　不过身边的人却好像有些沉默，按理来说他应该也恢复了才对。
　　从云信侧头看向应雪刀，却发现对方还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让人怀疑他到底有没有完全恢复，要是这个破阵把他折腾出毛病来了，那从云信是要找青阳的事的。
　　“雪刀？”他皱着眉头伸手拍了拍应雪刀的肩头，收着手上的力气，只敢轻轻地碰两下。
　　应雪刀嘴都没张，闷着声音“嗯”了一声，微不可见地朝外侧了侧身子。
　　从云信看他这反应便丝毫不担心了，这哪里是没恢复，明明是恢复的劲头太猛了，一下子有些接受不过来。
　　本来没什么的，对方这副样子倒真让人有些想逗他。
　　“雪刀，你还是不认得我吗？”从云信放低了声音故作忧心。
　　应雪刀吓得一下转过身来直摇手：“没有没有，我记得，我全记得，你放心，没忘呢。”
　　“那你为什么还故意背对着我？”
　　应雪刀听了以后心里愈发羞耻，脸上都带了点红晕，但面对从云信却不得开口：“我……我只是，不太愿意面对，先前的我自己。”
　　天知道他记忆融合那一刹那是有多想从这里跳下去，怎么会这么蠢！
　　从云信见他脸都红了，说话也打磕巴，心便软了，也不再想逗他，他能明白对方的心思，也无意加重对方的窘迫，既然如此，便给他点时间消化。
　　从云信上前一步，将应雪刀的身体转了个向，二人一起面对天痕扩散的地方，随后伸手揽住他的腰，将自己半个身子的重量放在了他身上，对方的手也第一时间抱了过来。
　　天地大景将应雪刀心里的不适压了下去，虽是消逝，却最接近本源，来得比任何时候都美。
　　很快，黄昏就到了他们眼前，从云信本来全身心正准备着离去，却突然感觉额头上痒痒的，他抬头一看，应雪刀正看着他的脸，或者说，他的眼。
　　从云信看着对方眸子里同样的灿烂不由得笑弯了眼，心里涌现出一个从来没有过的想法。
　　想做便做了，他将半歪的身子直起来一些，右手揽住对方的脖子，应雪刀也配合地低下头，二人在这个马上不复存在的黄昏战场上留下了独属于自己道侣的第一个印记。


第35章 叁拾伍
　　二人破阵后回到了地宫，两位长老受到阵法的影响，还在昏睡当中。
　　从云信并不打算叫醒他们，掌门估计过不了多久就能苏醒，剩下的就是他们自己的事了。
　　他将只剩一个空壳的锦囊放到李长老手里，随后走到曾经的大师兄身边，垂首凝视片刻，最终只能叹息离开，不管为何走到这一步，人没了就是没了，一切真相都将随之离去。
　　他们没有在这里久留，出了青阳宗之后打算回一趟九渊崖，崖底虽然十分安全，但那几个人说到底现在没什么自保能力，还是重新安置一下比较好。
　　从云信照旧搭着应雪刀赶路，顺便把他先前划伤的手拿起来仔细看了看，确定已经没有伤口之后就拿在手里慢慢把玩。
　　这时，眼前一阵白光闪过，二人急停，定睛一眼，正是青阳宗掌门。
　　双方此刻可谓是相顾凝噎，但掌门事务缠身，没有太多时间交给感情，不多时便拿出一个卷轴丢给了从云信，留下一句：“苦难已尽，此去坦荡，身后无忧。”就打算转身离去。
　　但他脚步一顿，又回头补上：“既得佳偶，便祝来日道成同行。”随即化成一道白光消失无踪，从云信连话都没来得及说，看样子青阳宗的情况已经火烧眉毛了。
　　从云信凝视着掌门离去的方向，虽然他与掌门已经多年未见，但那种长辈的关怀之情好像依旧未变，此刻掌门专程送来卷轴，里面必定有重要信息。
　　“走吧，先回九渊崖，到了以后我们慢慢梳理。”从云信将卷轴好好收了起来，继续沉默着摆弄应雪刀的手，应雪刀也没有将手抽出来，过会儿就配合着他动一下，就跟逗小动物似的。
　　因为急着看卷轴里的内容，应雪刀将速度拉得很快，连旭日东升的美景都没心思去看，因为山下的小镇上有他设好的阵法，二人只要了半个时辰不到就回到了九渊崖。
　　从云信刚从一个九渊崖出来又进到另一个九渊崖中，他特意感受了一番，除了房间的摆设有些不同之外当真是一模一样。
　　他们回来的动静唤醒了本来在休息的尹奉和雁风，只有另外两个伤员还睡得死沉。
　　“回来了？怎么样了外面。”尹奉伸着懒腰问道。
　　应雪刀三言两语将外面的事情给尹奉捋了一遍，尹奉听完后睡意全无。
　　“感情你们俩这一趟还顺手救了个门派？”
　　从云信摇头道：“不是我们救了它，是恰时的安排救了它，一切，应该就在这卷轴中。”语毕，他便拿出了掌门送来的卷轴。
　　“行吧，那你们慢慢琢磨，我得去伺候那两个祖宗了，该换药咯。”尹奉伸着来时的懒腰原路走了回去，雁风也回到了自己的屋子。
　　应雪刀与从云信本来还想着单独找个屋子，但大家都这么“懂事”，便准备直接在堂屋开始。
　　从云信将卷轴放在桌案上，慢慢地展开来，却发现卷轴里什么东西都没有。
　　不过掌门总不至于专门跑来逗他们一趟，二人便开始寻找让这东西显形的办法，片刻后，应雪刀在卷轴背面发现了一丝端倪。
　　“云信，看这里，好像有点不对。”应雪刀和从云信像两个看不清东西的老头子一样，身体几乎要趴在桌子上。
　　从云信往应雪刀指出的地方仔细看去，发现那块的颜色确实有些不对，他把卷轴捧到窗边，借着阳光仔细观察，发现那里面竟然镶了金丝。
　　他迅速地将金丝的走向描摹了出来，发现这正是掌门教他的第一个阵法，也是掌门自创的第一个阵法，虽然做了一些小改动，但并不影响全局。
　　从云信立刻试着用掌门教他的方法启阵，果然畅通无阻，想着可能马上就要见到真相，他难免有些激动，在阵法启动的前一刻，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应雪刀，刚想告诉他成了，就感到自己后脑勺被不轻不重地击打了一下，随即便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还好，他感觉自己并没有摔到地上，应该是被雪刀接住了。
　　应雪刀这边刚看到对方一脸笑意地回过头来，就注意到从卷轴里钻出来一道光直冲从云信的后脑勺，因为距离太近速度太快，他就算看到了也完全没有反应的时间，只能接住突然往前栽倒的人，与那个依旧什么也没有的卷轴相顾无言。
　　应雪刀把从云信安置好以后，忍住把这玩意儿处理掉的想法将它好好卷了起来。
　　他不断地告诉自己那掌门好歹教过云信，再不济他也是崇道真君的师兄，应当不会特别没品或者轻率地将一个物件交给他，所以云信现在的情况应该是安全的，不用担心。
　　等到尹奉从伤员的房间里出来以后，应雪刀立刻拉上他，让他给从云信看看，不然自己还是怎么都不放心。
　　尹奉一看，怎么转眼又晕了一个，还是个老熟人，给他整得头都大了。
　　待他仔细探查一番后，十分平淡地告诉应雪刀：“放心，他屁……咳，什么事都没有，就是会昏睡一小会儿，按你所说的呢，应该是那道光引他的神魂进入了某个地方或者说某段记忆，导致他的神魂与身体没能协调，所以身体陷入了沉睡。”
　　应雪刀听尹奉说完后才放下心来，当你身边有个大夫的时候，你会不自觉地开始依赖他，有些时候明明自己知道的事情，非要大夫来说个明白话。
　　他拍拍尹奉的肩，示意他辛苦了，尹奉看着他，微笑着说道：“不过你们是道侣的话，这种情况你不应该比我更清楚吗？”
　　“嗯？”应雪刀十分疑惑，这是什么说法？
　　尹奉顿时用一种难以言表的眼神看着他：“诚心相待的道侣之间是会对对方的神魂有感知的，你不知道吗？”
　　应雪刀哪里知道还有这种说法，当下有些发懵：“这，真的？”
　　尹奉扶额叹气：“算了，我忘了你是半个野人，不该指望你了解这些常识。”
　　“总之，现在只要你想，这位的神魂，你可以随意感知，至于程度能有多深，就看你们两个人的牵绊，如果牵绊足够深的话，进入他的识海也是没问题的，这事儿也不是没有过先例，不过他现在这个无意识状态你能不能进去还真不……”
　　尹奉话音未落，刚才还站在他身边的大男人就直接软倒了下去，他接住应雪刀的那一瞬间怎么说呢，有种自己被一个黑心商家捆绑了的感觉，特别是旁边还传来了一声雁风没忍住的笑，他真的想把应雪刀扔进外面的雪地里。
　　不过想归想，不爽归不爽，让他真的去做还是不可能的，他最多只是把那张卷轴盖在了应雪刀身上而已。
　　应雪刀其实并不是故意的，他只是想试试，就算他真的想进云信的识海也会提前把自己安顿好，绝不会出现这种突然瘫倒的情况。
　　但没想到一试就成功了，听尹奉说起他还觉得肯定好难，结果简直畅通无阻。
　　不过既然已经进来了，那就得干点正事。
　　他没费什么力气便找到了从云信的位置，后者见他来了也不意外，只是拉着他，一起看眼前发生的一切。
　　应雪刀来得有些晚了，从云信便轻声地给他讲解前面发生的事情。
　　眼前的人正是他们在粟溪碰到的林前辈，此时他正一个人神情肃穆地站在一棵大树旁，随后画面一转，他好像已经与这棵树有了某种联系，有了他们见面时的那种气场。
　　“还记得魔尊说的那场本该发生的大灾吗。”
　　应雪刀当然记得，现在看来一切的起源就是那里。
　　“那场大灾里，第一个遭难的，便是林前辈的家族。”
　　林阔，云豫大陆鼎盛修仙世家林家当代家主，约五百前，于九渊崖秘境之中窥得天机，随后与好友青阳宗掌门和崇道真君进行密会，三者齐力算出一丝生路，为此，崇道真君修为折损。
　　林阔出宗后行迹捉摸不定，漂泊了共五十余年，回族后立刻举族搬迁，去往了一处无名之地，正是粟溪。
　　随后林阔将族人本该坦荡的修仙之路全部斩断，借助枯生枝之力盖住气息与记忆，让他们暂且成功地在延川大陆的某个小地方扎了根。
　　不久后，他暗地里与崇道真君在延川大陆边界会面，道了永别，自此以后，他将永远留在粟溪。
　　真君此去，带回了枯生枝生长所依附的玉石，掌门收到后将其融进了青阳宗的秘阵之中。
　　进行了一系列模糊的行动后，就是无尽的等待。
　　好在时间不算长，约莫百年后，正道之子降生之时，正是魔尊渡劫将败之际。
　　青阳宗地宫密室里原本应在延川大陆的灵玉此时荧光阵阵，两方强烈的生气相呼应，引歪了他原本的降生之路。
　　进入一片本不会经过的区域后，他感知了到强大的惩戒天雷，纯善天性使然，他向那方冲了过去，原定的降生之路完全破碎。
　　魔尊虽然渡劫失败，但只是受了重伤，并未有任何行动，原地入定，开始封闭疗伤。
　　魔尊身边的蒙眼男子闷声吐出一口鲜血，气息有些虚浮，但很快便调整了过来。
　　他摘下蒙眼的黑布，一双在黑夜里依旧清晰可见的银蓝色眼瞳看向不知名的远方，眼神锐利，仿佛洞悉一切。
　　林阔三人的计划，开始成功了。
　　这是正魔两道一次无意识无交流的成功合作。
　　之后虽然偶有变故，但大体依旧稳定。
　　唯一的遗憾与意外，便是崇道真君的修为一直没能恢复，使得他在另一劫中死于非命。
　　或许，在当年三人中唯独是他修为受损的时候，就注定了这一切，他们两个兄长忙昏了头，看着远方忘了眼前，没能照顾到他。


第36章 叁拾陆
　　往事无数，神念不过须臾，二人睁开眼后仍感觉有些飘忽。
　　从云信去了屋外，坐在回廊里，看背影是在观雪景。
　　应雪刀将热茶放在他手边，与他并肩坐下，眉眼低垂。
　　“小五和展兄恢复得怎么样了？”从云信端起茶盏问道。
　　“小五还不错，正常活动已经没问题了，想要运功还要等段时间，但展温纶情况不太妙，尹奉还在给他想法子，或许得寻求他径。”
　　“心情不好？”应雪刀轻轻地耸了耸他。
　　从云信拍拍旁边毛茸茸的脑袋，“没有，只是需要些时间消化，放心，很快的。”
　　他确实只是有点被大量的信息和情感冲击到，并没有产生其他的想法，毕竟他身边这个人就是最好的定海神针，什么命运、劫难，在他身上通通乱了方向。
　　不清醒的时候，看看身边这个人就够了。
　　往事不代表放下，该算的帐，一笔都少不了。
　　“小两口儿还腻歪呢，过来一下，有个事要商量。”尹奉突然推开窗户露了个脑袋出来。
　　应雪刀有些无奈，不知道尹奉这些天是不是在这崖底憋坏了，说起话来总感觉有些不对劲。
　　从云信没忍住笑了出来，随手在应雪刀的背上顺了两下。
　　应雪刀伸手抓住在背上乱窜的手，拉着人昂首阔步地进屋去了。
　　尹奉抿抿嘴唇，看着窗外的寒风飞雪，想到屋里的两对好情人，一时间有一种强烈的寻找配偶的冲动，他决定了，等这次回到地面，一定要好好留意。
　　但现在可不是想这事儿的时候。
　　屋内，身体无碍的四个人，包括带伤的小五都站在展温纶的床边。
　　“现在他这是怎么回事？”应雪刀问道。
　　“我只能医身体，医不了人心，这个人，心病太重，心一病魂就虚，我确实没法治。”尹奉双手抱于胸前，撇嘴摇头，表示自己确实无计可施，非常无奈。
　　展温纶的情况在场的人多少都知道一些，但没想到已经这么严重了。
　　“那有什么别的方法吗？”应雪刀知道，尹奉既然把他们叫了进来，那就不会只是说这个事情，看他那淡定的样子，多半已经想好了后续手段。
　　果然，尹奉颇为赞赏地看了应雪刀一眼，仿佛是在肯定他们尚且还存在默契的友情。
　　“办法倒是有，不过，比较难，而且，得看缘。”
　　“但说无妨。”从云信心下已有了猜测。
　　尹奉倚在身后的墙上说道：“入佛门。”
　　另外四人一时间陷入沉默。
　　尹奉接着说道：“他身上太多因果罪孽，自己却不是大恶之人，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会溺毙其中，唯有入佛门尚有一条活路，对他来说，除此之外，这世间也不会再有别的容身之所。”
　　从云信看着床上双眼紧闭的人，明明醒过来一次，却好像比之前的气色更差了。
　　“什么时候能行动，这里待着也不是长久之计，到时候你们一起转移。”应雪刀直接开口发问。
　　他认为虽然自己不算是个好人，但还是不愿意看到一个真正的好人遭受残害的，若是连善人都成了失道者，便是世道的悲哀。
　　逸明真君的功德事迹饶是他都听过不少，既然把人救出来了，那必然就要负责到底，如今这种人可是不多了。
