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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野火烧by风起鹿鸣
　　“先生，我可以不要钱，也很听话，我不会给您带来任何麻烦。”
　　梁烧出门倒垃圾的时候，遇到了自称为“小鹿”的人，他已经成年，却貌似未经世事的少年，拥有着鹿一样的眼睛。
　　梁烧一时心软，将他带回了家，而这个漂亮得过分的男孩子，根本不在乎自己的病，他从始至终都只想对梁烧下手。
　　“求你救救我，医生，我马上要死掉了。”
　　梁烧十动然拒，给他狠狠地打了一针。
　　-
　　某天夜里，在诊所蹭吃蹭喝的小鹿偷偷爬上了梁医生的床。
　　喝得醉醺醺的梁烧把他当成白月光，一不小心就犯了错。
　　梁烧：“虽然我不喜欢你，不过我会尽力负责的……”
　　小鹿：“停！你在自作多情什么？你只是我解病的工具而已，谁要和你谈恋爱啦！”
　　-
　　一个把人当替身，一个把人当工具。
　　绝配。
　　-
　　这是一个不懂爱的小孩学会去爱的故事。
　　-
　　冷漠寡言的诊所医生攻VS肉食系x瘾病人小可怜受
　　两个渣而不自知的人极限拉扯
　　梁烧VS鹿燃野
　　HE、狗血


第1章 
　　“先生，我很听话，也很熟练。”
　　鹿燃野站在垃圾桶旁，唇角勾起一个月牙似的笑。
　　他已不知道自己在此处等候了多久，秋末的清晨已足够寒冷，冻得鹿燃野鼻尖发红，睫毛都仿佛要结上一层霜。
　　“不要钱也行，”鹿燃野的语气就如小动物一般温顺，黑漆漆的眼睛专注地盯着眼前的男人，“我不会给您带来任何麻烦。”
　　男人是来倒垃圾的，手里还提着两大包垃圾袋，他生得很高，很壮，看起来得有一米九几，鹿燃野必须仰着脖子才能看到他的脸，男人乱糟糟的卷发随意地耷拉在眼镜附近，他没有扣好白大褂的扣子，衣摆随风乱甩，他工作牌的吊绳姑且算是好好挂在脖子上，工作牌则胡乱地揣在胸前的口袋里。
　　工作牌上的姓名露在口袋外面：梁烧。
　　真是个奇怪的名字，鹿燃野想，真的会有人的名字是烧吗？
　　不过鹿燃野不喜欢自己的本名，他就只叫自己小鹿，既不会被认出来，也不会叫他总想些不必去想的事儿。
　　鹿燃野很久没遇到合适的男人了，这可能是他离家出走后的第一笔“生意”。
　　鹿燃野伸出手，说：“梁烧先生，你可以叫我小鹿。”
　　梁烧的脚步停都没停，径直从鹿燃野面前走过去倒垃圾，任由鹿燃野的手僵在半空中。
　　梁烧完全无视了他。
　　鹿燃野下意识揽住了梁烧的手臂，如同八爪鱼似的攀附在他身上，哀求道：“先、先生！求求你了，如果没有你，我真的会死掉的！”
　　梁烧这才停下了脚步，无奈地看向死缠烂打的鹿燃野，说：“我不需要你的服务。”
　　“我不收费，”鹿燃野固执地说，“我也很干净，我目前还没有接到客人，你是第一个，可以给你看我包里的体检报告——”
　　梁烧没有说话，他的手掌插进鹿燃野腋下，微微一使力，就举小孩似的把鹿燃野给举了起来。
　　鹿燃野的手还缠在梁烧的手臂上，当即被吓得一愣，他双脚在空中胡乱扑腾了两下，就紧绷住脚背，赶紧掐住梁烧的肩膀，生怕梁烧松开手，把他给丢下去。
　　鹿燃野慌张地说：“你要做什么？！快放开我！”
　　梁烧冷静地说：“你不要缠着我的胳膊，我就放你下来。”
　　“松开手，也不许碰我的肩膀。”
　　鹿燃野全身的重量都压在梁烧手上，哪肯轻易松手，说：“啊呀！你要做什么？你快放我下来！”
　　梁烧说：“你先不要碰我，我就放你下来。”
　　小区里已有零星几个出来晨跑跑步的路人，都频频转头往这边看，梁烧也不怕惹人注目，就举着鹿燃野不放，鹿燃野打小就没有什么羞耻心，被人围观也不会觉得丢人，但他毕竟是离家出走，并不想在这个时候太受人关注。
　　鹿燃野在心里骂了句疯子，但他只好慢慢地移开手，不再触碰梁烧，他竭力维持住身体的平衡，摊开手掌，说：“你、你放我下来！”
　　梁烧这才稳稳地把鹿燃野放回到了地面上，他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罐便携式酒精消毒液，满不在意地往手掌、手臂以及肩膀处喷了喷，转头就走。
　　鹿燃野并没有被梁烧粗鲁对待的失望和羞耻，被梁烧这样教训以后，他也没有胆量再缠上去，他只为自己失败的“生意”感到失望，他顺着梁烧离去的方向望——梁烧看起来是个诊所医生，同时也住在诊所里，他的诊所已经开始营业了。
　　鹿燃野全身上下都如蚂蚁啃食般疼痛、发热，他不再盯着梁烧的背影看，他捂住小腹，痛苦地蜷缩在路边。
　　自青春期以来，他已经历过太多次同样的痛苦，最先是无法克制的冲动，接着就是无法得到满足后的发痒、由刺痒转为疼痛，疼痛会自下而上蔓延，他的肠胃也会随之扭曲阵痛，然后就是抽痛的心脏，痛感会如潮水般填充他的肺腔，叫他无法呼吸。
　　鹿燃野全身如同火烧，皮肤也无法克制地开始发烫，他一屁股跌坐在垃圾桶边，哆哆嗦嗦地翻找自己的背包。
　　背包里塞了几支镇静剂，还有他上次——大约是半年前去医院开具的药，他的父亲总觉得这样的病症示人很丢人，不愿意管他，鹿燃野只有在发病最严重的时候才能去一次医院。
　　体检报告也是那个时候打出来的，他的父亲怕他染上什么羞于见人的病，但那个时候鹿燃野总被锁在家里，他也没机会出去乱搞。
　　他父母只不想因他丢人，其余的便一概不管，鹿燃野便自幼无人管束，没有人教他要怎么应对自己的情况，他便只能遵循着本性来行动。如同许多得了病的人一样，鹿燃野也有藏药的习惯，但也没人愿意监督他吃药。
　　他只知道他很难受，吃了药也不大舒服，只有做些外人看起来不像样的“生意”，他才能舒服些。
　　鹿燃野掰开一个药片，他的水已经在路上喝完了，只能将就着塞进嘴里，艰难地咽了下去。
　　药片很苦，这是他不愿意吃药的原因之一。
　　鹿燃野抱紧自己的双腿，强压住痛苦，抬起眼睛四处打量周围的环境，试图从中再找到一位好商量的“客户”。
　　但天不遂人愿，他误打误撞闯进来的小区里大多是些老年人，年轻人也都急匆匆地赶着上班，甚至没有人会在意蜷缩在垃圾桶边上的他。
　　过了将近半个小时，药效才逐渐涌了上来，在药片的作用下，鹿燃野的大脑开始麻木，窒息感稍微缓解了点，全身不再火辣辣地发痛，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难以言说的难受，鹿燃野的手指微微发麻，他还能控制自己的身体，但触感也随着药效迟钝了许多。
　　这是他不愿吃药的第二个原因。
　　鹿燃野身体不舒服，便哪儿也不想去，他坐在原地，盯着梁烧的诊所发呆。
　　梁烧的诊所占地很小，是一座二层小楼房，与周围的居民楼格格不入，这个小区很老，小区里的诊所也一样老旧，诊所门前的招牌都锈掉了漆，招牌上的名字并没什么新意：健康诊所。
　　健康，鹿燃野在心里咀嚼这两个字，诊所如果要运营下去，就不应该期待病人健康的。
　　他不知道自己发了多久的呆，直到冰冷的雨点砸在了他鼻尖上。
　　鹿燃野探出手，雨点越来越疾、越来越大，子弹似的砸在他手掌上，他应该去躲雨的，但他还是一动不动。
　　冷冰冰的秋雨反而让他被药效麻木的脑子清醒了一点点，也叫他麻木的身体恢复了一丝触感，寒冷与潮湿成了他与这个世界的唯一媒介。
　　鹿燃野僵着手，感受雨打在手上的触感。
　　已经是秋末了，这恐怕是今年的最后一场雨。
　　他的耳鸣逐渐被雨声掩盖，衣服全都湿透了，他全身不住地战栗，感受愈发强烈的寒意。
　　对于鹿燃野而言，寒冷远比滚烫的痛感要好得多。
　　鹿燃野肚子有些饿了。他才想起来要离开这里，但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
　　他踉踉跄跄地想站起身，还没站稳，就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一双洗得发黄的白色运动鞋停在了他面前，随着鞋子主人的动作，细小的泥点和雨水溅射在鞋子的鞋面上。
　　鹿燃野抬起头，雨水顺着他的头顶往下颚流淌，无数次冲刷过他的眼皮，叫他眼前模糊一片，但他还是看清了对方的脸。
　　是梁烧。
　　梁烧撑着伞，巨大的身体如座小山似的，笼罩在鹿燃野面前。
　　“你为什么不回家？你家长在哪？”梁烧疲倦地叹了口气，“小子，这样下去，你会死在我家门口的。”
　　“不要影响我做生意，你再不走，我就要报警了。”
　　作者有话说:
　　受没有正常人的道德观，脑回路非常清奇，因为家庭影响三观也很扭曲，他的病也是心理疾病的影响，但他不是个坏人……后面会慢慢变好走出阴霾的
　　攻以为受没成年……其实受只是长得显小罢了
　　作者并非医学生，可能会有各种bug和不严谨的地方……小鹿的病也有许多艺术加工和夸张捏造的成分


第2章 
　　梁烧的余光总能掠过窗户，看到名为小鹿的男孩缩成一团的小小身影。
　　很多无端的推测在他脑内浮现：离家出走的青少年，也不知道从哪儿学会的、不三不四的谋生手段……
　　现在的孩子真是早熟得可怕，他不想与这种心智尚未成熟、就已经接触了太多阴暗事物的青少年扯上关系，梁烧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烟盒，但他不能在上班时间吸烟——他自己已经活得够累了，他没有精力和义务去关照误入歧途的小孩。
　　今天是工作日，天气又阴冷，梁烧没有什么客人，他有足够的时间观察鹿燃野的去向。
　　半个小时之后，鹿燃野还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梁烧在心里叹了口气，掏出手机准备报警。
　　恰在此时，夹着雨的冷风猛地灌进窗子，雨突然间就下大了，吹得窗框上的风铃叮叮咚咚地响，梁烧只得先把手机收回口袋里，提着伞往外走。
　　鹿燃野还坐在原地，他紧紧抱着自己的双腿，全身不住地发抖。
　　他已被冻成这副模样，脸上却还泛着不自然的红——不，不只是脸颊，还有裸露出的腕部、双手和脚踝，只有那双漆黑的眼睛没变，水润润地看着梁烧。
　　“不要，先生，求求你，”鹿燃野这才仿佛回过神，哆哆嗦嗦地说，“不要报警，我现在就离开，只要你别报警。”
　　梁烧没说话，只是冷静地看着他。
　　鹿燃野挪出一只手撑住地面，纤细的手腕看起来甚至很难支撑住他的身体，他还是费力地站了起来，他也只是坚持了几秒钟，就又要栽倒。
　　梁烧单手捉住了他的兜帽，鹿燃野栽倒的方向被硬生生扭转，倒在了梁烧怀里。
　　鹿燃野全身的重量都压在梁烧身上，他冻得发烧了，神志已不大清醒，只是糊里糊涂地说：“不要、不要报警，我不要回家，我爸爸会把我……”
　　“求求你，我愿意做任何事……”
　　梁烧烦躁地叹了口气，但没有把鹿燃野直接推开，他的手法毫不怜香惜玉，也不管鹿燃野会不会痛，他只是粗鲁地钳住鹿燃野的腋下，拖着他往自己的诊所里走。
　　鹿燃野很瘦很轻，梁烧捉他捉得很轻松，鹿燃野很听话，也没有挣扎，只是不停地念叨着“不要报警”。
　　梁烧把雨伞随手放在诊所门外，鹿燃野已经湿透了，也沾湿了梁烧的衣服，拖了一地的水渍。
　　诊所内部的空间不大，室内几乎被药柜和坐诊台占满，往里走就是通往二楼的楼梯，楼梯背后还有个小房间，是诊所的储物室。
　　梁烧拽着鹿燃野上楼，把鹿燃野塞进淋浴间里。
　　鹿燃野已坐都坐不起来了，他蜷缩在地砖上，全身烧得滚烫。
　　梁烧脱了鞋子，把身上的白大褂随手丢在外面的洗手池上，挽起衣袖，蹲下身扒鹿燃野的衣服，丢垃圾似的把他的衣服背包鞋子扔在外面的地板上。
　　梁烧试了下水温，就拿花洒直接往鹿燃野身上浇。
　　鹿燃野全程很听话，热水让他稍微舒服了一点，能勉强靠着墙壁坐起身。
　　梁烧为他简单洗了个澡，就去出去取换洗衣服和毛巾。
　　他家很少有客人到访，梁烧只能给鹿燃野凑合穿自己的衣服、用自己的干净旧毛巾，他同样没有适合的内裤，毛巾和衣服已是极大的让步，梁烧只能把光着屁股的鹿燃野抱到床上去。
　　等这件麻烦处理完，他要丢掉床单和被罩，衣服毛巾也不能再要了，卧室要做个全面消毒——梁烧为鹿燃野盖好被子，正如此想着的时候，风灌进了卧室的窗户里，撞得风铃又开始响。
　　床上的鹿燃野忽地绷紧了身体，他抱住梁烧的腰，手指紧紧绞住梁烧的衣裳，他哭得抽噎，边哭边喊“哥哥”。
　　被梁烧教训时没哭，发病时没哭，祈求梁烧不要报警的时候也没哭，鹿燃野这会儿却哭个不停，他把梁烧当成了身边唯一的救命稻草，不停地说着胡话：“不要、不要铃铛，哥哥，我真的、真的好害怕，铃铛不要再响了……”
　　“那是风铃，”梁烧只能任他抓着，“我不是你哥哥。”
　　但鹿燃野显然听不进他的话，他只管哭和胡言乱语。
　　风终于暂时停了下来，鹿燃野抱着梁烧，哭了好一会儿，才算冷静下来，轻轻地说：“……我好想你。”
　　鹿燃野又倒回了床上。
　　梁烧看了眼自己被哭湿的衣裳，他心中烦闷不已，只能把风铃先扯下来，关好窗户。
　　他给鹿燃野测了个体温，果然烧得不轻。
　　梁烧还记得鹿燃野嘴里的体检报告，便把他背包里的东西全倒了出来，里面的东西也未能幸免，全都湿透了，纸张软趴趴地贴在地板上，除了体检报告以外，还有药、诊断单、病历本、乱七八糟的账单和钱包。
　　还有一个只能用按键拨打电话的老旧手机。
　　这个年纪的人竟然没有智能手机——这一片的老年人都很少用这种手机了，梁烧从没见过有年轻人用这样的老古董。
　　梁烧对自己乱翻鹿燃野的背包并没有愧疚感，他对鹿燃野的钱包和证件也不感兴趣，他是医生，既然有体检报告和病历本，他就得全部看完再给鹿燃野喂退烧药。
　　鹿燃野，十九岁，明明得了病，去医院的次数却屈指可数。
　　鹿这个姓不算多见，但姓鹿的人也不算少，梁烧一看到这个姓氏，心中就五味杂陈。
　　算了，已经过去六七年了，天底下怎么会有那么巧的事情。
　　梁烧有点惊讶，鹿燃野比他所想象的要复杂一些，只针对病症。
　　不过梁烧不关心他的病，也不会好奇他的身世和病因，梁烧只想等鹿燃野退烧后把他赶走。
　　不眼睁睁地看着鹿燃野死在自家门口，已经是梁烧最大的善意了。
　　他不想因为自己的善心再惹任何麻烦。
　　好在鹿燃野除了自己的病以外没有什么问题，也没有不能吃的常用药，梁烧就着水给鹿燃野喂了退烧药，拖着疲惫的身心收拾楼上楼下的残局。
　　鹿燃野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他睁开眼睛时，屋里黑漆漆的，外边还在下雨，雨点拍得窗户砰砰响，还没有要停的迹象。
　　鹿燃野的喉咙又干又哑，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就只能平躺在床上、盯着漆黑的天花板发呆。
　　梁烧救了他，他是个好人，鹿燃野想，等身体恢复以后，他一定要睡了梁烧。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报答方式，没有比这更幸福、更快乐的事儿，他想象不到会有人不喜欢。
　　梁烧端着碗推开门，门外的光线插进门缝，照亮了鹿燃野退烧后惨白的脸。
　　“你先吃点东西，”梁烧说，“我把你的衣服和背包洗了，里面的东西铺在茶几上晾着，背包里也有你的，呃，手机……”
　　鹿燃野还很虚弱，哑着嗓子说：“医生，我技术很好的，我一定能满足你。”
　　“……和我睡觉吧。”


第3章 
　　梁烧：……
　　他没有理会鹿燃野的话，直接按开了卧室的灯。
　　鹿燃野在黑暗中待了太久，突然亮起的光芒激得他不禁眯起了眼睛。
　　梁烧把碗放在床头柜上，双手环胸站在一旁，说：“起来自己喝。”
　　鹿燃野其实没什么胃口，但他已经一天没吃过东西了，他还是从床上爬起来，慢吞吞地握住了碗里的汤匙。
　　梁烧只做了一碗白粥，鹿燃野挖了一勺，直接把滚烫的粥往肚子里咽。
　　梁烧微微皱眉：“你不会晾凉了再吃吗？”
　　鹿燃野囫囵吞了一口，烫得舌头发麻，他不由得吐出舌尖，连着轻轻哈了几声。
　　鹿燃野说：“吃饭要趁热吃。”
　　“容易烫伤食道……”梁烧欲言又止，“算了，随你。”
　　鹿燃野的视线又挪到梁烧身上，他嘴里又塞了一勺粥，说话也含糊不清的：“你为什么不愿意和我睡觉？”
　　梁烧：……
　　鹿燃野又说：“你不喜欢我这样的类型吗？我不够好看吗？还是你没有钱？”
　　“我不要钱，我只要你——”
　　“我不是同性恋，”梁烧被鹿燃野的视线盯得很不自在，便不耐烦地别开脸，“不要纠缠我。”
　　鹿燃野放下汤匙，汤匙落在碗底，撞出清脆的“吧嗒”一声，他疑惑地说：“医生，你为什么不愿意承认自己是gay呢？”
　　梁烧只说：“我不是。”
　　鹿燃野却斩钉截铁地说：“我的直觉不会错。”
　　梁烧：……
　　一旦遇到不想说的话题，梁烧就总是沉默不语，他不回答鹿燃野，鹿燃野并不心急，取了汤匙继续喝粥。
　　“有很多人会谈性色变，我和他们不一样，”即使梁烧不说话，鹿燃野也知道他会听自己说，“医生，你也是这一类人吗？可是你平时要怎么解决需求呀？你年纪也不小了，总不可能一直都是一个人……”
　　鹿燃野从不在乎别人的眼光，也不觉得这些有什么好羞耻的——他的父母只会告诉他这样不对、丢人、令全家蒙羞，却从不给他解释原因。
　　他的父母很矛盾——在鹿燃野眼里，他们明明各有各的“快乐”法，却不敢将自己的快乐坦白于人前。
　　鹿燃野从不违背自己的想法，他和他的父母不一样，他觉得快乐，他就不会思考快乐以外的任何麻烦事儿。
　　但鹿燃野的话并不会打动梁烧。
　　梁烧知道他如此执拗的原因，也大概了解了他的病，但梁烧无法光凭所谓的“情有可原”就轻易转换自己对他人的印象。
　　“我不会和你做那种事的，”梁烧说，“今晚我可以留你一晚上，白天你如果还不走的话，我会直接报警。”
　　鹿燃野撇了撇嘴，说：“……好吧。”
　　-
　　鹿燃野第二天还是没能起得来床，他又开始发烧了。
　　他身体一直很好，顶多染点小感冒，这回却反而罕见地反复发烧，梁烧便不好狠下心来赶他走。
　　鹿燃野烧得神志不清，浑浑噩噩中做起了梦。
　　他梦见了五六岁的自己。
　　鹿燃野坐在自己的卧室里摆弄铃铛，幼时的他钟爱这类玩具——他身处于梦境时，就成了钟爱铃铛的鹿燃野，他只要轻轻一拨弄铃铛，它就能响个不停。
　　叮当、叮当、叮当……
　　他已经记不清家中属于他的卧室的模样，四周都随着记忆的模糊而蒙了一层白雾，只有屁股下的床垫柔软蓬松，恰如梁烧家中的床。
　　叮当、叮当、叮当……
　　鹿燃野手指一顿，双腿随着柔软的床垫下陷，他却没有挣扎的意识，只是攥紧了手中的铃铛，不断下坠、下坠，铃铛发出一声巨响，他落地了。
　　鹿燃野迷迷糊糊张开了眼，他隐约察觉被人握住了手，抱在怀里，他仿佛一叶孤舟，随着水流摇摇晃晃——那人的手很热，像他记忆里的温度——
　　鹿燃野想着想着，就又昏睡过去，这次他落进了熟悉的地下室，他被囚禁了七年的地方。
　　相比较卧室那段含糊不清的回忆，地下室的陈设他都历历在目，破旧的木床、只装着换洗睡衣的木箱，还有丢在角落里积满了尘土的教材书。
　　病毁了他的一切，他被关起来之后，就再也没能读过书。
　　即使在梦中，现实中的记忆却不会改变，他记得他曾经很怕黑，后来他开始畏惧灯光，再往后……
　　鹿燃野手里的铃铛响了。
　　梦里的行为是没有任何逻辑与动机的，鹿燃野便跪下身，脸颊贴住地板，透过门底的空隙往外看。
　　门板之外同样有个趴在地板上的男孩，男孩满脸泪痕，也在看着鹿燃野。
　　男孩脖子上挂着和鹿燃野手里一模一样的铃铛。
　　他是鹿燃野同母异父的哥哥，韶清。
　　看到铃铛的一瞬间，鹿燃野便张皇失措地丢了手中的铃铛，铃铛滚落至水泥地面，发出沉闷的碰撞声——紧接着，他的梦境被粗暴地撕碎，周遭的一切环境开始天旋地转，铃铛的声音却一遍又一遍在脑内回响。
　　叮当、叮当、叮当……
　　鹿燃野猛地张开了眼睛。
　　眼前的天花板洁白敞亮，崭新的白炽灯明亮地悬在他头顶。
　　这不是梁烧家卧室的天花板，即便鹿燃野总是在半睡半醒，他也记得梁烧家卧室的模样，那间卧室旧到天花板发黄，灯也不会这么亮，到了晚上，整个屋子都看起来灰扑扑的。
　　鹿燃野难得觉得脑袋清醒了些，他稍微一动，就扯到了扎在手背的输液管。
　　他这才意识到，这里是医院。
　　鹿燃野穿着自己原来那套衣服——来医院之前，梁烧给他换了衣服，他的衣服已经被洗过了，散发着洗衣液的清香。
　　药液顺着静脉冷冰冰地传送至全身，鹿燃野被消毒水的气息包裹，他很喜欢这冷冰冰的感受，身上也恢复了点力气。
　　他很喜欢医院，只有去医院时，他才可以不被关在地下室里。
　　他一转头，就看到梁烧的侧脸，梁烧坐在病床旁边正刷着手机，见鹿燃野醒了，才抬起头说：“你反复发烧总不好，我就带你来医院看看，果然是肺炎。”
　　“这瓶液快输完了，剩下的可以带回去输。”
　　晚上只有急诊，鹿燃野现在躺在急诊的病房里，整个病房就只有他一个。输液的成效远比吃药快多了，鹿燃野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你可不可以不要报警，”张嘴说话时，鹿燃野才发现自己的喉咙又干又痛，“如果你一定要报警，我、我就……”
　　鹿燃野还死死记得梁烧下达的期限，他白天因病没能离开，他不离开，梁烧就要报警，警察一定会联系他的父亲。
　　鹿燃野想了想，说出了他能想到的最恶毒的威胁：“如果你报警，我再也不会还你垫付的医药费的。”
　　梁烧：……


第4章 
　　梁烧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好。
　　鹿燃野知道自己的威胁不足为惧，说出口时也有些心虚，但他又不知该如何完善自己的话，便先小心翼翼打量梁烧的表情。
　　鹿燃野完全看不出来他在想什么。
　　恰在此时，输液瓶里的药液已快输完，护士来给鹿燃野拔针，她捉住了鹿燃野的手，闲聊说：“你的手好小呀。”
　　鹿燃野输了太久的液，手背水肿不少，手背几乎失去了知觉，护士往他手背上按创可贴的时候，鹿燃野都不觉得痛。
　　鹿燃野的骨架很小，又生了张娃娃脸，便看起来还很像个孩子，即便他的手背肿了一圈，看着也比同龄人要小很多。
　　有的男人会介意自己的身高，鹿燃野却对此不大在意，他活动了下僵硬的手掌，说：“他们都说我的手像女孩子。”
　　护士说：“你的手看着也就梁烧一半大呢。”
　　鹿燃野下意识看了看梁烧，又看了看护士，护士把杂物收进推车里，看他疑惑，便解释说：“我们是小学同学，梁烧以前实习也是在我们科室。”
　　“梁烧小学的时候就和你差不多，瘦瘦小小的，啊，梁烧，我记得你妈妈个子就很高，她后来……”
　　“别提以前的事情了，”梁烧的语气沉了下来，“时间也不早了。”
　　护士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面上难掩尴尬，她生硬地转移话题说：“……你真的变了很多。”
　　梁烧一顿，说：“我一直都是这副样子。”
　　鹿燃野插不上话，漆黑的眼珠在眼眶里打转，一会儿看看护士，一会儿又看看梁烧，等他们都陷入了尴尬的沉默，才开口问：“那梁烧以前是什么样子？”
　　显然，鹿燃野不是个会看气氛的人，梁烧明显不想谈自己以前的事儿。
　　但他的话多少缓和了点气氛，护士脸上就又恢复了笑容，说：“他很活泼的。”
　　活泼？
　　鹿燃野实在无法把活泼这个词与梁烧联系到一起去，他总是沉着脸，无论做什么都是一副懒洋洋、不耐烦的模样，这样的人，怎么能说是活泼呢？
　　鹿燃野还没把活泼这个词琢磨清楚，就被梁烧抓住了手臂。
　　“我们该走了，”梁烧打断他们的对话，说，“以后有机会再见。”
　　鹿燃野人虽然精神了，但腿还是软的，勉强踉踉跄跄地随着梁烧走，好在梁烧的诊所离医院不算远，徒步只有几分钟的路程。
　　梁烧攥他手腕攥得很紧，力气之大，几乎要把鹿燃野捏碎，但鹿燃野顾不上手腕的痛，他不得不急匆匆地追着梁烧的步伐——光是走这一小段路，就已把他累得气喘吁吁。梁烧不会体谅人，只会闷头往前走。
　　鹿燃野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你、你你你……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鹿燃野此时还有更担心的事儿。
　　只要梁烧不说明白，鹿燃野就还在执着地惦记之前的事儿，说：“你不要报警，我、我说赖账都是吓唬你的。”
　　“这段时间——我可以付房租给你。”
　　梁烧终于放缓脚步，无奈地叹了口气。
　　梁烧说：“算了，随你。”
　　鹿燃野心里的石头可算是落了地，他这一松懈，一直在强撑的双腿都使不上劲儿了，路也走不好，差点一屁股摔到地上。
　　梁烧还攥着鹿燃野的手，他反应很快，手掐住鹿燃野的手臂向上拽，把东倒西歪的鹿燃野给提了起来。
　　他们就停在了半路上。
　　鹿燃野才刚获得梁烧的批准，此时不想生事惹梁烧生气，但奈何他的身体实在是不争气。
　　“医生，我……”鹿燃野的声音越来越小，“我走不动了。”
　　鹿燃野垂下头，路灯的昏黄灯光打在他纤长的睫毛上，映出一道淡金色的弧光。
　　鹿燃野生得很好看，小巧、精致，他紧绷着嘴唇的时候，脸颊两侧还有两颗浅浅的酒窝。
　　梁烧盯着鹿燃野的眉眼，稍微有片刻的出神，就猛地挪开了视线。
　　鹿燃野还被梁烧捉在手里，他维持了一会儿这个不大舒服的姿势，见梁烧还不说话，便忍不住开口说：“医生，你怎么了？”
　　梁烧不知在想什么，下意识低声说：“你的眼睛……”
　　很像少年时的盛霜序。
　　明明是两个性格和境遇截然不同的人，为什么这双眼睛——
　　“不，没什么，”梁烧打断了自己的话，弯下腰，示意鹿燃野抓他的肩膀，“手臂还有力气吗？”
　　梁烧的话难得带了一丝温柔，他却不肯再看一遍鹿燃野的脸。
　　“抓紧，我来背你。”
　　-
　　梁烧是个很怕惹麻烦的人，把鹿燃野拽回自己家的那一刻，他的计划就逐一偏离轨道，鹿燃野带来的麻烦就像滚雪球，越滚越大。
　　但鹿燃野还是被允许暂时留在梁烧家里，因为他的身体还需要再养养，梁烧再怕麻烦，也不能真的把生病的鹿燃野赶出去。
　　梁烧看起来并不富裕，他开着诊所，还有许多兼职工作，但他并没和鹿燃野说清楚具体房租要多少钱，鹿燃野也不清楚现在这个小区房租的行情是多少，就姑且先纸笔记下日期，他的钱包里就只有一些零钱和一张母亲塞给他的储蓄卡，便等着以后离开的时候再统一结账。
　　鹿燃野就还住在那个卧室里，他要常住，不能总在家光着屁股，梁烧便给他买了新的内裤和换洗衣服，鹿燃野就在自己的记账纸上又偷偷记了一笔。
　　鹿燃野最近没有出门的需求，他甚至不怎么下楼，他不喜欢穿衣服，就暂时还穿梁烧的旧衣服，梁烧一米九几的大个子，他的上衣套在鹿燃野身上能遮到大腿，鹿燃野倒也不在意，就光着两条纤细白皙的腿四处走动。
　　梁烧不管他，随鹿燃野怎么穿，他都只把鹿燃野当空气。
　　鹿燃野又输了两天液后，肺炎终于痊愈了，只是还有点感冒咳嗽。
　　但鹿燃野的病不会因为他的感冒而暂时放过他，尤其是到了夜里，便总是全身燥热、翻来覆去地睡不着，鹿燃野浑身难受，脑子一糊涂，就光着脚往梁烧卧室里摸。
　　梁烧卧室的门锁有点小问题，鹿燃野很轻松就推开了门，蹑手蹑脚地走到了梁烧床边。
　　鹿燃野不喜欢梁烧，除了他偶尔会因病心怀不轨以外，他们只是连话都不会多说的室友关系，他平时压根不会走进梁烧的卧室。
　　梁烧睡得很浅，鹿燃野才刚靠近了他，他就立即睁开了眼睛。
　　“你想做什么？”梁烧疲倦地说，“我没有精力陪你……”
　　梁烧刚要坐起身，鹿燃野的手就压住了他的肩膀，鹿燃野飞快爬上了梁烧的床，跨坐在他身上。
　　“就这一次，我保证——今晚过后，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好不好？”


第5章 
　　“医生，就只有这一晚，”鹿燃野边哆哆嗦嗦地解梁烧的衣服，边可怜兮兮地说，“我很难受，你如果不帮我，我真的会死掉的。”
　　但梁烧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心软，他双手掐住鹿燃野的腰，往边上狠狠一甩，就把鹿燃野扔在了床上。
　　即便床垫是软的，但梁烧下手的力气太大了，鹿燃野还是被摔得很痛——但他还没放弃，双臂不依不饶地环住梁烧的脖子，硬让自己的嘴巴撞上了梁烧的嘴。
　　这根本不是亲密行为间该有的亲吻，鹿燃野只是把嘴巴贴了上去，探出舌尖，狠狠地舔梁烧紧闭的嘴唇。
　　梁烧很快就反应过来了，他猛地攥住鹿燃野的头发往后拽，硬是把鹿燃野拖离了自己。
　　梁烧下手一点也不留情，直痛得鹿燃野惊呼一声，差点没把泪水给挤出来。
　　但鹿燃野所经受的不只是头发的痛苦，随着这一通折腾，无法得到满足的熟悉痛感再度向他袭来，他不再挣扎，无力地倒在梁烧手臂上，说：“你为什么不肯救救我呢？”
　　“只是和我睡一觉，多么容易的事情呀，是个gay都可以做到的。”
　　梁烧满脸被打扰睡眠的烦躁和不爽，说话的语气便也不怎么好听：“那你去随便找个男人，别来烦我。”
　　尽管鹿燃野已没了强迫梁烧的力气，他还是尽力往梁烧怀里钻了钻，鹿燃野双臂软软地揽住梁烧的腰，头靠在他肩膀上，滚烫的脸颊贴近梁烧的脖颈。
　　鹿燃野赶在梁烧推开他之前说：“我全身上下都好痛，你知道我的病的——我不会对你再做什么了，就让我靠一会儿不行吗？”
　　梁烧手臂一顿，没有继续再动作。
　　肢体接触能稍微缓解鹿燃野的痛苦，只要他不乱动，梁烧就还能接受他的拥抱。
　　鹿燃野一示弱服软，梁烧就不再粗暴地将他推开，鹿燃野便随之改变了策略，说：“医生，你年纪也不小了，你就没有喜欢的人吗？你从没和别人睡过觉吗？”
　　梁烧：……
　　鹿燃野见他不为所动，继续说：“你就从不渴望这些事情吗？”
　　梁烧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梁烧说：“你好点了吗？没事儿就从我身上下来。”
　　鹿燃野说：“不好，你看我像可以好转的样子吗？”
　　梁烧：……
　　“你父母呢？”梁烧的话里难得有了几分关心的意味，“你不回家，你的父母就不会担心吗？”
　　鹿燃野的病是心理成因，吃药也只是缓解他痛苦的辅助手段，国内对心理疾病的认知程度并不高，鹿燃野恐怕没有接受过什么正规的心理治疗，但父母怎么说也不会放任孩子不管——
　　“我父母为什么要担心呢？”天真的语气下，鹿燃野所说的话近乎残忍，“我离家出走，和父母的想法有什么必要关联吗？”
　　正常人很难理解鹿燃野的逻辑，梁烧也不能，他被问得一愣，说：“父母应该都是爱孩子的啊。”
　　鹿燃野也是一愣，但他的疑惑与梁烧的疑惑截然不同：“爱是什么？”
　　“我的父母为什么要爱我呢？”
　　这话可把梁烧给问住了。
　　梁烧向鹿燃野解释这个问题：“爱……爱就是不求回报地想对另一个人好，父母把小孩养育到长大，会紧张孩子的吃穿用度，就属于是一种爱了。”
　　鹿燃野认真地想了想，说：“如果以这个标准来看，我父母也是爱我的。”
　　“可我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会因为我离家出走而担心，我不在家他们应该更开心才对。”
　　梁烧：……
　　鹿燃野又说：“那恋人之间的爱也是如此吗？”
　　梁烧说：“爱情要更复杂一些……”
　　“在爱情上，人会想和自己爱的人睡觉，是吗？”鹿燃野打断他的话，“我也想和你睡觉，可我根本不爱你啊。”
　　“父母爱孩子，父母会和孩子睡觉吗？”
　　鹿燃野越说越离谱，梁烧硬忍住捂他的嘴巴的手，说：“你胡说什么？你满脑子就只有那档子事儿吗？”
　　鹿燃野说：“这样是不对的吗？”
　　鹿燃野又茫然地说：“那父母会爱和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吗？父亲会爱自己的继子吗？父亲应该爱自己的继子吗？”
　　梁烧一怔，迟疑地问：“你父亲对你做过什么吗？”
　　鹿燃野眨了眨眼睛，言语中露出几分慌乱：“不，他什么都没做，我也没有继父。还有一点你说得不对，我不是满脑子都是那档子事儿——”
　　“医生，我总觉得你说得不对，你可不要骗我。”
　　梁烧突然觉得认真向鹿燃野解释爱的自己就像个蠢货。
　　鹿燃野并没有在之前的话题过多停留，转而问：“你有爱你的人吗？特指恋爱的那种想要和人睡觉的爱。”
　　梁烧说：“没有。”
　　鹿燃野问：“那你有想要去爱的人吗？”
　　梁烧沉默了。
　　“你好可怜，”鹿燃野感叹说，“没有人爱你。”
　　“那你来和我睡觉吧，”鹿燃野真诚地说，“这样我就也算是爱过你了。”
　　梁烧：……
　　梁烧说：“在我之前，你还纠缠过几个男人？”
　　“纠缠”这个词听起来很刺耳，鹿燃野却并不介意，他掰着手指头数了数，说：“三四个吧，一个看到我就要报警，一个是裤子都脱了，非说自己不行，让我去弄他，我弄不了，就只好去找下一个，还有几个……我记不清了，总之都没成。”
　　梁烧说：“那你为什么不自己解决呢？”
　　鹿燃野反问说：“要是自己来就有用的话，我为什么要找别的男人呢？”
　　鹿燃野不是没自己试过，但他的渴求更多是来源于心理疾病，他并不能从自己这里获得心理上的满足感，甚至自己动手的时候，他都难以提起兴致。
　　梁烧又问：“你向别人搭讪、贩卖自己的时候，就不会感到羞耻吗？”
　　鹿燃野疑惑地反问道：“为什么我要感到羞耻呢？”
　　“如果我在街边招招手，就有人和我睡觉，甚至还会给我钱——这世界上还有比这更快乐的工作吗？”
　　“这个世界上只有我哥哥不会问我这种蠢问题，”鹿燃野撇撇嘴，他听过更难听的话，甚至都不会被梁烧所中伤，“医生，你怎么也和我父母一样，你也觉得我很丢人，是吗？”
　　鹿燃野从小到大最常听别人说的一句话，就是指责他没有羞耻心，但他却从不知羞耻心是什么。
　　他不觉得自己哪里有问题，错的是他的病，错的是觉得他丢人的人。
　　梁烧确实不该问出这样的问题，鹿燃野连正常的道德观都没有，又何来羞耻心这一说。
　　微妙的愧疚感让梁烧再一次越界，关心起了鹿燃野的家庭：“……你的哥哥呢？”
　　鹿燃野第一次没有正面回答梁烧的问题。
　　鹿燃野沉默许久，收回了环在梁烧腰间的手，他哑着嗓子说：“我的父亲一直都很爱他。”
　　才安静不久的鹿燃野忘了自己在梁烧面前吃过的亏，忽地开始扒梁烧的衣服，说：“医生，不要提我的哥哥，不如我们来快活。”
　　经由梁烧这么一提，鹿燃野的回忆就仿佛被打开了阀门，许久以前的事儿就都往他脑海里涌。
　　在鹿燃野的认知里，所有的不快乐，都需用他所能想到最快乐的事儿来抵挡。
　　越是想不该想的事儿，他的病就会更严重。
　　鹿燃野只摸到了梁烧的腹肌，还没来得及下一步动作，就又被按倒在了床上。
　　梁烧冷下了脸，言语间的温和荡然无存，说：“你该睡觉了。”
　　鹿燃野说：“医生，不要睡这么早，我还——”
　　“你带来的药里还有三支镇静剂，”梁烧说，“你是想睡之前来一针助眠，还是立即回你的房间睡觉？”
　　鹿燃野发病后哪管什么三七二十一，他还不死心，对着梁烧就是一通乱摸，但他哪里是梁烧的对手，很快就被梁烧扒了裤子——梁烧推开针管，狠狠推了一剂镇静剂。
　　鹿燃野是个很怕痛的人，他的病吞噬了他的痛感，叫他连打针的疼痛都察觉不出了，就算针头扎在他屁股上，他还要乱动。
　　好在镇静剂药效很快，鹿燃野上一秒手还在扒拉梁烧的手臂，下一秒就垂在了床边。
　　迷迷糊糊中，他听见了梁烧的话：“好好睡一觉吧。”
　　“至少在梦里，就不要再得这样的病了。”


