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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路上捡个小孩》作者：千庚福辰

文案：
庄骋长相俊朗，能力出众，偏偏有对控制欲极强的父母。于是他这一生碌碌无为，连婚姻关系都是被安排的。
直到寿终正寝后，睁眼醒来，发现重生在高考分数出来的那天晚上，几天后即将面临高考志愿填报。
那是他命运转折的重要一天。
想起上辈子，他头一回忤逆了父母。
-
高考放榜，一中状元以高分考入摄影专业，全校哗然。
这辈子，没有顺着上一世的轨迹来，他认识了一个男生。
只不过两人撞号了。
没办法，他只能克服懒散，磨拳搓掌，为爱做1。
／
术尔原生家庭出身，深埋骨子里的自卑让他即使本身足够优秀，可面对喜欢的人，退缩仍是本能反应。
但他不知道，他面对的是一个比所有人都多活了一辈子的人。
至此节节败退，术尔无人问津的前十七年逐渐模糊。
庄骋用几个月，填满他全部遗憾，弥补他经年缺陷。
／
【小剧场】
不是第一次，但对方突然惊恐万分如遭强迫的表情让庄骋一时怔住。
术尔察觉到对方的停顿，犹豫且退缩：“我好像，不太行。”
庄骋耐心十足：“没关系，我再试试。”
后来听说了术尔幼年的事，庄骋恨不得当时再温柔一点。
／
【排雷】
1、攻重生前心洁身不洁，重生后双洁。（排洁是雷萌自取，因此扣帽哒咩x）
2、受小时候差点被侵害，不过没有成功，半途获救。
3、原生家庭缘故，受会有很多身体上的小毛病（包括但不限于过敏晕血胃不好…）
/
【PPS：术作姓氏读zhu，二声，音同竹，但我念的shu，大家随意就好，反正他大部分时候是尔尔/大雾
-
【p了个s：可能和传统的救赎文节奏不太一样（写着写着我自己感觉的，不一定准？）
-
——庄骋以为他重生回来一趟是自救，没想到还有个小孩在等他伸手。（非传统救赎爽文，主角没有金手指，主打温馨疗愈）

内容标签： 重生 励志人生 成长 校园
搜索关键字：主角：庄骋，术尔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撞号后，懒受为爱做1
立意：勇敢说不，走出更广阔的天地。 

第1章 重生
　　庄骋是寿终正寝的。
　　回想这一生，他依然觉得很没意思。
　　……哪怕他马上就要死了。
　　忽然，四周响起一声带着命令的语气：“准考证给我，我给你查分数。”
　　那声音尖锐又刺耳，隐约还有点熟悉，庄骋下意识地闭了闭眼，身体条件反射地从衣服兜里取出东西，往前一递。
　　手中一空，笼罩着他的阴影也随之远去。
　　看清周围的一切，庄骋心里没有任何波澜，甚至迅速地联想到回光返照四个字。
　　不然他为什么会看见他学生时代的房间？
　　庄骋就这么在自己房间里转了一圈，像回味又不像回味。
　　然后，躺到床上，安详睡下。
　　第二天，醒来睁眼，发现四周还是睡前的模样。
　　“……”庄骋坐起来，不禁狐疑，“这个回光返照这么长吗？”
　　就在这时，门口传出敲门声，紧接着一个女人的声音隔着木门响起：“庄骋，出来吃饭，几点了还没出来，别忘了八点还要上补习班。”
　　声音只响了一遍就没了，像是很笃定他不会拒绝。
　　就…怎么说呢，这回光返照也太具体真实了，让庄骋恍惚有一种他真的回到过去的错觉。
　　庄骋坐着没动，当他还在恍惚于真实性时，敲门声又回来了。
　　女声口吻里已经有一丝不开心：“庄骋？跟你说话你听见没？”
　　庄骋以为她会像刚才那样离开，但是没一会儿，他听到了门锁扭动的声音。
　　两人四目相对，庄骋差点没认出来人。
　　主要是他对母亲的记忆已经停留在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印象，这会儿乍一看到她年轻的面容，还挺不习惯。
　　郑女士一辈子要强惯了，哪怕到老眉眼也透着一股子独断专横。
　　当然，年轻的时候更是不逞多让。
　　郑金蓉推门进来，见庄骋还坐在床边，头发一看就乱糟糟的，发现她进来后依然双目无神，心里的那点火彻底被点燃：“庄骋，我刚才叫你去吃饭你没听见吗？现在我进来喊你第二遍你还在发呆？”
　　“好，这件事先不说，现在出去吃饭，你八点有一个补习班要上，中午回来你好好想一下，再跟我解释。”
　　庄骋：“……”
　　画面太鲜明了，郑女士走后，庄骋隐约察觉到一丝古怪。
　　他做了一个非常蠢笨但有用的办法。
　　伸手掐自己——
　　两秒后，庄骋缓缓收回手。
　　……是疼的。
　　一个很不可思议的脑洞穿过他大小脑。
　　他这是…回到以前了？
　　时间是最好的证明，他去找手机，去找电脑，去找所有能证明他那个脑洞的证据。
　　很显然的，手机、电脑，以及书桌旁陈旧的日历都指向了同一个日期。
　　6月23日。
　　他高考那年的6月23日。
　　也是当年出成绩的那天。
　　看着镜子里年轻了几十岁的自己，庄骋很快就做出一个决定。
　　潦草地写完一封信后，他从抽屉里翻出身份证，以及一些现金，最后把手机拿上，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跑出门。
　　经过客厅的时候搪塞郑女士一句补习班要迟到了，没有任何阻拦。
　　直到跑出小区，庄骋才慢下来。
　　他沿着绿化带走，观察四周的环境。
　　……
　　高三离校后，高二的就成了高三预备役。
　　出成绩的第二天，年级组长已经在组织大家暑期补习的事情了。
　　补习不要钱，但补习期间用的教材资料不是免费的。
　　术尔成绩不错，就算没有补习也不会受影响。
　　他找到班主任办公室，说明来意：“严老师，我不想补习。”
　　班主任严老师听完他的请求，顿时面露难色，试图说服他：“术尔同学，虽说补课不是学校的强制行为，但我们下学期开学就是准高三生了。老师知道你成绩很好，不需要靠补习来提升自己，但某种意义上来说，补习也算一种班集体活动，老师希望你的高中生活不要留下遗憾。”
　　术尔：“但那段时间我家里有事，走不开。”
　　严老师还在挣扎：“什么事？你都高三了，现在什么事都没高三生重要你知道吗？而且我可以跟你父母沟通一下的，高三是很重要的一年，稍有不慎就会抱憾终身。”
　　术尔：“……是很重要的事，严老师，我会保证我的成绩不会下滑的，不然您下学期把我转去普通班。”
　　这倒不是普通班的问题。
　　严老师见术尔怎么也说不通，就先让术尔离开办公室。
　　等术尔一走，她转头打电话给术尔父母。
　　响了几十秒才被接通，那头疑惑道：“你找谁？”
　　严老师顿了顿，还是说：“是术尔的家长吗？你好，我是他班主任。”
　　那边：“你有什么事？”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严老师觉得她表明自己的身份后，对面态度忽然变得不对劲。
　　她没多想，继续说：“我刚才找了术尔，关于他不想参加补习这件事，我想跟你们家长好好谈一下。是这样的，高三是很重要的一个阶段，补习虽然只有一个月，但对孩子的帮助是巨大的，我们呢，是希望您能好好劝一下孩子。”
　　那头：“他是怎么说的？”
　　严老师愣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回道：“术尔说是家里有事，但我想的是……”
　　“按他说的做就行了。”说完，对面就匆匆挂了。
　　严老师一头雾水地望着被挂断的电话，不禁陷入沉思。
　　*
　　七月初，各个学校陆陆续续地进入暑假。
　　庄骋经过了一周的时间，终于相信了一件事。
　　他真的回到了高考这年。
　　而不是所谓的镜花水月回光返照。
　　昨天填报志愿的时候，他凭借着过人的素质，让他爸妈相信他填了上辈子、也是这辈子，他们要求他填报的志愿。
　　但实际上，谁也不知道，他真正填的是京大摄影专业。
　　不知不觉间，走到了一家书店，看见书店名字，庄骋脚步忽然顿住。
　　……真的是下意识就走到了这里。
　　想罢，庄骋微微叹息，转身离开。
　　哪知一转身，走了没两条街，看到一个男生被强迫着拖进小巷子里。
　　庄骋驻足了有十几秒，管了这桩闲事。
　　若是他没看见就算了，但既然已经看见了，总不能还视而不见。
　　走近了，他听见几道乱七八糟不堪入耳的威胁声，内容说的什么没听清，但那些人说话的语气就给人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听说你没去补课？那是不是补课费就可以孝敬给我了？”
　　“对啊，我们辉哥也不多要，300就成，兄弟几个吃顿火锅，你就当买份护身符，多划算啊。”
　　“你小子最好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辉哥看上你的钱是你的福气。”
　　他们太过张扬，连什么时候来人了都不知道。
　　庄骋的话就这样紧跟着那个人无缝穿插进去：“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众人一惊，包括被威胁的术尔，齐齐看向突然加入进来的庄骋。
　　辉哥经验丰富，这种出声的人一看就是个多管闲事的。他拔掉嘴里叼着的烟往地上一扔，嗤了声：“我们冤有头债有主，你现在离开我不找你事。”
　　看几人穿着，应该还扯不上年纪多大。
　　庄骋活这么久，第一次遇到校园暴力，他认真道：“同样的话还给你们。”
　　辉哥不屑地瞅了他一眼，语含嘲讽：“哟，英雄救美啊，也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庄骋没再接无聊话，心中估算着城管过来的时间。
　　另一头见抢劫一个是抢，两个也是抢，辉哥说完挥挥手，身后的小弟们得令纷纷上前。
　　然而他们才动手，巷子口突然出现几个穿制服的中年男人。
　　人手一根警棍。
　　辉哥一看这情形，立马就知道是这小子做的，顿时嫌晦气地呸了几声，一群人灰溜溜跑了。
　　庄骋对城管叔叔们说了声谢谢，转身准备扶术尔起来。手刚碰上术尔臂弯，准备把人拉起来，术尔像受了什么刺激，猛地推开他。
　　庄骋半点防备都没有，身体后仰，直接就是一个起伏的踉跄，晃悠两下后侧边手臂撑着墙才险些站稳。
　　术尔注意到自己的举动伤了人，但他完全没看那人，捡起书包，路过庄骋时，只冷冷地说了句：“谢谢。”
　　生硬又淡漠。
　　庄骋：“……”
　　现在的小孩脾气真奇怪。
　　施害者和受害者都走了，唯有他这个无辜者停留原地。
　　庄骋站在巷子口，默不作声看了看自己手臂，刚才不小心蹭到墙上，破了点皮，渗了点血印子。
　　倒是不严重，就是没看出来小孩力气挺大。
　　术尔回到家以后，跟父母提出了期末考之后，学校高三要补习。
　　术航听罢，怀疑地看着他，问：“前段时间你们班主任给我打电话说你不想补课。”
　　有些话…术尔知道说出来对自己没好处，但一个陌生人都能对自己释放善意，这点善意让他又不自觉地探生出一点别的想法。
　　他抿了抿唇，说：“因为你们不会给我钱让我去买补课用的教材。”
　　李河秀像是被占了利益的奸商，顿时愤怒地瞪了术尔好几眼：“那是你弟弟的钱，我告诉你术尔，咱们家的钱以后都是要留给你弟弟的，你别想打豪豪的钱的注意。他以后娶妻生子，哪样不花钱？”
　　术航也赞同地点了点头：“补习的话，你成绩好，不用补那什么习也没影响。刚好你弟弟成绩下降得厉害，趁暑假你给他补补，我们也省了家教费。”
　　他们一言一语就决定好了术尔的去处，好像只要术尔还是他们的孩子，那么不管他们做什么都是天经地义的。
　　下午回家的路上，术尔还在想，万一没按照他想象的发展……可惜没有如果。
　　术尔收拾掉那点没用的玻璃心，强声打断他们：“严老师说我成绩好，可以不用交补课费，我可以直接去。”
　　成绩好几个字对李河秀太有针对性了，她如同被踩到尾巴，心里愤起一股怒意，看术尔这个大儿子更加不满意：“术尔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成绩好，聪明，我们豪豪就笨了吗？有你这样说自己弟弟的吗？”
　　作者有话要说：
　　脆皮尔尔赶着年末跟大家见面啦。
　　/
　　我之前写小说都是跟随自然，脑子里有个大概的轮廓，然后下笔。
　　有灵感就写，想到哪写哪，没灵感就放一边。
　　这一篇，是我认真写了大纲（虽然也才两个小时不到/这大概是个时间线的粗纲吧/笑哭），然后也不是现写现发，有三十二章约11万字的存稿。
　　一月份日更，二月份尽量日更。
　　欢迎各位小可爱留爪鸭～（另，作者很温柔，写文期间评论都会回复的）


第2章 兼职
　　面对术尔，李河秀字句都夹枪带棒。
　　这个女人好像就只是术豪一个人的母亲。
　　可是术尔却并不感到难受。
　　那种日益累积的失望不会瞬间破冰。
　　只能说……试探的结果又一次加深他的决心。
　　最后术航和李河秀还是同意了术尔去参加学校补习。
　　没别的，那句免费确实挺诱人，他们也不想看见讨人嫌的术尔整天出现在这个家里。
　　就这样，术尔在两方话术下，成功开启了暑假兼职。
　　大概七月二十几号，一中公布了各学子录取情况。
　　庄骋以高分录取进京大摄影专业，不止老师们惊讶，所有同学也都很诧异。
　　而这其中，莫过于郑金蓉最接受不了。
　　以庄骋对庄怀明和郑金蓉的了解，想做的事没有成功，他们必定会采取相应手段。
　　所以不出意外的话，他现在要为大学学费早做打算。
　　离家出走后，庄骋是在一个很奇妙的契机里再次见到那天被欺负的小孩。
　　他准备去一家旅行社做导游，商谈结束，在旅行社楼底下碰到了发传单的小孩。
　　他想了想，走上前去，在小孩面前停下。
　　小孩头也没抬就递了他一张传单。
　　他伸手接过，人没走，然后就这么迎来了小孩清俊的水眸。
　　小孩生了双很漂亮的眼睛，五官精致可爱，乌黑茂密的头发下，衬得那张唇又红又嫩，让人莫名联想到晨间里娇艳欲滴的玫瑰花。但此刻出现在他眼睛里的东西，大大折扣了这种效果。
　　是一种难言地…很悲伤化的情绪。
　　一眨眼就过去了。
　　术尔见这人看着自己不说话，又低下了头，准备绕开他，去其它地方发传单。
　　庄骋想起那天被堵进小巷子里的小孩。
　　那天小孩全程低着头，他也没机会看清小孩长什么样，现在看来，倒有些好看。
　　小漂亮类型的。
　　就当他同情心泛滥了吧，庄骋做了个拦住的动作，说：“发传单不挣钱，我这边有一个认识的旅行社，做暑假兼职导游，刚好七八月份是暑期旅游高峰，做得好的话一个月能整个小几千。”
　　术尔：“……”
　　回过神来，庄骋也觉得自己像一个搞传销的人，他故意咳了咳，套点近乎：“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那天，巷子口，城管。”
　　过了五六秒的样子，就在他以为术尔不会说话了的时候，对方细小的声音传来：“真的吗？”
　　庄骋一愣，以为他问得是巷子口城管事件，可又觉得不像。
　　方向不对，不像是去确定这种事。
　　那么就只剩下暑期导游兼职，他瞳孔里微微泛亮，略带好奇地说：“当然，你说声谢谢的话我还可以带你。”
　　术尔终于抬起眼，正视庄骋，一字一顿：“谢谢。”
　　庄骋：“……”
　　这是庄骋第三次遇到这个小孩。
　　第一次是书店。
　　他那会儿刚重生，脑子里还很浑噩，拐角的时候不小心撞到小孩，把人怀里的书撞散地上。他自知做错事，帮人捡起来后，说了声抱歉，小孩声音很轻地回了句没关系就走了，全程都没有看向他。
　　这么短时间内，连续三次碰到同一个人……庄骋以前不信神学，但重生这件事本身就不具备科学原理。
　　术尔于他，或许真的有什么无法解释的缘分在里面。
　　把术尔往楼上旅行社带，上楼梯的时候，庄骋忽然想起件事，回身问他：“成年了吗？”
　　术尔顿了一下，而后答道：“嗯。”
　　庄骋在他迟疑的一秒里嗅出了别的味道，立马用狐疑地目光看向他：“没说谎？”
　　术尔乖乖拿出身份证给他看。
　　庄骋低头瞅了一眼，十二月的生日，今年十二月满十九岁。
　　比他就小几个月。
　　也不知道这身板是怎么长的。
　　两人合作带团的事情就这样商定下来。
　　术尔松了口气，准备去把那些传单接着发下去，庄骋直接拽住他：“明天就有一个来这边旅游的参观团，目的地是九转沟，要转车乘大巴，路途遥远，传单不发了，你回去好好休息一下，明天争取以崭新的面貌面对他们。”
　　术尔：“我会保证明天用崭新的面貌面对他们。”
　　没说放弃发传单。
　　庄骋这才发现术尔小小个头，固执起来也挺倔犟。
　　他拿走术尔怀里的大半传单：“你这小孩怎么这么固执呢，我帮你一起发行了吧。”
　　术尔盯着庄骋手中的传单，庄骋作势颠了颠：“看什么？免费劳动力，又不要你分赃。”
　　说话间，庄骋成功递出去两份单子。
　　术尔有些郁闷。
　　他发了好几个才发出去一张，庄骋说个话就能发两张出去。
　　但他很快就清除掉奇怪情绪，等两人发完传单，术尔主动加庄骋的联系方式。
　　庄骋欣然同意，并且在晚上后，收到了56元的转账。
　　【庄骋：？？？】
　　【术尔：今天发传单的钱】
　　【庄骋：说了免费帮忙，我不领，你也别再给我发了】
　　这回庄骋等了很久才等到术尔的回答。
　　回的是——
　　【术尔：好我知道了】
　　庄骋：“……？”
　　半天就发了个这？
　　这次的旅行团是公司搞团建，年龄都在二十几岁。
　　他们先是转客车，然后坐公司的旅游大巴，在下午的时候，成功抵达目的地。
　　九转沟是锦城5A级风景区，这个在大巴车上庄骋就已经提前讲解过了。
　　临下车前，庄骋最后嘱咐大家：“时间已经不早了，大家待会儿去民宿休息一下，今天晚上有本地著名的篝火晚会，时间为八点到九点，注意不要错过。”
　　庄骋和术尔走在后面，等他们最后一个人也下车后，两人跟开车师傅告别。
　　时间很快来到晚上八点。
　　篝火晚会正式开始。
　　庄骋一边混入其中，一边给旅行团介绍篝火晚会的流程与渊源。
　　他嗓音条件好，讲话又很有特色，大家很容易就把他讲的那些内容听进去。
　　有了那些知识，加入篝火晚会更受本地人欢迎。
　　庄骋讲完回头，就被递了一杯水。
　　他无言弯唇，扭开瓶盖猛灌了一大口，喝完体贴地说：“谢谢小…小术同学。”
　　好险，差点当着人面儿喊小孩。
　　小术同学听着怪别扭的。
　　他们在那天就彼此交换了姓名电话，今天还是第一次以这种正式的口吻问出口。
　　术尔抿了抿唇，颇有些不自在地说：“直接叫我术尔吧。”
　　庄骋对称呼没什么意见，当场又叫了一遍：“谢谢术尔。”
　　他其实不太喜欢这种热闹的地方，把瓶盖扣紧，动身往后退。两人是绑定的，术尔见他倒退自己也自发地跟着他。
　　“昨天忘了问，你也是今年的高三毕业生吗？我没在本校见过你，你是哪个学校的？”退出一定距离，找了处木制长椅坐下后，庄骋随口问道。
　　“……嗯。”术尔默认下高三毕业生的身份，跟着他坐下，说出自己的学校名，果然得到庄骋听过但不了解的疑惑表情。
　　两人坐在一起，明显看出来术尔要清瘦一点。而且他脸也小，骨架估计只够丈量。
　　这样的体格，庄骋不合时宜地联想到术尔今年和他一样，也是高三毕业生……就总感觉有些地方透着诡异。
　　但仔细一想，又觉得这种事没什么好骗的，便没多虑。
　　一个小时后，篝火晚会结束，旅行团几人回房休息，睡个美容觉，准备明天的九转沟之旅。
　　住宿期间庄骋和术尔一人一张床，两人睡得相安无事。
　　早上醒来时，庄骋下意识地去摸手机看时间，鼻尖里忽然涌进一道茶味，好像还有点隐约的奶味。
　　他朝发出香味的方向看去，靠床边的桌上放着一份热腾腾的早餐，有发糕有包子还有酥油茶。
　　刚才那个又茶又奶的东西，应该就是酥油茶散发的味道。
　　术尔见他醒了，指着桌上的早餐说：“给你买的，你要去洗漱吗？”
　　庄骋：“……去。”
　　他居然被小他几个月的小孩照顾了？
　　洗漱的过程中，庄骋哪儿哪儿都感觉不习惯。
　　吃完早餐，旅行团也准备出发。
　　他们在九转沟的第一站就直奔花海湾。
　　花海湾看着非常漂亮，水源清透，色彩斑斓，完全就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同一片水域里，花海湾可以呈现出鹅黄、墨绿、深蓝、藏青等色，斑驳陆离，肉眼看过去非常惊艳。
　　是不用修图、可以用原相机直接上传的程度。
　　因为来得早，两岸的山间还残留着清晨的雾。
　　置身其中，恍如仙境。
　　庄骋来之前专门做过九转沟的功课，这会儿讲解起景点的典故与特色也是手到擒来。
　　术尔作为导游助手，是第一次出这么远的地方。
　　平时都是家里和学校两点一线，很少、或者基本没有出门旅游。
　　……尽管他家并不穷困潦倒。
　　这是一个特别值得打卡的景点，旅行团几人想拍张大合照。
　　术尔觉得这件事简单，是他能做到的，于是自告奋勇：“我来。”
　　庄骋又把手中的相机给了术尔。
　　紧接着，出现了神奇的一幕。
　　当旅行团的朋友们还在商量摆什么姿势时，术尔已经拍完了。
　　他们当中的领头人看着术尔手里的相机，不敢置信地问：“我们都还没准备好你就拍完了？”
　　术尔比他还一脸无辜：“？”
　　庄骋：“……”
　　庄骋就极其无奈地叹了口气，而后上前拿走术尔手中的相机，对领头人道：“术尔的意思是他拍了一些花絮，有时候抓拍的瞬间也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领头人还是第一次听拍照也有花絮这个说法，直到后面听了抓拍二字才放下心来。
　　领头人走了，庄骋低头查看术尔刚才拍的照片。
　　一共两张。
　　第一张里，五个女生有三个因为视线极限向左，照片显示出她们仨被迫“翻白眼”，两个男生更丑，张嘴的时候闭上了眼，那画面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第二张，有一个女生睫毛长，闭上眼看起来倒是还不错，但其他人没她这个优待，全员玩了局狼人杀——天黑请闭眼。
　　庄骋：“……”
　　庄骋默不作声地删掉这两张以后可能会成为这群人黑历史的照片，又趁他们还没商量好，赶紧抓拍了几张，最后选出好看自然的两张留底。
　　做完这一切，余光里发现术尔在看他，于是他看回去，不期然地对上对方局促的双眼……
　　庄骋顿了顿，勉为其难、昧着良心评价了句：“还可以。”
　　随着他话落，术尔的局促一点点消散。
　　庄骋正想笑，对面一群人打招呼说准备好了。
　　一行人最后摆好商量好的姿势，庄骋端举相机，摁下拍照按钮。
　　过来拿相机的是个女生，她来查看照片拍得怎么样。
　　看完，感想还没说，一句国骂率先问候：“我操？！！”
　　有人问她：“怎么了？没拍好吗？”
　　那女生摇了摇头，又扭头对庄骋说：“我们可以再拍几张吗？我觉得你拍得很好看，是系统性的学过吗？”


第3章 骋哥
　　庄骋微笑着摇头：“没有。”
　　他只是天生在这方面敏感。
　　女生眼前发亮：“这样啊，可以再拍几张吗？”
　　于是他们又拉着庄骋拍了几张不同姿势的照片。
　　下一个打卡景点是萨日朗瀑布。
　　具体是什么样，看后缀的两个字就清楚了。
　　萨日朗瀑布不像是传统意义上大家所见过的任何瀑布。它地势低洼，壮伟宽阔，偶尔看到陡峭的小坡也很绝妙，不间断的水流响在山间清脆悦耳。
　　是人们闭上眼去倾听时，能很明显感受到这是来自于大自然的声音。
　　这里更适合动态录像。
　　庄骋莫名其妙担任了团队摄像师。
　　领头人见这个导游非常负责，也没有怨言什么的，就显得自个儿挺不好意思，他趁着众人在前走，躲到摄影师庄骋身后，悄悄跟他说：“我会额外付那些照片的钱。”
　　刚才的照片他看了，拍得很好看，在他心里甚至都比得上一些网络上参赛的作品了。
　　庄骋没拒绝。
　　他现在的确缺钱。
　　瀑布足够宽，每一处的流水都不一样，这一处景点他们逛得有点久，逛完一看时间，下午两点多，再不干饭就饿死了。
　　吃饭这方面没有强行要求，不在团购里面，所以庄骋只推荐了几道当地特色菜之后，就没再跟着了。
　　走了一上午，他也注意到术尔有些发白的唇色。
　　进饭店前，庄骋先在外面买了份糍粑，所以等点完餐，等菜期间，他们可以先吃点餐前甜点垫垫肚子。
　　术尔早就饿了，完全顾不得腼腆，说了句谢谢就暴风式吸入一整块，庄骋都来不及阻止。
　　然后他就看见术尔整张小脸努力挤出一个表情——怎会如此？
　　术尔在庄骋心里就是个邻家弟弟。
　　虽然这个弟弟平时有点孤僻，性子又独，几乎没看见他露出这个年龄该有的情绪。
　　如今倒被一块糍粑难住了。
　　莫名有些可爱，又有些想笑。
　　庄骋以拳抵在唇边，挡住那点没绷住的笑意：“好吃吗？”
　　术尔下意识就想张嘴说话，但一整块糍粑都在他嘴里，粘度直接整了个超级加倍。
　　糍粑撑起他两边脸颊，模样像极了一边胡吃海塞、一边还要打包回去的松鼠。
　　术尔还不知道自己在某人心中变成了屯粮的松鼠。
　　他收好莽撞张开的唇瓣，憨憨地点了点头。
　　意思相当明显——好吃。
　　庄骋：“……”
　　行、吧。
　　最后还是靠一杯来自饭店的免费白开水，术尔才得以消化掉那一块巨大糍粑。
　　这顿饭吃完差不多快到下午四点，天色还很早，这个点还能去逛一个景点。
　　景点不远，非常壮观，也有一个名如其形的称谓，叫彩虹群。
　　听名字虽然俗气，但一眼望过去，你都不知道自己是被哪种颜色先吸引的。
　　因为他们每一种都很好看。
　　他们野蛮生长着，却又相得益彰。
　　这种壮观是和萨日朗瀑布不一样的壮观。
　　相比而言，它更倾向于给人视觉上的盛宴。
　　就好像真的看见了彩虹降临人间。
　　彩虹群面积很广，之前打卡其它景点时窥见的都只是它的冰山一角。
　　术尔贫瘠的人生难得见这样的“瑰宝”，他不可抑制地产生了冲动，把手机举到庄骋面前，征询道：“庄骋哥哥，您能帮我拍一张照吗？”
　　庄骋一怔：“你叫我什么？”
　　术尔很少求人，这会儿问完庄骋，从头发丝儿到脚底板都写满了不自在。
　　活像他才是那个被请求、并感到为难的人。
　　然而庄骋的反应让术尔误解了庄骋的意思，以为庄骋是不喜欢他那么喊。
　　马屁拍错了地方，术尔只好想法子补救：“庄骋学长？”
　　庄骋一回神就听到这声学长，道：“我也不是你学长，就叫庄骋哥哥吧。”
　　术尔又叫了一声，接着问：“可以帮我拍张照吗？”
　　“你都叫我庄骋哥哥了，当然可以，手机拿回去吧，我用相机给你拍。”庄骋性格很好说话，举起相机，镜头里的术尔没摆什么姿势，他视线短暂撤离取景框，看向术尔说，“你就这么干站着？不摆个什么好看的姿势吗？”
　　术尔半举手，迟疑地比了个耶。
　　是很通俗的剪刀手拍照姿势。
　　庄骋看了半晌，无言一笑，用镜头记录下此刻的术尔。
　　给术尔拍完照，庄骋把相机交给术尔：“我要去给他们拍照，相机拿好。”
　　决定做导游这份兼职的时候，庄骋也自备了一个相机，目的就是记录下沿途的山水，构思好看的再投投稿。
　　术尔抱住相机，看庄骋拿走旅行团的相机，给他们拍照。
　　他低头瞅了眼自己手中的相机，想着礼尚往来，举起相机，也给庄骋拍了一张。
　　画面里庄骋在给别人拍照，他专注地看着镜头，侧边的头发有些乱，动作很专业。
　　逛完回来差不多到七点多，晚上七点半到九点有烤全羊晚会。
　　这是当地少数民族特有的活动之一。
　　赶上就是赚到。
　　烤全羊围着篝火翻转，撒上孜然香味，皮焦肉嫩是肉眼都可以看见的程度。浓郁的味道闻一口都是享受，何况待会儿是要将它拆吃入腹。
　　术尔和庄骋都不是重口腹之欲的人，这会儿也被挑起了味蕾。
　　术尔要小一些，心事根本藏不住，渴望全写在脸上，庄骋注意到他这些微表情，难免有点想笑。
　　他靠近术尔，附在小孩耳边说：“想吃？”
　　术尔还不熟悉庄骋突然靠近的距离，身体小弧度地惊了一下后，轻轻嗯了一声。
　　庄骋没想到自己会吓到术尔。
　　小孩那一瞬间的瑟缩像一只受到惊扰的小猫咪，明明爪子都亮出来了，可发现是熟人后，又收了回去。
　　作为独生子女，庄骋忽然体会到了养弟弟的快乐。
　　烤全羊好了后，庄骋给术尔端来一小碗。
　　术尔默默接过：“谢谢庄骋哥。”
　　庄骋一笑：“不叫庄骋哥哥了？”
　　术尔眼睫一垂，没说话，静静地挑着碗中的烤全羊吃。
　　第一次叫庄骋哥哥还没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可次数多了术尔就感觉出一丝说不出的奇怪，太粘人了。
　　这次他自动省了一个“哥”字。
　　外焦里嫩，肉质里还渗着汁水，烤全羊味道是真不错。
　　小松鼠发动进食技能，腮帮子圆鼓鼓的，眼睛又大又亮，连带着庄骋的食欲都被带动起来。
　　两人度过了在九转沟的第二个夜晚。
　　……
　　术尔带着目的起得很早，下楼买完早餐回来刚好碰见庄骋从卫生间出来。
　　庄骋擦头发的动作一顿，目光扫过术尔手上提着的早餐，虽然早有预料，但还是忍不住叹息：“怎么这么懂事。”
　　“昨天发现你比较喜欢吃传统一类的，今天就只买了小笼包豆浆和一些粥。”术尔把东西放到桌上。
　　庄骋只得又享受了一把现成的早饭。
　　第二天他们准备去下游湾。
　　下海湾沿途是一些大大小小壮丽奇观的海域，以花以动物命名的都有，很随机性。
　　一路欣赏过来，整个一眼花缭乱。
　　庄骋昨晚查看相机的时候，发现术尔拍了他一张照片。
　　以对方拍“花絮”的手法做对比，他竟然还觉得不错。
　　所以当被叫去给旅行团拍照时，庄骋临走前嘱咐了一句：“你可以多拍一点，我回去筛选。”
　　术尔没理解：“拍什么？”
　　“我啊。”庄骋说，“昨天我翻相机看到了。”
　　术尔：“……”
　　庄骋跑过去给别人拍照，术尔盯着相机发呆。
　　发完呆，术尔就按照庄骋说的，对着庄骋拍了好多张。
　　他的举动自然逃不开庄骋和旅行团的人。
　　庄骋还在调试设备，旅行团里有人问他：“小庄，术尔真是你助手？”
　　庄骋抬头回了一句：“是啊。”
　　那人继续问：“我说句不好听的话，我感觉他好像不怎么爱说话，真的适合导游这份工作吗？”
　　庄骋嘴角轻抿，随后解释说：“这是他第一次做这种类型的工作，有些放不开是正常的。而且，我们只是做兼职，没有长期的打算，所以你的顾虑不会存在。”
　　焦艳艳一听到是兼职，突然插话道：“你们是大学生吗？出来做暑假工？学什么专业的啊？”
　　连带着问出了三个问题，庄骋多少感觉被冒犯到。他思考几秒，想着不是什么隐私性原则性问题，出于涵养答了：“不是，六月份高中毕业，我报的摄影。”
　　听到庄骋说自己今年才高中毕业，旅行团一行人都惊了。
　　虽然一开始见到庄骋和术尔时，他们的确怀疑过两人的年龄，但在大巴车上，庄骋就凭借着个人过人的专业性让他们打消疑虑。
　　只以为这俩导游看起来年轻，实际上估计也就比他们小个两三岁。
　　哪曾想真的是十几岁的少年人？！
　　焦艳艳笑了笑：“怪不得你照片拍这么好看。”
　　庄骋客气道：“过奖。”
　　下海湾走完，返程的路上，庄骋忽地想起，都是今年毕业的，他好像还没问过术尔所报专业，便顺嘴问了出去：“术尔，你报考的什么专业？”
　　术尔略迟疑，庄骋把他的态度看进眼里，不由得想起那天小孩被拉进巷子里威胁，对方或许是有顾虑的。
　　“如果不方便可以不说。”庄骋贴心地替他找补，“我只是问一下，你完全有拒绝的权利，更不必为此感到为难。”
　　听完他的话，术尔唇瓣收紧，往回抿得发白，他却毫无知觉。
　　可以不说，有拒绝的权利……
　　这两个不论哪一个，对术尔来说，都是他在那个家里从来没得到过的东西。
　　他小时候渴望从父母身上拥有的东西，此刻却突然在庄骋身上拿到。
　　说不触动是不可能的。
　　这回术尔沉默了很久，直到他们快走回住的地方，才小心翼翼地说出心中最想报的那个专业：“法学。”
　　尽管他还没毕业。
　　乍一听到术尔说法学两个字，庄骋脑筋没转过来，还在想术尔的这个话题开得干巴巴的，是怎么联想起来的？
　　反应了一会儿才想明白，术尔是回答之前他在路上的那个问题。
　　庄骋已经做好了术尔不会回答的准备，法学两个字带着延迟性猝不及防地钻进他耳朵里，他罕见地发了两秒愣，不由哂笑：“这么说来我们术同学将来还是个大律师。”
　　他调侃的声音一笑全是宠溺，术尔平平无奇十七年，哪见过这阵仗，耳朵红了都不知道，只非常生硬地回了句：“现在还不是，庄骋哥你别开我玩笑了。”
　　庄骋却一秒敛了笑意，目光落到术尔泛红的耳尖，稀奇地瞅了几眼。
　　通过这几天的相处，庄骋大概摸出点这小孩的本质。
　　看着是个内敛孤僻的性子，没想到还挺会害羞。
　　……好像也不错？
　　庄骋伸手捏了捏对方耳朵尖，把人吓得后蹦了一大步之后，他手插进裤兜里，悠然说道：“以后别叫庄骋哥了，直接叫骋哥吧。”
　　作者有话要说：
　　从庄骋哥哥到骋哥，小庄可能不知道他失去了什么…/狗头
　　ps：参考的都是蜀地著名景区，错字是故意的。


第4章 初遇
　　庄骋知道术尔报的专业是法学后，第一想的其实并不是大律师，而是那天小巷子里发生的事。
　　看来小同学尽管经历了校园暴力，但内心依然向善，依然想通过自己的努力去解救自己。
　　而这样的人…哪怕他现在看起来冷漠古怪，外人眼中不合群，但他以后一定是可以长成一个很优秀的人的。
　　重生以来，庄骋发现自己很少会想起上辈子的事。
　　一则是他不愿去想，二就是庄骋发现，他对上辈子的记忆好像出了点变数。
　　寿终正寝的前几年里，他知道自己记忆开始不好，但也只是那几年。而现在，他好像感觉不止那几年，再往前追溯，很多其他细节也在无形中被模糊。
　　只有一些大事还记得。
　　庄骋想得出神，连术尔叫他都没听见。
　　术尔抿紧嘴巴，加大音量又叫一遍：“骋哥，我想去那边看一下。”
　　庄骋晃悠悠嗯了一声，问：“去哪，我陪你。”
　　术尔拒绝道：“不用了，我自己去就可以。”
　　见术尔固执得厉害，庄骋没再坚持，说了句小心就放术尔离开。
　　术尔走远后，悄悄捏了捏手心。
　　刚才骋哥调侃他说他将来会是大律师时，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突然很慌很慌。
　　……好奇怪的感觉。
　　焦艳艳看术尔走了，只剩下庄骋一个人，便上前道：“小庄，你弟弟去干嘛了？”
　　“小孩子随便逛逛。”庄骋微微颔首，“我先回房间了，你们自便。”
　　等庄骋离开后，叶皎也上前，搭在焦艳艳肩上说话：“艳艳，你这是看上咱们这个小导游了？怎么前两天不见你有这个想法？”
　　庄骋比他们团里最高的男生还要高，小导游三个字更多是带着调侃，叶皎这句话重点是焦艳艳忽然对庄骋热络起来的态度让其他人感到一丝好奇。
　　叶皎问得直白，焦艳艳自认性格爽朗，没有隐瞒的打算：“之前以为他是做导游这一行的，工作性质不稳定，现在知道是兼职，我就没有顾虑了。”
　　叶皎秒get到她要说的点，瞬间提出反驳：“可他还是高中生诶，你不会有罪恶感吗？而且他连大学都没步入，物质财富方面就缺了一大截，谈恋爱的话前期应该会是你付出得比较多吧。年轻弟弟的肉|体是很有吸引力，但也容易疲惫吧。”
　　他们这群人年龄在25到30，焦艳艳处在中间位置，今年刚满二十七。
　　在现在这样一个社会里，焦艳艳认为八九岁年龄差不算什么，一轮都不到呢。
　　姐弟恋也挺流行的。
　　焦艳艳解释说：“在不知道他导游是兼职时，我也是这样想的。”
　　“你们看，他才高中毕业，连一份兼职都做得像全职那么优秀。如果非要把谈恋爱比作一场试炼，我觉得我的赢面应该挺大的。”
　　叶皎：“……”
　　叶皎麻了，更绝的是焦艳艳说得还挺有道理。
　　九转沟之旅的最后一天晚上，本地有一个非常热闹的歌舞晚会。
　　当然，这三天到九转沟旅游的人特别多，也是有这个因素在里面的。
　　下午走了那么久，一行人回到民宿先洗漱，去掉汗味，在各自的房间里磨蹭到晚会开始。
　　当地有一个习俗，歌舞晚会开始后，绣球会进行三次流放。
　　锣声响，绣球在谁手上，那个人就要表演一个节目。
　　可以与歌舞无关，但能表演歌舞应景更好。
　　给人都是随机，全看眼缘。
　　歌舞晚会头两个节目由本地少数民族完成，他们舞种奇特、舞姿活跃，民族特色很浓郁。
　　后面就是“群魔乱舞”了。
　　术尔心不在焉地走到歌舞圈外围，不是很想参与进去，庄骋也不爱凑热闹。
　　他俩像两块吸铁石自动靠拢。
　　庄骋从兜里掏出一块草莓糖，剥了外纸递到术尔嘴边。
　　术尔下意识后仰，不懂庄骋喂自己的趣味在哪里。他默默用手接过，一口吃进嘴里。
　　歌舞会进行到三分之一时，第一轮绣球开始在众人之间流窜。
　　术尔草莓糖早就吃完了。
　　他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侧头想问庄骋还有没有，最后克制在张嘴的那一瞬间，忍住了。
　　庄骋注意到他的异样，见人没说话，就主动询问道：“怎么了，想说什么？”
　　庄骋说“怎么了”三个字时，嗓音好像自带某种温和的魔力。
　　让人忍不住对他倾诉。
　　术尔是个有秘密的人，心底也有想倾诉的东西……
　　忽然——
　　余光里好像有红色球体状物体朝他飞来。
　　怀中骤然被一股力道冲击。
　　术尔低头一看，砸进一枚红色球。
　　他很快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现在只有庄骋离他最近，术尔抓起绣球就想抛出，然而敲锣的声音在此刻降临。
　　刚好响在绣球脱离他掌心的前一秒。
　　术尔彻底懵逼了。
　　大家不知道绣球跑到了谁手里，主持人拿着话筒，声音从音响里发出：“请那位拿到绣球的朋友主动站出来，让我们用热烈掌声欢迎。”
　　最中心位置的人开始往四边移动。
　　C位要留给天选之子。
　　术尔：“……”
　　离术尔比较近的人都看到了他手中的绣球，一个个眼睛放光，庄骋在这时候忽然食指放在唇上比了个“嘘”的动作，然后从呆滞的术尔手中拿走绣球。
　　附近的人：“……”
　　这年头，上赶着表演节目的人不多了。
　　庄骋拿着绣球往前，术尔因为太过惊讶，错过了最佳时机，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庄骋走到中心表演位。
　　主持人看到来人是个年轻帅小伙，惊诧地挑了挑眉，脸上情绪活跃多了：“请问这位朋友贵姓，带来的节目是什么呢？”
　　庄骋：“免贵姓庄，可以借一下你的话筒吗？”
　　这话一出，主持人就知道庄骋要表演什么节目了，当即就把话筒递交到庄骋手上。
　　末了他还兴致勃勃地建议：“你想唱哪首歌，需要我给你调伴奏吗？”
　　庄骋想了想：“芦笙的纯享乐就可以，麻烦了。”
　　本职工作而已，主持人没想到得了个大帅哥的真诚感谢，欣赏之心不争气地跳了一下，摆着手道：“没事，举手之劳，不用道谢。”
　　说着就开始在手机上找伴奏。
　　庄骋嗓音低醇，咬字又清晰，曲调婉转的衔接之音惟妙惟肖。
　　这首歌是当地少数民族的传统乐曲，配上芦笙纯享乐，好多人都下意识静下来倾听。
　　正所谓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
　　熟知这首歌的本地人就会知道，庄骋唱的是他们山神节祭祀时的祈祷之歌。
　　很适合这种场合。
　　唱完，迎接一片掌声，庄骋优雅地将话筒还给主持人，而后退居晚会外围。
　　看到他回来，术尔终于有空说：“……谢谢。”
　　庄骋揉了揉术尔脑袋：“你都叫我骋哥了，我还能不管你？”
　　术尔：“谢谢骋哥。”
　　特意补了骋哥两个字。
　　“你好听话。”庄骋没忍住笑了。
　　他们在一旁静静欣赏着，自成结界，迎来二次三次绣球花落幸运儿之家。
　　晚会九点多结束，人烟散去，这将是他们在九转沟的最后一个晚上。
　　庄骋拉着术尔准备回民宿，焦艳艳忽然出现拦住他：“庄骋，能跟你聊点事儿吗？”
　　“……”庄骋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可以，你说。”
　　庄骋说完后并没有提出让术尔先走的事，焦艳艳从他的态度里摸索出这件事，便只好直白地开口：“我们交个朋友可以吗？”
　　“可以。”说完，焦艳艳还没来得及欣喜，就又听庄骋道，“但没必要。”
　　焦艳艳：“你先不用拒绝。你知道的，导游这份工作，人脉也很重要，我可以帮你打出知名度，而你只需要加我一个联系方式，方便我们日后联系。”
　　庄骋：“抱歉，我以后并不打算从事导游工作，心意领了。”
　　“心意领了”四个字乍一听特别像己方的无理取闹，拒绝这件事上，庄骋还是给了焦艳艳面子。
　　他说完最后一个字，微微颔首，叫上一旁陷入待机的术尔。
　　被拒绝，焦艳艳情绪不太好，叶皎见状，安抚她道：“都说了年轻的肉|体不是那么好觊觎的，艳艳啊，你就当长个心吧。”
　　焦艳艳略气馁，还有些不甘：“你说，如果我一开始就出手，他会不会可以稍微地考虑一下，不至于像现在这样直接干脆地拒绝我。”
　　焦艳艳的容貌，在他们这一行人中无疑是最上乘的，这就导致她为人其实是有一点点自负在里面。
　　好比这句话一出，叶皎直接读懂了她的言外之意：“你是想说，在他没说出导游这份工作是兼职前就出手，功利心就不会显得很重？”
　　叶皎话说得非常直白，不顾忌是因为她知道焦艳艳是什么样的性子。
　　果不其然，焦艳艳听了完全不生气。他们都是一个公司的，彼此都还算了解对方。
　　况且成年人的世界不是只有爱情，物质也很重要，焦艳艳这事脱离爱情滤镜，其实不算少见。
　　看见焦艳艳点头，叶皎眯着眸思考了一会儿，出口劝告她：“可别，姐妹，以我多年的经验，小庄同学这样的，你hold不住。”
　　焦艳艳：“？”
　　焦艳艳一脸烦躁，正想说你瞧不起谁呢，叶皎下一句话就把她定死在原地：“没猜错的话，他应该不直。”
　　如果说这话的是别人，焦艳艳可能还要追问一句什么值不值的，这里的“值”有可能会是值不值得的值。
　　但说这话的是叶皎，那么这个直，就另当别论了。
　　只可能是弯的，不直。
　　焦艳艳看过来的眼神带着不敢置信与一丝怀疑，叶皎耸耸肩，双手一摊：“之前也不确定的，所以就没阻止你，但刚刚晚会那会儿，我不小心看到了他和他那个小助手相处的画面……虽然不明显，但和异性相比，他确实比较习惯待在同性身边。”
　　“当然，他才十八岁，不排除他只是单纯的不近女色。”
　　后面找补的话有真有假，但慰问的意图其实也挺明显的，焦艳艳完全听明白了。
　　叶皎一通操作下来，她彻底丧气。
　　两方人员在民宿门口分别，术尔跟随庄骋上楼梯，后知后觉地说：“她刚才，那算是表白吗？”
　　庄骋想了想，说：“算吧。”
　　焦艳艳把他叫住后，无形中释放了一股扑面而来的信号。
　　言语间虽然没说得特别明白，但看向他时，眼里的兴味与暗示却相当显著，估计也只有视角盲区的术尔还需要问一遍这种话确认一番。
　　说完他就对术尔说：“你还小，以后遇到这种情况，像我一样直接拒绝就行了。”
　　术尔下意识没反驳，因为在他自我的认知里，他才十七岁。
　　而庄骋，也总是会因为术尔体型身量的原因，忽视对方已经成年、且十二月份就十九的这个事情。
　　回到房间，洗漱完聊了会儿明天的行程，他们就准备睡下了。
　　就在临睡前，旅行社老板突然打来电话：“小庄啊，你手上那单明天就完了，刚好就在九转沟隔壁的，有个家庭套餐的旅行团，我们这边派公司大巴过去，他们大概下午三点到达，你到下车的地方等着就行。”
　　庄骋承接下来：“嗯，那我这边直接过去，车费要报销。”
　　如果没有这一茬，他是可以蹭旅行大巴回去的，现在只能自己买票坐车去下一个地方。
　　旅行社老板哈哈大笑：“这是当然。”
　　那天面试他就看出了庄骋的业务能力，虽然年龄小，但见识足够媲美胜任这份工作。
　　另一张床上，术尔早就爬起来，听到庄骋挂了电话，他迫不及待问道：“又来单子了吗？”
　　这几天术尔一直有悄悄学习庄骋是怎么给他们做导游的，这三天他没帮上什么忙，好歹也累积了理论知识，观摩了实战经验。
　　第二次他想主动一点。
　　骋哥好心带他赚钱，他不想表现得那么没用。
　　作者有话要说：
　　这里说一下，术尔是那种，他愿意去相信那些短暂的善意，也相信长期的，偶尔也会去接受别人施舍的善意。但他不信长久的。一旦某些感情在他这里想发展成永久的，他会忍不住质疑。
　　如果对方想变成永久性的，他会下意识逃避。
　　如文案所说，我们尔尔优秀且自卑。


第5章 难以形容
　　庄骋说是，顺便给术尔介绍道：“下一单是家庭团购，两个小年轻准备结婚，刚好两个家庭都有想旅游的想法，双方一拍即合，出来团购一次。”
　　术尔点头表示：“嗯，我知道了。”
　　这话有些耳熟，庄骋好笑道：“你又知道什么了？”
　　术尔说：“下次运用，我会努力的，谢谢骋哥带我。”
　　听完术尔的话，庄骋愣了愣。
　　一开始做出让术尔跟他一起做兼职导游的时候，的确有冲动情绪在里面。
　　刚重生的那段时间，他过了一段浑噩不知今夕的糊涂时光，大脑就像宕机了一般，走在路上，整个周围都有一种不真实感，所有接触过的人身上都蒙了一层看不见的雾。
　　这种浑噩不是身体上，它更像是精神上的模糊，被混淆。
　　再直白一点，就是灵魂在飘荡，总也落不到实处。
　　可碰到术尔的三次，回回都很清醒。
　　这种类似清晰的状态，促使他产生了冲动。
　　然而这三天下来，他心态又变了。
　　有缘，特别，清醒，又乖巧听话，融合起来，他不介意多个异父异母的弟弟照顾。
　　最后一天的早饭依然是术尔买的。
　　庄骋一边喝粥一边想，这哪是认养了个弟弟啊，分明就是贴心小狗。
　　“你每天起得好早，想换我买早饭都没机会。”吃完他擦了擦嘴，继续感慨。
　　术尔略惶恐，忙说：“应该的。”
　　庄骋正在长身体，食量好，把术尔买的所有食物全都吃完是常规操作，对比下来术尔的饭量完全不像是一个正在长身体的人的胃口。
　　看到他今天又只吃了两个小笼包和一碗粥，咸菜都没加，庄骋都有些担忧了：“不喜欢这边的早饭吗？”
　　术尔：“不是，我就这饭量。”
　　庄骋不做他想，暂时信了。
　　早饭一过，九转沟三天之旅到此画上圆满句号。
　　收拾完衣物，两人准备直接去下一个城市。半路时术尔拉住他，说：“我要去买个东西，骋哥在这等我一下可以吗。”
　　虽然疑惑，但庄骋还是说：“好。远么，需要我陪你去吗？”
　　术尔摇头：“不远，十分钟就可以了。”
　　十分钟不到，术尔回来了，手上拿着一个福袋。
　　凑近了闻，能闻出福袋上淡淡的沉香味。
　　读懂庄骋脸上的疑惑，术尔有点腼腆地笑了笑，像是不好意思道：“是沉香，我特意问老爷爷要的这个味道，听说能安神助睡眠。”
　　庄骋沉默下来，须臾，盯着术尔道：“……我有跟你说我睡不好？”
　　术尔摇摇头：“没有，我感觉出来的。”
　　感觉这个东西一向奇妙，庄骋得到这么个回答，竟也没有再问了。
　　他顺从地接手术尔给他的礼物，接着就看到术尔松口气的表情，他顿了顿，冷不丁问：“怎么这副表情？”
　　术尔：“我欠你的钱终于还够了。”
　　庄骋：“？”
　　庄骋有些纳闷：“你什么时候欠我钱了？”
　　术尔：“那天发传单兼职的钱，你不要，我就只好从其他地方还给你。”
　　庄骋：“……”
　　术尔还在那说：“三天早餐，加这个福袋，刚好够。”
　　庄骋：“……”
　　算了，便宜弟弟便宜卖吧。
　　第二个旅游地点叫绛眉山风景区，也是知名5A级风景区。
　　庄骋和术尔提前了十分钟抵达大巴车下车地点，两人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二十分钟后他们要等的那辆大巴车才进来。
　　晚点十来分钟，在能接受范围内。
　　从旅行大巴里下来了七八个人，今天上午旅行社老板就已经提前说过这次旅行团的组成结构。
　　是一对即将新婚的夫妇，带着双方父母出行旅游。因为想着要结婚了，不想在这种小事上劳心劳力，就买了团购票请导游。
　　他们定的民宿在山脚，距离旅行大巴下车地还有二十来分钟的路程，庄骋一边走一边跟两个家庭的人介绍道：“绛眉山风景区是我国5A级风景区，景观优美，客流量大，爬山当属必不可少的项目。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准备运动鞋，没有的话建议现在可以就近买一双。”
　　庄骋是看到那个年轻女生穿着小高跟的皮鞋才有此一说，具体要不要照做就看他们自己愿不愿意去换。
　　他的提醒到这了，如果对方是为了拍照留影好看点，或者已经带了，那么也没什么，走个流程而已。
　　康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皮鞋，还没正式逛人就有点丧了：“真的吗，我不怕脚疼的。”
　　庄骋正要接话，余光里注意到术尔的异样，他怔了怔，而他愣住的几秒，术尔神色如常地开口：“不止脚疼的问题，景区内有些地标是青板石，雨水冲刷过会有青苔，皮鞋踩上去可能会造成摔伤。如果你想拍照，可以把这双鞋装进行李箱，爬山最好建议运动鞋。”
　　唐疆也在一旁无奈道：“早就跟你说了灿灿，现在导游的话你总不能不听吧。”
　　康灿哼了一声，勉强听进去。
　　到达民宿，导游和旅行团各自分开。
　　一路上术尔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紧张，但那群人一走，他就开始小弧度地喘气，像是紧张后遗症。庄骋见状，夸赞他：“很棒了，讲得非常漂亮。”
　　语毕，庄骋就发现术尔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身上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种满足感。
　　是那种被认可后的开心。
　　庄骋挺可爱他这种性格，脱口又夸了句：“学习能力真棒，第二次跟团就能出师了。”
　　这回术尔忍不住了，红着脸小声回道：“谢谢，我会继续努力的。”
　　等一行人收拾完，再简单吃了点东西，时间已经磨蹭到五点多了。
　　这个点去逛绛眉山，倒不是说有时间限制，毕竟有点晚了，只是不建议逛太深。浅显地在外围逛一圈欣赏，想要更深入，还是建议第二天早上出发。
　　所以大家就在民宿周围逛了起来。
　　听民宿老板娘说再晚一会儿民宿里还有烧烤聚会，以自助形式开展，每人只需交139元就可以无限畅吃。
　　术尔听着听着耳朵就动了起来，庄骋一眼看出他的小把戏，等老板娘走了后出声调侃：“馋了？”
　　到底还是个不成熟的小少年，术尔不好意思地点点头，矜持地问：“报销吗？”
　　在术尔的世界里，一顿饭超过一百，是一件很少见的事。他爸妈从来不带他出去吃饭，有时候术豪想去了，想起他这个哥哥，他才会有机会、被允许蹭一顿。
　　大多时候，有关吃的方面，术尔自己是没有单独用过一百以上的金额的。
　　庄骋愣了愣，随即便想到那天小孩在小巷子里被勒索保护费。
　　他出来赚钱是因为父母可能会因为他“不听话”而断了他的生活费学费，以此威胁他妥协，术尔打暑假工，不管是因为什么，总归也和缺钱少不了关系。
　　“报销。”在术尔小心翼翼期待的目光里，庄骋面不改色地撒谎。
　　仔细想想，他在九转沟拍摄的作品已经提交上去两天，估计稿费快下来了。
　　他一共投稿两个杂志社，一个是说了三天审核过后就可以当场支付稿费，一个是哪怕审核过了，也需要一个月才能拿到稿费。
　　三天的那个今天早上给他发了审核通过的信息，最晚明天早上稿费就可以到账。
　　所以……请个小朋友吃烧烤的钱他还是有的。
　　说完报销庄骋看见小孩眼睛发亮，两边唇不自觉上弯，是一个很讨巧的弧度，他忍不住问：“这么高兴啊？”
　　术尔想当然说：“有的吃，为什么会不高兴？”
　　庄骋被他语气里直白的情绪感染，也跟着道：“好吧，是该高兴。”
　　这里不止一间民宿开在山脚，民宿与民宿之间是贯通的，中间的大院子畅通无阻，颇有一种现代改良版土楼的即视感。
　　等烧烤聚会开始时，院子里已经有非常多的人了。烧烤的烟味从烤架上升起，丝缕成叠，里面裹着孜然香，沉醉进去的食客数不胜数。
　　他们大部分是来绛眉山旅游的外地人，四面八方，各种口音方言都有，把民宿这个小方天地装饰得极其热闹。
　　自从说了报销后，术尔心情一整个放松。
　　庄骋从烧烤盘中拿走刚出炉的一对烤翅和一串烤鱼，问术尔：“吃哪个？”
　　烤翅一看就撒了很多辣椒料，烤鱼反而比较清淡，术尔接过鱼：“这个吧，谢谢骋哥。”
　　“不客气，注意点儿刺。”随口嘱咐完，庄骋吃起了另一串鸡翅。
　　不得不说，这个烤串师傅手艺是不错的，孜然与鲜香微麻巧妙地混合在一起，两种味道既不喧宾夺主，又能飘香几十米。
　　术尔吃得眼睛都眯起了，一眨一眨的，腮帮子半鼓，看得庄骋都食欲大增。
　　这边术尔正吃得香，裤脚忽然被拖拽了下，他低头看去，是一只狸花小猫。
　　小狸花见他终于低头，立即鼻尖大动，冲他手上的烤鱼喵喵叫。
　　术尔犹疑地看小猫，又看自己手中的烤鱼，神色布满纠结。
　　他不确定这儿的小猫能不能吃烧烤的鱼。
　　欧阳爷爷家里养了一只橘色大猫，叫顺子，他曾见过欧阳爷爷给顺子吃烤鱼。
　　想着，术尔撕了一小块鱼肉，扔到小狸花嘴边，结果被飞来一只狗叼走了。
　　术尔：“……”
　　从小猫出现后，庄骋就一直在旁边观察术尔。见到小猫明晃晃讨食，他本来想提醒的，但是看到术尔只撕了很小的一块，便没有出声。
　　紧接着他也同样看到了非常具有戏剧性的一幕，猫口夺食的小狗叼起鱼肉飞快地跑了，小狸花一脸茫然地在术尔丢鱼肉的原地嗅来嗅去。他实在没绷住，笑场了：“小狸花果然还是没有这福气。”
　　术尔尴尬地叫他：“骋哥。”
　　“没事，反正小猫也不能吃这些。”庄骋说完，见术尔脸上摆出愧疚神色，又忙不迭地补充，“一点点没事，你刚才那么点没影响的，不然我为什么不阻止你呢，你说是不是。”
　　听了庄骋的话，术尔怔了怔。
　　随即他抿了抿唇，目光先是落在庄骋脸上，而后下移，盯着又开始重新扒拉他裤脚的小狸花。
　　庄骋捕捉到他那一秒的神情，琢磨地眯了眯眼。片刻后，他算是悟出来了，术尔这个人，特别缺乏认同感与鼓励。
　　就像刚才他那句话，不过是带了点兜底善后般的认同，就得来对方那种…难以形容的馈赠。
　　毫无预料地，他问道：“想烤一条可以给小猫吃的鱼吗？”


第6章 自己解决
　　今晚的烧烤聚会办得很丰盛，花样不局限于专门的师傅在烤。
　　承办方给那些想亲自动手秀手艺的人准备了两个烧烤架，庄骋的想法完全有空间去实现。
　　他们找来一条很小的鱼，置放在烧烤架上翻烤。
　　小狸花好似知道这条鱼是为它烤的，一路跟着术尔来到烧烤架旁，此刻就蹲在术尔脚旁。
　　术尔看得称奇，扭头对庄骋说：“骋哥它好聪明啊。”
　　少年看过来的眼神清澈又明亮，几乎已经让他联想不到在当初旅行社下面看到的样子。庄骋顺势摸了摸术尔的头，柔声说：“你也很可爱。”
　　术尔：“？”
　　术尔莫名其妙仰头回视，使劲眨了眨眼：“可…爱？骋哥你在说我吗？”
　　庄骋忽地抿了抿唇，又被可爱到，于是不分青红皂白地给人定了罪：“别撒娇。”
　　术尔：“……”
　　术尔很迷茫，直到烤完那份味道极淡的鱼，喂给小狸花吃，术尔都没弄懂庄骋那句“别撒娇”在说什么。
　　小狸花叼着小鱼儿四脚窜到一旁的小草丛，像是被之前“狗贼”那一出整出心理阴影，生怕晚一步它的口粮又没了。
　　庄骋从中烤出了乐趣，从原材料盆里拿走几串羊肉和菇类等几样蔬菜，放在烤架上烤。
　　术尔暂时将撒娇几个字清除脑海，观摩庄骋的翻烤动作。
　　正面烤完烤反面，撒料，又继续就着调料烤，隐约间术尔听见了专属于烧烤的滋啦响。
　　刚才给小狸花烤鱼连盐都不敢多放一点，所以术尔根本没机会见识到骋哥正常情况下烤烧烤是怎么样的水平，现在知道了，新奇劲叠加。
　　庄骋侧头笑他：“你怎么什么都好奇？”
　　听了庄骋的话，术尔脸色一僵，视线缓慢从烧烤架上挪开，唇瓣启合的弧度小到不计：“没见过，当然好奇。”
　　庄骋立即察觉到术尔情绪不对，并且猜测可能和他刚才那句话有关系，他轻微地抿了抿唇，把一个已经烤好了的三角饼递给他，主动安抚：“第一个给你，不好奇了吧。”
　　两分调侃五分安抚，最后是三分小心翼翼地真情流露，连调侃都染上关切。
　　术尔伸手默默接过，咬了一口，说了声谢谢。
　　然后一口一口持续咬掉三角饼，手刚空，眼前又被递了串金针菇。
　　术尔犹豫几秒，伸手接过，还没等吃进嘴里，衣摆处缠上一只手，小手的主人拥有一副很嫩的嗓音：“术尔哥哥，我也想吃这个金针菇，你可以给我吗？”
　　小男孩是今天旅行团里的人，无意听到他喊年轻女人姑姑，应该是她哥哥的孩子。
　　术尔下意识去看庄骋。
　　原因很简单，这串是庄骋烤的。
　　庄骋没说话，直接用目光回了四个字——自己决定。
　　那是一种…形容不了的感觉。
　　术尔把烤得焦香的金针菇给了小男孩，小男孩有礼貌地回赠了他两个字：“谢谢。”
　　听着这耳熟的道谢，术尔扯了扯衣摆：“……不用谢。”
　　小男孩拿着战利品回归，隐约听见他姑姑问他：“问谁要的金针菇？我们刚才去看的时候好像没有了。”
　　小男孩回答：“问术尔哥哥要的。”
　　姑姑似乎有点惊讶：“那跟术尔哥哥说谢谢了吗？”
　　小男孩铿锵有力地回：“说了，术尔哥哥耳朵都红了。”
　　再后面术尔就听不清了，他条件反射地去摸耳朵，回神看到庄骋盯着他摸耳朵那只手，他反应迅速地放下。
　　庄骋极轻地勾了勾唇，视线瞄准术尔无处安放的小手上，意有所指地笑：“不用谢。”
　　术尔右手食指莫名一颤。
　　烧烤聚会的热闹延续到几近凌晨才散去，术尔有生物钟，十一点之前就回去了，没留那么晚。
　　庄骋刚把人惹生气，哪敢这时候丢下人，术尔一回房间他也跟着回。
　　他们住的房间在三楼，民宿的楼梯是木制的，鞋底板踏在上面落下了轻微的咔哒响。
　　庄骋后术尔一步，此刻静静跟在他身后，他们迈过二楼，拐到二三楼楼梯连接处的台阶接口。
　　术尔在通往三楼的第七个台阶上停住，站定，庄骋就上了一个台阶，仰头凝视。
　　此刻外面依然伴随着吵闹，衬得民宿内部安静了许多。
　　术尔垂眸凝视着底下那个人，楼梯间灯光并不亮，壁灯微弱的亮度下甚至显得人忽明忽暗。
　　他手指无意识攀在扶手上，喉咙里滚了“对不起”三个字，就是说不出口。他知道自己方才的情绪波及到庄骋了，但庄骋何其无辜，骋哥什么都不知道，又凭什么要承担他无名的宣泄。
　　这一瞬间的对视里，庄骋好像明白他所想，主动道：“这里挺黑的，有什么事不如回房间再说？”
　　术尔顿了几秒，默认他的说法，回身继续上台阶。
　　时间很晚了，两人简易洗漱完，术尔都没想好该怎么开口。
　　准备睡觉时，术尔忽地想起来早晨间买的安神香福袋，没见庄骋拿出来，便问道：“那个福袋，刚买回来香味是最浓最有效的，你不用吗？”
　　庄骋为之一愣。
　　那东西，他还真给忘了。
　　装福袋的包在单人沙发上，庄骋掀被子下床，穿上拖鞋，把它从旅行包侧兜里掏出来。
　　福袋面料是红色锦绸，袋口的固定抽绳却是麻布。庄骋闻了闻，还能闻到早上刚拿到手那会儿如出一辙的香味。
　　重新上床，庄骋规规矩矩把福袋放到枕头边，他这动作就是特意做给术尔看的，最后工工整整躺好，出声：“谢谢。”
　　“……”术尔头往另一边偏，回答却越过了他明面上的口是心非，“不用谢。”
　　两人之间的那点别扭，好像在无形中消失了。
　　关上灯，庄骋对着盖好被子乖乖躺姿的小孩，弯唇无声，近乎气音地说：“晚安。”
　　但这个“安”，对术尔来说注定是安不了了。
　　夜深，周遭一片寂静，床上的人眉头紧锁，脸上也是不太好的痛苦表情……
　　半夜术尔胃疼醒了。
　　晚上吃的烧烤里，有部分是重辣口味，他没注意拿了，吃到嘴里才发现，但已经不好再放下，只得硬着头皮吃完。
　　额头冒了一层细密的冷汗，没功夫擦，术尔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小心翼翼地偏过头，去查看另一张床上的庄骋。
　　见骋哥睡得正熟，没有被吵醒的征兆，他默默侧过身，将自己整个身体往床的另一侧挪。
　　接下来的时间里，少年咬着牙，连嘴唇都在打颤。
　　他手苍白而竭力地攥紧被褥，借此宣泄疼痛，把所有呜咽全部挡进喉咙里。
　　清晨露珠挂在叶子上，是个好天气的兆头。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早上醒来那会儿，失眠的感觉好像的确少了很多，庄骋摁了摁后颈，左右活动了一下脖颈。
　　要说更具体表现，他赶上术尔的生物钟了。
　　两人虽同时起床，这边的第一顿早餐还是术尔买的。
　　用术尔的话来说，他想补偿。
　　庄骋的本意并不在补偿，他看到的是小孩主动开口了，就想着这种关键时候不太好拂了小孩的心意。
　　吃过早饭，和那边旅行团的人汇合。
　　注意到术尔略显虚浮的脚步，庄骋关心道：“昨晚没睡好吗？”
　　术尔指甲搓了一下裤缝。肉眼就能看出来的表象，这种事没必要否认，他嗯嗯点头：“有点。”
　　却没说什么原因。
　　庄骋看出了他的避讳，没有再问。
　　客流量大，声音容易被覆盖，术尔戴上小蜜蜂。
　　正在试音，小男孩叫住他：“术尔哥哥，这个给你。”
　　术尔低头看他，小男孩手里拿了瓶酸奶。
　　他摇头回绝：“不用了，谢谢你。”
　　“不行的，姑姑说这是礼尚往来，我昨天拿了术尔哥哥的金针菇，这瓶酸奶是给术尔哥哥的礼尚往来。”小男孩固执地保持着递酸奶瓶的动作，一张小脸写满了不符合他这个年纪的严肃，颇有种少年老成的滑稽感，但说出来的道理却显然见得他姑姑是一个教养很好的人。
　　术尔正左右为难，猛地看到他这表情，被逗笑了，说：“谢谢你小朋友，但是我不会喝酸奶。”
　　小男孩一下子睁大眼睛，装出来的严肃顷刻去无踪影，他的小脑袋瓜理解不了太深奥的东西，特别疑惑地说：“啊？为什么啊，酸奶这么好喝，术尔哥哥你不会喝，好可怜哦。”
　　这时庄骋过来了，听见小男孩的话，顺嘴接过来：“对啊，所以今天我们听话一点，尽量不麻烦术尔哥哥好不好。”
　　这个年龄段的小孩正是好动的时候，这是术尔正式上手的第一天，庄骋怕术尔会手忙脚乱，提前给他做好预防。
　　小男孩面露纠结。
　　但是一想到昨天吃到的很美味的金针菇，就觉得也不是不能接受，于是他拍了拍胸脯保证：“好的哦，我争取不闹术尔哥哥。”
　　术尔表示收到，半弯腰摸了摸小男孩的头。小男孩不死心地问：“术尔哥哥，你真的不喝这瓶酸奶吗？”
　　术尔一顿，眸光闪了闪，好像从小男孩的再度询问里看出点别的，他把酸奶推回小男孩怀里：“真的不喝，我是大孩子，不喝酸奶。”
　　小男孩在他话落后，眼睛微微一亮，最后对着术尔招呼道：“术尔哥哥，我叫康明潜，你可以叫我小潜。”
　　说完就回到他姑姑身边去了。
　　等康明潜走远，庄骋适时出声：“喝酸奶吗？我个人报销。”
　　听到后面跟着的个人报销几个字，虽含调侃意味，但更多的是清晰明朗地夹杂着善意。术尔含蓄地抿唇，婉拒：“不了，回去集合吧，我差不多准备好了。”
　　庄骋没勉强，两人和旅行团汇合。
　　绛眉山在本地非常出名，风景优美是一点，人文情怀是一点，更重要的是，山顶有一座据说很灵验的庙。
　　求什么的都有，主要是心诚则灵。
　　昨天烧烤聚会闹太晚，他们把看日出这一项目定在了隔天早上，今天的目的主要是园区内观光展览。
　　检票入园后，术尔把麦别在领口，脑子里回顾有关绛眉山景区的文化脉络，深吸气，侃侃介绍起来：“绛眉山全区面积154平方千米，集人文、自然、与宗教为一体，海拔高三千米。它地势陡峭，风景秀丽，历年来被评为……”
　　庄骋就在一旁看着，当术尔有卡壳的地方，他暗中提醒，就这样，一段开园介绍伴随着绛眉山内部的风景开展来。
　　没有什么比一边听讲解一边身临其境更能体会其中，康明潜非常给面子地呱唧呱唧拍拍掌：“术尔哥哥讲得好棒，小潜有一个问题，可以问吗？”
　　术尔：“当然可以，小潜想问什么？”
　　得到应允，康明潜迫不及待张嘴，然而在康明潜出声之前，康灿隐约意识到他想要说什么，可来不及等她阻止，那小屁孩就嗓音洪亮地开口：“我听姑姑说这里有很多美女姐姐，是真的吗？如果是真的，小潜可以跟美女姐姐们做朋友吗？”
　　康灿：“……”
　　看着几人围观过来的视线，康灿更窒息了。
　　注意到康灿看过来的窘迫目光，术尔接收她的尴尬，扭头对康明潜说：“你这是两个问题了，小潜要选哪一个？”
　　康明潜眉头皱起，小眼睛里全是纠结之色：“嗯…我想想。”
　　不过十几秒，他做好了决定：“我选后一个，我能跟美女姐姐做好朋友吗？”
　　术尔故作沉思，三秒后回：“这你得去跟美女姐姐们说，她们同意了，小潜就能交到好朋友了。”
　　庄骋在一旁搭腔：“而且，美女姐姐都是有脾气的，小潜恐怕交不了很多，这里这么漂亮，小潜要把时间都浪费在交朋友上吗？”
　　两人一唱一和，成功把康明潜唬住。
　　昨天康灿找他们聊了会儿天，话里话外都提及了一个意思。康明潜是很懂事，但毕竟骨子里是个活泼好动的小朋友，固执起来也相当难缠。为了避免他因各种意外缠上别人，康灿昨天拜托他们如果遇到这种情况，能不能稍微控制引导他一下。
　　毕竟康灿来这的主要目的是婚前旅游，放松心情的，没有必要全把精力花费在哄侄子身上。
　　康明潜叹了口气，掰开十根手指，独自撇下去三根，举着剩下的七根手指，勉为其难地说：“那就先交七个吧。”
　　看他这一脸忍痛割爱的微表情，康灿就：“……”
　　得亏她心脏坚强。


第7章 补偿
　　他们抵达的第一站是万猴园。
　　当然，名称标的是万猴园，但也不可能真有一万只猴子，不过嘛，区区几百上千只还是有的。它们遍布在整个绛眉山，来去无踪的，最后的归宿基本都会回到万猴园。
　　这个离入园不过十几分钟路程的地方。
　　这里地势低平，又是刚进园，游客手中食物尚且富足，遇到投食的概率很大。所以“留守”的猴子也挺多的，它们非常之聪慧。
　　康明潜说过只交七个美女姐姐后，一直紧巴巴地用着这个数字，一路下来竟也没有去捣乱。
　　问姑姑要了根香蕉后，康明潜把它皮剥了准备喂猴子，然而这皮才剥到一半，他只感觉手腕一重，眼睁睁看着从不知道哪个方向窜出来一只猴子，叼着他还没剥完皮的香蕉就飞走了。
　　康明潜直接一整个愣在原地，拿香蕉的那只手虚空抓了抓，回头露出一个要哭不哭的表情：“姑姑，我还没把皮剥完，它就抢走了。猴子可以吃香蕉皮吗？”
　　康灿很想笑，但她知道这时候不能笑，不然容易摧毁她这小侄子的善心，就只能憋着。于是她面容忍得很辛苦地说：“你不用担心，小猴子很聪明的，它自己会剥皮。”
　　康明潜再看向术尔：“术尔哥哥？”
　　在小小的康明潜心中，术尔先是给了他金针菇，又没要他酸奶让他早上喝到了两瓶，最后还讲了很多一听就很厉害的东西，此刻术尔就是他心中的神。
　　术尔沉默点头。
　　康明潜心情好了。
　　接下来，康灿直愣愣地看着康明潜掰下了一根手指，数字从七变成了六。
　　康灿额角青筋冷不丁一跳：“……小潜，你在想什么？”
　　康明潜脸上扬起一股自豪：“刚才庄哥哥跟我说，美女姐姐其实不一定要是人，也可以是我很喜欢的风景和其他事物，我觉得刚才的小猴子很聪明，符合我对朋友的要求，就掰了一根手指。”
　　康灿：“……”
　　吓死，差点以为小潜这孩子认知发生障碍了。
　　想罢，康灿对庄骋抛了个感恩的笑。
　　庄骋微微摇头，表示——举口之劳，小事而已。
　　康灿重新看向康明潜，这小子开学就二年级了，语文方面算他的弱项，看图说话经常憋不出半个屁来。通过庄骋的话，康灿想到一个点子，转眼便不怀好意地开口：“这样，你每交到一个朋友，就写一篇作文，作文内容写你是怎么认识它的，以及为什么想跟它交朋友。”
　　康明潜：“……？”
　　这是亲姑？
　　康灿的随机反应其实也算一种家庭的常态，但没人知道，他们里面混进了个庄骋和术尔。
　　庄家和术家的模式里，一个严肃刻板，一个放养不管，都没法跟康明潜共情，齐齐对康明潜看过来的求救眼神表示爱莫能助。
　　康明潜：“……”
　　救命，姑姑就是个魔鬼。
　　绛眉山景点还挺多的，尤其是第一山区的低功能休闲区，它们之间的分布不算太远，基本走个十几分钟，就到达下一个打卡点。
　　这期间暂时是术尔一直解说。
　　到中午，他们来到半山腰斜坡，这里有很多卖小吃和零食玩具的小摊贩。
　　太阳也升至日头，术尔刚说完，在附近的石头坐下，手边被递了瓶冰冻矿泉水。
　　是庄骋。
　　“谢谢。”
　　术尔拧开盖子，猛灌了大口，操作如虎，放下瓶子一看，才喝了三分之一不到。
　　等术尔喝完水解渴，庄骋本来想抽出纸给术尔擦汗，结果发现这人额头上基本没什么汗，又把手收了回来。
　　术尔余光里瞟到他的举措，解释了一句：“我是不易出汗体质。”
　　庄骋：“嗯，知道了。”
　　第一山区的美食挺多的，但基本都是些没有太多营养价值的小吃。要找到一家做正餐的餐馆还挺不容易。
　　点绛唇中餐馆就是矗立在其间的一家中餐厅，他们到的时候，正好赶上饭点，人多，排了会儿队才等来上菜。
　　中午这顿饭导游组和旅行团组是在一起吃的，将近十个人把一张小圆桌刚好围满。
　　下午还有爬山，是个不小的体力活，点餐的几道菜里一半以上都是荤的。
　　桌子是转桌，上菜上到术尔面前的三道里，他眯眼认了一下，红烧花鲢和粉蒸牛肉，以及一份山药排骨汤怼在两道荤菜后面，靠近圆桌中心。
　　庄骋转桌前的一荤一素是辣子鸡丁和炝炒空心菜。
　　康明潜眼巴巴望过来：“术尔哥哥，我想吃鱼。”
　　术尔转动玻璃，不一会儿，鱼转到了康明潜面前。
　　康灿在这时候说：“该说什么？”
　　康明潜立即上道：“谢谢术尔哥哥。”
　　术尔：“不客气。”
　　术尔刚说完不客气，碗中就被挑了块鸡翅。他口味偏甜口，对庄骋挑来的可乐鸡翅毫无拒绝的理由，便道谢说：“谢谢骋哥。”
　　庄骋：“不客气。”
　　说完又给挑了两个。
　　术尔：“……可以了，吃了再挑。”
　　庄骋遗憾作罢，投喂弟弟的乐趣才刚上手就被剥夺。
　　一顿饭最后吃得“宾主尽欢”。
　　吃完饭休息了十来分钟，下午的旅程继续。
　　绛眉山景点比九转沟多，再加上还有个好奇心很重的小朋友，术尔在解说的同时，还得时不时地解答来自小朋友的限定困惑，到中午饭前，喉咙其实已经很干了。
　　准备出发，前往第二个山区时，庄骋主动接过了术尔的解说任务。
　　术尔则自然地交换庄骋手中的导游旗，真诚道：“谢谢。”
　　庄骋正别着麦，闻言，抬起头说了句：“你今天说了好多谢谢。”
　　术尔皱眉回忆，之后辩解道：“只有两回。”
　　庄骋笑了笑：“好吧，可能是间隔太短，以至于给我造成一种很频繁的错觉。”
　　敏锐地察觉到庄骋态度有点怪，术尔眉头刚平缓又皱起：“骋哥，你有话可以直说。”
　　庄骋极轻地啧了一声，为术尔的敏感感到惊讶，眉梢微微上扬，便顺着他道：“我以为经过这些天的相处，我们已经是可以不用事事说谢谢的关系了。”
　　术尔默了默，须臾后，低声道：“我知道了。”
　　“沉默那么久干什么？”庄骋摸了摸他的头，笑道，“术尔，我得说明一点，我发出这个请求，不是让你为难的。”
　　术尔隐约意识到，咬了咬唇：“……那是什么？”
　　小孩小心翼翼的模样讨人喜又惹人怜，庄骋善意持续散发：“是让你待在我身边的时候，可以随心所欲一点的。”
　　“……”术尔眨巴眼，低喃，“是这样吗，骋哥不介意我那回不识好歹吗？”
　　哪回不识好歹？
　　其实庄骋并没有在第一时间联想到巷子里那次，他是通过术尔看过来的眼神，才猜测术尔说的具体指定。
　　可这要他怎么说？
　　那时候的他可能还没和这个世界重新接轨，整个人连带着思绪都处在晃荡飘忽之中，完全没将术尔的“不识好歹”放在心上，当时叹过也就过了。
　　哪曾想冷言冷语的小孩会把事情记得那么清楚。
　　诙谐的回答有时候比严肃正经要有用，庄骋眸光落在术尔脸上，促狭地笑了笑：“仔细一想，好像是有点伤心。怎么了，术尔想补偿我吗？”
　　他口吻里带出的调侃意味很明显，术尔几乎瞬间就知道庄骋在以开玩笑的形式对答。
　　也相对说明了一件事，骋哥对那天的事并不在意。
　　术尔松了口气，虔诚摆出自己的态度：“骋哥，对不起，以及谢谢你。”
　　畸形的家庭关系让术尔敏感的同时，也是理智的，他不会拒绝来自别人短暂的善意，因为镜花水月的交互影响不到变化，也改变不了任何结局。
　　那天的情况要不是情绪不佳，他说谢谢肯定不会是那种语气。
　　“出发了。”庄骋没额外说什么，最后揉了把术尔的脑袋，朝着旅行团走去，术尔在他身后跟上。
　　绛眉山共分为三个山区，除去已经打卡过的第一山区，后面两个山区跨度比较大，尤其是第三山区，直接抵达山顶。
　　山顶有民宿，也有缆车，他们因为要看第二天的日出，所以经过第二山区没有多做停留，下半程的目的主要是在第三山区上。
　　第三山区海拔逐渐上升，但总体还不到吸氧的程度，到达山顶民宿时，天色将暗未暗。
　　山里渐渐冷了起来，欣赏了会儿夜景，双方父母选择坐缆车下山。
　　毕竟父母年纪大了，受不了山间的寒凉，临行前带走了康明潜，即将新婚的小两口已经提前订了山顶的民宿，就等着明天的日出盛宴。
　　导游组的行程这晚也在山顶民宿。
　　民宿的院子里有树有草，枝丫上挂着的小黄灯衬得黑夜荧光暖暖。
　　冷是真的冷，康灿和唐疆准备在外面待一会儿就进去，途中接到一通电话。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康灿原本很高兴的神色倏地焦躁下来：“你说什么？赶不过来？请你搞清楚，我是提前半个月就在你们那儿预约了摄影，我现在人在山顶，东西都带齐了，你现在告诉我你们明天赶不到，我怎么解决？你告诉我我该怎么解决？我的损失该由谁负责？”
　　摄影师团队不停地说抱歉，努力地解释，以及各种补救。
　　最后提出两个解决方案，一是延迟一天，费用减半，一是全额退款，并赠送优惠卡券一张。康灿不想在婚前搞出恶劣的人际关系，觉得寓意不好，于是捏着鼻子认下第二个方案：“优惠券再说，钱先退了吧。”
　　等她挂完电话，唐疆搂住她哄道：“灿灿，他们说什么了？”
　　提到这个康灿就来气，反身抱住唐疆，把脑袋埋进他胸膛里闷闷说道：“他们说我们预约的那个摄影师突然被家里强制相亲去了，明天来不了，最早只能争取下午或者傍晚。就这还只能争取？早先干嘛去了，大晚上才通知我，怎么不干脆等明早要开始了再来说呢。”
　　唐疆手掌上移，安抚地摸了摸康灿头顶：“所以他们给出的解决方案就是退钱？”
　　“嗯，”康灿脸颊蹭了蹭唐疆前胸，噘起嘴，一脸的不高兴样，“好烦，早知道不来这了。”
　　“不是这样的灿灿。”唐疆极尽努力地安慰，“要这样想，我们该来还是来，扫兴的是外人，可能会有影响，但不能干预到我们的心情。这次出行一点问题都没有，有错的是对方。”
　　此刻，已经听了有一会儿的术尔默默从阴暗处站出来。他本来是想下来找民宿老板拿毛毯，没想到碰上了这种事。
　　“那个……”确定了康灿和唐疆之间的腻乎劲儿减弱了些许后，术尔再往前走，出声提醒自己的存在，“骋哥拍照技术还不错，就是设备不那么齐全，你们要不考虑一下骋哥？”


第8章 有洁癖
　　术尔一出声，康灿和唐疆齐齐扭头看向他。
　　康灿倒是有注意到个头较高的那个男生脖子上是挂了一个照相机，她以为对方只是兴趣爱好，自个儿随随便便拍点，没想到还有点子技术在身上？
　　从唐疆胸膛里退出来，康灿半信半疑地回问术尔：“可以看一下他的一些作品吗？”
　　术尔微愣：“现在？”
　　十点多对于山上来说有点晚了，他以为怎么都得明天再说呢。
　　康灿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对，因为我们准备了三组，其中一组是明天五点多日出时候的照片，如果可以的话我们看完了觉得满意，当场就能拍定下来。”
　　绛眉山山顶齐聚了各种奇观，日出是全国都闻名的好风光，极目眺望恍如身临其境。等太阳完全露出，时间往后拨两三个小时，就是著名的云海盛景，登顶入眼便是云端幻梦，仙境本镜。
　　接着再是下午和上午会两次出现的圣光，上午那一趟会跟最美时间段的云海撞上，所以圣光便安排在下午那段。
　　三组照片中，康灿最期待的就是明早日出了，所以网上那个摄影团队说赶不及她才会这么生气。
　　就算对方解释了最早可以争取到明天下午，那日出也过去了，圣光那组指不定能不能赶上谁都说不准。
　　况且，圣光这奇观不是天天有，据说四五天才会轮回一次，明天一过，谁有那功夫去等下一个四五天。
　　一个地方出错，后面所有行程都被打乱耽搁。
　　术尔就这么领着未婚小夫妻俩来到他和庄骋的房间。
　　此时庄骋正在铺床，看到一下子进来了三个人，有点懵，他看向术尔，用眼神询问——这什么情况？
　　术尔不知道自己这算不算自作主张。
　　本来他想的是先在康灿那里提一嘴，然后再上来跟骋哥商量，没想到康灿他们那么着急。
　　“康灿姐他们预约的摄影师临时出事来不了，我想着骋哥你不是会一点儿嘛，然后他们说来看一下你的作品再做决定。”解释完，术尔特别不好意思地把唇往里抿，延边的皮肉压得都透白了，他本人还毫无知觉。
　　庄骋看了有些想笑，最后忍住，转而询问起冒昧打扰的康唐二人：“看倒是可以看，但我现在设备不齐全，拍景象还好，人像的话缺少一些东西，比如反光板。所以，最后呈现效果可能和专业的有一定差距。”
　　说了跟术尔在楼底下差不多的话，康灿表示不介意：“巧了，我们还真带了反光板。”
　　庄骋调出相册，拿给康灿看，除了少有的几张绛眉山景点，大多还是在九转沟的照片，康灿本来是想看摄影师的风格以及水准，最后看入迷了。
　　以至于唐疆不得不在一旁叫醒她：“灿灿，注意点时间，我觉得庄骋的水平是符合的，你怎么看？”
　　都入迷了还能怎么看，康灿把手机还给庄骋，祈求加认真，一双眼睛亮晶晶：“庄骋，赚外快吗？我可以给你和那个摄影师一样的价格。”
　　“不用，我设备没那么全，最终拍出来的效果是不是你们想要的，谁也不确定。”想了想，庄骋定了个合理的价位，“八折吧，不满意也可以相应再降价。”
　　康灿没有说话，到时候就算没有达到她预期，她也会以其它理由将剩下那两折补回去。
　　一则庄骋展示给她的照片看得出水平很高，一则对方本来就是救场的，凭借这一份心思，但凡不出大问题，规则之内都可以接受。
　　双方愉快地商量好明天的三组照片，唐疆领着康灿离开了。
　　人一走，房间立马空荡起来，庄骋唉了一声，调侃道：“出去拿个毛毯都能给我找一单生意上门，我们术尔是小福星吗？”
　　“骋哥不生气就好。”听见他这种语气这种话，术尔放下心来。
　　“为什么要生气？”说完，不等对方疑惑，庄骋直接预判术尔的困惑点，精准反驳，“觉得自己擅自做主了？你要不要这么好欺负啊？术尔，明确跟你说，骋哥现在缺钱，我没那么高尚，所有明面来钱的路子我都能接受……”
　　提到这里，庄骋一顿，忽然笑了：“说来，我该感谢你才对，你怎么反而一副做坏事被发现了的表现？嗯？”
　　术尔戳手指：“……毕竟事先没经过你同意就把人带上来。”
　　从小被各种忽视，术尔早就失去了部分的人际交往能力，窒息在不完善的社交圈里，敏感成了他的保护伞……所以他会怕一些常人无法理解他为什么会怕的东西。
　　比如明眼人一看就能看出来是为庄骋好的事，但术尔怕庄骋怪他多管闲事。
　　“那我说谢谢，”话一落，术尔就看过来，庄骋嘴角微勾，释放了一个纯良的信号，“还觉得是自作主张吗？”
　　庄骋说话的方式没有特别地刻意往和善方向靠边，但浸入骨子里的温柔是他不变的教养，这样的性子释放善意……术尔心跳快了两分，被逗得脸红，颈部羞得小弧度左右挪动：“不觉得了。”
　　“那好，”培养小孩的自信心告一段落，庄骋往术尔手上一瞅，开始谈正事，“毛毯呢？”
　　术尔：“………忘了。”
　　“对不起哥我马上下去拿。”
　　庄骋都来不及叫住他，人就跑没影儿了。
　　半晌，他无奈失笑，翻看今天的照片。
　　因为要早起，再加上爬山也很累，两人躺床上没一会儿就睡了。
　　双方人员在民宿的院子里集合，庄骋扛着他的相机，术尔帮他们把反光板带上。
　　山顶看日出的地方距民宿二十来分钟路程，他们到达目的地后，将近六点，附近已经有好些人，都是来看绛眉山日出的。
　　“术尔，”庄骋把他叫住，递了个饼干过去，“垫点肚子。”
　　术尔伸手接过，说了句谢谢。
　　康灿那边也挺不好意思的，让唐疆拿了两个面包过来。
　　都是带着奶油的面包，术尔没得挑，小仓鼠似的把面包边边咬完了，只剩下芯里的奶油。
　　庄骋看到他盯着剩下的奶油愁着脸，随口关心了句：“不喜欢吃奶油？”
　　术尔：“不——”是。
　　手心突然一空。
　　“给我吧。”庄骋没有这方面的洁癖，但这次是看在小孩手拿着东西不知道该丢哪的无措样子才心软，他把术尔咬得可怜兮兮的面包芯团巴团巴几口吃了，吃完发现术尔一直盯着他，他顿了顿，迟疑道：“这么看着我做什么？你有洁癖？”
　　“没有。”术尔闷闷说完，拧开一瓶水递给庄骋，“骋哥解解腻吧。”
　　“所以是嫌腻不想吃？”庄骋接过喝了一口，“娇气的小孩，怪不得这么瘦。”
　　术尔没说话，四周渐渐热闹起来，来看日出的人越来越多。
　　康灿和唐疆已经把位置选好，两人身上穿的是一套情侣装。
　　不是现代意义上的情侣装，男的是一套民国时期的军阀装，女的是改良旗袍，前襟绣了一朵绚烂的海棠花。
　　这里是山顶，又是大清早的，虽然八月份仍属于盛夏，但绛眉山昼夜温差大，这个点，属于夏季的炎热还没真正燃起来。
　　术尔看见康灿脱了外套，目光不自觉往她胳膊上一瞅，他正好奇康灿姐不会冷吗，就听康灿躲了躲脚说：“冷死我了，牙门都在发抖。”
　　唐疆这时候在一旁关怀地说：“那我们速战速决。”
　　“不行，你别想在我的美貌上动手。”康灿招了招手道，“庄骋术尔，按照你们的节奏来，我要是抱怨冷你们听一耳朵就行，不必当真。”
　　庄骋正在调试照相机参数，头也没抬地回了句：“好，把灿姐拍美美的。”
　　他们到的时候，天边云霞橙色泛着微红，这样的景色也是少见，庄骋弄完设备上的参数，把前方的术尔装进镜头里。
　　术尔就在他的镜头里，没做什么多余表情，庄骋出其不意地喊了声：“术尔。”
　　少年人清透的目光立马向他这里聚焦，庄骋眼疾手快地摁下拍照按钮，小鹿一般的眼神被永远定格在上面。
　　后面是散着的小堆霞光，颜色混了好几个，橘红衬着小半边天，非常适合放进动漫里，毫无突兀感。
　　之前就说过，术尔的眼睛很漂亮，头发又黑又茂密，精致得像个高塔天使，现在天使被他抓住了。
　　庄骋越看越满意自己拍的这张照片。
　　术尔很快反应过来庄骋做了什么，庄骋丝毫不躲，诚恳地对着术尔举了举照相机。
　　就目前拍过的照片里，每一张里术尔都很好看。或者说他其实很上镜，脸小，眼睛亮，眉目并不深邃，单从照片上来看，很容易获得好感。
　　六点二十几分的时候，大家惊呼声骤响。
　　云海在所有山川河流上翻滚，天空大部分是蓝色的，少有的霞光已经在给待会儿要出来的小蛋黄造势，连接天地的两片领域好像互不干扰，却又密不可分。
　　倏地，太阳从天边探出了头，像是强行在云海与天空之间开了条缝隙，悄悄扒拉着巡视。
　　日出已经开始，有金色的光从云层里散射出来，庄骋借着这缕自然色，拍下了今天的第一张照片。
　　术尔矜矜业业地举着反光板，对着周遭的绝美景色完全不感冒，表现得十分敬业。
　　太阳完整出来的过程不长，可能两三分钟不到的样子，接下来的景才是人间真绝色，即将新婚的小两口在这里完成了第一个打卡的地方。
　　时间来到七点，刚好早饭时间。
　　早点铺已经开了门，包子豆浆的炊烟升起，云海的拍摄地点要往下走一点才是更好的观赏点。
　　吃过早饭，一行人朝前行进，庄骋想起任周围人如何惊叹、始终都无动于衷的术尔，便问道：“术尔觉得这次的日出怎么样？”
　　术尔一门心思：“很好，三分之一的钱到手了。”
　　作者有话要说：
　　想让骋哥叫尔尔，但是还不行，他们还不熟QAQ
　　真的是忍住了好大的手痒，抓麻了都


第9章 晕血
　　术尔的话一下子把庄骋噎住。
　　不过也没说错就是了，他无奈地失笑片刻：“这么现实啊，以后骋哥都不敢跟我们术尔做生意了。”
　　小插曲很快过去，第二个地点是云海。
　　一入云海便像到了仙境，康灿和唐疆在这里的服装搭配，女生是一身连衣裙，改良古风，整体偏淡青，裙边带点彩色，男生是西装和衬衫。
　　两人的这一套打扮，装进庄骋的镜头里时，变成了一个美好预兆的小故事。
　　年轻商人带着目的入神山，遇上护山神女，第一眼对峙，第二眼拉扯，男女天生的体型差，把镜头磨成极限的光影，有点西装暴徒那味儿了。
　　康灿看了当即惊呼表示：“庄骋这我得给你加鸡腿，你一双三十六度的手是怎么拍出这么懂我审美点的照片来的！”
　　“眼睛吧。”庄骋对此起伏并不大，很平常地说，“我善用眼睛，每个人眼里的东西都不一样，那么最终拍出来的成品也会带着点影子进去。”
　　术尔站在一旁颇为认可地点了点头。
　　之前骋哥用他手机拍照，同样的手机，他对比了一下自己拍的……也是这时候，术尔才知道他以前拍的那些有多难看。
　　双方父母和康明潜是在十点多才上山跟大家集合的，他们下午有一个打卡点，是一个寺庙，里面有老师傅卖平安符，价格一到一百随便给。
　　术尔第一次听到有这种神奇的设定，便有点好奇地问庄骋：“这样卖是有什么讲究吗？”
　　“很多人求平安符是为了图心理作用，相对来说反而付个位数的人少之又少，怎么都得两位数往上走。当然，这并不绝对。”说完，庄骋出其不意地问术尔，“术尔这么问，是也想买一个吗？”
　　“没有，我有点好奇。”术尔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他从不将所谓的期待放在外物身上，只有自己能争取来的，才会永远被握在手心，风也吹不走。
　　通往寺庙的道路两旁是几座金樽佛像，个头大概三四米，金身在日光的反射下透着一股神性，那是人类所无法创造的玄妙。
　　活泼小朋友康明潜，第一次出来玩，对他来说什么都是新鲜玩意儿，当即就指着四处的佛像兴奋地问：“姑姑姑父，这些就是少林寺传奇里的十八罗汉吗？”
　　“当然不是了，首先少林寺不在这儿。”康灿慈爱地摸了一把他的小脑袋，下一秒，手摸空，她正愣神，一阵哇哇哭叫的声音惊得她一激灵。
　　康灿：“……？”
　　她低头寻着声源一看，她的好大侄儿膝盖磕在台阶上，破皮流了点血。
　　康明潜哭得泪眼婆娑。
　　紧急情况出现，康灿拿出包里的急救设备，棉球碘伏分别取出来，唐疆就把康明潜一条腿拎起来，方便康灿涂药。
　　庄骋看他们有急救措施，就没有再出声了，在一旁静静待着。
　　没一会儿，目光里忽然注意到术尔脸色有些苍白，身体也一颤一颤的，像是一副随时要晕过去的样子。
　　眼看着他真的在往后倒，庄骋迅速起身，揽着他肩膀把人扶回去，随即又带着人坐下，情况来得太突然，庄骋只能猜测：“怎么了？起太早不舒服？”
　　“没……”术尔声音小了很多，尤其是唇瓣，血色失得十分明显，一想到刚才看到的那一幕，他不自觉地咬紧唇，不禁询问道，“有水吗？”
　　庄骋赶忙拧开一瓶水送到术尔嘴边，术尔正好没什么力气，就直接仰着嘴巴咣咣咣喝，不一会儿一整瓶水喝完了，庄骋都有点不可思议：“你这到底是怎么了？不是起太早，是午饭没吃饱？”
　　术尔喘着气，眼睫微颤，瞳孔不知道聚焦到哪里去了，舌尖舔了舔唇瓣上还残留的水渍，缓缓地说：“我……”
　　话未完，那边擦完碘伏满血复活的康明潜拿着他擦过血的棉球往术尔面前一递，求夸奖道：“术尔哥哥给你看，这是我刚才流的血。”
　　术尔本来就在缓气，视线一直没往康明潜那边瞥，结果康明潜甩着他的勋章跑来。
　　术尔倒吸一口气，第一下猝不及防地入眼完全没法躲，又因着前一出，术尔身体深处的恐惧跳出了一点带着攻击性的条件反射，下意识就要伸出手，庄骋看见他的小动作，出拳握住术尔的手，另一只手同时轻轻捂住术尔眼睛：“术尔哥哥太累了，我们小潜让术尔哥哥自己休息一会儿好不好？”
　　康明潜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最后懂事地说：“那好吧，术尔哥哥也要坚强，多多休息，我刚刚哭了几声就没哭了，涂药的时候也没哭，姑姑说我是坚强小男子汉。”
　　庄骋挪开上面捂眼睛的那只手，术尔则低头望着下面被庄骋半途握住的自己的手，现在还被握着，他没动，回过神来小声道了句：“谢谢。”
　　庄骋视线从康明潜手中的带血棉球中撤回来，轻易将那和术尔的两次异常联系起来。
　　术尔可能有点晕血。
　　他慢慢松开术尔的手，语气如常地开口：“晕血？”
　　“……”术尔迟疑了很久，才点了点头，“嗯。”
　　“下次你要早说。”隐隐叹口气，庄骋又开了瓶矿泉水，把它捏着送到术尔手中，连教训都是带着温和，“不要不舒服了，要晕倒了，被我发现了我才知道你是因为晕血。”
　　术尔下意识：“对不起。”
　　庄骋反问：“为什么道歉？觉得自己添麻烦了？”
　　术尔没说话，但默认的态度显然是这么认为的。庄骋是真的不知道术尔是在一个怎样的家庭环境里生活的，小孩的自信心太缺乏了，昨天好不容易哄起一点，今天就因为一个晕血磨得稀碎。
　　“术尔，我需要再一次申明一件事，所有不是你本意造成、且没有到达很严重地步的事情，你都不要有这么严重的愧疚心理。”庄骋带着他的手，拧开他半天没拧开的瓶盖，最后松开手，“因果关系，前有因，后才有果，你不要总往自己身上揽。再喝点，喝了我再说。”
　　术尔神色还有些呆，但手已经乖乖举着矿泉水喝完大半瓶，庄骋看他脸色终于好点，才继续开口：“而且现在你完全没有错，事情没有任何损失，你只是晕血，因为晕血而需要得到应有照顾的小孩，不是为自己麻烦到我而抱歉。”
　　“……哦。”术尔闭上眼，看上去像妥协，实际上怎么想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庄骋看不出他的态度，只当他好歹听进去一点。
　　……这小孩怪令人心疼的。庄骋看着他，重生以来，内心第一次出现了较为明显的波动。
　　过了一会儿，康明潜彻底复活，一行人重新启程。
　　庄骋扶着术尔起来的时候，忽然停住，低声询问道：“你要不就在这等着，里面我进去就好，待会儿出来再集合。”
　　这回术尔没有勉强，被庄骋扶着到一边的木椅上坐下了。
　　庄骋把他安置好就去康灿唐疆那边，康灿看见术尔没跟来，便问道：“术尔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庄骋没说晕血的事，回道：“有点，我让他原地休息一会儿，等下出来的时候再集合。”
　　康妈妈在一旁点头：“不舒服就多休息，你让他别担心，我们这边也没什么重要的事。”
　　庄骋态度良好：“已经说了，谢谢。”
　　沧顶寺不是我国现存历史最悠久的寺庙，寺里面正中心有一座金身佛像，高9.7米。
　　他四面都是金象，高大宏伟，法相庄严，稍显弧形的佛手印，一端握着柄身，一手捏着柄头，端的是众生慈悲的玉如意。
　　平安健康，称心如意。
　　佛像立在高台上，四个方向都修有可以通往他的台阶，但最后一个台阶都止步于佛像底部三米远，那是永远不可触摸的距离。
　　进来之前庄骋已经介绍过金身佛像的来源与建成等相关，此刻就没有上去了。
　　出于自己的神奇经历，他远远地在最下面的台阶对着佛像鞠了一躬。
　　鞠完躬，等待康唐两家人期间，庄骋慢悠悠往里晃到卖平安符小摊的老师傅面前，等前一个人走了，他才上前。
　　目光在那上面扫了一圈，平安符上，基本都是写着平安两个字，还有少部分写的是健康。
　　他来回端详了一圈，弯下腰，主动道：“您好，请问能帮我在平安符的背面再写要开心三个字吗？”
　　老师傅似是还没遇到提这种要求的人，他诧异了片刻，一双眼半清明半浑浊盯着庄骋看。
　　须臾，提起木摊底下的毛笔，沾着砚台里的金色粉末，手在摊子上晃了半圈随便拿了一个平安符，翻过面，一笔一划在那上面写下了“要开心”。
　　老师傅的字劲道十足，笔锋流畅，写得非常正楷。
　　笔落，又晾了个十几秒的样子，老和尚把平安符递给庄骋，然后指着最边角的二维码示意。
　　庄骋双手接过，道了句谢谢，随即付款，九十九元。
　　往外走的时候，庄骋想起外面那个宛如留守儿童的小孩，脚步不由得轻快几分。
　　他没听见的是，他后一个人看见他的操作，也想着能不能加个什么字，却得到老师傅遥遥望了一眼他离去的方向，摇头拒绝，只给了五个字：“只赠有缘人。”
　　那人见状，便只好遗憾作罢。
　　沧顶寺最大的看头就是金身佛像，内部参观一圈，其余就没什么了，术尔等他们出来时，太阳已经非常热闹，四周全是闹哄哄的声音。
　　他买了几瓶冰冻矿泉水在寺庙门口守着，庄骋他们一出来就一一递上去，康妈妈拿完水关心他道：“怎么样了？听小庄说你不舒服？现在好些了吗？”
　　术尔回道：“谢谢，好多了。”
　　听见他的回答，康妈妈就笑：“你怎么和小庄一个性子，一句不离谢谢，你们父母真会教人。”
　　术尔没接话，嘴角微咧，一个不像笑的笑。
　　庄骋神不知鬼不觉地走到术尔身边去。
　　平安符是布料的，两边的绳子还没打过结，这是最原始的状态，庄骋把它转交给了术尔：“你今天见血不吉利，这个平安符给你买的。”
　　见他买都买了，断然没有再退回去的道理，所以术尔直白地问：“骋哥付了多少钱？”
　　庄骋握着术尔五指下压，让他抓紧了，说：“术尔不如猜一猜，看骋哥肯花多少钱在这枚平安符上面？”
　　术尔猜不准，随便说了个中间数字：“五十？”
　　“你还真会端水。”庄骋笑了笑，知道术尔是那种连早饭钱都能通过其他方式还回来的人，便以一种轻松的语态说，“不多，都说了买个心安，你安心戴着，我心里才踏实。”
　　九十九是不多，但放在一到一百区间，就属于巨额了。
　　术尔没多想，信了，时间逐渐走到下午三点，运气好的话能看到圣光，三点到四点是最佳观赏时间段。
　　出现的位置在沧顶寺下面一点，走个十来分钟，有一处天然的石地，平坦宽阔，往外望是悬崖深处，用铁链木桩围着。
　　基本要素都具备了，一整个多小时，如果一直都没有的话，那只能算倒霉。
　　但好运似乎是眷顾着他们的，三点十几分，山头渐渐有眩晕的光圈冒头。没一会儿，它一圈又一圈变大、增加，散射出来的光五颜六色的，好看又像彩虹。
　　如果彩虹是完整的一个圆，会是这样的吗？
　　好像没有这个如果，术尔被自己的想法逗笑。
　　他小时候见过一次彩虹，三岁的事，记得至今。
　　那时候外婆还在，告诉他说：“彩虹是世界上最漂亮的颜色了，它是上天给他喜欢的小孩最直白的馈赠，谁看到，就能收到这一份馈赠。我们尔尔就是上天喜欢的小孩，没有其他小朋友喜欢没关系，尔尔抬头望望天，等尔尔长大以后，外婆也会在那上面看尔尔的。”
　　小术尔不懂，天真问出口：“外婆为什么要去天上看尔尔呢？天上很好吗？可隔壁王爷爷说外婆会长命百岁，尔尔现在三岁，离一百岁好远好远，外婆今年几岁呢？”
　　年过半百的老人，身躯早已被岁月腐蚀得只剩下风烛残年，拖着一口气就是想尽力多陪陪小外孙。
　　小外孙说得语无伦次的，她也只是笑笑，然后回道：“外婆啊，也记不清自己多少岁啦，等尔尔以后上学了，好好学习，帮外婆记好不好？”
　　小术尔掷地有声地答应外婆。
　　然后第二年，外婆没了，他被一对自称他父母的陌生人接走。
　　作者有话要说：
　　脆皮尔尔的第一个小毛病（另，骋哥好温柔


第10章 要开心
　　庄骋凑到术尔身旁：“好看吗？”
　　术尔：“还可以。”
　　他没说我见过更好的。
　　即使那不是佛光。
　　这组照片不好找角度拍摄照片，一是人多，二是位置，人是流动的，他们好不容易选好一个位置。
　　佛光这种自然现象，见一次多一次，术尔依然充当工具人给康灿唐疆打光。
　　拍摄到后期，康灿那边不知道和康妈妈怎么商量的，他们想给康明潜照一张，表示可以加钱，庄骋对此完全没问题。
　　康明潜戴着景区专属的孙悟空面具，挡了上半张脸，要拍的时刻嘴巴故意整出邪魅一笑，康灿在一旁本来看得好好的，现在想吸点氧。
　　这糟心侄子。
　　随着最后一组照片的落幕，他们从另一头下山，和昨天上山时不是一条道，风景完全不同。
　　至此，康灿和唐疆的旅游团到山下民宿就结束了，他们没有叫回去的车，据说还要去市中心大佛逛一逛，不能白来。
　　照片交接完，两方人就此分别。
　　庄骋在上楼梯的时候接到了旅行社的电话，那头说有一个阿姨团的，要去稻城亚丁。
　　稻城亚丁有点远，交通比九转沟还要不方便，阿姨团人很多，二十几个，到时候公司大巴会全程跟同。
　　据说阿姨们是上世纪九十年代文工团退下来的，今年基本都五十往上，旅行社老板让庄骋多备点老年人可能存在病发的急救药，报销。
　　最近报销这个词在庄骋这里频繁出现，他颇为无奈地按了按太阳穴，应承下来。
　　第二天要早点出发，两人收拾完行李，晚上出门去买药。
　　时间尚早，他们是吃了饭再去买药的。
　　药店老板把他们需要的药全部打包起来，术尔瞅到旁边有一个体重秤，站上去一称，还没来得及看清是多少，付了钱提着袋子过来的庄骋往显示数字上一瞅，冷不丁出声：“啧，48.5公斤，术尔你有多高啊，勉强到我鼻子，172有吗？”
　　庄骋现在有186，术尔到他鼻子，怎么都得有一米七吧，而一米七的身高，体重还不到一百，这太瘦了，跟平时不给他吃饭似的。
　　他之前是知道术尔很瘦，但也没想到体重连三位数都不到。
　　眼尖地看到体重秤后面有个身高杆，庄骋把一袋子药往药柜上一放，抽出缩在里面的身高杆，划拉出来，他先是对术尔说：“背挺直，我给你量量。”
　　术尔下意识挺腰抬头照做，顷刻头顶落下一个数字：“一米七一。”
　　两人走出药店，庄骋开始愁怎么给术尔把体重补上去。
　　一个男孩子，体重不到一百可不行，身材太轻风一吹就能跟着跑。
　　民宿的院子里搭了一个小型的晚会，天南地北的人，大家一起吃吃喝喝聊聊。
　　庄骋看到民宿老板娘，走过去问道：“现在有什么比较有营养的，能当做夜宵的东西吗？”
　　民宿老板娘想了想，回说：“今晚厨房煮了点花生粥，花生是我们自己种的，纯天然，混在粥里口感还不错，你和你朋友要来点吗？”
　　说着，她视线看了看庄骋身后的术尔，这两个男生的组合她印象挺深的，模样都挺拔出众，矮一点的那个可能更倾向于精致，小漂亮，高个的男生气质与素质成正比，都是招人喜欢的两种类型。
　　老板娘才三十来岁，开民宿是一种生活态度，颜控让她不免多看了几眼。
　　庄骋想着两人走回来一路，晚饭已经消化完一部分，可以吃个夜宵的，于是准备要两碗粥，说：“我先和术尔把药放上去，待会儿下来吃。”
　　老板娘：“好，到时候你俩自己去厨房端，这粥是我跟我先生免费为大家准备的，嫌淡的话糖在调料柜上，自己加就成。”
　　没想到是免费，庄骋微怔过后立马道谢：“啊，谢谢您。”
　　老板娘顿时摆了摆手：“嗐，客气啥，虽然你们两个男生不过节，但福利是同等的嘛。”
　　庄骋又迷茫了。
　　节？什么节？建军节不是刚过去没多久吗？
　　术尔也在好奇是什么节，老板娘就走了，两个大男生面面相觑，庄骋拿出手机查看，然后在农历日历上，看到七夕两个大字。
　　他把手机上显示的内容，举给还在疑惑的术尔看：“七夕，两个单身狗蹭到一碗粥。”
　　问题得到解决，术尔终于有空说：“我不饿。”
　　庄骋拐着明弯：“没说你饿，只是想带你吃宵夜，增点儿体重，你太瘦了。”
　　术尔没办法了，再继续下去就是不识好歹，只能同意。
　　放完药，两人又下楼，厨房里的花生粥一直在锅里温着，掀开盖子会有一股水蒸气，庄骋盛了两碗，把盖子盖回去。
　　他用筷子搅拌散温，试着浅尝一口，问旁边：“要加糖吗？”
　　术尔舔完筷子，说：“要，多放点。”
　　庄骋找到装糖的罐子，用里面的小勺子给术尔放了三勺，给自己碗里放了半勺，继续搅拌，两人之间很快只剩下喝粥的咀嚼声。
　　一碗粥十分钟不到被解决完，他们把碗洗了，又归位，出去路过篝火晚会，差点被拉进去，庄骋明智回答：“不好意思，单身。”
　　谁知那人过于热情，还不肯放弃似的说：“单身有什么，我们这里也有漂亮妹妹是单身的，你们可以配个对，刚好今天七夕多吉祥的日子啊，是吧？”
　　他这句“是吧”问的是另一旁的术尔，术尔看懂他眼神着落点，于是开口道：“我和哥哥明年要高考，没时间谈恋爱了。”
　　听完这个回答，庄骋着实一愣：“……”
　　他没想到，术尔会这样说。
　　更没想到，术尔单独喊哥哥两个字，会这样乖这样好听。
　　那人：“……”
　　男、男高中生？打扰了。
　　那人看着走远的庄骋术尔两人，直到肩膀上拍来一道重量，朋友说：“发什么呆呢，邀请的人呢？”
　　他猛地一下回神，立刻回给了朋友一拳：“吓死你爷爷我了，人什么人，人俩高中生，可别祸祸祖国花朵，我这点道德情操还是有的。”
　　朋友略有些质疑：“他们说你就信了？”
　　那人眯眼装深沉：“主要吧，近看也真像，一开始问的时候我心里还有点突突。”
　　朋友遗憾道：“那好吧。”
　　庄骋已经退出以前的微信企鹅账号好多天了，想也知道那上面肯定有很多人发来的信息，电话卡是他留下字条离家出后新办的，微信用新号码申请的，知道这个的除了旅行社老板，只有近期用它联系过的人。
　　术尔的手机是几年前的旧款，微信企鹅倒是能下载能用，就是没法接收太多文件，也没法下载大容量游戏，不然就会内存不够，卡住，现存唯一的游戏叫坑爹游戏，名字奇葩，庄骋听都没听过。
　　两人就在这样的情况下，安安静静地度过了一个七夕节。
　　……如果庄骋不突然抽风说出一些奇奇怪怪的话。
　　“术尔，要不你以后直接叫我哥哥，比骋哥好听。”此刻的庄骋是真诚地建议，并不参杂任何不良意图，当然，企图把人当弟弟不算，这是正当的心思。
　　术尔不明白他怎么突然会有这种想法，发自内心的问他：“骋哥，你受什么刺激了吗？”
　　庄骋略尴尬地回神，一秒妥协：“……看你习惯，那你还是叫骋哥吧。”
　　术尔：“我刚刚是叫的骋哥。”
　　“……”庄骋再次怀疑刚才的自己没带脑子，怎么会有那种奇怪的想法，便随口回道，“嗯，继续保持，这样挺好的。”
　　术尔不再回话。
　　夜深，庄骋慢慢睡着了，术尔听着他逐渐均匀的呼吸声，借着透到墙壁上的月光，他坐起身体，翻找裤子，掏出中午被他装进裤兜里的平安符。
　　平安符的布料有点滑，但并不冰，颜色是红色，正面写着“平安”两个字，左右下角分别坠着“护”“身”二字，反面…嗯？反面也有内容？
　　术尔把它仔细查看，发现是金色的三个字。
　　就在阴阳八卦阵下面。
　　要开心。
　　如果只单独有“开心”两个字，术尔或许不会想太多，但加上个“要”字，后期的痕迹就比较重了。
　　他没有转过去，背着庄骋在心里说了句：谢谢骋哥。
　　第二天，天气依然很好，庄骋发现术尔把平安符挂在旅行包一侧，走两步甩一甩还会跟着晃。
　　他心情也跟着好点，似乎被影响到：“昨天睡得很好？”
　　术尔没有隐瞒：“嗯，梦到外婆了。”
　　庄骋把话题点到为止，没有深入，他们坐上去亚城的车。
　　稻城古丁的大巴车会路过亚城，导游组和旅行团在那里是最佳集合点。
　　两方人员到中午才汇合。
　　阿姨们在之前的车上睡了很久，现在精气神差不多蓄足了，庄骋上车介绍完自己和术尔的名字，接下来发挥本职工作：“稻城古丁是我国5A级风景区，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森林面积达560平方千米，海拔在5000米以上的山峰有十余座，动植物种类繁多，光是植物就有上千种，动物也有近三百种，古冰川湖泊更是美不胜收……”
　　随着庄骋的一一展述，文工团阿姨们越听越精神，恨不得几分钟后就能到，可惜实际上还有四个小时的车程。
　　于是看起来像老大姐的霍阿姨提议道：“两个小伙子会唱歌打节拍吗？”
　　庄骋思索片刻，先偏头问：“你会吗？”
　　术尔：“不会。”
　　庄骋转回头：“我可以先教术尔吗，他很聪明，给我们五分钟就好，阿姨们也可以先想一下待会儿要唱哪些歌。”
　　庄骋的话很快得到霍阿姨的同意，霍阿姨一合计，说：“那好，小伙子你们慢慢学，不着急，我们二十几个老姐妹们好不容易聚在一块儿，商量来商量去，没个七八分钟都商量不出来呢。”
　　两队人迅速划出渭泾分明的画风，阿姨们叽叽喳喳，果真如霍阿姨所预判的那样，哪些歌、谁先谁后的问题讨论出好几个版本。
　　术尔这边比较安静，庄骋一边数节奏，一边做节拍的手势，调子一共就几个，比来比去总共不会超出十根手指头，术尔看了几遍又进行实践熟能生巧，后面基本不会出错了。
　　刚好，霍阿姨那边也准备完毕：“我们商量好了，第一首是《社员都是向阳花》，第二首《我们走在大路上》，第三首《军民大生产》，后面就我们想到什么唱什么，小庄小术都没问题吧？”
　　庄骋笑容和谐：“可以的，但阿姨们要注意保护嗓子，以及调养生息。我们这次要去的地方海拔很高，温差也不小，阿姨们防护好身体，留点力气给待会儿去酒店，只要你们没问题，我和术尔这边都能配合。”
　　庄骋和术尔一人站左一人站右，方便大巴两边座位的人都能很好看到，霍阿姨说准备开始的时候，庄骋就给术尔使眼色。
　　术尔没听过那些歌的名字，尤其第一首，什么向阳花，他只听过向日葵，但是当阿姨们唱出歌词和声调的时候，他心里噗通噗通狠跳了好几下，手上的节拍差点没跟上庄骋。
　　那是小时候外婆曾经唱给他听的。
　　原来叫《社员都是向阳花》吗？
　　真好听。
　　当然，外婆唱得也好听。
　　接着第二首第三首依次唱完，后面都是大家随意点歌，术尔有的听过有的没听过，但节拍都是稳稳跟上的。
　　终于，阿姨们唱累了，打算歇会儿，术尔提着矿泉水箱子走在过道中间上，每个阿姨递了一瓶，阿姨们用调侃的声音把术尔从头到尾迎了个遍。
　　回来时里面还有几瓶，庄骋朝他伸手：“给我拿一瓶，谢谢。”


第11章 打嗝
　　术尔把瓶盖拧开递到庄骋手里，庄骋回完消息正要拧盖子，发现是拧过的，就抬眼瞧了瞧术尔，对方正好对瓶吹，矿泉水喝出白酒架势。
　　庄骋有些想笑，举了举手上的矿泉水：“你帮我拧的？”
　　术尔捏着手里自己的矿泉水瓶子：“嗯，看骋哥有点忙，就随手拧了。”
　　庄骋当即灌了一大口，喝完对术尔说：“那就谢谢术尔了，很方便。”
　　术尔：“不用谢，骋哥这么忙，我应该做的。”
　　他们订的宾馆标间是三张床，稻城古丁这边比较偏，宾馆要求没那么严，三张床并拢到一块，能睡六七个人，二十几个阿姨，一共开了四间标准间，庄骋和术尔还是开的双人标间。
　　这边有个小镇，就在稻城古丁的山脚下，卖的东西杂七杂八，还有卖氧气的，庄骋扭头看了眼术尔：“要不我们也买点吧，你太瘦了，我怕风吹走了我拉都拉不住。”
　　知道他是在开玩笑，可语气太像认真的了，术尔以另一种说笑的口吻回道：“骋哥拉不住的话，那也是我的命，我选择接受。”
　　庄骋把人打量着，突如其来地弹他一脑瓜崩：“不要瞎说。”
　　现在的术尔比刚见时活跃了很多，这其中有他的功劳，庄骋养弟弟的快乐又加几分。
　　当然氧气还是要买的，即使他们不用，阿姨团万一出了什么意外也要备上。
　　在小镇上采买完需要的东西后，就回小镇宾馆了。
　　晚上跟阿姨们说好明天出发去第一个旅游地点的时间，庄骋回到自己房间，术尔正在烧水。
　　庄骋想到他买的两个鸡蛋，便猜测道：“在煮什么？水煮蛋？”
　　术尔点点头：“中元节快到了，我外婆说要提前一周吃鸡蛋，这样才不会被鬼误抓。”
　　嗯？中元节？鬼节吗？
　　昨天才过七夕，今天应该是农历七月初八，距离十五好像刚好还有一周时间。
　　庄骋也终于碰到他没听过的习俗，好奇多问一嘴：“这个吃鸡蛋的人有限定范围吗？”
　　术尔守在水壶旁边回话：“有，没有结婚，或者只要是独身的男孩，隔代不算，都要吃。”
　　“长见识了。”庄骋取出充电器，给手机充上电。
　　烧水壶叭一声自己跳关，术尔握住手柄，把水倒进水槽滤了，掰开水壶盖子，倒出滚烫的两个水煮蛋。
　　着实烫手，但外婆还说要趁热吃。
　　于是术尔拿着鸡蛋像拿的是个核弹，鸡蛋在两只手上分别倒腾来倒腾去，在一某只手上多停一秒都是对它的不尊重。
　　他快步到床边庄骋坐着的位置，喊道：“骋哥快接着，有点烫，但也得趁热吃。”
　　庄骋一抬头，手里多了个鸡蛋，落入掌心的温度差点废了他半只掌心。
　　几乎是瞬间，他也开始学术尔左右手频繁地给鸡蛋换位置，一直换一直换，慌忙的动作被庄骋做出了优雅。
　　这个人天生骨子温情，做什么都井然有序。
　　然而术尔此刻并没有欣赏细胞，不解地皱着眉催促道：“骋哥你别玩了，再不吃就冷了。”
　　庄骋：“……？”没玩。
　　他狐疑地低头，确定手心里仍旧是个烫东西，这怎么都跟冷说不上关系。
　　但术尔说外婆的那句话……
　　庄骋很意外术尔会给他也煮了一个。
　　没办法，谁能拒绝弟弟的主动示好呢。
　　庄骋拿着鸡蛋在床头柜上敲了几下，翻面继续敲，两头也敲，直至整个鸡蛋壳都是碎碎的模样，他弯下腰，扯了一张纸垫在柜子上，烫手地开始剥壳。
　　并不宽敞的两人间里，外面天色已暗，夜幕压着云边，两人吃鸡蛋吃得兵荒马乱。
　　术尔自认吃鸡蛋算有经验，但两人之间噎住的还是他，庄骋刚把鸡蛋壳就着纸巾往垃圾桶里扔完，转头看到术尔手捂着喉咙，一副明显吞咽很困难的模样。
　　……什么倒霉孩子！！？
　　庄骋忙将术尔白天没喝完的矿泉水递交到术尔手上，术尔快速捏着瓶身灌了几口水下去，蛋黄终于放过小小的喉管，流下去，不哽了。
　　他胸腔重新供气，大口呼吸。
　　“你就是太瘦了，脸上没什么肉，脖子也很细，才会被蛋黄噎住。”庄骋逮着机会教育他，又想起术尔还有晕血的病症，啧，这小孩怎么就这么招人疼。
　　术尔觉得有点丢脸，想给自己找补一点，然后就开始控制不住地打嗝：“嗝，嗝，嗝……”
　　庄骋愣是给看笑了，下巴微微一抬，示意他手边还没喝完的矿泉水，术尔举起瓶子吨吨吨狂喝，没个几秒，瓶子扁了，他随手扔进垃圾桶。
　　喝完水术尔静静地观察自己的反应，很好，没打嗝了。他做了个深呼吸，给自己梳理一下呼吸道，开口：“我…嗝！”
　　“你等会儿再说吧。”庄骋主动接过他的话，起身又给他开了一瓶水，“再喝点。”
　　于是术尔老老实实抱着矿泉水瓶子喝水，庄骋就这么把他看了几秒，心里忽地笑了一下，也就这时候像个乖孩子。
　　八月进入了持续的好天气，几乎每天睁眼都是晴空万里。
　　踏上公司大巴车，术尔受宠若惊地接收到来自好几个阿姨的问候：“没记错叫术尔是吧，小术昨天睡得好吗？”
　　术尔不太熟练地回应：“很好，阿姨呢？”
　　他小模样太讨喜，阿姨捂着嘴，笑容慈祥地说了句也好后，顺势拍了拍庄骋的肩：“小庄看着比你壮多了，你们平时没在一块儿吃饭吗？还有小庄，你也可以多管着点小术，成天吃的什么，饭都吃哪去了，皮包骨似的，我家姑娘都比小术有肉，你俩今年有19吗？”
　　要不说还是阿姨看人准，庄骋回道：“都18，我八月底十九，术尔还要几个月。”
　　“小术是看着比你要小很多，跟十六七岁的小朋友似的。”阿姨表情小惊讶，手指捻着花色丝巾，是昨天去小镇上逛的时候买的，出门就披上了，“我看你面相猜得你俩年龄，要是看小术的面相猜，我得把你俩往未成年方向靠。”
　　听到未成年三个字，术尔心跳忽地慢了拍，整个胸腔都空了一阵，一副做贼的样子。
　　他略紧张地偷瞄了庄骋方向一眼，庄骋在跟阿姨交谈，没发现他的心虚表现。
　　术尔在心中幸好，然后愧疚似的，下意识把庄骋的生日记住了。
　　而另一边，庄骋笑着回：“他就是太瘦了，我正打算趁着这次给他长点肉。”
　　大巴车朝着第一个景点行进。
　　是著名的曲光灵塔。
　　曲光灵塔并不是我们普罗大众意义上所见过的任何塔，比起说塔，它更像是一对乱石堆积在一块，垒成了一个高高的尖锥。尖锥旁边是不太那么规律码放的石头，而就在它们正中央，有一个很像佛龛的东西。
　　它就静静地置放在那，两边和上面也是石头材质的，中间凹进去的土色平面是木制木板，上面没写什么内容。
　　乱石的基座用一圈各种颜色绑在一起的彩带围住，挨着彩带立了一个蓝色的板子，写的是当地少数民族的语言，对汉族人来说很神秘的一串文字。
　　再下面一点，就是一块灰褐色牌子，写着曲光灵塔四个字。
　　相传是某位大师为解除众生疾痛，日夜诵经祈佛，终于治好众生，自己却染疾而终。当地信众为了让后代记住大师的功德，就修建了这座肉身灵塔，以供祭奉。
　　前文工团阿姨们陆陆续续下车，在所到的第一个景点进行了欣赏。
　　今天一共要去三个地方，第二个比较远，曲光灵塔只停留了半小时，大家又重新出发，踏上快乐的旅程。
　　大巴车向前开，术尔坐在里面位置，透过车窗视线往回看，那个尖锥的塔尖越来越小，直到全部消失。
　　一回头就面临庄骋的问答：“在看什么？”
　　术尔：“它好神奇，我可以这样说吗？”
　　“没什么不可以的，”庄骋专注地回，发现术尔额前的头发里有一根叶柄，便用手指给他拿掉，“信仰这东西，你信才有，我们顶多看了几眼，不算有信仰，是不知者无罪的无意冒犯。”
　　“哦，”庄骋说得清晰直白，术尔一点就通，他看向庄骋从他头发上拿下去的手，指尖捻着一根小叶柄，便又道，“谢谢。”
　　“小事。”说完，后排阿姨们又想唱歌，庄骋联合术尔给他们整活，昨天去二手市场淘了个蓝牙音箱，那老板看他长得不错，还附赠了一个话筒。
　　庄骋打开音乐软件，连上蓝牙，点进昨天晚上临时整合的歌单，全是阿姨们最近流行的歌。
　　第一首当属《酒醉的蝴蝶》，前奏一出，阿姨们DNA动了，一个个的，原本披在肩上的丝巾都飞了起来。
　　起初还一人一句用话筒接力，后面就直接搞成大合唱。
　　庄骋在一片“怎么也飞不出，花花的世界”里，和术尔挤在狭小的空间，问他：“你会唱吗？”
　　术尔往回抿唇：“我会唱甜蜜蜜。”
　　庄骋有个想法：“诶，第三首就是，待会儿我去把话筒……”
　　“不用！”术尔连忙打住他这个可怕的想法，“话筒还是交给更有能力的阿姨们手上。”
　　“噗嗤，怎么这么可爱。”庄骋本也就是说一说，转而关心道，“车子在慢慢往上走，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术尔摇了摇头：“还好，可能我也就是看着瘦？”
　　庄骋就盯他。
　　术尔：“……好吧好吧。”
　　下一个景点还没进景区，是景区外的自然观光景点，潺潺的流水从山间清泉而下，叮咚的声音穿透过一道道石头，缝隙，它们在平坦的溪流相聚，那是又一道新的美妙旋律。
　　这里的石壁已经被日积月累的流水淌过一道清晰痕迹，形成天然的褶皱，哪怕有清水穿过也看得分明。
　　外婆老家也有这样一条石壁水沟。
　　术尔多看了几眼，扯着庄骋衣摆央求道：“骋哥，给我拍张照可以吗？”
　　庄骋随时把相机挂在脖子上，见术尔有需求，手机揣回兜里，举起胸前的相机。
　　术尔笔挺挺地站着，单手比了个耶。
　　庄骋看着镜头里一成不变的拍照手势，视线错开取景框，提议道：“术尔，有别的手势吗？”
　　术尔在他的提议下，换了只手。
　　“……”庄骋胸腔一震，憋笑的，他干脆动嘴指挥道，“你把‘耶’放到眼睛旁边，横着放，不是，朝内，手指头对着自己，不，别太戳着眼睛，稍微离远一点点，诶对对对，这个距离就很好，我数三二一，记得喊茄子。”
　　“来，三、二、一，茄子！”
　　“……茄子。”
　　作者有话要说：
　　酒醉的蝴蝶：你不要碰瓷我啊！？