　　尹奉早已习惯了他的行事速度，立马接道：“随时都可以，这位沉锋兄弟恢复得十分不错，让他的道侣带一把完全没问题，至于床上这位就……”
　　他话未说完就被应雪刀一掌拍在肩上，语重心长地道：“交给你了。”
　　尹奉的话语在齿间几经辗转，经过一番现实的思考后发现自己只能妥协。
　　他叹口气，认命地看向展温纶，心想：兄弟，记住谁才是你的真兄弟。
　　“小五，身体怎么样，撑得住吗？”从云信开口问道。
　　“没问题的师兄，放心吧，还有雁风带着我呢，她很厉害的。”小五抬抬下巴，表示自己好得很。
　　从云信上手拍了两下，确定他是真的行动无碍后才放下心来。
　　“哦对了师兄，还有两位前辈，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嗯……我的道侣，稽雁风，嘿嘿，一直没机会给你们说，师兄你放心，我很谨慎的，绝对没有随便结契，哎哟！”小五正说到兴头上突然被身边人掐了一把后腰，差点没弹起来。
　　稽雁风看着面前三个人微妙的眼神，顿时感觉有些脸上发热，对身边这个男人有时候缺根筋的脑袋也是非常无奈，不过她也不是第一次领教了，很快便调整了过来。
　　“三位见笑了，前些日子咱们已经相识，就不再多提了。”
　　从云信笑道：“那倒确实，不过，道友现在的模样与你徒弟描述的样子着实差别极大。”
　　“徒弟？二位认识慕游？”稽雁风的眼里流露出惊讶，确实好久没有她这个便宜徒弟的消息了。
　　“延川一行，有缘相识。”应雪刀回道。
　　“那请问二位，他近况如何了？”虽然稽雁风并不认为一个分神巅峰的徒弟能出什么事，但分别这么久，难免有些好奇对方的情况。
　　“他啊，不用担心，他回了该回的地方，日后若是有缘的话，应该还能再见。”
　　稽雁风听后愣了一下，随后释然一笑，她想起了自己捡到那个孩子的时候，看来，他已经找回了自己失去的东西。
　　尹奉和小五两个事外人面面相觑，心中一片茫然，与荒凉。
　　九渊崖底，应雪刀再次拿出了先前用过一次的浮陆舟，毕竟这一路上总不可能真让尹奉背着展温纶，再说，就算尹奉愿意，那伤员的身体也经不住这么造的。
　　大雪纷飞中，一艘巨大的船只直升天际，引得几百里开外的逍狼们疑惑地抬首，但出于王下过的命令，没有一只狼因为好奇心向那边行进。
　　狼王幽红的眸子缓缓地转动，随后继续趴在寂静的雪地里静息，没管那个修士在搞什么，反正没靠近它们的地盘，不必理会。
　　应雪刀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是梵清门，应雪刀和尹奉曾接触过那里，它虽然不是现在风头最盛的佛修宗门，但一定是最适合展温纶的地方。
　　在应雪刀负责照看的途中，展温纶醒过来了一次，对他们的决定很是惊讶，但并没有发表任何意见，意思是任他们安排。
　　应雪刀看他这副任人宰割的样子，觉得尹奉将他送入佛门下简直不要太明智，既然他困于世间罪孽，那便入佛门，洗罪孽，如果他能有赎还完这一切的那天，便是他涅槃之时。
　　他等展温纶闭眼了后就打算回自己的屋子，起身后却觉得有些乏力，心下立即警惕了起来，一把拉起被子将展温纶的口鼻捂住，刚刚闭眼还没睡着的展温纶一脸疑惑地看着他，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展温纶点点头，放缓了呼吸。
　　应雪刀拿出两粒解毒丸给自己和展温纶服下，又在床边施了个小法术，转身出了屋子，外面一片寂静。
　　旁边传来一阵开门声，他侧头一看，从云信也脸色凝重，这船上全是不知从那儿来的毒气，他闻着一股怪味。
　　“尹奉呢？”应雪刀用唇语问道，他作为医修，极有可能是第一个目标。
　　从云信抬手敲敲隔壁尹奉的房门，没有任何反应。
　　应雪刀走到他身边，伸手就想推门，从云信却抓住了他的手。
　　“你怎么样？”从云信自重塑身体以来就不再惧怕这些阴招，但应雪刀可不行。
　　应雪刀压下有点眩晕的感觉朝他点点头，表示自己还好。
　　从云信看出他有点不舒服，便将他拉到身后，自己当了一回先锋。
　　他一走进尹奉屋里就感觉到那股怪味更加浓烈了，尹奉正趴在桌子上睡得不省人事，窗边还有两颗药弹的空壳。
　　他们赶紧架着尹奉出了房门，随后找到了雁风与小五，那两人却是在他们找来之后才发现自己居然中了毒。
　　敌人下了药，却始终不露面，指不定在打什么算盘，他们并不打算带着几个行动不便的人临时停靠，这很有可能正中对方下怀。
　　从云信直接打开浮陆舟的禁制，让大风刮走了满船的毒气，随后几人全部聚集在了展温纶的病房里，以免发生意外。
　　应雪刀把尹奉放在展温纶的床上，给他喂了药下去，这东西虽然不是真正的解药，但总可以缓解一下毒性，也不知道那人单独给尹奉下了什么药，这么一番折腾他完全没有要醒的意思。
　　没了尹奉，现在还看不出来他们到底中了什么毒，但对方既然一直拖延时间，便说明它需要一定时间才能发挥作用，所幸他们发现得还算早，目前的问题就是找出下药的人，既然那人用上了药弹，那就不会离他们太远。
　　从云信作为在场的人中唯一一个没有中毒的人自然担起了这个任务。
　　他站上船顶，手中两道剑气划出，四周的云层瞬息之间全部被搅碎，湛蓝的穹顶印入眼中。
　　随后剑诀一转，一层凌厉的剑气罩住了浮陆舟整个船身，从云信眼神一闪，找到了两只臭老鼠。


第37章 叁拾柒
　　船底的两人被从云信这一手逼得不得不现身，他们本来打算等毒发后再动手，但对方极快的行动打乱了他们的计划，并且那人看起来丝毫不受毒气的影响，竟然还能如此顺畅地催动真气，简直匪夷所思。
　　从云信站上甲板，回手一掌拍拢了展温纶的房门，启动了门上自带的阵法，丝毫不给那两人空子钻。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对面的一男一女，男的持刀女的空手，两个合体中期，那女子多半就是擅长用毒的那一个。
　　思绪到此，他眼神一沉，手一紧，这个人，今天必须留在这里。
　　双方都知道这种情况下已经无法与对方进行交流，稳住脚步后就双双发起了攻击。
　　因为从云信身体的原因，那女子基本上被他克制得死死的，算不上有威胁，他以一敌二也没落下风。
　　这浮陆舟宽阔的甲板本是用来宴欢享乐的，现在却成了他们打斗的绝佳场所。
　　但再好的地品灵器也经不住三个合体修士的狂轰乱炸，没一会儿应雪刀先前铺好的赤鹙氅就变得支离破碎，甲板也被砍得木屑纷飞。
　　从云信在外面打得激烈，这边被关在屋里的应雪刀却傻了眼，他连敌人的脸都没看清楚就被从云信关上了门，因为中毒的原因也不敢过多地催动真气，就算出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在里面干着急，那眼神简直要把门盯出个洞来。
　　他站在门边仔细听外面兵器相撞的声音来判断局势，不知何时手心都濡湿了，房里还有意识的三人就这样静默地等待着，等待着结束或者出手。
　　突然，应雪刀耳边传来两声咳嗽，弹了一下他紧绷的神经。
　　尹奉正艰难地从床上起身，小五离得近，赶紧上手去扶。
　　“哪个瘪犊子玩意儿敢给我下药，真是他奶奶的，让我逮到不玩儿死他，解药苦死了呸呸呸。”
　　原来尹奉在药弹被偷放进屋的那一瞬间就感觉到了不对，但对方的迷药太猛，他只能赶紧吞下一枚与之相克的药丸来冲淡毒性，应雪刀先前给他喂下的那药丸帮他烧了一把猛火，使得他没一会儿就醒了过来。
　　应雪刀看大夫醒了，那就有指望了，赶紧把先前从尹奉屋子里捡到的两枚药弹拿出来给他看。
　　尹奉一接过来就感觉不对，问道：“你这怎么只有一半，还有一半呢？”
　　应雪刀笑着答道：“另一半在云信那边，我们当时觉得可能有用，就分别拿了一点。”
　　尹奉一听他这话就明白了他们在打什么主意，出口就是一声意味深长的：“啊~”
　　这厢从云信已经打开了战局，也不知道是不是师尊担心他的安危，他跟随师尊修习的剑道从一开始就是以身为剑，比起一般的修炼方法来说更接近体修，孤问只是一个非常好的搭档以及身份的象征。
　　说明白点，就是让他作为一个大门派的二师兄打起架来好看一些，而非单纯用作攻击的武器。
　　现在既没了身份束缚，又有了枯生枝重塑的身体，他的战力可谓是突飞猛进。
　　他一剑挡开那女子不知道第多少次掷出的飞刀，反手用剑柄接下男子一刀，脚尖一点，整个人倒飞而起，定于男子头顶，趁他还没反应过来，借对方手臂力量一撑，凌空一脚踢开后方袭来的女子，左手成拳直取他的面门。
　　那男子立即反应过来向左一闪，但从云信身体一翻便换了方向，右手的孤问剑直接一剑拍在了他下颔上，对方被这奇怪的攻击位置搞懵了，没有防过来，从云信趁着他嘴被拍开的一瞬间，将早就攥在手里的药弹塞了进去。
　　因为那男子先前的打斗一直仰着头，此刻毫无防备地被拍开了嘴，药弹便十分顺畅地滑进了他的喉道，为防止他吐出来，从云信还将手死死地捂在他嘴上，对着他的脖颈上部就是一脚，直接将他踢飞到了女子怀里。
　　那男子不知道从云信给自己吃了什么，十分想把那东西弄出来，但从云信刚才那一脚让他整个喉部发肿灼痛，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抱着脖子干呕，药弹死活卡不出来。
　　它虽然已经不能再将毒气散于空气中，但本身仍带有不少毒药粉末，那男子将两种毒药一起吞了下去，没挣扎几下就瘫软在地。
　　女修见同伴已经失去了战力，便明白这次算是彻底败了，他们早该在毒药对那人不起作用的时候就意识到的。
　　“阁下……”她刚想开口试着拖延时间，便被喉前的剑封住了嘴。
　　“我问，你答，不要说废话，明白吗？”从云信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平淡，此刻却没了那分随意，跟湖水结了冰似的。
　　女子被剑尖指着，再怎么不情愿都只有听话。
　　“崇道真君，是怎么死的。”从云信开口便直奔正题。
　　女子咽了咽唾沫，有些不安地开口道：“我们与宗门内应联合，用药材将他引去了一处山谷，将他，截杀在那里。”
　　她说完看了看对面那个人，却发现什么都看不出来，对方还是那副表情，甚至连向她问话的语气都没变。
　　“他的尸首现在在哪里。”从云信将剑逼近了几分，女子雪白的脖颈上流下了一抹鲜红。
　　她的后背已经被汗打湿，多年未感受到的死亡气息将她拉回了自己最真实的状态。
　　“在老祖那处，具体是哪里在下也不知。”她一边说一边借着身前男修士的遮挡朝身侧缓缓伸手，想要借助什么东西逃生，但从云信一看对方的神态便知定有猫腻。
　　他将剑尖偏移几分，往前一送，便将女子的肩膀刺了个对穿，然后一脚将男子踹飞了出去。
　　“你所知道的老巢，在哪里。”从云信依旧继续发问。
　　那女子被钉在船上，痛得双唇发白，赶紧答道：“我们平时是在九鼎宗与青阳宗之间来回，并没有固定的见面地点，一切行动都是听老祖还有传话人的命令，互相见面的时间并不多。”
　　“实话？”从云信动了动手里的剑，女子痛狠了似的，连连点头。
　　“阁下不必再问了，我们也只是想求条出路，为人所用罢了，要杀便杀吧。”
　　她话音刚落，一阵劲风就朝着从云信后脑勺袭来，从云信立马侧身避过，那女子起身逃跑，从云信见已经制不住她，便趁着剑还在她体内，直接将她整个右手臂震飞了出去。
　　刚才还为一个伤口连连招供的女子现在却捂住断臂脚下生风，没有丝毫停滞。
　　从云信这边被一个新出现的蒙面修士缠住了脚步，对方的修为比先前两个修士都要高，不可怠慢。
　　断臂女子本来已经踏出了浮陆舟，但看到从云信被牵制住了以后，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不甘心，又偷偷从后方摸回了船上，往自己的断臂上撒了点药后就想试着破开屋子的阵法，毕竟看对方刚才的行为，明显里面的人都中招了，他们的行动并没有完全失败。
　　她正想上手破阵，瞬息之间，一把利器破开房门杀进了她的胸膛，应雪刀收回规宿戟，房门随之而破，她看着自己喷溅在门上的血迹，满怀着不甘心，彻底倒了下去。
　　应雪刀环视一圈，见旁边还有一个活口便明白这是云信专门留下来的，这已经被他干掉一个了，比起那边的战斗，还是赶紧把这个人保住重要些。
　　等他把那个男修士安顿好后另一边的打斗已经见了血，双方身上都出现了不少大大小小的伤，但是那修士的面罩依旧坚挺。
　　应雪刀服了解药匆匆走了一个周天便出来了，现在还没完全恢复，真气依旧有些不畅，但还是毫不犹豫地提着规宿戟加入了战场。
　　对方应当是一名合体巅峰的修士，他过来以后从云信的压力小了不少，“你怎么出来了？”从云信趁着打斗的空隙皱眉问道。
　　雪刀挡住对方的攻击侧头笑道：“放心，尹奉非常生气，很迅速地调出了解药。”
　　从云信被他这么个说法逗得有些想笑，刚才被引起来的躁郁之气都散了不少。
　　那修士见同伴都落到了对方手里，自己再坚持也无济于事，便找了个机会溜走了。
　　对方是合体巅峰，应雪刀也还没有恢复好，他们便没有去追的打算，这次俘虏一个干掉一个已经算是赚了。
　　他们在处理女修的尸体前，先让雁风将她身上的东西都搜刮出来交给了尹奉，用以缓解尹奉的怒气。
　　尹奉拿到手以后面色果然舒缓了不少，但还是一边给从云信上药一边嚷嚷，什么方法落后，用量不合理，应雪刀在一旁看着生怕他下手重了，恨不得自己上手。
　　从云信看出他内心焦灼，便拉着他坐到了自己身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他的手。
　　被俘虏的修士带着一脑袋的混沌醒过来后，看到的就是两个男的牵着手，一男一女靠得极近，躺在床上凝视他的前同伴，以及坐在他身边的盛名医修尹奉。
　　再环视一圈，在确定没有另外的人后，他有点想再次厥过去。


第38章 叁拾捌
　　去梵清门的路途持续了三天，期间除了那次三人袭击之外一切顺利，被俘虏的男修士同样没能提供什么有用的情报。
