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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逆流
　　作者：商砚
　　文案：
　　现代都市刑侦文
　　心机少女美人攻vs清冷强大温柔受
　　内容标签： 强强 情有独钟 近水楼台 悬疑推理
　　搜索关键字：主角：林匪石,江裴遗 ┃ 配角： ┃ 其它：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一句话简介：现代刑侦悬疑推理，HE
　　立意：两个漂亮警花一起破案打怪兽的励志人生


第1章 
　　晚上八点，重光市向阳分局。
　　“小江，前台刚接到报警电话，塔步村那边出了个命案，值班的老杨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你跟我过去看看吧。”
　　江裴遗正在打字的手顿了一下，抬起眼皮，在玻璃镜片之后的眼珠显得格外沉静乌黑，他站起来温和地说：“好。”
　　老民警满意地咧嘴一笑，手臂“哥俩好”似的搭在江裴遗的肩头，揽着他勾肩搭背地走了。
　　这位江裴遗是新来的实习生，据说是局长的远房亲戚，从外地投奔过来的，给他安排了一个打字报表的职位，但是根据“老前辈们”的观察，这身形削瘦的年轻人实在没什么脾气，谁都能支使他端茶倒水、干活跑腿儿──成功把上一个实习生解救于水深火热之中，并且加入了使唤新人的行列。
　　比如今天晚上，出外勤本来不是江裴遗的活儿，但是值班的民警无缘无故人间蒸发了，一个人侦查现场又不是那么回事，于是无所不能的江裴遗就被叫来顶事儿。
　　现在正是冬天最冷的时候，一楼大厅的火炉子把室内温度烤的滚烫，内外温差估计得有20多度，江裴遗推门走出去，扑面而来一股森森冷意，头发都被冰刀似的刺骨寒风吹起来了。
　　老民警狠狠打了一个颤，瞬间体会到了透心凉的滋味，缩着脖子把手往兜里一揣，疾步走向停车场，一场走一边嘟囔：“白天在局里闲的没事，大冷天晚上出去遭罪，真是‘夜来疯’！”
　　江裴遗一言不发地跟在他身后，贴在颈边的领口被风吹的来回晃动，黑夜之中他的眉目显得格外冷淡。
　　上了警车，老民警从后车座拿过棉大衣裹在身上，反手又把一顶军绿帽子扣到江裴遗的头上，点上一根烟转着方向盘，唠叨道：“我看你穿的太少了，在外面吹几分钟就冻透了，你们现在的年轻人啊，就图个好看，棉衣棉裤都不穿。”
　　江裴遗其实穿了秋裤，还是保暖加绒的，这时候没觉得有多冷，但也不反驳他的话，一直微笑地听着。
　　塔步村在向阳分区的东南角落，是一个落后的偏远山村，平日里闷声不响的，连鸡鸣狗盗的小事儿都没有，谁知道憋了个大招，一上来就是人命关天的案子。
　　“你才刚来这边，可能不太懂我们这里的规矩，就这个把条人命，其实本来不算什么大事，”老民警忧愁地抽了一口烟，目光平视前方，老气横秋地说：“但是上头最近盯上了重光市，风声很紧张，听说市局里两个支队长都换了新人，就等着抓‘典型’呢……估计要变天了。”
　　江裴遗有些迟疑地道：“上面翻江倒海，应该不会关我们虾兵蟹将什么事吧，我觉得我们局里……都挺好的。”
　　听到这句话，老民警的脸上浮起难以形容的笑容，有点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哼哼着当地民谣，漫不经心地开着车。
　　大龄老年警车在凹凸不平的泥地上往前蹦跶，慢腾腾地爬了半个多小时，才到了案发现场──塔步村。
　　报案的人是当地的土著居民，四十岁出头的男人，这时候正在村碑处等警车过来，带着他们去死者边树全的家里。
　　根据报案人的说法，他是死者边树全的邻居，晚上没有煤了，孩子冻的睡不着觉，就想着到边树全家借半袋子煤用，结果煤没借着，反而受了好大的惊吓──边树全横在地上，口吐白沫，面色青紫，江裴遗看到他的时候，尸体已经浑身僵硬了，死亡时间恐怕在两个小时以上。
　　江裴遗随口问道：“他家里还有其他人吗？”
　　报案男人操着一口本地的口音，唾沫横飞地回答：“他爹娘都没了，快五十岁还是光棍一条咯，一直没娶上老婆，常年一个人住哩！”
　　老民警一听这是个“孤家寡人”顿时就放心了──这种没人为他不依不饶申冤的，一般都是照“意外事故”的路子处理，直接拉到火葬场，不会去深入调查，毕竟比起一桩惊天动地的命案，还是简单方便的“事故”更深得人心。
　　重光市古往今来一直就是这种不作为的风气，上行下效、一脉相承，让无数亡魂死不瞑目，否则上头也不会特意抽时间整治他们。
　　边树全的尸体就在江裴遗脚边，仰面朝上直挺挺地躺着，江裴遗沉默地注视他片刻，忽然微微皱了一下眉。
　　这男性死者很瘦，有点皮包骨的意思，死了以后更脱相了，尸温很低，脸色和嘴唇都是乌青，鼻孔往外渗了一点血，断断续续流了满脸。
　　老民警正在跟报案人闲扯淡，满脑子盘算着怎么才能封住他的嘴，不让这件事外传出去，这种严打的敏感时期，万一惊动了上面的人，那可是连坐的罪名。
　　──结果转头就看到那个在局里唯唯诺诺、存在感不高的“小江”，面不改色淡然地用手抬起尸体的右臂，徒手三两下把这个人扒了个精光。
　　老民警瞪大眼珠：“你干什么呢！”
　　江裴遗蹲在地上，他脸上的表情实在是太平静了，目光毫无波澜，好像在他面前的不是一具刚凉透的尸体，而只是一堆有研究价值的破烂机械。
　　江裴遗的目光在尸体上一扫而过，如果瞳孔有抓拍功能的话，那在短短两秒钟内他已经保存下了所有重要线索，反应迅捷而敏锐。随即他转过头看着老民警，又变成了那个三脚踹不出屁的倒霉实习生，语气犹豫着说：“……唔，刘哥，这好像是个吸毒的人。”
　　边树全的大腿内侧有典型的长年产生的红疮，一看就是个重度瘾君子，起码是五年往上了，但是他的身上并没有密集的针眼，所以大概率是鼻吸、烫吸或者口服。
　　脆弱的鼻粘膜被化学药物破坏严重，组织细胞大都坏死了，所以才会在死后流鼻血。
　　老民警猝不及防看到“天花乱坠”的尸体，红一块绿一块的，顿时倒吸一口气：“我的祖宗哟！你现在把他扒了干什么！”
　　江裴遗眨了一下眼，低声解释：“我看到他流了一点鼻血，所以想看看他身上有没有别的什么伤……”
　　“那是法医干的活，你跟这裹什么乱子！”老民警气的不轻，劈头盖脸训了江裴遗一顿，然后捏着鼻子把衣服给他重新盖到了身上，“今天晚上先这样，我去车上把担架拿过来，尸体先抬到局里，等下一步尸检结果出来再说。”
　　报案男人连忙追出去道：“警察同志我跟你搭把手……”
　　江裴遗看他们二人都走了，目光重新落到死者的身上，伸手将衣服掀开了一角，抬起尸体的手腕，将胳膊转了半圈──死者的手臂上有一处新鲜的针眼。
　　屋子外，报案男人把担架送到门口，然后搓了搓手，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同志，这天也不早了，俺还得回家哄老婆孩子睡觉，能让俺先走了么？”
　　按理说报案人应该是要带回去做笔录的，但谁都不愿意摊上这种死人的晦气事，老民警心思一转，心道横竖这案子也闹不大，就挥挥手让他走了。
　　江裴遗和老民警一起把尸体放上了担架。
　　边树全本来就瘦的跟猴似的，两个男人搬他丝毫不费劲儿，他们一前一后抬着担架，顶着凄厉彻骨的夜风走出了土坯房。
　　“我说小江，你这心理承受能力真够可以的。”老民警在前头开路，不由唏嘘道：“想当年我第一次接触尸体的时候，做了一个星期的噩梦连续剧，哪一部拍出来都赶上贞子姐姐了。”
　　江裴遗没说话，冰冷的月光从天穹一侧自上而下照了下来，映的他脸颊森白地像鬼，睫毛根根清楚分明，落下的阴影长而笔直。
　　他面容冷淡地走了半路，才在呼啸的风声中几不可闻道：“习惯了就好了。”
　　江裴遗将尸体放到法医处，并没有回宿舍，直接在公共办公室的破沙发上将就了一夜，第二天早起晨跑了一个小时，然后开始新一天的工作。
　　虽然这案子还没有开始正式侦查，但江裴遗心里有一种直觉：边树全的死肯定不是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但是以向阳分局处理命案的态度……
　　如果没有直接确凿的证据能够证明是他杀，那么十有就要扣上“意外身亡”的帽子，甚至会直接省去“立案侦查”的步骤。
　　江裴遗面无表情地看向窗外，素白雪色倒映在他的眼底，晃动着冰冷的光。
　　“小江！外面有人找你！顺路打两壶水回来！”
　　江裴遗摘了无框眼镜，拎着两个空暖壶，走出了一楼大厅。
　　他把暖壶放在招待室的门口，皱眉心想：这个时间点，谁会来这边找他？
　　接待室的长椅上坐着一个戴口罩的男人，两条长腿交叠在一起，懒洋洋地向后倚着墙，额前的刘海很长，浓密的睫毛盖在眼皮上，清晰勾勒出眼角的轮廓。
　　这人恐怕是真不怕冷，没冻死过，就这大冬天穿的比扇贝皮还薄，黑色九分长裤、衬衫风衣，单层皮鞋，露出一半的脸上几乎没有什么血色。
　　男人看到江裴遗，先是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他一圈，然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我们出去说吧。”
　　江裴遗确定自己从来没听过这个人的声音──悦耳、磁性，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低哑，咬字格外清晰，非常有辨识度。
　　两人走出招待室，到了一处无人的角落，然后穿着风衣的男人转身，摘下了口罩。
　　年轻男人的五官有点难以形容的好看──两条长眉斜飞入鬓，典型的多情桃花眼，双眼皮深刻清晰，睫毛浓黑卷长，鼻梁直挺，嘴唇形状优美、色泽嫣红，尤其下颌线的折角格外漂亮。
　　这张充满古典气息的脸长在男人身上实在是太过妖治，五官线条完美而锋利，又精致又苍白，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只是缺了点人气儿，从水里走出来的艳鬼似的──以至于像江裴遗这种嗅觉敏感的人看的不太舒服，他盯着眼前人的脸看了片刻，不太确定地说：“林支队？”
　　从市局远道而来的林匪石颔首一笑，风度翩翩地说：“我来接迷路的副支队长回家了。”


第2章 
　　江裴遗直勾勾盯着林匪石，冷浸浸的森黑瞳孔没有一丝温度。
　　江裴遗知道这个不请自来的人是谁，严格来说，这花里胡哨的男人是他的顶头上司──除了“远房关系户”之外，江裴遗还有一个真正的身份：重光市公安总局刑侦支队副队长。
　　一个星期之前，省里对重光市的领导班子进行了大刀阔斧地“清扫”，撤下去一批尸位素餐的废物点心，空出了几个握着权利的领导位置，而江裴遗跟林匪石都是临时从外市调过来的“骨干精英”。
　　二人之前从来没有见过面，江裴遗向来我行我素，很少在意别人在干什么──但是林匪石的形象真是跟他想象中大相径庭，他不像是一个精明锐利的刑侦支队长，更像是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
　　起码林匪石给江裴遗的第一感觉，绝对说不上好，他不知道省厅那一群老家伙是怎么想的，派这么一个玻璃花瓶来当刑侦队的一把手。
　　本来他们应该在同一天落地市局刑侦队，但是江裴遗没有直接去总局报道，反而先不声不响地来到了向阳分局，并且顺利地打入底层阶级。
　　林匪石在市局等了一个星期，等的望眼欲穿，也不见另外一个支队长到岗，帮他排忧解难，只好亲自找过来接人。
　　江裴遗对外人的态度一向冷淡，更不喜欢行事轻浮浪荡的公子哥，眼前这位美男子浑身上下写满了“不靠谱”三个大字，差不多把他的雷点全踩了个遍。
　　江裴遗抬眼看着他，眼睫勾出一条冷利的直线，直接而不客气地说：“我暂时不会回市局，以后不要来找我了。”
　　林匪石微微挑了一下眉──他还没到重光市的时候，上面领导就未雨绸缪地跟他提了个醒，说他的未来搭档是个非常目中无人、非常自以为是、非常特立独行、基本上不听指挥的神经病。
　　领导形容江裴遗的原话是“小江的刑侦素养非常优秀，但身上的每根骨头都是反骨，并且特别有自己的想法”，让林匪石平日里千万不要跟他计较，遇事不决多担待。
　　但是林匪石其实比江裴遗还小了几岁。
　　林匪石当时还不太明白领导的意思，见到江裴遗本人之后，他才琢磨出一点味道──这姓江的待人接物确实过于冷淡了，一看就不好相处，冷的拒人千里。
　　而林匪石是表面上看起来一点脾气都没有的那种人，一双极其好看的眼里晃着桃花，完美无瑕的笑容好像是画在脸上的。
　　他听到江裴遗暂时不愿意回市局，也并不强求，转而善解人意地道：“虽然我不知道你在向阳分局的原因是什么，但是毕竟初来乍到，重光还不知道是什么龙潭虎穴，一个人行动不安全，一定小心一些。”
　　江裴遗知道这句话不是危言耸听，重光市以前确实死过警察，还不止一个，甚至省里到现在都没有查明他们的死因。
　　──恐怕是路走的太直，又不知道回头，一意孤行，拦了谁的好处。
　　重光市在大西南山区，是国家重点扶贫单位，穷的名扬天下，联合国扶贫组织也曾经伸出援手，不过后来被当地土著居民给气跑了，所谓“穷山恶水出刁民”，虽然可能有地图炮的嫌疑，但是起码能覆盖十之八九的重光人。
　　根据江裴遗的了解，这里绝大多数的人幼儿园都没毕业，小学以上学历的就是“高材生”了，素质修养非常低，当地居民普遍好吃懒做，拿着国家拨过来的救济金混吃等死，实在过不下去了就去偷、去抢。
　　──这就是重光市的现状，正是因为村民的意识普遍落后，容易被有心之人煽动利用，才滋生了一团又一团无知无畏的犯罪团伙。
　　毫不夸张地说，重光市的机关单位恐怕早就已经分成了两个阵营，平日里只要装聋作哑就能相安无事，一旦有人不自量力地想要“越界管辖”，就会被一双看不见的手瞬间抹杀。
　　江裴遗现在还不知道公安局“烂”到了哪一步──但凡犯罪势力猖獗的地方，一定有司法机关的“保护伞”在其中遮天蔽日、推波助澜。
　　重光市就没有一个富裕地方，向阳分区更是穷的更上一层楼，四处都是充满裂纹的土坯房，办公室连暖气都开不起，据说局里那辆高寿的警车已经陪伴好几代人成长了。
　　“谢谢。我知道了。”江裴遗顿了一下，问：“市局那边情况怎么样？”
　　“还可以，比我想象中要好一点，”林匪石眼角一弯，邀请道：“你现在手里有事吗？不如我们换个地方说？”
　　江裴遗正要开口拒绝，林匪石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后者有些歉意地眨了眨眼，然后接通了电话：“你好，林匪石。”
　　“没事，你们先过去处理现场，我这就回去了。”“──抱歉，我得走了。”林匪石挂了电话，对江裴遗道：“局里来了一个案子，好像是有条路上出车祸了，撞死了一个人，应该是故意肇事逃逸，我回去看看。”
　　江裴遗正想把他打发走，听到这句话，顺水推舟地点了点头，抬步向外走去：“再见。”
　　回去的路上，江裴遗总觉得有一道目光落在他的背后，转头一看，林匪石站在原地望着他，对他挥了挥手，然后微微笑了一下。
　　──如果江裴遗是个审美正常的弯男，那么估计能从这眼神里读出千百种韵味，可惜江裴遗不是，甚至还有点瞎，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身走了。
　　林匪石鲜少受到冷眼，忍不住“啧”了一声，站在原地自我怀疑了半秒钟，感觉自己英俊潇洒地一如既往，才打车离开了向阳分区。
　　江裴遗去热水房打了两个暖壶的水，他看着袅袅冒出的白烟，脑海中思索着边树全这起案子的违和之处。
　　让他觉得奇怪的地方有两点：第一，边树全家里穷的连个钢镚儿都找不着，破土坯房子四处漏风，他从哪儿来的钱买价格昂贵的毒品？第二，从尸体状况来看，边树全分明是习惯用“鼻吸”的吸毒方式，全身上下都没几个针孔，为什么唯独会在胳膊留下一个新鲜的针眼？
　　是谁到边树全的家里杀死了他？从他胳膊里注射进去的到底是毒品还是……
　　局里现在明摆着不想深入追查这起案子，估计连初步尸检都不会做，直接推到“过量意外死亡”的头上，息事宁人，江裴遗想要继续调查，就得一个人行动，或许会打草惊蛇。
　　两壶水淅淅沥沥地灌满，江裴遗拎着水壶走向办公室，脸上又带上了那一层软弱、温和的面具，故意稍微驼着一点背，那低眉垂眼的模样，有些格外内敛沉静的味道。
　　办公室的门板都是木头做的，隔音效果不太好，再加上江裴遗的听觉本来就敏锐，他拎着水壶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刑侦大队长蓝蒋竭力压低了嗓子、但仍然惊怒不已的低吼声音：
　　“──塔步村？怎么可能死在那个地方！”
　　江裴遗的脚步骤然一顿。
　　林匪石下了客车，直接去了案发现场，这时候市局的同事、法医和交警大队的人都已经到了，据说死者被车撞的“七零八落”，现场只剩下一大摊没来得及处理的暗红血迹。
　　根据法医的现场初步推断，男人的死亡时间应该是在凌晨四点左右，被车头撞飞之后不幸头先落地，花白的脑浆淌的到处都是，后来估计又被车轮子碾了一道，大腿往下基本上没法看了。
　　因为这条路上往来车辆格外稀少，尸体在早上八点多才被一辆回程的拖拉机发现，司机当场吓的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报了案，然后两眼一翻，直接吓回去了。
　　林匪石打车过去的时候，现场侦查工作基本上收尾，案发周围拉了一道鲜红的警戒线，市局刑警和几个交警三三两两凑成一团，收拾东西准备打道回府。
　　男警祁连看到一辆车远远而至，偏过头对旁边的交警道：“那辆车直接放进来，应该是我们林队来了。”
　　那交警好奇地问：“我听说你们换了新的头儿，这人怎么样？从外地调来的官儿就是不一样？”
　　祁连的表情顿时有点一言难尽，想了想，他语气诡异地说：“别的不好说，但好看是真的好看。”
　　交警听了满头问号，正要追问这个“好看”是什么意思，就看到从那辆车上走下来一个穿着格外考究、五官格外精致的男人。
　　外勤一般都穿便衣，清一色的一百来块钱的棉大衣，而林支队的穿衣打扮跟其他所有人格格不入，就是个人形自动发光灯。
　　土生土长的基层民警们没见过世面，没想到能在这穷山恶水的落后山沟里见到一个骚气的如此与时俱进的男人，忍不住纷纷多看了他两眼。
　　林匪石悍然无畏地在冬天露着一对雪白的脚踝，锃亮的黑皮鞋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血迹，“金光闪闪”地走到众人的面前──只见此骚包见人不语先笑，眼里桃花乱飞，生生把人交警队新来的小姑娘给看红了脸。


第3章 
　　“──咳咳咳……”
　　祁连重重咳嗽了几声，打断了林匪石的“动感光波”，清了清嗓子，开始一本正经地汇报工作：“林队，死者的身份现在还不清楚，死亡时间在凌晨四点左右，根据案发现场的情况来看，路面上没有刹车痕迹，很大可能是有预谋地故意。”
　　案发的这条路是两个分区的交界线，说的不好听点儿，就是没人管的“孤儿路”，但凡在这种地界发生情况，两区负责人一般都是互相踢皮球，最后不出意外都会踢到市局的头上。
　　林匪石听了若有所思地沉默片刻，往左右看了两眼，一眼望去一个路灯都没看见：“你们这……照明区间，按照凌晨四五点那会儿的能见度，不排除司机没看到人不小心一脑门撞上的可能？”
　　毕竟穷到没钱修车灯在重光来说不能算是匪夷所思的事──万一司机没开车前灯，凌晨的能见度大约只有几米，恰好这倒霉孩子迎头赶上，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说完还没等其他人发表意见，林匪石又否定般摇了摇头，自言自语地低声道：“但是孤身一人半夜三更跑到大马路上吹冷风，碰巧就被车撞死了，这听起来不太科学。”
　　“死者应该是约定跟什么人见面，所以跑到这地方来，但是没想到被对方阴了一手──他身上带了什么东西吗？”
　　旁边收拾物证的小碎催回答道：“没有，身份证、手机、钱包，什么都没有，一干二净的。”
　　这就有些奇怪了，这条公路上沿途没有村庄，死者没带手机也没带钱，他打算怎么回去？
　　“对方开了车，死者又身无分文，还没带通讯器，根本没给自己留后路，说明他一开始应该是打算跟着车一起离开的，”林匪石将脑海中的念头整合到一起，连猜带蒙地勾勒出了案情的初步轮廓：“所以死者以为凶手是来接应他的，没想到是……反目成仇？”
　　呆若木鸡的刑警们抿着嘴唇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在领导面前轻易发言。
　　──案发现场没有任何直接证据，一切都是林匪石的猜测，但就目前的情况而言，这确实是最合理的一种可能。
　　不管这人是怎么出现在这个地方的，总之很大概率是熟人作案，当务之急还是尽快确认死者的身份。
　　林匪石双手插兜站在道路一旁，懒洋洋地眯着眼睛，在冬日半死不活的阳光照耀下迎来了初来乍到的第一桩命案。
　　地面上卷起一阵带着血腥味的寒风，法医们搬着快散架的尸体回了市局，打算到实验室进行微量物证提取，试试能不能找到一点有价值的蛛丝马迹。
　　由于案发路段前后都没有监控录像，案件的调查在一开始就陷入了瓶颈期。
　　──因为死者的身份查不出来，DNA库无人匹配，模样跟最近失踪人口数据对不上，五官复原照片贴出去一上午也无人认领，根本不知道他姓甚名谁，只能大致确定他的年龄在四十岁左右。
　　他们连被害人是谁都不知道，至于熟人作案的社会恩怨就更查不清了。
　　领导刚来一个周就出了血淋淋的命案，刑侦支队的孩儿们都人心惶惶，生怕林匪石跟上头的人告状，到时候免不了一顿好果子吃。
　　林匪石倒是一点儿也不着急，还有闲心四处溜达着安慰焦头烂额的下属，潇洒大度地表示诸位尽力就好，破不了案也没关系，保持一个美好的心情最重要。
　　于是当天刑侦支队成员就心照不宣地得出一个结论：这新来的支队长恐怕也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花架子，除了脸蛋好看一点儿，跟他们以前的老板没有什么不同。
　　向阳分局。
　　江裴遗的脑海里一直回旋着蓝蒋的那一句“塔步村？怎么可能死在那个地方！”，他越想越觉得这句话不对劲，谁也不知道哪里会发生命案，有人的地方就会有恶意，在城市的每个角落都有可能滋生犯罪。
　　刑侦大队的队长蓝蒋为什么要强调“塔步村”这个地点？这个村庄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名堂？他在惊怒、害怕什么？
　　边树全的死没能在向阳分局激起任何水花，跟江裴遗想的一模一样，甚至都没有进行尸检，就直接宣布这倒霉蛋是因为不慎过量死亡。
　　至于他的毒品是从哪儿来的，交易线的上家是谁，他的经济来源是什么……一概不提，由于边树全是孤家寡人一个，没有在世的亲属，当天就把尸体拉去火化了。
　　这可真是毁尸灭迹、永绝后患。
　　就算日后发现边树全其实死的冤枉、另有隐情，那也是死无对证了──一捧骨灰能有什么冤情？
　　江裴遗对此冷眼旁观，他这次行动的任务之一就是把混在重光市司法机关的臭鱼烂虾全都捞出来、一网打尽，现在浑浑噩噩的这群人，以后一个都跑不了。
　　但是边树全的案子不能就这么放了，死不瞑目的亡魂依旧在人间游荡，总有人要为死去的人申冤。
　　江裴遗打算下班之后就夜探一趟塔步村，到边树全的家里看看有没有其他可以继续调查的线索。
　　下午五点半，江裴遗结束一天的工作，准备回家吃晚饭，在一楼门口正好碰到了蓝蒋──江裴遗发现这人应该是故意在这里等他的。
　　蓝蒋的五官长的很凶悍，个头将近有一米九，典型的虎背熊腰，往那儿一站就有非常强的压迫感。
　　江裴遗脸上挂着温和的笑：“蓝队，都这个点了，您还不走啊？”
　　蓝蒋从上而下打量他一眼，目光从江裴遗干净俊秀的眉眼间扫过，忽而露出一个痞气的邪笑，让人看着很不舒服，他吊儿郎当地说：“这不是等你嘛──我听老赵说昨天你跟他跑了一趟现场，第一次见到死人，吓着了吧？”
　　江裴遗语气迟疑道：“还好，只是有点不太适应。”
　　江裴遗有一米八二，生的腰细腿长，皮肤白皙、五官立体，第一眼看着可能不会觉得太惊艳，但是越看就越有味道，他收起傲慢与冷淡的时候，就有种君子般“温润如玉”的感觉。
　　这种“耐看”在遍地歪瓜裂枣的刑侦大队就显得更加引人注意了。
　　蓝蒋的手有意无意地放在他的腰上，带着他往前走：“这样吧，今天晚上蓝哥请你吃顿饭，就当是压压惊。”
　　江裴遗立刻为难地说：“抱歉蓝队，我晚上有点急事，已经跟人约好了……”
　　蓝蒋狭长的双眼一眯：“怎么，有约会？跟女朋友啊？”
　　江裴遗看了一眼天色，支支吾吾地“嗯”了一声，低声道：“时间马上就到了，蓝队我先走了，再见。”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跑了。
　　所谓“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向阳分局有今天的“成就”，这姓蓝的败类绝对功不可没，江裴遗实在懒得跟这种人虚与委蛇，浪费时间。
　　晚上八点，江裴遗骑着刚买的“二八大杠”，一路摇摇晃晃地颠簸到了塔步村。
　　村碑往里是完全的土路，自行车都骑不了，江裴遗单腿撑地，把车子停在附近，然后徒步走进了村庄。
　　这时头顶的天穹浓黑如墨，成片的乌云翻涌着盖住了月光，滚滚寒风从北方刮来，呜呜地掠过房屋道路，在空中带起一层又一层的黄土。
　　江裴遗将手电筒亮度调到最暗，勉强能看清道路的程度，然后沿着记忆中的路往前走──还没走到边树全的家里，就听到了从不远处传来的脚步拖地的声音，迅速由远而近。
　　那几乎是下意识的本能动作，江裴遗瞬间闪到了墙边视线死角，用手掌完全堵住手电筒的灯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听着那个人渐渐走远了。
　　江裴遗望着那黑漆漆的背影，有些奇怪地想：都现在这个时候了，外面天气又这么冷，这人在路上瞎溜达什么？
　　他觉得不太对劲，在原地犹豫片刻，然后轻手轻脚地跟了过去。
　　这个人好像就是在漫无目的地瞎逛，半夜三更想不开出来喝个西北风，江裴遗跟了他一会儿，没发现什么异状，就打算回去了。
　　不想他身前的那个男人这时毫无征兆地突然转身，手电筒的灯光划出一个扇形区域，马上就要照到江裴遗的身上──
　　只见江裴遗反应非人地快，不出任何声响地横跨一步，隐蔽到了凸起的门框之后，下一刻一道亮眼的光线打在他刚才站的位置，最远处的灯光堪堪扫过他的鞋尖，男人慢吞吞地原路返回，完全没有察觉到几米之外的阴暗角落站了一个人。
　　其实江裴遗根本没必要这么谨慎，只是一个出来晃悠的村民而已，碰到了说是“远方亲戚”就可以，也没什么大事，顺路还能问问边树全的情况，但是他面对未知危险时的条件反射往往先于意识支配肢体，早就习惯了隐藏于暗处。
　　等到那人走远，江裴遗才从门后走出来，他隐隐觉得这个静谧无声的村庄透着一股说不上来的诡异，但是又没有实际证据。
　　江裴遗思索片刻，抬步走向边树全的家。
　　就在这时，他耳边猝不及防地传来“喵嗷──”一声凄厉的叫喊。
　　江裴遗瞬间抬起头，对上了一双在夜色中泛着幽蓝光的瞳孔，只见一只黑猫踩在墙头，竖着眸子直勾勾盯着他。
　　这平地炸起的一声猫叫尖锐刺耳，在没有一丝声响的静夜里恍若惊雷响起！
　　“谁在那边？”


第4章 
　　男人快步走过去，拿着手电四处晃悠了两下，黑猫被光线一照，瞳孔瞬间缩成了一个尖锐的点，“喵嗷！”地从土墙上跳了下去，竖着尾巴头也不回地跑了。
　　男人本以为有什么情况，却不想照了个寂寞，瞬间怒从心中起，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朝着黑猫扔了过去，非常没有素质地骂了一声：“妈的，大半夜给你亲娘叫丧！叫你妈的B！”
　　他对着无辜的空气骂完了一通，举着手电筒骂骂咧咧地转身走了。
　　──就在这时一个黑色身影幽灵般无声闪至他的身后，男人的后颈猛地剧烈一痛，浑身抖了一下，一个字都没发出来就晕过去了。
　　江裴遗面无表情伸手把他放倒在地，想起刚才发生的事，心里不由自主浮起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这个人的行径……怎么更像是在……巡逻？
　　边树全的尸体模样在他的眼前再次闪过，江裴遗忽然想到了什么，麻利地脱下了男人的上衣，借着指缝间手电筒露出的一丝丝微光，看清了他赤裸的胳膊。
　　只见那骨瘦如柴的手臂上密密麻麻的都是针眼。
　　──竟然又是一个瘾君子！
　　这简直不合逻辑，一个穷到砸锅卖铁的村里出现了两个资深大毒佬，到底是巧合，还是……
　　有一个极其荒谬的想法在江裴遗的脑海中一闪而过，眼前不见五指的黑夜有如深渊怪兽怒张的巨口，江裴遗这时忽然意识到，他一个人贸然进入塔步村有些太冒险了。
　　江裴遗把衣服披回男人的身上，关掉手电筒站起身，准备马上离开这个试不出深浅的地方。
　　悄无声息地转过一个路口，江裴遗的身形忽然一顿，随即接连向后倒退了两步。
　　在他的身前，露出了三双冰冷的、豺狼鹰隼般阴沉的眼睛。
　　重光市局。
　　临近晚上下班的点，无所事事了一整天的林匪石终于到办公室转了一圈，他脖子上圈着一条羊驼围脖，脸上挂着招牌式的微笑，面若春风地问：“死者的尸体有人来认领了吗？”
　　说来惭愧，早上那起“马路杀手”的案子，市局同志们齐心协力调查了整整一天，仍旧处于“什么都没查出来”的阶段，连最基本的死者信息都还没确定。
　　由于某个众所周知的原因，重光市的技术设备本来就落后，消息传播地也格外缓慢，侦查工作很难推进下去。
　　祁连自以为摸清了林支队的脾气，于是说的非常理直气壮：“报告没有！没有任何发现！”
　　林匪石：“……”
　　他用关爱智障的眼神看了这瓜娃子一眼，然后无差别地对所有同事深情款款地说：“大家都累了一天了，外面天气这么冷，就别加班了，赶紧回家吧，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说完他以身作则，马不停蹄地第一个跑了。
　　坐在角落里的女警一脸难以启齿的表情：“我感觉林队比咱们以前的赵队还……”
　　祁连叹道：“哎，谁知道上头怎么想的呢，咱们就负责服从命令就行了，打雷下雨有林队在上面顶着。”
　　林匪石的房子是省里分配的，就在市局旁边没几步远，平时上班走着去用不了十五分钟，回到家之后，他先把从网上买回来的鸡鸭鱼肉放到冰箱里，然后给花瓶里娇艳欲滴的红玫瑰喷了点水，捧着一个新鲜的火龙果坐在沙发上，开始刷起了微博。
　　林匪石好像一点心理压力都没有，也根本不着急，能不能破案就随缘，还从来都不加班，完全没有职业操守──如果江裴遗在这里，看到他这幅德行，估计要讽刺他跟蓝蒋是一丘之貉。
　　林匪石洗了一个热水澡，披着雪白的浴袍躺到床上，想了想，摸过手机打开屏幕。
　　片刻之后，卧室里响起了一段极其有年代感的BGM──前几年网上流行过一款非常佛系的APP，叫“旅行青蛙”，那时候玩的人很多，但是现在恐怕已经没有多少人养了，林匪石不想把自己的小青蛙打入冷宫，就一直玩儿到了现在，每天坚持不懈地喂着，有空的时候就上去瞅一眼。
　　林匪石打开邮箱收了青蛙儿子寄回来的明信片，然后又买了几个汉堡，放在碗里──这时候已经是九点多了，他打算再听一会儿歌就睡觉。
　　江裴遗的电话就是在这个点打过来的。
　　毕竟是未来的合作伙伴，在见面之前林匪石就存了他的联系方式，但是这个时候对方忽然主动打电话过来，再加上江副队冷硬孤高的性格，让林匪石脑海深处不详的神经微微一跳，他皱起眉按下接听键，道：“江队？”
　　那边的人好像是在跑步，凛冽的风声顺着听筒呼呼灌了进来，带着让人心惊肉跳的呜呜哨响，有如死神吹起挽歌的号角，江裴遗的话音断续而急促：──
　　“林支队，向阳分区的塔步村非常可能是一个大型贩毒窝点，组织成员保守估计有四十多人，你现在马上联系武警、特警和防爆中队，连夜开展抓捕行动。”江裴遗一上来就开门见山，一句废话也没有：“动作快一点，否则他们得到风声转移就来不及了。”
　　听着那边混乱的脚步声，夹杂着从远处传来的含糊不清的嘈杂谩骂，林匪石瞬间困意全无，半睁不睁的眼皮倏然抬了起来：“你现在在哪儿？发生什么事了？”
　　江裴遗那边声音顿了一下，然后林匪石听到他格外平静地说：“塔步村，我中弹了。”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把狼狗牵过来！”
　　“──往那边走了！跟我追！”
　　江裴遗这一趟来，完全只是因为怀疑蓝蒋信口而至的那一句话，觉得塔步村这地方可能暗藏玄机，所以暗无声息地过来踩个点，压根没想到会引起这么大的惊涛骇浪──整个塔步村的村民几乎倾巢而出，个个面目扭曲狰狞，手里拿着砍刀、棍子、自制土枪，牵着“嗷嗷”咆哮的大狼狗，蝗虫过境似的追着江裴遗一个人跑。
　　江裴遗看到那如狼似虎的三个人的时候，就知道他心里朦胧浮起的最不好的猜想成了真──整个塔步村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大毒窝！
　　他们就是组团专搞毒品生意的，自产自销，所以才有钱常年！
　　所有的不合理都有了解释，怪不得边树全有能力买得起毒品，还有蓝蒋提及塔步村时的异常反应──这简直是分工明确，晚上有专人巡逻，还有模有样地搞起了军事化管理！
　　在逃跑的路上，江裴遗的后腰处中了一发土弹，劣质弹-药的杀伤力远不如金属子弹那么强悍，但是由于射击距离太近，还是嵌进了皮肉里，以他的速度借着夜色摆脱这群人容易，但是身后还有嗅觉敏锐的狼狗对他穷追不舍，无奈之下江裴遗只能当机立断选择过河。
　　这个天气其实是非常不适合下水的，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冻死，但是现在走投无路，没有其他的选择了。
　　江裴遗咬了一下牙，闭着眼“噗通”一声跳进了村庄附近的一条河流，身体在空中勾出一道优美的流线，但是之后就不怎么优美了──刺骨的冷水瞬间打透了他的全身衣物，尖利冰锥般刺入皮肤，河水里漂浮的都是半冻不冻的冰碴子，割过江裴遗异常苍白的脸颊。
　　轰隆隆的河水从耳朵灌入鼓膜，身后传来的声音变得模糊不清，一股沉重而阴冷的力量从河水深处伸出触角，不停把他的四肢向下拖──
　　江裴遗下水不到半分钟，半个身子就几乎冻麻了，所幸这条河道不是特别宽，而江裴遗的水性又非常好，拖着半残的身子迅速地游到了河流对岸。
　　他身上本来就有伤，一直不停往外冒着血，被风一吹就立竿见影地发起了低烧，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喉间哽着血块似的，呼吸都困难起来。
　　江裴遗口中呼出的气体浮起白烟，他踉跄着走了两步，撑着光秃秃的粗壮树干，伸手摸了一下几乎没有知觉的后腰，浓郁的血腥味扑鼻而来，满手都是冰冷黏腻的液体，那是他的血。
　　河对岸的手电筒灯光不断闪烁，不详的鬼眼似的，向他的位置斑驳扫射而来，悠长的狼嗷声声入耳，黑暗的夜色酝酿着一股危险欲来的气息。
　　江裴遗原地歇了一口气，用力咬着嘴唇继续向前走，然后捂着嘴咳嗽了一声，从口中喷出了一点血沫。
　　他不抱希望地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湿润的屏幕亮起了微弱的光──这进了水的国产手机居然还能用！
　　这简直是深渊之中亮起的希望火花，江裴遗几乎没有思考，争分夺秒地拨向了最后一个联系人。
　　嘟──
　　林匪石那边估计就等着他来电，响了一声之后马上被接通：“市局这边已经开始行动了，你的情况怎么样？”
　　江裴遗沙哑的声音跟他重叠在一起：“我过了一条河，现在在……”
　　林匪石：“喂？喂！江裴遗？──”


第5章 
　　江裴遗第一句话还没说完，就听不到对面说话了──国产机苟延残喘地坚挺了半分钟，还是不幸寿终正寝，果断进水死机了。
　　江裴遗直勾勾盯着黑下去的手机屏幕，后腰处的伤口后知后觉地刺疼起来，他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
　　其实江裴遗是一个很少失误的人，他习惯于处心积虑、步步为营，再加上变态的临场反应能力，让他的失误率低到了一定水平──但是就算他料事如神，也怎么都想不到这个貌不惊人的塔步村竟然藏着这么大的秘密与阴谋，只能说是不小心在阴沟里翻了船。
　　江裴遗从来没把生存的砝码压在别人身上过，但是事发突然，现在也只能希望那个看上去就不怎么靠谱的林匪石能靠谱一次了。
　　夜风在他的耳边卷着哨子，他的眼皮越来越沉，全身的热量迅速流失，眼前渐渐黑了下去。二十多辆警车闪着明亮的车灯撕裂了黑暗一角，在夜色中割出了一条通道，将近一百多号警察从四面八方水泄不通地将塔步村围了起来。
　　其他分队的人已经跟犯罪团伙正面交锋了，林匪石则带了一队人在河道附近的树林里搜寻江裴遗的踪迹，江裴遗的电话一直处于关机的状态，林匪石不知道他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现在是晚上十二点，本来应该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深夜，刑警们手里的强力手电却将树林照的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林匪石在来的路上就把事情从头到尾解释了一遍，市局的同事们都知道现在命悬一线的是他们还没有见过面的副队，不由提心吊胆起来。
　　“江队长！”
　　“江副支队──”
　　“江裴遗，我来接你了！”
　　十多个刑警在河道旁边的小树林里地毯式搜索，林匪石沿着小路走了一会儿，忽然他的鼻翼鼓动了两下，说：“你们闻到什么味道吗？”
　　祁连不明所以地“啊？”了一声。
　　林匪石没说话，拿着手电筒在原地四五米范围内转了两圈，然后径自向东走去：“这边的血腥味好像更浓一些。”
　　被他这么一提醒，刑警们不约而同地一起吸了吸鼻子，发现空气中确实浮动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潮湿的腥气。
　　“江队长！能听到我们说话吗！”
　　“江裴遗！”
　　一个男警漫无目的地晃动着手电，灯光扫过一棵光秃秃的大树，意外从树干上看到了一双……黑色高帮运动鞋。
　　那刑警悚然一惊，急忙转了一下光线，脸色瞬间刷白，高声叫道：“林队！江队在这里！”
　　──江裴遗蜷缩在一个不透风的小树洞里，湿润乌黑的眼睫连成一片，交错盖在紧闭的眼皮上，胸膛起伏微弱，人已经没有意识了。
　　把自己藏在勉强可以保温避风的地方，这可能是江裴遗在昏迷之前最后做出的自救行为。
　　林匪石道：“把车开过来，先别碰他，棉衣给我。”
　　林匪石说话的时候没抬眼，那向来盛着笑意的眼睛此时向下低垂着，在修长睫毛的勾勒下，眼皮的线条竟然有些说不出的锋利。
　　旁边的刑警莫名有些不敢看他，将早就准备好的保暖外套递了过去。
　　林匪石抖开宽大的棉衣，铺在地上，用手背护住江裴遗的后颈，小心翼翼地将他从树洞里拉了出来。
　　江裴遗双眼紧闭，无知无觉地靠在林匪石怀里，他苍白的脸庞上没有一分血色，嘴唇颤抖发青，但是浑身皮肤滚烫，体温热的吓人。
　　林匪石长眉紧蹙、单膝跪在地上，用两件大衣把江裴遗包的严严实实，湿润的头发也用帽子盖住了，只留了一点缝隙让他能够呼吸。
　　远处的犯罪团伙仍旧在负隅顽抗，夜风将此起彼伏的枪声送了过来，祁连见人找到了，不由送了一口气，道：“林队，我们过去支援一下吗？”
　　“不用管他们，缉毒支队的人都在那边看着呢。”林匪石眼也不抬地道：“你带两个人去一趟向阳分局，先封了那边的宿舍楼，让他们所有警察原地待命，没有接到通知之前一个人也不准走。”
　　塔步村里养了这么庞大的一帮寄生虫，市局或许是真的不知情，但是向阳分局是绝对跑不了的。
　　祁连听了有些犹豫地问：“万一……他们不听指示呢？”
　　林匪石隔着大衣将江裴遗抱了起来，眼睫垂下一道弧度，咬字清晰地命令道：“就说这群毒贩子供出了一批为虎作伥的警察，这时候走的人都是做贼心虚不打自招，直接就地逮捕。”
　　祁连怔了半秒，然后点了点头，带了几个人领命而去。
　　──林匪石刚来市局一个多周，祁连总觉得，这位新老板跟他们撤下去的前支队长，那行事作风其实有点像，都是不干正事、成天在局里混吃等死，碰到问题就是“元芳你怎么看”的那户人。
　　但是直到今天、此时此刻祁连才发现，这位林支队恐怕根本不是温和无害的林间白鹿，他手里的利剑在不得不出鞘的时候，才会露出锋芒锐利的一角。
　　祁连想起曾经在他面前的“豪言壮语”，顿时悲从中来，感觉自己的坟已经挖好了。
　　林匪石坐在警车后排最边缘，江裴遗侧躺在车座上，上半身裹着厚实保暖的大衣，本就瘦削的身体蜷成了一小团，格外有种易碎的脆弱感。
　　林匪石伸手用干燥的新毛巾垫着他腰部的伤口，然后把他的头放在腿上，用瓶盖喂了他一点水。
　　这破地方太偏远了，路又不好走，救护车都叫不来。
　　林匪石打电话跟上面的领导汇报了一下情况，冰凉的手掌贴在江裴遗的额头，跟他交换着温度。
　　前面开车的刑警从后视镜里偷偷摸摸望了一眼──林匪石的嘴角仿佛是天生上翘的，不用特意控制面部表情就带着三分多情柔和的笑意，他转眼看着窗外，乍一看跟平日里那个悠然自在的林支队好像没有什么区别。
　　但是那刑警还是感觉到有些不一样了，林匪石的身前好像筑起了一道无形而坚硬的墙，把他和他身边的那个人护在牢固的壁垒之中。
　　路途颠簸坎坷，半个小时的车程似乎格外漫长，终于到达医院的时候，开车的刑警手心都出了一层热汗，下了车马不停蹄地把江裴遗送进了手术室。
　　这起突发案件牵扯范围之广还尚且难以估量，后续有一堆让人焦头烂额的工作等着人去安排，林匪石不可能在医院等到手术结束，江裴遗开始手术之后他就回市局了，让两个刑警留在这里，有情况第一时间向他报告。
　　这时正面战场的同志们已经凯旋而归，听说逮回了三十多个活的落水狗，还有好几十户等候发落的，市局的审讯室一时“人满为患”，盛不下了，铐在暖气片上好几个。
　　林匪石面对谁都是一副眉目含情的模样，那五官精致的没法形容，甚至带了一丝慑人的妖气，他从门口走进来的时候，有几个罪大恶极的毒贩都看直眼了。
　　──这其实是很正常的，林匪石从十七八岁的时候开始就被人行注目礼，要不是他愿意为国家社会做贡献，心甘情愿地干了刑警这行儿，放在娱乐圈里绝对是一夜爆红的脸。
　　林匪石进门扫见暖气片上的“人形挂件”，像是没见过这么……滑稽又荒唐的场面，忍不住笑了起来，然后径直向办公室走去。
　　现在连夜加班的同事们都是从被窝里爬起来的，跟坏蛋们激情夜战了半个多小时，当时难免有点热血上头了，现在汹涌澎湃的困意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有几个人直接在沙发上睡着了。
　　当然也有亢奋到现在都睡不着觉的，比如指挥这场行动的缉毒支队长，他刚从局长办公室出来，又精神抖擞地准备开始审讯工作，在过道上跟林匪石撞了个正着。
　　“林队，我听说你们江副队好像受伤不轻啊，现在还在抢救吗？”
　　“我也不知道，医院那边还没有消息。”林匪石道，“市局这边情况怎么样？”
　　“太好了！”缉毒支队长眼底跃动着兴奋的光芒，以至于他整个大脸盘子看上去都红扑扑的，就差没抱着林匪石转圈了：“江副队这次真是立功了！立大功──这群畜生不只是贩毒，我们在一个大棚基地里查获了一整套完整先进的制毒设备，还有足足五十多斤的海洛因！”
　　听到最后一句话，林匪石有些诧异地挑了下眉。
　　五十多斤海洛因是什么概念？
　　众所周知毒品都是按“克”卖的，即便这些海洛因并不是高纯度的精品，也足足有九百多万人民币的价值！
　　一旦这些海洛因流入市场，这个貌不惊人的“贫穷”村庄就能够吞吐九百多万的巨款，想想就让人不寒而栗。
　　这其实是非常匪夷所思的数目了，一个杰出优秀的缉毒警穷极一生可能都缴获不到五十斤的海洛因，这对缉毒支队来说简直是买彩票一夜暴富、天降鸿运的巨大惊喜！
　　──谁也想不到，江裴遗突发奇想误打误撞，居然拔出了重光市毒品网络里一枚最深、最尖锐、最棘手的钉子。


第6章 
　　如果不是江裴遗“冒失”地夜探塔步村，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这次或许不会这么顺利。
　　江裴遗孤身遇险，这不是小事，林匪石接到他的电话之后想都没想直接越级上报，这次联合行动是省里紧急组织、所有人员都是从被窝里薅起来的，然后迅速集合、全军压境──就算有人想通风报信也来不及了。
　　重光市局的条子们其实……都没什么打击犯罪的积极性，他们不想给自己找麻烦，但是行动力还是有的，指哪打哪儿的典范代表。
　　经过一夜的突击审问，几个想要争取自首、立功表现的毒贩子没怎么挣扎就交代了包括向阳分局副局长在内的“保护伞”，以及蓝蒋等一系列小兵，名单之长让人瞠目结舌，又震怒不已。
　　那胆小如鼠的副局长当时就崩溃了，一屁股坐到了水泥地上，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开始“我就知道有这么一天”式的沉痛忏悔。
　　这次行动从头到尾没用上两天的时间，但是缴获了两套制毒装备，将近一千万价值的毒品，逮捕犯罪分子一百余人，以权谋私的“人民警察”三十多个，后续还有一系列的毒品交易网络可以继续深入挖掘。
　　这次紧急突击的前摇之短暂、行动之迅速、收获之巨大，简直是缉毒行动里的一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传奇，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用缉毒支队长的话来说，“做梦都不敢这么做”。
　　只是，传奇的起点还在市立医院重症监护室昏睡不醒。
　　林匪石坐在雪白的病床旁边，再如花似玉的脸也顶不住连续熬夜的折腾，他的面容明显有些疲惫了，有点“病美人”的感觉。
　　江裴遗烧了整整一天一夜，下午的时候才开始退烧，到了第二天晚上还没有要醒过来的意思。
　　根据医生的说法，他体内的那一枚劣质子弹是用泥土和尖锐的金属碎片制成的，虽然没有伤到脏器，但是子弹射进皮肉之后炸向了四面八方，金属碎片割裂了毛细血管网，造成局部大出血，虽然不至于生命垂危，但情况也不容乐观，随时都有恶化感染的可能。
　　市局的同事们排队过来看了江裴遗几次，但是现在局里正是用人的时候，恨不能把刑警们抽的连轴转，根本没有太多时间耗在医院里，只好匆忙地来、又匆忙地走了。
　　江裴遗的脸色苍白无血，下巴尖的吓人，凹陷的脸颊显的他鼻骨与眉骨格外挺拔，盖在白色棉被之下的躯体纤薄瘦削，几乎没有将被子撑起什么弧度。
　　林匪石用吸管在他干裂的嘴唇上滴了点水珠，沿着唇缝滑进齿间，他看到头顶上的吊水快送完了，就按铃让护士进来换新的瓶子。
　　片刻之后病房门“咔哒”一声响，林匪石以为是护士进来了，转头向后一看，却倏然站了起来：“郭厅？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郭启明，元凌省公安厅副厅长，外号“青龙”，年轻的时候为边疆反恐立下汗马功劳，和平年代活的一级英模，快六十岁了还能端着机枪突突突在前排冲锋陷阵，不用过于介绍就知道这铁血硬汉有多牛逼。
　　没想到他的老领导会从省里不远万里地赶过来，林匪石惊喜之余，又有些暗暗地惊讶。
　　林支队长扪心自问，假如今时今日躺在病床上的人是他，都不一定能得到郭老的“探病卡”一张。
　　……这个江裴遗到底什么来头？
　　林匪石对他的身份其实并不了解，当时他接到任务的时候，就只是被告知这姓江的以后是他的亲密搭档，虽然两人的职位听上去一正一副，但是在权利分割上其实是没有差别的。
　　郭启明自带“不怒自威”的BUFF，是人间行走的阎王爷，他手下的小兵都非常惧怕他，但是林匪石在他面前总是没正行的架子，还总是跟小孩子似的撒娇──郭启明很少见林匪石憔悴的模样，在他的印象里，这姓林的好像永远都是优哉悠哉、桃花般迷人的样子。
　　郭启明眉头一竖，拍了一下林匪石的肩头，直接把他拍回了座椅上，沉声道：“几天没睡觉了？你这黑眼圈都能蘸墨了！”
　　“您让我多照顾江队，结果刚来没几天就把人照顾进医院里去了，这可是严重失职呀，”林匪石眨了眨桃花眼，不由叹气道：“江队不醒，我哪敢睡？”
　　郭启明“哼”了一声，道：“我都听你们何局说了，这个江裴遗，真是胡闹！”
　　郭厅训话时气势如虹，吐沫星子都能在墙壁上砸出一个巨坑，震的地板都瑟瑟发抖──江裴遗的眼皮轻轻颤动几下，张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了一点乌黑的、湿漉漉的眼珠。
　　林匪石好像背后长眼，分明是背对着江裴遗的姿势，却敏感地察觉到了什么，转头往回看去，捕捉到了那一点动作：“江队，你醒了？”
　　江裴遗这时候眼前看不清东西，脑海深处、耳边都在嗡嗡地响，瞳孔根本不能聚焦，他似乎看到了两个模糊的影子，感觉眼前眩晕的厉害，天翻地覆似的，又把眼皮阖了起来。
　　郭启明也走到病床前：“小江？”
　　江裴遗放在被子底下的手指微微抬了一下，将被套顶出一个弧度，算是回应了，他嘴唇轻轻张开，吐出一个沙哑的字节：“……谁？”
　　这时候过来换吊瓶的护士正好走了进来，看到病房里的状况，不由分说皱着眉训斥道：“你们都凑在病床前面干什么！病人现在需要静养！”
　　林匪石起身歉意地对她一笑：“抱歉，刚才他好像是醒了，所以才想看一下他的情况。”
　　这个值班的小护士是第一次看到林匪石，她非常地明显吞了一下口水，咽喉处“咕嘟”一声，然后强行转移跟眼前男人对视的目光，语气瞬间温柔的像慈爱的老母亲：“手术做完两天，他也是该醒了，听说这还是个人民警察呢！等一下我让我们主任过来看看。”
　　林匪石风度翩翩地说：“那就麻烦你了。”
　　郭启明对这人恃靓行凶卖弄风骚的作风特别看不上，在旁边见怪不怪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小护士红着脸换了吊瓶，低着头走了。
　　围绕在江裴遗神经中枢的耳鸣声渐渐地低了下去，他再一次睁开了眼睛，发现刚才看到的两个人影并不是错觉，他的眼珠有些迟缓地往林匪石的方向转了一下。
　　林匪石道：“你感觉怎么样？哪里疼吗？想不想喝点水？”
　　江裴遗喉结滚了一下，微微摇了摇头。
　　林匪石看他还是有些反应迟钝的样子，轻声道：“郭厅来看你了。”
　　江裴遗先是没什么反应，随即整个面部表情都一震，转过头看向另外一边的人，立刻挣扎着想要起身：“……您怎么……”
　　“病号就别动了，伤口刚缝合，一会儿裂开了。”郭启明大马金刀地坐在板凳上，向下一低头，压出了威严的双下巴，冷声质问道：“我千叮咛万嘱咐，让你千万不要冲动行事，遇到困难跟小林商量着来，你怎么一个周就把自己送医院里去了？”
　　江裴遗张了张嘴，没吱声，也并不解释。
　　林匪石话音温软地说：“领导，我们江队才刚醒呢，好不容易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您就别训他了。”
　　郭启明又“哼”了一声，才不情不愿地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的时间早就过了，江裴遗后腰那缝合的枪伤疼的不可思议，无数根针一齐往里扎似的，但是江裴遗脸上除了嘴唇格外苍白之外，竟然没有什么痛苦的表情，甚至是云淡风轻的，他低声道：“没什么，好多了。”
　　江裴遗不习惯躺着跟人说话，林匪石就把床板摇了起来，让他靠着床坐着，江裴遗慢慢吐出一口气，又说：“……这次让您担心了，您平时那么忙，真的没必要特意过来一趟。”
　　郭启明道：“我省里的事当然多，两个小时之后的车票，马上就走了。”
　　林匪石在一旁用小刀雕着同事带来的大苹果，刻出了太阳花形状的果肉，一片一片剔到盘子里，在旁边摆了几根牙签，放到江裴遗的腿上：“你两天没喝过水了，嗓子应该不太舒服吧，领导训话也累了，一起吃点水果。”
　　江裴遗垂着眼睫：“谢谢。”
　　这可能是姓江的难得一见的好脾气，林匪石温柔多情的眼角冲他一弯，坐到一边听另外两个人说话，掏出手机喂青蛙去了。
　　“弄这么些净好看的玩意儿，苹果都能吃出花来。”郭启明一边嫌弃，一边用牙签插了一片放到嘴里，末了还来了一句：“闲的你！”
　　林匪石：“……”
　　这是成年未婚男子的浪漫！
　　郭启明吃完一片太阳花，又转移了炮口，拧着眉对江裴遗说：“我知道你是想先摸排一下各个分局的情况，心里有个眉目，但是我早就跟你提过醒，重光这个地方水太深了，不是你一个人能试出深浅的地方，这次是你瞎猫碰上死耗子运气好──等出院之后你就回市局吧，跟林匪石两个人也好有个照应。”
　　经过塔步村这个奇案，江裴遗的身份暴露地路人皆知，也不能隐姓埋名地往哪儿蹦跶了，只好说：“是，我知道了。”
　　郭启明这才满意，语气稍稍一缓：“说说吧，当时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裴遗失血过多又重伤未愈，其实是很疲惫的，他微微阖着眼皮，话音有些缓慢：“那天晚上，我们接到当地村民报案，说发现他的邻居死在了家里，希望我们能派人过去处理一下……”
　　“等一下，”坐在旁边玩手机的林匪石忽然插了一句话，垂下的眼皮不知何时抬了起来，“你是说，打电话报案的人是塔步村里的村民？”
　　江裴遗像是同时反应过来了什么，脸色倏然一变。


第7章 
　　这简直太荒谬了，塔步村作为一个充斥着各种妖魔鬼怪的“盘丝洞”，就算有人并没有参与犯罪过程，所有的村民应该也是对此心知肚明的，并且因此获益，怎么可能会故意把“塔步村”捅到江裴遗的眼珠底下？
　　当时报案的那个人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真的是塔步村的人吗？
　　江裴遗竟然没有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这里面的蹊跷，不过当时他连自己的命都不一定能保住了，更没有心思去想那么多。
　　他咳嗽了一声，不由牵动了伤口，浑身疼的发麻，气息有些微弱地说：“给我一根笔，还有纸。”
　　郭启明不动如山地坐在原地，看着两个小辈为了这意料之外的突然发现而忙碌起来。
　　江裴遗的手相当好看，白皙如玉，指节笔直修长，握笔的时候指骨凸起的棱角也极为漂亮，寥寥几笔就勾勒出一个男人的五官轮廓，然后一张人脸渐渐成型。
　　是当时等在村碑口，带领江裴遗他们去边树全家里的那个男人。
　　江裴遗慢慢吸了一口气，道：“当时天色太黑了，我看不清那个报案人具体的长相，只能大致复原成这样，你让人去问塔步村里的那群毒贩子，这个人的身份到底是谁。”
　　──只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还是在晚上见的面，没有刻意地端详，在四天之后还能将这人的五官特点描绘于纸上……就单挑这一项能力，就已经可以算得上一个非常出类拔萃的刑警了。
　　林匪石在忍不住赞赏之余，接过白纸扫了一眼，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古怪，语气都有点不太对了：“……是他？”
　　江裴遗眉心一跳：“你认识？”
　　林匪石的神色难得严肃起来，说：“就在你出事的那天凌晨，这人在路上被车撞死了，市局到现在都没有查明他的身份。”
　　──那天上午，市局发现的那个没有查明身份的尸体，居然就是在向阳分局报案的那个男人！
　　根据林匪石提供的时间线，也就是说，这个男人前脚刚在向阳分局报了案，把塔步村死了人的消息放了出去，带着江裴遗领走了边树全的尸体；后脚就在两区交界的路上被撞了个“天女散花”，尸体凉了四五个小时，然后被一辆路过的拖拉机发现，出现在市局警方的视野之中……
　　……太巧合了，这一切都巧合地诡异，为什么恰好是他呢？
　　是谁杀了他？
　　江裴遗的脑子不由自主地高速运转了起来，但是身体状况却跟不上，他现在其实非常虚弱，在疼痛巨压之下的精神状态根本不适合深入思考案件──江裴遗的呼吸变的急促起来，闷雷般的耳鸣声跟着一起卷土重来，嘴唇开始轻微地颤抖。
　　郭启明：“小江？”
　　这时江裴遗的主治医生推门而入：“林队长，我听说江警官醒了？”
　　林匪石弯腰将床板摇平，让江裴遗平躺在床上，担心地对医生说：“刚醒不久，我们说了一会儿话，他现在好像不太好。”
　　主治医生皱起眉道：“病人现在不适合跟任何人谈话，流血受伤都是失元气的事，需要静养一阵才行，更何况他还在发低烧，情绪一定不能太过激动。”
　　“哼，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越来越娇气了！”郭启明特别不以为然地说，“当年老子中了三发子弹，浑身都是血刀子，第二天照样能躺在病床上指挥行动，要是谁都说两句话就完蛋，元凌省早就没人了！”
　　“您勇者无敌嘛，”林匪石急忙顺毛道，“我们江队的身子骨可比不上您当年硬朗，再说了，我们这个年龄段的年轻人，都是吃垃圾食品长大的，不骨质疏松的就是非常健康了！”
　　郭启明斜了他一眼，林匪石和江裴遗都是他特别偏爱的两个后辈，虽然性格千差万别，但是在郭启明眼里，这两个人身上有一种共同的、让人不忍斥责的气质，他摇了摇头：“既然小江没事，我就先回省里了，这边的案子你们自己解决，但是不管在什么情况下，永远是生命安全最重要，明白了吗？”
　　林匪石含笑道：“我最惜命啦，这句话我一定转达给江队！”
　　郭启明目光复杂地看了他一眼，起身离开了病房：“守着江裴遗吧，不用送我了。”
　　江裴遗又昏睡了八个小时才醒过来，这时候已经是深夜了，外面的星空一片墨水般的浓黑，病床旁边吊了一个小灯，从金黄色的灯丝里发出非常暗淡的光。
　　林匪石伏在病床边，歪头躺在臂弯里，闭着眼睡的很熟，从江裴遗的角度看过去，他的睫毛卷而长，嘴唇一直是玫瑰花似的嫣红色，微弱的灯光给他渡了一层浅金色的边，这个年轻男人简直好看的不可思议。
　　江裴遗看了他片刻，默默移开了视线，不想吵醒他，就睁着眼望着天花板，一直没有说话。
　　不想林匪石却忽然直起了身子，伸手揉了一下眼，小声嘟囔了一句：“你醒了啊。”
　　江裴遗看他连眼皮都没睁开，一副困唧唧的样子，忍不住好奇道：“你怎么知道我醒了？”
　　“呼吸声变轻了，能听出来。”林匪石半睁着说，“想吃什么吗？喝不喝水？上厕所吗？”
　　江裴遗一直是挺冷感的一个人，不擅长处理人际关系，也总是独来独往，他单兵作战久了，都快忘了被人照顾是什么滋味，在不太适应之余，还有点难以言喻的感动。
　　“不用了。”江裴遗轻声说：“你继续睡吧。”
　　他的目光向外面扫了一眼，看到这房间里只有一张床，还有一个寒碜到让人牙酸的小破沙发，犹豫了片刻，他又说：“不介意的话，可以上来睡。”
　　江裴遗这个是特别加护病房，具体表现在病床比普通病床要宽那么一点，躺两个成年人基本没问题，再加上这两个男人都是瘦的细条条的，中间估计还能再塞上一个。
　　在有选择的情况下，林匪石从来不会委屈自己，同床共枕算什么，只见他一点儿都没犹豫地把披在肩头的大衣放到沙发上，掀开被子躺到了江裴遗的身边，稍微歪了一下头，垫了一下枕头，然后闭上了眼。
　　江裴遗直直地盯着天花板，漫无思绪地想着这件案子的来龙去脉，但是夜晚的被窝实在不是思考问题的地方，他整理了一段时间，竟然又有些昏昏欲睡。
　　江裴遗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不适合捋线索，正准备闭上眼再休息一会儿，就感觉到旁边的人好像是……朝他的方向动了一下。
　　林匪石清醒的时候比较“正人君子”，虽然比较喜欢撩骚，那也是进退有度，风骚的恰到好处，但是他睡着的时候就不是特别“规矩”了，刚才他只有半个后脑勺垫到了枕头，睡的别别扭扭的。
　　──只见胆大包天的林匪石向江裴遗那边翻了一下身，变成侧躺的姿势，脑袋顺势往前贴了一段距离，全都靠在了枕头上，这个姿势让他的下巴几乎垫到江裴遗的肩膀，呼吸间扑洒的热气全都环绕在那修长的脖颈附近。
　　江裴遗转眼看着他，然后抬起头把枕头往那边推了一点，就不管他了。
　　第二天早上，两个人一边吃着早饭，一边讨论案子，这时候他们的脸色就都好看许多了，林匪石坐在靠窗的位置懒洋洋地晒太阳，伸手给江裴遗剥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土鸡蛋，“我已经让在局里的同事们拿着照片去问了，如果他真的是塔步村的人，报案人的身份应该马上就会有消息。”
　　“──不过我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江裴遗把蛋黄在小米粥里搅碎了，用勺子喝了一口：“这个人的死因，你们的结论是意外交通事故还是故意？”
　　“我个人更偏向故意，现场证据也是这么说的，”林匪石道：“如果用‘因果论’的逻辑来考虑这件事，那个人报案的唯一结果就是造成了塔步村的覆灭，这么看，他跟我们好像是一伙的。”
　　但这明显说不通，假如那人真的有心帮助警察，大可不必绕这么大一个弯子，直接告诉公安局塔步村是个制毒窝点就好了，为什么要通过一具死于非命的尸体来引出塔步村呢？
　　江裴遗眉心紧蹙，漫不经心地划着汤勺：“塔步村这个制毒窝点被连根拔起，除了有利于社会公众，还会对谁有好处？”
　　应该是没有了……不，确实还有一个！
　　林匪石像是被他这句话点通了什么，若有所思地说：“假如你是一只争强好胜的老虎，想在一片初来乍到的新领域内称王，最快的办法是什么？”
　　江裴遗眸光一暗，低声喃喃道：“……杀死现在的虎王。”
　　林匪石在天马行空的领域向来非常大胆，能将脑海中最基本的猜想向外无限衍生，他徐徐不疾地说：“假如有一股外来的势力想要插手重光市的毒品交易，那么第一个竞争对象就是塔步村的这一帮人，以我现在的了解，塔步村的毒品流通量完全可以笼罩整个重光市的需求，霸主地位基本上是难以撼动的。”
　　江裴遗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他。
　　“这只老虎的野心很大，不是想要来分一杯羹，而是完全取代塔步村的位置，垄断重光市的毒品市场，控制毒品的起始价格。”
　　“现在塔步村的基地被警方挑了个天翻地覆，缴获了五十多斤毒品，还有许多台制毒机器，这可以说是断了本地的毒品供应源泉，求而不得的瘾君子们朝夕生不如死──如果有人在这个时候高价销售毒品，一定有许多人倾家荡产也趋之若鹜。”
　　“然后，老虎就可以借这一个机会，发展他自己的贩毒网络。”说到这里，林匪石忍不住轻笑了一下：“不过，如果我猜的都是真的，那这只老虎就真的太聪明了，他并不去正面跟虎王作对，而是借了猎人的刀。”
　　江裴遗的心脏越来越沉，因为他竟然没能从林匪石的猜想里找出一丝逻辑上的漏洞，他本来以为无心插柳地发现一个毒窝就足够离奇诡谲，假如这一切都是早有预谋，假如庞大的塔步村也只是一枚棋子……那整个案子未免就太可怕了。
　　“还有，江队，你不觉得整件事发生地都太巧了吗？恰好是那一天晚上、恰好是你、恰好是塔步村，”林匪石用雪白整齐的牙齿咬着豆浆吸管，吐字含糊地说：“给我的感觉，像是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操纵这一切。”
　　──这句话说者无意，却在江裴遗的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久久不能平息。
　　江裴遗掩饰什么似的闭了一下眼，轻声道：“如果那天我没有到塔步村打探情况，而是选择弃之不理，或许以后还会有更多的‘边树全’出现，直到塔步村彻底暴露的那天。”