第12章 梦想
　　庄骋和术尔的动作自然瞒不过那边的阿姨团，薛阿姨好奇地过来瞅了眼，看到庄骋的拍照水平，直夸道：“小伙子拍得不错嘛，给薛阿姨也来一个行不行？”
　　庄骋答应下来：“当然可以，阿姨们要站哪里拍？”
　　阿姨们站到一处背靠纯蓝天空的视角，人有点多，得往后走，术尔看庄骋端着相机直往后退，生怕他踩到不规整的小石头，眼睛便一直盯着，自己好在出事的时候第一时间出手，幸好直到庄骋站稳了，不需要后退了，也没有摔倒。
　　距离有点远，庄骋得加大音量，阿姨们才能听见：“霍阿姨，让大家看我这里，我要喊三二一了。”
　　霍阿姨赶紧统领其他人：“大家都看小庄那里，听他喊三二一，我们这边喊茄子的时候千万别闭眼，那两秒忍也要给我忍过去，不然待会儿罚唱歌。”
　　哪有罚人唱歌的，但霍阿姨在她们当中就是个老大姐形象，谁都服，立马有人回。
　　“听霍姐姐的。”
　　“霍姐姐你就放心吧，这还能给你掉链子不成。”
　　“我们准备好了，霍姐你让小庄可以开始了。”
　　霍阿姨见他们都有准备了，便喊话回去：“小庄同志，我们这边都可以了，你随时开始。”
　　庄骋接收到霍阿姨的信息，手指摁在拍照按钮上：“漂亮的姐姐们看这里，3、2、1，茄子！”
　　咔嚓，画面定格，庄骋又趁她们放松的那一刻，拍了一张很自然随和的风格。
　　霍阿姨拿回自己的手机，翻看，发现两张照片都非常好看，拍得简直进入她心坎里了：“小庄你太会拍了吧，把我们姐妹群体拍年轻了几岁。”
　　庄骋可不敢当这个名头：“主要是阿姨们背后的景色美，一种大自然的纯粹，景美，人看了心情好，拍照就会显得年轻。”
　　霍阿姨听了他的话，笑得更欢了：“我忘了加这句，小庄不仅会拍照，这张嘴也很会说话的嘞，我们果然还是要跟年轻人多待着，心态也会跟着年轻。”
　　庄骋也笑了笑。
　　术尔正浑水摸鱼，冷不丁被霍阿姨点名：“小术你怎么不说话呢？你看你哥哥，年轻人也要多笑笑嘛。”
　　这种…从别人嘴里说出的他哥哥，听着有点奇怪，术尔两边嘴角向外咧，是一个友善的弧度。
　　霍阿姨一看这小孩让做啥就做啥，也太听话了，再看他就不自觉地带着怜爱：“小术今天也很棒，待会儿跟阿姨一起唱首歌，我们要打开自己，未来一周都霍阿姨跟你一起呢，害羞什么呀。”
　　术尔：“……”
　　救命，逃过甜蜜蜜，没逃过霍阿姨。
　　庄骋毫不意外地和术尔想到一块儿去了，在一旁忍笑。
　　霍阿姨不愧是社交达人，上车的时候，硬是把话筒给到术尔手上，术尔无措地把目光放到庄骋身上，庄骋直接朝他无奈地耸耸肩，用口型回了他两个字——加油。
　　术尔顿时泄气，手拿着话筒，音乐从音响里流窜出，听到熟悉的旋律，术尔扭头瞪了庄骋一眼。
　　庄骋这时候不装无辜了，举起手机界面对准术尔，播放的正是甜蜜蜜。
　　术尔被这么打岔，第一句没跟进去，第二句才踩到调子唱上去，他在心里记了庄骋一笔，最后跟霍阿姨和一众阿姨合唱，开始唱他外婆那个年代的歌，甜蜜蜜。
　　庄骋见术尔开始上心唱，慢慢放下手机，打量着被护在一群阿姨中间的小孩。
　　座位旁边少了个人，他就干脆抻直大长腿，手扶着靠背，胳膊横过去搭着，指尖落在靠背最顶上，下巴就顺势搁在手臂上，是一个整体很休闲的姿势。
　　庄骋身高腿长，一整条胳膊搭过去，小臂占领了属于术尔的那部分靠背。
　　进入一段没有歌词的纯享，术尔一回头发现庄骋连他座位都占了，好气好气的表情直接摆在脸上，给庄骋看笑了，庄骋还怕自己这样更惹小孩不开心，用手掩面，跟掩耳盗铃似的。
　　术尔：“……？”
　　这还是术尔第一次挖掘到骋哥的其他面，不再是之前那样一成不变的少年老成，挺稀奇。
　　既然这样，算了算了，唱完这首再说。
　　第三个景点进入景区，大巴不能开进去，刚好到了中午饭点，他们在附近找了一家饭店吃完饭，才慢吞吞向蹦吧涯出发。
　　蹦吧涯顾名思义，有水，是一条刚好没过鞋底的溪流，宽约十来米，长不见尽头。
　　水其实不浅，一觉踩下去都不会弄湿鞋子，刚好没过鞋底的样子。在水中有一些青板石式的薄块石头，那石头坚固有力，没长青苔，人们可以踩在石头上来回蹦哒，不怕摔倒。
　　此处作为景点，神奇之处就在于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哪怕这条溪流很浅，但从来没见它断绝过，而且中间乱七八糟的无数石头，不是人工的，它们天生那样。
　　庄骋就在旁边，看自家小辈一样对术尔说：“要试试吗？”
　　到底骨子里还是个十七岁的未成年，术尔只思考了两秒，就提着裤子去踩石头。
　　浅水里是无数颗粒般的小石头，水流过的声音在耳边潺潺作响，术尔在这一刻，好像听到了外婆曾经说过的，咕咚的声音。
　　进入景区的第二站是亚古寺。
　　亚古寺面积挺大，有点古代香火很旺盛的那些寺庙的意思，但它的整体是比较少数民族画风的，和我国传统寺庙不太一样，最近的比较就是绛眉山沧顶寺。沧顶寺一看就是汉族风格，这个亚古寺，因为文字不通，多少透着点神秘感。
　　寺庙外围的墙壁很干净，金瓦红木白墙，另一种风格的寺庙。
　　下午来欣赏是最佳时间段。
　　此处海拔有点高了，乘观光车上来的，刚好赶上。
　　阿姨们迫不及待进去打卡，她们没做强制要求，所以庄骋解说完关于亚古寺的历史和渊源之后，就跟着术尔闲逛。
　　踏入亚古寺大门，绕过一个大师雕塑，是露天的一处，庄骋领着术尔继续向前，进入一间房子的内部。
　　亚古寺分为两个殿，内殿和外殿，内殿是不允许拍照的，但里面精美得没话说。
　　和外面刷了白漆的砖墙不一样，它里面就像是两个世界，又或者外面的一层层白漆是在保护内部。
　　每一面墙都是精美的壁画，金碧辉煌的装饰看得人眼花缭乱，连柱子上都雕满了各种好看的画作，身处其中仿佛走近了另外一个世界。
　　越过精致的满屋子壁画往前走，是一个典型的烧香拜佛，上头是一个男菩萨，旁边有一个和尚在打扫。
　　庄骋不轻易拜佛，术尔也没这方面的信仰，最后术尔学庄骋微微一弯腰，两人退着走出去。
　　在壁画屋门口碰到了阿姨团，霍阿姨问道：“小庄小术，你们看完了？”
　　庄骋：“嗯，我们打算出去在寺庙附近逛逛，不走远，到时候霍阿姨您打我电话。”
　　霍阿姨：“好嘞，你俩小朋友注意点安全。”
　　庄骋头回被喊小朋友，无奈一笑，摇了摇手机表示自己知道了。
　　从远处看亚古寺，其实视角是非常享受的，它身后是蓝天白云，还有山尖尖盖着雪的山脊，而就这样一座寺庙立在其间，高大神秘的气息一下子烘托起来。
　　每一次的旅游地点，都是一个新奇的体验与视觉盛宴，那么之外呢？
　　这还只是周边市的风景，省之外是不是有更广阔的天地？术尔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般，坚定自己的想法。
　　他要好好学习，考上喜欢的大学，进入想学的专业，然后逃脱那个家庭，这是他上初中以来，就一直坚定不移的想法。
　　即使生活那么困难，术尔都没有想过要放弃，而随着一次次地见到这些奇观，术尔更加坚定了想法。
　　庄骋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少年眼底充盈着光和希望，等术尔情绪散得差不多了，他不知道为什么，忍不住地问了个问题：“术尔你梦想是什么？”
　　这话题太突然了，使得他看起来像没话找话。
　　可庄骋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问。
　　……就那一刻，看到少年眼底的波动，突然特别的想，毫无缘由。
　　术尔不知道他怎么忽然问这个，脑子里第一闪过的是第一次对庄骋说的，法学。
　　他不知道庄骋是不是察觉到什么，因此斟酌地回道：“我之前不是说过吗，我专业报的法学。”
　　庄骋从刚才那种莫名涌出的情绪里褪下来，恍然大悟：“想起来了，你一说我就想起来了，这样，以后骋哥有官司要打了术尔给不给打折？”
　　“……给。”术尔心想这有什么好疑问的，就凭骋哥这么帮助他，他都不会做一个忘恩负义的人。
　　“那就好。”庄骋手握拳，示意术尔也学他，术尔只好学他那样子，两人来了个对拳，属于男人的承诺方式。
　　他们估算着时间回去，在亚古寺门口等了两三分钟，和霍阿姨她们碰面。
　　霍阿姨看到庄骋术尔，兴冲冲地说：“还说出来给你们打个电话呢，怎么就直接在门口等着，不是说去附近逛逛吗？”
　　庄骋：“逛完回来了，也就等了两三分钟不到。”
　　今天这趟是回到昨天的宾馆，明天早上出门就得收拾行李箱出发，因为之后要去的地方更远，再回到这里就会不方便，要去景区入住。
　　庄骋正准备关灯睡觉，忽然有人敲门。
　　术尔掀被子下床：“我去。”
　　拉开门，是霍阿姨，手上端着两杯暗红色的不明液体。
　　术尔礼貌问好：“霍阿姨好。”
　　“唉，小术同志晚上好。”霍阿姨解释手上的两杯东西，“这是我自己熬的生姜红糖水，这儿晚上有点冷，你和小庄一人一杯，驱驱寒，趁热喝啊，别放冷了。”
　　“谢谢霍阿姨。”术尔两只手接过，目送霍阿姨进入对面的房间，用脚关上门。
　　庄骋主动拿走他左手上的红糖水，浅喝了一口，还有点烫，问了句废话：“霍阿姨给的？”
　　术尔：“嗯。”
　　两人乖乖喝完来自阿姨沉甸甸的爱，庄骋等术尔重新上床，手摸向头顶的开关按钮：“我关灯了？”
　　术尔言简意赅：“嗯。”
　　随后啪一声，房间陷入黑暗。


第13章 尔尔
　　第二天观光了两个景点，在景区内住下，第三天一早又收拾行李，去前面的一个古丁村入住，古丁村往前是一个牛场，牛场附近也有土著村民，但那里不提供住宿。
　　牛场全称绒措牛场，是位于整个稻城古丁正中央偏北的地方，叫牛场是因为它是村民放牧的地方。
　　在这里，阿姨团将有一天的行程。
　　绒措牛场是真的大，绿色草地一片一片的，站在草地上抬头望就是广袤的天，清澈的河流倒映着顶上的蓝天白云，古老的圆木石桥，溪水从下经过，小草漂浮在水面，远处的雪山上绕着纯白的云，近处山边也是绿油油……等等，这里太多太多了。
　　用一天来拥有完全值得。
　　庄骋在整理相机里的照片，术尔先忙完，出来碰到当地村民，穿着他们本身民族的服饰，怕语言不通他没有上前，但那些村民看起来好像很欢迎他的样子。
　　术尔腼腆地打了个招呼：“你们好。”
　　不知道他们说不说汉语。
　　其中有一个人用非常标准的普通话说：“你好呀远方的客人，我叫次旦达瓦，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没想到跟他信号对上了，术尔愣了一下，回道：“我叫术尔。”
　　次旦达瓦看出术尔刚才那一眼的诧异，解释说：“因为我很热情，很喜欢跟你们交流，所以我的汉语很好。”
　　术尔点头认同：“确实很标准，你有语言天分。”
　　“谢谢你的夸奖。”次旦达瓦正和术尔说着话，忽然见村头平时神神叨叨的一个老阿姆走了过来，哈达放在合十的双手上，两头从手腕垂落，她对着术尔方向庄正严肃地说了四个字——
　　“扎西德勒。”
　　术尔面对突然的情况，完全懵了，还是次旦达瓦最先反应过来，告诉术尔说：“你应该回，扎西德勒，shu。”
　　次旦达瓦念shu发的是第四声，术尔有样学样，双手合十地回：“扎西德勒，shu。”
　　老阿姆似乎并不在意回答，她却仍然是在术尔回答完后才走的。但没人知道，她最后那一眼，看的不是术尔本身，是越过术尔，看向站在门框内没出来的庄骋。
　　庄骋和她对视上。
　　次旦达瓦只是在疑惑，刚才跟术尔打招呼的老阿姆，是村子里比较出名的一个神神叨叨的独身阿姆。
　　阿姆有自己的家，却成天不着屋，每天就在村口晃来晃去，问也不说，让走倒是肯走，但没一会儿就又会回到村口，完全倔脾气，也不知道村口有什么好待的。
　　庄骋是在疑惑着那个奇怪女人时出来的，次旦达瓦瞟到又有一个帅酷的新面孔，贯彻他的热情：“你好朋友，我叫次旦达瓦，你叫什么？”
　　“庄骋。”说完名字，次旦达瓦对他说扎西德勒吉祥话，庄骋大方地回了一个，才扭头跟术尔说话，“我们去找霍阿姨？牛场那边这个时候过去刚好骑马喂牛，下午在草场逛逛。”
　　术尔当然没什么意见，他们跟次旦达瓦分别，次旦达瓦还在想不通，老阿姆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过来跟术尔说扎西德勒呢？
　　当然，老阿姆已经走了，次旦达瓦想破天也想不到，除非去找她。
　　霍阿姨那边很好商量，这边步行过去大概四十分钟，其中有两个阿姨高反有点严重，她们待在床上休息，留下了一个阿姨照顾。庄骋本来打算换那个阿姨下来，但倒下的阿姨实在不肯，他就去把那天买的药取出来给阿姨拿了几种，都是些预防急救药的。
　　照顾人的阿姨连忙道：“谢谢你啊小庄，小伙子有对象没有啊，阿姨这边有个认识的小姑娘，长得也还不错……”
　　一看这情况不对，庄骋立马说：“阿姨我下个月要去上学了，就不耽搁人家姑娘。”
　　那阿姨失望的表情挺明显，但最后还是说：“那好吧，像小庄这么贴心又有耐心的人，以后肯定不愁找女朋友。”
　　庄骋不失礼回答：“那就借阿姨吉言。”
　　今年是同性婚姻法通过的第十年，庄骋忽然想起，上辈子父母给他相亲时，一开始的方向是女人，后来他实在受不了父母对他的控制欲，就说相再多也没用，他喜欢男的。
　　他以为父母至少会无法接受一段时间，毕竟像他们那样把孩子当做自己的所有物，现在孩子老来叛逆，不听话，怎么都得有个过程，可下一个相亲对象就变成男的了。
　　庄骋的取向是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上辈子结婚后，对婚姻的忠诚与信任是他唯一能给对方的，到最后他好像也没有特别喜欢的。
　　就好像那个人一直没出现，一出现，他的性取向就是对方。
　　术尔还不知道房间里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庄骋出来时表情怪怪的，那是一种他从来没在庄骋脸上见到过的表情。
　　庄骋是他见过的最有耐心最温柔的人，虽然偶尔也会逗他，但那都是基于无伤大雅的玩笑，而对方现在这样……
　　“骋哥不开心吗？”
　　庄骋整个人一愣。
　　他发现，术尔这个人对他的情绪感知真的很敏锐。
　　平时呆呆傻傻还有点木的小孩，怎么就对他的情绪这么敏感呢？这么得让他觉得这个弟弟好像真的无法放手了。
　　……明明一开始也只是特别而已。
　　“是有点，”在术尔担忧的目光中，庄骋话锋一转，“但看到术尔心情就好多了，我们尔尔是开心果吗？”
　　尔…尔尔？
　　术尔耳朵一下子红了，这是庄骋第一次喊如此亲密的称呼。
　　“你不要乱喊。”术尔着实害羞了一把，这种亲密被喊小字的称呼，除了外婆没人喊过他。
　　“好吧，我不喊，我们是不是该走了。”庄骋见术尔羞赧得厉害，就没再逗他，但是小孩从耳朵红到脖子的奇观，已经让他把这个称呼记在了心里。
　　绒措牛场的村民非常好客，阿姨们不太适应骑太快速度的马，就由村民牵着马在草地上溜达了几圈。
　　安排好阿姨们的事，庄骋领着术尔，回到出发点，给术尔选马。
　　这种项目都是要花钱的，术尔也不说什么，直接拒绝：“我不要，骋哥你自己骑吧，我在这里等着你们。”
　　绕整个牛场骑两大圈，价格180，时间算下来平均得花个把小时，这是术尔刚才不小心听到的价格。
　　但是庄骋又岂会看不出他眼睛里被藏得很好的跃跃欲试。
　　哪个在中原长大的小孩不想去草原纵马试一下，庄骋心中想了很多种术尔为什么会养成这种性格的原因，面上却脸不红心不跳地忽悠人：“我没跟你说过吗？”
　　他诧异的模样不似作假，术尔就有点疑惑了：“说过什么？”
　　“报销啊，我们出行的所有合理的预算，都在报销内。”这话可没骗人，只不过是由他庄骋私人报销。
　　术尔是真不知道这也能报销，这不是额外项目吗？
　　而且骋哥带他来的这是什么旅行社，怎么什么都能报销，老板不会亏吗？
　　“术尔，”叫完人，在术尔看过来后，庄骋缓缓说出下半句，“不要用表情骂人，你很挂相。”
　　术尔：“……”
　　术尔小声道：“对不起。”
　　他不该在心里说旅行社老板傻，人家为他好，他狼心狗肺。
　　牛场有一股很大自然的味道，青青的草地是大城市所没有的。
　　牧民的马具不那么细致，但作用是同等的，术尔穿上防护马具，在当地村民的指导下，不太容易地爬上马。
　　好在他上的这匹马很温顺，术尔很快就适应节奏，等庄骋也上马后，两人的马匹匀速前进着。
　　第一次骑马的术尔紧紧抓着缰绳，松一秒都不敢，生怕掉下去。
　　稍微遇到一个陡坡，马儿的身体摇晃，他就会屏住呼吸，缰绳叠加握紧，指骨攥得已经透白了。
　　约莫过了五分之一路程，在前面牵马的牧民说：“接下来要加快速度，我会松开手，害怕你就扯缰绳喊‘吁’，来不及也没关系，我会在旁边骑马陪着。”
　　他话刚落，术尔明显感觉到屁股底下抖动的速度加快。
　　然而经过前面的缓冲，这次害怕的情绪只有几秒，他看着越来越快的速度，耳边的风也跟着变速，身体里的激动因子被调动起来了。
　　没多久，余光多了道身影，是跟上来的庄骋，术尔兴奋地跟他打招呼：“骋哥，好快啊，原来这就是骑马吗？”
　　他偶尔会说一些废话，但庄骋从来没对此有任何微词，看出小孩的放开，庄骋笑着回他：“对啊，尔尔喜欢骑马吗？”
　　今天之前，庄骋都不知道，原来术尔的名字单念尔尔两个字是这么方便，简直朗朗上口，还好听。
　　术尔情绪太渲染，以至于让他忽略了庄骋没经过允许又喊了“尔尔”两个字，他手上的力道不再那么僵直，开始松弛有度的放手，庄骋注意到术尔的小动作，忽然把自己手中的缰绳捏紧，朝术尔喊：“术尔！”
　　术尔下意识转头看去——
　　视野里，庄骋见他看向自己后，忽然用缰绳使劲甩马背，马儿在多年来形成的刺痛下加速，庄骋人带着马一起越过和他的平面，径直奔向前。
　　他们大概跑了五十几米的样子，庄骋抓住时机，猛扯缰绳，骏马前蹄高高扬起，庄骋屁股都已经离开马背了，到最后来了个转弯，马匹横过来停下，旋了九十度。
　　明明是旁观者，术尔却做了一次深呼吸，最后庄骋平稳坐回马背上时，他呼吸也跟着缓缓落下。
　　“术尔！”马已经安稳停下，庄骋手松开缰绳，挥着手臂跟术尔打招呼，“你要试试吗？”
　　庄骋对术尔说得最多的就是你要试试吗，他好像真的带着某种难以言说的温情，一次次给术尔耐心。
　　那一刻，术尔感受着庄骋带给他的勇气，轻轻甩着缰绳，马蹄加速，两侧是比之前都迅疾的细风。


第14章 创伤
　　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而拉近了术尔才看得更清，庄骋在笑。
　　术尔不是爱笑的性子，很多情况的微笑只是当下情况使然，要让他真心实意地笑，很难。
　　“骋哥，”术尔伸出手，跟庄骋击了一掌，脑子一热，嘴就跟不上，“我们来比赛吗？”
　　他把庄骋问得着实一愣：“什么？”
　　不是真的没听清，而是不可思议，毕竟某种意义上术尔还没脱离新手期。
　　“……没。”庄骋的回答也让术尔反应过来，他屁股底下有钉子似的，刚刚还游刃有余的姿态，现在整个人坐在马上，像刚上马一样。
　　“继续走吧。”
　　术尔正不知所措，庄骋的温柔再次解救了他，少年拽着缰绳将马掉头，重新跟术尔齐平，两人的马匹速度保持在一个比较匀速的频率。
　　骑马结束后，差不多到饭点。
　　这边吃饭时间非常正点，就在正午十二点，各家屋顶已经冒烟了。
　　有的村民家里有农家乐，味道比较偏清淡风格，还有羊肉汤，这种饮食对术尔来说就很好了，他胃不好，最适合清淡。
　　霍阿姨眼也不眨地给两个大小伙一人挑了一块大棒骨，介绍说：“原生态汤里的大棒骨骨髓很有营养的，这种东西可适合你们这种年轻大小伙，尤其是你，小术你看着太瘦了，但凡你有小庄一半，我现在说得就不是你了。”
　　术尔不算很无辜的躺枪，学人精似的，跟着旁边的庄骋把骨头里的骨髓吸了。
　　绒措牛场往前还有两个著名景点，路程有点远，吃完饭休息一会儿，先行出发到电瓶车乘车点。
　　租车不贵，比观光车少几十块钱，往返还要便宜点，今天一上午下来，阿姨们大部分有点轻微的高反，其中六个阿姨有点严重，抱着氧气瓶猛吸。
　　她们打算待在村民家休息，下午就在绒措牛场逛逛了，剩下的阿姨们选择的是旅游观光车，跟术尔庄骋前后脚到达牛奶海。
　　牛奶海四面全是雪山，湖面成椭圆形，雪山倒映湖面，远了看像一种纯色系，但近看才会发现它的层次分明，能看见湖底的小碎石头，是一种极具美感的小湖泊。
　　牛奶海还有一个很美丽的传说，传闻它是圣湖，能治好天生聋哑病。
　　五色海与它相隔一个山脊。
　　如果有航拍镜头，那么它们之间的位置一目了然，周边雪山高矗，湖心铸就了两个蓄水点，一边色深一边色浅，但浅的那边如果运气好碰到太阳，比如今天，庄骋很快抓拍各种瞬间的美。
　　他们本来先到牛奶海，今天罕见地出太阳了，来看五色海的人很少碰到太阳，怕待会儿太阳没了，就没在牛奶海多停留。
　　尽管没有太阳才是常态，很多人经常抱憾而归，但能抓住，为什么还要让美景变遗憾。
　　阿姨们运气真的很好，在这种时候碰到有太阳照射，庄骋拍完五色海反光的瞬间，阿姨们也商量好姿势，等他拍照。
　　庄骋这回直接用自己的相机拍的，阿姨们的笑容被清晰记录下来。
　　拍完五色海，庄骋折回去拍牛奶海，术尔留下来照看阿姨们的身体。
　　下去的路比较窄，这种感觉上坡的时候还没有，全凭着一口气往上爬。此刻下山，术尔走在前面，一边试脚感，一边带路：“阿姨们小心点，路上有石子，但不是很滑，只有一点点，不小心滑倒也不用怕，顺着鞋底的力道溜两下就行了，很好站稳的。”
　　十分钟后，术尔领着阿姨们顺顺利利下坡，回到之前到达的牛奶海。
　　不同于五色海，牛奶海不需要任何反射，它只需要静静地待着，周围雪山把它围着，蓝天白云飘，那种神秘感油然而生。
　　庄骋等术尔走过来，悄摸说了句：“辛苦了，晚上给你买烤肠。”
　　这是到目前为止，庄骋发现的、术尔为数不多的喜欢吃的东西。
　　术尔眼睛一亮，飞速地点点头，谢先道上：“谢谢骋哥。”
　　庄骋付之一笑，继续端起相机，查看一圈发现他和术尔的合照好像很少，准备喊霍阿姨帮个忙。
　　他指着相机的按钮给霍阿姨看：“拍照按钮就在这，我们保持得久一点，霍阿姨您多拍几张，到时候我选最好看的那张就行了。”
　　社交达人霍阿姨表示欧克，莫得任何问题：“那我看着来，你们也可以多做几个动作嘛，霍阿姨还是那句话，年轻人要有活力。对了，我孙女最近好像很喜欢一个比心，就是一人一只手，手掌半弯拇指翘起，比一个合成的爱心手势在胸前，你们年轻人应该会吧，待会儿也可以来一个，放心，霍阿姨手叭叭摁，管够。”
　　庄骋：“……”
　　明明就想着只是单纯地拍张合照，但现在莫名开始担心。
　　而且比心…听着很奇怪的要求？
　　术尔听见霍阿姨简单粗暴的描述，人很是困惑地眨了眨眼：“什么心？”
　　庄骋突然慈爱：“忘了你还在2G。”
　　术尔：“……”
　　这句他听懂了。
　　术尔对比心的印象确实还停留在五年级的文艺演出上，音乐老师教他们的手语歌《感恩的心》。
　　做“感恩”两个字时，双手掌心合十置于胸前，做“的心”两个字时，合十的双手分散开，在身体右下方大概腰斜侧的位置，比一个心。
　　这里的心很正规，手掌只用微微弯曲，大拇指是贴合向内折的。
　　面对术尔的哀怨，庄骋拿出宽心姿态，乐观安慰他：“没准儿霍阿姨也就是说说，我现在倒是可以展示，但就怕给她看到，待会儿成强制项目了。”
　　几张下来，两人都很默契地没有做多余的动作，奈何霍阿姨岂是俩小屁孩可以糊弄的，这么美丽的景色，庄骋跟术尔像两根筷子似的站立，虽然长得帅也确实具有别样美感，但总不能一直都电线杆子吧。
　　霍阿姨开始上嘴指挥：“来来来，按我刚才说的那个手势，你俩比个心。”
　　庄骋没办法了，偏过头：“尔尔？”
　　霍阿姨在某些时刻真的很像他外婆，而庄骋又在这时候喊他尔尔，简直戳他死穴，术尔沉默两秒，妥协：“我不会，骋哥教我。”
　　“先伸出你的左手，对，然后看我这里，比出一个像我这样的手势，弧度稍微圆润一点，撑一点锋利的轮廓出来，你的太扁了。”庄骋以口传之，声音慢柔，“嗯，就这样，把手拿到我俩中间，四指贴四指，拇指贴拇指，相同位置跟我的手贴合上就行了。”
　　术尔一点就通，再加上这本也不是多么难的手势，两人在霍阿姨满意的目光下，拍出了一张比心照。
　　拍完照，庄骋去拿相机，术尔的新奇劲被调动起来，留在原地没动，他试着用自己的两只手比心，把它举到眼前，发现还真的像一颗心。
　　术尔像捡到了颗爱心似的，拿在手心里好奇把玩，完全没注意到不远处庄骋举着相机给他来了一张。
　　术尔身上很少展现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活泼，大多时候的放松也是带着强烈的因果关系。
　　而现在，庄骋看着相机里刚才“偷拍”的照片，少年眼中装着分明，是很吸引人的风景线。
　　庄骋从第三次见面就知道术尔长得其实很好看，五官凑在一起除了精致想不到别的，一双眼睛非常漂亮，是那种哪怕在周遭美景衬托下，也不会逊色半分的靓丽，尽管他看起来像个小刺猬，当然，现在仍是小刺猬，但是是个可爱的小刺猬。
　　“术尔。”庄骋出其不意地喊他，术尔闻声抬起头，动作间手里比的心散开一点，庄骋举着相机，给呆愣的小术尔来了一张。
　　术尔看清庄骋在做什么，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随后若无其事地放下，庄骋就想，术尔是怎么可爱到每一下的精准踩到他的那个点呢。
　　各个角度的牛奶海欣赏完，手机相机也拍了满满的照片，大家准备出发往回走。
　　给阿姨们安顿好观光车，庄骋和术尔前往他们之前停电瓶车的地方。
　　术尔眼神时不时晃过庄骋脖子上挂的相机，就要到达电瓶车时，终于忍不住问道：“骋哥刚才是在偷拍我吗？”
　　“或许用光明正大偷拍更准确一点。”庄骋纠正他的用词，“怎么，尔尔不允许？”
　　庄骋对术尔的用词，已经从“不开心么”无形中转变为“不允许么”。
　　他在潜移默化地加强小孩的自信心。
　　术尔已经懒得去在意庄骋的称呼问题，他只是想着自己刚才那尴尬的一幕都被骋哥收入眼中，就觉得挺奇怪的。
　　因为小时候的那件事后，术尔曾极度讨厌自己的外貌，连父母都说谁让他不听话才碰上那种事，丢人不说，还被邻里说闲话。
　　这给术尔留下了极深的阴影，以至于此后的很多年，乃至现在，术尔都不太敢完完整整地抬起头，勇敢面对自己的脸。
　　那是一种心理创伤的表现。
　　这回，术尔也只是因为对方是骋哥，是可以信任的，才有勇气，手试探性地指着庄骋胸前的相机，说：“骋哥，我想看。”
　　庄骋微微挑眉，这是术尔第一次提出想看他相机。
　　作者有话要说：
　　作话口嗨一个…
　　霍阿姨，你 就 是 我 的 神！！
　　小情侣比心照get（bushi


第15章 小朋友
　　小朋友的愿望能满足当然尽量满足了，尤其是术尔这种戴着壳的小孩。
　　庄骋把相机从脖子上取下来，方便地给术尔调到他想知道的那张照片。
　　术尔观完他一系列动作，表情忐忑地把视线放到相机上，然后，看着照片上的自己陷入茫然。
　　明明是自己，术尔却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除去庄骋这些天的照片，他对自己的上一次拍照印象还停留在初三毕业的合照上，而且就算是骋哥给他拍照，在这之前他也没有特意去留意过。
　　即使经受那样的事后，术尔也仍旧有着正常的审美，他知道自己长得符合变态下手的标准，所以才会在没有能力的此后多年，一直以垂头怯弱的形象示人。
　　而现在，他在庄骋这里发现了不同的自己。
　　“骋哥。”他指着比心比较规范的那张单人照，对庄骋说，“这张洗出来可以给我一份吗？我想要。”
　　“当然可以。”
　　庄骋在这种时候从来不含糊，轻重缓急分得很清楚。
　　回到绒措牛场，时间接近傍晚，太阳还没完全落下山，一大片夕阳跟不要钱似的洒向青翠草地，那是大城市所不曾有的风光。
　　一行人在草地待了会儿，准备出发回民宿。
　　高反严重的几个阿姨慢慢缓过来，傍晚他们就近去了家饭店，点完单，围着圆桌等饭。
　　菜色都很当地味儿，术尔规规矩矩地吃完饭，和庄骋回房间睡觉。
　　关上灯，屋子里黑下来，窗边却亮了起来，是滚烫的星河不肯休眠。
　　下午那么个好天气，有月光出来并不稀奇。
　　庄骋对这些没有浪漫情怀，但他听到了旁边床上的微小动静，窸窸窣窣响了一会儿，又归于沉寂……
　　庄骋等啊等，等来了安静，他不禁想着，术尔不会以为他没察觉刚才的反响吧？
　　“术尔，你睡了吗？”庄骋说。
　　“……”空气里隔了好几秒才有声音回答，“没有，骋哥有事？”
　　庄骋被倒打一耙，并不在意地笑了笑，直言道：“我还没见过大草原上的星星是什么样的，尔尔陪我看？”
　　术尔：“……”
　　庄骋语气太诚恳，术尔开始不确定庄骋是不是因为自己刚才的一番动静说出这话，但现在的局面是庄骋在邀请他，似乎不好拒绝了。
　　“好。”
　　他们住的这家民宿叫兄弟民宿，非常的顾名思义，兄弟俩身形一个赛一个魁梧，特像旧社会里收钱的打手。
　　见有客人这个点出门，便主动出声提醒道：“这里晚上有点冷，出门记得多带件衣服。”
　　庄骋示意他臂弯：“带了，谢谢。”
　　见状，民宿老板又说：“那行，晚上注意安全。”
　　两人乘着月色出门，往前走数十米，位置渐渐开阔起来。
　　事实证明，草原上的星星确实有别样的美感，庄骋后悔没把照相机带上。
　　只见白日里还蓝白分明的天空，此刻凭着一张黑幕，星星点点的光芒全洒落在那上面。
　　人类作画用白板，它反着来。
　　“骋哥，”术尔在这时候问庄骋，“星星好看吗？”
　　庄骋：“……”
　　小孩叛逆了。
　　术尔的小趣味过后，两人安静地看了会儿星星，期间庄骋把衣服披到发了一下抖的术尔身上，术尔抿了抿唇，自发往庄骋那边靠，一边看着庄骋的反应小声说道：“谢谢骋哥。”
　　“……”观察到术尔的小动作，除了无奈，庄骋还能说什么，他伸手替术尔捋了捋卷起的衣领，笑得从容又纵容，“不用。”
　　第二天，目的地还是绒措牛场，但主要的项目就不是骑马了，而是附近的景色，以及本地牦牛。
　　说到这，就不得不提一句，绒措牛场叫牛场，特色肯定不止昨天的赛马，他们这儿的煮奶茶也是一绝。
　　奶都是新鲜奶，从牦牛身上刚挤下来，茶叶也是山下村民亲手采摘制作的，和牛奶具有很强的兼容性，工序简单但美味不减，满满的手工味。
　　阿姨团想要参与挤牛奶过程，牧民们很好说话，他们先进行了一番示范，随后就把位置让出来。
　　术尔不太喜欢牛奶的味道，没有上前去，庄骋跟他一道站在靠后的位置，两人都对这项工作表现出敬谢不敏。
　　然而霍阿姨一双眼睛多尖，用余光就能逮住即将退出牛圈的两人：“小庄小术快过来，你们年轻人多学学，以后女朋友想喝奶茶就不用去外面买啦，自己都能做。”
　　事实上挤牛奶才只能算第一道工序的前奏。
　　霍阿姨一张嘴，扯东扯西，只要她想就总能到最后绕回来，说到她想说的。
　　女朋友这样的字眼对术尔来说太遥远了，他甚至在成年后的二十年内都没打算过这个问题，也许跟自己的家庭有关，术尔其实是有点怵爱情这个东西的。
　　那太复杂了。
　　而庄骋想得比较简单，最终会出现的那个人是谁他没有想过，但短期内肯定是不会有。
　　两人硬着头皮上前，在霍阿姨还算满意的目光下，近距离观看牛奶的产出。
　　……只能说，还得是你阿姨。
　　最后霍阿姨问：“看会了吗？”
　　庄骋：“嗯。”
　　术尔：“嗯。”
　　绒措牛场这边修了一条栈道，方便行人行走，栈道四周有牛群在吃草，这条巨长无比的栈道也给绒措牛场增添了拍摄点。
　　霍阿姨照例“奴役”庄骋给她们拍照，在一个点拍完大家继续走。
　　术尔抱着药包，看牛吃草的时候脚下不小心踩滑了，整个人朝前一扑，还好用手迅速抓住侧边的围栏，才没有彻底摔倒。
　　他的动静有点大，叫庄骋发现了声响，回头一瞅，术尔正好保持在一个将摔未摔的姿势。
　　庄骋立即退回去，上前扶起术尔：“这么不小心，没事吧，脚有没有扭到？”
　　术尔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因为看牛吃草摔倒，稍微动了动脚踝，没什么疼痛的感觉，便说：“没有，谢谢骋哥。”
　　“我要你这句谢谢又没用。”庄骋语气含着小小的训斥，口吻却特别宽柔，“得你自己注意，下次走路小心点。”
　　庄骋身上有儒雅的因子，但他其实不是特别儒雅的人。
　　他给人的感觉好像永远都不会嫌烦，对耐心这个词诠释到极点，就连此刻，训斥也只是次要，言辞间的关心才是他主要想表达的。
　　默默抱住药包，术尔轻声回应：“我会注意的。”
　　玩了一整天，碰到了少见的国家保护动物，阿姨们决定斥巨资，让牛场的人宰了一头小羊羔来炖汤。
　　小羊羔鲜嫩多汁，营养价值极高，炖出来的羊肉汤也富含高蛋白。
　　所以今天的晚饭在牛场农家乐进行。
　　具体还得要一会儿，当地牧民给分享了一个小游戏。
　　玩法是大家围成一个圈，甲绕着大家跑圈，站到一个人身后，拍他肩膀，被拍到的人立马起身，但是他得同手同脚去追甲，而甲则需要单脚跳着逃。
　　绕圈的游戏诸如丢手绢大家都玩过，但这种新奇的抓人方式倒的确少见，术尔和庄骋主动粘到一起，被选举出来的跑圈人是霍阿姨。
　　霍阿姨第一个拍得是李阿姨，李阿姨属实是懵到了，她愣神期间成功让霍阿姨逃脱。
　　李阿姨接棒，当第二个绕圈的人，她正要往吴阿姨身后钻，忽然收到对面霍阿姨的眼神，那视线直往术尔身上瞟。
　　意思相当明显。
　　李阿姨思索再三，选择成全她的老姐妹。
　　然后术尔就感觉肩膀被拍，他迅速起身，脑子里想着同手同脚该怎么走路，本来是一件很容易理解的事，但认真思考过后，反而不会走路了。
　　他同手同脚走了几步后，忽然在空中无效划拉了一下，人在原地没动，动作倒做出去了。
　　瘦瘦小小的个头，愣是给人看笑了。
　　察觉到大家起哄的善意，术尔也眼睁睁看着李阿姨单脚跳回属于他的位置上，骋哥旁边没位置了，他没跑过李阿姨。
　　没办法，这局术尔跑圈。
　　开始绕第二圈，要到庄骋后面时，术尔还在纠结到底该拍谁，不期然的，远远地看到庄骋在背后给他的手势。
　　是一个毫无寓意的剪刀手，但术尔知道那是做给他的。
　　他心中那一刻的情绪是到达了临界点的。
　　术尔走到庄骋身后，拍他肩膀，庄骋故意装反应延迟了几秒，等术尔跳了几步远，才起身去抓人。
　　“尔尔你小心点，被我抓到了就要表演节目了哦。”他追人的时候甚至还带场外提示，生怕术尔因为一些原因不好意思跑太快似的。
　　结果当然是术尔坐到庄骋刚才的位置，庄骋当第四个绕圈的人。
　　他的第四圈简单粗暴，拍的是术尔左手边的陈阿姨，陈阿姨没跑过年轻大小伙，庄骋成功在术尔左边坐下。
　　跑圈的热闹从他们这里散发，庄骋动了动上半身，侧过去，凑到术尔耳边小声说：“待会儿霍阿姨要煮奶茶，你不喜欢喝直接说就是了，霍阿姨人还不错，不会因为这点小事生气。”
　　上午发现术尔跟他一同后退，庄骋猜测术尔应当是不太喜欢喝牛奶，所以有此一提醒。
　　术尔只感觉到耳边一阵热气吹过，蚊子在叫似的，庄骋说的话失了真地传过来，他隐约只听见点细小的、微弱的内容。
　　说来也巧，庄骋从来没有这么单独地凑近他左边耳朵小声说话，术尔手握成拳，又悄悄在身侧散开，眸光轻动。
　　片刻后，他微仰起脖子，不自在地抿了抿唇，扭过头去，想问庄骋刚才说了什么，但最终盯着因为他长久没有反应、而也开始一脸疑惑的庄骋，却又什么都没有说。
　　庄骋：“你想说什么？”
　　术尔没想到庄骋居然依然选择问出口，面对骋哥的问题，他心中不自觉地冒出了一点自卑。
　　……他听不见。
　　刚才骋哥说得那些话，他只隐约听见了个“不喜欢”和“生气”，其他什么都没听清。
　　术尔正无措着，庄骋完全没有察觉到术尔的异样是因为别的，只是贴心地替他找补：“不想说就不说，骋哥没有逼你，你不要勉强自己。”
　　这次对方音量比刚才大，身体也摆正回去了，术尔全部听清。
　　他低下头，慢吞吞地回了个：“……哦。”
　　一圈游戏下来，羊肉汤已经炖好，大家收拾着进屋吃饭。
　　霍阿姨首当其冲地给术尔盛了一碗：“小术多喝点，争取长到跟小庄那样壮。”
　　术尔伸手接过：“……谢谢霍阿姨。”
　　不过跟骋哥一样壮，那应当是不可能的了。
　　当然，“壮”如庄骋，也被盛了满满一大碗，一圈人围着大桌享用这顿丰盛的晚饭。


第16章 牛奶过敏
　　晚饭过后，大家歇了会儿肚子，霍阿姨迫不及待地用今天上午亲自挤的奶做奶茶。
　　当地做奶茶除了本地新鲜牦牛奶，茶也是少数民族特有的藏茶，它的形状是凝固成一坨，需要多少就掰多少下来。
　　霍阿姨估摸着人数，煮了满满一大壶。
　　今天依然有星星，因为是在绒措牛场，视野比昨天更广阔，夜空的尽头有山顶和草原一线天。
　　庄骋拿出相机，取景框对准漫天的星河，摁下拍照按钮。
　　他的很多照片都投了稿，反响也不错，大学几年的学费差不多凑一半了。
　　没一会儿，霍阿姨出来喊他，说奶茶煮好了，他进去的时候术尔手里已经端着一碗奶呼呼的液体，正盯着奶茶发愣。
　　庄骋不免想到玩游戏时术尔没听清他说的话，刚想过去重复一遍，霍阿姨就发现术尔一直没动碗里的奶茶，声音很疑惑地问道：“小术你怎么不喝？不喜欢这里的奶茶吗？不对啊，我特意给你这碗加了糖，你们年轻人不就爱喝这口吗？”
　　霍阿姨话一出，庄骋就知道自己再说的几率大大减少。
　　果不其然，术尔在听到霍阿姨的话后，只愣了几秒，就端着碗到嘴边，倾斜碗身喝了几口。
　　那表情有点视死如归的味道了。
　　不想喝还勉强自己，庄骋看完有点想笑，小孩瞧着对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偶尔堪称冷淡，但其实真的不太会拒绝来自长辈的好意。
　　他端着霍阿姨递来的奶茶一口闷完，然后拿着空碗坐到术尔旁边，不动声色地问：“喝不下吗？我喝完了，给我倒点吧。”
　　术尔直接怔住了，正想下意识拒绝，庄骋无意识的话传来：“还挺好喝，我就懒得过去了。”
　　“……”这种话，故意的可能性百分之八十，但庄骋把握了一个很好的度，不会让人觉得难堪又逾矩，术尔回看过去，庄骋就盯着他，以及碗里的奶茶，好像真的是因为好喝。
　　片刻后，术尔隐约察觉到后背开始发痒了，他不再犹豫，将剩下一大半的奶茶都倒进庄骋碗里。
　　庄骋没想到他这么实诚，一滴不剩地全给倒过来了。
　　霍阿姨回头一看，术尔碗里干干净净，庄骋碗里近乎一大碗，两人情况完全反着她设想来。
　　她以为的术尔还剩一大碗，术尔给她光盘，她以为庄骋应该喝完了，实际上要不是看碗沿有喝过的痕迹，她都要觉得庄骋基本没怎么动过。
　　霍阿姨恨铁不成钢地瞅了庄骋一眼，转头笑眼嘻嘻跟术尔说：“小术喜欢喝吗？阿姨煮的多，我再给你倒一碗。”
　　术尔：“！！！”
　　他正想说不用，原本在一旁乐得看术尔束手无策样子的庄骋忽然注意到术尔后脖子红了一大片，那明显是不正常的红。
　　他愣住片刻，忽然急切地上前去确认。
　　红色的面积还在扩大，已经淹没术尔整个脖颈，庄骋神色凝重，那点玩笑的兴致如数收敛，他带着一丝歉意地跟霍阿姨说：“抱歉霍阿姨，术尔有点不舒服，我先带他回去了。”
　　尽管疑惑，但霍阿姨一听这话，赶忙说道：“没事没事，不舒服就早点回去休息，别硬撑。”说着这话的时候，霍阿姨眼神也在打量术尔，发现他脖子红了一大片，确实不是在开玩笑，又知道庄骋是个负责任的性子，便补充道，“我们这边待会儿可以自己回去的，小庄你放心，好好照顾小术就行了，明天早上也不用急，小术你好好休息。”
　　一次性把两个人的情绪都照顾到位，霍阿姨在大事上一向拎得清，文工团老大姐不是白喊的。
　　庄骋歉疚地冲霍阿姨一笑，随即不顾小孩的呆愣，半强制性地把术尔带离这里。
　　之前在木屋里暖烘烘的还没太在意，等吹了这夏季的夜风，术尔后知后觉地感到了痒。
　　背后痒，脖子痒，脸上也开始有痒意，他好久没有这种痒痒的滋味，伸手就想挠……
　　庄骋差点脱口而出“你不要命了”，忍住，绷着情绪说：“别挠。”
　　叫得术尔一激灵，还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事。
　　……好像的确做错了。
　　术尔迟来地意识到，他做了一件错事。
　　在明知道自己牛奶过敏的情况下，去喝了那碗奶茶。
　　庄骋见术尔好歹没在这时候犯倔，心中的怒气有所平缓。
　　联合术尔对奶茶面露难色，出现在术尔身上的红疹并不难猜，过敏的可能占了百分之九十，且过敏原多半是牛奶。
　　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庄骋没有再问，就这样一路默不作声领着术尔回民宿。
　　路过前台的兄弟俩，兄弟俩中的哥哥看他们行色匆匆的，便跟他们打了个招呼：“你好，你们怎么了？”
　　庄骋没听到，因为快到古丁村时术尔明显出现呼吸困难的征兆，如果他听到的话，肯定不会完全无视地走过去。术尔倒是听见了，他略微艰难地喘了口气，还没来得及在民宿老板那里露个脸，就被庄骋快速拉走。
　　民宿哥哥琢磨出不对劲，让弟弟单独照看一下，自个儿去房间里捣腾东西去了。
　　回到房间，庄骋开始翻药包。
　　他是万万没想到，当初为了保险起见买的过敏药，第一个用上的会是术尔。
　　术尔这时候倒也乖，水在面前，就着药丸干脆利落地喝了。
　　药物的作用要过一会儿才能起效，庄骋又摸出氧气瓶，垂直递到术尔眼前，术尔伸手去拿，庄骋没松手，直接说：“我拿着，你慢慢吸。”
　　术尔这个时候格外老实，闻言就把手放回来，享受了一把患者的对待。
　　庄骋观察着术尔脖子脸上没有再蔓延红疹，心下微微松了口气，他立在术尔面前，居高临下地给他“投喂氧气”。
　　画面莫名喜感。
　　过了一会儿，呼吸困难的症状渐渐削弱，术尔轻轻扭开头：“可以了，不用吸了。”
　　庄骋见他神色自若，不是撒谎强撑，收回氧气瓶，错手往桌上一放，人却没离开。
　　一时之间谁都没说话。
　　术尔头回面对这样的庄骋，说实话有点怵，于是扯了扯庄骋的衣摆，主动示弱，小声道：“骋哥，后背痒。”
　　庄骋起初没接话，但术尔好像知道他对他眼睛特别关注过，很欣赏，此刻就眨巴眼，睫毛跟小扇子似的扇啊扇，试图投其所好。
　　“……痒也不准挠。”
　　庄骋败下阵来，扯回自己的衣服，术尔怔怔地看着空下来的手心，还没多想，余光里就见庄骋绕到他旁边坐下。
　　术尔反应两秒，再次凑上去：“好的，我不挠。”
　　庄骋似笑非笑：“这副语气，是要我夸你？”
　　“不敢。”术尔忙说，“我自食其果。”
　　领悟了半天就说了个这？事情已经发生了自食其果有什么用，庄骋有些不太满术尔的回答，眉头一皱，但到底是没在这时候说什么。
　　他起身倒了杯温水递给术尔，术尔喝着水，庄骋已经猜出来大半，却还是套流程盘问：“过敏？”
　　术尔一边喝一边点头：“嗯。”
　　“牛奶吗？”
　　术尔又开始心虚，头低得比刚才还矮，整张脸几乎要埋进水盅里：“……嗯。”
　　“看来术尔你很清楚自己牛奶过敏。”庄骋凝视着鸵鸟脑袋，并不打算放过他，“为什么要接霍阿姨的奶茶？就这么糟蹋自己的身体？”
　　术尔没接话，他想起第一次知道自己过敏时，李河秀埋怨他是个麻烦的东西，术航说来得生不逢时却是个娇贵命，神情满是不耐。
　　后背又痒了，术尔想着想着出了神，条件反射地去挠它，半道上被一只宽厚的手掌捏住手腕。
　　是骋哥。
　　“不回答，还挠痒，我可以理解为尔尔不想配合吗？”庄骋说。
　　“……不是的。”术尔声若蚊呐的答案传来，“我想说对不起，但我觉得骋哥应该不想听这个。”
　　庄骋一顿：“你还挺灵活。”
　　面对这个语意不详的评判，术尔摸不太准庄骋到底什么意思，他不再去想李河秀和术航，脑海里划过记忆里、一张很久远的脸。
　　“因为很像外婆。”术尔吞了吞喉咙，嗓子像被堵着，没头没尾地说出这样一句话。
　　庄骋错愕地抬眼，整个目光集中在术尔脸色，他脸上的过敏没有再加重，脖子的红痕还剩很多，速效过敏药在慢慢起效果。
　　脸上和脖子过敏红但不是很痒，能忍受的那种。
　　痒的感觉集中后背，术尔被盯着不敢动，还要忍着背后的瘙痒，就在庄骋准备说点什么的时候，敲门声响了。
　　门外是民宿哥哥的声音：“你们好，我刚才看小兄弟脸上有点红疹，是过敏了吧，我这里有点药，不知道有没有作用，你们试一下？”
　　庄骋用眼神把术尔定在原地，自己去开门，门外的民宿哥哥见到人，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庄骋没有客气，拿完药问：“多少钱，我转你。”
　　民宿哥哥笑了笑，并没接受：“不用，这都是我们开民宿必备的东西，客人身体好了住得安心，我们才会跟着放心。”
　　民宿哥哥给完药走人。
　　在对方故意装聋作哑的姿态下，庄骋根本把人喊不住，最后无奈地关上门，回到房间。
　　术尔一眼就看到庄骋手里的药膏，指着它问：“给我的？”
　　庄骋：“嗯，我查一下看能不能用。”
　　两分钟后，庄骋查完，软膏可以适用术尔的过敏原，他从手机里抬起头，指挥道：“衣服掀起来。”
　　术尔化身听话机器人，五指捏着左右两边的衣摆，把衣服往上一提，白瘦的身体一大半展现在庄骋面前。
　　但现在庄骋没功夫去欣赏。
　　术尔身上的红疹比脖子和脸都严重，红的面积也一大片一大片的，颜色很深，有一处可能是因为他悄悄用衣物摩擦过，红得额外显眼。
　　这种情况都能逮着机会让他摩擦止痒，庄骋又好气又好笑，挤了软膏在手上，抹匀后往术尔后背上擦。
　　庄骋的手常年是温热的，贴在术尔背上，没有很强烈的刺激性，术尔在庄骋擦药的时候，忍不住用后背去蹭他手掌，很快被庄骋识破。庄骋拿药膏那只手不便，就改用手肘敲了敲术尔肩胛骨处，警醒道：“别乱蹭。”


第17章 顶嘴
　　庄骋语气很正经，术尔不敢再借故蹭痒，把小心思收得干干净净。
　　指腹的温热贴着软膏的微凉，在他后背半冷半热地揉按着。
　　后背还是痒的，但术尔此刻已经有了心思去琢磨，该怎么跟骋哥合理地解释。
　　刚才脑子一时糊涂说了外婆，术尔并不想展开解释。
　　擦完药，庄骋去卫生间洗手，术尔颅内疯狂构思该怎么说，然而庄骋出来后只字不提，只说了句：“明天早上再擦一次，睡得时候尽量趴着。”
　　一直到熄灯睡下，术尔没想到庄骋真的不再提过敏这件事。
　　纠结之下，他反而心里不安，小心翼翼地问出口：“骋哥，你不再问问我吗？”
　　冷不丁听到问话，庄骋没料到术尔还在这件事上没过去，他想到术尔的那句外婆，心里为小孩的柔软心疼几分。
　　“没事，以后我注意点就行，霍阿姨那边我来挡。”庄骋稀松平常地开口，“还记得平安符背面写了什么内容吗？”
　　记得。
　　要开心。
　　术尔翻了个身，侧躺着，把挂在脖子上的平安符取出来，握在手心，写了“要开心”的那面朝上。
　　他又想外婆了。
　　庄骋虽然隔着黑暗看不清术尔的动作，但莫名的，他感觉自己猜出了术尔此刻在干嘛。
　　不过他没有进行打扰，两人在这个还算祥和的夜晚，慢慢歇下。
　　第二天起床，庄骋给术尔上完药，霍阿姨来敲门，手上端着一大碗的蔬菜粥，看见庄骋来开门后打招呼：“是小庄啊，小术怎么样了？身体好点没？”
　　庄骋一一回答，而后看了看霍阿姨手上，问道：“霍阿姨您这是？”
　　“哦，这是我借民宿老板的厨房煮了点蔬菜粥，我自个儿琢磨出来的，特别适合生病的人吃，这碗大，份量我装的足，小庄你待会儿也可以匀着吃点。”霍阿姨说。
　　“那就谢谢霍阿姨了。”屋子里有个病患，庄骋并未客气，他准备先把粥端进去，“您等我一会儿，我昨天听到有阿姨在咳嗽，刚好我这里买的有感冒药，霍阿姨您揣点回去，我就不专门跑一趟了。”
　　庄骋在这件事上表现出说一不二，进屋后把粥放到桌上，从包里取出几盒效果好的感冒药，迅速回到门口，给霍阿姨说明：“这都是我上网查过效果最好的几款，见效快，秦阿姨张阿姨有点严重，吃这盒比较好，其他的没有特别要求。”
　　霍阿姨再一次感慨庄骋的细心：“那我就替她们谢谢小庄同志了。”
　　庄骋：“不用，出门在外大家互相帮助。”
　　霍阿姨煮粥确实有一手，术尔闻着味道没有动，刚才门口的话他都听到了，等庄骋二度回来，他馋味已然被勾起来，指着桌上的蔬菜粥问：“霍阿姨煮的？”
　　庄骋见他眼神不住地往桌上的蔬菜粥瞄，那小眼神大概就他自己以为无人察觉，庄骋找出房间里的一次性碗，三七分了霍阿姨送来的这份蔬菜粥。
　　他三，术尔七，术尔对他的分配敬谢不敏，忙说：“多了多了，我吃不完。”
　　术尔是坐着的，庄骋就睥睨他：“你摸摸你身上那二两肉硌不硌手？”
　　术尔：“……”
　　庄骋继续：“我说得不对？”
　　术尔机灵地转话题：“我背痒。”
　　庄骋顿了顿，说：“不许挠，今天晚上擦药我会看到的。”
　　术尔咣咣点头，庄骋盯了他几秒，忽然几步走过去，俯身用手背轻轻碰了碰术尔额头，声音很温和：“你要爱惜自己的身体，不止我会担心，有的人即使看不见了，但你想到她的时候，何尝不是一种被动的反馈呢？”
　　似是没意料到庄骋的这番话，术尔一时忘了动作，呆呆地望着庄骋，情绪全写在脸上。庄骋又揪了揪他的脸：“这么看我做什么？粥不喝了？”
　　术尔掷地有声地回：“喝。”
　　因为药吃得及时，内用外敷双管齐下，两三天后术尔就活蹦乱跳了，庄骋最后一次给他上药，后背上已经很难见红疹。
　　这也是他们此行的最后一天，民宿弟弟去外面采购一次性用品去了，只有民宿哥哥一个人站岗前台。
　　当初入住时交了50的押金，退完押金，民宿哥哥关心道：“过敏好些了吗小兄弟？”
　　术尔：“好多了。”
　　庄骋也在一旁接：“也谢谢您的药，效果很好。”
　　民宿哥哥长得敦实，准确说兄弟俩都敦实，光凭外貌真的很难想象他俩居然是很细心的人。
　　那天凭一个照面就看出了术尔的不对劲，关键是还付诸了行动。
　　庄骋把那些没用上的药从包里取出来，民宿哥哥正好奇他这是要干什么，就听他说：“这些是我们没用上的药，都是些适合中老年人的，我们拿走也没用，就当谢谢你那天慷慨解囊。”
　　桌上一下落了好几盒各种药，退烧的感冒的，还有葡萄糖冲剂和头痛散，民宿哥哥第一反应是拒绝：“这不行，我上次给你们药完全是小兄弟看着不太好，出于人文关怀，就没打算有回报。”
　　庄骋晓之以理：“我们那天也没想着会刚好有过敏药膏，有来有往，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您就别推辞了。”
　　民宿哥哥也是个感性的人，被庄骋说服后，就把药收进下面的抽屉里。
　　踏上大巴，这次代表着分别，霍阿姨看见焕发新生的术尔小可怜，于是把人叫过来，从手提兜里掏出一个文玩手串。
　　上面的串珠是各种不规整的材质，凤眼菩提，动物牙齿，和一些大小不一的石头，棕色橙黄象牙白，还有仅此一个的玛瑙绿，有点古玩的高级感在里面了。
　　“本来买了两串想给孙子一手戴一个，后来觉得可能不会太好看，刚好小术你大病初愈，就当讨个吉祥彩头吧。”霍阿姨解释说。
　　术尔当然是拒绝，可还没说话，就被霍阿姨强制着往手上套，术尔手腕很细，一般人绕两圈就差不多，霍阿姨给他绕了三圈都还有多余。
　　她一边念叨一边说：“还是太瘦了，男孩子要什么骨感美。”
　　术尔没法拒绝霍阿姨的好意，戴上手串，整个人白里透着红，那是他在不好意思，庄骋作壁上观，少见地没有解他围。
　　等霍阿姨好不容易放过他，术尔再次说了声谢谢，一溜烟地跑回自己的座位。
　　庄骋用眼神指着他腕间戴着的手串，适当地开了句玩笑：“出去一趟还有收获，看来我们尔尔很受阿姨们欢迎。”
　　术尔已经对他有时喊“术尔”、有时喊“尔尔”反应不大了，闻言看了看自己手腕，鬼扯出一句：“你羡慕？”
　　庄骋噎住了可能半秒不到，随后极其无奈地揉了揉术尔脑袋，眼睛里落了星点笑意：“会顶嘴了，不错。”
　　……术尔有时候真的探知不到庄骋的底线。
　　哦也不对，拿自己身体开玩笑就会百分之百惹到庄骋，但庄骋就算是愤怒，也不会出现情绪失控，他只会由温柔庄变成严厉庄，追问人的时候绅士风度抛却大半。
　　似乎也挺合乎情理？
　　大巴车在半热闹半困顿的气氛中到达终点。
　　到现在为止，庄骋都没有接到来自旅行社的下一单，他准备和术尔商量接下来准备去哪时，电话在这时候插入进来。
　　庄骋在心中说了一句想什么来什么，接着便划过接听。
　　旅行社老板大喇喇的声音传出：“小庄啊，你们现在到哪了？”
　　庄骋说：“和阿姨团刚分开，准备回去。”
　　他刚回答完，旅行社老板就一阵激动的样子说：“先别走，你们多留一天，明天上午去汽车站接人！我这边安排人送他们去车站，你那边接一下，这次这单是两日团，目的地就在稻城古丁附近的达雾冰川，待会儿我把人微信推给你，你记得加一下。”
　　最近八月暑假期，旅行社挺热闹的，老板风风火火挂完电话，一并消失耳边的，还有对面嘈杂里混了各种内容的人声。
　　庄骋将手机揣兜里，微低着头问术尔：“今天住汽车站附近的酒店，现在快到饭点了，在这吃还是过去吃？”
　　术尔：“我都可以。”
　　庄骋：“那好，先过去把入住办了，行李也要拿过去，想吃什么在路上想好，东西一放我们就直接去找饭店。”
　　半路上，术尔思索半天：“想吃火锅。”
　　虽然知道自己胃不好，但这几天吃了太多清淡的，术尔不长记性地馋起了火锅。
　　也没有多喜欢吃，就单纯地馋。
　　庄骋步伐一顿，特意停下来问他：“过敏才好，身体不想要了？”
　　术尔也知道自己是在异想天开，甚至可以说是挑战骋哥权威，可就在他准备自我否认的前一秒，庄骋又自然地改了口：“你要实在想吃也行。”
　　术尔：“……？”
　　没诈吧？
　　事实证明，的确没有诈，因为庄骋点的是野生菌汤火锅。
　　菌汤火锅蔬菜占主要部分，选好锅底，庄骋把点菜权交到术尔手上，术尔看着菜单上的选项，刷刷刷勾了海带腐竹金针菇……
　　荤菜就打底的老母鸡和一些不禁煮的肉卷。
　　这家店上菜速度惊人，术尔鸡肉才吃第二块，素菜就上齐了，荤菜也上了大半，庄骋用公筷将菜刨进锅里，沸腾的水声很快把素菜煮熟。
　　庄骋往术尔碗里挑了一筷子海鲜菇。
　　术尔抬起头，嘴里咬着半块鸡肉说：“骋哥你也吃，我自己可以的。”
　　庄骋最后又下了一盘牛肉卷，提醒道：“待会儿记得挑牛肉卷，煮老了不好吃。”
　　术尔嗯嗯点头，继续吃海鲜菇。
　　他们才开始吃没多久，忽然有两男三女一行人凑过来打招呼，说话的是男的：“你好，我们可以拼个桌吗？”
　　庄骋：“你们随便选一个地都比这宽敞。”
　　庄骋坐着的时候，一身温和平淡的气质，很容易给人没什么脾气的错觉。
　　那人见他这里行不通，就把注意打到一旁默默吃菇的术尔，刚好他本来的目标就是术尔：“你好啊小弟弟，五湖四海皆兄弟，你可以跟你朋友商量一下，让我们拼个桌吗？”


第18章 善变
　　术尔不适地皱了皱眉，总觉得对方的小弟弟三个字感觉怪怪的，他暂时没有听明白，但庄骋心思通透，几乎在对方话落的第一时间，就听出了那人话里的猎奇。
　　呵，把主意打到他面前，庄骋放下筷子，慢条斯理地抬眼，定定地看向说话的那个男生，教养维持着他的礼仪说出两个含蓄的字：“不送。”
　　那男生当即面色不佳，想找回场子，转眼却见庄骋忽然站起来，用诡异的、该死的礼貌说：“找不到么，要我帮你带路？”
　　那人被庄骋站起来的身高压得微微后退，一股油然而生的凉意袭满后背。
　　他没想到坐着看起来很温润的庄骋，站起来会这么高，给人压力，他感觉自己的小心思顿时变得无所遁形：“不用了，既然你们不方便，我们就不打扰了。”
　　庄骋很和善地笑：“没事，座位多得很。”
　　语毕，坐了回去。
　　庄骋坐回去，发现碗里多了几片肉卷和豆腐，转头看向术尔：“谢谢尔尔。”
　　术尔：“不用谢。”
　　小插曲翻篇，第二天他们接到来达雾冰川报团的一行人。
　　是一群年轻人，有男有女，从小一起长大，二十啷当的年纪。
　　为首的女生大概没想到他们的导游看起来比他们还年轻，好奇之下询问道：“你们看起来很年轻，是长得显小吗？”
　　术尔正介绍今明两天的行程，猝不及防听见这声问话，他回头看了庄骋一眼，庄骋接收到他的眼神，自然地接过这个话题：“是显小，你觉得我们多大呢？”
　　蒋雪儿看了看庄骋，又看了看术尔，嘴唇几抖，试探地说出：“十七八九？”
　　听到十七，术尔心里咯噔一下，他不动声色地朝庄骋看去，庄骋淡定地回：“很准。”
　　蒋雪儿一行人立马惊异地将目光投向术尔庄骋两人，杨之俊抢占先机率先说道：“哇，你俩比我们都小诶，为什么这么小出来搞这个导游呢？”
　　庄骋：“自力更生，赚学费。”
　　高中是不需要太多学费的，此时这两个字更容易往大学方向想。
　　杨之俊惊喜道：“大学吗？我们刚好今年毕的业诶，出来毕业旅行，这是第一站。”
　　庄骋笑笑：“嗯，祝你们旅行愉快。”
　　蒋雪儿接话：“那必须愉快啊，有你们两个养眼的导游，眼睛都不用洗了。”
　　庄骋道：“尔尔是比较养眼。”
　　术尔差点一趔趄，庄骋很少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这种话，他走过去在庄骋身边站定，悄声道：“骋哥你别乱说。”
　　杨之俊听到了他的话，忍不住逗逗这个小导游：“庄骋没说错啊，和他比起来，你这种娇小精致的男生的确更养眼。”
　　“……”娇、娇小？
　　术尔眼睛睁得微微圆，似是不可思议杨之俊的用词。
　　庄骋蓦地一笑，噗嗤的声音从他喉腔发出，微微低头，他在术尔耳朵边说：“我没说错吧？尔尔你是得补一补，太瘦了。”
　　术尔：“……”
　　酒店周围被一层薄雪覆盖，踩过的脚印给它增添了实感，错落的屋脊上是雪白一片，墙面还看得出本来面貌。
　　防护用具和高反的药都提前准备好了，下午抵达景区周边，去景区内部的行程在明日，今天就小逛一下周边景色。
　　达雾冰川周边也是雪山覆盖，有栈道开道，术尔他们的棉服是去稻城古丁买的，就在到达的第一个小镇，一百多，很便宜，没想到在这还能用上。
　　逛完周边，回到酒店已经下午五六点了，再吃完饭，大家都为明天的行程做准备。
　　临睡下前，术尔想起件事：“骋哥，你现在还会晚上睡不着吗？”
　　大概是没想到术尔还记着这件事，自己都感觉过去很久了，庄骋愣了好一会儿，想起福袋里面的香包味道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尔尔给的福袋很有用，骋哥现在已经不失眠了。”庄骋刚好还没上床，正在整理行李，福袋在旅行包侧边兜，他取出来放在鼻尖闻了闻，确实没什么味道了，心中划过一丝遗憾。
　　熄了灯，房间安静下来。
　　第二天，屋檐的薄雪又盖了一层，是夜里悄悄降雪了。
　　景区八点半开放，他们踩着点进去，两人的棉服是同款，只不过码数上衬了区别。
　　蒋雪儿性子直，瞥见他们的衣服，笑着打趣道：“你俩穿得好像情侣装啊。”
　　庄骋笑了笑，并未生气：“那我挺荣幸，能跟尔尔配成对。”
　　术尔瞪他：“骋哥。”
　　庄骋多了解他，知道术尔想说什么，直接把他后面要说的提前说了：“好好好，我不乱说。”
　　蒋雪儿：“……”
　　是她的错觉吗，怎么感觉不止像情侣装？
　　达雾冰川景区内有一条长达三千多米的索道，价格180，地面的观光车价格70，除此之外还有打通全景区的栈道，不想多花钱的话，全程在栈道上行走观赏也是可以的。
　　他们此行行至的第一个打卡点，是鸟筑巢似的圆环，中间是空心的，人可以立在圆心里。有点像奥运五环，只不过它没有五环那么精致，带着一股原生态的潦草感。
　　庄骋现在已经半兼职导游团的摄影师，冰川本身就具有天然的反光板，此时需要的是摄影师的专业技术，术尔暂时闲下来，背着包静静地观看庄骋给他们拍照。
　　拍完后，蒋雪儿兴冲冲道：“庄骋术尔，我给你俩也来一张。”
　　庄骋没拒绝，把相机给她，领着术尔往圆环中心一站。蒋雪儿看着镜头里术尔怀里的包，总感觉有哪里不对，正要说点什么，就见取景框里，庄骋主动把术尔怀中的包拿了过去，接着很随意地往肩上一挎。
　　蒋雪儿呼吸一滞：“！！！”
　　对对对，就是这种感觉。
　　选好角度，蒋雪儿赶紧摁下拍照键。
　　少年背后是白茫茫一片的山脊，脚下延伸的木制栈道也覆了雪，他们都在看向镜头，目光却又好像透过光寸屏幕，警惕她这个“偷窥”的外来人。
　　他们没有贴着挨在一起，身上那种独一无二的排他性又将两人绑在一道，好像整个天地间就只剩下他们。
　　旁人只能窥见疏离，而矜持的表面下，无人知晓他们是什么关系。
　　蒋雪儿看着这张照片，捂着嘴，不由得喃喃：“这是我能拍出来的？”
　　还得是外貌加了分，不然就百来块的羽绒服，时尚大片也没这个拍法。
　　蒋雪儿还相机的时候，特大气地说：“不用谢。”小情侣就是要甜甜的。
　　庄骋拿回相机，总觉得蒋雪儿还有话没说出来。
　　旅行团一路上走走停停，再拍拍照，在此期间抵达餐厅。
　　餐厅外观看起来很高雅，是家西式餐厅，两层，二楼主食，披萨甜点牛角包，咖啡奶茶热狗面包，餐厅楼下有方便面，煮玉米，炸土豆，和烤肠提供。
　　玻璃墙反射出对面的雪白冰川，应该是单面玻璃。
　　杨之俊大男生一个，早就饿了，看见餐厅不自觉地加快速度，结果爬台阶的时候脚下踩到一滩水凝结的冰，出溜一滑，接着第二脚踩空，膝盖直接磕到台阶上，手下意识去撑地……
　　很戏剧性的，他膝盖可能因为穿的厚而没什么事，手腕却是直接接触到冰凉棱角的台阶，瞬间破皮出血，出血量看着挺吓人，滴落一朵红晕在雪白的地面渲染开来。
　　术尔还处在对突发情况的怔愣中，庄骋已经迅速反应过来，第一时间去捂术尔的眼睛。
　　然后轮到术尔愣住了。
　　蒋雪儿一看他这伤势，创可贴什么的都在酒店的包里，今天出门忘带还侥幸来着，谁知道怕什么来什么。
　　庄骋将他们的慌乱看进眼里，把术尔拉到一旁，一边在包里找棉布碘伏等急救用品，一边嘱咐术尔：“你就在这别动，也别转过去，我去处理下。”
　　覆在他双眼上的温暖大手撤离，术尔抱着包，庄骋走时把拉链拉好了的。
　　庄骋身高有186，那群人最高的可能刚好够180，庄骋混进他们中间，手上拿着碘伏棉布，如同鹤立鸡群，永远有挺拔的身姿。
　　而就在不久前，他在用那双手捂自己的眼。
　　术尔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庄骋就已经把他带离漩涡中心。
　　蒋雪儿见庄骋拿出他们需要的东西，顿时松了口气，把位置让出来，术尔站得有点远，她晃了几步到他那儿去：“怎么了，被这阵仗吓到了？”
　　庄骋都过去了，术尔不想在这时候表现得冷血，于是稍稍坦露：“我有点晕血。”
　　杨之俊手腕上的伤乍一看挺严重，但是用棉布擦了血之后，伤口其实并不大，就是看着吓人。蒋雪儿见术尔唇瓣都是白的，忙关心道：“晕血你就别过去了，杨之俊这小子就是欠摔，每次去吃饭都跟闹饥荒似的，他命里合该有这一劫，摔一摔就好了。”
　　术尔不好评判对错，只说：“不严重就好。”
　　简单给杨之俊上完药，他们推开餐厅大门，这一顿是在团餐内，庄骋给他们点好餐，领着术尔下楼。
　　两人都吃不惯西餐，买了个热狗面包后就下楼去吃煮玉米。
　　刚出锅的玉米有点烫，用塑料袋装着，他们寻了处靠窗的位置坐下。
　　庄骋问：“有哪里不舒服么？想晕吗？”
　　术尔是过了两秒才知道庄骋说的是刚才餐厅外见血的事情。
　　骋哥动作很快，把他保护得很好，他甚至都还不知道具体发生什么了，眼睛就被蒙住，耳边是无数惊呼声。
　　“没有。”术尔认真夸他，“骋哥你反应好快。”
　　隔着玻璃也能看到前方绵延不绝的冰川雪山，庄骋听见术尔的回答，示意他看前面，并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不快的话骋哥就要负重前行了。”
　　术尔烫嘴啃了口玉米，手贴向玻璃，嘴巴嚼啊嚼，哼哼道：“昨天才说我太瘦，今天就要负重前行，骋哥你好善变。”


第19章 狼人杀
　　骤然被贴了个善变的标签，庄骋奇冤，但术尔精神头很好，没有上次发作时的难受，也就随他去了。
　　“对，骋哥好善变。”庄骋饶有兴致地开口，“尔尔还有什么评价，也一并说来听听。”
　　术尔就没见过谁会追问自己的缺点，匪夷所思地盯了庄骋片刻，而后问他：“骋哥，这是你的什么恶趣味吗？”
　　庄骋：“……”
　　午饭过后，爬行继续，山顶有一处较为平坦的地面，周边木制围栏防护。
　　地上雪很厚一层，一只脚下去，能淹没过脚踝，他们到的时候这上面已经有很多脚印，围栏边上有人在赏雪景拍照。
　　庄摄影师再次上岗，蒋雪儿拉着孟姗和李煜菲站到四位男士中间，美美的一刻被记录。
　　往往这种时候术尔是最无聊的，他正找个地方坐一下，蒋雪儿在他动身前叫住他：“术尔，你能举着你们旅行社的小旗子跟我们合一张照吗？”
　　术尔下意识眼神朝庄骋，庄骋几不可查地对他点了点头，他们之间的暗流涌动被蒋雪儿捕捉到，她当即就不客气地去拉术尔：“哎呀你看庄骋做什么，他又不是你男朋友。”
　　庄骋都被蒋雪儿的话惊到，更别说被蒋雪儿拉住的术尔，术尔人都要红没了，却还在磕巴地解释说：“雪儿姐你别乱说，我我我、我们不熟。”
　　他“我”半天搬出个不熟，庄骋本来还在惊讶于蒋雪儿的称呼问题，现在则是想笑。
　　这种一戳就破的回答，术尔那小脑袋瓜是怎么想出来的？
　　蒋雪儿同样被术尔的回答噎到，反射性观望另一头的庄骋，对方正在忍笑……虽然很想回个“磕到了”，但是小导游整张脸都要缩进领子里了，不好逗太过。
　　她拉着术尔站到旁边，术尔负责任规规矩矩地举着旅行社的小旗子，庄骋摁下拍照键，画面就此定格。
　　下午的行程一样热闹，等景区关门，傍晚回到酒店，大家的兴奋劲头完全用不完，孟姗提议道：“不如我们玩游戏？”
　　蒋雪儿完全赞同：“玩什么玩什么？”
　　李煜菲默默插话道：“下面好像在玩狼人杀，缺人，我们下去报个名？”
　　三个女生意见一致，剩下四名男生没有异议，他们动身前往酒店大厅。
　　前台左手边的大厅是酒店专门的娱乐场所，桌牌游戏都有，完全不会影响到前台生意。
　　庄骋和术尔上楼，余光里注意到旅行团的人集体在大厅里坐着，打了个招呼后准备离开，谁知直接被杨之俊叫住：“狼人杀你们会玩吗？”
　　两人齐齐停下脚步，庄骋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先问术尔：“想去玩吗？”
　　术尔意外听出了庄骋言外之意。
　　想去就是会玩，不想去就是不会玩。
　　术尔说：“玩玩吧，现在休息也很早。”
　　窗外还在寒风簌簌，六七点边边上，山上开始降雪，鹅毛一片的，压得云层雾蒙蒙的，屋内空调暖意逼人，小游戏很容易热场子。
　　两人加入狼人杀，术尔上次玩还是初三毕业晚会，被迫充当了一回法官。
　　未免有人不太清楚规则，正式开始前法官还是说明了一遍各神职的规则。
　　两分钟后，法官分发身份牌，众人查验自己身份。
　　术尔看着自己的身份，心跳咯噔一下。
　　法官开始走流程：“好了，天黑请闭眼，狼人请睁眼，请互相确认身份。”
　　“……”
　　“狼人请确定你们要袭击的对象。”
　　“……”
　　“狼人请闭眼，女巫请睁眼，今晚死的是ta，你有一瓶解药你要用吗？你有一瓶毒药你要用吗？”
　　“……”
　　“女巫请闭眼，预言家请睁眼，请确认今晚你要查验的对象。”
　　“……”
　　“这个是好人，这个是坏人，ta的身份是这个，预言家请闭眼，猎人请睁眼……”
　　一分钟过去，法官缓缓发话：“天亮了，大家请睁眼，昨晚平安夜。”
　　法官随意指定：“由三号开始，顺时针依次发言。”
　　开局一个王炸，术尔愣了，他刚才听规则倒挺认真，没想到轮到自己第一个发言。
　　说实话第一个发言确实没什么好说的，术尔拘谨地开口：“我有身份牌，占一个神坑，但是什么不好说，我先保持观望。”
　　接着四号发言：“四号这里平民，过。”
　　轮完一圈，到最后是挨着术尔的二号玩家庄骋归纳总结一番，把票归到七号玩家。
　　第一轮投票，七号被票出局，咬死自己是平民，让大家不要被二号玩家误导，二号有可能是狼。
　　第二晚闭眼，法官走完一套流程，睁眼，法官播报：“今晚死的是九号玩家，没有遗憾，从六号开始发言……”
　　六号杨之俊跳预言家，查杀二号是狼，五号好人，在第一夜里平安夜，女巫已经用掉解药，所以九号多半也是好人走的。
　　七号已经出局，直接轮到八号发言：“八号真平民一个，你们神仙打架求饶过我吧，我只想苟到最后，好人阵营胜利。”
　　很快轮到二号庄骋：“二号这里女巫，第一晚死的是三号，我用解药救了他，六号基本铁狼无疑，也不排除他有自己的玩法，真预言家有查杀可以跳，没查杀也可以跳了，三个民也能缩小狼的范围，过。”
　　三号术尔：“嗯，第一句我说自己有神职，是诈狼人的，我其实是平民，根据第一轮被票出去的七号，很大可能是把狼投出去了，我这边跟二号玩家。”
　　术尔神来一笔，打得众人一个措手不及，轮到四号发言，他直接说了：“好吧，四号猎人一个，预言家可以跳了，查杀谁，我能带人。”
　　轮了一圈，除了六号预言家，都没有人跳，庄骋把视线挪向左右两边，突然意识到一种可能，九号有很大几率是预言家被刀，没有遗言，他左右两边必出一狼。
　　可惜不能再发言了。
　　一趟浑水搅乱最后，这一局六号出局，游戏继续。
　　一套流程下来后，法官发言：“昨天一号二号玩家死亡，没有遗言。”
　　一二六七九号都死了，场上只剩下四个人，二号神职出去可以确定了，三号被二号女巫保应该是平民无疑，但不确定他毒一号的逻辑，他被六号查杀，因为自己女巫的身份，那么六号之前的查杀和金水在他那里就要反着来，所以他在一号五号之间怀疑有狼，最后毒死一号？
　　九号已经死亡，众人还是有点没懂他在一号和五号之间毒人的逻辑。
　　八号身份一直做好，平民位抗推到底，四号如果是猎人的话，五号基本就是狼，而且五号被六号狼人保过，狼坑可能性直线上升。
　　剩下几个人商量了一圈，相信四号的猎人牌。
　　最终五号被票出局…游戏继续。
　　……听到继续两个字，剩下三人一整个惊天噩耗。
　　四号猎人看看三号又看看八号，在想哪个是他的好兄弟，浑然不知局面已经明了。
　　他身份已然暴露，还剩三个人，保险起见，狼人必不可能去刀他，只会杀最后那个民。而且就算杀了他，他白天准确带人走，也属于狼刀在前，狼人必赢局面。
　　当然，法官还是走一走流程的：“天黑请闭眼……天亮了，昨晚八号死亡，狼人阵营获得胜利。”
　　听到狼人阵营获得胜利，四号顿然悔悟：“拿了张猎人牌，完全没得用，游戏体验极差。”
　　不过让大家没想到的是，第一轮狼居然自刀，还骗到了解药和半个金水，术尔凭借着一副无害的表演成功混到最后。
　　说实话，在用毒药的时候，庄骋想过他第一局是不是被骗解药了，但术尔用那双真诚无害的眼睛骗过了他，他就像个昏君，把一号真平民毒死带走。
　　一五八平民牌，三六七狼人，二号女巫，四号猎人，九号预言家。
　　狼人开局就有一个好局面，第一局自刀成功骗取女巫解药，第二局又精准把预言家刀了，简直就是天选。
　　蒋雪儿作为法官可是亲眼看到好人阵营的女巫将狼人术尔给救了，当下便忍不住去采访当事人：“请问上轮女巫玩家，如果首轮被刀的是其他人，你还会救他吗？”
　　庄骋非常直白：“多半不会。”
　　蒋雪儿又采访另一位当事人：“请问自刀狼成功骗取女巫解药，有什么感想？”
　　术尔有话说话：“嗯…很好的开局，他们的策略成功了，但当我知道是骋哥救的我之后，心里有一丢丢愧疚。”
　　蒋雪儿看戏专用表情：“策略？什么策略？”
　　杨之俊接话：“当然是我们小导游天然无害的形象啦，庄骋就是最好的例子。”
　　好好一个游戏，被他说出莫名其妙的氛围。
　　杨之俊完全没有说出那种话的自觉，他有一点没懂：“庄骋，你为什么毒一号？按理说我在你那里是铁狼，九号已经死了，你怎么都应该先选五号才对吧？”
　　庄骋回答他：“六号给我查杀后，这种情况下依然没有人跳预言家，我这时候已经怀疑九号是预言家被狼刀死，无法留遗言，四号猎人身份做好，八号平民也做好，你发五号九号金水，可能是随便说的，没有故意给自己狼队友安好身份牌，以达到混淆视线的目的。因为一句话，七号在我这里明狼，第一局直接票出去，所以其实我不是在一号五号当中纠结该毒谁，我是在一号和三号之间，也就是我的左右两边犹豫，他俩之间必出一狼。”
　　杨之俊懂了，又一次得逞自己的计谋：“所以美人计还可以回收利用，我真是太聪明了。”
　　术尔怕了他的用词：“第二局我来当法官吧。”
　　庄骋没有奇怪术尔怎么想去当法官，正常拿了身份牌后，法官开始走流程。
　　玩到第三局，又是一个生死局，这轮庄骋有点浑水摸鱼的样子，成功被狼人抓到机会泼脏水，眼看着众人把他票出去了，庄骋收敛了混不在意，翻开自己的身份牌，指着杨之俊说：“发动技能，带走八号。”
　　法官都懵逼了，没想到庄骋最后这神来一下，把场上最后一匹狼带走，好人阵营胜利。
　　别说术尔念的时候惊呆了，听到游戏结束好人胜利的声音，大家也都反应不过来似的。
　　蒋雪儿：“……”
　　这就是老婆在场和老婆不在的区别吗？
　　她也不想磕啊，可小情侣双标现场真的很难不上头诶！
　　于是几局游戏下来，术尔总觉得蒋雪儿看他的眼神怪怪的，庄骋也注意到蒋雪儿的异样，但他没放在心上，大概是因为蒋雪儿看他时视线连接的另一头是术尔吧。
　　作者有话要说：
　　术尔：雪儿姐好奇怪。
　　庄骋：算了，是尔尔又不是别人。
　　（九敏，这个狼人杀，大家将就着看吧


第20章 口罩
　　玩游戏的时光一晃而逝，庄骋注意到术尔打了个哈欠，于是在一局游戏结束后说道：“时间有点晚了，我们不玩了，你们继续。”
　　众人一看时间，才十一点多，年轻人的夜生活才刚开始……
　　但人家不玩，总不能逼着。
　　术尔和庄骋让出座位，两人起身，走出娱乐场所的范围，术尔扯住庄骋衣袖小声说道：“骋哥，我想去厕所。”
　　酒店一楼有公共洗手间，庄骋原地停下：“去吧，我在这等你。”
　　术尔一溜烟地跑去卫生间方向。
　　这里酒店很干净，卫生间也打扫得清晰明亮，术尔简单解决完生理需求，出门口时碰到了一个人。
　　不算陌生的面孔。
　　他以为是碰巧遇上，正要错身离开，那人却在他经过的时候，忽然抓住他胳膊说：“好巧啊小弟弟。”
　　之前被庄骋挡了，术尔现在才听出来，这声小弟弟似乎充斥着一股恶意。
　　他试着拽回自己的手臂，却没想到被抓得很紧，他皱着眉冷眼瞥向对方：“松手。”
　　冯文嘉听不见似的，做起了自我介绍：“我叫冯文嘉，你可以叫我文嘉哥。”
　　术尔继续冷冷道：“你有病？”
　　冯文嘉顿时热切地盯着他：“你怎么知道？自从那天见到你后，我就得了一种名叫相思的病。小弟弟，你跟文嘉哥好，文嘉哥家里的东西都可以给你。”
　　冯文嘉的话实在让人不适，术尔已经感觉到生理厌恶，他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将冯文嘉的手从自己胳膊上甩开，转身就想走，不曾想冯文嘉速度比他还快，手刚被甩开就展开双臂，想要将他抱住——
　　这时候，术尔已经想了好几种反击他的办法，踩脚攻下三路甚至用头撞人他都想到了。
　　可就在冯文嘉彻底抱住他的前一刻，他面前恶心人的厚重阴影突然散去，头顶走廊的灯重新在他眼前聚集。
　　随后他听到了冯文嘉的惨叫声。
　　术尔心有余悸地靠着墙，视野里，庄骋不知何时出现，一拳拳砸向冯文嘉。
　　把人揍趴下，庄骋这才有空去关心术尔。
　　围着术尔，庄骋似乎想问很多，但最终只说了句：“有没有事？”
　　“……”
　　术尔情绪有点不对头，庄骋也不催他，过了一会儿才又问：“想不想打他？”
　　术尔倏地抬起头。
　　庄骋差点被他眼里那一瞬间闪现的亮光刺到眼睛。
　　那道光出现又消失，几乎不到一秒，可庄骋却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
　　余光里注意到冯文嘉休养好准备溜走，庄骋折回身去，拎着他衣领把人带到术尔面前，又反剪对方双手锢到背后，最后示意道：“尔尔，打回去。”
　　术尔沉默片刻。
　　这时，意外获得想要的信息，冯文嘉突然不舍得溜了，他趁此期间，继续痴迷地喊道：“你叫尔尔是吗，我……”
　　“尔尔”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术尔才知道庄骋平时喊他有多好听，他抡起拳头砸了冯文嘉脸部，声音裹着阴僻：“闭嘴，那两个字不是你能喊的。”
　　冯文嘉即使被拎着领子，可当他发觉术尔情绪出现失控，更兴奋了，他开始剧烈挣扎：“你放开我，我要跟尔——”
　　冯文嘉没能说出第二个“尔”字，因为庄骋提着他衣领往回一扯，屈膝顶向冯文嘉胸口，手肘垂直向下砸他肩胛骨，冯文嘉接连受两重夹击，腿一软便再次倒地，庄骋顺势松开他。
　　就在这一刻，术尔主动上前，拉着庄骋离开了，冯文嘉胸背还在疼痛，只能眼睁睁、又不甘地看着术尔和庄骋离开。
　　他眼神坚持不懈地死死望着术尔离开的方向，那种想要得到的想法，因为术尔主动牵着另一个男的离开，不减反增。
　　绕过拐角，术尔松开庄骋的袖子，他没说什么，但庄骋主动解释起来：“杨之俊跟我说，看到有人跟着你去了洗手间，我担心，就过来了。”
　　术尔顺着他的话问：“看到有人跟着我，这是他的原话吗？”
　　庄骋解释全：“还说跟着你的那个人有点怪，他一开始以为是顺路但不认识所以去洗手间同方向，但他走到后面，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刚好看到我，就跟我说了。”
　　庄骋没说，听完杨之俊的描述，他几乎是一路绷着呼吸跑过来的。
　　术尔没再问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子，说：“我们回去吧，刚才就好困了。”
　　庄骋嗯了声，跟在术尔身后。
　　睡下时，术尔一句话也没说，以前这人睡前怎么都得扯两句，好像那样就会有安全感，今天碰上这种事，术尔不想说话合情合理，情有可原，但此刻庄骋想听听他的声音。
　　可直到夜深，另一张床上都没有传出任何动静。
　　庄骋瞧了很久天花板，在心中叹了口气。
　　*
　　第二天一早，他们要送蒋雪儿杨之俊等人去汽车站，庄骋本来没打算让术尔跟着，他想着等送完人，再回来接术尔，但他睁开眼，对面床上掀开了被子，空荡荡的。
　　庄骋浑身一颤，下床就要喊人名字，忽然从卫生间出来了术尔的身影，把他的喊叫堵了回去。
　　术尔往庄骋身上一扫视，骋哥衣服没穿就下了床。
　　这对庄骋来说是一件不正常的事。
　　庄骋这个人，下床前一定会穿戴整齐，不会在身上还是睡衣时就下床。
　　术尔脚步一顿，迟疑地望着他：“骋哥，你有急事吗？”
　　庄骋捏了一把虚汗，术尔全须全尾地站着，他一颗心放松下来，随即否认道：“不算急事，就是忽然想起昨天好像忘了把烧水壶线拔了。”
　　术尔扭头瞅向烧水壶，线确实没有拔，便走过去顺手将它给拔了，回头又对庄骋说：“我拔了，骋哥你穿好衣服去洗漱吧。”
　　庄骋只得去把衣服穿上，然后进卫生间洗漱。
　　出来时，庄骋悄悄观察术尔，发现他确实没受什么影响的样子，应该是睡一觉好多了，他总算彻底放下心来。
　　送走蒋雪儿一行人，他们的这段兼职旅程也已经过半。
　　庄骋买完票，状似无意地问：“回去之后你打算先去哪？”
　　术尔：“……我可以跟你吗？”
　　庄骋直接愣住，又迅速反应过来：“可以啊，需要跟家里说一声吗？”
　　术尔摇头说：“不用，他们很放心我。”
　　从小孩单独出来赚钱开始，庄骋就明白术尔跟自己一样，在某些方面有难言之隐，他刚才说跟家里报备也就是走个形式，实际上如果术尔回答不上来，他连怎么给术尔圆回去或者找补都想好了。
　　但这并不妨碍庄骋心疼他。
　　小孩看着又瘦又小，是不是跟家里有关谁也说不准，庄骋现在只想养一养小孩，最近的小目标，体重至少得长到三位数吧。
　　术尔没有回庄怀明和郑金蓉的那个家，领着术尔来到他奶奶死前给他的遗产里。
　　这间房子自他十八岁起就生效过户到他这里，可惜上辈子庄怀明的生意出了点岔子，这里的房子后来在他不知情的时候被抵押了。
　　再后来赎回，因为有陌生人住过的痕迹，庄骋再也没来过。
　　房间里尘埃的痕迹很重，庄骋和术尔两人一起收拾了两个小时才把屋子清理成能住人的样子。
　　庄骋本来还打算亲手做顿饭让术尔尝尝，但时间很晚了，食材什么的都没时间去买，叫外卖会比较方便一点。
　　于是到庄骋家的第一顿饭，术尔跟他一起吃外卖。
　　外卖大约半小时送达，庄骋点的是两份大盘鸡，外卖小哥送货上门，庄骋去拿外卖，术尔坐在沙发上乖巧等着。
　　庄骋把外卖提进来，解开带口，取出里面的大盘鸡，放到茶几上。
　　沙发和茶几之间都是灰白的毛绒地毯，他们穿着拖鞋，坐在地毯上开始干饭。
　　大盘鸡里加宽面条真的超级美味加倍，术尔吃了一口劲道十足的宽面条，脚趾都好吃得翘起。
　　庄骋被他的反应取悦：“我也会做大盘鸡，你要是不嫌腻的话，我明天再做给你吃？”
　　术尔眼睛一亮：“真的吗？”
　　庄骋道：“真的，骋哥什么时候骗过你，要不要拉勾？”
　　术尔不好意思道：“拉勾就不用了。”
　　房间是两室一厅的，两间卧室，一人睡了一间。
　　庄骋坐在床边，这段时间以来他几乎每天都和术尔睡一间房，现在乍然空荡下来，他还挺不习惯。
　　而到了半夜，另一间房的术尔睡得并不太好。
　　他又做了那个梦。
　　大床上，少年睡梦中眉头紧皱，唇瓣被他咬出了血，却依然没什么收敛。
　　和昨天一样的节奏，术尔在感到窒息的前一秒醒了过来。他拼命告诉自己，要正常一点，再正常一点……
　　第二天，庄骋醒来发现术尔眼底泛着不明显的青黑，只愣了片刻，他心里就诡异地想着：所以不止我一个人睡不好。
　　接着庄骋注意到术尔唇瓣破了皮，那点诡异的心思瞬间消却，他关心道：“嘴巴怎么了？晚上有蚊子？”
　　术尔不知怎么回答，庄骋便已经给他圆回去了：“待会儿吃了早饭擦点药。”
　　“嗯。”这时候术尔回得很快。
　　小区附近有一家菜市场，距这里大概不到一公里，庄骋给术尔上完药，两人一同出门去菜市场买做大盘鸡需要的食材。
　　公路上车子不多，走过两个红绿灯，成功抵达菜市场。
　　庄骋取出口罩给术尔戴上：“这里有家买鱼的，都是现宰现杀，味道有些重，不适应了你跟我说。”
　　术尔嘴被兜住，讲话瓮声瓮气地指着庄骋：“骋哥你不戴吗？”
　　庄骋：“骋哥不用。”
　　哪是不用，口罩只有一个，当然优先给身体小病一大堆的术尔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尔尔是那种，就算当时陷入很低迷的情绪，他也会在短暂的低迷情绪过后，努力收拾好自己的心情，尽量不麻烦别人，当然也有不敢和别人建立永久亲密关系有关。但是上辈子，就算身陷囹圄也努力向阳而生的术尔，是很早就死了的（不小心剧透了…但是我一想到上辈子尔尔的死法，就很难过）
　　我发觉随着我慢慢地写，术尔的形象在我这里越来越饱满…当然骋哥也是，永远地温柔有耐心，偶尔会开玩笑，体贴入微，简直和术尔绝配！
　　以后大概不会发这种作话了，我要认真写文/点头


第21章 大学
　　又是晕血又是过敏的，庄骋是真怕有一天术尔能比现在更瘦，光是想想就觉得心疼死。
　　进入菜市场，经过庄骋说的那家卖鱼的，术尔特意加重呼吸闻了闻，腥臭味隔着口罩他都能闻到一丝，术尔立马看向庄骋。
　　只见庄骋面不改色，甚至还有空询问他：“怎么不走了？想吃鱼？”
　　术尔扯了扯口罩：“没，大盘鸡。”
　　庄骋于是继续往前走。
　　这里的菜市场充满了生活气息，还有早饭卖。
　　两个人的大盘鸡用量半份鸡就可以了，土豆选新鲜的，面条的话，时间充足，庄骋准备买面粉，自己做面条。
　　做大盘鸡的鸡肉最好用土鸡，三黄鸡其次。
　　卖土鸡的是个老婆婆，但她卖的是活鸡，关在身后的笼子里，前面只摆了两只去毛杀好的土鸡。
　　庄骋上前去问：“婆婆，您前面这两只鸡是卖的吗？”
　　老婆婆人老精神好，嗓门儿也大：“卖啊，怎么不卖，小伙子你放心，这都是我早上在屋里自己杀的，新鲜得很嘞。”
　　庄骋温和地笑了笑：“那行，您给我来一只。”
　　老婆婆提着鸡，用那种比较古老的杆秤给鸡称重。
　　见到略熟悉的东西，术尔探过去视线，然后在秤砣逐渐趋于平稳、那根线所停留的点位上，精准读数：“四斤三两。”
　　庄骋有些意外：“你会读这个？”
　　“你看得懂啊。”老婆婆也表示惊讶，随即一边找袋子装鸡，一边感叹道，“现在年轻人没多少人会用这个咯，小娃娃你还会读数，真是了不得哟。”
　　术尔被说得脸红，小声辩解道：“我很小就会看这个了，不算多了不得。”
　　因为术尔整的这一出，老婆婆对这个小娃娃多了几分喜爱，而且他看着又乖。
　　把鸡递给庄骋后，她从外衣兜里掏出两个土鸡蛋，转手就要给术尔：“小娃子，这都是我们自家土鸡下的蛋，可有营养了，给你吃，不要钱的。”
　　术尔本来想看庄骋，结果老婆婆直接强硬往他手里塞，他受宠若惊地被动接过：“谢谢婆婆。”
　　老婆婆比他还若惊：“谢啥，又不值几个钱。”
　　“不值几个钱是一回事，受人馈赠又是另一回事，得说谢谢的。”从小外婆教得好，术尔在这方面拎得清。
　　小娃娃看着模样小，没想到还挺讨巧，这样一来，老婆婆看术尔更欢喜了，又摸出一块奶糖给术尔：“你们小年轻都是懂礼貌的人哈，这是婆婆奖励给你的。”
　　术尔又是连声谢谢，庄骋在一旁看得想笑。
　　起初术尔那一眼他本来是打算回应的，但老婆婆热情高涨，他便没有搭话解围，任由术尔把事情发展下去。
　　果不其然，术尔又给了他一个小惊喜。
　　买完鸡，又去选土豆，选青椒，和各种小料，面粉是在一家杂货店买的，散称的，称了两公斤左右。
　　老板装好面粉，正要递给庄骋，发现庄骋在接电话，术尔灵活上前：“我来。”
　　等庄骋打完电话，看到术尔手上提着的面粉，想也不想便说：“面粉给我吧。”
　　术尔摇摇头拒绝：“不用，你都提了土鸡和土豆，而且面粉又不重。”
　　庄骋见他实在坚持，没再勉强。
　　出了菜市场，他们在路边碰到一个老大叔推着小车卖板栗红薯，怎么说呢，这两种都是术尔喜欢吃的。
　　术尔只看了一眼，庄骋就停下来：“想吃？”
　　术尔张了张嘴。
　　还未说话，庄骋又说：“想吃就买。”
　　最后他们买了一份板栗和两个红薯，红薯称斤卖，选的是个头比较小的。
　　收获满满回到家，庄骋第一件事是先发面。
　　取小份量面粉兑水，和好面，用保鲜膜密封。
　　术尔就这么看着那个小面团在庄骋手里成型，等庄骋做完最后一步，术尔把剥了一半皮的红薯喂到庄骋嘴边：“骋哥吃。”
　　庄骋看他下意识踮了点脚，配合地弯下腰，就着术尔喂他的姿势咬了一口，说：“味道不错。”
　　发面后半个小时，庄骋开始处理土鸡。
　　术尔围观庄骋给土鸡开膛破肚，土鸡的五脏六腑被掏出。
　　单独拎出这一幕，应该是血腥的场面，但庄骋个高腿长，颜值又过关，整个过程慢条斯理又行云流水，硬生生把杀鸡做成一个高雅的行为艺术。
　　术尔看着看着，情不自禁夸他：“骋哥你好帅。”
　　庄骋清理鸡心的动作一顿，不明白杀个鸡怎么就和帅扯上关系：“尔尔你真是…”
　　“嗯？”术尔疑惑回望他。
　　“没事。”庄骋说，“吃内脏这些吗？”
　　术尔顿时皱眉：“不吃。”
　　果然是小孩，庄骋背过身笑了笑，继续处理鸡肉，把内脏用碗单独装起来，最后剁了半只土鸡，剩下一半放进冰箱冷冻柜里。
　　炖鸡是一个过程。
　　先过清水焯一遍，煮出鸡肉里的腥味和血水，在此期间可以把土豆和青椒洗了，切块备用。鸡肉焯完水捞出，锅清洗干净，接着倒入食用油，放辣椒八角葱姜蒜等煸炒爆出香味，再加入适量红油豆瓣酱，最后放焯好的鸡块，煸炒均匀，倒生抽加清水，盖上盖闷个十几分钟。
　　术尔见庄骋盖上盖就没管了，忍不住追问：“这就没了？土豆和青椒那些什么时候放？”
　　庄骋：“大约十五分钟后。”
　　两人出厨房，庄骋要去趟厕所，路过客厅指着茶几上的板栗，说：“饿的话可以先吃点板栗垫垫肚子。”
　　说完他走进厕所，术尔跶跶跶跑去吃板栗。
　　等庄骋出来，术尔剥了一排排的去壳板栗，个头饱满圆润，剥得很成功，他忍住笑问：“你在给它们站军姿？”
　　术尔干脆动手摆弄它们：“向右转。”
　　挨个儿朝右边调了个头。
　　“你要不要这么可爱啊。”庄骋在他旁边坐下，伸手拿一个，想起网上吃兔兔梗，调侃他，“我吃了它们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残忍？”
　　术尔：“？”
　　术尔不明白骋哥是怎么问出这种话的，小脑袋充满大疑惑：“我剥它不就是为了吃，为什么会觉得残忍？”
　　庄骋：“……”
　　打扰了。
　　鸡肉差不多焖好了，庄骋起身前顺走几颗剥好了的板栗，去厨房把土豆青椒倒进锅，然后翻出最开始发的面，准备做拉面。
　　术尔抱着板栗袋子跟在庄骋身后，庄骋一回身发现多了个小尾巴，便打趣道：“我们尔尔也要学做拉面吗？”
　　术尔煞有介事：“我当监督工。”
　　小事上，庄骋一向乐得配合他：“好的，术监工请监督，有任何偷工减料就罚我多投喂你。”
　　术尔：“……”
　　半小时后，一份大盘鸡做好，术尔迫不及待拿筷子挑到碗里，鸡肉入口，他好吃得眼睛都眯起了。
　　庄骋见状说：“骋哥没让尔尔失望吧？”
　　“骋哥你是这个！”术尔一边说一边给他比大拇指。
　　庄骋笑笑不说话。
　　旅行的确是会放松心情的，这要放在半个多月前，他都不敢想象那样的情绪是术尔身上出现的。
　　养弟弟的快乐果然无限好。
　　两人吃完饭坐在沙发上休息，期间旅行社老板打电话过来。
　　庄骋挂了电话，抬眼就瞧见术尔眼睛亮亮地看着他，他选择顺从心意，抬手揉了一把术尔的脑袋，回道：“剑侠关，明天早上出发。”
　　术尔鬼机灵道：“又有钱在招手。”
　　“对。”庄骋颇有些宠溺地回，说完他忽然反应过来一件事，好像一直没有问过，便顺口道，“尔尔报的哪里的大学？”
　　本就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但庄骋没想到他在术尔脸上看到了空白。
　　他不禁问：“你怎么了？”
　　憋半天，术尔不敢去看庄骋，像极了被恶霸欺负的小可怜：“我可以不说吗？”
　　说完他又怕庄骋会生气似的，急忙补充：“不是一直不说，我会说的，但现在不想说……可以吗？”
　　术尔急切得语无伦次，生怕他会不开心，庄骋把人看了几秒，而后，毫不犹豫的、甚至没让术尔继续产生忐忑心理地回他：“当然可以了，说与不说，都是你的自由。没人能逼你，骋哥也不行。”
　　“术尔，挟恩图报的人，你可以把他给予你的东西，想方设法等价还回去，但不要对他产生愧疚。”
　　“努力生活为自己好，并不是什么过分的事。”
　　说了一大堆，最后庄骋向术尔确认：“懂了吗？”
　　术尔：“……”
　　纵观这一生，术尔很少有被认同被肯定的经历，哪怕他成绩好，可大家看到他后，首先关注到的是“哦，原来他就是第一名，他怎么总低着头，看起来阴沉沉的”，没人提起他的努力。
　　庄骋问完并不催他，耐心等待时，看人的目光甚至带着鼓励，术尔忽然转过身去，他觉得自己辜负了骋哥这样真挚的信任。
　　“这么惜字如金啊，‘懂’这个字都不肯跟骋哥说吗？”等了半天结果人转过去了，仿佛不肯配合，庄骋故作伤心的口吻，嗓音低沉却带着轻柔的力量，他不着痕迹地往前挪了一步，从后背虚虚地抱了术尔一下，“那就抱一个，我当你回答了，当你听进去了，以后再有这样的情况，是不是可以强硬一点？”
　　庄骋的抱几乎不像个抱，他的肩膀很宽阔，术尔有一刹那感受到身后的阴影，然后肩头被虚握，与他说“强硬”两个字时不同，庄骋本人的动作甚至可以用呵护来形容。
　　术尔心脏又酸又涩，像丢进铁锅里蹭了一圈的锈，刮锈粉的时候很难受，但又总期待着能刮完。
　　他听了半天，给出最后限定：“暑假结束后。”
　　小孩语气还是有点怯生生的，庄骋声线佯装威胁：“嗯？”
　　“你，等我消息，不准催。”术尔还不太熟练，做出来就显得像虎头虎脑的凶巴巴。
　　说实话，有点被逗笑，但庄骋不能笑，他假模假样示弱：“尔尔好厉害，我一定不催。”
　　术尔努力绷了三秒严肃脸，回暖的感觉在心头荡漾。
　　他忽然很想让庄骋刚才的那个抱压实一点。
　　“骋哥，你可以再抱我一下吗？”
　　说完这句话，术尔紧张地看向庄骋，如同深山里胆大包天的小刺猬初次向人类露出肚皮。
　　有点像术尔的微信头像，一张抱鹅照片。
　　抱着大鹅的术尔笑得很腼腆，但不难看出，照片里，尔尔是出自内心地高兴。
　　庄骋心头柔软一片。


第22章 年画娃娃
　　术尔的要求可以说是很突兀，且毫无征兆，但庄骋几乎没给人反应，行动力很快地弯腰把人抱住。
　　这个拥抱依然不那么紧，他好像永远地给术尔留有余地，生怕他不舒服。
　　术尔闻着庄骋身上清冽的草木香，无声说了几个字。
　　抱完，庄骋松开他，掌心落在术尔头顶揉了揉：“尔尔好乖。”
　　揉的是头，术尔耳朵却悄悄红了。
　　今晚要早点休息，明早得赶去旅行社，剑侠关离出发地大概两百多公里，车程三个多小时，是属于比较近的景点。
　　洗漱完，庄骋跟术尔说了晚安，等术尔进屋后，他才回房间。
　　“离家出走”时，庄骋是留了字条的，证明自己人身没有受到危害，且他已经满十八岁，是法律意义上的成年人，就算庄怀明和郑金蓉报警，警察也多半不会受理。
　　孩子毕业了，想出去旅行，有什么可担心的……
　　多么合理的原因，警察们每天忙得不可开交，谁会去断这些无趣的家务事呢。
　　旧的那张卡一直开的飞行模式，打开后估计会涌进来一大波未接电话和短信。
　　这间房里的衣柜是奶奶还在时，曾亲自叮嘱过他，说是给未来娶媳妇用。
　　上辈子庄骋一直都活在庄怀明和郑金蓉的控制下，这个衣柜是到最后被抵押出去时，住的那家人弄坏了，庄骋才知道，衣柜是奶奶亲手做的。
　　可惜他知道得太晚了，此后也因为种种原因，一直没机会用上。
　　可能有点心理作用吧，庄骋没舍得往里放衣服，就那样闲置着。
　　现在夜深人静，白日里安慰术尔的一番话，好像在无形中让他也想通了一些事。
　　不要因为愧疚，而为不是自己的错买单。
　　庄骋深呼吸，慢慢走向衣柜。
　　衣柜的两扇门之间落了把锁，钥匙在床头柜里，床头柜也是奶奶做的。
　　庄骋折回去把钥匙拿出来，对准锁孔，拉下锁扣，衣柜的两扇门可以打开了。
　　拉开后，里面很空荡，甚至有一股尘封已久的味道，庄骋被一股扑鼻的灰尘呛了下，眼睛却已经先注意到摆在衣柜最底角的一个橙黄色小本本。
　　外壳很像存折。
　　庄骋心里咯噔跳了一下。
　　那是一种…很难以形容的感觉，他隐约意识到自己上辈子错过了什么。
　　他蹲下身，手摸到小本本的边缘，用透明塑料胶壳套着，凑近一看，果然有写存折两个字。
　　拆了塑料包装，庄骋把它翻开，最新一条的存取记录里，显示余额为十万元。
　　而随着他翻页的动作，一张小纸条从存折里的某一页掉出来。
　　庄骋捡起小纸条，拆开了是一张信纸，有些泛黄了，上面写着——
　　【密码是小骋的生日，小骋生日快乐，要健康自由地长大，十八岁奶奶还在就亲手交给你。】
　　庄骋浑身一颤，怔在原地。
　　奶奶是他十五岁那年病逝的，房子直接略过庄怀明给他，庄骋当年一直不知道奶奶为什么会把房子给他，现在碰到了那神秘的一角。
　　或许奶奶也在努力给他争取自由。
　　只不过老人家人微言轻，儿子不听话，儿媳看不起，想把好留给唯一的孙子，却被那对夫妻俩阳奉阴违。
　　庄骋后怕地想着，上辈子他从来都不知道有这个东西，那么这个存折最后到哪去了？
　　某个方向的答案在他心中几乎定了性。
　　时间走过午夜，庄骋像失了魂似的，在衣柜面前蹲坐许久。
　　久到他腿已经麻了，门口忽然传来动静。
　　这个房间里他只可能想到术尔，庄骋手撑着衣柜站起来，缓了缓腿，门刚好被从外面推开。
　　只不过术尔的状态好像不太对，迷迷瞪瞪地进来后，直奔他床上而去，庄骋正想喊一句他在这里，却突然看到术尔在他床边爬下，头枕着床沿，安静地睡下了。
　　庄骋瞬间就意识到不对劲，他动了动不再那么发麻的腿，轻手轻脚走到术尔面前，发现术尔正睡得香甜，好像他一开始就是睡这的，没醒过，完全不像是外来人。
　　……梦游么？
　　庄骋把存折放进床头柜里，心里划过这个猜测。
　　但不得不说，术尔的到来，成功驱散了他心中阴霾。
　　既然重来一次，就不要沉湎于过去伤痛。
　　人不能往回走，这辈子，他会好好为自己活。
　　而且……要不是尔尔，他或许要很久以后才会知道衣柜里的事。
　　庄骋默默盯着术尔，手指轻轻戳了戳术尔紧闭的眼皮，慢慢滑到眼角，他低声道：“尔尔，你是我的小福星吗？”
　　可惜小福星睡得又香又甜，丝毫没受影响，也注定给不了他回应。
　　现在该思考，要把术尔抱往哪间房才比较合适。
　　按理说最保险的是抱回去，但术尔一个人就能梦游过来，不排除把他抱回去后，又会跑这来。
　　其实能跑这来倒还好，万一去的是其他地方呢，他又不好守着……
　　想了很多种可能，最终庄骋决定把术尔抱上自己的床。
　　小孩是真的轻，一米七的男生也不算矮，庄骋把他长手长脚放到自己床上，丝毫不费力。
　　安顿好术尔，新的问题又来了，他要睡哪？
　　他倒是不介意和术尔睡一张床，就怕第二天醒来后，术尔会不自在。
　　但是小孩怎么会有梦游这个毛病呢？之前跟他同屋睡了大半个月，也没见他起夜啊？
　　想不通，出于担心，庄骋最终还是选择上床睡。
　　他去术尔房间把那里的被子和衣服拿过来，两人一人一床薄被，睡在床左右两侧，互不打扰。
　　第二天，庄骋先术尔一步醒来，正要不动声色地起床，术尔忽然动了动身体，眼睛猝不及防睁开，看见他后，术尔下意识打招呼：“骋哥早啊。”
　　连着两天做噩梦，昨天终于休息舒坦了，术尔这一觉睡得非常踏实。
　　庄骋迟疑片刻，回他招呼：“早。”
　　等庄骋的声音响起，术尔陡然地意识到，骋哥声音离他很近。
　　出于奇怪心理，术尔定睛一瞧，庄骋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他惊得一下子坐起来，语言系统罢工紊乱：“骋哥，我、我我我我我们这是？”
　　庄骋不受干扰，冷静对答：“你应该能看出来这是我的房间。”
　　术尔往四面一瞅，确实不是他睡的那间：“所以是我主动的？”
　　这话听着有点怪。
　　庄骋打算速战速决：“……你知道自己有梦游的习惯吗？”
　　术尔愣住了，震撼地指着自己：“我？梦游？不可能吧，骋哥你要说我是自个儿梦游过来的吗？”
　　庄骋：“不是我要说，我是亲眼所见。尔尔你推开我房间的门，趴在我床边睡下了，我怕你那样趴一晚上会不舒服，就把你抱上床了。”
　　术尔忍不住辩驳：“那你可以把我抱回我睡的那间房。”
　　庄骋：“嗯，但是治标不治本，尔尔能保证自己不再梦游吗？”
　　术尔被盯得头低下去，一副不太有底气的样子：“……别说保不保证了，我都不知道自己还会梦游。”
　　他知道自己小毛病一大堆，没有富贵命一身娇贵病，但这里面绝对不包括梦游。
　　庄骋下床穿好衣服，小孩果然有点不自在了。把术尔的衣服放到床上后，他继续扣剩下的扣子，语调放得很轻松，不会给人压力：“昨天晚上有什么特别的事吗？导致你梦游。”
　　术尔忍住羞耻，一边穿衣服一边回忆。
　　从细枝末节的片段里，提取出他在睡前好像是想了很多跟骋哥相关的。
　　因为那个拥抱，因为那是个他求仁得仁的拥抱，术尔开始整个脑海里回忆和骋哥遇见后的所有事。
　　……但是因此梦游到骋哥屋子里？
　　这也太离谱了吧。
　　术尔只解释了一半，庄骋听完术尔本人猜测的可能性，他没想到自己一番话还能给术尔带来这样的影响……当然肯定不止，一定还有其他原因，但术尔不说，体贴如庄骋自然不可能逼着他。
　　两人时间不多，这件事点到即止。
　　术尔将昨天老婆婆给的两个土鸡蛋给煮了，煮熟剥壳的时候他是皱着眉剥的。
　　土鸡蛋的壳也太不好剥了。
　　相比较，庄骋要顺当很多，庄骋把自己的这个给术尔了，术尔睁眼看他：“说好了一人一个的。”
　　“对。”庄骋指了指桌沿被术尔剥得支离破碎的鸡蛋壳，挑眉说，“把你手上的鸡蛋给我，我来剥，我们等价交换，还用我再表达得清楚一点吗？”
　　术尔羞愧地把鸡蛋递过去，他剥的一小半里，细碎的蛋壳上基本都附着丝丝蛋白。
　　小孩吃鸡蛋的样子真的很像年画娃娃吃鸡蛋，虽然庄骋没见过年画娃娃吃鸡蛋是什么样子，但莫名就觉得像。
　　庄骋剥着壳，忍不住出声一笑。
　　术尔莫名其妙抬头：“骋哥你笑什么？”
　　庄骋故意逗他：“可以不说吗？”
　　术尔一愣，这话，听着耳熟。
　　他昨天才说……
　　“好吧，别人不可以说，但尔尔可以。”庄骋这两句话只间隔两三秒，术尔的思绪还没发散，他就及时地补上另一句，“尔尔吃鸡蛋的样子很像年画娃娃，骋哥这么说，尔尔会生气吗？”
　　术尔没想到是这个回答，噎了噎，随即默默埋头说：“不生气。”
　　尽管三岁之前记忆有限，但术尔清晰地记得一件事，过年的时候，外婆会把他打扮成年画娃娃。
　　还被拍了一张照片，但不知道去哪了。
　　随后庄骋发现，术尔不仅不生气，还有点小开心。
　　……所以对术尔来说是夸奖吗？
　　小孩真的很奇怪，也真的很好满足。
　　吃过早饭，正要出发，庄骋微信收到旅行团的人来的微信，说要晚半个小时到。
　　看到这里，庄骋节奏慢了下来，闲有兴致地问术尔：“要买份板栗路上吃吗？”


第23章 魔鬼两年
　　昨天因为还有正餐，再加上红薯，板栗买的不算多。
　　听见庄骋的话，术尔忙不迭点头：“可以的。”
　　呈现在庄骋眼前的画面就是年画娃娃朝他点头了。
　　……好可爱。
　　卖板栗的老大叔还在昨天那个位置，看见庄骋和术尔走到他小推车面前，便打招呼道：“兄弟俩又来买板栗红薯吗，今天你俩挺早，我家老婆子炒的板栗还没有卖完，要来点吗？”
　　庄骋和善搭话：“叔，您这话意思是阿姨炒得比你好吃？”
　　老大叔脸上是幸福的笑意：“嗯，她炒板栗除了加传统的麦芽糖还喜欢加蜂蜜，但价格和普通的糖炒板栗一样，所以我们只做了两份，先到先得。”
　　术尔成功被吸引，表情上很给面子：“那我们两份都要了。”
　　庄骋一向乐得纵容他，老大叔把板栗称好，术尔正好伸手要提，却被老大叔用手腕挡了一遭。
　　术尔疑惑，却见老大叔转头把纸袋递交到庄骋面前，说道：“你哥哥拿着吧，你这么瘦小，万一被压垮了当哥哥的不得心疼死。”
　　说压垮属实是夸张说法，大概是自己做的东西被别人喜欢，是一种很天然的开心情绪，老大叔不免为术尔的小模样感染，忍不住打趣他。
　　老大叔是恶趣使然，可怜术尔直接被说得不好意思了，庄骋将术尔的窘迫看进眼里，把君子风度藏起来几秒。
　　他从善如流地接过板栗纸袋，认同道：“嗯，是会心疼死，我们当哥哥的平时就惦记着他能多吃点，身体健康了比什么都好。”
　　术尔没想到他配合了，羞红耳朵低呼道：“骋哥！”
　　庄骋早料到他这个反应，于是适度地摊手，一副无可奈何地样子说：“叔您看，轻易还说不得。”
　　术尔：“……”
　　好气，以前怎么不知道骋哥还会演戏。
　　老大叔一听，顿时像看自家叛逆的小辈：“怪不得你这么瘦，长身体的小孩子就是要多吃点，减肥那是成年以后的事。”
　　庄骋微微一顿。
　　这不是第一个说术尔像未成年的人，就连他第一次见术尔，也以为尔尔是十六七岁的少年人，谁曾想一看身份证，就比他小四个月。
　　还得是体型上就给人天然的弱小感吧。
　　投喂弟弟的事情要坚持才行。
　　这种话术尔听多了，虽然还是会心里咯噔一下，但因为已经做好决定，等八月份兼职一结束，他就向骋哥坦白，所以心虚的心理就没那么严重。
　　但是他偶尔也会十分不解，他真这么挂相？
　　转身离开，术尔剥了个板栗试吃，发现确实比昨天那份要甜糯一点。
　　他迫不及待又剥了一粒喂庄骋，正要问话，庄骋好像知道他要说什么，直接回：“很好吃。”
　　回答完，庄骋如愿以偿看到眉眼开怀的小孩。
　　……术尔那双眼睛有时候是真的会发光。
　　庄骋不知道第几次想到这句话——
　　怎么就那么合他心意长呢？
　　两人揣着板栗踏上去剑侠关的旅程。
　　这次的旅行团是一家人，爸爸妈妈和姐弟仨，姐姐十九岁，两个弟弟双胞胎，今年十三岁。
　　术尔见双胞胎弟弟同时盯着他手上的糖炒板栗，两脸跟复制粘贴似的，他一人抓了一捧：“给。”
　　兄弟俩拿了板栗，异口同声地说完谢谢，又不约而同地分给姐姐。
　　庄骋读取完信息，暗中观察，笑着说道：“姐弟仨看起来感情很好。”
　　自家孩子被夸，付爸爸自然是笑开了眼：“姐姐我还挺省心，两个男娃子我真是头疼。”
　　付妈妈在一旁搭腔：“也就是在我俩面前闹心，人家对姐姐那是好得没话说。那句话叫什么来着，可以不听爸爸妈妈的，但必须要听姐姐的。”
　　付姐姐开学大二，大学生的活泼劲儿在她身上完美突显，她背着俩弟弟，机智地回了句：“这可能就是血脉压制吧。”
　　这个家的家庭氛围不错，一路行至下车点，庄骋一边介绍本次的行程安排，一边跟他们交谈几句家常，术尔静静跟着，没一会儿付姐姐对这个小可爱心生好奇。
　　她悄悄落后一点，朝术尔开口道：“他是你男朋友吗？”
　　术尔：“！！！”
　　术尔不知道付姐姐为什么会有这种错觉，震惊过后连忙解释道：“不是，骋哥是很好的人。”
　　付姐姐扬了扬眉：“好人卡？”
　　术尔不太理解好人卡有什么其他含义，按照字面意思解读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骋哥的确是个好人。”
　　两人没有注意到，庄骋脚步微微一顿。
　　庄骋不用转过去，听语气就能听出来术尔应当是一本正经地说着他是个好人的言辞，尔尔的2G网大概是真的不知道好人卡还有另一种说法。
　　听着付姐姐笑得有些放肆的节奏，庄骋无奈地想着，要不什么时候给小孩科普一下网络用词？
　　剑侠关以巍峨险峻闻名，周边连带着还有著名景区昭明古城。
　　古城顾名思义，有一整条街全是古旧建筑物，且整个城区都走得是仿古风格。
　　付家人的下榻点在古城里面的宾馆，价格亲民，环境清雅，门口还有大爷在逗鹦鹉。
　　术尔路过的时候，鹦鹉朝他打招呼：“欢迎光临老伙计。”
　　从未见过这阵仗，术尔瞳孔地震。
　　庄骋偏头笑了笑，看见鹦鹉的脚环上写了小五两个字，主动上前替术尔解围：“中午好，小五。”
　　哪知这鹦鹉是个机敏的，面对庄骋的回话，它没理，继续对术尔语出惊人：“我亲爱的老伙计，几年不见，您回来怎么还拖家带口呢？”
　　庄骋：“……”
　　的确过于活跃了。
　　大爷笑着打哈：“见笑了各位，小五前天陪我看了部抗战片，里面的人那么叫惯了，它也跟着喊，不好意思啊小兄弟。”
　　鹦鹉还在尖嘴叭叭：“老伙计你怎么不理我？你忘了我们之间的革命友谊了吗？”
　　术尔艰难地动了动唇：“……没忘。”
　　随后术尔以迅雷不及掩耳地速度溜进宾馆，鹦鹉只好把视线挪向庄骋，一副酸溜溜的口吻质问道：“果然有了新欢忘了旧爱，革命友谊也比不上外面的野男人。”
　　庄骋：“……”
　　庄骋也扛不住溜进去了。
　　付姐姐都要笑死了，像个疯子似的狂拍大腿。
　　两个大小伙被一只鹦鹉硬拉郎配，戏剧性简直年度MVP。
　　她悄悄溜到鹦鹉面前，小声告诉它：“小五同志，我们要保密。”
　　鹦鹉斜眼看她：“挑拨离间？你好恶毒，我和老伙计的革命友谊不容置疑。”
　　付姐姐：“……”
　　目测付姐姐表情要失控，付弟弟和付小弟一左一右把人拉进宾馆。
　　鹦鹉小眼睛环顾空下来的门口，愁眉苦脸：“唉，组织会记得你们的牺牲的。”
　　大爷点了点小五的脑袋，愁似的：“以后再也不带你看抗战片了，下次我们看动画片好不好？”
　　鹦鹉低头凝视它的“前”饲主，惊讶地喊道：“哟，老张，你怎么还活着？”
　　张大爷：“……”
　　不知道碳烤鹦鹉味道香不香？
　　毕竟养了好些年，小五很懂张大爷的情绪，当即本能地改口：“恭喜发财！恭喜发财！恭喜发财！”
　　连着三声，简直震耳欲聋。
　　张大爷：“……”
　　算了，既然小五都恭喜发财了，他也和气生财吧。
　　谁能拒绝一个识时务的鹦鹉呢。
　　这一波，小五完胜。
　　这里的宾馆很有民宿风格，大约还是占了古城的名头吧，内部走廊有装饰用的壁灯，壁画是敦煌风格。
　　他们放完行李，下午目的地是古街，剑侠关的行程在明早。
　　昭明古城北部有一个昭明馆，里面是昭明公主的旧址。
　　昭明公主在历史上是唯一一个嫁入番邦后，把番邦王拉下王位，推自己的儿子上位，又架空其子，做了所谓垂帘听政的太后，最后把那块番邦属地全权归入中原的公主。
　　这里据说是昭明公主未出嫁之前的公主府。
　　这段史实在高三历史课本上，虽然是选修书，但昭明公主的事迹经常被拿来做高三学子下学期诊断性考试的真题。
　　今年本市三诊考试，历史卷就出现了问昭明公主为收复番邦做的贡献，其历史意义是什么。
　　术尔开学才高三，自然不知道这件事，至于庄骋，对他来说高考是很久之前的事了，但因为要给游客介绍，特意补了课的。
　　付姐姐倒是关注过今年高三的三次诊断性考试，知道历史上这位昭明公主是上了三诊试卷的。
　　今年的三诊考试刷历年新高，高考也是，付姐姐忍不住同情他们：“今年高考好难，还好我是去年的考生，不然哪能摸着尾巴进江大。”
　　术尔不明白这个话题是怎么拐到高考上的，本就不占理，秉承着说多错多，他没有接这话。庄骋倒是听见了，他也从遥远的记忆里扒拉出，他这年的高考好像是很难，下一年也难，此后的二十年内，无数考生称今明两年是魔鬼两年。
　　“能进江大，摸尾巴进也很优秀。”庄骋象征性地唇角微微往上一提，表示友好。
　　“对了，你们报的哪所学校？”之前只提到他们说是高三毕业，付姐姐突然有点好奇。
　　庄骋倒不介意说，也没什么不好说的，但术尔对这件事态度不对。
　　为了不让小孩有心里负担，他只得先往自己身上揽原因：“这个应该不算导游必须要回答的吧，我们有点内向，可以申请驳回吗。”
　　这是一种风趣幽默的方式回答，不至于显得太突兀，问答双方都保留了分寸感。
　　付姐姐果然不是那么难以接受，隐私问题能得到应有尊重。
　　她眼睛瞄了一圈周围，确定目标人物不在射程范围内，手背挡着嘴角悄悄说：“这有什么，我还没跟我妈说我谈恋爱了呢，对方是大我一级的学姐，学姐香香的，每次亲得我好舒服。”
　　作者有话要说：
　　历史编的…相信也没人当真叭（扒墙）（探出个小脑袋）（偷瞄）


第24章 春梦
　　庄骋没想到，付姐姐居然就这样当着自己的面出柜了。
　　上辈子临死前的那几年，社会已经发展到同性恋非常普遍的现象，出柜这个词退出舞台……但现在才是同性婚姻法通过的第十年。
　　同性恋人结婚依然被称为出柜，而不是在一起。
　　付姐姐完全没有自己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题的自觉，对着庄骋眨了眨眼，转头，看到了她的两个好大弟。
　　付姐姐：“……”
　　哦豁。
　　尤其是付小弟，那一脸的被背叛的样子，不知道还以为是她养的小情人。
　　……不过对于姐控的兄弟俩来说，也没差就是了。
　　付姐姐的确可以对一个陌生人说出她有一个同性恋人，但这不代表她现在已经提前给付爸爸和付妈妈打过预防针。
　　相反，她瞒得还挺严实。
　　她有打算说，不是现在而已。
　　“不准告诉爸妈听见没？”付姐姐开启她的血脉压制，“不然拔你们网线，没收你俩游戏机。”
　　付弟弟和付小弟：“……”
　　救命，姐姐太欺负弟弟了呜呜。
　　当术尔的思维还停留在付姐姐问报哪所学校时，场面一下子变姐弟反目成仇。
　　庄骋退出战火圈，跟术尔站到一条水平线上，弯身贴着他耳边说：“保护我们尔尔的小秘密。”
　　这次他站的是术尔左边，术尔不知道他说话了，就没给反应。
　　庄骋不觉得术尔是没礼貌的人，只以为术尔没听见，特意重复他名字：“尔尔？”
　　术尔还是没有反应。
　　就算音量小，可他贴得很近，术尔不至于一点反应都没有吧。
　　庄骋隐约觉得有哪里怪怪的，没多想，只以为术尔是真的没听见，稍稍加大音量又喊一遍：“术尔？”
　　这下术尔有反应了，因为庄骋贴得太近了，那股热气直扑他侧颈。
　　大概左耳是敏感又自卑的部位，术尔猛地扭过头去正要问骋哥什么事，忽然感觉额头擦过一个温热的触感……
　　庄骋也愣住了。
　　那点微弱的接触渺小得不像话，却让他心脏不自觉地一收缩。
　　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唇瓣，重新看向小孩，结果小孩比他还懵。
　　这是什么戏剧性的一幕啊，电视剧都不好意思演得这么纯情。
　　术尔太容易害羞了。
　　只是不小心亲到额头，或者那都不能算亲，不小心蹭到了，他整个人又开始红脸红脖子。
　　庄骋张了张嘴，准备解围，结果声未出，付姐姐的话穿插进来：“术尔你人怎么这么红，你俩玩儿什么呢？”
　　术尔一时回答不上来，庄骋缓过来后，便替他说：“说了件令人高兴的事，他反应有点大。”
　　付姐姐立马问：“什么事能红成这样啊？我能知道吗？”
　　庄骋面上为难，没说话，付姐姐秒懂，懂事地说：“OK，了解，我不问了。”
　　要不怎么说庄骋平时比较欣赏这一类人，懂眼色识时务，相处起来事半功倍，省不少力气。
　　逛完昭明馆，出来后术尔还有一部分脸和整个耳朵是红的，庄骋也非常想识时务，但此刻莫名想逗一逗小孩。
　　大约也是受了宾馆门口那鹦鹉的影响，什么新人旧人的，他自动带入新人：“尔尔好害羞，脸还红着，把骋哥弄得都不好意思了。”
　　他说着不好意思的话，口吻却十足坦然，给术尔的入戏感非常糟糕。
　　术尔就默默盯着他，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不好意思，结果很显然，没有。
　　完全没有。
　　“骋哥你说的话跟脸上表情严重不符。”术尔小嘴叭叭。
　　术尔犀利的点评成功把庄骋那点兴致撞飞，他收敛那丁点小趣味，拍了拍术尔肩头，长辈似的口吻说：“出息了。”
　　受了那点亲密接触的影响，术尔存了些反应遗留的问题，他还能叭叭：“过奖。”
　　这个意外的、都不算额头吻的亲密接触似乎并没有改变什么，甚至巧妙地带过了庄骋的疑惑。
　　今天的行程到了晚上，昭明古城夜晚非常热闹，街上红灯笼高挂，行人有穿古装汉服的，也有其他服装爱好者，总体汉服居多。
　　毕竟是古街，和汉服更配一些。
　　付姐姐下午就在一家汉服店买了件汉服，晚上出门直接穿上了。
　　晚上的古城更有氛围感，穿汉服出门回头率极高，庄骋和术尔倒没凑这个热闹，被发传单的一人送了一把贴着小广告的扇子。
　　八月天正处盛夏热季，发小扇子接的人的确会更多。
　　走过那位发传单的阿姨，术尔低头瞧了瞧扇子上写的什么广告，然后整个人陷入呆滞。
　　治疗男性不孕不育，到西华医院……
　　这字简直烫眼睛。
　　庄骋奇怪：“发什么愣？”
　　术尔把扇子合上，抬起头认认真真地问：“骋哥，这种扇子是其他垃圾还是可回收垃圾？”
　　庄骋眼神一动，他知道术尔为什么发愣了。
　　扇子还没发到他手上他就已经观察到那小广告贴的是什么，但因为术尔接得太坦荡，庄骋本人在这方面更是没什么所谓。
　　没想到尔尔接的时候没看，现在才知道那是给男性不孕不育打小广告的扇子传单？
　　还问是什么垃圾…这也太可爱了吧。
　　“嗯，”庄骋故作沉思，“应该是有害垃圾吧。”
　　约莫是相处以来，庄骋靠谱时候的形象太根深蒂固，术尔得知扇子划分到有害垃圾，第一想法是它是用什么劣质材料做的吗？
　　认真思考两秒，直到他瞥见骋哥嘴角挂的笑。
　　术尔感觉自己受到了伤害：“骋哥，我有认真问你。”
　　庄骋一本正经地胡编乱造：“我也在认真地回答啊，尔尔不喜欢的，不管是什么垃圾，通通都是有害的，近不得身。”
　　术尔：“……”
　　术尔憋一口坏主意：“那我现在要不喜欢骋哥两分钟，这两分钟内骋哥都是有害的吗？”
　　庄骋没想到他都会举一反三了，不仅没有否认，反而肯定道：“是的，我现在需要离尔尔远一点吗？”
　　术尔：“？”
　　骋哥有时候是真的令他招架不住。
　　温柔是温柔，但偶尔的温柔也会夹杂着丝丝分寸感十足、且不会让人感到不适的恶劣。
　　……卡在这里，被逗的人就很“难受”。
　　逛完昭明古城，一行人回宾馆休息。
　　庄骋术尔照例定的标准套间，两张床的那种。
　　洗漱完毕，互道晚安，当时间走到四个零，新的一天计时开始了。
　　庄骋大概想破头都不会想到，晚上莫名其妙地做了个春梦。
　　对象是谁醒来后已经基本没什么感觉了，但这件事本身就存在不可思议。
　　他这方面的欲望一向不强，重生以来一度到了平静如菊的寡淡程度。
　　还好他心态够平，懵了个十几秒后，就重新拾回他平日里的节奏感，去卫生间把裤子洗了，直接挂里面，人走了出来。
　　他出来后刚好碰到睁眼醒来的术尔，术尔迷迷瞪瞪地睁着眼跟他打招呼：“骋哥。”
　　庄骋淡定地回：“尔尔醒了啊，吃什么我去买，等你起床我差不多刚好带回来。”
　　术尔看他发梢沾了水，脸上也有水润过的痕迹，便说：“骋哥你看着买，可以吃点当地的特色。”
　　庄骋带着术尔的命令出了门，术尔穿好衣服去卫生间刷牙洗脸。
　　最开始他还没注意到，直到刷完牙，漱口清理口腔里的泡沫，仰头哈啦啦那一瞬间，他余光里注意到晾衣架那里挂了一件东西。
　　他扭过头去看，发现是骋哥的裤子。
　　骋哥没有这么重的洁癖才对啊，大清早洗什么裤子……
　　术尔充满着疑惑洗完脸，在床边整理行李包，片刻后庄骋推门而入，手上提着早餐，他边走边说：“买了这里著名的凉面和豆花汤。”
　　术尔接过他的早餐，摊开在桌上，扯着袋口往里一瞅，两个水煮蛋映入眼帘。
　　术尔瞬间小惊喜：“骋哥你买了水煮蛋？”
　　他偶尔高兴的时候会说一些废话来确定真实性，庄骋在这方面一向纵容：“对啊，尔尔喜欢吃。”
　　小愿望很容易实现，能满足就满足了，没必要把它留成念想。
　　这里的凉面和他在锦城见到的完全不一样，锦城的凉面是圆滚细长的，颜色偏黄，这里的凉面单从外表上看更像是他们锦城的凉皮，但口感完全不一样。
　　它比较糯一点，带着些微粘的口感。
　　豆花汤里的豆腐不像是传统意义上凝成硬块固状的豆腐，它比较散，又确确实实不会轻易完全地散开，拿筷子戳的时候会比普通豆腐脆弱一点。
　　总的来说，这两样东西味道不错。
　　吃完早饭，术尔开始日常剥鸡蛋，这里的鸡蛋不是土鸡蛋，壳比较好剥。
　　圆溜溜的光滑鸡蛋在术尔手里成型，他平时的胃口就是两个，骋哥也知道这件事，但鸡蛋是骋哥特意去买的，他吃独食不太好。
　　术尔把第一个剥的鸡蛋给庄骋：“骋哥。”
　　“骋哥不吃。”庄骋伸手往回挡了挡术尔手腕，是拒绝的意思，“我如果想吃的话就买三个了，尔尔自己吃吧。”
　　成功被说服，术尔吃完第一个鸡蛋又去剥第二个，低头发现第二个水煮蛋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已经被剥了壳。
　　又不是灵异事件，这个房间里除了骋哥他想不到其他人，术尔微微抬眼：“骋哥你什么时候剥的？我都不知道。”
　　庄骋唇角微微一勾：“刚剥的。”
　　术尔哼哧哼哧吃完第二个，擦嘴的时候忽然想起件事。
　　庄骋正坐在床边继续收拾术尔刚才没收拾完的旅行包，术尔吃蛋黄有点哽住了，在缓气，坐原地没动，扬了点声问：“骋哥，我早上刷牙的时候看到洗手间有你洗的裤子，出什么事了吗？”
　　庄骋动作微停，没想到术尔会突然提这件事。
　　手上正拿着酒精喷雾，他不动声色地问：“尔尔为什么会觉得是我出什么事了？”