　　他们好像都被隔离在核心信息之外，那个幕后人物简直严谨过了头，也难怪魔尊都称他一声“老怪物”。
　　到了山脚下应雪刀就将残破不堪的浮陆舟收了起来，准备回头找个地方把它修一下，它也算是立下了汗马功劳，让应雪刀直接扔了还有些舍不得。
　　展温纶清醒的时间并不多，先前遇袭耗费了太多精力，现在一直处于昏睡中。
　　上梵清门只能步行，尹奉便将他稳稳地背在了背上，准备与面前的高山来个殊死搏斗，但他们刚走到山脚的入口处，便被两位佛修弟子拦了下来。
　　其中一位问道：“请问几位为何上山？”
　　应雪刀答：“救人，你看那个。”说罢他转身指指趴在尹奉背上那个毫无意识的人。
　　两位弟子听到他的回答后思索了一阵，又问道：“请问施主可是盛名之人？”
　　应雪刀不太敢点头，他名头是盛不错，但这可不是什么好的盛法啊，佛祖认吗？
　　正当他纠结的时候，另一位弟子拍了拍问问题那个弟子，说道：“不用问了，我认得后面那位，那是渡锋真君，曾经帮过我们的，一定就是他们了。”
　　那个被拍的弟子定睛一看，还真是渡锋真君，那便不用再问了。
　　“既是渡锋真君，那小僧也就不用再确认了，请诸位随我们来，方丈已经等候多时了。”那弟子朝着他们行上一礼，便在前方带起路来。
　　应雪刀笑着与从云信对上了眼，面对这种正派宗门，果然还是云信那张脸好用些，不过这个门派貌似并没有受到那些传言的影响，倒是不负这清净之地的名声。
　　上山的路途对普通人来说艰险无比，但对修士而言，虽说不上如履平地，却也是畅通无阻，尹奉背着展温纶一马当先，颇有开山之势。
　　平常走在最前方的应雪刀此时却落到了最后，与从云信两个人不知道在做什么。
　　“你真的没事吗？这山路可难走了，我背你吧？”
　　从云信耳边又传来了小声的碎碎念，他十分无奈，对方好像跟他这身伤杠上了，满脑子都是这件事。
　　“放心，我真的没事，你不是看到的吗，都是些小伤，这里也不难走，你陪着我一起，很轻松的。”从云信就像跟他打太极一样，你推一下我推一下，虽然无奈，但也有几分乐趣。
　　应雪刀见他真的不需要，便撇过头低声道：“好吧。”
　　他这副“黯然神伤”的样子让从云信有些不忍，便拍拍他的后脑勺，说道：“这里再怎么说都是佛门重地，还是注意一点。”
　　应雪刀思考了一下便马上反应了过来，抬头看向对方，两只眼睛中全是雀跃。
　　“那？”
　　他只说了一个字，从云信便回道：“嗯。”
　　应雪刀笑着拿下对方放在他脖子上的手牵住，安安静静地走了一路。
　　一个时辰后，他们总算是到了梵清门的大殿前。
　　应雪刀一眼扫过去便看见有一个面善的僧人站在角落，正是梵清门的掌门。
　　看来他已经做好了准备，不用再做多余的事了。
　　掌门把展温纶接走后的事，应雪刀他们就不能再参与了，而他们也没打算留在这里。
　　最后的安排便是小五雁风还有尹奉留在这里，他们关注展温纶的情况的同时，小五也能在这里好好养伤，尹奉对佛修门派刚好有些好奇，很愿意待在这里。
　　不过雁风对这里没有丝毫抵触倒是让人有些意外，但是想想，能教出来慕游那样的弟子，还跑到了云豫大陆，她应当也不会处于陈旧的规则之内。
　　这里再怎么说也是一个半避世的佛门之地，那个掌门虽然看着年轻，却不是个好惹的，他们三人待在这里绝对比跟着应雪刀到处跑来得安全得多。
　　对此掌门也笑眯眯地说：“没问题。”
　　很快，应雪刀二人就带着一番情报回到了魔宗，准备和魔尊二人来个长谈。
　　但他们回来后才知道，泽语前两天突然闭关，魔尊要为他护法，也跟着进去了，多久能出来还不清楚。
　　他们一听到泽语突然闭关便有了预感，或许那两人可以带来更多的消息，那么他们能做的，就是等那两个人出关。
　　也就是说他们二人现在就是没事做的状态，突然从紧张的状态里抽身出来一时间还有些不习惯。
　　“唉……虽说是闲了，但还是只能呆在这里，哪里都不敢去。”应雪刀躺在房顶上晒太阳，说话都懒洋洋的，好不惬意。
　　从云信坐在他边上，伸手摆弄他披散的头发，“怎么，这么喜欢往外跑？”他神情专注，不知道在搞什么。
　　“倒也不是，就是不想长久地待在一个地方，这里我待得太久了。”应雪刀伸手捏住对方正在作怪的爪子，但是被从云信搪开了。
　　“你干什么呢？”他起身想看看是什么阻挡了他们牵手，但起到一半就被从云信按了下去。
　　“别动，快好了。”从云信继续专注地进行手上的事情，应雪刀听他说不能动也真的不敢再动，只能用两只黝黑的眼珠子盯着他看。
　　“来，起来看看。”从云信拍拍他的肩，将他耸了起来。
　　应雪刀摸着自己被摆弄的头发，突然有了什么不一样的手感，他拿到眼前一看，瞬间变了脸色。
　　“这，这不是小姑娘脑袋上的吗，怎么，这？”
　　从云信看着对方捧着头发一脸迷惑不解又不敢说重话的表情，实在是忍俊不禁。
　　“哪里是，你仔细看看。”
　　应雪刀将小辫子举到眼前仔细观察，好像是跟姑娘们头上的那种不太一样，但是哪里不一样他也说不出来，他几乎从来没有去留意过辫子，它们在他眼里都长一个样。
　　“放心，我专门给你挑的最好看的，肯定适合你，再说，真是姑娘扎的辫子又怎么了，你扎起来一样好看。”
　　应雪刀本来想再挣扎一下，但听到对方这么说，他都不好意思再开口了，只憋出来一句：“真的？仙君你没骗我？”
　　从云信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努力让对方放下戒心，不要让他的一番努力白费，他才看到两眼，还没看够呢。
　　应雪刀摸摸手上的辫子，一脸纠结的把它甩回了自己的位置。
　　不过这么一闹，静休是休不好了，他索性带着从云信去了一个先前没有去过好地方。
　　魔尊跟泽语有自己的小林子，应雪刀从小就知道，所以在他潜意识里，觉得自己也该有一个这种秘地。
　　那段时间他正拼死练功，就悄悄搞了个温泉，没事就一个人进去泡一泡，后来他出门游历，从外面带回来的灵物大多都进了这温泉的肚子，现在这温泉可以说已经成了灵泉，占地也扩大不少。
　　“好久没回来了，倒真有点想这里。”应雪刀还没走到灵泉就开始解衣带，看样子是真的迫不及待。
　　他回头看见从云信还傻站着，伸手拽了一下他的腰带道：“想什么呢，我专门带你来的，给点面子动起来行不行。”
　　从云信被自己脑子里的画面搞得有点犹豫，但应雪刀这么一拱火，他索性也就不管了，上手脱起衣服来。
　　应雪刀扒完衣服就整个人埋进了水里，像鱼儿一样，好不欢乐。
　　从云信从另一边走了下去，雾气朦胧的，看不真切。
　　应雪刀嫌远，从水下游到了他身边，一下钻出来，把从云信的头发都打湿不少。
　　从云信伸手擦掉快流到眼里的水，被应雪刀抓住手亲了一口。
　　他干脆用空下来的手一把将对方的头按了过来，两人都活了三百多年，但与另一个人距离这样近都还是第一次，呼吸交缠的感觉让人分不清身上到底是水还是汗。
　　“你故意的？”从云信一手捧着他的脸，笑着问他。
　　应雪刀撩起他背后打湿的头发，凑过去挨挨对方的脖子，轻声说道：“我让你编辫子，你让我干点什么呢？”
　　从云信凑近了些许，伸手解开对方背后已经被水打散的辫子。
　　“还说，我好不容易编好了，没看到两眼就被你弄散了。”
　　应雪刀捏住他乱动的手放在自己腰上，笑道：“你让我开心了，以后随你怎么弄。”
　　从云信偏头看向他，眼中含话：“那你想要什么呢？”
　　应雪刀一笑，上前两步，轻轻把他挤到池子边缘。
　　“我想要什么，仙君可不会不知道，你给吗？”
　　从云信感受到对方的反应，有些想笑，居然还问他愿不愿意给。
　　他一把将对方抱到岸上坐着，两个人的位置瞬间作了调换，应雪刀被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把从云信抱得紧紧的。
　　从云信仰视着他，应雪刀看过去只觉他表情惑人。
　　“尊者想要什么自己取便是了，还想要我喂到你嘴边吗？”
　　应雪刀被他这幅样子搞得愣怔了一瞬，但马上反应了过来，一个猛扑就抱着从云信一起摔进了水里。
　　从云信耳中在被水声占领之前还留下了一句话：“下次我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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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种现实与个人因素，导致了一段空白期，最近写作复健快一个月，在快忙飞的状态下找回了感觉也是绝了，之后会写完一起放上来，手里还有一些之前写了没发的，已经不太记得具体细节了，先发一点，证明我还活着。


第39章 叁拾玖
　　秘地内不见日光，灵泉中也不会有冷热之感，完事后从云信的伤都好得差不多了，倒真是一处宝地。
　　应雪刀在床上抱着人睡得十分安稳，眉眼舒展，整个人都柔和了下来。
　　从云信是被一阵阵规律的叩门声吵醒的，他半梦半醒间还听见外面好像在说什么“魔尊”，他伸手拍拍身上两只胳膊的主人，应雪刀“嗯嗯”两声，拱拱脑袋，还是没睁眼。
　　从云信捏捏他的后颈，凑过去轻轻说：“懒蛋儿，别睡了，再睡你爹就要冲进来了。”
　　“嗯？”应雪刀一听瞬间直起了上半身，眼神明明还带着朦胧，却透着一股锐利，十分引人发笑。
　　“多久了？”应雪刀拢拢从云信被自己蹭开的衣襟，又拱了上去，一副没骨头的样子。
　　“我也才醒，不清楚。”从云信拿他没法，干脆将就这个姿势环上他的脖子给他打理头发。
　　只不过还没摸到两下就被应雪刀抓住了手，恶狠狠地说了一句：“不许在老头面前给我编辫子。”
　　对方说完就飞快地掀开被子下了床，一回头，看见从云信光着大半的两条腿又冲回来给他把被子盖上。
　　从云信被对方一番无厘头的行动弄得心情大好，凑上去在对方脸上亲了一口，掀开被子也下了床。
　　二人衣服穿到一半，外面又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少主，少主，魔尊大人让您二位醒了就过去，您醒了吗？”
　　应雪刀想到睡了这么久的原因有些脸红，朝着外面吼道：“行了行了，我醒了，马上就过去，你做你自己的事去吧。”
　　门外那人听见里面终于传来了回应，声音都高上不少，看样子确实等了有好一会儿。
　　“好的少主，魔尊说他在老地方等您，属下就先退下了。”
　　有正事要做，二人的动作还是很快的，没一会儿就到了魔尊面前，不过没看见泽语的身影，而且魔尊的面色格外地黑。
　　魔尊一看应雪刀的眼神就知道他想说什么，解释道：“坐吧，他在休息，剩下的事我们来就行了。”
　　他们二人心中了然，这件事可能终于要结束了。
　　“什么情况，说说吧。”应雪刀拉着从云信坐下，给魔尊和自己倒满酒，看着云信的手势，也给对方倒了半杯。
　　魔尊端起酒来一饮而尽，讲起了一些前尘往事。
　　“那个老妖怪，是前任魔宗掌门，我的，父亲，是负责魔宗兵器冶炼的人。”
　　应雪刀听见“兵器”二字紧了一下手掌，端起酒杯小酌了一口。
　　“他用在你们二人还有你那位师尊身上的法子，曾经给我用过。”
　　这话一出，在场三人的心情都凝重了起来。
　　“我本以为就算没能将他杀掉，将他驱逐以后也算了事，但没想到他能阴到这种地步，他在我身上用这法子虽然没能完全成功，但还是留了点东西，那场雷劫，就是他多年的罪孽引来的天罚，根本就不止是老子的渡劫天雷！”
　　魔尊说到气盛之处，一掌拍在石桌上，酒水飞溅，从云信将它们又托了回来，顺手满上了魔尊的酒杯。
　　魔尊颇为赞赏地看了他一眼，一口喝掉杯中酒。
　　“那老东西本以为可以让我不死也疯，结果老子屁事没有，还捡了个儿子，现在他娘的又来觊觎老子的儿子，老子赌命，绝对让他死得一点都不开心。”
　　应雪刀活了这么多年，几乎没有见到过魔尊这种样子，他这个义父，就算确实有些不修边幅，但大修士的基本涵养还是有的，不过现在，他话语中已不再是单纯的气愤，应雪刀能听出来，这是淬入仇恨的杀言。
　　是一种，旧日没能完全放下的仇恨又被撕开，暴露于青天之下疯狂生长所带来的杀欲。
　　他不知道魔尊在老妖怪手里经历了什么，与自己父亲的关系怎么样，但看样子就知道十分糟糕，不过他并没有去问对方的意思，就算问了对方也不可能会告诉他一个小辈。
　　话说回来，这些事也用不着他去担心，平日里有泽语前辈在，倒也不会憋坏。
　　“你们这次去外面，也是找了点东西回来吧，不然泽语也不会突然要闭关，说说吧，都有些什么。”
　　魔尊满上一杯酒，小口小口地喝着，看样子是压下了先前的躁怒，不过脸色还是一样地烂。
　　应雪刀看从云信一眼，对方点点头，他便将在青阳宗那边得到的消息尽量简洁地告知了魔尊。
　　说完后石桌上一阵沉寂，魔尊都暂且放下了酒杯，一下一下地敲着桌沿。
　　“云信小子。”
　　从云信突然听到魔尊叫自己，有些惊讶地抬头，一下对上了一双格外沉静的眸子，让他十分意外。
　　“你的师尊，本尊一定会尽全力救出来，就算他已经遭遇不测，本尊向你承诺，一定会让他以自己的身份，干干净净地离去。”
　　从云信咬咬牙关，端起酒杯，朝着魔尊的方向举了举，仰头一饮而尽。
　　“多谢，父亲。”不熟悉的称呼有些拗口，但并不难，很快就会适应。
　　魔尊看着对面这个因为喝急了酒红了脸的孩子，再听那一声乖巧无比的“父亲”，瞬间找回了自己刚开始养应雪刀那段时间的感觉，心情一下子就飞了起来，没忍住摸了摸低下去的那个小毛脑袋，旁边那个小毛脑袋虽然有时候有点可恶，但他也没放过。
　　“哟，这么开心啊，一手一个。”
　　带着笑意的声音从不远处传了过来，吓得魔尊一下子把手缩了回去，应雪刀趁着头顶的手拿走了赶紧打了两个寒战，他根本不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义父也太不正常了。
