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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野玫瑰不开的夏天
　　作者:血河
　　文案：
　　赵璟行在那片山丘上第一次见到许诺，他远远地望着在树下画画的少年，一见惊艳，再见倾心。
　　听说许诺每天中午都会独自留在画室里。
　　赵璟行假借找地方睡觉为由，一次次钻进许诺的画室，慢慢钻进他的心里……
　　CP：赵璟行×许诺
　　标签:虐恋,HE,年上,甜宠,救赎,情投意合,成长,细水长流,完结


第1章 倾斜的时光
　　南溪镇的夏天来悄无声息，阳光洒在每一条串门走巷子的小溪里，沿街的绿色梧桐延绵生长，澄净的空气里浸润着花和泥土的芬芳，邻水而立的小镇在朝阳中鲜活起来。
　　菜市场人头攒动，街边包子店的蒸笼揭开，芬腾的热气引得人饥肠辘辘。
　　卖包子的大妈看见了一张熟面孔，眼神放光：“哎哟这不李秀丽吗，听说你家那个漂亮孩子被星探找上了，可要当大明星了，你这个舅妈可得沾光了。”
　　大妈酸溜溜的话引来了借方一阵附和。
　　“去去去！”李秀丽挎着竹篮一阵摆手，“许诺可是立志要当画家的。”
　　“哎呀，这年头画油画能有几个成器的，又烧钱又不好上岗的，做明星多挣钱啊！”
　　“关你什么事，卖你的包子去。”李秀丽推开了大梧桐树下的篱笆门，骂骂咧咧地赶走了邻居家的母鸡，一进玄关的门就听到客厅的广播声开得老大。
　　“听众朋友们大家好，今天是2008年5月6日星期五，距离北京奥运会开幕式还剩90天，春寒料峭，我们又要在阳光明媚中迎来新的一天了，今天第一位来电的是来自南溪镇的程同学，他为他的好朋友许诺点播了一首周杰伦的《花海》祝许诺生日快乐，学习进步……”
　　四十岁的曹兴国在厨房里刷碗：“广播里说的是咱家的许诺吗？”
　　李秀丽坐在沙发前，余怒未消道：“不然南溪镇还有几个许诺？”
　　曹兴国这才想起来原来今天是许诺十七岁的生日。
　　他冲掉手上的泡沫，在围裙上擦着手，喊道：“许诺？”
　　突然，楼梯上传了一阵咚咚的声音。
　　一个穿着蓝白校服的人从楼梯上滚了下来。
　　曹兴国大惊失色：“许诺！！”
　　李秀丽赶紧扔下手里的针线跑过来，夫妻俩把许诺扶起来。
　　李秀丽越更上火了：“这刚过完年呢，万一断胳膊断腿可怎么办！”
　　曹兴国哎呀了一声：“你少说两句，孩子今天过生日呢。”
　　“眼看就要艺考了，万一他落榜了还得去城里的训练营回炉重造，那得花多少钱？再说他要是腿断了还得花钱治……”
　　“许翊每个月都在往咱这儿打钱，他又不是在咱家白吃白住。”
　　“家里哪处不花钱？你这么阔气你倒是出去多挣点啊，光会说有用吗！？”
　　“你们别吵了！！”曹甜语从楼上哚哚哚跑下来，身上穿着和许诺一样的校服，“表哥你没事吧？我背你去诊所看看吧。”
　　李秀丽立刻：“你个死丫头，你能背得动他？”
　　曹甜语马尾辫一甩：“哎呀妈，你怎么骂我啊！”
　　舅舅一家三口又吵起来了。
　　许诺浑身都在痛，但最痛的是脚踝，好像真的扭到了。
　　他忍着脚上的痛走到餐桌边，钻到桌子底下去捡他的绘本。
　　那本《一串紫葡萄》的绘本是他哥哥许翊送给他的，枕在他枕头下已经十年了，原本就快翻烂了，现在彻底被撕成了两半。
　　许诺拍了拍书面的灰尘，把书放进书包里。
　　曹兴国给他额头上贴了一块创可贴，压低声音说：“舅舅带你去找村头的胡医生看看吧，这么俊的小伙子破相了就不好了。”
　　许诺笑了笑：“不用了舅舅，我去学校了。”
　　曹兴国抓起两颗盐蛋追出门去，硬塞进许诺的口袋里。
　　……
　　02
　　初夏骄阳正好，微风不燥。
　　街道上熙熙攘攘，路边的早餐店里到处都是穿着校服的学生，自行车铃此起彼伏。
　　曹甜语追上来就赶走了准备给许诺递情书的女孩，一张精致的小脸笑起来清纯可人：“表哥你走得好快啊，我都快追不上了，你的脚真的受伤了吗？”
　　许诺和环卫工人擦肩而过，径直往前走。
　　曹甜语跳到他面前，倒退着走：“我知道了，你是装的，你就是想让我爸心疼你对不对？你说你那个亲哥也真是的，怎么还不来接你回去啊。”
　　“…………”
　　“这么算起来，你在我家住了有十年了吧？你爸妈是真的不管你了吗？”
　　许诺忽然站住脚，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曹甜语忽然捂住嘴：“对不起啊表哥，我忘了你爸妈死了好几年了。”
　　许诺绕开她，她立马又追上去：“不过你爸妈活着的时候也没想过接你回去吧？你也真可怜，你那个哥哥今年居然连过年都没来看你，我妈说的果然没错，没良心是会遗传的，对了你哥叫什么名字？许翊是吧？”
　　“不许你这么说我哥！”许诺难得发火。
　　许诺一凶她，曹甜语立马冷脸：“许诺！不就是推你一下么，是你自己没站才稳滚下去的，你摆脸色给谁看呢？”
　　许诺绕开他往前走。
　　曹甜语冲着他后脑勺喊：“我妈说了，你要是不去拍广告就自己想办法跟你那个哥联系，我家不会供你上大学的。”
　　“让让让！！！！”自行车铃急促地逼近。
　　曹甜语慌张躲闪，书包好死不活掉进了一滩污水里：“程奕麒！！”
　　骑车的平头少年皮肤黝黑，两条长腿往地上一撑：“抱歉啊大校花，刹车坏了！”
　　许诺直接坐上自行车后座，程奕麒脚下一蹬连人带车逃得飞快，曹甜语原地气得跺脚。
　　“生日快乐！！”程奕麒往脑勺后面递了个盒子。
　　许诺打开盒子被弹出来的蜘蛛吓一跳：“去你的！”
　　程奕麒飞快地蹬着车，又递了一本杂志：“你听说了吗，咱们学校的赵璟行，又是冠军!”
　　……


第2章 “我想你了。”
　　03
　　赵璟行是南溪高中田径队的队长，这次他表学校赢了省体育联赛的跳高冠军，整个学校的传开了。
　　杂志封面内页上刊登了一张赛后采访的照片，照片上的赵璟行站在教练身边，足足比教练高两个头，他脖子上戴着花环和奖牌，他面无表情地站着，显得教练的笑容愈发夸张。
　　午间下课，校操场的横幅拉了上百米，学生们几乎都围到食堂去堵冠军，就像机场门口堵明星似的，听说还有市里来的新闻记者混进来偷拍，热闹得很。
　　许诺一个人在教室里，小心翼翼地把杂志上的照片裁下来，夹在他的日记本里。
　　“许诺！”
　　程奕麒的脑袋突然从窗户探进来，吓得许诺赶紧把日记本合上。
　　程奕麒撑着窗台跳进来：“你一个人偷偷摸摸干嘛呢？这啥啊？”
　　许诺赶紧把杂志收进书包里：“没什么。”
　　“曹甜语都打头去看赵璟行了，你不去看看？”程奕麒也是田径队的，不过因为成绩不如赵璟行，这次去省里比赛没有他的名额。
　　许诺低着头：“我跟他又不熟。”
　　“不是吧？他不是经常去你画室吗？我还以为你俩……”
　　许诺噌地站起来：“你去找肖楠他们吃饭吧，我去画画了。”
　　“啊？你不吃饭了？”
　　“不吃了。”
　　程奕麒还没问他搞什么鬼人就跑远了。
　　04
　　南溪是个偏远的小镇，地方经济还维持着九零年代的面貌，画油画这种烧钱的艺术几乎没人学，三楼的素描班人满为患，四楼的油画班只有许诺一个人。
　　但这也挺好，许诺喜欢安静。
　　许诺走进画室，就听到角落里传出了吱吱嘎嘎的声音。
　　他轻手轻脚地关上门，走到颜料柜边上拿了个薄毯，给躺椅上睡着的人盖上，然后坐到窗边的画架前，开始给那幅盛放的玫瑰田上最后一层光油。
　　忽然，一多鲜红的玫瑰从后面绕到眼前，他的笔尖一顿。
　　身后人低沉的嗓音带着朦胧的睡意：“生日快乐。”
　　许诺缩了缩脖子：“恭喜啊，冠军。”
　　赵璟行穿着干净的校服，许诺一下就闻到了那是他买给赵璟行的洗衣液。
　　赵璟行在他耳边轻笑，声线低沉：“我想你了。”
　　05
　　【章节彩蛋：野玫瑰是没人要的】
　　许诺依稀记得他是七岁那年来到的南溪镇。
　　1998年的南溪镇遍地都是盛放的野玫瑰，街边小巷里翠绿的梧桐迎风而立，蝉鸣不止，夏天很长。
　　许诺和许翊在这里度过了最后一个形影不离的暑假。
　　那时的他们第一次离开城市，见到开阔的丘陵原野和绿叶田田的荷塘，第一次爬上山丘，看了星空下飞舞的萤火虫，第一次听见盛夏的蝉鸣和漫山遍野的野玫瑰。
　　村东头的山丘上有一颗孤独而茂盛的梧桐，那个夏天，许翊坐在树下一遍一遍地翻着绘本，给许诺讲小狐狸偷吃紫葡萄的故事，他会把去掉刺的玫瑰藤编成花环，戴在许诺的头上，会把藏起来的棒棒糖统统给他……许诺以为那样的生活会久久地持续下去。
　　可夏天过得很快，许翊为了给他摘莲蓬掉进了荷塘里差点淹死，爸爸妈妈从城里赶回来，妈妈看见他第一时间就给了他一个耳光，然后带着哥哥离开了南溪。
　　从那个时候开始，许诺就再也没有离开过这里。
　　年幼的许诺以为爸爸妈妈只是生气，只要他在舅舅家表现得乖一点，爸爸妈妈就会来接他回家的。
　　后来每到逢年过节只要爸爸妈妈和哥哥来看他，他都会整理好自己为数不多的行囊，希望这一次可以跟爸爸妈妈回家。
　　可是每一次，他都被留下了。
　　后来爸爸妈妈来的次数越来越少，从一开始逢年过节都会来，变成了一年来一两次，到最后一年都见不到一面。
　　爸爸妈妈大概是不要他了，许诺总是这么想。
　　等许诺长大一些上了初中，进入青春期的他心理产生了很大的变化，他意识到舅舅舅妈和曹甜语是一家，爸爸妈妈和哥哥是一家，只有他是外人。
　　他的性格逐渐变得孤僻敏感，他不再念着回家，甚至初二那年他爸妈出车祸离世他也没有任何感觉。
　　许诺只想专心画画，因为只要考上大学才可以离开这里，离开这里的所有的人和事。
　　从那以后，他经常一个人躲在山丘的梧桐树下画画，他画得最多的就是这漫山遍野的野玫瑰，他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孤独地画下去。
　　但是人生中总有太多意外，总有些人会突然闯入你的生活。
　　在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许诺在他的画室里第一次遇见赵璟行。
　　06
　　那天赵璟行结束了田径队的训练，他摆脱了年级上那些花痴女生的纠缠，想找个安静的地方睡一觉，见到油画班的画室里没人才进去的。
　　许诺被躺在画室里的人吓了一跳，赵璟行对他对说：“借个地儿睡觉，你画你的，我不会吵你。”
　　赵璟行在学校里出了名成绩优异、脾气差，还拿过还好几次田径比赛的个人冠军，市领导都因为他格外重视南溪镇高中的体育项目，大家都说他就算不被保送进大学，也早晚会拿大奖赛的冠军进国家队，所以就算经常翘课，学校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许诺没有惹他。
　　他们在画室里安静地相处了两个小时，他们的初遇就那么一句话便草草收场了。
　　第二天，许诺又在画室里见到了他，他们还是没有说话。
　　第三天，他们也没有说话。
　　从那以后，赵璟行几乎每天午休时间都会来这里，一来就戴着耳机睡觉，睡醒就离开，有时也是许诺先离开。这样的情况持续了一周，那个躺椅成了赵璟行的专属床位。
　　第二周，慢慢地他们开始交流，见面的时候会打个招呼。
　　第三周，赵璟行会在喝可乐的时候扔一罐给许诺，他们的眼神交流总是多过于语言。
　　记得初三期中考试的前几天，许诺被几个拉帮结派的学生逼着代写的作业，结果几份作业因字迹相同被老师抓包，几学渣杀气腾腾地冲进画室找麻烦，被赵璟行胖揍了一顿。
　　一对三，赵璟行脸上也挂了彩，许诺买来冰可乐给他敷脸，他们第一次靠得那么近，也是许诺第一次主动跟他说话：“谢谢你，还好今天你在。”
　　赵璟行只说：“谁让他们吵到我睡觉了。”
　　发生这种事，许诺以为他再也不会来了。
　　但其实赵璟行不但照常来午睡，他们的交流还变得越来越频繁，从简单的三言两句的必要沟通，到不经意搭话，再后来他们也会偶尔闲聊几句。
　　看着画室里摆放的画大部分里都有玫瑰，很多幅画还是南溪的实景，赵璟行问他：“你很喜欢玫瑰吗？”
　　许诺说：“我画的都是野玫瑰。”
　　赵璟行躺在躺椅上闭目养神，阳光斜斜地洒进画室，照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有区别吗？”
　　许诺停下手中的画笔：“玫瑰长在温室里，野玫瑰是没人要的，长在野外，凋在风里，它过得很辛苦，但每年夏天它都没忘记开花，我想，夏天里一定有对它来说很重要的东西。”


第3章 “你在田径队认识谁啊？
　　【正文】
　　赵璟行住在离学校不远的小南胡同的角楼上，学校在那里给他租了一间三十平的屋子，方便他日常留校训练。
　　小角楼外面看着有些沧桑，说好听点是很有年代感，说不好听就是破旧。
　　赵璟行的屋子是阁楼上搭起来的一层，层高就两米多一点，还是木地板，赵璟行一米九的个子站在屋里都快顶着天花板了，踩得地板嘎吱作响。
　　他这次去省里比赛一走就是半个月，家里都落灰了，许诺简单帮他收拾了一通就趴在饭桌上拿着热乎乎的金牌，哈了一口气擦了又擦。
　　赵璟行正在厨房里忙碌，高大挺拔的背影已经有了男人的雏形，不一会儿他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面走出来。
　　许诺赶紧把铺满桌的书本挪到桌角，把金牌放回盒子里收好。
　　“长寿面。”赵璟行把筷子递到他手里，“双蛋双倍香菜不加醋，快尝尝。”
　　昏黄的灯光在赵璟行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英俊的鼻峰就像雕塑一般，许诺看得出神。
　　“嘶！”许诺突然抽了口冷气，看着怼到面前的棉签，他反射性缩了一下脖子。
　　“怎么弄的？”赵璟行撕掉了他额头的创可贴，用双氧水给他消毒。
　　细菌在创可贴里面捂了一天，伤口已经有点红肿了，许诺笑了笑：“没事，就是不小心摔了一跤磕破了。”
　　赵璟行看着他：“还崴了脚？”
　　许诺是个不爱说话、不好动的人，平时走个路都是龟速，他那套用烂了的说辞骗不了赵璟行：“又是曹甜语吧？”
　　赵璟行之前就警告过她，让她别总找带着她的那帮小太妹来找许诺的不痛快，他才走多久，又卷土重来了。
　　许诺吃着面，看到赵璟行的表情就猜出明天会发生什么：“算了，她也没有把我怎么样，我都习惯了。”
　　“没怎么？”赵璟行从许诺的书包里翻出那本被分尸成两半的《一串紫葡萄》，“我怎么听说她把你的画烧了，你因为交不出美术作业，被老师罚在操场里淋雨跑了二十圈？”
　　许诺一口面卡在喉咙口，赵璟行赶紧喂他水：“你要是什么都瞒着我，我就亲自去找曹甜语问。”
　　许诺咕嘟嘟地喝了几大口，好不容易缓过劲儿：“别别别，她就是喜欢捉弄我而已，你现在是公众人物了，别传出什么不好的流言了，会影响你下半年参加全国大奖赛的。”
　　听到大奖赛三个字，赵璟行的神色冷却了几分。
　　许诺看他神色不对，小声问：“你怎么了？”赵璟行从抽屉里拿了卷胶布，坐到沙发上粘画册，没说话。
　　许诺碗里的面忽然就不香了：“我真的没关系，高二下学期很快就结束了，等高考完了就好了……璟行？”
　　赵璟行手上的动作一顿：“你希望我继续跳高吗？”
　　“当然啦！”许诺想也不想。
　　赵璟行在田径上天赋是有目共睹的，连市体委都很重视他的发展，这次他拿了省联赛的金牌，只要在下半年的大奖赛随便拿个名次，他就能进省队训练了，还能去奥运会后台观摩学习，将来如果进了国家，他就能代表国家在国际赛事上面为国争光了。
　　许诺比自己拿奖还开心：“能代表国家站在赛场上是全天下运动员的梦想，你难道不想吗？”
　　赵璟行这双运动员的手很少做细致的手工活儿，粘书的动作看起来有些笨拙：“可我要是去省队，咱们见一面就很难了。”
　　许诺一怔。
　　其实他并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赵璟行的人生有一万种可能，像他这样优秀的人一定会在万众瞩目的赛道上越跑越远。
　　那是可是赵璟行人生的新起点，是全校乃至整个南溪的荣誉，或许将来还会成为每一个南溪人的骄傲，而且，也可能是赵璟行摆脱命运最快的捷径……
　　许诺想了许久：“没关系啊，你去省队吧，我高考去报金川大学，这样我们就又可以在同一座城市了。”
　　赵璟行并没有很开心：“你真这么想？”
　　许诺点了点头，眼里的光不似作伪。
　　他说着放下筷子走到赵璟行面前：“你不用担心我的事，现在你就负责专心训练，我会一定尽全力支持你的。”
　　赵璟行放下手里的胶布：“可是市体委的张主任说希望我去西京。”
　　“那我就考中央美院。”
　　“万一你落榜了呢？”
　　“那有什么关系，西京也有很多野鸡大学啊。”
　　许诺转念一想，野鸡大学都很贵，他又说：“我可以做工读生，西京那么大我一定能找到工作的。”
　　赵璟行往后一仰，看着又低又黑的天花板：“别光说我，你呢？你的梦想怎么办？”
　　许诺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他迟钝了一会儿：“他摇头，我的梦想就是我们可以在一起。”
　　他许诺只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美术生，梦想对他来说就像一个虚无缥缈的梦，可赵璟行已经是很多人的“梦”了，如果他们之间要有一个人放弃梦想，那一定是许诺。
　　赵璟行的眼眶蒙上了一层水光，许诺在冲他笑，棕色的眼眸像琥珀一般深邃而清澈：“璟行。”
　　“嗯。”
　　“璟行……”
　　初春时节，空气还带着冬末的寒意，但小屋里的空气是炽热的，柔软的。
　　许诺说得轻松从容，如果可以，他希望时间可以暂停，这样他就可以永远待在这间小屋里，逃避那些抉择和分别。
　　忽然窗外传来了一声异响，外面闪过了一个人影。
　　许诺近乎惊慌地推开赵璟行。
　　是谁？
　　阁楼这一层只有赵璟行一户，谁会来这里？
　　他们开门查看时人已经不见了，他们只要在窗台下捡到了一封写给赵璟行的情书，一张印着粉色挑花的信纸，足足写了半页，没有署名。
　　赵璟行把信扔进抽屉角落里，让许诺不要担心先回家。
　　许诺浑浑噩噩地回到家，舅舅舅妈已经睡了，曹甜语还在客厅看电视。
　　她见许诺进门，直接关掉电视机回房了，一脸冰冷：“怎么才回来啊？”
　　许诺装作没听见，换了鞋上楼。
　　“是去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吧？”
　　“你别胡说。”许诺反驳完才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激了。
　　曹甜语嘴角弯起弧度：“晚安。”
　　黑漆漆的客厅里，许诺听见自己重若擂鼓的心跳，手心里出了一层汗。
　　第二天是周末，许诺答应跟程奕麒一起陪赵璟行回一趟家。
　　程奕麒和赵璟行是田径队的队友，经常拉着许诺去参加田径社的活动，因为他的原因，许诺和赵璟行见面的机会也多了起来。
　　这是许诺第一次去赵璟行家，他原本满怀期待，但出了昨晚的那件事，许诺觉得自己还是尽量不要在人前跟赵璟行走得太近。
　　他决定去告诉程奕麒自己不去了。
　　第二天一早，许诺醒来就发现自己的书桌被人翻得乱七八糟，书包里的东西全被倒在地上。
　　一定是曹甜语干的，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许诺没有生气，像是习惯了逆来顺受的羔羊，他甚至没什么情绪波动。
　　忽然，他整理到一半发现日记本不见了，慌张地在屋子里找了一通，然后冲下楼去找曹甜语。
　　曹甜语和舅妈正在吃早饭，舅舅端着小炒菜从厨房里走出来：“许诺起床啦，快来吃饭。”
　　李秀丽见他还穿着睡衣：“说多少次了换了衣服再下来，这家里不是只有男人的！”
　　“没关系没关系，”曹甜语把许诺拉到餐桌边坐下来，“表哥你快尝尝这个春芽炒鸡蛋，爸爸做的，味道很特别呢。”
　　曹甜语一直给他夹菜，许诺没去动筷子：“你是不是拿了我的日记本？”
　　“对啊。”曹甜语一口承认。
　　许诺心里咯噔一声：“你……”
　　曹兴国立刻：“你怎么能拿许诺的东西呢？赶紧还给他。”
　　李秀丽叱责：“你一个女孩子往男生房间里跑干什么？？你知不知羞啊？”
　　曹甜语放下手里的油条：“哎呀，我就是有一道题不会嘛，想借表哥的练习册看看，不小心拿错了，呐，还给你。”
　　许诺看着沾满油污的封面，就像石化了一般。
　　吃完后，曹甜语又溜进他的房间。
　　许诺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出门，听见关门的声音，转身就看到曹甜语背靠着门板：“表哥，你是不是早恋啊？”
　　曹甜语果然是故意偷看他的日记的。
　　他的日记里只记录了自己的心情，从来没有提过“赵璟行”三个字，只要许诺打死不承认，就连累不到赵璟行。
　　“你别胡说。”许诺看着她。
　　曹甜语单脚受力，以一个很放松的姿势站着，拿出一页纸念起来：“4月19日晴，田径场上他浑身都散发着光芒，真想永远这么看着他……”
　　许诺冲上去抢过她手里的纸，撕碎了个粉碎。
　　曹甜语玩味地看着他：“你为什么用男他？”
　　许诺看她的眼神几乎怨恨起来。
　　“你在田径队认识谁啊？”曹甜语想了想，“程奕麒吗？”
　　许诺背上书包，一把推开曹甜语，开门就要离开。
　　“你走了我就把告诉爸妈你跟男的早恋！”曹甜语威胁道。
　　许诺站立在门框下。
　　曹甜语一脸得逞，结果下一秒许诺转身就走了。
　　曹甜语紧追着他下楼：“我知道你要跟程奕麒一起去赵璟行家，只要你带我去我可以帮你保守秘密！”
　　她拖着许诺的自行车不放手，许诺惊愕地看着他：“大家都知道我喜欢赵璟行，只要你带上我，我保证不把你的秘密说出去。”


第4章 我才是
　　07
　　【正文】
　　赵璟行家住在镇子以西的山里，家里有一个姑姑和年迈的爷爷奶奶。
　　四人骑着自行车，沿着蜿蜒的山间小路走了一个多小时，终于看在山里的村子。
　　许诺为了在旁人面前跟赵璟行保持距离，一直坐在程奕麒的车后座，曹甜语骑着车一直追着赵璟行，这让赵璟行很不愉快。
　　以至于接下来的好几天赵璟行一直在等许诺来跟他解释，可是许诺就像有什么难言之隐，午休时间不但不去画室，在公开场合遇到赵璟行是连看都不多看他几眼。
　　赵璟行忍无可忍，逃了半天的队内训练跑到那片小山丘上守株待兔。
　　山丘上的大榕树孤单地矗立着，山坡下是一片辽阔的草地，野玫瑰的荆棘还没有开出花朵，风一吹，整个世界都掀起了绿色的碧波。
　　赵璟行爬到榕树上等了许久，终于把许诺给等来了。
　　许诺在树下支好画架，专心地开始调色，忽然听到头顶传来一个声音：“你终于舍得来了？”
　　许诺抬头看了一眼：“你别下来。”
　　这片山丘上虽然鲜少有人，但万一要是有谁经过看到他们在一起怎么办？这一周学校里开始流传一些关于许诺的流言，都是些污言秽语，他不想把赵璟行牵扯进来。
　　赵璟行作势就要跳下去。
　　许诺立刻：“你下来我现在就走。”
　　赵璟行妥协了，他尽量心平气和：“为什么躲我？这一周你都没去画室！”
　　许诺心不在焉地把画布绷在画框上：“学校里都在传我是同性恋，你不要再往我的画室里跑了，被别人看到了就麻烦了，你如果被处分了的话你就去不了大奖赛了。”
　　“就为这个？”赵璟行俯视着树下的人，“你连话都不跟我讲，是要跟我绝交？”
　　“不是！”许诺怎么可能想跟他绝交，“璟行你听我说 ，你千万不要冲动，离大奖赛只剩两个月了，等你进了省队就一切都会好的。”
　　一切都会好？赵璟行不这么认为：“我不过是拿了个市级的金牌而已，如果进了省队是不是还要更爱惜羽毛？你要一直这么跟我保持距离吗？”
　　许诺没想过那么长远，他只知道不能因他断送了赵璟行的前途：“璟行，我……不管怎么样我们先坚持到大奖赛好不好？”
　　“一个月前你也是这么说！”赵璟行几乎怒喝。
　　赵璟行之前已经在省内拿过好几个少年组的跳高冠军，一个月前他正式转入青年组，作为“德智体美”的全优生获得了参加市联赛的资格，那个时候许诺也是这么说的，说等比完了市联赛就好了，现在又是大奖赛，接下来呢？省级对抗赛？全国联赛？锦标赛？
　　许诺沉默了很久：“璟行，你往前走就好了，不用回头看我的，这不是我们说好的吗？”
　　赵璟行没再说话，山坡上只剩呼呼的风声。
　　过了很久，许诺听见身后的响动，回头的时候只看到赵璟行离开的背影。
　　一周后，赵璟行和其余两名优秀田赛队员被送到市里的训练营，在大奖赛之前他们将和其他市区的选手一起进行专业的封闭式训练。
　　临行前全校师生都到校门口送行，许诺也去了，赵璟行坐在大巴车上，隔着玻璃朝人群中的许诺看了许久，许诺也在看他，朝他挥手道别。
　　……
　　08
　　赵璟行走后学校里的流言越演越烈，甚至传出许诺喜欢的就是田径队的程奕麒，闹得沸沸扬扬，由于二人平时走得很近，程奕麒毫无疑问被卷进了这场浑水里。
　　午间操时间程奕麒被教务处叫去了，许诺知道一定是因为流言的事情。
　　程奕麒一回教室许诺就迎上去，被红着眼睛的程奕麒当众推了个人仰马翻，撞倒了三张课桌：“许诺我到底时哪里得罪你了？现在好了，我去市里比赛的资格又没了，你喜欢男的还是女的跟我有什么关系，你别喜欢我啊！”
　　围观的同学发出了齐刷刷地惊叹：“哇偶——”
　　许诺爬起来想要解释：“对不起，我不是……”
　　“够了许诺！你要变态也别拉上我啊，我把你当兄弟你这么害我，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让我很恶心！”
　　“奕麒……”
　　“滚开变态！离我远点！！”
　　这场决裂成了事件白热化的导火索，很快全校都知道了高二八班的许诺是变态。
　　程奕麒的爸妈闹到了学校，还鼓动了很多家长，联名要求学校开除许诺，否则就要投诉到教育局去。
　　校方迫于学生家长的压力，校长主动登门劝说曹家人给许诺办理退学，否则只能公布并开除他的学籍。
　　那天许诺关上房门和曹甜语大吵一架，那是他寄住在十年以来，第一次和曹甜语发生激烈的口角。
　　李秀丽破门而入，看到哭得梨花带雨的曹甜语，当即就给了许诺一个耳光：“你还有理了，你才多大啊许诺？就会干骚扰男同学这种没皮没脸的事了？我们一家人的脸都被你丢尽了！现在学校不要你你怎么办？？就你那不上不下的成绩哪间学校还会要你！！”
　　许诺：“我没有！”
　　“你还嘴硬！！程奕麒的妈都骂到咱们家门口来了，你到底知不知羞耻！！”
　　李秀丽把许诺所有的画砸得稀烂，边砸边咆哮：“让你画！我让你画！我看你以后还怎么画！”
　　曹兴国则是把曹甜语拖到了楼下客厅里，拿着鸡毛掸子结结实实地打了她一顿：“你偷看许诺的日记就算了，你还要拿到学校里去说！你这么干会毁了许诺一辈子的！”
　　曹甜语抢过曹兴国的鸡毛掸子扔在地上：“说了不是我说的！真的不是我！”
　　楼梯上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许诺夺门而出，曹兴国追到门口还绊了一跤：“许诺！！许诺回来！”
　　李秀丽：“让他滚，最好死在外面！”
　　……
　　09
　　许诺离开曹家一路跑到了车站，买了一张去城里的车票。
　　小镇的车站不多，许诺脱掉了身上的校服塞进了月台的垃圾桶，踏上了列车。
　　城里的高楼大厦林立，他几次险些迷路，辗转了好多弯路才找到了赵璟行的训练营。
　　训练营的大楼是一栋华丽的玻璃墙建筑，许诺从外面朝里头张望，宽阔的大厅里人来人往。
　　门口的保安将他趴在墙上，上前驱赶：“小孩儿快走，闲杂人员不能在这里逗留。”
　　许诺怯生生地说：“您好，我想找我的同学，他叫赵璟行，他在里面参加训练。”
　　“不认识不认识，赶紧走。”
　　“他真的在里面，他是本届市联赛的跳高冠军。”
　　“我们里边冠军可多了，我真不知道，赶紧走吧。”
　　忽然，许诺看到一张熟面孔，正要开溜，就被叫住了。
　　肖楠穿着品牌方的赞助的运动服从旋转楼梯上走下来，忽然看到门口有人拉扯：“许诺？”
　　肖楠也是南溪高中田径队的，是这次来参加集训的三人之一，他的成绩和赵璟行非常接近，这次差一点就能把金牌从赵璟行手里抢过去了，他看着浑身肌肉，个子高高，但他喜欢粉红色，学校里好多人都叫他娘炮儿。
　　肖楠看他穿得单薄还给他一件外套，许诺觉得那件衣服应该不便宜，推辞了半天。
　　“穿着吧，这是训练营发的，我还有好几件呢，”肖楠硬给他套上，“你在学校的事我都听说了，你……你还好吧？”
　　许诺点了点头：“谢谢你的衣服，我下次还你。”
　　“等等。”肖楠拦住他，“你是来找赵璟行的？”
　　许诺连忙摇头：“没有，我只是路过，我赶时间我先走了，谢谢你肖楠。”
　　肖楠戳了戳手，笑得很阳光：“噢，那是我误会了，我还想告诉你他脱队了呢，应该是回南溪了。”
　　许诺点了点头，离开了训练营。
　　可是他没能赶上当天的最后一班车，在车站大厅坐了一夜。
　　……
　　10
　　南溪镇是个小地方，谁家出一点小事很快就会传得人尽皆知，许诺因为骚扰男同学整个镇子都传遍了。
　　事发当天下午，赵璟行违反规定，私自脱队回了南溪镇，走到校长室门口就看见里面站满了人，曹兴国正在给校长下跪。
　　赵璟行推门进去，当着政教处众师长的面把跪在地上的曹兴国拉起来，对坐在办公桌后面的校长：“许诺没有骚扰程奕麒。”
　　看到赵璟行忽然出现，校长惊呆了：“赵璟行？你不是在市里训练吗怎么回来了？”
　　赵璟行身上还穿着训练营的衣服，凌厉的眼神和眉峰带着绝对的笃定：“许诺不可能骚扰程奕麒！”
　　校长：“人家程奕麒的家人都来学校闹好几回了……”
　　“是程奕麒自己说的吗？”
　　“这……”
　　“请您现在就把程奕麒叫过来，我当面跟他对峙，看看许诺是怎么骚扰他的。”
　　校长看赵璟行的势头不对，赶紧站起来，把他往门外推：“这件事跟你没有关系，你赶紧回训练营备赛，别搅和进来。”
　　赵璟行反手推开他：“跟我有关系！”
　　校长叱道：“跟你有什么关系！赶紧回去训练，我一会儿亲自给你的教练打电话。”
　　赵璟行看了一眼一脸憋屈的曹兴国，又扫了一眼周围的老师们说：“许诺没有骚扰任何人，许诺出入田径队不是为了程奕麒，是为了我。”
　　校长急得脚后跟都快剁碎了：“你在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赵璟行直直盯着校长的眼睛。


第5章 “你受苦了。”
　　11
　　赵璟行一句话把学校搅得天翻地覆，教导主任禁止任何人连嚼舌根，谁以讹传讹就处分谁。
　　赵璟行扔下一句就跑了，他急着去找许诺，把许诺经常去的地方找了个遍，最后实在没办法只能去曹家。
　　曹家的院子里边鸡飞狗跳，矮篱笆墙外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乡亲，有的还搬着凳子端了碗饭在吃。
　　李秀丽正在对她老公曹兴国破口大骂，曹兴国低着头闷不吭声，曹甜语在旁边又是跳脚又是大喊大叫的，赵璟行人高腿长一步跨过篱笆，上前抓着曹甜语的胳膊就要把人拖走。
　　李秀丽顿时把矛头对准了外人：“赵璟行你干什么！！”
　　曹甜语看到赵璟行第一反应是开心，表情就像中了大奖一样，下一秒就被赵璟行眼里的怒火吓愣了：“如果许诺出事了我绝不会放过你！”
　　曹兴国一把呆若木鸡的曹甜语抢回去，李秀丽挡在前面：“赵璟行你跑我家来发什么疯？？我们家许诺要怎么样也轮不到你一个外人管！”
　　赵璟行听着可笑：“你们家的许诺？你们什么时候把他当成你们家的了？”
　　李秀丽被踩中尾巴，原地一蹦：“你算什么东西敢来我家说三道四？？许诺就算死在外面也是他活该，谁让他自己不知检点没羞没臊，你还不放过谁？？你跟他混在一起八成也不是什么好鸟，口气比脚气还大，你能把我们怎么样！”
　　“行了你这个疯婆娘！”曹兴国觉得脸都丢尽了。
　　“你居然敢骂我！！？”李秀丽抬起手就要打曹兴国，被曹兴国推了个踉跄。
　　曹兴国：“还不赶紧再去找，许翊已经在来南溪的路上了，万一许诺有个三长两短的怎么跟他交代啊！！”
　　李秀丽：“交代？？我要跟他交代什么？我需要跟他交代什么吗！当年要不是我大发善心收留他，他早被他爹妈扔孤儿院去了，我供他吃供他住没我他早死了！”
　　“你够了！！”曹兴国指着她的脸，“你是大发善心吗？你就是贪图我妹妹留的那笔钱，这些年你怎么对许诺的你自己清楚，他房间的窗帘都是你打算扔了才给他挂上去的！”
　　吃瓜群众一阵议论纷纷，李秀丽眼前就要爆血管。
　　曹甜语抱着头发出了一长串尖叫：“好了好了好了！！我去找他，我去把他找回来行了吧！！”
　　她拉着赵璟行冲出了家门，漫无目的地乱跑。
　　赵璟行甩开他转身就走，她拽了赵璟行的衣服：“真的不是我说出去的，赵璟行你相信我！”
　　赵璟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放手。”
　　曹甜语急得掉眼泪：“我是偷看了他的日记，可我真的没有说出去，我是被冤枉的！早知道他这么麻烦我才懒得翻他的东西！”
　　赵璟行赤红着眼瞪：“再说一遍，放手！”
　　曹甜语畏畏缩缩地收回手：“你……你怎么这么生气呀？”
　　赵璟行扯了扯衣袖，憎恨地看着她：“许诺日记里的人是我，你最好祈祷他没事，否则我不保证会做出什么事来。”
　　曹甜语从没见过赵璟行这么凶过，吓得脑子都慢了半拍，一个劲儿点头：“我现在就去找他，我一定把他找回来，你不要生我的气……”
　　……
　　12
　　临近中午时分，南溪镇忽然下起了瓢泼大雨，南溪镇大桥被水淹没了一半，进镇的路被封了。
　　许诺乘坐的大巴车准备掉头，许诺费了好大的工夫才求司机让他下车。
　　大桥平时就几乎接近贴近河面，现在已经被完全水淹了，浑浊的河水中漂浮着折断的树枝和垃圾。
　　许诺挽起裤脚就要准备淌过去，被桥头两边的住户拦下来。
　　“小伙子这水很急，你这怎么过得去啊。”
　　“是啊，大车都不敢过去，你这么下去会被冲走的呀，你不要冒险。”
　　“上次涨水的时候吴老二家的牛就被淹死了，去不得呀！”
　　许诺有些急了：“我有很重要的事，我的朋友一定在找我，找不到我他会着急的。”
　　“再重要的事能比你的命还重要吗？”一个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一个穿着白衣的青年撑着一把黑伞站在雨中，身量修长，面容清隽，眉宇间和许诺有些隐隐相似。
　　许翊跟许诺乘坐的是同一辆车，许翊戴着鸭舌帽坐在最后边靠窗的位置，他看了许诺一路。
　　他把许诺拉到一旁的竹林里：“你受苦了。”
　　许诺错愕地看着他，他以为许翊会和舅舅一家一样指责他、唾骂他。
　　发生这种奇耻大辱，曹家人把许翊叫回来也是应该的，毕竟现在学校要开除他，舅妈肯定也不会愿意让他继续住在曹家。
　　许诺从小就盼望着有一天可以回家，但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离开南溪。
　　雨下了很久，许诺和许翊坐在农户家的屋檐下等雨停，许翊看着雾气氤氲的山林，对许诺身上发生的事情只字未提。
　　雨声淼淼，山间偶尔传来鸟啼。
　　许翊越是静默，许诺局忍不住开始揣测他的想法，可是他们太久没见了，三年前他最后见许翊时也是也匆匆一面，这个儿时形影不离、说会永远保护他的哥哥已经在漫长的离别中变得陌生，他根本猜不到许翊的想法。
　　但他知道，这一次许翊是来接他回家的。
　　“这是什么鸟？”许翊忽然开口。
　　许诺听了两声鸟啼，思忖道：“杜鹃。”
　　许翊的肤色很白，在山野的青雾中几乎呈现了不健康的透明。
　　忽然，一阵警笛的声音由远及近，三辆派出所的警车也被大水拦在了桥头上。
　　桥头上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许诺隐约听见了是有人溺水了。
　　南溪镇邻水而立，连镇子的街道中间都是蜿蜒的水渠，一到发水的时节很多牲口都会失踪，之前就有人溺水死亡的事件发生。
　　但许诺万万没想到这一次，死的会是曹甜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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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
　　南溪高中已经放学了，校长还在办公室处理那一堆烂摊子。
　　不知道为什么消息会传得那么快，训练营那边已经得知了赵璟行的事，市体委那边立刻就打来了电话。
　　校长抱着电话点头哈腰的：“领导，这件事情是个误会，赵璟行同学的品行作风没有任何问题，我向您保证，他跟那个许诺的同学完全不认识，他只是太年轻了、太讲义气了，他看得不得队友蒙羞，真的是个大好青年啊……是是是，您说的是……我一定解决好这件事，一定给您和市体委一定交代的……好好好，谢谢领导！”
　　他刚挂上电话，教导主任门也不敲就跑就来：“校长完了完了！！”
　　“我还没死呢，完什么完！”
　　“高二六班的曹甜语掉河里淹死了，人刚捞上来。”
　　校长猛地中站起来：“什么！”
　　“还有更糟的。”教导主任喘了几口大气，“曹家人非说赵璟行是杀人凶手，都报警了！”
　　校长两眼一瞪：“怎么会这样！！快快快，快带我去看看！！”


第6章 “我跟赵璟行不熟。”
　　14
　　拱桥边围满了人，村子里十几个壮汉合力才把曹甜语捞上来，幸好她被拱桥下面挡垃圾的铁网卡住了，不然连尸体都找不回来。
　　李秀丽发疯一样拉着赵璟行又踢又踹又打，哭喊着要杀了他赔命，要判他死刑，曹兴国和乡亲们费了好大劲才拦着他，终于等到她精疲力竭倒在地上，突然，她又看到了许诺。
　　她扑上去几乎就要把许诺掐死：“都是你这个丧门星害的！都是你害的，你还我女儿！还我的女儿！！”
　　赵璟行和许翊上前把二人拆开，李秀丽反手就抓住许翊：“你们这些凶手！凶手！！”
　　曹兴国赶紧抱着住他，两个人摔在地上打滚，浑身都裹满了污泥。
　　周围围观群众开始对站在一起的赵璟行和许诺指指点点，就像看到患了瘟疫的病人，被警察像赶小鸡似地驱散了。
　　拱桥周围拉起了警戒线，一干人等被带上警车。
　　15
　　南溪派出所——
　　李秀丽把整个派出所闹得天翻地覆，非要警察立刻就枪毙赵璟行和许诺，不然她就要死在警察局。
　　警察已经被她折磨得很那耐心下去了：“女士，您的心情我们可以理解，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们都不想看到，但是有目击者看到您女儿是自己失足落水的，大家也都全力施救了，请您冷静一点。”
　　李秀丽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拽着曹兴国又骂又骂：“你为什么不说话！！你为什么不说话！！你为什么要骂她，你这个帮凶！帮凶！！”
　　李秀丽撕心裂肺的声音整个派出所都听得到。
　　走廊尽头的一号会客室是，年逾五十的校长已经险些三次被气得闭过气去。
　　“赵璟行！”校长拍桌，“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是不是要气死我你才满意？你知道我费大多大劲儿才把训练营和市体委那边蒙混过去，我求你，学校培养你不容易！”
　　赵璟行松松垮垮地坐着：“许诺不是变态，他和陈奕麒没有关系，他们只是朋友！”
　　校长都快给他跪下了：“你能不能别一口一个许诺，我告诉你赵璟行，这不是闹着玩的，许诺的下场你也看到了，这事情已经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现在还闹出人命了，明天教育局和公安部都会来盯这件事，你是我们南溪高中的种子选手，是夺冠热门，你搅和进来就是在自毁前程知道吗！！”
　　“所以呢？”赵璟行看着他，完全不为所动。
　　“你必须否认认识许诺，我明天就送你回训练营，只要大奖赛你拿到前三就能顺利进省队了！”
　　赵璟行只是看着他。
　　校长站到他面前：“你和许诺扯上关系你就完了，赵璟行以前你怎么胡来都可以，但这次你必须听学校的，你现在就出去跟所有人解释清楚，说你不认识许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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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6
　　隔壁的茶水室里，许诺给许翊的手擦上碘伏，二人之间沉默了很久。
　　许诺先忍不住了：“你为什么不问我？”
　　许翊放下袖子，口吻不轻不重：“我有眼睛，我会看。”
　　许诺和赵璟行看向彼此时的眼神已经说明一切，许翊不想明知故问。
　　但是许诺却说：“我跟赵璟行不熟。”
　　许翊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片刻：“你这么做是为了让他回去参赛吗？”
　　许诺被他针尖一样的眼神看得心里发虚：“不是，我真的跟他不熟。”
　　许翊置若罔闻：“他知道吗？”
　　“…………”
　　“你听，”许翊提示他仔细听门外的声音，“就算曹甜语是自己溺水的，舅舅舅妈也不会轻易让我们好过，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许诺点了点头。
　　他的名声已经回了，他会被学校处分，开除学籍，舅舅舅妈会把曹甜语的事算在他头上，这件事已经无法再转圜了，但他一个人被学校开除，总好过于连累赵璟行一起被退学。
　　许翊知道他在想什么：“值得吗？”
　　许诺转头看向他。
　　“赵璟行是体育竞技场上的明日之星，而过了今天，你就是人人唾弃的变态、白眼狼，你和他就识云泥之别，再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许诺红了眼，努力憋住眼泪：“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许翊说，“你的抉择我不干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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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7
　　【章节彩蛋：盛夏骄阳】
　　许诺的画室已经成了赵璟行的午休室，某些人想要找许诺的麻烦就要另选时间了。
　　几个拉帮结派的年级吊车尾被赵璟行揍了几顿，不服气地要报复许诺，连续几天在许诺回家的路上堵截他。
　　“死小子，你以为赵璟行在你的画室里睡觉我们就拿你没办法吗？”
　　“换个地方照样收拾你！”
　　“你居然敢不给老子写作业，害老子交白卷！”
　　“把饭卡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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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诺一反抗就会挨揍，几次下来大家都认准了他是个软柿子，经常在放学的路上找他的麻烦，最近甚至有暗恋曹甜语的班霸找上他，让他帮着给曹甜语的递情书，还要他去偷曹甜语的私人物品。
　　许诺每每拒绝，每每挨揍，他不敢一个人走路回家。
　　好在赵璟行家跟他家在同一个方向。
　　于是许诺每天放学都会趴在田径队楼下的石桌上写作业，等赵璟行训练结束，偷偷跟在赵璟行后面回家。
　　田径队训练的时长不固定，有时候两三个小时，有时候回到半夜十一点，但不论多久，许诺都会等在门口，看到赵璟行走远一点，再悄悄跟上去。
　　这样的尾随持续将近半个学期，赵璟行居然一次都没有发现他。
　　有一天，田径队所有人都走了，赵璟行单独留下训练到了半夜，中途许诺居然睡过去了，他醒过来的时候楼上的灯已经灭得差不多了，他担心赵璟行已经走了，就偷偷摸摸上了三楼，溜进田径队去看看人在不在。
　　他在器材室里转了一圈没见到有人，忽然，头顶的灯管熄灭了，周遭一片黑暗。
　　一定是最后留下来的人准备离开，把电闸关了。
　　许诺往外跑，可田径队外面的玻璃门已经锁了。
　　许诺喊了一阵没有回应，靠着玻璃门坐下来。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周围朦朦胧胧。
　　学校里流传的恐怖传说在这个时候全都涌现出来，风呜呜地叫着，飘动的窗帘像极了女人的裙摆。
　　许诺抱着头瑟缩在门边，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他猛地打颤。
　　想到要这样惊恐地过一夜，许诺甚至想过从三楼跳下去，可走到窗边朝下面看了一眼——
　　这么高，下面是混凝土地面，不死也会残废的吧？
　　他立马就放弃了，一个转身回来，看到门口站着一个漆黑的人影，就在刚才他瑟缩过的地方。
　　“鬼啊——”许诺抬起一只脚爬上窗台，作势就要跳下去。
　　“许诺！！”鬼说话了。
　　许诺抱着窗框，战战兢兢朝身后的鬼影看去。
　　鬼好像被拦在了玻璃门外，推了推门：“许诺，是我。”
　　好像不是鬼，许诺大着胆子问：“你……你不是鬼啊？”
　　18
　　赵璟行路过楼下时没看到许诺，还以为他今天提前回家了，没想到他是被锁在里面了。
　　还好赵璟行走到半路发现田径队的钥匙不见了，这才沿路找回来，不然这小子恐怕得在这里被吓上一个晚上。
　　许诺按照赵璟行说的去更衣室的门背后取来了备用钥匙，然后从门缝里塞给赵璟行。
　　月亮的银辉洒在路上，也洒在他们身上。
　　这是半个学期以来，许诺第一次跟赵璟行并肩走在一起。
　　许诺他想跟赵璟行说话，又不敢。
　　“别再偷偷跟着了，以后我送你回家。”赵璟行说。
　　许诺扭过头惊讶地看着他。
　　赵璟行挑了一下眉：“你以为我们真的顺路吗？”
　　许诺一脸木讷：“不……不顺路吗？”
　　赵璟行慢慢悠悠地走着，低下头看他：“难道你觉得我是真没地方睡觉了？”
　　许诺逃难似地低下头，心脏雀跃得都快炸开了。
　　他很庆幸这是在晚上，不然赵璟行就会看他从脸红到脖根的窘态了。
　　“我还可以每天接你上学。”赵璟行说，“前提是你愿意。”
　　许诺蓦然抬起头，许诺的脑子卡住了，看着赵璟行愣了半天。
　　“不愿意就……”
　　“不是。”
　　赵璟行身上的校服松松垮垮，风一吹，沐浴露的气味钻进了许诺的鼻腔：“愿意。”
　　赵璟行侧着头看进他眼里，眸子里浸着柔润的月光。


第7章 “许诺，我好想你……”
　　【正文】
　　19
　　赵璟行的教练已经收到消息赶到南溪派出所，见面前，校长再三叮嘱：“记住了赵璟行，你是特困户，你只有继续比赛拿名次，市教育部才会供你免费上学、免费吃住和参训，你要是不想就这么废了，出去以后就按我说的做，听见没有。”
　　赵璟行沉着脸没理会。
　　陈教练进派出所第一件事就是找警察了解情况，遇到了负责给许诺做笔录的女警：“那个叫赵璟行的到现在什么也不肯说，不过那个许诺说他们相互并不认识。”
　　陈教练松了一口气：“真的是这样？”
　　“应该是吧，我们找学生调查过了，大家都没看到这个许诺和赵璟行有过什么来往。”
　　“好的，谢谢警官，辛苦了。”
　　看见赵璟行从休息室里出来，陈教练上前打量他一番：“行了，什么都别说了，赶紧跟我回队里。”
　　赵璟行走到派出所门口就不走了，校长急得上手推了他几把：“赵璟行，我实话跟你说吧，现在不管怎么样许诺是不可能再留在南溪了，你要是被退学就会被体育协会除名的，那会是你永远的污点，你会永远失去站在竞技场上的资格。”
　　“够了！”赵璟行突然爆发，“大奖赛大奖赛！为什么你们每个人都把大奖赛三个字挂在嘴上！”
　　啪。
　　陈教练一个耳光扇在赵璟行脸上：“你是冠军，你今天的成绩不只是你一个人努力的成果！”
　　赵璟行：“！！！”
　　陈教练压了压情绪，叉着腰：“璟行，我们努力了那么久，现在就差一步了，不要辜负学校和市体委对你的期望！”
　　另外一边，许诺和许翊也走了出来。
　　许诺远远地看过来，只是短暂一眼，赵璟行差点就忍不住冲上去。
　　校长拽了一下赵璟行，让他别冲动。
　　天还下着毛毛雨，许翊撑开伞：“许诺，我们该走了。”
　　“嗯。”许诺就是想多看赵璟行一眼，就一眼。
　　他有预感，他和赵璟行以后怕是不会再见了。
　　20
　　学校很快宣布了许诺退学的消息，校长费了好大的劲遏制流言，但学生们并不买账，添油加醋地把许诺的私生活编成了一整部金瓶梅，连镇上也开始传各种污言秽语。
　　曹家在准备丧事，两天下来李秀丽已经完全变了一个人，蓬头垢面，疯疯癫癫，见谁都会发飙。
　　她把许诺的东西能砸的都砸了，全部从家里扔了出去：“滚！！滚出我家！！去死，你们全都去死！！”
　　许诺从废墟堆里挑出了一些还能用的东西打包，拖着行李跟许翊踏上了他的回家路。
　　站在月台上，看着列车进站，汽笛声起，车门关闭。
　　车站的景象慢慢后移，许诺坐在窗边最后望了一眼南溪站的站牌，眼珠许久没有转动过。
　　这是他从小梦寐以求的回家，可如今真的要离开了，他想起了那片山丘，想起了漫山遍野的野玫瑰，还有那棵陪伴他一整个童年的老梧桐……
　　列车加速，忽然，许诺看到月台上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猛地站了起来，在车厢里全力地奔跑，撞开了无数人。
　　赵璟行也在月台上全力狂奔着，追着驶离站台的列车。
　　许诺推开门站在车厢尽头的们冲到眺望台上，可南溪的月台已经消失在了视野中。
　　“赵璟行——”许诺终于声嘶力竭地喊了出来，然后抓着栏杆缓缓蹲下去失声痛哭。
　　他和赵璟行还没有好好告别，甚至还没来得及说一声“再见”。
　　21
　　【章节彩蛋：冠军】
　　“赢了！！赢了！！冠军是来自南溪镇的小伙子赵璟行！！他以最终成绩5.41m不负众望拿下本季赛事撑竿跳少年组的冠军，这是他本场拿下的第三块金牌！”
　　电视机里传来了解说员激动澎湃的声音。
　　小杂货铺里围着的人群也瞬间兴奋起来，为那个屏幕里站在领奖台上的少年欢呼。
　　许诺买了一根冰棍，站在冰柜旁边看完了颁奖全程，装赵璟行披着队旗在赛场上奔跑，全场的人都在为他的胜利欢呼。
　　“从本届市运会开幕赛开始，赵璟行选手一路过关斩将，在田赛跳高项目中频频摘金，成功卫冕三连冠，我仿佛看到体育竞技场上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
　　市运会圆满成功，田径队在放学后举办一场小小的庆功会。
　　那是许诺第一次走进田径队的室内训练场。
　　队员们提前准备了一张很大的桌子，弄来了蛋糕、糖果、零食和从食堂刷来的菜，还有五颜六色的果汁和汽水。
　　“肖楠啊，你和璟行上辈子一定是冤家，这次比赛又跟璟行分在一个组里，只能拿个亚军了，哈哈哈哈。”
　　大家笑成一团，肖楠只能自嘲：“我都习惯了，反正只要有璟行在我就只有拿亚军的份了。”
　　赵璟行应付着笑了一笑，频繁地往大门口看。
　　“哎，我今天偷听到教练打电话，我们学校要被提拔成市体育示范校。”
　　“早就听说了，本届的跳高项目的冠亚季军其中两个就是咱们南溪高中的，程奕麒，你也加把劲啊，下回别再把韧带拉伤了，不然每天我还得顺道送你回去哈哈哈哈！”
　　程奕麒啃鸡腿啃到一半，直接冲他砸了一罐可乐：“想得美吧你，你没那福气送爷爷我回去，今天有人来接我。”
　　“啧啧啧，谁啊？哪个班的美女啊？”
　　大家纷纷开始调侃。
　　程奕麒指着玻璃门外：“瞧瞧，接我的人来了！”
　　许诺挨个和大家打招呼，被拉着坐在程奕麒旁边，赵璟行就坐在他的正对面，赵璟行没有过多参与大家的聊天，他一个人喝着汽水，视线故作无意地落在许诺身上。
　　许诺也在看他，但总是被程奕麒拉过去聊天，可田径队的话题他大多插不上嘴。
　　楠封
　　“我去一下卫生间。”许诺找借口跑出去透透气。
　　……
　　许诺正站在镜子前洗手，被突然冒出来的人吓了一大跳。
　　来的人是赵璟行。
　　“叩叩叩——”忽然有人敲门。
　　“门怎么打不开了？？”
　　“这门锁老是卡住，撞开不就行了。”
　　赵璟行拉着许诺钻进厕所隔间里，门被撞开了，隔壁传来了淅淅沥沥地水声和对话。
　　“璟行那家伙去哪儿了？一眨眼人就不见了。”
　　“谁知道，他一向就那样，冷冰冰的也不喜欢太热闹，估计嫌我们吵上哪儿睡觉去了吧。”
　　“哎？那个画画的许诺也不见了？”
　　“那个许诺也挺有名的，之前听说他长得跟小姑娘一样，刚才我仔细看了一下，他的脸确实是蛮漂亮的呀。”
　　“行了，你他妈积点德吧，少在背后议论别人，走了走了。”
　　“我这哪是议论，我是感叹。”
　　等二人的声音越来越远，赵璟行才恋恋不舍地撒手。
　　赵璟行像撸小猫一样顺了他的头发：“好了，我们该出去了，再不出去他们就要来找了。”
　　许诺垂下眼，湿漉漉的嘴唇泛着水光：“璟行……我刚才就想跟你说恭喜……”
　　……
　　五分钟后赵璟行先回到了聚会上，坐在老位置上被队友们推来搡去地打趣调侃，过了好一会儿许诺才回来，他又坐回了程奕麒身边。
　　两个人相对而坐，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第8章 “凭我是你哥。”
　　22
　　【正文】
　　辗转近两百公里，许诺回到了曾经梦寐以求的家。
　　那是一个六十平米的小房子，家中除了必要的生活家具，可以说是家徒四壁，生活的痕迹很少，许诺的房间里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旧书桌和衣柜，衣柜倒是很新，几乎是整个家里最新的物件了。
　　许诺走到厨房门口：“你把房间给我了，你睡哪里？”
　　“我睡客厅，家里就我们两个人，没什么好避讳的，你看看还缺什么写个清单给我，我帮你买回来。”许翊挽着袖子切着葱蒜，许诺这才注意到他手上有很多新旧不一的伤疤。
　　“你是做什么工作的？”许诺不禁问。
　　许翊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我在酒吧帮别人调酒。”
　　许诺心中不免有些失望，他从小就听大人们说许翊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三年前高考会落榜。许翊也看到出许诺有很多问题想问问他，但他们似乎有很多的隔阂，让他们之间已经陌生到了相处拘谨的地步。
　　许诺也很担心自己会跟许翊这么一直沉默着一起生活，这种感觉似乎没比他在曹家的时候好多少，因为许翊也总是不说话。
　　许翊每天在这个房子里待的时间少得可怜，除了回家的第一天他和许诺相处了一整天，之后许诺几乎都是自己一个人在家，许翊每天凌晨才回家，天刚亮就出门，而且他经常受伤，许诺好几次看到他在处理自己身上伤口，许诺从来不问。
　　许诺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茫，他现在离开了学校、没有了颜料和画笔，外面的一切对他来说是那么陌生，这间小房子就像一个洞穴，没有上锁，却将他锁在了里面，他每天只有两件事情可以做，思念赵璟行和揣测许翊。
　　他总觉得是自己犯了错，许翊迫于无奈才把他接回来。
　　23
　　一周后许翊把一封入学通知书递给他：“这间学校就在家附近，算不上什么上档次的好学校，但至少可以让你参加高考。”
　　许诺放下手中的碗筷，看着通知书封面的火漆章：“美院附中……”
　　城里的私立学校很贵，尤其是这种挂牌的私立学校更贵，而且如果他继续画画就意味着要继续烧钱，颜料画布都不便宜，许翊每个月也赚不了多少钱，而且他并不想让许翊养着他。
　　许翊停下手中的筷子：“我试过很多学校，只有这家有美术专业还肯要你。”
　　“我可以不画画。”许诺说，“我已经十七岁了，可以出去找工作，兼职的话谎报一两岁不会被拆穿的。”
　　许翊从兜里掏出三百块钱放在桌上：“吃了晚饭把家里打扫一下，明天去买点美术课要用的工具。”
　　许诺有种莫名的感觉，他觉得许翊坑并不想带着他一起生活：“不用，我不上学了。”
　　“你才多大？不上学干嘛。”许翊搁下碗筷，起身朝门外走，“钱不是白给你的，你每天放学要给我做晚饭、打扫卫生，每一笔钱你都自己拿本子记下来，以后工作了记得还我。”
　　许诺看着压在水杯底下的三百块钱，剩下的半碗饭也咽不下去了。
　　25
　　许诺开学后许翊回家的时间更少，甚至有一次三天都没有回家。
　　虽然许诺不太会和许翊相处，但他失踪了许诺还是有些担心吗，就在他犹豫要不要报警的时候，饭桌上多出来的一百块钱生活费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样的生活大概持续了一段时间，二人见面的时间越来越少，许诺只能通过三点判断许翊有没有回来过，一是每天早上的饭菜有没有动过，二是垃圾桶里带血的棉签，三是每周一饭桌上都会准时出现的一百块钱。
　　其实这样也好，许诺也并不习惯面对冷冰冰的许翊。
　　新学校他适应起来很难，像他这样的穷学生在那种环境里生存本身就是一种考验，免不了走回被霸凌的老路，但是这一次没有赵璟行可以保护他。
　　眼看到了七月，大奖赛开幕在即，许诺无时无刻不在关注新闻，听说有记者去训练营采访了参赛选手，许诺扔下了没画完的作品，放学后第一件事就是回家守在电视机前。
　　可采访画面里肖楠和程奕麒一次处境，并没有出现赵璟行。
　　为什么没有赵璟行？
　　他是南溪的种子选手为什么他不出赛？
　　许诺翻遍了自己所有的笔记本，找到程奕麒家的电话。
　　他鼓起勇气打了一通电话，骗程奕麒的妈妈说自己是程奕麒的朋友，才得知赵璟行早在两个月前就已经被体育协会除名了。
　　他为什么会突然被除名？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26
　　许翊回到家里看到背着书包急匆匆准备出门的许诺：“你要去哪儿？”
　　许诺心虚地看着许翊：“我……我出去一下，很快就回来。”
　　许翊看着还打开的电视：“你不能去找赵璟行。”
　　“为什么？”许诺急了。
　　“不为什么。”许翊关上门，扯过他肩上的书包，“为了赵璟行你差点把自己的一辈子都毁了，现在好不容易开始新的生活，你不能重蹈覆辙。”
　　许诺：“他被退赛了，如果他再也不能比赛了我之前做了那么多久没有意义了，还有……”
　　还有他们的分开也没有意义了，许翊是不会明白的。
　　许翊冷着眉眼，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他再也不能比赛也跟你没有关系，回房去写作业。”
　　许诺红着眼摇头：“不行，我要去，我要找他问清楚。”
　　他说着便要夺门而出，许翊一把将他拽回来，锁进房间里。
　　许诺拍打着门板：“你凭什么把我关起来？许翊！！许翊你开门！放我出去！”
　　“你需要冷静一下，明天我帮你向学校请假，你好好在家里休息。”
　　“你凭什么关着我？凭什么不让我出去！”
　　“凭我是你哥。”
　　许翊捡起了掉在地上的书包，拍了拍上面的灰。
　　许诺重重地捶了一下门，哭着嘶喊：“你如果是我哥为什么那么多年都不管我？为什么！你们不是早就不要我了吗，为什么现在又要管我，放我出去……”
　　许翊在门口静默地站立了很久，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外面传来关门的声音，从小极少发怒的许诺把水杯和水壶都砸了，狭小的房间和矮小的屋顶让他透不过气，他打开窗户从四楼爬了下去。
　　许翊发现许诺不见的时候立刻找遍了整个房间，许诺带走了身份证、学生证和钱包。
　　27
　　许诺买了最后一班回南溪的列车票，回到南溪时已经快半夜了，他跑到了赵璟行在阁楼上的小屋里，用赵璟行曾经给他的备用钥匙开了门。
　　屋子里已经搬空了，简陋的家具的盖着白布。许诺不敢开灯，只能打开窗户让路灯的光照进来。
　　空气中一股干灰尘的味道，许诺蜷缩在小沙发上，曾经和赵璟行在这上面温存的点点滴滴涌进脑海，悲恸和回忆都那么清晰，他抱着膝盖呜咽起来，像一个蜷成一团发抖的猫。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在梦里他仍在这间屋子里，赵璟行也在，他们抱在一起说着永不分的誓言，承诺永远跟在彼此的身后，他们躺在盛开的玫瑰上坡上，赵璟行的笑容在风里那么耀眼……
　　“璟行！！”许诺猛地从沙发上坐起来，惊慌的瞳仁转动着，过了好久神色才黯淡下去。
　　已经是早上了，他戴上帽子离开了阁楼，在镇子周围打听一圈才知道赵璟行在被体育协会除名之前，就已经被退学了，他沿着山路走了好久才到走到赵璟行在西山村的家。
　　他家的砖瓦房紧锁着，锁孔都落了一层灰，庭院里的杂草已经开始萌芽。
　　许诺在村口遇到了一圈扎堆嗑瓜子的大妈：“请问一下，赵璟行他们一家去哪儿了？”
　　“他们一家早搬走了。”
　　许诺：“他们搬去哪儿了？”
　　“不知道，搬了得有俩月了吧，他家老头子过世了，下葬了就搬走了，连葬礼都没办呢。”
　　“出了那种丑事怎么好意思办葬礼，可惜了，赵大爷平时多硬朗一老头儿啊。“
　　还不是他们家那个孙子，眼看都要光宗耀祖了，居然跑去搞什么同性恋，活活把他爷爷给气死了。”
　　许诺不敢相信：“怎么可能？？赵璟行他……他怎么可能是是同性恋！”
　　“哎呀，照片都在学校里传遍了，谁还能冤枉他不成。”
　　轰。
　　许诺的世界一下就塌了：“照片？？是什么照片？？”
　　“那种照片我们怎么会有。”
　　“可不是吗，现在这些孩子不知道在想什么，这下一下子就从骄傲变成笑柄喽！”
　　“哈哈哈哈你干嘛这么说别人，传出去多不好。”
　　“我说的是实话嘛，怎么还不让人说实话吗……”
　　……
　　许诺魂不守舍地走出村子，脑子回荡的全是路人的讥言讽语。
　　赵璟行和男生接吻的照片？怎么可能会有那种照片？照片里的人是许诺吗？还有他爷爷……他爷爷已经不在了吗？
　　到底发生了什么？赵璟行他在哪儿！
　　许诺焦急地想知道答案，可他不知道去哪里找赵璟行，他又不敢回镇子上去，只能在路上逢人就拉着问：“您知道赵璟行一家搬去哪里了吗？”
　　他一路走好一路问，可没人知道赵璟行一家的下落。
　　许诺只能把希望寄托在田径队身上，不知道田径队的人能不能帮他找到赵璟行。‘’
　　可当他从西山村走到南溪车站时售票窗口也已经关闭了，他想试图混上最后一班列车，结果被列车员发现赶了出来。
　　他孤零零地坐在月台上，看着远山的挡住太阳，看见月亮渐渐亮起来，夜空出现了灿烂的繁星。
　　铁轨旁的一簇野玫瑰开了，在风中摇曳着，许诺失神地看着了许久，然后垂下头眼泪吧嗒吧嗒地打在手背上。


第9章 是赵璟行！一定是他！
　　【正文】
　　28
　　许诺到训练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他被门口的安保人员赶走了三次，差点被扭送到派出所去，实在没办法，他只能去翻训练场的围墙。
　　砌墙上面插了很多玻璃碎片，他被划了三道伤口，落地之后还险些被铅球砸伤。
　　肖楠最后是在医务室见到他的：“和璟行那个的人不会就是你吧？”
　　许诺接过肖楠递来的手机，照片是在那间阁楼小屋里拍的，拍摄者站在窗外，通过窗帘的缝隙拍到了屋里的画面，照片上一个穿校服的男生背对着镜头，赵璟行正扣着他的后脑勺。
　　许诺想起了那天晚上窗外的人影：“这照片你是哪来的？”
　　肖楠说：“学校都传遍了，我顺手保存的。”
　　许诺知道他在撒谎，照片点进去时上方会显示保存日期，许诺看到的是5月6日，那天是许诺的生日，也是这张照片的拍摄日期。
　　肖楠用手在许诺面前晃了晃：“你怎么了？”
　　许诺看着他：“你现在是南溪的主将了吧？”
　　肖楠笑得很灿烂无邪。
　　许诺却红了眼：“是你举报了赵璟行……”
　　29
　　许诺是被扔出去的，他一拳打在了肖楠的脸上。
　　一开始肖楠只举报了许诺，因为他心里也喜欢着赵璟行，那封遗落在阁楼窗下的情书就是最好的证明，后来许诺离开了南溪，赵璟行在肖楠的书包里发现了和那封情书信纸一样的笔记本，肖楠趁势告白被拒，肖楠最终选择连赵璟行一起毁掉。
　　天下起了大雨，许诺失神地走在街头，被街道巡逻的民警捡回去，民警询问他的家在哪里，他想了好久，说出了许翊家的地址。
　　民警见他还是学生，亲自把他送回了两百公里外的金川市。
　　30
　　许翊根本不在家，他离开的时候也没带钥匙，只能等在门口。
　　民警问他：“你哥平常什么时候回家？”
　　“不知道，可能凌晨，可能不回家。”
　　“怎么有这么不负责任的哥，你一个学生跑这么多天没回家，他平时都不管你吗？”
　　许诺坐在楼梯上：“叔叔您回去吧，我自己在这儿等。”
　　民警看他那副得了抑郁症的样子：“算了，我陪你等，你想吃什么我给你买？”
　　许诺抱着干瘪瘪的书包不说话。
　　31
　　民警去外面街上给许诺炒了一碗炒饭，回去的时候就看到门大大开着，屋子里被砸得像被入室洗劫过一样，许诺身上脸上全部挂了彩，额头和嘴角都是淤青。
　　许诺说什么也不去医院，民警只能从冰箱里挖了一块冰包在帕子里给他消肿镇痛：“怎么回事？”
　　许诺侧躺在沙发上闭着眼：“来找我哥的，我哥得罪了那些人。”
　　民警一拍桌子：“真是无法无天，立刻报警！”
　　接下来的两天许翊都没有回家，第三天许诺因为伤口发炎在家躺了三天。
　　楼下中餐馆的老板看他可怜，一天三顿给他送饭来，住在对面的阿婆给他拿来了药，班长还把课堂笔记和作业给他，连小区的保安都特别关注他家，一天要来好几趟。
　　这些算是许诺灰暗生活里的一点小确幸。
　　32
　　许诺再次见到许翊是在十天后。
　　八月来临，电视上和报纸铺天盖地都是奥运会的新闻，许诺中午没有去食堂吃饭，省下钱放学后在报亭里买了一份体育杂志。
　　虽然他知道赵璟行可能永远不会出现在上面了，但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他也想知道赵璟行在哪里。
　　就在报亭的后巷，许诺看见了许翊。
　　许翊靠着电线杆抽着烟，身边有一群纹身染头的社会青年。
　　许诺悄悄地跟着他们去了酒吧街，看着他们沿途收停车费，时不时还要使用暴力。
　　最后许翊在一辆面包车上换了衣服，走进了一间酒吧，许诺在马路对面的树后面蹲到凌晨，终于又看到许翊从里面走出来。
　　许诺又跟着许翊去到了一栋没忍住的老楼，老楼在一座偏僻的公园里，破旧得就像危房，墙壁上用红色油漆写满了“拆”字。
　　许诺敲开许翊的房门：“你不回家就住在这儿？”
　　许翊转身进屋，许诺跟进去：“你宁愿住在这里也不过问我的死活？”
　　许诺很想问他，他前段时间差点被他的仇家打死了他到底知不知道。
　　屋子虽破，但生活用品齐全，破烂的沙发前有一个小茶几，桌脚还垫着一本书，桌上放着一桶泡面和一些榨菜。
　　许翊坐下来打开泡面桶：“生活费用完了吗？”
　　许诺压抑着愤怒，眼眶透红：“你为什么要跟那些人混在一起？？你到底在过什么生活！既然你这么不想看到我为什么要把我接回来！！”
　　他吼完就往外冲，许翊拦住他，递给他一叠钱。
　　“我不要你的钱！”
　　“许诺！”许翊把他拽回来。
　　许诺看着眼前的许翊，眼中只剩怨憎：“我知道我是你的累赘，我是全家人的累赘，以前我被你们扔在舅舅家受尽白眼，现在被你扔在那个空房子里，为什么……”
　　许诺一直不明白，难道他来到这个世上唯一的价值就是给许翊治病的吗？
　　33
　　许诺知道爸妈是因为要给许翊治病才生的他，从很久以前就知道。
　　那时舅妈总说他是拖油瓶，是因为许翊小时候得了白血病，为了给他治病他才被生下来，许翊的病好了他就被丢弃在南溪，像个没有人要的野孩子。
　　许诺从许翊的屋子跑出来，许翊追上他：“我答应过爸妈会照顾你，就算你怨我也稍微忍忍，至少等你自己能独立，到时候你想去哪儿我绝不拦你。”
　　许诺蹲在了空旷的公园里哭得很大声。
　　34
　　从那之后许翊就几乎没出现在许诺面前，许诺也逐渐开始适应孤独的生活。
　　很快秋天过去了，家里的客厅已经成了许诺一个人的画室，在万物凋零的季节，只有这间屋子里盛开着永不衰败的野玫瑰，贴满墙的画和满地的油彩都散发着艺术的气息。
　　许诺每周上微机课都会往赵璟行的邮箱里发邮件，但从来都没有收到过回信。
　　赵璟行真的消失了，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许诺总是在想为什么赵璟行从不来找他，他和许翊住在这里不是什么秘密，只要在南溪镇打听一下就会知道，可他就是没有来。
　　难道赵璟行真的把他忘了吗？
　　许诺画了一幅赵璟行的肖像，天天都会对着它发呆。
　　35
　　冬天悄悄临近，生活静得犹如一滩死水。
　　幸运这两个字和许诺从不沾边，但幸运似乎又用另外一种方式慢慢进入了他的生活。
　　他买瓶饮料就抽中了最想要的笔记本电脑，想要的手机居然半卖半送，常用的那款颜料和画布也经常打折，家里的暖炉烧坏了，第二天超市就有抽奖活动，他买卫生纸就中了新暖炉。
　　年前市区街道办严查危房住人，跨年夜许诺去了一趟许翊住的小破楼，许翊已经搬走了，去了哪里许诺不知道。
　　但是家里的饭桌上还是会定期出现生活费，许诺也去酒吧门口蹲过点，但许翊似乎已经不在那间酒吧了。
　　36
　　新年家家户户都在团圆，许诺每天都在家里画画，通过网络到处查询关于赵璟行的信息，他甚至打听联系上了赵璟行家很多的亲戚。
　　可结果都一样，那些人说到赵璟行就像遭了瘟一样，没人知道他们一家去了哪里。
　　许诺只能把自己的画放到网上，因为他知道，赵璟行一定能认出南溪镇的山丘和田野，认得他这个南溪镇唯一一个画油画的少年，还把赵璟行的肖像画挂在了个人主页上。
　　生日那天，许诺卖出去了人生中第一幅画，赚了200元，他给自己买了一个小蛋糕。
　　生活好像正在一点点进入既定的轨道，而他画笔下所惦念的少年似乎也正在淡出他的生活。
　　37
　　世界譬若汪洋大海，一个人掉进去连点回应都没有。
　　寒假结束，许诺正式迈入高三，上半年艺考的前一个晚上，许翊回了一趟家。
　　许诺半夜起来上厕所撞见他：“你还在酒吧收停车费吗？”
　　许翊身上穿着单薄的衣服，一身寒气，他嗯了一声：“听说你的画卖出去了，恭喜。”
　　他说完就要走，许诺叫住他：“你搬回来住吧。”
　　许翊背对着他站了一会儿：“不用，我只要有个地方睡觉就行了，在哪儿都一样。”
　　许诺觉得许翊似乎又消瘦了很多。
　　40
　　下半年，高三年级进入了紧张的高考冲刺阶段，许诺每天早出晚归，回家又画画到半夜。
　　好在他的努力都得到了肯定 ，他以本科第一批录取考上了首都中央美院。
　　他正式告别高中生涯。
　　这也意味着假期过后，他就要离开这座城市，离开那间七十平的小屋子。
　　许翊给了他一张银行卡：“你的学费，自己收好。”
　　许诺在他的账本上记下了这笔钱，这是一年多以来最多的一笔钱，整整四万元。
　　许诺才发现不知不觉地，许翊陆陆续续给他的钱都记满半个本子了。
　　41
　　上大学需要准备的东西很多，许诺从来没有住过校，也没有朋友，他上网查了很多跟室友如何相处的技巧。
　　有一天，他在微博上刷到一个美食推荐号，被一组照片吸引了。
　　照片是在一家法国餐厅拍的，餐厅的墙上挂着几幅油画，画中碧绿的山坡上开满了鲜红的玫瑰，拱桥边繁花如笼，还有南溪车站的列车月台……
　　许诺握着鼠标的手在颤抖。
　　那是他的画，是当初他被赶出曹家时舅妈砸烂的画。
　　那些画明明已经扔进垃圾站了，怎么会在那间餐厅里？
　　是赵璟行！一定是他！


第10章 重新开始好不好
　　42
　　许诺根据推荐号下面的店铺地址，查到了那家店在距离他一千公里外的綝州。
　　动身去綝州的事他没有跟许翊讲。
　　许翊从来不查岗，回来也只是逛一圈就走了，这一年多里他们相处的时间加起来都没几天，现在是假期，他消失几天许翊不会发现的。
　　他给许翊留了一张便条，踏上了从金川到綝州的火车。
　　火车上的条件很差，许诺买的是硬卧上铺，床只有一米宽，床板距离车顶就几十厘米，人在上面连腰都打不直，许诺也不能总是躺着，他不睡觉的时候就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看窗外。
　　沿途的山川很美，风景变化很快，许诺却总是发呆，瞳孔中倒映的青山绿水慢慢变成怪石嶙峋的山峰，天边的彩霞变成橙色。
　　睡在许诺下铺的是个跟他同龄的男孩，男孩总是找他搭话，但许诺不想聊天，总是问一句答一句。
　　这一路他好像不孤单，却又很孤单。
　　43
　　那间叫“Milo森林”的餐厅在綝州市城区外环，对面是山如眉黛的东山湿地公园。
　　许诺进到餐厅第一眼就看到那几幅画不见了。
　　“你好，请问那几幅油画去哪儿了？”
　　收银员看了看许诺手机上的照片：“噢，您也是来买画的吗？那几幅画虽然笔触算不上大师级别，但构图和意境都很完美的，已经有好几拨客人问过价了。”
　　难道那些话是这间餐厅买回来的？许诺赶紧：“已经卖掉了吗？”
　　“没有，又不是什么大师的作品，那是我们主厨挂上去的，老板嫌挂着又不出售得罪人，就让主厨收走了。”
　　许诺抑制不住激动：“我可以见见你们主厨吗？就现在。”
　　收银员一脸为难：“那些画对主厨来说有很特殊的意义，他不会同意卖给你的。”
　　许诺摇头：“我是那些画的作者，我可能认识你们的主厨！”
　　收银员想起了那些画背后的署名：“你是许……”
　　“我是许诺。”
　　44
　　赵璟行今日不当班，许诺想尽办法向收银员小姐证明自己和赵璟行是朋友，终于拿到了赵璟行现在的住址。
　　许诺一秒也没犹豫，可就在他站在赵璟行家楼下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还没有做好去见他的准备。
　　见面第一句该说什么？该用什么表情？什么语气？他现在过得好不好？为什么他留着自己的画，这一年多却一次都不来找他？
　　一辆出租车停在路边上，赵璟行从副驾下来，许诺一时居然手足无措起来躲到了电杆后面、
　　赵璟行的姑姑扶着一个老太太从车上下来，赵璟行把老太太背在背上，三人一起上了楼。
　　赵璟行家就住在小卖部上边三楼那个缠满电线的阳台，许诺躲在街边看了很久，他不敢上去，也不敢离开。
　　45
　　许诺花了三十五元在旁边中餐馆的楼上开了一个狭窄的房间，来光顾这种苍蝇旅馆的大多都是农民工，几平方米的毛坯房里有张床，但窗户能看到赵璟行家的阳台。
　　许诺在窗前守了很久，终于看到了赵璟行到阳台上晾毛巾。
　　像做梦一样，许诺看着看着就忍不住眼眶酸胀。赵璟行忽然看过来，他赶紧躲起来，捂着嘴眼泪断了线地掉下来。
　　第二天早上，赵璟行出门上班，许诺尾随了他一路。
　　明明不远不近地跟着，街上人又多，按理说不会被发现的，可拐过街角赵璟行就不见了。
　　许诺像是丢了什么要命的东西，慌张地在人群中寻找，一个转身，赵璟行就站在他身后十米的地方。
　　许诺悬着的心重重地落下，半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他几乎是奔向赵璟行，顾不得周围的无数双眼睛紧紧抱住了赵璟行。
　　赵璟行怔愣得像是木头人一般：“你……你怎么来了？”
　　许诺把头埋在他的胸膛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46
　　许诺以为赵璟行也很想他，他以为赵璟行也在日思夜想着跟他见面，他以为他的心和赵璟行是一样的。
　　但是都没有。
　　赵璟行推开了他：“你不该来这里，快开学了，你应该去西京。”
　　许诺心神一震，等他反应过来赵璟行已经走远了。
　　许诺追上去，赵璟行的冷漠令他无所适从：“你明明看到我给你发的邮件为什么不回复我？你知不知道这一年多我找你找得有多辛苦……”
　　赵璟行停住脚，闭着眼吁了口气：“许诺。”
　　许诺看着他。
　　“你也看到了，我现在就是打工仔，你马上就要进入八大美院，我们不可能再走下去了。”
　　许诺肿着眼摇头：“为什么啊……为什么不能，我们可以的，只要我们在一起什么难题都会有办法解决的。”
　　“别天真了许诺。”赵璟行狠狠地皱了皱眉，“你还相信爱可以抵挡生活的风雨这种傻子说的话吗？我们以前就是最好的例子。”
　　“可是我们还没有尽全力……”
　　“行了。”赵璟行的视线在人来人往的红灯路口飘了一圈，将心底的情绪压回去，“我们当初的固执已经害了够多人了，我们都不要再一再错再错了。”
　　许诺已经哭得说不出话：“璟行……不要这样，你不要……”
　　赵璟行绕开许诺径直离开，把许诺一个人留在了大街上，过往的人都很好奇一个大男生为什么要站在十字路口哭，但始终无人询问。
　　47
　　许诺不死心地追到了餐厅，他在店里哭丧着脸，看着东西发呆久了便开始哭，已经影响餐厅营业了，服务员只能把他请出去。
　　倾盆大雨下了一天，城市道路的积水平地起浪。
　　Milo森林餐厅的收银小姐姐昏昏欲睡了好几轮，终于熬到了快下班的点，她朝玻璃墙外望了一眼，那个穿着单薄的少年还站在雨帘下。
　　少年已经在餐厅的屋檐下面站了一天了，雨水打湿了他的白色上衣，让他看着上去越发苍白纤瘦。
　　电话响了，收银员接完电话后推开玻璃门，把少年叫了进来。
　　许诺坐在进门靠窗的座位上，用收银员给他的干毛巾擦着头发，一份新鲜的鹅肝和莎拉放到了他的面前。
　　“吃完了快走。”赵璟行穿着厨师的衣服，口吻和神情一样冰冷。
　　许诺抬起脸看着坐在对面的人，许久不见，赵璟行一点也没变，又似乎变了很多，棱角分明的五官和宽厚的肩身已经有了男人成熟的轮廓。
　　可能被许诺盯着看久了，他眉宇间露出了不耐烦的表遖峯情：“不吃我拿走了。”
　　许诺一把抓住他伸过来的手，但下一秒就被甩开了：“好好读书，以后别来了。”
　　“我不去美院。”
　　赵璟行垂着眼没看他，神色微不可察地一僵。
　　许诺红着眼，声音有些发抖：“我以后都不画画了，我想……”
　　赵璟行闭了闭眼，沉默了许久，再次看向许诺时眼里仍是冷漠：“别傻了。”
　　许诺噙着泪摇头：“那以前……”
　　“以前不懂事，”赵璟行打断他，“你吃完就走吧。”
　　许诺低下头，使劲掐着自己的手指，可眼泪还是掉了下来：“我想你了。”
　　赵璟行狠狠皱了下眉，像是再也忍不住，他噌地起身将许诺拽起来，拉开玻璃门将他扔进了漫天的雨幕中。
　　许诺还想往回冲，被丢出来的书包砸退了两步，他拍打着玻璃，眼里只有赵璟行离开的背影，耳边只有铺天盖地的水声。
　　赵璟行没有回头，冰冷的雨水打在许诺身上，这一刻，他好像无比清晰地意识到，曾经那个在田径场上挥汗如雨、意气风发的少年已经彻底消失了……
　　许诺缓缓蹲下去捡起砸在水坑里的书包，紧紧地抱在怀里久久都没能站起来。
　　他埋着头任雨水打在他身上，仿佛只要他不抬头看这个世界，就依然身处在那个野玫瑰盛放的夏天里，清晨湿润的空气里充斥着泥土的芳香，水桥、老巷、彩虹雨和漫山遍野的红……
　　48
　　赵璟行心不在焉地打扫完厨房、处理完食材、填写完交班表，此时天已经黑了，外面的雨也停了。
　　赵璟行锁好店门准备下班，却发现许诺蹲在门口的花架下面，头发和衣服上的水汽已经被体温烘干了一半，他抱着膝盖把自己蜷成一团，完全没注意到赵璟行就站在面前。
　　赵璟行喊了他两声没反应，走进立马就被浑身滚烫还哆嗦的许诺吓了一大跳。
　　赵璟行赶紧把他背回家。
　　恰好今夜赵璟行的姑姑陪他奶奶去疗医院输液，家里没人。
　　许诺躺在赵璟行的床上整个人烧得浑浑噩噩，半梦半醒，眉头紧拧着嘴唇还发白，脑门上全是细汗。
　　赵璟行拿来了体温计，一看三十八度六，赶紧跑出去买了退烧药回来，把许诺扶起来给他喂药。
　　“唔……”
　　“许诺，张嘴。”
　　可能是迷迷糊糊听到赵璟行的声音，许诺的眼泪又淌了下来。
　　赵璟行抱着他感觉他浑身都冒着湿气，就像从蒸笼里捞出来的一样，耳发全黏在皮肤上，脖子上泛着水光，连衣服都是湿的。
　　赵璟行用热毛巾给他擦身上，给他换了一身衣裳，拿了几床毛毯把他捂起来。
　　许诺太热了，他开始踢被子，赵璟行只能把他裹在毯子里，自己在他身边躺下来从后面紧紧抱着他。
　　49
　　凌晨外面又下起了雨，风吹着窗户嘎嘎响，许诺从梦中想过来，感觉浑身都轻了很多，赵璟行还紧紧地抱着他把他裹在毯子里。
　　赵璟行是被许诺的抽泣声弄醒的，他人都还没完全清醒就伸手去床头柜去摸温度计，拉开毯子给塞进许诺的腋下，然后又紧紧地抱着他。
　　许诺咬着牙眼泪成串地往下掉。
　　赵璟行起身打开床头灯，拿出温度计看了一眼：“退了，我去倒点温水给你。”
　　许诺猛地坐起来从后面一把抱住他的腰：“你不要走，赵璟行你不要走……你不要离开我。”
　　赵璟行想拆开他的手：“许诺你不要这样。”
　　许诺整个贴在赵璟行的背上：“赵璟行我真的好爱你，我们可不可以不要分手，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好不好啊赵璟行。”
　　赵璟行的泪一下涌上来，有吃力地封在眼眶里：“许诺你听我说……”
　　“我不听！我不想听！”许诺所有无助瞬间崩塌，“求求你别不要我，如果连你也不要我全世界就没人要我了！”
　　赵璟行的喉咙在发抖：“别这样许诺，我……”
　　“我过得很不好……”许诺哭得嗓子都哑了，“这一年我过得一点都不好，我身边一个人都没有，生病了也只能自己熬，没有人在乎我的死活，璟行我求求你……除了你我什么都没有了！”
　　许诺哭得几乎就要闭气过去，赵璟行掰开他的手，转身看着他：“许诺，对不起……”
　　许诺紧紧抓着他的衣服，赵璟行在他面前坐下来，眼里噬满了泪水，喑哑开口：“你不是都已经看见了吗，我有病重的奶奶要照顾，我的生活就像一座大山，我已经被压在下面翻不了身了，”他看着许诺的眼睛，“你还不懂，等过几年你就瞧不上这样的我了，你还会遇到更好的人……”
　　“不……不赵璟行，我不要离开你，我可以不去读大学，我也做厨师，我跟你一起打工好不好？？你不要赶我走我不想回去……”
　　赵璟行的泪终于失守，他擦去许诺的眼泪：“我已经做错很多事了，我对不起一直以我为傲的爷爷，对不起一生清苦的奶奶，我的姑姑为了把我带大至今未嫁……我已经辜负了他们，不能再错一次了，所以对不起许诺……”
　　许诺一把抱住了赵璟行的脖子，滚烫咸湿的唇送上去，急不可耐地想撬开赵璟行的牙齿，仿佛这样就能唤起曾经的温情，就能留住去意已决的人。
　　50
　　第二天天一亮，许诺就回到了他对面的那间小破旅馆里，赵璟行的姑妈和奶奶回来了，那个家里没有他的位置。
　　赵璟行很多次要赶许诺离开，可许诺就像生了根一样非是不走，赵璟行只能选择假装看不见他。
　　起初几天许诺拖着病恹恹的身体尾随他去上班，他也不进殿去，就在店门口的雨棚下守着。
　　赵璟行让服务员去把他赶走，可是许诺却买了颜料和画布在路边上摆地摊，给路人画肖像，黑白七块一张，彩色十块钱一张，一天下来还有那么几个客人。
　　反正只要赵璟行一下班，他就拎着他的画板和小凳子远远地跟在后面。
　　几天后，赵璟行实在忍不住：“你能不能不跟着我了？我不想全世界都知道我是同性恋。”
　　许诺改成坐到马路对面去摆摊，跟Milo餐厅隔一条马路。
　　51
　　眼看大学开学报到的日子快到了，许翊终于发现许诺不见了。
　　许翊最近都没有回家，每周都是托人把生活费从门缝里塞进去，他数了一下门口地上的钱就知道许诺已经快一个月没回家了。
　　许诺在电话里告诉许翊，他已经找到赵璟行了，他不会再回去了，也不打算继续读书。
　　许翊第一次对许诺说了重话，二人吵了一架，以至于许诺在往后几周都不接许翊的电话。
　　52
　　綝州的天凉，昼夜温差大，感冒反反复复。
　　周末两天赵璟行休假，他也没有出摊，成天站在窗边朝赵璟行家的阳台眺望。
　　赵璟行发现后，拿着一张一米高的纸板竖在阳台上挡了许诺的视线。
　　但当天晚上就下了一场雨，纸板被雨淋垮了。
　　第二天赵璟行照常去上班，许诺还点发烧睡过了头，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起来刚好看到赵璟行的姑姑拎着拉车去菜市场。
　　许诺收拾好支摊的工具准备出门，关窗户的时候看到赵璟行的奶奶在阳台上晾衣服，突然她脚下一滑摔倒了，半天也没见爬起来。
　　53
　　许诺赶紧冲过去，从门口的脚垫下面拿了钥匙闯进去，叫了救护车把赵璟行的奶奶送去了医院。
　　赵璟行和姑姑赶到的医院就看到许诺守在ICU门口，医生告知他们老太太年纪大了身上的病灶太多，已经恶化相对严重了，加上这么一摔，还需要在ICU先观察一个星期。
　　但考虑到高昂的医疗费和他家的经济情况，医生让他们自己考虑是继续治疗还是放弃，放弃治疗的话下午就能转去普通病房，继续治疗就要先去缴ICU里一周的医疗费。
　　姑姑蹲在地上嚎啕大哭，他们家已经山穷水尽，能借的朋友都借过了，就算卖房也不是一两天能卖出去的，可是医院不是善堂，就算你只剩一口气了，也得先交钱再救命。
　　赵璟行在医院的走廊上沉默了很久，突然跑了出去，幸好许诺一路跟着他，才及时阻止他去借高利贷。
　　许诺拉着他、求他：“我有钱！我有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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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正许诺已经放弃念大学了。
　　他把许翊给他的银行卡翻出来，找了一家就近的银行，把所有的钱都取了出来。
　　接下来的两天许诺的电话都快被许翊打爆了，许诺一个也没接，甚至直接把手机关成了静音，反正除了许翊打电话来骂他之外，也不会有人找他了。
　　那天许诺在医院外面买盒饭的时候遇到了一个纹身的青年，被强行拖上了一辆面包车，当赵璟行发觉不对劲的时候已经联系不上许诺了。