第8章 
　　“林队，你昨天让我查的那个报案人有嫌犯指认了，确实是塔步村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叫苗成仁，他老婆苗红还在我们拘留所关着呢！”
　　向阳分区是“苗”家大户，起码有一半的人都是姓苗的，这夫妻俩五百年前还是一家人。
　　林匪石的手机开了扩音，坐在病床上的江裴遗听到这话，问了一句：“他家里还有其他人吗？”
　　这两个队长说话的声音都非常有个人特色，林匪石的声音总是带着一丝不太正经的笑意，低磁地有点醉人，红酒似的，而江裴遗则截然相反，是那种一听就格外冷清淡然的，像寒泉里泠泠碰撞的冰。
　　祁连一听这声音就条件反射般打起精神，噼里啪啦道：“根据他老婆苗红的交待，他家里还有一个儿子，但是事发前几天被送到外地的亲戚家里去了，现在还没回来，应该还不知道他家人出事的消息。”
　　“好的，我知道了。”林匪石接过话音，“明天是周日，让大家都别来上班了，在家里休息一天。”
　　祁连欢快地说：“好嘞，林队再见！”
　　挂了电话，林匪石见到江裴遗满眼不可思议地瞪着他：“现在这个时候你怎么能让他们都走了？”
　　市局审讯室一下子挤了几十号人进去，还不能判断哪几个是主谋，哪些是从犯，犯罪程度如何，从信息录入、审讯、侦查到整理报告……市局现在的工作量庞大到难以想象，日夜兼程都不一定能干的完，正是紧急用人的时候，林匪石怎么能带头让他们回去不务正业？
　　林匪石有理有据地回答：“本来明天就是正常休班，刑警也是人，让他们周六加了一天的班已经很不好意思了，不能剥夺下属自由娱乐的权利呀。”
　　江裴遗：“你──”
　　林匪石不等他冒火就及时打断他，语气软的跟棉花糖似的：“有话好好说，别凶我嘛。”
　　江裴遗面无表情地跟他对视片刻，然后冷冷地移开眼神，嘴皮子动了两下：“我建议你去审问一下苗红，如果苗成仁真的做了什么，她可能会知道部分内情。”
　　林匪石顿了顿，道：“你觉得，边树全有可能是被苗成仁杀的吗？”
　　林匪石对这两个人是完全不了解的，他只看到过苗成仁的尸体，而江裴遗却跟活的苗成仁接触过，并且知道边树全某些的死亡细节。
　　江裴遗向后靠了一下，习惯性地皱起眉，闭着眼回忆道：“我记得当时看到边树全尸体的时候，根据尸体现象来推断，人起码死了超过两个小时了，他的死亡时间应该是晚上五点到六点左右，但是我不能确定。”
　　“……边树全的家里很干净，没有打斗过的痕迹，他应该是突发性死亡的，还有，他的手臂上有一个针眼，我怀疑是有人给他注射了某种致死性试剂，可能是熟人。”
　　“至于是不是苗成仁，我不能下结论。”
　　林匪石回到市局，带了一个值班的刑警，亲自审问苗红。
　　审讯开始之前，他把电话打给了在医院里养伤的江裴遗，让他在那边听着这场提审。
　　苗红是一个非常见老的女人，眼角的褶子堆出了大波浪，杂草般的短发，皮肤很黑，嘴唇厚实，胖墩墩的，模样像是一个谐星小丑，坐在审讯室的椅子上有一种荒腔走板的滑稽感。
　　林匪石推门走进来的时候，整个审讯室好像都亮堂了起来，那古板禁欲的黑色警服都不能盖住他的风流潇洒，相反显出了另外一种更加迷人的味道。
　　林匪石连自我介绍都不做，眉眼间带着标志性的笑意，直接开门见山地说：“你好苗红，我有一些事想问你，希望你能如实回答。”
　　苗红点了点头，犹豫着说：“是，是关于我丈夫的吗？他已经好几天没有回家了……”
　　林匪石惬意地靠在椅子背上，向下垂着修长的眼睛：“我听说边树全是你的邻居，你们两家关系怎么样？”
　　“说不上太好，老苗不太喜欢跟的人打交道。”苗红说。
　　“苗成仁是什么时候失踪的？”
　　“五六天了。”
　　“苗成仁在失踪的那天下午出过门吗？”
　　苗红这次想了想，才说：“没有。”
　　江裴遗温柔地说：“不要着急，你可以再仔细想想，不需要出去很长时间，只要离开你的视线之外就可以。”
　　苗红沉默地更久了，大约过了一分多钟，她才再次开口：“他好像……去上了一趟厕所，但是不到十分钟就回来了，然后晚上又出去了一趟，再没回来。”
　　苗成仁和边树全家是邻居，一分钟就能走到对方的家门口，十分钟的作案时间，其实足够了。
　　林匪石的脑海中构思出了一个场景：
　　边树全一个人在家里，隔壁的苗成仁忽然不请自来地拜访，告诉他村里研究出了一种新型毒品，问他要不要尝试一下。
　　边树全作为一个资深瘾君子，不可能抵抗这种诱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苗成仁拿出一支针剂，从边树全的手臂打了进去──那根本不是什么新型毒品，而是足以让人短时间死亡的毒药。
　　然后苗成仁可能有说有笑地离开了边树全的家，回到了自己的家里。
　　林匪石道：“他是几点去的厕所？”
　　苗红回想了一阵：“四点半左右，快五点吧，我记不清了。”
　　──江裴遗说边树全的死亡时间大概就是在晚上五点到六点这个区间！
　　林匪石不动声色地继续道：“在苗成仁失踪的前一段时间，他有什么反常的表现吗？”
　　“他把我们儿子送走了，说很快也能带我走，离开这个地方，再也不回来了，他说以后就有钱了，不用再靠村里养着，让我准备收拾东西。”
　　林匪石觉得这话有些奇怪，追问道：“为什么要走？他不是自愿留在塔步村的？”
　　“老苗他一直不想干贩毒的生意，但是村里给我们钱，让我们替他们干活，晚上出去看着村里，不让眼生的外人进来。”苗红道：“我们不想干这个活，但是没有办法，我们太穷了，村里不养我们，我们就活不下去了。”
　　世界上所有正义良知、是非黑白，恐怕都抵不过“我们太穷了”这五个字，尤其是穷到连生存都成问题的时候，求生的欲望更是能够以绝对性的优势压倒一切反对的声音。
　　有钱能使鬼推磨，有时候人还不如鬼。
　　林匪石单手撑着下巴：“为什么他会忽然决定带你走？他的钱是从哪儿来的？你问过他吗？”
　　“他不告诉我，说不用我问，我就是一个女人，他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的，”苗红近乎麻木地道：“那天晚上，老苗他按照排班表出去巡逻，就再也没回来。”
　　林匪石一向反感“附庸论”的说法，尤其这句话从一个女人嘴里说出来，让他的眉梢微不可查地向下一压。
　　这个双目无神的农村女人用略微胆怯的语气说：“警察同志，老苗，他，他怎么了？”
　　林匪石一眨不眨地看着苗红，眼里晃着一点笑意，他还是那个一成不变的微笑的表情，起身轻声地说：“他死了。”
　　然后转身离开了审讯室。
　　“喂，你都听到了吗？”林匪石捧着没挂断的手机，走到办公室。
　　“嗯。”
　　江裴遗正要说点自己的想法，就听到对面那人悠闲道：“晚上想吃什么？”
　　“……”江裴遗只好改口说，“你以后不用过来了，有什么事我会喊护工帮忙的。”
　　“下面食堂的饭太难吃了，喂给我儿子都不会吃的，晚上就喝山药虾仁粥吧，我先回家了，见面再说。”
　　江裴遗先是震惊于林匪石居然都有儿子了，然后又想到这几天吃的如果不是食堂饭，那是从哪儿弄来的──难不成是林匪石自己下厨做的？
　　想到这里，江裴遗脸上的表情一下就不太对了。
　　……他一直不喜欢欠人情，因为觉得还起来太麻烦，你来我往地就要产生“人际关系”，那是他最不擅长应付的东西。
　　晚上六点，林匪石拎着一桶刚做好的热粥来到病房，熟门熟路地撑开床边的桌子，从柜子里拿出两个碗，盛了粥放在江裴遗的手边。
　　江裴遗看了一眼，碗里飘着好多饱暖硕大的虾仁，跟其他粥铺里“万花丛中一点红”的海鲜密度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下面还有山药、青菜、鸡肉丝、扇贝等等，营养丰富并且均衡。
　　江裴遗觉得他对林匪石的态度其实一直算不上好，甚至是非常冷淡的，他对人一向如此，没有什么例外。
　　但是林匪石好像一点都不在意，成天笑意盈盈的，对他语气稍微重一点，就开始小声地商量“不要凶嘛”，跟个爱撒娇的姑娘似的。
　　江裴遗居然拿他没什么办法。
　　林匪石坐在床边，用勺子轻轻搅着海鲜粥，说：“我感觉，整个案子应该是这样的，假如真的有这么一只老虎，他想要在重光市开疆扩土，首先就要解决另外一只老虎。”
　　“他知道塔步村里藏着的秘密，但是没有选择自己动手，而是通过某种手段，让警方注意到这个位置，主动去调查。”
　　“苗成仁是他的第一枚棋子，他用金钱和自由的诱惑说服苗成仁杀死边树全，并且把边树全的死捅到公安局。下一步，公安局是他的第二枚棋子，他只要坐等公安出手铲除塔步村，就几乎不费吹灰之力解决了最强劲的敌人。”
　　“苗成仁当天夜里应该是去见老虎的，但是没想到老虎出尔反尔，直接灭口了。”
　　江裴遗始终保持沉默，冷峻的眉眼显得格外寡淡。
　　林匪石道：“根据刚才的推理，差不多可以给出初步人物画像，这只老虎相当聪明，犯罪经验老道，手段狠辣，性格贪婪，蔑视生命，同时他还拥有大量的毒品储备，在省内的其他地方应该也有贩毒窝点。”
　　边树全的尸体被做贼心虚的蓝蒋下令光速火化了，而当夜的报案人苗成仁十有八九就是杀死边树全的凶手，他是在贼喊捉贼，可是现在凶手又变成了第二个受害人。
　　而真正伺机而动的“黄雀”还在暗处，隐藏在层层缭绕的迷雾之后，黑色的身影若隐若现。
　　至于边树全死亡的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是怎么被人杀害的，随着两位当事人的死也完全无从调查了，真相与尸骨一同被埋葬于地底，真真正正地死无对证。
　　江裴遗沉寂了许久，忽然开口道：“林队，我们还缺了最重要的东西。”
　　林匪石抬起眼：“嗯？”
　　“证、据。”江裴遗一字一句清晰道：“事实上到现在为止，我们都没有任何的证据，一切都是你个人的猜想，甚至从头到尾都可能是错的。”


第9章 
　　林匪石有些无奈地笑了：“可是我们现在唯二已知的人都已经死了，一个变成了骨灰，另外一个七零八碎地装在裹尸袋里，其他人对这件事完全不知情，除非老虎主动送上门，否则让我们抓住尾巴的可能性几乎是零。”
　　“我派人查过了，苗成仁在事发前几天一共收到了两个陌生电话，都是从公共电话亭打过来的，可以确定电话拨出的位置，但是附近应该不会有监控，以‘老虎’的聪明，恐怕指纹也不会留下。”
　　“等忙过这一阵，派人到苗成仁的家里搜一下，说不定还能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江裴遗发现，林匪石虽然在许多方面都跟刑警挂不上勾，但是在某些特定领域的嗅觉却非常敏锐，比如推理。
　　即便是江裴遗也不得不承认，林匪石的推理没有一点能够推敲出错误的地方，目前种种迹象都在向林匪石的猜想上不停靠拢。
　　他轻声地问：“如果你是老虎，下一步会做什么？”
　　林匪石想了想，道：“塔步村被封查，重光市内没有‘进货’的渠道，毒贩子们迟早弹尽粮绝，我会先饿他们几天，等到这些瘾君子被毒瘾折磨到发疯、没有任何底线的时候，再以他们能够接受的最高价格将毒品流入市场，然后选择性继承塔步村原有的交易网，同时发展自己的交易脉络。”
　　江裴遗一言不发盯着林匪石，听着他用如此轻描淡写、甚至有些愉悦的语气说着让人不寒而栗的话，不自觉皱起了眉。
　　“假如老虎的想法跟是我一致的，那么这件案子还有继续向下追查的机会，我们已经猜到了他下一步要走到那里，剩下只要守株待兔就可以了。”林匪石不怀好意地眨了眨眼：“我听说，缉毒支队那边好像发展了不少线人。”
　　江裴遗无动于衷地看了他一眼。
　　“等到老虎正式动手的那一天，老虎的人一定会在毒品市场浮动，”林匪石懒洋洋地道：“就算老虎本人不露面，他的虎小弟们也会出现在我们的视野之中，到时候让缉毒支队的兄弟们帮忙多盯一下，先盯住一个小的，再顺藤摸瓜慢慢往上爬，总能找到老虎的窝。”
　　“当然，实在找不到就算了，我觉得拔掉一个塔步村就很赚了。”
　　江裴遗觉得他说的不是人话。
　　林匪石没听见回音，转头看了江裴遗一眼，发现对方正面若冰霜地盯着他。
　　林匪石吓了一跳，格外无辜地说：“江副，你怎么忽然这么看我……”
　　“这是两条活生生的人命，不是什么不痛不痒的伤口，”江裴遗咬着牙一字一顿：“找不到就算了？”林匪石忽然意识到，他跟江裴遗的性格是不能共容的，或者说以江裴遗这种激烈的性格是容不下他的，林匪石是一个消极被动、听天由命的人，有点没心没肺的，并不会特别执念什么结局。
　　他没有江裴遗那种“总有人要替死者瞑目”的责任感。
　　沉默了片刻，林匪石叹息说：“江队，世界上不能如人意的时候太多了，就算我们铺下天罗地网，也不一定能找到老虎的下落，这是很正常的事。”
　　江裴遗把他的粥推到了一边，泾渭分明似的跟他的东西划清了界限，冷冷地说：“至少我会坚持到生命的最后一秒钟。”
　　然后他直接躺下，伸手盖上了被子，翻身背对着林匪石。
　　林支队长的解释成功起到了惹毛江裴遗的反效果，他看着桌子上一点没动的粥，咬着嘴唇鼓了一下嘴巴，走到病床的另一边，俯身蹲下，小声地哄：“别生气了，我说错话了，跟你一起找老虎就是了，天涯海角都把他揪出来──你的伤还没好，起来吃点东西吧。”
　　江裴遗睁开眼跟他对视。
　　林匪石那张极具攻击性的漂亮脸蛋近距离地放大在他的眼底，修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看起来有点可怜。
　　天底下大概是没人能舍得跟他生气的，纵使江裴遗不是外貌协会，被那含情脉脉的小眼神注视着，铁石心肠都软了。
　　而且每个人都有不同的三观，强行套在别人身上根本没有道理，江裴遗罕见地反思了一下自己，刚才的态度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
　　但是作为一个带着警徽的人民警察，说出那样的话确实让人生气──如果连他们都放弃了，那么含冤的亡魂又能找谁说理呢？
　　江裴遗心平气和地坐了起来，拿着勺子喝粥。
　　林匪石转移了话题：“医生说你再有三四天就可以出院了，但是还不能进行剧烈运动，你是想直接回市局，还是先回家？”
　　江裴遗想也不想道：“市局。”
　　由于江裴遗创下了一个周侦破大毒窝的丰功伟绩，在同事们心里的形象瞬间高大上了起来，黄金战神似的，这几天来探病的人不少，但都不敢跟他说几句话，再加上江裴遗给人的感觉就冷淡，又不苟言笑，除了林匪石之外，基本上没人能心平气和地跟他聊天。
　　林匪石静了好长一会儿，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江队，那时候，你为什么打电话给我？”
　　江裴遗：“什么？”
　　怔了一下之后，他反应过来林匪石的意思，张了张嘴：“那天晚上事发突然，我没想到他们身上会带着枪，是我轻敌了，中弹之后，我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着走出去，只想第一时间把消息送出去，你是最好的人选。”
　　“至于第二个电话……郭厅告诉过我，在重光市你是唯一可以完全信任的人，那时候我几乎撑不住了，就没想那么多。”
　　林匪石听了有些诧异──郭厅在私底下居然还跟江裴遗说过这种话？这不太像那钢铁老头子的作风啊。
　　但是郭启明没有对他说过类似的话，大概是知道他谁也不会信。
　　林匪石不由失笑道：“真是受宠若惊。”
　　既然说起了这件事，江裴遗就顺路给他道了个谢：“那天晚上，还有最近几天的照顾，多谢了。”
　　“没什么，”林匪石杵着下巴说：“如果你不在，我就要一个人孤军奋战了，我可不想一个人在这里。”
　　这句话说的坦诚又可爱，江裴遗的眼中难得浮起一丝笑意，喝了两碗粥，才躺下休息。
　　出院的那一天，他们谁也没有通知，两个人悄没声儿地就把出院手续办好了，江裴遗后腰的伤口还是很疼，但不至于再次开裂，只要不进行剧烈运动就没大事，毕竟没有伤到内脏，恢复还是挺快的。
　　江裴遗穿着一件军绿色夹克、黑色工装裤、高帮皮靴，脸上面无表情，眼神总是居高临下地往下扫，走起来整个人冷酷地带风──跟在向阳分局唯唯诺诺的“小江”好似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林匪石跟他并肩站在一起，他的个子比江裴遗高一点儿，但是两个人的腿居然是一边长的，由此可见林匪石的脖子可能要比江裴遗长一点。
　　路上，林匪石像是随口一提：“对了，我一直都没问你，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江裴遗淡淡地说：“省厅行动策划组的副组长。”顿了顿，他看向林匪石：“你呢？”
　　林匪石背课文似的对答如流：“我在省里科技专家人才库呆过一阵，那会儿有个导师出任务的时候牺牲了，他手里的下属没人带，领导让我接替了一段时间，不过没多久就调到这边来了。”
　　简单来说，江裴遗以前是“外勤”，负责雨打风吹、正面交锋，省厅行动组永远是冲在最危险的前线的那一批人，战斗力强悍的惊人，都属于一人吊打一个团的水准，是刀锋最尖锐的那一段利刃。而林匪石则属于“内勤”部门，基本上不会遇到生命危险，专门负责指点江山，在办公室里磨嘴皮子，相夫教……哦不，教书育人。
　　就林匪石这一户的斯文人，江裴遗一根小手指头就能放倒。
　　自打江裴遗正式到市局上班，刑侦支队的好日子就到头了，让一干刑警深刻认识到了什么叫“时光一去不复返”。
　　跟揣着手啥也不管、带头迟到早退的林支队相比，江裴遗简直就是一个苛刻到令人发指的冷面阎王，他们的办公桌上连一个泡面桶都不敢摆，再也不能光明正大或者偷偷摸摸地玩手机了，因为江支队好似长了一双透视眼，任何偷鸡摸狗的小动作在他眼皮下都无所遁形。
　　刑侦支队内部顿时叫苦连天，纷纷怀念起只有林支队“当政”时的自由散漫无拘无束的好日子。
　　他们害怕江裴遗，就好比高三的时候训导主任在走廊里来回溜达，说不定什么时候从玻璃上出现一张脸，可怕的很。
　　然而劳动人民的创造力是无穷无尽的，不知道哪位小机灵鬼捣鼓出了一个“人工报警装置”，通过充分利用镜面反射原理，在公共办公室里摆了几面镜子，只要这姓江的从楼道里走过来，就可以在室内的镜子里看见，从而达到“未卜先知”的效果，让办公室里的同志们提前做好准备。
　　真是妙绝。
　　结果当天下午，刑侦支队所有的镜子就都被没收了。
　　所有花里胡哨在江副队面前都是行不通的。
　　又过了两天，塔步村的人基本上都审讯完毕，由于是被当场抓了现行，还开枪伤了他们的刑侦副支队长，这罪名已经是板上钉钉没得跑了，就看后续有没有减刑的情节。
　　这些坏人里还是平民百姓居多，都贪生怕死，立功心切的嫌犯们主动提供了各种各样的线索，其中就包括了向阳分局的某些警察以权谋私的证据。
　　比如蓝蒋。
　　──看到从审讯室门外走进来的江裴遗的时候，蓝蒋整个人都傻了。


第10章 
　　一开始蓝蒋都没有认出这警察是谁，直到江裴遗在他对面坐下，面无表情看着他的时候，他秀美而冷俊的五官才跟记忆里那个带着无框眼镜的男人渐渐重叠在一起。
　　──就是这个人，就是这个人把他亲手送到了这里！
　　“我听说，你在审讯的过程中拒不认罪，现在看到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吗？”
　　蓝蒋直勾勾盯着他，一个字一个字地慢慢往外吐：“江、裴、遗。”
　　“想不到我们下次见面是这种情形吧，蓝队长。”江裴遗神色平静地说。
　　“确实想不到，”蓝蒋的五官微微扭曲，每个字都说的咬牙切齿，“你可真能装啊，在办公室里装的跟个孙子似的，连我都骗过去了！”
　　江裴遗不屑于跟一条丧家之犬逞口舌之快，只是淡然地叙述：“你们冯副局长已经认罪了，并且有十多个人供出你是他们犯罪‘保护伞’的事实，收取贿赂为塔步村的存在发展提供便利条件，你还想狡辩到什么时候？”
　　蓝蒋行事小心谨慎，包庇这么大一个犯罪团伙，居然没有留下直接证据，他从前赃下的钱财都是直接收的现金，早就被他花的没影了，现在除了口供之外，市局还没有找到能够直接证明他有罪的证据。
　　蓝蒋可能是认定了这一点，直到现在都死咬着不肯认罪，他冷冷地说：“那是他们知道必死无疑了，想多拉我一个下水！”
　　江裴遗“哦”了一声：“这么做对他们来说有什么好处吗？”
　　“江队没听过一句话叫‘死也拉个垫背的’么，我的这群好兄弟啊，见不得我在外面逍遥快活──不过我不太明白，这次案子牵扯的警察那么多，为什么江副支队就来针对我一个？”蓝蒋死死盯着江裴遗，瞳孔闪烁着邪光，近乎有些恶意地说：“就因为我摸了一下你的腰？”
　　这句话一出，审讯室里外所有人的表情都不对劲了，林匪石更是直接皱起了眉，江裴遗则是有些茫然地眨了一下眼──他为什么对这件事根本没印象？再说了，都是男人，摸一下又……
　　直到这时，江裴遗才反应过来蓝蒋眼中的恶意是从何而来，他放在桌子上的手缓缓握紧，冷冰冰地跟他对视。
　　蓝蒋明显被这个表情取悦了，微微向前一靠，慢慢地说：“可惜那天晚上让你跑了，不然……”
　　审讯室外面一个女警皱眉道：“这男的可真恶心，吐了。”
　　江裴遗无动于衷地当口打断他：“蓝蒋，你以为我是怎么发现塔步村这个地方的？”
　　蓝蒋脸上得意的表情一僵，笑容渐渐消失，眼珠迟缓地转了两下。
　　江裴遗有些怜悯地看着他：“刚到向阳分局的时候，看到你不学无术的行事作风，当时我就怀疑你，所以在你的办公室里装了，虽然不太合规矩──但是你自己说过的话，总不会忘了吧。”
　　蓝蒋干裂的嘴唇蠕动了一下，面色苍白：“我……”
　　江裴遗将桌子上的U盘在食指上晃了两圈：“你要不要听听你都说过什么？在市局审讯室里，当着外面的刑警、还有监控室里局里领导的面──”
　　蓝蒋的咬肌因为用力过度而不段痉挛颤动，瞳孔急剧收缩后扩张，那是一个“宏图壮志”的人走到穷途末路时最后的垂死挣扎，许久，他绷的笔直的后背缓缓塌进了椅子里，声音沙哑道：“……不用了。”
　　江裴遗抓着U盘，起身就走。
　　蓝蒋目光灰败地看着空中某一点，对着审讯桌前面的刑警机械般开口叙述他包庇犯罪的过程……
　　江裴遗走出审讯室，从外面监控画面中盯着他，开口讽刺了一句：“死鸭子嘴硬。”
　　林匪石却觉得有点不太对，转头问：“这U盘里真的有录音？”
　　江裴遗淡淡道：“没有，骗他的。”
　　林匪石点点头，实话实说道：“我就觉得那U盘看着眼熟，好像是人家小刘警官的。”
　　江裴遗：“……”
　　林匪石想起刚才蓝蒋的话，感觉江裴遗在某些方面的危机感实在是太迟钝了，想了又想，还是忍不住提醒了一句：“以后不要随便让人摸你的腰，男人也要注意。”
　　江裴遗顿时有些不自在地说：“我当时没想到他是……我又不好看，他怎么会……”
　　当江裴遗说到“我又不好看”的时候，旁边刑警们的小眼神愈发不对了，祁连干巴巴地笑道：“您要是还‘不好看’，那我们就真的可以当场投湖自尽了。”
　　江裴遗向来不怎么在意自己的长相，有时候一天都照不上一回镜子，他觉得男人的脸是最没用的东西──长的好看有什么用？没有能力都是百无一用的绣花枕头。
　　祁连忍不住问：“那你觉得我们林支队好不好看？”
　　江裴遗敷衍道：“还行。”
　　林匪石：“……”
　　祁连：“……”
　　林支队都才是“还行”，祁连心里瞬间就平衡了。
　　祁连鼓起勇气：“那您觉得我呢？”
　　江裴遗看他一下，评价道：“挺好看的。”
　　林匪石再次：“……”
　　祁连再也忍不住：“哈哈哈哈哈哈哈！”
　　林匪石有气无力地说：“你们江队对‘颜值’两个字可能有什么误解。”
　　江裴遗斜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因为市局的房间有限，两个领导一向是安排在一个办公室里的，以前刑警们也没觉得有什么，但是这两个新来的支队长同进同出，就莫名有种“成双入对”的感觉。
　　下午，江裴遗戴着眼镜在办公室里看重光市以前的案子，一堆卷宗摞的比旁边的电脑还高，由于这边各种侦查设备都比较落后，监控覆盖范围还不到本地的千分之一，刑警素质不高、法医资源也紧缺，总之是各方因素都在齐心协力地拖后腿，所以大多案子都是无疾而终，案件的侦破率低到了一个让人不忍直视的数字。
　　江裴遗看的眉头越来越紧，办公室里的气压也一寸寸低了下去。
　　房间的门被“嘎吱”一声推开，来人诧异地“哟”了一声，“怎么感觉房间里比外面还冷啊，谁又惹我们江队生气了？”
　　江裴遗面无表情地合上了手里的卷宗。
　　林匪石在他旁边坐下，眼皮自下而上抬起来，露出一双漂亮的桃花眼，温柔地邀请道：“江队，跟我去一趟塔步村？”
　　江裴遗转眼看他：“干什么？”
　　“找一下证据啊，反正现在也没有什么头绪，在局里闲着也是闲着，”林匪石一本正经怂恿道，“去不去？”
　　江裴遗想了想，披上一件外套，下巴微微一扬：“走吧。”
　　林匪石不会开车，自觉往副驾驶上一坐，打开“旅行青蛙”的App，上去划屏收草，江裴遗单手开着车，目光平视前方，忽然就听到旁边的林匪石含着笑意说：“我儿子给我寄明信片回来了。”
　　──江裴遗还是不能接受他居然已经有儿子了这件事，欲言又止了半晌，还是忍不住说：“他多大了？”
　　“好像还不到四岁，”林匪石对答如流：“昨天还在家，现在出去旅游去了。”
　　江裴遗：“……”
　　他觉得林匪石这话听起来有点说不出的诡异，一时竟然不知道怎么接话，林匪石也万万想不到他们两个人的对话完全没在一个次元，悠闲地给他的青蛙儿子买了一个新出的小碗，放在出行背包里。
　　两个人就在这种安静且诡异的氛围下和平共处了一路，林匪石是那种上车就容易犯困的体质，没一会儿就靠着车窗睡着了，江裴遗听到旁边传来的平稳呼吸声，转头看了他一眼。
　　开车到向阳分区的边界，前面的路就不太好走了，都是颠簸不平的土路，开上去跟滚筒洗衣机似的，江裴遗看林匪石还没醒，就把不知道谁放在车里的兔子玩偶垫在他的脑袋和车窗玻璃之间，就算左摇右晃也不会磕到头。
　　这一路开了将近两个半小时，在快要到达塔步村的时候，林匪石不用人叫自己就醒了，他看着从天而降的粉红兔子，有些茫然地眨了两下眼睛，然后脸上浮起一丝微妙的笑意。
　　江裴遗先带着这睡神去了边树全的家，他家里现在还有当时侦查现场留下来的白色粉笔痕迹，江裴遗道：“他的尸体当时就在这里，仰面朝上躺着，现场基本上没有任何变化。”
　　林匪石在他家里转悠了两圈，对“穷”有了更深层次的认识，看样子塔步村靠制毒贩毒赚的钱基本上没有流入到村民的口袋，只是给他们吃喝，让他们勉强死不了罢了。
　　然后他们又去了苗成仁的家，就在一墙之隔的另外一户人家，根据林匪石的猜测，这个人恐怕就是杀死边树全的凶手，还跟“老虎”曾经有过联系，或许他家里会有什么线索。
　　整个塔步村都飘荡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臭味，在偏远山区的农村，一般人家都是盖不起厕所的，大多是“露天场所”，简单粗暴的一个大坑，冬天还好，夏天那气味简直让人难以忍受。
　　林匪石探进头去望了一个眼神就出来了，并且光速撤退，进屋找江裴遗去了。
　　江裴遗从一个上锁的抽屉里翻出了一万块钱现金，都是锃新的红票子，这对苗成仁来说绝对不是一个小数目，应该是什么人给他的──所有证据都在往“有人教唆指使苗成仁”的方向靠拢。
　　他用带着手套的右手将那一叠现金装进物证袋里：“回去让物证科的人检查一下，说不定能提取到第二个人的指纹。”
　　林匪石道：“我觉得可能性不大，应该没有哪个毒枭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江裴遗淡淡地说：“万一呢。”
　　两个人把苗成仁的家里翻了一遍，除了那一万块钱，没有找到其他可疑的线索，就准备打道回府。
　　走到厕所附近的时候，江裴遗的脚步一顿，稍微偏了一下头：“那边你看了吗？”
　　“没有，但是……”林匪石僵硬地站在原地，非常难以启齿地说：“你最好……别进去……”


第11章 
　　江裴遗用食指抵了一下鼻尖，皱眉走了进去，这边的黄土地已经被踩成“黑土地”了，再往里看，那画面是极其恶心而充满喜感的，非要形容的话那真的就是“冻屎”，幸而味道并不大，也并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林匪石这种浑身都是王子病的大少爷是坚决不肯往里走一步的，看一眼都觉得是视觉污染，在大门外等着江裴遗。
　　大约过了一分多钟，江裴遗才从里面走出来，脸色有些莫名地不好看，林匪石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了？”
　　“打电话让物证科的人带着东西来一趟吧，”江裴遗几不可闻地说：“我在里面看到了半根针管。”
　　林匪石：“……”
　　这个“半根”就很灵性。
　　三个小时后，一个全副武装的刑警从厕所里走出来，右手里拿着一个两米长的大夹子，用两根手指头拎着一个透明袋子，里面装着可疑针管，他哭丧着脸说：“我真是要吐了，这人可是真会选地方销赃啊，这玩意儿拿回去谁愿意碰啊，呕──”
　　林匪石悄悄地往旁边躲了一步。
　　江裴遗把物证袋放到车里，带着林匪石一起回程。
　　林匪石又睡了一路，快要走到市局的时候才醒，他瞄了江裴遗一眼，拿出手机偷偷发了一条消息，跟市局里的同事们通风报信：“你们江队马上回去了，违禁物品都收一下，记得开窗通风。”
　　祁连回复：“收到！【磕头.jpg】”
　　江裴遗把物证袋扔到法医那边，准备去公共浴室冲个澡，刚好碰到了拎着黑色大布袋子的林匪石。
　　江裴遗：“你也去洗澡？”
　　林匪石明显怔了一下：“……啊。”
　　江裴遗没想太多：“哦，那就一起吧。”
　　不想林匪石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垂着眼扯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我不急，你先去吧。”
　　江裴遗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又不是黄花大姑娘，没事瞎矫情什么？男人洗澡有什么不能看的？谁还没那点东西了？
　　林匪石却没看他，直接转身就走了。
　　江裴遗吹干头发、披着棉大衣出来的时候，就被告知林匪石同志又双叒叕光荣早退了，估计是浑身难受地回家洗澡去了。
　　江裴遗也没管他，他手里现在一堆鸡毛蒜皮的琐事，再加上向阳分局的人要大换血，上面让他帮忙选调一部分人员，着急要名单，忙到了晚上七点多才回家。
　　省里给他俩都分了房子，虽然是临时的，但起码有个安身立命的地方，而且两家靠的还非常近，以前江裴遗在向阳分局都住宿舍，回到市局之后，他就搬到自己的房子里了。
　　江裴遗不太会做饭，他煮了一点小米冰糖糊糊，晚上准备随便凑合一顿，刚开火就收到一条短信──林匪石说炖了香喷喷的香菇枸杞鸽子汤，要过来吃饭，让他焖上两碗米饭。
　　江裴遗只好关了火，拿出电饭锅，蒸上了两碗米饭。
　　过了二十分钟，林匪石敲门进来──他穿的是一套很居家的羊驼睡衣，头上还扣着带着一对小耳朵的帽子，看起来还挺可爱。
　　“楼道里也太冷了，走过来要冻死了。”林匪石把连衣帽摘了下来，随意抓了两下头发，抬眼打量着江裴遗的家，然后发现槽多无口，“……你家怎么连电视都没有啊，沙发还是旧的，空调都坏了！”
　　江裴遗反唇相讥：“我不看电视，沙发能坐人就行，多穿点衣服就不冷了，不像你要娇生惯养的。”
　　林匪石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还特别有道理地回答：“娇生惯养怎么了，要学会享受生活啊，本来干我们这行就不容易，说不定哪天就没了，活着的时候怎么能亏待了自己。”
　　江裴遗听这歪理也懒得搭理他，把米饭从锅里端出来，让他自己盛。
　　林匪石本人花里胡哨，一日三餐也是花里胡哨的，从来不肯将就吃一顿不好的，而江裴遗对食物的要求仅限于“饿不死就行”，一点都不追求舌尖上的享受，粗茶淡饭也足以果腹。
　　江裴遗坐在对面，看着林匪石把ru 白色的鸽子汤浇到米饭上，捞了一勺肉放在碗里，然后用筷子把不喜欢吃的调味品都捡出来放到一边，尝了一口味道，感觉不错才开始愉快地大快朵颐起来。他不由想：……这个少爷一定没吃过什么苦。
　　林匪石就是很单纯地过来吃个饭，然后就打算走了，临走之前，他站在门口跟江裴遗说：“对了，江队，我加一下你微信吧，短信一毛钱一条呢。”
　　──林支队要别人微信的方式真是好清纯不做作。
　　江裴遗打开手机，弄出自己的微信二维码，让林匪石扫一下他。
　　林匪石扫了之后就关门离开了，过了五秒钟，江裴遗的手机“钉”地一声，微信弹出一条消息，一个名字叫“纯情男大学生”的粉色萝莉头申请添加他为好友。
　　江裴遗：“……”
　　他真是用了很大的勇气才点下了“接受”。
　　第二天下午，法医鉴别科那边传来消息，说是从针管的内部残留物中提取出了带着剧毒的某种植物元素。
　　这基本上就可以坐实苗成仁故意的罪名了，但是其实没什么用，因为苗成仁早就已经死了。
　　林匪石和江裴遗听到消息，一起前往法医处。
　　“根据我们的对比发现，这是从箭毒木的汁液中提取出来的高浓度毒素，这种树木在有些地区又叫‘见血封喉’，毒性非常强，接触到人的血液就有可能导致心脏跳停、窒息死亡。”
　　“但是其实很少有人会用这个去害人，因为箭毒木现在是我国的三级保护植物，私自砍伐是违法的，而且价格往往非常昂贵，”女法医道：“放着那么多化学试剂不用，用这个来，真是挺稀奇的。”
　　苗成仁一个土生土长的老农民，恐怕连“箭毒木”是什么玩意儿都不知道，这支针剂恐怕是老虎给他的。
　　可老虎为什么放着廉价又大众的不用，而偏偏选择了这个“见血封喉”的树呢？
　　林匪石若有所思地用指骨抵着鼻尖，下意识地想跟江裴遗交换一个眼神，却发现对方的脸色格外苍白，硬削的鼻尖微微冒出一丝冷汗，瞳孔不太正常地缩紧，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那根空荡荡的针管。
　　林匪石奇怪道：“江队？怎么了？”
　　“……”江裴遗像是猛然回过神，向后退了一步，喉结滚动一下，轻声镇定道：“没事，你继续说。”
　　“啊？”女法医露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江队，我说完了……”
　　江裴遗又看了一眼那根针管，目光复杂地让人看不懂，他的嘴唇轻微开合了两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是最终还是一个字没说，一言不发地转身走了。
　　女法医感觉江队刚才的脸色真是难看的吓人，不由忐忑不安道：“林队，我刚刚是不是说错什么了？”
　　林匪石回想着刚才江裴遗的表情，自言自语地小声嘀咕：“不，我觉得应该是箭毒木怎么了。”
　　“没关系，你们江队脾气其实很好的，不会无缘无故地生气，不用担心。”林匪石安慰了她一句，离开了法医处。
　　回办公室的路上，他在网上搜了一下“箭毒木”这三个字，下面一长溜都是描述这种树木的毒性以及药用价值，好像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祁连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将手里一坨案情信息上传到公安系统，准备转到检察院那边，鼻尖忽然闻到一阵若有若无的香气，他转过身一看，林匪石就立在他后面，一双桃花眼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祁连被他笑的浑身发毛，战战兢兢道：“林队！有什么吩咐吗？”
　　“没事，我想借用一下你的电脑，查点资料，可以吗？”
　　祁连急忙站起来：“您随便用！”
　　林匪石没坐下，只是稍微弯着腰，登录自己的账号，在元凌省的犯罪资料库里搜索关键字。
　　祁连站在一边，本来眼睛是看着屏幕的，但是视线不自觉地就转移到了林匪石身上，他们的支队长不仅脸长的好看，身材也是一绝，肩宽、腰细、腿长，尤其他还这个向下弯腰的姿势，那起伏的身体线条就算一个直男看着都……
　　想要微微表示尊敬。
　　往前数十年，元凌省内一共就出现过两起用箭毒木的案件，凶手都已经判刑了，而且案情介绍看起来跟江裴遗本人八竿子打不着。
　　江裴遗在听到“箭毒木”的时候，为什么是那种反应？他想到了什么？
　　林匪石关了系统退出账号，有点摸不着头绪，他感觉自己隐隐摸到了一条非常模糊的脉络，但是这条脉络所连接的网极其错综复杂，让人根本难以入手分析。
　　其实如果仔细想想，关于塔步村，所有事情的发生都是从江裴遗开始的──江裴遗来到向阳分局的第一个周就死了人，他先是接到报案电话，跟人前去塔步村看到边树全的尸体；然后听到蓝蒋的话对塔步村这个地方产生了怀疑，接着将在塔步村遇险的情报送到市局，最终导致了塔步村的覆灭，这一环扣一环，缺少了其中任何一个步骤，都会断了链子。
　　或者换一句话说，没有江裴遗，事情就不会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
　　那么到底是江裴遗在一个周内创下震惊重光市上下的传奇，还是有人为他“量身定做”了这一场传奇？
　　而现在江裴遗似乎又跟箭毒木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这一切真的都是巧合吗？


第12章 
　　林匪石不敢再想了，他觉得这个想法非常危险，各种意义上的。
　　假如江裴遗对此完全不知情，那么是谁在暗地里无所不用其极地利用他？而江裴遗的表现丝毫不像是知道什么内情的样子，根本不像是装出来的，否则这个人的心机就太可怕了。
　　林匪石希望是自己想错了。
　　他轻轻舒出一口气，起身走向办公室。
　　江裴遗是另类的不喜形于色的人，因为他一般只有“滚别烦我”一种情绪，日常面无表情，基本上没有心情愉悦的时候，林匪石就没在他脸上看到过什么情绪波动──除了刚才。
　　现在这个人又变成那副无欲无求的模样了，高挺的鼻梁上架着无框眼镜，玻璃镜片反着冷冷的寒光，一身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
　　林匪石“咳”了一声，故意彰显了一下存在感，然后凑到江裴遗的面前，贼头鬼脑地问：“江副队，你刚才是不是有什么发现？”
　　江裴遗看也没看他，兀自沉默了许久，久到林匪石以为他不会搭理自己了，才听他低声道：“没有。”
　　他闭了一下眼睛，哑声道：“我不想说。”
　　──这真是典型的江裴遗的风格，一个解释都没有，一句“我不想说”堵死了林匪石所有的后话。
　　林匪石从来没有被人这么直截了当地拒绝过，眼巴巴地望了他一会儿，才又小声说：“我已经跟缉毒支队那边的同事说过了，让他们埋伏的线人最近多注意毒贩子的动静，如果有可疑消息的话，会第一时间告诉我们的。”
　　江裴遗短暂地“嗯”了一声。
　　林匪石直觉江裴遗现在的心情不太好，应该比较想一个人安静一会儿，于是非常有自知之明地出门了。
　　江裴遗一直没有睁开眼睛，视网膜内一片暗无天日的黑暗，像一汪倒着夜色的沉寂海水。
　　他在心里格外平静想：由边树全引发的这起案子，以塔步村的全军覆没告终，应该是没有办法再继续调查下去了。
　　边树全死在苗成仁的毒药之下，而撞死苗成仁的那辆车消失的无影无踪，不知道去向何方，就算他们警察挖地三尺也找不出其他线索，似乎真的只能到此为止了。
　　“箭毒木”又能够证明什么？
　　什么都不是。
　　忽然，江裴遗手里的玻璃杯子“哗啦”一声碎响，滚烫的热水从他的指缝间渗了出来，滴滴答答地洒了满桌。
　　江裴遗在办公室坐了一上午，正准备出去吃午饭的时候，看到微信收到了来自“纯情男大学生”的消息：
　　“糖醋鲤鱼！”
　　【金光闪闪的照片】
　　“马上到市局！
　　江裴遗：“……”
　　这个林匪石要是改行当厨师，估计能扬名立万──另外，有时候这位林支队给人的感觉跟刑警真的一点都不搭边，可爱的很。
　　林匪石中午一般不会特意做饭，如果市局当天的午饭不错，他就在市局吃，要是饭菜不合大少爷的胃口，他就溜达去后街的餐馆。
　　但是鉴于今天早上江副支队不知道抽了什么风，忽然就不高兴了，估计中午也不会好好吃饭，林匪石下班之后就跑回家做了一道糖醋鱼排，装在保温桶里带回了市局。
　　林匪石打开盖子，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他站到江裴遗身后：“你尝尝味道怎么样？”
　　──林匪石这个缺德玩意儿，大冷天的不穿秋裤，非要骚包地穿九分裤，活该冻的手脚冰凉，然后把冰块似的手背伸进江裴遗热乎乎的后脖颈里，没一会儿把他的后颈也冻凉了。
　　江裴遗感受到贴在他皮肤上冰凉的手指，身体僵硬了片刻，忍了忍，就由他去了。
　　糖醋鱼排的表皮炸的酸甜爽口，咬一口就能看到白花花的鱼肉，味道腥甜鲜美，还没有一根鱼刺。
　　江裴遗用手指抹了一下嘴唇，问：“你吃了吗？”
　　林匪石很不正经地说：“还没，就带了一双筷子，不然你喂我一口？”
　　林匪石就是随口调戏他一下，没想到江裴遗居然真的用筷子夹起一根鱼条，抬手送到他的嘴边。
　　林匪石震惊了半秒钟，然后想起了江副队是个有点眼瞎的钢铁直男，估计根本不会想那么多，于是大大方方地用牙齿叼着那根鱼条，“咯吱”一声咬在嘴里。
　　江裴遗不知道林匪石为什么对他这么好，大概是因为郭厅嘱咐过或者其他什么原因，所以格外地照顾他，但是那种关心并不是假的，让人不忍心辜负。
　　两个人用一双筷子吃完了一顿午饭，林匪石把保温桶扔在一边，拎着塑料袋走向垃圾桶，然后在垃圾桶里面看到了几块玻璃碎片，脸色不由轻轻一变，转头看了江裴遗一眼。
　　江裴遗平静地跟他对视。
　　林匪石走到他身边，握起他放在桌子上的手，仔细端详着，江裴遗用力往外抽了一下，没抽出来。
　　玻璃碎片的边缘在他手心割了一道不深不浅的口子，破皮但是没怎么流血的程度，只有一开始往外渗了一点血丝。
　　江裴遗以为他要挨训，下一秒就听到林匪石自言自语般嘟囔了一句：“下次把办公室的杯子都换成铁的。”
　　江裴遗：“……”
　　“──小江队，我一直觉得，人生顶到头，不过就是生死而已，”林匪石靠在桌沿上，垂眼注视着他说：“我们这一行，生离死别都是家常便饭，有什么想不开的，生气伤身体，我就从来不生气。”
　　江裴遗静了许久，突然开口道：“我有一个同事。”
　　林匪石被他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一句话弄懵了，轻轻“啊”了一声。
　　江裴遗低声说：“他以前被箭毒木弄瞎了眼睛。”再没有几天就过年了，市局里有些刑警是外地人，明显归心似箭，人在重光心在漂洋，工作的时候也心不在焉的。
　　不过最近局里没有什么新案子──因为最近重光市的风声一直很紧，江裴遗冷面阎王的名声镇住了一干分区领导，各个地区都盯的很严，尤其年关这个时候，谁也不想管辖区出事捅了市局的眼珠子。
　　“我觉得，如果老虎要动的话，很有可能是在年后，那时候毒贩子手里的库存应该都卖的差不多了，毒品价格炒的最离谱的那一天，估计就是老虎收网的时候了。”林匪石闲散地坐在沙发上，没穿鞋，双腿抱在胸前，咬着酸奶的吸管说：“最近这段时间应该不会有大动作──你过年准备回老家，还是在重光？”
　　江裴遗：“重光。”
　　“我也不打算回去，一来一回太麻烦了。”林匪石黑宝石似的眼珠里含着笑，带着一点鼻音说：“那我们两个孤家寡人可以一起跨年了。”
　　江裴遗不以为意淡淡地说：“年有什么好过的，不过普普通通的24小时，跟其他的日子没有什么不一样。”
　　林匪石眨了眨眼：“我以前自己买不起衣服的时候，特别喜欢过年穿着新衣服招摇过市，感觉孔雀开屏都没我好看。后来可以自己买衣服了，感觉确实没有什么意思了，唾手可得的东西总是显得比较廉价──不过中国人嘛，仪式感是要有的，不然生活的乐趣从哪儿来呢。”
　　“你今年的过年衣服买了吗？”江裴遗突然问。
　　林匪石鼓了一下右腮，叹气道：“没有，这边工资好低，有钱都去买吃的了，还要给我父母留一些。”
　　江裴遗想了想，说：“后天吧。”
　　林匪石：“……什么？”
　　“周末带你去买衣服，”江裴遗看他一眼，两条长眉斜斜一挑：“要不要？”
　　自从江裴遗回了市局，林匪石几乎每天晚上都在他家吃饭，带过来的都是昂贵精致的鱼肉，那些食物恐怕就花了不少钱，江裴遗一直没还过他什么，过年送给他一套新衣服好了。
　　林匪石先是一怔，然后从眼角眉梢都绽出温柔的笑意来，夜空似的眼底流动着星云：“好啊。”
　　“砰砰砰！”
　　重光市公安局局长何风道：“进来。”
　　局长办公室的房门被颤颤巍巍地打开，进来的是一个瘦了吧唧的小警察，他吭哧吭哧地说：“局、局长，我有情况跟您汇报。”
　　何风冲他挥了一下手，那是一个赶人的手势：“有事先跟你们队长汇报去。”
　　小警帽儿吞了口唾沫，脸色苍白地小声说：“何局，这件事我没法跟他们说……”
　　何风终于抬起头，不耐烦地问：“到底怎么了？”
　　“……昨天凌晨，省厅网侦科成功破解了暗网的第一道密钥：‘沙洲’正式在重光市登陆了。”
　　──“沙洲”。
　　这是一个让元凌省境内无数卓越的刑警、缉毒警、缉私警、司法警都倍感头疼的大型犯罪组织。
　　这个组织成立于二十多年前，本来只是一个以走私起家的犯罪小团伙，不成什么气候，但是自从十二年前换了一个“当家人”之后，该组织的势力就如同野火燎原般疯长，以快到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速度，刺破地域交界的土壤，毒素般迅速蔓延到元凌省的各大领域。
　　等到他们在地下韬光养晦数载，犯罪的魔爪再次出现在警方的视野当中时，就变得相当难以对付了，一直是元凌省公安厅最主要的歼灭目标。
　　往前数十多年，有无数前辈的鲜血尸骨拦路，但都没能阻止沙洲对外扩张的趋势。
　　因为重光市在元凌省的最西南角，再加上本地交通封闭、经济发展落后，所以前几年能够幸免于难，没想到……
　　重光市本来就鸡犬不宁的，鸡飞狗跳就够热闹了，沙洲怎么也要过来掺和一脚？
　　何风瞬间头都大了，粗声粗气道：“行了，我知道了。”
　　小警帽简直不敢看局长的脸色，头越来越低、腰越来越弯，声音开始战术缩小：“还有……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他们还发现……沙洲在重光市登陆的日期，就是我们两个支队长到达重光的那天。”
　　何风先是没反应过来最后一句话的意思，紧接着脸色就刷然变了。


第13章 
　　这句话里面藏着的深意简直让人不寒而栗。
　　这是什么意思？
　　沙洲在重光市登陆、林匪石和江裴遗落地重光，居然发生在同一天？
　　是三百六十五分之一的巧合吗？只是好死不死地碰到了一天？
　　还是这两个人其中之一，把沙洲带到了重光市？
　　──换句话说，从省厅里派来的骨干精英，居然是沙洲打入警方内部的卧底？
　　不可能……这简直匪夷所思，何风脸上神色瞬息万变，最后是一片没有血色的苍白，他慢慢动着嘴唇：“郭厅知道这件事了吗？”
　　林、江两个人都是郭启明从省里调派过来的，他肯定知道这两个刑警的底细。
　　那小警帽儿道：“郭厅昨天去公安部开会去了，这时候还没回来，不知道收没收到消息。”
　　何风当机立断道：“你先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不要对任何人泄露这件事，尤其是你那两个支队长，等到郭厅回来再说。”
　　“是！”
　　林匪石和江裴遗住在一个海拔只有四层楼高的小区，据说这已经是重光市房价最贵的一片地了，并且价格非常感人，但是现在居然都没住满──据说以前试图在重光市开发楼盘的暴发户都赔的连裤衩都不剩了。
　　小区门旁边有一个烧烤摊，好吃不贵，老板是地道的人，烧烤手艺特别正，每到下午、晚上就百里飘香，再加上是市区中心位置，生意总是很好。
　　江裴遗下班回家，跟往常一样向前走，在路过烧烤摊的时候，眼睛不知道看到了什么，脚步忽然停顿了一下，然后马上转身进了另外一条巷子。
　　一个吃烤肉喝啤酒的汉子忽然若有所感地抬起头，一道削瘦的人影从他的视线里一晃而过，浮光般消失在巷口之中。
　　他怀里软若无骨的女人开口娇柔地问：“龙哥，你在看什么呢？”
　　这叫龙哥的男人眉骨处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他盯着江裴遗消失的方向看了几秒钟，然后转过头冷冷道：“没什么，认错人了。”
　　周末，江裴遗跟林匪石约定好了去逛Gai，他们两个人都没有车，商场离家还挺远，江裴遗就从车库里抬出那辆二八大杠，打算带他过去。
　　林匪石不会骑自行车，但是又不想坐后车座，就跃跃欲试地让江裴遗教他，奋斗了一上午，基本跟没奋斗一个样儿──要不是他的长腿能单腿撑地，估计现在已经摔成粉碎性骨裂了。
　　小区住户听说楼下有个“马路杀手”，纷纷吓的不敢出门。
　　“江裴遗！救命！救命！救！──”
　　林匪石手忙脚乱地晃动着车把，满头秀发被吹的乱七八糟，衬衫领子往里内翻，什么高贵优雅的形象都没了，被不听使唤的车头吓的直叫。
　　江裴遗坐在旁边的台阶上，用小勺子吃冰淇淋，两个耳朵里塞着蓝牙耳机，歌声放的很大。
　　眼见就要跟墙壁来一个亲密接触，林匪石急中生智用两条长腿“滋啦啦”刹住车，然后搬着车身转了一个方向，坚持不懈地开始往回骑。
　　江裴遗抬起眼皮──这位自行车领域的新生代天赋着实堪忧，基本不能保持平衡五秒以上，双脚离地之后就开始往一边倒。
　　林匪石撞了几回南墙，认识到自己跟自行车八字不合，终于回头了。
　　“骑车好难啊。”林匪石把自行车靠在墙上，呼吸有些不稳地坐在江裴遗旁边，语气很委屈地说：“我感觉自行车它有自己的想法。”
　　江裴遗把冰淇淋盒子投到对面垃圾桶里，抹了一下嘴唇，垂眼看他：“还学吗？”
　　“不学了。”林匪石托着下巴说：“不好，一点都不斯文。”
　　江裴遗起身，长腿往车座上一跨，转头对他说：“那你就坐后排。”
　　──在林匪石眼里，现在的江裴遗是这样的：他穿着短身皮夹克、黑长裤、低帮马丁靴，身体架在自行车上，单手扶着车把，一条长腿撑着地，澄澈的阳光之下，江裴遗的皮肤白的近乎透明，他微微侧着眼睛，鼻梁落下一弧阴影，瞳仁深黑、睫毛很长，冷淡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这如果是一幅画就好了。
　　纵然林匪石经常对镜自我欣赏，自认天底下没有比他更好看的美男子了，看到这样的画面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然后才站起身，坐到了后车座上。
　　江裴遗右脚用力一蹬，自行车瞬间滑离了原地。
　　林匪石感受着风从他的耳边掠过，不由自主地缩了一下脖子，小声问：“当时你学这个学了多久？”
　　“我没学过。”江裴遗淡淡地说，“第一次骑就会了。”
　　林匪石：“……”
　　哦。
　　周末路上的车辆比较多，其中又以自行车和小电驴儿居多，能开得起四轮车的就很少了，偶尔还有“蹦蹦蹦蹦”的拖拉机强势路过。
　　林匪石本来坐在后面想玩手机，结果被坑坑洼洼的道路教做人，差点从后车座摔下去，只好老老实实圈着江裴遗的腰，当一个坐看风景的美男子。
　　整个重光市就这一个勉强算得上商场的服装商场，总共就三层楼，寒酸的让人心疼，林匪石推门走进去：一楼是卖鞋的，二楼男装，三楼女装。
　　还有一个周就过年了，在里面买新衣服的人居然不少，林匪石从鞋柜旁边转了一圈，男鞋基本上都是千篇一律的款式，没有什么特别亮眼的设计。
　　林匪石挑了双比较顺眼的哑光皮鞋，坐在沙发上试大小，一对脚脖子白的晃眼。
　　林匪石本人就是个标准的衣架子，本身气质又特别好，廉价地摊货在他身上都能穿出高级感，衣服本身带点款式的，那就更是锦上添花了。
　　江裴遗双手插兜，从头到尾不推荐不欣赏不评价，只是一张没有感情的付款码。
　　两人在里面逛了半小时，总共收获皮鞋一双、裤子一条、风衣一件，就差一件内搭了，林匪石浏览着眼前一排花花绿绿的男士衬衣，忽然转了一下头，目光漫不经心地扫向楼层的某个角落。
　　一个男人拎着西装走向试衣间，碰巧一个小年轻开门从里面走出来，两人正面遇上，男人风度翩翩地让了一条路。
　　江裴遗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轻声问：“怎么了？”
　　“……没什么。”林匪石蹙了一下眉，收回目光，若有所思地说：“我总是感觉有人在看我们，你没察觉到吗？”
　　刑警的嗅觉应该都是非常敏锐的，尤其是像江裴遗这样的人。
　　江裴遗并没发现什么异状，就从上而下打量他一眼，又收回视线，语气悠然道：“这种场所，有人看你不是很正常吗？”
　　林匪石听到这话不由挑了下眉，奇道：“江队，你不是从来不为我的美色动摇吗？怎么今天突然夸我了？难道你终于意识到你朝夕相处的同伴其实是一个……”
　　江裴遗无缝衔接：“随时随地都能开个屏的公孔雀。”
　　林匪石：“……”
　　楼层里来往的人很多，脸上大多是麻木淡漠的，也确实有偷偷往这边瞄过来的小姑娘，被林匪石抓了现行之后就慌忙转移了视线。
　　刚才感受到的那股微弱而阴冷的窥伺感好像只是一闪而过的错觉。
　　林匪石最后选了一件淡粉色衬衫，初开的桃花那种粉白色，穿起来非常干净贵气、人面桃花，但是江裴遗对这种少女色系一向是敬而远之的，一点都不能理解──他又想起了那个粉色萝莉头像，还有纯情男大学生，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重光市的物价简直感天动地，买了一整套衣服花了才不到600块钱，林匪石满载而归，拎着四个兜子，跟江裴遗并肩走出了商场。
　　“我们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吧，我有点饿了。”林匪石说。
　　江裴遗抬起眼皮：“你要吃什么？”
　　林匪石早有预谋地舔了一下嘴唇：“刚刚来的时候我好像看到一家章鱼小丸子……”
　　在商场斜对面的酒吧前，停着一辆凤毛麟角的四轮轿车。
　　后车座上坐着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这个人的五官其实很好看，笑起来格外斯文儒雅，但是无端给人一种不舒服的尖锐感，眼里装着深渊，锋利的眼眉有如带血的弯刀似的。
　　驾驶座上的司机小心翼翼地问：“老板，您在看什么？”
　　男人微笑回答说：“一个故人。”
　　司机犹豫地往那边扫了一眼，他的视野中并肩站着两个气质斐然的男人，相貌都是非常出挑的，他不太确定地道：“……是哪一个？”
　　男人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好像是没听见，他慢悠悠地转着手上的佛珠，自言自语般赞赏地说：“真是怀念啊，上次跟他分别的时候，是我离死神最近的一次。”
　　他说话分明是带着浓重笑意的，司机却感受到车里起伏暗涌的森寒杀气，瞬间噤若寒蝉。
　　男人静了片刻，命令道：“走吧。”
　　司机发动起车子，车窗渐渐从下而上升起──
　　就在这时，站在左边的那个男人忽然向这个方向送来一个眼神，精准地跟司机对视了一眼。