第6章 
　　鹿燃野第一次发病时，他只有十三岁。
　　十三岁是男孩子刚开始发育的年纪，鹿燃野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对他人产生那个年纪该有的萌动与好感，病魔就席卷而来，吞噬了他本应正常去经历的青春时光。
　　这病就像催熟剂，逼着懵懂无知的他不得不去应对于他而言还太过陌生的世界。
　　十三岁的鹿燃野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发生了什么，最初的他只是睡觉醒不过来，不停地做些隐晦的梦，伴随着身体、手脚发烫，最后在半睡半醒间，鹿燃野迷失了现实与梦境。
　　他不知道自己对着父母都胡言乱语了什么，只知道自己被父亲鹿向明一巴掌打肿了脸颊，才勉强从混乱中清醒过来。
　　鹿向明生气时口不择言，什么难听的话都往外冒，他骂自己的儿子是“贱货”，骂鹿燃野不知羞耻，鹿燃野的母亲韶菁也惊恐地捂住鹿燃野的嘴巴，在他耳边怒吼道：“鹿燃野！你疯了吗？”
　　鹿燃野被吓得一个激灵，他的醒归醒了，他的大脑还是一团糨糊，他蜷缩在床上，糊里糊涂地问：“妈妈，我好热、我好难受，我也不知道我都说了什么，求求您不要骂我了……”
　　他的父母却还是喋喋不休地斥责他的不是，鹿燃野已感受不到被鹿向明殴打的痛楚，也来不及去感知情绪，即便是父母的言语辱骂，他也无法产生委屈、愤怒等一众痛苦的情绪，他下意识抱紧自己的双腿，试图用这样的姿势来维持自己脆弱的安全感，直至鹿家的私人医生赶来为他看病。
　　不提以后的事儿，至少在鹿燃野年纪还小的时候，鹿向明还是很风光的，他早年靠放贷起家，总赚些见不得光的钱，后来才逐渐转行，开始做些看起来正常的生意。鹿向明并不是什么名门望族出身，硬是用钱挤进了所谓的上流圈子，便也开始效仿那群富豪名人的做派，没少挥霍享受。
　　鹿向明是个更顾着自己享乐的人，他会把最好的都留给自己，其次才是他的儿子、妻子，纵然如此，鹿燃野还是度过了一个富裕的童年。
　　鹿向明毕竟是鹿燃野的亲生父亲，父子间骨子里对感情的淡漠一脉相承，他对鹿燃野的供养并不是出自父爱，随着鹿燃野的病被确诊，鹿向明对他厌恶透顶，他所享受的一切便也都戛然而止。
　　最开始鹿燃野被锁在卧室里，他被父母办理了休学，哪儿也不能去，他就只能隔着门板，偷听父母之间永无休止的争吵。
　　他被囚禁的第三天深夜，他的哥哥韶清爬上了庭院里的树，偷偷跳进了鹿燃野卧室的阳台。
　　鹿燃野得病不久，年纪又小，他发病的频率、程度和症状都不太稳定，韶清撬开阳台的门锁时，鹿燃野已完全察觉不到有人进了他的房间，他热得踢了被子，凭借着本能胡乱在自己身上摸索，但他不会做、也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趴在床边干呕。
　　韶清看着鹿燃野这副糟糕的模样，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安静地点了一支烟。
　　韶清才刚满十八岁不久，点烟的手法就相当熟练了，鹿燃野很早就发现他背着父母抽烟喝酒，甚至是谈恋爱，只是他一直自愿为哥哥保守这些秘密。
　　韶清的成绩很好，他在继父和母亲面前装得乖巧懂事，只有在鹿燃野面前才会暴露叛逆的本性。
　　烟草燃烧刺鼻的味道稍微唤醒了鹿燃野的理智，他的头还挂在床沿边，哆哆嗦嗦地喊：“爸、爸爸……”
　　在鹿燃野的认知里，家里会抽烟的只有鹿向明，他嗅到烟味，就只能联想到鹿向明。
　　听到鹿燃野下意识喊鹿向明，韶清的眉头微微一皱，说：“鹿燃野，我不是鹿向明。”
　　鹿燃野从小就觉得他的哥哥韶清对他抱有敌视。
　　韶清没耐心和鹿燃野讲话，语气也总是凶巴巴的，鹿燃野却总想笨拙地对他好、靠近他，每当鹿燃野示好的时候，韶清都会不耐烦地把他推开。
　　鹿燃野任凭脑袋垂在床沿边，血液逐渐往脸上涌，他说：“哥哥，抽烟不好，味道很难闻。”
　　韶清走到鹿燃野床边，冲着脸颊充血的鹿燃野吐了口二手烟雾。
　　韶清说：“多闻闻就好闻了。”
　　鹿燃野立即缩回了脑袋，他小巧的鼻子皱成一团，难掩脸上厌恶的神色。
　　鹿燃野不喜欢烟味，即便抽烟的人是他的哥哥，他也无法忍受。
　　韶清饶有兴致地看着鹿燃野的表情，说：“小子，你怎么了？怎么被关了这么久？”
　　鹿燃野说：“他们都说我生病了。”
　　“哦？”韶清挑了挑眉，他显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在这个家庭里不被重视，也没有话语权，“什么病？严重吗？”
　　鹿燃野的一切都由他父母做决定，他的父母觉得他让他们蒙羞之后，就再也没和鹿燃野正常讲过话，鹿燃野也对自己的病情毫不知情。
　　但他毕竟是病人，过了这么久，他大概也能懵懵懂懂地意识到自己身上的怪异。
　　“我……我总是做梦，白天醒着也会突然陷进梦里，然后我就……我想和男人睡觉。”鹿燃野回忆着梦里的内容，皮肤又蒙了一层粉红色，他的身体强行调动他的神经、让他自己兴奋起来，而但他内心却并不渴望自己的反应，“哥哥，我、我不知道我该不该继续讲。”
　　他梦中的每一帧画面都让他无比痛苦，而他该死的肉体正逼迫他从痛苦的源头中找到快乐，以此来保护自己。
　　韶清夹烟的手指一顿，烟灰落在地毯上，灼出一个圆圆的小洞。
　　韶清垂下眼皮，满不在乎地说：“说呗，这有什么好丢人的？”
　　“人到了年纪都想和别人睡觉，你爸和你妈睡过觉你才能活到现在。”
　　韶清说话一直都不好听，鹿燃野却并不在意，他好奇地问：“哥哥，你有想要睡觉的人吗？”
　　韶清抬起眼，说：“我不知道。”
　　“我有一个很想去爱的人——不，我想被他爱，但我不太想和他睡觉。”
　　鹿燃野说：“什么是爱呢？”
　　“我也不知道，”韶清耸耸肩，说，“我以前不在乎这东西，觉得有它没它都一样。”
　　韶清说：“遇到他以后，我就也想体验一下被爱的感受，人真的很奇怪，我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会变成这副模样。”
　　韶清难得会和鹿燃野讲自己的想法，他平时更喜欢装作对什么都不以为然，俯视着鹿燃野的喜怒哀乐，而不是将自己软弱的一面展露给别人看。
　　鹿燃野完全不能理解韶清的感受，便又问：“为什么？你为什么喜欢他？”
　　韶清叹了口气，说：“我现在已经忘记我爸长什么样了。”
　　“但他很像我爸爸。”


第7章 
　　鹿燃野从没见过韶清的亲生父亲，韶菁也从没在自己第二个儿子面前提及自己的上一段婚姻，鹿燃野不清楚韶清经历了怎样的童年，只隐约记得在自己很小的时候，韶清每个月都会去见自己的爸爸一面，等到他再长大一些后，韶清就没再出过门做类似的事儿了。
　　韶清提起过去的事儿，感触颇多，说：“以前我爸打电话总说要接我离开这里，我信以为真，每天都会坐在家门口的台阶上等他。”
　　“可他从没来过，直到妈妈切断了我和他的联系。”
　　鹿燃野和韶清彼此都对原因心知肚明，韶清把自己的爸爸当作唯一的救命稻草，但韶清的父亲已经有了新的家庭，怎么可能再容纳多余的儿子。
　　在鹿家的韶清也是多余的，韶菁甚至从没为他过过生日，不允许他去见自己的亲生父亲以及父亲那边的亲戚，她只是怕年纪小的他说漏嘴，把那件事儿给抖搂出去……
　　和韶清说过话后，鹿燃野感觉自己的身体好了点，说：“你现在还会想他吗？”
　　“不，”韶清的手在发抖，“我刚才和你说过，我找到了和我爸爸很像的替代品。”
　　“可是他有自己的家庭，也不可能爱我。”
　　鹿燃野不懂韶清在想什么，只知道他的哥哥由于病态的恋父情结陷入了单恋，但单恋这个词对于鹿燃野来说还过于高深，他还不能理解其中的含义。
　　鹿燃野只懂字面上的意义：韶清正苦苦爱着一个并不爱自己的人。
　　想要爱，想要被爱，但爱到底什么？鹿燃野甚至对自己的父亲没有任何亲情上的爱，他也不会对鹿向明有任何类似韶清对韶清的父亲的依恋。
　　“父亲”对于鹿燃野而言，只是给予他物质生活的一个标签，就算有朝一日被鹿向明丢弃，鹿燃野似乎也不会很在意。
　　韶清强打起精神，转移话题说：“说说你的春梦吧，我想听听——就你这样豆芽菜似的身体，还能经得住什么样的梦？”
　　鹿燃野第下意识想要隐瞒，但他从小到大都没和韶清说过谎，犹豫再三之后，他便说了实话：“我梦见了你。”
　　韶清嫌恶地眯起眼睛，说：“哈？鹿燃野，你恶不恶心啊？”
　　鹿燃野摇摇头，认真地解释说：“我是梦见了你，是你和……”
　　韶清立即意识到了鹿燃野接下来的话，猛地打断他：“闭嘴，不要再往下说了。”
　　韶清踉跄地倒退几步，后背啪地撞上通往阳台的玻璃门，他颓唐地抓了一把头发，痛苦都蔓延到了脸上，他面色惨白，双唇直发抖。
　　“我很后悔，”韶清说，“我怎么可以让你看到那些东西？”
　　韶清的话让鹿燃野很难过——但他必须要强迫自己，让自己信服这一切都是对的，他才不会那么痛苦：“哥哥，你不要后悔，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是我自己——”
　　韶清垂着头深思许久，忽地喃喃说：“你的病是不是与这个有关？”
　　鹿燃野愣住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甚至还不清楚自己的病是什么。
　　“我编了一本日记，他和真正的日记几乎没有区别，”韶清不再、也不愿提之前的话题，说，“我写了很久，如果他能看到，即便他不会爱我，也一定能记我一辈子。”
　　“人这一生，如果能在别人心里留下一点念想，就算没白活。”
　　韶清走向鹿燃野，纤细的手指扣住了鹿燃野的肩膀，他看起来有些偏执，甚至还有点歇斯底里，鹿燃野下意识想要往后躲，手臂刚往后挪了一寸，就又被韶清给捉了回来。
　　韶清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皮质笔记本，放在了床头柜上。
　　“鹿燃野，这是我最后的愿望了，你替我把日记送到我班主任手里去。”
　　韶清掐灭了烟。
　　“我准备去死了，”韶清说，“我这次来，也是想特意通知你一声。”
　　韶清不是在开玩笑，鹿燃野注意到了他手腕上的疤痕，他显然已经不止一次尝试去那样做了。
　　鹿燃野知道死亡是什么，他曾经亲眼看着养过的宠物死在自己面前，当他亲手埋葬它的时候，它一动不动，全身冰冷，大小便失禁，它从生物一瞬间就变成了冷冰冰的物体。
　　鹿燃野不想让韶清变成那样的物体，死掉的韶清不会和他说话，也不会把二手烟吹到他脸上。
　　鹿燃野感到很吃惊，尽管他知道他的哥哥很厌世、对什么也都提不起兴趣，但他还是觉得不可置信。
　　鹿燃野生来对亲情淡漠，但他会为了韶清的痛苦而感到悲伤，他也只在乎他的哥哥。
　　这都是韶清自己的选择，鹿燃野只能说：“我知道了。”
　　韶清平静地看着他。
　　鹿燃野忍不住又说：“你可不可以不要去死？”
　　鹿燃野的泪水淌了满脸，他捂住自己的脸颊，哭着说：“为什么？哥哥？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已经无法从这个世界中感受到任何活着的乐趣了，但你和我不一样，”此前的偏执褪去后，韶清反而成了他们之间最平静的人，“鹿燃野，你还可以快乐，可以被爱和去爱，你一定要想办法从这个家里逃出去。”
　　“你向来很听我的话，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去做，不要问为什么。”
　　这是鹿燃野最后一次与韶清对话，第二天他就被鹿向明亲手关进了地下室，韶清不该把希望寄托于一个被囚禁的人，鹿燃野没能守住他的日记本，也没有机会把它交到韶清班主任的手里。
　　那本被精心编排过内容的日记本被鹿向明和韶菁翻看一遍后，就被丢进了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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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该过还得照样过，鹿燃野又试着偷偷摸摸爬了几次梁烧的床，无一例外地都被赶了下去，鹿燃野执着于梁烧，也不过是因为他是自己最近能接触到的唯一合适的男人，他对梁烧这个人倒是没什么兴趣。
　　鹿燃野不知道梁烧是怎么活到现在的，一个人不可能没有爱好，但梁烧就似乎对一切都提不起兴趣似的，他冷漠，寡言，每天和鹿燃野说的话不超过三句，有的时候甚至只把鹿燃野当空气。
　　鹿燃野不发病的时候，也把他当做空气。
　　梁烧每天都很忙，他又忙又缺钱，他自己开诊所，一年四季都没有休假，即使偶尔闭店，他人也不会待在家里，要去做他的兼职——但鹿燃野并不知道他去哪儿做兼职。
　　不过鹿燃野也不大关心他的去向。
　　这一天梁烧不在家，鹿燃野闲来无事，便在纸上写写画画。
　　鹿燃野打小就有绘画的天赋，他画什么都很像，只是他父母从没往这方面培养过他，再往后，他就生病了，在不见天日的地下室里，他清醒的时候也就只能靠画画打发时间。
　　鹿燃野往纸上打了个草稿，画了一只手。
　　一只向他摊开手掌、骨节分明的大手。
　　鹿燃野呆呆地望着这只手，他只是凭借本能和知觉绘画，但已经想不起记忆里的手是哪副模样了。
　　鹿燃野把铅笔放在桌上，正准备把他随手画的画丢掉，铅笔就从桌面滚落，又骨碌碌顺着地板滚走，滚进了床底下。
　　鹿燃野只好趴在地上掏床底下的铅笔，他在床底摸索的时候，摸到了一个铁盒。
　　鹿燃野顺手把铁盒也捞了出来，那铁盒看起来已经很旧了，盒子四壁浮了一层铁锈和尘土，显然已经很久没人碰过它了。鹿燃野把铁盒放在桌子上，直接将盒子打开。
　　一张破碎的人像照片映入鹿燃野的视线，即便碎成好几块，他依旧能很轻松辨认出照片上人的模样。
　　是满面笑容的梁烧。


第8章 
　　鹿燃野把碎片都捡了出来，摆在桌面上，逐一拼接好。
　　照片里的梁烧很年轻，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的模样，他那时还不戴眼镜，留着长发，头上整洁地扎着个短辫，卷曲的碎发随意地洒在耳边，梁烧的眼睛很漂亮，眼底一颗美人痣，细长的眼睛弯成了一道弧线，笑容中毫不掩饰自己的张扬。
　　少年梁烧穿着赛服站在摩托车前，手臂间夹着摩托头盔，另一只手将金牌举在胸前。
　　原来梁烧还有这样一副模样。
　　他也会笑，他也有“人”会有的模样。
　　鹿燃野单手撑着下巴，实在无法把那个阴沉、懒散、冷冰冰的梁烧与照片上的人联系到一起去。
　　不过鹿燃野倒是不大关心梁烧性情大变的原因——他的病可不会因为感冒而暂时痊愈，他更关心自己什么时候能爬上梁烧的床。
　　梁烧性格冷冰冰的，对那方面也仿佛没什么兴致，鹿燃野从没见过他带人回家，每当鹿燃野尝试摸进梁烧的房间的时候，都会被梁烧给赶出去。
　　鹿燃野真的怀疑他那里有问题……
　　铁盒里除了这张撕碎的照片，还有一些与摩托比赛相关的证书和奖状，获奖人都是梁烧，梁烧以前的学生证件档案也都在这儿，他成绩很好，中学都在市重点读书，顺顺利利地从名牌医学院毕业——就在他毕业实习的那一年，梁烧的人生就像突然出现了断层，这之中也不知遭遇了什么变故，他一个名牌大学直博的医科生，现在却在当诊所医生。
　　鹿燃野对这些东西不了解，也看不懂，他大致翻了翻便收了回去。
　　这个铁盒看起来已经在床底下待了很久，恐怕梁烧都已经忘记了这些东西，鹿燃野知道动完别人的东西起码要物归原位，便又把铁盒推回了床底下。
　　正在此时，楼下传来了门锁转动的声音。
　　楼房过于老旧，整栋房子的隔音都不好，梁烧在楼下和别人说话时，鹿燃野都能模模糊糊地听见。
　　鹿燃野贴着窗户往外望，看见梁烧正领着一个年轻男人一前一后地往屋里走，鹿燃野不禁眼睛一亮，急匆匆地往楼下跑。
　　诊所里的客人大多是同小区来打针输液的老年人，很少见到同龄的年轻人，鹿燃野已经很久没有和除了梁烧以外的成年男人说话了。
　　他小跑着往楼下冲，直踩得楼梯嘎吱嘎吱响，迎面正好赶上了梁烧和他的客人。
　　“医生，你回来啦？”鹿燃野对梁烧说话，眼睛却看着梁烧领来的男人。
　　“你是医生的病人吗？”
　　梁烧从没领过同龄的男人回家，这是第一次。
　　男人看起来与梁烧同龄，他长得很文弱，说话也细声细语的，在与鹿燃野视线相撞的第一秒，他就怯懦而慌张地移开了眼睛，不敢看鹿燃野的脸。
　　他怯生生地说：“你、你好，我是梁烧的朋友。”
　　鹿燃野主动伸出手等了一会儿，他才知道要握手，鹿燃野捉住他的手，就不再想放开——男人的手很瘦，他显然在外面待了很久，手指也冷冰冰的，鹿燃野喜欢这股凉意，手掌的每一寸皮肤都开始渴求男人的触摸。
　　男人被鹿燃野缠上来的手指吓了一跳，他立即重重甩了甩手，就要脱离，鹿燃野便顺势攥住他的手腕，抱住了他的胳膊。
　　男人很不禁逗弄，脸颊开始发红，他僵在原地，任由鹿燃野摸他的胳膊。
　　鹿燃野扑哧一笑，说：“你好呀，我叫小鹿。”
　　边上一直没说话的梁烧掐住了鹿燃野衣裳的后领子。
　　梁烧一直对他都很暴力，还总喜欢抓他的衣领，鹿燃野毕竟寄人篱下，只能敢怒不敢言。
　　鹿燃野不得不松开了手，与男人隔开了一段距离，但梁烧没想放开他，直接把他拖到柜台后的椅子上，梁烧按住鹿燃野的肩膀，强迫他坐好。
　　梁烧全程没和鹿燃野说话，转头对手足无措的男人说：“盛霜序，我们上楼继续谈。”
　　鹿燃野单手撑着下巴，眼睛还黏黏糊糊地盯着盛霜序看。
　　“霜序？”鹿燃野笑嘻嘻地说，“你是秋天出生的吗？我也是。”
　　梁烧显然不愿让鹿燃野和盛霜序过多接触，自打鹿燃野冲下楼后，梁烧的脸就阴沉许多。
　　但鹿燃野一点不在乎梁烧的感受，因为他已经“移情别恋”到了盛霜序身上。
　　梁烧轻轻压了压鹿燃野的肩膀，说：“你在楼下看门，我和客人上去说会儿话。”
　　鹿燃野撇了撇嘴。
　　纵然他心里有千万个不情愿，还是听话地留在了一楼。
　　鹿燃野便趴在桌上，无聊地盯着盛霜序的背影看。
　　盛霜序很瘦，腰也很细，人像根枯木，一折就要断。
　　梁烧跟在盛霜序身后，在盛霜序背后探出手掌，在触碰到盛霜序后腰的前一秒，就僵硬地缩回了手。
　　鹿燃野饶有兴趣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梁烧生理情况如何鹿燃野不能确定，但至少梁烧的心理层面应该没问题，他还是会喜欢别人的。鹿燃野想，梁烧竟然也会有这样紧张的时候。
　　他百无聊赖地看了一上午的店，梁烧才带着盛霜序又走下楼，原本趴在桌上萎靡不振的鹿燃野立即坐直了身体，笑盈盈地看着盛霜序。
　　盛霜序和梁烧睡过觉吗？鹿燃野心里却在这样想——应该是没有的，梁烧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不像是情侣该有的表现。
　　鹿燃野被打过一针的屁股还隐隐作痛，他甚至还没有完成一单他的“生意”，他不想放弃他遇到的每个男人。鹿燃野认真地想，盛霜序会愿意和他睡觉吗？他至少对这方面懂得多，也会比梁烧体贴一些。
　　“他要在我们这里租住一段时间，”梁烧面无表情地扫了眼鹿燃野，说，“他的行李还在旅馆里，一会儿就去搬。”
　　梁烧并不是过问鹿燃野的意见，而是在通知他。
　　鹿燃野眨了眨眼睛，心中为盛霜序留下而欢呼雀跃，说：“我知道了。”
　　“那我去帮盛先生搬行李吧。”
　　盛霜序有点应付不来热情的鹿燃野，说：“这……这不大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鹿燃野说，“医生要上班的呀，总不能让他陪你去。”
　　盛霜序面上微微有点挂不住，说：“我可以自己去的……”
　　鹿燃野得了空，就抱住盛霜序的胳膊往外拖，说：“盛先生，我可以帮你的，别看我个子小，我力气可不小。”
　　盛霜序不太会拒绝别人，叫鹿燃野钻了空子，便只能半推半就地往出走，他俩走了没几步，梁烧就追出门，抓住了鹿燃野的衣领。
　　“你先等一等，”梁烧对盛霜序说，“我和他单独说几句话。”
　　他看向鹿燃野，不耐烦地说：“你跟我过来。”


第9章 
　　梁烧拽着鹿燃野往回走，他特意找了个盛霜序看不着、也听不着他们说话的地方，把鹿燃野推搡到了墙边。
　　“不要对他下手，”梁烧警告道，“我知道你心里打的什么算盘。”
　　鹿燃野背后靠着墙，身前是又高又壮的梁烧，鹿燃野伸出食指，戳了戳梁烧的胸口：“你这么凶做什么？”
　　鹿燃野要戳第二下的时候，梁烧就不自在地偏开身体，躲避他的触碰。
　　鹿燃野说：“你现在能管得住我，那你能管得住他吗？你有什么资格去管他？”
　　梁烧被鹿燃野此番话给噎了回去，他绷紧了脸，又说：“他不是那样的人。”
　　“你又怎么知道他不是‘那样’的人？”鹿燃野反驳说，“万一他会喜欢我呢？”
　　梁烧：……
　　趁着梁烧语塞，鹿燃野手指缠住他衣领的纽扣，细长的手指往他衣裳里钻，鹿燃野说：“医生，你和我睡一觉，我就不动他。”
　　梁烧捉住鹿燃野不安分的手腕，将他的手指拽了出来。
　　“你最好不要惹事，别忘了你是怎么住在这里的，”梁烧板着脸说，“我随时都可以把你赶出去。”
　　鹿燃野明白了——盛霜序就是梁烧的逆鳞。
　　梁烧甚至可以为了盛霜序把鹿燃野一脚踢开。
　　人类真奇怪，可以把喜怒哀乐都拴在另一个人身上，也不管那人接不接受。
　　这样的人好可怜，鹿燃野想，他不会为梁烧的警告感到难过，因为他不是梁烧这样可怜的人。
　　自从得了病之后，他不会、也不知道怎么把自己的感情投射到别人身上。
　　鹿燃野还没想好接下来要去哪儿，只好耸耸肩，说：“好吧……医生，我开玩笑的。”
　　毕竟有不少先例在，鹿燃野发病的时候哪会管自己说过什么话，因此梁烧并不信鹿燃野的承诺。
　　但他没有再继续追究鹿燃野的话有几分真情实意，而是从口袋里掏了两百块钱，塞到鹿燃野手上。
　　“不要给他惹麻烦，也不许向他要钱买东西，”梁烧叮嘱说，“有什么想买的自己买。”
　　梁烧就像叮嘱马上要跟着亲戚出去玩的小孩子似的，生怕鹿燃野做出什么冒犯的举动。
　　鹿燃野已经成年了，他已不再是个孩子了，可被亲生父母关在地下室长大的他，对外界的认知确实要更稚嫩些。
　　梁烧并不知道鹿燃野的遭遇，但凭借最近的相处，他便能敏锐地察觉出这一点。
　　鹿燃野把钱揣进了口袋里。
　　他还没生病的时候，父母每天给他的零花钱就不止二百了，但鹿燃野对钱不是很热衷，他自己很少买东西，零花钱就都攒了下来，存在他自己的银行卡里。
　　鹿燃野以前是富二代，但梁烧从来都不是，现在的梁烧每天都活得很拮据，他还能掏出二百给鹿燃野，梁烧也没想着让鹿燃野以后还。
　　鹿燃野没能领会这一点，他收梁烧的钱收得毫不犹豫，反正他往后交房租的时候会把这些零零散散的钱都算上的。
　　鹿燃野就拿着梁烧的钱，跟着盛霜序去搬行李——说是搬行李，盛霜序的东西其实不多，他只有一个装着换洗衣裳的背包，鹿燃野也帮不上忙，就借着出门的机会难得逛了逛街。
　　马上要过年了，鹿燃野对这个节日没有任何概念，在他的印象里，每到“过年”的那几天，他的晚饭就会变成饺子。
　　鹿燃野对过年的印象就只有饺子。
　　街上很热闹，家家户户都贴上了春联、窗花，还有各种置办年货的小摊、商铺，梁烧预料的没错，鹿燃野果然感到新奇不已，看得都挪不动脚。
　　“你的年纪和我以前带的学生差不多大，”盛霜序看着流连忘返的鹿燃野，停住脚步，说，“现在的年轻人很少有像你一样过年时这么兴奋的了，他们都更喜欢待在家里刷手机。”
　　鹿燃野“咦”了一声，说：“盛先生，你是老师吗？”
　　“以前是，”盛霜序微微一顿，说，“现在……不是了。”
　　鹿燃野没有察觉他语气中的落寞，说：“那我可以叫你盛老师吗？”
　　盛霜序说：“随你。”
　　鹿燃野又说：“你看起来还很年轻，就不要用那种老头似的苦兮兮的语气。”
　　“不要指着我说‘年轻人’，要我说，你也是年轻人呢。”
　　盛霜序微微一愣，苦笑着说：“我已经不年轻了，像我这种老男人……”
　　鹿燃野背着手，忽地倾身贴近了盛霜序，仔细打量他的脸颊。
　　盛霜序一个激灵，身体下意识就要往后缩，鹿燃野却步步紧逼，鼻尖几乎要触碰到他的皮肤。
　　“你一点儿也不老，”鹿燃野认真地说，“盛老师，你连皱纹都没有，你还很年轻。”
　　盛霜序也才刚三十一岁，但相比更年轻的鹿燃野，他们之间的年龄差已相当可观了。
　　鹿燃野贴得太近，很快红晕就从盛霜序的耳根蔓延开，他慌张地垂下头，想要避开鹿燃野灼热的视线。
　　鹿燃野突然缩了缩鼻子，他立即放过盛霜序，转身往路边望。
　　“好甜的味道——烤棉花糖！”鹿燃野被街边卖棉花糖的摊铺吸引走了所有注意力，他看一眼棉花糖的商铺，又转头犹犹豫豫地看盛霜序，说，“盛老师，我想去……”
　　盛霜序顿时哭笑不得，说：“你想去就去，怎么还请示我的意见呢？”
　　鹿燃野嘿嘿一笑，说：“医生不许我给你添麻烦。”
　　鹿燃野眨眼就忘了刚才调戏盛霜序的事儿，用梁烧的钱买了包棉花糖，路上边走边吃。
　　他抱着装着烤棉花糖的纸袋，把半袋都灌进了嘴巴里。
　　鹿燃野吃东西如风卷残云，吃棉花糖也是如此，看得盛霜序目瞪口呆。
　　“盛老师，你要在医生这里住多久啊？”鹿燃野两颊被棉花糖塞得鼓鼓囊囊，他从袋子里取出一颗棉花糖，递到盛霜序嘴边，说，“你要吃吗？”
　　“我不喜欢吃甜，”盛霜序立即避开了鹿燃野的手，说，“我不会叨扰太久的，工作定下来后，我就会在附近找房子租的。”
　　鹿燃野不禁失望地皱起眉头，说：“我其实挺希望你能和我们多住一会儿的。”
　　他空着的那只手自然而然地捉住了盛霜序的手掌，进一步揽住了他的胳膊。
　　盛霜序身体一僵，但并没直接甩开鹿燃野，鹿燃野察觉他的不适，直接开口问：“盛老师，你不喜欢我这样揽着你吗？”
　　盛霜序何止是不喜欢，他只是还搞不清楚鹿燃野的目的，也不想反应太激烈，伤到鹿燃野。
　　盛霜序便委婉地说：“男性之间——不，我和我的朋友之间，很少会有这样的肢体接触。”
　　鹿燃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缠在盛霜序胳膊的手还是没有松开，说：“医生是你的朋友吗？还是只有我算你的朋友？”
　　“那你和他也不会这样抱着咯？”


第10章 
　　盛霜序脸色一变，立即反驳道：“那你和梁烧出门也是这样搂搂抱抱吗？”
　　他说完就立即改口解释说：“不不不，我没别的意思，就是不大习惯……你要喜欢这样抓着我，也、也没有关系的。”
　　“不会啊，盛老师，”鹿燃野没有被盛霜序的语气所受伤，竟认真地回答起盛霜序的问题，“梁烧才不和我出门，而且，稍微摸他一下就要揍我。”
　　很快他的注意力又转移到袋子里的棉花糖上。
　　“我只有在很小的时候吃过一次棉花糖，”鹿燃野把头凑近了装棉花糖的袋子里，轻轻缩了缩鼻子，“它真的好香，盛老师，你不来一——”
　　鹿燃野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逆行的、擦身而过的摩托车车灯打到了手臂，那摩托车开得很快，鹿燃野顿时脚下不稳，一个踉跄，人就顺着摩托车的那股力往后栽倒。
　　还好盛霜序眼疾手快，及时撑住了鹿燃野的肩膀，叫他稳住了身体。
　　鹿燃野臂弯被车灯打得又酸又痛，他捂住自己的胳膊，还没来得及叫痛，身后就传来一声摩托车车轮急刹、车胎摩擦柏油马路时刺耳的巨响。
　　车主摘下头盔，快步走近了鹿燃野，他捉住了鹿燃野的肩膀，一把将他硬扳到自己面前，继而紧紧攥住了鹿燃野的衣领。
　　来人比鹿燃野高了一个头，他的外貌很难不引人注目，一头耀眼的白发，白化病所致的、过于苍白的皮肤下血管隐隐可见，暗红色的瞳孔正怒气冲冲地盯着鹿燃野的脸。
　　来人显然是来者不善，但鹿燃野没有害怕的感觉，他在这一瞬间忘记了手臂的疼痛，突然想到了他小学时养过的小白兔。
　　后来那只小兔子被醉酒的鹿向明丢在墙上摔死了。
　　当时还在上小学的鹿燃野捡走了它的尸体，亲手把它埋在了自家庭院里。
　　“你他妈会不会走路？老子车灯扭了你赔得起吗？”
　　来人一开口，酒气就扑了鹿燃野一脸，把他从对兔子的回忆中拉了回来。
　　鹿燃野不太喜欢空气中弥漫的酒臭味，这也会让他联想到鹿向明——鹿燃野皱眉说：“是你在逆行撞到了我，你要和我道歉。”
　　盛霜序赶忙把手插在他们之间，想要把鹿燃野挡在自己身后，他对那无理取闹的酒鬼说：“先生，有什么问题我们报警解决好吗？”
　　“报警？你他妈不看看我是谁？”那人本就瞳孔发红，此时因为宿醉，眼白也布满血丝，细看下来，显得有些可怖，他也没给盛霜序好脸色，“操，你们是不是想找死？”
　　鹿燃野不觉得自己有错，也绝不会为这种人服软低头，说：“我不知道你是谁，但酒驾逆行就是你的不对——”
　　那人微微松开了鹿燃野的衣领，然后一拳打向了他的脸颊。
　　他的力气不小，打得鹿燃野头晕目眩、眼冒金星，鹿燃野捂住口鼻连连倒退了好几步，温热的鼻血直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淌。
　　刚被打的时候，鹿燃野人还是懵的，只觉得鼻腔里又腥又酸，等他捂着鼻子缓了一会儿时，痛感才从鼻腔内部复苏，向整张脸扩散开来。
　　他从始至终没有做错过事，他们一定是遇到了疯子，鹿燃野捂着鼻子想，一开始就不该疯子计较，疯子的逻辑和正常人不同，他们讲不明白道理。
　　如果盛老师报警的话，他也会被带去警察局调查——不行，他不能去警察局。
　　鹿燃野不想见到鹿向明。
　　盛霜序不知何时冲过来挡在了鹿燃野身前，他紧紧护住鹿燃野，人却也怕得发抖。
　　鹿燃野不想盛霜序为此受伤，但已来不及反应了，那疯子显然是心中不痛快拿他们撒气，眼看就要落下第二拳时，他就“扑通”一声，跪倒在了盛霜序面前，他的拳头在半空中张皇失措地扑腾了几下，不得不伸手撑住地面。
　　“操——！”
　　“他妈的邱白枫，一个个都来惹我不痛快是吧？”跪在地上的男人话语中甚至夹了点哭腔，他显然痛得不行，愣是没能从地上爬起来。
　　鹿燃野立即抬头去看，只见那疯子背后站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神色慌张的男人，他就是邱白枫，邱白枫举起双手，说：“哎呀，季先生！你没事儿吧！是老板要我拦住你的啦。”
　　见人跪在地上半天起不来，邱白枫面露担忧，说：“我明明收了力气的，也就踹了你一脚……腿应该不会断掉吧……啊，那一会儿让我看看，不行给你接回去？”
　　邱白枫担忧归担忧，但也仅限于嘴巴上的关怀，压根没有把人扶起来的意思，他往前走了几步，眼睛越过盛霜序的肩膀，看被挡在盛霜序身后的鹿燃野。
　　邱白枫说：“你也没事儿吧？医疗费会让季先生报销的——”
　　盛霜序忽地后退一步，肩膀就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他身后的鹿燃野脸上。
　　鹿燃野鼻血还没完全止住，这一撞，撞得他直倒吸一口冷气，又捂着脸蜷起了腰。
　　余光中，他看到了另一个男人走了过来，停在了邱白枫身边。
　　盛霜序为这个人的到来而绷紧了脊背。
　　鹿燃野躲在盛霜序背后，头又开始发痛，他听见邱白枫说：“老、老板，我不小心踹了季先生一脚，我不是故意的……”
　　盛霜序从包里抽出一卷卫生纸，先递到鹿燃野手里，他面向对面的三个人，冷冰冰地说：“你们想做什么？”
　　盛霜序和鹿燃野说话时，总是一副文文弱弱的好脾气模样，这是鹿燃野第一次听到盛霜序这样的语气。
　　“季春酲，不要闹了。”那个陌生男人说道，“还有你们……”
　　他看清盛霜序的脸后，顿了顿，说：“你们想要多少钱？”
　　季春酲好一会儿才一瘸一拐地爬了起来，嘴里骂骂咧咧地嘟囔：“……真他妈晦气。”
　　虽然这场纠纷鹿燃野是主角，但他实在无暇顾及那边的情况，他的鼻血一直没停，擦又擦不干净，一不小心就糊了满脸的血印，盛霜序没有继续和新来的男人说话，而是先担忧鹿燃野的情况，他转过头，小声说：“你没事儿吧？”
　　经盛霜序这一问，鹿燃野头回体会到了被人关心的滋味，眼泪竟控制不住地吧嗒吧嗒往下掉。
　　鹿燃野其实很少会当着别人的面流眼泪，在有人关心和委屈的心理作用加持下，他感觉脸上更痛了，也更忍不住想哭鼻子。
　　“我不要钱，我就觉得委屈，”鹿燃野边擦脸上的血和泪，边向盛霜序倾诉说，“是他撞了我还要打我的，我没有做错任何事。”
　　“不过我不和疯子计较，因为我和他不一样，我脑子没病。”


第11章 
　　季春酲听见鹿燃野的话，顿时气急败坏不已，他骂了句娘，说：“你说谁是疯子呢？”
　　邱白枫没憋住笑，“噗嗤”一声，便立即捂住了嘴。
　　“对不起，季先生，”邱白枫小声说，“我没有冒犯的意思。”
　　“我只是觉得‘疯子’这个词很好笑。”
　　季春酲：……
　　季春酲不理会邱白枫，他撸起袖子，又想冲过去找鹿燃野的麻烦，就被邱白枫压住了肩膀。
　　季春酲想要甩开邱白枫的手，接连扭了几次肩膀，却怎么都甩不脱，邱白枫就压着季春酲的肩膀，逐渐收紧手指。
　　邱白枫说：“季先生，老板说您得回家了。”
　　季春酲不依不饶地说：“老板老板，你他妈就是沈承安的狗——啊！操！我不过去了，你快松手！”
　　邱白枫这才张开手指，不再捉着季春酲不放。
　　季春酲不能冲过去打鹿燃野，便只能在原地对着他比了个中指，边按手机边骂道：“你丫给老子等着，一会儿有你好果子吃……”
　　一直没说话的陌生男人攥住季春酲按手机的那只手的手腕，说：“你做什么我才懒得管你，但你姐托付我过来看着你，不想让她知道的话，就最好老实点。”
　　季春酲僵住手指，接着就猛地把手机往地上一摔，他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脏话，就一瘸一拐地坐回他的摩托车上。
　　季春酲怒气冲冲地戴上头盔，发动摩托车扬长而去。
　　鹿燃野躲在盛霜序身后，边用卫生纸擦脸上的血，边盯着被季春酲丢在地上的手机看。
　　好浪费，鹿燃野想，季春酲的手机看起来还很新，真是个疯子，发起疯来连自己的东西也会乱摔。
　　他脸上的血已经凝固了，怎么也擦不干净，他便胡乱地把卫生纸缠在脑袋上，乱糟糟的纸巾缝隙里就只露出一双眼睛。
　　相比较现在这副引人注目的、缠了满头纸巾的怪异模样，鹿燃野更不想叫人看到满脸是血的自己。
　　鹿燃野这时才有空去打量那男人的外貌，男人看起来很年轻，他看起来是混血儿，生了双让人看一眼就很难忘记的碧绿色眼睛。
　　鹿燃野小时候喜欢收集各色石头，他收集的所有石头中，都没有这双眼睛的颜色好看。
　　陌生男人没有看到鹿燃野的脸，他的目光牢牢钉在盛霜序身上，说：“你怎么会在这里？”
　　原来他们互相认识吗？鹿燃野在心里嘀咕，盛霜序可不是见到熟人该有的样子，倒像是见了仇人。
　　盛霜序的态度很强硬，说：“我在哪里和你都没有关系，你和刚才那个人是朋友吗？你的朋友无故打伤了我的朋友。”
　　“朋友？”男人冷哼一声，他根本不在乎这场闹剧谁对谁错，“你什么时候有了朋友？”
　　盛霜序一字一句地说：“这与你无关吧。”
　　二人之间火药味很浓，鹿燃野终于察觉出不对劲，他从盛霜序背后走了出来，说：“事情都是因我而起，你不要找盛老师的麻烦。”
　　他刚哭过，脸上还围满了纸巾，说话便也瓮声瓮气的，听起来没有什么震慑力。
　　鹿燃野恶狠狠地瞪了眼对面的人，又转过头去看盛霜序，说：“盛老师，你认识他们吗？”
　　盛霜序直接回复道：“我不认识。”
　　哦，原来他们不认识，鹿燃野想。
　　难怪季春酲会是这个男人的朋友，两个人都奇奇怪怪的——此人莫名其妙、无缘无故地纠缠盛霜序，还要装作一副很熟的模样。
　　那男人死咬盛霜序不放，说：“他是你的哪个学生？叫得可真亲切。”
　　盛霜序无视了他的阴阳怪气。
　　“盛老师，我不想要钱，我只想回家，我们赶紧回去吧。”鹿燃野真心担心盛霜序会被他所累，道歉说，“对不起，是我连累你被这种奇怪的人缠上……”
　　鹿燃野飞快瞥了眼男人的脸，他拉住盛霜序的手臂，就想赶紧离开。
　　季春酲早就走了，他们也没必要浪费时间和这个奇怪的人耗下去。
　　盛霜序轻轻摸了摸鹿燃野的头，安慰说：“没关系的，我们现在就回家。”
　　他压平鹿燃野杂乱的碎发，说：“小鹿，你看起来很像我女儿。”
　　“女儿？”鹿燃野惊讶地问，“盛老师，你还有女儿吗？”
　　盛霜序挤出一丝苦笑，说：“她……她现在和她妈妈在一起，我还不能见她。”
　　盛霜序有妻子和孩子，鹿燃野开始悄悄思考盛霜序所说的话，那他以前就不算是gay。
　　梁烧果然是单相思，鹿燃野想，不过，按照盛霜序的话以及他现在的情况来看，他和他的妻子要么是分居，要么就是已经离婚了。
　　他以前不是gay，以后还不一定呢，鹿燃野不敢轻易为梁烧的情路打包票。
　　他不在乎梁烧是否能和盛霜序谈恋爱，他更希望他们两个人都能和他睡觉。
　　那男人看着他俩亲密地说悄悄话，紧绷着脸打断说：“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我们已经没有什么好说的了，”盛霜序立马变了脸色，“我拒绝回答你的任何问题。”
　　他揽住鹿燃野的肩膀，转身就走，再也没看那人一眼。
　　-
　　梁烧看到鹿燃野的模样时，微微有点吃惊——鹿燃野现在看起来相当惨烈，脸上缠满了卫生纸，血从纸巾间渗了出来，血渍已经干涸。
　　他却转头先看向衣服整洁、状况良好的盛霜序，问：“你有没有受伤？”
　　得到盛霜序否定的回答后，他才问：“发生什么了？”
　　鹿燃野趁着他们说话的功夫，侧身绕过梁烧，直奔卫生间而去，他先去洗了个脸，把脸上的脏血洗掉后，伤口也就都露了出来。
　　他就对着镜子仔细观察自己的脸，季春酲下手不轻，打得鹿燃野的脸肿起了一小块，嘴角也有点开裂，但好在鼻血已经止住了，脸上的伤都只是小伤。
　　梁烧家的暖气很足，鹿燃野用冷水浇脸，还是觉得又干又热，水滴从他下颚处滴落到洗手池的边沿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梁烧提着医疗箱推门而进，说：“我给你处理下伤口。”
　　“沈承安和盛霜序都说过什么？告诉我。”