　　“咳，你怎么来了，不是在休息的吗。”魔尊站起身来左右踱步，以掩饰自己的尴尬。
　　“呵，我睡着睡着就感觉某个地方有一股子特别冲的真气炸开了，你说我还睡得着吗？”泽语笑眯眯地，把魔尊说得憋屈又无语。
　　“行了别走了，晃得我头晕，该说的都说了吧？”泽语伸手逮住魔尊，让他老实回答问题。
　　魔尊点点头，又和对方一起坐了下来。
　　“雪刀，云信，虽说这次战斗十分危险，但你们身为局中人，必须参与，明白吗？”
　　对面二人点点头，从云信道：“前辈放心，这些道理我们自然明白，不过，前辈对于那人的藏身之所可有了眉目？”
　　泽语笑道：“放心，你们已经破掉了他的藏身之法，用不着我们去找他，他很快便会自己现身的。”
　　“我们？”应雪刀有些不解。
　　“是，你们这一路，应该见了血的吧？”
　　泽语前辈说话用语一向比较讲究，应雪刀猜测应该是与他自身的特质有关，在他嘴里，见血就是杀人的意思。
　　“是的，有三个，准确说来应该是四个。”
　　泽语慢悠悠地点点头：“那就对了，里面有人是他阵法的支撑，不过他们自己并不知道，那人最近应该正处于关键时刻，没时间也没心思去管理他手下那些人，那帮子人自己行动，心急得不行，飞快地把自己往你们嘴里喂，他阵法不稳，自然就藏不下去了。”
　　“我们也不必急着这一时半会儿去找他，那地方还是有些危险，与其冒险去他的老巢，不如让他自己憋不住了现身，只要有你在，雪刀，他一定会再来找你。”
　　应雪刀明白，上次那人没能完全夺走他的气运，一定十分不甘心，说不定还不够他用，所以对方一定会再来找他，拿走他剩下的东西。
　　手上传来熟悉的温度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他侧头一看，从云信正一脸凝重地目视前方，手却在石桌下面紧紧地抓着他。
　　应雪刀心下一软，用另一只手盖在了对方握住他的那只手上，将他的热度和力量稳稳地传递过去。
　　“行，那我就在这里等着，看他要怎么来，还敢不敢来。”
　　应雪刀看了一眼对面干劲十足的魔尊，觉得要是泽语说现在可以行动，他跑得绝对比自己还快。
　　“你记住，从现在开始，你绝对不能离开魔宗半步，最好是连核心区域都不要出，对方的修为至少是渡劫中期的，并且功法诡谲不定，这么多年了，我们也不清楚他到底有些什么变化，你跟他一个照面，可能就是死亡的下场。”
　　泽语收起笑脸，语重心长地向应雪刀进行嘱咐，应雪刀自然明白其中利害，他现在可不想拿自己的命去玩。
　　关于那个老妖怪的应对之法，他们谈了很久，但就算如此，从云信心里还是静不下来。
　　感受着从相连的手传过来的那人的温度，他开口道：“雪刀，我们回屋子吧。”
　　应雪刀转头看向他，本想问为什么，但看到对方的表情后，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两人的脚步愈发急促，最后从云信几乎是撞开的门。
　　门一关他就把应雪刀按在了墙上，两人的呼吸瞬间交缠在了一起。
　　他心中的感情仿佛泡了水一般，正在无限膨胀，十分难受，只能这样发泄出来。
　　他伸手掐住应雪刀的下颔，附到他耳边轻轻说：“雪刀，你说的，要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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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依旧存货，谢谢欧克洛的小咸鱼~


第40章 肆拾
　　在魔宗的日子虽说不上逍遥，也算个自在，应雪刀虽然因为不能到处跑了有些不爽，但有人陪在他身边，他倒也没有发作过，倒是时不时拉着身边那人往一个地方钻，一副兴致高昂的样子。
　　话说先前应雪刀带从云信去的那处灵泉的确是个好地方，不管是清洁还是疗伤都十分方便。
　　是夜，二人从藏书阁中走了出来，应雪刀一副没骨头的样子靠在从云信身上，身后搭着松散的辫子。
　　他们没什么事做，便索性扎进了功法研究中，难得两个人都空闲，这一研究还真给弄出了点东西，结果就是上头到三天没出藏书阁。
　　“云信，我想回去睡觉。”应雪刀说话迷迷糊糊的，身上也没力气，像个可以随便揉捏的团子。
　　“好，这就回去。”从云信揽住他的腰，紧紧箍住，以免他直接滑下去。
　　“一起睡哦。”
　　耳边迷糊的声音惹得从云信发笑：“哪天不是一起睡的？”
　　应雪刀听后傻笑两声，伸手捏了一把他的脸，“我之前就想问你了，你这编辫子的手艺在哪里学的，感觉还挺熟练，怎么练的手？”
　　从云信握住他温热的手，起了逗他的心思：“我小时候学的，练的时间是有点久，不过还挺开心的，你的头发跟它的不一样，刚开始还有些不习惯。”
　　果不其然，刚才还在肩上蹭蹭的某人瞬间就停了动作，身体慢慢地重组了骨头，站直了看着他，也不说话，被抓住的手却没有放开，还反过来越抓越紧。
　　“是……是谁啊？”应雪刀顶着掩饰不住杀气的眼神，开口却是轻轻一问，问得从云信笑意飞扬。
　　他眼神示意应雪刀向下看，应雪刀皱眉埋下了脑袋，不知道对方要干什么。
　　从云信拍拍腰间的孤问，看见剑柄才反应过来：“啧，我忘了，之前的剑穗丢了。”
　　应雪刀这还反应不过来就是傻子了，点点对方牵住他的手：“没事，我给你编一个。”
　　从云信笑道：“你会吗？”
　　“暂时不会，不过你可以教教我，放心，我学东西很快的，刚好我前两天留意了一下，里面有一本专门讲剑穗的书，下次我好好研究研究，保证合你心意。”
　　两人就这样慢慢唠了大半截路程，眼看就快到卧房了，步子却慢了下来，应雪刀原本半眯的双眼沉静如水，寒光阵阵，丝毫不见刚才的闲散。
　　从云信右手搭在剑柄上，看似放松，实则早就绷紧了身体。
　　守卫的行动路线不对，他们走到这一片之后就几乎没再见到什么守卫了。
　　自那天谈话以后，魔尊将各个地方的的守卫都重新布置了一次，期间他们四人一直在场，守卫的行动路线以及人数他们都记得清清楚楚，有什么不对第一时间就能发现。
　　等了这么久，总算是来了。
　　从云信拉着应雪刀停下脚步，前方布阵人精心隐藏的陷阱在他眼中简直是一览无余，他摘下一片树叶，手腕一扭，树叶如利刃般带着剑气破空而去。
　　随着利器入体的声音，一具守卫的尸体倒了下来，牵动的陷阱引起了不小的动静，看来对方并没有贸然接近他们。
　　他们能在魔宗里搞这些小动作，对这里一定是非常熟悉的，但是没有实力支撑，再熟悉也没有用，所以混进来的人不会多，暂且估计只有老怪物跟身边那两个修士。
　　此刻刚入子时，魔宗月色清丽，蝉鸣阵阵，气氛却是前所未有地凝固。
　　“雪刀，千万别分开。”从云信把手紧紧地与应雪刀扣在一起，他太清楚对方这一趟的目标是什么了，所以格外警惕。
　　“放心，稳着呢。”应雪刀摸了一把腰上的令牌，给魔尊传了信，随后拿起规宿戟，丝毫不顾及周围的环境，往地上一劈，强大的真气把大部分花草树木吹得连根而起，不远处两个趴伏的黑影顿时无所遁形。
　　对方见暴露了，干脆就直接正面攻了上来，不过看样子里面并没有那个老怪物，还没到最糟糕的地步。
　　双方一交手从云信就意识到其中一人是那天在浮陆舟上最后出现的修士，看眉眼应该是女性，功力大概合体巅峰，与展温纶给出的情报一致。
　　开始战斗后两人不得不放开了手，但从云信一直围着应雪刀绕圈子，几乎没离开过他一步之内，丝毫不给对方将他们分开的机会。
　　没缠斗多久对方便有些按捺不住了，那女子抓着空闲道：“渡锋小子，想知道你的师尊在哪里吗？”
　　从云信面色不变，丝毫没有回应她的意思，还碰了碰身边人的手，让他不要紧张。
　　“真是薄情，养了你这么多年，居然连人家的尸骨都不关心吗？”那女子故意把声音放得柔媚了些许，夹杂着几丝嘲讽的意味，说得从云信真成了什么狼心狗肺的东西一样。
　　从云信不想理会她，但应雪刀可不会没反应，一招一式中都带上了几分更沉重的力气。
　　“好笑啊小子，没想到你个废人之躯不仅有了姘头，还恢复了身体，我算是明白大人为什么要做这些事了。”另一位蒙面的男修士也开始出口嘲讽。
　　从云信瞳孔一震，他认得这个声音，在被囚禁的那几年里，很多次的刑罚都是这个人动的手。
　　“呵呵，看来你还记得我啊，我还以为，你有了新欢就把以前的事忘完了呢。”这话一出，既恶心了应雪刀，也刺中了从云信，那男子的语气都透着一股子得意劲。
　　就在两人视线都集中在男子身上的一瞬间，一个黑色的物体被抛到了两人中间，从云信顿觉不妙，还未来得及回头，就被应雪刀一掌推了出去，下一瞬，巨大的爆炸震得沙土盖住了月亮。
　　前方一张黑色的帷幕快速朝着从云信袭来，他明白暂时是回不到应雪刀身边了，便顾不上稳住身形，回手一抛，孤问脱手，朝着烟雾的另一边飞去。
　　这边应雪刀两手打散烟雾，见到的，就是停在自己面前的孤问剑，独独一把孤问剑。
　　许久不见的魔修戾气慢慢从眉眼间渗了出来。
　　“哟，没想到他还挺纯嘛，不过也挺蠢的，居然以为把武器给了你便可以保住你，可惜，只会让他自己的小命丢得更快。”那女子调笑着摸出一颗红色药丸准备服下，应雪刀哪会让她如愿。
　　他身形未动，女子服药的手却被斩了下来。
　　她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应雪刀身前剑尖滴血的孤问剑，捧着伤手脸色苍白。
　　应雪刀脸色黑沉，伸手抚了抚孤问的剑身，准备速攻。
　　旁边的男子眼珠转了几圈，似是有了什么主意，退后一步隐去身形，利用“钥匙”进入了困住从云信的结界迷阵。
　　女子因为服药被打断本就情绪不稳，见伙伴离去心头更是愤恨，带着伤手面对应雪刀大开大合的强攻几乎招架不住，只能狼狈乱窜。
　　这女子身法诡异，如若不是有孤问在一旁打辅助，应雪刀可能还真碰不到她。
　　但是这家伙完全就是在拖时间，不攻击，但难缠，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致命点。
　　应雪刀眉头越皱越紧，给魔尊传信已经有一会儿了，但直到现在都没有回应，也就是说他们那边也遇到了情况。
　　现在他不解决了眼前这个人就没法脱身，更别说云信还困在那个劳什子阵法里面，他不可能独自离开。
　　也就是说，他们极有可能被拖到老怪物找过来的时候，现在就期望义父聪明点，别着了对方的道。
　　从云信脚刚落地就被罩在了黑幕里面，还好刚才把孤问送到了雪刀身边，它会好好听他的话，是个不错的助力。
　　这里伸手不见五指，空气中充斥着浓郁的黑，从云信试着往前小迈了一步，一股下坠感瞬间包裹住了他，短暂的眩晕之后，他回到了青阳宗的地下水牢。
　　四肢被缚，熟悉的疼痛和疲惫感袭来，浓重的铁锈味味钻进鼻腔，向大脑诉说这里发生过什么。
　　从云信抬起无力的头颅，带着与环境不符的冷峻目光扫视四周，看见了突然出现的行刑人。
　　两方视线交汇，电光石火间，从云信确定了眼前的人并不是幻象，看这人的德行就知道这阵法绝不可能是他自己施术的，也就是说，他带有可以通行的方式。
　　从云信低头掩住嘴角的笑意，对方以为他已经陷入了往事的情绪中，心中一阵快意涌起，拿起挂在墙上的鞭子慢慢走了过来。
　　他用鞭子握把挑起从云信的下巴，想看看对方是个什么表情，但从云信一直闭着眼睛不看他，惹得他十分恼怒，挥起鞭子就是一阵响亮的鞭挞声。
　　直到挥鞭都挥得自己起了一层汗他才停下来，曾经有过的上位者的感觉让他着迷。
　　想着从云信再硬也被自己打服了，他再一次凑到了刑架前。
　　刚想开口说话，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一双冷静戏谑的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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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存货放完了，刚好凑个整数，我先溜了，过几天再回来。
　　再次感谢欧克洛的小咸鱼和留下痕迹的各位鱼鱼，非常开心！


第41章 肆拾壹
　　这个阵法品级应该不低，对从云信造成了不小的影响，前提是这个蠢东西没有跟进来破坏平衡。
　　他趁着面前那人独自沉浸在鞭打中的时候蓄好了力，现在对方凑上前来无异于捧脸让他打。
　　从云信一个飞跃，两条有力的腿像铁棍一样劈在对方肩膀上，那人还在愣神，根本没想到他会挣脱束缚，完全没有躲闪的时间，整个人瞬间被劈得跪了下去。
　　从云信借着这股劲挣掉了手上的锁链，两人转瞬之间便互换了位置。
　　他拿起旁边不知名的铁制刑具，趁着那人还没缓过劲来，回身朝那人砍去，但还没碰到对方的身体便被一股真气弹了出去。
　　他顺着力道后撤，发现手里的刑具已经不成模样。
　　那人赶紧从地上爬了起来，摆好架势，一脸惊惧地看着从云信。
　　从云信见这里的东西没法伤到他也不恼，因为这更表明他身上有这里的钥匙，只要把他干掉，自己不用琢磨破阵的方法也能出去。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跟了进来，但毫无疑问，这家伙真是蠢到家了，典型的只涨修为不长脑子，药真是没白磕。
　　应雪刀将规宿戟抵在女子咽喉上，声音冷峻：“交出破阵方法，饶你不死。”
　　阵外，女子身下已成血泊，却挂着一副冷笑，没有要松口的意思。
　　应雪刀不明白，现在的情况已经摆明了他们就是那人的消耗品，为何这女子却还是一副忠心耿耿的样子。
　　既然这人一副宁死不屈的架势，那便逼不出什么来了，他手上一动，戟尖朝着女子的咽喉狠狠地刺了下去。