第14章 
　　“唉！”
　　自从何风得到来自那边省厅的消息之后，就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泡茶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沙洲”这个名字，是无数“办公室刑警”的梦魇。
　　他宁愿省里派人过来给他立一个下马威，让重光市局陷入高度紧张状态，上下不敢有一丝失职，也不愿意引狼入室──沙洲那是什么组织？里面的人都是一群丧心病狂的疯子，疯起来都敢端着枪追着警察跑，通缉榜上赫赫有名的亡命之徒！
　　这种心狠手辣的人要是潜伏在市局里，那还得了？
　　何风局长本来就“干戈寥落”的头发更是愁的愈发稀疏，隐隐有开始“地中海”的趋势──终于等来了郭启明的一通电话。
　　郭启明远在千里之外的省厅，听到这消息沉默了将近十分钟，然后拨给了何风：“何风啊，沙洲的事，你都知道了吧。”
　　何风抹了一把冷汗，含蓄地暗示：“是，郭厅，您看这、这是不是太巧了……怎么会是同一天呢……”
　　“我知道你在害怕什么，但是你大可不必担心，”郭启明的声音沉厚，一字一字、铿锵有力地说：“我可以用从业三十年的公安生涯担保，林匪石和江裴遗的身份没有任何问题，他们都是我带出来的兵，不可能跟沙洲这种犯罪组织有一分一毫的关系。”
　　“这两个年轻人要远比你想象的坚韧、优秀，就算有一天我反水投靠沙洲，他们也不会改变立场。”郭启明停顿一下，又冷冷地说：“不如你好好想想，都有谁事先知道你们局里要来新人的安排，是谁把这个消息卖给了沙洲──”
　　这句话说的何风浑身都在哆嗦──简直就是明着说省厅或者重光市局内部有沙洲的“眼睛”！
　　同一天登录重光市，这必然不可能是瞎猫撞上死耗子的巧合，假如林匪石和江裴遗都没有问题，那唯一的可能就是沙洲组织故意跟他们撞到了一起！
　　可沙洲的人怎么知道林江二人何时到达重光市？在哪一环泄了密？是谁出卖了情报？目的又是什么？
　　何风下意识想吞一口唾沫，发现自己口干舌燥，于是只能干巴巴地说：“那这件事，要通知林队他们两个吗？”
　　郭启明道：“你不用管了，我会打电话跟他们谈的。”
　　这时候市局已经开始放年假了，除了安排值班的警察，其他人都开启了宅缩生活，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以林匪石同志为“居家好男人”的典范代表。
　　林匪石接到电话，郭启明第一句就是：“江裴遗没在你旁边吧。”
　　江裴遗：“……”
　　林匪石好似闻到了透过屏幕传来的尴尬，摸着鼻子讪讪地说：“领导，他在呢。”
　　郭启明有些诧异：“你们两个关系发展的还不错？小江那古怪脾气可愿意不是跟人亲近的类型，孤僻的很，这么晚了你俩在一块儿凑什么热闹呢？”
　　林匪石再次加重了语气：“他真的在我身边听着呢！”
　　“……”江裴遗开口道：“郭厅，您打电话过来有什么事吗？”
　　“你们两个都在就更好了，有件事我要告诉你们，”郭启明语气一顿，沉声说：“你们应该都知道沙洲吧。”
　　江裴遗的表情微微一变，眸光一沉，本来靠在沙发上的脊背一下坐直了：“知道。”
　　“听说过，一个大型犯罪集团，基本上无恶不作，”林匪石还是那副懒散的架子，没正行地抱着枕头道：“活动内容囊括刑法分则判处死刑以上的大多数罪名，据说跟警方当街枪战了不下百次，路子野的很──您怎么忽然提起这个组织？”
　　郭启明道：“省厅网侦处的消息，沙洲跟你们两个同步到达了重光市，就在半个多月之前。”
　　江裴遗：“……”
　　还不等两个人反应过来，郭启明又道：“江裴遗上次出事，或许也跟沙洲有关系，总之，我给你们提个醒，以后在重光市的路恐怕不好走，凡事多长点心，有需要可以随时向省厅求助。”
　　说完他就一个字不多说地挂了电话，郭启明一向是这个“来去如风”的脾气，林匪石跟江裴遗面面相觑，各自消化着这个爆炸性的消息。
　　空气凝滞半晌，林匪石才开口：“我以前从来没有跟沙洲打过交道，不是特别了解他们的行事风格。”
　　江裴遗双腿微分，坐在沙发上，神情格外阴沉：“我也没有。”
　　林匪石不由叹了一口气：“沙洲的人在重光登陆，以后不是要跟他们正面对上了？我听说这帮坏蛋……目无法纪的很，压根不把警察公安放在眼里，以前有许多前辈前赴后继，怪不得郭厅要特意打电话过来提醒我们。”
　　江裴遗没吱声，他心里想的是另外一件事。
　　──假如一切都是从沙洲登陆开始的，那么塔步村背后的那只想要在重光开疆扩土的老虎，会是“沙洲”吗？
　　边树全、苗成仁的死，塔步村的消亡，毒品交易市场的翻天覆地……
　　沙洲在重光市扎根不久，现在尚且处于雏形阶段，还不成什么气候，应该不是特别难以对付，在这颗带毒的种子长成荆棘丛林之前将它粉身碎骨，是这个犯罪组织最好的归宿。
　　江裴遗的眼珠浓墨似的乌黑，眼底一片冰冷。
　　林匪石看了一眼时间，现在已经是晚上八点半多了，于是起身道：“我回去查一下有关沙洲的资料，明天中午再过来，别一脸严肃的表情嘛，多想点开心的事。”
　　江裴遗半垂着眼帘，轻声讽道：“没那个心情。”
　　“那就多想想我，保持好心情最重要，”林匪石冲他一眨眼，站在门口道：“先走啦。”
　　江裴遗看他穿着一件薄衬衫就要往外走，把手边的羽绒服扔到他身上，冷淡地说：“明天给我带回来。”
　　林匪石伸手接过，含笑应了一声，裹着暖和厚实的羽绒服回家了。
　　本来就扑朔迷离的案子，因为沙洲的加入而显得更加高深莫测起来，塔步村的犯罪分子，犯罪事实清晰、证据确凿的，都陆陆续续地移送到检察院去了，向阳分局的那一批吃里扒外的“汉奸”则由纪委接手重新调查。
　　由边树全开始的案件，此时的发展好似卡在了一段瓶颈期，没有人知道苗成仁到底是怎样杀了他，一如没人知道苗成仁又是被谁所杀。
　　林匪石和江裴遗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着老虎来自投罗网。
　　江裴遗趁着过年放假这几天恶补了关于“沙洲”的资料──这个组织最庞大的分支是走私，元凌省本来就是沿海地区，走私势力格外猖獗，其次是贩卖军火和毒品，这些都是利润巨大的生意，只要有流通的交易网络，一夜净赚千八百万是很正常的事。
　　由于这一行来钱快，虽然风险高，但保不准命大就“单车变摩托”了，所以很多心术不正的人对此趋之若鹜，但是沙洲的门槛其实很高，普通人想要加入这个犯罪组织，其难度完全不亚于参加国考、研究生考试。
　　里面的成员大都是逃亡在外的犯罪分子，或者犯罪天赋非常高的反社会人格──省厅曾经多次想要在沙洲内部安插卧底，跟他们里应外合配合侦查，但是结果都不如人意，牺牲了许多优秀的警察。
　　根据现有的情报，“沙洲”的触手已经覆盖到了元凌省将近百分之八十的地区，像一只磨牙吮血的巨大怪物，盘踞于元凌广袤的黄土大地，只有几个地理位置极为边缘的城市还没有被侵蚀。
　　江裴遗以前就对这个恶贯满盈的组织有所耳闻，没想到会有正面交手的这一天。
　　如果塔步村的暴露是沙洲的手笔，那一切就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大年初一那天中午，林匪石做了一桌子奢华到令人发指的海鲜盛宴，让江裴遗过来一起吃。
　　这是江裴遗第一次到林匪石家里。
　　跟江裴遗想象的差不多，林匪石的家充满了少女心的粉红泡泡，是那种让人想恋爱的格调，主色系是白粉和天蓝，桌子上的花瓶里插满了艳红的玫瑰，他的床是一个打开的贝壳，枕头是一条蓝鲸，如果有“二十条鸭绒床垫”那就更完美了。
　　……简直是令人发指。
　　除此之外，卧室、客厅、厕所、浴室各有一面两米高的落地大镜子，足以显示出该房屋男主人之自恋骚包。
　　林匪石穿着江裴遗给他买的一套新衣服，整个人好看的发光，伸手非常绅士地给江裴遗拉开了一张椅子，打开刚从某宝高价买回来的红酒，慢悠悠地倒在醒酒器里。
　　进了林匪石的家门，江裴遗对“一个男人究竟能有多少女”的认识上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感觉这位男士成功凭借一己之力刷新了他对“男性生物”的认知，面容格外平静地喝了一口冰凉的红酒。
　　“新的一年，希望能够我们都能够开心、平安。”
　　华丽的餐桌前，林匪石如是说。


第15章 
　　砰！
　　砰！──
　　一个中年大汉被雷霆一脚蹬到了墙壁上，然后身体轰地一声落地，砸的地板都在不住地震动，随即他的头被一双格外瘦骨嶙峋的手拎了起来，又狠狠地砸到了地上！
　　“……”大汉的嘴里喷出半颗血牙，含糊不清地求饶：“住手、别打──别打了！”
　　沿着那条溅着血的削瘦手臂看上去，动手打人的是一个年轻的男人。
　　这个年轻人的脸出乎意料的秀美，甚至有些沉静内敛的味道，跟他手下往死里打的动作产生巨大的反差──但是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从他的眉角直拉到鼻梁，右唇角浮起一片淤青，再往下看，身体几乎是遍体鳞伤。
　　年轻人闭了一下眼，一拳打到了他的头上。
　　砰！
　　骨头和骨头剧烈碰撞，发出了让人齿寒的闷响，从他握紧的手指缝隙间不断飞出鲜红的血滴。
　　这个年轻人大概是早就已经没有力气了，但是整个人还是陷入了一种无法自控的、高度应急状态，他的瞳孔涣散、眼神呆滞，一双眼睛好像死了，机械运动般挥起拳头打向身下男人的眼睛、颌骨、太阳穴。
　　──江裴遗感觉自己的状态不对劲，他好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攫住了，双脚钉在原地不能动弹，不能去拉开互殴的那两个人，也张口说不了话，只能在旁边看着这血淋淋的一幕。
　　年轻人的拳头不停落下，大汉挣扎着抬手掐住他的脖子，但是他被打的精疲力尽，浑身都疼裂了，手指根本用不上力气，形同虚设。
　　年轻人又是一拳狠狠地掼在他的脸上，被按在地板上的男人从嘴里不断向外涌出鲜血，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倒气声，胸膛剧烈起伏着抽搐了两下，然后再也不动了──这个人是被一拳一拳生生打死的。
　　鲜红刺目的血液无声流淌到地板上，画面好似凝固般静止了许久。
　　然后江裴遗看到那个战斗的胜利者──他像是累极了，浑身都在虚脱地发颤，两条胳膊抖的不像是自己的，他的脸上都是透明的水珠，不知道是汗水还是眼泪，一颗一颗从染血的下巴尖落下，许久才从男人的尸体上狼狈地滚了下来，瘫软地坐到了地上。
　　像一只伤痕累累的弃兽。
　　这个年轻人极为缓慢地抬起了双手，他的手上都是温热的鲜血，镜子似的反着红光，江裴遗从他的手掌里看到了一张熟悉的人脸──
　　“铃铃铃──”
　　上班第一天的闹钟声一秒不差地响起，江裴遗猝然睁开了眼，弹跳似的从床上惊坐了起来，心脏急剧跳动，冷汗从苍白的额角落下。
　　他心室的血液争先恐后地撞向四肢，有些尖锐的喉结艰难滚动了一下，胳膊乃至指尖都在轻微发抖，小拇指不正常地痉挛。
　　半晌江裴遗才缓慢地舒出了一口气，睁开冷浸浸的、冰石般的眼睛，深黑的眼珠淬着霜刀似的寒光，他用手掌将细碎的头发都拂了回去，露出干净洁白的额头，穿着睡衣走下床洗漱。
　　江裴遗一般总是第一个到市局的，而林匪石不出意外都是最后一个，从来卡点上班，经常性迟到──重光市还没引进“打卡”的高级系统，晚十分钟半个小时也没人说他什么。
　　“林队过年好！”市局里充满了喜气洋洋的问候声。
　　“大家过年好呀，”林匪石眼里带着笑，问道，“你们江队来了吗？”
　　“应该早就到了，在办公室里吧，但是我们都没看到他。”祁连小声地说，“江副队一般不跟我们打招呼的。”
　　“你们江队脸皮薄的很，下次你见着他多说两句，他就跟你说话了，加油。”林匪石鼓励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转身上楼了。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江裴遗果然在里面，不过好像是在走神，坐在椅子上，眼里没什么焦距地盯着自己的手心。
　　“今天才初七，年还没过完呢，你不去跟楼下的同事们说句过年好啊。”林匪石用不锈钢杯子倒了一杯水，随口跟他说道。
　　“有什么好说的。”江裴遗冷淡地说。
　　“新的一年图个吉利嘛，干刑侦这一行很相信玄学的，比如我就特别相信我是一条绝世锦鲤，”林匪石两只手把他提溜起来，半推半抱地把他弄到门口：“走了，同事们都在楼下等你呢。”
　　江裴遗没办法，只好跟他一起下楼。
　　“江队过年好啊！”“江副过年好～”
　　江裴遗点了一下头，轻声回了一句：“过年好。”
　　江裴遗给人的感觉一直是那种带着刺的、非常非常难以接近的，像雪山最顶端的那一捧冰雪──这是别人眼里的江副队，但是林匪石总觉得，江裴遗只是对外人冷淡一些罢了，在人际交往上的性格比较被动，如果有人愿意在他身边，江裴遗并不会拒绝。
　　反正在林匪石的印象里，江裴遗是从来没有拒绝过他的。
　　江裴遗感觉跟他们实在没有什么可说的，刨去讨论案情之外，他向来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他看了林匪石一眼，然后转身走了。
　　从外地回来的刑警们带了一大堆特产回来，林匪石挑了一点，准备让江裴遗尝尝，跟同事们聊天的时候，他有意无意地提了一嘴：“最近这两天有什么新案子吗？”
　　“市局反正是没接到报案，各个分局也没有提交上来的，”一个女警玩笑道：“犯罪分子大概也过年去了吧。”
　　祁连八卦说：“我听说隔壁Q市大年初一在路上砍死一个人，好多出去串门拜年的都看见了，还拍照发网上，都上热搜了，凶手跑了还没抓着呢，那边市局的同事被骂的狗血淋头的，真是倒霉。”
　　林匪石好奇道：“为什么啊？基本案情确定了吗？”
　　“听说是以前就有私人恩怨，小宇宙一直憋着没爆发呢，选择在过年这个节骨眼动手，让他们一家人都不安生，可真是个狠人。”
　　“哟，在说什么呢这么热闹。”一道男声从门口传了过来，粗犷嘹亮：“第一天就开始讨论案子了啊？”
　　林匪石回身一看，是隔壁缉毒支队的老王。
　　老王的视线进门就黏在林匪石的身上：“不是我说啊，你们外地人长的就是好看，气质就是不一样，你这衣服，一天换一套啊！”
　　听了这句话，林匪石神气活现地“咳”了一声，假装不是在嘚瑟地说：“我们江队给我买哒！”
　　这句话一出，满屋子的刑警都愣了，眼珠子都掉下来了。
　　──江副给林队买衣服？他们发现了什么？
　　“那你跟他这关系不错啊，”老王稍微压低声音道：“我听我手下的人说，这个江裴遗刚来没几天就把你们刑侦队收拾的服服帖帖的，什么歪风邪气都没了，我跟他没见过几面，真有那么厉害？”
　　林匪石点点头：“超厉害的！”
　　“哦对了，有件事我得跟你说。”老王正色道，“年前你不是让我多注意毒品市场这块儿吗──你可能还真是猜对了，我放出去的线人跟我说，塔步村封停了之后，散户手里的毒品都卖空了，还没有从外地进货的渠道，这些个瘾君子都疯了，就过年这半个月，一管海洛因炒到了一千多块钱！”
　　在塔步村的一千块钱，到了一线大城市基本上可以当五六千用了，这群人真是疯了。
　　林匪石倏然抬起眼看他，轻声问：“有人出手了吗？”
　　老王神情严肃地“嗯”一声：“上来就是大手笔，据说手里有五百根注射型海洛因，按现在的价格卖出去就是五十万，这还只是一个人放出的消息，我感觉他们手里肯定不止这个数目。”
　　林匪石道：“你的人能联系到他们吗？”
　　“能，以买家的身份就能跟这个人说上话了。”老王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林匪石想了想，慢悠悠地说：“这事儿不着急，我跟我们江队商量一下，他说的算。”
　　老王听到这句话，表情有些古怪起来，他凑到林匪石的身边，嘀嘀咕咕道：“我下面的人都说，这个江裴遗做事雷厉风行，有点太说一不二了，刚来几天就压了你这支队长的风头，但是我看你怎么好像一点儿都不介意？”
　　“我从哪儿来什么风头，我们江队本来就很厉害好不好，水平高着呢。”林匪石忍俊不禁，“这不是挺好的么，我最不喜欢做什么决定了。”
　　老王一竖大拇指，心服口服：“这思想觉悟！”
　　林匪石跟隔壁老王聊了一会儿天，就揣着这个重磅消息去办公室找江裴遗了。
　　江副支队又刨出他的眼镜，在那里皱着眉看文件──他那眼镜是真的挺好看的，林匪石都喜欢，白金色的支架，无框钻石切边，形状也好看，看起来特别文静秀气。
　　江裴遗闻声抬起眼，冷淡的目光从镜片上面扫出来：“看什么。”
　　林匪石关上门，懒懒散散靠在门框上，肆无忌惮地打量他三秒钟，然后露出一个特别斯文败类的微笑：“刚刚老王夸我们外地人长的好看。”
　　“王队？”江裴遗敏锐地捕捉到了重点，手里文件放到了一边，“他过来干什么？线人那边有消息了？”
　　林匪石：“……”


第16章 
　　江裴遗被他看的莫名其妙，硬声道：“怎么了，有事就说。”
　　林匪石有气无力地回答：“王队说他的线人打听到消息，现在市场上一根海洛因针剂的价格已经涨到一千多了，最近有人刚放出消息，说手里有价值超过五十万的毒品准备上市，估计很多人都在盯着这块肥肉呢。”
　　──事态的所有发展都符合他们的预期，在毒品市场全面崩盘之后，果然有人开始露面收割战场，这时候是交易最快、利润最高的时候，只要他们操控住毒品的流通数量，就相当于控制住了整个毒品交易市场。
　　江裴遗先是没说话，然后皱眉看着他，问：“昨天没睡好？你怎么一副半死不活的语气。”
　　林匪石一时竟然没分辨出这是在骂他还是关心他，无言以对地挡了一下脸：“我没事，你有什么想法吗？”
　　江裴遗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沉吟道：“再等等，让线人先去观望一下情况，他们的交易时间定了吗？”
　　“我也不清楚，老王没跟我说那么详细，估计是还没确定，”林匪石道：“我找时间联系一下那个线人吧。”
　　根据线人送过来的消息，第一批上市的时间在三天之后晚上六点，地点在某个不起眼的小酒吧里。
　　江裴遗没有选择在这一次动手，他们还不了解对手的套路，没有准备就贸然行动，很容易打草惊蛇。
　　“──这群贩毒佬一个个鸡贼的很，从头到尾根本没有露面，我们在吧台上交了钱，那酒吧的酒保才从门里面拿一管‘四妹’出来，根本看不见那人的模样。”
　　凯旋而归的线人对林匪石道：“这群的都疯了，一千三百块钱，500多管四妹儿，不到半个小时就没了，幸亏我抢的快，不然连个毛都看不见。”
　　说完，线人小心翼翼从怀里拿出一个袋子，针管里面装着蛋白色的冰冷液体，他说：“我搞来之后就装里面了，接触指纹应该没有破坏，不知道能提取点什么东西出来。”
　　林匪石接过那袋子，微笑道：“这次真的多谢你了。”
　　线人宠辱不惊地搓了一下手：“我还打听了，这只是他们手里的第一批货，下一次卖货是四天之后，价格还是一千三，还是那家酒吧，至于有多少量，没说。”
　　老王支队点了点头，拍了一下他的肩：“干得漂亮！”
　　线人交代完了情报，就麻溜地告辞了。
　　老王支队拎起那个袋子，“啧啧”两声：“就这么点儿东西，一千多块钱，还有脑子有坑的人上赶着买──别人违法犯罪半小时就到手六十万，我们累死累活一个月工资才刚过三千，有时候觉得这世道真他娘地扯淡啊。”
　　江裴遗听见这句话，冷冷地用眼角看了他一眼。
　　林匪石一见大事不妙，急忙往两人中间一插，揽着老王的肩热切地道：“所以有人能长命百岁，有人遗臭万年呢──再说了，要是想挣钱，当什么警察啊，要是满大街都是毒贩子，那才是没有‘世道’了。”
　　老王闻言哈哈大笑：“我只是委婉地提出想要涨工资的建议，有时候跟这些犯罪分子接触久了，感觉遵纪守法就是为国家做贡献了。”
　　林匪石跟此人顿时志同道合：“可不是！”
　　──江裴遗看也不看这胸无大志的俩兄弟，拿着袋子一个人走出了会议室。
　　对面的人手里明显有更多的毒品储存，但是却不一次全部销售，而是卡着最高的价格分批往外卖，有点“饥饿营销”的意思。
　　江裴遗能够隐隐地感觉到，这次的敌人或许异常狡诈而强大，恐怕很难对付──从一手策划边树全的死亡开始，他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铲除了在重光市最大的竞争对手，而本人完全没有在警方的视野中出现。
　　而现在这个人又开始不急不缓地控制海洛因的价格，瘾君子手里的钱迟早被过于昂贵的毒品套空，到时候他们不堪忍受毒瘾的折磨，就会开始考虑通过“非法渠道”弄钱，什么妖魔鬼怪都出来了，整个重光市都会天下大乱。
　　这一手这是够阴毒了。
　　四天后，重光市FLEE酒吧。
　　平时一向冷清寥落的酒吧今天晚上一反常态地座无虚席，一群病歪歪的男男女女拥挤在迪厅里，海草似的东倒西歪。
　　酒吧里的音乐放的震天响，居然还是英文流行歌，估计没有人能听懂歌词是什么玩意儿，但是这并不能阻碍客人们的消费热情。
　　这些人无一不是瘦骨嶙峋、面容枯瘦，他们心不在焉地摇晃着枯柴似的身体，用病态的、渴望的眼神不停往吧台的方向扫去。
　　灯光扫射不到的角落里，有人弓着身体倒在地上，浑身过电似的抽搐颤抖，手臂被指甲抓的流血，牙齿发出“咯咯”声音，嘴里不停喃喃着：“给我……给我……”
　　男酒保刚从帘子后面露出一个头皮，马上就有人满血复活似的冲到了柜台前，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红色票子，“啪”地拍到了吧台上：“我要一根！给我一根！”
　　这一声好似在沸腾的油锅里落了冰块，整个酒吧瞬间就炸开了，里面的人一股脑你推我挤地冲向吧台，居然还有人试图浑水摸鱼，伸手去抢别人手里的钱！
　　酒保倒是处变不惊，收到了足够的钱，就从屋子里拿出一根海洛因往桌面上一扔，谁能抢到算谁的本事。
　　此情此景，用“群魔乱舞”来形容都不为过，简直不似在人间。
　　没过几分钟，吧台上的红色钞票就铺了成了毯子，扬在空中的人民币满天飞，酒保面不改色地用机器数着钱，够了一千三就往外放一管海洛因。
　　“这是我的！我交了钱的！别他妈跟老子抢！”
　　“我的还没给我！”
　　“滚开！艹你妈的！……”
　　就在这时，酒吧的大门突然被推开，仿佛从天际劈来了一道惊雷：──
　　“别动！──”
　　“警察！都别动！”
　　“我们接到民众举报有人在这里聚众违法贩毒，所有人在原地配合调查！否则一律按照妨碍公务处理！”
　　有四五个穿着警服的警察从外面冲了进来，原本沸反盈天的酒吧坠入了刹那间的安静。
　　──毫不夸张的说，毒贩子和缉毒警之间那可真是堪比杀父之仇、夺妻之恨的第三大宿仇，而的人拉帮结派，估计都没少蹲过拘留所，跟条子们虽说不至于你死我活，但关系也绝对是水火不容的。
　　银色警徽在灯光下折射出点点冷光，瘾君子们面面相觑，酒吧内的气氛陡然剑拔弩张。
　　“你！蹲下！”那警察指了一个人道，“我看见你刚才手里拿着东西了！”
　　被指着的那个男人咽了一口唾沫，颤颤巍巍地蹲了下来。
　　警察慢慢扫视了一圈，脸色铁青地高声道：“长本事了你们，光天化日之下就敢聚众，手里有毒品的，都自觉交出来！还有里面那个人，别藏头露尾的，都给我──”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人群纷纷抬眼望去，只见一个黑洞洞的枪口顶住那警察的后脑勺，有一位穿着风衣的男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他的身后。
　　这简直是满座皆惊，谁也没有想到有人胆大包天到拿着枪公然跟警察对上！
　　那警察的语气瞬间就不对了：“你、你想干什么！你知道袭警是什么罪吗！”
　　“没听过。”那人轻声说。
　　“我觉得各位不用查了，有些事心知肚明就好，我们跟你们条子一向井水不犯河水。”那人语气傲慢又冷淡地说：“这位警官，我就实话实说了，在场的可都不是什么好人，羊入虎口的还不一定是谁呢。”
　　“团体”似乎总是这样的──假如没有一个敢于站出来的人，那么所有人都在保持沉默，但是倘若有个领头的率先揭竿而起，其他人也好像忽然被灌了一身的勇气，站在他身后一起耀武扬威。
　　有人恶向胆边生，从怀里亮出了雪亮的刀子，唰唰挥舞了两下：“就是！我们这么多人，怕这几个条子干个锤子！”
　　“说的对！弄死这些条子！”
　　“弄死他们！”
　　那警察脸色当场就变了，招呼着同事道：“走！走！快走！”
　　这真是非常滑稽又荒唐的一幕，这群条子气势汹汹地来、又夹着尾巴跑了，常年生活在压迫下的瘾君子们终于借着别人的威风扬眉吐气了一把，简直是大快人心！
　　但是马上他们就笑不出来了──
　　只见那走路带风的男人走到了吧台前，言简意赅地问：“还有多少？”
　　酒保仔细端详着这个男人，不动声色道：“您要多少？”
　　真是奇怪，这分明是一个白皙如玉、五官俊秀甚至有些文雅的年轻男人，但是他的眉眼间却散出一丝若有若无的肃寒杀气，男人手里拿着一个非常有质感的黑金匣子，往吧台上一放。
　　然后“啪”的一声，盖子弹了起来。
　　酒保的眼瞬间就瞪直了──
　　这匣子里装着满满当当的都是钱！一摞叠一摞！少说也有二三十万了！
　　那年轻男人垂着眼轻而清晰道：“里面还有多少，我全都要了。


第17章 
　　酒保也是个见风使舵的人精，眼前这个气场一米八的男人明显不是乌合之众，他眼珠子贼溜溜地转了两圈，语气恭敬了许多：“我去给您问问。”
　　江裴遗十分吝啬地点了一下头。
　　过了两分钟，酒保打开门走了回来，手里捧着一个木头盒子，陪笑道：“您来的有点晚了，刚刚卖出去了大半，现在就剩不到200条了，您看您是打包还是？”
　　江裴遗淡淡地说：“剩下的这些我都要了。”顿了顿，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卡片，一根手指弹到酒保的面前：“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后期有货随时联系我，剩下的钱……”
　　酒保闻弦音知雅意，听懂了他的未完之音，整个眼珠都亮了：“一定、一定！”
　　一群饥渴的瘾君子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江裴遗抱着半盒海洛因走出了酒吧。
　　江裴遗打开车门坐上车，里面坐着的正是刚刚吓的“屁滚尿流”的倒霉警察，都是隔壁的缉毒警，并不怎么害怕大名鼎鼎的江副支队。
　　坐在驾驶座上的那警察跟他邀功道：“江副，我们刚才的演技还行吗？那惊恐的小表情到位吗？”
　　江裴遗没说话，从后视镜跟他对望了一眼。
　　那警察讪讪地闭了嘴，又想起什么似的：“哦对了，林支队刚刚打电话过来问这边的情况，说等结束了给他回个电话。”
　　江裴遗想了想，拿出手机打给了林匪石。
　　林匪石温柔地问：“喂，行动还顺利吗？”
　　江裴遗：“嗯。”
　　林匪石低笑：“那就好。”
　　江裴遗：“你回家了？”
　　林匪石：“没有，在市局等你呢，给你买了夜宵，回来吧。”
　　“知道了。”江裴遗挂了电话。
　　前面两个警察暗搓搓对视了一眼，交换了一个八卦的小眼神：感觉江副支队说话的语气好像还挺温柔的！
　　听说江副还给林队买过衣服呢！
　　晚上九点半，林匪石跟江裴遗一起走路回家，这时候的天气已经没有年前那么冷了，按照以往的规律，重光市的人4月初就能穿短袖了。
　　温柔的夜风从遥远的天穹处徐徐吹来，月光落下两道阴影的轮廓，林匪石双手插在兜里，声音特别温和地说：“万一下次对面的人还没动静怎么办？省里也没有那么多钱支援我们行动了。”
　　江裴遗道：“我手里还有一点，钱不是问题，不过我觉得他们会主动跟我联系，毕竟大批量收购那么多海洛因，是比较奇怪的一件事，对方肯定想问出一个理由。”
　　林匪石：“下次我跟你一起去吧。”
　　江裴遗迎着月光看他一眼：“你去干什么？”
　　“反正最近没什么要忙的事，在市局总是担心你，一定不会给你拖后腿的。”
　　“……随你吧。”
　　三天后，酒保果然主动给江裴遗打来了电话，说对方手上有一批新的“货”，问他要不要。
　　林匪石关上窗户，坐在江裴遗的身边看着他。
　　江裴遗接通电话：“谁？”
　　对方说的滴水不漏：“我是FLEE酒吧的员工，我们前几天见过面的，您给我留了这个联系方式，让我有事就跟您打电话。”
　　江裴遗淡淡地问：“这次是多少？”
　　“七十万。”
　　“什么时间？”
　　酒保道：“因为这批货的数量不少，我们这边想跟您当面谈谈，您看什么时候有空？”
　　江裴遗想了想：“我现在短时间内周转不出七十万现金，先收三十万，剩下四十万一个周内补齐，同意的话，随便你们约定时间。”
　　酒保迟疑了片刻：“这个，我要请示一下才能回复您。”
　　半小时后，对方同意分成两次交易，并且主动要求在两天后跟江裴遗面谈，这简直是再好不过了。
　　三十万现金江裴遗还是能拿出来的，他前些年存了不少压箱底的钱，随时都能拿出来用，剩下那四十万只能找上面的人周转了。
　　等到把这群毒贩一网打尽，投进去的钱都是可以完全回流的。
　　因为上次FLEE酒吧发生“袭警”案件，早就被抄家了，老板连同员工消失的无影无踪，这次的见面地点定在一家夜店性质的KTV。
　　见面当天，林匪石跟江裴遗一起去的，那一身风流打扮简直烫人眼。
　　林匪石本来就长的跟夜店牛郎一个样，一双桃花眼笑起来那叫一个“风情万种”，不过他本身的气质太好了，总是带着一点优雅和贵气，假如他的形象再稍微颓废、浪荡一点，就是活生生的“夜店小王子”，让人神魂颠倒，每天拈花惹草、纸醉金迷。
　　──把这么一个纨绔公子带在身边，倒是大大降低了江裴遗是个“正经人物”的嫌疑。
　　晚上七点半，江裴遗带着某位大少爷还有乔装打扮的两个刑警到达约定的地点。
　　VIP包间里有三个男人，神色轻松地坐在沙发上吞云吐雾，看到率先推门进来的林匪石，都不由自主地盯着他瞧了好一会儿。
　　林匪石穿着雪白的衬衫、黑长裤，衬衣下摆扎在细窄的裤腰里，扣子“欲拒还迎”似的扣到了最上面的那一颗，绕着一截雪白的脖颈，嘴唇光泽嫣红──是让人欲罢不能的那种“禁欲”风格。
　　“不好意思，让各位久等了。”林匪石含笑道。
　　一般林匪石在场的时候，江裴遗的话就很少了，他带着黑色胶皮手套，手里拎着一个手提箱，沉默地坐在林匪石的旁边。
　　“我们哥三个刚来也没多久。”坐在中间的男人开口回答，他的眼神肆无忌惮地在林匪石的五官、腰腿部打转，那点龌龊恶心的心思简直能从目光里流出来。
　　江裴遗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眉，林匪石像是什么都没察觉似的，脸上笑容纹丝不动，热情洋溢地问：“不知道各位大哥怎么称呼？”
　　“道上的人都叫我老三，排不上什么辈分。”老三哼笑了一声。
　　江裴遗两条长腿交叠，把手提箱放到了林匪石那边。
　　“那我就叫您三哥了，”林匪石从善如流地吹捧一句，然后拿过手边的箱子，“这是三十万现金，您看一下数目？”
　　“这算是第二次合作了，你们家也是大手笔啊。”三哥打开手提箱，用手拍着那一沓红色的人民币，像是漫不经心提起：“不过我倒是挺好奇的，你们收购这么多四妹，是做什么用？倒卖？这个价算是天花板了，说不定过几天就会降，倒卖可不合适啊。”
　　“我们哪有这个本事，受人之托罢了。”林匪石顿了一下，稍微一低头，放轻了声音道：“重光市有个姓郑的外姓人，不知道三哥听说过吗？”
　　“是他啊。”三哥抽了一口烟，锐利的眼眸一眯，“我知道他，怪不得。”
　　在重光这个穷到丧心病狂的鬼地方，凭空蹦出一个身价千百万的富豪，用脚丫子想都知道不对劲，如果没有一个足以说服他们的理由，一定会让这群狡诈的毒贩起疑。
　　元凌省委副书记有个亲侄子在重光干事业，现在已经是本地数一数二的大企了，江裴遗在跟他联系过之后，以他的名义买下了这批海洛因──让这个非常有背景的青年人暂时背了一口的冤锅。
　　林匪石道：“最近的事三哥应该都知道吧？年前有个姓江的条子捅了塔步村的老窝，统共缴了一千多万的货，全都焚烧处理了，这不是彻底断了粮嘛，我们郑哥手下的人……现在都快‘馋’的不行了。”
　　“姓江的条子”面无表情地听着他张口就来的忽悠。
　　“不瞒您说，就这些，”林匪石拍了拍手提箱，“还不够我们玩儿一次的。”
　　顿了顿，林匪石稍微向三哥那边靠了一下，乌黑的眼珠直勾勾地盯着他，一丝一缕的男士香水气息飘进三哥的鼻尖，熏的人眼前发花、浑身发软，只听林匪石磁性地轻声道：“我们上头的意思是，这好东西有多少买多少，三哥能不能给我透个底，你们到底还有多少好货？”
　　三哥的喉结明显滚了滚，布满了茧子的手掌在林匪石的大腿上轻拍了一下，说话的时候喉间发紧：“这个……”
　　林匪石握住他的手腕：“三哥？”
　　江裴遗这时突然毫无征兆地站了起来，伸手把林匪石拖到了身旁另一侧，瞬间跟他交换了一个位置，然后面容冷淡道：“老三，这批货我要了，从外面进货的风险太大，现在重光市内只有你们一家还有供货渠道，只要价格不离谱，你们的存货我可以全All。”
　　老三眼见到手的鸭子飞了，心里暗骂了一句，然后皮笑肉不笑地说：“一切都好说，不过你们现在连七十万都没凑齐，以后的事，还是以后再说吧。”
　　江裴遗冷冷道：“如果你们接受非现金交易，现在就可以付全款。”
　　“干我们这一行的，只能信看得见摸得着的，存在卡里的不是那么回事啊！”老三跟他打着太极，拿出装着海洛因的匣子，“想收我们的所有存货，起码先回去准备个四千万吧！”
　　林匪石接过匣子看了一眼，然后低笑道：“那么，希望我们未来合作愉快。”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江裴遗看到货到手了，起身准备离开，结束交易。
　　这时，老三忽然伸手扣住了匣子，阴森森地咧嘴一笑：“各位都不验个货吗？到时候发现货出了问题，这责任算谁的？”
　　这句话明显不怀好意，背对着他的江裴遗神色微微一变。
　　林匪石则长眉一挑，不慌不忙道：“您想怎么验？”


第18章 
　　这些毒贩子能活到现在，肯定都有着丰富的跟缉毒警斗智斗勇的经验，一个个都鬼精的很，说是要林匪石他们验个货，不如说是在试探他们到底是不是条子。
　　另外两个刑警在行动之前，江裴遗就告诉过他们，假如出现什么意外情况，保持“面无表情”的表情就可以了，现在这俩人脸上如出一辙地面无表情、面如止水，实则心里慌得一批。
　　老三的手伸进匣子里翻了翻，玻璃碰撞发出叮叮脆响，他随意道：“随便挑一支吧。”
　　当场算是比较常见的手段了，许多毒枭查验卧底的时候也喜欢用这一招，从来没有接触过毒品的人对这种邪恶的地狱之花是有着难以克制的恐惧感的。
　　林匪石面不改色含笑道：“不如三哥替我挑一支？”
　　老三也不客气，随手拿出来一支递给林匪石。
　　两个刑警不约而同地咽了一口唾沫──如果不注射的话，他们肯定当场就露馅了，以后的计划势必难以推进，可如果选择注射……这可是货真价实的海洛因啊！
　　林匪石毫不犹豫地拔下针头处的塑料管，尖锐针头刺破皮肤──
　　江裴遗嘴唇轻轻一动：“等……”
　　针筒活塞慢慢向下推进的动作应该是无声的，没有一丝声响，但是落在江裴遗耳边却恍如惊雷炸起，轰隆不休！
　　注射的发作时间不如烫吸，但也足够快了，林匪石手中的针管落地裂成碎片，他轻蹙起眉，感觉到一阵强烈的头晕目眩，身体各处浮起一股难以言描的滋味。
　　没过一分钟，林匪石的瞳孔已经非常失焦，那比黑宝石还要漂亮的眼珠此时涣散无光，他浑身都没什么力气，直接向后倒在了沙发上。
　　江裴遗心神一定，一言不发地坐在他旁边，眉眼十分阴郁。
　　“唔……”
　　衬衫扣子被蹭开了两个，露出脖颈处的大片皮肤，林匪石的皮肤雪白而嘴唇嫣红，目光湿润迷离，浸着一层水雾似的，形状优美的锁骨若隐若现，在变换的灯光下有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那三个毒贩子简直都看直眼了。
　　林匪石四肢蜷缩在一起，弯曲着身体侧躺在沙发上，身体不时抽搐一下，老三的眼神几乎要把他生吞了，而旁边两个刑警的表情渐渐僵硬，马上就维持不住“面无表情”的面具了。
　　江裴遗再也看不下去，扣住林匪石的手把他从沙发上拉起来，架到肩头带他往外走，然后转头冷淡、强势而不容置疑地说：“先走了。”
　　“林匪石、林匪石！”
　　一出门，江裴遗就在他的耳边压低了声音喊他的名字。
　　林匪石用力咬了下舌尖，轻轻地应了一句：“我没事。”
　　江裴遗抿紧了嘴唇，神色可怕的旁边两个刑警都不敢看，他快步带着林匪石回到了车里，让他靠在座椅上。
　　林匪石身上难受的很，直接在车座上躺下，头放在江裴遗的腿上，闭着眼轻声喘气。
　　江裴遗低声道：“你感觉怎么样？”
　　林匪石反应有些迟钝地安静了片刻，然后声音有些微弱地说：“有点冷。”
　　现在还没出正月，林匪石就穿了一件跟白纸差不多的薄的衬衫，肯定是会觉得冷的，江裴遗脱下外套，披在他的身上，然后抬眼说：“水。”
　　两个刑警手忙脚乱地翻出一瓶水，拧开盖子之后递了过去。
　　江裴遗将瓶口抵在他的唇边，轻声道：“来喝点水。”
　　林匪石微微张开嘴，喉结不住滚动，冰冷的水流入腹，冲散了一丝酥麻感，倒是觉得好受多了。
　　回市局的一路上江裴遗都一言不发，眉头紧紧地拧在一起，林匪石能看懂他的情绪，那是自责与愧疚。
　　林匪石从外套之下伸出苍白的手指，轻轻握了握江裴遗的手心，江裴遗立刻垂眼看他，轻声询问：“怎么了？”
　　林匪石温声道：“逢场作戏而已，别往心里去。”
　　江裴遗：“……”
　　“其实谁来都无所谓，毒品的可怕之处在于它难以戒断的成瘾性，像我们这种人偶尔注射一次，跟打了一管葡萄糖差不多，不会有什么大事的。但是你应该没碰过这玩意儿，”林匪石舔了一下干燥的嘴唇，小声地安慰说：“我以前……在省厅的时候，跟着他们出任务，不小心遇到了危险，当时也是情况所迫，所以不得不打了一针，纯度比这个可高多了。”
　　江裴遗确实从来没有碰过毒品，但是他知道警察在某些不得已的处境下，是没有选择余地的，甚至许多潜伏卧底的缉毒警都不得不长期。
　　可江裴遗宁愿那个人是自己。
　　如果不是林匪石一点犹豫都没有，根本没给人反应时间，江裴遗一定会从他手里把那一支海洛因拿过来。
　　他们回到市局的时候，海洛因的效果基本上已经过去了，林匪石穿着江裴遗的外套，跟他一起往前走，摇着头道：“其实我想不通，我一直觉得神经处于放空状态、意识不受大脑操控是一件很可怕的事，失去思维能力是一个人最脆弱的时候了，为什么还有人对这种状态趋之若鹜呢。”
　　江裴遗平淡地回答：“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有人心智坚定不移，有人贪图醉生梦死，堕落是一个下坠的过程，不需要花费任何力气，可想要再往上爬就难如登天了。”
　　他们身后那两个刑警还没听过江裴遗一句话超过十个字，听到这长篇大论的“巨著”，不由惊诧地对视了一眼。
　　果然市局里传闻“我们正副支队长关系不一般”的消息不是空穴来风！
　　剩下四十万尾款在三天后补齐，这是姓郑的那位有志青年听说这件事之后，无偿捐给重光市局的。
　　局势发展到现在，就是最关键、最重要的一环了，他们一步步接近这个贩毒网络，就是在等将这群坏蛋人赃俱获的一天。
　　就算重光市砸锅卖铁也凑不出四千万，这笔交易江裴遗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他们做，但是借这四千万的交易，肯定能钓上一条深渊大鱼。
　　一切都是收网的时候了。
　　4月初，正是万物复苏春暖花开的季节，碧蓝天空上暖阳高照，飞燕振翅划过天际──林匪石、江裴遗与毒贩子进行了最后一场合作谈话，想要一并收购对方手里的所有毒品，包括海洛因、冰毒、可卡因等等一系列毒种。
　　这次行动是向省厅备案过的，交易牵扯的数额不算小了，上面的领导都在关注重光市局的动向，郭启明甚至问过需不需要省里派人来支援。
　　但是只要没有引起对方的怀疑，其实是没必要大动干戈的，市局的警力足够了，江裴遗出手阔绰、林匪石又当场注射过海洛因，身份都是假的但又“查有此人”，收购理由也说得过去，从头到尾应该是没有一丝破绽的。
　　最后一次跟他们谈判的人仍然是老三，地点定在一家二星大酒店，直接包了场子，林匪石和江裴遗并肩从门口远远走来，这两人都穿着一身干练利落的黑衣，林匪石眼角眉梢都勾着笑意，跟身边面无表情的江裴遗对比鲜明。
　　林匪石率先走过去打招呼，低笑着对老三说：“我们郑总本来打算亲自过来一趟的，但是想了想，他的身份似乎敏感了点，不太适合在我们这种场合抛头露面啊。”
　　老三的目光在林匪石的身上逡巡而过，突然道：“你应该不是重光本地人吧？”
　　“不是，我跟我哥都不是。”林匪石信口胡诌道：“跟着我们郑总过来的。”
　　“别废话了。”江裴遗垂着眼开口道，“四千万现金我们这边已经准备好了，随时都可以交易，你们怎么说？”
　　林匪石坐在沙发上嘟囔：“急什么呀……”
　　“你这哥哥是个爽快人。”老三无所谓地笑了一声：“我这边当然没问题，不过装货需要一段时间，最近几天恐怕是不行了。”
　　“四千万也不是个数目，保险起见，我们上头的意思是，按钱货分离的老规矩来，分成两步走。”
　　“至于交钱地点和交货地点，十天后我会通知你们，”老三熟门熟路地道：“只要我这边确定收到了钱，兄弟们那边就马上交货，你看怎么样？”
　　听到这段话，林匪石和江裴遗瞬间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可是足足四千万的交易，幕后主使到现在都不打算露面，这是让江裴遗他们意想不到的！
　　林匪石的脸上带着似有似无的笑意，喝了一口茶慢悠悠问：“三哥，这么大的交易量，您能当场做主吗？”
　　“我可做不了主，这都是我们当家的意思，我充其量就是个传话筒，”老三意味深长道：“不过，我们大当家向来不管线下的事，不在交易现场露面──干这行嘛，还是谨慎一点的好。”
　　江裴遗满不在意地说：“随便，我只要能收到货就行。”
　　再往下追问可能会让老三起疑，既然对方不打算露面，不能借这次机会揪出狡猾的“老虎”，只能退而求其次，缴了他们价值四千万的毒品了。
　　所谓“钱货分离”，就是交钱和交货的过程分别在两个地点，由两批人来操作，这样可以最大程度地保证交易安全──就算有条子想要突击行动，也只能针对其中一方，除非两边行动时间完全一致，否则就会惊动另外一方，而且如此一来，也会导致警力的分流。
　　十天后，江裴遗收到了来自老三的交易信息，市局众人紧锣密鼓地准备最后的收网行动。


第19章 
　　交钱的地点约定在一座小型工业园，四千万的货物则放在工厂仓库里，几个领导开会决定，让市局的警力兵分两路，刑侦支队到工业园跟犯罪分子周旋，缉毒支队去仓库处理毒品，剩余人员准备随时支援，然后两边配合同时行动。
　　几十辆警车悄无声息地从市局大门驶出，游鱼入海似的潜入茫茫街巷，分流向各方。
　　上午十点整，老三主动打了电话过来，语气不善地问：“你们到哪儿了？”
　　林匪石坐在警车里拖着长腔嗔道：“不好意思三哥，在路上耽搁了一会儿，我们马上就到了。”
　　这个语调任谁也发不起脾气来，三哥那边好像是叹了一口气，然后挂了电话。
　　江裴遗望着远方的工业园建筑，按了一下耳麦：“A组准备就绪，A组准备就绪。”
　　老王支队那边道：“B组可以行动！”
　　十点五分三十秒，几十名警察渐次从车上跳下，无声无息地迅速贴近工业园，以包围的姿态连成了一张天罗地网。
　　众所周知林支队是“文科班”出身，输出能力菜的很，不是很擅长这种近距离攻防战，他穿着黑色防弹衣，老老实实跟在江裴遗的身后。
　　祁连屏住一口气，举着枪踹门而入，厉声道：“警察，不许动！──”
　　年轻男警的声音撞壁回响，偌大的房间里一片静悄悄的，飞尘浮在空中起舞，除了桌椅之外空空荡荡──里面居然没有一个人！
　　同时，江裴遗的耳麦中传来同事的声音：“报告！在目标场所发现了大量毒品！但是没有发现可疑人员！”
　　江裴遗：“……”
　　情况不对，发生了什么？对方约定来交钱的人去哪儿了？为什么在仓库里只发现了毒品？他们的人呢？怎么回事？──
　　局势陡然发生变化，林匪石心里浮起不安的预感，他看着面前空荡荡的房间，后脊蓦地窜起一股凉意。他下意识地看向江裴遗，却发现对方的表情不太对：“……江副？”
　　江裴遗没有反应地站在原地，眼前的空间扭曲变换，撕裂成血色的碎片，他好似被某种似曾相识的恐惧攫住了，脑海深处某根不详的神经剧烈抽跳起来，越跳越快、越跳越快──
　　“奇怪，这门怎么打不开了？”
　　“咳咳……从哪儿来的烟？怎么回事？”
　　“不对，快跑！这不是毒品！着火了！──”
　　江裴遗的瞳孔骤然收缩！
　　林匪石听到从耳麦中传来的惊慌失措的声音，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江裴遗猝然转头从门口冲了出去，几乎是眨眼之间就不见了！
　　“江裴遗！”
　　江裴遗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之前跳上了警车，油门一踩到底，但是他现在的状态是非常不适合开车的，手臂到指尖都在打颤──尖锐鸣笛的警车有如闪电般一冲而出！
　　……他错了，从一开始他就想错了。
　　不是沙洲，根本不是沙洲，从始至终都不是！
　　在耳边和脑海深处不停炸起的尖锐轰鸣声中，江裴遗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从酸涩的喉间渗了出来：“……通知消防部门，叫救护车，马上组织人员强行破门……”“咳……咳咳！咳咳咳──”
　　老王支队灰头土脸地弯着腰，呛的直往天上翻白眼，上气不接下气地说：“要不是老子多留了一个心眼，留了一队人在外面接应，今天小命就得交代在这了！”
　　一阵急促的“乌拉乌拉”警笛声从远而近传来，一辆失控的警车在马路上以不要命的漂移速度飞似的驶向仓库，刹车时车胎与地面剧烈摩擦，发出“滋啦”一声锐响。
　　江裴遗开门下车，奔跑过去，那速度快的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转瞬之间就来到了劫后余生的缉毒警们面前，他看到眼前被烈火几乎烧成框架的仓库，疾声问：“还有人在里面吗？”
　　老王支队意味不明地看了江裴遗一眼，然后提高了声音命令道：“各小队清点人数！”
　　在行动开始之前，老王支队留了一队人在仓库外面接应，发现里面的情况不对之后，这几个人齐心协力从外面生生撬开了锁紧的仓库铁门，那时候大火已经呼呼地烧起来了，否则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各小队的队长清点着人数，人群之中一个年轻的缉毒警忽然脸色惨白，转眼望向那一片火海：“王队，小周！小周不见了！他还没出来！”
　　林匪石刚从车上走下来，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近乎破音的尖叫：“江副队！”
　　他蓦然回头，江裴遗的身影倒映在他眼底，义无反顾似的扑向火海，离他越来越远。
　　整个仓库都在摇摇欲坠，火焰流星似的下坠，随时都有可能完全塌陷，江裴遗居然在这个时候头也不回地冲进去了！
　　林匪石神色刹那间巨变，失声道：“江裴遗！──”


第20章 
　　林匪石难以置信地盯着他的背影，他不知道有什么理由让江裴遗在这个时候不要命地冲进仓库，他在原地停顿了一秒钟，居然也跟着江裴遗跑了进去！
　　只留那开车的刑警在原地惊的呆若木鸡：“江……林队？”
　　仓库里的气流实在是太烫了，热气一浪一浪地卷来，江裴遗刚进来不到一分钟，皮肤就被炽热的温度烧的发红，气管似乎都在被灼烧，热的根本睁不开眼。
　　林匪石看他在仓库的各个房间里毫无目的地穿梭，快速几步跑上去，用力拽住他的胳膊，大声道：“你还进来干什么！快跟我走！这里马上就要塌了！”
　　江裴遗的眼珠被熊熊而起的火光渡的血红，带着难以言喻的伤感与悲哀，他在木柴燃烧的爆破声中泣血般嘶吼道：“还有一个人在里面！”
　　江裴遗怔怔看着林匪石，那神情几乎是有些无助了，他重复着说：“还有一个同事在里面！”林匪石在铺天盖地的火海中跟他对视了半秒钟，开口说了几个字，他的声音分明是很轻的，但是传到江裴遗的耳中却格外清晰：──
　　“好，我们分头找。”
　　小周一定是在逃离火场的时候跟其他的同事走散了，或者当时发生了什么意外情况阻止了他跟着大部队一起离开。
　　可是这个仓库这么大，他会在哪儿呢？
　　四周不断有木材燃烧的声音炸起，江裴遗的目光扫视了一圈，避开吱嘎作响的木门，一路向最西边角落大步跑去，果然看到了一个穿着警服的人倒在地上！
　　这里是仓库里火势最轻的位置，小周身上还没有受伤，但是人已经因为窒息陷入半昏迷的状态了。
　　江裴遗两步跑过去，将小周扶了起来：“能听到我说话吗！”
　　小周气若游丝地回应：“救命……”
　　江裴遗的眼泪刹那间滚了下来，在小周的耳边大声说：“坚持住！一定坚持住，救护车就在门外了！”
　　说完他带着小周向仓库中心走去。
　　江裴遗呛咳了一声：“林匪石──”
　　长时间的缺氧让江裴遗眼前发黑，小周沉重的身体带着他倒向一旁，他一时没站住，手掌下意识地在墙壁上撑了一下，只听“滋啦”一声，江裴遗烫的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
　　林匪石听到声音跑过来扶了他们一把：“你还好吗！”
　　江裴遗用力咬着牙关，喉间连带气管火烧火燎地疼，实在是说不出话来了，只能点了点头。
　　他们继续往出口的方向靠近，这时，林匪石的耳边传来一声“咔嚓”恐怖的声响，就在江裴遗的头顶，一块天花板从天而降──千钧一发间那简直是小宇宙爆发般的神级操作：林匪石在天花板即将砸落到二人头上的那一瞬间飞身旋脚重踢，脚尖踹向火红木炭，“轰！”地一声天花板裂成碎片，无数火花纷纷扬扬爆起，泼向气流剧烈波动的半空！
　　林匪石：“快走！”
　　两人一左一右地架着小周，从仓库内部蹒跚而出，江裴遗的裤腿已经悚然着起了火！
　　生死一线间，老王支队冒着头发被烧糊的危险冲了进来，拿着灭火器冲着三个人一通狂滋──
　　缭绕的白雾从地面腾起，又悠扬地散在空中，几个人影在烟雾缭绕间互相搀扶着从大门走了出来。昏迷的小周被担架抬上了救护车，江裴遗闭着眼，脱力地靠着一棵树干坐了下来，一边剧烈咳嗽、一边拼命喘息。
　　江裴遗的侧脸不知何时拉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双手落在地上颤抖不止──手心已经看不到完好的皮肤了。
　　他静静一言不发地坐在那儿，侧颊皮肤显出一种没有生气的青灰色，甚至眼睫都一动不动，像一座冰冷凝固的泥塑。
　　但凡江裴遗还能动一下，以他的性格就不会那么狼狈地坐在原地，那种在生死一线间走钢丝的神经极限紧绷，脑髓深处产生的颤栗、恐惧、危险与兴奋，能够迅速让人变得完全虚脱。
　　有几个医护人员揣着吊瓶跑了过来，询问江裴遗的情况，他说了句“没事”，把这群人都赶走了。
　　林匪石这时候也顾不上形象了，他额前那一卷头发不幸被烫成了“大波浪”，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喘着气说：“你到底怎么回事？”
　　江裴遗的睫毛轻扇，话音颤抖不成调子：“……我不想再看到有人因为我死去了。”
　　林匪石喉咙有点痒，捂着嘴咳嗽了一声，哑声道：“虽然我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但是这跟你没关系，这次行动从始至终，你的决定并没有任何失误。”
　　“……是我的错……”
　　从远处吹来的北风呜呜响，挽歌悲鸣似的，那细微的声音消散于空中，江裴遗用伤痕累累的手臂遮住眼睛，又伤又痛，近乎有些哽咽地说：“我知道真正的‘老虎’是谁……我知道他是谁……”
　　林匪石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第21章 
　　林匪石沉默了片刻，伸手把江裴遗从地上扶起来，小心地抬起他鼓起血泡的右手，轻声地说：“你的手受伤了，先送你去医院。”
　　江裴遗的手臂肌肉还是一阵一阵地痉挛，他借力站起来，却慢慢地向缉毒支队那边走去，哑声问：“受伤的人都送到医院了吗？”
　　一个缉毒警道：“都送走了，除了小周以外，基本上都是轻伤。”
　　看到他们两个人，老王支队走了过来。
　　“林队，江队，这次行动是你们一手策划的，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出了这样的事，”老王支队硬声道：“虽然我的人都没有什么大事，但是，你们最好能给我还有局里一个交代。”
　　林匪石垂眉颔首：“抱歉，在查明原因之后，我会给你一个解释的，今天让各位受惊了。”
　　江裴遗开口似乎还是想说什么，林匪石却揽过他的肩，不由分说把他带走了。
　　“两位队长，你们可吓死我了！”开车的刑警心有余悸道：“那么大的火，你们怎么就冲进去了呢！”
　　林匪石把江裴遗塞进后车座：“开车，先送你们江副去医院。我去问一下祁连那边的情况，然后跟省里做个初步汇报，一会儿过去找你。”
　　江裴遗疲惫地摇了摇头：“我自己跟上面的人说。”
　　林匪石忽然伸手，把江裴遗的手机从他的口袋里摸了出来，揣进了自己兜里：“病号就别操心了，快走吧──照顾好你们江队。”
　　说完林匪石直接关上了车门，看着警车远去，有些沉重地舒出一口气，转身向老王支队那边走去。
　　“王队，我能理解你的心情，这次行动意外是我考虑不周。或许从塔步村开始，这一切都是针对江裴遗的阴谋，有人在背后不择手段地利用他，”林匪石语气温和地道：“如果你有什么情绪，我愿意为这件事负全部责任，请不要在他面前过于苛责，好吗？”
　　老王支队一愣：“什么意思？江副支队跟这群毒贩子认识？有旧仇？”
　　“我不是很清楚，他也是刚发现这件事，现在应该非常内疚，”林匪石摇了摇头，“江裴遗的手受伤很严重，刚刚送去医院治疗，我一会儿过去问问他。”
　　老王支队的额头上顶着一块烟灰，严肃地叹气道：“兄弟们这次是死里逃生啊，算了，江副他也是受害者，你还是想想怎么应付那群领导吧。”
　　林匪石莞尔一笑：“多谢了。”
　　“哎哟！这手怎么烫成这样了，你是糊到炉子上去了？”带着老花镜的大夫看着江裴遗的手心直皱眉，“满手都是水泡，我先给你看看有没有伤到筋，皮肉伤还好，顶多换药的时候遭点罪，万一伤到里面就废咯！”
　　江裴遗这时的情绪已经稳定了下来，那寡淡的眉目显得格外冷寂，他事不关己似的淡淡地说：“没伤到手筋，我有感觉，你直接治就是了。”
　　“你们这些小年轻啊，拿着自己的皮肉就是不当回事，”老大夫拿着消毒针给他将血泡挑破了，上了一层特别厚实的药膏，然后用纱布里三层外三层地包起来，叮嘱道：“三天之后一定要来换药，不能迟到啊，不然等纱布和手心的肉长在一起，可有你好受的！”
　　林匪石推门走了进来：“大夫，他的伤严重吗？以后会有什么影响吗？”
　　“这是你哥哥吧？”那大夫道，“还行，没伤到筋骨，三天后回来换药就行了。”
　　林匪石想了想，道：“我们家离这边挺远的，您直接把药给我吧，我按时给他换就行，这个我会。”
　　“哦，也行，过来把钱交了。”老中医推了一下眼镜，喋喋不休道：“这个药三天换一次，头几天涂厚一点，快好了的时候就别包纱布了，知道了吗？”
　　“知道了。”林匪石眼睫一挑，故作轻松地说：“哥哥，走吧？”
　　江裴遗跟他对视一眼，一言不发地走出门。
　　重光市局办公室。
　　“刚刚王队打来电话，说小周那边没事，人已经醒了，除了小腿有点伤之外，其他都好好的，”林匪石顿了一下，说：“总归是有惊无险，虽然结局不如人意，但跟上面也好交代。”
　　江裴遗坐在沙发上，垂着眼帘静静地说：“……你不问我什么吗？”
　　“有点想问，”林匪石咬着嘴唇斟酌着道：“但是我不确定你愿不愿意告诉我。”
　　江裴遗喉结一动，喃喃地道：“没有什么不能说的，我早就应该想到是他回来了。”
　　──“他”。
　　林匪石搬过椅子，坐在他旁边听着。
　　“我不知道郭厅有没有跟你说过，一年前，我曾经代表元凌省参加设计过一场缉毒行动，目标是驻扎在我国边陲和缅甸交汇处的一伙制贩毒集团。”顿了顿，江裴遗平静说出那个集团的名字：“国内把这个组织称为‘黑鹫’。”
　　黑鹫。
　　这个“黑鹫”前些年在国内以及整个东南亚可谓是“如雷贯耳”，以纯度奇高的毒种、碾压级别的势力、狠辣恶毒的手段，迅速在东亚东南亚毒品市场一手遮天，曾经甚至一度垄断各类毒品价格，种种恶行罄竹难书，总之，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都是各个国家禁毒总局的心腹大患。
　　林匪石略感心惊地想：江裴遗居然会跟那种现象级大毒枭扯上关系？
　　江裴遗：“当初着手设计这场围剿行动的时候，有非常重要、必不可缺的一环──在黑鹫内部有我们警方的一个卧底，负责在行动时里应外合，代号‘南风’。”
　　林匪石听了无意道：“南风？这个寓意可不太好，‘南风不竞多死声’啊。”
　　江裴遗：“……”
　　看到江裴遗倏然变白的脸色，林匪石感觉自己不小心当了一次“预言帝”，迅速转移了话题：“然后呢？”
　　──江裴遗脸上的血色越来越少，面皮几乎有点透明了，毛细血管泛出幽蓝色，但是声音一如既往的沉凝：“一开始，行动推进的非常顺利，在南风的指引下，我们连同缅甸边防武警成功锁定了毒贩大部队所在位置，并且悄无声息地包围了他们，地点在一座牛角山上。”
　　“但是就在我们准备收网的时候，黑鹫内部发生了某些变故，南风的处境变得有些危险，身份可能将会暴露──他不能按原计划撤退了。”
　　闻言林匪石神色轻轻一变。
　　一个即将暴露的卧底在收网行动前不能撤退……用脚丫子想都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在黑鹫被警方一锅炖了之前，“南风”恐怕会先被狂怒的毒贩子们切成“八条”！
　　“当时我们有两个选择，不动声色原路返回，稳住南风的身份，视情况将他召回，等下一次合适动手的机会。”说到这里，江裴遗停顿了许久，再次开口的声音明显低了下来，他近乎无声地说：“或者我们放弃…放弃……”
　　林匪石明白了他的意思，没有让江裴遗亲口把真相说出来，轻声接话道：“你们选择了继续行动。”


第22章 
　　他们放弃营救“南风”──这是一个相当艰难的取舍。
　　从警那么多年，林匪石一直觉得，“卧底”的命其实比常人是要高贵的，他们忍辱负重、久居深渊，割舍所有美好的天性，伪装成一只不见天日的虫子，在豺狼虎豹中心惊肉跳地踽踽独行，在黑暗的犯罪环境之下沉重而压抑地活着。
　　这个团体的人无一不坚定而坚韧，几年如一日地不改初心，不但希望有朝一日能够化作利剑从黑暗深处劈开黑暗，还想要亲手触碰阳光。
　　每一个卧底──任何一个卧底，都希望亮出惊鸿一剑、然后功成身退。
　　可兵临城下，假如临阵取消围剿行动，任由那些丧心病狂的犯罪分子逍遥法外一天，或许就会有一个甚至多个受害者出现，不止一条生命被毒品拖入无尽深渊。
　　哪边的砝码更有重量？行动的天平会倾向哪一边？
　　为了行动成功可以牺牲卧底吗？或者说“卧底”生来就是“牺牲品”？
　　林匪石看着江裴遗几乎不太像活人的脸色，以及放在腿侧青筋蹦起的手臂，心里忽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压低了话音轻声询问：“你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我是那次行动的副指挥。”江裴遗费力地吐出这句话，目光中浮起难以理解的悲哀：“……是我放弃了南风的生命。”
　　砰砰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一瞬间响彻山谷，草木顽石簌簌发抖，高速旋转的子弹没入皮肉，尖锐弹片在体内炸向四面八方，划破肌肉和血管，割碎五脏六腑，无数肢体碎片像倾盆大雨似的腾空爆起，血花喷射而出，惨叫声浪如同原子弹爆炸般层叠扩散──
　　江裴遗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起当时的场景，神经好像被什么攫住了似的，喃喃重复了一遍：“是我放弃了他的生命。”
　　办公室安静了良久，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浓烈到近乎有些肃穆庄重的色彩。
　　林匪石心中百感交集，许久他才轻声开口：“那南风本人的意思呢？你们当时还能联系到他吗？”
　　这几个字不知道怎么戳到江裴遗了，他神经质地直勾勾盯着林匪石，眼珠黑的有点发蓝：“南风送出的最后一条消息是：行动继续。”
　　──南风坚持按照原定计划行动！
　　林匪石心里轻叹一口气，轻声温柔地劝道：“既然这是南风自己的选择，你也不需要那么自责。”
　　江裴遗却自嘲地呼出一口气：“没有一个人愿意生在地狱，跟恶鬼同行。”
　　林匪石道：“那场行动最后怎么样？大获全胜了吗？”
　　这句话说出来，空气陡然死寂了一瞬间，气流变得沉重而压抑，仿佛这才是一个噩梦的开始。
　　江裴遗先是没有一丝反应，随即露出荒唐、自嘲甚至几乎悲凉的表情，他像是听到了非常可笑的词语，重复了一遍：“大获全胜？──从某个角度来说或许是吧，但最恰当的形容是两败俱伤。”
　　“你无法想象那场行动现场到底有多惨烈。”江裴遗字句清晰地说：“黑鹫的领头人锟铻知道在劫难逃，跳崖逃亡之前，在山顶引爆了一百多斤TNT炸药。”
　　林匪石：“！”
　　一百多斤TNT炸药是什么概念？不说把整座大山夷为平地，起码能轰碎了一片山头！
　　巨大的滚石如同雪崩从山顶砸向四面八方，轰隆隆的巨响震彻山野，有如死神的镰刀穷追不舍，生生把血肉之躯都碾成粉末，在一视同仁的死亡面前，缉毒警或者毒贩没有区别，没有谁能被死神网开一面。
　　说到同事的死亡，江裴遗几乎已经压不住颤音了，后悔、自责、痛苦等等情绪在他脸上一一浮现：“──假如不是我一意孤行，坚持行动，如果我选择……选择再等一次合适的机会，不要那么急于求成，那些葬身巨石之下的警察们就不会白白牺牲。”
　　林匪石不料还有这一出意想不到的反转，一时震惊地根本说不出话！
　　江裴遗抽了一口气，忍无可忍似的捂住了双眼，声音沙哑地说：“是我害了他们，是我害死了他们……”