第11章 “哥我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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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诺被拖上车之后挨了几个嘴巴子就老实了。
　　他起初一起为自己被绑架了，但其实并不是，他看着开车的纹身男战战兢兢地瑟缩了好一会儿，越看越觉得眼熟。
　　“你是谁啊？”
　　“我是你哥的朋友。”
　　许诺赶忙就要去拉车门，但是拉不动。
　　“死孩子我警告你，你哥的那个病很严重，许翊他对你那么好，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回去劝劝他赶紧治病，他现在这个样子我们酒吧可不敢再要他了。”
　　“他……他什么病啊？”
　　“他不说谁他妈知道？他都半死不活了死活也不给你打电话，那些电话全他妈是我给你打的。”
　　许诺：“…………”
　　“我告诉你，我是还把他当兄弟才跟你说这么多，他欠酒吧的钱我帮他还，以后咱们最好就别联系了，回去以后你俩以后自求多福。”
　　56
　　许翊并不是不回家住，既然有一个遮风避雨的地方谁愿意出去飘着。
　　他比许诺大四岁，在许诺在上小学之前他们几乎形影不离，他也非常喜欢这个弟弟，他知道弟弟为什么会被送到乡下舅舅家，因为父母忙着还债，而从小体弱的许翊已经掏空了整个家，父母无法再同时兼顾两个孩子。
　　许翊这些年过得很苦，父母意外过世那年他刚结束高考，他要担起家中的债务和弟弟的生活，他放弃进入大学。
　　但现实永远残酷，没学历没背景又年轻的许翊找不到像样的工作，把许诺接到身边的想法一次次萌芽，也一次次熄灭。
　　两年前他有一次高烧难退，检查下来被告知早已治愈的白血病有复发的迹象，医院建议他加紧治疗。
　　这个病跟他相伴十多年，他很清楚复发之后治愈的概率非常低，那年许诺才刚升上高二，许翊果断选择了保守治疗，计划着在许诺高考前给他留一笔上学的钱。
　　可现实永远不会像你规划的那样，保守治疗的费用也不低，许诺学画画也需要不少钱，许翊还想存钱，他只能学着巷子里的不良青年去赚点快钱，紧接着许诺就出事了，他被南溪高中开除，因为曹甜语的悲剧被赶出曹家。
　　许翊终于，也只能把他接回来。
　　他知道许诺一直在怨他，他让未成年的许诺在家中独居，对他的生活和学习都不闻不问，让他觉得自己像个没人要的野孩子，对此许翊一直很愧疚。
　　但是许翊的病需要长期服药，近半年来大多时间都在医院往返，跟许诺住在一起反而麻烦，而且许诺也不小了，应该学着好好照顾自己了，这样就算真的有那么一天，他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关于许诺去綝州找傅璟行的事，起初他确实生气，他怕许诺再次受到伤害，怕他太年轻难以承受又一次沉重的打击，所以一时激动跟许诺吵了起来。
　　可他事后非常后悔，他从没想过编排许诺的人生，况且，他也没有那个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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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綝州回金川，许诺在纹身男黄小白的车上坐了三天两夜，吃饭睡觉都在车里。
　　许诺没想到自己会从别人的嘴里了解许翊，毕竟他昨天都还依然觉得许翊在他的生命里是可有可无的。
　　黄小白说了那么多，许诺只明白了一点——原来他的生活里从来都没有过“幸运”。
　　买饮料的奖品里从来没有笔记本电脑，没有亏本甩卖手机的白痴商家，也没有长期半价售卖的颜料和画布，而那个暴雨天突然出现在公交站前卖便宜雨伞的老头儿，也不是突然出现的……
　　“我这是新车，你别在我车上哭，要哭去守着你哥哭去。”
　　“对不起……”许诺赶紧擦干眼泪。
　　“我把你绑走了你綝州的小女朋友知道吗？给她打个电话报平安吧，别回头报警把我给抓了。”
　　许诺垂着头吸溜了一下鼻子，声若蚊蝇：“我没有他的电话……”
　　“不是吧大哥？？”黄小白觉得他有太离谱了，“你为了一个连电话号码都没有的人把你亲哥给丢下了？？你可真够能耐的！”
　　“…………”
　　黄小白笑了，笑得特别夸张，特别大声。
　　58
　　医院里，许翊这一觉睡得很沉，朦胧间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压着他的胳膊，睁开眼就看到许诺趴在床边上哭。
　　许诺头埋在雪白的被褥里，肩膀一抽一抽地打着哭嗝。
　　许翊动了动，许诺猛地抬起头来，眼睛肿得像灯泡一样。
　　窗外的阳光很强，照得许翊的皮肤愈见苍白：“我暂时还死不了，别哭了，怎么回来了？”
　　许诺看着许翊消瘦的下颌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许翊抽过许诺胳膊肘下面的文件袋，里面装的是他藏在酒吧宿舍里的病例、医疗票和过去的旧学生证一类的东西，还有一封过期的同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你翻我的东西？”
　　“酒吧把你辞退了，黄小白把你的东西都扔给我了。”
　　许翊皱着眉叹气。
　　“就算他没有开除你我也不会你再去酒吧了。”许诺说。
　　许翊在那种地方熬夜、收小费，肯定免不了打架跟挨揍，他的身体怎么扛得住。
　　许诺知道许翊在担心什么：“我现在不读书了，以后我去路边给别人画画赚……”
　　“不行。”许翊打断他，“你必须上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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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诺看着面容削瘦的许翊，想着许翊拖着重病的身体也要攒钱供他上学，可上学的钱……
　　他一度无法向许翊开口。
　　许翊早就收到银行的短信通知，许诺取走了那张卡里所有的钱，他一如既往没有责怪许诺，而是让许诺帮他收拾东西出院。
　　许诺一边收拾一边哭得像个犯了多错的孩子，他忽然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跳梁的小丑，他和赵璟行明明早就走到了尽头，可他还是不顾一切地贴上去，赵璟行甚至都没有正眼看他，他却傻乎乎地付出了自己的一切，把许翊用生命为他攒下的学费也掏空出去，现在反而害得许翊连住院的钱也没有了。
　　许翊把被子叠好，拎着他干扁扁的包：“好了，你哭成这样我们怎么出去啊？”
　　许诺嚎啕大哭，走廊里的人都好奇地在门口观望，看见里面也没死人啊，于是又失望地走开。
　　许诺抱着许诺哭得声嘶力竭：“对不起……哥对不起，我应该听你的话的，哥我错了……”
　　一年多了，这是许诺第一次叫他哥。许翊轻拍着他的背：“没事的，医生说我比较幸运，慢性淋巴白血病的病程是最缓慢的，我的血红蛋白和血小板都稳定了，现在可以回家。”


第12章 “洗洗脸吧小花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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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里的客厅摆满了许诺的作画工具，他害怕颜料中的有害物质对许翊身体不好，几把所有的东西都塞到了自己那个几平米的小房间里，把床挪到了客厅里，晚上就和许翊一起睡在客厅。
　　大学开学在即，经过许翊的坚持，许诺终于让步了。
　　许诺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那我们把房子卖了。”
　　许翊吃了药正昏昏欲睡：“这是爸妈留给你的唯一值钱的东西了。”
　　“才不是，你才是爸妈留给我的最值钱的。”
　　“…………”
　　许诺翻个身趴在床上：“哥，我们一起去西京吧，以后换我来照顾你。”
　　61
　　这个家里的东西能带走的很少，那些可怜的家具陈旧得仿佛经不起长途的奔波，尤其是在许诺知道了运费的具体金额之后，他选择了放弃。
　　新来的房主看了这些脱皮包浆的家具，眉头皱得都可以夹死蚊子。
　　“你们早点把这些家具处理掉，家具城的工人很快就会送新的过来了，别到时候没地方放。”
　　他们这是没有电梯的老式小区，许诺和许翊光是把那些家具搬到楼下的垃圾站就花了不少的工夫。
　　中午的太阳正烈，许翊衣服上全是灰尘，坐在一楼的楼梯上歇脚。
　　许诺跑过来：“哥！哥你看！今天中午咱们去吃牛肉面吧？”
　　许诺用沾满灰的手去抹额头上的汗，弄得像个小花猫，他冲许翊摇了摇手里的十五块钱。
　　许翊用袖口帮他擦汗：“开心成这样，你捡来的钱啊？”
　　“那倒没有，哥，还记得西街那个卖废品的大爷吗？”
　　“嗯。”
　　“他刚巧经过垃圾站，看中了我们那个铁皮凳子和电风扇，就花了十五块钱收走了。”
　　许诺突然发现了商机：“咱们去西京以后，平时我去学校上课，其他时候我就去捡废品养你啊！”
　　许翊被他逗笑了：“你快先洗洗脸吧小花猫。”
　　小区对面面馆的老板知道他们要搬走了，煮面的时候还多给他们加了两块牛肉。
　　“加油啊许诺，考上那么好的大学，以后有出息了要回来看望我们哦！”
　　许诺笑得很灿烂，站在锅边一个劲儿地提醒老板不要给许翊的碗里放花椒和胡椒。
　　许诺吃着面，忽然听到许翊这么问：“我们就这么搬走了，万一赵璟行来找你怎么办？”
　　许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说：“他不会来的，他已经有新的生活了。”
　　“那你……”
　　“我们也马上要有新生活了，听说西京夏天特别热，我们一定要租一个有空调的房子！”许诺冲他笑着说。
　　62
　　许诺能这么想许翊很开心。
　　最近许诺似乎想开了很多，人也比以前爱笑了，也懂事了很多。
　　其实许翊从来不讨厌赵璟行，平心而论，许翊甚至有些感激他。
　　许诺在南溪的生活不容易，舅舅懦弱、舅妈跋扈、曹甜语刁蛮，赵璟行是唯一陪在他身边给他温暖和爱的人，像许诺这样缺爱的孩子本就很难抗拒热烈的爱意和关怀，所以即便赵璟行是男生，许诺还是义无反顾地爱上他。
　　所以从一开始，许翊就不觉得许诺是变态，他不过是依恋上了一个全心全意对他好的人而已，即便是许诺为了赵璟行要留在綝州，他也从来没有真的怪过许诺，对于成功和幸福，许翊有更常人不同的见解，他觉得只要能按照自己的心意过完一生就是成功，也是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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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西京的路途很遥远，要在火车上待两天两夜，许诺怕许翊睡不好，咬牙把许翊买的硬卧换成了下铺软卧，出发的那天天气很好。
　　许诺站在月台上，忽然想起了更久以前离开南溪的情景，那天他也是这样跟着许翊踏上了通往新生活的列车。
　　但这一刻许诺才终于明白，新生活根本不是从一个地方去到另一个地方，而是彻底跟过去的自己告别，以崭新的面貌迈入下一段旅程，而前方大路朝天，终点明确。
　　他和许翊就要离开这里了，或许再也不会回来，许诺最后在脑海中记下金川的车站和天空，默默地跟它道了一声别。
　　64
　　火车走得很慢，沿途停靠的站点很多，许诺没事就爬到许翊的床上，拿着画笔画东西给他看，俩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许诺从书包里拿出了那本破破烂烂的绘本：“哥，你看。”
　　许翊接过那本用胶布粘起来的《一串紫葡萄》：“你还留着它？都破成这样了。”
　　许翊摸了摸书皮，小狐狸都脸都皱得不成样子了：“等到了西京我买一本新的给你。”
　　“不要！”许诺说，“我就喜欢这一本，多少本新的我都不换。”
　　许翊看他傻乎乎的样子，揉了揉他的头发，眼眸种浸润着温柔的日光。
　　“哥，我给你画一只橘色的小狐狸吧。”许诺换了一支水溶性彩铅笔。
　　许翊点了点头，认真地看他画起来。
　　许诺很有天赋，每一笔都像是随手勾勒，但每一笔都恰到好处，线条简洁而流畅，像水中的细线，画什么都栩栩如生。
　　许诺摆动画笔：“哥，你小时候也常常一个人在家吗？”
　　“嗯，”许翊看着笔尖下的色彩，“爸妈忙着还债，经常把我反锁在家里，我也翻过窗，不过结果很糟糕，我的脑袋卡在空调外机槽里进退两难，最后还是消防员把我救下来的。”
　　许诺画笔一顿：“脑袋？”
　　许翊自己都觉得好笑：“我以前是个病秧子，经常请假不上学，时间久了邻居们都不愿帮忙带我，爸妈只能把我锁在家里。”
　　“那一会儿我再画一个你被卡住的样子，让你回味一下。”
　　“这就不必了。”
　　“同学们都叫我人肉相机呢，我肯定把你画好看！”
　　许翊笑得很无奈：“头被卡着能有多好看……”
　　……
　　许诺直到现在才知道许翊的童年是这么过来的，这个许诺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许翊也没去过游乐园，没去过电影院，也没去过动物园和海洋公园。
　　“难怪你的学习那么好。”许诺调侃着说，“因为家里买不起电视，你就只能在家一直写作业。”
　　许翊想了想还真是，他被关在家里，除了睡觉和写作业根本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
　　65
　　金川是个小县城，几乎整条街道的街坊之间都认识，赵璟行很容易就找到了许诺家。
　　老小区的门卫大爷看他脸生：“小伙子你不住儿吧？”
　　赵璟行把旅行大包放在地上，掏出两块钱递给大爷：“大爷，我是来找朋友的，他家就住在一单元，麻烦您帮我开个门。”
　　大爷上下打量了一圈赵璟行，然后收了开门费。
　　小区里有很多流浪猫，每一只都长得膘肥体壮，他想起许诺也有投喂流浪猫的习惯，这些猫身上的肥肉一定也有许诺的功劳。
　　他在401门前敲了好久都没人开门，于是坐在门口的楼梯上等着，一等就是半天。
　　对门402的阿婆回来了，看到那么一个大小伙子坐在楼梯口，好奇地上去推了推他：“大小伙儿？”
　　赵璟行的脸埋在膝盖里都快睡着了，听见有人叫他赶紧站了起来。
　　“你是来找人的吧？”阿婆指了指401的门。
　　赵璟行连忙点头。
　　“他们搬家了。”
　　“搬家了？”赵璟行眉头拧在了一起，“他们搬去哪儿了？”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我听说他家那个画画的弟弟考上大学了，应该是去读书了吧。”
　　“读书？”赵璟行记得许诺说他不画画了。
　　“是啊，他们把房子卖了，人上周才走的，那天一大早我就看到那兄弟俩拿着行李往火车站去了。”
　　听到这个消息赵璟行反而松了一口气，许诺他们一定是去了西京，许诺还没有放弃画画！
　　“大小伙儿？”阿婆看他在发呆，“我有他家哥哥的电话，你要不要啊？”
　　“要！”赵璟行激动道，“谢谢您阿婆！”


第13章 “我以为他会杀价……
　　66
　　西京的房子不便宜，为了省钱，许诺坚持把房子租在了六环外。
　　房子在新小区里，是拆迁的套一安置房，房东是老两口，租金便宜，就是有点小，客厅只比卧室大一点，他们在客厅摆一张床，把客厅布置成了一间卧室，但就是没有空调。
　　许翊从二手网站上买了一台旧空调，制冷效果很不错。
　　兄弟在小房子里忙碌了两天，终于有个家的样子了，许翊炒了两个菜，从冰箱里拿出了他买菜时顺便买的奶茶。
　　许诺坐在床边上，面前就是餐桌，抱着奶茶开心得哇哇叫：“好甜啊，哥你也喝一口。喝嘛喝嘛！”
　　一杯奶茶两根吸管，四十平米的小屋和下雨就会积水的阳台，这是他们全新的起点。
　　许诺没有申请学校的宿舍，他上学的路通勤往返要四十个地铁站，但好在他们的家离医院很近，还是西京权威的肿瘤医院。
　　新生入学的前一天，许诺陪许翊去医院建了卡，主治医生是一名五十岁的权威专家，陆陆续续给许翊安排了很多检查项目，要分时间段做，一天做不完。
　　好在许翊的心态不错，病情也比较稳定，只要没有出现发热、血红蛋白和血小板降低的现象就暂时不需要放化疗。
　　67
　　2010年夏，许诺正式成为了中央美院大一的新生，主修西方油画，平时课也不多。
　　他并没有去捡垃圾养许翊，因为他从同学那里了解到了“网店”，据说是这两年才流行起来的新潮，年轻人都喜欢网上购物了。
　　许诺找了好多关于网店的资料，跟许翊一起商量了好久，决定开一个小小的网店试试。
　　至于卖什么许诺早就想好了，他可以把自己的画放到网站上售卖，还可以接油画的定制，还能接单帮一些小作坊的画插画，价格实惠，保质保量，改到满意为止。
　　————
　　一开始网店的生意并不好，店铺的人气也不高。
　　许翊在家闲着也是闲着，他从网上淘了一些二手的零件，自己改装一些手机、影碟机、电脑之类的小电器，拿去卖给二手电器店卖，一来二去还跟老板混了个脸熟。
　　许翊每天在家做改装，下午五点就出去走走顺便买菜。
　　许诺一般六点左右到家，有时候他们一起做饭，有时候许诺回家饭已经煮好了 。
　　夏天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过去了，秋天也快结束了，楼前的银杏树黄了，种在阳台上的野玫瑰错过了花期，刚开出的花苞就已经枯黄了。
　　二手电器店的老板也欣赏许翊的手艺，经常一周要找他拿好几部手机，因为许翊干活慢，加上每天要睡很久，许诺也从不允许他熬夜，所以也每周只能改出四五部手机。
　　慢慢地网店的生意也好了起来，不仅有人找许诺定画，还有一家小出版公司请许诺帮他们画漫画手稿，许诺也变得忙起来。
　　许诺往墙上挂了一个记账本，卖房子的钱是许翊的医疗基金，天塌下来这笔钱也不能动，网店产生的所有收入都要优先存到医疗基金里面，许翊改装手机的钱一半用于房租水电，一半用于平时的生活开销，每月如果有结余，就全部存在医疗基金里面，如果不够，许诺就每天晚饭后帮有钱人家去遛狗，赚点小钱补贴家用。
　　生活一点点踏上了正轨，圣诞节他们一起去商场买了打折的羽绒服，还一起去吃了牛肉面。
　　牛肉很大块，也很烂，可是许翊觉得有点贵：“这家不太划算，下次咱们换一家。”
　　许诺吃得津津有味，脸上都沾了红油：“好啊，我也觉得有点贵了。”
　　“你小声点啊。”许翊用鼻尖指了指收银台的老板。
　　许诺吐了吐舌头，缩着脖子继续嗦面。
　　68
　　赵璟行并有试图联系许翊，他通过许翊的手机号，搜索到了他们的网店，还以匿名买家的身份加了许诺的个人微博，默默关注他的生活。
　　许诺挂在网上的画都不贵，平均一幅50cm*35cm的油画才200——300元。
　　一开始许诺画了很多风景画，也花了很多绚烂的野玫瑰，可是后来大概是销量不好，他又上架了很多热门电影的人物画像和明星的肖像画，店铺的热度真的一点点地往上涨。
　　赵璟行把他网店里所有画着野玫瑰的全买了，他想通过这种方式，把许诺借给他的四万元还给他。
　　可是后来许诺不画野玫瑰了。
　　赵璟行看完了网店货架上所有的商品画，忍不住点开了与商家的对话框。
　　用户09573：还有玫瑰主题的油画吗？
　　许诺的橱窗：您好！玫瑰主题的画已经售罄了，花仙子主题的您喜欢吗？
　　用户09573：可以定制一副玫瑰主题的吗？
　　许诺的橱窗：可以，定制画的价格要根据尺寸大小来定，还需要支付30%的定金
　　用户09573：尺寸210*140
　　许诺的橱窗：我给您发定金的链接。
　　用户09573：不用，全款吧。
　　————
　　赵璟行把手从键盘上移开，看着房间墙上挨得严丝合缝的画，像是陷入了回忆中。
　　69
　　许诺一回家就钻进厨房里，伸手从菜板上抓了一片肉往嘴里塞。
　　许翊正在洗菜：“馋猫，你洗手了吗。”
　　“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好了，快帮我剥两颗蒜。”
　　许诺挽起袖子干活麻利：“今天的菜好新鲜啊，你是不是又跑到最远的利民菜市去了？”
　　“我今天下午没多少事做。”许翊关掉水龙头，起锅烧油：“今天网店上有人定制了一幅画，还付了三千块的全款。”
　　许诺惊掉下巴：“三千？”
　　“他要210*140的画，我们从来没有卖过那么大的画，我就从别家的店铺里看了一下价格，报了个三千，我以为他会杀价，是不是太贵了？”
　　三千对许诺来说不是小数目，他平时一幅画撑死也就卖个两三百块，三千块的画他还没画过呢，这么阔绰的老客户？还付了全款？
　　许翊看他一脸痴傻：“他说不着急要，等他想好了画的内容会编成文字发过来。”
　　许诺擦干手坐到电脑前，点开了店铺聊天，定画的人已经下线了，是个新ID。
　　他又查了一下过去的就订单，这个人是第一次光顾。
　　许诺的橱窗：请问您是我们店的老客户介绍过来的吗？
　　系统提示：[对方不在线]
　　许诺的橱窗：老客户推荐的话可以给您折扣！
　　……
　　许诺很好奇，这人有三千块买一幅画，还是找他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画手，真的虽然不可思议。
　　但许诺还是很开心的，三千块哎！他要画七百多幅漫画才能赚这么多。
　　许诺开心得多吃了两碗饭。


第14章 “以前的朋友。”
　　70
　　两周过去了，那个付了全款的买家还没有联系许诺，甚至连消息都没回。
　　许诺想给对方打个电话，结果对方留的号码竟然是座机，打了很多遍都没人接，许诺都怀疑那个人是不是已经不在人世了。
　　可好歹收了人家的钱，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许诺连上课都在想这件事，老师让临摹一幅“叉车”，他听成了“擦车”，画了一幅令整个教室哄堂大笑的画。
　　下午放学，许诺还没走出校园，就有人追上来拍他的肩膀：“许诺？”
　　来人是个面容清秀、打扮新潮的男生，服装色彩的搭配很符合他作为美术生的审美。
　　只是许诺并不认识他。
　　“同学你是？”
　　“我不是你同学，我叫罗一嘉，我之前买过你的画。”
　　许诺第一反应是自己的画出了问题：“请问您买的是哪幅画啊？是没收到货吗？还是快递破损了？还是说画发错……”
　　“你别紧张啊！”罗一嘉一把搭过他肩膀，一副自来熟，“你看，我在你往店里买过好多画呢。”
　　罗一嘉翻着手机相册，那些画确实是许诺卖出去的，好几幅还是画的南溪镇的夏天。
　　许诺内心还有些失望，他奇怪是谁会买那么多元素重复的画，还在想着会不是赵璟行。
　　不过回头想想，赵璟行的经济状况应该没比他好多少，而且赵璟行已经说了，他想好好照顾家人，许诺当初从綝州突然消失他也没有来找过许诺，他应该是真的很想过安宁的生活。
　　“你发什么呆啊？”罗一嘉撞了一下他的肩膀，“走，我家的餐厅分店开业，你再帮我画一幅画挂店里。”
　　“等等。”许诺移开了搭在他肩上的那只手，“对不起啊，我现在赶着回家，你在网店上联系我吧。”
　　“啊？”
　　“谢谢您的支持，下次见。”
　　71
　　许诺一直以为地铁是最快的交通工具，结果他回到家就看罗一嘉坐在他的画画专用的小阳台上。
　　“你……你怎么知道我家的地址？”
　　“你给我发快递的时候有写地址啊。”
　　罗一嘉正看着画架上晾着的一幅画。画中夕阳染红了山川，近山亭亭，远峰朦胧，乌篷船撞开涟漪，江面金光粼粼，画如眉黛，层次分明。
　　“这幅画我要了！”他说着就要掏钱，“多少钱啊？”
　　许诺从来没带人回家过，罗一嘉虽然是客户，但许诺觉得他的出现还是太唐突了，有些尴尬：“那幅画是别人定了的……”
　　他跑进厨房，许翊居然做了四个菜。
　　“哥，你不会留他吃饭了吧？”
　　“他不是你的朋友吗？”许翊平静地说。
　　许诺摇摇头：“哥，我觉得这个人很奇怪。”
　　“哪儿奇怪？”
　　“他给我看过他从我们这里买的画，那些画明明是不同的买家买的，而且都发到外地去了，”许诺满眼惊悚，“他不会个骗子吧？”
　　把一个骗子放进家门，这也太可怕了，细思极恐。
　　“哥，要不咱们还去物业处做个备案吧，万一……”
　　许翊叹气：“你想太多了，他……”
　　“他真的很可疑，我们干脆把门锁也换了吧……”
　　“许诺……”
　　许翊试图打断他，但是失败了：“哥，下次不要让这种来路不明的人进门了，我人缘那么差，怎么会有朋友呢，一听就是个骗子……”
　　“我不是骗子。”
　　许翊和许诺倏地回头，罗一嘉就站在厨房门口一脸无辜：“我真是来买画的，我还付了三千块的！”
　　72
　　许翊又不是傻子，怎么会让身份不明的人进家门。而且许诺从不往家里带朋友，大学的社交都很现实，许诺从来不参加社团活动，也不请客吃饭，肯定没什么朋友。
　　罗一嘉进门之前就自报家门了，他就是两周前付了定金买画的人，他家经营着连锁餐厅的，刚刚才把分店开到西京来，现在正在做开业前的准备。
　　罗一嘉心大得不得了，坐上桌子就一个劲儿跨许翊的厨艺好，昂次昂次地刨了两碗饭，又添了第三碗。
　　许诺食不甘味地端着碗，垮着肩：“那你为什么要换那么多淘特账号啊？”
　　“我记性差嘛，脑容量就那么点儿，注册一个忘一个，只能每次都重新注册呗。”罗一嘉说，“你到底什么时候才开始画我的？”
　　许诺低着头，小声说：“如果要挂在餐厅，需要结合你们的装修色调……不然，效果会打折扣的。”
　　“那就去我们店里瞧瞧吧！！”
　　73
　　许诺不敢晚上跟罗一嘉出去，毕竟他还是没有完全相信罗一嘉，他总觉得罗一嘉形迹可疑。
　　许翊没办法，只能陪许诺一起去了，谁叫他的这个弟弟胆子小呢。
　　罗一嘉是开车来的，许诺坐在车里显得很拘谨，他想跟许翊讲话，转头看见许翊已经靠着车窗睡着了。
　　已经九点多了，许翊每天饭后吃过药就会犯困，医生说他会越来越嗜睡。
　　许诺有点后悔让许翊陪自己来了，一会看完店里装修，他和许翊要坐地铁回去，一定会折腾很久。
　　“那个……”许诺怯生生地开口。
　　罗一嘉：“怎么了？”
　　“嘘！”许诺说，“可不可以麻烦你……一会送我们回去……”
　　“你说什么？大点声啊。”
　　许诺犹豫了：“没……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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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店后许诺没有叫醒许翊，自己跟罗一嘉进了刚装修好的餐厅。
　　“我们家是做中端法式料理的，消费一般也不会太贵，风格上的话还是很接地气的，你看，建材和摆设、餐具什么的都是以白绿两色为基调，主要是为了突出夏天的氛围……”
　　罗一嘉打开了整屋的照明，滔滔不绝地跟许诺解说：“这都是我们主厨兼店长的设计，你的画以后就会挂在这面墙上，正对着我们的收银台，每位客人的目光停留在画上至少三秒钟，是不是酷毙了！？”
　　许诺抱着书包咧嘴一笑：“是……是挺不错。”
　　店铺的设计很简洁，不同深浅不一的绿色渲染得恰到好处，墙上的留白一看就是精心设计的。
　　罗一嘉终于看到许诺笑了：“看来你已经知道该怎么画了。”
　　许诺点了点头。
　　“你们店长也是学美术的吗？”
　　罗一嘉摇头：“他啊，平时就是喜欢翻翻画册什么的，对了，你过来看看。”
　　许诺被他拉到门外的白墙边：“这几面墙都太空了，你看看画点什么上去比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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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璟行知道罗一嘉请了许诺来画墙面画的时候很脑怒。
　　罗一嘉被冷着一张脸的赵璟行骂了足足十分钟，然后才反应过来自己才是这家店的少东家。
　　“璟行啊，你到底想干什么啊？？”罗一嘉瘫倒在大堂的沙发椅上，“是你自己想去找那个叫许诺的画画，还神神秘秘地拿我去当挡箭牌，你自己好好想想，门口的白墙太空了是不是你自己说的？”
　　赵璟行穿着雪白的厨师服，在吧台擦着杯子：“反正许诺不能进这家店，你想办法让他别来。”
　　“为什么啊？？”罗一嘉耍赖似的打了个鱼挺，他觉得许诺挺有意思的，满脸写着：我是傻子快来欺负我，罗一嘉还想跟他交朋友呢。
　　赵璟行没再说话。
　　罗一嘉早就怀疑他有事儿，现在更确定了：“你跟那个许诺以前就认识！”
　　赵璟行仿佛没听见。
　　“哈！我说对了！”罗一嘉跑过去趴在吧台上，一脸发现新大陆，“你跟那两兄弟什么关系？你以前在綝州总店的时候就往餐厅里挂过野玫瑰的油画……啊！我知道了！”
　　赵璟行：“让让，压着我的毛巾了。”
　　“不说是吧？没关系，我明天找许诺问。”
　　罗一嘉把毛巾放到他手上，拿了颗薄荷糖扔嘴里：“不过他那人防备心挺强，我恐怕要对不住兄弟你了，只能把你交代我干的那些事儿都抖出去了，其实我也不想这样，但你也知道我这人就爱八卦，心里憋着事儿会睡不好……”
　　“他是我朋友。”
　　“什么朋友？”
　　赵璟行盯着他的眼睛，郑重道： “以前的朋友。”
　　大失所望。罗一嘉叹气：“大冰山好好干，年底给你发奖金，我呢还是去找许诺吧。”
　　他说着就转身往大门口走。
　　赵璟行：“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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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我这个病是治不好的
　　76
　　罗一嘉就像铁了心要跟赵璟行作对，他不让许诺来店里画画就是为了避免跟他撞上，可罗一嘉居然找了美食推荐的公众号来宣传，还非要赵璟行出镜，其目的简直离天大谱。
　　“璟行，咱们新店开业没什么人气，你长得这么帅气逼人，出个镜就当代言了嘛，那就是个三流公众号，看这种女性号的都是傻白甜小女生，许诺他不会刷到的。”
　　罗一嘉在厨房里跟着赵璟行打转。
　　赵璟行转过身俯视他：“逼人说谁呢？”
　　罗一嘉抹了把脸：“不是我说你，你至于吗？你不是打算永远这么藏头露尾吧？以前在綝州的时候你顾忌这个那个的，现在你还犹豫啥？我真的有点搞不懂你了，你倒是说句话啊。”
　　“好啊。”赵璟行把一筐土豆塞给他，“帮我洗出来。”
　　“我才是你老板！”罗一嘉反手把菜筐咣当一声扔了在料理台上，“对了，我刚在外边帮你接了个电话，你把你老家的房子挂在中介上面了？”
　　“嗯。”
　　“有人想买你的房子，我帮你拒绝了。”
　　“…………”
　　“你别这么看着我啊，你老家的房子在拆迁区内，最多明年，你要发啊大哥！”罗一嘉说，“到时候我这家店都盘给你，我给你洗菜！”
　　77
　　许诺本来想着如果帮罗一嘉的餐厅画墙面画就能多赚一点，现在入冬了，他想给家里买几床过冬的被褥，但是罗一嘉忽然通知他不用画了。
　　虽然没得赚了，但被褥还是要买的。
　　他放学后给许翊打了个电话，但是许翊没接，所以他就自己去了附近的大市场，回到家的时候已经七点过了。
　　许诺推开门，家里一片漆黑。
　　他还以为许翊不在家 ，可餐桌子上还放着他早上走的时候给许翊倒的牛奶。
　　“哥？”许诺走进许翊的房间看到他人正躺在床上。
　　许翊好像没有听见一样。
　　按照平时，许翊是很有警觉性的，许诺在门口掏钥匙他都能听见。
　　“哥你怎么了？”许诺刚碰到他就吓了一跳。
　　许翊浑身发汗，一脸煞白，他听见许诺的声音艰难地睁开眼睛：“你回来了……我还没做饭。”
　　他说着撑起来就要下床，一股血从他的鼻腔里淌下来，许诺急忙抓了一把纸巾给他擦脸，麻溜地用衣服把他裹起来：“我们去医院！”
　　78
　　慢性淋巴细胞白血病在二次复发之后的治愈率很低，一旦出现发热、贫血、骨髓中淋巴细胞增多、血小板减少的情况就非常危险了。
　　医生说许翊从复发到今天已经超过38个月，现在病程已经进入第四期，放化疗只是第一步，只要他血液的情况得到缓解就可以延长寿命。
　　许诺问了一下，医生给出的治疗方案是先化疗，费用大概在二十万上下，后面的骨髓移植和治疗费、营养费、住院费加起来至少要八十万。
　　许诺把家里所有的钱都加在一起也只有不到五十万，他只能先交放化疗的钱，后面的再慢慢想办法。
　　79
　　许翊从家里搬到了医院，许诺也向学校请了长时间的假，在房东催租的时候，许诺选择了退租。
　　他把家里能卖的都卖了，带了两床被子到医院去打地铺。
　　血液科重症病人都是住隔离病房，由于化疗会产生一定的辐射，许诺晚上只能在病房外的走廊上打地铺。
　　不过许翊的床挨着窗户，许诺还能从玻璃缝里一边跟他聊天一边画稿子，还能给他读一些有意思的书，许翊听着听着就睡过去了。
　　许诺靠在窗边翻着书，看到床上的人发出呼吸均匀，他轻轻地合上书继续画他的漫画稿。
　　一张A4纸可以画六格，每画一张赚四元钱，他很清楚无论他怎么画，也填不满剩下的三十万的窟窿。
　　他紧紧地攥着笔，眼泪吧嗒吧嗒地落在稿纸上，忽然他像憎恨起来什么，一把将快画好的稿纸揉成一团，抱着膝盖在地上蜷成一团。
　　——————
　　许翊化疗过后食欲和精神都很差，消瘦得很厉害，头发也掉了，人也越来越嗜睡，他经常半夜醒过来听见许诺抽泣的声音。
　　那天趁着许诺不在，许翊问查房的医生：“我现在情况是不是不太乐观？”
　　医生是个五十岁的专家，他看得出许翊的心态很平和，也没有刻意隐瞒。
　　“这么跟你说吧，一般白血病治愈之后的寿命大概是十年，从你十岁康复到现在已经十二年了，算是非常不错的案例了，根据你现在的检查结果来看，骨髓移植成功的概率不足30％。”
　　“这么低……”其实这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但是你的弟弟要坚持为你提供治疗，你放心，我们一定尽全力完善治疗方案。”
　　许翊沉默了片刻：“那如果不治了我还能活多久？”
　　“你现在处于病程的第四期，如果放弃治疗，最多十周。”
　　80
　　许诺听说协和是国内最好的医院，只要协和说能治好就一定能治好。
　　许诺拿着许翊的病历跑到协和医院，抢破了头在黄牛手里买了专家号，排了六个小时的队，终于见到了血液病的权威专家陈世民教授。
　　陈世民教授已经临近退休，两鬓斑白，他仔细看了许翊的病例，建议许诺把病人转来他这里做一次更完善的检查，有利于专家组分析病情和研究详细的治疗方案。
　　就像抓了一道曙光，许诺兴奋地跑回去，许翊却说他不想治了。
　　——————
　　“为什么啊？为什么不治了？？陈教授说可以治的。”许诺直掉眼泪。
　　许翊没有说话，等到许诺嚷嚷完了，冷静些了，他才低低地开口：“我这个病是治不好的，不要为了我散尽家财落得一场空。”
　　许诺急得跺脚，又不知道怎么办：“你会死的哥，你死了我怎么办啊！我一个人要怎么办……”
　　“许诺。”许翊也红了眼，“我的心愿就是看着你上大学，看着你自食其力，这些你都做到了，这一年你把我们这个小家照顾得很好，我没有什么遗憾。”
　　许诺两三下把眼泪擦干：“我知道了，你是担心我没有钱，我现在就出去找钱！”
　　“许诺！！”
　　许翊下床追到走廊上被护士拦住，只看到许诺越跑越远的背影。


第16章 “包养协议？”
　　81
　　江太太养了四条狗，许诺登门的时候她下意识要把狗绳交给他，可她又反应过来今天并没有请许诺帮忙遛狗。
　　许诺知道江太太认识一些娱乐场所的老板，想请江太太帮他介绍一份来钱快的工作。
　　江太太本来是想拒绝的，她最不喜给别人介绍对象和工作，这办得好吧她就是贵人，那要是搞砸了她就是罪魁祸首啊，这种事情弊大于利。
　　可许诺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眼眶红红的，不知道是刚哭过还是马上就要哭出来。
　　“好啦，你们家的情况我也知道，你想赚快钱我也能理解。”江太太让他进屋，递给他一张名片。
　　许诺拿着名片如获至珍。
　　“赚快钱的工作大多是违法的，我也没有路子，这个锦城公馆的陈姐最近在招新，我能帮你的只有这么多了，你自己去试试吧”
　　许诺终于明白当初许翊选择上街收小费时的感觉了，但是他没有许翊那么高大，也没有许翊那么有勇气，应该好多工作他都做不了。
　　82
　　为了庆祝Milo餐厅分店开业，罗一嘉在锦城公馆开了一间豪华包房，一群人鬼哭狼嚎了几个小时，赵璟行实在受不了了。
　　罗一嘉抱着话筒大秀嗨C高音：“那就是青！藏！高……哎璟行你去哪儿啊？”
　　“出去透透气。”
　　锦城公馆内部很大， 各种娱乐项目都有，底下一二层是民谣酒馆，第三楼是KTV包房，楼上还有洗脚城、台球室、游戏厅……
　　赵璟行路过三楼的走廊，俯视了一眼一楼的酒馆，民谣歌手正在唱着深情的歌，客人们的合唱声近乎盖过所有杂音。
　　“请让让。”
　　赵璟行请开了压在男厕门板上热吻的情侣，站在洗手台前就听见厕所隔间里传来激烈的哭吟，那甜腻的声音拐了十八个弯，连隔间墙都撞得咚咚直响。
　　赵璟行冲掉手上黏腻的酒汁，恍若未闻地走出洗手间，原本站在门口亲嘴的情侣已经开始脱裤子了。
　　赵璟行后悔答应罗一嘉一起来，再给他一次机会就算罗一嘉在他面前上吊他也不会答应。
　　“嗨，要不要来我们包间喝酒啊帅哥？”
　　“让让。”
　　赵璟行阔步穿过走廊。
　　突然，他的余光瞥见了一个身影，他猛地停住脚回头看过去。
　　他看到了许诺。
　　许诺穿着一件运动开衫，跟着一个花孔雀打扮的女人从对面四楼的电梯里走出来，进了B12足浴房。
　　许诺？
　　许诺怎么可能来这种地方？
　　赵璟行告诉自己一定是看错了。
　　83
　　可赵璟行还是不放心，那个人跟许诺长得实在太像了，他跟上去，在B12门口等了整整四十分钟。
　　许诺推门出来，刚掩上房门就被人从后面捂住嘴拖到了走廊的拐角里，吓得他魂不附体。
　　“果然是你。”赵璟行的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许诺眼神里的惊恐很快被震惊淹没，赵璟行似乎在生气，他们都惊讶会在这种地方见到对方。
　　赵璟行为什么会在这里？？他怎么会……
　　许诺他回过神来时眼前已经一片模糊，他第一反应是快点逃，赶紧逃。
　　许诺猛地转身跑开，撞倒了端着托盘路过的服务生，手里没装订的文件散了一地，被打翻的酒汁全部浇湿。
　　“许诺！”赵璟行紧张地拉着他，检查他有没有被玻璃划伤。
　　“不要踩我的合同！”许诺反手推开他去抢救地上的文件。
　　赵璟行捡起掉在手边的一张纸，下一秒就被许诺抢走。
　　“不要看！你不要看！”
　　“？？！”
　　许诺晚了一步，上面的字赵璟行看得清清楚楚。
　　“包养协议？”赵璟行几乎怔在原地。
　　许诺很紧张地用衣服把纸上面的水擦干，协议虽然还是空白的，但是陈姐说了，老板给他三天的时间仔细考虑，只要他签了字拿过来，钱就能立马到账。
　　许诺不明白为什么老天爷要这么捉弄他，为什么要安排赵璟行在这个时候出现。
　　许诺想跑，被赵璟行粗鲁地拖到了外面的大马路上。
　　文件在赵璟行手中簌簌作响，压抑得连喉咙都颤得不成样子：“就为了给你哥治病你这么糟践自己？许诺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你这是卖/淫……犯法的！”
　　许诺泣不成声：“我……我真的很需要这三十万……只要去老板家住两个月……”
　　“为了这三十万你就连尊严都不要了？！你知道被包养的人都要经历什么吗？被包养的人连狗都不如，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
　　许诺知道！他都知道！
　　“我没有办法了！”许诺崩溃地冲他大喊，赵璟行的逼视让他无地自容，让他所有的骄傲碎成一地，“赵璟行对不起，可我真的没有办法了……我哥等着这笔钱救命，你把合同还给我……”
　　许诺抢不到合同，几乎就要给赵璟行下跪了：“求求你把合同还给我！我哥不能死……我求求你了……”
　　“你这么做你哥知道吗！！他情愿去死也不愿意看你为了他这么作践自己！！”
　　“他不会知道，他不会知道的……”许诺拼命去抢那份快赵璟行捏烂的合同，“你把合同给我吧……你不是说过了吗，我们以后互不相干了，求你不要管我了……”
　　“！！”
　　“你早就不要我了，我现在就只有我哥了，他死了我就什么都没有了……求求你了赵璟行……”
　　“我给你！！”赵璟行红着眼狠狠地瞪着他，“三十万我给你！！”
　　许诺一瞬间从抓狂的状态陷入了僵直。
　　赵璟行看着他，看着许诺满眼破碎的光，心痛得无以复加。
　　“这三十万我去想办法。”赵璟行的喉咙在抖，“你给我三天时间，我把钱凑给你。”
　　许诺看着他，咬着牙关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赵璟行拽过他的书包粗暴地扯开，掏出许诺的笔在保养合同的甲方处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这份合同算我给你的承诺。”他把皱巴巴的合同塞进许诺的手心里，然后捧着他的脸对他说，“你答应我，不要去跟别人，你不能跟别人！”
　　许诺痛苦地闭上了眼。
　　“你等我三天，三天之后我一定带着钱回来找你。”
　　赵璟行：“你答应我！！”
　　“…………”许诺一点点地滑跪下去。
　　崩溃随之而来，许诺撕心裂肺地哭着，一声声无意义的痛哭像是要透支他的生命一般。
　　赵璟行紧紧地抱住了他，用怀抱将他裹在怀里，就像曾经许诺无数次奔向他时一样。


第17章 你居然把你的房子贱卖了
　　84
　　赵璟行以为许诺已经开始了新的生活，他进入了最好的美院，年纪小小就能把自己画卖出去，在网店的微博上，许诺更新着阳光积极的内容，赵璟行从没想过再去打扰他的生活。
　　可原来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许诺受了那么多苦，他就像一只在城市里极力求存的仓鼠，拼命在滚轮上不停地奔跑。
　　曾经无论他和许诺隔着多远，他们的心都在彼此转身就能触碰到的地方，无论分开多久，许诺总会抱着他，缠着他，像尾巴一样跟着他，怎么撵都撵不走。
　　可这一次许诺见到赵璟行竟然想要逃走，没再说求他不要离开的话，也没说要和他重新开始，赵璟行无比清楚地感知到，这一次他真的要失去许诺了，尤其是许诺苦苦哀求他把那纸合同还给他的时候。
　　那一刻他慌了，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他知道这次一旦放手，这个人他永远都找不回来了。
　　————
　　新店开业第一天，店长没到岗。
　　罗一嘉杀到赵璟行的宿舍，看到赵璟行背着包刚走出大楼。
　　“赵璟行你站住！！”
　　“！！”
　　“赵璟行！我叫你呢听见没有！”
　　罗一嘉追上去，看到赵璟行一张脸沉得吓人。
　　“你……你怎么了这是？这是要去哪里杀人吗？”
　　赵璟行拦了一辆出租车：“店里你自己去看着，我要回一趟綝州。师傅去机场。”
　　“哎哎哎！”罗一嘉追着车追了十几米，吃了好几口车尾气。
　　85
　　罗一嘉从没见过赵璟行那副模样，就像把命落在綝州了一样。
　　他掐指一算，这事儿跟许诺肯定脱不了干系，于是他跑到许诺家去找人，可房东告诉他许诺已经退租了。
　　“退租了？？”罗一嘉震惊地瞪着大眼睛，“他还欠我一幅画没给呢，人搬哪儿去了？”
　　男房东年近八十了，并不是那种和蔼可亲的老人，提起许诺他还有些气愤。
　　“谁知道呀，那个叫许诺的年轻人一点信用也不讲，合同写好的退租提前三个月打招呼，结果他说退就退了，还想让我退押金，说什么他哥得了什么病着急用钱，他着急用钱关我什么事。”
　　？？罗一嘉听得云里雾里的：“他哥得了什么病啊？”
　　“我哪儿记得他说的，血癌还是肺癌啊。”
　　房东还跟他唠上了：“小伙子你说说看，这合同上写好的事怎么能反悔呢是吧？我没让他赔违约金就不错了，总之你来晚了，你的画估计是要不回来喽！”
　　罗一嘉呵呵了一声：“人家都那么惨了你还黑吃人家的押金，你可真够缺德的。”
　　接下来罗一嘉被老头儿骂了整整三分钟，要不是电梯来得快，他起码还要再被多骂一分钟。
　　其实罗一嘉也回嘴了，但那老头嘴皮子真不是盖的，怪不得许诺要不到押金，他那副柔柔弱弱的样子哪是那老头儿的对手，估计不但没要到，还受了不少委屈。
　　罗一嘉转头又跑到许诺的学校去，找到许诺的系主任，刚好碰到系主任在办公室里数钱。
　　原来同学们为许诺发起了募捐，钱不多，都是十块二十块凑起来的，也就刚好把租房押金的窟窿填起来。
　　白血病？
　　罗一嘉震惊，这种时候赵璟行不去找许诺回什么綝州啊？难道他还不知道这件事？
　　86
　　罗一嘉想着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赵璟行，可赵璟行的电话老是打不通，有时候打通了也没人接。
　　罗一嘉有个大胆的想法，他怀疑赵璟行根本就没回綝州，他就是跑到医院去找许诺了。
　　对！一定是这样！
　　他一定是怕罗一嘉逼他回来上班，所以他才撒谎！
　　罗一嘉去了医院，他到医院的时候许翊还睡着，许诺正在住院大楼跑上跑下地结账、办转院的手续。
　　罗一嘉偷偷跟着他跑了几个来回，根本没看到赵璟行的人。
　　许诺比之前见面的时候看起来消瘦了很多，浑身上下都是肉眼可见的疲惫。
　　罗一嘉压帽檐的动作迟了一步，许诺看见了他。
　　“对不起，你的画我暂时还没画好，我……我可不可以晚一点给你？”
　　许诺很小心翼翼地对罗一嘉说。
　　他不是不画，而是没地方画。
　　许诺现在每天都睡在医院的走廊里，白天他的行李都收在开水房的柜子里，医院里不让画油画。
　　罗一嘉大剌剌地往他肩上一拍：“紧张什么啊你，我又不是来催债的，我是来给你送钱的！”
　　许诺拿着罗一嘉塞给他的钱一脸蒙，好久才反应过来。
　　“不行不行，你找我订画已经是帮我大忙了，我不能要你的钱。”
　　“拿着！”罗一嘉硬塞回给他，顺口就瞎掰了一段，“这是你的钱，我去过你家了，房东说这钱是你的租房押金，让我带给你，对，就是这样！”
　　许诺半信半疑地皱着眉头：“可是……可是房东说他们不会退给我，说我再胡搅蛮缠，就要找律师向我索赔违约金……”
　　“是吗？”罗一嘉眼珠子转了转，“那是他们没碰上小爷我，我这不狠狠教育了他们么，也不能因为你长得好欺负就剥削你啊，我苦口婆心地跟他们讲道理，他们顿悟了，就把钱退给我了。”
　　许诺还是觉得不太真实：“真……真的吗？”
　　“那当然，我结结实实给他们上了一课，态度诚恳，说话够狠，语重心长，用词流氓，他们最后惭愧得那叫一个稀里哗啦，麻溜地就把钱给我退了，还……”
　　罗一嘉停顿了几秒，补充：“还让我代他们向你道歉。”
　　许诺听得一愣一愣地，总感觉这中间的逻辑有问题，可是罗一嘉的嘴皮子贼溜，他的脑子跟不上。
　　罗一嘉看他傻乎乎地站着，拍了一下他的手膀：“快啊，数数不够。”
　　许诺哦了一声，笨拙地数了一遍：“多了二百。”
　　“那是他们的道歉费。”罗一嘉立刻说。
　　许诺攥着手里的三千八百块钱，许久才小声地说了句谢谢。
　　87
　　罗一嘉本来还想跟许诺说说关于赵璟行的事，但想了想还是算了，还是先把许诺的情况告诉赵璟行吧。
　　赵璟行那么紧张许诺，肯定不会袖手旁观。
　　可是赵璟行也没钱，罗一嘉虽然算是个富二代，但这回创业家里也没给他几个钱，餐厅也才刚开业，说好听点是手头不宽裕，说难听点……他就不说了。或许……他可以把他那辆小破车卖了？
　　第二天罗一嘉就把车开到车行里估价了，他的车才开了不到半年，估价还不错。
　　可是很快他就发现自己完全白操心了，赵璟行从头到尾就没想过跟他借钱。
　　第三天下午五点，罗一嘉在机场接到赵璟行，刚上五环快速路就差点跟一辆公交车撞上。
　　罗一嘉听了赵璟行的话如遭雷劈，手里的方向盘都歪了半圈：“你刚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赵璟行瞥了他一眼。
　　“你居然把你的房子贱卖了！！”罗一嘉简直要抱着方向盘晕死过去。
　　赵璟行的老房子在綝州市中心，那一片的规划政策已经下来了，明年拆迁了至少要赔四百万，赵璟行居然五十万就给卖了。
　　“赵璟行你是不是蠢？买你房子那人就是故意讹你的，他看你急着卖出去死命压你的价，明年房子一拆他净赚三百多万，这如意算盘打得我在西京六环都听到了……”
　　赵璟行嫌他烦，掏出耳机戴上。
　　“赵璟行！”罗一嘉扯下他的耳机扔到后座，“这么大的事你怎么就不跟我商量？？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你什么都瞒着我还拿不拿我当兄弟？？”
　　“跟你说有什么用。”赵璟行口吻平淡。
　　“怎么就没用了！？我把车卖了，把店卖了，总能有办法的嘛！”
　　赵璟行看着前方的人行道，勾了一下嘴角：“谢谢啊。”
　　罗一嘉叹气，实在不知道说他什么好，赵璟行就是这样，什么事都自己扛。
　　“对我来说，任何东西都没有他重要。”赵璟行忽然开口。
　　罗一嘉看了看他，赵璟行看着窗外，神色不露端倪。
　　“我来西京都是为了他。”赵璟行说，“没有他，我不知道该怎么走下去。”
　　——————
　　赵璟行的人生不甚如意，他出生在山里，小时候父母都在外务工，母亲跟着别人跑了，他小学二年级那年父亲在工地上摔死了，爷爷奶奶靠着那几块巴掌大的小茶园把他养大。
　　他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他并不喜欢田径，也不喜欢跳高。
　　他当初跳高是为了减免学费，稀里糊涂就成了家里的骄傲和希望，那时的他又何尝不像一个在滚轮上奔跑的仓鼠。
　　只有许诺，许诺就像他艰苦世界里的一颗糖，令他望着心动，尝一口就舍不得松口。
　　许诺的境遇比他还要糟糕，可许诺的笑容永远那么真诚，他默默地努力，就像山丘上风吹雨打的野玫瑰，总相信自己可以活得灿烂。
　　从他看到许诺的第一眼开始，许诺就已经是他的光了。
　　他承认，曾经一度他想要放弃那道光，是他亲手推开了许诺，所以现在就算要他拿一切去换回许诺他也绝不犹豫。


第18章 “谁？谁跳河了？？”
　　88
　　许翊的转院手续已经办妥，协和医院的救护车已经来接人了，可许翊不见了，医院里乱成一团。
　　病人丢了是大事，院内闹得沸沸扬扬，因为前几天才有重症病人从天台上跳下去，事件发酵得很快，医院已经当即就报警了，院方和警方都派了人出去在附近找。
　　赵璟行和罗一嘉赶到医院的时候，协和医院的救护车还停在卒中中心大门前。
　　他们先跑到血液科发现许翊不见了，这才知道失踪的病人就是许翊。
　　赵璟行拉着急色彩匆匆的护士：“A05病房患者的弟弟现在在哪儿？？”
　　“患者的弟弟跟警方一起出去找人了，已经快两个多小时了。”
　　“好端端怎么会突然失踪？”
　　“患者中午好像跟他弟弟吵了一架，好像是因为他弟弟跟谁签了个违法的合同，具体的我们也不清楚，不过患者之前好几次明确表示不想治疗了，不知道是不是出事了。”
　　赵璟行脑子里嗡了一声。
　　罗一嘉一拍大腿：“肯定是他哥不想拖累他了，这可怎么办？？许诺应该还是比较坚强的吧？”
　　合同？？赵璟行心口一紧，难道是……
　　罗一嘉只感觉面前一阵风呼过，一转头赵璟行已经跑出去老远了。
　　“这……哎璟行你等等我！谢谢啊护士姐姐……赵璟行等等我！！”罗一嘉拔腿追上去，可赵璟行运动员的体格跑得飞快。
　　89
　　天色暗了，街面上的全是饭后压马路的人。
　　许诺在街上茫然无措，他这才意识到他根本不知道许翊会去哪儿。
　　他们在这座城里没有家，也没有朋友，在这里生活了一年多，他们一起去过的地方少得可怜。
　　西京市区16410平方公里，人山人海，许诺拿着许翊的照片在街上见人就问。
　　“请问您见过这个人吗？”
　　“没见过。”
　　“请问您见过这个人吗？”
　　“没见过没见过，快走开。”
　　……
　　他得到的答案都一样，甚至好多人连看一眼照片也不愿意。
　　许诺的急躁让他看起来像一个精神失常的患者，让冷漠的路人对他更加敬而远之。
　　“唉？”路边卖鸭梨的大爷认出了照片上的人，“我好像看到过他，他是不是穿着医院发的那种病服啊？”
　　许诺拼命点头：“您…您是在哪儿看到他的？”
　　“就这儿啊。”大爷指了指面前的人行道，“得有个把小时了吧，那会儿他就站在这儿等绿灯，然后往那边去了。”
　　“谢谢您！”
　　许诺边跑边问沿街的商家和路人，可街上人头攒动，他根本看不过来那些人脸。
　　“哥！！”他在人群中大喊，“哥你在哪儿啊！！！”
　　路人都刻意避开他，猎奇的目光却在他身上反复打量。
　　“妈妈，那个大哥哥在哭，他不找不到家了吗？”
　　“别胡说，快走。”
　　……
　　时间一点点过去，许诺不知道穿过了几条街，天下起了毛毛雨。
　　许诺蹲在十字路口的花台边，看着伞下一张张陌生的脸，无助得就像迷了路的孩子。
　　——
　　许翊走的时候什么也没带，也没有留下一句话。
　　许诺很后悔，他不该跟许翊吵架，他是病人啊，许诺应该要照顾他的情绪的，不该对他喊得那么大声，应该多跟他解释几遍的。
　　现在要怎么办……许诺拼命想要冷静下来，他知道现在不能哭，可是他忍不住，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没人能告诉他怎么办。
　　90
　　夜幕降临，城市抹上了浓妆。
　　许翊穿着单薄的病服走在跨江大桥上，江面风很大，吹得他衣角簌簌作响。
　　他从不锈钢栏杆的倒映里看到自己，他戴着帽子，脸色比衣服还白。
　　他已经好久没有照过镜子了，都快不认识自己了，想到许诺就是为了这样的自己每天疲于奔命，许翊就恨自己没有死得早一点。
　　这个病实在拖太久了，整整二十年。
　　为了他，他们这个家分崩离析，不但害许诺失去童年，还让他在本该恣意美好的年纪流离失所，连一盒两块五的盒饭都要分成两顿吃，现在为了他甚至要去卖/淫。
　　许翊从口袋里掏出几张折叠起来的纸，那是中午他从许诺的书包里发现的，签着赵璟行名字的一份包养协议。
　　许诺对赵璟行的感情是纯粹的，许诺有多珍视这份感情这些年许翊都看在眼里，可现在许诺竟然为了他要把自己卖给赵璟行，用他们年少相伴的感情当筹码换了赵璟行这么大一笔钱……
　　那可是许诺空白生命里唯一珍贵的东西，却要为了他变成为人不齿的笑柄，他就是个将死之人，一只脚已经踏进了鬼门关，许诺做这种牺牲根本不值得。
　　许翊不想看到他放弃一切，去做一件完全没有意义的事情，如果许诺倾尽所有地去救他，到最后却仍然救不了他该怎么办？那时候许诺该怎么办？他孤身一人，一无所有，要怎么生存？怎么过活？
　　许翊踩上了大桥的栏杆，望着桥底湍急的江水，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91
　　赵璟行打电话给许诺的时候，许诺已经把十字路口的四条街都跑遍了。
　　他在路口游荡太久了，周边的商家看他的样子不对劲儿就叫来了交警。
　　交警见他年纪小又哭得像死了亲爹一样，担心他在街上瞎晃出事，非要通知他的学校来领人。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许诺急得一声声求着交警放他离开，他甚至保证不去危害别人。
　　好在这个时候赵璟行的电话打过来了，交警把位置告诉了赵璟行。
　　赵璟行踩着油门全程超速，不到十分钟回就赶到了。
　　赵璟行车都没熄火就拉开车门下车：“许诺！”
　　天还在下着毛毛雨，许诺被交警守着，他坐在一间药房门前的台阶上，耷拉着脑袋像一只可怜的落水狗。
　　“许诺！”赵璟行冲上去拉着他浑身上下检查一遍，“你的额头怎么回事？膝盖怎么摔成这样？？还有没有哪里受伤？”
　　许诺头也磕破了，裤子也摔破了，膝盖和手肘的伤口里还夹着沙土，伤口边缘已经开始发炎红肿，可他自己却像感觉不到痛。
　　看到赵璟行来了，许诺的情绪再次决堤，他紧咬着牙关看着赵璟行，眼泪绷不住地往外涌，声音沙哑：“我哥他生我的气……他不见了，我找不到他……怎么办啊……”
　　赵璟行抱住他：“不要自己吓自己，他什么也没带走不远的，我们一起去找，我陪你一起找。”
　　许诺打着哭嗝上气不接下气，赵璟行掏出一张银行卡塞进许诺的手心：“钱我凑够了，我们现在去把哥哥找回来，不哭了许诺。”
　　一旁的交警刚松了一口气，呼叫器里就传来了紧急呼叫。
　　“呼叫呼叫，跨江大桥发生一起跳水自杀，围观人群严重堵塞交通，跨江大桥附近一带执勤人员赶紧前往协助疏散。”
　　“PC9980收到。”
　　跨江大桥？
　　许诺猛地从地上站起来：“谁？谁跳河了？？”
　　交警按了按耳麦：“一名年轻男性，已经捞上来了，你们自己回家，我得过去增援……喂！！？那边封锁了！！”
　　许诺根本顾不得脚上的伤拼命奔跑起来。


第19章 “我已经成年了。”
　　92
　　跨江大桥一侧的非机动车道上挤满了人，个个伸长了脖子朝桥下眺望，桥底下蓝白的警灯照得河岸一片通明，警戒线外围满了围观群众。
　　许诺赶到的时候消防正在陆续撤离现场，打捞上岸的尸体就躺在泥地上，用一块白布盖着。
　　警察看他又急又跳都快崩溃了，才松开警戒线放他进去认尸。
　　“哥！！哥！！”许诺摔在泥滩上，爬到尸体边上。
　　尸体的手指露在白布外面，指尖已经泡到肿胀泛青。
　　许诺的哭声戛然而止，像是被拔掉插头的音响。
　　“哥？”他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
　　白布下的人静静地躺着。
　　许诺手里还死死地攥着那张银行卡，浑身都在发颤：“哥……我们有钱了，你起来我们回家吧……”
　　赵璟行在他后面慢慢蹲下，扶着他的肩：“许诺？”
　　许诺鼓起勇气，伸手去掀白布。
　　他的手止不住地抖，一点点靠近进去，就在指尖碰到白布的刹那，许诺猛地缩回手发出了惨烈的尖叫。
　　“许诺！！”赵璟行一把将他拉进怀里，把他的头死死按住。
　　许诺的尖叫逐渐变成了绝望地发泄，声嘶力竭的哭喊声闷在赵璟行的胸膛里依然震耳欲聋。
　　赵璟行全力把他抱在怀里，赤红着眼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种时候所有的安慰都显得那么苍白。
　　93
　　围观的群众在看热闹，猎奇的同时各抒己见、议论纷纷，谈论着还发出了笑声，他们只是通过别人的悲惨遭遇来安慰自己不如意的人生，没人在乎两个相依为命的少年至此天人永隔。
　　“啧啧啧，那么年轻，真是可惜哟！”
　　“现在的年轻人怎么动不动就自杀，有什么坎过不去啊。”
　　“年纪轻轻就不想活了，我们这些一把年纪都还赖活着呢。”
　　“别又是为了什么情情爱爱的想不开吧。”
　　“说不定是欠了高利贷，现在年轻人的生活乱得很。”
　　“你们认识死者吗？”旁边突然冒出一个声音。
　　聊得热火朝天的大妈回头瞥见了一个单薄的胸膛，然后抬眼看上去：“小伙子，你为了凑热闹也是够拼的呀，哪个医院跑出来的？”
　　许翊身上还穿着蓝白斑马纹的病号服，刚从外围一点点挤进来，因为他听这个哭声很熟悉。
　　————
　　许诺哭得几乎要晕厥过去，赵璟行在他耳边说的话他完全听不进去，法医到了现场要先请他们离开，许诺死也不走。
　　赵璟行把他从地上拉起来，几个警察帮着把他从尸体旁边拉开。
　　许翊拉开警戒线，上前把拖拽许诺的警察请开。
　　“许诺？？许诺是哥哥！”许翊把他从赵璟行怀里拉过来。
　　许诺的力气很大，揪着许翊的衣服，二人摔在地上。
　　许诺先听到了许翊的声音，然后才看清许翊的脸，整个人僵了好几秒，猛地扑进许翊的怀里哭得撕心裂肺。
　　94
　　许翊在站上桥头的那一刻，确实是想通过死亡结束这一切。
　　从小他就知道自己随时会死，死对他而言只是早晚的事，可他放心不下许诺，他和许诺吵了一架，他们还没有和好，如果他真的跳下去了，许诺一定会很痛苦。
　　也正如他所想，在他看到许诺守着那具无名尸体哭得几乎断气的时候，他庆幸自己没有跳，他重新站在许诺面前，一瞬间就安抚了许诺所有的绝望。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在许诺心里有这么重要，他明明已经把许诺拖累成这副样子了。
　　————
　　许诺像做梦一样，他快被许翊吓死了，就连许翊站在他面前给他擦眼泪，他都感觉那么不真实。
　　可许翊的手是热的，赵璟行也说死的不是许翊，许诺反复确认了好多次才相信这不是幻觉。
　　95
　　赵璟行第一时间联系了医院，医院的救护车很快赶过来。
　　坐在车上，许诺一直抓着许翊的手，怎么都不肯松开。
　　赵璟行蹲在许诺面前给他的伤口上着碘伏，许诺失神地坐着，眼神空洞地看着一个地方发呆。
　　突然，他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一样颤抖了一下，看看许翊，又看看赵璟行，又安静下去，旁人说的话他就行听不见一样。
　　医生说他是精神太紧张，睡一觉就会好。
　　到了协和医院，赵璟行跟着护士跑上跑下地办手续，还给许诺申请了一张陪护床，就放在许翊病房门口。
　　许诺生怕许翊又丢了，瞪着铜铃大的眼睛守着他，说什么也不睡。
　　许翊让出了半边病床：“过来吧。”
　　许诺躺在许翊旁边拉着他的手，眼睛一睁一闭地，最后终于合上了眼。
　　大概是做噩梦，许诺时不时就会抽搐一下，许翊轻拍着他的背安抚他。
　　赵璟行办理好了所有的手续，推门走进病房，看到许诺睡着了，他轻轻地合上门，把文件袋放在许翊的床头。
　　“谢谢。”许翊对他说。
　　赵璟行是第一次和许翊说话，有些拘谨：“医生已经在研究你之前的治疗方案了，说明天先把全套检查做一遍，会尽快确定新方案。”
　　许翊点了点头。
　　赵璟行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就在门外，有什么需要就叫我。”
　　“我们聊聊吧。”许翊说。
　　96
　　在赵璟行看来许翊是个极致温柔的人，他知道自己和许诺的关系，却不像其他人一样责怪和嘲讽，从头到尾没有半句说教和轻视。
　　许诺有一个好哥哥，从许诺不顾一切卖身也要救他的时候他就知道了。
　　昏暗的病房里，许翊抓了抓熟睡中人绒绒的头发：“你会一直对他好吗？”
　　“会。”赵璟行毫不犹豫。
　　许翊笑了笑：“别误会，我不是让你一辈子都对着他，我只是希望，如果哪天你把他看腻了，可以要用温柔一点的方式告诉他，我相信他不会死缠烂打的。”
　　许翊声音很轻，生怕梦里人的听见：“我是陪不了他多久了，也没什么能为他做的，只盼他后半生少受点委屈。”
　　赵璟行知道许翊是什么意思，许翊以为许诺是为了钱把自己卖给了他，以为他和许诺之间现在是主雇关系。
　　赵璟行想解释，可他似乎没办法解释那份包养协议，他总不能说那份合同是别人给许诺的，说许诺原本真的打算去卖吧？
　　“其实那份合同是我想拴住他。”赵璟行只能强调，“我对许诺是真心的。”
　　“我知道，”许翊说，“许诺他对你也是认真的，他连多收客户十块都会退回去，绝对不会出卖你们的情分，他只是为了我实在没有办法了，你别怪他。”
　　赵璟行低头一笑：“他不怪我就好了，以前是我以为他离开了我会过得更好，现在既然他需要我，我一定陪着他。”
　　许翊点点头：“有你在他身边我就安心了。”
　　97
　　许诺第二天一早醒来，身旁是空的。
　　他鞋都没穿就冲出来病房，撞上拎着开水壶回来的赵璟行。
　　“我哥不见了！你有没有看到他？？”
　　赵璟行赶紧安抚他：“你哥没有不见，是医生来把他带走了，他今天有很多检查要做。”
　　许诺松了口气。
　　赵璟行把他带回病房里：“我跟你哥商量过了，你还是要尽快回学校上课。”
　　“可是……”
　　“照顾你哥的事我也会帮你。”赵璟行抓着他的脚踝，给他穿鞋，“罗一嘉请了两名护工过来帮忙，等正式开始隔离治疗，我们就要尽量减少跟你哥接触了，你的学业也不能一直拖。”
　　“可……”
　　“这是你哥的意思。”
　　许诺闷着头不说话了。
　　98
　　罗一嘉请来的护工很负责任，两个人白天晚上轮班。
　　赵璟行没让许诺睡在走廊，把他带到了自己的宿舍里，是个面积不大的小套一，简单装修，客厅可以给许诺画画用。
　　赵璟行还以为许诺不会跟他过来，以他对许诺的了解，许诺应该更想留在医院亲自照顾许翊，就算最后搬过来，也最起码会挣扎一下。
　　许诺坐在赵璟行的床上，垂着头：“你现在是我的老板，你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我要你现在去洗澡，然后睡觉。”赵璟行拿了一套睡衣给他。
　　许诺很听话地洗了澡，洗澡水有点凉，但他没有麻烦赵璟行，将就着洗好了往被窝里一躺。
　　赵璟行帮他掖好被角，握了握他冰凉凉的手：“好好睡觉，明天我来接你去学校。”
　　赵璟行把家里的灯都关了，准备锁门离开，回头就看到许诺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床上爬起来了，站在卧室门前瞪着他。
　　“怎么了？”赵璟行问。
　　许诺穿着松松垮垮的睡衣，抱着枕头望着他：“你可不可以……不走啊？”
　　99
　　赵璟行一上床，许诺就像只小猫一直钻进他怀里，抱着他，把脸埋进他的胸膛里，闻他身上的香味，听他厚重的心跳。
　　许诺在他身上磨蹭，赵璟行有些心猿意马，他握着许诺的腰：“别动。”
　　许诺抬起头望着他，眼眸仿佛沾着朦胧的水汽，赵璟行差一点就要吻他：“我不想对你做不好的事，你乖乖的好不好？”
　　许诺在他怀里缩着，很小声地说：“你可以做。”
　　赵璟行心神一震，理智的弦岌岌可危地绷着。
　　许诺的声音很小，充满了不安和羞涩：“你的钱我还不上……只要你想，你怎么对我都可以。”
　　赵璟行看着他的眼睛：“我不是买你，我只是想帮你，你不用以这种方式报答我。”
　　许诺的眼眶里渗出了泪光：“你还是不要我……”
　　“不是。”赵璟行摇头，“我没有不要你。”
　　他稍稍停顿，许诺眼巴巴地望着他，就像一个要糖吃的孩子。
　　赵璟行一想到如果那天他没在锦城公馆遇到许诺，现在许诺就会躺在别人怀里，跟别人做着荒诞的事，他就难过得无以复加。
　　赵璟行抚摸他的小脸：“我们之间没有交易，我在那份合同上签字是因为我不想你和别人在一起，你是我的，许诺你是我的。”
　　许诺眼泪顺着眼角落进赵璟行的手心里：“你不会赶我走了吗？”
　　“再也不会了。”赵璟行心疼地搂着他，吻去他的泪水，“我们重新开始。”
　　许诺是个天生爱哭的哭包，他激动地勾住赵璟行的脖子吻了上去，眼泪打湿了他的唇，也打湿了赵璟行的唇。
　　————
　　他们四肢缠着四肢，舌头缠着舌头，疯狂地交换灼热的呼吸和体温。
　　他们吻得用力，吻得很深，就像要把这些年错过的一次性补回来。
　　可赵璟行还是守住他们的底线，在许诺开始脱他衣服的时候，他制止了许诺：“许诺……还不是时候。”
　　许诺迷离地望着他，声音糯糯的：“我已经成年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赵璟行的眼球爬上了红血丝，“我知道你现在很不安，你需要被安慰，但是我不想你以后后悔。”
　　赵璟行起身去了浴室很久。
　　许诺在床上翻来覆去很久都没等到他回来，走出卧室就听见浴室里哗啦啦地水声，他贴在门边，听见了赵璟行低沉而急促的闷哼。
　　不知为何，刚才的失落一扫而空，许诺感觉心尖上有什么东西甜滋滋地化开，悄悄回到床上躺好。
　　赵璟行回到卧室还以为许诺睡着了，轻手轻脚地在他身边躺下。
　　许诺忽然一个翻身紧紧地抱住了他：“晚安，璟行。”
　　赵璟行浑身僵了一下，笑着揉他的发丝：“晚安。”
　　这一次许诺没有乱动。


第20章 “你亲我一下，
　　100
　　有了赵璟行和加入，生活似乎变得没有那么艰辛了。
　　医院的治疗方案出台得很快，许翊和许诺达成约定，一个好好配合医生，一个好好去学校上课。
　　前几天都是赵璟行在医院陪护，许诺一天要打八百个电话来问情况，过几天一切都上了轨道，赵璟行就把陪护的工作交给了护工阿姨。
　　他们的一天开始按部就班，早上赵璟行会把许诺送到地铁站，自己去餐厅上班，下午四点赵璟行提前离店，把熬好的烫菜带去医院，一份给许翊，一份给许诺，罗一嘉的车自然而然被征用，成了他们的专属通勤工具。
　　————
　　许翊做了化疗，免疫力下降得很厉害，他们要尽量避免把病菌带给许翊，只能在隔离病房外隔着玻璃说话。
　　一般许诺会坐在窗边画会儿漫画，许翊每次看他画画都看得很认真，大概九点前后护士来查房，命令许翊吃药睡觉，赵璟行就把许诺接回宿舍，许诺会在客厅画画到凌晨十二点。
　　一个月后，罗一嘉定制的那幅价值三千元的《森林玫瑰》终于大功告成。
　　画很美，挂进餐厅的第一天就有很多小姐姐对着它拍照，画中玫瑰仙子的皮肤粉嫩光滑，她的头上点缀着美丽的花朵和藏在各处的小精灵，蘑菇的斑点镶嵌着精致的纽扣，在餐厅灯光下像宝石一样闪闪发光。
　　罗一嘉乱消费的毛病又犯了，拉着许诺：“你再给我画个同款的，全款。”
　　许诺答应得也很爽快：“不收钱，我以后都免费给你画。”
　　然后罗一嘉就拉着许诺向全餐厅的客人介绍：“这是我兄弟，他可厉害了，我们店里的装饰画都是他画的，以后谁家要订画都可以联系我，一律亲情价，再送霸王餐和本老板香吻一个！”
　　可能就是加了最后一句，这波推荐并没有什么作用。
　　101
　　周末，许诺在医院待了一天。
　　第二个疗程的治疗更加辛苦，许翊一天要睡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许诺把陪护床挪到窗边，拿着那本破破烂烂的《一串紫葡萄》读给许翊听，许翊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赵璟行来了远远就看到许诺盘腿坐在光秃秃的床板上，手里拿着什么研究得很入神。
　　“看什么呢？”赵璟行凑过去。
　　许诺见到他一下就笑了，拉他坐下，把手里的杂志塞给他看。
　　杂志上刊登着一个热门的美食综艺节目《舌尖上的地球》，节目正在为即将开播的第三季做筹备，招募参赛选手。
　　赵璟行狐疑地看着许诺。
　　许诺指了指下面的报名网址：“你也去参加嘛。”
　　赵璟行看过这个综艺，前两季都挺火的，是个美食类的选秀节目。
　　“你想让我参加？”
　　“嗯。”许诺点头，把写得满满的两页A4纸递给他，“我已经研究过了，前两季节目里面最后的人气夺冠热门的颜值都很高，说明大众投票的时候观众都只看人设和脸，你如果参加的话一定有优势。”
　　赵璟行皱着眉：“你觉得我是没实力只能拼色相的草包？”
　　“当然不是啦。”许诺撒娇道，“还有专业评委打分环节，你的法国菜是罗一嘉的爷爷教的，算是师出名门了，应该能拿个名次的。”
　　赵璟行想了想：“万一拿不到呢？”
　　“你看，上一季最出名的居然是季军，因为季军最帅了，他的餐厅有好多慕名而去的美食博主和食客，你看看嘛！”
　　赵璟行一笑：“说白了还是看脸。”
　　“有脸为什么要浪费呢，试试嘛，就试试嘛。”
　　“不去。”
　　“去嘛去嘛！”
　　赵璟行傲娇地指了指自己的脸：“你亲我一下，我考虑考虑。”
　　趁着走廊里没人，许诺抱着他的脸亲了十七八口：“晚上回家就报名！”
　　102
　　罗一嘉听说赵璟行要参加《舌尖上的地球》兴奋得不得了，积极地开始张罗了，海选刚结束就帮赵璟行把夺冠感言都想好了。
　　许诺也没闲着，他争取到了帮一个网络作家的作品画插画的机会，他第一时间就把这个消息告诉了许翊。
　　“哥，出版社已经给我看过合同了，我能拿到一万块钱的稿费呢，而且还可以在作品上署名，我以后就是有名字的画手了。”
　　“这么厉害，那你要好好画，让他们都惊掉下巴。”
　　许翊也很替他高兴，他好久没看到许诺这么开心了。
　　“对了。”许诺掏出手机，贴在窗玻璃上，“璟行上的第一期节目播出了，他也很厉害，评委给他打了全场最高分呢。”
　　视频里还可以看到评委席后面的罗一嘉，他举着赵璟行的应援牌使劲儿地挥。
　　————
　　唯一不顺利的就是许翊的治疗。
　　他的化疗后的检查情况不理想，骨髓移植的手术一推再推，许诺每隔几天就要跑去教授医生那里问一次。
　　“现在手术的成功率太低了，骨髓移植最有效的阶段是在病程的初期，他现在已经是末期了，而且他九岁时就已经做过骨髓移植，这一次是复发。”
　　许诺听得云里雾里：“什……什么意思啊？”
　　“白血病目前全世界还没有完全彻底治愈的案例，一般首次发病被临床治愈之后的寿命在8—10年，复发后的治愈率很低。”
　　许诺把眼泪憋回去了：“那……那就是治不好了吗？”
　　医生尽量委婉：“复发后的也有治愈的可能，但是即便达到临床治愈，但是绝大部分患者预后不佳，生存期很短，有的几个月就走了。”
　　医生一叹气，许诺的眼泪差点没绷住：“那现在是要怎么办呢？”
　　“以他现在的情况手术的意义不大，保守治疗好好娇养的话能还活个一年。”


第21章 “我想喝酒。”
　　103
　　赵璟行从电视台回来已经是半夜了，许诺还在坐在客厅的画架前发呆，连赵璟行进门他都没察觉。
　　赵璟行看到他的眼睛肿得跟个灯泡一样。
　　“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璟行……”许诺的嗓子都哑了。
　　又是一个无眠的夜，许诺躺在床上睁着大眼睛，赵璟行默默地陪着他，轻轻地抱着他。
　　————
　　第二天，许翊一大早去了医院，走进了陈教授的办公室，在陈教授给他的文件上签了字，见到许翊的时候他还是笑逐颜开的样子。
　　当天下午，许翊的检查结果出来去了，他化疗的效果还不错，可以转回原来的病房。
　　“哥，你的头发掉太多了，我陪你去理发吧？”许诺把床上的碎发清理掉。
　　许翊见他瘦了很多：“你最近是没吃饱吗？憔悴得都快赶上我了。”
　　“哪有，璟行还说我胖了呢。”
　　“是吗？”
　　“当然啦，璟行可是大厨，我怎么会瘦呢，哥你看！”
　　许翊看了一眼许诺手里的衣服，那是一个从不打折的品牌，每次出新品光预售就已经清仓了。
　　“我在医院穿不上这些衣服，还是你自己穿吧。”
　　“住院又不是坐牢，还是可以上街去的，你试试嘛！”
　　许诺还是死缠烂打地给他换上了，还拉着许翊去了一家很贵的理发店。
　　站在发廊门口的时候，许翊看着设计精良的招牌，似乎猜到了什么，反倒是笑了。
　　104
　　许诺从来不会乱花钱，今天又是给他买新衣服，又进发廊，看来已经在慢慢接受现实了。
　　这对许翊来说是最好的消息，他最怕许诺跟以前一样，总觉得再努力一下就能创造神迹，其实他最想看到的就是许诺可以放下执念。
　　理发师听见他们要把头发剃光，大为震惊，毕竟没人会花那么贵的价钱到发廊里剃光头。
　　剃头发的时候许翊显得很开心，他还问许诺：“我今天气色是不是好多了？”
　　许诺端着下巴打量了他很久：“嗯……确实好了一些。”
　　“我脸上有字吗？”
　　“我觉得光头也很帅，要不我也剃一个？”
　　许翊觉得他没正经：“别闹，明天去学校同学还以为你去寺庙出家了。”
　　理发店里的电视机正播放着《舌尖》，赵璟行站在三号厨台后面，正在用雕刀雕着食材，抒发熟练。
　　发型师忽然开口：“这个3号挺厉害的，都进第四轮了。”
　　许翊笑了一下：“真的？”
　　“可不是吗，现在就剩下四个选手了，下周就能决出冠军了。”
　　许诺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视：“他一定能进前三。”
　　“你们以后会自己开店吧？”许翊忽然问。
　　许诺趴在许翊手边的扶手上，端着下巴眨眨眼：“应该会吧。”
　　理完发时间还很早，许诺带着许翊去看了一场电影，是最近大热的老艺术家集合的喜剧 《飞越老人院》，还在商场的清粥小菜的餐厅里吃了饭。
　　坐在穿城河边的绿道上，城市的灯火慢慢亮了起来，远远还能望见电视台的信号塔。
　　赵璟行现在应该还在录节目吧？许诺这么想。
　　“以前都没发现，一天的时间可以这长。”许翊望着灯光粼粼的河面，陷入了回忆。
　　————
　　在许翊的记忆中自己一直在生病，而是他记忆中最快的时光，就是和许诺在南溪镇的那个夏天，除此以外，她的生活就只剩学校和医院，还有那个四十平方米的小屋子，再后来病好了，父母过世了，他的生活变得更加紧凑，他每天都在想办法赚钱，赚钱还债，攒钱供许诺上学……
　　那时候许翊每天只能睡四五个小时，根本没有时间用来挥霍，到西京快两年了，这是他和许诺第一次出来玩，第一次看电影，第一次一顿饭花了三位数。
　　好在那样的苦日子结束了，许诺和赵璟行都这么努力，他们的未来一定会越来越好，想到这里，许翊就安心了许多。
　　许诺在看河道里的白鹭戏水，可许翊一直在看他。
　　“哥，我的脸上也有字吗？”许诺摸摸自己的脸。
　　许翊摇头：“觉得你长大了，不是以前那个天真任性、只想着依附别人的小笨蛋了。”
　　“我……我以前是那个样子吗？”
　　“你说呢？”许翊看着远方流光溢彩的电视塔，“你要不是笨蛋怎么会一个人跑了几百里，然后被人家扫地出门，最后还把浑身家当都掏给别人？”
　　许诺故作生气：“对啊，赵璟行那时候居然对我那么狠心……太过分了。”
　　许翊笑了，揉了揉他的脑袋：“行啦，知足吧，以后你别那么固执了，要适当学会妥协，这样生活就会少很多坎坷。”
　　许诺的嘴一下就瘪下去了，他觉得许翊像是在说遗言，鼻子一酸。
　　许翊指着他的脸：“如果把爱哭的毛病改掉就更好了。”
　　许诺赶紧捏住鼻子。
　　这是他发现的秘诀，只要捏住鼻子用嘴呼吸，就不会流眼泪。
　　电话响了，已经到了许翊吃药睡觉的时间，护士发现许翊不见了。
　　许诺在电话里不停地道歉，保证二十分钟内把许翊换回去。
　　105
　　赵璟行结束录制赶到医院，许翊已经睡下了，许诺正在护士站挨训。
　　“病人怎么能离开医院那么久呢？”
　　“做过化疗免疫力很差的，出门戴口罩了吗？触碰公共设施之后手消毒了吗？有没有乱吃东西？”
　　“病人血小板指数偏低，万一受点伤怎么办？”
　　“这都十一点了，他十点半就该进入深度睡眠的……”
　　赵璟行往护士跟前一站，立马加入了挨骂的行列。
　　因为许诺白天基本都在学校，跟护士交流最多的其实是赵璟行，许诺犯错都是赵璟行监督不当。
　　————
　　回家已经凌晨了，许诺又习惯性地往画架前一坐。
　　赵璟行把保温桶打开，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碟子，碟子里是一道鱼子酱制作的菜。
　　“这是我这一期的参赛作品，用的大白鲟鱼子酱，给你也做了一份。”
　　许诺尝了一口，食材鲜美，处理得当，味道真的非常好，许诺吃着吃着眼睛湿润了。
　　赵璟行把碟子扔到一边：“不好吃吗？”
　　许诺摇头，抱住了赵璟行的脖子，把脸埋进赵璟行的颈窝里。
　　赵璟行特殊的体香比任何安神剂都管用，许诺贴着赵璟行滚烫的皮肤，心里所有的惶恐和无助就能得到缓解。
　　“璟行，”许诺在他耳边说，“我想喝酒。”


第22章 生日礼物
　　106
　　西京的兰桂坊灯火绚烂，美色如云，男男女女在昏暗的灯光下都被打上了一层滤镜。
　　酒吧的音乐震耳欲聋，连心脏都在随着音响搏动，空气中充满这荷尔蒙的气息。
　　赵璟行带着许诺坐在角落的卡座里，陆陆续续有搭讪的女生坐过来，不到半小时整个卡座几乎要人满为患。
　　“哎？帅哥你好眼熟哦，你长得好像……”挨着赵璟行的女生一直往他身上挤，“好像那个什么综艺节目里的选手，最帅的那个……”
　　赵璟行一口闷了半杯酒：“你眼花了。”
　　“帅哥陪人家玩游戏嘛！”
　　“我不玩游戏。”
　　……
　　对面的许诺被三个女生缠着玩骰子，一轮三杯，不到半小时许诺就完全迷糊了。
　　赵璟行赶走了其他人，许诺连坐都坐不稳了，还抱着瓶子一个劲儿地灌。
　　“好了许诺，不喝了。”赵璟行把酒瓶给他换成矿泉水。
　　洋酒混着啤酒一起喝，醉得许诺浑浑噩噩，吐了半天什么也没吐出来，软绵绵地抱着赵璟行。
　　“我好难受啊璟行……我好难受……呜呜。”
　　赵璟行把他抱过来，心疼得拍着他的背：“我在，我们回家？”
　　“不，我不回家……”许诺在他怀里挣扎，像只撒娇的小兽，“我不要回家，不回家……”
　　“好好好，不回家。”赵璟行安抚他。
　　许诺身上滚烫，汗浸湿了他额前的碎发，眼泪一串串地掉下里，嘴里还呜呜地念着好难受。
　　赵璟行只是离开去吧台要了包湿纸巾，回来就看到一个露胸的美女在往许诺嘴里灌酒。
　　“滚。”赵璟行已经很礼貌了。
　　许诺难受得呼吸都乱了，赵璟行实在心疼得紧，只能把他带回家。
　　天都快亮了，许诺躺着怎么也不肯睡，他搂着赵璟行的脖子，哼哼唧唧地往他怀里钻，一边哭一边含含糊糊地说着：“为什么是我……为什么偏偏是我，我做错了什么…… ”
　　赵璟行听着心如刀绞，言语已经失去意义，任何话也安慰不了多舛的命运，他只能紧紧地抱着许诺，让他不至于一个人承受。
　　————
　　许诺这辈子第一次喝这么多酒，他只是太难受，他在许翊面前表现得有多开心，心里就有多压抑。
　　可后来他很后悔，后悔那天让赵璟行带他去酒吧发泄，没有人喜欢被传递负能量，他这样一定会给赵璟行带去很大的压力。
　　以后不能再这样了。
　　107
　　赵璟行也觉得许诺的变化很突然。
　　许诺最近脸上的笑容变多了，但他一个人待着的时候很容易发呆，赵璟行要叫他好几声他才能反应过来。
　　《舌尖》决赛的当天，许诺早早地从医院离开，赵璟行为他争取了一个可以现场观看录制的机会。
　　录制开始了，决赛场赛就剩3号、42号和50号，第一轮评委打分，三名选手的分数非常接近，第二轮重点比拼的是摆盘的设计，因为这一轮网友的打分很重要，但赵璟行本来就高人气久居不下，没有悬念，第三轮是评委和现场观众共同打分。
　　打分环节到了，罗一嘉因为太紧张，把票错投给了42号，差点在电视台的厕所里撞墙。
　　结果就因为罗一嘉的一票，42号和赵璟行的票数打平，加赛第四轮。
　　没想到会加赛到第四轮，赵璟行为了省钱并没有准备太多的食材，就用了仅有的食材做了一道焗蜗牛，最后在创意分上输了0.5分，只拿了亚军。
　　罗一嘉差点猝死现场，自责得不得了，脚后跟都快剁碎了，许诺还安慰他：高手过招，都是毫厘之争。
　　108
　　冠军的奖金是五万元的创业基金，而亚军的奖品是“普罗旺斯豪华双人游”。
　　许诺很喜欢普罗旺斯，但他还是犹豫了，最后说：“现在也不是薰衣草的花期，算了不去了。”
　　于是赵璟行把奖品和季军换了，奖金一万元和家庭影院一套。
　　他们用这个钱给许翊升级到了更好的病房，还给护工阿姨发了点红包，家庭影院就放在宿舍的客厅，这样，每天赵璟行就能在客厅一边看影片，一边陪许诺画到深夜。
　　那天半夜，许诺在客厅里翻日历，马上又要到重阳节了，重阳节的前一天就是赵璟行的生日。
　　许诺一直不知道送赵璟行什么好，许翊说寿星喜欢什么就送什么。
　　“你有没有特别喜欢的东西啊？”许诺问。
　　“你。”
　　“除了我呢？”
　　“没有。”
　　这就难办了。
　　109
　　生日当天，赵璟行休假在家，许诺吃了午饭就去医院给许翊送汤，晚上他们约了看电影和晚餐。
　　赵璟行打扫卫生时，发现了许诺藏在画册里的几张G*光碟，看样子还是崭新的，不过已经拆开过了。
　　许诺在家里看这种东西？
　　看来他真的是太寂寞了，赵璟行笑了，原封不动地给他放回去。
　　晚上，许诺买了一个八寸的小蛋糕，开了一瓶红酒，亲手煎了牛排……接下来就是过生日的固定程序，点蜡烛，唱生日歌，许愿，最后吹灭蜡烛，庆祝赵璟行二十三岁生日快乐。
　　饭后赵璟行窝在客厅的小地毯上看电影，许诺跑到浴室里半天不出来。
　　许诺洗了个香喷喷的澡，换上了香喷喷的睡衣，脑子里重温着G*里学来的那些硬知识，羞得面红耳赤的。
　　他是个雏，根本就放不开，更别说做出那种所谓“勾引”的动作了。
　　许诺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许诺差点打退堂鼓。
　　可是除了这样，他也想不出别的法子取悦赵璟行。
　　最近这段时间他确实给赵璟行带去很大压力，他不能总是在赵璟行面前愁眉苦脸，那样并不能改变什么，说不定还会让赵璟行觉得压抑厌烦。
　　一想到赵璟行会厌烦自己，许诺就像打了强心针，对着镜子拍了拍自己的脸。
　　“不能苦瓜脸，要振作一点！振作一点！”
　　他想起卖G*的老板还送给他一颗药丸。
　　然后坐在客厅看电影的赵璟行就看了以下的画面——
　　卫生间的门突然打开，许诺光着脚咚咚咚地跑进卧室，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之后，许诺关了灯走出来，身上的睡衣换了一件衬衣。
　　许诺有些拘谨地走过去往赵璟行的怀里靠，两条雪白的长腿耷到赵璟行的腿上，赵璟行立马就闻出来他换了沐浴露。
　　赵璟行大概猜到他想干嘛了，这已经够明显了。
　　但他明明觉得今晚的许诺很有意思，想看看他接下来要搞什么。
　　几分钟过去了，许诺吃了药开始发热，赵璟行决然还无动于衷。
　　许诺心里嘀咕，难道他这样都吸引不到赵璟行吗？
　　他想起店主说究竟能催药效，他咕嘟咕嘟地灌了两杯红酒，不够，又灌了两杯。
　　他要灌第五杯的时候，赵璟行夺了他的杯子：“你灌水葫芦呢？”
　　许诺缩进赵璟行的怀里，电影在演什么许诺根本没有在看。
　　大概过了十分钟，不知道是酒精的作用还是药的作用，许诺已经上头了。
　　刚开始像是有一把温火在小腹里燃烧，慢慢燥热顺着血液流淌至全身，烧得他坐立难安起来。
　　赵璟行感觉到许诺很不安分，在他怀里小幅度地蠕动，浑身滚烫，还哼哼唧唧地往赵璟行身上蹭。
　　赵璟行知道他醉了，他的小傻瓜不但爱哭，喝酒还菜。
　　“好了好了，我带你再去冲个澡去去火。”
　　“去不了。”许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像从温水里捞起来的一样，“我……吃了药。”
　　赵璟行震惊地看着地看着他，看许诺的样子，确实比喝了酒要严重得多。
　　许诺像个老手，赵璟行撩得赵璟行心火烧。
　　“你在哪儿学的？”
　　“影片里……都这样。”
　　许诺眼巴巴地望着他：“寿星喜欢什么就送他什么，你说喜欢我……”
　　许诺的药劲上来了，眼神开始涣散，扑过去像只四肢像只八爪鱼一样缠在赵璟行身上。
　　僵持不过半分钟，赵璟行近乎粗鲁地按住许诺的后脑勺，攻势凶猛地加深了原本已经很深的吻。