　　突然，魔宗大殿那边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强大的真气波搞得整个魔宗尘土飞扬，不少植物被连根拔起，女子喉间的鲜血被吹散在空中。
　　应雪刀眉头皱起，三两下跳到房顶上，发送了守卫集结的号令。
　　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这些守卫与其待在里面送死，不如早点退出战场。
　　命令守卫全部撤走后，他在从云信消失的地方仔细寻找着线索，他就不信他们神魂相接的两个人还能被硬生生分开。
　　应雪刀松开孤问，让他自行游走在空中，那剑却在他身边绕来绕去。
　　他知道这把剑天生有灵，便觉得它不是无故做出这种样子来。
　　应雪刀抬起手来轻触剑尖，便感到对方身上传来试探的力道，看样子是想划他个口子，又不敢下手。
　　他紧了紧手里的规宿戟，平息下它的颤动后，伸手在孤问上抹了一道伤口，在他血液沾上孤问的瞬间，脑中便多出了一股若有若无的联系。
　　“好小子。”应雪刀笑着抚了抚孤问的剑身，伸手将它握在了手中，规宿戟则是暂时收了起来。
　　霎时间，一股神秘的力量从他体内爆发出来，孤问兴奋得发出阵阵剑鸣，剑身上的几滴血随着剑身震荡散落在四方。
　　应雪刀深吸一口气，罕见地双手持剑，举起孤问一剑了劈下去，身前立刻出现了一个空间大豁口，但瞬间便要合拢，应雪刀立刻唤出规宿戟刺入其中，将豁口死死地维持在了那里。
　　阵内的从云信还在与阵法和施阵的修士纠缠，却突然感到一阵熟悉的气息，下一刻，那气息便十分迅速地向他而来，正当他以为马上就要见面的时候，那气息却瞬间消失了。
　　从云信心头一凉，看向对面的眼神露出不加掩饰的狠厉。
　　应雪刀一只脚刚踏进那道裂缝，便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拖了出来，随即两眼一黑，失去了意识。
　　等他再次醒来，发现自己处在一个偌大的山洞里，四肢皆被锁得严严实实，周围暗红的法阵中荧光流动，放出神识一探，却发现根本出不去，这是一个被封锁的独立空间。
　　而他放出去的那点神识飞快地消失在了空中，像是被什么吸走了一样。
　　他第一反应就是那个老东西在搞怪，也不知道义父和泽语怎么样了，他现在被绑缚在这里，锁链材质特殊，身体完全用不上劲。
　　这个地方他也未曾见过，不知道现在还是不是在魔宗内部。
　　“哼。”
　　一声冷笑从他身后传来，应雪刀精神一振，回头便看见一个颀长的身影站在阴影里，看不清脸，总觉得有些莫名地熟悉，与想象中瘦枯老头的形象可以说是毫不沾边。
　　“阁下何人？”应雪刀沉下声音试探道，但对方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四周的法阵愈发鲜艳，锁链也愈发收紧。
　　他手里的两把武器全都掉在了先前的战场，希望云信能找到它们。
　　“前辈苦心蛰伏几百年，就是为了这种荒唐事吗？”
　　许是应雪刀语气中的轻蔑击中了他，对方语气生硬地开口道：“荒谬？呵，无知小儿。”
　　“哈，我是小儿，那你赶着抢我的东西干什么？个不要脸的老东西。”应雪刀话中带着喘，力量流失的感觉并不好受，但他已经明白过来为何对方会是这幅样子，一股恶心的感觉涌上心头，直接撕破脸皮。
　　“哈哈哈哈哈哈，不愧是他养出来的种，这才对哈哈哈哈哈。”
　　不知为何，那老东西挨骂之后竟然变得兴奋了起来，应雪刀听得牙疼，觉得魔尊这么恨这老头子真不是没理由的。
　　他一边忍受着阵法的侵蚀一边暗自运转那本灵魂功法，事到如今，也顾不得什么忌不忌讳了。
　　那股力量在他体内游走，这是一种很玄妙的感觉，因为它使用的是除去真气灵气之外的另一种力量，很幸运，这种力量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他需要把全身的真气替换成这种可以称之为魂力的东西。
　　渐渐地，应雪刀掩下的眸子变成了无人见过的银灰色，虽然功法运转总有一种被阻塞的感觉，但总算是能用。
　　突然，整个空间发生了剧烈的震动。
　　那老头子用了应雪刀听过最震惊的语气：“什么？来了？不可能！”
　　应雪刀并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但是不耽误他趁着老头子分神加快功法运转，阵法抽取气运的强度减弱，他的进度也快了不少。
　　他暗自用力，明显感觉到刚才还能困住他的锁链在手里脆了不少，但是还没到能瞬间挣断的地步，还需要一点时间。
　　随着一声剑鸣，整个空间再次产生了强烈的动荡，那老魔头迫不得已从阴影里走了出来，做好迎敌的准备。
　　应雪刀此时对外界的感应已经恢复了灵敏，甚至看得更加清晰，他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气息正在这片空间之外，那气息看似稳定，实际内里一片狂乱，此人定处于暴怒之中。
　　果不其然，片刻之间这空间的顶端就出现了裂痕，老魔头见这里早晚要被打破，干脆直接打开了屏障，将那人放了进来。
　　应雪刀这才看见，这人居然是前些天刚醒来的青阳宗宗主。
　　“何人敢来坏我好事！”老魔头语气暴怒，竟是忘了这位宗主的模样。
　　宗主也不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他，或者说，那副被老魔头占用的身体。
　　在宗主眼中，那赫然是自己师弟——崇道真君的脸！
　　因为师弟喜欢四方游历，他身上便一直留有与师弟保持联系的东西，那个法器的原理与宗门的魂灯差不多，属于师弟的那盏灯已经很久没有亮起过了。
　　但前些天，一直被他随身带着的法器突然出现了灵力波动，他刚想循着这灵力找寻，法器却再无反应。
　　他没有办法，只能加紧处理完青阳宗的事物之后将宗门交给了李长老打理，自己则开始推算那天的异象。
　　推演的同时，他还开始寻找师弟那个弟子的下落，这几年发生了太多，一时间处理事务都处理不过来。
　　他一路循着从云信的气息来到了魔宗，刚踏入这里法器就产生了强烈的反应，他立刻循着法器的指引，找到了一个十分隐蔽的封闭空间。
　　法器的情况告诉他，师弟的气息就在里面，但他万万没想到，会见到这幅画面。
　　而最让他匪夷所思的是，师弟的气息，居然是从那个年轻人身上散发出来的。
　　应雪刀可不知道掌门如此丰富的心理活动，他只知道这个人应该可以算作是来帮自己的，能拖住老魔头很久，应该足够他冲破这狗屎一样臭的阵法。
　　“你是什么人，为何占用了我师弟的身体。”掌门语气冰冷，剑尖直指老魔头，战意昂扬。
　　那老魔头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哦，原来是掌门小子，看起来恢复得还不错啊，我看你师弟的根骨不错，借他身体一用。”
　　“荒谬至极！”掌门凛冽的剑意从剑尖荡开，平日冷静的双眼染上了肉眼可见的怒意，“滚出来。”
　　老魔头没精力思考掌门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在这种关键时刻，他可是个大麻烦。
　　应雪刀趁着两人对峙，开始悄悄地松掉锁链，只是还耷拉着脑袋装作虚弱不堪的样子。
　　老魔头和掌门针尖对麦芒，强大的功力把洞穴的内壁刮起块块飞石。


第42章 肆拾贰
　　从老魔头刚才的话来推断，义父极大可能被困在了一个地方，而且那地方不可能一直困住他，所以那边用不着担心，掌门的修为虽然比不过那老头，但撑一时半会儿还是没问题的，他便将精力全部放在探查突破口上。
　　魂力对外界的感知太过敏锐，应雪刀还从未这样全力运转过，一下子被扑面而来的信息砸得额角狂跳，他用尖牙咬住下唇，小心地探索着这处密界。
　　那所谓的气运仍在继续流失，只不过把真气换成魂力后力量保持了平稳，那股恶寒的感觉依然附着在他身上。
　　掌门有意地在把战场往边上引，尽量不波及到应雪刀，老魔头为了让他活着把他的气运好好地吸收完，也十分配合地离他远了些，倒是给他提供了好机会。
　　应雪刀动动手腕，在身后的石柱上找了一处尖锐的地方划破手掌，鲜红的血液顺着凹陷流到底部，他便以鲜血为媒介，极力聚集渗透这处结界。
　　硬打破不行，那他就做点小动作，只要破坏掉它的隐蔽性就可以。
　　一个小空间里三人各怀心思，打得十分激烈。
　　掌门因为怕损伤师弟的身体，一直没有主动出击，相反那老魔头刚刚换了身体，还在吸收自己梦寐以求的东西，状态好得不行。
　　“哈哈哈，掌门小子，劝你速速离去，如若不然，老夫只能将你也留下了，在我身边陪陪你这师弟，想必你也挺乐意的。”老魔头一掌劈开掌门的真气屏障，张嘴嘲笑道。
　　掌门脸色不变，提剑便与老魔头对上，极强的真气波吹得应雪刀发丝飞散，束发的头绳不知飞去了哪里。
　　战斗中的两人因为头上都是有重量的发冠，反而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应雪刀有些无语地抬了抬眼帘，银灰色的眼眸在有些凌乱的黑发中多了几分平日里没有的惑人。
　　他已经把阵法摸了个七七八八，现在……
　　刚才被划出来的伤口处已经凝结了血块，他用食指摸了摸那僵硬地血痂，身体紧绷，一瞬之间，锁住他的铁链四散飞出，成了废铁。
　　不远处的两人脸上均浮现出惊讶的神色，应雪刀挣脱之后毫不停留地朝着刚刚探出的阵眼冲去。
　　老魔头嘴角一勾，与掌门对抗的手法依旧稳定。
　　应雪刀这边刚踏出一步便感觉到了不对，他先前是被凌空绑缚在石柱上的，也就是说他刚刚才接触到这里的地面。
　　一切只在电光火石之间，他感觉到不对的下一瞬间，五根小臂粗的血红尖刺从地下疯长而出，他只来得及偏移身子，避免了上半身也被捅个对穿的下场，而下半身不可避免地被钉死在了原地。
　　“呵呵哈哈哈哈，让你舒服地走你不肯，非要自讨苦吃，不愧是他养出来的种！”
　　应雪刀咬紧牙关忍受腿部剧痛，对这两个前任和现任魔尊的纠葛简直想翻白眼，一口一个“他的种”，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他义父大人亲生的。
　　可惜老家伙算盘打漏了，就算应雪刀自己动不了了，也不会让他好过。
　　掌门感觉自己怀里的法器越来越烫，一个白色的影子从他眼角飞速掠过，敌人的动作竟出现了凝滞，他也顾不得这么多了，立刻抓紧机会，顺着力道狠狠给了老魔头一掌，剑锋紧随其后，直取心脏。
　　老魔头动作缓慢，只来得及偏过身子，躲过了致命伤，但这两招也够他受的。
　　他嘴角挂着血急退而去，掌门心里记挂着应雪刀和法器的联系，回身帮他除掉了困住他的尖刺，力道还算温柔。
　　应雪刀撑着墙壁，尽管不想承认，但实在有些站不住，双腿止不住地打颤。
　　“坐下吧，你且休息，我待会儿有事要问你。”
　　应雪刀知道掌门对现在的局势是两眼一抹黑，便点头同意了，随即给他指了地方，告诉他先去把那里打个坑出来，破坏阵法灵气流向，好让这个地方能被人察觉到。
　　掌门有些疑惑他是怎么看出来的，但看到他反常的双眼便没有再问。
　　他广袖飘动，抬手一挥，强劲的真气瞬间就将那处轰得乱石飞溅。
　　阴影处，老魔头面无表情地盯着应雪刀，眼中快要滴出血来，嘴里喃喃：“好，好，好气运啊，好啊。”
　　与此同时，魔宫深处，满眼血丝的宗主凭着一身蛮力，将困住自己的牢笼打了个七零八落。
　　他转头看着这个所谓魔宗宗主才能知晓的秘辛之地，一想到宗门内还有不知多少这种东西就越发烦躁，伸手将这里彻底碾压成了灰尘。
　　“出来了。”一直隐在深处的泽语缓缓走到他身边，没有戴往日的绸带。
　　“看清楚了吗？”魔尊用力地眨了眨眼，语气平稳。
　　“当然。”泽语闭眼点头，嘴角微翘，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呼……”魔尊吐出一口气，抬头看向明月，“走吧，我感觉到了。”
　　两人身形匿于黑暗中，只留一地飞灰。
　　明月之下，从云信穿着一身血衣凭空出现，他捡起地上的两件武器，两个小家伙震得厉害，孤问在主人手里要大胆一些，直接脱手飞了出去，从云信面色沉沉地跟着它，感受着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系，拇指轻轻抚摸规宿。
　　应雪刀靠坐在石壁上，掌门就站在他身边不敢移动，怕那老魔头随时会来取他性命。
　　而应雪刀看似瘫坐在那里，那双眼睛可没少转，反正现在他血流了一地，不用白不用。
　　血液是除骨以外与魂联系最紧密的东西，大量的血液外溢，只要用好了，就相当于魂力外放。
　　掌门就见地上散落的血液突然全都凝聚了起来，在应雪刀身体四周做包围状，把他严严实实地保护了起来，剩余部分四散到整个洞穴的各个部分，每隔一定的距离就一定有他一滴血。
　　“鬼修？”掌门眉头紧皱地发问，“不对。”说完又立刻否定了自己。
　　他曾见过鬼修，他们的血中带有一股贪婪和攻击感，这是修炼方法导致的必然情况，定不会如应雪刀这般平和。
　　而且这也解释不了为什么他会引起法器的反应。
　　“掌门，先别乱猜，那老头子盯着你呢。”应雪刀将头发全都撩到脑后，露出的异色眼眸看着一个方向，“喏，那里。”
　　掌门回头盯着应雪刀给出的方位，虽然并看不出什么，但并不妨碍他进行警惕。
　　“你这功法倒是奇怪。”
　　应雪刀笑道：“掌门见笑了，不好意思啊，血流得不够，罩不住您。”
　　掌门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你还是顾好你自己吧，小从呢，可别让他见到你心里难受。”
　　提起从云信应雪刀的笑就收了回去，从云信还困在那个劳什子阵里呢，那肯定是专门拿来对付他的，自己刚想进去就被这老东西拖过来了，该死！