第23章 
　　这件事像一根尖锐的毒刺扎在江裴遗的心上，不时就要疼的刻骨铭心，他上挑的眼角泛着湿润的红光，乌黑的眼珠被水浸的像黑曜石，林匪石听的难过极了，却只能握了一下他没有受伤的手。
　　“江裴遗，你要知道一件事，我们警察跟犯罪分子做斗争，流血受伤是在所难免的，尤其是对付黑鹫这种大型犯罪组织，国家不惜一切代价。在出发行动之前，所有人就都做好了青山埋胸骨的准备，”林匪石说：“如果这次你们选择撤退，或许下次就没有机会了，南风本人对行动没有异议，换做是任何一个冷静的指挥官，都会下达进攻的决定。”
　　──这迟来的安慰几乎没有什么用处，江裴遗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闭上了眼。
　　“至于在意料之外的引爆炸药，那是锟铻的罪责，不要把血债都背负在你的身上，”林匪石停顿片刻，又轻声地问：“那最后的结局到底是怎样的？”
　　“……锟铻跳崖了，当时生死不明，黑鹫的其他党羽基本全军覆没，这个组织也不复存在。”江裴遗平静着情绪，说：“在过去的一年里，国内没有任何有关于黑鹫和锟铻的消息，我们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死了。”
　　林匪石道：“你怀疑我们接触的人就是锟铻？”
　　“我年前确实怀疑过锟铻没有死，他来到了重光市，想要找我复仇──但是沙洲在这个时候突然出现，时间点太巧了，我的注意力转移到了沙洲的身上。”江裴遗摇了摇头，自责道：“是我的疏忽，我该提防的。”
　　林匪石简直不懂锟铻的想法，微微蹙眉道：“可是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公然与警方为敌，让局里盯上他，对他也没有好处。”
　　“为了对付我。锟铻这种下作的手段不是第一次了，”江裴遗语气嘲讽地说：“他一直喜欢这么做，他想让我的手上沾上我重视之人的鲜血，让我一生负罪，灵魂永远不能直立起来。”
　　这几句话说的林匪石头皮发麻，几乎有些毛骨悚然的味道。
　　江裴遗沉重地呼出一口气：“从塔步村开始，就是他的阴谋，到这次的行动，从始至终……他都在利用我，如果这次不是……不是援救的及时……”
　　那后果实在太可怕，江裴遗说不下去了。
　　一开始林匪石想到过幕后的人跟江裴遗或许认识，甚至有仇，但是没想到是这么……
　　令人发指、不择手段。
　　江裴遗曾经一声令下毁了锟铻的千秋大业，让他变成了一个“光杆司令”，而一年后的今天，落难的狗皇帝重新招兵买马，来向他的一生宿敌复仇了。
　　“江队，你的灵魂从未弯曲过，天底下没有任何乌墨能够沾染一颗赤诚善良的心。”林匪石收敛一身风流散漫的时候，显得格外认真，他一字一句：“作为一个人民警察，或许有身不由己的时候，但求无愧于心。”
　　江裴遗基本上不会在外人面前显露出脆弱的一面，但是他最近所有不堪一击的样子都被林匪石看的一清二楚，大概是知道这个人不会伤害他吧──江裴遗低低地说：“就算我都知道，当时如果放弃行动，在以后或许会有更多人为了对付黑鹫前赴后继、流血牺牲，就算我知道我的决定是正确的，但是我忘不了在我眼前消逝的那些鲜活的生命，我白天思念他们，等到午夜梦回时他们又出现我的面前……”
　　林匪石道：“世事不过生离、死别，江队，因为缅怀死者而让自己陷入过于伤心的境地，是最愚蠢的行为啊。”
　　“虽然我没有经历过你的遭遇，但假如这件事发生在我身上，我会把英灵的尸骨带回故乡，在坟前敬他们一杯烈酒，然后所有往事都送于一丈长风──毕竟他们已经离去，可我还有以后很长的路要走。”林匪石说：“这么说或许有些绝情，但是人都是自私的物种，换个角度想，如果他们还在世上，不会愿意看到你为了他们这么难过的。”
　　如果每个人都像林匪石这样潇洒豁达就好了，就不会有人在无数个孤枕的夜里辗转反侧、夜不成眠。
　　江裴遗勉强扯出一个微笑，轻声回答：“我知道了……谢谢你。”
　　林匪石正要说话，这时办公室忽然响起一阵铃声，他有些一怔，随即摸向自己的口袋──是江裴遗的手机响了。
　　来电人备注是“郭启明”。
　　林匪石犹豫了一下，抬起眼道：“是老头的电话。”
　　“给我。”江裴遗说。
　　林匪石看他情绪尚可，就把手机递给他了。
　　郭启明的大嗓门开门见山：“江裴遗，我听说你们的行动出现了意外，怎么回事？”
　　沉默了片刻，江裴遗的嘴唇轻颤了一下，道：“郭厅，是锟铻，他回来了。”
　　“……”骤然听到这个噩梦般的名字，郭启明的声音都不太对了：“──锟、铻？他还没死？”
　　“虽然我没有跟他见过面，但是我确定从塔步村开始的一系列事故都是他在背后搞的鬼，对不起郭厅，当时听到箭毒木的时候我就应该想到是他的。”
　　如果不是沙洲在这个时间点突然出现，江裴遗一定会想到锟铻的头上，然后最大限度提高警惕，绝对不会让这次行动出现任何意外，但是太巧又太不巧了，沙洲的存在感比一个不知死活的锟铻高了太多太多，误打误撞地转移了江裴遗的注意力。
　　郭启明那边静了很久，才沉声道：“短短一年的时间，锟铻应该没有那么容易东山再起，他的左膀右臂当时在牛角山被砍断了，短时间内是蹦跶不起来的，但是现在沙洲也在重光市发展势力，他们两方坏人或许会联手也说不定。”
　　“以锟铻丧心病狂的性格，他一定会处处针对你，行事一定要小心。”郭启明又问：“你跟林匪石都没事吧？局里的其他人呢？”
　　江裴遗低声回答道：“没事。”
　　林匪石在旁边忽然提高了音量，冷不丁来了一句：“江队的手受伤了，我们刚刚从医院回来呢！”
　　江裴遗转头瞪了他一眼。
　　那边也瞬间提高了嗓门：“什么？”
　　林匪石无赖地报以一笑，轻巧地伸手把手机从江裴遗的耳边拿了过来，夸大其词地说：“领导，我们家江队英勇地冲进火场里救人，不小心烫伤了手，现在满掌心都是水泡，看的我都心疼了！”
　　江裴遗皱眉踹了他一脚，怕他再胡说八道，起身去抢手机，林匪石欺负他一只手动不了，就流氓似的握着他的手腕，一边对郭启明道：“江队还不让我跟你说呢！怕你担心他，刚刚差点儿都哭了！”
　　江裴遗反手抓住他的腕骨，林匪石的力气没有他大，眼见就要被他挣脱了，就耍赖地拉着他往沙发上一倒，两人一起跌了下去。
　　江裴遗猝不及防地被他这么一拽，整个人都“吧唧”摔到了林匪石的身上，上半身贴在他同样脊瘦的胸膛，膝盖嵌在他的腿间，现在这两人的姿势那真是要多不雅有多不雅──
　　好死不死，就在这个时候隔壁老王推门而入，光荣见证了可以载入历史的一幕：“何局刚才……你们……你们……”
　　在原地目瞪口呆了五秒钟，老王支队头也不回地跑了：“对不起我过一会儿再来！”
　　江裴遗：“林、匪、石！”
　　林匪石：“郭厅我先挂了！”
　　说完林匪石把手机扔到一边，故技重施抓住江裴遗要揍他的手腕，抬在半空，然后对他眨了一下眼睛：“江队，这个姿势，怎么好像你要非礼我啊？”
　　江裴遗轻轻咬牙：“放手！”
　　林匪石倏然向前一凑，五官放大在江裴遗的眼前，瞳孔的纹理都格外清晰，他带着一点好听的鼻音小声说：“生气啦？”
　　近距离看林匪石那五官其实是好看的非常有攻击性的，尤其那浓密乌黑的修长眼睫，刮到人心里似的，江裴遗不由自主往后仰了一下，有些不自在地说：“……没有，放开我……”
　　林匪石语气无奈道：“你就是太要强了，有什么事都憋在心里，闷声不响的，没事跟长辈撒个娇没关系的，有人心疼的感觉很好啊。”
　　江裴遗低声说：“我不想让郭厅担心。”
　　“让他有个牵挂也不错。”林匪石放开他的手，跟他一起坐起来，这才想起刚才好像有某位无辜人士被他俩吓跑了，后知后觉道：“对了，王队刚才过来找我们，好像说何局有什么事，我先过去问问。”
　　江裴遗点了点头。
　　林匪石整理了一下衣服，喝了一口水出门了，江裴遗坐在沙发上，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发热。
　　没过三分钟，办公室的门又被打开了，江裴遗以为是林匪石回来了，抬眼一看，居然是老王支队。
　　老王支队有些尴尬地说：“林队呢？刚刚不是还在这儿吗？”
　　“他去找你了，你来的时候没看到他？”江裴遗说：“有什么事吗？”
　　“没见着他啊，可能是正好走岔路了吧。”老王支队道：“就是何局知道你受伤了，让我过来问问情况，他老人家还挺关心你的。”
　　“我没事。”江裴遗摊了一下包着纱布的手，无所谓地说：“一点皮肉伤，十天半个月就好了。”
　　“小周说等他出院，要过来亲自跟你道个谢，当时那种情况，专业消防员都不敢进去。”说到这里，老王支队想起什么似的，又挠挠头道：“不过说起来，你们林队现在居然还敢往火堆里冲，真是挺匪夷所思的。”
　　江裴遗从这句话里听出了非同寻常的意思，抬起眼皮看他：“为什么这么说？”


第24章 
　　老王支队挺诧异的：“你居然不知道吗？我也是开会的时候听省厅的人无意说起来的，林队去年出任务的时候被困在一场大火里，重度烧伤，差点没下的了手术台，在医院里躺了四个多月才能下床──重度烧伤啊，那真不是人遭的罪！”
　　“要是我从烈火里死里逃生一次，肯定要得PTSD了！”
　　江裴遗：“……”
　　──“重度烧伤”？林匪石吗？这两个词怎么会有关联？
　　老王支队看他是真不知道，就舔了舔嘴唇说：“你没发现他的脸、手、脚踝都那么白吗，根本就不是正常的肤色，都是烧伤之后做手术修复的，估计是花了不少钱才恢复成这样。”
　　听到这里，江裴遗忽然想起有一次他们在公共浴室撞见，林匪石怎么都不肯跟他一起进去，以他向来没皮没脸的德行，这其实是很不正常的，除非……
　　除非他身上有伤还没治好。
　　老王支队捶胸顿足：“一想到林队那张如花似玉的脸可能毁过容，我的心都在滴血！”
　　江裴遗怔怔地说：“我不知道这件事，他从来没告诉过我。”
　　溺过水的人或许一辈子都会对水产生心理阴影，被火烧则更甚──林匪石当时是克制了多大的心理障碍才跟他一起冲进火场的？他不害怕吗？
　　江裴遗感觉他的心脏被一根弦拧紧了。
　　老王支队觉得江裴遗平日里对林匪石总是冷嘲热讽的，作为旁观者都有点看不下去，就语重心长地道：“林队对你真的挺好的，你坐车去医院之后，他还特意来找了我一次，跟我说这次行动的一切责任他担着，让我别来找你的茬呢！”
　　江裴遗：“……”
　　其实经过几个月的相处，林匪石在江裴遗心里的印象已经不是刻板的“纨绔子弟”那么简单了，假如“纨绔子弟”也能分出一个层级，那么林匪石绝对是“天花板”那一行列的。
　　他总是温柔又细致，在江裴遗的记忆里，他就从来没见到林匪石生气发火过，甚至连大声说话的次数都寥寥无几，他永远是一派从容潇洒的态度，以及美如桃花般的斯文贵气。
　　林匪石平日里就特别照顾他，按理来说江裴遗的性格其实是很难相处的，以前郭启明被他气坏的时候，曾经这么形容过江裴遗的性子──“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但是林匪石跟他却基本上是无痛交流，林匪石的脾气太好了，又舌灿生花，被训两句就示弱撒娇，认错态度极其诚恳，改不改不一定，花言巧语先哄的人一愣一愣的，江裴遗对他一点脾气都没有。
　　但是即便如此，江裴遗还是想不到林匪石会为他做到这种地步。
　　“老王没在办公室啊，”这时林匪石推门进来，“不知道去……你怎么过来了？我正去找你呢。”
　　林匪石一进门，隔壁老王就感觉自己有点多余，起身道：“没事了，刚刚有事都跟江队说完了，我就先走了！”
　　林匪石看着他火烧屁股似的一溜烟儿跑了，莫名其妙地说：“这人怎么了？”
　　江裴遗没说话，林匪石转头，就见到江裴遗也不知道怎么了，一双眼珠直勾勾地盯着他。
　　“你们怎么回事啊，为什么忽然这么看我？”林匪石第一反应先摸了一下脸。
　　江裴遗凝视着他完美无瑕的脸庞，轻声地说：“刚刚王队跟我说，你以前被大火烧伤过，是吗？”
　　林匪石怔了怔，然后“啊”了一声，垂眼随口道：“……都是去年的事了，当时确实挺严重的，差一点儿就没救回来，在手术室抢救了很多天。”
　　江裴遗静了一会儿，低声询问：“今天上午的时候，当时火烧的那么大……你不害怕吗？”
　　“害怕啊，”林匪石轻轻叹了一口气：“可是我更怕我不跟你一起进去，你就出不来了。”
　　江裴遗听到这句话，心脏好似被狠狠戳了一下，这简直是无以复加的温柔，让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半晌江裴遗只能说：“谢谢。”
　　──这时候江裴遗对他的态度明显软化了，有便宜不赚是傻蛋，林匪石察言观色，趁机得寸进尺，提出合理要求：“看在我跟你同生共死的份上，以后就不要凶我了。”
　　“……好。”
　　顿了一下，江裴遗又问：“那你的烧伤现在恢复的怎么样了？”
　　根据江裴遗的了解，烧伤之后的皮肤如果不做修复手术，其实是非常难看的，表面凹凸不平，长出的皮肤还硬邦邦的，甚至有些吓人。
　　林匪石的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然后他语气轻松地说：“……反正穿上衣服又看不出来，对生活没有太大的影响，就是后续恢复还需要很长时间──当时省里拿出了很多钱，本来是打算给我多做几次修复手术的，但是我现在日常生活又不耽误，感觉可以再等等，就把这笔钱省下来了。”
　　“等以后买彩票一夜暴富了再说吧。”
　　江裴遗难以想象林匪石这张挑不出一点瑕疵的脸曾经竟然遭受过毁灭性的创伤，像他这种“一天不自恋就会死”的人，当时怎么能接受的了？
　　江裴遗看着他美玉似的脸庞，忍不住喃喃地问：“……疼吗？”
　　“疼啊，当时每次换药我都疼的睡不着觉，没有的话我感觉我都要死了，”林匪石说起从前的事，心里特别平静：“那时候我伤的太重了，表面一层皮肤都是坏死的，第一道免疫系统基本上全部破坏了，每天都在发烧，手术室常驻VIP会员，那几个月我全身都被纱布包着，哪儿都动不了。”
　　“现在想想，其实也没那么不能接受，至少没毁容，”林匪石感叹道，“经历过那样的日子，才觉得现在的生活真好啊，能开心的时候就多开心一点，说不定哪天就不能再开心了。”
　　林匪石说的轻描淡写，江裴遗听的太阳穴直抽，心脏都跟着疼了起来，他曾经一直以为，只有没经历过劫难、没吃过苦的人才能跟林匪石似的这么无忧无虑、没心没肺，忘了其实还有另外一种人──因为吃过太多的苦，近距离接触过死亡，所以知道“甜”与“活着”有多么难得，每一分每一秒都想尽力开心的人。
　　江裴遗看着自己的手──他只是包了一个手心就觉得沉重，当时林匪石恢复的那几个月，木乃伊似的躺在病床上，肯定是生不如死的。
　　江裴遗深吸一口气，伸手拿过背包，从最旁边的那个小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这里面还有不到三十万，都是以前省里发的奖金，还有国家给我父母的钱，在我手里也没什么用，虽然应该不太够，你先拿去用吧。”
　　这句话说的林匪石心头一跳，有些迟疑地说：“……你的父母？”
　　“他们都是烈士。”江裴遗平静地道：“我家祖上三代满门忠烈，我跟我妹妹是在军区大院里长大的。”
　　林匪石沉默了许久，忽然有些伤感地说：“我们可以参加一个‘比比谁更惨’的比赛，我感觉我们两个能预定个冠亚军回来。”
　　“也不一定，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江裴遗淡然说：“不幸的人各有各的不幸，而且我觉得能为自己坚持的信仰付出生命，或者正在为之奋斗，是很幸运的一件事了，并不觉得有什么遗憾。”
　　能够自由选择前行的道路，这真的已经非常幸运了──因为大多数人是没有这种“幸运”的，那些身不由己的、浑浑噩噩的、随波逐流的、为了活着而活着的人，才是现在社会的主流。
　　林匪石听到这话，忍不住轻声笑了起来：“好像是这样，自由价更高啊。”
　　江裴遗把银行卡放在他腿上：“密码是123456，我没改过。”
　　林匪石迟疑道：“我现在不缺钱，修复手术的费用能报销90%多，剩下的10%省里会给我出的，毕竟这算是‘工伤’，我暂时用不上这些钱，你先拿着吧。”
　　江裴遗：“先放在你那里，有需要你随时用就好……我对钱没什么概念，平时也不怎么花。”
　　林匪石就不再推脱了，将银行卡收起来，瞬间有了30万的底气，喃喃道：“有钱真好。”
　　江裴遗看他一眼：“你拿去买新衣服也可以。”
　　林匪石顿时眼含泪光：“富婆抱抱我！”
　　江裴遗认真端详了他一会儿，评价道：“恢复的很好了，如果不是王队告诉我，根本看不出……以前受伤过。”
　　林匪石双手捧了一下脸：“当然了，这可是我的命，要是我的脸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就不活了。”
　　虽然这动作挺可爱的，江裴遗忍了忍，还是忍不住说：“又不是靠脸吃饭的行业，一个大男人，那么在意皮囊干什么。”
　　“那不行，我可是立志成为‘千万少女的梦’的美男子。”林匪石大言不惭地说。
　　江裴遗想起他儿子都四岁了还这么轻浮浪荡，就出言讽刺道：“你儿子在家吗？”
　　林匪石闻言打开手机，办公室响起了一段极为欢快的BGM，他看了一眼，然后说：“不在，旅游去了。”
　　江裴遗：“……”？


第25章 
　　江裴遗盯着他的手机屏幕，艰难开口道：“你的……儿子？”
　　“云养蛙，体验双倍的快乐，怎么了？”
　　林匪石看他一言难尽的表情，忽然福至心灵恍然大悟：“你不会以为我真的有儿子了吧！”
　　江裴遗：“……”
　　林匪石：“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江裴遗：“……”
　　“我跟全天下的未婚少女都是好朋友，”林匪石想了想，感觉事无不可对人言，就坦然道：“但是我喜欢的是男生，从小就是这样的，不出意外这辈子都有不会儿子的。”
　　江裴遗有些意外地“啊”了一声。
　　其实对于性取向这种事，江裴遗一向是没什么概念的，因为他从来没有打算找伴侣，他的工作太危险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不告而别、甚至流血丧生，何必去耽误人家。
　　──假如有幸能够活到七老八十，也算是不负一生终老。
　　林匪石点了两下手机：“给你看我儿子给我寄的明信片，所有的ssr都有了！”
　　江裴遗打眼一望，一个憨态可掬的小青蛙还有几只大扑棱蛾子其乐融融地框在同一个画面里，他无语了半晌，对林匪石睡贝壳床、养小青蛙的特殊喜好表示一点都不能理解。
　　“你那是什么表情，青蛙不可爱吗。”林匪石不满地嘀咕了一句，收回手机，“其实我很喜欢养宠物的，小猫小狗什么都喜欢，但是现在居无定所，有时候还不能按点回家，养个活物太不负责任了。”
　　“可以养鱼。”江裴遗冷不丁地说。
　　林匪石惭愧地叹气：“被我撑死的鱼可以围绕大西洋一圈了。”
　　江裴遗：“……”
　　林匪石不好意思地舔了一下嘴唇，提起以前的黑历史：“以前我老是忍不住喂它们，喂多少它们就吃多少，当时我觉得这鱼胃口可真好啊，结果第二天我过去看，都飘在水面上翻白肚了。”
　　江裴遗：“……”
　　他不禁喃喃地说：“你能养活自己就行了。”
　　林匪石走到窗边，懒洋洋地坐下，打开窗户晒了会儿太阳，嘴角轻微上翘，他什么时候都是特别无忧无虑的。
　　他惬意地闭着眼，忽然听到耳边传来“咔咔咔”的脆响，林匪石转头一看，就看到江裴遗坐在桌子旁边，单手把局里配的拆成了一堆金属零件，然后又以让人眼花缭乱的速度装了起来，又“咔咔咔”地卸成了零碎的部件。
　　林匪石“……”
　　他已经看到以后得罪江裴遗的倒霉蛋们的下场了。
　　“你手还带着病呢，别玩这些危险物品了，不疼吗。”林匪石说。
　　江裴遗看着眼前的零件，怔怔地发了一会儿呆。
　　“……这个锟铻，”林匪石忽然说，“现在我们在明、他在暗，想找到他不容易，你打算怎么对付他？”
　　“……我不知道，”江裴遗轻轻摇了摇头，“我们现在没有任何关于锟铻的情报，就连老三那群人都消失的无影无踪，我跟他打过很久的交道，锟铻这个人行事小心谨慎，反侦查意识非常强，除非他主动露面，否则我们是找不到他的。”
　　“区区一个穷山恶水的重光市，真是藏龙卧虎啊。”林匪石感叹似的说：“以前我就听过黑鹫臭名昭著的斑斑劣迹，没想到有跟他正面对上的这一天。”
　　“没什么好期待的，锟铻就是一个冷血无情的疯子，人命在他眼里有如草芥粪土，从来不忌惮跟你鱼死网破，每次跟他的战斗都非常惨烈，不论输赢。”江裴遗有些自嘲地说：“我们自以为是一场天衣无缝的局，没想到是被人算计到牵着鼻子走，真是……”
　　林匪石顺水推舟地附和道：“被安排的明明白白。”
　　江裴遗冷冷地掀开眼皮看他一眼。
　　林匪石光速转移话题：“对了，你当时说，那个箭毒木是怎么回事？”
　　“我以前跟你说过，我有一个同事被箭毒木的汁液弄瞎了眼睛，那个罪魁祸首就是黑鹫的手下，”江裴遗说：“因为箭毒木的出现，我一度以为苗成仁的死是黑鹫的手笔，怀疑过锟铻有可能没有死──但是后来沙洲恰好在这个时候出现，我以为这只是一个巧合。”
　　因为当时在他们的认知里锟铻已经跳崖死了，在没有板上钉钉的确凿证据之前，想到一个人会死而复生，这是一件很荒谬的事。
　　林匪石沉默片刻：“所幸没有人员伤亡，这次行动失败也算不了什么，我一直相信善恶到头终有报，秋后的蚂蚱更蹦跶不了多久。”
　　江裴遗轻讽道：“希望如此吧。”
　　针对本地毒枭的行动以失败的结局暂时告一段落，难以继续进行，虚空之中好似有一双无形的眼睛无处不在地监视着江裴遗的一举一动，锟铻一定是非常了解江裴遗的性格，才能这么机关算尽地算计他，这种感觉真是让人后脊发寒。
　　市局最近一段时间都没有接到新的报案──除了发生在“分局互相踢皮球无人管辖区”的故意案，一般的小打小闹都不会上报到市局，只有发生在重光市内的大案、要案，才会由市局接手。
　　所以刑警的工作日常就好比设计师，没案子的时候普遍闲的长毛，来案子了就开始日夜不休地侦查走访，江裴遗在市局没事，就把以前因为各种缘故还没结的悬案翻了出来。
　　林匪石有事的时候都经常不务正业，闲下来当然更不可能主动工作了，就在“风纪委员”江裴遗的眼皮底下，明目张胆地躺在沙发上，跟光大网友们玩“飞花令”。
　　他输完一行“东方树色起招摇”，点击发送，对面的人15秒内没有回答，估计是再想不出带“摇”的诗句了，系统判定林匪石守擂成功，自动匹配下一个挑战擂主的玩家。
　　林匪石关闭了匹配，歪头看着江裴遗：“我说江副队，你都看了一上午了，不无聊啊。”
　　江裴遗的目光透过眼镜的玻璃看向他。
　　“反正一会儿就下班了，跟我玩儿飞花令吧。”林匪石邀请道。
　　江裴遗看了一眼时间，确实是有些累了，于是淡淡地说：“怎么玩儿？”
　　林匪石坐了起来，对他招了招手，让他过来，“规则很简单，游戏系统会给出一个字，比如‘秋’字，然后你就要输入一句带秋字的古诗，并且你跟对手的所有诗词都不能重复，谁先对不出来就输了。”
　　江裴遗有些迟疑道：“我好久没看过古诗文了。”
　　“没事有我在呢，你打字，我跟你说。”林匪石道，“我现在是擂主，在线就会一直有人挑战我，你随便匹配一个就好了。”
　　江裴遗接过他的手机，匹配成功，飞的是“国”字。
　　对面的屏幕上先出一句：“国破山河在。”
　　林匪石想也没想：“红豆生南国。”
　　江裴遗单手打字输入，系统判定诗句存在，又轮到了对面的飞花时间。
　　一开始的诗句都是耳熟能详的，后来就越来越冷门了，江裴遗连听都没听过，最后以林匪石的一句“圣祚千春万国朝”告终──对面的人江郎才尽，对不上了。
　　江裴遗看了一眼统计，这两个人你来我往足足对了七十多句古诗。
　　“唉，好想输一局啊，可是没人能对过我，”林匪石托着下巴叹气：“没办法，无敌是多么的寂寞。”
　　江裴遗感觉这人不务正业的造诣还真挺厉害的，不由惊讶道：“你怎么会知道那么多古诗词？”
　　林匪石炫耀道：“以前我妈立志把我培养成一个在古典文学领域上的伟人，小时候就逼着我背古诗，我家书柜里除了全唐诗就是全宋词，恨不能把我裱起来装里面去──不过可惜后来我不慎走了‘歪路’，没能如她老人家的愿。”
　　江裴遗还想说什么，这时候一个刑警冒冒失失地推门进来，大叫道：“江队，林队，大事不好了！”
　　林匪石听到这个台词差点笑出声，好不容易忍住了没笑，轻声慢语道：“没事不着急，你慢慢说。”
　　小警帽儿立正了一下，话音好像机关枪似的突突突往外喷：“是这样的！当时我们赵队还在的时候，队里接了一个案子，是同一个凶手连续犯下的两桩故意案，作案手法相当残忍，后来那个犯罪嫌疑人落网，一开始他拒不认罪──他在短短两天的时间内杀了一男一女，而且当时受害人的恋人就在现场，没有被灭口，但是都吓疯球了。我们警方找到了两个目击证人，并且在凶手家里找到了作案用的工具，不过那时候工具上已经没有血迹了。”
　　“由于有两个目击证人的指控，凶手很快就认罪伏法，老老实实跟我们把作案的过程都交代了，对我们公安来说这案子就结了，移送到了检察院那边。检察院的人确认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就向法院那边提起公诉，在今天正式开庭审理。”
　　江裴遗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然后呢？”
　　“结果那孙子在法庭突然改口翻供了！”男警简直气坏了，脸色绿的像大葱，头发都竖了起来，他气急败坏地说：“他说是因为我们公安对他进行刑讯逼供，他才不得已承认了莫须有的罪名──检察官当庭联系两个目击证人，想要重新取证，没想到这俩证人跟提前商量好了似的，异口同声说根本没有这回事儿！”
　　【倒V开始】
　　“当时我们办案的时候,最铁的证据就是那两个目击证人的口供，还有他家里的那把长刀，再加上凶手本人都认罪了,基本上可以定死他的罪名。”
　　“但是,现在目击证人改口，凶手又在法庭上信口雌黄颠倒黑白，那把刀虽然有凶手的指纹，但是谁也没有办法证明他是拿这把刀的──现在这个案子难办了。”
　　江裴遗问：“当时审讯时候的监控录像还有吗？”
　　“有是有──但是只要他们找个理由，说是我们刑侦支队破案心切，私底下对他们进行了威逼利诱,使用非法手段让他们指认凶手,我们也无话可说。”刑警面如菜色地回答。
　　只要在法院没有宣判之前，一切都还没有盖棺定论,随时都会发生变化，从前的口供可以完全推翻,从而导致整个案件的走向都发生改变，这在以前并不是没有先例的。
　　“我知道了。”江裴遗平静道，“法院那边怎么说？”
　　小刑警蔫不拉几地回答：“肯定是不能继续审了,打回重侦呗。”
　　江裴遗当天就看了打回来的卷宗──这凶手叫赵德国,是个典型的“反社会人格”,这人在被捕的时候，死鸭子嘴硬拒不认罪,坚持他从来没有杀过人,在证据确凿之后还是不知悔改,从头到尾都是“大不了就是一死”的嚣张态度，在法庭上翻供的时候更是大放厥词，说重光警方对他进行了惨无人道的刑讯逼供,他才不得不承认了子虚乌有的罪行，希望英明的法官能给他做主。
　　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他是在当庭放屁，一听就是在胡扯蛋，但是两个目击证人不约而同地一起跟着改了口，这就有些微妙了。
　　“这个案子已经过去快半年了，”林匪石晃着保温杯里的牛奶，悠悠道：“陈年的红酒好喝，但是陈年的案子不好办啊。”
　　旧案重启，这就好比考试之前突击的内容，再过几个月之后可能脑子里连根毛都不剩了，案发现场早就被破坏地没有任何价值，关键性证据也不可能留在原地等着他们发现──总而言之，这个时候想要再找到赵德国犯罪的证据，基本上是不可能了。
　　“本来是板上钉钉的案子，现在犯罪嫌疑人和两个目击证人好像早有约定似的一起改口，后面一定有人在故意推动，他想保住赵德国这个人。”林匪石说：“但是赵德国一直被关在看守所，他是怎么跟外面的人联系的？”
　　“不用想了，看守所内部肯定有鬼，”江裴遗停顿了片刻，又轻声地道：“我们不能确定市局的人也是绝对安全的。”
　　在重光这个地方，“黑警”是最防不胜防的，当初塔步村那么大一个制毒窝点，向阳分局都凭借一己之力都藏了那么久，市局恐怕就更加鱼龙混杂了，只要有一个人泄露风声，或许一切就功亏一篑。
　　“腹背受敌的感觉可真不好受，说句话都要心惊肉跳的，”林匪石说话时的神情倒是没有一点心惊肉跳的意思，他若有所思地说，“不管是沙洲还是锟铻的人，现在都还没有发展成型，对于一个处在发展期的犯罪团伙来说，这个残忍又冷酷的赵德国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你觉得这次在背后翻江倒海的人会是谁？”
　　“我不能确定，但是这很像锟铻的风格。”江裴遗低声道：“在以前的时候，锟铻的身边就都是这种丧心病狂的畜生，这些人与法律和公众为敌，人间容不下他们，锟铻就设法把他们拖入地狱，这些人将来都是他最忠诚的走狗。”
　　“啧，不得不说，这些人废物利用的头脑还挺发达的，法院里那些故意的案子，最好赶紧往下判。”林匪石翻阅着卷宗，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忽然乐不可支地说：“──我看审讯笔录，这个赵德国说他是早有预谋的，就盯着人家成双入对的小情侣下手，杀一个留一个，我跟你说江队，这人十有八九硬不起来。”
　　江裴遗：“……”
　　“一会儿我去联系一下那两个目击证人，看看能不能得到什么线索吧，”林匪石又一本正经地说：“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如果找不出新的证据，最坏的可能性，就是赵德国无罪释放了。”
　　江裴遗冷冷地回道：“就算找不到证据，侦查期间，在拘留所至少还能关他七个月，以锟铻的能耐，到时候他的势力早就发展壮大，不需要赵德国了，他就是一枚没用的弃子。”
　　林匪石“嗯？”了一声，并不赞成这个说法：“说不准，这种蔑视王法草菅人命的疯子，是最好用、最锋利的刀刃，在什么时候都不嫌多。”
　　“我调一下那两个目击证人的联系方式，先打个电话试探一下口风吧。”
　　林匪石从系统资料里搜查出目击证人的信息，死者是一男一女，目击证人也是一男一女，身份都是死者的恋人，他想了想，先给那个叫苗珍的女生打了电话。
　　林匪石刻意放低了声音，听起来温柔又磁性：“你好，我是重光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林匪石，你是苗珍吗？”
　　“是我，请问有什么事吗？”
　　──有点出乎林匪石的意料，对面的语气居然一点都不心虚，甚至是特别平静的、低柔的女声。
　　“关于赵德国的案子，我的同事在今天应该给你打过一个电话了，在电话里你说，当时你认错人了，凶手并不是赵德国，对吗？”
　　“是，我认错人了。”苗珍一点犹豫都没有，好像背课文似的机械复述，腔调甚至有些死板怪异：“当时我男朋友死了，我的精神状态不太好，有点妄想症，看谁都觉得像是凶手，你们警察告诉我赵德国是凶手的时候，我想也没想就指认了他，后来又看到这个人的照片我才发现，是我认错人了。”
　　林匪石继续温声道：“那在你的印象里，凶手的五官是什么样子的？”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我记不起来了。”
　　“关于这起案子，你还有其他的线索可以提供吗？”
　　苗珍：“没有了。”
　　林匪石本来想多问一些问题，但是想了想，还是说了声“打扰了”，然后直接挂了电话。
　　江裴遗：“怎么？”
　　林匪石舔了一下嘴唇，江裴遗从他的眼里看出了不怀好意的贼笑，然后就听此人道：“听声音感觉是个妙龄少女，我觉得我可以跟她当面聊一聊这个案子，应该会有效果。”
　　江裴遗想了想，感觉让林匪石这个盛世美颜的基佬牺牲一下不要钱的色相好像并没有什么问题，就没有反对这个计划。
　　“另外一个你来打吧，”林匪石把手机递给江裴遗，有些惭愧地说：“我不是很擅长对付性取向为‘女’的男性，这群人把我当人民公敌。”房间里没有开灯，窗帘拉的严严实实，只有微弱的日光透过窗帘映了进来，但是微乎其微，外面分明艳阳高照，屋子里却好似一片不见天日的昏暗。
　　一个身形瘦弱的姑娘衣衫不整地坐在床上，浑身都是淤青的痕迹，泪水无声流满了脸庞，声音抖的不成调子：“我已经……已经按照你们的要求回答了，以后……以后也不会再改口的，求求你们放过我吧，放过我……”
　　男人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单手提上裤子，吹了一声口哨道：“这小娘们的滋味真不错，看你还算识相，走了。”
　　说完，两个魁梧的中年男人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屋子。
　　苗珍目光颓废、双眼通红，披头散发地坐在床上，好像一个被舍弃了的布娃娃──忽然捂着脸崩溃地嚎啕大哭起来。
　　另外一个目击证人的说辞跟苗珍大同小异，都咬定自己是认错人了，凶手其实另有其人，赵德国本人则是干干净净、清清白白的。
　　当天下午，赵德国就从法院那边的看守所提回了市局，等待刑侦支队下一步的行动：假如能找到证据证明赵德国是凶手，他就马上要挨枪子儿，可如果找不到有力的证据，这人就要无罪释放，重新回到社会上为所欲为。
　　江裴遗今天值班，晚上八点多才从市局离开，回到家就躺在床上打算睡觉了，他现在只有一只手能用，干什么都不太方便。
　　九点钟左右，他闭着眼刚要入睡，手机忽然“钉”的一声响，是“纯情男大学生”发的微信：“别睡，我等下过去。”
　　江裴遗皱了皱眉：这个点他过来干什么？
　　他回了一个“？”过去。
　　没一会儿，就听到了外面的敲门声，江裴遗起身，穿着拖鞋给他开门，问：“有事？”
　　林匪石晃了晃手里的袋子，微笑说：“你的手，该换药了。”
　　江裴遗怔了一下，他都忘了三天这回事了，然后转身让他进来。
　　林匪石把袋子放在茶几上，拿出里面盛着的东西：医用手套，烧伤用的药膏，一团纱布，碘伏，干净的毛巾。
　　他把江裴遗的手腕垫在大腿上，开始将他手上缠的纱布拆下来，动作看起来非常熟练。
　　现在江裴遗知道为什么林匪石当时说“这个我会”了，他估计以前没少给自己换过药，毕竟林匪石那时候……
　　用沾着碘伏的湿润纱布轻轻抹掉没有被吸收的药膏，江裴遗的手心浮起一层薄薄的皮，是当时起水泡的时候留下的。
　　林匪石道：“这层皮以后会自然脱落的，没有什么影响，但是现在不能弄掉，不然里面的伤口可能会感染。”
　　清理完了伤口，林匪石带着手套蘸出一层药膏，慢慢敷在江裴遗的手心，他本来就是一个特别细心温柔的人，基本上没有让江裴遗感到任何疼痛。
　　从江裴遗的角度看过去，林匪石眉骨和鼻骨的形状格外清晰，修长乌黑的睫毛向下低垂着，目光带着一点罕见的认真，好像在对待一个珍贵又易碎的瓷器，让人格外心动。
　　江裴遗转移了视线，问：“你打算什么时候跟苗珍见面？”
　　林匪石想了想：“明天下午吧。”
　　江裴遗淡淡地说：“我送你过去。”
　　林匪石含笑道：“好啊。”


第27章 
　　第二天大清早,郭启明给林匪石打了个电话，询问江裴遗的情况怎么样，这个铁骨柔肠的老前辈是很关心他们两个的,前一段时间就总是说要再从省里多调派几个人过来协助他们,但是江裴遗觉得还没必要动用省里的力量，就一直拒绝了。
　　“我感觉他还好啊。”林匪石正对着镜子刷牙，有些含糊不清地说，“以前的事我都听他说了。”
　　郭启明那边好像是有点惊讶：“他把跟锟铻的事都告诉你了？”
　　“是啊，”林匪石漱了漱口：“我听江裴遗说，那场行动牺牲了许多同事,战况非常惨烈。”
　　郭启明难得伤感地叹了一口气：“这种大型作战行动,有牺牲是在所难免的，是他自己固执地走不出来。”
　　“没有你听到的那么夸张,当时我们事先得到消息，知道锟铻可能会选择鱼死网破,在爆炸之前就组织紧急撤退，大部队都躲在一处凹陷的山壁里，是相对安全的地方──那场行动确实有难以避免的伤亡,有十多个优秀的人民警察死在了滚石之下,但这跟小江的决策没有关系,怎么都怪不到他的头上。”
　　“不过江裴遗就是这种性格，从那天开始他心里就一直背负着难以磨灭的内疚,我们这群老骨头轮番上阵劝了他很多次,效果微乎其微,他的性格越来越孤僻了。”
　　林匪石有点不解道：“你们怎么都说江裴遗性格不好，我觉得他很好啊。”
　　郭启明说：“恐怕天底下就你这么觉得了，这个江裴遗在省厅领导班子的眼里可是最硬的一块骨头,你马厅那个桶似的臭脾气，都不敢跟他吹胡子瞪眼。”
　　林匪石似乎是有点护短：“跟他吹胡子瞪眼干什么，我觉得我们江队做什么都挺有道理的。”
　　“……有时候他太不要命了，”郭启明叹息道：“江裴遗的父母都是烈士，一家人性格都非常刚烈，他的妹妹还在军校上学，有国家养着，他一个人什么牵挂都没有，根本就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他总是不惜命啊。”
　　听到这段话，林匪石不由想起那天江裴遗悍然扑向烈火中的背影，这时回想都觉得心惊肉跳，心有余悸地点了点头：“他确实不怕死，以后有机会我跟他说一下这个事。”
　　郭启明又嘱咐了一遍：“有情况随时可以请求省里支援，不要跟那群亡命之徒硬来，知道吗？”
　　林匪石一口答应：“放心吧郭厅，我从来不硬来。”
　　郭启明一针见血：“你谁也硬不过。”
　　林匪石保持微笑：“……”
　　本着“吃什么补什么”的原则，林匪石早上临走之前给江裴遗红烧了两个猪蹄儿，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定时保温，中午回家给他带到市局，回去的路上拎着保温桶被其它同事看到，都纷纷打趣他：“林队你又开小灶啊。”
　　林匪石道：“给病号吃的，哪能轮得到我啊。”
　　──林匪石和江裴遗这两个支队长在局里的人缘是两个极端，就连楼下打扫卫生的老大爷没事的时候都能跟林支队长唠上两句嗑，但是很少有人能跟江裴遗说上一两句话，不是说这些人不喜欢江裴遗，对于这位雷厉风行的副支队长，他们又畏惧、又敬佩，感觉跟自己不是一个等级的人物，相比而言不学无术的林匪石就“接地气”多了。
　　所以对“林队和江副队关系貌似很好”的传言，局里大多数人一开始是不信的，但是后来被各种“在现场”的小道消息啪啪打脸，比如“江队跟林队说话的时候语气特别好”“江队跟林队说话字数经常在十个以上”“江队居然对林队笑了一下”“江队和林队又一起回家了”等等等等。
　　虽然这个地方的人还不懂“磕CP”是什么意思，但是广大的吃瓜群众们已经无知无畏地头顶“江林”青天，虽然顺序可能有点不太对──两个当事人对此一无所知。
　　江裴遗用一上午的时间把赵德国的祖宗八代挖了个底朝天，他家没有什么“父母离异”“家庭暴力”等反社会人格的诱发因素，生活条件也还说得过去，赵德国的变态好似是与生俱来的──用林匪石的话来说，还真可能是因为……硬不起来。
　　毕竟青春期的生理障碍也是诱发犯罪的原因之一。
　　林匪石推门进来：“江队，过来吃午饭了，一大桶爱心红烧猪蹄，等你吃完，我下去给同事们分一点。”
　　江裴遗以前被他这么送吃送喝还会觉得别扭，现在就已经习惯了，他从抽屉里拿出餐盒，用筷子夹出十多块肥嫩Q软的红烧小猪蹄，然后道：“送下去吧。”
　　林匪石就把剩下的小猪蹄都送到楼下投喂如饥似渴的孩儿们去了，回来看到江裴遗还没动筷子，以为他不愿意吃，就有点担心地说：“怎么，不好吃吗？是不是太咸了？”
　　江裴遗没抬眼，淡声说：“没有，一起吃吧，一会儿送你出去。”
　　林匪石这才反应过来江裴遗这是在等他，不由微微一笑，坐到了他的对面。
　　下午跟苗珍见面，林匪石事先没有通知她，而是查到了她的居住地址直接上门走访的，对付这种明显被收买或者受威胁的证人，出其不意才能有意外收获。
　　林匪石人模狗样地站在门口，用手机照了一下自己，自我感觉并没有人能够拒绝这张举世无双的脸，才抬手敲了一下门。
　　半分钟后，大门打开了一点缝隙，苗珍柔弱的声音传了出来：“……谁？”
　　“我昨天给你打过电话的，林匪石，还记得我吗？”林匪石声音温柔地说。
　　──如果换做是其他人过来，现在可能就被姑娘关在门外了，但是苗珍没有生机的目光看了林匪石一会儿，还是开门把他放了进来。
　　苗珍看起来在二十四五岁上下，应该是一个姑娘青春正好的年纪，五官长的也很周正，但是她的眼珠却蒙了一层灰暗的雾气似的，阴沉沉的，她穿的不是居家服装，相反浑身包的都很严实。
　　林匪石坐到沙发上，苗珍给他倒了一杯水，坐在对面继续条件反射般复述道：“警察同志，能告诉你们的，在电话里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我当时认错人了，你们再来问我多少遍都没有用，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知道了……”
　　林匪石道：“你不记得凶手的模样，那么对他作案时的凶器还有印象吗？”
　　苗珍：“不记得了，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林匪石低声叹了一口气：“最近这几天，有人威胁你吗？”
　　苗珍：“没有，我没有被任何人威胁。”
　　“根据我的了解，你跟你男朋友在读高中的时候就在一起了，以前他应该很爱你吧，”林匪石循循善诱地说：“假如你知道凶手是谁，就是非常重要的目击证人，我们公安一定会保护你的人身安全的，不会有任何人能够伤害你──你不想为你枉死的男朋友讨回一个公道吗？”
　　这一番话丝毫没有触动她，苗珍几乎有些麻木地回答：“我能告诉你的已经都说了，赵德国不是凶手，你们抓错人了。”
　　苗珍的这个态度其实很难办，她并不抗拒问话，甚至有问必答，好像积极配合调查似的，但是从头到尾没说一句实话。
　　林匪石一言不发地端详了她片刻，那目光看的苗珍很不舒服，洞察而敏锐，好像从皮到骨都被这个人看透了似的，所有言不由衷的谎话都无所遁形。
　　苗珍莫名感到有些紧张，合在一起的手不由自主地扣紧了。
　　林匪石忽然轻声道：“苗珍，他们强迫过你吗？”
　　骤然听到这句话，苗珍整个人都不正常地抖了一下，身体往后一缩，几乎是用悚然的眼神看着林匪石。
　　她苍白而纤薄的嘴唇颤抖了半晌，才从喉间挤出两个字：“没有，没有人。”
　　林匪石深深地凝视她许久，几不可闻地说：“……抱歉。”
　　然后他有些歉意地看了苗珍一眼，起身告辞了。
　　林匪石回市局的一路上都是面无表情的，那是他脸上难得一见的冰冷，眼角眉梢都悬着冰棱似的，让他本来就线条清晰的五官显的格外锋利起来。
　　跟他认识几个月，江裴遗从来就没在林匪石的脸上看到过浮起的怒气，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怎么了？苗珍那边发生什么事了吗？”
　　“……这群丧尽天良的畜生。”林匪石轻轻地咬着牙，太阳穴青筋抽跳，“他们逼着那个姑娘做伪证不说，居然还见色起意强暴她，简直是猪狗不如。”江裴遗沉默了许久都没有说话，但是林匪石耳边传来了一阵“咯吱”的响声。
　　──由于有血淋淋的前车之鉴，林匪石一早就把办公室里的玻璃杯都换成了不锈钢的了，然后他就看到江裴遗手心里的那块金属凹陷下去一个恐怖的形状。
　　江裴遗越发愤怒的时候，就越显得格外理智冷静：“你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她主动告诉你了？”
　　“没有，她什么都不敢说。但是我跟犯罪分子的共情能力一向很高，对方是无恶不作的坏蛋，苗珍是个很漂亮的姑娘，孤身一人在家，又处于弱势地位，”林匪石停顿了一下，像是有些不忍心：“我本来只是试探了她一句，她的反应很大，脸色当时就不对了，眼里有难以掩饰的恐惧和愤恨，否认的时候也显得很迟疑。”
　　这番话让江裴遗的心脏陡然一跳，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内容，而是第一句话，林匪石说的是他跟“犯罪分子”的共情能力很高──而不是“受害者”。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大家！感谢唐安大可爱的雷！