第23章 白英：[语音13″]
　　109
　　一夜疯狂，许诺认识了第二个赵璟行。
　　赵璟行是体育生出身，体能本就惊人，加上这几年颠勺练出来的肱二头肌，下手没轻没重，一开始他还能控制自己，顾忌着许诺的感受，温柔得许诺都出现了幻觉。
　　可后面他完全变了一个人，节奏愈演愈烈，最后几乎进入了疯狂的阶段，许诺嗓子哭哑了他也没停下，狠得像是要把许诺拆吃入腹。
　　早上起来，许诺仿佛浑身经脉尽断，身上全是鲜红的吻痕和指印，小腹的酸痛让他腿软到站不直，尤其是那个不可描述的地方，就像被铁棒杵了一夜。
　　许诺艰难地坐起来，看着大腿上的牙印，努力回想自己昨晚的表现。
　　应该还不错吧……赵璟行应该还是开心的吧？
　　许诺这才发现，那种事情根本就不需要特地去学，他昨晚也没去想G*的内容，但好多体位说来就来了，姿势换到乳酸堆积。
　　许诺羞得不行，把自己的脸砸进枕头里，恨不得就这么钻到底下藏起来。
　　赵璟行冲了澡，换了一身整洁的衣服走进卧室，把许诺从枕头里抠出来，按着肩膀亲了好几分钟。
　　许诺害羞地捂着脸，像个撒娇的小猫一样把自己盘起来。
　　赵璟行趴在他身上，嗓音低沉：“谢谢你给的礼物，我很喜欢。”
　　许诺更羞了。
　　“我要去店里了，中午我早一点去医院看你和哥哥。”
　　许诺点点头。
　　赵璟行起身打算走，许诺拉着他。
　　“怎么了？”
　　“你……”许诺糯糯地说，“你把头发吹干……别感冒了。”
　　————
　　只要赵璟行开心，许诺就开心。
　　许诺的安全感来得很奇妙，他站在厕所的镜子前，看着自己身上大大小小的红印，捂着脸咯咯笑了半天，但同时也很担心，一会要是许翊看到了怎么办？
　　好羞啊！
　　许诺找了件立领的衣服，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才出门。
　　110
　　入秋天气转凉，护工张姨正推着许翊在医院的园子里晒太阳，几个住在儿科的小朋友特别喜欢许翊，围着他打转。
　　许诺觉得自己已经藏得很好了，还是被许翊发现。
　　“最近和璟行相处得不错吧？”
　　“啊？还好吧……”
　　许诺脸红了，但是明显有些心不在焉，坐在草地上一边剥桔子一边走神发呆。
　　许诺最近已经尽量表现得开朗，但许翊怎会猜不到他在想什么。
　　他看着许诺一路成长过来，觉得欣慰，也心疼。
　　还记得许诺刚跟他从南溪回来的时候，那时的许诺有些自闭，少言寡语还爱哭，任谁见了都想上去把他弄哭，但在许翊心中，他是个柔软而坚韧的小孩。
　　可如今许诺的眼底已经没有那种青涩而执拗的光了，当初那个坚信有爱可平山海的少年不见了。
　　“许诺。”许翊叫他。
　　许诺把剥好的橘子分成两半，塞一半到许翊手里：“好甜啊。”
　　许翊看着他：“如果时光倒流回两年前，你还会去綝州吗？”
　　“不会。”许诺几乎没有犹豫。
　　“为什么？”
　　许诺沉默了许久。
　　“哥。”许诺靠着轮椅，塞了瓣到嘴里，“那个时候我丢下你，还说不会再回来了，你应该很难过吧。”
　　许翊笑了笑，视线一直看着远处草坪上嬉闹的孩童，仿佛看到了而是的他和许诺的童年：“这辈子哥欠你的太多了，不知道有没有来生，如果有就好了。”
　　“哥。”许诺的声音化在风里，“我真的很希望，我们可以一直在一起，就像小时候一样。”
　　许诺的声音轻飘飘的，许翊却红了眼。
　　如果可以，许翊也希望。
　　111
　　年末，漂泊打工的人都陆陆续续回了老家，六环外已经快要空城。
　　一场大雪不期而至，城市的道路开始两旁积起了厚厚的雪。
　　许翊被护士早早安排睡下了，许诺离开医院，撑着伞走在街头，突然想起今天是元旦节。
　　赵璟行现在在忙什么呢？
　　自从拿了《舌尖》的季军，餐厅的生意就红火了起来，赵璟行也越来越忙，最近都是凌晨才回家，许诺每晚都会边画画边等他回来。
　　许诺决定了，今天过节就不回去画画了，去餐厅接赵璟行下班吧！
　　他很少会去餐厅找赵璟行，因为他记得曾经赵璟行说过：你能不能不跟着我？我不想全世界都知道我是同性恋。
　　虽然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但万一他现在还是介意呢？许诺不想给他带去麻烦。
　　刚到餐厅的街口，许诺就远远看见了一辆黑色的捷豹停在餐厅门口，赵璟行和一个穿红色大衣的男子站在路灯下，那男子并不高大，侧脸笑得像雪地里的玫瑰，二人间的距离有些亲密。
　　许诺放慢了脚步，虽然他很好奇，但他的第一反应是想避开那个男子。
　　可赵璟行看见了他，随后那个男子也看了过来，许诺站在原地用冻僵的手冲赵璟行挥了挥。
　　赵璟行给那个男子开了车门，那男子像是在躲，很快钻进了车里。
　　赵璟行送走了那辆捷豹才朝许诺走过去。
　　“这么冷的天怎么不打个车？”赵璟行拉开大衣把许诺裹进来，又埋怨又心疼，“手这么凉，怎么不回家等我？”
　　赵璟行的怀里有他炽热的体温，比抱着火炉还暖和，一瞬间风也吹不进来，雪也打不进来了。
　　许诺摇摇头：“我想你了，想来接你下班……对不起，我应该先跟你说一声的。”
　　“笨蛋，你想我了随时都可以来。”赵璟行紧紧地把他裹在怀里，“今天店庆打烊了，你来得正是时候。”
　　许诺仰着下巴看他：“那你不去参加店庆了吗？”
　　“不去，”赵璟行笑了，“我本来也想早点回家陪你，我也想你。”
　　赵璟行的情话很短，但已经足够温暖许诺一整天的忧伤了。
　　半夜躺在床上，许诺的脑海里始终浮现出那辆停在雪地里的捷豹，和那个漂亮的男子。
　　赵璟行性子冷淡，待人接物大多不苟言笑，除了许诺外他很少会用那么温柔的态度对一个人。
　　可赵璟行却和那个男子聊得那么开心，赵璟行还……还对他笑，帮他开车门，而且那个人为什么要躲呢？
　　许诺不明白，他又不是洪水猛兽，为什么一看见他要躲得那么快？
　　许诺翻来覆去睡不着，赵璟行被他吵醒了。
　　“怎么了？”赵璟行半梦半醒地从后面抱住许诺的腰。
　　许诺忍不住还是问了：“跟你聊天的那个穿红衣服的是谁啊？”
　　赵璟行迷迷糊糊地往他颈窝里钻：“一个客人……”
　　客人啊……
　　许诺没再说话。
　　112
　　不知是不是许诺的错觉，赵璟行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
　　除夕夜那天，赵璟行下午临时给许诺发信息，说晚上不陪他守岁了。
　　许翊躺在床上听许诺读杂志，看了一眼病房墙上的钟，快十点半了。
　　“你还不回去吗？今天是除夕了。”许翊的声音很虚弱，气音很重。
　　许诺问他想不想喝水，然后又坐回原位：“我想多陪陪你，你快闭上眼睛，等你睡着了我就回去了。”
　　许翊看出他不开心：“是不是和璟行吵架了？”
　　“没有。”许诺不想让他担心，但实际上他和赵璟行也确实没有吵架，“璟行现在是明星厨师了，餐厅在扩大规模，他很忙。”
　　这半年来，他喝赵璟行见面的时间少得可怜。
　　前阵子赵璟行说他们要搬新公寓了，可是两个月过去，这事儿再也没提过，赵璟行每天都在忙着应付美食栏目和美食博主，前几天好像还有网红邀请他一起直播做美食号……至于他最后的决定，许诺不知道。
　　并不是许诺不关心，只是这几天许翊的身体每况愈下，每天有二十个小时都在昏睡，医生说他的生命已经在进入倒计时，许诺也没有精力去拘泥于生活的琐碎。
　　许翊已经昏昏欲睡：“你别总把时间花在我这儿，回去好好陪陪他吧……”
　　“我知道的，”许诺小声说，“我在给你讲一遍小狐狸的故事吧，你把眼睛闭起来。”
　　许诺翻开绘本：“小狐狸坐在山丘上，望啊望，望着葡萄成熟，可是时间过得好慢……”
　　————
　　许诺回到家已经是凌晨了，他还是没有打车，今天是除夕，车费贵三倍，他踩着风雪走回家的。
　　城市禁烟火爆竹，世界静悄悄的。
　　许诺拴着围裙，随着灵感在深夜里挥着画笔，他抓起一把颜料在画布上抹开，又用笔点缀出奇迹般的线条，一簇簇玫瑰逐渐在雪地中盛开……
　　赵璟行应该快到家了吧？
　　许诺放下画笔，去厨房做了一碗热腾腾的蛋炒饭，心里想着，赵璟行在外面总是为别人做饭，回家了应该有一口热饭吃。
　　许诺自己尝了一口，味道还不错，然后拿保温桶煨着。
　　许诺趴在桌上都快睡着了，忽然气门声响起。
　　门一开，赵璟行就满身酒气地扑倒在他身上，罗一嘉把他交给许诺就走了。
　　赵璟行喝了很多酒，身上莫名其妙的香味混着酒气，外套也不见了，浑身冰凉。
　　许诺花了很大力气才把他挪到床上，烧了热水给他擦身子，开了电热毯，用被子把赵璟行裹得严严实实。
　　当当当——
　　赵璟行的手机响了几声，一个卡通头像的QQ号接连发了好几条信息进来。
　　白英：你到家了吗
　　白英：你的外套落在我车上了
　　白英：算了，不想还给你了，就当是你送给我的礼物了呦
　　白英：[语音13″]
　　最后的语音许诺没有点开，因为床上的赵璟行翻了个身，许诺忙着安抚醉酒的人扔下了手机。
　　“许诺……”
　　“我在这儿。”许诺赶紧把他伸出被子来的脚又塞回去。
　　赵璟行眼睛睁开一条缝，把许诺的脖子勾过去，迷迷糊糊含着他的嘴唇亲了一会儿，随后翻个身又睡了。
　　许诺给他压好被角，然后把散发着香水味和酒气的衣服扔进洗衣机，自己把那碗蛋炒饭吃了。


第24章 “你买香水了？”
　　113
　　许诺上课也开始心不在焉，一堂课下来他什么也没听进去，虽然是堂无关紧要的课。
　　下课后学校漫画社招新，社长和许诺同班，纠缠着许诺请他加入。
　　许诺已经好几次明确表示自己没有时间参加社团活动，但社长说他是整个油画专业第一个签约了出版社成为画手的人，还是卖画卖得最好的一个，他只需要加入社团，给社团蹭蹭热度就行，什么都不用做。
　　许诺不知道他一个十八线的签约画手有什么热度，但社长太缠人，他同意了。
　　社长叫马新，体型一看就是知道他伙食开得不错，戴着一副眼镜，天南地北都能聊。
　　“许诺，你最近是不是不舒服啊？上课老走神。”
　　许诺反应慢半拍：“有吗？”
　　“你看你，还说没有，”马新端着调色盘，屁股连着凳子往许诺旁边挪了一点，“你是不是失恋了？”
　　许诺应付着笑了一下：“哪有，你别胡说。”
　　“别啊，我又不会笑话你，这处对象是有套路的，你一看就是那种傻愣子，肯定就知道付出吧？”
　　马新还说不笑话他，这开口还没几句就已经开始了。
　　“时间到了，我下课了。”
　　“别啊，”马新把他拽回来，“你要是不用雷霆手段，对象八成得出轨。”
　　出轨？
　　许诺又想起了那个开捷豹的男子，和他手机里那个叫白英的。
　　那件事已经过去了半个月了，许诺一直没问，也没机会问。
　　最近赵璟行很忙，已经接连三次满身酒气地回家了，说是为了新店入驻露营基地的事陪罗一嘉应酬，许诺感觉他和赵璟行的距离似乎越来越远了。
　　许翊追问了许诺还几次，问他最近为什么魂不守舍。
　　许诺怕给许翊造成心理负担，每次都嘻嘻哈哈地应付过去，最后他想了一个完美的借口，如果许翊再问，他就说是他自己脾气大，故意不理赵璟行了。
　　可是这个借口一直没用上，后面这几天他和许翊都没见面，因为他守在医院的时候，许翊一直在睡，睡得沉。
　　今天也是，许翊睡得越来越早，许诺早早地回家了。
　　许诺路过商场给赵璟行买了一件新衣服，花了他半个月的稿费，因为赵璟行上次那件……被别人顺走了。
　　他记得上次赵璟行说这件衣服好看，当时嫌贵就没买，今天柜面正好还剩最后一件，还刚好是赵璟行的尺码。
　　能买到这件衣服，许诺心里还有点小确幸。
　　然而赵璟行回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许诺准备出门的时候赵璟行刚好进门。
　　许诺告诉他：“我给你买了衣服，在衣柜里。”
　　赵璟行疲倦地应了一声：“知道了，你路上注意安全。”
　　“嗯。”许诺又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香水味，“赵璟行。”
　　赵璟行站在卫生间门口，转过身：“怎么了？”
　　“你……”买香水了吗？
　　许诺还是没问出口：“没什么，好好休息。”
　　113
　　随后好几天，许诺都从赵璟行身上闻到了那股香味，许诺终于忍不住。
　　“你买香水了？”
　　赵璟行刚爬上床，他以为许诺早就睡着了，毕竟已经凌晨一点多了。
　　“没有啊，我干嘛买那种东西。”赵璟行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任何可疑的光。
　　许诺突然委屈起来，嘴瘪着：“可是你身上……好香啊。”
　　赵璟行愣了一下，扳着许诺肩把他往怀里带：“最近应酬多，可能是在哪儿沾上的吧，快睡觉，乖。”
　　可是那么香，得待多久才能沾上。
　　许诺也说服自己，赵璟行现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他现在是明星厨师，工作内容已经不光是颠大勺了，许诺怎么能不相信他呢。
　　可能是莫名缺乏安全感作祟，许诺想跟赵璟行亲热，可是赵璟行拒绝了。
　　“宝贝，今天我太累了，来我抱抱你。”赵璟行只是抱着他。
　　许诺哭了，赵璟行叹了口气， 然后脱掉了自己的睡衣，翻身把许诺压在身下。
　　许诺推开了他。
　　“你到底怎么了？”赵璟行被他闹得睡意全无。
　　许诺兀自去了客厅画画。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种深深的无力感，那种感觉忽然间没了来由，赵璟行的解释和他的自我安慰都仿佛没有意义，他无法停止心里的失落，也开心不起来。
　　赵璟行从房里走出来，看到许诺坐在画布前发呆，连鞋都没穿。
　　他找了双干净的袜子，蹲下来给许诺穿上。
　　赵璟行的手很大，很温暖，热量从脚踝传来，垂眸看着赵璟行的面容，鼻子酸酸的，忍住没哭。
　　“谢谢。”许诺说。
　　赵璟行抬头看他：“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
　　许诺犹豫了很久，摇了摇头。
　　他想起了马新说的话，男人最讨厌被猜忌，被怀疑，尤其是男人很忙很辛苦的时候，这个时候跟他作，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像是害怕把赵璟行吓跑似的，许诺摇头笑了：“我只是担心我哥……”
　　赵璟行松了口气，摸着许诺的脸颊：“我们不是说好的吗，要开开心心地不让你哥担心。”
　　许诺点点头：“我这周末打算回一趟金川，回去给爸妈扫墓，顺便给……看看合适的墓园。”
　　“我陪你。”
　　“嗯。”许诺钻进赵璟行怀里。
　　夜半狭小的客厅里，两人紧紧依偎着。
　　114
　　大概是看出了许诺的不安，接下来的一周赵璟行早早就回家了。
　　由于相处时间的增多，许诺发现赵璟行跟以前确实不一样了，他的电话响得很频繁，而且还不让许诺听电话内容，就算放在那里也会有很多信息发进来，一天到晚都叮叮当当的。
　　许诺忍不住好奇，赵璟行只是餐厅的员工，再忙也不会忙成这样吧？
　　许诺知道私自翻他的手机是不对的，可是等他反应过来手里已经握着赵璟行的手机了。
　　赵璟行的密码换了？
　　以桥正里
　　“你在干什么？”
　　许诺猛地回过神，把手机藏到身后：“我在订机票。”
　　“机票？”赵璟行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你不是说订火车票吗？”
　　“不了，火车太慢了，我……我还是放心不下离开那么多天，我哥他的情况不是很稳定。”
　　赵璟行点了点头：“今天新店正式入驻露营基地，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看？”
　　许诺连忙点头：“不过我要晚点过去，我要先去一趟医院。”
　　等许诺忙完医院的事，打车匆匆赶到露营基地的时候，餐厅的大门已经被一大群网红和小媒体给包围了，他根本挤不进去。
　　“让让！让让！”
　　扛着摄像机的摄影师风驰电掣地跑过去，许诺被撞得后退了一两米。
　　所有人居然是冲着赵璟行来的，这家分店就是打着他的名号开起来的。
　　许诺很少上网刷视频和看美食新闻，赵璟行比赛结楠漨束后他连综艺都没看了，果然被他一开始就说中了，人气最高的往往不是第一名。
　　许诺跳起来冲里边的赵璟行挥手，可惜人太多赵璟行没有看见他。
　　赵璟行果然很优秀，以前他成绩优异，还是跳高的市级冠军，哪怕跌入谷底，只要给他一个机会，他依然可以做得风生水起。
　　许诺很骄傲，很替赵璟行开心，但是随之而来的失落感让他的笑容有些苍白。
　　赵璟行一直都在向前走，已经走到了人海的对面，就像现在，许诺像个路人一样被挤来挤去，而赵璟行，是站在聚光灯下的那一个。


第25章 “他对象不就是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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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店装修得很漂亮，氛围延续了森林的主题，赵璟行今天让许诺过来并不是单纯让他来凑热闹，而是想借由前来的网络媒体为了他的画曝光。
　　许诺进店之后才发现，店里面挂的所有画都是他以前卖出去的，全是玫瑰主题。
　　许诺这才知道原来在他们断联的两年里，赵璟行一直在默默注视着他。
　　他突然想起初见罗一嘉的时候，竟然有人画三千元买他的花，还说是他的老主顾，许诺还以为人海遇知音了，没想到全是赵璟行砸背后搞鬼。
　　外面的网媒记者太多了，都在围着拍摄赵璟行制作料理，许诺有点社恐，悄悄躲进了储藏间，撞见了躲在里面偷吃果盘的收银小姐姐lisa，二人聊了起来。
　　收银小姐姐跟着赵璟行从餐厅筹备阶段一路走过来，算是店里的元老了，提到赵璟行她有很多话说。
　　“店长的颜值那么高，但凡往餐厅里一站就一准有人上去骚扰他，但是他一直跟别人说自己有对象。”
　　许诺坐在纸箱上啃着一块桃子，嘴角止不住上扬：“是……是吗？”
　　Lisa瞧他那样就知道他在偷着乐，继续说：“他对象不就是你吗？”
　　许诺一怔。
　　Lisa大大咧咧地砸了咂嘴：“我们都知道店长喜欢男人的，他手机里有你的照片，我们全都看过。”
　　许诺很诧异，他以为他和赵璟行的关系是秘密呢，毕竟赵璟行现在又成了名人，认识他的人比当年当冠军的时候还要多。
　　Lisa：“店长今天不但向网媒推荐你的画作，还要公布你们的恋情。”
　　“什么？？”许诺猛地站起来，“那……那怎么行……”
　　“怎么不行？”Lisa咬了一口梨，“店长说你们当年就是因为想保密，最后被捅出来差点就悲剧了，他这次绝不重蹈覆辙，一会他就会介绍你了。”
　　许诺：“………”
　　原来傅璟行心里是这么想的，可他从来没跟许诺说过这些。
　　Lisa看他犹犹豫豫：“你不愿意公开啊？”
　　许诺赶紧摇头，他怎么会不愿意，他并不在乎那些世俗的眼光：“可是这样会不会影响他的工作啊？ 大家会不会觉得他是……”
　　“哎呀你想太多了。”lisa说，“他自己都不怕你怕什么，自己公布总比以后被当成八卦曝光出来要好吧？”
　　许诺想了一下，觉得好像不太妥，又觉得是这个理儿，陷入了纠结中。
　　他一点点地坐回纸箱上缩着，神情呆滞。
　　Lisa看他唯唯诺诺的，大喝一声：“你一会就出去告诉那些记者，我！就是赵璟行的对象，我们已经相爱很多年了，我们永远都不会分开的！”
　　许诺张了张嘴，忽然，门口传来了“滴”的一声，类似于某种电器发出的提示音。
　　Lisa和许诺赶紧出门查看，看见一个慌张的人影消失在了洗手间的拐角处。
　　Lisa和许诺相互看了一眼，脸上都是如此一辙的茫然。
　　-
　　他们走出去的时候采访已经进行到了第二个阶段，赵璟行已经展示完了他炉火纯青的刀工和摆盘设计，现在坐在餐厅里被一大群镜头围着，回答各种了乱七八糟的问题。
　　许诺和Lisa缩在收银台后面观望。
　　那些问题也没什么营养，都是打探赵璟行的学厨之路、成长之路、比赛心得，还有问有什么话对喜爱他的粉丝们说。
　　赵璟行听到粉丝两个字，皱了皱眉：“我不觉得我有粉丝，就算有，也是一群热爱生活、热爱美食的食客，他们是我的知音……”
　　赵璟行回答得很不错嘛，许诺内心有些小惊喜，赵璟行一向不善言辞，没想到有点人气之后被磨练得这么会打官腔。
　　“您打算什么时候跟您的女朋友宣布喜讯呢？”忽然有人问。
　　许诺紧张了，他下意识就要缩到柜子下面。
　　“躲什么！”Lisa兴奋的抱住他的胳膊把他提起来：“不许躲啊！鼓起勇气！一鼓作气！”
　　许诺社恐，而且他……他还没有准备好。
　　赵璟行忽然看过来，许诺猛地浑身都僵住了，表情也僵住了。
　　赵璟行冲着他笑：“不是女朋友，我的对象是男……”
　　“您的对象就是店里的员工吧？！”突然一个高亢的声音盖过了赵璟行的声音。
　　一个戴眼镜的小平头拿出了录音笔，里面立马传来了一个跳脱的女声——
　　“你一会就出去告诉那些记者，我！就是赵璟行的对象，我们已经相爱很多年了，我们永远都不会分开的！”
　　赵璟行的表情瞬间冷下去，旁边的罗一嘉和副主厨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
　　场面一阵骚动。
　　今天整间店里唯一的女员工就是Lisa。
　　网媒体一股地跑到收银台前对着Lisa一阵狂拍，闪光点差点闪瞎lisa的眼。
　　Lisa被吓慌了，扯着喉咙大喊：“不是我！不是我！”
　　她的声音和录音笔里面的一模一样，百口莫辩，压根没人理她。
　　许诺趁机溜到了赵璟行身边。
　　赵璟行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用眼神问他这是怎么回事。
　　许诺缩着脖子冲他摇头。
　　罗一嘉把网媒全部打发走了，闭店。
　　Lisa和许诺坐在餐桌边，被赵璟行、罗一嘉、副店长、以及副主厨围着一阵严刑拷问。
　　许诺慢悠悠地把刚才在储藏间发生的事说了出来，拉了拉赵璟行的衣袖：“你……你别生气，我不知道会发生这种事。”
　　Lisa耷拉着头，像个犯了错的小孩：“谁知道他好死不活偏偏把那句录下来……”
　　这下赵璟行苦恼了，如果现在澄清一定会被说成炒热度，不澄清……那怎么可能。
　　罗一嘉抱着手机刷着微博，一脸牙疼：“妈呀，咱们餐厅的主页都爆了啊，上回我花一万买热搜，在榜上待了没十分钟就被顶下去了，这回一分钱没花，半小时了，还在榜一。”
　　“哎，Lisa好多人刷你的照片啊，你看！”副主厨憋着笑。
　　Lisa都快哭了，微博上全是她的照片，而且她当时情绪激动，每一张片没拍好的，比她本人看着丑了七八倍。


第26章 “我怕你不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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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餐厅的合作方就闻讯赶了，与其说是餐厅的合作方，不若说是赵璟行的合作方。
　　原来那个开捷豹的红衣少年和白英真的是同一个人，白英是那个人的网名，他真正的身份是新出道的歌手——夏心远。
　　夏心远只发过一张专辑，即将要参加一个电视台综艺《心灵手巧的偶像》，他想邀请赵璟行做他的搭档，一起参加节目，后期一起做美食直播。
　　赵璟行一直在犹豫，因为网上之前就传过夏心远是同性恋，虽然后来官方辟谣了，但赵璟行一直都没答应，就是怕许诺误会，上次夏心远急急忙忙地走了，也是因为怕被许诺看到他的脸，毕竟是偶像。
　　夏心远的性格很好，看上去比许诺好相处得多，他坐在许诺对面滔滔不绝，但总结起来他的目的也很简单，希望许诺答应让赵璟行做他的搭档。
　　“早就听璟行说起你了，听说你还是美术家，我最欣赏懂艺术的人了。”夏心远没夸许诺一句都要看旁边的赵璟行一眼。
　　许诺只是笑笑，然后罗一嘉就上桌了，他们开始讨论工作的事情。
　　许诺也参与不进去，便坐到了收银台和Lisa做一块儿去了。
　　Lisa正在吃甜甜圈，一脸蒙：“你走错群聊了吧？”
　　许诺笑了一下，没说话。
　　他拿出手机，连上耳机，搜了一下夏心远的歌。
　　没想到夏心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居然是唱饶舌的，而且出道半年人气还不低。
　　Lisa在旁边小声说“如果店长答应去上综艺咱们店可就要名声大噪了，又能赚通告费又能打广告，还能赚人气，一举多得啊！”
　　许诺“嗯”了一声。
　　确实是个好机会，只是许诺有个地方没想明白。
　　“Lisa，”许诺问，“你觉得是夏心远好看，还是赵璟行好看？”
　　这不很明显吗，Lisa总结道：“外形肯定是店长帅啊，店长光身高就一米九呢，现在小姑娘都喜欢高富帅，霸总人设，夏心远也好看，明星嘛包装出来都不错的，就是矮了点，跟店长同框……有点吃亏。”
　　许诺虽然不是经纪人，也不了解娱乐行业，但夏心远为什么非要找赵璟行做搭档呢？他不怕被赵璟行抢了风头？
　　-
　　回家路上赵璟行看吃许诺有点心不在焉。
　　赵璟行靠近他，弯下身在他身上嗅了一下。
　　许诺瞪大眼睛：“你……你干嘛啊？”
　　“好酸啊。”
　　赵璟行笑了。
　　许诺口是心非地别过脸去：“我才没有。”
　　“是吗？”赵璟行掏出手机，“那我给夏心远打电话叫他回来唱K。”
　　许诺赶紧把他手机抢过来：“你之前还没唱够啊。”
　　赵璟行很少看到许诺吃醋的样子，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们去唱K？我好像没告诉过你吧？”
　　这还用他自己招供吗，许诺又不是傻：“接连那么多天满身酒气地回家，身上还有香水味，跟那夏心远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赵璟行怔住了。
　　他以为许诺的心思都在许翊身上，这些事说出来怕造成许诺的负担，所以他一直没说，没想到许诺什么都知道，只是不说。
　　可是正常人碰上伴侣夜不归宿，还出去唱K喝酒，回家身上还有香水味，都会撒泼闹事的，怎么许诺那么安静？
　　赵璟行问他：“你不难过吗？”
　　许诺翻了个白眼：“你说呢。”
　　“那你为什么不问我？”
　　许诺用三秒钟思考了一下要不要撒谎：“我怕你不高兴。”
　　这是真话。
　　“我怕一点说破……你就不要我了。”许诺看着马路上飞驰而过的汽车，心里酸酸的。
　　突然许诺又笑了：“不过现在好了，是我误会你了，我要跟你道歉。”
　　虽然今天闹了乌龙，他们的关系也公布失败了，但许诺现在才知道赵璟行一直都很在乎他。
　　赵璟行的生活圈虽然扩大了，事业也在蒸蒸日上，认识的人也多了，但他不但没有隐瞒许诺的存在，就连Lisa都知道他们当初的事。
　　看来赵璟行是经常会在同事面前提起他的，这就已经够了，许诺也别有别的要求了。
　　他拉着赵璟行：“我们去吃碗牛肉面吧？”
　　-
　　自从许翊住院他就没吃过牛肉面了。
　　“你什么时候喜欢吃牛肉面了？”赵璟行看他吃得津津有味。
　　许诺觉得这家的牛肉还是不够烂，没有许翊炖得好吃：“是我哥喜欢吃，我跟着他一起吃的。”
　　赵璟行知道许翊最近的情况不好，已经进了几次隔离病房了，许诺拿回家的报告他都有看。
　　许诺吃着吃着，听到赵璟行忽然问：“机票定了吗？”
　　“嗯，下周二。”
　　那两张机票的终点并不是什么好地方，气氛一下凝重了不少。
　　赵璟行点了点头，埋头吃面。
　　许诺的筷子在碗里戳了半天，想了许久：“你想跟夏心远合作吗？”
　　这个问题也有点突然，赵璟行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许诺立马就看穿他了，人只有在觉得为难的时候才会表现出犹豫。
　　“这是一个好机会，对你的事业有帮助，我觉得你可以参加。”许诺觉得赵璟行心里是这么想的。
　　赵璟行迟疑了，脸上没什么表情。
　　许诺努了努嘴：“我刚查了一下，这个节目总共也就十二期，三个月，我支持你。”
　　赵璟行其实也是刚才才下定决心拒绝夏心远的邀请的，就是想要顾忌许诺的感受。
　　“许诺。”赵璟行严肃地看着他，“你知道夏心远为什么找我搭档吗？”
　　“他想借机跟你炒绯闻。”许诺直接说。
　　赵璟行还以为他不知道呢：“夏心远的经纪人说，他们需要一个圈外的，跟他们业务上不冲突，当下又有一定热度的人来炒绯闻，他们希望我由我配合他们。”
　　许诺点点头：“这就是你跟夏心远接触这么久也不告诉的原因？”
　　赵璟行垂下眼帘：“我犹豫了很久，只要拍几张照片、作作秀就可以带给餐厅更高的知名度，我们也可以少走很多弯路，可是许诺，你知道的，对我来说你比餐厅重要，我不希望……”
　　“你对我也很重要。”许诺对上他的视线，“现在已经不是酒香不怕巷子深的年代了，新媒体正在取代传统市场，我虽然笨，但我也只要你这一路走过来很不容易……”
　　赵璟行眉头抽搐了一下，眼眶湿润。
　　许诺深呼吸了一口：“我知道你想赚钱养我，给我哥治病，还要给我买个大房子，供我画画，我很喜欢你拼搏的样子，无论你去不去做我都支持你。”
　　赵璟行忽然笑了：“你想好了？综艺的合同签了可就不能反悔了。”
　　许诺放下筷子，想了想：“你跟他吃饭拍照片可以，但是你不可以抱他，不能亲他，不能跟他过夜。”
　　赵璟行点头：“还有吗？”
　　“不能跟他去旅行，”许诺着重声明，“之前就有明星炒绯闻出去旅行，结果真的擦出火花了，所以这个不行。”
　　“好。”赵璟行说，“你赶紧想想还有哪些禁忌，我让罗一嘉一并写进合同里。”
　　许诺冥思苦想了好久，最后免为其允许他们牵牵手，毕竟没有肢体接触哪来的绯闻，也不能为难赵璟行了。


第27章 “我也很特别。”
　　118
　　综艺筹备得很顺利，赵璟行太忙了，他们回金川的机票也改签了，许诺回家也觉得冷清，干脆就住进医院里。
　　医院有陪护房，在医院大食堂后面，一块废弃的员工宿舍里。
　　陪护房的房间小得离谱，许诺的177的个子进门都要低头，里面只有一张单人床和一个陈旧的铁皮柜子，余下的空间走几步都绊脚。
　　其实许翊放弃治疗之后，他们的经济状况已经好了很多，而且目前赵璟行的收入已经比较客观了，许诺完全可以租个大一点的，但他不想浪费赵璟行的每一分钱。
　　而且这个房间也不是那么差，门口墙上就是公共wifi的路由器，信号挺强的，许诺忙完还可以躺在床上画画稿，刷刷综艺。
　　中午，许诺刚回到小房间就收到了主治医生的电话，通知他去一趟办公室。
　　医生给了许诺一张病危通知书，许诺签了字。
　　陈教授说：“患者已经进入最末期，接下来医院随时都会对突然状况进行应对，不会再经过你的同意。”
　　ICU的护士说：“病人已经无法进食，高烧不退，后边可能会出现脱离氧气罩就不能呼吸的情况，甚至疼痛加剧，你要有心里准备。”
　　护士长说：“无菌病房的费用得再续一下，我给你开了单子，你去交钱吧。”
　　……
　　缴费窗口前排了很长的队，许诺被插队的人挤了好几回。
　　最近医生们给他开单子越来越随意了，之前还会劝许诺考虑经济状况再决定，毕竟ICU一天就要一万。
　　最近大概是都看到了赵璟行上了电视，觉得许诺傍上大款了。
　　许诺交完费照常去了许翊的病房，他每两天可以进去跟许翊说说话，只是许翊戴着氧气机，打了镇痛的盐酸杜冷 丁，估计许诺说什么他都听不见了。
　　119
　　赵璟行站在栏杆边翻看许诺发来的信息，说家里一切都好让他安心工作。
　　夏心远走出演播厅，远远就看到赵璟行捧着手发呆，过了许久他才用力擦了擦屏幕上的那张人脸。
　　“真羡慕许诺啊。”夏心远靠着栏杆：“ 刚才你在镜头前对着我也这么笑就好了。”
　　赵璟行转头，像是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夏心远看着他的脸：“我的意思是说，如果你对着镜头也这么深情地看着我，网上一定都刷疯了。”
　　赵璟行笑了一下，没说话。
　　夏心远故意指了一下楼下的服装区：“那些可都是新晋的练习生，我压力很大的，不用点极端的方式很难博得大众的关注。”
　　“理解。”赵璟行说。
　　夏心远之前一直觉得赵璟行是想红，可几期节目下来，赵璟行对媒体和大众的态度都不温不火，甚至连个人微博都没有，台上台下都不多话。
　　在回工作室的车上，夏心远忍不住问：“璟行，你为什么会答应跟我合作啊？”
　　赵璟行的回答很实在：“我需要钱。”
　　“听罗一嘉说你把所有身家都砸在许诺身上了，为了他连家都毁了，还差点葬送自己的前途，付出这么多你就一点都不后悔吗？”
　　赵璟行倏地皱眉。
　　夏心远看出他不高兴，忙道：“我不是故意想打听你的隐私，就是想多了解你一点。”他说着笑了一下，“我一直觉得这世上所有的感情都是脆弱的，即便你们相识于微末……”
　　“夏心远。”赵璟行打断他，“我们的合同期限是三个月，我们应该用有限的时间多聊聊工作。”
　　“对不起啊璟行，你知道我没有别的意思的。”夏心远自嘲地笑了笑，“可能是我从前遇人不淑吧，我以前也像你一样不顾一切为别人付出过，才下意识觉得你这么做很傻，差点忘了许诺他可能也很好。”
　　赵璟行垂了垂眼，看着窗外：“许诺跟别人不一样，人也不是用来比较的。”
　　“夏老师我们到了。”司机停了车，“马路对面没有狗仔队。”
　　赵璟行打开车门下车，贴心地给夏心远护着车门，夏心远的脚在车门边上滑了一下。
　　“小心！”赵璟行眼疾手快地去扶他，没想到夏心远躲开他的手，一把抱住了他的腰。
　　赵璟行迟钝了一下，夏心远很自然地挽住了他的胳膊：“我没事，别担心。”
　　夏心远笑着仰头看他。
　　-
　　这一组照片很快就要网上疯传。
　　网友们拿出了八倍镜审视他们，就连他们在综艺里的每一个小细节都被翻出来做了佐证，加上早先就有关于夏心远是同性恋的流言，绯闻发酵得很快。
　　许诺的学校里他也到处都在传，漫画社竟然有人要以这二人为CP创作漫画。
　　漫画社的组长一早就在发花痴：“之前网上还说赵璟行有女朋友，这下打脸了，我就说他这么帅，怎么会喜欢自己店里的收银员呢！”
　　“哇塞，听说赵璟行在六环内有两间法式餐厅哎！！”
　　“是吗是吗，我上网搜一下……还真有！”
　　胖胖的社长马新毫不留情地打击道：“赵璟行的餐厅已经是预约制了，人均一千五，上不封顶，一天只接待十桌客人，号已经排到下个月了，是吧许诺？”
　　许诺刚在美食通APP上查了一下预约，六环分店和野营基地分店都已经关闭网上预约通道了。
　　许诺听大家聊得起劲，停下画笔插了一句：“当事人都没官宣，说不定……都是误会呢。”
　　“对啊。”马新立马接嘴，“再说人家赵璟行做的是中高端餐饮，咱们就是一群穷学生，就算卖血卖精去吃一顿又怎么样？赵璟行能看上你们谁？是吧许诺？”
　　“是……是啊。”许诺也是穷学生，他想的反驳，但是好像又没必要。
　　社员们被马新打击得一败涂地，马新继续鼓励他们：“加油努力吧宝贝儿们，生活就像中药，熬一熬，会更苦！”
　　……
　　下午七八个同学合伙从黄牛手里买了位置，拼桌要去赵璟行的餐厅吃饭，许诺拒绝了他们的邀请。
　　赵璟行前几天给了他一张《心灵手巧的偶像》第八期录制现场的入场券。
　　可是到了电视台门口，他的钱包连带着券都被偷走了，工作人员将他拦在了电视台门外。
　　赵璟行的电话也打不通，许诺就能在门口徘徊了很久，最后路对面的花园边坐了下来。
　　“我帮您画一幅画吧，只要二十元一张。”
　　许诺想起了那年在綝州，赵璟行还只是个刚开始颠勺的小厨师，他就是像这样在赵璟行工作的餐厅门口摆摊的。
　　“好啊。”许诺指了指后边的电视塔，“帮我画个那个吧。”
　　许诺用包里仅剩的一张五十元付了钱，最后没有拿走画，他走的突然，也仓促。
　　120
　　直到整场节目录制结束了赵璟行也没见许诺。
　　节目中赵璟行的视线一直在往观众瞅，看上去心不在焉，最后夏心远切柠檬的时候切到手，才把他的注意力拉回舞台上。
　　收工了在后台，夏心远让赵璟行帮他换OK绷。
　　赵璟行的眉目生硬，就算笑起来也没什么温度，夏心远总是会想起他看许诺时的眼神。
　　“他还没回你电话吗？”夏心远忽然问，“那可是你特地向导播要来的入场券呢，就这么浪费了。”
　　赵璟行点了下头：“他可能在忙吧。”
　　许诺最近签约画插画，医院和出版社两边跑，没比他轻松多少。
　　夏心远看着赵璟行一点点把他手上浸湿的OK绷拆下来：“璟行，许诺有什么也别的吸引力吗？你为什么那么喜欢他啊？”
　　赵璟行觉得他很奇怪：“你为什么总要问我许诺的事？”
　　“别误会，我只是很羡慕他，”夏心远失落地低下眉，“他能遇到像你这样全心全意对他好的人一定有过人之处，我想学习一下他的优点，也许我也能遇到。”
　　夏心远的眼睛天赋异禀，带着钩子。
　　“没想过。”赵璟行低下头，继续手上的动作，“他对我而言很特别。”
　　“我也很特别。”
　　“！”
　　夏心远推了他一下：“逗你呢。”
　　赵璟行站了起来，随后休息室的门被推开，经纪人王姐走了进来。
　　“小祖宗啊，后天的饭局都安排好了，璟行，又要麻烦你出镜头了，这是咱们最后一次公开炒作，绝对不能掉链子。”


第28章 “回头再跟你算！”
　　那场饭局是早就定下来的，就是提前把消息散出去，等夏心远和赵璟行吃饭的时候拍几张照片随便炒炒就行了，说白了就是作秀。
　　赵璟行想和许诺说一声，但是许诺的电话总是关机了，等他忙完回过神来，已经是两天后了。
　　许诺从来没有消失这么长时间过，赵璟行担心他出了什么意外，他想趁着空档回家找找许诺。
　　罗一嘉第一个拦着他：“外面全是狗仔，你就这么跑去找许诺，万一被拍到明天的头条就是'赵璟行移情别恋'。”
　　“我不在乎。”
　　“要赔钱的！”罗一嘉使劲儿拉着他，一把将他推回沙发上，“好生待着，许诺那个人还不好找么，他哥就是他的半条命，他不会离开医院直径十公里，我去帮你找人，你好好跟夏心远把饭吃了！ ”
　　……
　　赵璟行和夏心远吃饭的地点在一间五星级酒店的餐厅里。
　　饭开局很浪漫，玫瑰、音乐、灯光、红酒……夏心远做了新发型，穿着绿色的西装，在饭桌上格外抢眼。
　　可惜赵璟行一直心不在焉，他还惦记着许诺的事，以罗一嘉的性子，要是找到人早就打电话来汇报情况了。
　　夏心远举杯望着他：“璟行？”
　　“噢。”赵璟行举了一下杯，一饮而尽。
　　他们这间包房四面墙都是玻璃，外面大堂来往的人很多，里面也包含了闻讯而来的狗仔。
　　赵璟行看了看桌上的大红玫瑰：“你为什么没有提前告诉我这顿饭是这样的？”
　　他以为只是一顿普普通通的便饭，后期可以解释为因为工作原因在公开场合吃饭交流工作，可这种烛光晚餐的排面，恐怕很难解释清楚。
　　夏心远眨巴眨巴眼睛：“你不是很喜欢红色玫瑰的吗？你的餐厅里挂着那么多以玫瑰为主题的油画，我还以为你很喜欢它。”
　　赵璟行喜欢野玫瑰是因为许诺喜欢，他爱屋及乌，但他并不想跟夏心远多做解释。
　　赵璟行看着桌上的花瓣和鱼子酱，这东西按平方米算比房价还贵，他虽然经常倒腾这玩意儿，但说实在的，吃他还是头一回。
　　他忽然觉得很好笑，他和许诺平时哪吃得起这么贵的东西，他们到现在连属于自己的房子都没有。
　　赵璟行疲惫地皱了皱眉：“夏心远，合同上只要求我配合你做参加这十二期的综艺，以及对你们业务机密进行保密，我没有义务陪你吃这顿烛光晚餐。”
　　赵璟行实在不想再待下去，他说了句“抱歉”，起身往外走。
　　“对不起！”夏心远赶紧叫住他，“我不知道你会不喜欢……”
　　赵璟行不止不喜欢，他恨不得赶紧结束这场荒诞的闹剧，夏心远的心思瞎子都看得出来，在这么发展下去在大众眼里许诺才会变第三者，他一开始就不该答应和夏心远和合作。
　　夏心远不让他离开，甚至跟他拉起起来，外面大堂的人已经认出了夏心远和赵璟行开始朝这边眺望，拍照的闪光灯陆陆续续闪过视网膜。
　　赵璟行都能想象别人眼里是一副什么样的画面。
　　餐厅的客人见到夏心远和赵璟行这对大活人，不管三七二十一地蜂拥上去，外面的安保人员冲进来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
　　烛台点燃了玻璃墙下面幔布，玻璃墙忽然爆裂，现在乱成一片，赵璟行挡在夏心前面远做了挡箭牌被倒塌的玻璃砸中。
　　-
　　事发不到一小时后，各大网媒的记者把整间医院包围起来了。
　　夏心远只受了点皮外伤，赵璟行几乎被碎玻璃扎成了刺猬，医生用了整整四个小时，才把他背上的碎刺全部清除。
　　经纪人王姐靠着墙沉思了许久：“要不要通知许诺过来一趟？”
　　罗一嘉急得脚后跟都快剁碎了：“人现在还没找呢，上哪儿通知啊！”
　　夏心远坐在病床边看着侧躺床上的赵璟行，嘴角露着微笑。
　　“没事，反正我也受伤了，通告是跑不了了，我可以照顾璟行。”
　　“那怎么行！”王姐立刻，“就算退出综艺了你们的绯闻也还在，如果现在再不澄清后期会很麻烦的！”
　　“怎么澄清？”夏心远说。
　　现在全世界都知道赵璟行为了救他受伤住院，这种戏码又老又俗，根本不需要可以渲染，网上自己就能发酵出上百个版本。
　　夏心远看王姐闷着头不说话：“行吧，那王姐麻烦你再给我找个女朋友，只有这样误会就能澄清了。”
　　“你说得轻巧！”王姐觉得他简直胡扯。
　　观众是小白，不是二傻子，再找个女的来炒一遍网友只会说他的私生活混乱，这次他自作主张把餐厅布置成那样还没跟他算账！
　　夏心远倒是冷静：“那怎么办啊。”
　　王姐沉默良久：“暂时不澄清了，等媒体去写。”
　　罗一嘉作为赵璟行的临时经纪人，当时就不答应了：“那怎么行，现在网上全在刷烛光晚餐的照片，还有这个辣眼睛的事故现场，这些人恨不得把民政局给搬到医院来看他们原地结婚，这都有人写话本了！”
　　王姐立刻转换了立场：“这就是我们的初衷啊，现在上不了综艺热度不也很高吗。”
　　罗一嘉：“你们人气是高了，璟行可是有家室的人，现在搞成这样你们还不急着澄清，到时候许诺那边怎么办？？你们是不是过分了！”
　　王姐领教过罗一嘉的撒泼威力，他一个富二代有人兜底天不怕地怕，王姐实在不敢这个时候跟他掰扯，万一惹急了大家都落不着好。
　　红姐叹了口气：“这样吧，等过几天璟行好起来了就先安排他和许诺公开关系，心远也发条微博澄清，这样行不行？”
　　这不扯犊子吗，罗一嘉也是追过星的，粉丝脑洞可大了，那万一观众不买账到时候又变成个“赵璟行另觅新欢，夏心远含泪退出？？”
　　罗一嘉暂时没空跟她吵，他摆了摆手，掏出兜里一直响的电话：“让开别挡道……我出去接电话。”
　　王姐被罗一嘉撞到墙边上，她恨铁不成钢刚地瞪了夏心远一眼：“回头再跟你算！”
　　-
　　夏心远这个人了解他的人不多。
　　他家境优越，做做偶像，唱唱跳跳都是他的乐子，他带资签的公司，带资出道，带资发行，走到哪儿都是众星捧月，追着他讨资源的人一大堆。
　　赵璟行是他在乌泱泱的内娱中发现的一块璞玉，没资历，没后台，有的只是一副精致的皮囊和手艺。
　　可娱乐圈不比其他行业，每年像赵璟行这样新晋多了去了，哪个不是只要给钱给资源就什么都可以做，别说是一顿烛光晚餐了，就算让他们爬床都没问题，夏心远起初信心满满，觉得赵璟行一定会被自己拿下。
　　可赵璟行比他想象的硬太多了，跟那些混内娱的小新人完全不一样，他压根就不想在娱乐圈混，他就想挣那份仨瓜俩枣的钱，他眼里只有那个画画的许诺。
　　病房里很安静，等所有人都走了，夏心远拉着赵璟行的手，解开了他的手机。
　　赵璟行电话簿里只存了几个人的号码，只有一个聊天软件，相册里全是许诺的照片……
　　夏心远从来就不相信什么矢志不渝的爱情，就算赵璟行和许诺年少相伴，但生活的坎坷和金钱的磋磨都会消耗他们，赵璟行现在是餐饮界的新贵了，站得高看得远，而许诺……他就是个学生，就算侥幸卖出去几幅画，也不过是个扑街的三流画手。
　　要不是他们认识得早，赵璟行怎么可能看得上他？
　　夏心远看着赵璟行熟睡的面容，心比脸色更冷。
　　他顺手就把自己的照片保存在了赵璟行的相册里，还把微信置顶替换成了自己，然后趴在赵璟行床边上，用自己的手机拍了一张很是亲密的照片，发了条微博。
　　配文：多幸运遇见你，我的赵先生。


第29章 “赵璟行出来了！！”
　　121
　　微博一经发出，犹如深水炸弹轰然炸开，半小时不到转载和评论就破了十万。
　　王姐差点心脏病发，经纪公司和合作商的电话都快打爆了，罗一嘉急得跳脚，这哪是绯闻，分明就是官宣！
　　完了完了完了，这要是给许诺看到不得气死了？
　　不会已经气死了吧？？
　　罗一嘉也差点心脏病发，他满世界找许诺，家里、学校、医院都不见人，最离谱的是连许翊都不在医院了，说是病人两天前就过世了。
　　过世了！！
　　为什么许诺没有提过？？为什么找不到人？？人呢？？
　　罗一嘉从护士长那里得知许诺的手机号换了，据说原来的手机在机场的时候被偷了。
　　……
　　许诺穿着黑色的素服，坐在墓园的长椅上，茂密的树荫为他挡住了淅淅沥沥的小雨，也挡住了路灯的光。
　　许诺仿佛一座冰冷的石碑，不知道已经坐了多久，巡逻的保安第三次提着电筒从这里经过，看到那个人还在。
　　这个阴森的地方晚上很少有人逗留，要不是那个小伙子从下午一直坐在那里，保安老李都以为是撞邪了。
　　“小伙子？十点了，山门要锁了，再不走就出不去了。”老李上前提醒道。
　　许诺的眼皮动了动。
　　“小伙子，这儿半山腰的晚上也打不到车，你打个电话叫朋友来接你吧？”
　　许诺低头按亮了手里的老年机，那是他在紧急情况下买的二手手机，他只记得许翊的号码和赵璟行的号码，现在许翊的电话已经打不通了。
　　他第八十次拨打了赵璟行的号码，冰冷机械的电子女声告诉他依然无法接通。
　　三天前他在电视台门口等着赵璟行录节目，忽然接到医院的消息说许翊快要不行了，他很紧急地坐飞机回了金花置办墓地，上飞机之前就发现手机不见了。
　　他情急之下就花了高价，买了机场保洁大妈的老年机给赵璟行打电话，打了很久才接通。
　　接电话的是夏心远，夏心远答应他会通知赵璟行给他回电话。
　　自那以后，赵璟行的电话就打不通。
　　许诺紧握着手机：“我没有朋友。”
　　老李愣了一下，弯下腰看他：“家里人总有吧？你一个年轻人总不能在墓地里过夜吧？”
　　许诺的眼泪掉可以下来，指了指不远处的新墓碑。
　　老李顿时叹了一口气，他在这儿巡逻都十来年了，知道“节哀顺变”这种废话最没意思。
　　“我还有半个小时就换班了，你要是不嫌弃就搭我这个老头儿的三轮车嘛。”
　　老李拉着许诺站起来，“走走走，这儿飘着雨呢，哎哟这衣服都湿了。”
　　老李从墓地里捡了个漂亮的娃娃，值班室的人都调侃说他到处孙子。
　　“小伙子，你别介意啊，那帮老头儿都是搁那儿拿我打趣呢。”老李披着雨衣，小小的三轮电动车在漆黑的盘山公路上行驶。
　　三轮车没有顶棚，许诺穿着塑料雨衣抱着膝盖缩在角落里，跟扫把拖把垃圾铲挤在一起。
　　忽然，他的电话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一般打进来的都是原机主的家人和牌友，他一般都不会接，但谢谢通电话他接起来了——
　　“许诺？？你是不是许诺？？许诺是你吗？？”
　　许诺的耳膜都快被震破了，下意识地把手机拿离耳朵。
　　“罗一嘉？”许诺很奇怪他怎么会有这个手机的号码。
　　“许诺你在哪儿啊？你为什么把号码换了？？医院说你哥过世了你还好吧？？你怎么不联系璟行啊，他都担心死了……”
　　罗一嘉噼里啪啦地说了一长串，许诺不知道该先回答他哪一个。
　　想了很久，许诺问了一句：“璟行的节目录得怎么样了？他忙完了吗？”
　　“哎呀别提了，出大事儿了，你在哪儿我来接你！”
　　许诺看了一眼周围茫茫的午夜：“我在金华。”
　　122
　　病房里灯光昏暗，静谧得仿佛时间都停止了。
　　赵璟行听到雨水拍打着窗桓的声音，他慢慢睁开眼，模模糊糊看到一个人影坐在窗前。
　　“许诺……”
　　人影动了，他伸手探了探赵璟行的额头。
　　似乎不烧了，他没有按护士铃，也没有去开灯。
　　赵璟行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轻轻地把他拉过来：“许诺……”
　　他刚刚在梦里还梦见许诺在他们的小宿舍里画画，他快要一周没见到许诺了，特别想他，尤其是现在。
　　直到吻在一起，赵璟行才发现这个攻势凶猛的人根本不是许诺。
　　赵璟行猛地推开眼前的人，不顾浑身撕裂地疼痛去按照明开关。
　　刺眼的灯光灼伤眼球，世界短暂的惨白过后眼前的一切也都清晰起来。
　　“夏心远？”赵璟行眼中满是震惊。
　　夏心远抿了抿湿润的嘴唇，笑着看他：“要不要喝口水，你的嘴唇干裂了。”
　　“！！”赵璟行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眼底发红。
　　夏心远端着水杯的手僵持在空中，下垂的眼角挂着羞涩愉悦的弧度：“是你先吻我的，你这下可不能怪我了。”
　　赵璟行神色空白了许久重重地闭了闭眼，随即拔掉了针管。
　　夏心远吓坏了，拉扯着试图将赵璟行按回床上。
　　“你要去哪儿？？你别乱动伤口会渗血的！”
　　赵璟行一把将他掀倒在床上，等夏心远爬起来的时候赵璟行已经冲出病房了。
　　赵璟行忍着剧痛一路冲到一楼，中间被护士拦了好几次。
　　“那个赵先生您不能出去，外面全是……”
　　赵璟行一个眼神过去，夏心远工作室的小助理一下子就哑了。
　　赵璟行执意离开医院，一帮人也没拦住他。
　　医院门口的马路边坐满了狗仔队和网媒，熬到凌晨两点个个都开始昏昏欲睡。
　　突然，有人惊呼——
　　“赵璟行出来了！！”
　　横呈在路边上的活尸一下子抖擞起来，扛着摄像机、举着话筒冲上去把穿着病服的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赵璟行你和歌手夏心远是在真的在一起了吗？”
　　“夏心远发微博官宣了你们的关系，你们这是做好了挑战世俗非议的准备了吗？”
　　“网上传言说你是为了夏心远的资源才接近他的，还甩掉了原先的女朋友，这是真的吗？”
　　赵璟行紧咬着下颌，因背上的剧痛额头上渗出了豆大的汗珠，他无视凑到面前的话筒往前走，记者就像狗皮膏药一样追着他不放。
　　罗一嘉的车停在了路边，餐厅Lisa和凯文拉开车门冲上去挡住记者，护着赵璟行上了车。
　　“小姐，你就是之前微博上曝光的赵璟行的前女友吧？”
　　“请问是赵璟行抛弃了你吗？你们为什么会分手？”
　　Lisa的暴脾气一上来，张开手一通乱挥把那些叽叽哇哇的人轰退几步：“放屁！！赵璟行是我的老板，你们别瞎说，离我远点！！我要报警啦！！”
　　Lisa一钻上车凯文就拉上了车门，把闪光灯通通挡在了门外，罗一嘉一脚油门，喷了后边追车的人一脸尾气。
　　赵璟行仰着头，汗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
　　糕点师凯文递了一盒纸过去：“店长你的后背的伤口出血了，衣服都染着了。”
　　Lisa胡乱抓了几张纸给赵璟行擦汗：“咱们换家个地方重新处理一下，老板，您不是有朋友是开诊所的吗？”
　　罗一嘉也觉得应该去诊所，但以他对赵璟行的了解，另外一件事肯定比他的命重要。
　　“璟行啊，跟你说件事儿你别激动啊，”罗一嘉从反光镜里瞅赵璟行的反应，“许诺他哥三天前过世了。”
　　赵璟行的瞳孔骤然一紧：“什么！？”
　　他竟然完全不知道，许诺为什么不给他打电话？？
　　为什么！！
　　赵璟行掏出手机就要打电话，许诺还是关机。
　　罗一嘉给他扔了一张便利贴过来：“许诺的手机弄丢了，这是他现在的号码。”
　　Lisa赶忙打开车顶灯，赵璟行飞快地输入了那串数字，忽然，他的手指顿住了，就像被猛地按了暂停键。
　　Lisa觉得他不对劲：“怎…怎么了店长？”
　　赵璟行紧皱的眉头抽搐了几下，这个号码三天前给他打过5通电话，最后接通的通话时长是2分钟，可现在这个号码竟然躺在黑名单里。


第30章 “我也爱你。”
　　许诺是早上六点从首都机场下的飞机，老远他就看到了穿得大红大紫的罗一嘉。
　　赵璟行不顾所有人的劝阻在出站口大厅从凌晨等到现在，许诺见到他的时候他正面色惨白地坐在椅子上已经睡过去了，罗一嘉不知从哪里弄了一床薄裹在他身上。
　　罗一嘉接过许诺的行李：“你再不回来世界都快爆炸了，这回还好璟行命大，医生说如果玻璃扎在脖子上那可就凶多吉少了。”
　　赵璟行的眉头皱着，哪怕睡着也一刻没有舒展开。
　　他被脸颊上一阵清凉地触感吵醒，睡眼惺忪下看见一张近在咫尺的脸。
　　大概是被夏心远欺骗的阴影还在，他猛地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放大，迟钝了好久才认出了眼前削瘦的少年，然后他立马抓住许诺的肩将人带进怀里。
　　“许诺。”赵璟行紧紧地抱着他纤细的身躯，“网上那些都不是真的你不要信，我和夏心远什么都没有。”
　　许诺被他勒得喘不过气，轻轻拍着他的后腰：“我知道，都是绯闻。”
　　其实许诺还没上网看过，他的老年机上不了网，大致的情况他也只是听罗一嘉说过。
　　许诺瘦了好多，隔着衣服赵璟行都能感觉到他单薄的脊梁，赵璟行眼中的许诺一向脆弱，他难以想象许诺这几天是如何走过来的。
　　赵璟行很多难以启齿的话逼得他快发疯了，他不知道是先问许翊的事还是该先解释电话的事，解释夏心远的微博和这满身的伤。
　　“你骂我吧。”赵璟行的喉咙在发抖。
　　许诺的下巴搁在他的肩头，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他的后腰，缓慢摇头。
　　罗一嘉看不下去了，瞬间爆发了暴躁老哥的本性：“都怪夏心远那个混账玩意儿！他把用璟行的手机把你号码拉黑了，没想到他居然能好处这种事，他怎么说也是个明星，连这种小女人手段也使得出来！”
　　缩在后边的Lisa一拳捶在掌心里：“粉转黑了我！以后再也不粉他了，我回家要把他的专辑和海报打包挂咸鱼，免费送还包邮！”
　　许诺在赵璟行耳边说了一句话，赵璟行听了顿时心神一震。
　　许诺说的是：“我不介意的。”
　　赵璟行哭了，他抱着许诺不停地道歉。
　　许诺更关心他身上的伤，他早就察觉到赵璟行皮肤滚烫，许诺问他为什么不去医院。
　　赵璟行不但逃离医院，还说什么也不去医院，罗一嘉像吃了辣椒唱青藏高原的狒狒南了半天，最后只能把赵璟行送回家。
　　123
　　家里太久没人住都积灰了，许诺轻微打扫了一下卧室，换了被单，还从楼下诊所里请了一个上门医生在家里给赵璟行打了退烧针和消炎针。
　　二人在床上相拥，赵璟行从后面抱着许诺，眼泪顺着他的面颊流进许诺的颈窝里。
　　他很自责，他根本没有照顾好许诺，许诺最需要他的时候他不在，拼命找他的时候他也不在，还让他必须要独自面对那些常人难以承受的痛苦。
　　赵璟行第一次觉得自己很没用，好像什么都搞砸了，还把他们的生活弄得一团糟。
　　许诺在他怀里翻了个身，抱着他的腰往他怀里钻，热乎乎的被窝似乎能将所有的风雨和悲哀都隔离出去。
　　“哥哥解脱了。”许诺说，“他太辛苦了，以后再也不会痛苦了。”
　　回想许翊最后在病床上的岁月，许诺唯一能安慰自己的就是许翊再也不被病痛折磨了，癌症病人走到末期都会受尽折磨，无法进食，无法行走，吃不完的药和打不完的针，还有频率高发的剧烈疼痛，需要一天打两针玛 啡才能勉强镇痛，等待死亡的过程漫长而可怕。
　　只有离开才是唯一的解脱。
　　他们没有亲戚朋友，也没有葬礼，火化和下葬的仪式也很简单，吊唁的人只有许诺一人。
　　许诺没有哭，也许是出于人脑的自我保护机制，从许翊离开到现在他没有那种特别崩溃的情绪，甚至没有情绪。
　　赵璟行抱着他，把头埋进他的发丝里：“你还有我……”
　　是啊，他不是一个人。
　　他仰起头，纤细的手臂缠住了赵璟行的脖子和他接吻。
　　许诺很怕痛，每次赵璟行都会温柔地照顾他，可今天的赵璟行格外冲动，总是无数次弄疼他，而且他很担心赵璟行背上的伤口，可许诺看着他那双充血痴迷的眼睛就不忍心扫他的兴。
　　今天的赵璟行格外粗鲁，像是在从他身上找什么难以言说的慰藉，凶狠得像要把性命都交代给许诺。
　　其实许诺是愿意喜欢赵璟行这样对他的，他能感受到了赵璟行的爱，这样浓烈的爱可以融化除快感以外所有的痛。
　　结束后他们紧紧拥着彼此平复着呼吸，赵璟行从床头柜里拿出了一份购房订金交付的合同。
　　“这房子虽然是尾盘，还在顶楼，但可以改出一间大的玻璃房，以后你就能有自己的画室了。”
　　许诺拿着那薄薄的几页纸如获至珍：“你什么时候交的钱？”
　　赵璟行亲了亲他的耳朵：“半个月前，本来想等正式签了合同之后给你当生日礼物，现在提前拿出来了。”
　　许诺眼眶热乎乎的，纸上的字都模糊了。
　　他的家刚刚散了，赵璟行就把一个全新的家递到他手上，沉甸甸地，拿在手里发颤。
　　“马上就能有我们自己的家了。”赵璟行在他耳边轻声细语，“从家里的阳台就可以看到我们的餐厅，以后你可以来餐厅画稿接我下班，我们一起走回家。”
　　许诺张开手臂要抱抱，赵璟行抚摸着他的头发和脊背：“许诺，我爱你。”
　　许诺也爱他，从很久很久以前就爱上了，或许是从赵璟行现在运动场上露出桀骜神情的时候，又或许是某一天的放学路上，又或者是某一天的山丘上，再或者是从他第一次走进许诺的画室开始……
　　“我也爱你。”许诺吻了吻他的胸膛，很爱很爱。
　　124
　　由于赵璟行出了汗，第二天傍晚又烧起来了。
　　赵璟行被许诺强行带到楼下诊所里重新清理伤口，吊了三瓶盐水。
　　医生是个戴着眼镜的老年人：“奇了怪了，这寒冬腊月的，怎么出那么多汗。”
　　许诺垂着头自责不已，赵璟行看他害羞的样子故意说：“生命在于运动，动了一下。”
　　“动一下也得挑时间啊，你这伤口可不能再沾水了，下回再发炎就别上我这儿来了，送医院。”
　　医生离开后许诺赶紧把帘子拉上，生怕外面的人认出赵璟行。
　　现在赵璟行和夏心远的绯闻传得满天飞，夏心远工作室到现在都没发声，赵璟行的手机都不敢开机。
　　关机也挺好，清净。
　　赵璟行但是觉得无所谓，只要许诺不介意他就没什么好顾虑的，他不是娱乐圈的人，也不需要什么好人设。
　　赵璟行看着许诺脖子上东一块西一块的红印，问他疼不疼。
　　许诺摇摇头，心想，真是个笨蛋，谁的吻痕会痛啊。
　　“你晚上想吃点什么？我给你做。”许诺说。
　　赵璟行皱了皱眉：“你除了蛋炒饭还有做别的？”
　　“会啊，我哥以前在酒吧打工供我读书，那会儿我都是自己做饭吃。”许诺垂着眼睑削着苹果，“就是卖相不怎么好。”
　　跟赵璟行做的华丽法式大餐比起来，他做的顶多算猪食，但好歹也能果腹。
　　赵璟行抽走他手里的刀，握住他沾着果汁的手：“等我好了带我去看看咱哥吧。”
　　许诺抿了抿嘴唇，眼睛湿湿的：“嗯。”


第31章 养我还不够？
　　125
　　赵璟行现在出个门很不方便，走到哪儿都要戴帽子和口罩，不戴会被人认出来，戴了又非常扎眼。
　　售楼部的小姐一直在瞅一旁闷不吭声的蒙面人，带他们去看房子的时候都战战兢兢的。
　　他们这个房子是尾盘，而且还是天台的样板间改出来的，电梯只能直达37层，出了电梯还要爬一层楼才能回家，但好在售价相对比较便宜，而且由于是样板间，连装修的钱都省了一大半。
　　许诺很喜欢这个房子，里面有一个大客厅，可以打通做一个开放式厨房，卧室里的落地窗可以俯瞰夜晚的城市，还送一个天台的小花园。
　　许诺已经开始憧憬入住的生活了：“这里真的很适合做成玻璃房，可以种种花养养鱼，还可以做一个秋千架。”
　　赵璟行也是这么想的。
　　许诺特别开心，但在知道首付金额的时候他惊掉了下巴：“西京的房子也太贵了……”
　　赵璟行揽过他的肩膀：“我以后会努力养家的。”
　　“不是你。”许诺纠正道，“是咱们一起。”
　　赵璟行笑笑地看着他。
　　许诺撇了撇嘴：“我也是有正经工作的人，虽然只是个三流画手，但好歹也是签约的插画师。”
　　他赚得虽然没有赵璟行那么多，但照顾家里的日常开销和基础消费还是可以的。
　　赵璟行皱了皱眉，然后点了点头：“行，那以后我来养房子，你养我。”
　　“我还想养一条狗。”
　　“养我还不够？多条狗你养得起吗？”
　　“当然……”
　　……
　　不知不觉他们走到了家门口。
　　停在小区门口的保姆车格外扎眼，经纪人王姐带着夏心远等了他们一个多小时了。
　　许诺做主把他们请上楼去，四十平的小屋顿时拥挤起来。
　　赵璟行远远地靠在厨房门边，视线一直在别处游离。
　　许诺把地上的颜料桶和绘画工具都收到一旁，摆了两张椅子请他们落座。
　　夏心远打量了整个屋子，看着投影幕布前堆满各类布偶的毛毯，觉得实在品味堪忧。
　　王姐抱着她价值六万的普拉达包包坐了下来，开门见山地说：“璟行，如果你的身体没有太大问题，最后一期综艺的录制时间是下周五，取景是在农村的一家民宿里，这是剧本。”
　　许诺伸手把本子借过来，第一页都还没翻来就听到赵璟行冷冷地说：“我不录了。”
　　王姐也早就猜到赵璟行会说这种话，话术早就准备好了。
　　“可是璟行啊，咱们跟电视台是有签署合同的，中途罢演电视台会向咱们工作室索赔的。”王姐看了一眼旁边的夏心远，“拿出来。”
　　夏心远很不情愿，攥着手里的文件夹不松手，王姐直接上手抢过去转手递给许诺。
　　许诺看了一眼赵璟行，犹豫着接过来：“记者会？”
　　“对。”王姐带着官方的笑，“我下午已经找罗一嘉老板谈过了，关于咱们开个记者会澄清璟行和心远的关系，就说是分手了，以后只是单纯的合作关系。”
　　分手？这似乎不太合适，毕竟前几天夏心远才发微博官宣，现在分手……那赵璟行会被夏心远的粉丝臭骂吧？
　　许诺皱了皱眉：“罗一嘉……他同意了？”
　　“他把我们赶出来了。”王姐说，“他说这事儿他说了不算，让我们自己来找璟行谈。”
　　赵璟行明显不想跟他们谈。
　　夏心远倒是委屈了，他反驳了王姐一句：“璟行说不录了就不录了呗，你干吗非要勉强他。”
　　“说什么呢你！”王姐转头一百八十度大翻脸，“这些事还不都是你搞出来的！你以为只是赔几个钱那么简单吗？你还想不想在内娱混了？失信是行业大忌，我们会被封杀的！”
　　许诺的视线在夏心远身上瞟，他总觉得夏心远在看他，夏心远的眼神没什么攻击性，加上可怜巴巴的表情甚至有些纯良无害，罗一嘉说他是影帝级的，许诺都分不清夏心远到底是哪种人。
　　夏心远忽然看过来，许诺赶紧移开眼去。
　　夏心远倒是一副问心无愧的样子：“录不录也得看人家许诺的意思吧？璟行那么听他的，万一他不同意呢。”
　　许诺很少有交际，也不善言辞，夏心远这阴阳怪气的他根本接不住。
　　王姐也觉得许诺才是能做主的人，嘴角一弯就要继续开始她的话术。
　　赵璟行突然转身就走。
　　许诺赶忙追下楼去：“璟行！！璟行！！”
　　赵璟行气冲冲地横穿马路，结果许诺追着他差点被车撞。
　　“不要命啊！！”司机探出头来咆哮。
　　赵璟行魂不附体地拉着许诺：“你没事吧？有没有伤到？”
　　许诺摇了摇头。
　　“脚呢？脚扭到了吗？”
　　其实扭了一下，但许诺还是摇头。
　　赵璟行把他挪到路边的长椅上坐下来。
　　许诺手里还拿着最后一期综艺的剧本，他递给赵璟行：“要不咱们……”
　　“不去。”赵璟行不拿正眼看那张纸。
　　许诺觉得赵璟行的反应有点过激了，他伸手去握赵璟行的手：“夏心远自作主张是不对，可我们如果不录了就要赔报酬的三倍违约金。”
　　赵璟行：“…………”
　　许诺歪着头凑到他眼前：“三十万呢，咱们如果赔了钱就付不了房子的首付了，连买房的定金也退不了，损失……是不是太大了？”
　　赵璟行看着许诺的眼睛，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跟他说那晚在医院发生的事，就算他当时是把夏心远当成了许诺，但要他跟许诺坦白……
　　许诺看他欲言又止，继续说：“我知道夏心远他喜欢你，可喜欢你的人那么多，我总不能把你永远藏在家里吧？”
　　其实之前他也有误会过赵璟行，可现在他确定赵璟行是爱他的，这就够了，而且节目就剩最后一期了，都努力这么久了这么放弃太可惜了。
　　许诺费了好大的劲儿，连诓带哄地才把赵璟行劝回楼上去坐下来好好谈。
　　赵璟行同意继续录制节目，但他不可能以情侣的身份和夏心远一起出镜，他要求让夏心远主动澄清他们之间的绯闻，向网友们解释先前那条微博都是夏心远单方面的操作。
　　夏心远一听急了，把赵璟行单独拉到了卫生间里：“我可是偶像啊，我的粉丝如果知道我在撒谎一定会很失望的，别这么狠心好不好？”
　　赵璟行甩开他的手：“那本来就不是事实，我们根本没什么拿什么分手？”
　　Hela
　　“我就说是我的原因，是我不好，所以我们分手了，行不行啊璟行？”夏心远求他。
　　“不行。”赵璟行眼中满是冷漠。
　　126
　　王姐最终答应了赵璟行的要求，并且把记者招待会安排在了周五。
　　在记者会现场夏心远潸然落泪，低首垂眸的角度都恰到好处——
　　“对不起，那条微博是我跟同事打赌输了才发出来的，没想到会给我的搭档赵璟行造成那么大的舆论伤害……”
　　记者问：“那烛光晚餐呢？也是误会吗？”
　　夏心远对着镜头张了张嘴，眼神凄楚地垂着眼帘，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就像一个被抛弃了还要主动揽下责任的可怜虫。
　　“啪——”
　　漫画社的小张一把将手机扣在了桌上：“可恶！！”
　　所有人都被她吓了一跳。
　　小张指着手机上哭得梨花带雨的夏心远：“我家心远也太委屈了吧？这什么情况啊？？！！”
　　“人家不说了吗？都是误会。”社长马新砸了咂舌。
　　“可是夏心远哭得好可怜啊，这得受多大委屈啊？”
　　“不会是被那个叫赵璟行的给甩了吧？”
　　许诺的笔头一歪，画错了一大笔。
　　大家讨论得热火朝天，清一色地都在猜是夏心远被甩了，连网上的评论都在一致心疼夏心远。
　　许诺刷了几十条微博都是差不多的内容，甚至有极端分子已经开始骂赵璟行了。
　　果然，被实锤过的绯闻是很难澄清的。
　　“叹什么气啊？”马新撞了一下许诺的肩，“你最近怎么回事儿？老是请假？”
　　许诺开始收拾画具：“我正想跟你说，下周开始我就不来了。”
　　马新脸一绿：“为什么啊？？”
　　“我要去出版社实习了。”
　　“这个时候实习啊？”
　　“对啊。”许诺背起背包，朝大家挥了挥手，“再见。”


第32章 “要不你把他让给我吧
　　127
　　网上的风向一边倒，夏心远的名字又成功霸占了三天的热搜榜，隔壁男团发行专辑的风头都被他抢了。
　　从记者会之后夏心远就消失了好几天，出现在最后一期综艺录制现场时整个人都憔悴了，穿衣风格也一改往日的大红大绿，配合上毫无气色的底妆，整体看上去都过于苍白。
　　还好本期的拍摄地点在山顶的农家乐，除了电视台和其他几位艺人的额团队没有其他闲杂人等，比在电视台的演播厅里录好多了。
　　这也是许诺第一次去现场观看录制，为了提前熟悉环境，他们是拍摄前两天到的农家乐，住宿安排在了一间环境优雅的民宿中。
　　赵璟行身上的伤口有些发炎，为了不影响拍摄，他躺在民宿的床上还在看剧本，医务人员进来给他打了吊瓶。
　　赵璟行心里一直在想夏心远的事，那些没说出口的隐情就像堵在他胸口的一颗定时炸弹，纷乱的思绪令他越发头疼欲裂。
　　许诺见他盯着剧本发呆，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赵璟行还在烧。
　　许诺觉得他可能是太累了：“你睡一觉吧，先别看了。”
　　赵璟行听话地放下了剧本，但就算躺下了还是没睡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许诺在旁边画稿，他觉得是自己打扰到了赵璟行休息，于是放下画稿去了厨房。
　　许诺想给赵璟行做一点病人吃的清淡食物，结果在厨房里遇见了里夏心远。
　　夏心远正在熬粥，说自己不敢去看赵璟行怕他生气，所以就熬点粥给他，问许诺不介意吧。
　　许诺有些不自在，只是笑了笑，摇了摇头。
　　夏心远搅拌着砂锅里沸腾的粥：“你别走啊，等我做好了你给璟行拿过去吧，我……就不去了。”
　　许诺点了点头并没有追问，夏心远自顾自地说：“反正他现在也不想看见我。”
　　许诺“噢”了一声，打开冰箱拿了几颗鸡蛋打在碗里，然后开始摘葱花。
　　“你不会怪我吧？”夏心远突然问。
　　许诺反应有些慢，他诧异地看向夏心远。
　　夏心远的心理素质比许诺强太多了，他就像把许诺当成一个老朋友，没有任何隐晦的成分：“你介不介意我跟你抢璟行？”
　　“…………”许诺捏着葱白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本来说想说介意的，可夏心远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许诺觉得自己如果说了实话会显得很小气，于是违心地摇了摇头。
　　夏心远面露惊诧：“啊？那你觉得我人怎么样？”
　　“挺好的。”
　　“真的？”
　　当然是假的，许诺又不是睁眼瞎，当然知道赵璟行不喜欢夏心远，甚至是讨厌，所以许诺内心也是不喜欢他的。
　　但许诺还是委婉地换了方向：“你也帮了璟行很多，他一直都很努力只是缺少机会，至少这一点上，我还是会感激你的。”
　　许诺往烧辣的铁锅里倒油，没有去看夏心远的眼睛。
　　夏心远撅了噘嘴，故作思考了半晌：“是啊，我还可以继续帮他，以我的人气和资源，我还能捧他做明星呢，要不……”
　　他像是突发奇想：“要不你把他让给我吧？”
　　许诺手抖了一下，蛋液连着碗一起砸进油锅里，热油直接溅了起来。
　　“小心！”夏心远扔下勺子赶忙跑过来，拉着许诺的手放在水龙头底下冲洗，“怎么这么不小心，我就是跟你开个玩笑你不至于吧？”
　　许诺痛得眉头都打成了死结，连牙关都在打战。
　　夏心远还有情绪了，像是觉得许诺小气了一样：“虽然我和璟行已经吻过了，但是璟行是个有责任感的男人，你要是不愿意他也不会抛下你的，你干吗这么激……”
　　许诺猛地把手缩回来，手肘硬生生撞在了锅边上，装着热油的锅打翻在地。
　　但不知道为什么夏心远并没有躲，热油直接整锅洒到了他的右脚上。
　　隔了好几秒夏心远才惨叫起来。
　　许诺吓坏了，虽然夏心远穿着鞋袜，可烧开的热油浇下去可不是闹着玩的。
　　“许诺！”赵璟刚到厨房门口整个吓了一跳。
　　许诺浑身一震，一转身就被赵璟行拉着上下检查：“有没有烫伤？？哪里痛？？”
　　许诺把手背到身后刚要开口，夏心远就滑坐到地上嗷嗷地叫起来：“璟行救我，我的脚……我的脚……”
　　作为荧幕上的明星，身上每块肉都是白花花的钞票堆积起来的，处处金贵得不得了，许诺眼神都在发抖。
　　赵璟行的背上有伤，他只能将夏心远抱到医务车上，医生脱下他袜子的时候几乎带下了他一层皮。
　　夏心远死死拽着赵璟行不松手，疼得一脑门全是汗，现在就算不打粉脸色也跟墙灰一样惨白。
　　节目组的编导和王姐一行人急急忙忙赶来，场面乱得不可开交。
　　许诺站在不远处的篱笆墙边，他被吓到了，最近接二连三发生意外，眼下节目马上就要开拍了，夏心远的脚不知道严不严重，还能不能拍，如果要追责，许诺会赔很多钱吧？
　　他看着远处医务车周围的人越来越多，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许诺的手止不住地发抖，也许是因为害怕，也许是因为被烫伤的部位太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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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好夏心远当时穿着鞋面较厚的旅游鞋，只是皮肤表层中度烫伤。
　　夏心远想节目组表示自己还是可以参加录制，毕竟录制中也不怎么需要走路，顺便还能体现敬业的形象。
　　王姐也只勉强同意了，毕竟节目前期已经有太多的节外生枝，现在他们也不好再拖下去。
　　夏心远打了消炎针一直在喊疼，还一口一个：“你们不要怪许诺，他不是故意的……”
　　赵璟行实在没办法，毕竟夏心远受伤许诺也不是毫无责任，他只能留在医务车上陪夏心远，帮他换冰袋。
　　夏心远看着赵璟行的脸色也不好，有气无力地靠着椅背：“听说你发烧了……你好些了吗？”
　　他估计觉得自己这种带着伤还不忘关心别人的行为很感人，说着还咧着嘴冲赵璟行笑。
　　赵璟行没看他，帮他换了块冰袋：“我没事。”
　　夏心远趁赵璟行直起腰来发动了突然袭击，赵璟行反应迅速躲了一下，夏心远一口亲在了他的脖子上。
　　许诺等到所有人都散了才小心翼翼地走到车门边，正好从车门缝里看到了这一幕。


第33章 像风吹过野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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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诺连忙躲了起来，好在车里面的人没有发现他。
　　不知为什么许诺的心跳得很快，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躲，可是……
　　“你是？”
　　女医生忽然出现在身后，许诺猛地转过身，激动的模样把女医生反吓了一跳。
　　女医生结巴道：“你是哪…哪个组的？”
　　许诺赶紧冲女医生比划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可车上的人似乎听到动静了，许诺拔腿就跑。
　　女医生正想问他的手怎么伤到的，话到嘴边人就跑没影了。
　　赵璟行从车上跳下来追了上去。
　　女医生摸不着头脑：“怎么都风风火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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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诺也很讨厌自己爱逃避的德性，可他改不了。
　　他从小寄人篱下，早就习惯了隐忍和退让，他总是忘记这世间很多事情都是需要勇敢争取的，他后悔自己刚才没有推开车门把赵璟行拉走，可现在叫他回去他……他也没有勇气。
　　他似乎永远缺乏勇气。
　　许诺跑到民宿的天台上，夜风吹着爬山虎的叶子沙沙作响，远山在月光下流于黑暗，犹如蛰伏着的巨大怪物，压得许诺喘不过气。
　　他撑着栏杆喘着粗气，眼前全是夏心远亲赵璟行的画面，他想起在厨房里夏心远说过的话——
　　“虽然我和璟行已经吻过了，但是璟行是个有责任感的男人，你要是不愿意他也不会抛下你的，你干嘛这么激……”
　　许诺快要忍不了对夏心远的厌恶了，他之前在赵璟行面前说的那些大度的话都是骗人的 ，什么喜欢赵璟行的人那么多，什么不能永远把他藏起来，都是自欺欺人的鬼话，他只是想自己看起来懂事一些。
　　许诺突然觉得很累，他缓缓蹲下去，在一簇玫瑰花藤和栏杆的夹缝里蹲了下来，抱着膝盖生闷气。
　　不知是气自己多一点，还是气夏心远多一点，他很想哭，但他想起了许翊曾经说如果他把爱哭的毛病改掉就好了。
　　许诺咬着后槽牙不让眼泪掉下来。
　　忽然，楼梯口有人上来了，许诺整个人又蜷紧了一点。
　　玫瑰花藤根本挡不住藏在后边的人，赵璟行一眼就看到了许诺。
　　他走到许诺面前，许诺赶紧站起来，若无其事地伸手探他的额头：“怎么还在烧……这里风好大，我们赶紧回去。”
　　他说着扒着赵璟行往回走，赵璟行反抓住他一把将他带进怀里：“傻瓜！”
　　许诺的头被赵璟行按着，脸贴在他胸膛上：“我……我知道是夏心远他偷亲你的，你不用解释……也行。”
　　赵璟行抱着他的手又紧了一点：“你骂我吧，骂我什么都可以。”
　　许诺赶紧摇头，抱紧他的腰：“我不，璟行，我……我们……”
　　他突然有一个无赖的念头，他不想让赵璟行继续拍摄了，他不想赵璟行和夏心远见面了，可这些跟他先前说的那些话截然相反，他害怕说出口赵璟行会生气……
　　可是拍摄还没开始，接下来五天时间赵璟行都要跟夏心远朝夕相处，许诺不想做一个一天改八百次主意的人，也不想辜负赵璟行给他们预设的未来……
　　“没什么。”许诺还是说。
　　赵璟行知道他在生气，如果不生气他就不会跑这么快，也不会欲言又止。
　　“我们不拍了。”赵璟行忽然说。
　　许诺仰头惊讶地看着他，眼里的光亮了起来：“可是……”
　　“你别说你想看到我跟夏心远继续下去。”赵璟行打断他。
　　许诺赶紧摇头。
　　赵璟行沉下声，默默地下了决心：“这种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之前在医院里我把他当成你，我和他……”
　　“你们吻过。”许诺突然哽咽了，他没忍住。
　　赵璟行握着他的肩膀跟他对视，满眼紧张：“当时病房里很暗，我以为床前的人是你，我知道这个说辞很烂但是……”
　　赵璟行实在没办法狡辩下去，这些借口他自己都觉得荒唐，他无论在什么情况下也不该把许诺认错，这种错误就像电视剧里演的一样狗血，没脸没皮地说出来，再替自己狡辩几句，就像出轨的男人推卸责任一样可耻。
　　赵璟行不想再发生这样的事了：“我不想拍了……如果你愿意多等我两年，我一定想办法买一个更漂亮的房子给你，我保证……”
　　许诺一头钻进赵璟行怀里一个劲儿点头，被夜风吹凉一半的身体又暖和起来。
　　原来跟心爱的 人心意相通是这种感觉，哪怕自己没有开口要求什么，对方也一定能感知你的不安和希冀，愿意照顾你的小心翼翼和谨小慎微。
　　也许就是因为这样，年少时的许诺才会义无反顾爱上年少时的赵璟行。
　　【章节彩蛋：像风吹过野玫瑰】
　　夏季的山坡有延绵至天际的野草，野玫瑰的红点缀着绿色的大地，风吹来泥土的芬芳。
　　赵璟行第一次路过山丘，爬上了那棵孤独的大榕树，躺在大树的枝干中间眺望远方的镇子和学校，渐渐睡意袭来……
　　当他再醒来时，树下不知何时来了一个纤瘦的少年。
　　少年穿着跟他一样的校服，坐在画板前挥舞着画笔，风吹动他鬓角的发丝，阳光穿过树荫在他身上投下了跳跃的光斑，美好得就像午后梦醒时分的幻象。
　　赵璟行眨了眨眼，“幻象”还在。
　　少年笔尖的色彩似乎有某种魔法，就整个生活的世界定格于画布之上，沾着颜料的指尖擦过布面，晕开了画中的盛夏。
　　那是赵璟行第一次见到许诺，年少的心动顷刻间萌芽，他藏在树上默默地陪着树下的少年，悄悄地陪少年看了第一次日落。
　　之后赵璟行会在很多地方看见许诺，操场、食堂、校门口，当他知道队友程奕麒是许诺的死党时，他开始融入集体，参加私下的集体训练和聚会，因为只要有程奕麒的地方，他都会时不时地看见许诺。
　　后来他听程奕麒说学校的油画班只有许诺一个学生，许诺还有一个小习惯，他喜欢午休时会独自留在油画教室画画，而赵璟行也有一个习惯——午休时躲在角落里睡觉。
　　许诺的画室真是个好去处。
　　赵璟行喜欢安静，许诺画画也很安静，他们相处得很融洽，可是许诺似乎……有些拘谨。
　　赵璟行觉得许诺或许是被他打扰到了，但没办法，除了这个馊主意赵璟行也想不出别的办法靠近许诺了。
　　渐渐地，赵璟行一连去了几周，许诺好像也慢慢喜欢他的出现了，有时还会主动和赵璟行打招呼。
　　那天中午很碰巧，他走到油画室门口就遇到了迎面而来的许诺。
　　许诺从包里掏出了一根葡萄味的棒棒糖递给他，腼腆地垂着眼：“请你吃。”
　　赵璟行怔了一下，接过糖，那句“谢谢”到了嘴边却没说出来。
　　或许那天的许诺会觉得赵璟行很高冷。
　　可他不知道，那根棒棒糖在赵璟行的心尖上甜了整整一天。
　　


第34章 传闻
　　【正文】
　　131
　　节目组乱成了一锅粥，赵璟行中途提出，整个拍摄计划受到了不小的打击。
　　小助理：“夏心远不是说他可以继续录制吗，临时换个搭档也能拍嘛。”
　　编导一把将剧本砸在桌上：“说得轻巧！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是冲着赵璟行看的节目？又有多少人是冲着夏心远和赵璟行这对CP来的？？你说换就换？？”
　　……
　　夏心远坐在角落的饮水机旁边，把剧本盖在脸上像是在睡觉。
　　经纪人王姐踩着恨天高上前质问：“究竟怎么回事？明明事先说得好好的，为什么赵璟行忽然罢拍了？”
　　夏心远沉闷的呼吸声压在剧本下，没有作声。
　　“夏心远！”王姐掀掉他脸上的本子，“你是不是又做了什么？？”
　　夏心远是王姐一手带出来的，他在想什么王姐知道得一清二楚，夏心远这个人一身的王子病，赵璟行越是不拿正眼看他他就越是上劲儿。
　　王姐压了压情绪，沉声说：“拍摄的事你好好听导演安排，我去联系公关和律师，你不要再乱跑了。”
　　夏心远垂着眼一言不发，周身散发的阴森气场让周遭的人退避三舍，小助理几次想上前来关心都打了退堂鼓。
　　他没想到赵璟行竟然真的就这么退出了。
　　这么久了，赵璟行的名气和热度都是跟着他才一点点炒起来的，要是靠着夏心远，他一个二类美食选秀的亚军能红得了几天？
　　他居然真的就这么把夏心远扔下，连夜带着那个许诺跑了？
　　从来没人敢这么对他。
　　夏心远兀自笑了，他掏出电话，从通讯录底层翻出一个号码，拨通。
　　“你过来一趟，秋田山山顶庄园……给你个大新闻。”
　　132
　　何东光是一个三流八卦营销号的记者，常年到处挖新闻，翻过明星的垃圾袋，蹲过火车站，拼过警察局碎纸机里的碎屑……总之为了赚钱啥都没少干。
　　他万万没想到会接到夏心远这么个大明星的电话，还说要给他一个独家新闻。
　　天上掉馅饼，哪怕是陷阱也得啃一口先啊！
　　何东光开着他快报废的小破车去了夏心远给他的地址，当真见到了夏心远本人，而且还真拿到了一个重磅新闻。
　　夏心远戴着帽子和口罩站在树下，漆黑的半山光线极差，他扔给何东光一沓照片。
　　……
　　第二天，照片一登出，立马在网络上引发轩然大波。
　　许诺和赵璟行在民宿客房的床上做 爱的照片被各平台疯狂转发。
　　由于涉及违禁内容，网上转载的艳照都是经过打码处理的，但仍有很多赤裸的原图在各类微信群和QQ群中转发。
　　网络上骂声一片，罗一嘉的餐厅被夏心远和赵璟行的CP粉团团包围，最后还惊动了警察。
　　Lisa把店门锁了起来，将遮光窗帘全部拉上：“怎么办啊老板，我们出不去了！”
　　副主厨抱着库存薄：“之前预约的两个月内的订单全部被申请退款了，可是咱们的食材已经订回来了，这下怎么办？”
　　罗一嘉瘫在长椅上，看着天花板，面无表情地听着门外的骂声：“先把预约退款的全退了。”
　　Lisa叹了口气：“不知道店长他们怎么样了。”
　　她都不敢想象当事人现在是什么处境，那么污秽的照片，到底是什么人偷拍的。
　　罗一嘉翘起来，一巴掌砰地拍在桌上：“找律师！！老子要告那家民宿侵犯客户隐私，告到他们破产！！”
　　133
　　许诺和赵璟行家楼下围满了夏心远的粉丝和记者。
　　许诺站在窗边，小心翼翼地把窗帘掀开一条缝往下看，当即一颗鸡蛋就砸在了他眼前的玻璃上。
　　许诺慌忙地合上窗帘，整个人都在发抖。
　　电视机传来今日一早的时事新闻——
　　“今日早上九点左右，当红歌星夏心远在自己居住的公寓中服食安眠药自杀，被发现后紧急送往了医院，目前仍在抢救中……”
　　赵璟行讲电视机的插头拔了，紧紧抱着许诺。
　　许诺的手机响了，又是出版社的主编。
　　许诺根本不敢接电话，直接关了机。
　　网上突然冒出来了一千多号赵璟行的高中同学，以及上百个跳高队的队友，集体往他们身上泼脏水。甚至还扒出了赵璟行高中时代跳高夺冠的种种事迹，颠倒黑白地抹黑。
　　甚至有人在网上P了赵璟行的遗照，诅咒他早点死。
　　许诺在网上也被骂得体无完肤，许诺的同学们纷纷站出来指认许诺，说他是中央美院的优秀学生，还冒出了一大批买过他画的人，甚至直播烧画。
　　屋子里被掩得密不透光，好在这个临街的小房子隔音效果不错，带给他们短暂地宁静。
　　赵璟行上许诺枕在他腿上，给他披上薄毯哄他睡觉。
　　许诺已经整整一夜没睡，加上神经极度紧绷，整个人已经呈现放空的状态，就像失了魂魄。
　　看着许诺苍白的脸，连睡梦中睫毛也不安地颤动着，赵璟行心疼到几欲窒息。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夏心远的手笔，除了他不会有别人。
　　他们的客房全是夏心远工作室的人安排的，他房里的摄像头一定是夏心远早就安上去了的。
　　那一夜他和许诺下了天台就直接去了房间，后面的事……已经人尽皆知了。
　　原本在夏心远公开澄清和赵璟行关系之后，网上就流传说是赵璟行抛弃了夏心远，现在赵璟行公然退出综艺，然后被爆出艳照，紧接着夏心远自杀……
　　这一切就像一个闭环，赵璟行百口莫辩。
　　许诺在睡梦中突然抽搐了一下，赵璟行连忙轻拍着他的背安抚他。
　　娱乐圈就像汪洋大海中的礁石，露出水面的不过只是冰山一角，赵璟行突然感觉前所未有的后悔。
　　他当初为什么会答应和夏心远合作？
　　赵璟行想了好久，那时他只想赚钱买一个房子。
　　一个属于他的许诺的房子。
　　可如今他们不但失去了房子，还要面临巨额的违约金，甚至成了过街老鼠……
　　赵璟行看着许诺熟睡的脸庞，他第一次这么痛恨自己，甚至比当初推开许诺把他扔在雨里时还有痛恨。
　　许诺似乎一直有受不完的苦，他很想试图改变那一切，可他却越帮越忙。
　　赵璟行打开许诺的手机，调成静音，无数短信弹进来，都是陌生号码发来的辱骂信息，还有出版社发来的解雇通知……