第12章 
　　“你可真关心盛老师，”鹿燃野仰着头坐在床边，好让梁烧更方便抹药，“他们也没说什么，那个沈——沈什么来着，盛老师不认识他。”
　　梁烧捏着棉签，先给鹿燃野的伤口碘伏消毒，再往他脸上抹药膏，梁烧平静地说：“你怎么知道他们不认识？”
　　鹿燃野想都没想就说：“盛老师他自己说的。”
　　梁烧：……
　　“哎呀，不对，我还真以为那男的脑袋有问题呢，”鹿燃野这才后知后觉地琢磨过味来，说，“盛老师竟然也会撒谎骗人吗？”
　　梁烧没说话，沾了碘伏的棉签轻轻划过鹿燃野开裂的唇角，疼得鹿燃野一个哆嗦。
　　鹿燃野硬忍住没有躲开，手指抠紧了身侧的床单。
　　梁烧瞥了眼鹿燃野皱成了一团的眉毛，抬起手指，把棉签抛进了垃圾桶，开始收拾医药箱。
　　“那男的就问了一句我是不是盛老师的学生，”鹿燃野从床头抽了一张纸巾，把它挡在鼻梁上，他的脸很小，纸几乎完全盖住了下半张脸，“盛老师没理他，我也没理他。”
　　“怎么，你怕盛老师遇到坏人吗？”
　　梁烧把瓶装碘伏放进箱子里时，磕碰到了其他器皿，瓶与瓶发出清脆的碰撞声，这小小的声音在梁烧手指间回荡，梁烧的手却没再进行下一步动作。
　　鹿燃野双手捂着遮在脸上的纸巾，慢慢抬起眼睛，而梁烧正好在盯着他的眼睛看。
　　小鹿眨了眨眼睛，说：“你看什么？”
　　梁烧立即别开脸，手下的瓶子又咣咣当当地响了起来，他的力度明显比之前要大，瓶子的碰撞声也随之变大，鹿燃野的视线转到医疗箱里晃晃荡荡的瓶子上，漆黑的瞳仁也随之一起转动。
　　梁烧半晌才闷声说：“……没什么。”
　　鹿燃野的眼睛猛地一转，又落在了梁烧脸上。
　　他说：“你在看我——你在看我的眼睛。”
　　梁烧回避他的视线，手下整理得飞快，只说：“没有。”
　　梁烧拉上医疗箱拉链的同时，鹿燃野单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梁烧克制地转动眼珠，只让自己的视线挪到鹿燃野握着他的手腕的手上。
　　“你刚刚在看我的眼睛，”生来就比同龄人慢半拍的鹿燃野，也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展现出超出常人的敏感，“你喜欢我的眼睛吗？”
　　鹿燃野另一只手捂住自己的鼻子嘴巴，夹在手掌与脸颊之间的纸巾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
　　“我可以只给你看我的眼睛。”鹿燃野说。
　　梁烧的喉结上下滑动，他停顿片刻，推开了鹿燃野的手。
　　梁烧从始至终没再看鹿燃野一眼，说：“别用你的脏手乱摸伤口，我还有事要忙，没空再给你上一次药。”
　　梁烧用随身的酒精喷雾喷了喷手掌，他拿起医疗箱，转身就想走，鹿燃野从床上站起，扯住了他的衣角。
　　鹿燃野从背后抱住了他的腰。
　　梁烧很高很壮，鹿燃野的脸颊只能贴到他后背，他的白大褂下只穿了件薄毛衣，鹿燃野收紧手臂，甚至能隔着这一层布料，感受到梁烧结实的肌肉脉络。
　　梁烧的肌肉紧绷，他垂下头，去掰鹿燃野的手指。
　　梁烧说：“已经闹了这么多回了，你到底怎样才能死心？”
　　鹿燃野说：“你和我睡一次。”
　　梁烧：……
　　梁烧很轻松就掰开了鹿燃野的一只手，鹿燃野的另一只手还不死心地攥紧他的衣裳，挂在他身上，他便又去掰鹿燃野的另一只手。
　　梁烧说：“不可能，你别想了。”
　　“你为什么要留我住下来？你知道我的病，你知道我们只要同住一天，我就不会放过你。”鹿燃野说，“——你喜欢我的眼睛。”
　　梁烧对这个猜想不予回答。
　　鹿燃野松开手指，忽地转过手掌，与梁烧的手五指纠缠。
　　“我把我的下半张脸遮住，”鹿燃野的手指软绵绵地钻进梁烧指缝里，叫他怎么也甩不脱，“我不会在床上有一点声响，我只给你看我的眼睛。”
　　“你也可以把我当作盛老师——”
　　梁烧突然猛地攥住鹿燃野纠缠的手指，拖着他的手往前拽，鹿燃野被拖拽得猝不及防，只听砰的一声巨响，身体就摇摇晃晃地撞在了床头柜上。
　　梁烧一把捏住他的下颚，把他卡在了自己与墙壁之间。
　　鹿燃野后脑勺咚地一声撞到了墙壁，他身后还有个床头柜，梁烧挤得太狠，叫他不得不屁股卡在床头柜边沿，向后倾身，全身的重量压在腰上。
　　这姿势很不好受，鹿燃野努力挺住腰，才能稳住身体，整只后背都又僵又痛。
　　梁烧低沉的声音里含着怒气：“不要提他的名字。”
　　鹿燃野眨眨眼，黑白分明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梁烧看：“为什么我不能提？你在恼羞成怒什么？”
　　梁烧没有说话，只是恶狠狠地看着他。
　　鹿燃野说：“你和盛老师睡过觉吗？”
　　梁烧说：“你不要胡说了。”
　　鹿燃野不害怕他的威胁，继续说：“我猜你们没有，你想和他睡觉，不是吗？我能看出来你的眼神，你可以把我当成他，你和我一样——”
　　“够了！”梁烧面对鹿燃野总是很不耐烦，但很少有被逼到发怒的程度，“我和你不一样，不要把你和我相提并论。”
　　鹿燃野却说：“医生，你明明就是想要他，你为什么不敢表露自己的欲望呢？”
　　“欲望对你来说，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物吗？”鹿燃野说，“我不理解你的恼火，无论你再如何苦苦压抑，它也不会因为你的不肯承认而消失的。”
　　恰在此时，鹿燃野的卧室门被敲响，盛霜序的声音隔了层门板闷闷地传了过来：“小鹿，梁烧，你们涂好药了吗？”
　　“晚饭想吃什么？我可以做。”
　　鹿燃野眼睛一亮，就仿佛被梁烧掐着下巴抵在墙上的不是他似的，还能乐呵呵地说：“我想吃面！”
　　有盛霜序敲门，这场架也吵不下去——这也不算是吵架，鹿燃野甚至都没有为此生气，恼火的就只有梁烧。梁烧便只得作罢，松开了对鹿燃野的钳制。
　　“你不要再纠缠我了，”梁烧压低声音说，“我收留你，只是看你无处可去的一时心软。”
　　鹿燃野平时都很听梁烧的话，一到这种时候就最难缠，他的感情太过淡薄，也没有最基本的耻辱心和道德观，任何威胁都很难在他身上起作用。
　　就只有这一点能威胁到鹿燃野。
　　“你要想留在这里，就不要逼我把你赶走。”


第13章 
　　梁烧的狠话百试不厌，鹿燃野确实会听话一些，至少这段时间不会再缠着梁烧说胡话了。
　　鹿燃野不记仇，心事去得很快，他早就忘了前头的不愉快，转头就兴冲冲地去吃饭。
　　到了晚上，吃饱喝足的鹿燃野躺在床上，突然久违地想起了以前的事儿。
　　或许是盛霜序到来打乱了鹿燃野原有的平静。
　　鹿燃野已经许久没受到别人这么真诚的关心了——梁烧虽然人很好，愿意收留他，但梁烧总是冷冰冰的，很少给鹿燃野好脸色看，鹿燃野记挂着他的好心，却很难对他产生亲近感。
　　鹿燃野却挺喜欢和盛霜序呆在一块儿的，盛霜序对他很好，说话总温温柔柔的，从小到大，只有鹿燃野的外婆会这样对他说话。
　　鹿向明和韶菁对他很严苛，只因鹿燃野打小爱哭，在鹿向明眼里不像个男子汉，他只要一落眼泪，就要挨鹿向明的揍。韶菁则是望子成龙心切，她一门心思扑在小儿子身上，鹿燃野还没得病的时候，闲暇时间的活动都要受她掌控。韶菁不允许鹿燃野浪费时间交朋友，便安排他去各类学习班。
　　但鹿燃野的成绩却不怎么样，他不聪明，他的反应总是要比同龄的孩子慢半拍，因为家庭影响下社交的缺失，他也很难和同龄人正常相处，再加上他性格本就孤僻，同班人难免因为他的格格不入而孤立他。
　　只有鹿燃野的外婆和韶清不会把他当成怪胎，但韶清总对弟弟凶巴巴的，鹿燃野的外婆不会，她也不会严苛地要求他，她每次来他家里做客时，都会温柔地和他和韶清说好久的话。
　　鹿燃野的外婆是知识分子出身，在鹿燃野的记忆里，就没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儿，她会给他们兄弟俩讲许多新奇的故事，也会耐心去理解和回答他们的每一句话。
　　后来鹿燃野被关进地下室，他的外婆冲进地下室来看他，一向温言细语的她和鹿向明韶菁争吵了许久——她想要把鹿燃野带走抚养。
　　她失败了，这也是鹿燃野最后一次见到自己的外婆。
　　再后来，鹿燃野被带去了他外婆的葬礼。
　　他的外婆死于突发心梗，死前并没多少痛苦，参加葬礼的亲戚们哭个不停，鹿燃野只有在这种场合才会被带出来，他被关了太久，甚至已经认不出到场的这些亲戚都是谁。
　　平时爱哭的鹿燃野却一滴眼泪都哭不出来。
　　鹿向明以前不许鹿燃野哭哭啼啼，那时却觉得自己的儿子在外人面前丢了面，鹿燃野回家后免不了要受一顿揍。
　　即使挨了揍，鹿燃野还是哭不出来，直到再度被关进暗无天日的地下室后，他才缩在被子里，哭了整整一夜。
　　时间会模糊记忆，也会钝化曾经的痛苦，现在的鹿燃野已经不会再哭得崩溃了，但当回忆浮现的时候，心中还是会觉得很难过。
　　鹿燃野只有一种方法去解决心理上的痛苦。
　　他得了与众不同的病，各方面都与普通人不同，不论他开不开心，心理情况如何，都不会影响到他的生理冲动。
　　鹿燃野心里很难过，他不知道怎么抚平自己的痛苦，就把手伸进了裤子里。
　　不够。
　　鹿燃野想，根本不够。
　　他根本无法靠自己得到快乐。
　　鹿燃野从没接受过正常的教育，他也不知道自己这副模样有什么问题，他只知道这样不够，他的快乐无法抵过他的痛苦。
　　他好痛苦。
　　鹿燃野全身又开始发烫，他不可能在这种时候入睡，便从床上坐起身，赤着脚踩在地板上，地砖的凉意稍稍压抑了他心里烧着的火，却不能去除他最根本的痛苦。
　　鹿燃野摸黑走进了盛霜序房间里。
　　他知道梁烧把自己的卧室又让给了盛霜序，盛霜序卧室的门锁向来不好用，鹿燃野毫不费力地就推门走了进去。
　　床上的人仿佛没听到鹿燃野推门时的动静，睡得很安静，鹿燃野熟门熟路地爬到床上，轻巧地骑到了盛霜序身上。
　　盛霜序的身体微微一动，鹿燃野知道他就要醒了，便赶紧压住他的肩膀，手指抚摸他的锁骨，一路往下滑，摸到了盛霜序的小腹。
　　鹿燃野就俯下身，去亲吻盛霜序的小腹。
　　鹿燃野的嘴才刚贴到盛霜序的肉，就被一脚踹了下去。
　　他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人就已在地上打滚了，鹿燃野一头撞到了床头柜，柜面上的水杯随之倒落，杯里的水潵了鹿燃野一头。
　　鹿燃野抹了把脸上的水，再睁开眼，就看见盛霜序双手攥着台灯的灯柄，满脸惊恐地看着他。
　　盛霜序的声音因恐惧和愤怒而微微打颤：“……小鹿？！”
　　鹿燃野从地上爬起，脑袋还被撞得晕晕乎乎地胀痛。
　　他往前一步，双臂紧紧环住了盛霜序的脖子，把下巴抵在他颈窝上。
　　盛霜序显然是想要挣脱的，可他被鹿燃野吓得不轻，人还维持着抱着台灯的姿势，身体僵硬。
　　鹿燃野说：“盛老师，我喜欢你，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会对我好的人。”
　　鹿燃野的喜欢很廉价，他也是最近才学会了些小技巧，在勾引人之前，最好要假惺惺地说些看起来真心的话，人会在欲望上头的时候把这些话当真，当真了，才更好开始下一步。
　　鹿燃野说：“盛老师，和我睡觉吧，我会的很多，你喜欢的，我都可以，我一定能让你满意。”
　　回答鹿燃野的，是盛霜序突然攥紧他头发的手——盛霜序和梁烧很像，也动不动就要薅人头发，这样下来鹿燃野也没招，盛霜序下手很重，疼得他只能轻声求饶，盛霜序这才肯放开他。
　　盛霜序铁青着脸训斥说：“你疯了吗？”
　　鹿燃野垂着脸，他想要摸盛霜序的手，也被盛霜序一巴掌打开。
　　鹿燃野不禁哽咽地哀求说：“盛老师，我已经很久没有和人接触了，再这样下去我就要难受的死了。”
　　“你如果有那么一点点喜欢我的话，就抱抱我吧。”


第14章 
　　盛霜序当然不会抱鹿燃野，他只是冷漠地站在原地，皱着眉沉默不语。
　　为什么梁烧和盛霜序都不愿意和他睡觉呢？鹿燃野不能理解。
　　鹿燃野说：“我很便宜的——不，不要钱也行。”gzh盗文死翘翘
　　盛霜序一开始还只是因震惊而说不出话，当听到鹿燃野接下来的话时，他的震惊很快就转变为不知名的恼火，盛霜序压住怒气说：“你很缺钱吗？如果为了钱才出卖身体的话，以后都不要做这种事情了，我可以借钱给你，你缺多少，我都可以借给你。”
　　“不是的，”鹿燃野不想被盛霜序误解，尽管这也没什么值得狡辩的，“我……我有病，盛老师，我得了一种不和人睡觉就会死的病。”
　　“盛老师，你对我这么好，你一定能救我的。”
　　盛霜序听得一愣，将信将疑地问：“那……你和梁烧……”
　　盛霜序本想问问鹿燃野和梁烧的关系，但总觉得怎么问都显得不对劲儿。
　　“没有，”在盛霜序踌躇怎样继续问话的时候，鹿燃野也不知道理解成了哪一层意思，乖巧地摇了摇头，否认道，“他总按着我打针，好痛的。”
　　鹿燃野眨了眨眼睛，悄声说：“盛老师，我偷偷告诉你一个秘密，你不要和别人说。”
　　“我怀疑梁烧那里不太——”
　　鹿燃野对梁烧的诋毁还没完成，就被盛霜序紧紧捂住了嘴巴。盛霜序已经羞红了脸，他从不在别人背后说闲话，他生怕这小小的一句话，会传到睡在楼下的、隔了一层地板的梁烧的耳朵里。
　　他不想听、也不关心老同学不为人知的八卦和秘闻。
　　鹿燃野探出舌尖，轻轻舔了舔盛霜序的手掌心。
　　盛霜序触电似的甩开手，猛地推开鹿燃野，鹿燃野重心不稳，又砰地一声跌坐在地板上。
　　鹿燃野不觉得自己哪里做错了，茫然地问：“盛老师，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盛霜序不想伤害鹿燃野，他尽力委婉地解释说：“不、不是的，我不喜欢你那样碰我，我们可以正常说话吗？”
　　鹿燃野爬起身，坐在床脚，双手抱住膝盖，黑漆漆的瞳仁专注地盯着盛霜序看。
　　盛霜序看着他这副模样，又有些心软，便小心翼翼地问他：“你也应该是读大学的年纪了，你怎么不去读书啊？”
　　鹿燃野眼中浮现出哀伤的情绪：“我念不了书的，发育之后就得了病，也就不能再读了，我父母不允许……我这样的病，只会叫他们丢人。”
　　“盛老师，你是我遇见过的对我最好的人，你一定是个很好的老师，如果我能去念书的话，我想做你的学生。”
　　鹿燃野对盛霜序说了很多虚假的情话，但这句话却是真心实意的，虽然他们相处的时间不久，但盛霜序比他以往遇到的每个人都好。
　　在鹿燃野澄澈的目光下，任何安慰都会变得干瘪无力，盛霜序只能干巴巴地说：“你的病总有一天会治好的，治好就能继续去读书……你不必只盯着我看，到那个时候，你能在学校里遇到更好的人。”
　　鹿燃野不认同他的话。
　　他从没觉得自己现在这副模样有什么问题，即便他知道自己生病了，他也不会想着要治好它。
　　他不觉得自己的病是不堪的、是需要被剔除的。
　　鹿燃野说：“我没必要治病了呀，盛老师，你没必要强行安慰我，我知道我已经不能读书了，我现在过得很快乐。”
　　“离开家之后，我站在马路边，只要在街边招招手，说些情话，就有人愿意帮我缓解痛苦，明明是我赚了他们的，他们却还会给我钱——盛老师，这个世界上哪有这么好的事情呢？”
　　盛霜序沉默了。
　　小鹿的运气很好，幸好他最终遇到的是梁烧——都已经这样的处境了，他还难得没有遇到很坏的人。盛霜序想。
　　“小鹿，你的父母呢？”过了好一会儿，盛霜序才开口问，他本不该多问的，他不过是个局外人，就算得知真相也很难做些什么——但他想要了解这个过分单纯又对欲望极度病态的男孩，“为什么你会和梁烧住在一起？”
　　“我离家出走后走走停停，我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儿，然后就……遇到梁烧了，他收留了我，”鹿燃野挠了挠头发，说，“我爸妈……他们总要把我锁在地下室里。”
　　盛霜序一愣。他完全不敢想象鹿燃野以前过的都是什么样的日子。
　　盛霜序说：“小鹿，你现在已经成年了，以前你年纪小不懂要怎么做，可是现在——你父母决不能囚禁你，我可以带你去报警——”
　　“现在很难取证的，我已经逃出来很长时间了，”鹿燃野平静地说，“更何况，亲父子之间，只要他没有犯法的证据，很少有人愿意掺和‘家务事’的。”
　　鹿向明做事很小心，他囚禁鹿燃野以来，只有一次露出马脚，而鹿燃野清晰地记得那一次揭发他的后果。
　　经济不独立、没有谋生之技的人遭受家暴时，很难从家庭的漩涡中逃离，何况是被锁在地下室、连走出去的钥匙都没有的鹿燃野。
　　“对不起哦，老师，你帮不了我，我现在能做的只有逃离那个家，自己活下去。”
　　盛霜序赶忙说：“应该道歉的是我，我不该问这些的。”
　　“不是的，盛老师，你不需要和我道歉，”鹿燃野双眼明亮，又稍稍凑近了盛霜序，“我从不勉强自己，也很少说谎话，我说出来的都是我想告诉你的，不想说的我也不会说，所以你没有冒犯到我。”
　　鹿燃野趁机双手缠住了盛霜序的胳膊。
　　盛霜序的身体一僵，却没有立即推开他。
　　鹿燃野得寸进尺，将脸颊贴在了盛霜序肩膀处。
　　他仰起脸，软软地说：“盛老师，我可以吻你吗？”
　　盛霜序没有说话，他的脸背对着月光，以至鹿燃野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鹿燃野只能够通过盛霜序越来越急的呼吸声来判断他的情绪。
　　盛霜序很瘦，他的心脏隔着一层薄薄的胸腔和皮肉，重重震在鹿燃野的肩膀处。
　　鹿燃野一只手撑住床沿，身体已然抬起，呼吸掠过盛霜序的颈侧。
　　盛霜序僵着身体一动不动，轻轻吞了口口水。
　　此时窗外鸟雀突然从空中掠过，发出叽叽喳喳的鸣叫声，盛霜序立即如梦初醒似的别开脸，他单手推开了鹿燃野的脸，严词拒绝说：“不可以，小鹿。”
　　“这种事情要和你真正喜欢的人，而不是我。”
　　鹿燃野狡辩说：“盛老师，我喜欢你啊。”
　　盛霜序已下决心拒绝他，说：“你分得清什么是喜欢，什么是欲望吗？喜欢与爱是有指向性的，你只能非那个人不可，才算是——说这么多也没用，你到底是喜欢我这个人？还是想和我那个……”
　　盛霜序有点羞于启齿，好一会儿才憋出一个合适的词来：“……睡觉？”
　　鹿燃野从没思考过这种问题，他也不需要爱。
　　他只想和盛霜序睡觉——能和盛霜序睡觉更好一些，不是盛霜序也没关系。
　　但他希望盛霜序和他睡觉，至少在此刻，他对盛霜序有需求，有指向性，这算是“喜欢”，这算是“爱”吗？
　　“我分得清，”鹿燃野把“喜欢”这个词转换成了“爱”，硬要让自己这没有真心实意的、轻飘飘的话听起来沉重些，让自己也觉得这就是“爱”，“我爱你，盛老师，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爱你了。”


第15章 
　　盛霜序心底那一丝轻微的动摇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对鹿燃野的怜悯，他轻轻摇了摇头，说：“你不爱我，这不是爱。”
　　鹿燃野说：“我爱你呀，盛老师。”
　　盛霜序只说：“这不是爱。”
　　鹿燃野顿了顿，纵然他不想这么快就宣告自己的失败，但他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那什么才是爱呢？”
　　这个问题脱口而出后，他此前的坚持也就都被瓦解了。
　　盛霜序却苦笑一声，说：“小鹿，这个我很难教你，这得你自己去体会——包括我自己，我也还没找到答案。”
　　“总有一天你会遇到正确的人，体会到什么是爱的。”
　　鹿燃野不喜欢“总有一天”、“以后”这样的词，或者说，他只是不喜欢涉及未来，从生病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有“未来”了。
　　相比较从没存在过的希望而言，鹿燃野更喜欢活在当下。
　　鹿燃野不喜欢谈论未来，这让他的热情被冲淡了不少。和盛霜序说过话以后，他也不那么迫切地想找人睡觉了，鹿燃野便可怜巴巴地问：“那我可以和你睡在一起吗？”
　　“一个人睡太冷太黑了，我好害怕。”
　　盛霜序最终没有拒绝，他掀起被子，背对着鹿燃野躺下，说：“只要你不要乱来，我就不赶你走。”
　　鹿燃野就像猫似的蜷缩在床的一角，他没发出一点声音，也再没对盛霜序动手动脚。
　　鹿燃野这一觉睡得很好，他难得没再做噩梦，他甚至做了一个好得不能再好的梦——他梦见了没有得病的自己，他能和哥哥韶清一样可以去学校读书，尽管他根本不知道中学的课堂是什么模样。
　　这个美好的梦中世界不存在鹿向明，鹿燃野也没有得这古怪的病。
　　只有在梦中，他才能不被病痛折磨。
　　再然后，鹿燃野就被梁烧和盛霜序的谈话声吵醒了。
　　鹿燃野很少会留恋美梦，他不会因被吵醒而感到遗憾，他的病才是现实，谁也救不了他，美梦也不能。
　　这栋房子很旧，隔音也很差，鹿燃野起身下床，他走到门前，隔着一层薄薄的门板，听梁烧和盛霜序在外面讲话。
　　盛霜序说：“他的病能治好吗？”
　　“心理上的性成瘾要棘手得多，不是吃点药就能解决的问题，”梁烧的语气很平淡，“我不是心理医生。”
　　鹿燃野以为梁烧和盛霜序私下讲话时会更热情些，原来也是这副不咸不淡的模样。
　　难怪盛老师不爱他，鹿燃野想。
　　梁烧顿了顿，忽地说：“盛霜序，你最好不要和他纠缠太深，他的病……恐怕会很麻烦。”
　　盛霜序反问道：“那你为什么要收留他呢？”
　　梁烧没有说话。
　　在鹿燃野看来，梁烧不图他的身体，也不像是图他的钱——至少他看起来也不像有钱人的样子，梁烧愿意收留他，应该只是因为他是个单纯的好人。
　　鹿燃野不介意梁烧警告盛霜序离自己远一些，毕竟他自己也不会遵守诺言，无论梁烧怎样警告威胁他，只要有机会，他依旧会睡了盛霜序。
　　鹿燃野觉得他们讲话没意思，便不再偷听，他洗漱完，就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走了过去，他打了个哈欠，说：“你们在聊些什么呀？”
　　鹿燃野知道他们在聊什么，但就是想多问一句，看看梁烧会怎么回答。
　　梁烧说：“没事。”
　　盛霜序也没提刚才的事情，默默吃饭。
　　他们在吃早点，梁烧碗里的豆腐脑已经快吃完了，塑料袋里就还剩几个小笼包，鹿燃野一屁股坐在地板上，伸手去拿小笼包，说：“晚上我们做什么？除夕夜应该做什么？”
　　晚上就是除夕夜了，鹿燃野从没过过这种节，他第一次逃脱父母的掌控，对这世上的一切都充满好奇。
　　梁烧则常年独自一人住在这里，过不过年对他来说都没区别，他也不需歇业关店，便说：“……你想看春晚吗？我们不熬夜，你电视记得放小点声。”
　　“不要，”鹿燃野立即摇了摇头，说，“过年要吃饺子啊，我想吃饺子。”
　　鹿燃野对过年的印象就只有饺子，他以前只在过年的时候吃过饺子。
　　梁烧漫不经心地说：“冰箱里有速冻，想吃你自己煮着吃。”
　　梁烧自己做饭能吃就行，色香味三样基本全不占，鹿燃野对吃上面也不讲究，他不会做饭，梁烧做什么他就吃什么。
　　盛霜序搬来之后，梁烧家里才有了一点点烟火气。
　　全场唯一会做饭的盛霜序实在听不下去这对话了，赶忙说：“过年怎么能吃速冻饺子呢，我下午来包饺子吧。”
　　鹿燃野一听盛霜序要包饺子，心里开心得不得了，他一开心，就又想往盛霜序怀里扑、趁机吃豆腐，他才刚凑近了盛霜序，就被梁烧单手抓住了后领子往后拖。
　　鹿燃野人还悬在半空中，说：“盛老师，你真的好好啊，我真的好想吃饺子。”
　　盛霜序并不知道鹿燃野的真实意图，一脸受宠若惊。
　　盛霜序也是个单纯的好人，鹿燃野想，一点点夸奖都能打动他。
　　鹿燃野还想往盛霜序身边凑，却被梁烧死死拽回了原位，梁烧手劲很大，钳得他很不舒服，他便去掰梁烧的手腕，但怎么也掰不开，便不得不老老实实地坐好。
　　恰逢此时，鹿燃野卧室传来一阵轻快的铃声。
　　鹿燃野不再挣扎，用双臂缠住梁烧的肩膀，附在他耳边小声说：“我要接电话了，你放开我。”
　　梁烧不喜欢被鹿燃野这么黏糊糊地缠着说话，他最怕惹麻烦，叫人误会，尤其是叫盛霜序误会他与鹿燃野的关系，他便沉默地抽回手，继续闷头吃早点。
　　盛霜序则不解地看着突然沉默的二人，鹿燃野也并没有要向他解释的意思，便急匆匆地追着电话铃声跑回卧室。
　　鹿燃野虽然总是活得一塌糊涂，但此前也有一些职业上的小计划，他曾经塞给很多人写有自己电话号码的纸条，试图以此招揽客人。从塞出第一个纸条起，不论去哪他都会把手机带在身边，以防错过客人的电话。
　　但这行看起来也不大景气，鹿燃野离家出走至今，塞了无数纸条，至今只有寥寥几个客人打过他的电话。
　　有人打他的电话是因为好奇，问东问西就是不谈和他睡觉的事儿，也有人打他的电话就是为了特意来骂几句他的不知廉耻、不务正业，还有人只是问问价位，鹿燃野不在乎钱，随便报了几个他看起来很便宜的数字，对面就再没回音了。
　　从那之后，鹿燃野意识到，他要把自己报的价格高些，才不会被人轻视，才会被人觉得他有足以支撑这价格的技术在身。
　　鹿燃野立即接通了电话。
　　他的客人的语气有几分迟疑，说：“……你是‘小鹿’？”
　　“今天晚上有空吗？”


第16章 
　　鹿燃野给别人塞过很多纸条，他已经不记得声音的主人是什么模样，但还是说：“我就是小鹿，先生，请问您有什么需求吗？”
　　那人的语气很冷淡：“你会什么就做什么。”
　　明明谈的是床上的事儿，他的客人却从始至终都表现得很冷漠。
　　男人不缺钱，他甚至没有问过鹿燃野的价位，就直接给了他今晚的时间和地址，他没有多余的话，交代清楚后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鹿燃野按手机按得很慢，与现代社会脱节太久，他甚至还不太会用这种老年机，他按了很久的手机按键，才艰难地把地址存进了短信草稿箱中。
　　他难得才开张一次，不想错失这次机会。
　　鹿燃野确认一切无误后，才从房门里探出头，愧疚地对盛霜序说：“盛老师，对不起哦，晚上我可能吃不上吃你包的饺子了。”
　　“我得去上班了。”
　　鹿燃野没有智能设备来认路，便只能尽量提前去找酒店的位置。
　　好在对方所给的地址并不远，鹿燃野只花了小半天工夫就找到了酒店。
　　鹿燃野到的时候才是下午三四点，连他的客人都惊讶于他的早到，但客人没法在这个时候抽出空来，鹿燃野就只能先独自在房里等。
　　鹿燃野这一等就是五个小时。
　　他洗了澡，穿着浴袍坐在酒店的大床边，两条细白的小腿轻轻地晃荡。鹿燃野深感无聊，他面向着巨大的落地窗发呆，窗外深夜的霓虹灯如星星般闪烁，映得他瞳仁也泛起了光芒。
　　鹿燃野茫然地望着窗外的夜色，他看得太过投入，以至于房门推门声响起时，把他吓得一个瑟缩。
　　鹿燃野还没回过头，来人就已靠近了他，男人单手压住了他的肩膀，落地窗的玻璃面反射出男人碧绿的眼睛。
　　鹿燃野认出了这双眼睛，他被白发青年打破鼻子的那一天，这个绿眼睛的男人就一直盯着盛霜序看，他叫什么来着——鹿燃野糊里糊涂地想，好像叫沈承安。
　　自打沈承安触碰他的那一刻起，鹿燃野的身体就已不受自己的控制，他伸出手，双臂黏腻地缠绕住对方的脖颈，他很敏感，光是肌肤接触都能让他产生幸福感——是相当廉价而又不可掌控的幸福感，鹿燃野想让自己快乐些，他便努力去学着享受，他也不清楚自己喜不喜欢这样做，反正他从不去思考任何不利于他快乐的负面痛苦。
　　他很快乐，也许他就是喜欢这样。
　　鹿燃野不会在乎躺在自己身上的人是谁，他对他的客人一视同仁。
　　鹿燃野温顺地被压在身下，纤细的手指去摸对方的脸颊。
　　“您的眼睛很漂亮，”鹿燃野已经很久没有“工作”了，他的“业务”还有些生疏，他会试着对每个遇到的潜在客户说这些有的没的恭维，“沈先生，谢谢您来联系我。”
　　鹿燃野突然有些饿了。
　　他只在早上吃了几个小笼包，他的一天都消耗在找路和等待上。
　　鹿燃野赶紧甩去脑袋里不合时宜的想法，他的手指沿着沈承安的脸颊下滑，挪到胸肌，再下至紧致的腹肌处。
　　鹿燃野的手指很灵活，他的病让他不得不去精于此道，鹿燃野自觉自己的技术不怕，但眼下他的客人好像并不大喜欢他的服务。
　　沈承安忽地痛苦闷哼一声，他重重撇开脸，猛地撑起身，抓住了小鹿还想要往下探的手。
　　“停手吧，”沈承安喘着粗气说，“我没有兴致了。”
　　与此同时，鹿燃野的肚子咕噜噜地响了。
　　沈承安推开鹿燃野，跌跌撞撞地冲进卫生间里，鹿燃野拢好凌乱的浴袍衣领，抱着腿缩在床脚。
　　饥饿与欲望交叠在一起，席卷鹿燃野全身。
　　又是一个ed男，鹿燃野想，梁烧是，沈承安也是，为什么他遇到的人那方面都有问题？
　　明明那里有问题，又为什么要勉为其难地来找mb呢？是想从他这儿找到男人遗失的尊严吗？
　　那他们的尊严可真是一碰就碎，鹿燃野就是触碰他们尊严的那根指头。
　　鹿燃野等得有些无聊，他下了床，双手环胸，靠在浴室门口安静地看着沈承安。
　　沈承安正抱着洗手池干呕。
　　他原来这么讨厌我吗？鹿燃野想，已经到了只是触碰就要呕吐的地步吗？
　　这个人真讨厌。
　　鹿燃野很少会对人产生负面情绪，但被人厌恶到呕吐，他心里有点不大舒服。
　　鹿燃野又想起第一次遇见沈承安那天，盛霜序挡在他面前，又是害怕又是厌恶。
　　盛霜序也很讨厌沈承安。
　　那鹿燃野更不喜欢沈承安了，因为他喜欢盛霜序。
　　不过沈承安显然没认出鹿燃野来，那天鹿燃野把脸给包了起来——如果认出来的话，沈承安也绝不会给他打电话。
　　沈承安是他难得的客人，鹿燃野想，个人恩怨是个人恩怨，生意是生意，他不能对自己的客人有任何怨言，他顶多就是解了自己的瘾后，对着沈承安的眼眶狠狠来一拳。
　　沈承安用冷水洗了把脸，头发湿黏黏地贴在脸侧，怔怔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鹿燃野见他终于不再吐了，开口说：“您就这么讨厌我吗？我记得上一次……您也是这副模样。”
　　鹿燃野看他吐成这副模样，突然回忆起他给沈承安塞纸条的那一天——沈承安实在是个特别的人，鹿燃野便隐约还有印象。
　　那天鹿燃野只是在酒吧里随便挑了个目标，就挑到了沈承安，他只是给了沈承安一个拥抱，沈承安就推开他抱着洗手池吐了好久。
　　鹿燃野确实是诚心诚意地在发问，他并没有讽刺的语气，但在沈承安听来，这些话或许有些刺耳。
　　沈承安没有说话，他抹去了下巴淌落的水滴，转过头打量鹿燃野。
　　鹿燃野对上沈承安的视线，说：“有人和我说过，这种事情要和喜欢的人做，看来您一定不是很喜欢我。”
　　“喜欢？”沈承安突然讽刺地说，“你喜欢我吗？”
　　言下之意则是：mb也配说出“喜欢”这个词吗？
　　鹿燃野压根没听出沈承安言语里的讽刺，他想起盛霜序昨夜的话，忽地有些心虚，但还是认真地解释说：“我和每个人都想做，那我应该是喜欢所有人。”
　　“那我一定也挺喜欢您的。”
　　作者有话说:
　　大家除夕快乐！还蛮巧的情节也推进到这里了。
　　现实生活太忙了导致我半年没写文了都，希望大家还记得我笔下的角色和故事55555
　　更新基本都是国内时间早上九点，因为我的时差问题，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兔年全都发大财！希望新的一年我也能高产一点！


第17章 
　　沈承安冷笑一声，不予置评。
　　鹿燃野想了想，又说：“和喜欢的人做这种事情的话，或许您就没那么排斥了。”
　　作为mb，鹿燃野竟然还得给他的ed客户支招。
　　恐怕业界没有比他更失败的mb了。
　　除了做那种事，鹿燃野和沈承安也没什么其他好说的，便说：“沈先生，既然这样的话，那我就先回去了。”
　　胃口和欲望总要满足一个，鹿燃野饿极了，现在时间还不算晚，他想回去吃盛霜序包的饺子。
　　没等沈承安说话，他就直接转身回去穿衣服。
　　鹿燃野穿得很快，沈承安见他真的要走，便找出钱夹，想给鹿燃野酬劳，鹿燃野见他掏钱，立即打断说：“今天既然什么都没做成，那我不能要钱。”
　　沈承安看都不看他，说：“误工费也不要吗？”
　　鹿燃野拉好羽绒服的拉链，没说话，也没有立即离开，只是慢慢凑近了沈承安，引得沈承安以为鹿燃野又要像给他塞纸条那天一样，给他一个遗憾的拥抱，
　　沈承安显然不想抱鹿燃野，正准备避开，鹿燃野却已扬起了拳头。
　　毕竟鹿燃野的身形如此瘦弱娇小，任谁也很难想象他要扬拳打人，鹿燃野这一拳蓄谋已久，正中沈承安的左眼。
　　鹿燃野打完人，就头也不回地一溜烟跑没了影。
　　鹿燃野的想法很简单——盛霜序讨厌沈承安，他也讨厌沈承安，既然买卖不成，出口气总行的，他鹿燃野可不懂什么叫仁义。
　　鹿燃野打完了人，不敢回头望，一鼓作气地往回家的方向跑，正巧公交末班车及时停站，他马不停蹄地跑上了车，才贴着车窗回望。
　　烟花从夜空炸开，鹿燃野坐在公交车上往前走，车尾一串噼里啪啦的烟火声。
　　沈承安没有追出来，不出所料的话，他得顶好几天的青眼圈。
　　鹿燃野最终带着一身寒风冲进了梁烧的诊所，他在楼梯口就听见了电视里春晚的舞曲。
　　他爬上二楼，就见盛霜序和梁烧并排坐在沙发上，盛霜序正认真地看电视，梁烧则懒懒散散地打着哈欠，抱着胳膊打瞌睡。
　　盛霜序看见鹿燃野后，立即站起身，说：“你还吃饭吗？我们包了饺子，给你留了一些——”
　　梁烧抬起一只困倦的眼睛，见他终于回了家，才说：“那我去睡觉了。”
　　鹿燃野笑嘻嘻地挠了挠头发，说：“我要吃饺子。”
　　“盛老师，那我们一起守夜吧。”
　　-
　　说是守夜，鹿燃野熬了一会儿就熬不住了，他与时代脱节太久了，电视上的台词他看不太懂，很快就困得张不开眼。
　　等他再迷迷糊糊睡醒之后，盛霜序也不在他身旁，鹿燃野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层毛毯。
　　电视已经被关了，屋里也没开灯，此时天还没亮，窗外烟花鞭炮声交错不停。
　　鹿燃野坐起身，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
　　梁烧背对着他站在窗边，烟花炸开时，光芒打亮他半只脸颊，在地板上投映出高大的影子。
　　鹿燃野走近了他。
　　梁烧很快就察觉到了鹿燃野的动静，立即提防地转过身盯着他，鹿燃野却没有对他动手动脚的意思，他双手贴住窗，鼻尖也抵住玻璃，专注地凝视着窗外的烟花。
　　梁烧是最先说要去睡觉的人，却不知什么时候站在这儿的，他身上带着浓浓的酒精气味，他没有说话，转身就想离开。
　　鹿燃野轻声说：“我今天打了沈承安一拳。”
　　梁烧停住了脚步。
　　鹿燃野转过头，冲他狡黠地眨了眨眼睛：“不要告诉盛老师。”
　　烟花接连炸开，映得他白皙小巧的脸颊忽明忽暗。
　　梁烧看着他，问：“你和他睡过了吗？”
　　这回沉默的是鹿燃野。
　　他倒不是觉得有被梁烧冒犯，而是他自认为自己一个专业从业人员，让客人恶心到呕吐，于他来说有些难以启齿。
　　梁烧把他的沉默当成了默认，但他似乎并不惊讶鹿燃野会乱搞到沈承安头上去。
　　梁烧叹了口气，说：“和他沾上关系会很麻烦。”
　　“你是怕给盛老师惹上麻烦吗？”鹿燃野说，“你也和盛老师说，与我接触会很麻烦。”
　　“梁烧，你可真是个怕麻烦的人。”
　　梁烧沉了脸，说：“不要提盛霜序。”
　　每次提到盛霜序，梁烧都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他越是如此敏感，鹿燃野就越是想逗弄他，即使惹急梁烧后的风险很大。
　　鹿燃野转过身，背靠着窗，说：“我和盛老师接吻了。”
　　这当然是一句谎话，鹿燃野只是想看梁烧的反应。
　　梁烧脸色依然不好看，说：“这样的玩笑不好笑。”
　　鹿燃野一步步走近他，这回梁烧没有避开。
　　梁烧身上的酒精味儿很浓，鹿燃野缩了缩鼻子，单手贴住他胸膛。
　　梁烧很高、很壮，鹿燃野附在他胸前的手只是小小一片，他勾起手指，探进梁烧上下两颗纽扣之间的衣缝里。
　　梁烧的胸肌很硬，鹿燃野柔软的手指拂过他的胸口，感受他心脏跳动的震感。
　　梁烧依旧没有避开。
　　“盛老师的嘴唇很软，”鹿燃野轻轻地说，“他有点儿笨，就像是没怎么接过吻的样子，我亲他的时候，他就僵在原地，像个木头似的。”
　　梁烧要生气了，鹿燃野想。
　　可盛霜序不是他的所有物，他有什么资格去生气呢？
　　但鹿燃野也是个尝到甜头就收手的人，他也不敢真把梁烧惹得太恼火，鹿燃野立即笑着说：“我开玩笑的。”
　　他想后撤一步，就被梁烧紧紧捉住了手，梁烧的另一只手钳住他的下巴，强迫他仰起头，叫鹿燃野不得不抻着脖子看梁烧。
　　梁烧却一本正经地问：“他怎么吻你的？”
　　梁烧已经醉了，他却努力表现出一副清醒的模样，而他的脑子里就只有“鹿燃野和盛霜序接吻”这一件事。
　　梁烧下手一向没轻没重，他的手掐得鹿燃野很痛，就算在这种情况之下，鹿燃野也没忍住，扑哧笑出了声。
　　“你想试试吗？”鹿燃野踮起脚尖，贴向梁烧的颈侧，“盛老师怎么吻我的，我就可以怎么吻你。”


第18章 
　　梁烧回到自己的房间后，独自喝了许多酒。
　　他很少直接表明自己的喜恶，但在他心底，他一直不喜欢任何象征着团圆的节日。
　　这个世界越是热闹，他就越是孤独。
　　尤其是有盛霜序在的节日，求之不得使他更加痛苦。
　　鹿燃野就这样趁人酒醉，缓缓地、缓缓地勾引梁烧。
　　即便被梁烧拒绝了那么多次，他也不会轻易退缩，他的目的从始至终没有变过，他渴求男人的肉体。
　　而梁烧就是个男人。
　　鹿燃野咽了口唾沫，春心大动。
　　梁烧只看鹿燃野的眼睛，渐渐松开了钳着鹿燃野的手。
　　鹿燃野没想到他们能贴近到这一步，清醒的梁烧不是这么好攻陷的人，多亏了酒精，多亏了他这双惹梁烧喜欢的眼睛，也多亏了梁烧的糊里糊涂，鹿燃野就把手环在了梁烧脖子上，踮着脚尖去轻吻他的唇。
　　梁烧脊背一僵，他立即别开脸，躲避这轻轻的亲吻——当鹿燃野以为自己又要被推开的时候，梁烧却搂住了他，把头埋进他颈窝里。
　　梁烧粗重的呼吸拍打他的皮肤，低沉的声音迷乱中却还带有几分克制。
　　“盛霜序，我从十五岁起，就对你……”
　　意乱情迷的瞬间，前一秒还在和鹿燃野说话的梁烧，后一秒就把他当成了少年盛霜序。
　　“我一直以为你是个普通人，你会娶妻生子，一辈子都与我没有交集，”梁烧说，“为什么偏偏要我撞见你和沈承安做那种事儿？”
　　盛霜序真的和沈承安有过那种关系？
　　这也太奇怪了，鹿燃野在心里盘算，盛霜序看起来那么讨厌沈承安，他们怎么可能在一起呢？更何况，沈承安是个ed呀！
　　鹿燃野对人际关系的认知较为简单，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讨厌，他还不理解感情都是多元的，恨不光是恨，也会有爱。
　　鹿燃野不禁瞪大了眼睛，可他要伪装盛霜序，就只能憋着，不能开口去问，便又听见梁烧说：“你如果不是还好，此生我还能留个念想，但你都和沈承安可以，为什么不肯多看我一眼呢？”
　　或许是现实中很少与旁人倾诉，沉闷惯了，醉酒后的梁烧话很多，仿佛要把憋在肚子里的话都一股脑地说出来似的。
　　但他恐怕这辈子都不敢同盛霜序说这种话。
　　梁烧的的确确喜欢盛霜序，喜欢到能滔滔不绝不间断地对着鹿燃野倾诉他的爱意。
　　鹿燃野不想打破梁烧的好梦，但他有些急了，他想和梁烧睡觉，而不是听他不停地碎碎念。
　　鹿燃野追着梁烧偏移开的嘴唇，直接而凶狠地亲吻他，堵住他那喋喋不休的话，梁烧收紧揽在鹿燃野腰间的手臂，跌跌撞撞地将他往后推，直到鹿燃野的后背抵住玻璃，退无可退，梁烧就盯着鹿燃野的眼睛看，一边轻吻他，一边喊“盛霜序”的名字。
　　鹿燃野不介意被当成盛霜序。
　　不够，鹿燃野想，他不能光靠这儿戏般的亲吻满足。
　　梁烧压着鹿燃野亲了半天，却也只是吻他的嘴唇，并不能满足鹿燃野心中的渴求，他便先探出舌尖，挑开梁烧的双唇，舌头泥鳅似的往他嘴巴里挤——梁烧并不是不会亲吻，他只是过于克制，克制到不敢直视自己的本能，当鹿燃野牵起头，梁烧那最原始、最汹涌的欲望也就随之涌了出来，他很快就在这场亲吻中占了上风，如狂风暴雨般席卷了鹿燃野。
　　他们唇齿交融，就仿佛是真正的爱人。
　　烟花又窜至夜空中央，烟花绽放的瞬间，窗框也为之微微震颤，鹿燃野分不清这振动是受烟花影响而动，还是他的身体在发抖。
　　鹿燃野的身体喜爱这样的吻，当梁烧的手指掀开他的衣裳、触碰他时，他身体里的火才终于得以暂时遏制，使他精神焕发。
　　此时本该放任自己沉迷，鹿燃野脑袋里却越发冷静。
　　他只能依靠欲望活命，而他的内心却空虚无比。
　　鹿燃野是一副空壳，他只能靠这种事儿来将自己填满，只有沉溺于其中时，他才能用虚假的欢愉来掩盖内心的痛苦。
　　鹿燃野抹去了心中的空虚，他要珍惜此刻，不再多想。
　　鹿燃野解开了梁烧衣裳的纽扣，两人的吻越来越急，愈发痴缠，正待下一步时，盛霜序从卧室里走了出来。
　　盛霜序没戴眼镜，走路时不小心踢到了地上的圆凳，碰撞的声音不大，但足以把梁烧给唤醒。
　　鹿燃野不介意被盛霜序撞见，三个人能一起更好，但梁烧就没这么洒脱了，梁烧的好梦已经被盛霜序搞出的动静打断了。
　　梁烧猛地甩开鹿燃野环在他肩上的手臂，毫不留恋地挣开鹿燃野的亲吻。他来不及应付鹿燃野，就先赶紧转过身，把鹿燃野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
　　盛霜序对他而言才是第一位。
　　盛霜序还不清醒，他只是半睡半醒地摸出来上厕所，他揉了揉眼睛，说：“梁烧，你怎么没去睡呀？”
　　二层的小客厅太过狭窄，只有这一扇小小的窗，屋内一直没有开灯，盛霜序高度近视，也不可能看清梁烧藏着背后的人。
　　他却没注意到月光投映到地板上的影子，四只腿如树根蔓延，相互依偎，交错缠绕。
　　梁烧酒差不多醒了，强装镇定地说：“我睡不着，出来看看烟花。”
　　盛霜序“哦”了一声，说：“这也太晚了，你早些睡吧。”
　　盛霜序从去厕所到回卧室的这段时间内，梁烧都维持着原本的姿势，一动不动。
　　鹿燃野突然被打断了好事，手不依不饶地想往梁烧腰间缠，梁烧面上没动，暗自捉住了鹿燃野不安分的手，用力往后掰。
　　鹿燃野的力气不如梁烧，手腕被他捏得酸痛，也只能被他挡在身后。
　　谁也没有说话，安静的室内只能听到窗外沉闷的烟花声与盛霜序的脚步声。
　　直到盛霜序回了屋，门板轻轻靠在门框上、发出磕碰声时，梁烧才松开了鹿燃野，他不肯再看鹿燃野一眼，逃似的仓皇冲下楼梯。