第28章 
　　这一段时间以来,林匪石给江裴遗的印象，大都是在外貌、性格、气质方面的，在刑侦方面的嗅觉,并没有表现地特别地敏锐,甚至有时候过于游手好闲了，大小决策都是让江裴遗来做，好像对什么事都漠不关心──但是江裴遗总是有一种“这并不是他本来面目”的感觉。
　　因为林匪石在侦破案时偶尔流露出的拥有见解独到的一面，并不是一个随随便便的普通刑警能够想到的，而且江裴遗这个人说话能省则省，思维时常跨度很大,但是林匪石却能秒懂他每句话的意思,跟他交流地天衣无缝。
　　江裴遗也绝不会相信郭启明会真的让一个百无一用的花瓶当刑侦支队一把手。
　　所以江裴遗看林匪石，时常有些雾里看花的感觉,好似他从来没有看懂过这个人──他无疑是温柔、风度的，又进退有度、彬彬有礼,这都是林匪石真实的一面，但是他或许还有更加真实的一面，被他隐藏在第一层真实之下,薄雾般若隐若现。
　　“犯罪天赋”可能是天生的,有些人生来就热衷于犯罪,不需要理由并且无师自通，这类人往往伴随着与生俱来的高智商,但是“跟犯罪分子的共情能力”,这种东西却绝对不可能是娘胎里带出来的,因为没有深入接触、了解过，是绝不可能一类人产生共情的。
　　林匪石或许只是无意间说了这句话，但是江裴遗却由此想了许多。
　　想起苗珍,江裴遗的心情更加沉重了起来，凝眉道：“你觉得她被监视了吗？”
　　“应该没有，否则她不会放我进家门，但是她明显很害怕，肢体动作都在装不紧张，并且对警察的话基本上完全不信任，也不觉得我们可以保护好她，”林匪石有些伤感地叹息道：“不过当地机关政府确实没什么公信力就是了。”
　　哀其不幸、怒其不争，说的可能就是苗珍这种人，这姑娘固然很可怜，遭受无妄之灾，但假如这种事出在江裴遗身上，不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会把凶手送上断头台，即便流血受伤、即便面临死亡。
　　当然了，每个人都不同的活法，生命是自己的事，江裴遗并不对苗珍的选择做任何评价。
　　“让目击证人改口应该是没戏了，我觉得这两个目击证人现在的精神状态可能都不怎么正常，估计是被吓坏了。”林匪石像是在思考什么：“现在的切入点恐怕只有赵德国本人。”
　　江裴遗目光描绘着他秀丽又冰冷的眉目，忽然有了一点话题之外的新鲜感，道：“说起来，这好像是我第一次看到你生气。”
　　“生气也算不上，我只是觉得他们太过了，欺负一个没办法反抗的小姑娘，真是让人看不起，”林匪石道：“有本事来欺负一下你啊，让他们都站着进来、横着出去。”
　　──江裴遗肯定把他们揍的连亲妈都不认识，林匪石平生最看不起的就是那些欺负弱者的人渣了。
　　江副支队忽然被cue，怔了半秒钟，才摇了摇头：“欺软怕硬，人之常情，大多数人其实都是这样的，无能的人才会对弱者下手，不过那些没有脑子的下半身肢体动物，还不配称为人吧。”
　　说到这里，江裴遗抬目打量了他一眼：“长的这么好看，身材又瘦的跟姑娘似的，以前没人欺负你吗？”
　　林匪石第一次被他承认了颜值，沉郁的心情马上就好了不少，当即原地开了个屏：“又不是全天下的男人都是gay，不过以前在学校的时候很多男生针对我，因为他们女朋友都觉得我比他们好看。”
　　江裴遗：“……”
　　下午四点的时候，林匪石让人提审了赵德国，由于审讯工作最少两人在场，江裴遗就也跟着他进去了。
　　赵德国的长相就给人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五官特别利，又集中在一起，基本上没有眉骨，蒲扇似的大耳朵，是那种阴沉又内向、甚至有点病态的相貌，这人才三十多岁，就已经有点“老气横秋”的感觉了。
　　他张着腿坐在审讯椅上，鹰隼般的眼神打量着两个人。
　　林匪石在审讯的时候腔调也是不紧不慢的，漫不经心道：“赵德国，因为你的案子当时并不是我侦办的，我对你的为人不太了解，你说你是无辜的，并没有对吧？”
　　林匪石那张脸，正常男人看了都会有危机感，赵德国往后一仰，死气沉沉地说：“是。”
　　林匪石微笑说：“那就正合我意了，反正你也没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等我们再装模作样地调查调查，过几天就把你无罪释放了，你看怎么样？”
　　──监控可是在头顶上睁着眼呢，林匪石居然敢这么明目张胆，赵德国瞪着眼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过了几秒钟，他干巴巴地说：“这样最好不过了。”
　　“不过有件事我挺好奇的，”林匪石神情懒洋洋的，一只白皙如玉的手支着下巴，兴趣盎然地看着他，语气鼓动道：“反正那姓赵的刑警现在被开了，也没人跟你对线，当时他怎么刑讯的、怎么逼供的，说来听听。”
　　祁连在外面听着耳麦，叹气道：“我们林队这危险发言真是有当反派的潜质。”
　　赵德国实在没想到堂堂刑侦支队长林匪石能说出这种离经叛道的话，一时居然没能组织出语言，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又听那人慢悠悠道：“怎么，想不起来啊？那现场编一点也行。”
　　──赵德国这才反应过来眼前这好看但是非常可恶的条子是在玩儿他的，本来放松的神色倏然就变了，咬牙瞪视着他！
　　偏偏林匪石还在那儿火上浇油，轻飘飘道：“说啊。”
　　赵德国有些不耐烦地硬声道：“刑讯逼供不就那么点手段，让你往死里难受还不会留下痕迹，给你上电刑、喝头发茬子肥皂水、不给东西吃还不让睡觉──我说警官，这件事跟案子本身没关系吧？”
　　“有关系啊，我初来乍到，还不知道我们警察都是怎么对付那些死鸭子嘴硬的嫌犯呢，现在学习观摩一下，”林匪石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万一以后有人死不认罪，也知道怎么收拾他。”
　　──这句话就有些过了，江裴遗皱眉低声提醒：“林匪石！”
　　林匪石挑了一下眉，赵德国本来就铁青的脸色因为他明嘲暗讽的话更加难看起来，被手铐固定在椅子上的手都握成了拳头。
　　这个林匪石不光是哄人顺毛小达人，在气死人的嘴炮领域上也是战斗力卓绝，虽然现在还不能治赵德国的罪，但是让他提心吊胆地不舒坦，还是非常手到擒来的。
　　林匪石抬眼对监控头送了一朵桃花，表示“不好意思啦”，然后又一本正经地对赵德国说：“由于刑讯逼供是违法的大事，现在需要你指认一下当初对你刑讯逼供的人──这些照片是我们刑侦支队的成员，这件事过了还不到半年，你应该还有印象吧。”
　　“……”赵德国硬着头皮把照片接了过来，一张一张地翻过，他根本挑不出来──因为压根就没有“刑讯逼供”这件事！
　　这简直是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他只能逢场作戏随便挑了四个人出来，冷冷道：“就是他们四个。”
　　林匪石拿过那四个人的照片看了一会儿，忽然“啧”了一声：“这个胡伟不是早就调到外地去了吗？谁还把他的照片放进来了？”
　　赵德国脸色一变。
　　林匪石将照片往桌子上一扣，似笑非笑地望了他一眼：“让我们胡警官不远万里回来对你动私刑，你的面子可真不小啊。”
　　赵德国就知道这个条子不怀好意，瓮声瓮气地说：“……这个人可能是我记错了。”
　　“实话跟你说吧，你挑出来的这四个人，没有一个是我们局里的，”林匪石含笑的眉眼竟有些锋利逼人的气势，他字字清晰道：“一个人勉强算是看走了眼，总不能四个全眼花了吧，赵德国，真以为漫天信口开河我们就拿你没办法啊？”
　　赵德国咬紧了牙关，半晌没说出一个字，忽然露出一个讥诮而扭曲的笑容，恶狠狠地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件案子已经开始重新侦查了对吧？你们这些警察不出去找我犯罪的证据，跟我在这儿耗着有用吗？你们关不了我多久的，我根本没有，也没有人会指控我杀过人──你们找不到证据的，我会被无罪释放，无、罪、释、放！懂吗？”
　　江裴遗淡淡道：“也就是说，根本没有刑讯逼供这回事。”
　　赵德国好似拿准了这群条子治不了他，开始彻底死皮赖脸起来，语气甚至有些得意：“怎么没有，当时我被整的生不如死，只能被他们按头认罪，但是我想不起来这些人都是谁了。”
　　这简直是太狂妄了，无凭无据血口喷人，外面听着的刑警都气成了河豚，恨不能冲进来一脚把他的大脑袋踹到太平洋里喂鱼，不过室内的两个人还都挺平静的──这种无赖他们都见多了。
　　“看你这么小人得志，本来不是很想打击你白日做梦的积极性，”林匪石拿着文件站起身，轻声对他道：“但是上一个在审讯室里这么春风得意的人……”
　　林匪石走到赵德国身边，慢条斯理地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赵德国不知道是受什么刺激了，猛地用力一挣，带着手铐的双手晃动地椅子都在“吱嘎”地响，一双恶毒的眼睛死死地瞪着林匪石，恨不能一口咬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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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出了审讯室,江裴遗问：“你刚刚跟他说什么了？”
　　林匪石颇为神秘地对他一笑。
　　江裴遗现在已经能熟练地从林匪石如出一辙的微笑里分辨出各种意思了──温柔的、关怀的、虚情假意的，当然，还有蔫坏的。
　　林匪石用雪白的牙尖咬了一点嘴唇,这动作有点灵动的坏,他小声地说：“我问他是不是从来没有过性生活，不过问的可能有点直接，他受不了了。”
　　江裴遗：“……”
　　林匪石坐到椅子上，两条长腿交叠，带着一点鼻音抱怨道：“这个赵德国明显就是个无赖，仗着我们现在没有证据,故意恶心人,当然要恶心回去了。”
　　江裴遗后腰靠在桌沿上，淡声道：“死猪不怕开水烫,没必要跟这种人计较，关着他就是了。”
　　“唔,确实有些棘手，现在所有证人都反水了，至于现在这个案子怎么办……还得再想想。”林匪石拿起一根笔,夹在手指间转着,一言不发地盯着窗外,慢慢陷入了沉思。
　　现在他们真是有点走投无路的意思了，江裴遗甚至去两个案发现场走了一圈,但是这两家人,一家早已经搬走了,现在完全被改造成了另外的样子;一家在大扫除过一遍之后就荒无人烟，再无人居住。
　　连一丝一缕的残余线索都没有留下。
　　“谢雪，女,二十四岁，一家婚纱店的专业摄影师，于去年10月23日晚在家中被人袭击，身中数刀当场死亡，死者跟凶手没有任何私人恩怨，在案发前甚至没有见过面。”
　　“魏涛，男，二十五岁，在一家饭店当服务员，去年10月24日晚回家后，被人持刀袭击，腹部、大腿多处受伤，送到医院后因失血过多抢救无效死亡。死者和凶手同样没有个人恩怨。”
　　“从犯罪的对象，犯罪时间和犯罪方法来对比，这两个案子的凶手应该是同一个人，因为某种难以启齿的原因，凶手对成双入对的情侣怀恨在心，所以要暴力破坏、拆散他们，他不杀另外一个人，是想看他恐惧、害怕、痛苦，由此推论，凶手或许是变态人格。”
　　公共办公室里，祁连正在读当时会议的总结报告，旁边有个女警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所以说果然还是不能秀恩爱啊，这一对一对的小情侣……”
　　“跟秀恩爱有什么关系，这又不是什么错事，”祁连皱眉扫了她一眼，道：“你这个逻辑，不就是女孩子被强暴了之后怪她穿的太少吗，典型的受害者有罪论，都是跟谁学的。”
　　女警有理有据道：“可是这就是事实啊，我们单身狗就不会有被红眼病盯上的风险。”
　　祁连手里文件“啪”地一合，冷冷道：“那你最好一辈子别找男朋友了，孤独终老最安全了，说不定找一个就会碰到一个赵德国，一辈子都有人盯着你。”
　　女警脸色微微一变，转过头去不说话了。
　　“……这个祁连，一点都不知道怜香惜玉，把人家小姑娘怼的都不跟他说话了，怪不得三十岁了还没有对象。”林匪石忍不住笑着关上办公室的门。
　　江裴遗问：“他又怎么了？”
　　“刚刚在跟我看案子呢，旁边一实习的小姑娘说秀恩爱容易被红眼病盯上，他就咒人家姑娘一辈子没对象，好狠。”林匪石慢悠悠喝了一口蜂蜜水。
　　“我不觉得他有什么问题，”江裴遗神情淡淡地说：“不能因为受害人有同一个特点，就把错推到这个本身并没有错误的共同点身上，这是一种不值得提倡的歪风邪气。”
　　林匪石顿觉匪夷所思：“……我并不是很懂你们这些直男的说话方式。”
　　江裴遗不冷不淡地回答：“因为我们没有成为‘千万少女的梦’的志向。”
　　林匪石：“……”
　　──林匪石算是发现了，自从那次江裴遗答应他不再凶他了之后，确实是没再对他开启“冷嘲热讽”大招，但是居然开始学会见缝插针地挤兑他了！
　　“江队，你没对象吧？”林匪石突然问。
　　江裴遗掀开眼皮看他：“没有，怎么了？”
　　林匪石倍感欣慰道：“那我就放心了。”
　　江裴遗：“？”
　　受害人谢雪的男朋友叫李思杰，也是当时的目击证人之一，这是林匪石唯一没有接触过的与本案有关的人物，他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亲自到李思杰的家里走一趟。
　　“我没有性别歧视的意思，”
　　晚上九点，江裴遗的家里，林匪石剥了一个开心果，说：“但是通常男生的胆量和血性都要比女孩大一些，我觉得跟这个男生谈一谈，说不定会有什么发现，你说呢？”
　　──江裴遗的家现在可以正式更名为“江裴遗和林匪石的家”了，林匪石由于占据便捷的地理优势，几乎每天晚上都跑过来跟他一起吃饭，顺路聊人生、聊新闻、聊案子，有时候说的太晚就直接在这边睡下了。
　　虽然是住在客房，还没能得到同床共枕的机会。
　　江裴遗用裹着白色纱布的手向上滑动着ipad的屏幕，无可无不可地说：“希望不大，但是你想去的话可以试试。”
　　“但是明天就是周六了。”林匪石小声说。
　　是休息时间，想睡懒觉，不想工作。
　　江裴遗明显理解错了意思：“要我送你去吗？”
　　林匪石想了想：“……也可以。”
　　于是林匪石晚上又是在江裴遗的家里睡的，反正第二天早上他们约定一起出门，住在一起还方便一些，名正言顺。
　　不定闹钟的话，林匪石基本上八点半才会起床，他天生比较能睡觉，据说小时候一天能睡20个小时以上，当代睡神下凡，但凡有一天的睡眠时间少于八个小时，他一整天都会没什么精神。
　　林匪石从被窝里起床的时候，江裴遗早就洗漱完了，在厨房准备早饭。
　　林匪石对身上的疤痕大概还是挺在意的，走出卧室门的时候就穿戴整齐了，反正江裴遗跟他住了那么多晚上，从来没见过他哪里有伤。
　　江裴遗背对着客厅站立，阳光从窗间玻璃斜射而入，几乎给他渡了一层温暖的浅金色，江副支队的身材真的很养眼，腰背纤薄而双腿细长，起伏有致，那背影线条的轮廓显得诱人而美好，非常适合让人想入非非。
　　林匪石心无杂念地欣赏了片刻，然后“吧嗒吧嗒”踩着拖鞋走到厨房，有点意外地发现江裴遗居然是在煮鸡蛋牛奶──但是冷酷无情的江副队是从来不喝牛奶的，家里连个牛奶盒子都没有，这肯定是特意给他煮的。
　　林匪石的心里顿时开出了一朵小花，他假装若无其事地靠在门框上，温情款款地说：“江队早安。”
　　江裴遗头也没回：“九点不早了，洗脸刷牙去。”林队的小花开始枯萎了。
　　吃完饭，两人穿着便装，江裴遗骑着那辆二八大杠，带着林匪石去了李思杰的家。
　　林匪石有些意外地发现，李思杰的状态似乎比苗珍好了不少，起码没有她那么呆滞、颓废，说话语气也很正常。
　　李思杰开门的时候穿着一身灰色运动服，警惕地打量着面前的两个男人：“你们是？”
　　林匪石亮了一下工作牌：“市局刑侦支队的警察。”
　　李思杰垂下眼：“……进来说吧。”
　　林匪石却停在门口没进去，意有所指地说：“家里有其他人吗？”
　　李思杰沉默片刻，低声道：“没有。”
　　江裴遗先提步走了进去，四下扫视了一眼，家里摆设“乱中有序”，是标准的单身成年男子的居住环境。
　　“两位请坐吧。”李思杰客气道，“二位抽烟吗？”
　　林匪石道：“不抽，谢谢。”
　　江裴遗是抽烟的，但是平时抽的很少，只有特别心烦意乱的时候才会抽上几根，他淡淡道：“不抽。”
　　李思杰拖过一个马扎子坐下，有些疲惫地搓了一下脸，哑声道：“你们想问小雪的案子吧。”
　　林匪石点头：“当时你在市局指认了赵德国是杀害谢雪的凶手，但是后来你又改口说，凶手其实不是赵德国，是你认错人了。”
　　“是的。”李思杰停顿片刻，然后加重了语气：“是我认错人了。”
　　林匪石跟江裴遗对视了一眼，又问：“我们这次不是调查走访，只是想来了解一下情况，你可以放松一些，如果不介意的话，你可以跟我说一下，当时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吗？”
　　──这是不涉及凶手身份的区域，就算李思杰被威胁了，应该也是可以跟他们谈一谈的。
　　迟疑片刻，李思杰开口：“……小雪她喜欢摄影，在这方面的天赋也很高，高中毕业之后就开始四处拍摄，后来在一家婚纱店工作。”
　　李思杰沉默了许久，像是在思考着怎么描述那时的画面，停了有半分钟，他才缓缓地说：“……当时，她正在客厅里试拍一套新婚纱的上身效果，我家的大门忽然被拍响了，我在厨房准备晚饭，她提着婚纱去开门，然后我就听到……听到她的惨叫声……”
　　“我马上从厨房里跑出来，就看到她白色婚纱上都是血，一个人拿着刀……在她身上……”李思杰话音颤抖起来，唇色苍白，有些说不下去了。
　　林匪石倏然抬起眼：“那时候她的摄像机还开着吗？”
　　李思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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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半个月后。
　　“5633号赵德国,出来。”
　　赵德国穿着青灰色囚犯服，带着手铐懒洋洋地从牢房里走出来，有恃无恐地呲着牙道：“又有什么事儿啊？你们找到新证据了吗？”
　　“没有,”那民警面无表情地说：“赵德国,你真是挺厉害的，我们两个支队长连带刑侦支队上下为你的案子跑断了腿，起早贪黑半个多月，愣是一点收获都没发现啊！”
　　赵德国听出了这句话的弦外之音，微微眯了一下狭长的眼睛。
　　“你今天就可以走了。”果然，那民警心不甘情不愿地道：“但是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我们都会派专人没日没夜盯着你的,但凡你有一点心怀不轨的动作，这间房子随时给你留着。”
　　赵德国得意地“哈”了一声,心道：那人果然没骗我，只要一口咬死不认罪,用不了几天就能从这牢房里出去。
　　他心里愉快极了，狭长的眼睛弯了起来，尖锐钩子似的,漫不经心道：“这两天多谢兄弟照顾了。”
　　民警道：“你家里也没有别人,你自己过来跟我办个手续。”
　　赵德国跟着他从走廊出去──大概从来没有一个犯人走这条路,是这么得意又狂妄的姿态，简直是大摇大摆地往外走,对于死一百次都不为过的赵德国来说,这是死而复生的巨大惊喜。
　　民警把赵德国的手机钱包都还给他,在财务保管登记表上按了个手印，然后寸步不离地送他出看守所。
　　久违的太阳光线照在他的身上，赵德国觉得刺眼,深深皱了一下眉头。
　　民警看着他往外走，道：“走吧，以后好自为之。”
　　“──回去问问你们那俩队长，竹篮打水一场空是什么感觉？”赵德国忽然挑衅地回头，嚣张地问：“铁定判死罪又无罪释放的，我应该是第一个吧？”
　　民警表情麻木地看着他，一声不吭。
　　江裴遗长身直立站在窗边，放目远望：“人走了？”
　　“应该走了吧，”林匪石坐没坐相地窝在一边沙发里，嘴里“吧唧吧唧”地吃黄瓜味薯片，“现在都十点多了，让他们九点就放人，我发个消息问问。”
　　林匪石舔了一下沾着碎屑的指尖，两根干净的手指头跟看守所的民警交流工作，没一会儿忽然“哦哟”了一声，津津有味道：“江副，这个赵德国还给我们留‘遗嘱’了，要不要一起听一下？”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话，江裴遗冷淡道：“说什么？”
　　林匪石在沙发上伸直了一米二的两条腿，慢悠悠地说：“问我们竹篮打水一场空的味道怎么样，人家得意着呢。”
　　江裴遗冷冷笑一声：“挺好的。”
　　“别生气。”林匪石往他嘴里塞了一片薯片，“过两天就请他吃个‘回头客’。”
　　江裴遗一般不吃薯片这种垃圾食品，但是这黄瓜味儿的居然出乎意料的清爽可口，他吃完嘴里的一片，觉得还挺好吃，就伸手把林匪石那一袋都拿走了。
　　林匪石：“……”？
　　赵德国出了看守所之后就直接回家了，他现在哪儿也没地去，他先给手机冲了20块钱的花费，然后订了一家烧烤外卖──看守所那馒头白菜都淡出鸟了，不是给人吃的饭，他感觉自己有八辈子没吃过肉了。
　　下完了十块钱的单子，他一刻不停地给准备问丧的狐朋狗友们挨个打了电话，表示自己风光无限地从看守所出来了，没有一点毛病，把两个刑侦队当官的气的没话说，嘿兄弟就是这么牛逼。
　　“……可不是吗，兄弟命好啊，普通人没那资格治咱的罪，”赵德国灌了一口啤酒，他有点兴奋喝多了，对着手机嘿嘿一笑：“不过，就他们刑警队里那俩小条子，你肯定喜欢，那长相，比夜总会里的娘们都好看，妈的，就是嘴太缺德了点儿，艹。”赵德国跟他们吹牛逼正到开始胡编乱造的时候，忽然通讯中插进来一个电话，不知道是谁打来的，赵德国接通了，不耐烦地说：“谁？”
　　耳机里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带着一点悠闲的尾调：“赵德国。”
　　那声音其实没有什么凶神恶煞的意思，相反甚至是有些温和的，可是不知为何，那好像是野兽感受到更加凶猛的同类时的危机感，让赵德国浑身的汗毛一炸：“你是谁？”
　　“把你从断头台上拉回来的人，你不需要知道我的名字，”那男声继续不急不缓道，“你只要知道，我能把你从里面捞出来，就能把你再送回去，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赵德国瞬间冷汗就下来了，手里啤酒罐子扔到了一边，语气毕恭毕敬地说：“不管是谁都是我的恩人，你救我一命，就是我再生父母，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绝对没有二话。”
　　顿了顿，赵德国又有些犹豫地说：“但是那个警察跟我说，最近几天肯定有条子盯着我，我还不敢有什么行动。”
　　对面轻轻地“呵”了一声：“最近暂时用不到你，你先躲着避避风头吧，手脚老实点，别让条子再抓到把柄。”
　　赵德国一连声道：“是！”
　　他应完这句，许久对方都没传来声音，赵德国也不敢挂电话，只能举着手机等着。
　　过了大约一分钟，他才听到那男声又问：“你觉得是什么感觉？”
　　“第一次，第一次的时候还有点害怕，但是第二次……就觉得特别痛快、兴奋，还有无与伦比的快感，”赵德国吞咽了一口唾沫，眼底闪烁着不正常的异光，一直硬不起来的地方甚至开始有了反应，他的眼珠嗜血般发红，又怀念又贪婪地说：“听着刀刃割裂皮肉的声音，看着血从他们身上喷出来，那场面真是美妙极了。”
　　说完，赵德国又有些提心吊胆地问：“您觉得呢？”
　　那人静了片刻，轻笑道：“啊，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什么感觉了。”
　　赵德国悚然一惊。
　　赵德国的案子开始地仓促、收尾地离奇，在他本人被无罪释放之后，这事儿就成为司法机关圈子里茶余饭后的话题了，知道内情的几个单位基本上都在聊这个人，以及负责这个案子的刑侦支队。
　　“要我说啊，林队跟江副队就是倒霉，本来不是在他们管辖时间里发生的命案，结果翻旧账翻到他们头上去了，现在黄花菜都凉三凉了，哪儿还会有什么证据？”
　　“赵德国，这一看就是背后有人保着他，这年头是资本权势的天下，这种人放到社会，手上肯定不会干净了，又有人要倒霉了。”一个民警叹气道。
　　“可不是，我看这两个人恐怕也就那么点本事了，心知肚明的犯都能让人在眼皮子底下跑了。”
　　“别站着说话不腰疼了，你有本事你找？人家官儿比你大着呢。”
　　“我看过赵德国的庭审，那搅屎棍样儿，一看就是个流氓无赖，有时候真恨不能一枪崩了他算了。”
　　“我看啊，上头估计也是不想查了，不然怎么可能这么轻而易举就把人放走了？最起码还能再关他几个月，到时候说不定有什么变故呢。”
　　“──你们真是狗眼看人低，这赵德国一看就有问题，市局里那两个队长精明着呢，怎么会真让他跑了？”有个大嘴巴的民警故弄玄虚地停顿一下，然后什么都顺嘴秃噜出来了，“上面都打算好了，先把这姓赵的放回去，监视着，降低对面那帮人的警惕，然后私下里再继续调查，我听说好像早就有新发现了，不过好像是还没确定，所以才没动手呢！”
　　有个正在打饭的民警动作微微一顿，藏在镜片下的眼珠闪过一丝阴郁之色，他扣了一下帽子，若无其事地问：“有新发现了？我们这边怎么一点都没听见消息？”
　　“是啊，我也是听市局那边的兄弟说的。”那民警扒了一口米饭，含糊不清地说，“好像是什么可能有个摄像机，把当时那情况拍下来了，但是现在时间过了那么久，快半年了，早不知道那相机去哪儿了！嘿，等着吧，找到相机之后，要是那视频还没删，这可是铁证如山了，我看这个赵德国还能往哪儿蹦跶？”
　　带着警帽的民警勉强扯出一个笑：“最好能找着，这样谁也省心。”
　　“可不是嘛。”
　　那民警低着头心不在焉地吃完了饭，然后没等其他同事，借口去上厕所一个人先走了。
　　他离开食堂，走到一处荒无人烟的废楼角落，左顾右盼了两眼，然后偷偷摸摸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这时候赵德国正躺在床上看血腥杂志，刚看到最激动人心的段落，语气不耐地问：“谁啊？”
　　那“民警”语气阴森森地说：“你在看守所里见过我。”
　　赵德国立马就想起这个声音是谁了，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就是那时候给他通风报信的那个条子！
　　赵德国：“小哥有什么事？”
　　那民警四下里望着人，压低声音问：“我听看守所的警察说，当时你那些事儿可能被摄像机拍下来了，有没有这么一回事？”
　　赵德国听到这话先是反应了一会儿，然后脸色微微一变：“当时那女人，好像是穿着婚纱……可能是在拍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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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想到这里,赵德国的心脏一下就提起来了，魂不守舍道：“万一真被拍下来了，那摄像机被条子找到了怎么办？”
　　“现在知道害怕了,当时怎么不动脑子想想,”那民警毫不客气地嘲讽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以后动手的时候要学会斩草除根，否则后面还要有人跟着给你擦屁股！”
　　赵德国的小命在对方手里拿捏着，一点不敢反驳，脸色铁青地说：“是是是！”
　　那民警想了想，表情阴鸷道：“不要轻举妄动,我先在这里打听情况,有消息了会通知你。”
　　赵德国：“这次是我考虑不周，就麻烦兄弟了,等这次……”
　　那民警直接挂了电话。
　　赵德国听着耳边传来的忙音，面容扭曲了片刻,忽然抬手“砰！”地砸了手机，拳头在床板上猛然砸下，狠狠地狰骂了一声：“妈的！”
　　“林匪石,你打算……”
　　江裴遗推开办公室的门,本来是想找他商量关于“摄像机”的事,话还没说完就停住了──只见林匪石身体平躺在沙发上，两条修长的腿自然伸直,黑色皮鞋脱在旁边,他穿着一双樱花图案的袜子,盖着薄被、带着耳机，正在闭着眼午睡。
　　江裴遗关门的动作一顿，然后几乎是没出一丝声音地把门给带上了。
　　这姓林的经常大白天在办公室里睡觉,晚上成天睡不饱似的，也不知道在干嘛，一开始江裴遗进门他还会察觉，然后半醒不醒困唧唧地坐起来，一脸地不情愿，哼哼着小声说“没睡醒”“江队我困”，哼唧一会儿然后接着躺下睡。
　　后来江裴遗就不管他了，让他睡到自然醒为止，林匪石也经常听不见他开门，大概是对这个人没有防备了。
　　──市局刑侦队的同事们大老远听到江裴遗咳嗽一声都瞬间正襟危坐，不敢有一点违纪的动作，殊不知某位胆大的同志在冷面阎王的眼皮子底下睡的安然无忧。
　　三点来钟，林匪石终于有点要醒的意思了，眼皮还没睁开，从沙发上坐起来搓了一下眼，带着一点鼻音软绵绵地问：“江裴遗，你在干嘛呀？”
　　江裴遗心平气和地说：“赵德国放出去第四天了，你打算什么时候请他吃这顿‘回头客’？”
　　“唔，”林匪石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慢吞吞道：“还不到四点，应该来得及……就今天吧。”
　　江裴遗点了点头：“那我先走了，这边你准备处理。”
　　林匪石两条长腿落地，脚尖伸进皮鞋里：“嗯，我一会儿就过去。”
　　重光市局看守所，几个民警闲来无事，在办公室里开始讨论八卦：“这个赵德国现在还有人成天看着呢？”
　　“好像是没了，撤回来了吧，谁愿意蹲点盯着一个大老爷们。”另外一个民警回道：“这都好几天了不也没什么动静，万一找不着证据，总不能再把人抓回来吧？我感觉那向来出神入化的江队这次可能要翻车了啊。”
　　还是那个“大嘴巴子”反驳说：“你别说，好像是刚刚找着了，我回来的时候听刑侦队的人说正准备组织着过去搜呢，我看警车都停在大门口了，估计马上就走了。”
　　这柳暗花明的转折点一出，吃瓜民警顿时精神了，开始七嘴八舌地打听起来：“那摄影机找到了？不是都丢了半年多了吗？在哪儿找到的？”
　　“就在那个死者的家里！好像是当时本来打算当二手货卖了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又没卖，用死人的东西多晦气啊，反正就那么留下了。”
　　有人狐疑道：“不对啊，这证人不是都临阵倒戈了吗，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那证人就是不承认赵德国是凶手，又不是完全不配合调查，基本案情肯定要实话实说的，否则就是在警察眼皮子底下明着犯法啊，”那人道：“就咱们这支队长一肚子弯弯绕绕神通广大的，指不定是怎么从他嘴里套出话的呢！”
　　旁边民警拍手道：“那敢情好，我看这赵德国在外面潇洒快活不了几天咯，兄弟们准备迎接他三进宫吧！”
　　在他们谈话间，有个民警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办公室，然后快步走出了长廊，走到角落里没有监控的地方打了一个电话──
　　“那个摄像机很有可能就在谢雪死的那个家里，你知道她家在哪儿，现在马上去她家里找，在警察动身之前找到录像，然后赶紧走，别留下任何指纹痕迹，否则就是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了！”
　　赵德国接到通风报信的电话，直接一骨碌从床上爬下来，马不停蹄地往外跑，他骑着年久失修的摩托车，油到乌黑的发动机暴怒般发出“轰隆”响声，一路冒着黑烟儿奔驰前进。
　　与此同时，市局的警车缓缓鸣笛而出。
　　赵德国一路火花带闪电地赶往谢雪生前的住所，这说是“生死时速”也不为过了，总算是比警车早到了一时三刻，他把摩托车往门口一停，大步跑到了门口，“咣”一脚踹开了质量本来就不怎么样的木门，然后带上胶皮手套开始在这个冷寂空荡的家里翻箱倒柜。
　　这间屋子其实是很清冷的，因为死过一个人的缘故，气流似乎都格外阴冷，寒气从毛孔渗进骨头里似的。
　　赵德国先从卧室里的柜子开始找，床头柜书架上的东西被他掀的到处都是，又走到了旁边的阳台蹲下，然后是客厅桌子上、茶几底下，最后甚至把厨房都翻了个底朝天──越想找东西就越找不到，赵德国的脸色越来越恐怖，心里急的火烧火燎，阴森逼人的戾气几乎能从他的眉眼间迸出来！
　　他看了一眼时间，又踹开浴室的门，从盛放洗漱用品的架子上翻找。
　　就在这时，他身后传来一道含笑的男声：“找到了吗？需要我帮你吗？”
　　赵德国想也不想不耐烦道：“滚！”
　　──三秒钟后他忽然反应过来什么，整个人浑身一机灵，后脖子的汗毛都炸起来了，猛地转头往后看去！
　　林匪石靠在光秃秃的门框边，冲他歪了一下头，微笑道：“嗨，这么快又见面了。”赵德国难以置信地看着幽灵般无声出现在他背后的男人，瞳孔瞬间缩紧，浓重不详的预感在他心里不断氤氲，他往后退了一步：“你……”
　　江裴遗从林匪石的身后走了出来，两只手插在牛仔外套的兜里，微微抬着下巴，目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淡声问：“赵德国，你还有什么想解释的吗？”
　　赵德国的脑子从来没转的那么快过，这时候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可能会决定他的生死，在快速审度了现下局势之后，他还是决定死不认罪，反正情况不可能比死刑更差了，他舔了一下干燥的嘴唇，嘶声道：“我有什么好解释的？无罪释放不是你们的判断吗？怎么，现在又要开始冤枉我了？”
　　“这里是谢雪的家，这个姑娘死的时候才只有24岁，准备跟她的男朋友订婚了，”林匪石直视着赵德国的双眼，轻声地说，“第一次到这里害的她家破人亡，第二次来把这里弄的天翻地覆，你不觉得问心有愧吗？”
　　赵德国冷笑一声：“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为什么要觉得愧疚？”
　　“你是来找摄影机的吧。”林匪石问，“找到了吗？”
　　赵德国心脏一紧，然后迅速反唇相讥：“林警官，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现在是有人身自由权的公民，到哪儿还需要跟你汇报吗？你配吗？什么摄影机，我没听过！”
　　这个赵德国是个不见棺材不落泪的犟种，把证据怼他眼珠子上都不一定能让他心甘情愿地认罪，对付一般犯人的办法都对付不了他。
　　“──赵德国，虽然我暂时还没调查出是谁给你通风报信，但是有件事可以告诉你，其实根本没有什么录像，也没有摄像机。”
　　赵德国的瞳孔一震！
　　林匪石保持微笑道：“你会无中生有，难道我就不会么？”
　　时间推回半个月前──
　　林匪石倏然抬起眼皮：“那时候她的摄像机还开着吗？”
　　李思杰：“……”
　　他艰难地摇了摇头：“没有，她当时应该是对着客厅里的镜子照的，还没有开始拍，不然应该可以留下证据。”
　　林匪石：“关于谢雪的案子，你还有什么想对我们警方说的吗？”
　　李思杰面如死灰：“没有了。”
　　从李思杰的家里离开，林匪石坐在二八大杠的后车座上，伸手抱着江裴遗的腰，忽然开口对他说：“江队，我刚刚突然想到一个主意。”
　　江裴遗蹬着脚踏车，淡声问：“什么主意？”
　　“我想，我们现在不是缺证据吗？假设出一个证据就好了，到时候第一个坐不住的肯定是赵德国，还有他背后的那一帮人。”林匪石贴着他的后背道：“既然看守所里有他们的耳朵，我们就利用这个钉子把假消息传出去，然后来一手瓮中捉鳖、请君入瓮。”
　　江裴遗若有所思：“……你是说，假设存在这么一段录像？”
　　“是的。”林匪石桃花眼弯了起来，十分狡黠地一笑：“──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的评论都会看的QAQ！
　　希望小可爱们多多留言
　　感谢殷殷同学的地雷！


第32章 
　　江裴遗面无表情地把林匪石拉到身后,赵德国这个持刀的危险分子万一狗急跳墙，指不定能干出什么疯狂的事儿，林匪石跟他的距离太近了。
　　江裴遗道：“确实没有什么录像,我们只是想看看你是不是做贼心虚,会送上门来自投罗网。”
　　时至今日，赵德国还是没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他知道一件事──警方手里还是没有关于他的任何证据，只要咬死不承认他杀过人，这帮条子就拿他没辙，赵德国咬紧牙关讽刺地说：“怎么,难不成这地方其实姓‘公’,闲人勿进啊？江警官，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被抓了个现行还在负隅顽抗胡说八道,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人可真是登峰造极的人才了。
　　林匪石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眉──他就特别佩服这种没有底气还能底气十足理直气壮的“英雄”,他本人没有底气的时候只会撒娇耍赖。
　　林匪石拿这种死不要脸的无赖是没辙的，但是有人能收拾他──只见江裴遗从侧腰拿出一把黑亮的手枪，“咔”的一声上膛,眼睫勾出一条凌厉的弧度：“你听不懂没关系,这个总认识吧──赵德国,你真以为死不认罪，就有一辈子的免死金牌吗？”
　　赵德国神色一变。
　　“两个目击证人被收买改口,现在确实没有任何证据能指控你的罪名,”江裴遗冷冷盯着他,语气格外讽刺地说：“但是你以为你真能践踏于法律之上逍遥法外吗？今天我不让你活着出去，你就走不出这个门。”
　　赵德国并不怀疑江裴遗的话，也信他真的敢这么做,因为江裴遗一看那锋刀般的气势就不是循规蹈矩、服从管教的人，他看了一眼那枪口，一股森然的恐惧感冲上脑髓，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色厉内荏道：“这是犯法的！”
　　要不是时机不对，林匪石差点就要“噗”地笑出声──这个手底下有两条人命的犯，有朝一日竟然开始拿起“法律武器”了！
　　“法律确实规定刑警不得无故对犯罪分子开枪，”江裴遗说着，放低枪口指了一下林匪石，用格外冰冷的声音道：“但是只要我受点皮肉伤，有他跟我一起作证，回去说是你畏罪袭警，我情急之下正当防卫对你开了枪，不小心打死了你──你觉得纪检委的人会怀疑我的说辞吗？”
　　江裴遗紧紧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换言之，就算今天你死在这里，也注定只是我正当防卫而已，懂了吗？”
　　──这跟他们当时说好的不一样！
　　林匪石心里一惊，微微睁大了眼睛：“……江裴遗！”
　　江裴遗忽然向他挑了一下眼角，抱怨似的轻声道：“你不是说你喜欢我吗？这点忙都不愿意帮？”
　　“……”那又傲慢又撒娇的声音听着人骨头都酥了，林匪石当场随机应变，秒懂了江裴遗的意思，装模作样地嚅嗫了片刻，犹豫道，“可是……”
　　江裴遗不耐烦地打断他：“没有什么可是，这个人死到临头都不知悔改，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这种没有人性的渣滓回到社会吗？”
　　林匪石更加动摇了。
　　江裴遗乌黑的眼珠直勾勾看着他，蛊惑似的低声说：“只要你愿意回去为我作证，说是他试图袭警，就不会有人知道他是怎么死的，这是只属于我们两个之间的秘密，还能为民除害，不好吗？”
　　这两人奥斯卡影帝附身似的一唱一和，把赵德国完全给兜住了，浑身冷汗一层一层地往外冒，心脏跳的奇快，气管好像被细丝逐渐绞紧了，死死地盯着林匪石。
　　只见林匪石“挣扎”了许久，才终于点了点头，有些愧疚地望了赵德国一眼：“……好。”
　　赵德国的肾上腺素滋滋地往外飙，嘴唇惨白，声调都不对了：“你们……”
　　江裴遗瞬间举起枪口，冷冷地说：“──至死都不知悔改，那就带着你和你难以启齿的秘密一起下地狱吧。”时间和气流似乎在江裴遗的手指即将扣动扳机的瞬间停止了，房间里静的针落可闻，赵德国灰霾的眼底倒映着黑洞洞的枪管，瞳孔逐渐收成一线，千钧一发间他终于嘶哑出声：“等等！”
　　林匪石不动声色地松了一口气。
　　──如果赵德国咬死了不说，江裴遗也不可能对他开枪，因为作为一个刑警，最基本的素质不是“百发百中”，而是绝对不把枪口对准一个不应该由他来判决的人。
　　江裴遗冰冷讥诮道：“怎么，死到临头还想说什么？”
　　林匪石立马见风使舵，按下江裴遗的枪，开始虚情假意地装好人了：“江队别急，听他还想说什么。”
　　赵德国这时候眼瞎的完全看不出这俩人在演戏，喉结艰难一滚，求生的意志在一瞬间扑灭了其他所有话音，他从喉间缓慢吐字道：“……我能提供有价值的线索，你们看守所里有……有他们的眼线。”
　　林匪石乘胜追问：“当时给你通风报信的人是谁？都跟你说什么了？”
　　犯罪分子不出意外都是“双标”人士，拿别人的命不当回事，可觉得自己的命珍贵的很，赵德国腿吓都软了，往地上一坐，搓着发僵的脸哑声回答：“──是一个值班的警察，我不知道他叫什么，他来巡视的时候，趁机塞给我一张纸条。”
　　“上面说只要我在法庭上翻供，不承认我杀过人，就会有人把我从里面弄出来，我就不用被判刑了。”
　　江裴遗枪口向上一抬，命令道：“打电话报个平安吧，说摄像机已经找到销毁了，看你胡编乱造的本事也挺厉害的，怎么说应该不需要我教你吧。”
　　赵德国吞咽了一口唾沫，抬眼看着那冰冷的枪口，老老实实从兜里拿出手机，打通了那个“钉子”的电话。
　　“摄像机我已经找到了，砸了个稀巴烂，这群条子又要白忙活一场，”赵德国一句话说的冷汗涔涔，生怕正对着脑壳的枪口擦枪走火，竭力克制声线说：“……是，我带着手套，不可能留下指纹，这次做的很干净……已经离开她家了，我马上就回家。”
　　赵德国伏低做小地挂了电话──这真是前有狼后有虎，哪边他都得罪不起，憋屈的好像在夹缝中求生存的苍蝇臭虫。
　　江裴遗看了他片刻，忽然冷冷地问：“想立大功吗？”
　　林匪石在一旁低声道：“你想让他干什么？”
　　“既然对方想要吸收赵德国，不如我们将计就计，让他帮我们指路，引出背后的人。”江裴遗轻声耳语，“你觉得怎么样？”
　　“谍中谍吗？”林匪石迟疑了片刻，也小声地说：“可是我们还不清楚对面的底细。”
　　“可以尝试一下，让赵德国一个人先去探情况，就算失败了也并不吃亏。”江裴遗道，“24小时监视他，他不敢玩什么花样。”
　　赵德国心惊肉跳地看着眼前两个心眼成精的条子互相小声咬耳朵，感觉自己已经被算计的明明白白了。
　　林匪石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赢了血赚输了不亏”的生意，就点了点头：“这种事还是你跟他说吧。”
　　江裴遗转过眼──真是奇怪，他刚才跟林匪石说话的时候，那神色眉眼分明是非常温和的，但是他的目光扫向赵德国时，气场就倏然冷利了起来，“你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死在这里，要么配合我们的行动。”
　　这跟一个选择没什么区别，赵德国干巴巴地问：“……怎么配合？”
　　“从现在开始，你一天到晚二十四小时都会受到全方位监控，走到哪儿都有人跟着你，电话、网络随时被监听查看，没有一点隐私可言，”江裴遗停顿片刻，道，“你可以继续回家，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不要让别人看出任何异常，直到对面的人主动联系你。”
　　“简单来说，跟前几天一样就可以了，”江裴遗冷淡地说：“但凡你有任何异动，告密或者试图逃跑，我不会对你手下留情，劝你收了那些没用的小心思。”
　　赵德国终于知道这两个人刚才在密谋嘀咕什么了，语气有点匪夷所思地说：“你们把我当诱饵？”
　　江裴遗面无表情地反问：“有问题吗？或者你想当尸体我也不介意，马上就成全你。”
　　林匪石看着赵德国吃瘪的表情，简直要开心地拍手叫好──像这种不见棺材不落泪的野人就要江裴遗这种“元凌省知名硬骨头”来敲打他。
　　赵德国脸色发青：“照、照你这么说，那我上厕所的时候也有人看着？”
　　江裴遗有些不耐烦了，一字一顿强调：“一天24小时，还要我说的多清楚吗？在你回家之前，你家里的监控会有人帮你装好的，从今天开始你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会暴露在警方的视野之下，不会再有一点隐私权。”
　　赵德国这个无赖太滑了，稍有疏忽就会让他反咬一口，警方想要利用这个人，必须每时每刻都盯紧了他，让他没有一丝谋反报信的机会。
　　赵德国万万没有想到他会沦落到为条子的侦查工作添砖加瓦的这一天，奈何铡刀已经亮在头上，他敢有任何意见就要人头落地，只能忍辱负重地点头：“……我知道了。”
　　由于市局里有内鬼，没有谁是绝对可以信得过的，为了安全起见，刚把赵德国放出去的时候，江裴遗就向省厅要了一队人，来协助他们的侦查工作。
　　江裴遗拿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赵德国的手机监听就位了吗？”
　　从省厅调来的监听专家道：“报告江队，可以了。”
　　江裴遗对赵德国道：“现在离开这里，直接回你的家，会有人一路目送你的。”
　　赵德国握紧了拳头，想到那个对他说“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什么感觉了”的男性声音，不由又是一阵头皮发麻──如果让那个人知道他变成了警方的诱饵……
　　赵德国浑浑噩噩地离开了。
　　江裴遗望着满屋子的狼藉，弯腰伸手把被赵德国扫到地上的东西都捡起来，放在原位，把这个多次遭受无妄之灾的房屋收拾地整洁、安静如新。
　　江裴遗扶起扣在桌面上的相框，看着照片里谢雪开怀大笑的年轻面容，心里蓦地有些难过，轻轻闭了一下眼睛。
　　这个年轻的女孩儿又犯了什么错？为什么一人之恶要由无辜的生命来承担呢？
　　林匪石冷不丁道：“江裴遗。”
　　江裴遗睁眼冷淡地看向他：“怎么？”
　　林匪石：“再勾引我一下。”
　　江裴遗：“……”
　　作者有话要说：林队是真的西瓜皮


第33章 
　　自从赵德国回家之后,屋里屋外就都被监视了起来，警方能随时观察他的动作，但是外面的人监视地非常隐蔽,否则可能会被反监视。
　　那个曾经给赵德国打过一次电话的男人一直没有再联系他,所有人只能静观其变。
　　过了没几天，江裴遗忽然收到了郭启明的电话，本来以为是有什么正事要说，结果郭启明就是特意跟他说一声，林匪石4月28号──后天要过生日了，他们在刀山火海的重光市“相依为命”,也没有什么亲人在身边,让江裴遗陪他过一天生日。
　　按郭启明的性格，其实很少会关心他们的私事,估计是林匪石本人比较在意，每年都要非常隆重地过,毕竟“小王子”的诞辰还是挺重要的。
　　江裴遗本来是不愿意过这种花里胡哨的日子的，在他眼里每天都是24小时没什么区别，但是既然郭启明都说到他耳边了,下班之后他还是去挑了一件生日礼物,准备在生日那天送给林匪石。
　　林匪石早就网购回来一堆鸡鸭鱼肉、提前定了一个精美的水果小蛋糕,准备庆祝二十七岁的生日，他焖好了红烧鸡翅,就给江裴遗发消息,让他来家里吃晚饭。
　　过了五分钟江裴遗过来了,手里还拎着一个大盒子，在门口轻声说：“生日快乐。”
　　林匪石语气有些惊讶地问：“你怎么知道我今天生日？”
　　“郭厅打电话说的。”江裴遗把盒子递给他，“生日礼物。”
　　“……谢谢,”林匪石两只手接过来，不知道里面是什么玩意儿，还挺沉的，他转身把盒子放在桌子上，心里有点好奇：“我直接拆开啦！”
　　江裴遗：“嗯。”
　　──还送人礼物，这不像江副队平日灭绝人性的作风啊，林匪石心里嘀咕，满怀期待地打开盒子，然后看到玻璃圆缸里装着的……一只乌龟。
　　是的，一只活的、正在爬行的小乌龟。
　　那一瞬间林匪石简直是出离震惊了：“你为什么要送我这个玩意儿？”
　　“你不是说想养个活物吗？”江裴遗不是很理解他为什么是这个反应，而不是开心、惊喜，于是有理有据地解释，“乌龟很好养活，不会被饿死，也不会被撑死，不需要特别照顾，活的时间还很长。”
　　“……”林匪石居然无法反驳，沉默许久，跟那小乌龟大眼瞪小眼片刻，干巴巴地开口道：“这，这还真是挺别出心裁的。”
　　林匪石无言以对地抱着那乌龟端详了一会儿，发现自己居然被江裴遗的逻辑说服了──小乌龟不可爱吗？还省心，不过就是稍微绿了点儿……
　　果然“直男”这种生物能长久存在都是有它的理由的，江副感天动地的情商从未让人失望。
　　“他会不会咬人啊。”林匪石伸出食指，掠过冰冷的水面轻轻戳了一下乌龟壳，有些担心地小声说：“我听说有些乌龟咬人好疼的。”
　　“你不要把手指放到它嘴边就好了，而且它还很小，咬不疼的。”江裴遗拿起青菜叶子递到小乌龟的嘴边，它慢吞吞地张开嘴，仰着脖子吧唧了起来，那懒洋洋的架子莫名和林匪石有点说不出的神似。
　　林匪石顿时觉得这小东西还怪可爱的，坐在旁边托着腮看它吃东西，说：“我们给它起个名字吧？乌龟不好听。”
　　江裴遗淡道：“起吧。”
　　林匪石想了半天，然后兴致勃勃道：“叫小彩云怎么样？”
　　江裴遗语气复杂：“……你为什么要给一只乌龟起这样的名字？”
　　“以前我很喜欢秦观的一句诗词──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林匪石看他还没反应过来，就眨了眨眼说：“彩云龟嘛。”
　　江裴遗：“……”
　　这些文化人起名的艺术还真是挺别致的。
　　作为两个性格迥异、兴趣爱好也天差地别的两个男人，现在能如此和谐友好地相处，林匪石绝对功不可没。
　　“等我百度一下养小乌龟的办法。”林匪石把玻璃缸放在茶几上，拍了一下手，转身去了厨房，“你去洗手吧，晚饭很快就做好了，想喝什么就从酒柜里拿。”
　　“我们先吃饭还是先吃蛋糕啊？我买的是动物奶油水果蛋糕！”
　　“都行。”
　　江裴遗用抽纸擦干滴水的手指，坐到了饭桌旁边，给林匪石倒了半杯红酒。
　　“祝我27岁生日快乐！”林匪石快乐举杯。
　　江裴遗跟他碰了一下：“又老了一岁。”
　　林匪石：“……”
　　他特别心平气和地说：“江队，你这辈子都不会有对象的。”
　　江裴遗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你永远年轻。”
　　林匪石马上奖励他一个鸡腿，又打量他的眉目半晌──江裴遗是有点看不出年龄的那种脸，因为他的皮肤白，五官又格外俊秀，眼尾上扬，就显得非常年轻，如果单看这张脸，林匪石猜他可能只有二十六七岁左右。
　　“对了，江队，你今年多大了？”
　　“三十三。”江裴遗道。
　　林匪石“唔”了声：“你真的打算单身一辈子啊？”
　　江裴遗淡淡应了一声：“常年四处奔波，又居无定所，有任务披星戴月地就走了，何必耽误别人。”
　　顿了顿，他抬起眼皮：“你呢？”
　　林匪石没正行道：“我也不想谈恋爱，他们就是图我长的好看，都是肤浅地贪图我的皮囊，没有人发现我有趣的灵魂，唉。”
　　──不图他长得好看的，虽说面前就有一个，但是人家刚说了不想找对象了。
　　如果从林匪石的审美角度出发，江裴遗算是他特别欣赏的一类人，不说脸长的好不好看，那气质和气场都是万里挑一的，而强大，活的特别无欲无求。
　　林匪石本来以为自己就是特别“清汤寡水”的那种人了，见到江裴遗之后才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没有七情六欲似的，一心只想为国家做贡献，非常感人。
　　因为明天还要上班，晚上七点多吃完饭江裴遗就走了，穿过一条走廊回了自己的家。
　　“赵德国今天的情况怎么样？”
　　“没什么异常，早上睡到十点才醒，统共吃了两顿饭，上了三趟厕所，一天没出过家门，也没有收到任何电话。”对面的人收音机似的嘚啵道，“现在搁床上睡的四仰八叉的，不是我说江队，这人心态还真挺好的。”
　　江裴遗道：“继续监视。”
　　“收到。”
　　这次行动从头到尾都是由绝对信得过的同事负责的，有许多从省厅调过来的专业精英，市局现在对外宣布的消息是“仍然没有找到赵德国犯罪的证据”，对他的监控也相当隐秘，对面应该没有察觉。
　　江裴遗有一种预感，在幕后操纵这一切的人就是锟铻，但是对方迟迟没有露出水面，他也不能确定。
　　江裴遗洗完澡出来，已经快九点了，他习惯性扫了一眼手机准备睡觉，就看到林匪石在十多分钟之前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纯情男大学生：
　　“好想吃小猪佩奇的夹心饼干！”
　　【柯基打滚.jpg】
　　江裴遗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一会儿，换下刚披上的浴袍，穿上皮衣外套出门了。
　　“睡了吗。”
　　林匪石一向浅眠，手机在旁边震动一下就醒了，他伸出一条手臂摸过来，眯着眼看了一眼消息，然后意外地发现居然是江裴遗发过来的！
　　现在都十点半了，江裴遗应该早就睡觉了才对──难不成是江队长独自经历长夜漫漫终于觉得寂寞了？
　　林匪石搓了搓眼皮，困意朦胧地回了一句：
　　“怎么啦？”
　　【粉红小猫问号脸.jpg】
　　江裴遗对他喜欢发表情包的爱好一点都不能理解，简单地回答说：“没睡就给我开门。”
　　林匪石半醒不醒的时候一般是很呆的，躺尸反应了一会儿，然后从床上直挺挺坐了起来，刚下床就听到了敲门声，他随便拨弄了两下头发，伸手打开房门。
　　江裴遗站在门口，把手里袋子递过去，淡淡地说：“你的猪饼干。”
　　林匪石下意识地伸手接过，低头扫了一眼，袋子里都是夹心饼干，草莓味的、巧克力味的、柠檬味的，一样三盒，包装盒上印着憨态可掬的小猪佩奇──是他刚刚特别想吃的小饼干。
　　但是……林匪石打量他一身装束，有些迟疑地问：“你刚刚去买的吗？”
　　现在都这么晚了，江裴遗是跑到哪个24小时营业超市买回来的？就因为他的一句话吗？
　　“嗯。”江裴遗不想矫情那么多，把他的东西送来，转身就打算走了。
　　林匪石拉住他的手腕：“都那么晚了，直接在我家睡吧。”
　　江裴遗皱眉看着他。
　　“……我就是随口那么一提，明天再吃也可以，你怎么大半夜地跑出去了。”林匪石轻声说着，把他拉了进来。
　　“今天不是你的生日吗？”江裴遗理所应当地道，“我听他们说，生日当天的愿望都要实现。”
　　林匪石有些难以形容的感动，除了他的家人之外，因为他的一句话就在夜里出门给他买夹心饼干吃的，上天入地就只有眼前的这一个。
　　“我都去你家借宿那么多次了，你还从来没在我家过夜呢，”林匪石不由分说把他推进了卧室，含笑温柔地说：“──来嘛，饼干分给你吃，贝壳床分给你睡。”
　　作者有话要说：
　　27岁的刑侦支队长现实里基本上是没有的，但是在小说里可以操作一下，浪漫理想一点，不要太在意这个！
　　“你又老了一岁”
　　“你一辈子找不到对象”
　　两个小学生的互怼日常。
　　明天一个人会掉马，你们绝对想象不到地掉马。
　　另外。希望大家未来平平安安，健康快乐。向英雄致敬。


第34章 
　　“林队,赵德国那边有消息了！”
　　“一分钟之前，他接到一个男性打来的电话，对方要求他在今天下午一点见面,录音我们已经保存下来了,马上发到你的邮箱！”
　　林匪石问：“能查到来电人的信息吗？”
　　“查不到，对方使用的是一个‘假空号’，在接通电话的时候就无效了，根本追不到来源，真是狡猾！”
　　林匪石看了一眼时间，现在已经是中午11点半了,离他们约定见面的时间只剩下一个半小时,时间非常紧张。
　　半分钟后，林匪石的邮箱里收到了附加录音的邮件,这时江裴遗刚从食堂吃完饭回来，林匪石把手机递给他：“江裴遗,赵德国那边收到电话了，你来听一下这个人你认不认识。”
　　江裴遗神色一凝，快步走过去,点开那个录音──
　　片刻杂音过后,一个低沉温和的男声道：“在看守所待了那么久,最近回家生活的还好吗？”
　　赵德国回答：“自由当然好啊，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多亏您把我从里面捞出来了。”
　　“你回来也有一段时间了,今天下午见一面吧,一点，漫乐游戏厅。”
　　赵德国：“需要我准备什么吗？”
　　“不需要，别多带了什么就好。”
　　这段语音非常短,从头到尾只有这几句话，连一分钟都不到，林匪石听完蹙眉说：“我觉得最后那一句话，好像话里有话啊，他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是锟铻的声音……真的是他，”江裴遗缓缓舒出一口气，低声道：“应该不会，他一向是这么阴阳怪气的，生性多疑──现在已经快十二点了，直接通知老萧他们集合，不要惊动市局的人。”
　　老萧是省厅派来的援兵，带了二十多个各有本事的优秀警察过来，是前来支援林匪石和江裴遗的“暗剑”──没办法，市局的警察有一个算一个，就连祁连这样跟他们比较熟识的都不敢轻易信任，毕竟知人知面不知心，说不定哪里就藏着一双罪恶的眼睛。
　　林匪石问：“我们提前过去，还是等他们会合之后再行动？”
　　“等，见到锟铻本人再说。”江裴遗心头异常沉重，甚至有些难以呼吸的压抑感，他轻声道，“锟铻的眼很毒，提前过去或许会被他发现异常。”
　　林匪石点了点头：“我去打电话通知他们。”
　　顿了顿，他又问：“再见锟铻这个人，你会有阴影吗？”
　　──林匪石问出这句话，以为得到的回答一定是“没有”，因为江裴遗看起来总是无坚不摧的，不想江裴遗静了片刻，眼帘低垂，声音很轻很轻地说：“……也许会吧。”
　　这次的对手是老奸巨猾的锟铻，前东亚地区最大贩毒组织“黑鹫”的领头人，有着长达十年和各路警方斗智斗勇的资深贩毒史，熟悉各种蹲人与反蹲人的套路，手段穷极阴狠毒辣。
　　江裴遗他们连警车都没开，开着三辆私家车分别到达漫乐游戏厅的停车场。
　　虽然游戏厅只有三层楼，但这在本市已经算是规模相当庞大的游乐场所了，内容包括KTV、电玩、等各个项目。
　　有两个便衣刑警率先潜入内部，观察情况。
　　“江队，赵德国定位在二楼的转角房间，距离我们直线距离725米。”负责监听的刑警在耳麦中严肃道，“暂时没有听到其他人的声音，目标还没有进入房间。”
　　江裴遗坐在车里，暗色玻璃在他面庞上扫下一片阴影：“继续监视。”
　　“收到。”
　　现在是下午12点50分，离锟铻约定的时间只有10分钟，吸取上次行动失败的教训，江裴遗这次见到锟铻本人出面后才打算动手。
　　林匪石坐在他旁边，手里抱着一盒巧克力饼干，目不转睛地盯着从房间里投射过来的监控画面──这是赵德国按照江裴遗的授意提前放在房间里的，是一个随处可见的“空调遥控器”，只要锟铻不把它拿起来怼在眼珠上看，就不会发现其中暗藏玄机。
　　反正赵德国现在已经上了“贼船”下不来了，老老实实按照条子的意思办事，说不定立了功还能混上一个免死，如果落在锟铻的手里，铁定是生不如死的下场了。
　　林匪石吃了一个小饼干，往江裴遗的嘴里也塞了一个：“甜你一下，别那么紧张嘛。”
　　江裴遗看他一眼，然后微微向后靠回车背上，闭上有些酸涩干燥的眼睛：“……你没跟锟铻交过手，这个毒枭非常不按常理出牌，对付他的任何一秒钟都有可能出现变数。”
　　“队长，有人进来了。”
　　本来在闲谈的两个人瞬间一齐直起身子，看向监控屏幕。
　　只见一个穿着休闲运动服的中年男人推门而入，年纪在四十岁左右，带着眼镜的锟铻五官说不上多锋利，目光都压在镜片之下，甚至是有些斯文的。
　　“是他吗？”林匪石轻声问。
　　江裴遗点了点头，目光里含着难以读懂的复杂：“……一年不见了。”
　　游戏厅包间里，赵德国蓦地起身：“您来了！”
　　锟铻带着一双黑色的皮手套，面带微笑，跟赵德国握了一下手：“初次见面，幸会。”
　　赵德国“咕嘟”吞了一口唾沫，一想到他屁股后面还跟着市局的条子就浑身发毛，只能干笑着拍马屁：“能遇见您是我的荣幸才对！从今以后只要您一句话，上刀山下火海我也没二话──对了，我还不知道您怎么称呼啊？”
　　锟铻随意地四处扫了一眼房屋，目光似乎是在遥控器多停留了一瞬，然后眼底的笑意愈发深了，道：“锟铻。”
　　赵德国立马道：“锟爷。”
　　游戏厅外，伏在远处的狙击手挪动了一下枪口，然后不由轻啐了一声：“妈的，那个位置根本瞄不到，狙击死角。”
　　“报告江队，游戏厅内没有发现可疑人员，目标似乎是一个人来的。”
　　江裴遗一直在听着他们两个人谈话，沉默着，没有下达任何指令。
　　就算林匪石不是很擅长指挥行动，但是审时度势也知道这时应该动手了，目标已经出现，赵德国与锟铻接触了有五分钟，以他拙劣的演技说不定会露出破绽，不应该再等下去了。
　　林匪石微微皱起眉，无声地转眼看向江裴遗──江裴遗面无表情地紧紧盯着显示屏幕，鼻峰挺拔、睫毛黑长，侧脸线条显得格外冷硬，而林匪石在他的神情里居然看出了一分犹豫。
　　犹豫。这个表情出现在江裴遗的脸上，其实是非常罕见的。
　　他在犹豫什么？
　　到了这一刻，林匪石这才明白江裴遗说的“也许会吧”是什么意思──在经历过牛角山的爆炸、工厂仓库着火两件事之后，在被迫不得已背负了几条人命之后，江裴遗还敢轻易做出进攻的决断吗？他不怕再亲手将同伴送到死境吗？
　　这次会不会又是锟铻的一场阴谋？里面会不会埋伏了许多坏人，就等着他们警方进去自投罗网、然后一网打尽？
　　林匪石想象不出江裴遗瘦削的脊背上此时承担了多大的压力，大概是“粉身碎骨”那级别的，压的五脏六腑都在“咯吱”作响，让他做不到冷眼旁观──
　　林匪石把小饼干放到一边，按了一下耳麦，清晰开口：“各单位准备行动。”
　　江裴遗的身体轻轻一震。
　　“虽然我不是很擅长指挥，”林匪石打开车门，一条长腿迈出去，转身温和地对他说：“不过好在这次行动我全程跟进，应该不会有什么意外，就麻烦江副队在一旁帮我出谋划策了。”
　　江裴遗的喉结滚了滚，低低地说：“好。”
　　为了避免引人耳目，他们几个便衣刑警分批进入游戏厅，最后林匪石和江裴遗一起走了进去，不动声色地向二楼拐角的房间靠拢。
　　这时定位器显示，他们离赵德国的直线距离只有八米。
　　林匪石跟江裴遗交换了一个肯定的眼神，然后对同事们打了“行动”的手势，一人拧开房门，几个刑警一同冲进房间：──
　　“警察！不许动！”
　　赵德国浑身一个机灵，生怕被锟铻当场毙了，近乎是连滚带爬地跑到了警察的身边。
　　锟铻站在靠窗的墙壁后，一手扶了一下眼镜架，饶有趣味的目光在赵德国和江裴遗之间转了一圈，赵德国瞬间汗如雨下，江裴遗无动于衷。
　　最终毒枭的目光锁定在江裴遗身上，如同一条毒蛇盯上了青蛙，其他人的存在感似乎都被无限弱化了，只剩下江裴遗和锟铻两个人。
　　一股无形的巨压在两人之间暗潮汹涌、当头而下，房间里一时竟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江裴遗腰背挺直冷冷地跟锟铻对视，一言未发。
　　“──吾骤歌北风，又歌南风，南风不竞，多死声。”
　　锟铻好似一点都不意外他们的出现，他深深地看着江裴遗，终于率先开口，从容镇定地微笑着说：“南风，好久不见。”即便机敏如林匪石，也有一瞬间没能反应过来这几句话的意思──锟铻在说什么？谁是南风？南风不是早就牺牲了吗？
　　江裴遗就是南风？──
　　怎么可能？
　　“……我是那场行动的副指挥，是我放弃了南风的生命……”
　　“……南风送出的最后一条消息是：继续行动……”
　　“是我害死了他们……”
　　林匪石瞳孔骤然一缩：“！”
　　作者有话要说：
　　“吾骤歌北风，又歌南风，南风不竞，多死声。”──出自《左传・襄公十八年》。
　　我的江裴遗啊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眼泪100吨。


第35章 
　　一年前初夏,祖国西南边陲，牛角山。
　　这里的风景其实是无限好的，浪漫的似乎容不下丝毫罪恶,万里晴空一碧如洗,澄澈干净到没有任何杂色，连卷起的流云都是漂亮的湛蓝，大片大片的罂粟花在田野中簌簌摇曳，闪烁着鲜血般的妖红。
　　几十辆迷彩警车连夜踏过遥远山地，披星戴月而来，借着茂盛丛林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包拢这座牛角般凸起的山地。
　　南风独自坐在毒贩子的小屋里,冷静地向指挥中心传出了一道指令：“行动继续。”
　　──这是南风抱着无法生还的信念，传出的最后一条信息。
　　不论什么意外都不能阻止这场无数前辈们呕心沥血的行动,包括他自己。
　　看到手机屏幕上“已送达”的提示，南风展眉舒了口气,拍了一下自己的肩头，有些内疚地在心里想：“对不起，没有让你穿上警服的那一天了。”
　　南风此人一生悍勇,从23岁年少时起,到如今32岁,他在“黑鹫”潜伏九年，游走于惊心动魄的生死线,是国安局安插进“黑鹫”的最后一枚可以燎原的火种。
　　他亲眼见过无数鲜血不能抹平的罪恶,经年与虎狼同行,可即便长久不见天日，也不曾改变初心，自问能无愧俯仰于天地──唯一对不起的人,可能就只有自己了。
　　南风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经暴露了，他不知道那个出卖他的人是谁，或许以后也不会再知道了。
　　卧底被揭穿的下场，南风非常清楚，走出这间屋子，他就回不来了。
　　──虽然有些遗憾，但是那都没有关系，假如撕裂深渊的利剑必须要以人的鲜血来淬炼，假如消灭邪恶一定要付出正义的代价，他愿意做“殉剑”的那个人。
　　南风并不畏惧死亡，心里甚至隐隐有一分期待──太好了，他的父母都是出色的缉毒英雄，只是不幸折戟在中途，许多年前他走上家人们曾经走过的路，想要完成他们当年未完的心愿。
　　而一切都将在这里尘埃落定……真是太好了。
　　南风想，省厅的前辈们会帮忙照顾他的妹妹，想必长大之后也是一位英姿飒爽的巾帼英雄，只是……真的许久没见了。
　　南风销毁了手机卡，步履异常轻快地走出山间小屋──那时候他还不知道面对他的，将是他一生永远不能逃脱的噩梦。
　　黑鹫的首领锟铻就站在门外，听到开门的声音没有回头，放目远望着山下的罂粟田野，温声说：“警察已经上山了，我在等你。”
　　“我刚刚还在想，如果你送出的消息是‘行动取消’，那我该怎么处置你。”
　　南风没能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锟铻的意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的背影，语气没有丝毫感情：“你知道我的身份，要杀要剐，请便。”
　　锟铻没有回答他的话，自顾自地说：“江裴遗，很好听的名字，原来你不叫宋之州。”
　　南风一言不发，他知道今天不可能活着走出这座山，锟铻死也不会放过他的，于是有些消极地沉默着，嘴唇紧抿、眉眼低垂，这时候的他显得肃正、安静又内敛，有些斯文的秀气，其实根本不像是一个披荆斩棘的卧底。
　　“其实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的原因很简单，在我眼里，你一直是非常特别的，黑鹫所有人都想讨好我，想方设法取得我的信任，跪在我的脚底下往上爬──唯独你是不一样的，你从来没有主动靠近我，而是我在千方百计地笼络你，九年了。”令人闻风丧胆的毒枭在山野间负手而立，感叹似的说：“现在想想，若即若离、欲擒故纵，也是一种手段啊。”
　　南风语气冷而又冷地说：“我不记得你是一个话多的人。”
　　“你应该了解我的性格，我最恨背叛我的人，”锟铻的声音带着一丝愉快的笑意，他转过身，紧紧地盯着南风秀美的五官，仿佛不愿意错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丝细微表情变化，轻声问：“你知道我为什么不马上杀了你吗，南、风？”
　　这个毒枭的声音尾调上挑悠扬，仿佛在叙述一件让人极为开心的事。
　　但是南风是了解锟铻这个人的，非常、非常了解这个人的阴狠恶毒，他后脊蓦地一凉，深黑瞳孔逐渐缩紧，脑海深处堪称敏锐的神经跳起极为不详、惊诧甚至恐惧的颤栗感──
　　锟铻盯了他半晌，惋惜似的轻叹道：“南风，你实在不该让你亲爱的同事们上山发起围剿。”
　　南风站在原地，只听见恶魔的呢喃在他耳边徐徐响起：“我在山顶一线埋下了将近一百斤的炸药，只要我按下引爆开关，整个山头就会瞬间崩塌，所有人都会为我、为你陪葬。”这段话简直有如惊雷劈下，南风耳边“嗡”的一声鸣响，好像一根烧红的长针直直捅进了太阳穴，有一瞬间他的眼前整片漆黑，甚至没能反应过来锟铻在说什么。
　　无尽黑暗之中，恶魔的声音一字一字钉进他的骨头，深深刻入灵魂：“我希望你永远记住，从此这座山上会游荡无数警察的亡魂，他们死于你的无私无畏。”
　　“南风，我希望你长命百岁。”
　　世上再也没有一句诅咒比这句“我希望你长命百岁”更加残忍恶毒，南风那一瞬间从内而外完全崩溃，冷静、理智与灵魂同时碎成了齑粉，脑海几乎一片空白！
　　他难以置信地后退了一步，喉间不能发出一丝声音，许久才颤抖挤出无意义的话音：“不……不、不──”
　　这算什么？这到底算什么？为什么──
　　南风的眼前有刹那的模糊，入目好似已经不是人间，脚下的青草变成无数尖锐的鬼爪，纷纷扬扬从土壤中升起，攥住了的脚腕，用力将他拽下了地狱！
　　远处从四面八方隐隐传来激烈的枪响，南风的第一反应是让正在上山的同事们马上、立刻撤退，可是他现在已经送不出任何消息了！
　　“你知道以前我身边的卧底都是什么下场吗？割耳、挖眼、拔舌，把他们的皮肉一片一片地剥下来，煮熟了，或者就带着血，他们自己吃下去。”锟铻微笑着，慢条斯理地说：“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让他们清醒到断气的最后一秒──你父母最后的下场，应该从来没有人敢告诉你吧？”
　　“但是我知道你不怕这些，这种微不足道的皮肉伤，不能让你畏惧分毫。”
　　南风的面色如同死人般僵白。
　　锟铻仔细品味着他此时的表情，又很愉快地问：“那么南风，你现在害怕了吗？”
　　南风感觉他的灵魂于黑暗处瑟瑟蜷缩在一起，从指尖开始，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害怕，他太害怕了，即便在自己多次命悬一线的时候，南风的一生都不曾有过那样深刻的恐惧。
　　他恨不能回到二十分钟前，将发送信息的手一刀砍下来！
　　锟铻对他伸出一只手，邀请道：“我想让你跟我一起走到最高的山头，从那里往下看，在爆炸的时候会有一种天崩地裂的错觉，如果这是你人生中最后的画面，那我也同样死而无憾了。”
　　南风直勾勾盯着那双来自深渊的、甚至是有些白皙修长的手，脑子在现在这种时候居然还能艰难地运作起来，他一字一句地分析着锟铻说的话──引爆器就在锟铻的身上！
　　南风的目光在锟铻的身上扫视了一圈。
　　引爆器在哪里？
　　“……”南风像是放弃反抗了，跟着锟铻的脚步向高处走去，两人一前一后走了有三分钟，突然，他毫无征兆地伸手探向锟铻的上衣口袋！
　　那出手的动作其实是没有任何声音的，不想锟铻背后长眼似的反应非常速度，转身躲过了南风的突袭，将衣摆向右上一扬，黑色引爆器从口袋滑出，高高抛向天空──
　　南风的第一反应就是毁了引爆器，猛地原地跳起，削细的指尖已然碰到了冰冷的金属边缘！
　　就在这时，锟铻飞身一脚重踹他的胸口，最后两根肋骨“咔嚓”应声齐断，南风直接被蹬出了数米，断线风筝似的，后背狠狠地撞到了树干上！
　　“……咳咳……咳咳！”
　　南风弯着腰靠着背后的树木剧烈咳嗽了起来，从唇角滴落下殷红的血。
　　“南风，你不该是这么不堪一击的，在以前你完全可以跟我打的不相上下，”锟铻弯腰捡起落在脚边的引爆器，又绅士般扶起南风的身体：“是我让你失去冷静了吗？”
　　“……是你令人作呕。”南风一字一顿轻声说，然后猝然伸手一拳甩向锟铻的右脸，只听“砰”的一声闷响，锟铻整个人被他砸的往后踉跄了两步！
　　锟铻这句话真是抬举他自己了，以南风的身手，不说吊打他，起码能把他打的没有还手之力，只见南风有如一道闪电贴近锟铻，坚硬的臂肘在他脆弱的喉间狠狠一顶，抬膝捣进锟铻的腹间，几乎将他逼退了两米远，这一系列动作的完成不过是在眨眼之间！
　　锟铻也是一个“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疯子，在极限操作空间内跟他扭打了起来，但是任何人被南风贴身近打都是不可能有优势的，南风就像是一个不知痛痒的怪物，任何攻击都不能让他的行动迟缓半分。
　　坚硬骨头相互碰撞的声音砰砰响起，森寒入耳，南风一个扫腿横踢向他的腿骨，锟铻身体骤然失衡，在倒下的瞬间拽住了他的手臂，两人一起砸到了地上！
　　这山地走势非常抖峭，坡度极大，走路的时候都深一脚浅一脚的，勉强能平稳站立，但是一旦失去重心就很难控制了！
　　他们二人几乎是以拥抱的姿势一同滚下了料峭山坡，轧过碎石青草，就在这惊心动魄的一路上，南风一刻都没有放弃从手里夺过引爆器，手臂青筋条条暴起，然后只听“咔啪”一声，锟铻的指骨竟然被他生生折断了一根！
　　就在南风即将把引爆器夺过来的瞬间，他的身体陡然一空！
　　──这一侧的山坡猝不及防地断了，身下是望不见底的断崖！
　　尖啸风声呼呼从耳边刮过，如同恶鬼的高歌灌进耳膜，二人从云层中极速下坠，眼前的景色不停变换，唯一不变的只有──毒枭扭曲的笑脸倒映在南风瞳孔深处，手指按下了红色机关。
　　轰──
　　南风的身体一路下坠，他在剧烈又遥远的爆炸声中缓慢地回过头，可眼前除了一片蓝天白云，什么都看不到了。“神是奇怪的。他们不但借助我们的恶来惩罚我们，也利用我们内心的美好、善良、慈悲、关爱，来毁灭我们。”
　　命运这狗东西向来苛刻，唯独对两种人网开一面：坏的人要他们继续作恶，惨的人要他们继续受罪。
　　这两个从悬崖高处坠落的人，竟然谁都没死，而后又隐姓埋名各奔东西。
　　而在一年后的今天，鲜血淋漓的记忆从深渊尽处蓦然回首，向“南风”张开血盆大口──
　　作者有话要说：
　　“神是奇怪的。他们不但借助我们的恶来惩罚我们，也利用我们内心的美好、善良、慈悲、关爱，来毁灭我们。”
　　出自《自深深处》