第35章 “条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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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一嘉的店受到抵制，许诺在被出版社解雇，所有的画稿被退，赵璟行被挂在网上人肉，无数不实的言论如藤蔓疯长。
　　夏心远工作室的法务趁势公开向赵璟行追责，索要违约赔偿。
　　夏心远随便吞了几颗安眠药被送到医院里洗胃，然后就被夏家赶来的管家和司机转到了豪华的私人医院，过上了与世隔绝的清净日子。
　　他把病房折腾成了选秀场，七八个移动衣架摆满了整个病房，上百件价格不菲的成套时装来回换，累了就倒在床上刷微博，看粉丝们发来的评论和私信。
　　护士敲了几下门，推着餐车走进来。
　　夏心远看了一眼那些清汤寡水，觉得喂猪都嫌粗糙。
　　但是为了演好一个“病中依然拼命工作的绝望偶像”，他食不甘味地将菜汤咽下。
　　女护士见他面色苍白，神情灰暗，心疼地宽慰他，让他一定要振作起来，千万不要再做伤害自己的事。
　　夏心远惨白一笑，挤出了几滴泪：“谢谢你，我会好起来的……”
　　女护士很年轻，很少这么近距离接触大明星，看到夏心远这幅脆弱可怜的样子心疼得不得了，温柔得估计他老公见了都得吃醋发飙。
　　忽然，她兜里的对讲机响了，是护士站的呼叫——
　　“网上那个叫赵璟行的来了，安保那边想问夏先生要不要见他，如果不见就直接把人赶走了。”
　　“璟行来了？？”夏心远突然激动起来，红着眼像只着急的兔子，“让他进来让他进来！姐姐你快让他进来！”
　　小护士犹豫了：“可是您的管家说不让外人随便探望。”
　　夏心远连连摇头：“他不是外人！他不是！我很想见他，你让他进来吧求你了姐姐！”
　　小护士看他噙着眼泪的可怜样，叹气道：“他那么对你你干嘛还要见他，他也真是，还有脸来。”
　　夏心远垂下了头，捂着脸呜咽起来。
　　小护士实在不忍心，温柔地拍了拍他的背：“好啦好啦，我去把他放心来，就一会儿，只能一会儿。”
　　小护士一离开，夏心远抽了张纸巾把脸一擦，立马下床换了身颜色清新的衣裳。
　　这是他照着许诺的穿衣风格置办的，经过了专业服装师的搭配。
　　夏心远拎烫伤的脚跳到镜子前，单脚转了一圈，觉得自己的头发不太好，改天要去理理发，弄个跟许诺一样的发型。
　　不过他回头想想许诺也没什么发型可言，就他那头发，估计就是在哪个廉价的小店里随便剪剪的，那种粗糙的感觉反而不好模仿。
　　“脸色太苍白了呀……”他凑到镜子前。
　　早知道他就不吃安眠药了，换个别的轻松点的办法，洗胃太难受了什么也吃不了，人都消瘦了。
　　敲门声响起的一瞬间夏心远格外激动，可门打开的一瞬间，所有热情都冷却了。
　　来人浑身裹得严丝合缝，戴着口罩和帽子，哪怕是这样夏心远也一眼认出他不是赵璟行。
　　“怎么是你。”夏心远脱了刚穿上的外套往床上一扔，往床上一倒。
　　许诺站在进门的地方，慢慢摘下口罩：“璟行被法院的人带走了。”
　　夏心远上下瞥他两眼：“那又怎样？”
　　他当然知道赵璟行被带走了，就是他的工作室把赵璟行给告了的。
　　他之前还要在许诺面前装装友善，现在根本没那个必要了：“你还挺聪明的，知道冒充赵璟行我才会放你进来，不过啊，我就喜欢跟聪明人讲话 。”
　　许诺第一次看到夏心远的可怕之处，他做了亏心事完全没有负罪感，甚至振振有词。
　　夏心远看他站着不动，他最讨厌被别人居高临下的看着：“你坐啊，看看你喜欢哪套？”
　　许诺扫了一眼满屋子的衣服：“谢谢，我不需要。”
　　“谢什么？又不是给你的。”夏心远跳到衣架边，拿了一件和许诺身上那件差不多的衣服对着镜子比划，“别说，咱们还真的挺像的，难怪璟行会把我俩认错。”
　　许诺觉得夏心远根本就不像一个要自杀的人：“你是故意？”
　　夏心远看着他眨巴眨巴眼：“你说哪一件？”
　　他故意做的事情那可就太多了，准确说不是故意的还真没几件。
　　夏心远看上去很开朗健谈，没有丝毫攻击性外露，但许诺本能的不敢靠近他，也不想靠近他。
　　“你身边有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是赵璟行？”许诺问他。
　　夏心远像是听不懂，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许诺往前走了一步，直视着他：“我把他让给你。”
　　？？？夏心远一怔，看着许诺：“你有病啊？”
　　让给他？这个许诺怕不是喝醉了，莫名其妙说什么鬼话，他还能真舍得？
　　夏心远想起他们在床上缠绵的劲儿，但凡长了眼睛的都看得出许诺爱惨了赵璟行，夏心远不信他能说让就让。
　　“别唬我了，我有不是傻子。”夏心远盘腿坐到床边上，端起他的白米粥搅了几下，“我猜你是想让我撤诉把赵璟行捞出来，是吧？”
　　许诺抿了抿嘴：“是。”
　　“而且，你今天来找我的事赵璟行也不知道，对吧？”
　　“……对。”
　　“这种狗血剧情都是我演剩下的。”夏心远喝了一口粥，不咸不淡地说，“你离开他有个屁用，他还不是天天想着你，还不是照样厌恶我。”
　　许诺垂在身侧的手攥紧：“那你到底想着怎么样？”
　　夏心远一脸无辜：“不想怎么样啊，我在这儿住院呢，是你们俩自己要在工作场地内要搞破鞋的，现在是你们给我的工作室带来了恶劣的负面影响，难道不该负责吗？”
　　许诺压着怒火：“可这些都是你策划好的！”
　　夏心远忽然冷脸看过去：“我？？”
　　许诺咽了口口水。
　　夏心远转向他，直勾勾地看着他：“监控是我安的，我只是想看看璟行一个人的时候都在干什么而已，是我让你进去跟他睡的吗？难道不是你怂恿璟行丢下我跑了的吗？凭什么你们能想借我上位就来依附我，流量蹭够了一脚把我踢开？”
　　许诺：“当初明明是你缠着璟行让他跟你合作的！”
　　夏心远猛地把手里的纸碗砸向许诺：“是我拿到架在他脖子上了逼他的？？”
　　许诺躲不及被粥浇了一身，汤汁溅到他的眼里，他狼狈地揉着眼睛。
　　夏心远从床上站起来，浑身的戾气暴露无遗： “我缠着他？？璟行本来是不跟我合作的，是谁让来的？？是你！”
　　许诺赤红着眼眶看着他，鬓角的碎发滴着汤汁。
　　夏心远深呼吸一口，调整了一下情绪：“没有人可以利用完我之后拍拍屁股走人，谁也不行。”
　　许诺是来求人的，他无法反驳夏心远，如果夏心远工作室不撤诉，赵璟行可能会面临违约金意外的惩处，而且如果夏心远不出面，赵璟行就在真的彻底毁了。
　　许诺艰难地动了动喉结，颤声道：“你不是喜欢璟行的吗……为什么？”
　　夏心远冷笑了一声，拿起床上的手机，打开相册里的一段视频：“看看。”
　　许诺心脏都骤停了几拍，视频里雪白的床上凌乱不堪，他和赵璟行正手脚相缠，不可描述的声音全是许诺一个人发出来的。
　　许诺慌张地移开去，窒息的感觉让他有些手脚发麻。
　　夏心远很喜欢这段视频，是整段长达一个小时的精彩内容里最高潮的部分，他可是连续看了一个晚上，才下了狠心告赵璟行的。
　　夏心远扔掉手机：“其实我是真的很喜欢璟行，你不知道那个安眠药有多难吃，不如这样，我可以撤诉。”
　　许诺抬眼看过去。
　　夏心远说：“网上那些照片又不是高清图，反正咋俩的体型也差不多，我可以说照片里的人是我，安眠药是我自己误食的，然后再到法院撤诉，这样赵璟行就可以不用吃官司，罗一嘉的餐厅也可以继续开业了，你觉得这个主意如何？”
　　许诺沉沉地闭上眼：“条件呢？”
　　夏心远这番话说得一气呵成，像是早就打算好的。


第36章 更一
　　135
　　夜半的城市开始下冷雨，街上行人个个行色匆匆，许诺撑着红色的雨伞踏着积水，漫无目的地朝前走。
　　他拒绝了夏心远的条件，但夏心远依然给了他三天反悔的期限，但是那样的条件他实在无法……无法接受。
　　许诺像个游荡在雨夜里的无主孤魂，不知不觉竟然走到了罗一嘉的餐厅。
　　堵在借口的粉丝和记者早已离去，这里空空荡荡的，原本放在门口的露天餐桌已经收走了，或许是被砸了。
　　玻璃门里面亮着灯，许诺上前推了一把，门从里面锁上了，Lisa凶神恶煞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Lisa给他开门时手里还拎着棒球棍：“快进来快进来！”
　　餐厅的桌椅板凳都堆放到了墙角线边，吧台的电脑已经撤走，酒墙也空了，Lisa正在收拾一些零散的物件。
　　许诺收了雨伞，放在门边：“这么晚了，还没下班吗？”
　　“下什么班啊。”Lisa把一个大纸箱抱过来堆到门边，“露营基地的物业要跟我们终止合作，让我们赶紧把餐厅腾出来，限期一周，这些东西都要搬走。”
　　许诺看着空荡荡的餐厅，在原地站了许久。
　　“我来帮你。”他说。
　　赵璟行在餐厅的后边有一个小房间，餐厅很忙的时候他会在那里小睡一下，钢丝床旁边还放着一张桌子。
　　许诺打开台灯，桌上已经积了薄薄的一层灰，赵璟行平时都会在这里处理店里的单据，还有一些进出货的账本。
　　许诺用小箱子把那些东西整整齐齐地收起来，明明都不是易碎品，他却放得异常小心，生怕磕了碰了。
　　大抽屉里有一本泛黄的笔记本，里面全是赵璟行精心抄写的菜谱和菜品的设计，每一页都用不同颜色的笔做了很多批注，连调味料的克数都很精确，这是他这些年的心血。
　　他还找到了一张赵璟行很久以前的照片，照片没有塑封，已经有些模糊了，照片上的赵璟行穿着南溪高中的体育队服，应该是刚训练完，他用毛巾擦着汗，背着光，发丝上的水滴折射这明亮的光。
　　那是曾经的赵璟行，那个在赛场上意气风发的少年。
　　可曾经的许诺又是什么样的？
　　许诺自己都不太记得了，他这才后知后觉，自己竟然没有一张当年的照片，更没有和曾经的赵璟行合过影。
　　他们当年真的连一张照片都没有……那时候他们的爱情见不得光，在外边遇见了都要装作不认识，又怎么会有照片。
　　可就是那般小心翼翼，后来他还是把赵璟行给毁了。
　　因为肖楠的举报，赵璟行永远离开了赛场，那个披着队旗站在冠军领奖台上的少年成了和柴米油盐打交道的厨子，如今……
　　许诺有些怀疑自己克着赵璟行了，如果后来的他们没有再遇见，赵璟行一定会继续在餐饮的道路上走下去，会过平静的生活。
　　可现在，赵璟行又被他毁了一次。
　　许诺白皙的手指攥紧了笔记本，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在本子上。
　　他赶紧用衣角把水渍擦干。
　　忽然，外面传来了罗一嘉的声音。
　　许诺走出来的时候正看到罗一嘉把手机砸在了地上，砸得残骸乱飞。
　　罗一嘉看到许诺顿时傻了：“许诺？？你……你怎么来了？”
　　许诺想说自己是路过，进来帮忙收拾一下东西，可又觉得现在似乎没必要寒暄什么。
　　“你……”他扫了一样手机的尸体，“是有发生什么了吗？”
　　罗一嘉害了一声，往座椅沙发上一躺：“我老爹让我把店关了回公司上班，否则他一分钱都不给我，还威胁我的朋友不准借钱给我……”
　　许诺知道，罗一嘉在到处凑钱帮赵璟行陪违约金。
　　罗一嘉头痛得快炸了：“本来违约金只有三十万，可现在夏心远那班请了律师，要告璟行损害他们的名誉，还玩虚假取证告璟行欺骗感情……我准备也给璟行请个律师。”
　　许诺垂着眼：“没用的。”
　　罗一嘉转过眼珠看他。
　　许诺说：“没用的，夏心远的公关团队比我们想的要厉害很多，在娱乐圈里最常见的就是颠倒黑白。”
　　Lisa一听急了：“那咱们总不能就干等着吃苦吧？”
　　罗一嘉也知道娱乐圈的是能洗干净的很少，但就像Lisa说的 ，总不能什么也不做吧？夏心远工作室万一狮子大开口，到时候赵璟行可就不只是身败名裂而已了，这事儿要是扯不清，往后估计也没有任何单位会用赵璟行了。
　　“哎……”罗一嘉闭着眼，“等我再想想，实在不行我就去把夏心远那混蛋给绑了，给他也拍个裸照，以毒攻毒。”
　　“那怎么行！”Lisa当即反对，“那可是犯罪，要坐牢的。”
　　许诺沉沉地吁了一口气：“我有办法解决，放心吧。”
　　罗一嘉和Lisa听得云里雾里的，在他们眼里许诺就是一个需要被别人保护的柔弱男子，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感觉怪怪的。
　　许诺也不敢向他们透露太多，只说夏心远已经答应会撤诉了，让罗一嘉不要冲动。
　　……
　　出了餐厅，许诺撑着伞在红灯路口站了很久，灯绿了有红，红了又绿。
　　其实夏心远开出的条件还是很诱人的，夏心远会用专业的公关团队为赵璟行洗白，罗一嘉的餐厅换个名字就能继续营业，如果他牺牲一点就可以不连累他们，其实也挺好的。
　　136
　　夏心远半夜被许诺打来的电话吵醒了。
　　他就知道许诺会答应的，许诺要是不答应他就再给赵璟行施压，反正网友们现在都站在他这一边，他说什么大家都信什么。
　　反正他已经被吵醒了，那就干脆去把别人也吵醒算了。
　　他开开心心地给新老板打了个电话。
　　新老板是聚星传媒的大公子，刚满二十岁，从国外回来还不到半年，夏心远在他家公司签了一部偶像剧，现在夏心远在跟另一个当红的流量小生抢男一的位置。
　　现在资源都是抢来的，夏心远的宗旨是能靠运气就尽量不靠实力，毕竟谁不喜欢天上掉馅饼？
　　电话接通了，对面传来了年轻男人的惺忪的嗓音，夏心远抠着手指甲：“江少，人我可给你搞定了啊，你答应的男一号……行，没忘就行……这么猴儿急？……行行行，给你发定位……”
　　……


第37章 更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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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诺一夜没睡，第二天一早就收到了夏心远发来的信息——
　　【晚上八点，南屿尚雅酒店3204号房】
　　许诺紧握着手机的指节发白。
　　……
　　晚上，许诺如约到了酒店。
　　他站在房门口时突然犹豫了，转身飞快朝电梯口跑去。
　　可最终他还是没有上电梯。
　　他折返回去按响了门铃。
　　开门的男人身上穿着浴袍，许诺低着头，只看到他肌肉流畅的小腿和酒店的白色拖鞋。
　　“许诺？”男人的声音很温柔，带着轻微性感的磁性。
　　许诺点了点头，依然没有抬头。
　　男人脱下他身上沾着寒气的外套：“你先去洗澡吧。”
　　许诺接过男人递给他的浴袍，走进了卫生间。
　　男人坐在落地窗边，一手端着红酒杯，一手拿着画笔，面前画板上有一副画到一半的画，画的正是窗外远方的电视塔。
　　浴室里水声响了很久，也停了很久，里面的人像是舍不得出来一样。
　　浴室门开了，男人仰头将最后一口酒喝下，给画添上了最后几笔：“你再不出来我都要以为你晕倒在里面了。”
　　许诺没有鞋穿只能光着脚，他很不自在地缩在浴袍里，他不知道怎样同这个陌生的男人说话。
　　他瑟缩着在床边坐了下来，男人走过来，在他跟前蹲下来。
　　“还不打算看我一眼吗？”
　　许诺一寸一寸地抬起眼：“你……”
　　他只觉得眼熟，这个男人面容干净，五官精致，看着比许诺小，但眉宇间已经有成熟男人的形状了。
　　许诺好像在哪里见过他，可他忘了，也想不起来。
　　男人总觉得他快哭了，他伸手去碰许诺的脸，许诺像只受了惊的兔子，眼睛里的痛色让人忍不住想好好怜惜。
　　男人没有立刻勉强他。
　　大灯关上，城市华灯初上，房里光线朦胧，落地窗外是半座城的夜景。
　　男人放了一首轻柔的萨克斯乐，端了一大杯红酒递给许诺。
　　许诺看着摇晃的红色液体，害怕地不敢去接，眼眶里噙着泪水，连眼神都颤抖起来。
　　身边的床垫下陷，男人坐在他身边：“你是第一次和陌生人做这种事吗？”
　　许诺闭上眼，咬着牙点了一下头。
　　“没关系，我教你。”男人拉起他的手，把酒杯塞进他手里，“喝了它，相对的，我要搂你的腰。”
　　许诺眼泪滑了下来。
　　男人不喜欢勉强，说：“如果后悔了就去把衣服穿好，你可以走了。”
　　他说完站起身要走，许诺浑身一震，不知哪里来的胆子一把拉住他，昂头咕嘟嘟地把酒灌下去。
　　许诺很少喝酒，喉咙像是张不开似的，不听话的酒汁从嘴角淌下去。
　　男人笑了，兑现承诺去搂他，可江燃的手法和许诺想象的不一样。
　　男人拉开他的浴袍，肌肉结实的手臂像蟒蛇一样缠上去，许诺本能地反抗了一下。
　　男人干脆将他抱到腿上：“你男朋友叫赵璟行？”
　　提到赵璟行的瞬间许诺全身一僵，眼泪再次涌上来。
　　“看来你很爱他。”男人平静的瞳孔上了妒意。
　　许诺耻辱地闭上眼不去看男人的脸。
　　一大杯红酒下肚让他晕乎乎的，也将他压抑在心底的痛苦放大了十倍。
　　男人温柔地拭去他的泪水，一点点地靠过来 。
　　许诺浑身僵硬着小幅度地去躲，可他的后脑被男人的大手摁着，他无处可躲，也不敢再躲。
　　他害怕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更害怕这个男人会一走了之，这是他……他唯一的机会。
　　男人吻在他唇边，一点点吻去他嘴边的酒渍，然后往下，顺着酒淌过的地方……
　　许诺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嵌进肉里，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第38章 “……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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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璟行被通知可以回家了，没人告诉他为什么放他，负责办手续的人告诉他手机要保持开机，随时接受法院的传唤。
　　晚上九点，赵璟行走在路上，城市的夜激情才刚刚开始，他路过商场楼下，看到了许诺最喜欢吃的热狗面包，在橱窗前站了站，走进了店里。
　　赵璟行买到了最后一个热狗面包，打热之后揣在怀里捂着。
　　他前脚走出面包店，就看到一大帮人迎面冲过来，那架势犹如猛虎出笼，几乎每个人手里都拿着话筒和相机。
　　跑！
　　赵璟行扭头钻进了商场，后边的一大帮人一路把他追到了三楼。
　　一拐角过去，赵璟行和一个保洁阿姨撞在一起。
　　赵璟行只得停下来：“对不起阿姨！！您没事吧？？”
　　记者已经追了上来，赵璟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一大群记者像出闸的洪水一样扑过来，然后分成两股，从赵璟行旁边绕了过去，很快消失在了四楼的扶梯口。
　　赵璟行愣住了，一脸抱歉地送走了骂骂咧咧的保洁阿姨。
　　这段时间他被记者都折磨出生理反射了，一见到记者就本能地想逃。
　　赵璟行捡起了掉在地上的名牌——西京体育网报？
　　体育报的记者？
　　忽然，身后消防间的门发出了吱呀的声响。
　　赵璟行回过头，看到一个戴着帽子的男人躲在门缝里瞅他。
　　“璟行？”那人推开门。
　　赵璟行疑惑地皱眉：“你是？”
　　那人摘下帽子，薅了薅凌乱的头发。
　　居然是肖楠。
　　当年在跳高队的万年老二，当初就是他给赵璟行递的情书，还举报了赵璟行和许诺。
　　前段时间赵璟行还从网上看到了这次锦标赛的初赛名单，肖楠也在其中。
　　赵璟行一个字也没说转身就走。
　　“璟行？？璟行！！”肖楠戴上帽子和口罩追着他上了扶梯，“璟行，你的事我都听说了，你和许诺还在一起吗？听说你最近吃官司了，你还好吗？”
　　赵璟行掏出耳机塞住耳朵。
　　肖楠又给他拽下来：“我早就想当面给你道歉了，当年是我嫉妒你和许诺，我是一时冲动，我后来也很懊悔，我……”
　　赵璟行一步下了扶梯，停住脚：“当年的事我已经忘了，别跟着我。”
　　肖楠穷追不舍，一直跟着赵璟行走到外面马路上。
　　赵璟行有些不难烦：“你跟着我干什么？”
　　现在他和肖楠是两个世界的，肖楠是省队的冠军选手，他不过是身败名裂的厨子而已。
　　赵璟行意识到自己的态度有些恶劣，平心静气下来：“我现在名声不好，你是公众人物，被拍到跟我厮混对你没好处，别跟了。”
　　肖楠还是跟着他：“璟行，我从你出法院大门就一直跟着你了。”
　　赵璟行拧眉——？？
　　想了半天，赵璟行一哂：“不是巧合啊。”
　　肖楠说：“我……我一直在打听你的下落，最近看到你的新闻才知道你住哪儿。”
　　赵璟行悉知明了地点了点头：“找我有事？”
　　肖楠有些难以启齿，但他还是说了：“我的起跳脚出了问题，距离锦标赛已经剩不到三个月了，我想更换起跳脚，可是我的左脚怎么都练不好，璟行你以前是惯用左脚的高手，你能不能教教我？”
　　赵璟行不以为然：“你没教练吗？”
　　“有。我按照教练的方法练过了，我还专门去找了惯用左脚的那些运动员讨教过，可还是不行……”
　　“那我就行了？”赵璟行打断他，绕道走。
　　肖楠一路阔步跟着他：“你跟他们不一样，你不是有一招那个左旋反身起跳吗，你教我啊！”
　　赵璟行觉得可笑。
　　他这哪是真心为当年的事悔过，分明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肖楠在绿灯路口拦住他。
　　赵璟行忍着烦躁：“我已经告别赛场很多年了，早就跳不起来了。”
　　“运动员的肌肉记忆是不会忘的！”
　　“我凭什么教你？”
　　“……”
　　“你还真以为我不记仇？”赵璟行的个子比他高，俯视着他，“肖楠，你通过自己的手段争取到了机会是你的本事，我赵璟行输得起，但我也不是什么圣人，你既然要我帮你，那你准备拿什么来跟我换？”
　　赵璟行知道，肖楠不会空手而来的，从认识的第一天起，肖楠就是个万事有准备的人。
　　肖楠沉默了半分钟，赵璟行没耐心继续等了，迈开步子就走。
　　“你不是说我就爱耍心眼么！”肖楠冲他的后脑勺喊。
　　赵璟行站住脚。
　　肖楠跟上去：“我有办法帮你扳倒夏心远，你教我左旋反身起跳。”
　　139
　　赵璟行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半夜，许诺并不在家。
　　在他的印象里许诺很少会深夜不回家，而且现在是非常时期，他走之前叮嘱过许诺不要离家太远。
　　他拨通了许诺的电话。
　　许诺的声音听起来微微沙哑，赵璟行有些担心：“你在哪儿啊？”
　　许诺说他跟同学在一起，今晚可能不回家。
　　赵璟行松了一口气：“好，你注意安全，酒量不好别喝太多。”
　　许诺咬着牙应下了赵璟行的叮嘱，男人从他手里抽走了电话，按下了挂机键，将手机扔在了地毯上，爬到了许诺身上。
　　天花板上的光在晃，不知哪里射过来的灯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打着圈搅弄着温热的空气，令人惊慌又窒息。
　　男人盯着许诺的眼泪看了许久，忽然笑了一下。
　　许诺闭着合眼，像是等待行刑的死囚，忽然，他身上的重量一空。
　　男人翻身躺在了他身旁，给他掖好被角：“睡吧。”
　　许诺一怔。
　　江燃自顾自闭上眼睛：“我叫江燃。”
　　许诺浑身僵硬得无法动弹，他还是很紧张，哪怕耳边已经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他还是无法放松。
　　江燃……许诺默念着这个名字。
　　他再一次确定自己并不认识这个男人，可他也确定他们是见过的，至少江燃一定见过他。
　　后半夜，许诺终于睡着了。不知为何，这竟然是这几天他睡的最沉的一觉，也许是心里的大石头落地了吧。
　　……
　　等他再醒来时天已经微微亮了，从落地窗可以看见天际破晓的白光。
　　空气中的烟味很浓，江燃抽着烟：“醒了？”
　　许诺蠕动着往床边挪，刻意去和江燃拉开距离。
　　酒店的暖气很足，江燃盖着薄被，身上穿着丝绸的睡袍：“你就一点也想不起我是谁？”
　　许诺半张脸都捂在被子里，他摇头。
　　江燃弹了弹烟灰：“夏心远跟你说过吧，他的首部电视剧签给了我。”
　　许诺还是只点头。
　　夏心远趁着热度跟聚星传媒签了约，江燃答应给他男一号的位置，但前提是江燃要许诺一夜。
　　其实许诺也很疑惑，为什么一个大集团的公子点名要他来陪，他从来也不认识这种身份的人物。
　　但他很感谢江燃，除了那个吻，江燃并没有对他做什么。
　　许诺把自己缩成一团：“谢谢你……”
　　江燃叹了口气，把一张画递到了他面前。
　　那是一张普通的彩铅画，画的是从电视台正门望过去的电视塔。
　　许诺从被子里伸出指尖接过那张画，记忆随着画中定格的景象回到脑海中——
　　那天他是打算去电视台看赵璟行第八期节目的录制，他在电视台门口被偷了钱包和入场券，只能坐在路边等，那时路边有个画画的小年轻，那个小年轻对他说：我帮您画一幅画吧，只要二十元一张。
　　后来画还没画完，他就接到了医院打来的电话，说许翊快不行了，这幅画就没带走。
　　“是你啊……”许诺看着画发呆。
　　江燃笑了笑：“我和夏心远是同学，那天我是在等他录完节目去吃饭的，闲着无聊就在路边画画……我想跟你搭话，就帮你画了这幅画，现在给你。”
　　一滴泪从许诺的右眼流进左眼里：“谢……谢谢。”
　　江燃怀疑他只会说谢谢，江燃摇了摇头，说：“你会跟赵璟行分手的吧？”
　　许诺坐起来，伸手把衣服抓过来，安静地穿衣服。
　　江燃：“夏心远说你很缺钱，想要一个自己的房子，你跟我好吧。”
　　许诺穿好衣服：“我只答应陪你一夜……”
　　江燃坐起来：“跟了我房子车子任你挑，或者你想要什么。”
　　许诺是很想要一个房子，可他要的不仅是一个钢筋水泥的盒子而已。
　　许诺把地上的手机捡起来，按了几下，手机已经没电了：“……再见。”
　　江燃看着许诺离开，又点燃了一支烟，拿起了床头柜上的手机。
　　夏心远给他发了几十条信息，他只看了第一条——爽吗？
　　他懒得回。


第39章 郁郁葱葱
　　139
　　家里的冰箱已经空了，赵璟行去了一趟附近的菜市。
　　早上菜市场的人流量很大，来得越早就能抢到更新鲜优质的蔬菜。
　　赵璟行已经好久没见到过清晨的菜市了，以前他刚开始做学徒的时候，每天都会凌晨四点就到大菜市抢购便宜的食材，而近两年，他已经不需要再自己采购了。
　　不过那都即将成为过去式了，赵璟行兀自笑了一下，忽然旁边有人撞了他一下。
　　“对不起对不起……”拎着购物筐的大姐看他有些眼熟，盯着口罩上边的两只眼睛使劲琢磨。
　　赵璟行赶紧低下头转身离开。
　　一路有很多异样的眼光飘过来，毕竟早上这个时间段出现在菜市场的都是些闲着没事儿的家庭主妇，或者老年人，男人来买菜的比较少，何况是这么一个高大帅气的小伙子。
　　赵璟行在人群中特别扎眼，他想买两块萝卜，但摊主一直盯着他的脸看。
　　“噢！你不就是那个？那个新闻里搞基还出轨的谁？？”摊主突然喊起来。
　　周遭的人都被这边的动静吸引过来，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几乎要将这一侧的通道全部堵死。
　　“就是他啊，这小伙子真是新闻里那个？”
　　旁边一个大妈伸手扯掉了赵璟行的口罩：“这不就是他吗！”
　　“还真是！”
　　“哎呀长得倒是挺帅的，世风日下啊。”
　　“怎么还有脸出来……”
　　……
　　赵璟行在议论声中挤开人群往外走，无数的鄙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头也没回。
　　140
　　许诺到家时已经九点了，推开门就闻到了很香的肉汤味。
　　他换了鞋，路过厨房门口时朝里面望了一眼。
　　赵璟行正系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原本狭小的厨房因为他而显得更加狭窄。
　　“回来了？”赵璟行笑了。
　　许诺点点头，看了一眼锅里金黄的蛋饺。
　　油烟机及嗡嗡响，赵璟行神色很轻松：“再等几分钟就可以吃了。”
　　许诺也冲他弯了弯嘴角：“我……我换身衣服就来。”
　　他身上全是烟味，衬衣上红酒渍很醒目，他害怕被赵璟行看到。
　　许诺换下来的衣服扔进洗衣机里，洗了澡，走出来的时候饭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
　　赵璟行给他盛了粥：“你跟什么朋友吃饭？”
　　在他的印象里许诺的朋友很少，几乎没有，因为许诺的性格过于内向，甚至到了社恐的程度，也从来不懂得维系社交。
　　许诺纤细的手指抠紧了碗边，低着头说：“漫画社的……组员。”
　　“挺难得的，”赵璟行说，“他们还接纳你。”
　　许诺提了提嘴角，这才看到赵璟行左边脸颧骨的位置有一道伤痕，像是被指甲抓伤的：“你的脸怎么了？”
　　赵璟行自己都忘了，这是被那个扯他口罩的大妈抓伤的，他张了张口，笨拙道：“不知道，可能是在哪儿蹭到的吧？”
　　许诺“哦了一声。
　　赵璟行心里怪怪的，许诺在有意识地躲避他的眼神，低头吹着汤勺里的粥，吹了一分钟还没送进嘴里。
　　他在发呆，赵璟行盯着他看了许久：“你怎么了？”
　　许诺猛地回过神，摇摇头：“我……我昨晚没睡好。”
　　赵璟行点了点头：“那你吃完饭去补一觉吧。”
　　许诺的一直都在晃神的状态中，赵璟行给他夹菜：“你尝尝这个，我按照鹅肝棒棒糖做法做的，味道不错。”
　　许诺尝了一口，然后大口吃起来。
　　赵璟行眼角弯成了温柔的弧度：“汤好了，我去盛给你。”
　　“叮咚——”
　　赵璟行前脚进厨房，后脚门铃就响了。
　　是快递员，许诺签收了邮件，打开抽出里面的文件。
　　文件是以一家律师事务所的名义寄过来的，是赵璟行被厨师协会除名的书面告知书。
　　就像是算好了时间点，许诺的手机也响了。
　　是夏心远打来的。
　　“赵璟行回家了吧？”夏心远的声音依旧爽朗。
　　“嗯。”
　　“你看，我没骗你吧，”夏心远立刻自卖自夸起来，“我是很讲信用的，我这边的律师一松口，璟行就不会被一直拘押的。”
　　许诺直奔主题：“那你什么时候撤诉？”
　　“撤诉？”夏心远说，“你做一件，我做一件，这是咱们约好的啊，你跟赵璟行什么时候分手，我就什么时候撤诉。”
　　“……”
　　“你放心好了，我夏心远一定说到做到，违约金和赔偿金我一分钱都不会要的，我还会帮璟行澄清，帮他们恢复营业！”
　　“……”
　　可能是许诺沉默了，夏心远不满道：“可是你自己找我说要把赵璟行让给我的，你可别让我失望，不然那我会很困扰的……先挂了，我这边要开机了。”
　　“谁打来的？”赵璟行端着汤走出来。
　　许诺随便找了个借口：“一个儿童文学报……我之前投过简历。”
　　“被拒了？”
　　“嗯。”
　　这个结果完全在赵璟行的意料之中，许诺的网店都被的黑停了，所有的合作都告吹，一旦有单位聘用许诺就会遭到抵制，现在基本不会再有正规的单位聘用他。
　　“没事，先吃饭吧。”赵璟行把汤碗的盖子揭开，玉米浓汤的浓郁香气蒸腾开来。
　　这是许诺很喜欢的一道汤，赵璟行做的味道和外面的不一样，许诺第一次喝的时候还以为赵璟行往汤里施了什么魔法。
　　但是今天，许诺食不甘味。
　　赵璟行拿过放在桌角的邮件，抽来了看了一眼，然后像扔垃圾一样扔在了一边。
　　许诺犹豫了半晌，终于问出了那句：“罗一嘉的餐厅……”
　　罗一嘉被他们连累得够呛，现在不仅是罗一嘉的餐厅受到抵制，连其他合作渠道都在跟罗一嘉解约，罗一嘉连仓库都租不到，店里面的东西如果再找不到东西堆放，恐怕就要当废品处理掉了。
　　夏心远的粉丝封魔起来真的会乱咬人，赵璟行为此很自责。
　　罗一嘉的父母走得早，他跟着爷爷长大的，虽说是个富二代，但从小就遭受家里的叔叔婶婶们的挤兑，他和赵璟行一起合作创业，从綝州一路到西京，罗一嘉他好不容易才从家族里跳出来，如今弄成这样……
　　“怪我。”赵璟行说，“是我连累了你和罗一嘉。”
　　许诺抿着嘴唇，摇了摇头。
　　饭后，许诺在客厅里画画，画中是他梦想的家，一个种满野玫瑰的院子，一棵郁郁葱葱的梧桐……
　　想了很久，许诺在树下添了只橙色的小狐狸。
　　赵璟行的怀抱从后面包围上来：“想哥哥了？”
　　“嗯。”
　　赵璟行的身上有沐浴露的味道，许诺深吸了一口，说：“璟行，我们出去散散心吧？”


第40章 花期
　　141
　　现在不是玫瑰的花期，山上的玫瑰都没开。
　　又或许这片山上根本没有玫瑰。
　　许诺在网上查到这个冷门的景区，据说这个季节山上的小溪边有萤火虫在繁殖，夜幕降临之后，它们就会出现了。
　　赵璟行在小溪边搭了帐篷，架起了烤架，溪对面也有零星的几帮人在这里露营。
　　“嘿，你们带火了吗？借个火。”对面的朋克少年冲这边挥手。
　　赵璟行朝对面扔了一个打火机。
　　“谢了兄弟！”
　　许诺在溪边钓鱼，这条溪里有一种小型的冷水鱼，只有这片山里才有，钓鱼的办法也很独特。
　　许诺按照农家老板教的方法先挖了些蚯蚓，然后用一根细线把几只蚯蚓捆在一起，最后放进水里。
　　不一会儿就有好几条鱼游过来，许诺用菜篮子快速从水里把他们都捞了起来。
　　“啊啊啊！我真的抓到了！！”对面的人早许诺一步发出了尖叫。
　　对面也用同样的方法在钓鱼。
　　许诺往对面看了一眼。对面那群人还挺热闹的，三四个帐篷围在一起，帐篷上还用漂亮的小彩灯，溪边还搭起了篝火，几个漂亮的女孩在拨弄乐器。
　　赵璟行瞅了一眼许诺手里的篮子：“这么小的鱼，什么时候才够熬一锅汤？”
　　许诺望着对面的出神，因为他好像看到了江燃，一眨眼的工夫现在又不见了。
　　赵璟行用手指在他脸上弹了几滴水：“看什么呢？”
　　许诺盯着赵璟行的脸，直接用湿答答的手在他脸上搓了几把：“对面有美女在弹琴啊，看看怎么了。”
　　“你还看美女？”
　　“不可以吗？”
　　“行。”赵璟行一把将许诺抱上来，放在一块大鹅卵石上，“你坐着慢慢看，我来抓鱼。”
　　许诺咯咯咯地笑了。
　　赵璟行挽起裤腿下水，许诺把穿着蚯蚓的线递给他：“你往中间，中间深一点有好多鱼。”
　　赵璟行抓鱼的技术也很好，几分钟就能抓好几条，但是很快身上的衣服就湿成了斑马，连发丝都在滴水。
　　许诺坐在岸边端着下巴，黯淡的眸子里倒映着赵璟行的影子，嘴角却上扬着。
　　他很喜欢看赵璟行全神贯注的样子，赵璟行认真起来眉头会锁着，看起来有些生人勿进，当年他在跳高队就是凭着这张脸，让好多喜欢他的女生望而却步。
　　其实许诺挺后悔和赵璟行遇见的，赵璟行短短二十多年的人生，就这么被他拖累了两次，可能还不止……
　　入夜后对面围着篝火弹起了吉他，萤火虫也出来了，溪水两岸都是跳跃的绿色荧光，天上也是，像触手可及的星辰。
　　许诺坐在石头上捧着一碗鱼汤：“璟行，如果时光可以倒流，你最想回到什么时候？”
　　赵璟行躺在他身旁的石滩上，枕着手臂望着夜空：“不知道，没想过，你呢？”
　　许诺看着对面热闹的场景，就好似看到了当年跳高队聚餐时的样子：“我想回到第一次看见你的那一天。”
　　赵璟行笑了笑：“为什么？”
　　“那天你在操场跑两千米，你本来可以跑第一，可肖楠摔倒了，你和程奕麒架着他跑完全程，三个人并列倒数第一。”许诺清晰记得那天阳光正好。
　　“你那天去看的人应该不是我。”赵璟行有自知之明。
　　“嗯。”许诺的声音很轻，也很轻松，“我是去给程奕麒加油的，如果给我一次机会我想回到那天，因为那个时候……”
　　因为那个时候，许诺连赵璟行叫什么名字都不感兴趣。
　　“因为那个时候一切都可以重新来过。”许诺说。
　　赵璟行琢磨了一下：“还是算了，我可不想重新追你一次，可烧脑了。”
　　许诺扭头看着他，赵璟行望着天，三两只萤火虫围着他，照亮了他眼里的光：“没见过比你还自闭的人，你不知道，光是去画室睡午觉，我每天都得早起两个小时训练。”
　　这个许诺还真不知道，他笑出声：“那你不是挺辛苦的。”
　　“是啊，所以不想再来一次了，现在挺好的。”赵璟行伸手握住了一只飞到眼前的萤火虫，然后又摊开掌心看着它飞走。
　　许诺没声了，赵璟行转头看他，许诺又在看着对面发呆。
　　对面正在弹吉他的是一个穿着白色卫衣的青年，青年的五官硬挺，算是一等的俊朗。
　　“你认识他？”赵璟行一眼就看出了端倪，因为弹吉他那个也在朝这边看。
　　许诺迟钝地点了点头。
　　赵璟行：“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溪流大概有十多米宽，但溪水很浅，最深的地方也就没过膝盖，可以直接淌过去。
　　许诺赶紧收回视线：“不用了，也不是很熟。”
　　142
　　江燃也一直在往这边看，他似乎很惊讶许诺在这里出现， 按照许诺和夏心远的约定，他和赵璟行应该正在闹分手，为什么这俩人还一起出来游玩？看起来还挺开心。
　　夜深之后，江燃趁着所有人都睡了悄悄到了溪对岸。
　　许诺看到了帐篷外面鬼鬼祟祟的影子，也大概猜到是江燃来了。
　　他轻轻将赵璟行缠在他腰身的手拆开，一点点从熟睡人的怀里退出去。
　　许诺刚一钻出帐篷就被江燃一把抱住。
　　许诺瞬间脊背发凉，赵璟行跟他们就隔着一层帐篷布，而且赵璟行的惊觉一向很好。
　　许诺赶紧把江燃拉到小溪边：“你快走。”
　　江燃抓住他的手腕，将他拽回来：“不要惹夏心远。”
　　许诺浑身一震。
　　江燃一点点松开他的手：“夏心远挺喜欢赵璟行的，可你了解夏心远那个人吗？”
　　“……”
　　“你骗他不会有好结果的。”
　　“我知道，”许诺的心一下就乱了，“求求你，你快走，我不想最后给璟行留下这样的印象，你……你不要害我……”
　　“我害你？”江燃狠狠皱眉，“我如果要害你会等他睡了才来找你吗？”
　　“…………”
　　江燃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恶劣：“对不起，我只是想提醒你，那一夜的事我没有跟夏心远说实话，我真的想帮你。”
　　“…………”许诺看着江燃焦急的脸，咬紧牙关也憋不住眼泪。


第41章 炒菜的还是画画的？
　　145
　　说实话，江燃有私心。
　　如果许诺和赵璟行分手他会很开心，谁不想自己喜欢的人恢复单身，然后自己就能乘虚而入。
　　说起来无耻，可谁不想这样？
　　江燃作为一个标准的富二代，人帅腿长又多金，娱乐圈无论男男女女都想跟他套近乎，别说大家搞不懂他的脑回路，就连夏心远也不明白他为什么放着那么多优质的花花草草不要，偏要许诺那棵被人操/了好些年的野草。
　　可这些都不重要，江燃喜欢许诺正好，这对夏心远来说是一举两得的好事，又能拿到男一号的位置，又能把许诺从赵璟行身边撵走，何乐而不为？
　　今天是《偏偏喜欢你》的开机仪式，夏心远这个男一号早早就在到了片场，打算好好在媒体面前营造敬业的人设。
　　夏心远躺在休息室的长椅上打盹，身上盖着昂贵的皮草毯子，他脚上的烫伤已经好了大半了，虽然还是会痛，但这完全没有影响他的好心情。
　　因为江燃一早就联系了他，他推测今天赵璟行就会来找他，还说如果赵璟行来了叫工作人员都别拦着。
　　夏心远等得花儿都谢了，妆都补了两回了，赵璟行还不来。
　　该不会是许诺还缠着他吧？
　　夏心远有些烦躁了，他拿手机拨了许诺的电话。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关机了？夏心远抱着水杯生闷气。
　　江燃不会是骗人的吧？
　　夏心远心里犯嘀咕，最后决定给江燃打电话抒发内心的不爽。
　　“喂江少，你确定许诺已经走了吗？为什么赵璟行还不来找我的麻烦？”电话一接通夏心远就迫不及待要说法了。
　　江燃那边的环境噪音很乱，听着像是在人流量很多的地方，还有车辆鸣笛的声音。
　　“我他妈哪知道！”江燃一上来就发火了，貌似心情很不好，“别来烦我，挂了！”
　　江燃直接切断了电话。
　　昨晚他和许诺说得好好的，江燃说会帮他的，还问他想去哪儿江燃愿意陪他一起去，许诺明明没有拒绝，可今天一早就联系不上人了。
　　江燃根本不知道许诺可能会去哪儿，只能去赵璟行和许诺住的公寓宿舍看看。
　　江燃“梆梆梆”敲了半天门，就差把铁皮门砸出个洞来。
　　屋里头根本没人在，反倒把对门的大爷给惊动了：“小伙子，你找谁呢？”
　　大爷嘴上很客气，脸上写满了要不要人清静了？
　　江燃指着脱皮的门板：“这里边的人去哪了？”
　　“你说的是高的那个还是瘦的那个？”
　　“瘦的！”
　　“炒菜的还是画画的？”
　　“炒菜…不，画画的！”
　　大爷回忆了许久：“炒菜的刚走不久，走的时候看起来挺着急的，那个画画就走得很早了。”
　　江燃忙问：“几点啊？”
　　“那个时候我刚去散步回来，在楼对面的包子店吃早点，那时候天还没亮，可能就五六点吧，我看到他在阳台上烧东西，然后没多久就拖着一个箱子下楼了。”
　　拖着箱子？？
　　看来刚才赵璟行也回来找过许诺，许诺是真走了。
　　“您知道他去哪儿了吗？”江燃追问。
　　大爷一脸奇了怪了：“我哪儿知道，不过他打了辆车往火车站的方向去了。”
　　赵璟行在小溪边的帐篷里醒来时身边已经没有人了，许诺的电话打不通，他在山上等了许诺好久都不见人回来，就想着许诺会不会有事先回家了。
　　他思虑了许久还是打算先回家看看，可等他到家的时候许诺已经不在了。
　　衣柜里空了一大半，许诺放在床头柜里的身份证和钱包都不见了，连许诺昨天画好的那幅画也不见了，那幅画有野玫瑰和小狐狸的院子的画。
　　赵璟行只在阳台的角落里找到了一幅烧黑的画框和一些灰。
　　赵璟行给许诺打了无数通电话都是关机，许诺除了几件衣服什么也没带走，他和许诺存钱的银行卡全部都在电脑桌上，电脑的屏幕还亮着，上面是许诺留下的几行字——
　　【璟行，原谅我，这些话当着你面我说不出口。
　　我时常在想我们的从前，回想过去那些年，我似乎总会给你带来很多灾难，这不是多愁善感，我是有依据的哦！
　　看到这里你肯定开始激动了吧，可你能不能先好好看完这段话？
　　在我们第一次相遇之前，你是冠军，是体育界的希望之星。
　　第二次，在没跟我重逢之前，你是厨艺界的新秀，刚刚拥有自己的高档餐厅。
　　可那些美好的东西在我来到你身边之后都碎了，可能这就是我的超能力吧，把一切事情顺利搞砸的超能力。
　　我以前的愿望是可以和你有一个家，但那个太奢侈了，我打算换一个，希望你可以遇到更多带给你幸运的人吧，像罗一嘉那样的人，然后努力生活，继续光芒万丈，我会悄悄看着你的哦！
　　好了，说得够多了，对了，那幅画我烧掉了，带不走，也不想给你添堵，再见了。】
　　赵璟行坐在电脑前呆滞了很久，他突然动起来冲出了家门。
　　夏心远终于等到了赵璟行破门而入。
　　“没事，你们都出去，把门带上。”夏心远把追着赵璟行进来的工作人员都打发走。
　　赵璟行不想跟他废话：“许诺去哪儿了？”
　　夏心远坐在镶忙灯泡的梳妆镜前，漫不经地整理着手里的帽子：“什么去哪儿？不知道你说什么。”
　　赵璟行一把夺过他手上的帽子砸在化妆台上：“你别装蒜了！不是你还能是谁！”
　　夏心远的化妆品都是很贵的牌子，当当当地滚了一地，夏心远顿时委屈起来，哼哼道：“赵璟行你也太过分了，你自己把人弄丢了还跑来找我要人，我是许诺的尾巴吗？？”
　　赵璟行知道夏心远这个人软硬不吃，可是他除了想到夏心远之外就想不到别人了。
　　他深吸了口气，把失控的情绪压回去：“许诺他现在举目无亲根本就没有地方可以去，他现在一个人在外面如果被你粉丝认出来他会有大麻烦，你告我他在哪儿！”
　　“我真的不知道！”夏心远都快不耐烦了。
　　他是真的不知道许诺去哪儿了，反正只要许诺消失了就好了，管他去了哪里。
　　许诺把一张行程表扔在桌上：“你自己看呀，我这周的通告都是满的，我三天就睡了四个小时，全世界那么大我哪知道他会去哪儿，估计是他没脸见你了呗！”
　　赵璟行愣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夏心远就等他问这句：“我觉得他肯定是跟我那个有钱的新老板跑了，江少答应了给他买豪宅豪车呢。”
　　赵璟行的脑子嗡了一声，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夏心远看他那眼神生怕他要打人，从凳子上站起来，隔着凳子看着赵璟行：“不信你就自己看。”
　　夏心远从手机上翻出一张照片，照片上许诺正坐在酒店的床上和另一个男人接吻。
　　“这就是前天的事儿，那天你不是已经被放出来了吗，他有没有回家你不知道？”
　　“闭嘴！”赵璟行的眼球爬上了血丝，“绝对不可能，许诺不会这么做，是你逼他的？”
　　赵璟行不是傻子，许诺怎么可能认识夏心远的老板？
　　夏心远也知道骗不了赵璟行，一咂舌：“其实吧许诺确实是为了你，可那又怎样，我们不都撤诉了吗他还是跟人跑了，说明他肯定对将江少动了心了，是吧？”
　　赵璟行：“…………”
　　“你想想啊璟行，许诺他穷了那么多年肯定穷怕了，江少对他可好了，咱们录第八期综艺的时候他们就认识了，他还偷偷安排了帮许翊出丧呢。”
　　赵璟行心神一震。
　　帮许翊出丧？？
　　夏心远像是在跟他分享八卦：“这件事连许诺自己都不知道呢，他也是天真，他觉得把一个人的骨灰带上飞机是那么简单的事吗，还不都是江燃在帮他，如果我是许诺，知道这些肯定都感动死了！”
　　赵璟行的脑子一片空白，他的脑子自动了屏蔽了夏心远的一连串废话，他只听到许诺为了他跟江燃……
　　所以呢？
　　对了！金华！
　　那是许诺的老家，许翊就葬在那里，他一定会回去！


第42章 小狐狸的家乡
　　146
　　许诺能去的地方很少。
　　他在金华已经没有家了，南溪这辈子也回不去了，新媒体发达的大城市也不适合他待，如果被有心人认出来拍了照片发到网上，那赵璟行很快就能找到他，而且，他在大城市也找不到什么像样的工作了。
　　许诺拖着小小的行李箱在机场大厅里坐了很久，办理托运时他专程把那本《一串紫葡萄》的绘本拿出来抱在怀里，它已经够破旧了，再挤压一下就要彻底散架了。
　　绘本里的小狐狸总是坐在山丘上眺望远方，它向往着远方，也有很多次机会可以离开大山，可它一直都守着那片山丘从未离开，因为它最爱的紫葡萄只有那里才有。
　　许诺想去看看小狐狸的家乡，看看那片山丘是不是和许翊讲得一模一样。
　　在过安检时许诺无数次回头看向出口的方向，可电视剧里的剧情并没有发生，赵璟行没有出现，也不可能出现，因为这里是金华的机场。
　　“先生，帽子也要一起放进来。”漂亮的安检员微笑着提醒。
　　许诺取下帽子放进传送带上的筐子里，跟着队伍去找自己的登机口——金华至乌鲁木齐，3620km。
　　乌鲁木齐不是许诺的终点，到了乌鲁木齐还要乘坐火车途经680km去到伊宁，再坐28km的大巴车达到察布查尔县，那里就离绘本上的那片山丘很近了，而且，那里不会有人去探索互联网另一端的八卦，也没有人认识许诺。
　　那是许诺给自己找的去处。
　　金华市——
　　许翊的坟前空空荡荡，只有一朵塑料做的白菊，那是墓园的工作者放的，每座墓前都有。
　　赵璟行买了两捧新鲜的菊花和一些水果，一直在不远处的大树底下坐到天黑才走。
　　第二天他又来了，他将许翊的墓周围都打扫了一遍，连石板缝里刚萌芽的杂草也把拔掉了。
　　第三天他坐在那棵树下看了一整天的书。
　　第四天他还是一早就来了。
　　墓园的老李前几天正好告假回家，今天一大早接了般就看到了有个小伙子孤零零坐在墓园里看书。
　　那个小伙子很安静地坐着，手里的书很久才翻一页，不知道看的是什么，除了翻书和拂去书上落叶的动作他几乎一动不动，就像一幅沉浸的油画。
　　老李觉得好奇，除了当初那个送葬的年轻人，这个人还是第一个来这儿吊唁的。
　　“你是这坟的家属？”老李走上去问了一句。
　　赵璟行闻声抬头看过去，礼貌地点了点头。
　　他不吭声，老李自动打开了话匣子跟他搭腔：“这附近没有看顾的坟墓平时都是老头子我在打理，以前没有见过你，头一回来？”
　　“嗯。”
　　“之前那个瘦瘦的年轻人没跟你一起来吗？”
　　赵璟行合上日记本：“您认识许诺？”
　　老李背着手，看着远处格外干净的墓碑：“算是认识吧，你是除了他之外第一个来这儿上坟的。”
　　他指了一下赵璟行身下的铁艺公园椅：“那座坟落葬的时候他也在这个地方坐了好久，那天还下着雨呢，半夜的时候还是我用三轮车载他下山去的，我当时问他有没有别的家人，结果他就一直哭。”
　　赵璟行垂下头，想掩饰眼中难以忍耐的悲意。
　　“哎。”老李叹了一口气，“我那个时候就觉得那孩子蛮可怜的，自己一个人就埋葬了自己的亲人，他最近怎么样了？”
　　赵璟行声线有些喑哑：“我不知道，我在这儿就是为了等他。”
　　等他？老李诧异：“来墓地等一个活人，我活这么大岁数还是头一次见。”
　　赵璟行也觉得离谱，可他不知道许诺会去哪儿，他猜许诺也许会来这儿。
　　老李说：“万一他不来呢？除了清明节或者墓主人的忌辰平时是不会有人扫墓的。”
　　清明节……
　　赵璟行拧着眉心：“我等不了那么久。”
　　“呸呸呸。”老李批评道，“你说这话多不吉利，瞧你这年轻气魄多好，什么等不到，你们两个人都还好好活着总有一天能遇到的嘛，年纪轻轻不要垂头丧气。”
　　赵璟行只是看着远处，没说话。
　　老李叹了口气：“这世间呐每天都有人在分别，无论还能不能相见都要好好生活，无论身在何方都总比躺在这里的人要好得多。”
　　风吹过山林，灰白的石板阶梯下上来了一拨人，赵璟行的注意力被吸引走。
　　全天下来，山上来了五六拨人，许诺始终没有出现。
　　黄昏前，罗一嘉倒是找上山来了。
　　-
　　罗一嘉都快被急死了，赵璟行一声不吭就跑了，西京那边的法院打了几次电话都找不到人，撤诉的手续到现在还没办完，而且夏心远也在到处找赵璟行。
　　罗一嘉以为自己已经够疯了，没想到夏心远比他还疯，连电视剧也不演了，还耍大牌让片方换女主角，还让罗一嘉转告赵璟行，如果他再不回去就把江燃和许诺上/床的视频也发出去，让许诺走到哪儿都遭人唾弃。
　　因此罗一嘉差点和夏心远打起来，最后被夏心远工作室的保镖扔了出来。
　　赵璟行听罗一嘉吧啦吧啦吐槽了半天，说了句：“你跟他说我过几天就回去。”
　　罗一嘉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回去？？回哪儿去？”
　　一片落叶落在了罗一嘉的头上，赵璟行转头继续翻着手里的日记：“回西京。”
　　罗一嘉没想到赵璟行这么简单就答应回去了，以他对赵璟行的了解他不会这么容易放弃挣扎。
　　于是他问：：“你…你想干什么？”
　　“我要去找江燃。”赵璟行说，“夏心远说他出国了，我不信。”
　　罗一嘉还以为赵璟行已经一蹶不振了，听到赵璟行的话顿时兴奋起来：“我已经在托朋友打听那几个叫江燃的下落了，他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他妈就说他一定知道许诺在哪儿！说不定就是他把许诺藏起来了！”
　　赵璟行：“…………”
　　“呃，那个，”罗一嘉突然意识到自己哪里说错了，“我不是说许诺真的跟江燃跑了，我是觉得像他那种变态说不定许诺是被他威胁了！”
　　其实赵璟行也不确定江燃是不是真的知道许诺的下落，但他和许诺之间发生的事赵璟行一定要问清楚，夏心远的话不可信，也不能信，唯一知道那晚的真相的只有许诺和江燃两个人。
　　罗一嘉瞅了瞅赵璟行手里的日记本：“还在看啊，他写的那些你恐怕都能背下来了吧？”
　　赵璟行的视线落在日记本红色的皮质封面上：“我想多看几遍，或许我能猜到他会去哪儿。”
　　罗一嘉总觉得赵璟行心里还藏着别的事，心里还是很忐忑：“你回去找夏心远……不会是想跟他同归于尽吧？”
　　赵璟行看向他，微蹙的眉宇间满是疲倦：“放心，我心里有数。”
　　他这么一说罗一嘉更担心了，赵璟行这种自己偷偷拿主意什么都不说的性格真的叫人很难放心。
　　罗一嘉正要张嘴继续说赵璟行的手机就响了，他瞄了一眼，来电显示是肖楠。


第43章 “我还有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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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的全国田径锦标赛对金川省队而言非常重要，省体协向来是哪个项目能夺冠便扶持哪个项目。
　　肖楠是跳高队的主将，也是王牌选手，网友们都在期待他打破纪录延续不败的神话，如果这次肖楠再夺冠就有望进入国家队，明年的世锦赛他就可能作为替补选手亮相国际赛场。
　　相反如果他输了，最好的路就是在最辉煌的时候退役，因为运动员的生涯非常的短暂，再过两年他就过了跳高运动员的黄金年龄，后浪勇进，他很难有再一次的机会了。
　　肖楠在首都机场接到赵璟行，准备带赵璟行去他的训练场地瞧瞧。
　　罗一嘉看到肖楠的第一眼就愣住了，他没想大名鼎鼎的冠军竟然跟赵璟行认识，显得很激动，一路上都拉着肖楠聊个没完。
　　上了肖楠的保姆车，罗一嘉就像个围观猴子的小孩——
　　“来来来，帮我多签几个名吧，我好几个兄弟都老喜欢你了，我回头送给他们，对对对，就签在这儿！”
　　“你还在原来那个队吗？回头我给你们赞助点器材什么的。”
　　“你和璟行真的是高中同学？以前没听璟行提过啊，璟行？？璟行别睡了！！”
　　赵璟行脸上的帽子被恶意揭开，露出了一张困意浓浓的脸， 他瞥了一脸一脸鸡叫的罗一嘉，别过脸去继续睡了。
　　肖楠他们一行人住在市体育宾馆，肖楠比较特殊有自己的室内训练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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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训练场位于体育宾馆C座的二楼，内置的设备非常专业。
　　赵璟行已经很久没有踏进过训练场了，进门的那一刻，海绵垫熟悉的气味扑面而来，那些尘封已久的记忆似乎瞬间复活一般。
　　真的太久了，久到赵璟行都忘了这曾经也是他迈向梦想的跑道，这些年他从不关注任何体育赛事，不去回想那些并不愉快的辉煌时刻。
　　是的，并不愉快。
　　赵璟行从前不喜欢跳高，只是这是他的天赋，是老天爷给他的人生捷径。
　　但后来他还是放弃了。
　　“璟行？”罗一嘉撞了他一下，“肖楠说他去试跳一次给你看。”
　　赵璟行回过神来，肖楠已经换好装备站在了起跳区的扇形助跑道上。
　　肖楠盯紧横杆，助跑起跳，完美过线，成绩2.28米。
　　“好球！！完美！！”罗一嘉原地一蹦，啪啪啪地开始鼓掌。
　　赵璟行面无表情走上前去把横杆升到2.32米：“再来。”
　　这一次肖楠明显很紧张。
　　这次没过。
　　接着连试了三次都没过，人和横杆一起掉了下来。
　　2.32米是肖楠上一次夺冠的成绩。
　　赵璟行能明显观察到肖楠的右脚确实存在大问题，那是受伤和积劳所致的不可逆伤害，所以肖楠才向在大赛前夕更换起跳脚。
　　赵璟行没有发表意见：“放松，换左脚试试。”
　　“嗯。”肖楠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细汗。
　　用左脚肖楠连2.30米都没过。
　　照这个程度他连锦标赛的决赛都进不了。
　　三个人并排坐在海绵垫上，左右两边都在垂头丧气，赵璟行坐在中间翻看着肖楠的训练成绩表，神情看不出什么端倪。
　　肖楠嘟囔了一句：“我还有救吗？”
　　“有。”赵璟行说。
　　这句“有”对肖楠的鼓舞很大。
　　“你只是还没有掌握左脚起跳，”赵璟行说，“你的左脚力量并不弱，只要掌握助跑起跳的技术，想达到之前的成绩完全没有问题。”
　　“可我想超越之前的成绩！”
　　赵璟行平静地看了他一眼：“那得看你自己有多聪明多努力了。”
　　他把本子塞给肖楠，换上了自带的鞋子，站在起跳区给肖楠做了一次示范左脚起跳。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跳高，但好在这些年都有健身，各方面的体能和素质维持得都不错，2.28米完美过线。
　　这已经还是赵璟行如今能做到的极限了。
　　曾经他的最高纪录是助跑起跳2.39米，就差一点就能进到2.40米。
　　“好球！！！”罗嘉怡第一次见到赵璟行跳高，他助跑后快速起跳，身体在腾空后完美地被控制住，整套动作干净利落。
　　总之一个字：帅！
　　肖楠也惊呆了，即便告别赛场这么多年，赵璟行的预备、助跑、起跳、过杆时的控制力依然非常惊人，没有丝毫摇晃和拖沓。
　　赵璟行翻身从垫子上下来，对肖楠说：“你的优势是腿长、速度快、爆发力强、敏捷度好，左旋反身起跳能是在起跳的瞬间向左压肩十九度，结合起跳时距离横杆的距离，保证让身体在最高点过杆，这一招非常适合你。”
　　肖楠顿时露出了喜出望外的表情：“那我们……”
　　“你现在还不能学这招。”赵璟行泼他冷水，“你现在左脚起跳时还是太依赖右脚的力量，这样根本旋不起来。”
　　“不会啊，我的右脚都没用力！”肖楠急色道。
　　赵璟行也不跟他讲道理，直接让上场试试。
　　试了几轮下来，别说旋转压肩了，他连身形都是晃的。
　　肖楠像只斗败的公鸡，躺在垫子上蹬着腿狠狠吹了两脚空气。
　　赵璟行站在海绵垫旁看着他：“你现在首要的是要克服右脚偷偷使力的问题。”
　　肖楠拜自己摆成“大”字形，气喘吁吁盯着穹顶：“可我真感觉不到右脚在使力。”
　　赵璟行沉默了片刻，场面有点冷。
　　罗一嘉赶紧给肖楠递了一瓶水：“哎呀，才刚刚开始嘛，不能气馁！来喝口水重振支棱起来！！”
　　“谢谢你啊一嘉。”肖楠坐起来接过水喝了一口。
　　罗一嘉听到“一嘉”两个字立马捧住脸，一脸快哭了。
　　赵璟行四周看了一眼，看到了远处角落里有一盆搓手套的砂土。
　　肖楠和罗一嘉就这么看着他走过去抓了一把砂土走回来，然后拎着肖楠的右脚把鞋给他脱了，把砂土装进他的鞋里。
　　“穿上它再跳一次。”赵璟行把鞋扔给他。
　　肖楠哦了一声。
　　沙土很细，只是微微膈脚，肖楠原地跑了两步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可在他起跳的一瞬间，他明显感觉到脚前掌和沙土的挤压感，落地后整个人坐在垫子上呆滞了半天。
　　赵璟行看他样子就知道他应该是领悟到了问题所在：“压肩虽然能抬高身体在空中的高度，但起跳时旋身本来就会削弱部分力量，这要求左脚的力量要更集中，继续练。”
　　肖楠的韧劲很强，一次次调整一次次调整，一次次重来。
　　刚开始罗一嘉看得很起劲，后来慢慢地就打起了哈欠，每打一个哈欠就泪眼朦胧一次。
　　赵璟行一直盯着肖楠看，但他的眼神告诉罗一嘉，他在发呆，八成又是在想许诺的事。
　　许诺已经消失整整一周了，杳无音讯，就像一滴水落入了大海中。
　　赵璟行只是嘴上不说，但罗一嘉最清楚他了，他一开始是急得要死，后边几天丧得要死，现在估计已经到了下一个阶段——最无法接受又不得不面对的阶段。
　　滋滋滋滋滋。
　　扔在运动包上的手机响了。
　　赵璟行看了一眼屏幕接了起来。
　　夏心远的声音立马传来：“璟行你快下来接我啊，体育宾馆门口的保安不让我进去！”
　　“没空。”赵璟行淡淡吐出两个字。
　　夏心远的声音像大喇叭一样，罗一嘉隔着两米都听到了：“那璟行你多久才忙完啊，我在停车场等你。”
　　“不知道，要等你就等吧。”赵璟行说完就挂了电话。
　　罗一嘉简直惊为天人，他们从金华回来直接就来这儿了，夏心远是怎么知道他们在这儿的？
　　罗一嘉一脸细思极恐：“他不会在你身上装了定位器吧？”
　　赵璟行也这么觉得，应该是装在他手机里的什么定位软件吧，反正赵璟行也不在乎。
　　布查尔县——
　　这里的日落很美，许诺赶在最后一节课结束前到了布查尔县中学，这里正在招聘宿管。
　　校长室里，中年发福的女校长热合曼仔仔细细看了许诺的简历，和旁边的后勤女主任交换了一个眼神。
　　许诺毕业于八大美院，专修西方美术，卖过画，签过出版社，还画过知名作家的插画，这个条件来应聘宿管？？
　　校长十指交握犹豫了许久：“你到底为什么要来我们这里做宿管？”
　　这个问题许诺已经回答过三遍了，他犹豫道：“校长、主任，我是不是不达标？”
　　校长和主任齐刷刷地摇头。
　　“这样，你在外面坐着等一下，我们商量商量。”校长说。
　　许诺起身礼数周至地退出去，顺便带上了门。
　　主任再次看了许诺的简历：“他这个简历都可以做美术班的老师了。”
　　“是啊。”校长扶了扶眼镜，“可是他没有资格证，可惜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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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布查尔县的条件非常艰苦，这里与外面隔着崇山峻岭，大山之外的人都不愿意走进来，大山里面的人拼命想要往外走，以至于这里的教育资源极度匮乏，从外面来的老师更是干不了几个月都会打退堂鼓。
　　许诺年纪轻轻，跑来这里当宿管不仅令校长惊讶，连保洁阿姨都惊讶了。
　　吾买尔主任带着许诺熟悉了学生的宿舍楼。
　　这里的宿舍只有小小的三层楼，是老式的红砖房，宿舍入口是一道铁门，有铁链上的锁，进门右边是一个约10平米的宿管办公室，里面还有了五平米左右的隔间，放了一张床，许诺以后就要睡在这里。
　　主任领着许诺上楼逛了一圈，每层楼有八间宿舍房，每屋里四间高梯床，可住八个人。
　　主任把钥匙交给许诺：“我们是早上六点半开灯，晚上十点半熄灯，每天等学生去上课之后你负责检查每个宿舍的卫生情况，晚上熄灯前检查每个寝室的学生都回来没有，如果有学生没回来要及时联系他的班主任。”
　　他左后将一本小册子交给许诺：“其他的工作细节都在这手册里，你可以重点看一下。”
　　许诺接过册子翻了几下，每页也就几行字，内容并不多。
　　主任看他对工作还很陌生，轻松一笑：“我们这儿的孩子都很乖的。”
　　许诺笑了笑，点点头。
　　“我不骗你。”主任继续说，“哎，咱们这儿穷，大山最里头好多孩子都不上学的，能上学的孩子都很用功，过段时间你就会知道的。”
　　许诺大概知道这里的情况，这里的教育条件确实很艰苦，由于交通不便，距离学校远一点的孩子基本一辈子都不上学，在这里读书的基本是县里的孩子，住校的都是一些镇上的孩子，再偏远一点、穷一点的就直接弃学了。
　　许诺当班的第一天是另一个男宿管一起查寝的，学生们都对这个突然到来的宿管感到很新奇。
　　许诺在清点人数的时候才知道，他们这里从来没有五十岁以下的宿管。
　　许诺只是笑着说：“我来了就有了。”
　　工作很简单，关灯头偶尔巡查一下有没有哪间宿舍还在闹腾。
　　十二点到了，另一个男宿管要下班了。
　　夏夏提是个五十二岁的老党员，打算在这里混到退休。
　　下班前他给了许诺一馕：“我老婆子做的，你尝尝，顶饿。”
　　许诺有些不好意思，他还没送过见面礼呢：“谢谢您啊，很香。”
　　“噢，对了。”夏夏提从抽屉柜里拿出一盒强力驱蚊香，叮嘱道，“一定要点上再睡，我们这里啊晚上的蚊虫吓死人，盖住头咬脚，盖住脚咬头。”
　　夏夏提让许诺想起了舅舅。
　　小时候在南溪生活也很艰苦，他的舅舅虽然懦弱，但也会这样偷偷对他好，舅舅是他童年唯一的温暖，可是……
　　许诺叹了口气，不知道舅舅他如今怎么样了。
　　……
　　察布察尔的月光格外皎洁，犹如一块挂在天上的大灯泡，银辉照亮整个世界。
　　夜深了宿舍楼格外安静，许诺查了一遍寝，安静地回到值班室，他拿出手机连上网络刷了一会微博上的内容。
　　他专门点进了夏心远的超话，里面依然骂声一片，赵璟行还是被挂在置顶的位置，评论区的楼数每天都再创新高。
　　夏心远还没有任何行动？
　　他究竟什么时候才替赵璟行澄清啊？
　　许诺觉得自己应该提醒他一下，万一他忘记了怎么办？
　　许诺跑到屋里，把床底下的行李箱拉出来，把拔掉的电话卡找出来。


第44章 “我难道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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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是算了。
　　许诺想了想还是放弃了，赵璟行一定给他发了很多信息，打了很多电话。
　　他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万一他看了那些内容后悔怎么办？
　　再等等，再等几天。
　　……
　　察布查尔的夜确实很冷，小小的值班室里有一个电烤炉，许诺趴在桌上就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梦里有曾经的赵璟行，他穿着校队的训练服，在南溪高中的操场上训练，口哨声追逐着他做引体向上，汗水湿透他的衣衫，阳光洒在他身上。
　　许诺湿了眼，他不惜践踏草坪奔向那个少年，那个少年也朝他看跑来。
　　就在即将相拥的那一刻，他们穿过了彼此的身体。
　　大汗淋漓的赵璟行走向了藏在树后的少年。
　　许诺认出了那是曾经的自己，那时的他个头娇小，笑容灿烂。
　　……
　　西京。
　　夏心远的戏开拍了，取景在一座豪华酒店，他缠着让赵璟行来接他，收工之后留在片场一直等赵璟行。
　　PM 19：35，赵璟行还没来。
　　PM 20：40，赵璟行还是没来。
　　PM 21：23，赵璟行依然没来。
　　夏心远在王者峡谷连输几把，心情差到极点。
　　赵璟行最近不知道在忙什么，老是往体育馆跑，夏心远跟发型师抱怨说体育馆有什么好玩的。
　　结果发型师小焦说：“体育馆那种地方很多招兼职教练的，好多健身房的小哥都到那里去钓富婆。”
　　“钓富婆？？”夏心远一个打挺从化妆师的躺椅上翘起来。
　　是噢，赵璟行已经失业好久了，他不会也是去当教练了吧？
　　夏心远细细一想，那天赵璟行从体育宾馆出来的时候确实拎着运动包……
　　难道，他真，去做教练了？
　　“你过来。”他朝小焦勾勾手，“你去看看酒店大门口的那群记者走没走，告诉他们一会赵璟行要来接我。”
　　“啊？”小焦一脸上刑场，“这样不太好吧？王姐知道会发飙的哎！”
　　夏心远一秒冷脸：“你不去我现在就发飙！”
　　小焦石化了三秒，一溜烟跑出去了。
　　夏心远继续给赵璟行发微信语音轰炸——
　　“璟行你怎么还不来啊，我好饿啊！”
　　“璟行你怎么不接电话，我还在酒店等你哎，你还要多久才来接我啊？”
　　“璟行你到哪儿了？我快饿晕了璟行！”
　　……
　　估计是对面的人不耐烦了，夏心远的手机终于叮了一声，他赶紧打开手机。
　　赵璟行回来一个：马上
　　连个标点符号都没有。
　　但夏心远还是开心地在躺椅上翻来翻去。
　　最近赵璟行很听他的话，虽然还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但这已经足够了。
　　夏心远知道他还在为许诺的事情耿耿于怀，但他相信只要时间一长赵璟行一定会把许诺彻底忘记的，谁过惯了好日子还会想回头过苦日子呢？
　　夏心远决定要给赵璟行优质的生活体验，要那种赵璟行从来没有过的生活。
　　小焦一回来，夏心远立马又叫他给自己补了一个妆。
　　“好好画，要那种被人一看就知道你过得很不错的气色妆。”
　　小焦觉得他不用补妆都可以了，眉飞色舞的，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喜庆的事情。
　　十五分钟赵璟行给他发信息说到楼下了。
　　夏心远一身大牌时装，踩着闪光灯从大门口出去，在几名工作人员的护送下从记者群里穿过，老远就看到赵璟行站在路边。
　　赵璟行看到夏心远身后的一大群记者狠狠地皱了皱眉，转身就走。
　　“璟行！！”夏心远追上去，当即就给了赵璟行一个熊抱。
　　人群当时就沸腾了，一眨眼的功夫赵璟行就被闪光灯团团围住了。
　　赵璟行脸色很冷漠，绝对谈不上友善，加上被一群人推来搡去很快就不耐烦了，他一把拽住夏心远的胳膊拖着人往外挤。
　　记者们锲而不舍地追上去——
　　“夏心远你这是跟这个负心人和好了吗？”
　　“你们是破镜重圆吗？以前的事情都既往不咎了吗？”
　　“他这么背叛你你是真的原谅他了吗？”
　　“赵璟行，你是因为夏心远自杀了才不得已选择回头的吗？”
　　赵璟行的个头比所有人都高，他根本不低头，夏心远抱着赵璟行的胳膊笑得可开心了。
　　“哎呀哎呀大家都误会了！”夏心远对着面前的十几只麦克风说，“璟行他没有出轨啊！”
　　“那之前网上的视频是怎么回事？”
　　夏心远：“视频更是大乌龙，视频里跟璟行亲热的那个人根本就是我啊！”
　　赵璟行倏地低头看他，仿佛这个答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记者也不是好糊弄的：“既然是这样为什么你们早一点不站出来澄清？？”
　　“对啊，为什么非要等到现在？？”
　　“你们是想炒作吗？？”
　　夏心远瞪了那个记者一眼：“那是我怕片方说我在工作时间搞不正经，所以我才暂时没有说而已！！”
　　“那自杀呢？你为什么自杀？？”
　　“我有说我是自杀吗？”夏心远反咬一口，“是无良媒体以讹传讹的，我只是吃了头孢又不小心喝了酒送去洗胃！走开走开！你们都是不正经的媒体！”
　　后面的工作人员立马拦上去，费了好大劲才拦住那些记者。
　　一上车赵璟行就想质问夏心远究竟想干什么，他还没开口一张卡就怼到他面前。
　　夏心远拿了一张黑卡给他：“我的就是你的，你想买什么都可以。”
　　赵璟行愣了一下。
　　夏心远手都举酸了：“你别这样看着我，我知道你觉得是我威胁你，可我真的很想跟你好好相处。”
　　车厢里光线昏暗，正前方的路灯斜斜地照进夏心远的眼眸里，真诚得令人恍惚。
　　如果不是赵璟行知道他的为人，早就被他这招给骗了。
　　赵璟行扭头点燃了引擎，打着方向盘滑进主道。
　　夏心远气馁地把自己砸在副驾上：“我只是不想你再去体育馆打工，他们说里面的教练全是卖肉的。”
　　赵璟行瞄了一眼他手里的卡：“我难道不是吗？”
　　夏心远赶紧把卡收回去揣好：“我不是那几个意思！要不我明天就去帮忙罗一嘉重新开业，你还是回去炒菜好了，不要去体育馆了。”
　　“不用。”赵璟行淡淡道，“我喜欢做教练。”
　　夏心远从来没有这么挫败过，赵璟行根本就不爱搭理他。


第45章 “你叫什么名字？”
　　察布查尔县中学。
　　宿管的工资是一月2700，但是福利还不错，学校每月有500块的饭卡补助，许诺一日三餐都可以去食堂吃，除此之外他也没有别的什么消费。
　　几周下来许诺可逐渐习惯了这样的工作模式。
　　晚上十二点过后宿舍楼就很安静了，许诺锁上门，就在值班室里画画，偶尔会在楼道里巡视一圈。
　　这天半夜凌晨一点左右，许诺坐在值班室里画画，今天他用的是水溶性的彩铅，画的是察布查尔的山谷，已经到了最后晕染的部分。
　　忽然一颗小脑袋在办公桌前的窗边上鬼鬼祟祟地张望。
　　许诺先是被吓了一跳，然后把那个半夜不睡觉的家伙喊进来坐着。
　　“你叫什么名字？”
　　“迪迪查尔曼，初二二班。”
　　小男生的皮肤黝黑，眼睛却格外明亮。
　　他拘谨地坐着，犹豫了好久才把背在身后的手慢慢伸出来，一双布满厚茧的手里捏着一沓劣质的素描纸。
　　许诺接过来翻看了一遍，都是素描画的静物、人像和动物，整体构图没什么大问题，但可能是因为基本功并不扎实，很多细节看上去都怪怪的。
　　小男生很胆怯，询问之下许诺才知道这个学校还有美术班，但美术班只有周六、周日才会上课。
　　迪迪说自己之前上过美术班，但这学期家里就没给报名了。
　　这很正常，学画画是很烧钱的科目，起初许诺也以为是学校美术班的学费很贵，可最终却是因为迪迪家里的农活太多干不过来，他周末都得回家干农活，没有时间上课。
　　而且县中学里像迪迪这样的孩子还很多。
　　不少喜欢美术的孩子都因为要帮家里干农活中途退出了美术班，甚至一开始就没上过美术课。
　　迪迪这几天从值班室门口路过时都看到了许诺在画画，觉得许诺的画就像杂志上刊登的美术品一样漂亮，很想要向他学习一下画画的技巧，但是又怕许诺拒绝，才会在门口犹豫半天不敢进来。
　　许诺从迪迪身上看到了自己年少时的影子。
　　那时的许诺也很胆小，怯懦，和陌生人说句话都要鼓起好大的勇气，总觉得自己会给别人添麻烦，是油画陪伴着他的一整个年少。
　　也是因为油画，几乎改变他的一生。
　　看着这个害羞又执着的小男生，许诺笑了。
　　他把画还给迪迪：“太晚了，你得回去好好睡觉，不然那明天上课打瞌睡怎么没办？”
　　迪迪失望地垂下眼“哦”了一声，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外时忽然听到许诺说：“明天午休的时候可以来找我。”
　　许诺仿佛看到那个黝黑的男孩儿脸上开出了一朵花，他兴奋地抱着画纸跑上了楼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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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中午，这个孩子真的来了。
　　有些学生们吃完午饭会回寝室转一圈，这段时间他们都会回来打扫卫生和洗衣服，真正在午休的很少。
　　许诺就给了迪迪一个画板和凳子，让他坐在值班室的门边上练习，还很耐心地从勾线开始一点点纠正他，吸引来了不少同学围观。
　　其中有好几个孩子在许诺的窗前一站就是半个小时，眼睛直溜溜地盯着迪迪手中的画笔。
　　许诺在旁边看员工手册，抬起眼来：“你们也是美术班的？”
　　点头的人数比许诺想象中的还多，大概有五六个。
　　从身高的差异就可以看出他们明显是的年龄差距，问了一下才知道，最小的才上初一，最大的都已经高二了，下学期就高三了。
　　“老师画得真漂亮，像照片一样。”高二的萨玛已经像个小男人了，蹲在画板前都快有画架高了。
　　那幅画是许诺画的老宿管夏夏提，画中的夏夏提端着盒饭，满脸的皱纹都是幸福的弧度。
　　那就是他随手画的罢了。
　　午休时间过得很快，许诺让迪迪回教室上课明天再来。
　　“老师。”
　　许诺在整理办公桌，一个高大的影子忽然蹿到窗前。
　　许诺努力回想他的名字：“萨玛？”
　　萨玛是高二八班的学生，平日里有个外号叫“大勺子”，就是常说傻大个儿，他成绩平平，听说画画在高考时能加分，天赋不怎么样但是学得很努力。
　　他八成是走了一段路又跑回来，站在许诺窗前呼哧呼哧地出在喘着粗气。
　　“老师我……我也可以跟您学画画吗？”他说。
　　西京。
　　肖楠满头大汗地从海绵垫上翻身下来，扯了一张毛巾囫囵地抹了几把汗，往赵璟行旁边一坐。
　　“看什么呢？”
　　他伸着脖子去瞅赵璟行的手机。
　　某网络媒体直播间正在直播夏心远的新区发布会，夏心远正坐在主席台上侃侃而谈，直接官宣了他和赵璟行同居的消息，还说自己和赵璟行高中时代就在一起了，很多细节的事说得惟妙惟肖，就像真的似的——
　　“我和璟行的初遇是在南溪镇的一座小山丘上。”
　　记者：“那您不就见证了赵璟行参加跳高比赛夺冠的那段时期吗？”
　　夏心远当仁不让：“那当然！”
　　“据说如今正值巅峰的运动员肖楠也是和赵璟行同一时期加入跳高队的，您也认识肖楠咯？”
　　“我认识很多人……”
　　……
　　一旁的罗一嘉张着嘴听了半晌，越听越耳熟：“他啥时候成你高中同学了？这些不都是你跟许诺经历的事儿吗？还有你们同居了这事儿我咋没听说过呢？？”
　　别说他了，赵璟行自己都不知道这事儿。
　　赵璟行直接关了手机：“夏心远工作室不是在帮你张罗餐厅开业吗，你不忙啊？”
　　“我忙啥啊？”罗一嘉一脸烦得要死，“你这个主厨都不在，我给客人吃空气啊？您好，这是您点的空气焗牛？”
　　肖楠擦着头发：“夏心远居然还真敢听你的话这么说？看来他是真的很相信你，”他犹疑了一下，“你真的不考虑考虑他？反正许诺也找不到了。”
　　赵璟行瞥了他一眼：“下一步怎么做？”
　　肖楠一脸你居然问我：“当然是陪夏心远去参加生日会啊，下周就是他的生日会，到时候现场很多媒体和粉丝，夏心远肯定带着你秀恩爱。”
　　赵璟行没说话，似乎默默把话听进去了。
　　罗一嘉听得云里雾里，只能在一旁干瞪眼：“你们在说什么啊？璟行为什么要陪他参加生日会啊？”
　　“好了。”赵璟行说，“接着练吧，还有四组，不要让肌肉冷下来。”
　　“是是是！你啊还老样子，”肖楠伸了个懒腰，“你比我们队那个秃头教练还没人性啊！”
　　罗一嘉等得不耐烦了：“你们到底在说讲什么！？你们是不是在密谋什么我不知道的？？”
　　赵璟行：“注意膝盖，不要过度弯曲。”
　　“喂？？？你们有没有在听我讲话啊？？？”
　　－
　　夏心远在记者面前乱讲话已经把经纪人王姐给逼疯了，上一次惹下的烂摊子还没收拾干净，这回他竟然世子公开说自己和赵璟行同居，还说什么他们从高中时代就在一起了。
　　王姐踩着十厘米的恨天高，直接杀到了夏心远家里。
　　夏心远正在客厅里敷面膜，抱着他的游戏机打得正猖。
　　“夏心远！！”王姐直接抢过他的游戏手柄。
　　屏幕上迅疾出现了Game over的字样，夏心远惨叫起来：“哎呀呀呀，又输了，王姐你干什么啊还给我啦！”
　　王姐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气得脑干疼：“你什么时候才会在说话之前动动脑子？赵璟行高中时代在南溪镇上的学，你知道那溪镇在哪儿吗？？那就是个总人口数不过万的小村镇，你什么时候去过南溪？？别人一查就知道你在撒谎！！”
　　夏心远贴着小猴子的面膜，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我说是高中时代认识的，又没说我是南溪的。”
　　“可你高中时代在德国！！”
　　夏心远一怔。
　　是吗？？
　　他粗略回忆了一下，他三岁在英国，五岁在沙特，六岁在伦敦堡上过小学，后来又在洛杉矶读过两年，小学毕业照是在日本拍的，后来又回到英国，再后来……再后来就不记得了。
　　“哎呀，”夏心远大手一挥，不耐烦道，“连我自己都不记得自己在哪儿待别人怎么会知道呢。”
　　夏心远做明星又不是一天两天了，在他没有彻底翻车之前没人会去扒他那些有的没的，网友们只喜欢听八卦而已，再说了他说的那些都是真实发生的呀，只不过主角是许诺罢了，逻辑上不会有问题的。
　　王姐心脏病都快犯了：“那你还胡扯说自己跟赵璟行同居？他现在天天往体育馆跑，其余时间都在到处找许诺和江燃，江燃回国了你知道吗？”
　　“知道啊。”夏心远一早就知道了，“他找了许诺一个来月了，找不到人才跑去马尔代夫撒气儿的，回来就回来呗。”
　　“赵璟行到处在找江燃！”王姐质问他，“你们几个之间到底都干过些什么？？你今天必须给我从实招来，否则我现在就打电话给你在德国的妈 ！”
　　一听到王姐要给他妈打电话，夏心远急了：“别啊，我妈知道了肯定飞回来把我个绑回去，还有三十集戏你去拍啊？”
　　“快说！”
　　“其实也没什么。”夏心远一脸无所谓，“江燃喜欢许诺我就帮他做做媒，就这么简单，不然你以为我这男一号怎么来的？”
　　王姐半信半疑：“只是这样？”
　　“只是这样。”夏心远说，“想在混娱乐圈混饭吃的，能走后门为什么要凭实力？现在是许诺跟江燃做了见不得人的事自己跑了，这不才勾得两个大男人满世界找他吗，我就是捡个漏，赵璟行应该感谢我，除了我谁愿意接他的盘，又穷又衰的。”
　　王姐重重地叹了口气：“你要真这么瞧不上别人你就跟他断干净啊，你老缠着人家干什么？你是不是忘了自己还是个偶像？”
　　“断？”夏心远撕掉脸上的面膜，一脸你想什么呢，“赵璟行可是我亲手挖出来的璞玉，他穷点衰点我也喜欢，圈内那些人都巴结我，他不一样。”
　　赵璟行不贪图的权势名利，整个内娱找不到第二个赵璟行这样的。
　　夏心远是典型属于执迷不悟的那一种，过于雄厚的家底和资源让他做什么事情都像过家家，王姐在他身边那这份工资都是在为夏家服务，准确来说夏心远工作室这半年一直在赔钱，就是因为夏心远各种在签约期间的违规操作，若不是自带资源，夏心远根本红不起来。
　　夏心远根本不听王姐的规劝，硬是把她软磨硬泡地赶出门去了。
　　王姐只觉得大脑缺氧，离开夏心远家时脑子还是浑浑噩噩的，伺候豪门的阔少爷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第46章 “什么那种关系？”
　　迪迪和萨玛都成了宿管值班室的常客。
　　没多久所有人都知道许诺在免费教画画，美术班的学生全都陆陆续续跑来求许诺收徒。
　　许诺从来都不擅长拒绝别人，尤其是看到那些穷困孩子渴望知识的眼睛时。
　　于是每日午休和晚上熄灯前的一个小时，男生宿舍值班室门前的过道两侧都坐满了抱着画板的学生。
　　老夏夏提上楼巡查了一圈学生的洗漱情况，下楼来就看到许诺正在帮学生们削铅笔。
　　“小许。”老夏夏提指了指铁门边坐在地上的小个子，“他不是住校生吧？”
　　“嗯。”许诺小声回答，“他是迪迪的同学，他的爸爸十点半会在校门口接他。”
　　“每天晚回家一个半小时，就是为了来上你的课，真是用功的孩子。”
　　上课？许诺可不敢当：“我只是给大家指导一下而已，能帮他们进步多一点我也很开心。”
　　“对了小许，暑假你准备回老家吗？”夏夏提一直都没听许诺说起过他的家庭，只知道他老家好像是在金川省。
　　“我已经跟校长申请了暑假留下来了。”
　　“你不回家啊？”
　　许诺只是笑着摇头。
　　学校一到暑假就冷清得可怜，整个学校离也见不着两个人，食堂也不开门了。
　　许诺吃饭很不方便，好在察布查尔的房租并不贵， 他准备在附近租个带厨房的小房子，最好是离那片山丘近一点的地方。
　　说来巧，在与那片山丘隔岸相望的小坡道上坐落着一间不小的院子，院子里有一棵柿子树，主人搬去县城好些年了，砖瓦房远远看着散发着陈旧的气息。
　　许诺用一千元就租下了一整年。
　　美术班的十几个孩子都来帮忙打扫院子了，然后一整个暑假，附近美术班的孩子都会到这里来画画，就在那棵柿子树底下。
　　许诺给老房子铺了木地板，在屋檐下挂了风铃，放了可以坐着休息的草垫，还在院子四周的篱笆墙下种了一排野玫瑰，只是发芽开花还要等待季节。
　　“许老师，您帮我看看这个暗面画得对不对？”萨玛抱着画板跑到屋檐下。
　　许诺放下手里的画册认真地帮他琢磨起来。
　　萨玛看到了许诺的画册，他翻了几页，里面都是许诺自己画的画，一整本里有很多幅画里都是同一个人。
　　“这个人是谁啊？”萨玛问。
　　画中人正在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
　　“那是我梦里的人。”许诺说。
　　“梦里？”萨玛抓了抓后脑勺，“不是真人吗？”
　　许诺浅浅一笑：“梦里的人就不是真人了吗？”
　　“有些人只是白天看不见而已，你空闲的时候多想想他，晚上就能看到了。”
　　萨玛沉闷了片刻：“可是我已经好久没有梦见我妈妈了，我想画一幅她的画像，可是我好像已经忘记她的模样了。”
　　“许老师，如果我们开始忘记一个人，是先忘记他的脸，还是先忘记他的声音。”
　　许诺沉默了。
　　他看着画中的赵璟行，过了许久：“也许会是脸吧。”
　　萨玛一双大眼睛望着他：“老师有已经忘了的人吗？”
　　许诺摇头，他抽过萨玛手中的画册，用指腹掸了掸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从我们的世界离开了的人会长久留在记忆里，我们还是会在梦里见到，在梦里我们总是看不清对方的脸，却能清楚地听到对方的声音，所以，那个人的声音应该会被我们更长久地记住吧。”
　　许诺笔下的赵璟行比照片更生动，因为那是他眼里的赵璟行，带着浓浓的倾慕色彩。
　　许诺会在一个人的时候刷一下微博，这里的网络信号不好，视频总是很卡，图片要读取很久才能加载出来，图片上的赵璟行也总是冷着脸，笑容很少。
　　许诺翻着网友们的吃瓜帖子，原来昨天是夏心远的生日会。
　　生日会在罗一嘉的店里举办的，现场很热闹，野营基地人山人海，鲜花、霓虹、烟火……只要有夏心远的照片里就一定有赵璟行，他们挨得很近，夏心远总是亲昵地挽着赵璟行。
　　挺亲密的。
　　但也挺好的。
　　网上的人没再辱骂赵璟行，罗一嘉的餐厅好像也恢复正常了，赵璟行和夏心远……这世上应该不会有人永远记住另一个人的吧？
　　即便是最亲最亲的人，时间久了也会慢慢忘记对方的模样的吧？即便是看着对方的照片时会以为自己还记得，可闭上眼时还是会越来越模糊，赵璟行也会慢慢忘记他……然后再一次重新启程，就像他们每一次分别后一样。
　　赵璟行是不会被任何事情打垮的。
　　152
　　许诺关上手机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没人了，天色也不早了，学生们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陆陆续续把美术作业放在了他的手边离开了。
　　天阴沉沉的，快下雨了。
　　许诺用白色的塑料薄膜将篱笆墙下那排移栽的野玫瑰盖起来， 根部才刚刚填上新土，不能被雨水冲走了。
　　不知道为何，许诺在篱笆前蹲了很久，直到雨点落下来，冰凉的触感才唤起了他的意识。
　　他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乌云压得很低，就像悬在山顶一般，对面的小狐狸住着的山丘也变得阴沉沉的。
　　许诺哭了。
　　他看着沾满泥土的双手，脑子里全是夏心远对着镜头的画面，夏心远笑着跟记者讲述着原本属于他和赵璟行的往事，就像空谷的回声，在脑海中不断循环播放。
　　原来人的过往也是可以被转移和窃取的，许诺知道这是自己的选择，可看到赵璟行站在别人身边，他还是忍不住很难受。
　　或许他也需要很长的时间去遗忘。
　　风雨很大，许诺身上都被淋湿了，他费力地关上了被风雨推搡的木门，插上门栓，顶着越下越大的雨，将院子里的画架都收进屋里。
　　西京接连下了几天的雨，这场雨也彰示着即将来临的雨季。
　　这是许诺离开的第128天。
　　夏心远总是拉着赵璟行以情侣的身份出现在公众的视野中，因此也导致了偶像剧剧组的停工，女主角要求片方更换男主角，整部戏开拍不到三分之一就受到了重创，夏心远工作室被索要高额的违约金。
　　夏心远有的是钱，他对着记者的镜头只说了一句“赔就赔”。
　　对于夏心远如此强硬和满不在乎的态度，让原本打算找他签约的其他家公司心有余悸，但像他这样的“娱乐圈刺头”反而非常适合某些沽名钓誉的综艺节目。
　　《不说了，就是顶》是一档专访类情感节目，向来喜欢请一些高人气的绯闻明星当座谈嘉宾，主持人堇爷是个四十岁的美女，非常毒舌。
　　堇爷在节目上直截了当地问了夏心远：“您真的和赵璟行是高中时代认识的吗？听说赵璟行高中时代家里是务农的，他参加跳高队就是为了挣学费，你是怎么会看上他的？”
　　夏心远坐在镁光灯前，脸不红心不跳：“因为他很帅啊，他有没有钱不要紧，我又不在乎他有没有钱。”
　　主持人换了个问法：“我的意思是会不会是他因为你的原因被跳高队除名的，所以你良心上过意不去才和他保持那种关系？”
　　夏心远一皱眉：“什么那种关系？”
　　主持人故作抱歉，一笑：“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歧视你们，现在恋爱自由，爱和性别没有直接的关系，但是你就真的没有顾虑过自己的事业吗？毕竟如果您的另一半是同性，这或多或少还是会产生影响的……”
　　采访录制长达一个半小时，夏心远出了演播厅就气得哼哼唧唧，说早知道就不要来参加这个破节目了，赵璟行倒是一副全然无谓的态度，随便做交易怎么哼唧他都只有一个表情。
　　“璟行，我好饿啊，我们去吃夜宵吧？”
　　“不行。”赵璟行拒绝。
　　夏心远毕竟是个走颜值路线的明星，半夜加餐这种事简直跟造反没有区别，其他的事情王姐都可以由着他，唯独“颜值”这一块不能垮。
　　不过赵璟行并不在乎他会不会发胖变丑，他只是单纯不想跟他吃饭而已。
　　夏心远开心地抱着赵璟行的胳膊：“那就不吃了，难得璟行你这么关心我，我已经饱了！”
　　他们一出录制厅的大门就被门口的一群记者堵住。
　　赵璟行已经习惯了这种场面，他照常冷着脸不说话，任由夏心远对着镜头和话筒胡说八道，无论夏心远说出多离谱的话他也不会觉得吃惊。
　　鱼乐视频记者：“夏心远，听说赵璟行以前就是为了你才退出了体育竞技，是赵璟行先追的你吗？”
　　“当然啦，璟行宁可被除名也不愿意否认我们的关系呢，我很感动，”夏心远拽了拽赵璟行的胳膊，“对吧璟行？”
　　赵璟行的视线漂移了两下，忽然，他看见什么，视线直直地瞪着人群外的某处。
　　夏心远还来不及催促他回答就被他推开了。
　　赵璟行飞快地冲出了包围，记者瞬间炸开了锅，夏心远想追上去，但是被记者们给拦住了。
　　赵璟行追着那个飞快逃离的身影进了一条死胡同。
　　“江燃！”赵璟行堵住他的退路。