第19章 
　　梁烧由最初的对鹿燃野的无视，转变为躲避。
　　梁烧开始躲避鹿燃野。
　　年后梁烧更忙了，他不光得经营自己的诊所，还有许多要外出去做的事儿。梁烧没有明说自己的回避，但他表现得已足够明显，他早出晚归地工作，与鹿燃野接触的时间本就不多，自那以后就算是恰巧遇到，梁烧也会刻意避开鹿燃野的视线，不再和他讲话。
　　鹿燃野倒是不在乎梁烧怎么想的，梁烧有意躲开他，一回卧室就反锁，鹿燃野便一直没机会找梁烧说话，梁烧不给他缠，他又没有客人，就只能去缠盛霜序。
　　鹿燃野有事没事就去爬盛霜序的床，他对全天下的男人都热情不减，对盛霜序的热情更是不减，只是盛霜序都没让他得逞过——盛霜序比梁烧还要更难对付一些，梁烧至少话少，而盛霜序不愧是老师，拒绝鹿燃野不说，还总要抓着他讲道理，讲得多了，鹿燃野就听得昏昏欲睡，他不听不行，便逐渐开始睡在盛霜序边上——俩人挤在一张床上，愣是什么也没做。
　　睡觉时身边有人陪伴，鹿燃野心里的安慰竟大于了对那种事儿的渴望，使他发病的次数也变少了。
　　梁烧不肯和鹿燃野说话，鹿燃野就从盛霜序那知道不少关于他们的事儿，他们是高中同学，已经多年没有联系了，最近机缘巧合下得以再见，只是盛霜序不愿详细说其中的过程，只是含糊不清地说他俩是偶遇。
　　盛霜序失业后没地方去，梁烧让他租住在自己家里，还想方设法地帮他介绍工作。
　　盛霜序对高中时的梁烧印象却很淡。鹿燃野忍不住可怜起梁烧来，他暗恋这么多年，才终于和盛霜序搭上话。
　　梁烧一天都没和鹿燃野说话，一到时间，就去接面试完的盛霜序回家。
　　梁烧的朋友是教育机构的老板，最近正好在招聘老师，主要给小学生上课，盛霜序以前是中学老师，教小朋友绰绰有余，面试基本没什么问题。
　　梁烧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就见盛霜序推门走了出来。
　　看起来心情不错，梁烧想，很久没见他这么轻松的时候了。
　　盛霜序还跟着个顾小曼，她“哎呀”了一声，就快步绕到梁烧身侧去，说：“你在外面做什么？怎么不进去坐坐啊？”
　　梁烧说：“顺路看看我同学，一会儿还得回去看店，就不进去了。”
　　“八百年才能见你一面，”顾小曼眨眨眼睛，开玩笑道，“还是老同学能赏脸。”
　　梁烧看着顾小曼，脸上也有了点笑意，赶忙说：“没有没有，你也知道我有多忙……”
　　顾小曼拉着梁烧说了两句闲话，盛霜序插不进话，就在旁边默默地等，顾小曼察觉出盛霜序的尴尬，便不再多说，她踮脚拍了拍梁烧的肩膀，笑着说：“毛豆，有什么事儿别都自己扛，一定要跟我说。”
　　她后撤一步，向盛霜序和梁烧挥了挥手：“回见，盛老师，今天的讲得很不错！”
　　梁烧正走在盛霜序前头，俩人一同下了电梯，忽然听见背后盛霜序说了一句“毛豆”。
　　梁烧脊背一僵，他心脏跳得剧烈，转回头去看盛霜序。
　　盛霜序狡黠地笑，说：“毛豆是你的小名吗？”
　　盛霜序很少会这样笑，看得梁烧微微一怔。
　　梁烧特意放慢了脚步，与盛霜序并肩走一处去，只要盛霜序问，他就愿意说：“也不算小名，我小时候喜欢吃毛豆，她就总那么叫我。”
　　盛霜序轻笑着问：“你们很小就认识了吗？”
　　梁烧点了点头，说：“我们高中前都念的同一所学校，也算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
　　顾小曼比他要大两岁，做过老师，当过家教，最后自己开了个辅导班，从最开始吃饭还要找梁烧救济到现在的机构老板，顾小曼也吃了不少苦，他俩同甘也能共苦，相处至今，就跟姐弟似的。
　　梁烧轻易不愿麻顾小曼，也不想让她太担心自己，但为了盛霜序的工作，他还是给顾小曼打了电话。
　　顾小曼一直都很想帮他，只要是她能做的，她都会帮忙。
　　“你们俩感情真好。”盛霜序不禁感慨道。
　　梁烧没有否认，抬眼去看盛霜序笑弯了的眼睛，继而说：“……很久没看到你这么高兴了。”
　　他因盛霜序高兴而感到高兴。
　　盛霜序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脸颊——他确实心情不错，尤其确定了工作之后，几乎开心的走路走着走着都能笑出声来。
　　他感激地冲梁烧笑了笑，说：“谢谢你，梁烧。”
　　“能认识你，我真的感觉自己很幸运。”
　　梁烧止住脚步，钝钝地望着盛霜序的脸，耳根红得发烫，梁烧一向表情幅度很小，到这时候，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但他的心里却已如鼓擂。
　　中学时梁烧第一次见到盛霜序时，他就已经——
　　盛霜序见他发愣，赶忙开口说：“不过，我最近有在看公司附近的房源，等找到合适的我就会搬出去的，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
　　梁烧的火热的心瞬间冷了下来。
　　他垂了头，半只脸都隐藏在微长的头发的阴影里，说：“你一直住在我这里也没关系的。”
　　他心里却有着更阴暗的想法——他希望盛霜序这辈子都不要搬出去，也不要再见沈承安。
　　盛霜序以为梁烧只是在客气地寒暄，便推辞说：“你已经帮我够多了，我可不能再麻烦你了。”
　　梁烧虽然会收盛霜序的月租，但收的很少，水电费都没计算在内，盛霜序为此总觉得心中有愧。
　　“就算你和小鹿住在一起，没有我做饭，也不要总吃速食，”盛霜序认真地说，他当老师时啰嗦惯了，倒像把梁烧当做自己学生似的，“你年纪也不小了，要好好照顾好自己，也不能以后结婚全靠老婆给你做饭。”
　　梁烧已尽量避免不去想鹿燃野，经盛霜序这么一提，鹿燃野的眼睛又湿漉漉地浮现在他脑海里。
　　——怎么也挥不走。
　　梁烧没有再说话，好一会儿才轻轻“嗯”了一声。


第20章 
　　梁烧和盛霜序再回来已是下午，冬季天色暗得早，等他们到家时，天几乎全黑了。
　　鹿燃野听到楼下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再然后，浴室的水声淅淅沥沥地响起，鹿燃野从卧室里走出来，正看见梁烧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擦拭眼镜的镜片。
　　盛霜序去洗澡了，鹿燃野探头探脑地往浴室望了一眼，趁梁烧还没躲开他，就踢掉拖鞋，跳到沙发上，盘腿坐在梁烧身侧。
　　鹿燃野拿起果盘里的苹果抱着啃。
　　梁烧坐直了身体，就想要走。
　　“你要去哪儿呀？”鹿燃野说，“我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你就不怕盛老师发现你在躲着我吗？”
　　一听到“盛霜序”，梁烧就又坐了回来。
　　梁烧说：“那天是我醉了，一切都不能作数。”
　　时隔多天，梁烧终于肯同他讲话了，还是撇清责任的话。
　　“我错在自制力不足，醉酒生事，而你也不该趁机勾引我——好在我们没闹出什么大错，就当什么也没发生吧。”
　　鹿燃野边啃苹果边说：“你躲我这么多天，可不像想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似的。”
　　梁烧：……
　　鹿燃野心思单纯，说话也直接，不给梁烧留一丝情面，不是讽刺也并非刻意为之，他只是单纯地说出了自己所认为的事实。
　　鹿燃野说：“梁医生，我其实和盛老师没接过吻。”
　　“你不要总缠着他，”仗着浴室里的人听不见，梁烧闷闷地开口说，“他不是那个圈子里的人。”
　　鹿燃野能听出来“他”指的就是盛霜序。
　　梁烧又说：“他不会受你的勾引的。”
　　在梁烧眼里，仿佛鹿燃野无论做什么，都是为了去勾引人似的——尽管鹿燃野确实没少这样做过。
　　鹿燃野自认为自己是堂堂正正地勾引男人，男人也是堂堂正正地受他的勾引，他可没什么羞耻心和自尊心，也不觉得有什么可遮掩的。
　　鹿燃野说：“他不像你，他不肯受我的勾引。”
　　梁烧：……
　　鹿燃野又啃了一口苹果，他啃苹果啃了满脸的渣，含糊不清地说：“而且，你怎么知道他不是圈子里的呀？”
　　“他只是不喜欢你而已，梁烧。”
　　“我有种直觉——不，我就是知道，他一定喜欢男人。”鹿燃野舔了舔嘴唇，想起夜里盛霜序那一瞬间的踌躇，说，“只是他自己不知道而已。”
　　梁烧：……
　　鹿燃野蜷起腿，把果核精准地抛进垃圾桶里，他抽出纸巾擦了擦脸和指缝的苹果汁液，漆黑的眼仁一转，正对上梁烧的视线。
　　鹿燃野把手里的纸巾团成了个团，丢进垃圾桶。
　　他转为跪坐的姿势，一手撑住沙发垫，向梁烧的方向倾身探去。
　　鹿燃野另一只手便挑开梁烧薄毛衣的下摆，细长而冰凉的手指轻轻地贴住他小腹的肌肉，梁烧的体温很烫，热得小鹿指肚发痒。
　　鹿燃野越贴越近，纤长的睫毛扫过梁烧的脸颊，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梁烧因为紧张而微微颤动的皮肤。
　　鹿燃野抬起眼睛，软绵绵地说：“我的眼睛很像盛霜序吗？”
　　梁烧呼吸一窒。
　　鹿燃野有着和少年时盛霜序极其相似的眼睛，但少年盛霜序绝不会如此勾人地盯着他看。
　　如果他是盛霜序该有多好——
　　梁烧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鹿燃野脸颊贴近了他的胸膛，梁烧的心跳声变得越来越急。
　　鹿燃野说：“我可以学着盛老师的模样再吻你，就像之前那样。”
　　一提起之前的事，梁烧就如被冷水浇透，他刻意不去看鹿燃野的眼睛，猛地捉住他的手腕，强硬地掰开他缓缓往下游移的手。
　　鹿燃野痛的“啊呀”一声，不禁委屈地说：“干嘛总这么凶呢？”
　　梁烧的喉结上下涌动，他别开脸，什么话都没说。
　　梁烧的力气很大，仿佛能把鹿燃野捏碎似的——他确实不小心下手重了些，直捏得鹿燃野手腕发红。
　　梁烧不想伤到鹿燃野，只是他一再挑衅，叫梁烧控制不住。
　　鹿燃野揉了揉酸痛的腕关节，不再想对着梁烧动手动脚了，他嘟嘟囔囔地说：“……难怪盛老师不喜欢你，痛死我了。”
　　鹿燃野本以为梁烧会像以前一样不理他，未曾想梁烧狭长的眼睛一扫，竟然沉声说：“……给我看看手。”
　　“我才不要。”鹿燃野气冲冲地盯着他，直往后窜了几步，他蹲坐到沙发扶手边，白皙的脚背绷紧成一条漂亮的曲线。
　　梁烧看着他漂亮而纤细的脚，鬼使神差地，探手抓住了他的脚踝。
　　梁烧的手粘在细腻的皮肉上，鹿燃野越是挣脱，他的手就收得越紧。
　　鹿燃野说：“你发什么疯？有捉我的功夫，还不如和我睡觉。”
　　正在这时，浴室的水声停了。
　　梁烧立即抽回了手。
　　盛霜序擦着头发从浴室里走了出来，他只裹了条浴巾，水珠沿着发尾一滴滴往下落，在锁骨处聚了块小小的洼。
　　梁烧把手藏在阴影处，手指如被火灼烧，鹿燃野脚背那滑腻的触感死死缠在他指肚上，他便不自觉地、不停地、急躁地搓揉自己的手指。
　　鹿燃野嫌梁烧捏疼了他，心里有气，便撇过脸，刻意不看梁烧，而去看盛霜序。
　　盛霜序没戴眼镜，只能眯着眼睛回望鹿燃野，冲他轻轻一笑。
　　同住的都是男人，鹿燃野在盛霜序眼里只是个半大的孩子，他并不知道沙发上二人早已各怀鬼胎。
　　盛霜序觉得裸着胸膛没什么大不了的。
　　梁烧只看了盛霜序一眼，就坐直了身体，把眼睛挪到茶几上不知何时摊开的杂志上去。
　　因为刚洗过热水澡，盛霜序的皮肤还泛着淡淡的粉红色，他将毛巾搭在肩膀上，说：“你们在做什么？”
　　鹿燃野说：“盛老师，你最好在家里多穿点衣服。”
　　“有色狼喜欢偷看哎。”
　　梁烧：……
　　鹿燃野罕有话里带刺的时候，不过盛霜序没能听出来。
　　盛霜序以为他是在开玩笑，说：“别闹了，都早点睡吧。”
　　“明天还得上班呢。”


第21章 
　　梁烧很忙，他不光要鞍前马后地陪他的盛霜序找工作，也还有许多工作要忙。盛霜序工作后便也忙了起来，只有鹿燃野没什么要做的事儿，他就缩在家里，无所事事地熬过平淡的每一天。
　　不，也不能称作是平淡，一个动不动就要发病的人，要度过的日子怎么能是“平淡”呢。
　　鹿燃野宅了一段时间，梁烧和盛霜序都不愿与他做那种事儿，他所需迟迟不能得到满足，便琢磨着下一次的“工作”。
　　梁烧不在乎鹿燃野，他只在乎盛霜序，只要鹿燃野不往家里带人，梁烧就不会管他去做什么。
　　鹿燃野并没有明确的目标，他只有一件洗得发白的卫衣，他就穿着相较于同行而言毫无吸引力的卫衣和牛仔裤，随意地走到了街上，凭借直觉去寻觅他的“客人”。
　　年后的B市并没有立即回暖，寒风依然笼罩着整个城市，鹿燃野只有一件卫衣，他冻得双手发僵、手指通红，他只能抱紧双臂，试图把卫衣得更紧些，但这并不能缓解他的寒冷。
　　即便是这样冷的天气，周末出门逛街的人还是很多，到了夜晚，整条街霓虹灯闪耀，鹿燃野则尽力把自己藏在阴影里，形单影只地站在街边，他没有插手推销自己的机会，只能看着路旁来来往往、成群结队的人群，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正在此时，一辆黑色大众停在了鹿燃野面前，鹿燃野被汽车制动的声音吓了一跳，他抬起眼睛，看见了灰扑扑的车窗上映出的自己的脸。
　　下一刻，来人就摇下车窗，笑眯眯地看着鹿燃野。
　　鹿燃野隐约觉得车子里的人很眼熟，却记不起他是谁，
　　“先生，约吗？”他的笑容很热情，让鹿燃野有些别扭的热情，“我知道您的职业……不，我没有别的什么意思，我只是……”
　　男人眨了眨眼睛，露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我只是觉得您很漂亮。”
　　说过这些话后，男人有些害羞，红晕漫上了白皙的脸颊。
　　一个看起来素不相识的人，能看出站在路边的、穿着相当朴素的鹿燃野的“职业”，雪中送炭般地出现在鹿燃野面前，怎么说都有些奇怪。
　　虽然眼下的场景有点儿诡异，但难得有上门的买卖，鹿燃野自然不会拒绝。
　　“先生，我很便宜的，”鹿燃野的身体已冻得麻木，却依旧能将已说过无数次的话脱口而出，“你可以叫我小鹿，我能满足您的一切需求。”
　　鹿燃野不缺钱，但他每次面对客人时，他都不会完全让自己免费，只说很便宜——他有一些经验，如果将自己体现得过于廉价，客人便不敢做他的买卖，但他还没学会如何控制好价钱的尺度，尤其是在梁烧和盛霜序这种油盐不进的人面前，他总要忍不住去展现自己免费的好处，好叫他们能对自己提起点兴趣。
　　男人推开车门下车，他抱着一件大码羽绒服，披在了瑟瑟发抖的鹿燃野身上。
　　鹿燃野只到他的喉结，当他往鹿燃野身上围羽绒服的时候，就像把鹿燃野拥在怀里。
　　鹿燃野本能地渴求男人的拥抱，他有些兴奋。
　　不管身前的人是谁，他都有一种扑上去的冲动，但现在不是时候——鹿燃野吃瘪了那么多次，已知晓不能在这种时候着急。
　　男人并没有过多的用意，他为鹿燃野披上衣服后，很快就松开了他，说：“我姓邱，鹿先生，请带我去四周逛逛吧。”
　　鹿燃野从未被如此称呼过，他一愣，抓紧了羽绒服的衣角，说：“邱先生，你可以叫我小鹿。”
　　邱先生也是一愣，赶忙说：“啊啊，抱歉，鹿先生，这给您带来困扰了吗？”
　　鹿燃野：……gzh烧杯
　　邱先生并没能成功更改称呼，还是“鹿先生”地称呼他，顾客即是上帝，鹿燃野虽然别扭，但只能由着他去。
　　鹿燃野不常出门，流浪在外时他也没什么兴致逛街，他可以说是对街道上的商家店铺一无所知，即便如此，顾客想要四处逛逛，他就要硬着头皮带他去逛。
　　鹿燃野脑子里只有去酒店睡觉这一条路，完全不知道这种时候该去哪儿玩，俩人就在寒风瑟瑟的街上绕了几圈，鹿燃野走得无聊，总想把邱先生往酒店带，都被邱先生以不是时候为由给拒绝了。
　　邱先生见鹿燃野耐心将尽，便指了一家酒吧，说：“我们去里面坐坐吧，我想和鹿先生谈谈心。”
　　鹿燃野挑眉，他应该一直都顺着他的顾客的，但他耗了太久本应该做正事的时间和他的顾客逛街，便忍不住接茬说：“邱先生，像我们这种买卖，是没必要谈心的，这附近很多酒店，你只要把裤子脱了——”
　　“我上次在这儿报销了一个手机，”邱先生生硬地扯开话题，“我顶头上司把它丢进了水缸里，他把我的梨子手机x换成了14pro。”
　　鹿燃野面不改色地说：“邱先生，只要你想，什么手机我都吃得下去。”
　　邱先生额头微微冒汗，他伸臂揽住了鹿燃野的肩膀，亲昵地搂着他往酒吧里走。
　　邱先生涨红了脸，磕磕巴巴地说：“鹿先生，无论是处对象，还是做、做那些事儿，总要、总要讲一些情趣的，我们可以喝点酒，谈一谈，再……再做您想做的事儿。”
　　鹿燃野一听，觉得他说得有些道理，便顺从地环住邱先生的腰，他俩就如同情人似的依偎在一起。
　　邱先生看起来很瘦，鹿燃野却能隔着衣服摸到腰上紧致的肌肉，鹿燃野边跟着邱先生走边揩油，稍微疏解了一点儿心里的不痛快。
　　也许有的顾客就是爱讲究，要先讲话，情到浓时再办正事，他们不想要单方面的金钱买卖，就非得装作是你情我愿似的，这样听起来好听，也显得顾客有魅力。
　　等走到屋里的时候，他踮起脚尖，轻轻吻了吻邱先生的脖颈，邱先生绷紧了肌肉，并没有躲开。
　　鹿燃野吻毕，人还挂在邱先生身上，正一转头，就看见了熟悉的脸。
　　梁烧正西装笔挺地站在吧台前，他手里端着一杯鸡尾酒，与鹿燃野对上了视线。


第22章 
　　梁烧难得把乱糟糟的头发梳理整齐，在脑后扎成了一撮发辫，他人也因此显得精神了许多，全没有原本懒懒散散的模样。梁烧看到鹿燃野的那一刻，在昏暗的灯光照映下，脸上看不出表情。
　　鹿燃野边随着邱先生往里走，边忍不住频频回头去看梁烧。
　　梁烧身材高大，长得也好看，他把头发梳起来后，很难不吸引别人的目光。
　　梁烧却不再看他，他径自走回吧台后开始调酒，梁烧调酒的手法流畅而漂亮，以至于很多人买酒不是为了喝，而是为了看他来调酒。
　　梁烧怎么背地里还在做调酒师？鹿燃野想，倒不是这个职业不光彩，而是与他白天里的形象差距太大，梁烧很少有如此精致的时候，也不像是会去酒吧调酒的人。
　　邱先生察觉到了他的迟疑，说：“鹿先生，您很喜欢调酒师吗？”
　　“不，”鹿燃野下意识否认道，他又补了一句，“我不认识他。”
　　鹿燃野很少会撒谎，他也没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撒谎，这层多余的掩饰在外人听来就像是心虚的不打自招似的，邱先生脚步一顿，他看看梁烧，又看看鹿燃野，忽地说：“那我们去点杯酒吧。”
　　鹿燃野倒也不是怕和梁烧讲话，邱先生想去点杯酒，他便就立即忘记了之前自己那点不明不白的逃避，说：“抱歉，邱先生，其实我认识他。”
　　“他是我的房东。”
　　邱先生一愣，说：“鹿先生，如果您觉得不方便的话，我们可以现在就从这里离开。”
　　怎么能让自己的客人觉得不舒坦呢？区区梁烧又算什么呢？就像是要报复心里那点心虚似的，鹿燃野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卡，说：“没有关系的，我房东知道我的职业，我才知道他在这里上班，刚刚只是有些惊讶。”
　　邱先生似乎更喜欢梁烧，鹿燃野看到他盯着梁烧看了好几眼。鹿燃野想，梁烧油盐不进，3P是没有希望了，至少可以让邱先生高兴些。
　　“邱先生，我请你喝几杯吧。”
　　有钱可以解决世上大部分事情，只要钱到位，包下调酒师一两个小时陪他们喝酒都不算难事。
　　鹿燃野不缺钱，他此前总表现得像个身无分文的流浪汉，只是因为他不在乎以那副模样示人。
　　鹿燃野又恰好缺了那么一点成年人早该学会的处事和心机——他到现在都没意识到，他想要的、正常的顾客不应该在没有过多交谈的情况下就能轻易地辨识他的身份，身为服务行业的他也不应该反过来刷卡为客人买单。
　　但鹿燃野就是这样做了，他不仅在目瞪口呆的邱先生面前刷了卡，还阔绰地包了梁烧一小时。
　　鹿燃野想要他的顾客开心，顾客开心才会和他睡觉，在此之前，他没空思考他们之间的处境有多么诡异。
　　梁烧显然不愿意插在他们两人之间，他更不愿意面对鹿燃野——但鹿燃野给得实在太多了，梁烧还没得选，就不得不和同事换了班，被店长推搡到包厢里。
　　但凡梁烧不缺钱，他也不会闭店后再连轴转深夜兼职调酒。
　　三个人面对面坐在包厢的沙发上，相对无言。
　　此时此刻，相比较泰然自若的鹿燃野，梁烧反而更像是来卖身的。
　　邱先生倒不觉得尴尬，他还沉浸在反被MB一掷千金的震惊中，过了好一会儿，鹿燃野把酒杯推到他面前时，他才回过神来，认真地说：“鹿先生，我认为您完全没有必要从事现在的职业。”
　　邱先生的话很直白，他语气中并没有对MB的轻视，他诚恳地阐述自己的理由：“您不缺钱，没有必要以此来谋生。”
　　他所说的话已脱离了买家和卖家之间能够谈论的界限，不过自打鹿燃野刷卡那一刻起，那些无关紧要的规则就都被打破了。
　　鹿燃野一脸诧异地看向他，说：“邱先生，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从没有以此来谋生呀。”
　　“我是真心热爱这一行业的。”
　　鹿燃野没有说谎，他确实对自己的职业怀揣着常人难以理解的热情。
　　邱先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似乎是认可了鹿燃野的话，又说：“您是我见过的第一个如此热爱自己职业的MB，但从安全和卫生的角度来讲，我还是不建议您过多从事此行业。”
　　“鹿先生，以您的财力，完全可以包养同行，而不是自己亲自工作。”
　　鹿燃野摸了摸下巴，开始认真思考邱先生的建议的可行性。
　　邱先生说得很有道理，但是——
　　“我不知道该怎么花钱买到不撞号的同行。”鹿燃野说。
　　全程沉默的梁烧：……
　　鹿燃野脑回路跳脱不说，邱先生的脑回路也异于常人，两人竟真的开始一本正经地分析起当今行业的前景来，任谁也很难看出这两人是买卖双方的关系。
　　邱先生说：“鹿先生，您不要总以卖家的视角看待市场，您要以消费者的角度——也就是说，只要有需求，就不会没有市场。”
　　鹿燃野说：“那我想想。”
　　鹿燃野想了一会儿，想起来邱先生是来睡他的，而不是帮他做职业规划的。
　　鹿燃野就先不想了，他抬起自己的酒杯，说：“邱先生，我先敬你。”
　　邱先生也握住自己的酒杯，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其实不太会喝酒。”
　　鹿燃野：……
　　鹿燃野伸出的手又收了回来，他把酒杯送到自己嘴边，抿了一口。
　　好难喝，鹿燃野心想，为什么那么多的人都喜欢喝这种东西？
　　鹿燃野天生酒量很好，但他平时很少、也没机会喝酒。
　　“邱先生，是你提议要来喝一杯的。”鹿燃野其实不想让他的客人尴尬，但他实在是忍不住，“这样的话，我们可以直接办正事。”
　　邱先生说：“不不，我只是想趁这个机会和您聊聊，我想了解你。”
　　“你没必要了解我的，多做几次我的客人，你就会了解我了，”鹿燃野侧过身，欺身而上，将邱先生压在沙发上，“还是说，你想在这里？”
　　邱先生慌张地想往后退，后背抵住了沙发靠背，他只能伸手推开鹿燃野的脸，却不敢用力，说：“鹿先生，这屋里还有别人呢！”
　　一直被晾在边上的梁烧没有说话，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鹿燃野才不在乎这点问题，倒不如说，有梁烧在边上看着，他反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
　　“邱先生，你不喜欢被他看着吗？”鹿燃野密密地亲吻邱先生推拒他的手指，眼睛却在看梁烧，梁烧没有避开鹿燃野的目光，二人的视线交织、缠绕。
　　鹿燃野说：“你不喜欢，我就叫他出去。”


第23章 
　　邱先生显然无法应付这样的场面，他慌张地抽回手，身前就被鹿燃野步步紧逼，他的两只手顿时无处安置，随意一扫，就打翻了鹿燃野的酒杯，玻璃杯滚落到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杯里的酒液溅了一地，浇到梁烧的鞋面上。
　　梁烧挪了挪脚掌，站起身，说：“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不，梁先生，请不要走，还没到时间，您不能走，”邱先生满头冒汗，仓皇中捉到了自己的酒杯，把梁烧当作是救命稻草似的，“我的酒还没喝完，在我喝完之前，我们还得再聊一会。”
　　梁烧陪酒的时间确实还没到，他只能停在原地，被迫看邱先生与鹿燃野的闹剧。
　　鹿燃野有些不耐烦了，他甚至没有注意到邱先生脱口而出的那句“梁先生”，说：“邱先生，我的职业不是陪聊。”
　　“你不是不会喝酒吗？”
　　邱先生赶忙说：“鹿先生，是我的不对，我只是不太会喝酒，但不是不能喝，就让我喝完这杯吧。”
　　鹿燃野生意才开张就遇到如此难缠的客人，他叹了口气，心想行情太不稳定，再遇到下一个客人不知又得等多久，便只能再一次妥协。
　　邱先生双手抱着酒杯，拘谨地往沙发边上挪，与鹿燃野拉开距离。
　　鹿燃野是个生来就比别人家孩子要迟钝一点儿的人，他总是不能及时理解他人想要表达的含义。
　　就是迟钝如他，也在这一刻看出了邱先生的抗拒。
　　“邱先生，你不是来和我做买卖的，对吗？”鹿燃野把地上的酒杯捡了起来，他擦了擦湿淋淋的杯壁，继续往里倒酒，“你为什么要骗我呢？”
　　邱先生没有立即回答，仰头开始灌酒，他把杯中酒一股脑地灌进了喉咙里，愣是没在中间歇一会儿。
　　邱先生很快就一饮而尽，双手还紧紧抱着杯子，只一杯酒，他脸颊就烧得涨红，眼珠开始打转。
　　“鹿先生，我从一开始就说过，我很想了解你，”邱先生说，“看到你过得好，还正做着自己喜欢的职业，我很为你高兴、我老板也会高兴……”
　　鹿燃野完全不懂邱先生话中的含义，不禁微微蹙眉：“老板？”
　　邱先生又说：“啊，鹿先生，我看到我弟弟来接我回家了……”
　　啪的一声，邱先生倒在了茶几上，他手里的杯子随之脱落，骨碌碌地滚到鹿燃野脚边。
　　鹿燃野把酒杯捡了起来。
　　他看看邱先生，又看看梁烧，后者正在看手表上的时间。
　　鹿燃野白干一晚上，不禁失落地问：“你还有多久？”
　　鹿燃野问的是陪酒的时间，梁烧一直在盯着时间，说：“十六分钟。”
　　鹿燃野“哦”了一声。
　　“不许带生人回家，”梁烧瞥了眼一杯就烂醉不醒的邱先生，说，“我不管你在外面怎么玩，但你最好离他远一些。”
　　“至少找个正常人做你的生意。”
　　梁烧觉得邱先生不正常，鹿燃野却不以为意，说：“梁医生，他是我的客人，轮不到你来评价。”
　　梁烧这话说得就好像鹿燃野是什么不着家的玩咖似的，其实这回还是鹿燃野年后第一次出门。
　　鹿燃野不在乎梁烧对自己的刻板印象，甚至当着梁烧的面做坏了生意，他也没什么尴尬丢人的情绪。
　　不过鹿燃野在邱先生倒在桌上的那一刻，就对眼前这烂醉的男人失去了兴趣，他知道烂醉如泥的醉鬼是什么样子——他见过鹿向明那副模样太多次了，光是想起就觉得恶心。
　　这也是鹿燃野酒量很好却不喜欢酒精的原因之一。
　　鹿燃野不想对失去意识的邱先生做什么，也没兴趣守他一夜等他醒来。
　　他从邱先生的衣兜里掏出手机，笨拙而生涩地敲击起智能手机的电子触屏。
　　鹿燃野的手机目前还是老人机，智能手机对他来说操作有点难度，好在邱先生的手机虽然是电子触屏，但型号也已是市面上很不常见的旧机型，甚至连密码都没有设置，鹿燃野更好上手操作。
　　他发现手机通讯录里没有存任何联系人的信息，便只好把通话记录调了出来，给邱先生的最近联系人打电话。
　　买卖不成仁义在，总不能把邱先生丢在酒吧不管，鹿燃野不想管，就想随便打给他认识的人，好把他给接走。
　　鹿燃野连拨了几个看起来正常的电话号码，除了广告推销就是各类客服的电子音，可见邱先生平时几乎没什么电话社交，话费全用在了听广告上。
　　打到第六个号码的时候，听筒里终于传出了等候真人接听的音乐。
　　真是个奇怪的人，鹿燃野想，即使孤僻如自己，通讯录里也存着很多号码——他甚至连沈承安的号码都没有删除。
　　电话接通后，听筒内响起个气急败坏的年轻男声：“他妈的邱白枫，你还有脸打我电话？”
　　鹿燃野被他这突来的大呼小叫给吓得一哆嗦，他握紧手机，说：“您好，邱先生现在喝醉了，我看到您是他的联系人，才打电话给您。”
　　“邱白枫”这个名字有点耳熟，鹿燃野努力在脑海里搜寻这个名字，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那人骂了句脏话，说：“你想叫我去接他？我巴不得他醉死算了。”
　　“是的，”鹿燃野说，“邱先生买了我一夜和我睡——”
　　梁烧都看不下去了，打断说：“你让他来接就好，不必说这么多。”
　　“邱白枫？邱白枫他买了——就他？？”那人很敏锐地捕捉到了鹿燃野的话，猛呛了一口，“咳咳、咳咳咳咳，呸……你们在哪？我这就来接他。”
　　鹿燃野报过地址后，一脸茫然地撂下电话。
　　他还没懂对面这一百八十度的态度转变，但不管怎么样，总算是将眼前的问题给解决了。
　　鹿燃野把手机塞回邱先生口袋里后，闲得无聊，又不知人何时才能来，他见梁烧还不能走，便立即转走了关注点，问：“梁医生，你怎么在这里做调酒师？”
　　还有十来分钟，要么他俩一句话不说面对面干熬过去，要么就得硬聊十来分钟的闲天，显然鹿燃野更喜欢后者。
　　梁烧没有回复他的问题，反而抛出另一个问句来：“你也不像缺钱的人，怎么你之前过得就像个流浪汉一样呢？”


第24章 
　　鹿燃野倒也不太计较为什么梁烧在这儿，立即就被新的话题给引走了注意力，他不明白梁烧为什么要这样问，说：“我本来就是无家可归呀。”
　　梁烧说：“你也不至于住不起酒店旅馆，又何必在雨天露宿街头。”
　　梁烧指得是他们初遇那一次，那时鹿燃野宁愿坐在雨里，也不愿找个避雨的地方。
　　“酒店是我做生意的地方，”鹿燃野一本正经地回答说，“也应该是我快活的地方，我一个人住进去只会痛苦，我才不要在那种好地方留下难受的回忆，与其毁了它，还不如揣着好的念想死了算了。”
　　梁烧：……
　　梁烧无言以对。
　　正常人只会觉得鹿燃野脑子有问题，纵然梁烧已经习惯了鹿燃野的跳脱，也很难不为他曲折的脑回路感到无语。
　　梁烧顺着鹿燃野的思路思考片刻，说：“那我家算不算是被毁了？”
　　“不然呢？”鹿燃野的语气其实并没有恶意，“你和盛老师都不和我睡，你家对我来说算不上什么‘好地方’——虽然还比不上酒店能让人快活，但这儿已经比我爸爸家里要好很多了。”
　　鹿燃野对自己长大的鹿家的称呼从来都只是“爸爸家”，鹿家从不是他的家，是关了他十多年的牢笼。
　　鹿燃野还是蛮喜欢住在梁烧家里的，只是一拿来和鹿向明家做对比，就让人听不出是褒义还是贬义。
　　“梁医生，你是不是很缺钱？”——缺钱缺到陪鹿燃野喝酒的工作都能做。
　　鹿燃野最终没把心底的话说出来：“我妈妈离婚后，背着我爸爸偷偷给了我很多的钱，但我不在乎这些钱。”
　　“你陪我睡觉，我的钱就都可以给你。”
　　鹿燃野的言语里没有戏谑，也没有轻蔑和羞辱之意，他听进去了邱先生给他的建议，是真心实意想要和梁烧做生意的。
　　鹿燃野没有听到他的回答。
　　正在此时，邱先生的朋友推门而入，打断了鹿燃野单方面与梁烧的“商量”。
　　那人一头夺目的白发，白化病所致的暗红瞳孔牢牢锁定在鹿燃野身上，不光是他在看鹿燃野，鹿燃野也忍不住去看他——他这样罕见的长相，很难叫人移开目光。
　　在看到来人的脸后，鹿燃野原本模糊的记忆瞬间清晰起来，他立即想起了一切，包括邱先生的怪异举动，以及那不明不白的熟悉感。
　　季春酲——这个白头发的男人是季春酲！就是那个不明不白打了鹿燃野一拳的纨绔，季春酲的特征如此异于常人，鹿燃野怎么会轻易忘记他。
　　邱先生也不是什么真心要来和他做生意的顾客，鹿燃野清晰地记得他叫沈承安为老板——他接近自己到底有什么打算？！
　　鹿燃野并不是个聪明人，他的脑袋也不够在这时候运转，他只能死死盯着季春酲的动作，手中已悄悄握紧了酒瓶。
　　鹿燃野不是个爱惹事的人，他不记仇，几乎不会恼火生气，但遇到季春酲这种人，他也不至于柔弱到任人欺压，但凡季春酲有什么过分之举，他就要在他头上狠狠地敲一瓶——
　　季春酲却已全然把鹿燃野给忘了，他每天遇到的人很多，哪会记得个撒酒疯时拿来撒气的小角色。
　　季春酲忘了人，看人的眼光却没变，他目光赤裸裸地将鹿燃野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轻佻地说：“邱白枫这小子看人眼光倒是不错，你叫什么名字？”
　　鹿燃野不喜欢他，也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的名字。
　　鹿燃野站起身，说：“邱先生在这里，您可以带他回去了。”
　　即便他不肯说自己的名字，季春酲也不生气，就玩味地看着鹿燃野。
　　季春酲一屁股坐在鹿燃野身侧，手就攀附到他大腿上了，说：“不急，我们聊聊再走。”
　　“这里没有你的事情，”他转头看向梁烧时，脸上就换了一种表情，“你可以出去了。”
　　梁烧却没动，说：“我还有五分钟才能走。”
　　季春酲只说：“让你出去就出去，哪那么多的话？”
　　梁烧还是不动，说：“包我时间的是鹿先生。”
　　言外之意即是与他季春酲没有关系。
　　眼看季春酲马上就要变脸，鹿燃野的手就压在了他肩膀上，说：“先生，是我包了他的时间，他还要陪我喝酒喝五分钟，他不能现在就走。”
　　季春酲掌心贴住鹿燃野的手指，说：“我也可以陪你喝。”
　　鹿燃野虽然饥不择食，但他实在对季春酲没有好印象，他牵着季春酲的手，引他将手落在邱白枫肩膀上。
　　鹿燃野说：“现在不是喝酒的时候，邱先生还需要你的照顾。”
　　“玩欲擒故纵？”季春酲挑了挑眉，单手揽住鹿燃野的腰，把他往怀里拉，“多少钱一晚上？我出邱白枫的二倍。”
　　被季春酲这样动手动脚，鹿燃野觉得很不舒服，便用力去推季春酲的肩膀，说：“先生，今天我不卖了。”
　　“你有什么不想卖的？自己是什么东西心里没数吗？装什么雏儿啊你，”季春酲有点不耐烦了，说，“你和邱白枫睡的时候，邱白枫能硬的起来吗？”
　　鹿燃野越是抗拒，季春酲的火气就越大，他做顺心顺意的少爷做惯了，哪儿受得了这点小气，抬手就想往鹿燃野脸上打，手才刚杨起来，就被梁烧攥住了手腕。
　　梁烧说：“先生，请不要在这里闹事。”
　　季春酲想要挣开手腕，但梁烧的力气竟出乎他意料的大，他根本动弹不得。
　　此时的季春酲只能无能狂怒，骂道：“你是什么东西？你也敢管我？”
　　梁烧并不怕他，手下反而更用力了些，捏得季春酲整只手臂几乎都没了知觉。
　　季春酲暴怒之中，还有空仔细去看梁烧的脸，忽地不怒反笑起来，说：“我说怎么看你这么脸熟呢？梁医生把头发扎起来，我都要认不出来了，你怎么到这来陪酒了？沈承安他妈妈那么喜欢你，给你开的工资还不够用吗？”
　　“你还有空在这逞英雄，凑够给你妈妈治病的钱了吗？”
　　梁烧脸色一变，说：“先生，请您不要胡说。”
　　“我胡说？”季春酲终于趁机抽回手，活动被掐得发红的手腕，“玛利亚那个老女人可是风韵犹存呢。”
　　邱白枫张开了眼睛。
　　季春酲还想继续飙垃圾话，话还没说出口，趴在桌上的邱白枫就坐起了身，他单手抓住季春酲的头发，重重扣到茶几上。
　　几缕白发从邱白枫指间脱落，季春酲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撞得脑袋一团浆糊，酒杯随着桌面的震动倾倒，酒液糊了季春酲满头。
　　鹿燃野被吓得一哆嗦，抱腿缩在了沙发角落。
　　邱白枫笑眯眯地说：“我睡得正香，就被您粗鄙的话语吵醒了。”
　　“您说夫人老什么？可以再向我重复一遍吗？”