第25章 分寸
　　为什么会觉得是骋哥出什么事了？
　　术尔心说，这不是很简单一个逻辑吗。
　　骋哥一向把自己收拾得很好，基本不会出现早上洗衣服的事情，有脏衣服晚上睡前就会清理了。
　　如今被反问一遭，术尔还有点懵了：“我只是觉得，骋哥平时不这样的。”
　　庄骋语调轻巧：“关心我？”
　　术尔轻易被转移注意力：“我关心骋哥，不可以吗？”
　　“当然可以。”庄骋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尽管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那一瞬间感到一股难言的余悸，他漫不经心地继续道，“尔尔能关心我，我高兴都来不及。”
　　小插曲被庄骋的转移揭过。
　　今天要去剑侠关景区内，得早点出发，他们出去刚好和付家人碰上面，一行人乘坐便车出发前往剑侠关。
　　来到山前，是一条不宽不窄的台阶小路，大约能横着容纳五六个人。
　　台阶一眼望不到尽头似的，他们爬了近十分钟，才隐约看到一座具有古典形式的关口。
　　继续前进，剑侠关楼前面靠左是一堵巨石，从上往下写着剑侠关三个字，是繁体。
　　付家人在这里拍下了第一张打卡照。
　　越过关口，里面的道路并没有立马宽敞，它仍然是有一段距离的，且上行就是传说中的鸟道。
　　鸟道顾名思义鸟儿走出来的道，非常之狭窄，靠外围还有木桩铁链做的防护栏。
　　术尔倒不怕恐高，就是不太习惯走这种小路，走到后面已经落后一大截，庄骋原本跟在付家人后面，等他回头发现已经快看不见术尔了，便停下脚步。
　　思索两秒后跟付家人说了声，决定折回去。
　　走了没两分钟跟术尔会面，庄骋目光和术尔对上，轻声问：“会害怕吗？”
　　怪他，只问了术尔恐不恐高，没问术尔怕不怕。
　　术尔同样轻轻摇了摇头：“不怕的，就是不太习惯。”
　　他从出生到现在，就没有出过锦城，小时候还会羡慕术豪跟爸爸妈妈出去玩，全国各地旅游，见无数山川海纳，懂事后他的羡慕全部变成一种强烈的渴求，他要走出这个家庭戴给他的枷锁。
　　锦城地处大平原，很少有机会见到这样陡峭的山崖，术尔刚想再解释一句他只是走不惯，忽地，庄骋的手伸了过来：“我牵你吧。”
　　术尔抿了抿唇，没动：“牵手走不安全。”
　　“放心，我手大，牵着安全。”庄骋手保持着递出去的姿势没收回，见术尔有点倔犟，他拐着弯提醒道，“我们已经落后付家人很多了，尔尔确定要在这方面跟我客气？”
　　才不是客气，他是怕危险。
　　术尔没办法，只好把手伸过去，同时打预防针：“要是不小心……”
　　庄骋不等他说完便接话：“我一定会保护好尔尔。”
　　术尔顿了顿：“我不是这个意思。”
　　庄骋嗯了声，说：“但我是。而且这儿很安全的，我们又不在这乱蹦乱跳，尔尔想的事情不可能会实现。”
　　他用“实现”这个词怪怪的，且带着一股明晃地调侃，术尔也知道自己是杞人忧天了，便不再废话，牢牢牵住庄骋的手。
　　庄骋安全感十足地握回去，神色满意说：“这才对嘛。”
　　他们手的骨相差别非常大，庄骋把术尔的手基本上能全部包容进掌心里，全部握住的那一秒，他第一想法是小孩的手很瘦小，像女孩子的手，下一秒就感受到术尔的片刻僵硬。
　　庄骋知道自己这一下好像失了分寸，便稍稍撤离一点。
　　像是掩盖那点不合时宜的心思，他头一回把体贴丢了，倒打一耙地问道：“怎么了？不舒服？”
　　明明把人弄得“不舒服”的人就是他本人。
　　如果说昨天那个额头吻是不经意间发生的，双方都没预期，那么今天这个牵手，则是在两人都有一个心理准备的前提下，会产生的必然行为。
　　有些分寸一旦破开一个口子，后面总会堆积成洪荒巨鳄。
　　术尔被他的问题问得一懵。
　　总不能说骋哥你刚才那样子牵我手好奇怪，但是看庄骋一副极其正人君子的模样，术尔就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他短暂地摇了摇头，说：“没有，我们快走吧。”
　　庄骋喜欢他话里的“我们”，慢慢把人牵着重新出发。
　　陡峭的鸟道下面就是直入云霄的悬崖，虽然知道有防护栏不会掉下去，但人总有猎奇心理，想忍不住往下看。
　　接近于垂直的视角挑战着心跳。
　　庄骋张弛有度地拉着术尔的手，两人沿着前人的足迹一步步行走。
　　耳边的风是安静的，拂面并不扎脸，庄骋心里恍然想着，他和术尔好像还没有正式而亲密的牵着手这么长时间。
　　术尔对亲密接触会害羞会脸红，也会微恼，可再多的，就没有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庄骋有点不满意。
　　比一个不恰当的说法，就好像有这么一颗草莓，凑近了闻，没想到它表层是薄荷味，但是薄荷味只是附着在上面，等薄荷味散去，里层的、原本属于草莓的香甜也该展现出来。
　　而术尔此刻的行为就属于停留在表面的薄荷味，该给的反应给了，但他的反应更像是流于形式，他似乎并没有打开里层的想法。
　　胡扯，庄骋笑自己离谱的想法，却不免轻“啧”了一声。
　　……有点烦。
　　赶上付家人后，鸟道已经走完五分之四，等出了狭窄的陡坡，付姐姐毫不客气地笑话道：“术尔你胆儿小怎么不说呢，还要庄骋特意回去接你。”
　　术尔还没回答，庄骋率先接道：“的确怪我不懂事，非要去接，尔尔没办法才配合我。”
　　听他鬼扯的术尔：“……”
　　付姐姐：“……”
　　牙酸，这不是情侣却胜似情侣的cp感，她想学姐了呜呜。
　　这俩导游年纪跟她大女儿差不多，出于同理心，付妈妈出言关心了一句：“小术没事吧？”
　　术尔摇了摇头道：“没事，第一次走这种路，有点不适应而已。”
　　“那你是要锻炼一下，我儿子十三岁就敢走，也是第一次走这种陡峭的坡。”付爸爸直言不讳，心是好的，“男孩子可不能养得娇气，以后没姑娘嫁。”
　　术尔对善意很少拒绝，但也没有说绝对：“有时间会的。”
　　下了鸟道，往前是一段盘山路，盘山路走完就是盘山栈道。
　　盘山栈道看起来比鸟道要“顺眼”许多，起码它道路宽了很多，危险性下降，部分道路甚至是扭曲的，山石在头顶压着，要弯腰才能通过。
　　付家两个弟弟完全没了刚才的小心翼翼，在栈道上还能打跳嬉闹，直至被付姐姐教训了几句，双胞胎又复制粘贴委屈丧脸。
　　绕过盘山栈道，往上走有一个景点，是人工的玻璃栈道。
　　玻璃栈道一般都是这种山川景区里最受欢迎的项目。
　　毕竟踩着玻璃，透明的视野下，去看脚下深渊，是寻求心理上的刺激。
　　玻璃栈道不是收费项目，鞋套得收钱，但也不贵，10元买断价，相当便宜了。
　　术尔都没问报销，看来也是觉得是自己能承受的价格。
　　鞋套不分码数，庄骋和术尔各自穿上后，和付家人一起上了玻璃栈道。
　　术尔在玻璃上走得如履平地，看来是真的不恐高，之前不是嘴硬强撑，庄骋微微放松下来。
　　栈道设计成一个回曲形，全程长两百米，距地面一百米，整个工程凌空而建。
　　庄骋给付家人拍完照，光线角度都过关，检查完没什么需要重拍的后，举着相机，转头问旁边的术尔：“尔尔要来一张吗？”
　　术尔正要摇头，庄骋微微眯了眯眸，手一指某个方向，径直说道：“就站那儿吧，后面巨石衬托，我争取把你拍好看点。”
　　气氛烘托到这个份上，术尔干巴巴地走过去，祭出他传统的剪刀手。
　　庄骋本想随他去，可取景框里的巨石是那样巍峨，术尔今天穿的是偏暗色系的绿色T恤，而这点绿放在他镜头里，术尔又那么白，瘦小……
　　此情此景，特别像求药途中遇到了苗疆少年，少年看似脆弱不堪一击，实际上他随手掏出一枚蛊虫就能三秒致人命。
　　神秘感油然而生。
　　不这样拍可惜了，庄骋提出要求：“术尔，你把手放下来，自然垂放就可以，眼睛不用太专注地看我这里。”
　　术尔还是看庄骋那里了，只不过没有像以往拍照那样，目的性很强地盯着镜头，他盯得是庄骋的裤子。
　　不由自主地，术尔想到早上骋哥洗的那条裤子……
　　于是等庄骋拍完照，走下玻璃栈道，冷不丁迎来术尔一问：“骋哥，早上你到底出什么事了？”
　　庄骋是反应了几秒才明白术尔说的早上是怎么一回事。
　　他没想到，术尔又把这件事绕回来。
　　庄骋的性子一直是那种，可以放弃一次，但如果第二次还会遇到，他就会坦然接受。
　　“也不是什么大事。”他把相机装回包里，往肩上一甩，云淡风轻地说，“昨晚梦里带了点颜色，不洗的话影响不好。”
　　术尔：“……？”
　　脑回路绕了两三遍，术尔才懂庄骋指的带颜色的梦是什么，顿时恨不得穿越回两分钟前，捂住自己的嘴。
　　对于术尔的表现，庄骋早便料到的。早上那事儿本来可以好好揭过，小孩非得重提，庄骋又开始逗人：“我们尔尔长得幼，看起来就像未成年，应该还没有过吧？”
　　术尔话都说不出来，意图装傻：“没…没有过什么。”
　　“装傻还是真纯情？”庄骋忽然步步紧逼，意味深长地看了他好几秒，“求知欲这么强，下次就不敷衍你了好不好？”
　　庄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术尔的反应，想把尔尔的表现好好观察——
　　才停住几秒，术尔的反应尚未来得及反馈，他率先听到术尔呼吸骤然一抽，几乎是同一时间，术尔眼里的娇羞戛然而止。
　　小孩脸上血色褪尽，瞳孔颤得厉害，嘴巴不自觉抖，像看到什么终极恐怖画面。
　　那视线对着他身后。


第26章 少年期
　　在那一瞬间，庄骋有听到后面的惊呼声，可他没来得及去顾那么多，因为术尔忽然闭上眼，身体也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
　　在术尔彻底倒下的前一秒，庄骋迅速出手搂住了他。
　　庄骋小心地把人往怀里揽，轻轻拍他脸喊道：“术尔？”
　　喊了几声，术尔毫无反应，庄骋把视线投向他身后，果不其然，那儿围了一堆人，但他看到的是地上有大片血迹。
　　尔尔完全丧失意识，整个手发凉，身体也下意识地呈微蜷缩状态，庄骋把他摊怀里放平，捏他手指给他温暖让他放松。
　　术尔突如其来的昏迷也引来小部分人担忧围过来，这其中包括付妈妈：“小庄啊，小术这是怎么了？”
　　当然，还有其他人杂七杂八的问话穿插着混入。
　　“今天是怎么回事，接二连三地有人出事？”
　　“这男生怎么昏了？低血糖还是什么？”
　　“不知道啊，不过看抱他的那个男的不是很担心的样子，应该不算什么大事吧。”
　　“唉，管他什么，老天保佑这两个人都能平平安安，啊不对，是三个人，三个人都要平安啊。”
　　庄骋已经猜到了，那边地上的大滩血迹太显眼了，术尔连膝盖上出血身体都会有眩晕，别说那样一大滩。
　　先是客气地请求让大家别围着，昏迷的人需要通风，而后才重新看向付阿姨。
　　“术尔他，晕血……”庄骋第一次见术尔晕血到整个人昏厥过去失去意识，平时沉着的气场只剩下躯壳，他吞了吞喉咙，努力把异样的声线拉回来，“付阿姨，麻烦您帮我取一下我包里的酒精喷雾可以吗？在里面的内兜里，拉开那层拉链就是，谢谢了。”
　　付妈妈动作迅速，一边掏他包，一边不客气地说：“谢啥，小术这情况有点严重啊，晕血晕成这样，没想着治一下吗……喏，喷雾取出来了，给他鼻子下面喷点让他闻是吗？”
　　见付妈妈没有要给自己的打算，庄骋不浪费时间，直接说了：“不是，您往我身上喷。”
　　付妈妈没这方面的经验，不知道晕血症患者该怎么办，庄骋说什么她就做什么，摁着挤压泵往庄骋身上一顿均匀地狂喷。
　　在此期间付家一家人全都过来了。
　　付小弟看到术尔昏到在地，联想那边那位姐姐捂着肚子说疼，身下流了很多血，不禁问：“术尔哥哥怎么了？也肚子疼吗？”
　　付姐姐拉过他，捂住他的嘴悄悄说道：“术尔哥哥不是肚子疼，我们安静一点好不好？”
　　付小弟不懂，但听姐姐的话，真就乖乖住嘴了。
　　原本在那边关注女孩先兆性流产的年轻小哥处理完女孩事情后，走过来看到术尔这情况，顿时问道：“需要我帮你们也叫车吗？”
　　庄骋抿了抿唇：“暂时不用，谢谢。”
　　之前围着的人因为庄骋说需要通风都散开了，现在年轻小哥再一走，周边就只剩下付家人。
　　大约十来分钟后，庄骋渐渐摸到术尔的手不再那么冰冷，脉搏也逐渐恢复正常跳动，身体开始放松，但仍是没有醒。
　　他抬头对付家人说：“付阿姨付叔叔，你们继续之后的行程吧，稍后我把攻略和注意点发给你们，今天对不住了，等术尔醒了我就去找你们，路上保持电话联系。”
　　付叔叔立马说：“小术尔没事就行，不用我们留下来照看一下吗？”
　　庄骋摇头说：“不用了，他手有点回暖，等一会儿应该就能醒过来，您放心离开吧。”
　　付家人说完不用他赶着汇合，这才充满担忧地离开。
　　庄骋静静抱着术尔，又半个小时后，他感觉怀里的身体动了动。
　　虚惊一场的后怕感让庄骋背后出了一身冷汗。
　　两三分钟后，术尔在他怀里睁开了眼。
　　庄骋屏住呼吸，等术尔成功眨了一下眼，才溃不成军地喘了口气，目光轻柔落到术尔脸上，他替人抚了一下蔫嗒嗒头发，慢声说：“术尔，你快吓死我了。”
　　术尔脑子还混混沌沌的，嗅到庄骋身上有一股微弱刺鼻酒精味，张了张嘴，语气有点低小地问道：“庄骋哥哥，你身上怎么有一股酒精的味道？”
　　闻着酒精的味道，他大脑有些沉醉，喊出“庄骋哥哥”这个称呼完全是无意识的。
　　庄骋嘴角微弯，曲指勾了勾他鼻尖：“醒来就撒娇……”
　　“撒娇”后面有个短暂的小停顿，术尔以为庄骋不喜欢，刚准备叫回骋哥，破天荒地听到庄骋间隔后的下一句缓缓抵达：“再叫一声？”
　　须臾，术尔混沌的大脑重新摁下启动键，自然是不肯，他缓缓从庄骋怀里起身，才撑起身子就又被勾着腰拉回去。
　　术尔惊讶抬眸：“骋哥？”
　　庄骋遗憾他不叫庄骋哥哥了，贴着他耳后跟他解释说：“再躺一会儿，不急。”
　　“我觉得我可以了。”术尔微微挣扎，落在庄骋那里完全不够看，反而被擒住腰身，施加力道威胁。
　　术尔扭过头，想解释说自己真的可以了，却在看进庄骋眼里的那一刻整个人偃旗息鼓。
　　小心翼翼地不敢再动，他嘴巴轻轻张开解释道：“骋哥，你别担心，我就是晕血，缓一会儿就好了，你看我现在满血复活活蹦乱跳的，我甚至还能再爬一个鸟道。”
　　他身上虽然有很多小毛病，但术尔自卑的只有一件，左耳失聪。
　　其他的，他都能接受，也有办法解决，但听力失聪这件事，从病理上就改变了他的结构，他完全做不了主。
　　胃不好他尽量不去碰刺激性辛辣食物，怕幽闭就不去幽闭环境，晕血也努力避开会见血的事，过敏把药备好……唯独左耳失聪这件事，当下的他实在弱小，对此只剩下满满的无力感。
　　年幼时挨的那一巴掌，当时只感觉疼，没想到疼痛过后的失聪会伴随他整个少年期。
　　庄骋：“……”
　　庄骋意外术尔会主动提到鸟道，他压下自己的确有些过于担忧的心思，替术尔捋了捋被他扯开的衣领，扶着人站起来。
　　“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术尔仔细感受了一番，说：“有点口渴，算不算？”
　　“算。”庄骋终于勉强挤出一点笑，取出背包里的矿泉水，把瓶盖拧了才递到术尔面前，“喝吧。”
　　术尔接过矿泉水瓶子，吨吨吨喝了几口，随后嘟囔道：“是我的错觉吗？总感觉这水有点甜。”
　　“是你口太干了，”庄骋目光示意术尔手里捏着的矿泉水瓶子，“再喝点？”
　　术尔听话地仰头吨吨喝了大半瓶。
　　喝完水，术尔反应件事，视线左摇右晃：“唉？付叔叔付阿姨他们呢？”
　　“我让他们先走。”替术尔解完惑，庄骋不紧不慢地问他，“我是不是还没告诉你，你这次昏了多久？”
　　“没有。”术尔等不及猜测道，“二十来分钟？”
　　庄骋在他试探的答案中，用眼神给了他一个不轻不重的教训，轻启唇：“乘个二。”
　　术尔也震惊了。
　　以往他顶多昏个五六分钟，说二十几，都是大了四五倍，保险起见说的，没想到还少说了一半？
　　虽然这次见血面积的确比每次都要多……术尔不受控制地想起致使自己晕血的原因。
　　这种奇奇怪怪的病症当然不是先天的，他是在那件事过去很久以后，一次无意间见了血，才知道他晕血的。
　　明明以前不小心磕到手肘，出了血，外婆哄他的时候都还不会有眩晕的反应。
　　“我要说对不起吗？”术尔内心有点发怵。
　　“你的确让我很担心，但不用说对不起。”庄骋找回了之前那个稳重的自己，讲话条理有序，“尔尔对自己的身体负责，比一万句对不起都有用，能做到吗？”
　　术尔：“……”
　　有一丢丢为难。
　　庄骋：“嗯？”
　　术尔立马举手指发誓：“我保证。”
　　等术尔慢慢缓过来，确定术尔的身体没什么事了，庄骋在手机上联系到付家人，他们刚好歇在前面一个巨石坑，准备去吃饭。
　　庄骋招手了辆观光车，很快撵上付家人。
　　下车的时候术尔悄悄说：“好浪费钱啊。”
　　庄骋一瞪：“身体重要还是钱重要？”
　　“身体重要身体重要。”说着身体重要的话，术尔还是觉得，在没有真正威胁到他生命安全的前提下，钱还是挺重要的。
　　有钱了他就可以去读高中读大学，去学一个好专业，去保证自己能够获得知识，获得学识，他才有更广阔的天地，去选择更多的可能，而不是屈居于永远只为术豪服务的家庭环境。
　　术尔对自己的认知挺清晰的，他身体不好，小毛病还一大堆，根本干不来纯体力活，就只有通过学识去改变，才有足够底气挣脱枷锁。
　　“术尔你能不能稍微地透露一点，大学报的哪个城市？”总觉得被敷衍了，庄骋老父亲操心一般，“我不问哪所学校，就问一下是哪座城市。我大学报的是京大，在京城那边，离这里很远，到时候高铁几个小时能见到尔尔？”
　　“……”骋哥的关心总是不含任何功利，是如此地纯粹，术尔不想撒谎，但也不算撒谎，回答道，“地铁五个站直达。”
　　高二下学期开始，他早便给自己选好了专业和学校，京大法学专业。
　　如果骋哥报的是京大摄影专业，他们不在一个校区，但二号地铁线是直达的，中途不需要换乘。
　　“五个站…”庄骋正在想五个站是哪所学校，慢慢的意识到还有一种可能，他没想到术尔的答案会那样接近自己，“是燕北校区吗？尔尔你也报的京大？”
　　庄骋是真的有点意外之喜了。
　　然而术尔在看到庄骋的反应后，开始后悔起来了。
　　他没想到骋哥会反应那么快，快到他还没想好怎么跟骋哥说。
　　要说吗，要暴露了吗……
　　术尔眉宇间布满纠结的忧愁，庄骋心里一抖，以为自己猜错了。
　　其实他刚才直接猜测燕北校区也有点不像自己。
　　按照他的性子，无论什么回答，保守起见，他都不会直接锁定一个答案，像刚才那样，的确草率又唐突。
　　“嗯，好像人大也在那附近，尔尔是人大的吗？”好像越说多越乱，最后庄骋干脆一合计道，“不猜了，是我贪心，原本只想知道是哪座城市的。”
　　术尔动了动唇，几乎就要忍不住坦白，付姐姐的声音在此刻从老远传来：“术尔，你好些了吗？还晕不晕啊？”
　　庄骋没为难他，下巴抬了抬：“走吧。”
　　术尔默默跟上他，毫无预兆地开口：“我今天晕血了。”
　　“嗯，了解，尔尔想表达什么？”庄骋不明所以术尔突然说这个干嘛。
　　“表达……”术尔慢吞吞说，“我骗了骋哥一件事，可不可以先要个免死金牌？”
　　作者有话要说：
　　改个错字。
　　反正都重新编辑了，不如就加一句除夕快乐鸭！


第27章 秤砣
　　骗这个字，还有免死金牌……
　　庄骋发现，小孩还挺会拱火啊，但偏偏让他说不出拒绝的话。
　　“会危及到你的身体健康吗？”他先给自己打一针预防。
　　术尔没想到骋哥第一想的是这个，稍微愣了愣后，呐呐地说：“不会。”
　　既然不会有身体危害，庄骋答应得也相当痛快：“那可以给。”
　　术尔瞄了眼庄骋，嘴角翘了翘。
　　距离付家人越来越近，两方人员成功汇合上。
　　随后术尔迎来了一家五口的关心。
　　付爸爸：“没事吧小术，还头晕恶心吗？”
　　付妈妈说：“要不你俩先回去？等我们快完了小庄再来接我们就行了，反正旅行攻略我们这边也有，小庄做得挺详细的。”
　　姐弟仨问得比较纯粹，附和爸妈的话。
　　术尔一次性被这么多人关心，腼腆地笑了笑回道：“不用了，也就是当时那会儿难受想晕，缓过来后跟正常人没两样，谢谢叔叔阿姨的担心，没耽误到你们就好。”
　　付妈妈把术尔打量着说：“嗐，这有什么，你都昏倒了我们总不可能让小庄一个人把你留在那儿，是个人都做不出来这种事，小术你还是太拘谨了。”
　　庄骋也道：“这种时候拘谨是不太好，尔尔你放肆一点也没人说什么的。”
　　付姐姐故意打趣：“对啊，虽然不是男朋友，但也是好哥哥啊。”
　　庄骋看了付姐姐一眼。
　　付姐姐无辜回视。
　　术尔则：“……”
　　在术尔的认知中是好哥哥没错，但他总觉得付姐姐的语气有点怪。
　　很正常一个称谓，她在调侃什么？
　　吃过午饭，下午的行程继续，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晚上是吃了饭回宾馆的，庄骋去楼下买东西，术尔整理包里的东西。
　　把明天要用到的东西装好后，骋哥还没回来，术尔先去卫生间看庄骋早上洗了晾好的裤子干了没，手捏着裤脚试了一圈手感，已经干了。
　　要不怎么说夏天的睡裤轻薄，易干。
　　术尔取下庄骋的睡裤，把衣架挂回去，提着裤子刚推开洗手间的门，正和从外面回来的庄骋撞上。
　　洗手间位置就在进门右手边。
　　庄骋视线率先注意到术尔手中提着的他的裤子，他实在噎住了，好一会儿才问：“怎么想起来收这个？”
　　“这个？”术尔疑惑他的用词，往上提了提示意道，“这是骋哥自己的裤子。”
　　庄骋想说，或许，你还记得发生在它上面的事？
　　可小孩脸上比他还坦然，口吻里甚至还有一丝疑惑，像是在不解他为什么会“嫌弃”自己的东西…兴许真的忘了，或者暂时没联想起。
　　见他这样，庄骋也不提了：“嗯，尔尔真懂事，我在想要不要说声谢谢。”
　　术尔不可想象问出这种话的人是骋哥：“……主观能动性的事，这是需要问别人的吗？”
　　“嗯，谢谢尔尔。”庄骋憋笑。
　　术尔觉得自己见鬼地回了句：“不谢。”
　　“对了，”往前走了两步，术尔想起庄骋没说他刚才出去要买什么，回头往他手上一瞅，用红色食品袋包装着，也看不出拿的是什么，术尔问道，“骋哥你出去买什么了？”
　　庄骋跟在他后面进去，闻言回道：“一点红糖。”
　　单是买红糖的话，他这出门一趟也太久了，术尔不禁又问：“只是买了点红糖吗？”
　　听出术尔话里的困惑，庄骋继续解释：“嗯，因为想买那种老婆婆自家亲手熬制的红糖，超市里的大部分都是工业糖，多跑了点路，好在最后在一家菜市场里买到了。”
　　一口气将来源始末全部解释清楚了，但就是没说给谁喝。
　　术尔将庄骋的裤子丢到他床上，庄骋则去拿桌上的烧水壶，覆了一层浅水清洗过后，他把矿泉水倒进去，术尔动作迟疑地在床边坐下：“这么奢侈的吗？”
　　庄骋站着睥睨他：“有些小孩的确要精打细养。”
　　术尔惊讶：“给我喝的？”
　　庄骋好笑他的反应：“那尔尔是觉得，我喜欢喝这种甜腻的东西？”
　　“……”
　　庄骋见好就收，正经道：“好了，不逗你，上午不是晕血昏了一会儿吗，专门给你买的，喝点红糖水补补。”
　　说完，庄骋解开袋口，里面是散装的方块状，个头骰子大小。
　　取了三颗丢进烧水壶里，随后重新把袋口系上。
　　水壶咕噜咕噜工作，基本要不了十分钟，水开始沸腾，“叭”的一声，水壶到达沸点后自动断电关闭。
　　庄骋取了杯子倒了满满一大杯，这会儿喝还有点烫，他倒了之后把杯子放桌上没动，低头嘱咐坐在床边玩手机的术尔：“等会儿记得喝，我先去洗澡。”
　　术尔专注手机屏幕，头没抬地回：“知道了。”
　　术尔那手机根本带不动大内存的游戏，庄骋不知道他在玩什么，但绝对不是在冲浪或者玩游戏。
　　基本每到晚上术尔就会拿出来看，还看得特别入迷，要不是术尔自己有分寸，不会玩太长时间，庄骋估计会给他手机设成青少年模式。
　　此刻术尔好歹回应，他放心地去洗澡。
　　今天爬山出汗，如果不是为了给术尔买红糖，他半小时前回来的那次就洗了。
　　庄骋进去洗手间，术尔应了后，继续看复习资料，资料是班群里严老师发的文件里下载下来的。
　　打印出来又没时间动笔做，不如就在手机上直接看，就算遇到数学，反正他心算能力还不错，也不用每一笔都要往纸上记。
　　看完最新的政治相关复习资料，术尔慢慢抬起头，捏了捏后脖颈，左右晃动脖子。
　　差不多好了，他睁开眼，发现桌上的红糖水还没喝，浴室里水声也在这个时候停下，术尔放下手机，隔着玻璃试探温度。
　　是可以入口的程度了。
　　他拿住杯子，吨吨吨一口气喝完了。
　　庄骋出来时，头发已经半干，在浴室里已经提前擦过了。
　　他眼睛瞄到桌上空了的杯子，夸赞道：“都喝完了啊，很听话。”
　　庄骋洗完，换术尔去洗。
　　浴室水声再度响起。
　　庄骋坐在床边，处理了一些微信上的琐事后，准备脱鞋上床，另一张床上术尔的手机忽然响铃。
　　对面坚持的时间有点久，且第一次响铃时长过长、被系统自动挂断后，第二次紧着跟打进来。
　　庄骋迟疑了几秒，起身走过去，来到响铃手机的床铺边缘，微微俯身去看来电显示。
　　他只来得及看到班长两个字，那头主动挂了，之后屏幕上弹出企鹅消息——
　　【资料我已经帮你报名买了，到时候钱记得转我】
　　庄骋：“……？”
　　任庄骋想破脑袋、发挥他聪明才智，也联想不到，都毕业了术尔跟这个所谓的班长还要买什么资料？
　　他有点好奇，但出于尊重和礼貌，他只得暂时将这份好奇收起来。
　　没一会儿，术尔洗完澡出来，身上带着一股强烈的热气，小孩还是有不爱擦头的习惯，每次说了都潦草地擦两下，像是做给他看的。
　　庄骋把术尔喊住，认命地去拿擦头巾。
　　术尔毛茸茸的小脑袋在他手上正经历微型风暴，庄骋见气氛不错，顺口提出资料一事：“刚才你们班长给你打电话了，打了两次，我以为有什么急事，过去看了眼，刚好他挂断，发来条消息，我看到了。”
　　庄骋没有说他看到的什么内容，把底线很好地维持住。
　　坐在椅子上享受庄骋给吹头发，术尔起初没反应过来，随口道：“发了什么？”
　　庄骋抓了一缕头发，吹风机口对准发根部分，吹散那里面的湿润，看似毫不在意地说：“说你需要的资料帮你报名买了，钱记得转他。”
　　术尔怔了怔，放松的身体慢慢爬上僵硬。
　　庄骋作为最直观与他肢体接触的人，几乎在分秒间察觉到术尔的身体异常，那点好奇又从心头窜了出来。
　　手上的动作仍旧是慢条斯理，声音却带着点若无其事的引导：“不能说吗？没关系的，我随便问问，你随便听听。”
　　术尔：“……”
　　好像自从他决定兼职结束就跟骋哥坦白后，露馅的事情一个接一个，这种怕什么来什么的机率，到底是什么神奇现象。
　　“那个，也不是不能说，”术尔有点愁，“就是一些学习的资料……”
　　庄骋眸子慢慢蓄起疑惑，第一个猜测方向是术尔在提前学习法学相关资料，但是看术尔的表现又觉得不像。
　　隐约地，他感觉自己错过了很多细节。
　　很多可以深挖却因为分寸而没有继续的一些关键点。
　　这个话题被双方默契地点到即止。
　　爬了一天山，两人都有些疲倦，没一会儿他们就睡下了。
　　可能是那杯红糖水喝狠了，术尔半夜起了两次夜。
　　第二次从洗手间出来时，他身体很困，迷迷瞪瞪地不知道踩到什么，整个身体一歪，朝旁边倒去。
　　在此期间甚至还戏剧性地、左脚拌右脚地趔趄了一下。
　　砰的一声，术尔感觉自己侧躺着倒下的侧颈枕到一个硬状物，凸起的拱形。
　　那触感…很像大腿。
　　在他懵逼了的下一秒，愕地听到床铺上庄骋咬牙发出了一声微弱的惊呼，术尔慌了，手撑着就想起身，不期然撑到骋哥身上。
　　是不同于大腿的又一种陌生手感。
　　而他撑上去后，还没借力，突然就被拽着手腕往前一拉，他整个人被扯着向前一扑。
　　同时，术尔发现庄骋在钳制他的时候，姿势也在相应发生变化，庄骋也变成了侧躺，背脊微躬。
　　这波是闯祸无疑了，术尔没意识到他上半身几乎全被搂进庄骋怀里，嘴先道起了欠：“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骋哥我摔疼你了吗？”
　　庄骋还在抽气，但他隐得很深：“是的，尔尔是秤砣吗？”


第28章 情侣相册
　　呃……秤砣是个微妙的形容。
　　术尔词穷了，只好承认：“我是吧。”
　　话落术尔才看清他现在的姿势，腰腹以上近乎于全倒进庄骋怀里，静下心来他右耳还听到骋哥胸膛传出的砰砰声。
　　心里一惊，术尔挣扎着起身，没料到侧躺的姿势不好使力，也不方便起身，再加上他下半身呈现一个不太寻常的姿态，是稍微有点扭曲的……
　　于是术尔一下没起成功，又倒了回去。
　　见他还想来第二下，庄骋手臂绕到他肩膀上把人摁住，低声道：“乱动什么？”
　　庄骋语气有点严肃，术尔不自觉缩了缩脖子：“你说我是秤砣。”
　　庄骋淡定地“嗯”了一声，继续问：“我有说你重吗？”
　　术尔：“……好像没有，骋哥说过我很轻。”
　　随着插科打诨，那股尖锐的疼痛缓解完，庄骋推了推术尔的身体，术尔顺势起身，后知后觉自己刚才一直都靠在骋哥怀里，两个大男生大半夜抱在一起聊天……
　　回想起来还挺奇怪的。
　　术尔刚想把这个想法说出来，就见庄骋端端正正地坐着，问他：“又梦游了吗？”
　　“不是梦游，我起夜上厕所，出来不小心踩到了一个什么东西，然后又左脚绊右脚，就那么摔骋哥你床上了。”术尔不好意思地解释完，随即目光在地上找刚才绊倒他的东西，地上只有一个翻滚的香薰，“呃，应该是踩到香薰了。”
　　术尔去把它捡起来，放到墙根位置。
　　八月份正是蚊子多的季节，这里夏季几乎每个宾馆酒店都备有驱蚊香薰。
　　做完这一切，术尔躺回自己床上，庄骋把灯关了。
　　重新睡下，术尔刚才就很困，他以为自己能很快睡过去，五分钟过去了，他羊都数了一千八百多只了，困意仍旧没有。
　　好像刚才那一摔将瞌睡虫也摔跑了。
　　术尔烦闷地翻了个身。
　　忽然，有什么东西以另一种形式回归他脑海。
　　他倒在骋哥怀里后，第一下没起成功，手掌的确是有撑到一个些微硬的物体。
　　后来骋哥为了防止他乱动，又把他锁怀里禁锢了一会儿。
　　除了骋哥的心跳声，好像还有一丝微不足道的抽气。
　　大腿上面一点的微硬状物，抽气声，箍着不让动……术尔睡不下去了。
　　救命，怎么越安静越容易想太多，连细节都完美复刻。
　　术尔一想到自己第一下摸到的可能是骋哥的那个地方，耳朵就忍不住泛红发热，两分钟内，他翻了三次身。
　　“睡不着了吗？”术尔第一次反身，庄骋酝酿的那点睡意驱散，直至见证了术尔跟做翻身体操似的，终于忍不住出声。
　　“没有梦游！”把字秃噜出去，术尔才惊慌自己说了什么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他忍住面对庄骋时莫大的羞耻，牵强道，“对，我睡不着，不是梦游。”
　　庄骋：“……？”
　　庄骋心想他并没有提梦游半个字，术尔突然说些扯上梦游的话，说不奇怪唬谁呢。
　　把术尔的反应嚼了两遍，庄骋视线不着痕迹地看过去，黑暗里术尔整个身形只描绘得见个轮廓，他脑海里却已经将术尔的状态抿出来。
　　小孩反应过来了啊。
　　之前因为术尔一直没察觉，他便一直忍着痛，既然某个罪魁祸首现在知道了……
　　要不要逗一句？
　　思索片刻，庄骋决定放过术尔，他回道：“眼睛闭上，任何事情都别想，放空大脑，身体也放松，呼气，吸气……不是，你不要跟我节奏呼吸气，我是按照你的频率喊的，不要特意跟我节奏，对，放松，什么都别想……”
　　庄骋说话很有技巧，到后面音量自动降低，没一会儿，他听到一阵微弱的还算均匀的呼吸起伏声。
　　庄骋试着喊他：“术尔？”
　　术尔半梦半醒地从喉腔里发出一声黏腻的“嗯”，接着毫无预兆地开口，声音粘稠度升级，拖腔带调地吐了几个字节出来：“骋哥，你那个地方疼吗……”
　　“……”庄骋没觉得术尔是没睡，只是听到这种话，难免会有点无奈，他同样压低声音回，“不疼，早就缓好了。”
　　没想到术尔又给糊里糊涂、无意识地接下去：“那就好，我不是故意的……”
　　说话时的语气依然延续上一句风格。
　　庄骋不敢再说了，怕术尔能给他接到天亮。
　　几分钟后，术尔彻底睡熟，庄骋下床替他掖了掖因为频繁翻身而有些滑落的被子。
　　安静的夜晚在昭明古城住下。
　　付家人报团行程共四天，到最后一天时，术尔主动给他们买了一份礼物。
　　是一本相册。
　　昨天他听到付姐姐说家里的相册不够用了，旅行结束可以再买一个，术尔把这句话听进心里，当天就跑去纪念品店买了一个。
　　术尔的审美是真的一级棒，这次的相册收获了付家所有人一致好评，术尔憨厚可爱地笑了笑：“有来有往，传统美德。”
　　成功把付妈妈逗笑：“说得对，我们华夏五千年历史，就逃不过个来往。”
　　昨天和今天两天，术尔都有些躲庄骋，这从昨天早上开始，庄骋就感觉出来了。
　　挥手告别付家人，下一个行程还在剑侠关，是另一队旅行团，昨天接到的旅行社老板电话，他们明早到，所以现在这个下午只属于庄骋和术尔。
　　庄骋听到术尔问他现在回宾馆吗，他终于没控制住情绪，一把拽过术尔的手腕：“要躲我多久？”
　　“……”
　　术尔张了张嘴，对不起三个字到喉咙，庄骋睨了他一眼，直接出言：“我现在已经没事了，对不起说给谁听？”
　　术尔彻底哑声。
　　庄骋步步紧逼：“被弄到的是我，术尔你这样，我还以为是我把你弄疼了。”
　　问得直冒热气，术尔脸都红了：“对不起我反应太大了。”
　　“反应大很正常，这个没什么对不起的。”庄骋收敛释放出去的攻击性，重新套上温和的气质，给他讲解，“不过你是应该跟骋哥道个歉，这两天你都不怎么理我，付阿姨还以为我欺负你了，把你弄生气了，刚才拉我过去好一顿教育。”
　　教育当然是夸张说法，实际情况是付阿姨以为术尔还在不舒服，嘱咐他让他多照顾着点，还说别在意付爸爸之前说的男孩子不要养得娇气，像术尔这样的小男生，更适合被哄。
　　适合被哄……
　　庄骋罕见地发自内心认同这句话。
　　术尔果然起愧疚，快速道歉：“骋哥对不起。”
　　“收下了。”庄骋慢慢松开术尔的手，语气以一种他自己都不知道的酸，提另一件事，“我也想要相册，待会儿也给我买个？”
　　欠了个人情，术尔自然是毫无意见地点头。
　　两人来到术尔买相册的摊位，摊主是个模样年轻的小姑娘，顶多二十二三岁。
　　他们选相册期间，小姑娘也在给他们推荐：“这边泼墨画式装饰的相册带着仿古风格，很适合做情侣写真相册，两位看一下吗？”
　　光是听到情侣两个字，术尔想都不想就拒绝，但庄骋反应更快，一句“我看一眼”已经说出去了，他只能把拒绝咽回去。
　　庄骋摸了两把，转头对术尔说：“就这个吧。”
　　“……”术尔没想到他这么快做好决定，不由得欲言又止，“可是她说这是情侣写真。”
　　庄骋也挑出里面的其他字眼：“她也说是适合两个字，没说这就是情侣相册。”
　　术尔思考两秒，被说服。
　　遂，掏钱买了。
　　术尔很少在旅行的时候买和衣食住行无关的东西，福袋香囊是一个，这次的相册又是一个。
　　每次都和庄骋有意无意扯上关系。
　　他们没有换宾馆，续费继续住，晚上回到房间，熄灯睡下时，庄骋盯着床头柜上的相册，缓缓陷入沉思。
　　白天找术尔买的时候，他心里是存着一股郁气的，现在买回来了，相册孤零零地放在那儿，他开始懊悔白天都干了些什么。
　　特意选了人摊主推荐的适合情侣写真的相册，他是疯了吗？
　　且不说他起初只是想着让术尔给他点躲人的回馈与补偿，但当时决定入手泼墨相册时，的确对情侣两个字心动了。
　　……太扯了。
　　又没有对象，心动个什么劲。
　　这次的旅行团是两对夫妻，平平安安带着人走完最后一个行程，剑侠关之旅也结束了。
　　庄骋算了算时间，还能再带一个七日团，或者两个三日团，他得给自己留几天去处理当初“离家出走”的后续，以及为开学做准备。
　　旅行团老板那边了解到他们的情况，最后给安排了一个七日团。
　　是跨了省的一个景区，叫耳海。
　　术尔只在地理书上看到过耳海这个名字，当是催促他联想到的事情是术豪和他们去一个叫清岛的地方，那边水域面积辽阔，是个度假的好去处。
　　术豪当时回来后，得意洋洋地向他炫耀，说那里的贝壳多么多么好看，那里还能在纯天然的海边游泳，那里有好多好多好玩的东西……
　　术尔本来是不在意的，可听得多了，当时又是小少年一个，心里难免会产生一丁点向往。
　　尽管对那时候的他来说，那种向往如同天堑。
　　收拾好行李，他们坐上去耳海的动车。
　　术尔长这么大，第一次出远门，整个旅途兴奋得不像话，庄骋在一旁看着，忽然觉得，就算他和尔尔不是情侣，那个相册里也可以放他和术尔的照片。
　　近八个小时后，到达理江站。
　　外面天色渐暗，但小孩精力格外充沛，下了车还能过来推行李箱。
　　庄骋拒绝了几次无门之后，就把行李箱让给术尔推了。
　　还没走出动车站，术尔看到有家长推着小孩坐在行李箱上，他像接收到什么新奇事物，转头对庄骋说：“骋哥你要坐吗？我可以推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完全是兴奋使然，丝毫没意识到两人不管谁的体型，都跟小孩子搭不上边。
　　由此看得出术尔是真的很兴奋了。
　　庄骋有心说一句他情绪太高涨了，冷静一点，可面对术尔看过来的亮晶晶眼神，庄骋完全说不出拒绝的话。
　　但是……让他去坐行李箱？
　　笑话也不是这么离谱得开的。
　　庄骋把住行李箱拉杆，术尔的手就在另一侧，他抬抬下巴示意：“我太重了，不如尔尔坐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
　　比心照，牵手，额头吻，捂眼睛，擦药时坦诚相见，穿同款羽绒服，一起买“情侣相册”，现在还要学人家坐行李箱上推着走……这俩男生，不是情侣，但已经把小情侣会做的事都做了，十个字形容——不是谈恋爱，胜似谈恋爱。
　　真就绝了/狗头
　　/
　　新年快乐～


第29章 养胃
　　建议被调了个位，术尔没太在意，他只是也看了看行李箱，从庄骋的话里提炼出同等信息：“我也很重，不会坐坏吗？”
　　庄骋笑他：“现在想起来了？刚才问我的时候怎么没记着有这回事。”
　　“……呃，”术尔终于从高昂的情绪里找回点理智，顿时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算了吧。”
　　但是术尔难得有上头的事情，怎么能算了，庄骋宽慰他：“不会坐坏，这儿的地面光滑你还能坐，等会儿彻底出去了，不一定有这种光亮平滑的瓷砖。”
　　庄骋营造出一种可遇不可求的神级画面，术尔又心动了，最后小心地确认：“我比小孩子重多了，骋哥你确定吗？”
　　“看那边，”庄骋视线寻到一处男生推女生的现例，当场做对比，“你应该和那个女生差不多吧，别人都可以，尔尔当然也可以。”
　　术尔顿时不再犹豫，松开抓行李箱的手，噌噌噌一顿往行李箱上坐去。
　　行李箱立竿见影地微微下陷，术尔立即紧张地想要下去，被庄骋提前察觉到意图，摁住他肩膀说：“正常情况，你又不是一张纸，怎么可能一点弧度都不变。”说完，他换了一种亲和口吻，“坐稳，要推了。”
　　术尔被“绑在”行李箱上，享受着庄先生的额外项目服务。
　　他们两个的组合实在养眼，行人路过都忍不住多看几眼，术尔对此毫不关心，好像出一趟远门，他骨子里的活跃被释放。
　　前方即将抵达闸机口，术尔从行李箱上一跃而下，过完闸机是一个下斜坡，有台阶的那种，行李箱可以从两侧的斜坡平面滚下去。
　　他们出了站，先去耳海把入住办了，时间有点晚，得早点休息，明天早上大概五点多，旅行团的人抵达动车站，他们要去接人。
　　在民宿附近吃完饭，庄骋把房卡递给术尔，说：“你先回，我去趟超市。”
　　术尔出于关心：“骋哥要买什么，不用我陪吗？”
　　“不用，一点小东西。”庄骋说，“回到房间记得把门关好，我马上回来。”
　　见他这样说，术尔没再坚持，拿走房卡往民宿方向走。
　　庄骋转身和他相反方向前行，走进一家超市。
　　他目标明确地前往食品区，在一排燕麦片区域停下来。
　　燕麦片摆放的位置偏低，他干脆蹲下，先是查看产品成分表，确定无误后，庄骋拿了营养表丰富、价格偏贵的一袋。
　　起身正要去结账，衣角忽然被一股微小的力道拽了拽，庄骋动作一顿，低头随着那股力道看去，是一个小女孩，五岁左右，身边也没见个大人什么的。
　　庄骋顺着小女孩拽他衣角的方向半蹲下，伸手轻轻碰了碰小女孩扎的两根冲天辫，暖声跟她说话：“小朋友，你爸爸妈妈呢？”
　　小女孩努努嘴，一口小奶音甜甜的：“我只有两个妈妈哟哥哥，没有爸爸的。”
　　庄骋怔了怔，随即反应很快地说：“那你妈妈们呢？小朋友乱跑的话容易被坏叔叔拐跑哦，当然坏阿姨也有，能记得妈妈的电话号码吗？”
　　说着庄骋掏出手机。
　　“不用，我妈妈们就在那边。”小女孩人小鬼大，坦露出目的，“哥哥你长得好好看，以后能开飞机来娶我吗？”
　　庄骋笑着，温和地摇了摇头，说：“哥哥不会开飞机，手给我，小朋友先跟我去找妈妈好不好？”
　　小女孩把手递上去，庄骋并没有结实的握上去，只象征性地勾住小女孩的小嫩手，把人牵着往刚才小女孩指的方向走：“小朋友该思考小朋友的事，比如想好待会儿该怎么跟妈妈们解释了吗？”
　　“……”小女孩顿时垮着脸，“但是妈妈说，妈咪也经常看帅哥，我这是遗传了妈咪的基因。”
　　绕过货架，庄骋看到两个女人正神色焦急地跟营业员说着什么，他轻轻扯了扯小女孩胳膊，问道：“她们是你妈妈吗？”
　　小女孩没回答庄骋的问题，她直接喊道：“妈妈妈咪，我给你们找了个女婿。”
　　庄骋：“……”
　　那边两个女人听声辨人，确定是自家女儿，跟营业员解释清楚后小跑着过来。
　　稍矮一点的女人将小女孩抱进怀里，略高一点的女人对庄骋点头示意：“麻烦你了，筱筱有点调皮。”
　　小女孩从妈咪怀里出来，解释道：“才不是，我有听妈咪的话，给她找个帅帅的女婿，筱筱找到了，才不是调皮。”
　　妈咪本人后怕的情绪过后，恨不得捂住筱筱的嘴，讪讪地对庄骋笑了笑：“真是让你见笑了，她平时不这样，筱筱颜控属性很强，很少碰到能让她入眼的人，嗯…你长得很合她审美，才会在我们都不注意的时候被她溜了。”
　　庄骋说：“没事，人没丢就行，小朋友安全方面还是得加强。”
　　两个女人连连保证，并对庄骋再次表达歉意，期间筱筱注意到庄骋怀里的燕麦片，是妈妈给她买过的口味和牌子，便道：“哥哥，你长得这么帅，不用开飞机娶我，燕麦片就可以成功娶到我这个小可爱哦。”
　　庄骋还未说话，高个女人率先注意到他怀里的燕麦，开口说道：“能问一下你这个燕麦片是在哪里拿的吗？”
　　这种燕麦片很适合小孩子，筱筱经常吃的就是这家。
　　庄骋给她们指了指方向：“就在那边，不过你们如果想要我这个牌子的话，可能没有了，可以去找营业员问还有没有存货。”
　　双方暂时分别，但庄骋没想到，他在收银台又碰到了筱筱一家三口。
　　高个女人也没想到又碰见他，犹豫了几秒，还是选择问出口：“我刚才问了，这里没有鑫华燕麦片了，我们可以跟你换一下吗？”
　　高个女人手里拿着一款比庄骋怀里更贵的燕麦片，她特别说明：“我们付完钱再换，就当对我们冒昧行为的补偿。”
　　庄骋是特意按照成分表给术尔选的，女人怀里拿着的那个虽然更贵一点，但实际上两者营养价值差不多，唯一区别是另一个含有牛奶成分。
　　如果是他自己吃，那完全没问题，现在有个术尔前提，于是庄骋抱歉地摇头：“我家里也有个小孩，他身体不太好。”
　　庄骋没有同意高个女人的置换请求，哪怕明明是他占了便宜。
　　高个女人没想到被拒绝，因为之前庄骋的表现看起来很好说话，不过她除了这个想法也没别的，毕竟东西是人家先拿到的，人家有不交换的权利。
　　她低声说了句抱歉。
　　庄骋致以笑意，随后买完东西往外走。
　　回到民宿，术尔已经洗漱完，正坐在床头看那所谓的学习资料，庄骋把燕麦片放下后去洗漱。
　　平稳的一夜过去，庄骋设定的三点五十闹钟响了，他手快摁下静音，随后往术尔那儿一瞄，确定小孩还没醒，才蹑手蹑脚地下床。
　　这个点早点铺子大多还没开门，庄骋昨晚出门买燕麦片就是为了今天的早饭，空腹坐车他怕术尔胃不舒服。
　　昨天选的时候，庄骋在一大堆燕麦片牌子里，选出这个不含牛奶成分、且口味好吃、营养价值颇高的燕麦片。
　　脆皮尔尔要精打细养。
　　上次的红糖还没用完，庄骋等烧水壶里的水沸腾了后，煮燕麦的时候加了红糖进去。
　　做完这一切，他去喊术尔起床。
　　今天起得比那次在绛眉山还早。
　　术尔没有起床气，也很好喊醒，庄骋嘱咐他一句“太困的话再眯几分钟”就真的没再管了。
　　毕竟术尔自控力还不错。
　　术尔听了庄骋的话，睡眼迷糊地原地不动安静了几秒，随后起床：“不用，我待会儿用冷水洗个脸就行。”
　　夏天不存在太冷，但这里是理江，不算很典型的南方城市，西北高，东南低，昼夜温差大，早上起太早会感觉到冷。
　　庄骋原地踌躇了一会儿，术尔的确要娇养，但也不至于小心到这种程度……
　　想通以后，庄骋折身去收拾旅行包。
　　术尔洗完脸刷完牙，出来闻到一股很香甜的味道。
　　他视线瞥向桌上，刚好庄骋这时候收拾好旅行包，见他已经发现了，便说：“红糖水兑的燕麦片，吃了我们就出发。”
　　术尔端着碗喝，联想到昨晚庄骋单独离开的行为，一边问道：“所以骋哥你昨晚出去是为了买燕麦片？”
　　“这个点太早了，总不能空腹出门。”庄骋也坐过去端起碗，用小勺子搅拌，浅尝了一口说，“早上还是得吃点热的，养胃。”
　　“哦。”术尔把养胃听进去，扬着碗口赶一口热乎的，吃完他擦擦嘴，“骋哥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我叫了四点半的车。”庄骋拿起手机看时间，“4点23分，现在可以下去了。”
　　早上的行程两人是分开的，在车站接到人后，术尔要单独坐车回来，帮他们把入住办了，行李箱放房间里，庄骋则直接带他们去今日行程的第一个目的地。
　　凌晨四点的公路上人少得可怜，车也不多，八公里路程不到二十分钟就顺利抵达动车站。
　　术尔举着旅行社的专属小旗子，五点边边上，有一波人朝他们这个方向走来。
　　双方汇合，庄骋进行确认：“尤先生吗？”
　　尤先生伸出手：“庄骋？”
　　语气有些诧异，大概是没想到这个导游看起来很年轻，往旁边一瞅，那个更显小了。
　　庄骋礼仪回握：“是我，您叫我小庄就可以，这是术尔，待会儿你们的行李由他放回民宿，这边就先由我带你们去第一个地方。”
　　尤先生爽朗一笑，不客气道：“真是麻烦你们了，东西放进后就不用管，丢门口也行，等晚上我们回去自己整理。”
　　说完，尤先生把身份证给了术尔。
　　这次的旅行团很特别，尤先生三十来岁，身后其他人看起来最多不超过二十八，他们之间好像直接能用年龄分割开，但那群二十几岁的年轻人，似乎对尤先生有着一股天然的亲昵和崇拜。
　　尤先生长得小帅，性格随和，也有属于成熟男人的儒雅。
　　庄骋跟他们简单聊过，才得知这是一群创业失败的年轻人，走投无路之际，因尤先生的投资起死回生。
　　尤先生年过而立仍是孤家寡人一个，大家就想着出去走一走，打着旅游的幌子给尤先生“相亲”。
　　尤先生本人无奈一摊手：“我觉得我的钱够我活这辈子，为什么要找个人把自己管住。”
　　庄骋笑了笑，没怎么接话。


第30章 抵触
　　民宿是提前在网上订的，术尔把入住办好后，准备去找庄骋汇合。
　　这边有直达过去的公交，路遇建筑拐角，他绕过去，不小心和别人撞上。
　　术尔手上还拿着身份证，刚准备揣回兜里，结果这么一撞，身份证掉地上了。
　　他迅速弯腰去捡，碰到一只属于女性的手落后他一秒，就差一点比他先捡到身份证。
　　术尔把腰挺直，站起身说：“谢谢。”
　　然而女人却盯着他手上的身份证看，术尔把身份证往回缩，女生注意到他的动作，重新看向术尔脸，勉强挂上温和态度：“是我撞到你了，你不用说谢谢，该我说对不起才对，不好意思啊。”
　　术尔觉得女人的表现有点怪，但在看到他的脸之后，又平和下来。
　　当然这对于术尔本人来说，对方就是个不认识的人，他便回了句没关系错身离开。
　　没把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术尔赶公交和庄骋他们汇合，庄骋他们还在第二个景点。
　　是著名的水戏悠方。
　　水戏悠方是自费项目，尤先生很大方，直接划了一笔钱出去，所有人都买票，他甚至还给庄骋买了。
　　庄骋拒绝道：“我就不了，接下来还要带队行程，得保存体力，尤先生您把票退了吧。”
　　说着这话的时候，术尔的微信消息来了，庄骋直接电话打过去，半分钟不到挂断，随即他举起手机示意：“术尔在外面，我去接他。”
　　尤先生友好道：“要我陪你一起吗？”
　　庄骋：“不用了，我们五分钟就进来。”
　　术尔在水戏悠方外等了两分钟的样子，看到庄骋出来了，他挥挥手道：“骋哥，我在这里。”
　　庄骋注意到他手上拿着烤肠，走近后还没具体说上话，术尔就把咬了一口的烤肠做了个递上前的姿势：“在外面看到卖这个的，味道还可以，骋哥来一口？”
　　看着那个牙印，庄骋沉思地想着，尔尔是越来越不客气了。
　　不过还好，是他乐得看见的画面。
　　庄骋从容不迫地咬了一口，留下一圈整齐的牙印，他刚把烤肠咽下去，就感觉似乎有人盯着他这个方向。
　　庄骋皱着眉，正要探查那股不明视线的来源，被术尔的问话打断：“好吃吗？”
　　“好吃。”回答完，庄骋再去看，早已捕捉不到那股视线了。
　　他说不上来，那视线不像有恶意，但就是让人不太舒服。
　　领着术尔进水戏悠方，尤先生还站在刚才的位置，庄骋见面说：“尤先生您没进去玩吗？”
　　尤先生说：“我跟他们年轻人玩不来，刚好我票还没退，你不玩不如让这位小兄弟去？”
　　庄骋不做术尔的主，术尔要去的话，他就暗地里把钱转给尤先生，于是他偏头问道：“你想去吗？”
　　尤先生也在对面观察着。
　　术尔把身份证从兜里取出来还给尤先生后，摇头说：“不去。”
　　尤先生没办法，只好去问能不能退票，工作人员说不能。
　　庄骋在一边看着，忽然推了推术尔：“尔尔去吧，我待会儿把钱转给尤先生。”
　　术尔：“可是这样的话该骋哥去才对。”
　　庄骋有理有据地说：“我懒得去，没兴趣，要是你也不玩的话，那这钱我们只能作废了。”
　　术尔也不能说不想玩，见庄骋都这么说了，拿了票进入悠方内部。
　　水戏悠方是一款室内游玩的水上项目。
　　说的是水上项目，其实就是些挑战的小游戏，池子里水很浅，连泳衣泳裤都不用换，到时候穿上这里的特制凉鞋就行了。
　　术尔进去后，把想玩的项目都玩了一遍后，发现大部分没意思，就那么几个还有点刺激。他脱了凉鞋，换上自己的鞋，正要起身出去，椅子旁边坐下来一人喊住他：“你好，是术尔吗？”
　　是个女生，长头发，她声音很小，喊人也带着一股怯弱。
　　很容易把她往那种文静内敛方向想的女孩子。
　　术尔收回起的那点势头，回身一看，不认识，但在这里能叫出他的名字，多半和旅行团有关。
　　他点头应道：“我是，你叫我什么事？”
　　“我……”女生才说了一个字，有人过来打断她，是旅行团其他人，跟女生很熟，看见术尔后，她主动打招呼，“你好，是早上帮我们放行李箱那个男生吗？”
　　女生记住了术尔的名字，这个人问是早上放行李箱那个男生吗，术尔嗯完，在想要不要问女生，把她刚才没说的话说完，结果女生被朋友带走，只给他留了个扭头后的欲言又止。
　　术尔有点莫名其妙，一头雾水地走出水戏悠方。
　　庄骋见他最后一个进去，第一个出来，出言关心了一句：“不好玩吗？”
　　“还行吧。”术尔说，“是我没有玩第二遍的爱好，就出来了。”
　　尤先生也在一旁接道：“每个人的兴趣爱好都不一样，有的人喜欢玩很多遍，有的人玩一遍两遍就腻了。没看出来小术尔活得还挺通透，不留恋，现在年轻人很少有你这样的。”
　　尤先生的话总是能恰到好处，让人相处起来也不会觉得疏离或亲近。
　　术尔回道：“也不是。我是真的觉得还好，只是不太特别挑起我的兴趣。”
　　“那小术尔对什么感兴趣？”尤先生说话一副财大气粗的口吻，像是只要术尔回答了对什么感兴趣，他能立马弄来似的，但这种目的性不强，给人感觉只是说一说。
　　可再来一个但是吧，也可以是那种——如果对方真有那个想法，他好像又的确是会去满足的。
　　“不用了，我们只是导游，一切以你们为准。”术尔还是拒绝，心跳稳稳的，“尤先生不用管我们。”
　　察觉到术尔的抵触，尤先生面上做出无奈的神情，没再说了。
　　下午的行程是海洋世界，他们晚餐也是在海洋世界解决的。
　　本来团餐包含一日三餐，按照旅行社团的预算，是吃不起这里面昂贵的西餐。尤先生有钱，只要了套餐里的早餐，午餐和晚餐由游客团、也就是他掏包自费。
　　一群年轻人在海洋世界吃了顿好的。
　　傍晚回到民宿，吃过饭后庄骋在忙事，术尔也有点自己的事，报备完出门。
　　走完走廊，拐台阶下去，看到从下面步行上来的、上午似乎有话跟他说的那个女生。
　　夏箐没想到在这儿能碰上术尔，登时紧张地唇线绷直，术尔被她整懵了，想问她怎么了，在看到她有要动唇的意思后，没再主动问，而是选择等她说。
　　忽地，身后脚步声靠近，尤先生的声音响起：“夏箐？小术尔？你们在这停着干嘛？”
　　术尔回他礼貌问话：“尤先生。”
　　“都相处一天了还叫尤先生多见怪，小术尔你叫我尤哥吧。”说完，尤先生视线越过术尔，问位于台阶下面的夏箐，“夏箐你怎么还没回房间，天色很晚了，早点回去，你一个女孩子，外面不安全。”
　　他口吻是一贯温和，当中参杂着显而易见的担忧。
　　术尔认同尤先生后面说的几句话，放下那点好奇，也就不准备太在意夏箐中午想跟他说什么。
　　夏箐看了尤先生一眼，乖乖上楼回房间。
　　术尔这趟门还没出，目的没达到，自然是准备继续前行，尤先生慢慢跟上术尔，跟他搭话：“你要去哪？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术尔想了想，可以但没必要，拒绝了尤先生的好心。
　　尤先生不作勉强，去前台买了包烟后就上楼了，术尔余光关注到他买的是什么，却没在意。
　　他在想，好不容易出趟远门，骋哥的生日礼物可以提前准备。
　　术尔看中民宿后面院子里的石头堆。
　　在前台问过后，民宿老板说可以拿，那都是他从耳海各个海边捡回来的，免费不收钱，但不能太贪心，抱一团走。
　　这个当然不可能，术尔看中的只有一个，因为那块石头是一个耳朵的形状，和他名字有谐音。
　　那块石头是傍晚在民宿闲逛时，偶然看到的。
　　术尔跑去石头堆，打开手机手电筒，在石头堆里翻翻找找，找了十来分钟才找到他下午看到过的那块像耳朵的石头。
　　他暂时没起身，把石头握在手心里，在夜色下打着手电筒看了一会儿。
　　术尔拿着石头回到房间，庄骋听到动静，见着人，随口关注道：“事情办完了吗？”
　　“完了，我马上就去洗漱。”术尔点点头，右手边就是卫生间，他转了个身溜进去。
　　庄骋为他的行动力折服，继续细化明天要讲到的内容。
　　这一晚很快过去。
　　第二天一早，庄骋感觉自己喉咙有点疼，是感冒的前兆，他才开口说了一句话，术尔立马察觉到他的异样：“骋哥你喉咙怎么了？”
　　“应该是有点感冒，”庄骋调笑说，“看来尔尔要提前两天上任了。”
　　一个人的精力总是有限，七天行程他们本来是前三天庄骋后四天术尔，没想到庄骋忽然风寒感冒，术尔提前把主导游任务接过来。
　　但现在最先应该去买药，而在买药之前，术尔用红糖兑水，让庄骋也享受了一把待遇。
　　庄骋接过术尔给端来的红糖水，心里满满的膨胀感。
　　今天的行程由术尔来主导，他不能走太远，买药这件事只能庄骋自己去附近药房买。
　　等庄骋出了民宿，术尔安排今天的早饭。
　　民宿是提供早饭的，这个在报团套餐里，术尔每个房间依次打完招呼，最后一间是夏箐来开得门。
　　她显然没料到是术尔，纯白的T恤滑落肩头，肉眼可见那上面有几个牙印，看痕迹还挺新鲜。
　　“……可以下去吃早饭了。”术尔视线一整个闪避，声音跟着不稳，“那个，我就先走了，你记得把房间里其他人也喊上。”
　　夏箐反应比术尔更大，隐晦的视线从术尔身上扫过，像在打量什么，那是面对更加羞耻后，不自在的神情。
　　她说了句“好的我知道了”，砰一声把门关上。


第31章 成年人
　　吃了半个闭门羹，术尔毕竟年纪摆在那儿，他也挺不自在的，转身就到楼底下守着。
　　大概十几分钟后，夏箐是最后下来的，她不知道怎么回事，早晨开门那会儿看到术尔好歹还有羞耻该有的反应，现在路过术尔时，她不礼貌得已经不合他人设了，看见术尔直接略过，面对术尔的指引也不回。
　　术尔：“……”
　　想到昨天夏箐两次对他欲言又止的神情，术尔开始怀疑早上的猜测，他跟着夏箐走了两步，在她旁边说：“你是受到威胁了吗？”
　　夏箐脚步猛地顿住，回看术尔。
　　术尔以为自己说对了，又接一句：“如果你需要帮助的话，我……”
　　“没有。”夏箐不知看到了什么，瞳孔剧烈闪动，她飞快丢下一句就走了，“你想多了，不用你管。”
　　术尔被吼了一顿，还挺无辜，没一会儿，庄骋喝完药从楼上下来，术尔看到主心骨一样，抛掉那点被迁怒，跶跶跶一阵跑过去，说：“早餐进行完成，可以顺利出发。”
　　“很棒。”庄骋顺势摸了摸他头发，捏着口罩的鼻夹条往上一提，提醒道，“我取口罩的时候记得离我远点。”
　　“……没那么夸张吧。”术尔不信邪。
　　“嗯，所以这句话仅对你有效。”庄骋夸大其词。
　　术尔：“……”
　　倒也不必有这种特殊待遇。
　　今天的行程就在耳海本海。
　　耳海面积非常辽阔，光是长度就有四十几公里，是理江第二大海域。
　　耳海的海边有木制栈道，这里的栈道有一段路没有设防护栏，可以近距离接触海边。
　　实际上也不用人去接近，它整个栈道远看就像修在海平面上，实则下面是纯天然的土地。各种大小不一的石头偶尔会堆积在一处，白天里平静的小波浪打过来，海水并不会浮上栈道木板。
　　据说不同的天气来耳海，耳海所展现出来的效果是不一样的，就算是阴雨雷天，拍出来也可能是末日大片。
　　术尔介绍完变幻莫测的耳海，大家抵达自行车租赁点。
　　这边廊道可以骑自行车，环一整个耳海道都没关系，只要有足够毅力。
　　术尔把钱付了后，众人依次有序地选好车子，庄骋不太说话，一直默默做事，遇到有些女生提不动就主动上前帮忙。
　　尤先生此时悄悄站到术尔旁边，看似毫无相关地说：“小庄平时都这么帮助别人吗？”
　　“……？”术尔觉得他用词奇怪，“我们是导游，你们是游客，他帮忙不是正常现象吗？”
　　尤先生被他问得一噎，随即把手落在术尔肩上轻轻拍了拍，说：“好吧，小术尔需要我帮助吗？”
　　术尔猛猛冲把自行车腾空调了个头，道：“不用，我可以。”
　　尤先生：“……”
　　夏箐踩好踏板，不由自主地把视线挪向术尔这边，她还没多看一会儿，李樽凤推着自行车过来找她汇合：“夏夏你看什么呢？出来玩你就别总盯着别人了，多放开心情，身体才会好一点，你没发现吗？你最近越来越沉默了，趁着这次旅游咱们就好好放松一下。”
　　夏箐勉强地勾了勾唇，忽然看到什么恐怖的画面般，猛地将视线撤回来。
　　她这一惊一跳的动作，李遵凤也被弄得一惊一乍：“你看到什么了？”
　　“没有。”夏箐飞快回绝，身体慢慢佝偻起来。
　　李遵凤恨铁不成钢地瞧她，手在她后背上拍了拍：“待会儿骑车你可别这姿势，我怕你摔着。”
　　夏箐没回话，手扶好车龙头。她T恤领口很大，低头间漏了一大片锁骨出来。
　　当然，露锁骨不是最重要的，李遵凤看到夏箐锁骨上有一个烫疤，看痕迹还很新鲜。
　　“夏夏你锁骨怎么了？”李遵凤皱了皱眉，关心道，“什么时候烫到的？用冷水敷过了吗？”
　　“不小心烫到的，已经敷过了，遵凤姐你不用担心。”夏箐撒了个谎。
　　李遵凤听到这声久违的“遵凤姐”，居然颇为感慨一叹：“果然出来旅游是会放松心情的，夏夏你都多久没叫我遵凤姐了，在公司里见到我们都躲着走，真是不像话啊，别以为你年龄小我们就惯的你。”
　　夏箐回归她的沉默。
　　自行车之旅开启。
　　路边遇到好看的风景，他们就会停下来拍一拍照，庄骋由于感冒，化身寡言摄影师。
　　差不多骑了有十多公里，他们在碰到一个归还点后，把自行车归还了。
　　前面有截路只允许步行，任何带车轮的代步工具都不能上去，滑板轮椅婴儿车除外，平衡车也可以。
　　绕远更可以。
　　他们是来旅游的，滑板平衡车自然不可能带，也不可能现买，绕远就更别说了。
　　这段路选择步行的人挺多的，偶尔才会看到踩滑板的青年从身旁经过。
　　走了没多久，来到著名的曲线弯，背后是广阔的海平面，海平面尽头是山，山头有洁白无瑕的云朵，衬得天空干净又明亮。
　　这里也是著名网红打卡点，庄骋被喊去开工，术尔静静靠着栈道里侧的房屋建筑。
　　他靠上去没多久，眼前一个男生踩着滑板炫酷掠过，术尔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他的余光收尾被尤先生捕捉到，尤先生凑近了在他旁边说：“喜欢吗？”
　　术尔一时没听明白：“喜欢什么？”
　　“刚才那个男生玩的滑板。”尤先生道，“喜欢么？”
　　又是这副财大气粗的模样，术尔愿意接受别人随手的帮助和言语上的善意，但并不是无选择的。
　　他有眼睛。
　　像尤先生这种，他不会接受。
　　术尔说：“还行。”
　　尤先生接：“我送你一个？”
　　“我说的是还行。”术尔觉得，这位尤先生大概是真的钱多得花不完吧，而且理解能力也有问题。
　　“只要不是讨厌，都可以买回来。”尤先生半隐晦半袒露地释放某种信号，“再说了小术尔长得这么合我眼缘，我送出去的时候也会感到心情舒畅，就当满足我的愿望，嗯？”
　　术尔不适地轻皱眉头，把脑回路拐到一个神奇领域：“你好奇怪，你这么有钱，还要我满足你的愿望。”
　　“……”
　　尤先生并没有愣太久，面对术尔的“刁难”，应对起来并不显慌乱：“嗯，有钱人也这么可怜，小术尔帮帮我？”
　　术尔表现得油盐不进：“不要，我什么都没做，你莫名其妙送我滑板，我怕结束后你到旅行社那里投诉举报我，说我收受贿赂。”
　　尤先生噗嗤一笑：“小术尔你想什么呢？我跟你无冤无仇，为什么要去投诉举报你？小朋友戒备心不要这么强，你不想叫我尤哥，把我当叔叔也行，反正我大概也大你个十七八岁，赶你年龄一倍了吧。”
　　说到后面，尤先生干脆一合计：“那这样，你叫我一声叔叔，叔叔给你买滑板，这总没问题了吧？”
　　庄骋过来后听到尤先生一句“没问题了吧”的尾声，站到术尔旁边，随口插话进来：“什么没问题？你们在聊什么？”
　　虽然不知道夏箐为什么要让他过来看看术尔，但既然他们暂时不需要拍照了，庄骋便选择顺从自己的心意过来。
　　术尔则是略诧异地看了庄骋一眼。
　　要知道，庄骋基本不会干预他和旅行团里的游客之间谈了什么，除非当时动静闹得大，人尽皆知的那种，庄骋反而会借机调侃他几句。
　　他刚才跟尤先生说话时，庄骋就非常不风度的插话进来，这感觉不太像骋哥了。
　　尤先生接话道：“说你弟弟，他盯着一个滑板车很久，我就说送他一个，让他叫我声叔叔就行，结果他跟我说无功不受禄。”
　　庄骋面带微笑：“的确是无功不受禄，我教的，尤先生你别惯他，有些毛病一旦打开先例，后面会源源不断地出现更多例子，影响不好。”
　　见人家当哥哥的也是这副说辞，尤先生遗憾地“啧”了一声，叹道：“你们应该能看出来，我不缺钱，花钱使我快乐，你们这是挡住我奔向快乐的步伐。”
　　“你看他们，玩得多开心。”尤先生指着不远处还在曲线弯拍风景的年轻人们，目光瞭望，“看到他们开心，我也很开心，钱能买来开心，那再好不过了，刚巧我最不缺的就是钱。”
　　术尔不敢苟同他的话，庄骋也没接茬，尤先生等了一会儿，不自讨没趣，以退为进地话术说：“既然不要我给买滑板，小庄，你给我和小术尔拍张照吧，小朋友乖巧听话，还挺讨喜的。”
　　庄骋没在时，他用词合眼缘，庄骋在了后他用词讨喜，术尔听出了这其中细微的差别，但再拒绝的确不太好。
　　拍张照的事，比什么送东西好受多了。
　　尤先生往旁边挪，紧挨着术尔，两人肩膀只相隔一根手指宽。庄骋拍完一张，准备按第二下做备用选项，蓦地，尤先生手揽上了术尔肩膀，是从后背绕过去搭上另一边的姿势。
　　术尔只是惊了一下，因为尤先生即使做突如其来的行为，也没有很冒犯，手臂甚至都没贴上他后背，后脖颈也是一片空荡的凉意，仅仅是给人太猝然的感觉。
　　这大概是他个人拍照的习惯动作。
　　庄骋看术尔只诧异了一下便没有动作，心里划过一丝不舒服，没等他弄懂那股不舒服是什么，尤先生出声问他：“好了吗小庄？”
　　“好了。”庄骋摁下拍照按钮，飞速拍完一张。
　　今天以上午骑行、下午围绕着耳海道步行环绕为主。
　　耳海的每一片水域都不用风景画，他们一路上走走停停，欣赏风景，再拍拍视频，所以天黑下来，全程走了和上午骑行差不多的距离，撑死不过十五公里。
　　晚餐不在团餐内，术尔和庄骋确定他们找到吃饭的地方后，没跟他们挤，去了另一个饭店。
　　两人刚好下完单，尤先生从外面推门进来，门口的风铃叮铃响。
　　热情好客的服务员拿着菜单前去打招呼：“先生您好，吃点什么？我们这边以瓦罐米线为主，也有瓦罐汤，小吃品种丰富，菜单上有的都能点，你要不先看看菜单。”
　　尤先生伸手接过菜单，说：“那边两个朋友我认识，我先去他们那儿看一下。”
　　走过去，尤先生坐下后才问：“方便我坐这儿吗？”
　　庄骋：“……”
　　总不能把人赶走吧。
　　尤先生询问之下，点了和术尔一样口味的瓦罐米线。
　　点完后他语气有点不赞同，说的话还算温和：“我付完钱发现你俩不见了，一路问过来的，怎么走的时候不说一声，在那边都准备给你俩点了。”
　　庄骋拿出白天的话继续搪塞：“无功不受禄，尤先生您不必事事顾及到我和术尔，我们都是成年人，有自己的做事章程。”
　　尤先生不在意地笑了笑，视线隐晦地扫过术尔，这小朋友看着倒不见得像成年人。


第32章 矿泉水
　　尤先生没晚他们几分钟，三份瓦罐米线是一齐上来的。
　　服务员说完“请慢用”便离开。
　　术尔没去问尤先生怎么不跟着那群年轻人吃饭，因为他从尤先生和他点的一样的口味里，读出了尤先生的心思。
　　摆在桌上的三分瓦罐里，两份番茄味，一份三鲜味，庄骋莫名感觉自己被排挤了。
　　术尔口味偏酸甜，小孩嘛，他理解，但这个尤先生是怎么回事？
　　沉默中，尤先生把米线拌匀。
　　尤先生全程忍住冲动才没将香菜挑出来，以及皱着眉将其搅进去。
　　他对香菜的不喜欢直接写在脸上。
　　庄骋莫名感觉心情变好，因为尔尔喜欢吃香菜，是那种能把香菜拌成一份凉菜的喜欢。
　　“味道不错。”尤先生牵强地笑了笑，随即说，“我以后大概会开始喜欢番茄味的东西。”
　　术尔吃得认真，茫然抬起头：“啊？”
　　“没事，吃你的。”庄骋倏然一笑，摸了摸术尔的头发，又看向对面的尤先生，“不好意思，尔尔吃饭的时候比较投入。”
　　尤先生不介意地说：“没有关系，小朋友正在长身体，多吃点没坏处。”
　　这顿饭吃到最后，只有术尔一个人是全程吃得满足。
　　两方人员在民宿一楼汇聚。
　　互相打过招呼，确定好明天大概时间，又分别回到自己房间。
　　今天术尔忙了一天，回到房间被庄骋催着去洗澡，他洗完庄骋才换自己去洗。
　　卫生间门关上，术尔坐在床边，翻出手机，查看班长给他发的学习资料有关电子档的那一部分，纸质的得开学才能拿到。
　　把文档划拉到上次浏览完后有点印象的停留地方，他花十分钟不到看完这一整章，准备翻页，门外有敲门声响起。
　　术尔放下手机去开门，来人是尤先生，他目光在术尔半敞开的领口停了几秒。
　　“这么晚打扰你了小术尔。”尤先生手上端着透明玻璃杯，里面装的是奶呼呼的乳白液体，他态度随和，讲话也分寸知礼，“这是我从民宿老板那里要来的羊奶，羊奶有助眠功效，你今天忙了一天，辛苦了，希望你有个好觉。”
　　术尔：“我羊奶过敏。”
　　尤先生一怔，抿了抿唇，苦涩地笑道：“如果是我白天的逾矩试探让你感到不舒服，我跟你道歉，但小朋友，我们没必要跟自己过不去，你说是不是？”
　　这时，庄骋从卫生间出来，看到术尔在门口站着，而门外是尤先生。
　　他顿了顿，脚下方向一拐：“这么晚了，尤先生找我们有事吗？”
　　“找我们”这种说辞，将自己也添进去，好像在不知不觉间拒绝某些被有意无意营造出的暧昧氛围。
　　尤先生没料到半路杀出个庄骋，之前一直没出来他还以为庄骋是不管，没想到人一直在洗手间。
　　“小术尔今天忙了一天了，我怕他身体吃不消，就给他端来点羊奶助眠。”尤先生简单把刚才对术尔说过的话又对庄骋解释一遍。
　　哪知庄骋听了他的回答，直接是拒绝的态度，甚至比术尔言语都严肃，隐约带着一抹轻到无人察觉的强势：“感谢尤先生的好意，但他羊奶过敏，可能消受不了。”
　　两人从刚才碰面到现在根本没机会交谈，他送羊奶这个行为也是无法被捕捉的主观能动性事件，尤先生自然不会以为他们能提前预知并商量好都说出“羊奶过敏”这种回答。
　　只可能小朋友是真的羊奶过敏。
　　真是可惜呢。
　　“那我不打扰你们了。”说完这句，尤先生不再规劝，端着羊奶回自己房间。
　　庄骋关上门，和术尔回到各自的床上坐下，这时候他才注意到术尔领口开得有点大。
　　他立马想到术尔刚才也是以这种形象去给尤先生开得门，去面对的尤先生，他轻微咬了咬后槽牙，小孩防范心还是太低了。
　　理江的第三晚也是个平和的夜晚。
　　早上起来，照例在民宿吃早餐。
　　今天行程有两处地方，上午去顷鹿山，下午打卡点在日月湿地，日月湿地有很多海鸥，据说那里的海鸥完全不怕人，还能飞到游客肩膀上歇脚。
　　可惜海鸥是季节性动物，只在冬季到来年春三月才会有。
　　临近出发，术尔注意到那位名叫夏箐的小姐姐更加沉默了。
　　但她偶尔关注自己的眼神，又充满着复杂。
　　术尔被她整得一脸茫然。
　　顷鹿山的风格倾向于原始遗迹，偶尔的洞穴临海镂空，是个拍照纪念的好背景。
　　一上午过去，大家在顷鹿山玩得富足，吃过午饭出发去前方日月湿地。
　　日月湿地是为保护母亲海耳海所建，一个具有生态功能的湿地公园。
　　公园面积广，分南北两个方向，南面以湖面湿地建设为主，传说中的海鸥聚集地在北面，那儿的游客也比南面多，虽然时值盛夏的八月看不见海鸥，但晚霞也是极美。
　　这里的晚霞和昨天在曲线弯看到的完全不一样，因为它海岸线延伸的尽头先是房屋建筑，房屋建筑后面才是山，这儿的晚霞坐落出层次感，是两种不同的风格。
　　庄骋给他们拍完照，自己也开始干本职事情。
　　日月湿地的晚霞讲究层次，美感上没有曲线弯来得明亮与张扬，但整个恢宏的故事感却属一等一地好，庄骋没道理丢下这么好的天然素材。
　　尤先生今天似乎一直保持着一个距离感，没再跟术尔套近乎，术尔很大程度上松了口气。
　　因为尤先生虽然时不时地在他面前试探着什么，但这人也的确维持着友好的风度，让他拒绝都找不到由头。
　　今天这种情况，术尔很满意。
　　庄骋拍照间隙，他就在附近晃，迎面碰上一张不算陌生的面孔。
　　是前天早上不小心撞到他的那个女人。
　　那人似乎还记得他，迟疑地跟他打了个招呼，术尔礼貌微笑回应，就在这时，一天没打扰他的尤先生走了过来。
　　术尔还没什么反应，那个女人倒先瞪大眼睛，细看瞳孔里有一丝惊愕，对象很明显是尤先生，术尔惊疑地来回看两人。
　　对此，尤先生非常淡定，气势是一如既往地温和：“女士你这么看着我，是认识我吗？但是很抱歉，我对你好像没什么印象。”
　　女人摇了摇头，面色有点白，最后看了尤先生一眼，说：“没事，应该是我认错人了。”
　　“那我和你认识的那位朋友应该长得很像吧，毕竟你表情很夸张，简直就像见到他本人了似的。”尤先生仍是风度翩翩，语调诙谐幽默，“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你可以介绍我给你那位朋友认识一下。”
　　女人继续摇着头，唇瓣也开始浮现苍白：“他已经死了。”
　　尤先生：“……”
　　术尔：“……”
　　就在术尔想着该怎么缓解一下这个局面时，女人想起了什么般，匆忙地说了句抱歉，小跑着离开了。
　　尤先生无奈叹息：“还好她走了，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术尔没有附和。
　　一种很诡异的感觉，术尔觉得那不是安慰能解决的事。
　　尤先生也不恼术尔的无动于衷，他面上合理地呈现出疲惫模样：“我长得不像坏人吧？”
　　术尔不明白他为什么有此一问：“不像，尤先生你应该自信。”
　　“我哪里不自信了？”尤先生盯着他，意有所指地说，“也就在你面前。”
　　术尔想起他花钱如同撒钱的行为，不由得认同，可绝口不提“在你面前”这句话。
　　他又不傻。
　　晚上回到民宿，日常工作协商好，等待开启新的一天旅程。
　　术尔忙了两天，精神头还算充沛，期间庄骋感冒已经好了，他把后几天的行程全部揽过来。
　　今天拍照的时候，庄骋心里有了一个想法。
　　这次兼职快结束了，他准备将之前拍的那些照片上传到网上，做一个摄影博主，用来记录他所拍摄的照片。
　　庄骋行动力很快，先是用手机简单注册了一个账号，而后按照流程，先放了一部分前几天拍摄的照片上去。
　　后几天由庄骋带队，术尔闲散下来，尤先生这几天一直对他维系着不近不远的距离，术尔希望他可以保持，直到旅行结束以后再也不会见面。
　　最后一天下午，年轻人们玩疯了，说要做一个集体vlog。这个拍摄的重担自然而然落到庄骋身上，尤先生在开头参与了一下就退出来了。
　　他走到术尔旁边，意味不明地开口：“小庄各方面能力不错，长得又帅，好像很多人都挺喜欢他的。”
　　术尔：“骋哥本来就很棒，会拍照是他最突出的一个能力了。”
　　尤先生并不在意术尔口吻偏帮，宠溺的声线一笑：“我的意思是，他这么优秀，有那么多人喜欢他，你觉得，他会把时间浪费在榆木疙瘩上吗？”
　　术尔：“……”
　　术尔不喜欢他的用词，好像骋哥是什么不稳重又见异思迁的人似的。
　　他的不高兴直接挂在脸上，尤先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把手里还未来得及开封的矿泉水递给术尔赔罪：“我说错了，你们感情很好，的确不是我一句话能定夺的。”
　　术尔不太想接住他的水，但尤先生手一直维持着举到他面前的动作，已经有人隐隐往他们这看了。
　　“……”
　　术尔迫于无奈接过了尤先生递过来的水。
　　尤先生见他收下，脸上的愧疚消散些许，又继续跟术尔攀谈。
　　他这次的切入点大多围绕着庄骋，想着明天就要分别了，术尔时不时地附和他两句。
　　晚霞压着天边，这一天即将过去。
　　那边的拍摄大概还要一段时间，尤先生看着术尔从拿在手里后就没怎么动过的矿泉水，微微迟疑：“你不渴吗？我看小庄那边还要好一会儿才结束。”
　　听见尤先生的话，术尔原本还不觉得渴，现在仔细感受了一下，的确口有些干，他正要拧开瓶盖，尤先生礼节性地问他：“要我帮你吗？”
　　“不用。”术尔轻松拧开盖子，仰头喝了一口，可能是说了一会儿话，他口有些干，矿泉水喝起来还有点甜滋滋的，扭头道谢，“谢谢你的矿泉水。”
　　尤先生声音轻慢：“不客气。”


第33章 未成年
　　庄骋给他们录完vlog，天色已经黑了，他按了按有些发酸的脖子，视线第一时间去寻找术尔。
　　绕了一圈也没看到术尔在哪，他拿出手机给术尔发了条消息问他在哪。
　　那边过了两三分钟才给他回——
　　【我有点困，先回来了，吃饭不用叫我】
　　庄骋太累了，工作一下午又很饿，此刻收到术尔的回复，他放下心来地把相机往脖子上一挂，准备去附近找餐馆吃饭。
　　他就近找了家地方，面积不大，里面人也很少，来吃饭的客人只有靠窗的一家，她们位置背对着门口，庄骋没去关注，随便选地方坐下。
　　点完餐，他把相机取下，往左手边座位一放，伸了伸腰缓解疲惫，桌子旁边闪现一个人影。
　　抬眼看去，花了个几秒把人认出来：“你是…夏箐？”
　　夏箐脸色很苍白，眸子里沁着恐慌：“术尔，可能遇到危险了……”
　　“怎么会？”庄骋不太相信，可夏箐眼睛里的担忧不似作假，他试图说服对方，也说服自己，“我刚才才收到尔尔的消息……”
　　等等，现在想来，术尔给他发的那条消息是有点怪怪的。
　　感觉措辞间不太像是术尔的风格。
　　庄骋在没多久就已经将夏箐的话信了大半，他坐不住起身，完全不记得自己刚才还饿得不行，语气极速地追问：“他出什么事了？现在在哪？是谁要害他？”
　　“应该在民宿里，其他的我也不清楚……”夏箐一想到某些画面，就还是忍不住身体发抖，眼神可怜巴巴又充满着无助，“尤先生他，他是个变态，喜欢折磨漂亮的女生，我不确定他盯上术尔有没有那个意思，但今天是待在这的最后一天，术尔现在没在你身边，我怕他已经下手了……”
　　刚到理江的那天，尤先生原本是打算让夏箐跟旅行社的导游一起去放行李箱的，因为夏箐会明白他的安排，把她和自己安排在一间房。
　　但是在看到术尔后，尤先生暗中不动声色地挡住夏箐想要跟随术尔的行为。
　　就这么一个举措，夏箐当时便隐隐地意识到，尤先生似乎有要对术尔出手的准备。
　　于是她在悠方里想提醒术尔，在当天晚上的楼梯上碰面后也准备出声，没想到后来碰到尤先生……
　　夏箐话里透露出来的信息量很大，庄骋甚至没思考半点夏箐骗人的可能性，他连相机都顾不上，一边跑出去一边给术尔打电话，那头果不其然传出的都是已关机。
　　术尔手机从不会关机！
　　冷静，他回身发现夏箐没跟上，想了想，她能跑出来告诉这件事大概已经是鼓足了勇气，庄骋没为难她，抬手招到一辆出租车。
　　他继续给术尔打电话，次次提示关机逐渐消磨掉他的耐心……
　　*
　　术尔是在喝了那瓶矿泉水过了一会儿才感觉到头晕的。
　　起初他没多想，只以为是困了。
　　耳畔忽然凑近了一道男人的声音：“你不舒服吗？”
　　是尤先生，距离很近，他说话的热气全部喷过来，这个角度已经是过界了。
　　术尔想往旁边挪，脚没出去，身体倒先一软。
　　随即被尤先生扶住肩膀：“没事吧？小术尔你好像很不舒服，我先带你回去？”
　　“不……”他想叫骋哥，可只说了一个字，就被尤先生揽进怀里。
　　“要的，小朋友不要倔，听话才会有人喜欢。”尤先生嗓音轻轻柔柔的，平日里收起来的恶意一点点释放，他把人半搀着走，遇到好奇的，他就说，“家里小朋友喝多了，非要说自己能喝，我先带他回去了。”
　　术尔从那句“不要”没能说出口，就已经意识到尤先生恐怕不如他表现出来得那么无害。
　　现在他浑身没力，如果不是被搀扶着，他估计已经倒地上了，追溯造成他这副模样的源头，他几乎轻易能联想到那瓶矿泉水。
　　可他确定他拿到手时，那瓶水确实是未开封过的。
　　“水……”术尔受困于尤先生怀里，手抓着他衬衫领口，质问被迫变成撒娇，水润润的眸子看得尤先生心痒难耐。
　　尤先生似乎知道他要问什么，小羊羔已经落网，也便不再吝啬答案。
　　他指尖在术尔眼角周围宠溺地点了点，说：“小术尔知道针孔吗？你真的是毫无防备呢，直接就喝了，对我就这么放心么？”
　　术尔：“……”
　　术尔心想，他要是能说出完整的话，一定会先回个放心个鬼。
　　坏蛋，人渣，畜牲……
　　庄骋曾经说过他很挂相，术尔试图用这种方式表明他的态度。
　　“随便小术尔怎么想，待会儿到尤先生床上，你就只会求饶了，”尤先生抓过领口上那只手，搁在唇边吻了吻，“你都不知道，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觉得，你长得太符合我胃口了，没猜错的话，小朋友是未成年吧？”
　　术尔没精力去惊这句未成年。
　　尤先生不在意他的忽视，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还没把未成年带到床上过，但是没关系，你不是女的……啧，小术尔你看，法律也保护不了你……好可怜啊，小朋友到时候会不会哭出来呢……”
　　尤先生手贴着术尔的小臂向上延伸，那意图明显不轨，术尔动了动，抽开手，主动用话题吸引他：“你，怎么知道……我是，未成年，的……”
　　尤先生见被阻拦，也没生气发怒什么的，他顺着术尔的力道停下，转手去勾术尔的手往自己脖子上一搭，同时给术尔解惑：“我见过太多人，你这种喜欢装大人的小孩，不是头一个。”
　　说着，尤先生低头吻了吻搭在他另一边颈侧上那只细白的手腕，术尔手立马僵直地往回缩，被尤先生下一秒捉了回去。
　　“别害羞……”他故意曲解，又慢慢悠悠地恶心人，“不知道男生的身体是什么滋味，到时候你也会这么害羞吗？”
　　尤先生看人很准，虽然没问年龄，但他一眼就看出了术尔未成年。
　　而未成年便出来工作…这种背景，是他可以下手、且后续并不会麻烦的选项。
　　他说的每一句小朋友，都不是爱称。
　　是裹着恶意的变态想法。
　　尤先生随手打到一辆出租车，扶着人进入后座的时候，尤先生礼貌地对司机说：“能把隔板放下来吗？小朋友要是知道他喝酒后的窘态被那么多人知道，酒醒后一定会崩溃的。”
　　司机大叔表示没问题，随手给他们降下隔板。
　　尤先生捉住术尔的手，态度亲昵地训斥：“不要什么都抓，小术尔实在想的话，回去给你抓点别的好不好？”
　　术尔只能眼睁睁感受着他的手被拽离，那句意有所指地“别的”更是让他恶心想吐。
　　强压了一路的陈年记忆，见缝插针、终于挤掉满是碎裂痕迹的瓶子，疯狂从里面窜出来。
　　尤先生付了钱，扶着术尔下车，进入民宿，上楼。
　　还在楼梯上，术尔裤兜里的手机响了一声铃，是微信消息，术尔立即将视线挪到裤兜里，眼中闪着微弱光亮。
　　不得不说，尤先生略烦躁地啧了一声，他当着术尔的面，从术尔兜里取出他的手机，点进微信，消息是庄骋发来的，问在哪。
　　他把内容对准术尔，阴阳怪气羡慕道：“你们还真是心有灵犀呢，小术尔觉得我该回个什么好？”
　　手机被拿走后，术尔就只剩下无助。
　　害怕，恐慌，茫然，与一脸即将遭受什么的屈辱感，尤先生一看他这样，乐了，当着术尔的面敲下一行字——
　　【我有点困，先回来了，吃饭不用叫我】
　　天早已黑透，他的衬衫领口被术尔揪得皱皱巴巴，进入房间，尤先生近乎呵护的姿态把术尔抱上床，他本人却没有立即躺上去，而是蹲在床边，轻轻揉弄术尔的头发，说：“早就想这么做了。”
　　那天早饭，他看到庄骋摸了摸术尔的小脑袋，那个时候他就在想，他也要摸小朋友的头，可是那个时候他们才认识第二天，于是退而求其次地揽了术尔的肩。
　　总之，当天怎么也要碰到术尔。
　　术尔把头往旁边一扭，下一秒被尤先生强制着掰回去，术尔迎面对上尤先生掺满欲望的双眼，心头狠狠一震。
　　尤先生满意他的反应，把想亲他的想法压到待会儿洗完澡。
　　未经人事的小朋友要细心呵护。
　　房间门锁上，房卡被尤先生放到他不知道的地方，术尔拖着残存的力气爬到窗户边。
　　就这四五米不到的距离，他硬生生花了好几分钟。
　　这边民宿的窗户比较矮，术尔手撑着墙壁，想打开窗，他手臂努力向上攀，就在手终于要摸上窗户锁扣时，身后一只宽大的手覆盖了过来。
　　“小朋友第一次想在窗户边上吗？”尤先生危险地声音响起，“下次好不好，床上会好受点。”
　　那声音对术尔来说犹如魔鬼降临，把他仅剩的希望也堵回，术尔绝望又崩溃地想着，他今天就要折在这里了吗？
　　骋哥，救我……
　　尤先生搂着术尔的腰身把人往回带，术尔花了近十分钟才走完的路程，被尤先生两三步捞回去。
　　术尔重新被甩回床上。
　　“不，不要…”术尔把脸埋进被子里，没一会儿就感觉尤先生跪坐在他身上，沉重的力道压得他无法动弹半分，他把呼吸稍微扯出来，声音在药效的催化下近乎软成一滩水，“你，下去，变态下去……”
　　他今天穿了件蓝灰色T恤，尤先生将那碍事的T恤沿着领口往旁边一扯。
　　术尔皮肤很白，隐藏在各种布料服装下的身形瘦弱但并不干硬，触手的肌肤也很滑腻，尤先生倾斜上半身，从抽屉里拿出另一部手机。
　　那手机可以折叠，术尔亲眼看到尤先生把它展开后，屏幕变大了许多。
　　摄像头被打开，房间里的灯有两款，亮色系和暗色系，此刻开得正是暗色系，于是尤先生又把闪光灯打开，突然出现的刺目光亮闪到了术尔的眼睛，他下意识闭了闭眼，再条件反射地去夺手机。
　　尤先生轻轻将手往上一举，术尔就够不着手机了，整个人脱力地躺回床上，他笑着说：“你待会儿拿不住，咱不争这个，小朋友只管好好享受，尤先生尽量不让你太疼。”
　　语毕，尤先生重新把手机放到刚才的位置，对准术尔的锁骨和肩头开始录像。


第34章 还脏
　　录了大概十几秒的样子，保证方方面面都兼顾到了，尤先生将镜头上移，屏幕上出现术尔的五官。
　　很精致，又很漂亮。
　　尤先生以前不搞男生，原来碰上好看的，也是可以破例的。
　　床头柜放着一支记号笔，尤先生用它在术尔脸上画了一个爱心，最后他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
　　特别是小朋友眼睛憋得通红，水润的眸子瞪着他，像是要用眼神撕裂他。
　　尤先生丝毫不受影响，手机端举着，将小朋友的这一幕春色录进去。
　　术尔牙齿咬着唇，这让他不由得想到那天在水戏悠方外面，小朋友毫无芥蒂地将自己的东西分享给庄骋，尽管只是一根烤肠……
　　尤先生才不承认自己吃醋了，他把记号笔末端塞进术尔嘴里，术尔正要用舌头抵出去，收到尤先生的警告：“上面不想吃，就用别的地方含着。”
　　术尔不敢再动，尤先生就这么看了几秒，觉得没意思。
　　他第一次觉得强迫一个人没意思。
　　……他想要小术尔能表现出那天面对庄骋时一样的笑，可惜没有。
　　后来术尔没力气了，笔叼不住掉落，尤先生也没管。
　　脸的部分拍完，尤先生单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去掀术尔的衣服，术尔肚子很快感受到一阵凉意。
　　术尔唇瓣都咬得出血了，努力伸出手，去拦尤先生的动作。
　　尤先生手腕被一股柔弱的力道挡了一下，他不当回事，随即擒住术尔的手，紧紧扣在松软的床铺上。
　　术尔力道被轻而易举地卸得干干净净，整个人屈辱又无力，声音破碎，只剩下本能呜咽：“唔……”
　　“呵呵，小朋友很会叫啊。”尤先生把他另一只手也擒住反扣在床上，微微俯身下去，和术尔隔了几厘米，再近一点呼吸就能交融，“叫我主人……”
　　尤先生的这句话才说完，门口突然有人敲门。
　　他不喜地皱了皱眉，那敲门声一直不停，只得停下进攻的节奏，侧头问了句：“谁？”
　　没想到他等来的不是门外的回答，而是大门被猛地破入的动静。
　　庄骋一进来就看到他心心念念了一路的小孩被压在床上，衣服掀起推高至胸膛，手腕被禁锢在床铺里，一副完全受制于人的模样。庄骋看得眼睛都红了，完全是气的，他风一样跨步上前，提着尤先生领子把人往身后一扯。
　　尤先生毫无防备，顿时身形不稳地朝旁边倒去，头磕到桌子上，他眼前出现短暂眩晕。
　　庄骋扯下术尔被撩起的衣服，搂着后背把人从床上扶起来问：“尔尔，还有力气吗？”
　　术尔眼睛看着他，庄骋读懂他的情绪，指腹温柔地擦去小孩流出的眼泪，擦完把人打横抱起。
　　后面进来的民宿老板看到这一幕，在庄骋抱着人要走出房间的时候，插嘴问道：“你要报警吗？”
　　“已经报了。”庄骋转身出去。
　　庄骋抱着术尔回到他们房间，期间术尔一直没说话，他余光瞥到术尔唇瓣破皮渗血，用湿巾轻轻擦掉那些血迹。
　　术尔完全受他摆弄，庄骋很担心术尔的状态，用一种特别柔和的语气说：“尔尔，不怕啊，坏人已经被骋哥打趴下了，他不会再来了……是不是身体没力气？没关系，睡一觉就好了，明天骋哥带你去看海鸥好不好……”
　　海鸥是季节性动物，八月份不会有，那天术尔表达过遗憾与渴望，庄骋就拿这个哄他。没一会儿，警察来了，随行的还有医生，医生抽了一管血之后，庄骋才渐渐挪开捂在术尔眼睛上那只手……
　　视线重归光明，术尔终于有了反应，他还是完全没有力气，声音细小：“骋哥……”
　　庄骋立马把耳朵支到术尔嘴边，耐心安抚：“尔尔想说什么？没关系，慢慢来，骋哥都能听见。”
　　“我，想洗手……”术尔声线混着一股委屈，音量那样渺小，委屈感把人心都磨化了，“脏…他亲过，好脏…帮我洗……”
　　“我抱你去，还是尔尔就在这等着，我把水端来？”庄骋细心询问道。
　　“抱我。”术尔用脑袋顶了顶庄骋，“不分开。”
　　“好。”庄骋抱起术尔。
　　术尔是真的全身一点力气都没有，也不知道那个畜牲给他下了什么药，庄骋一步步带着他进入卫生间，水开了温的，术尔却不满足：“要…冷的。”
　　庄骋犹豫两秒，转着把手往右拧，给他换了冷水方向。
　　小孩的手其实干净又瘦小，庄骋沿着指缝给他里里外外都清洗了个干净，低头问怀中：“可以了吗？”
　　术尔不肯：“洗，还脏。”
　　庄骋只好继续给人洗手。
　　他的力度一直是温柔的，术尔大约也是察觉到庄骋对自己的爱护，第二次被问，他没有说话，庄骋当他默认，抱着术尔离开洗手间。
　　尤先生下的这款迷药并不会立马迷晕人，它只会在一开始让人全身无力，意识却可以很清醒，中途会感到累，到慢慢的才会昏死过去……
　　术尔是过了两个多小时才逐渐睡去，临睡前五指还紧紧攥着，庄骋确定术尔已经陷入昏迷，轻轻掰开术尔的手指，然后他手一拿开，术尔的手又会反射性继续攥紧。
　　庄骋只好再给他掰开，同时在撤离的空当，从兜里取出他给术尔准备的一个毛绒挂件，塞进术尔手心，于是术尔下一秒手握住毛绒小挂件。
　　总算不是指甲掐着肉心，接着庄骋才有空把术尔脸上被画的痕迹洗掉，最后起身前替术尔捻好被子，关门的动作也轻轻的。
　　门外站着夏箐。
　　夏箐应该等很久了，看到庄骋出来，她提步上前，头垂着，声音压得很低：“我这里有他那些…的证据。”
　　庄骋步子一顿，两人一同坐上去警局的车。
　　庄骋真心实意地道谢：“谢谢你提醒我。”
　　夏箐小弧度地摇了摇头，静静看着车窗外：“如果不是术尔，我也不会有勇气……”
　　抵达局里，庄骋目的很明确，但是他没想到里面已经有其他人了。
　　是那天在超市碰到的一家三口中，个高的那个女人。
　　徐婻看到庄骋，也很意外，但最意外的是夏箐走过去跟她坐一起了。
　　笔录做完，血检也出来了，术尔的血液里的确含有迷药成分，下药这个罪名基本已经板上钉钉。
　　笔录是分开做的，庄骋没去关注那个尤先生为什么会牵扯出三个人来做笔录，无非都是受害者，徐婻提出要去看一眼尤先生，夏箐没这个想法，庄骋只想回去守着他的小孩。
　　庄骋跟他们点头致意后，门外一个女人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徐婻看到她，本来要去探视的动作往回撤，她去到周若曼身边：“你怎么来了？筱筱呢？”
　　“哄睡下了，我让张姐帮忙照顾一下。”周若曼眼睛里带着一股恨意，“我想看他遭到报应。”
　　徐婻低眸瞧着，把这次机会让给周若曼，她自己则在外面坐着。
　　庄骋稍作停顿：“能问一下，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一起吗？”
　　徐婻和夏箐对视看了一眼，她们的相遇只是巧合，但冥冥中同一件事将她们牵扯绑定。
　　夏箐的事其实很简单，却又简单到到处都充满着悲伤，也只剩下悲伤。
　　跟朋友们创业失败后，夏箐不想让父母知道，所以在得到尤先生资助后她有多高兴，后来尤先生强|奸她时，她就有多崩溃。
　　可她是个连创业失败都不敢跟家里人提的人，现在被人渣强|暴了，还被拍了照，录视频威胁……她就只有忍气吞声。
　　于是其他人只发现他们团队中，平时文静漂亮的女生，现在更内向了。
　　而让夏箐下定决心的契机，是那件事后的第二天早上，术尔两次关心她的不同态度。
　　……
　　尤先生是真的很细心，那天被逮到两次想跟术尔说话时，就直接被察觉了意图。
　　所以夏箐被折磨得很惨。
　　她被压着趴在窗户上，窗户正对着民宿后院，尤先生在床事方面，除了第一次，从不怜香惜玉。
　　尤先生掰着她下巴让她看下面捡石头术尔：“夏夏很喜欢小术尔吗？怎么？担心他会分了你的宠爱？”
　　“那今天尤先生好好疼爱你，夏夏不吃醋好不好？”
　　夏箐没想到术尔会在那下面，被强制着看了几秒就忍不住反抗，可惜她早已不是第一次，尤先生一点不会惯人。
　　尤先生便掐住夏箐的脖子往回一仰：“不想看就算了，表情这么晦气，难看。”
　　说着，尤先生将点燃的烟头往夏箐锁骨上一戳，灼烫的烧焦感一下子扎到她心里般，夏箐眼泪几乎在瞬间就出来了，尤先生拔掉烟头，杵窗户上熄灭，随手扔到地上。
　　他用手使劲摁了摁夏箐才刚被灼伤的地方，轻轻问：“疼吗？”
　　夏箐知道怎么回答会减少痛苦：“不疼。”
　　于是她被咬了肩头，牙印很深，渗了血丝，唯一好的是，锁骨上没再落下烟疤。
　　这天过后的第二天，早上听到术尔那样子的话，夏箐已经很麻木了。
　　她找不到任何倾诉的地方。
　　只是她没想到，只是一个早饭的时间，术尔的说辞又变了。
　　大概是察觉到她的表现不像是爱人之间的厮磨？
　　对夏箐来说，术尔的两次不同关心方向，是她打开这把枷锁的一个导火索。
　　夏箐的事徐婻是第二次听说，和第一次相比多了点细节，但她仍是不免骂一声：“人渣畜牲，终于送进去了。”
　　徐婻的态度不像是受害者情绪，但她憎恶却一点没少，周若曼没几分钟出来了，徐婻上前握住她手：“阿曼，你没事吧？”


第35章 创可贴
　　周若曼脸色仍是苍白，但不难看出，她精神其实很好，她反过来安慰徐婻：“我没事。”
　　面对爱人肉眼可见的变化，徐婻渐渐放松，周若曼刚来的时候只顾着那个畜牲，都没来得及看庄骋也在。
　　她们和夏箐的碰面是一个巧合。
　　当时庄骋慌忙地走了之后，夏箐在原地踌躇了很久，她想通后，把庄骋忘记带走的相机拿上，出门碰到了徐婻。
　　徐婻好像在找人，她们是第一次见，但一个很巧妙的契机把她们联合起来。
　　徐婻手中拿着尤先生的照片。
　　照片上的尤先生看起来很年轻，但夏箐一眼就认出来，因为那是尤先生身份证放大的照片。
　　尤先生对那些“宠物”拿他身份证莫名痴迷，就好像身份证上了吊牌，“宠物们”拿着它，就变成了他的所有物。
　　每次订酒店他都会让“宠物”拿着他的身份证去办入住。
　　周若曼的故事也不复杂，尤先生手段几乎很统一，第一次用药，拍下视频后，后面就用视频威胁。
　　他看人下菜碟，这招对他出手的那些女孩子屡试不爽，周若曼和夏箐唯一不同的点就在于，她当年意外怀孕，刚好又到了被尤先生抛弃的阶段，于是尤先生在她怀孕还不到三个月的时候做得特别狠，孩子差点流掉。
　　当时周若曼并不在意那个孩子，能流掉更好，可没想到，医生说她因为那次粗鲁的性|事，这个孩子不能再流掉，不然对母体有伤害，轻则体寒身虚一辈子，活到半百都是问题，重则丢掉性命。
　　于是周若曼怀着孩子，每天恨不得肚子里尚未完全成型的胎儿能胎死腹中。
　　她是五个多月的时候碰到的徐婻，那时候徐婻刚被妈宝男的母亲强逼着、以没有生育能力而离婚。
　　徐婻不懂，有的人想要孩子想疯了，有的人却恨不得把孩子当仇人，直到后来徐婻知道了周若曼的事情。
　　想了很久，她对周若曼说：“以后我来养你们吧，我可以叫你阿曼吗？”
　　两个女孩抱团取暖，彼此慰藉，共同抚育筱筱长大。
　　庄骋对他们遭遇表示慰问，随后心中无比庆幸地想着，幸好他的小孩还没有彻底遭受畜牲的迫害。
　　“我要回去看我家小孩，不多留了。”起身提出告辞，庄骋低头瞥视问夏箐，“你要跟我一起回去吗？”
　　夏箐没有说话，只是跟着起身。
　　周若曼缓了过来，徐婻带她回酒店。
　　尤先生这种人，大概永远也不会想到，看人下菜碟也有看走眼的一天，甩钱解决也有无法解决的事情。
　　这个动荡的夜晚随着尤先生的被捕，渐渐落下帷幕。
　　庄骋回去的时候，术尔睡得正香，手心出了汗，毛绒纪念品被他的汗沾湿了，绒毛都不立起了。
　　庄骋在他床边蹲了一会儿，做了一个很出格地动作。
　　他轻轻执起小孩拿毛绒纪念品的那只手，握进自己掌心能全部包住，庄骋这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怕着，怕他就晚来一分钟……
　　后背亦是惊起后、层层叠叠堆砌的凉意。
　　这个小孩，好像已经彻底地无法松手了，庄骋喉结攒不住滑动，嗓音又低又哑：“尔尔，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发生了，以后骋哥保护你。”直到你离开我，去组建属于自己的家庭。
　　但不知道为什么，最后那句话，庄骋只是在心中默念了一遍，始终未说出口。
　　*
　　第二天，庄骋睁眼，脑子还没清醒，视线倒先去看另一张床上术尔。结果这一看，床上没人，庄骋魂先去了一半，翻身下床，没等他继续慌乱下去，洗手间有水流声传出。
　　那一瞬间，庄骋感觉自己高高抛起的心平安落地，他简单换掉衣服，为了不给术尔压力，努力装出一副正常的样子，慢慢来到卫生间。
　　术尔沉默地站在洗脸池旁，沉默地洗手，低头看自己的手像是在看仇人，庄骋想到尔尔昨晚那几句“他亲过”、“好脏”等字眼，小孩手都洗得快褪皮了，搓得满手只剩下红痕。
　　庄骋心疼地望着术尔，轻轻走进去，伸手关了水龙头，他把术尔通红的手握在掌心，沿着指根擦干水渍，又低头吹了吹。
　　重新直起身时，庄骋自然地揉着他头发，眼睛里没有丝毫气恼与不解，全都是耐心和纵容。
　　他也没有直接问术尔手疼不疼，而是说：“早饭想吃什么？”
　　术尔说不清楚他具体什么感受，手被庄骋不轻不重地捏着，对方眼里的心疼溢出来，最后却只是问他早饭想吃什么。
　　术尔发了很久的呆，才在庄骋如一而终的视线里，说出一个答案：“燕麦片，上次加红糖那种。”
　　话一出口，术尔方觉自己嗓音有多哑。
　　他不适应地皱了皱眉，庄骋立刻贴心讲明：“是后遗症，过两天就好。”
　　术尔脸色稍霁，想到那瓶矿泉水，明明是没开封的，他才敢喝的，眉眼不自觉地流露出委屈，看得庄骋心尖狠狠一颤，下意识哄道：“已经进局里了，因为不止尔尔你一个人，很多人出来指正他，尔尔放心，人渣不会再出来。”
　　尤先生太自负了，以为家里有点小势力，会替他摆平所有，于是对法律大放厥词。
　　这是他的报应。
　　“他给的水，我看了，是没有开封过的，”术尔不想自己辜负庄骋的这份体贴，努力用发哑的嗓子解释道，“我没有，随便就喝，别人给的水。”
　　“嗯，那尔尔很棒了。”庄骋也认真回应术尔一字一句说的缘由，给予最热烈的反馈，“尔尔是最棒的，还知道不能随便喝别人给的水。”
　　术尔：“……”
　　明明是一副夸小孩子的语气，术尔却觉得特别开心特别受用。
　　庄骋把燕麦片加红糖水兑好，等晾温期间，术尔从裤兜里掏出被他捏得毛已经不蓬松的毛绒纪念品，问道：“这个是骋哥给我的吗？”
　　“是，”庄骋点头道，“喜欢吗？”
　　“可是它已经不好看了。”术尔有些难过，上面的毛应该是很蓬松的，现在一缕一缕地拧成股。
　　“那就再买一个，这个不要了。”庄骋神情平静，没说那是他亲手做的。
　　“不行。”说不好看的是他，不同意再买一个的还是他，术尔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意这个毛绒挂件。
　　因为是他握了一晚上的？
　　庄骋去做术尔想吃的燕麦片加红糖，术尔坐在床边盯着自己的手看。
　　骋哥忙碌的身影就在前方，他盯着盯着便不自觉地碰了那块被搓破皮的地方，隔着庄骋给他贴的创可贴，术尔后知后觉想着，好像是有点疼的。
　　他刚才洗魔怔了，洗的时候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为什么怎么都洗不干净，好脏啊……
　　直到骋哥给他吹的那一下，好像把脏东西也一并吹走了。
　　早饭吃完，庄骋和术尔收拾好行李准备返程，拉开门发现门外站了一群人。
　　是那群年轻人。
　　他们看到术尔出来后，摆不出自认毫无一点关系的脸色。
　　夏箐是第一个迈出来的，这个女孩很久都没笑过了，此刻对术尔露出点笑意来：“术尔，我们是来跟你说再见的。”
　　术尔：“后会无期。”
　　年轻人们：“……”
　　就…怎么说呢，他们之中有些人还因为尤先生在追术尔、而术尔拒绝后，觉得术尔不识趣过，现在问就是尴尬懊悔。
　　早上还需要术尔去做点小笔录，他们推着行李箱去的，打算一做完就走。
　　设想是这样的，没想到在动车站碰到了周若曼徐婻和筱筱。
　　术尔、庄骋、和徐婻的关系，还真有点微妙。
　　这么一归类会很容易了解——于术尔而言，徐婻是来这的第二天，不小心撞到术尔、致使身份证掉落的那个陌生女人，也是说过有一个已经去世的朋友和尤先生长得很像的那位，他并不知道徐婻和庄骋有过一点渊源。
　　对庄骋来说，也只是见过徐婻两次，超市那晚和昨天，他也不知道徐婻和尔尔还有点小缘分。
　　徐婻就更方便了，她现在才知道，原来庄骋那天话里提到的他家里也有个小孩，那小孩原来就是术尔。
　　徐婻那天提到的去世的朋友，其实就是尤先生。
　　认识了周若曼，徐婻越来越心疼喜欢这个小她几岁的女孩，也厌恶憎恨素未谋面的尤先生，所有关于人渣的事迹她都只在周若曼谈论中了解到，然而只是这样一个名字，她就已经充满恨意。
　　那是她的阿曼。喜欢上真的是一种很情绪化的感情。
　　可惜尤先生行事颇为谨慎，连张照片都没有，周若曼仅有的能被留下的，无非是拿着尤先生身份证偷偷复印的一张和现在比起来、面容较年轻的照片。
　　周若曼没想到还有这出，跟演电视剧似的，没一会儿她怀里的筱筱醒了，筱筱看到庄骋时眼睛一亮，正要叫人，发现帅哥哥旁边还有一位漂亮哥哥。
　　“哇，这是什么福利！”
　　筱筱的声音一下子吸引了四双目光，她脖子缩了缩，被这阵仗一吓，缩进周若曼怀里说：“妈咪，你们怎么都看着我呀？”
　　周若曼准备回她，谁曾想没跟上小朋友的思维，筱筱下一句话接踵而至：“我今天早上起来都忘了问，坏蛋被抓住了吗？”
　　周若曼一愣。
　　昨天安抚筱筱时，她用的是妈咪要去抓坏蛋了。
　　“嗯，抓住了。”周若曼忽地神情柔软地亲了亲筱筱的脸蛋，“妈咪把坏蛋交给警察叔叔了。”
　　小朋友的情绪直白又感染。
　　庄骋不由得想到一件事。
　　还记得第一天见面，那群年轻人说要给尤先生找对象，怪不得那天听尤先生说“找个人”时，庄骋总觉得他语气里带着点天然的等级优越。
　　所以那天他只是笑了笑，却没有接话。
　　当时还以为是自己想多了，没想到……披着人皮的畜牲你永远也不会知道他人皮下的真实面目有多丑陋。
　　尤先生的事竟以筱筱的抓坏蛋滑稽收尾，至此彻底地告一段落。
　　动车站分别后，庄骋把术尔带回自己家，术尔的嗓子在家里缓了一天多才好，这期间他享受了庄骋无微不至地照顾。
　　好像那段经历，正在骋哥的细心体贴中，被模糊掉。他连晚上的噩梦都只有那天做了，后面两天睡得其实还算安稳。
　　骋哥给他的那份平安符是可以有用的。
　　还有两三天庄骋大学开学，而庄骋的生日就在八月的最后一天，术尔的生日礼物早给准备好了，他现在唯一忧心的是，他即将坦白的事。
　　从回到锦城，术尔一直待在庄骋家里，庄骋对此也并无任何异议，忙着两天时间把上学要准备的东西和该处理的事处理好，最后一天就是庄骋的生日。
　　庄骋收拾完行李天已经很黑了，术尔乖乖坐在沙发上给他倒了一杯水，庄骋端过来喝了，放下水杯就看到术尔严阵以待地看着他。
　　“怎么了？”庄骋问。
　　“我之前跟你说，我骗了你一件事。”术尔仔细观察着庄骋的反应，“骋哥还记得吗？”
　　居然还知道叫骋哥，庄骋放松姿态应对他：“嗯，记得，免死金牌都给出去了，总不至于忘记，所以尔尔要说什么？”
　　他特意提了免死金牌，术尔紧张的内心一点点趋于平缓，盯着庄骋的眼睛，术尔一字一顿：“我其实……不是毕业生，九月份开学，我还要去读高三。”


第36章 爱尔尔
　　术尔有想过很多种说这件事的契机，但没想到在这之前会经历那样的事。
　　而骋哥那几天对他的态度与爱护，让术尔觉得，其实不要免死金牌也是可以的。
　　所以说完后术尔屏息等待骋哥会给他什么反应。
　　明明期间有很多次坦白的机会却一直不说？那么多人都调侃你长得像未成年，为什么不顺势承认，骗我很好玩吗？
　　诸如此类，术尔想了很多，但没想到，庄骋很淡定，似乎他只是说了件很平常的事。
　　术尔先等不住了，表情诧异：“骋哥？”
　　庄骋并没有让他忐忑很久，慢条斯理地含着笑：“催什么？”
　　“……”术尔想说，我也不想催，可骋哥你反应真的很奇怪诶？
　　“从准备出发去理江时，我就觉得有点不对了。”庄骋说，“你表现得其实不太像要去上大学的样子，也怪我一直忽视了这些异常，除了这个，尔尔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话一下子被说完了，术尔还能说什么，他现在满心思只剩下一件事：“骋哥你不生气吗？”
　　庄骋好笑地反问：“怎么？尔尔想我生气么？”
　　“当然不想，我只是有点不安。”术尔急忙表明自己的态度，说罢，他是真的觉得很不可思议，好像在这之前他一直活在钢丝上，被一根绳子吊着，他以为并且也觉得自己终将有一天会掉下去，连面对的荆棘深渊是什么都想好了，但唯独没想到会有人接住他。
　　还是这个在他看来最不可能的人。
　　术尔觉得自己活在梦里。
　　“确实该不安一点，明天骋哥生日，但我看尔尔这些天一直没什么动静，”庄骋把他的局促看在眼里，“想好送什么礼物给骋哥了吗？”
　　术尔被转移中心：“早就准备好了，我放在房间里的，明天就拿给骋哥。”
　　庄骋又故意逗他：“不可以提前看吗？”
　　“当然不可以。”面对他的无理请求，术尔脸上写满匪夷所思，“哪有生日礼物提前给的，骋哥你不会是为了明天再收一个吧？”
　　庄骋：“……不会。”
　　小孩脑回路有时候是挺清奇。
　　等术尔回到房间休息，庄骋拿出相机。
　　那天夏箐把相机还给他后，因为一直关注尔尔，还没找到个机会把里面的、有关于尤先生的照片删除。
　　如今看得出来术尔逐渐走出阴影，庄骋一键删除碍眼的照片，最后整个理江，除了风景照和术尔单人照，其他的都没留。
　　做完这一切，庄骋也回房间准备睡觉了。
　　可惜这段旅程有点忙，属于术尔的单人照只有一张。
　　在这之前，因为知道既定结果，庄骋从来不会期待任何事，但现在他开始期待明天尔尔能给他弄出个什么礼物来……
　　就这样，术尔绷了一个月的心跳大事件，在庄骋的巧妙下很平常地就发生过去了。
　　晚上临睡前，术尔摆弄着床头柜上的玻璃瓶，里面是各种颜色形状的石头。
　　这个礼物是他突发奇想的，不知道骋哥会不会喜欢……
　　带着美好的祈愿，术尔静静睡下。
　　术尔是在听到手机铃响的很久之后才被吵醒，他迷迷糊糊地睁眼，去看是谁打来的电话，看到备注的那一瞬间，术尔立马清醒了。
　　现在凌晨三点，班主任给他打电话干嘛？
　　术尔怀着困惑的心思，划过接听。
　　严老师似乎很焦急，但却在焦急的前一刻问他名字：“是术尔吗？”
　　术尔从床上坐起来：“是，严老师您找我什么事？”
　　“哎呀你怎么回事，人怎么突然就莫名消失不见呢？要不是接到你爸妈打来的电话，我都不知道你竟然没回去。”严老师语速叭叭地说了一大段，最后问他，“你现在哪，给我回家你听见没，你爸妈都担心死了，大半夜电话打到我这里来。”
　　术尔：“……？”
　　术尔迷惑地想着，严老师嘴里提到的他爸妈，是他印象中那夫妻二人吗？
　　严老师确认了术尔的安危后，也意识到自己言语有点混乱，最后说：“你现在在哪？没出锦城吧？我去接你，可不准乱跑了。”
　　术尔有点不想回去，他沉默许久，严老师就在那边催他：“术尔，老师说话你听到没？赶紧回家……算了，你报个地址，我来接你。”
　　这次术尔没有犹豫很久，他报了这里的位置后，严老师说她大约一小时后到。
　　术尔在最后半小时里才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他东西不多，甚至大部分是后来旅行途中买的，和庄骋共同的那件棉服，在稻城古丁山底下就捐了，所以术尔用旅行包把只属于自己的所有东西装完。
　　毛绒小挂件就挂在旅行包一侧。
　　虽然不那么蓬松了，但术尔还是很喜欢。
　　那天又梦到小时候的事，但醒来，他怔忡只出现片刻，而后缓缓盯着手心。
　　梦里他四周是铜墙铁壁，所以手里握着的钥匙其实只是一个毛绒挂件吗？
　　尽管是一个巧合，但那切实让术尔久违的感受到自由。
　　拉上拉链，术尔想着要不要去跟骋哥打声招呼、这样会不会打扰对方，严老师来电话了，同时窗户外面的楼底下闪了两声喇叭。
　　术尔默默起身，背上旅行包，接通严老师的电话：“严老师。”
　　他声音有点低，语气听着也很丧，严老师叹息的声音从手机听筒传出来：“术尔，老师在楼下，刚才那两声喇叭听见了吗？下来吧，老师在楼底下等你。”
　　庄骋是体贴到骨子里的一个人，家里他顾及不到的地方，都有便利贴的痕迹，这倒方便了术尔。术尔撕了一张，小小的便利贴被他写满字。
　　打完句号，术尔翻到背面，郑重端庄地写下“生日快乐”四个字。
　　写便利贴花了点时间。
　　术尔刚把笔放下，手机铃声又响，术尔赶紧给它摁灭，那头的严老师似乎知道这边不方便接电话，响铃被挂断后也没有再打过来。
　　拿着写好的便利贴，术尔从沙发上动身，一路不停地来到庄骋门口，他将便利贴往门上一贴。
　　术尔不知道，在他贴上去的那一刻，发出的那微小的动静时，里面熟睡的庄骋有被惊醒一秒钟。
　　但庄骋只是下意识抬头看了眼门口，眼睛都没完全睁开，半梦半醒地瞅了一眼，继续躺回去睡下了。
　　*
　　术尔到楼底下，严老师车停在下面，看见术尔从单元楼出来，她提前打开副驾车门，因此术尔直接踩着垫子上去。
　　发现术尔背着多大个旅行包，严老师赶紧给人取了丢到后座上去，一边还不忘教师本职：“小孩子学什么离家出走，有什么想不通的跟父母好好谈一谈，他们都不是迂腐的人，就算为了孩子也要多冷静。”
　　术尔没说话，严老师见状也有些无奈。
　　车子很快到达术尔家楼下。
　　一路开来，术尔终于说出一句态度明晰完整的话：“麻烦你了严老师。”
　　“麻烦什么，你是我学生，还是这么重要的高三阶段，有什么想不开的，严老师还是那句话，多跟父母沟通，沟通才是解决问题的桥梁，而不是你这样离家……”顿了顿，严老师看了眼时间，重新组织语言，“算了，你今天先回去休息，等改天我找你父母谈一下，回去后先不要跟他们生气知道吗？两个中年人大半夜找人找到我这里也挺不容易的，你白天开学报道先不来，等第二天再来。”
　　术尔手抓了抓身前的安全带，说：“谢谢您严老师。”
　　闭口不提会跟他们沟通这样子的话。
　　严老师欲言又止地叹口气，最终让术尔先回家，术尔礼貌关上车门，严老师直到他身影不见才开车离开。
　　不是没想过跟术尔上去，但现在太晚了，严老师打算重新约个好点的时间，顺便稍微调查一下再做方案。
　　慢慢地走到门口，术尔几次抬手都敲不下去。
　　他仍旧对严老师说的术航和李河秀的话存疑，让他们这大半夜的找人，肯定不会是和他有关。
　　多半出现在术豪身上。
　　术尔想不明白，什么事能让他们连夜找人，术豪金贵脾气又上来了，想让他这个哥哥做什么吗？
　　以往也不是没出现这种情况。
　　深吸气，术尔抬手敲门。
　　等待期间，心脏狂跳，他不由得去想骋哥一大早发现他没在了会是什么反应，看到他留得字条又是什么反应……
　　大约两三分钟才有人来开门，是李河秀，看见他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但一想到待会儿有更重要的事，直接拽着术尔袖子往里扯：“人跑哪儿去了？你弟弟需要你你不知道吗？你怎么能这么自私，跑哪儿去也不吱一声，还要我去找你们班主任，术尔你可真行，翅膀硬了妈都不认。”
　　术尔被一股大力拉进去，险些撞到鞋柜，他手撑在上方墙壁站稳，看着近在眼前的尖锥，是术豪的玩具。
　　把玩具丢到这…如果是术尔的话，吃饭吃多了都要被说，更何况从小到大他没有过任何玩具。
　　……那是这个家里只属于术豪的“奢侈品”。
　　李河秀领着术尔走到客厅，指着茶几上摊开的一本书册说：“你弟弟的暑假作业，你帮他写了，一号开学就要检查。”
　　尽管猜测了很多，术尔没想到会是这么离谱又荒唐的事。
　　大张旗鼓把他弄回来，就是为了给术豪写暑假作业？
　　术尔抿了抿唇：“他自己不写吗？”
　　“术尔你有没有良心？都这么晚了，你弟弟不要睡觉啊。”李河秀的心早就偏到不知道哪儿去了，此刻只觉得术尔无理取闹让人心生不满，“让你做个作业你怎么这么多废话，一号之前赶紧做完，听见了吗？”
　　术尔张了张唇，在他彻底吐出音节前电话铃声插入进来，术尔拿出手机，视线才在屏幕上落实，还没瞄清来电显示是谁，手腕啪一下被李河秀打掉，手机掉落。
　　亮着的屏幕落在地上，摔了几下，而后屏熄，铃声也戛然而止。
　　术尔一怔，低头抓了抓空荡荡的手心。
　　李河秀推了一下他肩膀，想让他快点去写，术尔没留神，身体被力道冲击着朝茶几上倒去，脚下踉跄了一下，他迅速扶着身后的沙发固定姿势，面前是两本暑假作业。
　　李河秀顿了顿，只觉得更烦，继续说：“愣着干嘛，快把豪豪的作业写了，他一号开学要检查。”
　　术尔沉默片刻，拿起笔，翻开如同崭新的暑假作业，小学的暑假作业很简单，他看一遍就能得出答案。
　　一笔下去，翻篇都不带停的。
　　李河秀见人老实了，披着衣服回房间，临走前嘴里念念叨叨：“这么大个人了也不让人省心，真是的。”
　　推开门进去，术航听见声响，刚好退出和严老师的对话框，他视线从手机上挪开，问道：“在写了？”
　　李河秀简单应声，衣服挂置物架上，摸摸索索上了床。
　　他们中间还有个鼓起的小包。
　　是术豪。
　　术豪今年有八九岁了，却还在跟父母睡觉，李河秀试图说服一次失败后再也没提这件事。
　　在她心里，术豪是她心心念念的、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一块宝贝金疙瘩。
　　和术尔不同，她对第二个儿子是充满着期待的。
　　术豪在期待中降生，而术尔从怀上的那一刻就不在预料中，他刚出生便被丢给了乡下的外婆。
　　是没人要的孩子。
　　起初乡下邻居也有人这么说，但是外婆认真告诉术尔：“尔尔不听他们瞎说啊，我们尔尔永远有外婆要，外婆永远爱尔尔，喜欢尔尔，以后等尔尔上了学，了解到更多的东西，你就会发现，世界很大，又很漂亮，那些闲言碎语，才是最没用的东西。”
　　小时候外婆对他说得最多的，就是要好好读书。
　　术尔至今神奇，三岁能记住的事有多渺小，可他童年记忆里全被外婆的音容笑貌占满了。
　　写了十几篇下来后，术尔甩了甩酸软的手，忽然想起地上还有个摔坏的手机。


第37章 奥特曼
　　术尔爬起来，在沙发侧边捡起手机。
　　试着开机，果然没反应。
　　初三毕业后，学校给成绩优秀、考上重点高中的学生发的有现金奖励，术尔第一件事就是去买了部性能稍微不那么差的手机，用于接收各种消息与学习资料。
　　而今用了两年多的旧牌子手机，终于在经过暑假一个多月的工作中，响铃几声后掉地上报废了。
　　也不知道刚才那个电话是谁打来的。
　　莫名的，术尔脑海中划过庄骋的脸。
　　……应该不可能，现在还不到七点，铃声响起的那会儿更早。
　　骋哥的生物钟很规律，一般早上七点十五到七点半左右。
　　术尔把手机装回兜里，继续写暑假作业。
　　术豪的暑假作业基本除了写个名字，一笔没动，就算简单至极，术尔也要写很久。
　　早上吃饭遭人冷眼，好像他多吃一口饭，就浪费了几秒写作业时间。
　　中午一家人准备出门去吃顿好的，术豪路过客厅里的术尔时，大声喊道：“术尔你搞快点写完，我可不想明天上学去被老师骂，在同学面前丢脸。”
　　他直呼术尔名字，完全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劲，口吻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李河秀神色自若地杵一旁。
　　一家三口出门。
　　术尔写作业的动作纹丝不动。
　　没关系，等他高中毕业，考上大学，户口能够独立出去……
　　他要心怀希望。
　　才会有光明未来。
　　两本暑假作业，术尔写到晚上九点多才写完，那家人还没回来。
　　他揉了揉惺忪的眼睛，心想，好困，躺床上能睡个一天一夜。
　　而在术尔不知道的时候，庄骋独自在家里坐了一天。
　　凌晨那通电话就是庄骋打的。
　　四点多被惊醒过一回，庄骋再想彻底睡下，怎么也无法完全入眠。
　　真的很奇怪，浅睡了半小时不到，后面一直没有真正睡着过。
　　庄骋按住莫名不安的心，从床头柜翻出手机。
　　凌晨五点十七。
　　掀开被子下床，打开卧室门，心细如庄骋立马发现门上异样。
　　是一张便利贴。
　　庄骋闭了闭眼，等眉目清明后，逐字辨别那上面写的是什么。
　　他脑袋空白了一瞬。
　　等庄骋找回神思，第一时间去找手机，给术尔打电话。
　　第一遍无人接后，第二遍直接变成关机。
　　庄骋终于迟来地意识到，现在这种情况，他都不知道能去哪儿找术尔……
　　他们好像断了联系。
　　虽然术尔纸条上有说明是回家，要开学了，家里人找的急……庄骋只是在难过，他连尔尔亲口的一句生日快乐都没听到。
　　两人联系断得猝不及防，庄骋在家里坐了一天，直到一号，他要出发去车站了，也没接到术尔的回拨电话。
　　临出门，他又一次打通术尔电话，和昨天中午晚上几通一样，都显示关机。
　　拉上行李箱，庄骋最后望了眼这个房间，关上了门。
　　他很少有舍不得的人……
　　*
　　术尔写完作业，睡得昏天黑地，不出意外地，一号开学迟到了，他到中午才去报道。
　　严老师还挺关心他的精神状态，发现术尔眼袋很重，眼底有一圈黑，没说他迟到的事，主动关心道：“上午没来是出了什么事吗，严不严重，需要再请假吗？”
　　术尔根本没睡够，努力打起精神回：“没事，严老师我能申请住校吗？”
　　之前术尔一直都是走读，原因是术航和李河秀不想掏那几百块钱不到一千的住宿费，所以高中两年，术尔每天都要走半小时上下学。
　　地铁公交也有，但那些看似每天只有一小笔的支出，一学期累积下来也有几百块，他的生活费不包括乘车费用，术尔就更要把钱花在刀刃上。
　　现在已经高三，每天都要上早早自习，他就得比高一高二更早起床……更重要的是，经过暑假作业这件事，术尔不确定后面还会不会有更离谱的事。
　　他不想拿高三去给术豪善后。
　　刚好暑假下来存了很多钱，术尔想了一路，还是决定住校。
　　严老师很意外术尔的话，不由得往不好方面猜测：“是…没跟父母好好沟通吗？术尔，这件事你放心，严老师会找个时间跟他们聊一下的。”
　　“真的不用了，谢谢你严老师。”术尔这回直接拒绝，“我不觉得我跟他们仅仅只是缺乏沟通，也谢谢您的好意，但是如果可以，我只是想住校，别的什么都不要，不用您找他们，我自己能解决。”
　　他所谓的解决就是维持现状。
　　严老师欲言又止，最终妥协道：“行，我待会儿去问一下哪间宿舍还缺人，你先回教室待着，座位就在第一排正中央。”
　　术尔的事暂时得到解决，他没有回教室，先跟严老师要了张请假条。
　　严老师毫不犹豫给他批了，术尔拿着假条出门，来到一条老街巷。
　　他停在一家门前，抬手敲了敲。
　　没一会儿，里面有人来开门。
　　门才开了一条小缝，他小腿上蹿下跳一个身影，术尔弯下身抱起它，刚好门全部拉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爷爷脸带笑容地看着他。
　　术尔撸了一把顺子的猫头，跟老人打招呼：“欧阳爷爷，奥特曼最近吃得多吗？”
　　奥特曼是术尔养的一只大鹅，平时对谁都凶得不得了，唯独在术尔面前，乖得不像话，以及它也偶尔给欧阳爷爷面子。
　　“多哟，那一身肉长得，过年炖大鹅能炖一大锅。”欧阳爷爷慈祥地笑着，唤着术尔怀里的大橘猫，“顺子快下来，别累着你术尔哥哥。”
　　“没事，我不累。”术尔颠了颠橘猫，顺子在他颠簸中溜走，术尔无奈地笑了笑，回道，“欧阳爷爷您刚才那话可千万别在奥特曼面前说，小可爱听不得。”
　　欧阳爷爷不在意地扶了扶老花镜，往术尔脸上认真一瞅，注意到术尔眼底的黑青，顿时关切地问道：“你黑眼圈怎么这么重？昨晚没休息好吗？”
　　术尔微顿，避重就轻地答：“有点，写作业太晚了，欧阳爷爷我今天来是有一样东西要给你。”
　　欧阳爷爷领着人进门：“什么东西啊？”
　　欧阳爷爷家就一间房，一个厨房厕所，外加小院子种点菜。
　　大热天的，两人在院子里坐下，术尔从衣服兜里掏出一个纸质偏扁包装小袋。
　　他把东西双手递上前：“这是我碰巧看到的。”
　　原浆纸质包裹着不知名物体，欧阳爷爷略带好奇地伸手接过，拆开了顶上包装，倾斜袋口，他往里一瞅。
　　看着些微眼熟的轮廓，欧阳爷爷愣了愣，随即迫不及待地取出里面的东西。
　　是一把木制梳子。
　　欧阳爷爷整个怔住。
　　没别的，太像了。
　　太像他年少时赠给他老伴儿的定情信物。
　　木梳握手的地方是带着小波浪的弯曲圆弧形，并不硌手，锯齿之间留的缝隙很密，要得发质很好很柔顺的人用着才方便。
　　唯一不同的，是上面的刻字。
　　术尔的这个刻的是“只钟情于你”，而当年那把无刻字，只一朵桃花，点缀在左上角。
　　除了这点，其他方面连纹路都无比相似，五六条细小线条带着点金色，从左边出发，走一小段距离，临到末端来一个蜿蜒的回形，回形中心点了一个圆，然后继续向右。
　　取回形圆点部分看有点像丹顶鹤的头。
　　细微差别在于欧阳爷爷那把，线条走到最后，开出的是一朵朵小桃花。
　　木梳两端雕刻着两朵祥云，尾巴卷回，形成一个小回旋。
　　可惜老伴儿刚去的那段时间，他过得行尸走肉，疯癫了一阵，好不容易走出来了，那把木梳也不知道弄哪儿去了。
　　只有每日看着照片里的旧影以作相思。
　　“尔尔你这是哪里看到的？”再抬眼，欧阳爷爷眼眶里已然冒着泪花，皱纹里浮着一种很难辨的悲伤，他情绪激动地追询，“我去了好多地方都没买到，尔尔你是怎么找到它的？”
　　“九转沟，无意当中看到的，越看越觉得像欧阳爷爷您照片上那把梳子。”术尔朝这位风烛之年的老人微微一笑，含蓄放进弯起的嘴角里。
　　人与人之间最玄妙之处就在于那根透明的、看不见的、却紧紧连接他们的线。
　　欧阳奶奶去得早，五十不到人就没了，而术尔与欧阳爷爷的相遇也是一个很巧妙的事。
　　术尔小时候被其他孩子欺负，是一只大鹅扑棱着翅膀救了他，术尔一眼就认出那是他前不久才救了的受伤大鹅。
　　后来他给大鹅取名奥特曼。
　　奥特曼的存在肯定带不回术豪那个家，当时只有寄养到欧阳爷爷家里。
　　本来他和欧阳爷爷只是有过一面之缘的普通人，后来因为大鹅结下缘分，术尔只要一有时间，就会抽空去看大鹅，去看欧阳爷爷。
　　他们被相连，组成一段毫无血缘的爷孙，这段关系滚滚发芽，带来了今天这把木梳。
　　更巧合的是，当初给庄骋的福袋，是和这把木梳相邻摊位买的。
　　术尔把时间留给把弄着木梳发起了呆的欧阳爷爷，他自个儿去看另一头关着的奥特曼。
　　奥特曼脖子被一根麻绳拴着，另一头勾着围栏。
　　此刻看到术尔，它扑棱着翅膀把周围的树叶灰尘掀起一阵乱舞，麻绳都勒住它命运的脖颈也毫无知觉。
　　术尔只好加快步伐上前去，蹲下，然后被奥特曼扑了个满怀。
　　大鹅知道怎么下嘴它的小主人不会疼，又可以表达自己的欢喜，可劲儿地拿尖嘴啄术尔胳膊，脑袋也不住地蹭术尔腋窝，试图将整个鹅头塞进去。
　　术尔穿了两件校服，里面短袖和春秋薄外套，胳膊上那点力道小到不计。
　　直面奥特曼的热情，术尔不客气地摸了摸它鹅头：“奥特曼乖啊，不能这么钻，你会秃顶的。”
　　奥特曼：“？？？”
　　没多久，欧阳爷爷过来了。
　　观察了一会儿术尔和奥特曼的相处，伴随着老人家慈祥笑意，欧阳爷爷缓缓说道：“看来这段时间尔尔过得很开心。”
　　听见这个评价，术尔在心里反问自己，开心么？
　　他不太好描述这一刻的心情是怎么样的，也不清楚欧阳爷爷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他只是下意识地想着，他这段时间的确很开心。
　　硬要说出来的话，这是一段他从不敢奢求、但就是真真切切地发生了的一段经历。
　　“很开心，碰到了一个人，他很好。”话音微微停顿，术尔深吸气，心里是被关怀的暖意，“欧阳爷爷，他真的很好，是我见过除了欧阳爷爷您之外，最好的人了。”
　　欧阳爷爷欣慰地将术尔这个腼腆笑容记在心里，揣着梳子回房间忙去了。
　　经由欧阳爷爷提的这一出，术尔恍惚间想起他好像还没买新手机。
　　从骋哥那里离开后，他似乎就没有接收到有关于骋哥的消息。
　　不对，是手机坏了，没法接收。
　　术尔追进欧阳爷爷房间，正看见老人家从老式的衣柜里取出一个红色布袋。
　　扯掉松紧袋口，欧阳爷爷从里面拿出来一条金光灿灿的金链子。
　　发现术尔进来了，欧阳爷爷干脆省了出去找人的功夫，朝术尔招了招手：“过来，干站着做什么。”
　　术尔略迟疑走近：“欧阳爷爷，您这是？”