　　“怎么了，他也出事了？”掌门看他神色不对，便觉不妙。
　　“出了点情况，但，应该还好。”应雪刀捂着胸口，这里并没有出现什么异样，那，云信应该还好吧？
　　掌门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本就不好的脸色又烂上几分。
　　“您刚才进来的时候感觉怎么样，能打破这个结界吗。”应雪刀掐着大腿问道。
　　掌门摇摇头：“不行，这个结界是多年前布下的，上面有众多改善的痕迹，打破需要时间。”
　　应雪刀闻言皱紧眉头，那就只有等外面的人进来了。
　　“小心！”
　　掌门话音刚落，应雪刀就感觉一个不明物体向自己急速袭来，掌门及时移动站位，一剑把那东西劈飞了出去。
　　与此同时，老魔头已经从另一个方位摸到了应雪刀身边，他手中拿着一把没见过的刀，一刀下来震得应雪刀的血障波纹阵阵。
　　掌门头都不回，反手一剑将老魔头的刀从应雪刀面前挑开，一路拖着他远离伤残。
　　应雪刀面沉如水，突然抬头看向头顶，那里有一个不熟悉的脸庞，正拿着一把短刀直直地对着他。
　　应雪刀心下大骂那个使阴招的孙子，瞬间将刚才分散到四处的血滴聚成了一把利刃，劈歪了从他头顶坠下来的刀刃。
　　自己也立刻往旁边滚去，他直起上半身看着站在自己面前那人，九鼎宗的承平。
　　真是他祖宗的反胃，可惜展温纶不在这里，不知道他看见这个被变成尸傀的罪魁祸首会是什么感觉。
　　承平脸上毫无生气，落地之后眼睛死死地盯着应雪刀，而后冲上来对着血障一顿乱砍，手上毫无章法，也不管有没有用。
　　应雪刀偏头往四处看了看，觉得这老魔头应该不止带了这一个尸傀，心下愈发警惕。
　　尸傀炼化之后虽然力大无比，但需要主人的操控才能发挥出最大的实力，现在老魔头正被宗主牵制着，这些尸傀只会凭条件反射行动。
　　应雪刀本来失血多过脑子就晕，现在被一个极丑的怪物在眼前晃悠半天就更晕了。
　　他用刚才凝出来的血刃将这乱动的尸傀串起来，扔到了刚才掌门轰出来的坑里面，再撬了一块大石头把它压得死死的，对付这种不会死的东西，这是目前来说最省劲的办法。
　　应雪刀叹口气撤掉了血障，这个东西刚才挡了老魔头一刀，已经有些不稳了，没必要再花力气维持。
　　他给掌门传信后试着抽动两下自己两条腿，还是无果便用手肘撑地向阵眼处爬去。
　　还没爬到五尺，藏在阴影处的尸傀全都有了动静，看这阵势，是要把应雪刀生吞活剥了去。
　　应雪刀手掌拍地，整个人在魂力的拖扶下直接飞了起来，掌门那边知道了尸傀的存在，还挥手给他送了道剑气来，把下面的尸傀群炸得七零八落。
　　怪物般的嚎叫充斥着整个洞穴，扰得人心神不宁，阵法不停，应雪刀的窒息感便越来越重，只能死死抠住手掌上的血痂来保持警惕。


第43章 肆拾叁
　　应雪刀来到那古怪阵法的阵眼旁，忍住不适感，趁着那群尸傀还在晕头转向，从空间里拿出不少以前搜刮来的法器，一股脑地往阵眼招呼，这个阵法的防御性没有结界阵法那么强，或许可以先行打破。
　　这边掌门和老魔头正在激烈交战，掌门看中对方一个破绽，用了八成劲的一掌打出去，居然正中目标。
　　掌门心中一惊，他很清楚自己和对方有所差距，这一场打下来，没多久他就会力竭，这情况不对！
　　他遵循心下预感，立刻回身飞往应雪刀身边，腿脚刚离地，就看到自己师弟那副面容出现在了应雪刀身后，带着一脸他从未见过的兴奋。
　　应雪刀这边也是第一时间感觉到了自己身边的情况不对，但对方准备半天就是为了这一击，他想采取措施的时候，老魔头的刀刃已经到了他后脑勺。
　　尖锐的感觉已经刺上了皮肤，他眼里白光一闪，随着手上最后一个动作，那个奇怪的阵法随之而破，老魔头的刀刃却未能伤他半分。
　　那张抢来的脸上满是震惊，他握着被震麻的虎口，眼中的不甘心愈发疯狂。
　　掌门及时赶到应雪刀身边将他护在身后，应雪刀没了那层阻塞，眼瞳的银灰色浓厚了不少，伤口不再流血，脸色也不似方才那样苍白。
　　他隔着衣料摸了摸义父给他的令牌，心中不免笑道：老家伙，当一回你的种也不是不行。
　　感到几股熟悉的气息正在往这边来，他脸上笑意渐深。
　　这场热闹的戏，该结束了。
　　“鸿元……鸿元呐！”老魔头发出一声怒吼，口中的声音已经不似崇道真君，而是充满了自己的苍老与愤恨。
　　应雪刀眼角微动，看来这偷天换日的功法也不是不能破，或许，自己的功法说不好是个突破口。
　　掌门看着自己的师弟不断做出奇怪的表情，已经恨不得自戳双目，奈何不能，只能把愤怒化到剑意之中。
　　眼看这个“摇摇欲坠”的洞穴就要迎来第三波灾难，结界又震动了起来。
　　这次的震动比起掌门来那次还要严重，里面的三人都清楚是什么情况，所以都没有分散注意力，一动不动地在空中对峙着。
　　下面的尸傀已经开始往石壁上爬，用不了多久就能达到和他们一样的高度，山洞在剧烈的震动下不断地掉落碎石，不再运转的阵法呈现出死一般的血红。
　　老魔头扯出一个迄今为止最正常的笑，掌门握紧剑柄，应雪刀在手中暗自蓄力，结界摇摇欲坠，已经渗进了一股强烈的战意。
　　又是一声巨大的轰响，老魔头消失在原地，与此同时，应雪刀和掌门也不见人影，山洞之中只见不断交错的火花，真气炸裂和兵器碰撞的声音与怪物的嚎叫也算得上是相得益彰。
　　应雪刀双腿不便，便没有过多参与进去，他也不想拿命去搏，只是想验证自己的猜想。
　　他趁着那两人被对方架住，一把抓住老魔头的脖子，另一只手用了五成力打算将魂力打进他的身体，但被他滑溜地跑掉了。
　　“你要干什么？”掌门喘着粗气，见他拖着一身伤还要来凑热闹，十分不理解。
　　“我试试能不能把他赶出去。”应雪刀擦擦脸上的冷汗回道。
　　刚才他是不是跑得有些太快了，就好像在惧怕被自己碰到一样……
　　应雪刀满心要把崇道真君的身体弄回来，没有注意到旁边掌门有些微妙的眼神，他抬头一看，结界已经裂开了一条小缝。
　　那条小缝中银光闪动，就像是什么兵器的刃光。
　　银光越来越近，他定睛一看，规宿戟直直地向他冲了过来。
　　应雪刀开心无比，伸手要接，突然从角落里闪出一道黑光，眼看就要把它打偏。
　　孤问却突然从规宿身下的阴影处冒出来，替它挡下了这一击，尽管知道它不会有事，应雪刀心里还是忍不住揪了一下。
　　手里拿着自己的本命法器，应雪刀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这两个武器，必定是云信送进来的。
　　规宿戟到他手里以后，他做起事来也就省劲多了，毕竟当年在崖底他可是花了不少时间去淬炼它的。
　　他顺着心意舞了几下，规宿戟也随之蒙上了一层银灰色的魂力。
　　应雪刀嘴角一咧，挥起长戟，不断将魂力劈向四方逼人现身，现在可不是他们躲着那老魔头，该是那老魔头苟延残喘了。
　　掌门配合着外面的动作挥剑，没一会儿那道裂缝就扩大了不少，随着一声清脆的“咔嚓”，结界碎片宛如透明的羽毛一般飘落而下，消失不见。
　　山洞不复存在，皎洁的月光挥洒而下，三人出现在结界之外。
　　一人留在原地，一人冲着某个方向而去，还有一人朝着应雪刀而来。
　　应雪刀停下手上的动作，完全不顾他身上的血迹紧紧抱住他，毕竟自己现在也好不到哪儿去。
　　从云信一路过来精神紧绷，现在一笑才发现自己脸都快僵住了。
　　他将就应雪刀抱他的动作将他整个人抱了起来，在外面的时候他就发现对方的腿应该是出了点问题。
　　应雪刀被他像小孩子一样抱着也不反抗，他真的快累死了，急需一个能休息的地方。
　　“雪刀，发绳呢？”从云信摸着他披散而下的头发轻声问道。
　　应雪刀闷声一笑：“在这里。”
　　他身后，一个小小的血刃挑着早就不知去向的发绳飞了回来。
　　从云信接过发绳，血刃便化作了血水。
　　“现在不扎，回去给我编辫子，要好看的，我自己选。”应雪刀揪着从云信的发尾，尾音上扬。
　　“好，你自己选。”从云信用一小股真气将发绳绑在了自己手腕上，又把应雪刀往上托了托。
　　两下沉闷的雷声响起，应雪刀抬头望天，月亮依旧在，只不过他们头顶出现了不小的雷云，云中紫电闪烁，很是可怖。
　　“掌门，您来这里是为了？”从云信侧头问道。
　　“我为寻师弟而来。”
　　掌门话一出口，从云信刚放下的心又颤动了几分。
　　“崇道真君的问题，我可能有办法解决。”应雪刀在两人之间支棱起脑袋。
　　“可以吗？”从云信惊讶地看着他，顿了一下又问，“要怎么做？”
　　应雪刀指向打成一团的两个老仇人：“我不好行动，得托你们两个配合义父找机会把那老魔头定住，要保证术法能击中他。”
　　“时间不多了，雷罚即将来临，要赶在雷罚降下之前把师弟的身体抢回来。”掌门也看见了蠢蠢欲动的紫电，心中焦急渐甚，下一刻便提着剑毫不犹豫地加入了战场。
　　他与魔尊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里的计划，两人配合着开始了对老魔头有意的压制。
　　对方察觉到不对好几次想要逃走，但在这两人手下岂是那么容易溜走的，上方还有泽语那个不说话的在睁着眼扫视全场。
　　从云信凝了一把虚剑让应雪刀坐上去，尽量减少他的消耗。
　　自己拿着孤问一路护着他接近战斗中心。
　　路上的尸傀已经被激烈的战斗打碎不少，各种残肢断臂满地都是，从云信一把真火将它们烧了去。
　　“鸿元，你再杀我一次又如何，你以为你能就此无忧吗，不可能！”老魔头在两人的围攻下明显开始力不从心，脚底步伐都开始混乱起来。
　　魔尊抓住破绽，一枪钉入他的左肩，掌门紧随其后，一根极长的骨钉出现在他手中，狠狠地钉入老魔头的右肩，老魔头被这两下钉死在墙上动弹不得。
　　两人身后，从云信飞驰而上，一剑刺向他的眉心。
　　剑与老魔头未能完全展开的护罩进行着激烈的对抗，钻心的疼痛袭来，老魔头目眦欲裂，怒吼着将从云信震飞出去，不过护罩却比刚才薄弱了不少。
　　从云信一个后空翻，握住从身后冲上来的规宿戟，戟尖一转，双手持武又杀了上去。
　　魔尊和掌门一人一边死死压制着老魔头的动作，几息之间，那屏障就发出了碎裂的声音。
　　从云信咽下喉中的鲜血，及时退了出去，将规宿戟抛给了出现在老魔头上方的应雪刀。
　　应雪刀再次让规宿戟燃起了如火焰般地银灰色魂力，挥走身下的虚剑，身体呈倒立状，对准老魔头的天灵盖刺了下去。
　　老魔头的动作越来越大，掌门境界本就不及他高，几乎要压不住他。
　　从云信伸手在剑上一抹，擦着骨钉一路刺了进去。
　　枯生枝枯生枝，能生自然也能枯。
　　老魔头被这一下打乱了真气，屏障瞬间破碎开来。
　　应雪刀眸光一凛，收起规宿戟，另一只手做爪状握住了老魔头的头颅。
　　他往前倒转而下，规宿戟和破损的腿勉强支撑着身体，手上青筋暴起。
　　老魔头开始不断从口中吐出污言秽语，像是临死前无意义的发泄。
　　三人都加重了手上的力气，咬紧牙关紧盯这关键的一刻。
　　终于，随着一声尖利的大叫，一个银灰色的东西被应雪刀从他颅顶拽了出来。
　　崇道真君的身体瞬间瘫软，毫无生机。
　　那抹银灰还想要挣扎，却被不知何时来到这方的泽语束缚了起来。
　　三人拔出深陷在崇道真君身体里的武器，掌门伸手接住了瘫软下来的身体，从云信也赶紧转身扶住摇摇欲坠的应雪刀。
　　“找到了？”魔尊朝泽语问道。
　　泽语点点头，向掌门伸出手：“借异物一用。”


第44章 正文完
　　那异物指的是什么掌门自然清楚，虽然不明白他们要做什么，但应该不会有问题，他便从胸口处拿出了崇道真君的信物。
　　泽语拿到那个小玉牌后将它放到了应雪刀的手中。
　　应雪刀不明所以，但还是照着泽语的意思朝里面注入了魂力。
　　刚才还只是温热的玉牌突然开始发烫，应雪刀差点没直接给它甩出去，不过他却从中感受到了一股同源的力量，很是奇怪。
　　泽语拿过发烫的玉牌，两指点上那团银灰，口中默念不知名的法诀，那团银灰开始慢慢地变成人形。
　　再仔细看，竟有不少的银灰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这是怎么回事？”应雪刀很是震惊，这家伙的魂是散的？
　　魔尊盯着地上已经呈半人状的魂说道：“他第一次施展此法便遭到了反噬，虽然死不了，但身体像个大漏洞，只能不断找东西来填补，就算如此，流失的总归是损耗。”
　　泽语接着说道：“正是因为如此，他这孽障一样的东西反而生命力顽强，很难做到彻底铲除，不过今日倒是有了机会。”
　　泽语话音一落，竟然有一缕魂从魔尊体内跑了出来。
　　魔尊伸手抓住那缕魂，直接将它捏碎在了手中。
　　“还要多谢你青阳宗两位仙师。”魔尊转向掌门笑道。
　　掌门面带疑惑，他猜到师弟的身份或许有些不简单，但师弟在此间已经身死，又考虑到这个魔尊身边人的特殊性，他终究没有过多追问。
　　一道巨大的闪电扯得整个世界都仿佛明亮了一瞬，众人抬头看向天空，刚才的皎洁明月已经不见踪影，整个魔宗上空都被雷云笼罩。
　　“差不多了，该走了。”泽语将玉牌交还给掌门，在脚下的残魂上又加了两个众人没见过的禁制。
　　掌门凝视着手中这个可能是仙器的东西，但一想自己又用不了，便摇头带笑地把它放入了衣襟，还是就当个单纯的信物吧。
　　或许以后还会有发烫的一天。
　　从云信抱着应雪刀，掌门抱着崇道真君，掌门和泽语一前一后，六人飞速离开了即将遭遇雷罚的灾祸之地。
　　魔宗外围的青山之上，魔尊和泽语并肩看着被紫电轰击的魔宗，掌门慢慢地给崇道真君整理仪容，从云信撩开应雪刀的衣服给他上药，一众魔宗人士在山脚下惊叹，不知发生了何事。
　　待雷云完全散去，已经是一个时辰后，天边都有了些亮色。
　　应雪刀已经靠在从云信的怀里睡得毫无知觉，魔尊转过头来看见他这幅样子，面露嫌弃，随后无奈一笑，说话声音放轻了些。
　　“好了，本尊该去收拾残局了，这位掌门也带着你的人回吧，这次多谢你，我鸿元欠你一份情，日后若有需要，用此物唤我即可，不过仅可一次。”魔尊挥手甩给掌门一个符篆便带着泽语离去了。