第25章 
　　邱白枫其实没太使劲儿，季春酲也没有受伤，雷声大雨点小，只是被牢牢压在桌上动弹不得，看起来实在是耻辱。
　　邱白枫身体比脑子转得快，他说那番话时，头还因醉酒是晕的，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说：“呀，季先生，您怎么来这儿了？”
　　“不管怎么说，说那种难听的话就是您的不对，以后不要再讲了。”
　　这语气哪还有之前那样凶恶，要不是邱白枫的手还掐着季春酲的头发不放，听起来还真像是邱白枫跟季春酲聊闲天似的。
　　季春酲受制于人，嘴还是硬的，骂道：“你他妈管我说的什么？”
　　季春酲打小没受过的委屈在邱白枫这受了个遍，直气得眼尾通红，红晕顺着眼尾涨到满脸去，他皮肤本就白的异于常人，脸上的血管几乎清晰可见，红得血似乎要从毛孔里渗出来，衬得他暗红的眼珠都显得发暗了。
　　但他也不敢再多说一句玛利亚的胡话。
　　邱白枫说：“您得跟梁先生道歉，梁先生，季先生向来爱乱说话，希望不要因为季先生影响到您和夫人的关系。”
　　鹿燃野这才意识到，梁烧和邱白枫是互相认识的，他俩明明认识，却谁也没和鹿燃野讲。
　　梁烧双手环胸，面无表情地观察眼前这一副闹剧。
　　季春酲用手去抠邱白枫的手腕，说：“我道你妈的歉——”
　　邱白枫另一只手轻巧就拨开了他的手指，捏住他的食指，说：“您得道歉。”
　　指关节一声清脆的骨响，季春酲呜咽一声，眼泪漫了满眼。
　　娇生惯养、细皮嫩肉的小少爷受不得一点痛，嘟嘟囔囔地说：“……对不起。”
　　“让各位见笑了，”邱白枫一只手掐着季春酲，另一只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自己的头发，说，“季先生向来不听话，我怎么劝都没用。”
　　“我现在有些不胜酒力，季先生，希望你不要再给别人惹麻烦了。”
　　季春酲：……
　　邱白枫这条疯狗总以温顺的面貌示人，叫季春酲总有能骑在他头上的错觉。
　　因此忍不住一次而又一次地挑衅他。
　　“季先生，可真是太抱歉了，”邱白枫松开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季春酲湿黏黏、乱糟糟的头发，说，“我有起床气的坏毛病，希望没有伤到您。”
　　季春酲：……
　　邱白枫摸完季春酲的头发，就懒懒散散地靠在沙发上，说：“我好困。”
　　鹿燃野完全没搞懂眼前的情况，邱白枫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快到让他插不上话。
　　邱白枫之前暴起收拾季春酲的模样实在是吓人，这会儿又像只醉醺醺的猫，他坐着坐着，人陷进沙发里。
　　邱白枫看向满脸茫然的鹿燃野，突然轻声说：“鹿先生，您的父亲很想您。”
　　鹿燃野猛地绷紧了脊背，他全然不顾邱白枫之前发疯的恐怖模样，整个人都扑到邱白枫身上去，他抓住邱白枫的领子，哆哆嗦嗦地说：“你怎么和我爸爸有联系？你想做什么？沈承安想做什么？”
　　邱白枫也不躲，他眯起了眼睛，嘀咕说：“我头好晕。”
　　鹿燃野满脑子都是邱白枫的那句话，说：“为什么我爸爸会对你说这样的话？”
　　邱白枫只自顾自地说：“我要睡了，鹿先生。”
　　邱白枫话一说完，头就倒在了沙发扶手上，无论鹿燃野怎么叫他推他，他也不醒。
　　季春酲经邱白枫教训后，人老实了许多，他努力露出凶恶的眼神，只是眼角的泪还没擦干净，他的凶恶也就减了半，但他嘴上却不敢再说什么了。
　　梁烧一看手表，他的时间到了。
　　眼下的场景已是一团乱，连情绪起伏异于常人的鹿燃野也失去了理智，急匆匆地捉着昏睡的邱白枫不放。
　　梁烧叹了口气，到底没忍心抛下他直接离开。
　　“他是醒不过来了，”梁烧对着鹿燃野说，“我还得上班，你先回家吧。”
　　鹿燃野才不听梁烧的话，梁烧只好抓住他的肩膀，蛮力硬将他与邱白枫拽开。
　　季春酲趁机去抓邱白枫，拖着他往外走。
　　邱白枫背后是玛利亚和沈承安，季春酲也不敢对邱白枫做什么，再加之季春酲实在不招人待见，梁烧就懒得理会他，鹿燃野却不干了，说：“邱先生还没回我的问题。”
　　季春酲被他烦得不行，不耐烦地说：“你爸爸托沈承安找你，再多了我不知道。”
　　鹿燃野一愣，说：“那他们要把我带回去吗？”
　　季春酲说：“这我哪知道。”
　　鹿燃野没再缠着邱白枫，季春酲就拖着邱白枫离开了酒吧，鹿燃野缓缓坐回到沙发上，抱着腿开始发呆。
　　梁烧摸了摸手表的表盘。
　　鹿燃野忽地想起了什么似的，他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银行卡，拍在了桌上。
　　“你不许走，”鹿燃野面无表情地说，“我要包到你下班。”
　　钱可以满足一切愿望，譬如让梁烧在工作时间陪鹿燃野说话，却唯独不能让鹿燃野开心起来。
　　梁烧和鹿燃野在家里时从不会单独相处这么久，是鹿燃野的钞能力，让他们在酒吧比在家还更像室友。
　　鹿燃野包梁烧是有原因的，他的问题忍不到梁烧下班，现在就想知道。
　　鹿燃野说：“你和他们既然都认识，那你知道我爸爸的事儿吗？”
　　“我是玛利亚夫人的私人医生，难免会与他们打照面，”梁烧说，“我只管治病，我们只有工作上的往来。”
　　“你们说的事情我都不知道。”
　　玛利亚沈承安母子身体很好，故而梁烧出入雇主家频率不高，更不知道他们家里的事情。
　　见梁烧不知道鹿向明的事儿，鹿燃野莫名松了口气。
　　他希望梁烧知道，又希望梁烧不知道。
　　鹿燃野逐渐冷静下来后，关注点一如既往地开始跑偏，说：“你怎么这么多工作，时间挤得过来吗？”
　　“可以。”梁烧回答得言简意赅，显然是不想和鹿燃野解释太多。
　　好在鹿燃野脑子里都是鹿向明的事情，梁烧不解释，他也不想多问。
　　“我爸爸不是什么好人，”鹿燃野抱紧了腿，说，“他害了很多人。”
　　“如果我和他回去，我也会死掉的。”


第26章 
　　鹿向明是个只顾及自身的人，鹿燃野心里很清楚，无论他的母亲，还是他自己，鹿向明都不在乎。鹿燃野的离家出走对鹿向明来说本应算是少了个负担，只要没叫别人发现，没让鹿向明觉得“丢人”，鹿燃野就不用怕他来生事。
　　鹿向明会主动来找他，才是最可怕的事儿。不论如何，鹿向明都一定是有所图谋。
　　鹿家家中突变，鹿燃野的母亲也因此与他离婚，鹿向明在外面受气，就要把火气都撒在鹿燃野头上，一旦鹿燃野被鹿向明捉回家……鹿燃野不敢想鹿向明会对他做什么。
　　他已经见过了这个世界的模样，他不想再像只狗似的被关回地下室里了。
　　鹿燃野想着想着，眼眶红了一圈，哽咽地说：“梁医生，我不想回家。”
　　“他怎么就找到我了呢？”
　　梁烧听他哭，转头就对上了鹿燃野那双鹿一般、水盈盈的眼睛，鹿燃野的脸生得小巧而精致，泪水才刚从眼角挤出来，就极快地落到下巴尖了。
　　鹿燃野看到梁烧的眼睛，泪珠子就跟珠子似的扑棱扑棱地往下落。
　　梁烧沉浸在鹿燃野的眼睛里，他甚至无心去听鹿燃野的哭诉——盛霜序少年时从不会这样哭，鹿燃野哭得就像他梦中的少年盛霜序一般漂亮。
　　叫他难得心中动容。
　　他对鹿燃野是有怜悯的，但积压在心底的爱意要更胜一筹。
　　鹿燃野不知道梁烧在想什么，只是哭哭啼啼地说：“我不想再被关在地下室了。”
　　梁烧眼中的盛霜序烟消云散，瞬间汇聚成鹿燃野的模样，听到这句话后他就立即恢复了清醒。
　　如同美梦幻灭，梁烧胃中绞痛，他的怜悯成了催吐剂，令他觉得无比恶心。
　　梁烧并没有安慰不安的鹿燃野，却问的是：“你被你爸爸关在地下室里？”
　　鹿燃野和梁烧住了这么久，却几乎没有和他谈论过鹿向明，鹿燃野没想过要讲，也一直没有机会。
　　鹿燃野闷闷地“嗯”了一声，说：“我青春期起就被关在地下室，我爸爸他——他觉得我这副模样很丢鹿家的脸面。”
　　“我父母离婚时我已经成年，我妈妈不愿意带我走，就给了我一笔钱，我拿着这笔钱才有机会离开那个家。”
　　鹿燃野成年后，他的父母不需要处理抚养权这个问题，只是他常年被关在地下室里，对外界的情况一概不知，外界环境陌生加之他经济不能独立，他就只能跟在鹿向明身边。
　　直到他妈妈最后一次探望他时，偷偷塞给了他一张银行卡。这是他妈妈多年来对他的愧疚的补偿，也是母子最后的诀别。
　　鹿燃野说了许多，梁烧却似乎都没听进去，他绷紧了脸，不肯再看鹿燃野的眼睛。
　　“你说你被你父亲关在地下室里，”梁烧又重复了一遍，说，“你的父亲是叫鹿向明吗？”
　　鹿燃野没想到他问起了这些，说：“是的，你也认识他吗？”
　　梁烧的脸色沉了下来，没再说话。
　　鹿燃野又说：“梁医生，你怎么了？”
　　梁烧明明看起来心事重重，却说：“没什么。”
　　他没有问鹿燃野为什么不去报警诸如此类的话，作为正常人，却仿佛对此完全不觉得惊奇。
　　“你可以住在我家，”梁烧心不在焉地说，“放心，我能帮你问问玛利亚，有她出手，鹿向明不敢对你做什么。”
　　鹿燃野凭直觉感觉有些不对劲，梁烧不是善解人意的人，也很少对鹿燃野说安慰的话，他总是一副怕麻烦的模样，更不可能会主动去帮鹿燃野什么——鹿燃野便总觉得这些话有点奇怪，但他一时想不出原因。
　　不论如何，梁烧都是要帮他，鹿燃野抹了抹脸上的泪，真诚地说：“梁医生，你人真好，我很感激你能这样帮我。”
　　“不过，我爸爸那样的人……如果他最终还是要找你的事，我会自己离开，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梁烧的嘴巴绷紧成一条直线，没有说话。
　　-
　　季春酲扛着昏睡的邱白枫回了自己家。
　　他俩其实不算太熟，季春酲压根不知道邱白枫家在哪，就只能把他拖回自己家。他起先看邱白枫人长得乖巧好看，接触他是有几分色心在的，哪成想人没泡到，回回都添一肚子气。
　　季春酲和姐姐季娅芙早就不住在季家主宅了，姐弟俩住在市中心的别墅区，这个点季娅芙已经睡了，季春酲天天在外边浪荡，回家也晚，他平时怕打扰姐姐，从不轻易往家里带人，这回都是怪他报复心切，冲昏了头，才把邱白枫这疯小子往家里带。
　　不过他也总不能把沈承安的人丢在外边不管。
　　邱白枫看起来瘦，人却比季春酲想象得重多了，光是把他拖进走廊，就累得季春酲满头冒汗。
　　邱白枫下巴搭在季春酲肩膀上，季春酲人瘦肉少，邱白枫那尖下巴直硌得他骨头疼。
　　邱白枫下巴一缩，从季春酲肩膀处抬起了头。
　　季春酲瞬间感觉身上的重量减轻了一点，他想要骂邱白枫，但怕惊扰季娅芙，愣是压低了声音，说：“你醒了就自己——”
　　他的话还没说完，邱白枫冰冷而坚硬的手掌就如风般掐住了他的下颚，把他往后推，邱白枫的力气很大，季春酲一没反应过来，二也拦不住他，步步后退直到屁股卡住摆着花瓶的矮桌、后背抵住了墙壁，花瓶被季春酲的屁股一顶，砰的一声，落到地毯上。
　　季春酲吓得话都没挤出来，人就要被邱白枫掐得喘不过气了。
　　邱白枫的语气冰冷而狠戾：“你是谁？”
　　季春酲脸颊通红，他说不了话，眼泪啪嗒啪嗒打在邱白枫手指上，邱白枫感受到手指的湿度，浑浊的眼睛才终于聚焦到季春酲身上，他才像是放松了警惕似的，猛地收回手。
　　“哎呀！季先生，怎么是您呀？我有没有伤到您？”邱白枫又变成了原本好好先生的模样，他喝过酒，带着浓重的鼻音，“我起床气很坏的，我不想伤到您，下回请不要吵我了。”
　　季春酲虽然从来都打不过邱白枫，但好歹以前邱白枫下手再重，都不会下死手，他甚至还总想着有朝一日能让邱白枫吃瘪。
　　这回他觉得自己差点就死了。盗以此四三次
　　饶是邱白枫现在一副温和的语气和他说话，季春酲还是吓得腿都软了，他一屁股坐在矮桌上，站不起来也逃不了，正在此时，季娅芙下了楼梯，站在客厅里问：“小春，是你回来了吗？”


第27章 
　　季春酲甚至没来得及开灯，就差点被邱白枫掐死在走廊，他一听见季娅芙的声音，也顾不得害怕，护姐的心思压过了一切，他立即起身捂住了邱白枫的嘴，紧紧抱住他不许他动。
　　季春酲心神不宁地说：“我刚刚不小心打碎了个花瓶，明天让保姆收拾吧，你先赶紧去睡。”
　　季春酲体力力气都不如邱白枫，邱白枫要是想挣脱，他也拦不住，但为了姐姐，身体已本能地先缠上去了。
　　邱白枫也没有挣扎的迹象，他平时就是这副模样，对任何无理要求都维持着乖巧温顺的面目，足以让所有接触过他的人都产生他是个老实人的错觉。
　　季娅芙心思细腻，她踮起脚尖，尽力压低自己的声音、轻轻挪动到客厅，握住了茶几上的剪刀，再一步步往季春酲的方向走，问：“你怎么不开灯？小春，我听你的声音在抖，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他们姐弟俩打小在心惊胆战里相依为命长大的，季娅芙对此很敏感，察觉出不对劲儿后，她的第一反应就是找武器自卫。
　　季娅芙追问不停，季春酲不得不把邱白枫给亮出来，他只好放开邱白枫，去摸走廊灯的开关。
　　季春酲才刚碰到开关，脚下就绊到了刚才滚落的花瓶，人重重跌在地上，邱白枫反应很快，正想要去抓他，也踩到了那只花瓶，救人不成自己也倒了，整个人就扑到季春酲身上去，邱白枫的额头重重撞在季春酲鼻梁上，他一侧头，脸就贴进季春酲颈窝里。
　　邱白枫闷哼一声，忽然小声说：“季先生，您身上好软。”
　　“我是该站起来，还是原地不动呢？”
　　邱白枫脑壳太硬，这一撞撞得季春酲满鼻腔腥气，满眼金星，说不出话来。
　　季娅芙在走廊另一侧按开了灯，举着剪刀对准了地上的人。
　　她看清后，手里的剪刀啪地一声丢在了地上。
　　俩人在拉扯中早就衣衫不整，季春酲领口敞开，露出大半截颈子，他有白化病，皮肤本就又薄又苍白，禁不住蹂躏，邱白枫按下的那几个指印红艳艳的印在他颈侧，看起来要怎么不清白就怎么不清白。
　　邱白枫压在季春酲身上，人没动，越解释越乱：“季先生，我弄疼您了吗？您怎么不说话？”
　　“小春！做这种事也不要在走廊里呀！”季娅芙惊呼，“你的鼻子怎么流血了？”
　　这一刻，季春酲想和邱白枫同归于尽的心都有了。
　　季春酲随手抹了抹鼻血，说：“我没事，姐姐，我们俩就是摸黑摔了一跤。”
　　“你应该认识他，他是沈承安的秘书，邱白枫。”
　　-
　　就算鹿燃野包了梁烧，梁烧还得按正常时间下班，他和鹿燃野很晚才到家，到了第二天，梁烧天不亮就起床出门，此时鹿燃野还在家里睡觉。
　　他坐了半小时的地铁到市医院，直接去了住院部。
　　梁烧的妈妈今天看起来精神还不错，她醒得也早，她坐在病床上，戴了个薄薄的针织帽，手上正飞快地织着围巾，围巾已经织了大半了，整条都是红的，没有什么其他花纹和图案。
　　梁母年纪不小了，常年病痛的折磨使得她相比同龄人更显得衰老，但依稀能从皱纹和苍白的脸颊中看出年轻时的模样，她也曾经是个美丽的女人。
　　梁烧拉过椅子坐下，说：“妈，围巾不织也可以的。”
　　梁烧身高将近两米，梁母的个子也不矮，她坐在床上，也才比坐在椅子上的梁烧多半个头。
　　梁母这才停下手，疲惫地抚摸自己的眉心，说：“我在这里太闲了，总要找点事儿做。”
　　“梁烧，你怎么比上次看起来又瘦了点呢？”梁母不愿多说自己的情况，她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儿子身上，“脸色也不好，你几天没睡个好觉了？”
　　梁烧移开视线，说：“我每天都有睡够九个小时，体重也没变过。”
　　梁母叹了口气，说：“你要好好吃饭，照顾好自己。”
　　梁烧说：“我一直都过得很好。”
　　知子莫若母，梁母不信他的话，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你不要为我的病操太多心，你先要紧着自己。”
　　“妈妈，不要说这种话，”梁烧不想听她继续讲下去，说，“我手里的钱不吃紧，一切都绰绰有余。”
　　梁烧所有的空余时间都在兼职赚钱，就是为了能供上母亲的医疗费，即便如此，也只是勉强不拖欠儿而已。
　　但梁烧绝不会对母亲说出实情。
　　梁母叹了口气。
　　她说：“梁烧，你已经不小了，可妈妈还是忍不住要为你操心，你在我眼里总是个孩子。”
　　“昨晚上值班的大夫和你是同龄人，如果没有当年那件事儿，你俩应该就是同事了吧。”
　　梁烧最不喜欢母亲提起这件事儿，梁母说出口，才意识到这个话题要伤到儿子的心，她便立即改口说：“不提这些了，昨天小曼也过来看我了，她说你——”
　　梁烧忽地说：“妈妈，鹿向明他近些年过得很不好，听说欠了一屁股债。”
　　梁母愣住了，半晌嘴里挤出一个词：“报应。”
　　继而她就担忧起来，问：“你是怎么知道的？没有和他再惹上关系吧？”
　　“没有，你放心，”梁烧说，“我老板……老板的儿子最近和他有往来，我偶尔能听到他的消息。”
　　“他过得再不好，也和我没什么关系。”
　　梁母忍不住垂泪，她擦拭眼角的泪水，说：“他再怎么样，也不能把你的人生赔给你了。”
　　梁烧垂下头，说：“妈妈，没关系的，已经过去了。”
　　这话说给他妈妈听，也是说给他自己听。
　　梁母叹道：“人要向前看。”
　　梁烧难得和梁母再谈起鹿向明，这个人曾经是他们母子之间最为禁忌的话题，即使这么多年了，梁烧心里一直都难以释怀。
　　即便天底下最宽容的人经历了梁烧所经历过的，都很难轻易释怀。
　　梁母不想徒增伤心，岔开话题说：“小曼是个好姑娘，还是老师，你们俩从小到大认识这么多年了，男未娶女未嫁的，也该考虑下自己的事情了。”
　　“妈妈不想催你，只是……我怕我活不到你成家的那一天了。”


第28章 
　　像梁母这个年纪的长辈，理所应当地认为婚姻嫁娶是天经地义，梁烧这个年纪放在她年轻的时候，孩子都能上学了，梁烧现在却连个对象的影子都没有。
　　梁烧知道自己的母亲喜欢顾小曼，明里暗里没少敲打他，如此直截了当的还是头一回。
　　可梁烧压根就不喜欢顾小曼，顾小曼也绝不会喜欢他，他们俩只是朋友——男人和女人之间的友情，总是很容易被另眼相待的。
　　梁烧说：“妈妈，你的病过段时间就会好的，不用这么着急。”上传论坛2b
　　每当听到母亲说自己命不久矣，梁烧就极其痛苦与无力，他还必须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对着他的母亲说谎话。
　　梁烧又说：“还有，我和小曼姐不是那种能处对象的关系……往后有机会了，该谈恋爱就会谈的。”
　　梁烧说得十分含糊，面对重病的母亲，他不能也不敢把他的性取向如实说出来。
　　“妈妈很担心你，”梁母说，“我知道你过得不好，如果能有个家，就算过得再不好，你都能有个支柱。”
　　梁母和梁烧早亡的父亲十分恩爱，即便父亲早逝，梁母也从没落下对梁烧的爱。
　　梁烧是在爱中长大的，他的人生不算一帆风顺，但也算是没什么波澜——如果没有那场事故的话。
　　梁母的想法很纯朴，有了家、有了爱，梁烧就能找到坚持生活的动力，她的儿子也就能逐渐摆脱过去的阴影。
　　而她所不知道的是，梁烧已经失去了再度爱人的勇气，他虽对盛霜序有意，却从没动过谈恋爱的心思，自从他的人生被鹿向明摧毁后，他就做好了孤独一生的准备。
　　他已经连累了他的母亲，他没有勇气再让他所爱的人被迫承担他自己的过失。
　　梁母抬起被针管扎得水肿的手，她的手背肿了，手指还是枯瘦的，她手指上有两枚戒指，一枚是镶嵌了玛瑙的白金环戒，一枚就是无名指的婚戒，两枚戒指已不能稳稳贴住她的指头。她毫不费力就把玛瑙戒指取了下来。
　　这是她与梁父结婚前梁父送给她的定情戒指，即便梁父已经去世，她卧病在床，她仍时刻戴着不离身，这两枚戒指也是她如今全身上下最贵重的东西，梁家被鹿向明逼到绝路，不得已变卖家产时，梁母都不舍得把戒指卖了补贴家用。
　　梁母小心翼翼地捏着环戒，把它交到了梁烧手里。
　　梁母说：“梁烧，如果以后遇到了合适的女孩子，就把它交给她吧。”
　　“我们家恐怕给予不了什么好的物质条件，但你一定要把最好的给她。”
　　“妈妈，你放心，”梁烧叠住了梁母的手，掌心里的戒指如火烧，烫得他心神不宁，“……我会的。”
　　-
　　梁母身体虚弱，讲不了多久的话，只小半天，就困倦了，梁烧看着母亲睡下，便离开了住院部。
　　他该回去上班了，但每次见过母亲后，他心里都不太痛快，并不想立即回去。他便走到吸烟区，点了一支烟。
　　冬季已快过去了，天气回暖，梁烧只穿件外套也不觉得冷。
　　梁烧是个沉默到了极致的男人，他甚至很少将喜怒外露，任何情绪都独自消化，他必须活得清醒克制，就只给自己一支烟的时间逃避现实。
　　梁烧的烟瘾不重，烟草只是他疏解苦闷的唯一渠道，他抽完这支烟，就得继续回去工作了。
　　梁烧沉默地吸完了烟，他掐灭烟头，走出医院正门时，一辆熟悉的车迎面向他驶来。
　　来人特意把车停在他面前，摇下车窗后，邱白枫从车里探出了头。
　　邱白枫精神很好，全然看不出昨天的醉酒，说：“梁先生，夫人让我来接您。”
　　梁烧诧异他会追到医院里，说：“今天怎么这么急？”
　　玛利亚有头风的老毛病，每周这个时候梁烧都惯例要去给她看诊，以往他探望完母亲，到下午还有一段时间，他便还能回家一趟，再自己去玛利亚家。
　　邱白枫是沈承安的秘书，与玛利亚关系也相当密切，他能亲自来接，恐怕是出了什么急事。
　　邱白枫没有解释，却没有往玛利亚家的方向走，而是急匆匆地载着梁烧回家拿了药箱，再出门就是往沈承安家的方向去。
　　梁烧提着药箱进屋，才发现病的是沈承安。
　　沈承安与玛利亚这对母子不住在一起，梁烧受玛利亚雇佣，也只听玛利亚的话。玛利亚偶尔也会派他去给别人看病，只是沈承安向来很少生病，故而他并不经常与沈承安见面。
　　邱白枫还有工作要做，只说一会儿玛利亚会来，先让梁烧照看着，就把梁烧往这儿一丢，又急匆匆地走了。
　　沈承安并没什么大事，他只是着凉发了高烧，躺在床上睡得正沉。沈承安之前已经吃过退烧药，梁烧急匆匆地来，其实也没什么能做的。
　　他的工资是按次数开，因而他不介意白跑一趟。
　　梁烧边等玛利亚，边守在沈承安床边，沈承安烧得半梦半醒间，突然喊了句“老师”。
　　梁烧脸色一变，仔细去听他的梦话，沈承安烧得糊涂，嘴里反反复复地念叨着“老师”，听得梁烧心里冷了一半。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梁烧清楚他这句“老师”说得是谁。
　　是盛霜序。
　　沈承安是他雇主的儿子，梁烧每每遇见他，都强迫自己不把私人恩怨代入到工作中，沈承安为人处世则极为不成熟，几乎要把“吃醋”两个字刻在脑门上，恨不得处处针对梁烧。
　　梁烧何尝不厌恶沈承安，光是看到他的脸，就忍不住想起他对盛霜序的凌辱。
　　他并不知道沈承安与盛霜序的恩怨纠葛，只知道他苦苦暗恋多年、不忍亵渎的白月光，被沈承安这个疯子当着外人的面，当作狗似的被锁住欺辱玩弄——纵然盛霜序自尊心极强，从不肯向外人提自己的过往，梁烧也知道他活得有多痛苦。
　　沈承安很虚弱，他面色惨白，枕头已被汗水湿透。
　　梁烧不禁探出手，对准了沈承安的脖颈。
　　生病的沈承安是如此不堪一击，无论梁烧想做什么，他甚至都无法挣扎——譬如让他在关于他的老师的睡梦中停止呼吸。
　　只要梁烧收紧手掌。


第29章 
　　梁烧不是个恶毒的人，他只是暂时被厌恨与隐晦的嫉妒所冲昏了头脑。
　　如此阴暗的想法也就持续了一瞬间，他就把手收回口袋里，攥紧了母亲给予他的那枚戒指。
　　此时推门声响起，玛利亚推开卧室门，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玛利亚保养得很好，她有着一头漂亮的金发，以及与沈承安一模一样的、碧绿色的眼睛，她甚至看起来还是三十出头的模样，她穿着修身的白衬衣和黑色长西裤，胸前的十字架闪着淡银色的光芒。
　　玛利亚是个成熟干练的女人，她几乎所有的时间都在工作，梁烧就没见过她穿除了裤装西服以外的衣服。
　　玛利亚看了眼床上的沈承安，说：“辛苦你了，梁。”
　　玛利亚在中国生活过很多年，她的普通话非常好，但在称谓上还是更习惯于直接称呼他人的姓氏。
　　“沈先生只是着凉发烧，吃点常用药就能好，”梁烧说，“我也没什么能做的。”
　　梁烧虽厌恶沈承安，但不会迁怒于沈承安的母亲玛利亚，玛利亚曾在他最困难的时候施加援手，愿意收他这个名不见经传的诊所医生做私人医生，玛利亚能成为桑切斯这个不允许女人继承家业的、保守的宗教家族的实际掌权人，梁烧心里对她除了感激，还有几分敬佩在。
　　季春酲对梁烧与玛利亚的关系的猜想倒确实是恶意揣测，玛利亚对她的下属都很好——特指那些听话的下属。
　　玛利亚勾勾手指，示意梁烧出去说话。
　　“我今天也有些话想要和你说，我们很久没有聊聊天了，”二人在客厅坐下，玛利亚笑着看向梁烧，语气平和，“鹿燃野在你家住了有一段时间了，我知道他的病折磨人，和他相处感觉怎么样？”
　　玛利亚的掌控欲足以让梁烧脊背发寒——他从没跟玛利亚讲过鹿燃野的事儿，而她却仿佛对一切都了如指掌。
　　梁烧从为玛利亚工作开始，就知道自己必须毫无隐瞒，才能长久地获得玛利亚的信任，从而维持这份工作。
　　玛利亚不会把她无法掌控的人留在身边。
　　梁烧没做过见不得人的事儿，他所做的一切也不怕被玛利亚知道，说：“相处得久了，他也就没那么难缠了。”
　　“鹿向明惹得亚历克斯很不高兴，我儿子不愿意再帮他，但还是信守承诺想要照顾好鹿燃野，”亚历克斯是沈承安的英文名，玛利亚从不称呼沈承安的中文名字，“不得不说，他真的是个人渣。”
　　“梁，鹿燃野是鹿向明的儿子，”玛利亚说，“你到底为什么要收留他？”
　　梁烧沉默片刻，说：“我最初并不知道他的身份。”
　　玛利亚玩味地打量他的表情，说：“那你现在是怎么想的？”
　　梁烧看起来镇定地回答：“归根结底是他父亲的问题，鹿燃野当时只有十三岁，他也是受害者。”
　　玛利亚却说：“你不是圣人，我不相信你能真的不介意。”
　　梁烧没有说话。
　　他确实不是圣人，也不能在看到鹿燃野的时候，不去想鹿向明。
　　玛利亚说：“我可以帮你。”
　　梁烧隐约猜到了玛利亚的潜台词——她要替他处理鹿燃野的事情，玛利亚目的并不单纯，因为她绝不会做没有利益回报的事儿。
　　“抱歉，我听不懂您的意思，”梁烧总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即使装作不知情也不会因为面部管理而露馅，“我觉得我不需要什么帮助。”
　　“你可以把鹿燃野送到我这儿来，”玛利亚进一步解释说，“我可以保护他远离鹿向明，只是要他付出一小点代价。”
　　梁烧不该询问玛利亚的目的，他这辈子学会的最重要教训的就是不要插手不该管的事儿。
　　可是事关鹿燃野，梁烧还是忍不住开口问：“夫人，您说的‘代价’指的是……？”
　　“你放心，不会伤害他的，”玛利亚并没有向他解释，只是模糊不清地代了过去，“这点代价与你所承受过的事儿相比，不值一提。”
　　-
　　周末晚上是补习班黄金时段，盛霜序照例外出工作不在家，整间房子就只有鹿燃野一个人，梁烧上了楼梯，发现二楼的客厅亮着灯。
　　鹿燃野一人在家时，就只会呆在自己的卧室里，他很少看电视、甚至很少会坐在沙发上，他没有任何使用客厅的需求。
　　只要梁烧和盛霜序不回家，客厅的灯就总是黑漆漆的。
　　梁烧按开了客厅的灯。
　　他往沙发的方向一看，才发现鹿燃野躺在沙发上，北方正是倒春寒的时候，暖气已经停了，室内说不上冷，但绝不暖和，鹿燃野却只穿了条短裤和半袖，他看起来很不正常，脸颊泛着不自然的晕红，他仿佛完全没注意到梁烧似的，他叼着自己衣裳的衣角，露出纤细而汗津津的腰，连紧致的小腹都透着粉红色。
　　梁烧是男人，他一眼就看出鹿燃野在做什么。
　　他的双脚却像被粘在地上似的，就愣愣地看着鹿燃野，动弹不得。
　　鹿燃野不论怎么做都是无用功，他的病并不能靠自己缓解，无论给予身体怎样的刺激，都无法弥补他内心永无止境的空虚和痛苦。
　　鹿燃野在沙发上躺了很久，久到他也不记得自己消磨了多少时间，他绝望地蜷缩起身体、抓紧自己的发根，喃喃自语道：“我做不到——为什么偏偏我做不了！”
　　鹿燃野泪水糊了满脸，这回连眼睛也哭红了，难以言喻的悲伤如海浪般一波一波地席卷了他。
　　梁烧就看他哭红的眼睛。
　　鹿燃野这时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梁烧，他只能哭着松开嘴里的衣裳，向梁烧求救：“梁、梁医生，不要给我打针，我很难受……”
　　“穿这么少你会感冒的。”梁烧听见自己的声音理智而冷静，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的脑袋已经被鹿燃野搅成了一团浆糊，“回你的房间去，客厅是公用区域。”
　　鹿燃野纤细的手指掐住沙发背，他想去摸梁烧的手，却根本碰不到他紧绷的指间。
　　鹿燃野说：“我不怕感冒，甚至生病反而能让我好受一点。”
　　“梁医生，我也不想躺在这冷冰冰的沙发上，可我动不了——我除了那里，哪里都动不了。”
　　梁烧只说：“从沙发上离开，鹿燃野，不要逼我说重话。”
　　梁烧对他向来很凶，鹿燃野已经习惯了，可此时此刻并不是他能掌控的，他根本动不了——现在鹿向明在找他，他也不想让愿意收留他的梁烧生气，这一切错误都怪他的病。
　　鹿燃野心里罕见地产生了委屈的情绪，只要之前哭过，泪水就不那么好憋了，他便忍不住又开始哭。
　　梁烧在鹿燃野面前蹲下，忽地抬手捂住他的下半张脸，只露出两双红肿的眼睛，另一只手已撩起了他衣裳的下摆，布满薄茧的、粗大的手指贴住了鹿燃野的肚脐，随着他的呼吸轻轻起伏。
　　“你哭起来不好看，”梁烧看着那双眼睛说，“要多笑一笑。”


第30章 
　　梁烧捂着鹿燃野脸颊的同时压住了他的鼻子嘴巴，捂得鹿燃野呼吸不畅，差点就喘不过气来。
　　窒息使鹿燃野脑中一片空白，梁烧所给予他的快乐同样也刺激着他，叫他逐渐分不清痛苦与快乐。
　　缺氧所致的灼烧感席卷鹿燃野的肺部，愈是疼痛，他的意识就愈是模糊，他起先还能隐约听到梁烧粗重的呼吸声，到了后来，他就只能听见自己尖锐的耳鸣。
　　不知过了多久，梁烧才终于放开了鹿燃野。
　　鹿燃野就如出水的鱼，大口大口地喘息起来——他的头发一缕缕地黏在脸上，全身都汗津津的，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鹿燃野的病痛暂时得到了缓解，随着氧气吸入肺腔，他的四肢正逐渐恢复知觉，他撑住沙发坐起，手脚还是软的，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鹿燃野难得得到了满足，他的痛苦也被暂时遏制住，按理说是该要快乐的。
　　可他并没有得到想象中的极乐，他只是不再痛苦，不痛苦与他所想象的快乐相比，还是有很多差距的。
　　——到底怎样才能快乐起来？
　　兴许是因为没做到最后一步，鹿燃野想，不然为什么自己还是不够快乐呢？
　　梁烧僵在原地，鹿燃野的泪水和口水糊了他满掌，他只是摊开手掌，沉默地看着呼吸急促、不住地颤抖的鹿燃野。
　　鹿燃野抱紧了自己的胳膊，嘟囔着说：“好冷。”
　　梁烧对盛霜序的幻想立即破碎了，现实如一盆冰水，将他从头浇到了尾。
　　沙发上的人从始至终都不是盛霜序，是鹿燃野。
　　是鹿向明的儿子鹿燃野。
　　梁烧觉得无比恶心。
　　尽管这一切都不是鹿燃野的错，梁烧还是难以清除心中的芥蒂。
　　鹿燃野才不在乎自己刚刚差点就被梁烧捂死，他只知道自己还不够快乐，他双手缠住梁烧的手臂，说：“梁医生，还不够，只是不要做之前的事儿了，我们可以更深一步……”
　　梁烧猛地将他推开。
　　“我只能帮你这一次，”梁烧说，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嘴里的“帮助”有几分真心实意，“不会有第二次了。”
　　梁烧把手藏在黑暗中，痒意再次布满他的掌心，叫他忍不住地、烦躁地不停搓揉自己黏糊糊的手掌。
　　鹿燃野和梁烧不一样，他心事很少，被梁烧拒绝了也不太气馁，只是失望地说：“好吧。”
　　至少他不那么难受了，他也不会坚持纠缠梁烧，便直接回卧室去睡觉。
　　梁烧在卫生间里洗了半个多小时的手，他一遍又一遍地搓揉掌心与指缝的洗手液，将满手的泡沫冲洗掉，这样反反复复洗了十几次，直到他的手指被搓揉得通红，他才稍微缓解了手中的燥热感。
　　梁烧用冷水洗了把脸，他看着镜子里绷紧了脸的自己，脑海中浮现出鹿燃野的眼睛。
　　那双眼睛变换成盛霜序的脸，会看着他哭，也会对着他笑。
　　梁烧从没见过表情如此丰富的盛霜序。
　　这些都是假的。他只能看到鹿燃野的眼睛，而不是盛霜序。
　　他本来不想与鹿燃野有太多纠葛，却一步错步步错，再度越界。
　　梁烧心中闷火无处发泄，便一拳打向了镜子，如蛛网般的裂纹在镜面蔓延开，尖锐的镜片划破他的手背，血液和疼痛取代了他手中无处释放的燥热。
　　梁烧稍微冷静了一点，他回到自己的房间里，一边为自己手上的伤口清理包扎，一边拨通了玛利亚的电话。
　　玛利亚开门见山地说：“梁，怎么样，考虑好我的提议了吗？”
　　梁烧此前并没有明确回应玛利亚的提议，他隐隐察觉到玛利亚对鹿燃野另有所图，但他没有资格也没有兴趣过问玛利亚的目的。
　　他收留鹿燃野确实出于心软，也不愿把对鹿向明的憎恨施加给鹿燃野，但他无法忽视鹿燃野的身份，也不想因为鹿燃野一而再再而三地失去理智。
　　鹿燃野总是让他陷入矛盾和对自身情绪的困惑。
　　“您来保护鹿燃野或许是最好的选择，”梁烧说，“出于私心，我也不想因为收容他而受到鹿向明的纠缠。”
　　“但是在此之前，我还是想知道您所说的‘代价’是什么？”


第31章 
　　玛利亚语气中有几分失望：“梁，你不信任我吗？你觉得我会伤害他吗？”
　　梁烧确实信不过玛利亚，他尊重她，敬佩她，同时也有些忌惮她。
　　在梁烧眼里，她会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即便是利用自己的亲生儿子。
　　“不是的，夫人，”梁烧尽力解释道，“我只是暂时收留他，没有掌控他的去或留——我希望能把一切都和他讲清楚了，让他自己选。”
　　听了梁烧的话，玛利亚忍不住轻笑一声，说：“你们中国人说话总是这么委婉，说到底，他除了和我走以外，还能有别的选择吗？”
　　梁烧没有说话。
　　玛利亚在中国生活了很久，她已经能够听懂中国人交际下的潜台词，只是她不愿和梁烧弯弯绕绕地讲话。
　　玛利亚又说：“既然你想让鹿燃野知道，那我就先告诉你，我想让他试着陪陪亚历克斯。”
　　“盛老师走后，亚历克斯总得有点别的东西转移注意力，鹿燃野长了一副亚历克斯会喜欢的脸。”
　　梁烧不懂玛利亚为何能确保沈承安会对鹿燃野感兴趣，沈承安是同性恋，且有很严重的心理问题，一般男人很难靠近他。
　　梁烧不觉得鹿燃野有什么特殊之处。
　　但这样的说法叫梁烧心里有点不舒服，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舒服。
　　“梁，你了解我，我喜欢这样的男孩，干净，单纯，好掌控，而且，他不会对亚历克斯有歪心思，能时时刻刻帮我照看好我这不听话的儿子。”
　　与其说是给沈承安找情人，更不如说是安插自己的眼线，便于时时刻刻监控她的儿子。
　　梁烧能够理解她的偏执与掌控欲，没有如此个性与手段，她很难在畸形的男权宗教家族中走到这一步。
　　有这样的条件，鹿燃野应该更愿意跟着玛利亚走，梁烧心想，鹿燃野至今就只有两个追求：远离鹿向明以及和人睡觉，只要跟着玛利亚走，他这两项都能满足。
　　这明明是一件两全的好事儿，梁烧却莫名地高兴不起来。
　　玛利亚说：“我不会让亚历克斯伤害鹿燃野的，你知道我是个信守承诺的人，我不会允许家里再出现第二个盛老师。”
　　梁烧心里咯噔一声，他所看到的、盛霜序在沈家的一切不堪，都从他的记忆中复苏，玛利亚没有明说，却给予梁烧另一层暗示：如果他不配合，沈承安还会再缠上盛霜序，一旦他得逞，对盛霜序的伤害是不可估量的。
　　就像之前梁烧亲眼所见的一样。
　　玛利亚捏准了梁烧的心思，他更在乎盛霜序。
　　“去看看今天的新闻吧，在你们中国人常用的那个软件——微博，”玛利亚话锋一转，突然说，“对，微博，那里面会有你感兴趣的内容。”
　　她笑着说：“梁，我们应该都不希望盛老师和亚历克斯见面，你不能坐以待毙。”
　　梁烧一愣，立即丢了手里的绷带，用没有受伤的手切换手机屏幕，他对一切八卦新闻都不感兴趣，手机里软件也少得可怜，甚至连微博也需要下载。
　　在软件下载的那几秒中，玛利亚挂断了电话。
　　梁烧点开热搜，一眼就看到了排行第一的条目，标题为：“桑切斯财团独子疑似被绿”。
　　沈承安母亲玛利亚的姓氏是桑切斯，作为继承人只允许男性的传统宗教家族的独女，她凭借自己的儿子护住了本应就该属于她的家产，并成为了这个家族的实际掌权人。
　　作为玛利亚唯一的儿子、一个在中国市场常年活跃的、年轻英俊的单身男士，沈承安很难不被媒体关注，这次登上热搜的报道亦是如此，是有好事者上传了一则有关于沈承安的视频。
　　剪辑这个视频和制作这个话题的人相当会捕捉大众的关注点，他特意将沈承安的身份标注出来吸睛，再配上“被绿”这种爆点词汇，很快就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
　　原视频增添了一段背景音乐，将视频原本的对话内容掩盖了。
　　梁烧五味杂陈地看完了整段视频。
　　视频发生地就在距离他们家不远的公园内，视频中的陌生女人狠狠甩了沈承安一巴掌，盛霜序也入了镜——盛霜序试图拉架、保护那个女人，就被顺理成章地当成了沈承安“女朋友”的出轨对象。
　　评论区甚至有所谓的知情人士顺势爆料，说是沈承安先打的“情夫”，才被“女朋友”给扇了一巴掌。
　　短短的一截视频被各类解读发酵，更有甚者贴出了桑切斯家族历代的边角料八卦，以满足围观者对他人隐私的窥探欲。
　　梁烧相信盛霜序的为人，他知道盛霜序不会做出这种事儿，这视频十有八九是被恶意剪辑并刻意引导过的，那可能性就只有一个——沈承安在纠缠盛霜序。
　　经玛利亚挑拨后的梁烧不禁心烦意乱起来。
　　他便给自己开了一瓶酒。
　　酒这种东西，一旦开始喝、一旦想着要放纵的时候，就很难再停下来。
　　梁烧的酒量不算差，但还远不如千杯不倒的鹿燃野，他喝多了也会醉，喝到微醺的时候，他就一遍又一遍地播放微博上的视频，盛霜序出场的镜头并不多，他就暂停截图放大，仔仔细细看盛霜序视频里模糊不清的脸。
　　鹿燃野说的没错，梁烧从始至终都是个不敢直视自己欲望的胆小鬼。
　　敲门声响起时，梁烧才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听见盛霜序说：“梁烧，我回来了——这屋里酒味好大，我可以进去吗？”
　　周末是身为补习班教师盛霜序最忙碌的时候，他是怎么有时间与沈承安见面的呢？
　　即便已放下手机，梁烧脑子里还是视频里的内容。
　　“进来吧，”梁烧的声音很轻，夹杂着浓浓的倦意，“你要不要来点？”
　　盛霜序的酒量并不好，但他对自己向来是没什么概念的，便说：“好啊，我只喝一点点。”
　　梁烧的卧室很小，与其说是卧室，更像一个临时的休息室——这里以前是杂物间，盛霜序搬进来之后，梁烧就把自己的房间让给他了，自己在杂物间又支了一张床。
　　整间屋子狭窄的也只能放下一张单人床，床上杂七杂八地丢着梁烧宽大的外套，另一边的门也是诊所的后门，正对小区的小停车场。
　　梁烧靠在窗台边，酒精的作用下眼角赤红，整个人也显得呆呆的，窗台上摆满了啤酒罐，空的满的都摆在一起，盛霜序从里面挑了一个没打开的。
　　盛霜序拉开易拉罐拉环，啪的一声响，梁烧的视线才慢慢地落在他身上。
　　梁烧的嗓音低沉而沙哑：“盛霜序，你看到视频了吗？”
　　盛霜序探出舌尖舔了舔拉拉环时溅到罐口的酒液，梁烧就趁着光线昏暗，盯着他的舌尖。
　　盛霜序以为梁烧只是同他闲聊，便说：“有什么好看的视频吗？”
　　梁烧没有说话，他打开微博，把自己的手机举给盛霜序看。
　　盛霜序被眼前的视频吓了一跳，手里的啤酒都差点端不稳，他把啤酒放回窗台上，赶忙拿走梁烧的手机，好仔仔细细地看。
　　梁烧攥紧了啤酒瓶，静静看着盛霜序。