第38章 生日快乐
　　欧阳爷爷的事，说复杂也不复杂。
　　他这一生有过三个儿子。
　　大儿子夭折，二儿子走丢，三儿子生下来是个死胎，当初欧阳奶奶去世的原因也有孩子的因素在，长久的郁结累积。
　　“这是我给建国建平和建安他们准备的结婚礼物，本来打算等他们结婚时再给他们的，没想到连第一条都没送出去过。”欧阳爷爷说，“尔尔应该快十八岁了吧，没记错是在冬末，就当欧阳爷爷提前给你的生日礼物。”
　　术尔当然是惶恐不敢要：“不不不，爷爷您留着吧，这种东西一般都有纪念意义，我拿着不太合适。”
　　欧阳爷爷皱了皱眉，佯装不高兴：“怎么就不合适了？儿子没给成，我连孙子都不配拥有了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术尔话到一半被欧阳爷爷截过去。
　　“不是这个意思尔尔你就赶紧收下，别的我还不肯给呢。”欧阳爷爷走起了抒情路线，“再说了，老爷子我孤苦这一生，你是想让我带进棺材里？”
　　“没有……”术尔哪敢担这个名号，于是被兜手塞进金链子，态度才刚表明出来，后面的转折全被这一手金链子打断。
　　欧阳爷爷煞有介事地说：“没有你就拿着，我忙碌一生，只有这个金链子拿得出手，尔尔始终不接是因为嫌弃吗？”
　　术尔：“……”
　　欧阳爷爷一张嘴太能说，白的也能说成黑的，术尔被怼得毫无还击之力，就这么被迫收下了欧阳爷爷提前送的成年礼物。
　　他郑重道谢：“谢谢欧阳爷爷，我会保管好的。”
　　术尔送去木梳没多久，去买了部二手机。
　　住宿费已经花去几百块，术尔不敢再多花，三百块在二手市场淘的。
　　刚插上电话卡，术尔准备先给庄骋打个电话，没想到严老师率先给他打来电话，说高三的已经没有床位了，但高二有，问他介不介意跟高二住。
　　术尔稍作判断，接受跟高二混住这个唯一选择。
　　挂了严老师的电话，术尔再给庄骋打过去，结果显示骋哥手机关机。
　　术尔心有疑惑，骋哥的电话基本不会处于关机状态，说是二十四小时待机都不为过。
　　……所以骋哥是生他不告而别的气了吗？
　　也对，术尔不放弃似的打过去三四通，都是以关机结尾。
　　他惴惴不安地抿了抿唇，最终发过去一条微信消息。
　　关机状态下的庄骋自然是无法回应，术尔回到学校，下午最后一节课还有不到二十分钟就下课了，他没去，趁着时间去学校超市买了棉絮床单牙刷等洗漱用品。
　　反正第一天都不会教太多，尤其高三大多是复习之前的内容。
　　学校里卖得很便宜，超市老板见他只有一个人，且这位同学的形象她有点熟悉。
　　回忆了一会儿，想起从高一入学开始他就一直是第一名，这在这所学校里基本没出现过，没想到一个暑假没见，人变开朗了些。
　　她直接给了接近于进货价的价格，只在那基础上贵了两三块钱。
　　超市老板祝福道：“未来状元多用用我家的东西，以后考个京大我也有面子。”
　　术尔没客气，真诚地道完谢付钱。
　　买完用品，术尔跑了两趟才将东西全部搬进他即将要入住的宿舍里。
　　里面有一张空床，他不用辨别往哪儿搬。
　　床板很干净，应该是之前住这里的高二学生清理过了。
　　术尔举着棉絮往上面扔了一床，而后爬上去，将棉絮铺在床上。
　　铺完他准备下床去拿床单，门外有动静传来。
　　他从窗户往楼下瞅了瞅，下面很多人都跑向食堂方向。
　　下课了吗，什么时候打的铃都没听见。
　　门被推开，一连贯走进来七个人。
　　一群人看到上铺正空举着手的术尔，完全没有诧异，其中一人见他这姿势，猜测道：“学长拿什么东西吗？我帮你。”
　　术尔慢吞吞咽回去自我介绍，说：“床单，谢谢。”
　　“客气啥啊，知道您要住我们宿舍后，哥几个别提有多高兴了，您可是大学霸，我们倍感荣幸。”何幸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扶住床杆问，“早就瞻仰学长大名，不知道您吃了没，待会儿一起去吃饭？”
　　从知道术尔要搬进他们宿舍后，何幸一行人别提多高兴了。
　　他们很欢迎这个学霸学长，当然，要是可以被指点一二，那就更好了。
　　但他们没想到这件事来得这么快。
　　还是在他们没有提及的情况下，术尔主动说出来的。
　　七个人眼泪汪汪的，术尔一头雾水地继续给他们讲题。
　　起初只是看他们实在困难，术尔想着自己每天起那么早，晚自习又下得那么晚，作为外来的打扰者，他想做点什么弥补一下。
　　没想到这是一个双向收获过程，术尔在教他们的时候，相当于自己也复习巩固一遍。
　　以前从没有人来问术尔问题，这次的事对术尔来说算是意外收获了。
　　*
　　庄骋是下了高铁才发现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关机了，摁了两下仍旧没有开机。
　　算了，先去报道。
　　报道时间为昨天今天两天，庄骋坐地铁抵达学校，成功办理完入学手续，连带着铺床整理卫生，差不多是两三个小时后，在此期间一直没有看到另三个人。
　　他们应该是昨天就来报道了，今天不知道去哪玩了。
　　庄骋最后看了眼宿舍，没有什么需要的了，就关上门。
　　出去吃饭。
　　充上电那会儿，他已经看到了术尔发来的微信消息，说手机坏了，新买了一个，给他打电话关机，他们晚自习会上交手机，怕到时候联系不上，于是第二条消息，是一段五秒的语音。
　　小孩清透的嗓音柔软传过来。
　　“骋哥，祝你生日快乐。”
　　小孩都这么解释服软了，庄骋还能怎么办，当然是无条件原谅了术尔的不辞而别，以及回了一条语音，可惜那边无回应，庄骋猜测术尔应该把手机上交了。
　　就没有冒昧地打电话过去。
　　庄骋的大学生活正式开始，当天很晚他才见到那另外三个舍友。
　　都不是本地人，来自五湖四海，庄骋跟他们做完介绍。
　　三人也依次说出自己的名字，陈湖若有所思地盯着庄骋一会儿，忽地想起，一拍手激动道：“我就说庄骋这个名字怎么这么熟悉，你是我们这一届入学第一名吧。”
　　张煜濯听了，很震惊道：“第一名在摄影专业？我没听错吧，京大王牌专业不是数学金融和计算机吗？摄影虽然也算名列前茅，但怎么都没有跟前三有可比性吧？”
　　吴琦感慨总结：“我要有这个成绩，我怎么都得选个金融计算机，再不济也有第四的软件工程啊。”
　　陈湖半冷静下来：“要不怎么说人家是第一名呢，这就是状元的格局。”
　　他们一唱一和的，庄骋无奈失笑：“能进京大的都不是等闲之辈，摄影好歹也排名八|九徘徊，不至于是你们说的那样。”
　　能在京大相遇，本身就是一种优秀，更别说摄影其实也是王牌专业，只是和前五相比，不那么精彩突出、且烧钱。
　　时间很晚，第二天要集合，讲一些事情，下午就会有军训教官来到学校，第三天开始正式军训。
　　军训期间手机不能带，要么放宿舍里，要么带到操场交由教官统一保管，休息再发放。
　　庄骋懒得费这功夫，手机直接放宿舍枕头下没带出来。
　　就这么过了一周，今天周日，庄骋把手机带上了，高三的话每周正常有半天假期，他结束后从教官那里取回手机。
　　教官第一天就被“科普”过这位高大帅气的男生是本届第一名，加之这位同学在各项体能训练中总是第一个、且最达标的人。
　　之前一直没见他拿过手机，教官饶有兴致地问：“稀奇，今天怎么带手机了？”
　　庄骋：“小…有个朋友，他今天放假，一周多没跟他联系了。”
　　教官豪言道：“行，那你们好好联系。”
　　庄骋拿着手机和其余三人汇合，他们教官和旁边连的教官凑一起说话。
　　“我看这天，是要下雨的节奏，下午的训练可能会到室内。”
　　“多半是。”
　　“难度降低很多啊，便宜那帮小崽子了。”
　　手机开机，庄骋给术尔打电话，那边还是关机，可能是刚拿到手，还没开机，庄骋等吃完饭再打过去。
　　这落在剩下三人眼里，就变成异常事件。
　　要知道这一周，庄骋从没带过手机，今天不仅带了，还饭前饭后守着给人打电话，哪儿哪儿都透着他有问题。
　　陈湖挤了挤眼，问他：“庄哥，你有情况？”
　　“什么？”庄骋一愣，随即反应，“不是，是一个认识的小孩，开学前一天分开得太突然，我有点不安，想着打个电话过去。”
　　“小孩？”陈湖勉强信了，“那行吧。”
　　几人吃了饭往宿舍赶，进行午休，吴琦扯了扯陈湖的袖子，小声道：“胡子，你不觉得，小孩这个称呼特别腻歪吗？我见有些情侣会互称对方小宝贝。”
　　胡子这个外号是高中就有的，陈湖这么自我介绍了一嘴后，外号自动沿用至大学。
　　陈湖：“……是有点腻歪，但我觉得庄哥不像是会在这种事情上敷衍的人，万一人就是那么叫呢，朋友之间的专属称呼？你看你叫我胡子我生气了吗。”
　　张煜濯不知何时退到跟他俩齐平，打了个响指：“宾果，我叫我家小猫也叫小可爱，偶尔也喊它老佛爷。”
　　吴琦：“……”
　　该说不说，成功被说服。
　　中午结束后没多久，京城果然下起了大暴雨，操场上全是泥泞，总教通知下午的军训转移至室内。
　　项目也减轻一些难度。
　　中午两通电话都是关机，庄骋有点耐心尽失。
　　临到最后下午军训快开始时，庄骋赶时间打过去一通，幸好接了。
　　庄骋脱口而出两个字：“尔尔？”
　　作者有话要说：
　　骋哥的三个室友，陈湖会挖重点，张煜濯单纯沙雕爱震惊人设，吴琦有点二百五小聪明。（二月你好鸭）


第39章 黑户
　　术尔回到宿舍才想起手机没开机，但是发现何幸对着一道题愁眉苦脸的，他余光瞥清题干。
　　解题思路就在嘴边，何幸写了个解和已知，第一小步做完后面怎么都无法下手。
　　术尔在他后面出声：“第一步用错公式了，应该先套用X不等于……”
　　随着术尔的解题思路说出来，何幸醍醐灌顶般，将自己之前写的算式答案一条条横杠过去，重新写解和已知，没一会儿，困扰他十几分钟的题，五分钟不到就做出来了。
　　何幸回头对术尔比了个大拇指，满脸崇拜：“学长，你好聪明。”
　　“你能听懂我说的也很聪明。”术尔下意识环顾剩下几张床，都空荡荡的。
　　高一高二是第二节 课后，课间操自习一完，就可以放假了，这个点在宿舍看到何幸，术尔有点惊讶。
　　何幸捕捉到术尔视线摇晃，主动解释说：“他们去食堂了，待会儿回来，我打算死磕在这道题上，没做完就不吃饭，我们下午再出去玩，放松。”
　　术尔没说太多，给手机开了机，刚看完骋哥给他发的微信，骋哥的电话打进来。
　　划过接听，那边是一道很温柔到小心翼翼的声音。
　　……尽管只喊了他名字。
　　“骋哥。”术尔爬上床，低声道，“对不起，那天不辞而别，你有看到我的生日礼物吗？”
　　还有几分钟才交手机，庄骋微微一顿：“什么生日礼物？”
　　术尔愣住，慌了，语气急切道：“我在便签上写了，生日礼物我放床头柜上的，您没看见吗？”
　　眼瞅他都带出尊称了，庄骋不再逗他：“看见了，现在就摆在宿舍书架上，晚上回去拍给你看？”
　　术尔提起的心放下来，嘟囔道：“不用，你吓到我了。”
　　“那抱歉吓到尔尔了。”庄骋道着歉，那边教官开始催了，他语速飞快地交代，“我马上要军训了，下午结束再给你打？”
　　术尔懂事道：“嗯，骋哥你挂吧，我写作业。”
　　久别的两人再度联系上，两颗心同频率放下。
　　下午庄骋给术尔打电话，两人聊了点各自的近况，庄骋说：“国庆放假回来看你。”
　　术尔：“不用了，我们国庆可能要补课。”
　　庄骋不容拒绝，但态度是温柔和煦的：“总不能七天都补课吧，骋哥想听尔尔当着我的面说一句生日快乐，可以吗？”
　　术尔：“……好吧，我到时候跟骋哥说个时间。”
　　庄骋满意地挂断电话。
　　通过一周的相处，陈湖多少摸出点庄骋虽看着温柔有礼知进退，很恰当地把握着距离感，但其实身上有一股摸不着的透明胶。
　　那卷胶毫无存在感，却牢牢地把所有人挡在外面。
　　你会觉得他温柔，也能感觉出，这份温柔并不是独一份的，你享受到的，只是和别人并无差别的公式化温情。但是，就算如此，也依然会为他的理性温柔折服。
　　此刻围观他打电话全程，虽然没听清庄骋具体和对面说的什么，可惜那副温柔样子，把距离感暴露得荡然无存，陈湖发出灵魂质疑：“庄哥，是你中午提到的那小孩？他是你朋友吗？”
　　庄骋：“是，他今年高三。”
　　陈湖意味深长地笑：“小你一届啊，学弟吗。”
　　陈湖说完这话，发现庄骋表情有些古怪，他心脏忐忑一跳，不由得斟酌用词：“我刚才，没说错什么话吧？”
　　没有，但陈湖的话让庄骋想起件事。
　　术尔向他坦白了不是今年高中毕业生，那有关年龄呢？
　　他当时怕小孩会缩进壳子里，变回最初相遇时那副样子，只顾着关心术尔的心情，却忘了还有一个关键问题。
　　确认对方年龄。
　　毕竟术尔看起来确实太小了，如果毕业生这件事上没有说实话，那么放宽点，年龄上呢。
　　因为种种原因身份证改写年龄也不是没可能……
　　第二天两人又直接断了联系，导致这个问题到现在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
　　要不是陈湖提起，庄骋都忘了问。
　　庄骋猜测年龄方面尔尔多少也瞒着他点。
　　打电话过去，又关机了。
　　估计是到上交手机时间了，庄骋只得无奈将此事先暂时放下。
　　发现陈湖还一脸紧张地望着他，庄骋说：“和你没有关系，是我自己的问题。”
　　陈湖长舒一口气：“呼，吓死我。”
　　大暴雨到晚上就停了，所以晚上的训练场地换回室外。
　　九点半结束，九点边边上各个连统一口径，想用剩下半小时唱军歌，总教也是个好说话的，当即就同意了。
　　地上还是湿的，不好坐，大家都站着唱，也有蹲着的，后半个小时比较放松。
　　庄骋跟他们唱，心中却想着尔尔。
　　晚上结束后回到宿舍，庄骋把书柜上的玻璃瓶拿下来放桌上，正对着拍了张照。
　　发给术尔，配字——
　　【很喜欢，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礼物了，谢谢尔尔。】
　　他希望等术尔拿到手机，开机的第一时间就能看到他发的消息。
　　身后刚洗完头出来的张煜濯第一眼就发现摆桌上的石头玻璃瓶，好奇问道：“庄哥你这谁给的？好漂亮啊，我也想要，在线求一个同款。”
　　庄骋转过去，摇头表示：“抱歉，是对方亲手做的，找不出同款。”
　　张煜濯扒着凳子坐到庄骋身边，殷勤道：“这些漂亮的石头你那朋友在哪收集的？”
　　“理江耳海。”庄骋说。
　　“……”张煜濯默默拖着凳子回到自己座位上。
　　理江是云省的一个地级市，离京城好几千公里，为了几块小石头不至于。
　　轮到陈湖第二个出来，看见庄骋桌上的玻璃瓶石头，说了和张煜濯差不多的话。
　　庄骋再次：“理江耳海，很远的。”
　　唯一不同在于陈湖会挖重点：“所以人家大老远送这个？庄哥果然受欢迎，才进校一周就获封校草，称呼不是白给的。”
　　陈湖单纯是话吵，为人还不错，有点好奇心和探究心，但这句话庄骋听着莫名有些不舒服。
　　就好像把尔尔也形容成那些只看外貌的肤浅之辈。
　　他声音特别强调：“没有大老远，我们一起去的，是生日礼物，所以才费心。”
　　陈湖一挑眉，又抓住重点：“生日礼物？庄哥你几号过的生日？时间久不久？不远的话等军训结束兄弟几个给你补过一个，就当庆祝我们相遇认识。”
　　玩手机的张煜濯也转过身来，殷切地望着庄骋方向。
　　话都到这份上，庄骋只能接受：“没多久，八月末，到时候餐馆你们定，我请客。”
　　事情就这么决定下来。
　　等到下一个周末，接通术尔电话，庄骋终于把年龄的事拿出来问。
　　他没有直白询问，怕尔尔会想多，稍稍拐了一下弯。
　　起初术尔有点懵，脱口道：“没有了吧，当初该坦白的我都坦白了。”
　　“是吗？”庄骋反问。
　　庄骋反问后面还有话，没说完，术尔无意翻出枕头底下的小木盒，那一瞬间，脑子里很神奇地知道了庄骋说的什么事。
　　小木盒里是欧阳爷爷给他的金链子，所谓成年生日礼物。
　　身份证上的年龄是假的，实际上他要小一岁。
　　当初上户口，他并不是三岁那年，外婆去世后被接走就上了的。
　　是居委会的人看见他这么大没去上学，催促术航，最后闹到教育局，术航才不情不愿地给他上了户口，办理入学手续。
　　那个时候的小术尔还不知道他将来的处境，根据出生日期算了一下年龄，指着户口本说：“我今年六岁，不是七岁，警察叔叔，你弄错了。”
　　当时那上户口的工作人员一脸诧异：“是吗？小朋友，会不会是你记错了，这是你爸爸妈妈刚刚填的。”
　　李河秀当时的不耐已经很明显：“上个户口你怎么那么多问题，我是你妈我还能记错不成，再说了我们平时那么忙，你就不能体谅一下我们吗？”
　　那两年术航的公司处在重要试检阶段，术豪的到来正是那段煎熬的时间过去。
　　因此李河秀术航二人一直把术豪当做是上天赐给的礼物，而术尔则是他们创业忙碌之时、没做好准备，来得很不是时候、可有可无的一个存在。
　　李河秀甚至因为怀他损失了一笔大订单，在术尔还在她肚子里就不满，这种情绪直到术尔出生后甚至是怨及的。
　　小术尔睁眼第一个看到的是医生，第二个是护士，第三个是外婆。
　　术尔从出生后就被丢给外婆。
　　可惜那时候小术尔什么都不懂，只是敏锐地感受着大人不耐烦的情绪，委屈巴巴地噤声了。
　　很难想象，六岁之前，术尔一直处于黑户身份。
　　在这个时代，是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
　　从回忆里抽神，有着上次高三未毕业事件做基础，术尔觉得，骋哥应该不会生他气，于是非常自然地说出口：“我身份证上比实际年龄大一岁。”
　　……只能说，有些事术尔的确想得过于天真了。
　　两人重点不在一条线。
　　再往深论，因为原生家庭，术尔社交圈并不完善，人际交往方面经过一个多月和庄骋的相处，是有明显变化的，只是一离开庄骋，或者说骋哥不在他旁边，他不自觉地就“切换”回之前模式，惯用自己的思维方式去理解。
　　没毕业和未成年，虽然都是隐瞒，性质却完全不一样，至少庄骋在听到术尔才十七岁时，整个人呼吸都停了。
　　脑子里嗡得一声。
　　他几欲张口，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倒是术尔察觉到庄骋安静的时间过于长了，忽地提心吊胆起来：“骋哥，你生气了吗？”
　　虽然问出这种话，但术尔语气里更多是疑惑和不解。
　　像是在不理解他为什么会生气，明明上次说的没毕业都很和颜悦色。
　　庄骋细微地听出这里面的差别，噎了噎，最后长叹一声：“算了，骋哥只是觉得，竟然被未成年照顾了，有点惭愧。”
　　“这样吗？”说实话，要不是有前面的无端沉默，术尔就信了。
　　“不然呢，尔尔以为是什么？”庄骋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重点，“而且如果尔尔一开始就跟我说还没有成年，说不定还能在骋哥这里更多一些优待。”
　　这话当然是假的，他可能不会再拉上术尔跟他一起兼职。
　　如果小孩请求的话，他或许会心软。
　　但是……没有这一个多月以来的相处，当初的术尔不见得会服软请求。
　　时至今日，庄骋不得不感叹一句，一切始料未及的发展造就的结果，是真的很奇妙。
　　术尔人情世故这方面到底是有所欠缺的，庄骋一忽悠就信了，他反倒不好意思地说：“本来就是我隐瞒在先，这件事我该道歉的，骋哥你不生气就好。”
　　“不生气。”庄骋将术尔的表现记在心里，默念，忽然说道，“尔尔，你好好上学，来年骋哥在京大等你。”
　　一个正常的家庭是不会养出术尔这样的孩子的，有两周没见了，庄骋除了想他安，还想让术尔走出那个困住他的地方。
　　他要这个小孩能把后半生活出自我。
　　这是分开以来，庄骋无比清晰地意识到的一件事。
　　现在知道了术尔其实还没成年，庄骋再看术尔，膨胀出更多怜惜……
　　术尔不明白庄骋怎么突然说这句话。
　　上学肯定是要好好上，这是他一直以来坚持的事。
　　挂了电话，术尔重新点进庄骋的微信对话框。
　　骋哥说很喜欢他的礼物。
　　他很开心。


第40章 活着
　　为期二十来天的军训在热闹与汗水中落下帷幕。
　　汇报表演结束后，庄骋本想拍张照给术尔看一看，不料打开手机，发现班群里辅导员艾特他。
　　让他汇报完了看到消息打个电话过去。
　　庄骋心有疑惑，给辅导员打过去。
　　那边快速接通，庄骋率先自我介绍：“朱彗老师您好，我是庄骋。”
　　对面有些嘈杂，辅导员朱彗的声音依稀传递出来：“庄骋是吧，你现在来我办公室一趟，这里有急事。对了，你爸妈也在。”
　　听见他爸妈也在，庄骋心里咯噔一下。
　　不详的预感直击心灵。
　　他们为什么会突然来学校找他，此前他一点消息都没收到……
　　按照辅导员说的，庄骋去到办公室，推开门，果不其然在里面看到两张熟悉的面容。
　　庄骋走进去，刚巧听到郑女士的话尾音：“事情就这么说定了，我们是他父母，有权替他做决定，我们都是为了他好。”
　　朱彗看到他，赶紧抬手招呼道：“庄骋你来了，快过来。”
　　郑金蓉瞟了庄骋一眼，有不满想表达，最终顾忌着周围环境，说道：“你擅自报考摄影专业这件事我和你爸先不跟你计较，最近这两天可以转专业，我们帮你申请了，你过来签个字。”
　　朱彗隐约皱了皱眉，她从庄骋母亲的态度里感到一丝不舒服，她没说话，看庄骋是什么态度。
　　毕竟这位郑女士信誓旦旦地说庄骋肯定会听她话，把专业转了。
　　作为辅导员朱彗肯定不想让庄骋这么好的苗子流失，但如果庄骋本人的确有这个想法，她也不好阻拦。
　　人都有为自己所求的权利。
　　庄骋为之一愣。
　　往桌上一瞅，他拿起正反面的申请书，申请理由和辅导员已经填写，转出学院和转入学院以及教务处也填好并盖章，上面就差他的签字和学校意见。
　　郑女士给他转了金融专业。
　　京大有一个规则，军训期间转专业很快，基本两天申请完，国庆之后转专业的结果就会公示下来。
　　庄骋手指紧紧攥着纸边：“我不转。”
　　郑金蓉眉头一皱：“庄骋，我们把你养这么大，不是让你跟我们反着来的，以前你多听话啊，怎么高考完了像变了一个人，完全不懂我们的苦心。”
　　“那个……”听到这里，朱彗很明显察觉到氛围不对，她插话道，“孩子想选什么专业，是孩子的事，以后未来的人生是他们自己的。”
　　“我让他选金融是害他吗？出来后，考个像样的公务员，以后有稳定工作，再结婚成家，哪个家庭不是这么来的。”郑金蓉说着话，眉眼的凌厉带出攻击性。
　　“感谢朱老师您的建议，”庄怀明也说，“但这是我们的家事。”
　　庄怀明一贯只会在最关键时刻出来说话，他和郑金蓉在管教庄骋这件事上无比契合。
　　只是相对郑金蓉来说，庄怀明更倾向于整体大局上面控制方向。
　　在他眼里，儿子不只是儿子，还是一个后代，这个后代要足够优秀，他才会有面子，他才不会觉得自己多年来的培养白费，所以他要把后代驯化成听话的机器人。
　　利己主义的庄怀明一直在给庄骋灌输一个思想，开心和快乐永远是最没用的东西，更没必要浪费时间去追求，那是只有无能弱者才护若珍宝的废弃品。
　　在此期间，庄骋不必多开心，只要够听话就行。
　　听话的庄骋会在他一步步安排下，过上最完美的生活，成家立业，娶妻生子，到老儿孙相伴，就算现在不理解没关系。
　　等到了该到的那个时间段，相信庄骋会体会他的用心良苦的。
　　庄骋眼睛落在手中的申请书上。
　　他不觉得难堪，只是有一丝窒息缠绕。
　　刚才郑女士一番话，正是他上辈子的真实写照。
　　而上辈子，庄骋有两个遗憾没有自己选择，第一是高考志愿报考，二是婚姻关系。
　　父母死后，他有想过要不要离婚，但是没多久那个人突然出了车祸，成了植物人，他的责任心不允许在这种时候离婚，所以就这么浑浑噩噩的过了两年，直到那个人脑死亡。
　　上辈子到后面几年的时候，庄骋一直得过且过，记忆也比较模糊，没有太清晰，看什么都很没有意思，所以重生后的最开始那段时间，他始终都是大梦一场的感觉。
　　而现在，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活着。
　　“我不会转专业的。”庄骋对郑女士说完这句话，把申请书几折之下揣回兜里，回头又朝着辅导员方向说，“朱彗老师，抱歉打扰到您了，我不转，并且未来四年都不会转。”
　　许是庄骋态度太过于坚决，让郑金蓉不满加深。
　　这种当众被甩面子被批驳的情绪，郑金蓉完全无法忍受这是她一贯听话的儿子说出来的，她胸腔里猛地蓄起一股怒意，不受控制的局面让她径直朝庄骋脸上甩了一巴掌过去，她粗喘着气厉声道：“庄骋，你要气死我才甘心吗？”
　　她喊得很尖锐，一声“啪”也很响，办公室里很快便安静下来。
　　这里面最震惊的莫过于朱彗了，她作势上前去拉住郑金蓉的胳膊，张嘴劝慰道：“有话好好说，打孩子干嘛，什么事都好商量啊。”
　　大庭广众，被父母打脸，按理说庄骋应该是难堪的。
　　可他只是微微愣了一下。
　　就好像，两辈子加起来，这一巴掌终于打到他身上了。
　　耳边出现短暂耳鸣。
　　郑金蓉甩的一巴掌很用力，庄骋脸上立马通红，手指印清晰地印在上面，他舌尖轻微抵了抵腮帮子，半张脸都麻了。
　　“朱老师，如果我爸妈以后私自来找您说转专业的事，请你千万不要同意，我喜欢摄影，且这辈子都不会改变。”说完，庄骋对朱彗礼貌地弯了弯上半身。
　　接着他走到郑金蓉身边，神色如常地开口：“您还有事吗？”
　　面对庄骋堪称毫无波动的变化，郑金蓉突然哑了火般。
　　她做这一切明明是为了庄骋好，可为什么庄骋要这样对她？庄骋为什么就不能体谅她呢？
　　“庄骋，从小到大我自认为在教育你方面尽心尽力，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吗？”郑金蓉气极庄骋的态度，语气急迫，往咄咄逼人方向逼近，“现在上了大学就开始翅膀硬了是吗，我说的话不管用了？”
　　“您的话一直管用，我也非常感谢您多年来对我的栽培。”庄骋无懈可击地答，“如果您现在没什么重要的事，我们可以出去说。”
　　庄骋的话面上听着是顺从，实际上叛逆之心昭然若揭。
　　庄怀明不悦地拧了拧眉，插话道：“庄骋，你说任何话之前先想一想自己是否有能力去承受代价。我们可以同意你说的出去谈，但具体谈什么，我希望你三思而后行，不要做出一些将来会后悔的事。”
　　说话时庄怀明端着架子，看庄骋像看一件不满意的作品，但语气依然是笃定的口吻。
　　他在笃定庄骋到最后总会做回以前的样子。
　　毕竟庄骋现在所拥有且享受的东西，都来源于他。
　　就算凭借着暑假工把大一第一学期的学费挣够了，那么剩下三年半呢？
　　用到钱，用到人脉资源，庄骋总会妥协认输，这是残酷社会给庄骋上的第一课。
　　庄怀明不缺这点时间，拿这段时间给庄骋买个教训，从而换回一个听话的儿子，对庄怀明来说很合算。
　　转专业的事被搁置下来。
　　郑金蓉临走时望向庄骋的那一眼，无比的失望。
　　却又隔着时光轮回，和上辈子对视上。
　　上辈子的庄骋听话到极点，把机器人的标准执行到规范，所以他从来没有在郑女士和庄怀明那里得到过任何类似失望的眼神。
　　而就在现在此刻，他反而不难过，只是特别想见一见术尔。
　　这个从重生开始就打破他所有世界线的小孩。
　　下午庄骋顶着张巴掌印的脸一路回到宿舍。
　　张煜濯拉开门，迎面撞击庄骋脸上惨状，咋咋呼呼地反应：“庄哥你这是怎么了？”
　　另两人纷纷放下手中忙的东西，目光集中到踏步走进来的庄骋身上。
　　陈湖倒抽一口凉气：“嚯，庄哥你被谁打了？还是打脸这么狠。”
　　“我妈。”庄骋坦然说完，面对三人的震惊，他继续道，“意见分歧，我——”
　　“叮铃铃——”
　　庄骋话没说完，手机铃声响了，拿出来一看是术尔。
　　他指着手机做了个抱歉的表情，转身出阳台去接电话。
　　阳台门关上，吴琦使劲朝陈湖和张煜濯招手，等两人走近，他左右边揽着他们肩膀，提出建议：“兄弟们，要不我们把庄哥的补过生日提到今天吧。”
　　主要是庄骋脸上的巴掌印太吓人了，一路走过来都有点肿了，家事他们又不知从何入口，就想着给人过生日好歹会放松一点。
　　陈湖没什么意见，张煜濯也举手赞同。
　　而此时正在外面打电话的庄骋还不知道里面三人达成了什么协议。
　　说实话，当视线捕捉到是术尔的来电时，他心里不可抑制地产生了一种很玄学的心思。
　　他前不久才说想见一见尔尔，没多久尔尔的电话就打来了。
　　以前庄骋不信神佛，重生以来也只是改变了他不信的想法，却并没有任何深度崇敬去了解的意思，但现在，他说不出心里什么感受。
　　如果尔尔在他身边的话，他会不分场合地抱住小孩。
　　“怎么了尔尔。”庄骋对着手机听筒部分说，“放假了吗？”
　　“嗯，放了……”术尔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解出一道数学大题，伸了伸腰，某一刻特别想给骋哥打个电话。
　　毫无缘由的。
　　等接通他才恍然大悟似的，想挂又不太合适。
　　“‘嗯’不出来那骋哥来说。”庄骋接过术尔的话茬，“尔尔，国庆节我会回来，想要什么礼物？”
　　“什么都可以。”术尔又说，“其实也不用特意带什么礼物。”
　　“用的。”庄骋道，“那天我不告而别，总得给尔尔赔罪。”


第41章 尔尔
　　什么不辞而别，又赔什么罪的……
　　明明最初是自己先招呼不打一声就走了的，现在骋哥搞这一出，术尔处理不来，被迫同意了庄骋的带礼物请求。
　　他想了想，说：“想吃京城的烤鸭，骋哥可以带一份回来吗？”
　　京城烤鸭这个东西，术尔从两个人那里听过，一是术豪，有一年他们去京城旅游，术豪回来后各种向他炫耀京城的烤鸭，八百八一桌。
　　二是外婆说过。
　　对于外婆给小小的他描述的东西，术尔都很愿意去尝试。
　　甚至“去到京城上大学后，一定要吃上京城烤鸭”这个念想成了必做的一件事。
　　“完全可以。”庄骋说完，听到那边有人喊术尔，他顿了顿，道，“尔尔先忙去吧。”
　　庄骋挂完电话，心情有些莫名沉闷，盯着手机发了会儿呆，就在眼皮子底下看到术尔把微信头像换了。
　　是他之前给尔尔发的那张石头玻璃瓶照片。
　　庄骋心头微酿，想问术尔突然换这张头像干什么，却最终忍住了。
　　但术尔很诚实，大概十几秒后发过来一段话才消失。
　　他发的是——
　　骋哥，你可以再开心一点。
　　很奇妙的，庄骋读懂了术尔的这句话什么意思。
　　他并不是开心的，但更多的是轻松，这种轻松又让他有一丝开心。
　　很矛盾且违和的情绪。
　　庄骋自认为刚才短短几句话里并没有透露什么，可小孩心思敏感，在挂了电话后精准发过来这样一段话。
　　……怎么就这么能招人疼惜呢。
　　庄骋手指轻轻碰了碰左边脸颊，还是有点疼，但是无所谓了。
　　等庄骋重新推开阳台的门，面对三双有事要说的目光，他手掌撑在门框边，微妙地开口：“你们有什么事？”
　　陈湖作为代表发言：“是这样的庄哥，我们打算把下周三的聚餐提前到今天，你觉得怎么样。”
　　庄骋指了指脸上：“我这样去？”
　　他倒是不怕丢脸，就是同行的人多少也会受到点波及。
　　陈湖：“……”
　　忘了这茬了。
　　吴琦抖机灵一句：“问就是男人的勋章。”
　　“我无所谓，你们不介意，想提前也行。”庄骋信步走进来，今年国庆中秋是连着的，聚完餐没几天就要放假了，他把手机放桌上，侧身问道，“还是之前说好的那个地方吗？”
　　张煜濯没想到庄骋这么勇：“是，但是庄哥你确定吗？”
　　庄骋提醒道：“不是你们提议的么，怎么现在还要我一再三思？”
　　最终聚餐时间提前到今天，时间由下午变晚上。
　　因为大家觉得晚上光线暗，并且经过一下午的时间，庄骋脸上的巴掌印应该会至少消减一点吧。
　　事实证明，光靠一个下午当然不够，但好歹没中午刚回来那会儿那么严重了。
　　一行人选定一家干锅店，主打牛蛙干锅和鸭头干锅，他们去了就直接点了主打系列，之后等老板上菜。
　　术尔现在估计已经上交完毕手机了，庄骋点进和术尔的聊天背景图，换成术尔同款头像的玻璃瓶照片。
　　就当作不动声色的小默契吧。
　　干锅端上来，张煜濯本来打算再看一会儿手机就放下，没想到被校园论坛吸引进去。
　　是关于庄骋的，其他几人正在拆餐具，他没忍住手痒点进去……
　　“我操？”张煜濯惊讶道，“庄哥你上校园论坛了。”
　　陈湖拆筷子的动作波澜不惊：“对我们庄哥来说这不是常规操作吗？有谁见过新生入学第一天就上表白墙的，这人如今就在我们当中坐着呢。”
　　“不是啊。”张煜濯解释说，“是今天，庄哥这张挨巴掌的脸也被人拍了。”
　　吴琦：“谁这么缺德啊？”
　　庄骋丝毫不受影响：“说的什么？”
　　“说……”对了，光顾着震惊点进去，还没看一下具体内容，张煜濯划拉着屏幕往下翻，一目十行读完，再抬头时一脸复杂，“他们说，庄哥就算顶着巴掌印也很帅，是战损帅哥。”
　　“我看看我看看。”吴琦一把夺过张煜濯手机，边看边念叨出声，“帅的人连挨巴掌都是帅的，战损帅哥yyds，怎么什么热词都用。”
　　庄骋任他们讨论了一会儿，等所有菜品饮料皆上齐，终于开口道：“可以开动了。”
　　众人正经起来，陈湖是他们当中第二大的，便主动做了这个半领头人，象征性举起面前的冰啤酒罐：“今儿兄弟几个在京大相遇，在摄影相遇，这就是一种缘分，刚好庄哥你生日前不久刚过去，借着你生日咱聚一个，兄弟四年生活就靠大家了。庄哥，这杯我先干了。”
　　庄骋也端起啤酒，朝陈湖方向斜了斜瓶身，说：“谢谢。”
　　剩余两人跟说祝酒辞一样，还没开吃就灌了庄骋一罐五百毫升的冰啤酒。
　　接下来四个人边吃边聊，庄骋酒量好，后面被敬了几杯白的都面不改色。
　　陈湖人已经有点醉醺醺了，对庄骋直挺挺地比大拇指：“庄哥你牛，我感觉自己不行了。”
　　庄骋还未说话，张煜濯在旁边大着嘴巴接茬：“唉，胡子，男人怎么能说自己不行。”
　　一看也是喝大了的表现。
　　最后一桌喝下来，三个都喝趴了，只有被庆生的主人公稳稳当当坐到最后。
　　据事后陈湖回忆，这得给他们的初相识留下深刻记忆。
　　说是给人补生日，结果除了庄骋，其他人都喝得五迷三道，被庄骋好一顿安排回去。
　　庄骋这边已经步入了大学生活，而远在锦城的术尔依然在为高考奋斗。
　　当术尔上完晚自习回来，发现宿舍灯还亮着，他进去后被递了一道数学题。
　　术尔条件反射地给他们讲题，讲完才反应过来：“你们这么晚不睡吗？”
　　“嘿嘿，这道题太难了，我们能想到的只有学长你了。”何幸代表大家说道。
　　庄骋和术尔目前都过着自己最普通的生活节奏，他们被一场暑假兼职联系起来，而现在，即将进入见面倒计时。
　　这将是他们分别一个月后的第一次见面。
　　聚完餐几天后庄骋脸上的红印基本已经看不见了，中秋国庆的连假也如约而至。
　　跟宿舍里几人打完招呼，庄骋推上行李箱往高铁站赶。
　　术尔他们高三只放三天假，二号下午就得收假，庄骋回到家已经下午，他试着给术尔打电话，有响铃，但一直没人接。
　　第二遍依然如此，庄骋发了条微信过去，术尔回了。
　　说现在不方便接电话。
　　【庄骋：尔尔？】
　　【术尔：家里来人，走不掉，骋哥我待会儿给你回】
　　【庄骋：收到，尔尔不急回我。】
　　术尔收到庄骋回的消息，重新摁掉屏幕。
　　在他视野前方，是术航李河秀和术豪，以及坐在沙发上的术豪班主任。
　　术豪上周刚去学校就闯了祸，班主任让他喊家长，结果几天下来都没见术豪跟父母说起，班主任只好亲自打电话给术航。
　　起初术航接到电话是准备去的，直到他听全班主任的来意，随便敷衍了几句后挂断。
　　今天班主任腾出时间专门来家访。
　　学生天然对老师有崇敬，但这也抵不过被溺爱长大的术豪。
　　或许在学校时术豪还有几分害怕与忌惮，但现在他两个保护盾牌在身边，态度上立马恶劣起来：“我妈说了，被我打的都是他活该，谁让他抢我变形金刚……”
　　术豪的话就是金科玉律，李河秀向来对术豪深信不疑，此刻如同安装了导航的发电机，朝班主任一顿输出维护：“他抢我儿子玩具我儿子还不能自卫了，你们当班主任的可不能帮偏架。”
　　术航没接话，但神色显然也是那样认为的。
　　班主任汗颜，当即详细说明：“那个玩具是人家李金堂的。”
　　术豪当然不同意这种说法了，扯着喉咙辩解道：“我妈说了，只要是我看上眼的，能抢过来的都是我的，他该感谢我看上他，是他的福气。”
　　面对术豪一通言论，班主任一整个震惊住。
　　他教学十余年，就没听过这么离谱的发言，还是家长说的。
　　“术豪妈妈，抢东西是不正确的。”班主任费解，“您怎么会这么教育孩子呢？”
　　李河秀一下子不高兴了：“我怎么教育孩子管你什么事，我自然有我的教育方式，现在班主任权利已经大到可以管别人的家事了吗？小心我去你们学校举报你，你说话注意点儿我给你说。”
　　“术豪妈妈，你冷静，我不是这个意思……”
　　班主任心有余而力不足，最后被李河秀胡乱一搅通，这个家访会谈不欢而散。
　　早先术尔被喊住的时候，李河秀以为班主任家访是来表扬术豪的，叫住术尔是想让他看看术豪的优秀，没想到不是。
　　此刻再一瞅术尔，李河秀眼里是怎么看怎么不耐烦：“你还站这儿干嘛？果然是从小没养在身边，养不熟，弟弟被老师批评只会冷眼旁观。”
　　明明是她在术尔一出生就把孩子丢给术尔外婆，尔尔两个字都是外婆取的，后来术航给他上户口也懒得想其他名字。
　　不过术尔很庆幸他们没有给他改名字。
　　他喜欢外婆取的。
　　术尔没跟李河秀反驳，听话地进了自己房间。
　　反锁门，他给庄骋回电话。
　　庄骋立即接通：“尔尔？”
　　术尔：“骋哥。”
　　“忙完了？”庄骋说，“尔尔吃晚饭了吗？”
　　“完了，还没吃。”术尔回答完，接着问，“骋哥你是回锦城了吗？”
　　“嗯，下午刚到。”庄骋说，“给尔尔带的烤鸭暂时放冰箱里了。”
　　术尔说：“谢谢骋哥。”
　　庄骋拉开客厅房的窗帘，外面灯火已经亮起，厨房里正煮着面，庄骋闻着人间烟火气，从容不迫地开口：“明天中秋，尔尔来我家过节吧。”
　　作者有话要说：
　　可惜上辈子尔尔一直没吃上一份京城烤鸭，最终成为了他的遗憾。


第42章 同一天
　　庄骋的话对术尔来说基本没有可犹豫的。
　　每年国庆他们都会带术豪出去旅游，今年也不例外，术尔把这件事应下来，两人随便聊了几句，临挂电话前他问道：“骋哥，大学好吗？”
　　庄骋微怔。
　　尔尔这是什么话？
　　可他即使第一下没懂，也能在迅速间给出反应：“很好，大学是哪怕疲惫也会让人觉得是精神食粮的地方。”说到这里，庄骋顿了两秒不到，忽然间意识到什么，语速不徐不疾、神态自若地接着说下去，“我知道尔尔一直都很坚定，哪怕不用骋哥说，也会努力奔向新的旅途，我说得对吗？”
　　“……”术尔嘴边抿起一个微小的弧度，“对，明天见，骋哥。”
　　约好一个时间见面永远是一件值得期待的事，术尔晚上做了个噩梦，具体梦的什么内容已经忘了，但这个梦无疑推迟了他起床时间。
　　等他打开卧室门，整个客厅厨房静悄悄的。
　　一觉起来房子里一个人都没有，乍一看还挺有恐怖感，但术尔完全不在乎。
　　估计术豪他们已经踏上了去旅游的行程，术尔在厨房里倒了杯温水，喝完后醒醒神，出发准备去庄骋那里。
　　庄骋那栋房子楼层不低，摁下按钮的时候，术尔右眼皮跳了跳，他趁着手还保持展开出去的姿势，绕回来揉一揉眼皮。
　　电梯运行，术尔揉完眼睛，手刚放下来，头顶天花板上的白炽灯忽然闪烁了一下。
　　他没当回事儿，接着第二下第三下，灯光终于在持续不断的闪烁下“砰”的一声碎裂，狭小的电梯空间里顷刻陷入昏暗。
　　术尔骤然抽了一口气，手指在墙上扣了半天，没有东西让他抓住支撑，过了一会儿术尔整个手掌贴墙，背过身，沿着墙壁蹲下身，又慢慢移到墙根位置。
　　黑暗的时间在沉默中一点点偷掉术尔的呼吸，他手放到胸口上，五指合拢紧紧抓住逐渐窒涩的心脏处。
　　术尔大口呼吸，开始极速喘气。
　　当时年幼，他其实已经复刻不了当初被那个男人带进屋的全部记忆，一直折磨着他的，是四周昏黑、封闭压抑、力量悬殊、无人回应的环境。
　　嗓子在短短时间内拼力透支叫哑，凭着一股猛劲挣扎，才终于在最后一刻，刚好引起临时回家拿东西的邻居的注意。
　　小小的术尔挣扎得太厉害，以至于骨瘦如柴的男人为了擒住他耗费委实多了些，正要去脱术尔裤子，邻居听到动静不对几乎粗鲁地破门而入。
　　他不记得邻居是怎么报的警，又是怎么带他出去的，他脖子上是一圈被双手掐出的青紫指印，手腕小腿都有绳子勒过的痕迹，衣服已经撕烂，破碎地挂在身上，露出来的皮肤上全是些被重物敲击的红印。
　　因为反抗剧烈他脸上身上都是挨打的痕迹，基本没一块好地方。
　　头顶的血流到眼帘上，他看什么都是红色。
　　没人想到那个干巴巴、身上没二两肉，平时看着也弱不禁风的男人，会是个恋|童|癖的变态。
　　后来警察来了，他被送去医院，派出所通知家里人来接，那个时候术豪出生没多久，他在医院等了两天才等来一脸不耐烦的术航，身后跟着警察。
　　看起来就像是被警察强行压来的。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于是那天他被接出院，迎接他的不是关心问候，是一巴掌重重地耳光。
　　这也是导致他左耳失聪的源头。
　　难过的是，术尔的晕血和左耳失聪在同一天，因为同一件事。
　　术航高高在上地批判：“谁让你贪玩乱跑，遭遇这种事活该，刚好让你长个记性。术尔，我们不是每天都这么有空，你弟弟刚出生，你没事能不能不要给我和你妈添麻烦？”
　　从这以后，术尔彻底明白父母是不会管他了的，不是每个人都是外婆。
　　他开始故意隐匿自己的容貌，故意上学戴很大镜框的眼镜，故意走路低头、一副畏缩的样子。
　　他知道自己长了一副好样貌，所以要通过一些手段自保。
　　这就是为什么很多人会下意识忽视术尔，没人知道术尔同学那经常弯腰驼背垂首的面具下，有着多好一副皮囊。
　　电梯的灯没熄多久，亮开，灯下的少年如同溺了水般，额头鼻翼上全是汗。面对突然亮起的白炽灯，术尔反应不来似的，整个人忽地一怔，接着电梯门打开，外面是物业人员。
　　中年男人见里面是个小少年，顿时心里一惊，连忙把人抱出来，拍了拍他肩侧喊道：“小同学？还能说话吗，你住哪层，我送你回去。”
　　术尔在他怀里彻底睁开眼，顽强地想起身，中年男人只好顺着他的意，把人扶起来，关心道：“没事吧小同学？你家住在哪层啊，我先给你按电梯。”
　　一栋两个电梯，另一个是好的，说着说着中年男人愧疚抱歉：“不知道哪个熊孩子把维修人员放在电梯口的维修牌子拿走了，小同学对不住啊，叔叔先送你回家。”
　　术尔看了眼墙上标的11F，摇摇头说：“不用了，还有两层，我缓一缓走上去就行了。”
　　中年男人见劝不过，担忧地望着术尔爬楼梯的身影离开，揣揣手说：“造孽啊，现在的熊孩子真是惯不得。”
　　术尔大脑其实还没完全地回神，依照本能一步步爬完楼梯，他在拐角的地方停下来。
　　……意外打断了他，术尔今天不太想去见庄骋。
　　他犹豫了很久，直到庄骋给他打来电话催促。
　　估计是迟到了约定时间吧。
　　术尔划过接听：“骋哥。”
　　庄骋敏锐察觉到不对劲：“怎么了尔尔？路上堵车吗？”
　　像怕被发现似的，术尔往回迈了一个台阶，躲进楼梯间的角落里，他眼睫垂了又垂，说：“骋哥，生日快乐。”
　　庄骋心头没由来地一慌：“尔尔？你现在在哪里？我去接你。”
　　“家里临时出了点事，我想先回去了。”术尔说，“对不起骋哥，还是没能亲自和你说这声生日快乐。”
　　庄骋脚步慢慢停下来，他现在的位置距离门只有十几厘米，弯一点腰，通过猫眼就能看到门外。
　　但是尔尔在抗拒他的接近。
　　这个事实让庄骋心里不太舒服。
　　这是术尔的家事，他又的确没有十足地理由去管。
　　庄骋深吸气：“好，尔尔如果需要帮助就打我的电话，不管什么时候我都能接通。”
　　他们挂了电话，术尔最后望了眼骋哥家的门口，下到十二楼，去乘坐电梯。
　　他不知道，他转身走后没多久，庄骋不知出于什么心思，弯腰在猫眼处看了圈外面。
　　空无一人的走廊完全没有术尔来过的痕迹，庄骋失落地想道。
　　术尔一脸平静地回到家，从抽屉里取出一根红色绳子，绳子上绑着一根白色小棒。
　　他捏在手心里，挪着步子，躺回床上，掀起被子把自己团吧团吧整个塞进去，一丝缝隙都不见。
　　白色小棒是小卖部五毛钱一根的真知棒吃完后没用的小棒棒。
　　术尔年幼时因为所谓“孤僻”，没人待见他，也没人愿意跟他玩，但有一回是特殊的。
　　其他小朋友打着跟他玩的名义把他关进一个废弃的小屋子里。
　　那件事才发生没多久，小术尔就遭受了这种对待，说不害怕是假的，可是那些小朋友把他关进去后人走了。
　　到最后他是等到老旧的房屋锁扣自动脱落，门吱呀吱呀自动推开，外面大把的昏黄光线透进来……原来这么轻易就能推开，他却浑身僵硬地待在里面很久，像个小丑。
　　当年的小术尔动了动发麻的四肢，站起身，从里面出来。
　　天色已经下午了。
　　夕阳落在墙面，仿佛是惨淡写照，小术尔沿着墙边漫无目的地行走，忽地撞到一个陌生人身上。
　　陌生人看他一脸失魂落魄，盯着手上，两秒后，棒棒糖递给他：“你心情不好吗？吃颗糖吧。”
　　小术尔呆呆地望着面前这个比他大不了多少岁的陌生男孩，迟疑着没接过。
　　因为没人跟他说过心情不好要吃颗糖。
　　男孩冲他笑了笑，贴心道：“我家里管得严，我妈不让我吃这个，扔了浪费。”
　　两句话一点因果关系都没有，小术尔还没反应，手就伸了出去，掌心摊开朝上。
　　一秒不到那颗棒棒糖落进他手里，小术尔呐呐：“谢谢。”
　　男孩温和地笑了笑：“不用谢，我要回家了，时间很晚，你回家也要注意安全。”
　　*
　　记忆太久远，术尔早就记不清当初给他糖的陌生人长什么样。
　　那天回去后，李河秀以他一天到处乱跑也不给个消息为由，没给他煮晚饭，也不准他进厨房找东西吃。
　　于是他从兜里掏出棒棒糖，一点一点舔化。
　　说实话，肚子更饿了，沿着白色小棒舔了一遍，最后却连小棒都舍不得扔。
　　小棒顶端有个孔，他后来用绳子把它穿起来存放。
　　术尔握着白色小棒，那些铺天盖地的惧意也只敢在这种没人的时候直面袒露。
　　没有人可以救他，没有一只手能永远在他需要的时候伸出来，不计任何地握住他不松开……所以他要自救。
　　他要好好学习，努力生活。
　　未来会变好的。
　　不要让未来的自己失望。
　　术尔，你要挣脱掉。
　　放假三天，这三天他们一直没见上面。
　　庄骋也没接到术尔的电话，最后一天他按耐不住，给术尔打过去，很庆幸术尔接了。
　　庄骋听他状态不错，说道：“尔尔去学校了吗？”
　　术尔回：“马上就到校门口了。”
　　术尔曾经说过学校名字，庄骋试探问出口：“我能去学校看看你吗？那天失约，我有点担心。”
　　失约两个字把术尔钉在无法拒绝的位置上，现在是上午，并不是返假高峰，术尔同意了庄骋的请求。
　　宿舍里这时候只有他一个人，高一高二还在放假期间，术尔把书包挂起来，取出复习资料，打算在骋哥来之前先做会儿作业。
　　不到五十分钟，庄骋给他来电。
　　术尔把笔换到左手，右手拿起手机划过接听：“骋哥。”
　　“尔尔，我到你们学校门口了。”
　　庄骋略轻快的声音敲进他耳朵里。


第43章 粉蒸肉
　　情绪真的是一个很神奇的东西，明明还没见面，术尔却依然能感知到对面表达出什么。
　　校门口的确站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生。
　　毕竟是有着186的人。
　　他们有一个月没见了，再见难免生疏，但有了前两天的电话通讯，庄骋对这个小孩有担忧，术尔对庄骋有愧疚。
　　他们努力不让对方不自在，谁也没提令人不愉快地突然分别。
　　这个久别重逢还算温馨。
　　术尔老远便看到庄骋手里提的有东西，走近了瞧发现是香蕉和葡萄，庄骋顺着他眼神往前一递，神色一如之前：“给你买的。”
　　仿佛真的一点隔阂也没有，术尔极其自然地准备伸手：“谢谢骋哥。”
　　却被庄骋手腕一错，稍稍避开：“宿舍在哪里，我跟你拿回去，然后出去请你吃饭。尔尔的赔罪饭还没吃上，骋哥心里一直很不安。”
　　术尔：“……”
　　领着庄骋往宿舍楼走，术尔半路上没憋住：“是我该赔罪的，骋哥你不用迁就我。”
　　庄骋却因为他的话愣了愣。
　　不等细想，术尔突然停下，漂亮有神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轻启唇道：“骋哥，生日快乐。”
　　刚才那点疑惑瞬间被这声生日快乐所取代，庄骋也在他面前停住脚步，水果袋惯性一晃悠，他不假思索地回：“谢谢尔尔的祝福，我收到了。”
　　庄骋作为被培养长大的“后代”，永远能在第一时间给人适当合理地回应，这好像变成他骨子里的教养。
　　论源头大概要从他很小的时候说起，还在年幼时庄骋便被教育，如果在外面忘了回别人的话，或者回得不及时，回到家就会被郑金蓉戒尺教训，庄怀明在一旁看着。
　　他们用礼仪“教会”他臣服和听话，直到后来庄骋自个儿捣腾对心态，不再排斥。
　　说完后，庄骋才调侃：“怎么又说一遍，仔细算算，我今年已经收到尔尔的四个生日快乐了。”
　　“因为总觉得还差这一句。”术尔抿回唇。
　　“那我也要表达很喜欢很满意吗？”庄骋捋了捋术尔头顶翘起的一缕头发，轻轻往下一摁，“尔尔有心了，你的每一个生日快乐骋哥都有收到，便签现在就贴在我床头柜的位置。”
　　术尔：“……”
　　当初便签的内容就是解释了他有事要急着走，没想着留微信是怕手机响铃吵到骋哥，谁知道后来他的手机被李河秀那么一拍直接报废，不曾想便签倒成了“纪念”。
　　术尔又想说对不起，庄骋晃了晃袋子，打断他：“葡萄我尝过，很甜，待会儿到宿舍洗了先吃点，然后我们出发去吃大盘鸡。”
　　庄骋选得这一串葡萄个大饱满，水分多，还很甜，是术尔喜欢的，两人吃了小半碗份量的葡萄。
　　期间庄骋看到桌上放着复习试卷：“尔尔作业还没写完？”
　　术尔嘴里嚼着多汁的果肉：“写完了，这是我自己想做的，不是假期作业。”
　　庄骋趁他吃的间隙随便查了几道题，小孩的准确率百分之百，他夸道：“尔尔很聪明。”
　　术尔差点噎住：“咳咳咳！”
　　吓得庄骋连忙拍他背：“好点了吗？杯子在哪，我去给你倒点水。”
　　术尔指枕头底下，庄骋手伸进去摸到一个圆滚的柱体，拿出来，他又问：“哪个是你水瓶？”
　　术尔稍微缓过来点，只喉咙还有点不舒服，齁着嗓子说：“银白色那个。”
　　庄骋找到银白色瓶子，给术尔倒了一杯水，术尔咬住瓶口灌了几口，喉咙的堵塞终于被水流冲下去。
　　他抬头：“好多了，谢谢骋哥。”
　　庄骋松口气，坐下，说道：“你太不小心了，还好我选的是无籽葡萄。”
　　术尔：“……”
　　他也不知道骋哥会突然说他很聪明。
　　试卷还有一道题，庄骋等术尔动笔做完，之后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出门去吃饭。
　　上午的校园还算安静，庄骋带他去了一家格局清幽的餐馆。
　　先上来的是一道烤鸭。
　　见术尔神色有样，庄骋解释说：“冰箱里放了几天，找专业的厨师热一下，保证味道和刚买回来差不多。”
　　术尔没想到庄骋还惦记着他的京城烤鸭，心里几乎冒出一个短暂又微小的可能性。
　　如果那天他走出去，推开骋哥家那扇门……
　　再回神碗里多了块烤鸭，庄骋以筷示意：“尔尔吃，大盘鸡还要一会儿才上来。”
　　术尔埋头吃了。
　　他的确对京城烤鸭有念想，但没有特别念想，却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口烤鸭肉进他嘴里时，术尔心头酸酸麻麻的，好像有东西无形落下。
　　他没抬头，很好地掩饰了异样。
　　吃到最后术尔心里想着，现实是他那天没有推开骋哥家的门。
　　……所以没有如果。
　　这回术尔全程将情绪藏得很好，庄骋有觉得不对但只以为是自己想多了，送他回宿舍，临别前保证道：“十月份我尽量再回来一次，到时候骋哥亲自给尔尔做大盘鸡。”
　　术尔惊讶抬头，不明白话题怎么拐到这里的：“什么？”
　　“第一眼就觉得你肯定又瘦了。”庄骋手握住术尔肩膀，沿着肩头往下滑，捏了捏手臂的手感，几乎要摸到骨架了，“这两天是不是没好好吃饭？术尔，我把时间交给你自己处理，不是让你虐待自己的，不论什么事都要把饭吃上，身体健康才是最重要的，能做到吗？”
　　“……”术尔偏过头，“知道了。”
　　四天后庄骋踏上回学校的路，术尔的校园生活仍在继续。
　　大学比高三要精彩很多，短短一个月，庄骋宿舍里的人几乎都知道庄骋家里有个小孩。
　　庄骋并没有隐瞒的想法，除了第一次陈湖调侃后庄骋严肃说明，大家再没别的想法，只对这个弟弟表示好奇，还说等下次要庄骋带他们去锦城转一趟。
　　庄骋应下来：“可以。”
　　这趟课在德艺楼，出来后陈湖提议：“出去吃个饭吧，收假后还没一起聚过。”
　　摄影专业周天上午有两节课，十点零五结束，这个点校园里游荡的人并不多。
　　因为不是所有专业在周末还有课，摄影专业属例外之内。
　　陈湖的建议得到张煜濯和吴琦的附议，庄骋跟他们去了一家自助餐店。
　　这回大家吸取教训没敢拿太多酒水，荤菜肉系占了大部分，庄骋起身去端了几盘蔬菜。
　　吴琦捧场：“谢谢庄哥大恩大德。”
　　庄骋说了句不客气，低头拿出手机，时间显示十二点零几分。
　　小孩应该放假了，他发了条信息过去，接着端碗兑料。
　　庄骋口味一直清淡，但不是不能吃辣。
　　张煜濯瞅了眼庄骋碗里，随口关心：“庄哥要来点辣椒吗？”
　　问着这种话，张煜濯已经用半大的勺子舀了勺辣椒，庄骋从善如流地将碗递过去：“麻烦了。”
　　“嘿嘿不麻烦。”张煜濯弯勺把半数辣椒面倒进庄骋碗里。
　　兜里手机在响，庄骋没留神被舀了第二勺，张煜濯问他：“庄哥还需要加吗？”
　　庄骋顺势收回碗：“不用了。”
　　快速兑完小料，再度拿出手机，果然是术尔发来的消息，说数学老师拖了会儿堂，现在刚拿到手机开机。
　　庄骋回——
　　【放假了出去吃点好的】
　　发完这条，其他几个人还在兑小料，庄骋对着桌上的锅拍了张照。
　　发给术尔。
　　小孩大概回了他之后就在忙其他事情，手机中途才有振动响应，庄骋一看，术尔也给他发来一张照片。
　　餐盘很像学校食堂里那种，旁边有个单独的小碗，里面是粉蒸肉。
　　术尔的配字内容是——
　　【今天学校有粉蒸肉。】
　　果然是学校食堂，庄骋微微失笑，让小孩出去吃顿好的，没想到在这儿跟他玩“心机”。
　　陈湖见庄骋这个笑，又开始捕风捉影：“庄哥，该不会又是你家那个小孩吧？”
　　好像国庆收假回来，他格外喜欢听你家小孩这个限定范围。
　　庄骋道：“嗯，他太瘦了，今天周天放半天假，想让他出去吃点好吃的。”
　　没挖到新闻，陈湖表情丧丧：“……哦。”
　　吃了饭大家又去唱歌，等出来后天黑了。
　　庄骋一直把大学校园好好过着，微博粉丝数量随着他发的那些图片也在稳步上升，甚至上周已经有人找他约稿，虽然价钱不高，但面对自己喜欢的事，庄骋始终是以一种享受的心态去经营的。
　　他拥有比别人重来一次的机会，每一天都在好好珍惜。
　　国庆返校的那周各大社团开始拉新，庄骋加入了两个社团，篮球社和辩论社。
　　这两个社团跨度有点大，但一个锻炼体力，一个锻炼脑力，两者兼顾，也就没人觉得奇怪。
　　但庄骋知道，他最初只想报篮球社团，不止是自己喜欢，上辈子郑金蓉对他的控制欲已经达到连社团都必须在她选择之下。
　　篮球社他报了名，也给了钱，却一直没去成。
　　至于辩论社，那一瞬间他脑海里想到的是尔尔。
　　尔尔想报的专业是法学，他甚至可以联想到日后小孩在法庭上大放光彩的模样。
　　应该是很优秀的。
　　因为术尔真的很坚持，那一个月里，术尔身上坚持不懈的精神也在无形中影响到庄骋。
　　他不知道术尔的家庭环境到底是怎样的，现在的术尔和他刚见时天差地别，他们在互相的影响里，不知不觉间都有在变成更好的自己。
　　晚上辩论社社长在群里发了条公告，说为了让大家能更好的融入辩论社这个大集体，将会在大一刚进社团的人里选拔辩手，进行一场辩论赛。
　　时间在周五中午，请大家积极报名。
　　辩题紧跟着公布下来，很经典的辩题。
　　——大学生谈恋爱利大于弊还是弊大于利？
　　庄骋目光落在谈恋爱三个字上。
　　上辈子他相亲成功后直接迈入婚姻，期间根本没有尝试过谈恋爱。
　　正陷入沉思，群里发起了投票，先选出你心中想选的辩题，然后在两拨人中，随机抽出四名辩手。
　　庄骋本来想选后者，张煜濯从卫生间里出来后，边擦头发边往里走，手上拿着手机刷短视频，没注意到撞上庄骋，于是庄骋大拇指被稍稍一错向前，点了前一个。
　　大学生谈恋爱利大于弊。
　　庄骋侧头看向张煜濯，张煜濯动作一顿，心里麻麻地，用脸巾继续擦了一下头发，接着手机乖乖揣回兜里，迟疑问道：“我，怎么了吗。”


第44章 辩论赛
　　已经被动选择了利大于弊，对于这个选项，庄骋也没什么特别不想说的。
　　再说了，后面不还有个随机抽选，他不一定会入选。
　　庄骋摇头说没事。
　　然而flag这个东西，是真不能乱立。
　　第二次随机抽人的小程序里，庄骋很荣幸以数字7被选中。
　　吴琦和庄骋同样报了辩论社，所以当看到公布的名单里有庄骋时，他人都已经洗漱完上床了，依然顽强地一整个从床上扑起来：“庄哥你是正方辩手诶？”
　　另两人纷纷闻讯而来：“什么什么？什么辩手？”
　　吴琦简单跟他们解释始末，张煜濯好奇说：“在哪间教室，允许非本社的人围观吗？”
　　庄骋：“目前还没说，你和陈湖到时候可以来。”
　　一场突如其来的辩论赛，庄骋没什么经验，资料一类基本网上就能查到，根据查到的事实与大数据，再融合进自己的话术里。
　　周一课满，庄骋到下午吃完饭才有空上网查资料。
　　可惜网上能查的有限资料就那么多，而且没个几条就会遇到重复的，第二天下午七八节没课，庄骋整理好专业书，跟剩下几人说：“我要去图书馆看一看相关方面的书，就不跟你们一起了。”
　　陈湖便问道：“那庄哥你有什么需要带的吗？我们打算去吃校门口的好运来中餐。”
　　庄骋：“不用了，我在食堂里吃就行。”
　　京大不愧是高等学府，图书馆常年有人，空位零零散散分布着，庄骋一次性拿了好几本情感相关类型的书。
　　他是正方辩手，就要去寻找恋爱方面，找突破点。
　　大学生谈恋爱利大于弊，大学生半只脚踏入社会，此时三观正在经历“重塑”和巩固，那些说会害得分神耽误学习的，只能是他自己本身意志不坚定，需要更加严格的要求自身，而不是一味地将原因归结到外物身上……
　　陷入思考的庄骋不知道他又被拍了照片，传至表白墙。
　　投稿的人问这是今年大一新生吗，长得好帅，帅哥看书太投入，不敢上前去打扰，先在表白墙打听一波。
　　大概这个点快到下课，很快有人回复，说这是大一摄影专业的庄骋同学，以第一名成绩入校，军训期间表现优秀，用一个星期不到就让校草宝座易主。
　　单身，可追。
　　发帖人最后得出这个结论，拖上自己的书，悄悄在庄骋旁边落座，小声打着招呼：“同学你好。”
　　正在整理逻辑漏洞的庄骋被这么一打断，侧头看向声源处，礼貌问道：“你好，同学，请问有什么事？”
　　我靠，他好有礼貌啊啊啊！
　　第一句话好感度刷满，女生摁下内心的土拨鼠，迅速瞟了眼庄骋桌上另几本书名，假意矜持：“我是大二的学姐，想问一下你平时都看什么书，有什么推荐的吗？”
　　庄骋：“？”
　　想了下，庄骋说：“《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在人间》和《活着》，这三本不错。”
　　女生看着庄骋面前摆放着的有关情爱方面的书，缓缓陷入：“……？”
　　她不由得想，对方是认真的吗？！
　　“可是我看你现在看的……”女生目光暗示。
　　“哦，你说这个。”庄骋顺着她视线看去，说道，“是课题要求，学姐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庄骋的这句话比前两句多了点其他不着痕迹地引导，是拒绝的意思，女生也听懂了，但她不太甘心，干脆直接出击：“有，能加个微信吗？”
　　结局果不其然得到庄骋的拒绝：“抱歉，微信不加陌生人。”
　　“……哦。”女生大失所望，抱着自己带来的书灰心地走了。
　　因为在图书馆，两人音量放得很低，一场搭讪无门的拒绝并没有引起什么关注。
　　这不是庄骋拒绝的第一个追求者，但可能这次有辩题影响，他拒绝完后，脑子里并没有立马清空相关内容。
　　不算成功的婚姻其实让他有些疲倦爱情，刚才那个女生的出现，却让他不合时宜地联想到术尔。
　　术尔现在还是高三，明年冲刺高考的重要阶段，早恋不好。
　　下次打电话可以把这个提一下。
　　心里还是有点奇怪的症结，庄骋想不通就没想了，接着做相关资料。
　　他作为三辩，要准备充足的问题，为了防止网上“查重”，他还需准备自己的一些死逻辑观点，让对方无漏洞可查，以及列出的一个观点可能会被对方从各个角度攻辩，他需要拓展一下自由度。
　　庄骋是六点二十几分的时候才出发去食堂，这时候人很少，都不用排队，庄骋要了份豆汤饭，找处人少的地方坐下。
　　没想到这个点在这里的食堂碰到同专业同学，是个男生，对方谦虚询问：“我可以坐这儿吗？”
　　庄骋做不出霸占位置的行为，抬手示意：“你坐。”
　　男生在庄骋正对面坐下，两人吃着吃着聊起了专业知识。
　　只要是摄影专业的同学，都在一周之内知道了庄骋这个大名，因为他们专业老师对庄骋的作品狠夸过。
　　起因是国庆收假后，专业老师突然要求一人分享一张自己近期拍摄的照片，轮到庄骋时，齐老师是摘了眼镜、凑近了瞧的。
　　边瞧他边感叹：“这是哪位同学的作品，站出来我认认脸。”
　　庄骋于是鹤立鸡群地站起来，在众人的窃窃私语里，齐老师先问了名字，而后毫不吝啬他的夸赞：“这位庄骋同学的作品极富创造性和趣味性，又不失风雅想象力空间，不知道大家有没有注意到左上角的一支铁锈玫瑰，应该是雨水打湿了铁锈部分，土橙色锈粉混着水变成液体，滴落到玫瑰上，形成一种天然反差。”
　　拟人化的话，有个更为准确的形容——赛博美人。
　　男生一直羡慕庄骋的拍照技术，他的风格跟庄骋不一样，但庄骋的风格是他喜欢的，因此这几天他尽量往庄骋那张作品上靠，却总显得不伦不类。
　　听了他的困惑，庄骋给他解释：“所谓风格并不是往某一个方向偏，而是当你进行摄影时，你抓取的角度，近远光的选择，你个人对取景框里每一帧景色的理解。你喜欢的不一定是你适合的，实在喜欢的话你不如换一种路子，目的性稍微减弱一点，这样再去试试？”
　　后面庄骋给他举实例，男生似懂非懂，嚼着白米饭消化掉庄骋给他讲解的内容。
　　他快速扒完饭，起身前跟庄骋告别，端着餐盘归位。
　　吃完饭夜幕随之降临，路灯亮起，庄骋抱着书面不改色地走过一对正在路边接吻的情侣。
　　不合分寸地，他想起辩题，下一秒脑子里却窜过术尔那张脸。
　　庄骋脚步顿了顿。
　　心头起了一个越界的心思。小孩的嘴看起来很软，除了偶尔白得不健康，但是不影响，应该很好亲吧。
　　……片刻后，庄骋失态地拍了拍自己脑袋。
　　真是被这个辩论整魔怔了。
　　晚上回到宿舍，几人都在打游戏，陈湖抽空打了声招呼，另两人依次，庄骋点头回应后没去吵他们，去卫生间洗漱完毕，继续整理稿子。
　　十一点熄灯，大学生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庄骋临睡前最后翻一遍稿子，确定了明天还要去补充哪方面，才终于睡下。
　　第二天一早，庄骋利用上课前十分钟，继续拓展部分的攻辩知识点，又碰上昨天那个男生。
　　男生买了一瓶功能饮料给他，不好意思解释说：“昨天耽误你吃饭了，还有就是谢谢你的提点，这是我的谢礼。”
　　庄骋没来得及拒绝，那男生就跑了，紧接着上课铃打响，庄骋只得无奈先收下饮料，放桌兜里。
　　本想等下课人少了还给他，不料男生溜得比谁都快，庄骋再次出于无奈，从桌兜里拿出饮料。
　　张煜濯见他完全没有要喝的意思，试探说：“庄哥你不喝能不能给我喝，我有点渴。”
　　男生两次溜没影的动作让庄骋摸出点对方的态度，他本人不怎么喝饮料，现在这瓶功能饮料的所有权在他手上，他有权处置。
　　“你喝吧。”
　　张煜濯大恩大德地接过，一口气喝完，没拧瓶盖，连带瓶子一齐扔进垃圾桶：“渴死我了，我馋好久，早上的烧卖噎到我，仿佛干吃了两个白面馒头。”
　　陈湖从手机里探出脑袋：“谁让你扔袋子把豆浆也扔进去，就没见过这么蠢的人。”
　　庄骋起得早，没跟他们一路，不知道有这回事，表达出讶异后，四人出发前往下一个教室。
　　这么几天过去，周五的辩论赛如约而至。
　　吴琦比自己都紧张，正反方四个辩手的位置在第一排，第二排不坐人，第三排坐的是社长和副社长，还有一个财务人员，三人充当本次辩论赛评委。
　　趁庄骋过去前，吴琦叫住庄骋：“庄哥你紧张吗？”
　　张煜濯人刚坐下，甩了一个白眼过去：“你问这话是说庄哥紧张的话你要替他上场吗？”
　　吴琦：“……”
　　庄骋笑了笑：“放心，不让你替。”
　　辩论赛十分钟后正式开场，对面是两男两女，庄骋这边是三男一女，观众席位全部靠后。
　　正方一辩开始发言，大概有些紧张，他没有全程脱稿，偶尔有点卡词的时候低头瞄一眼稿子内容：“……我方认为，一段健全的关系里，维系的不仅是……”
　　稿子大致方向没错，然后轮到反方一辩发言。
　　二辩驳论，由反方三辩进行质询，庄骋边记边写，突然听到二辩回答对方“谈恋爱的确是会占用部分的学习时间”，他心里不妙。
　　掉进对方坑里了。
　　对方说别人学习我在谈恋爱，就算没有完全占用学习时间，那么这段时间里，至少有一小部分我本来该去学习，但我拿去谈恋爱了，这一部分的确是被恋爱占用的。
　　绕了一个逻辑陷阱。
　　果然对方立马抓住这一点反驳，二辩卡顿了几秒。
　　时间到，轮到反方二辩驳论。
　　庄骋停笔，大致扫了眼，精准回答：“我方重申，谈恋爱会占用时间，但不是学习时间。人不可能是机器，二十四小时运转，总有部分时间是交给生活的，每个人的生活态度决定着他如何去规划那段时间，那么我请问，您方一直认为弊大于利，大学生之所以区分中学生，因为他已经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或成熟或不成熟的行事标准，如果仅仅因为谈恋爱而耽误学习，那我方也要说玩游戏耽误学习，出去和朋友交际耽误学习，甚至于我们现在打辩论参加一些没用的社团也是耽误时间，您那么爱学习，为什么会站在这里跟我辩论？”
　　反方二辩脑子迅速转：“因为我站在这里也是一种学习，辩论能打开我的思维与格局，锻炼我语言组织能力和灵活应变。”
　　庄骋继续：“我方同理，谈恋爱也是一种学习，是探索新事物、追求新型关系的学习，只认为哲学才是学习的思想是局限狭隘的，二十一世纪讲求百花齐放，能被耽误的，只能是他本身不够上进，和谈恋爱无关，那是一个人对学习的态度不够真诚。我方提问，综您方一二辩所言，您方是否认同谈恋爱最大弊端是耽误学习？”
　　庄骋的思维逻辑够紧密连接，反方二辩不自觉着急，再回答时语言措辞稍显不知所谓：“这是事实，就是有人因为谈恋爱成绩下降，耽误了学习，如果失恋了还会伤身伤心。”
　　“有人？”庄骋眼睫一颤，落掌运筹帷幄，他极轻地笑了笑，“有点可笑，耽误学习的理由千千万，到大学就是谈恋爱？一个人他首先是人，大学生大多已经成年，到了要为自己言行负责的年纪，他自己不够理智的表现不要上升到价值层面。至于伤身伤心，只有爱情破裂才会伤身伤心吗？朋友之间感情破裂也会影响心情，亲人吵架更会，请反方辩手不要以偏概全……”
　　反方一开始看庄骋表现出来的温润气质，还以为他是几个当中最好“欺负”的。
　　没想到人家字句问到重点上，反问回来时又能精准抓住有逻辑漏洞的点。
　　一段激烈的攻辩后。
　　轮到庄骋简单整理草稿纸上有关于对方言语上的不严谨措辞，归纳总结，他起身做攻辩小结：“……由此，恋爱双方是会促进的，可以锻炼双方的责任感，学习到更多人际关系，自制力不强就要去提高自我的控制力，而不要在成绩出现倒退时，一味地将原因归结到谈恋爱上。”
　　“……我方尊重您方的热爱，这是您个人的人生信仰，我方理解并支持，但这无关耽不耽误，更无关利弊，您方略有偏题。”
　　“综上，大学生谈恋爱利大于弊，是常规，弊大于利，请在自己身上找原因。我再说一点，关于这个辩题，利与弊本身其实并无太大偏向，恋爱无错，大学生也无错，把它们合在一起出了事，有人可以成为更好的自己，有人把耽误学习成绩倒退伤身伤心归结于大学生谈恋爱，实在……槽多无口，见谅我不风度一秒。”
　　庄骋一下子抓住他们的几个重要论点进行批驳，反方三辩的攻辩小结明显有磕巴，中心点也有点跑偏。
　　接下来，是自由辩论时间。


第45章 一刀一刀
　　因为正方三辩选手的突出能力，自由辩论阶段庄骋很少被叫到，但他也没有闲着，轮到己方又是抛点又是埋坑，遇到队友卡壳，他立马草稿纸送上。
　　吴琦在后排听着他们高大伟岸的庄哥侃侃而谈，不由得深深怀疑：“庄骋说他没打过辩论，这也是初次接触……所以我才是那个进辩论社凑数的吧？”
　　张煜濯表示：“你很有自知之明。”
　　吴琦抬手给他头顶来一巴掌，然后往另一边陈湖身上躲，于是张煜濯还的这一下不小心打到陈湖胳膊上。
　　陈湖两边懵逼，前后夹击，正听得入神被打断，头顶缓缓冒出一个：“？”
　　吴琦规规矩矩坐回去，张煜濯用眼神道歉。
　　陈湖总结道：“给我看。”
　　两双目光紧盯前方，剩下一双维持着专注，刚好到庄骋起来发言，他不留神丢给对方一个坑，轮到对方二辩起来回答时，评委席上几人窃窃私语，纷纷不看好反方二辩的这次回答。
　　精彩的自由辩论结束，轮到结辩，由反方四辩先结。
　　很快，一场带着迎新性质的辩论赛结束，庄骋众望所归被选为最佳辩手。
　　奖状上名字是评委席判定结束后，现写现发，本来该写获奖辩方名字的小姐姐无意瞟到庄骋桌子面前草稿纸上的字，顿时心生一计，拿着五张奖状问：“庄骋你能写一下这个吗？”
　　因为是友谊赛，辩论社这次准备的奖状一看就是从学校超市买的，已经提前盖了社团公章，倒像个样子。
　　庄骋没拒绝，五张奖状机器人似的在他手下一一翻过。
　　小姐姐欢天喜地接过奖状，五分钟后，五张奖状中有两张又回到庄骋手里。
　　发给他两张的时候，小姐姐忽地反应过来这件事，愧怍地掩面下台。
　　当时只顾着庄骋字儿好看，这种自己给自己奖状写自个儿名字的事，她刚才是什么猪脑子嘛……
　　奖状分发完，社长拉住八位辩手合影。
　　除奖状外，还有其他礼品，包括超厚的一本笔记本，外加两支钢笔，最佳辩手还多一盒围棋。
　　庄骋倒没多余想法，大合照刚好那位小姐姐站他旁边，他便矮了矮身体，低声说：“挺有纪念意义的，也是一次新奇的体验，别想那么多，我没觉得麻烦。”
　　小姐姐脸红：“……哦哦。”
　　同时她心想，原来庄骋真的如传闻中那么温柔。
　　温柔分两种，一种是中央空调，另一种是骨子里修养。
　　庄骋一看就是后者，不会让人产生错觉，但又毋庸置疑会被他的温柔所捕获，很容易赢得好感。
　　好感也分类型，于是边界感就体现在这了。
　　众人合完影，辩论赛也完毕。
　　庄骋寝室的人依次往教室外走，陈湖手机震了一下，他拿出来查阅完信息，通知栏突然弹出一个新闻。
　　本想左划删掉，拇指不小心落地实了点，掐着缝点进去了。
　　正要退出去，新闻标题吸引走他视线。
　　# 八旬大爷为救猫，被摩托车撞倒，经抢救无效后死亡 #
　　陈湖心里刺了一下，他将看到的新闻给大家读了。
　　吴琦感叹似的说：“我们还在这谈论大学生谈恋爱的利与弊问题，有的人已经悄无声息地离开这个世界。你看，两者的年龄也很巧，我们十七八九，风华正茂，他们却半截身子已埋黄土，这就是人类的传承，人类一直所仰仗的生生不息。”
　　最后这句话有点子水平，吴琦平时的性格就是那种二百五又有点小聪明，陈湖想知道是什么令他说出了这么哲理又深奥的话。
　　他们聊着，庄骋没有在意，准确说除了尔尔，没什么能特别引起他注意。
　　看出张煜濯有点馋他手中的钢笔，庄骋便将笔往旁边一递：“喏，我用不惯钢笔。”
　　这倒是真的，只是小时候郑金蓉一直让他用钢笔练字而已，他本人其实更喜欢普通的子弹头中性笔。
　　顺滑又好用。
　　“这怎么好意思。”张煜濯一边说着，一边毫不客气地从庄骋手里拿走钢笔，爱不释手地贴脸擦了几下，“庄哥你这辩论社整挺好，还有钢笔，早知道我也报个了，我真是没事报什么茶艺社，纯纯的装逼行为。”
　　要论张煜濯人设，大概就是单纯的沙雕爱震惊，昨天被忽悠着买了一本字帖，今天刚好缺这么一支钢笔。
　　巧了，要什么来什么。
　　这是一个很平常的午后。
　　如果庄骋余光没看到照片边角出现一个熟悉身影。
　　庄骋突然探出手：“我看一下。”
　　陈湖虽莫名，但还是把手机递给庄骋，庄骋点进照片，放大，术尔占了很边角的一个位置，小孩手中抱着一只鹅。
　　画质不算清晰，的的确确是术尔。
　　忽地，庄骋头突然一阵抽痛，针扎了一般穿过，饶是平时淡定冷静如他，也不免手掌摁着额头，咬牙“嘶”了一声。
　　这种尖锐的疼像是要撕裂他大脑。
　　张煜濯被他冷不丁一吓：“庄哥你怎么了？”
　　“没事。”庄骋低小的声音传来，教养叫他做不出一直拿别人手机的行为，于是他手机还回去，忍着头疼对陈湖说，“你把新闻转我一下，我再看看。”
　　陈湖找到转发键给庄骋分享。
　　庄骋重新点进去。
　　找到有尔尔在上面的那张照片，这次他没有立即放大，而是先整体看了一遍。
　　……他对这张照片有一点很浅显的印象。
　　上辈子临死时，庄骋有短暂地回想过这一生，匆忙又荒唐，做什么都被撵着走，大限将至住医院的那段日子，他经常在窗户边上看风景，坐着轮椅，浏览每一天的日出日落。
　　直到有一天，他想下去溜溜弯，刚出门，碰到隔壁房病人去世，家属随行病床，哭得撕心裂肺。
　　逝者儿子伤心过度，手里捏着的一个什么东西没拿住，那东西飘啊飘，落到地上又被穿堂风带起，最终飘落他腿上。
　　庄骋看清了那是什么。
　　是一张报纸。
　　这年头基本没什么人看报纸了，而且那上面的年限也很久远，往前至少能追溯好几十年。
　　这样一份不合时宜的报纸出现在这，庄骋简单扫了眼，拿起来查看，不料在这时又起一股穿堂风，报纸在他腿上被掀起翻了个面。
　　反面也是一则新闻。
　　说的是某高校医学生，因不满父母溺爱二胎，忽视自己，在校期间利用自己所学的医学手段残忍杀害一家。
　　警方赶救及时，只来得及救下弟弟，父母被他一刀一刀切肤杀死。
　　报纸上凶手眼睛打了码，久远的纸质材料看不特别清晰他五官，但隐约能判断出他低头垂首间露出点阴郁森然，那应当是一个根已经烂在腐土里的人。
　　让人不难想象，他五官应该是姣好的，唯有面部带来的阴郁折扣了这种价值。
　　是看一眼后可以得出，他能做出杀人这件事并不难以理解。
　　过了一会儿，那家的儿子眼眶湿润地过来找他：“不好意思，报纸掉您这儿了，没打扰到您吧。”
　　庄骋没什么表示，将报纸还给来人：“没事。”
　　逝者儿子擦了擦泪。
　　报纸上的事是他爸心心念念了一辈子的遗憾，此时他面对的也是一位长者，情绪没绷住，有些失控地说：“这新闻报纸是我托了好多人才找到的，我爸临死前就是想再看一眼这份报纸，没想到，还是没赶上最后一步。”
　　庄骋读出他的分享欲，适度给予回馈：“逝者已矣，节哀顺变。”
　　“我爸年轻的时候是个混子，二十啷当岁碰到一个老人，老人家有个学习成绩很好的孙子，那老人家就以他孙子举例，说学习进步的方向很多，当混子是没有好未来的，这个新闻上为了救猫被摩托车撞死的老爷爷就是那位老爷爷，我爸一直很感激当年那位老爷爷，没想到等他好不容易有点成绩了，再听到老爷爷的信息就是报纸上。”
　　儿子说着说着，忽然间意识到自己这算是对一个陌生人逾矩了，就算庄骋表现出来的气质温润又谦和，温柔到让他不自觉想倾诉吐露更多，但这不是他得寸进尺的理由。
　　他顿时鞠了一躬：“对不住啊，真是的，我跟您说这个干嘛。”
　　庄骋想说没关系，逝者儿子道完歉转头走了。
　　可惜庄骋当时只是被动地选择拿起被穿堂风翻过的反面进行浅读，更别说正面只在最初晃了眼照片，完全没有去特别关注第一张照片里所报道的新闻内容具体是什么。
　　后面逝者儿子拿走新闻报纸，他就更没机会去了解全面，他的所有了解在这之前，都是逝者儿子伤心得语无伦次的剖白。
　　毕竟那只是他寿终正寝之际，一个打发无聊的小事件，完全没有特意探访的念头。
　　仅有的，他只是对反面上，那双打了码的眼睛微不足道一叹，耳边似有和风溜走。
　　*
　　……尔尔为什么会在这上面？
　　巧合么？还是其他什么？
　　庄骋心脏突突地跳。
　　这几天准备辩题时，偶尔会不受控制地联想到术尔，随后又被正经压下，但现在想见尔尔的念头突然在一秒中冲出束缚。
　　重生以来，庄骋对什么都随心所欲，所以根本不在意外界任何事，现在因为这则轮回般的新闻，庄骋迫切地想要抓住尔尔。
　　这个小孩要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试着给术尔打电话，一直响铃无人接听。
　　庄骋心里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算了算是差不多到小孩放月假时间，就算没有事，他也打算回去一趟。
　　刚好当完成上次临走前的承诺，十月会再回去看他一次。
　　先在网上订了票，回到宿舍庄骋开始收拾行李。
　　东西不多，他只准备了一个行李包。
　　张煜濯一看这架势，先没鼓弄他新鲜到手的钢笔，跟在一旁问庄骋：“庄哥你这是要去哪儿？下午七八节不是还有一节课吗？”
　　庄骋动作不停：“我待会儿请个假，有急事。”
　　陈湖也从手机里抬起头：“这么突然吗？怎么之前没听过？”
　　庄骋：“的确事出突然，网上我提交申请后，纸质的请假条你帮我交给辅导员朱彗老师。”
　　收拾完行李包，庄骋往肩上一搭，临走前说道：“拜托了。”
　　“嗐，这有啥。”陈湖摆摆手，“庄哥放心，保证给你办妥。”
　　打印店不远，进去后坐到电脑面前，庄骋拖着鼠标找到请假模板，打印完他取笔盖期间不放心似的补充：“如果朱彗老师有其他要交代的，你就说，我能解决，让她不要担心。”
　　他这么一说，陈湖反而担心起来：“……我是没问题，庄哥你家里没事儿吧？”
　　“没事。”庄骋写好请假理由签完字，转手将纸条递给陈湖，扫了辆共享单车，最后招呼道，“等我回来请你们吃饭，再见。”
　　另两个留在宿舍里，陈湖单纯是下来陪庄骋拿假条。
　　捏着手里新鲜出炉的请假条，陈湖也回道：“再见，有需要在微信上联系我们。”
　　作者有话要说：
　　21章、37章均有提到关于大鹅。
　　还有就是，辩论瞎扯的，不要当真，骋哥是因为拿到正方辩题，才会有相关发言，就比如他如果拿到的是反方辩题，他也会从各个角度去论证弊大于利。辩论赛辩论赛，说白了就是一场比赛，目的都是为了赢，这和他的一些价值观不挂钩，他上辈子是理性至上，也有感性，不多，包括这辈子也是，唯一区别于，他上辈子的感性因为压抑因为活在父母掌控下，从未发挥展现出来，而这辈子一朝解放如数给了尔尔。（以上）


第46章 巨额保险
　　关于术尔抱鹅的这个形象，庄骋很快便联想到之前尔尔的微信头像。
　　微信头像和新闻上同样是抱着大鹅，给他的感觉却天差地别。
　　庄骋指尖落在座椅扶手上，时不时敲击着。
　　他对术尔的担忧来得突兀又猛烈，运行状态下的高铁路过车窗外一帧帧风景，现在脱离辩论套给他的框架，庄骋才有功夫去复盘。
　　稍微往前追溯一点源头，他有条不紊地回忆从拿到辩题时就不断联想到术尔这件事。
　　而跳出辩论赛这件事，庄骋以另一种视角看待这一周发生的……
　　良久，他闭了闭眼。
　　这么简单的道理，他居然迟了好些天才反应过来。
　　不对，主要也是自己一开始把哥哥的位置摆太高，竟将所有有预兆的苗头都当作是对弟弟的照顾。
　　可笑哪家弟弟会让他联想到接吻？
　　那天就该清楚的，是他一叶障目了。
　　当时还以为自己陷入魔怔。
　　……其实或许有更早苗头。
　　只是他将自己放在哥哥的角色里太根深蒂固，很多事情都带了滤镜去看待。
　　比如最典型的，术尔一共跟他说过四次生日快乐。
　　一次便签，一次微信语音，一次本来说好了当面、最终却在电话里补的一句，最后一次，是他没怎么记起、“千里迢迢”去找术尔后，不在意料之中听到的。
　　早该想到的，庄骋是对什么都不在意的性子，怎么会重复要一个人的生日快乐祝福呢。
　　只能是那个人足够特别，才教他三番五次下心思。就算起初只是好感加特殊，现在雪花滚成球，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它们在一次次例外中长成了参天大树，开出了泼天爱意。
　　“我喜欢尔尔。”庄骋默不作声地望着窗外，指尖攀附到玻璃上划过，低喃着得出这个结论，不自觉又重复一遍，“我，喜欢尔尔。”
　　两辈子第一次喜欢一个人，他摸了摸剧烈跳动的心脏，这就是喜欢吗？
　　心里满得要溢出来，一想到回去后就可以见到尔尔，可以碰碰他，可以在目光所以的地方里对他有任何期待……
　　窗外风景极速掠过，庄骋掏出手机给术尔打电话。
　　依然显示开机但无人接听。
　　一连串微信过去也没有响应。
　　庄骋逐渐在无疾而终的通讯铃声里不安起来。
　　过了会儿，他幽幽一叹。
　　庸人自扰了。
　　或许尔尔只是在忙其他事。
　　……喜欢真的是一件能轻易左右情绪的事情。
　　煎熬的八九个小时过去，车子到站，已经是半夜了，这个点当然不可能去找人，庄骋回到家，简单整理后入睡，打算天亮一早再给术尔打电话。
　　好在早上接通了。
　　“尔尔，昨天怎么一直没接电话？”庄骋嘴里嚼着早餐饼。
　　“……”
　　闻风安静，庄骋立马捕捉到不对劲，放下饼干，提着心再次开口：“尔尔？能听到我说话吗？”
　　“骋哥……”
　　那头一段沙哑的声音传出，庄骋心口一窒，措辞稍显慌乱：“我在呢尔尔，你现在在哪里，有事我过去找你说。”
　　术尔说了一个地名。
　　挂完电话，庄骋查了一下那个地方，发现在殡仪馆附近。
　　他心里咯噔一下。
　　不由自主地联想到昨天那则新闻。
　　出门打车，庄骋再给尔尔打电话，就显示关机了。
　　他扭头看向外面：“尔尔，不要让我担心……算了，让我担心也行，但不要……”
　　不要什么呢……
　　庄骋也说不清楚，他脑海里无故想起上辈子那份报纸上、有关医学生杀害一家的新闻。
　　那让他不由得联想起初见尔尔时，小孩冷漠孤僻中带着点阴森郁气的眼神。
　　如果他没有遇见尔尔，而尔尔也一直靠发传单挣钱，陷在沼泽里，那么假定设想一下，终有一天，尔尔是不是会变成那样？
　　或许那是一个预示也说不定呢。
　　不然为什么让他看见那则新闻，明明正面才是有关尔尔的，那股穿堂风为什么会带起反面……
　　——不。
　　庄骋在心里迅速做出反驳。
　　尔尔不仅要在他触手可以的地方，还要在鲜花盛开的山坡，被簇拥着。
　　没道理努力坚持生活的小孩要遭受不公。
　　他从来不觉得尔尔会是一个极端情绪的人。
　　就算有，那种消极的情绪也只会在尔尔身上出现一会儿，因为他的尔尔一直在向阳而生，哪怕偶尔自卑，但这不影响。
　　庄骋再次往前反驳自己那句话，术尔身下的沼泽困不住他，就算没有自己，尔尔也会活出属于自己的精彩。
　　小孩比谁都坚韧，是一棵脆皮小白杨。
　　且不说尔尔曾不止一次说过大学后想报的专业是法学，根本和医学搭不上半点关系。
　　只是，没由来的，他心里抓不住地涌现一丝恐慌。
　　好在这种恐慌只出现一秒不到。庄骋将此归结为因为喜欢，所以毫无道理地为对方担忧。
　　付了钱，庄骋在术尔说的地方一眼看到了他，因为术尔就站在门口。
　　庄骋快步上前，小孩身上没什么明显伤痕，除了脸色有些苍白。
　　他不着痕迹地松口气，手里提着小食品袋，是他出门时买的早餐面包，贴心地撕了袋口：“吃点吧。”
　　术尔拿过面包，行尸走肉地嚼着，口里还没咽下去完又继续塞，嚼了几口便噎住了，庄骋赶紧取出水，拍了拍术尔后背，拧开盖子递到他面前：“来，喝点，不着急。”
　　瓶口已经喂到嘴边，术尔心有怪异，但还是顺从地张开嘴，温凉的矿泉水顺着他喉道流进去，顺利清除掉面包带来的堵塞感。
　　如果是之前，庄骋可能还会有耐心地等待术尔开口，做一个主动但贴心的好哥哥，但自从昨天弄明白了自己的心思，再让他坐以待毙地等着，这几乎成了让他煎熬的事。
　　“尔尔，能说说发生什么事了吗？”庄骋收走他吃完的面包塑料袋。
　　“……”术尔低着头，昨天事情太突然，他反而哭不出来，现在被庄骋这么一问，心脏密密麻麻酸软，眼泪大颗大颗地掉，接着温厚的指腹擦拭他眼角。
　　术尔一怔，仍旧没有抬头，抽泣的声音良久回应：“欧阳爷爷死了，顺子也死了，我找不到那个人……”
　　庄骋一颗心沉到底。
　　事情还是如他最坏的预料发生了。
　　同时小孩的眼泪一滴滴像是要烫进他心里，招人疼的尔尔……
　　庄骋揽着术尔肩膀扣进怀里，拍他后背无声地哄了一会儿，正要开口说话，他看到不远处有穿制服的人朝他们这个方向靠近。
　　庄骋微眯眼，贴近术尔耳廓边低声道：“尔尔，有人来找我们了。”
　　术尔从他怀里抬起头，眼泪已经干了大部分，几位警察出示警察证，并说明来源：“术尔是吗，昨天肇事摩托嫌疑人已经抓捕，因为死者无血缘亲属，我们只能根据周围邻居确定你的社会亲属身份，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剩余一些流程需要你跟进。”
　　庄骋手掌落在术尔头顶：“我可以一起去吗？他还在读高三，我是他哥哥。”
　　警察欣然应允。
　　肇事者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看见术尔后，以为他是死者亲属，一开始好脸色相待得不行，直到后面听警察说只是一个来往较多的小辈，根本扯不上半点血缘，态度顿时恶劣起来。
　　庄骋掀了掀眼皮，护着术尔：“虽然没有血缘亲属，但你肇事逃逸的行为免不了一顿牢狱之灾，你在侥幸什么？”
　　他们简单配合警局调查，因为欧阳老爷子一生之中有血缘关系的人到现在已经一个都没有了，唯一有交流来往的小辈又没有形成收养关系，肇事者方只需要出丧葬费等系列。
　　术尔的心思根本不在这上面，却没想到警员小姐姐带来了一条消息。
　　欧阳爷爷生前投了保，受益人是术尔。
　　术尔听到这个消息，反应不过来似的，整个人愣在原地。
　　他还在为欧阳爷爷的猝然离世感到悲伤，没想到一份巨额保险就送到他面前。
　　术尔不知道欧阳爷爷是什么时候有这种想法的，在跟欧阳爷爷相处的时候，欧阳爷爷一点也没提及到有关保险的事，他捏着一份保险单，殡仪馆打来电话，说明天上午十点进行火化。
　　世界好像在他眼前旋转，一下子接收了太多信息，术尔眼前一晕，向后一倒，被庄骋接住。
　　相关人员检查了一下，说是疲劳过度加饿到了，身体营养没跟上。
　　从昨天中午到现在，术尔就吃了庄骋带来的面包和几口水，其余时间滴水未进，昨天更是在殡仪馆附近待了一晚上，照他脆皮的身体，能撑到现在已经是意念加持了。
　　术尔被带到医务室输液，庄骋安置好术尔后，剩余时间庄骋尽量配合，可他知道的也有限，后续留了点小尾巴。
　　局里能睡的地方不多，输完吊瓶术尔也没醒，时间有点晚了，庄骋暂时把术尔领回家。
　　术尔从中午睡到凌晨三点多醒来，庄骋守在他床边，人一动他也跟着惊醒，他放轻呼吸：“尔尔，还适应吗？现在是半夜。”
　　庄骋告诉他时间，床头柜的灯一直没关，庄骋看见暖黄的灯光下，术尔迟钝地眨了眨眼。
　　小孩睫毛很长，眨眼间的那片刻，一道阴影落在他眼帘下，庄骋听见他很小声地问道：“我是在骋哥你家吗？”
　　“嗯。”庄骋回答完问，“饿了吧，吃点什么我去煮。”
　　“太晚了。”术尔下意识不想麻烦他。
　　“上次还有没吃完的燕麦片，我去兑点儿，要不要放红糖？”庄骋不给人拒绝的机会。
　　“……可以放一点。”刚睡醒的人大脑回答什么都是下意识，术尔说完才明白自己被套路，他咬了咬唇瓣，没再吭声。
　　下一秒被庄骋扣着牙齿松开，他尚未感受到异样，庄骋若无其事地解释这么做的缘由：“不要咬，你输了液到现在还是空腹，嘴里应该没什么好味道，我去厨房给你煮燕麦片，你可以闭眼再休息一会儿。”
　　语毕，庄骋擦着指腹那点触感，进行确认：“听明白了吗？”
　　术尔缓慢地点了点头。
　　接收到他的反馈，庄骋打算起身去厨房烧水，走了两三步又重新折身，弯腰摸了摸术尔的脑袋，轻声说：“尔尔，骋哥一直在，不要太难过。你有人陪着，不是孤单的，所以，请不要太难过。”
　　术尔漆黑的瞳孔很轻微地转了转。
　　这回是真走了，术尔看着庄骋出去时轻轻带上门，他撤回眼神，低下头，目光随意垂落到被子上。
　　没有人知道，欧阳爷爷临死前给他留遗言了。
　　他也没告诉任何人。


第47章 花粉过敏
　　没有人告诉术尔，不要太难过，会有人陪着他，他听到的从来都是各种不耐烦和带偏见的口吻。
　　欧阳爷爷被摩托车撞倒时，他一开始整个人都懵了，迟钝了好久才腿软虚弱地上前去，蹲不像蹲跪不像跪地围在欧阳爷爷身边，根本不敢随意挪动老人家的身子骨。
　　看见他，欧阳爷爷还有一丝神智，努力握住他两只手，声音颤颤巍巍地，带出嘴角血丝：“尔尔，你不要为我难过，我去找你奶奶了，这回有定情信物，她应该会很好原谅我的。所以啊，你要为我高兴，知道吗？我的小尔尔……”
　　术尔木木呐呐地眼睁睁看着欧阳爷爷的手无力垂落。
　　而后耳边是围观声、警铃响，欧阳爷爷在安慰他。
　　可他笑不出来。
　　直到方才骋哥那一番话……
　　术尔忽地明白过来欧阳爷爷真正想说的是什么。
　　虽然欧阳爷爷平时没说，但他是担心自己的。而前不久才有这样一个人出现在自己身边，让欧阳爷爷说出他这段时间过得很开心这个事实……
　　或许欧阳爷爷是真的觉得自己解脱了。
　　因为连他这个最后的“小麻烦”也不是顾虑了。
　　“我不难过。”术尔自言自语，“不难过。”
　　他答应了欧阳爷爷不难过，但避免不了让情绪处于低丧，可是骋哥出现的那一刻，他特别想哭。
　　不知缘由的。
　　哭完一场，心头堵着的巨石才终于移开。
　　没多久庄骋端着一碗燕麦片粥回到术尔休息的这间房，术尔睡太长时间，没什么力气，他本人没意识到，还想伸手接住庄骋手中的碗，被庄骋挡了一遭：“别动，我喂你。”
　　昨天早上刚和骋哥碰上面时的那种诡异感又来了，骋哥有点和之前不一样，但具体哪里不一样，术尔又想不透彻。他对外界的情绪感知还算敏锐，除了那些藏得特别深的。
　　所以连尤先生一瓶水都警惕，只不过针管是他没曾想到过的。
　　“看我做什么？不吃了？”庄骋弯了点腰，凑近观察他，“还是哪儿不舒服？尔尔跟我说？”
　　他每一句话都带着问句，距离也越来越近，术尔不自在地往后靠：“没有不舒服，我可以自己来，我有手。”
　　庄骋不跟他争辩，端着碗，调羹放回碗里，眼神示意：“那尔尔自己来弄一下，可以我就不喂你。”
　　术尔手捏着柄端，舀了一勺，结果手指没拿稳，调羹当啷一声落回碗里。
　　庄骋早有所料，一副“你看，我没说错吧”的无奈表情，重新舀了一调羹燕麦片，绅士地喂到术尔嘴边：“这个时候不要倔了，不想看你脸色苍白，我心疼。”
　　以前不是没听庄骋说过类似心疼的话，但今天，术尔能更加明显地感受到从庄骋身上释放出来的怜惜。
　　术尔沉默着吃燕麦片。
　　一碗燕麦片十分钟不到吃完，庄骋去把碗收拾了，术尔已经没有睡意，跟着庄骋走走步消食。
　　跟着庄骋来到厨房，发现他盛了一碗给自己吃，术尔犹疑道：“骋哥你还没吃晚饭吗？”
　　“没有。”庄骋拿调羹搅拌，已经不烫了，可以直接吃，他临吃前解释道，“我怕我一走，你醒来没看到人会害怕。”
　　术尔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不太好意思地揪了揪衣角：“我又不是没在这里睡过，不会害怕的。”
　　但是我害怕。
　　庄骋在心里回答。
　　不知道是不是那则新闻的影响，守在术尔床边浅眠时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尔尔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正挥舞着，下一秒就被子弹穿心而死。
　　那画面满满的窒息感，他看着小孩向后倒去，他也跟着惊醒。
　　这么荒唐离谱的梦境当然不可能跟术尔说，上辈子看到的新闻报纸更不可能讲，于是庄骋几口吃完，推着术尔肩膀，让他赶紧休息：“就当我杞人忧天了吧，尔尔快睡觉，十点还有事。”
　　术尔也是想起还有正事，庄骋说完就观察术尔的表情，发现他没有出现极大悲伤后，缓了口气，云淡风轻中带着安抚的口吻说：“尔尔，你要坚持你一直以来坚持的，我相信不管是外婆还是欧阳爷爷，他们都不会希望你困在过去，当然我知道这不用我说尔尔也会办到的，对不对？”
　　术尔：“……”
　　术尔在心里回答他，对的。
　　天亮后，随着欧阳爷爷遗体火化、骨灰入葬陵，所有事情基本告一段落。
　　术尔起身，裤子上蹭了点灰，那是跪的。
　　他最后看了眼欧阳爷爷的葬身之所。
　　欧阳爷爷孤苦了大半辈子，后几年多出来一个术尔，到最后是笑着离世的。
　　所以术尔在快速调整自己心态。
　　骋哥的话不无道理，他不仅是要让欧阳爷爷放心、继续生活，还有他长达近十年的坚持，未来不能困在原地。
　　庄骋假条只请了周五下午的，术尔这个情况他不放心，于是通过电话方式申请再请两天假，辅导员欣然同意，并问他是否需要援助。
　　听见朱彗老师用到援助这个词，庄骋笑了笑，因为今天早上他才接到郑金蓉的电话。
　　话里话外还是那个意思，但这次比军训结束那天多了威胁，庄骋一概不理，只说等他们老了他会按时给赡养费的，但如果还是试图通过控制他来达到什么，他是不会奉陪的。
　　郑金蓉气急败坏挂了电话，他隐约听见庄怀明说他反了天了。
　　可不就是反了“天”么，他们一向把自己当做牵绳的人，上辈子庄骋老老实实做了一辈子的提线木偶，现在“木偶”有了自己的想法，他们就觉得是反天了。
　　祭拜完，术尔和庄骋动身离开，走到墓园外面，迎面而来两个人。
　　今天早上才在警局里见过，是肇事者家属，夫妻俩为首的妻子手里捧着一束花，许是来探望的。
　　术尔跟他们没什么好说的，不曾想他们有话说，并不礼貌地拦住术尔。
　　欧阳爷爷没有什么亲人，丧事一切从简，火化后没多久就进行了入葬，他们好不容易在这里逮到人，怎么可能轻易放人走。
　　“你好，是术尔吧，我们有点事情想跟你商量一下。”女人眼睛有哭过的痕迹，估计是见了牢里的儿子。
　　“不商量。”术尔态度很坚决，有意无意避开女人怀里一大簇白色菊花。
　　可是女人哪能如他意，连庄骋都没反应过来时，女人一把将怀里的花束强行塞到术尔怀里，一边哭诉着说：“我们宏宇还是个孩子，他当时撞了人害怕极了，慌了神，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一时糊涂跑了，你看他后来不是被警察带回来了嘛，我刚才已经教育过他了，他也有心思认错，孩子啊，你能不能给警察说一下，减轻一点罪行啊。”
　　“我的宏宇还那么年轻，坐几年牢出来后他人生都毁了啊，你能不能跟警察求个情，以死者家属身份求情，警察会通融的，孩子你帮帮阿姨好不好，阿姨求你了……”
　　女人还在一字一句地请求着，完全没发现术尔的不对劲。
　　庄骋是第一个发现的，哪怕他背对着，注意力也一直放在尔尔身上，立马察觉出小孩呼吸的起伏不对……
　　“尔尔？”庄骋手落在术尔肩上，弯腰查看，小孩大半张脸都有明显变红，接着术尔开始极速打喷嚏，打完一小阶段后他呼吸骤然剧烈起来。
　　在术尔打喷嚏的时候，庄骋已经是下意识将术尔怀里的花扔回女人身上，庄骋以为他这症状是喘不过气，将人打横抱起。
　　女人不满自己被忽视，正要拽过庄骋手腕，冷不丁遭庄骋回眸一盯，充满阴冷，完全不似上午在警局里的温和。她吓得手一缩，眼睁睁看着两人离开。
　　女人嘟囔：“什么嘛……”
　　男人在一旁怨她：“还不是你说了一大段废话不讲重点，你直接跟他们说，两个孩子而已，我们还唬不住了吗？”
　　女人音量加大：“嘿？你现在跟我扯，刚才怎么不见你说话，现在怪我？你有本事，你怎么不去托关系把宏宇弄出来？我呸，没用的废物。”
　　男人冷哼：“我懒得跟你计较。”
　　术尔感觉自己呼吸越来越困难，庄骋发现了他的异常，一边加快步伐，一边哄着说：“是不是呼吸困难？来，尔尔跟我节奏深呼吸，吸，呼……”
　　庄骋正指导着，术尔忽地做了一个突兀的动作。
　　他把脸埋进庄骋胸膛。
　　庄骋一愣。
　　下一秒，灼热的呼吸喷进胸膛里，术尔在棉绒的布料里吸气，又呼气，症状竟有所减缓，脸上的红印还是很明显，庄骋依然不敢耽误。
　　十月底，天气有些降温，不明显，庄骋换上了薄毛衣，术尔突如其来的这个动作，同时让庄骋渐渐意识到术尔可能不是他以为的呼吸困难，而是过度通气。
　　那点旖旎的心思瞬间褪去，庄骋揽着术尔后背的那只手重新调整了一个姿势，方便术尔借用他毛衣缓解过度通气带来的缺氧。
　　墓园附近打到一辆车，庄骋抱着术尔进入后座后，询问司机：“师傅你有纸袋或者塑料袋吗？”
　　司机以为他们谁晕车，他可不想有乘客吐他车上，弄脏懒得洗，还很臭，挂完档赶紧递上塑料袋。
　　庄骋说了声谢谢，搓开袋口，拿到术尔面前，催道：“先用这个呼吸，等下我们就去医院了。”
　　术尔整张脸埋进去，塑料袋随着他呼吸的起伏忽大忽小，声音一吸一响，司机大叔一看这，嘴碎道：“小兄弟这是咋了啊，别是磕药了啊我天，我可不想摊上你们这事。”
　　护好尔尔，庄骋掀起眼皮，不冷不淡地说：“过敏，开您的车，去最近医院。”
　　司机本来就在害怕，也怕多事，被庄骋这么一说，顿时想放人下来，庄骋好像知道他的意图，后视镜盯着他，司机师傅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被一个半大的孩子吓到，结果就听庄骋说：“后面有辆警车，停下打双闪。”
　　司机下意识照做，通过后车窗看清楚警车离他们还有段距离，刚好够庄骋下车招手。
　　警车在他们面前停下，庄骋语言简练地介绍自己这边情况：“车里我弟弟花粉过敏，有出现轻微过呼吸症状，麻烦你们能不能在前面开个道，我去让司机超速行驶跟上你们，麻烦行个方便。”
　　他一句话说了两个麻烦，头脑却很清晰，等他说完交警也接受完信息。
　　接着庄骋坐回出租车，警车在前面开道，同时他跟司机招呼道：“跟上前面警车就行了，我打过招呼了，超速行驶也没事，有问题我出面解释，有责任我担。”
　　司机怀着半信半疑的心思，暗中提了速，十来分钟到达最近的医院，庄骋跟交警道了谢，医生已经在医院大门口准备好，他将自己的判断给医生说了一下，没敢确定，术尔暂时被送进急救室。
　　送进去时术尔意识已经半模糊。
　　两个小时后，术尔醒来，期间过敏原也查到了。
　　的确是花粉过敏。
　　庄骋大大地松了口气，转身倒杯水，扶着术尔靠起来，水杯喂到他嘴边：“先喝点水，现在还有没有过呼吸的感觉？”
　　术尔刚好有点渴，顺势喝了一口，回答道：“好多了。”
　　等术尔喝完，庄骋扶着他躺回去，自己则坐回椅子上。
　　术尔脖颈脸上的红痕消去大半，输液效果很显著，庄骋暗中吞了吞喉咙，嗓子咽下去干巴巴的。
　　有了上次牛奶过敏的经验，这回术尔乖乖主动交代了：“我花粉过敏，比牛奶要严重点，但只要花粉没嗅到我鼻子里，不会轻易发作，这次发生的太突然，是意外，骋哥你不能怪我。”
　　当时他正要甩开，可鼻腔里已经被动地吸进了一点花粉，他开始止不住的打喷嚏，身体会下意识绷紧，于是导致接二连三地吸入花粉，症状叠加。
　　术尔的两个过敏呈现两种反转。
　　牛奶过敏如果不及时吃过敏药，会出现呼吸缓慢喘不上气症状，严重了脸会憋得涨红。而花粉过敏则是过度通气表现，唯一不同花粉过敏要吃指定过敏药，而牛奶过敏大部分过敏药都适用。
　　所以一再谨慎，术尔一直都有避开有花的地方，再不济他总不能专门支着鼻子去闻？
　　庄骋没说他花了几百块让医生查了术尔的过敏原，毕竟到后面尔尔整个人几乎陷入晕厥，呼吸好不容易有点喘过来之后意识就开始沉睡。
　　他嗯了声，点头，叮嘱道：“我知道了，不怪你。”
　　他以后会小心的。
　　作者有话要说：
　　【上辈子欧阳爷爷的遗言不是这个。
　　从欧阳爷爷死的这条时间线开始，术尔的命运轨迹已经完全跟上辈子不一样了。
　　这辈子的尔尔要干干净净，他配拥有光明未来。】


第48章 房子
　　术尔不知道，一直到睁开眼睛，庄骋提着的心才徐徐放下。
　　他捻了捻被角，将术尔露在外面的一双手塞进被窝里：“这瓶挂完还有一瓶液体，医生说等输完了再观察半小时。”
　　“有什么想吃的吗？我去买。”
　　“红枣糕。”术尔脑海里划过这个名字。
　　第一次特别念一个东西，和外婆没什么关系，也不是有什么其他牵扯，他现在此刻，单纯想吃一口红枣糕。
　　小学门口的大叔经常提着编织篮卖枣糕，他每次路过都会率先闻到红枣糕的味道。
　　“挺好，补血益气。”庄骋笑着调侃了一句，之后出门买红枣糕。
　　庄骋走后没多久医生来了，问他感觉怎么样，术尔如实将感受说了，医生在小本上记录下来，最后说：“那就没事了，出院后要避免自己出现在花粉多的地方，你哥哥应该给你说过你的过敏原了吧。”
　　术尔：“……”
　　看来医生还不清楚他知道自己花粉过敏？
　　不对，为什么是他哥哥给他说？
　　明明是他醒来主动跟骋哥交代的啊？
　　医生又道：“等血检常规出来后，根据你的过敏性皮肤测试，我会依据病症再搭配合适过敏药……”
　　不等医生讲完，术尔直接说了一个药名。
　　医生一怔，随即立马反应：“你知道自己花粉过敏？”
　　术尔：“嗯，这次是意外，突然被人塞了一束花我来不及躲。”
　　医生叹：“那你没告诉你哥哥吗？他跟我描述的时候自己也不确定，像这种事最好告诉亲人，还好你这个当哥哥的靠谱……”
　　等等，是哥哥怎么会不知道自家弟弟花粉过敏？
　　不过两人长得的确不像，医生简单疑惑过后没再纠结，继续叮嘱：“医院一般不会任由病人意旨乱开药，等我这边结果出来，如果能证明你说的那个药的确有效果，我会给你开的，这个你放心。”
　　过敏原检测要花钱，在他已经知道过敏原、且也知道什么药合适他后，术尔不太想花冤枉钱，便道：“是可以的，我跟你保证，上次我吃的就是这种药，效果很好。”
　　医生充耳不闻：“检测结果再四十分钟就能出来。”
　　术尔愣了愣：“检测结果？”
　　“嗯，因为你哥不太敢确定你是不是花粉过敏，血液检测和皮肤检测都做了，不过你这个过敏确实要两个一起做更容易给你搭配适效的过敏药。”医生说。
　　医生的话落在术尔眼里，就是大把大把的钱飘过。
　　于是等庄骋回来，看到的是一朵蔫哒哒的尔尔。
　　他脚步微顿，先把粥放桌上：“尔尔怎么不开心，我出去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吗？”
　　术尔语气弱弱的：“感觉我今天花了好多冤枉钱。”
　　他根本没说清是什么，但庄骋猜到了，红枣糕是大块的，庄骋先掰了一半给他，接着才说：“哪有冤枉钱？身体健康才是一切重要的源头，今天这种情况，没有一分钱是冤枉的。尔尔，我害怕你出事。”
　　术尔想说他不会出事，过敏而已，这么多年他不是依然好好活过来了吗，抬头对上庄骋的眼睛，他忽地噤声。
　　庄骋从未吝啬对他的照顾，但这次，术尔隐约觉察到这次和以往每次都不太一样。
　　他默默地吃着红枣糕，下意识规避去猜测其他可能性。
　　庄骋丝毫不意外术尔的反应。
　　他的尔尔在烂泥地里也要努力生活、向阳而生，这个小孩…不能叫小孩了，从前他以长辈自居，如今思路绕了一个弯，有哪个长辈会觊觎晚辈？
　　庄骋根本没想过上来就表白说明心意，术尔身上有一层自保的壳，他怕突如其来的变化得到的不是或好或差的反馈，而是彻底缩进壳里的胆小鬼。
　　他要先让尔尔适应，在无形中让对方适应他的存在与变化。
　　庄骋见术尔干吃红枣糕，床头柜上放着的粥成了摆设，他主动去端起来，塑料小勺子搅拌完，舀了一勺，喂到术尔嘴边：“噎不噎？来，喝点粥。”
　　术尔顺从地低头，咬住小勺子。
　　“好乖。”庄骋夸他。
　　术尔耳朵动了动。
　　吊瓶快空了的时候，庄骋按铃，两分钟后护士小姐姐来拔针，庄骋捂住术尔眼睛，温热的呼气在他耳畔叮咛：“不怕。”
　　这次他坐在术尔左边。
　　术尔没听见，只觉得耳廓忽然戳进来一股热浪。太热了，但他身体被庄骋扣住，没躲成功。
　　液体输完，医生观察完没什么不良反应，半小时后庄骋给术尔办理出院手续。
　　术尔不知道这一趟花了多少钱，但肯定没个一千拿不下来，等走出医院，术尔才有勇气说：“骋哥，我能等以后再还你钱吗？”
　　庄骋偏头看向他，手里还提着对方的药袋子呢，他捏了捏不听话尔尔的鼻子：“这么快跟骋哥谈钱，骋哥好伤心啊。”
　　术尔没料到庄骋会突然捏他鼻子，虽然力道很轻，但就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他还是下意识地后退半步，顺道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
　　有时候亲昵和亲昵不一样，术尔之前还能明显感觉出来骋哥对他的亲昵是来自哥哥、来自类似长辈的关怀，而今天这个，好像被庄骋无形中模糊了分寸，但又似乎没有偏离太多。
　　术尔拿捏不准，于是身体率先做出反应。
　　庄骋像是让他放心，毫不顾忌将他的举措大张旗鼓拿出来说：“不是这个意思，那是什么？还有，我会吃人吗？尔尔你这后退半步的动作是认真的吗？”
　　他又在开这种无伤大雅的小玩笑，仿佛有点回到之前那种感觉，术尔疑心是自己这两天因为欧阳爷爷的事，忧思过重被影响了，主动凑上去，讨好地用手臂贴了贴庄骋身侧：“骋哥，对不起。”
　　“道歉和道谢倒是挺快。”贴上来的触感让庄骋一怔，他上颚绷紧片刻，而后温和一笑，不算克制地揉了揉术尔头顶，“行吧，尔尔怎么舒服怎么来，不着急，还钱这件事多久我都等得起。”
　　现在先敷衍过去，那时候他们的关系应该可以用另一种定义，庄骋不急。
　　今天周天，傍晚要返校上晚自习，庄骋想给他多请两天假，术尔不同意。
　　术尔在学习这件事情上固执坚持得很，庄骋劝不过，好说歹说才让术尔同意只请了今天三节晚自习的假。
　　庄骋担心他，不敢一下子离术尔太远，在学校附近订了两天的宾馆。
　　拦下出租车，庄骋报了自己家地址。
　　他的打算是晚饭亲自动手，没想到被术尔挡了一遭，说了另一个地名。术尔眼含忐忑地望着他，正要说明缘由。
　　庄骋表情没什么变化：“按他说的走。”
　　术尔一顿，心脏处有暖流经过。
　　司机放下指示灯，方向盘左拐汇入车流。
　　庄骋知道锦城这里的老城区，他小时候参加竞赛来过一次，后面就没什么机会再来了。
　　老城区像是一座装进闹市里不合时宜的旧桃源，里面邻里关系都挺好，可能和他们都上了年纪有关吧。
　　术尔目的是去欧阳爷爷家，到门口发现外面大门虚掩着，他心里一跳，接着就看见隔壁刘奶奶端着个盆从里面出来。
　　刘奶奶看见他，先是一惊，而后关切问道：“小尔来了，放心，奥特曼奶奶帮你喂着呢。”
　　庄骋面露疑惑：“奥特曼？”
　　术尔不好意思地说：“我养了一只大鹅，给它取名奥特曼。”
　　欧阳爷爷的事太突然，邻居们表示难过，能尽绵薄之力就尽点，欧阳爷爷给刘奶奶说过，所以刘奶奶知道奥特曼是术尔养的大鹅的名字。
　　车祸发生在街巷往前走完的街道里，离这里一公里不到，当天欧阳爷爷本来打算带术尔出去玩，没想到碰到一个报社的人渣，怼着橘猫想也不想就撞过去。
　　等术尔反应过来，欧阳爷爷和顺子都倒在了血泊之中。
　　刘奶奶盆里空了，术尔望着，唇瓣呐呐：“谢谢刘奶奶。”
　　“谢什么，小尔又不是没来过这里。”刘奶奶说着，又提了另一件事，“有件事欧阳一直不让我跟你说，眼下他也去了，我也没什么好瞒的。”
　　术尔屏息以待，然而听完刘奶奶说的事，他完全懵了。
　　什么叫……欧阳爷爷很早之前便立了遗嘱，把这里的房子给他了？
　　欧阳爷爷到底瞒着他还做过什么……
　　和术尔不同，庄骋听完后，心里是一种释怀和放松。
　　他在庆幸他的宝贝在他顾及不到的地方，也有其他人在好好爱他。
　　这也是庄骋第一次真真切切地知晓大鹅的存在。
　　不管是报纸还是新闻，都只有一层浅薄的平面，自从明白自己的心思，一些心里的念头无时无刻在膨胀，想更多地和尔尔产生一点联系……
　　他不绅士地发出请求：“我可以去看看奥特曼吗？”
　　术尔一愣，怎么总感觉骋哥这副话的口气特别像是…他形容不出来，刚好这趟行程的目的就是奥特曼，他点点头：“可以的。”
　　奥特曼乖乖窝在围栏边，听见小主人喊它，扑棱着翅膀。
　　庄骋不动声色地看着，面前这一幕和照片上姿势一点也不一样，但在他脑海中却渐渐重合……
　　于是等术尔抱完，起身准备给庄骋介绍，却被拥进一个宽阔又温暖的怀抱。
　　术尔双手无措：“骋哥？”
　　“尔尔，你要一直好好的。”庄骋只抱了一下，之后冷静地松开，随意扯了一个理由，“抱抱你，希望你开心。”
　　术尔垂首不言，心跳莫名加快。
　　临走前，术尔将奥特曼抱给刘奶奶，说：“刘奶奶，奥特曼吃的不多，您隔两天再喂它就行，不用天天喂。”
　　其实就是怕奥特曼吃得多，有点打扰到刘奶奶。
　　刘奶奶哪会不知术尔的小担忧，奥特曼一到刘奶奶怀里就忍不住挣脱，脖颈被牵住也阻止不了它往小主人那儿蹦跶，刘奶奶抓着绳子往回扯，道：“奥特曼精力这么好，怎么能不天天吃饭，我老婆子一个，可做不出来虐待小动物的事。”
　　看似被反教育一通，但老人家眼里的慈爱明明白白地表现出来，术尔不是不识好歹的人。
　　他承下了刘奶奶的善意，说：“下次放假我会来看您的。”
　　刘奶奶回了自己家，门口只剩下他们。
　　奥特曼有了新去处，至于房子的事，术尔脑子里还有点懵，暂时不会住进来。
　　欧阳爷爷在竭尽所能照顾他，他也会听从欧阳爷爷的遗言，那毕竟也是他一直所追求的前进方向，努力生活，未来还长，他还有很多可创造的空间。
　　不要被困。
　　安置好奥特曼的事，庄骋成功忽悠术尔，领回家亲手做了一顿饭给术尔吃，之后才是送他回学校。
　　电梯在二十三层，还要一会儿才会下来，庄骋盯着乖乖背书包的术尔，大概十几秒，前方“叮”的一声，电梯降到十三层，接着门开。
　　轿厢承重两人，庄骋摁了一楼，电梯下行。
　　一路走来，庄骋情绪都没什么变化。
　　即将到达学校门口时，术尔后背上的书包带忽然被拎起来，他迈出去的脚步硬生生拽回去。
　　术尔扭头回看：“骋哥？”
　　庄骋神态自若：“太晚了，会打扰到你舍友，我在这订了两晚宾馆，尔尔跟我？”
　　“……”术尔皱了皱眉，很快联想到自己身上，“我不用，我自己可以。”
　　庄骋一听就知道尔尔没明白自己的意思：“医生说了，除了口服的过敏药，过敏药膏今天晚上和明天早上各擦一次，尔尔觉得宿舍会方便吗？他们都是高二的，你们作息时间不一样。”
　　之前术尔无意跟他提过一嘴跟高二混住，庄骋过一遍耳朵就记下来了。
　　术尔的确忘了还有擦过敏药这一出。
　　之前都是只吃药，擦药可以但没做强求，再加上那时候哪有人给他擦药……反正不是特别痒，忍一忍就过去了。
　　可是现在有人记得。
　　有，人，记，得。
　　多么充满诱惑力的四个字。