第47章 谁和你们说我要走的？
　　153
　　胡同狭长，光线昏暗，车辆的鸣笛声和引擎呼啸声从巷口另一端传来，惊扰了垃圾堆里觅食的流浪猫。
　　炸毛的流浪猫嗷了一声飞快地逃走，旋即一个人影重重地砸进了垃圾堆里。
　　江燃吃了赵璟行一拳，嘴里的铁锈味涌上来冲得他眼前一白，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又被拽着衣领拎了起来。
　　“许诺在哪儿？？”赵璟行揪着江燃的指节咔咔作响。
　　江燃歪着头，吐了一口血痰，反手一把将赵璟行推开去：“你他妈有病啊！”
　　赵璟行那一拳是真下了死劲，江燃脑子半晌还在嗡嗡。
　　他扯了扯衣领，堪堪维护住了一个少爷的桀骜：“我江燃没什么见不得光，还用得着把他藏起来？你少来我这儿发疯。”
　　他赵璟行算个什么东西，难不成还能怕他把人抢了？江燃哂笑：“你不是跟夏心远勾搭上了吗？怎么？还吃着碗里的想着锅里的？”
　　赵璟行没心情跟他废话：“你和夏心远对许诺做了什么？他人在哪儿？”
　　江燃一哂，头晕得紧，他在旁边的矮路桩上坐下来，点了根烟。
　　“不知道。”他说，“我也在找他。”
　　赵璟行垂在身侧的手攥起拳头。
　　江燃吐了一口白烟：“别说我不知道他在哪儿，就算我知道也不会告诉你，满意了？”
　　“你们已经分手了，他跟谁好跟你有个屁的关系，”他悠长地舒了一口气，“我会追求许诺，还会给他更好的生活，你就回去好好伺候你的大明星吧，别他妈老揪着我不放，我没什么值得你打听的。”
　　……
　　暑假过得很快。
　　察布查尔的夏天并不灼热，这样的大山里，早晨和傍晚甚至有些微凉。
　　许诺的小院子孤单地坐落在半坡上，对面小狐狸的山丘每日清晨总是雾蒙蒙的。
　　小小的院子里每天都坐满了年纪参差不齐的孩子，孩子们自己会带着午饭来学习，一整个暑假他都不孤单。
　　在这些孩子们的陪伴下，许诺的时间变得充实起来，胡思乱想的时间少了，人了开朗了很多。
　　这些学生的家长经常会上门拜访许诺，还会给许诺带自己家里种的新鲜蔬菜来，说是感谢他，毕竟在这样的大山里，一位好的美术老师比黄金还要珍贵。
　　其实许诺还应该感谢那些孩子，他们就像上天赐给他的另一种激励和陪伴，让他孤身在此独居也从不寂寞，他甚至渐渐有了新的期许，他希望帮助这些穷苦的孩子走出大山，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暑假的最后一周，十五个孩子帮着许诺把屋里屋外都打扫了一遍，还在柿子树下挖了一个小池塘，迪迪带了几条小鱼养在里面，萨玛从家中带了一堆小白兔来养在院子里。
　　萨玛说：“有它们在许老师画画就有新的模特了，平时也不会孤单了。”
　　许诺很喜欢那对小兔子，还给他们用木板做了一个漂亮的屋舍。
　　院子里的草也绿起来了，树上、树下的小动物也都安了家，只是篱笆下的那排野玫瑰的叶子黄了。
　　已经是玫瑰的花期了，许诺每天都很小心翼翼地照顾着，萧条的藤蔓上还是一个花骨朵都没有。
　　许诺看着落在地上的叶子：“看来这个夏天你是不会开花了。”
　　开学了，院子也冷清下来，许诺每天也都在学校里，不过一道周末院子就会再次热闹起来。
　　许诺没一三五都会在宿舍值夜班，那几天美术班的学生们全在宿舍楼底下，午休时间宿舍楼前的花台边坐着一长排抱画板的学生，甚至还有女孩子坐在男生宿舍门口画画。
　　孩子们都是自发去找许诺学习的，毕竟就专业和能力而言，许诺的水平不亚于美术班的老师，甚至比美术班的老师更有耐心，更细腻，最主要的是许诺还不收费。
　　这导致了新学期美术班的招生人数非常惨淡。
　　这让校长十分犯难，于是许诺被调到了图书室去管理图书。
　　结果还不到一周，午间的图书室也成了画室，美术班的招生海报已经不知道被风刮到哪里去了。
　　许诺倒是很喜欢图书室管理员的工作，管理员办工作就靠着窗边，窗外就是学校的操场，许诺这才知道原来学校里也有练习跳高的学生，但据说教跳高的体育老师走了，还没有新的老师愿意来。
　　每天下午最后一节课都会有几个孩子抬着海绵垫子到操场上练习，这让许诺有种回到南溪高中的错觉，有时候看得出神，他会下意识想从哪些学生里找到赵璟行的影子，回过神后又自嘲一番。
　　“许老师。”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站在办公桌前，“校长说有事跟您商量，让您去她的办公室找她。”
　　许诺放下手中的借阅登记册：“好，我知道了。”
　　热合曼校长给许诺倒了一杯水，东拉西扯地跟他聊了一些生活日常，犹豫了好久才说。
　　“请你以后不要再教孩子们画画了。”
　　许诺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他并没有收取任何的费用，没用任何盈利行为，既然孩子们叫他一声老师，那他帮助孩子们答疑解惑也是应该的吧。
　　热合曼露出了为难的神色：“学校的美术班好不容易才成立起来，如果因为招生不足停办了，以后再想开起来就很难了，你也不能保证会永远留在我们学校吧？”
　　“如果将来你离开了，学校又无法再开美术课，那那些有梦想和爱美术的孩子怎么办？”
　　“而且你没有教学的资格，这样是违规的，学校不允许任何让孩子们失望的事件出现。”
　　“请你体谅学校的决定。”
　　……
　　154
　　学校采取这样的措施许诺也没办法，可孩子们偏偏要去找许诺，许诺不忍心看着孩子们失望，又违背不了学校的决定。
　　三天后，校长热合曼收到了许诺的辞职信。
　　听说许诺要辞职，美术班的孩子们跑到校长室去找校长说情，校长很为难，只有萨玛跑去找了许诺。
　　萨玛气喘吁吁地跑进图书室时，许诺正踩在梯子上给书架顶层的图书换借书卡。
　　“萨玛？你怎么没去上课啊？”
　　“许老师你不要走！”
　　许诺怔了一下。
　　萨玛站在梯子底下仰着头，眼巴巴地望着他。
　　许诺把手里的书码回书架上，从梯子上走下来：“谁和你们说我要走的？”
　　“我们都知道了。”萨玛红着眼，原来一个半大的男孩要哭不哭的样子是这样的。
　　许诺想起以前他自己上高中的时候也是动不动就哭，没想到在旁人眼里这么喜感。
　　他温柔地摸了摸萨玛的头，叫他坐下，给了他一罐葡萄味的汽水：“我只是辞掉学校的工作而已，我还是会住在那个院子里，你们周末还是可以过来找我画画呀。”
　　萨玛瘪着嘴：“是不是因为我们老师才丢了工作。”
　　许诺摇头：“我可以换别的工作，这没什么大不了。”
　　察布查尔县这么大，总会有工作适合他的，在这种小县城里过提前养老的生活，根本没什么生存压力。
　　“好啦。”许诺拍拍小伙子的肩膀为他打气，“回去上课，告诉同学们，下周小考没进班级前二十的就别来找我了，必须好好学习。”
　　萨玛离开的脚步比来时轻快了很多。
　　热合曼校长其实很舍不得许诺就这么离开学校，像他这么踏实又悉心的年轻人很少见了，而且在这个教职工平均年龄四十岁以上的村镇中学里，年轻人能留下来真的很不容易。
　　政教处和教导主任都劝说过许诺留下，但许诺无法拒绝那些孩子的求助，对于他而言，两千块钱的工资去哪里都可以赚，但那些孩子信任他，他不能辜负那样的信任。
　　校长只能答应了许诺的辞职。
　　许诺离开学校后第三天，学校里忽然来了一个年轻人。
　　那个年轻人长着一张大陆内地人的面孔，身量挺拔，相貌堂堂，热合曼校长从他白皙的皮肤和精致的穿着上来判断，觉得他是个有钱有闲的富家少爷。
　　江燃是来找许诺的，他通过了在国内电讯公司的关系，好不容易才查到了许诺在新疆注册了一张电话卡，翻山越岭才找过来。
　　当然，他来这儿的事情没有其他人知道，他在别人眼里就是个浪子，没人会管他具体去了哪儿，他只要偶尔接家里人一通电话证明自己还活着就行。
　　察布查尔的地图实在不是普通灵长类动物能看懂的，江燃费了好大的劲才找到那座半坡上的小院子。
　　江燃站在破旧的木质结构的小房子前，隔着篱笆墙往里边打量，觉得这根本不是人住的地方，这种木头房子，风一吹怕是要被连根拔起。
　　这安全吗？
　　门从里面锁着，但这种篱笆墙江燃一抬腿就能跨进去。
　　许诺端着一碗胡萝卜丁准备给小白兔喂食，一走出来就看到院子里多了个人。
　　那人正蹲在柿子树底下，把他养的小白兔从小木屋里揪出来。
　　“你是谁？”
　　江燃听到熟悉的声音，冷不防被小白兔的后腿蹬了一下，尖利的爪子在他手上划了两道血痕。
　　“嘶！”江燃一松手，小兔子就蹦蹦跳跳地逃到树后面去了。
　　看到江燃的脸的瞬间，许诺手里的食盆差点滑下去。
　　上次见到江燃还是在那条有萤火虫的小溪边，许诺以为这辈子他们都不会再见了。
　　江燃看他愣着不动：“你果然在这儿！”
　　许诺张了张嘴，许久才发出声音：“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江燃打量四周：“你可真会选地方藏，连我都要找你好几个月。”
　　许诺一脸无辜地站在原地半天不说话，江燃害了一声，心力交瘁地抬了一下冒着血珠的手：“能不能先帮我消杀一下，我不会得狂犬病吧？”


第48章 补偿
　　本年度全国田径锦标赛正在如火如荼地展开。
　　赵璟行带着肖楠成功闯进了半决赛，半决赛将在西京国家体育馆举行，由国内103家顶尖媒体进行转播和现场报道。
　　在大赛之前，肖楠正式向大会申请让赵璟行成为他的助理教练。
　　肖楠原本的主教练起初还有些反对，毕竟肖楠一直是由他带起来的，但赵璟行确实有效地解决了肖楠的瓶颈，这让他不得不退一步，毕竟决赛已经迫在眉睫。
　　在正式进驻国家体育馆前，大会将那套象征“耕耘者”的定制教练服和工作证送到了肖楠所在的休息室。
　　一天的训练结束了，赵璟行正在休息室里翻阅本周肖楠的饮食记录。
　　肖楠推门进来，把印着大赛logo的纸盒递到赵璟行面前。
　　纸盒里躺着为赵璟行量身定做的教练服，上面放着赵璟行的工作牌和大赛专用的口哨。
　　肖楠随意地坐在桌子边缘：“不管你心里是怎么看我的，我是真的为当年举报你和许诺的事感到很愧疚，我是真心希望你可以再次回到赛场上。”
　　赵璟行把那张工作证拿在手里端详了几遍：“以这种方式？”
　　“这已经是我能做到的极限了。”肖楠说。
　　当初年少心气高，他一直甘心在跳高队做万年老二是因为他挺喜欢赵璟行的，当时赵璟行拒绝了他，他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就做出了那种事，如今想起来确实不值得原谅。
　　肖楠沉默了片刻，有一下没一下地掐着指腹上的茧：“我知道你是为了咱们之间的交易才答应做我的教练，可是璟行，只要我拿了冠军你就是金牌教练了，一切都可以重新再来，为了你我一定会全力以赴。”
　　赵璟行将工作牌放回去，起身拿着盒子往外走：“你不是为了我，我也不需要。”
　　他早就跟肖楠说，他们之间只是一场交易，等到大赛结束他们的合作也就结束了。
　　“如果他再也不回来了呢？”肖楠提高声线。
　　这些日子赵璟行一直在通过各种途径打听许诺的消息，他不仅找过许诺所有的同学，甚至还找了违法途径去查许诺的各种社交账号，可许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也许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赵璟行站在门框下：“那我就一直找，直到找到为止。”
　　“你和夏心远经常出现在媒体的镜头里，他无论在哪里都会看到，这么久了他都不回来，你不如就做我的教练，我们一起进军国际赛……”
　　“走不走？”赵璟行不想听他说下去。
　　赛前他们都住在大会安排的酒店里，按道理他们同路。
　　肖楠闭嘴了，他知道再说下去只会让赵璟行连跟他同路的耐心都没有。
　　他老老实实闭上嘴，跟着赵璟行一起锁了门下楼。
　　夏心远在体育馆门口占着车道差点就被警卫赶走，赵璟行的电话经常打不通，国家体育馆的大门不是谁都能进去的，他正在发脾气，转头就看到肖楠和赵璟行并肩从大楼的旋转玻璃门里走出来。
　　155
　　这几天赵璟行的电话也没人接，信息也半天不回，夏心远在罗一嘉的餐厅打听了半晌才知道他和以前的跳高队友重逢了，还跟着别人天天往国家体育馆跑。
　　竟然是肖楠！那个国家队的跳高冠军大热门！
　　夏心燙淉远最后一点耐心耗尽了。
　　肖楠只见夏心远气势汹汹地朝他过来，像是捍卫自己的私有物一样把赵璟行往身后一拽。
　　“你怎么跟他在一起啊？”他委屈巴巴地瞪着赵璟行。
　　赵璟行挪开眼根本不看他：“你不是在剧组吗。”
　　“你就是趁着我在剧组才跟他天天混在一起吗？”
　　混？赵璟行不耐烦地皱起眉头，扭头就走。
　　他的耐心懒得用在夏心远身上。
　　夏心远警告肖楠不许跟过去，自己独自追着赵璟行一路尾随。
　　夜晚的道路上车水马龙，偶尔会有车辆违规鸣笛。
　　夏心远一个娇生惯养的大少爷，脚程远远赶不上一个曾经得过冠军的运动健将，而且他还穿着不利于行走的皮鞋。
　　追着走了两条街脚就已经痛得不行了。
　　“赵璟行！”夏心远扯开喉咙吼一声。
　　他很少在大庭广众的场合直呼赵璟行的名字，他们是公众人物，随时随地都可能遇到狗仔跟拍，这么直呼其名万一招来路人的注意就更麻烦了。
　　夏心远知道赵璟行在想什么，他一定又觉得夏心远在跟踪监视他。
　　才不是！
　　至少今天不是。
　　他把赵璟行拉到路边，从他普拉达的背包里拿出了一本房产证。
　　赵璟行看着递到面前的房产证，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夏心远觉得他看得不够清楚，翻开登记产权的首页怼到他眼前：“你不是想买这个房子吗，我把它买下来了！”
　　陆上花园二期。
　　是那套天台样板间改出来的房子，电梯只能直达37楼，出了电梯还要爬一层楼梯才能回家……是赵璟行交过押金，最后却不了了之的那个房子。
　　赵璟行的视线在房本上停留了许久：“这种尾盘的廉价房你也瞧得上？”
　　夏心远一脸说什么呢你：“我买给你的，这不是你先前很中意的房子吗？之前因为我的原因你连押金都退不了，现在我把它买了送给你，就当是弥补你了。”
　　赵璟行推开他的手：“不用了，我并不打算在西京落户。”
　　他迈步朝前走去， 夏心远抱着本站在原地，用比之前更大的声音朝赵璟行的背影喊：“你到底想让我怎么做你才满意？？你想要的我都给你了！！”
　　赵璟行没有停下步伐。
　　“赵璟行！！你走了你会后悔的！！”
　　“！！”路灯亮起，他恍若未闻地穿过了斑马线，消失在了对面马路的拐角处。
　　察布查尔县。
　　江燃非要留下来，在许诺的小堂屋里打了个地铺，自从来了这个穷乡僻壤他满腿的红包就没好过。
　　这里的蚊虫十分猖獗，在四面通风的堂屋里驱蚊香的作用不大，江燃用被子把头捂住，脚却露在了外面，勉强睡着的时候天都快亮了。
　　江燃再醒来已经日上三竿，一看时间快十一点了。
　　新疆的时间和内地差很多，夏天要晚上十点左右才会天黑，六点左右天就亮了，这个时间许诺早就起床了。
　　江燃屋里屋外都找不到许诺的人，那些讨人厌的小鬼头也没来画画，他转念一想今天周一，那些小鬼都在学校上课。
　　那许诺去哪儿了？？
　　他下意识以为许诺又不见了，鞋都没穿就冲进了院子里。
　　许诺正巧从外面回来，看到一脸惊慌的江燃打着赤脚在院子的碎石地上踩，看他的表情许诺还以为他撞鬼了，甚至想问他要不要去庙里收收惊。
　　“你……”许诺上下打量了他一圈，看到了他被蚊子叮得像发疹子一样的脚脖子，“你没事吧？”
　　江燃大松了一口气，不悦地眉头一皱：“你去哪儿了？大清早乱跑什么？”
　　他一开口就像是有气没地儿撒，许诺有点怕他：“我……我去学校了。”
　　“你不是辞职了吗，还去学校干嘛？”
　　许诺抬了抬手，他手里拿着一张委任聘书。
　　一大早校长就打电话叫他去学校，说是有事跟他商量，然后就给了他这张委任文件。
　　学校的美术班是周末才上课，但周末孩子们都跑到许诺的院子里画画去了，学校的美术班还是招不到学生，但许诺已经不是学校的职工，他们无法要求许诺不让孩子们进他的院子，所以学校经过慎重的决定，向许诺发出了聘用的邀请。
　　江燃躺在屋檐口的垫子上，拿着那张红头文件研究了半晌：“你真就打算留在这儿不回去了？”
　　县中学准备请许诺以美术专业生的身份回学校做美术班的助理老师，还要启动少数民族受教育权的特权，推荐许诺去考教师资格证。
　　这可不是一时半刻能做完的事。
　　许诺坐在台阶上画画：“这对我来说可能是一辈子只有一次的机会，做不了插画师，做个老师好像也不错。”
　　这是他的真心话，他真的渐渐爱上了“老师”这个身份，余生在这里度过也没什么不好。
　　江燃叹了口气：“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你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帮忙？
　　许诺倒是没想让他帮什么忙。
　　“你什么时候走啊？”他问。
　　江燃猛地坐起来：“我走就算是在帮你的忙吗？你看到我就这么厌烦？？”
　　“不是，我……”许诺不知道怎么跟他说，“你也不能一直……住在我这里吧？你不是要继承家业什么的。”
　　江燃满不在乎地切了一声：“继承家业有我姐就行了，我就负责混吃等死，这就是我的宿命。”
　　许诺：“…………”
　　他要在这儿混吃等死吗？
　　他真的就这么赖在这儿了吧？
　　许诺总觉得这样不好，可江燃脾气很差，他迟迟没想好怎么说才不会激怒他。


第49章 就像……
　　156
　　许诺决定留在县中学。
　　这是他脱胎换骨的机会，就算再怎么不愿意改变，但生活总得继续，不是吗？
　　江燃也很阔气，给美术班捐了一大批新教具、颜料、器材，甚至资助了数十个低保户的孩子上美术班，还借着给学校翻修操场的理由在学校里神出鬼没，很快就成了学生们口中的“大哥哥”。
　　时间过得很快，暑假过完了，秋天就在眼前。
　　教学楼后面的银杏叶黄了，许诺让学生在过道边画树叶，画完就可以回家了，细节部分可以回家再进行修饰，作业下周再交。
　　学生们陆陆续续走出校门，老远就看到校门口停着一辆炫酷的黑色吉普车，车门边靠着一个修长的身影。
　　“大哥哥再见！”
　　“大哥哥在等许老师吗？”
　　“许老师还在教室里。”
　　“大哥哥我请你喝水。”
　　江燃接过迪迪手里的矿泉水：“谢谢了，赶紧回家吧，太晚了放不成牛你妈又揍你了。”
　　“好，再见。”
　　迪迪的书包拉链是坏的，跑起来就像一张合不上的嘴巴，江燃不禁发笑。
　　他给许诺打了个电话：“在哪儿啊？……我知道你在学校，我问你在学校哪个位置。…… 我都等你半小时了，校门口。……你等着我过来帮你。”
　　许诺还在美术班的仓库里整理堆积成山的物资，那些都是江燃捐赠的，为了堆放这些东西学校还专门腾出了一个大仓库。
　　江燃找过来的时候正看到许诺在试图把一个八十斤重的颜料桶挪到货架第一层。
　　“我来。”江燃脱下外套一扔。
　　许诺想拒绝来着，他搬得吃力但也不是搬不动，江燃花了那么多钱还要干这种苦力也太说不过去了。
　　但许诺没敢吱声，相处了一段日子他算是知道江燃的性格了，也许是阔少爷的王子病，江燃不喜欢别人跟他唱反调，非常孩子气。
　　“你别动！”江燃忽然一吼。
　　许诺搬箱子的手一顿。
　　江燃撸起袖子，将他按坐在一口木箱上：“你坐着，你跟我说哪些东西该放在哪里，我来弄。”
　　许诺噢了一声。
　　江燃常年泡在健身房里的肌肉终于发挥出了用途，动作速度竟一点也不比流水线上的工人差。
　　仓库的采光很好，夕阳刚好从一侧那排玻璃窗照进来，空气中的灰尘都看得清清楚楚。
　　江燃身上的白色卫衣已经弄脏了，但他完全不在意，没有一点富少爷的娇气，从头到尾愣是没让许诺碰一下重物。
　　他说：“你这手可是画画用的，哪能干这些。”
　　在江燃的认知里艺术家的手都很宝贵。
　　可许诺不是艺术家，至少许诺自己是这么认为的，他就是一个会画画的普通人而已。
　　两个小时后，每一排货架都整整齐齐了。
　　“你喝口水。”许诺递给他一瓶水。
　　江燃仰头灌了半瓶下去，水珠顺着他的脖颈淌进卫衣领口里。
　　许诺从来没有仔细看过江燃，今天认真一看确实是那种可以做偶像派明星的面相。
　　“像你这样有钱又长得帅的应该不缺伴侣吧？”许诺小声说。
　　江燃扭过头看他：“你说什么？”
　　看到他突然皱起来的眉头，许诺知道他听清楚了：“其实不用这样做，我不值得……但还是谢谢你。”
　　江燃不知道他在念什么经：“值不值得这种事难道不是我自己说了算的吗？”
　　“……”
　　“现在你明白为什么有钱人都喜欢去找穷姑娘了吧？”江燃不但没上火还笑了，“穷人想要做一件事很困难，只要有一个人出现为他花了超出他认知以外的钱，他就会立刻被感动，就像你现在这样。”
　　“我？”许诺想了想，感动是有一点，而且还觉得这个江燃和之前认识的那个江燃不是同一个人。
　　江燃喝光了瓶子里的水，把塑料瓶拧成了个麻花：“我没你那么善良，我做事向来都是图一个高兴，我确实是为了你才往这个穷学校里砸钱的，但你也别感动，这点钱对我就是一顿饭的开销而已。”
　　他起身将拧成一坨的瓶子扔回给许诺：“我希望你能了解真正的我，然后爱上我，就像……”
　　就他爱赵璟行一样。
　　许诺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但江燃觉得，估计是和赵璟行有关。
　　157
　　西京。
　　肖楠第一场试跳的成果很理想，几乎已经提前预知了正式比赛的出场名次。
　　第二场联赛，两万人的体育场内坐满了人。
　　运动员入场时赵璟行坐在场外，看着金川代表队从场后方走来，熟悉的音乐响起，他竟然回想起了当年自己比赛入场时的情形，当时他和肖楠还并肩站着，许诺也一定在南溪的谋个小卖部外面看着现场转播。
　　不知道今天许诺有没有在看转播？
　　场上有很多家媒体已经陆续发现了赵璟行的身影。
　　体育新闻的媒体几乎很多都认识他这张脸，现场直播的红星体育频道把镜头扫过来好一会儿了，微博上已经开始刷赵璟行要重返赛场的话题了。
　　旁边的罗一嘉刷着手机，一脸愤怒地龇着牙：“这些人是没刷牙吗嘴巴这么臭，说什么你是因为做明星厨师倒台了才重操旧业的，这个更过分，居然说你是抱完夏心远的大腿又开始抱肖楠！”
　　场内的声音已经很吵了，耳边还有个叽叽喳喳的罗一嘉，赵璟行叹了口气：“这是教练席你赶紧走。”
　　罗一嘉嗷了一声：“不！我好不容易才进来，我就说我是你的助理有什么关系？？”
　　赵璟行一个助理教练还需要哪门子的助理，也就入口那帮工作人员忙昏头了才被他忽悠。
　　赵璟行起身往出口通道走去，刚跨出隔离带就被几个记者围上来。
　　赵璟行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声“借过”，记者追着他巴拉巴拉问了一大堆问题。
　　那些问题都是很多年前已经问过的了，比如“传闻说当年你和肖楠不合”“这次为什么又做肖楠的教练”“是想踩着肖楠重回赛场吗”之类的。
　　赵璟行一个也没回答，直到一个女记者问到了“你和那个叫许诺的第三者还有联系吗？”
　　赵璟行停下脚倏地看向她，女记者险些咬到舌头：“你…你和夏心远既然是年少相伴的关系，那许诺不就是第……”
　　“他不是。”赵璟行驳斥了一声，然后转头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几个记者半晌才反应过来，再想追上去的时候赵璟行已经进入了运动员后台。
　　夏心远看到那则爆料的时候很生气地把手机扣在了茶几上。
　　“什么意思嘛！他到底是在说许诺不是小三还是跟我不是年少相伴！”夏心远往休息室的沙发上一倒。
　　王姐赶紧跑过来将他拉起来：“我的大少爷哎，十分钟后就要拍下一场了，别把衣服弄皱了。”
　　夏心远肩膀一扭，甩开她的手：“我不拍了，我要去体育馆看赵璟行他们比赛。”
　　“胡闹！”王姐发飙道，“你在这是什么态度？？所有演员都在等你开机你现在不拍了？？传出去那些记者会怎么写？？”
　　“管他们怎么写，我不在他们也可以拍别的戏份，实在不行拍空镜啊，我以前为了等导演还穿着西装在雪地里等了两个小时，让他们等等怎么了！？”
　　“你给我回来！！”王姐冲过去把正在拧门把手的夏心远拽回       来，“你要是不想干了就退圈回去做你的阔少爷，契约不是儿戏！”
　　夏心远猛地一怔：“你这么凶干什么？就跟剧组说我头痛拍不了就好了啊，我不是一直都这样吗有什么问题吗？”
　　王姐被气得头晕：“你妈说得果然没错。”
　　“什么？”
　　“你妈说得对，你就是个只会任性撒泼的蛀虫而已，除了撒谎之外你没一件事情做得好，你还记得自己撒过多少谎吗？？恐怕比你吃过的饭还多吧？？”
　　夏心远懵了，红姐是他继父的妹妹，论辈分也算他的姑姑，这些年无论她多生气也没有对夏心远说过重话。
　　王姐像是忍了他很久：“是，你是娇生惯养，你身上的那些毛病在长辈眼中都是孩子气的行为，可是夏心远，这里是职场，”她指着脚下的那块瓷砖，“娱乐圈不是家里，你看过工作室的账本吗？这半年来我们赔出去的违约金是收入的三倍！”
　　“你知道三倍是什么概念吗？？那是社会底层民工几辈子都赚不到的钱！”
　　“你妈说了不会再为你买单了，从今往后她不会再管你了。”
　　夏心远哼笑了一声，半是愤怒半是可笑：“王玫你真有一套，你把我的事捅给我妈了？”
　　“是。”王姐目光如炬，“现在不会有人再给你兜底了，你的信用卡全部都停掉了，今天你要走就走，我再也不会再管你，违约的话就把你西京的房子卖了吧！”
　　卖房子？？
　　那是夏心远唯一的恒产，卖了让他住哪儿？？睡大街？？
　　夏心远一脚踢翻了旁边的花架：“你凭什么去告我的密！！”
　　“我凭什么要为你保密？？”王姐险些被花架砸到脚，“当初是你跟我说想出来磨砺自己，我费了吃奶的劲儿才劝说你妈让你进娱乐圈，可你自己看看你这半年都干了什么！！”
　　“你搞同性恋就算了，还要搞得人尽皆知，为了拆散赵璟行和许诺你做了哪些丧心病狂的事你自己知道！你这样让我怎么回去跟你妈交代！！”
　　交代？夏心远笑了：“你交代什么？你跑去跟我妈告状的时候不就已经交代过了吗？？难道不是说我不受管教到处鬼混？？”
　　“这不是事实吗？我劝过你多少次了你有听过我一次吗？”王姐气得呼吸急促，“夏心远，你不要再撒谎下去了，只要是谎言就早晚会被揭穿。”
　　？？
　　夏心远忽然露出了疑惑的神情，像是有点听不懂王玫的话了。
　　“我撒谎？”夏心远笑声发出来，脸上却全无笑意。
　　他声线冷下去：“王玫，我不撒谎你和你哥恐怕早就被夏家赶出去了吧？”
　　王玫的瞳孔猛地一震。
　　夏心远嘴角勾起了一股骇人的冷笑，他放松下来坐在门边的钢琴凳上，背靠着墙：“你哥娶我妈的时候骗走了我妈手里三成的股份，最后输了个精光，我那个好妈妈还帮着他撒谎说我病了，骗我外公说你们不得已才卖掉了股份给我治病，还让我也帮着你们一起骗我外公。”
　　王玫的神色闪了闪：“……”
　　夏心远笑得一脸鄙夷：“不止这样，这些年同样的事情还重演过好几次，以至于我外公到今天都觉得我体弱多病。”
　　王玫承认，可那些都是夏心远还是孩子的时候发生的事，帮自己父母隐瞒一些事难道不应该吗：“你不要翻旧账。”
　　夏心远不理他：“三年前你哥诓我妈投资新能源电池，融资八亿血本无归，那件事是怎么解决的？”
　　王玫接不上话，夏心远接着说：“那个时候你也有份劝我去骗外公的钱吧？还让我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说什么外公疼我就一定会掏钱，是不是？”
　　“……”
　　夏心远叹了一口气，无精打采起来：“用得着我的时候我就是你们的好儿子，好侄子，现在倒是反咬一口说我满口谎话，还要我数一下自己撒过几个谎，呵。”
　　他仰着下颚看着王玫：“王玫？我想请问你，你是怎么说得出口的？”
　　王玫动了动嘴唇：“那都是你妈的意思……”
　　“我妈的意思？？”夏心远像是听到了个笑话，“我妈就是被你那个无能的哥给迷了心窍了，他一个大学都没读完的辍学生，死乞白赖地缠着我妈，诓着我妈悄悄领的结婚证，整个夏家谁不知道我外公讨厌死他了，这些年他就想做点成绩给我外公看，他做到了？？”
　　夏心远越说越轻蔑：“他花着我外公的钱去创业，一次比一次败得惨，我外公说得没错，他就是扶不上墙的烂泥。”
　　王玫嘴一张就被夏心远的话堵回去了：“我是怎么成为一个骗子的你们三个最清楚。”
　　“……以前那些是迫于无奈。”王玫实在不想诡辩，“就算这些年你受委屈了，是我们没给你做好榜样，可我们没让你骗全天下的人啊，娱乐圈不比咱们那个小家，回头吧趁还来得及。”
　　回头？
　　回什么头？
　　夏心远连自己撒过几个谎都不记得了，还回什么头？
　　“行，我洗心革面。”夏心远顺着她说。
　　他掏出了兜里的手机，打开通讯录，调出了他外公的号码：“既然改过自新了，我就把所有的事情跟外公坦白好了。”
　　“别！”王玫赶紧抢过他的手机挂断。
　　还好没接通。
　　夏心远的外公一直不喜欢他们兄妹二人，这些年他们也是凭着无功无过才在夏家生存下来，夏心远要是把一切捅出去就完了，老爷子一定容不下她哥了。
　　“他好歹也是你继父，这些年他待你不薄吧？”王玫急红了脸。
　　待他不薄？
　　他一个入赘的填房姑爷表现好点不是应该的吗？夏心远也帮他瞒了不少事，让他过了这么多年锦衣玉食的日子，谁待谁不薄？
　　夏心远都被王玫逗笑了：“你会不会太好笑了？口口声声辱骂我是个骗子，你们呢？你们是什么？？”
　　王玫知道自己的话站不住脚，但是再这么下去对夏心远的名声不会有好处：“心远……”
　　“你想走就走，”夏心远站起身，理了理身上已经起皱的衣服，“反正你也是来监视我的，你走了我还落得清净。”
　　他取下墙上的背包往背上一甩，拉开门就要走人：“对了，你回去转告我妈，两天之内我的信用卡没有恢复使用的话，”他冲着王玫摇了摇手里的手机，“我就上外公儿要钱去。”
　　“心远！心……”
　　砰——
　　……


第50章 做我的人
　　158
　　江燃就像县中学的摇钱树，资助完学生资助食堂，修完操场修图书馆，连县教育部门的领导都亲自来感谢他了，而且他画也画得不错，各方面似乎都能给许诺搭把手。
　　周六的学校格外安静，窗外成排的银杏叶把整个世界渲染了金黄色，风一吹，落叶就纷纷扬扬地飘进画室，落在许诺的书上。
　　“许老师，”萨玛将一张画好的素描放到许诺手边的，“我的也画好了。”
　　萨玛总是最后一个交作业，但并不是因为他动作慢或者笨，他比被人更细心，所以用的时间也更长。
　　许诺很欣慰：“进步很大啊萨玛，最近又在牛棚里悄悄练习啊？”
　　萨玛抓了抓他卷卷的头发：“没有啦，昨天江燃哥哥有指导过我画暗面的部分。”
　　江燃……
　　最近江燃把他的活儿都快干完了，大概是想让他专心准备教考吧。
　　许诺看着画走神，萨玛抱住书包蹲在他旁边：“许老师，江燃哥哥和您是什么关系啊？为什么他要这么帮助我们呢？”
　　许诺的神色很不自然，想了想：“我跟他没有关系，他帮助咱们说明他是个善良的人吧。”
　　善良的人啊……萨玛懵懂地点了点头：“那许老师我回家去了，妈妈今天有些不舒服，我要早些回家烧饭。”
　　许诺点点头，萨玛的脚步声远去，教室也随之安静下来。
　　美术教室和平常的尝试不同，这里没有课桌，只有一个个立在地上的画架和满地的油彩。
　　许诺的眼睛也有些干涩，他放下书开始整理教室，像往常这个时候江燃老早就来了，今天估计是被教育部门的领导给绊住了。
　　不过话说回来，不知不觉江燃竟然在这个气候潮湿、蚊虫横行的大山里待了快两个月了。
　　要知道，这里的条件艰苦可不是靠眼睛就能看到的，很多外面来的人都受不了这里的条件，更别说想江燃那种吃惯了山珍海味的富二代，这两个月他应该是没吃好也没睡好。
　　许诺回家做饭吃，还给江燃留了一点饭菜在锅里。
　　收音机里说这两天一场风雨要来了，许诺躺在床上有些担心屋顶漏雨的事，他掏出手机算了一下这个月的工作，可以拿出一部分去买点瓦片回来把容易漏的地方补一下。
　　手机网络一连上，微博的推送消息就弹了进来，是关于田径锦标赛的话题。
　　许诺犹豫了半晌，还是点了进去。
　　肖楠穿着7号的背心在场上摆出了胜利的姿势，他成功晋级决赛，截止目前，他至少可以获得一枚铜牌，他把粉丝献给他的花环戴在赵璟行脖子上，拉着他合影。
　　许诺点开下一个视频，是肖楠比赛时的画面，赵璟行站在场边用手势跟肖楠保持着交流，他胸前挂着口哨，对肖楠发出的每一个指令都仿佛运筹帷幄。
　　许诺看得有些出神，赵璟行果然是个在哪里都可以发光发热的人，他的离开果然是正确的……每一次他远离赵璟行之后，赵璟行的生活都会越来越好，然后再遇到他之后又被搅得一团乱。
　　或许这世上真的有命中注定，许诺的命不好，不配拥有美好的东西。
　　许诺把自己蜷缩成一团，忽然间觉得世界安静得可怕。
　　为什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对了……这个屋子里除了许诺没有别人，江燃也不在。
　　江燃睡的地方就在隔壁，和许诺的房间只隔了一层竹墙，平时隔着墙江燃的话也很多。
　　两个多月的鼓噪突然消失了，一时有些不习惯。
　　忽然，外面敲门声响起。
　　县教育局的继位领导把江燃送了回来，他们轮番给江燃灌酒，把江燃灌了个酩酊大醉，顺便还跟江燃签了个捐建微机室的协议。
　　许诺心下有些生气。
　　这些中年男人的套路真是深不可测，江燃明明已经做得够多了，为什么他们还要这么贪心呢。
　　江燃迷迷糊糊中看到许诺在身边：“许诺？”
　　许诺正在用毛巾给他擦手，突然就被江燃一把抓住了：“你松开，我给你擦擦。”
　　“许诺。”江燃满脸通红，眼神都无法聚焦，身上的酒气都快把蚊虫晕死了。
　　“我好难受啊……”他说。
　　江燃被灌了很多羊奶酒，那种酒后劲特别大，会让他想吐都吐不出来。
　　许诺看他浑身发红滚烫，不知道他是喝多了还是发烧了。
　　“许诺！”江燃不让他说，猛地坐起来从后面抱住了许诺的腰。
　　许诺被他吓了一大跳，可江燃的手劲比他想象中大得多：“江燃你别这样，我……我很痛。”
　　听到弄疼他了江燃赶紧松开手，一把将许诺转过来：“对不起对不起，我……我就是想抱抱你。”
　　屋里很少，屋顶也很矮，可怜的玻璃灯泡散发着昏黄的光，脚下的木地板还在嘎嘎作响。
　　许诺想推开他，可江燃的酒劲一上来就大小声吓唬他：“你再乱动我揍你了噢？”
　　许诺只能像个木头人一样站在床边，任由江燃把他贴在他不会怀里：“我给你住了一点粥，让我去给你拿过来行不行？”
　　江燃扭捏了半晌才犹犹豫豫地松手。
　　这里没有高压锅，煮粥也是用一百来块钱的那种小电饭煲煮的，煮出来一点也不黏稠软糯，用江燃的话来说就是汤泡饭。
　　许诺在厨房里就听到江燃很大声叫了他好几次，端着粥回来的时候就看到江燃已经摇摇晃晃地准备下床穿鞋了。
　　许诺赶紧将他扶回去躺好：“坐好，喝点粥。”
　　江燃靠着床头，瞪着赤红的眼球，眼神半呆滞地看着他。
　　许诺吹了吹勺子里的粥递到他嘴边。
　　江燃只是用嘴皮挨了一下勺子，立马皱眉：“烫！”
　　烫……吗？
　　许诺又吹了吹。
　　“还是烫！”
　　许诺吹了好几次了：“不烫了，我尝过了。”
　　江燃看着许诺出神，勺子递过来他就张嘴，眼神的焦距都是晃的还笑得不明所以，脸红得跟猴屁股一样。
　　许诺被他笑得有些不自在，一不小心勺子戳到了他脸上。
　　“啊。对不起对不起。”他赶紧放下碗给江燃擦脸，“没有躺烫到你吧？”
　　许诺身上有一股像青草一样的香味，江燃一把捉住他的手握在手心里：“你好香。”
　　许诺赶紧缩了缩手，缩不动：“别闹，粥都流进衣服里了。”
　　“做我的人，许诺。”他突然说。
　　许诺浑身一僵：“你……你说什么。”
　　江燃把他的手压在胸口上，浓重的鼻音有些发蒙：“做我的人，我来对你好，我有钱，我还帅。”
　　许诺动了动，发现想摆脱他真的很难，他怕江燃生气，但是他也不能不拒绝：“好吧你很帅，我……你先躺下好不好？”
　　“我躺下你就和我在一起？”
　　许诺张了张嘴。
　　还好江燃喝醉了，倘若是平时江燃说出这种话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可喝了酒的江燃也很难缠，怎么也不肯松手，就算躺下去了还是不肯松手，眼皮都快撑不开了还是不肯睡。
　　许诺没办法，只能试探着说：“你再不闭眼，我……我就不理你了。”
　　江燃一听就慌了，立马闭眼：“你别走，你就在这儿，别走……”
　　“我不走。”许诺给他掖好被子。
　　“小熊小熊不要怕，屋外虽然黑乎乎，但是没有大野狼……”江燃居然自己迷迷糊糊唱起歌来了。
　　许诺都惊诧了一下，还以为自己幻听，毕竟他半晌才听清楚歌词。
　　有那么一瞬间，许诺觉得这样江燃还挺可爱的，跟平时的他很不一样。
　　江燃竟然自己唱着《熊宝宝跳舞》把自己哄睡了。
　　喝醉的人睡得很沉，许诺小心翼翼把自己的手抽回来。
　　江燃睡觉的时候噘着嘴，像个笨拙的孩子。
　　许诺还是第一次觉得江燃比自己还笨，不过大概也只有喝过酒了才会这么笨吧，竟然连许诺都能轻松把他哄过去，难怪教育部的人会把他钱套出来。
　　许诺看着江燃的脸有些出神，其实他并不讨厌江燃，也没有理由讨厌他，从他们第一次见面江燃一直在默默地帮助他，只是被一个比自己年纪小的人追着跑，不管怎么样都会怯场不是吗。
　　本来他还以为江燃只是个爱玩成性的花花公子，不过这些日子，江燃赖在这里吃尽苦头，还在美术班做苦力，还把自己一身的名牌都扔掉了，一个身娇肉贵的少爷被浑身咬满了红包也闷不吭声，如果只是闹着玩，大可不必这么牺牲这么大吧，可是……
　　可是许诺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闪光点，为什么江燃会喜欢这样的自己呢？
　　说实话，许诺有些害怕接受江燃的好意，他清楚江燃要想什么，那些是他给不了的，他也想不明白，明明以江燃的条件可以找到比他好千倍万倍的人，为什么偏偏要追着他这样一个灾星不放呢？


第51章 “我要你。”
　　159
　　西京。
　　肖楠在上一场比赛后的采访中公开感谢了赵璟行，赵璟行却在被记者问到是否会持续担任金川队的教练时沉默了，被原教练夺了发言的先机，他表示赵璟行只是暂时担任肖楠的个人临时技能教练，不会长时间留在团队中。
　　这样的意图很明显是在挤兑一个新人教练，但赵璟行并不以为然。
　　首先，他打算留下，第二，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这些都是他一个人的事，没必要对外人说道。
　　可即边赵璟行表现得与世无争，媒体的眼睛还是聚焦在他身上，都在关心这个前冠军选手会不会继续他的跳高生涯，网友们还很操心他和夏心远的恋情。
　　在网上夏心远和赵璟行是颇受争议的一对，经过前期的“出轨”“艳照”“自杀”等一系列的风波之后，网友们基本已经将赵璟行和“渣男”的标签焊死在一起，但由于夏心远愿意原谅他，为他做出很多看似欲盖弥彰的洗白，网友们还是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边祝福一边默默心疼夏心远。
　　尤其是在夏心远自爆和赵璟行是“少年伴侣”之后，夏心远的深情形象更是被网友们刻画得入木三分，哪个小粉丝在提到夏心远的爱情时不热泪盈眶？赵璟行这个当代陈世美也就跟着被原谅了。
　　夏心远就像一个小保姆一样，自从和王玫闹翻之后他就彻底放飞自我了，把所有栏目和通告全给拒绝了，天天就当个在等着丈夫下班回家的小媳妇。
　　最后，他干脆不请自来地跑到赵璟行家去了，变着法地炸赵璟行的厨房，面粉从厨房糊到了客厅，他还一边打游戏一边蒸东西，最后烧焦的气味蔓延道外面楼道里，业主们都以为是哪家失火了，在业主群里引起了轩然大波。
　　160
　　夏心远看着一片狼藉的家，沮丧地坐在客厅里。
　　原来做饭真的这么难，他只是听说以前许诺也会给赵璟行做饭，觉得赵璟行说不定就是喜欢许诺的温柔和体贴，毕竟那应该是许诺浑身上下全部的优点了吧？
　　对啊，许诺那人有什么好的？长得像个软柿子，性格还那么怯懦，动不动就哭，除了脸皮厚之外实在没别的什么优点，哪像夏心远。
　　夏心远穿着脏兮兮的围裙站在浴室的镜子前，觉得自己即便离开了舞台也 一样光芒万丈，颀长的脖颈，纤细的腰，哪哪儿都比那个许诺强。
　　“璟行你回来了！”听到客厅里传来动静，夏心远开心地喊起来，顺手往自己身上喷了几下香水。
　　赵璟行看着光秃秃的门板狠狠皱眉。
　　没有锁的门根本关不上，夏心远为了进他的屋竟然把锁给卸下来了。
　　赵璟行在鞋柜上看到了断裂成两半的锁芯：“为什么不经我的允许进我的屋？”
　　夏心远赤着脚兴高采烈地跑出来，当头就被破了一盆冷水，不悦道：“有什么嘛，我已经预约了安全公司，一会儿就回来给你安一把新锁。”
　　赵璟行身上还穿着教练服，一看就是刚从体育馆回来。
　　夏心远像个忙碌的小媳妇，帮赵璟行拿衣服，拿包包，拿拖鞋。
　　赵璟行看到像垃圾站一样客厅，绕开沾着奶油的地毯，坐到了了沙发上，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仍在茶几上。
　　夏心远伸长了脖子去瞄：“这是什么啊？”
　　“你把字签了。”赵璟行说。
　　“给我的？？”夏心远还有些高兴，赵璟行从来没有给过他什么东西。
　　他跑过去打开一眼，脸上的笑容一僵：“解约？”
　　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的很清楚，要解除赵璟行和夏心远工作室的一切合作行为。
　　当初他和夏心远一起签约上综艺时签过合同，那份合同从期限上还没有完全到期，而之前夏心远起诉赵璟行时也拿过这个作过威胁。
　　夏心远逐字逐句把合同看完，空白的表情有些不知所措：“璟行，你要……要跟我解约啊？”
　　赵璟行脱下身上的外套，从冰箱里拿了一罐冰啤酒：“明天是何直和肖楠的决赛，何直在上一场补赛中负伤，肖楠已经提前卫冕，我要离开西京了。”
　　“走？”夏心远没想到赵璟行会用这种轻飘飘的语气通知他自己要走，“你要去找许诺了吗？我不同意！我不签！”
　　他把合同在茶几上，一屁股坐下李：“你不能走，我不答应，除非你带上我一起。”
　　赵璟行强忍着厌烦：“夏心远，我已经听你话陪你演这么久了，你不能永远吊着我。”
　　“谁吊着你了？？”夏心远嚷嚷起来，“我是真的很想跟你……”
　　“行了！”赵璟行不想听他说那些，“你不要再跟我说那些有的没的浪费我的时间，你把字签了过去的事我就权当没有发生过，你继续做你的大明星，我绝不会在别的场合提起你的。”
　　“赵璟行你什么意思嘛！！”夏心远冲上去拦在门框下，“你就不怕我把许诺和江燃的视频都发到网上吗？”
　　又来了。
　　同样的事情为什么他还能这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拿出来威胁人？还能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赵璟行退后两步，自动与他保持距离：“夏心远，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下去了，靠谎言和欺骗得到的东西是不会长久的，你现在的人气热度都是难得的资源，劝你最好别把自己的路越走越窄。”
　　“什么自欺欺人？？我现在拥有的东西那几样不是靠欺骗得来的？？”夏心远执着地瞪着他，“谁说的不会长久？除非你不管许诺的死活了，只要你敢走，我就敢做！”
　　“夏心远！！”赵璟行愤怒道。
　　夏心远才不管他：“你去哪儿我管不了，但是许诺他可是为了你连陪睡这种事都做了，只要你不怕他再一次身败名裂你就走好了，反正他已经是人人可上的贱货了，这辈子也干不了什么上得了台面的工作了！”
　　赵璟行垂在身侧的手咔咔作响。
　　空气一下安静下来，夏心远望着赵璟行，觉得自己可能说得坑是有点过了，赵璟行他肯定下不来台。
　　他赶紧跑过去抱着赵璟行的胳膊：“好了璟行，我们不要吵架好不好，我错了不该对你大小声，对不起嘛对不起！”
　　赵璟行沉沉地闭上眼。
　　“你想想嘛，许诺这么久都不回来一定是已经有自己的新生活了，他不一定就希望被打扰不是吗？我们现在这样不也也很好吗？”
　　“我同意你做教练，你去继续跳高，我支持你，我再也不烦你了行不行嘛？”
　　夏心远拉他坐在沙发上，继续哄他：“璟行，只要你不说要离开的话，我什么都可以依你的。”
　　赵璟行转过头不看他。
　　“你别生气嘛，那你说说，怎么样你才可以消气？”
　　赵璟行的眉心拧成了一块疙瘩，低沉的声线里满是冷漠：“你把视频删了。”
　　夏心远：“…………”
　　删视频？
　　夏心远预料了他会提这样的要求，可是江燃和许诺根本就没上过床，那些都是他胡说八道编出来诓赵璟行的，上哪儿删啊？
　　“可以啊。”夏心远故作愉快。
　　赵璟行也觉得他答应得过于爽快了。
　　夏心远抱着他的胳膊，一脸傲娇：“我可以删除视频，可是你也得给我一样东西交换才行。”
　　赵璟行只是看着他。
　　“我要你。”夏心远说，“我要全部的你，你给不给？”


第52章 “鬼知道。”
　　161
　　江燃在县中学旁边找了一间算是不错的房子，但许诺说什么也不愿意从那个破旧的小院子里搬出来，还一本正经让江燃不要再为他乱花钱了。
　　江燃很不爽。
　　什么叫乱花钱？
　　他花这些钱也不是全然为了许诺，那个小院子确实不是人住的，漏风又漏雨，电路还都老化了，都不敢用大功率的电器，江燃住在里面身上的红疹子就没好过，许诺也一样，江燃经常看到他身上有大大小小的包。
　　真搞不懂为什么他非要住在那个破院里，难道就是为了每天傍晚的时候盯着对面山谷发呆吗？
　　许诺好像真的很喜欢站在屋檐下望着远方发呆。
　　江燃没办法，许诺非要住他也不能自己跑出去享清福吧？
　　不搬就不搬，添置点家具总没问题吧？
　　江燃从学校里消失了一整天，把察布查尔的为数不多的电器行和家居行都逛了个遍，买了多少他自己也记不清了，反正足够把那个家徒四壁的房子装满。
　　许诺回家的时候正看着一辆箱型卡车停在院子前，工人搬着东西进进出出，里里外外都没见到江燃的身影。
　　许诺在屋子里转了一圈，那些他从别的地方买来的二手旧家具都不见了，那些崭新的家具摆在老破小的房子里显得非常违和。
　　许诺房间的床换了，还多了一个漂亮的衣柜，原本的床头柜也不在了。
　　许诺找了很久没有找到原本放在床头柜里的东西，他紧张起来。
　　他跑进院子里问搬冰箱的工人：“您有没有看到我房间里的一个木头柜子，大概这么大，黄色的油漆。”
　　工人大概回忆了一下，因为要搬新东西进来，旧的东西必须要先处理掉。
　　“那个柜子啊？”工人很轻松就记起了那个柜子，“那个柜子已经被虫蛀得没法用了，在车上颠簸几下就散架了，应该是扔了吧。”
　　扔了？？
　　那个柜子下面还有个夹层，里面放着许诺珍藏了很多年的那本《一串紫葡萄》的绘本。
　　许诺一把抓住他：“扔在哪里了？”
　　工人被他的表情吓了一大跳，就像被扔掉的不是一个破破烂烂的柜子，而是几十上百万的现金。
　　他赶紧回想：“应该是山底下最近的那个垃圾站……喂你拿个伞，要下大雨了！”
　　许诺顾不及那么多，山底下的垃圾池每天都会有垃圾车去清理，如果被垃圾车收走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天色已经暗了，很快便下起了大雨，江燃回来的时候工人们已经走了。
　　他屋里屋外找了许诺半天，最后站在屋檐口杵了半晌。
　　“这家伙，不会还在学校吧？电话也不接。”
　　没关系，江燃等等他好了。
　　不知道许诺看到这些新家具会不会开心？江燃把买回来的食材放进了冰箱里，满满当当放着的都是许诺喜欢吃的东西。
　　新买的床上用品四件套也给许诺换上了，江燃从来没做过这些，笨拙地钻进被套里险些出不来，最后还把电驱蚊器放到了许诺的衣柜顶上，这样就算不点蚊香也不会有蚊虫进他的房间。
　　许诺应该会喜欢吧？
　　许诺一直是个务实的人，不会喜欢什么玫瑰蛋糕那种糖衣炮弹，这些用得上的实在物品应该才是他需要的。
　　江燃站在房门口欣赏自己的杰作，犹豫着要不要帮许诺把衣服挂进衣柜里，许诺的衣服还挂在床边的那根绳子上，零零星星的只有几件，都不用特意收拾。
　　忽然，一滴冰凉在鼻尖化开。
　　屋顶果然还是漏了。
　　这个地方正好就在门口，地上湿哒哒的许诺万一滑倒了怎么办？
　　风雨比想象中大，这场预示了一周的大降雨竟然提前来了，许诺买回来的瓦片都还堆在院子里。
　　江燃拿个杯子放在地上接着雨水，穿上了雨衣，爬上了屋顶。
　　秋初的季节里下一点雨都会很冷，屋顶上黑乎乎的。
　　讨厌的雨水一直往他眼里钻，江燃对着瓦片就开始发脾气了，真搞不懂这个破房子有什么好的，许诺干嘛非要住在这里？？难道就是单纯地想跟江燃作对吗？？
　　一定是！
　　那个倔牛鼻子就怕江燃会一直赖着他，变着法地拒绝江燃的好意，他肯定是觉得搬进江燃的房子里就要被吃干抹净。
　　开什么玩笑，他江燃是那种人吗？要吃他早就吃了，还用等到现在？？
　　忽然，院子里的雨帘里出现了一个蠕动的影子。
　　“许诺！”
　　许诺失魂落魄地站在雨里，屋檐口的昏黄灯光让他觉得格外刺眼。
　　江燃叫了他好几声，许诺站在雨里完全没有反应。
　　江燃顺着梯子爬下来，冲上前就要开始发脾气：“你有毛病吗？下这么大的雨不知道打把伞？装什么酷！”
　　许诺浑身都凉透了，雨水打在他身上他像是没知觉一样，江燃一股邪火从心里窜起来：“你笨蛋是不是！！”
　　江燃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在情绪上头的时候对许诺的态度有多恶劣，因为这次许诺很大声地冲他吼了回来。
　　江燃懵了，耳边的雨声越来越大，近乎淹没他脑海里的声音。
　　许诺第一次对他嚷这么大声，许诺这人从来说话都是细声细气，对他的脾气可以说是逆来顺受，可他竟然这么大声？
　　居然这么大声？？
　　江燃猛地反应过来，横眉一皱，拽过许诺的胳膊就要把他往屋里拽。
　　许诺甩开了他，那本湿透了的绘本掉在地上，他很慌张地去捡，却被江燃拎着手腕拽起来：“大半夜你发什么疯？？”
　　许诺的身板还没这场雨来得结实，不明白他莫名其妙闹什么情绪。
　　许诺蹲在地上，把那本几乎散架的绘本捡起来，水箭啪嗒啪嗒地打在封面上，曾经赵璟行亲手帮他黏合上去的胶布已经被泡到泛白了，许翊用签字笔画在里面的画也溶开了。
　　江燃猛地一怔。
　　许诺在哭吗?
　　雨很大，风也很大，他看不见许诺的眼泪，可许诺真的哭了。
　　江燃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许诺哭了，以前许诺总是哭哭啼啼像个娘们儿一样，可现在许诺哭一哭他竟然还会觉得惊讶。
　　“修不好了，已经修不好了……”许诺抱着已经散开的绘本，蹲在地上呜咽。
　　江燃粗暴地把他拖到屋檐下：“一本破绘本而已修不好就修不好，你神经兮兮地耍什么脾气，万一病了是想要我来照顾你吗？？”
　　“我不需要你照顾我！”许诺的眼睛因为进了雨水而泛红，看着江燃的眼神几乎怨怼起来，“我一个人也可以生活，我不需要你帮我，我没有求过你什么，你为什么要出现！为什么非要跟着我！”
　　“你说什么？！”江燃一把揪过他的衣领，“你看清楚点是在跟谁撒泼？”
　　许诺推开他：“我明明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你们每个人都不肯放过我，我只是想好好活着，为什么连我最后一点点念想也要一起毁掉，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江燃心神巨震，他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今天许诺没有按时下班回家，在他淋着大雨修补好在漏雨的房子后，许诺就崩溃了。
　　面对许诺的绝望，江燃有些不知所措。
　　他没有见过这样的许诺，在许翊下葬的时候没见过，在他悄悄带着行李离开西京时也没见过，而今天他却抱着一本破破烂烂的绘本哭得就像失去了全世界。
　　“对不起。”江燃垂着眼，看着蹲在地上嚎啕大哭的许诺。
　　许诺没有听见他的道歉，他只听到风的声音，雨的声音和远山的闷雷。
　　162
　　最近美术班的气氛怪怪的。
　　江燃的性格比之前更阴晴不定了，美术班的课代表萨玛无缘无故承受了很多他不该承受的压力。
　　“不对不对，你这个切面画的有问题，就这水平还想参加艺考？”
　　“重画！”
　　“你这个色彩上下的差别太大了，晴天画出来的暗面怎么会是这个色呢……”
　　江燃一如既往很严厉，耐心却肉眼可见地缩水了，同学们都不太敢过去跟他讲话。
　　这几天江燃总是一个人待着不爱讲话，不是在楼下的银杏树下躺着晒太阳就是躺在图书室的藤椅上睡觉，围着许诺打转的时间也少了，同学们之间流传说他们两个吵架了。
　　萨玛对江燃的惧怕值拉满，听到江燃叫他的名字都要打一个寒颤。
　　周六中午，江燃把萨玛叫到了美术班的仓库里。萨玛本来以为是自己的画又没过关，做足了挨骂的心里准备，可是江燃居然让他想办法帮忙修一本破烂到报废的书。
　　萨玛家里很穷，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他从来没有用过学校发的新书，他的书都是从高年级学长那里借来，然后自己修修补补将就用的，江燃觉得他对修补书籍这种事情一定很有心得。
　　仓库的小桌板上堆满了杂物，江燃一把将所有的东西都掀到地上，把一叠烘干的纸扔在桌上：“能修吗？”
　　萨玛一看就猜到这本书经历了什么，纸张本来就已经泛黄了，硬质的书封四角已经开裂翘起来了，页码也是乱的，每一页都被打湿过，内页还曾经黏在一起，因为被暴力撕开的原因，好几页也都破掉了。
　　萨玛从来没有修过破成这样的书：“我试试吧。”
　　江燃在旁边的长椅上躺下来：“你弄快一点，我是悄悄拿出来的，被你们许老师发现了我就死定了。”
　　萨玛开始整理页码的顺序：“这是许老师的东西吗？为什么不直接买一本新的呢？”
　　江燃一咂舌：“你也不看那本书是什么年代的了，上哪儿买啊，你仔细着点，别回头越修越烂了。”
　　他早就在网上查过了，那本书是二十年前第一版第一次印刷的读物，那间出版社都倒闭十几年了，连二手网站都买不到这个版本的。
　　江燃真的服了那帮搬家的了，他之前明明重申了很多次，搬东西的时候要检查清楚，好死不活把许诺的书给一起扔了，虽然许诺不肯说这本书是干什么用的，但江燃看他那紧张的样子，用膝盖也猜到它对许诺有特别的意义。
　　萨玛看到书上面有很多晕开的字迹：“勉强可以粘起来，可是这些黏在一起撕坏的部分就没有办法了……啊。”
　　一声小小的呲啦声，烘干的纸又破了一道口。
　　江燃猛地翘起来，很紧张地把萨玛挤兑开：“笨手笨脚！你告诉我怎么弄，我自己来。”
　　萨玛也被他弄得很紧张，就像那本书是什么很要命的东西：“这个绘本对许老师老说是很珍贵的东西吗？”
　　“鬼知道。”江燃嘴上不耐烦，手上却小心翼翼。


第53章 猫腻
　　163
　　西京。
　　夏心远因为任性违约被告了，现在制作方的人把他家给堵了，他还跟赵璟行吵了一架，出门的时候钱包也没带，手机也找不到了，不知道是掉了还是没带出来。
　　真是的，赵璟行为了不跟他共处一室，居然把自己的房子给肖楠住，自己要搬到肖楠的宿舍里去。
　　什么意思嘛，难不成要让他和肖楠住在一起？？
　　夏心远气得不浅，一个人穿着单薄的衣服和拖鞋在街上乱晃，沿途都有路人在偷偷往他身上瞄。不过大概没人相信一个大明星会穿成这样在街边流浪，都没人认出他来。
　　夏心远一脚将路边的易拉罐踢了十几米远：“臭赵璟行！！”
　　好像越走越远了，附近的街区已经陌生起来，天居然下起了雨，夏心远也饿了，可是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分钱。
　　夏心远拦了一辆网约车：“我是夏心远，我现在身上没有钱，但只要你载我去体育馆我会在微博上面感谢你的。”
　　“神经病。”网约车师傅绝尘而去。
　　夏心远狠狠地踹了一脚车尾气：“去你妈的，拽个屁啊。”
　　夏心远没化妆，失去了镁光灯和华丽的服饰，站在路边上跟市井融在一起，普通得就像一个纯路人。
　　雨好像越下越大了，路边上的人都跑起来。
　　这里距离体育馆还有接近二十公里，而且已经下雨了，他现在也不知道该去哪儿。
　　站在路边的屋檐下，雨水还是打湿了他的鞋，马路对面就有一家超市，里面一定可以借到电话，可是他竟然不知道能打给谁，能背出号码的就那么一两个人，王玫肯定是不会管他了，赵璟行……
　　还是算了吧，赵璟行估计没空理他。
　　雨越来越大，夏心远冷得牙关打颤，开始生闷气。
　　赵璟行不知道在干什么，估计已经在体育馆那边安家落户了吧，夏心远是什么洪水猛兽吗？躲那么远，就算他不愿意夏心远也强迫不了他吧？他那么人高马大的，夏心远哪里打得过他。
　　越想越生气！
　　“你要不要进来避避雨啊？”旁边拉面店的老板探出头来。
　　夏心远前后左右看了一圈，指着自己：“我？”
　　拉面店不大，只有几张不大不小的桌子摆在店里，卫生打扫得很很干净。
　　除了夏心远，店里还有一对小情侣，听他们相互的称呼，应该是还没结婚，两个人坐在角落的那桌吃着拉面。
　　老板今天只剩一碗面了，免费给了夏心远，夏心远吃得食不甘味。
　　“你看那个人，像不像那个最近很红的歌手啊？”
　　“是有点像，不过大明星怎么可能再这里吃面呢。”
　　“说的也是。”
　　夏心远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喂，你们吃面就吃面，哪儿来那么多话议论别人？很没礼貌哎！”
　　那个男的顿时：“抱歉啊，我们只是好奇，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了。”
　　那个女的也露出了抱歉的神色。
　　夏心远也没心情跟他们扯淡，嘟囔道：“夏心远要是坐在这里吃面他自己肯定都不相信。”
　　没错，他为什么要走进这家店？！
　　夏心远放下筷子，望了一眼门外的瓢泼大雨，叹了口气。
　　也许是那对情侣觉得过意不去，男的买单过后准备离开，他时候递了一把伞到夏心远面前。
　　“这把伞给你用，我们还有一把。”
　　夏心远对这种突如其来的善意很是抵触：“不用，会有人来接我的。”
　　男的哦了一声：“那也同样请你收下这把伞，就当是为刚才事赔礼了，这么大的雨，万一接你的人没有来也可以应急。”
　　像是被戳中了痛处，夏心远强忍着不耐烦：“为什么不来？我也是有伴侣的人！”
　　那男的没再说什么，嘴里碎碎念着走掉了。
　　夏心远彻底没了胃口，开始看着汤碗发呆。
　　164
　　九点。
　　十点。
　　外面的雨势一点也没有减弱的迹象。
　　夏心远站起身来要往外走，老板正在擦杯子，忙叫住他：“接你的人到了吗？”
　　夏心远站在原地：“他不会来的。”
　　他本来就是撒谎骗人的，根本没有人会来接他，根本没有人知道他在这里。
　　“再等等嘛。”老板劝说，“不会有人舍得让自己的爱人淋雨的，对方心里有你就一定会来的，他可能在路上堵车了也不一定。”
　　夏心远一怔。
　　老板继续说：“你都等了这么久了，说不定他已经快到了，你不如打个电话问问？”
　　夏心远：“他很忙的。”
　　“忙？”
　　“我们之间的爱不需要通过送雨伞这种小事来体现。”夏心远嘴硬道。
　　他说着就要走进雨里，却听到老板说：“哦，你是连自己都不确定对方爱不爱你吧？”
　　夏心远站在门框下：“你说什么？”
　　老板笑了：“爱是藏不住的，在爱里可没有小事和大事的区分，我是不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但有没有被爱着，你自己应该心里也有所感受吧年轻人。”
　　“哼。”夏心远倔强道，“别以为你收留我两个小时就可以管我的闲事，老头儿你话太多了。”
　　夏心远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雨里，老板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
　　赵璟行在体育馆的宿舍里收拾自己的行李，电视里播放着决赛的新闻。
　　门铃响了。
　　上门拜访的是夏心远工作室的助理小周。
　　夏心远已经失踪好几个小时了，到处都找不到人，电话也关机了。
　　一个当红明星玩消失可不是一件好玩的事情，绑架、勒索都有可能。
　　小周急得面红耳赤，赵璟行就像是听到隔壁小区停电一样事不关己。
　　“他找我的时候我通知你。”赵璟行说完就要关门。
　　小周赶紧撑着门板：“赵先生，我知道这样很唐突，可是您能不能帮忙劝劝心远，他把所有的合约都解除了，再这么下去工作室会倒闭的，这……这是我的第一份工作，我不能失去这份工作！！”
　　小周突然九十度鞠躬，赵璟行沉默了片刻：“那你最好现在开始就去投简历。”
　　“赵先生！”
　　赵璟行本来不想多话，可看他一脸真诚：　“你们工作室已经面临巨额的违约赔款，接下来就是财务审查，你们的税务方面干净吗？”
　　“…………”
　　赵璟行就是随口一说，但看小周的表情就是知道猫腻不小。
　　“明天就辞职吧，别在履历上留下污点。”赵璟行说。
　　“赵先生！！”
　　砰——
　　赵璟行坐在床上翻着许诺的日记本，虽然他已经跟夏心远说了自己要离开西京，可实际上他还不知道应该去哪儿。
　　许诺究竟去了哪儿？
　　他过得好不好？
　　为什么……就一点音讯都没有了。


第54章 不爱吃糖了
　　165
　　肖楠夺冠。
　　记者发布会现场人山人海，主席台上肖楠正在接受各官方媒体的提问。
　　或许是最后一场比赛已经结束，现场的气氛非常轻松，除了摘冠的感言，肖楠对记者的提问几乎有问必答，赵璟行坐在他旁边的教练席上全程没有过多的发言。
　　“听说您和赵教练是　高中时代的队友，曾经一起参加过青年少选拔赛，这么多年你们还是合作这么默契，以后会一直走下去吗？”
　　肖楠笑着，挪了挪话筒的位置：“我倒是希望能和赵教练一直合作，可是人家赵教练志不在此，这场记者会散场之后他就要抛弃我去找他的青梅竹马了。”
　　现场一片哗然。
　　“青梅竹马？赵教练是要再次为了夏心远放弃跳高事业了吗？”
　　“体坛的网友们都在等着来年看您在世锦赛上的表现呢。”
　　“体坛的网友们都在等着来年看您在世锦赛上的表现呢。”
　　肖楠突然皱眉：“你说什么啊？他的青梅竹马什么时候标称夏心远了？”
　　好好的一场记者会演变成了八卦头条现场，赵璟行中途离席，全程他只说了一句：“我和夏心远没有在交往。”
　　这是迄今为止，赵璟行第一次在媒体面前正面回应关于自己跟夏心远恋情的话题。
　　赵璟行的话在网上引起了轩然大波，夏心远的粉丝和嗑CP的脑残粉一夜复活，夏心远和赵璟行这两个主角就像石沉大海了一样，没有一个站出来说话，肖楠这个话题诱发者就成了被大家围攻的对象。
　　肖楠还在接受直播采访的时候讲起了曾经高中时代和赵璟行一起训练比赛的往事，还说自己曾经还嫉妒过赵璟行，现在想起来只觉得自己很小气，还说那时候赵璟行很高冷，但唯独喜欢追着油画班的许诺团团转。
　　主持人是个年轻知性的中年女性，坐在镜头前就是一派学者气质：“您刚才说的似乎跟大众知道的版本有些不同，众所周知歌手夏心远和赵璟行才是高中时期的伴侣，许诺似乎已经在大众的视野中消失很久了。”
　　直播间的观众已经开始发弹幕抨击肖楠，说他是瞎胡说抹黑夏心远。
　　肖楠从大荧幕上看到那些言论，反而笑了：“我跟夏心远又不熟，我抨击他做什么？”
　　女主持是个对逻辑很敏锐的人：“夏心远说自己高中时期和赵璟行一起就读于南溪高中，您怎么会不认识夏心远呢？”
　　肖楠倒像是听到了一件好笑的事：“南溪很穷的，我们以前那个学校地板都还是粗糙的混凝土，上课都用粉笔写字，老师一擦黑板满教室的同学都要吃灰，夏心远家都富了好几代了，怎么可能在我们学校里读书？他这么说你们都信？”
　　“可是夏心远和赵璟行为什么要编造这些欺骗广大网友呢？这对他们来说有什么好处呢？”
　　“关赵璟行什么事？”肖楠质疑道，“赵璟行不是说了吗，他和夏心远没有在一起……”
　　166
　　罗一嘉的餐厅被八卦网媒的记者挤满了，就等着赵璟行什么时候出现。
　　罗一嘉真的很烦这些人：“喂，我打开门是做生意的，你们不点餐就麻烦出去，不要影响我们店的经营。”
　　Lisa作势就要赶人：“再不走我可要打市场监督办的电话了！”
　　然后，几十名记者每个人都点了一份餐，继续坐在餐厅里。
　　罗一嘉：“………………”
　　“罗老板，您是不是一直都知道许诺和赵璟行的关系？他们现在是不是私底下还在联系？”
　　“罗老板，听说你和许诺的交情也很不错，你知道许诺在哪里吗？他不会站出来向公众解释吗？”
　　“到底肖楠说的是不是真的？赵璟行真正的青梅竹马究竟是夏心远还是许诺？”
　　罗一嘉头痛死了，这些人就像关在笼子里的鸡，一直叽叽喳喳地问个没完。
　　他戴着降噪耳塞都还能听到他们催命的声音。
　　“你们烦不烦啊？？”罗一嘉忍无可忍，“我都说了我不知道了还一直问，那肖楠不是把以前运动会的照片放出来了吗，你们眼睛是瞎了看不见？？滚开不要烦我！！”
　　Ｌｉｓａ作为曾经和赵璟行爆出过短暂“绯闻”的女人，这个时候她也有发言权：“你们自己看这个照片嘛，几分钟前肖楠发在微博上的，你们这么敬业也好歹刷刷微博啊！”
　　肖楠在直播采访结束后就把一张照片放在了微博上，立刻就被网民疯狂转载。
　　照片里的环境昏暗，天花板很低，一张狭窄陈旧的沙发上，两个面容青涩的少年抱在一起……
　　那是当年肖楠偷拍赵璟行和许诺的照片，也是因为这张照片，赵璟行离开了赛场，而今这张照片却恰恰成了证明他们曾经过往的证据。
　　网络上的风气转变很快，夏心远的痴情人设崩塌，网友们似乎都慢慢意识到也许那个被挂在网上蹂蹑和诅咒的少年是无辜的，可他们仍然不觉得自己错了，反倒是将所有的矛头都针对了赵璟行。
　　赵璟行的沉默似乎才是原罪，他包容了夏心远的谎言，因此辜负了那个陪他走过年少的少年，网友们自发对号入座成了受害人。
　　“那个赵璟行明明知道夏心远说谎还闷不吭声，真是可恶啊！”
　　“对啊，突然该不会真的想传闻中说的那样想傍大款吧？”
　　“说不定哦，听说赵璟行很穷的，不知道为了什么还把老家的房子给贱卖了，肯定很缺钱。”
　　……
　　舆论在发酵，而赵璟行本人完全失踪了，连聒噪的夏心远也不见了。
　　夏心远的工作室已经人去楼空，法院的传票和律师函都堆积在信箱里没动。
　　夏家。
　　夏家大宅的一楼到了深夜也热闹非凡，一群人还在打麻将，夏心远的七大姑八大姨打扮得珠光宝气，个个手上嘴里都没空着。
　　夏心远的大舅妈摸到了一张不顺心的牌，啪地拍在桌上：“真是的，不知道爸爸想什么，夏心远那个臭小子那么喜欢惹祸就让他在外边自生自灭就行了，把他绑回来干什么，真是多此一举。”
　　“杠！”二舅妈十根手指都带着宝石戒指，动起来反光闪瞎旁人，“咱们夏家从来没出过什么明星，那种在外人面前又唱又跳简直丢人现眼，只有下九流才会觉得那很自豪，他臭名昭著了也好，免得我那些牌友回回问我要那个小子的什么签名。”
　　“呵，那哪儿是要什么签名啊，分明就是糗你，谁让咱们家有个搞同性恋的戏子呢，说起来都丢脸。”
　　“是啊，哪家有头有脸的人在混什么娱乐圈嘛，还跟男人搞在一起，他要是我的儿子我就直接去跳楼了。”
　　年轻一点的小姨笑得很尴尬：“好了各位舅妈婶婶，心远也够可怜了，他的合作公司都在起诉他，他这次是吃了大亏的。”
　　大舅妈哼了一声：“他自己满嘴谎话能怪谁？之前还说什么自己和那个男人在乡下认识的，说瞎话连草稿也不打，现在全家的脸都被他丢光了，还有脸回来。”
　　“哎呀，正常啊都是遗传，你看他那个不争气的妈，还不是隔三差五就回来骗爸爸的钱，这种人早点赶出家门就好了。 ”
　　夏心远站在楼梯上听得清清楚楚。
　　忽然，下边的大厅安静了几秒，牌桌边的人都抬头看了过去，然后每个人都不约而同地拉下脸，气氛瞬间阴沉。
　　大舅妈推倒了面前的牌：“真晦气，不打了，散了吧。”
　　“哎你干什么啊，我马上就要胡牌了哎！”
　　“没意思，我也累了，不玩了。”
　　二舅妈走到楼梯口，发现夏心远还站在原地不动弹：“大明星不是陪外公下棋去了吗？这面红耳赤的是又跟外公吵起来了吗？”
　　夏心远冷着脸，迈开步子不理她，却被突然伸过来的高跟鞋绊了一脚，险些从楼梯上滚下去。
　　夏心远扶着栏杆惊险站稳：“！！！”
　　小姨跑到楼梯下，一脸被吓得够呛：“心远你还好吧？”
　　夏心远动了动脚踝，忍着痛下楼去。
　　二舅妈：“你不会又要瞒着外公偷跑吧？想去找你那个叫什么赵璟行的姘头？”
　　“二嫂您别说了！”小姨赶紧阻止，“心远你不要再闹脾气了，你再跑外公会很生气的，而且现在外面到处都是记者，你出去会惹麻烦的。”
　　夏心远垂着头一把推开她，一瘸一拐地走了。
　　小姨不满道：“二嫂你这么说太过分了，叔父说了不准提那个男的，就是你们老是这样心远才不愿意回这个家的！”
　　二舅妈翻了个白眼：“这个家里有谁欢迎他吗？你看看他那个样子，跟他那个谎话精妈一模一样，不明白这种人对夏家有什么价值。”
　　“二嫂你不要再说了！”
　　“哼。”
　　夏家是三代从商的家族，夏家大宅里住着三代以内的各房亲戚，夏心远的妈是最小的幺女，上面还有四个哥哥，由于是家里唯一的女儿，夏心远的妈妈从小就最受宠，当然，也最受排挤和嫉妒。
　　被嫉妒的人一旦优秀就会招致仇恨，一旦落魄就会招致诋毁和嘲笑，夏心远的妈妈就是第二种。
　　夏心远对自己的妈妈并没有的感情，从小他被管家文松叔带大，从他记事起他把亲爸就死了，妈妈是个喜欢谈恋爱的酒鬼，夏心远小时候见得最多的就是他妈妈的情人们，还有舅妈、表姑和婶婶们的白眼。
　　唯一疼爱他的外公总是很忙，他在这个家里成长得很艰辛。
　　但这些都不重要，夏心远凭着自己聪明的脑袋过得还算不错，但也因此得罪完了整个夏家的人。
　　夏心远刚走进院子里就被管家文松叔拦住了：“心远你不是怕黑的吗？明天再走不行吗？”
　　夏心远连外公的话都不听，唯独从不忤逆文松叔。
　　文松叔是个清瘦的八旬老人，在这个家工作了三十年，看着夏心远长大，把他当成自己的亲孙子一样，但是他在这个家里只是一个打工的，从来都不能为他撑腰，只能在他受委屈之后安慰他，给他一颗草莓糖。
　　看到递到面前的草莓糖，夏心远没有去接：“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爱吃糖了。”


第55章 怀念吗？
　　察布查尔县。
　　许诺每天都很晚才回家，除了上美术班的课，其他大部分时间他都待在图书室里值班，总是不到天黑不回家，就像故意在逃避什么一样。
　　晚饭过后，黑漆漆的小院还亮着昏黄的灯，江燃拿着胡萝卜在喂兔子，许诺推开门进来直接往屋子里走。
　　江燃被无视了。
　　“喂，我这么大个人杵在这儿你是看不见吗？”江燃没好气地冲他道。
　　许诺抱着书本正在屋檐口的灯下。
　　江燃看他一脸呆：“你哑巴了？”
　　许诺还是没什么反应：“听见了。”
　　他没什么要跟江燃说，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上次他不是故意要跟江燃发脾气的，江燃给他买新家具也是想帮他，是他自己把绘本放在了那么隐蔽的地方，说起来也不能全怪在江燃身上。
　　可是他就是没有办法很自在地跟江燃相处，他和江燃虽然生活在一个屋檐下，可江燃的世界，许诺完全不懂。
　　在江燃眼里也一样，他根本不知道许诺心里在想什么。
　　他原本以为许诺对赵璟行还没有死心，可许诺把自己的手机换成了老年机，对赵璟行三个字绝口不提，每天似乎都在很认真地活自己的生活，对除了工作之外的事情都漠不关心，包括对江燃。
　　167
　　许诺回到自己房间去看书了，那些数学题一点都不简单，许诺的数学一向都是弱项，一道题翻着资料书解半天才能看明白，明明江燃就是从利兹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可他完全没有开口求助的意思。
　　当然，江燃也没有主动要帮他。
　　叩叩叩。
　　门开着，江燃还是敲了几下。
　　江燃从前敲门只会用脚，只有对许诺才会保持这种程度的礼貌。许诺就像一只容易受惊的兔子，哪怕心里有什么怨气也不说出来，这才是最可怕的，江燃很多时候都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他，他很害怕被许诺讨厌。
　　许诺扭头就看到江燃靠在门框上：“你……你干什么？”
　　江燃走过去，在他床边上坐下来，抬手把手里的绘本仍在他的作业本上面：“我尽力了，它实在太破了。”
　　看着原本已经彻底散架的绘本又变了一本，许诺有一瞬间的震惊。
　　虽然装订线很丑，封面上的小狐狸的脸也变色了，但确确实实变成了一本可以翻阅的书。
　　江燃心里还是很忐忑，毕竟这玩意儿确实已经到了可以报废的程度了：“我……我不是故意的，你要是真的很喜欢这个绘本，我联系一下我的秘书，让他去找找应该还是能找到一本给你。”
　　“不用了。”许诺小声说。
　　江燃看不出他是不是在生气：“这本书，是那个赵璟行送你的？”
　　他嘟嘟囔囔的，尤其是在说赵璟行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小到幽怨的程度。
　　许诺只是摇了摇头：“是我哥买给我的。”
　　江燃愣了愣。
　　许诺继续说：“小时候我哥每次到乡下看我都会给我带礼物，这个绘本是他用压岁钱买给我的。”
　　江燃：“…………”
　　如果他没有记错，他之前好像说过一句：一本破绘本而已修不好就修不好，你神经兮兮地耍什么脾气……
　　他那说的事什么屁话啊，为什么就是改不了张口就来的鬼毛病！！
　　江燃恨不得直接撞死在床角：“我……”
　　他连道歉都不会了。
　　这种时候还道什么歉啊，道歉的话跟屁话也没有什么区别。
　　许诺见他憋得满脸通红，一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样子：“不用放在心上，是我小题大做了。”
　　江燃今夜脑子似乎跟不上节奏，许诺他……他在认错？
　　他为什么认错？？
　　“你……你没事吧？”江燃忐忑。
　　他也不知道在担心什么，但是许诺看起来一点情绪也没有，他完全不知道怎么办。
　　许诺沉默了片刻，声音还是那么软：“我一直留着它，总觉得这样我哥就没有离开我一样，可能是天意吧，”他说着忽然看着江燃笑了一下，“你不知道吧，我和我哥刚刚到西京的时候连一碗牛肉面都舍不得吃，是不是很穷酸哈哈。”
　　江燃的表情僵住了，许诺笑着，眼底却满是他从未见过的悲意：“像你这样的少爷是不会明白的，那种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半话花的感觉，你应该永远都体会不到吧。”
　　江燃：“…………”
　　“小时候在乡下总觉得日子过得很苦，我拼命想要逃离那样的生活，但是现在，我……”许诺顿了顿，看着小狐狸皱巴巴的脸笑了。
　　“你很想念那个时候的生活吗？”江燃觉得他在怀念什么。
　　许诺垂着睫毛，灯光在书页上投下光斑，让人有些晕乎乎的。
　　168
　　怀念吗？
　　很怀念。
　　那个时候的许诺似乎一无所有，可手里却真真切切为地握着一切。热情洋溢的程奕麒是他人生中第一个好朋友，舅妈跋扈，可舅舅会悄悄地关心他，赵璟行也还在身边，那时候总觉得只要努力就可以改变眼前的窘迫，总觉得人生还有一万种可能，那时候许翊还在，曹甜语也还在……爱他的和他爱的，都在。
　　有些时候许诺闭着眼时都觉得很不真实，一晃眼居然这么多年就过去了，年少时的梦想没有实现，爱他的人和他爱的人也在生活的跋涉中一个个弄丢了。
　　生活似乎并没有越来越好。
　　现在许诺在这个大山里躲着，每天抱着陌生的课本和资料书，需要拼尽全力才能成为一个月薪三千的美术老师，他的世界依旧局限在这方寸之间，对于命运的压迫他毫无挣扎之力。
　　许诺轻轻叹气：“有时候我也在想，我好像没有做错过什么，为什么要被这样对待。”
　　“许诺……”江燃有些心疼这样的许诺，可又不知道怎么安慰他。
　　其实许诺也不需要什么安慰，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没有谁活不下去的许诺了，也不会再动不动就流眼泪。
　　“如果时间可以再回到南溪的那个夏天，我想我应该不会再选同样的路了。”许诺陷入了回忆里。
　　江燃有些震惊，这还是许诺第一次跟他谈及自己的过去，也是他里许诺的过去最近的一次。
　　“你还真个怪人。”江燃不擅长接煽情的话题，张口就是一哂，“人家那些电影小说里的人这个时候都会说自己从不后悔，哪怕再来一次也会做同样的选择，你倒是不走寻常路。”
　　许诺笑了笑：“是吗。你知道我上大学那会儿同学们都怎么看待我吗？”
　　江燃哪儿会知道，他又不是许诺的同学，为此他还很遗憾。
　　“大家其实过得都挺辛苦的，只是他们都会觉得自己再惨也没有许诺惨，都挺喜欢拿自己跟我比较，还总说要学习我这种百折不挠的精神。”
　　许诺在笑，可江燃觉得这并没什么值得笑的：“ 这说的什么鬼话，简直阴险歹毒。”
　　许诺翻书的手一怔。
　　江燃闭着眼往后一躺，灯光穿透眼皮，他只看到一片猩红色：“我虽然没过过什么苦日子，但我也知道用穷人的苦难当励志故事来愚弄别人是最恶心的。”
　　许诺没想到他能的说出这种话，他一直觉得喊着金汤匙出生的江燃是不会跟他有共鸣的。
　　是啊，其实许诺并不喜欢别人夸他能吃苦：“想当初为了省下每一分钱，我和我哥都吃了很多苦，可我们那些被人赞美和歌颂过的苦难并有给生活带来任何转机，熬过了苦难也并不代表着就可以有好事发生。”
　　“可惜啊普罗大众就是见不得谁好，”江燃说，“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应该一帆风顺而别人就必须要吃一些苦才能变得高尚，这种想法不仅有害，而且有大病。”
　　这一点江燃倒是很有体会，像江燃这种人富家公子老是会被别人说成没吃过苦头，可他明明生来就不用吃什么苦，他生来就注定了不用像穷人一样磨平自己的棱角去换取生存。
　　谁他妈没事自讨苦吃？
　　江燃从不喝那种狗屁毒鸡汤，苦难除了带来痛苦什么都不会有。许诺就是最好的例子，苦难就是苦难，苦难不会带来成功，许诺的苦难也不是为了要跟谁共情，也不是为了磨砺意志，只是因为他无法避开苦难，仅此而已。
　　“我要是能遇到点你就好了。”江燃忽然说。
　　许诺只是笑了笑，没说话，他的气息很轻，就像飘在风里的羽毛。
　　江燃看着许诺的睫毛发呆。
　　他其实已经有一点信命了，他先前也不知道许诺到底哪里好，就是莫名地非常吸引他，现在想想，大概是许诺骨子里的温柔和韧力吧。
　　他这么一个看着小小的人，身板跟发育不良似的，表面上好像经不起风吹雨打，可实际上他真的有令人意想不到的力量。
　　如果他早一点遇到许诺就好了，赶在赵璟行之前，江燃这么想。
　　可惜，他的出现好像太晚了。
　　西京。
　　夏心远这辈子都没想到赵璟行会给他打二十个未接来电。
　　这是夏心远最近最值得开心的事了，他不顾被外公打断腿的风险，用帽子、眼镜和口罩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躲过了狗仔和大众的视线跑去找赵璟行。
　　赵璟行已经从体育馆搬出来，他结束了对肖楠的培训，原本租的房子也退掉了，为了不给罗一嘉添麻烦，他现在暂时住在酒店里的，他找夏心远的原因很简单，就是为了所谓的“许诺和江燃的视频”，这是他目前还待在西京的原因。
　　夏心远从酒店门口就开始形迹可疑，因为酒店大厅到处都埋伏狗仔，各网媒就像苍蝇一样无缝不入，无论赵璟行走到哪儿他们就跟到哪儿，就是为了守株待兔等夏心远自己出现。
　　夏心远毕竟做了那么久的明星，躲狗仔的功力是一绝，虽然差点被安保人员赶出去，还差点被前台的服务员认出来，但最后还是成功混进了客房服务人员里面。
　　1204的门铃响了三声：“客房服务。”
　　赵璟行并没有叫客房服务，算算时间，来的人应该是夏心远。


第56章 流浪
　　赵璟行开门的一瞬间看到的是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一看就是不是夏心远。
　　“怎么是你？”赵璟行诧异道，“你不是回金川来了吗？”
　　肖楠在媒体面前发表了太多针对赵璟行和夏心远的言论，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金川省队决定提前结束采访回金川准备明年的北美世锦赛，赵璟行离开体院馆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准备去机场了。
　　很明显肖楠是故意没走，对于赵璟行的事他还是没放弃。
　　“你就跟我回去吧。”肖楠摘下口罩，神色间的焦灼暴露在走廊的灯光下。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你看，这是金川省队正式教练的申请书，队里已经盖过章了，你跟我回去就能直接参加教练的内部排名赛，我们刚刚夺冠，你的排名不会低的。”
　　169
　　肖楠从加入省队到今天，身边曾经的战友已经一个不剩了，做了冠军之后，除了聚光灯下那短暂的荣耀，剩下的就是无限的压力，往前看举步维艰，往后看一帮人等着上位。
　　肖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能走到哪一步，这一次是因为第二名受伤他才轻松摘冠……不，其实并不轻松。
　　对方虽然受伤，但依然没有输给他太多，倘若二人都在最佳状态下展开较量，输赢犹未可知。
　　可现在金川省队是一支冠军的队伍，肖楠是全国冠军，明年的世锦赛他没有把握能再次夺冠，可如果赵璟行在……
　　如果有赵璟行在一切都会更有希望，至少肖楠也不会那么孤单，他的身边已经很久没有亲密的战友了，而这对赵璟行也是一次绝佳的机会不是吗？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成为国家队的教练。
　　可赵璟行却始终坚定不移地要走，他甚至连目的地都没有，肖楠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甚至觉得赵璟行心里还再怨恨当年的事。
　　其实赵璟行已经跟他说过很多次了，他心里早就不恨了，就算曾经恨过，恨的也不是他毁了自己的职业之路。
　　赵璟行拿着那张已经改好了鲜章的申请书，心下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滋味，这也许是他离曾经的梦想最近的一次，只需要迈出一步，所有的一切都会得偿所愿。
　　可惜这跟他的计划不一样。
　　他沿着折痕将纸折回去，递回给肖楠：“谢了，不过我不需要。”
　　肖楠就知道他会这样：“赵璟行，这不是我们当年的梦想吗？我们南溪的队伍是可以称霸全国的……”
　　“你已经做到了。”赵璟行打断他，“我现在没什么梦想。”
　　对他来说梦想这种事太奢侈了。
　　曾经他们年少，确实有过那种勇攀高峰的幻想，可在肖楠的梦想刚刚扬帆的时候，赵璟行就已经为了生存把自己的梦掐碎了。
　　“赵璟行！”肖楠几乎被他那副无所谓的态度惹急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许诺他要回来早回来了，都半年了，这说不定是你这辈子最后一次回到田径场上的机会，难不成你还想为了一个再也不打算回来的人放弃你的人生吗？？”
　　这些话赵璟行已经听够了，他反手就要关门谢客。
　　肖楠抵着门板：“赵璟行，你今年多大了？二十五了！运动员的生涯有多短暂你不是不知道，再过两年就算你的天赋大到天上去也全白瞎了！你这辈子难道就非要被那个许诺绊着不可吗？？你除了围着一个不知道是死是活的人打转就没有别的抱负了吗！”
　　“肖楠。”赵璟行没有动气，心平气和地看着他，“知道为什么我不恨你吗？”
　　“……”肖楠被他漠然的眼神震慑了一下。
　　赵璟行逼于无奈要跟他多说几句，否则无法打发他：“我对田径从来就没有过热爱，当然，我知道热爱和喜欢不能当饭吃，但如果有些东西是必须要我保持平庸才能一直握在手里，那我甘愿平庸。”
　　“可是他已经走了！”肖楠吼了出来。
　　赵璟行不为所动，眉心皱了皱：“我不能让他一个人流浪。”
　　肖楠完全不能理解赵璟行的心情，为了和平庸的许诺在一起，赵璟行宁愿放弃一飞冲天的机会，这么多年了，要不是肖楠亲眼所见他都不相信世上居然有人会爱另一个那么久，可是这一切真的值得吗？
　　“他怎么知道他在流浪？”肖楠讽刺道，“万一他根本不是在流浪呢？万一他已经有比你更好的选择了？如果你找到他发现他过得比你想象中的要好，如果他遇到了有钱人，那个人可以给他一切，到时候你一无所有站在他面前要怎么办？？”
　　这世上不会有人自己选择离开后还傻傻站在原地，甚至有很多人都是因为有了更好的选择才决定离开的，肖楠早就听说的许诺是认识了夏心远的新老板才失踪的，赵璟行自己心里难道从来都不会怀疑吗？
　　肖楠说这些是想提醒赵璟行不要犯傻，不料赵璟行却说：“那挺好。”
　　“赵璟行你……”
　　“回去吧，别再来了。”
　　赵璟行直接关上了门，将肖楠的声音隔离在了外面的走廊上。
　　空旷的房间里落针可闻，赵璟行维持着关门的姿势站了许久，攥在手中的门把都染上了他的体温。
　　赵璟行很清楚自己的内心真正要的是什么，他想把许诺找回来，跟他一起在四十平的小屋里做一对平凡的蝼蚁，就像当初一样，早上在家门口告别，晚上又在门铃响起的那一刻重逢，然后向彼此倾诉白天的遭遇，分享彼此的情绪，好的，坏的，这就是赵璟行想要的而生活。
　　这竟然就是他想要的生活。
　　明明曾经拥有过，可那个时候他居然会想要摆脱那样的日子，觉得前方一定还会有更好的生活。
　　果然，“珍惜当下”真的很难。
　　赵璟行沉沉地闭上眼，眼前一片灰暗，他不知道接下来该何去何从，他只知道他不能跟肖楠走，也不能留在西京，就像在一片冰冷的黑暗中迷失方向的人，连落脚点都找不到。
　　忽然，再次响起的门铃打断他的思绪。