第32章 
　　盛霜序绷紧了脊背，脸色煞白。
　　梁烧默不作声地瞥了眼手机屏幕，盛霜序已不再看视频，而是点开了评论区。
　　【互联网难道没有记忆吗？这个人就是当年那个xx中学猥亵女学生的老师啊！你们怎么没人提啊，我都不想让这个畜生污蔑老师这个词，当时证据不足没立案，他竟然跑到这里了。】
　　【我草，以前猥亵女学生，现在勾引别人女朋友，真不要脸啊，可以给他化学阉割吗？】
　　……
　　各种不堪入目的评论接踵而来，将盛霜序冲击得战栗不止，仿佛没有实体的文字都能将瘦弱单薄的他捏碎。
　　盛霜序没有继续刷评论区，他直接关掉了手机。
　　梁烧对盛霜序的反应并不感到意外，慢悠悠地将手机抽走。他有些醉了，眼底染了层薄薄的红晕，他把喝了半罐的啤酒放回窗台上，他的手掌很大，酒后动作也不大灵敏，笨拙地擦碰了周边已经喝空了的瓶瓶罐罐，那些锡制的罐子就噼里啪啦地落了一地，在地板上四处乱滚。
　　梁烧看了看滚来滚去的瓶瓶罐罐，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些都掉到了地上，他困惑地挠了挠头发，没有去捡，而是坐回盛霜序身边去。
　　盛霜序已沉浸在恐惧之中。
　　梁烧喝了酒，人也不如平时清醒理智了，他凑在盛霜序耳边低低地说：“他总来纠缠你，是吗？”
　　梁烧很不高兴，沈承安的纠缠不能怪盛霜序，梁烧只能恼火无能为力的自己。
　　梁烧心里藏了很多事情，包括沈承安对盛霜序做的那些不堪的事儿，他清醒的时候为照顾盛霜序的情绪，便一直刻意避开不提，可他现在醉了，醉酒的人很难耐住心中的痛苦。
　　盛霜序却不这样想，他把梁烧当朋友，他觉得不能对真心做朋友的人隐瞒太多，他再害怕，也愿意向梁烧倾诉。
　　盛霜序有些忐忑，说：“是的，我已经拒绝他很多次了，只是没想到会被多事的人给拍——”
　　梁烧一头栽到盛霜序肩膀上，吓得盛霜序一个激灵。
　　梁烧头有点晕。
　　梁烧的头很重，冰凉的眼镜腿贴着盛霜序柔软的颈窝，脸倒是热得很，乱糟糟的卷发扎得盛霜序皮肤刺痒。
　　盛霜序没有推开梁烧，梁烧的个子太大，他只能艰难地拍了拍梁烧的肩膀，说：“你今天怎么喝了这么多？”
　　梁烧仿佛没有听见盛霜序的话似的，他小声嘟囔着：“……我恨他。”
　　“那样的小畜生有什么好？有几个钱就能这样肆意妄为吗——不过我这样的人，哪有资格这样说他。”
　　盛霜序沉默了。
　　盛霜序越是沉默，梁烧就越是想把平时不敢说的话都讲出口。
　　梁烧昏昏沉沉地说：“读书的时候我总被你落在后头，你肯定不知道我那时候有多么关注你……”
　　盛霜序没等梁烧的话讲完，伸手就想推，梁烧知道他想要离开，但偏偏不愿他这个时候逃走，他猛地攥住了盛霜序手腕，把他强留在自己身边，
　　盛霜序看着梁烧的眼睛，吓得全身发抖。
　　梁烧很清楚自己要做什么，且不打算停下来。
　　盛霜序慌张地摇着头，生怕梁烧要说什么不该说的话：“梁烧，你喝醉了，我是你的朋友，你不能这样抓着我……”
　　梁烧不说话，攥着他的手越发用力，惹得盛霜序手腕钝钝地痛。
　　盛霜序挣扎不开，又狠不下心下手去打他，梁烧就越凑越近——正在此时，盛霜序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梁烧猛地回过神，他在盛霜序恐惧的眼睛里，看到了沈承安的影子。
　　——这样的他，和强迫盛霜序的沈承安又有什么区别呢？
　　盛霜序趁机推开梁烧，落荒而逃。
　　-
　　鹿燃野睡得不好，他反反复复地想自己为什么不快乐，却怎么也找不到头绪。
　　他蹑手蹑脚地摸到盛霜序门口，听见里面模模糊糊的说话声，便没有再往里走。
　　盛霜序在打电话，鹿燃野在门口等了会儿，没见有停下来的趋势，便只好往回走。
　　他想和盛霜序讲讲话，无论鹿燃野说什么，盛霜序都会认真听完，还会温柔地和他讲话。
　　比梁烧强多了。
　　一想起梁烧，鹿燃野的脚步一转，调头就下了楼梯。
　　梁烧虽然凶巴巴的，但至少是个活人，鹿燃野也不在意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排斥自己。
　　鹿燃野向来不太在乎别人对自己的喜恶。
　　梁烧的房门虚掩着，屋内很安静，鹿燃野推门时弄出了声响，梁烧也没什么反应。
　　没劲。鹿燃野想。如果梁烧睡下了，他就再去找盛霜序，看看他有没有讲完电话。
　　地板上堆满了啤酒的瓶瓶罐罐，鹿燃野被满屋啤酒的味道熏得皱起了脸，他一一避开它们，走到梁烧床边。
　　梁烧眼镜都没摘，也还穿着外穿的毛衣和牛仔裤，就直挺挺地躺在床上。
　　鹿燃野凑近去看梁烧到底睡没睡，刚倾过身，梁烧就张开了眼睛。
　　梁烧一动不动地盯着鹿燃野的眼睛。
　　“盛霜序，”梁烧说，“我喜欢你。”
　　鹿燃野一愣。
　　梁烧探出手，手指温柔地摩挲着鹿燃野的眼角。
　　鹿燃野从没见过如此温柔的梁烧。
　　梁烧按着鹿燃野的后颈往下压，鹿燃野也没挣扎，就顺着他的力气，脸与他越贴越近。
　　梁烧吻住了鹿燃野。
　　鹿燃野自然放任梁烧吻他——他压根不在乎梁烧把他当作盛霜序，在他的放纵之下，梁烧越吻越深，鹿燃野趁机向下摸去，解开了梁烧牛仔裤上的拉链。
　　以梁烧此前对鹿燃野的抗拒程度，鹿燃野并没有能做到最后的信心，但能白嫖还是要白嫖的，梁烧身材很好，多摸几下不亏。
　　鹿燃野没来得及多摸几把，就被梁烧捉住了肩膀，重重撂在床上，鹿燃野一阵天旋地转，就被梁烧压在了身下。
　　梁烧粗暴地撕开鹿燃野的睡衣，睡衣上的塑料纽扣也随之脱落，崩到了鹿燃野下巴上。
　　鹿燃野下巴有点儿疼，但他不敢这时候开口。
　　他吞了口口水，才发现现在的梁烧不太对劲儿。
　　鹿燃野不禁为此战栗不已，不是恐惧也不是被当作替身的悲伤与愤怒，而是激动和兴奋。
　　他不在乎梁烧把他当作替身，他只想要快乐。
　　梁烧醉醺醺地说：“对不起，一会儿我可能会弄疼你——”
　　“但我不会再放你离开了。”


第33章 
　　常人无法接受的苦痛，现在于他而言都是渴求已久的甘霖。
　　梁烧掐住了他的后颈，迫使鹿燃野背对着他，把脸埋在枕头里——他不肯看鹿燃野的脸。
　　鹿燃野不在意，尽管哪儿都痛得要死，他的内心却很快乐，他为满足感而感到快乐。
　　鹿燃野心中升起几分好奇，一次又一次地问他：“梁烧，你知道我是谁吗？”
　　梁烧只会回答那一个名字：“盛霜序”。
　　鹿燃野餍足地眯起眼睛，说：“我是盛霜序。”
　　梁烧说：“……我爱你。”
　　鹿燃野就说：“梁烧，我也爱你。”
　　在这之后，不论鹿燃野说多少遍虚伪的“我爱你”，梁烧都不再回应他。
　　但是时间一久，鹿燃野内心的满足感逐渐褪去，他也不如最开始那样兴奋，他的脸一直被压在枕头里，他有点喘不过气，窒息的疼痛从胸腔蔓延，伴随着耳鸣声，他头痛欲裂。
　　好痛。
　　窒息感痛苦折磨着他，鹿燃野尝试抬起头，却被梁烧死死掐着后颈，动弹不得。
　　这是一场无关情爱的交锋。
　　好痛。
　　他们之间没有接吻，没有拥抱，只有痛苦。
　　鹿燃野也不需要接吻，不需要拥抱，也不需要爱情。
　　长时间的窒息使鹿燃野耳鸣声转为幻听，突兀而刺耳的铃铛声突然在他耳边炸开。
　　鹿燃野厌恶惧怕这个声音，他越是为此痛苦，铃铛的声音就越是刺耳。
　　——这一刻，他的痛苦仿佛与邵清重叠。
　　不，不对，鹿燃野会一遍又一遍地说服自己——他在做世界上最快乐的事儿，他很满足。
　　他宁愿忍耐疼痛，也不想吃药打针。
　　邵清也应当也必须是快乐的，因为他希望邵清活着的时候什么都快乐。
　　鹿燃野试图从梁烧的压制下逃离，他不怕在快乐中死去，他只是无法承受这铃铛的响声。
　　他哪里是梁烧的对手，梁烧一只手就能把他死死钉在床上，鹿燃野连破碎的音节都挤不出来，他的挣扎也并没有引起梁烧的注意。
　　最终梁烧还是松开了钳制鹿燃野颈子的手，他本就是醉酒，已经到了极限，就重重倒在床上。
　　他好歹没把鹿燃野掐死，鹿燃野全身发冷发麻，脑袋嗡嗡响，四肢已失去了知觉，只能艰难地翻个身，如入水的鱼似的，瘫在床上大汗淋淋地喘气。
　　梁烧这张小床很窄，俩人躺不下，鹿燃野半个身子都露在外边。
　　随着梁烧昏倒，鹿燃野终于能喘上气来，耳边铃铛声也断掉了。
　　好痛，身上的触感回笼后，大大小小的疼痛就都被唤醒了，即使以前挨鹿向明打，鹿燃野也很少会有这么痛的时候。
　　鹿燃野痛得想哭，他是个爱哭的人，可他不肯哭，就这样哭了的话，他所以为的快乐就要被这泪水玷污了。
　　他不能哭。
　　鹿燃野慢吞吞地翻了个身，梁烧已经不管不顾地睡着了，他看着梁烧的睡脸，恍恍惚惚地想：他终于完成自己一直渴求的心愿了。
　　这时候得快乐，鹿燃野试着咧开嘴，想让自己笑得心满意足一些，脸上的汗滑到他嘴里，咸滋滋的。
　　-
　　梁烧做了许久的梦。
　　他梦见他回到了少年时期。
　　梁烧的家庭还算富裕，家长的工作也很体面，他蓄长发，玩摩托，但不会在学校里惹事儿，能考上本市最好的医学院的学生成绩不会差，他的成绩很好，好到不论他如何张扬，老师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梁烧就骑着他的摩托，去送盛霜序回家。
　　那时的盛霜序好看，温柔，安静，孤僻，眼睛里总带着那时候的梁烧看不懂的哀伤。
　　人更愿意把有好感的对象美化为自己心目中的模样，梁烧亦是如此，他为盛霜序的神秘着迷，他的盲目使他忽略了盛霜序的缺陷。
　　梁烧的高中时代其实与盛霜序关系不算亲密，盛霜序的成绩更好，外人看来他们更像是竞争对手——那时候的梁烧远没现在这样沉闷，只是他小时候的舆论环境远要比现在更严苛些，梁烧再前卫张扬、再暗恋盛霜序，他也从不敢轻易表露出来。
　　但梦都是没有逻辑的，现实中连话都没说过几句的少年梁烧，却能在梦里载盛霜序回家。
　　梦毕竟还是梦，梁烧到了盛霜序家门口后，后车座的盛霜序就突然消失不见，他仓皇地推开房门，只看见了一只半人高的鸟笼。
　　少年时期的鹿燃野被关在鸟笼里，四肢都被铁链束缚，他只能跪在地上，他不说话，把一张纸条递到了笼外。
　　不要拿，梁烧心里想，他不能拿。
　　他的身体不听使唤，即便明知道后果，他的道德感也不能让他坐视不理。
　　梁烧展开了那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救救我。”
　　梁烧的梦戛然而止，他张开眼睛，眼前是熟悉的天花板。
　　他的人生已不能回溯。
　　梁烧的闹钟准时响起，他正下意识想要去拿手机，手指却碰到了鹿燃野的脸。
　　梁烧身体一僵，立即抽回了手。
　　鹿燃野睡得很熟，他身体缩成一团，只占了床的一小角，红痕从白皙的颈子蔓延至小巧而清瘦的肩胛骨，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梁烧的理智终于回笼，他还算镇定，立即下床穿戴衣服。
　　他得正常上班，梁烧想，他必须要压榨自己的每一寸空闲时间，成为只会工作的工具，工具是没有时间考虑个人情绪的。
　　他和鹿燃野之间没有任何感情，且是鹿燃野自己愿意招惹的他，他即使就把鹿燃野丢在这儿，都不应该有任何心理负担。
　　但梁烧没能直接离开卧室，他最终还是犹豫了，他做不到置之不理。
　　他坐回床边，手隔着被子，不算温柔地推了推鹿燃野的肩膀。
　　鹿燃野立即就张开了眼睛，他的脑子还没清醒，便裹紧了被子，迷迷糊糊地问他：“梁医生……你怎么在我的卧室里？”
　　“你先去洗个澡，”事情都到了这一地步，梁烧不会逃避推脱，但也不想和鹿燃野说太多废话，“一会让我看看你身上的伤。”


第34章 
　　鹿燃野揉着眼睛从床上艰难地爬起，他的动作很难不牵扯到伤口，疼痛使他立即清醒了许多。
　　鹿燃野就大大方方地掀开了被子下了床，赤身裸体的站在地上，将自己直接展现给梁烧。
　　红色的掐痕环绕在鹿燃野脖颈，看起来分外可怖。
　　鹿燃野本人倒不太在乎自己的外观，他只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脖子，就皱着脸收回了手。
　　梁烧面不改色地拿出自己的药箱，把药膏丢给鹿燃野，说：“用这个涂皮肤没有破损的地方。”
　　“你背过身去，我给你自己碰不到的地方上药。”
　　鹿燃野身体实在是不舒服，他只想快点应付完梁烧，便听话地转过身。
　　两人什么话都没说，就像昨天晚上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梁烧抹药的力度很轻，他对待鹿燃野难得温柔了些，尽管如此，鹿燃野也说不上有多好受，梁烧的手指就像在他后背上攀爬的蚂蚁，惹得他又刺又痒。
　　梁烧只要触碰到他，鹿燃野就忍不住想要发抖。
　　梁烧上药上得很仔细，鹿燃野站得腰都快僵了，梁烧才抹完药。
　　鹿燃野不知道怎么才算把药抹完，梁烧不说话，他就挺着后背等。
　　梁烧没说话。
　　鹿燃野等了好一会儿，他身子不舒服，不想就这么沉默地原地不动，他伸了个懒腰，漂亮的肩胛骨就如蝴蝶的翅膀，在梁烧面前轻轻震颤。
　　鹿燃野转过身，一屁股坐回到床上。
　　梁烧盯着鹿燃野的眼睛，突然开了口：“昨天是我喝醉了。”
　　“我知道，”鹿燃野打了个哈欠，鹿似的眼睛蒙了一层水雾，说，“你叫我盛霜序。”
　　“不要把我们之间的事……”梁烧顿了顿，说，“告诉他。”
　　鹿燃野的哈欠不断，他漫不经心地说：“我们之间还能有什么事呢？不就是睡过了吗？”
　　梁烧：……
　　“算啦，我不会和他说的，”鹿燃野嘿嘿一笑，说，“这就当是我们的秘密，而且——”
　　“昨天谢谢你咯。”
　　梁烧听见鹿燃野的道谢，心里一动。
　　“昨天是我不对，鹿燃野，”梁烧叹了口气，脱口而出说，“虽然我对你没有感情，但既然做都做了，我会对你负责的。”
　　鹿燃野眼睛里的笑意一僵，他困惑地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说：“负责？你在说什么呀？”
　　“我不需要你的负责，我只想找你解我的病啊。”
　　明明是鹿燃野趁人之危，梁烧却不晓得自己为何会在那一瞬间心生恻隐，说出那种糊涂话。
　　他不爱鹿燃野，以前的梁烧可做不到对一个不爱的人说“负责”，他的心软在此刻也显得极其荒诞可笑。
　　鹿燃野伸手捉住梁烧的衣摆，借力站了起来，他把手指插进两颗纽扣之间的缝隙里，指肚贴紧梁烧的腹肌，手指轻轻一勾，就解开了他小腹处的纽扣。
　　梁烧没有任何反应。
　　鹿燃野的手指往下滑，扣住了梁烧腰带上的金属扣。
　　鹿燃野把脸贴在梁烧胸前，轻轻的呼吸声被梁烧的心跳所掩盖。
　　鹿燃野轻轻地说：“你不会是想和我谈恋爱吧？”
　　梁烧的喉结上下滚动，最终吐出来一句话：“不是。”
　　鹿燃野说：“对哦，你只喜欢盛老师。”
　　鹿燃野又说：“你可以把我当作盛老师，我们各取所需，只要你需要，我随时都可以……”
　　鹿燃野不久之后就会被玛利亚带走了，梁烧想，他本就不需为这场错误负责，只要他想，他甚至可以此生都不与鹿燃野相见。
　　……甚至，可以在这最后的一段时间内稍微放纵些。
　　毕竟他有着那样漂亮的眼睛，毕竟是他有所需求。
　　梁烧被自己这突如其来的想法吓了一跳。
　　他们的相遇本就是一场错误，梁烧不该再次和鹿家扯上关系，他也绝不能出现如此荒谬的想法。
　　梁烧猛地扣住鹿燃野的手腕，将他从自己的腰带上扯了下来。
　　梁烧的力气很重，鹿燃野直痛得皱起了脸，想把自己的手抽出来，梁烧却锢着他的手，叫他动弹不得。
　　梁烧说：“不要碰我。”
　　“好吧，那我不碰你了。”鹿燃野边说，边再次往回抽手，梁烧却还攥着他的手腕纹丝不动。
　　鹿燃野黑漆漆的瞳仁在眼眶里打转，他看了看梁烧的脸，视线就又往下望去。
　　“梁医生，我是想不碰你，可你还捉着我的手呢。”鹿燃野说，“是你捉着我不放。”
　　梁烧才仿佛被烫到似的甩开了鹿燃野的手，他板着脸后退一步，险些撞到门板上。
　　鹿燃野困惑地眨了眨眼睛。
　　鹿燃野不懂梁烧的反应，但他也不想关心除了梁烧愿不愿意和他睡觉以外的事儿，便重新爬回到梁烧的小单人床上，钻进被子里躺好。
　　“昨天一宿没好好睡，我好困，”鹿燃野打了个哈欠，说，“你要不想让盛老师知道，我就先不回我的卧室里了，省的路上碰见他，叫他看见点什么多想。”
　　“你先自己考虑考虑，我要睡觉了。”
　　-
　　“梁烧？梁大医生？”
　　梁烧猛地抽回神，他看着眼前染了一头粉发、齐刘海公主切的女孩子，不禁烦躁地捏了捏鼻梁，说：“我还要开店，药我都给你了，要没别的事儿就赶紧走吧。”
　　薛樱的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她诧异地说：“毛豆你今天是怎么了？我话还没说完呢，你就要先赶我走，有这么对待顾客的吗？”
　　梁烧说：“你不要叫我毛豆，以及，我是不会回答任何你那些乱七八糟的问题的。”
　　薛樱扁起了嘴，故意夹着嗓子说：“哎哟，梁哥，咱们都过命的交情啦，怎么总对我凶巴巴的，人家和曼曼也是关心你。”
　　梁烧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都说三年一代沟，梁烧完全无法和跳脱的薛樱共处，也就顾小曼能招架得住这样的小女孩。
　　薛樱这小丫头年纪不大心眼不少，她认识梁烧太久了，就算梁烧板着脸没表情，她也能看出些他的想法。
　　“为情所困？还是被人甩了？”梁烧不理她，薛樱就自己说自己的，“和你住在一起的就盛老师和那个小朋友，平时也没见别人和你来往呀——到底是哪个臭男人伤我们毛豆的心了？”


第35章 
　　听过薛樱的话后，饶是向来沉稳的梁烧，脸上也不禁生出道裂痕。
　　他从始至终都应付不来这个女人。
　　薛樱则笑嘻嘻地观察着梁烧的反应。
　　薛樱出柜前连化妆品都不会用，更别提现在的粉色公主切，梁烧带着她深夜去赶火车和顾小曼私奔时，她留着被剪得坑坑洼洼的头发，坐在梁烧自行车的后车座上哭哭啼啼，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哪有现在这副伶牙俐齿的模样。
　　被薛樱言语捉弄了太多回，梁烧也有对策，薛樱只要一说怪话，他就把她当作空气，自己该干嘛干嘛。
　　左右没有其他顾客，梁烧便翻开记账本，一笔笔记录起今天的收支。
　　薛樱抻着脖子看他笔记里的内容，平时家里管账的都是顾小曼，她看了会儿就觉得无趣了，见梁烧彻底无视她，她便只好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认真地说：“曼曼让我来和你说说你家那个姓鹿的小孩儿的事儿。”
　　顾小曼平时买药都会先来照顾梁烧的生意，这期间难免和鹿燃野打照面，他二人对彼此都不算陌生。
　　薛樱没见过鹿燃野，就知道他姓鹿，是个很年轻的男孩。
　　“你也知道，曼曼平时和道上的人都有点接触，就你家里住着的那个小孩——那小孩可不是什么普通人，他爸爸叫鹿向明，出了名的屁股不干净，得罪的人很多，她要我来提醒你，千万不要和这种人交往太深，也不要再留他住下去了。”
　　梁烧早就知道鹿燃野的身份了，这段时间鹿向明的名字在他耳边反反复复地被提起，听得太多了，他对鹿向明的反应就迟钝了一点，不会立即把厌恶浮现在脸上。
　　梁烧家里出事时，鹿向明正是得意的时候，梁烧不想把顾小曼牵扯进来，便都自己咬牙忍了，没和她漏一点原因，就算顾小曼觉得不对劲，也很难猜到鹿向明头上去。
　　梁烧最拿手的就是忍耐，忍耐着忍耐着，他便又觉得没有再说出口的必要了，故而顾小曼一直都不知道他和鹿向明之间的故事，她只知道梁烧的新房客姓鹿，年纪不大。
　　但梁烧依旧不想让顾小曼对鹿向明关注太多，边写边说：“鹿这个姓不常见但也不少见，哪会有那么巧？”
　　薛樱说：“我最开始也觉得太过巧合了，可是梁哥，那鹿向明为了还钱，把他儿子都给抵押出去啦，曼曼看到了他自己抵押出去的信息，年纪外貌都对应得上。”
　　梁烧一愣，笔尖停在纸上，晕出个漆黑的圆点，他抬起头，对上薛樱那明显不是在开玩笑的视线，说：“……抵押他自己的儿子？”
　　薛樱叹了口气，说：“有的人就是这样的，亲情对他而言不值一提，什么都没他自己重要——鹿向明欠了一屁股债，他儿子就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但是，梁哥，我们只是普通人，过好自己的生活就够艰难了，鹿向明也不是我们能惹得起的角色，我们没有义务也承担不起那些责任。”
　　“不要再让他住下去了，好吗？”
　　-
　　鹿燃野的睡眠质量很不好，他这一觉只睡了不到两个小时，就从梦中惊醒。
　　尽管已经和梁烧睡过了，但现实并没有他想象中的快乐，鹿燃野努力让自己喜欢这种感受——没有体验过的时候，他还可以靠想象来说服自己，但一旦体验了，他就得再找一个理由努力去喜欢这一切。
　　和人睡觉是快乐的，他不该不快乐，他不快乐，就说明他睡的方式不对。鹿燃野在心里碎碎念。
　　可到底是哪里不对呢？
　　鹿燃野需要男人，梁烧正好是个男人，这没什么不对的呀。vb偷文浩bisi
　　鹿燃野的心情很低落。
　　他忍着身上的酸痛找自己的衣服，内衣已经被梁烧撕坏了，外衣则皱皱巴巴的，穿上实在是没法见人。
　　鹿燃野只好去翻梁烧的衣柜，梁烧的衣服太大了，他穿不了裤子，只能勉强穿上卫衣，衣裳晃晃荡荡的，衣摆能到鹿燃野的大腿，看起来就像条裙子，衣裳足够长，鹿燃野便干脆不穿裤子，光着两条白嫩的腿在屋里四处逛荡。
　　鹿燃野还在梁烧屋里，屋门直对着来来往往买药问诊的客人，他知道梁烧不想暴露他们之间的关系，他也没有正常的衣服可穿，这时候出门太容易叫客人看见，便老老实实地待在房间内。
　　莫名的悲伤和身体上的疲惫与饥饿席卷了鹿燃野，他趴在窗台上，呆呆地往窗外看。
　　一辆熟悉的黑色大众停在了路边。
　　邱白枫从车上走了下来，直奔鹿燃野而来，他敲了敲窗子，把正发呆的鹿燃野吓了一跳。
　　鹿燃野不怕邱白枫，但一想起邱白枫和鹿向明有联系，他就又有点害怕了。
　　鹿燃野立即远离了窗台，连连往后退。
　　邱白枫又敲了敲窗户，比着口型说：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鹿燃野怕鹿向明，但他更想知道邱白枫想做什么——那天邱白枫喝得醉醺醺的，话都没讲清楚，人就晕过去了，鹿燃野一直没忘记那天的事儿，他心里惦记鹿向明的事儿，惦记了好久。
　　他小心翼翼地把窗子打开一条缝隙。
　　鹿燃野的问题很多，但这时候只能找最要紧的问：“是我爸爸让你把我带回去吗？”
　　邱白枫说：“不是。”
　　鹿燃野是个在人际交往上很单纯的人，只要对方语气听起来肯定，他心里其实已经信了七七八八，但还是说：“那我怎么才能信你？”
　　邱白枫修长的手指插进窗户的缝隙里，扣住窗框边缘，他的速度很快，快到鹿燃野都没来得及先把窗子合上。
　　邱白枫用手硬生生把窗子给顶开了，鹿燃野两只手都去推窗，愣是压不过邱白枫一只手。
　　邱白枫笑着说：“别怕，我如果和鹿向明是一伙的，您是不可能在这儿住这么久的，我是受我老板的吩咐来看望您。”
　　“我只是想和您聊聊——鹿先生，您是想出去，还是让我进来？”


第36章 
　　邱白枫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疯子。
　　好在鹿燃野也不是什么脑回路正常的人，鹿燃野怕鹿向明，但不怕邱白枫。
　　邱白枫硬生生撑开窗子，冷风灌了满屋，吹得鹿燃野不禁连打好几个寒颤。
　　就仿佛一旦鹿燃野不同意，邱白枫要把他直接从窗子里拖出去似的。
　　“梁医生不许我带陌生人回家，”鹿燃野拦不住邱白枫，只好说，“我出去和你聊。”
　　鹿燃野没裤子穿，大腿处那深红的指痕遮都遮不住，邱白枫把外套脱下来，罩在鹿燃野腿上，说：“那去我车上聊。”
　　鹿燃野不想和他面对面，就自觉地爬到了后车座上。
　　邱白枫瞥了眼后车镜，说：“鹿先生，您的腿是怎么回事儿？谁打的？我去为您报仇。”
　　邱白枫问的是鹿燃野腿上的手指印，他在某种方面上意外的单纯，鹿燃野也有很多问题想问邱白枫，干脆随遇而安地、懒洋洋地瘫在座位上，他也懒得解释，说：“梁医生。”
　　鹿燃野眼睛一转，又说：“算啦，我不用你给我报仇，把他打坏了我就没得用了。”
　　邱白枫嘴巴张成一个“O”型，像受了什么打击似的，说：“梁、梁医生私下这么凶恶的吗？我一直觉得他是个温柔的人……”
　　就梁烧那副对谁都冷冰冰的脸，到底哪里能和温柔挂上钩？鹿燃野撇了撇嘴，说：“邱先生，我有很多问题。”
　　邱白枫说：“所以说我们要聊聊嘛。”
　　鹿燃野问：“你是在替我爸爸监视我吗？”
　　“话不要这么讲，”邱白枫说，“我是一直在观察您，但我是被我老板派来的，和您父亲没关系。”
　　邱白枫特意强调了“观察”二字。
　　鹿燃野说：“你老板是沈承安？”
　　邱白枫答：“对。”
　　鹿燃野又问：“之前你假装做我客人，也是为了监视我？”
　　邱白枫略一迟疑，说：“不是监视，我当时是想确认您过得好不好。”
　　“我工作很忙的，最近一段时间都只能挤时间来看望您，今天如果不找机会和您聊聊，下回再见就不知道何年何月了。”
　　邱白枫边说，边启动了车子。
　　鹿燃野不由得警惕起来，他坐直了身子，说：“你要做什么？”
　　“鹿先生，请不要这么敏感，”邱白枫说，“光聊天没意思，我带您去兜兜风，顺道买套您能穿的衣服，然后就送您回来。”
　　邱白枫要这么做，鹿燃野也没得选，他干脆横躺在后车座上，这样起码躺得舒服点。
　　鹿燃野打了个哈欠，说：“我有钱，不用你给我买衣服。”
　　邱白枫说：“没关系的鹿先生，刷的是我老板的卡。”
　　“好吧。”鹿燃野说，“你老板为什么要监视我？”
　　“我再次更正，我不是监视您，”邱白枫再一次认真地纠正了他的说法，“至于为什么，我不清楚，我只是领工资办事罢了。”
　　邱白枫的老板是沈承安，鹿燃野想不明白沈承安为何要派邱白枫时不时来监视他。
　　鹿燃野琢磨着琢磨着，突然想起自己除夕往沈承安脸上招呼的那一拳。
　　坏了，沈承安不会是因为这个，才——鹿燃野的视线落到驾驶位的邱白枫身上，总觉得哪儿不对劲儿。
　　沈承安完全没必要这样报复他呀！
　　鹿燃野便试探地问：“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有人打了你老板一拳，你老板会怎么做？”
　　“让老板受伤是我的失误，”邱白枫轻轻一笑，说，“老板怎么做我不晓得，但我总要尽力弥补我的过错的呀。”
　　“鹿先生，您想听详细过程吗？”
　　鹿燃野咬紧下唇，说：“想听。”
　　-
　　邱白枫带鹿燃野买了套新衣服，等鹿燃野穿戴好后，就载着他离开。
　　鹿燃野抓着副驾的椅背，好奇地说：“邱先生，你再和我讲讲，你是怎么把那个人的手指给——”
　　邱白枫一脸无辜地说：“不要这样讲，我从不做违法的事情的，是他的手指往我手里撞。”
　　鹿燃野说：“那你能不能教教我，我也想……”
　　鹿燃野看了看窗外，终于回过味来，说：“你要带我去哪儿？这个不是我回家的方向。”
　　邱白枫没按照承诺送他回家，鹿燃野根本不认识窗外的建筑在哪儿。
　　邱白枫面不改色地看着前方的道路，说：“都说了要兜兜风的，兜完风我就送您回去。”
　　鹿燃野对邱白枫的信任荡然无存，说：“你骗我。”
　　一旦信任崩塌，邱白枫说的每一句话就都成了谎言，尤其是与鹿向明相关——那是鹿燃野的死穴，他吓得直发抖，说：“你骗我，你要把我带到我爸爸那去。”
　　邱白枫只说：“我不会带您去见鹿向明的。”
　　从邱白枫敲鹿燃野的窗户起，鹿燃野就已经跑不了了。
　　鹿燃野就像受惊应激的猫似的，邱白枫骗了他一次，他就什么话都听不进去了。
　　鹿燃野说：“我不信你。”
　　“你现在不送我回家，我就和你同归于尽。”
　　原本正常行驶的汽车猛地一个刹车，轮胎打死，发出刺耳尖锐的摩擦声，好在周围没有其他车辆行人路过，那车横在马路中央好一会儿，才七扭八歪地侧停在了路边。
　　邱白枫猛地甩开车门，把鹿燃野从车里拖了出来。
　　邱白枫的袖口挽到臂弯处，露出布满结实肌肉的小臂，他手腕处多了两个血红的牙印，血从伤口处不断地往外涌。
　　鹿燃野双手双脚都被鞋带捆住，嘴角还染着血，邱白枫一松手，他就一屁股摔坐在柏油马路上。
　　兔子急了也会咬人，鹿燃野发起疯来，邱白枫都差点没按住他。
　　邱白枫叹了口气，说：“鹿先生，您急什么呀？”
　　鹿燃野恶狠狠地瞪着邱白枫，往地上吐了口带血的唾沫，说：“我不信你，你现在放我走。”
　　邱白枫压根不管手上的伤口，他在鹿燃野面前蹲下，单手掐住了他的下巴，直接把他提了起来。
　　“我想，您好像没有选择的余地吧。”邱白枫眯起了眼睛。
　　全身的重量都挂在脖子上，鹿燃野觉得自己颈椎要断了。
　　鹿燃野痛得想哭，但在邱白枫面前硬是憋住了眼泪。
　　邱白枫想抹掉鹿燃野嘴角的血迹，但他手指上的血更多，手指一动，就往鹿燃野脸上按了好几个血指印。
　　邱白枫剥便开鹿燃野的嘴唇，按住了他的门牙，笑眯眯地说：“您的牙可真利呀，以后可别再乱咬人了。”
　　鹿燃野满嘴腥涩的铁锈味，他强压住反胃的呕吐欲，还想下嘴去咬邱白枫的手指，结果被邱白枫钳住了下巴，动弹不得。
　　鹿燃野只等着找机会反击，一句话都不对邱白枫说。
　　邱白枫又叹了口气，说：“求求您了，老实一点好不好？您要是出了什么事儿，我可不敢跟老板交代呀。”


第37章 
　　邱白枫嘴上说得可怜，说是请求鹿燃野，手上却不含糊，他只确保鹿燃野活着、不要受伤，才不管鹿燃野好不好受，他拖着鹿燃野的领子，直接把他塞回了后座。
　　鹿燃野不死心地扑腾了几下，便从座位上掉了下去，撞得车子重重一震。
　　这点小动静不足以叫邱白枫搭理他。
　　邱白枫车上有常备的急救箱，他收拾完鹿燃野，便熟练地为自己处理伤口，他包扎好纱布后，便扯开自己的领带，直接脱掉了染血的衬衫。
　　邱白枫穿衣显瘦，衣服下则是实打实的肌肉，荆棘与百合花的纹身从小腹蔓延至锁骨，缠绕到他的后颈，就仿佛被荆棘缠住了脖颈。
　　邱白枫打开自己的随身手提箱，里面是三套和他身上穿的一模一样的衬衫、领带和西裤，邱白枫随手取了一件穿上。
　　他慢条斯理地扣好扣子，把换下的衬衫折叠整齐，装进封装袋里后，放进了手提箱。
　　鹿燃野折腾多久，邱白枫就收拾了多久，就仿佛在故意等他似的，但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这点折腾只会叫他更难受。
　　鹿燃野不再乱动的时候，邱白枫才再次发动车子。
　　随着重心降低，车子行驶过程中的摇晃感更加强烈，鹿燃野本来身体就不舒服，他没怎么吃东西，经这一晃，胃酸直往食道里涌，他硬忍住才没吐出来。
　　鹿燃野爱哭，接连受这样的刺激，泪水早就控制不住地往外淌，但他不想叫邱白枫听见，他便咬紧了牙关，不肯发出一点声音。
　　鹿燃野也不知道这车开了多久，邱白枫停下车，把他从车上拖下来时，鹿燃野脑袋都快晃成了浆糊，眼前天旋地转，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邱白枫捉住鹿燃野的脚，直接把他扛在了肩膀上。
　　系在鹿燃野腕上和脚踝的鞋带勒得很紧，几乎阻塞了血液流通，鹿燃野的手脚已经没有知觉了，不论邱白枫怎么拖拽，他都感觉不到疼痛。
　　鹿燃野的汗水与泪水顺着额头往下淌，眩晕中，他看见了沈承安的脸。
　　邱白枫把鹿燃野放倒在沈承安家客厅的沙发上，安静地站在了一旁。
　　沈承安看见鹿燃野的模样，一愣，说：“小邱，这是怎么回事儿？”
　　鹿燃野满脸的血，怎么看都不像是没事儿的样子。
　　“老板，那是我的血，鹿先生没有受伤。”邱白枫解开袖口，给沈承安看自己手腕上的纱布，说，“鹿先生太凶了，您如果想给他解绑，请务必让我来动手。”
　　沈承安无奈地看着邱白枫，说：“小邱，以后做事不要这么轴，给他把脸擦干净了。”
　　邱白枫就取了毛巾打湿，当着沈承安的面，仔仔细细地把鹿燃野的脸擦干净，邱白枫下手依然很重，他似乎就没什么照顾人的经验和常识，掐得鹿燃野脸发痛。
　　鹿燃野被折腾了一路，没精力再去咬他了。
　　沈承安看着鹿燃野的脸，冷不丁地说：“你和你哥哥长得真的很像。”
　　鹿燃野心里一紧。
　　沈承安摆手叫邱白枫退下，他随手抽了把椅子坐在鹿燃野面前，沈承安没有给鹿燃野解开束缚，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碧绿的眼睛在他脸上游移，说：“又见面了，小鹿——不，应该叫你鹿燃野。”
　　“不管你信不信我，我确实没想要伤害你，也没把你送回鹿家的打算。”
　　鹿燃野的头很晕，好一会儿才理解沈承安话里的意思，他被绑了这么久，人也稍微理智了些，说：“沈承安，你到底想做什么？”
　　鹿燃野想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冷静些，却抑制不住地带着哭腔。
　　沈承安说：“如果用我的名字去请你，你肯定不会来，我就叫小邱把你骗过来，结果现在还是和绑的没区别。”
　　“鹿燃野，我只是想和你谈谈韶清，讲讲他以前的事就行。”
　　鹿燃野愣住了，他已经很久没听人提起过韶清了，他不想听也不想说，就死死咬住下唇，一句话都不肯说。
　　沈承安见他这副模样，又说：“我想保护你，因为你是韶清的弟弟，我不是你的仇人。”
　　保护？哪有这样保护的？鹿燃野被五花大绑，货物似的被丢在沈承安面前审问，怎么看都不像是被保护的样子。
　　鹿燃野依旧不肯和沈承安说话。
　　沈承安看了眼手表，说：“鹿燃野，我想知道真相，韶清的日记里提到了你，他……他很在乎你，我已经不能再为他做什么了，至少我想帮帮他的弟弟，是我资助你上学，你离家出走后，我也一直在找你。”
　　鹿燃野迟疑地问：“你看过他的日记？”
　　那是韶清最后留给鹿燃野的东西，但他不能在鹿向明的控制下守住它。
　　沈承安叹了口气，说：“我那时翻过你家附近的垃圾桶。”
　　鹿燃野深深吸了口气。
　　“……我十三岁后就没再读书了，”提起那本日记，鹿燃野才终于松了口，他垂下眼睛，语气缓和许多，“我爸爸不许我念书。”
　　沈承安沉默片刻，忽地冷笑一声，说：“你爸爸胆子不小，连你的学费都敢私吞。”
　　沈承安这几年就没断过给鹿燃野的资助，他因为不想勾起伤心事，一直避免去见鹿燃野，直到鹿燃野离家出走。
　　鹿向明很会在沈承安面前装可怜、装好父亲，更何况虎毒尚且不食子，沈承安实在没想到鹿向明能做出这种事来。
　　鹿燃野甚至对这事儿没有任何不甘与痛苦，漫长的囚禁生活磨平了他对痛苦的感知，读不了书就读不了书，他从不会想“如果”，如果他能去上学，如果他没有病——在血淋淋的现实下，任何猜想都没有意义。
　　韶清也是如此，鹿燃野只能强行叫自己相信哥哥所做的一切都是对的，才能让自己好受点。
　　鹿燃野双目空洞地平视前方，说：“沈先生，你为什么想要知道我哥哥的事儿？”
　　沈承安只说：“我以前……是他的朋友。”
　　“我从始至终都不懂他，”沈承安并没有过多解释他对韶清的感情，“也许是小时候的遗憾和心结，我只是想知道一切。”
　　“朋友？”鹿燃野不相信只是简单的朋友，更不如说，他的认知里并没有单纯朋友的概念，“你和我哥哥睡过吗？”
　　沈承安：……
　　沈承安说：“不是的，只是朋友。”
　　“你迟疑了，”鹿燃野在这种事情上总是很敏锐，“你想和他睡觉？”
　　沈承安脸上浮现出一丝恼火，但他忍住了。
　　“我哥哥已经死了，”鹿燃野满不在乎地说，“无论你知道什么、要为他做什么，他都已经死了。”
　　“他从天台跳下去的那一刻，我们再为他做什么都没有意义了。”