第49章 错觉
　　等术尔回过神，他已经跟着庄骋来到宾馆房间。
　　标准的双人间，术尔走进去的那一瞬间，仿佛以为自己回到了八月份跟骋哥兼职的那段时间。
　　那一个月里他几乎天天和骋哥住在一起。
　　莫名的，术尔有点怀念，在医院那会儿没能挣脱的束缚感好像在此刻被弱化掉了。
　　这种带着怀念般的情绪不是突然出现的，而是和庄骋分开后，他慢慢意识到、一点一点累积的。
　　而今场景重现，术尔才敢放出某些想法，才敢在大脑里放肆回忆。
　　因为不怕没有寄托。
　　骋哥就在旁边。
　　术尔的情绪太好懂，庄骋不由得眉梢一挑。
　　原来尔尔也不是他以为的毫无波动，这么看来，他的追求之路应该不会太艰难。
　　“先刷牙洗脸吧。”庄骋摘了术尔书包，动作轻柔地丢到床上，“尔尔先去，我忙个东西，待会儿换我。”
　　说着庄骋拿出手机，术尔瞅了他一眼，听话地进洗手间洗漱。
　　京大几乎不查寝，全靠学生自觉，一学期也就查个两三回，今天刚好轮到这学期第一回 ，群里他们发消息说帮他混过去了，让他不用担心。
　　庄骋：“……”
　　倒也不是担不担心这个的问题。
　　因为忧心尔尔，庄骋还没抽时间告诉宿舍里几人他请假条续假了，刚好接着这个时间回复了。
　　【张煜濯：！】
　　【吴琦：！！！】
　　【陈湖：！！！！！】
　　【庄骋：。】
　　张煜濯沉思：“庄哥这是什么意思？”
　　吴琦一针见血：“可能是觉得我们像个傻逼在排阵。”
　　倒是陈湖若有所思：“庄哥家里可能出了点事，那天我忘了跟你们说，庄哥走的时候有说如果朱老师问起来，就让我回复说他可以解决，不用担心。”
　　虽然他去交请假条的时候朱彗老师并没有问起，只是微微讶异了过后，便让他走了。
　　吴琦立马回想军训结束那天，庄骋脸顶着巴掌印的事情：“啊这……”
　　他挠了挠头。
　　他们能帮兄弟，但兄弟家事，在不清楚事情原委的情况下，还真不好插手。
　　408宿舍里的人还在抓耳挠腮，浑然不知他们口中的庄哥正想入非非。
　　术尔顺便洗了个头，他穿的是一套嫩黄色睡衣裤，应该是书包里翻出来的，庄骋自然而然地从术尔手里拿走擦头巾，术尔只愣了一瞬，而后顺从地坐到床角边。
　　睡衣领口开得略大，从庄骋的这个角度下视，刚好能瞥见精瘦的锁骨，和呼吸时、往下延伸几厘米处，若隐若现的小红点。
　　干净，小巧，粉色的。
　　庄骋无声吐息，闭眼，仰了仰脖颈，吞咽喉咙的动作带起喉结上下滑动，线条性感，昭示其主人所想不止。
　　他停下的时间有点长，术尔战术性后仰头：“骋哥？”
　　术尔想问庄骋是不是擦干了，因为一般庄骋给他擦干后，会松开他头发，简单抓两下，最后告知他。
　　而这次，在开始没多久时，庄骋的动作忽地慢了下来，现在更是手放在他头上，半晌没后续。
　　庄骋被术尔这一声“骋哥”喊回来，机器人似的重新摁下开机键，尔尔透黑的发丝被他缠进擦头巾里，他装作若无其事地解释：“刚才在想事情，抱歉。”
　　以往问到这里，术尔都会点到即止，但今天可能是刚进这间房时，那一瞬的情绪被里面的格局影响到，术尔迟疑了大概四五秒，慢吞吞问出口：“骋哥在想什么？我可以知道吗？”
　　“……”片刻后，庄骋温柔地抓了一把他的头发，低声道，“不是什么要紧事，社团内部举行了一场辩论赛，我作为正方辩手获得胜利，尔尔要看我的奖状吗？”
　　术尔讶异：“骋哥把奖状带上了？”
　　“没有。”庄骋说，“我可以让室友拍照发过来。”
　　术尔有点犹豫：“太晚了吧，会不会打扰到他们？”
　　意思就是还是有点想看，庄骋说：“拍个照的事，尔尔不要想这么多，在骋哥身边你可以想做什么做什么，顺着自己心意来。”
　　随后庄骋在群里发言，让谁有空拍一张他放抽屉里的奖状，发过来。
　　陈湖最先回应：【庄哥？】
　　【庄骋：麻烦了（速度）。】
　　【陈湖：……】
　　【陈湖：［图片］［图片］［图片］…】
　　【陈湖：庄哥你家里没事吧？】
　　陈湖的最后一句话引发系列连锁反应，张煜濯吴琦的消息接踵而来，庄骋在他们发更多之前先把图片保存下来，然后才在群里回复说没事，不用担心。
　　【陈湖：是的，你还有空给别人要照片，应该是没什么大事的样子。】
　　【张煜濯：论重点还是胡子你………终究还是我们错付了】
　　【吴琦：牙酸】
　　【陈湖：牙酸+1】
　　庄骋从不做没把握的事，虽然他自己已经明白了对尔尔的心意，但尔尔现在还不知道。
　　而且这么重要的事，他想让术尔是第一个知道的。
　　被发现另说，他也不会任由别人瞎猜，庄骋暂时没再回复。
　　头发差不多擦半干，庄骋点开手机屏幕，同术尔一起看了会儿，才说：“尔尔你继续看，我去洗漱，等我出来给你擦药，相册里其他照片也可以翻。”
　　术尔拿着不属于自己的手机，庄骋临走前揉了揉他头顶，这一揉险些失了分寸感。
　　陈湖发过来的照片还包括了奖品，术尔认出那是奖品是因为围棋和笔记本上的包装彩带没拆取，蝴蝶结维持着方方正正地绑在正中央的模样。
　　这是术尔头一回清晰地认识到骋哥在大学里依然很优秀，大放异彩，就好像兼职带给他的只是一份经验，骋哥这样的人在哪里都不会是平凡二字能表述的，他在同龄人中和个人领域里都应该是优秀的。
　　……或许不能用应该。
　　只是他心里隐隐约约地产生了点不明所以的排斥，这点小情绪令术尔不太愿意去深想。
　　他不知道，他现在的这种心态，是对庄骋那丝丝缕缕且微妙的占有欲作祟，而隐秘的情绪又很好地遮掩住柜门。
　　术尔逃避似的退出了相册，根本没机会去翻里面的其他照片，他手指戳到屏幕上，不小心点开了备忘录。
　　本来想立马退回去的，不料看到最新一条记录时间是在今天中午。
　　标题更怪：脆皮尔尔饲养指南。
　　点进去后，有数字标号，内容清晰整洁——
　　1.有点小自卑，不要吝啬鼓励，多多夸他，是个可爱的小少年。
　　2.晕血，见血面积大了会陷入昏迷，如出现意外及时捂住他眼睛。
　　3.牛奶过敏，一切奶制品要注意。
　　4.口味酸甜，喜欢吃小零嘴，香菜忠实爱好者，不太能吃辛辣。（tip：如果是胃的问题，以后养胃餐提上日程）
　　5.有点点怕黑？（tip：这个不太确定，待继续观察，以便更新）
　　6.花粉过敏，尔尔在的地方不能有任何花，以后可以送纸花。（tip：不太会折，网上找教程学）
　　7.待补充……
　　术尔不明白骋哥记这个干嘛。
　　还有第七条那个待补充，瞧着好怪。
　　不可否认的是，术尔并没有觉得被冒犯到，他反而很受用，因为从小到大没有人这么方方面面地关照过他。
　　只不过有一点，所谓怕黑和疑似胃不好，他自认为平时没怎么有机会表现出来过，骋哥是怎么知道呢？
　　仿佛有一股暖流滴进他心里，术尔摸了摸脸颊，不由自主地低唤：“骋哥……”
　　破天荒地，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他心头酝酿，这种感情对术尔来说是陌生的。
　　庄骋出来后刚好看到尔尔打哈欠，他加快节奏，拿出过敏药膏，术尔等他动作完了自觉转身掀开睡衣。
　　主要是后脖颈同那一对肩胛骨有红疹反应遗留，其他地方输完液已经消掉很多，后续以吃药为主，此时擦药只是修复加强作用。
　　庄骋盯着术尔瘦弱但漂亮的背脊，因为过敏尔尔皮肤变得粉白，像一颗粉嫩团子…不行，不能再想了，洗脸降下去的火气无风复苏，这下不止是心里燥得厉害。
　　挤出药膏，庄骋呼吸都不敢太大，表面装出气定神闲：“可能有点凉，我要涂了。”
　　术尔动也不动，点头回应：“嗯。”
　　骋哥的手很大，落在他背上时能抚去半面肩胛骨。
　　手法比上次牛奶过敏擦药时，要温柔许多。
　　对方仍在规矩地抹匀擦药，温凉的手没一会儿摩擦热了。渐渐地，术尔心思有点跑偏。
　　他觉得自己饭后吃的那一道药似乎并不管作用，或者说药效过了，他呼吸有点急促，伴随着鼻翼发热……可是已经接连麻烦骋哥两天了，术尔仔仔细细感受了一下，尚在能忍受范围，于是硬生生挨下。
　　术尔以为自己这是过敏后遗症。
　　庄骋自然不会在擦药这种时候去调情，努力绷住身体不起反应就是不错的了，哪敢想那么多。
　　但他有注意到术尔肩头微颤。
　　庄骋眼睫意味不明地低垂些许，嘴角弯起一抹笑意，不经意轻唤：“尔尔？”
　　“嗯？”术尔擦药不敢动，只有声音回应了他。
　　“没事。”庄骋说，“就是想叫叫你，尔尔的名字很好听。”
　　术尔忍不住翘脚：“外婆取的。”
　　两人都是坐在床边，庄骋要高很多，术尔的一些小细节根本逃不过庄骋视野。
　　庄骋又被他可爱到，实在克制不住，头颅微微顷低，唇瓣若有似无地扫过术尔头顶发梢：“怪不得呢……”
　　他有意哄着，声音放得很轻柔，藏在里面的宠溺流露出来，嗓音低沉压出磁性……
　　难以想象平时很温和的一个人换种音色说话，会这么得带勾子撩耳。
　　术尔没法察觉得那么详细，但声音忽地拉进，他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恍惚间产生了一种骋哥特意弯着腰在他耳朵边说话的错觉。
　　因为有早自习，第二天术尔醒得早。
　　庄骋给他常规抹了药，等术尔刷牙洗脸间隙，他下楼去早餐店买早饭。
　　吃完饭庄骋跟术尔一起出门，走出宾馆没几步，他忽然感知到对面有一股不明光线投向他和术尔。
　　抬头望去，凌晨的街道只有零散几人，他们或行色匆忙或不紧不慢，根本不似刚才那股冒犯的来源。
　　庄骋抛下疑惑，当是自己感觉错了。
　　术尔回望庄骋刚才的视线方向：“怎么了？谁在那儿吗？”
　　倒是忘了尔尔很敏锐，庄骋手掌轻轻落在他头顶，平和地揉了揉，说：“没谁，我看晃眼了。”
　　宾馆距离学校只有五分钟左右的路程，庄骋目送着术尔进学校，自己则慢吞吞回房间。
　　等庄骋的身影消失在宾馆，对面街上拐角处出来一道人影。
　　男人看着自己手机里的照片，恨不得站在尔尔旁边的那个人是自己。
　　他痴迷地想着，好久没见到尔尔了，不知道尔尔还记不记得他……
　　*
　　已经回到房间里的庄骋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情。
　　但他也没有静下来。
　　他至今还有点疑惑，为什么上辈子临死前会看到有关于尔尔的新闻报纸？
　　他刚重生回来时，前期有一段浑噩的时光，联想到那段时间他碰到术尔就会清明很多，庄骋不由得猜测，这会不会就是他重生的契机？
　　但是为什么呢？
　　“尔尔……”庄骋摸了摸心口，前天梦到术尔胸口被子弹穿透的画面到现在他仍旧无法忘怀。
　　良久，他渐渐说服自己。
　　不管是因为什么，这个招人疼的尔尔，他是要抓住的。
　　继续待了两天，确定术尔身体没什么大事了，庄骋抽时间去警局解决那对夫妻对术尔造成的伤害。
　　他们算无意伤人，警方判定下来的量刑是刑拘五天，庄骋听完这个结果只是淡漠地点了点头，没去理身后那夫妻俩狡辩的嘴脸。
　　等他把这个事给术尔说了，之后才是正式启程回学校。
　　一回到宿舍，庄骋迎接了室友的关心问候，他回道：“都解决了，周五请你们吃饭。”
　　三人一阵欢呼。
　　时间很快来到周五，上了座，陈湖不客气地点了招牌菜。
　　张煜濯和吴琦也像模像样点了几样，服务员拿着菜单去后厨。
　　今天这顿是中餐，陈湖去拿了四罐啤酒，天气渐冷，他没有拿冷冻过的，直接从架子上拿的常温的。
　　四人开了易拉罐，碰杯走了一遭。
　　周末的时候庄骋拍了张课后的京大，十二点准时发给术尔。
　　尔尔大概隔了三四分钟回他。
　　应该是拿到手机，开机后看到他的消息，才给他回的。
　　庄骋继续打字——
　　【早点去吃饭，荤素搭配，均匀有营养。】
　　半天收到一句【知道了】，庄骋几乎能想象手机屏幕前的尔尔眉头一皱。
　　因为术尔答应下来的事，能做到的基本会秒回，像这种觉得为难的，他好半天才会有回复，一般得到延迟或含糊的口吻，十有八九能判断他不一定会真的听话，只是迫于无奈暂时答应下来。
　　庄骋：“啧。”
　　下一秒，反手拨过去电话。


第50章 纸花
　　对面大概是心虚，隔了十几秒才终于接听。
　　庄骋看似无关联地提另一件事：“照片好看吗？”
　　术尔赶紧说：“好看，是京大吗？”
　　“是的。”庄骋回，“运气好的话，明年的这个时候，骋哥说不定能和尔尔畅游京大。”
　　术尔点头附和：“嗯，我的目标大学就是京大。”
　　这时候，庄骋冷不丁一拐：“所以尔尔可不可以把自己养胖一点，不要在这上面试图敷衍我，下次牵手我能握出来的。”
　　术尔：“……”
　　庄骋：“不说话？”
　　术尔：“我争取。”
　　见状，庄骋大概是知道了这就是尔尔能做到的最大程度的承诺，便不再追着问。
　　他昨天晚上接了个单，就在锦城，据说是在网上看到康灿发的婚纱照，很喜欢摄影师的风格，想拍一份个人写真集。
　　对方暂时定的是二十号左右，具体时间没说，提前或是推后都会再打电话告知，反正不会超出这个月。
　　“我这个月二十号左右会回去。”
　　要潜移默化地让术尔先慢慢适应他的变化，这时候千万不能吝啬自己的在意，多多体现安全感，庄骋一点一点切入分享：“估计那时候已经彻底进入冬天了，尔尔应该快放月假，我去学校看你？”
　　术尔没说好不好，庄骋倒是听见对面有人喊术尔名字，他只好先贴心挂断。
　　挂完电话他发了一条微信过去。
　　术尔望着屏幕，上面是庄骋发来的——
　　【上次见你好像长高了一点，摸摸头的好运只能让你开心，不能长高。】
　　这句话成功令术尔心里的天平偏移。
　　没有青春期的男生不在意身高问题，术尔排到打饭窗口时，咬咬牙，点了两份荤菜。
　　吃完饭发现手机上多了一条短信，是快递取件码。
　　他没有在网上买过东西啊？
　　快递员在小道上摆了一排的快递，一眼看过去密密麻麻的，术尔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拿着手机号去问快递员，三分钟后快递员递给他包裹。
　　快递单上没有明显标注，只写了s码，白色。
　　术尔摸了一下手感，大概是衣料之类的。
　　手机号是他手机号，名字也是他名字，只是不那么正经。
　　尔尔。
　　书面语的尔尔。
　　似乎知道他所想，隔着千里之外，庄骋发来微信。
　　【已签收，看来是收到了。】
　　【乖乖听话吃饭的奖励，我就知道尔尔能做到。】
　　果然……
　　明明骋哥是故意那么说的。
　　距离这么远术尔当然不会以为骋哥亲眼确认他中午听话用餐，但不可避免的是，他被哄到了。
　　术尔回复：【收到了，谢谢骋哥】
　　庄骋又发过来一段语音，术尔点开听了——
　　“想听尔尔亲口说一遍，骋哥有这个荣幸吗？”
　　勾着问句的尾音，仿佛在拉进两人距离。
　　术尔抿了抿唇，拇指摁住说话键：“谢谢骋哥。”
　　松开手指，语音咻一下发送。
　　另一边的庄骋不厌其烦地听了两遍。
　　回到宿舍，术尔拆开快递。
　　是一件绒毛的白色毛衣，面料摸着很舒服，材质有点像骋哥上次穿的那件。
　　何幸一回来，正好发现术尔举着一件疑似新衣服的毛衣在身上比划，他瞟了眼，眼前一亮：“学长，你穿白色很好看啊。”
　　术尔手腕一顿，没料到这时候进来人了，不好意思地放下毛衣，问道：“你怎么回来了？没跟他们出去玩吗？”
　　何幸：“这不是充电宝忘了带嘛，手机又没电了。”
　　术尔“哦”完把毛衣收进柜子里，何幸见状说：“学长你不试一下吗？还是我打扰你了？”
　　“没有打扰。”术尔摇头，“不用试。”
　　稍微比一下，大概合适就行，他对穿衣不挑剔。
　　*
　　十一月在降温中悄悄来临，庄骋买的毛衣很快派上用场，术尔新年都不会有新衣服，两套校服能穿一年四季，现在白色毛衣穿他身上，那种精致的小漂亮再也遮不住。
　　何幸有句话没说错，术尔穿白色的确很好看。
　　术尔想了想，让何幸帮忙拍个照，何幸拍完后八卦道：“学长你发给谁？”
　　不怪他对多想，术尔在他眼中不是爱拍照的性子，何幸猜不出来，只判断出这个行为很异常。
　　这不是什么秘密，术尔直接说了：“我哥。”
　　何幸顿时丧失八卦。
　　术尔把照片发给庄骋，留言说大小刚好合适，庄骋估计在忙，几分钟过去依然没有回，术尔把手机揣回兜里，下午他得去一趟老街巷。
　　刘奶奶说房子的事需要他在场。
　　赶到老街巷，刘奶奶就在门口等着他。
　　术尔立马提速跑过去：“刘奶奶。”
　　“唉。”应完，刘奶奶牵起术尔的手跨进自家大门，没注意到术尔的不自在，她边走边说，“彻底过户大概还要几天，等待会儿签完字，小尔你下周再来我这，应该就可以拿到房产证了。”
　　签字流程很快，术尔放下笔，抬头却看到一个不可能的身影。
　　庄骋手里抱着一束…花？
　　工作人员收拾好资料准备离开，和进来的庄骋擦肩而过。
　　等距离近了，术尔辨别清楚庄骋怀里的一大束，是花又不是花。
　　莫名的，骋哥备忘录里第6条有关于纸花的注意事项在他脑海里翻腾。
　　距离知道他过敏没过多久，零经验的庄骋能做出这种程度，要么是努力要么是天赋。
　　这一束纸花以假乱真，至少术尔是凭借着对庄骋的信任，摸到手心里才真的确认这是用纸叠出来的假花。
　　白色和红色混杂，术尔用他浅薄的知识架构辨别出有点类似玫瑰形状，但不确定到底是不是。
　　他怀抱着，抬头询问道：“骋哥，你怎么突然给我这个？”
　　“是送，不是给。”庄骋温柔地纠正。
　　术尔歪头，不是很能解：“有区别吗？”
　　“当然有。”庄骋耐心解释，“送东西收到的是一份礼物，一份掺杂着用意的惊喜，而给东西，给出去这个行为并没有很强烈的目的性，我送尔尔这束假花，具有我本人的主观思想，并且我希望得到尔尔的回馈。”
　　“这么说，尔尔能理解吗？”
　　术尔差点被绕进去，去掉中间，不就是骋哥给他惊喜，想得到他的反应。
　　虽然不知道骋哥什么时候开始在意这个了，但术尔的确很喜欢这一份惊喜。
　　花粉过敏原因，他从小没有接触过鲜花，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会跟花无缘，却没想到会有人专门在知道他花粉过敏后，折了纸花送他。
　　等等…现在这一刻，术尔才是真正体会到了庄骋说的给和送的区别。
　　术尔真诚地表达：“我很喜欢，骋哥想要什么，我也回送骋哥一份礼物吧。”
　　庄骋送花所求的又不是这个，可是目光触及尔尔那双亮闪闪的瞳孔，他抬起手，掌心落在术尔头顶，用眼神简单目测了一下：“长高了，尔尔好好吃饭，长胖点，就是对我最好的礼物。”
　　术尔：“……”
　　术尔：“我在认真问，骋哥你不要敷衍我。”
　　听他说到敷衍，庄骋视线落到术尔手腕上，大概是这段时间术尔确实有好好听他话，没有前几周那样骨感了。
　　庄骋勾了勾唇，突击检查：“上次说了，牵手我能握出来，尔尔手给我。”
　　术尔只好半信半疑，递上手，庄骋修长的手指虚虚地环绕他腕骨握了一下，下一秒他看到庄骋从衣服兜里掏出一个手表。
　　呃，用电话手表或许更准确一点。
　　术尔面露疑惑：“？”
　　庄骋面不改色，趁着术尔发愣期间给他戴手腕上：“尔尔上次不是说英语听力方面有点吃力？这款电话手表不仅可以打电话发短信，还能听英语听力。”
　　刘奶奶不知道进屋忙什么去了，术尔在为庄骋的细心感到温暖。
　　可是……
　　庄骋通过表情读出术尔下一句想说什么，直接道：“买电脑送的，当时还有另一个奖品，但我想着尔尔会需要电话手表，另一个我也用不着，这样挺好的。”
　　他没骗人，只不过买电脑送的是另一款电话手表，这款是庄骋在不要那款的基础上加了点钱买的。
　　骋哥都已经说到这份上，术尔没再说不要的话。
　　眼前的男生面容略显憔悴，眼底一层不明显的黑眼圈，术尔这才想起最关键的一个问题：“我记得骋哥你说过二十号左右才会回来，你提前回来是有什么事吗？”
　　“不是提前回来。”庄骋说，“我二十号左右还会回来，但是今天这一趟也的确有其他事。”
　　术尔隐隐意识到是什么，耳朵有点发热：“其他事是？”
　　庄骋先提了一件不相关的事：“尔尔穿白色很好看。”
　　他观察过，买的时候特意选的白色，当时就料到术尔应该会很适合白色。
　　术尔：“……？”
　　庄骋：“照片我在路上看到了，本来打算那会儿就回复的，但冷静下来一想，我人已经到锦城了，当面夸会比较好。”
　　他用夸这个字……
　　术尔小声道：“一件衣服而已。”
　　“是的，一件衣服而已，尔尔皮肤很白，人也清瘦，套上白色毛衣，我刚进来时，险些以为你在发光，真的很好看，白色很适合尔尔。”庄骋一条一条说出来，把术尔都说不好意思了。
　　没被这么夸过，术尔红脸回应：“可以了，这不是重点。”
　　先来后到讲完，庄骋心底一叹，终于说出：“今天是临时做的决定。”
　　术尔懵了：“临时？”
　　“嗯。”庄骋不舍地盯着术尔，想起半夜惊醒他的那个荒唐梦境，他买了最早的一趟高铁票赶回来，想要确认某件事，最终说，“房子的事，我怕出现变故。”
　　那天他和刘奶奶互留了电话，特意嘱咐过有关术尔的事都可以跟他说。刘奶奶记下了，昨天给他发了条消息，说她联系了房产局的人到她家来，明天会进行合同签字。
　　当时庄骋本来是单纯挂念的一个行为，没想到昨晚因此做了梦，而梦境内容差点将他溺毙。
　　他梦到这里的房子被一对陌生夫妻占了。
　　种菜的院子没了，改成了凉亭，术尔回来后被挡在门外，而一旁的刘奶奶面带愧疚……
　　想到这里，庄骋深吸一口气，说：“我可能有点草木皆兵了。”
　　术尔默了默，片刻后，他问：“骋哥折的是玫瑰吗？”
　　庄骋：“不是，是洋桔梗。”
　　“我，我今天喜欢洋桔梗。”术尔不太熟练地安慰。
　　庄骋瞬间听懂。
　　怎么会这么乖呢，他心底微微叹息。
　　“那就好。”
　　纸花是在高铁上折的，前段时间练手已经练得差不多了，临走前带上了剩下的手工纸，刚刚好折出这一捧，庄骋接住术尔含蓄的安慰，准确给出回应：“我教程没白看。”
　　作者有话要说：
　　存稿箱里只有两章啦（如果日更不了，就尽量隔日更，不立flag～


第51章 正在追
　　听见教程二字，术尔又想起骋哥的那个备忘录。
　　他的错觉吗？总感觉骋哥语气里含有一种针对性成分。
　　这种针对性倒不是贬义词，而是富有深意的其他含义。
　　没过多久，刘奶奶出来喊两人吃饭，这个短暂的沉默到此结束。
　　刘奶奶手艺不错，两个小伙子实现了光盘行动，术尔摸了摸微微鼓起的肚子，不文雅地打了个嗝，庄骋适时递上水杯。
　　刘奶奶看着两人笑道：“你刘奶奶做饭好吃吧？以前家里是开饭店的，可惜没人继承我这手艺，饭店也关咯。”
　　庄骋心念一动：“刘奶奶，您看我行不行？”
　　刘奶奶怔住：“行…等等，老婆子我没理解错吧，小庄你想学做饭？”
　　术尔也疑惑，扭头盯着庄骋方向。
　　“是。”庄骋直白地说，“我想学一点养胃的东西，不知道刘奶奶会不会？”
　　巧了不，比起家常菜，刘奶奶更拿手的就是养胃餐。
　　把药膳做成正餐，这正是刘奶奶自个儿琢磨出来的，她再三确认这件事，庄骋保证道：“我寒假放假会过来，到时候还要多麻烦刘奶奶了。”
　　刘奶奶顿时摆摆手，佯装不高兴：“这有什么麻不麻烦的，你愿意跟着我学手艺，衣钵有人继承我高兴还来不及。”
　　和刘奶奶的兴奋不一样，术尔听完后是古怪表情。
　　不怪他多想，骋哥备忘录里有一条是猜测他胃不好，还说养胃餐提上日程。
　　似乎……骋哥不仅是写备忘录，且每一条都有好好遵守。
　　庄骋回来这一趟单纯是确定房子问题，在得到刘奶奶的确保后，他也算放心。
　　临走前他调出术尔给他发的那张照片，请求道：“我能用这张照片做微信头像吗？”
　　术尔疑惑：“为什么要用我照片？”
　　“因为好看，也因为喜欢。”语毕，庄骋又道，“尔尔不愿意的话我就不换。”
　　好看，喜欢，这两个词也就庄骋对他说得最多了。
　　术尔忽略了这次与以往每次都不同的细微差别，摇了摇头，道：“我没什么意见，骋哥你想换就换。”
　　他现在宿舍柜子里还压着两张照片。
　　是当初兼职结束时庄骋特意去照相馆洗出来给他的，一张是他单人照，一张是在达雾冰川蒋雪儿拍的那张他跟骋哥的合照。
　　至于骋哥，他们合照的不多，骋哥那里是霍阿姨给拍的比心照。
　　他当时出于腼腆，没好意思要比心照，所以才要了冰川照。
　　术尔话音刚落，就瞧见庄骋点进设置，换了微信头像，只不过他做了模糊处理，不熟的人还真看不出来照片上是他。
　　术尔瞠目结舌：“速度好快。”
　　这架势就像是生怕他反悔了似的。
　　“证明我有在好好听尔尔的话。”庄骋这么解释。
　　术尔神情顿了顿，以往他听到更多的是骋哥跟他说，倒很少见骋哥以一种自我剖析的角度对他说话。
　　好像不知不觉间，有什么界限在被模糊。
　　庄骋专门回来的这一趟，在术尔心中占据了不可代替的一角。
　　当天晚自习交手机时，术尔把电话卡取了，装进电话手表里面，并于当晚收到了来自庄骋的第一条短信。
　　发的是【晚安】两个字。
　　第二天，庄骋拖着休眠不足的身体去上课，不出意外地迎来了其他三人的拷问。
　　陈湖自以为抓到把柄：“庄哥，你昨天去哪了？我看你微信头像都换了，是个男生吧……”
　　“回了趟家，处理点私事。”庄骋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拿书，斜了眼看他，“微信并没有规定头像不能换，还有什么想问的？”
　　“嘿嘿，濯儿，你来。”陈湖聪明地退出包围圈，不厚道地将张煜濯推出去。
　　张煜濯脑子还没反应，嘴先出去：“昨天有人到我们宿舍找你，当然我们没给他你的微信，就是想问一问庄哥你喜欢男的女的？”
　　校园表白墙上不是没男生向庄骋表白，但舞到宿舍里的，那位同学是头铁第一人。
　　宿舍里几人忽然醒悟，到现在为止，他们好像还不知道庄哥的性取向。
　　在这个还算兼容的社会里，喜欢同性依然能掀起惊涛骇浪，依然有人接受有人抵制，哪怕同性婚姻法已经通过十年。
　　“怎么？”庄骋似笑非笑，“问这句话是想帮我做媒？”
　　张煜濯醒过来了，顿时狗腿道：“没有没有没有，哪敢啊，我好奇多嘴一问。”
　　庄骋视线依次在三人身上徘徊，直把人看出后背虚汗，审度完他没什么兴趣地说：“以后这种事找上你们直接拒绝。”
　　吴琦大聪明地点头：“我懂，谈恋爱只会阻挡学习，没想到庄哥你其实是反方辩手。”
　　张煜濯举手：“加一。”
　　陈湖：“……”
　　俩大傻子。
　　按理说庄骋不是一个没有边界感的人，微信头像这种事如果换的是风景画像，他都能理解，可偏偏是人。


第三四节 是专业课，庄骋打起精神听课，到中午吃饭时陈湖还是一脸的欲言又止，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
　　庄骋筷子一放，不紧不慢地喝了口汤：“有话直说。”
　　“憋死我了这可是你说的你也知道我gay达很准我就是想问一句，”陈湖喘口气，接着道，“庄哥你微信头像是不是你对象？”
　　庄骋还没回答，张煜濯直接：“！！！”
　　震惊他妈好吗？！
　　吴琦傻眼了：“不是网图吗？”
　　陈湖：“……”
　　果然是俩傻子。
　　庄骋等他们震惊完，情绪降下来，才从容不迫地开口：“还不是对象，正在追，是谁别问，等追到了我再告诉你们。”
　　之前他就想过，要是有人发现，他也不会任由别人胡乱猜。
　　尔尔在他这里做不到第一个知道，也要是独一无二的。
　　陈湖满脑子想问的随着庄骋这句话偃旗息鼓，表情丧丧地：“哦。”
　　像他这种特别会挖重点的人，好不容易挖到一个，又不允许他继续深挖下去，可不为难他嘛。
　　大概还没从庄骋有喜欢的人的打击里走出来，毕竟他们庄哥怎么看都像是无性恋者，除了对家里那个小孩在意外，其他也没见什么时候对别人表达出热烈感情。
　　庄骋给他们时间消化，周三下午，篮球社有一场比赛。
　　庄骋充分发挥个高优势，看台上女生们纷纷尖叫，吴琦运动神经不发达，因此也坐在看台上，听着耳边一连串起伏声，心里无不“得意”地想着。
　　你们狂叫没用，庄哥已经有喜欢的对象了。
　　结局果不其然，篮球赛结束后送水被拒。
　　到晚上庄骋打篮球的照片刷榜表白墙，庄骋一概没理，估算着时间给术尔打电话。
　　那边接得很慢，庄骋当即打了声招呼过去，半晌却是没人回应，只剩下不远不近的呼吸声，伴随着一点呼痛。
　　庄骋眉头紧皱：“尔尔？你现在在哪里？”
　　术尔磕磕巴巴的声音回应了他：“我没事，就是蹲久了起来的时候有点晕，缓一缓就好了。”
　　庄骋还是疑惑：“蹲？”
　　“嗯，”术尔说，“刚才下楼梯不小心扭脚了，我坐下歇会儿，没想到站起来的时候太猛，身体没适应，头有点晕。”
　　庄骋迫使自己冷静，语速不徐不疾：“手扶着栏杆没有？千万别松手，也别再立马坐下了，先缓一阵子，缓好了慢慢走，脚疼不疼？”
　　陈湖摘了耳机，无意听见他庄哥温柔到骨子里的语气，见鬼地缩了缩脖子。
　　想叫另两个吧，他们倒先在游戏上催他怎么还不入队，是半路吊死了吗？
　　“……”算了，佛系吧。
　　术尔如数回答，过了会儿，看见还没挂的通话，他不由得一顿：“我出教学楼了，骋哥你还有事吗？”
　　庄骋深吸一口气，吩咐道：“电话手表有拍照功能，尔尔你回宿舍了拍一张你崴脚的地方给我。”
　　术尔一噎：“不用了吧，只是崴个脚，而且我现在都不疼了。”
　　庄骋直接说：“我会担心，如果不确认你的情况，可能还会日夜难眠。”
　　术尔半天吞吞吐吐给他回：“那好吧。”
　　庄骋守着手机，大概二十来分钟，术尔给他发了崴脚的地方，的确不严重，没红也没肿。
　　术尔认认真真感受着脚踝，就只是单纯地崴了一下，那一下疼过之后半点问题都没有。
　　庄骋保险起见：“洗脚帕有没有？用冷水浸湿了冰敷一下。”
　　术尔：“我只有洗脸帕。”
　　洗脚帕那东西，不都是洗完脚穿凉拖晾一晾就干了吗，谁还用洗脚帕。
　　庄骋：“那就用洗脸帕。”
　　术尔：“？”
　　术尔说：“骋哥你认真的吗？”
　　“认真的，真的不能再真的那种。”庄骋揉了揉太阳穴，说，“尔尔听话，下周就来看你。”
　　术尔脑瓜一闪：“是上次你跟我说的约拍写真集那个吗？”
　　“嗯。”庄骋说，“约在周末两天，我算了一下，刚好那周尔尔你放月假，地点在成岭花海，可惜不能带你去。”
　　术尔心大表示：“不用可惜，到时候骋哥可以给我看照片。”
　　庄骋低声笑了笑，示意术尔快去敷脚。
　　最后术尔只好按照庄骋说的，用洗脸帕敷脚，证明自己有听话，他给庄骋拍了张照片过去。
　　庄骋回了两个字：乖乖。
　　术尔耳根泛热，以为这就差不多了，第二天中午他去食堂吃午饭，吃完后一只脚刚跨出食堂大门，不期然地收到来自骋哥的信息。
　　让他到校门口取快递。
　　术尔一头雾水地来到校门口。
　　因为学校只有周六周天开放快递日，其余时候快递是不允许进校的。这时候正是饭点，走读生可以出校，术尔借了个方便，从快递小哥手里接走快递。
　　上面写的次日达，怪不得要送到校门口来。
　　他走到树荫下，坐在台子上拆快递。
　　是一张蓝色纯棉毛巾，和一双冬季亚麻色小熊拖鞋。
　　术尔眉尖一蹙，心头拢起一股怪意。
　　或者说洗脸帕他能理解，怎么还有一双棉拖鞋呢？
　　不等他疑惑，庄骋直接拨来电话：“东西收到了吗？”
　　术尔：“拖鞋也是骋哥你买的吗？”
　　虽然他确实没打算买冬季拖鞋，但骋哥怎么能做到刚好给他带来这一双棉拖呢？
　　“昨天你给我发的两张照片都是凉拖鞋，冬天了脚不冷吗乖乖？还穿凉拖鞋。”庄骋仿佛比他更有理由。
　　术尔注意力一下子被庄骋那句乖乖吸引住。
　　昨天还是书面语的乖乖，此刻就被骋哥以口头语的形式喊出来，他声音都变小了：“你怎么突然喊乖乖这两个字，我有点不适应。”
　　庄骋一本正经地说：“顺口就说出来了，你要是不喜欢，我就多喊几声，听多了应该会好适应一点。”
　　术尔：“……？”
　　是这个道理吗？
　　“因为我想再靠近尔尔一点点。”庄骋不用看也知道术尔那头会是什么表情，他软硬兼施道，“我不知道别人是怎么处理的，尔尔现在伤到脚，距离太远，我给不了拥抱，只能用一些亲密的称呼，叫你乖乖是想让尔尔觉得，不用每一次疼痛都通过忍来度过，我在呢，庄骋两个字，永远为你服务。当然，尔尔如果实在不喜欢，就尽量不受伤好不好？这样我就不叫了。”
　　术尔：“……”
　　威胁他只为让他爱惜自己，有点心软了是怎么回事？
　　算了，骋哥想叫就叫吧，一个称呼而已。
　　“没事。”他自暴自弃地想着，下一秒耳畔吹进来一道压低声线的磁性嗓音——
　　“乖乖。”


第52章 变好运
　　挂完电话，术尔摸了摸发热的耳朵，心脏被“乖乖”两个字叫得滚烫。他深吸气，半冷静下来，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被忽悠了。
　　他脚昨天就不疼了，怎么可能还会牵扯受伤这种鬼话。
　　最后术尔先回了趟宿舍把洗脸巾和棉拖鞋放床底下，才慢吞吞往教室赶。
　　晚上不出意外术尔又收到来自庄骋的晚安短信。
　　术尔盯着床铺上靠墙横放着的洋桔梗，假花比真花耐放多了，到现在一点儿也没变。
　　最近这些日子，他感觉骋哥对他的态度越来越怪。
　　比如像这种早晚安的短信完全没有必要，而且他最近想到骋哥的次数似乎也挺多？
　　术尔隐隐觉得有什么东西脱离他给自己划分的那个边界了。
　　轮到周日放半天假，术尔刚把电话卡插手机里，没多久骋哥问他方不方便接视频。
　　术尔手一抖，发了个句号过去。
　　十秒不到，庄骋的视频对话请求弹过来。
　　术尔看了眼周围，成群结队的校服出校，他靠树荫停下，接通视频。
　　摄像头捕捉到庄骋那边，术尔有注意到骋哥身上时不时地飘过白色东西，他猜测是柳絮什么的。
　　三秒后庄骋转换摄像头，前置变后置，术尔这才看清，另一头的天空是雪白一片。
　　鹅毛大的雪花从深不见底的很高处落下，积雪还不是很厚，但对于基本不怎么下雪的南方城市来说，术尔眼睛都亮了。
　　他声音轻快地问：“是下雪了吗？京城那边下雪了是吗骋哥？”
　　庄骋险些被他的直白情绪所融化，嗯了声，回道：“凌晨四五点就开始下了，一直没停，下得不密集，降雪量中等，所以这会儿积雪还不是很厚，天气预报说到晚上都不会停，如果是这样的话明天早上会有很厚的积雪。”
　　术尔难得见积雪很厚的画面，他安静地听了片刻雪落下的声音。
　　……好吧根本听不见。
　　也就庄骋特别配合他，特地跑到安静的地方，手臂伸长，手机支愣起来，孤立在寒风中，给他听落雪声音。
　　术尔没看见，也不知道，庄骋手都被冻红了。
　　过了会儿，镜头出现抖动，庄骋在行走，接着视线一整个下滑，一片雪白的天然地毯里，他忽然听到一声吱呀的响声。
　　术尔疑惑那是什么，庄骋的解释如约而至：“是踩到雪的声音，应该会比较具象化。”
　　庄骋找了一处雪稍微厚一点、周围没怎么被踩过的地方，手机放得很低，然后一脚踩下去。
　　他接着问：“尔尔刚才听见了吗？”
　　说完又挨着旁边换了个干净的地方踩，凹陷进去的声音复刻刚才。
　　那种压实感透过视频把声音传过来，寒冷的冬季冰天雪地，术尔心里涨满温暖。
　　“听见了，”他捂着心脏说，“两声都听见了。”
　　南方城市积雪如登天，术尔上次对大雪的印象停留在两岁多。
　　外婆把他放在院子里，那段时间正是过年，他身上穿着很喜庆的衣服，被外婆打扮成年画娃娃拍的照就是那次。
　　这一刻，术尔特别想找到那张照片。
　　术尔遗憾道：“明天周一，今天晚自习手机又要上交了，到时候打不了视频，看不到很厚的雪，骋哥可以拍照片发给我吗？”
　　那边还在感慨，庄骋忽地懊恼似的皱了皱眉，手掌拍了拍脑袋：“怪我忘了说，尔尔的这款电话手表可以下载微信企鹅，登录上去就可以跟我打视频了。”
　　那天的梦境远没有他表现得那么云淡风轻，当时只是为了安抚住术尔，维持了一个很好的表面假象而已，实则梦境内容已经算严重影响到他。
　　醒来后庄骋脑子里整天盘旋着瘦弱得不行的尔尔被拒之门外，那明明就是欧阳爷爷留给尔尔的家，尔尔怎么会回不去呢。
　　只是一个梦境，却真实得可怕，梦境里的术尔比现在瘦多了，整个人像一副骨架似的。
　　可就是这样一个拒之门外的画面，让庄骋醒来后几天里心脏都处于难受阶段。
　　大概是梦境太过曲折伤情，当下他满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尔尔想要什么就满足什么。
　　他记得尔尔无意提到过英语听力艰难，当时脑子里只想着这件事，导致他忘了说这款电话手表网络通用。
　　应用商店里能下载下来的都可以使用，只不过因为内存不大，不建议像手机那样把很多软件下个全。
　　术尔怀疑自己听岔了：“……什么？”
　　现在电话手表已经先进到可以打视频了吗？
　　自从订了目标，有了前进的方向，术尔全部精力都放在了学习上，电话手表可以打视频这件事，让他再一次清晰地认知到，他对于一些消息的更新换代可能的确很滞后。
　　或者说在他的知识储备里，很多信息都停留在几年前。
　　庄骋温润的声音传来：“去应用商店下载微信，我明天给尔尔打视频，尔尔的心意明天就能实现。”
　　术尔小声：“也不是心意哦，我就是好奇，好久没见过这么大的雪了。”
　　对面传来低笑。
　　术尔深深地吸了口气，迈进十一月的锦城也有降温，他换上厚外套，本来是去刘奶奶那里的，骋哥给他看了大雪的照片后，术尔决定先回趟家。
　　走出了学校，术尔视频没挂断，注意力全在手机屏幕画面里的大雪上，没注意到有人悄悄跟上了他。
　　大概聊了十来分钟，术尔要过十字路口的大马路，庄骋不敢耽搁他，立刻说：“我挂了，尔尔你专心过马路，注意转弯车辆。”
　　术尔嗯完，挂断电话。
　　回到家，术尔推开门差点以为走错屋。
　　不是，家里乱糟糟的，是进贼了吗？
　　半晌，打扫卫生的钟点工从术豪房间里出来，看见他先是一怔，随后警惕地问道：“你谁啊？招呼都不打，怎么乱进别人屋。”
　　还是说她刚才提垃圾到门口忘了关门？
　　但是没可能啊，她怎么会连关门这种简单普通的事都忘？
　　这一刻，钟点工脑海里有关于入室抢劫她该先自保还是先报警都想好了，没想到进来的男生只是很迷茫地瞪了她两眼。
　　钟点工：“？”
　　术尔：“我回家干嘛要跟你打招呼？阿姨？”
　　钟点工：“……”
　　钟点工顿时汗颜，搓着手中帕子，紧张回道：“这样啊，不好意思啊，我以为这家是独生子呢。”
　　她起先看到客厅电视墙下面摆着的相框里，照片上是一对夫妻和一个八九岁小男孩的合影，一左一右占据的两个相框都是，完全没见十六七岁少年人的影子，便以为这家人是独生子。
　　哪知道还有大儿子。
　　钟点工尴尬笑完，担心这个男生会生气或者至少有点难过情绪吧，毕竟明明是这个家的人，却被外人以为是陌生人擅闯私宅，但她看到的，是进来的男生很平淡地扯了扯唇角，说了“您忙”两个字后，钻进另一个房间。
　　钟点工：“……”
　　所以这些住高档小区的人真的很难理解。
　　术尔在房间里差点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找到曾经那张年画娃娃的照片。
　　早该想到的，曾经找了那么多次，没道理今天就找出来。
　　一盆冷水泼下，垂头丧气地出来后，刚好看到钟点工从术豪房间里提了一堆玩具摆出来，术尔目不斜视路过。
　　钟点工看见他，连忙叫住：“小同学留一下，请问这个照片还要吗？”
　　术尔并不充满期待地看回去，目光却一顿。
　　不到两秒的时间里，他极速跑上前，待辨别确认后，发现真的是他小时候那张年画娃娃的照片。
　　呼吸都要停了。
　　尽管有些地方已经褪色变白，左下角一大坨不明黄点，照片边角还有被虫蚁啃咬过的痕迹，但术尔依然能一眼认出，这就是自己小时候那张照片。
　　他一直以为不见了，曾经也找过很多次，包括刚才那一通全都没找到，居然在术豪房间里吗？
　　再延伸一点……
　　如果不是因为骋哥给他看雪，他突发奇想回这一趟家，是不是这张久不见天日的照片要彻底沦为钟点工手里的垃圾，一并给扔了？
　　术尔心里又难过又庆幸，心脏像泡在汽水里，胀得酸疼，小心翼翼地捏着照片问道：“您是在哪儿翻出来的？”
　　钟点工一瞅术尔这情况就知道幸好她多余问了一嘴。
　　这家主人临走前告诉过她房间里的东西坏了脏了直接扔，她估摸着照片应该不能算在脏乱差里面吧。
　　即使这照片被啃得也不成什么好样了。
　　“就是衣柜后面的角落里，里面都生灰了，全是些木屑，要不是我眼尖，差点就当垃圾扫了。”钟点工被术尔的情绪影响到，回答术尔时也一副还好没出事的表现。
　　术尔报以真诚谢意：“谢谢您阿姨，这张照片我找了好久，真的感谢您。”
　　钟点工又被他的诚恳惊到，连忙又是后退又是摆手：“顺便的事儿，你小娃娃还挺客气。”
　　简直和她之前见到的那个熊孩子一个天一个地。
　　从家里出来，术尔想分享的喜悦一点也藏不住，他给庄骋打电话过去，那边秒接。
　　这速度着实令他愣了一下，直到庄骋催他：“怎么不说话呢？尔尔东西是找到了吗？”
　　之前那十来分钟里有聊到术尔要回趟家找东西，但具体没说是什么，庄骋根据术尔此刻的状态，送出两个字：“恭喜。”
　　术尔听见了自己的名字，还有这声恭喜，想起打这通电话的目的，他先是描述照片渊源，之后才兴高采烈地表示：“我以前找过好几回都没找到，没想到就今天找到了，真的很开心很开心，我有时候觉得骋哥你身上真的有幸运光环，感觉我都变好运了。”
　　说着最后，他音量变低了很多，口吻喃喃恍惚，像是不相信运气这玩意儿。
　　因为对于这张失而复得的照片，他心里居然有一种已经失去过的错觉。
　　这太奇怪了。
　　庄骋并未否认，顺着他说道：“幸运都是相互的，也许在尔尔不知道的时候也给过我幸运，所以这会儿幸运反馈，现在轮到尔尔变好运了。”
　　这不就是拐着弯说术尔本身有好运，所以才会在别人身上也得到好运。
　　术尔一时怔住。
　　刚才那种仿佛失去过的怅然感被骋哥三言两句轻易熨平。
　　收拾好心情，术尔去附近照相馆，打算修复照片。
　　照片损坏的地方还挺多，他走了四家照相馆，店里老板纷纷表示修复不了，被虫子咬掉的边角倒还是好的，可黄点斑点和褪色部分太多了。
　　从第五家照相馆里出来，术尔腿已经走酸了，他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道哪个地方还能修复老照片……
　　一阵铃声打断他思路，术尔取出手机：“骋哥？”
　　庄骋：“让我猜猜，是哪个小朋友需要帮助了？”
　　术尔心头一震，下意识看向手里残损照片，喃喃道：“骋哥你怎么知道的？”
　　“老照片积压许久再翻出来，多多少少会有一定损坏。”庄骋说完，轻轻一笑，偏低的嗓音带着心意钻过去，“我只会做网上修复，所以刚才去校园群问了有没有懂行的美术生，修复实物照片，手绘部分比较重要。”
　　术尔听得出来，庄骋后面还有一句话。
　　骋哥猜测他不仅是想要修复照片本身，还想要这样一份能触摸到手心里的实体。
　　猜得一点儿也没错。
　　这张照片对术尔来说是不同的，它是和外婆分开后，能留作纪念的最后一份寄托。
　　当时外婆把他交给“陌生夫妻”时，笑容一如往昔，小术尔根本没意识到那就是永别了，坐在车上，面对一脸不耐烦的夫妻俩，他有点想外婆了，心里还念叨着第二天回去。
　　谁知道永远都不会有第二天了。
　　“骋哥就没有想过，我的照片根本没有损坏，你做这些不是白费吗？”术尔思绪一团乱糟，这句话在他心头酝酿了许久。
　　“不会的。”庄骋及时回答，一点儿也不让术尔迷茫太久，被偏爱的不止字句，还有他经久不变的温柔体贴，“只要是和尔尔相关的，就不是白费。”
　　术尔嗓子干干的，勉强挤出一句：“谢谢。”
　　庄骋乐了：“客气了尔尔，待会儿拍个照发我，我先电子修复。”
　　挂完电话，术尔找了个光线好的角度，拍照发给庄骋。
　　发完后，他就近走入一家文具店，买了个便携式透明包书皮，将照片视若珍宝般的放进去。
　　最后剩点时间，术尔实现承诺，去刘奶奶家里，照常跟奥特曼玩了一圈后，算着时间出发赶回学校上晚自习。
　　高三最后一节晚自习下课，校园里很安静，术尔蹑手蹑脚回到宿舍，碰见他下铺的学弟起床上厕所，术尔把厕所让给他。
　　这周降温降得厉害，等人期间，他去翻出骋哥给他买的棉拖鞋。
　　上完厕所出来，赵岩眯眯眼，看到术尔手里拿的小熊拖鞋，憋笑：“学长，你这拖鞋，挺可爱的。”
　　这个时间点有人睡了有人还在精神抖擞地玩，为了不整体打扰到他们，术尔只在最开始开了厕所的灯。
　　现在全部空间也只有厕所灯亮起，夜黑术尔没看清赵岩表情，倒是赵岩的话先引来那几个没睡的人的好奇心。
　　何幸探头一看：“噗，是很可爱，没想到学长这么有童心。”
　　术尔：“……你们视力挺好的。”
　　怪哉，当时骋哥给他买的时候没觉得，现在被人明晃晃拿出来调侃时，他居然有点不好意思起来了。
　　洗了脚，术尔穿上拖鞋，脚底板暖暖的。
　　返校后，新的一周开始。
　　吃完早饭，路过操场，庄骋的视频打来。
　　不用猜，术尔都知道骋哥的这通视频电话是因为什么。
　　他继续迈了两步，划过接听。


第53章 捂左耳
　　这场冬季初雪下了整整一天一夜才肯停歇，第二天却是个好天气，太阳隐隐约约在天边露面。
　　电话手表就那么方寸大小，银装素裹的世界被装进里面。
　　术尔眼神跟随庄骋镜头挪动。
　　树上，屋檐，以及各种鞋印形状的地面，术尔稀奇地瞅着。
　　“尔尔。”庄骋在那边喊他。
　　术尔应道：“嗯？”
　　庄骋说：“今年的第一场雪，我们一起看了。”
　　术尔莫名：“嗯。”
　　虽然措词不严谨，但不影响。
　　接着，庄骋发出请求，但听起来更像是承诺：“明年还想跟尔尔一起看。”
　　那个时候的想，自然不可能是现在这样隔着一层网络封印，他想面对面，术尔在他伸手便能勾进怀里的距离。
　　“……”术尔犹豫半晌，回了句，“骋哥你这是在预订我的明年吗？”
　　对这种未来不确定的事，术尔并不会多掺杂想象，他从来想的都是努力生活，未来才会有更大机会被他抓住。
　　像庄骋这种的，一句话，什么预兆都没有，直接就将他的未来预订进去，这种感觉是陌生的。
　　但奇异的，一想到是庄骋这个人，他似乎也并不排斥。
　　“尔尔要这么理解也行。”庄骋呼吸一滞，明知道术尔只是单纯的字面意思，可他还是控制不住，被勾得吐露出真心，“左右是跟你，不是跟别人。”
　　“……”
　　自从欧阳爷爷的事情后，骋哥每次都是这么肆无忌惮地对他表示偏爱，圈定对象，术尔感觉自己抓住了什么，又隐隐不敢深度去触摸。
　　好像那后面有洪水猛兽。
　　等到第二节 课后的课间操结束，术尔往座位上一坐，电话手表里收到了来自庄骋的照片。
　　是太阳出来后，黄澄澄的光线压着厚雪，一层掀过一层，给大雪装饰了美好梦幻。
　　至此——静态的，动态的，有声的，基本没怎么见过雪的术尔，在庄骋那里一饱眼福。
　　到了晚上，术尔又收到新的消息。
　　庄骋将那张照片修复好了。
　　术尔激动地从床板上坐起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电话手表。
　　照片上的他穿着中国风式的大红袄子，头顶扎了两个小啾啾，蝴蝶结捆在两颗啾啾上，他腮帮子冻得通红，手上拿着一条毛绒玩具假鱼，一双明亮的眼睛牢牢看向镜头。
　　术尔想起来了，那时候外婆就在对面，用拨浪鼓逗他发笑。
　　拿鱼寓意是年年有余。
　　老人家在身体还算安康的时候，努力留下回忆，祝福小孙子。
　　陷入回忆，术尔抿了抿嘴角。
　　可惜那年雪天后，外婆病情加重，到最后也是不得已才将他“托付”给术航和李河秀。
　　术尔看着看着，唇线逐渐绷直，眼泪不争气地掉下来。
　　落在被子上无声无息的。
　　庄骋知道他这边不方便接电话，照片发过去后，大概是给术尔缓冲时间，隔了一会儿才发来消息。
　　术尔收住情绪，逐条阅读——
　　【尔尔好可爱。】
　　【小时候眼睛就这么漂亮吗？】
　　【越看越喜欢，尔尔，可以叫你乖乖么？】
　　术尔几度哽咽想说话，又怕打扰到宿舍其他人，连哭都是可怜兮兮收着声儿的。
　　这张照片“送”来后，无形中有一只手慢慢撤离，拽住他心脏的窒息感得到释放，一点一点松开，术尔像濒死的鱼，溺亡的鸟，风浪过后，不止是救赎，更像是新生。
　　这一刻，术尔心想，哪怕庄骋让他做天大一件事，答应天大的一个要求，他都是会同意的。
　　更别说只是一声乖乖。
　　但他现在情绪莫名有点失控，手抖，键盘怎么也抓不住。
　　庄骋好似知道他什么状态，又隔了两分钟，一条语音发送过来。
　　术尔没点开听，长按后转文字，上面显示——
　　别哭了乖乖。
　　术尔一顿，且不说庄骋怎么猜到的，庄骋的这句话看起来像完全起了反作用，又好像不是。
　　他眼泪掉得更凶，心里却酸到满足。
　　静静地淌了会儿眼泪，术尔躺回床上，眼泪依然在无声息地流，纵向变横向，泪水流经眼角，部分进了耳朵里。
　　冰冰凉凉的触感滴落，他反射性捂左耳。
　　心里的热腾凉了一半。
　　当天晚上术尔做了个梦。
　　这次的感觉很像中秋那天的头一晚上做的噩梦，醒来后梦境内容全忘了，但这次他摸着心脏的地方，有点点呼吸不上来，好像它曾经破碎过。
　　片刻后术尔苦涩地笑自己。
　　心脏一直在身体里好好待着，怎么可能会破碎了。
　　也太有想象力了。
　　什么时候他被骋哥宠得连做个噩梦也这么多愁善感了。
　　随后术尔整个人怔住了，手掌落在被子上，无措地揪了揪被角。
　　他用宠这个字……是不是不太对？
　　*
　　这一周很快过去，因为要放月假，不用等周日，周五就离校。
　　中午过后，下午两节课大家就像打了鸡血，班里闹腾得很，好不容易第一节 下课，期间有十分钟休息时间，术尔兜头被扔了一册作业本，黑框眼镜被打掉大半，挂在鼻梁上，露出他精致的眉眼。
　　那人似乎没想到砸到人，手尴尬地不知道往哪儿摆，不好意思地道歉：“对不起啊，劲儿没收住。”
　　术尔抬眼望向男生方向，人还在教室门口就已经在发作业本了。
　　哪有人这样发的，与其说发，不如是丢。
　　术尔先是扶了扶镜框，接着收好作业本，埋首继续写试卷，没多久前方凑过来一道风，等他反应过来，眼镜不留神被人摘了。
　　崔凡惊喜的语气说：“我果然没看错，术尔你不戴眼镜好看诶。”
　　术尔下意识低头，失重般手握住椅子，冷冷道：“所以眼镜可以还我了吗？”
　　崔凡被吼得一愣。
　　其实也不是吼，他只是没料到平时温声细语没什么存在感的术尔会这样冷言冷语跟他说话，他瞅了眼手里的眼镜，规规矩矩放回术尔课桌上，解释起来：“我就是刚才看你眼镜掉了的那瞬间挺好看的，没想抢你眼镜。”
　　崔凡是班上体育委员，偶尔会热心地帮课代表分发同学们的作业本，今天放假，他自己也有别的事，这次这个作业发得非常激进。
　　看完名字后，再叫出那位同学名字，然后直接往那人方向一甩。
　　他准头不错，玩笑的程度是大家都能接受的。
　　以往这种方式也没出什么大错，只是术尔今天想到可以见庄骋，就一直埋头写作业，想快速把作业写完。
　　因此他没注意到崔凡的动作，作业本丢过来，眼镜差点被打掉。
　　术尔初二的时候眼镜度数就是两百多度，到现在也没涨度数，保持得比较好。
　　刚才崔凡那一丢，他太阳穴被蹭到了，不知道破皮还是红了，反正有点疼。
　　术尔先没理，把眼镜重新戴上，崔凡心怀愧疚，眼睛随着术尔动作移动，没错过术尔太阳穴边缘有红痕刮过的痕迹，他立即猜到那是怎么弄出来的，愧疚心更重：“对不起啊，我刚才看你动了一下，以为你听到了才甩的，不小心弄伤你我很抱歉。”
　　这边的小动静迎来了周边人关注。
　　有人看到崔凡小心翼翼地道着歉，再一看术尔那所谓受伤的地方，就一条红印子，渗了点浅显的血丝，连血都没流出来。
　　一个大男生有必要这么矫情吗？
　　那人直接说了：“凡哥也道歉了，他又不是故意的，术尔你就别跟凡哥计较了。”
　　崔凡隐隐觉得那人的话听着怪怪的，扭头看向说话人，是平时他们那群人里的一个，好像叫樊文。
　　他皱了皱眉，回复道：“我道歉是一回事，计不计较都是别人的选择。”
　　说完他又回过头，没注意男生扭曲了一瞬的神色，他告诉术尔：“我去要个创可贴，你等我下。”
　　“不用。”术尔在他走前出声阻止，“没那么夸张，但是你们能别围在这里吗？我想安静写会儿作业。”
　　崔凡拗不过他，发挥体委的凝聚能力，等别人都散了，他最后还是忍不住抓耳挠腮地问术尔：“我能再看一眼吗？”
　　术尔没懂：“什么？”
　　“写作业就不用戴眼镜了吧，一般不都是看黑板看不清了才需要戴？”崔凡自认为大义凛然地说道，“我再看一眼，刚才没来得及看清。”
　　“……”术尔错愕，攥紧笔，再次冷冷地赶人，“请你，离开。”
　　崔凡不知道术尔在坚持什么。
　　只不过他确实没想到在班上没什么存在感的术尔，摘了那架巨大的黑框眼镜后，眼睛又亮眼又漂亮，特别是抬眸的那一瞬间，眉目简直精致到如同画中精灵。
　　所以原来术尔这么好看的吗？
　　那他为什么想不通要配那样一副又丑又大的眼镜，完全浪费了一副好样貌。
　　不过这学期开学后，术尔好像没之前两年多那么阴沉，看起来也精神了很多，崔凡倒不是多难以理解术尔其实长得不难看这件事。
　　他就是觉得有点可惜。
　　崔凡天生喜欢长得好看的人，不管男女，无意这么闹了一出，最后剩的这节课视线时不时地瞥向术尔后背。
　　像要盯出一朵花儿来。


第二节 课后，正式放月假，教室里闹哄哄，术尔照常取出电话卡插手机里，等待开机期间，崔凡又来了。
　　他不耐地皱了皱眉，从另一边绕过。
　　哪知崔凡不肯放弃，手撑在过道边的两张课桌上，完美地堵住了术尔的去路，他讨好的神色说：“术尔，我再跟你道个歉，你别生气，下次我一定亲自把你作业本放桌上，再也不甩了行不行。”
　　前门行不通，术尔直接转身绕后门，崔凡唉了一声，喊道：“我没别的意思，你不用这么避我吧。”
　　接着他听见术尔手机铃声响了，崔凡遗憾地叹了口气，烦躁地踢了踢桌脚，再抬眼，冷不丁瞧见术尔眼睛亮亮的，完全没有面对他时的不耐与冷淡。
　　本来已经打算放弃，崔凡见着这一幕，心里痒痒的，不由自主地上前去。


第54章 太违和了
　　崔凡有一个癖好，与其说他喜欢长得好看的人，不如用他特别喜欢好看的眼睛更为准确。
　　按照网上说法，他这大概是眼控？
　　其实术尔戴上现在这副黑框眼镜看着也挺乖巧，主要是平时存在感太低了，他又经常把自己缩小，这就给人一种他畏手畏脚不好看的错觉。
　　崔凡心痒得忍不住，从一张张课桌上翻越过去，再次不太礼貌地拦住术尔，周围人看他眼神都变奇怪了。
　　可没办法，他实在太想再看一眼术尔镜框下的那双眼睛了，装不知道周围人打量的眼神，硬着头皮再次请求道：“术尔，你再让我看一眼，或者我拍张照留个影，就不打扰你了，你看行不行？”
　　术尔：“……你有病？”
　　崔凡一摊手：“你就当我有病吧。”
　　这时，术尔手里的电话传出庄骋的声音：“尔尔，你教室在几楼。”
　　“二楼。”
　　“哪一间？”
　　“右边楼梯拐上去第二间。”
　　回答完，术尔才反应过来。
　　他眼底闪着几份雀跃，拽住书包带子，把滑落肩头的书包勾回肩膀上，崔凡一见，想主动给他搭一把，被术尔侧身躲过。
　　“术尔，看在两年同学的份上，你就让我拍一张嘛。”崔凡已经被术尔刚才那个冰雪融化般的笑眼迷住了，眼控的他真的遭不住。
　　术尔烦得不行，这人跟不要脸似的堵在这儿，教室里人溜了大半，就在这时，靠走廊的窗户边上，传来两下短促的、指节敲击玻璃的声响。
　　两人一同看去，崔凡还在想这人是谁，结果窗户外那人只停了一会儿，而后在后门口露脸。
　　接着他余光瞥见术尔那双漂亮的眼睛欣喜地盯着来人。
　　可恶，又不是对着他。
　　一看这情形，还有什么不懂的。
　　就是想看个眼睛而已，崔凡快急死了：“怎么还叫帮手呢？”
　　庄骋视线在崔凡身上打探了一圈，主动拎走术尔的书包，道：“知道什么叫蠢么，有病就去吃药，没事别在尔尔面前晃。”
　　崔凡不大乐意：“只要还在学校里，还是一个班的，我有的是机会。”
　　术尔也听不下去了：“你有意思吗？”
　　“没，所以术尔你让我拍张眼睛照，这之后我绝对不缠着你，这么好看的眼睛我不想错过。”崔凡卖可怜加示弱。
　　“眼睛？”庄骋微妙地顿了顿。
　　“对。”难得见到个“志同道合”的朋友，崔凡解释道，“我很喜欢漂亮的眼睛，所以想麻烦术尔让我拍一张，我保证啥也不干，也不外传，就自个儿欣赏。”
　　庄骋手忽然抬起来，搭在术尔肩膀上，迈了一步，主动往术尔身侧贴近，语速不惊地说：“你喜欢就得配合你，请问你谁？”
　　明明可以扣住术尔肩膀拉进怀里，却主动上前，庄骋用这个细节，明摆着打崔凡的脸，因为他没有主观上“强迫”术尔。
　　崔凡噎住：“呃，也不是这个意思。”
　　“那抱歉，不是就没什么好谈的了。”庄骋站得挺直，目光微微下视。
　　他比崔凡要高一点，这句话是平淡语气说的，但崔凡感觉自己被鄙视了。
　　崔凡正懊恼，庄骋带着术尔，不给他反应的时间，从教室消失。
　　楼道里，术尔终于开腔：“骋哥，你把书包还给我吧。”
　　庄骋逗他：“还？我这是抢了尔尔的书包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说完，术尔愣了愣，总感觉这句话有点熟悉，正想收回来，庄骋并不介意地对他笑了笑。
　　“是也没关系。”庄骋说，“尔尔是特殊的。”
　　同学们离校的心思很野，校园里很快安静下来，庄骋自然而然地去牵术尔的手：“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想把照片洗出来。”术尔不客气地说。
　　“好。”
　　两人去照相馆。
　　庄骋这次是把相机带上了的，洗照片的时候他让老板用他的相机洗出来，像素会比手机好。
　　等待老板洗照片期间，术尔聚精会神，目不转睛，他这阵仗不知道还以为是什么特大事情。
　　庄骋笑了笑，当他目光落到术尔太阳穴时，敛了敛嘴角。
　　他手指触摸上去，术尔没防备，被吓到，身体反射性一抖，庄骋连忙轻哄：“没事没事，不怕啊。”
　　安慰完他才问：“太阳穴这里怎么了？有条红印子，哪儿蹭到了。”
　　“……”先是沉默，术尔大多数情况不骂人的，逼狠了才会嘴几句，他小声哔哔，“一个傻叉弄的。”
　　庄骋立刻联想到前不久教室里那个男生，皱了皱眉，他用气音跟着念：“傻叉。”
　　术尔震惊回头。
　　在他印象里，庄骋从来不说脏话的，虽然傻叉也不算多脏的话，但就庄骋的这个整体形象来说，简直太违和了好不好。
　　庄骋被盯着，嘴角含笑回视。
　　术尔更诡异了，骋哥居然还这么淡定，他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惊奇发言吗？
　　庄骋向来觉得术尔的眼睛漂亮又有神，哪经得住长时间被这样注视，简直被拿捏。
　　同样都是对术尔那双眼睛青睐有加，不同就在于崔凡的目的带着强烈的针对性，他以自己为主，他说的是他喜欢，想要留影纪念，而庄骋是合眼缘。
　　分寸与礼貌很适合前期的术尔，庄骋心说，连他也是等混熟才敢放肆说喜欢两个字。
　　……那位不记名同学算什么葱。
　　崔凡虽然跟术尔两年同学，但真的不见得关系有多好。
　　片刻后，庄骋溃败地捂住术尔眼睛，没用劲儿，很轻地覆在上面。
　　“骋哥？”术尔虽然疑惑，没有躲，这个举动令庄骋再也无法假装冷静。
　　他低头，唇瓣轻轻碰了碰术尔太阳穴有红痕的地方，低声道：“乖乖。”
　　术尔：“……”
　　奇异的，庄骋没说太多，但术尔明白了。
　　他尽量忽略扑通扑通跳的心脏，手指揪着校服衣角，镇定问道：“现在距离这么近，不应该是给安慰的拥抱吗？”
　　“尔尔想抱了？”庄骋当然知道术尔什么意思，无非是那天他哄着尔尔说的话，他只是故意曲解这么说。
　　不出意外，看到尔尔眼睛里浮现一丝无措，他不给人拒绝的机会，毕竟机会难得，庄骋揽住术尔肩膀，把人温柔地扣进怀里：“不用急着否认，尔尔想抱当然可以，你对外说骋哥想抱就是了。”
　　听着对方纵容的话语，术尔肩膀上揽着一只长有力的胳膊，眼睫微颤的同时，他心想，好像也不是很想否认。
　　大概十分钟不到，照相馆老板捏着新出炉的照片问道：“需要套塑胶壳吗？”
　　术尔快速：“要。”
　　那个时候在乡下村子里，也就是条件不允许，要不然照片哪会变成这副样子。
　　老板将照片放进塑胶封膜机器里，握住把手往下一压，塑胶壳成型。
　　术尔从老板手里拿走照片，爱不释手地摸，像摸什么金子银子似的，庄骋嘴角微勾，手掌适时地落在他头顶，揉了揉，温声道：“还有想去的地方吗？”
　　今天早上庄骋在高铁上就给术尔说了，除开写真影集，这周剩余时间都可以带他去玩。
　　理由是学了两三个月，适当放松一下，术尔没拒绝，他也想跟骋哥出去玩。
　　感觉好久没跟骋哥一起出去玩了。
　　“暂时没有了。”术尔兴高采烈地问，“骋哥有推荐的吗？”
　　“那我就看着安排了。”庄骋说。
　　周六一早，庄骋去术尔家接人。
　　这是第一次来术尔自己的家，按照地址，他抵达小区门口。
　　高档小区一般管人比较严，陌生人进去要跟户主报备确认后方可通行。
　　当术尔还在思考怎么跟术航说他有个朋友要进小区时，庄骋直接给他发消息说在小区门外等着。
　　术尔拿着手机，不觉得庄骋是嫌路远麻烦不想进来，那么只能是骋哥把握了一个很分寸的贴心适度，没有叫他为难。
　　……或者难堪。
　　术尔深深地吸了口气，李河秀从厨房里出来，准备去喊术豪吃饭，看见术尔站那儿不动，撇了撇嘴：“你是要当门神吗？大清早发什么疯？万一豪豪出来把他吓到怎么办？”
　　刚好术豪揉了揉眼睛，从主卧出来，顺势说道：“都吓到我了，妈你管管他。”
　　“豪豪不怕。”李河秀眉毛一拧，上前去抱起术豪，哄着道，“我们进去穿衣服，冬天了小心感冒，以后不准不穿衣服就出门了啊。”
　　“我还不是听见你们外面太吵了才出来的。”术豪手环住李河秀脖子，充满恶意地对术尔做鬼脸，又吐了吐舌头，轻车熟路地吐槽，“都怪术尔。”
　　这句话术豪是从李河秀那里听来的，现在学以致用，只要自己有一点不顺心的事，逢口必说都怪术尔。
　　可笑李河秀竟也哄着他：“是，都怪术尔，让我们豪豪衣服忘了穿就出来。”
　　“妈你给我穿。”术豪提出要求。
　　“没问题，妈妈的宝贝疙瘩不需要做这些小事。”李河秀一口气答应下来。
　　砰的一声门被关上，两人的声音一同消失在主卧门口。
　　术豪他们今天好像要去走亲戚，据说是术航家那边有亲戚家生了小孩，今天去吃满月酒，术尔见怪不怪地回到自己屋，也把门关上。
　　最终收拾出来后，术尔晚了术豪他们一步出门，电梯错开一趟。
　　术尔摁下楼层，走出一楼，在门口不远处发现术豪和李河秀，术航去负一楼开车去了。
　　大概两年前，有次在负一层停车，术豪因为故意揪狗狗尾巴，被狗咬过，从那以后他再不愿去负一楼了，每次都是到一楼就出电梯。
　　李河秀溺爱他，当着狗主人的面把人骂了一顿，说对方好好一个小姑娘连狗都看不好，咬到人是什么居心，恶毒不要脸之类的。
　　当场给小姑娘骂哭了。
　　这都能碰上了……
　　术尔退两步，沿着房子边角走，不想跟他们见上面。
　　哪知走了十来米的样子，术豪眼尖瞥到他，顿时嚷嚷道：“妈，讨厌鬼也下来了，怪不得我衣服碰脏了，要不是他我才不会把衣服弄脏，都怪他，我不要这件衣服了。”
　　“好，待会儿就给豪豪买一件新的。”李河秀顺着术豪手指的方向看去，瞪了术尔一眼，恨恨道，“一天到晚乱跑，小心被人拐了，我们可没闲心思报警救你。”
　　术尔任他们说，索性被发现了，他无所顾忌，挺直胸膛路过他们。
　　术豪气蒙了，声音尖锐地吼：“妈你看他，他都不喊我们，没礼貌。”
　　李河秀附和道：“嗯，没礼貌教养，咱不理他，豪豪才是妈妈的乖儿子。”


第55章 心情不好
　　术尔加快步伐走出小区，庄骋出现在他视野里的那一刻，空气都新鲜了。
　　庄骋冲他扬声道：“尔尔。”
　　等术尔走近了，庄骋变戏法似的，突然敞开大衣，将捂在里面的奶茶拿出来，拆了袋子里的吸管包装，尖端那头对准奶茶盖插进去。
　　完成这一套动作后，他递到术尔手上：“冷不冷，喝点奶茶，还温着呢。”
　　触手的温度确实是温热，术尔自然不会认为连挑燕麦片都会看营养成分列表的庄骋会给他买一杯含牛奶的奶茶。
　　他没什么戒备地咬住吸管喝了一大口，甜甜的，有珍珠，还有椰果肉。
　　“好喝。”猛吸两口三口，忽地观察到庄骋盯着他手里的奶茶，术尔顿了顿，牙齿松开几秒，迟疑地做了个递回去的动作，“骋哥你要喝吗？”
　　庄骋被他这个毫无防备的下意识搞得心底一软，嘴角上扬，低头配合地咬住吸管，牙印重合度百分之九十。
　　他装装样子，扯着冠冕堂皇地语气说：“果然好喝，谢谢尔尔。”
　　术尔：“……不用谢，本来就是你买的。”
　　庄骋笑了笑，正要回话，忽然注意到术尔身后那辆车里扔了个东西出来，那个准头明显是对着术尔后背，他眼神一凌，扯着术尔胳膊往旁边一拉，再看过去时，车子已经开远。
　　耳边刮过一阵风，术尔被拽得脑袋眩晕，勉强站好，发现庄骋视线盯着一个方向，他顺着看去，只捕捉到一溜串的车牌号。
　　是…术航那辆车的车牌号。
　　庄骋收回眼神，发现术尔神色有样，他隐隐猜测到那辆车可能是尔尔认识的，想说的话顿时卡在嗓子眼儿。
　　片刻后，他摸了摸术尔的头，平和地问：“没事吧，有没有吓到？”
　　术尔：“……没有。”
　　看到术尔这个态度，庄骋就知道自己感知对了，他心底微微一叹：“奶茶还喝吗？”
　　动作太急，术尔手里的奶茶也因为庄骋突如其来的大动作而没能拿稳，摔地上了。
　　术尔脑子没转过弯，瞅着地上洒得满地狼藉的东西问：“这还能喝？”
　　“想哪里去了乖乖。”庄骋哭笑不得地去把它捡起来，幸亏没漏出来，也就看着脏乱，他扔一旁垃圾桶里，拍了拍手道，“还有一半没喝就掉了，我的意思是想喝再去买一杯。”
　　“不用了。”术尔摇了摇头。
　　“行，等我一下。”庄骋撂下这句话，去门卫室露了个脸，“你好，刚才那辆车出去的时候往外丢东西了，算不算违规小区管理条例？”
　　门卫保安顿时严肃：“扔什么了？”
　　庄骋指了指身后不远处：“一个饮料瓶子，你可以查监控，主要是不想看到住高档小区的人素质还这么低，太影响大家对这个小区的整体感官了。”
　　最后说完车牌号，庄骋深藏功与名离去。
　　术尔疑惑道：“骋哥你刚才过去说什么了？”
　　庄骋捋了捋术尔额前凌乱的碎发，把那双眼睛露出来，解释道：“提了一个友好性建议，走吧。”
　　术尔说不出来哪里怪怪的。
　　今天去的第一站是极地海底世界。
　　上次在理江耳海的海洋世界是处于二维平面去观看海洋生物，这个海底世界就不一样了，它有点三维立体的感觉，是在人们头顶打造了一座海洋城。
　　抬头便能看到有鱼群从头顶游过。
　　它像在海里凿了一条通道出来，除了脚底踏实的地，四面八方都被海洋生物包围。
　　检完票的票根被术尔拿在手里，刚进入海底世界，术尔就忍不住惊叹。
　　“地下世界”恢宏可观，仿佛穿梭真实的海底世界。
　　不需要太多语言，就这一刻，术尔心想，幼时的羡慕已经变得微不足道了。
　　这时，有一头巨大的白鲸游过来，术尔有感知是因为他头顶暗了一大片。
　　起初他以为是鱼群游来，但是什么鱼群能停这么久？
　　于是术尔抬头望去，看到好大一只，表情变得特别惊喜：“是白鲸！骋哥快看。”
　　未曾想听到了相机快门的声音，术尔目光落到庄骋端着相机的收尾动作，微微一顿，歪了歪头，不解道：“骋哥？”
　　这个动作……
　　庄骋重新举起相机，又给他拍了一张。
　　术尔：“……”
　　从白鲸游来时，庄骋就注意到了，他不着痕迹地放慢脚步，在术尔抬起头的那瞬间，相机摁下快门键。
　　嶙峋的波浪衬托，闪烁着曲线折痕，取景框成功捕捉到湛蓝海水投射到术尔眼底的莹灰，透出几分神性。
　　后面这个歪头，又让海精灵沾染了人间气息。
　　庄骋走过来给他查看：“待会儿出去了把这两张照片都洗出来。”
　　术尔收回脑袋：“不用了吧。”
　　庄骋笑而不语，两人继续往前走。
　　绕过前面一个拐角，是一家餐厅，他们这会儿还不饿，路过之后继续朝前走。
　　下一个领域光线暗了一个度，游鱼群就在术尔左手边，术尔贴着玻璃观看，有一只身形扁平的鱼游了过来。
　　它的肚子像一个笑脸，身体在水里看起来软乎乎的。
　　应该会很好摸。
　　笑脸鱼隔着玻璃跟术尔贴了一下后，忽然鼓足一口气往上游，术尔好奇它在干什么，结果到顶之后，笑脸鱼像瞬间漏了气的气球一样，哗啦啦往下掉，身体放得特别松软，整只鱼看起来轻松无比，一点儿重量也没有。
　　“噗！”术尔被它逗笑了。
　　逗完了术尔，笑脸鱼飘着走了。
　　好像它专场这一趟是为了逗术尔。
　　庄骋在一旁也看笑了，从外衣兜里掏出来一根棒棒糖：“尔尔，吃糖。”
　　术尔直视他手里的真知棒：“为什么突然给我糖？”
　　“……”庄骋直接拆了糖纸包装，捏着术尔的下巴，术尔嘴巴被迫张开，他将圆溜溜的糖球塞进去，“小朋友吃个糖，哪来那么多为什么。”
　　术尔低着头，牙齿咬住棒棒糖，闷声回道：“我以为你会说心情不好。”
　　他买糖的时候可没有预知到会发生这些，就是单纯路过一家小卖部，想买了。
　　庄骋没将这句话说出来，而是道：“也可以这么说，但尔尔并不想让我知道你心情不好，吃糖的理由就是没有为什么。”
　　术尔：“……”
　　庄骋知道他在想什么，说：“现在尔尔主动跟我说了，不涉及不想说的问题，前提假设不存在。”
　　“所以，尔尔在不开心么？”
　　好半天，术尔才回：“我不喜欢他们。”
　　庄骋什么也没问：“那就不喜欢。”
　　许是庄骋回答的语气太肯定了，术尔愣愣的没反应过来，脑子也乱乱的，喃喃道：“他们是我父母。”
　　“父母又怎么了？”庄骋弯下腰，双手捧起术尔的脸，认真地告诉他，“没有一条法律规定谁必须喜欢谁，尔尔，你能知道自己喜欢谁不喜欢谁，这就已经足够了。”
　　“是这样吗？”术尔眨了眨眼，呆呆地反问。
　　在他过去的十七年里，也没有人跟他说过，哪怕是父母，不喜欢就不喜欢。
　　上次被严老师接回去后，严老师固执地认为跟父母有矛盾就好好谈，他也亲眼见证过严老师被他父母拒绝的画面，甚至那种情况下严老师还在跟他说，你考出一个好成绩让他们刮目相看，你努力变优秀，没有父母不喜欢聪明优秀的小孩，安慰了他很多……骋哥却说父母又怎么了。
　　“当然是这样。”庄骋说，“一个人，他生存在这个世界上，能明白自己喜好，不浑浑噩噩，不虚度光阴，这就很好了。不喜欢一个人而已，何必用这区区百年时间去磋磨。”
　　过了会儿，骋哥还捧着他脸，术尔感觉这个动作别扭，他动了动，弱弱地道：“骋哥。”
　　庄骋仔仔细细瞧了他一小会儿，片刻后，从善如流地松手，慢悠悠地评价了三个字：“小坏蛋。”
　　术尔心里咯噔一跳。
　　“心虚什么。”庄骋抱手凝视他，“试探骋哥的时候怎么没想那么多？”
　　没有猜错，骋哥真的知道了。
　　术尔这下是真的心慌慌。
　　对他好的人少之又少，就算抓住的不是希望之火，这种温和哪怕是假象也是不曾有过的，他为什么想不开要去试探骋哥呢。
　　就在术尔悔恨万分的时候，他听见耳畔传来一声很低的轻叹，接着头顶被揉了揉。
　　“一开始我真的以为你是为他们难过。”庄骋状似困惑地口吻，“我还在想，我的尔尔爱憎分明，怎么忽然多愁善感起来了，当时我只觉得心疼，而现在……”
　　他半天不说完，也就五六秒吧，术尔等不及，抬眸看去，无声催促。
　　“现在我更心疼了。”庄骋展开双臂，把术尔抱进怀里，“尔尔小朋友这么好，连路过的笑脸鱼都忍不住过来逗他，他不喜欢的，骋哥也要不喜欢。”
　　“……”术尔心里胀胀满满的，脑子一抽，煞风景地问，“这样会不会不太合适？”
　　庄骋差点给气笑了，松开他，用食指点了点术尔额头：“这是重点吗？重点是，我先把态度表明，下次尔尔再这样试探，信不信我直接打屁股了。”
　　慢慢地，术尔一张脸涨红。
　　本来他还在忐忑于庄骋会说什么不得了的后果……
　　结果呢，打屁股什么的，他都这么大了，骋哥怎么能说出孩子似的话。
　　庄骋波澜不惊地将术尔的变化看进眼里，总结道：“看来还是有羞耻心的，我说的话记住了吗？”
　　术尔呐呐点头：“记住了。”
　　不然就要打屁股，这谁能忘。


第56章 亲密一点
　　吃着棒棒糖，术尔逛完了剩下的路程。
　　从海底世界出来后时间接近中午，他们在附近吃了家川菜馆。
　　接着术尔看见庄骋停在一家照相馆门口，术尔拉住他：“骋哥，你真的要去洗照片？”
　　庄骋又逗他：“我还能假的去洗？”
　　术尔：“……”
　　最终，术尔被拉进照相馆。
　　这家照相馆墙上有个身高刻度表，将相机交给老板后，庄骋点点下巴：“去那儿站着，看看这几个月长高几厘米了。”
　　术尔乖乖背靠墙站立，庄骋用手比直，头顶尖尖对过去的数字显示是一七三还要往上一点，高出三低于四，处于中间位置，这种刻度无法精确到小数点。
　　三个月过去，勉强说长了两厘米多。
　　“不错。”庄骋给他念完数字，不出意外地看到了术尔眉毛都在飞舞。
　　“以为你不在乎身高呢。”庄骋就势教育他，“要不要好好吃饭？”
　　术尔乖巧点头：“嗯嗯。”
　　以前是没钱，要节约，现在钱已经不是匮乏的东西了。
　　老板把洗好的照片拿出来，庄骋伸手接过，两张展示在手上：“要哪张？”
　　术尔：“……都可以。”
　　庄骋给了没歪头、虔诚看头顶白鲸的照片。
　　第二站要去热气球，是一个绿草园地，教练看着壮实，说话也厚道，主要讲解一些安全相关知识。
　　术尔和庄骋站着认真听。
　　简易培训完后，随行的有两位工作人员，一个给热气球加气，控制升降高度，一个抓绳负责安全。
　　庄骋将相机交给地面负责的随行人员，礼貌地询问：“待会儿差不多高度的时候，可以给我俩拍张照吗？”
　　随行人员表示可以，接过他的相机。
　　结果临走前，庄骋不放心，拿出手机加了对方微信，而后嘱咐道：“不要飞太高了拍，尽量拍清脸，待会儿我会给您发消息示意。”
　　这一幕术尔没有参与进去，但他看见骋哥拿出手机，那个女生也拿出手机，接着骋哥手机放在女生手机屏幕上，术尔立刻猜测出来他们在干什么。
　　加微信吗？
　　他能理解这是正常的社交范围，况且就算骋哥和别的人加微信，他又有什么足够站得住脚的理由去阻拦？
　　有立场，但没有足够理由。
　　术尔心里堵堵的，闷着出不来气。
　　庄骋一过来就看到皱着眉头的尔尔，不由得伸手给他抚平，垂眸瞧着：“怎么这副表情？不是说不害怕？”
　　术尔摇头，死活不说话，目光悄悄往庄骋身后看了眼。
　　就这一下便被庄骋发现，庄骋往回探去一眼，而后拾回目光，若有似无地解释说：“我让那位女士帮我拍张照，加了她微信，待会儿尔尔可要好好配合。”
　　术尔一愣：“拍照？”
　　“不然呢？”庄骋摁了摁他头，心说白长个子了，他反问，“尔尔以为是什么？”
　　“没，没什么。”术尔尴尬到脸红，连庄骋牵过来的手也躲开了。
　　庄骋啧了声，不紧不慢地跟在术尔后面。
　　站在热气球上面，起飞的前一刻是蹲下的，随着热气球慢慢升起，离开地球表面，庄骋拖着术尔站起来。
　　锦城地大物博，是个平原地势，热气球越飞越高，视野里将小半个锦城都收入眼中。
　　那些远处的山丘，近处的河道，人变成蚂蚁大小，升高的视野让所有都变成尘埃，渺小又壮阔原来是可以用在一句话同一个事物里的。
　　一开始术尔还不敢彻底地站起来，但少年人好玩多动又充满活力，慢慢地，不需要庄骋去扶，他自觉站直了。
　　俯视这个他从小生存到大的世界。
　　庄骋没有刻意营造暧昧，但热气球固定在这么大小，他从术尔身后靠过来的时候，术尔感觉太近了。
　　近到他恍惚以为自己是在依赖骋哥。
　　庄骋一只手从术尔身后伸出来，手掌搭在热气球边框上，这个姿势一下子就将术尔锁了大半边在怀里，他漫不经心地问：“是不是还没这么看过锦城？”
　　“骋哥之前看过吗？”术尔微微仰头，身体却缩了缩，他视线不敢回看，依然盯着前方的大地，庄骋那句话他理解成也没看过。
　　“也没有。”庄骋很会用话术，“这次跟尔尔是第一次。”
　　“……哦。”术尔有些词穷。
　　“哦什么？”庄骋笑了笑，语气中带着一种温和的鼓励力量。
　　“就是…我也是第一次跟骋哥看，热气球也是第一次坐。”术尔迎着庄骋的眼神说完一段他自己都觉得矫情的话。
　　“听起来好可怜的样子。”庄骋往后退开，侧一点身子前进，两人并排站着，他转过头，“还会有很多第一次的，以后碰到想玩的想看的，我都带你去。”
　　术尔：“……”
　　庄骋将他身后羽绒服的帽子捋整齐，位置摆放端正：“不说话？”
　　“会不会耽误骋哥时间。”术尔的意思是锦城和京城读法半谐音，但两地相距甚远，庄骋这么来来回回跑，太麻烦了。
　　结果庄骋直接另辟蹊径：“所以尔尔要实现自己目标，考到京城来，这样就算帮骋哥节省路费时间。”
　　术尔：“……”
　　是这么解释的吗？
　　“不然我回来重新复读个高三？”明明是开玩笑的话，庄骋越说越正经，“也不是不行。”
　　术尔听不下去了：“骋哥你别说了，我会坚持目标，考到京城来的。”
　　“好。”宠溺一笑地回答完术尔后，庄骋微微一敛笑容，这下是真严肃，“距离高考还有七个月不到，尔尔哪天觉得看不清前路了，或者感到迷茫了，就想想你现在这句话。”
　　术尔似懂非懂：“哦。”
　　热气球开始下降，到一定高度后，庄骋拿出手机给地面的随行人员发消息，并备注可以多拍几张，收到OK后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再跟术尔说话：“尔尔，我们来拍张照。”
　　术尔乖乖配合他，看到下方举相机的女生，还闲有兴致地单手比了个耶。
　　庄骋适度地发出请求：“可以再亲密一点吗？”
　　术尔思维一滞，被亲密两个字冲昏头脑，比耶的手顿时不知道该怎么放了，他干巴巴地应道：“可，可以呀。”
　　得到肯定的回答，庄骋当真没再客气，挪到术尔身后去，修长的胳膊从术尔身体两侧伸出来，手掌扶在热气球的边框。
　　这下是全部包围进怀里，庄骋微微低头，使坏说：“可能会捕捉不到，这个动作我们保持得久一点，能接受么？”
　　术尔还能说什么，他只能尽量忽视耳边一声盖过一声的呼吸。
　　热气球在慢慢下降，视野逐渐降低，趋于普通的平面，庄骋还没有要放开他的架势，术尔忍很久了，斟酌着措词：“骋哥？是不是可以松开了？”
　　随即听到骋哥的低笑。
　　男人低而磁性的嗓音裹着显著笑意，术尔听得耳廓发麻。
　　他微微偏头，露出来的耳根红透了。
　　庄骋是刻意压低声音说话的，并不意外术尔的反应，仗着术尔看不见，他嘴角堂而皇之勾起。
　　指尖轻轻落到术尔耳朵尖，术尔身体一抖，他没看见似的，如实道：“耳朵好红。”
　　术尔：“……”
　　随着庄骋那句话落下，效果立竿见影的，术尔脖子也跟着红了一大片。
　　这回庄骋适可而止，没再调戏。
　　热气球逐渐落到地面，接触实地的那一瞬间有一个轻微的碰撞，术尔心思还留在上一秒，一个没留神，身体倾斜，向前方倒去，看着近在眼前的热气球边框，术尔下意识闭眼。
　　腰间忽然被一只孔武有力的手臂勾住，往后方向一扯，接着他后背靠进一个宽阔又温暖的胸膛，大掌温和地摁了摁他头顶：“没事了，不怕。”
　　术尔身体放松下来。
　　工作人员关闭机关，两人从热气球下来。
　　庄骋领着术尔，来到给他们拍照的女生那里，大概是之前误会了女生，术尔想补救，主动上前去拿相机，不料被女生挡着手腕拦了一遭。
　　女生把相机给了旁边的庄骋，转头对术尔说：“让你男朋友拿。”
　　术尔眼睛瞪得超大，手足无措、脸通红地解释：“骋哥…他不是我男朋友。”
　　可是当这句话说完后，术尔心里反而怅然若失的，好像心脏那里空了一处。
　　女生有些意外，因为她拍的那些照片里看，二人不像是单纯的好朋友关系，她挑了挑眉，目光落到一旁个高的男生身上。
　　男生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的眼神里能看得出来，他情绪淡了淡，势在必得却没少。
　　女生懂了，意味深长地回道：“没关系。”
　　早晚的事。
　　轮到术尔懵了，心说，你误会了不应该道歉吗？说没关系是什么奇怪的回答？
　　和术尔不同，庄骋瞬间听懂女生没说完的话，他瞅了女生一眼，暗中递了个警告的眼神过去。
　　女生收到他的眼神，撇了撇嘴，倒是没再说了。
　　从绿草园地出来，时间才下午三点边边上，附近碰到一个推着小车的商贩，车上杵了根很大的糖葫芦串，庄骋问：“想吃吗？”
　　术尔：“骋哥吃我就吃。”
　　“鬼机灵。”庄骋象征性地口头教训了一下，“走吧。”
　　买完糖葫芦，今天最后一趟行程是绿道骑行。
　　绿草园地和绿道骑行很近，走十来分钟就能看到共享单车停靠点。
　　糖葫芦暂时先放包里，两人各自扫了辆单车。
　　庄骋先试着骑了几米，往后一看，术尔骑得歪歪扭扭，瞧着一副要倒不倒的样子，他立马停了下来，用脚踢下刹车，往回走，扶住术尔的自行车龙头，询问道：“不会？”
　　“会一点。”术尔也不知道，他小时候骑得挺好的啊，没想到退化得这么快，他不好意思地说，“可能我很久没骑了，需要熟悉熟悉？”
　　毕竟上次还是外婆给他买的儿童自行车。
　　“那行。”庄骋道，“你有底子，我稍微带一下。”
　　术尔指着前面不远处庄骋停下的车：“那骋哥你的车……？”
　　“我先关了。”说着，庄骋点击手机上的小程序，那辆车适时地播报“关锁成功”四个字。
　　速度太快了，术尔尚未来得及拒绝就听到这声播报，顿时有点愧疚：“我可以先自己慢慢找脚感的。”
　　“乱讲。”庄骋蹙了蹙眉，没好气地曲指敲他额头，“这是能随便试的吗？万一摔了怎么办？”
　　语毕，庄骋绕到后面去，扶住车座后摆，提示道：“现在脚放到踏板上，我会在启程的这段时间抓住车座，等后面我松手了，会提示你，你要控制好方向，歪了也不要怕，我一直跟在后面的。”


第57章 抱歉
　　庄骋身上永远有一种温柔而平和的正面力量，这种气息在他指导别人时尤为明显，他不会表现出不耐。
　　而在和术尔相关的事件上，他还可以涌现更多耐心。
　　术尔开始蹬脚踏板，车座有了庄骋在后面扶住，稳得不是一点点。
　　听着耳边一声声“要松手了”、“别分心”、“看路”，术尔不想让骋哥失望，再加上他到底是有点底子在身上的，聚精会神复习巩固几遍后，已经不再需要庄骋扶着了，自己就能上手。
　　最后一圈，术尔平稳骑回来，停靠在庄骋身旁，像一只学成归来的傲娇小猫，或许术尔自己都没意识到他下巴微微仰起了，庄骋便顺势用手指头扣了扣他下颚：“很棒。”
　　宛如撸猫的手法。
　　术尔倏地一下缩回去，讶异道：“骋哥？”
　　庄骋没什么歉意地说：“尔尔太可爱了，没忍住。”
　　术尔一口气憋了回去。
　　绿道骑行正式开始，庄骋重新去扫了辆共享单车。
　　绿道沿着城区边缘，时不时地就会经过三两个卖小吃的商贩。
　　两人并排着骑行，偶尔路过行人、或者车道变窄，就一前一后通过，有时是术尔在前，有时是庄骋在前。
　　乐此不疲地骑了两个小时，六点了，天边暗了下来，庄骋放慢速度，朝旁边说：“尔尔，前面有一个下坡道，你跟着我，往下拐是河道骑行，我们绕一圈，之后上来找饭馆吃饭。”
　　术尔：“哦，听到了。”
　　他回答得一板一眼，庄骋失笑片刻，方向右转，自行车龙头拐入河道。
　　河道不如上面亮堂，木板上穿插着黄色地灯，偶尔也会经过草丛里的绿色地灯，效果看起来阴间极了。
　　途径一对亲热的小情侣，庄骋面不改色，术尔学他，励志做一个四平八稳的普普通通过路人，但霉就霉在，术尔骑过的时候听到了女生情难自禁下发出的嘤咛。
　　平静的开关被打破，自行车龙头控制不住地歪，这期间术尔拇指又不小心按到把手附近的铃铛上，响铃接二连三。
　　对于这明显听起来不正常的一串叮铃铃，庄骋担忧地抽出眼神往回看，这一看不得了，术尔单车歪来扭去，许是被什么阵仗吓到，他眼神放得很低，盯着地面，是控制不住后、怕骑歪摔倒的下意识反应。
　　这铁定不行。
　　庄骋朝后喊道：“看前面，目光平视，背挺直，不要缩脖子。”
　　有了庄骋的口述，术尔察觉出不对，立马调整状态，不消片刻便重新找回之前的骑行模式。
　　庄骋在他放平稳后停了下来，术尔跟着停下，不解道：“骋哥？”
　　“刚才在想什么？”庄骋说。
　　术尔愣愣的说不出话。
　　明明庄骋语气没有多严厉，甚至是一如既往的温和，更没有表现出不开心的样子，但他就是感觉到了骋哥在生气。
　　“我……”术尔时不时瞟几眼庄骋，瑟缩的样子体现了个十成十，庄骋泄了气，变得很没辙。
　　倒是忘了，尔尔对他的情绪感知很敏锐，尽管他自认为自己是换上一副温和的态度在说话，却架不住术尔玲珑剔透心。
　　尔尔把他的心思揣摩得很精准，庄骋就又气又心软。
　　“这下面这么黑，骑行更要注意前方道路与脚下环境，你刚才那样很危险，万一拐到下面河里去了怎么办？”庄骋叹了叹，转折道，“我这么说能理解么？”
　　他还是舍不得完全地、真正的去批评尔尔。
　　术尔不是那种不长记性的人，没必要拿严苛那套去对待，小朋友只需要鼓励就能走很远，这样一个人，他怎么会舍得。
　　呵护都来不及。
　　术尔望了望斜下方的河面，庄骋说的后果并不是夸张说法。
　　河道边上没有统一地设置栅栏，如果一个猛劲没收住，是真的有冲进河里的可能的。
　　回过头来，术尔抿了抿嘴角：“能理解，以后不会了。”
　　庄骋：“是保证不会了。”
　　术尔乖巧点头，还没点完，就听庄骋问道：“刚才听到什么了？反应这么大。”
　　点头动作僵住，术尔生硬地扭了扭脖子，没说真话：“没什么。”
　　“没什么？”庄骋忽然笑了，“我刚才也看见了，的确没什么，既然尔尔都这么觉得的话，骋哥这么做也是可以的吧？”
　　术尔捋了一遍没听懂：“……什么？”
　　没再废话，庄骋带着一股强势靠近，手捂住术尔眼睛，以迅雷不及掩耳地速度轻吻术尔额头。
　　一触即离。
　　“！！！”
　　术尔脑子里轰的一声，心跳以不正常的频率加速狂跳，砰砰砰的，跟鼓声似的，像要跳出体外。
　　骋哥为什么亲他？
　　术尔出神地想着的时候，庄骋也慢慢醒过神，他看着术尔一脸的呆滞样，丝丝的懊恼情绪这才席卷而来。
　　可是…庄骋瞥了眼后方依稀还能辨别影子的那对小情侣，忽然恶劣地想着，谁让尔尔“不务正业”去看别人，活该被他亲……
　　片刻后，庄骋闭了闭眼，压下那些暂时不得如愿的想法，主动后退半步，拉开了两人间的距离，低声道：“抱歉。”
　　术尔本能地应声：“……什么？”
　　“我说我脑子糊涂了。”庄骋说。
　　但一点儿也不后悔。
　　术尔现在这副样子，整个人又别扭又眼睛怯怯的，不是胆怯的怯，是羞怯的怯。
　　或许这个不在预想节奏内的出格动作，也并不是一点儿收获也没有。
　　起码尔尔没有生气拒绝，懂得羞赧，庄骋心情陡然转好。
　　术尔一下子被拉回额头上那个轻若珍视的触感，磕磕巴巴地回道：“脑，脑子糊涂，也不是这么个，糊涂法啊……”
　　庄骋挑了挑眉，尔尔关于这方面，终于不再是之前的小呆瓜。
　　前期的“孤寡”差不多煮温和了，反正也刺激到位，他可以稍微加一点进度节奏。
　　两人这个话题点到即止。
　　而术尔也不知道，庄骋已经在暗中换了对付他的套路。
　　“饿了吗？骑完我们去吃饭。”庄骋说。
　　话题转变得太过自然，术尔有心无力，刚好心里有点乱，他默默点头，两人继续踏上共享单车。
　　拐上辅道，吃过饭，庄骋送术尔回早上接人的小区。
　　术尔取出糖葫芦：“骋哥你的糖葫芦。”
　　差点忘了，庄骋愣了一秒不到，说：“尔尔帮我。”
　　术尔以为他现在想吃，撕了外面那层塑料软包装，捏着底下的小木棍往前递，乖乖说道：“撕好了。”
　　哪知庄骋直接低头，咬住顶端那颗个大饱满的山楂，术尔看懵了：“骋哥……？”
　　他手臂保持着伸出去的动作，一时惊得忘了收回。
　　“尔尔也吃。”庄骋握住术尔手腕，往术尔方向推回去，糖葫芦一下子抵拢术尔嘴边，触感蹭到唇上，术尔下意识舔了舔唇。
　　甜的。
　　那截粉嫩的舌尖只探出来一秒不到就被其主人收了回去，但不可否认，杀伤力对于一个爱慕者来说无异于勾引。
　　庄骋喉头滚动，眼神暗了下来，近乎诱哄道：“乖乖，要有礼貌。”
　　知道他问的什么，术尔听话地张嘴，咬下山楂糖葫芦。
　　见状，庄骋松开术尔手腕，彻底抽走的那一瞬间，他指腹勾了勾对方清晰可见的血管，把耍流氓说得衣冠楚楚：“手腕好细，下回给你买个镯子戴上，一定很好看。”
　　前后两句话连起来就像是懂礼貌后的奖励，术尔拒绝道：“不用了。”
　　“好吧，尔尔不想戴就算了。”庄骋佯装委屈，神色尽显失落。
　　术尔一看就心软了：“我不是不想戴……”就是觉得太麻烦。
　　“那是想怎么戴，跟骋哥一起戴？”庄骋没等术尔说完就接过他的话，恍然大悟般，“懂了，买两个，到时候我跟你一起戴。”
　　术尔语塞：“……”
　　“好了，不逗你了。”庄骋轻轻一笑，揉了揉他头发，“早点回去早点休息，明天上午我要去给人拍写真集，时间来得及的话中午一起吃个饭，最后我返校尔尔也返校。”
　　这个拆了包装的糖葫芦肯定不适合庄骋再带回去，术尔拿出包里第二个糖葫芦递给庄骋，庄骋没要：“尔尔帮我吃。”
　　术尔严词拒绝：“不行，买的时候都算好了，说好了一人一个的。”
　　尔尔有时候坚持起来也挺固执的，庄骋只好说：“我家里管得严，不让吃这种山楂糖。”
　　“……”术尔一阵恍惚，这话似曾相识。
　　回过神，术尔觉得吧，骋哥唬人不至于用这种话语。
　　他还想辩解，被庄骋扭转身体推进小区门口：“考虑那么多做什么，骋哥给你的你就拿着就是了，还是说反悔了，尔尔其实想要镯子？”
　　术尔微恼：“……骋哥。”
　　“好好好，我不说镯子的事了。”庄骋不谈这个，转而道，“别熬夜，早点睡，今天主动给我发个晚安吧。”
　　最后一句跟得毫无违和，要不是没有逻辑点，术尔都要给他鼓掌了。
　　不过他之前的确是没有主动给骋哥发晚安。
　　一般他下晚自习洗漱完，骋哥总是抢在他前面几分钟，有时候是几秒，先他一步给他发过来，早上亦是如此。
　　“好。”术尔答应下来又问，“糖葫芦骋哥你真的不要吗？”
　　“你喂我我就吃。”庄骋默默盯着术尔。
　　小区底下静得很，冬日里不见蚊虫，一盏盏路灯谱写过往，见证无数行人。
　　或许是灯光不亮，又或者今天发生了太多事，等术尔反应过来，他冲动的头脑已经做出一系列动作，将糖葫芦串递到庄骋嘴边。
　　想说什么，但庄骋已经就着他递过去的糖葫芦低头咬了一整颗走。
　　庄骋垂眸瞧他，腮帮子里鼓着一颗浑圆的山楂球，像在疑惑他还有什么要说的。
　　术尔泄气，掩饰性地，也吞了一个糖葫芦。
　　庄骋嘴角很轻微地勾了勾，尔尔憋屈又无力地嚼着糖葫芦，怎么看怎么可爱。
　　想着想着，思绪有点飘远……
　　糖葫芦都能把他委屈上，那么咬点别的再大点的东西呢？
　　是不是直接哭了？
　　一边掉眼泪一边吃，想拒绝都无门……
　　没一会儿，术尔开始吐山楂籽，小小的嘴巴吐了一手，吐了大概有三四个后，他看见术尔眉头一皱，接着又从嘴里吐出一个山楂籽……
　　别再联想了。
　　庄骋往上抬了抬视线，不再去看。
　　然而沉重的呼吸在静谧的夜里根本藏不住，于是术尔狐疑地看了看他。
　　庄骋什么也没解释，捂住术尔眼睛，只说了两个字：“没事。”
　　嗓音克制而低沉。


第58章 喜欢
　　破开了温和的口子，对方一举一动都被他赋予了别的含义。
　　河道上那个额头吻已经刺激到位，最终庄骋竭力克制再抱他一下的冲动，目送着术尔进入单元门。
　　术尔走后，庄骋并没有立马离开。
　　他稍稍沉淀了一下情绪，才慢慢转身，快出小区时和一辆白色轿车擦肩而过。
　　从门禁口出去没几步，后方隐约传出保安拦车的阵仗，庄骋往后看了眼，一对母子下车跟保安理论。
　　他没什么兴致，收回眼神，启程回家。
　　晚上回去的路上接到了庄怀明的电话，那边语气淡淡，充满着压迫：“庄骋，给你这么多时间，应该玩够了吧？下学期期末转回金融专业，我可以既往不咎，这样对我对你，和对你妈都好。”
　　“是吗？你所谓的好，难道不是你们为了自己的私欲而营造出来的假象？”庄骋嗤了一声，旧话重提，“父亲，我之前是这个观点，现在是，以后也是，我不会改的。但你放心，等以后你和母亲到了退休年龄，赡养费我会按照标准给你们，报答你们对我的养育。”
　　威严一再受到挑衅，庄怀明气急，在发怒的边缘，勉强维持住三分风度：“庄骋，你把刚才那段话收回去，我可以当做没听过。”
　　指的是私欲二字。
　　毕竟庄怀明自视甚高，即使是脱离掌控的后代，也不可以质疑他的任何决定，而郑金蓉更是自觉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庄骋好。
　　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不愧是夫妻俩。
　　“抱歉，收不回去。”庄骋说完这句话，那边熟练地撂了电话。
　　这样的通讯，从军训结束那天起，庄骋接过好几次了，结局无一例外，他望着手机屏幕，直至到点熄屏。
　　几秒后，有新消息进来，自动亮屏，是微信图标。
　　他解锁点进去，尔尔发来的。
　　不是别的，正是【晚安】两个字。
　　庄骋目光落到那两个字上，神情逐渐温柔，下方弹出输入法，他回道——
　　【晚安，尔尔。】
　　本来打算今天回庄怀明那里一趟，好好地谈论一下关于他以后的人生安排，这通预料之外的电话表明了对方依旧的坚决，倒也省了来回跑的时间。
　　另一头的术尔收到庄骋的回复，紧张的心跳终于平缓。
　　他照常洗漱完，静静躺在床上。
　　安静的情况下总能让人去联想很多事情，术尔第一件想到的是河道发生的事。
　　骋哥突然亲他那一下，好像在他本就不平静、或者说也就看起来平静，只是他维持了一个假意平淡的表面，然后在这样的“自欺欺人”里扔下一颗炸弹。
　　水花迸溅，脑子里复盘今天发生的所有事。
　　早上小区门口被术豪扔瓶子那一幕，是有让术尔觉得难堪的。
　　也不知道为什么，有那么一瞬间他居然耻于自己那么不好的一面被骋哥发现。
　　于是才想了个荤招，没想到被骋哥看透了不说，最后还反过来安慰他。
　　想到这里，术尔翻了个面，摸着心跳加快的律动，捂紧被角。
　　他想要抓住的…好像并不只是那所谓的希望之火、片刻假象温情。他真实想要的，是这个人。
　　最后这个想法在心里飘过时，术尔整个人怔住，半天没反应过来。
　　他很少确定地去想要某种东西，这种“东西”指向性是人就更不可能了。
　　但骋哥是可以的。
　　术尔不傻，这种独一性，联想到某些方面并不难。
　　他…喜欢骋哥吗？
　　……其实也不是毫无预兆。
　　昨天早上收到来自骋哥要回来带他去玩的消息后，他虽然表面没有具体表现出来，但默默地埋头写作业，何尝不是一种表达欢迎和喜悦的肢体语言。
　　想通这点，术尔轰的一声，感觉自己要炸了。
　　心跳越来越快，耳朵里闹哄哄似的，脸也热热的，什么都听不见。
　　“我喜欢骋哥”这句话一直在心里反复滚屏。
　　……彻底睡不着了。
　　术尔从床上坐起来，低着头，呆呆地看着盖在自己身上的被子，是很普通的黑白灰格子款式。
　　他，喜欢，骋哥？
　　骋哥长得帅，待人温柔体贴，也很会哄人，跟骋哥在一起他的确很开心，对未来都充满了期待……
　　这种心态，无不说明着他对庄骋这个人，有所图谋。
　　心情很复杂，有点隐秘的兴奋，又有点难以言说的惶恐，他被这两种想法折磨来折磨去，逐渐看不清自己内心。
　　就这么坐了不知道多长时间，术尔困意来袭，迷迷糊糊地撑不住睡过去了。
　　第二天，术尔难得睡到九点多才起床，他收拾完东西便准备出发去学校。
　　出了小区门口，迎面撞上来一人。
　　那人直接拦住他，眼神殷切地问：“尔尔，还记得我吗？”
　　术尔眯眼辨别了一下，有点眼熟但叫不出名字，倒是这人自来熟叫“尔尔”两个字，成功恶心到他了。
　　“我不认识你，请你叫全名，我们不熟。”
　　冯文嘉一下就不肯干了，想抓术尔的手但被躲开，他急切道：“我是文嘉哥，尔尔你怎么能忘了我，我每周都有关注你，你怎么能忘了我呢……”
　　这副神经病的样子倒是让他依稀有点印象，术尔本能地避险，推了他一把，飞快地跑了。
　　冯文嘉踉跄了一步，迟了几秒已经错过最佳时机，他并未去追人。等术尔的身影消失后，他慢慢拿出手机，翻开相册，阴森森地笑了。
　　为什么跟别人可以有说有笑，跟他就不行？避他避得跟洪水猛兽，却和那个男生大早上从宾馆里出来……
　　既然这样，谁也别想拥有。
　　他得不到的，其他人不能得到。
　　*
　　拍完写真集，时间已经是下午一点多，庄骋给术尔打电话，一直没有人接。
　　时间不等人，他按耐住担忧的心思，最后发了条消息过去，提上相机赶往车站。
　　下车后，庄骋右眼皮一直跳，他走到人群少的地方，歇了会儿，再给术尔打电话，还是没人接。
　　这个点晚自习早下了，猜测术尔可能已经睡下了，他没打第二遍。
　　回到宿舍，那几位男大学生还在熬夜奋战游戏城，见庄骋回来一个个地跟打了鸡血似的，分分索要纪念品。
　　庄骋一人给了他们一只国宝挂件，几人心满意足。
　　陈湖把玩着挂件，带着暗示、意有所指地问：“庄哥这回有没有什么新收获？”
　　庄骋坦荡地凝视回去：“问哪方面？”
　　见他回应，这时候陈湖装了一把君子风骨：“肯定是你拍的那个写真集咯，实践出真知，有没有领悟到什么新构思？”
　　“有。”庄骋言简意赅。
　　陈湖等了半晌，又问：“没了？”
　　庄骋：“你问得是有没有，我回答有，还有什么问题吗？”
　　陈湖一噎，立即说：“其实我还想问……”
　　“你不想。”庄骋直接打断他，“我要去洗漱了，你们慢慢玩。”
　　陈湖撇了撇嘴：“唉，错失良机。”
　　洗完脸，庄骋简单把水擦干净，直接上床休息。
　　这个夜晚在无数人睡眠中安然过去。
　　天亮后，庄骋调出微信，发现术尔没有回复他昨天的晚安，他又发了个早安过去，到中午还是没有收到任何回复，打电话也不接。
　　就好像这个人突然人间蒸发了似的。
　　庄骋心想，会不会是他前天过于轻浮了，尔尔回去后冷静下来，发现不对劲，于是接下来都不敢跟他发消息？
　　心里慌了一瞬，又被他自我调节镇定下来。
　　接下来几天，庄骋不再打扰术尔，既然尔尔想冷静，他就给对方时间。
　　总归，只要到最后这个人是他的就行。
　　周三下午，社团再次举行辩论赛，这回不抽签，主动报名。
　　庄骋没去，吴琦倒是跃跃欲试地报了名。
　　这次的辩题很多，到时候会分组，分到什么辩题全靠运气。
　　吴琦问有经验的庄骋：“庄哥庄哥，给兄弟我传授点经验。”
　　庄骋张口就来：“不要紧张，不要乱套，辩论一考验扎实基础，二考验灵活应变，三考验辩手心态，你只要够淡定，慌乱就追不上你。”
　　吴琦被庄骋最后一句话笑到了，自我调侃：“那如果我足够慌乱，淡定是不是也追不上我，到时候我就是嘴在前面飞，脑子在后面追？”
　　张煜濯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夸张地说：“对面辩手可能在想，他到底在说什么，我们不是在辨一加一等于二吗？他为什么要跟我扯一加一在什么情况下不等于三？”
　　吴琦垂了他一拳：“你够了，我也不至于跑题这么严重。”
　　赛制升级，不再是简单的一场比赛，总体分为初赛复赛和决赛，初赛时间是下周三，复赛下下周一，决赛还没定。
　　从报名后吴琦仿佛化身勤奋学生，一整个重回高中似的，终于体会到庄骋那段时间查资料的痛苦了。
　　庄骋表示：“我当时没有觉得很痛苦，辩题是什么？出来了吗？”
　　吴琦简直难以置信庄骋问的这句话，说道：“我都查资料了，辩题肯定出来了啊，庄哥你这几天怎么了？感觉你心不在焉的。”
　　庄骋微微一愣。
　　他的担忧有这么明显吗？
　　张煜濯也好奇道：“对啊庄哥，你有什么事说出来，兄弟为你两肋插刀。”
　　“……”庄骋哭笑不得，“我的两肋可能承受不起。不是什么大事，别担心。”
　　两人只好作罢。
　　午休时间，庄骋有点不太睡得着。
　　准确说这两天因为没有尔尔的消息，他有点孤枕难眠。
　　今天奇异般地睡着了。
　　可在他睡着半小时不到的时间里，硬生生被噩梦吓醒。
　　庄骋捂了捂胸口，发现上面放着一本相册。
　　他惊魂未定地坐起来，把相册重新放回靠墙床边，沉静下来，努力回想刚才梦到了什么。
　　十几秒后，那些残忍的画面在他脑海里纷至沓来。
　　他梦到了术尔被篡改了大学志愿。
　　看着尔尔无能为力地被关在屋子里，到最后拖着行李箱死气沉沉地去报道，在梦里，庄骋也同样无能为力地穿过术尔身体。
　　刚想转身回头，就被惊醒了，他甚至都没能面对面地安慰尔尔，这个梦境带着铺天盖地的绝望将他淹没。
　　过了一会儿，庄骋又拿起相册。
　　这个是之前在剑侠关他问尔尔要的相册，现在上面大部分都是术尔的照片。
　　庄骋翻过一张又一张，这里面，每一张的尔尔都是无比鲜活的，跟他梦里完全不一样。
　　梦都是相反的，梦都是反的……
　　他机械地翻着照片，像是要手动清除掉噩梦留给他的惊惧。
　　好不容易熬到周天，庄骋守着十二点零几分给术尔打电话，那边提示已关机。
　　可能是刚拿到手机，还没开机，再等会儿吧，他这么安慰自己。
　　心里却莫名开始恐慌。
　　作者有话要说：
　　才写完QAQ，今天没什么灵感（滑跪）


第59章 听障
　　等十二点二十几分的时候，庄骋打过去第二通电话，依然是已关机。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那股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好像……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
　　庄骋很快便联想到那天午休时做的梦。
　　虽然毫无关联，一个噩梦而已，但忐忑不安的心情是一样的。
　　三分钟后。
　　陈湖率先炸锅：“什么？庄哥你又要回去？不是上周才回去过的吗？”
　　吴琦跟腔：“是啊庄哥，这么来来回回的，我都感觉你休息不好，太折腾了，是有什么重要的非去不可的事吗？”
　　“是有点。”
　　庄骋也说不出来，但就是觉得，这趟必须回去不可。
　　就当他是噩梦后遗症，要亲眼见证尔尔在他面前好好的。
　　顺便再把上周六那天想抱的拥抱补上。
　　吃完饭，庄骋去收拾东西，下床的时候，他动作顿了顿，又半道爬回去，抓起相册，翻开。
　　梦终归只是梦而已，不要被影响到了。
　　尔尔没事的。
　　庄骋强压下不安，买了最快的一趟飞机回去。
　　到达锦城下午五点多，天还没黑。
　　赶到学校差不多六点左右，对于学生来说，这个时间点可能都陆陆续续返校了，今天只放半天假，庄骋先去学校。
　　他刚好上周去过术尔的学校，这回轻车熟路地到达上次的教室后，就近找了个人问，那人却告诉他尔尔这一周都没来上学，说是请假了。
　　听见这个结果，庄骋不安地抿了抿唇。
　　他没有待多久，问了后，直接改道去术尔家。
　　抵达小区的时候，远远地看到一个人影往外走，有点像尔尔，他没敢确认，等走近了才确定。
　　术尔脸上有青肿，嘴角是破皮的疤痕，庄骋看完心疼死了，朝术尔喊道：“尔尔。”
　　术尔大概是在出神，听到他的声音后，表情微微诧异了一会儿，视线左右晃了下，才成功看见他。
　　怎么说呢，那双眼睛里的光少了很多，庄骋又把心提起，再次道：“尔尔，脸怎么了？”
　　门卫狐疑地探出脑袋来瞅瞅，见小区内部有另一个人在靠拢门禁口，距离刷卡的地方还差点儿距离，他便主动询问道：“小同学，这个男生你认识吗？要不要我给开门？”
　　术尔摇了摇头：“不用了，我要出去。”
　　庄骋接到术尔后，全是焦急担忧之色：“受伤了怎么不跟我说？怎么弄得这一脸？”
　　术尔静静地看着他，扯了扯嘴角，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庄骋更心疼了，再也忍耐不住地将人抱进怀里。
　　他短暂抱了抱，通过这个简短的拥抱给术尔温暖与安心，片刻后松开，庄骋没再追问受伤的事，而是道：“走吧，去药店买药。”
　　术尔：“我要去上学，已经擦过药了，你还有什么事吗？”
　　不对，他语气严重不对。
　　庄骋怔了一下，随即说：“那行，要去学校是吗？我送你。”
　　术尔再次拒绝：“不用，我认识路。”
　　庄骋深呼吸，问他：“尔尔，你今天说话有点不对，我们谈谈。”
　　术尔抬眼看了看他，语速不徐不疾：“我很好，上课要迟到了，你还有事没？”
　　说着，术尔绕开庄骋就想走，忽地被抓住手腕，他试着挣脱，奈何庄骋抓得太紧，完全挣扎不了。
　　“谈谈，你这样我不放心。”庄骋说。
　　庄骋的态度仍是温和的，哪怕术尔也隐隐察觉到了他的些微怒意，但他没有发作出来。
　　术尔心底酸酸麻麻的，这一周，他过得很煎熬，那天晚上知道自己喜欢骋哥后，他是既兴奋又忐忑，可是这种纠结的心思在第二天全变成难堪。
　　他们的话像一盆冷水泼向他。
　　是啊，他拿什么去喜欢别人？各种小毛病的脆弱身体，还是失聪的左耳？
　　骋哥对他这么好，他却怀有那种不可告人的心思。
　　他就是个小人。
　　“骋哥，我觉得我们的距离太近了，需要各自分开一段时间。”术尔绷住脸说。
　　“你觉得……”庄骋喉头滚了滚，措词风平浪静，“尔尔，是我太温和了吗？”
　　术尔：“什么？”
　　他怀着一路的担忧回来，术尔接二连三是这种态度。
　　庄骋压了一口气，伸出手，去触摸术尔青肿破皮的脸颊，被术尔侧脸躲开。
　　“嫌距离太近……”他仰了仰头，闭目呼吸，半隐晦地问，“尔尔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术尔磨蹭了一会儿，低低地道：“特别好。”
　　小朋友的冷言冷语不可怕，逃避得太厉害不行，不过这句“特别好”于庄骋而言，算是一个突破口。
　　他原本没想这么快的……
　　“特别好？看来尔尔对我的评价很高。”庄骋手掌下滑，沿着术尔手背把他的小手全部握进手心里，包裹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我很高兴尔尔能这么想我，这时候表白虽然太仓促，但是尔尔的态度让我等不及了。”
　　表白两个字强势灌入术尔耳朵里，他半晌反应不过来，难以置信这件事。
　　骋哥也喜欢他？
　　直到骋哥牵起他的手，搁在唇边吻了吻，轻声说：“术尔，我喜欢你。”
　　居然真的……
　　“我喜欢你”四个字，在他悲观的心底烫了一簇火苗，可随之而来的，是轰的一声，朦胧中有什么东西远去。
　　耳朵里轰鸣不止，所有声音失真一般，到他耳廓时被什么物体无形地挡住了，术尔看见骋哥唇瓣在动，却听不见他说了什么，环绕在耳畔四周的风也没了声音，一声持续尖细不停的“叮”不断在他脑海里充斥。
　　他感觉自己耳朵要聋了，什么都听不见……右耳也听不见了。
　　……怎么突然连右边耳朵也听不见声音了。
　　愣了大概有十几秒，术尔意识到这件事，表情僵住，用了很大一股劲才甩掉庄骋的手，他看见骋哥诧异的表情，张嘴又说了什么，但听在他耳朵里，没有任何发出的声音。
　　术尔心里彻底凉了下来，浑身都冷，刺骨地冷，四肢像灌了铅，沉重得他迈不动，又不敢面对庄骋，头慢慢地快低到尘土里去了。
　　刚知道骋哥也喜欢他的消息此刻如同一把冰刃，剔骨见血，嘲笑他的可悲。
　　庄骋怕伤到术尔，在尔尔表现出强烈的挣扎后，便顺势松开对方，随后他见到术尔一系列的反应，嘴唇干燥，面色苍白，仿佛他刚才说的是断绝关系而不是告白。
　　“尔尔。”庄骋抬起手，在碰到术尔的前一刻，术尔后退了两步，他的手落空，庄骋抿唇，认真道，“我不会拿喜欢开玩笑，也不是随便说的，我是出于结婚的目的，向你告白。”
　　术尔脑子里一团乱，耳朵里嗡嗡的，他不知道庄骋说话了，半天没给出反应。
　　庄骋以为他有其它忧虑，继续道：“是这周发生了什么事吗？让你有顾虑了？可以跟我说一说吗？”
　　还是没动静，见术尔一直低着头，庄骋试探性地抬脚走上前一步，术尔跟着他的频率后退。
　　庄骋叹了叹，不再走了，极尽耐心道：“尔尔，你怕什么，说出来，我来解决。你对我不是没感觉，我能知道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吗？”
　　期间术尔一直没抬头，庄骋实在拿他没办法，就给他发微信，手速打字——
　　【尔尔，别低着头了，你理理我。】
　　【刚才说的，句句肺腑之言。】
　　术尔微信铃声响起，他余光里有注意到庄骋拿手机的动静，自然猜测到微信上的消息可能是骋哥发来的。
　　他僵硬的动不了，垂落的双手不听使唤，只有指尖微微颤抖，很快趋于平静。
　　而庄骋等了一会儿，发现术尔一点儿也没有要看微信消息的意思，便拿出自己手机，弯了弯腰，手臂伸长，亮起的屏幕递到术尔眼前。
　　术尔没设防，视线里窜进几条消息。
　　骋哥发的那两条消息被他收入眼中，术尔唇瓣动了动，慢慢抬起头。
　　刚才说的？骋哥刚才说什么了？
　　他什么都不知道……
　　庄骋松了口气，可接下来就发现术尔的眼神里充盈着悲伤。
　　他微顿片刻，怕将人吓到，克制去抚摸的冲动：“尔尔，我的喜欢让你感到为难了吗？你想怎么做，都行，我可以用你的方式让你觉得舒服，但你不能一竿子打死我，这对我不公平，我也会委屈的。”
　　说到后面，庄骋眼尖地发现术尔视线是落在他唇上的，这个举动如果放在平时，他可以顺势调侃一两句，或者想点别的带颜色的暗示，但现在，他不觉得尔尔有任何多余想法。
　　就好像……尔尔只是单纯地看他用嘴说话。
　　看？
　　可是为什么说话是用看呢？
　　庄骋疑惑不解。
　　术尔小学的时候有一个绰号，叫小聋子，是班上其他同学在知道他左耳有听障时，恶意给他取的外号。
　　当时班里全部人都跟风喊，他接收到的善意少之又少。
　　所以后来小升初换学校，他将这个秘密藏得好好的，哪怕初中英语老师问他英语听力到底是哪里吃力，哪里听不懂，她可以给辅导，术尔一律说没有问题。
　　小朋友的自尊心在很小的时候如果没有得到很好的维护的话，那么长大以后，他坦然面对的几率很小。他在很小的时候被塑造了一种思想，周围又一直没有人给他纠正，长大后是很难改变的。
　　术尔不想让骋哥知道他是小聋子，可骋哥的态度这么坚决，他刚才试着去读骋哥的唇语……
　　说得太长了，少的话他还可以读取。
　　就像他一开始还能去辨别，到后面完全无法跟上，不知道庄骋说了什么。
　　他好像被世界抛弃了。
　　术尔的异样，庄骋并不是没发现，尔尔身体小弧度地瑟缩，主动碰他遭到抵触，又不说是什么事……
　　庄骋心头忽然感到丝丝哀伤，这回猝不及防的事让他清晰地认知到，如果术尔当真不想给回应，连嘴都不张，话语少得可怜。
　　一旦尔尔不配合起来，他说什么都是白费的。
　　但是庄骋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他看出术尔不想说话也不想听他说话，于是继续打字发微信。
　　【如果你现在不想跟我说话，也没关系，我可以跟你打字聊微信，总有一款方式能联络。】
　　这次打完后，他重复上次的动作，刚准备将手机拿到术尔眼前，这回术尔竟自己去翻找手机。
　　庄骋不动声色地把手机收回来。
　　术尔翻出微信，看完庄骋发来的消息，心里堵堵的。
　　他慢吞吞回复。
　　手里的手机振动，属于尔尔那边的白色字框弹出一条新内容。
　　【刚才说的所有话我就当没听过，还有别的事吗？】


第60章 高三七
　　又是这句还有别的事吗。
　　庄骋是真的很气这个小坏蛋，明明之前局势也很明朗，为什么一周不见就全变了。
　　问发生什么了不回，说话装作没听见，消息上发过来的内容又让他如鲠在喉，但是有回应总比刚才他一连串的自言自语要好……
　　也不难办。
　　刚好术尔手机还拿在手里，庄骋不说废话，持续给他打字发消息。
　　【喜欢你不是什么别的事，是一件我很郑重的事。】
　　【至于当没听过，更不可能，这件事不是装作没听过就能带过的，我也不接受你的忽略。】
　　【上次在河边亲你是因为喜欢，叫你乖乖是因为喜欢，抱抱你也是因为喜欢，早晚安是真的希望你安，不是走形式，刚才你可能没听，我在这里再说一遍。】
　　【这周发生什么事让你有顾虑了吗？我没有逼迫你的意思，你说出来，我来解决，如果是相处让你感到不舒服，你想怎么来，我都可以配合。】
　　【告白仓促，但喜欢你很久了。】
　　【以结婚为目的，我不会拿喜欢开玩笑。】
　　【尔尔，如果可以，我想与你分担。】
　　随着庄骋一段段消息发来，术尔眼睛快看不过来，即使如此，他看完后的第一想法仍是退缩。
　　大概是能被他留在手里的东西很少，术尔从小便不信那些长久的东西。他偶尔会接受别人短暂的善意，但当这种短暂变质，想发展成永久的，他会先下意识觉得不可能，想逃避。
　　术尔不相信有人会为他停留，选择这个阶段的接受，只是因为他刚好出现在对方的那个阶段，不是他也总会有别人。既然总会有人，只是恰好现在是他，那他也就和平接受。
　　想明白自己心思的那天晚上，他还在思考，骋哥是可以的，他以为自己或许能稍微相信一点，可是当骋哥表白后，他的第一反应还是会觉得害怕。
　　甚至怕得搞成现在这副惨样，他不知道右耳为什么忽然之间也听不见，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是在骋哥说出“我喜欢你”四个字后。
　　喜欢你几个字更像是对他受到惊吓的惩罚。
　　这是一种奇怪的心理。
　　当一段感情有了双相回应，是极容易建立亲密联系的，他如果是单方面还好，可以自由抉择避险，但骋哥同步给他回应了，这段关系竟然有要往另一个方面发展……家庭缘故，术尔不信任何永久的东西，害怕和外界建立永久地亲密关系，更不相信爱情这玩意儿了。
　　骋哥可以是哥哥，但不能是男朋友。
　　这是这一周他想通的事。
　　术尔眨了眨干涩的眼，给他回复——
　　【哦，我要去上学了。】
　　“……”庄骋就很没辙，说完“我送你”才反应过来术尔不想听他说话也不想跟他说话，于是在微信上也说了遍。
　　【我送你。】
　　想了想，他在猜测术尔拒绝前，又极其不绅士地编辑了一条发过去。
　　【不让我跟，我也会偷偷跟，你这样我不放心。】
　　术尔：“……”
　　最终，庄骋不远不近地、偷偷跟在了术尔后面。
　　术尔出站他也出站，并且在术尔进文具店时，他飞快地去旁边药店买了擦伤的药膏。
　　两人快到校门口时，术尔正要松口气，冷不丁被拽住胳膊。
　　庄骋将塑料袋包装的药塞他怀里：“买了就要擦。”
　　一周没去学校，庄骋不会认为宿舍里会有这种药。
　　术尔人处于发懵状态，再加上本就听不见庄骋的话……但猜也能知道庄骋会说什么。
　　“你别喜欢我了。”术尔说了从庄骋告白后的第一句话。
　　庄骋心脏一疼，片刻后和煦地摇了摇头：“抱歉，办不到。”
　　这次术尔看清骋哥说的唇语了，他咬了咬唇，失聪来得前所未见，自卑一点一点在心里扩散。
　　那天术航教训他时说的话犹在耳边。
　　上周启程去学校后，术尔没有想到他中午会被术航莫名其妙抓回去。
　　回到家里，他迎面被甩了一沓照片。
　　上面的人无一例外都是他和庄骋，拍摄的角度很近很暧昧，其中一张更是令人浮想联翩，是他跟骋哥从宾馆里出来，搂着肩，被拍到了。
　　他不理解这有什么好拍的。
　　可是随之而来的，是他脸上挨了一巴掌，接着被一脚从玄关踹到沙发。
　　术航大男子主义很重，对他来说，术尔只要还是他儿子，就算是他不喜欢的儿子，也不可以给他丢脸，大逆不道地违背他的想法。
　　可想而知，当看到这组照片后术航有多生气，直接去学校抓人。
　　低头垂视倒在地上来不及反抗的术尔，术航满脸怒气地指着骂：“成天跟一些不三不四的人一起混，勾搭个男的，术尔你这是想把我的面子都丢光吗？你早就有这种倾向，那个时候怎么就没死在医院呢？这些照片要是被我公司那些员工发现了，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啊！你说！”
　　“你平时做什么我都大度不跟你计较，但你跟男的从宾馆里出来，你有想过后果吗？”
　　“伤风败俗的玩意儿，我就是这么教你的？”
　　越说越气，好像在伸张正义，教导孩子。
　　可是他所谓的大度不计较，不就是没有触及到他的利益而已，平时各种忽视术尔，现在谈计较不计较？讽刺又可笑。
　　术尔闷闷地不应声，术航包括李河秀的话早就不能给他造成伤害了，只是他脑子里不可避免地想到关于骋哥。
　　那些照片上，确实看起来很亲密，不止是角度问题……
　　一个瘦弱的未成年高中男生，哪是成熟中年男子的对手，术航觉得他给术家丢脸，不由分说地揍了术尔几拳，想让他长教训。
　　不知道过去多久，术尔擦了擦嘴角，那里应当是破皮了，术航刚才气不择手地拿遥控器扔他，擦着嘴角划过，划过一条血印子。
　　没一会儿，术航接到一通电话，公司出了点事，他恨恨地剜了术尔一眼，临走前把术尔关家里好好反省，美其名曰矫正错误。
　　晚上待在屋子里，术尔不由自主地回想起术航说的话。
　　虽然他跟骋哥不是照片上那种关系，但骋哥那么优秀，骋哥的父母一定会希望骋哥以后是跟一个女孩子在一起吧。
　　只是一想到这里，术尔心口就闷闷的。
　　他昨天才知道自己喜欢骋哥……
　　喜欢两个字太沉重了，术尔从回忆里抽神。
　　知道庄骋大概率不会接，术尔弯腰将药袋子放到庄骋身边的地上。
　　他想趁他和庄骋都陷得不深，及时清除掉不合常理的感情。
　　及时止损，一切都还来得及。
　　庄骋发现他的举动，声音沉下来：“术尔。”
　　术尔暂时听不见任何声音，但能读懂表情，比如此刻骋哥眉眼压下来，唇线绷得很直，一股风雨欲来的趋势。
　　他错开一眼，当做没看见：“再见。”
　　听不见声音的缘故，术尔可能自己都没听出来，他说“再见”两个字时，携带着一丝丝哭腔，声线微微颤抖。
　　庄骋无奈地叹了口气，心疼得不行，不舍得再逼他，象征性地伸出手一捞，没抓住，术尔从他指尖溜走。
　　晚自习预备铃已经打响，庄骋拎着袋子，放到门卫室，他翻出相册里术尔的照片，询问道：“大叔，您认一下这张脸。”
　　门卫大叔往手机上面一瞅：“我记得他，你有什么事吗？”
　　他对学校里成绩好的学生都有几分印象，毕竟谁不喜欢好学生。
　　“麻烦您个事儿，等明天将这袋药给他行吗？”认识就好办多了，庄骋顺势说，“他叫术尔，高三七班的。”
　　门卫大叔半信半疑地接过，担忧地问道：“他身体怎么了，要吃这些药？”
　　庄骋无懈可击地答：“摔伤了，又不想耽误学习，急急忙忙就进去了，我药都没来得及给他。”
　　门卫大叔没想那么多：“那你进去给他啊，我放你进去，再等会儿就上课了。”
　　庄骋叹了叹：“我也想，可是我还有急事，赶车，时间上来不及。”
　　这当然是假话，他现在送进去，术尔不会收的。
　　对面男生这样说，门卫大叔爽快地答应下来：“那行吧，到时候我交给他，你是他哥哥吗，看起来才从高中出去，也是在这里毕业的吗？”
　　门卫大叔很健谈，庄骋挑着重点礼貌回复：“暂时还是哥哥，我不是这所学校的，今年六月份毕的业，现在在上大学。”
　　门卫大叔好奇道：“你考得哪个大学啊同学？”
　　“京大。”庄骋说，“我弟弟的药就拜托您了。”
　　“嚯，京大啊，那可是全国数一数二的重点大学。”门卫大叔摆摆手，看这个小伙子顿时充满对优秀学生的慈爱，“没想到学霸的哥哥也是大学霸，药我给你记着呢，放心啊，这可是京大的弟弟呢。”
　　时间进入十二月，正是寒冬腊月严寒时，庄骋附和几句，又去买了个暖手袋，出于保险起见，他留了自己的电话号码，也要了门卫大叔的手机号，最后把暖手袋放到门卫室，让门卫大叔一并交给术尔。
　　等赶回学校，将近半夜了。
　　另几人依然熬夜没睡，陈湖看出庄骋状态不佳，非常懂眼色，什么也没问，顺便喊住另外两个憨憨不该问的别问。
　　吴琦和张煜濯心有疑惑，本能地选择相信陈湖，几人随意说了点小话，宿舍里安静下来。
　　而庄骋不知道，他走后没多久，术尔就从学校里出来了。
　　术尔现在脑子里嗡嗡的，声音进不去耳朵，这个状态去上课当然不可能。
　　问严老师拿到假条后，术尔离开学校。
　　他来到门卫室，正准备给门卫大叔检查假条时，门卫大叔率先跟他打招呼：“术尔同学吗，这么巧？你哥哥有东西带给你。”
　　术尔自然不知道门卫大叔说话了，但他眼尖，一眼就看到桌子上放的那一堆药品，十几分钟前被他亲手还给骋哥。
　　兜兜转转，他没想到在这里再次见到。
　　这袋出乎意料的药在他迷茫的心尖拨开了一层薄透的云雾。
　　门卫大叔注意到术尔的视线，目光落到他脸部，转身就将一大袋子药塞进术尔怀里：“你看看你这脸上，不擦药怎么行，赶紧回去吧，伤养好了再来，爱学习也不是这么个学习啊。”
　　当术尔还在发懵时，怀中又多了个暖手袋。
　　门卫大叔：“这也是你哥哥给你的，看你哥哥多疼你啊。”
　　术尔起初没转过弯，挑出暖手袋：“这个不是我的。”
　　门卫大叔急了：“怎么不是你的，这都是你哥哥买的。”
　　片刻后，术尔通过门卫大叔的动作语言，脑子里灵光一闪。
　　能把药准确给他，由此门卫是认识他这张脸的，所以就不可能无缘无故再给他一个他不认识的东西。
　　似乎也只能是除了他不知道。
　　那么来源很清晰了。
　　他拿出手机，发现庄骋在几分钟前发来两条新消息。
　　语音后面跟着一段文字显示。
　　【上面的内容，语音转文字的主动权在你手里。（转没转这边不显示，骋哥什么都不知道）】