第57章 自私
　　肖楠为什么还不走？
　　赵璟行的脾气有些莫名地浮躁起来，按门铃的人似乎也很浮躁，像是一秒也不想再门外多待了。
　　赵璟行拉开门夏心远就直直地撞进了他怀里。
　　“璟行救我。”夏心远穿着服务生的衣服，脸上全是惊恐的表情，就像被魔鬼猛兽追了一路。
　　一大群记者不知道怎么混进来的，正从两侧走廊尽头蜂拥过来。
　　赵璟行一把就夏心远拉近屋里，干脆利落地关上了门，然后半秒也没有迟疑地将夏心远从怀里推了出去。
　　夏心远脚踝猛地刺痛让他险些整个人摔在地上，赵璟行本能地伸手拽了他一把才发现他的脚上有伤。
　　赵璟行手动将夏心远安放在沙发上，阔步走到墙边波动了前台的电话，让他们赶紧把走廊上那帮无关人等赶出去。
　　170
　　夏心远的脚原本就痛得厉害，又被赵璟行推了一把现在背脊都开始冒冷汗了。
　　赵璟行见他面色惨白，这个是装不出来的：“你脚怎么么回事？”
　　夏心远昨晚在家里差点被他二舅妈从楼梯上推下去，脚是哪个时候崴伤的。他犹豫了一下：“没事，是我自己不小心绊了一跤。”
　　赵璟行没有追问，看到夏心远额头的汗珠，他面无表情地捞过他的小腿，脱下他的鞋袜。
　　夏心远的脚踝已经肿胀发紫了，看样子是脱臼过，后面又强行用蛮力接回去的。
　　赵璟行的手跟没个轻重一样，夏心远疼得牙关都在打颤，他咬着后槽牙忍着不吭声：“你真的要走了吗？”
　　赵璟行的两个大行李箱就放在进门的地方，夏心远一进来就已经看到了。
　　赵璟行抵着头仔细地摸着他的脚踝骨：“嗯。”
　　“你就这么讨厌我吗，多看我一眼都不肯。”夏心远嘟嘟囔囔地地，“璟行，我知道你一直都在生我的气，怪我逼走许诺怪我毁了你的名声，可是许诺他能做的我也能做，他不能做的我也可以做……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你别走好不好？”
　　赵璟行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你现在做的这些就像打断了我的腿，再给我一副拐杖，然后告诉我，我应该感谢你。”
　　夏心远赶紧：“不是这样的璟行，上次那件事是我做的不对，我不该把你和许诺的视频发到网上，我当时就是太生气了，我……”
　　他声音越来越小：“谁让你把我一个人扔在栏目组和许诺下山了，我的脚被热油烫伤了你也不管我，还说什么要退出综艺，我……我就是生气嘛。”
　　他就是想报复回去而已，赵璟行把他扔在山上带着许诺跑了，栏目组那些人在背后说得可难听了：“你那时候不也没考虑过我的处境吗，我伤得比许诺严重多了，你看都不看我一眼，我就不难过吗？”
　　赵璟行觉得现在提这些成年烂谷子的事没有任何意义：“夏心远，你家世好，人才好，找一个对你好的人并不难，为什么非要是我？”
　　“为什么不能是你？！”夏心远执着地望着他。
　　赵璟行笑了一下，眼中却没有一丝笑意：“人都是自私的，站在你的角度你并没有做错什么，这世上一定会有人喜欢你这种类型，可惜那个人不会是我。”
　　这是赵璟行第一次平心静气地跟他说这些话，或许是厌倦了冷眉相对的方式，也许是累了。
　　夏心远委屈地带上了哭腔：“你难道就觉得……我只是想把你抢过来？”
　　“这不重要。”赵璟行说，“我当初确实是借着你的人气入行，现在你也亲手把我的光环都拿走了，我们来两不相欠，我只希望在未来我想起你的名字时，还能留有仅有的一点好印象。”
　　好印象？
　　夏心远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这么久了，赵璟行就想用一句“两不相欠”把他打发了？
　　夏心远红着眼：“我是做了伤害你的事，可你就没有吗？当初明明是你签了合同愿意在综艺上跟我炒绯闻的……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你，可你还是答应了……不是吗？”
　　赵璟行垂着眼没说话。
　　夏心远咬了咬嘴唇，忍这不让声音抖得那么厉害：“我是明星，每天有那么双眼睛看着我……可你每一次都让我下不来台，你知道我被媒体逼问有多无助吗？你不知道……你只会觉得我碍事，可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你啊！”
　　赵璟行沉沉地叹了口气，抬头看他：“可我也告诉过你，我对你没有那种感觉。”
　　“可你还是跟我签合同了！”夏心远不甘心道，“你为了钱可以利用我的喜欢，难道这不也是你的自私吗？难道从头到尾错的就只有我一个人吗？”
　　赵璟行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当初是他想得过于简单了，他以为只要自己跟夏心远保持足够的距离，就什么问题都可以避免，他确实忽略了夏心远的想法，也忽略了喜欢一个人时的心理盲区，那种盲区有时候确实会引导人的思维，让人只看到知己想看到的东西。
　　“所以我很后悔，”赵璟行对他说，“如果我知道我的出现会让你这么疯魔，我一定会远离你。”
　　夏心远哭了，他咬着牙怨憎地看着赵璟行的眼睛。
　　赵璟行眉心不自觉地拧着：“当年也是为了保住冠军的头衔，我和许诺分开了很多年，如今也是因为我沾染了娱乐圈的风气，所有的事情都往我控制不了的方向发展，可能真的只有平凡的生活才会平静吧，也只有那样的生活才适合我。”
　　夏心远摇头。
　　他也是放弃了良知，使劲了手段才把赵璟行留在身边的，为什么赵璟行又想要名誉和金钱，又想和爱的人平静度日，他凭什么觉得可以踩着夏心远的肩膀，心安理得地拥有那一切？？
　　夏心远不甘心，他不甘心：“你也太贪心了，人怎么能什么都想要……”
　　赵璟行也觉得自己很贪婪，他不为自己狡辩：“所以我错了，想想我和许诺什么时候过得最平静，可能，是我们都一无所有的时候吧。”
　　“如果再让我选择一次，我不会再进跳高队，更不会听他的话参加什么厨师的选拔节目，就算穷也好，至少我不会失去他。”
　　夏心远：“……………”
　　说得够多了，夏心远的眼神告诉赵璟行他什么也听不进去，那再说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
　　赵璟行轻轻地把他的脚放在地毯上：“你的脚在接回去的时候有些错位，赶紧去医院吧，不让会越来越严重。”
　　他起身要走，夏心远猛地站起来从后面抱住了他：“璟行！”
　　赵璟行想拆开他的手，夏心远像是把浑身力气都使上了：“可不可以不走，你能不能不走啊！”
　　“我哪里做的不好我都可以改，你告诉我我现在就改行不行，你要走去哪里！你别走！”
　　赵璟行不敢再用力推他：“你放手。”
　　夏心远拼命摇头，情绪的弦一瞬间断裂，他声泪俱下地喊着对不起，让赵璟行不要走。
　　“我保证以后不说谎了，我什么都听你的……你叫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你不是要我删掉视频和照片吗，我现在就删，我带了电脑，我把电脑都给你。”
　　夏心远过于激动，他扑到沙发上扯开他的背包拿出了他的电脑：“我的电脑都给你，全部都给你……啊！”
　　夏心远一脚踩着空调遥控器上，整个人往后仰过去。
　　赵璟行想拉他但没拉住：“夏心远！”
　　夏心远的后脑勺撞在茶几上，倒下去很快便无法动弹。
　　“夏心远！！”赵璟行冲上去将他扶起来，手拖住他后脑勺的一瞬间，灼热的暖流激得他浑身颤栗。
　　鲜红的血从夏心远的后脑淌出来，染红了赵璟行的手。


第58章 《一串紫葡萄》
　　171
　　医院。
　　夏心远在紧急抢救的事很快就惊动的更多的媒体，如果不是夏家的人及时赶到，恐怕整个医院都成了媒体集会的场所了。
　　好在夏心远的伤并不是很严重，经过急诊转入了单独的病房。
　　赵璟行从主治医生的办公室出来，刚一出住院部的电梯就听到走廊上细碎的低语。
　　“还以为摔死了呢，真是麻烦的家伙。”
　　“他那个妈呢？儿子都躺医院了还不来，不会又在哪个野男人床上吧？”
　　“谁知道啊，这个夏心远真是不令人省心，依我看干脆恶化下去死了算了。”
　　整层楼都被夏家包下来了，楼下全是夏家的保镖，能坐在这儿聊天的应该和夏家多少有点关系。
　　赵璟行径直拐了个弯，坐在走廊排椅上的两个女人立马看过来。
　　赵璟行的照片和视频微博上一搜，密密麻麻的词条半小时都拉不到底，他这张脸夏家人都认得。
　　“你就是那个赵璟行？”夏心远的大舅妈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大舅妈浑身上下打扮得珠光宝气，加上那不甚友的目光，赵璟行只是看了她一眼就挪开了视线。
　　大舅妈架着二郎腿瞅他：“听王玫说是夏心远非要缠着你的，你还不趁现在赶紧跑吗？”
　　赵璟行敢迈开步子要走，旁边穿貂皮的中年女儿哂道：“跑什么，现在医院方圆几公里每条街都是狗仔，他敢出去吗。”
　　“也是，说到底啊还是贪心不足，一开始就不该跟夏心远那个丧门星扯上关系，年轻人，你不是自讨苦吃吗？”
　　赵璟行转身看过去：“你们是谁？”
　　对方一脸不想提：“他大舅妈。”
　　“我他二舅妈。”
　　赵璟行从来没什么多余的亲戚，这些称呼对他来说都很陌生，他花了几秒钟来捋清这两人和夏心远的辈分：“原来是家里人。”
　　他漠然道：“不说还以为你们是上门来讨债的。”
　　讨债？
　　大舅妈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行头，不悦道：“怎么说话的！”
　　赵璟行眉心微拧：“好歹他也是你们的外甥，说这些话不怕报应吗？”
　　两个富太太愣了半晌，像他们这种社会地位的人，走出去谁不舔着脸阳奉阴违几句，好久没被人这么指着鼻子叱责过了。
　　大舅妈呵呵道：“真维护他呀，看来你是自愿的。”
　　二舅妈：“那就当是我们做长辈的多管闲事吧，不过别怪没人提醒你，他啊，别想分到夏家一毛钱。”
　　“是呀，现在是他外公还健在，他还能潇洒两年，照我说啊，如果你是盯着夏家的家产才跟他好的，那你还是尽早死了这条心，他们那一房这些年对家族没有任何贡献，你明白我们的意思吧？”
　　赵璟行算是有些明白这两个女人为什么会在医院里口吐恶语了，只觉得这一大家子都很可笑。
　　嫁入豪门的女人察言观色早就已经练成被动技能了，赵璟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种蔑视和冷漠很扎眼，大舅妈冷哼道：“夏心远也是蠢，他要是老老实实做他的明星，搞不好还能给自己留条后路，可惜啊，为了你，他早晚把自己逼死。”
　　二舅妈正要搭腔，突然，走廊那一头传来了几声咳嗽。
　　“咳咳咳。”
　　前一秒还趾高气昂的两个人女人顿时神色大变，屁股底下就像安了弹簧一样，心虚得眼神都在打转。
　　“爸。”
　　“爸……您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她们的破锣嗓子就像个纯天然的扩音器，刚才的那些话怕是都被当事人听到了。
　　杵着龙头拐杖的老人快步过来，一人给她们一个白眼。
　　老人的脊背挺拔，高挑眉宇间满是不怒自威的气场，他从赵璟行面前目不斜视地路过，后面两个好儿媳赶紧追上去。
　　赵璟行往旁边站了站，跟在老人身后来的一个年轻女孩停在了他的面前。
　　女孩很年轻，应该和夏心远同岁，个子不高，一双眼睛里满是尴尬和难堪。
　　“对不起，让你看笑话了。”她向赵璟行鞠了一躬。
　　“谢谢你及时送心远来医院，她们……”她看了一眼空荡荡是我走廊出口，“她们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她们就这样。”
　　赵璟行嗯了一声。
　　大概是赵璟行的冷漠让她更加难堪，她垂着睫毛：“心远他不懂怎么去爱别人，他如果做了什么事伤害你了，我替他想你道歉。”
　　“嗯。”
　　赵璟行觉得她说的这些都很没营养，不过这家人着实奇怪，形形色色的人都有。
　　赵璟行没走，也没说话，夏萄一不说话周围就静得压抑。
　　她张了张嘴，理了理话头：“你和心远的事我们都听王玫说了，是我们这些做长辈的不好，我们对他的关心太少了，才让他心性越来越极端，”她说着又鞠了一躬，“给你添麻烦了。”
　　这个女孩看起来似乎跟夏家其他人有些不同，赵璟行问：“你是？”
　　女孩赶紧回答：“我叫夏萄，是心远的小姨，他妈妈是我的堂姐。”
　　赵璟行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夏家人消失的出口方向：“你们家里人平时都这么对他？”
　　夏萄低下了头，像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故事。
　　172
　　察布查尔县中学的新操场建成了，新食堂也装修完善了，整个学校都晃了新面貌，学校举行了篝火晚会庆祝和感谢江燃的捐赠。
　　夜晚降临，学校的操场燃起了巨大的篝火堆，校门大开，县教育局的领导都来现场合影留念。
　　全校的学生围着篝火唱同一首歌，唱的是许诺听不懂语言，音乐老师带头弹起了冬不拉，许诺还跟着学了一点点，但着实太难了，不得不半途而废。
　　歌声乐声震天的夜空下，江燃在火堆旁弹吉他，身边为了一圈孩子，火光映红了他一贯白皙的面庞，或许火光，又或者是月光，让他看起来比过去任何时候都要温柔。
　　许诺趁着大家没注意躲到了角落里，坐到了大树底下的桌子上看着不远处的沸腾场景。
　　火光把天都染成了红色，黑色的飞灰随着火苗飞往高空，除了欢乐，这个世界没有了别的声音。
　　“许老师！许老师！”扎着马尾辫的姑娘拿着一个纸杯跑过来，“这个给您。”
　　这个小姑娘不是美术班的，许诺对她没什么印象，她把纸杯给许诺后就跑了。
　　纸杯里是已经剥好的石榴籽，粒粒饱满，红艳艳的。许诺尝了一粒，挺甜的。
　　“笑什么呢？”江燃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许诺一抬头，半边剥好的橘子就递到了眼前。
　　“我吃不完了，你吃了吧，别浪费。”
　　许诺哦了一声，接过来掰了一瓣扔嘴里：“你的手……”
　　江燃的手比姑娘还漂亮，修长均匀的指节有种微妙的力量感，但刚才他帮大家一起搬柴火垒篝火堆，手上划出了许多细小的伤口，看着特别明显。
　　江燃在许诺旁边的草皮上坐下来，搓了搓手：“我的手怎么了？”
　　那些伤口太小了，现在一点痛感都没有，江燃自己都没注意到。
　　许诺的神色有些难以言喻，他往嘴里塞着橘子，看着远处围着篝火起舞的人群，小声地问出了埋在心里许久的话：“你打算多久回西京去？”
　　江燃扭过头来。
　　依照许诺对他的了解他听到这话一定觉得许诺在赶他走，已经做好他会发脾气的准备了。
　　没想到江燃不但没上火，还笑了：“你看我人缘多好，这些娃娃他们好像都挺喜欢我，是这么回事儿吧？”
　　许诺愣了片刻，点了点头。
　　江燃最然说话的时候喜欢皱眉，看起来比较凶，但那些孩子确实都很喜欢他。
　　或许是因为江燃本身就是孩子心性，所以无形中能和他们打成一片。
　　不知道什么时候许诺手里的纸杯跑到了江燃手里，还大把大把往嘴里塞：“第一轮教资考核不是快开始了吗，你去考你的，班上的事有我呢。”
　　许诺咬着半瓣橘子，看着他的眼神里满是惊愕。
　　他这副表情让江燃很不爽：“我从四岁就开始拿画笔了，还指导不了那几个半吊子的小鬼头？”
　　许诺赶紧摇头，他只是觉得江燃能说出这话很不可思议，他去参加考试就要离开察布查尔去县城，他以为江燃会追着他一起去。
　　江燃像是看穿了心思，眉角微扬：“难不成，你想要我跟你一起去？”
　　许诺摇头：“那……那这些孩子就拜托你了。”
　　江燃切了一声，往嘴里塞了一把石榴籽：“我让我的秘书给你找一本新的绘本，不过年代太久远了，估计找到也是二手的。”
　　绘本？？
　　许诺都反应了好久：“我……”
　　“我知道代替不了你原来的那本，”江燃打断他，“反正给你你就拿着，怎么处置随便你。”
　　许诺：“…………”
　　江燃的视线一直在远处的火堆上，许诺总觉得他嘴里说的和他心里想的不是同一件事。
　　其实这么久了说一点也不感动是假的，许诺有时候在想江燃为是看上自己什么了，他明明没有什么优点，那些耳熟能详的赞美之词用在自己身上好像都不合适，他平凡得就像芸芸众生中的一只蝼蚁，什么样的人才会喜欢上蝼蚁呢？
　　许诺忽然意识到不止是对江燃，还有赵璟行，曾经他和赵璟行都是蝼蚁，他们在一起是抱团取暖，现在的赵璟行已经是冠军教练了，他重拾了过去的梦想，以后应该也不会再喜欢上平庸的人了吧？
　　西京。
　　中央医院来了一张生面孔，江氏传媒的秘书拎着果篮来探望夏心远。
　　江氏是唯一一个在夏心远违约之后没有向其索赔的单位，秘书杜聪文勉为其难受到了夏家人的礼待。
　　赵璟行从药房取了新的药，走回来就看到杜聪文从夏心远的病房里出来。
　　杜聪文和赵璟行不熟，连停下脚步寒暄的必要都没有，擦肩而过的时候赵璟行却一把抓住了杜聪文的胳膊。
　　“你哪儿来的那个？”赵璟行冷冷开口。
　　杜聪文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文件袋，里面装了一些复印的文件和他刚从一个儿童文学收藏家手里淘来的《一串紫葡萄》初版发行的绘本。
　　杜聪文顺着他的视线低下头，发现他有可能说的是自己手里的那本旧绘本：“你说这个？”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被拦下来严肃质问，但他的职业素养还是让他礼貌地回答了这个问题，他用中指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这是我的老板的东西，您是对儿童文学有兴趣？”
　　杜聪文找这本绘本可用了不少渠道，这种老掉牙的冷门书籍连废品站都没有，没想到这本书这么抢手。
　　赵璟行定定地看着书皮上的小狐狸，像是失神了一般。
　　两个大男人在空旷的走廊上拉扯，杜聪文看了一眼被赵璟行攥在手里的手臂：“不好意思，您？”
　　赵璟行连忙松手：“抱歉，你老板他……他找这本书干什么？”
　　“不知道，老板的话我只负责执行。”杜聪文是真的不知道，就算知道也不会这么轻易就告诉别人，这是秘书的职业素养。
　　赵璟行又问：“江燃他在哪儿？”
　　杜聪文倒是惊讶了一下，原来这人是冲着江燃来的。
　　赵璟行的神色过于激动了，那种急切和紧张就算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也无法掩饰过去。
　　杜聪文观察他的脸半晌：“不好意思，老板交代过他的行踪不能向任何人透露，如果您是老板的朋友，可以试试联系他看看。”
　　他还要去给江燃办事，说完告辞就完径直走向了楼梯口。
　　赵璟行在走廊惨白的灯光下站了许久，忽然，他转身飞快地追了过去，吓得擦肩而过的护士心惊肉跳。


第59章 只能牺牲你
　　173
　　杜聪文的工作很繁琐，发快递这种事一般不会亲自去做，但是江燃叮嘱过如果有第三个人知道他的行踪就让他卷铺盖滚蛋。
　　他出了医院后在同一条街上找一家冷清的快递站，按照江燃给的地址把绘本寄了出去。
　　快递站到女老板正在打手游，短暂放下手机飞快将绘本打包：“填个单子。”
　　杜聪文从自己的西装口袋里掏出钢笔填写好收件人地址：“多少钱？”
　　“三十，你这个地儿太偏了。”女老板这才抬头看了杜聪文一眼，发现这个戴眼镜的斯文男人确实帅。
　　但这个男人走后又进来了一个更帅的。
　　这张脸在网上传得很火，是国家运动员肖楠的教练，还是歌手夏心远的绯闻男友。
　　这么一个活在手机里的人出现在眼前，女老板反应迟钝地盯着他的脸看了半晌，试探问：“你是那个？”
　　赵璟行朝桌子上巡视了一圈，摆在桌上的那个薄薄的长方形盒子上面的发件人和收件人的名字都是虚拟的。
　　“这个快递是刚才那个人发的？”赵璟行看着上面的地址皱了皱眉。
　　女老板回过神哦了一声：“是啊，你是取快递还是发快递？”
　　赵璟行摇摇头，转身走出了快递站。
　　女老板望着他的背影走远，然后抄起手机打开了微信群聊：“我的妈呀，你知道刚我看见谁了吗？赵璟行啊，那个网上的那个……”
　　……
　　夏心远昏迷了整整两天，在医院照顾他的除了他的小姨夏萄，然后就是赵璟行。
　　安静的病房里落针可闻，只剩电器发出的微弱声响。
　　赵璟行等不到夏心远醒过来了，他拉起了昏迷中的夏心远的手，在解约合同书上按下了手印，然后静静在床前坐了很久。
　　落地灯的昏黄灯光打在夏心远的脸上，赵璟行想起了第一次见到他的那天，那天夏心远推开米罗餐厅的门，身上穿着白色的卫衣，没有漂染过的头发让他看起来和电视里截然不同。
　　那天他脸上的笑容灿烂，像是电视剧里上了滤镜的邻家大男孩，赵璟行还以为他是那种被家长宠着长大的小孩，在某一个瞬间，他羡慕过夏心远，也许是因为夏心远的外形和许诺有些许相似，赵璟行对这个突然闯入视线的爱笑男孩并不排斥。
　　说来也奇怪，赵璟行从小到大几乎没几个朋友，与其说是不善交际，何不如说是根本不想做无谓的社交，这让他无论对谁都保持着冷漠的姿态，可偏偏夏心远和许诺那么像，又在他最缺钱的时候出现。
　　赵璟行几乎没有犹豫便同意了夏心远的合作邀请，当时的他只担心许诺会不会不同意，还在许诺不知情的情况下和夏心远走得很近。
　　现在想想也很离谱，他明明知道许诺可能会不开心，还是瞒着他跟夏心远接触，事后还以“我怕你知道了会多想”的贴心借口当说辞，可那根本不是善意的谎言，是选择。
　　这么一想他好像还是做了很多对不起许诺的事。
　　赵璟行看着床上安静躺着的人，眼前却浮现了许诺的面容，心中的思念愈发无法抑制。
　　他起身快步走向门口，就在轻触到门的时候，听到了床上人的梦呓——
　　“璟行……别走……”
　　赵璟行一顿。
　　走廊外的灯光从半开的门缝中斜入，将门框底下的人浸在冷色的光芒中。
　　赵璟行没有回头，他轻轻合上房门，戴着帽子与查房的医生擦肩而过。
　　夏萄站在走廊另一头：“赵璟行。”
　　赵璟行停下脚步，夏萄抱着温水壶小跑过去：“什么时候回来？”
　　赵璟行沉默了片刻，琥珀色的双眸中流转出了昏暗不明的光彩：“可能不回来了。”
　　夏萄只是抿着嘴唇，看着赵璟行的背影走远。
　　她知道夏心远是真心真意爱着这个冷漠的男人，为了这个男人他可以不折手段，也可以放弃一切，她想开口叫住赵璟行，可嘴里一张却发不出声音。
　　174遖鳯獨傢
　　西京国际机场。
　　赵璟行换好了登机牌，托运行李的小姐多看了他几眼，似乎已经认出了他。
　　赵璟行冲她比划了一个“嘘”的手势，然后走向了休息区。
　　路过机场大厅的特产店，他看到玻璃柜上摆着水果味的棒棒糖。
　　那种棒棒糖是十年前的小零食，许诺第一次请他吃的就是那种棒棒糖。还记得那天他和许诺在南溪高中的油画教室前碰面，许诺怯怯地递给他一根两毛钱的棒棒糖，问他要不要吃。
　　这种老掉牙的便宜货居然还有卖的。
　　他走进店里：“怎么卖？”
　　售货员小姐微笑着服务：“先生，这糖果是免费提供给顾客的，不收费。”
　　“那我可以要一个吗？”
　　售货员小姐奇怪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帽檐压得很低的男人，他戴着口罩看不清长相，可看他的身高体型和气质不像是会蹭吃蹭喝的穷光蛋，反倒像是有什么故事。
　　“可以，您请便。”售货员欣然同意了。
　　赵璟行拿了一根草莓味，放进了外套的内袋里：“谢谢。”
　　他的嗓音低沉性感，售货员脑补出了一张帅绝人寰的脸，红了脸：“您太客气了，只要一根够吗，多拿一点也没关系的，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赵璟行摇了一下头，转身走出了特产店。
　　这个时间段有好几趟航班要飞，机场大厅的人头多了起来，大厅另一头有很多人扎堆，穿着五颜六色的衣服。
　　从赵璟行身边飞奔而过的几个女生念叨着夏心远的名字。
　　赵璟行逆着人潮阔步走向安检口。
　　突然大厅混乱起来，A出口涌进了很多人，就像外面正在经历世界末日一般疯狂挤进来，整个机场大厅很快动乱起来。
　　然后各个入口处，扛着摄像机和拿话筒的记者纷纷涌入，从机场透明的玻璃墙看出去，外面机动车道上停满了车，还有不少人被堵在了外面进不来。
　　夏萄如同螳臂当车一样护着夏心远，扯着喉咙脸都吼红了，声音还是没入了沸腾的人声下。
　　夏心远带着宽檐帽和口罩墨镜，削瘦的身形被人浪挤得东倒西歪，他竭力地保持身体的平衡撞开挡在面前的话筒前行。
　　看热闹的旅客越来越多，夏心远周遭人满为患。
　　这么大一个丑闻缠身的明星出现在公共场合，就等于羔羊落入了狼群里，稍有不慎就尸骨无存。
　　夏萄不知道被踩了多少脚，她个子不高，奋力的将摇摇欲坠的夏心远护在身后。
　　夏心远从病房里醒来到处找赵璟行，夏萄告诉他赵璟行已经离开，他强行拔掉了针头赶到机场来，夏萄开着车载着他被那些记者从医院到机场追了一路。
　　脑震荡的后遗症一直折磨着夏心远，但他顾不及身体的难受，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厌恶过这些记者，过去围着他的记者越多说明他越成功，可今天这些记者挡在他面前，拦住了他视线，逼问他，撕扯他。
　　人太多了，他根本看不到赵璟行。
　　不知是谁的手扯掉了夏心远的口罩，带着墨镜也一起掉了下去，眼镜的脚戳中了夏心远的眼球，夏心远忍无可忍地吼了出来：“滚开！！”
　　可惜没人听到。
　　“你来机场是打算出国了吗？？网上的丑闻你不打算澄清了吗？”
　　“你横刀夺爱的事真像传闻中一样吗？你以死相逼才赶走许诺的吗？”
　　“你的粉丝现在都在声讨你，你打算置之不理吗？”
　　“事情已经白热化，你是考虑退圈了吗？？以前签的通告和代言全部违约是不是会面临被起诉呢？”
　　“你会出庭吗？”
　　……
　　夏心远的眼前一黑险些昏厥过去，夏萄已经不知道被挤到哪里去了，夏心远就像大海中被一群鲨鱼撕扯的孤舟，随时都会覆灭在人群中。
　　夏心远的脚步越来越慢，最后不得不停下来捂着胸口急促地呼吸。
　　可惜周围没有一个人关心他的状况。
　　相机的闪光灯不断刺进他的瞳孔，他一点点蹲下去。
　　机场的安保人员赶到，紧急拆开了一层层的人墙，命令无关人等退出机场大厅。
　　夏心远耳边的声音越来越远，微妙的窒息让他视线模糊。
　　就在他倒下去的前一秒，一双大手拽住了他。
　　赵璟行将他的胳膊绕过脖子，架着他飞快地穿过人群，有个别记者逃脱了安保人员的视线追上去。
　　工作人员在前面开路，赵璟行一路带着夏心远上了二楼，进了一间单独的休息室。
　　174
　　休息室很隔音，外面的喧嚣进不来，里面的压抑气氛也出不去。
　　夏心远惨白的面容在白炽灯没有一点儿血色，半昏迷状态中也一直拽着赵璟行的衣角不放。
　　夏心远坐在椅子上，仰头靠着墙，慢慢平稳着略有急促的呼吸，过了好久才缓过来一些。
　　赵璟行想掰开他的手，却被夏心远反抓住。
　　赵璟行闭了闭眼，无奈道：“放手，我的飞机要飞了。”
　　夏心远还是死死地抓着他：“我是做错了很多……可你没有资格怪我。”
　　赵璟行：“…………”
　　夏心远的眼泪从眼角渗出来：“我对不起全世界，算计全世界，可我没有对你说谎……我是真心想要对你好……”
　　赵璟行嗯了一声：“我知道。”
　　“为什么……为什么你还要走？”夏心远吃力地支起脖子，睁着通红的眼睛看着他。
　　赵璟行只是说：“我不会爱你，如果可以，我们不要见面了。”
　　夏心远摇头：“你是故意的……对不对？”
　　他不是傻子，肖楠也是公众人物，他知道诽谤别人的严重性，夏心远和他素不相识，他在媒体面前却拆尽了夏心远的台，说的每一句话都在暗指夏心远撒谎，这根本不是一个公众人物正常的作风。
　　肖楠会冒着被广大网友诟病的风险说那些话的理由只有一个，他和赵璟行是串通好的。
　　赵璟行也不想瞒着他：“是。”
　　“！！”
　　“我跟许诺没有合照，只有肖楠当年拍下的那张照片能证明我和许诺在高中时的关系，我做他的教练就是为了从他手里拿到那张照片。”赵璟行看着他。
　　夏心远突然哂笑一声：“你在我身边这么久，就是为了……用这种方式毁了我？”
　　他现在受尽唾骂，再也不能翻身，他做明星的时候都回不去夏家，现在沦落成了过街老鼠，夏家的大门怕是再也不会向他敞开了，名、利、家、爱情……都没了。
　　他什么都没了。
　　夏心远哭着笑了，笑得很大声。
　　赵璟行压了压眸子，低低开口：“我从来没想过毁了你，可如果只有毁了你才能解救我的许诺，我就只能牺牲你。”
　　“你的……许诺……”夏心远发了疯一样地哭笑着，声音尖锐刺耳。
　　姗姗来迟的夏萄推开门就被吓了一大跳：“心远……
　　赵璟行径直从呆若木鸡的夏萄身边走过去，将半死不活的夏心远留给了她。
　　外面播放着登机提醒——
　　“女士们，先生们，您所乘坐的东都航空S767次航班即将起飞，本次航班由西京国际机场飞往乌鲁木齐，请还未登机的乘客抓紧时间登机……”
　　赵璟行最后一个走进了安检口，一次也没有回头。


第60章 “说我死了！”
　　175
　　新疆的地域面积太大了，找个公共厕所都要打车，许诺去隔壁县考个试要翻山越岭，换做是古代，那一来一回得好几个月了。
　　临走前许诺还很不放心江燃，总觉得他生活无法自理。
　　他会这么觉得不是没有原因的，江燃连洗衣机都不会用，他是从小被人照顾着长大的，这几天他要自己一个人过日子，还真是难为他。
　　江燃躺在屋檐底下晒太阳，有一下没一下地撸着趴在他胸口的小白兔，耳边许诺的声音从屋里断断续续地传来，全是叮嘱他小心水电气，还说什么不会用就不要去弄之类的。
　　江燃打了个哈欠：“好啦我知道了，热合曼在门口等你半天了，你动作快点。”
　　许诺拎着行李包走出来，压低声音：“江燃……你别老是直呼校长的名字，这样很没礼貌。”
　　江燃就像没听见，他反手把兔子从身上赶下去：“你怎么啰啰嗦嗦的，我又不是智障，不会弄我不会上网查啊？赶紧走，小心我一会反悔了不让你去了。”
　　江燃脾气阴晴不定，他可不是光说说而已，他什么都干得出来。
　　许诺赶紧拎着包往门口跑，热合曼校长开了一辆载客的小面包车在等着送他去车站。
　　“等等！”
　　江燃一声吼，许诺抬起来的脚都犹豫了两秒才着地：“怎么了？”
　　江燃打量了许诺身上的那件卫衣和阔腿裤，嫌弃道：“你穿的这是什么啊？”
　　许诺觉得自己穿得没问题啊，他平时也都这么穿。
　　江燃标志性的不耐烦表情轻车熟路地爬上了他的脸：“你那台破电视机里不是说后天就降温了，你带衣服了没有？”
　　许诺抱着行李袋：“带了。”
　　天气预报说的是逐渐降温，而且他只去两天而已。
　　江燃看他呆头呆脑的样子，真的是一点也不省心：“枕头呢？你不是换了枕头睡不着吗？”
　　许诺拍了拍包，表示在里面。
　　忽然，一个保温杯从天而降，许诺手忙脚乱才接住。
　　“带上。”江燃翻了个身背对他。
　　许诺拧开瓶盖，里面泡的是胖大海。
　　之前淋了雨许诺感冒好久都没恢复，断断续续一直干咳，加上这边的气候干燥，一直不见好，江燃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胖大海，让他带在路上嗓子痛就喝一点。
　　许诺只是哦了一声，连谢谢都没有说。
　　连他自己都是上了车之后才反应过来，这一次他还没跟江燃道谢。
　　“许老师？？”热合曼校长叫了他还几声。
　　许诺坐在后排座，思绪早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176
　　车子很破，开起来要是坐着摇摇椅。
　　热合曼人到中年有些发胖，她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人，笑道：“江燃还真是个值得信任的人呢，嘴巴虽然很厉害，心地却很好。”
　　许诺嘴角的弧度一收一放：“是啊。”
　　热合曼一直很好奇这两人之间的关系，江燃到察布查尔也有段日子可，县中学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按理说这两人的贫富差距真么大，应该不会是兄弟之类的关系。
　　“他的年纪好像比你要小，应该不是同学吧？”热合曼熟练打着反向盘。
　　许诺望着窗外若有所思：“嗯，偶然间认识的。”
　　“真是可惜了，”热合曼叹气着打趣道，“许老师你要是个女孩子就好了，不如就直接嫁给他，那样就不必在我们这个穷乡僻壤里吃苦了。”
　　许诺怔了一下：“……”
　　热合曼继续说：“像他那样有钱又能吃苦的孩子现在可不多了，他和孩子们也相处得不错呢，不知道以后哪家姑娘那么有福气。”
　　是啊……嫁给江燃的人一定很幸福吧？许诺看着手里的保温杯，沉默着没接话。
　　177
　　江燃站在院子里打了个喷嚏，把院子里的小白兔吓得慌忙钻进了木屋里。
　　电话响了，江燃揉了揉不舒服的鼻子，掏出手机一看，打电话来的是县中学的门卫大叔。
　　之前他总陪着许诺加班，门卫下班是老把江燃的车锁在学校里，为了方便门卫打电话找江燃挪车，江燃把自己的号码留给了门卫帕尼尼大叔。
　　江燃接起了：“喂？”
　　“找我的？”
　　“说我不在。”
　　江家的业务还没铺到察布查尔，这会儿能到学校里找他的除了县教育局那帮人还能有谁。
　　江燃呲了呲牙，按耐住烦躁：“麻烦告诉他们，没有人可以天天喝酒的，想喝死我啊！”
　　他话音停顿了一下，神色忽然冷却下去：“你说谁？”
　　像是听到了一个不可置信的名字，江燃直接啐了句国粹：“说我死了！”
　　178
　　这天气就像小屁孩的脸，说变就变，一转眼就下起了瓢泼大雨。
　　赵璟行不是教职工进不了学校，保安大叔又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死活不肯说出江燃住在哪里，就只能大门口等在校门口。
　　周六的学校格外安静，周遭只有风雨的声音，他站在大门前的雨棚底下，风吹着雨丝打湿了他黑色风衣的衣摆。
　　这场景倒是熟悉，记得那年许诺刚参加完高考，许诺跑到綝州找他，还在他主厨的餐厅门口站了很久，那天的雨也很大，比今天的更大。
　　“年轻人，”门卫大叔从值班窗口探出头来，“江燃让我告诉你他死了。”
　　赵璟行冰冷的眉峰微蹙：“………………”
　　门卫大叔也很无奈：“这场雨一时半会儿不会停，再等下去天就黑了，要不你工作日的时候再来试试吧。”
　　赵璟行略微摇头：“没关系，我再等等。”
　　大叔摇头叹气：“哎！”
　　179
　　江燃还是去了学校。
　　雨刮器甩得跟钟摆一样，江燃踩着油门大老远就看到校门站着一个扎眼的瘟神，然后一转方向盘从学校后门溜了进去。
　　还真是赵璟行。
　　他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阴魂不散。
　　江燃一股火气冲上天灵盖，一拳打在方向盘上：“艹！”
　　赵璟行的出现对江燃而言是最糟糕的情况，许诺的心里还爱着那个男人，他们一旦碰面江燃的存在就显得格外多余。
　　不是江燃对自己没信心，是他太了解自己在许诺心里的位置，不，是根本没有位置。
　　许诺会跟他走吧？
　　江燃狂躁得停不下来，却又忍不住自嘲起来，如果可以他真想现在就把赵璟行杀了埋了。
　　


第61章 风衣怪人？
　　180
　　雨一直下，就像天破了个窟窿。
　　江燃跑到正对着校门的教学楼顶楼朝底下眺望，整整三个小时，赵璟行都站在门口的遮雨棚底下纹丝不动。
　　“什么怪物，”江燃朝天翻了一个白眼，“以为自己在站岗啊大白痴。”
　　江燃在天台的门框下面挂了一张吊床，整个人往上面一躺，好似跟什么赌气似地。
　　“江燃哥哥？”突然冒出来一个声音。
　　江燃扭头一看：“今儿周六你来学校干什么？”
　　萨姆穿着雨衣，手里还拿着农作时用的白色塑料薄膜，他抓了抓后脑勺，看了一眼铁丝护栏下摆放的一排泡沫箱子：“那些花儿是刚种的不能被水泡了，我来把他们遮一下。”
　　萨姆其实也有同样的疑问，美术班的可是周日才上，今天才周六，为什么江燃会睡在天台的风口上呢？
　　萨玛蹲在地上整理手里乱糟糟的薄膜：“江燃哥哥你怎么会睡在这儿啊？”
　　“这儿安静。”
　　“噢噢。”萨玛嗅到了他语气里的火药味。
　　“你来的时候看见那个风衣怪人了吗？”江燃突然问。
　　萨玛满脸疑惑：“风……风衣怪人？
　　江燃见他吞吞吐吐：“就那个子很高，穿得跟吊丧一样戴着棒球帽，眉头皱在一起好像谁都欠他几千万的那个。”
　　萨玛回忆了一下，想起刚才进校门的时候确实看见了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人：“那个人啊……我来的时候他站在校门口，像是在等人。”
　　“真是不死心。”江燃踢了一脚空气，吊床晃了几下差点整个人掉下去摔个脸着地。
　　萨玛连忙扶他一把：“江燃哥哥你认识他吗？”
　　江燃气愤地嘟囔：“岂止认识。”
　　他从小被人恭维着长大，他喜欢的东西向来都能轻松得到，得不到就抢，反正一定要到手，偏偏许诺是例外，软磨硬泡都使上了也无济于事，他一直觉得时间是一切的试金石，只有他们在一起总有一天许诺会接受他，可那个赵璟行，竟然找过来了。
　　江燃忽燃觉得自己很阴险，他知道许诺心里的人一直是赵璟行，可就要他这么灰溜溜地打道回府……
　　谁会甘心？？
　　没人会甘心吧？？
　　“杀了埋了！！”江燃突然吼一声。
　　萨姆被他吓了一跳：“江燃哥哥你很讨厌那个人吗？”
　　废话！江燃喷了一口粗重的鼻息：“如果有人头一回见就揍了你一顿，还要把你喜欢的人抢走，你不厌恶他？”
　　“横刀夺爱啊………这种事我不太懂。”萨姆嘀咕。
　　江燃就知道他屁都不懂：“干你的活儿去，大人的事小屁孩少管。”
　　江燃也是疯了，既然会跟一个读高中的毛头小子说这些有的没的，真是的。
　　“那个姑娘太没眼光了！”萨玛忽然一脸愤世嫉俗。
　　他喊一嗓子把江燃吓得一脸懵。
　　萨玛凑到吊床边上，斗志昂扬地盯着江燃的脸：“那个人离开江燃哥哥一定会后悔的，像江燃哥哥这么好这么善良的人失去了是他的损失！”
　　“………………”江燃倏地皱眉看着他，像是听到了什么恶心吧啦的话，“切，你有过对象吗，知不知道什么是喜欢？”
　　“当然知道啊，”萨玛盘腿坐在地上，“我不喜欢胖的，但是她胖就没事。”
　　“噢？”江燃眯了眯眼，像只吐着信子的危险毒蛇，“臭小子你早恋！”
　　萨玛立刻：“我没有，我……”
　　“紧张什么，我又不吃你，”江燃啪一巴掌呼在他脑袋上，“喜欢别人的感觉挺好的，好好珍惜吧臭小子。”
　　江燃又不是什么正经老师，高中小鬼情窦初开很正常，虽然耽误学习吧，但江燃自己的感情都已经一塌糊涂了，哪有空说道他这些臭小鬼。
　　“哎。”江燃看着淌水的屋檐，忽然叹了口气。
　　江燃平时很有活力，萨玛还是第一次见到江燃这幅有气无力的样子：“江燃哥哥很喜欢那个人吗？”
　　江燃承认得很坦率：“算是吧。”
　　他这辈子第一次无缘无故这么在意一个人。
　　好像在讲一件很遗憾的事，江燃低沉的声线混着雨声：“以前啊，我觉得找对象一定要找那种很优秀很光鲜的人，我是谁啊？江燃！不够耀眼的人凭什么站在我身边？……唉，直到遇见那呆呆的傻瓜，他既不光鲜，也称不上优秀。”
　　这是江燃对许诺的第一印象。
　　那天许诺自己弄丢了电视台入场券的票，一个人呆呆傻傻地坐在路边花台上，就像一只走丢了蹲在原地等主人回来找的猫咪，浑身都散发着“快来欺负我吧”的奇怪气质，后来江燃试图调查他，了解以后发现许诺完全不符合他的择偶标准。
　　可江燃就是魔怔了，就是忘不了那个抱在怀里软软的家伙。
　　萨玛似乎明白了，江燃是喜欢上了一个完全配不上他的人，那个人不优秀，也不耀眼：“可是江燃哥哥你就是很想跟那个人站在一起对吧？”
　　“是啊。”江燃闭着眼，“还求都求不来呢，这大概就是佛经里说的造化弄人吧。”
　　“那个人不喜欢您吗？”
　　“你这是什么问题啊，这还用得着问吗。”江燃一咂舌，满脸扎心，“他心里只有现在站在大门口的那个风衣怪。”
　　风衣怪？
　　萨玛不明白，既然那个风衣怪人和江燃是情敌，为什么他还要来找江燃？挑衅吗？还是来炫耀？？
　　太过分了！
　　江燃听得到响动睁开眼，坐在旁边的人已经不见了，一个人影从楼梯口冲下了天台。
　　江燃喊道：“喂你去哪儿！！”
　　楼道下方传来回响：“我去把他赶走！”
　　赶走？？
　　赶谁？？
　　赵璟行吗??
　　江燃一个激灵：“回来！！”
　　人都跑远了。
　　江燃一个打挺从吊床上翘起来，吊床猛地往一侧翻过去，江燃的脚好死不活被网子给缠住了，整个人砸到了地上：“臭小子回来！！”


第62章 “谢谢你。”
　　181
　　大雨没有要停的趋势，赵璟行在校门口等了好几个小时也不见有几个人进出。
　　或许江燃今天真的不会出现。
　　门卫大叔拎着挂满钥匙的铁盘子去巡逻了，已经到了门卫下班的时间，在墙根地下靠了很久的伞被重新拿了起来。
　　赵璟行撑开伞走进雨里，刚走了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你是来找江燃哥哥的吗？”
　　萨玛站在铁门边，雨衣的帽子只遮住他的头顶，额前的头发都被雨水淋湿了。
　　赵璟行看着这个皮肤黝黑的小伙子，从他的五官可以看出很明显的维族特征，同时那双深壑的瞳孔也带着不小的攻击性，不难分辨这个小伙子认识江燃，而且是站在江燃那一边的。
　　这也难怪，刚才门卫大叔跟他闲聊了一些，江燃捐助了这间学校，还资助了一部分学生，这里的人会维护他很正常。
　　赵璟行撑着伞，视线隔着雨帘：“嗯。”
　　萨玛眉头皱得更紧了：“可不可以请你现在就离开，这里不欢迎你！”
　　赵璟行平静的看着他。
　　萨玛咽了口口水，他想起了江燃对这个人的形容，就像谁都欠他好几千万一样。
　　确实若如此，这个风衣怪穿着一身黑，连雨伞都是黑色的，确实很像来吊丧的，而且这人面相虽然很俊朗，但莫名让人觉得很压抑、很凶。
　　像是不想理会他，赵璟行转身迈开步子离去。
　　萨玛被无视了，扯着嗓子大喊，说了一串土语，赵璟行一个字也没听懂。
　　像是不服气，萨玛闷头冲进了雨里跟了上去。
　　182
　　二十分钟后，萨玛尾随着赵璟行来到了镇子上的一家旅店。
　　旅店的一楼是个简单的小酒馆，吧台的菜单上还能点拉面和炒面等速食，二楼上是客房，赵璟行就暂时住在这里。
　　这里离学校不远，这家旅店的大胡子老板认识萨玛，看到他在门口躲躲藏藏：“是吉布鲁家的萨玛吗？”
　　糟了被发现了！萨玛连忙把头缩回去。
　　“奇怪的小子。”大胡子老板走到门口，雨水飘过来把门槛都打湿了，“人呢？”
　　赵璟行坐在吧台前要了一杯羊奶酒，他早就发现那个小子跟着了。
　　“年轻人，确定不多住两天吗，察布查尔虽然没有开发，不过有很多漂亮的自然风光哦。”
　　赵璟行修长的指节握着土陶的酒杯：“这边是不是有一座种葡萄的山丘？”
　　“山丘？”大胡子老板拿起抹布继续擦着湿漉漉的酒杯，“咱们这儿的特产就是水果，种葡萄的地方到处都是，怎么？你想吃葡萄干？”
　　赵璟行笑了一下，声线低沉：“我曾经在绘本上看到过，说这里有一座种满紫葡萄的山丘，山上住着……”
　　他说着话音停顿，老板追问：“住着仙女吗？”
　　赵璟行眼中有一瞬的诧异。
　　大胡子老板为人风趣，哈哈地笑了：“绘本那种东西不都是给小朋友看的吗，不种书里不是写住着巫婆就是仙女，哈哈哈哈。”
　　是啊，赵璟行也跟淡淡笑了：“是一只狐狸。”
　　老板的觉得这个年轻人很有意思，从他拎着黑色的皮箱走进店里的那一刻起，他身上就萦绕着奇特的故事感。
　　大胡子老板递给赵璟行一张卡片：“随便写点什么吧，我这面便利贴墙刚空出来这么一大片呢。”
　　赵璟行看了一眼酒柜旁边的那面贴满七彩卡片的墙。
　　那些都是店里的客人留下的，很多卡片上的字迹和语句都很青涩，应该是附近中学的学生写的。
　　赵璟行都这么大岁数了，还把自己的字留在上面显得有些别扭。
　　“谢谢，我想不用了。”赵璟行把卡片推回去，“有些事还是放在心里比较好。”
　　大胡子老板也不再勉强：“你不是去找你的朋友了吗？找到了吗？”
　　赵璟行放下酒杯：“算找到了吧。”
　　“什么叫算，你朋友叫什么名字，我这儿每天客人多，明天帮你打听打听。”
　　“江燃。”
　　大胡子老板对这个名字还挺熟悉：“不会就是资助吉布鲁家的萨玛读书的那个有钱人吧？”
　　赵璟行一点头。
　　接下来的五分钟，大胡子老板绘声绘色地向他讲述了最近几个月县中学改头换面的故事经过，现在江燃这个“大怨种”“钱多到没地花的慈善家”“孩子王”的名号已经基本家喻户晓了。
　　他对江燃了解很少，只知道他是江氏传媒的少东家，在集团内没有什么积极的名声，他和许诺之间还发生过很多不明了的事情，本以为他和夏心远应该是一类人，没想到在这个穷乡僻壤的山镇里他会那么受爱戴。
　　有那么一瞬间赵璟行都觉得可能江燃就是到这里来做慈善的，也许他只是一时兴起淘了一本和许诺一样的绘本，除了证明他也记挂着许诺之外也不能说明别的什么。
　　可赵璟行始终记得江燃对他说过的那句话，他说就算知道许诺在哪儿也不会告诉他……那会不会许诺也在这儿？可如果许诺在这儿，是不是就意味着夏心远说的也不全是谎话，许诺是自愿跟着江燃离开的……
　　赵璟行心里有无数念想，他做梦都想睁眼就见到许诺，希望过去的一切都是一场梦，可现在，他又有些害怕在这里见到许诺。
　　不过无所谓，赵璟行只是想见他一面，只要他过得好，他和谁在一起都没有差别。
　　赵璟行起身上楼，上楼梯走到一半又被老板叫住了：“对了！”
　　他忽然想起了一个重点：“你如果要想找那个江燃可以去南面斜坡的小院子里试试，他好像是住在那边的。”
　　赵璟行猛地停住脚——南面斜坡。
　　大胡子老板解释：“就是沿着门口这条泊油路往南边去，过了大桥有一个很陡的斜坡，坡道边上的那个小院子就是了，院子里有一颗很大的柿子树，到了你就看得到了。”
　　183
　　江燃的院子里有一颗很大的柿子树。
　　而且这是半坡上唯一的一间房子，并不难找，赵璟行很顺利就找走到了小院的门前。
　　一米高的篱笆墙圈出了一块不小的院子，房子却不大，是典型的农村砖瓦房，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雨势小了很多，但依旧没有要停的趋势。
　　“你怎么又来了！”萨玛站在院子前的木门下，噌地一下从地上弹了起来。
　　赵璟行恍若未闻地打量着院子外的景象，篱笆墙下种着带刺的荆棘科植物，可惜枝干上光秃秃的，赵璟行不敢肯定这是不是野玫瑰的花藤，门前十几米的地方是蜿蜒上山的泊油路，可以眺望远方的山谷。
　　此时的山谷正在起雾，天地间灰蒙蒙的。
　　像是不满被人忽略，萨玛扯着嗓子冲赵璟行的后脑勺大喊：“江燃哥哥都说了不想见你，你为什么还要来打扰他呢，你已经把他喜欢的人抢走了不是吗，为什么还要来这里！！”
　　赵璟行并没有不耐烦，他转过身看着那个面红耳赤的小伙子：“我有事情必须当面问他，他在家吗？”
　　“我不知道，你快点离开！”萨玛毫不客气。
　　吹胡瞪眼，多说无益。
　　赵璟行挪开视线开始打量院内。
　　天阴沉得仿佛就要塌下来，坡下刺眼的远光灯穿透雨幕，引擎轰鸣声越渐，一辆吉普车停在了院门前的空地上。
　　江燃在学校找了萨玛一圈，这小子原来在这儿：“萨玛！下这么大雨你还在这里混什么混！还不赶紧回家去！”
　　江燃摇下窗就吼，把萨玛赶走之后才慢悠悠地下车。
　　赵璟行拿着伞站在那儿就像个门神，挡着路了也不挪一下。
　　江燃只能被迫开口：“雨这么大还能找过来，你还真能吃苦。”
　　赵璟行连表情都纹丝不动。
　　江燃看到他太阳穴就突突直跳：“啧，别挡路，滚蛋。”
　　他把赵璟行往旁边一掀，掏出钥匙开门。
　　“许诺在哪儿？”赵璟行突然开口。
　　“不知道。”江燃毫不迟疑地回答他。
　　“你一个人住这儿？”赵璟行看了一眼那个生锈的锁孔。
　　如果江燃住在镇上哪个漂亮的农家院里或许他不会这么问，但这个房子又破又小，江燃这么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又不是已经破产，怎么会住在这种老破小的地方？
　　江燃的个性很容易冲动，脑筋转得也快：“老子想住哪儿住哪儿，干你屁事，赶紧滚。”
　　他说完砰地一声把门砸上了，低啐了一声：“瘟神。”
　　184
　　入夜后雨停了，江燃听到了院子里秋蝉的声音，穿着背心大裤衩出来为兔子，铝合金的盆子里是饲料混着干草和胡萝卜。
　　他刚迈出屋门，背后突然一阵凉风，一回头一张人脸就怼到了面前：“哎妈呀！”
　　江燃往后猛退了几步一脚踩空，差点从一米高的屋檐坎上摔下去，赵璟行眼疾手快拉他一把。
　　江燃一站稳分秒不耽误地丢开了赵璟行：“大半夜的你像个鬼一样吓唬谁呢？”
　　赵璟行身上还穿着和下午一样的衣服，显然是从篱笆墙上跨进来，然后一直守在院子里没走。
　　江燃踢烂了两把椅子才调整好的心态又要崩了：“姓赵的，你他妈能不能别缠着我？小心老子连着上回的仇一块儿给你揍回来。”
　　上回在西京赵璟行追了他几条街，扑上去就把他狠揍了一顿，牙血流了一嘴，那仇他可还记着呢。
　　赵璟行冷着脸没说话，像是懒得搭理他似的。
　　江燃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姓赵的，你是不是被夏心远折磨傻了脑子都不会转弯了？许诺要找你早就回去找你了，他现在过得不知道多好，你闲的蛋疼跑去打扰他干什么，吃饱了没事吗？”
　　赵璟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知道他在哪儿。”
　　他都找来了，县中学那么大他随便打听一下就知道许诺在这儿，江燃也没必要瞒着他：“我知道啊，但我不告诉你。”
　　赵璟行只是看着他，那张脸就像画在画布上一样一点都不会动弹，江燃越看他越不顺眼。
　　江燃挪开视线哂笑了一声，忍着没有一拳挥到赵璟行那张欠扁的脸上。
　　“谢谢你。”赵璟行说。
　　江燃猛地一怔，前三秒他以为自己幻听，后三秒觉得可笑：“你他妈发什么疯？？”
　　姓赵的莫名其妙，神经病，江燃把喂食的铁盆往地上咣当一扔，扭头就要进屋。
　　“谢谢你照顾他。”赵璟行又来一句。
　　江燃笑出声了，没见过这么埋汰人的：“我他妈用得着你谢？”
　　他一脸嫌弃：“夏心远没告诉你吗，许诺现在是我的人，他早就不要你了，不让你见他是不想你自取其辱，你还谢谢？有你他妈什么事儿？？”
　　“你不是跟夏心远混得挺好吗，安生当你的冠军教练不好吗，干嘛来破坏别人？？”
　　“你不会以为许诺还会跟你走吧？？我告诉你，他已经有新的人生目标，他只想好好过日子了，你没机会了。”
　　赵璟行喉结上下动了动：“说够了，满意了？”
　　江燃感觉被讽刺了：“你瞧不起谁啊？”
　　他脸上的排斥和醋意太明显，赵璟行想视而不见都难。
　　“许诺如果下定决心跟你过，我的出现也碍不到你吧？”赵璟行平静道。
　　江燃的脸瞬间冷下去：“…………”
　　像是被掐中死穴，江燃这下连跟他耍嘴皮子的心情都没有了，他叉着腰，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但是他忍住了，抬手指了一下大门。
　　赵璟行明白，这个意思是让他滚：“我只是想再见他一面，看看他过得好不好，不会耍什么手段的。”
　　“哼。”江燃冷笑。
　　许诺不喜欢他动不动就抡拳头，但赵璟行这么挑衅下去他很难不暴走。
　　忍。
　　眼不见心不烦。
　　江燃突然一脚将地上的铁盆踹飞出去，盆里的饲料洒了一院子。
　　本来是为了泄愤，结果他穿着一双人字拖，好死不活就踩在胡萝卜丁上整个人往后仰去。
　　江燃还是从屋檐坎上摔了下去，砸在还没干透的碎石子上。
　　赵璟行心想去拉他一把，江燃抬起脚一踩踢过去：“死不了！”
　　赵璟行躲得快没被他踢中。
　　江燃自己爬起来：“别在这儿展示你的爱心，老子不稀罕。”
　　赵璟行打量了他一圈：“你的脚趾。”
　　脚趾？
　　江燃的人字拖已经翻到底朝天了还挂在他脚上，他右脚大拇指的指甲盖已经翘起来，血已经流出来了。
　　江燃抬起脚，一把将连着肉的指甲盖拔下来，径直走进屋里。
　　一进关上门，江燃表情就扭曲了。
　　痛死了。


第63章 命中带克
　　185
　　江燃用许诺的医药箱给自己随便处理了几下，大拇指包得像个手榴弹一样，又丑又难受，那种神经末梢抽痛的感觉让他怎么也睡不着。
　　当然，他睡不着也不全是因为指甲盖插进肉里，还有即将到来的一败涂地。
　　许诺对的赵璟行的感情是怎样江燃比谁都清楚，这段日子他光是让许诺不要排斥他就已经黔驴技穷了，更别说替代赵璟行的位置。
　　江燃还以为这是上天给他的机会呢，许诺和赵璟行分手了，这一次他比赵璟行先一步来到许诺身边，在他独木难支的时候守着他，想着滴水还能穿石，总有一天许诺会认可他的。
　　江燃真的是这么认为。所以许诺在意美术班的那些孩子，他就资助他们上学，许诺吃不惯学校食堂的面食，他就出资改善全校的伙食，许诺负责图书室值班，他就重新修缮了图书室，甚至许诺喜欢坐在图书室窗边眺望操场，他把操场都翻新了，还改善了全校的绿化……
　　他做这些不光是为了留在学校里，也不是光为了讨许诺的欢心，他只是想做点什么，网上说只会死缠烂打、靠嘴说的都是性 骚扰，那他就做点实在的出来。
　　可网上又说要穷人的钱才有价值，有钱人撒钱就跟耍流氓没什么区别，要懂得陪伴和迁就。
　　于是江燃跟着许诺住破房子，拿人血养蚊虫，起早贪黑，还跑到美术班当志愿者，学着许诺的样子耐心服务每一个学生……
　　他本来觉得许诺只是不擅于接受他的付出，许诺是个外表柔软内心要强的人，不喜欢别人为他牺牲，他总说自己还不起，可江燃看到许诺会等他一起回家，等他一起吃饭，对他言听计从，他以为自己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可赵璟行突然出现了。
　　他从来没这么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自作多情，他太清楚许诺对他没有爱。
　　一点也没有……吧？
　　说不清是失落还是烦躁，江燃躺在床上翻身翻了几百遍还是睡不着。
　　手机响了，是许诺打来的。
　　江燃按下接听键嗯了一声，有气无力的。
　　许诺的声音本来就很小，加上机械的削弱更小了：“你在家还好吧？”
　　他走之前就啰嗦了很多遍，打电话大概是想看看江燃有没有把房子烧了。
　　“嗯，我挺好的。”江燃把脸蒙在枕头里，声音听起来闷闷的，怎么听也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许诺的声音里有些担心：“萨玛说你的仇家找上门来了，你们没发生什么矛盾吧？”
　　萨玛？？
　　江燃把头从枕头里拔出来：“那小王八蛋嘴巴够大啊。”
　　电话那头的人叹了口气：“那你……那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江燃翘起脚，盯着被纱布缠成一块肿瘤的大脚趾，“你别瞎操心，专心考试啊，考砸了回头收拾你。”
　　许诺似乎习惯江燃凶巴巴的语气，反而放心了：“你吃饭了吗？”
　　江燃：“吃了。”
　　吃个屁。
　　他哪儿还有心思吃饭？？
　　许诺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很温和：“你……是心情不好吗？”
　　江燃皱了皱眉。
　　许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了？他都说了没事了，怎么反复问个没完？
　　他心情确是不好，非常以及极其差，再聊下去恐怕就要穿帮了，如果现在告诉许诺是赵璟行来了，他会不会考不好？或者干脆就罢考了跑回来？？
　　江燃压抑着焦躁：“没事，感冒了，好了不说了，我困了，你也赶紧睡，考完早点回来。”
　　挂了电话感觉更睡不着了，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江燃可从没骗过许诺，这还是头一回，不过……这也不能算骗他吧？
　　许诺如果回来发现他没讲真话不会生气吧？
　　赵璟行不会还在外边吧？
　　大概是心虚，江燃拎着一只脚跳到外面堂屋里，掀开田字窗的帘子往外瞅。
　　竟然还没走！
　　夜深了外面挺冷的，而且刚下过雨。
　　186
　　赵璟行站在屋檐口的灯下，小白兔一蹦一蹦地在院子里捡吃的，刚才江燃一脚把兔粮踹得满院子都是。
　　忽然，窗口飞出来一张脏兮兮毯子，像是擦脚布。
　　里面的人扔毯子的手法粗暴，仿佛在说：想冻死上别处去，别死在这儿。
　　江燃一点也不想管他的死活，可如果赵璟行冻死了，那许诺不得恨死他？
　　隔了十几分钟，江燃再次从窗口往外偷窥时赵璟行已经离开了，那张脏兮兮的毯子叠得很整齐，就放在木地板上。
　　第二天是周日，美术班的上课时间。
　　美术课刚下课，萨玛和迪迪就带着一群人冲进了办公室，江燃正坐在许诺的办公桌前翘着腿打量自己的“残肢”。
　　江燃看他们一个个跟土匪进村似的：“干什么？想造反啊？”
　　迪迪个子小，窜过去在江燃脚边蹲下来，鬼头鬼脑的像个额间谍一样：“江燃哥哥，一级情报，那个风衣怪被教导处的铁金刚带到校长办公室去了。”
　　江燃：“？？”
　　187
　　赵璟行在操场上指导跳高的学生被路过的行政主任误认成了新来的体育老师，还给请到校长办公室去了。
　　本来是一件乌龙，可校长知道赵璟行曾是国家队的教练，还是知名跳高运动员肖楠的指导员，立马表示了热烈地欢迎。
　　校长办公室里，热合曼校长给赵璟行倒了一杯水。
　　“很荣幸您能莅临指导我们的学生，我们这儿的孩子都很有梦想，也很能吃苦，可惜咱们这儿条件太差了，来，喝口水。”
　　“谢谢。”赵璟行坐在满是刮痕的玻璃茶几前，打量着这个只有十来个平方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的沙发是脱皮的，文件柜是老式的铁皮柜子，木头做的的窗框，100w的老式电灯泡，这场景跟十多年前的南溪镇很像。
　　热合曼打开铁皮柜，里面的文件罗列得很整洁：“我把跳高班优秀学生的资料给您找一下。”
　　“谢谢。”
　　“客气。”热合曼笑容爽朗，“你说这好事都赶在一起了，这先前招了个宿管，结果人家是八大美院的高材生，这许老师可真是个人才，他……”
　　突然“咣当”一声。
　　赵璟行手里的水杯掉下去砸在了茶几玻璃上。
　　他猛地回过神去抽纸巾：“抱歉。”
　　热合曼赶紧跑过来制止了他的动作：“我来我来，小心烫手，我刚应该拿个不烫手的杯子，没烫着吧？”
　　赵璟行没说话。
　　热合曼扭头看他，发现他正在发呆：“赵教练？？”
　　赵璟行瞳孔闪了闪：“噢……您请说。”
　　热合曼搓搓手：“不如我现在就带你参观一下咱们学校？”
　　嘟嘟嘟嘟——
　　座机响得很不及时。
　　赵璟行一笑：“没事，您先忙，我自己转转。”
　　……
　　188
　　这种山里的小县城有一个好处，土地便宜。
　　县中学虽然穷，但占地面积不小。
　　周日只有艺术类班级在上课，教学楼很安静，楼道的地板是混凝土，釉面裂出了蜘蛛丝一样的细纹，教室里也是用的老式的铁脚桌椅，黑板上写着粉笔字，黑板上面贴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如果是睡醒看到这一幕，还以为穿越回了十五年。
　　不过在赵璟行的记忆中，学校就是这个样子的，他对学校的印象停留在了高中时期，往后他便没再进过教室。
　　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赵璟行不是那种没事悲春伤秋的人，可走在这条走廊上年少时那些搁浅的回忆又活了过来，他仿佛听到下课铃声响起，教学楼顷刻之间变得格外吵闹，许诺抱着一大摞练习册从教室里跑出来，脸上满是青涩的慌张。
　　是年少时的许诺，个子不高，眼角上扬，干净得像一缕阳光。
　　赵璟行站在原地，看着年少的许诺迎面跑来，穿过自己的身体，奔向走廊尽头的办公室。
　　也许许诺也是在这里看到了曾经的自己，所以才选择留在这里的吧？
　　幻象仿佛流沙一般从眼前消散，安静的走廊里空无一物。
　　许诺选择和江燃生活在这里或许是最正确的，许诺念旧，在这样的环境下他会更有安全感，而江燃也能满足他所有的需求。
　　这么看来许诺离开他也不是什么坏事。
　　赵璟行垂着眼笑了，那抹略微凄凉的笑在阳光下格外明朗，可惜无人看见。
　　不知不觉他走到了美术教室的门前。
　　江燃还在里面翘着脚，他的脚穿不进去鞋，高高地搭在桌板上，手里翻着梵高的画集，嘴里嚼着口香糖。
　　门口忽然出现了一个偌大的黑影，他一抬眼皮就看了那张严重破坏心态的脸：“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待见你？”
　　真是哪儿哪儿都有他赵璟行。
　　赵璟行看了一眼美术教室的牌子：“你应该没有教资吧？”
　　许诺才是这里的美术辅导员，这个小办公室应该是许诺的，办公室里放着几个画架，墙角排开的画布上盛开着各种姿态的玫瑰，有的写实，有的写意。
　　江燃用眼角白他一眼：“那又怎样？”
　　赵璟行不请自来，他走到桌边，把江燃的脚从一摞本子上掀下去，拿起了备课本，上面是熟悉的字迹。
　　江燃的脚掉在桌上一阵抽痛：“你他妈有毛病是吧？”
　　他一把抢过赵璟行手里的本子，拍了拍封面上的灰放在手边：“你能不能别出现在我视线里？我看你一次想揍你一次。”
　　赵璟行知道江燃对他不满，江燃到现在还能好声好气跟他说话大概都是看在许诺的份上。
　　由此也能看出江燃是真的待许诺很好。
　　赵璟行也不是为了来挽回什么，只是想见见许诺，如果他真的和江燃相爱了，他当然也不会破坏许诺的幸福，他会自己离开。
　　沉默了良久，赵璟行低沉开口：“许诺既然决定和你一起留在这儿了，我想他应该不会改变主意。”
　　江燃嚼口香糖的嘴一顿——什么意思？姓赵的这是想安慰他？
　　赵璟行看他一脸诧异，补充：“他的选择的从来都很坚定，他知道自己付不起冲动过后的代价，做事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江燃像看到了一个外星人，“是夏心远告诉你的吧？说许诺喜欢上我这个有钱人了，跟着我过好日子去了？”
　　这不扯淡吗？
　　赵璟行是瞎了吗？
　　江燃这么有钱，如果许诺跟了他怎么会在这儿当个月薪三千块的老师，还住破院子？
　　赵璟行不是很聪明吗？他不会分析吗？明知故问，分明就是在嘲笑江燃！
　　“没错，他就是跟我好了。”江燃气得眼冒金星，“你滚吧，别在我们面前出现了，破坏感情。”
　　赵璟行：“……”
　　“赵教练，校长请你去美术教室一趟。”
　　门外忽然传来了一个略微稚嫩的声音。
　　赵璟行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江燃继续看书，可他哪儿还看得进去。
　　189
　　赵璟行那个王八蛋，这他妈不是来搞人心态的么，呃，等等……刚才是谁把赵璟行叫走的？校长为什么会家叫赵璟行去美术教室？而且刚才那声音有点耳熟，听着像是…………美术班的迪迪？
　　江燃猛地翘起身：“又是那帮兔崽子！”
　　190
　　江燃跟着叫他的那个学生通过两栋教学之间的连接桥来到了位于第二教学楼的四楼。
　　“尽头倒数第二间就是美术教室了。”
　　赵璟行点了点头，那个叫迪迪的学生正在楼梯口，好像不打算跟他过去。
　　这栋条走廊不长不短，一眼看到尽头也不过三十米左右，教室窗户也开得很低，教室里都堆放着不用的桌椅板凳，只有尽头的两间门框上的牌子写着美术教室和美术仓库。
　　美术仓库的门是上锁的，窗户也贴着报纸，看不见里面的布局，美术教室的门虚掩着，赵璟行走上前正准备推门。
　　“赵璟行！”
　　赵璟行的手刚碰到门把手，江燃就一瘸一瘸地跑过来。
　　腿脚不便活动起来就是费劲儿，就这么两层楼就把他累的大喘气：“你先别进去！”
　　赵璟行看了一眼他没穿鞋的“残肢”，眉头皱了皱。
　　他搞不懂江燃的脑回路，明明这人刚才还一副县太爷的嘴脸说不待见他，这会儿有追过来，就像昨天晚上，他一脸遭了瘟的对赵璟行口吐恶语，回头又扔毯子给他。
　　这阴晴不定的脾气都快赶上女人了。
　　赵璟行虽然一句话没说，江燃光是看他那张脸就知道他没憋什么好屁。
　　江燃拎着脚单脚站着：“你别用眼神骂我，我江燃光明磊落从不暗箭伤人，老子就算揍你也是光明正大呼你脸上！”
　　赵璟行像坚冰一样的脸终于爬上了诧异。
　　江燃一哂，指了指虚掩的门板：“你知不知道校长几乎从来不来这儿？”
　　赵璟行摇头。
　　他怎么可能知道，他今天也是头一回踏进校门，不过他也明白江燃的意思了。
　　赵璟行的嘴角微不可查地扬了一下：“看来如果我留在这儿就不只有你一个人厌恶我。”
　　“唉？”江燃靠着墙，“不是我让他们干的，你被整蛊纯属你自己讨人厌，与我无关。”
　　赵璟行一副“我相信你”的样子。
　　虽然他认识江燃没几天，但隐约还是能感觉到江燃这个人的本质不坏，虽然他成天呼呼喝喝，横眉竖眼，但实际应该是个嘴硬心软的角色，确实跟夏心远不一样。
　　江燃被相信反而不爽了，他最擅长跟人抬杠了，这个赵璟行是没脾气吗？？
　　“姓赵的我告诉你，”他竖起大拇指指了指耳后的门，“这群兔崽子我可管不了，你要是被他们给整了千万别赖我，怕的话就赶紧卷铺盖滚蛋，别给自己找麻烦。”
　　“误会解开就好了，我去跟他们说明。”赵璟行说着绕开江燃去推门。
　　门板比想象中沉重一点，咔哒一声过后，一个白色的颜料桶从门上方掉了下来。
　　好在江燃眼疾手快拉开了赵璟行，但他自己就惨了，被一整桶颜料浇了个通透，还被铁桶砸了个眼冒金星，连赵璟行都看愣了。
　　191
　　教室里突然爆发了一阵不知死活的笑声，十来个年龄参差不齐的男生女生笑得前俯后仰，一个个以为奸计得逞嗨得跺脚。
　　校规确实很严，如果一个学生犯这种错一定会被严惩，但一个班全部犯错顶多就是挨骂而已，人多胆大包天。
　　可当他们看清楚“中招”的人之后，整个教室瞬间鸦雀无声了。
　　萨玛满脸惊悚：“江……江燃哥哥？”
　　他身后的同学的脸上全是如出一辙的惊恐、难以置信。
　　江燃才难以置信！
　　他被气得两眼发花，加上颜料刺鼻的气味差点眼前一黑，被扶到讲台上坐着好久才缓过来。
　　萨玛带着其他十几个人在讲台前站成一排，个个垂着头，就像等待判决的囚犯一样大气不敢出。
　　赵璟行站在门边一言不发，他不是不想走，只是江燃现在这个样子确实狼狈，一会总要有个大人负责把他送回家去，刚才江燃也算救了他，按照情理来说他走了多少有点不合适。
　　江燃顶着被染白的头发，脸上的颜料也没有完全擦干净，被气到一双眼睛发红，言辞不带重复地骂了他们半节课。
　　“砰！！”江燃一巴掌砸在讲台上，所有人都一哆嗦，“是谁教你们这么恶作剧的？？造反吗？？把学校当成什么地方？？”
　　萨玛小声嘟囔：“谁让他欺负江燃哥哥你，我们不欢迎他……”
　　“那也不能这么恶作剧！”江燃声音震得自己发昏，“我跟他是敌是友有你们什么事儿？？要修理他那也是我自己上手，谁让你自作主…不是，你说谁被欺负？？”
　　欺负？？
　　也就是现在全世界都知道江燃被那个赵瘟神踩在地上摩擦的事了？
　　江燃的头更痛了，恨铁不成钢地扫了一眼面前这一排精神小伙，生无可恋地摆摆手：“滚回去，明天，交检讨，一人八百字。”
　　赵璟行站在门框下，排着队离开的学生几乎一人送了他一个白眼。
　　江燃身上的颜料都干得差不多了，头发都已经打结成块了，他单脚跳着往外走，路过门框时余光瞥到赵璟行嘴一动：“打住！”
　　他打断赵璟行：“别谢我，我不是故意救你的，手不听使唤。”
　　他没心情怼赵璟行了，自顾自跳着走。
　　他没想过让赵璟行帮忙，但是被颜料桶砸中的时候脚撑了一下地面，半个脚掌都痛麻了，踩刹车不灵光了。
　　赵璟行开着江燃的车，江燃坐在后座，脚怎么放都觉得发胀：“你说你是不是瘟神，你是不是命中带克啊？”
　　赵璟行没说话。
　　“许诺遇到你就没遇到过什么好事，好不容易名校毕业了，差点整个人都被你毁了，我这一碰上你不是跩了脚就是白了头，遇神克神 遇鬼克鬼啊你！”
　　赵璟行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淡淡说：“对不起。”
　　江燃冷哼了一声，闭目养神：“得了吧，以后对不起别人的事少干。”
　　就在这时，车载音响里传来了丁零当啷的音乐。
　　江燃的手机一上车就自动连接了蓝牙，江燃胡乱在身上摸手机半天没摸到，几乎就要烦躁起来。
　　赵璟行直接按了方向盘上的接通按钮。
　　“江燃，我到车站了你……你可不可以来接我一下？”
　　江燃还没来得及回答，赵璟行一脚急刹车，江燃被惯性一拽，连差点怼到前座椅背上。
　　江燃三度受创：“你想整死我啊！！”
　　赵璟行听到熟悉的声音，他缓慢看向手边的显示屏，上面显示的备注是小傻子。
　　通话没有挂断，许诺的声音隔了好久才传来，他以为江燃那句话是在骂他：“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不方便就算了吧，我自己想办法。”
　　江燃赶紧：“不是不是，我刚才不是说你，你在哪个车站啊？”
　　车载音响的声音很大：“察布查尔车站。”
　　江燃紧张了，许诺几乎不会无缘无故麻烦他，很难得才会向他提一个要求，他既然到车站了怎么不叫个车？
　　江燃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许诺遇到困难了：“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你没事吧？”
　　“我没事。”许诺说，“就是刚才不知道被谁挤了一下从车站楼梯上摔下来了，有点头晕……我走不动了。”
　　“摔下来？！！”江燃浑身的痛都被遗忘了，“你坐着别动啊，我这就来接你，你别动啊！”


第64章 甘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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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话一挂，江燃直接拉开车门把赵璟行赶下车，也不管自己一头白发，一脚油门跑没烟了，把赵璟行晾在了半路上。
　　刚才电话里的是许诺。
　　好久没有听到他的声音了，赵璟行孤零零地站在路边好久都没动弹。
　　193
　　这下江燃的脚也不痛了，头也不昏了，严重超速加闯红灯奔向市车站。
　　车站人来人往，目睹许诺从楼梯上滚下来的人已经都走了，许诺在工作人员的陪同下坐在售票窗口前的椅子上，手里握着一个纸杯。
　　许诺头晕了好久，工作人员说送他去医院他不愿意：“不用麻烦了，接我的人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他的话刚说完，一个像是从工地灰浆池里爬出来的人冲进了售票大厅。
　　江燃只穿了一只鞋，另一只脚的脚趾还包着纱布，纱布都被渗出来的血染成红色了，他一头白发，身上还沾满了白色的灰浆，引来了无数人的瞩目。
　　他慌慌张张跑进来，旅客们还以为是哪个精神病从医院跑出来了，纷纷退避三舍，连警卫都朝这边过来了。
　　“许诺！！”
　　许诺还没来得及抬头就被人抓着肩膀浑身检查。
　　江燃看他脸上和手上都有淤青，反应还迟钝了，转头就冲工作人员吼：“谁推的他！！立刻把监控都调出来，老子让他全家都从上边滚一遍！”
　　工作人员想要解释，但江燃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江燃看到许诺那张白嫩嫩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又生气又心疼：“走，去医院。”
　　车站派了副站长跟着他们一起去医院做检查，直到上车许诺才认出那个白毛农民工是江燃。
　　到医院一检查，许诺有轻微的脑震荡，江燃死活不放心，非要给许诺做个浑身检查。
　　最后一项是脾脏CT，许诺被护士从CT室推出来，视线一直盯着楼梯那一头。
　　江燃跑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感觉怎么样？头还晕不晕？还想吐吗？”
　　许诺轻轻摇头，瞳孔蒙上了一层水雾，他把视线收回来：“江燃，我好像看到赵璟行了。”
　　江燃倏地转头看向紧急出口，那里空空如也。
　　他拍了拍许诺的手背：“我们先回病房再说。”
　　194
　　赵璟行躲进了楼梯口，不知道为什么，这几乎是他下意识的反应。
　　赵璟行像是被剜了心，他以为只要看一眼就好，他以为自己可以坦然开口祝福，然后好好跟他道一次别。
　　可听到自己名字被许诺软绵绵的嗓音说出来，那种难以抑制的情绪涌上来让他几乎窒息。
　　江燃那么在乎许诺，许诺一通电话就可以让他全然奋不顾身，江燃为许诺付出的，一点也不比自己少吧？
　　赵璟行还是忍不住，他偷偷跟着去了许诺的病房。
　　江燃给他买了一间单独的病房，不，是三间，隔壁两间都空着的，就是为了不让别的病人吵到许诺休息。
　　赵璟行站在病房外，静静听着里面人的对话。
　　车站副站长一个劲儿地道歉，但是江燃的脾气不是一般的臭，一定要揪出推搡许诺的“凶手”，要找律师告到人家卖儿卖女不可。
　　护士为了让他安静下来赶紧阻止：“这里是病房，要吵出去吵！”
　　正在气头上的江燃根本不讲理，虽然没有嚷嚷了，但还是说：“我不会放过他的，推了人就跑，这事儿没完！”
　　“行了！”护士发飙，“你的脚都这样了还在这儿闹什么闹，赶紧跟我去处理一下，万一感染了有你受的。”
　　“我不去，我要在这儿陪他，你们找个护士过来给我处理。”
　　护士拿他没辙：“可以，但是你不能再嚷了，病人脑震荡需要好好休息。”
　　只要带上许诺就惯用，江燃安静地点了下头。
　　护士和副站长暂时离开了病房，病房里静下来之后，赵璟行又听到了许诺的声音。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许诺的声音有气无力的，本来他没有这么累，一大堆检查下来他差点都以为自己病入膏肓了。
　　江燃囫囵薅了一把头发：“颜料打翻了，帅吧？回头我准备把这玩意儿彻底染成白的。”
　　许诺笑了：“像老头子一样。”
　　“那不就好了，人家都说一起淋雪共白头，一起染发也能啊。”江燃的声音里一点怒意也没有。
　　赵璟行从窗角往里面看了一眼，刚才还暴跳如雷的江燃现在完全变了一个人。
　　许诺忽然朝窗户这边看过来，赵璟行躲不及。
　　可惜这玻璃从里面往外看是一面镜子，许诺只看到自己：“外面是不是有人？”
　　江燃的表情冷却下来，掖好许诺的被角：“你躺下，我出去看看。”
　　江燃知道赵璟行跟过来了，刚才许诺从CT出来的时候看到的根本不是幻觉。
　　江燃走出来病房就看到赵璟行的背影：“你不进去？”
　　赵璟行没有回答，只说：“我去附近买点他爱吃的。”
　　许诺没有躺下，江燃一回来他就问：“谁啊？”
　　江燃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来：“护士，他问你喜欢吃什么。”
　　许诺哦了一声，神色有些黯淡。
　　他刚才还以为听到赵璟行的声音了，可脑子里嗡嗡的，一定是听错了。
　　“许诺。”江燃叫他。
　　他看向江燃，发现江燃的神色比过去任何时候都要严肃。
　　他看着许诺：“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现在赵璟行站在你面前，我和他，他选谁？”
　　许诺怔了一下，他不知道为什么江燃会忽然这么问，难道是他今天提赵璟行的次数太多了，江燃不高兴？
　　无论他是出于什么原因这么问，许诺都无法回答他。
　　许诺的为难还让江燃有点小开心：“换个问法，如果，我从你面前永远消失了，你会难过吗？”
　　许诺木讷了片刻：“你要去哪儿？”
　　江燃一笑：“不去哪儿，就是问问，想知道你会不会为我难过而已。”
　　许诺点头：“我会。”
　　江燃还是笑着：“为什么？”
　　许诺很认真地回答：“除了我哥和赵璟行，这个世上你对我最好。”
　　江燃忽燃眼眶一酸，不知为什么此刻他心里悲哀比喜悦多得多。
　　为了不让许诺发现什么，他低下头迅速收拾情绪：“我给你讲个故事，你边听边睡吧。”
　　许诺在他的引导下躺下。
　　江燃声线沉下去：“有一只染上了佛性的蜘蛛，他住在寺庙里听经念佛，渐渐有了灵识，有一天风吹来一滴甘露，那滴甘露晶莹澄澈，蜘蛛很喜欢它，于是蜘蛛每天都小心翼翼地吐丝保护着甘露，就这样它们一起生活了很久，忽然有一天又吹来了一阵风，甘露被吹走了……”
　　“蜘蛛很难过，佛问蜘蛛：你知道这世上什么东西最珍贵吗？蜘蛛说：得不到的和已经失去的。”
　　“佛让蜘蛛去人间走一趟，蜘蛛化身成了一个风度翩翩的男子，这一世甘露一眼就认出了蜘蛛，蜘蛛很高兴，它以为终于可以和甘露在一起了，可是长风太子路过寺庙一眼就爱上了甘露，甘露也跟着长风太子离开了，蜘蛛又被孤单地留下了……”
　　“这时候佛又出现了，他还是问蜘蛛：你现在知道这世上什么东西最珍贵了吗？蜘蛛说：得不到的和已经失去的……”
　　许诺睡着了，江燃的故事没有讲完，病房里很安静，静得仿佛连时间都停止了流逝。


第65章 心里话
　　195
　　察布查尔的医院环境还算不错，许诺住的一整层楼都很安静。
　　许诺觉得自己这么一点小擦伤就跑来住院，难免有些浪费资源，他还记挂着美术班的学生，而且现在江燃也不在家，院子里的小白兔一天一夜没食物了，加上他在这里也没办法学习了，教资考试不止是笔试这么简单的，还要从面试到认证，最后才能拿到证书，压力还是很大的。
　　许诺还在想好好跟江燃说这件事，江燃那人软硬不吃，露出什么表情都取决于他当下这一刻的心情，他好像很紧张许诺脸上那些淤青，许诺说出院的话他可能不会同意。
　　许诺拿起床头柜上的小镜子，额头和颧骨上擦伤和青块经过一夜更明显了，江燃早上还说要挂个美容科，他光是拒绝就废了好大的劲儿。
　　就在这时，医院的工作人员推着清洁车走了进来。
　　来人穿着一身防护服，还带着口罩护目镜。
　　许诺觉得奇怪，这装扮有些夸张了，这里又不是传染病患者的病房。
　　那人一进来就开始整理车上的清洁用具，像是要开始工作，许诺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你是谁啊？”
　　那人身形高大，可以看出是个男的，他没说话，只是把工作牌给许诺看了一眼。
　　“护工？”许诺皱了皱眉，“我没有请护工，您是不是走错了？”
　　那人又给他看了工作牌的背面，上面写着“萨喀尔医疗互助中心义务工作者”。
　　“免费护工啊。 ”许诺心想这家医院还有这么好的福利，“那……谢谢啊。”
　　护工开始打扫，许诺坐在床上开始看他的书，看得过于认真护工似乎跟他说了句什么，他随口应了一声，抬头的时候屋里已经没人了。
　　江燃刚换完脚上的药水，穿着一双大拖鞋一瘸一瘸地走回来，头上的白色颜料还有一部分没有洗干净，头发像是染发染失败了，但好在他的五官很扛打，跟他身上那股桀骜的气质正搭。
　　一进门江燃就看到床头柜上的花摆在那儿：“花瓶去哪儿了？”
　　许诺放下书：“刚刚来了一个护工，他拿这花瓶出去换水了。”
　　护工？
　　江燃本来是打算请护工的，但是许诺肯定不喜欢他劳师动众，而且有他在也不需要什么护工，更何况许诺又不是断手断脚，行动自如的要什么护工？不过这家医院好像到处都是护工，可能是许诺自己叫来的吧。
　　江燃拉长腿在凳子上坐下来：“什么护工？是不是本地人？靠谱吗？”
　　许诺穿着蓝白斑马纹的衣服，脸色看起来并没有很差，只是他天生皮肤白，说话也小声，看着就像弱不禁风：“他是义工协会的人，好像是个哑巴。”
　　护工志愿者是国家医疗机构的一种机制，一般都是医学院或者卫校的大学生出来挣学分、累积经验之类的，也有一些残疾人在里面，他们做医疗护工可以拿到一份国家的津贴，相当于变相就业，一般他们提供的服务都是免费的。
　　江燃还是觉得奇怪：“义工不是该去服务孤寡老人吗，这是VIP病……”
　　他说着话音一顿，似乎明白了什么：“你不认识他？”
　　许诺一点头：“他带着口罩和帽子，还有护目镜，好像挺专业的。”
　　江燃没说话，沉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燃，我想回去了。”许诺忽然说。
　　江燃眉头一皱。
　　许诺赶紧：“我只是摔了一跤，好手好脚的，这些皮外伤一天两天的也不会痊愈的，谁破了皮还住院，而且……”
　　“好。”
　　“啊？”
　　“听你的，一会核磁共振的结果就出了，没大碍我们就回家。”
　　“…………”江燃答应得这么干脆他还不适应了。
　　江燃这个人很别扭的，不管什么事情都要摆出一副不甘不愿的样子，哪怕是自己做了好事也要摆出一副很不乐意的嘴脸，平时跟他商量个事情都要先犟一圈才行，今天居然这么好说话。
　　许诺正想问江燃今天为什么太阳打西边出来，门口突然来了访客。
　　196
　　热合曼校长和教导主任拎着牛奶和水果来探望许诺，还顺便问了许诺笔试如何，江燃不擅长跟中年女人聊天，借着给许诺取片子的借口离开了病房。
　　江燃还在想赵璟行到底想搞什么鬼，居然冒充护工进VIP病房，然后又不露脸，这他妈什么心态？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不会有这种奇葩脑回路吧？
　　难道那天江燃说自己已经和许诺在一起的事他信了，所以不想破坏他们？
　　不是吧？这么仗义？？
　　江燃多少有点不信，他觉得没那么单纯，赵璟行一定另有目的！
　　“啊！！”
　　伴随着一声突如其来的尖叫，江燃被一个扑过来的人正中背部，整个人失足从楼梯上栽了下去，在翻滚中，受伤的腿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卡在楼梯护栏里。
　　江燃惨叫了一声。
　　撞到他的姑娘即使抓住了扶手，惊魂未定间察觉自己撞倒了人：“对不起对不起，您没事儿吧？”
　　她刚才踩空了才会扑过去，也不知道对方摔伤了没有，紧张得不行。
　　江燃的腿被卡住了拔不出来，躺在地上痛得呲牙咧嘴：“你瞎啊！”
　　那姑娘也不知道过来扶一下，就站在原地干着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刚才不知道前面有人……”
　　江燃撩了她一眼，那姑娘眼睛上绑着绷带。
　　江燃一咂舌。真的是瞎子。
　　“没事。”江燃缓了缓，脚还能动，应该没什么。
　　那姑娘连连道歉，然后顺着楼梯摸索着往上面走了。
　　医院的楼梯很少有人走，江燃的脚卡在护栏里拔了几次没出来。
　　突然，一个俯视的人脸落尽瞳孔里。
　　赵璟行还穿着护工的衣服，手里拿着许诺病房里的花瓶。
　　江燃一脸心灰意冷地叹气：“我说我怎么这么背，原来扫把星在这儿。”
　　赵璟行也不跟计较，不过看他这么狼狈躺在地上，多嘴问：“需要帮忙吗？”
　　江燃本来想拒绝，可躺在这儿也不是办法：“你说呢？”
　　赵璟行帮他把脚弄出来，然后把他架到楼上的凳子上坐着。
　　赵璟行的脸上还有护目镜的压痕，江燃头仰靠着墙：“想见就去见，遮遮掩掩的事做给谁看？”
　　赵璟行的这种藏头露尾的行为让江燃极其反感，赵璟行这就好比在凌迟他，还如果直接了当给个痛快的：“你到底想干什么？你大老远跑来不就是来找他的吗？怎么？兜里没钱心里没谱？”
　　赵璟行总觉得跟江燃聊天很没意思，他说话方式很冲，三句里面就有两句夹带人身攻击，不过说实话，他也确实说中了，如果许诺很喜欢现在的生活，而江燃又能给他好的生活，那他确实没什么底气往许诺面前站，而且刚才他跟许诺说过话，许诺好像完全不记得他的声音了。
　　虽然有心理准备，但赵璟行脑海里闪过被遗忘的念头时，心里还是有些酸涩。
　　他转头看了江燃一眼：“你真想让我去？”
　　“你扯上我干什么？”江燃突然不耐烦，“我还希望你是去死呢，你倒是去啊。”
　　“这倒也是。”赵璟行觉得自己也问了句废话。
　　江燃确实不待见他，可赵璟行刚也帮过他，而且……他瞅了一眼赵璟行，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莫名一股难以言喻的窝火。
　　他窝火的不是赵璟行这个人，而是帮他的人居然是赵璟行。
　　这不离谱吗？
　　“你不会打算这么一直偷偷摸摸的跟着许诺吧？”江燃仰着鼻孔鄙视他。
　　赵璟行也不打算跟他好好聊了，学着江燃的口气：“那你要我怎样？让他跟你分开，把他追来？让他跟你老死不相往来？”
　　江燃冷哼：“你他妈是哪儿来的这种自信？？”
　　他猛地直起身，直视着赵璟行：“我告诉你，我就在这儿不走了，有本事你把许诺带走，否则老子这辈子都横在你俩中间。”
　　赵璟行从他眼里看到了认真，江燃这人爱说气话，但这句显然不是。
　　江燃看他那么平静，又说：“凭什么什么便宜都给你占了？种个地一年到头都盼着丰收，我他妈又不是圣母，你来了我就要跟你客气？？”
　　江燃自己说着说着还上火气了，赵璟行只是说：“我什么都还没说呢。”
　　“这分明就是你的心里话。”江燃觉得他不老实。
　　赵璟行默认了。
　　“不可能。”江燃嘴角一提，“ 许诺现在未必还会选你，他要是看到你现在落魄的德行一定会知道我的好。”
　　像是争夺糖果的小孩，谁声音大谁就有理。
　　赵璟行笑了。
　　他那一笑意味不明，江燃看了如遭雷劈，甚至转头看看自己身后有没有什么人，可他后面是墙壁。
　　他仔细研究了一遍赵璟行的脸，腾地站起来，扔下一句“吃错药”扭头就走，走了几步又站住脚，犹豫了大半晌才转过脸来：“那个……刚才还是谢谢你。”
　　“你说什么？”赵璟行坐着没动。
　　这种没尊严的话江燃不可能再说一遍：“没听见算了。”
　　他拖着腿走的飞快。