第38章 
　　十一岁的鹿燃野很喜欢看风铃。
　　他天生要比同龄的孩子发育得迟缓一些，同班的男孩子开始讨论哪个女孩子更可爱时，他就趴在桌前，看悬在窗上的陶瓷风铃，风一吹过，风铃就发出叮叮咚咚的、清脆的响声。
　　他在自己卧室的窗户上也挂了个风铃，没有风的时候，他就用笔去捅它，他很喜欢它的响声。
　　这是一个说起来有些奇怪的喜好。
　　起因是他在更换卧室窗框上的风铃时，不小心手一滑，没握住风铃顶端的拴绳。
　　他的卧室在别墅的二楼，陶制的风铃一定会摔碎，如果他不处理，叫鹿向明认出是他的东西，免不了又是一顿打骂。
　　鹿向明信奉棍棒教育，韶菁同样默认鹿向明的做法，仿佛是为了摆脱上一段婚姻，以及对韶清教育的失败，她迫切地想用第二个儿子证明自己。
　　可惜鹿燃野既不如韶清聪明，也不如邵清用功，他只有一个能比得上韶清的优点，就是乖巧听话。
　　被鹿向明打的时候，鹿燃野也听话得过分，不逃也不反抗狡辩，他只是静静地哭。而鹿向明却从不打韶清，即便韶清整天对父母甩脸色——他做的都是鹿燃野想都不敢想的事儿。
　　鹿燃野小时候很羡慕韶清，他优秀，叛逆，有自己的个性，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而且不论他闯什么祸，鹿向明都会给他买糖吃。
　　风铃落在了草地里，但还是意料之中地碎成了两半，鹿燃野心惊胆战地把地上每一块儿残渣都捡起，小心翼翼地包在手心里。
　　危机暂时解决。
　　鹿燃野抓着风铃的残骸，准备回自己的卧室。鹿向明管他太严，即使一个小小的风铃，他至今也只有两个，鹿向明不会肯给他再买一个。
　　鹿燃野舍不得把残破的风铃丢掉，即便它已不能再使用。
　　他路过鹿向明的办公室时，虚掩的门背后，突然传来一声微弱铃铛声。
　　叮叮咚咚……叮叮咚咚……
　　鹿燃野停住了脚步。
　　声音很清脆，与他的陶瓷风铃的声音不同，铃铛响声中有几分金属的质感。
　　鹿向明不允许鹿燃野进他的办公室，鹿燃野虽然好奇，但更是害怕鹿向明的独裁。
　　叮叮咚咚……叮叮咚咚……
　　鹿燃野没有听见鹿向明的声音，今天是工作日，鹿向明大概率不会在家。
　　好奇心驱使鹿燃野凑近了那扇虚掩的门，他把眼睛对准门的缝隙，往里面看。
　　鹿向明的办公室里一片漆黑，密不透光的窗帘遮住了所有窗子，只有一条窄窄的光线穿过门缝，投射到没有开灯的室内，留下一道狭窄的光柱。
　　鹿燃野的凑近，遮挡住了这细细光线的下半部分，只有半截光线印在桌面上，也印在趴在桌子上的韶清的脸上。
　　光线只照亮了韶清小巧的鼻梁，还有他脖子上挂着的铃铛。
　　叮叮咚咚……叮叮咚咚……
　　韶清同样看见了鹿燃野的眼睛，他像试图挽回最后的颜面似的，艰难地撇开脸，骂道：“你……你他妈的快滚……操！”
　　鹿燃野僵在了原地，他听见了韶清的驱赶，震惊与恐惧压破了他的理智，他的腿却根本不听使唤。
　　黑暗中伸出一只大手，掐住了韶清的下巴，逼着他拧过头：“小崽子，你敢跟老子这么讲话？”
　　“你要还不肯听话，你和你妈都别想活！”
　　是鹿向明的声音。
　　韶清的抽噎声被殴打声掩盖，鹿燃野听见他近乎悲鸣的尖叫：“你快滚！他妈的……快滚！”
　　韶清的尖叫声、桌上物品摔落到地上的声音、鹿向明的怒骂声，都压不过韶清脖子上的铃铛。
　　叮叮咚咚……叮叮咚咚……
　　鹿燃野脑子里只有叮叮咚咚的声音。
　　他手里残破的风铃开始震颤，随着韶清脖子上的铃铛一起震颤，在鹿燃野的脑子里震颤。
　　叮叮咚咚……叮叮咚咚……
　　鹿燃野一个激灵。
　　韶清随手抓住桌上的台历，往门板上重重一掷，鹿向明这时候才发现了不对劲，他走过去推门，只看见了门口地毯上的还没干涸的血渍。
　　-
　　鹿燃野坐在楼梯的台阶上，呆呆地盯着自己的手掌。
　　陶瓷碎片深深嵌入他的掌心，他完全不觉得痛，就任由血液往外淌，血滴染红了他的袖口，落在了他的裤子上，红色在白色布料上晕染，也在鹿燃野眼前蔓延，直到他眼前一片赤红。
　　铃铛的声音充斥他的耳朵，破碎的陶片也能如完整的风铃一般在他手中震颤，他平时最爱的声音成了折磨——不，不要！他不想听到这个声音！
　　鹿燃野哆哆嗦嗦地捏起不停震颤的碎片——不是碎片在震，是他的手在抖，他还没来得及丢，就被人攥住了手腕。
　　他的妈妈韶菁看着他，看着他满手的血，皱起了眉头。
　　“鹿燃野！你搞什么！”
　　鹿燃野吓得一哆嗦，他一只手被韶菁捉住，就只能用另一只手抱住自己的头，他想要把自己缩起来，却被韶菁硬拽着拖下楼梯，韶菁最后不耐烦地甩开他，吼道：“你就不能听大人的话？非得要弄伤自己？”
　　鹿燃野已经习惯她的大吼大叫，韶菁的吼叫甚至不如他脑袋里的铃铛声。
　　鹿燃野爱哭，此时他的眼泪却一滴都挤不出来。
　　“这样是对的吗？妈妈，”鹿燃野哆哆嗦嗦地说，“哥哥那副模样是对的吗？”
　　“应该要这样做吗？爸爸为什么要这样做？”
　　韶菁一顿，视线往走廊扫去，鹿向明已经穿戴整齐，边系袖口的纽扣边往过走。
　　韶菁咬紧下唇，她立即转过头看鹿燃野，她捉住鹿燃野的领子，对着他的脸就是一巴掌。
　　鹿燃野只有十一岁，他的脸甚至还没韶菁的巴掌大，红色的掌印迅速在他白皙的脸颊上浮现，他脸上发烫，却仍旧感受不到疼痛。
　　那一巴掌终止了鹿燃野脑内的铃铛声，他僵着头，看到了鹿向明身后同样穿戴整齐的韶清。
　　韶清只看了他一眼，就背过身去，头也不回地从走廊另一侧离开。
　　鹿燃野的泪水如洪水泄堤般涌出。
　　“不要再讲胡话了，再说这种话我就打死你，”韶菁气得全身发抖，“在我们家，你爸爸永远都是对的。”
　　鹿向明永远是对的。
　　鹿燃野混乱的大脑中，只印下了这一句话。


第39章 
　　沈承安双手攥紧成拳，眉头紧锁。
　　沈承安说：“鹿向明可是韶清的继父，他为什么要……”
　　鹿燃野不聪明，但他听出来了，沈承安想知道韶清是被逼的，还是自愿的——不过这种问题怎么问，听起来都有点冒犯。
　　只有鹿燃野不会觉得冒犯，他坚信自己的哥哥很快乐。
　　“这重要吗？”鹿燃野并不晓得真相，但他有自己的想法，“我哥哥是快乐的，这就足够了。”
　　韶清不肯和鹿燃野谈论那天的事儿，并且有意无意地开始躲避这个家里的一切，整宿的不回家。
　　韶菁的那一巴掌，使鹿燃野开始强迫自己认同这一切。
　　鹿燃野避免自己去想这个可能性：韶清不是自愿的。
　　鹿燃野不愿意接受韶清痛苦，他宁愿韶清是快乐的，他因此强迫自己觉得一切都是快乐的。在漫长的被囚禁的时光中，鹿燃野无数次自虐似的回忆门缝里看到的景象，他就像把刚凝结住血的伤口搅烂，流血，再搅烂，再流血，循环往复，最初他还会为那场景所带来的冲击而精神恍惚，但想得多了，所有疼痛都会变得麻木。
　　鹿燃野耳边已不会再响起铃铛声了，因此能够平静地陈述给沈承安。
　　鹿燃野不需要伦理与道德的限制，这一切都是韶菁和鹿向明教给他的。乃至后来韶菁和鹿向明离婚，韶菁偷偷向鹿燃野哭诉她多年来的悔恨，鹿燃野却只觉得她的话很陌生，他听不懂，也无法理解为何她会如此痛苦。
　　鹿燃野有的是时间，他早就已经学会如何不去痛苦了。
　　自那以后鹿燃野无比畏惧铃铛的响声，连带着风铃的声音也不能忍受，他丢掉了自己的风铃，症状依然没有缓解，甚至金属间的轻轻敲击声，都会让他害怕。
　　维持窝在沙发的姿势太久，鹿燃野的手臂也失去了知觉，他想要撑起头，手臂使不上力气，身体也动弹不了。
　　鹿燃野说：“沈先生，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
　　“我哥哥本来就很少和我交流，从那以后，他就总躲着我了。”
　　沈承安却说：“鹿燃野，你本来能救他的。”
　　鹿燃野说：“救？沈先生，如果你是我，你要怎么救？”
　　沈承安想了想，但没能给出一个明确的回答。
　　后来韶清觉得活着没意思，在教学楼的天台一跃而下，而韶菁和鹿向明似乎完全不在乎韶清的死活，他们对韶清的死没有任何反应，那时候鹿燃野已经被关进地下室了，韶清死了快两周，他才得知韶清的死讯。
　　鹿燃野已经不记得当时的感受了，他更习惯去记忆一些他认为足够快乐的事儿。
　　鹿燃野说：“我哥哥有个很喜欢的人，是他的老师。”
　　“你如果真想帮他，就替我哥哥去看看他的老师。”
　　沈承安一顿，轻声说：“……我知道。”
　　鹿燃野说：“什么？”
　　“不，”沈承安捏了捏鼻梁，欲言又止，“没什么。”
　　正在此时，有人敲了敲玄关的墙壁。
　　是邱白枫，他退下后就一直在门外守着，沈承安立即坐直身体，说：“怎么了？”
　　邱白枫说：“梁医生来了。”
　　沈承安挑眉，问：“他来做什么？”
　　“找人。”邱白枫看着沙发上的鹿燃野，简洁地吐出两个字。
　　沈承安的视线也落到鹿燃野身上，若有所思地说：“让他进来吧。”
　　邱白枫说：“老板，那要不要先给鹿先生松个绑？”
　　“不用，”沈承安说，“就这么让他进来。”
　　梁烧冲进来的那一刻，就注意到了被捆住手脚的鹿燃野。
　　梁烧脸色一变，说：“沈先生，你这是做什么？”
　　沈承安只是把腿搭在了另一条腿上，说：“无论我们做什么，你都没有资格过问吧？”
　　梁烧没有和他废话，长腿一迈，先过去给鹿燃野解手脚上的鞋带。
　　沈承安眯起了眼睛。
　　梁烧对着鹿燃野时，依然一副没什么表情的冷冰冰的模样，他把鹿燃野扶着坐起，不耐烦地说：“哪里受伤了？”
　　“没有，”鹿燃野越说声音越小，“手和胳膊，还有腿……有点麻。”
　　梁烧说：“手脚还能活动吗？”
　　鹿燃野被捆得太久，一时还真动弹不了，他慢吞吞地转动自己的手掌，随着知觉的恢复，钝痛感也愈发强烈。
　　鹿燃野皱起了脸，可怜兮兮地看着梁烧，说：“这回痛了。”
　　沈承安轻咳两声，打断了他们之间的对话。
　　沈承安碧绿的眼睛眯成一道弧线，忽地驴唇不对马嘴地来了句：“梁医生，我很庆幸你不是整天都盯着别人的东西。”
　　梁烧看都不看沈承安一眼，面无表情地说：“无论我盯着谁，你也没有资格过问吧？”
　　鹿燃野漆黑的瞳仁在眼眶里打转，从沈承安流转到梁烧身上，说：“你们是说……盛老师？”
　　“沈先生，盛老师不喜欢男人的呀！他都不肯和我睡觉的。”
　　连鹿燃野都能察觉到，盛霜序对沈承安的厌恶。
　　沈承安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梁烧早就习惯了鹿燃野不着边的嘴巴，不论鹿燃野说什么他都懒得较真，他确实鹿燃野没什么事儿，就拽着他起身，说：“别废话了，回家。”
　　鹿燃野只能依附梁烧的手臂站起来，哪承想他脚软走不成，刚站起来，一抬脚，人就腿软往地上跌。
　　梁烧无奈地搓了把头发，提着鹿燃野的腿弯，把他横抱起来。
　　梁烧个子大，抱小个子的鹿燃野毫不费力，反倒是鹿燃野吓了一跳——他都做好了被梁烧丢在原地的打算，梁烧就跟转了性似的，可从没对他这么好过，他下意识就紧紧搂住梁烧脖子。
　　“沈先生，我不在乎你和他玩什么做什么，”梁烧淡漠的语气倒没怎么变，“请不要给我惹麻烦，如果引来警察我也会很难办。”
　　天知道梁烧到底误解了什么，鹿燃野一愣，立即解释说：“我们没有做那种——”
　　沈承安冷哼一声，说：“我们就是做了，你又有什么难办的呢？”
　　梁烧抱着鹿燃野往出走，只留下轻飘飘的两句话：“我是他的房东。”
　　“只要他是我的房客，我就得负责。”


第四十章 
　　梁烧带鹿燃野回了家，一回到家，鹿燃野的手脚都好了，他就赖在梁烧屋里不走，枕着窗台看外边的夕阳。
　　邱白枫确实把他吓坏了，他一时不想回到自己那间空荡荡的卧室里，梁烧虽然不爱和他讲话，但至少是个活人。
　　梁烧回家后什么也没说，就整理昨天晚上搞得乱糟糟的卧室，他边收拾，边伸手拽窗旁遮阳板的拉绳，鹿燃野眼前的光芒就瞬间被阻挡，整个房子都陷入黑暗。
　　鹿燃野不满地转头去看梁烧。
　　梁烧正忙着打扫房间，无视了鹿燃野不满的视线。
　　鹿燃野说：“你怎么找到我的？”
　　“溜出去也不知道锁门，”梁烧说，“东西丢了就算在你头上。”
　　鹿燃野脸上藏不住事儿，梁烧这样说，愧疚就都跑到了他脸上去，他腾地站了起来，说：“都丢了什么东西呀，我来赔你。”
　　他下意识去摸口袋，才想起来身上穿的是沈承安给他买的衣服。
　　梁烧深深看了他一眼，说：“没丢，下次注意。”
　　“这身衣服不适合你，以后别穿了。”
　　鹿燃野泄了气的气球似的，又软绵绵地坐回到座位上：“哦。”
　　邱白枫挑的衣服还挺大众审美的，鹿燃野脑袋里却在想，不丑也不出众，至少他觉得自己穿起来不难看。
　　“我以前遇到过小偷，就在外边装了摄像头，”梁烧说，“小偷没看到，倒是看见你被人给拐跑了。”
　　鹿燃野抿起了嘴。
　　鹿燃野说：“……谢谢你。”
　　梁烧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说：“你说什么？”
　　“我说谢谢你。”鹿燃野靠着窗台，把脸枕在胳膊上，“他们抓我走的时候，我很害怕。”
　　看着这样的鹿燃野，梁烧生出几分奇异的错觉——原本张牙舞爪的小猫咪变成了柔顺的家兔，鹿燃野突然变乖了。
　　梁烧不擅长应对这从未有过的微妙的变化，他选择了自己惯用的沉默。
　　“从小到大，只有我哥哥会向着我，”鹿燃野望着透过遮光板缝隙的微弱的光线，说，“每次我被我爸爸打时，他都会悄悄给我递糖吃。”
　　“我很小的时候，我家里就死气沉沉的，我爸爸妈妈很少在家里聊天，他们只会在我犯错的时候打骂我，那时候就只有我哥哥会帮我讲话，”鹿燃野说，“等我长大一点后，他就和这个家一样，也变得沉默了，一直到他沉默地死去。”
　　鹿燃野小时候也没什么朋友，因着鹿向明的关系，再加上他性格孤僻，没有小朋友愿意和他玩儿。
　　韶清是唯一会和他好好说话的人。
　　鹿燃野仰起脸，抹了一把眼角的泪。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我现在很奇怪，也很矛盾，我一直不去想过去的事儿，包括我哥哥……但其实，我很想他。”鹿燃野吸了吸鼻子，红着眼睛转移话题：“谢谢你，梁医生，我知道在你的看法里，我做的很多事情都是不道德的，包括昨天的事儿。”
　　鹿燃野觉得自己很分裂。他以前从没有如此矛盾的心情，他本应该在漫长的囚禁中习惯孤独和痛苦，可在被邱白枫捆到沈承安家的那段时间中，他依旧感受到了几乎把他理智吞噬的绝望。
　　他已经体会到了自由的滋味，他不想再回去了。
　　沈承安保护他是因为韶清，梁烧则是唯一一个没有私心就愿意收纳他的人。至少鹿燃野是这样认为的。
　　他在梁烧身上看到了韶清的影子。
　　“我不认同你，但我昨天确实是故意爬到你床上的，我想，我也应该顾及你的想法的。”
　　从没有人教鹿燃野要顾及别人的想法，鹿燃野竟矛盾地不希望梁烧难办。
　　梁烧走近了鹿燃野，镜片下的眼睛看不出情绪波动。
　　梁烧说：“我可以同意你的交易。”
　　鹿燃野一愣：“啊？”
　　鹿燃野呆呆地看着梁烧，梁烧的整张脸都隐藏在阴影里，鹿燃野本就不是个很会揣摩人表情的人，这下更看不出梁烧想要做什么。
　　鹿燃野抹干净脸上的泪珠，说：“我没懂。”
　　梁烧没回答，却说：“你的手脚还痛吗？”
　　鹿燃野的手腕脚腕被鞋带磨破了，回来的时候梁烧给他做了简单包扎，现在就只有伤口处还有些刺痛，其余的都恢复了正常。
　　鹿燃野知道自己没事儿，但他还是说：“痛，很痛。”
　　梁烧说：“再让我看看你的手。”
　　梁烧就去捉鹿燃野的手腕，鹿燃野的手腕很细，能包在他手掌里，鹿燃野只要轻轻动一动胳膊，细腻的皮肉就磨蹭起梁烧指端的茧子，引得鹿燃野整只胳膊都开始发痒。
　　鹿燃野回扣住梁烧的掌心，把手指插进了他的袖口里，轻轻抚摸他小臂肌肉的纹理。
　　鹿燃野在这种事情上的直觉很少出错，他明白了梁烧的意思。
　　而在此时，盛霜序的声音伴随着敲门声透过门板，闷闷地传了过来：“梁烧，我有话想和你谈谈。”
　　梁烧立即抽回手，转身向盛霜序迎去，说：“你进来吧。”
　　梁烧把房间收拾得很干净，已经没什么不能见人的东西了。
　　鹿燃野的手掌还僵在原处，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有些慌乱地搓了搓手掌，就把手赶紧藏在了袖子里。
　　盛霜序推开门，先小心翼翼地看了眼梁烧，才看到屋里的鹿燃野，说：“小鹿，你也在这儿啊。”
　　鹿燃野不想让盛霜序看见自己红肿的眼睛，就又趴到窗台，把头枕在胳膊上，他还记得自己和梁烧的约定，盛霜序是梁烧的底线，他不能让盛霜序知道他们的关系。
　　鹿燃野闷闷不乐地撒了个谎：“我一个人好无聊，跑过来找梁医生聊聊天。”
　　“盛老师，你刚下班吗？”
　　盛霜序周末要工作一天，今天也不例外，他回家后连自己的房间都没回，就直接来见梁烧。
　　盛霜序点了点头，他刻意避开梁烧的目光，说：“正好你也在，我想聊聊租房的事儿。”
　　梁烧的脸色一变。
　　“我找到了更合适的房子，打算明天就从这里搬走……这个月的房租我会照常付给梁烧。”


第41章 
　　梁烧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鹿燃野察觉到了这一点，他只是饶有兴趣地观察梁烧的表情——梁烧向来很少展露自己的情绪，尤其是在盛霜序面前，盛霜序的话显然叫他难堪了。
　　鹿燃野还蛮喜欢盛霜序的，梁烧问不出口的话就由他来讲：“盛老师，为什么不住下去了呀？”
　　盛霜序想要维持成年人之间的体面，讲话便也要客客气气的：“我不能总叨扰梁烧的，之前就讲过了，有合适的房子我就会搬出去。”
　　鹿燃野能看出来梁烧和盛霜序之间的猫腻，但他不懂也不会去维持面子，就直白地说：“梁医生巴不得你继续住下去呢，他怎么可能觉得你麻烦呢？”
　　盛霜序毕竟是当了多年老师的人，这时候脸上还能维持着体面的表情，但他的语气已有些撑不住地颤抖：“这样住下去，我自己心里会过不去的。”
　　鹿燃野可不想盛霜序就这么离开，就算盛霜序不肯跟他睡觉，但至少在鹿燃野看来，他们之间已超脱了睡与被睡的关系——盛霜序愿意和他上床更好，不愿意，鹿燃野照样很喜欢他。
　　鹿燃野说：“盛老师，可不可以不要走嘛，我会想——”
　　“好了，”全程面色阴沉、沉默着的梁烧在此时打断了他们的对话，说，“我们出去聊。”
　　他不想让鹿燃野继续纠缠盛霜序，对鹿燃野甩了一句话：“你在房间里好好待着。”
　　鹿燃野扁起了嘴，但还是老老实实地一屁股坐回了床上。
　　鹿燃野才不听梁烧的派遣，等二人出去，他就立即贴着门板偷听。
　　梁烧和盛霜序也没讲什么不能听的，就是正常房东与租客的交谈，鹿燃野听了会儿，他听不懂，就觉得没意思了。
　　鹿燃野趴在门板上，打了个哈欠。
　　梁烧猛地拉开门，此时鹿燃野全身都压在门上，压根没设防，直接一头往梁烧身上倒。
　　梁烧早就预料到他有在偷听，眼疾手快地捏住了鹿燃野的肩膀，把他掰直扶正。
　　鹿燃野本身就有伤在身，被邱白枫一路折腾磕碰了不少，梁烧这毫不怜惜的一捏，捏得他龇牙咧嘴起来。
　　梁烧才意识到自己下重了手，他立即松开手指，鹿燃野重心不稳，还是扎进了梁烧怀里。
　　梁烧双手僵在鹿燃野肩膀上方，推也不是，收也不是。
　　鹿燃野靠在他胸前，感觉全身都被梁烧胸膛的体温暖了起来，脸颊也跟着微微发烫。
　　鹿燃野说：“你要推开我吗？”
　　梁烧吞了口口水，没有讲话。
　　但梁烧也没有推开他。
　　“我有件事情想要通知你，”梁烧说，“玛利亚夫人想和你做交易。”
　　交易？鹿燃野脸颊摩挲梁烧的胸膛，抬头看他上下滚动的喉结，说：“她是沈承安的妈妈吗？”
　　梁烧说：“是的。”
　　鹿燃野说：“沈承安也说想保护我，他是为了我哥哥，她也是为了我哥哥吗？”
　　梁烧只能如实回答：“我不知道。”
　　鹿燃野说：“沈承安把我像货物一样绑到他家里审问，我不想信任他。”
　　“但是他爱我哥哥，我可以相信他。”
　　鹿燃野的脑回路异于常人，但他并不傻，有的时候甚至通透过了头。
　　“你想送我走吗？”鹿燃野说，“我不想走。”
　　“但我信任你，所以我也可以走。”
　　梁烧说：“沈承安是沈承安，他妈妈是他妈妈。”
　　鹿燃野站直身体，从梁烧怀里脱了出来，他固执地说：“我很听我妈妈的话，我是这样的，他也应该是这样的。”
　　梁烧的手还僵在原位，他盯着鹿燃野发红的眼圈，脑海里浮现起今天被沈承安虐待、哭泣的鹿燃野，而不是哭泣的盛霜序。
　　梁烧心中五味杂陈，却说不出决绝的话，他无法彻底推开鹿燃野，也不能就这么叫他留下来。
　　梁烧烦躁地揉了揉头发，他不想再谈和沈承安玛利亚相关的事儿，直接转移话题说：“这事儿以后再谈。”
　　“我去工作了。”
　　-
　　送走盛霜序的当天下午，梁烧就接到了警局的电话——盛霜序早就和家人断绝了关系，警察最后竟然只能联系到他的前妻和唯一的朋友梁烧。
　　沈承安在纠缠盛霜序的过程中遭到了蓄谋绑架，而盛霜序也为此受了伤，这一切对他而言简直是无妄之灾。
　　梁烧也不得不为此忙碌起来，他毕竟是玛利亚的私人医生，他不能弃盛霜序而不顾，他把盛霜序送回了家，就又得赶着去见玛利亚。
　　盛霜序只是受了些皮外伤，沈承安这边的状况则更不好，他被推进了重症监护室，抢救之后才醒了过来。
　　梁烧其实不能做什么，这已经超出了他的责任范围。
　　他赶到医院的时候，邱白枫正笑眯眯地在门口等他，天色已经不早了，梁烧看不清他的脸，却本能地觉得他的笑容有些不舒服。
　　邱白枫是沈承安的秘书，也相当于贴身保镖，这小子年纪不大，梁烧从没见过他有除了标志化的笑容以外的表情。
　　邱白枫领着梁烧，笑眯眯地和守在走廊里的保镖打了打招呼，但每个人都板着脸，没有人回应他。
　　邱白枫倒也不觉得尴尬，即便如此，他也每个人都没漏下，他们在保镖的注视下走到了沈承安病房的门口，梁烧一眼就看见了双手环胸、靠在墙边的季春酲。
　　他的白发太过显眼，苍白的皮肤几乎要与医院惨白的墙砖融为一体。
　　邱白枫和每个人都打了招呼，自然也没漏下季春酲，说：“季先生，您也来看望我老板吗？”
　　季春酲发现邱白枫走过来后，猛地一个瑟缩，移开眼睛没说话。山水银是碧池
　　邱白枫的视线也在季春酲雪白的头发上停留了一瞬间，就被病房的动静吸引了注意——玛利亚在和别人吵架。
　　梁烧不在乎自己的雇主的争吵声，他只是拿钱办事儿，沈承安死了他都不关心，他还在看季春酲那异于常人的毛发颜色与肤色。
　　他的白化病的并发症已经很严重了，他甚至因为畏惧灯光不敢完全张开眼睛，却还要强撑着装作没事人似的站在这里。
　　他甚至没有注意到梁烧的视线。
　　玛利亚拧开病房的门，他气得脸颊通红，一边和身边的人争吵，一边往外走，抽空对着邱白枫和梁烧说了句中文：“邱，梁，你们照顾好他。”
　　梁烧看着季春酲，微微皱紧了眉头，邱白枫则赶忙点了点头。
　　跟在玛利亚边上的老男人轻蔑地瞥了眼邱白枫，就又把矛头转回了玛利亚身上，说：“夫人，你如果早点答应嫁给我，很多事情就不用这么麻烦，当然，现在也不迟……”
　　回复他的就只剩下玛利亚鞋跟落在地板上的哒哒声，二人一前一后地走过了走廊的拐角，谈话的声音随之消散。


第42章 
　　邱白枫不会过多去关注老板的隐私，包括对话，他拧开病房门前的把手，直接走了进去。
　　梁烧不会多管闲事，即便季春酲的状态并不好，他只是多看了几眼，就转头跟上邱白枫。
　　沈承安已经醒了，他额头裹着几层绷带，手里还抓着个削好的苹果，他一口没吃，正坐在床上往窗外看。
　　沈承安听见开门声后，下意识转过头，他的左眼是张不开眼皮的、空洞的眼缝里只剩混着血色的眼白，翠绿色的右眼则僵硬而呆滞地对准了他们所在的方向。
　　沈承安的眼睛很不好，左眼完全失明了，右眼的视力也在退化，他的眼病没有什么治疗的手段，只能尽量维持目前的视力。
　　梁烧很清楚他的病，他不会为此怜悯沈承安，他甚至有时候会觉得这是沈承安的报应。
　　沈承安探出手摸了个空，好一会儿手指才摸索到床头柜的桌面，把苹果小心地放了上去。
　　“谁进来了？”沈承安面色惨白地说，“妈妈，是你吗？”
　　-
　　沈承安真的失明了，他的报应应验了。
　　梁烧并不惊讶，他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邱白枫却有点气馁，沈承安睡下后，他就蹲在医院的户外吸烟区透风，梁烧也觉得屋里烦闷，便一起跟了出来。
　　邱白枫无聊地玩了会手机上的消消乐，接着掏出了口袋里的烟盒。
　　他抽出一支烟，递到梁烧面前，说：“梁先生，要不要来一支。”
　　梁烧没想到邱白枫也会吸烟，邱白枫看起来至少是个烟酒不沾的人。
　　邱白枫见梁烧没动，咧嘴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笑道：“梁先生，我知道您吸烟，是不想吸我的烟吗？”
　　梁烧便只好接过他的烟，邱白枫身上自然少不了打火机，顺带给梁烧点了火。
　　邱白枫自己也点起了一支，烟头的火光就在昏暗的夜中忽明忽灭。
　　二人沉默了好一会儿，梁烧就只能听见四周的风声。
　　邱白枫突然开口说：“夫人和您做的交易，恐怕不能继续了。”
　　玛利亚本想通过鹿燃野来控制沈承安，但此时沈承安麻烦不断，玛利亚估计也没空去管鹿燃野这种小事儿。
　　梁烧得知这个结果后，心里竟没来由地觉得轻松许多。
　　邱白枫继续说：“但我想和您做个交易。”
　　“我想知道盛老师现在在哪儿，我的老板现在很需要他，为此，我可以满足您任何需求。”
　　梁烧绝不可能出卖盛霜序，他立即掐了烟，毫不留情地说：“我得回去了。”
　　邱白枫不在乎他这已有些失礼的拒绝，说：“梁先生，您知道没有什么我做不到的，我向您请求只是为了缩短不必要的时间，况且，我知道您很需要钱。”
　　梁烧没有任何犹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邱白枫看着梁烧决绝的背影，抿了抿嘴。
　　老板的麻烦就是他自己的麻烦，他只是想尽快解决，就算梁烧不配合，他也总能找到办法。
　　他尊重梁烧的建议，便没有去追。
　　邱白枫沉默地独自吞云吐雾了一会儿，抬眼就看见了不知何时站在一旁正捂着鼻子的季春酲。
　　清冷的月光打在他的白发上，镀上层淡淡的银色。
　　邱白枫眯起眼睛，从上到下赤裸地打量季春酲，白色的发色，暗红的瞳孔，细瘦而板直的腰——邱白枫想起了小时候自己养过的兔子，白净柔软，甚至连他掐死它的时候都没有怎么挣扎，只是轻柔地蹬了蹬他的胳膊。
　　季春酲可能和温顺这两个字沾不上边，但在邱白枫眼里，季春酲是温顺的，他那点小打小闹，在邱白枫眼里也不过是兔子的轻轻蹬腿。
　　季春酲已经知道了邱白枫的可怕之处，尤其是被他这样盯着——季春酲不禁打了一个哆嗦，他下意识抱着肩膀后撤一步，不小心撞到了背后的墙壁，又是吓得一个激灵。
　　更像他的兔子了。邱白枫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季春酲。
　　“你怎么会抽烟的？”季春酲缩在墙边，有些尴尬地开口道，“我找你找了好久。”
　　邱白枫没问他为什么要找自己，季春酲在邱白枫的眼里总是无所事事的，他每次找邱白枫都没什么有意义的目的，他讲的话实在是太过没有营养和价值，故而邱白枫经常忘记季春酲说过的话。
　　邱白枫不会把自己的看法讲出来，季春酲的自尊心很强，稍有不顺就会炸毛，出于礼貌，他尽量会顾及一下季春酲的心情。
　　邱白枫笑着说：“季先生，您想吸烟吗？”
　　季春酲皱着鼻子摇头，说：“你就不问我找你做什么吗？”
　　邱白枫确实不太关心季春酲想做什么。
　　还是出于礼貌，他顺着季春酲的话问了下去：“您想做什么？”
　　邱白枫的礼貌最终成了反效果，季春酲翻了个白眼，他不敢像以前那样对待邱白枫，就没有好气地说：“没事儿。”
　　邱白枫便说：“好的。”
　　季先生应该找点事儿做。邱白枫想。他的时间总是浪费在这种不着边际莫名其妙的对话和行为上，这样很不好。
　　季春酲闷头离开，走了不到几分钟，又气冲冲地走了回来。
　　邱白枫还蹲在原来的位置，刚把烟头掐灭。
　　邱白枫笑眯眯地说：“季先生，您最终还是决定来吸烟吗？”
　　季春酲从口袋里掏出一盒创可贴，气势汹汹地往邱白枫脸上一砸，他这回一句话没讲，转头就走。
　　邱白枫抬手就捉住了盒子，他困惑地看着盒子的封面，才发现自己指骨上干涸的血渍。
　　他全身心都投在沈承安身上，完全没注意到弄伤了手指，这点小伤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他甚至完全感受不到疼痛。
　　季先生很怕痛，邱白枫想，光是捏一捏季春酲的肩膀，就能痛得他跳起来。更别说流血，季春酲的皮肤很敏感，太阳都能灼烧到他。
　　邱白枫摩挲着手里的创可贴盒子，再去看季春酲时，就只看到了模糊的白色背影。


第43章 
　　梁烧自那以后就没再提及玛利亚的交易，鹿燃野向来不会思考距离自己还远的事儿，故而就装作不知道，也不放在心上。
　　他在漫长的囚禁生活中，学会了如何活在当下、如何在痛苦中找乐子。
　　他从没看到过未来，他也从不去思考未来。
　　梁烧说他们可以继续“交易”，也就意味着——鹿燃野可以肆无忌惮地往梁烧床上爬，尤其盛霜序已经搬走了，他们可以没有任何顾忌。
　　梁烧为了工作奔波一天后，才洗过澡，就被鹿燃野堵在了浴室门口。
　　盛霜序搬走后，梁烧就回到了原本的卧室，以前在楼下还能刻意避开鹿燃野，这时就成了抬头不见低头见了。
　　鹿燃野这段时间爬过几次梁烧的床，但梁烧因为盛霜序的事情总愁眉不展，鹿燃野在梁烧心里哪儿有盛霜序重要，只能往外排。
　　鹿燃野被拒绝太多次了，也不会气馁，反而是越败越勇。
　　此时鹿燃野只穿了件半袖，他光着脚挡在浴室门口，当着梁烧的面脱下了自己的半袖。
　　鹿燃野才一米七出头的个子，比盛霜序还要矮些，身材瘦小，肌肉也不多，这样贫瘠的身板实在没什么引诱他人的资本。
　　鹿燃野一声不吭地脱了衣服，梁烧也没有说话，他并不想在鹿燃野身上停留太久视线，但目光还是忍不住落在鹿燃野那过于纤细的腰上。
　　就仿佛能握住轻易地折断似的。
　　鹿燃野把梁烧的沉默当成了拒绝，毕竟梁烧总是拒绝他，他贴近了梁烧，一只手掀起梁烧的衣角，另只手插进了他的裤子。
　　鹿燃野把梁烧的衣摆遮在了自己脸上，只露出双眼睛。
　　“你就把我当成盛老师，”鹿燃野知道梁烧喜欢什么，刻意眨了眨眼睛，“现在开始，我不会再讲话，我就是盛老师。”
　　梁烧看着他鹿燃野的眼睛，猛地把他打横抱起。
　　鹿燃野吓了一跳，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嘴。
　　他说过要好好演戏，不会出一点儿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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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醒的梁烧要远比醉酒时的他体贴得多，鹿燃野已做好了全身疼痛起不来床的准备，兴许是他身体的适应能力有所增强，他醒来后，并没有什么不舒服的感觉。
　　依然没有拥抱与亲吻，梁烧的体贴只是不弄痛他，但也没怎么顾及他的感受，不过是双方的各自发泄。
　　即使这样也没想象中的爽，鹿燃野有点儿失望。
　　天刚蒙蒙亮，鹿燃野就再也睡不着了，他来梁烧卧室纯粹就为了做那种事儿，纯睡觉的话还是自己的床更舒服。
　　鹿燃野光着脚摸回了自己的卧室，他左右睡不着，就靠在床头，把笔记本架在膝盖上画画。
　　自打得知鹿向明在找他以后，鹿燃野就不敢出门了，他不发病的时候就自己画画，他画盛霜序，画梁烧，也画韶清，尽管鹿燃野记忆里韶清的模样已模糊许多，他凭借肌肉记忆依然能画个大概。
　　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没有盛霜序和梁烧。鹿燃野就日复一日地画他的哥哥，就好像韶清还活着似的。
　　韶清和鹿燃野长得很像，但他们终归不是同一个人，韶清的眼睛更细长，也更显得清冷，将所有试图接近他的人拒之门外。
　　鹿燃野则对所有愿意和他讲话的人都抱有病态的好感。
　　他画了太多遍韶清，因此画得很快，寥寥几笔，就已勾勒出韶清清冷的眉眼，鹿燃野希望他的哥哥快乐些，他就画了个微微上挑的唇角。
　　韶清应该是快乐的，鹿燃野固执地想，他希望韶清能和他一样快乐——他自己已经够快乐了，他想要的都已经满足了。
　　……他真的满足了吗？
　　鹿燃野皱起眉头停住了笔。
　　梁烧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他是你哥哥吗？”
　　梁烧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将鹿燃野本子上的内容看得清清楚楚，鹿燃野不知道他看了多久，心里没来由地生出几分痛苦。
　　他和梁烧睡了两回，第一次他不快乐是因为梁烧技术不好，这一次呢？为什么还是和他想象中的大相径庭？
　　他不该画韶清的，他本该已经麻木，但一旦得到契机，心底里的伤口仍会以各种方式被揭开。
　　不论鹿燃野是躲避，还是往伤口上撒盐逼迫自己适应，他心里的伤仍会在隐秘的角落里溃烂滋生。
　　梁烧把他从自己的世界中拉到了现实，梁烧和他是活着的，他笔下的韶清早已经死了，活人与毫无生气的铅笔线条只有薄薄一张纸的距离。
　　他能感受到梁烧的心跳，纸张没有心跳。
　　死人不会感知到快乐。
　　他已经满足一切自己所需要的了，鹿燃野想，他不该痛苦，他不能把自己的情绪归类为痛苦。
　　鹿燃野生硬地挑起嘴角，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淌落，打湿了他的笔记本，逐渐晕开一个圆点儿。
　　韶清嘴角的线条也随之扭曲，晕染后拉长弯曲，他的表情诡异而悲伤。
　　梁烧被鹿燃野突如其来的反应搞得有些无措，但他不是个会安慰人的人，更不会去安慰鹿燃野，半晌才憋出一句话：“你哭什么？”
　　鹿燃野诧异地抹了抹脸上的泪珠，只如实说：“我不知道。”
　　他其实一点儿都不快乐，鹿燃野脑海中一瞬间闪过这样的想法，接下来便立即被他掐灭。
　　做那种事儿不快乐——
　　韶清也不快乐。
　　不！不对！他不能这样想，韶清他——
　　韶清他不快乐。
　　无数与他以前的认知全然相反的想法蜂拥而至，鹿燃野根本无法理解和处理这对常人而言都不需要思考的问题，他的大脑就已乱成一团浆糊。
　　铃铛的声音再度伴随着耳鸣声响起，鹿燃野抱住膝盖，也抱住了自己的笔记本，他以前只会寻求最熟悉的方式去逃避这无尽的痛苦，他本以为和男人睡觉能解决一切问题，但随着他内心的动摇，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那几个字。
　　“梁医生，求求你，我的镇静剂还有一针。”鹿燃野手下一用力，哗啦一声，撕开了笔记本的纸张，韶清的脸当即碎成了两片。
　　鹿燃野苦苦哀求说：“你给我打针吧。”
　　“我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
　　作者有话说:
　　写完这本可能近段时间都不会再写了…
　　读博之后实在是太忙了)这本预计下个月完结掉


第44章 
　　梁烧给鹿燃野打了针，鹿燃野如愿以偿地在药物作用下睡了一个好觉，他难得没有做梦，也没有再梦到韶清。
　　以往鹿燃野都是被梁烧按着打镇静剂，他此前并不喜欢大脑被迫停止运转的感受，当他第一次自愿接受镇静剂时，竟感受到了久违的静谧。
　　醒来之后的鹿燃野不再发疯，也不再去想韶清，他变得安静了许多，梁烧不会去问原因，他也从不解释，他依然会在发病的时候去爬梁烧的床，只是他们之间再没谈论过韶清。
　　鹿燃野待在家里无聊，依然只能画画，梁烧给他买了画布和画架，天气暖和之后，鹿燃野就蜷在阳台上画画。
　　鹿燃野丢了自己的笔记本，他不再只画人，开始在画布上画风景，就画窗外的景色，从白天画到晚上。
　　鹿燃野在绘画上很有天赋，他被囚禁在地下室的时候也就只能画画。
　　梁烧上楼后，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客厅里画画的鹿燃野。
　　梁烧靠近了他，目光随着他的笔尖移动。
　　室内很安静，没有人讲话，铅笔划过画布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梁烧的视线沿着铅笔的笔杆上移，到鹿燃野纤细而骨骼分明的手指，修长的手臂，纤瘦的背，最后落到了鹿燃野的脸颊上。
　　鹿燃野很好看。
　　梁烧看着他，第一次有些失神。
　　鹿燃野突然停住笔，转过头说：“梁医生，你在想什么？”
　　梁烧猛地收回神，否认说：“没什么。”
　　鹿燃野眯起了眼睛，说：“你可不要迷上我。”
　　“我不想让我们的关系太麻烦。”
　　梁烧：……
　　鹿燃野是开玩笑的语气，但他并不是玩笑话。
　　梁烧说：“……不会。”
　　“我哥哥爱上了一个男人，”鹿燃野已经许久没再提起韶清的事儿，他仿佛已经走出了阴霾，语气冷静而克制，“那个男人不爱他，他就去死了。”
　　梁烧微微皱起了眉头。
　　简单的描述过于单薄，梁烧无法理解鹿燃野语言的逻辑，也无法理解韶清的逻辑。
　　“我知道你不懂他，我也不懂他，”鹿燃野叹了口气，说，“我只知道，一个绝望无助的人，甚至连爱情都可以当作活下去的动力。”
　　“爱情会摧毁人的一切，它不是什么好东西。”
　　鹿燃野不再谈他的哥哥，视线又专注于画布上，梁烧注意到他的睫毛很长很密，眨眼时，睫毛就像上下浮动的翅膀。
　　鹿燃野的眼睛很漂亮，像盛霜序的眼睛——
　　梁烧想要亲吻这双眼睛。
　　鹿燃野不知何时又转过头来看他，说：“你想要接吻吗？”
　　在那种事儿上失望过的鹿燃野变得沉默了许多，他不再思考快乐与痛苦的界限，而只遵从本能。
　　鹿燃野以前的目的性很强，他与人交往的唯一目的就是上床，在没体会到床上的快乐之前，他不会做任何与此无关的无意义举动。
　　而现在，他想要尝试他曾经觉得没有任何意义的举动。
　　梁烧没有动作。
　　鹿燃野站起身，抬手抽走了他的眼镜。
　　梁烧的眼睛也很漂亮，他的瞳孔颜色很浅，精致的细长的眼型和瞳仁平时都隐藏在眼镜下。
　　鹿燃野垫脚揽住了他的脖颈。
　　鹿燃野从不会觉得害羞和羞耻，他敢于表达出自己的欲望和需求，说：“梁医生，我想和你接吻。”
　　鹿燃野做事儿不需要理由，只因为他想这样做。
　　鹿燃野用力拉下梁烧的脖颈，仰身去吻他。
　　梁烧没有接受他的吻，但却也并不抗拒，这叫鹿燃野更加肆无忌惮起来，小巧的舌头毫无章法地往梁烧嘴里闯，这样的吻技并不怎么勾人，却莫名地叫梁烧有些意乱神迷。
　　鹿燃野吻着吻着就失去了兴趣，他想要接吻，但接吻也不能让他的心情好受点儿，他正准备抽身的时候，梁烧突然攥紧了他的腰。
　　鹿燃野的腰真的很细，不管握过多少次，梁烧都总是有种能把他的腰掐断的错觉。
　　鹿燃野就这么被梁烧提了起来，他下意识抓紧梁烧的脖子，把腿缠在了梁烧腰上。
　　原本不动声色的梁烧突然对着鹿燃野穷追不舍，他的吻的攻势来得很凶猛，如狂风暴雨般席卷了鹿燃野，他就如海浪中的一叶浮舟，只能紧紧攀附梁烧，才不会被海浪倾覆。
　　在如此迷乱的吻中，鹿燃野逐渐忘却了一切心事，他甚至不再去思考自己是谁，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俩人跌跌撞撞地撞到了画架，鹿燃野手指上还有铅笔的黑渍，他手指抵住画布，在洁白的画布上印下一个又一个杂乱的指印。
　　鬼使神差地，梁烧握住了他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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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鹿燃野和梁烧都不提往后的事儿，就这么耗着耗着，时间一晃就到了夏天。
　　鹿燃野却开始逐渐享受这一过程——不是为了缓解他的病而上床，而是因为他想要才去做。
　　他们开始接吻。最开始梁烧从不主动，鹿燃野只是为了自己爽才这样做，而梁烧并不如他所表现的那般坚定，他抵抗不了鹿燃野的诱惑，就逐渐沉迷其中。
　　但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像摇摇欲坠的纸牌牌塔，任何风吹草动都足以将其摧毁。
　　鹿燃野和梁烧便彼此心照不宣地只享受当下。
　　入夏后白天时间变长，梁烧诊所打烊时天都还亮着，他才刚准备下班的时候，店内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鹿向明无视打烊的标语，直接冲进了诊所。
　　“已经打烊了，”梁烧此时正在柜台前整理账目，他甚至没有及时注意到来人是谁，“明天——”
　　梁烧抬头，愣在了原地。
　　鹿向明显然没料到店里的人会是梁烧，他的反应要比梁烧快一些，他一个箭步，冲到了柜台前，骂道：“兔崽子，就是你把我儿子给藏起来的？”
　　梁烧绷紧了脸，他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盯着鹿向明。
　　“你他妈的给我等着，”鹿向明的个子远不如梁烧，只能举起食指指到他的鼻梁，“你胆子不小，还敢骑在我头上是吧？”
　　他目前无暇顾及梁烧，转头就在店里大喊起来：“鹿燃野！鹿燃野！你给老子出来！”
　　“只要你身上流着我鹿向明的血，你这辈子都是我儿子，就别想乱跑！”