第36章 
　　当时林匪石在听江裴遗说起那场围剿行动的时候,只是觉得“南风”其人非常刚烈，在明知必死的情况下仍然选择让组织发起进攻，那种“舍身成仁”的信念不是什么人都能具备的,南风无疑是一个英雄。
　　但是假如江裴遗就是南风本人,那就完全是另外一个更加悲壮的故事了──
　　命运都对这个人做了什么？
　　他宁可牺牲自己的生命，也要坚持剿灭黑鹫这个罄竹难书的犯罪组织，可最后换来的是十多个同事因为他的决定而不幸死在滚石下的淋漓伤痛。
　　那滋味用“撕心裂肺”不足以形容。
　　怪不得江裴遗的身上总有一种难以接近的孤冷的气质，林匪石扪心自问，这种事如果发生在他的身上，以他的心态都不一定能够走的出来。
　　江裴遗……
　　在沉默了许久之后,江裴遗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语调非常平板冷淡：“你利用赵德国的时候，就知道我会在今天出现──这又是你做的一个局？你的目的是什么？”
　　“不,当时我并没有想到那么多，我只是觉得,以你的性格，在大路不好走的情况下，或许会选择剑走偏锋,比如威逼利诱,策反我选中的目标,”锟铻蔚蓝色的瞳孔一瞬不瞬地望着江裴遗的双眼，温和地笑着说：“现在看起来,我还是足够了解你的,毕竟束手就擒可不是你的性格啊。”
　　──这个锟铻的假笑好像是画在脸上的,可以跟林匪石凑成一对“微笑姐妹花”了，不过这毒枭的笑一点都不赏心悦目，是“笑里藏刀”的笑法,只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江裴遗无动于衷地陈述：“从塔步村开始，藏在背后的黄雀一直是你，是你指使苗成仁用箭毒木杀死边树全，你知道我会暗自调查塔步村，借警方的手帮你解决了在重光市最强大的对手。”
　　“然后你又杀了苗成仁，不留下活口，故意将他的尸体送到警察的眼皮底下，诱导我们将他们两个人的死联系起来，想到有另一方势力插手。”
　　“最后你在毒品市场放出消息，明目张胆地出现在警方的视野之中，你猜到我会假装成买家来接近你，于是将计就计，制造了仓库的那一场大火。”
　　“──是的。”锟铻就这样当着满屋刑警的面堂而皇之地承认了他所犯下的种种罪行，然后顿了一下，意犹未尽似的惋惜道：“不过我机关算尽，到头来居然还是让那一群警察跑了，真是遗憾，否则我就能看到一年之前那一场盛典的重演了。”
　　林匪石：“……”
　　满屋子的警察没有一个敢率先动手的，他们先是被“江队就是南风”这个重磅炸弹惊的神魂出窍，又听着江裴遗冷静地盘点锟铻的种种罪行，简直是目瞪口呆，所有人的后脊都出了一层冷汗──这种被人从头发丝算计到脚后跟的感觉真是让人浑身悚然！
　　锟铻含笑看着江裴遗，问：“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江裴遗的嘴唇轻轻一动：“这句话我问你才对，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锟铻不急不缓道：“想到可能会在今天见到你──所以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回来了。”
　　“还有，你知道的，我最恨背叛我的的人。”锟铻用含笑的语调说着，忽然向窗边走了一步。
　　江裴遗脸色蓦然一变，条件反射般冲上前，然而锟铻的动作比他更快，只听“哗啦”一声碎响，锟铻身后的玻璃全数裂开，他居然瞬间从二楼破窗而出──
　　锟铻纵身一跃，在半空中转身向人群开了一枪，子弹从黑洞洞的枪口旋转冲出，“砰”地一声震耳欲聋，他的身影在所有人眼中下坠，神乎其技般正好落在一辆慢速经过的车顶上，然后徒手从车窗翻进了后车座，那没有车牌的丰田卡罗拉陡然加速，鸣笛嚣张地扬长而去！
　　这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从锟铻毫无征兆地跳窗开始，到连人带车消失的无影无踪，不到五秒钟的时间！
　　林匪石怔了一瞬，难以置信地缓缓转过头，赵德国死不瞑目地躺在地上，额头破开了一个血洞，鲜红滚烫的血液和白花花的脑浆一起流了出来。
　　老萧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翻窗就要从二楼往下跳：“追！”
　　“别追了。”江裴遗伸手拉住了他，轻轻咬牙道，“他早有准备，我们的车追不上的。”
　　旁边有个开了空枪的刑警用力锤了下墙，忍不住骂了一句：“妈的！这都让他跑了！”
　　──只有江裴遗知道这其实是很正常的事，锟铻曾经不止一次地从枪林弹雨的火力线中死里逃生，身为一个被七八个国家联合通缉的大毒枭，走到哪儿都被当地警方追捕，首先最精通的一门学问就是“逃跑”。
　　老萧看着地上赵德国的尸体，征求江裴遗的意见：“江队，这个人怎么处理？”
　　赵德国半个脑瓜都没了，肯定是怎么都没救了，江裴遗闭了一下眼，低声道：“带回市局吧。”
　　“妈的，这个锟铻实在是太猖狂了！根本没把我们警察放在眼里！”
　　“算了，人都跑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走吧走吧。”
　　──直到这时林匪石才开口说了第一句话，语气复杂地简直有些难过了，他靠在江裴遗的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话音轻声地说：“……你就是南风？”
　　在场所有人都是不知道江裴遗真实身份的，只是听说这位副队长是从省厅调过来的精英，或许有什么背景，但是这几个资深刑警都知道“南风”这个为边境缉毒立下不世之功的功勋卧底！
　　“嗯。”江裴遗轻微扯了扯嘴角，明显不想在这个时候说起他的身份，呼出一口气道：“锟铻早就安排好了后路，这就是每天在刀尖上舔血的亡命之徒的精敏，想抓住他难如登天……以后我们会经常跟这个人打交道的。”
　　林匪石想跟他说一些话，但是这个地方明显不是说话的场所，就跟着一行人回了市局。
　　老萧这帮人的存在，就连公安局局长何风都不知道，是相当隐秘的一股势力，江裴遗并不打算在这个时候就让他们浮出水面，把赵德国的尸体送回市局，他们就分道扬镳了。
　　林匪石这时再回想那句“也许会吧”，就更明白了江裴遗的感受，他觉得很心疼这个人，江裴遗身上同时具备着“坚硬”与“脆弱”两种品质，像一块无暇的宝石，棱角尖锐，又过刚易折。
　　回到办公室，两个人都沉默着一言不发，绕是林匪石这种无话不说的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许久他才声音有些低哑地问：“你就是南风……当时为什么不告诉我？”
　　江裴遗不是那种将伤痛诉说地人尽皆知，以用来博取同情的人，他向来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即便千疮百孔也不动声色，语气平淡又平静地回答：“当时我坠崖之后，行动组的人联系不到我，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他们都以为我死了，第一时间上报的消息就是‘南风牺牲’，后来在全军撤退的时候，他们开车路过悬崖下，才发现我的身体被压在草丛里。”
　　“后来经过省里讨论决定，为了我的安危着想，并没有改变南风牺牲的话风──因为他们怕有人来报复南风，毕竟……”江裴遗有些自嘲地笑了笑，略微苍凉地说：“黑鹫的残余党羽恨我入骨，恨不能把我挫骨扬灰，其他毒枭也畏惧南风的名号，欲杀之而后快，不如就让他死了。”
　　要有多么习惯回忆，才能在这个时候说的这样轻描淡写，林匪石心脏一阵酸涩，忍不住说：“你向指挥中心发出‘行动继续’的消息，就没有想过你的后路吗？”
　　──你不想能够看到湛蓝的天空吗？你就不想活着走出来吗？你不想脱下经年伪装的沉重外衣、穿上意气风发的警服重见天日吗？
　　“有时候看似在你面前的是两条路，但往往你是没有选择的，我只能一直向前走。”江裴遗静了片刻，垂着眼轻声说，“……个人的生命是微不足道的，跟黑鹫一起埋葬在牛角山间，死后灵魂回归华夏大地，大概就是我能做出的最后贡献了。”
　　林匪石想了想，皱起眉问：“你的身份是怎么暴露的？”
　　江裴遗静了许久，开口的时候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我不知道。在行动的前一天下午，锟铻还邀请我跟他一起去山下的罂粟园采摘，那时候他对我深信不疑，行动当天我的身份突然曝光于黑鹫所有人的眼前──直到今天我还在回想，那天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让锟铻认定我就是南风。”
　　“又或许是他从来没有相信过我，早就把我监控起来，发现我跟行动组通风报信了。”江裴遗淡淡道。
　　听到江裴遗这样云淡风轻地说起从前，想起郭启明说的那句“他不惜命啊”，林匪石有一瞬间的如鲠在喉。
　　“……有些话我很早之前就想跟你说，但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林匪石起身轻轻端起江裴遗低垂的下巴，一双桃花眼几乎是在逼视着他，字句清晰地说：“江队，不要总是妄自菲薄，没有谁的生命是微不足道的，就连一颗最渺小的尘埃都有它存在的价值，更何况是有血有肉的人。”
　　江裴遗清澈乌黑的眼底倒映着林匪石俊美无双的脸，听着他一字一句温柔道：──
　　“这个世界上永远不会缺少想要拥抱你的人，他们一直在别处等着你凯旋归来──我们的手心有相同的生命线，你可以不怕死，但也要学会贪生。”
　　【倒V结束】
　　江裴遗是从来不畏惧死亡的,对生命也并没多少敬畏之情，他要生则生、要死则死。
　　这跟他的生长环境也有很大的关系，江家人都是一身烈骨,世代相传,江裴遗从小就被灌输“战死沙场是至高无上的荣耀”的坚定信念，许久之前便将生死置之度外了。
　　对于江裴遗而言，事无不可舍弃，并没有什么可以让他“贪生”的理由。
　　江裴遗有些疲惫地轻叹道：“能活下来的时候没有人会选择主动走向死亡，但凡舍生取义，都是因为走投无路了……生死不由己,还谈什么退路呢。”
　　林匪石忽然一本正经地说：“我觉得你可以向锟铻学习一下。”
　　江裴遗听到这个名字就蹙起了眉心,抬起眼问：“跟他学什么？”
　　“──逃跑的正确姿势，我觉得他完全可以抵挡八国联军的炮火,”林匪石道，“我以前对黑鹫这个组织是有所耳闻的,跑路第一、贩毒第二，全东南亚的警察都拿他没辙，你跟他近距离接触过那么多年,就没学到一点明哲保身的道理吗？”
　　江裴遗冷淡地说：“他逃跑的路都是其他人头破血流给他开拓出来的,脚下垫着无数血肉尸骨……那样的路我走不起。”
　　“你明白我的意思就好了,反正，”林匪石认真看着他说：“如果以后你出了什么事,我会很伤心的。”
　　听到这句话,江裴遗脸上的表情可以说是冰冷的,他沉默良久，轻轻歪了一下头，下巴从林匪石的手指上移开,又低下头去，胳膊撑在分开的双腿上，久久一言不发。
　　林匪石从他乌黑而沉默的发旋间读出一种无声的抗拒。
　　──他不喜欢这样。
　　林匪石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就像夏日的花园里无由来地刮起一阵阴沉的狂风，将美丽的蔷薇花架吹的摇摇欲坠，他想：江裴遗不喜欢有人这样关心他，不喜欢有人为他担心、为他伤心。
　　他最好一直死生自由，这世界之大，不会有谁因为他的死亡而过度缅怀，如此一来，他就可以不给自己留一丝后路地“一直往前走”了。
　　“……我在黑鹫这么多年，曾经见过许多卧底的优秀警察，在身份暴露之后死于非命，有些甚至就死在我的眼前，可我什么都做不到。”江裴遗的声音轻微而嘶哑，他说的极为费力缓慢，像是第一次这样掏心挖肺地向旁人讲述那暗无天日的岁月，甚至是鲜血淋漓的，“那些歇斯底里的片段时常在我眼前回溯……我不能逃跑，为那些牺牲的英灵，为我父母亲人，为我自己。”
　　江裴遗的语气几乎是颤抖的：“……我不敢贪生。”
　　林匪石：“……”
　　江裴遗闭上眼，锟铻的声音有如梦魇般在他的耳边响起：
　　“阿州，我听老龙说，他们那边刚刚查出了一个警察的卧底，要不要跟我过去看看？”面容文雅的毒枭信步走到他的身边，笑意盎然地问。
　　“哦。”阿州无可无不可地应了一声，摘下蓝牙耳机，从沙发上站起身，跟锟铻一起走向刑房。
　　──还没有进门，就能听到从铁网的缝隙中传出让人胆战心惊的利器敲击皮肉的声音，在铺天盖地的谩骂声中，还夹杂着一丝濒死的、非常微弱的痛苦呻吟。
　　锟铻和阿州推开铁网走进刑房，扑面而来一股浓郁的腐烂与血腥的气息，钢鞭、铁棍上都是刺眼的鲜红，半盆盐水晃荡在脚边，溅出了湿润的痕迹。
　　阿州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警察。
　　那卧底的眼睛向外流着血，半张脸都被强碱性的毒液腐烂了，他浑身赤裸着匍匐在地上，能看到皮肤的地方都是血红的鞭痕，看不到皮肤的地方就是森森的白骨，更让人悚然的是这个警察到现在居然还没有死，他遍体鳞伤的胸膛微弱起伏着，还在艰难地呼吸──天底下再也没有任何恐怖片能够比此情此景更触目惊心，看一眼都觉得窒息。
　　阿州僵住了似的站在原地，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地上的男人。
　　“这个人叫杜桓，29岁，元凌省公安厅在两年前派来的卧底，往上爬的确实挺快的，老龙手里的二把手，再过两年，可能就能顶替老龙的位置了，真是可惜。”锟铻走到杜寒的身边，不急不缓地蹲下来，带着笑意轻轻地说：“我知道，你们公安还有最后一张王牌──南风是谁？”
　　杜桓这个时候已经看不见也听不见了，对外界的感知器官基本上全都被毁坏，只能感觉到一股阴冷如毒蛇般的气息在他的耳边萦绕，他忍着浑身刺骨的剧痛，从支离破碎的唇齿间吐出一口鲜血，喷到了锟铻的脸上！
　　“妈的！”
　　老龙像一条忠心护主的野狗，一脚碾到了杜桓的头上，“砰”的一声巨响，阿州的瞳孔随着这一声猛地一缩！
　　锟铻用手下人忙不迭递来的湿巾擦了一下脸，居然也没有大发雷霆的意思，只是摇头对阿州道：“这就是我讨厌条子的地方，一点都不知道变通，自以为多么傲气无双，只给我们多添点乐趣罢了。”
　　阿州抱臂斜靠在墙上，目光沉郁，冷冷地讥讽道：“我一点都不能明白你们这些所谓的‘乐趣’，我觉得非常、非常吵，而且下作。”
　　在黑鹫鲜少有人敢对他这么说话，锟铻不由挑了一下眉。
　　“我敬佩所有铁骨铮铮的英雄，不因为立场不同而改变。”阿州眉目如霜，冰冷地说：“一朝狗仗人势而已，以多欺少、落井下石，有什么可得意的。”
　　满屋子的毒贩因为他含沙射影的一番话变了脸色。
　　锟铻望着阿州秀丽又森寒的脸庞，忽然忍不住开怀大笑：“算了，既然阿州都这么说了，老龙，给他个痛快吧。”
　　老龙的眉间带着一道疤，显得格外凶神恶煞，但是面对锟铻的时候永远是毕恭毕敬的，最忠心耿耿的走狗似的，把这人的话奉为神谕：“那这个人尸体……”
　　“他们警察不是总有句话说‘青山处处埋胸骨’，就直接扔到山上吧，”锟铻转着一串佛珠，漫不经心道：“天上盘旋的老鹰都饿了。”
　　“是！”
　　老龙两手捧住杜桓的头，用力向右一拧，“咔嚓”一声骨骼错位的脆响，撞在墙上似乎都有回声，这位宁死不屈的年轻警察就这么惨烈又壮烈地结束了一生。
　　阿州无动于衷地看着他们用麻袋将尸体装起来，拖在地上走了出去，拉出了一道长长的血痕。
　　他从始至终都是面无表情的，态度甚至是漠不关心、冷而又淡的──只有一丝鲜红的血迹从他握紧的指缝间渗了出来，无声无息、不为人知。
　　毒枭转眼望着他，居然有些讨好的意味：“阿州，现在你满意了吗？”
　　阿州眼也不抬地走了。江裴遗的脸上苍白无血，嘴唇都是泛白的，皮肤毛细血管显出苍蓝的颜色，眉骨高耸，下颌线折角分明，从林匪石居高临下的角度看过去，他的副队长近乎有些形销骨立的味道。
　　江裴遗的骨架不如平常男性那样宽大，甚至是过于单薄的，却强硬地有如坚不可摧的顽石，他的灵魂似乎能够顶起雷霆万钧的重量，让人想起直立在狂风骤雨中的雪松。
　　──我不能逃跑，我不敢贪生。
　　林匪石像是简直被这两句话直直地捅了一刀，把他满口的大道理都戳回了肚子里，噎的他心肝肺都在疼，闷声不吭了半天，才憋出了一句：“我只是……只是觉得，你还年轻，未来的路还有很长，我也希望你可以一直勇敢地往前走，既然尘埃落定，就不要再回头看了。”
　　江裴遗困倦地搓了一下脸，有些自嘲地笑了笑，低声道：“其实我的精神状态一直不太好，当时从医院醒过来，省里派心理专家对我进行治疗，接受了三个多月的心理疏导才解除了‘应激性危险状态’，你可能不太清楚，从犯罪组织里卧底回来的警察，由于长年处于伪装、防备、高度紧绷和自我封闭的状态，都会有或多或少的‘后遗症’。”
　　江裴遗喉结滑动了一下，缓声说：“那九年里，我接触的都是阴沟里的老鼠，长年活动在地下，基本上完全和正常的社会隔绝起来，脱节的时间太长，很难再次融入进去，也很难再信任谁，现在有一定的情感缺失症状。”
　　“所以我讨厌任何人际往来，我学不会处理一段关系，也不想有谁为我牵肠挂肚。”江裴遗喃喃道，“对我来说，孑然一身就是最好的归宿了。”
　　林匪石忽然小声地问：“那你讨厌我吗？”
　　江裴遗有些怔怔地抬起头，跟林匪石那一双漂亮、乌黑又深邃的眼睛对视，无端从那双眼睛里读出许多堪称轻快的回忆出来。
　　他想起在向阳分局门口初次见面时这人的惊鸿一瞥，后来又在医院里无微不至地照顾他，晚上带着鸡汤不请自来，义无反顾地跟他一起冲进火场，穿着好看的衣服在他面前孔雀开屏，理亏的时候仗着好看就耍赖撒娇，喜欢吃各种甜品零食，活的像个养尊处优的公主，还要分给他睡一半的贝壳床。
　　许久，江裴遗的眼底闪过一道暗光，轻轻开口：“……不。”
　　对江裴遗而言，林匪石是一个绝无仅有的例外，他像是漫漫长夜里的一盏孤灯，冰天雪地里的一簇花火。
　　“江队就是南风啊，我是真的想不到。”
　　“当时那场行动回来，省里人都说南风死了，尸体都没找到，这真是凤凰涅槃浴火重生──不管怎么说这个消息绝对保密，谁也别往外传，万一给江队惹麻烦。”
　　“哎，我以为南风肯定是个铁血硬汉，咱们江队这么文秀的一个人，细皮嫩肉，平时沉默寡言的，怎么看都不像啊。”
　　“……要我说，林队看着更不像同行，以前怎么不知道省里还有这么一号唇红齿白的美男子，神仙颜值，林队要是能看上我，让我去搞基我都可以，原地弯成一盘蚊香！别的不说，反正我是第一个见到能把粉衬衫穿的一点都不娘还这么有气质的男人，我好了！”
　　“说弯就弯！”
　　“说弯就弯！”
　　回程途中，老萧跟几个同事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两个支队长的八卦，本来严肃认真的话题不知不觉歪向了某个不是很正经的领域。
　　下车的时候，老萧忽然发现后车座上落下了一件黑色皮衣外套，就招呼其他队友先走，“江队的外套还在我车里，我给他送过去，你们先回去吧。”
　　他伸手拿过外套，只听“哗啦”一声脆响，不知道什么东西掉到了地上，老萧定眼一看，是一串钥匙。
　　上面还挂着……小猪佩奇的钥匙扣。
　　旁边有个刑警目光呆滞道：“……我听说这个江队是个特别高冷的人。”
　　老萧看着粉红色的小猪佩奇，顿时陷入了沉思。
　　作者有话要说：
　　林妹妹的小迷弟们：我好了我好了我好了我好了我好了我好了我好了我好了我好了我好了我好了我好了
　　江裴遗：“？”
　　我有林妹妹送的小猪佩奇钥匙扣，有事吗？
　　我的评论区养了一群土拨鼠，每天都在“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38章 
　　即便是江裴遗这种冷血冷情的人也不得不承认,林匪石是完美无瑕的那种“一枝独秀”，好像主神在创造他的时候格外偏心，什么好都加在他身上了,估计世界上很难有人会讨厌林匪石,智商高、情商高，颜值还特别能打，性格又好的没谱，除了经常不务正业，其他的地方挑不出一点毛病。
　　他与人交往的时候也是进退有度，分寸拿捏地恰到好处,即便问一些隐私性的问题,也不会让人有被冒犯的不适感。
　　林匪石的眼里飘着两朵盛开的桃花，顶着让人脸红心跳的脸跟江裴遗对视了好一会儿,才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蹙了下眉，嘀咕道：“说起来,我年前的时候可能见过锟铻一次。”
　　江裴遗倏然睁大了眼：“什么时候？”
　　“你应该记得，上次你带我去商场买衣服，我跟你提过好像有人在看我们,但是当时我只是觉得不对劲,并没有发现哪里异常,”林匪石缓缓道，“后来出门的时候,我在门口对面的路上看到了一辆黑色轿车,那个司机好像是在看我们,但是那辆车马上就头也不回地开走了，我没往心里去。”
　　江裴遗：“车牌号你还记得吗？”
　　林匪石冷静跟他对视，又分外无辜地眨了眨眼。
　　江裴遗：“……”
　　哦,看来是不记得了。
　　“我又不像你似的过目不忘，人的记忆总共就那么多，要规划资源合理利用，”林匪石好像觉得有点丢人，就鼓了一下脸腮，用丰富的理论知识辩解道：“脑袋里空空的，才会被快乐填满，脑袋里装了太多往事，快乐就无处安放。”
　　江裴遗：“……”
　　有理有据，无法反驳。
　　林匪石问：“那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江裴遗罕见地犹豫了片刻，然后好像征求意见似的说：“我想跟苗珍谈一谈，但是现在是不是不太合适？”
　　林匪石想了想：“你是想让她提供一些关于……强奸犯的信息？”
　　江裴遗点头：“嗯，以我的了解，锟铻比较擅长‘就地取材’，我感觉这些人应该是在本地有过犯罪前科的，说不定能找到什么蛛丝马迹。”
　　但是让一个遭受过强暴的女孩儿回想起这些痛苦的往事，未免有些太不人道，江裴遗的共情能力基本上是零，不是很擅长处理这种事。
　　林匪石立刻明白他的意思，腰往桌子上一靠，温声说：“我去跟她交流一下吧，但是我不能保证她会同意，你可以跟李思杰谈一谈，反正现在赵德国都死了，也没人能威胁他什么。”
　　“嗯。”
　　两人当场兵分两路，又分别空手而归，苗珍直接拒绝了林匪石的要求，表示马上就要离开重光市这个充满噩梦回忆的地方，而李思杰虽然愿意配合调查，但是没有提供出任何有价值的线索，就连对当时那几个接触他的人的长相描述也是模棱两可──总之，是没有得到新的情报。
　　不过在看守所里那个通风报信的叛徒被逮住了，也不算是白忙活一场，但是这人继承了赵德国“死鸭子嘴硬”的陋习，那嘴皮子好像用“哥俩好”死死黏住了，就从来没分过家。
　　赵德国的案子由此而止，逃之夭夭的锟铻也没有再浮出水面。
　　林匪石给郭启明打了个视频电话，抱着枕头盘腿坐在沙发上：“郭厅，江裴遗的身份您怎么从来都没告诉过我啊？”
　　郭启明道：“他不是自己跟你说了吗？”
　　林匪石看他旁边没人，就直接说了：“我是说南风的身份，您别说你也不知道啊。”
　　“……你怎么知道他是南风？”郭启明明显怔了一下，老头子反应非常快，语气严肃地问：“你们跟锟铻交过手了？”
　　“嗯，我们定到他的位置，带了一队人抓他，不过让他跑了。”林匪石微笑道，“我感觉这些身怀绝技的毒枭都是蜘蛛侠附体，说跳楼就当场跳楼，飞檐走壁一点都不带犹豫的。”
　　郭启明问：“他跳楼了？”
　　林匪石道：“从二楼跳窗了。”
　　郭启明顿时嗤之以鼻：“这不是个人就能跳？”
　　林匪石：“……”
　　四体不勤的林支队长真的有被冒犯到。
　　他面不改色地转移话题：“您都不提前跟我打声招呼，当时听到江裴遗的身份，我都没反应过来。”
　　郭启明叹息道：“南风的身份，这是省里高度保密的消息，除非江裴遗本人自己开口，否则我们任何人透露出去是严重违纪的，再说了，你的真实身份不也没告诉他么，你俩就算是扯平了。”
　　林匪石“唔”了一声，有意无意地道：“我听江裴遗说，他身份暴露地似乎非常突然，您知道那时候的情况吗？”
　　郭启明闻言稍微停顿片刻，整理了一下语言：“那场行动我是全程跟进的，当时指挥车收到南风发来的继续行动的信号，我们对他暴露的消息完全不知情，以为没有任何异常，选择了按照原计划行动，但是公安部在黑鹫内部除了南风一个深藏不露的卧底，还发展了几个线人，是他及时通知我们南风身份暴露并且锟铻在山顶埋下了炸药，让大部队马上撤退下山。”
　　“我们这才知道南风发出那条消息，就没打算活着出来，在山体崩塌过后，老邱他们带人收割战场，黑鹫的党羽基本上全军覆没，我们在山上搜了一个下午都没有找到南风，锟铻也跟他一起下落不明。”
　　“后来在下山撤退的时候，我们在一个断崖底下发现了江裴遗，那时候他已经快不行了，马上送到医院进行抢救，三天三夜都没脱离危险期。医生说这个人的内伤其实并不是非常严重，只是在坠崖之前可能遭受了强烈的心理打击，求生的意志非常微弱，所以才醒不过来。”
　　说到这里，郭启明明显顿了一会儿，大概是不太好受，林匪石的心头也浮起难以形容的滋味──江裴遗当时根本不知道大部队收到消息及时撤退了，仍然以为因为他的决定而害死了难以计数的优秀警察。
　　那时候的南风恐怕是心如死灰，想要跟随同事们一起埋葬在牛角山下了。
　　撕心裂肺。
　　“再后来，我们从首都军校把他的妹妹接了过来，在病床面前陪着，江裴遗才对外界刺激开始有了反应，但是醒来之后精神状态一直不好，应激反应相当严重……跟你说句实话吧，看他那时候的状态，我都没想到他能恢复成现在这样，所以当初派你们两个来重光市的时候，才让你处处多照顾他。”
　　林匪石说：“我觉得我们江队已经很好了。”
　　郭启明却是叹了口气，语气有些沧桑地说：“江裴遗他是在我眼皮底下长大的，小时候他开心的时候也会笑、难过了也会哭，跟别人家的小孩儿一样问大人要糖吃，不像现在……”
　　──不像现在，待人冷淡疏离，不喜形于色，又常常拒人于千里之外。
　　由于有了先入为主的印象，林匪石有点想象不出江裴遗那时的样子，但那肆无忌惮的少年一定是非常美好的，一如从山谷间升起的朝阳，可以在金色的田野间赤足奔跑。
　　只不过现在光芒万丈的金乌落下，换成了一轮皎洁的明月照亮一方苍穹，冰冷孤寂，却依然澄净完美。
　　跟郭启明打完电话，林匪石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才晚上七点，距离睡觉时间还有两个小时，心想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喂了一下小青蛙，就穿着长袖丝绸睡衣去了隔壁江裴遗的家。
　　江裴遗哒哒哒踩着人字拖，端着手机给他开门，林匪石还没说话，就听到一句“欢迎来到王者荣耀”的语音。
　　这时候天气明显转暖，江裴遗在家里就穿了一件松松垮垮的白色背心，露出大片白皙的皮肤，他低着头操作角色往前走，看也没看林匪石：“进来吧。”
　　林匪石瞅了一眼手机屏幕，感到非常震惊：“你居然会打游戏？”
　　江裴遗抬起眼皮：“我为什么不能会打游戏？”
　　林匪石坐在他旁边看他操作，还是觉得有点惊讶：“以前没怎么见你玩过？”
　　“这赛季刚开始，打一下排位。”
　　林匪石听不懂他说什么，就不出声地看着他玩儿。
　　这一盘江裴遗玩的是中路法师，清线比对面的法师快，跟打野一起帮上路抓了几次射手，顺带还抢了对面一条龙，前期就直接把对面的节奏打崩了，直接从中路推到高地，他的队友也很会玩，16-3的大比分无痛推了水晶，还拿了团队的MVP。
　　林匪石在一旁看的跃跃欲试，也有点想玩，但是他向来是个操作领域的神级手残，疯狂白给的那种，只适合玩飞花令这种古典文艺气息的游戏。
　　想了想，他感觉江裴遗不出意外应该是条粗壮的大腿，就软绵绵地说：“江队，我想跟你一起玩。”
　　江裴遗挑起眼角：“你以前玩过吗？”
　　“……没有。”
　　“那你下载app吧，我小号借给你。”
　　林匪石：“好哒！”
　　他光速下载游戏，更新解压一气呵成，用江裴遗的小号登录，问：“我用什么英雄啊，这些技能我还不清楚……”
　　江裴遗想了想：“有个现在很适合你的英雄，你去商城买一个，辅助界面里的，叫‘瑶’。”
　　林匪石打开商城，瑶是个粉红色的女性英雄，设定是云梦泽的小鹿女，原画还挺可爱的。
　　“这个怎么玩啊？”
　　江裴遗淡淡道：“4级之后骑我就行了。”
　　林匪石：“……”
　　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林匪石半信半疑地用金币把英雄买回来，江裴遗用大号拉他打匹配，两分钟后，两个人的手机一起响起了“欢迎来到王者荣耀”的声音。
　　两人在沙发上头对着头排排坐。
　　林匪石操作着角色跟着江裴遗，好奇地问：“你玩的是什么，你为什么会飞啊？”
　　“云中君，小鸟。”
　　林匪石不知道在官方设定里瑶跟云中君是一对cp，半知不解地“哦”了一声，跟他一起打野区的小怪物。
　　江裴遗升到4级，越塔杀了一波对面上单，顺路把对面的野区清理干净，发现林匪石跟法师在中路，都快走到对面防御塔里了，开口提醒他：“往后站一点，进了红域范围，防御塔会打你。”
　　林匪石就往后挪了一下，然后开始在原地转圈，“我现在才三级，什么时候能四级啊？”
　　江裴遗看了一眼他的经验条：“马上了。”
　　江裴遗刚说完，林匪石就看到了升级提示，4级就可以开大招了，他点了一下，发现自己的小鹿女飞到了云中君的头上，给他加了一个血条的护盾。
　　江裴遗带着他飞走了，道：“现在你在我头上，不需要自己操控角色，看到对面的人，就用1技能和2技能。”
　　林匪石：“好的！”
　　对面的野区刚刚被江裴遗刷了一半，基本上没剩什么东西了，敌方打野发现野区被偷了，就带着辅助还有法师一起抱团入侵江裴遗的野区，对面射手看到情况也一起跟来了。
　　林匪石虽然不会操作，但是游戏全局意识很好，看到小地图上有红色图标出现，就提醒道：“对面的人好像来了。”
　　江裴遗：“看到了。”
　　林匪石以为他要走，没想到云中君在外围转了两圈，趁着对面打怪抱团的时机，直接飞过去打了一波巨额伤害，林匪石在他头顶上下不来，简直是被逼上梁山，只能用技能帮他一起打，然后就听到了“Doublekill”“TribleKill”“UltraKill”──云中君一波四杀，丝血逃生，带着他的瑶回家补状态去了。
　　林匪石：“……”
　　中单法师救驾姗姗来迟，连个助攻都没蹭到，只能在屏幕上打字：“666666！”
　　江裴遗这盘打野的节奏带的非常好，生动形象地诠释了什么叫“对面野区都是我家的”，一条龙都没让对面打野抢到，6分钟的时候经济就已经领先7000多了。
　　对面打野忍不住了，在公屏上骂：“一个鸟人带个老婆，在王者峡谷里无恶不作！”
　　林匪石想了想，打字回复：“我家小鸟超棒的！”“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散会。”
　　何风局长应上级要求，临时召开了一个比老太太裹脚布还要冗长的领导会议，会议成员们各自分工明确──隔壁老王带头在桌子底下开黑，特警队的一把手在微信小程序上玩斗地主，江裴遗带着耳机听歌，林匪石趴在桌子上睡觉。
　　这何风本来以为刚正不阿的江裴遗是他的“风纪委员”，没想到也混入敌营跟“自由散漫”恶势力狼狈为奸起来──
　　开黑四人组端着手机往外走：“那边有个人！我盒子那里！”
　　“看见了看见了！”老王端着一把M4一顿突突，收了人头的同时离开了会议室。
　　江裴遗摘下耳机，推了一下旁边与世无争的睡神：“走了。”
　　林匪石睡觉的时候，软的跟条无骨动物似的，被他往右边一推，整个身子就向右边歪了过去，长长的睫毛一颤，半醒不醒地“唔”了一声。
　　江裴遗跟他接触半年，抓包他上班睡觉无数次，深知林匪石困死鬼投胎的尿性──这人为了多迷糊两分钟什么没节操的话都说得出来，在他当着何风的面哼哼唧唧之前，把人连拖带抱地弄出了会议室。
　　何风：“……”
　　简直岂有此理！
　　他当时怎么会觉得这懒掉毛的睡神是沙洲派来的奸细？
　　林匪石整个人都挂在江裴遗的身上，无精打采地搓了下眼皮，小声商量：“江队，想回去睡觉。”
　　江裴遗盯了他片刻，发现他眼皮底下居然有点黑眼圈，低声问：“昨晚没睡好？”
　　林匪石点点头，含糊不清地嘀咕：“嗯……我是用非人的意志力才从被窝里爬起来的。”
　　赵德国的案子结束，刑侦支队现在也没什么事，而且林匪石平时基本上不扛大梁，他是负责“貌美如花”的吉祥物，每天都闲散地很。
　　江裴遗把林匪石送回办公室，拉上窗帘让他休息，然后去后院的操场跑步去了。
　　直到中午吃完饭，江裴遗都没见到他的人影，给他从食堂带了午饭，回去发现办公室里居然也没人，旁边的祁连看他在楼层里上上下下的，就问：“江副，你找林队吗？”
　　江裴遗：“嗯。”
　　祁连道：“他刚刚好像去隔壁特警大队找格子玩了。”
　　“格子”是一条四岁大的拉布拉多警犬，上次搜救任务回来的时候，刚好被林匪石撞见了，差点儿被某位爱狗人士当场摸秃了毛。
　　江裴遗拎着盒饭找过去，烈日阳光下，那年轻男人的身形格外明亮耀眼。
　　林匪石坐在训练场的草坪上，格子扑在他的怀里，白金色的皮毛亮的反光，拉布拉多用毛茸茸的脑袋去蹭他的脸，摆针似的尾巴摇来晃去，明显非常粘他──果然“爱美之心连狗都有”，林支队的个人魅力居然已经可以跨越物种的鸿沟了！
　　格子闻到江裴遗的味道，立马规规矩矩地从林匪石的身上跳下来，狗脸严肃地坐在他旁边，瞪着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跟林匪石一起望着他。
　　阳光有些刺眼，林匪石抬起头看着他，微微眯起眼睛，神色比暖风还温柔，他柔声问：“江队，你怎么过来了？”
　　江裴遗把饭盒递给他，淡声问道：“你中午不吃饭了？”
　　“感谢投喂！”林匪石伸手接过来，打开盖子，里面盛的是炸鱼、花菜、排骨和米饭，他就这么没形象地坐在地上，拿起筷子，慢悠悠地吃了起来。
　　格子蹲在一旁眼巴巴地瞅着他，林匪石察觉到它幽怨的小眼神，不由失笑一声，把几块排骨都给它吃了。
　　时间马上进五月，江裴遗这时候都开始穿短袖了，林匪石还是穿的长袖──这人一年四季的衣服厚度基本上是差不多的，不因为气温变化而转移。
　　江裴遗知道他是因为身上有烧伤，不想让别人看到，所以才总是穿的非常严实，他提膝坐到林匪石的旁边，平静地问：“最近局里也没有什么事，你不打算去做一下皮肤修复手术吗？”
　　林匪石咽下一口米饭，垂眼用筷子将花菜拌进里面，漫不经心回答：“这个修复手术弄起来很麻烦的，一个地方要动好多次刀子才能恢复地跟原来一样，要用很长时间，而且手术什么的还要预约……我现在不是很着急，反正穿在衣服里面又看不出来，过段时间再说吧。”
　　“我体质比较偏凉，长年四肢冰凉的，”林匪石用手心在江裴遗的胳膊上轻轻一贴，冰块似的，“夏天穿长袖也不觉得热。”
　　顿了一下，他又说：“再说，锟铻还在暗处虎视眈眈，不一定什么时候就跳出来兴风作浪，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在这边。”
　　江裴遗就不再说话了，两个人一条狗一起坐在草坪上懒洋洋地晒太阳，碧蓝的天空上雪白流云翻涌，柳絮随着微风在半空起伏，飞鸟流星似的划破天际，间或传来一声清越的鸣叫。
　　浴室里的水声缓慢地停了，江裴遗在花洒水流莫名变小的时候就感觉不妙，急忙冲了下满是洗发水的头发，但是不幸没有冲完──
　　晚上八点半，江裴遗面无表情地披着浴巾，顶着满头白色泡沫，敲了敲林匪石家的门。
　　砰砰砰！
　　里面很长时间都没有人应，但是按理说林匪石这个点不应该睡着了才对，江裴遗回去拿手机，给他打了个电话。
　　“喂，江副怎么啦？”
　　江裴遗努力语气平静地叙述：“你在家吗？我家停水了，头发还没冲完。”
　　林匪石那边顿了一下，大概是想象出了现在的美好画面，然后没心没肺地“哈哈哈哈”了好一会儿，才喘着气道：“我出门吃夜宵了，你直接进去就好了，撬门你会的吧！”
　　江裴遗更加面无表情地挂了电话，默默地再次走回家，从厨房里拿出一根细钢丝，两三下戳开了林匪石家的门，直奔浴室而去。
　　哗啦啦的水声响起，雾气缭绕的磨砂玻璃门上勾出了一道模糊隐晦的身形，一眼看过去虽然什么都看不着，但是那细窄的腰段、笔直修长的双腿，足够让人盯着挪不开眼睛──能透视就好了。
　　江裴遗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从浴室出来，林匪石这时候还没回来，估计不知道又发掘了哪家夜宵店，在那儿吃的醉生梦死呢。
　　小彩云趴在茶几上的水缸里，驼着龟壳慢吞吞地爬来爬去，江裴遗临走的时候从厨房喂了它一点生肉，然后把撬开的门重新锁上了。
　　第二天江裴遗去上班的时候，发现林匪石居然罕见地比他先到了一步，不过他整个人缩在沙发上，两条长腿委屈地蜷起来，双眼紧闭，盖着一条毯子正在睡觉。
　　江裴遗不声不响地盯了林匪石一会儿，觉得他看起来竟然有些憔悴，虽然五官眉目还是那么好看的养眼，但是眼底下的青黑似乎愈发浓重了。
　　江裴遗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心里浮起几个古怪的念头：林匪石昨晚回家了么？以前困到在办公室里呼呼大睡的时候，他前一天晚上都在干什么？
　　他轻轻地蹲到林匪石的身边，近距离直勾勾地注视着他──林匪石对别人落在他身上的投射反应一直非常敏锐，这种距离就算在他睡觉的时候应该也察觉地到，但是他还是没醒，只是含含糊糊地叫了声“江队”，又昏昏沉沉睡回去了。
　　江裴遗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
　　林匪石睡到十点多才醒，睡意朦胧地从沙发上抱着被子坐起来，伸着懒腰不停打哈欠。
　　江裴遗听到动静转头看他，淡淡地问：“你最近怎么回事？”
　　“网瘾青年嘛，”林匪石坐着懵了半分钟，回过神来心虚地小声解释：“……昨天不小心熬夜太晚，打算睡觉的时候发现都凌晨五点多了，就直接跑过来睡了。”
　　这个解释没有什么问题，但是江裴遗觉得，以林匪石每天都在缺觉的德行，熬夜到五点都不睡觉有点扯淡，指不定是去哪儿鬼混去了，不敢跟他说实话。
　　林匪石平日里能闲着绝对不主动工作，工作的时候还见缝插针地偷懒──如果在私企肯定是能硌瞎领导的眼珠子、最先被飞机票的那一户人。
　　江裴遗本来是非常、非常讨厌这种工作态度的，但是……什么事让林匪石一做，都好像变得有理有据了起来。
　　中国驰名双标。
　　林匪石晚上想吃鸳鸯火锅，下班回家之后，就拉着江裴遗一起去外面的超市买麻汁蘸料，结果他们两人徒步走回小区的路上，喜闻乐见地遇到了“当地保护费守护者”。
　　夜风从远处山野吹来，苍穹乌黑如墨，冷冷的月光照在城市角落，江裴遗长身直立站在原地，单手把林匪石护在身后，脸色肉眼可见地一分一分冷了下来。
　　林匪石看着眼前若干鸡冠猴脑的男人，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感觉有点想笑。
　　──这群胆大包天的地痞流氓打劫打到“冷面阎王”江副支队头上，那惨烈之程度根本不亚于一脚踢到钢板上把脚指甲盖都豁裂了，还滋了一地的血。
　　林匪石在心里默默为他们点了一根蜡。对面有五个人，都是虎背熊腰的大汉，打林匪石这种弱不禁风的绣花枕头大概只需要一根手指头，江裴遗微微偏了一下头，低声询问：“会打架吗？”
　　林匪石冷静跟他对视，非常无辜地睁大了眼睛。
　　江裴遗：“……”
　　这人的体能测试是不是就没及过格？
　　“我先跟他们文斗一下，不行你再上去武斗。”林匪石讪讪地用食指蹭了下鼻尖，小声地跟他说，“磨嘴皮子我在行。”
　　江裴遗：“……”
　　林匪石的别称可能叫“甜的废物点心”。
　　“你俩在那儿头对着头嘀嘀咕咕什么呢！赶紧把值钱的东西都拿出来，没现金，微信、支付宝、银行卡转账！”抢劫犯嚣张地说。
　　林匪石听了不由惊叹：“支持扫码吗？你们抢劫的方式还真是挺与时俱进的！”
　　“……”对面的鸡冠头大哥抽了下嘴角。
　　江裴遗淡声道：“没钱。”
　　“看你穿的人模狗样的，不像是没钱的土鳖，”鸡冠头拎住江裴遗的衣领，用手背在他右肩拍了两下，血淋淋地威胁道：“识相点把钱交出来，不然开刀见血就不好看了！”
　　江裴遗半垂着眼，几不可闻道：“随便吧……一群抱团取暖的蛆虫。”
　　这句话瞬间激起民愤，对面的人马上对号入座，顿时就出离愤怒了，恶狗扑食般冲了上来！
　　鸡冠头一马当先，抬起一脚横扫了过去，江裴遗向后一晃，又以惊人的腰力把近乎和地面平行的上半身拉了回来，反手给了他一拳，然后用花里胡哨的走位牵扯住对面四个人，剩下一个漏网之鱼选择去对付林匪石了。
　　江裴遗在人群中来回穿梭，以让人眼花缭乱的速度完美闪避冲他而来的七手八脚，还能游刃有余地进行反击，转眼间就扫腿放倒了一个！
　　──就这会儿的功夫，林匪石那边1v1已经快被人逼到墙角没地方躲了！
　　“……”江裴遗确实想到林匪石是个动作界的废柴，但是没想到废的这么让人望而生畏、望尘莫及，咬牙道：“你这个……战五渣！”
　　“我又不是你们警院出身的！”林匪石在左支右绌之余，死要面子地辩驳：“我以前学的是文学！”
　　文学！
　　是个文科生！
　　讲究“以德服人”！
　　坏人也知道打架要挑软柿子捏，一看林匪石那边是个巨大突破口，都一股脑冲了过去！
　　江裴遗千钧一发间伸手勾住他的腰，把人往怀里一带，林匪石跟着他连续转了两个圈，然后他的后背被一股柔软的力道轻飘飘地一推，往前踉跄几步，直接从侧面脱离了战场。
　　林匪石观望片刻，感觉自己比较适合当一个啦啦队成员，江副一打五好像也没什么问题，就作壁上观地靠在墙上，眼看着江裴遗马上要“doublekill”了。
　　江裴遗下手又快又准，疾风闪电似的，对面虽然被揍的鼻青脸肿，但还是坚定认为自己能人多势众，围着江裴遗一个人打。
　　江裴遗转身一脚旋踢，面前一个男人被踹的原地起飞，然后一屁股“咣”地坐到了地上，门牙都被打掉了半颗！
　　他目光阴沉地抹了一把嘴角，鲜明刺痛的感觉让他浑身血气瞬间冲上头颅，仅有的一点人性被野性吞没，他双眼充血、五官扭曲，拎起倒在地上的一条钢筋，直直向江裴遗抡了过去！
　　江裴遗这个时候是完全背对他的，正在跟另外两个人近距离缠斗，还没有发现从后面来的偷袭！
　　林匪石悠闲的神色戛然而止，瞳孔刹那间剧烈缩紧，几乎是出于下意识地本能反应，像一道残影般扑了上去，江裴遗听到身后传来的动静，先是条件反射向侧面一躲，然后转过头去──
　　──他眼睁睁看着那条坚硬厚重的钢筋砸中了林匪石瘦削的后背，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闷响，林匪石单薄的身影有一瞬间的凝滞，而后断了线似的向他倒了过来。
　　江裴遗：“！”
　　江裴遗单手接过林匪石的身体，一瞬不停抬脚踢向那人的手腕，那男人从嗓子眼喷出一声鬼哭狼嚎的惨叫，整条手臂都麻了，直接松开了手，钢筋还没落地就被江裴遗接到了手里！
　　江裴遗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凶兽，目光冷利如刀锋，眼珠里甚至划过一丝森寒血腥的煞气，单手握着钢筋呼然侧劈向他的脖颈，“咔！”的一声脆响，男人无声无息地倒在了地上。
　　另外两个同伙见势不妙，知道这次是碰到硬骨头了，连滚带爬地往外跑，江裴遗眼也不抬，手里钢筋飞镖似的扔了出去，在空中呼呼转了两圈，准确无误地击中一个后脑勺！
　　江裴遗失声道：“林匪石！”
　　林匪石眉头紧蹙，向来嫣红的嘴唇此时变成了煞白色，冷汗从额角不断滴落，后背到尾椎一线碎了似的又麻又痛，穿过皮肤骨骼蔓延到五脏六腑。
　　他靠在江裴遗身上，从鼻腔里轻轻地“哼”了一声，表示自己还能听见。
　　江裴遗用手心摸了一下他的后背，脊梁骨附近立竿见影地肿了起来，不知道伤到什么程度，他直接弯腰把林匪石背起来，抬步往外走，忍不住低声斥道：“当时那么危险，我知道后面有人，你扑过来干什么？”
　　以江裴遗的反应速度和移动速度，其实是完全可以躲开那一下的，但是林匪石“推己及人”，觉得自己躲不开，江裴遗应该也不行，一时关心则乱，才不小心挂了彩。
　　林匪石哑口无言了片刻，忽然在他耳边小小声地说：“江队，你说了以后不会再凶我的。”
　　这句话有些撒娇的意思，可对江裴遗来说简直是一箭穿心的滋味，他瞬间什么责备的话都说不出来了，沉默了片刻，声音有些颤抖地问：“……疼吗？”
　　林匪石“嗯”了一下，轻轻抽了抽鼻子，睫毛湿润，闭上眼带着点鼻音说：“好疼啊。”江裴遗很难形容他现在是什么感觉，林匪石浑身上下都写满了“娇贵”，平日里他连句重话都舍不得跟林匪石说，现在却在他眼皮底下受了这么严重的伤──好像他精心养在玻璃瓶里的玫瑰花被人轻易践踏了，又无力、又愤怒、又心疼，他哑声道：“在附近就有一家私立医院，很快就到了。”
　　林匪石两条胳膊在他胸前交错，有气无力地趴在他的背上，眼前疼的一阵黑、一阵白，连带五脏六腑都抽搐起来。
　　林匪石实在是太轻了，没有肉又骨架单薄，背在身上跟没有这个人似的，江裴遗快步转过街角，正要继续往前走，一道刺眼的强光倏然打了过来。
　　江裴遗脚步一停，从前面黑色轿车上走下来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
　　──是阴魂不散的锟铻。
　　林匪石伸手捏了捏江裴遗冰凉的耳垂，轻声说：“放我下来吧。”
　　锟铻端详着这两个人，关心似的道：“林支队长这是怎么了，受伤了吗？”
　　江裴遗喉结轻微一滚，安静地没有回话，只是直勾勾站在原地，但是趴在他背上的林匪石更清晰感觉到，江裴遗现在整个人都是极度紧绷的，以至于手臂肌肉都在轻微痉挛。
　　“别担心。”锟铻看他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好整以暇道：“我现在不会对你们怎么样，我想对付一个人，不会借别人的手。”
　　江裴遗冷冷地看着他，生硬道：“那就别挡路。”
　　“我本来是想来找你叙旧，不过看到你们好像遇上了一点麻烦，就在这边等了一会儿，看样子今天是聊不成了，”锟铻微笑着用皮鞋尖端点了一下车头，慢条斯理地说：“只要你能走过这辆车，我就不拦你了。”
　　江裴遗闻言沉默片刻，轻声对林匪石说：“抱紧我。”
　　林匪石知道他不愿意放自己下来，就抱紧了他的脖子，小声道：“小心一点。”
　　锟铻两只手插在兜里，毫无征兆抬脚踹向江裴遗的腿窝──身上背着一个人的时候，下盘是相当不稳的，被踹一脚就要当场跪下，江裴遗想也不想直接抬腿去挡，两根小腿骨碰撞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林匪石的心脏都跟着收紧了一下。
　　这才算是真正的高手对决，两人一攻一守，眨眼间就交换了好几个身位，撞击在一起的脚踝、小腿、膝盖骨都在互相角力，空中不断响起让人听着就疼“咔咔”的脆响。
　　江裴遗一边见招拆招，一边向车头的方向靠近，这个锟铻虽然无恶不作，但起码言出必行，江裴遗身上还背了一个受伤的林匪石，不想现在跟锟铻多做纠缠。
　　江裴遗闪身躲过锟铻的重旋踢，趁他收势的间隙快步向前走，两步之后，耳边忽然扫来一阵强劲的疾风，这一踢是冲着他背后的林匪石去的，江裴遗想也没想直接原地转身，迎面接下了锟铻的一脚，他本来就削瘦的胸膛几乎被蹬下去一个凹陷的弧度──
　　江裴遗受力接连向后退了几步，后脚跟恰好越过了车头。
　　他先是一动没动，又缓慢抬起眼，冰冷的目光从交错修长的眼睫下漏了出来，跟锟铻对视了片刻，然后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锟铻扶着车门盯着他们的背影，若有所思地看了一会儿，忽然带着一点笑意对车里的人说：“南风好像很在意他背上的那个条子，你觉得呢？”
　　作者有话要说：
　　虚假的亲妈：
　　市局同事和格子以及一干反派都觉得林匪石和江裴遗有奸情。
　　林匪石：我不是
　　江裴遗：我没有
　　真实的亲妈：两个儿子都被打了。
　　我的心在滴血


第39章 
　　“你家人这个情况可能是脊椎局部骨裂,先做个核磁共振看看情况，如果严重的话可能需要进行一个透镜手术，”医生推了一下黑框眼镜,严肃教训道：“你们现在这些年轻人,没有一点保护脊椎的意识，伤在这个地方，再严重点儿全身瘫痪都有可能啊！”
　　江裴遗不想听他乌鸦嘴叨逼叨，面无表情带着林匪石去核磁室做MRI检查。
　　林匪石是一点都不耐疼的人，再加上本来就矫情，断断续续地哼唧了一路,听的人心都快碎了,旁边儿童科有个打针的小孩用尽吃奶的劲儿在那儿声嘶力竭地哇哇大哭，家人用大白兔奶糖哄着才不哭了,江裴遗厚着脸皮去要了一颗糖，回来塞在林匪石的嘴里。
　　片子拍出来之后,江裴遗送到骨科医生那边。
　　“这里确实有点裂纹，不过好在没有发生移位，情况不是很严重,用胸带固定一下,保守治疗就可以了,一个月内尽量不要走动。”医生点了一下片子上伤口的位置，感叹道：“看他皮肤肿的也很厉害,给你开点外敷药,两三天敷一次──这么好看的男孩儿也有人下得去手,你们是得罪什么人了啊。”
　　林匪石病歪歪地挂在江裴遗身上，半死不活地说：“……遇到打劫的了。”
　　装完了固定带，江裴遗把林匪石小心放在椅子上,拿着医生给的单子去开药，又回来接他回家。
　　林匪石在他背上小声地说：“江，我们打个车回家吧，你背我一路累不累呀。”
　　“你有一百二十斤吗？长个大高个，瘦的跟一张纸片儿一样。”江裴遗淡淡地说。
　　林匪石呼出的气体带着一点甜甜的奶香味：“……应该有的吧，瘦一点才好看。”
　　江裴遗面无表情说：“你近身格斗能力太弱了，以后遇到什么危险，连最基本的自保能力都没有。”
　　林匪石再次强调：“……我是文科生。”
　　江裴遗感到有点奇怪，市级刑侦支队长都是硬性要求警院毕业，但是由于林匪石是省里空降，不知道谁给他办的身份，估计是开后门转过来的。
　　江裴遗的体力还有臂力真是相当惊人了，就这么面不改色背着林匪石走了一路，还能一边跟他聊天，大气都不喘一下的，林匪石现在处于半身不遂状态，一个人肯定没办法照顾自己，江裴遗就直接把他带回自己家了。
　　林匪石大字型瘫在床上，后背一片都肿起来了，将衬衫都顶起一个弧度，他生无可恋地说：“这件事不要告诉老头子，不然他要隔着无线电炸平重光市局了。”
　　江裴遗不冷不热道：“你也知道。”
　　他又问：“晚上想吃什么？”
　　林匪石想起晚上出门的原因，不由悲从中来，喃喃道：“一场火锅引发的血案──煮一点粥就好了，上次我买的虾仁用完了吗？”
　　江裴遗点点头：“没有，我去做。”
　　“等等，”林匪石抬起手握住他的手腕，江裴遗一下就不敢动了，被他牵着手，垂目望着他：“怎么了？”
　　林匪石有些担心地问：“你跟锟铻动手的时候，是不是也受伤了？”
　　江裴遗怔了下，无所谓道：“没事，我去涂点红花油就行了。”
　　林匪石说：“让我看一下。”
　　江裴遗想了想，伸手挽起裤腿，白皙劲瘦的小腿紫了好几处，胸膛上被锟铻踹了一脚的地方也开始发青，有点肿起来了，不过都是皮肉伤，没伤到骨头。
　　林匪石担心道：“锟铻知道你家的地址，这次他空手而归，说不定什么时候还会来找你，以后出门的时候一定小心一点。”
　　“自己病秧子一个，就别瞎操心我了。”江裴遗扣上衬衫扣子，扫他一眼，去厨房做晚饭，“觉得不舒服就喊我。”
　　林匪石有点不想看到江裴遗受伤，心里非常难过，又想起锟铻对江裴遗的诡异态度，抱着枕头叹了一口气。
　　第二天上班，江裴遗给林匪石请假，说他下楼的时候不小心闪到腰了，虽然听起来有点不太聪明，但是为了瞒天过海，也只能让林匪石强行智障一下了。
　　家里有个大活人，江裴遗中午就要回来给他做饭，在厨房里叮叮当当了半天，卧室也一直没个动静，按照某个撒娇怪的作妖程度，这属实有点不正常。
　　江裴遗在高压锅里炖上刚买回来的大骨头，走到卧室里去看林匪石的情况，却发现他双目紧闭地缩在床上，脸色红的不太正常。
　　江裴遗脸色微变，两步走过去，伸手在他额头上贴了一下：“林匪石？”
　　──早上走的时候看他还是好好的，现在不知道怎么突然发起了高烧，大概是里面伤口发炎引起来的，林匪石浑身滚烫滚烫的，人都快烧晕了，一直湿润鲜红的嘴唇也变得干裂，看着怪可怜的。
　　江裴遗用毛巾蘸着冷水敷在他的额头上，又从柜子里翻出退烧药和消炎药，放在手心里。
　　他蹲在床头轻声询问：“林匪石，听见我说话吗？”
　　林匪石好看的眉头紧蹙起来，眼珠发热酸涩地睁不开，没什么声音地“嗯”了一声。
　　“你发烧了怎么都不告诉我？”江裴遗把手里的药递到他嘴边，拿过一杯水，“先吃一点药，下午还没退烧就去医院。”
　　林匪石的鼻翼鼓动了两下，不知怎么没吭声，老老实实张嘴把药片吃了，又马上缩回了被子里。
　　病秧子美人裹在被子里，出了一身的虚汗，额角的黑发都是一缕一缕的，衬衫皱皱巴巴地贴在皮肤上，江裴遗拿出平时他穿的那套睡袍，打算给他换上，结果他的手指刚碰到林匪石的衣服扣子，林匪石就反应很大地往后躲了一下──
　　江裴遗原地怔了片刻，这才反应过来，林匪石是不愿意让他换衣服，才一直忍着闷声不吭。
　　林匪石从被子里伸出苍白的手腕拿过睡衣，脑海里的耳鸣声很重，他虚弱地哑声道：“你出去吧……我自己换。”
　　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衣，江裴遗能看到他皮肤上凹凸不平的纹路，烧伤之后的皮肤如果没有进行修复手术，那真的是恐怖的不像人皮，林匪石这么爱臭美的人，估计是死也不愿意让别人看到他身上的伤痕。
　　江裴遗语气平静地询问：“……你是不想让我看到你身上的伤吗？”
　　林匪石修长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没吱声。
　　“你后背还有伤，换衣服的时候扯到骨头会很疼的，让我帮你吧。”江裴遗难得好脾气地商量着说。
　　林匪石低着头闷声说：“我可以自己换。”
　　江裴遗一向不会哄人，搜肠刮肚地想了想，声音很轻地说：“林匪石，你是我见过的最完美、最好看的男生，不会因为你身上有伤而改变，你不要自己太过在意这些外表的东西。”
　　林匪石的手指死死地扣在领口上，向来和颜悦色的脸上居然有一种刀枪不入的冷淡，他说：“不。”
　　顿了顿，他感觉态度似乎有些太伤人了，又偏过头低低地说：“……我不想让你看到。”
　　“皮囊只是表象，真正喜欢你的人不会在意这些身外之物的，”江裴遗低声道：“过两天换药的时候你也打算一个人换吗？你能给素不相识的医生看，为什么不能给我看？我又不会嘲笑你。”
　　林匪石固执地不肯撒手……他想在江裴遗眼里永远是完美无瑕、没有任何缺陷的。
　　江裴遗跟他僵持了片刻，抿了一下嘴唇，轻声威胁说：“你再这样我就要告诉郭厅了。”
　　林匪石顿时微微睁大眼看着他，有些不可思议，难以置信江裴遗居然是“有事告家长”的那种“三好学生”！
　　许久，他才犹豫着声音低哑地说：“……真的很难看，我自己都不想看到。”
　　要是换个大男人这么磨磨叽叽，江裴遗早就摔盘子不干了，但是这时候面对林匪石他脾气出奇地好，大概是预支了这辈子全部的耐心都放在这个人身上，弯腰蹲伏在床边，几乎是在哄着他温和道：“没关系，我不会笑话你，也不告诉别人。”
　　林匪石的眼角因为发烧而飞起了红意，直直地望着他不说话，江裴遗看他态度软化了一些，就扶着他热乎乎的后颈让他坐起来，温声说：“我很快就换好了，闭着眼不看你。”
　　林匪石本来就烧的迷迷糊糊的，脑子转的很慢，反应也有些迟钝，他看着江裴遗坐在他身边，闭着眼睛抬手解开他的扣子，把他湿润皱巴的衬衫脱了下来，又抖开干净洁白的睡袍披到了他赤裸的肩膀上，系上了腰带。
　　林匪石目不转睛地望着他，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江裴遗：“我睁开眼了。”
　　林匪石月白雕塑似的坐在床上，江裴遗是摸瞎给他穿的衣服，领口的位置有点歪，露出了锁骨下面一部分颜色明显不一样的狰狞皮肤。
　　江裴遗眼皮都不多眨一下，若无其事地给他整理衣襟，手指在他雪白尖细的下巴上轻轻蹭了一下，温和地说：“别这样林队，你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好看，而且这种伤又不是永久性的，你觉得接受不了，以后做手术去疤就好了。”
　　林匪石垂着眼低声道：“不好看。”
　　这跟平日里花枝招展的林警花简直大相径庭，好像鲜艳的玫瑰花褪色枯萎似的，江裴遗的心脏无由来地疼了一下，犹豫片刻，开口问：“当时，你为什么会被烧成这样？”
　　林匪石吸了一口气，道：“……他们都走了，只有我一个人在着火的楼层里，跑不出去。”