第66章 三号检票口
　　197
　　江燃的脚痛得要死，本来只有脚趾痛，现在连着膝关节都在痛，走起路来真的就像个二级伤残，一个拐角撞到迎面而来的人险些都没站稳。
　　撞上的人正是许诺。
　　许诺送热合曼校长下楼，回来路过正巧碰到江燃和人在走廊上说话。
　　许诺觉得那个穿着护工服的人很熟悉：“你在跟谁说话？”
　　赵璟行听到许诺的声音，转身迅速闪进了消防通道。
　　许诺记忆中人的面容和那张匆忙的侧脸重叠，他倏地看向江燃：“他是谁？？”
　　江燃猛地怔了一下。
　　许诺从他的反应里看到了答案。
　　那人是赵璟行！
　　他病房里的花瓶还在走廊上的长椅上躺着，那个护工就是赵璟行！
　　许诺就要追上去，江燃一步拦在他面前：“许诺！”
　　“那个人是谁！”许诺提高声调。
　　“他……”江燃看他那么激动，“你等等，你先听我说……许诺！”
　　许诺一把推开江燃朝消防通道追去。
　　赵璟行那身衣服在住院部很常见，各楼层各区都是穿防护服的护工，但赵璟行的身高却很扎眼，许诺站在楼梯上一眼看到了楼下导医台旁边的那个身影。
　　“赵璟行！！”
　　听见自己的名字赵璟行跑得更快了。
　　许诺穿着白色斑马纹的病号服在医院大厅奔跑，撞到了很多人也来不及说抱歉。
　　“干什么啊乱跑什么啊！！”
　　“长没长眼睛！！”
　　“怎么回事，赶着去死啊！！”
　　……
　　一片抱怨声中许诺冲出了医院。
　　他不明白为什么赵璟行来了也不来见他，为什么他要跑，除了弄清楚这两个源自本能的疑问他脑子一片空白。
　　嘟嘟嘟————
　　一辆飞驰而过的汽车踩了一脚急刹车，许诺岌岌可危地被一双手拉回去，引擎盖擦着他的裤管冲过去，轮胎在沥青路面上擦除尖锐刺耳的声音，周遭的人群一阵哗然。
　　“找死啊！！”惊魂未定的司机探头大骂。
　　江燃把许诺拉到路边：“你疯了！！”
　　许诺的视线还在周围的人群里徘徊，赵璟行的影子早就被人潮淹没了。
　　江燃余怒未消地将许诺拉着往回走。
　　刚一进病房，江燃将他按坐在床边，就听到他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来了？”
　　江燃给他脱鞋的动作一顿：“……”
　　“为什么不告诉我？”许诺压抑的声线在颤抖。
　　江燃放下他的脚，抬头看他，许诺的眼瞳赤红，说不出是憎恨还是愤怒。
　　许诺直视他：“他来了多久了？”
　　“……”
　　“你明明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江燃没有回答，连眼神都没变过，似乎要就这么安静地数完许诺能问出过少个像这样的问题。
　　许诺强硬地拉过他的衣角，把他的手机从兜里拿出来：“你打电话叫他出来。”
　　江燃看着递到面前的手机：“……”
　　许诺又说一遍：“你打电话把他叫出来，我要见他！”
　　江燃：“……”
　　手机有锁屏密码，许诺打不开，只能焦急地瞪着江燃。
　　江燃的眼神一寸寸地冷下去：“如果我不打呢？”
　　许诺一言不发静默了许久，忽然动起来转头就走。
　　江燃把他拉回来：“你上哪儿去！”
　　“不用你管。”许诺想要推开他，但江燃的力气实在大。
　　上一次见到许诺这么生气还是他的绘本被当成垃圾扔掉的那一天。
　　江燃本以为只有他只会因为许翊的事情才会失控，没想到为了赵璟行他也会这样。
　　“你要去找他？”江燃像是不死心一样，明知故问道。
　　许诺的手腕被捏得生疼：“你放开我！”
　　就像握在手里的沙在流走，江燃近乎暴躁起来：“你不是已经下定决心要离开他么？？为什么他一出现你就像疯了一样！”
　　许诺使尽力气跟他拉扯：“不用你管。”
　　江燃用力咽了口口水，将情绪压下去：“你知道的，我和他只会有一个人留下来。”
　　许诺不想跟他说这些：“你放开我！”
　　江燃就像一个钉死在原地的木桩，任由许诺怎么挣扎他都纹丝不动。
　　忽然，江燃一把丢开了许诺的手。
　　许诺走的干脆，一秒也没有多留，生怕江燃会再次抓住他似的。
　　198
　　许诺走了，病房静得连空气都在一点点沉淀。
　　江燃石化一般站在原地，许诺的怨憎的眼神在他眼前挥之不去，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心中越渐清晰起来，原来无论他做什么都不及赵璟行的一个背影。
　　这种结果他也早就料到了，只要赵璟行一出现，许诺的眼里就再也不会有他的位置。
　　也是好笑，明明是心知肚明的结局，到真的揭晓谜底的这一刻，这种无法呼吸的疲惫感让他连多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病人呢？”查房的护士端着托盘站在门口。
　　江燃回过神：“出去了。”
　　“病人基本没什么问题了，可以办理离院了。”护士朝着江燃的后脑勺说。
　　江燃：“嗯。”
　　199
　　许诺回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他沿着自己险些出车祸的路口，把周围几条街都找了个遍。
　　他知道赵璟行不会站在原地等他去找，可是除了这样他找到任何可以宣泄情绪的途径。
　　终于，把自己耗到筋疲力尽之后躺在病床上在纷扰的思绪中翻来覆去。
　　许诺没有护工，之前照顾他喝水吃饭的都是江燃，可现在江燃不在，连给他打饭的人都没有。
　　许诺在医院里转了几圈，发现一些小商贩聚集在医院花园的一条走廊上卖盒饭。
　　许诺要了一盒两荤一素。
　　“十五块。”
　　许诺摸了摸身上，他没有带钱。
　　之前都是江燃做这些事，他都忘了自己身上没钱。
　　“我不要了。”许诺放下盒饭往回走。
　　就像神经衰弱一样，但凡视野里出现一个护工，许诺就会不由自主加快脚步走上前去看看。
　　可失望一遍一遍，再回到病房时，他发现床头的开水已经凉透了，而他，根本不知道医院的开水房在哪里。
　　许诺蜷缩在床上，脑海中全是赵璟行的背影，重复到逐渐开始模糊起来，许诺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多疑了，看会不会那个人根本不是赵璟行？
　　如果是赵璟行他为什么要跑？？
　　难道他不是来找自己的吗？
　　如果不是赵璟行，那他刚才对江燃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江燃一定很生气吧？
　　江燃的电话怎么也打不通，夜深了，许诺睡不着。
　　不知过了多久，许诺迷迷糊糊觉得有人在自己床边窸窸窣窣。
　　他睁开眼正好看到一个人影从门口闪过，而床头柜上多了一个热乎乎的热狗面包。
　　许诺最喜欢吃热狗面包，知道这件事的人很少。
　　他连忙翻身追出去：“赵璟行！”
　　来不及逃走的人缓缓转过身来，许诺自己都怔愣了一下。
　　江燃不知道去干了什么，身上的白色卫衣有些脏：“很失望吧，我不是赵璟行。”
　　许诺从他眼里看出了失望、自嘲和一丝难以察觉的委屈。
　　许诺的嘴唇动了动，他想说对不起，白天是他不对，他不该么过分。
　　可是那句“对不起”就像一根鱼刺，卡在他的喉咙里不上不下。
　　江燃的声线低沉，平日里的三分匪气一扫而光，那种老重持成让许诺觉得很陌生。
　　他说：“我不该瞒你，赵璟行四天前就找过来了，我跟他说我们在一起了，他现在准备离开察布查尔，十一点的火车票。”
　　许诺愣了很久。
　　从江燃说完上一句话到他给出一点细微的反应，中间整整断开了半分钟。
　　虽然只是一句轻描淡写的话，却在许诺的世界里掀起了轩然大波。
　　江燃嘴角一提，眼底的悲意肆虐：“我送你。”
　　他转身走了几步发现许诺没跟上：“走不走？一会儿我可后悔了。”
　　200
　　察布查尔的火车站很小，小到一天只有几趟车定时发车，十一点的那班是今天的最后一班离开察布查尔的车。
　　许诺赶到车站时最后一班火车已经开始检票。
　　“没有票不能进！”检票员小姐拦住了许诺。
　　大部分乘客都已经检票进站，排队检票的人里没有赵璟行的影子，估计是已经上车了。
　　“那我买票。”许诺说着就要掏钱。
　　检票员也不敢收他的钱：“先生，十五分钟前本车次的票就已经停售了，如果您要乘车只能去柜台购买次日的车票。”
　　许诺知道没有票不能进月台，可他还是开口请求检票员小姐放他进去：“我真的有很着急的事就要找我的那位朋友，您让我进去找找他，您让警卫跟着我也行。”
　　检票员有些不耐烦：“先生，我没有这个权利的，请您让让好吗，后边还有人等着检票呢。”
　　许诺被后面的一个太婆寄挤了一旁：“不检票就别挡路啊。”
　　“谁把车票卖给我，我出十倍价！”江燃的声音特别洪亮。
　　许诺：“…………”
　　还没检票进站的人听到话都踌躇了起来，看得出每个人都很心动。有些人买的是长途票，卖十倍价得近一万元的，论谁都会心动。
　　挤开许诺的那个卷头发太婆连忙把检票员手里的票抢回来：“我卖给你！”
　　检票员赶紧阻止道:“先生，火车票是实名制的不能进行私下交易，这样会导致验票失败，您这是违法行为。”
　　江燃两步上前：“我们真的有很急的事需要联系里面的一位乘客，他就在这列车上，我们可以不进去，你去帮我们找找！”
　　“先生，车还有三分钟就要开了，请不要耽误我们的工作，抱歉。”
　　“…………”
　　检票员自顾自地给最后几位乘客检票，把许诺和江燃晾在了一边。
　　时间一分一秒地逼近了，最后一个乘客检完票，闸机口关闭，大屏上的车次信息亮红，显示停止检票。
　　许诺站在检票口前看着冷清的交检票口，眼神一点点黯淡下去。
　　江燃看着许诺的脸，许诺在发呆，像个苍白无力的纸娃娃。
　　许诺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忽然身边一个高大的人影窜了出去，他猛地大喊出声：“江燃！！”
　　江燃忍着腿伤冲向了闸机口，直接从一米多高的闸机口翻了过去，三个检票员都没能拦住他。
　　“警卫警卫！！”
　　“呼叫警卫！有人恶意闯入月台闸机口！”
　　“事故事故，三号检票口有可疑人员闯入！”
　　警报拉响，数十名警卫提着警棍从许诺身边跑过去，许诺瞬间吓出了一身冷汗。
　　江燃冲进了火车的卧铺车厢，在拥挤的过道里大喊赵璟行的名字，引发了拥挤、跌撞，骚乱像火苗在每一节车厢里面窜烧。
　　江燃看到外面月台上的警卫已经赶来，火车太长，根本没时间慢慢找，那些警卫一追上来江燃瘸着半条腿肯定是跑不掉的。
　　“借用！！”江燃将一男子手中的矿泉水瓶顺走。


第67章 明亮
　　201
　　江燃打开塑料瓶将打火机和点燃的香烟塞进去，扔进了列车厕所。
　　爆炸导致火车强制延迟，所有乘客被安排返回候车大厅。
　　苡橋江燃也被警卫带走。
　　许诺看着江燃被带上警车：“江燃！！江燃！！”
　　他扒着警车的门，旁边的警察一直在警告他，他只能怯生生地松开手。
　　江燃带着手铐坐在两个警察中间：“我能解决，别担心。”
　　车门关上，许诺站在路边一时六神无主：“江燃！！”
　　他也被吓得不轻，虽然火车是因为不知名的爆炸物被迫停运，但他的潜意识总觉得这就是江燃的杰作。
　　江燃这个人就像个定时炸弹，什么吓死人的事都干得出来，不过他能冲进安检口确实超出了许诺的预期。
　　之前他还以为江燃瞒着他赵璟行的事是不想他和赵璟行见面，可如果真的是这样，江燃为什么又这么奋不顾身帮他叫停火车？
　　许诺还是不懂他。
　　江燃这个人就像个谜，从初见的第一天他就看不懂江燃。
　　202
　　今日最后一班火车取消发车，可以办理改签明日的车次和退票。
　　许诺守在车站出口前整整几个小时。
　　凌晨两点，车站已经没什么人了。
　　许诺现在车站入口的台阶上，目不转睛地盯着过往的每一张脸。
　　天下起了冷雨，许诺身上穿得很少，他急着跟江燃赶来车站，就在病号服外面随便套了一件，风一吹浑身的毛孔都在缩紧。
　　他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头有些昏昏沉沉。
　　忽然，一件大衣落在肩头上。
　　许诺抬起头的一瞬间猛地站了起来。
　　赵璟行就站在他面前眼帘低微，鼻梁高挺，削薄轻抿的嘴唇，比网上任何一张照片都要生动。
　　许诺一点、一点地抬起手，直到冰凉的指尖触碰到那凌厉的眉峰，他才确定这不是幻觉。
　　赵璟行只是笑了笑，许诺的眼泪就夺眶而出。
　　——
　　203
　　县派出所。
　　“签字，打电话叫家人来交保证金领你回去。”
　　江燃坐在硬邦邦的铁椅子上，从头至尾面无表情：“没人领我。”
　　“那就罚款五百，拘留三天。”
　　“你胆子还不小，火车站都敢闯，脚都这样了还跑那么快，追心上人？”
　　江燃没说话，疲倦地靠着椅背。
　　“像你这样的年轻人我见过不少，你说这又是何必呢，再努力也感动不了不爱你的人，再疯狂不也留不住一个想走的人？”
　　中年的微胖警官把手续推到他面前，指了指空白处：“签字，写在这儿。”
　　江燃签了字，笔一扔，一句多余的都没有。
　　他也不是在摆谱，他从进警察局这道门就没有反抗过任何事情，几乎指哪儿打哪儿，任谁看了都觉得他像个行尸走肉。
　　中年警察起身：“行啦，过会儿找个医生给你看看脚，你跟着民警走就行了，下回别这么冲动。”
　　江燃继续看着地板发呆。
　　门口办公桌后边的两个女警在偷偷观察他，不知在用眼神交流什么，忽然江燃笑了一下，整个人躺在长椅上闭上了眼睛。
　　深秋的夜很冷，窗外雨帘铺下来，江燃闭着眼，眉头紧锁。
　　两个女民警开始窃窃私语，就在这时，突然一个穿着病号服的人跑了过来。
　　许诺跨进门就看到江燃半蜷缩着躺在冷冰冰的长椅子上：“江燃！”
　　许诺身上还穿着不合身的大衣，他跑上前：“江燃你没事吧？你的脚又流血了……”
　　“没事。”江燃坐起来，把自己的腿从许诺手里抽回来。
　　这个看似无意的动作，许诺却结结实实感受到了疏离感，一种从未有过的疏离感。
　　江燃看到了他身上的衣服，垂下眼冷着面孔没说话。
　　许诺也没有再去碰他的脚，只是蹲在原地：“马上交了保证金就可以离开了，你的脚……”
　　“不用了。”江燃冷言道。
　　许诺觉得他像是在生气：“警官说交了钱就可以走，不然要拘留三……”
　　“我说了不用了。”江燃倏地看进他眼里，那双瞳孔里带着罕见的攻击性。
　　许诺愣了，江燃忽然变得陌生起来，这种感觉说不上来。
　　来接收江燃的警察走到了门口，：“江燃可以走了，有人领你。”
　　赵璟行就站在警官的身后，手中拿着厚厚的文件夹。
　　江燃起身绕开许诺往外走，他想尽量走快一点，但腿上传来的痛感在加剧，他只能跛着。
　　他经过赵璟行面前，赵璟行抓住他的胳膊：“他很担心你。”
　　江燃看他一眼：“放手。”
　　那口吻像是不想说第二遍。
　　三秒后他甩开了赵璟行。
　　许诺追上去，非要扶着他：“江燃你去哪儿啊？保证金已经交过了，我们一起回医院去，你的脚好像更严……”
　　“你够了。”江燃站在走廊的白炽灯下，面色有些阴沉，“就你那点钱也敢来施舍我？”
　　许诺赶紧：“不……不是那个意思，你现在需要照顾，你家里人一时半会也来不了，我们先回小院去……
　　“小院？”江燃哂笑了一声，“我是跟你回去？还是跟你们回去？”他说着看了一眼赵璟行。
　　他们三个人住在那个破院子里？
　　那场面江燃想想都觉得可笑。
　　许诺好像明白了什么，嘴唇张了张，犹豫了很久：“那……你不回去了？”
　　这句话像是一把软绵绵的刀，直直捅在江燃心上最要命的地方。
　　他不是不想回去，是那个小院没有他的位置，他固然自然许诺过得好，可如果要他眼睁睁看着他和别人恩爱……
　　这不可能，他做不到。
　　“不了。”他最后沙哑道。
　　这一次许诺没有跟上去。
　　深夜的警察局很安静，江燃或轻或重的脚步声格外清晰，许诺看着他的背影，像是僵在了原地。
　　-
　　204
　　江燃出了警察局径直打了一辆车，许诺跑出来的时候连车尾气都没闻到。
　　赵璟行办理完了所有的手续，也交了保证金，远远地跟在后面。
　　许诺站在路边望着车辆消失的街角呆滞了很久。
　　赵璟行走上去，轻轻地揽过他单薄的肩膀。
　　许诺眼眶红了，疲惫地闭上眼。
　　江燃真的就这么走了？
　　他真的走了？
　　赵璟行看穿了他的心思：“案底需要他本人出面处理，三天后他会回来的。”
　　许诺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医院，熟悉的消毒水味唤醒了他恍惚的意识。
　　病房里开着夜灯，赵璟行给他打了热水擦脸擦手，微微发烫的毛巾敷在皮肤上，汾腾的热气钻进鼻腔，许诺这才真真实实感受到身边的人已经换了。
　　赵璟行做事很细心，和当初一模一样，低头做事不说话时静得每一个动作都有条不紊，和性子急躁的江燃全然不同。
　　许诺本以为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这个男人了，过去种种似乎都在提醒他和赵璟行缘分浅薄，那些狗血的故事发生在自己身上时真的会那么无奈。
　　没有人知道他在赵璟行电脑上敲下那封诀别信时有多痛苦，更不会有人知道他有多不舍。
　　因为他知道这个世界太大了，大到即便在同一座城市，没有刻意相约也永远不会相见，他和赵璟行的每次重逢都不是偶然，是赵璟行在任何时候都不曾放弃过他们的感情。
　　如今也是。
　　赵璟行还是不顾一切地来了。
　　他再一次抛弃了光明的前途，只身来到了许诺身边，就像从前一样。
　　赵璟行替他擦完手，抬头就看到许诺凝视着他：“怎么了？”
　　许诺的眼角泛红，他摇头：“就是觉得很不真实。”
　　赵璟行笑了一下，牵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口。
　　心跳的律动从掌心传来，强而有力，带着温热的力量感。
　　许诺眼神微颤。
　　“你没有做梦，是我。”赵璟行的声音虽小，却异常坚定。
　　仿佛尘封的信念扬开了尘土，许诺不自觉往往赵璟行怀里靠，想更清晰地找回一点被自己活活掐死的那些悸动和软弱。
　　他的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来，吧嗒吧嗒地落在赵璟行怀里。
　　赵璟行轻轻逝去他的泪，安静地安抚着许诺的颤抖。
　　仿佛这些日子的委屈，辛苦，隐忍，思念都在一瞬间爆发，心底那道岌岌可危的城墙轰然倒塌，许诺哭得像个孩子，可他还是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一声 呜咽。
　　赵璟行腾出一只手从行李袋抽出了那本绘本。
　　许诺看到封面上的小狐狸整个人都抽颤了一下。
　　这本显然不是他的那本，这本虽然已经折旧泛黄，但保存得非常完好。
　　许诺捧着绘本，肿着眼眶：“你从哪里弄到的？”
　　“不是我。”赵璟行说，“江燃的秘书把它邮寄给江燃，我沿着收件地址找过来的。”
　　江燃……
　　许诺记得他的确说过要找一本新的给许诺，许诺还以为他只是说说而已。
　　他忽然就想起昨天，昨天江燃问他，如果他永远消失了许诺会不会舍不得……
　　许诺的答案是“会”。
　　确实会。
　　许诺这辈子没几个人对他好过，爱他的人死的死，散的散，每个对他施予关怀的人对他来说都分外珍贵，这种感觉没有人会明白。
　　他以前总想着赶江燃走，可事实是，经过长时间的相处，他真的快要习惯生活中有江燃的存在了，可是许诺也知道，如果赵璟行留下来，他就要走了……
　　许诺的难过溢满了空气，赵璟行擦不干他的眼泪，只能无声地陪着他。
　　他心疼得无以复加，很难想象许诺这么一个柔软脆弱的人如何能熬过那些背井离乡、孤身只影的日子。
　　这也是赵璟行由心感谢江燃的原因，他给许诺注入了生机，在这个看似晦暗无光的角落里。
　　许诺攥着手里的绘本指节有些发白：“我只是不想让关心我的人那么难过，为什么我总是什么做不好？”
　　赵璟行淡淡开口：“因为江燃对你感情和我一样。”
　　许诺噙着泪。
　　赵璟行说：“你唯一不伤害他的办法就是不要去火车站。”
　　是。
　　不去留住赵璟行，他和江燃的生活就不会发生任何改变。
　　许诺当时想也没想只想追上那班火车，他只想留住赵璟行，他没有多余的时间考虑别的事，更顾不了江燃的心情。
　　“我想见你……”许诺抽噎道，“我控制不住，我受不了你离我那么近……璟行，我想你……”
　　回应他的是一个坚实的拥抱。
　　许诺哭得赵璟行心尖一颤，一股酸涩涩住了他的喉：“对不起。”
　　许诺一点点伸手抱住赵璟行的腰。
　　这陌生又熟悉的感觉让他再次泪崩。
　　自从离开赵璟行，他再也没有靠谁这么近，他甚至都快忘了人是有体温的。
　　他不想让赵璟行走……他会疯掉。
　　许诺很清楚，在他选择闯火车站的那一刻，他就已经选好了。
　　“我不想骗你。”赵璟行喑哑道，“我和江燃的打赌，赌你会不会留我。”
　　他抱着许诺的手又紧了一寸：“我跟他说好，如果在我离开之前你能赶来挽留我，他就放弃纠缠你。”
　　许诺：“…………”
　　“这个绘本，是他交给我的。”赵璟行的视线落在那本绘本上。
　　绘本静静地躺在床板上，小狐狸的笑容明亮而灿烂。


第68章 画
　　205
　　第二天，许诺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
　　赵璟行把遮光窗帘拉得严丝合缝，一丝光都没有漏进来。
　　许诺坐起来眼珠子四下转，赵璟行放下手里的书给他倒了杯水：“他没回来。”
　　许诺只是哦了一声。
　　赵璟行把水杯放到他手里，拉开窗帘让光照进来。
　　强光刺眼，许诺下意识闭了闭眼。
　　赵璟行给他买了稀饭和小菜、牛奶，在保温桶里一直温着。
　　黑米粥不加糖，牛奶要加糖，泡菜不要辣味的……这是许诺的口味。但他不是个爱提要求的人，总觉得别人能关照自己已经很感恩了，这些不起眼的小癖好连江燃他都没提过。
　　赵璟行竟然还记得。
　　记得当年在南溪，早餐店里卖的牛奶都是不加糖的，赵璟行会用塑料袋包一点白砂糖带在身上。
　　赵璟行把挂在床边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装了一整个行李箱。
　　赵璟行个子很高，往那一站怎么也忽视不了，许诺的思绪被拉了回来：“手续都办好了吗，花了多少钱啊？”
　　赵璟行熟练地叠着衣服：“江燃交了不少钱，结算下来还退了一部分，下次见面再还给他吧。”
　　“嗯。”许诺食不甘味地喝着稀饭，“他能去哪儿……”
　　赵璟行知道许诺一直在担心，他对江燃的感情复杂，这一点也许许诺他自己都没有发现。
　　赵璟行把行李箱收起来，眉眼间的情绪没有什么波动：“放心吧，他还没有没用到需要我们来担心。”
　　许诺垂着眼。他知道如今这个世道只要有钱在哪儿都能顺风顺水，江燃那么大个人了不会有什么问题，只是他的腿脚还有伤，他那个脾气，估计不会去找诊所处理……
　　206
　　镇子上最近的一家酒馆就是“吾买尔的店”。
　　老板吾买尔是土生土长的维族人，年四十五，留着夸张而卷曲的络腮胡，他年轻时曾经骑行环游全国，店里的墙壁上有很多他旅行时拍下的照片。
　　小店不大，酒的种类琳琅满目，还有各种炒面和特色小吃。
　　江燃坐在卡座里喝得醉醺醺的，他身上没有身份证也没有护照，也不愿联系熟人来接他，吾买尔都拿他没辙了。
　　一阵引擎的轰鸣，一辆帅气的机车在店门前刹停，吾买尔往门外望了一眼，机车上的人摘下头盔，一头栗色的头发暴露在风中，身上的皮衣将他的身体包得恰到好处，还长着一张大陆人的脸，颌骨流畅，五官柔和，不过是个男的。
　　他走进店里，把头盔放在吧台上：“一杯冰茶，借个洋火。”
　　吾买尔放下手里的抹布，转身利落地扔给对方一个打火机。
　　服务员跑到吧台前压低声音：“老板老板，那个人啊。”他指了一眼坐在角落卡座里的人，“那个臭脾气喝得那么醉，一会儿怎么付钱啊？而且他好像真的没有朋友。”
　　吧台边还有客人，作为店家这么议论来店里的客人太失礼了，吾买尔使了个眼色让他闭嘴：“少说话多做事，把这个给他。”
　　吾买尔调了一杯度数极低的酒，基本就是一杯糖水。
　　虽然江燃看上去不像是给不起酒钱，但他浑身的戾气也很重，万一真的喝太多闹起来那可就不妙了，如果真的没人来接他，他一个人醉倒在这里就太可怜了。
　　或许是被老板和服务员的聊天吸引了，喝着冰茶的人转头看了一眼那个喝得醉醺醺的男人。
　　男人面前的桌子都快被七倒八歪的酒瓶子堆满了，不过人还算清醒，整个人都阴霾笼罩着。
　　以同龄人的而经验，一个男人独自买醉喝成这样不是破产就是失恋，但看那一身名牌，想来是后者了。
　　大概是喝到杯中的液体没什么酒味，江燃喊了几嗓子自己摇摇晃晃地朝吧台走过去。
　　“老板，重新给我……”他话音未落，猛然间转过头看向了正仰头喝冰茶的人，“许诺？？”
　　他一把抓住别人的手腕，也不管别人正在喝东西，呛得别人肺管子都险些咳出来。
　　“对不起。”江燃认错了。
　　眼前这个人的侧脸看着和许诺是有几分相似，但仔细看完全不像，眉眼间的神韵也截然不同。
　　“许诺？”那人的声音很脆，像一道一道的风刃，“是那个伤了你的人？”
　　江燃有点站不稳，顺势坐在身后的凳子上，瞳孔微沉，晦涩不明：“给我瓶酒。”
　　老板根本就不在吧台里，只有半瓶没用完的伏特加静静地站在调酒盘上，江燃伸手去够那瓶酒，忽然一只手伸到了他面前：“张梨初。”
　　江燃现在一点多余的心情都没有，看了一眼眼前的手，提着酒瓶坐回窗边继续喝了。
　　或许是觉得在这里看到大陆人的面孔很亲切，又或是想起自己类似的经历，张梨初并没有生气，一笑置之。
　　207
　　江燃喝趴了，直接睡在了面前的那对酒瓶子里，怎么也叫不醒。
　　不知过了多久，他是被一阵雨声吵醒的。
　　外面又下起了大雨，江燃还没睁开眼就觉得头痛欲裂，就像有人往他两边太阳穴打了钉子一样。
　　他撑着床板坐起身来，身上盖着干燥的被子，窗户没关，天色暗沉，但仍然是白天，远山的雷电闪过云端，雨声如注。
　　“你醒了？”
　　听到声音江燃倏地回头，张梨初换了一身宽容的卫衣裤，正坐在火炉边烤着刚洗出来的衣服。
　　江燃捶了捶发昏发痛的头：“这哪儿啊？”
　　“酒馆啊。”张梨初声音清润，跳动的字节让人很容易松懈下来，“酒馆只有三间房，只剩这一间了，看你躺在外面挨冻可怜兮兮的就把你搬上来，老板怕你影响他生意就同意你免身份证住一会儿。”
　　江燃站起来想走，一起身浑身的血都往透顶冲，眼前一白跌坐回去。
　　张梨初把一个保温桶递给他：“老板赠送的醒酒汤，不另收费。”
　　江燃喝太多酒了，这会儿确实口干舌燥：“谢了。”
　　“不客气。”
　　张梨初又继续坐回去继续烤衣服，没说话。
　　江燃倒是觉得奇怪，这个人不像是那种含蓄内向的人，能大胆收留一个喝醉的陌生人，这种人反倒像是跑江湖的，可他居然没有打探江燃的事，本本分分地坐在火炉子边上。
　　江燃抱着桶喝了几口，他观察了那个叫张梨初的很久，他的侧颜确实很许诺很像， 也算是个外表看着温柔的人，似乎不具备任何攻击性，可许诺身上的那份无论做什么都如履薄冰的谨慎，这个人身上没有。
　　“你从什么地方来的？”江燃出声问。
　　张梨初的那张脸一看就是内地人，他会住旅店说明他没有长时间居住在这里。
　　“我是旅行路过的。”他说。
　　旅行？江燃闷笑一声：“这儿就是个穷乡僻壤，十里八乡也就这么一个酒馆，旅游选这里，你是被谁骗了？”
　　张梨初抬眼看他：“旅游是有目的地的，旅行没有，我只是骑行路经过这里。”
　　江燃看着他。
　　张梨初继续说：“世界这么大总有一个地方会让我觉得不枉此行。”
　　“就你一个人？”
　　“我之前还有一个同伴，不过前几天我把它留在一个农户家了。”
　　江燃眉头一皱。
　　张梨初立刻笑了：“它是我在路上捡到的一只小狗。”
　　“？？”
　　“一只小土狗，每天我都会把它揣在我的怀里，它陪了我很长一段路，”说着他的笑容有些黯淡了，“我这一路太辛苦了，我想也许它不该陪着我吃那么多苦，前几天帮它找了一户好人家。”
　　江燃听明白了，这个叫张梨初的是个自由骑行者，他现在失去了唯一陪伴他的伙伴，现在一个人在路上。
　　“明知辛苦，为什么不早点回头？”江燃在问张梨初，也是在问自己。
　　他围着许诺打转这么久了，从来没有觉得这么辛苦过，原来想要的东西得不到是这种感觉，真的会让人觉得精疲力尽，无所适从。
　　张梨初说：“我都已经走到这了，不去终点看看也太可惜了，不能因为辛苦就忘记自己为什么出发吧？”
　　江燃抱着保温桶，忽然笑了一声：“很遗憾地告诉你，终点大概率什么都不会有。”
　　“？？”张梨初疑惑地看着他。
　　江燃叹气：“我走过二十三个国家，一百多个城市，圣家族大教堂确实很华丽，爱在黎明的同款浪漫我也见过，什么最美海岸线，日落黄昏，山海湖泊，都是一堆死物，那种无聊和枯燥怎么比得上被一个人爱着的感觉。”
　　他低哑的声音充满了病态的失落，张梨初没有反驳他，只是问：“所以你得到了那个人心了？”
　　江燃觉得他在说废话：“我要是得到了还会被你捡尸？”
　　“所以嘛。”张梨初尾音勾着笑意，“你是既没有收获风景，也没有收获爱情。”
　　江燃：“…………”
　　“我一直觉得在旅行路上遇到的人比风景重要，记得在阿勒泰，我徒步穿越一个未开发的草原，本来只是想要一杯水喝，却被哈萨克族的阿姨热情地请进帐篷，给我尝了好多她做的奶茶和包尔萨克。”
　　江燃：“然后呢？”
　　“然后还有在大雪山陪我看日出的那位姑娘，她没有问我的名字却看出我不开心，然后耐心开导了我一个小时…… ”
　　江燃噢了一声，这些话他也接不上。
　　过去他的旅途都是走马观花，不曾体验过什么风土人情，更无从聊起：“所以这就是你把我搬进你房间的理由？”
　　“对啊。”张梨初说，“虽然过了今天我们就要分道扬镳，而且大概率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了，但至少今天我们是朋友。”
　　张梨初继续烤着衣服，热气腾腾的衣服被他翻来覆去地烤，那是他带在身上为数不多的行李，他的衣服都是边走边买，旧了就扔。
　　江燃沉默了很久：“你这么年轻不读书不上班，骑着车跑出来混家里人不反对？”
　　“瞧你说的，什么叫混啊，我没家人。”他语气依旧轻快，“我妈未婚生的我，我妈过世很久了，我一个人生活在那个小城市也没什么意义，不如多走走，也许能遇到什么人，或者有一个地方能让我可以安个家吧。”
　　安家……江燃觉得这个词很陌生，他的家，不，准确来说是那栋房子，那是个除了有锦衣玉食之外什么也没有的地方，他妈也死得早，父亲再婚，忙事业常年不在家，他是跟着奶奶长大的，奶奶过世后他就在世界各地漂泊，也没人再过问他的去向和生活。
　　这么说起来他的生活有何尝不是无聊又枯燥。
　　江燃自嘲地笑了，他还以为以后他会和许诺一起生活在这里，在这里安家，可惜啊，他又要回去过那种了无生趣的日子了。
　　“谢了。”江燃起身披上外套，“住店的钱我帮你结。”
　　“你是被谁骗过来这里旅游的吗？”张梨初看他皮肤那么白，一看就是外来人员，“下一站我要去可可托海，不如我们结伴吧？”
　　张梨初站在火炉旁，眼神里的光如涓涓细流。
　　江燃站在门框下没有回头：“不了，一路平安。”
　　张梨初也没留他，旅行的路上太多的匆匆道别，跟他谈天说的人无处不是，刻意话别这个过程并没什么意义。
　　可江燃刚一出门有猛地窜了进来，合上门从门缝往外偷看，这一套动作流畅利落，脚痛的毛病似乎一瞬间痊愈了。
　　张梨初都看愣了。
　　他走到江燃旁边，视线也透过门缝朝外便望：“你看什么？”
　　这间房的位置就在楼梯口，能清楚看到吧台的位置，一个面容清秀的男子坐在张梨初原先坐过的位置上。
　　208
　　江燃疑惑许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不过转念一想，这附近方圆几里路只有这一家带吃食服务的旅店，离县中学又近，难道赵璟行住这儿？？
　　张梨初斜眼看了一眼江燃，觉得他脸上额悲意加剧了不少：“那人是许诺？”
　　江燃看过去：“你认识他？”
　　张梨初摇头：“你喝醉的时候拉着我喊许诺，那个人某些角度看过去确实跟我有点像。”
　　江燃垂下眼帘没说话。
　　张梨初偷偷看了看楼下吧台边的人：“我去帮你把他叫过来。”
　　他作势就要去拉门，江燃赶紧：“不用了。”
　　张梨初拧了拧眉头：“你来这儿应该就是为了他吧？为什么要躲？”
　　江燃把门关实，在门边的鞋凳上坐下来，头靠着墙：“他已经有人陪了，总不能让我死皮赖脸缠着人家吧。”
　　张梨初点点头觉得有道理，但又不知道如何安慰起。
　　“喂，”江燃说，“你说我们今天是朋友是吧？”
　　张梨初点点头。
　　“那帮我个忙行吗？”
　　张梨初还以为他脾气那么硬不会开口求人：“说说看，如果我能办到的话。”
　　江燃垂着眼睫，他和许诺住过的那个院子他是回不去了，也不想回去，但是他还有很多东西在那儿。
　　别的东西对他来说都是累赘，但当初他在西京电视台前画给许诺那幅画一定要拿回来。
　　张梨初一听：“就这？”
　　江燃觉得他这口气很讨厌：“就这!你帮我去把我的画拿过来，大不了我付你钱，要多少你说。”
　　张梨初也不是这个意思，不过既然江燃这么说了，显然那副画很重要：“行啊，那你的画在哪儿啊？”
　　江燃直接把开门的钥匙扔给他：“我房间床头柜的第二个抽屉最底下。”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你最好偷偷去，许诺那个人看着胆子小，其实很缠人的。”


第69章 你俩才是一对吧？
　　209
　　江燃一语中的。
　　张梨初拿着钥匙跑到许诺的院子里，在江燃的房间里一顿好找，那抽屉里啥玩意儿都有，就是没有画，最底下还有一本被水泡烂又晒干的绘本。
　　“这真的是江燃的房间？”张梨初怀疑自己走错房间了。
　　这屋里到处都是美术生的气息，墙上挂这画布，墙角是一些没干透的油画，抽屉里还有什么……丽坤油？
　　反正一定也是跟画画有关的东西。
　　果然，他跑错房间了。
　　他进了许诺的房间，被突然回来的赵璟行和许诺抓个正着。
　　赵璟行和许诺一起回了一趟他住的旅店取行李，回来就看到屋里进了一个陌生人。
　　许诺记得这个皮夹克青年，在旅店的时候他们还擦肩而过。
　　张梨初也终于明白为什么江燃要叮嘱他悄悄来，这个叫许诺的真的很缠人，非要从他嘴里问出江燃的下落，怎么也不肯罢休。旁边那个赵璟行他倒是觉得脸熟，好像在网上看到过，不过都重要。
　　重要的是许诺不让他走了！那个赵璟行就像个冷脸的打手，往那儿一站就像是硬生生的恐吓。
　　张梨初被迫坐在小院的冷板凳上，只要他一动弹，赵璟行就颇有要跟他动干戈的架势，好在许诺还算客气，坐在他面前一直很有耐心地等他回答问题。
　　许诺也很头疼，眼前这个叫张梨初的人根本三不知，总是答非所问，还喜欢问各种让人答不上来的问题，就算被扣在这里也一副开开心心的样子，完全没有因为被强行拦下来而烦躁，也没急着离开。
　　“你为什么一直笑啊？”许诺忍不住问。
　　张梨初抬了抬眉毛：“我觉得你们三个很有意思，尤其是你。”
　　他说着指了指许诺的脸：“你最有意思，都两个钟头了，来回问同一个问题你都不觉得烦的吗？”
　　许诺有些尴尬，他从小到大都不怎么爱麻烦别人，生怕会招人烦，或是给别人添麻烦。
　　可他实在没办法，江燃将就像个野马，脱了缰绳连阵尾烟都看不到，这个张梨初拿着小院的钥匙，他一定知道江燃在哪儿。
　　可张梨初还是摇头，他瞅了一眼坐在：“江燃叮嘱我千万不能出卖他，我不能对言而无信，不过明天你们来吾买尔的店找我，我明天可以告诉你们，因为我跟他只有今天是朋友。”
　　赵璟行站在一旁眉目冷冽：“为什么？”
　　“我也想问你们为什么。”张梨初话音带着笑，“你俩才是一对吧？江燃他都自愿退出了，你们找他干什么？”
　　许诺只是担心江燃的脚，而且不管怎么样，他也不能就这么不管江燃了：“我……”
　　他一张口有说不出来，只能眼巴巴看了一眼赵璟行。
　　赵璟行接过话头：“他闯火车站，这件事情还没处理完，我们是他的担保人，没我们他被扣在警察局的证件拿不回来。”
　　闯祸车站？？
　　这事儿张梨初倒是听说过，据说前天晚上有个为爱冲锋的勇士大闹了火车站，目的好像是为了留住爱人，原来那个勇士就是江燃？
　　张梨初觉得更有意思了：“虽然不关我的事，但我觉得如果江燃不想见你，你还是不要去打扰他比较好。”
　　“还有你。”他看向赵璟行，“他跑去找江燃你都不吃醋吗？”
　　赵璟行眉头一压。
　　张梨初的笑容变得有些尖锐，又看向许诺：“江燃他已经够难过了，你再这么纠缠他只会让他更放不下，他留也不是，走也不是，”他忽然收起笑容，“你让他怎么办？”
　　许诺瞳孔中有微闪的光，那是一种无以言表的复杂眼神。
　　张梨初毫不顾忌一语道破：“你是不是觉得江燃对你很好，如果让他一个人伤伤心心地离开了你会很愧疚？”
　　许诺垂了垂眼。
　　张梨初哂笑了：“这世上就是因为有你这种人。”他用眼睛指了一下赵璟行，“既然你和他是一对，你跟江燃纠缠，他心里应该不会太好受吧？”
　　赵璟行的眉心抽搐了两下，他正要开口，张梨初打断他：“你别不承认，江燃人又好又帅又有钱，真的威胁不到你吗？”
　　“我以前的对象也出轨，就算是正宫也并非是不能替代的，不信你晚来半年试试，看看江燃能不能上位。”
　　“…………”赵璟行面色冰冷直直地盯着他的脸。
　　张梨初站起来，看了一眼许诺握在手里的那幅画：“反正你和江燃至少还会见一面，那幅画你自己还给他吧，不过如果你真的觉得有愧于他，最好自己想清楚该怎么做。”
　　他说着起身自顾自就要走：“你们要是想跟就跟，不过跟着我也没用，江燃现在在哪儿我也不知道。”
　　210
　　晚饭是赵璟行做的，许诺坐在眼底下，拿着画笔对着一副半成品发呆。
　　忽然间他不知道该何去何从了，张梨初的话不偏不倚戳中他最不愿意承认的点，让江燃这样独自离开他心里实在不忍，甚至有些……有些不舍？
　　但这样是不是真的很自私？赵璟行的心里真的会像张梨初说的那样难受吗？
　　许诺扭头朝厨房的窗户看过去，赵璟行拴着围裙正在蜂窝煤炉边炒菜，一如既往地没什么表情。
　　许诺忽然回忆起了很多过去的事，从前的赵璟行和现在一样，没什么情绪，没什么表情，有什么事情总是藏在心里，就算许诺自以为够了解他，也总是不由自主怀疑自己到底懂不懂他。
　　这世上应该不会有人喜欢自己的爱人和别人纠缠的吧？
　　许诺似乎一直徘徊在一个误区里，他觉得江燃能这样帮他，就自然而然觉得所有人都应该像他一样大度，也自顾自认为赵璟行能理解他的所作所为。
　　“你是不是不喜欢江燃？”饭桌上，许诺忽然这么问。
　　赵璟行似乎并不觉得惊讶，没什么反应：“不讨厌。”
　　许诺一直盯着他的脸看，不知道该信不该信。
　　赵璟行知道他肯定在想傍晚张梨初说的话：“江燃的事你按自己的心意处理就好，不用避开我顾忌我。”
　　他这么一说，许诺更不知所措了，端着碗眼巴巴地，碗边都快抠裂了。
　　赵璟行反倒笑了：“其实前天晚上我根本没打算走，火车站起骚乱的时候我在大厅外的洗手间，我没检票上车，所以你不必为了我觉得亏欠江燃什么。”
　　赵璟行确实跟江燃打赌，如果许诺那天没去火车站他就永远不在许诺面前出现，可他也担心，倘若江燃没有守约？
　　如果许诺压根不知道他要离开怎么办？
　　那他不是白白把许诺拱手让出去了吗？
　　赵璟行当时越想越不甘心，可江燃不但带着许诺来了，还闹上了火车，这是赵璟行没想到的，现在想来还是他自己狭隘了。
　　但赵璟行没有撒谎，他确实不讨厌江燃。
　　这些日子江燃把许诺保护的很好，帮了许诺很多，这一点赵璟行还是很感谢江燃，至于张梨初说的那个故事，后来者能不能上位完全取决于当事人自己决定，许诺如果真的喜欢江燃，他也完全可以理解，毕竟江燃是个不错的选择。
　　许诺夹了一坨白米饭送到嘴边，忽然听到赵璟行说：“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不会让你为难。”
　　许诺怔怔地看着他。
　　赵璟行给他夹了一块肉：“连江燃都能那么洒脱，我也不能比他小气吧？”
　　许诺还是看着他，不过眼里总算是多了一点点笑意。


第70章 史无前例
　　211
　　张梨初一回旅店江燃就问他：“我的画呢？”
　　张梨初一耸肩。
　　江燃就知道这人不靠谱，扭头就要走。
　　“穿拖鞋就要出去啊？”张梨初说，“今天下午下过大雨，外面路上路上全是泥。”
　　江燃当然知道，他的脚大拇指肿得厉害，还化脓，原本的名牌鞋穿不进去了。
　　张梨初看他跛这一只脚：“你这脚出去沾了污泥会加倍感染的，你要是瞧得起我这个朋友，我可以帮你简单处理一下。”
　　江燃：“…………”
　　-
　　闲着无聊两个人不说话也尴尬。
　　江燃顺口就问了一句张梨初怎么去了这么长时间，张梨初就把傍晚发生的事情原封不动地陈述了一遍。
　　江燃一听立马凶性毕露：“什么玩意儿？谁让你多管闲事了？？”
　　他就是收钱办事去拿一幅画而已，事儿没办成就算了，还说那些废话，这么一来不就让赵璟行觉得他江燃是个可怜虫吗？？还说什么他伤伤心心地离开了许诺会愧疚，愧疚什么？？
　　愧疚他就会踹了赵璟行？
　　愧疚会让他爱上江燃？？
　　笑死！
　　江燃当然知道世界上好的东西都是抢来的，只有弱者才会坐等分配，可有自知之明也很重要，许诺一听到赵璟行的名字连魂都飞了，他要是再死缠烂打多没尊严啊？？
　　他又不是夏心远，干不出那种伤心病狂的事来，再说了，许诺喜不喜欢他他比谁都清楚，骗人不可怕，可怕的是自己骗自己。
　　张梨初看着他的脸半晌：“所以你是不想丢面子所以放弃了？”
　　“当然不是！”江燃白他一眼，“你懂什么，许诺他过得很不容易，他打小就爹不疼娘不爱的，后来连唯一的哥也没了，他身边没人，赵璟行对他来说意义不一样……”
　　“噢，”张梨初一脸恍然大悟，“所以你是希望许诺过得幸福？”
　　江燃觉得他很烦：“你是吃饱了没事儿干是吧？？有你这么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吗，一天到晚问问问烦死了，你哪儿来那么多问句，嘶~~你到底会不会弄，别给我整废了！”
　　张梨初摆弄着从老板那儿借来的简易药箱，给江燃那只肿得像灯泡的脚趾头消毒，发现他的伤口表皮已进闭合了，脓血都在里头。
　　他反手把棉签一扔：“没办法了，去找个诊所把脓血抽出来吧，我弄不了。”
　　江燃切了一声，把脚伸回来：“还说什么自己环线旅行有经验，各项技能过硬，我还以为真的呢。”
　　张梨初只是说自己会点简单的伤口处理，可没说自己是外科医生：“你这只脚炎症挺严重的，外面路滑，我载你去吧。”
　　他把外套扔给江燃，江燃还一副嫌麻烦的样子，说这个破地方去诊所都要翻山越岭，随便喷点消炎药算了，屁大点事总不至于会死吧。
　　然后张梨初费了很多唇舌给他普及发炎、化脓的严重性，还说到时候说不定整个大拇指都要切除。
　　江燃被他说烦了，黑着脸坐上了他的摩托车。
　　这小子看着瘦瘦小小，骑的居然还是川崎400的机车。
　　江燃严重怀疑他那细胳膊细腿的小身板能不能驾驭这车：“你到底行不行？”
　　“上车。”张梨初把头盔扔给他。
　　江燃跨上车：“骑慢点，我害怕。”
　　即便是先打了招呼，张梨初一脚油门下去江燃还是整个后仰了四十五度，然后一阵疾风从脸上刮过去，两侧的风景都成了虚影。
　　江燃只能揪着张梨初的衣服不放：“你给油的时候说一声啊！！”
　　张梨初一个压弯，车身严重倾斜：“你说什么？？！”
　　江燃扯嗓子：“你看路别看我！！”
　　“没事儿，你放心，我有数。”
　　“你有个屁的数！”江燃感觉车子随时要翻，“就你这样谁他妈谁敢跟你去旅行？拐拐拐！”
　　212
　　周日是美术班上课的时间，许诺脸上的淤青还没完全消下去就坚持去上课了。
　　赵璟行在教室外边偷偷观摩许诺上课，前半节课的时候都一直站在门边观望，后半节课就不见人了。
　　他去了校长室。
　　校长和两位教导主任听了赵璟行的一番话，目瞪口呆的表情就像复制粘贴在他们脸上一样。
　　热合曼校长张了张嘴，再次确认：“您真的打算留在我们学校做跳高队的教练？”
　　赵璟行坐在办公桌前，神色不变：“是。”
　　校长像是有难言之隐：“赵教练能来我们学校我们自然是热烈欢迎，可是……我们学校的情况您也看到了，我们付不起钱的。”
　　他们这个学校穷得数学老师都去代四个班的体育课了，一毛钱多余的经费都没有，哪儿请这么一尊大佛，再说了，江燃好像要走了，学校的财神爷也就没了，更请不起了，而且学校里在传说江燃和这个赵教练不对版，想用他的钱来聘请赵教练恐怕不太好……
　　赵璟行知道学校的顾虑，说：“没事，给我普通待遇就好。”
　　校长还是犹豫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不好意思说出口：“我们这儿只能给您这个数哦？”
　　赵璟行看了一眼校长竖起来的三根手指，毫不犹豫：“没问题。”
　　-
　　213
　　“这是咱们的体育仓库，这个跳高的垫子是新买的，同学们都舍不得用。”
　　“那边是新的室内练习场，以前没有的，最近才修起来，还在除甲醛。”
　　教导主任领着赵璟行参观新体育场。
　　“这里本来是两层，江燃出钱把两层打通了，这个地垫都是上周才竣工的。”
　　真是叹为观止，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正的很难相信，江燃几乎把半个学校都给修缮了一遍，体育器材都是买的品牌货，得多大方的赞助者才能不计成本和回报把自己宰得大出血。
　　听着教导主任一路都在夸江燃，什么表彰赞美的词都用上了，还有许诺。
　　“江燃捐了一大笔钱给学校做基础设备改造。”
　　“这许老师可真是咱们这人的福星啊，他一来我们这儿这些穷孩子不仅有专业的美术老师，学校都沾了光了，要不是他啊，像江燃这样的公益爱好者怎么会来我们这种地方哈哈哈。”
　　赵璟行一路只能陪以不失礼貌的微笑。
　　教导主任机灵地话头一转：“现在连赵教练都来了，咱们这种穷学校居然能请到冠军教练，说出去怕是也没人信哈哈哈哈，您不会也是许老师的朋友吧？”
　　赵璟行一点头。
　　教导主任惊讶地捂着嘴巴笑，她刚要开口，忽然就看到走廊拐角的地方有几个人头找朝这边偷窥，立刻垮下脸：“你们干什么！！”
　　一群小崽子灰溜溜地跑了。
　　赵璟行认出来其中一个是江燃的小粉丝，就是那个要把他赶走还跟踪他的，好像叫萨玛。另一个个头矮一点的是带头泼他颜料的那个。
　　教导主任恨铁不成钢：“这些小子，肯定是听说学校来了冠军教练，大家肯定都很好奇国家队的教练长什么样子哈哈哈哈，我再带您去后边操场看看吧？”
　　赵璟行提起嘴角，淡淡一笑：“嗯。”
　　县中学最大的有点就是面积大，一个操场能赶上内地城市中学的两三倍，跳高队的同学们正在操场上训练体能。
　　跳高队一共只有七个学生，都是高二高三的孩子，他们每个人都认识赵璟行。
　　赵璟行是肖楠的教练，虽然内地娱乐圈的八卦他们知道得不多，但之前体育频道总能看到赵璟行和肖楠同框，而且赛后肖楠采访还说过赵璟行是他的高中同学。
　　这可不得了，国家队冠军的教练转眼就要变成一群高中师生的教练了，这种事恐怕史无前例。


第71章 “他姐姐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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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跳高队的教练？”许诺刚坐上饭桌，就听到赵璟行说他下周要开始担任县中学的教练。
　　“嗯。”赵璟行把一盘炒虾仁端上桌，“吃饭吧。”
　　许诺通透的眼底满是惊愕：“你要……长期留下来了吗？”
　　这个问题赵璟行倒是没仔细想过：“跳高队的学生都是高三毕业班的，我带他们也就这半年。”
　　他手肘撑着桌板：“倒是你，那个叫迪迪的学生应该还在初中部吧？”
　　初中到高考毕业还得好几年，照赵璟行对许诺的了解，他的责任心不会允许他半途丢下那些学生，而且江燃为了他往这个学校里砸了不少钱，许诺不会一走了之的。
　　许诺往嘴里送了一坨白米饭：“我喜欢现在的工作，我还想继续考教资。”
　　这里地方小，就像当年的南溪，许诺来了就没想过要走，而且以他现在的情况，如果现在离开的话，很难找到什么正经的工作。
　　赵璟行也支持他的想法：“我在哪儿都一样，跳高教练，食堂的厨子我都能干，”他说着皱皱眉，“可惜我不会画画，做不了你的助教。”
　　许诺觉得他居然还有心情打趣：“你真的就这么放弃出席世锦赛了吗？其实我没关系的，我可以等……”
　　“不想去。”赵璟行给他夹菜，“张梨初说得没错，如果我离开你太久，你就会爱上别人吧？”
　　许诺诧异地看着他。
　　赵璟行只是笑了笑，说得云淡风轻：“我不怕别人喜欢你，我怕的是你喜欢别人。”
　　许诺：“…………”
　　其实许诺很明白赵璟行是什么意思，曾经的他也有过同样的心情，赵璟行的身边有谁都无所谓，多少人喜欢他也无所谓，但唯独他无法忍受赵璟行爱的不是他，因此，他还度过了无数个难眠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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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察布查尔是每年雷雨季时，整个地区降雨量最大的区域。
　　深夜忽然刮起大风，窗户在风中左右拍打窗框，院子里的噪音很大。
　　许诺醒来还是被床上的人吓了一跳。
　　这段日子他好像习惯了自己一个人睡，半夜迷迷糊糊的时候总会被赵璟行吓到。
　　赵璟行从他身后抱着他，肌肉结实地双臂扣着他的腰。
　　许诺心跳得很快，但也很真实地感受到赵璟行就在身边，随之而来的就是熟悉的安心，这种感觉就像无论外面风雨再大也吹不进来了。
　　可窗户还是要关的。
　　许诺轻轻拆开赵璟行的手，一点点掀开被子爬起来，走到外面去关窗。
　　院子里的风很大，雨还没落下来，黑漆漆的院子里只有一盏太阳能灯还亮着。
　　许诺披着衣服出去把小白兔的窝盖上塑料膜，他想把太阳能灯也关了，不然打雷的时候会劈坏。
　　可他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开关在哪儿，这盏灯是之前江燃安的，说害怕小白兔晚上看不见。
　　说起江燃……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儿，他应该还和那个叫张梨初的人在一起吧？
　　忽然，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手指探到灯头下方的旋钮上，把亮度下调到熄灭。
　　赵璟行教他：“这个厂牌的灯是德国原装的，本身就有绝缘避雷的作用，不关也行，想关上就把电池旋钮转到底，江燃买的吧？”
　　这灯不便宜，许诺大概不会舍得买这么个玩意儿。
　　许诺点点头。
　　赵璟行指了一下大门的位置：“那个地方改天安个监控吧，你这篱笆墙外人一脚就跨进来了。”
　　“我这离又旧又破的，偷东西的不会上这儿来。”许诺从不担心财务安全，这房子里最值钱的也就是那台冰箱了，还是江燃自作主张把他的二手冰箱扔了买回来替补的。
　　“怎么没值钱的东西，”赵璟行有些戏谑地笑了，“江燃不算吗？”
　　许诺愣愣地看着他：“你为什么一直提他？你是不是……”
　　赵璟行无奈：“我哪儿有那么小气，”他揽过许诺的肩往屋里走，“江燃是身家上亿的财团富少爷，你就让他住在这里，万一他被有心人绑架了，你打算怎么跟江家交代？”
　　许诺脚步一顿，瞪着金鱼大眼。
　　赵璟行忽然福至心灵，一本正经地逗他：“要不咱们把他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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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
　　今天是江燃的治安处罚到期的日子，一大早张梨初大早就给摩托车上了新机油，载着瘸腿的江燃到了派出所。
　　“不是担保人就在外面等，你，”女警指了指江燃，“跟我进来吧。”
　　许诺也不是担保人，只有赵璟行签了字可以进去。
　　于是张梨初和许诺就留在了派出所大厅旁的走廊上等候。
　　张梨初身上穿的还是那件皮衣，许诺身上穿着浅咖色的套头毛衣，两人画风很不搭。
　　许诺坐得离张梨初很远，不知道为什么许诺不太想跟这个外向的同类说话。
　　可张梨初很想跟他讲话：“喂？”
　　许诺坐在对面那排排椅最那边的座位上，他好像听到张梨初在喊他，转过头就看到张梨初远远地给他递了一根棒棒糖。
　　许诺摇了摇头，张梨初撕开糖的包装纸扔进嘴里：“你刚才为什么不跟江燃说话啊？他那么死要面子，你不主动他怎么跟你说话？”
　　许诺只是看着他，表情像是听到了一门从没接触过的语言。
　　张梨初吸着糖：“他今天拿了证件可就要走了，你就没什么要跟他说？”
　　许诺表情纹丝不动。
　　张梨初顿时感到头痛欲裂：“啊……我最怕跟你这种没有反应的人说话了。”
　　好像天生话多，张梨初没安静两分钟又开始：“哎，听说你和那个跳高选手是青梅竹马？”
　　许诺点了一下头：“江燃跟你说的？”
　　“这哪儿需要他说啊，”张梨初说，“那个赵璟行的风流韵事网上一搜一大把，你一个，夏心远一个，都是内地的名人啊，你真的不吃吗？”
　　他又摸出一根新的棒棒糖，许诺还是摇头。
　　张梨初咂磨着嘴里的棒棒糖：“我还挺佩服你们的。”
　　“？”
　　“在这个时代，多少人的快乐和真心都被世俗的眼光给活埋了，你们这么勇敢我还是敬佩的。”
　　许诺只是笑笑。
　　“你和江燃怎么认识的？”这个问题他之前那问过江燃，江燃的回答是一个白眼。
　　许诺垂着眼看了看手中卷成纸筒的画。
　　张梨初的嗅觉很敏锐：“我懂了，难怪江燃让我帮他把画偷回来，那是你们的定情信物？”
　　“没有定情。”许诺立刻就这个他。
　　张梨初觉的这个许诺渐渐开始有意思了：“说别的你都是一个表情，说这个你倒是有反应了。”
　　其实许诺也有一直想知道的事：“那你和他又是怎么认识的？”
　　“我在酒馆里捡到他的呀。”张梨初坦言直道。
　　“捡？”
　　许诺正在继续问下去，一个清亮礼貌的女声突然插了进来——
　　“不好意思，请问一下江燃是不是在这儿？”
　　许诺和张梨初不约而同朝大门口看去，一个头发中长、身材高挑的大长腿的美女站在派出所的玻璃门下，左手提着名牌包，右手拎着一根约一米长的藤条，年纪大概三十左右。
　　许诺和张梨初相互看了一眼，无声地完成了一次默契的交流——她刚才说江燃？
　　女民警走了出来：“你好女士，请问需要什么帮助吗？”
　　美女官方的微笑像极了职场上的某阶层精英，清透有力：“警官您好，江燃三天前闯火车站在这里留的案底，我想他今天会来，”她看了一眼腕表，“请问他到了吗？”
　　这种小地方很少出什么太轰动的事件，一提那个在火车站为爱冲锋的勇士，女警立马就反应过来了：“噢，江燃！”
　　女警翻了一下手中的访客记录册：“您是他的什么人呢？”
　　“我是他姐姐。”
　　姐姐？？
　　张梨初不知什么时候挪到了许诺旁边：“他姐姐哎。”
　　许诺被耳后的声音吓得一个激灵：“我听见了……”
　　他们直勾勾地盯着别人看，任谁都没法忽视他俩的存在。
　　“你们是？”
　　许诺和张梨初仰头看着站在面前的人，然后又看看她手里那根藤条，感觉一下就回到了学生时代要被班主任打手板心的感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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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荷？”江燃从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里探出头去瞅了一眼，如遭雷劈，“谁告诉她我在这儿的！？”
　　江燃向来行踪飘忽，没人能逮到他，他现在用的电话号码都是来了察布查尔之后才换的，他姐怎么可能找到这里来？？
　　一定有人出卖他！
　　江燃还想会不会是他的秘书，只有他的秘书给他寄过绘本，除他之外没人知道。
　　“应该是我。”赵璟行淡淡开口。
　　江燃赶紧合上门缝，瞪着那张纹丝不动的僵尸脸足足半晌，忽然暴跳如雷。
　　“赵璟行！”他吼，“我他妈跟你多大仇你这么对我！！？”
　　仇？
　　倒也不至于。
　　赵璟行眉心微拧：“你犯的错不小，再上升就是刑事案件了，你家里人有权知道。”
　　“我那么干是为了谁？？”江燃恨不得咬死他，“姓赵的你竟然恩将仇报，恨不得我死是吧？”
　　赵璟行觉得他过于浮夸了：“你别夸大其词。”
　　夸大其词？？
　　他姓赵的知道个屁！
　　江燃重重地一指赵璟行，然后一脚踩上了办公桌上，三两步跨过了几台电脑，在桌面上留下一连串的大脚印。
　　他拉开窗户就要逃逸，赵璟行几步上前拽住他的裤脚：“你干什么？”
　　江燃拉着自己的裤腰使劲朝外蹿：“姓赵的你给我撒手！”
　　赵璟行怎么可能听他的，这可是警察局，不是他能称霸的集团办公室，他身上还背着处罚呢。
　　江燃抱着窗框，裤子都快被赵璟行给扯掉了：“你给撒手赵璟行，叫你撒手听见没！！”
　　他朝赵璟行猛蹬了几脚，赵璟行反手就抓住他的脚踝，好死不死就是他受伤的那只脚。
　　办案的民警没想到自己离开几分钟去取个档案，一回来就看到这么炸裂的一幕。
　　“下来！！”民警一吼，“这是派出所，你俩干什么！”
　　江燃半个身子已经钻出窗外，赵璟行也为了牵制他一脚跨上了窗台。
　　“再闹我直接铐人了！”
　　三分钟后——
　　赵璟行的左手和江燃的右手铐在了一起。
　　民警在拉扯中不知被谁的拳头揍了一拳，鼻孔里塞着带血的卫生纸：“不许再闹！我去叫家属进来！！”
　　本来就是来处理一下案底，签个保证书，最后领了被扣押的证件就可以离开了，这有什么好逃逸的，民警横竖就是不明白，这么想逃一大早就不要来嘛，还敢袭警？？
　　好在今天周末，这个个办公室没别的领导在，不然这事儿还麻烦了。


第72章 江燃的朋友……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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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荷比江燃大了七岁，从小品学兼优，老师眼中的好学生，同学眼中的天才，父母眼中的骄傲，以及全天下人眼中的“别人家的孩子”，个人爱好就是永争第一和打弟弟，小时候用玩具打，长大了换藤条。
　　所以，江燃长大以后最不愿意见的人就是这个外人眼中善气迎人的姐姐。
　　好在江荷毕业后进了集团工作，现在已经是集团第一事业群的总监了，成天忙得晕头转向，管江燃的时间自然也就少了，江燃只要不犯什么超过原则的错误，她都懒得理。
　　可这次不一样。
　　江燃被警察给抓了！
　　江燃虽然是个纨绔，脾气也大，但从小到大没做过一件欺善怕恶的事，更别说违法乱纪了，没想到这回竟然跑到这个穷乡僻壤来硬闯火车站？？还挂了个行政案底？
　　本来江荷是不信的，前几天公司前台接到电话，打电话来的是一个姓赵的男人，说江燃在新疆察布查尔被警察拘留了。
　　当时新来的前台人员不知道江燃就是集团的大公子，就把这事儿当垃圾情报扔在一边了，过了两天经理查值班记录才发现这个重磅消息，立马就汇报给了正在开会的江荷。
　　江荷没想到自己失踪了快半年的弟弟居然在一个既没有沙滩游艇，也没有七星级酒店的地方。
　　她接到消息立马就放下了手头的事务赶过来，刚到察布查尔县就接到秘书汇报说查到今天就是江燃的拘留到期的时间。
　　到了县警察局才知道江燃并没有被拘留，有他的朋友为他做了保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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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荷一进警察局就遇到了江燃的朋友……们？
　　“没想到啊，就那小子的那副臭德行居然还会有朋友。”江荷用皮筋将头发捆起来，露出了板正的蓝色西装领。
　　她的神情语气略带了一点嘲笑的意味。
　　许诺不知道她是在嘲笑江燃人缘差，还是在嘲笑他荷张梨初的眼睛瞎，也不知道怎么接话。
　　张梨初显然更能跟人周旋，顺坡下驴：“是啊，江燃脾气确实臭，不过好在我跟他明天就绝交了。”
　　“绝交了？”江荷双手环抱，一脸发现了新大陆，“为什么是明天呢？有什么特殊意义或者仪式感？”
　　张梨初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我明天就要出发去可可托海了，这辈子也估计只能跟他做今天最后一天的朋友了。”
　　江荷进来的时候确实看到派出所门口停了一辆川崎400的摩托车：“你是骑行者？”
　　张梨初把糖往嘴里一扔，一点头。
　　“那你呢？”江荷看向许诺。
　　许诺和张梨初的体型身材很像，但气质却差很远，这个许诺只有被点名的时候才会看向她，其他时候他都找看别处，就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旁人说什么他根本不关心。
　　江荷觉得如果张梨初是那个在人群中大喊“快看啊，他什么也没穿”的人，那许诺就像在热闹的人群里低头带着耳机的人。
　　“我和江燃是朋友。”许诺说。
　　“也是一天的那种？”
　　“不是。”
　　许诺瞳孔中有种很静默的力量，可给人的感觉却十分清澈通透，江荷觉得这个人就是江燃喜欢的那种类型。
　　江荷默不作声得省事了他一番，秀眉微蹙：“你是阿燃的小男朋友？”
　　许诺赶紧摇头。
　　江荷笑了：“我就说，他连最喜欢的阿联酋的赛骆驼也不去看了，反倒跑来这么个地方。”
　　本诺还想再解释一下，就在这时，走廊尽头的办公室们开了。
　　微胖的民警走过来，看着了一眼新来的穿蓝色西服套装的美女：“里面那两个，你们进去各自领走。”
　　许诺惊愕地看着民警塞着卫生纸的鼻孔，他记得几分钟前这个警察才从这里路过，那个时候他还没流鼻血。
　　张梨初没跟进去，许诺去领赵璟行，江荷去领江燃，他去了显得有点多余。
　　但江荷和许诺进去还不到一分钟就出来了。
　　只见江荷杀气腾腾地拎着藤条离开了派出所，随后好几名穿着警服的民警从大门口进来，许诺和那些警察擦肩而过。
　　张梨初一把抓住从面前路过的许诺：“怎么了？你们怎么自己出来了，他们人呢？”
　　“他们不见了。”许诺他们进去的时候就只看到那扇空荡荡的窗户在风中摇晃。
　　张梨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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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19
　　江燃拖着赵璟行跑了，还带走了派出所一把警用手铐，派出所出动了两队民警到处搜寻他们的踪迹。
　　可察布查尔这个地方太偏，商铺和民房中间大多隔着不小的距离，监控覆盖不全面，半天找不到人。
　　江荷带了一车保镖，到远一点的酒吧、旅店、饭馆等地方去找人，许诺和张梨初就跟着民警找了大半天。
　　一眨眼都已经晚上七点了，但由于地域的特殊性，夕阳仍然高高挂在天上，距离天黑大约还有两个小时。
　　“璟行不会跑远的，我想回家等他。”许诺不想跟着他们乱跑了。
　　张梨初也这么觉得，江燃只是害怕他姐才逃跑的，赵璟行又没什么好怕，他肯定不会让许诺一直担心，说不定他们已经回家了。
　　于是许诺坐上了张梨初的后座，二人一起回了山坡上的小院。
　　他们等到半夜也没见人回来。
　　夜幕降临，山里的繁星和月亮爬上树梢，院子里的昆虫开始唱歌。
　　许诺盘腿坐在屋檐下，心不在焉地切着胡萝卜，凭着肌肉记忆一刀一刀地压。
　　两只兔子跳到了张梨初的身上，张梨初雨露均沾地往它们嘴里塞着萝卜丁：“这俩人到底跑哪儿人去了？江燃是个没分寸的野人，难道赵璟行也是？”
　　“璟行不会。”许诺低低道。
　　张梨初叹气：“估计是被江燃带着躲起来了吧，毕竟他们都铐在一起了。”
　　是啊，许诺也这么认为，江燃那么怕他姐，估计不会轻易现身，如果江燃不回来赵璟行恐怕也拿他没办法。
　　别的许诺倒是不担心，主要是这两人能不能好好相处。
　　“都怪我。”许诺自责道，“要是我知道江燃和他姐姐的关系这么不好，就不让璟行给他家里打电话了。”
　　“原来是你的主意？”张梨初倏地看向他，“你可真会自作主张。”
　　许诺也觉得很后悔，当时他没想那么多，因为江燃出了事就失踪了，他不知道江燃会去哪儿，现在想想，江燃如果需要家人的帮助肯定会自己联系家里，他这样的举动确实多此一举了。
　　张梨初叹了口气，塞了一夸萝卜到自己嘴里咬得咯嘣脆：“你向往自由吗？”
　　许诺手里的刀一顿，眼底沉淀着昏黄的灯光：“？？”
　　张梨初说：“你应该不会没有自由吧？江燃说你打小就爹不疼娘不爱，唯一的哥哥也不在身边，你应该没有被谁约束过，对吧？”
　　许诺看着他，木然的表情没有暴露太多的情绪。
　　张梨初觉得小兔子的毛捏着很舒服：“像江燃这样的出生，应该从小就没什么自由，他姐今天手里的那根藤条你看见了吗？不出意外应该就是用来教训他的，还好他跑得快。”
　　“？？”许诺还是看着他，眼神带上了一丝惊讶。
　　“难道不是吗？”张梨初不但不担心，居然还打趣，“不过我倒是很想看看他被他姐揍的样子，一定很滑稽哈哈哈。”
　　许诺：“…………”
　　“你放心吧，那两个大男人的生存能力还用不着你来担心，”张梨初站起来拍拍衣服上的兔毛，“说不定一会月黑风高的时候就偷跑回来了，你家里有菜吗？我炒个小菜，咱们先吃饭。”
　　许诺觉得他说得也不无道理，赵璟行一向稳重谨慎，江燃有钱又不肯吃亏，这两个人在一起不会有什么问题，可他完全做不到像张梨初那么乐观。
　　张梨初又开始头疼了：“大哥？你不会每天都是这种苦瓜脸吧？脸真的不会抽筋吗？”
　　许诺倒是觉得张梨初的表情太多了：“表情太多，才会抽筋。”
　　“很好。”张梨初忽然对他竖起大拇指，“你已经学到江燃十分之一的嘴贱了，加油，继续努力，厨房在哪儿？”
　　“……”许诺给他指了一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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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璟行其实是不愿意跟江燃一起跑的，他根本没有必要跑，挨打的是江燃又不是他。
　　可江燃当时脱口而出，说赵璟行要是再害他第二次，他就让县中学把许诺开除。
　　当时情况急，赵璟行也没来得及细想就被他拉着跳了窗。
　　半道上赵璟行想明白了，觉得就江燃的为人，他针对谁也不会针对许诺，于是决定反悔。
　　然后江燃就把他的手机从大桥上扔河里去了。
　　大半夜的，两人在长途国道旁边找到了一间私人民宿。
　　两大男人住一间房，办理入住的时候还用衣服把手铐包起来，老板夫妻两看他们眼神仿佛看到了外星人。
　　为了研究怎么打开手铐，江燃试了十八种方法，完全无济于事，此刻正拉着赵璟行坐在羊毛地毯上研究第十九种方法。
　　“你懂个屁啊。”江燃使劲把钢丝冲锁孔里一顿乱捅，钢丝直接变大波浪，“你知道我为了来这儿找许诺，费了多大劲儿才从江荷眼皮子底下溜出来吗？这回要是被逮回去，直接连身份证都没收了，直接判个无期徒刑。”
　　赵璟行背靠着床框，淡淡地瞅了他一眼：“就算不回去也该给许诺打个电话，他肯定很担心我们。”
　　“打电话？？”江燃觉得他在讲鬼故事，“我们顺走的可是警用手铐，现在民警肯定到处找我们，打电话会暴露行踪的，被民警找到救等于被江荷找到。”
　　赵璟行可不想听他这些废话，许诺现在不知道多担心：“许诺这个人很容易多想，我们不回去他睡不好。”
　　“你少带上我。”江燃一脸厌烦，“他什么时候担心过我，他只会担心你。”
　　他说着情不自禁白了赵璟行一眼：“行了别废话，我一定想办法把这玩意儿卸了，带时候麻烦你争分夺秒从我面前消失。”
　　赵璟行斜眼看他一眼，江燃开始尝试小锯子锯链子。
　　“许诺很担心你。”赵璟行忽然说。
　　江燃翻着眼看他，然后当他放屁，继续研究从哪里开始锯。
　　赵璟行继续说：“这几天许诺最担心你的去向，他怕你没地方去，还担心你讳疾忌医，半夜睡觉辗转反侧。连我都劝不了他。”
　　“没看出来你话还挺多。”江燃还是头一回听他说这么长的句子，“怎么？跟我显摆比晚上跟他睡一张床？”
　　赵璟行不是这个意思：“你对我有偏见可以，打赌也是你提出来的，不管什么结果你不该迁怒许诺。”


第73章 普通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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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21
　　迁怒？？江燃来气：“我江燃愿赌服输，大丈夫拿得起放得下，我就是不想回去跟他纠缠，不想给他好脸色怎么了？什么时候老子做事要经过你的批准？？”
　　夜深人静，江燃声音特别震耳。
　　赵璟行用力地皱着眉头：“许诺对你抱着很深的愧疚，你对他越冷漠他就约自责，你真的想让他开心吗？”
　　？？江燃扔掉锯子，盯着赵璟行冷笑：“那你想让我怎么做？笑嘻嘻地跟你们回那个破院子住一起？然后看着你们两个腻腻歪歪，再然后我忍着哈哈大笑祝福你们？”
　　“…………”
　　“就像你说的，我对许诺还是不错吧，”江燃讽刺道，“姓赵的，你他妈是真把我当活佛了？委屈都得我受着，成全你们让你们开心？”
　　他自己说完都忍不住冷笑：“你算什么东西，凭什么要求我做那种垃圾舔狗。”
　　“你这样就开心了？”赵璟行表情冷淡，语调平缓。
　　江燃的表情僵了一下，眼神忽然冷下去：“我反悔了，没你跟我斗嘴我挺孤单的，就在这儿陪我吧你。”
　　江燃翻身上床：“我睡床，你睡床脚。”
　　赵璟行：“……………”
　　江燃气炸了。
　　他简直想把赵璟行杀了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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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燃就知道赵璟行不会老实,半梦半醒间他感觉到有人在他身上乱摸。
　　赵璟行摸出了江燃藏在裤子口袋夹层里的手机，拉着江燃的手去试指纹解锁。
　　江燃突然诈尸：“好你个赵璟行你偷东西！！”
　　赵璟行在他嚎起来的瞬间决定以暴制暴，闹出了不小的动静，连木质的楼板都在震动。
　　楼下的大厅里店老板夫妻正在盘账，听到头顶上乒乒乓乓一阵拆箱倒柜，旋即杂乱的脚步声从楼上移动到了楼下，两个人从大厅直端端地撞开玻璃门出去了。
　　店老板夫妻俩看着眼前的一幕傻了半天。
　　门外几十米就是国道，四周都是一片枯黄的草原，星星就在头顶，除了路上的路灯，远处黑灯瞎火的。
　　男老板看到那两人拉拉扯扯地上了国道，然后有一辆黑色的保姆车开过来，接着两个穿黑西装的人从车上下来，几人又拉扯了一阵，一起上了那辆车。
　　男老板终于看清了那个银晃晃的东西：“老婆，那是不是手铐啊？？”
　　他老婆呆若木鸡地的指了指挂在墙上的电话：“报……报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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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22
　　张梨初炒了两个菜，正要叫许诺进来吃饭，头刚探出窗外就看到许诺挂了电话往外面跑。
　　“去哪儿啊你？”他冲许诺喊。
　　许诺跑到院门口，听到声音才想起屋里还有一个人。
　　他跑回去拉着张梨初一起跑：“别吃了，快走。”
　　张梨初一头雾水：“你等等，走哪儿啊？”
　　许诺忘了解释：“派出所给我打电话，有人报警说自家进了两个带着手铐的犯罪分子。”
　　带着手铐的两个犯罪分子？？
　　那不就是江燃和赵璟行吗？？
　　张梨初赶紧解下围裙：“那、那赶紧的，我去拿车钥匙出来。”
　　……
　　半小时后，许诺和张梨初赶到打来报警电话的那个民宿。
　　民宿门口的草地上停着两辆警车和一辆银色奔驰。
　　江荷换了一身红色的西装，正揪着老板问情况。
　　老板手舞足蹈地，看起来异常激动：“当时那俩人就从那玻璃门里冲出来，然后跑到了那边，就在那个路灯的位置跟着几个穿黑西装的人上车走了。”
　　穿黑西装？？
　　许诺和张梨初不约而同地扭头看了看不远处的银色奔驰，三个穿黑衣的司机保镖在车门前站得笔直。
　　江荷立马澄清：“不是我。”
　　她要是知道江燃在这儿肯定亲自来了，江燃那个脾气除了她没人镇得住。
　　民警拿着本子挨个线索地记在本子上：“你看清楚那几人的长相了吗？”
　　老板连忙摇头：“那些人戴着那么大的墨镜，我当时还想着半夜的戴眼镜装什么酷啊，这能看得清吗。”
　　“那不是有监控吗？”江荷将杵着不动的许诺扒拉开，一指大门口的摄像头。
　　民警说：“监控查过了，距离太远，放大了看画质全是模糊的。”
　　江荷气场凌厉：“道路每隔一段距离都有电子眼，你们赶紧安排查查这段路的监控，距离报警时间还不到一个小时，在前方关卡设点一定能拦住他们。”
　　民警当然知道：“早就吩咐下去了，等着吧，有消息会通知你们。”
　　江荷气得胸闷气短，转身就把手里几万块的包扔在草坪上，一屁股坐下去：“臭小子，他要是赶回来看我不打断他的腿！”
　　大家都说社会精英最爱体面，西装就是上流社会人士的画皮，可江荷真的站不住了，没脱下高跟鞋揉她酸痛的脚踝已经很不错了。
　　不过江荷的气场确实很犀利，许诺看着她也没敢搭话。
　　张梨初倒是没在怕：“大姐。”
　　江荷左看看，右看看：“你叫我大姐？”
　　这里除了她也没别的女人。
　　张梨初也盘腿坐下来，拧开手里的饮料瓶子喝了一口：“大姐，我有个想法，您看既然江燃是想躲着您，您如果打道回府他自己会不会就回来了呢？”
　　江荷秀眉皱褶：“他现在失联，我是他的监护人，我得尽力把他找回来。”
　　再说了，她大老远来这儿一趟就是为了把人押回去，他越来越不学好了，放任不管还得了？
　　许诺在不远处的一个木桩上坐着，那个距离正好，不适合插话聊天，又能听清楚别人聊什么。
　　张梨初的头发微卷，在风中有些许凌乱：“他早就换号码了，你之前不是大半年找不到他吗，干嘛现在要来逼他，现在和之前有区别吗？”
　　江荷看张梨初的眼神有了微妙的变化，这么多年了，还没遇到过哪个敢对她管教江燃的事指指点点的人，江燃的那些朋友个个都对怕她，这个自称是江燃“临时朋友”的人确实有点惊讶到江荷了。
　　“你叫，张梨初是吧？”江荷正面看向他，嘴角带着官方的笑。
　　张梨初觉得那是她面部的肌肉记忆，这种商场上的人最擅长职业假笑了。
　　张梨初忽然转向许诺的方向：“喂，你就不担心赵璟行吗？”
　　许诺忽然别点名，一日往常地看着张梨初的脸不说话。
　　江荷被忽视了，笑声浸在风里：“你对我好像很有意见？”
　　“并没有，”张梨初看了一眼她脚边的藤条，“我只是觉得江燃他都多大了，应该不需要什么监护人了吧？”
　　“我也是被逼的，家里只有我镇得住他。”江荷瞥了一眼藤条，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脚踝，“那兔崽子一跑就是半年，这半年里我托人到处找他，他乱跑惹了祸我当然要骂他，这不应该吗？”
　　张梨初没说她不应该：“可是他长大了呀，你总不能永远限制他吧？”
　　许诺插不上话，但他听张梨初的语气，觉得他带入了自己似的，很认真在跟江荷辩论这个问题。
　　江荷也不甘下风：“我哪有限制他，他喜欢男人我都接受了。 ”
　　她说着用眼神指了一下许诺。
　　许诺又被点名：“……”
　　空气安静了许久，许诺想否认，可江燃来这儿确实是为了他，但他和江燃确实也不是那种关系，他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表达。
　　张梨初最烦他连说个话都拖拖拉拉：“你说不出口是吧？需要我帮忙吗？”
　　张梨初就是个最强嘴替，许诺赶紧点头。
　　张梨初言简意赅：“你弟弟单恋他，他的对象是和你弟弟一起逃逸的那个。”
　　江荷看着许诺：“？？”
　　许诺点点头：“我和江燃只是普通朋友。”
　　“？？”江荷眼中满是质疑的问号
　　-
　　民警以二人最后出现的民宿为圆心，沿着国道两端搜索沿途的服务区和超市，就在搜索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派出所又接到了一通报警电话。
　　民警办公室——
　　“绑架？？”江荷拍案而起，忽然眼前一黑往后倒。
　　“哎哎哎大姐？？”张梨初和她的几个保镖赶紧将她扶正。
　　江荷努力冷静：“绑架就是想求财，我们有钱，多少钱我们都给。”
　　许诺站在后边也听愣了，脑子一下还没转过来。
　　县里的刑警是个中年精英，身形高大，不怒自威：“根据事发路段的监控记录显示，他们所乘坐的黑色保姆车在过道的八仙关路段发生了打滑，并冲出了道路，车上应该一共五个人，司机当场陷入昏迷，被路人打120送去了医院。”
　　“那我弟弟他们呢？”江荷赶紧。
　　警察将他们带到旁边的大桌上坐下来，给他们每人发了几张照片。
　　许诺拿着照片的手有些发抖，照片的右下角有日期和时间，画质模糊，但能看出从车里出来的是赵璟行和江燃没错，后边几张是连续拍摄，两名黑衣人追着赵璟行他们进了树林。
　　“林子里面就没监控了，八仙关山貌地形奇特，树木覆盖绿接近百分之七十，贸然进去容易迷路，”警官说，“我们现在初步怀疑他们还在山里，但也不排除被歹徒追上的可能，我们已经安排了警犬进山搜查，案件还没有结论之前你们先不要离开警方的视线，以免发生意外。”
　　……
　　张梨初本来打算骑着车继续出发了，谁知会突然发生这种事。
　　“肯定是江燃来察布查尔之后太高调了，大张旗鼓把整个县中学都翻修了一遍，才会招人见财起意的。”张梨初坐在派出所门前的门台阶上吹着冷风。
　　其实不是他愿意吹冷风，是许诺不肯进去。
　　许诺坐在旁边，看着远处出神，不管张梨初跟他说什么他都像听不见似的。
　　“那么一片山，这么找得找到什么时候，”张梨初忽然站起来，“哎呀算了，我也去帮忙找人吧，干等着也怪着急的。”
　　许诺忽然出声：“我也去。”
　　“？？”张梨初算是明白了，许诺只能听到他关心的内容，其他的一律自动屏蔽。


第74章 “你个怂蛋。”
　　-
　　223
　　夜里的大山在风中蠕动着身躯，像一只蛰伏着的巨大妖怪，万物藏在风中窃窃私语。
　　亏了那副手铐才让二人在地貌复杂的山里没有走散，赵璟行扶着受伤的江燃在山林里举步维艰。
　　二人正躲在一个半人高的土丘后面管观察周围的情况，生怕刚才那两名暴徒会追上来，他们被铐在一起，反抗起来束手束脚，可山里一旦起风，漫山遍野都是异动，仅仅只靠手机的电筒光根本看不远，周遭情况不明。
　　江燃的腰上被划了一刀，伤口不深，但流了不少血，伤口有感染发炎的迹象。
　　江燃靠着土丘，整个人被半埋在杂草里，腹部被撕烂的两条衣袖捆着，他闭着眼，胸膛不规律地起伏着。
　　赵璟行的两只衬衣袖已经撕掉了，裸露的皮肤被锋利的叶片枝条                       割开了许多细长的血痕，他换着方位地找信号，可手机始终一格信号也没有。
　　“可能是大风的缘故，通讯用不了。”赵璟行平静地打着木枝轻打着脚边成片的爬地虎，以防爬行动物靠近。
　　江燃发烧了，迷迷糊糊的但没睡着。
　　手机的光射程很短，远处一片漆黑，虽然山林起风是正常现象，可现在正值雨季，林区随时会降雨。
　　赵璟行径自说道：“我们得找个地方等天亮，夜晚在山里乱晃更危险，你还能走吗？”
　　江燃点了点头。
　　赵璟行重新扶着他站起来，朝着来的方向返回。
　　好在这段路的草比较深，他们走过时留下了踩踏的痕迹，否则在黑暗中真的很难分辨方向。
　　赵璟行记得来的时候经过一条小溪，溪边有一间护林人搭的铁皮房子，那个房子可以暂避风雨，而且他也需要给江燃找点水喝。
　　“我背你。”赵璟行扶着他走了一小段，忽然在他面前蹲下来。
　　江燃不屑：“不用。”
　　他站都站不稳，走起来东倒西歪，扶着他走山路只会浪费赵璟行的体力，再这么下去他们什么时候才能走完这段路？
　　赵璟行不想再由着他：“风这么大，一会可能会下雨，我们得走快点。”
　　“怕淋雨你自己走。”江燃作势就要推开他，结果被手铐牵制住了。
　　赵璟行懒得跟他费口舌，直接折过他的手臂，硬把他背在了背上。
　　江燃现在也没力气跟赵璟行抗衡，他拿着手机照明嘴硬道：“你当心点……别摔着我。”
　　林子里树木很茂密，好在泥地面几乎没有石头，赵璟行尽量避开凹凸的地方：“你对我态度能不能好点，是你拖累的我。”
　　？？江燃怀疑自己脑子烧糊了听错了：“是我要跟他们上车的吗？”
　　他一提就来气：“是你非要推我上的车，是你害的我啊赵天才！”
　　赵璟行没吭声。
　　绑匪是冲江燃来的，骗他们上车的人完完整整地报出了“江荷”这个名字，但当时赵璟行就像赶紧结束这件事，少了个心眼就把事情给搞砸了。
　　事情变成这样赵璟行也有责任。
　　说来可笑，赵璟行忽然笑了一下：“昨天我还跟许诺打趣，说像你这种财气外露的人容易被绑架勒索，一语成谶。”
　　“你乌鸦嘴。”江燃有气无力地怼他，“我早说你命里带克了，遇上你就没好事。”
　　赵璟行现在倒是有点相信自己克他了：“对不住啊。你在发抖？”
　　江燃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还死撑：“切，又不是没发过烧，我上回烧三十九度都还在美国的蛇形山道上飙车呢。”
　　赵璟行绕过了一个半米深的土坑，哼笑：“你现在可能不止三十九度。”
　　“又死不了。”
　　“说不定噢。”
　　江燃一咂舌：“我算看出来了……你就是很想要我死。”
　　赵璟行闷声一哼。
　　江燃警告他：“姓赵的我告诉你，我今天要是死了……，许诺得记我一辈子。”
　　赵璟行觉得他说的有道理：“那你还是别死吧。”
　　“你怕了，”江燃嘲笑道，“你个怂蛋。”
　　赵璟行被他骂笑了。
　　-
　　224
　　山风很大，茂密的树荫遮住了天，连一颗星星也看不见。
　　手机也快没电了。
　　铁皮小屋在风中在风中哐哐作响，赵璟行沿着声音找过去，铁皮房子的门也没锁，用简易的插销插着，连设法开锁也省了。
　　屋里比较潮湿，靠墙的货架和杂物发出了隐隐的霉味，但好在护林人员应该经常会来，地上还摆放着捕鼠器，墙角有矿泉水，架子上有刀斧、铁丝一类的工具……
　　赵璟行第一件事就是用斧头将手铐的铁链砍断。
　　吹了大半夜的风，忽然进到了一个相对暖和的空间里，江燃已经昏昏欲睡：“这是警方财产，破坏了要付刑事责任的。”
　　“没事，就说是那几个歹徒砍的。”赵璟行用一桶不知道是很么液体将那扇被吹得哗哗的铁皮门堵住，然后在置物架上翻找起来。
　　置物架上不满灰尘，有些东西有近期使用的痕迹，有些一看就是好些年月没挪过位置了。
　　江燃：“你找什么？”
　　赵璟行找到了油灯和火柴：“手机快没电了，我们不能开着电筒过夜。”
　　可火柴已经发潮了，完全没法用。
　　赵璟行正要放弃，江燃“喂”了一声朝他扔了个什么东西。
　　赵璟行接住一看，竟然是打火机。
　　江燃喟叹：“吸烟有害健康，但有用。”
　　他其实也就这几天才又开始抽烟的，和许诺一起的时候他几乎不抽。
　　油灯的灯罩已经被灰尘结结实实裹了一层，污渍根深蒂固，让本就昏暗的油灯更昏暗了。
　　赵璟行又在屋里翻找了一遍，在角落里找到了一件硬邦邦却很厚实的军用大衣，虽然已经沾满灰尘，甚至有点霉味，但有总比没有强。
　　江燃刚刚浅眠，他头疼得厉害，发烫的眼皮已经睁不开了。
　　口干舌燥中他感觉有人把他扶起来给他喂水，还将一个散发着霉味的厚重物件盖在了他身上。
　　“干什么……”他嘟囔了一句，但实在睁不开眼，迷迷糊糊也就不去追究了。
　　赵璟行靠在门边闭上眼，他在车上时跟那些人搏斗已经耗费了不少体力，加上跑了那么多山路，又背着江燃走了那么远，他的体力早就透支得差不多了，可一闭上眼，思绪还是停不下来。
　　这个时候许诺怕是担心得睡不着吧，许诺是个容易想太多的人，情感细腻到不论什么时候都会比别人敏感，而且思考的结果永远是负面的，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
　　225
　　许诺拎着16个灯泡的远光手电筒跟着民警在山里艰难穿行。
　　他们已经进山七个小时了，山里的风也很大，他们的呼喊的声音被风吞噬了一半，仿佛不管这么扯开喉咙，声音也传不了多远。
　　许诺和张梨初的体型差不多，体力却有着显著的茶具，张梨初走南闯北，力气活没少干，体能优越，许诺都快走不动了，他还能在凹凸不平的林地里蹦蹦跳跳。
　　“来，喝口水。”张梨初身上的皮衣被树枝刮得起皮，他把许诺按在石头上坐着，给他塞了瓶水。
　　许诺的脚掌很疼，腿也很酸：“谢谢……”
　　“没想到啊，你还挺坚强。”张梨初一屁股坐在地上，被风吹得头发都凌乱了，“之前看你白白嫩嫩的，还以为你弱不禁风呢。”
　　整片山头到处都是惨白的光束，许诺看着起伏的野草丛，眸色悠沉：“吉尔曼警官说没有收到任何勒索电话，璟行他们一定是逃掉了。”
　　“所以别太担心。”张梨初咕嘟嘟喝了半瓶水，剩下半瓶倒出来冲手，“警察说在进山的公路口那边的草地里发现了少量的血迹，你说是谁受伤了？赵璟行？还是江燃？”
　　他尾音上翘，眼角带着笑，许诺看他的眼神一下子锋利起来：“他们受伤了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吗？”
　　“？？？”张梨初一愣，他没想到许诺突然就生气了。
　　许诺盯着他声线紧绷，眼底的悲凉浮漫出来：“这种潮湿的山里有多少病菌，如果受伤感染了会很严重的，这么黑的地方，他们可能摔下山坡，可能迷失方向，如果他们朝着错误的路越走越远有多危险？？”
　　张梨惊呆了，许诺第一次跟他说这么多话居然就是在叱责他。
　　他只是想表现得轻松一点让许诺不要紧张而已：“你干嘛忽然这么大声，我就是开个玩笑而已，你吓到我了都。”
　　许诺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差点崩掉了，他眼眶发红压着声音：“……一点也不好笑。”
　　他倏地站起身追着电筒的白光往密林深处跑了。
　　张梨初也觉得自己说得有点过分了，赶忙追上去，还差点被地上的藤蔓绊个狗啃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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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26
　　翌日——
　　太阳爬上山头，山间的风和煦了很多，刮过脸颊的空气已经有了光的温度。
　　“有了有了有了！！”半上坡上的技侦警察忽然大喊起来，“锁定到江燃的手机信号了，在西南四公里的位置。”
　　警察只是短暂定位到了一点点信号，很快信号又消失了，但还在确定了信号的位置，全员动身往西南的山里进发。
　　许诺像一只在泥地里面滚过的兔子，刚刚靠着帐篷刚刚浅眠又爬了起来，说什么也要跟着一起去。
　　-
　　赵璟行背着江燃走了很久才走到一片没有树木的空旷地带。
　　他们出车祸的车应该已经被警察发现了，只要警方调事发当时的道路监控，一定会进山来找他们，不过这片山太大了，草木茂盛，只有片山头才有可能被卫星拍到。
　　前提是警方能调取卫星监控才行。
　　无论是等护林人员出现，还是碰运气等警察都很费时间，江燃已经烧了一夜了，赵璟行一个没学医的都能确定他是伤口被感染发炎了，赵璟行倒是可以等，江燃怕是撑不了多久。
　　没办法，赵璟行只能把江燃的江诗丹顿手表拆了，取出指针，结合矿泉水的瓶盖盛水做了个简易的信号捕捉器，可惜，只维持了短短不到一分钟，而且一格信号也打不出去电话。
　　江燃的嘴唇已经被烧得起了一层干批，红润和惨白在他脸上泾渭分明。
　　“我走不动了……”他说，“你带着我行动太慢，你自己走吧。”
　　赵璟行也这么觉得。
　　他基本已经确定了来时的方向，转手就将从铁皮屋里带出来的水放在了江燃的手边：“你就在这里等我，我回去带人来。”