第61章 通话中
　　就……怎么说呢，庄骋从术尔的态度里看出来术尔不想跟他说话，也不想听他说话，于是发来一条语音后，语音后面又带着这样似是而非的解释。
　　那微妙的一秒就被庄骋抓住了。
　　术尔手指慢慢戳进那条语音，本来想转文字，不小心按实了，直接点了播放语音。
　　过了会儿，术尔还没变化，门卫大叔嗖嗖过来：“你看，我就说这个暖手袋是你哥买给你的，你还不信。”
　　显然是听了语音才有此发言。
　　术尔整个人怔住。
　　……有声音。
　　他刚才听见了。
　　虽然音量很小，但门卫大叔那句话，他的确是隐约听见了点微弱的声音，呲呲啦啦的，像老旧的录音机重新运作，很神奇。
　　他张了张嘴：“你，刚才，说什么？”
　　门卫大叔以为他不信：“你哥哥都发消息了，还有什么信不信的，这就是给你的暖手袋。”
　　术尔看见门卫大叔张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心里又一点点凉了下来。
　　门卫室不会平白无故存放东西，暖手袋只能由术尔带走。
　　到家后，术尔头也不回地进了房间。
　　这一周术航和李河秀经常早出晚归的，术尔没去理，静静地待在屋子里，倒也算给他适度的喘息。
　　房间里没装空调，南方的冬天很冷，往往要把窗帘拉严实，临睡前再在脚上套一双棉袜，畏寒体质的术尔半夜才不至于冷醒。
　　做完这一切，他像一具死不瞑目的尸体安详地盯着天花板。
　　他不确定现在这种状态会维持多久。
　　忽然，外面传来不小的动静，术尔不知道，客厅正在爆发一场小争端，不过这就与他无关了。
　　他只是下意识翻了个身，背朝着门。
　　第二天一早，同样收到了庄骋的早安短信。
　　风雨兼程一日不落，术尔的目光注意到前面那条语音消息上。
　　他没有转文字，料想也能知晓会是什么内容。
　　庄骋知道术尔再次请假是在中午，门卫大叔给他发消息说的。
　　他心里咯噔一跳，术尔如此看重学习，昨天天看到的术尔脸上的伤，应该是已经消下去一部分后所呈现的效果，可是连过敏都要坚持上课的尔尔，为什么会请假？
　　本来是打算给尔尔缓一缓的时间，这期间他可以先查一下让术尔态度转变的原因，好对症下药，但请假这件事完全不在他预料之中。
　　他指尖落在视频通话上，顿了顿，最终还是退了出去，点开拨号按钮。
　　没想到十几秒后，对面接了。
　　庄骋惊喜一瞬，斟酌用词：“尔尔，吃午饭了吗？”
　　回应他的只有一片安静声。
　　庄骋：“尔尔，你出个声也行。”
　　大概五六秒后，对面的确出声了。
　　但不是术尔的。
　　“妈，我们学校下周有文艺演出，我要表演节目，你到时候和爸爸都要来。”
　　声线一听就是小孩子，接着有一道女声回应，说的是——好，豪豪是妈妈的小宝贝，妈妈和爸爸都会去的，给我们豪豪加油，到时候妈妈还要给豪豪拍照，你是妈妈的骄傲。
　　对面断断续续传出对话，却一直没有术尔的声音。
　　很快庄骋便意识到，这通电话可能是术尔不小心接到的。
　　既然…尔尔无意中接到了，他指尖戳到其中录音按钮……
　　“吃饱了没？”李河秀放下筷子，抽了张纸给术豪擦干净嘴，“吃饱了我们就去学校。”
　　“饱了。”术豪张开手，李河秀把他抱下餐桌。
　　两人这才看见术尔，这时候术航从卧室里出来，捋了捋衬衫袖子，对李河秀说：“我公司临时有点事，今天你们先走。”
　　说着，他走到术豪面前蹲下：“豪豪今天跟妈妈去学校，等晚上爸爸带你去吃肯德基好不好？”
　　术豪本来不高兴，听到肯德基，勉强噘嘴同意了：“那行。”他错开看了一眼，得意地说，“不给讨厌鬼吃。”
　　电话另一头，庄骋缓缓地皱起眉。
　　讨厌鬼…说的是谁？
　　尔尔吗？
　　术尔出来是上厕所，他先把手机扣放在厕所门口的台子上，直接推开门进去。
　　李河秀送术豪去学校，没一小会儿，庄骋听到刚才那个男声接打电话的声音：“李总，我给你的价格已经很公道了，不信你去问问别人，谁家冬季羽绒服是这个价格？也就我们是良心企业，不会骗大家的钱。”
　　“放心，质量绝对有保证，我们公司都是一线工人。”
　　术航挂完那个所谓李总的电话，又拨通了另一个，他这次说话的口吻与之前不太一样，是对下属的态度：“李总那边已经答应了，去年不是沉了一批货物吗？把那些拿出来，投入生产，再催一下工人，速度快一点，争取十天内全部做出来。”
　　“受潮发霉？没病没毒的怕什么，又不是穿在你身上，总之这批货物必须要做出来，这么简单的道理还要我来教？”
　　“行，就这样，有什么问题后续给我汇报。”
　　“按正常合同报价，税务方面先不要走公账，待会儿我会到公司，你先草拟一个。陈总那边先把上次棉绒布料的报价报上去，仓库要动那批货的时候让仓管学机灵点儿，公司经营也是要有收益的。”
　　陌生男声说话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庄骋听见了开门声。
　　术尔没想到会跟术航迎面撞上。
　　术航往术尔脸上匆匆瞅了几眼，不喜的表情写满脸上，大义凛然道：“这一周没怎么看见你，不知道上次说的话听进去没有，但是术尔，我警告你，断了和照片上男生的往来，不然就不只是挨几下打那么简单，这个学你也别上了，干脆待家里好好反省。”
　　术尔只看到术航唇瓣在动，然后若无其事地去拿手机，屏幕亮了一瞬，他漫不经心的视线忽地顿住。
　　为什么屏幕上显示正在通话中？
　　还是和骋哥……
　　术尔没听见术航说的话，隔着电话端的庄骋却听得清清楚楚，他英俊的眉眼压了下来，嘴角抿得紧紧的，神色罕见地纠结又为难，表情沉重不已。
　　他有试想过尔尔脸上的伤到底是谁打的，唯独没想到会是家里人。
　　心脏刺了一下，更心疼这个在他心里占比越来越重的小朋友。连告状喊疼都不会，全憋在心里，他之前有猜测过术尔的家庭环境不会有多好，但绝对没料到会是这么个不好法。
　　术尔还在思考是不小心点到了吗？
　　小心翼翼地不敢发出声音，那边肯定猜到他是不小心接到了，他现在去挂，就证明他知道了……
　　好在没多久，庄骋大约是猜到了一点，于是主动挂了电话。
　　接着微信消息弹出——
　　【听说你请假了，昨天也没看出来，是身体哪里不舒服，去医院看了吗？】
　　【尔尔，身体的事情不是小事，我需要知道你现在有没有事。】
　　【该担心还是担心，但你说我就信。】
　　沉默片刻，术尔动动手指头。
　　打下了【没事】两个字。
　　庄骋很快回复——
　　【行，那我就不回去了，周天再回去看你。】
　　术尔：“……”
　　都已经这样了，这个人是真的会得寸进尺。
　　从昨天下午到现在，术尔终于有点不一样的情绪。
　　他忍俊不禁地弯了弯嘴角。
　　*
　　失聪大概两天多后，在周三早上，睁开眼，一股很细微地嘈杂的声音清晰地跑进他耳朵里，其中混入了大自然的语言，外面下雨了。
　　术尔怔了怔，手肘撑着床铺，静静地坐在床上，闭上眼，重新聆听。
　　忽地，微信消息的铃声响了一下，心脏也跟着扑通扑通地跳。术尔扭身，翻出手机。
　　是骋哥发来的早安。
　　手机还没放下，视野里跳进来第二、三条消息。
　　【今天锦城有雨，天凉加衣，出门带伞。】
　　【昨天中午给你买了件羽绒服，今天下午就能到，地址寄的学校，尔尔有空了记得去取。】
　　耳边的雨声绵延不绝，八层楼在这栋小区里处于偏低楼层，术尔掀被子下床，推开窗户，淅淅沥沥的雨声更加大了，噼里啪啦的雨滴打到地上、窗台上，绿色新植进行有氧呼吸。
　　阔别两天，又似乎好久不见的。
　　他又回到了这个清脆悦耳的大世界。
　　脑子里第一件事，是庄骋那天说完“我喜欢你”四个字。
　　慢慢地，术尔坐回床边。
　　一些他不愿去想的事情不得不摆到明面。
　　他右耳一向没问题，完全失聪的这两天不可能是病理上，只能是心理原因。
　　术尔一直逃避，究其因果，是安全感。
　　为了一件不知道会不会发生的事而后怕忧虑，不如让它干脆不存在，从根源上杜绝可能性，他就不会再失去。
　　可这个想法的前提是，他对对方产生在意，不然扯什么都没用。
　　自庄骋告白后，这几天骋哥所做的一切，尽管术尔处于逃避状态，也不是一丁点儿都感知不到。
　　所有从他生命里路过的，不管是好的，坏的，就连那么疼他的外婆最终也是路过。
　　永久这个东西，在他心里和喜欢一样沉重。


第62章 抓点儿
　　术尔是下午去的学校，因为刘奶奶说奥特曼有点儿蔫蔫的，他先中午去了趟老城区。
　　结果原本无精打采的奥特曼，在看到术尔后，像新安装了发电机，扑腾着翅膀，活力得不行。
　　刘奶奶一看这情形，顿时笑道：“哎哟我们奥特曼还是个小戏精呢。”
　　术尔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给您添麻烦了。”
　　这话刘奶奶就不爱听了：“有什么麻不麻烦的，我院子里也养了些鸡，多一只奥特曼而已，不在话下，改天小尔你给奥特曼找个伴我也能继续养着走。”
　　给一只嚣张大鹅找伴儿，刘奶奶也太能说了，术尔腼腆又含蓄地一笑，被刘奶奶强制留下来。
　　最后这趟中午饭，毋庸置疑是在刘奶奶家吃的。
　　吃完饭，挥手跟刘奶奶告别，下午的课还赶得上。
　　术尔坐上地铁，快递发来消息，说东西到站点待取件。
　　他立马想到是早上那会儿骋哥说的羽绒服……
　　庄骋没收到术尔的回复，他只能靠猜测术尔至少看了他的消息。
　　那天电话里中年男声的话里，跟术尔讲到的那句，说什么照片上男生，隐约让庄骋猜测到点苗头。
　　他很快联想到尔尔花粉过敏和他住宾馆的那次，第二天从宾馆里出来后，大概是摄影人的直觉与敏锐，他是感觉到当时有人在偷拍他，只不过当时抬头望去并没有异样，他便没放在心上……
　　如果尔尔的父亲因为自己儿子跟同性走得很近举止亲密而迁怒甚至动手打人，庄骋不确定下回见到对方时，会不会以礼相待。
　　不过想到尔尔对家人的态度，庄骋又觉得自己可以不那么为难的。
　　他性格温柔不散漫，但绝不会是老好人。
　　到如今，他只是有一点鞭长莫及的无力感。
　　如果真的如他猜测那样，尔尔是因为被偷拍了和他的照片而被家里人伤害，他会自责给自己也来一下。
　　这样想着，庄骋真就停下来，对着右手边的墙壁锤了一下。
　　因为顾虑尔尔的感受，庄骋在告白后，并没有趁热打铁紧锣密鼓地去烦术尔，而是绅士地留给术尔缓冲时间，除了早晚安和一些提示他注意身体别忘了擦药的消息，确实没再过多逼迫对方立即面对这件事……
　　今天周三，两天的缓和期已经是极限了，再继续这么界限下去，就会超过那个安全阀值，逃避过后，冷静下来，尔尔可能会多想。
　　他给术尔拨过去电话。
　　不出意外，没接。
　　庄骋熟练地翻出微信，编辑文字内容，写完，发送。
　　于是术尔低头看到庄骋发来的消息。
　　因为他一直盯着弹出来电显示的界面，直至超时自动挂断，视线没收回来，所以在紧跟着的下一秒看到骋哥发的【我后悔了】四个字时，一整个心凉如水，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差点以为自己又忽然听不见了，几秒后，微信叮的一声，新的消息内容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啪啪在他眼前展现。
　　【上周该陪你的。】
　　【乖乖最难受的一周，我只陪了周天一小会儿，我甚至都不知道尔尔身上发生了不好的事。】
　　【但是没关系，坚强尔尔会等着我来牵你的手。】
　　术尔本来有点感性，明明是他没告诉庄骋他的事，骋哥却为此自责，可等他目光读取完牵手隔开的那段字，心里冒出来想腹诽的念头。
　　半天琢磨不出来合适的词儿，迟疑半晌，他最后笼统地精准吐槽：流氓。
　　随即熄了屏。
　　还有四个站，然后站内换乘。
　　庄骋从不吝啬语言方面的表达。
　　因为深知很多误会都是由明明可以说、但总是由于各种顾虑不敢张口而造成的，他不想为了这种荒谬的结论和尔尔错过。
　　心里想的什么，哪怕是不合适表达出来的，但凡要这个人的想法坚定一点儿，他有无数个能开口的其它理由。
　　爱和喜欢有时候其实没必要一定分得那么清那么开，反正他说喜欢的对象是术尔，表达爱的对象也是术尔，他把这份情绪如实地传递给对方，就是很理想的一个状态。
　　“碌碌无为”活了一辈子，他想切切实实地抓点儿什么东西在手里。
　　刚重生那会儿想抓得是自由，现在是尔尔和自由。
　　他会把他的自由分给术尔，他们不需要有多默契，也不需要多惊艳，但首先得把术尔抓住。
　　发完消息，庄骋不厌其烦，摁住语音键说话：“乖乖，好想听听你的声音。”松开，嗖，发送。
　　“今年生日愿望也没许，我这算不算白白浪费了三次实现愿望的机会？”嗖，发送。
　　“一年可就这一次。”嗖，发送。
　　“铺垫这么多就是想说，尔尔，我很喜欢你，我永远爱你。”嗖，发送。
　　“直到生命尽头，只剩下本能也要说爱你。”嗖，发送。
　　术尔眼睁睁看着一条两条……五条长短不一但都没超过十秒的语音消息排队似的挤进他对话框。
　　犹疑了个几十秒，他最终还是没忍耐住好奇，想试个水。
　　先点开最后一个，不料这时候庄骋又发过来一条语音，掐着他食指摁下的前一秒，于是术尔被迫先把这条“新来的”听了。
　　“尔尔，上面的听完了吗？”
　　是骋哥一如既往地绅士音，但这内容有等于无。
　　唯一就诡异在庄骋居然问他听完了吗。
　　是猜到他没有从第一个开始听？
　　术尔顿了顿。
　　指尖点到第一条红点显示尚未读取的语音……
　　听到生日许愿那里，术尔很细微地抬了抬眼皮，接着庄骋所有表达爱意的句子都被他接收到。
　　“……”
　　他开始有点遗憾，那天骋哥告白后说了很多话，一句都没能亲耳听到。
　　忽然，手机铃响，又弹出一条消息。
　　【正在输入中四分钟过去，尔尔想说什么？】
　　术尔这才看清，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输入法点出来了。
　　现在被庄骋这么一发现，干脆也不装没看见，磨叽了半天，回复了句【你是计时器吗？】过去。
　　点完发送，车厢内语音播报，他要到的站已抵达，术尔起身出去。
　　行走的途中微信响铃，还不止一下，术尔等走出车厢门，到外面安全的地方，才举着手机，上面显示正是庄骋给他回的消息。
　　【尔尔想的话，我可以是。】
　　【现在是京城时间13：43。】
　　【午安，尔尔！】
　　术尔被午安两个字搞得心跳慢慢加快，没再回复，换乘后又坐了两个站，出站走几百米就是学校。
　　路过附近驿站，术尔杵在马路边上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去取了庄骋说的羽绒服。
　　包裹很大一件，术尔抱住能挡半个身体，他最后选择提着往学校走。
　　走了没几步，左后边肩膀有人拍他，术尔反射性向左看去，没有人，这时候右边有男声冲他打招呼：“这边。”
　　术尔再右看，来人是何幸。
　　他视线落到对方手里提着的药：“你生什么病了？”
　　何幸憨憨地挠了挠后脑勺：“感冒，上周就开始了，本来想忍一忍就过去了，没想到越来越严重。”
　　说着，何幸注意到术尔脸上有点乌青的痕迹，但不明显，他略担忧地问：“术尔哥你脸怎么了？磕哪儿了吗？擦药了吗？”
　　“就不小心磕到了，擦过药了。”术尔道。
　　大概是被庄骋影响到了，以前术尔觉得钱很重要，在只要没有威胁到生命安全的前提下，他要努力读书，考一个好大学，有足够的钱，才能更好地摆脱困境，但现在心态无形中变了。
　　被术航打了后，等晚上他们回来，他有悄悄溜出去买药。
　　他没有拿身体开玩笑，老老实实按照药膏说明涂了药，唯一不同于今天他是用庄骋买的药，之前都是用自己的药擦的。
　　术尔把自己想得心头火热起来。
　　“哦。”何幸往他手上一瞅，“快递挺大件，我帮你拿？刚好我要先回趟宿舍，你是直接去教室吗？”
　　临近上课的时间段，已经很少有学生在外面浪了，除了高一高二还有部分男生在篮球场争分夺秒地打球，基本都老老实实回教室准备下午上课。
　　术尔思索三秒，快递直接被热心肠的何幸扯过去：“拿个快递而已术尔哥你都要犹豫这么久？你这样我平时都不好意思问你讲题了。”
　　术尔没再倔：“谢谢，放床上就行了。”
　　两人同行了没一会儿便分开了。
　　高三七班是学校火箭班，年级排名一百以内的基本都在这个班上没出去过。
　　大家都沉静在学习里，只有那么零星的几个人注意到术尔回来了。
　　同桌有明显感觉到术尔这学期开学变了很多，不再是以前那么阴沉着样子不爱理人的模样，见人请病假回来，主动问候了一句：“你生病好些了没？”
　　说实话，有点受宠若惊，术尔轻轻地点了点头：“好些了，谢谢。”
　　同桌一听，也跟着点点头，继续埋头写作业，教室里静得只剩下写字声试卷翻页的声音，正式铃打响。
　　今天下午课表上有一节班主任严老师的课，她一进教室就看到术尔座位上有人，惊讶地挑了挑眉，而后上课。
　　大半节拿来讲课，临下课十分钟，严老师给大家发了份小测试，下课之前要交，让每列第一排的同学传下去后，她静静地来到术尔桌前，半弯腰，声音压低：“怎么今天就来了，身体还行吗？”
　　术尔点头：“病好了。”
　　那天延迟请病假的理由是感冒嗓子疼，完全说不出话。
　　也没毛病，反正听不到别人的话，他也给不出回应。
　　严老师说完后，他当时茫然的反应还让严老师自个儿脑补了他还隐瞒病情，不止感冒嗓子疼，头也昏昏的，说话完全没听见，恍惚得不行，不是头昏是什么，严老师当时就批了假，让他赶紧回家躺着休息，病好了再来上学。
　　听见术尔的回复，声音没什么大问题的样子，严老师放心多了：“那行，你缺了一周多的课，到时候有哪里不懂的，下课要积极去问各科老师，不要怕打扰到他们，毕竟他们应该会很喜欢每一个勤奋努力的高三学生。”
　　术尔握着笔保证：“会的。”
　　严老师继续说：“这张小测试上有些题型是我昨天才教他们的，你不会做就先空着，待会儿课后跟我来办公室，我再给你讲一讲。”
　　“好。”术尔应完，严老师重新直起身子，回到讲台上坐着。
　　她往教室下方威严地扫了一眼：“咳，不会做就空着，不许交头接耳问问题，这个小测试就是想看看你们对我讲的内容的理解与掌握。”
　　话音一落，立即有人悻悻地拖回试卷不再打扰同桌。
　　术尔没抬头，眼眶却莫名热热的。
　　作者有话要说：
　　摸一个，十二点之前肝出来了（隔日更的flag没倒，耶）


第63章 颜值问题
　　十分钟后下课铃响，试卷从最后一排往前传，传到第一排同学的手里，第一排同学再挨个儿上去交试卷。
　　严老师把所有试卷归整，站起来，点了术尔名字：“术尔跟我来一下办公室。”
　　术尔乖乖起身，临走前攥了只笔。
　　他没有看到，靠窗坐的崔凡在他路过外面走廊时，眼巴巴望着他离开的身影。
　　崔凡同桌见状打趣道：“崔凡你回回神儿，人已经走没了。”
　　“嘶，以前怎么就没发现，术尔那眼睛还挺漂亮。”崔凡也不在意他的调侃，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痒死我了，你说你怎么就没长这样一双眼睛呢？那我还去愁别人，直接把你当小宝贝儿关照。”
　　同桌五官惊悚，揉了揉胳膊：“可别，奴才消受不起体委的恩宠。”
　　崔凡一跃而起，作势掐他脸：“我给你脸了阳阳宝贝儿，体委给你的你就受着，不许拒绝。”
　　同桌只能委屈表示：“凡哥好霸道，我好爱。”
　　他们前排的两个女生：“……”
　　就，怎么说呢，直男有时候的操作比gay还会。
　　术尔自然不会知道教室里发生的这一切，跟着严老师进入办公室，严老师指了一个凳子对他说：“你把它搬过来，我们坐下说。”
　　严老师指的是隔桌老师的，术尔搬来放到严老师办公桌旁边，坐下后严老师给他讲题：“先给你说线性代数，当未知情况……”
　　术尔认真听着，笔下时不时划点草稿图。
　　十分钟很快过去，术尔起身跟严老师说再见，打开门走出去，刚好碰到从另一间办公室出来的语文老师。
　　语文老师见着他，也是先问他病好点儿没，术尔和之前回答严老师一样，之后两人一同去教室。
　　路过教室外走廊，窗户边有人吹口哨，他下意识扭头，刚好这个视野把语文老师暴露出来，崔凡一下子表情僵住。
　　语文老师友好假笑：“崔凡，现在是上课时间，你觉得你吹口哨很好听吗？要不要我给你买个话筒让你好好发挥一下？”
　　崔凡：“……”
　　全班同学：“……”哈。
　　崔凡听到隐约的笑声，更尴尬了，连连摆手，语气贼诚恳：“不是不是，我没这个意思，丁老师您别破费。”
　　今天这节语文课主要讲解昨天晚自习做的试卷，早读那会儿就发下来了，术尔没有这东西，但没想到他同桌有帮他留了一张，他根据同桌说的，从桌兜里翻出来那张崭新无任何痕迹的试卷。
　　语文老师开讲前往术尔桌上瞅了一眼，发现他有试卷，便没说什么，继续讲题。
　　下课后术尔依然跑办公室。
　　高三不比别的，即使有自学，也还是想再学一点儿，万一科任老师在教学过程中还教了其他方式。
　　他是去充盈自己的，没人会觉得知识能学完。
　　晚自习结束，回去后宿舍里几人都没睡，上铺的甚至探出个脑袋来看他。
　　术尔关上门，边往里走边说：“你们怎么都没睡？”
　　赵岩住最近的下铺，闻言就直接说了：“何幸说你今天返校了，我们几个打算小庆祝一番。”
　　上铺的纷纷翻下来，何幸取出枕头旁边的台灯，将其打开，桌上的礼物盒子更显眼了。
　　他们这阵仗，七个男生扑面而来的压迫感，术尔紧张地抿了抿唇：“就不用了吧，生病又不是稀罕的事，何幸不也感冒了嘛。”
　　听到自己的名字，何幸举着台灯回头：“我不一样，我就是个小感冒，术尔哥你都请这么多天假了，得庆祝一下的，就当去去病气，高考后拿个好成绩。”
　　这才十二月，他扯到高考尚有点早，不过术尔没有说出来，接受了大家的善意：“我现在拆吗？”
　　赵岩做了个请的手势：“当然。”
　　礼物盒上有一个彩带，丝线扯出来了，一看就是他们几个手工弄的。
　　注意到术尔的视线，赵岩直接招了：“是何幸非说要弄个彩带仪式感，我们搓了好几个，只有这个才算好看一点。”
　　这都是好看的，那之前的失败品得有多“磕碜”？
　　术尔拆开丝带，扣出最上面的纸皮壳，探头往里一瞅，是个保温杯，杯子旁边还搁着一盒枸杞。
　　术尔一脸复杂：“……”
　　他这个年纪已经到了泡枸杞的地步了吗？
　　何幸适时地配音：“噔噔噔噔，惊喜吧。”
　　“惊喜。”术尔艰难道。
　　接下来术尔洗脸刷牙一条龙，十分钟不到搞定，之后睡觉。
　　床铺凸出一块东西，是何幸帮他拿回来的快递。
　　术尔盘腿坐床上，摸摸索索拆了快递。
　　小灯打开。
　　这是一件整体一晃为白色的羽绒服，渐变蓝，没有帽子，下摆有松紧绳，一拉穿上去会变小企鹅。
　　术尔没有试大小，被子铺床上后，将羽绒服盖在胸膛上面的被子上，晚上睡一个好觉。
　　今天他收到了好多份善意，最后一份，是庄骋发来的晚安短信。
　　术尔莫名联想到之前骋哥发过的，早晚安是希望他安，并不是走流程形式刷存在感……
　　他静悄悄翻了个身。
　　羽绒服跟着滑落，手揪着衣领往上一拽，重新回到原来位置。
　　第二天，又是普通高三生的一天。
　　*
　　庄骋这两天没有闲着，那天问了门卫大叔，没想到有意外收获。
　　随后他查了点资料，大概推测出照片是谁拍的。
　　那次尔尔被骚扰后，他便留了个心眼，打听到那个男生叫冯文嘉，对方退房时，经过前台他特意扫了眼对方身份证号。
　　不是锦城本地，但也还好记。
　　可庄骋总觉得自己在哪儿看到过那个身份证号。
　　时间来到周五，最后一节课上完后，下午班上要去聚餐。
　　今天属二十四节气里大雪，早上起来比往日格外冷一点，庄骋回宿舍重新换了件毛呢大衣。
　　他从宿舍楼里出来，张煜濯眯着眼，一整个惊叹住：“庄哥你这件衣服很好看诶，我以前怎么没觉得黑色大衣会这么好看呢？”
　　吴琦无语：“你就没想过，可能单纯是颜值问题？”
　　张煜濯：“……操。”
　　陈湖假意安慰他：“别操了，待会儿我们多吃点，也不枉费中午特意没吃饭，留着肚子吃大餐。”
　　有点安慰到了。
　　聚餐的地方不远，在古街附近，走路过去大概要四十来分钟。
　　附近很多餐馆，他们选的是一家自助烤肉店，环境热热闹闹的，大堂很明亮，一个班四十来个人，五桌就坐下了。
　　各种荤菜素菜和小料都是自己打自己拿，服务员过来开个火，于是一行人浩浩汤汤去打料的打料，拿肉盘子的和拿饮料的分工明确。
　　庄骋打料清淡，从人群里退出来。
　　刚进来时，大部分人都注意到门口有一只身形肥胖的三花猫，庄骋速度快，第一个打完料回来，坐了一会儿便打算去拿菜。
　　起身走了两步，腿间绕过来一个障碍物，活的，能动，他低头看去，是门口那只三花。
　　三花在他腿上嗅了嗅，随即一躺，碰瓷似的，更像是睡觉，呼噜呼噜地声音听起来睡得还挺香。
　　小三花的肚子垫在他鞋面最软的地方，呼噜噜的起伏让人不忍心叫醒它。
　　没一会儿店家寻来，看到庄骋那么大一高个儿站那儿，鞋子上趴着一个庞然大物。
　　店家一脸庆幸，走近了说：“不好意思啊，我家暖暖怀孕了，有点嗜睡。”
　　说着，店家弯腰将三花抱起来，三花在被她抱起的途中迷迷糊糊睁开了眼，往庄骋方向瞅了瞅，重新闭上眼，乖乖地窝在主人怀里继续睡。
　　听闻三花是怀崽子了，庄骋若有所思地盯了片刻，在店家离开前，出声询问：“你好，请问暖暖的预产期是多久？”
　　店家顺手撸了把三花的猫头，笑道：“还有半个月，怎么，想要一只吗？”
　　“虽然冒昧，我的确是这个想法。”庄骋说，“我可以给钱，然后在您这里要个预订名额。”
　　“嗐，自家中华田园猫收什么钱。”店家大气说，“这样吧，我们留个联系方式，等暖暖生了后我给你说，到时间你过来挑。”
　　庄骋抿唇：“谢谢。”
　　两人当场扫了微信加好友。
　　等庄骋坐回去，陈湖不怀好意地笑：“庄哥，你刚才在和那位小姐姐干嘛？都加微信了，不是说有喜欢的人，你这可不守男德哦。”
　　庄骋镇定地扭头看回去：“三花怀小猫崽了，我去提前要了一个。”
　　陈湖表情顿了顿：“没看出来，庄哥你居然喜欢小猫咪？”
　　这话吴琦就不爱听了，插嘴道：“小猫咪怎么了，多可爱啊，猛男绝配，等庄哥抱回来胡子你有本事别摸。”
　　张煜濯端了一盘牛肉粒回来，听见吴琦的话尾音，好奇问道：“什么别摸？怎么我一不在你们就讲限制级话题，带我一个带我一个，我也要摸。”
　　吴琦给他说了刚才发生的事，张煜濯转头竖中指鄙视：“胡子，没看出来你歧视小猫咪。”
　　“不是，我没有说小猫不好。”陈湖尽量解释，“你们想象一下，咱几个大男生，去养一只猫，你们不觉得违和吗？”
　　上回校体检，庄骋量身高，已经突破187了。
　　思索间吴琦悟出点什么，小聪明发挥作用：“你就说你想表达什么。”
　　陈湖犹豫三秒，如实道：“我怕养不活，猫崽多弱啊，我家里以前养了只狗，就在开学前一段时间，老死了。其实养宠物，等宠物老了后，挺难过的。”
　　庄骋嘴角往上一提：“不会的。”
　　张煜濯也察觉出陈湖微微低落的情绪，便安慰他说：“没事，不一定养那么多年，有的人养几年往宠物流浪所一扔，这种不负责任的人你找谁说理去？”
　　陈湖：“……”
　　谢谢，并没被安慰到。
　　庄骋也说道：“其实从开始养它到老死，一直陪伴着，难过是会有，但到最后不会多遗憾。你想想，我们总共也没比它们多活几十年，拥有与此相伴的全部生命，已经是很好的一个状态了。”
　　陈湖想了想，便听见吴琦问他，如果需要的话，可以让庄哥把那位小姐姐的微信推给他，他回过神摇了摇头：“不用了。”
　　他做作地仰头，四十五度擦眼泪：“我想养也得等今年过去再说。”
　　自助烤肉吃了两个多小时才散场，天空又在飘小雪，庄骋路过前台，三花热乎乎地趴在木柜旁边冬眠。
　　他本来直接走过的，没想到三花在他经过的那一刻喵喵叫了一声。
　　庄骋停了下来，店家这时候拿着金枪鱼猫罐头走来。
　　看见庄骋，小姐姐也惊讶道：“暖暖又黏你了吗？”
　　“不是。”庄骋蹲下来，三花便对他抬抬下巴，是求撸的意思，他手指扣了扣三花毛茸茸的下巴，转头对店家小姐姐说，“我可以给它拍张照吗？”


第64章 我很开心
　　显然，店家小姐姐也对暖暖格外黏庄骋这件事匪夷所思，她不觉温柔地笑了笑：“可能是你身上有它喜欢的味道吧。”
　　张煜濯本来狐疑庄哥怎么这么久没出来，掉头回来找人，听到这句话，没脸没皮地接茬道：“没准儿是男大学生的味道。”
　　他接着说：“我家里也有一只猫，改天我带学校里往庄哥面前放放看，小可爱可高冷了，平时对我爱搭不理的。”
　　小姐姐被他逗笑，庄骋在此期间拍了张三花的照片，拍完打开微信，给术尔发过去。
　　术尔没多久回过来消息，说猫猫肚子好胖。
　　这速度，有史以来最快的，庄骋稀奇地来回瞅了几遍。
　　陈湖就好奇说：“庄哥？谁给你发什么消息了？”
　　庄骋顿了顿，抬眸望他：“你不认识。”
　　思维绕了一个弯，陈湖忽然挤眉弄眼地道：“那以后有机会认识吗？”
　　旁边打闹的张煜濯跟吴琦闻风而来：“认识谁？什么情况？”
　　“会。”庄骋只给了一个坚定地回答。
　　之后庄骋继续发消息——
　　【三花怀小猫猫了，所以肚子看起来很胖。】
　　【这是店里的猫，今天班上聚餐，它暖洋洋地跑来趴我鞋上睡觉。】
　　【尔尔，此时此刻，今天也在喜欢你。】
　　可惜术尔发了小猫胖胖的消息后，又变成之前雷打不动地节奏，任他发什么也不理睬人。
　　聊了没一会儿，对方终于发来第二条消息，说要上课了，虽然很快被撤回，但庄骋还是看到了。
　　上课？
　　返校了？身体已经好些了吗？
　　不过肯告诉他这件事也算是一个好兆头。
　　最后庄骋叮嘱尔尔注意身体，有不好的及时说出来，不要憋心里，才关掉手机，好好走路。
　　等晚自习一下，术尔拿出手机，上面是庄骋发来的注意身体，劳逸结合。
　　他捏紧手机，还以为骋哥会问他什么时候回的学校，可完全没有，之前所顾虑的忐忑全部都没发生。
　　他腹稿都打好了，却被庄骋接二连三的几句话击散。
　　术尔摸着这种毫无芥蒂地关心，原来被偏爱是这种感受吗，不管好的坏的中等的，他所面对的永远都只是关心，除此之外再没别的了。
　　……以前也不是没有在骋哥这里感受到偏爱，可他明白，今天这次是不一样的。
　　他们处在追求者和被追求者的位置上。
　　大晚上的，术尔躲在被窝里，手机放大庄骋发过来的三花照片。
　　图片里三花懒洋洋地眯着眼，盘踞在柜子一角，大概是肚子里揣崽了，隔着照片术尔都能感觉得出来三花品性温顺，浑身充斥着母性。
　　他悄悄将这张照片保存下来。
　　被窝把他脸蛋捂得热热的，鼻翼冒了些薄汗，术尔不舍得把头伸出去，这样半潮热的环境很容易滋生一些不合分寸地想法。
　　他还是会觉得有点害怕，想避开这种情况，怕最后依然一无所有，但也会偶尔地去认真思考，骋哥是不一样的。
　　到了周天，庄骋再次买票去往锦城，陈湖他们已经见怪不管了。
　　吴琦感叹：“唉，异地恋真辛苦。”
　　庄骋怀里抱着一只大白鹅毛绒娃娃，睨了吴琦一眼：“还不是。”
　　陈湖一语中的：“不过你这也差不多了。”
　　“……”庄骋叹了口气，“我的意思是，我倒是想恋。”
　　没机会。
　　听他这略遗憾的语气，张煜濯缺根筋地反问：“庄哥你要放弃了吗？”
　　语毕不用庄骋说他，头顶就挨了一巴掌，是远方传来陈湖的风笛：“你个傻逼，这话是能乱说的吗？”
　　“我就是嘴痒，又不是真这么想的，这样吧，我自罚。”张煜濯委屈瘪嘴，象征性抽了自己一巴掌。
　　闹了会儿，陈湖逐渐好奇：“庄哥，迷住你的是哪个天仙？把我们校草搞得惶惶不安的，想谈恋爱都没个出路。”
　　庄骋想了想，说：“的确是天仙。”
　　大约是身形瘦弱，术尔精致的五官总给人一种小漂亮的感觉，特别是亮闪闪的眼睛，头发乌黑，衬得像个瓷娃娃。
　　说到瓷娃娃，庄骋又想起对方的手腕，他一只手握住还有余的腕骨，当真是瘦。
　　陈湖等半天没了：“……？”
　　然后呢？还有么？重点是这个？
　　锦城的十二月属阴冷，庄骋拎着大白鹅玩具，在机场打了个车。
　　手机忽然振动个不停，他解锁点进去看，微博那里999+。
　　庄骋：“？”
　　怀着疑问打开微博，评论点赞和私信快挤爆了，他先找到静音设置，呜呜的振动没了。
　　点进热搜榜，在热十七的位置看到了和他相关的一条微博。
　　# x2摄影博主故事感绝了 #
　　x2不是字母x，是数学符号乘法，庄骋当时取这个名有点小心机。
　　乘以二既是他第二个人生的意思，也是他和尔尔的名字缩写。
　　x（乘）——骋。
　　2（二）——尔。
　　头两个是带大v的号，发的是跟他相关的内容，带图他以往在微博上发过的照片，往下滑第三个，才到他本人的微博。
　　最新一条是前天拍的夜晚朦胧将至，路灯下天空飘雪花的照片。
　　庄骋翻看前后评论，争论的点好像是，术尔的一张照片被翻出来了。
　　照片背景在绛眉山拍摄。
　　是看日出的那天早上，他不止抓拍了术尔看向镜头的回眸感，还在尔尔不知道的时候，趁着康灿和唐疆摆弄头发，云层透析光线，他把那时候的尔尔装进了取景框里。
　　这一张里，术尔只有一个背影，他面朝着海天一线，橘红色霞光透过云层散射出来，形成了一点玄妙的丁达尔效应。
　　大家都在讨论这张照片是不是博主本人，因为庄骋的其他微博都有备注说明，比如风景照会标注地点，人物进了画，那种氛围感与故事感更是绝了，庄骋也会在下面批注是哪月哪日的作品，括弧照片已征得本人同意放上来。
　　而术尔的这张，是唯一一个没有任何批注的照片。
　　那条微博只上传了图片。
　　庄骋不明白这有什么好谈论的。
　　他自己还没意识到，也没有自己已经是个小有名气的摄影博主的自觉。现在粉丝数量四十多万，这对才注册三个月的号来说已经很不错了。
　　微博消息响个不停，更多的是发现了个宝藏摄影博主，慕名而来的，还有问约稿的。
　　庄骋扫了眼，他手机是一年前的款，用到现在平常是没什么影响，现在不小心上热搜，消息比往常多很多倍，就有点卡了，他暂时把微博卸了。
　　而此时，话题广场的内容逐渐偏了。
　　最新一张飘雪照，有人挖出背景，在墙体上发现了标志性建筑。
　　是京大的钟楼，建自上世纪，去年翻修过，热度一下子就上来了。
　　于是大家开始猜测博主是京大学生。
　　这种“我认识的博主居然是京大高材生”，很容易引起大众的慕强心理。
　　卸载完一身轻，庄骋旁敲侧击问术尔今天的打算，在学校还是去哪了，得到对方在学校刷题的地理位置后，先去了趟刘奶奶家。
　　路上买了只乌骨鸡，请教刘奶奶做鸡汤。
　　庄骋是有点子厨艺在身上的，刘奶奶把流程告诉他，第一次就成功了。
　　提着鸡汤，庄骋来到术尔的学校。
　　门卫大叔认得他，庄骋被叫进门卫室。
　　“来找你弟弟吗？”门卫大叔把人迎进来，瞅了眼他手里提着的保温桶，“放桌上吧，这也是给你弟弟的？”
　　庄骋顺势将保温桶放到桌上：“嗯，高三很辛苦，我想着炖点鸡汤，补补营养。”
　　门卫大叔：“你弟弟挺幸福的，有你这么一心为他好的哥哥。”
　　庄骋微微沉默，随后喃喃道：“我倒希望他哪怕没我也能幸福。”
　　这里的没他当然不是字面意思上的没有他这个人，而是庄骋希望他给予的幸福只是锦上添花，这样的话就证明尔尔没有过得太辛苦……不过也没关系，今后他会让尔尔更幸福的。
　　之后他给术尔打电话，对面接通后，庄骋说：“尔尔，我现在在校门口，给你炖了点鸡汤。”
　　挂完电话，术尔像是没什么变化，连接刚才的思路，默不作声继续做题。
　　然而接上思路做完被打断的题后，再难动笔写下一道。
　　术尔现在这副样子，脸上全是纠结之色。
　　他既渴望庄骋对他的独一性，又怕这份特殊到最后成为抓不住的东西。
　　等看到庄骋出现在门卫室的那一眼，他反射性地摸了摸耳朵。
　　庄骋神色一顿，有什么东西在他脑海里串联起来，不过他没有表现出来，语气如常地介绍桌上的鸡汤：“这是我请教刘奶奶做的乌鸡汤，在这里吃吗？还是出去找个地方。”
　　之前庄骋已经征得门卫大叔同意，却还是给了术尔两个选项。
　　这样讲出来，是想表达术尔在他这里所拥有的选择权，从来都没有固定选项，他做不出来打着为尔尔好的名义去安排对方所有事。
　　术尔还没表态，门卫大叔豪爽道：“还出去啥啊，我这里面还有电炉，多暖和，白费那功夫干啥？小同学你说是不是？”
　　门卫大叔都这么说，术尔被庄骋摁着肩坐下。骋哥的动作来得太突然，他一点儿防备都没有，等坐下来才渐渐感到不适，可肩上那只手却也跟着离开，术尔忽地怔住。
　　庄骋在告白之后，退回了一点距离，没有让术尔有压力，可这个距离再怎么退，也的确和之前不一样。
　　他保持着进退有度，也留有追人的和煦。
　　这是他们关系发生变化后，第一次见面。
　　见到有触感的真人，和这些天庄骋每天发消息时不同，网络联系变成现在这样面对面地接触，术尔心里头一次清晰地认知到。
　　他很想念骋哥。
　　这个念头甚至超出了自卑带给他的胆怯。
　　术尔背对着没看到，自然也无法注意，庄骋拧开保温桶盖子，视线时不时地划过他后颈，目光着陆点是他耳朵。
　　给术尔的鸡汤盛好后，庄骋维持着端保温桶的姿势：“叔，您这里有碗吗，我给您来点儿？”
　　门卫大叔本来不想跟小孩子抢，可是闻到这味儿，腆着张老脸找出自己的碗，不好意思地笑道：“嘿，小伙子你手艺不错，叔叔我厚脸皮跟你要点儿。”
　　庄骋边倒汤边说：“跟您这儿吃饭本就打扰，这点小恩惠实在算不上什么。”
　　要不怎么说庄骋会说话，哄得门卫大叔顾虑全无。见术尔没有要用到电炉的意思，门卫大叔俯身主动把电炉拖过来，摁下开关，发热的那面对着术尔。
　　“烤火啊，我这里没空调，冬天就靠这玩意儿取暖，别看它体积小，烤起来还挺热乎。”
　　橙黄色暖光随着门卫大叔话落后一点点发热，术尔喝着鸡汤，腿脚边照得暖和不已。
　　门卫大叔赶忙喝了一口，大呵一声：“好喝，手艺不错同学。”
　　“谢谢。”庄骋说。
　　门卫大叔几口喝完跑里间忙事儿去了。
　　庄骋坐一旁，杵着手腕观看尔尔喝汤。
　　等一碗汤见了底，庄骋托手问他：“还有，我再给你盛点儿。”
　　术尔摇头拒绝：“不要了，我中午吃了饭的。”
　　“吃了饭的”这几个字里读取出自己想要的信息，庄骋莞尔：“尔尔肯给我这个面子，我很开心。”
　　作者有话要说：
　　一点点拨开尔尔的内心（二月末也给自己加个油）


第65章 挣脱出来
　　术尔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有种强行解释的感觉，可他的确是吃了饭的。
　　好吧，骋哥最后那句话，他也有点小开心。
　　庄骋见术尔不自在，目的达到后便岔了个话题：“脸上看起来好多了，是乖乖擦药了吗？”
　　“嗯。”术尔机器似的。
　　“上回教室里那男生还烦过你吗？”
　　术尔脑子转了一会儿才领悟庄骋说的谁，他回道：“没有。”
　　周三返校后他大部分时间下课就往办公室跑，别说崔凡烦他了，连同桌都跟他说不上几句话。
　　庄骋跟术尔聊了几句，大部分都得到回应，就算不是清晰地字句，也有含糊的声音示意。
　　他温和地停了片刻，术尔见他没说话，疑惑地抬起头来，庄骋便适时地把手放在术尔头上，轻轻地揉了揉：“今天怎么这么乖，问一句答一句。”
　　术尔顿时抿紧唇瓣，不吱声了，头也往后躲，庄骋手掌落空，并不气馁，胳膊随便搭在椅背上说：“尔尔，我给你炖了鸡汤，你喝了，是不是得说声谢谢。”
　　好不容易胆小鬼冒出个小脑袋，岂容他再退缩回去，庄骋对术尔的态度一直是跟随术尔的变化来的。
　　就目前尔尔所表现出来的，小青蛙开始有所触动了，而他需要做的就是把手伸进井底，让躲在里面的小青蛙看到他的手。
　　术尔果然面上为难似的，极轻的视线往他这里偷瞄一眼，很快撤回，然后开口：“谢谢。”
　　“不用谢，下次还给你炖。”庄骋说。
　　术尔舒了口气，冷不丁听见这句下次，又不吭声儿，不过庄骋已经很满足了。
　　把保温桶收拾好，他转身抱出柜子上暂存的大白鹅毛绒娃娃。
　　术尔在庄骋拿到手上的时候就已经看到了，当骋哥说出这是给他的这句话，他心里仍旧产生波动。
　　是曾经任何人都无法带给他的。
　　术尔没有矫情，伸手接过庄骋递来的大白鹅抱枕毛绒娃娃，抱在怀里。
　　庄骋在他旁边坐下来，无形中混淆他俩之间的边界，自然而然搭话道：“喜欢么，和奥特曼是不是很像？”
　　“……”术尔动了动唇，半晌也扯不出来怀中这只玩具抱枕和奥特曼有哪里像。
　　像是看懂术尔的表情，庄骋自吹自擂地介绍：“都是鹅，你还可以给它取名小怪兽。”
　　凑一对儿，多吉利啊。
　　术尔被逗得“噗嗤”一笑，庄骋以温柔强大、正义责任、耐心十足的形象出现得次数很多，形象感太强烈，就连对方以前偶尔开玩笑术尔都会忍俊不禁，别说这次庄骋话里勾着小尾巴，在引诱他伸手。
　　眼睛里神采奕奕，扑朔着光，像一块软化的小甜糕。
　　庄骋神色一动，叫他：“尔尔。”
　　术尔歪头：“嗯？”
　　“抱一个？”庄骋说完，在术尔震惊的面容里，略微上前一步，张开双臂，将术尔虚虚地环绕进怀里。
　　他没有抱得很紧，术尔甚至能感觉得出来肩膀两侧留出的空间……以至于如果去挣脱的话，就变成他主动去触碰庄骋。
　　术尔瞬间僵硬不敢动。
　　欣赏他如临大敌的模样，庄骋轻笑一声，只浅浅地抱了一下，而后松开，食指点了点术尔的额头，扯了句冠冕堂皇的话：“冒犯了，尔尔可以抱回来。”
　　术尔：“……”
　　他们对这个心照不宣的拥抱没有过多解读，唯一证明过存在的，是临别前对视的那一眼，仿佛用眼神抓到了彼此的指尖。
　　术尔身体一抖，似是被烫到了，脚底生风似的走得更快，庄骋手抵着唇边笑了笑，拿出手机，实时发送微信消息——
　　【乖乖慢点走，当心摔倒了。】
　　可惜尔尔直至走出他的视野也没有发生低头查阅手机消息的动作，不过能想到对方待会儿看到这条消息时，应该很会脸红。
　　周三返校的时候术尔没有被收手机，因为严老师怕他身体又会有不舒服的地方，以防万一并没有上交，这周天他就没这个殊荣了，跟大家一起该上交的上交。
　　晚自习前两节是班主任严老师的课，严老师一来就发了张试卷，术尔用几天的时间赶上了大家的进程，严老师站在讲台上面说：“允许大家翻书，但你这个知识点是通过什么理论得出来的，在哪一单元，要标注在旁边。”
　　同学们惊喜的声音半道变哀怨。
　　严老师说完，在讲台上坐着写教案，写完后她轻轻起身，下来走到术尔旁边，声音也同样压低：“术尔，还有哪里不懂吗？你进度跟得怎么样了？”
　　术尔暂时停笔，回答严老师的话：“还可以。”
　　“那就行。”严老师放心了，瞅了眼术尔做出来的几道题，思路是对的，答案也正确，便回到讲台。
　　下了课，术尔洗漱完，爬上床一眼就看到床上的大白鹅抱枕。他铺开被子，坐在床上盯着大白鹅，一人一玩偶无声对峙。
　　最终，术尔抱着大白鹅一起睡了。
　　而此时，远在京城的另一边，庄骋并没有睡个好觉。
　　他又在做那些稀奇古怪的梦。
　　这次更夸张，他居然梦到尔尔出现在实验室，手下捣鼓着白色粉末，应该是在做实验，虽然穿上白大褂的尔尔清俊又可爱，可庄骋只觉得满满地违和感。
　　可惜梦里的他并不能清晰地左右这种情绪，心神被牵扯着，接下来的画面里，他看到有人靠近术尔，在术尔耳朵边说话。
　　术尔面不改色，继续做手上的实验。
　　庄骋心脏忽然一缩，面容惶恐——他迫切地想要知道那个男生说了什么。
　　因为此时此刻，术尔的波澜不惊，并不是心态平稳、没有被激怒的平淡，而是绝望之后的不在意，他眼睛里只剩下偏执与疯狂。
　　……可是疯狂这种东西怎么会出现在尔尔身上？
　　庄骋摸了摸胸口，心脏里像堵了一块巨石，把所有呼吸进去的空气压得密不透风，只剩下艰难喘息。
　　接着那个在术尔耳边说话的男生往后退了一大步，哈哈大笑，他又说话了，脸上的表情带着一股厌恶与嘲讽，庄骋咬紧牙关，屏住呼吸努力去听，忽然一声声“嘀”响在他梦境里天旋地转地播放，像医院里病人心脏骤停后，心电监护仪上拉成直线的“嘀”响。
　　半夜，庄骋大口喘着气从梦境里醒来。
　　他眨了眨眼睛，有些干涩，回想梦里“嘀”响后他拼命地想抓住什么，不顾一切地朝前奔，身后却总有一条绳子拽住他……
　　“呼，呼，呼……”庄骋平复不正常心率带来的涩然。
　　片刻后他翻出枕头底下的手机，看了眼时间，才凌晨五点多，冬天亮得晚，外面现在还漆黑一片。
　　被梦境一吓，庄骋怎么也睡不着了，坐起来，靠在墙上，垂着眸，脑子里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犹豫了很久，他编辑微信消息，拇指在下方发送按钮上迟疑了那么几秒，最终还是发送出去。
　　于是术尔洗漱完，戴上电话手表准备去教室里上早自习，发现那上面有几条未读消息。
　　起床的时候都没有，也就这十来分钟的间隙。
　　骋哥给他发什么了？
　　想到昨天那句摔倒了，术尔怀着不明白的心理点进去。
　　【尔尔，从心动的那刻开始，我永远喜欢你，你推不开我的。】
　　【可以发一个拥抱的表情吗？有点后悔昨天没真正意义上抱到你，乖乖，可以吗？】
　　【不可以我就再问一遍。乖乖，发一个拥抱的表情过来，行不行？】
　　这栋宿舍楼大部分是高二学生，一楼倒是有几个高三的，楼道里很安静，对面迫切的心思透过文字清晰地传递过来。
　　楼梯到了一个拐角，术尔短暂停下来。
　　他在这三条消息里，看到了庄骋的不安。
　　术尔狠狠地怔住，心头爬起一个诡异的想法，像骋哥这样的人也会有这么情绪化的恐慌吗？
　　他以为骋哥就算有这样子的情绪，也不会太过于夸张饱满、表现出来，原来骋哥也会害怕吗？
　　良久，他戳了戳电话手表屏幕，第一条里的永远两个字，深深地印在他瞳孔里。
　　骋哥不止一次在他面前说过永远两个字，但之前每一次都没这回来得强烈，让术尔意识到，骋哥也是需要他的。
　　他头脑一热，大胆地发过去一个拥抱表情，像干了什么大事，接下来下楼的速度加快了许多，跶跶跶连贯的脚步声在楼道里规律响起。
　　术尔不知道，庄骋收到他的消息后，整个人如同被解救了般。
　　从那恐怖的梦境里挣脱出来。
　　庄骋凭借着想像术尔发这条消息时的状态，慢慢找回正常节奏。
　　本来只是觉得昨天尔尔见到他时捂耳朵的动作太突兀，没想到晚上因此梦到了尔尔，画面按理说没什么太具象化的悲哀气氛，但庄骋却在里面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窒息。
　　他想把那个埋头做实验的尔尔拉进怀里，抱一抱他，过分一点再亲亲他，让那双眼睛回归之前的色彩……
　　庄骋目光悠悠落到术尔发过来的拥抱表情上，半晌叹了口气，尔尔肯定会觉得他奇怪。
　　不过没关系，也没冤枉他，这个表情包说明一切。
　　他们的关系终于有了突破口。
　　上午的课结束，一行人走在校园里，目的地是食堂。
　　端着餐盘找到位置，庄骋刚坐下，揣兜里的手机在响。
　　翻出来一看，是庄怀明的电话。
　　有一瞬间的失落。
　　他平静地划过接听：“父亲。”
　　庄怀明语气凝重：“庄骋，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当真要跟我和你妈作对？”
　　所以他的数次申诉在对方看来，是作对。
　　庄骋扯了扯嘴角，同样语气如常：“我只是选择了自己想要的。”
　　庄怀明：“行，庄骋，以后我不会再管你了，你好自为之。”
　　“……”对面挂得很快，嘟嘟的声音在耳边拉响后，庄骋隐隐约约意识到，庄怀明这次的态度和以往不一样。
　　不过他好像也没别的想法，只是现在此刻，很想念尔尔。
　　这个念想越积越深，到了周五，他再也无法满足于微信上的聊天。
　　下午的时候，他给术尔打了通电话。
　　尔尔的那个高中，只要不放月假，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是不上课的，庄骋就在日复的念头里，想要听听术尔的声音。
　　所幸那边磨磨蹭蹭接通了，他深吸气，倾泄出庞杂的爱意：“尔尔，你好好想一想，你真的对我半点感觉也没有吗？”
　　“……”
　　术尔没想到庄骋一来就这么直白，这些天沉静在学习里的脑子重新运转。
　　其实是有感觉的。
　　正因为有感觉，他怕自己守不住，也怕被抛弃，所以干脆选择了逃避。
　　可是现在，听着骋哥询问他的语气，他似乎平静不下来了。
　　“我……”术尔听见自己冷静地问，“骋哥，你想听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庄骋的每一次和尔尔有关的梦，都是刀（争取三月写完）（握拳）


第66章 冒犯
　　你想听什么……
　　这句话破开了一切平静的表面，庄骋得偿所愿的那一刻，差点以为出现了幻听。
　　说实话，他打这通电话其实带着一点冲动的因子。
　　按照他的预想，问这句话，应该是在胜券在握后，他以一种让术尔退无可退的地步来直面这句话，口吻也应当是温柔的，或许会参杂一点儿强势与诱导——你好好地想一想，问问自己的心，当真对我一点儿感觉也没有吗？
　　但他没想到，今天术尔回应了，还是以这样直白的言语。
　　庄怀明待价而沽的态度已经伤不了他，毕竟早有准备，只是被放弃的那刻，他仍旧感到恍然。
　　他脱离了上辈子困住他的地方，心中怅然若失的，于是对尔尔的思念与日俱增。起初他只是抱着倾诉的想法，甚至已经做好了没有回答的准备，但尔尔表态了、给了回应，说出那样的话，庄骋感觉自己被拯救了。
　　一种很荒谬又很真实的感应。
　　现在看来，还不赖。
　　庄骋循循善诱：“尔尔再叫一声骋哥吧。”
　　术尔沉默：“……只是这个吗？”
　　“当然不止这个，我想听的很多。”庄骋说，“只是尔尔好久都没叫我骋哥了，想听。”
　　这话倒是真的，自庄骋告白以后，术尔好像就没怎么口语化地叫出来骋哥两个字，刚才那个不知道算不算，庄骋想多听几声，把之前的都补回来。
　　术尔是趴在桌子上讲话的，电话手表贴在耳朵上，他码了码桌面那厚厚一摞的书，将自己“围堵”在方寸之间。
　　这节不上课的原因，以往来说留在教室里的人少之又少，但不会没有。
　　这个时候，同学们要会回宿舍洗衣服，要么去下面操场放松，剩下的那小部分就是留在教室懒得往外边跑的一类型，但这周，可能是昨天前天两天进行了一次小型的模拟高考，大家都跑外面放松去了，偌大的教室里竟只剩下术尔一个人。
　　冬季天寒，除了偶尔通风，教室前后门随时处于关门状态，窗户也紧闭，外面的冷风吹不进来，打闹声影响不到这里。他同桌属跑外面放松一类型的，所以触手空荡，术尔大胆又笨拙，贴得更近，嘴巴发出一点点声音：“骋哥，我想我是可以喜欢你的。”
　　“……”庄骋没料到会得来这样的答案，就好像他想要的只是一份三明治，目的是能吃就行，可最后送到他手中的，加了火腿培根沙拉酱，他缓缓笑纳，挑出里面不合时宜的照烧汁，“缀词太多了，把‘想’和‘可以’去掉。”
　　术尔抓了抓腾得一下变红发热的耳朵尖，他本来就不是主动的性子，起先那点儿热烈顷刻飘得没影儿了，呐呐地念道：“骋哥，我，我是喜欢你的。”
　　那天庄骋对他吐露的需求，术尔这几天脑海里一有空就会回想……庄骋让他触碰到了永久这个词的边界。
　　这么一刻，他好像不怕了。
　　少年这话口吻如果落得实一点儿，就是宣示主权的意味，可他偏生说得轻飘飘的，倒也不是那种会让人误会的口气……归根结底，没有着陆点，坚定是有但不多，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庄骋就无奈地笑了笑，嗓音勾着丝丝缕缕的宠溺：“刚才该把‘是’字也说上的。”
　　术尔脑瓜转动，正欲开口，隔着电话线的庄骋好似预判到他这边的情况，在他说出话来的前一秒，提前打断出声：“双向的感情，不用‘可以’这个词，是两情相悦，用双向奔赴，用坚定不移的与共朝暮。尔尔，喜欢一个人是多值得高兴的一件事，我很开心，因为我们终于灵魂接轨了。”
　　灵魂接轨四个字重重地砸进术尔心尖。
　　术尔闷着不出声，消过那刻战栗，才小粘人精似的问话：“骋哥还想听什么？”
　　庄骋听出他语气里的亏欠之意，立马揪住他的小尾巴：“什么都可以吗？”
　　术尔呼吸跟着紧张起来。
　　下一秒就听庄骋在那边徐徐道来：“最想听的已经听到了，但尔尔，我还想听一个回答，一个我心知肚明、但此刻只想从你嘴里说出来的答案。来，你来告诉我。”
　　少顷，术尔把自己缩成一个害羞的程度，贴着电话手表开始文不对题：“骋哥，我脸好热。”
　　他词不达意，庄骋不语，像是了解术尔的为人，等着下一句。
　　“肯定也好红好红。”术尔慢吞吞说，语速像调情，庄骋知道他不是这个意思，可还是被钓到、蛊惑到，甚至把尔尔此刻的状态凭空复刻。
　　这种夙愿既成的满足感是任何东西都无法代替的。
　　他听见自己口述：“这么红，亲一口肯定很敏感吧。”
　　术尔：“？”
　　庄骋回过神，找补不回来，只能镇定自若地改口：“我是说，尔尔怎么知道自己脸很红，哪里看出来的？”
　　术尔只隐约听见了个红和敏感，连贯不起来，如今庄骋改口改得自然，术尔没做他想，乖巧地答：“摸出来的，骋哥，我脸真的好热。”
　　庄骋鼓励他：“嗯，我知道了，然后呢？”
　　术尔咬着唇，整个人越缩越小，陷进椅子里说：“之前的话，还作数吗？”
　　“当然作数，且永远有效。”庄骋等的就是这一句，他仿佛看到了术尔羞涩的样子，抬了抬手说，“尔尔，别害羞，摸到你头了，很可爱。”
　　“要我再说一遍吗？”
　　头顶仿佛真的聚了只手，温柔地按了按，带着那人一贯的和煦，术尔绒毛小脑袋攒动，也轻轻叫了声：“骋哥。”
　　以前庄骋就有这个发现，在某些事情上，术尔性子有点倔，一句话要给他说很多遍他才会听进心里。
　　虽然尔尔已经听过了，但这次不一样，他不厌其烦地重复：“术尔，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追溯不到是哪天，但尽头是永远，我想跟你建立这世界上最亲密的伴侣关系，想当你男朋友，法定婚龄后想做你老公。”
　　“我不拿喜欢开玩笑，跟你谈恋爱就是奔着结婚去的，如果你感到不舒服要及时跟我说，我也是第一次谈恋爱，可能会有不够周到的地方……说这么多，尔尔，最重要的是，你要开心，那么我就会觉得这份感情被维持得很好。”
　　庄骋不知道，他不厌其烦的内容正是术尔所缺少的。
　　那天，术尔被浓烈而不适的感情扑面，深埋骨子里的自卑使他心理性失聪，庄骋说的那些话他全部都没听见。
　　悲观的想法笼罩着他，差点溺毙在过去。
　　术尔揉了揉眼，心脏满满的，原来没吃糖也可以这么甜滋滋。
　　最后那点不确定，终于彻彻底底地落到实处。
　　见庄骋只说他要开心，没提自己，术尔被又是男朋友又是老公的亲密称呼扰得耳廓发麻，此刻好不容易可以不那么羞涩一点，他黏着最后一句说：“不止我要开心，骋哥不要开心吗？”
　　庄骋说：“要听真话吗？”
　　术尔一愣：“什么？”
　　“我现在高兴得要炸了。”庄骋语速平静。
　　“……”术尔默了默，心说光听声音可真是一点儿也听不出来呢。
　　“真的。”庄骋继续说，“我现在在宿舍，床上很热，尔尔应该是蜷缩着的吧，这个姿势我能把你全部抱进怀里，脚不要乱蹬，要抱吗？”
　　“你抱不到。”术尔单纯地回道。
　　“是啊，我抱不到。”像在自叹，一片无声中，庄骋沉默的节奏变了。
　　术尔不知道画风是怎么发展成现在这样的，起初还很正常，没多久，他听着耳边的呼吸声一下重过一下，顿时艰难地张了张嘴，咬着缝隙出声：“骋哥，你在……”
　　大概隔了五六秒，那边传来低哑的声线：“冒犯。”
　　顿了顿，他又道：“我有在努力平复。”
　　平复什么，刚才不同寻常的呼吸声已然说明一切，术尔脸唰的一下变红，一路到脖子都是绯色，他磕磕巴巴地接茬：“啊，那、那个，没关系。”
　　庄骋换了口气，噗嗤一笑：“乖乖，你有点过于可爱了。”
　　“……”术尔闭上嘴，感觉自己要热没了。
　　庄骋等了会他，温柔道：“吓到你了吗？”
　　微微哽住，术尔实话实说：“有点。”
　　庄骋便再次：“抱歉。”
　　“没、没事。”术尔脸红结巴，“我能理解，真，真的。”
　　说着能理解的话，可能他自己都没注意到，他的声线发着抖，跟掩耳盗铃似的，惹得人想再逗弄几句……
　　太勾人了，庄骋闭了闭眼，压下好不容易平息下去的欲求，把声音拉回那个端正的庄骋：“好了，我也没事了，周天想吃什么，回来带你去吃。”
　　术尔脱口而出：“大盘鸡。”
　　“好，还有别的吗？”
　　“没有了。”
　　“这么乖啊，就只想吃我做的大盘鸡？”庄骋笑着问。
　　也没说要吃庄骋做的，但庄骋做出来的大盘鸡味道一绝，尤其是手工的拉面，劲道又入味儿，不爱吃面条的南方人术尔同学过了一回瘾就记住了那滋味。
　　术尔确实馋了，说不出否认的话，于是脸一点点往桌子上贴，凉冰冰的触感使他找回神思：“……我要写作业了。”
　　挂完电话，术尔拍了拍脸，企图让热度降下来。
　　庄骋被撂了电话，不恼不生气。
　　陈湖他们一回来，就看到庄骋脸上如同荡漾，呃，说荡漾属实有点夸张，只是庄骋平时在所有人面前和缓惯了，试图让他发生变化的人都被挡在那层社交屏障之外，没有人是例外。
　　但现在……温润校草主动有例外了。
　　陈湖即兴吹了个流氓哨：“庄哥，我们是不是可以说声恭喜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亲戚造访，晚了（摸摸索索）（掏出痛苦面具）（戴上）


第67章 柔软
　　挂了电话后，说着要写作业的术尔并没有立马行动，他发了会儿呆，铃声打响，最后这节课下课了。
　　术尔慢吞吞放下才拿起的笔，准备去食堂吃晚饭。
　　周五下午食堂不挤，术尔打了份炒米粉，随便找了张空桌坐下。
　　吃了没两口，眼帘前有道阴影落下，他抬眸看去，是崔凡。
　　崔凡自来熟地打着招呼：“好巧，术尔你也在这儿。”
　　术尔端起餐盘就想走，崔凡立马抬手拦了一遭，示弱道：“别，我不会再有那种奇怪的要求了。”
　　见他神色不像说谎，术尔放下餐盘，坐回去，那诡异地眼神继续看着崔凡，像是在说——你终于知道你之前那种想法有多奇怪了？
　　崔凡讪笑：“不好意思啊，让你困扰了。”
　　其实是他找到了替代品，虽然不及术尔那双眼睛，但术尔几乎一整天都戴着眼镜，那股心痒难耐的劲儿过后，对他的吸引力便有等于无，他很快就转移了目标。
　　术尔不想多说：“没有。”
　　那天骋哥帮他怼走崔凡后，到现在崔凡一直都没来打扰过他，倒也算相安无事。
　　“所以你有什么事吗？”术尔抬眼望他，崔凡桌面前空无一物。
　　“……”崔凡说，“吃饭戴眼镜不方便吧，热气扑到镜面上全是雾气，你还看得清吗？”
　　术尔张了张嘴。
　　崔凡截住他的话口，举手说：“我就说说，没别的意思，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崔凡走出食堂，依依不舍地往回看。食堂碰到术尔纯属巧合，他就是想来试一试，因为今天的术尔好像不太一样。
　　是那种……哪怕戴上巨大的黑框眼镜也无法遮住瞳孔里的光华。
　　可惜仍然不给看，唉，愁人。
　　术尔等崔凡身影消失后，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刚才那一遭，一点儿也没影响他的好心情。
　　他心想——
　　我只要藏好左耳。
　　我可以藏一辈子。
　　京城，京大宿舍里。
　　庄骋这会儿靠在桌子边上，面前摆着一本泼墨画式的相册。
　　陈湖探头瞄了一眼，上头是个少年。
　　男生脸小，很瘦，眉眼倒挺精致，下颚线拉不出一丝赘肉，面无表情的五官给人看出了七分乖巧，望向镜头时瞳孔里闪着光似的，特别吸人眼球。
　　庄骋这样一个边界感极其明显的人当然不会平白无故放一个不相关的人的照片在这儿，陈湖立马懂了，拖腔带调地说：“庄哥，没看出来你喜欢这种……比较幼的？”
　　张煜濯扒过来：“什么什么，有嫂子照片？快让我认认脸，下次见面免得生疏。”
　　被他们看到的照片大背景是绿道骑行，上次庄骋和术尔一路上并不是一直骑着的，沿途碰上好看的地方，庄骋会催促术尔下去，给他拍照。
　　术尔一开始还挺不好意思，后面拍了几次，已经习惯了。
　　三个大男生挤进庄骋那小小的相册里，另一面是庄骋和那个小男生在热气球上的照片。
　　庄骋从背后将人裹进怀里，黑眸沉沉，一言不发地盯着窥探的外界人。
　　陈湖看得胳膊麻酥酥的，做样子搓了一下：“嘶，怪慎人的，庄哥你当时在想什么，怎么这个表情？”
　　时间过去不久，庄骋稍稍一回忆便能联想当时是什么样的一个心态。
　　那天为了拍照，他和园地随行人员互加了微信，只是他没想到这样一个动作会引起术尔的异常反应。
　　尽管被他察觉后尔尔死活不肯开口，但身体的条件反射是瞒不了人的，接下来又在热气球上谈论到关于人生很多个第一次，庄骋在给术尔构建未来数次可能会发生的第一次时，连同自己也搭进去了。
　　他那时候对术尔产生了深沉的占有欲。
　　说实话，当看到照片的那一刻，庄骋本人也有一点点惊讶。
　　他还以为自己克制很多了呢。
　　热气球上有限的几十分钟里，他和术尔待在咫尺之间，空旷的大气层下滋生不出暧昧，所有贴近都是他有迹可循。
　　庄骋开玩笑说：“可能在想，我要不要在那时候冲动表个白，到时候他想逃都逃不了，只能答应我。”
　　陈湖夸张地咽了咽口水：“……庄哥，没想到你这么有心机。”
　　张煜濯粗神经一个，陈湖说的慎不慎人他没看出来，现下看完两人还有合照后只剩下牙酸：“嫂子好漂亮，他在哪所学校读书？”
　　不属于可藏着掖着的内容，庄骋大大方方说出来：“你们没听过，另外，先别叫嫂子。”
　　陈湖正想说唬谁呢，庄哥如此优秀的人又怎么可能找个学习差劲的爱人，没想到庄骋下面一句话让他惊住：“实验三中。”
　　“中、中学，高中生吗？”陈湖震惊地指着相册上少年的面容，他还以为只是看着幼态，毕竟庄哥在他们一众人眼里靠谱的形象过于伟岸，谁能想到居然真的是高中生。
　　吴琦忍不住替庄骋辩驳一句：“其实也就是小一届的学弟，没胡子你表现得那么夸张吧。”
　　陈湖高深莫测：“你不懂，这是高中生和大学生的区别。”不过他有点好奇，“庄哥你们怎么认识的，一个学校的吗？”
　　“暑假兼职认识的。”庄骋说，“不在一个学校。”
　　大家追着庄骋问了几句，有惊无险的一天过去，临睡前，庄骋些微的有点失眠。
　　除了刚重生那段时间，真是好久没体验过了。
　　庄骋的一生，看似到最后什么都拥有了，其实他心里一直空落落的。
　　术尔是他两辈子加起来第一个喜欢的人。
　　或许是压抑得久了，这种喜欢一上来就是浓烈的，以至于在术尔答应他后，他身体不可避免地为对方产生了相关冲动。
　　等大家差不多都睡了，庄骋翻身下床，在柜子里摸摸索索，找出来几张手工纸。
　　校草同学大半夜的睡不着，起来折纸花。
　　张煜濯起夜上厕所，庄骋折完一大半，他看着那点台灯光线下的庄哥，冷不丁一吓：“庄哥你大晚上不睡觉坐这儿干嘛？”
　　庄骋慢悠悠侧眸，答了他四个字：“修身养性。”
　　张煜濯语塞：“……呃，大半夜修身养性，这个时机是不是有点太怪了。”
　　“快去睡吧，我这还有一点儿就折完了。”庄骋道。
　　张煜濯这才定睛一瞧，他庄哥在折纸花，别说，那一朵朵还挺好看，以假乱真了都，张煜濯被勾出一点好奇心，拖着凳子挨着庄骋坐下来：“庄哥教教我呗，我也想学。”
　　然后张煜濯看见庄骋拿起桌上的手机，戳戳点点，张煜濯正纳闷儿庄哥在干什么，他手机微信响铃，他又疑问谁这么晚没睡觉给他发微信，低头一看，是庄骋发来的。
　　张煜濯举着手机示意：“庄哥你给我发什么了？我人不是在这儿吗？你直接给我说就行了。”
　　庄骋继续拿起一张手工纸，在指尖穿来穿去，玫瑰花的基座成型，他边折边回：“纸花教学视频，挺简单的，你先看几遍。”
　　张煜濯把声音调低，看完一遍，打了两个哈欠，困意一点点来袭，庄骋好似知道他什么状态，直接说：“困了就去睡吧。”
　　张煜濯迷迷糊糊地点点头，爬上床睡觉去了。
　　没多久庄骋折出一束玫瑰花，摆放在桌角边上，另一边是他的十九岁生日礼物，用一个个奇形怪状的石头装满的玻璃瓶。
　　第二天一早，张煜濯将庄骋半夜起来折纸花的事情给剩下两人说了，庄骋摆桌上的纸花迎来极大关注。
　　吴琦想摸两把，被庄骋出声阻止，后惊叹说：“庄哥，你什么时候有这手艺了？”
　　张煜濯率先搭话：“看视频看的，昨晚我说我也想学，庄哥就给我发了视频。”
　　陈湖在一旁问他：“那学会了吗？”
　　张煜濯耿直道：“没，看困了。”
　　“……”陈湖嘴角抽了抽，该说不愧是你吗。
　　最后是庄骋出面解释：“他本来就是一时的心血来潮，再加上那个时间段特殊，看困了也正常。”
　　陈湖紧跟着问：“庄哥，这是给你对象送的吗？”
　　庄骋说：“是。”
　　吴琦若有所思接茬：“还挺会整，等我遇到喜欢的人我也送她亲手折的纸花。”
　　庄骋没再解释术尔是花粉过敏，无法送鲜花，才有了纸花一出。
　　像过敏原这东西，最好不要外传给不认识的人。
　　一眨眼晃过周六，周天一大早庄骋出发前往机场。
　　前段时间，周天那节课这学期就结束了，他没有浪费时间，略过一路奔波的旅途，在十一点五十几分抵达术尔学校门口。
　　还剩几分钟下课，高一高二的教学楼人已经空得差不多了，只剩下高三生还在勤奋学习。
　　铃声打响，高三七班这节数学课 ，老师拖了会儿堂，等术尔查看手机，庄骋的消息已经在对话框里躺了有一会儿了。
　　12：19，拖堂结束。
　　术尔头一回这么渴望下课。
　　他收拾课桌上略微凌乱的试卷和作业本，教室里的学生们一个个离开，术尔收拾完周边空荡荡的。
　　背上书包，抬步往外走，转身的那一瞬间看到了教室前门口的熟悉身影。
　　术尔脚步一下子迈不动了。
　　比起羞涩，他是开心居多的。
　　之前说术尔不信永久……
　　可这才多久，仅十几天时间，就一头栽进庄骋圈给他的美好宏图里。
　　所以其实说术尔不敢跟陌生人建立亲密联系也不是多么肯定的一件事。他仍然不信，但只要有这么一个人，能够出现，能够在面对他的刺时坚持下去，就可以刨开里面的柔软。
　　……好吧这个人打底得是庄骋这样的才行。
　　庄骋见他不动，拿食指指节叩门：“怎么不出来？”
　　他说话的时候，另一只手是背在身后的，只是周身站得太过于自然，叫人发现不了异常。
　　双腿重新启动，术尔一点点挪到庄骋面前，庄骋抬了抬手，正要摸摸他的头，却见术尔猛地发力，最后两步冲了点儿劲，将庄骋扑了个满怀紧紧抱住。
　　庄骋还没“发难”，术尔手臂抱住庄骋腰身，在他腰后碰到点奇怪的东西。
　　术尔手指摸上去，在庄骋胸膛里抬起视线：“骋哥，你后面拿的什么东西？”


第68章 期待
　　庄骋背着手拿开了些，用术尔触不到的距离说：“不如尔尔亲自来看？”
　　术尔听他话，准备松开庄骋，不料腰间忽然勾了只手臂过来，揽着术尔，手掌握住另一侧腰肢往上一箍，术尔被抱起来。他视线一下子越过庄骋的肩膀，看到了藏在庄骋身后的东西。
　　是一束红色玫瑰花。
　　看完玫瑰，术尔才反应过来自己这个姿势，庄骋单只手就将他抱起来了，他脚尖试着着地，探下去一片空旷。
　　术尔手放在庄骋肩上推了推：“骋哥，放我下来。”
　　他脸又开始发热了。
　　庄骋抱了一会儿，放下术尔，尔尔脸颊红得可爱，他视线眺回这间教室。
　　高三的桌子上全是厚厚一摞书，放不下的侧边挂了书袋，一眼望过去，突然有点遗憾高中不能跟术尔一起上学。
　　不过这不是遗憾能解决的事，他大尔尔一岁，俩人不是一届的，就算同校也没有机会一起上课。
　　他将身后的玫瑰纸花拿到前面来，弯腰，捧到术尔面前：“给，该我们乖乖的，一步也不能少。”
　　术尔心跳加快，漆黑的眸子转了转，伸手接过庄骋平视递过来的折纸玫瑰。
　　他宿舍床上还放着洋桔梗，哦，还有大白鹅抱枕，术尔小声道：“谢谢。”
　　其实还有理江耳海带回来的毛绒挂件，绛眉山“重金”求来的平安符，剑侠关的纪念品。
　　于是这才惊觉，庄骋已经无形中给了他好多东西。
　　他生活中的一部分都和庄骋相关。
　　“不要谢我，要谢你值得。”庄骋嗓音温情，却透着一股坚定的力量，“谈恋爱送花送惊喜送礼物，我该给的，一个都不能缺。”
　　这就是恋爱需要的仪式感。
　　如果术尔骄纵一点，他就可以有这样一个心态——我可以说我不要，但你不能没有。
　　庄骋就是这样想的，尔尔或许不在意，但他不能随便。
　　仪式感这东西，可有可无，可重要可不重要，庄骋只是想把所有补给他的乖乖。
　　说了要亲手给术尔做大盘鸡就得亲手做，路上去买了原材料三黄鸡和青椒土豆一类，赶到家庄骋先把面发上。
　　术尔黏在他身边看步骤，庄骋被影响到，不动声色地持续往术尔靠拢，说：“尔尔，眼睛上面有点痒，我手不空，帮我挠一下。”
　　术尔手举起来，指尖落在庄骋眼皮上挠了挠，问：“可以了吗？还痒么？”
　　庄骋没回答，术尔垫了点脚，整个五官抬起来望向他，这种直白的冲击力是一种很难用语言去描述的怦然心动。
　　头压低过去，即将碰到术尔唇瓣时，看到了术尔微颤的睫毛，他顿了顿，往旁边错位，嘴巴装作无意地擦过术尔的耳朵尖：“不痒了，谢谢尔尔。”
　　术尔呼吸停了一秒，接着心跳频率加快，说不清楚是心慌还是雀跃。
　　因为被骋哥碰过的地方是左耳。
　　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最终归于沉寂。
　　看完术尔的反应，庄骋顿了顿，没说什么，心中却盘算着。
　　大盘鸡进行到最后步骤，装盘盛出，庄骋朝客厅喊道：“尔尔，过来拿碗。”
　　几秒后术尔又回到厨房，庄骋给他指碗柜：“碗在那里，筷子不用拿。”
　　术尔打开碗柜，拿了离手最近的两个碗，他正疑惑为什么不用拿筷子，出来就看到餐桌上已经摆着两双筷子。
　　是庄骋下午买三黄鸡时顺道买的两双筷子。
　　红色，独立包装的，看着格外喜庆。
　　筷身上沾有水渍，已经用开水提前烫过了。
　　术尔收回眼神，庄骋适时解释：“奶奶给我说的，第一次领媳妇儿回家，一定不能让他旧筷子，不吉利。”
　　自从关系发生改变后，这个人真就全程散发着一种求偶信息，术尔像闷在蒸笼里，差点同手同脚地坐下。
　　庄骋把筷子递给术尔，术尔指尖险些被烫到，脑海里全是那句媳妇儿，红着脸接过。
　　但庄骋手艺没得说，吃上饭后术尔的不自在一点点消失。
　　嗦完最后一根面，术尔揉了揉肚子，下一秒山楂球递到眼前。
　　术尔剥了一个吃了，庄骋去收拾碗筷，术尔正要起身帮忙，听见他说：“忘了说奶奶还有一句话，媳妇第一次上门，碗也是不能洗的，不然……”
　　术尔没听“不然”后面的话，迅速跑开。
　　没过一会儿，庄骋从厨房里出来，在术尔身边坐下：“休息一下，我送你去学校。”
　　术尔在庄骋靠近的时候就已经紧绷身体，庄骋说完后，手臂从术尔后背伸过，掌心抵上他后脑勺，轻声哄着道：“放松，正常相处，和之前没什么区别。”
　　也是，术尔心想。
　　随后放松下来，而且他在教室门口还那么大胆地扑向骋哥，他就是没听惯而已。
　　“骋哥。”术尔眼睛亮闪闪地望着庄骋，自发黏过去，开口道，“我好开心。”
　　想通过后的术尔，情绪直白又渲染。
　　就快了，再等等……
　　庄骋眼眸一沉，压下里面的暗流，他伸手抱住术尔，下巴抵着他头顶，轻轻摩挲着道：“那再好不过了。”
　　临走前庄骋从兜里掏出一个银色纤细的镯子，术尔心头一跳，下一秒镯子被戴在自己手腕上。
　　庄骋执起术尔的手，左右给看了圈，点评道：“又细又白，果然很衬你。”
　　术尔目光也落到手腕的镯子上：“骋哥什么时候买的？”
　　庄骋轻轻启唇：“上回。”
　　这镯子是拍写真集买的，本来想当天送给术尔，结果那天直到走了都没能联系上术尔。
　　后来兵荒马乱赶回来告白那周也忘带上，不过没关系，带了估计也送不出去，那个时候尔尔不一定会收，现在这样刚刚好。
　　“那天晚上不是说了吗，”庄骋道，“尔尔的手腕好细，高低得给你买个镯子戴上。”
　　“可你不也说是开玩笑的吗？”术尔自然也回忆起来，现在想来，庄骋那时候是用指腹勾了勾他手腕吧。
　　庄骋说：“是为了让你不那么不自在一点，而且我也确实没有买两个人戴的，这个镯子，只尔尔独一份。”
　　“我能给得起的，从来都不是开玩笑，给不起的也不会说大话。”
　　“所以尔尔，我会永远爱你，喜欢你。”
　　“你可以试着再相信我一点，庄骋这个人不会让你失望的。”
　　庄骋对待感情不算多热烈的性子，可被他说出口的喜欢在术尔这里都要“烂大街”了。
　　因为看出术尔对亲密关系缺乏安全感，就算术尔不说出来，他也要时刻表现出来。
　　术尔手腕被冰凉的镯子紧贴着，骋哥这样子对他表达在乎，任何没感觉都是假话。
　　他在心里说，那就再相信一点吧。
　　*
　　时间进入十二月底，元旦假期已经在预热了。
　　前几天三花生了，一窝出来七个小三花，庄骋当天就去预订了一只，他拍了照，也给尔尔发过去，但半点没提及他收养了其中一只。
　　小猫崽刚出生还离不开猫妈妈，得吃一段时间的奶，庄骋把这留作惊喜。
　　他们在一起的这个时间节点很巧，临近术尔生日，术尔是冬季生的，就在年末倒数第二天。
　　12月30号。
　　唯一不巧的是元旦放假，术尔生日没放到，术尔对生日并没有仪式感，有记忆以来都是这么过来的。
　　今年很好了，他早晨已经收到了微信上骋哥发来的生日快乐，不再是往年的只自己一人。
　　此刻下午，术尔在上最后一节课，完全不知道今天这一整天庄骋都经历了什么。
　　这是他们在一起的第一个生日，时间虽然赶了些，但庄骋不会委屈术尔。
　　好在今天下午没课，临近期末很多课都结束了，上午也只有一节。课表上最后一节课结束后，他连宿舍都没回，出了教室打车直奔机场。
　　在此期间他没闲着，给术尔发消息，先是第一条——今天赶回来给你过生日。
　　接着第二条：坐上车了，出发去机场。
　　中午，发送第三条：上飞机了。
　　下午四点，又更新：下飞机了，正在打车去你学校。
　　下午四点四十七：碰上点事，会晚一点到。
　　没收到回复，庄骋也并未在意，尔尔只要知道就好。
　　不是没想过给术尔惊喜，只是生日这种事不同，又是第一次给对方过，比起惊喜来，他更想让尔尔在一开始就对今天充满期待一点。
　　于是适时地发送自己的定位消息。
　　在一起的第一个生日，过得期待一点比较好，不要整那么多故意忘记的惊喜，也不要一整天不说话，到最后才说我没忘记你的生日，祝你生日快乐。
　　现在的尔尔不适合这样的。
　　他需要把安全感十足体现出来。
　　三中的门卫大叔换成一个年轻人，年轻人不好说话，他报出术尔班级也不管用，也不给叫人，老神在在地刷着手机短视频。
　　幸好一中校服跟三中很像，只是不能细看，当然，这对新来的门卫小哥来说太容易混过去了。
　　庄骋回去把自己的高中校服套身上，接着毫无阻拦地进入三中校园。
　　他低头刚给术尔发完消息，发的是我在你教学楼底下等你，下课铃就打响。
　　一个个同学从他身边路过，干饭人的干饭魂启动，整栋教学楼很快冷清下来，期间尔尔一直没有回他消息。就在庄骋琢磨着要不要打个电话过去，又怕七班这节课拖堂，其实术尔现在还在上课。
　　忽地，走廊斜前方有一个身影向他跑来。
　　术尔很难形容看到骋哥发的所有消息是什么心情，早上收到骋哥发来的生日快乐后，电话手表不知道什么时候点到了关机键，直到方才都处于关机状态，今天一整天都在做试卷，他一直没注意到。
　　而那时他人已经在去食堂的路上了，半路发现没有开机，于是给开了个机，随后就看到微信上一系列的未读消息，他当下不顾一切地往回跑。
　　一路逆着人群跑来的。
　　术尔额头出了点汗，在庄骋面前停下后，庄骋直接问他：“要抱吗？”
　　饭点大部分人都往食堂方向去，现在人少，庄骋站在一楼楼梯口，再上去一点儿他刚才跑来时就无法做到一眼看见了。
　　完全不知道骋哥今天来了，他走得另一边楼梯。
　　术尔也不知道从哪儿得来的勇气……或许是看见庄骋立在那儿，心脏胀满。
　　他拉起庄骋的手，拉着人绕到教学楼后面，背阳，但不算阴暗。
　　术尔抬起头，话未出口被抱了个满怀。
　　他被拥进一个很紧的怀抱里。
　　庄骋抱他很用力，接着声音在尔尔耳边落下：“生日快乐。”
　　术尔心跳慢了一拍，面部表情僵硬。
　　上头的热血霎时凉一半下来。
　　庄骋对着他左耳说话了。
　　以往他们拥抱的时候，他会尽量让自己右边耳朵和庄骋相挨，可今天这个拥抱，庄骋给得太突然，所有气息一下子从左边涌过来，只有热腾腾的呼吸，声音微微弱，蚊子叫似的。
　　可是大冬天哪来的蚊子，术尔的心慌了片刻。


第69章 体重秤
　　半晌没见术尔的回答，庄骋以为他害羞，松开人，准备逗逗术尔，余光里忽然捕捉到尔尔眼睛里没有散去的惊惧。
　　庄骋沉默片刻，温声问他：“尔尔，不喜欢我抱你吗？”
　　他这话就是明知故问，相反术尔很喜欢拥抱，庄骋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
　　他在故意试探。
　　术尔拨浪鼓似的摇头：“没有，我很喜欢。”
　　庄骋点到即止地疑惑：“可是你刚才的表情告诉我，你在害怕。”
　　“……”术尔反射性摸了摸耳朵，庄骋神色一凝，仿佛捕捉到什么了，他问，“好几次看你摸耳朵这个动作，有什么特殊含义吗？我能知道么？”
　　其实到这里，庄骋的态度已经有些逼近般的压迫了，完全不符合他人设做出来的事，但他不想让术尔把疑问留着，他得让尔尔这个生日过得是发自肺腑地开心。
　　术尔没想到一向以温和著称的庄骋会这么极速地问他耳朵怎么了，被发现端倪了吗？明明刚在一起才说过要一辈子好好守住这个秘密，这么快就被发现了？他脸上一点点爬满无助，想继续瞒，插科打诨地糊弄过去也行，但下一秒他耳朵被指尖轻轻碰了碰。
　　他听见庄骋下一秒问他：“我可以亲亲这里吗？”
　　术尔人怔住了，骋哥在说什么？
　　庄骋：“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他低头，用唇瓣碰了碰术尔的耳尖，不同于上次的装无意擦过，庄骋甚至用牙齿轻咬，这一动作造成术尔脸瞬间爆红！
　　术尔整个人像泡进老旧的机器里，生锈的地方就是他被堵住的思维。
　　耳朵太烫了。
　　庄骋一下又一下地啄着，最后贴着他耳朵轻轻喊：“老婆？”
　　说实话叫这个称呼确实存了试探之意，如果他猜得没错……术尔没有反应，庄骋眼神暗了下来。
　　所以他告白那天，尔尔是真的在试图看他唇语。
　　庄骋不再留恋，把住术尔的肩膀，弯下腰盯着他：“尔尔，我如果叫你老婆……”
　　“你胡说什么！”术尔害羞得反应很激烈，庄骋心彻底沉了下来。
　　他压了压心疼，顺着术尔说：“好，我在胡说，但是尔尔有事瞒着我，我不能知道吗？”
　　术尔瞬间又心虚下来，眼中藏着一丝哀伤。
　　已经试探出来，庄骋便不再迟疑，尔尔的这个眼神快要把他心疼化了。
　　庄骋把术尔困在一个无法挣脱的密闭小空间，以墙为支撑，一字一顿问他：“尔尔，你不信我吗？”
　　术尔不知道庄骋突然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反射性摇头：“没有。”
　　“那为什么这么害怕？”庄骋态度放松下来，手掌再次抚上他左耳，指尖温柔地抚摸着，一点一点引诱他说出，“为什么会害怕呢，看见你这样，骋哥好心疼的。”
　　庄骋这一收一放的情绪做的就是一个心理防线，术尔不留神跟他溜走，喃喃道：“我耳朵……”
　　“很漂亮也很可爱。”逮住他的小尾巴，庄骋迅速接话，“左边是吗，听不见以后我帮你听，我这么说能理解吗？”
　　术尔懵了，脑子里所有东西被清空，只剩下唇瓣轻微蠕动：“……骋哥？”
　　庄骋却轻轻一笑，眉眼软化，含着春风一般说：“尔尔好勇敢，自己说出来了。”
　　“我……”术尔仍旧没反应过来，陷入幼时不好的画面里，自说自话，“小聋子……”
　　“尔尔不是小聋子。”庄骋斩钉截铁地告诉他，“他只是偶尔会听不见，不是小聋子。”
　　术尔眨了眨眼眶，里面热热的，耳朵的热转移到眼睛里了，他抱住庄骋腰身，抱得紧紧的，庄骋甚至感到了一丝勒疼，随即毫不犹豫地抱回去，手掌落在术尔后脑勺温柔地捏着。
　　“乖乖委屈哭了，我有罪。”
　　“不、不是，”术尔闷闷的声音从庄骋胸膛里传出，“骋哥，你太好了，你怎么可以这么好，呜呜呜……”
　　“那我也不是无缘无故地好呀，尔尔得这么想，因为尔尔足够优秀足够好，我才会无价回赠你。”庄骋安抚着他的情绪。
　　这一哭，好像哭了很多年的委屈。
　　术尔的这个生日在教学楼背后过得悄无声息，到最后，他捂着眼睛，不想让庄骋看见自己这副样子。
　　庄骋拨开他的手，一个吻紧随其后落在他眼皮上：“乖乖。”
　　他从校服兜里掏出一枚平安扣给术尔戴上：“这是我去手工店自己做的，生日快乐，尔尔。”
　　于是在生日这天，术尔得到了庄骋郑重的一个吻，和对方亲手做的平安扣，以及一条围巾。
　　术尔情绪缓下来：“骋哥，你这件校服……”
　　庄骋轻松地说：“我高中校服。门卫不让进，三中和一中校服很像，被逼无奈，我只能出此办法。”
　　术尔联想庄骋那条说碰上点事会晚一点到的微信，想说可以喊他，但他忽然记起电话手表没开机，于是又说：“你可以让别人喊我的。”
　　庄骋：“那不行，我们尔尔是今天过生日的主人公，哪有小寿星跑出来接人的，你只需要站在原地等着，我会用我所有办法来到你面前，这件事我得主动，其他的说什么都不行。”
　　术尔张了张嘴，冷不丁又见庄骋继续从包里取出一个熟悉的保温桶。
　　庄骋掀开盖子，里面的味道扑鼻而来，术尔探头瞅了一眼，是番茄鸡蛋面。
　　他忍不住问：“长寿面？”
　　庄骋嗯了声：“尔尔成年了，希望你以后每一年都要健康快乐平安自由，活到长寿。”
　　活到长寿……不知道为什么，术尔心里毫无预兆地产生了一种被扎了一下、随后空洞漏风的错觉。
　　他默默接过庄骋端过来的面，一口一口吃掉。
　　吃完面，他还想说什么，周围渐渐有同学们说话的声音路过，一个小时过得很快，晚自习没多久要开始了，术尔把话憋回去。
　　庄骋收拾完保温桶，目送术尔上楼梯。
　　今天两节英语晚自习，英语老师大发慈悲地给大家放电影看，这对高三来说见简直天降喜事，电影开场前同学们的欢呼声差点压不住。
　　术尔乖乖坐在位置上，电影是一个具有教育意义的轻喜剧，著名喜剧演员出演，他看着投影白板，注意力却怎么也集中不了。
　　就在前不久，他还在想着，只要他藏好左耳的事，现在居然被骋哥一笔带过，就好像……困扰折磨他童年的阴影在那一瞬间随风飘散了。
　　庄骋步步紧逼的态度让他节节败退，术尔捂了捂胸口，眼中被茫然和坚定交替。
　　正好这时电影播放到配角床戏片段，同学们对此反应不一，同桌余光里注意到术尔的异样，好奇地问过来：“你脸怎么了？好红啊。”
　　不等术尔说话，他恍然：“没看出来术尔你这么纯情。”
　　术尔：“？”
　　术尔不明白话题是怎么跳跃的，不过他脸是很热，应该的确是很红的，他下意识看向教室前方的电影，那上面一男一女正吻得难舍难分。
　　术尔倏地一下收回眼神，在同桌调侃的眼神里恨不得把头埋进桌子底下。
　　晚自习一下，术尔把围巾带回宿舍，洗漱完，晚上他失眠了。
　　今天发生了好多事，又好像只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庄骋的态度让术尔觉得，他可以因为听障被呵护，而不是小时候那般被人嘲讽是小聋子。
　　仿佛时光的转轴被拨动，幼时被塑造的想法，终于在庄骋这里给他纠正了。
　　他这么些年一直待在阴暗的地方，早已养成浑身长刺的模样，但有人可以忍着满手鲜血，也要朝他伸出手。
　　根深蒂固的那些东西，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改变。
　　术尔从来都不是真正意义上自艾自怨的性格，他很坚持，哪怕身处黑暗，心中永远向往阳光明媚的地方，而庄骋又每次很好地在事情有苗头的时候就想办法解决，让他及时地抓住那丝微弱的火苗……那些看起来长久积压的冰冷，是没法承受烈火灼烧的。
　　在庄骋这个人出现之前，术尔都不知道原来很多他以为的事，都不是事。
　　只要还有一息尚存，不要惧怕，未来会好的。
　　他以前是这么想，现在还是，只是庄骋的出现让他的未来计划里多了个人。
　　十二月一过完，就到年底放寒假了。
　　往年惯例，高三绝对放不到整整一个月，庄骋都大学放假了，术尔还在奋笔疾书高三。
　　后面门卫又换回了之前那个大叔，于是最后这一个多星期，术尔几乎每天中午都到门卫室吃饭。
　　庄骋的专属加餐。
　　时间磨磨蹭蹭终于轮到高三放寒假，得到通知的那一刻，大家果不其然哀嚎，高三只放十天，初六就得去学校报道。
　　庄骋在校门口等他，接到人，他自觉拎走术尔的书包：“厨房里炖了山药排骨汤，在锅里煨着。”
　　“又喝汤？”术尔揉了揉脸，小语气埋怨道，“我感觉最近胖了好多。”
　　自从术尔彻底想通后，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感情，一些可爱的小语态也在庄骋面前收放自如。
　　其中庄骋功不可没。
　　庄骋压了压嘴角，说：“那不是挺好的么，你之前是太瘦了，现在有110吗？”
　　术尔哪知道这么准确，结果回到家里，他看到鞋柜那里多了个体重秤。
　　庄骋把书包挂到玄关处，给术尔使眼色：“站上去称一下。”
　　术尔乖乖站上去，体重秤上显示109.7，他瞬间有底气了：“四舍五入，我110了。”
　　“冬天衣服多，又重。”庄骋非常直白地给减了一点数，“106差不多。”
　　术尔辩驳：“四舍五入也是110。”
　　庄骋温和中带着点惩罚性质地拍了拍术尔头顶：“四舍五入不是这么入的。”
　　“哦。”


第70章 亲完了
　　寒假一周庄骋学来了刘奶奶的手艺，炖汤已经非常熟练，厨房里飘来排骨的味道，术尔吸了一口：“骋哥，好香啊。”
　　庄骋莞尔：“你去洗手，我去盛汤。”
　　山药炖得软绵，排骨入口脱骨，一顿山药排骨汤入胃，术尔感觉今天的疲惫一扫而空。
　　晚上睡觉的时候，庄骋叮嘱道：“明天休息一天。”
　　谈恋爱本来就是一个转变的过程，术尔的心结彻底打开，看庄骋这个人怎么看怎么舒服。
　　他乖乖地点头，准备回卧室睡下，庄骋忽然叫住他：“尔尔。”
　　“嗯？”术尔回头。
　　“我想亲你，”庄骋说，“可以吗？”
　　“……”术尔脸爆红，可面对骋哥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他眼神左摇右晃，最后呐呐说，“可以吧。”
　　庄骋轻轻一笑，朝他逼近：“可以，吧？”
　　哪有亲别人之前还要问一下的，但是这个人是庄骋的话好像也不难理解？
　　术尔正踌躇该怎么继续回答，脸就被一双手捧了起来，他下意识眨眼，唇又被很轻地碰了一下。
　　接着嘴巴被含进一片陌生的温热领域，他脑子里充血似的，完全反应不过来。
　　庄骋吻着他唇瓣吸吮了片刻，见术尔没有排斥反应，便暗自进一步，含得深了点，牙齿咬住下唇，下一秒他感觉到术尔的身体抖了一下。
　　过犹不及，他退回之前的浅吻，两三下后，额头抵着额头说：“好乖。”
　　术尔：“……”
　　术尔快炸了。
　　庄骋见他半天不动，好笑地推着他肩膀，把人推回房间：“该休息了，晚安，尔尔。”
　　庄骋走后给他把门带上了，隔绝了对方传递过来的热情，术尔一整张脸扑进被褥里。
　　微凉的触感好歹让他冷静一点。
　　……但也只是一点而已。
　　第二天一早，术尔顶着些微的黑眼圈走出房门，庄骋看见，很自然地替他捋了捋有些翘起的发梢：“没睡好？”
　　术尔一脸幽怨，欲言又止，庄骋便懂了，说：“抱歉。”
　　他这么一说，术尔反而不好意思了：“也不用抱歉，还好啦。”
　　早饭是庄骋做的，简单的白粥葱油饼加单独炒了道小菜，虾仁炒蛋，葱油饼是他从超市里买的冻品，拿回来放电炸锅里炸的。
　　术尔吃得超级满足，休息完一天，寒假放假第二天，庄骋问术尔有没有想去玩的地方，就当给高三放松一下。
　　术尔想了想，说：“想去钓鱼。”
　　庄骋半点犹疑也没有，直接答应：“好。”
　　术尔顿了顿，问：“骋哥不问问我为什么想去钓鱼吗？”
　　庄骋：“那尔尔为什么想去钓鱼？”
　　术尔嘴角翘了翘：“因为我想钓。”
　　他这么一说，庄骋就知道什么意思了。
　　从术尔鼓足勇气半推半就地说出左耳听障时，庄骋便有意无意让他多表达自己的想法。
　　不管是好的或者不那么好的，还是想要的或是其他的，只要表达出来，庄骋就会及时给予鼓励。
　　庄骋笑了笑，夸他：“嗯，想就去。”
　　钓鱼的地方是一个江边，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有三两个大爷闲情逸致地钓上了。
　　找到一个位置放下东西，那边大爷许是见到陌生面孔，还这么年轻，便搭话道：“你们也来钓鱼啊？”
　　庄骋：“嗯，过来放松一下。”
　　大爷说：“唉，不错，钓鱼是很放松，旁边那个和鱼钩较上劲的是你弟弟吗？”
　　术尔看了看手中的鱼钩，再抬眼瞅瞅那边的大爷，和鱼钩较劲的，他？
　　大爷觑了一眼，说：“小娃儿，你这不对，取鱼钩得逆着来，你那样绑鱼就算上钩了也得跑，钓一天也钓不上来。”
　　术尔手上的姿势变换，虚心求教：“这样吗？”
　　大爷眼睛一亮：“诶对，还挺聪明，读初几啊小同学？”
　　术尔：“……”
　　庄骋笑：“初六了，今年六月份就毕业了。”
　　大爷绕了一个初六的弯，才明白过来人家这是高中生，他也跟着哈哈大笑：“对不住啊，你弟弟太显小了，大爷我眼神不好，小同学别计较啊。”
　　庄骋难得见术尔这副情态，煞有介事地捏着术尔下巴，端详，然后也跟着调侃：“我们尔尔这张脸看着是小。”
　　术尔：“……”
　　大概男生都不想被说小，术尔郁闷地说：“我已经十八了爷爷。”
　　这回大爷真是一脸惊讶：“嚯，那真是没看出来。”
　　术尔更郁闷了，庄骋轻笑出声，术尔转了转眼珠子，瞪他：“哥哥笑话我？”
　　庄骋笑容顿住几秒，不客气地揉了揉术尔的脸颊：“怎么叫哥哥这么好听？”
　　江边垂钓真的是一件很消磨时间的事，大爷收获颇丰，术尔也钓上来一两只，大爷看了眼桶里，准备收杆子走人。
　　庄骋在他临走前跑过去，礼貌叫住人后问道：“爷爷，能帮忙拍个照吗？”
　　大爷放下桶：“可以啊，怎么拍。”
　　庄骋把相机参数调好递给大爷，说：“您就在这儿拍，谢谢。”
　　随后庄骋走回垂钓的地方，和术尔肩并肩坐着，看向镜头，新的一张合照出炉。
　　拍完后庄骋去拿相机，大爷还相机时，忽然说：“那不是你弟弟吧？”
　　庄骋顿了顿，正琢磨着该怎么用词，大爷看出他的异样，直接说：“放心，同性婚姻法早通过十年了，我不是迂腐的人，我就是想说，你俩还挺配，养眼，登对。”
　　“谢谢。”庄骋目光柔和下来，真诚道谢。
　　“谢啥，你们恋爱自由是你们的事。”大爷开明地说，接着那边有人喊他，他抬了抬手，气拔河山地吼回去，“我在这里！”
　　随后庄骋看见一个和大爷差不多年纪的大爷走了过来，两人走近后，自然而然地牵手。
　　庄骋神色微微讶异。
　　活到这个年纪，大爷眼神精着呢，就算一开始离得远没看出来，弄错了，但照片里两人的氛围感一点儿也不遮掩。
　　钓鱼的大爷说：“关起门来，日子都是自己过的。”
　　他拍了拍老伴的手，笑道：“我们老咯，六十来岁才能领到一张国家认可的结婚证。”
　　老伴也不自觉笑了，不轻不重地反驳：“应该说，我们已经领证十年了，马上就快到十一年。”
　　说完没多久，大爷老伴的手机响了，低头一看是闹钟响了，大爷老伴立马说：“哎呀，时间到了，该吃药了，这回可不许偷偷往花瓶里倒了哈。”
　　大爷嘴硬道：“我就是小感冒，咳几天就好了。”
　　大爷被拖着走，表情看起来不情不愿的，然而眉眼却全是喜意。
　　庄骋重新回到他们扎营的垂钓点，术尔探头：“你们说什么了？去了好长时间。”
　　“大爷说我们很配。”庄骋说完，术尔一脸怀疑，他便指着相机里的照片，“他说我们的爱意藏都藏不住，还祝我们幸福。”
　　术尔：“……”
　　庄骋逗够了他，才把大爷刚才的原话重复过来，术尔有点相信了，只是不敢相信。
　　“爷爷真这么说？”
　　“嗯哼。”庄骋说，“他们在同性婚姻法刚通过那年就注册结婚，领了结婚证，没必要说些假话哄我们。”
　　术尔并不傻，庄骋一句话直接告知了后面来的那位大爷跟钓鱼大爷的身份，他心口热腾腾的，忽然抱住庄骋说：“我们也会幸福的，会活到七十岁还出来一起钓鱼。”
　　庄骋掌心顺着他后脖颈捏，不太好说话的样子：“才在一起多久就谈钓鱼，这可不行，我还没有享受这红尘人间，跟尔尔做够亲密的事。”
　　术尔：“……”
　　“尔尔，又想亲你了。”庄骋非常之直白。
　　术尔没说话，把头抬起来，嘴巴贴了贴庄骋下颚，说：“亲完了。”
　　庄骋：“太快了，再亲一个。”
　　术尔重复抬头，正要亲上去，庄骋忽地低下头，黑沉的阴影朝他压来，接着唇瓣被咬住，细细地含着，厮磨，像对待什么珍品。
　　这个节奏，术尔是能接受的，他正要放松，忽然感觉唇缝被什么湿热的触感舔过，术尔呼吸一滞，心跳差点都停了。
　　第二次接吻，他还是像第一次那么兵荒马乱，一点儿经验也没长。
　　庄骋松开他，捏住他两边脸颊放出里面的气：“跟男朋友嘴碰嘴不是憋气，是接吻。”
　　术尔被迫嘟嘟嘴，吐字不清地说：“哦，知道了。”
　　庄骋借着方便的姿势又吻了他一下。
　　今天共钓了五条鱼，都是不大不小的鱼，吃肉是不太理想了，可以炖点鱼汤喝。
　　庄骋端出来鱼汤，术尔拿碗拿筷子，两人配合默契，庄骋忽然就想到了今天碰到的那一对老爷爷。
　　第一碗鱼汤盛给术尔，高三生很辛苦，多补补脑。
　　术尔埋头吹了吹，喝下，迫不及待夸赞：“好鲜啊。”
　　庄骋给他挑了块刺少的鱼肉：“那就多喝点，管够。”
　　晚上术尔还是在庄骋家睡着的。
　　没待几天，就到传统的除夕夜了，术尔没提要回家之类的话，庄骋也就假装不知道。
　　废话，跟尔尔在一起的第一个新年能一起过，他开心都来不及。
　　大大小小的年货早已备齐，到了晚上，电视上大台小台都在连翻播放联欢晚会，两人挨着坐在沙发上，到十二点的那一刻，电视里响起了烟花声。
　　“骋哥新年快乐。”
　　“尔尔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四个字重叠在一起。
　　尔尔的眼睛里有大胆热烈与害羞带怯，庄骋就心想，以前看到过一个言论说，喜欢一个人不需要理由。
　　可是喜欢一个人怎么会不需要理由呢？至少你看到这个人，对对方许以郑重告白的这个人，他本身就是你喜欢他的最大理由。
　　庄骋没有这么地喜欢一个人，但好像对方只要是术尔，也只能是术尔。
　　因为存在，即真实。
　　他把这个招人疼的乖乖终于抱进怀里了。


第71章 切蛋糕
　　春节的热闹在烟花爆竹响起的时候才正式拉开帷幕。
　　那声重在一起的“新年快乐”，以及术尔看过来的眼神，不消多刻意，只一个照眼，便如同星火燎原，点燃了庄骋压制已久的欲望。
　　他对尔尔不是没有欲求的。
　　相反，得到这个人的想法在尔尔态度松懈后更是与日俱增，但他都有很好地克制住。因为前期察觉到尔尔的不对劲，庄骋一直花费时间无形中去纠正他的想法。
　　直到现在，他终于可以确定，术尔眼里最后一丝惊惧也没了。
　　“新年快乐，尔尔。”他重复了一遍。
　　“所有不好的都留在了去年。”庄骋伸出手，掌心朝上，向术尔大大方方摊开，“现在，我，姓名庄骋，年龄19岁，京大大一在校生，正式向你提出交往请求，以余生为期，不离婚不丧偶，我们要一起长命百岁。”
　　术尔手握上去了，人还没彻底反应过来，被这变故惊得语无伦次：“啊…什么意思，那，那我们之前……”
　　“适应期。”庄骋将他软绵的掌心全部包裹进手里，柔声道，“尔尔你前期心态没放对，你不是完全开心的，恋爱不是那么谈的。”
　　术尔沉默了片刻，低着头，他不觉得自己是个爱哭的性子，但这会儿眼泪确实忍不住。
　　庄骋心底叹息，轻轻拽了拽术尔的手，把人拉进怀里，掌心熨帖地落在术尔脑袋后面，哄道：“哭吧，最后一次了。”
　　术尔呜呜，任由情绪崩溃了一小会儿，而后从庄骋衣襟里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眼角边缘还渗着泪，这双眼睛……庄骋喉咙微微滑动，下颚线绷得喉结突出又性感，眸子霎时暗了下来。
　　他拇指不动声色地抚上术尔眼尾，指腹抵着那余下的丁点湿痕，须臾后蹭过擦掉，庄骋把手拿回来，舌尖舔去指腹上那点咸湿味儿，术尔震得说不出话，应景地打了个哭嗝，随即震惊又害羞地捂紧嘴巴。
　　“捂嘴做什么？”庄骋温柔地拿开术尔的手，下一秒却又急又凶地吻了上去。
　　不同于前两次点到即止，庄骋早就管不住欲望的牢笼，急切地吻了几下，嫌不够似的，一只手攥住术尔下巴，把他的脸控制在一个非常方面承吻的位置，术尔嘴巴被咬得很重，却没有他想象得那么痛。
　　呼吸一阵一阵的，勉强维持一点儿吸氧行为。
　　没过多久，他后腰被搂住，术尔以为庄骋想抱自己，不料眼前阴影一转，他整个身体后倾，被推倒在沙发上。
　　沙发质地柔软，尺寸也大，躺两个成年人绰绰有余，术尔后脑勺刚挨着沙发抱枕，迎接他的是庄骋更重的深吻。
　　庄骋把舌头伸进来了……
　　术尔忘了挣扎，于是也失了先机，任由那陌生的舌头在他口腔里开疆拓土，最后缠上他舌根……最后连舌根都被对方吮麻了。
　　不知过去多久，深吻过后黏在一起的唇舌终于分开，庄骋温存似的有一下没一下地啄着术尔嘴唇，嗓音低哑：“乖乖，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亲疼了没？”
　　问的这种冠冕斯文鬼话，实则刚才有多用力庄骋不会不知道，只是他想听尔尔说。
　　此刻想要听听尔尔的声音。
　　术尔哪知道庄骋亲完第一句话会是这个，不过他诚实地给予回答：“有点疼，但好像不是疼，嘴巴热热的。”
　　庄骋嘴角往上一提：“或许可以换个词。”
　　“嗯？”
　　“尔尔被我亲得很舒服，我这么说能理解吗？”
　　“……”
　　术尔别开眼。
　　正要起身避免尴尬，屈膝不小心碰到了什么，随即他听到庄骋压抑的声音，眉头隐隐皱着，好像在忍耐痛楚。
　　术尔不是小男生，初中生理知识也是学了点的，立马不敢动。
　　庄骋没有想到术尔会突然有动作，来不及撤身迎面被撞到，见尔尔一副愧疚模样，他缓声安慰道：“我没事。”
　　说着没事的轻描淡写言论，半晌却也没见消下去，术尔脸红又害羞，方才那一番湿吻也挑起了他一身潮热，他眼中还有热意，抬起眸子问：“骋哥，你想……”
　　后面的话未能成功说出来，因为骋哥捂住了他的嘴。
　　面对术尔眼里明晃晃的疑惑，庄骋无奈地叹了叹，说：“我想，但不是现在。”
　　术尔没听懂，只是害羞的情绪使然，特别不好意思地哦了一声。
　　庄骋抱着术尔平复了一会儿，眉眼是关不住的欲求，他在忍耐，术尔莫名想到了电话那回。
　　那次他隔着电话听到庄骋起伏的异常呼吸声，现下感官更为直接，他听出了区别于呼吸声里、另一道鼓动耳膜的声音，砰砰砰地跳。
　　是骋哥的心跳。
　　原来心跳声可以比沉重的呼吸声还要撩人。
　　他们没有守太久的岁，一点多困了去睡觉。今晚两人依旧没有睡一起，庄骋非常有自知之明，怕睡下去起一身火。
　　大年初一春节档上映了许多电影，其中有一部科幻片异常受人瞩目，傍晚吃过饭，庄骋带人去看电影。
　　电影院人爆棚，这部科幻片导演打磨了三年，演员请的都是实力派，庄骋拿着爆米花和可乐，影院标配，找到位置跟术尔坐下。
　　他们左手边是一家三口，右手边是年轻夫妻。
　　年轻夫妻看起来二十五六，电影开场前家里老人打来电话，一道稚嫩的声音从视频里传出，软软糯糯地叫爸爸妈妈，女人哄着说宝宝真听话，晚上回去给他奖励，之后聊了几句，女人说电影要开场了，宝宝乖一点，两位老人于是哄着孙子挂断电话。
　　一家三口看起来有些沉默，他们十三岁的孩子坐在中间，不言不语，似乎一点儿也没觉得哪里不对。
　　庄骋和术尔就在这样的环境里，等待电影开场。几分钟后，电影院灯光暗下来，后面投放出来的投影轮廓特别清晰。
　　剧情一开始就讲了世界末日，人类要建立新家园……
　　二十分钟后，剧情渐入佳境，到了主角抉择生死的一个重要转折点，术尔去拿爆米花的手和庄骋碰在一起，接着指尖被抓住，他侧头看过去，庄骋眼睛里的笑意示意他……那点笑容也许更像是庄骋在等着他手伸进去，好半途截获。
　　事实上的确如此。
　　庄骋另一只手点了点自己嘴边，说：“不喂我一个吗？”
　　术尔：“……”
　　术尔喂了他一个，手指伸过去、骋哥张嘴的时候，不可避免地碰到了那略微干燥但携有温度的唇瓣。
　　他手指跟着抖了一下。
　　庄骋满意吃下，在术尔收回手前，微微低头，追过去吻他手指：“谢谢尔尔。”
　　“……不用谢。”术尔坐回身子。
　　两个半小时的电影放映结束，银幕上开始轮播制片监制等的名字，听说有个彩蛋，术尔想看完。
　　旁边一家三口也没走，但气氛较开场那会儿已经好很多了。
　　小男孩装作无意地说：“蒋瀚的结局怎么没有？他究竟是失踪了还是找到了人类的新家园？爸，你跟妈谁知道吗？”
　　他爸回：“看不懂是因为有第二部 ，估计下一个三年才会拍出来。” 
　　男孩顿了顿，恨铁不成钢地说：“我是真的好奇吗？爸，你让我很失望，平时你怎么哄我的，就怎么哄我妈啊，这还用我教吗？”
　　丈夫略尴尬地回：“我们已经好久没有出来约会了，难免生疏嘛。”
　　男孩笑出不符合他这个年纪的冷笑：“呵，看出来了，谁约会要把拖油瓶带上，还让他坐中间当电灯泡。”
　　妻子也劝道：“煜杰，别这样形容自己，而且，你爸他一直都是这样，我们这样相处挺好的，每个家庭都有每个家庭的相处模式。”
　　妻子说着宽慰理解的话，神色却难掩失落。
　　丈夫看见了，身体反射地伸了伸手，半晌没握到妻子。
　　男孩差点看笑了：“这是你妻子你有什么不敢握的？我真是…你俩要不是我爸妈，谁爱管你们。”
　　说罢，男孩语气凶凶的，和老爸换了个座，强制两人牵手。
　　见他们没松开，这才勉强一笑。
　　电影看完，连最后一丝彩蛋也没了，左边的三口之家气氛缓和，离座时小男孩冷酷地手揣兜里走第一个，后面夫妻俩和睦地牵着手，看得出来他们仍然有点别扭，之间的粉红泡泡却不知不觉间营造出来。
　　庄骋术尔也跟着起身。
　　冷不丁听见右手边年轻夫妻中，女人语气平淡地说：“最后一场电影也看完了，离婚吧。”
　　完全没有刚才哄孩子时的温柔。
　　术尔愣了愣，大过年的听到这个……庄骋也意外了一秒，而后无比自然地牵起术尔的手，两人往外走。
　　男人的声音紧跟在后面：“灵灵，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发誓就这一次，人不是圣贤者，你得给我犯错的机会。”
　　女人不耐地甩开男人缠上来的手，语气格外冷：“韩茂扬，谈恋爱之前我就说过，结婚之前我也说过，我这个人对出轨零容忍，在你踏出那一步的时候，你就应该有这个觉悟。现在我好言好语跟你说话，并不代表我就原谅你了，还跟我扯什么圣贤，恶心得我想吐，你可不可悲！”
　　“那曜曜呢？你想让曜曜从小就没妈妈吗？”男人拿出儿子以理动情。
　　“呵，韩茂扬你是脑子活智障了吗？”女人讽刺道，“我儿子我自己养，我还不至于把他丢进你那乌烟瘴气的鬼地方。”
　　“可是曜曜也会想爸爸……”
　　再后面术尔就没听到了，因为他们和那对年轻夫妻分开了。
　　倒是路过一对小情侣，男生心心念念着什么时候出第二部 ，他女朋友说可能得再怀个哪吒的时间。 
　　术尔不是爱凑热闹的性子，庄骋也不是，只是今天这趟出门确实意外，遇到两种截然不同的家庭。
　　一个表面看起来岌岌可危，但两人都在努力修复裂痕，向彼此靠近；一个看起来和气生财，内里的腐朽早已还原不出曾经。
　　走出电影院，术尔忽然感悟道：“骋哥，你和他们都不一样。”
　　庄骋颇有些好奇尔尔眼中的自己：“嗯？说来听听？”
　　“骋哥表现出来的和我感受到的一模一样，和骋哥相处我很安心。”术尔不好意思地说着，说完脸上却奇迹般镇定下来，目不转睛地盯着庄骋。
　　庄骋哪受得住，手覆盖了上去，轻轻遮在术尔眼皮上，启唇道：“就没想过我对你所展现出来的也是骗你的？”
　　“……啊？”术尔张了张嘴，镇定里有一丝傻眼。
　　“逗你的。”稍稍冷静下来，庄骋挪开手，弯腰低头，用额头去抵术尔额头，哄着他说，“真要是骗，我可以骗一辈子。”
　　“……我相信骋哥。”术尔呐呐说完，眼珠里映衬着街道四周的新年红，坚定般重复，“骋哥，我相信你。”
　　庄骋抿着笑：“上句话撤回，我得爱尔尔一辈子才行。”
　　后面几天术尔在家做作业，庄骋下厨给高三生补身体，于是早中晚三顿吃得非常有营养，术尔过了一个很圆满的寒假。
　　开学前一天，庄骋提前给术尔收拾要准备的东西。
　　床单被套，牙刷牙膏，洗脸巾洗脚帕，大概收拾了半小时，两人在外面吃的晚饭。
　　庄奶奶留的这间屋子不是高档小区，有点偏居民化的住宅，路灯是昏黄色，小区里树上挂着红灯笼和小彩灯，一眼望过去闪眼睛。
　　术尔停了下来，突发奇想：“骋哥，我们要不要对着这个花灯许愿？”
　　这回庄骋着实地愣了愣，心思微动，一霎后竟是无奈失笑：“本来想回去后，找个借口再出门的。”
　　话不对，术尔机敏道：“什么意思？”
　　庄骋执起术尔的手，温柔地抚摸片刻，说：“尔尔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去门卫室取个东西。”
　　术尔没那么快联想到，乖乖地在原地等着。
　　大约五六分钟后，庄骋手里提着一个粉色盒子重新走回他视野里，淡蓝色彩带将四方的盒子绑了个十字，最后在正上方打结。
　　他三岁以后就没过过生日了，三岁之前也没那个条件买蛋糕，但外婆会给他做寿桃包，很小很小，里面是豆沙馅，又香又甜又软，三岁的他一口能塞一个半。
　　小区底下环境清幽，庄骋把蛋糕提到术尔面前，用另一只手去牵术尔：“尔尔，走吧，我们回家。”
　　“然后切生日蛋糕，许愿。”


第72章 长命百岁
　　推开门房间里还是离开的模样，出门前收拾的东西堆在客厅里，时间只悄悄溜走了一小时不到。
　　蛋糕被放置到茶几上，庄骋引着术尔去解彩带。
　　术尔一边心脏砰砰跳，一边绷着呼吸拆蛋糕包装，最上面一层盖子掀开，术尔目光下视往里探了一眼——
　　最中间画了一个小男孩，寥寥几笔描绘出术尔的轮廓，小男孩手里拽着一支花，紫红色，术尔不认得自己手心里抓的花是什么，但他知道旁边几个。
　　圆盘时钟，黑色的；小房子，黄色的；一只小猫，品种三花；还有一点青提和车厘子水果点缀。
　　沿着蛋糕一圈是祝你生日快乐的英文单词，排列一圈加感叹号刚好围住蛋糕尺寸。
　　正上方插了一张贺卡，盒子阻挡了术尔阅读的视线，术尔心头隐隐约约有感知，他抽走盒子，蛋糕呈现在眼前。
　　贺卡里的内容亦是。
　　术尔抽出贺卡，庄骋适时地靠过来，温柔地抵着他后背，手掌落在他肩头。
　　肩膀仿佛被烫到了，他静下心，辨别清晰，逐字阅读：“祝我的……”
　　那两个字用来称呼自己时，多少有点难以启齿，庄骋便改而握住术尔的肩，领着他读：“乖乖…祝我的乖乖十八岁生日快乐，成年快乐，哦，对了，他名字叫术尔，我喜欢的术，我喜欢的尔，刚好凑成了我爱人的名字。”
　　语毕，庄骋略歉疚道：“抱歉，蛋糕有些迟了。”
　　术尔摇摇头：“不迟。”
　　那枚平安扣，他隔着衣料摸了摸胸襟里，还有围巾，以及飘着番茄醇香的长寿面，对一个高中生来说很满足了，术尔完全挑剔不出来。
　　现在……他将贺卡收进衣服兜里。
　　庄骋笑了笑，不反驳，取出小盒里的蜡烛刀叉纸盘。
　　刀叉那些先暂且放在一边，庄骋把蜡烛点上，一个1一个8，代表了十八岁。
　　点完后，庄骋主动退一步：“许愿吧。”
　　蜡烛的火苗在蛋糕上方燃起，庄骋走了几步去打开厨房里的灯，而后返回来摁灭客厅的灯光。
　　霎时间，房间里只剩下暗光，是从厨房里透出来的。
　　暖黄色烛火衬在术尔脸上，术尔回忆自己浅薄的知识，用左手包裹住右手，虔诚地垂首闭眼。
　　庄骋在旁边，直直地看着术尔，尔尔大概闭眼了两三分钟，之后睁开眼，吹灭蜡烛。
　　“两分钟，按照说话的频率，”庄骋拆完刀叉盘包装，递到术尔手心，问他，“尔尔许了什么愿？”
　　还有这种转折，他以为按照骋哥靠谱的性子说不出来这种话的，术尔惊了：“不是说愿望不能说出来吗？”
　　庄骋道：“可是尔尔不说我怎么实现他的愿望呢。”
　　明明是疑问的句式，被说出了陈述的口吻，像是在表达一件既定的事。
　　恍惚间有一只手慢慢抓住他心脏，越攥越紧，酸楚弥漫，他渐渐感觉呼吸不上来，却一点儿也不难受。
　　术尔嘴角止不住抿笑，心中那股难受一点点散尽……他好像真的圆满了。
　　庄骋不知何时靠得很近，暧昧地贴在他脸侧：“不切蛋糕吗，我亲手做的。”
　　术尔又愣住了。
　　不是，他感觉这些天一直都跟庄骋待在一起，又听到骋哥说自己学了好些天才终于敢下手做，勉强像个样子，术尔几乎无法想象庄骋是从哪里挤出的时间去学做蛋糕的。
　　一刀下去切了个三角，术尔捧到庄骋面前：“骋哥先吃。”
　　庄骋瞟了眼蛋糕上被切割下来的图案，边缘是三个字母，也就是单词YOU，中间是那只他预留的惊喜，三花小猫，庄骋手腕抵了抵，把蛋糕推回去说：“第一口小寿星先吃。”
　　术尔想执拗再劝一会儿，庄骋隔空点了点小猫，说：“这个猫很可爱，很适合尔尔。”
　　思考几秒，术尔放下纸盘，又拿起一个纸盘，切下第二块蛋糕，这回成功送到庄骋手里，术尔再去端第一份自己的。
　　庄骋哭笑不得地和术尔一起用小叉子插进奶油里，安安静静地吃了会儿蛋糕。
　　纸盘里的蛋糕很快被吃完，庄骋除了拍照，还很会做饭，现下蛋糕又挖掘出他的新厨艺方向。见术尔意犹未尽，庄骋便沿着被切开的地方，又划了一刀，蛋糕里的木槿花被完整地切出来，盛放在纸盘上。
　　术尔不客气地端走，继续吃。
　　气氛正好，庄骋重提刚才那个问题：“尔尔的愿望是什么？”
　　做紫红色花的奶油是葡萄味，清爽又甘甜的果味隐隐缀在里面，术尔刚好咽下这一口奶油：“说了会不灵验的吧。”
　　庄骋听着他挣扎里的犹疑，笑了笑，说：“不会，只要不是摘星星月亮，不是一秒跨山河，都能实现的。”
　　术尔一下子听懂庄骋话里的意思，心脏处难以招架的酸爽又开始溢出来，他本来信的东西就很少，那样回答也只是不好意思说出刚才那短短两三分钟许了什么愿望而已。
　　毕竟听起来挺羞耻的。
　　但是庄骋都搬出星星月亮天崩地裂的惊天言论，这么一刻，术尔觉得好像也没什么。
　　他摸了摸耳朵，说：“第一个是顺利考入京大，第二个是和骋哥你永远在一起，第三个是……是骋哥的愿望都实现。”
　　庄骋一愣，他是有想过术尔会许跟他有关的愿望，但没想到一连三个，其中两个都是关于他的，而且最后这个……他些微迟疑，很快便回忆起之前哄人时，他曾对尔尔说过他去年生日愿望没许，白费了三个机会。
　　所以尔尔这是替他把那三个愿望要回来？
　　其实说得严肃点儿，今天也不是术尔的生日，但因为术尔生日那时候还没放假，只能紧赶慢赶给他过一个，生日蛋糕起初没在庄骋的设想里。
　　大概是梦到好多次尔尔不好的，最严重一次是胸腔中弹倒下，庄骋心中有了计较，比起那些华而不实的蛋糕，他其实更愿意承接长寿面带来的吉利，但那回返校后他又沉着地想了想，两者并不冲突。
　　于是把做蛋糕加入了待学。
　　许是比别人都多活了一辈子，庄骋学东西很快，因此没让术尔发现异常，他就暗中学会了做蛋糕。
　　联想尔尔的三个愿望，一个比一个简单易实现，这才是真正的朴实无华吧。
　　庄骋依次作答：“第一个愿望四个月后已经实现了，至于第二个，尔尔问我，自己手里拿的什么花。”
　　“自己”指的是谁，两人心知肚明。
　　花粉过敏原因，术尔对花类品种识不大全，也好奇那个紫红色花是什么花，乖巧问他：“我手里拿的什么花啊？”
　　“木槿花。”庄骋启唇吐出三个字，而后解释给术尔听，“木槿花的花语是坚韧，永恒，生生不息，尔尔，我们互为彼此的永恒，而永恒刚才被你吃下去了，所以第二个愿望也实现了。”
　　“接下来说第三个。”比肩叹息，庄骋眼眸幽深下来，他要高一些，做这个动作就得矮点儿身子，“我该说好灵验还是浪费了一次机会，尔尔不愧是小福星，这么快就实现了。”
　　术尔：“？”
　　脑子慢慢转过弯，术尔张了张唇，半晌说：“骋哥。”
　　庄骋回应：“嗯？”
　　“……我们会长命百岁的。”
　　生日蛋糕还剩小半，吃不完，庄骋放冰箱里了。
　　两人各自回房睡下。
　　夜晚和做梦有时候是解谜的最好良剂。
　　庄骋从有印象起就在一片白雾缭绕的空间里漫无目的地走着，突然，四周两道声音响起。
　　“请放下凶器，不要做无畏的反抗。”
　　“要快乐…要自由……”
　　一道是术尔的，声音弱得只剩下气音在搅和，就跟好久没说话了似的，而另一道听着正气凛然。
　　两道声音很明显处于对立面。
　　忽地，一声枪响划破长空，带来冰冷的寂静。
　　接着画面一转，术尔胸口被子弹贯穿，献血顷刻染红了胸前衣襟。
　　下一刻，术尔却笑了，眼里有解脱，那些久积他眼底的疯狂与偏执一点点散了……
　　世界开始颠倒，庄骋看到另一头，一个穿警察制服的男人手正保持着举枪的动作，但他目光呆滞，表情看起来居然有些许错愕。
　　是在错愕什么……？
　　庄骋半夜惊醒，穿起鞋子来到术尔房门面前。客厅里漂浮着的冷空气将他吹醒，他缓了缓，手掌贴上门板，保持了大概几分钟，他转了个身，后背抵靠在墙边。
　　为什么又梦到这个画面。
　　真的是他一个虚幻而无厘头的梦，还是预示着某些可能会……
　　庄骋喉咙干涩，勉强咽了咽口水，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喝。
　　冰凉的水顺着喉管滑入胃里，庄骋挪着步子来到餐厅里坐着，一坐就是两个小时。
　　天雾蒙蒙亮的时候，他勉强去睡了几十分钟，之后如常地起床，给术尔做早饭。
　　但在做饭前，他问术尔要了一个拥抱，抱得很紧。
　　术尔敏锐地察觉到庄骋情绪不对，那点不适被担忧取代，他抱回去，轻轻问道：“骋哥，你是舍不得我去上学吗？”
　　庄骋一顿，眼睫微阖，嗯了声，手臂不动声色地收紧。
　　然后他收获了尔尔的安慰。
　　今天早饭是葱油面，搭配着凉拌土豆丝，术尔吃得打了个饱嗝。
　　报到时间到中午十二点截止，吃过早饭，在家里修整一下，庄骋送术尔去学校。
　　只有高三返校，学校没有很热闹，庄骋一路送到宿舍，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两人一起铺床单，装被套，半小时不到做完所有工作，离中午饭点尚早，去严老师办公室报道完，出来后庄骋问他：“现在想去哪儿？”
　　“嗯…”术尔也想不出来，“随便吧。”
　　于是庄骋带他随便逛了逛自己的高中校园。
　　术尔没想到骋哥会带他来这里，一中比三中要大一些，他们高三是初八返校，这个点校园里没什么人。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术尔还怕进不去，结果门卫认识庄骋这张脸，还记得他名字，笑着跟人打招呼：“小庄啊，怎么，回来看看母校？”
　　庄骋：“嗯。”
　　门卫往旁边一瞅，是个陌生面孔，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问道：“这位是你？”
　　没什么不好说的，相反他很乐意向四周介绍尔尔的存在，庄骋改握手为十指相扣：“我对象。”