　　掌门接住符篆，转头看向从云信，二人点头示意后，他也带着崇道真君的尸身回了青阳宗，那边还没完全处理妥当呢，他身上也带着伤，需要尽快回去。
　　从云信看着曾经自己最亲密的两人眨眼间便消失了去，又将怀里温热的躯体搂紧了些。
　　“雪刀，我们也回去吧？”他凑到应雪刀耳边轻声说道。
　　应雪刀迷糊得紧，哼哼了两声权当回答。
　　从云信见他睡得舒服，也就不急着移动了，免得将他吵醒。
　　待应雪刀醒来时已经到了中午，他睁开迷蒙的双眼，双腿在灵药的作用下已经有了些力气，手上动作不停地摸着身后的人。
　　从云信抓住他作乱的手：“醒了，感觉怎么样？”
　　应雪刀被抓住以后就老实了，直接靠在从云信身上，懒懒地说：“又累又饿，还有点痛。”
　　从云信伸手揉揉他的大腿：“那我们也回去吧？”
　　应雪刀偏头看向魔宗，话语中带着笑意：“回哪儿去啊，魔宗被天雷劈成煤矿了都快。”
　　“你小心被魔尊听见。”从云信轻轻敲了一下他的脑袋，也笑了起来。
　　应雪刀脑袋一撇：“他正忙着收拾他的煤矿呢，没工夫搭理我。”
　　“对了，你清楚你师尊是什么情况吗？”应雪刀一个扭腰，两人几乎成了面对面的姿势。
　　从云信低头思索：“我也不太确定，不过师尊他的身世应该远不止表现出来那般简单。”
　　应雪刀将他感觉到的功法同源感告诉了从云信，二人结合崇道真君的事迹做了不少猜测，得出最可靠的结论居然是崇道真君其实是一个不知为何来到下界的神仙大能。
　　九渊崖底的秘境，应当就是他飞升前开辟的地方，应雪刀或许成了他半个徒弟。
　　“那我岂不是该叫你一声师兄？”应雪刀突然两眼放光。
　　从云信哭笑不得：“事情都还没下定论，倒先开始认起辈分来了。”
　　“这样与你更亲近些嘛。”
　　从云信知道他在开玩笑，还是被这句话勾得心头一痒，他眉头上挑：“这可比不上我们做的事那般亲近。”
　　应雪刀没想到他居然大白天在野外说这种话，心情颇好，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从云信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灰尘，又弯下腰背起了笑得正开心的应雪刀。
　　应雪刀一边攀上他的脖子，一边带着未尽的笑意问道：“咱们去哪儿啊。”
　　从云信把他往上颠了颠，平稳地回道：“一个你没去过的地方。”
　　从云信很少对他打马虎眼，应雪刀抱着一丝期待，对这个“没去过的地方”展开了一系列的想象。
　　最后到达的时候，他的心情说不上失望或激动，倒是有几分安稳。
　　“这是我在人间界安下的房子，很多年了，有时候觉得太倒霉了就会来这里避一避，比不得你那里，但也还算清净。”
　　从云信把他放上躺椅，除去他身上破烂的布料，备好水以后把自己的脏外衣也脱了下来。
　　他挽起衣袖，用打湿的手帕一点点地给应雪刀擦腿，上面还有好多严重的伤口，暂时不能沾水。
　　应雪刀除了行动不便之外一点都不像一个受伤的人，他手肘撑着扶手，一脸闲适地看着从云信忙东忙西。
　　从云信见他这幅做派，张口便道：“大爷，你腿翘一下。”
　　应雪刀双眼微瞪：“你从哪里学的这些，还挺花。”
　　“我在外面跑了这么多年，会的多着呢。”从云信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应雪刀来了兴致：“哟，还挺厉害，来给大爷演一个。”
　　他边说边扭，一不注意就碰到了伤口：“哎哟。”
　　从云信伸出两指在他白净的大腿上落下响亮的一声：“不要乱动。”
　　应雪刀一脸难受地躺了回去：“不行啊，这要什么时候才能好啊。”
　　从云信疑惑地看着他：“这么着急做什么，你还有什么急事吗？”
　　应雪刀摇摇头：“不是我的急事，是我们的急事。”
　　从云信思索一番也没想到他说的急事到底是什么，应雪刀凑到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他立刻转头笑骂道：“伤得这么严重了还没个正形，你就想着吧。”
　　应雪刀抢走他手里的手帕，勾住他的脖子，明明处于下位，一番动作却强势得不行。
　　“明明是你先提的，怎么能自己跑掉呢。”
　　从云信垂头轻啄了一口他的唇：“好了，等……打理干净，我一定来。”
　　应雪刀凑上去咬了一口，心满意足地放开了手，把手帕也还给了他，现在他有事做了，他要专心抑制自己的脑子乱想一些东西，不然会显得他太急了，万一云信真的害羞了就不好了。
　　“哇……”窗户那边突然传来一声惊叹，两人心头一惊，同时抬头，却看见一只松鼠站在窗户上，手中还抱着松果，看样子是想进来，但被屋子里的光景吓着了。
　　从云信拿起旁边的换洗衣服给应雪刀盖住，自己起身走向那只松鼠。
　　那松鼠见他走过来也不怕，呆呆地站在那里，应雪刀伸着脖子极为好奇地看着他们两个。
　　“你来干什么。”从云信站在窗口，把里面挡得严严实实的。
　　“我来，放东西。”那松鼠动作熟练，三两下就跳到了窗边的柜子上，把手里的松果送进了新开的一个小洞里。
　　从云信一脸复杂地拉开柜子，里面果然已经堆了不少存粮。
　　“谁让你来的，不是说了没我的允许不准进屋吗。”从云信说得严厉，语气却十足地轻松。
　　那松鼠眼睛闪乎两下，边答边伸脖子往他身后看：“你不是好久都没来了吗，我们就以为你不会来了，这里这么大块地，有好多好东西，不用多可惜啊，诶，那是谁啊？”
　　从云信扶额叹息，把话痨的松鼠和他被入侵的柜子打包一起送了出去，对他进行了一番说教，让他不要没事就在自己这里晃荡。
　　待他说完回屋，应雪刀窝在躺椅里脸都笑红了：“好清静啊，云信，你这里可比我那里有意思多了。”
　　从云信捡起他滑落了大半的衣裳，无奈地解释道：“那是这附近的灵族，刚才那只是族里的小辈，有点调皮，平时不会这样的，最近疏于管教了。”
　　应雪刀微微舒展着又酸又痛的腿，一身流畅的肌肉格外好看：“没事，让他来，还挺好玩的，没想到你居然招这些东西喜欢。”
　　经过刚才那一出，从云信都不放心让他随意赤裸了，赶紧上手把他晃眼的身子裹起来。
　　应雪刀被他穿衣服的动作弄得发痒，半推半就地被他套上了里衣，眼神却一直勾着他。
　　从云信被他看得有些口干舌燥，把应雪刀扔到床上，留下一句“我去洗澡”就飞速离去了。
　　他洗澡时也一直在想待会儿要怎么做才不会弄疼应雪刀，那股燥热不仅没平息下去，反而愈演愈烈。
　　从云信两下洗完，步伐有些急促地走进屋子，应雪刀还维持着刚才散乱的模样，不过指尖停着一只青雀。
　　他转头看向从云信，脸上挂着笑：“尹奉来的消息，展温纶醒了。”
　　语毕手指一抬，青雀便如风一般飞走了。
　　从云信此时倒是不再心急了，他慢步走向应雪刀，躺在他身边：“那便好。”
　　应雪刀抓住他的手，只用腰部的力量便整个人翻过来趴在了他身上。
　　“我也好了，我要好东西。”
　　从云信抱住他的腰：“好东西这就给你。”
　　一个月后，几乎整个魔宗全都翻修了一遍，不过魔尊看起来十分高兴，一点都不像破财的样子。
　　青阳宗在掌门的主持下清扫内奸，由于主使已经不在了，那些内奸很快便暴露出来，虽然门派元气大伤，但好在保住了根基。
　　九鼎宗的情况则惨淡得多，不过掌门在其中帮扶了一把，也不至于墙倒众人推。
　　九渊崖底，两个挺拔的墨色身影隐于风雪，进入了无人踏足的秘境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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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孩子们继续向前，我就先完结了！芜湖！


第45章 番外·凡界皇城（上）
　　人间事多纷杂，云豫的某个地方又刮起了一阵邪风，这次居然是皇城。
　　先前说过尹奉是凡界一国的皇室血脉，刚巧，这次就在他的国家，尹奉在朋友邀请的集会上收到孙女的来信时还有些回不来神。
　　“妖孽蛊惑君王大臣，祸乱朝纲？”尹奉眨眨眼，这些字眼对他来说好像已经很陌生了，一算，自己已经两百来年没回去了。
　　感情虽淡了，责任还是要尽到的。
　　尹奉向友人打完招呼便离了席，向宗门报备完后，突然觉得自己应该带个打手回去，毕竟自己着实不擅长战斗，万一碰到什么极恶之徒很有可能掉链子，说起打架，那两位倒是最佳选择。
　　白日皇城，一个本该人声鼎沸的地方，此时却只有少许妇人在进行采买，脸上挂着散不去的愁绪，这场面一瞧便知道出了大事。
　　尹奉三人来到这边后沿途全是类似的情况，皇城都成了这幅样子，其他地方更不用说了。
　　“你们觉得像什么？”尹奉问身后的人。
　　黑袍人答道：“这些人除了面色萎靡之外并无异样，根源不在此。”
　　另一个着藏青色衣袍的人接着说：“还是尽快去皇宫吧，信中说朝政已受影响，根源必在权力中心。”
　　尹奉右手一抬，一条蓝色的丝状灵气从他手中通向皇宫，有了这东西，他们才能在这边正常使用功力，意思就是不是我自己要来的，是被人请来帮忙的。
　　应雪刀和从云信搭上尹奉的肩，三人瞬息便来到了皇宫内部的一个房间内。
　　“呀啊！”三人并没有隐去身形，屋内的侍女被突然出现的三个大男人吓得打翻了椅凳，从房间内部传来一个老人的声音。
　　“何事惊慌？”
　　侍女虽然害怕，但也连忙爬起来朝着里面行礼回道：“大长公主，这，突然出现了三位男子，奴婢有些受惊，望大长公主勿怪。”
　　尹奉一算，这侍女口中的大长公主应该就是这次找他来的孙女了，便道：“此次唤我来有何要事？出来说话。”
　　跪着的侍女悄悄地瞄这三位气度不凡的男子，心中开始胡乱猜测。
　　五息过后，两双肤若凝脂的手掀开了隔间珠帘，一位年过七十的老人走了出来，脚步有些急促。
　　她看见尹奉时，脸上的激动之情已经完全掩盖不住了，立刻朝着尹奉跪了下去，喊道：“祖师爷，恭迎祖师爷大驾！”
　　尹奉松了口气，还好没叫他三爷爷。
　　后面应雪刀和从云信默默侧开了身子，这视觉冲击确实有点大，他们就不受这一跪了。
　　尹奉孙女封号扶玉，是个比较明事理的女子，也没有问尹奉带着的这两个人是谁，只是请他们坐下，把屋内的侍从都清走后亲自上了茶，向他们道出了现在的局势。
　　因为皇家出了尹奉这么个修仙的好料子，所以整个国家的人对修仙的态度都是十分友好且向往的，也包括皇室。
　　但是这么些年过来，皇室就没有出过第二个有仙缘的人，这可把人给急坏了。
　　长生，几乎是每个皇帝的终极梦想，不管是什么原因，是未竟的事业，未享的极乐，还是未完的心愿，留恋人间的理由总是说不完的。
　　现任皇帝就是栽到了这么个坑里。
　　三个月前，皇城中来了一个名气旺盛的道士，还带着两个徒弟，直说自己有仙术要献给大王。
　　以往这种招摇撞骗的手法是没什么用的，但据说那个道士是真的有点本事，露了几手就把审问的人给整服了，真就进了宫里来。
　　皇帝本就对这些事情感兴趣，现在听见宫里来了一个有真本事的道士，自然没多久就安排见面了，这一见面就不得了，皇帝好像真的在他手里看到了什么仙机，从最开始的下朝就泡在他那儿到后来朝政也开始询问他的意见不过就半个月的时间，简直一发不可收拾。
　　到现在，皇帝几乎不去上朝了，整天和那个道士待在一起，不知道在商讨些什么，他还专门把侍卫和侍从赶走，生怕被人听到了什么，简直就是一幅失心疯的样子。
　　本来这些事也用不着她一个和皇帝没有直系关系的老人来操心，但架不住她儿子和皇帝交好，皇帝现在去哪里都要和那个道士同路，他儿子也就跟着交谈了几次，结果也开始不正常了。
　　她身为一个母亲，自己的孩子能做出什么事不会做出什么事还是很了解的，现在的他和以前的他可以说是快要八竿子打不着边了。
　　扶玉悲伤难忍，在祭拜父母的时候突然想起来，自己的父亲曾留给她一块玉，说这个可以唤出祖师爷，是她爷爷传下来的。
　　听到这里尹奉心中突然泛起一丝涟漪，多年前的记忆和情绪相伴而来，原来她是五弟的后人，看来老五还是挺听话的，没把他的话像以前一样当玩笑。
　　扶玉什么都没有察觉到，继续往下说去。
　　应雪刀看向从云信，对方回了他一个惬意的笑，应雪刀侧头也笑，云信好像觉得挺有意思的，那就继续听吧。
　　接下来便说到最严重的一件事了，那个道士说要修建一个聚灵殿为皇帝打通修仙之路，这个聚灵殿不仅耗材巨多，还必须是由天下人共同修建的，不能直接派工匠去修，不然就起不了作用。
　　于是皇帝下令，一个地方的人上去十天，每个地区轮着来，直到聚灵殿修建完毕为止，这就直接导致各个地方的大部分男丁天天不是在修殿就是在修殿的路上，总之闹得天下人不得安生。
　　期间也不是没有人向皇帝谏言，只是每当皇帝把他们叫进书房后，那些人再出来就毫无反对之意了，所以扶玉也不敢去向皇帝说这件事，她害怕是那个道士做了手脚，最后别连自己这个难得清醒的人也着了道。
　　尹奉心下有了大概推测，对扶玉说：“皇帝现在在哪里，具体是什么东西还要见上一面才知道。”
　　扶玉说他应该在御花园里和假道士交谈，说完就想让下人备车。
　　尹奉抬手制止了她，让她好好休息，眨眼间便消失在扶玉眼前，扶玉虽没能去到现场，但见他们这般神通，倒是放心了不少。
　　皇帝和假道士此时正在花园中的一个亭子里，亭子十米开外的地方站着不少侍卫，全都被突然出现的三人吓了一跳，立刻举起刀剑向他们攻来。
　　应雪刀运起真气轻轻一震便让不少侍卫仰翻止步，不敢上前，不远处的皇帝也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本来第一反应是避险，但看见应雪刀这一手“仙法”后反而停下了后缩的动作。
　　“高人入朕御花园，不知有何要事？”他一边说一边慢步向前。
　　尹奉一看他的脸色便知道，此人欲念过重，已生偏执之相，确实被沾染得不轻。