第75章 随缘吧
　　-
　　这片山林到处都有护林员的痕迹，有些粗壮的树木上还钉着编号牌。
　　白天视野更好，民警一队十人，加上许诺和张梨初一共十二人，按着林业局提供的地图在山里搜寻。
　　许诺右脚的运动鞋开了一个口，像鸭子嘴一样，脚趾头被膈得又青又紫。
　　张梨初跟在他后吐槽：“你进山来的时候为什么不穿一双质量好点的鞋？要不你就在这儿歇歇？反正我们都会按照远路返回的。”
　　许诺摇头：“我要去接他，你不想走，可以自己留下来。”
　　张梨初叹气，他昨晚就是口无遮拦开个玩笑，许诺记仇记到现在，这也太小气了。
　　“我也要去接人。”张梨初跟上前面的脚步，“赵璟行都有人接，江燃要是没人接岂不是太可怜了吗？”
　　许诺瞳孔微微缩了缩，他不明白，为什么张梨初不管说什么都好像是在批判他漠视江燃？
　　许诺甚至在想是不是自己真的什么地方做错了，可除了他的心他无法控制，也无法抉择之外，他也尽力想做好……
　　“张梨初。”许诺蓦然转过身去。
　　他俩本来就走在队伍的最末，张梨初偏着头看了一眼走远的队伍，一脸懵：“快走啊，都掉队了。”
　　许诺的瞳孔过明亮，在严肃起来的时候总觉得委屈：“我……”
　　“人在那边！”突然，最前方传来了亢奋的声音。
　　-
　　227
　　江燃的心从来没这么宁静过。
　　他躺在草坪里，有小的昆虫试图钻进他的耳道里，可他又没力气挪个地儿。
　　阳光穿透他的眼皮，眼前一片猩红，风吹来了不知名的鸟鸣。
　　江燃突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他在热带雨林的上空跳过伞，在大兴安岭的深处露过营，在挪威的森林里烤过肉……但都没有现在舒服。
　　原来人在极度疲惫的时候闭上眼会这么舒服。
　　这大概就是张梨初说的“体验”吧，再也没什么比一闭眼就可能醒不过来更有体验感了。
　　说实话，江燃忽然有点不想回去了，这片森林意外的地方，有太多他不想面对的东西。
　　以前他就像个败家浪子，因为生来就有钱，身边的人都在恭维，现在想想好像每次刷卡买单的都是他，过去那么多年他都流连在各种高端酒店之间，那些地方想要的东西应有尽有，可江燃从不懂得留恋……
　　只有这里，只有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江燃的人生中第一次有了家的感觉。
　　许诺炒菜很淡，有时候会倒很多油，还有的时候他会为了节约调料钱把老抽当生抽用，炒出来的菜黑黢黢的。
　　但江燃不觉得难吃。
　　美术班的孩子也是真的维护他，为了他会不分青红皂白针对赵璟行。
　　赵璟行是他这辈子遇到的最蠢的情敌。
　　蠢到江燃都不好意思对他下黑手。
　　虽然不想承认，可江燃的命是他救的，现在江燃连厌恶他的人权都没有了 。
　　还有张梨初……说来奇怪，江燃以前到处混的时候也认识过很多人，那些人要么比江燃穷，个个阳奉阴违，要么比江燃还有钱，鼻孔朝天，额头上两个鎏金大字——欠揍。
　　张梨初跟那些人不一样。
　　其实看得出来，张梨初的原生家庭条件应该也挺不错的，不知道为什么就选择流浪了。
　　江燃忽然觉得流浪……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不知过了多久，他慢慢睡了过去，睡得很沉，梦里他隐隐约约听见有人在叫他的名字，还有狗叫，还有……张梨初的声音？
　　-
　　228
　　县中学——
　　热合曼校长放下鼠标，从电脑后面抬起脸来：“两个都请假了？”
　　教导主任站在办公桌前推了推眼镜：“是啊，刚刚许老师才给我打了个电话，说是遇上了麻烦事，他和江燃都要请一周的假，图书室那边我一会儿安排副科老师去看一下。”
　　“麻烦事……”热合曼叹气。
　　这最近许诺和江燃遇上的麻烦事是挺多的，不是这个住院，就是那个受伤，这来来回回也折腾一阵子了。
　　“哦对了。”教导主任转身准备走，忽然想起来，“跳高队的训练安排在是周末对吧？”
　　“周五和周六，怎么了？”
　　教导主任：“赵教练好像也遇到什么麻烦事，电话一直打不通。”
　　“正常。”热合曼重新拿起鼠标，“这三个都是熟人，我猜想他们三个说的麻烦事，应该是同一件事。”
　　教导主任也这么认为。
　　-
　　县医院——
　　外科住院部的护士长都记得这几个人的脸了。
　　赵璟行除了一些小的磕碰刮蹭没什么大问题，但还是被拉去做了全套的体检，从头发丝到脚趾甲盖都查了个遍。
　　江燃的情况稍微严重一些，直接住院。
　　其实也没多严重，江燃送到医院的时候腹部的伤口已经粘连在一起，虽然感染了，但好在止血及时，总体来说没什么大碍。
　　江荷处理完派出所的事回来，拎着藤条冲进了病房 。
　　结果可想而知，二人几句不合直接吵起来了，江荷不由分说便要动手。
　　“兔崽子！！”
　　“哎哎哎哎！！”护士赶紧拦在床前。
　　许诺将江荷拉住，民警连忙劝：“干什么呢干什么呢，受害人刚缝了针，家属注意情绪！”
　　江荷虽然气上心头，但面对外人还是会讲礼貌：“不碍事的，我不动他的肚子，我折了他的腿！”
　　“那他就该转去骨科了!”护士扯着嗓子可算拉住了江荷。
　　许诺吓得心扑通扑通跳：“你别打他，他有伤。”
　　“许诺你闪开。”江燃一脸死猪不怕开水烫，“让她把我打死，反正我也不想活了。”
　　一听这话江荷更炸了：“行，想死是吧？你要是有种就别花家里的钱，这辈子别回来了！！”
　　江荷扬长而去，江燃闭着眼睛准备睡觉。
　　等房间里的人都走了，许诺才缓慢开口：“你姐姐她很担心你，你应该跟她好好谈。”
　　江燃闭着眼声音闷闷地：“你看她那样子，像是能谈的吗。”
　　这……也确实，许诺也没有办法，江荷看起来还是很讲道理的，人也随性，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一见到江燃就像吃了炸药。
　　江燃也很难过，许诺能感觉到。
　　许诺走到床头边的凳子上坐下来，拿了一个大石榴：“你吃吗？”
　　江燃微微斜眼看过去，许诺坐在光里，皮肤剔透，五官轮廓清晰而柔和，和江燃第一次见到他时一模一样。
　　他看了一眼许诺手里的红石榴：“赵璟行呢，你怎么没跟着他。”
　　有杀伤力的武器都被江荷给收走了，包括水果刀，许诺只能徒手掰石榴：“警察说另外两个歹徒已经在山沟里抓到了，警察让他去指认，还要做笔录。”
　　江燃看他一脸丧气：“你行了，我又不是已经死了，你别提前给我吊丧啊，笑一下。”
　　许诺不但笑不出来，还快哭了。
　　江燃顿时感觉烧脑：“我知道你想什么，我不会烦你太久的，过几天拆线了我就走。”
　　“你要去哪儿？”许诺情切地望着他。
　　江燃也不知道，反正死也不会跟江荷回去，信口开河就扯了一个：“我打算去旅行。”
　　许诺急忙：“是和张梨初一起走吗？”
　　“？？”江燃就是随口一说，许诺这联想功能也太强大了。
　　不过也好，江燃忽然想起了赵璟行的话——
　　“许诺对你抱有很深的愧疚，你对他越冷漠他就越自责，你真的想让他开心吗？”
　　江燃把心一横：“是，我准备过两天跟他一起出发。”
　　“…………”许诺眼睛红红地盯着他。
　　江燃一咂舌，故作不耐烦：“这破地方我也呆够了，晦气得很，你千万别留我，我真的受够了。”
　　许诺还是看着他。
　　空气忽然沉默，江燃假装睡觉，眉头却不自觉地皱起。
　　“许诺，”他忽然低低地开口，“在你心里，我是个怎样的人？”
　　许诺的眼里的光闪了闪，张了张口没发出声音。
　　江燃的声线低沉，带着浓浓的疲倦：“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你是怎么看我的，在你心里，我就没有一点点特别？”
　　他是许诺仅有的朋友，怎么会不特别。
　　可许诺嘴笨不懂怎么表达，半晌也是憋出一句：“如果可以，我希望能跟你做一辈子的-朋友。”
　　朋友……
　　这个答案有和没有并无区别。
　　“朋友”这两个字在现今社会太没含金量了，走在马路上遇到个什么人都可以立马以朋友相称，连拒绝别人的示爱都可以说：我们只是朋友。
　　江燃也不想追根究底了，若无其事道：“朋友就算了，我江燃可没你这么穷酸的朋友。”
　　“…………”
　　“你怎么又哭啊，”江燃明明记得许诺之前已经没那么爱哭了，“不准哭！你再哭我给赵璟行打电话让他来把你拖走！”
　　许诺用袖子擦了擦了淌到下颚的眼泪，那眼神软绵绵的眼神就跟台X光机一样。
　　看着许诺一脸好像被欺负得很惨的样子，江燃妥协了。
　　他忽然疲惫又无奈：“我演技就这么差吗？稍微给点面子行不行啊。”
　　他酝酿了好久的，这种时候了最后的体面还是要有的吧？
　　赵璟行不是说他难过的话许诺也会不开心么，那江燃索性就表现得开心洒脱一点，结果还是不行，许诺还是要哭。
　　江燃真的是没辙了。
　　懒得装了，江燃眼底满是涩意的笑：“行了，你就别在这儿哭着给我添堵了，搞得好像很舍不得我似的。”
　　许诺眼眶里堆满泪花：“对不起……”
　　江燃粲然一笑，遮住了眼底失落的光：“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是我自己赖在这儿，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说着浅叹了一口气，撑着坐起来看着窗外远方的大山，不知不觉已经深秋了：“我是喜欢你，我长这么大，这辈子没这么落寞过。”
　　他说着微微停顿：“可我有什么办法，姓赵的救过我，还背着我在大山里走了那么久……我趴在他背上的时候我就知道了，我不能再跟他抢你了。”
　　江燃惨淡一笑，许诺紧紧掐着石榴，指节发白。
　　“我一直都知道你心里那个人始终是他，不管怎么样吧，我希望你幸福。”江燃喑哑的嗓音仿佛蒙着化不开的雾。
　　许诺的眼泪吧嗒嗒滴在手里的石榴上。
　　“我这人除了一身乖张和铜臭，这点真心是我仅有的优点了。”江燃拍了拍手边的被子“坐过来。”
　　许诺习惯听江燃的话，顶着一张湿哒哒的脸坐到了床边。
　　江燃给他擦眼泪：“又不是这辈子都见不到了，哭什么呀，把抽屉打开，里面有个东西是给你的。”
　　许诺用力地吸溜了两下鼻子，打开了那个空荡荡的抽屉。
　　抽屉里只有一根棒棒糖，是许诺最喜欢的草莓味。
　　可能被主人贴身揣了很久，化开的糖和糖纸站在一起了。
　　许诺红溜溜的眼睛爬上了一丝疑惑。
　　江燃说：“之前张梨初给我的，这种怀旧的零食现在不好找，我心想你也喜欢这个牌子的糖，就打算留给你吃，本来还以为没有机会拿给你了。”
　　许诺把糖攥在手心里，江燃知道他又要说感谢的话了，抢先道：“张梨初去哪儿了？”
　　许诺抽泣了两下：“他说车的变速箱有问题……去修车了。”
　　“噢。”
　　“你……”许诺欲言又止，“你和张梨初走了，还会回来吗？”
　　“不知道。”江燃顺口就说。
　　“……”
　　江燃本来想说应该不会了吧，可想起刚才才说过又不是再也不见了，改口道：“骑行一般不会走回头路，短期内应该不会再回来了。”
　　他叹了口气，垂着眼帘，如释重负一般嘴角隐隐带笑：“其实我早就想去旅行了，我打小起就居无定所，走哪儿都是走马观花，现在我也想好好出去走走看看，张梨初说人生很多意义只有在旅行的路上才能找到，希望我也能找到一个值得我留恋和驻足的地方吧。”
　　许诺眼中的光黯淡了许多：“那我们什么时候还能再见面？”
　　江燃难得很绅士地露出了安抚的笑：“随缘吧，地球是圆的，早晚会再见。”
　　许诺一直是个很随缘的人，他总觉得自己像一张被风刮着走的树叶，在哪儿，做什么，怎么活……从来都不是他自己预设过的，他一直刻板认为命运是不可抗的，他也渐渐接受了生命中所有的不期而遇。
　　可只有这一次，他有些害怕随缘，因为江燃好像要去很远的地方了。


第76章 念念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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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29
　　江荷站在门口，听完了江燃和许诺的所有对话。
　　她怔愣了很久，忽然笑了。
　　她有些震惊，那个只会赌气、扯着嗓门跟她叫板、叛逆不服管教的兔崽子，好像摆成了另外一个人……
　　那是江燃说出来的话吗？
　　这还是江荷第一听见他像个大人一样安慰别人，像个男人一样试图隐藏自己珍贵的情感。
　　没想到他已经悄悄长成一个大人了。
　　江荷背靠着墙壁，身上的蓝色西装有些皱，目光里闪过一丝若有似无的悲意。
　　“怎么不进去？”
　　江荷倏地抬起头，赵璟行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的面前。
　　之前赵璟行背着江燃从山里出来的时候多少有些狼狈，衣服是破的，浑身带着泥土灰尘，像个泥地里爬出来的特种兵，现在换了一件纯白的大衣倒像是杂志封面上的模特，江荷眼前一亮。
　　她笑了笑：“我刚才进去过了。”
　　赵璟行瞳色偏冷，声线和煦：“我刚在医院门口遇到你的秘书，他说你准备带江燃回内地。”
　　回内地？
　　江荷不知道该认定还是否定：“你觉得他会跟我走吗？”
　　她示意赵璟行看屋里。
　　门掩着，赵璟行的视线穿过了门上的小玻璃窗，许诺和江燃在说着什么。
　　赵璟行眼神中的冷色略有缓和，低声说：“你不是说你能镇住他吗？”
　　江荷讽刺似地一笑，答非所问：“你应该很想他走吧？”
　　她其实看不出赵璟行在想什么，这个人话少，表情也少，纰漏的情绪还不足以让她加以分析，但这世上有谁愿意让情敌在眼前晃？
　　结果赵璟行说:“我想不想不重要。”
　　“也是。”江荷一撩眉，“不过你以后可以清静清静了，阿燃好像准备跟着那个张梨初去骑行。”
　　“？？”赵璟行眼底闪过轻微的诧色。
　　“我刚偷听到的。”江荷斩钉截铁。
　　赵璟行诧异的不是这个：“你不阻止他？”
　　江荷嘴角一弯，长长的睫毛遮盖住了她眼底的失落：“本来是想阻止的，不过，现在不了。”
　　赵璟行也没想细问，应付似地点了下头。
　　江荷站直了背脊，官方的笑轻车熟路地回到了她脸上：“有空吗，陪我吃个饭吧。”
　　“我？”赵璟行错愕了一下。
　　江荷也觉得自己有些冒昧：“没别的意思，就是不想一个人吃饭。”她用眼神指了一下掩着的门板，“再说人家在话别呢，你现在进去不太好吧？”
　　赵璟行笑了，他本来也没想拒绝江荷的邀约。
　　-
　　230
　　江荷选了一家医院附近的农家小院。
　　露天的餐桌说寒酸也寒酸，说情调也有满院子的绿植和花。
　　菜还没上完，两人都没动筷子。
　　江荷手臂撑着桌板正襟危坐，思忖良久：“谢谢你啊，如果不是你，阿燃这次就危险了。”
　　她说这句话在赵璟行的意料之中。
　　赵璟行微微拧了拧眉，看向她：“我猜你不是缺人吃饭，你只是想请我吃这顿饭。”
　　江荷笑了，她的直觉告诉她如果以感谢的由头请赵璟行吃饭他一定不会来：“是啊，怕你不来，只能用这种办法，阿燃要是有你一半聪明就好了。”
　　赵璟行只是笑笑：“江燃也帮了我很多，于情于理我都不能弃他于不顾，这是常理人情。”
　　赵璟行不擅长跟人拉家常，也不会说场面话，一开口就像在说江荷请吃饭很多此一举。
　　但江荷并不介意，毕竟赵璟行看起来就不像那种会说奉承话的人，而且不管她再怎么有权有势也恩惠不爱赵璟行头上，赵璟行没必要在他面前装什么，能来陪她吃这顿饭也完全是看在江燃的份上。
　　“明天我打算动身回内地了，接下来这段时间，江燃可能还是要拜托你们了。”江荷换了个话题。
　　赵璟行不置可否：“你真的不管他了？”
　　江荷摇头，沉吟道：“以前是我逼得他太紧了，要不是他想逃离我，这次也不会发生这种事，说来也怪我。”
　　她又发笑又叹气：“他在这儿的事我都探听过了，他援建了学校，还资助了好些学生，好像我不在的时候，他也没有真的学坏。”
　　赵璟行能理解他，就像当初他也以为许诺一个人照顾不好自己，可事实证明，没有谁离了谁不能生存，也不是每个心地善良的人身边都有人二十四小时监督督促。
　　不过话说回来，赵璟行好像知道江燃那种既暴脾气又通情达理的性格像谁了：“一个人的性格形成早在童年就决定了，人接受的教育最早来自于原生家庭，你们生一个屋檐下，两个人总有很多相似之处，你都这么优秀，他再差又能差到哪儿去。”
　　“你说得对。”江荷端起酒杯跟他碰杯，“以前是我太紧张了，总觉得他没我不行，现在看来他也不是只会交些狐朋狗友，而且他居然还能再那种破破烂烂的小院子里住得下去，你知道吗，我以为他只能住带私人管家的高档酒店。”
　　赵璟行只是简单跟她碰了个杯：“江燃有时候确实令人意外。”
　　江荷灌了口酒，眉眼流露出一层伤感：“像我们这种家庭父母都很忙，阿燃他从小到大都没怎么离开过我的视线，”她略微捋了捋措辞，“可能你不是很懂我的感觉，我一直都把他当成一个孩子，就像他永远都长不大一样。”
　　可能是江荷没有结婚的缘故，过分地投身到事业当中很难感觉到时光的流逝，只有在江燃身上她才能看到时间留下的痕迹，当年那个跟在她屁股后面掉眼泪的小屁孩，居然长那么高了。
　　几杯羊奶酒下去江荷有些上脸：“你知道我什么时候忽然发现他好像长大了吗？”
　　赵璟行是个称职的听众，听着江荷摇着酒杯细细回忆：“有一回他在家洗头，我帮他吹头发，我突然就发现他长得好高啊，我竟然要踮起脚才能够到他的头，那个时候我突然一下就觉得他真的长大了。”
　　她眼里有着既兴奋又落寞的光：“他小时候我还背着他，睡给他讲故事，他的脸肉肉的，白白嫩嫩的，哭起来小脸通红，他老缠着我，我还不爱理他。”
　　“他幼稚园开始我就逼他写作业，做错了我就骂他，他哭声特别洪亮，他一哭我就揍他，可就算我对他那么凶，他还是喜欢缠着我。”
　　“可现在他长大了，不喜欢跟着我了。”
　　赵璟行给她递了一张递纸巾。
　　江荷的眼眶发红，笑起来眉眼弯弯：“不好意思，失礼了。”
　　赵璟行沉默了许久，安慰别人的话其实没多大意义，但也不能随便给别人提建议，赵璟行思忖了良久，只是笑笑：“你把他当成襁褓里的婴儿也不能阻止他成长，过多的约束或许才是你们渐行渐远的原因。”
　　江荷听得懂他的言外之意：“你是在说你自己吧？”
　　赵璟行笑了：“爱和期待必须是自发行为，总不能他想要翅膀，你却给他一条金锁链吧？”
　　江荷眼中的悲意被打破了，她笑出声：“难怪阿燃和许诺拉扯你都不吃醋，是因为你选择给他翅膀吗？”
　　赵璟行默认了。
　　可江荷还是想不明白：“爱都是自私的，如果太宽容是不是就说明不够爱了？”
　　赵璟行摇了一下头，直视着江荷：“我没说我不介意，我介意了是因为自私，自私是令自己难受的原因，不是的捆绑别人的理由。”
　　“所以你选择委屈自己，给许诺自由？”江荷一针见血。
　　赵璟行看着杯子里的酒：“能长久走下去的两人靠的不是迁就和约束，是相互适应，如果他和我在一起不开心，他可以随时离开我。”
　　他说的那些和江荷对爱情的认知不一样，甚至天壤之别：“说起来挺轻松，可毕竟你爱的人要离开你了，你就不难过？”
　　赵璟行从容道：“许诺对我也从来不计付出，为了我他受过很多委屈，他以前总说一个人难过可以解决的问题，何必两个人一起难过，假如现在换我来付出，我也会做同样的选择。”
　　短短几句话，赵璟行整个人的感情观跃然纸上，江荷皱着眉头像是在细品什么：“许诺那个人，一看他那么小心谨慎的样子就知道是经常受委屈的，性子太软了，”她突然音调上扬，“我家阿燃就是的喜欢软柿子，他打小就欠，就喜欢欺负别人找乐子，哈哈哈。”
　　听到江荷这么评价，赵璟行倒是感觉许诺和当年也没变多少，当初在南溪从第一次见到许诺时，他也是这么认为。
　　事实也证明许诺就是那种很容易欺负的人，从小就被别人欺负着长大的，但那些都是表象，江燃也是跟赵璟行一样，看见了那层脆弱皮囊下的坚毅和执着，才会对这样的灵魂念念不忘。


第77章 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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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梨初一脚刹车停在医院前面，老远就看到赵璟行。
　　“赵璟行！！”
　　赵璟行一脚刚踏上阶梯就听一阵炮轰似的引擎声，一转头张梨初已经窜到他脑门前。
　　张梨初嗅了嗅空气里的气味，看赵璟行的眼神夹杂这一丝打量：“面色红润，略带酒气，说明刚刚喝过酒，脚底有黄泥，说明是从大桥那边徒步回来的，那家酒馆肯定不远。”
　　他鄙视赵璟行：“你居然扔下许诺偷偷去喝酒！”
　　赵璟行一笑而过，看了一眼他身后那辆车：“新机油？”
　　张梨初两眼一瞪：“这都看得出来？”
　　他推理靠观察，赵璟行推理靠开挂啊，机油换了都看得见。
　　赵璟行只是随口一说而已：“我猜的。”
　　“你等等，帮我拎点东西。”张梨初从车头上拎下来好几个口袋。
　　赵璟行手里被塞了一个保温桶：“这什么？”
　　“许诺炖给江燃的鸡汤，还有亲手炒的……”张梨初看着玻璃保鲜盒里黑乎乎的菜，临时取了个名字，“酱油炒蛋。”
　　赵璟行从张梨初的话里得出了另一个结论：“许诺不在医院？”
　　“显然不在呀。”张梨初掂了掂手里的东西，“他回去做饭了，他给你打过电话的，你关机了。”
　　赵璟行在身上找了一圈电话，忽然反应过来自己的电话被江燃扔河里了。
　　张梨初只是打了个喷嚏的功夫，怀里就被赵璟行塞回了一个保温桶，抬头人已经走好几米远了：“你干嘛啊？”
　　他左手水果右手饭盒，双臂还夹着保温桶，这怎么走路啊？
　　赵璟行走到一半脚下一顿，扭头走了回来。
　　看见赵璟行回头走了回来，张梨初还以为他回心转意回来帮忙拿东西呢。
　　结果赵璟行手一摊：“车借我用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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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川崎400的引擎声很大，许诺在厨房里做菜都听到了，他还以为是张梨初去而复返了，结果从车上下来的人是赵璟行。
　　他就只是探头往院子里瞅了几眼，锅里的鱼皮就煎焦了。
　　赵璟行一进来就看到他手忙脚乱的：“脸怎么黑成这样？”
　　许诺的脸上沾了几道漆黑的煤灰，一看就是拿站了煤灰的手抹脸蹭上去的。
　　许诺一脸心力交瘁：“刚才炉子熄掉了，我拿了些碳重新烧了一次，然后我就变成这样了。”
　　这个房子没有牵天然气，用不来燃气灶，电路老化用不了大功率的电磁炉，许诺还是用的蜂窝煤炉子，一旦熄掉，重新燃起来就很费劲。
　　赵璟行看他弄得跟花猫一样有点忍俊不禁，不解道：“你不是让张梨初给江燃送鸡汤了吗？这离晚饭时间还早着呢。”
　　“这些是做给你的。”许诺弱弱地说。
　　赵璟行：“？？”
　　“这两天你也没吃好休息好。”许诺怎么可能忽略他，虽然赵璟行没受什么伤，可这几天他也很辛苦。
　　赵璟行笑着握住他的肩，手动把他挪到了旁边：“还是让专业的人来吧，你去洗把脸。”
　　以前他们在西京的时候许诺就不怎么进厨房，如果赵璟行没记错，许诺最拿手的料理就是牛肉面，至于这些大补菜和硬菜……只能说差强人意。
　　赵璟行翻了翻那条煎掉皮的鱼，不由自主地笑了，这鱼熬汤是不行了，可以做红烧。
　　厨房里充满了油锅滋滋的油爆声，突然一双手臂从后面抱住他。
　　赵璟行赶紧稳住锅：“怎么了，突然袭击我？”
　　许诺把脸贴在他背上，声调轻微：“璟行，你不会再离开我了吧？”
　　赵璟行手里锅铲一顿。
　　他沉默了片刻，轻笑着反问：“这话该我问你，你不会再离开我了吧？”
　　当年在南溪是许诺先离开的，后来在綝州赵璟行的奶奶病重，许诺不辞而别的，再后来还是许诺悄悄拖着行李箱离开了西京。
　　赵璟行可是一直都在他身后目送他，看着他，从来没有真正离开过。
　　其实许诺那句话是在问赵璟行，也是在问他自己。
　　在这果然没有竞争的小地方，生活应该不会有其他的波折了吧？
　　“对不起……”许诺声线轻颤着把脸埋进了赵璟行的脊窝里。
　　赵璟行半是打趣地哄他：“答应我，这三个字以后咱们不说了。”
　　许诺太多愁善感了，赵璟行从来不会这种时候陪他一起伤感，否则他俩之间的氛围立马就会变成债权人和债务人。
　　赵璟行可不想把他逗哭，哭了还得自己哄。
　　“你跟我来。”许诺拉着他就往外走。
　　这个小房子虽然破，但室内面积确实够大，除了他们经常活动的外边几个房间，里面还有几个连电灯都没有的小黑屋。
　　小黑屋里放着很多陈旧的老家具，由于常年在黑暗中攒灰，碰一碰就会扬尘。
　　许诺推开了一个木板门，这里居然还有一个小到令人发指的小隔间。
　　小隔间宽度不到两米，深度目测有三米，底下用木板垫起来了约二十公分，应该是防潮用的。
　　赵璟行推测这里以前可能是用来储存粮食的粮仓。
　　而且最令人发指的是许诺用画把它堆得严丝合缝。
　　“这都是你的画的？”赵璟行拎着手电筒，光束里全是跳动的干灰尘。
　　许诺摇头：“大部分都是学生的临摹作品名字，之前他们周末都会到我这里来练习，这个地方很干燥适合存放美术作品，这边的才是我画的。”
　　仓口左下角有一摞素描纸，许诺用塑料膜包了很多层，里面的少说有上百张画，有的是素描，有的是水粉，有的是彩铅，但无一例外画的都是赵璟行。
　　赵璟行蹲下来一张一张翻看，电筒的光打在纸上有些反光。
　　画中有些场景看着很熟悉，是真是发生过的，有的很陌生。
　　赵璟行拿着一张他坐在教室窗边的画：“这个教室我应该没有去过，你杜撰的？”
　　“算是吧。”许诺接过那张画吹了吹上面的灰，画上的赵璟行穿着校服低头看书，睫毛根根分明，“这是我梦见的，那个梦很长，可醒来我就只记得这么多了。”
　　赵璟行狐疑地看着他。
　　许诺指着地上的一摞画纸：“这里面好多画面都是我梦见的，怕忘了就画下来了。”
　　赵璟行蹲下来，瞅了一眼那沉甸甸的一堆，忍不住又要推理了：“这里少说得一百多张，我们才分开半年，这么算你得每天梦到我才能攒这么多。”
　　“哪儿有。”许诺害羞地嘀咕，“有些也不是梦。”
　　赵璟行相信，他手手边那副就不是梦，画中的场景是南溪的那片山坡，坡上老梧桐枝繁叶茂，盛开的野玫瑰装点山坡，草浪翻滚，穿着白衣服的少年就坐在那棵梧桐树下。
　　“这张我记得，是南溪。”赵璟行那件白色T恤是南溪高中跳高队的队服，以前他经常穿。
　　画右下角的提名叫《光》，赵璟行皱了皱眉：“为什么叫光？”
　　他虽然不会画画，但毕竟看许诺画了这么多年，艺术涵养还是有所提高的，他曾经看过许诺画过一副光穿过云层时形成的丁达尔效应，梦幻真切。
　　但这幅《光》并没有任何明显表现光的形式，倒是能从飘扬的衣角和草树的波浪看出风的轨迹，叫《风》好像更贴切。
　　许诺说：“只有画手的笔才能描绘出万物的灵魂，你不能只关注自己看到的，你要问画手看到了什么。”
　　赵璟行颇有感悟地点点头：“那你看到的是什么？”
　　许诺抱着膝盖，盯着电筒光束下的那幅画，语调平缓：“我那天看到有一束光穿透我的胸膛，抬眼望去，有青春，有梦想，思念就是掠过山丘的风，是梧桐树下席地而坐的少年，是贯穿生命的光。”
　　赵璟行的视线落到了许诺的脸上，许诺垂着视线，看着画中的少年眼角带着轻柔的弧度，他的睫毛在光里轻颤，他喃喃地像是在念一首诗：“在我看来这幅画就是光本身。”
　　赵璟行仿佛听他见了一个很久远的故事，尾音勾着笑：“我喜欢，送我了。”
　　许诺迟疑了一下：“纸质好差，我可以用画布重新画一次，裱起来再给你。”
　　“我就要这张。”赵璟行执着道。
　　许诺还想说什么，可空气中有什么奇怪的未来飘过来：“什么味儿？”
　　赵璟行拧着眉细品了一下：“应该是锅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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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33
　　医院——
　　“你骗许诺说要跟我一起去可可托海？”
　　张梨初听到这个消息比许诺还要震惊。
　　这么大的事，他这个当事人居然全然不知！
　　幸好做饭的时候许诺没问他，否则早就穿帮了。
　　江燃坐在床上，一口一勺稀饭：“那不然呢，说我要去流浪？”
　　那多没面子，显得他像没地方去一样，虽然他本来也没地方去。
　　张梨初坐在床尾啃着苹果，瞪着圆溜溜的眼睛：“你不是喜欢人家吗，骗人家算什么。”
　　骗？
　　这也能叫骗？
　　江燃不服：“我是骗他财还是骗他色了？善意的谎言你懂不懂？”
　　张梨初当然知道他是为了减轻许诺的负罪感才瞎编的：“我的意思是，你为什么非要把它变成一个谎言呢？”
　　？？江燃觑着他：“什么意思？”
　　张梨初神采奕奕：“可可托海真的很美，反正你也没地方去，不如咱们一起出发，我邀请你做我的驴友！”
　　江燃切了一声：“你还上劲儿了，我就是那么一说忽悠许诺的，别瞎闹。”
　　“我说真的，”张梨初一本正经地看着他，就差把认真二字刻在脑门上，“我把那只小狗送走之后我还挺孤单的。”
　　江燃鄙夷地哼了一声：“你就光怕狗受苦，不怕我受苦？”
　　“你这人好欠啊，跟只狗比。”张梨初切下一小块苹果肉递到江燃嘴边，“张嘴，啊。”
　　“我自己来。”江燃一脸嫌弃接过刀子和苹果。
　　张梨初不乐意了，嘟囔了一句：“这要是许诺喂你你这肯定就吃了吧？”


第78章 我可以
　　简直哪壶不开提哪壶，江燃烦啥他说啥：“你非要这个时候来和稀泥是吧？”
　　“我哪儿和稀泥了，我就想跟你做拍档，你不也没地方去吗，咱俩结伴刚好。”张梨初说。
　　江燃嗤笑：“你脑子长草了吧？ 我江燃会没地方去？”
　　“那我换个说法吧，”张梨初赶紧整理措辞，“我觉得你这个人很有趣，跟你一起一定特别有意思。”
　　江燃哼一声。
　　“真的！”张梨初比划了一个发誓的手势，“我就觉得许诺的眼光有问题，那个赵璟行冷冰冰有什么好的，一看就完全没有幽默细胞，为人也肯定不会风趣的。”
　　“他那是对你冷。”江燃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他跟你又不熟，干嘛对你笑嘻嘻？”
　　“你……说得对！”张梨初本不跟他掰扯没用的，说回正题，“你真的不打算和我一起走了吗？”
　　江燃眼底的黯淡一闪而过，他看了看手里遍体凌伤的苹果，沉吟了半晌。
　　“不了。”他说。
　　张梨初看出了他在犹豫：“你明明很想去对吧？”
　　“我为什么想去？”江燃不答反问，“你以为你那套人生旅途的美好理论能诱惑我吗？”
　　“你明明很想去对吧？”张梨初趴在小桌板上，清澈灵动的双眸微动。
　　江燃严重怀疑他上辈子是个复读机：“我对远方没有兴趣，远方除了远，大概率什么都不会有。”
　　“你明明……”
　　“你行了啊，有点过了。”江燃不耐烦了。
　　面对江燃的呵斥，张梨初面不改色：“如果你对未知的旅途和未来真有那么失望，为什么就不亲眼去看看呢，为什么非要活在自己逼仄的认知里呢？你这样跟坐井观天有什么区别。”
　　“逼仄？”江燃满眼轻蔑，“我走过的路比你的命都长，还坐井观天，你这是从哪本不入流的书上学来的垃圾话？”
　　“你有认真走过路吗？”张梨初一把抢过他手里苹果咬了一口，嘎嘣脆，“那你倒是说说看普罗旺斯的薰衣草是什么味道的？”
　　“？？”江燃刷拉一皱眉。
　　“香榭丽舍大街的落叶为什么就比别的地方美呢？”
　　“……”
　　“塞纳河边日落时的风是冷是暖？”
　　江燃感觉一道雷电从他头顶劈过去：“你这都什么问题？你问的未免也太抽象了！”
　　张梨初对他的反应很满意：“看吧，就说你什么都不知道嘛。”
　　“打住！”江燃一抬手，“我订了三天后的机票，从伊宁机场去香港，你要是拿我当朋友就把我送到伊宁。”
　　张梨初低下头，藏住了眼底失落的光彩：“哦”
　　也不是江燃没钱坐车去伊宁，主要是他得和张梨初一起出发离开察布查尔，不然他在许诺面前撒的谎就圆不起来了。
　　“哦，还有一个事。”张梨初垮着脸，“我刚在一楼收费大厅看到你姐了，她把你的住院费结了，还说要回内地了。”
　　江燃：“…………”
　　“你不想去送送她吗？”张梨初觉得江燃应该想去。
　　江燃把刚端起来的粥碗砸回小桌板上，一锤定音：“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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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34
　　嘴上说不去，身体还是很诚实的。
　　江燃蹲在小山丘上，脚下是滚滚的江水，江荷的车从对面的大桥上开过，在江燃的视线中越渐变小。
　　张梨初坐在不远处的草皮上背靠着一棵树，脚边倒着好几瓶空汽水罐：“这就是你的送别？”
　　江燃看着远方，神色不明：“这是唯一不跟她吵架的办法。”
　　不仅是这样，江荷是双子座上升水瓶座的，一天改八百次主意，天知道见了面会发生什么，搞不好她当场就反悔了硬绑他回去，想想都可怕。
　　张梨初的手机又响了，他不敢接：“又是护士小姐姐打来的，我们不打招呼就从医院里跑出来，她不会报警吧？”
　　“走吧，回去。”江燃转身往下山的山道上走。
　　张梨初将脚下的垃圾囫囵地塞进塑料袋里追上去：“你等等！”
　　张梨初以为他是想回医院去。
　　结果他把张梨初带到了县中学。
　　这对张梨初来说也很新奇，他旅行经过那么多地方还从来没有进过学校，尤其是一座……这么崭新的百年老校。
　　“都放学了有什么好看的。”张梨初每经过一间教室都要伸着头进去瞅几眼，“这种一擦就满天飞灰的黑板居然还有人在用，我还以为只有纪录片里能看到了。”
　　江燃没理他，他拐进旁边的办公室里，坐在工位上就开始翻找，手法粗鲁，抽屉被薅得一团乱。
　　张梨初环视了整间办公室，觉得这里面的每一样东西都可以是送进纪念馆去做陈列展览了。
　　“你在干什么啊？”
　　“这张桌子是许诺的，我的东西在这儿。”
　　张梨初看他从中间那个大抽屉里陆陆续续翻出了七八张卡，下巴都快惊掉了。
　　“你把这些东西藏在这儿？”他觉得他简直离天大普，“你为什么不放家里，这抽屉连把锁都没有，你怎么想的？”
　　江燃完全不以为然，腹部伤口扯得他说话都提不起中气：“不能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许诺的院子里我也放了钱。”
　　张梨初数了一下那些卡，刚好八张：“你不是说不花家里的钱吗？”
　　江燃本来不想解释的，但他感觉被张梨初给鄙视了。
　　他沉默了几秒：“这些卡都是我自己的，我在集团有自己的股份。”
　　这么解释还像也没什么说服力，于是江燃又斟酌了一下：“知道水星系统吗？”
　　水星系统……张梨初还真知道，而且还很熟悉：“知道啊，就是那个互联网防火墙系统，那东西很厉害的，内地好多家大公司都在售卖这个系统，我们家也是在卖。”
　　“我做的。”江燃不痛不痒地瞥了他一眼。
　　？？张梨初怔了足足十秒1：“水星系统你做的？？”
　　江燃对他的反应丝毫不意外，那是他还在读大学的时候设计的东西了，后来不断改进，这几年在国内中大型集团内部的市场还可以，江荷刚知道的时候足足耻笑了他整整一周，说他吹牛，然后才逐渐面对现实。
　　江燃弯腰都困难，忍着痛把立柜里的一大堆素描纸拿出：“现在知道为什么江荷找不到我也不会停我的卡了吧？她停我的卡除了让我们关系恶化，没有任何作用。”
　　张梨初看江燃的眼神一下就变了，两只眼睛都在放光：“你大学是学软件的啊，我还以为你跟许诺一样是美术生。”
　　画画就是美术生了？
　　不过也不怪他这么认为，江燃在美术确实很有天赋，打小美术老师就爱夸他：“美术是我小时候父母给报的十个兴趣班里的其中一个。”
　　张梨初顺手拿起一张画：“这画太好了！”
　　“那张是许诺画的，”江燃抽走他手里的那张，往他手里又塞了一张，“这张才是我的。”
　　张梨初哦了一声，一看：“画得很赞嘛！”
　　江燃怀疑他根本就是在胡说八道：“赞在哪儿？”
　　张梨初真的被问到了，他根本就不懂画画，反正他画不出来就是了：“配色明亮，五官精致，画风犀利，就……就很棒！”
　　“呵呵，什么烂七八糟的。”江燃就知道他啥都不懂，“把那个铁皮桶拿过来。”
　　“哇偶！”张梨初被角落里的垃圾桶惊艳了，“这个垃圾桶居然是油漆桶做的，还画了梵高的向日葵，好用心啊，一定是许诺画的！”
　　“快拿来吧你。”江燃直接往铁桶扔了一张燃烧的素描纸，然后不断把自己的画抽出来扔进去。
　　张梨初蹲在桶旁边，火越烧越旺映红了他的瞳孔：“为什么都烧掉啊？”
　　江燃没什么表情，可能是受伤未愈的缘故，声线听起来的柔和好多：“这些东西我带不走，许诺看了估计也糟心，烧了好。”
　　被火光映衬着，江燃的脸色好了很多，干净的眉眼少了平时的几分戾气，看起来还真的有点绅士的模样。
　　可能是习惯了张梨初的叽叽喳喳，空气安静下来还有点不适应。
　　江燃瞅他一眼，发现张梨初正在看他：“你这么看我干什么？”
　　张梨初抱着膝盖，眼睑一弯像月牙：“许诺真的很幸运，我都有点羡慕他了。”
　　这是什么感慨？江燃疑惑地皱眉：“他那个倒霉蛋有什么好羡慕的。 ”
　　“他遇到了你呀。”
　　“？？”
　　张梨初看着铁桶里燃烧的画纸，眼睛里的光异常耀眼，带着江燃理解不了的憧憬。
　　江燃听见他说：“有人说人活世上的意义就是体验痛苦增长的过程，世界远没有想象中那么美好，人也是，一辈子想遇到一个真心真意为自己付出的人都不能说是奢望，根本就是痴心妄想。”
　　江燃震惊地看着他。
　　这跟他认识的张梨初差太远了，他一直以为张梨初是个理想主义，他的笑容和乐观不像是那种在尘世中浮沉的人，居然还能说出这么有深意的话来。
　　张梨初忽然抬起眼来：“所以许诺很幸运，一下子就遇到两个。”
　　江燃突然笑了笑了一下，蹙着眉心，低着眼帘看进他眼里：“那我问你，你觉得我哪一点不如赵璟行？”
　　张梨初完全不觉得江燃不如赵璟行，但他还是认真地思索了一下 ：“可能对许诺来说你的出现太迟了，并不是你比不上赵璟行，我就觉得你比赵璟行好。”
　　瞧他说的一脸认真，江燃不自觉有些小开心：“听你这么说，我好像没那么难受了。”
　　“我说的是真的！”张梨初着重声明。
　　江燃虽然分不出他的话里有所少水分，但也没有完全不信：“你好像一直都在强调你说的是真的。”
　　张梨初赶紧挺直背：“那是我怕你的不相信我。”
　　江燃把最后几张画都丢进火力：“你要是真的想跟我做驴友为什么要一直劝我跟你走，你自己说的旅行是没有目的地的，为什么不是你跟我去香港？”
　　“我可以去。”张梨初毫不犹豫。
　　江燃倏地拧眉：“什么？”
　　张梨初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我可以跟你一起去香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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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漂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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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
　　赵璟行一早在院子里修兔子屋，锤子和钉子撞得当当响，连有人进了院子都没发现。
　　“许诺在吗？”
　　赵璟行闻声回头，张梨初站在碎石小道上冲他咧着嘴笑。
　　张梨初今天换了一身衣服，浅粉色的套头毛衣居然格外适合他。
　　“新衣服啊，挺好看。”赵璟行点评道。
　　张梨初往屋子里瞅了瞅：“许诺不在吧？”
　　赵璟行挽着袖子在工具箱里翻找，露出了青筋微突的小臂：“美术班的学生一大早就来找他了，他今天去学校销假，你找他什么事？”
　　“没事，我就问问，”他跑到赵璟行旁边蹲下，像小猫一样揣着手，“我是来找你的。”
　　赵璟行眼底闪过诧色：“我？”
　　张梨初巴巴地点了点头：“我想把摩托车卖了，我想问问你，你想买吗？”
　　卖车？赵璟行皱了皱眉：“我在这儿也不怎么用得上机车，你为什么不去找个车行问问？”
　　张梨初只听到前半句：“怎么用不上了，你可以用它接送许诺上下班啊，我那车改的可好了，我很爱护它的！”
　　赵璟行定好最后一颗钉子，脱下手套：“你把你的宝贝摩托卖掉了，还怎么继续旅程？”
　　张梨初嘻嘻一笑：“我改变计划了，我要跟江燃一起去香港。”
　　？？赵璟行明明记得他们之前说的是去可可托海。
　　张梨初继续解释：“骑摩托去不了香港，如果把它卖给车行以后就买不回来了，它跟着你，万一我以后想它了还能回来看看它。”
　　赵璟行被他泪眼婆娑的样子逗笑了：“这样，我在那边搭一个小车棚租给你，你每个月给我五百。”
　　张梨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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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诺听到张梨初要跟江燃一起去香港，还要卖车，小小地惊讶了一下。
　　图书室里的阳光正好，清凉地微风吹进来，窗帘微微佛动，也浮动了窗边人额前的碎发。
　　许诺手边的图书堆起了小山，认真仔细地给每本重新换上新的借书卡：“你接送我的话用电瓶车可能更会安全，我们从学校回家的路都是小路，不适合跑两百码。”
　　“我也这么认为。”赵璟行站在梯子椅上的整理书架顶层，“我看他好像很舍不得那辆车。”
　　许诺的笔尖一顿：“你问过他们为什么突然要去香港吗？”
　　赵璟行摇头。
　　许诺就知道，赵璟行根本就是不是会关心这种事的人。
　　香港和可可托海，这也差太远了点，不管是方向和环境都是天壤之别，那种适合纸醉金迷的地方应该是江燃选的吧？
　　外面操场上有班级在上体育课，许诺的思绪被喊口号的声音拉回来。
　　赵璟行从梯子椅上走下来：“你刚在想什么？眼睛都直了。”
　　许诺把手边的一摞整理好的书推给他：“江燃要走了，我在想要不要送他点临别礼物。”
　　赵璟行诧异了一下，问：“你有主意了？”
　　许诺摇头，毕竟他的 钱包很狼狈，除了画画又什么都不会，根本不知道还能送什么。
　　赵璟行手里刚拿了本美学书籍，灵感一闪：“不如你做个画册送给他。”
　　许诺觉得这就是个馊主意：“哪有人把自己的画做成画册送人的…… ”
　　要是功成名就的画家还好说，他就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画手，最高的成就也就是代工画过几幅文学作品的插画，还是不留名的那种。
　　赵璟行又不是叫他用自己的话：“你们不是一起给美术班上课吗，应该有很多共创的草图，整理也一下应该效果不错。”
　　草图——许诺怔愣了一下。
　　确实有。
　　有的时候在许诺在课上画的图来不及完成，江燃会帮他完成润色和细节，那些都是教案材料的一部分，全在许诺的办公室里。
　　准确来说的，是许诺一直以为它们在自己的柜子里。
　　许诺的办公室是储藏间腾出来的，只有两个书柜和一张掉皮的桌子的，找起来很轻松。
　　结果许诺一张江燃的画也没找到，连那些共创的草图都不见了。
　　许诺的第一反应是被偷走了的。
　　可谁会偷这些画纸呢？而且只有江燃的画不见了，那些草稿上面又没有署名，除了画这些画的人谁还能分得清？
　　“破案了。”赵璟行率先看到了桌脚下烧得黑乎乎的铁皮垃圾桶。
　　许诺看了一眼桶底，那么多稿纸留下来的只有薄薄的一层灰而已。
　　-
　　236
　　吾买尔的店——
　　小小的旅店房间里，张梨初的行李袋躺在地上，里面的东西很少，最占地方的就是他的两套换洗衣服，张梨初正盘腿坐在地上那床当桌子写着什么东西。
　　他写着写着突然停笔，看向坐在床边的江燃：“你的伤口真的不要紧吗？我们可以再多呆几天，我不着急。”
　　江燃抱着一个四四方方的鞋盒，正研究里面奇奇怪怪的的小玩意：“医生说可以了，人家做心脏手术的半个月也都出院了。”
　　他拿起一本松松垮垮、饱经蹉跎的笔记本：“这是什么？”
　　张梨初瞅了一眼：“我的旅行日记。”
　　？？这年头了居然还有人用这玩意儿写日记，不都直接在微博上发图文么。
　　“那你写的又是什么？”江燃估摸着他写了快五分钟了，一眼瞟过去满满一页全是字。
　　张梨初：“这是我在喀什的一间青年民宿里拿到的漂流本，是上一个旅行者这留在那里的，我要把我这一路的心得和感受写进去，然后把它留在这间旅馆里，这样下一个旅行者到这里的时候就能拿到它了，你可以理解成传递火炬！”
　　还有这种操作？？江燃还是第一次听说：“你们是有组织的？”
　　“没有啊，”张梨初说，“我们就是有一个旅行者的群，里面每天都会更新漂流本所在的位置，如果你恰巧在这里，就可以拿到这个本子，任何人都可以写，你要不要写一点？”
　　江燃哂笑：“得了吧，我有什么好写的。”
　　“也是。”张梨初合上本子，“好啦！”
　　他把漂流本工整地放进手边一哥木箱子里，那个木箱子长得很有自己的风格，像一个倾倒的酒瓶，又像海盗的百宝箱。
　　“你又在做什么？”江燃浑如刷漆的剑眉紧皱着。
　　“很明显啊，这个箱子就是装漂流本的呀，这些零碎的小东西都是前面的人留下来的小礼物，我可以选一个我喜欢的留下来，但我也要放一点进去，留给后面的人。”
　　张梨初看上了一块黄色的钥匙扣：“江燃你看，这个黄色的蜜蜡护身符好不好看？”
　　江燃一直都不知道，原来志同道合的陌生人还能这样分享快乐……至少张梨初此时此刻看起来就挺开心的。
　　江燃忽然就对张梨初说的旅行有点感兴趣了：“还挺有意思的。”
　　“你看，”张梨初随便翻了几页，“这上头每一页都写得满满当当，用作家的话来说这就自由的灵魂留下的烙印，这些可是你们坐着游艇和直升机看不到的，你要不要阅读一下？？”
　　这已经是张梨初第三次问他了。
　　江燃还是拒绝了，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毕竟像他这种喜欢嘴硬和死撑的人要承认自己的坚持是错的……还是需要很大的心里建设的。
　　“好啦，我都弄好了。”张梨初抱这那个黑黢黢的木箱，“我们下楼去点东西吃吧，顺便把它交给老板，来我扶你。”
　　江燃一咂舌，眉心直接拧成了一个川字：“矫情了啊。”
　　他伤口早就不痛了，只要不做剧烈运动就不会撕裂伤口，哪有那么严重走个路还要人搀着。
　　张梨初跟在他竟然后面下楼。
　　根据他对江燃的了解，江燃会在任何时候，任何地点，突然想到一件令他怄火的事然后暴躁地吼一声，有20％的几率会失足从楼梯上摔下去，如果发生了，他就从背后拉他一把。
　　好在并没有发生，江燃的情绪延续前几天的状态，非常稳定，就算下楼后看到许诺就在门口，他也很平静。
　　许诺听说这是江燃在察布查尔的最后一天，在大门口徘徊了很久都没有上去。
　　张梨初吹了一声口哨，准备先撤：“你们先聊，我去那边点东西等你。”
　　许诺还是站在门口没进来，就像那道门槛是谁的私人领域不可冒犯一样。
　　“你怎么在这儿？”江燃问他。
　　许诺的睫毛很长，垂着眼时会在眼下留下明暗的阴影：“璟行说你要去香港。”
　　江燃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怎么了？”
　　“这个……”许诺把手里卷成筒状的纸递给他，“给你的。”
　　键盘打开一看，是他们初见时他给许诺画的那副画：“什么意思？想退货？”
　　“之前你让张梨初去家里找这幅画，我想你应该想把它拿回去。”
　　“……”
　　许诺很少会这样直视他的眼睛，许诺的瞳孔清澈见底，里面似乎有些某种仿佛水晶般干净纯粹的东西，每次看江燃都舍不得移开眼。
　　见江燃迟迟不说话，许诺怕他多想：“我把它给你，就当临别礼物。”
　　江燃叹了口气，抓着他的手腕把画放回他的手心里：“算了，这是你花二十块钱买的，本来就是你的东西。”
　　许诺蹙着眉，声音很小：“我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也不知道你需要什么。”
　　江燃也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都到这个节骨眼了，他还能奢望要点啥呢？
　　“用我的画给我当临别礼物是不是太草率了？”江燃忽然调侃起来，“你要真送我什么，我倒想要你的那个绘本，一串紫葡萄，旧的那本。”
　　“…………”
　　那个绘本是许翊给他的，是陪伴了他快二十年的珍贵回忆。
　　“我逗你的。”江燃看他一脸认真又为难的样子，“我什么也不缺。”
　　他说着瞅了一眼阴沉沉的天空：“你快回去吧，这天看着又要下雨了，我就不留你吃饭了。”
　　许诺看着他走进去，张梨初老远就对江燃露出了笑脸，还很兴奋地说：“今天上菜的速度好快啊，厨师的心情一定很不错。”
　　江燃应了一声，眼睛看着面前的菜，余光却始终跟随着门口的人影的远去。
　　张梨初吸着手里的半杯奶茶：“我好像知道你为什么要急着离开这里的了，再这么下去你一定会饿瘦的。”
　　张梨初点了不少菜，但显然江燃已经没有胃口了。
　　“他没有吊着我，”江燃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只是把所有的错都怪在自己头上，想做点什么让自己心里好受些，我了解他。”
　　“原来你喜欢这样的，”张梨初恍然大悟，接下又叹气，“我跟他果然不一样。”
　　江燃收回思绪，狐疑道：“那你是怎样？”
　　这还不明显吗？张梨初一脸正经：“我喜欢责怪别人。”
　　江燃：“？？”
　　张梨初把那根快咬报废的吸管从嘴里抽出来：“上学的时候老师只教我们如何宽容和与人为善，从来不教我们要怎么快乐地活着，不过像我们这种自由派理想主义者是不会信这一套的。”
　　“所以呢？”江燃状似饶有兴趣。
　　张梨初说：“所以与其憋屈着折磨自己，不如发疯折磨别人，许诺很明显就是第一种，你也是。”
　　江燃算是听出来了，张梨初这是在拐弯抹角地吐槽他：“教育我呢？”
　　“不敢不敢嘿嘿。”张梨初笑着怯怯地摇头，“对了，你要走的事不告诉学校吗？你的学生们应该会很舍不得你才是。”
　　“不了。”江燃喝了口茶，停顿了半晌，“我最讨厌那种婆婆妈妈的场面了，我现在一看到谁掉眼泪我就头疼。”
　　张梨初立马伸出了他的小猫爪：“我会头部按摩噢！”
　　江燃噗嗤一声笑了。
　　张梨初似乎就是想逗他笑而已，并没有真的要上手给他按摩，看到江燃笑了，他又含住了那根嚼烂的吸管。
　　江燃的心情确实有好一点点。
　　“张梨初。”他看着对面的人。
　　张梨初正准备啃羊排，抬起脸来：“嗯？”
　　张梨初的眼睛很大很圆，跟漫画里的少年一模一样。
　　江燃摇头：“没事，你吃。”
　　感性的话果然不适合江燃的人设，啰嗦的话到了嘴边也说不出来。
　　其实他还蛮感激张梨初的，这段日子还好有他在，要不是遇到张梨初，他一个人要面对这些还挺煎熬的。
　　每个人都不喜欢被别人观察吃相，张梨初也是：“你看着我干什么？？我脸上沾上了？”
　　张梨初丢下羊排，抽了张纸巾擦手：“突然就不香了。”
　　江燃看着他的脸，问出了心里积压已久的疑惑：“你跟我去香港，就不怕我把你卖了？”
　　“我相信你啊。”张梨初毫不犹豫，“你家这么有钱，你追着许诺跑到这儿来的时候为什么不怕他把你绑了？”
　　“他不会。”江燃也毫不犹豫。
　　“你也不会啊。”
　　“……”
　　张梨初掰着指头一个一个深入解析道：“一个为了喜欢的人跑到这儿来住破房子的富少爷，又是修学校，又是资助学生，还闯火车站追情敌，现在可怜到都需要我一个陌生人来照顾的人，他是不会卖人的。”
　　“…………”


第80章 “我们去可可托海。”
　　-
　　237
　　今夜的月色很好，院子披上了一层银辉，清风吹着柿子树叶沙沙低语。
　　晚饭后赵璟行在院子里打理篱笆下的那排玫瑰花藤。
　　许诺移栽的野玫瑰错过了花期，但是枝叶很繁茂，赵璟行将新长的枝丫插进篱笆缝里，以便于它们能和篱笆紧密地长在一起。
　　这是的大工程，赵璟行弄了足足两个小时。
　　照常理来说许诺应该会来帮他的忙，但许诺今天收拾完厨房就会房间去了，中途都没有出来过。
　　他把那本已经散架的《一串紫葡萄》翻出来，江燃之前已经竭尽全力把它粘起来，可它还是坏了。
　　他还翻出了旧相册，有些没有塑封过照片手潮了，许诺拿着吹风机小心翼翼地吹着，照片铺了一床。
　　赵璟行洗了澡换了睡衣，走进来就看到满床的照片：“你在干什么？”
　　许诺拿着吹到发烫的照片，鼓着腮帮子吹气：“闲着没事整理一下老照片。”
　　赵璟行找了位置侧躺在床上：“这张拍的不错。”
　　他拿起了面前的一张照片，照片塑封得很好，看起来特别新，照片上许翊站在一个狭窄的阳台上，夕阳从一侧找过来，他整个人都沐浴在橙光中，笑意温浅。
　　许诺的眼角微弯，眼中有着意味不明的光：“这是我们到西京的第一天，我们一起打扫了出租屋，日落的时候正好有光落在的我们的阳台上，我用爸爸的旧相机给我哥拍了这张照片。”
　　赵璟行看了看现在许诺，觉得许诺跟当初确实大不相同了，他眉眼间已经有了些许和许翊相同的神韵：“你和你哥长得还挺像的。”
　　“小时候更像，”许诺挑了两张旧照片递给他，“你看。”
　　两张照片摆在一起，五岁的许诺和五岁的许翊简直一模一样，脸型，眼型，连笑起来的梨涡都像复制粘贴的。
　　许翊走了之后，许诺很少把这些照片翻出来。
　　赵璟行忽然反应过来，现在已经是秋天了，10月5日是许翊的第一个忌日。
　　许诺看着照片出神，那张照片是协和医院的草坪上拍的，许翊坐在轮椅上，带着浅色的针织帽，许诺站在他旁边笑得好像很开心。
　　许诺珍重地掸去照片上细小的灰尘：“这是我和我哥在一起的最后一个夏天，我还记得他说我长大了，说如果我再改掉爱哭的毛病就好了。”
　　赵璟行声线低沉，带着安慰人的温柔：“你做到了。”
　　现在的许诺已经是一个可以完全独当一面的人，早就不是那个只会哭哭啼啼的小傻子了。
　　“璟行，”许诺思考了很久，语气不重，却很认真，“我想以后都住在这里，做一个普普通通的老师，把我有限的知识和经验全部分享给我的学生，这里太贫瘠了，我想把像迪迪和萨玛这样爱美术的孩子送出大山去。”
　　如果曾经许诺没有梦想的话，那现在他的梦想就是做好一名老师。
　　以前许诺只知道围着许翊打转，后来又围着在赵璟行，从来没去想自己想成为什么样的人，也没有谈过自己的理想，他现在想通了，与其催促赵璟行去完成梦想，给他无限的压力，不如自己动起来。
　　他不想再被赵璟行背着走了，他想自己走走看。
　　赵璟行也而不想自己在前头一个劲儿走了，这次换他来跟着许诺的脚步，也许事物的本质倒转之后，所有的一切都会焕然一新。
　　“都听你的。”赵璟行撑着头，眼底的笑意扩散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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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38
　　“前往香港的旅客下午好，您乘坐的FM360次航班预计十五分钟后开始登机。请带好您的随身物品，前往6号候机厅等候，Ladies and Gentlemen, may I have your
　　attention please……”
　　机场的大厅里有一间驴友招募社团的展位，张梨初心血来潮朝把包里的关于旅游的书和旅行笔记都翻了出来，在安检前争分夺秒地拿去捐赠。
　　江燃自带了一个轻便的双肩包，他看着张梨初从那么小的背包里掏出那么多动静，有些惊为天人：“你这些都不要了？”
　　江燃从旁边座椅上的一对书本里捡起一本，里面写满了前往新疆各域旅行的攻略。
　　张梨初没有任何的不舍，他说：“这些书承载了我好多美好的回忆和经历，希望这些攻略可以帮助到更多的人，让他们走向不一样的精彩人生！”
　　江燃看他跟打了鸡血似的，说道：“你动作快点，没时间了。”
　　张梨初手脚加速：“你等等我，我把它捐了就回来，两分钟！”
　　广播一直在催，张梨初手忙脚乱地抱着一摞书跑得飞快。
　　江燃慵懒地坐在椅子上伸着大长腿，抠开了手里的易拉罐。
　　摇晃过的可乐瞬间喷发，喷溅在他浅色的卫衣上，旁边一直上的日记本也被浇湿了。
　　“我去！”江燃赶紧翘坐起来，拍掉了身上的水渍又去拯救那本日记本。
　　江燃拎起本子就是一个劲儿地抖，抽出纸巾去把沾上水的地方擦一遍，不小心看到一点内容。
　　……
　　南风知我意
　　“我回来啦！”张梨初飞奔回来，“快快快！不然赶不上了！！”
　　江燃被他拉着急急忙忙跑向了安检口，找到登机口的时候已经开始检票了。
　　这趟航班的人还挺多的，好像正巧撞上了一个旅行团，张梨初和江燃排在队伍最后。
　　排在张梨初前面的那个人特别高，张梨初只能左偏一下右偏一下地往验票口张望。
　　忽然，他脑勺后面飘来了江燃低沉沉的声音：“我刚才看你日记了。”
　　“啊？”张梨初回头诧异地瞪着眼。
　　“我不是故意的，就是不小心扫了那么一眼，”江燃比他高很多，几乎俯视着他，“原来你是为了看你妈妈才去可可托海。”
　　张梨初并不介意，他的日记本里没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没事啦，我妈妈在我心里，”他把脖子上的项链从衣服底下拉出来，“你看，我不管走到哪里她都陪着我的。”
　　江燃只有在电影里看到过这种怀表形的项链，不过打开之后里面不是表盘，是相片，旧照片里一个身材纤长的女人抱着一个半岁左右的孩子。
　　江燃之前以为的张梨初只是漫无目的地旅行，所以才会那么果断地更换目的地跟他去香港，可现在他有点搞不懂张梨初了。
　　江燃双手环抱，审视着张梨初：“既然你去可可托海是有目的的为什么又要跟我去香港？”
　　张梨初记得这个问题他之前回答过了：“因为我不想只跟你做一天的朋友啊。”
　　江燃的神色纹丝不动。
　　张梨初只能继续深入说明：“我的妈妈永远都在那里，我随时都可以去看她，但是跟你去香港的机会只有这一次。”
　　张梨初用手肘撞了他一下：“放心啦，我妈她很爱我的，我做什么她都支持我，快快快，登机牌拿出来，要轮到我们了！”
　　“您好，欢迎乘机，请问您的姓名是？”工作人员问道。
　　“张梨初！”张梨初递上自己的登机牌。
　　工作人员核对系统后，说道：“好的，欢迎乘坐北联航空FM360次航班！”
　　张梨初一只脚刚踏进闸机口，突然背后伸来一只手，粗鲁地将他拽了回去。
　　江燃一手拖着张梨初，一手从工作人员手里抽回登机牌，阔步生风地往回走。
　　航班即将起飞的广播回荡在整个候机厅，声线甜美的广播员正在祝旅客们拥有一段新的旅程。
　　江燃拎着张梨初的背包，张梨初整个人挂在书包上被拖得踉踉跄跄，一路小跑才勉强赶上江燃的步伐：“江燃你干什么啊？飞机要飞走了！”
　　“不去了。”江燃说。
　　“啊？”
　　“不去香港了。”
　　“啊？？”
　　江燃停住脚步：“我们去可可托海。”


第81章 “再见了江燃！！”
　　“？？？”张梨初不敢相信自己耳朵。
　　其实他主要是不敢相信江燃来得这么猛，简直杀他一个措手不及，箭在弦上都还能撤回来？
　　江燃看他一脸问号，懒得解释了：“快去把你捐掉的破烂要回来，回头咱们用得上。”
　　张梨初回过神来的时候江燃已经走出去老远了，他赶忙追上去：“为什么不去了？？为什么啊？”
　　江燃举步生风走的很快：“我根本不知道去了香港要干什么，既然去可可托海比香港更有意义，为什么不去呢。”
　　他当时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心里想的就是赶快离开这里的，离开那些烂七八糟的人和事，随手就在网上买了一张机票，对于江燃来说，去哪里才真的不重要。
　　可能是江燃说得太随性了，张梨初还是不敢相信，一直追着他问：“你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要陪我去可可托海吗？”
　　“真的。”
　　“真的真的真的？？”
　　“真的！”
　　“啊！！！！”张梨初兴奋地像个窜天猴，“太好啦！！江燃要跟我去可可托海！！”
　　两侧免税店里的工作人员只听到有人尖叫，抬头就看到一个欢脱的人影从殿门口掠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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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39
　　机场安检大厅，许诺和赵璟行姗姗来迟被拦在了闸机外。
　　闸机口已经关闭，工作人员很有耐心地第四遍重复：“先生不好意思，本次航班的乘客已经全部过完安检，现在这个时间可能已经登机了，我无法帮您联系的。”
　　许诺抱着一个长方形的扁平小纸盒站在警戒线外张望。
　　长长的通道另一端已经没有人影了，赵璟行和工作人员简单交流了两句，对许诺说：“我们回去吧？”
　　许诺还在自我怀疑：“我明明没有记错时间，为什么赶不上？”
　　之前江燃明明说了是八点半的航班，现在才七点而已， 他上完课就往这边赶了，结果还是没赶上。
　　“刚安检员不是说吗，”赵璟行握着他的肩，帮他捋了捋有些凌乱耳发，“ 这趟航班提前了，江燃应该是不想让你来送他，所以故意不告诉你，或者……”他说着停顿了一下，“或者他告诉你的时间本来就是错的。”
　　想来也是，江燃原本就说了不需要送行，是许诺自己非要来的。
　　这个点的伊宁还没有天黑，黄昏的日头还挂在天上的。
　　冷清的机场大厅里只有几个乘客在等待，夕阳透过玻璃墙，照在大厅里，墙上的钟敲响了下一个航班的登机时间。
　　走出航站楼的门，川崎400孤独地停在路边。
　　许诺被刺眼的霞光晃得睁不开眼，他蹙着眉走得很慢，频频 回头看。
　　赵璟行从兜里摸出一瓶矿泉，拧开了递给他：“行了，以后还会再见的。”
　　许诺接过瓶子，在铁椅子上坐了下来，有气无力地垂着视线：“网上也这么说，以前我也跟好多人说过再见，可是就再也没有见过了……”
　　这世上左右的一切都有因果顺序，有相遇就有分别，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而已，这道理赵璟行相信许诺是知道的，不然那他也不会明明不舍，还从头到尾没有一句挽留。
　　赵璟行也不知道怎么从何安慰起，可也不能看就这么看着许诺在这儿唉声叹气。
　　他正斟酌着说什么就看到了机场大厅走出来两个熟悉的人影。
　　江燃和张梨初正在往门口过来，许诺背对着玻璃墙没看到。
　　赵璟行本来想提醒他回头，犹豫了一下，看到江燃走出来了故意问：“那你是舍不得江燃呢，还是只是为了没能好好告别而难过？”
　　“我不知道。”许诺看着瓶子里的水，“我只知道我没有资格要求他留下来，可他走了，我好像还是有点难过，这段日子他为我和学校做了很多事，就……就好像他在这里种了一朵花，花还没开，他就走了。”
　　江燃站在他身后，听得清清楚楚。
　　“喜欢花才会种花，就算我不在它也一样会开，我看没看见又有什么关系。”江燃的声音懒洋洋的，就像飘在风里的柳絮。
　　许诺猛地回头：“江燃？？”
　　他又开始怀疑自己了，难道他又记错航班了？不应该啊，这……
　　许诺掏出手机查看他记在备忘录里的航班信息，江燃眉头一皱：“别查了，航班没错，是我在飞机上抽烟，空姐骂我没素质把我赶下来了，很有个性吧？”
　　“他骗你的！” 张梨初分分钟拆台，“我们根本没登机，我们又改主意了，我们要去可可托海了！哎呀，我的攻略！！”
　　张梨初突然响起他捐出去的那些书，急手忙脚地往回跑。
　　机场的地刚拖过，江燃看他险些滑一个出溜，回头一个扁扁的黑子就递到了眼前。
　　“给你。”许诺说。
　　江燃皱了皱眉：“什么东西包得这么扎实？”
　　这个盒子看上去像是发快递的时候用的快递，打开一看，那本封面蜡黄的绘本端端正正地躺在里面。
　　江燃怔愣了许久，看向许诺时瞳孔里满是诧色：“真给我？”
　　许诺一点头：“嗯。”
　　江燃笑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他的心里一直悬着的谋个不知名的东西好像落地了，说不上来什么感觉。
　　他合上盖子：“逗你的，我那天就是随便一说，这么重要的东西，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许诺又塞给他：“给你了！”
　　他知道江燃的心里的一直觉得是自己的付出是一厢情愿的，也觉得自己在许诺这儿没什么地位，就像一个可有可无的人，赵璟行一回来他的存在就变得异常讽刺，在许诺这里他总是在贬低自己。
　　可对许诺来说不是这样的。
　　或许一开始他确实不愿意接受江燃，但是现在他早就把江燃当成生命里不可取代的一部分了。
　　可许诺嘴笨，他不知道怎么表达，也许这绘本对别人而言没有任何价值，但这是许诺最珍贵的东西了，他只想把自己珍贵的东西给江燃，只有这样他才能让江燃感受到，对许诺而言他真的是很特别的存在，不是什么无关痛痒的人。
　　许诺的眼神里是坚毅的光：“这是我给你的，不是你要的。”
　　赵璟行也帮忙插话：“这可不是谁都要得到的，连我都没份。”
　　江燃沉默着，视线久久地停留在那个盒子上。
　　这本书多重要江燃比谁都清楚，想当初搬家的把这玩意儿当垃圾给扔了，许诺急眼得差点就跟他绝交，那是江燃唯一一次见到许诺抓狂的样子。
　　江燃忽然一挑眉：“那我收下了，不许反悔啊，我是不可能还给你的。”
　　许诺终于笑了，仿佛只会把绘本送出去了才能和自己的内心和解一样。
　　“这个也给你。”赵璟行抛给江燃一个东西。
　　是川崎400的钥匙。
　　“一路平安。”赵璟行说。
　　“我回来啦！！”张梨初抱着背包一路狂奔回来。
　　江燃闻声回过头去：“东西呢？”
　　“我只拿回来一本可可托海的攻略，其他捐了就捐了吧！”张梨初神采飞扬地拍了拍怀里的背包。
　　晚风的节奏变得快起来，簌簌地穿透长廊。
　　江燃阔步走向机车回头将头盔扔给张梨初：“上车。”
　　张梨初把头盔往头上一扣：“走喽！！再见许诺！再见赵璟行！”
　　江燃和赵璟行交换了一个和解的眼神，扭头发动了引擎。
　　晚霞铺满了远去的泊油路，天地间色彩绚烂，摩托车加速驶出，天边的太阳正缓缓地沉落下去，张梨初回头看见机场的门逐渐变小，许诺正在远远地冲他们挥着手。
　　许诺追着风跑了一小段，呐喊声穿透疾风：“再见了江燃————！！”
　　落日余晖映照在江燃的头盔上，他的视线从后视镜里落在那个挥手的人身上，对着镜中的人偷偷弯起了嘴角，在心里默默道出了那声说不出口的“再见”。
　　公路蜿蜒而行，一眼望不见尽头，田野和树林在轻轻摇晃，呼啸而过的风和擦身驰过汽车，引擎沉闷的轰鸣声混着心跳，往前的每一步都能以不舍而洒脱的感觉来感受这片广袤的大地。
　　身后是久久攥在手里不认放开的羁绊与牵念，前方是未知的下一秒，和一眼望不见尽头的彼岸。


第82章 小巷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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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节彩蛋：风一样的少年】
　　张梨初的妈妈是一位才华横溢的科学家，她一生致力于大雁南迁的研究，期望能够为人类认识和掌握自然规律做出自己的贡献。
　　张梨初三岁那年的冬天，他的妈妈因为工作中的一场意外，永远留在了美丽的可可托海。
　　张梨初的日记：2020年9月2日 晴
　　我不去可可托海了，妈妈，我好像找到了新的方向，我想先去那边看看，你会同意的吧？
　　如果你不同意就托个梦给我。
　　2020年9月3日 晴
　　没有梦到妈妈。
　　就当妈妈默许了吧，第一步做什么呢？
　　先给我的宝贝摩托车找个靠谱的新主人吧！
　　2020年9月6日 雨
　　买好机票啦！
　　香港的风景一定很美，我不会忘记妈妈提醒我要多听听自然风光的声音，也不会忘记妈妈为了科学神圣而牺牲，以前我总觉得她把自己的生命都献给了科学研究，献给了大自然，这个世界一定有配得上她一腔热忱的东西，所以我也想去追求看看。
　　可是我现在好像明白了，每个人热爱的东西不一样，爱是与生俱来的能力，是不能培养的，如果你愿意为一件事或一个人去冒险，那这件事或这个人一定是不能被错过的。
　　我好像遇到那个人了，他叫江燃。
　　2020年9月7日 雨转阴
　　江燃好傻啊，也很可爱。
　　我决定了我要跟着他！
　　2020年9月9日 晴
　　妈，咱们见面先改期，回头我再来看您，我努努力，争取把江燃带来见您，我希望您也能见见我想要珍惜的朋友。
　　出发！香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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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40
　　许诺从图书室的窗户往操场看去，赵璟行正在操场上体育课，跳高队的学生们正在跑圈，他穿着红白相间的运动服站在老榕树的树荫下，手里拿着记录本，时不时地看一眼手里的秒表。
　　赵璟行身量修长，气质沉稳持重，从发型到身姿都十分严肃，但一眼看过去他的神态又是那么放松，许诺移不开眼。
　　许诺有一种很神奇的感觉，从前他们年少时，许诺是美术班的学生，赵璟行是跳高队的队员，而现在许诺是美术班的老师，赵璟行成了跳高队的教练……
　　许诺还以为他和赵璟行永远无法回到过去，可他从这个窗口望过去的那一秒，时光仿佛倒流了，他们好像还是站在原地，彼此眼中的那个少年还是站在那个位置，从未挪开脚步。
　　忽然，许诺看到天上有一朵小狐狸形状的云。
　　他赶紧从抽屉里拿出手机。
　　赵璟行正在看队员的体训表格上的参数，裤子口袋里的电话震动了起来。
　　他掏出手机放到耳边，许诺的声音立刻钻进耳朵里：“快看你右边，三点钟方向有一朵云。”
　　云？
　　那多白云像一只蹲坐着的小狐狸，阳光给它镀上了一层金边，随着风的方向它在移动。
　　赵璟行看看云，又转头看向了图书室的窗口，那个记忆中会躲闪他目光的羞怯少年正在朝他挥手，阳光洒在少年的雪白的衬衣上，像极了一副永不褪色的油画。
　　时间飞速，国庆放假前的小考悄然而至。
　　许诺和赵璟行都被学校拉了壮丁，去给低年级的班级监考。
　　许诺坐在讲台上，考场里鸦雀无声，只有写字混成声一片。
　　许诺本来想看看他们考卷内容还是什么，一看发现自己好多题已经不会做了，只好抽了一张草稿纸开始画画。
　　比起刷题，他还是更擅长画画，画了这么多年早就练成了人笔合一，他用笔杆在纸上比划了几下确定了基本的构图，然后寥寥几笔便勾画出了整间教室的雏形。
　　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
　　许诺扫了一圈考场，然后像小时候瞒着老师搞小动作一样掏出了手机。
　　赵璟行给他发了一张截图，赵璟行居然买了两张从伊宁到金川的机票，航班时间是10月2日中午。
　　许诺想要专心监考，没有回复就收起了手机，但是思绪早已经不在画画上了。
　　他确实是有打算想趁着假期回一趟金川，他还打算找个时间跟赵璟行商量一下，想着如果跳高队在假期期间有训练安排他就自己回去，没想到赵璟行动作比他还快。
　　最后一个学生交卷了，许诺赶紧收拾战场，抱着卷子一路跑到隔壁教学楼赵璟行监考的教室门口。
　　赵璟行监考的是精英班，精英班学生做题速度很慢，许诺站在门口观望。
　　终于最后一个考生走出考场，许诺跑进去瞪着赵璟行。
　　赵璟行正在把卷子的边角对整齐，然后用订书针钉好，他看了一眼站在旁边喘着粗气的许诺：“后面有人追你？”
　　许诺刚才跑快了，心率有点快：“你什么时候买的机票啊？”
　　赵璟行看他皱着眉，还以为自己办错事了，解释道：“我查过你的排课，这个长假你没课，我的最后一堂训练课是1号下午。”他觉得没毛病，“你的课表改了？”
　　许诺一下子就笑了，摇了摇头。
　　赵璟行给卷子的姓名栏山上了密封条，然后装进密封袋里，突然，许诺踮起脚尖亲了他一下。
　　赵璟行先是一愣，然后是不解：“怎么这么突然？我都没准备好。”
　　许诺含蓄，眼神躲闪了一下：“亲吻…不都讲究的是惊喜吗？”
　　赵璟行蹙着眉，像是略有不满：“我都还没尝到味儿哪有惊喜？”
　　“胡说什么！”许诺就知道他在使坏，“这是学校，快走吧交卷子了！”
　　赵璟行笑着被许诺拖走了。
　　241
　　金川墓园地处偏僻，位于三环外4km的城郊，一条并不算宽的泊油路蜿蜒着爬上山丘，到达山腰的位置就可以俯瞰半座城了。
　　墓园冷冷清清，走在上山的石梯上，抬眼望去随处可见白色的碑林。
　　许翊的墓前是一片开阔的草地，不远处的那棵香樟树依旧枝繁叶茂，正午的阳光穿透树荫，在草皮上投下了跳跃的光点。
　　许诺拿了一块手帕把墓碑擦得干干净净，照片上的许翊带着浅浅的微笑。
　　“哥，我回来了。”许诺轻声说。
　　赵璟行将雪白的菊花轻轻地放在墓碑前，在不算干净的大理石板上坐下来。
　　许诺盯着墓碑看了许久：“我以前总觉得爸爸妈妈和哥哥才是一家人，我特别羡慕我哥那种生活的，我甚至还埋怨过他。”
　　赵璟行觉得许诺这话是对他说的，于是问：“然后呢？”
　　许诺也席地坐下来：“后来我才知道比起像我哥那样的生活，我在田野里奔跑好像也算不得太差……以前爸妈忙着打工还债，经常把我哥锁在家里，后来爸妈走了，他就到处打工供我读书。”
　　他说着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泛黄的文件袋，里面装着一些纸质的文件和学生证一类的东西。
　　接过许诺递给他的一份录取通知书，赵璟行眼前一亮：“嚯，同济大学？”
　　许诺的眼底浮出了一丝骄傲：“我哥可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
　　赵璟行和许翊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他再次进入许诺生活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那时候许翊在医院，他们唯一一次聊天，就是许翊预感到自己生命快走到尽头时，他把许诺托付给了赵璟行，那是许翊留给赵璟行唯一的遗言。
　　说起这个，赵璟行在许诺离开西京之后还到过这片墓地来，不过不是扫墓的，他是来忏悔的。
　　那个时候的许诺不告而别，他不知带去哪儿找人，好好的一个大活人不见了，他总得对许翊有个交代吧。把
　　“我也有东西给你看。”赵璟行说。
　　香樟树下的铁椅上来了两只麻雀，许诺正在看它们蹦跳，扭过头看到赵璟行已经站起身了。
　　“什么东西啊？”许头仰头看着他。
　　赵璟行上山来连个包都没背，手机都还是放在许诺的包里的。
　　赵璟行在许翊的墓碑后面不知道在找什么，许诺伸着脖子去瞅，只见赵璟行抽出了墓碑顶端下边一块可移动的方砖，从里面拿出了一张折叠起来的纸。
　　哪儿来的纸啊？许诺惊愕地问：“这是什么？”
　　赵璟行坐回原地，吹了吹纸上的灰尘：“这是我上回来的时候塞进去的，算是给咱哥的一份保证书吧。”
　　许诺眨巴眨巴眼，看着赵璟行把纸展开。
　　纸一共有三页，用订书针装订在一起。
　　许诺拿在手里一看，顿时傻眼了：“这是？？”
　　他刷刷刷地反倒最后一页，赵璟行三个大字写在合同甲方那一栏，由于墓碑里面的比较干燥，字迹保存得十分完好。
　　这是当初许诺为了给许翊筹医药费从一个娱乐会所的顾客那里拿回来的……卖身合同！
　　“你怎么还留着啊？”许诺一点也不想回忆，“你居然还把这个东西拿给我哥看？”
　　赵璟行一笑，阳光在他的力量一侧投下阴影：“这可是我们的重要的纪念物，是你属于我的凭证，”他说着停顿了一下，“还是我一定要把你找回来的决心。”
　　许诺：“…………”
　　赵璟行的眼神沉淀下去，他抬头看着天，可阳光却没有照进他的眼底：“你知道那天你走后，我一个人到这儿来时候的心情吗？”
　　风有点凉，许诺把脚缩回来抱着膝盖。
　　赵璟行嘴角的弧度加深：“我在想，如果我找不到你了我要怎么办。”
　　许诺知道赵璟行找得他很苦，他也觉得亏欠赵璟行很多，而且他还不知道该怎么弥补，但他不后悔当初的决定，因为他的离开恰好是他对赵璟行百分百的爱。
　　事实证明，人生最幸运的事莫过于你爱的人比你想象中更爱你，就像赵璟行。
　　许诺也很想知道，如果不是江燃帮他买新绘本暴露了他的地址，赵璟行会怎么做。
　　赵璟行也早就想好了：“我当时只想赶紧完成跟肖楠只见的交易，然后到这里来做管理员。”
　　“？？”许诺瞳孔撑大。
　　赵璟行点了点头：“大海里捞不到针的，我不信你一辈子都不来看你哥，我守在这儿早晚会等到你。”
　　微风拂面而过，许诺的眼中有光：“我……”
　　“还好他找到你了！”突然一个年迈的声音插进来。
　　穿着清洁工服的老李拎着扫帚走了过来。
　　这两个年轻人他都记忆深刻，毕竟很少有人孤零零来墓园，在墓地里一坐一天的。
　　许诺记得老李，他还坐过老李的电动三轮车下山：“李大爷？”
　　李大爷摘下帽子，笑起来脸上挂满皱纹：“你啊可真能躲啊，你但凡出现得再晚一点我这个糟老头子就要失业了！”
　　许诺有些不好意地笑了。
　　赵璟行倒是笑得很是自然：“李大爷好久不见，您的身体还是怎么硬朗。”
　　“哈哈哈哈，天天爬山就当锻炼身体了。”李大爷看了一眼墓碑前的花，“忙着呢？”
　　许诺点了点头：“今天是我哥的忌辰，我来看看他。”
　　老大爷好奇地看了一眼赵璟行，问道：“你上次也说这是你哥，所以你俩兄弟？”
　　赵璟行一张口，老李突然顿悟：“哎呀我还以为你俩是那个呢，害，我真是老糊涂了。”
　　许诺咧着嘴笑，不知道怎么接话。
　　赵璟行倒是很想承认，可许诺应该不想说。
　　老李一直在感叹，许诺是在不知道怎么跟老年人聊天，治好目送老李慢慢走远了。
　　赵璟行看他呆若木鸡，在他耳边说：“许诺弟弟，我们的下山吧？”
　　许诺微微仰着下颚看他。
　　赵璟行看着他，瞳孔中清晰地到倒映着许诺的影子：“我还做了一个故地重游的攻略。”
　　“故地重游？”
　　“不过呢，你高中时就读的老校区已经拆了，你哥打工的酒吧街也重新规划了，不过，”他笑了笑，“你们家对面的那家牛肉面馆还开着。”
　　“真的啊？”许诺没想到那家牛肉面馆还在营业，毕竟当年他和许翊住在那里的时候卖面的老板就已经快八十岁了。
　　242
　　面馆落在小巷深处，是那种临街的老式建筑，店面窄小，面馆以前的老板已经过世了，现在经营这家面馆的是他的女儿和女婿两个人。
　　可能光顾的都是老主顾，面馆的装修和当年一样简陋朴实，桌椅是用翻新过的旧木头做成的，墙上贴了一些广告和宣传海报，用黄色或红色的字体印刷，告诉来往的客人这里的面条有多么好吃，墙头还挂着很多泛黄的旧照片，满满地都是年代感。
　　走进面馆，许诺和赵璟行就看到老板娘在汤锅旁边忙碌，她面前的大铁锅里熬着浓浓的面汤和各种食材，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面条还是熟悉的味道。
　　赵璟行觉得这个面的味道一般，但是许诺吃得很香，吃了一碗又一碗。
　　许诺平时的食量赵璟行很清楚，他已经吃得太多了：“行了，一会儿肚子该撑破了。”
　　赵璟行阻止他继续点：“你要是怕以后吃不到我可以学，学会了我给你做。”
　　许诺一滴眼泪掉进了面汤里，他赶紧抹了抹眼角。
　　赵璟行把筷子从他手里轻轻抽出来，满眼心疼：“我还想带你进对面老小区里逛逛，如果你觉得……”
　　“我要去！”许诺坚定地看着他。
　　赵璟行有点后悔了，他本来觉得故地重游是一间有意义的事，可在某种程度上也是在许诺的伤口上撒盐。
　　如果不是许诺掉了一滴泪，他还以为许诺已经从许翊病逝的悲痛中彻底走出来了。
　　许诺端起碗，咕嘟嘟连汤带料全喝了，拉着赵璟行就往店外走。
　　马路对面就是许诺和许翊以前住的老破小小区，曾经许诺的爸妈在里面给他留了一套房子，不过后来为了给许翊治病，许诺把那个房子变卖了。
　　单元楼的门修得很低，赵璟行的个子太高了，歪了一下头才进去。
　　这里的楼道已经很破旧了，墙壁斑驳，阶梯磨损发亮，楼梯的扶手已经脱皮掉漆，早就看不出来原本的颜色了，但许诺记得，六年前，它还隐约看得出是绿色的。


第83章 仿佛初见
　　242
　　单元门边的桂花树开花了。
　　许诺站在楼梯口望出去，发现那棵树已经亭亭如盖，枝繁叶茂地舒展着枝丫。
　　许诺不禁感慨：“这棵树都已经长这么高了。”
　　许诺上大学之后没怎么长个子，所以明显是这棵树长高了很多，金黄的桂花落了一地，浓郁的香气溢满了整个楼道。
　　正巧这时楼上有人搬电脑下楼，许诺和赵璟行站到了桂花树下给他们让路。
　　许诺兴奋地拉着赵璟行：“璟行你快看，我和我哥以前就住在那个屋子里。”
　　他指着三楼的长走廊，半人高水泥护栏将生锈的铁皮门挡住了一半，一扇四格窗紧闭着，玻璃已经被灰尘蒙了一层，早已不再明亮。
　　许诺指着窗户上贴的窗花纸：“看到玻璃上的那个福字了吗？在我们还很小的时候它就已经贴在那了。”
　　赵璟行看到了那个灰色的福字，猜它大概是时间太长氧化褪色了，原先应该红色的：“这么多年为什么还在那儿？”
　　许诺简单分析了一下：“我跟我哥用米汤胡糊贴的，估计是撕不下来吧。”
　　赵璟行懂了，这倒是可以理解，毕竟那个年代的米汤糊堪比现在电焊级的502胶水。
　　“张小松！！！”三楼走廊上跑出来一个少年，他呐喊着往楼梯口飞奔，背上的书包和他的衣角一样飞扬。
　　二楼走廊上也跑出来一个少年的，他们在楼梯口相遇，交换了彼此的录取通知书，青春的脸上洋溢着比骄阳更灿烂的笑容。
　　他们一起跑下了楼，许诺与那阵风擦肩而过，连风都染上了青春恣意的气息。
　　许诺仿佛看到了年少时的自己，目光久久跟随。
　　赵璟行看着哪两个少年身上的衣服：“那是你们学校的校服，就是袖子上的灰色条纹变成了白色。”
　　许诺扭头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许诺是在金川参加的高考，那个时期他和赵璟行根本没见过。
　　赵璟行说：“校服你不是还留着吗，就放在你房间衣柜下面的第二个抽屉里。”
　　许诺掀起来了：“以前搬家的时候嫌麻烦都准备扔掉了，还是我哥帮我收起来的，他说这都是后半生的回忆。”
　　确实，人若是看到很久以前自己使用的东西都会被勾起某段特有的回忆，校服的确值得收藏起来。
　　“那这个算不算回忆？”赵璟行忽然摸出一个小东西递到许诺眼前。
　　是一枚小小的徽章。
　　徽章上面有的金川一中的字样，表面的滴胶层有磨花的痕迹，旁边的银色金属边也泛黄了。
　　这是金川一中的校徽？
　　许诺惊愕：“你哪儿来的？”
　　“捡的。”赵璟行指着们单元门口的水泥地，“就在那儿。”
　　许诺一看校徽背面，上面歪歪扭扭地刻着许诺的名字。
　　那是以前许诺自己用针尖雕刻上去，毕竟那个时候校徽二十元一个，很贵。
　　许诺无语地看着他：“说实话。”
　　赵璟行妥协了：“行吧，这是五年前你去綝州找我的时候落下的，之前我忘记放在哪儿，前两天收拾行李又找到了。”
　　这个许诺相信，确实当年从綝州回来他的校徽就找不到了。
　　不过那个时候他都毕业了，也不用花钱再买一个，找不到也就找不到了。
　　万万没想到，居然被赵璟行偷摸藏了这么些年。
　　忽然，一点冰凉在鼻尖化开，接着是两滴、三滴……
　　淅淅沥沥的小雨落下来了，风一吹，桂花簌簌往下坠，落了二人一身。
　　许诺看了看天：“走吧，咱们该退房了，否则就赶不上晚上的飞机了。”
　　赵璟行轻轻帮他掸去头上的桂花，声线轻缓慢：“许诺，如果现在给你两个选择，回到这里和留在察布查尔，你会选哪个?”
　　“？？”许诺皱眉头，疑惑地看着他。
　　赵璟行看进他的眼里：“我攒了一点钱，应该可以把这个房子再买回来了。”
　　许诺还是没反应过来。
　　赵璟行一如既往，先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这里有你很多的回忆，比起买新房子，我觉得你应该更喜欢这里，虽然我们每年回到这里的时间很少，但偶尔住一下也不错。”
　　许诺的目光微闪了几下，望着赵璟行看了很久，然后笑容像水墨画一样在他的嘴角眉梢晕染开，他摇了摇头：“我还是喜欢我们现在住的那个院子。”
　　他说着从包里翻找出了一把三：“你看，我带了伞，我们走吧。”
　　他笑得很随意，就像刚才那并不是一个重要的决定。
　　许诺的伞是超市买米抽奖送的，有点小了，两个男人遮起来有些勉强。
　　赵璟行忽然在面前蹲下来：“上来吧。”
　　许诺犹豫了一下：“我自己可以走，我还是很重的，你背着我多累啊。”
　　赵璟行正想说没事我喜欢背着你，但转念一想，还是站起身来：“我忘了，你不想让别人用好奇的眼光围观我们，走吧。”
　　赵璟行往前走了一步，在雨幕中抖开了的那把小伞。
　　看着赵璟行的背影，许诺的心底就像有一汪温泉，汩汩地往外冒。
　　他也喜欢赵璟行背着他，从前在南溪赵璟行常常会背着他走夜路。
　　“赵璟行！我来啦！”他大喊一声，从桂花树的树荫下冲了出去。
　　赵璟行还没感应过来许诺就跳到了他的背上：“走咯！”
　　通往车站的路已经龟裂了，修修补补依然有很多裂痕，小雨沙沙地下着，道路两侧的树飒飒作响。
　　许诺趴在赵璟行的背上们，一手圈着赵璟行的脖子，一手拿着小红伞。
　　“璟行，你天天跟我在一块不腻吗？”
　　赵璟行听到背上的人问。
　　“不腻。”赵璟行回答得很轻松。
　　“那你喜欢我什么？”许诺很有兴致，继续刁难他。
　　赵璟行反问他：“干嘛问这种啥问题？”
　　许诺把脖子伸长了去瞅他的脸：“你犹豫了！”
　　赵璟行笑了：“你这个问题就好比问我出门的时候有没有关灯，正常人都会犹豫一下。”
　　许诺就是开心嘛，还有些不解：“肖楠挺喜欢你的，也能帮你圆梦，你为什么还是要选我啊？还对我这么好？”
　　赵璟行稳稳当当地迈着步子：“那么多年我们都走过来了，没个结尾多可惜。”
　　许诺嘟囔：“就因为这个啊？”
　　“还有一个，”赵璟行见不得许诺露出失落的神情，“你刚说肖楠能帮我圆梦其实不对，我的梦只有你能帮我圆。”
　　不对吗？许诺又问：“什么梦？”
　　赵璟行不知道还说他健忘还是笨，这还不够明显吗。
　　但他还是耐心又郑重地说：“你就是我的梦。”
　　他的尾音轻轻地勾着笑意，声线干净而温柔，像一根羽毛轻轻挠在许诺的心上。
　　许诺嘴角上扬，看着赵璟行的眼神明亮得犹如年少，他也在赵璟行耳边轻声说：“你也是我想了好多年的梦。”
　　赵璟行的声音都化在了风里：“我知道。”
　　许诺跟他贴贴脸：“怎么办啊，好想二十四小时都跟你待在一起。”
　　“二十四小时？”赵璟行故作思忖，“想想可以，回去还得上班呢许老师，而且万一你把我看腻了怎么办，我得跟你保持有魅力的距离才行。”
　　许诺就是很开心嘛，他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这么多年他还是喜欢赵璟行，赵璟行就是惊喜本“喜”，他说的永远会做，他做的也很难听见他说。
　　许诺喜欢骄傲稳重的人，可世上有太多骄傲稳重的人，但唯独他们都不是赵璟行。
　　赵璟行感受到了许诺火辣辣的目光，扭头看他一眼：“想好了，真的不把房子买回来？”
　　许诺难得没有犹豫不决：“买它干什么，回忆是铭记在心里的，再说了那个房子都好几十年了，估计产权都快到期了，买回来早就不划算了。”
　　这话从许诺嘴里说出来，赵璟行还有点吃惊：“许老师，你张梨初附体了？”
　　许诺用额头撞了他一下：“别闹！”
　　赵璟行吃痛拧了拧眉心：“那咱们买新房子吗？”
　　许诺摇头：“我们把那个小院子买下来吧，只要几万块钱就可以了，好好打造一下一定会很漂亮的。”
　　“我都行。”
　　“我想在院子里再养一只小猫。”
　　“我都听你的。”
　　其实赵璟行从来没有变过，意见一致就听赵璟行的，意见不一致就听许诺的，他们从来没有在这方面有过任何争议。
　　“璟行，”许诺在他耳边轻声说，“你跑快点。”
　　他的声音软得如同一触就散的吐息：“璟行，我们跑起来吧。”
　　小雨绵绵，湿润的气息在这个深夜笼罩着整个城市，赵璟行在空旷的大街上奔跑起来，雨伞形同虚设，小雨打在他们身上，淋湿了他们的头发，也浸湿了彼此的心。
　　背影与光影在湿漉漉的大街上被拉长，世界只有彼此的呼吸和心跳声，风吹来的街角有年少时的呼唤，似乎不论经过多少时光蹉跎，依然能指引着光里的少年热烈奔跑起来，仿佛初见时一般。
　　【全文终】
　　作者有话说：
　　这片文开篇时是源作者一个短暂的梦，也许每个人都在青春里遗失了一些人和事，可惜现实生活不是小说，它没有那么多的巧合和奇迹，所以我笔下的故事才会如此奔放和潇洒。
　　南溪的许诺是从一出生就背负着命运的沉重绳索，他从一个爱耍脾气、对亲情有着些许抵触的小孩，渐渐学会了放弃梦想，学着哥哥的模样用瘦小的肩膀扛起生活的风雨，一点点从爱哭的水娃娃，变成可以独当一面的青年。
　　也许许诺没有像其他完美的主人公一样成为一个栩栩生辉的人，他的归处也许没有很耀眼，但天地之大，他们总有自己想法，我用笔讲述了他们的来时路，却不能勾画他们漫长的一生，他们还有很多故事需要自行创造。
　　赵璟行也在走过很多通往成功和耀眼的路之后，坚定地选择了和许诺一起隐匿于平凡，留住从青春里带出来的这一份绝无仅有的爱和携手。
　　“长久的拥有”比“得到”更为困难，保持初心似乎比一切更加艰难。
　　想想象一下，现在的你和高中时的‘那个人’出现了同一时空，你穿越了，你们并肩走在校园里那条熟悉的小道上，阳光正好，林隙间的光落在他身上，跳跃的光斑迷了眼，你看呆了，原来过了这么多年再次见到他你还是会怦然心动，还是会心跳加速。
　　当你走近他，他用陌生而好奇的眼神望着你，他问你是谁，对着你笑，说着他刚才在走廊遇见的心上人，原来他那时有喜欢人，你什么都不知道。他说心上人长得漂亮，在他面前总是腼腆地垂着眼，却会对除他以外的人爽朗大笑……
　　是你吗？
　　如果你此刻正走在“那个人”身边，且阳光正好，你知道该怎么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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