第45章 
　　鹿向明出现得很突然，他已经到了穷途末路，所以便不管不顾、不择一切手段地要带走鹿燃野。
　　鹿向明完全不顾忌梁烧，就仿佛他还只是当年那个无权无势的年轻学生，他从心底里不把梁烧看在眼里。
　　梁烧的房子很旧了，隔音不好，鹿向明的叫喊声很难不惊动鹿燃野，鹿向明叫到第二遍时，鹿燃野就跌跌撞撞地跑下了楼梯。
　　鹿燃野哆哆嗦嗦地攥着一把水果刀，他虽然害怕，却没有一点儿犹豫，在看到鹿向明的那一刻，刀尖就颤颤巍巍地对准了他。
　　“我不会再对你百依百顺了，”鹿燃野眼中盈满了泪，话语冷静而决绝，“爸爸，不要在这里给梁医生添麻烦，我们出去解决。”
　　鹿燃野心中已有了决断，故而他没有任何犹豫。
　　他要杀了鹿向明。
　　梁烧看到鹿燃野这副模样，没有再保持沉默，立即开口道：“鹿燃野，把刀放下。”
　　鹿燃野只是看了他一眼，攥紧了手中的水果刀。
　　鹿向明向来是个欺软怕硬的人，他的家人、任何不如他的人都是他的欺凌对象，鹿燃野从小到大都不敢忤逆他，梁烧更是如此，不过是曾经的他轻轻松松能够碾碎的一只蚂蚁。
　　鹿向明完全不信懦弱温顺的小儿子敢做出这种事儿，他的傲慢和自大叫他因鹿燃野的挑衅而暴跳如雷，他随手就去抓柜台上的铁质笔筒，就想往鹿燃野头上砸。
　　梁烧在这一瞬间抓住了鹿向明的手腕，往柜台里的方向狠狠一拽，鹿向明被抓得猝不及防，身体连着胳膊一块儿倒在了柜台上。
　　鹿向明在挣扎过程中碰倒了桌面上的杂物，噼里啪啦地扫了满地。
　　梁烧根本不在乎鹿向明怎么样，他只关注鹿燃野的动向。
　　鹿燃野还提着刀，他只是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梁烧的脸。
　　“把刀放下，我在这儿，他不能把你带走的，”梁烧原本强硬的语气逐渐软化，他只是专注地盯着鹿燃野看，“不要划伤自己，听话。”
　　“你他妈的放开我，想找死是吧？”鹿向明仰面半躺在柜台上的姿势很不舒服，他就像只扭动的蛆虫，嘴里不停地骂骂咧咧，“鹿燃野就他妈一怂货，你有本事捅老子啊！”
　　大颗大颗的泪珠从鹿燃野眼角溢出，顺着脸颊滑落，可他还没放下手里的刀。
　　“梁医生，这是我们的家事，”鹿燃野哭着说，“你放开他，我不想连累你。”
　　没人把鹿向明看在眼里，他气急败坏，嘴里的话不堪入耳，他边骂边费力地去扳梁烧的手指，然而梁烧只是单手擒着他，丝毫不受他的影响。
　　梁烧眼中浮现出一丝急切，他拇指抵住鹿向明的手背，狠狠往上一掰。
　　鹿向明手腕发出一声清脆的骨骼摩擦声，辱骂立即转变为哀嚎。
　　梁烧冷冰冰地对着鹿向明甩了一句：“闭嘴。”
　　鹿向明哀嚎道：“你他妈敢这么动我，老子以后绝对饶不了你！”
　　鹿向明的话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如今的他一屁股债，哪有报复梁烧的资本，就算梁烧今日 真伤了他，以前的腌臜事儿压在他头上，他也连警都不敢报。
　　他立即转头去看鹿燃野，说：“把刀放下，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鹿燃野，你还年轻。”
　　鹿燃野脸色苍白，他咬紧了下唇，嘴唇都没了血色。
　　鹿向明终于注意到了梁烧与鹿燃野之间微妙的气氛，他竟从怒火中冷静了下来，冷笑一声道：“你还真的想要帮他？”
　　“我可全都想起来了，”鹿向明说，“你是A大医学院的学生是吧？谁给你的胆子让你再做这种蠢事的？”
　　“鹿燃野可是我儿子，你还敢再帮他一次？！”
　　鹿燃野愣在了原地，他没有理解鹿向明话里的含义，却本能地察觉到了些不对劲，他无助地望向梁烧，后者却并没有看他。
　　梁烧加重了手上的力气，使得鹿向明再度哀嚎起来。
　　梁烧说：“闭嘴。”
　　梁烧力气不小，鹿向明这回真的说不出话了。
　　鹿燃野却还沉浸在鹿向明的话里，他抽出一只手，轻轻地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他毁了我的哥哥，”鹿燃野的语气出乎意料地冷静，“他也毁了你，是吗？”
　　梁烧没有说话。
　　“你是A大医学院的学生，怎么会在这里开诊所？”鹿燃野说，“是他把你害成这样的吗？”
　　鹿燃野自顾自地说：“他欺辱我哥哥的时候，我没有阻止，还要自欺欺人地觉得他做的都是对的——我就是他的帮凶。”
　　“如果不是这样，我哥哥也不会一心寻死。”
　　陌生的情绪一股脑地涌进鹿燃野的大脑，恐惧、愧疚、自责、懊恼，甚至还有愤怒——这是他从未体会过的感受，他沉寂已久的情绪随着旧时记忆的唤醒，将鹿燃野紧紧缠绕，他无处躲藏，也再也没有借口去麻痹自己。
　　他所痛恨的铃铛声再度在耳边响起，鹿燃野却难得不害怕躲避，铃铛声已不足为惧，那些陌生的、他苦苦压抑的情绪已几乎让他崩溃。
　　无论如何鹿向明都不会放过梁烧的，就像六年前一样。
　　他至少绝对不能让鹿向明如愿。
　　“对不起，梁医生，都是我害了你。”
　　崩溃的鹿燃野，把刀尖对准了鹿向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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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七岁的梁烧正在读医学博士，至少在外人看来，他的前途一片光明。
　　梁烧在处理学业与实习之余，导师也会带他去参与一些别的事情，那一天也正是如此，梁烧的导师受邀到人家里做客，顺道带着他也一块过去。
　　如今的社会向来要讲究人情，梁烧生活在这样的规则体系中，自然也不能例外，他同样需要经营各类关系，为他以后的职场生活早早做铺垫。
　　导师带他去做客的主人姓鹿，是当时有些声望的生意人。
　　梁烧家境只是相较普通人更富裕些，说到底也只是个普通人，这也是他第一次接触到这么富有的人——不光是财产，还有社会地位与名利，都是普通人无法企及的。
　　鹿家的主人鹿向明很热情地接待了他们。
　　梁烧的导师与他常年有来往，二人私交甚密，不一会儿就聊了起来，梁烧第一次被带来到这种场合，他向来话不多，就安静地坐在一旁，一边听他们讲话，一边喝完了一杯昂贵的茶水。
　　鹿向明说着说着，突然看向梁烧，说：“你叫梁烧是吗？”
　　梁烧坐直了身体，说：“是的。”
　　“A大的高材生啊，”鹿向明笑眯眯地说，“好好学习，上课忙不忙？”
　　鹿向明没念过多少书，他并不知道，读到这个水平的梁烧，已经不需要去听老师讲课了。
　　梁烧的导师立即插话说：“那当然的，小梁可是我的得意门生，每天忙得事儿多呢。”
　　梁烧便也跟着附和：“是的，我课业还是挺忙的。”
　　鹿向明笑道：“我就是喜欢和你们文化人讲话，来，喝茶。”
　　他抓起桌上的茶壶，就要亲自给梁烧的茶杯满上，壶嘴往下倾斜，却没倒出来茶水。
　　鹿向明皱起了眉头。
　　“真是的，我老婆怎么不记得过来添茶呢？”鹿向明把茶壶放回了原位，“明知道男人们要说很久的话，嘴巴干得很。”
　　梁烧心中微微有点别扭，他不喜欢鹿向明这样讲话。
　　梁烧便说：“鹿先生，我去添茶吧，您们先聊着。”
　　鹿向明立即板起了脸，说：“小梁，你可是我的客人，端茶倒水这种小事怎么能让你来呢？岂不是显得我们招待不周了？”
　　梁烧并不想因为个茶水鹿向明就把他的妻子叫过来干活，坚持说：“我是小辈，按理来说这些事我来做就可以，不必麻烦夫人了。”
　　导师也跟着圆场道：“您就让他去做吧，小梁这个孩子眼里有活，勤快得很。”
　　梁烧确实勤快，他不光是他导师的得意门生，帮导师接小孩、取快递、打扫卫生等一系列的琐事儿也没少做。
　　鹿向明这才不再推让，把茶壶交给了他。
　　梁烧这才有机会从他们之间逃出来。
　　鹿向明没念过多少书，他的导师自然不能讲学术，两个中年男人的话题无非就那几种：女人，孩子，以及工作上的琐事，梁烧与他的导师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不管他愿不愿意，能听的不能听的他都听了不少，但他还是不想继续听下去。
　　会客室在二楼，梁烧抱着茶壶下楼，在一楼绕了一圈，也没找到茶水间的位置。
　　他没想到鹿家的别墅这么大，绕了一大圈后，梁烧甚至有些记不清他下来时走的是哪一侧的楼梯。
　　梁烧烦躁地揉了揉头发，便打算原路返回去问茶水间的方向。
　　他走回楼梯口的时候，手机响了。
　　梁烧单手去掏手机，是很常见的骚扰电话，梁烧直接按下了拒接键。
　　他只能另一只手抱着茶壶，茶壶盖则随着他的动作一滑，从茶壶上掉了下去。
　　茶壶盖落到了地毯上，轻轻一弹，就顺着台阶一阶阶往下滚，它从楼梯扶手的孔隙中穿了过去，掉到了更下一层的楼梯上。
　　梁烧便不得不先收好手机，往地下一层走去。


第46章 
　　梁烧沿着楼梯往下走。
　　茶壶盖滚得很急，鹿向明这一套茶具看起来很昂贵，梁烧并不想因为自己的疏忽而多生事端。
　　鹿家的地下室不算大，一眼就能望到头，梁烧捡起滚到墙边的茶壶盖，仔仔细细检查上面有没有裂痕。
　　幸好地板上铺了层厚地毯，茶壶的质量也很好，看起来几乎完好无损。
　　梁烧把茶壶盖放回了原位。
　　正在此时，他听到了微弱的抽泣声。
　　那哭声很轻，梁烧只有一动不动的时候才能隐约听见，他走路的脚步声都足以能将其掩盖，以至于他走过来时完全没有听到。
　　梁烧是无神论者，这哭声来得诡异而奇怪，但不会吓到他，他心中疑惑不已，便没有立即返回，而是去找哭声传来的方向。
　　那哭声源于地下室最里侧的房间，梁烧站在门口听了会儿，屋内的抽泣声断断续续的，但一直没有停止。
　　梁烧并不清楚鹿家的情况，他也没有想得太深，只觉得里面是某个心情不好的鹿家人，他的善心叫他无法视而不见，便站在门口问：“你还好吗？”
　　门后的哭泣声立即停住了。
　　梁烧又说：“你需要帮忙吗？”
　　门后依旧没有人回应。
　　可能叫人听见了自己的窘态，有些害羞。梁烧想。
　　他正准备原路返回的时候，一张纸从门缝里探了出来，停在梁烧脚尖前。
　　梁烧低下头，巴掌大的一块纸上，写满了“救救我”。
　　梁烧愣了几秒，立即把茶壶放在地上，想要打开门，但房门紧锁，他根本转不动门把手。
　　梁烧打不开门，便用力拍了几声门，说：“你能听见我的话是吧，门锁着我现在打不开，如果你不想让我进去，我现在去找鹿先生，他一定能帮你的。”
　　梁烧也顾不上茶壶了，一心只想把屋里的人先带出来，他话音刚落，门后传来怯生生的声音：“不……不要找他！”
　　那是个处于变声期的男孩儿的声音，音色沙哑青涩，还带着哭泣许久的浓重的鼻音：“是、是他把我锁在这里的。”
　　梁烧站在门后，一时手足无措起来。
　　“我、我不知道在这里多久了，”男孩哭着说，“出去，我想出去，因为我生病了，我很丢人，他打我，把我锁在这里……”
　　“我不是疯子，我想上学，我想我哥哥……”
　　男孩儿似乎很久没和陌生人讲过话了，他讲话的能力退化得很厉害，甚至不能流利完整地讲完一整句话——他说不明白，又很害怕，但眼前的梁烧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鹿向明不干净的事儿做得多了，梁烧曾经听到过不少关于他的传闻，但他向来不会去恶意揣摩他人，他便无论如何也无法将地下室这个男孩儿与表面光鲜的鹿向明联系到一起去。
　　而且，这毕竟是鹿向明的地下室，他知道这不是自己能够插手的事儿。
　　梁烧心中犹豫，可他怎么也不能就这么转身就走。
　　这个被鹿向明关在地下室的孩子似乎还没成年，这就是非法监禁。
　　梁烧僵在原地，他看着地上的纸张，只开口问：“你多大了？”
　　男孩说：“我不知道……”
　　长时间的囚禁会模糊时间的流逝，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被关了多久。
　　无论什么原因，鹿向明都不该囚禁一个孩子。
　　梁烧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久到门板后微弱的哭声又响了起来。
　　梁烧叹了口气，说：“你别怕，我会在这儿陪你的。”
　　他不能给鹿向明反应的时间，他必须现在报警，才能把这男孩救出来。
　　他单手撑住门板，另一只手掏出手机，按下了报警键。
　　“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的。”
　　-
　　梁烧握住了鹿燃野的刀刃。
　　为了挡住鹿燃野刺过来的刀，他只能暂时放开鹿向明，鹿向明就借着这个空隙，趁机逃离了诊所。
　　刀刃割破了梁烧的手掌，鲜血顺着他的掌心下落，蔓延到手腕，染红了他的袖口。
　　梁烧只是皱紧了眉头，悲伤地看着鹿燃野。
　　鹿燃野看见梁烧淌血的手，终于恢复了一点儿理智，才意识到是自己割伤了梁烧的手。
　　梁烧见他稍微冷静了些，这才松开手，鹿燃野失魂落魄地丢了水果刀，愣愣地看着梁烧。
　　“我又搞砸了，”鹿燃野哭着说，“我不想伤害你的，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梁烧经历得太多，以致他在这时候都能保持冷静：“你没有搞砸，现在就是最好的结果。”
　　鹿燃野才不肯听他的话，说：“我搞砸了，我没能杀了他。”
　　梁烧就说：“你不能杀了他。”
　　“我不管，”鹿燃野恶狠狠地说，“我一定要杀了他。”
　　梁烧只说：“这会毁了你自己的。”
　　鹿燃野缓慢地蹲下了身，他抱着自己的膝盖，眼泪一滴滴地落到地上，打湿了地板。
　　鹿燃野说：“梁医生，我这样的人，已经没有什么还能被毁掉了。”
　　鹿燃野已经改变了许多，他无法继续蒙骗自己，也无法再为了保护自己而披上伪装。
　　他已经没有什么能够失去了。
　　梁烧叹了口气，他随着鹿燃野也蹲下身，他的体型比鹿燃野大太多，足以将鹿燃野笼罩在自己的影子里。
　　“我一直都记得你，”鹿燃野垂着头说，“那天之后，我就在门后等你回来找我。”
　　梁烧抬起手，轻轻抹去了鹿燃野眼角的泪，他的手指全是血，在鹿燃野脸上抹了个血糊糊的指印。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的味道。
　　“眼睛都哭肿了。”梁烧这回却没只盯着鹿燃野的眼睛看，“你的眼睛很漂亮，要多笑笑。”
　　鹿燃野吸了吸鼻子，猛地抱住了梁烧的脖子。
　　-
　　梁烧在警察局做完了笔录，但他想要救的男孩儿却并没有被带出来。
　　在那之后，他才知道鹿向明有个十几岁正在青春期的儿子，与锁在地下室的男孩儿年龄都对得上，鹿向明伪装的很好，警察并没有搜查到非法监禁的证据，给梁烧的解释也只是父子不和之类的家庭纠纷，梁烧的报警便石沉大海，再也没了声响。
　　——不，只是那个孩子没了任何回应。鹿向明对梁烧的报复也如期而至。
　　梁烧不觉得自己做错了，至少在他看来，即便是误会，任何人听到被囚禁在地下室的孩子的哭声，都不能无动于衷。
　　最开始只是他的导师不肯见他，梁烧知道自己得罪了鹿向明，很难再和导师打交道了，心里已有了预期，他只觉得自己很难再与鹿向明有交集，即便往后因为人脉在工作上遇到困难，梁烧也能够接受。
　　但梁烧没想到的是，从那之后，他无论去哪个医院实习，都会有并不属实的、针对他的匿名举报与投诉信，梁烧可以不在乎这些，但院领导不能不在乎这些，即便他真的什么都没做。
　　梁烧就这样失去了一次又一次的工作机会，乃至到了后面，并没有医院愿意录用他。
　　梁烧知道是鹿向明背后动的手脚，可这种阴招，他根本无能为力。
　　那段日子梁烧过得很不好，他找不到工作，母亲突然病倒，他替母亲打理家里的商铺，却总有小地痞成群结队地来闹事儿，报警捉走了一批后又来一批，梁烧家的店连着好几个月都没法继续营业。
　　像梁烧家这种有几家店铺、做些小生意的家庭，手头很难有大笔的流动资金，治疗癌症是个既耗钱又费时间的过程，梁烧家里的全部的积蓄已经都用作了梁烧母亲的医药费，但这些还不够，他家的店无法正常营业，亏了很多钱，他便只好先把商铺抵押出去应急。
　　这一切就像无底洞，随着商铺抵押，外债也随之而来，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大，梁烧一边照顾生病的母亲，一边拼命找工作，即便他不做医生，去投其他的工作，哪怕是去餐厅端盘子打工，都还是四处碰壁。
　　梁烧的人生跌入了低谷。
　　他也曾无数次幻想过死亡，但他必须活下去，他的母亲还需要照顾，他不能抛下母亲不顾。
　　好在这一切都随着鹿向明的衰颓而逐渐缓解，鹿向明自顾不暇，也就无心再去纠缠梁烧，梁烧才终于得以喘口气，他在鹿向明施加的重压下，硬生生撑了四年。
　　四年足够再读一个博士毕业，而梁烧的人生已止步不前，他甚至无法再向前。
　　他的一切都被毁了。
　　鹿向明就如捏死一只蚂蚁般，轻轻松松毁掉了梁烧的人生。


第47章 
　　鹿燃野几乎用尽了全力去拥抱梁烧，只有尽力抱紧他，鹿燃野才能找到一丝安全感。
　　梁烧在面对鹿燃野的时候从没主动过，他没有拒绝鹿燃野的拥抱，最终轻轻把手放在了鹿燃野腰间。
　　俩人就这样血糊糊地贴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鹿燃野开口说：“梁烧，我会离开这里的。”
　　鹿燃野立即放开了环在梁烧脖子上的手，踉踉跄跄地往后退了一步。
　　他不想给梁烧反应的机会——主要是不想听到梁烧的回答，鹿燃野情绪大起大落后，手脚还冰冷发麻，他硬撑着站起身，他的腿还是软的，但他不想让梁烧看出自己的窘迫。
　　这是鹿燃野在混沌的情绪中捕捉到的感情：自卑、愧疚与绝望。
　　还有害怕，他畏惧梁烧的真实想法，畏惧梁烧的回答，便因害怕而逃避。
　　“梁医生，我们之间的交易是我提出的，当时约定过要由我来决定结束的时间，”鹿燃野哽着嗓子说，“现在我腻了，我要结束我们的交易。”
　　鹿燃野不敢再犹豫，转身往外走。
　　梁烧的反应远比鹿燃野想象中的快，他立即捉住了鹿燃野的肩膀，鹿燃野的身体冰冷而麻木，梁烧温暖的手指贴上来的那一刻，他双腿几乎就要跪倒。
　　可他不能停下来。他绝对不能停下来。
　　鹿燃野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他知道自己但凡有片刻的犹豫，就会彻底无法抽身。
　　梁烧低沉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你现在离开，是想被鹿向明抓回去吗？”
　　梁烧情急之下，竟用受伤的手去拦鹿燃野，他的手还在流血，染湿了鹿燃野的肩膀。
　　“我已经不是任人宰割的小孩子了，”鹿燃野抬手去扳梁烧的手指，梁烧的血黏糊糊地缠在他脸颊上，手指上，就好像他们不分彼此，“我有钱，有手机，可以报警，他带不走我的。”
　　梁烧不肯放手，即便鹿燃野已经拒绝了他，仍固执地说：“你知道他想带走你做什么吗？你已经被他抵押出去了。”
　　鹿燃野就又重复了一遍：“我可以报警的，他带不走我。”
　　梁烧却还不肯松手。
　　鹿燃野嘴上说的决绝，但连头都不敢转。
　　他只能一次又一次地掰梁烧的手指，即便他根本掰不动。
　　梁烧的血很热，渗到他衣裳里，黏在皮肤上的时候，又变得冷冰冰了。
　　鹿燃野讨厌这冷冰冰的触感。
　　鹿燃野说：“梁医生，你去处理你的伤口吧，不要耗在我身上。”
　　梁烧宁可捉着鹿燃野不放手，也说不出一句挽留的话。
　　“我是个成年人，我不能有自己的选择吗？”鹿燃野说，“你是想像我爸爸一样把我关起来吗？”
　　鹿燃野故意把为了救自己、毁掉一切的梁烧与鹿向明混为一谈，他知道自己讲的话很伤人。
　　他就是要这样伤人，他就是要逼梁烧放手。
　　梁烧果然终于松开了手。
　　“你明明知道我不会做这种事的，”梁烧叹了口气，说，“我是为了你好。”
　　鹿燃野没有回答，头也不回地、急切地离开了。
　　-
　　鹿燃野毫无目的地在街上奔跑。
　　他只想快点远离梁烧的诊所，他生怕自己一旦停下来，就会忍不住往回走。
　　鹿燃野所不知道的是，在梁烧面前，他已经像个正常人一样，有了耻辱心与自卑感，他尚且不能应付这陌生的情感，他只会逃避，也只能逃避。
　　他耻辱自己的出身，耻辱自己是鹿向明的儿子，也耻辱自己毁了梁烧的一生。
　　他同样为自己而自卑。
　　一个一无是处的人，没有资格和梁烧讲话，也没有资格再站在他身边。
　　以前的鹿燃野从不会考虑这些，只要有人愿意和他睡觉，他不在乎对方的身份、外貌、性格，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变成这样。
　　他开始介意梁烧的想法。
　　当年梁烧报警之后，鹿燃野无时无刻不在等待着他再次回来，但回来的只有暴怒的鹿向明——鹿向明抓着他的头发，一次又一次地往墙壁上撞。
　　鹿向明说他会整死帮鹿燃野报警的人，如果鹿燃野还不听话，还有第二次，他就打死鹿燃野。
　　鹿燃野不知道梁烧身上发生了什么，但他不傻，他听到了梁烧是a大的医学博士，梁烧沦落到在小区里开诊所，一定和鹿向明离不开关系。
　　鹿向明就是这样的人，睚眦必报、小肚鸡肠，他不会轻易放过梁烧的。
　　鹿燃野不想再连累梁烧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直到他精疲力竭，他已不认得自己跑到了哪儿，他确认梁烧没有追上来后，人就像泄了气的气球，无力地坐倒在地上。
　　鹿燃野摸了摸口袋里的折叠小刀。
　　他不信任任何人，他只信任自己，他必须和鹿向明做个了断。
　　他被鹿向明关了七年，他只会依赖自己的本能。
　　他知道没有梁烧的阻拦，鹿向明一定会来找他，他明明已经下定了决心，心中却仍觉得迷茫和无助。
　　他好想回到诊所去。
　　韶清死后，鹿燃野就失去了对家的归属感，他所谓的“家”只是囚禁他的牢笼，他与父母没有牵挂，不知自己为何会生于此处，也不知自己要去往哪里。
　　鹿向明破产后被一堆官司缠身，加之韶菁也与其离婚，鹿向明没有精力再管鹿燃野，鹿燃野才得以四处走动，趁机从那个家里逃脱出来。
　　他带着韶菁出于愧疚偷偷塞给他的银行卡，开始四处漂泊流浪。
　　他依旧不知道自己该去往哪里，他对这个世界没有任何归属感。
　　直到他遇到了梁烧，梁烧是唯一一个对他伸出援手，想要帮助他的人。
　　鹿燃野不知道心中涌现的是什么感情，他应付不来陌生的情绪，他能逃避身外事物，却不能逃避自己的内心，混乱复杂的感情如影随形，他只想哭泣。
　　鹿燃野抱住膝盖，痛苦地大哭起来。
　　路过的行人忍不住驻足回头，鹿燃野身上还有血渍，他也不在乎，他只想放肆地大哭。
　　有人好心想要递给他纸巾，鹿燃野抬起手臂，哭着摆手拒绝。


第48章 
　　顾小曼推开诊所的门时，梁烧正在清理地板上的血渍。
　　顾小曼心里已有预期，但还是吃了一惊。
　　梁烧已经清理过手上的伤口，那道刀伤不浅，使得他手掌活动不大灵敏。
　　顾小曼是个强势的女人，对梁烧的担心也体现在行动上，即便梁烧再三拒绝，她还是直接抢走了梁烧手上的拖把，帮他拖起地来。
　　梁烧争不过她，便转头去收拾柜台上的东西。
　　俩人之间没人讲话，顾小曼沉默地拖了会儿地，梁烧却还是不讲话，她才站直身体，单手撑着拖把，说：“毛豆，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薛樱这几天过敏，顾小曼打电话问梁烧建议，在电话里听出了梁烧的不对劲。
　　梁烧性子闷，遇到什么事儿都压在心底，也不愿意给亲近的人惹麻烦，顾小曼和他从小玩到大，很容易捕捉到梁烧细微的语气变化。
　　梁烧并不想和顾小曼讲这些事儿，可他不会撒谎，掩饰的也不好，就只能闷葫芦似的什么也不说。
　　可顾小曼不会轻易放过他。
　　顾小曼试探性地问：“是盛老师吗？”
　　梁烧否认道：“不是的，你不要多想。”
　　顾小曼说：“是不是和那个姓鹿的小子有关？”
　　梁烧不讲话，只是摇头。
　　顾小曼太了解梁烧了，心里确定此事和鹿燃野脱不开关系。
　　顾小曼想要帮他，梁烧不接受，她就只能采用一些激进手段，她把拖把随手靠在柜台前，就转身往楼上走，边走边说：“小鹿！姐姐来看你咯！你在房间里吗？”
　　顾小曼虽然忌惮鹿燃野的身份，作为梁烧友人的立场，也没少提醒梁烧、劝他不要和鹿向明的儿子扯上关系，但她并不讨厌鹿燃野本人——鹿燃野心思单纯，在她眼里只是个无辜的小孩子，抛开身份问题不谈，顾小曼和他相处得还不错。
　　顾小曼招呼鹿燃野的语气和平时没什么区别，梁烧的反应却很大，他立即放下手中的东西，快步去追她，说：“他现在不在家。”
　　顾小曼眉头一皱，说：“毛豆，以他的情况，不在家又能跑到哪里去呢？你怎么可能放任他离开呢？”
　　“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小曼聪明而敏锐，一旦抓到漏洞，梁烧就很难瞒过她。
　　他便只能把自己的事儿如实讲给她听，顾小曼听完后，脸色愈发凝重。
　　“你觉得你还能够抽身吗？鹿向明不会放过你的。”顾小曼看着他，眼睛中流露悲伤，“作为你的朋友，我不希望你继续与他纠缠下去，但这也只是我的私心。”
　　“……你真的只把鹿燃野当作是交易对象吗？”
　　梁烧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
　　酒精促使他越界的那一夜，梁烧很清楚自己身下的人是鹿燃野——他只是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默念盛霜序的名字，试图蒙骗自己。
　　他欺骗了鹿燃野，但他无法欺骗自己。
　　顾小曼太了解梁烧了，她垂下脸，说：“毛豆，如果我是你，不论发生什么，我都要把他带回来的。”
　　“你不要做让自己后悔一辈子的事情。”
　　敲门声响起，梁烧和顾小曼齐齐回头，邱白枫站在玻璃门外，笑眯眯地向他们招手。
　　沈承安受伤后，邱白枫同样关注鹿向明，他的消息非常灵通，鹿向明如此狼狈地逃出诊所，他那儿第一时间就收到了消息。
　　邱白枫不请自来，梁烧没有让他进来，他就自己主动推门往屋里走。
　　“梁先生，您还不出去找人吗？我借到了季先生的摩托车，我相信您比我更熟悉它，”邱白枫食指上挂着一串钥匙，修长的手指在梁烧面前晃了晃，银色的钥匙反射着夕阳的光芒，亮闪闪的，“我需要您的帮忙，我们可以共赢。”
　　“您尽可以把那个小朋友带走，我只要鹿向明。”
　　-
　　鹿燃野默默地跟在鹿向明身后。
　　如他所料的一样，鹿向明很需要他，鹿向明如此小肚鸡肠的人，甚至没有时间先去报复梁烧，他没办法在梁烧面前把鹿燃野带走，就时刻守在诊所附近，等待时机。
　　鹿燃野已经不想再哭了，他从未如此镇定理智过，也不觉得害怕和紧张，他只是握紧了口袋里的折叠刀。
　　路上人太多，总会有不明真相的人过来阻挠，他不想这个时候出手。
　　鹿向明根本不了解自己的儿子，他只把鹿燃野当成属于自己的物品，即便鹿燃野曾经对他挥刀相向，他也不觉得鹿燃野真敢下手。
　　毕竟他囚禁了鹿燃野七年，鹿燃野对他连个“不”字都不敢讲。
　　鹿向明带着鹿燃野上了车，车上没有别人，鹿向明自己开车，鹿燃野就坐到了副驾驶。
　　他抓着自己的折叠刀，准备在路上无人的时候下手。
　　到时候即便出了车祸，也不会殃及他人。
　　鹿燃野不在乎自己是否会死掉。
　　“爸爸，你知道吗？我一直在强迫自己相信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对的。”鹿向明看不起得病的鹿燃野，从来不拿正眼看他，也不会和他讲话，只把他当做套沈承安资助的工具。这也是鹿燃野七年来第一次和他面对面讲话，“我不该这么痛苦的。”
　　鹿向明不屑地冷哼一声，说：“老子把你养这么大，吃喝不愁，已经是待你不薄了，你还有什么好痛苦的。”
　　鹿燃野甚至不会为鹿向明的话感到生气。
　　鹿向明马上就要死了，鹿燃野想，他说什么都没关系的。
　　他不会对一个死人生气。
　　鹿向明却打开了话匣子，说：“那男的没逼你做什么吧？”
　　鹿向明指的是梁烧。鹿燃野不会介意鹿向明谈论自己的话，但并不想听鹿向明评判梁烧。
　　鹿燃野不说话，鹿向明就自己往下讲：“这小子还敢掺和我们的家事，老子教训自己儿子，他也敢说三道四？”
　　“家里不过做点小买卖生意，就敢跟老子蹬鼻子上脸了，他算什么东西？”
　　鹿向明只敢把气撒在鹿燃野身上，鹿燃野完全没听进去他那喋喋不休的咒骂声，只麻木地看着前方的路。
　　鹿向明前方是一个丁字路口，随着最后一辆车的驶离，鹿燃野掏出了折叠刀。
　　鹿向明专注地看着前方，完全没有防备，鹿燃野能趁他不注意，轻易地割断他的喉咙。
　　正在此时，一辆摩托从右侧疾驰而出，拦在他们的车子面前。鹿燃野在杀死鹿向明和连累他人之间，还是选择了收手，他硬生生地停住手，刀刃堪堪划过鹿向明的脸颊，刮出一道浅浅的伤痕。
　　鹿向明这才发现了鹿燃野的小动作，他臭骂一声，却没空去管鹿燃野。
　　这摩托车窜出来得太突然，鹿向明不得不猛打方向盘急停，才没有撞上它，鹿向明停下车，就立即来找鹿燃野算账。
　　鹿燃野已下定决心要结果鹿向明，毫不犹豫地再次举起折叠刀，对着鹿向明的头狠狠地刺下去——但并没有刺中，鹿向明躲得很快，鹿燃野这一刀只扎住了驾驶座的座椅。
　　鹿向明这样欺软怕硬的男人，只敢在鹿燃野没法还手的时候得寸进尺，一旦鹿燃野真的发起狠来，就又开始害怕了，他一只手扒车门，另一只手赶紧去捉鹿燃野的手，他并没能在鹿燃野之前抢走插在座位上的折叠刀，鹿燃野抽走刀，再次对准了鹿向明。
　　鹿燃野必须速战速决，拖得越久，他就越难成功。
　　鹿向明旁边的车门被猛地拽开，鹿向明一头栽倒出去，连滚带爬地往外逃。
　　鹿向明正想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一只脚狠狠地踩在了他背上，叫他动弹不得。
　　是梁烧。梁烧踩着鹿向明，摘下了头盔。
　　鹿燃野与梁烧对上视线，举着刀愣在原地。
　　扑通、扑通——鹿燃野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尽管他并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样。
　　鹿向明挣扎着想要摆脱，但他越是挣扎，梁烧就踩得越用力，踩得鹿向明气都喘不上来。
　　邱白枫这时才慢吞吞地从摩托车上爬了下来，他单手抱着自己的头盔，对着路边一阵干呕。
　　“抱……抱歉，”邱白枫哆哆嗦嗦地捂着嘴，脸色惨白，“我有点晕车。”
　　“请问现在进行到哪一步了？”


第49章 
　　鹿向明躲债主仇家东躲西藏，此人狡诈得很，邱白枫调查他许久都没线索，因为鹿燃野才终于露出马脚。
　　他做过的恶事足以将他送进监狱，邱白枫向鹿燃野解释了好多话，鹿燃野花了好久一段时间来理解——梁烧与沈承安对鹿向明的立场是一致的，他们私下为此有不少往来，梁烧也背地里帮邱白枫搜集了不少鹿向明的证据。
　　鹿向明会被警察带走，他真的不会再来伤害他们了。
　　邱白枫要留下等人收拾残局，梁烧就先骑着摩托带鹿燃野回家。
　　临走之前，邱白枫叫住鹿燃野，说：“鹿先生，我有些话想对您讲。”
　　邱白枫此时已从眩晕中缓了过来，他轻咳一声，梁烧就撇开脸，轻声说：“我去边上抽支烟。”
　　即便鹿向明的事情已经以他意想不到的方式解决，但鹿燃野只有待在梁烧身边才会觉得没那么心慌，他有点不舍得梁烧就这么离开，即便只是片刻也不行。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慌张，眼睛忍不住追着梁烧的背影，邱白枫先抓住了他的肩膀，把他强留在原地。
　　“鹿先生，我们就聊几句，不要怕，”邱白枫笑眯眯地说，“梁先生只是害羞了，我们聊完他就会回来的。”
　　邱白枫不是个真诚的人，他的笑容都是他的伪装。鹿燃野被他的笑容骗了不止一次，心底十分排斥与他相处。
　　邱白枫说：“梁先生找你找得很急，摩托也骑得……我为了缓解他的紧张焦虑，特意找他聊了许多关于您的事儿。”
　　“他其实很愿意多讲您的事情。”
　　鹿燃野听到邱白枫的话后，立即瞪大了眼睛，说：“你想知道什么？你为什么要问我的事儿？”
　　“您不要太敏感，”邱白枫无奈地说，“我肯定不会伤害您的。”
　　邱白枫说：“鹿向明的问题已经解决，您也不需要我的监视保护，但我的老板沈先生和梁先生还想为您做些什么。”
　　鹿燃野愣住了。
　　“您的人生还有许多可以做的事儿，而不是一头栽倒在鹿向明身上。”邱白枫说：“梁先生很早就有这个打算了，我也只是做我能做的罢了。”
　　“听说您在绘画上很有天赋，”邱白枫说，“梁先生联系的教师，应该今天晚上就能与您见面了。”
　　尽管梁烧缺钱，但他还是能力所能及地为鹿燃野做些事情。
　　鹿燃野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他酝酿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话：“……他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邱白枫眨了眨眼睛，说：“这您得问他。”
　　“他可比您想象中的要更关注您。”
　　-二专qq团尼玛撕了
　　梁烧明明摩托骑得很好，鹿燃野在后座坐得很舒服，他不理解邱白枫为何一谈摩托笑容都僵不住，打死都不肯再坐一次梁烧的后座。
　　俩人一路都没讲话，一回了家，梁烧先帮鹿燃野解头盔。
　　顾小曼一直守在诊所，她见梁烧成功把鹿燃野带了回来，便什么都没多问，她向他们打了个招呼，便心领神会地离开了。
　　梁烧也没空和顾小曼解释，他正专注地解鹿燃野下巴的扣带。
　　扣带很好解开，梁烧抓着扣带停了好一会儿，俩人默契地维持这个姿势，谁也没点破。
　　梁烧太高，即便他已特意弯下腰，鹿燃野还是仰头仰得发酸，他突然开口问：“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梁烧手指一顿，说：“我不知道你在讲什么。”
　　鹿燃野觉得他是装傻，但还是认真解释说：“老师，你给我请画画的老师。”
　　梁烧说：“早晚你都会知道的，我觉得没必要特意讲出来。”
　　“你画得很好，”梁烧说，“有自己的兴趣蛮好的。”
　　“多想想这些有意思的事儿，就不会那么轻易地放弃自己了。”
　　梁烧没有提鹿向明，但鹿燃野知道，梁烧不想让他动手和鹿向明拼命。
　　鹿燃野没有体验过“感动”的情绪，他现在本能地觉得自己很难过，他吸了吸鼻涕，说：“你好像在说教。”
　　梁烧叹了口气，说：“我不是你的老师，也不是你的监护人，我没资格教育你。”
　　鹿燃野心里酸酸涩涩的，连带着眼眶也开始发酸，他今天哭了太多次，眼睛肿得像两个灯泡。
　　他仰着脸，他哭过的丑模样、细微的表情都被梁烧看得清清楚楚。
　　自卑再次涌入鹿燃野心头。
　　鹿燃野想要垂下头，他不想让梁烧看他的脸，便自暴自弃地说：“我不是盛老师，我的眼睛也没有他的好看。”
　　以前的鹿燃野从不会自卑，现在的他却觉得在梁烧面前无地自容。
　　梁烧不放他走，手指插入扣带之间，抚摸他红肿的眼眶，说：“你本来就不是他。”
　　“鹿燃野，你笑起来很好看，”梁烧专注地盯着鹿燃野的眼睛，鼻子，嘴巴……梁烧的语气很坚定，他再也没把鹿燃野当作是盛霜序，“你要多笑笑。”
　　鹿燃野伸开双臂，环住了他的脖颈。
　　他把头埋进梁烧怀里，说：“我很害怕他会再伤害你，我不想连累你，只想和他同归于尽。”
　　梁烧抚摸他的脊背，没有说话。
　　鹿燃野说：“可是我现在不想就这么死掉了。”
　　鹿燃野说：“我舍不得你。”
　　鹿燃野说：“梁烧，我想和你接吻。”
　　梁烧没有说话，他收紧了手臂，把鹿燃野揽在怀里。
　　他们就像第一次接吻似的，小心翼翼地贴在了一起。
　　一吻结束，鹿燃野把早就解开的头盔丢在了桌上。
　　“我想和你睡觉，”他解开衣服，说，“现在。”
　　梁烧没有立即满足鹿燃野的要求，他抓住了鹿燃野的肩膀。
　　梁烧说：“……我爱你。”
　　鹿燃野把手指叠在了他的手背上。
　　鹿燃野说：“我不知道我现在的想法，我从来没有过——我想，我应该也是。”
　　梁烧专注地看着鹿燃野，不是鹿燃野的眼睛，不是盛霜序，而是鹿燃野。
　　鹿燃野同样望着他。
　　鹿燃野说：“然后呢？”
　　梁烧掐着鹿燃野的腰，把他扛在了肩膀上。
　　梁烧说：“现在，我们去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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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邱白枫骑着电动车，以每小时八千米的速度缓慢载着宋知秋到达诊所。
　　他们的速度很慢，但还是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很多。
　　鹿燃野未来的绘画老师宋知秋正全副武装地坐在后座上，他看着边上超车而过的自行车，犹豫半天，最终没有多话。
　　邱白枫小心翼翼地停下车，他的电动车很旧了，平时只用来买菜购物，这回多载了一个人，车子被压得嘎吱嘎吱地响。
　　“抱歉啊宋先生，”邱白枫说，“我的车送去维修了，这点小事儿不好意思向老板开口，季先生也不肯再借我一辆……”
　　宋知秋连忙说：“没关系的，我对通勤工具没有要求。”
　　邱白枫锁了车，破旧的电动车发出“滴”的一声响。
　　“我开车很稳的，”邱白枫说，“一会儿我送您回去。”
　　宋知秋的声音越来越小：“我自己骑自行车过来也是可以的……”
　　邱白枫没有听清宋知秋的话，他径直走到诊所门前，才发现门被反锁了。
　　邱白枫敲了敲门，也没人应。
　　奇怪，明明梁烧已经发短信说过平安到家的。
　　邱白枫撩起衣袖，准备硬闯。
　　宋知秋被他吓了一跳，立即冲过去拦他，说：“他们经历过这种事情，总要单独相处一会儿的，我们也没有别的事情，在外面等等没关系的。”
　　邱白枫不理解他的话。
　　但他不想伤到阻挠的宋知秋，只能困惑地挠了挠头发，说：“为什么我不能进去？我不会打扰他们做任何事情的。”
　　邱白枫确信自己可以不去听梁烧和鹿燃野的悄悄话。
　　宋知秋憋红了脸，没能给邱白枫解释。
　　邱白枫不理解，但他不是个刨根问底的人，他找了个台阶坐下，点起一支烟。
　　他问宋知秋：“您需要烟吗？”
　　宋知秋摇摇头，他撩起耳边的长发，专注地望向天边的晚霞。
　　今天的晚霞很美，如烈火烧云，熊熊燃烧于天际。
　　一切都是如此美好。
　　作者有话说:
　　终于完结了…科研狗996无休还要抽空码字真的太痛苦了，我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能固定日更的人了：)。就这样，这本应该没有番外了，下本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总之后会有期~有缘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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