第40章 
　　林匪石当天下午就退了烧,昏天黑地地睡了一觉，醒来后背伤势疼的愈发清晰明显了，稍微动一下手臂都要直接原地裂开,一点都不敢动。
　　因为他吃饭不方便,江裴遗就每天都给他煮粥，海鲜、蔬菜、肉类都放在粥里，插个粗一点的吸管就能喝了。
　　林匪石自我调整心态的能力就有如江裴遗的武力值，那是非常强悍且惊人的，也就垂头丧气了小半天的功夫，睡了一觉之后立马满血复活,再次感觉自己英俊标致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躺在床上继续作妖。
　　江裴遗本来以为一个半拉残废是没什么战斗力的，但是没想到我们林支队即使半身不遂也不耽误他独领风骚──
　　薄被让他蹬到了脚边,这人披着宽松的睡袍侧躺在床上，苍白锁骨“犹抱琵琶半遮面”似的若隐若现,从侧腰到小腿的曲线被清晰勾勒出来，露出一对白如雪的赤裸脚踝，从骨头缝里往外散发着一股让人欲罢不能的色气。
　　江裴遗毫无防备地打开卧室门,本来打算给他投喂点水果吃,眼里猝不及防看到这一幕,心脏不知怎么忽地一跳。
　　林匪石脸上挂着迷之微笑，眨了一下漂亮的桃花眼,送去一个含情脉脉的小眼神。
　　江裴遗：“……”
　　这要不是在自己的家,他差点儿就以为是误入了哪家风情万种的牛郎店,还是包的知名“头牌”！
　　他面无表情面不改色无动于衷地走过去，合上他严重有伤风化的衣襟，把人烙饼似的翻了过去,含情脉脉的脸直接怼在枕头里，不冷不热地说：“脊梁骨又不疼了，对着空气发什么骚，在家里闲的你。”
　　林匪石：“……”
　　他现在真的相信江裴遗是宇宙第一直男了。
　　林匪石在撩骚领域顺风顺水无往不胜的人生从未遭遇过如此重挫，忽然特别不信邪，从枕头缝里挣扎着飘出一句：“裴遗哥哥……”
　　江裴遗动作停顿一下，感觉有一股细微的电流从两人接触的指缝间酥酥麻麻地蔓延到全身，真是一点脾气都没了，他无奈地说：“你又怎么了？”
　　林匪石在枕头里阴谋得逞般一笑，小声撒娇道：“我后背好疼啊。”
　　江裴遗冷淡道：“是吗？”
　　“是呀。”
　　江裴遗盯了他片刻，认真点点头：“应该是外敷的消炎药用完了，等一下吃完饭给你换药。”
　　林匪石顿时改口说：“……好像也不是那么疼了。”
　　──撩骚天敌，江裴遗。
　　林匪石使用美男计再次失败，生无可恋地被江副支队按在床上，拆了背上的固定带，在后脊梁涂上一层气味浓重的外伤药。
　　林匪石趴在抱枕上，小声嘀咕：“在家里好无聊啊。”
　　江裴遗不温不火道：“你不是挺能睡觉的吗，觉得没意思就闭上眼睡觉。”
　　林匪石舔了一下嘴唇，实话实说：“白天疼的睡不着。”
　　江裴遗一顿，轻声问：“那你想干什么？”
　　林匪石想了想：“我给你唱歌吧。”
　　江裴遗：“好啊。”
　　林匪石的声音本来就好听，刻意压低的时候就更磁性了，唱了一首周总的《青花瓷》，虽然稍微有点跑调但是瑕不掩瑜，可以勉强打个A。
　　林支队的业务爱好广泛，七项全能，二十八般武艺，除了专业刑侦，干啥都会。
　　在家里休养了二十多天，林匪石终于能下地溜达了，本着关怀同事的热情，他趁着江裴遗不注意，在他上班之后也偷偷摸摸溜到了市局──江裴遗不让他出门，觉得他的骨头还没完全恢复，怕不小心会恶化。
　　但是林匪石这几天真是在家里憋出毛了，迫不及待想要出门看一眼外面的天空。
　　林匪石不敢招摇过市，怕江裴遗把他一脚踹回家，就揣着手假装若无其事地到刑警们的公共办公室溜达了一圈，祁连看到他，率先鬼头鬼脑地凑上来道：“林队，您腰没毛病了吧？”
　　林匪石不知他这话是从何而起，满头雾水道：“没毛病啊。”
　　祁连努了一下嘴，脸上有点类似憋笑的表情，瓮声瓮气地说：“您家里那楼梯，跨度挺大吧？”
　　“……”林匪石忽然有点不好的预感，“嗖”地转头看着他，问：“……你们江队是怎么给我请假的？”
　　祁连一本正经：“说你下楼梯的时候闪到腰了。”
　　林匪石：“……”
　　可以，这很“江裴遗”。
　　他殚精竭虑端了半年的“男神”人设就要在江裴遗手里毁于一旦了。
　　祁连看到林匪石瞬间一言难尽的表情，感觉其中好像有内情，小心翼翼地道：“林队，怎么了？”
　　林匪石问：“你们江副在办公室吧？”
　　祁连点点头：“应该在，没见他出去。”
　　林匪石微笑道：“关于我家楼梯的事，我需要找他深入交流一下。”
　　祁连：“……”
　　他眼睁睁看着林匪石带着让人头皮发麻的笑容上楼去了。
　　林匪石抬手敲了一下门。
　　“请进。”
　　江裴遗以为是同事上来汇报工作的，眼也没抬：“什么事？”
　　林匪石关上门，心平气和地说：“江副支队，您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下楼梯不小心闪到腰’的弱智是哪一位？”
　　江裴遗没理他阴阳怪气，皱起眉道：“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在家休息吗？”
　　“再不来我就要因为腰伤不幸身败名裂了。”林匪石“嘶”了一声，坐到他旁边的椅子上，“早知道你给我安了这么个‘罪名’，我就算垂死病中惊坐起也要来上班。”
　　江裴遗不以为意：“请个假而已，哪儿那么多毛病。”
　　林匪石强调：“这可是男人的腰！”
　　江裴遗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注孤生的江副支队完全没听懂他开的这辆跑跑卡丁车。
　　林匪石：“……”
　　江裴遗根本不觉得哪里有问题，挑起眼角斜了他一眼：“这个时候自己跑出来，你后背不疼了？”
　　林匪石趴在桌子上，双手撑着下巴，又开始漫无边际地胡扯蛋：“白天跟你两地分居，我总是寝食难安的，想你就过来找你了。”
　　江裴遗推了一下眼镜，垂着眼道：“就在办公室呆着吧，别四处走动了。”
　　林匪石“嗯”了一声，歪头支着下巴，目不转睛地看他。
　　要是旁人被林匪石这么直勾勾眼也不眨地盯着，估计早就“心头小鹿乱撞”了，江裴遗云淡风轻地继续看手里的文件，多一个眼神也没分给他。
　　林匪石心道：我家江副真耐看。
　　第一次见这人的时候，给他的印象只有冰冷和难以接近，而现在再看这个人，就有一种越发沉静、娴雅的感觉了。
　　尤其是在知道了他的过往之后。
　　江裴遗的五官并不如林匪石那样好看的非常有张力、甚至是带着侵略性的，他的眉目秀美但并不张扬，有些内敛，属于那种扔在人群里一眼看不见、但是越看就越有韵味的类型。
　　林匪石有若实质的目光从他的眉骨、鼻梁、嘴唇和下颌线上掠过，肆无忌惮不加掩饰，几乎是有点耍流氓的意思了，江裴遗冷淡地转过头：“看我干什么？”
　　林匪石笑眯眯地道：“好看。”
　　江裴遗怔了一下，居然没说话，低下头翻了一页卷宗。
　　过了没一会儿，江裴遗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响了，林匪石伸手给他拿过来，看了一眼：“是祁连的。”
　　江裴遗：“你接吧。”
　　林匪石就替他接了电话，手指向右滑了一下屏幕。
　　“江队，我们这边看到一个从云锦分区转过来的新案子，您看看咱们市局要不要接啊？”
　　林匪石道：“我跟江队都在办公室，你直接上来吧。”
　　祁连“啊”了一声：“林队好的！我这就带着卷宗过去！”
　　祁连挂了电话，抱着卷宗往楼上跑，嘴里念念有词地嘀咕：“林队不来上班，队里什么事都没有，他刚到一个钟头就来新案子了，什么柯南体质！走到哪儿死到哪儿啊！”
　　江裴遗也看了林匪石一眼，漫不经心道：“绝世锦鲤？”
　　林匪石：“……”
　　这人为什么总是热衷于拿他以前开玩笑的话来回过头涮他！记忆力居然这么好的吗！不科学！
　　没到一分钟祁连就上来敲门了，拿着基本案情信息跟他们二人做了一个简单介绍，平铺直叙道：“死者任志义，单身男性，三十七岁，在五天之前被人在家中杀害身亡，又抛尸在静江湖边。”
　　“分局法医给出的死亡时间大约在晚上八点半到九点半──这个案子本身并不复杂，但是案发现场比较恐怖，死者被杀害之后没有当场瞬间死亡，而是从卧室往大门口爬行了一段距离，拖的满屋子都是血迹，最后死在了门口，分局同事发现他在临死之前用血写了一个‘走’字，但是凶手似乎没有注意到这一点，抛尸之前并没有把血字清理掉。”
　　林匪石轻轻皱起眉：“走？”
　　祁连点点头：“后来分局同事调查发现，这个任志义生前倒数第二通电话，是给一个连赵霜的男生打的，他的名字里恰好有个‘走’字，但是这个赵霜今年才22岁，而且也并没有合理的动机。”
　　“云锦分局那边调查了一个周都没有什么进展，就提交到我们这边来了。”
　　江裴遗接过他手里的卷宗，将证据袋里的现场侦查拍摄的照片拿了出来，一张一张摆在办公桌上。
　　那现场真是有些触目惊心了，死者被人用刀砍了以后居然没有直接断气，在地上费力爬行，拖出一道又一道长长的鲜红血迹，看的人后脊直发凉，冷气从骨头缝里往外渗，鬼片都不敢这么拍。
　　江裴遗的目光从每一张照片上仔细扫过，忽然开口问：“这是案发现场全部的拍摄图片？”
　　祁连点点头：“是的。”
　　江裴遗不知道发现了什么，蹙眉低声说：“……不对，这个案发现场是有人故意造假的。”


第41章 
　　这句话一出,房间里其他两个人都愣了，不知道他是怎么在短短两三分钟内从这几张照片里看出端倪的。
　　林匪石敏而好学虚心求教：“为什么？”
　　江裴遗看他一眼：“学过血溅形态分析吗？”
　　林匪石坦诚道：“听过一点，不是很了解。”
　　“一个人在中刀之后的移动过程中会产生许多种血液形态,滴落状、擦拭状、流柱状等等,”江裴遗将所有照片全都铺开，鲜红的血痕直勾勾撞进眼球，血迹形态不一而同，他语调淡淡道：“假如这就是全部的现勘照片，那么案发现场还缺少了一样至关重要的血迹──喷溅状血迹。”
　　“喷溅状血迹，”江裴遗在祁连瞠目结舌的注视之下语速飞快地解释说：“这是因为动脉血管破裂,血液由动脉血压挤压喷出人体的一种血液形态,出血频率和喷溅长度取决于血压的快慢高低。”
　　“也就是说，只要有动脉破裂以及血压的存在,现场就一定会出现喷溅状血迹。”
　　“任志义手臂处的大动脉被刀口豁开，尸体爬行的一路上却没有出现比较明显的喷溅状血迹,除非经过完全地擦拭，否则就可以说明，他在被人放血的时候就已经失去了血压。”
　　江裴遗：“或者换句话说,他是在死后才被人放血的。”
　　听了江裴遗这段精准又直白的分析,祁连的背后瞬间就出了一身的冷汗,简直是毛骨悚然！
　　──如果任志义在爬到门口之前就已经死了，那么是谁把他的尸体从卧室拖到了客厅？任志义到底死在哪里？凶手伪造出一个案发现场的目的是什么？
　　林匪石倒是没有很大反应,语调平和道：“我想凶手在伪造案发现场的时候可能没有想到云锦分区会把这个案子转到市局,也想不到他这点拙劣的小伎俩会一眼被我们江副看穿。”
　　江裴遗面无表情地把一桌子照片收了起来,林匪石就站在他的旁边，听他低声说了一句：“……云锦分局一帮废材，一个周的时间连这点线索都没看出来。”
　　林匪石：“……”
　　重光市知名废柴的膝盖忽然一痛。
　　“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祁连一时没能反应过来：“……这么说,那这个‘走’字也是凶手故意留下来的？想要误导警方的调查方向？”
　　“这个字一定跟凶手本人和任志义都有关系，是一条未知的线索，”江裴遗道：“不过暂时还不能下结论，任志义家里还有其他人吗？”
　　“任志义是外地人，父母都不在本地，他是背井离乡出来打拼的。”祁连报告说。
　　“到这地方来打拼？”林匪石不由唏嘘道：“这是得多想不开啊，反向创业的人才。”
　　林匪石这句话没什么毛病，敢在重光市创业的那都是天选之子，凡夫俗子是没有这个命的，赔到连裤衩都不剩的开发商比比皆是，说起来……本地只有“犯罪事业”比较繁荣昌盛。
　　“这个任志义本来也不是个什么好鸟，他的邻居百家都说这人穷极蛮横不讲理，半夜三更不睡觉、摔碟子砸碗乒乓响，一言不合就跟人动手打架，”祁连想起什么似的，停顿了一下，脸色怪异地补充道：“哦，这人好像还是个同性恋，据说带过不少小男孩儿回家。”
　　江裴遗接触过的“同性恋”不多，听到这句话下意识地看了林匪石一眼。
　　林匪石眼角一弯，就有点斯文败类的气质，“别看我呀，我们同性恋也不都是这样的。”
　　这句话说的别有深意，祁连在旁边顿时瞪大了眼：“林、林队？您也是……”
　　林匪石含笑悠然道：“是啊，怎么了，因为我爱好比较小众，你就不喜欢我了？”
　　“怎么可能？”祁连先是反问表示否认，然后顺势溜须拍马道：“男神放的屁都是彩虹色的。”
　　江裴遗不是很懂这些颜狗们的脑回路，在他眼里人类都是“一个鼻子一张嘴”的模样，他没搭理这两个满嘴跑火车的人，坐在椅子上开始从头到尾地翻看云锦分局提交上来的卷宗。
　　一般刑事案件经过分局侦查，再转手提交到市局，基本上都已经过了“黄金侦破期”，任志义死在五天之前，许多本来应该在第一时间就被发现的线索现在已经不见了，重光的侦查设备也普遍相当落后，破案的难度翻着番儿直线往上涨。
　　根据云锦分局长达五天的努力调查，除了案件事实比较清晰之外，其他线索基本上是什么都没有──任志义的尸体被一个黑色袋子装着扔在静江湖边，有村民大清早去钓鱼，发现旁边有一团黑色不明物体，好奇凑过去看了看，却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儿，吓得肝胆俱裂，直接就报了警。
　　云锦派出所的警察接到报警电话之后马上赶往现场，拍摄取证之后，将尸体连袋子一起拉回了公安局，并没有提取到任何指纹信息。
　　这任志义是云锦区的“知名人物”，以前因为打架斗殴蹲过两次拘留所，民警都眼熟他，当天就确定了死者的身份，然后派人去了任志义的家。
　　这一看不要紧，差点儿给那倒霉刑警的魂儿都吓掉，任志义家里水泥地板上都是血，触目惊心的长血痕、血手印遍地交错，基本上可以确定任志义的家就是第一案发现场，而静江湖则是抛尸的第二现场。
　　然后他们通知了任志义在外地的父母──两个父母表示因为儿子不孝，甚至还动手打老人，在许多年前就跟他断绝关系了，早就对这形同虚设的儿子心如死灰，任志义是死是活都跟两个老人无关，至于尸体也不要了，让警察同志随便找地方埋了。
　　由于重光市的监控资源紧缺，取证工作就变得相当艰难，他们没有办法了解到任志义生前都见过什么人，只能通过他的通讯录来调查。
　　结合在案发现场留下的“走”字后，再查到“赵霜”这个人，他的犯罪嫌疑就直线往上升，被警方列为头号嫌疑人。
　　可是这赵霜家里一干二净，本人在一家小厂子工作，同事对他的评价还可以，虽然他没有当天晚上的不在场证明，但是现场也没有任何直接有力的证据能够明确地指向他。
　　云锦分局开始黔驴技穷，束手无策之下就把这案子往上送──听说市局这两天挺闲的，林支队长因为不知名腰伤请了将近一个月的假了，以江副支队的性子，说不定就把这一桩案接下了呢！
　　而江裴遗现在又迅速推断出，地上的字根本就不是任志义本人写的，而是凶手伪装成任志义留下来的，那么本来简单明了的案情就忽然变得扑朔迷离了起来──凶手为什么要在地上写下“走”字，又为什么要陷害赵霜？他跟赵霜是什么关系？任志义在临死前给赵霜打电话说什么了？
　　江裴遗合上卷宗，抬起眼平淡道：“通知赵霜，让他今天下午来一趟公安局，接受调查。”
　　祁连犹豫了一下，委婉地说：“江队，赵霜现在还不能算是犯罪嫌疑人吧，现在就传唤他合适吗？”
　　林匪石在一旁不紧不慢道：“没关系，他如果觉得公安局这地方不好，让他指定地方也可以，这个无所谓的。”
　　“好的！”祁连领命而去，蹦蹦跳跳地下楼了。
　　小祁警官现在的心情还挺轻松的，并没有接到命案的沉重压抑──无辜的好人被杀害，他们会因为共情作用而感到着急、愤怒，但是假如死者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就不会有愤愤不平的遗憾了，只会让人觉得那是大快人心的“现世报”，死了才好。
　　生命的价值本来就不是等同的。
　　林匪石坐在桌子上，翻看着现场勘察的照片，面不改色地说：“这一个红点应该是滴落状的血迹吧？我以前看刑侦纪录片的时候好像被科普过，当时还觉得很有意思。”
　　“是，通过边缘针状凸起的长度可以反映受害者移动的方向，还可以确定受害时所在的位置，”江裴遗垂眼看着他，淡道：“你胆子还挺大的。”
　　林匪石笑了笑：“胆子不大怎么搞刑侦啊，不是早就被吓死了。”
　　说完，他又漫不经心地“唔”了一声，手下翻了两页宣纸，随口道：“卷宗里好像没有记录任志义的财产状况，等会儿让他们查一下──你觉得这个案子的突破口在哪里？”
　　“犯罪动机和犯罪目的。”江裴遗道。
　　林匪石不明白：“嗯？”
　　“我不觉得任志义的死是因为私人恩怨。在我的认知里，仇杀往往带着强烈的报复心理，在犯罪过程中大多伴随着暴力行为，比如殴打、虐待等等，”江裴遗翻到尸体拍摄照片的那一页，点了点他的腹部和手臂动脉，道：“可是任志义身上从头到脚只有这两道刀伤，干净利落，没有其他痕迹。”
　　林匪石若有所思地说：“给我的感觉，凶手布置这一切带有很强的目的性，不太像临时起意。”
　　江裴遗：“虽然从深度和长度来看，确实是足以致命的刀伤，但是这两处伤口都不是任志义真正的死因，我更倾向于在他受外伤之前，他就已经死了，后来凶手布置案发现场只是一个粗糙的障眼法。”
　　“总而言之，这是一场栽赃陷害的局。假如那个‘走’字代表的就是赵霜，有两种可能──第一种，凶手的目的是杀任志义，而赵霜只是他的找的一只替罪羊，又或者，凶手的真正目的就是想陷害赵霜，而任志义是他用来栽赃的道具。”
　　林匪石想了想，低声说：“我比较赞同第一种可能，资料显示任志义身高185，体重160，典型的彪型大汉，他本身就特别喜欢惹是生非，拳头恐怕很硬，总之不太好轻易对付，如果我想栽赃一个人，不会选择任志义这样棘手的工具。”
　　江裴遗看了一眼时间，现在已经是中午十一点半了，他没接林匪石的话，从衣架上摘下外套披在身上，淡声说：“你的伤还没好，就别操那么多心了，我先把你送回家，下午别过来了。”
　　“……”林匪石坚决道：“我不！”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评论收藏，感谢大家的霸王票。


第42章 
　　林支队在家憋成了一颗大蘑菇,一朝奋起反抗，想要争取个人自由──江裴遗用特有的冷淡眼神注视着他。
　　“我现在已经好多了！真的！”林匪石的声音在他直勾勾的视线之下越来越低：“我不会总是动弹的，就在办公室里陪着你,保证不乱跑……”
　　“没商量,”江裴遗的语气有点说一不二的意思，“医生说你至少需要静养一个月，现在还不到四个周，你今天到处蹦跶，明天骨裂又要严重了。”
　　“我不……”林匪石看他态度这么强硬，没办法了,只好再次端出撒娇耍赖的大招,往他的身边一凑，压低声音说：“江队,回家太无聊了，我就想跟你待在一起,没有你的地方，我都水土不服。”
　　江裴遗：“……”
　　江裴遗本来是完全不吃油腔滑调那一套的，甚至这种撩骚行为觉得非常肤浅,但是林匪石那张嘴就是有把甜言蜜语说进人心里的本事,让人根本拒绝不了他──没想到老干部江副队也有“色令智昏”的一天,沉默了片刻，居然破天荒地妥协了,轻叹道：“不要到处走动。”
　　林匪石马上答应：“好的！”
　　江裴遗随口问：“中午想吃什么？”
　　林匪石想也不想：“蛋挞和冰淇淋。”
　　江裴遗皱了皱眉：“你总是吃这种没营养的垃圾食品。”
　　林匪石小声反驳：“没有总是,就偶尔一次！”
　　重光市没有肯德基麦当劳这种高消费餐饮场所,江裴遗翻了翻外卖，有一家销量还不错的甜品店，就给他买了一点蛋挞、芒果千层和冰淇淋。
　　林匪石则趁机给江裴遗点了西红柿鸡蛋汤、干锅花菜和小鸡炖蘑菇──这两个人不知道什么毛病,明明可以“自己动手丰衣足食”，非要互相给对方点午餐，也不知道玩儿的哪门子情趣。
　　江裴遗本来是没打算吃外卖的，他去食堂随便吃点就饱了，但是林匪石都给他买了，就直接跟他一起在办公室里吃。
　　祁连进门的时候就看到他两个领导头对头公然开小灶，又想起林队的性取向，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俩人有不正当男男关系，但是又不敢问，只好一边用八卦的小眼神打量他们，一边端着一本正经的腔调说正事：“报告两位队长，我跟赵霜联系过了，他说可以在下午两点的时候到公安局接受调查问话。”
　　“辛苦了，”林匪石分给他一个蛋挞：“你们江队买的，尝一个吧。”
　　“不不不，”祁连摆了摆手，非常上道地说：“……江队给您买的我就不吃了，哈，哈，哈。”
　　林匪石：“……”
　　江裴遗：“……”
　　江裴遗垂下眼，起身平静道：“我吃完了，先去下厕所。”
　　在他走后，祁连终于忍不住了，贼兮兮地凑到林匪石旁边，贼头鬼脑地压着嗓子问：“林队，你跟我们江队……是……那种关系吗？”
　　林匪石怔了下：“不是啊。”
　　“嗯……那个，”祁连支支吾吾了一会儿，旁敲侧击道：“局里的人都说你跟江队特别……有……”
　　林匪石笑了笑，随口接了一句：“夫妻相？”
　　顿了一下，林匪石又有些惋惜地说：“你们江队确实是挺好的人，不过他说过不想谈恋爱，也不一定能看上我呀。”
　　“不会啊，我们都觉得江队对你好的离谱！”祁连鼓动他知男而上，有理有据地说：“江队平日里对我们都爱答不理的，就跟你在一起的时候特别温和，话也多起来了。”
　　“……你们对江裴遗的误解真是挺深的，他从来不会对同事爱答不理，甚至是有问必答，不信你哪天跟他打一声招呼，他绝对会跟你说话的，”林匪石舔了一下沾着碎屑的指尖，眯着眼睛说：“不过你们江队就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说话确实比较少就是了，有时候跟我也不怎么聊天。”
　　祁连道：“江队确实挺好的，我们都觉得他是市局高岭之花。”
　　林匪石好奇道：“居然还有外号啊？我是什么品种的花？”
　　祁连脑回路断了一下，顺嘴一秃噜：“市局交际花。”
　　林匪石微笑：“……”
　　真是亲同事。
　　林匪石在市局人缘很好，谁都能跟他没大没小，祁连也不怕他，嘻嘻哈哈地说：“您长得好看，我觉得比网上那些明星小鲜肉好看多了！你要是在娱乐圈出道肯定能一夜爆红。”
　　“我觉得皮相美确实是优点，但是靠脸吃饭没什么意思，也不是很喜欢那些哗众取宠的场合，”林匪石随意地说，“虽然我也喜欢有钱的生活，是凡夫俗子中的一员，但是你们江队的工资卡都给我了，就不用我赚钱了。”
　　祁连抽了一下嘴角，从这句没有刻意显摆意思的话里闻到了浓浓的恋爱的酸臭气息，努力不动声色地说：“那可真是太幸福了！”
　　江裴遗回来之后，他俩的话题就自动暂停了，就算借给祁连八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在江副支队面前公然八卦，感觉自己跟办公室的气氛格格不入，就溜着小碎步告辞了。
　　结果林匪石光速出卖了队友：“江队，刚刚祁连说我们有夫妻相。”
　　江裴遗抽出纸巾擦手，闻言转过头看他，莫名其妙地挑了一下眉：“两个男人有什么夫妻相？”
　　……江副真的从不让人失望。
　　赵霜在下午两点准时到达市局，因为他现在还不是犯罪嫌疑人，所以不需要进审讯室，随便找了一间没人的办公室招待他。
　　江裴遗和林匪石已经在办公室等着了。
　　赵霜是个20岁出头的青年男人，五官很普通，长了一张“泯然众人矣”的大众化脸谱，皮肤倒是挺白的，勉强算得上眉清目秀。
　　“警察同志好。”
　　江裴遗淡淡道：“坐吧。”
　　赵霜坐在二人的对面，抬起眼看着他们，他的视线在林匪石的身上似乎多停留了一刻，然后搓着裤缝有些紧张地问：“警察同志找我过来，是因为任志义的案子吗？那个，我们区分局的同志前几天已经找过我做笔录了……”
　　林匪石今天活动过头，有点要乐极生悲的意思，感觉后脊梁骨又开始隐隐作痛起来，他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微笑道：“你不用紧张，我们只是问你几个问题，你跟任志义是什么关系？五天之前他给你打电话说什么了？”
　　“我们认识有两三年了，是有一次他来我们工厂里谈生意，我们偶然碰到的。”赵霜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嚅嗫着说：“任志义他喜欢男生，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从那天之后就开始一直联系我，但是我不是……不是他那种人，那段时间处处躲着他，后来他好像看上了另外的男孩子，也不再言语骚扰我，我就不再那么警惕了，跟他就是普通朋友。”
　　“任志义这个人脾气不太好，经常动手打人，但是对我……还是挺好的，以前我们厂子拖欠工资的时候，他还借给我钱，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忽然就……”赵霜低着头说，“那天晚上他给我打电话，说让我去他家吃饭，但是那天刚好有球赛，我想在家看球，就说不方便等明天，没想到……”
　　这段话说的颠三倒四，没什么逻辑，但是赵霜明显没说实话，任志义是个同性恋，大晚上找一个年轻男人来家里单纯地吃饭，听起来就离谱──已知，两个单身男性，夜黑风高、独处一室，其中有一个还是同性恋，还对另外一方有意思，问：无事发生的概率是多少？
　　江裴遗的手指在桌子上轻轻一扣，不温不火地问：“你跟任志义的关系就只是普通朋友，他找你去他家也是单纯为了吃饭？”
　　赵霜不由涨红了脸：“……是，是。”
　　林匪石慢慢悠悠地问：“那你知道在案发现场，任志义留下了一个‘走’的血字吗？”
　　赵霜的脸色又猛地一白：“警察同志，我真的不知道他为什么……我那天晚上根本没有出门……”
　　“别害怕，那不是任志义本人留下的，而是凶手写下来的，我们初步推断，他是为了栽赃陷害你才这么做，”林匪石微笑着不急不缓道，“所以你可以想想，你最近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或者有没有谁跟你结过仇，想要置你于死地，而且这个人很有可能还跟任志义认识。”
　　赵霜闻言将后背靠到椅子上，没说话，好像是陷入了沉思，许久他的瞳孔忽然一震，脸色惨白，嘴唇都有些颤抖起来，摇着头喃喃自语道：“不可能……不可能的……他不会这样的……”
　　“他”。
　　江裴遗眼神一利：“谁？”
　　“我弟弟……”赵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道，“我弟弟，赵廷。”
　　“但是，但是他只是不喜欢我，不想看到我跟任志义来往，他不会这么做的，他不会，不可能是他的……”
　　江裴遗：“任志义遇害的那天晚上，赵廷在哪里？”
　　赵霜用手抓着头发，面容扭曲痛苦：“我不知道，我们没有住在一起，他不想跟我住在一起。”
　　“他为什么不喜欢你？你们是亲兄弟，有什么解决不了的矛盾吗？”
　　赵霜失魂落魄地低声回答：“他觉得我是同性恋……觉得我恶心，觉得……是任志义把我带坏了，两年前我们的关系就很差了。”
　　同时仇视任志义和赵霜两个人，杀了其中一个、陷害给另一个──假如赵廷是个偏激、极端的反同性恋分子，那么做出这种疯狂的事也不是不可能！
　　“赵廷今年多大？”
　　“……二十一。”
　　林匪石平静道：“赵霜，恐怕你弟弟也需要来一趟了。”
　　赵廷的电话打不通，市局的人暂时联系不到他，也没有确凿地证据实施跨区逮捕，下午时间又来不及，只能选择在第二天去他家进行上门走访。
　　晚上，江裴遗跟林匪石打了个车回家，出租车司机对他们连三步远的路也不愿意走的懒劲儿感到匪夷所思，感叹这俩人真是“人傻钱多”。
　　林匪石在市局浪荡了一天，感觉又恢复了那种半身不遂的状态，需要江队温暖的贴身照顾才能站起来，于是非常自觉地跟着江裴遗一起走到了他的家门口。
　　江裴遗从口袋里拿出钥匙，伸手插进锁眼里，手腕忽然一顿。
　　──门锁是打开的。


第43章 
　　看着面前红棕色的房门,江裴遗脑海中的某根神经猝然一跳，低声询问：“你走的时候锁门了吗？”
　　林匪石能从江裴遗细枝末节的神态中读取出各种细微的情绪，感觉事情好似有些不对,就点了点头,同样小声回答：“我锁了的。”
　　──可是现在为什么没有上锁？
　　江裴遗瞬间就想到一个人，他脸色微变，轻声对林匪石说：“给老萧他们打电话，让他带人马上过来，锟铻很有可能在里面。”
　　林匪石处变不惊地点了点头，转身下楼去打电话,他的身影刚从楼道间消失,江裴遗面前的门就“吱呀”一声打开，锟铻出现在他的视线里,穿的人模狗样，单手插在兜里,神色自若，一副喧宾夺主的语气：“既然回来了，为什么不进来？”
　　江裴遗冷冷地盯着他：“你是不是没死过？”
　　“南风,你对我的态度我其实不太能理解,”锟铻含笑说,“──骗了我整整九年，按理来说,应该是我对你的敌意更大一些才对。”
　　“……那是因为你蠢。”江裴遗几不可闻地说。
　　眼前这个阴魂不散的毒枭曾经在江裴遗的记忆里留下了最为浓墨重彩的一刀,让他无数次梦到游荡在山间的烈士亡灵,见到锟铻这个人，他就几乎压不住内心的仇恨与暴戾，有一股难以遏制的怒气在江裴遗的胸膛里膨胀、发酵,好似要化作尖刀破土而出，撞的五脏六腑咯咯作响，让他的指尖都剧烈颤栗起来。
　　但是他的面色仍然冷淡而平静，所有负面情绪都被他沉甸甸地压在皮囊之下，流淌在乌黑瞳孔的深处，无声沸腾于血液之中。
　　锟铻的目光从他的脸上细细扫过，叹息般的说：“你确实跟以前不一样了，假如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你表现出的就是这种气质，或许我那时候就会发现你其实是一个警察，也不会有后来的事了。”
　　“道不同不相为谋，你来重光到底想干什么，只是为了找我报仇？”江裴遗满目冰冷嘲讽，“我不记得你是这么无趣又无聊的人。”
　　锟铻不急不缓道：“许久不见，想来找你叙旧罢了。”
　　“江裴遗也不是谁都搭理的，”这时林匪石从楼梯口走上来，伸手把拦路的锟铻推到了一边，好像根本没有这个人似的，自顾自走到江裴遗的家里，在鞋柜旁边换鞋，状似无意地说：“在我的印象里，好像只有一种动物才会拦路。”
　　看到林匪石出现在这里，并且大摇大摆登堂入室，锟铻显然有些诧异，虚情假意地说：“林支队长，又见面了，好巧。”
　　“不算巧，”林匪石同样和蔼地冲他一笑，堪称慈眉善目，但是说出的话特别阴阳怪气：“我在这里住了有一段时间了，你的情报好像有点古老，可能是上辈子的事吧。”
　　锟铻一怔，然后对江裴遗道：“南风，我这是第一次见到你身边还有这么有趣的人。”
　　江裴遗冷淡地说：“我不想跟你白费口舌，我知道你是个睚眦必报的小人，不管有什么阴谋诡计，有本事就都使出来吧。”
　　“我不是来找你复仇的，我说过，我希望你能长命百岁，”锟铻语气非常诚恳，说出的话却几乎恶毒：“死亡只是一个变质的过程而已，不足为惧，对你来说，最好的惩罚不是死亡，而是要你活着，亲眼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一个死去，却无能为力。”
　　江裴遗的心脏忽地一跳，指关节“嘎嘣”一声响。
　　“我家江队又不是什么圣母，没有普度众生的责任感，就算他会而伤心自责，那也是人和畜生──也就是跟你的差别所在。”林匪石靠在墙边，他还是那副懒洋洋没骨头的架子，向来漫不经心的神色却渐渐冰冷了起来：“犯罪的人是你，灵魂上有污点的是你，罪大恶极的是你，该下地狱的人也是你。”
　　“这位自以为振振有词的中年男士，踩在鲜血白骨上苟且偷生的人不是你么？像过街老鼠一样东躲见不得光的人不也是你么？”林匪石怼人的时候语速飞快，完全不给锟铻说话的机会，一字一句清晰地说：“像你这种只会以别人的痛苦来获得快乐的、可怜的恶心的蛆虫，只能悲哀又卑微地从犯罪行为里得到扭曲的快感，到底有什么脸面和资格在江裴遗的面前沾沾自喜？”
　　林匪石还是向平常一样微笑着，他的眼里甚至还带了一点讥讽的笑意，慢慢地说：“活的像一条上蹿下跳的野狗，还在江裴遗面前耀武扬威，你配吗？”
　　这是江裴遗第一次听到林匪石这么言辞犀利地骂人，还不带一个祖安脏字，其实是有点感到震惊的，不由自主地怔怔地看着他。
　　大毒枭不怒反笑，“哈”了一声，低笑道：“果然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我记得十年前我们初见的时候，你也是这样对我破口大骂的。”
　　江裴遗冷冷道：“你就是来说这些废话的吗？”
　　“──人和飞禽走兽的区别，不是语言和思想，而是在团体生活中产生的对他人的善良与怜悯，”林匪石一条三寸不烂之舌有“舌战群儒”之战斗力，悠然道：“我家江队是不会因为你这种无足轻重的人留下什么阴影的，说起来，丧家之犬其实是你吧？黑鹫在你手上覆灭，我们江队足智多谋是一方面，其实更多的原因是在于你自己眼瞎，实在怪不得别人。”
　　──在以前，敢跟锟铻用这种语气说话还完好无损活在世界上的，只有江裴遗一个，现在又多了个林匪石，以锟铻阴狠歹毒的性格，如果不是江裴遗就在这里，估计早就在林匪石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就把他的脖子捏碎了。
　　锟铻眼底锋芒毕露，闪过阴沉的光，却笑道：“早就听说市局的林支队伶牙俐齿，果然名不虚传。”
　　林匪石谦虚颔首：“过奖了。”
　　“南风，我一直觉得你的手很漂亮，手指很长，指骨的线条也很优美，适合弹钢琴，不过……更适合，”锟铻别有深意地望了江裴遗一眼，笑道：“你旁边的这位好朋友，他知道你这双好看的手曾经沾过多少人的血吗？”
　　江裴遗似乎被他的话唤起了一段充满血色的回忆，低垂着眉目，嘴唇和面容同样苍白无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时间也不早了，”锟铻抬步走出门，回头看着他们：“我在一楼的承重墙脚留下了一点礼物，你最好先去收一下，我想你应该不会拦着我离开的。”
　　说完他直接大步下楼，从二楼的侧窗翻了下去，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江裴遗和林匪石都听懂了锟铻的弦外之音，一齐脸色巨变，根本来不及追他，一起向一楼承重墙疾步跑去！
　　江裴遗目光扫过，在承重墙的墙角赫然放着一个正方形的黑色盒子，上面倒计时显示还有311秒──
　　是炸弹！
　　只有五分钟的时间，就算现在联系拆弹也来不及了，江裴遗想也不想伸手将那炸弹稳当当地捧了起来，声音一如手臂那般平稳：“林匪石，你先回去。”
　　“你别害怕，时间来得及，出了小区右转就有一片空地，可以在那里引爆，”林匪石忍着后背传来的阵阵刺痛，伸手在他雪白的后颈上捏了一下，声音婉转温柔，带着一股沉静的力量：“没关系，我陪你一起。”
　　这应该不会是什么液体重力炸弹，稍微摇晃一下就当场爆炸，毕竟锟铻还指望着江裴遗“长命百岁”，这炸弹只是他脱身的一种手段罢了。
　　生死时速，江裴遗来不及跟他推三阻四，一言不发地疾步走出楼栋，林匪石在前面给他开门。
　　时间一分一秒地减少，好似有一个巨型钟摆在如影随形地跟着他们，在耳边巨声摇晃，两人在漆黑夜色之下并肩前进，抄最近的小路离开小区，走到了一处只有树木的空地上。
　　时间还剩下短暂的十三秒──
　　江裴遗将炸弹放在空旷的地上：“走！”
　　十秒……
　　江裴遗拉着林匪石的手腕转身就跑，江裴遗那速度不是什么人都能跟上的，林匪石身上本来就有伤，被他这么一拽感觉整个人都裂成两半了，疼的眼前一白，轻轻地闷哼了一声。
　　跑出一段距离，江裴遗忽然放慢了脚步，不由分说将林匪石按到了墙上，伸手紧紧抱住他，将他护在墙壁和胸膛之间，低声道：“别动！”
　　两秒……
　　一秒。
　　轰──
　　静谧无声的夜里，一声巨大的爆炸声毫无征兆地响起，本来黑沉沉的夜空瞬间亮的刺眼，地表剧烈晃动，一股热浪夹杂着沙粒瓢泼轰向四面八方──
　　江裴遗感觉从后背传来一股蛮横的力道，几乎是将他死死摁到了林匪石的身上，耳边轰鸣作响，无数飞沙走石从他的后颈间拍过！
　　但这其实只是一瞬间的事，在短暂的爆炸之后，除了空中气流仍在隐隐往外震颤波动，其他声音都迅速恢复了沉寂，产生的光亮也渐渐隐去，四周又变成了漆黑。江裴遗缓慢撑起身体，单手撑在墙上，那近乎是一个拥抱的姿势，呼吸都亲近到交错缠绵，他借着月光打量了林匪石一眼：“你没受伤吧？”
　　林匪石深深凝望着他没有说话，许久才轻轻叫了一声：“江队。”
　　江裴遗问：“怎么了？”
　　“虽然这句话现在说非常不合时宜，但是……我还是想这时候知道一个答案，”林匪石跟他近距离对视，从他深黑的瞳孔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他清晰地问：“如果你以后考虑谈恋爱的话，会考虑男生吗？”
　　作者有话要说：
　　林匪石：嘴炮小达人+护妻狂魔
　　锟铻：我特么就是想跟南风单独聊天为毛每次都有你捣乱？
　　是我的感情线写的太隐晦了吗15551，昨天居然有个姑娘跟我说“原来林队已经对江队有意思了吗”，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的妈呀都40多章了啊！你们都不着急的吗！


第44章 
　　江裴遗并没有来得及回复林匪石的问题,因为他叫的援兵终于“早不到晚不到偏偏在这个时候到了”，老萧一行人救驾来迟，吃了一肚子的爆炸尾气,灰头土脸匆匆忙忙跑了过来：“林队！江队！我们刚刚大老远就听到动静,一猜就是你们在这里，怎么回事，锟铻跑了吗？”
　　林匪石感觉自己仿佛再次骨裂了，浑身极度酸爽，一条手臂挂在江裴遗的肩上，有气无力且气若游丝地说：“江队……”
　　“锟铻已经走了。”江裴遗伸手撑着林匪石的肩膀,简单地对其他人说,“现在没事了，你们回去吧。”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警察关心道：“林队这是怎么了？”
　　“前几天受伤一直没好,我先带他回去了，再见。”江裴遗冲他们点了一下头,不再寒暄多余的话，扶着林匪石的腰走回了小区。
　　“我跟你说不要跟来了。”路上，江裴遗眉目阴郁沉声斥道：“自己有多娇气心里没数吗？”
　　“因为担心你嘛。”林匪石从鼻腔里哼出了一句,态度非常无赖,且知错不改,“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江裴遗冷声道：“明天不要出门。”
　　“……知道了。”
　　林匪石回到家，晃悠着躺到床上,慢慢放松四肢,这才感觉身体好一点了,江裴遗到厨房做了一碗“鱼籽蒸蛋”，用小勺子戳碎了给他吃。
　　林匪石半靠在床头，想起今天发生的事,感觉江裴遗家里简直太不安全了，担心道：“锟铻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撬开门锁、一个人闯进你家，这也太肆意妄为了，你的安全一点保障都没有。”
　　江裴遗淡声道：“怎么避免，兴师动众地每天都派人在我家盯着吗？没有必要，他想来就来，总有一天让他有来无回。”
　　说完他又自嘲般一笑：“所有被毒贩子盯上的缉毒警都是这样的，不死不休，以前有多少同事连累家人一起命丧黄泉，干卧底这一行，被报复的‘满门抄斩’的警察占大多数──当年我父母被毒贩报复，我跟我妹妹险些死在他们的枪口之下，侥幸命大才活到今天。”
　　林匪石听他主动说起以前的事，忍不住轻声问：“你跟你妹妹……有多久没见过面了？”
　　“在以前有很多年了，在黑鹫卧底的那段时间我们没有任何联系，后来我任务的结束，重伤不醒，省里才偷偷把她送到了医院，隐姓埋名地陪了我一段时间。”江裴遗顿了顿，呼出一口气说：“她甚至根本不姓江，我不敢让任何人知道她的存在。”
　　这就是身为一个卧底的身不由己，所以很多时候省里挑选卧底的时候，都会优先选择烈士子女、孤家寡人，就算被报复也牵扯不到其他人，所以才敢不看后路地孤注一掷。
　　林匪石沉默片刻，静静地望着他：“你觉得值得吗？”
　　“如果牺牲的只有我一个人，我觉得值得，”江裴遗的喉结痉挛了一下，低哑道，“可是我真的不想再见到任何人因为我遭到不幸，锟铻说的没错，我不害怕他用任何手段来对付我，可是我害怕因此伤害到我身边的人。”
　　林匪石摸了一下他的头：“江队，这并不是你的错。”
　　顿了顿，他又轻声问：“刚才，锟铻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可以告诉我吗？”
　　江裴遗静了半晌，好像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许久才垂着眼睫，缓缓说：“他说的是我第一次的时候。”
　　林匪石感觉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吃着鱼籽蒸蛋，听他慢慢说。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也是我的身份第一次濒临暴露的时候，黑鹫和C省的一个大毒枭进行了一次会话，敲定了一笔数目高达一个多亿的交易。”
　　“一个多亿，在现在也并不是一个小数目，但是对于如履薄冰的卧底来说，不是每次行动都能成功向上级送出消息，否则暴露身份的可能性太大了，需要小心谨慎地权衡轻重。”
　　“当时知道事先知道这次行动的，包括我在内一共有四个高层，就算交易失败，他们也不能确定到底是从哪里走漏的消息。”江裴遗轻声道：“我有把握锟铻不会怀疑到我的头上，所以选择把情报送了出去。”
　　由南风提供的精准情报好似从深渊内部劈出的利刃，C省缉毒局当场人赃并获，大获全胜普天同庆──但是江裴遗这边的处境就陡然危险了起来。
　　赔了夫人又折兵，锟铻以及其他黑鹫元老当场大发雷霆，彻查所有蛛丝马迹，然而就算他们挖地三尺，也没能从这四个嫌疑人身上挖出一点儿值得怀疑的地方。
　　江裴遗以为这件事就这么有惊无险地过去了，但是他没想到在一个周之后，真正的“筛查”才正式开始。
　　那是一个阴雨连绵的黄昏，江裴遗被锟铻送到了一扇生锈的铁门前，这间房屋封闭而冰冷，给人的感觉像是荒无人烟的鬼屋。
　　“阿州，你知道的，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锟铻的声音含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在江裴遗的耳边轻轻道：“所以我非常希望最后从房间里走出来的那个人是你。”时隔多年，江裴遗再次回忆起当时的画面，仍旧感觉到一股难以呼吸的窒息感，阴冷的血腥味冲鼻而起：“锟铻把我们四个人关在一个没有水也没有食物的昏暗房间里，最后只有一个人能活着走出去，一开始我们没有人愿意动手，在另外三个人眼里，我们是朝夕相处了许多年的‘好兄弟’。”
　　江裴遗语气又怜悯又悲哀地说：“可是人的求生欲望、想要活下去的本能是足以强大到压倒一切的，在两天滴水未进之后，他们都渴的要疯了，甚至想要喝人血，开始撕扯、殴打起来，然后战火蔓延到了我身上。”
　　“我在四个人里是看起来身形最瘦弱的那个，他们想先拿我开刀，一起对付我，可是我也并不想就这么死去。”
　　“……当时的场面很乱，我们都被最原始的与生俱来的本能支配了，都拼命地想要活下去，谁都在孤注一掷，分不清谁在动手、谁在挨打……大概是幸运吧，我是那个活到最后的胜利者。”
　　至于他是怎么从三个人手里活下来的，真的没有办法用苍白的言语来描述，黑暗、血腥、伤痕累累，林匪石轻声地说：“这件事，省里的领导知道吗？”
　　“知道。毕竟是三条人命，事发第二天，我就如实上报了。”江裴遗顿了一下，道：“那是他们第一次决定正式召回‘南风’。”
　　普通刑警在生命受到严重威胁时都可以开枪自卫，而卧底的权利要比警察更大一些，再加事急从权，正当防卫没有任何问题，所以省厅并不是要处置南风，而是江裴遗本人出了什么状况──
　　“那段时间我的心理状态出了很严重的问题，应激反应强烈，呕吐、失眠、做梦、神经衰弱，”江裴遗轻轻握紧了手指，几不可闻地说：“那是我第一次……第一次，我现在几乎已经记不起我到底是怎么从那间房子里走出来的，只能记起我满手都是鲜血，我的精神状态很差，也想过我以后不适合再做一个卧底，或许就要到此为止了。”
　　“……可是我还不想放弃，”江裴遗形状优美的嘴唇有些苍白，他用湿润冰冷的手心捂了一下脸腮：“那时候我已经离终点很近了，或许再坚持往前走一步就能走到最后，我不想就这样放弃，选择了继续留在黑鹫。”林匪石目光复杂地看着他──江裴遗的皮肤白皙、五官轮廓秀美，两道长眉凌厉地上扬，是很沉静的那种长相，像一个捧着书卷的书生，他的骨架非常匀称纤薄，好似易折易碎，难以想象能生生承受住重若千钧的分量。
　　是不是每一个坚不可摧的灵魂背后，都有一段暗无天日的曾经？是不是一段剑刃只有经过痛苦的锤炼，才能变成举世无双的名剑？
　　可是真的太痛了，大多数人宁可选择一生碌碌无为──为什么要当一个“英雄”啊，落得满身伤痕、家破人亡，就算侥幸功成身退也要隐姓埋名，提心吊胆就怕有一日被人报复，这兢兢业业的一辈子图什么呢？
　　太苦了。
　　可人总是要有志向的，总有人要顶在前头负重前行，总有人要流血牺牲，总有人要赤足踏破那条满是荆棘的道路，以护后来人──假如每个人都选择“独善其身”，这个社会被分割的七零八落，大环境都破碎不堪了，在里面的人还怎么能活下去？
　　江裴遗满腔热血、一身烈骨，淡然冰冷的皮囊之下，矗立着如野火般永远燃烧的灵魂。
　　他亲手触碰过人世间的罪恶，被伤的鲜血淋漓，依然有一颗赤子般刚烈热忱的心，散发出令人惊艳的华美的光。
　　让人忍不住为之心折。
　　林匪石的心跳无由来快了几拍，他伸出手指抚平江裴遗微微皱起的眉眼，低声说：“我刚刚问你的话，你还没有回答我。”
　　江裴遗完全忘了他说过什么：“什么？”
　　林匪石想了想，换了一个问法：“江裴遗，如果以后你想谈恋爱，会考虑让我做你男朋友吗？”
　　“……”江裴遗的耳根不知怎么好像有点红，小声嚅嗫说：“……你知道我现在的情况，我还不想谈恋爱。”
　　林匪石又问：“等到所有未知的危险都过去呢？等到黑鹫和沙洲都落网，你会考虑跟我谈个恋爱吗？”
　　江裴遗：“……”
　　作者有话要说：
　　江队真的好难追啊呜呜呜，暂时追不上的，但是两个人初吻是江队主动诶嘿嘿


第45章 
　　第二天早上,体弱多病的“林妹妹”果然又光荣卧病在床了，昨天他又是跑又是跳、又是遭遇爆炸的，让他本来就不咋地的身体更加雪上加霜。
　　江裴遗昨天到睡觉也没回答他的问题,估计是自己都没想过,林匪石对他的欣赏大于喜爱，能看到这个人就觉得非常赏心悦目，并不着急，于是也没有再提。
　　林匪石弯腰驼背地撑在洗手台上刷牙，江裴遗在厨房给他准备早餐──江裴遗不太会做饭，就会蒸鸡蛋糕或者煮鸡蛋牛奶,这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林队的早餐就只有各种花里胡哨的鸡蛋套餐。
　　江裴遗放在桌子上的手机突然响了，林匪石半身不遂地走过去,看了一眼，来电人是“法医秋姐”。
　　秋姐是市局的老法医了,工作态度先不说，但是解剖过千千万的尸体，怎么也“熟能生巧”,工作能力还是可以的。
　　林匪石大声喊：“江江,秋姐的电话！”
　　江裴遗：“你接吧。”
　　林匪石一路扶着墙走到厨房,按下扩音键。
　　手机里传出一道中年女声：“江队，您昨天让我单独检测的死者体内‘羟基丁酸’浓度的结果刚刚出来了,确实严重超过正常标准,完全达到致死量了,我觉得死者真正的死因应该就是这个！”
　　江裴遗淡道：“知道了。”
　　“江队还有其他什么事吗？”
　　“没有了。”
　　林匪石随口插了一句：“秋姐再见！”
　　对面诡异地沉默了一瞬，然后挂了电话。
　　──这时两个当事人还不知道，在这通电话之后,“林队跟江队同居了”的重磅消息即将以野火蔓延般的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传遍市局每位警察同志的耳朵，给吃瓜群众们塞下了一片美滋滋的瓜田。
　　林匪石病歪歪地靠在门框上，有点好奇：“你什么时候让秋姐查这个什么什么东西了？”
　　江裴遗将牛奶倒进杯子里：“昨天发短信说的。”
　　“如果我的猜想是正确的，任志义的外伤并不是致命伤，那么他的死就另有隐情，羟基丁酸是一种国家管制的精神药物，人体摄入高达一定浓度的时候就会导致昏迷甚至死亡。”
　　林匪石不太明白地说：“……虽然但是，如果任志义是被毒杀的，第一次尸检的时候查不出来吗？”
　　“羟基丁酸确实是致死性药物，”江裴遗平淡地跟他解释：“但是由于这种化学物质在人体内本来就自然少量存在，会干扰检查结果，如果不做专门的浓度检测实验是完全查不出来的，以前许多凶手都会钻这个空子，混淆受害人真正的死因。”
　　林匪石赞叹道：“你知道的东西好多噢！”
　　“你不是省厅人才科技库的专家吗？”江裴遗挑起眼角看他一眼，“这都不知道？”
　　林匪石丝毫不以为耻地说：“术业有专攻嘛，我当时教的是犯罪心理，给犯罪分子做心理画像的，是偏向理论界的知识。”
　　──这是江裴遗第二次感到林匪石的过去或许没有那么简单，他手下动作稍微一停，直直地盯着他说：“据我所知，研究犯罪心理，需要近距离、剖析犯罪分子的动机，最大程度跟各种各样的坏人接触，看不出来你还挺见多识广的。”
　　林匪石眨了眨眼，随机应变道：“……你知道的我是文职，没跟多少罪犯打过交道，唔，可能是这方面的天赋比较好吧。”
　　江裴遗目光如炬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看的林匪石如芒在背，然后转移了目光：“先吃饭吧，等会儿我直接去云锦那边，跟赵廷见一面，你在家里不要乱跑。”
　　林匪石喝了一口江队特供爱心早餐，漫不经心问：“你觉得赵廷有可能是凶手吗？”
　　“我不知道，”江裴遗就吃了一块面包，起身去换衣服，随口道：“没有证据之前，一切都只是不切实际的猜测而已，随时都有可能发生变动。”
　　林半残跃跃欲试：“不用我跟你一起吗？”
　　江裴遗扫了他一眼，说：“──你？”
　　林匪石从江副队这一声反问里听出了不屑、讽刺、冷漠、威胁等等语气，瞬间自动消音，假装自己刚才什么屁都没放，微笑着目送他衣冠楚楚地出门了。
　　江裴遗到赵廷家里的时候是上午九点半，昨天赵霜通知过他在家里等着警方上门走访，江裴遗站在门口敲了敲门，没过半分钟里面就传来了动静，房门“吱呀”一声打开。
　　21岁的赵廷站在门口：“你是？”
　　江裴遗拿出证件，给他看了一眼。
　　赵廷的目光在江裴遗的证件照上一扫而过，闷声不响地让他进门。
　　──虽然是亲兄弟，但是赵廷的长相比他的哥哥赵霜要端正许多，是可以称得上“好看”的脸，只不过他的眉目非常阴郁，肤色有一种不健康的、病态的苍白，被他直勾勾盯着的时候，总是有点神经质的感觉。
　　然而给江裴遗留下深刻印象的，并不是赵廷的脸，而是他的家──赵廷好像是有什么强迫症，一个单身男性的家里不仅没有乱七八糟地像狗窝，反而干净地一尘不染，地板上连一根头发丝儿都没有，所有按“对”数的东西都摆放的整整齐齐，鞋架上的鞋子后脚跟紧靠在一起，沙发和茶几是完全平行的，杯子把手整齐划一地朝外摆，挂在衣架上的外套没有丝毫褶皱。
　　总而言之，是整洁到令人发指的那种刻板乃至死板。
　　江裴遗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眉，坐到沙发上，修长双腿微分，没有一句废话开门见山地说：“你跟赵霜的关系怎么样？”
　　赵廷冷淡地说：“不常联系。”
　　江裴遗问：“六天前，也就是上周三那天晚上，你在什么地方？”
　　赵廷直条条地竖在地上，可能是有些紧张，或者对警方抱有某种敌意，每个字都咬的很重、很清，语气也紧绷：“江警官，如果你是想调查任志义的死，我跟这个案子没有关系，我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当天晚上我跟另外几个朋友在一起，他们都可以为我作证。”
　　江裴遗的瞳孔微微一扩，然后面不改色地说：“当天晚上跟你在一起的那些人的联系方式，需要你全部提供给我──你跟赵霜的关系为什么不好？”
　　听到这句话，赵廷的脸上露出鄙夷的神色，毫不客气地讽刺说：“他是个恶心的同性恋！我最恶心的就是同性恋！”
　　江裴遗皱了一下眉，“你跟任志义是什么关系？”
　　“任志义”这个名字好似一根毒刺戳到脊梁骨上，赵廷整个人都机灵了一下，直勾勾的眼神几乎是怨毒的，声音冷硬尖锐、歇斯底里，“那个死人！早就该死了！他也是个人渣！跟我哥一样！都是恶心的同性恋！如果……如果不是他，我哥根本不可能走到这一步！都是他害了我哥！把他变成现在这样──”
　　江裴遗能够明显感觉到，提起赵霜的时候，赵廷的反应是抗拒、僵硬，而提起任志义时，他就是完完全全地仇视、愤恨，欲杀之而后快，反应过激的甚至有些不正常。
　　是在心虚吗？
　　江裴遗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赵廷，他原本苍白的脸色因为愤怒而涨红、衬衫下的胸膛剧烈起伏，对任志义的仇视不似作假，赵廷确实有杀害任志义的理由──可是假如他有案发当时的不在场证明，那么除了“”之外，就可以排除赵廷的犯罪嫌疑。
　　而且根据赵霜的说法，他跟任志义只是“普通朋友”，赵廷这边却一口咬定这俩人关系不正常，是谁没有说实话？
　　江裴遗想了想，又问：“赵霜跟任志义，即便他们两个有什么关系，也并不影响你什么，你为什么这么厌恶他们？”
　　赵廷硬声道：“赵霜跟他在家里干那种恶心的事，从来不管我的感受，我跟他说他也不理会，一直那么不要脸，所以我才从赵霜那边搬出来住。”
　　江裴遗扫视一眼四周：“你一个人住？”
　　“是，我不喜欢跟别人住在一起。”江裴遗本来就是一个雷厉风行的人，话也不多，问了几个问题之后，拿到不在场证人的联系方式，就离开了赵廷的家。
　　回市里的路上，他看到路边有一家正在促销的甜品店，想起家里还养了一个糖罐子，就停下车进去买了一个芝士蛋糕、抹茶毛巾卷，还有几盒奶酪。
　　他取证回来，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林匪石在卧室里拉着窗帘睡觉，半张脸藏在被子里，被枕头挤的有点歪，乌黑柔软的头发散在额前，卷翘的睫毛垂落眼皮下，玫瑰色的嘴唇微微张开，好看的勾魂夺魄，这时候的林匪石看起来格外有少年气。
　　江裴遗将甜点放在桌子上，垂目望了他片刻，然后蹲在床边轻声说：“林匪石，起床吃午饭了。”
　　林匪石含含糊糊地“唔”了一声，两根手指搓了搓眼皮，迷糊道：“你回来啦。”
　　“嗯，感觉好点了吗？要不要带你去医院复查一下？”
　　林匪石还是侧躺的姿势，缩在被窝里不动弹，睁着一双微红的桃花眼看他：“不用了，不是很疼了。”
　　顿了一下，他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还记得苗珍吗，赵德国的目击证人，她今天给我打电话了。”
　　江裴遗：“她说什么了？”
　　林匪石道：“她现在已经搬出重光市了，在其他的地方找到了工作，她跟我说，在她原来房间里的柜子里有证据，当时的床单她没有动过，到她家来的有两个人。”
　　“──假如，她的人是本地的惯犯，在重光市犯罪数据库留有DNA数据，和床单上精斑检测的结果进行对比，应该可以找出那两个人是谁吧？”
　　作者有话要说：软嘟嘟的林队，想捏脸
　　走案情的一章，下一章有一个大伏笔


第46章 
　　听到这件事,江裴遗没什么很大的反应，他一向是这种风轻云淡的性格，语气淡淡地说：“按常理来说应该可以,下午我让人过去一趟,送到法医处等结果吧。”
　　林匪石“嗯”了一声，然后目光移向桌子上的小盒子：“你买的什么呀？”
　　“回来的时候路过一家甜品店，今天有促销活动，”江裴遗自然地说，“满50减20。”
　　林匪石：“……”
　　林警花在此时此刻终于懂了，原来江裴遗以前不给他买蛋糕甜点,不是因为觉得这是垃圾食品,竟然是因为没有“-20”──这简直了！
　　卑微仔林匪石感觉自己可能也就值20块钱了。
　　林匪石用难以描述的眼神盯着他，幽幽地说：“我给你100块钱,以后你给我买五次‘-20’的吧。”
　　江裴遗扫他一眼：“什么毛病，你不吃就算了。”
　　林匪石鼓了一下脸腮,小声道：“怎么这样，你就不能哄我一下嘛。”
　　──要问江裴遗最不擅长干什么，那“哄人”这项技能肯定是名列前茅的,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拆开了一块小奶酪,递到林匪石的唇边，好不容易憋出两个字：“……吃吧。”
　　江裴遗跟林匪石成天混在一起,看他在市局里游刃有余地撩骚扯淡,一点都没被耳濡目染,人际交往能力依旧是负数，千辛万苦才悟出“二字真言”，这要不是林匪石,恐怕连两个字都没有。
　　林匪石心满意足地嚼着江队送到嘴边的奶酪，舔了一下嘴唇，语调蜜里调油地问：“赵廷那边有什么发现吗？”
　　江裴遗说：“他有案发当夜的不在场证明，所有证人我都已经取证过了，任志义遇害的那天晚上，赵廷确实跟别人在一起。”
　　林匪石若有所思地“唔”了一声，脑袋从被窝里完全露出来，摆出了一个“说正事专用睡姿”，说：“这就奇怪了，假如不是证人提前商量好了串供，基本上就可以排除赵廷的嫌疑了。”
　　江裴遗坐到床边，皱了一下眉：“还有一点我觉得很蹊跷，赵廷的家里非常干净，家具摆设都是让人觉得不舒服的那种……死板的干净。”
　　林匪石没太在意这个事，随口猜测说：“可能是提前知道你要来，所以把家里收拾的整整齐齐的？”
　　“不像。我觉得他对我，或者说对警方没有多大的敬畏，不会特意做这种事，”江裴遗分析说，“我感觉他似乎有某种强迫症。”
　　“强迫症这个东西，算是某种精神类疾病，每个人多多少少都会有一些吧。”林匪石顿了一下，又说：“如果凶手不是赵廷的话，说明我们一开始的调查方向可能就错了，那个走字暗示的根本不是赵霜，而是另有其人。”
　　“赵霜没对我们说实话，”江裴遗平静道，“根据赵廷的说法，赵霜跟任志义的关系没有普通朋友那么单纯，他们……他们……”
　　江裴遗一时有点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确实是触及到了他的知识盲区，老司机林匪石就非常自然地接口：“会有一点双方进行人类生命大和谐运动的关系。”
　　──这句话说的就相当有文学素养了，江裴遗反应了五秒钟才“嗯”了一声，然后沉默着没说话。
　　“或许是不想让人知道性取向吧，毕竟这种地方，村民的思想都是很落后的，对同性恋的接受度不高，怕被拉出去游街。”林匪石不以为意道：“就算他跟任志义是这种关系，对案情影响似乎也不大？”
　　凶手的作案动机尚不明确，就算赵霜跟任志义是py关系，又能说明什么？
　　假如这桩命案跟赵家兄弟并没有关系，那么又应该侦查的把突破口放到哪里？
　　江裴遗沉思的时候习惯性地压紧眉尖，林匪石看到了，温声对他说：“不要皱眉──我想起来坐一会儿。”
　　林支队长还没残到坐都坐不起来的地步，但是既然他都开口说了，那就是“要江队抱才肯起”的意思，实在矫情的很，江裴遗弯下腰，伸手托住他的后颈，用力把他扶起来。
　　林匪石顺从地将手臂从被子里拿出来，手腕绕过江裴遗的肩头，白皙修长的十指在他的后颈交叠，是个环抱的姿势，非常亲昵，他的食指指腹甚至在那处柔软的皮肤上有意无意地摩挲了一下。
　　这不规矩的小动作江裴遗明显是察觉到了的，他的身形轻微一顿，然后垂着眼起身，语气如常地说：“别闹了，我去厨房烧点水。”
　　林匪石盯着他的背影，忍不住无声地笑了起来──但是换个人对江队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无异于徒手揪老虎须，是要被江裴遗一脚踹到银河系的。
　　虽然江裴遗现在还没谈恋爱的意思，但是能得到江队“独宠”，就是史诗级的巨大进步了，林匪石垂下眼，留恋似的地捻了一下指腹。
　　客厅里的江裴遗接到了一个电话，是经侦处那边的同事打过来的──林匪石这几天没上班，局里有事都直接联系江裴遗，俨然他才是刑侦支队的一把手。
　　江裴遗接通电话：“什么事？”
　　“江队，林队昨天下午的时候让我们查了一下那个死者任志义的个人账户，我们这边发现了一点可疑的线索。”电话那边的人说，“从去年11月开始，任志义一张的中信银行卡就开始陆陆续续收到少则3万多则9万的打款，到他死亡的当月，总共收到了将近18万的金额。”
　　以“万”计数的钱款在重光市可以“二环买房”了，绝对不是一笔小数目。
　　任志义一个普通的农民工，怎么会在短短半年时间内赚到18万？他做了什么？有这本事的人还会甘愿呆在重光市这个鬼地方？
　　江裴遗总觉得隐隐抓到了什么：“能查到打款方的信息资料吗？”
　　“可以是可以，汇款的是一家海外离岸公司，但是由于管辖权的问题，查起来将会非常麻烦，而且不出意外，这应该是一家用来避税的空壳公司，注册股东只有两个，能不能联系上管事儿的还是问题。”
　　江裴遗思考片刻：“再深查一下这个公司的资金流向，但是不要大张旗鼓，小心打草惊蛇。”
　　“好的！”
　　江裴遗将烧开的水倒进茶杯里，心想：任志义怎么会跟千里之外的一家离岸公司有关系？将二者联系到一起的那条线是什么？跟他的死有关系吗？
　　……赵霜和任志义的关系非同寻常，他会不会知道什么真相？
　　随着侦查时间的推移，这一起简单的故意案似乎愈发复杂了起来，好似任志义的死只是浮在湖面上的一缕脉络，在水下还压着铺天盖地的一张巨网。
　　江裴遗端着热气腾腾的茶杯走向卧室，想起什么似的，脚步突然一顿──
　　去年11月，那不是他跟林匪石到达重光，或者说沙洲在重光登陆的时间点吗？
　　任志义收到第一笔打款的时间刚好在这个微妙的时候，是巧合吗？
　　江裴遗推开卧室的门，发现床上坐着的林匪石的脸上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林大美人的眼珠很黑，黑宝石似的，眼白却不是那种纯白，总是染着一抹桃花般的淡红，眼波温柔缱绻，看上去格外风流多情。
　　江裴遗淡淡扫他一眼：“笑什么？”
　　“没什么，”林匪石没正经地说，“你真好看。”
　　“你脑子里能不能想点正事？”江裴遗将茶杯“啪”地一声放到桌子上，说话的语气语气倒是不凶，听不出训人的意思，将刚才接到的电话内容跟林匪石复述了一遍。
　　“啧，巨额财产来源不明──一听就不是什么好兆头。”林匪石眼下的卧蚕微微一弯，但是笑容没有到达眼底：“恐怕不会是通过正当渠道获得的，这个任志义极有可能是死有余辜，江队，或许我们还有‘意外收获’啊。”
　　江裴遗并不喜欢从个人立场去评判谁，面容冷白而表情冷淡，手指的指骨抵住额头，低声道：“你想，容易发生在山村的犯罪，除了制毒贩毒，还会有什么？”
　　林匪石挑了一下眉梢：“强迫卖淫或者贩卖人口。”元凌省公安厅网络侦查处。
　　一排穿着白色制服的侦查警在开完会之后鱼贯而出。
　　一个警察乘坐电梯到达13楼，向上面汇报工作，他面前的门上挂着“行动监督组”的牌子，副组长李成均坐在办公室里悠闲地喝着大红袍，听到敲门声不紧不慢地说了句“进”。
　　“李科，我们刚刚从沙洲暗网上破解了一个重要情报。”
　　听到“沙洲”的名号，李成均的神色一正：“什么情报？”
　　“重光地区沙洲的组织者、领导者，代号‘承影’。”
　　──“蛟分承影，雁落忘归。”
　　这句话不知道哪个字刺着李成均的脊梁骨了，他原本稳如泰山的手居然开始忽地发起抖来，滚烫的热茶晃到地板上，眼珠也在眼眶里震颤个不停，咬字发音奇怪道：“你说他的代号叫什么？”
　　那调查员不明白他为什么是这个反应，有些莫名其妙地重复一遍：“承影。”李科帕金森似的手终于端不住一杯水，精致的陶瓷杯子落在地上，“哗啦”一声摔了个粉身碎骨！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忘了感谢投喂：感谢魅、喵喵个咪酱的霸王票