　　他没理皇帝的问话，转眼看向皇帝身后的那个人，令人惊讶的是，他好像确实是个人。
　　“这家伙真是人？”尹奉悄声问身后的人。
　　从云信给了他肯定的回答，应雪刀没出声，多半也没看出什么不对。
　　“管他的，逮出来再说。”尹奉嘴上放狠话，身体却没动，他转头看向应雪刀，仿佛在说：你想让我一个大夫去战斗吗，我带你是来干嘛的？
　　应雪刀念在他帮了自己不少忙的份上，听了一回他的指挥，那个假道士被他像提小鸡崽一样提到尹奉面前跪着。
　　皇帝见大师被抓了，心急如焚，也顾不上什么高人什么礼节了，那架势恨不得自己冲上来。
　　“你，为何惑乱人心，谎称有修仙之法？”尹奉眼神睥睨，倒颇有些皇室的样子。
　　应雪刀二人看着新鲜，倒也不无聊。
　　假道士用力挣扎两下，发现根本不存在挣脱的可能性，心里叫苦不已，面上强装淡定，“本道确实有修仙之法，但只能为皇上所知，道友为何如此不讲礼数，不仅污蔑本道，还在皇上面前动起手来？”
　　尹奉冷哼一声，见他不说实话，便懒得浪费时间，直接在他眉心点了一下，对方浑身一颤，两眼翻白，从颅顶冒出了一缕黑烟，但眨眼间便溃散了去。
　　这出搞得尹奉有点迷惑，一直没说话的从云信突然动了起来，他身形一闪，直接在树丛中抓了一蛇一狐出来，“啪”地一下扔到人群中央，两只畜生摔得七荤八素，大部分人都退了几步。
　　应雪刀用脚尖挑起那条蛇扔到尹奉面前，朝他扬头，示意他试试这个。
　　尹奉刚被这两个东西吓了一跳，带着嫌弃的心态朝蛇头弹了一股真气，这下可不得了，那黑气“噌”地一下就冒起来了，方向直指聚灵殿。
　　应雪刀正打算把剩下这只狐狸也踢给他，那家伙却清醒了过来想要溜，从云信拿着带鞘的孤问又给他一剑劈晕了过去。
　　此时翻白眼的假道士清醒了过来，看见眼前的场景，脸上似笑非笑。
　　皇帝虽然察觉到有些不对了，但和假道士长久的相处已经让他的思考方式产生了惯性，此时见到心中的大师露出这么一副痴傻的表情，心中万分焦急，不是为了大师，是为了自己的修仙之路。
　　他身旁的侍卫死命地拦住他，被皇帝又打又骂，尹奉实在看不下去了，怒斥一声：“你给我闭嘴！”
　　皇帝多久没被人吼过了，简直怒不可遏，指着尹奉大声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竟敢如此对待大师，还数次对朕无礼！”
　　尹奉看他那副样子，简直是恨铁不成钢，朝他大声吼了回去：“我是你爷爷！”
　　应雪刀捂着嘴角补充道：“不对，是曾爷爷。”
　　从云信没忍住，把头扭到了一边。


第46章 番外·凡界皇城（下）
　　皇帝一脸惊愕，怒气没来得及涌上来就被尹奉那张挂在宗祠里的脸压了下去。
　　“祖，祖师爷？”
　　尹奉脑袋一昂：“既认得我，那可明白你到底做了些什么？”
　　他话语中夹杂了少许真气，震得皇帝头脑清明。
　　皇帝神色复杂地看着被压着的大师，对方垂着脑袋，不愿与他对视。
　　“祖师爷，晚辈知错，可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尹奉见他还没彻底沉溺，便觉得倒也不是完全无救，“我收到国人求助，刚刚来到此处，具体情况如何，还要探查一二。”
　　他看向被应雪刀压制的假道士，问道：“我见你身上并无妖魔之气，你却对一国国君行蒙骗之事，意欲何为？”
　　应雪刀见假道士悄悄地瞟旁边的狐狸，便一脚踩在狐狸尾巴上，把假道士吓了个激灵。
　　尹奉吞吞口水，犹豫着要不要提醒应雪刀一声，先不要把狐狸打死了。
　　从云信拿剑拍拍应雪刀的腿，转而用孤问钉住那只狐狸，尹奉松了口气。
　　假道士抬头看了看尹奉，刚要开口，尹奉身前那条本来晕死过去的蛇突然暴起，石青色的身躯在黑烟的包裹下几乎不见颜色，四周的侍卫和皇帝吓得纷纷后退，假道士的脸色又难看几分。
　　尹奉被铺面的黑烟搞得无比难受，那东西不仅能隔绝视线，并且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
　　因为那条蛇就在尹奉身前，也就不好第一时间进行攻击，它眨眼的功夫便顺着黑烟的方向逃走了。
　　应雪刀一脚踹翻假道士，确保他没有作乱的能力后就跟着黑烟的方向追了过去，从云信本想拔起孤问跟上去，但看了一眼尹奉，还是把孤问留了下来，留下一句“它会帮你。”后也没了踪影。
　　尹奉跟地上钉着狐狸的剑面面相觑，终究没敢去握住它，还是让渡锋大爷的兵器自由发挥吧，它取过的命应该比自己多多了。
　　这边应雪刀跟着黑烟很快就来到了未完工的聚灵殿，修建的工人们早就被黑烟吓跑了，暂且没有人在殿内做工。
　　那条蛇几乎要跟黑烟融为一体，飞快地窜进了大殿里面。
　　从云信赶上来向应雪刀伸出手，对方回手握住，二人对视一眼，从还未完工的顶部进入了这个邪门的建筑。
　　殿内一片漆黑，弥漫着黑烟的臭味，应雪刀皱着眉头拉起从云信的另一只手捂住他自己的口鼻，从云信本想说不用，又被应雪刀强硬地按了按，便只好顺着他。
　　应雪刀左手拉着从云信，右手拿着规宿戟，在黑暗之中目光如炬。
　　黑烟的阻隔作用正在不断减弱，毕竟境界差距摆在这里，想用这种东西困住他们还是不现实的。
　　那家伙此刻应该正开心地吸收这些臭烘烘的东西，应雪刀便专挑烟浓的方向走，不一会儿便感觉到了波动。
　　他闭上眼睛，无声地抬起规宿戟，手臂往前一送，规宿戟便以迅雷之势冲了出去。
　　“噗嗤”一声刃入血肉的声音，随后紧跟着蛇的悲鸣。
　　从云信放下左手，衣袍鼓动，四周的黑烟被他两三下震散了去，显现出被钉死在石座上的巨蛇，此时它已经不再遮掩，变回了原本的大小，身躯盘踞在石座上，高一丈有余。
　　二人朝它走去，那条蛇身躯虽大却吓得不行，完全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招来这种人物，大呼：“你不能杀我！你不能杀我！”
　　应雪刀本来就没打算杀它，毕竟还要带回去给尹奉，但不妨碍吓吓它，“我杀了你又怎样？”
　　那条蛇艰难地扭动身子，“我体内有活人，你杀了我，他也活不了！”
　　应雪刀的脚步顿了一下，仔细探查他的身躯，果真在丹田处发现了一丝异样。
　　他低声骂道：“孽畜。”但并未拔出规宿戟。
　　“二位大能高抬贵手，只要放过小的，我保证好好放人。”
　　应雪刀一指点上规宿戟，“你，放人？”
　　那颗大脑袋使劲鼓捣，从云信偏着头笑，应雪刀瞬间反手一掌把大脑袋打得七荤八素，但还没有完全晕过去。
　　应雪刀啧了一声，他害怕下手重了打死，结果力反而没放够，从云信又踢起脚旁的石块补了一下，这才让那条蛇瘫了下来。
　　不过这东西虽然暂时被制住了，怎么弄回去却是个问题。
　　从云信眼珠一转，唤起远处的孤问来。
　　没多久孤问就带着尹奉和发丝凌乱的皇帝道士三人到了聚灵殿，尹奉手一松，它就急忙蹭到从云信身边静待着，剑身上还串着那只晕死的狐狸。
　　从云信握住它，把狐狸拔下来扔到一边，随手挥上两下甩掉血迹便将它收入鞘中。
　　应雪刀慢步走到假道士身前，用手指关节抵住他的脑袋，让他仔仔细细地看着那条大蛇，见他的神情逐渐悲戚起来应雪刀才开口道：“没死呢，晕了。”说完手一松，把假道士推得退了四五步。
　　“这是什么情况？”尹奉面朝应雪刀，手放在皇帝肩上让他放松。
　　应雪刀嘴角一撇，“那家伙吞了人，在自己丹田里养着，大概跟这个假道士有关系。”
　　假道士闻言缩了缩脖子，突然朝着应雪刀跪了下来，却被应雪刀身边的从云信一脚踢在膝盖上，成了一个娇羞的侧卧状。
　　应雪刀转身搭上从云信的肩，默默抖动着肩膀，尹奉咳嗽两声引回话题。
　　“假道士，被吞的有几个人？”他们在皇宫里其实已经得到了相关的信息，照现在的情况来看那家伙确实没有骗人，被妖物威胁，也忒霉了些。
　　假道士委屈得紧，将就侧卧的姿势坐在了地上，回尹奉说：“两个人，是鄙人的妻女。”
　　从云信心中了然，那孽畜不说人数，他们便会下意识以为只有一人，到时候它定会看准时机再发难，还好雪刀下手够快。
　　应雪刀缓够了笑意才回过身来，朝尹奉问道：“尹大夫，你应该有取人的法子吧？”
　　尹奉皱眉摇头，“开什么玩笑，这又不是寻常生育，我划一刀就能把人从肚子里剖出来不成？”
　　应雪刀看向那只身体堆叠的大蛇，顿时觉得有点难办。
　　从云信拍拍他放在自己肩上的手，“别担心，我或许有办法。”
　　应雪刀眼睛一亮，“你所你说！”
　　从云信笑而不言，一步步靠近大蛇，将自己的手放在那蛇的腹部，像是在仔细感受着什么。
　　应雪刀站在他身边，默默地看着他的手，然后在自己的袍子上搓了搓，有点手痒。
　　皇帝自体验了一把飞天以后就一直没有说话，只是脸色看起来不太好，不过尹奉现在没空去管他，和地上的假道士一起看着从云信，毕竟那里有两条人命。
　　从云信伸出手指在坚硬的蛇鳞上刮了一下，就着指尖血在蛇身上画起阵法来。
　　“这是什么？”应雪刀很少看到他用阵法，当下觉得有些新奇。
　　“一个小型寻物阵，雪刀，取点假道士的血来。”
　　应雪刀手指一抬，假道士的手臂上便多了一条小口，几滴血液随真气引渡而来，从云信接过来将它融入阵法之中。
　　他本想靠着假道士的血液先寻到他女儿，但还没找到目标，却先感受到了另一个熟悉的东西。
　　应雪刀见他表情不太对，赶紧关心道：“怎么了？”
　　从云信眉间微皱，“有老魔物残魂的气息。”
　　应雪刀闻言也黑了脸，从云信继续说道：“不过很淡，已经与这条蛇融为了一体，所以没能召回去。”
　　“可能是开灵智的时候接到的‘福泽’？”尹奉在一旁猜测，从云信点点头，确实有可能。
　　受老魔物残魂影响，这蛇为何要走歪路便说得通了，毕竟他们这种修炼得以开灵智的物种是最忌讳做大恶的。
　　思索间，从云信已经找到了假道士的女儿，她的母亲也在身边，两人的生命气息虽然微弱，但还比较稳定。
　　从云信回头看向已经站起来的假道士，笑着朝他招招手，“你要救你妻女对吧？过来。”
　　假道士咽了口唾沫，抬腿走了过去，从云信抓住他的手臂，把他拉到蛇腹前，“去吧，跟着红线走，找到人了原路返回便是。”
　　假道士惊愕地看着他，下一瞬便被吸了进去。
　　从云信拍拍手，指尖的伤口不知何时已经自愈，他蹲下来捡起尾巴被钉穿的狐狸，探查一番确定这只没有什么异样，就把它扔给了尹奉。
　　应雪刀靠在石柱上，看向一言不发地皇帝，“尹奉，你家这位后人，看起来好像有点难受？”
　　尹奉偏头看向这个小辈，他其实注意到了对方的脸色有些苍白，但一路上并未发生什么事故，他就没有再过在意。
　　皇帝朝应雪刀行了个拱手礼，艰难地说：“多谢仙师关心，晚辈自感受飞天以后，便有些头晕气闷，不太舒服，想来，应该是上天在警示我，与修仙无缘了。”
　　尹奉默不作声地想：傻子，你只是飞晕了。没有打断他真情实感的失落。
　　应雪刀不打算参与家庭教育，轻笑一声没再提这事。
　　“这家伙要怎么处理？”尹奉捧着那只尾巴毛都快秃了的狐狸，有点发愁。
　　应雪刀二人也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一时间拿不定注意。
　　脸色稍微红润一点的皇帝轻声开口道：“如果各位仙师不介意的话，可以送去律堂。”
　　“那是什么地方？”尹奉问道。
　　“是武极门近年在凡界设的一处交接点，宗门招生时会正式启用，平日里则处理一些两界的小纠纷。”
　　三人对视一番，皆认为此处不错，谈话间，从云信手指一动，他两指一拈，便有一根红线出现在指尖，下一刻那假道士便带着两个人摔了出来。
　　假道士面朝黄土摔得哀嚎一声，连忙爬起来看自己妻女的情况。
　　尹奉上前几步挡开他的手，给二人分别喂下一颗丹药，便任由假道士扑在她们身上哭去了。
　　“行了，人也救出来了，事也搞清楚了，接下来我们就不陪你了，不过这条蛇我们得带走。”应雪刀站直身子，敲了两下坚硬的鳞片。
　　“你们要干嘛去？”尹奉好奇地问。
　　“这条蛇的情况比较复杂，我们得先去这条蛇的修炼地看看，如果没大问题的话就把它交给梵清门，刚巧怀灯最近挺闲的。”
　　尹奉虽然舍不得自己麾下两个实力干将离去，但接下来也确实用不着他们了，便点头同意。
　　应雪刀回身拔出规宿戟，两巴掌把还在晕的大蛇拍醒，又胁迫着让他变成泥鳅一样的大小，让它缠在了自己手腕上。
　　从云信顺手给它套上了一层禁制，大蛇便只能乖乖地当个手环了。
　　三人在聚灵殿别过后，尹奉带着皇帝和假道士一家回了皇宫，怕皇帝执念过深再走弯路，就看情况给他留下了两本基础功法解解馋，顺便带他好好观察了一番百姓疾苦，警告他绝不可再做昏庸之事，得到起誓后带着狐狸只身前往了律堂，这事儿也算是结束了。
　　而应雪刀这边还在赶往大蛇的老家，对于老魔物的一切，他们都不敢掉以轻心，没想到居然还会有残片遗留在外，虽然影响不大，但着实让人膈应。
　　他低头看着手腕上的小蛇，伸手捏了捏它的嘴，对方已经从最开始的奋力反抗变成了任人揉捏，瞧它自闭的样子，应雪刀笑道：“等我们在你老家转一圈就把你送给一个光头兄弟，他可温柔了，你就使劲盼着那天快来吧。”
　　从云信听他说展温纶是光头兄弟没忍住笑了出来，应雪刀把手腕凑过去，捏住蛇头，让它的嘴巴一张一合，自己在旁边配合：“怀灯大师不是光头吗？”
　　从云信捉住他的手把手腕压下去，“是是是，大光头，一堆大光头，你小心这蛇告你的状。”
　　“嗯？”应雪刀看向手腕，笑容危险，小蛇赶紧摇头，生怕又遭蹂躏。
　　他满意地笑笑，“跟怀灯告状可没用，跟你告状倒是可以。”
　　从云信无奈地看他一眼，嘴角的弧度却是满意的。
　　那条蛇脑袋一歪，试探着缠上了从云信的手腕，见从云信没有反应，两人的手就这样被它缠在了一起。
　　接下来的路途应雪刀终于没有再折腾那条蛇，蛇却感觉自己的精神备受煎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