第73章 一家四口
　　他们相处得越来越自然，术尔已经能够坦然面对男朋友和对象等词。
　　门卫一边乐呵呵地说大学生回来了，一边放他们进去，庄骋领着术尔来到他高三的教室。
　　在三楼，楼梯拐上去第二间，现在锁着门，庄骋指给他看：“靠窗那边数过来第三列，我坐第五排。”
　　术尔幻想庄骋的高中生活，猜测道：“骋哥你成绩好性格又好，平时会有很多人来问你问题吗？”
　　庄骋点头说：“会。”
　　术尔具体想象那个画面，觉得理所应当。
　　庄骋这个人，到哪里都不会混得差。
　　接着又逛了操场，绿荫小道，和图书馆，出来后差不多到中午饭点，吃完饭庄骋送术尔去学校，下课要上课。
　　术尔今天穿的是专门为过年买的红色羽绒服，保暖厚实，看着还很喜庆，庄骋替术尔捋了捋衣襟，抱了他一下，挥手告别。
　　等转身后，视野里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庄骋顿了顿，抬脚跟上去，那人完全不知道自己被跟踪了，庄骋听着他打了一路的电话，直到对方嘴里冒出了一个名字。
　　他脑中灵光一闪，想起为什么会觉得冯文嘉的身份证号熟悉了。
　　他在另一个人的高考录取通知书上看到过。
　　上回想起自己上辈子在医院里度过的最后日子，隔壁病房老人去世，儿子简单讲述父亲的经历，还有一段，只是他听得糙，觉得不重要，没挂在心上。
　　被他忽视的，正是那位孝顺的儿子手里拿着一份好几十年前陈旧的高考录取通知书，上面写着身份证号，和冯文嘉一模一样。他晃过一眼录取名字，那位去世的老人叫冯其年。
　　都姓冯……
　　庄骋心中有了计较。
　　下午他得去趟欧阳爷爷那里，准备问一问刘奶奶房子的事，上回跟术尔一起看奥特曼，尔尔在场他不好问，这回专门挑了个时间。
　　不料在门口看到一个人影鬼鬼祟祟。
　　庄骋观察了几秒，不像是找事闹事的，于是出声示意：“你找谁？”
　　那人吓了一跳，穿着得体的西装，头发梳得精神立体，他不认得庄骋这张脸，当下心疑道：“你又是谁？”
　　欧阳老爷子活到最后已是孤家寡人一个，能出现在这儿的，稍稍动脑，庄骋再度回忆隔壁病房那位逝者儿子说的话，报纸上的老爷爷是欧阳老爷子，这个人会不会就是冯其年？
　　仔细一看，这人和老人的儿子眉眼是有点相似。
　　想了想，庄骋简单做完自我介绍，开门见山地问：“你知道冯其年吗？”
　　那人惊讶道：“我就是，你找我什么事？”
　　庄骋一愣，这么巧么？
　　他又问：“你认识一个叫冯文嘉的人吗？”
　　冯其年表情疑惑：“没听过，但是和我一个姓，他和我有关系吗？”
　　冯其年从小就被告知自己不是父母亲生的，他们把他从外面捡回来，给他吃的，养他长大。他衣服上卡了张纸条，上面写了个冯字，于是叶海和陶凤有了一个叫冯其年的儿子。
　　但他们很疼他，所以周边邻居的那点闲言碎语就变得无足轻重了。
　　然而好景不长，十九岁那年，父母车祸去世，紧接着他又被通知高考报考的学校录取名单里没有他。
　　祸不单行，冯其年彻底崩溃。
　　当年他一直困在过去，由好学生转变成混子似乎就在朝夕之间，也浑噩了几年时光。后来是欧阳老爷子将他打醒，以自家孙子举例才叫他醒悟过来。
　　冯其年好久没来这里，本来想的是怎么都得“衣锦还乡”才好意思来见欧阳老爷子，没想到已经天人永隔。
　　这趟来是想碰碰运气，看欧阳老爷子的孙子在不在，但是这里看起来好久没住人的样子。
　　这个叫庄骋的男生来之前他已经迟疑地敲了会儿门，半天没见有人来开门，他都准备要走了。
　　冯文嘉电话里提到冯其年这个名字时，语气是警惕的，这样能得到的可能性实在太多，决不可能是冯其年口中的没听过那么简单。
　　又或者是冯其年单方面被没听过……
　　庄骋一针见血地问：“你大学是不是念的燕大？”
　　冯其年微微怔住，神情略失落：“你想问什么？我高考志愿是报的燕大，但我没考上，没有去念大学。”
　　怎么会呢？明明录取通知书上明确地写着冯其年。
　　那个答案呼之欲出。
　　庄骋说：“或许你可以查一下冯文嘉。”
　　冯其年在外做生意，并不笨，电光石火间听懂了庄骋未尽之语。
　　他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养父母当中又没有姓冯的，为什么会偏偏给他取冯姓……
　　但如果是丢掉自己的亲生父母，冯其年觉得没必要：“我其实对自己的身世并不好奇，我这一辈子只认叶海和陶凤是我的爸妈。”
　　庄骋耐心地摇了摇头，道：“你刚才说，没考上燕大，没有去读成大学，我曾无意看到过你的燕大高考录取通知书。”
　　庄骋这话相当直白，冯其年愣住好一会儿，半晌找回自己的思绪：“你在哪看到的？不对，你说…什么？燕大录取通知书？”
　　他当年不是没考上吗？
　　燕大作为沿海城市的本地大学，虽不及京大这样底蕴深厚的百年名校，但和江大是一个级别的，每年吸引大批学生报考。
　　庄骋不多说，因为他也只是个猜测而已，他最后不太像解释地道：“仔细一看，你和冯文嘉长得也有点像，我在录取通知书上看到了冯其年三个字，和身份证号。”
　　报完身份证号的具体数字，庄骋顿了顿，才接着道：“这个身份证号码，我在冯文嘉的身份证上也看到过。”
　　冯其年完全呆住了。
　　庄骋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他当年高考不是没考上，而是可能被人顶替了，顶替的这个人还有可能和他有血缘关系……
　　一下子接收到的信息太多，冯其年差点没撑住，扶着墙勉强站稳。
　　良久，冯其年哑着嗓子道：“你告诉我这些，有什么目的？”
　　他不是单纯的混小子了，闯荡了几年社会阅历，他不信这个男生单纯是好心。
　　果然下一秒庄骋非常坦诚地说：“他惹到我了，这样一个不怎么干净的人，从他过往查起最方便了。”
　　冯其年思绪顿住半秒：“？”
　　“具体什么事和你没关系。”庄骋说，“现在，我会继续搜集这个人的资料，他不见得会清白到哪里去，如果顶替的事是真的，相信就算有立场你也无法说服自己吧，我们可以合作。”
　　接下来他们似乎达成了什么默契。
　　冯其年失魂落魄地走了，庄骋去隔壁敲刘奶奶家房门，刘奶奶告诉他事情在年前已彻底办妥，庄骋捏了一早的心才终于放下。
　　从刘奶奶家里退出来，他靠在墙边冷静了一会儿，驱散掉心里因为昨晚噩梦产生的惊慌，缓步往回赶。
　　时间慢慢溜走，到二月底庄骋已经开学一周，前些天店家小姐姐发来消息说小猫崽已经断奶，可以领走了，庄骋抱歉说等周天他再去。
　　于是等到周末，庄骋去抱小猫崽，回学校的路上给术尔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术尔周日放半天假，刚拿到手机，看到庄骋发来的猫咪幼崽照片，心脏被萌了一下，回了句好可爱，接着骋哥的视频电话弹过来。
　　他点击接受，语气特别惊喜：“骋哥，你发的是哪里的小猫猫，好小哦，它才出生吗？”
　　庄骋嗯完，把怀里的小猫抖到镜头面前，解释说：“两个月，刚断奶，准备和你养一只，尔尔给取个什么名字？”
　　术尔很突然：“……骋哥你要养猫？”
　　镜头里全是奶呼呼的喵喵叫，庄骋含笑的声音不见其人：“对啊，给奥特曼找个伴，我先一个人养着，等三个月后我们一家四口就团聚了。”
　　术尔真的很惊喜，他很喜欢小猫小狗，本来他都已经觉得养猫养狗对他来说得是几年后的事了，没想到这么快庄骋就拎着一只小三花捧到他面前。
　　果然，庄骋看见术尔的表现就知道自己没猜错。
　　尔尔很喜欢那些软乎乎的小动物，他不自觉被术尔的情绪感染：“给它取个名字吧，尔尔。”
　　话题冷不丁拐回来，术尔见逃不开，开始疯狂想名字。
　　旺财，阿花，雪糕，蛋挞，一筒，二条，菲菲，圆圆……脑海里瞬间天马行空。
　　但有一说一，从旺财到圆圆的质的跳跃，无疑是一个里程碑式纪念塔。
　　小猫咪对镜头很好奇，冲着术尔喵叫个不停。
　　庄骋等了一会儿没声了，主动出点儿声问：“怎么不说话，尔尔想好了没？”
　　术尔觉得那些都不好听，在庄骋的无形催促下翻来覆去搅乱，只剩下最质朴的一个名字。
　　咪咪。
　　“不说话，看来就是有想法。”庄骋把镜头拿回自己面前，俊脸重新装回视频里，他好整以暇地问，“取了什么名，说来我听听。”
　　术尔沉默了一会儿，说：“咪咪。”
　　庄骋也默了默，随后温柔语气地说：“太大众化了，到时候等它听习惯了，容易被别人也叫走，还有其他的吗？”
　　术尔也觉得大众化，只是他脑容量短暂告罄：“我想不出来。”
　　庄骋说：“刚才你思考了有一会儿，不应该一个都没想出来，把你脑海里想过的都说出来吧，不管好听与不好听，我们可以做个抉择。”
　　术尔犹犹豫豫，把方才脑子里飘过的、还没忘记的称呼说出来。
　　庄骋轻笑：“就叫旺财吧。”
　　“………”术尔额角黑线，“骋哥你认真的？”
　　庄骋解释：“旺财是你说出来的第一个名字，人在面对多选择时，会下意识在心中先排个序，旺财挺好听的，寓意又好。”
　　尽管如此，术尔还是觉得不可思议：“骋哥，你不觉得，一只猫叫旺财，多少有点离谱吗？”
　　“不觉得。”庄骋不仅不觉得，还夸张地表述，“我们旺财可能是开天辟地头一遭叫旺财的猫。”
　　术尔设身处地地想了想，心说旺财可能并不想要这种虚名。
　　“得多谢它爸的取名。”庄骋补充道。
　　术尔还没来得及窒息，又转晕了：“谁是它爸？我是它爸？那骋哥是什么？”
　　庄骋非常自然：“另一个爸。”
　　术尔：“……”
　　术尔已经不是当初的2G青年了，此刻他应景地想到网上那句话。
　　怎么说的来着，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两人聊了会儿天，临挂断前庄骋不经意地问道：“喜欢吗？”
　　术尔嗯嗯点头：“喜欢的，它好可爱，要是能抱到就好了。”
　　庄骋听进了心里。
　　就这样，小旺财先被领回宿舍。
　　张煜濯发现庄骋回来的姿势不太对，大衣遮遮掩掩，里面绝对有问题。
　　他正要问，猝不及防见一只毛茸茸的小脑袋从庄骋大衣里探出来，冲他喵喵叫了两声，软乎乎的，心瞬间都融化了。
　　这下不用庄骋说，另两个也被这声猫叫吸引视线。
　　张煜濯亦步亦趋地跟在庄骋身侧：“庄哥，我能抱一下吗？”
　　爱猫人士忍不了这种诱惑。
　　三个大男生跟没见过世面的怪蜀黍一样，围着旺财逗个不停。
　　庄骋难得看出一丝无奈：“我不是已经跟你们提前招呼过了吗？”
　　上学期已经打过招呼，今早出门的时候也跟他们提了一嘴，他会养一只宠物，如果他们不能适应，他这学期申请走读，不住学校宿舍，但几人接受良好，当时也没表现得这么夸张啊？
　　作为家里养了只猫的有猫人士，张煜濯非常具有发言权：“这就跟爸妈不让你养，但当你把小猫咪带回去时，放心，剩下的一切交给猫猫自己，用不了几天给你现场演绎什么叫真香。猫猫有什么错呢？它只是一只无辜的嗲精撒娇怪罢了。”
　　陈湖赞同：“是这个心理状态没错。”
　　吴琦嗯了声，问：“所以这只小三花叫什么名字？”
　　“旺财。”庄骋说。
　　吴琦：“？”
　　虽然他不养狗养猫，但旺财这个名字，一般是给狗取的吧，不对，狗现在也很少取旺财了吧。
　　陈湖也睁大眼睛：“旺，旺财？”
　　当然，这其中属张煜濯最难受：“庄哥，咪咪这么可爱，怎么能叫它旺财呢？”
　　陈湖嘴角抽了抽：“你叫它咪咪也没好到哪里去吧。”
　　然而任他们怎么不理解，旺财的名字还是定下了。
　　没多久，陈湖恍然大悟：“这不是庄哥你取的吧？”
　　庄骋给了他一个聪明的眼神：“不是，尔尔取的。”
　　三人：“……”


第74章 我担心你
　　发现术尔换了头像是在回宿舍一个小时后，庄骋正在给小三花倒奶喝。
　　他等旺财喝饱了，扯张纸擦掉猫须上沾染到的奶渍，抱起旺财让陈湖拍了一张，然后发给术尔——
　　【用这张吧。】
　　陈湖哲学大师摇头：“恋爱中的男人太可怕。”
　　术尔收到消息，把正在做的那道题做完才拿起手机查看。
　　骋哥拍过来的照片穿着黑色大衣，怀里抱着一只三花小猫，小猫和庄骋都看向镜头……术尔品了品庄骋这个姿势，总感觉有点熟悉，等他目光落到对面的微信头像上时，就知道熟悉感来自哪里了。
　　骋哥的微信头像到现在还是他穿白色毛衣那张照片，在宿舍拍的。
　　两人都拥有超高颜值，哪怕是宿舍这样不怎么宽敞的地方，同样的角度摆拍姿势，差不离的背景，硬是让人看出了情侣头像的即视感。
　　……说情侣头像好像也没错？
　　术尔红着脸将庄骋发过来的照片换成微信头像。
　　这么一看，两人的对话框很显眼了。
　　出于自己的小心思，他戳了戳庄骋头像，下方忽然出现——我拍了拍“骋哥”。
　　他尚未反应，庄骋适时给他问过来一句怎么了。
　　术尔没想到微信还有这个功能，支支吾吾地回了句没事，不小心碰到了。
　　大概十几秒后，庄骋：“你再拍我一下。”
　　术尔差点抬手，最后听话地戳着屏幕头像，下一秒弹出的内容变了——我拍了拍“骋哥”的大腿，并坐上去撒娇。
　　术尔被撒娇两个字浇红了耳朵，嘟囔道：“什么啊……”
　　三月初，锦城的气温大幅度上升，术尔把羽绒服沉进柜子底部，庄骋也很少来打扰他，除了每天按时的早晚安，以及偶尔发发旺财的照片。
　　小三花的存在，也不是说要取代顺子，只是需要一个这样的东西存在，治疗那些不美好的回忆。
　　旺财到四个月的时候特别会闹腾，小爪子也开始锋利见长，但很神奇的是，每次庄骋跟术尔打视频，它就会变一副嘴脸，完美符合张煜濯评价它的嗲精。
　　等庄骋挂了电话，张煜濯准备趁旺财还没反应过来去抱它，然而上一刻还喵喵叫的三花，下一秒跟哑了喉咙一样。
　　张煜濯酸到变形，阴阳怪气地内涵：“这就是血缘吗？”
　　陈湖假意安慰：“你要想开一点。”
　　吴琦兜兜转转，对着三花叹息：“我们旺财不报班真是可惜了。”
　　庄骋：“……”
　　诸如这样的场景不是一次两次。
　　他正要为旺财鸣点儿冤，冯其年的电话打来了。
　　花了两个月时间，查出来的事情比想象的要多。
　　冯文嘉和冯其年是异卵双胞胎，当年冯父冯母养不起两个，于是丢掉了哥哥，但冯父那点大男子主义作祟，在小婴孩身上留下冯这个字。
　　当年高考的确是冯文嘉顶替了冯其年去上的。
　　后面还有一件事是冯其年最无法忍受的，他父母死后，那间房子有一笔拆迁款，被冯文嘉以他的名义冒领了。
　　他在意的不是房子的事，而是那是他们唯一留给他的念想，可笑邻居收了冯文嘉给的钱，竟统一口径将他哄骗过去。
　　冯其年将自己的打算说给庄骋听，庄骋道：“我没什么好建议的，报警吧。证据已经齐全了，刚好我这边还查到一件事，够判他数罪并罚。”
　　一想到尔尔因为冯文嘉偷拍照片遭受了一顿无妄之灾，庄骋就要心疼死。
　　冯文嘉十七岁时曾强迫过班上一个男生，因为是未成年，冯父冯母又拿钱出来打点关系，所以他基本只是在牢里走了个流程，甚至都没过夜。
　　后来那个男生得抑郁症自杀死了，冯文嘉第一想法是死的好，没人再是他的威胁了。
　　至此，冯文嘉的事情暂告一段落。
　　四月底天气回暖，庄骋办完旺财的托运手续，这才给术尔发消息。
　　这周要放月假，庄骋是晚上接到术尔的，在刘奶奶那里。
　　术尔脸色看起来很苍白，他关心的话正要说出口，旺财见到熟悉的身影，挣扎着要下去，这么一动，术尔提前发现了旺财的身影，惊喜道：“旺财？骋哥你把旺财带回来了？”
　　尽管这是和旺财的第一次见面，但旺财一点儿也不怕生，在这之前旺财已经跟术尔通过好几次视频电话，私底下庄骋也会用术尔的照片勾着旺财。
　　所以庄骋对旺财的反应并不奇怪。
　　只是张煜濯扯血缘的时候他也没反驳。
　　旺财太闹腾了，四脚并用奔向他素未谋面的爸，庄骋一边把旺财递过去，一边回复他的废话：“嗯，我把旺财带回来了。”
　　新手奶爸略显无措地抱着猫崽，旺财到术尔怀里又是舔他脸又是喵喵叫，真就成了嗲精撒娇怪，术尔都被它萌化了。
　　庄骋抽空问：“尔尔你脸看起来很白，怎么回事，吃坏肚子了还是哪里不舒服？”
　　术尔没料到庄骋这么快看出来，还问得这么精准，犹豫几秒，他最终和盘托出：“刘奶奶煮了毛血旺，血旺原材料是自家刚杀的鸭子，鲜血凝结的。”
　　以及——
　　“我是有点胃不好。”
　　有时候术尔真的拒绝不了来自长辈的好意，这件事让庄骋不由得想起霍阿姨的牛奶。
　　他也是真的气这个小混蛋。
　　但比起气，先担心身体最重要。
　　庄骋领着术尔跟随导航找最近一家药店。
　　术尔默默跟着，明明骋哥没有表现出多生气的表情，但他总觉得骋哥现在很不开心，术尔不知所措地跟着庄骋。
　　快要到药店时，术尔抓住庄骋的衣袖把人拉住，说：“对不起，骋哥，我不该逞能的。”
　　庄骋：“你觉得是逞能的错？”
　　术尔愣了一下，庄骋径直拉着人进了药店，询问店员。
　　买完药，他没有立即走，礼貌而厚脸皮地问药店要了杯温水，让术尔把药喝了，临走前再次道谢。
　　对方全程体贴，一句话没怨他，没说他，术尔心里反而更难受了。
　　他想去抓庄骋的手，刚好庄骋拿手机，不知道术尔的动作，两人手在空中错开了，术尔尴尬地收回手，不曾想下一秒连带着手腕被攥住，往前一拉，他被拽进对方怀里。
　　术尔愣了愣。
　　庄骋的手温热，且细长宽大，被他稳稳抓着的时候有一股慢慢厚实的安心，拢进心底。
　　旺财从两人之间探出个头，喵了一声。接着往术尔校服里钻。
　　天已经黑了，八点多，庄骋手机上叫了辆车。
　　很快有司机接单，他摁灭手机，低头一看表情委屈到要哭了的术尔，心头微微一叹：“尔尔，我很担心你。”
　　术尔：“……”
　　他手贴向术尔的肚子，温柔地摁了摁，低声道：“拿你没辙，等高考结束后我得好好给你养养胃。”
　　术尔莫名想起了庄骋手机里脆皮尔尔饲养指南的备忘录，耳尖一红。
　　接单的是个年轻司机，车子比亚迪，里面空间还挺宽敞，吃了药术尔胃已经不那么难受了，药效在起作用，胃部的不适感一点点和缓下来。
　　大概那药里还有点儿安眠作用，术尔抱着猫，渐渐地睡过去了。
　　旺财没睡，但它好像知道它小爸在睡觉，于是安安分分趴在术尔大腿上给自己舔毛毛。
　　庄骋顺势撸了一下它猫头：“真乖，知道爸爸在睡觉，不打扰他。”
　　到了小区底下，术尔还没醒，庄骋提着旺财后脖颈叮嘱：“待会儿在后面自己跟上，听到没。”
　　之后庄骋弯腰，打横抱起术尔，他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旺财，旺财一直在脚后边不远不近地跟着。
　　庄骋把术尔放到床上，哪知术尔身体一挨床就睁眼睛醒来。
　　不太清醒地揉了揉眼睛，他低声道：“骋哥？到了吗？”
　　庄骋蹲在床边，安抚地摸了摸他头，力度很轻，珍视的意味明显：“嗯，睡吧。”
　　术尔迷迷瞪瞪坐起来，庄骋的手落空，下一秒听见尔尔说：“要刷牙。”
　　庄骋只好重新抱起他，来到洗手间，术尔看着洗手台墙上，镜子里的自己，还是没怎么清醒，庄骋给他挤好牙膏，递到术尔手边：“刷了就快睡吧。”
　　越来越临近高考，这段时间术尔估计累惨了，庄骋没废话，在一旁安静守着。
　　术尔简单刷完牙，拒绝了庄骋再抱他的行为，回到卧室床边，踹了鞋子就往床上爬。
　　庄骋替他捻好被角，轻手轻脚退出房间。
　　第二天，庄骋做好饭，先是把旺财抱起来，给了它一个重大任务：“旺财，去叫你爸起床吃饭。”
　　旺财也是真有灵性，庄骋把房间门打开后，就靠在门框上，看着旺财几步跨过去，四条腿儿一蹬，成功蹦上床。
　　没几分钟，术尔被叫醒了，他看了眼是只猫，头脑不怎么清醒地问：“骋哥？你怎么变成猫了？”
　　庄骋在门框边笑了笑，术尔彻底清醒，坐起来，搞清楚什么情况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仰头喊了声骋哥。
　　“吃饭了。”庄骋敲了敲门板回应。
　　小别团聚，周末两天术尔好好放松，长久学习带来的疲惫一点点消化掉。
　　高三生争分夺秒把时间当生命赛跑，短短的周六飞快一过，还没相处够就又要去学校，又要分别。
　　送完术尔去学校后，庄骋抱着旺财往机场赶。
　　半路上手机里疯狂收到陈湖他们发来的消息，庄骋等他们消停够了，群聊里发了个问号以示已阅。
　　【陈湖：庄哥，有人说你艹学霸人设，现在你微博评论区乌烟瘴气的，你快去看看。】
　　【吴琦：就是，这人设还用艹吗？京大状元当是谁都能冒充吗？？就尼玛离谱，谁传的这种消息？】
　　【张煜濯：总结，论神奇物种的嫉妒心。】
　　庄骋：“？”


第75章 道歉
　　物极必反用在这里不合适，但庄骋委实冤枉。
　　打开微博，最新一条内容是前天下午拍摄的云层。
　　从飞机上俯拍的。
　　那时候天空下了点小雨，以航拍的角度看雨滴在云雾里凝结，又落下，有一种末世降临但又充满着希望的力量感，这种壮观是哪怕隔着层玻璃也为之震撼的。
　　等他落地雨已经停了，画面却被记载下来。
　　庄骋不明白这有什么好讨论起来的，直到他点进评论区。
　　上次上了回热搜后，他就把私信关了，只在简介那里放了合作邮箱。
　　而评论区确实如陈湖所说，非常的乌烟瘴气。
　　【在？听说有人营销学霸人设？我来看看是哪个挂逼】
　　【细数博主注册摄影账号以来，不过短短几个月便粉丝过百万，这里面要没点儿营销怕是……啧啧，话不多说，大家细品】
　　【沽名钓誉，爱慕虚荣，果然人人都爱艹学霸人设】
　　【好不容易粉上一个安安分分搞摄影不作妖的博主…这个世界还能好吗】
　　【品尼玛品，不允许人家实力出圈吗，承认别人优秀很难吗？？？】
　　【诶，不是，我关注博主这么久，除了发些照片，偶尔回复一些网友摄影技巧，平时也没有表现出多高傲的人设吧？】
　　【我怎么记得，关于博主是京大高材生这事是网友扒出来的呢？博主本人好像并没有承认吧。】
　　【是的，但他一直不否认，谁知道他存了什么心思】
　　【虽然但是，我要是京大的，我博主简介那里绝对写上，我，京大学生】
　　【是这样的】
　　【我，惭愧只考上了个京大，欢迎指教】
　　【噗哈哈哈哈哈哈可以的，这波讽刺很到位】
　　几条零星正常说话的评论，基本都淹没在众多水军中。
　　是的，水军。
　　扫了几眼，庄骋便得出这波是有人带节奏。
　　再通过前前后后的原因，他大致摸出点真相。
　　每年四月份网上有一个网友最爱摄影作品，含金量不高，由各大网友自发投票，选出心中最满意的作品。
　　带节奏的那个博主作品在第二名，庄骋在第五名看到了自己，他不知道自己之前是在多少名，但有人为此专门黑他，只能说明他挡了别人的道，这个名次可能是黑过之后降下来的。
　　这份没有含金量的投票隐藏着一份通知书，第一名会得到TG摄影的敲门砖，庄骋拍摄上传的时候没想过参加什么比赛，被投票纯属无奈。
　　回到宿舍时间有点晚，几人还没睡，盯着他。
　　庄骋想了想，说：“微博看到了。”
　　上飞机前了解完来龙去脉，他先在群里安抚住几人，免得他们担心。
　　说完这句话，庄骋直接拍了张当初京大的录取通知书，传到微博上。
　　关于营造虚假人设这事儿，可大可小，但解决起来也很容易。
　　几乎是微博发出去没多久，评论区就充斥着一片问号。
　　【是有猜测博主是京大学生，但没想到博主本人会这么刚】
　　【这也只说明对方的确是京大学生，每年考入京大的人那么多，不至于吧，是有点炫耀那味儿了】
　　【合着好赖话都让你们说了呗，那么多人怎么没见你也随随便便考一个？】
　　【说那么多人的，庄骋这个名字对摄影专业来说并不陌生！他就是神！我要个联系方式被拒绝了自己都会觉得不好意思，因为他太温柔辽…而你们居然已经骂上了？？】
　　【等等，这名字，是我以为的那个吗（本人京大大二摄影专业学姐，早就听说去年校第一名在我们专业】
　　【京大认领学神来了好吗！！！这位是去年入学成绩第一名，实至名归状元郎，在京大也是顶尖的存在！！！】
　　【啊啊啊啊学神，混个眼熟，我也是京大摄影的】
　　网上发酵了一下午的事，随着庄骋通知书照片的发出沉寂下来，网友们也很快发现不对。
　　这波节奏来得波涛汹涌，说没人暗中操作都不可能，陈湖刷新了微博，风向全变，竖起大拇指表示：“庄哥，不愧是你，出手果断，这很OK。”
　　吴琦跟紧而来：“那些人就是吃饱了撑的。”
　　张煜濯抱着旺财撸得入迷，随口接道：“旺财爸真棒。”
　　事情到了这一步，差不多算解决了。
　　这件事庄骋并没有放在心上，网上的是是非非，所谓网友们的评价并不能影响到他。
　　第二天去上课，庄骋发现，周围打量他的人多了很多，包括一些非本专业的，那眼神是相当炙热。
　　他依然很淡定，直到他在这些视线里，感受到了一股带着怨恨的目光。
　　“庄骋同学，加油，别理那些黑子。”
　　庄骋回神听见这句安慰，笑了笑说：“谢谢。”
　　女生顿了顿，费解般喃喃自语：“这么温柔的人网上那些喷子是怎么黑得下去的……”
　　女生的话引起共鸣。用吴琦的话来讲，神奇物种的嫉妒心理。
　　如常过了两天，周三专业课后，庄骋拿着书，来到一位男同学面前，敲了敲他桌子：“谈谈？”
　　男生眼神有一瞬间的心虚，而后镇定道：“怎么了？我今天没空，下次约个时间可以吗？”
　　庄骋张嘴，无声吐出几个字。
　　读懂对方唇语，男生瞳孔一缩，手指攥紧了几分。
　　偌大的教学楼花了十来分钟就安静下来，男生笔直地站着，庄骋悠闲靠在走廊矮墙边上。
　　“你很想要TG的邀请函吗？”庄骋开门见山。
　　“……”沉默半晌，男生说，“我会道歉。”
　　当庄骋说出他的微博名后，他就知道躲了两天的事终究被挖出来了。
　　作为京大学生，他也有自己的骄傲。
　　他唯一没算对的是，这个人会是庄骋。
　　庄骋顿了顿：“好。”
　　于是在这天下去，一个小有名气的博主道歉微博爬上热搜尾巴，众人不明所以地点进去，还没吃瓜的网友一次性补全。
　　【这人也自称过是京大的，他和庄骋认识吗？】
　　【要认识那不是尴尬死，听说庄骋是高考成绩第一名入学的，他说别人艹学霸人设，没想到踢到铁板了吧】
　　【我就好奇，他出来道歉是被发现了吗？京大的朋友们，有谁知道这位博主是谁吗】
　　【人肉不好吧，也不是杀人放火的大事，本来占理都变成不占理了】
　　【谁说要人肉了，我只是好奇问一下】
　　男生没有在网上过多地暴露过那个博主号是他的，但身边人多少知道点消息，没有证据，所以到最后只是下意识疏离了他。
　　除了刚开始那几天热度在，庄骋的生活受到了小面积围观，之后就平淡下去。
　　这件事在庄骋的生活中并没有掀起多大水花……当然，仅限于他自己觉得。
　　闹了一出艹学霸人设后，他微博粉丝直逼一百五十万，网友对这个学霸博主关注颇多，加之京大时不时地有学生传出庄骋的照片。聪明的帅哥谁不喜欢，没几天庄骋粉丝数量便达到一百六十万。
　　不知不觉间，四月底走完，庄骋众望所归地拿到了TG摄影的邀请函，但他没去，有其他事撞了行程。
　　名额顺延给第二，网上有人嘲他眼高手低，虽然只是一份邀请函，但是能见到很多行业大佬，去一趟也是不小的收获，直到五月中旬，TG摄影发布了一组获奖照片，其中一个署名Z，却艾特了庄骋微博。
　　摄影师Z算是新兴摄影师当中的杰出之秀，去年凭空冒出来，凭借着大胆富有想象力的风格作品，在新人圈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可惜Z最初投稿原因只是缺钱，众人一度拿这个打趣，问他给钱可不可以露脸，但一直没有任何消息爆出Z是谁。
　　而现在，TG摄影明晃晃用Z的作品艾特庄骋，大家还有哪里不明白的。
　　顿时惊恐，服了服了，原来大佬竟在我身边。
　　然而庄骋却没什么特别表现，依然过着普普通通的大学生活，不论网上腥风血雨一概不理。期间他倒是抽空回了一趟锦城，给术尔好吃好喝做了几顿饭补身体，术尔吃得相当满足。
　　短暂相聚过后，高三生还得投入题海，并没有那么多精力去发泄，梧桐树枝繁叶茂，年复一年，走在时光的洪流中，慢慢地等来了六月高考。
　　高考前后这几天庄骋请了一周的假。
　　六号要拍毕业照，少年人身高挺拔，庄骋远远地看到人时，眉眼不自觉陷入温柔。
　　开年到现在术尔又长高了几厘米，现在有176，个子拔高，人看着也精神。
　　毕业照分了两套衣服拍摄，校服一套和班服一套。
　　班服是同学们投票选的，术尔现在身上穿着的就是班服。黑色背带短裤和白色T恤，T恤左胸前有一行黑色字体，不负青春。
　　背带裤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背带裤，它的两根带子很细，仔细一看是可以完全取下来的，术尔身形瘦弱，两根带子松垮垮地搭在两边胯骨上，长度坠到膝盖。
　　女生身上穿的是格子短裙，衣服和男生一样，黑色字体写着不负韶华。
　　拍完照，班集体解散，大多同学们拿出自己的手机找好伙伴们去拍点动作奇葩可爱的行为艺术照，他默默退离人群，翻出手机准备给庄骋发消息。
　　走了没几步，他脑海里忽然有一种强烈的直觉，骋哥在他周围。
　　怀着这种想法，心中却已然做好是错觉的打算，术尔抬头看去，目光里不期然看到了他所猜测的那个人。
　　“骋哥……？”好看的眼睛闪烁着光华，术尔像是不敢相信，庄骋加快步伐走过去。
　　“这一身很好看。”庄骋身上背着相机，目光短暂地停留在术尔露出的腿部，很白，也很细，骨头都能看得分明。
　　他静了静心，将相机取下来：“能给尔尔再拍几张吗？”
　　术尔把背带裤上的带子规规矩矩挂回肩膀上：“可以，骋哥要怎么拍。”
　　“不用挂回去，这样就很好。”去掉一边的背带，庄骋扶着术尔肩膀给他摆姿势，剩下口述，“腿打直，下巴抬一点，身体不动，就这个角度，我喊三二一茄子的时候转头看我，听明白吗？”
　　“嗯，明白。”
　　收到准确回复，庄骋往后退，三四米的时候停下，举起相机：“要拍了哦，3、2、1，茄子看镜头！”
　　术尔根据指令转头，听到看镜头时动作恍了一阵，咔嚓一声，画面定格。
　　照片里的少年微抬下巴，目光看似游移，却准确落入镜头，他头发蓬松却整齐，又黑又柔软，整个意境就是不谙世事的小王子被爱慕者偷拍，发现以后他眉梢微扬，有些傲娇在脸上，但是他不直说。
　　庄骋拍照向来有一手。
　　接下来位置换到操场边缘，他让术尔靠在边缘的网格围栏上，这回是低垂着头，一边背带被他解了扣子挂在围栏当中的其中一个网格上。
　　最后庄骋揉了把术尔额前的头发，弄出一丝凌乱感。
　　拍出来的效果，少年又变成了不好好上课逃课去玩的不良学生。
　　庄骋摆出专业的动作，再加之他高大又帅气，引来了班上其他同学的关注。班长被委以重任，过来找术尔：“这你谁啊？拍照技术怎么样？”
　　术尔抿了抿唇：“很棒。”
　　班长略微诧异，大概术尔给人低调的形象太过深入人心，没想到他会这么毫不吝啬地夸奖别人。
　　虽然只有两个字，那种情绪却叫人一眼看出不同。
　　恍惚间，班长觉得自己窥探到术尔同学某些曾不为人知的事情。
　　庄骋调好参数，抬头一看术尔身边站了个陌生的面孔。两人挨得不算近，但这个距离也委实不远，他表情淡了淡，抬脚走过去：“尔尔，这位是？”
　　“我们班班长。”因为暑假复习资料一事，术尔对班长有感激之心。
　　班长适时地伸出手：“你好哇，我叫苏毅，毅力的毅，你是术尔的哥哥吗？”
　　庄骋顿了顿，短暂回握，嗯了声，然后说：“你们也想拍吗？”
　　缀词“们”，视线越过班长，他身后不远处，一群目光频频瞟过来的同学。


第76章 混乱
　　苏毅一边说这怎么好意思一边转身去喊同学们。
　　术尔自动跟庄骋站到一起，这样子倒有几分回到去年做兼职，庄骋给那些旅行团游客拍照，没有需要到他的时候他就会待在庄骋旁边。
　　崔凡对庄骋尚有记忆，见术尔一直没有过来的打算，忍不住道：“术尔，你不拍吗？”
　　术尔摇了摇头：“我拍够了，你们拍吧。”
　　将外人的蠢蠢欲动看进眼里，庄骋不动声色用亲昵覆盖：“尔尔，头发有点遮眼睛，帮我往旁边捋一下。”
　　术尔看了看，再确认，最后一脸困惑：“没有啊。”
　　意思是没有遮眼睛。
　　“那也帮我弄一弄。”
　　虽然奇怪，术尔还是动手帮他往更旁边撇了撇那一缕离眼角还有两三厘米的额发。
　　两人在贴贴，崔凡却不觉嘶了一声。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现在整个学校只有高三生，高一高二的昨天开始放假，专门给高三考试腾教室，直到高考结束才返校。
　　毕业照风潮一过，到了晚上，术尔宿舍里只有他一个人，庄骋把人接回了家。
　　简单吃过晚饭，洗漱完毕，庄骋跟在术尔身边问道：“今天陪你睡？”
　　术尔懵了，在一起的这几个月两人除了接吻再没别的出格的事情了，如今庄骋一来就要睡觉。
　　虽然他明白睡觉只是单纯的睡觉，但关系的转变对亲密来说本就是一种考验与态度。他望了望鞋尖，说：“我都可以。”
　　“语气听起来倒不勉强。”庄骋说，“那行，尔尔等我一下，我去拿个东西。”
　　术尔先回到房间，坐在床边等待庄骋。
　　大约四五分钟，庄骋推门进来，随手关上，术尔望见他手里拿着个小手办。
　　他有点近视，等庄骋走近了才在那小手办的脸上看出点他的轮廓来。
　　从庄骋手中接过手办，术尔半迟疑地问：“骋哥？”
　　“看出这是什么了吗，我们尔尔以后一定会成为一名优秀的律师。”庄骋弯腰，摸了摸乖乖坐在床边的术尔的脑袋，“不紧张，按照尔尔的成绩进京大是一件必然的事，我们没必要为一件既定的事产生担忧，就当作是人生的一场小历练。”
　　“哦。”术尔想说他不紧张，望进骋哥近乎溺毙的目光里，他闭上了嘴。
　　把玩着手办，术尔好奇问道：“这个是怎么做的？”
　　他没有穿过西装，手办小人这一身倒是贴切得很。
　　庄骋：“去拜访了京城那边胡同里一个老人家，老人家专门做这行，手艺精良，也很传神。”
　　术尔哦了一声，是很漂亮，眉眼捏得特别像他。
　　之后庄骋揽着术尔一同躺在床上，术尔手心里捏着手办，两人慢慢入眠。
　　为期两天的高考在最后一堂英语考试后落下帷幕，术尔坐在教室里，最后看了眼教室，起身离开。
　　这两天庄骋一直在校外候着，每考完一堂试，他出校门都能第一眼看到男生高大的身影立在那儿，不卑不亢，见着他会双眼含笑。
　　今天不同，骋哥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
　　从庄骋手里接过糖葫芦，术尔还没说话就被抱住，对方抱得很紧。
　　术尔不明所以。
　　庄骋却未解释什么，松开术尔，牵起他的手：“想吃什么？”
　　术尔举了举手里的糖葫芦：“先吃这个。”
　　话音刚落，学生里忽然有人群暴动，术尔正要抬头望去，眼睛忽然被捂住。
　　他喉腔里发出一声疑惑的“嗯？”，接着耳边嘈杂声起，术尔隐约听到了车祸，流血了，那孩子没事吧，高考压力是大……
　　术尔抿了抿唇，默默靠进庄骋怀里。
　　高考彻底结束了，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随着术尔走出校门，它们都留在了过去，成为了回忆。
　　不成文的毕业聚会定在了高考后的第三天。
　　吃过饭，术尔跟庄骋回去，房间里有点暗，他下意识攥紧了庄骋胳膊，庄骋安抚地拍了拍他后背，另一只手去开灯。
　　光源亮起来，术尔被一屋子的气球惊喜到失语。
　　彩带贴得满墙都是，一缕一缕地挂下来，桌子上正是他模样的小手办。
　　屋子里美好的不像话，他仿佛踏入了一个童话现场。
　　明明这人早上还在叮嘱他考试不要紧张，尽力就好…把所有惊喜瞒得死死的。
　　术尔眨了眨眼，抬头让眼泪憋回去，半晌转过头说：“骋哥，我很喜欢。”
　　他现在越来越会表达自己的情绪，庄骋推着他肩进去：“喜欢就拆开看。”
　　术尔微微回头：“拆？”
　　庄骋顺势抓住他的手：“嗯，每个气球里我都塞了张小纸条，上面是一些心愿小清单。等明天，后天，明年，后年，以后的数年，我们有好长的时间去完成。”
　　话到这里，庄骋慢慢往上牵，扣住掌心，十指相握，他低声道：“尔尔，我想跟你讨一个不离不散的永久，买房子署我俩名，航班位置连号，我以前对成双成对这个词没什么概念，但是尔尔，你让我意识到了它存在的意义。”
　　庄骋现在已经很少去回忆上辈子的事，很多事也逐渐回忆不起来。
　　他的上辈子，过得虚无又飘渺，走得每一步都罗列在条条框框里，连伸出手的距离都是被丈量好了的。
　　回到十八岁，认识了一个小孩，是他最大的幸事。
　　他和尔尔之间，不止是他伸手拉住了术尔，相握的那一瞬间，他感觉脚下的地也变得坚实了些。
　　那些虚无，空旷，寂寥，彻底地埋葬在过去。
　　他们在慢慢相拥彼此。
　　“骋哥？你怎么了？”术尔疑惑的声音响起。
　　庄骋回过神，手上松开了点力度，沿着术尔的手背，腕骨，小臂，从校服短袖里穿进去，以从未有过的姿势勾住他领口，就在术尔以为他要做什么的时候，庄骋忽地一把松开他：“去吧，一起拆愿望清单。”
　　术尔慢吞吞地哦了一声，总感觉庄骋刚才那一出是要把他拆吃入腹似的。
　　气球爆破声嘭的一下，术尔找到掉落飞出的纸条，在掌心里展开，便利贴上是庄骋的手写字体——
　　【一起拍大头贴。】
　　术尔抬头问：“大头贴是什么？”
　　庄骋：“照片的一种，明天就去。”
　　术尔一惊：“这么快吗？”
　　庄骋说：“嗯，手气好，是能短期内实现的，不必囤着。”
　　接着术尔又拆开第二个第三个……
　　【看皮影戏。】
　　【学两句戏曲】
　　【跟对方看一场鲸落。】
　　【每天记录对方的一句话，半年后交换。】
　　夜慢慢静了，术尔扎破最后一个气球。
　　纸条上写着——【拥抱时接吻】
　　术尔抬头看向庄骋，庄骋便挑了挑眉：“我话放早了，看来最快能实现的是这个。”
　　术尔为亲吻羞涩了几秒，后忽然反应过来：“这些都是骋哥写的，骋哥怎么会不知道这些？”
　　庄骋没憋住笑：“好吧，是我想亲尔尔，等了好久这个纸条，没想到最后一个才到它。”
　　刹那后，术尔问他：“那，现在要亲吗？”
　　“要。”庄骋扶着术尔后颈压了过去，咬住尔尔软嫩的唇瓣，另一只手自然而然抱住对方。
　　如清单小纸条里所说，他们在拥抱时接吻。
　　*
　　第二天没有调闹钟，术尔被生物钟叫醒，看了眼窗外，雾蒙蒙亮，身体还有点疲惫，不想起，他沿着床头柜坐起来，手中把玩着手办。
　　昨天差点亲得收不了场，骋哥是在隔壁睡下的。
　　术尔发了会儿呆，卧室门猝不及防被推开，庄骋带着一丝慌张出现。
　　他略微迟疑，动了动腿，掩盖住被子底下的异样：“骋哥？”
　　庄骋大步流星地踏进来，将术尔拥入怀中，低声问他：“怎么醒这么早？”
　　还不到六点，外面能看出来起雾了，窗户上被盖了一层朦胧的大自然纱网。
　　术尔隐蔽地窝着身体：“生物钟吧，以往这个点醒习惯了，才发现天都没亮。”
　　睁开眼的那一瞬间，他心里忽然有一股怅然若失的落空感。
　　繁忙的高三生涯圆满画下句号。
　　以前为了能考上好大学术尔日夜兼程，时间精打细算，今天这是头一遭，一觉醒来，一直以来所坚持的那股韧性的东西消失了。
　　它化作了一张暂时看不见的入场券，术尔长久压抑的人生好不容易有了片刻喘息……当然，这是在庄骋出现之前。
　　而现在，术尔觉得自己考上大学不仅是为了挣脱掉那些勾着他脚踝血肉的锁链，他可以是因为骋哥，因为喜欢，充满梦想的未来值得更多期待，希望也不再单薄。
　　光明的前路被赋予更多含义，他看见了美好生活在向他招手。
　　难能可贵变得触手可及。
　　庄骋说：“没休息够的话我陪你再睡会儿回笼觉？”
　　术尔拒绝：“不用了，休息够了，我只是不想起床，我想赖会儿床。”
　　四个小短句条理清晰，庄骋沉了沉心底突然冒出的、睁眼那一瞬间涌入心头的慌措感。他又做了个和尔尔相关的梦，他感觉昨晚的梦是可以把之前那些零零碎碎的碎片化梦境连接起来的，但他醒来后，脑子里没有东西，于是下了床本能地去找术尔。
　　唯今能让他无缘由地产生毫无逻辑念头、扰乱心绪的人，只有术尔一个。
　　是他放在心尖尖上的宝贝。
　　庄骋自动掀起被子，跟术尔贴着躺进被窝里：“我不做什么。”
　　庄骋的保证很到位，即使心痒难耐也守得住寂寞，直到他贴上去后，触碰到术尔身上的某个半精神的部位。
　　术尔：“……”
　　庄骋趴在他肩上笑：“装得还挺像。”
　　术尔别过脸：“书上说了，这是每个男生早上都会经历的，我是正常男生该有的反应。”
　　只不过这种事对术尔来说少之又少，以前精力不在这上面，肩上的担子卸了以后，欲望如风般反弹。
　　庄骋顺着他说：“我帮你？”
　　“可以自己消下去。”
　　“确定吗？男朋友在这儿，还要它自己消下去？”庄骋翻身压过他，“我是不是太没用了？”
　　术尔顿了顿，须臾后问：“……骋哥，你想要吗？”
　　说不心动是假的，庄骋晃了晃神，勉强端着理智反问：“想，但尔尔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术尔唇抿得发白：“我知道。”
　　庄骋缓缓盯着他笑了：“知道就好。你不懂，所以得按照我的方式来，能接受么。”
　　术尔一下子紧张起来，庄骋搂着他后肩和腰，把人勾起来坐自己身上，下一秒他把术尔紧紧困在怀里，只留了点缝隙给人挣扎。
　　……
　　清晨在一片混乱中结束，术尔喘着气，听到了吞咽的声音。他耳朵尖红透了，想着礼尚往来也帮庄骋一次，不料头才低下去，庄骋食指抵着他额头把他摁回去：“你先不用做这个，带你学点别的。”


第77章 初次
　　太阳慢慢在窗外冒头，术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窝在庄骋怀里，任由庄骋给他擦手。
　　皱巴巴的卫生纸被扔进垃圾篓里，术尔听见庄骋问他：“早上吃什么？”
　　对方嗓音里的愉悦几乎藏不住，术尔最后那点羞涩约等于无，抱住庄骋腰身：“面条。”
　　庄骋低低应下：“好。”
　　吃过早饭，庄骋带术尔去照大头贴，术尔第一次见这种东西，兴奋地摸来摸去。
　　老板见状就笑他：“是不是现在很少有地方见着这玩意儿了？”
　　术尔心说他就从来没见过。
　　他的童年贫瘠又荒凉，是庄骋的出现让一切有了更大的意义。
　　两人在外面玩了一上午，也没什么特别的目的地，随便瞎逛。吃完午饭打道回府，在小区附近又逛了逛超市，庄骋买了点西红柿跟鸡蛋，晚上准备做番茄鸡蛋面。
　　手机投屏，看完一部老电影，庄骋揽着术尔回房间：“睡一觉吧，晚上起来给你做面吃。”
　　术尔确实感到精神略微疲惫，今天早晨被生物钟强制叫醒，根本没睡够。
　　一觉醒来外面天没有睡下时那么亮，夕阳挂了一轮残缺在看不见的天边，被建筑挡住，只剩下大片的光线跟不要钱似的泼向这安静的房间。
　　他揉着惺忪的睡眼推开房门，惊动了客厅里在电脑上敲字的庄骋，庄骋将电脑放到面前的茶几上，起身过来找术尔：“睡够了？肚子饿了没，我去做饭？”
　　术尔余光撇了撇电脑：“你电脑上东西弄完了吗？”
　　庄骋：“还有一点。”
　　术尔：“那就先把那一点弄完，我还不是特别饿。”
　　庄骋依他，两人回到沙发，术尔乖巧地坐在庄骋身边，看他敲文字，做表格，又打开一篇他阅读起来有些生涩的专业名词。
　　没一会儿他好奇道：“是老师布置的作业吗？”
　　庄骋边敲边回，暗示道：“嗯，尔尔可以抱住我，我会更有动力。”
　　这暗示几乎算明示了，术尔好笑地贴过去。
　　两人都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贴得太近极容易出点带颜色的事。起先是庄骋，他忍着做完所有作业，把电脑一关，不由分说地摁着术尔肩膀，抵进身后的沙发里与他接吻。
　　术尔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吻接受良好，甚至试着回应，然后也给自己试出了躁动。
　　庄骋克制着慢慢退出他的口腔，有一下没一下地浅啄，准备抽身离去缓一缓，术尔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衣摆。
　　力道不算多重，庄骋却被定住，他沉重地喘了口气，说：“乖乖，松开手，我去趟洗手间。”
　　术尔也在喘，压抑着呜咽问他：“我看见了。”
　　“什么？”庄骋一愣。
　　“安全套。”术尔忍着羞耻，一字一顿地问回去，“骋哥，我看见了。”
　　庄骋一眼望进尔尔的眼睛里，手掌慢慢抚上去，指腹沿着脸廓缓慢地摩挲了几秒，下一刻，拇指扣着唇瓣抵入齿关，他张唇咬住术尔嘴巴。
　　有些事，不需要多说，勾出那一丝潜藏在骨子里的缠绵，暧昧自然流露。
　　客厅的沙发够容纳两个成年男生，他们一同陷进那方寸间，闻着彼此的呼吸，不同于接吻的水声搅弄在一起。
　　术尔呼出口的疼被庄骋吞得连尾音都不剩，他们紧密相拥，也紧密相连……
　　橙黄色光晕在一点点消失，方正的银色小包装上，锯齿地方破了个口子，被晾在那儿很久很久。
　　*
　　两人都是第一次，只做了两回便结束了。
　　术尔下午睡得够久，现下精神头很好，暂时还没有事后的困意，抱着庄骋的腰嘟嘟囔囔：“你现在有安心一点吗？”
　　庄骋手微微一滞，带着迟疑落到术尔头上，无奈笑道：“又看出来了。”
　　“嗯……”术尔在他胸膛上蹭了蹭，“你早上那个眼神很不安。”
　　这也是为什么明明早晨身体正处于躁动时，他也没有说些不好意思的话，直到庄骋不得已发现。
　　“所以尔尔答应跟我做，”庄骋语气有些异样，“是因为可怜我，让我心安？”
　　“不是。”术尔拿脑袋抵了抵，“是因为喜欢，因为我也想。”
　　庄骋情绪一下子绷不住，低沉的笑声压在术尔耳畔：“乖乖。”
　　没一会儿庄骋便做面条去了，术尔打开电视，翻了翻班群消息，有人说自己昨天回去后直接睡了个一天一夜，现在准备出门嗨。
　　术尔看完消息，班主任发了群通告，征集大家两天后的聚会想吃什么，地点定在哪，有几个投票选项，术尔随便选了其中一个，之后关掉手机。
　　厨房那边动静不大，咕噜咕噜的沸水声传不到这里，最后是庄骋出来通知他说面条已经下锅，再等个十来分钟。
　　陪了术尔两天，庄骋假期到了，得赶回学校。
　　刚好走得那天术尔班级聚会，他把人送到聚餐目的地，再把新配的钥匙给术尔。
　　术尔怔怔地望着手心里的钥匙，上面还有一个海鸥钥匙扣。
　　去年暑假兼职事出突然，他出门前忘了带钥匙，后来被严老师接回去，他是在门外站了好久，敲了好一会儿的门，里面才有人来开门。
　　甚至就连那个钥匙也是他偷偷拿家里的钥匙自己去配的，不然他想回到这个落脚的地方，就只能选择等待。
　　早先他也因此经常去欧阳爷爷那里，和欧阳爷爷慢慢熟了起来。
　　而现在，骋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给他配了把钥匙……
　　术尔慢慢合拢五指，钥匙的轮廓在他掌心里紧密贴切，庄骋包住他的小拳头，轻声说：“家里的钥匙，给乖乖的。”
　　安抚好尔尔的情绪，庄骋临走前叮嘱：“可能会喝酒，你少喝点，知道吗？能拒就拒了，晚上到家了给我发消息，我那会儿可能在飞机上，但看到了就会回。”
　　术尔嗯嗯点头，他才挥手离开。
　　房间里已经到了大半的人，几乎都是玩得好的几个约着来的，术尔拿着钥匙像怀揣巨宝，安安静静落座后，没去凑热闹。
　　只不过聚会的时候难免被塞了杯酒，严老师也不管了，放飞他们。
　　吃到一半，所有人都站起来敬严老师酒，这种情况自然不在能拒就拒的条件里。
　　术尔跟他们举杯，轻微的刺激性液体划过喉腔，他没喝过酒，第一次尝到酒精还挺上头。
　　心理上的。
　　没一会儿，旁边学委惊奇地瞅了他两眼：“卧槽，术尔你脸好红啊？”
　　术尔思考的速度变慢，脑子转得有点延迟，闻言摸了摸脸：“很红吗？我好像是有点不太对。”
　　学委抽了口气，猜测道：“那什么，你不会一杯倒吧？你醉了吗？”
　　严老师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也被术尔那一脸红到脖子手臂的面积吓了一跳，忙起身走过来：“术尔，你不会酒精过敏吧？以前喝过酒吗，知道自己酒精过敏吗？”
　　面对严老师一连串的问候，术尔脑子是清醒的，只是略微堵塞，琢磨了几遍才回答：“应该不会，没有喝过，不知道。”
　　而回答完严老师的问题，他这才描述自己的感受：“我没有觉得痒，也没有呼吸困难，皮肤上只是红，没有起一些疹子，所以不太可能是过敏。”
　　严老师到底是有些经验在手的大人，除去过敏就只剩下酒精不耐受。她关切地拍了拍术尔肩膀，手臂上确实只是变红，没有起一些可怖的红疹，稍稍放下心来：“不是过敏就好，酒精不耐受倒是不严重，你现在还好吗？要不我给你爸妈打个电话让他们来接你？”
　　术尔摇了摇头：“不用，我没有醉，可能是有点酒精不耐受，我不喝酒就行了。”
　　严老师见他目光清澈，确实不太像喝醉了的样子，便临走前嘱咐术尔旁边几个人别让他喝酒。
　　班主任一走，学委登时扭头看大熊猫似的：“我这还是头一次见到喝酒这么上脸的人，术尔你现在整个人好红啊。”
　　术尔大脑里根据好红这个形容，联想到头两天在沙发上，骋哥也说他好红。
　　手肘红，膝盖也红……唔，想骋哥了。
　　术尔让学委拍张照，拍完他转头发给了庄骋。
　　庄骋刚过安检，正在去登机的路上，收到术尔小脸红透了的表情，以为他是过敏了，顿时停下脚步，避到一边，直接闪了通视频通话过去，一秒被摁断。
　　庄骋：“？”
　　好在下一秒术尔又播了回来，庄骋秒接：“尔尔，是过敏了吗？”
　　术尔好像降成了2G网，说话的语速又慢又磨：“没有，严老师说是酒精不耐受，我不痒，你放心，不是过敏，和过敏的感觉不一样。”
　　庄骋嗯了声，不动声色地缓了口气，说：“那就乖乖不喝酒了，接下来只吃饭，听见没？”
　　术尔点头回应，接着听见那边机场广播，他催促庄骋快去登机。
　　庄骋说：“好，我再说最后一句，给你叫了车，大概就是你们聚会结束的那个点，你可以带两个住你那附近的人，记得别忘了。”
　　广播又在催促，庄骋也在术尔的催促下挂断视频。
　　术尔脸上还架着那副黑框眼镜，挂完视频，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抬起头看见学委一脸八卦地瞅着他：“哟，我们小天才学霸这是一毕业就有情况啊？”
　　学委手边的同学听到这话，不由得探出脑袋过来问话：“什么情况？果然是毕业了，我们班的乖乖崽也开始谈恋爱啊？”
　　以往这样的调侃术尔早就脸红了，可现在他人有点迟钝，鼻梁上的镜框架得有点久了，压出一点印子，他下意识给摘掉，折起来放包里，随后捏了捏鼻梁，重新抬眼问那位同学：“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学委包括那位同学乍一下看到术尔摘了眼镜后的模样，抽了口气，得，又是一个眼镜封印颜值的帅比。
　　虽然术尔同学更多的是偏向于小漂亮，比起帅，他更容易让人产生怜爱。
　　学委手边的同学大致重复：“我说，你是不是有女朋友了？刚是给女朋友发消息吗，藏得挺深啊？”
　　“嗯，不是，是男朋友。”术尔这回听清了。
　　学委：“……”
　　出柜来得猝不及防。
　　那位隔座同学：“……！！！”
　　磕、磕到了？
　　术尔声音太小，只有近两个专注的人听到这句话，其他同学说笑的说笑，吃菜的吃菜，学委和同桌仿佛知道了什么惊天大秘密，表情特别夸张。
　　“你们……”术尔半天想起来个合适的词，歪了歪头，“好奇怪。”
　　学委心口一狙，以前怎么没发现术尔同学这么好看呢，她一脸慈祥地笑意：“……是的呢，宝你知道你刚才说了什么吗？”
　　大概她目光太强烈，甚至到了一种让人不适的程度，好在没有冒犯之意，术尔长叹一声，表情特别困惑：“你的问题也很奇怪，话是我说出口的，我怎么会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学委：“……打扰，你们很配。”
　　肉眼可见的，术尔情绪一点点柔软下来，鼻梁那里还有压出的一点印记，他不在意地揉了揉，继续低头吃菜。
　　你说他喝醉了吧，条理清晰甚至还能反问，说没醉吧，大脑也确实负荷不了太多东西，思维被点了0.5倍速。
　　怎么会有人连喝个酒都那么可爱。
　　学委顿时觉得高中三年简直错过宝了。


第78章 对不起
　　聚餐快要结束时，严老师终于肯拿出自己的包，里面是一沓照片。
　　高考前一天拍摄的毕业照洗出来了。
　　大家依次领到一张，随后一小片惊呼声至，术尔刚重新把眼镜取出来戴上，整理照片间听到有人叫他名字。
　　他反应迟半拍，抬头望向声源处。
　　“我天，术尔怎么拍得这么好看，就好像只给他一个人磨皮美颜了似的。”
　　“术尔你不戴眼镜这么好看吗？我是错过了什么？”
　　“你怎么还戴那眼镜，你不戴眼镜好看多了，真的，信我。”
　　他们的话太密了，术尔一点点吐字：“我戴眼镜，是因为近视。”
　　众人：“……”
　　竟无法反驳。
　　不过照片一事确实提醒到术尔了，转头他往班群里丢了一串照片，是庄骋那天单独给他们拍的。
　　可想而知，大家又开始兴奋，七嘴八舌地讨论起照片多好看。
　　有人社牛到当场夸到术尔面前，术尔喝了酒后仿佛不知谦虚和害羞为何物，骄傲地挺了挺胸膛，与有荣焉道：“骋哥拍的，他是京大摄影专业的。”
　　“嚯，大学霸啊。”
　　“就是那天那个男生吧，他长得也很帅。”
　　“果然优秀的人是能玩在一起的，慕了慕了。”
　　得到如实的反馈，术尔胸膛悄咪咪放下来。
　　这种…当着众人的面隐秘地宣示主权的感觉，有……亿点点刺激。
　　照片一发完，大家准备解散。各回各家，巧合的是学委和另一个女生住得离庄骋那个小区很近。术尔发出申请，有免费的车不坐白不坐，两个女生跟着术尔上车。
　　车子行驶在车流里，前面安静了几分钟后，学委忍不住好奇道：“术尔，你男朋友，是那天给我们拍照的那个男生吗？”
　　既然术尔已经当众出柜，学委就不觉得术尔会在意这些，因此没顾忌措词委婉。
　　旁边女生闻言惊诧：“什么？术尔谈恋爱了？”
　　外面凉风一吹，术尔堵塞的思维稍稍被吹得通了一点，不过他仍没有否认：“嗯。”
　　和骋哥在一起是一件值得高兴且骄傲的事，并没有拿不出手。
　　学委不冷静了：“光嗯是几个意思？是那天那个男生吗？”
　　“嗯。”
　　车上两人：“……”
　　得。
　　当事人很淡定，显得她俩乡巴佬。
　　但是还是好劲爆哦。
　　到了小区底下，几人一同下车，反正就隔了两三条街道，走过去顶多花个十来分钟，她们跟术尔挥手告别，术尔也挥完手踏进小区里。
　　过年那会儿的红灯笼景象已然没有，这个点小区很安静，跳广场舞的大爷大妈都跑附近广场大展身姿。
　　关上门，术尔给庄骋发了平安到家的消息才弯腰换鞋，把灯打开。
　　手机上那点光亮被掩盖。
　　简单洗漱过后，房间里安静下来，术尔这才迟来地感觉到了一丝迷瞪。
　　不知不觉间进了庄骋房间睡觉。
　　第二天一醒，他第一件事是去看手机，上面果然有一条凌晨发来的消息，以及半小时前，新发来的早安两个字。
　　术尔大脑尚未完全清醒，动动手指头回了个早安过去，那边很快回复过来。
　　【醒了？】
　　【头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厨房放燕麦片的柜子里有蜂蜜，再眯一会儿自己去兑点蜂蜜水喝】
　　思维加载成功，术尔又打了个嗯字过去，抬头一看，这不是他常睡的房间，他脸又是一顿通红。
　　过了几分钟，缓好神，乖乖兑蜂蜜水喝去了。
　　距离高考出成绩还有十天左右，这十天里庄骋也在忙事情。
　　术尔说要等到高考成绩下来，志愿填报以后他才会心安，而这学期开学后，庄骋就想过申请第二学位的事，心理学专业。
　　不否认和尔尔有关系。
　　他这段时间在忙的就是这件事，脚不着地天天要么泡图书馆要么去办公室。
　　京大申请第二学位得成绩优秀、且你申请的第二学位也有成绩要求，期末考会有一套专门的试卷，专给其他非心理学专业的同学考试用的。
　　两人每天煲电话粥，时间一晃而过，慢慢地，即将来到6月24号，出高考成绩。
　　还有十几分钟就可以刷新，查询成绩，术尔和庄骋电话一直保持通话中。
　　倒计时，还有九分钟，术尔忽然说：“我有点紧张。”
　　以及一丝莫名其妙地慌乱。
　　庄骋在那头安慰道：“那尔尔紧张的点是什么？觉得自己没考好？”
　　术尔摇了摇头，后想起自己是在通电话，对面看不见，便出声道：“不是。”
　　他说：“我就是觉得，心里有点毫无缘由的慌，骋哥我是不是大惊小怪，还有点矫情。”
　　庄骋声音严肃：“这么大的事，紧张多正常啊，怎么能是矫情？尔尔，要我告诉你我现在也很紧张吗，老师布置的作业还有一点，但我现在也静不下心，我也紧张的，乖乖。”
　　不得不说，庄骋一句他也紧张，成功拉低了术尔的慌乱感。
　　但庄骋没说的是，从今天这通电话开始，他心里也有一股莫名其妙的慌张感。
　　这种慌并不是对术尔成绩的不信任，而是没由来地让他觉得有什么重大事情要发生……
　　他正思考着，对面忽然传来嘭的一声，他听见术尔短暂地惊呼了一声，而后电话被挂断。
　　“尔尔！”庄骋下意识站了起来，赶紧回拨过去，对面显示已关机。
　　大概几分钟，术尔的电话打了过来，庄骋赶紧接听，喂了几声，那边很安静，没有回应。
　　琢磨了几秒，庄骋反应过来，对面实在太安静了，连一点背景音乐都没有，不太像是没听见，而是本身听不见。
　　可能是手机听筒坏了，他正要挂断，术尔那边预知到什么，提前给他挂断，又打过来。
　　他直接出声：“尔尔，能听到我的声音吗？我听不见你说话。”
　　那边依然安静。
　　没过几秒，术尔又挂断，发了条微信过来。
　　【骋哥，我手机可能坏了，刚才脚绊了一下，手机摔地上了。我能听到你的声音，我也说话了，你是一直没听见我的声音吗？】
　　庄骋目光落到摔和绊，问——
　　【摔哪了，严不严重】
　　【拍个照我看看】
　　术尔无奈地笑了笑，心脏一暖，回道——
　　【我没摔倒，是手机摔了，我扶住桌子站稳了，现在手机坏了，打不了电话。】
　　之后两人试了语音通话，和打电话时一样，视频通话也只能看到画面，没有声音。
　　庄骋打开视频，微信回复。
　　【这样就很好，还有四五分钟，尔尔要看看我们宿舍后面的外景吗？】
　　大半夜的没什么生物溜达，只有昏黄的路灯在营业，光柱投射到地面，一盏又一盏，但偶然也能看到零星的几个晚归的人。
　　时间从58跳到59，庄骋轻轻说：“还有一分钟。”
　　术尔没听到，他只是看着骋哥唇瓣蠕动，猜出来了。
　　凌晨十二点，教育部官网开启高考成绩查询通道。
　　第一批进去的人正是大流量期间，半天刷新不出来，术尔这破手机当然挤不过他们的网速，试了几次他干脆让庄骋帮他查。
　　庄骋笑着给他查询起来。
　　京大大片区域都覆盖了高速网，庄骋知道术尔的准考证号，但他还是对着跟术尔的微信对话框里发过来的信息，一个一个准确输入——
　　最后一个数字敲完，点下查询键。
　　转了两三秒后，画面跳转。
　　上面显示——
　　姓名：术尔
　　一路略过考生号和准考证号，在下面成绩栏那里清楚分明地标着各科成绩。
　　语文：139
　　数学：147
　　戛然而止，然后就没有了。
　　思索了一秒，庄骋反应过来，这是近几年的新政策。
　　为了防止各大省市营销状元称谓，前二十名的成绩不是全部一下就能看到的，官网上只有语文跟数学的成绩，其余的要去学校问老师。
　　不过这样的学生成绩优秀，不用去问学校，老师也会主动来告知。
　　庄骋将成绩查询的页面拍照，发给术尔。
　　术尔静静地看着庄骋发来的照片。
　　英语听力他坐了个靠好的位置，再加上之前一直拿电话手表练习英语听力，因此听力部分对他来说已经不算是困难的了。
　　心脏砰砰跳个不停，术尔深吸一口气，明天第一件事是去买个手机。
　　他想念骋哥的声音了。
　　微信对话框里，庄骋发来的【晚安】【早点睡】躺在那儿，两个少年不约而同地了却一桩大事般。
　　庄骋在发了晚安没多久确定术尔睡下后，他才脱鞋上床，也慢慢入睡。
　　高考成绩一出，安静了许多天的班群又热闹起来。
　　有人说了自己的成绩，有人觉得考得不好没说，有人已经在丧气地准备复读的事了。
　　术尔没发言，学委却精准逮住他问：术尔你成绩多少啊？
　　术尔如实回：语文139，数学147。
　　学委追问：然后呢然后呢？这么高肯定上七百了吧？七百多少啊？剩下两科呢？
　　术尔：不知道
　　前一分钟里还有人疑惑怎么会不知道呢，然后长达十几秒的安静后，群里疯狂刷屏。
　　【所以是省二十预订了吗，牛逼，学霸就在我身边】
　　【woc】
　　【啊啊啊啊啊好牛啊，沾个福气，希望我想报考的学校分数线不要太高】
　　【呜呜呜慕了，七百分大佬】
　　【不是，术尔以前又不是没考过七百分，你们怎么感觉像第一次见似的】
　　【………】
　　【这么说吧，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术尔以前太低调了，我是知道他考得很好，但自从上次聚餐后，我才感觉他这个人好像变得真实了些，不像是以前那个明明优秀却寂寂无名的好学生】
　　【我也…有这种错觉】
　　【是的，准确来说是高三开学以后，术尔给人的感觉就不太一样了】
　　【你们这搞得，我竟然想跟他道个歉】
　　【……那什么，冷暴力算的话，我说句对不起好像不冤？】
　　眼看着他们一场大戏要唱出来，术尔想了想，敲字回复：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我在孤立你们所有人？
　　道歉大队霎时安静下来。
　　最后是班长苏毅出来打圆场：嗐，都毕业了，说这些也回不到过去。大家以后前程似锦，各奔东西，广阔的天地在招手。
　　苏毅在群里发了后，术尔收到了他的私发。
　　也是对不起三个字。
　　感官是最直白的东西。
　　原生家庭的重担压在他身上，加上小时候那事儿，以前术尔经常低头走路，畏缩身体，只要在学校，黑框眼镜半永久地焊死在脸上。学习是他唯一的事，娱乐跟他无关，他拼命弱化自己的存在感……
　　于是那些同学对术尔的评价基本上都是，哦，你说术尔啊，他平时就不合群，整日里一副阴沉的鬼样，被看一眼，就好像自己欠了他钱似的。
　　这样的人，谁爱跟他玩？
　　然而忽然有一天，出现了庄骋这样一个人，他对术尔说，其实你特别好看，我见到你会开心，会下意识放松，这可能就是我们之间的缘分吧。术尔，你努力又拼搏，坚持有韧性，还长得这么好看，天生就该待在太阳底下……
　　术尔怅然地摸了摸胸口。
　　总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填补了。
　　不是很重要，但的确是有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感触的。


第79章 被关了
　　高考成绩出来后没几天就到了志愿填报。
　　刚好庄骋差不多准备充足，就差期末考了，他忙完的第一时间就去买了回锦城的票，结果到打电话时，没打通。
　　庄骋是在第二通电话没接听到后，逐渐发现了不对劲。
　　不是某种证据确凿的肯定，而是那陡然间心脏产生的密密麻麻的慌。
　　就好像…高考成绩出来那天，他只是慌，一种预感的情绪，而今天，现下，“慌”落到了实处。
　　上次有这种感受还是欧阳老爷子出事，尔尔的电话打不通……
　　赶最近一趟飞机飞回锦城，他一路疾驰到小区，上电梯，推门进去，房间里很安静，桌子上还有吃到一半的板栗。
　　椅子被拉开，显然术尔是很突然地被谁叫走后，再也没回来的。
　　昨天一整天他都在忙，完全挤不出时间，也就没有跟术尔通上电话，以至于现在他甚至都搞不清楚术尔是今天还是昨天失踪。
　　庄骋在房间里确定没找到人，重新出门。
　　刘奶奶听闻庄骋的来意，也有点担心道：“我这几天都没见着小尔，他怎么了？”
　　刘奶奶上个月生了场大病，现在好不容易养好点精气神，庄骋没让她担心，随便扯了个理由，去里面看了圈奥特曼便走了。
　　刘奶奶那里没有，他准备去术尔家小区。
　　果不其然，遇到门卫不放人，他好说歹说，把身份证压在那儿，才被允许进入。
　　幸亏术尔之前填报高考信息的时候，有一项是户籍地址，术尔没说过，是庄骋当初上心瞥了眼，记住了术尔家具体位置。
　　进去后他用跑的，蹭了别人的单元楼门禁，坐电梯一路上行。
　　最终在一家防盗门前停住，喘着气。
　　缓了几秒，他抬手敲门。
　　过了会儿，才有人来开门，是个中年女人。
　　李河秀一看是个陌生面孔，直接问：“你找谁？”
　　她态度很冲，庄骋心头不安的感觉扩散，勉强维持住礼貌：“你好，我是术尔的，同学，他在家吗？”
　　“不在。”说完，李河秀关上了门，完全不给庄骋反应的机会。
　　这古怪就太明显了，这段时间庄骋辅修心理学专业，不仅看出了女人的不自在，还从她迫不及待关门的动作里，闪避的眼神中，马上就意识到事情可能很严重。
　　对方不只是撒谎不在这么简单。
　　再次敲门无果，庄骋当机立断选择了报警，他话里话外提及出事的是今年的高考苗子，或许还涉及到父母家暴……
　　庄骋措辞往夸张了说。
　　如今正是高考风头期，派出所出警很快，而此时被关在屋子里的术尔还不知道，他心心念念的骋哥就在外面。
　　那天查完成绩，第二天术尔就去买了手机，成功跟庄骋通上电话。
　　他们商量好填报专业的事，第二天术尔接到了术航的电话，说什么高考出成绩了，问他考得怎么样。
　　这么久没联系，忽然关心他成绩，古话怎么说来着？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术尔当即就想挂断电话，不料术航拿外婆威胁他。
　　术尔无奈，只得将吃了一半的栗子放下，动身回家。
　　结果一推开门，术航以一种特别独断的口吻命令道：“志愿填报了没，医学专业前景不错，就填这个吧。”
　　术尔一下就懂了：“所以是这个事？你们根本没有外婆的东西？”
　　李河秀在一旁道：“要不是豪豪为了你好，我们会这么折腾？术尔，你该懂点事。”
　　起初他一头雾水，直到术豪午睡醒来，看到术尔，指着他说：“讨厌鬼回来了，妈妈你没骗我。”
　　李河秀一脸慈祥的笑意：“妈妈怎么会骗我们豪豪呢？”
　　术豪便扬了扬下巴，整个神情趾高气昂：“你以后学医了，我是不是就可以不用去医院看病了，我以后看病都可以不要钱了？妈妈我是不是很聪明？”
　　李河秀自然是一顿哄，而术尔匪夷所思地拧了拧眉，无情道：“你们，在说什么？”
　　接着事情便朝他无法控制的局面发生。
　　要是知道他们会做得那么绝，术尔一定不会起先就反抗得那么强烈…只是被提到报医学专业时，他心里一阵恐惧，这种无措感让他冷静不下来，情绪崩塌，对于改志愿一事表现得异常反感。
　　表达出明显的拒绝意愿后，术尔手机被强制拿走，关进屋子里，他眼睁睁看着术航改了他的志愿，敲门无妄，绝望一点一点蔓延……
　　肚子好饿，一天多没吃饭了。
　　他们这次是狠了心要让术尔填报医学专业，术尔不明白因为术豪一句话，他就要被剥夺高考志愿吗？
　　拼了命离开这个家，却因为术豪的一句话又被绑住，他这么多年来的坚持就像是一场泡沫。
　　今天是最后一天，术尔一直窝在床边，保持着这个动作浑身都僵硬了。
　　大概是见到了燎原的火苗，这段日子和骋哥在一起，术尔拥有了好多好多曾经不敢有的东西。他想说没关系，到时候可以转专业。
　　没问题的，他已经拥有了曾经想都不敢想的生活，也遇见了那么好的骋哥，他要努力生活，等上了大学，把户口迁出去……
　　门把手扭动声至，这个点，还有几个小时志愿填报就结束了，不抱期待地微抬眸，在看到闯进来的人时，目光怔住了。
　　怎么会看到骋哥？
　　是他念叨得太多了吗，所以都出现幻觉了……
　　庄骋用紧密拥抱告诉他，不是幻觉，术尔不敢相信地回抱住庄骋，后来这几个小时里发生了什么他都没仔细关注。
　　他不信任何神学，但现在就是有那么一刻，他好像愿意因为骋哥去相信。
　　术航和李河秀一开始抵死不承认，可术尔脸色实在太白，整个身体摇摇欲坠的，夫妻俩的措辞不具信服力。
　　像判这些家务事，在世人的观念里一向是劝和不劝分，术尔从来没有见过庄骋这样，平日里的温润风度全然消失不见，面对术航和李河秀的狡辩，他态度表现得很坚决。
　　警察到来的动静不小，四周好奇心重的邻居们已经推开门当起了现场听众。
　　情况有点特殊，民警先前问过一句，庄骋认领了报案人的身份。
　　现下了解完情况，民警为难道：“就算有矛盾，也不能把自家孩子关屋里，这构成非法拘禁罪，往严重了说是要坐牢刑拘的。”
　　李河秀被捉住辫子般嚷嚷道：“我们教育自己的孩子怎么就是非法拘禁了？不要以为你们是警察就可以随便给人定罪。术尔你这个白眼狼，早知道当初不生你了，生下来就是给我讨罪受的。”
　　术豪听见自己妈妈要坐牢，也冲民警喊道：“你这个坏人，术尔在我们家本来就是多余的，我们不要他，你给我闭嘴！”
　　民警忽视小孩子的乱叫，不同小孩子计较，转头跟李河秀说：“这和血缘身份没关系。”
　　说完他又问术尔：“小同学，你被关在里面多久了？”
　　李河秀的话已经伤不到术尔，他被庄骋搀扶着回道：“昨天中午，到现在。”
　　民警进行确认：“也就是说到现在你都没吃东西？”
　　话一落，术尔便感受到庄骋扶着他的手紧了紧，他微弱地点了点头：“嗯，警察叔叔，是构成非法拘禁吗？我能指控他们吗？”
　　术航沉声道：“术尔，我警告你不要乱讲话。”
　　术尔不惧地回视：“我没有乱说。”
　　了解到大致的来龙去脉，左邻右舍们纷纷左右开弓，说现在孩子们想选什么专业就选什么专业，家长只是以过来人的身份给个建议，毕竟以后几年的大学生活是他们自己在过。
　　术航本就爱面子，之前甚至为了一份根本没传播出去的照片而怪罪术尔，现在讨论声到他跟前，心里那点大男子主义被严重挑衅。
　　他不满地跟民警说：“学医多好啊，术尔是我自己的孩子，我还能害他吗？你们当人民警察的不要是非不分，而且这是我们家事，轮得着你们这些外人多管闲事吗。”
　　多管闲事四个字是对着庄骋说的，庄骋冷下声音：“你所谓的多管闲事是非法拘禁的话，这话你给我说没用，警察就在这儿。”
　　前来办案的民警有个今年中考的儿子，闻言有点同理心地道：“或许你们的出发点没错，但为此把自家小孩关家里是不对的，而且现在孩子都有自己的想法……”
　　“这叫有自己的想法？”听到这里术航发怒，侧指着术尔吼道，“他这叫翻天了，我是他爸，他就必须得听我的，除非我俩断绝父子关系。”
　　术尔幽幽接茬：“也不是不可以。”
　　术航厉声：“你给老子闭嘴，轮得到你说话？”
　　庄骋揽着术尔，侧了侧身体，避开术航的唾骂。
　　毕竟非法拘禁是已经触碰到违法行为，术航和李河秀两人来回地辩解，又不肯配合，态度也极其恶劣……
　　最终李河秀被带走，拘留五天以示警告。
　　术豪这才意识到事情的重要性，随手抄起一个东西扔向术尔，张牙舞爪地吼道：“你这个狗杂种，你把妈妈还给我，术尔扫把星，滚出我们家，我们家不欢迎你！”
　　庄骋及时拉着术尔避开，烟灰缸哐当一声砸到地上，他凌厉的眼神瞥向术豪，术豪被冷不丁一吓，缩了缩脖子，又梗起来回道：“我说的不对吗？他就是个扫把星，把妈妈都弄走了。”
　　术航对术豪的作为充耳不闻，甚至是很纵容，庄骋对此已经有所预料，可还是会觉得心疼。
　　那些难听的话…他的尔尔之前十七年究竟是怎么过的。
　　说着说着，术豪撒泼打滚起来：“爸爸，我不要术尔在我们家，你把他赶出去！”
　　民警调解完，带走了李河秀，庄骋自然是不会让术尔待在这种乌烟瘴气的地方。
　　术航暂时没理术豪的叫喊，他有成熟想法，不会以术豪的那点小心思做判断。
　　疲惫地往沙发上一坐，看出庄骋的态度，所有表面平静被打破，术航沉着气骂道：“术尔，那是你妈，你怎么能帮着外人告你妈？你太让我们失望了，豪豪让你学医你就乖乖听着，他还小，你跟他争什么？”
　　“今天我把话撂在这儿，就算你任性也不会得到我们的关注的，这个家里只有你弟弟是最优先的，你要有自知之明。”
　　先前术豪骂得那么难听，庄骋早就忍不住，先是安抚地摸了摸术尔的脑袋，随后转身：“建国平权百年，我是没想到，阶级分化会出现在这，你们家是有皇位继承？封建专|制的漏网之鱼？呵，倒闭是迟早的事，我等着看你们落魄。”
　　术航冷笑：“你死了公司都不可能倒闭，我还等着你们这种大学生出来给我工厂打工呢。还有什么阶级平权，以为自己懂点知识就乱说？你跟术尔到底什么关系，普通同学能做到这种程度？你应该还不知道，他就是个变……”
　　及时收住，术航咽下去术尔跟一个男的鬼混是个变态的言论。
　　倒不是维护，他嫌丢人。
　　术航的未尽之语，庄骋大约摸出点指向性，握拳闭了闭眼，在涵养消失的前一秒转身把住术尔肩头：“我们回家？”
　　术尔没意见，抬腿跟着走，术航哪会猜到术尔真的跟一个外人走了，在后面尖锐道：“术尔你要去哪？你不想认我们是不是？你要是敢走出这个家以后就别想回来。”
　　小时候刚接回术尔那会儿，术尔可是很喜欢他们的，尽管那时候他们只觉得烦，但术航不信术尔真的会走得这么干脆。
　　庄骋讽刺：“你觉得这里很好？见过的人都得求着来？叔叔，有空琢磨尔尔，不如先把小的教育好。”
　　术航：“关你什么事！这是我的家事，也是我的孩子，轮不到你个外人插手。”
　　术豪似乎知道庄骋这是在骂他，脾性恶劣道：“关你什么事，术尔在这个家就是讨厌鬼，是小贱人，我骂他他也该受着！爸爸你为什么不让讨厌鬼滚，我不想让他留在这个家，他是个丑逼三八狗，我不要他，以前没有他妈妈也没出事，他一回来妈妈就被警察带走了，我们不要他……”
　　庄骋冷眼：“污言秽语，只是报应未到而已。”
　　术航不再跟庄骋掰扯，看向术尔，问他：“术尔，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术尔用行动证明，两人踏出这里的最后一刻，术航呵了声：“术尔，我刚才那句话没开玩笑，你不要以为自己长大了翅膀就硬了。”
　　庄骋护住术尔：“刚好他们才走没多远，不如我把警察叫回来？”
　　术航恼羞成怒：“有你说话的份？我会怕吗？”
　　庄骋嘲道：“不如先愁一下你妻子的事。”
　　语毕，庄骋领着术尔出门，没再管后面情绪失态的术航。
　　今天一下子发生了太多的事，术航让人把术豪先领走，术豪哭闹着要妈妈，术航哄完后一脸疲惫。
　　他对这个儿子是喜欢的，因为术豪的出生刚好碰上公司运营成熟，他一直把术豪当宝贝疙瘩。
　　现在李河秀进了警局，他只有一个想法，他儿子不能有个有污点的母亲。


第80章 被诱哄
　　时间已经临近傍晚，路过小区门卫室，庄骋去把抵押的身份证拿回来。
　　两人先就近找了家饭馆吃饭。
　　术尔一天多没吃饭，庄骋点了比较温和的清汤炖菜和粥，还有一些面食，吃完饭才慢慢往回赶。
　　进门看到桌上板栗的那一刻，术尔忽然反应过来，抓着庄骋的手，急切道：“骋哥，我我我专业，他们给我改医，我不想……”
　　说话有点语无伦次，庄骋带着抚慰地回握住术尔五指，蜷进掌心里，说：“给你改回来了。”
　　术尔怔住。
　　“回来没见到你，那会儿我心里就隐约觉得不对劲，于是登上你的准考证号给你改回来了，不担心啊，乖。”庄骋暖声说完，如愿看到术尔骤然一松的眉眼，以及对方脸上那点焦急刚凝结就褪去。
　　他去拿桌上的板栗，还没有变味儿，是可以吃的。
　　剥了两粒，第一个喂的术尔。
　　见术尔鼓起小脸，庄骋没说的是他隐约觉得不对劲的原因。
　　那几次的荒诞梦境里，有一个就是尔尔被改了高考志愿。
　　这件事让庄骋再也无法用梦境都是假的来安慰自己。
　　他上辈子一定是与术尔有着不为人知的交葛，那一次次的梦境也许就是真实写照……
　　真实写照么……庄骋心口一窒，手上慢慢掌住桌边，转身又剥了颗板栗投喂术尔。
　　术尔不在意地嚼动腮帮，庄骋垂着眸子瞧他，低敛的目光里把人全部装进眼眶里。
　　那时候梦里并没有知晓尔尔被篡改的志愿是什么，他登上去看到原本是法学的专业被改成医学，不知怎么的，庄骋想起件事来。
　　上辈子医院里无意瞥见过的那份报纸。
　　高校医学生因不满父母溺爱二胎，用自己所学医学手段残忍杀害一家，父母被其一刀一刀切肤杀死，警察赶来及时，弟弟侥幸活命……
　　后面还有一点小结语。
　　他当时没放在心上，可这会儿那段小结语却在脑海里播放。
　　父母报警、警方赶到后，凶手仍旧没有停手，失心疯一般继续实施暴行。
　　警察有试图举枪威胁，凶手却充耳不闻，继续拿刀捅手下的两具早已破烂不堪血流不止的身体。
　　随后警方开枪，以反抗激烈为由，当场将凶手击毙。
　　这个结尾，将他之前又一个梦境联系起来。
　　他曾不止一次梦到尔尔被穿制服的男人举枪击杀，术尔眼里是解脱，制服男人面上却是出乎意料地难以置信。
　　不、不可以！
　　如果那真的是上辈子……
　　庄骋抱住术尔，全须全尾地将人禁锢在怀里，嗓子里裹着浓重的鼻音，他本能地说出这句话：“我们尔尔，这辈子要干干净净……”
　　陡然灌进来一句前不搭后的言论，术尔茫然了片刻，他忽略掉庄骋说那句话的瞬间心脏产生了一丝抽痛，问道：“骋哥，你说什么？什么干干净净？”
　　庄骋故作轻松地笑了笑，眼神却很认真，捧着术尔的脸颊道：“我说，要是不放心的话，现在登上志愿填报官网，我们一直守着它，到十二点结束，通道关闭，好不好？”
　　术尔动了动唇：“……好。”
　　他没有拒绝。
　　之后两人打开官网，窝在沙发边上地毯里，任由外界时光流逝，时间从23:59:59跳转到00:00:00。
　　庄骋侧头吻住术尔。
　　在这个深夜，两人接了一个绵长又温柔的吻。
　　良久后，庄骋低声唤道：“尔尔。”
　　“嗯？”
　　“乖乖。”
　　“怎么了？”
　　“尔尔……”
　　他“尔尔”和“乖乖”连环轮番唤，术尔轻微地皱了皱眉，从庄骋胸膛里抬起头来：“骋哥你要说什么？”
　　庄骋低头，与他额头绅士相贴：“请求上床。”
　　术尔没听出来深层含义，他只是疑惑了一瞬骋哥憋半天说了个这，点了点头回复：“嗯，时间是有点晚了，睡觉吧。”
　　说着术尔就想起身，才有个起势的动作，两三秒被扣住腰身拽回庄骋怀里，术尔愣了愣，片刻后脸红。
　　庄骋瞧术尔的反应就知道他明白了，再次绅士请求：“允许吗？”
　　片刻后，术尔头低得很矮，庄骋视野里晃过他那片洁白的后颈椎，骨头凸出的线条感清瘦分明，莹白下发着光似的，以及潜藏在纯棉白色T恤下的那对肩胛骨，一掌握上去，手感应当很好，延顺而至到棱寸分明的脊柱……
　　目光所过之处，每一处都被赋予了并不单纯的颜色。
　　庄骋食指微弯，侧抵着他下巴，吻了几分钟后，把术尔抄横抱起，用手肘开得卧室门，用脚踹上门板。
　　砰的一声，一室的旖旎与暧昧止步于卧室的寸金之间……
　　夜色朦胧中，术尔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骋哥好像很失控。
　　虽然不解缘由，他只是下意识地缩进庄骋怀里，这是他能给的安慰。
　　庄骋顿了一瞬。
　　更失控了。
　　*
　　两人双双睡过头，十点了才起床。
　　庄骋要早术尔几分钟醒来，少年熟睡地躺在他怀中，心底的不安在拥有彼此后被一点点填补。
　　他用极尽缠绵的目光一寸寸描绘术尔的五官……
　　就算是真的，这辈子也不会发生了。
　　他既然已经遇到了这个小孩，就决计不会让那些事情发生。
　　庄骋如是想。
　　中午的时候警察找到术尔，说术航请求与他私下调解，问他什么想法，术尔当然是没想法，连人都没见，再后来就没怎么听到术航的消息。
　　好像有人暗中帮他隔绝了一般。
　　等七月初庄骋考完试，顺便把相册也拿了回来，暑假这么长时间，够再填进去一些。
　　这个相册就是去年在剑侠关，庄骋暗戳戳“吃醋”，让术尔给他买的那个泼墨画式“情侣”相册。
　　买的那会儿两人的确还不是情侣，庄骋拿在手中笑了笑，伸手递给术尔：“好像还没给你看过。”
　　术尔不解其意，直到翻开第一页第二页第三页，全是他跟骋哥的合照，或者他的单独照，骋哥的单独照。
　　当初一语成谶，情侣相册属于是副其实了现在，他脸红继续翻着。
　　相册大概已经用了三分之一，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有了这么多照片。
　　每一张照片构成的回忆都是未来数不尽的珍宝。
　　突然翻到一张他睡觉的照片，术尔指着示意：“这是什么时候拍的？”
　　庄骋俯身瞅了眼，照片拍到了车窗外的景象，是未化尽的冰川雪花，几秒不到，他想起这张照片的拍摄背景。
　　是在达雾冰川时，尔尔被冯文嘉骚扰后，返程路上他偷偷拍的。
　　那个晚上尔尔睡得并不安稳，只是尔尔宁愿咬牙也不肯发出声音，双目紧闭跟做噩梦了似的，庄骋只当他被晚上冯文嘉那事儿给吓到了，手掌慢慢扣住术尔五指，无声的安慰。
　　直到凌晨天开始亮了术尔才睡着，庄骋替术尔擦掉额角渗出的冷汗。早上启程去车站，大概是晚上没休息好，术尔在座位上很快就睡着了，靠在他肩上。
　　庄骋心神微动，举起相机随手拍了一张术尔睡觉的照片。
　　照片上的少年和昨天晚上相比，能看出来脸色好些了。
　　没什么特别原因，只是恰好那时，时光正好，他想将术尔记下，记在他相册里。
　　倒是差点忘了这一出。
　　庄骋试探道：“尔尔，你有没有什么事想跟我说？比如很小的时候？”
　　这话题转得太突然了，术尔懵逼了几秒，而后也斟酌道：“骋哥想知道什么？”
　　庄骋顿了顿，轻轻揉他头顶，笑着说：“没事，尔尔继续看吧。”
　　术尔心有疑惑，但还是选择看完照片。他发现自己对大部分都有印象，毕竟是骋哥拉着他拍的，之后庄骋问道：“暑假两个月有想去的地方吗？”
　　术尔想了想，说：“没特别想去的，我想打点暑假工。”
　　欧阳爷爷留给他的一笔钱他到现在只在前几天买手机取了一部分，买了个性能稍微好点儿的，其他的都没怎么动。
　　庄骋对于他的规划并未多言，两人商量了一会儿，决定延续去年的形式，做导游兼职。
　　甚至去的还是去年那家旅行社。
　　不知道是不是庄骋和术尔这两张脸的搭配太养眼，那位旅行社老板还记得他们，庄骋甚至都没说出身份打个熟悉的招呼之类的。
　　接着两人一同发现他俩的照片被旅行社老板贴在墙上。
　　术尔默了默：“这是什么新奇的营销方式吗？”
　　老板笑着说：“我想是的，每回进来的人都问这照片上的导游呢，怎么不见人，我说预订这俩得办终身会员。”
　　术尔傻眼，像是不敢相信：“啊？”
　　庄骋揽住术尔肩侧：“他逗你的，有没有活，我们随时可以跟团出发，和去年一样做到八月底，你看着安排，省外也能接受。”
　　老板眼前一亮，拍了拍桌子道：“巧了不，就刚才走了个参团，八九个人吧，明天一早出发，目的地你们上回也去过，就在剑侠关。”
　　庄骋和术尔领了任务回家，吃完饭，看了部电影，这才开始收拾行李。
　　夏天衣服薄又小，两人用了一个旅行包。
　　早上出发，接到旅行团的人。
　　全都是女生，显得术尔跟庄骋两个男的在里面形单影只，像误入女儿国的失足少年。
　　上车后了解到，这个旅行团在此之前已经游走过好几个地方，但都是穷游，剑侠关是他们在锦城的最后一个目的地，为期半年的穷游已经可以划上句号。
　　她们商量了一下，想着报个团，犒劳前面坚持下来的自己。
　　女生们年纪都在二十二三左右，最大的26，最小的21，是一群做自媒体和直播的年轻群体。
　　两小时后，车子抵达车站，一行人先去把入住办了，简单整理休息一下，直接出发去剑侠关景区。
　　庄骋把一切都安排妥帖，术尔负责讲解相关知识。
　　到上回关口城楼的地方，艾澄乐按照约定好的打开直播，脱口一大串介绍自己的背景名字，语速快到像是有人撵着她说话，台词烫嘴。
　　术尔险些没反应过来，庄骋拍了拍他肩头：“直播，她们的工作内容就是这个。”
　　术尔说：“我知道，她们之前说的时候我记着了，我只是第一次见直播，离这么近，有点好奇。”
　　庄骋笑笑，忽地听到艾澄乐在那边道：“我身后帅气的小哥哥？”
　　若有所悟地看过去，他对上艾澄乐疑惑的视线，庄骋浅浅一勾唇：“怎么了？出什么事需要帮助吗？”
　　此时艾澄乐直播间刷屏这是谁的声音，好有磁性，是能让人怀孕的一把撩人嗓子。
　　艾澄乐望着弹幕评论，也乐了：“他们说你俩很好看，问能不能入个镜，刚才背影晃了一下过去没看够没看清。”


第81章 都听你的
　　术尔对所谓的入镜并无冒犯感，庄骋自然也没有。
　　艾澄乐顿时笑嘻嘻道：“家人们，他俩同意了，给你们看看什么叫绝世帅比。”
　　说着，她举起手机往术尔和庄骋方向挪动。
　　三秒后，直播间被感叹号刷屏。
　　【！！！】
　　【！！！！！】
　　【前排混个眼熟求撩！！！】
　　【小哥哥们好配，不是，我是说好帅呜呜呜呜呜】
　　庄骋显然也瞧见了那条说他们好配的言论，挑了挑眉道：“谢谢。”
　　【？】
　　【他在谢什么？？】
　　【同问】
　　术尔近视没看到，他以为这是什么直播传统，入镜要道谢，于是也跟着说了句“谢谢”。
　　庄骋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这一眼给术尔看出些许不确定：“我刚才，说得不对吗？”
　　庄骋笑着说：“没有，尔尔说什么都是对的。”
　　【礼貌一磕，谢谢】
　　【呜呜是不是谢的我那句好配，不用谢，双帅哥就是坠吊的】
　　【我也磕到了，嘤嘤嘤温柔学长攻和乖巧学弟受】
　　艾澄乐：“……”
　　有一说一，大家眼神还挺尖。
　　两人只简单入了个镜，后续没再关注，偶尔不小心再入镜也没特意打招呼。
　　直播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术尔讲解的声音源源不断地进入直播间里。
　　临到结束，艾澄乐忽然瞟见一条弹幕说高个男生好像有点眼熟，有点像ZC。
　　艾澄乐一怔，正在想着ZC是谁，下面有人跟着附和，问是上半年京大学霸事件的那个吗？
　　脑子灵光一闪，ZC好像是和庄骋对上了。
　　艾澄乐好奇一问：“庄骋，你们还是学生吗？”
　　她之前只听了一耳朵两人做导游是兼职，其余的没多过问。
　　如果这俩导游还是学霸，她这次直播就有爆点了？
　　庄骋道：“是学生。”
　　说起来去年两人是赶鸭子上架，由旅行社方申请领取了临时导游证，临时导游证是有期限的，最长不超过三个月，且不得延期，如有需要得重新走流程。
　　两人都没有这方面的特定志向，于是这回也是由旅行社方申请了临时导游证。
　　临时导游证没有正式导游证那么复杂，分两种，一是地域范围，这个比较简单。
　　比如西南地区，考完临时导游证，辖区范围只能在西南地区持证上岗。而申请的临时导游证前提必须满足两个条件，一是户籍得是西南地区五个省市当中的，二是通过一个小考试，西南地区的地理相关知识，半天不到就能搞定。
　　另一个就是不分地域的，但有特定语种要求。
　　本来就是为了出行轻松，庄骋和术尔选的是前者。
　　艾澄乐心里有了底，又问道：“我看弹幕上好像还有人认识你，说什么京大学生，这说得是你俩吗？”
　　庄骋讶异：“怎么了？”
　　术尔也探过头，两人再次入镜，弹幕颜值暴击。
　　【一定是，虽然京大学生没拍到什么特别清晰怼脸的正面照，但这个身高气质没跑了】
　　【哇】
　　【乐乐运气绝了，随随便便找到一个高颜值学霸做导游】
　　【等等，x2博主大大旁边那个男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好像在哪见过】
　　【我刚就想说了，唯一那条没有任何备注的照片，当初有人猜是博主本人，后来博主身份曝光，那身形一看就不像，现在一瞅，这个男生倒挺像的】
　　【呜磕到了，原来糖那么早就开始有了吗】
　　【九敏啊，#在我这里，你是唯一#，这是什么命中注定，高颜值就是好磕】
　　【也没什么吧，两人挺正常的啊，没说是男朋友关系，我看你们是腐眼看人基吧】
　　【嗯，是的，他们是好兄弟，尽管高个男生温柔又宠溺地看向矮个那位，但我知道，他们之间只是普普通通的朋友好兄弟】
　　【天呐，还有人不知道吗，在磕cp女孩眼里，对视即上床，说话即doi，不小心勾个肩连孩子几胎都预订好了，隐婚但克制…还有人跟他们讲道理？】
　　【……】
　　【疯了这群人】
　　庄骋淡定回复艾澄乐那句话：“是。”
　　艾澄乐也看到虎狼弹幕，不由得笑道：“他们磕疯了，就一个照面而已，搞不清楚他们都在想些什么。”
　　随后她又问：“你是学什么专业的啊？如果你觉得冒昧的话可以不说，我就是问一下。”
　　没什么冒昧，庄骋说：“我学摄影。”
　　他没说术尔学什么专业，毕竟目前只是填报了志愿，一切都还没下来，他没给术尔压力。
　　艾澄乐看出庄骋不再多言，心思淡了淡，没有特意把话题往两人身上扯，时不时地回两句。
　　“啊，哪有什么指定，就是碰巧。”
　　“人是暑假兼职，我觉得讲得挺好的，从早上接到我们，全程安排得非常舒适。”
　　“想来偶遇？行啊，那就看缘分咯。”
　　“准备待几天？三天吧，毕竟要回去做后期了，这大半年我们也收获了好多，后期整理一些穷游干货给你们，顺便也分享分享心得。”
　　最后惯例感谢直播间粉丝，下播，艾澄乐试探着问道：“你微博名是什么，我去关注个？”
　　弹幕刷得太快，她只看到博主大大，由此推测对方怎么说也是个大博主吧。
　　庄骋启唇说出自己的微博名，艾澄乐当场去搜，被对方的粉丝数量一惊：“两百零六万，百万博主了呀，这波属实是我高攀了。”
　　她做自媒体也有两年了，粉丝才一百七十多万。
　　等她看了眼对方注册时间，还不到一年，顿时更自闭了。
　　不过这种丧来得快去得也快，中午一顿川菜就挽救回来了。
　　下午的行程安排是千佛塔。
　　稍作修整，一行人继续出发。
　　千佛塔并不是一种具象化的塔，而是一面墙，墙上全是些佛像，一整个长廊望过去，岂一个巍峨壮观，别说它还不是一层的，是很多叠加起来，形成无数的佛像在俯视你。
　　该景点没有说不能拍照，旅行团意外知晓了庄骋拍照技术非常牛，就“赖”上庄骋了。
　　庄骋没意见，等给他们拍得差不多，他叫住艾澄乐：“能帮我和尔尔也来一张吗？”
　　艾澄乐对庄骋有学霸滤镜，尤其中午吃饭那会儿恶补了关于庄骋的信息，京大去年入学第一名，那得是学霸中的学霸。
　　现下很是崇拜，她当即接过相机：“当然可以。”
　　等对面两人站好，她正要举起相机拍照，有一片叶子飘到术尔头顶，庄骋本来是看镜头，这一打岔，他揽着术尔肩膀的那只手抬起来，摘掉术尔头上的树叶。
　　就这一刹那，艾澄乐不由自主地摁下拍照按钮。
　　接着两人恢复刚才那个姿势，她赶紧回神拍下一张。
　　等到庄骋拿回相机检查，发现抓拍的那一张，照片里术尔眼睛仍旧是专注地看向镜头，而他却眼神温柔又宠溺地低眸，仿佛全世界他只看得见术尔。
　　尔尔即使在看镜头，但这个人全部都在他怀抱之下，导致术尔的眼神不像是看，更像是驱逐，因为不想被打扰。
　　他们两人单独处在一个空间时，经常会有外人融不进去的氛围感。
　　庄骋满意这张照片，发了条微博，配文案故地新游。
　　在线吃瓜的网友们留评非常之快，庄骋还没退出微博，消息栏那里就显示有人评论，数字高速上涨，不一会儿就过百了。
　　他点进去看到第一个。
　　【是官宣吧是官宣吧是官宣吧】
　　吵到眼睛了，庄骋故意回复了个你猜，又暗戳戳给点了个赞。
　　但他没想到，这件事到晚上上热搜了。
　　他知道的时候术尔从浴室里洗完头出来，便随手把手机往床上一丢，去给术尔擦头发。
　　等到头发擦完，发现风向中多了一丝不对劲。
　　其中有条评论很扎眼——别太离谱，麦麸而已，大家可以散了，直男间这样勾肩搭背很正常。
　　庄骋眸子沉了沉，其他的也有，也是暗戳戳说卖腐什么的，可他专挑这一句回复——
　　【确实，跟男朋友勾肩搭背很正常】
　　从意识到自己喜欢尔尔的那刻起，他就可以肯定地说，他没有特别的取向，喜欢男的，只是因为尔尔是男的。
　　性取向是术尔。
　　是他这辈子都认定的事。
　　至于后续，庄骋时不时看眼风向，确定没有不利于术尔的，他才慢慢放松下来。
　　第二天目的地是鹰嘴岩。
　　付费的攀岩项目。
　　他们想拍一个攀岩vlog，求到庄骋身上。
　　既然是vlog，那肯定得随行拍摄，庄骋只好换上攀岩设备，术尔在一旁默默不言，庄骋换完后发现他的沉默，走过去问道：“怎么了乖乖？”
　　术尔扯了把他腰上的安全绳，嘟囔道：“这绳子安全吗？”
　　庄骋抓起术尔的手去试绳子的结实性：“很安全，别担心。”
　　术尔闷了半晌，说：“我也想攀。”
　　在艾澄乐请求他拍vlog之前，术尔有明确说过不攀，没兴趣，所以当接手vlog任务时，庄骋并没有想过让术尔攀。
　　他低声哄道：“没事的乖乖，景区安全设备都是有保障的，不用担心。”
　　术尔望了望头顶的石壁，重新说：“……不止是担心，我想跟你一起。”
　　语气还挺坚定。
　　庄骋微微一叹：“小粘人精。”
　　术尔耳朵红了一点，他以为庄骋去跟工作人员再要一套攀岩设备，不料对方走向旅行团。
　　庄骋把相机还给艾澄乐，说：“抱歉，出了点事，拍不了。”
　　术尔听见这句话赶忙上前：“可以拍，骋哥。”
　　艾澄乐视线绕过两人，恍然道：“没事，我们不强求，拍不拍都行的，本来就是我们事出突然请求，不用觉得抱歉。”
　　庄骋没有接艾澄乐话的意思，他单独跟术尔说：“尔尔，这项不在导游陪同里，我们可以正常拒绝。”
　　“我知道。”术尔摇了摇头，“我只是……”
　　过了会儿，他悄悄靠到庄骋耳边：“我昨天做了个梦，梦到你攀岩差点掉下去了。”
　　这个梦早上醒来他没任何印象，直到进入这里，脑子里才慢慢想起来。
　　倒没有心悸什么的，只是觉得寓意不好。
　　头一天做梦，第二天就碰上，多少带点玄学。
　　听完尔尔的话，庄骋浑身一僵，因为术尔这句话，他从那些细枝末节的记忆里，挑选出一件事来。
　　上辈子而立那年，他做了个出格的事。
　　当然，这里所谓的出格也只是在庄怀明和郑金蓉看来，那次他瞒着他们去攀岩，即将攀上顶峰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下面的悬崖，手握在安全扣上，有一瞬间的不好的想法。
　　然而下一秒裤兜里的手机响了。
　　他抬脚跨过最后一个坎，越上顶峰。
　　安全绳还挎在他腰上，目光下视是几十米悬崖，庄骋翻出手机，上面有一个未接来电。
　　不认识是谁打来的，没有备注，还是零开头的区号。
　　他猜测可能是哪个推销或者卖保险的吧，于是没有拨回去。
　　那是他唯一一次想过死亡。
　　之后再也没想过，按部就班，走他们给的路线，直至寿终正寝。
　　但——尔尔为什么会梦到他攀岩不小心掉下去这个画面？
　　暂且，庄骋不得而知，他眼神如有实质地凝结在术尔脸上：“尔尔，我把选择权给你。”
　　“规避风险，或者迎难而上，我都听你的。”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不想说，但还是加一个，考临时导游证这方面有私设，毕竟都同性可婚背景了，有点私设也不奇怪叭（具体还是要上网查询哟）


第82章 我永远在
　　庄骋的眼光似要烫进术尔心里，术尔这回没躲，他在庄骋的瞳孔里看到了自己。
　　对方眼神是那样坚定，术尔选择遵从本心。
　　而且梦里不也是差点嘛。
　　最后在术尔的再三确定下，vlog正常进行拍摄，术尔也换上了攀岩设备。
　　庄骋架着摄像机，偶尔绕路术尔会替他接手，等到达下一个目的地再交还。
　　术尔慢慢跟上，镜头里前面一行人有说有笑，他悄悄趴在庄骋耳边说：“骋哥，你好厉害。”
　　庄骋疑惑侧眸，两人近得只剩咫尺：“嗯？”
　　术尔没躲，就着暧昧的距离说：“镜头都没抖。”
　　庄骋便笑。
　　等攀岩结束，庄骋把摄像机还给艾澄乐，一行人的下午行程在古城。
　　术尔兴致勃勃地逛着，心态和之前完全不一样。
　　庄骋不由得想起去年在这里，付姐姐调侃他和术尔的关系。
　　他冷不丁一唤：“男朋友？”
　　术尔起初没反应过来，因为庄骋很少这样正式的叫他，直到第二遍声至，他傻傻地应了声：“叫我？怎么啦？”
　　庄骋拉过他的手掌捏了捏：“你有点过于兴奋了，是有什么开心的事吗？说给我听听。”
　　“我攀岩了。”
　　“嗯，还有呢？”庄骋鼓励道。
　　“感觉好像救了你一次似的，好神奇。”术尔说。
　　庄骋顺着说：“那我谢谢尔尔的救命之恩。”
　　术尔：“……”
　　骋哥偶尔逗人的恶趣味还是没变。
　　下午吃过饭，又继续逛古城的夜市，景色相当之美。
　　庄骋本来在陪术尔好好逛，宿舍里几人知道他上热搜的事，一个个的都来挤兑人。
　　尤其是张煜濯，旺财不好带回去，张煜濯家是本地人，暑假期间旺财寄养在他家。
　　群聊里张煜濯发来旺财吃猫粮犹如蛮荒进食的视频，旁边是一只蓝白，张煜濯家的小可爱兼小祖宗。
　　挤兑说哼哼旺财已经叛变了哦，和我家小可爱锁死了。
　　两只猫相处得还挺和谐。
　　庄骋动手给张煜濯转了猫粮的钱，附赠谢谢。
　　术尔出了改志愿一事，只能先优先尔尔，把尔尔关照好。
　　尽管尔尔没说出来，但庄骋能感觉的到，他身上总笼罩着一股连他自己都不曾发觉的担忧。
　　一问术尔本人看起来比他还迷茫。
　　庄骋没法子了，只得尽量让术尔随心所欲，顺着他的心意来，既然尔尔说了想兼职，像去年那样，他照做就是了。
　　刚好也借着兼职，当旅游散散心。
　　术尔拿着一个木雕在庄骋眼前晃：“骋哥，这个好看吗？”
　　庄骋：“好看，要买吗？”
　　术尔当即放回去。
　　晚上在古城区里的小宾馆住下。半夜术尔起床上厕所，正提好裤子，头顶的白炽灯忽然一灭。
　　他心口一滞，腿一软，手下意识扒墙站稳。
　　久违的窒息感环绕，术尔艰难地往门方向挪，到外面就会好一点了……
　　脚下像灌了铅，死死地扎根在地砖上，拖鞋不知何时被踹掉，冰凉的瓷板紧贴他脚底，他却浑然不觉。
　　“呼…呼……”
　　术尔努力呼吸，安静的洗手间只剩下一声声渐弱的喘气，他不肯放弃，不想被困，坚定地朝门把手握去，不料在手放上去的前一秒，门被打开，他触碰到的不是门板，而是一具温热身体。
　　接着他被抱起，手脚腾空，无助一寸寸从他视野里褪去，庄骋为他带来的救赎……
　　外面有应急小灯，在床头上方亮着，术尔紧紧缩在庄骋怀里，也不说话。
　　庄骋揽着他后背猜测：“哪里不舒服，是白天攀岩后遗症吓到了吗？”
　　术尔唇瓣抖得不行，冷静了片刻，语出惊人：“我想做。”
　　他有了一个想法。
　　庄骋微顿，手掌扣着术尔牙齿不让他咬嘴唇，继而说：“尔尔，别怕，别担心，我一直在这里，我哪都不去。”
　　术尔固执：“我，想做。”
　　语毕他眼睛亮闪闪地问：“骋哥，你不想跟我做吗？”
　　庄骋出现的那一刻，恐惧从他身上褪去，几个月的相处，他好像不是那么怕了。
　　他想跟骋哥好好地在一起……
　　这双瞳孔里充满的渴求不是假的，庄骋揽着他肩膀把人放平，低声道：“好，尔尔想做就做。”
　　事出突然，但好在宾馆里有安全套，术尔状态不对，庄骋尽量把一切做成水到渠成。
　　临到扶着要进去时，术尔似被烫到了，腿一抖，眼里惊惧重聚，他是喜欢的，但身体才刚经历黑暗，身体在排斥。
　　术尔现在人是矛盾的。
　　这一躲，垫在腰后的枕头压了出去。
　　注意到庄骋出现的些微凝滞，术尔充血上头的脑子渐渐平静下来，他眼睫上挂着湿濡的泪痕，犹豫、退缩了半步：“我好像，不太行。”
　　惊恐，如遭强迫，但把一切抽丝剥茧，尔尔真实想法仍是渴求，身体的趋避只是一种对害怕的反射性行为。
　　庄骋笑了笑，他上半年为了第二专业提前看了心理学相关，尔尔的表现令他心疼。
　　既然欲望还在，他把枕头垫回去，耐心十足：“没关系，我再试试。”
　　“尔尔要相信我。”
　　“好不好？”
　　……
　　因为是尔尔情绪波动来袭的一场事故，做完一回，见术尔额头全是汗，人也精疲力尽，庄骋匆匆清洁，胳膊环着术尔睡下了。
　　天亮后，庄骋睁开眼睛，术尔正乖乖窝在他怀里，他落了一个轻轻的吻在术尔额头，低低地道：“尔尔，我永远爱你。”
　　没多久术尔也跟着醒来，他用脑袋攒了攒庄骋胸膛，昨天晚上没做梦。
　　脱敏是有效的。
　　他情不自禁抱紧庄骋，浅浅地眯个回笼觉，享受难得的两人静闲时光。
　　早饭过后，正常去跟旅行团汇合。
　　最后一天结束，第二单在临市，得坐动车过去。
　　收拾好行李包，找到座位，庄骋把包往顶上一放，让术尔靠窗坐。
　　车窗外的风景一帧帧划过，偶尔路过隧道时，就会漆黑一片，玻璃上倒映出两人的五官。
　　术尔忽地一怔。
　　庄骋看他的目光有点奇怪。
　　他回过头，见庄骋仍没有半分收敛。
　　“骋哥？”他心里琢磨不透，“你干嘛用这种眼神看我？”
　　庄骋缓慢地摇了摇头。
　　几秒后，他意有所指地说：“尔尔以后有任何需求都可以跟我说。”
　　术尔：“……”
　　总觉得骋哥好像发现什么了。
　　剑侠关的照片洗出来，往相册上又新添部分。
　　动车出了隧道，周遭亮堂起来。
　　庄骋改握手为十指相扣，侧过身去，额头抵着术尔额头，告诉他：“我永远在。”
　　术尔看着近在咫尺的俊颜，眸光下垂，眼睫挡住决心。
　　他想等事情有成效的时候再说……
　　他可以的。
　　骋哥已经迈出那么多步，他的坚韧不允许自己再停留原地。
　　兼职的事情还在继续。
　　两人一路走走停停，术尔心中的郁结散去大半，关进屋子里的后遗症在数个日夜中被温情取代。
　　七月中旬，京大公布了录取名额，严老师的电话又打来了。
　　术尔对分数没执念，现下考上京大，所有虚的才落到实处。
　　而后又等了一周不到，录取通知书寄达的电话打到他这边。
　　术尔和庄骋刚好在旅行社交接下一单。
　　庄骋看他表情，再从那些字眼里精准提出信息，不由得眉眼染上笑意。
　　旅行社老板一看这不简单，连连哟道：“什么情况啊？”
　　庄骋道：“通知书到了。”
　　老板并不知道这俩大学生兼职上的哪所大学，随口道：“是吗？哪个大学的啊？”
　　“京大。”庄骋说。
　　老板愣了几秒，而后惊讶：“卧槽？这么牛逼的吗？没看出来你俩深藏不露啊？”
　　术尔挂完电话，发现老板以一副看神人的表情敬仰他，他顿了顿，刚才发生什么了？
　　求助的目光瞥向庄骋。
　　庄骋琢磨用词，给他解答：“对学霸的崇拜。”
　　术尔一下子磕巴：“啊，也还好，我只是一名普通学生。”
　　这就有点凡了，但术尔表现羞涩又谦虚，语气有点小结巴，倒不会给人不好感官，反而觉得可爱。
　　老板啧啧两声：“你俩真看不出来，这些天也太淡定了吧，我要是不问是不是都不知道这一茬了？我靠，越想越冷静不下来，考个京大，我每天嘴巴得咧到后槽牙笑，可惜我是没那个机会考上京大咯。”
　　旅行社老板今年三十七岁，单身，年轻时候上了个普通二本院校，毕业后创业开了这家旅行社，口碑还不错，很多人愿意来他这买单。
　　其中之一就是老板看人眼光准。带团导游和旅行团相处之愉快，回头客介绍客源，大家都愿意买账。
　　兴许是老板语气里的情绪太浓重，被纯善的笑意冲击着，术尔看了庄骋一眼，随后脱口道：“您要看吗？”
　　老板也乐了：“我有这个荣幸？”
　　术尔：“嗯，去年您还给我和骋哥报销了烧烤费。”
　　老板简单回忆了下，实在没想出来他去年有给这俩男生报销过什么费用吗？
　　没有吧，除了医药费。
　　他先是下意识问出口：“你记错了吧，我只给你们报过医药费，没听说什么烧烤费，导游吃饭方面每天三十的餐补，其他的没听过有什么报销烧烤费啊？”
　　说着说着他逐渐意识到，对方也不可能记错啊？
　　去年一共就那么点事儿，一个月的时间能记错什么。
　　果然，对面庄骋神色有异样。
　　术尔也慢慢看向庄骋。
　　庄骋眉宇凝聚出一股愁，电光石火间将术尔第二天异常联系起来，眼眸压了压，回视术尔：“那天晚上你是不是胃疼了？”
　　“……”
　　这下，谁也怪不了谁了。
　　事情的走向诡异起来。
　　须臾后，术尔扭头问罪魁祸首：“你还要看我的录取通知书吗？”
　　旅行社老板当然说：“要，虽然我没考上京大，但我可以近距离接触京大的录取通知书，也赚了。”
　　庄骋和术尔并肩走出旅行社。
　　事情已经过去，再去深挖探讨也没什么用处，庄骋叹了叹，说：“怎么就这么招我心疼呢乖乖。”
　　原来他们早在彼此心迹尚未袒露时，就已经将对方划为特殊范围。
　　心动是一点一点累积的洪荒，等到发现察觉时，爱意终于开出了绚烂花朵。
　　邮递员看了快递外包装，还挺重视，交到术尔手上时是双手奉上的，术尔拿走说了声谢谢。
　　心脏砰砰砰跳个不停，一步一步，在庄骋的耐心陪同下，术尔拆开快递。
　　里面的东西不止一样，他率先拿出最扎眼的那个。
　　封面首先是朱红底色，中间三个部分字体都是烫金色。
　　最上面是京大校徽，第二行是京大全称，第三行是录取通知书五个大字。
　　京城大学四个字带着点可爱雕花体，录取通知书则是非常正规严肃的宋体，字号也最大。
　　翻开封面，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纸质雕刻的3D立体图案，彻底打开拉直，一眼瞧出这是京大校门。
　　接着，略过学号，术尔看到那上面白底黑字——
　　术尔同学：
　　我校决定录取你入法学学院（系）刑法学专业学习。请你准时于二0xx年九月二日凭本通知书到校报到。
　　下面有校长签名，学校院系盖章，画横线的名字、院系和专业，都有明显的人工痕迹，不太像单纯手写后的复印体。
　　庄骋适时地解惑：“所有录取的前一百名里，不分院系，这些通知书都是由校长亲自手写的。”
　　术尔久违地看到这封通知书，总感觉迟来了很多年。
　　拿到手的那一刻，不安尘埃落定。
　　旅行社老板大概等了一个多小时，两人返回，通知书已经被拆开。
　　他翻开封面，夸张地说：“霸气，现在通知书都流行立体的吗，这也太漂亮了吧，早知道我也考个京大。”
　　说是这样说，但老板眼里只有敬佩和羡慕，一点嫉妒都无。
　　看了会儿他也看出点名堂来，眼神怼着画横线部分，越瞅越不对：“我怎么感觉这个不像打印的呢？好像是真的手写的。”
　　术尔从庄骋那里学来了，道：“就是手写的。”
　　老板脑子一闪，瞬间明白了什么，倒抽一口凉气：“我算看明白了，你们是来体恤民情的吧，嘶，对了，你去年就跟我说过毕业了，也是京大吗？”
　　庄骋含蓄点头。
　　老板懵了半晌，摩挲着下巴叹道：“我这是什么运气，两个京大高材生都被我招进来了，早知道你俩照片上我再写个京大学生，高颜值学霸，高材生诶，再稍稍营销下，这生意不就财源滚滚主动上门来了吗？”
　　语气夸张成分百分之九十五。
　　旅行社墙上的照片是经过了庄骋和术尔的同意才贴上去的，术尔第一次见到那会儿，表现得诧异只是因为那位置太打眼。
　　他们之前是有接收到旅行社老板说想借用他俩的照片招点人气，但没想到会是一进门就看到的显眼位置。
　　术尔艰难地动了动唇：“换个位置，我是没意见的。”
　　老板于是哈哈大笑。
　　作者有话要说：
　　喵喵，82年的章节标个记，嗅到要完结的气息了吧。
　　不出意外应该有个尔尔视角的前世番，铁锅炖刀子的那种，其实通过骋哥的一些梦境差不多剧透得快完了，只是以尔尔视角写会更完善一点，比如尔尔最后走上杀人道路的所以伏笔前情，毕竟这样一个即使深陷囹圄也要努力向阳而生的人，他得是经受了什么，才走上极端路线……orz


第八十章 骋哥那句话，我很赞同。
　　/
　　“我们尔尔，这辈子要干干净净。”


第83章 仓鼠囤食
　　通知书浪潮一过，暑假兼职继续做起来。
　　八月中旬，术尔接到了术航的电话，对面话里话外语气很强硬，但提及到的事情……？
　　户口迁出去？
　　好突然。
　　术尔网上查了下消息，发现术航公司正面临大幅度缩水，也不知道从哪儿得来的消息，反正现在嚷嚷着要把他户口迁出去，不然公司贷不到货款，还有避税什么的。
　　术尔还没学到这些专业名词，通篇下来，术航只传达了一个思想给他。
　　公司要正常运作下去，他户口得迁出，两者有直接关系。
　　等庄骋洗漱完出来，术尔将这件事告诉庄骋，庄骋面不改色地拿走术尔的手机，表情上没任何变化，完全看不出他就是幕后推手这件事。
　　浏览一通，之后眼睫下垂，遮住一些异样，他轻轻说：“兴许吧，尔尔难过吗？”
　　术尔斩钉截铁地摇头：“不难过，我等这天好久了。”
　　庄骋暗中缓缓地笑了。
　　虽然早知道尔尔的态度，但亲口听到，还是会觉得放松。
　　兼职提前结束，把手上最后一个团带走后，结算完工资，术尔久违地踏进术航家小区。
　　房间里只有术航一个人，术豪和李河秀不知道去哪了，术尔开门见山：“我来收拾东西。”
　　术航神情间俱是疲惫，闻言道：“这个家里的东西没有你的，你只需要公证的时候出现就行了。”
　　术尔在赌：“不让我收拾我就不出席公证。”
　　双方僵持了会儿，大抵是这段时间术航被公司的事折磨得够呛，放术尔和庄骋进去了。
　　术尔的房间好长时间没住人，桌子上积了灰，床铺还算整洁。
　　他爬到床底下，胳膊伸进去，从里面拖出一个巨大的蓝色胶质收纳箱。
　　庄骋从术尔手里接过，盖子掀开，好些眼熟的东西在他眼前展现。
　　最远竟追溯到平安符。
　　霍阿姨给的手串，理江毛绒挂件，他去年冬天买的暖手袋等等，以及其中混入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像小仓鼠囤粮，可可爱爱的。
　　庄骋挑出格格不入的东西，是一根红绳穿成的白色小胶棍，造型新奇特别。
　　他手指拎起那根东西问：“这是什么？”
　　虽是这么问着，但庄骋依稀能辨别出来，白色小棍子有点像幼时记忆里吃完的棒棒糖小棍子。
　　术尔望向庄骋手里，眼神一闪，骋哥精准地挑出这个对他来说有重大意义的东西……
　　那个契机，好像就快要出现了。
　　术尔没说话。
　　抱着收纳箱回到家，对于术尔的隐瞒庄骋心底飘过微妙的酸意。
　　红绳穿过的白色小棍，本该是垃圾的东西成为珍品，一定有特别含义，对尔尔来说或许份量还不轻。
　　但尔尔不说，他也不强迫。
　　两人住一个房间后，另一个就被整理成书房。
　　庄骋把那些东西依次整理放到柜子上，回过头来对术尔说：“以后这些东西不用放床底下，等明天我再弄个收纳柜回来，床底下容易积灰。”
　　术尔坐在椅子上，等庄骋全部置放完毕，他默默开口：“骋哥，谢谢你。”
　　庄骋并不意外，却问：“谢什么？”
　　术尔目不转睛地盯着庄骋，坚定道：“我没那么怕了，我会告诉你，但能不能再给我点时间，我想以更好的面貌。”
　　这段时间，他暗中通过脱敏治疗来治愈自己，骋哥的配合顺利到不可思议……说对方完全不知情绝对不可能。
　　至少骋哥有察觉到，却什么没问，努力配合他。
　　术尔在心中发誓，等他再好点，就把一切都告诉骋哥。
　　盛夏里烈日炎炎，偶尔听见蝉鸣，幽远的过去终于翻篇，欣欣向荣的未来他们已经握在手心里。
　　协议什么的都已经准备好，他已经是个法律意义上的成年人，父母已经无需再付他抚养费，术尔这回户口迁得非常干净。
　　忙了几天，等到盖章落印的那一瞬间，术尔几乎要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他为之努力奋斗了那么多年的事，一周不到就全部搞定了？
　　感觉好不真实的样子。
　　或者说，所有的一切，从去年暑假兼职，碰到骋哥的那刻起，冥冥之中就已经有了巨大变化。
　　庄骋正把人楼主，术航晦气地呸了声，家门不幸似的表情：“喜欢男人的变态玩意儿，我看你们到时候谁抛弃谁。”
　　“你可以当着律法的面反驳不服，而不是懦弱地将气撒在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身上。”庄骋不客气回敬，“为老不尊很得意吗？”
　　术航气得差点挥手，旁边工作人员赶紧来劝，一场闹事就这么消弭。
　　踏出派出所，术尔久违地感受到了阳光是刺目的，他不适地眨了眨眼，下一秒阴影降临，庄骋用手给他遮挡。
　　术尔稍稍抬眼，两人静静地看了对方片刻，术尔忽地抓起庄骋的手，跑下楼梯，拐入另一个建筑楼。
　　背着阳，人也少。
　　隔绝了方才威严的气息，术尔手握上庄骋肩膀，踮脚猛地亲了上去。
　　庄骋早有预料，从术尔突然拉他手狂奔开始，于是在术尔吻了五六秒后，他开始回吻。
　　唇舌交缠进去，混入细碎的呻|吟。
　　太阳光照不到墙壁，但有阴影洒下来，把光折射出形状。
　　岁月一片静好。
　　亲完嘴，术尔呐呐出声：“好不真实啊，骋哥。”
　　庄骋低头咬住他下唇，用牙齿轻轻厮磨，而后问：“还不够真实吗？尔尔想要了？”
　　术尔：“……”
　　做完户口迁出，庄骋和术尔去吃大餐，养胃是一个大工程，今天中午他带术尔去了一家料理店。
　　偏酸甜口，术尔吃得还算尽兴。
　　出来后太阳仍旧晒，料理店的手工酸梅汤味道还不错，庄骋让术尔在门口等一下，两分钟后他再出来，手里拿着瓶冰镇酸梅汤。
　　术尔知道这是给自己的，于是也没客气地接过来喝了一口：“好好喝。”
　　他顺手给庄骋：“骋哥也喝点。”
　　庄骋低头含住瓶口，喉咙混入冰凉的酸味。
　　*
　　八月一迈进下旬，开学的时间追着人往前走，术尔记得庄骋的生日。
　　想着去年没有过好生日，他今年打算给骋哥补偿一个。
　　庄骋对此没意见，甚至心底也是期待的。
　　时间磨蹭到前一天，两人率先去了趟老城区。
　　刘奶奶在家，把他们迎进去。高三生实在太忙碌，奥特曼好久没见术尔，犹豫了一会儿才确定是小主人，撒开脚丫子扑向术尔。
　　术尔在大鹅跟前蹲下：“奥特曼，想我了吗？”
　　今天这一趟是有要事。
　　跟奥特曼玩了一会儿，术尔起身，然后看着奥特曼黏到刘奶奶身边去。
　　术尔心中怅然，等会儿想说的话似乎不那么难以启齿了。
　　在刘奶奶家吃完饭，术尔表明来意：“奶奶，我能拜托，把奥特曼留在这儿吗？”
　　刘奶奶略诧异，但吃饭那会儿也不是丝毫没有预感，闻言便说：“当然可以，这大半年我已经跟奥特曼产生了深厚的情谊。”
　　术尔抿唇笑了笑：“放假我会回来看的，谢谢奶奶。”
　　刘奶奶摆摆手，让术尔带回去一罐自家做的醪糟，比外面手工的好多了，醇厚够味儿，闻着就香。
　　旁边欧阳爷爷家的院子被刘奶奶征用种菜，术尔再将奥特曼留在刘奶奶这。
　　彼此互换，不是交易，是一段关系的存续。
　　回到家，安稳的一夜过去，庄骋睁开眼往旁边一摸，床铺只剩下微微热。
　　洗漱完在厨房找到术尔，彼时术尔正跟鸡蛋较劲。
　　庄骋扶着厨房门，犹豫半晌，问道：“尔尔是想做|爱心煎蛋吗？”
　　术尔太专注，连什么时候进人了都不知道，吓了一跳扭回身：“骋哥你醒了？”
　　庄骋走进去，在术尔旁边站定：“嗯，乖乖跟煎蛋比谁赢了。”
　　术尔：“……好难。”
　　庄骋往他锅里一瞅：“爱心煎蛋一般是有模具的，纯靠手弄得花点技巧。”
　　术尔虚心求教：“怎么弄？”
　　庄骋手把手教他，手背覆上陌生触感的时候，术尔才反应过来，这样的话他做|爱心煎蛋的意义在哪，目的又在哪。
　　“还是不用了……”话到一半，术尔手被握得紧紧的，他仰着头后靠，“骋哥？”
　　“比起现成的爱心煎蛋，我更愿意享受这个过程，我生日，不应该一切以我意愿为主？”庄骋说。
　　术尔听劝，乖巧不动，煎蛋在手中成型。
　　修剪成爱心的轮廓，庄骋适时地松开术尔的手，道：“尔尔喂我。”
　　术尔哦完，用筷子挑起煎蛋给庄骋喂了。
　　上午两人去电影院约会，八月上映了一部文艺片，两人排着座进入影院，电影开始放映。
　　近两个小时的影片，庄骋得到了纯情小动物的献吻。
　　结局是开放式，年少的爱人再见不识，擦肩而过时心中又隐隐闪过什么，互相停住脚步，回看对方。
　　最后的镜头停在这里，画面拉长，周遭人流拥挤，主角如同被摁下暂停键，遥遥相望。
　　结束后大家往外走，影厅亮起来，庄骋问他：“这个结局，尔尔有什么想说的吗？”
　　“尚存希望是多难能可贵的一件事啊，为什么会放弃呢。”手被捏紧，术尔笑笑，轻松说，“如果是我，只要还有一丝希望，我拼命也会抓住，也许他们最终会走到一起，但中间错过太多年了，那些弥补不了的时光，只能成为遗憾。”
　　“骋哥，我抓住你了。”术尔望着庄骋，唇边勾起清浅笑意，“生日快乐。”
　　庄骋低声应，他从术尔的眼睛里看到了想要的东西，彼此之间，眸中情绪越转越深。
　　二十岁生日，庄骋握住了这辈子都难以自控的生命另一半。
　　之后的这一天，术尔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伴侣一般，给庄骋过生日。
　　尽管没有大肆张扬，细节里的小温馨体现了足足的爱意。
　　生日一过，开学就临近了。
　　九月二号报道，他们买的一号的票去京城。
　　行李箱拖上动车的那一刻，术尔仿佛脚踩云端，尤其当列车开始运行，坐在里面只隐约感受到一丝轻微的波动。
　　这个暑假对术尔来说过得太快了，但偶尔又会觉得漫长，两个月时间发生了好多好多事，心却渐渐安定下来。
　　放完行李箱，庄骋在术尔身边坐下。
　　这一趟远门是求学，是夙愿达成，术尔坐在椅子上的那一刻，心中溢满了安心。
　　旁边阴影靠近，庄骋的手臂揽了过来：“睡一觉吗，这趟车到站时间挺长的。”
　　作者有话要说：
　　时光大法，piu～


第84章 没醉
　　术尔现下精神头很好，不想入睡，两人肩抵着看窗外风景。
　　半小时后，庄骋垂眸，肩膀上是术尔靠过来的软乎乎小脑袋。他动了动上半身，给术尔调整了一下位置，让他睡得舒适点。
　　列车正常运行，快要出省了。
　　他以为术尔大概也就睡个两三个小时，至多四五小时，不曾想快到站了，尔尔依然睡得安稳。
　　昨天也没熬夜啊。
　　庄骋无奈地笑笑，准备叫术尔醒来，低头不经意瞥到术尔眼角浸出一滴眼泪。
　　庄骋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住，尔尔是做什么难过的噩梦了吗？
　　两三秒后，术尔睁眼醒来，觉得眼睛不舒服，使劲地眨了眨。
　　庄骋指腹勾去术尔眼角的泪痕，轻声问：“怎么哭了，做什么噩梦了？梦里谁欺负我们尔尔？”
　　每次庄骋说“我们尔尔”时，语气都是温柔坚定充满偏爱的，这回也不例外，但术尔茫然地看了他片刻，而后摇头：“我也不知道，就感觉……”
　　摸上胸口，术尔喃喃道：“好难受，喘不上气，我忘了梦的什么内容，这种窒息的感觉却没丢，我仿佛…在梦里经历了一场很难过的事。”
　　他做了个梦，忘了内容，只剩下醒来后心脏喘不来气，胸口闷闷的。
　　术尔形容不出来，瘫在椅子上。
　　庄骋侧身过去抱住术尔，安抚道：“梦而已，尔尔不怕。”
　　嘴上这么说着，他眸中划过深思。
　　长达八小时的睡眠，在动车上对术尔来说明显不正常。
　　渐渐开放后，尔尔是那种见到新奇事物会好奇的性子，睡这么久必然是在他不知道的层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自然而然地，庄骋紧扣术尔说的梦。
　　哄人的同时，他不动声色地思考会是什么梦将尔尔魇住。
　　在庄骋的耐心安抚下，术尔心脏处的酸涩一点一点被驱散，安全感填补进去，噩梦后遗症慢慢消失。
　　他缓过神，不好意思地推了推庄骋胸膛：“是不是快到了，我们要提前收拾行李吗？”
　　其实不用，京城就是终点站，不存在列车停靠时间短会坐过站之类的。
　　庄骋也这样回，车厢内广播实时播报列车即将到站，两人拿上行李，排队出了动车站。
　　临近开学期，学校附近的宾馆还挺热闹。
　　先办理入住，把行李箱放进房间里，之后两人出门找餐馆吃饭。
　　庄骋关掉手机，对术尔说：“可能会多几个人，尔尔能接受吗？”
　　术尔猜测道：“是骋哥的室友们吗？”
　　庄骋：“嗯，不想见不见，以后有的是时间，自己填饱肚子最重要。”
　　“可以见的。”术尔说。
　　二十来分钟，庄骋的室友们到了，也得益于宾馆就在学校附近、找的饭店不远。
　　三个男生身上充满着大学生气息，青春靓丽，其中一个人身后背着看不见的什么东西。
　　是张煜濯把旺财抱来了。
　　陈湖吴琦就位置坐下，旺财从猫包里一出来就粘着术尔，喵喵叫个不停，张煜濯简直没眼看：“麻了，跟我一路上哑巴似的，到亲爸面前变粘人撒娇精。”
　　之前微信上大致了解过，庄骋顺势再次介绍道：“术尔，我男朋友，今年新生，法学院刑法专业的。”
　　主要目的倒不是介绍，他目光掠过对面三人，意思是该你们了。
　　第一次见面，不算多熟悉，互相做自我介绍。
　　三人纷纷上道，轮到吴琦嘴瓢得差点连身份证号都下意识报出来，被陈湖抓了胳膊醒过来。
　　吴琦不好意思笑道：“顺嘴一秃噜了。”
　　术尔温声道：“没关系的。”
　　吴琦：“……”
　　艹，好乖。
　　庄骋把菜单给陈湖三人：“看看自己要补充什么。”
　　几人加了道自己喜欢的，之后把菜单递给服务员。
　　酒水饮料比菜先上，陈湖他们不用招呼自个儿开了罐啤酒，庄骋则用开瓶器给术尔开了瓶橙汁。
　　张煜濯道：“嫂子不喝酒吗？”
　　术尔反应了几秒才知道这声嫂子是叫自己，耳朵尖悄悄红了：“我不喝。”
　　庄骋自然是想起尔尔酒精不耐受，一点点没关系的，于是问：“尝一口可以的，要吗？”
　　术尔摇了摇头：“我喝酒，脑子会变得笨。”
　　其实就是迟钝，但他自说笨还挺可爱的，吴琦瞅着旺财乖乖待在术尔腿上：“我算是明白了，怪不得旺财这么黏小嫂子，这大概是可爱的生物之间总是互相吸引的？”
　　庄骋撸了把猫头：“……是这样的。”
　　术尔低头也遮不住羞涩反应。
　　后续服务员上菜，这顿饭吃得心满意足。
　　临近尾声，术尔的橙汁已经喝完，他目光缓缓挪到旁边的酒杯上。
　　趁庄骋不注意，偷拿起来喝了口。
　　于是等庄骋一回身，乍然见到一个满脸通红的男朋友。
　　他看了眼自己面前的酒杯，一大半都被“小偷”喝掉了，食指无奈地点了点术尔额头：“怎么一个没看住就敢偷偷喝酒了呢？”
　　陈湖：“哟哟哟，难得见庄哥这副宠溺的神态，这口狗粮我先干了。”
　　术尔听见陈湖的话，朝着陈湖不解地道：“你为什么要吃狗粮？”
　　他这话的语气，问得好像是“有好好的饭不吃为什么要跟狗抢东西”，发自内心的疑惑。
　　别说陈湖，张煜濯都惊讶住了，问庄骋：“这，是醉了？”
　　庄骋也没亲身见过术尔喝酒后的样子，执起对方的手仔仔细细地观察，沿着短袖露出来的胳膊只有红晕，并无疹子，呼吸也正常，确定了尔尔确实不是过敏，放松下来说：“你自己说说，醉了没？”
　　术尔答得干脆：“没有。”
　　酒精渲染下术尔就像一颗熟透了的红樱桃，面容乖巧又漂亮，尤其是那双眼睛，水雾雾的，看人的时候能把人心给看化。
　　陈湖悟了片刻，忽然明白庄骋为什么会喜欢术尔了。
　　这个男生不仅看着乖，一言一行都透露着可爱，尤其那双潋滟的目光看人时，好像再疲惫的情绪也都一扫而光。
　　庄骋捏着术尔的下巴左右环顾，尔尔的确没醉，只是所有动作被按下延迟键，眨眼的行为也放慢，浓密的睫羽不安分地颤着，小嘴叭叭：“看我什么？”
　　庄骋从善如流地笑：“看你可爱。”
　　确认术尔真的不是醉了，庄骋松开他下巴，他还没说话，吴琦在一旁夸张道：“这能忍住？庄哥你不是吧？”
　　坐回去，庄骋掀了吴琦一眼：“是吗，那你有何指教？”
　　吴琦鹌鹑似的窝回椅子上。
　　就在这时，术尔插话进来，慢慢说：“忍什么？”
　　对面三人眼观鼻，默默停下了进食的节奏，庄骋瞥向术尔，电光石火间明白了这是尔尔喝酒的反应。
　　是没醉，但状态的确和平常不一样，思考事情特别直白，脑回路演变成单细胞。
　　羞涩什么的全都没了，只剩下一腔真心实意。
　　庄骋心脏一暖，回答他：“忍住撸猫的冲动。”
　　“把旺财抱过去就行了呗。”陈湖没看够戏，顺势接茬道。
　　术尔登时把旺财送到庄骋怀里，旺财锋利的肉爪勾住术尔T恤下摆，撩开露出一截细腰，庄骋抬手解封旺财的小爪子，衣料盖回去，惹眼的白色消失在眼前。
　　喉结不自觉滚动，庄骋压住视线：“这么听话？”
　　术尔：“听话不好么？”
　　“……”
　　张煜濯慢慢慢慢地放下筷子，一脸郑重道：“庄哥，我们不需要加餐。”
　　术尔扭头看他：“什么加餐，你还要吃吗？”
　　张煜濯：“……嫂子真不是醉了？”
　　庄骋笑了笑，揉了把术尔头顶：“就当他醉了吧。”
　　术尔嘟起嘴，无形卖了个萌。
　　一顿餐结束，时间很晚了，虽然知道不大可能，陈湖还是多嘴问了句：“庄哥今天不回宿舍吗？”
　　被迫醉了的术尔听见这话，一下子抱住庄骋，并铿锵有力地答：“我的。”
　　庄骋无条件应道：“嗯，你的。”
　　陈湖嘴角一抽：“打扰了。”
　　*
　　等回到宾馆，庄骋兑蜂蜜水端到术尔跟前，术尔默默看着，手推回去：“我不喝。”
　　单细胞的思维慢慢加载，回溯到蜂蜜水的作用，他脸上浮现一丝郁气：“骋哥，我真的没醉。”
　　骋哥是不信他吗？
　　庄骋把碗喂到他嘴边：“知道你没醉，但你喝酒了对不对，蜂蜜水不一定醉了才喝，乖乖张开嘴，我喂你。”
　　术尔转眸思索了几秒，郁气消失，听话地张开嘴巴。
　　甜滋滋的汁水流入他口腔，小半碗喝下去，术尔脑袋动了动，示意够了不想喝了，庄骋适时停下，撤回来直接灌自己嘴里，把剩下大半碗喝完。
　　碗随手丢到一旁桌子上，庄骋压了压术尔有一股翘起的头发，夜晚里术尔瞳孔亮得吓人，他勉强给自己洗脑明天要报到，不是好时候，最后两人混着被褥入眠。
　　第二天醒来，庄骋给术尔揉按太阳穴：“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接着他试探性道，“昨天的事还记得吗？”
　　术尔抿了抿唇，任由太阳穴上指腹给他按摩，小声说：“全都记得，我真的没醉。”
　　两人是面对着的，术尔说话时睁眼凝望庄骋，眼底那一丝尚未消散的昨日遗留情绪被他捕捉到。
　　这么一瞬间，庄骋似乎琢磨出一丝痕迹来。
　　尔尔确实没醉，由此推论只有一种可能，这本是他性格里的一部分，只是由于原生家庭的常年累积，被隐藏起来了。
　　而现在，隐藏的这一部分在酒精的“麻醉”作用下，正缓慢重新揭开。
　　庄骋弯了弯嘴角，低头，唇瓣贴上术尔眉心：“嗯，没醉，待会儿早饭想吃什么？”
　　术尔比出两根手指：“鸡蛋，我要两个。”
　　庄骋欣然应允，吃过早饭两人拖着行李箱去学校报到。


第85章 丧气
　　开学日的京大很热闹，到处是拖着行李箱的入学新生，术尔也是其中一个。
　　旺财早上被接回庄骋宿舍，两人有条不紊地进入学院。
　　找到报道处，填写信息，领取资料，接下来就是装饰宿舍床铺。
　　校园里有很多卖床单四件套的学姐学长们。
　　庄骋和术尔的组合很是显眼，他们在一处摊位上停下，该摊位学姐眼睛一亮，当即介绍起来：“学弟要来一套吗？你俩长得好看我可以给你们九五折。”
　　庄骋上手摸之前先询问：“可以摸一下手感吗？”
　　学姐说：“当然可以，这都是我爸厂里进的货，纯棉，不伤肤。”
　　术尔略好奇：“你爸的？”
　　“嗯，开学赚点零花钱，我爸倾情赞助，我卖给你们已经很接近成本价了，一整套下来每单我才赚十几块钱，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确定不薅这个羊毛吗？”学姐笑眯眯道。
　　另一边庄骋也试完手感，对术尔点头道：“面料不错，买了？”
　　术尔必然没意见，掏钱，选了套深蓝色印花，耐脏，还好看。
　　学姐乐呵呵收了钱。
　　庄骋主动提一床棉絮跟床垫，两只手已经满了，剩下一套棉絮和四件套术尔拿上。
　　宿舍在三楼，庄骋进去时里面已经有人了。
　　浅浅地打了个招呼，庄骋和术尔开始做事，所有东西都整理完毕，刚好庄骋手机响了，便走到阳台外面去接电话。
　　此时宿舍里那唯一在的人悄悄摸到术尔跟前：“那个男生是你哥哥吗？看着好高啊。”
　　男生是南方人，一米七四的个头在南方不算矮，没想到一遭求学北方，就这半天他已经用仰视的角度见过好几个人了。
　　当然，也可能是他运气着实不好，如今碰上一个和他身高差不多的，顿时有点稀罕了。
　　术尔视线下意识追寻庄骋，庄骋手举着电话放在耳边，看见他的目光，朝他弯了弯眉眼，接着继续打电话。
　　术尔偏头，用余光回答：“是我一个人的哥哥。”
　　男生乍一下没听懂：“家里两兄弟啊，不过你俩看着是真不像，一个随爸一个随妈吗？”
　　术尔正要回答，阳台外打完电话的庄骋重新推门进来，男生眼睁睁看着两人很亲昵地抱在一处。
　　这种亲密，绝不是正常兄弟能抱出来的氛围。
　　庄骋指尖拨了拨术尔有些杂乱的额发，低声道：“刚刚看我是有什么话想说？”
　　距离那个弯唇才几秒钟，术尔灵光一闪：“所以骋哥是因为我那个眼神才中途挂断电话的？”
　　“嗯，尔尔的眼神太能折磨人了。”庄骋坦荡承认。
　　术尔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我没有话要说，是罗泉问你是我哥哥吗。”
　　庄骋掌心下滑，抵着术尔肩侧：“那尔尔是吗？”
　　一旁的男生：“……”
　　他要收回那句随爸随妈的话，呜呜呜，大学开学第一天就被狗粮暴击。
　　之后的介绍就正式多了，当庄骋说完自己是本校大二摄影专业的学生时，罗泉皱着眉思索道：“我总觉得好像在哪儿听过你的名字。”
　　庄骋笑了笑没解释。
　　忙完下来已经到中午饭点。
　　庄骋瞅了眼时间，还很充裕，决定带术尔去吃烤鸭。
　　胡同里有家京城烤鸭，历史悠久。
　　自建的一个小院子，棚起来当食客落座的地方，传承了百年手艺，鸭炉里正火燎着一排小鸭子。
　　今天人也多，但丝毫不影响他们的上菜速度，点完餐随便找了张木桌坐下，十来分钟片好的烤鸭被呈上来。
　　一同上来的还有辅菜，葱丝黄瓜条和秘制鸭酱，春饼单独放了一盘，薄软透亮，看得人食欲大增。
　　现在偶尔想起外婆时，术尔能很开心地说，他现在过得很好，对未来也一切充满希望。
　　因而烤鸭的执念，来源于外婆。
　　曹燕玉是外婆的名字，外婆年轻时很聪明，也考上了京城的大学，但那会儿家里条件不好，没去读。
　　她一直坚信读书能改变命运，所以让自己的女儿努力读书，不料李河秀根本不是读书的料，中途嫁给了一个男人，但竟也给对方抓住机遇，开了家不大不小的作坊，慢慢有了规模。
　　后来曹燕玉放弃了，直至几年后，她平静如水的老年生活迎来了一个鲜活的小生命。
　　她没想到小外孙会那么讨女儿嫌，把术尔带到身边，曹燕玉在术尔耳朵边说得最多的，就是要好好读书，人不能放弃知识。
　　学问永远没有尽头。
　　以至于明确自己在那样的环境下只有挣脱出去才会有更好未来时，术尔脑子里谨记外婆的话。
　　术航李河秀的那个家不喜欢他，只喜欢术豪，只是因为生他的时候，吃了很多苦，来得也不是时候，所以他理所应当地被抛弃第二次。
　　术尔想得有些入迷，庄骋春饼裹好一整块递到他眼前：“别发呆了，张嘴。”
　　春饼被撑起来轮廓，鸭肉鸭皮和一点葱丝很好地裹在里面，术尔从回忆里抽神，张唇咬住，分两口才全部塞下。
　　和上次返工重热、还进行了长途跋涉不同，新鲜口感永远最绝。
　　“好吃。”术尔眼眸都眯起来了，这一刻神态犹如旺财再现。
　　庄骋用手机拍了张术尔此刻的照片。
　　鸭肉一整个外焦里嫩，油而不腻，术尔挑了张春饼，学着样子包鸭肉葱丝，礼尚往来这一块他给了庄骋。
　　吃完春饼卷片鸭，再来一块黄瓜条，清脆爽口，回口丝丝甘甜，两个大男生解决了一只鸭子的份量。
　　偶尔瞥见四周的食客来了又走，即使是胡同深处的院子，生意也好到爆。
　　小情侣黏黏腻腻吃完午饭，慢步走出巷子的这段路全当散步了。
　　胡同里带着老京城旧事的模样，拉二胡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烟火的气息旋转，带来了一缕微风，拂着面，吹散了术尔心底残留的郁结。
　　术尔停住脚步。
　　他闭上眼仔仔细细地感受着，片刻后，转头看向什么也不问、默默等他的庄骋：“骋哥，一直忘了问，你为什么会想学心理学？”
　　感情方面，庄骋从来不吝啬表达：“为了尔尔你。”
　　术尔微微一顿，弯了弯眉眼：“骋哥觉得我心理有问题？”
　　这话听着像带刺，但他语气里含着些微柔软，庄骋眸光轻闪，上前一步将术尔拥进怀中：“尔尔只是被陈年烂事拖住了脚步。”
　　“至于我呢，因为想让尔尔健康、自由、快乐地成长，这样我们拥有彼此的时间会更长久，尔尔想跟我很久很久在一起吗？”
　　对方坚定的语气刮着耳骨传递进来，“永久”这个词在术尔这里变成了他触手可摸的东西……其实早就是了。
　　术尔把头埋进庄骋胸膛里，两人贴得很近很近，他听到了骋哥有力的心跳声。
　　胡同里道路并不宽敞，太阳光折射进来，旧墙砖瓦掉漆部分，形成一片自然美景。
　　时光一直在往前走，留给人们如数如珍的回忆。
　　这些片段里，术尔看到且抓住了自己想要的。
　　半晌，他终是动了动唇瓣：“我想说了，骋哥。”
　　“那些事，我想分享给你。”
　　庄骋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态，暗中手背绷出青筋，攥紧手指。
　　“我小时候……”
　　故事一旦开了头，那些尘封的往事也如数抵达脑海，但兴许是他被很好的对待，曾经如蛆附骨的恐怖在此刻像撒了把灰烟，带来的伤害潮水般褪去，坚韧在其后露面。
　　说到幸好被人救了时，术尔感受到庄骋抱他更用力，他眼睫垂了垂，继续道：“我晕血，幽闭恐惧，左耳听障，从那时候起就像影子一样跟随着我，它们想将我压垮，但我不信命，我不妥协，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活着多好啊，我还遇到了骋哥，你说是不是？”
　　庄骋眼眶早便红透了，是气的，也是心疼，他将术尔抱起来放到一旁的矮墙上，一下又一下地轻吻对方眼睛，鼻尖，下巴，脸颊，不停歇地亲昵落入：“是，我们尔尔好厉害，奖励他一个永不违背诺言的爱人，好不好？”
　　“……好。”
　　良久，术尔的回答混入和风，带去了美好。
　　他还是会恐惧幽闭，这段时间的脱敏治疗每一次骋哥都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配合到位，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话题回到上次他避开的问题，术尔下巴搁在庄骋肩窝，闷声闷气地说：“还有一件，我好像还没说红绳穿白色小棍子的事。”
　　庄骋手掌抚上术尔头顶：“嗯，是什么？”
　　术尔把来龙去脉说了，最后总结道：“那是我幼年时唯一抓在手心里的光，尽管已经记不得了，我仍然感谢。”
　　话落，术尔察觉到庄骋掌心顿了顿，疑惑尚未发散，听见耳边庄骋说了个名字。
　　他怔忡，骋哥说的，正是当初那个哥哥给他糖果的地方。
　　锦城老城区。
　　术尔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庄骋，半秒不到庄骋给他答案：“如果没有意外，那个人大概是我。”
　　这回术尔是狠狠惊讶住了。
　　庄骋对幼年的记忆大多停留在严苛、枯燥、烦闷，唯一破例的那次，是小学参加竞赛，考试教室在锦城老城区这边的校区，当时郑金蓉有事，没能及时来接他，他在校门口迟疑了几分钟，选择自己回家。
　　为什么对这件事有印象呢？
　　那是他小时候唯一一次离经叛道，没有郑女士的监管，他去附近小卖部买了个糖果——对郑女士来说是垃圾食品的东西，会损伤他的智力基因。
　　买来后他本想自己吃，结果走了没多久碰到一个浑身充满丧气的小男孩。
　　瘦得皮包骨似的，蔫哒哒走在路上，小庄骋犹疑地看着自己手中才买来的棒棒糖，小男孩看起来似乎比他更需要，最终他把自己买来的棒棒糖递给小男孩。
　　随后他便迎来小男孩的抬眸，小男孩眼里有惊惧与难过，失魂落魄的，他心脏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片刻后，小庄骋抿唇说：“你心情不好吗？吃颗糖吧。”
　　后来见小男孩不肯接，他随口扯了个家里管的严不让吃糖的理由。
　　没讲太多，庄骋轻而慢悠悠地道：“我当时就在想，这是哪家的小孩儿，长得这么好看，我得给他吃糖。”
　　这话一听就有艺术加工，但本质前提来说，术尔依然觉得心里膨满，孤舟终于有了牵绳，他年少的惦念成为长大后的欢喜。
　　一腔勇气扑向庄骋，术尔双腿夹住庄骋腰身，在庄骋耳边轻语：“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事出突然，庄骋反射性一手兜住术尔臀部，一手揽着他后肩，笑了笑说：“巧了，我也很喜欢很喜欢尔尔，我们天生一对。”
　　九月已经进入初秋，太阳的光线被拉很长，亲密无限绵延，这一刻，他们靠得很近，近到咫尺间缠绵。
　　后天要军训，两人没太耽搁，校区不在一处的坏处这就体现出来了。


第86章 难过
　　回程的路上坐得是公交。
　　不是高峰期，公交车上还算人少，两人到后排坐下。
　　庄骋打开车窗，外面的风吹了进来，他把术尔的手牵得牢牢的，好像这样就可以确定他的尔尔被他握在手心里。
　　这是他心疼的体现。
　　术尔念着对方给予的珍重，靠上庄骋肩头说：“骋哥是在心疼我吗？”
　　庄骋唇瓣轻动：“心疼，疼得都快要死了。”
　　用这种一本正经的语气说出心疼得快要死了，术尔笑出声，半晌没见庄骋再说话，他扭头望去，眼前忽然压下来阴影，唇瓣被攫取。
　　他在一片温热里触摸到庄骋的颤抖。
　　术尔顿住，似有些不可思议地道：“……骋哥？”
　　庄骋便弯唇，嘴唇上移，抵着术尔额头印上去，半晌，唇角扬起的那点弧度一点点拉平，他轻轻说：“有一瞬间，骋哥好害怕。”
　　术尔不理解：“害怕什么？”说完他猜测道，“怕我没坚持下来？”
　　庄骋缓慢地摇了摇头，低声道：“怕你明明已经这么努力了，却还是因为种种外界原因事与愿违，那太难过了。”
　　最终什么都没能等来，花开枯败在最绚烂的年纪，生命戛然而止。
　　后面这句话，庄骋隐入心口，那些字眼滚在舌尖上，险些灼伤他。
　　还以为会说什么，骋哥什么时候担心起这种一听就不可能的事了？
　　术尔沉思几秒，而后抬起手，不太熟练地摸了摸庄骋发梢，安慰道：“哪有什么事与愿违，我现在开心得不得了，上大学，迁户口，并且有了喜欢的人，我现在很好了。”
　　庄骋嗯了声，长睫垂着，乖顺地让术尔摸他头。
　　公交车稳步运行，到达一个十字路口刚好赶上绿灯，车身迈过斑马线，侧边路口的尽头站着一堆人。
　　他们在等绿灯。
　　行人和车子之间的红绿灯总是交错的，后排的两个男生互相依偎着，一帧帧动态画远去身后，此去前方是学校。
　　一路平安地把术尔送回宿舍，庄骋重拾温柔，笑了笑，说：“军训这段时间我抽空过来看你。”
　　术尔贴心回道：“骋哥不是修了第二专业吗？开学应该很忙吧，不用来太频繁。”
　　庄骋坚持道：“再忙也要看尔尔，明后天可能来不了，我争取大后天过来。”
　　胡同口的那一阵风好似把术尔心底的郁结吹到骋哥身上了，术尔劝不动，两人最后说了点体己话，等术尔上楼身影消失不见，庄骋才转身离开。
　　回去返程庄骋搭乘的地铁，直达后直奔校区宿舍，甫一推开门，旺财在他脚边转悠，小鼻子嗅了嗅，随后喵喵叫，像是在问怎么你一个人，我爸呢？
　　庄骋弯腰将它抱起来，回神把门带上，旺财放桌上：“尔爸不住这儿。”
　　旺财有气无力地喵，看起来像回应庄骋似的，张煜濯正要感叹几句，就见庄骋拿出手机，视频通话响了几秒后被接通，那头传来术尔的声音。
　　庄骋还在那儿解释：“旺财想你了，刚一进门就扒着我裤腿猛嗅。”顿了顿，他轻轻说，“我也想你了。”
　　听到前一句话张煜濯还心说庄哥怎么忽然含蓄，下一秒直接破防。
　　是单身狗不配了。
　　陈湖戴着耳机没听见，吴琦也在跟暧昧对象聊天，宿舍里明明三只单身狗，他却觉得很孤独。
　　沉吟了下，张煜濯给他妈发信息，说拍段小可爱的视频过来，他要云吸猫。
　　他妈给他转了两千块钱。
　　收钱不积极，思想有问题，张煜濯果断点了收款，给他妈表现了一个大孝子收到钱后的真实反应——表情包刷屏。
　　术尔乍一听到骋哥说想他，耳尖一抖，小声道：“我们才刚分开。”
　　庄骋眼眸一深，主动岔开话题：“嗯，明天我这边会很忙，但再忙也不会不理尔尔的，尔尔有事要及时找我知道吗？”
　　术尔腻腻歪歪挂了电话，回头一瞧罗泉在他身后看热闹，手机举着个手机。
　　见他发现了，罗泉干脆也不藏，手机屏幕拿到术尔面前说：“我想起来为什么会觉得庄骋这个名字熟悉了，我昨晚逛论坛的时候无意瞥到过，你看，这是不是他？”
　　术尔往罗泉手机上一瞅，是庄骋的照片，只不过骋哥的一边侧脸看起来有些肿，像是被谁打了一样。
　　术尔心跳一空，忙问道：“你这是哪发现的？”
　　“喏，就这个帖子，上面有人说庄骋是被女朋友扇巴掌……”后几个字声音越来越小，见术尔神色正常，罗泉放心说，“一看就是假的，我没信。”
　　术尔找到罗泉说的那个帖子，时间还挺远，能追溯到去年九月。
　　但骋哥没跟他说过，他对这件事完全不知情。
　　罗泉察觉到术尔不对劲，心里咯噔一跳，他这是搞砸了？
　　“你不知道吗？”他斟酌着问。
　　术尔摇了摇头，上床睡觉去了。
　　他的情绪只有在面对庄骋时才会外放，因此罗泉并不知道，术尔盖被子上床，心里想的是——骋哥向来在他面前都是强大的，这是第一次，他把心疼这个词切切实实地回用在庄骋身上。
　　骋哥那时候发生什么了？
　　至于女朋友言论，荒谬至极，他就没信过。
　　小情侣之间这点信任还是有的。
　　任罗泉怎么疑惑，这件事最后不了了之，尤其第二天庄骋没来，第三天军训快开始时，罗泉摸摸索索道：“术尔，你们是闹矛盾了吗？昨天都没见到你哥。”
　　术尔不知道他何出此言：“没有啊，骋哥也有自己的事要忙，一天不见很正常吧。”
　　他们上学期还谈了异地恋，一学期都难得见几回。
　　罗泉张唇，欲言又止片刻，而后说：“是，是这样的没错，但你们卡在了这个时间点…等等，贴吧你不会没问吧？”
　　术尔：“……”
　　倒不是贴吧的事，昨天除了早晚安和关注他吃了什么，骋哥是真的忙，接个电话都匆匆挂断，术尔哪还有时间去说贴吧的事。
　　而且他信任骋哥。
　　罗泉见术尔眼神如常，确实不太像伤心的样子，稍稍放松，缓解气氛般开玩笑说：“吓死我了，差点以为拆散一对小情侣。”
　　哪知术尔很郑重地纠正：“一句话就能拆散的，以后也会因为更多的理由被拆散，你这话不对。”
　　罗泉利索地道歉：“不好意思，我就是夸张地说说而已，我也觉得你们很配，不管是颜值还是智商。”
　　这话倒不假，法学院第一名，和去年的入学状元，这二位连头发丝都写着般配。
　　*
　　军训第一天，教官教给大家的第一课是站军姿，上午半小时，下午一小时，依次渐进，对新入学的学生们来说人已经麻了。
　　吃过下午饭，晚上还有近两个小时。
　　术尔跟同宿舍人从食堂里出来后，直奔操场，天色还没黑，夕阳的余晖挂在天边。
　　这个时候涌入操场的人很多，术尔原本正正经经走着，忽然，在拥挤的潮流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庄骋。
　　庄骋眸光幽深地看着术尔。
　　这一刻他很难形容，心脏尖现在还拔凉拔凉的，所有的不安与惧怕在看到尔尔后，总算褪去一部分。
　　但还是难过。
　　为上辈子的尔尔难过。
　　下午醒来后，庄骋坐在床上缓了足足十几分钟，才如梦初醒般，拼了命地跑来这里。
　　后怕与悲伤在看到术尔安好地出现在他视野里的那一瞬间，周身渐渐回暖。
　　罗泉发觉术尔停下了，顺着他视线望去，顿时主动做有眼色的人，临走前招呼道：“我先走了，集合那里等你哈。”
　　术尔朝庄骋走去，人未走近，被拥进庄骋怀里，骋哥抱他很用力。
　　“骋哥？”术尔微迟疑地抬手。
　　他们两人的组合太养眼，这么一小会儿已经有人关注着这边，庄骋抱住他不说话，术尔忍不住催促道：“骋哥你怎么了？”
　　话落，他脖颈间一凉，有什么东西滴进去。
　　术尔后知后觉意识到，骋哥哭了？
　　这可太惊讶了，术尔语言系统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骋、骋哥？出什…么事了吗？”
　　庄骋抱得很紧，在术尔出声后，力道一点点松散，却仍是整体将术尔包裹进怀里的姿态，他低头鼻尖触上术尔发梢，总算开口，声音却低哑得可怕：“尔尔……”
　　尔尔这辈子要干干净净的，去迎接所有美好，去展望所有可值得期待的未来，坚韧的小白杨合该被好好对待。
　　庄骋只叫完术尔的名字，后面是长达几秒钟的沉默，术尔敏锐地觉察到他情绪不对，且很有可能是和自己相关。
　　是在他不知情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吗？
　　“骋哥我在。”术尔简短回应完，正要想办法安抚几句，操场下面有军训教官在吹哨了，术尔抿了抿唇，下一秒被庄骋松开。
　　庄骋收敛了刚才负面情绪，替术尔正了正被他抱歪的军训帽子：“去军训吧。”
　　时间上耽误不得，术尔一步三犹豫地回头：“骋哥你不要难过，我会陪着你的，有人挑拨离间我也只信你。”
　　庄骋眼眶一热，差点把人叫回来，最终嘴角含笑地挥着手：“待会儿见，我在这等你。”
　　术尔眼睛睁圆，被人流挤进操场，庄骋的身影一直在那儿没动。
　　到操场指定相应连排的位置，罗泉见着他，八卦道：“说什么了？误会解除了吧。”
　　理所应当的，罗泉以为庄骋是来解释贴吧上女朋友的事。
　　术尔不解：“什么误会接触，我和骋哥没误会啊？”
　　罗泉：“……”
　　好的打扰了。
　　晚上的军训结束，术尔兴冲冲跑最前面，果然庄骋还在操场入口处等他，上面就是一个篮球场，术尔看到庄骋时，庄骋也正好把篮球还给球主人。
　　一个军训结束，一个打球发泄，两人都出了一身汗，这个点回宿舍的人居多，篮球场就显得清冷。
　　尔尔出现的那刻，庄骋听到了热闹与喧嚣中鼓动的心跳声。
　　庄骋上前去，拉起术尔的手温声念叨着：“累不累，饿了么，待会儿去吃点什么？”
　　这种温馨的对话发生在一个很普通的日常，他们只是众多情侣中的一对。
　　术尔回道：“一点点累，想吃碗冰粉，今天好热。”


第87章 故意的
　　按照循序渐进的节奏，第一天军训强度不大，两人往食堂走。
　　军训缘故，这个点食堂没完全关门，留了两三个窗口供疲惫后的新生补充宵夜。
　　冰粉在食堂旁边的小奶茶铺子买的，庄骋等冰粉做好，端到术尔手里。
　　术尔吃了两口解热，这才终于问出口：“骋哥，你下午怎么了？”
　　而且不是说最近这两天会很忙，昨天甚至忙到电话掐着点说，怎么军训第一天下午就来了？
　　听见术尔的话，庄骋把目光凝聚进对方眼睛里，关心的试探，小心翼翼的心疼……是充斥着希望的光，不是颓靡后的绝望。
　　但…只要一想到今天睡下后做的梦。
　　庄骋闭了闭眼，沉下呼吸说：“做噩梦了，我来哄一哄尔尔。”
　　术尔：“？”
　　术尔试着去解这里面的逻辑关系：“骋哥做噩梦，不应该我哄骋哥吗？”
　　庄骋非常没有主见性地说：“那尔尔哄哄我吧。”
　　话的目的一下子透露出来。
　　尽管疑惑，术尔仍是笨拙地哄着人，声音软乎乎的：“噩梦都是假的，相反的，我有一次还梦到我死了呢……”
　　“不可以说死。”庄骋肃声打断。
　　不等术尔回答，他状若无意地问：“尔尔什么时候的梦？”
　　又是不允许说，又是问什么时候梦到的，术尔搞不明白庄骋这回的态度到底是什么，老老实实地回：“开学前一天，在动车上我睡了很久很久，醒来后我不是忘了那个梦吗？但有一种错觉映像留在我心里始终散不去，我总觉得自己好像在梦里死了一回。”
　　主要是还挺真实，术尔当时觉得奇怪又诡异。
　　庄骋眉间一蹙：“怎么不说？”
　　这个术尔有发言权。
　　他当时本来是想着有这种感觉挺奇怪的，可后来去胡同里吃京城烤鸭，出来后，和骋哥闲散胡同口，太阳光折射进来，依稀见得光柱的剪影……突兀地，那些残留的痛楚与悲戚从他心脏里如数褪尽。
　　消失得干干净净，不见一丝。
　　“因为没有必要，我现在很好，每一天过得充实又开心，就算闲下来也很放松。”讲完一通，术尔皱着眉，认真道，“主要是那天在胡同口，那种感觉就完全没有了。骋哥，如果梦是不好的，它就只是梦而已，如果是好的，我会陪你分享。”
　　庄骋当然知道这样的道理。
　　前提是他没有拥有重来一回的机遇，没有上辈子的记忆，今天的梦和尔尔无关……
　　不过还好，从去年暑假遇到这个招人疼的小孩开始，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本来是想着早点结束早点来见尔尔，昨天忙得连电话都是挤着时间打，晚上又是熬了一个通宵，上午忙完，好不容易打算休息一会儿，睡个几小时调整一下状态再去找尔尔，没想到一场梦镜将他拉到那个不为人知的过往。
　　拉回上辈子尔尔所真实经历的那些事。
　　庄骋把惊惧压下去，歪头很突然地问：“腿酸不酸？”
　　术尔边吃边点头：“酸，今天站了好久的军姿。”
　　“坐我腿上来吧。”庄骋说，“就不酸了。”
　　“……”
　　术尔塑料小勺子差点拿掉。
　　他抬头慢慢看过去，神色一时复杂。
　　因为在他了解里，骋哥不是…他也形容不出来，但就在外面让坐腿上这种做法，不太像是庄骋能说出来的话。
　　庄骋面不改色就着术尔疑惑的表情反问：“不坐吗？”
　　术尔：“……骋哥，你被夺舍了吗？”
　　庄骋垂头耷脑：“没有，不是说哄我吗？所以尔尔只是拿嘴哄我开心吗？”
　　啊这，术尔绕过心里的坎，左右四周环顾了圈，没什么人，偶尔来喝奶茶的人基本都是买了就走，没作停留。
　　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术尔先是把自己跟前的冰粉推送到庄骋桌前，磨磨蹭蹭起身，半途忽然想起两人现在都运动过，身上都出了汗，顿时想坐回去。
　　庄骋看出术尔的意图，长臂一伸，勾着术尔的腰把人拽进怀中，术尔都顾不得惊讶，猝不及防扑进庄骋胸膛里，下意识解释：“我们都出汗了，身上臭，我不是想反悔。”
　　说得是他方才“出尔反尔”的原因。
　　实际上现在天气已经凉下来了，吹着小夜风，热意散去几分。
　　两人虽出了些许薄汗，脸上看着和平常并无差别。
　　周遭说话的声音很小，庄骋和术尔这里自成一片小天地。
　　庄骋双臂把术尔困住，卖着可怜：“嗯，知道你不是想反悔，我抱一会儿可以吗？”
　　术尔渐渐没了动作，整个人安静下来，任由庄骋抱住他。
　　庄骋没抱几分钟，松开些力道，眼神示意面前的冰粉：“我喂你？”
　　术尔伸手：“我自己来。”
　　说着就扭动身体，半趴着继续吃冰粉。
　　保持着状态这么吃了几口，他总觉得这个姿势不太舒服。屁股动了好几下，怎么也找不到一个舒适的节奏，正要放弃，他冷不丁听出耳边庄骋骤然起伏的呼吸声。
　　一瞬间术尔脑海里想到不好的，整个人如同冰雕，动也不动。
　　庄骋原本极力忍耐，直到发现术尔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捏着他下巴，把他头扭过来，舌尖探出一点，卷走对方嘴角边粘上的冰粉残料：“肯消停了？”
　　术尔下意识舔了舔，随后动作一僵：“……”
　　庄骋微微勾唇：“没事，随便来，我现在不动你。”
　　听懂他暗含之意的术尔：“……”
　　接着术尔磕磕绊绊把冰粉吃完，全程没抬头，就怕庄骋又突袭他。
　　指着空荡荡的冰粉碗，术尔说：“吃完了。”
　　庄骋不再“为难”他，十分干脆地放人，军训结束的高峰期一过，回宿舍的这段路实在清冷，没多少人。
　　安静走了几分钟，路程过半，术尔改牵手为黏上去：“骋哥，你现在有开心一点吗？”
　　庄骋感受着身侧贴上来的温度，回道：“有，很开心。”
　　“谢谢尔尔。”他郑重道。
　　术尔以为庄骋是说安慰哄人的事，情侣间很平常的一件事，被庄骋这么正式地说出来就总变得怪怪的。
　　“不用谢。”他似懂非懂地回，“应该的。”
　　好乖，庄骋眸光下垂，在心里道。
　　眼前这个连哄人都透露着笨拙姿态的男生，是他抓进手心里的珍宝，是什么也换不来的尔尔，是他重生以来最大的收获。
　　他一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重生，他是有遗憾，哪怕上辈子活到寿终正寝，什么也不缺，但世界上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是他？
　　直到今天被迫陷入深眠的那几个小时里，他梦到了前世尔尔的结局，尔尔被枪击中心脏后，倒下去时他听到了尔尔心中响起的最后念头，庄骋彻底明白了。
　　他多幸运，遇到了这个纯善小孩。
　　庄骋让术尔黏得更方便，怀抱大敞，两人就近拐入林荫小道。
　　术尔被推进去的时候还蒙着，脚步下意识跟着走了段距离，慢吞吞问：“不回宿舍了吗？”
　　林荫小道并不暗，只是位置相对狭窄，人也少。
　　庄骋弯着腰躲过头顶一截长出来的枯树枝，把术尔放到长凳上，俯身推过去，手擒住术尔两只腕骨举过头顶，嘴唇蹭着术尔鼻梁，呼吸尽数扑洒下去：“回，但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这个姿势，术尔很容易联想到不正经的画面，他手腕被固定，举起来的姿态太容易看成被俘获，咬着唇小声道：“什么重要的事？”
　　庄骋捕捉他眼里的娇怯，明知对方误会了，却不说明，顺着术尔模糊的念头说下去：“很重要，可能会过分，尔尔能接受吗？”
　　都被摆成这个样子了，还有什么不能接受的，术尔轻微地点了点头，表情一副赴汤蹈火，庄骋没忍住，难以自制地闷声低笑。
　　这个笑，术尔愣了几秒，立马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恼羞地拿额头去撞庄骋肩膀：“你故意的。”
　　庄骋坦然自若：“是的。”
　　他这一下太实诚，给术尔哽住了。
　　庄骋失笑，重新说：“是有事，但不是这个，问尔尔一个问题，现在给你一个无限想象的空间，不限范围，尔尔说出三个东西，人，狗，任何生物，包括死物都可以。”
　　术尔脑袋充满疑惑：“是，什么调查吗？”
　　“嗯，尔尔想出来，前三排个序吧。”庄骋压着术尔的肩膀含糊道。
　　既然是调查，术尔好好想了想，诚恳地给出三个答案：“太阳，龙，公交车。”
　　太阳是希望，龙是他的生肖，公交车是那天和骋哥一起的经历。
　　这是他短时间内最先想到的三样东西。
　　说完，术尔又道：“我说完了，还需要什么吗？”
　　庄骋说不用，攥着术尔的手按向自己胸膛：“这里，我给尔尔留个惊喜。”
　　术尔以为这是庄骋含蓄地爱意表达，有疑惑但身体本能地回道：“我也爱骋哥。”
　　轮到庄骋，他只怔愣了两秒不到，从善如流地接：“好，骋哥听到了。”
　　接着发现术尔盯着他嘴巴看，庄骋无声笑弯眉眼，就着当前姿势吻上去。
　　尔尔嘴巴里还有红糖冰粉的味道，亲昵扑朔在方寸的长凳上，庄骋越吻越深，几乎要抵着口腔深入占有，术尔很快涨红了脸，只是林荫下并不明显。
　　唯有唇齿交缠的水渍声无风肆起。


第88章 很黏我
　　术尔在庄骋那里得到了足够的爱意，才会在对方一个指着胸膛的动作里觉得对方是在说情话，庄骋知道他误会但没细说。
　　腻歪的亲吻结束。
　　术尔想起来好像还没问骋哥做了什么噩梦，但是他现在嘴巴热热的，顶着这张一猜就红肿的唇他也不好意思再问出口。
　　庄骋读懂他的想法，主动出声解惑：“梦到我突然被通知第二专业没过，那上学期我不是白准备了？”
　　他撒了一个无伤大雅的小谎。
　　毕竟总不能真说我梦到你上辈子死了的画面。
　　……好像也不是梦到。
　　那太真实了，就像发生在他眼前，可他知道不是。
　　庄骋只是以尔尔旁观者的角度，看着那个曾经充满希望的小孩渐渐走入极端。
　　术尔半信半疑，脑子里对这句话有堵塞的点，只是想不通，绕了一遍也没捋清，干脆不想了。
　　骋哥念心理学是因为自己，术尔被温柔与暖意包围：“是这两天太忙了吗？骋哥你这么优秀，不用担心。”
　　庄骋手放在术尔后背上，是安抚也是占有欲：“嗯，听尔尔的，我不担心。”
　　回到宿舍，术尔自知嘴巴肯定很肿，毕竟刚才林荫下骋哥亲得很重。
　　明明前几秒还绅士有礼，落下来的吻跟要他命似的。
　　可惜他怎么躲，宿舍空间就那么小，很快叫人发现异常。
　　罗泉被派作代表出来问话：“咳咳，你们这是，在外面激战了？”
　　术尔一口水呛到嗓子眼，断断续续的咳嗽传出来，罗泉这一看淡定不了，无语又好笑：“说是你一个人的哥哥时那么坦荡，怎么问个激战就呛住了？你这害羞若隐若现的？”
　　术尔使劲咳嗽通喉道，终于不咳了，见缝插针地怼回去：“思想不干净，你好黄。”
　　罗泉毫不在意：“那没搞总亲了吧，啧啧，我今天早上还在说你俩怎么不见面，结果这一见面就战况激烈，是说酸了我不说。”
　　另两个舍友适时举手。
　　“我，我酸了。”
　　“我也，术尔你效率也太高了吧，这就交上女朋友了吗？你女朋友好猛，嘴都给你亲肿了。”
　　另两人属于不同属性的活泼挂，罗泉听到女朋友三个字，没作反驳。
　　毕竟这是术尔自己的事，有什么要说的要做的，也得主人自己挑明。
　　他正这样想，下一秒术尔站出来纠错：“是男朋友。”
　　宿舍两人：“……”
　　误以为是女朋友那位尴尬地挠了挠头：“哦哦，这样啊，那就不难理解了。”
　　话落，他脸上呈现懊悔。
　　救命啊，他在说什么。
　　好在术尔表情并未生气。
　　这之后军训照常进行，庄骋时不时地来看术尔，头几回术尔还能看到庄骋偶尔捂着胸口蹙眉，后面就没出现这种症状了。
　　到军训结束，汇报表演完毕，又一年七天小长假即将来临。
　　术尔回到宿舍换下军训服，排队洗完澡，刚准备给庄骋打电话，骋哥的电话先他一秒打过来。
　　接通，那边低沉的男声传出：“在宿舍吗？我在你楼底下。”
　　“我马上下来。”术尔急匆匆挂断。
　　回头看见罗泉，他解释道：“明天的聚餐我会到，今天先走了，你帮我跟他们说一声。”
　　他们指的是还在澡堂洗澡的剩下两个室友。
　　京大本科是普通四人间，宿舍没有独卫，每一层有公共澡堂，研究生才会有独立卫浴，博士更别说，直接豪华两人间。
　　罗泉应下来，贼眉溜眼地冲术尔说道：“祝你有个愉快的约会哦。”
　　术尔：“……”
　　*
　　临近国庆，庄骋又忙了起来，距离他们上次见面已经过去四天。
　　术尔下了楼，一眼看见庄骋怀里的旺财。
　　随着他走近，旺财也开始耐不住寂寞，朝他这个方向扑着爪子，庄骋便手一松，旺财跳下去，四脚并进地窜入术尔腿间，喵喵叫求抱。
　　术尔弯腰抱它起来，旺财发射撒娇技能。
　　庄骋笑着说：“旺财很喜欢我们尔尔。”
　　术尔也觉得神奇，按理说庄骋是和旺财相处得最长的，再不济也是庄骋宿舍里那群室友，可旺财就是很喜欢他。
　　来自小猫咪直白的喜欢有时候让术尔心都跟着萌化。
　　两人一猫往校门口走着，这个点还有穿军训服装的新生在校园里晃悠。
　　庄骋带他去了附近医院。
　　京大附属医院在全国的医疗设备里都是顶级的，庄骋提前在网上挂了号，到医院里直接去找耳鼻喉科的医生。
　　医生年纪有五十了，戴着老花镜，看见进来的是俩年轻男生，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最终定格到稍矮一点的男生身上：“坐，先讲讲听力是什么时候开始出现问题的，原因是什么，突然的还是逐渐的，这期间有没有看过其他医生。”
　　在进入医院时术尔就懵了，骋哥没跟他说是去医院，他以为就是一个普通的约会。
　　庄骋当时看懂他的小惊慌，一脸的果然如此：“怕你紧张。”
　　术尔：“……”
　　怪不得一路上骋哥有意无意地调节他的心情，还让旺财哄他。
　　术尔在庄骋的安抚下，袒露其原因：“小学三年级，被…我爸打了一巴掌，从那之后一边耳朵就开始听不大清楚了，不严重，正常情况下我能听到别人说话，但是如果是趴在我耳朵边说悄悄话我就完全听不见。”
　　还有一个问题没回答，医生等了几秒，忍不住催促道：“这期间看过医生没？别的医院是怎么说的，还记得诊断书内容吗？”
　　术尔半晌摇了摇头，说：“没看过，一直都没看过。”
　　医生惊诧地放下笔，想说什么但看见术尔的表情，又咽了回去。
　　重新拿起笔，病历单上写写画画，一边说：“别怕，待会儿先用仪器给你检查一下。”
　　手被身侧站立的庄骋紧紧握住，术尔心底一暖：“我不怕的。”
　　语毕又补上：“谢谢您。”
　　医生和蔼地笑了笑：“谢我啥，又不是白给你治病，医院得收钱的。”
　　之后庄骋全程陪同术尔做检查，填资料，以及做了个微创的小手术。
　　手术用时不足一小时。
　　到最后医生开处方单，拿药是庄骋单独去的，术尔被留在看诊室。
　　拿完药，庄骋主动把袋子递上前。
　　医生指着药袋里几种不同包装，挨个儿说明：“这个一天两次，一次一片，这个一天三次，一次吃三片，中药包也是一天两次，早晚各一次，一个中药包煮一天，第二天要换新的，我说这些记住了吗？”
　　术尔还没开口，庄骋在一旁认真接茬：“记住了。”
　　医生一笑：“那行，你俩去旁边沙发坐一会儿，观察完半小时没什么不适后就可以走了，但明天记得来复查。”
　　庄骋揽着术尔拐入旁边的沙发上。
　　这边人少，也安静，视野里看诊室成了盲区。
　　药品袋放在桌上，微创手术观察期，现在还不能吃药，得晚上才行。
　　庄骋陪术尔坐了一会儿，问：“无聊吗？”
　　术尔：“不无聊。”
　　未来一周内都不能长时间接触电子产品，不无聊就好，庄骋放松下来，目光有一下落到自己肩侧，朝术尔方向侧过去一点：“眯一会儿吧，靠我还是靠沙发？”
　　刚做完修复的微创小手术，医生建议最好处在一个比较安静的环境里，术尔盯了盯庄骋肩侧靠胸膛的位置，后脑勺顺势垫上去，闭眼浅眠：“等会儿记得叫醒我哦。”
　　微创手术的麻药劲儿还在，术尔身体缓慢地感受到了一丝丝困意。
　　脑袋倒在庄骋怀里，他渐渐呼吸均匀。
　　这一觉，术尔醒来后时间距离医生说的半小时已经过去快足一小时，他揉完眼睛，细白的腕子放下去，带着埋怨的口吻勾上来：“怎么不叫我？”
　　庄骋说：“见你睡得香，舍不得。”
　　术尔微微噎住。
　　庄骋抓起他手腕，仔细照料着：“刚没顾得上，军训这段时间又瘦了，等国庆放假我给你好好补一补。”
　　“……”
　　对于庄骋的这种反应，术尔想起自己在网上看到过的一个形容。
　　爹系男友。
　　还挺贴切的。
　　旺财一直在保安那里寄养着，庄骋提着旺财的后脖颈跟保安道完谢，旺财迫不及待想往术尔怀里钻。
　　然后旺财发现，以往都很纵容他的骋爸，竟然制止了它的猫步。
　　旺财萌萌崽歪了歪脑袋：“喵？”
　　术尔也说：“我可以抱的。”
　　庄骋直截了当拒绝：“不行，万一它没轻没重往你脖子那块儿爬怎么办。”
　　术尔沉吟片刻，被说服。
　　附属医院离学校不远，两人来的时候都是走路来的，回的时候自然也是走路回。
　　旺财安静了一会儿，又耐不住躁动了，想往术尔身上爬。
　　一路上庄骋不厌其烦地往回拨旺财肉爪子，术尔都快要被它的执着感动到：“旺财好像真的很黏我，明明应该是骋哥跟他相处得最久，骋哥知道是为什么吗？”
　　还真知道，庄骋作为罪魁祸首本人，那些解释的话已经到嘴边了，怀中被逼急了的旺财忽然一爪子挥向庄骋胸膛上的衣服，再一拉一扯、一拽，衬衫扣子被揪掉一颗，领子敞开，庄骋的锁骨不期然露出来。
　　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饶是术尔离得近也没反应过来，被旺财绷掉的那颗扣子在地上滚了一圈，掉进下水道缝隙里。
　　术尔无声笑了会儿，目光晃悠着，不经意撞进庄骋的锁骨，那里有一点异状。
　　术尔笑意微敛，凑近去看：“骋哥你锁骨怎么了？”
　　庄骋也一愣，低头看向凉飕飕的地方，果然被旺财那么一拽给露出来了，小龙的轮廓稍微辨别一下是能看得出来的。
　　本就没打算瞒着，既然尔尔先看见了，时机正好。
　　在术尔疑惑的询问下，庄骋眸光柔软，一字一顿：“是纹身。”


第89章 看太阳
　　当纹身这个东西和庄骋联系起来，术尔只剩下惊讶。
　　术尔睁大眼睛，像是不可思议，骋哥会纹身？
　　在他了解里，骋哥就算不是特别古板严肃的人，也绝不会“轻浮”到去纹身。
　　而且看这个纹身的款式，有点像龙。
　　有些电视剧里不就经常这样描写，老大两边膀子纹个左青龙右白虎以示威严。
　　“骋哥，你怎么会想着去纹身？”术尔主要好奇的是这件事一点预兆都没有，似乎是突然之间骋哥就去纹了个身。
　　等等，好像也不是猝然，军训前几天骋哥偶尔会捂着胸口，表情是有些不适。
　　但是为什么呢？
　　纹身不是心血来潮，那天下午的梦境被拽回上辈子尔尔的结局，庄骋心里就有了一个模模糊糊、无法述诸于口的念头。
　　人他要，记号他也得留。
　　纹身针刺入皮肤，切入里面的纹理，庄骋全程不吭一声。
　　刚纹完那两天半夜会疼醒，望着漆黑的天花板发呆，但只要一想到尔尔上辈子的遭遇，他就只剩下心疼了。
　　庄骋把术尔的全部疑惑看进眼里，微抬手，将右手无名指递到术尔跟前：“这里也有，不是突然想纹身的，我提前争得了尔尔的同意。”
　　先不说什么时候争得他同意了，术尔眼神自然下视，瞥清庄骋手指上也有一个小纹身，是…公交车的简笔画？
　　这一瞬间，术尔脑海里闪过那天的事，嘴快过脑子喃喃道：“太阳……”
　　庄骋抓起术尔的手，轻柔地贴着自己左边胸膛，缓声道：“在这里，下次给尔尔看好不好。”
　　听到庄骋的回答，术尔没想到真的会有太阳，但又觉得也没什么不可能，他现在最复杂难言的心绪就是骋哥居然把他那天说的三样东西都以纹身的形式刻在身上……
　　锁骨是龙，右手无名指是公交车简笔，胸口还有一个他尚未能窥见的太阳……
　　骋哥把他说的每一样东西都纹在了每一个特别的位置。
　　耳朵刚做过小手术，术尔感觉自己要假性耳鸣了，心跳速度加快。
　　骋哥的爱意绵延不绝地传递过来，毫不掩饰，他心底簇起了一朵小幸运，旺财先前在他腿边打转，这会儿趴在他脚上懒散着不动。
　　“下次是什么时候？”术尔听见自己清晰地问。
　　庄骋顿了顿，反问：“国庆想去哪里玩？”
　　术尔读懂了庄骋的言外之意，掌心下的温度显示着强烈的存在感，他抿唇说：“不知道，我对地点没要求，只要骋哥在就好。”
　　不到几秒，他又问：“骋哥，纹身有多疼？”
　　“现在已经不疼了。”庄骋说。
　　就是说最开始是疼的。
　　术尔心尖被烫到，仰起头，目光与庄骋交缠，他唇瓣微启：“你亲亲我吧。”
　　庄骋勾了勾嘴角，低头，同术尔接了个纯情的吻。
　　而在术尔闭上眼看不到的角落里，庄骋温润地笑了笑，眼底夹杂着一丝思量。
　　第二天去复诊，医生说治疗得很好，后期把注意事项记在心里就好了。
　　关于助听器，医院这方面倒没有强制要求，看诊的医生说：“我的建议是不用配，你的听障本身就不严重，主要是长期的不治疗沉积下来的旧疾，昨天那个小手术说白了就是通一通小时候的陈年旧疾，不是根治，免得以后等老了落下什么病根，这话我昨天跟你们说过一遍，现在再说一遍，听清楚了，没问题吧？”
　　术尔：“没问题。”
　　庄骋也点点头，揽着术尔走出医院，术尔心底一点点放松。
　　两人牵着手，如世间每一对普通情侣。
　　从医院里出来，过了中午饭点，庄骋问术尔：“前面有面馆和中餐馆，尔尔想吃哪个，面还是饭？”
　　“中餐吧。”术尔亲昵自然流露，“自从吃过骋哥做的面条，我嘴就养叼了。”
　　庄骋很受用术尔这句话：“给你做一辈子。”
　　尔尔耳朵的事告一段落，接下来还有晕血，幽闭，胃不好，虽然小毛病很多，但是没关系，现在他们随时可在一处，不用隔着几千公里。大学是一个很好的开端，那些陈年杂事被驱逐后，所遗留的伤口，他会一点一点除尽。
　　他们要长久。
　　*
　　军训一结束，国庆就来得很快，眨眼似的过了几天，九月三十号校园上午热闹下午冷清。
　　术尔收拾完东西，接到庄骋的电话说已经到法学院校区门口，再十分钟到他宿舍楼下。
　　宿舍里只剩下罗泉，另两人收拾东西快，人已经走了，罗泉见状调侃道：“每天吃狗粮我都要酸死了，希望国庆七天也能给我艳遇个小姐姐。”
　　术尔单肩挎包，闻言回头，试探说：“那我祝你心想事成，一切顺利？”
　　罗泉：“……谢你吉言。”
　　到了楼底下，庄骋还没来，术尔继续往前走。
　　迎面一个男生把他拦住，礼貌道：“同学你好，你也是要去车站的吗？我叫了车，想请你跟我拼个车。”
　　术尔：“不用，谢谢。”
　　说着就要错开身，男生也跟着他方向位移：“不是AA，三七分，我七你三。”
　　术尔只好说：“我不去车站。”
　　话已经到这个份上，男生垂头丧气地去寻找下一个人选。
　　等男生身体挪开，术尔望向前方，发现骋哥停在那儿。
　　两人走近，庄骋接过术尔肩上的包：“那个男生谁？你们专业的同学吗？”
　　术尔：“啊，不是，拼车的。”
　　庄骋仰头往回看了眼，尔尔嘴里那个拼车的男生正在挂电话，往他们这个方向打探了一眼。
　　男生和他视线撞上，猛地往回一缩。
　　庄骋心底沉了沉，却没表现出来，不动声色地收回眼神。
　　大掌亲昵地落在术尔头顶揉了揉，弯一点点腰，他压着嗓子说：“老婆，我好有安全感。”
　　术尔瞳孔地震。
　　整个人从脸红到脖子只用了五秒钟。
　　“你，说什么？”
　　庄骋没再看那个男生，絮絮叨叨地说：“不对么？你不是我老婆？我已经到了法定婚龄，尔尔什么时候才能做我老婆啊。”
　　术尔羞红了的脸上透出一丝麻木，头往前垂，径直且精准地砸到庄骋胸口上：“别说了，我有耳朵，不用重复这么多遍。”
　　庄骋顺势抬起手，掌心抵着术尔后颈，拇指贴着颈侧脉搏跳动的地方，以一种防护的姿态把术尔纳入自己领域：“嗯，不说了。”
　　这个动作正好被尚未走远的男生看到，他如丧考妣，给朋友发消息——确定了，纪念我那未出世便夭折的初恋。
　　朋友回：让我们一起默哀，阿门。
　　男生面上笑骂了句，骂完心里怅然若失的。
　　那边发生了什么术尔不得而知，他是真以为那个问他拼车的男生是单纯拼车，而庄骋就算知道，也不会特意拿出来说。
　　来到京城一个月，大部分时间都在军训，术尔还没好好逛过这边的自然人文景观，晚上他们到一家宾馆歇脚。
　　靠近古建筑，晚上属于大城市的热闹在这边感受不清晰。
　　旺财从猫包里一释放出来，就去玩窗帘，爪子勾着布料把自己吊在那上面转圈玩。
　　术尔被它逗乐了。
　　庄骋放完行李包，发现术尔笑成一团柔和，蹲在窗帘边手指时不时地拨动帘子，陪旺财“荡秋千”。
　　“明天要去爬古城，附近有一家超市，待会儿吃完饭去买点食物和水。”坐在床边，庄骋宠溺地看着术尔，一字一句交代下去，末了问，“耳朵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距离手术已经过去一个多星期，基本没什么不良反应，术尔站起身来：“没有，旺财要留在这里吗？”
　　庄骋：“嗯，让它自个儿玩，我们很快就回来。”
　　附近靠近半山，大多是带动起来的旅游业，庄骋和术尔一同出门，吃完饭置办完明天可能要用到的东西，回到宾馆旺财已经不在窗帘那儿玩了，术尔在床头柜的柜子里找到它。
　　小小个头，真是翻箱倒柜一把好爪。
　　九月末尚有余热，庄骋和术尔依次洗完澡，旺财睡得已经打呼了，旁边的猫粮还剩一点，庄骋把剩下那点倒回罐头里。
　　落地窗一览无余外面的风景，大晚上乌漆麻黑也确实没什么好观赏的。
　　大床房只有一张床，下面垫了很厚一层，躺上去柔软无比。
　　有件事现在说出来煞风景，但等庄骋踢掉鞋子上床时，术尔稍稍纠结过后，还是提了出来：“骋哥，我做手术花了多少钱？”
　　“怎么了？要还我吗？”庄骋一针见血地指出术尔深层含义。
　　“欧阳爷爷留给我的那笔钱我基本没怎么大动过，”术尔抿唇说，“我们都是学生，你赚钱很辛苦。”
　　早先庄骋就大致跟术尔讲过自己的家庭状况，现在他俩可以说是情况差不多，都是独身。
　　庄骋沉声道：“看来尔尔对我的认知还不够准确。”
　　术尔：“？”
　　接着庄骋翻出银行卡余额给术尔看，两张，一张有十万，一张近百万。
　　术尔小小的三观遭受了冲击。
　　还是见识得少了，他张了张唇，说：“哦，骋哥现在已经是百万富翁了。”
　　表情又傻又木，倒显得怪可爱的。
　　晚饭前那会儿术尔被旺财逗笑，现下庄骋被术尔逗笑，他捏着术尔下颚：“所以这些天都在琢磨这个事吗。”
　　术尔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脖子：“也没有都在，就是刚才超市里买猫罐头的时候突然又想起。”
　　“又？”庄骋敏锐捕捉。
　　“嗯，前两天有念叨过，转头就忘了，骋哥能挣到钱当然更好，我只是希望有难处一起想办法，而不是某一方把困难全部揽到自己身上。”术尔看着他说。
　　“懂了。”庄骋翻身压过去，手臂撑在术尔身体两侧，两人没有完全地贴在一起，中间大概隔了一拳的距离，“我现在有困难，要尔尔帮我。”
　　“现世报”来得是如此之快，术尔一脸懵逼：“帮什么忙？”
　　庄骋钳制住术尔的手，形成单臂支撑，距离贴得更近，呼吸交缠时，术尔早就傻眼了，直到被摁着手背，停留到那个熟悉又不太熟悉的地方。
　　这一下，再出声，庄骋嗓音就低沉许多，并着欲望与渴求：“乖乖洗完澡浴室里都是你的味道，你现在还撩拨我，这困难尔尔也有一分责。”
　　什么他的味道，明明就是宾馆里标配的沐浴露，庄骋把耍流氓说得清新脱俗，术尔简直冤枉。一抬头，撞进对方眼睛里，眼底是很细微又克制的情动。
　　庄骋问他：“一直没时间给你看太阳，要看吗？”
　　良久，术尔在被子里踹他小腿，提醒道：“旺财。”
　　不到半秒，庄骋起身下床，单手提出柜子里的旺财往洗手间一丢。
　　旺财猛地惊醒，不惊不扰，换了个位置继续睡。
　　庄骋则重新上床，这回不再废话，掐着术尔的下巴吻了上去。
　　术尔渐渐感觉到了发烫，呼吸透尽的前一秒嘴巴释放，庄骋辗转吻到他颈侧。
　　窗外夜色深处，室内的动静响到大半夜。
　　结束后术尔如同被泡在水里，整个人湿透了，庄骋把他捞进怀里，指腹揩去眼角渗出的泪渍，轻哄着：“清理完就可以睡了。”
　　术尔啊呜一口咬在太阳上，嗓音黏黏糊糊：“累。”
　　“嗯，知道你累，”庄骋抓住术尔的腿，防止往下掉，“我尽量快一点。”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到此结束啦～～（那个三月写完的flag我居然立住了/虽然还有番外没写完/但我不管/正文完也是完/）（假装沉思）（挣扎）———（好吧也看得出来这两天几乎有时间就写，一天两章赶得脑细胞差点无了）
　　我喜欢（不立flag，现阶段）把正文停留在戛然而止上，可能是即将要发生的某件事，也可能是一段未尽的对话，这样就给我的感觉他们有在另一个平行世界存在着，我只是陪他们到这里，剩下的尔尔和骋哥会过上想要的生活的。
　　以及，番外我想想怎么写（放心，脑子里有个大概轮廓）


第90章 前世番（1）
　　眼前的血跟幼时遭遇重叠起来，术尔双腿一软，不明白为什么前一秒还在跟他有说有笑的欧阳爷爷，现在静静地躺在地上。
　　怀里的奥特曼被猛地一箍紧，发出挣扎的吼叫，不知何时挣脱掉了，术尔忍住晕血的恐慌，一步一步爬向欧阳爷爷。
　　欧阳爷爷尚有一息，手臂颤颤巍巍地去够术尔，术尔眼睛一眨，呕吐的欲望几乎逼近喉腔，终于，欧阳老爷子手臂成功抬起，覆在术尔眼皮上：“别，别难过，小尔别难过……”
　　“我，一辈子…也活够了，现在……我只担心我的小尔，他还这样小，孤孤单单的……”
　　断断续续的两句话，术尔刚要张唇回应，眼睫上的触感骤然离去，他听到了手掌砸落地面的声响。
　　倏忽间，声音从他耳朵里远去，一开始是杂乱的浮音，后面整个世界安静下来。
　　他看到救护车来临，护士姐姐问术尔和老人是什么关系，术尔虚着眼瞧护士姐姐的唇形，努力辨别她说了什么，而后昏头的呕心猝然降至，他倒了下去。
　　余光里他瞥清护士姐姐震惊的表情。
　　再次醒来后，医院里忙忙碌碌，术尔眼睛望向周围，试图去理解他们在干什么，但无一例外，那些声音传不进他耳朵里。
　　左前方有护士姐姐被撞了一下，不小心拿掉了托盘，旁边有人帮她拾起，右前方一对夫妻面目狰狞地说着什么，应该在吵架，可这一切都听不进术尔耳朵里，他莫名其妙听不见了。
　　他被抛弃了。
　　术尔渐渐蜷缩身体，茫然地看着周遭一切。
　　他们在干嘛？
　　大概是看他醒过来了，有别的护士姐姐上前关心他，问他怎么了，术尔睁着眼，一脸呆傻地看着她唇瓣一张一合，吐不出任何音节。
　　后来警察来了，事故调查清楚。
　　撞死欧阳爷爷的是个骑摩托的年轻人，在朋友那里受了气，看到一只猫，脑子一热骑着摩托车冲撞了出去。
　　-
　　术尔的耳聋一周后才好，回到学校，他比以往更加死气沉沉，同桌跟他坐了两天，实在没忍住去找严老师想换座位。
　　经过调解，术尔被换到了第一排讲台两侧的位置。
　　他对此并没有变化，依然莫不关己地上课，听讲，学习……
　　直到寒假，他在欧阳爷爷家里看到了陌生人。
　　那一刻术尔如同发了狂，质问那家男主人他们怎么会在出现住在这里，男主人莫名其妙地回道：“我出了钱，当然住在这里，你是哪家的小孩，一来就质问，这么没礼貌？”
　　听到钱，术尔稍微冷静下来：“对不起，你和欧阳爷爷有关系吗？”
　　男主人闻言更奇怪，好言道：“那是谁？我是从一个姓术的男人那里接手这个房子的，小朋友你是不是找错了？”
　　术尔一愣。
　　姓术的，这个姓氏很少见，他很快联想到他爸身上……
　　为什么欧阳爷爷的房子会以术航的名字交易到这个陌生人手上？
　　大冬天的，男主人见术尔问了他一通后陷入怔然和迷茫，他顿时皱了皱眉，尤其这小朋友一脸晦气，他嫌恶似的把门关上。
　　术尔听见砰的一声，面前的大门合上，他如梦初醒般去敲门，里面明明有人听见却没人来给他开门。
　　他就一直敲，誓要敲出点什么来，然后男主人忍无可忍出来开门，术尔直接撞开他进去。
　　院子里的菜被拔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有一个小孩子在那上面骑小车，术尔眼睛都要红了，刚要上前去，被男主人提着后领扔出去。
　　男主人一边骂骂咧咧道：“神经病吧你，私闯民宅小心我告你。”
　　手腕蹭到地上，扎了一般的疼，过了会儿，术尔渐渐冷静下来，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
　　小区里很安静，术尔开门进去，术航术豪李河秀三人正在吃饭，见到他，术豪故意很大声地说：“回来得真不是时候，妈妈可只准备了我的饭，没有你的，略略略，不给你吃大闸蟹。”
　　李河秀附和道：“全都是我们豪豪一个人的。”
　　等两人说得差不多，术航这才不咸不淡地开口：“回来得这么晚去哪儿鬼混了？术尔，你要是不想回这个家，以后就别回来，这个点回来你是不是不想让我们一家三口安心地吃顿饭？”
　　术尔没听进去他们说得那些话，满心思只有一个问题：“欧阳爷爷的房子，你是不是给别人住了？你凭什么给别人住？”
　　术航眼神一闪，脸上浮现一丝心虚，音量拔高地回：“什么欧阳爷爷，你一个小孩子好好上学，管那么多做什么？再说了我是你爸，没有我哪来的你？”
　　术尔伸手打掉术航面前的碗，一字一顿：“你让他们搬出去。”
　　哐当一声，陶瓷碗就着米饭摔碎了一地，术航怒气横生：“术尔我纵容你出毛病了是吧？是那些工作人员办案自己找上我的，又不是我违法逼迫他们，房子到我手里我想给谁就给谁，你如果不听话信不信我书都不让你读了？”
　　术尔被推倒在地，一个小时前受伤的手腕再度负伤，拐到台阶下蹭着腕骨，他却感觉不到疼似的，眼神阴森森地盯着术航。
　　术航心里咯噔一跳，鸡皮疙瘩起一身，嘴上却不忘尖酸：“你看什么看？你要乖乖懂事，我就不跟你计较，书也能好好读，别搞那些幺蛾子，一家人好好吃个饭你堵不堵人。”
　　读书两个字让术尔渐渐回神，掌心握成拳，又一次起身，一步一步回到房间。
　　对，他还有很多可能，他要好好读书，努力学习，挣脱、逃出这里，欧阳爷爷的事，他现在太弱小……
　　他要好好读书，才能有广阔光明的未来，才能把欧阳爷爷的房子拿回来。
　　-
　　寒假没几天就是春节，大街上溜达找不到人，这是个团圆的日子。
　　术尔不想待在那个家，漫无目的地走着，逛到一家电影院。
　　正逢一场电影结束，术尔路过听见一对小情侣的讨论声。
　　“这结尾绝了，第二部 什么时候出来啊，蒋瀚到底死没死？我心痒死了。” 
　　“早得很，你再等三年吧，这一部据说都拍了三年。”
　　“那宝宝，希望我们三年后还在一起。”
　　“哼哼，那可说不定哦。”
　　“我不管，反正到时候我死缠着你。”
　　电影院是独立式，外面展示了一些电影海报，术尔无意瞥过去一眼，看到其中一张的海报主人公穿着航天工作服，有点科幻的影子，主角介绍上有写蒋瀚两个字。
　　这就是那对小情侣说的那个科幻电影吗？
　　术尔在心底算了算，三年后，他大三，要出去实习。
　　实习就有钱了。
　　他可能会很忙，晕头转向的，但是看电影的时间应该有吧。
　　头顶突然飘小雪。
　　术尔停住脚步，手掌摊开，细小的雪花落入他掌心嫩肉，两三秒便化成水。
　　一小滩，还没下雨时的触感来得明显。
　　心情有点变好。
　　过了年没几天高三下开学，开学就是数不尽的考试与试卷，还有各种知识点累积复习。
　　时间就这么挨到高考，监考老师进考场，根据广播指令检查试卷密封。
　　拿到语文试卷的那一刻，术尔心脏跳动有些快，他深深地呼吸了一下，打开笔帽，先在草稿纸上试化了一笔。
　　为期两天的考试就在这样的紧张与期待中落下帷幕，答完英语，术尔检查完，攥着笔没放下，而是不经意地眺望了眼教室外。
　　他的座位靠墙，能看清外面的操场，这会儿学校很安静，只有高考生。
　　-
　　高考结束，等十来天成绩一出来，就可以填报志愿，选学校。
　　术尔对自己的成绩并不意外，甚至从严老师那里知道自己英语考了多少分时，是有些小雀跃的。
　　因为他听力有几个选项不是很确定，但英语成绩比他预估的要高，就证明他那几个不确定蒙对了。
　　这大概是这大半年来唯一值得高兴的事了吧。
　　怀着这样的心情，术尔静静等来两天后填报志愿。
　　目标非常明确，术尔选了京大法学专业，刑法学是里面最好的，成绩要求也最高，但是这对他来说根本没压力。
　　填志愿一共有三天时间，填完第一天，术尔偶尔会登录上去，确定自己填的是法学专业，每回看完心里就会放轻松，好像干了件特别了不起的大事。
　　第二天吃完早饭，他照常遛回房间，没多久术航来敲门。
　　术尔放下资料书，起身去开门，术航居高临下地问道：“这两天是不是出成绩了，你志愿填的什么？”
　　术尔心里忽然有种不详的预感，手把住门框：“法学，你问这个干什么？”
　　术航眉头一蹙，理所应当地说：“法学不好，改了，学医吧。”
　　术尔脱口而出：“我不要。”
　　术航本来还在以一种垂手可得的姿态在跟术尔说话，似是没料到术尔态度这么决绝，顿时不满道：“不要什么不要，我是你爸，我说什么你就得听什么，学医多好，我难道会害你吗？也不看看你身上有什么可值得我图的。”
　　术尔正要反驳，术豪的声音渐行渐近：“爸爸，术尔学医我们以后都不用去医院了，随随便便让他给我们看一下，还不用给钱，我把节约下来的钱买遥控飞机，我是不是很聪明？”
　　李河秀的回答紧随而至：“嗯，我们豪豪就是聪明，连这都想到了，不像术尔，高考结束填报志愿都不跟我们说一声，他根本没把我这个当妈的放在心上。”
　　术尔被这两道声音夹击着，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离他远去，他挥手去推术航：“高考是我自己的事，我要报法学也是我自己的事，你们无权干涉……”
　　无权两个字极大地挑衅了术航的大男子主义尊严。
　　最后，术尔被术航以一种强硬地姿态关进屋子里，直到志愿填报结束。
　　这两天里，术尔拍门无效，没人理他，手掌都拍红了，他们像是铁了心要让他学医。
　　术尔从来没有这么迷茫过。
　　被锁在里面两天，他早就忘了饥饿，脑子里一开始还能想着该怎么办，第二天肚子一阵一阵地叫，他胃本来就不好，饿了两天，被放出去时眼冒金光，脸色发白，整个人如一阵风，仿佛一吹就能倒。
　　李河秀见他这副模样，撇了撇嘴道：“活该不听话，我生你养你这么大，让你做这点事都不同意，简直白养你了。”
　　此时术豪在一旁“乖巧”道：“没事的妈妈，我会陪着你。”
　　李河秀自然是一顿亲亲好儿子的哄，接着术豪得到了他想要的新型遥控飞机。
　　术尔没理两人唱双簧，登上志愿填报页面。
　　上面已经不是他三天前填的法学专业，而是刺眼的医学两个字。
　　他摸着心脏，又堵又难受，飘荡着回到屋子里，不明白事情怎么就变成这副样子。
　　就因为术豪的一句随口之言吗……
　　他好难过，眼泪已经哭不出来，眼眶附近一片干涩，唇瓣也起皮了，咬紧牙关，他视线渐渐飘忽。
　　忽地，眼前一白，余光里他听见李河秀无语地说：“装什么晕啊，别以为这样就会吸引我们注意力。”
　　再次醒来，术尔还在房间里，身体原位置没动过，房间门大喇喇敞开着，外面很安静。
　　他出去客厅，整个屋子里已经没人。
　　术尔随便在冰箱里找了点剩饭吃，饥饿的肚子总算好受了点，人却麻木不堪。


第91章 前世番（2）
　　京大开学日是二号，术尔拖着老旧的行李箱出现在校门口，支撑他来这里报道的，是严老师说大学可以转专业，只要成绩够优秀。
　　他勉强扯唇，笑不出来。
　　没关系术尔，到这里已经离他们很远很远了，他们管不到这里来，你可以有展望的未来。
　　但他到底还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学生，心里这么想，努力安慰自己，面上却仍旧一副颓丧、死气沉沉的模样。
　　继续拖着行李箱进入校园。
　　军训前辅导员有一个开会，术尔特意问了多久能转专业，辅导员先是问他是不是有什么难处，怎么一来就想转专业，而且他成绩又是以第二名考进来的。
　　术尔说当时填报志愿填错了，等结束后才发现，于是辅导员告诉他，军训期间有一次转专业的机会，他入学成绩好，那些要求绩点的条条框框对他来说没有限制，如果军训错过了就得等下学期。
　　术尔心中那一点火苗重新燃起，恨不得当场就填申请书。
　　辅导员哭笑不得地说：“现在不行，得军训结束前两天，放心，到时候我提醒你。”
　　术尔腼腆地说了句“谢谢”。
　　-
　　而后军训照常进行，临到结束时他如愿接到辅导员电话。
　　但对方语气听起来有点不太对，术尔心脏炸了一下，头皮层层递进地发麻，这感觉有点像被强迫着改志愿那回。
　　两天后军训一结束，术尔就赶往辅导员办公室。
　　他在办公室里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术航。
　　术航怎么会在这里？
　　辅导员见到他，也特别不好意思地说：“转专业是大事，我例行通知你家长，你们，没问题吧？”
　　知道怎么回事，就简单多了，术尔倔强地看向术航说：“我要转专业，你要是不同意可以把我户口迁出来，不然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弃这件事。”
　　术航会来也是气急败坏。
　　当时接到电话他正在饭局上，对面表明来意说是术尔的辅导员，他存了炫耀的心思点了扬声器。
　　尽管他很不喜欢术尔这个儿子，但养了对方这么多年，一朝学成，三中横幅扯了两个月都没取下，还是考入了京大知名学府，他拿出去说也有面子。
　　没想到对面表明的来意是说术尔想转专业。
　　至于为什么转专业，这件事饭桌上其他人并不知情，术航却不会不知道，看见那些人好奇的眼神，即使他们没有说什么，只是单纯的不知道，这种情况下的氛围却叫他忍受不了。
　　术尔是想干什么，入学一个月就想着转专业，是嫌弃他之前给选的不好吗？
　　术航自觉面子上受到屈辱，当着饭局上几人的面承诺过两天会到学校了解一下情况。
　　然后他来了，听到术尔一番话。
　　本想着对方服个软，他再拿捏打点一下，没想到术尔直接硬跟他杠。
　　牛都已经吹出去，他逢人说自己儿子学医，以后出来肯定是个了不起的医生。
　　他没教，不妨碍借此揽虚荣。
　　“术尔，这是你跟你爸说话的态度？”术航简直无法接受，“学医是我们一家明智的选择，你别动不动拿迁户口威胁，你以为我会怕？也不看看你有什么值得我图的。让你学医是为了你以后的前途，果然是出来一个月心思野了，你就不能让我省点心？”
　　听到这里，辅导员大致明了，他站术尔这边，劝慰术航道：“术尔爸爸，孩子们有孩子们自己的选择，他如果真的不想学医，你把他逼在这条道路上也没用啊，大学整整四年，还是得学点自己喜欢感兴趣的，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可惜术航根本听不进去，见两方没有一个站到自己身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件事。
　　那会儿他刚接到术尔，第一天小术尔还没意识到和曹燕玉的分别是永别，到了第二天小术尔开始哭闹不止，想回外婆家。
　　嗤，那个老女人病成那样，下床下地都难捱，哪有功夫去照顾小孙子。
　　-
　　术航鬼使神差地把这件事拿出来说：“术尔，想想你外婆，你外婆走前肯定说过听我们的话，对不对。”
　　术尔一顿，没料到这么多年还能从术航嘴里听到和外婆相关的。
　　术航本就在想怎么解决，毕竟他公司业务不在这，天高皇帝远如果术尔倔强起来，他真不一定有这么多时间跟他耗下去。
　　于是他态度模糊不清：“说起来，你外婆好像留了一样东西，你如果听话，好好学医，没准儿我……”
　　术尔大概是渴得太久了，没注意到术航这根本是给他画了一个大饼，迫不及待地开口问：“是我小时候找了很久都没找到的那张照片吗？”
　　术航一愣，顺其自然地接道：“对，就是那张照片，只要你在医学这方面好好学，照片我会给你。”
　　术尔犹豫了很久，两人这会儿的谈话是在外面，所以辅导员不清楚怎么出去一趟的功夫，术尔态度就变了。
　　辅导员还在那儿再三确定：“术尔同学，确定是你自己的真实想法，不转了是吧？”
　　术尔还未说话，术航在一旁不满道：“我自己的儿子我还能强迫他不成，你这老师怎么当的？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辅导员并未在意，而是看向术尔，须臾，术尔朝他摇了摇头。
　　这么一刻，辅导员差点想不管不顾地问下去。
　　-
　　转专业的事不了了之，大一上学期能接触到的实验不多，基本上是理论课，就算是实验也是一些不见血的标本，这学期下来术尔过得还算轻松。
　　一直有照片的事吊着他，他就算面对的不是自己喜欢的专业，也尽量在勉强着自己，给自己洗脑，想想最后能得到什么。
　　等到学期末结束，回到家，术尔直奔术航：“专业第一名，我达到了，外婆的照片呢？”
　　术航眼神一转，他当然不知道什么照片，正想糊弄过去，李河秀听了半句话，无意插话进来：“什么照片，术尔你又在问家里要什么？我这里可没有你想要的照片。”
　　李河秀的话如同深深一锤，砸进术尔心尖。
　　他神思混乱的这片刻，没注意到术航跟李河秀递了个眼神，李河秀立马变了语气跟他说：“哦，你说是我妈的照片啊，那个不是说好了等你毕业再给你？你现在问是几个意思，怕我们不给你？”
　　术尔勉强维持心神，李河秀太信誓旦旦，术尔又信了。
　　-
　　下学期开学，课堂多了一些实操实验课。
　　术尔第一次接触到小白鼠，看着鲜血从它肚子里流出，他眼神一阵眩晕，赶紧闭上眼。
　　实验老师见到他这边异状，戒尺在旁边敲了敲，威严道：“做实验闭眼是要干嘛？挑战高难度吗？要不要我单独给你升级一下啊？”
　　术尔吓得一抖，唇色抿得发白，说：“我有点，怕……”
　　实验老师更难以理解了：“怕你学什么医，好歹是个男生，不说给咱班上其他女生做榜样就算了，你闭上眼还能观察到实验结果吗？”
　　最后实验老师匪夷所思地总结：“你是在逗我吗？”
　　班上其他同学哄堂大笑。
　　有些是单纯好笑并无恶意，有些等老师走了后专门过来嘲笑他：“就这还专业第一名，瞎蒙的吧。”
　　-
　　术尔是真的晕血，现在这种情况只能克制。
　　他没理那些同学，开始了私底下的自我脱敏治疗。
　　一段时间过去，他见血不再眩晕，但是等那阵血过了后，会不可避免地身体发慌，四肢软绵，忍不住呕吐，胸口恍若窒息被堵住了一般，假性耳鸣也会偶尔出现几分钟……基本是心理作用，他往往吐不出什么来。
　　但是已经够好了，至少不再像最开始那么地晕了。
　　扶着墙，术尔干呕完，神情惧疲，不远处那只小白鼠奄奄一息地倒在实验台上。
　　术尔呼吸又开始急促，手捂着胸口，坚持看那实验台上淌着的血。
　　第一次五分钟，现在十分钟，时间一到他赶紧闭眼，没忍住干呕第二次。
　　仍旧是没吐出任何东西。
　　慢慢地次数叠加，到最后术尔基本已经不晕，但干呕、浑身发冷、吐完四肢脱力的症状却如附骨之疽般跟着他。
　　-
　　他强迫着自己克服了晕血。
　　然而在不久后，得来了一个惊天噩耗。
　　清明回去，他给外婆扫墓，这一趟他没有告诉术航他们，本来想回到家速战速决拿上小时候那个陌生小哥哥给他的糖棒棒，没想到外面突然传出李河秀打电话的声音。
　　术尔不想跟他们见面，打算等客厅安静下来再出去。
　　不知道在跟谁打电话，李河秀口吻里满不在意地说：“谁知道那玩意儿丢哪儿了？指不定早没了，就一破照片，术尔那混小子居然就那么在乎，也真是蠢，还有我现在主要培养我们家豪豪，嗯，不跟你说了，我就回来拿个伞，等会儿去接豪豪了，嗯嗯，就这样，拜。”
　　谁知道。
　　指不定。
　　术尔感觉眼前的世界变成碎片。
　　他们一直拿一张早就没有了的照片吊着他。
　　心脏一颤一颤，他靠着墙失力地蹲坐着，脑子里一片茫然。
　　照片是假的？他坚持了这么久的东西根本不存在？
　　那是外婆临走前唯一留给他的，为什么他们连这都要欺骗……
　　在这个家过了十多年他一直不受重视，或许小时候还会难过，去吸引他们注意力，长大后就完全不会了，他心底只有他在乎的外婆。
　　而现在可能连外婆唯一的东西都不存在，术尔心口一疼。
　　术尔没等下去，直接推开门和李河秀撞上。
　　李河秀见着他，皱了皱眉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招呼一声，悄悄咪咪在屋里偷什么东西呢？”
　　术尔双眼通红，手垂在身侧，手臂绷得很直：“你刚才说，照片是骗我的，你们一直在骗我，是吗？”
　　他身体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再加上这段时间强制的自我脱敏，整个人都快脱相了，再做出这副样子，看起来就像恶鬼讨债。
　　不知怎么想到这方面，起初李河秀还想着如何圆回去，被术尔这么一盯，满心思只觉得面前这人恐怖至极，惧怕般推了一把术尔，术尔没站稳，朝旁边倒去，额头撞到桌子上，眼冒金星地晕了片刻，额头迟来地感受到了疼。
　　心里疼，身上疼，病态又麻痹，仿佛置身火炉。
　　李河秀顿了顿，对自己造成的伤害视若无睹，继而口不择言地道：“是，早没了什么照片的事，我是你妈，就算骗你又怎么样？你身上流得都是我的血，我做什么你都得受着。”


第92章 前世番（3）
　　最后坚持的理由没有了，术尔失魂落魄地走出家里，熟悉的小区，他竟不知道该去哪儿。
　　照片是他一直以来的坚持，哪怕他再晕血，都坚持了下来，结果李河秀现在告诉他根本没有照片的事……
　　那是外婆唯一留给他的东西，他之前找过好几次都没找到，所以当术航说出来的时候，他犹豫了很久还是信了。
　　呵，他在信什么……
　　他知道外婆是病死的，在他被术航接走后没半年就死了。
　　外婆的病一直是他遗憾又可惜的事，导致他那次离别没有好好地跟外婆说一声再见，甚至走时还在满怀期待地等外婆来接。
　　没多久，兜里的电话响了。
　　术尔等响第二遍才拿出来。
　　是术航的。
　　他划过挂断，下一秒弹出一则消息。
　　【你今天扫墓去了吧】
　　术尔心里一紧，回拨过去：“你要说什么？”
　　术尔猜李河秀把照片暴露的事告诉了术航，他猜术航是过来安抚他，或者暴露后试探他？
　　都无所谓了。
　　试想过万千种回答，他没想到术航语气非常淡定：“术尔，你肯定也不想你外婆安稳长眠这么久，突然被打扰吧。”
　　术尔身体紧绷，手指紧紧攥着机身，嗓音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那也是你和李河秀的妈。”
　　术航：“有什么关系，说白了我跟那死女人又没血缘关系，就算我做什么，道德问题谁能怪到我头上。”
　　“你想做什么？”术尔咬牙切齿，头顶聚起一片阴影，远处像要下雨的样子，他没再走动。
　　术航果然道出目的：“学医，现在我已经把你学医这件事告诉了周围所有同行，这件事就算你不愿也得愿，只要你乖乖听话，曹燕玉的坟墓就在那儿好好的，一旦让我知道你又偷偷想着转专业的事，你外婆她老人家长眠十多年被挖出来，也不好受吧。”
　　术尔被挂了电话，神情木木地说出畜牲两个字。
　　力气被抽走，他行尸走肉般，不知道自己能去哪儿。
　　耳朵好像又听不见声音，他眨了眨眼，水雾在眼眶里聚起了一大团泪。
　　良久，天空开始冒小雨，术尔没躲，淋在雨中呢喃道：“外婆……”
　　不知不觉出了小区，踏入外面大马路上。
　　他正要迈出脚，耳边骤然响起尖锐的喇叭声，术尔疑惑地侧头看去，一辆公交车贴着他身体从他眼前划过，术尔脚步一顿。
　　此时雨不大，并不是所有人都打了伞，因此术尔的淋雨并不突出。
　　他只是在那一声喇叭响后，怔在原地。
　　又被拉住了啊。
　　-
　　重新返回学校，术尔变得更加麻木，冷情，不爱说话。
　　那些同学们起初还有个别几个去开脱他，到后面也同样是那些人，术尔听到他们说他孤僻阴森，怪不得一开始没朋友，是我一开始妄想了，总想着能改变他，结果他自己不争气，不愿改变。
　　哎，自甘堕落。
　　术尔只觉得遍体生寒。
　　不过还好，也只有那一瞬间。
　　幸好他没有把所谓的希望点落在那些人身上，因此没有多难过，他只是很怅然。
　　晕血的恐惧已经由晕转变为干呕吐，他自我脱敏成最后这个效果，也不确定是好还是不好，术尔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着，直到六月，他无意听到一件事。
　　关于外婆的。
　　外婆是病死的，这件事他从小就知道，但这回他意外知晓了更多的其他细节。
　　外婆本来可以得到有效治疗，就因为术航和李河秀那时的公司尚处于初运营，他们不想拿那么多钱出来，于是外婆硬生生被病痛折磨死。
　　得知这个消息时，术尔刚从实验室里克服了又一次晕血症出来。
　　外面的太阳晃眼，他无力跌坐在走廊上，脸色刷白，像刚从停尸间出来似的。
　　起初只以为外婆的病到了没办法的地步，原来最初也是有希望的，是一点点拖延，加重了外婆的病情……
　　术尔彻底绝望了，眼泪面无表情地流着，他像哭又不像哭。
　　被强行改专业，照片是假的，强迫自己克服晕血，每一次脱敏吐得险些胃酸，外婆的病本可以得到有效治疗，欧阳爷爷房子的事，一桩桩一件件……
　　一年的坚持就像是一场泡沫，一个老天爷跟他开的惊天玩笑。
　　下堂课要用到实验室的同学看到他瘫坐在走廊，关心道：“术尔同学，你怎么了？哪儿不舒服吗？要不要我带你去校医室。”
　　术尔愣了会儿，神情木讷地摇了摇头，嗓音嘶哑：“不用了。”
　　语毕又轻柔地补上两个字：“谢谢。”
　　同学受宠若惊：“没事，我又没正经帮到你，不过你真的没事吗？我看你好像发生了什么大事一样？”
　　术尔撑着墙起来，语气冷淡：“我说，谢谢。”
　　和刚才完全不一样，还隐约带着点刺。
　　同学本来好心，一见着术尔变了的口吻，也顿时翻白眼：“不帮就算了，谁稀罕。”
　　要不是看他这模样，他都不跟他说话。
　　-
　　缓了一周后，术尔给术航打电话，一上来就目标明确地问：“外婆真的只是单纯地病死的吗？”
　　那边停了几秒，而后听到术航理直气壮地回道：“当然是病死的，我再大胆也不至于去害人，术尔你什么意思？曹燕玉好歹是我妈，你说话注意点。还有啊，我之前说迁坟只是激你的，为了让你好好学习，我怎么可能真的去做那些事，你该谢我才对，不然你哪有动力去认真对待。”
　　术尔毫无波澜：“没什么意思。”
　　他挂了电话。
　　-
　　术尔开始没日没夜地泡实验室，研究新课题，但没人知道，他研究的方向变了。
　　表面是研究他申报的课题，实际上他在研究别的东西。
　　医学院那个成绩好长得也好看的学生仿佛学入迷了，一整天有事没事扎在实验室里，整日里阴沉得不像话，又不爱交朋友……
　　术尔听到的谣言愈传愈烈，他却充耳不闻，仍旧做着自己手上的事。
　　他越来越瘦，神情也越来越悲戚麻木，经常一个人，专注手上的事也越来越集中。
　　有一次在实验室晕倒了，被老师发现，送到校医室。
　　老师等他醒来，总算松了口气：“我说术尔同学，你没必要这么拼，你现在才大一，就这么消耗身体，熬坏了你还有三年怎么办。”
　　术尔动了动唇，轻声道：“对不起。”
　　老师一顿，接着说：“你道什么歉，身体是自己的，熬坏了最后疼是挨到自己身上，我也就是提个醒，还得是你自己注意。”
　　术尔没再说这个事，转移了话题：“我已经没事了，老师您去忙吧。”
　　老师欲言又止地看着他，说：“校医说你是饿晕了，实验再忙饭也要吃知道吗？想要好好做实验，首先你得有一副好身体。”
　　术尔：“我知道。”
　　随后他看着老师一副恨铁不成钢地瞅了他几眼，最终离去。
　　他在心里又重复了遍：对不起。
　　他是道辜负老师一片好心意的歉。
　　-
　　这次昏倒之后，术尔并没有收敛，孤僻的性子愈演愈烈，经常一扎进实验室就是两三天，饿了嚼两口小饼干。
　　暑假他没有回去，一天只睡四五个小时，其余时间都拿来打暑假工，偶尔也去学校看看实验进度，到大二开学，他已经瘦得比皮包骨还可怕、浑身上下找不出一丝多余的肉。
　　九月又一年大一新生入校，术尔这一个月除了吃饭和其他课程，其余时间都泡在实验室里，偶尔课余时间去兼职，毕竟做实验费钱，他得有点资金来源。
　　有人道他是想出名想疯了，就算做课题实验也不是他这么个做法，简直太疯狂了。
　　术尔没放在心上，或者说他现在已经把任何事都放不进心里。
　　在日复一日的扭曲中，术尔存在感越来越弱。
　　实验室已经成了他的常客，术尔日常操作完，等待结果期间，实验室忽然进来个男生。
　　那男生同样穿着白大褂，也是来做实验的，他走到术尔面前，看着他一动不动地盯着面前的数据，忽然开口：“我看你研究了几个月也没研究出什么来，术尔你这是在浪费我们医学院的资源，我要是几个月没研究出什么来，我早放弃了。”
　　术尔没有听男生讲话，眼底的疯狂已经蓄了很深很深，白大褂在他身上干瘪地披着，衬得他孤僻又偏执。
　　男生见没刺激到术尔，心有不甘，继续放大声音嘲讽道：“术尔你是故意装听不见吗？还记得大一上学期专业排名第一，上学期不是你了吧，你还有什么可傲的资本？伤仲永的故事说的就是你吧。”
　　这回术尔听见了，眼波轻轻一动，却不是对着他，而是实验有结果了。
　　国庆放假，术尔终于回了趟家。
　　屋子里一个人也没有，估计他们一家又是去旅游。
　　翻遍所有屋子，确定没有找到照片，术尔不打算再待着，去厕所冲了个脸，准备离开。
　　不料才有个动作，房间里的灯忽然灭了。
　　厕所靠室内，没有窗户，密闭的空间骤然降临，一点点掠夺走他的呼吸，术尔扶着墙慢慢蹲下，大口呼吸，却偏偏适得其反，胸前里可喘息的氧气越来越少，他视线也逐渐涣散，直至晕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术尔仍旧躺在冰凉的瓷砖上，身体有些低热，头昏脑胀，勉强借力站稳后，他晕晕乎乎地出门，给自己买了退烧药。
　　他还不可以倒下，还有最后重要的一件事没做，不可以倒下的……
　　-
　　电费到期，术航一家也没有续交。
　　等到国庆旅游回来，术豪想看电视，发现打不开，术航才想起来有这么件事，赶紧登上手机APP把电费给交了。
　　术豪心满意足地打开电视，点开动画片看了起来。
　　李河秀神情略显疲惫地说：“我今天要敷两个面膜，昨天爬山累死我了。”
　　他们在明知道家里电费要欠费的情况下，出门前仍旧没有续交，而是等回来后续交，期间甚至完全没有想过术尔万一回来家里没电了怎么办。
　　事情早就朝着一条回不去的道路延展。


第93章 前世番（4）
　　国庆的最后一天，术尔去看了外婆。
　　外婆没有立碑，只有一个小小的坟坡，堆了几块石头垒成小三角，远远一看竟不像个坟头。
　　他原本的未来愿景里，长大后给外婆立一座墓碑，现在看来是做不到了。
　　术尔用手扫掉石头上的灰土与杂草，割着锋利的石尖，手指很快擦破皮，泥土混入进去，火辣辣地疼。他置若罔闻，把石子坟头擦得干干净净，摆上他买来的五个苹果。
　　凝望着，术尔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嗓音喑哑，像是很久没说话、从古老的旧风箱发出响声似的，他轻轻张口：“外婆，我没有好好读书，我让你失望了。”
　　“对不起。”
　　说完对不起三个字，术尔眼神痛苦一闪，忽地勾唇一笑，神情完全不复刚才的沉重与悲痛，极轻松上挑语气地道：“外婆，你开心吗？尔尔不久后就会来陪你啦。”
　　如果曹燕玉还在，她一定双眼含泪地抱住这个小朋友。
　　让他不想笑别笑，说不用他陪，要好好活着。
　　世间最难过之事，便是可惜没有可惜。
　　-
　　十一月底，实验成功，术尔脱下白大褂，拿走实验药品，去辅导员那里请了假。
　　走完请假流程，他买了一把匕首。
　　周末术航一家三口都在家，在这之前，术尔先去了趟附近的庙。
　　他不信这些，也没祭拜，只是把自己全身上下所剩下的钱，全部取出来，都捐给了面前的佛像，主持惯例准备给他一个平安符，术尔低头看着那枚土黄色平安符，伸出手腕，在主持指尖挡了挡，说：“谢谢您，但是我不用。”
　　完成这一件事，术尔一路慢悠悠往回赶，他进门后把门锁上，没人注意到这个细节。
　　术豪见到他，顿时撇撇嘴道：“你怎么又出现在我家？”
　　术尔冲他缓缓一笑，眼底阴森聚集：“术豪，你最无辜，又最不无辜。”
　　术豪觉得他莫名其妙，被这么一盯，心里一寒，叫嚷道：“讨厌鬼你瞪我？小心我告诉妈妈，让妈妈把你赶出去。”
　　术尔说了那句话后，没再理人，进了趟厨房，把捏了一路的药放进茶壶里、牛奶里，和水壶里。
　　术航喜欢喝茶，李河秀爱蜂蜜水养颜，术豪每天有新鲜牛奶订购上门。
　　大概他们太放心术尔了，又或者觉得自己拿捏了那么多年的儿子，怎么会做出违抗他们的事。
　　不信你看，一开始那么反应激烈地不想选医学，现在不还是好好学着吗？
　　至于老师打电话让他们劝一下，说术尔学得魔怔了，整个人阴森森，瘦得不像话，身体健康程度严重下滑。
　　术航依旧一副满不在乎地口吻：“老师这就是你们不对了，我家孩子想学习你怎么能阻拦他？你是不是盼着我家孩子不好？他有这个天赋，就该发挥到极致，以后出来为我们家做贡献。”
　　到了晚上，术尔站在自己房门口，亲眼看着他们喝下了那些东西。
　　术航原本没觉得疲惫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只以为是最近连续加班累到了，直到他看到术尔拿着匕首重新出现。
　　术航想动，发现浑身没劲，使不上力气，恐惧令他一瞬间想透事情的关键点，他慌忙开口，大概是还没意识到自己的处境，语气里仍是居高临下地指示：“术尔你干嘛呢？是不是又不想听话，我告诉你，你的命是我们给的，我让你干嘛你就得干嘛。”
　　术尔一步步走近，匕首开了封，尖锐亮光在灯光下一闪而逝，术航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害怕：“术尔你冷静点，我是你爸，你拿匕首朝我们走来是想干嘛？想造反吗？”
　　术尔歪了歪头：“你猜。”
　　步伐却未停。
　　李河秀被术航摇醒，睁眼看着不远处走近的术尔，第一反应也是破口大骂，直到术尔极轻地笑了声，彻底走近，匕首在李河秀脸上比划着：“你话好多哦，说完了吗。”
　　冰凉的刀刃贴着脸侧，李河秀也渐渐理智下来：“术尔，你冷静，我们有话好好说，匕首这玩意儿多危险啊，你快放下。”
　　李河秀说话的空当，术航拿出手机，拨打了报警电话。
　　电话刚弹出去，他心底庆幸着，没注意到术尔看了他一眼，看到他手机上的电话页面，但术尔什么也没说。
　　或许是他自己胆战心惊，打出去没几秒又不小心摁了挂点按钮，正要重拨，术豪声音忽然飘至：“呜呜呜，妈妈我害怕……”
　　术航手一颤，这一抖，少拨了个0，打出去一个错误电话，术航恨不得术豪赶紧闭嘴。
　　李河秀忽地惨叫，但浑身没多少力气，叫声也听着跟鸟叫似的，在此期间术航再次拨出去，他抽空看了眼李河秀情况，就见李河秀肩侧被匕首划了一刀，血肉翻出来，肉眼可见地恐怖。
　　术航被吓到了，刚好电话打通，他结结巴巴、放小音量道：“我要报警，我儿子要杀我，快来派警察救我……”
　　电话那边犹豫两秒：“您儿子？麻烦报一下地址，这边立刻出警协救。”
　　术航浑身没什么力气，说完这里的地址后，正要松一口气，手里的手机被拿走，他一回头，看到术尔举着他手机，他心里庆幸还好是打完电话才被发现。
　　结果就听术尔冷不丁一问：“打完了？”
　　术航心里一跳：“你知道我刚才在……？”
　　术尔唇一勾，残忍地笑了笑：“总得有点希望。”
　　说着，他挥起匕首，在术航胸口插了一刀，再拔出，鲜血汩汩地往外漏。
　　唔！！好疼！！！
　　匕首插进去时，那种感觉就像是有数万只蚂蚁啃食伤口，又像是滚烫的烙铁烫在上面，他没想过会这么疼！
　　远远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围，术航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唇瓣抖动着，他拼命捂着胸口，无助地往后避开。
　　术尔一脚踹走术航身后的椅子，术航后背仰翻，一整个倒在地上，胸膛里流出的鲜血染红了地板。
　　“你让我学医，有没有想过，这些方法，最终有一天是以这种形式实验在你们身上的？”白进红出的刀子被术尔拿在手里，一刀又一刀沿着术航胳膊、大腿、腹部划过，鲜血止不住地流出，往日里这个耀武扬威的男人此刻犹如一团烂肉呈现在术尔面前。
　　术航想求饶，可他很快便发现，他求一句，术尔那一刀就会划得更深，虽然术尔没说，但他知晓了这个现象，后面挨的刀咬牙切齿，不敢再呼出声。
　　术尔啧了声。
　　往往是精神折磨加肉|体折腾合起来最有效，术航恐怖地发现，他流了这么多血，也清晰地感受着生命力在疯狂流逝，他意识却很清醒，清醒地感受着那放大数百万倍的疼痛在他身体里炸裂开来。
　　不出几分钟，整个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鲜血味道。好在窗帘门窗都紧紧拉着，短时间内传不出去，术尔好心情地哼了首儿歌：“晚风轻拂澎湖湾，白浪逐沙滩……”
　　外婆教他的。
　　很好听。
　　术航身体早已破烂不堪，弥漫着腐臭味地挣扎着：“你这个疯子！”
　　没有椰林缀斜阳，只是一片海蓝蓝……
　　术尔自顾自地哼完下一句，歪头一笑：“是啊，我这个疯子，最后死在疯子手里，你是高兴呢还是高兴呢？”
　　自从知道外婆原本可以得到有效治疗、却硬生生被病痛折磨死后，前前后后加起来数不清多少事，终于如同泰山崩顶般压了下来。
　　外婆就是那根稻草。
　　术尔时常感觉自己呼吸不过来，却又在下一秒“醒”过来。
　　他早就疯了。被逼疯的。
　　实验室制作的那一种药，可以让人四肢无力，思想却很清醒，而皮肉被刀割的疼痛感也会比平时放大数倍。
　　数刀下去后，术航皮肤上基本找不出来完整的地方，或多或少带着点伤口的残缺，不好他下刀了，术尔悻悻地收手：“便宜你了。”
　　看那表情还真像一回事。
　　术尔转头把注意力拉回李河秀那边。
　　李河秀身体一绷，本能地往后退，术尔便弯唇：“退一步，我就割深一点，您继续。”
　　李河秀果然不敢动，开始示弱，拿出我是你母亲这样的话求饶，术尔不以为然，才沾了术航的血的匕首，一刀刀化开李河秀的皮肤，深到见骨，像烟花在那上面极具美感地裂开了般。
　　李河秀面容扭曲，牙床颤着喊疼。
　　“我也好疼的。”术尔做着慢条斯理的假动作，然而匕首切割下去的力道却不减，一次比一次深入，手法刁钻有技巧，几乎要看到骨头了，“你们关我那两天，我胃也好疼好疼，小时候差点溺水那次，也好疼好疼，可你们只关心术豪。”
　　“唔，明明是术豪非要我去，又不是我自己要去的。”
　　“我看着你们离开，我差点就死了。”
　　这话听着有点像求关爱，李河秀见状，以为有救，迫不及待地开口：“术尔你听妈妈的话，妈妈以后也关心你好不好，你和豪豪都是妈妈的好儿子。”
　　术尔倏地摇了摇头，匕首都停了一瞬：“我不要当你儿子。”
　　下一秒，尖锐的刀尖刺破骨头，李河秀额头冷汗涔涔，下了药的缘故她疼得不行却没什么力气大叫出来，呼喊的声音喑哑得只有术尔能听见。
　　术尔夸道：“好听。”
　　术豪早在一旁吓晕过去了，术尔瞅了他两眼，立马被李河秀捕捉到，他回过头，见李河秀一脸哀求道：“术尔，豪豪是无辜的，他什么都不懂，只是一个小孩子，你别伤害他，我求求你。”
　　本就没打算动术豪，给他也下药只是为了省事儿，让他别闹腾，结果他自己晕过去了？
　　术尔不再看术豪，一脸稀奇道：“你居然求我？”
　　李河秀哐哐点头：“我求你了术尔，豪豪只是个孩子，你要怎么我们都可以，别动他行不行。”
　　术尔手和匕首拍了拍掌：“精彩，我好感动啊。”
　　而李河秀没观察到，所谓吓晕过去的术豪，手紧紧攥成拳头，再一细看身体也在发抖。
　　术尔这一下倒是注意到了，却没点明，又一匕首朝着李河秀肚子划开，刺啦声响，李河秀失声尖叫，他嘟囔了句真没劲，而后翻开的皮肉血淋淋的，术尔没有洁癖，却如同洁癖似的皱皱眉。
　　屋子里被浓郁的血液覆盖着，医学生太了解人体构造了，他在这方面学得很精，算着时间，比划着刀法……估计，该上门的办案人员差不多也快来了吧。
　　可惜结果永远只有一个。
　　术尔身体也发着抖，但他完全感觉不出来，发抖只体现在他的外在，是一种他无法控制的表象。
　　毕竟是晕血的转移嘛。
　　他晃晃悠悠溜达回术航身边，半蹲下，以少有的居高临下姿态看着地上疼得蜷缩起来的破烂身躯：“你说，术豪要是醒着，看见他爸爸妈妈这样，会不会骂你们怪物啊？”


第94章 前世番（5）
　　问完术航没多久，防盗门外面忽然有人大力敲门。
　　术尔趁那些人进来时，拖着失血过多已经基本失去大半意识的术航和李河秀，把两人堆码到墙上，鲜血也顺势染红墙面。
　　重新取出匕首，术尔轻微地喘了口气，破门了有一会儿的动静终于传来哐当一声。
　　外面雷厉风行地闯进来几个制服男人，其中有人举着枪：“不许动！”
　　术尔抬了抬眼睫，手中匕首仍未放下，却笑出声，在这个压抑的环境里，他的笑声尤为突出：“为什么不动，你不知道我有多动症吗？”
　　警察一滞，这是个什么回答？
　　几人互相看了眼，凶手精神方面有问题？
　　没等他们多想，术尔又朝着术航的胸口扎了一刀，警察见状瞳孔一缩，立即肃声道：“请放下凶器，不要做无畏的反抗。”
　　这话一落下，之前原本慢条斯理折磨人的术尔，像是被刺激了般，手起刀落扎了数刀下去，警察一开始大声吼着，术尔充耳不闻，其中执枪警察见凶手冥顽不灵、反抗激烈，举枪上膛，对准术尔肩膀开了一枪，意图打掉他手中凶器。
　　电光石火间，术尔脚不小心踩到什么，整个身体一歪，警察原本瞄准他肩膀的那一枪，被他这一错位，直直地朝心脏射中，术尔“唔”了一声，匕首从他腕间掉落，哐当一声滚了两三圈。
　　术尔身体以一种极其放松的姿态慢慢倒下。
　　唔，好吵。
　　视野里的世界渐渐横过来，术尔看见那位警察先生仍保持着举枪的动作，神情却略显震惊。
　　震惊什么？
　　震惊他主动用胸口往前扑吗？
　　应该不可能，那一脚他自认为装得还不错。
　　如果有地府，能见到外婆，他要说，他是不小心的，外婆不能怪他的。
　　渐渐地，术尔感觉到那些警察靠拢他，他意识越来越涣散，面前的沙发，餐桌，茶几，变大了很多，也逐渐变模糊……
　　最后这一刻，术尔已经完全没有任何遗憾了，他目光缓而慢地落到自己手腕上。
　　那里戴着一根红绳，红绳上串着一个白色小棒棒。
　　但是，如果真要问有什么念头，其实挺无关紧要的，他希望幼时曾帮助过他的那个小哥哥能过得健康平安，可以大口吃糖，不必担心家里管得严。
　　术尔唇瓣微微蠕动，气息成音：“要快乐…要自由……”
　　好心的哥哥，你要快乐，自由，健康。
　　以及，谢谢你。
　　*
　　自有记忆开始，他就在这间屋子里走不出去，他不知道自己叫什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如果有可能，他可以为自己撰写一本十万个为什么。
　　房间里的人隔两年就会换新，他无所事事地看着那些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
　　他们好无聊，一点都不长久。
　　日常飘在窗帘上，他晃悠着脚丫，忽地，远方传来一股强烈的悲观情绪，他心神一动，再睁眼发现自己出现在悬崖边上。
　　他向下探去一眼，有个人爬在陡峭的悬崖上，腰上拴着安全绳。
　　脑海中飘过一个词，攀岩。
　　之前那股吸引他的悲观情绪就是从这个人身上涌现出来的，他歪了歪头，心里莫名有点堵。
　　他不想这个人出事。
　　这个念头刚过，蓦地响起一阵铃声。
　　他立马惊喜起来，要知道他之前一直听不到任何声音，这个铃声是哪里来的。
　　视线寻着铃声而追，原来在男人兜里。
　　随后他看着男人迈过最后一脚，跨越崖顶，从兜里取出手机，上面显示了一个区号打头的未接来电。
　　这一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悲观的情绪从面前这个男人身上如数褪去，他好奇地打探起男人，“咦”了一声，这个男人长得有点眼熟。
　　不对，他怎么离开那间房子了？
　　他能出来了？？
　　惊喜的想法刚过，他感觉眼前变得模糊，思维开始不受控制地涣散，怎么也聚集不了。
　　他变成了一具没有思想的游魂、影子，不受控制地跟在男人身边。
　　起初是不受控制，后来不由自主地就跟上去了。
　　他没有思想，脑子里空洞，刚才那个念头消耗了他的精气神，他要调养。
　　就这么跟了数年。
　　-
　　再次有清晰地意识时，他发现自己出现在医院，记忆里没有任何东西。
　　他坐在病房的窗台上，病床上躺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大概是寿限将至，他能察觉得出来，床上的老人面上看着没什么大病，内里的脏器却已腐朽。
　　就这样闲着无所事事地过了几天，隔壁病房有人去世，他看见老人下床，坐上轮椅。
　　那家病房的死者被推走，从老人面前路过，陪护的年轻男人情绪大恸，手里拿着的报纸不慎掉落，慢慢悠悠飘到老人腿上。
　　他看见老人拿起报纸，也好奇地望过去，上面是一则新闻。
　　唔，医学生，不满父母溺爱二胎，残忍将其杀害……
　　那凶手眼睛被打了码，久远的材质也看不大清凶手五官。
　　忽地，他脑子一痛，一些记忆源源不断地传进来，头如同针扎了一般，复苏的记忆在脑海里揭竿而起，撕开血淋淋的过往。
　　就在这时，耳畔弹过来一道轻而颤的叹息。
　　这一声叹，裹着和煦的微风，奇妙地佛开了他想起那些过往记忆时、头部尖锐的疼痛……
　　记忆慢慢加载完毕，片刻后，术尔全部想起来了。
　　他低头看着坐在轮椅上的老男人，伸出手，摸了摸对方花白的头发，在他耳边轻语：“我好像要消失了，嗯，跟在你身边浑噩了这么多年，临走前好好跟你道个别吧。”
　　“不知道为什么你这么不高兴，我希望你能如愿。”
　　“再见，给我糖的哥哥。”


第95章 番外（一）
　　大一下学期，术尔跟着庄骋搬出宿舍，房子租在附近，过一条街就是学校。
　　关门声一响，旺财下意识想挣脱，术尔就势放开它。
　　旺财前几天才做了绝育，如今刚到一个新环境，拘谨得很，在玄关处转了一圈后，窝在门后不肯动。
　　庄骋把超市里买的菜提到厨房冰箱里暂存，之后倒了杯水，同样在门后找到术尔，水杯递到他嘴边。
　　“我们先过去，嗅到熟悉的味道它自己会跟过来。”
　　术尔就着杯口喝了几口，慢吞吞起身，走了没几步，果然见旺财跟了上来。
　　沙发靠墙，上面几个抱枕，庄骋把杯子顺手放到茶几上，塞给术尔一个，然后自己则抱住术尔，低声询问道：“歇一会儿，晚上吃什么拉面？番茄鸡蛋还是豇豆肉丝？”
　　术尔：“豇豆肉丝吧。”
　　歇了半小时，庄骋开始做晚饭。
　　发面，拉成细棍，肉丝和豇豆备好，做完后外面天色将暗未暗，天边余有一丝光亮。
　　术尔主动端碗，庄骋把围裙脱了，出来后两个碗已经摆好，筷子整整齐齐地码放在碗沿。
　　庄骋吻了他额头，给予奖励。
　　术尔到现在还是忍不了脸红这种生理反应。
　　晚饭过后，简单消消食准备睡下。后天开学，明天上午他们还得去一趟颁奖现场。
　　庄骋上学期投稿了一个视频，主办方给的主题是人类的生死悲欢离合，范围很广，拍摄一期时长不少于五分钟不超过十二分钟的视频，庄骋获得了一等奖。
　　网络上的名次一周前就公布了，明天去的那一趟是线下颁奖，有奖状奖杯的那种。
　　两人躺床上，五分钟后，感受着身侧藏不住的翻身小动静，庄骋出声道：“睡不着么？”
　　术尔：“嗯，有点失眠，骋哥要给我讲故事吗？”
　　庄骋勾了勾唇：“讲故事多没意思。”
　　“？”
　　翻身而上，庄骋先是吻了吻术尔颈侧，未说任何话，术尔身体潜意识里跟着放松、贴上去，小情侣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
　　第二天现场热闹，人也多，术尔被这扑面而来的人海拥挤着视觉，下意识提了提衣领。
　　可惜场馆里开着空调，捂了一会儿他就感觉到热了。
　　庄骋被着急忙慌拉过去简单做了点妆造，回来后发现术尔衣领捂得高高的，不由得道：“不热吗？拉链拉开吧。”
　　说着就要给人上手。
　　不料术尔往后一仰，拒绝了他：“不用了，我不热。”
　　庄骋顿了顿，短短几秒，心领神会，在术尔身边坐下，抬手摸了摸发梢：“穿这么厚，没人关注这些小细节的。”
　　那好吧，说实话，术尔确实很热，说不热只是嘴硬：“真的？”
　　“骗你是小狗。”
　　庄骋像模像样举了三根手指发誓，然后再去解术尔领口，这回没受到阻拦。
　　术尔的位置靠前排，是庄骋特地要了个家属席，主办方主持人发完奖状及一些奖品，开始了活跃气氛环节。
　　毕竟第一名嘛，主持人先问的庄骋：“请问庄骋，你当时拍摄这个视角的初心是什么？”
　　庄骋的视频叙事角度不算新奇，但独特在少有，且真正拍出了故事感。
　　庄骋拿起手上主办方会场配备的话筒，配合地简单说两句：“有时候越是脱离现实，就越有可创造空间，而那些无限趋近于真实想法的时刻，或许就是你追寻了许久的初心。”
　　他的得奖视频，开头第一段是日落，为了拍一个昏黄光晕下好看的日落，他蹲了十来天才等到一个符合意境的景象。
　　视频第一句话，是如果你按部就班过了一辈子，忽然在你面前出现一个可以重回过去的选择，结局未知，精彩未知……
　　庄骋视频镜头下的第一幕从一顿朴实无华的早饭开始。
　　一双筷子，一只碗，粥是普通白粥，碗旁边一个白嫩的水煮鸡蛋。
　　接着视频里出现两只手，拿起鸡蛋，在桌上敲碎，剥开细碎的壳，镜头拉远，露出少年清瘦的身影——唯一影响美观的，是男生脸上做了模糊处理，但也给人朦胧意向。
　　叙事时间线也是倒放，第一幕就是结局，接着男生和镜头之间的亲密感越来越少，直至回到最初，夕阳腾空，太阳升起。
　　话外音低沉响起：“如果是一场我注定喜欢的白日梦，那么现在，请别叫醒我。”
　　我清醒地看着自己沉沦，我是自由的。
　　娱乐环节过后，是大合照，庄骋配合他们拍完，下台后第一时间就是去找术尔。
　　旁边几人见两人关系亲密，也好不惊讶，庄骋神色自然地去牵术尔的手，两人正要离开，主办方突然找来，拦住了庄骋：“庄先生你好，请稍等一下，我们想给你单独做一个专访。”
　　庄骋挑了挑眉，便听主持人说：“您介意吗？”
　　她都这么姿态了，庄骋自然道：“要采访什么，我视情况而定。”
　　主持人说：“是这样的，两分钟前接到上面的电话，想让你以S的身份给大家分享一下拍摄经验，或者遇到的一些趣事，当然，不白耽搁您时间，我们会付出相应报酬。”
　　哦，庄骋懂了，这是半道突然知道了他是S这件事，再突发奇想想让他做个采访。
　　他倒没问题，转头问旁边：“尔尔饿不饿？”
　　术尔没想到话题一下子到他这儿来，刚巧主持人也朝他看过来，他脖子一缩：“还行，你采访吧，我再坐一会儿。”
　　得益于相处这么久，术尔轻而易举从庄骋问他饿不饿的话里得出了庄骋真正问的是什么。
　　估计他说饿了，庄骋就会拒绝。
　　主持人这时也特别有眼色：“你男朋友可以坐旁边，只要不入镜就可以了。”
　　术尔耳朵尖一红，庄骋注意到他的反应，眸色一暖，接下来被主持人带到一处地方接受采访。
　　他在一边侃侃而谈回答主持人的问题，偶尔视线瞥过旁边乖巧坐着的可爱小孩，心脏忍不住一抽。
　　你看，只要有这么一个人出现，坚定不移地朝他伸出手，术尔其实真的没那么脆弱。
　　可惜，上辈子从来都没有这么一个人。
　　孤僻的小青年这才走上极端。
　　可就算走上极端，庄骋想起前世里，尔尔快要消亡之际，对着他耳畔说的那句话，他满心里只剩下心疼与怜惜了。
　　原来那时候耳边吹过来的、似有和风飘过不是错觉，是一个认真的小孩在同他道别。
　　尔尔曾不止一次提到法学时，整个人眼睛都是散发着光的，庄骋几乎无法想象，上辈子被迫报了医学的术尔，继续陷在沼泽里，被困在原地，该是多绝望啊。
　　李河秀和术航将术尔多年来的希冀一点点碾碎。
　　房子被侵占、保险一事尔尔更是丝毫不知情，最终无家可归，变得疯魔。
　　二十分钟不到，采访完毕，摄像机还没关庄骋便迫不及待伸手拉住术尔的小手：“刚刚在看什么，表情一惊一诧的？”
　　术尔略讶异：“你不是在接受采访吗？”
　　庄骋屈指亲昵地敲了敲他额头：“不冲突，所以尔尔看到什么了？”
　　术尔抿唇，沉默了会儿说：“衣丽时尚破产了。”
　　庄骋微微一怔。
　　多亏那回尔尔无意拨通的电话，没多久庄骋便匿名举报术航公司布料以次充好，导致那段时间严查，术航为此投入更多资金，但术航那种人真的会那么老实吗？
　　举报只是他计划的开始。
　　短短几个月偷税漏税的余额怕是已经达上亿了吧。
　　上学期他一直在暗中收集资料，终于找到了那么一丝消息，有几家人因为劣质材料皮肤过敏，此前被术航以强硬的手段压下，他去的时候那些人几乎已经有应激了，还以为又是术航派来的打手，过来威胁恐吓他们。
　　一个好好的家庭被迫害成那样。
　　所以，当听到尔尔说术航公司破产时，对庄骋而言并不突然，衣丽时尚年前就已经在破产边缘，那之前为了材料一事资金周转不开，厂里工人的工资也有几个月拖着没有发……走到这一步，庄骋在其中充当的角色，重要又不重要。
　　术航日后会面临牢狱之灾，李河秀对生意方面不太懂，房子不动产抵押，术豪引以为傲的优渥生活正在离他远去，没有什么比这更残酷的了。
　　毕竟以术豪的性格，没有了庇护，这顿社会的毒打总有一天会切切实实地挨到他身上。
　　不过这就跟他的尔尔无关了。
　　庄骋环着术尔脖颈，压下心底浮起的戾气，缓声道：“嗯，知道了，所以老天也看不下去了。”
　　两人旁若无人地亲昵起来，主持人一阵牙酸。
　　而她看到的最后一眼，是刚好隐匿于术尔脖颈间的吻痕。
　　“……”算了，反正采访也完了。
　　出了大楼，外面天寒地冻，术尔的衣领早就被庄骋拉上去，整个人裹得像只企鹅。
　　说是企鹅也没错，术尔长得漂亮但性格乖巧，或许还是企鹅群里最亮眼的那只。
　　下午约了两个宿舍的人来他们房子里暖房，集众人想法，火锅以高票领先，两人回去提前准备。
　　庄骋牵着术尔的手，附近地铁站距离大楼不过拐一条街的距离，过完红绿灯马路，前面会路过一家医院，庄骋看着从面前走过的熟悉身影，脚步不由得一顿。
　　术尔注意到他的异样，手上使了点力：“骋哥？”
　　等庄骋回神，他又问怎么不走了？
　　庄骋垂了垂眼，紧紧握住术尔的手，用另一只手朝前虚虚地指了指：“前面那两位是我父母。”
　　术尔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中年男子穿着考究西装，女人腹部明显隆起，两人手里拿着一份什么单子。
　　这里是医院，拿的多半是化验单之类的。
　　骋哥已经二十啷当岁，这个年纪有一个怀孕的母亲，术尔听过一点骋哥父母是怎样的人，此时见着这一幕，也不知道该摆出什么心态才是正确的。
　　“要上去打个招呼吗？”他讷讷地道。
　　庄骋看见了郑金蓉朝他瞟来一眼，眼神一顿，又陌生般错开，他脸上并未有明显神情变化：“不用，走吧，就是跟你说一声，而且他们也未必想见我。”
　　术尔一阵心疼，等走过医院，进入地铁站，站在电梯上慢慢往下时，术尔不经意往后瞅了眼，那对夫妻已经看不见了，他凑过去抱了抱庄骋，小声说：“我会一直在的。”
　　不相信永久的小孩，在终于被他捂热后，也逐渐开始向他承诺永远这个词了。
　　庄骋揽着术尔的肩，偏头落下一吻，扬着术尔发梢擦过：“嗯，我们一起。”
　　后来再遇到庄怀明和郑金蓉，是几年后他跟术尔回锦城给外婆和奶奶扫墓。
　　那时候他无意中见到，小男孩大概八九岁，上小学，看见他时明显一脸陌生，不认识他。
　　庄骋趁着郑金蓉有事短暂离开，他给了小男孩一张名片，对小男孩说：“或许你不知道我，我叫庄骋，以后你有困难，不管是什么困难，原则内都可以来找我。”
　　重来一回，他不会再按照庄怀明和郑金蓉的意念来过，唯一能做的，就是尽职尽责、每年给他们卡里打足够的赡养费。
　　至于这个差了近两轮的弟弟，随缘吧。
　　名片他给出去了，以后要不要来找他，也随缘。
　　他现在只想跟尔尔过好日子。
　　小区附近有一家中型超市，庄骋和术尔到超市门口推了个小推车。
　　生鲜区在进门往右最里，七八个男生，又正是二十左右的年纪，胃口大饭量也大，庄骋让杀鱼的师傅选了条大鱼宰杀。
　　庄骋见术尔看得专注，低声问：“番茄锅底和菌汤锅底选哪个？”
　　术尔思索着：“菌汤吧，番茄吃面或者炒蛋还可以，做火锅底料就感觉怪怪的，吃不太来那种味道。”
　　上学期有一回罗泉在宿舍里煮番茄底料的火锅，本来是打着番茄味道不大不容易被发现的幌子，结果，术尔想起自己曾经有幸吃过的一口，实在无法接受骋哥能把番茄鸡蛋面做那么好吃，怎么到了火锅，味道就那么怪。
　　也不是难吃，就是怪。
　　他可以吃番茄味的砂锅、米线，豆汤饭、拌面等等，但是火锅是真不能接受。
　　庄骋一看他这表情，就知道背后有故事，贴近、下巴搁在他肩上，一副气定神闲地口吻：“在哪儿踩雷了？”
　　术尔把罗泉在宿舍里煮番茄火锅的事说了，而后看着砧板上的鱼：“它生命力好顽强。”
　　刮鳞片的时候鱼还在一动一晃的，等刮完就基本没什么大动静了。
　　庄骋轻笑：“你也是。”
　　从杀鱼师傅手里接过鱼，往推车里一丢，接着两人去买其他肉食。
　　等选购完所有食材，超市里出来，两人手上提了大包小包，全是些火锅菜。


第96章 番外（二）
　　等大家陆陆续续到达庄骋术尔的自租房，火锅也预备开煮了，张煜濯一进来就抱着旺财撸，喊着小可爱想哥哥没。
　　这就是个活生生的猫奴，吴琦笑他：“这么喜欢旺财，可以让它跟你家小可爱配个种。”
　　张煜濯一脸惊喜地看向庄骋，庄骋挑眉，直接道：“忘了跟你们说，前两天刚带旺财去做绝育了。”
　　虽然知道这是正常的，但并不妨碍张煜濯表演：“什么？我们旺财才一岁就没有蛋蛋了吗？？”
　　罗泉和张煜濯性格还算玩得来，闻言插话道：“是很可怜，所以濯哥要陪它吗？”
　　张煜濯：“……”我觉得不用谢谢。
　　五湖四海集结的同学，有人能吃辣有人不能，火锅选用了鸳鸯锅，一半红辣汤底一半养胃菌汤。庄骋端着最后一份洗净的蔬菜，术尔从冰箱里取出酒水饮料，离厨房近的人问了一嘴碗筷在哪儿，从庄骋那儿得到明确指示后一溜烟跨进厨房里翻箱倒柜，数着人数倒腾出正确碗筷数量。
　　一场暖房小仪式正式开始。
　　术尔酒精不耐受，沾酒上脸非常明显，庄骋作为另一个主人公，站出来，举酒示意：“感谢大家来我家暖房，随便吃随便喝，不够了冰箱里还有没洗完的，洗个菜三两分钟的事，今天来这一趟肚子得管饱，话到这我先干了，大家酌情。”
　　说着大家酌情的话，是因为庄骋直接一干而净，半滴不剩，术尔喝着橙汁，也学他猛灌了一杯。
　　庄骋被逗笑：“不用喝这么猛，留点儿肚子给待会儿的正餐吧。”
　　陈湖开了开嗓，张口震惊在座各位：“咳咳，你的正餐怕是跟我们不一样吧。”
　　“……”
　　火锅在众人说笑中冒着热泡滚烫起来，大家纷纷往锅里丢自己面前的菜品，过了会儿咕咚咕咚冒泡。
　　几个月时间，在庄骋的用心下，术尔的胃养好了点，平时不用太忌口。
　　庄骋给术尔夹了块香辣肉丸，术尔筷子戳着肉丸两口吃掉，而后目光不经意落到庄骋面前的酒杯上。
　　“要喝吗？”庄骋便适时地问。
　　他倒不是一定不让术尔喝酒，反正有他陪着，主要是尊重术尔本人的意愿。
　　果然见术尔摇了摇头：“不喝。”
　　术尔不怎么喝酒，谈不上讨厌但也不喜欢，那种刺激的感觉追求一两次就可以了。
　　庄骋对酒也没有瘾，有场合需要就喝，没场合便随意。
　　两人一来一回的对话自然而然流露出亲昵姿态，众人不免一阵牙酸。
　　吃到一半，张煜濯震惊人设限时重返：“庄哥你上热门了，我刷到你采访的视频了。”
　　庄骋也有些意外，上午才采访过，下午就放出来了吗？
　　视频在众人间传阅，有人感叹：“我们庄哥就是吊，这才大二，事业就已经混得风生水起了，哎，是我们羡慕不来滴～”
　　吴琦附和道：“谁说不是，我同一年跟庄哥进辩论社，庄哥现在已经是副社长了，就我还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社员。”
　　庄骋听他们打趣，没发表多余言论，这顿饭吃到最后，等大家都散了，他才不紧不慢地拿出手机，观看那条采访视频。
　　采访了近二十分钟，放出来的只有十分钟不到，结尾部分是他起身了、但没完全起身的动作，镜头里捕捉到他手伸向旁边，尔尔的半截腕子露了出来。
　　里面零星的几条评论注意到这个细节，有人问S旁边是谁，他去牵了谁的手，这么迫不及待肯定是很重要的人吧。
　　术尔也在看，看完后他下意识视线落到自个儿手腕上，接着一只大手覆了上来，眼前一幕和视频里重合。
　　术尔抬头，听见庄骋轻启唇：“喜欢他如骨血，当然是很重要的人。”
　　等了几秒，庄骋又问：“怎么不说话？”
　　“网友们眼神都好尖。”术尔如实说。
　　“怎么不说我是真的等不及。”庄骋恰如其分地表达出一丝不忿，成功让术尔害羞笑了。
　　时间慢慢靠近傍晚，冬春交替之际，很少见太阳，外面稍不留神就黑了。
　　术尔躺在沙发上，无聊地刷着评论。
　　庄骋之前有在微博上公开过术尔，随着时间过去，不懂的被懂的人一番科普，已经自觉磕起了糖。
　　【他好急，就这么等不住去牵老婆的手吗】
　　【两人的手差别有点大诶，脑补一下对应的体型差，不干净两万字直逼脑海…呜呜，一个手而已，什么都磕只会害了我】
　　【就算天王老子来了我也得说一声好配，果然帅哥+帅哥才是yyds】
　　【营业中，表面回答问题，内心：怎么这么多问题，什么时候才可以牵老婆的手，急！】
　　【采个访都要把老婆带在身边，S真有你的】
　　【我以为我关注的是颜值博主，没想到人家靠实力】
　　【学到了学到了，请问我什么时候才可以有S这样的脑子】
　　【视频看完了，请问多久可以把S的手跟脑子寄过来，我已经准备好接受了】
　　【你准备好有什么用，人家哪怕是手都是老婆专属的】
　　【我怎么变色了，楼上不对劲】
　　【？？尼玛我只是单纯感叹，到底谁思想不干净】
　　庄骋从洗手间里出来，走过去把术尔揽进怀里，发现他还在看，便好笑问道：“这么入迷吗？采访的时候乖乖不是就在旁边么？”
　　术尔扬了扬下巴：“感觉不一样。”
　　庄骋一笑：“当然不一样，视频里的我又抱不到这么香香软软的老婆。”
　　见庄骋也跟着评论起哄，术尔眨了眨眼，把头埋进庄骋胸膛，随后胸膛里传出震颤而清晰的愉悦。
　　晚上随便吃了点东西，庄骋从洗手间里出来，术尔已经在床上躺好，给他留了位置。
　　他顺从地躺上去，扬手关了灯，只留下头顶一盏微弱的小壁灯。
　　*
　　庄骋望了望眼前的寺庙，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他不是和尔尔暖完房休息睡下了吗？
　　这里是哪里？
　　忽地，没等他想明白，一股强烈的冲劲促使他抬脚，迈进眼前这座不太熟悉的寺庙。
　　跨过大门，走一段石板路，上了台阶，视野范围渐渐缩小，他看到里面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术尔。
　　脑子里灵光一闪，庄骋想起来这是哪里了。
　　是尔尔上辈子生命终止的那一天，在回到术航家小区之前发生的事。
　　做梦吗？不，和上次的梦感觉不一样。
　　上回他更多是沉浸式参与感，却无能为力，而现在，他看了眼自己的手，总觉得他好像可以做点什么。
　　于是他进入寺庙内部，看着曾经拒绝平安符的尔尔，同样的一幕上演，这回他出了声：“拿着吧。”
　　果不其然术尔没理人，他只好从主持手里拿走平安符，温和地道了个谢，转头两三步追上术尔。
　　被拽住胳膊，术尔有反应了，抬起头，脸上呈现一片死寂：“松开。”
　　看清他眼底的偏执与不顾一切，庄骋顿了顿，说：“所以决定好了，不后悔，对吗？”
　　奇异地，术尔知道了面前这个陌生男生在说什么，他忽地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你谁？我认识你吗？”
　　庄骋沿着他手臂，堪称冒犯地握住术尔五根手指：“不认识，但没关系，接下来要去哪儿，可以带我一起吗？”
　　慢慢地，术尔甩开他的手，把头摆正：“神经病？”
　　庄骋从善如流地应：“我是。”
　　术尔被他逗笑了，无所谓地说：“随便你。”
　　大概是没在庄骋身上感觉出恶意，术尔没怎么理人。
　　于是接下来一路，庄骋跟着术尔进小区，推门，熟悉的又一幕上演，唯一不同是术航和李河秀见着他跟看见晦气的东西似的，在术尔那里指桑骂槐，说他带回来个什么玩意儿，谁允许他随便领人回来的？
　　庄骋无视了他们，时间静悄悄溜走，那一家三口喝下了带药的东西，术尔如同他记忆里那样，把报复当成一场盛宴，小孩纵声在其中。
　　庄骋漠然不动地站在一旁，仿佛闻不到屋子里的血腥味……直至，门外敲门声如约响起。
　　他看见术尔拖着术航和李河秀到墙面撑着，再准备去拿匕首，庄骋终于动了，他先术尔一步拿走地上放着的匕首。
　　小孩也终于肯施舍他一眼。
　　庄骋抓着刀刃，将刀柄那头朝着自己，用衣服袖子擦了擦那上面的痕迹，最后自己的手再握上去，捏紧了紧，增加新指纹。
　　术尔心中一动，却不解，略微发抖的身体顺势靠在墙上，半坐着，他微抬眼睫：“你在做什么？”
　　庄骋蹲着，从兜里取出不久前寺庙里拿的平安符，递到术尔手心里，握着他手团成拳头，像无数个往常那样，摸了摸他的脑袋，轻声说：“我们尔尔，很干净。”
　　术尔感觉自己枯涸已久的心被荡漾了一下。
　　接着警察破门而入，他看到那人挡在他面前，沉着冷静地应对：“你们来迟了，人已经没救了。”
　　“要抓我吗？无所谓，反正救不回来。”
　　眼前的人立在光阴处，术尔头疼了疼，忽地闭上眼、晕过去，庄骋听到一声咚，刚要转过身查看，猛地感觉身体被一股无名吸力拽入，接着极速坠落感死抓着他……
　　*
　　这是暖房的第一天，也是住进来的第二晚，术尔半夜醒来。
　　不是做了噩梦，也不是生理反应憋醒，就那种…形容不出来的自然醒来。
　　要不是看窗外乌漆墨黑，他以为是早上七八点的生物钟醒了。
　　但是胸口却久违地感受到了一股找不到来源的暖流，荡涤着他的心脏，让他觉得笼罩着的阴霾彻彻底底没有了。
　　奇怪的是，哪儿来的阴霾？
　　这是一种很离奇的念头，没由来的，心头蓦地好似被清泉与暖意裹着、冲刷着。
　　他并没有觉得有多难捱，毕竟从遇到骋哥开始，人生道路就已经完完全全不同了，但是现在，术尔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胸口，产生了一种近乎诡异的、莫名其妙的错觉。
　　他被很温柔地呵护了。
　　术尔自以为很小动静地坐起来，不料腰上缠过来一只手臂，庄骋声音随之覆过来：“怎么半夜醒了？做噩梦了？”
　　“不知道，没做梦，忽然就睁开眼睛了。”术尔窝进庄骋怀里，腰上那只手便掐了掐他腰侧软肉，他唔了声，“但是感觉心里很舒服。”
　　两人睡前没做，术尔的这一声叫开启了奇怪的开关，庄骋拽着他腰把人往下拖，膝盖微抬，抵着对方磨了磨，说：“还行吗？”
　　术尔扬了扬头，似有些难耐：“可以的。”
　　庄骋呼吸渐喘，被子一盖，遮住了两人迸发的蠢蠢欲动。
　　……
　　闹了两三个小时，天边微亮，庄骋替术尔揉着肩：“睡吧，下午去报道，我叫你起来。”
　　术尔便迷迷糊糊睡了。
　　默默听着术尔呼吸趋近绵长，庄骋提着的心一点点地放下。
　　他和术尔是同时醒的。
　　他做了一个梦，梦到他带着所有记忆回到上辈子尔尔身死的那天。
　　他只问了句尔尔决定好了吗，从对方眼里的坚定得到答案后，庄骋一直做一个默默随行的跟随者。
　　尔尔没有任何记忆，他就不去揭穿。
　　直到那些人即将破门而入，他拿走了匕首，擦掉上面属于尔尔的指纹。
　　醒来后，庄骋只以为自己是做了个趋近于真实的梦，没想到尔尔也在那一刻醒了，还坐了起来。
　　以及…尔尔说的那句话，感觉心里被舒服了一通，庄骋有隐约意识到什么，却最终半点没说。
　　他为什么会重生，为什么偏偏是他……从上学期做了那个有关于尔尔前世的梦以后，庄骋就明白地彻彻底底。
　　也让他无论如何都不可轻视。
　　他的尔尔即使被迫害成那样，骨子里纯善的灵魂也依然令他着迷。
　　遥不可及的前世里，术尔告别完那句话，庄骋的身体没一个月其实就到了油尽灯枯，大脑里浑浑噩噩，最后的念头是，他好像终其一生都没有做自己喜欢的事，按部就班的机器人生活，让他在仅剩的思维里，很突兀地飘过一个乏善可陈的诡异想法。
　　如果能回到过去，他一定活得自由一点，开心一点。
　　然后再睁眼…真的回到高考出成绩那晚。
　　那场梦境告诉他的，是尔尔对他许下的期许实现了。
　　纯善气息谁不喜欢，庄骋因着术尔的这股子纯善，达成了最梦寐以求的憧憬。
　　再加上刚才那一场互相牵连的离奇梦境，两人有所依、有所得。
　　-
　　这一觉术尔睡到了下午，晚自习他有节课，庄骋差不多算着时间叫人起床。
　　术尔穿好衣服，遮住了一身的痕迹，庄骋今天开学没课，去硬蹭男朋友的课。
　　教室属于大型阶梯教室，上课后老师开始讲课，术尔是老师们都喜欢点名的乖学生，独得老师宠爱，才开学第一堂课就被连番点名。
　　到后面他连手都不肯放到庄骋掌心里，生怕又被叫起来回答问题。
　　小堂结束，有五分钟休息时间，庄骋肉眼可见术尔整个身体放松下来，好笑地凑过去，终于结结实实地把术尔的手握住：“尔尔刚才很酷。”
　　没人不喜欢被夸，术尔下意识绷直后背：“真的？”
　　庄骋空余那只掌心缓慢地落到术尔后背，熨帖地扶着，温声调侃：“真的，大律师。”
　　术尔背脊一点点、慢慢地，恢复了平常弧度，耳垂红得滴血。
　　太可爱了。
　　压着最后几秒，庄骋捻了捻他耳垂，嗓音沉下来：“乖乖，待会儿可以一直牵着手吗？”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啦（着实没想到会写这么多字，远超出当时的预估，奖励自己一个么么）
　　骋哥和尔尔永远幸福，我随两百
　　/
　　怕没表述清楚——p个s：上辈子骋哥攀岩时，有那种悲观想法后的那一瞬间，响起的那通电话，如果他回拨过去，就会发现对面是空号。那是尔尔发自本心地不想他出事，强烈的意念让铃声凭空产生、响起，无形中拉住了骋哥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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