第47章 
　　次日上午,林匪石在家里日行一“不想起床”。
　　这对一个警察来说真是难得一见──因为国家公安机关的人员肩上背负的责任感总是比寻常人沉重一点，好像自己头上撑着一片天，稍微打个盹儿天就会“轰隆”掉下来,晚上做梦都是在大街上徒手抓犯人的激昂情节,来个案子没解决之前，翻来覆去夜不成眠才是常态。
　　不知道是姓林的豁然洒脱，还是没心没肺。
　　早上七点的卧室里，夏日的阳光明媚。
　　一道没睡醒带着一点低磁的声音说：“你等等我，我跟你一起去市局。”
　　另外一个冷淡的声音回答说：“那你起啊。”
　　撒娇的声音又说：“嗯，我马上就起了……”
　　无动于衷的声音道：“你继续睡吧,我走了。”
　　林匪石闭着眼在被窝里小声哼唧：“等一下,我五分钟就起床了……”
　　再磨叽五分钟就快迟到了，再说他五分钟肯定起不来,江裴遗不想等他：“早饭在桌子上，醒了记得吃。”
　　“林床精”不依不饶拉着江裴遗的手腕,顶着一头乱毛，半睡不醒地从床上爬了起来，低头揉着眼睛说：“我醒了,你帮我把衣服拿过来好不好,我换上衣服就好了。”
　　结果换衣服又磨磨叽叽地拖了好久,连累江队跟他一起卡着点才到了市局。
　　两个人徒步走到刑侦队，林匪石在路上吃完早餐三明治,到达门口的时候,差不多完全醒了。
　　“林队早！江队早啊！”
　　江裴遗略微冷淡地点了一下头,算是回应了，林匪石则挨个打招呼过去，微笑说：“早上好,想我了吗？”
　　“想啊，林队，您腰好啦？”
　　林匪石面不改色：“谢谢关心，一直都很好。”
　　林匪石将近一米九的大高个，他看人的时候，习惯于稍微扬起下巴，柔和的目光从浓密的睫毛下流出，却并不显得居高临下，反而让他完美的下颌线以及挺拔的鼻梁更加凸出，本就惹眼的五官被他展现到极致。
　　江裴遗的长相是好看，林匪石就可以称得上漂亮了，这两个人代表了两种风格的“精致”。
　　刑侦队的人目送他俩并肩上了楼，祁连忍不住搓了一下眼，叹息道：“果然长的好看的男人都去搞基了。”
　　旁边一个单身女警幽幽道：“我们广大女性同胞才有资格说这句话──不是，等等，江队也是……那个什么？”
　　祁连坚定回答：“迟、早、是。”
　　“我还是觉得贩卖人口的可能性更大一些，首先这个任志义是个同性恋，不一定愿意接触女性，更别说嫖娼了。”林匪石后背的伤还没恢复好，这时候觉得有点疼了，就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含着一颗糖不紧不慢地说，“再说，这边无线网覆盖范围很小，甚至有手机的人家都很少，没有网上冲浪的节目，晚上夫妻两个床上闲的没事，就在家里进行有利于人类繁殖的运动──有句话说能生就能养，基本上家家户户都在三个孩子往上，尤其边远地区的农村，养一套葫芦娃没什么问题。”
　　“根据全国大数据统计，人口贩卖最多的两种情况是──将大城市里的高材生高价卖到农村当老婆，还有一种是将农村里的孩子对外低价‘销售’，后者用途就比较广泛了，或者被抓去干黑活，或者用作组织器官供体，或者满足一些小众人士的特殊爱好，等等等等。”
　　江裴遗每次听到林匪石用这种漫不经心的腔调分析案情，就下意识觉得有些不舒服，那甚至是一种隔岸观火的冷漠，跟他平日里给人的感觉大相径庭。
　　江裴遗微微皱起眉：“假如人口贩卖的全过程是任志义一手操办，由他来寻找各方买家，那么不会由一个离岸公司给他多次汇款，他更像是给人‘打工’的，上面还有权利更高的人。”
　　“不出意外应该是一条专业的流水线，任志义只是流水线中的一滴水珠，在重光市这种地方，少几十甚至几百个孩子，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家长甚至都不会报警，”林匪石说：“如果我们的猜想是对的，那就可以查一查了，受害人的年龄应该在16-21岁的区间浮动，太小的卖不出去，太大的不好控制。”
　　林匪石说话的时候，江裴遗已经登录上了重光市失踪人口数据库，开始筛查时间从去年11月开始，年龄在16-21岁的失踪青年少女。
　　本地的人亲情意识普遍比较淡薄，生孩子没什么成本，好像就是伴随着某种运动之下的产物，他们穷的连大人都养活不起，“孩子”就更像是一种负担拖累，能不能活下来全靠命，当然没有“独生子女”的待遇，“幼儿园”学籍的青年人遍地都是。
　　所以有时候家里的孩子无缘无故失踪了，许多父母的反应不是提心吊胆心急如焚，而是顺水推舟松了一口气──少了一个要花钱的讨债鬼，他们求之不得。虽然这样形容有些冷血无情，但这就是重光市大多数地方的现状。
　　所以当地收到失踪报案的信息并不多，但是即便如此，这半年来消失的青年数量也足够让人触目惊心了。
　　林匪石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站到了江裴遗的身后，扫了一眼电脑屏幕，不由惊叹说：“半年就有187个，算下来平均一天就丢了一个，就算这里面只有五分之一是任志义的手笔，这工作效率也是够高了啊。”
　　“这还只是明面上记录入库的数据，实际上，少了一个孩子，大多数家长是不会报案的。”江裴遗缓缓吐出一口气，闭着眼道，“实际失踪数量恐怕远远超过这个数字，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
　　他们二人说着，江裴遗的手机响了。
　　经侦那边帮忙调查的同事说：“江队，你昨天不是让我查一下那个公司的流水，还真有意外收获──这些五花八门的收款人里，有一个叫赵廷的人，跟任志义收款时间基本一致，次数也完全相同，单一对比的话看不出什么，但是假如把他们两个人的数据合起来看，就能发现蹊跷了──他跟任志义收到的钱每一笔都是二八分！”
　　赵廷！
　　江裴遗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听到赵廷的名字──这简直匪夷所思，赵廷不是恨任志义入骨吗？他不是对这个死gay杀而后快吗？怎么可能跟他沆瀣一气、狼狈为奸？
　　或者说赵廷其实在撒谎，他对任志义的敌意并不是因为哥哥赵霜的缘故，而是因为某种利益分割的原因？
　　“28分”是什么意思？赵廷参与了多少？任志义到底是谁杀的？赵廷和任志义的关系究竟是什么？
　　江裴遗跟林匪石对视了一眼，林匪石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态度，懒懒地说：“如果任志义真的干了什么，那么赵廷肯定知道部分内情，甚至是他的左膀右臂，江队，我们可以再去会会这个年轻人了。”
　　根据现有证据，赵廷现在完全可以被列为“犯罪嫌疑人”，江裴遗本来想马上通知云锦分局先行控制赵廷，但是被林匪石拦了下来。
　　林匪石注视着他轻声说：“最好不要让他们协助行动，你忘了向阳分局和塔步村的关系了吗？”
　　“……”江裴遗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像是有些疲惫地说：“我联系一下老萧他们。”
　　开车去云锦分区的路上，江裴遗单手扶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面的路，有些心不在焉地说：“林匪石，你发现了吗？从边树全开始，市局里接到的案子，受害人好像都是……罪有应得的人。”
　　──边树全在制毒村里为虎作伥被当做“工具人”毒害，苗成仁害死边树全之后反被灭口，连环犯赵德国最终死于锟铻的枪下，而现在不知道干了什么勾当的任志义也横尸静江湖边。
　　到现在为止，竟然没有一个受害人是无辜的。
　　“裴遗，重光这个地方是不一样的，他们的法律意识相当淡薄，我们很难接触到正常的受害者，在当地人的眼里，生命是廉价而微不足道的，没必要因为区区一条人命而大动干戈，”林匪石摘下耳机轻声道，“那些无辜的社会底层居民，他们无声无息不为人知地死去，才是常态。”
　　林匪石心想：或者换言之，你现在所看到的，都是有人想要让你看到的。
　　到了赵廷的家，林匪石才知道江裴遗说的“干净地让人不舒服”是什么意思，赵廷的家真是整齐地不可思议，水泥地面上连一根腿毛都没有，甚至有些寂静阴森的味道。
　　──他们是突击行动，运气不太好，赵廷这时并不在家，林匪石打算留几个人在这里，准备来一手“守株待兔”。
　　江裴遗站在客厅四下打量一眼──在垃圾桶里装着一包打起结的垃圾，那袋子还没装满，应该是赵廷在临走之前系起来的，防止有什么味道溢出来。
　　那原本只是不经意地一撇，江裴遗的瞳色却倏然变深，脚步停住，喃喃地说：“……我好像见过这个袋子。”
　　“黑色垃圾袋？”往地上看了一眼，林匪石奇怪地说，“这不是挺常见的吗？”
　　他并不是这个意思，江裴遗心事重重地皱起眉心，抬起眼扫视着赵廷的家。
　　浅灰的地板上一尘不染，家具摆设干净整齐地令人发指，鞋柜里的鞋子后脚跟靠在一处，甚至杯子把手摆放的方向都不能有一丝偏差，所有迹象都表明了屋主极有可能患有严重的强迫症。
　　江裴遗开始在脑海中回想──从接到任志义的案子开始，无数零碎的画面浮光掠影般从他的眼前纷纷扬扬闪过，最终定格在某个清晰的早上，人迹罕至的静江湖边……
　　片刻后他乌黑的眼珠轻轻一颤，低声对林匪石说：“……当时云锦分局送来的案发现场拍摄照片里，装任志义尸体的袋子你还记得吗？”
　　“两者的打结方式一模一样。”
　　林匪石瞳孔轻微一缩，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林匪石和江裴遗一齐回头看去，赵廷家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作者有话要说：
　　林队的身份是从20多章就开始埋的伏笔，马甲一时半会脱不下来，过几天会慢慢揭晓。


第48章 
　　“──你所谓的几个证人已经承认了他们收了你的钱,向警方提供了虚假的不在场证明，赵廷，你现在还有什么话想说吗？”
　　市局审讯室内,江裴遗穿着浅蓝警服坐在赵廷的对面,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五官秀丽而眉目冰冷，单手垂放在桌子上，修长双腿微分，他目不转睛地盯着人看的时候，有一股格外凌厉慑人的气势。
　　赵廷双手在大腿上交叠,低着头说：“我没有什么想说的。”
　　江裴遗：“五月十三号那天晚上,任志义在家里被害身亡，是你杀了他吗？”
　　赵廷沉默片刻,尖锐凸出的喉结上下一活，哑声回答：“……是。”
　　“你的犯罪动机是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赵廷一直不敢直视江裴遗的眼睛忽然抬了起来，直勾勾盯着他，苍白的嘴唇扯出一个病态的笑,咬牙切齿地一个字一个字说：“我说了,他不得好死,罪有应得！”
　　林匪石在车上晃了一天，后背的伤有点疼,就没跟着江裴遗一起进去,窝在“姥爷椅”里看审讯室的实时监控,监控室里没有其他人，林匪石的脸上罕见地面无表情，垂目望着蓝色屏幕,那模样甚至有些说不出的冷淡。
　　江裴遗没有着急亮出底牌，反而顺着他的话音继续询问：“你们之间有什么过节？”
　　“哈，我跟任志义的过节？你怎么不去问问我那个好哥哥都干了什么，”赵廷死死攥着手指，额角太阳穴抽跳不止，眼珠拉起了红色血丝，“任志义临死之前给赵霜打了一通电话，这个你们应该知道吧，可你知道为什么吗──他给赵霜打电话，是让我去陪他睡觉！陪他做那种恶心的事！赵霜要把我送过去！”
　　赵廷说的怒火冲天，后脊猛地往后一靠，铁椅发出“吱嘎”响声，仇恨的目光从他枯井般的双眼迸发出来：“所以我恨他们两个人，那天晚上赵霜又让我去任志义的家，这不是第一次了，我不想再这么忍辱负重，我想最大程度报复这两个该死的畜生，我先杀了任志义，然后嫁祸到赵霜的头上，我本来以为，就凭云锦公安局那群没用的废物，为了草草了事肯定会把案发现场唯一线索无限放大化，让赵霜当替罪羊，一箭双雕──没想到这案子会被市局接手，呵，你们刑警还真是悠闲。”
　　相比情绪激动的赵廷，江裴遗就平静多了，他对赵廷的讽刺充耳不闻，转了一下手里的中性笔，淡淡地问：“你是几点从家里出发的？”
　　赵廷顿了一下：“晚上八点十分。”
　　“几点到的任志义家？”
　　“八点四十五。”
　　江裴遗：“详细交代一下杀害任志义的过程。”
　　赵廷冷冷道：“没什么好说的，任志义对我没什么防备，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我从后偷袭给他注射了G水，等他死透了之后开始布置案发现场，把他的尸体从卧室拖到了门口，然后装进袋子里扔到了静江湖旁边。”
　　江裴遗在宣纸上画了一条简单的时间轴，一手撑着额角，没抬眼：“然后你去了哪里？时间点是多少？”
　　赵廷敷衍道：“我没看时间，可能是九点半吧，然后我回家了。”
　　──这跟赵霜提供的口供有一处矛盾的地方，假如任志义给赵霜打电话是为了预约“陪睡服务”，那么赵霜明显是知道案发当晚任志义和赵廷见过面甚至独处一室的！
　　而他在江裴遗面前说的却是“任志义找他去家里吃晚饭”！
　　赵霜为什么要说谎？是不敢在警方面前承认他给任志义和他弟弟“拉皮条”，逼良为娼，还是在故意包庇赵廷？
　　江裴遗揉了一下眉心，拿过手边的档案袋走到赵廷的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轻声道：“我不知道你刚才说的话里有几句是真的，但是根据现在的调查结果来看，你跟任志义的关系似乎远远不是你描述的这么简单──这是半年来重光市失踪人口档案，里面有你觉得眼熟的人吗？”
　　江裴遗的嘴唇上下轻碰，清晰地说：“去年11月23日，你的广发银行卡上收入7500元，同年12月中，又收到18000元，今年2月收入4000元……到此时此刻，总计收入万元。”
　　“碰巧的是，任志义在同天也收到了来自同一家离岸公司的打款，数目刚好是你的四倍──赵廷，你们合伙做了什么‘大生意’？”
　　赵廷明显没有想到条子已经挖到这么深的程度，他盯着那一张张青年人的照片，脸色猛地一变！
　　江裴遗看到他的反应，单手撑在椅子上，微微弯下腰，注视着他轻声道：“你想杀任志义，恐怕不止是因为他强迫你那么简单吧？赵霜说的话不是不可忤逆的圣旨，你不想去，为什么不选择逃跑？任志义给了你什么好处？”
　　江裴遗的话音一字一句压进赵廷的耳朵，无形之中一股让人直不起腰的巨大压迫感当头而下，赵廷的嘴唇轻微颤抖着，瞳孔收缩，不由自主吞咽了一口唾沫。
　　空气似乎被拧成了一根细弦，缠的人越来越紧，赵廷的鼻梁上冒出了细汗，许久他喉间渗出了一声冷笑，随即放弃似的低笑了起来，连肩膀都在颤抖：“……现在开始装什么正义人士了，以前你们去哪儿了呢。”
　　审讯室外，林匪石的眉头忽然深深皱了起来。
　　赵廷好似被江裴遗敲碎了防护壳，整个人软在审讯椅上，不聚焦的视线空荡荡散在空中，双目无神地说：“在几年前──好像只有十七八岁的时候，我也是‘下等人’，我也是‘受害者’，任志义第一次找上我跟……跟赵霜的时候，我没有一点反抗的余地。”
　　“最开始被他骚扰的那段时间，我每天都在做噩梦，白天睡不着觉，抑郁症神经质，甚至想过喝药自杀，但是后来我忽然发现，跟着任志义，除了要曲意逢迎之外，其他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好。”
　　“他没什么怪癖，给我吃、给我喝，还能带我赚大钱，我从一开始的极度抗拒到慢慢接受──没什么意外，后来受害者就变成了加害者。”赵廷手里的档案袋被他攥的扭曲变形，他声音嘶哑道，“……任志义确实在犯罪，重光市是魔鬼狂欢的天堂啊，他让我跟同龄人接触交往，把‘猎物’引到没人的地方，然后由他出面控制住‘猎物’，男生女生都有，具体有多少个我也记不清了，至于这些可怜的人最终流向什么地方，被用来干什么了，都是任志义在操控，我也不清楚，反正最后我能拿到钱就对了。”
　　江裴遗感到一阵不寒而栗。
　　赵廷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愉快地低笑道：“江队，何必用这种眼神看我，以前我也试着报过警，我也愚蠢地相信过‘公平正义’，可是当时没有警察同情我，没有警察为我伸张正义，男生被侵犯好像就是活该，他们连立案调查都不屑于──现在又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
　　江裴遗坐在他对面，沉默着一言不发。
　　“‘与恶龙缠斗的人终将成为恶龙’，这就跟许多让人闻风丧胆的大毒枭前身是缉毒警是一个道理，”赵廷语气有些悲哀地说，“人心是最善变的东西，这种肉做的东西最容易被环境强行改造，向下堕落、腐化变质──为什么不变成一个怪物呢，我不用再提心吊胆、每天朝不保夕地活着，我有钱，想要什么都能轻而易举地得到。”赵霜露出无奈而讥讽的笑容：“你们不是有句话说，‘打不过就加入’吗，多么简单的道理，事实上我不觉得有多委屈，反正现在都到这一步了，我应该是死罪难逃，这时候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不过江队，假如你早点出现多好啊，或许你能拉我一把呢？”
　　江裴遗没有被他的话音牵着走，静了片刻，冷淡地问：“你跟任志义做的这些事，赵霜知道吗？”
　　“他不知道，”赵廷讥笑了一声，“在他眼里我就是一个逆来顺受的废物，任志义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偶，他为了苟且偷生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当年就是他把我推到任志义的身边……这种人死了才好。”
　　“我想对任志义下手的原因有两个，我不是同性恋，不想再跟他继续保持这种不三不四的关系，他毁了我一辈子，我真是恨他。另外一个原因，我不想在他手底下听他差遣，赚的钱还不到他的三分之一，本来我想自立门户……啧，不过以后恐怕没机会了。”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亲耳所听，没有人愿意相信这是一个二十一岁的少年说出的话。
　　赵廷恐怕也曾经希望过有人能在悬崖边拉他一把，可惜“过尽千帆皆不是”，他还是没等到那个能将他带回人间的人。
　　江裴遗：“你跟任志义合伙贩卖人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这个问题好似很难回答，赵廷停顿了许久，才吝啬地说了四个字：“去年秋天。”
　　江裴遗感觉现阶段似乎没有什么可以继续审问的了，收拾文案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微微偏过头低声地说：“没有谁是注定成为恶龙的怪物，所谓的‘环境影响’不过是冠冕堂皇的借口，事实上只是因为你没能从一而终罢了。”
　　“无能者才会怨天尤人，当你执意沉沦的时候，一万只手也不能拉你上岸。”
　　作者有话要说：


第49章 
　　江裴遗一边大步离开审讯室,一边对旁边的刑警道：“让赵霜来一趟市局，他提供的证词和赵廷交代的犯罪事实有矛盾的地方，我要知道是谁在说谎。”
　　“是！”
　　犯罪嫌疑人已经坦白了所有犯罪经过,这案子基本上就一锤定音了,就算其中有什么说不通的细节，也不会影响最终侦查结果。
　　江裴遗拿着刚才的审讯笔录，坐在办公室里认真翻阅──按照赵廷的说法，他跟任志义搭伙拐卖人口，任志义是主谋，他顶多是个从犯帮凶,钓鱼用的“诱饵”,不知道那些被贩卖的人最后都去哪儿了。
　　当然，这不一定是真话,但是现在他们警方手里的线索不够，还要继续进行侦查活动。
　　那个海外离岸公司也相当可疑,挂名的两个股东说不定就是背后的推手──如果还能找到那两个股东的话。
　　过了没一会儿，江裴遗闻到了一股从身后传来的淡香，是林匪石常用的木质香水尾调,他根本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来了。
　　林匪石端着风骚的台步,不紧不慢地踱步走进办公室,他手里拿着一个五颜六色的魔方，变着角度旋转着,成功把本来就乱七八糟的色块转的更加花花绿绿了。
　　江裴遗没抬眼,手指在白纸上点了两下：“刚刚的审讯你听了吧,你觉得有什么问题吗？”
　　林匪石不知道在想什么，没吱声，直到江裴遗回头看他,才“唔”了一声，心不在焉地说：“没有吧。”
　　林队今天早上用非人的意志力艰难把自己从被窝里刨出来，估计是“早起傻一天”的后遗症，脑子还有点不太灵光，提供不了什么建设性意见，那倒霉魔方在他手里半个钟头了，居然还没恢复原样。
　　江裴遗看了他片刻，然后起身把窗帘子拉上了，说：“你睡会午觉吧。”
　　办公室里的光线瞬间暗了下来，两个人的距离稍微一接近，就有点朦胧暧昧的意思了，江裴遗的侧脸落下一片阴影，让他的面部轮廓格外立体分明，皮肤干净白皙、睫毛漆黑修长。
　　林匪石忍不住倏然一笑，凑到江裴遗的旁边直直望着他，那黑色的瞳孔深亮的不可思议，层叠的纹理能把人圈在里面似的，他带着一点诱人的鼻音轻声道：“江队，你知道在白天拉窗帘是什么行为暗示吗？”
　　江裴遗的后腰往后仰了一下，跟他那张极具侵略性的漂亮面庞拉开距离，然后“啪”一巴掌拍到了林匪石的额头上，直接把他拍到了沙发上，以全世界第一不解风情的操作封住了林匪石那张撩骚的嘴：──
　　“不知道，你爱睡不睡，我出去了。”
　　“别嘛，我这就睡了，”林匪石拉住他的手腕，小声商量说：“你在办公室陪着我，你不在我睡不着。”
　　林匪石的四肢常年冰凉，触碰在皮肤上格外有存在感，江裴遗对他撒娇耍赖这一套一直是没办法的，看他打算老实睡觉不作妖，就由他去了。
　　他后腰靠在办公桌上，静静回想着整件案子的来龙去脉，思索还有没有遗漏的地方。
　　林匪石无忧无虑地盖着兔绒小毛毯，闭着眼没两分钟就睡着了，但是江裴遗知道他一向浅眠，就算睡着的时候呼吸声也不会太沉，有点风吹草动就会醒过来──不过江裴遗在他身边的时候，林匪石的睡眠质量会好很多，只要不在他耳边唱《达拉崩吧》，一般醒不了。
　　江裴遗守了他半个多小时，口袋里的手机嗡嗡地震动起来，江裴遗摸出来看了一眼，那向来波澜不惊的乌黑眼眸里居然流过诧异甚至惊喜的色彩。
　　他快步走出办公室，到一处安静的角落接通电话：“喂，李老师。”
　　“小江啊，最近一直没联系你，在重光市工作的还适应吗？”
　　“我很好，”江裴遗说，“您特意打电话来有什么事吗？”
　　“哦，没事，”李成均强装镇定道：“最近省里没有什么大案，我也算半个闲人，等过两天我安排个时间，去那边看看你。”
　　江裴遗迟疑道：“……重光这边穷山恶水，不用麻烦您特意跑一趟了。”
　　李成均笑了笑：“没事儿，半年多没见了，那顺路看看那个姓林的孩子，马厅和郭厅也惦记着你们呢。”
　　李成均是江裴遗大学时候的射击老师，那时候江裴遗还没有以“南风”的身份在黑鹫卧底，那段时间两个人的关系很好，江裴遗也不拒绝跟人往来，不过后来……
　　江裴遗听他这么说就不再推辞了：“好，您什么时候到提前跟我说一声，我派人过去接您。”
　　李成均那边似乎是还想说什么，犹豫了半晌又没说，寒暄了两句就挂了电话。
　　下午四点多钟的时候，赵霜收到消息赶到市局。
　　林匪石睡醒发现江队不见了，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懒洋洋地拿过手边的魔方，垂眼端详了片刻，以让人眼花缭乱的速度转了几圈，那乱七八糟的魔方马上被恢复了“出厂设置”，每一面的颜色和数字都非常整齐。
　　他有些无趣地把魔方扔到了抽屉里，起身披上外套出门了。
　　“──怎么可能会是他？不可能的，你们有什么弄错了，赵廷不可能是犯，”赵霜在得知赵廷就是凶手的时候整个声调都不对了，摇着头接连否认道，“赵廷是在我眼皮子底下长大的，他不可能……”
　　江裴遗打断他毫无意义的重复：“他本人已经认罪了。”
　　赵霜的嘴唇颤抖了两下，哑口无言。
　　“赵廷跟任志义是什么关系？”江裴遗没有给他多余伤春悲秋的时间，近乎无情地说：“赵廷向警方交代了许多跟你的证词矛盾的细节，所以你最好如实供述。”
　　“……我对不起他，”静了许久，赵霜才终于嚅嗫出声，他肩膀剧烈颤抖，话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是……任志义一开始确实是先跟我认识的，他总是跟着我，甚至到我家里来，那时候我跟赵廷还住在一起，赵廷他……他比我好看，任志义就……就看上小廷了，我当时没有办法，那时候我跟赵廷都不到20岁，我不敢……不敢反抗他。”
　　赵霜的眼珠有点湿，忍无可忍似的抽了一口气，继续哑声道：“我本来以为，任志义只是一时兴趣，尝试过了之后就不会缠着我们了，没想到后来他……一直让赵廷跟他……我对不起小廷，我救不了他，还把他往地狱里推了一把……”
　　江裴遗冷冷地说：“任志义死亡那天晚上，你知道赵廷跟他见过面。”
　　赵霜哽咽了一声：“我知道……但是我当时不觉得赵廷会做出这么极端的事，所以隐瞒没有说，我不想让警方……注意到他。”
　　江裴遗手里的笔尖在桌子上一点，盯着他一字一顿：“那赵廷跟任志义合伙贩卖人口，拐卖青少年，并且以此获利，这件事你知道吗？”
　　赵霜豁然瞪大了眼：“什么？”
　　这时房门“吱呀”一声响，林匪石推门走了进来，似笑非笑地看了赵霜一眼，然后坐到江裴遗的旁边，小声说：“江队，还在审啊，一会儿下班了。”
　　赵霜站起来有些急切地说：“警察同志，我能跟我弟弟见一面吗？”
　　江裴遗感觉林匪石说这句话八成是饿了，这货睡了吃、吃了睡，跟某种满膘肉肥的四脚动物不知道有啥区别，他对赵霜道：“犯罪嫌疑人在羁押期间除了律师不允许会见其他人，最近你的手机最好一直保持开机状态，如果有案件进展的其他消息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赵霜抓着他的手腕喃喃说：“小廷不可能做出那种事的，江队长，您再好好调查一下，万一是哪里出错了呢？”
　　江裴遗有些怜悯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走出了门。
　　“什么时候醒的？”
　　“刚醒就来找你了，”林匪石拆了一块奶糖，咬在牙齿里，含糊地说：“怎么样，有什么收获吗？”
　　江裴遗低声说：“赵霜第一次来的时候没说实话，任志义看中的人是赵廷，赵霜为了息事宁人就把弟弟送出去了，后来的发展跟赵廷交代的应该差不多。”
　　林匪石用手背蹭了一下下巴，意味不明地哼笑了一声：“啧，怪不得。”
　　下班回家的路上，江裴遗说：“我在铃木店里订了一辆摩托车，明天应该就送到了。”
　　林匪石“嗯？”了一声，转头问：“……买摩托干什么？”
　　江裴遗挑起眼角看他，轻声道：“你不是说自行车后车座太硬了？不愿意坐。”
　　林匪石眼角一弯，往江裴遗旁边靠了一步，得了便宜还卖乖地说：“这都多久之前的事了，感谢江队关心。”
　　油腔滑调，江裴遗没搭理他。
　　林匪石晚上忽然特别想吃糖醋鸡翅，江裴遗不会做这种花里胡哨的东西，林队带伤下厨，叮叮当当了半个钟头，端出了一盘色香味俱全的美食──那鸡翅表皮的颜色是金黄的，上面浇着一层酸酸甜甜的糖醋汤汁，浓郁的香气几乎瞬间铺满整个客厅。
　　我们林支队称得上是“口腹之欲”的终极追求者了，一般会吃的人──除了有钱雇大厨的土豪──都特别会做饭，甚至还得到了江裴遗“味道还不错”这种难得一见的夸奖。
　　晚上九点半，林匪石洗完澡披着白色睡袍从浴室里走出来，准备上床睡觉，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林匪石心道：这个点谁会给他打电话？
　　他过来一看，居然是祁连同志的。
　　林匪石接起来，拖着懒洋洋的长腔慢条斯理地说：“祁警官有什么事？半夜三更无故骚扰未婚成年男……”
　　“林队！”祁连直接打断他，语气有点不可思议，又有点急促地说：“任志义的那个案子不太对……我刚刚有了其他发现！”祁连的父母就住在云锦分区，恰好是任志义一案的案发地，明天是周六，祁连刚好不用值班，想回家看看老人，晚上下班之后就坐车回了父母的家。
　　他家附近有家不大不小的超市，祁连晚上去逛了一圈，打算买点鸡鸭鱼肉，明天给两个老子做一顿好的。
　　买完结账的时候，祁连看到角落里堆着几个黑色的大兜子，感觉有点眼熟，随口问了一句：“你们那边黑塑料袋里装的什么？”
　　“哦，一些不能见光的存货，库里放不下了，都用这个装着。”
　　祁连又往那边望了一眼，忍不住皱了皱眉头，这个袋子的大小和款式……怎么那么像……
　　──当时盛放任志义尸体的结实塑料袋？
　　他走到柜台又问：“这种袋子多少钱一个？”
　　老板唾沫横飞道：“三块一个！你别看着贵，这么大还倍儿结实的袋子，别的地方可没卖的！老结实了！套两层装100多斤的货都没问题！”祁连虽然是一名菜鸡，但是身为五年刑警的敏感神经在那一瞬间倏然一跳，疾声问：“这种袋子最近还有谁来买过吗？”
　　“这两天没有。”
　　祁连继续追问：“往前数一个星期呢？”
　　“啧，那么长时间了，我怎么记得住，”老板有点不耐烦了，不知道这鸟人怎么买个塑料袋子还那么多问号，朝天翻了个白眼，粗声粗气地说：“我说，你到底买不买啊？”
　　祁连面无表情从兜里摸出警察证：“我是重光市公安局刑侦队的，希望你能配合调查工作。”
　　老板呆若木鸡地盯着那“公安”两个大字好一会儿，然后猛地提高了调子，语气比窦娥还冤：“警察同志，我没干过坏事啊！我可是苍天可鉴的良民啊！我两块钱上的货从来没高过三块钱……”
　　祁连额角青筋一跳，打断道：“我没说你是嫌疑人！──你好好想想，最近有没有人来买这种黑色袋子。”
　　老板挠了一下头，苦恼地说：“您能给我个具体时间吗？”
　　祁连说：“六七天前。”
　　“一个周……一个周之前好像确实有人来买，一个小年轻，挺晚的时候了，应该是九点多吧，我记得挺清楚的，因为那时候我刚打算关门，警察同志我给你翻翻收钱记录。”老板的态度立马就不一样了，从手机支付宝里翻出店家收入记录，“找到了！21点17的时候收了9块钱，那天最后一笔钱，他从这里买了三个袋子走了。”
　　祁连登上手机公安系统，调出了赵廷的照片：“是这个人吗？”
　　老板眯着眼瞅了一会儿，点头道：“对，对，就是他！白净的小男娃，我记得他。”
　　祁连觉得不对劲──晚上九点十七，这跟赵廷本人交代的犯罪时间不一样。
　　赵廷说他八点十分离家，八点四十五到任志义家，九点半的时候就抛尸完毕准备回家了！
　　从头到尾也只不过用了一个多小时，这安排可以说是塞的紧锣密鼓，可是既然如此，他为什么又会在九点十七的时候出现在这家商店？
　　这里距离任志义的家，起码有二十分钟的路程！
　　──除非赵廷在杀了人之后，又大老远地从任志义的家跑到这边的超市，买了三个装尸体的袋子之后又千里迢迢地回到案发现场，然后抛尸静江湖边！
　　可是这一听就不合逻辑，来回四十分钟的路程，给他本人作案的时间就剩下了四十分钟，赵廷基本上不可能完成“嫁祸抛尸”这一系列操作，再说，他拿着羟基丁酸去害人，还布置了案发现场，明显是早有预谋，可为什么唯独没有准备好装尸体的袋子？
　　是赵廷百密一疏忘了吗？
　　祁连的心里闪过了一个极其荒谬的念头，脸色都不太对了，说：“当时他是什么表情？你还记得吗？”
　　“好像是挺着急的，来了没到一分钟就走了，急急忙忙的，不知道干什么去。”
　　祁连心事重重地离开了超市，回到家之后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先给林匪石打个电话。
　　林匪石走到客厅喝了口水，不急不缓地说：“什么发现？”
　　祁连被他这个腔调噎了一下，然后说：“我现在在云锦分区，我老家是这边的，刚刚去超市的时候，我意外发现赵廷用来装尸体的大塑料袋是在我们家附近的超市买的，他晚上9点17出现在那里，买了三个袋子之后匆匆忙忙离开──林队，这个时间点好像对不上啊！”
　　林匪石那边静了一会儿：“那个超市距离任志义的家有多远？”
　　“就算骑车也得差不多20分钟！”
　　林匪石好像并不是很在意这个事，轻描淡写地回答：“那确实是挺不对劲的。”
　　祁连觉得他们林队属实不太靠谱，说：“我要跟江队打电话说一下吗？”
　　林匪石：“不用了，我现在跟你们江队在一起，我去跟他说吧。”
　　祁连内心冷漠：哦。
　　──都快晚上十点了，这两人还在一起、共处一室，还说“没基情”呢！
　　就这？就这？就这？
　　江裴遗的房间已经关灯了，林匪石走到门口轻声问了一句：“裴遗，你睡了吗？”
　　江裴遗在黑暗中起身：“没有，怎么了？”
　　“祁连刚才打电话，赵廷的案子有了其他线索。”
　　江裴遗披上衣服，伸手打开床边的灯：“我没睡，你进来说吧。”
　　林匪石推门进来的时候，江裴遗正在扣睡衣的扣子，刚扣到了第二个，一片白皙的胸膛毫无征兆地撞进林匪石的眼球，他的身体在灯光下散发着微弱盈白的光，有一种禁欲而诱人的美感，林匪石忍不住多抓拍了两眼，然后才意犹未尽地收回视线，正人君子人模狗样地说：“祁连的老家是云锦那边的，他刚刚发现……”
　　林匪石把祁连打电话说的信息给江裴遗复述了一遍，然后发表个人意见：“这么说，赵廷的真实行踪跟他交代的时间点明显有出入，这有点古怪，而且那家超市跟作案地点离的那么远，不像去而复返，更像是……”
　　江裴遗将长长的刘海拢到额后，蹙起眉轻声道：“……更像是去收拾残局的。”
　　林匪石：“尸检报告上，任志义的死亡时间是在八点半到九点半这个区间，也就是说，赵廷去买装尸袋是在之后，否则他不可能在九点半之前赶到任志义的家。”
　　“去买袋子装尸体的行为明显是临时起意，而其他的方面──用药，栽赃陷害，这是早有预谋，这是完全的两种心理状态，应该不会在一个人身上出现。”
　　江裴遗觉得林匪石的逻辑没有任何问题，但是又感到有些天方夜谭：“假如赵廷给我们的作案时间是错的呢？你知道尸检结果是有一定偏差的，十分钟的差异或许察觉不出什么，有没有可能赵廷在买了袋子之后才正式开始行动？”
　　林匪石道：“那也说不通──故意并且抛尸，这是死罪无疑了，他在明知必死的情况下还在对警方说谎，故意隐瞒时间线，这是为了什么？”
　　江裴遗轻声道：“……为了保护其他人。”
　　林匪石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或者说替人顶罪。”
　　赵家两兄弟父母离异，赵廷从小就跟他哥哥赵霜一起生活，能让他舍命保护的人，除了赵霜，还有谁？──
　　江裴遗的瞳孔骤缩：“你的意思是真正的凶手其实是赵霜？”
　　林匪石不慌不忙地说：“我只是猜测，但是目前看来，这个案子牵扯的只有三个人，假如赵廷并不是凶手，那么就只剩下赵霜了。”
　　江裴遗沉默了许久，“那么这两兄弟在市局的水火不容，都是赵廷在说谎、赵霜在演戏？”
　　“不，他们未必是在编故事，说的很可能都是真话──但不是自己的真话，我们把赵霜和赵廷的说辞调换一下角色，或许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以江裴遗的智商居然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林匪石的意思，大脑无声飞速旋转，而后豁然一惊，匪夷所思地转头看向林匪石！
　　“任志义一开始看中的人或许是赵廷，而在深渊里变成恶龙的人才是赵霜，”林匪石坐在床边，徐徐不疾地说，“一般来说，哥哥都是非常爱护弟弟的，假如任志义一开始想要的就是赵廷，而赵霜不想眼睁睁看着赵廷受辱，自愿当了任志义的情人……一开始他或许是不情愿的，但是在某些环境下人往往身不由己，权利、金钱、欲望……所有浮华的外物都会无声无息地改变一个人──跟任志义一起犯罪的人其实是赵霜，身份完全调转。”
　　江裴遗：“……”
　　“还有，这个案子有一点我一直想不通，既然赵廷才是任志义的左膀右臂，跟他一起狼狈为奸，那么那天晚上任志义为什么要跟赵霜打电话要人？以他跟赵廷的关系，想共度良宵，为什么不直接联系赵廷本人？”
　　“──现在就可以解释了，因为任志义那天晚上打电话根本不是要赵廷去找他，他一开始的目标就是哥哥赵霜！”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更了6000，不想卡在转折点上，直接一起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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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现在时间太晚了,我们两个在这研究也没什么用，等明天我去会会那个赵廷，看他还有什么阴谋诡计,”林匪石抬手在江裴遗柔软的头发上轻轻拨弄了两下,手指状似不经意从他的耳边划过，温声道：“先睡觉吧，有什么事明天早上起来再说，而且，现在的情况都是我们的猜测而已，到底是不是这样还不一定呢。”
　　江裴遗没察觉他那点心怀不轨的小动作,心无旁骛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明天一早我让老萧他们去赵霜家附近蹲守，赵廷这边一旦有所突破,就立刻实施抓捕行动。”
　　林匪石说：“嗯，这样最好,万无一失。”
　　说完，林匪石非常自觉地起身离开房间，关门的时候他脚步停顿了一下,垂着眼微微一笑,然后走回了自己的卧房。
　　次日,重光市局审讯室，江裴遗、林匪石再次提审赵廷。
　　赵廷颓丧地坐在铁椅上,他还是那阴气沉沉的模样,不像是二十岁出头的少年,脸色阴郁苍白，眼皮好像有十万吨那么沉重，压在眼珠子上抬不起来。
　　林匪石则懒懒散散地仰在椅子上,一副非常轻松的姿态，那神色不像是面对一个犯人，而是一桌子香槟玫瑰，他气定神闲地交叠两条长腿，一上来就是大招：“赵廷，‘欲盖弥彰’这四个字真是被你演绎的淋漓尽致。”
　　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落下，不给赵廷反应的时间，林匪石用一种节奏很紧迫的语气说：“你的手段非常高明，因为骗过警方最绝妙的办法不是制造出一个多么完美的犯罪现场，而是让他们先产生怀疑，在取证的过程中再推翻自己的猜想──没有人会再想起一个被自己全盘否决过的路人甲。”
　　林匪石盯着赵廷的双眼，一字一句地轻声道：“就好像没有人会想到真正的凶手其实就是赵霜。”
　　江裴遗长眉轻轻一挑，赵廷面无表情一言不发。房间内空气死寂无声，书记员的手指放在键盘上一动不敢动，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所有人的脸上都没有一丝表情。
　　一片沉寂之中，林匪石条理清晰的话语不断响起：“你装出和他不合的假象，给警方一个合情合理的，你陷害他的动机。”
　　“如果我的猜测不错，那应该是个这样的故事──你跟赵霜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相反你们兄弟的感情非常好，好到你愿意为他顶罪的地步，由于某个未知的原因，赵霜杀死了任志义，并且在第一时间告诉了你。”
　　“你决心替哥哥顶罪，然后开始故布疑阵。”
　　“你让赵霜故意在地板上写下‘走’字，于是我们的目标就势必锁定在他的身上，在调查赵霜的过程中，不可避免地会牵扯到他的家人──也就是你。而后你在一个非常完美的时机恰到好处地暴露了你是凶手的‘证据’，也就是你放在家里的那个打结的垃圾袋，不过现在看来那都是你精心安排的连环计。”
　　“由那张收款的银行卡开始，牵扯出了一连串的证据，包括你故意买通证人为你做不在场证明的口供也被推翻，人证物证俱在，你‘万般无奈’之下承认了自己是凶手，自此让警方彻底排除了赵霜的嫌疑。”
　　林匪石杵着下巴赞叹道：“这真是一步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好棋，先把赵霜推到风口浪尖上，再将他的嫌疑完全洗脱──以你的性命为漂白剂。”
　　赵廷俊秀的面庞如同坚冰般冷硬，但如果仔细观察，那眼角眉梢其实有些不太自然地紧绷。
　　“其实任志义的家到底是不是第一案发现场对你来说根本不重要，因为你的目的就是让赵霜脱罪，至于其他细节都无足轻重。”
　　最后，林匪石慢条斯理抛出一句：“我说的对吗？”
　　林匪石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砸进耳蜗，赵廷一动不动、一言不发，像一座凝固的雕塑，这样无声的僵持其实不能用“时间”来衡量了，他的世界几经颠覆，简直赤裸裸地撕裂在林匪石的眼前。
　　“……不得不承认你的想象力非常丰富，就连我也要甘拜下风。”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赵廷终于说了第一句话，他紧绷的眼角、侧颊微微放松下来，甚至露出了一个平淡的笑容：“但是你有什么证据支撑你的言论？据我所知，凭想象应该不能给一个人定罪吧──我想你们警方还是再继续调查一下，再下定论也不迟。”
　　这个赵廷年纪轻轻，被林匪石全盘看穿了还能保持不动声色，这种心理素质其实是相当强悍的了！
　　审讯室里你来我往剑拔弩张，审讯室外林匪石一番连蒙带猜的长篇大论把外面一群刑警听的目瞪口呆！
　　──林匪石毕竟是市局知名吉祥物，除了盛世美颜其他不顶什么用，万一说漏了什么还有江裴遗给他兜着，可没想到江副队从头到尾没有开口说一句话，林队凭借一己之力carry全场。
　　祁连从未有一刻那么清晰的意识到：林匪石从来不是他所表露出的那样──浪荡轻浮、一无是处。
　　他盯着蓝色液晶屏幕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可能这就是神仙打架吧。”
　　旁边一个女警听的云里雾里：“林队说的到底是真的假的……？我怎么越听越觉得有道理呢？不行了我一身鸡皮疙瘩起来了……”
　　林匪石看了赵廷许久，才惋惜似的摇了摇头：“继续调查？不需要，你刚才的反应已经说明一切真相。”
　　听到这句话，赵廷瞳孔猛地一缩，他意识到自己上当了！
　　林匪石舒展眉目语气轻松道：“如果我没记错，在你被拘捕的时候，你表现地分明是一副死不悔改、绝不认罪的态度，现在有人如你所愿站出来为你顶罪，并且还是你曾经非常厌恶的哥哥，你不顺水推舟地把他送进监狱、达成你栽赃陷害的本来目的，却极力否认他的罪行，这是为什么呢？赵廷──”
　　林匪石放低了声音，眼珠黑的深不见底，一字一顿：“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你从始至终都在保护这个人，我说的对吗？”
　　赵廷的眼珠轻微颤动，头皮整个炸了起来，浑身像是通了麻痹的电流，手指僵硬痉挛，一丝冷汗缓缓从侧脸滑了下来。
　　局势演变至此，他终于明白林匪石的用意──这个条子前面说的那些话全都是烟雾弹，统统都是！只有最后的反应才是林匪石想看到的！
　　他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一分钟之前不应该断然否认赵霜不是凶手，而是迫不及待地承认才对！
　　因为这才是一个跟赵霜关系不和、不想坐牢的人该有的正常反应！
　　这场心理战，赵廷从一开始就输的一塌糊涂。
　　林匪石……算计人心的本事真是让人不寒而栗。
　　“你确实很厉害，”全盘皆输之后，赵廷反而更加从容了，他苍白无血的脸上露出若有若无的笑意：“是的，假如──我是说假如你的推论都是真的，证据呢？你们警方找的出赵霜是凶手的证据吗？”
　　就算这个聪明无双的警察把鲜血淋漓的真相猜出来又怎么样？有什么证据呢？
　　所有对赵霜不利的线索已经被他完全销毁，警方不可能有机会再查到赵霜的头上。
　　就是他杀死了任志义，和赵霜没有一点关系。
　　“赵霜本人就是最好的证据。”林匪石目光怜悯，似乎还带着一丝悲哀地看着他，语气平淡丝毫不炫耀地说：“我现在就将赵霜抓捕归案，说我们警方私下里用了非常规手段让你吐露真相，交代了所有经过，你觉得你的哥哥会不会相信你？”
　　“假如他对你的感情真的那么深厚，怎么会眼睁睁看着你投入火海，”林匪石轻声说：“你心里清楚，你的哥哥根本没有那么重视你，对吧？”
　　赵廷：“……”
　　林匪石和善地冲他一笑：“我的审讯手段，你见识过的。”
　　说完林匪石起身，准备结束审讯，好像要马不停蹄开始下一场，赵廷眼珠直勾勾地盯着这个漂亮而锋利的男人，心脏拧成了一条线，手指蜷紧带出疼痛的麻痒，声音短促低哑：“等等──”
　　林匪石这才胸有成竹地一笑，冲江裴遗邀功似的挑了一下眼眉。
　　江裴遗无奈地转过头去。
　　赵廷好像碎了一身的脊骨，整个人虚弱地瘫软在审讯椅上，全身深陷进去，面色灰败地轻声道：“别去……别去问他了，你们想知道什么？”
　　──至此，赵廷的心理防线彻底完全崩溃，而任志义一案的审讯才正式开始。
　　林匪石重新坐回椅子上，一改方才的咄咄逼人，语气温和地说：“任志义是谁杀的？”
　　赵廷闭了闭眼，嘶哑地吐出两个字：“我哥。”
　　审讯室外，听到“我哥”这两个字的刑警们震地一时没说出话来，眼珠子惊掉了一地，哑口无言地面面相觑。
　　──他们竟然对比不出是设计这个局的人手段精湛，还是破解这个局的人更加技高一筹。
　　“……这些玩战术的心都脏。”
　　祁连头皮一炸一炸的，简直感到不寒而栗。
　　作者有话要说：“玩战术的心都脏”是我叶神说der
　　另外上一章出现的那个李成均就是46章出场的那个省厅的副组长啊你们都不记得了QAQ金鱼作者和她的金鱼们。
　　感谢一梦南柯和31237983两个小宝贝的地雷，喜欢可以点下收藏哟


第51章 
　　赵霜和赵廷都是土生土长的重光人,赵家老爹不是东西，要死不活的烂酒鬼一个，成天喝的不分四五六──这亲爹喝酒没数就算了,“醉汉”状态之下还喜欢打醉拳,差点儿打瞎了他老婆的右眼。
　　赵家双子的妈妈在第不知道第几次被家暴进医院之后，终于下定决心和那百无一用的酒鬼离婚了。
　　这场婚离的轰轰烈烈，成为百姓邻里长达半年时间里的笑谈，这各自飞的夫妻俩都对未来婚姻生活怀有美好向往──谁也不想带着两个累赘过日子，两个人把为数不多的家产分的明明白白，连一毛钱的钢镚儿都是平分的,唯独没有考虑赵霜和赵廷的活路。
　　直到有人拿着房产证上门来赶他们走,赵霜才知道他们被父母抛弃了，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于是16岁的赵霜领着15岁的赵廷正式开始了四处流浪、无家可归的孤儿生活。
　　但是重光农村长大的孩子都非常野，他们就从来不知道“溺爱”是什么玩意儿,在泥沙里滚大的，不到十岁就下过地，不至于把自己饿死,赵霜在一个工地上找了活,白天黑夜去那边翻砂,起码能糊口，赵廷长的小胳膊小腿,没发育好的鸡仔儿似的,老板原本不想要他,但是又可怜这俩孤苦伶仃的孩子，给赵廷找个了包吃包住但是没工资的“看大门”生意。
　　兄弟俩在看大门的小床上挤着睡了两年，白天见不着面,晚上相依为命，整整两年光阴，直到赵廷跟着别人学手艺开了一家理发店，自己也能赚钱了，才去租了别人的房子住。
　　可别人的命运都是“苦尽甘来”“柳暗花明”，但是轮到赵家头上就是“祸不单行”“永无天日”。
　　──这天赵廷慌里慌张地跑回家，一张俊脸吓的毫无血色，语气发抖：“哥，今天有个男人来我店里，让我明天晚上不许走在店里等他，长的挺凶，不像是好人。”
　　赵廷吞了吞唾沫：“他说知道我们家在哪儿，要是我敢不听话，他就、就烧了我的店和我们家。”
　　赵霜没往心里去，只觉得是遇到了无赖混混，安慰道：“没事，明天哥帮你去店里看看，别怕。”
　　──结果赵霜这一去，居然三天都没有回来，那时候他们还买不起手机，完全没有远程联络的方式，赵廷急的去派出所报警，结果警方告诉他还没到法律规定的失踪时间，让他过两天再来。
　　过了两天，赵霜却自己回家了，赵廷清晰记得那是晚上七点半的时候，夜色已经深了，赵霜披着月光打开家门，脸上根本没有人色，灰败又惨白，他甚至连走路都在蹒跚，摇摇晃晃地扶着墙往里走。
　　“哥，哥！”赵廷一下蹦了起来，魂飞魄散地说：“你回来了！你怎么样？这几天你去哪儿了？那个人是不是打你了？哥，你跟我说句话……你身上怎么这么烫？”
　　赵霜声音沙哑，几乎听不见他在说什么：“小廷，明天早上去给我买点消炎药和退烧药。”
　　赵廷从来没见到哥哥这样过，笨手笨脚地把他扶到床上，六神无主地说：“我现在就去买药，哥哥你在家里等我！”
　　赵霜耳边嗡嗡地响，眼前因为高烧一阵黑一阵白，他在床上缓慢地蜷缩起来，浑身轻轻发抖，滚烫的眼泪无声没入枕头。
　　赵霜卧床不起一个星期，情况才终于有了起色，可是后来他经常满身是伤地回家，赵廷急的直打转，可赵霜什么都不告诉他，后来有一天赵廷实在忍不住了，在赵霜睡觉的时候偷偷看了一眼，然后就傻了。
　　那不像是故意殴打出来的伤，而且某种更加可怕、更加恐怖的……
　　赵廷盯着那些痕迹，突然明白了什么，狠狠打了一个机灵。
　　赵霜不知什么时候醒了，睁着眼睛沉静地看着他。
　　赵廷的眼泪直接流了下来，岩浆似的烙在赵霜的身上，他抱着赵霜嚎啕大哭，哽咽不成声：“哥，我们报警吧，我们去报警……警察会抓住他的……”
　　赵霜一身是伤地来到派出所，带着一点微渺的希望──可是法律没规定强奸男生该怎么办，当地民警表示这件事我们也爱莫能助，实在帮不上什么忙。
　　于是那一点希望也湮灭了。
　　回家的时候赵廷哭了一路。
　　赵霜自嘲地勾了勾嘴唇，低声说：“哭什么，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又不是让他白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赵廷像是听到了极其不可思议的话，蓦然瞪大了眼睛，满脸震惊地看着他。
　　赵霜没再说什么，只是用格外复杂的目光，伸手摸了摸他的耳朵，轻声地说：“小廷，快点长大吧。”
　　有一次任志义来找赵霜，他不在家，反而意外撞到了赵廷。
　　赵廷见到这个噩梦般的男人，浑身的刺都竖了起来。
　　“你那个哥哥对你是掏心掏肺啊，你还不知道吧，一开始我看上的人其实是你，”任志义肆无忌惮打量着赵廷，用一种极度恶意的语气道：“但是他说只要我不碰你，想怎么睡他就怎么睡他。”
　　赵廷气的浑身发抖，眼珠血红，冲过去一拳砸到了任志义那张得意洋洋的脸上，怒骂道：“你这个畜生！”
　　任志义岂是善类，瞪时目露凶光，直接把赵廷摔到了沙发上──
　　“你们在干什么？”赵霜打开门就看到这一幕，两步窜过去把二人分开，低声质问：“任哥？”
　　任志义抹了抹受伤的嘴角，目光阴鸷语气阴狠：“这个小崽子还敢打我。”
　　赵廷伸手擦了一下眼睛，嘶哑道：“哥，他跟我说……”
　　赵霜：“滚出去！”
　　赵廷站在原地不动，死死地盯着他。
　　赵霜低喝道：“还不滚？”
　　赵廷泪眼模糊声嘶力竭：“哥──”
　　赵霜脸色铁青，不由分说把他推出了大门。
　　紧接着“咣当”一声，任志义将赵霜按在门上，用力掐着他的下巴，强行抬起他的头：“这么看，你比你弟弟顺眼多了，起码识时务。”
　　“任哥，你别跟他计较了，没长大的孩子而已。”赵霜顺从地叹了一口气，然后面对着任志义的腰带慢慢跪了下来。任志义第一次利用赵霜接触其他孩子的时候，赵霜并不知情，直到他身边的朋友接二连三地失踪，赵霜才反应过来不对劲，向任志义旁敲侧击这件事。
　　这时候赵霜已经跟了任志义很多年了，说句不好听的，睡都睡出感情了，任志义倒也不隐瞒他自己新发掘的“财路”，还拿出一部分分给了赵霜。
　　任志义打开一罐冰啤酒，漫不经心道：“这一行来钱快，咱们这地方最不值钱的就是人命，少百八十个人谁也发现不了。”
　　赵霜手心里拿着一沓沉甸甸的人民币，一股阴冷的不适感登时沿着小腿爬上，冷汗从各个角落冒了出来。
　　任志义直接把他抱在大腿上，大手从宽松的衬衫下摆摸进去，眯着眼说：“霜啊，以后跟着我干吧，有钱就能在这个世道横着走，哥带着你赚大钱。”
　　赵霜喉结一滚，闭着眼点了点头。
　　──万劫不复的第一步，往往不是自愿走上去的，去往深渊的路上有无数罪恶的推手，坚强的战神才能逆水行舟，而大多普通人或身不由己，或放任自流。
　　“任志义死了。”
　　赵廷收到消息的时候是晚上九点，他瞬间睡意全无，并不觉得多么恐慌或者惊讶，心里唯一的念头就是：哥哥终于还是动手了。
　　赵廷一直知道他的哥哥是一个怎样的人，他或许并不善良，但一定擅长伪装、能屈能伸，小时候他小心翼翼地渴望亲情，张开双手想要拥抱他们，却被父母的冷漠狠狠拍回了现实的沼泽中。
　　后来他就不求那些虚无缥缈的情感了，在家里尽量降低存在感地活着，如果不是赵廷一直在他身后黏着他，赵霜恐怕会变得跟父母一样冷血。
　　赵霜或许是恨他的，没有赵廷，或许一切噩梦般的经历都不会发生在他身上，然而即便如此赵霜对这个弟弟还是很好，没有后悔过，也没有当面责怪他一分一毫。
　　哥哥是他唯一的亲人了，赵廷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出事，得到消息后，他匆匆忙忙到附近的超市买了几个结实的黑色大号塑料袋，赶往任志义的家：“哥，我来布置案发现场。”
　　赵霜皱起眉：“你要干什么？”
　　赵廷低着头说：“任志义的死，如果警方深入调查的话，你就说人是我杀的。”
　　赵霜听了讽刺一笑，语气凉薄：“条子永远找不到我。”
　　“可是我不想……不想看到你苟且偷生地一辈子，我希望你以后能光明正大地活下去，”赵廷的语气几乎是哀求了：“警察还没有发现你们的事，任志义死了，你不要再做、再做那种事了……”
　　赵霜闻言冷淡地一笑：“怎么，现在的日子不好吗？你知道什么是优胜劣汰吗？”
　　赵廷：“……”
　　“人是分三六九等的，有些人生下来就是天之骄子，有些人一辈子挣脱不了泥潭，有些人出门走两步路都有一个团的保镖护着，可有些人光天化日之下被谋财害命──这个社会没有什么公平，你不去争取，永远只能被人踩在脚下，知道吗？”
　　赵廷怔怔地看着他，眼前的人陌生地完全找不到曾经年少的模样，赵霜还是那个愿意为他遮风挡雨的大哥，可一腔柔情生生被磨成了冰冷的铁石心肠。
　　赵廷眼珠通红，捂着眼睛哑声道：“可是，可是那些人也是无辜的……”
　　赵霜无动于衷冷冷地说：“我们就不无辜吗？我们活该生下来然后被父母抛弃吗？我在任志义的床上死去活来的时候谁为我说一句无辜吗！”
　　“小廷，人性的所有组成部分里，慈悲是最无用、最多余的东西。”
　　“我不想再被谁踩在脚底下，所以宁愿踩着别人的尸骨往上爬。”作者有话要说：配角的剧情章
　　林队明天或者后天掉马
　　他的马甲比江队复杂地多，一件一件往下脱，可能要断断续续掉个几十章才能说明白……orz谢谢你们支持我谢谢谢谢谢！
　　感谢霓裳的地雷！


第52章 
　　“我到任志义家的时候,他已经断气了，后来的一切都是我设计的，跟我哥没有关系。”
　　审讯室内,赵廷面容沉冷苍白,跟林匪石对视，语气有些奇怪地说：“我觉得，到现在为止我的安排没有任何破绽，你是从哪里看出我哥才是凶手的？”
　　“你确实很厉害，”林匪石彬彬有礼地谦虚道：“只是一点时机加运气而已，你算好了一切,恐怕没有算到‘成也萧何败也萧何’,那几个黑色塑料袋，你是在哪个超市买的？”
　　赵廷的脑子就算放在整个市局里也是转的非常的快了,智商超群，只听这一句话就知道致命一刀捅在哪里,十分自嘲地笑了笑，垂下头去不再说话了。
　　这时正逢江裴遗的耳机切来老萧的电话，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江裴遗倏地神色一变,语调竟打了个弯：“什么？──”
　　江裴遗失态的时候少之又少,林匪石和赵廷同时转过眼神！
　　江裴遗面容冷利，眉眼的弧度直的像刀,他垂下眼压低声音对林匪石说：“老萧说他们到赵霜家里抓人,发现赵霜昨天晚上没有回家,查了他的行程之后才发现赵霜今天凌晨就坐火车离开了重光市。”
　　林匪石蹙眉轻声道：“……凌晨？”
　　这个时间点就非常微妙了，相比而言赵霜逃跑并不是大事，而是他逃跑动作的背后,藏着让人不敢深思、不寒而栗的东西！
　　他们警方刚推测出真正的凶手是谁，赵霜就闻风而动连夜跑路，前后不超过两个小时，这几乎不可能是巧合！
　　是谁走漏了风声？
　　到昨天半夜为止，知道赵廷作法翻车的人一共就只有三个：祁连、林匪石、江裴遗。
　　江裴遗简直不知道该怀疑谁──
　　提供关键线索的人是祁连，推理出整个案件真相、攻破赵廷的人是林匪石，如果用排除法来推断，那么剩下最后一个人居然是他自己！
　　……这太荒谬了。
　　林匪石明显也想到这一处，望了江裴遗一眼，低声道：“江队，这个时间点未免太巧了。”
　　同时江裴遗忽然想到，任志义和赵廷银行卡的第一笔收款是11月──从沙洲登陆开始的，这难道也是巧合吗？
　　这个赵霜到底是什么通天的来头，才能让警方的人为他通风报信？
　　如果这都不是巧合，只能证明一件让人胆战心惊的事实──赵霜是沙洲的成员，而他们警方内部有沙洲的“眼睛”！
　　想到这里，江裴遗的心脏有如沉入冰冷的湖底，那种在黑暗中踽踽独行的危机感竟然卷土重来。
　　而现在的危机感跟在黑鹫卧底的时候又是不一样的，那时候他知道四周都是狼虎，所以满身盔甲坚不可摧，可如今周围皆是穿着警服的同事，每日熟稔地嬉笑怒骂，却不知道是谁带着伪善的面具，隐藏在暗处蠢蠢欲动，冷不防在他们最脆弱的地方捅上一剑。
　　江裴遗心神一定，稍微向前一倾身，盯着赵廷的眼睛说：“跟赵霜在一起的时候，你听说过沙洲这个名字吗？”
　　赵廷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以至于面前两个刑警的脸色都不太好看，迟疑着开口说：“……没有。”
　　江裴遗：“赵霜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贩卖人口的？”
　　赵廷神色一僵，然后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这些细节。”
　　江裴遗：“任志义和赵霜的犯罪活动，你参与过吗？”
　　习惯了林匪石的铺垫委婉，一句一个坑的审讯方式，再听江裴遗的话简直就是“悦耳”了，赵廷微微往后靠住了椅子，低声道：“没有，我哥……不让我接触这些事，去年他找我要银行卡的时候，我才知道他，他在跟着任志义做什么。”
　　“如你所愿，你哥昨天半夜坐火车畏罪潜逃，我们来迟一步。”林匪石叹息道，“你这个大哥还真是挺神通广大的，不知道是长了千里眼还是顺风耳。”
　　这句话说的别有深意，赵廷眼珠轻微一颤。
　　江裴遗一直在盯着赵廷每一丝细微的反应，没有放过这一点异常，直直地问：“怎么？赵霜事先跟你说过什么？”
　　赵廷被他们轮番审了一个多钟头──面前这两个人给他带来的压力无疑是压倒性的，一个是心理上的、一个是气势上的，赵廷现在整个人都有点麻，血液都僵了，抬起双手捂了一下冰冷的脸颊，哑声道：“……我不知道他是不是事先得到了什么消息，任志义死的那天晚上，我哥跟我说，就算我不替他顶罪，警方也找不到他。”
　　──赵霜一介草民，凭什么这么有恃无恐？
　　林匪石忽然说：“以你跟赵霜的关系，应该知道怎么联系他吧？”
　　赵廷知道这个条子想利用他找到赵霜，握紧了拳头，垂下头去轻轻咬牙：“我不会联系他的。”
　　“何必这么执迷不悟，赵霜现在是板上钉钉的在逃犯，马上就会被挂在全国通缉令上，即便侥幸能逃脱法网，一辈子也要提心吊胆、隐姓埋名地活着。”林匪石用他特有的蛊惑语调温声说：“现在他配合警方调查，说不定还能回头是岸、立功免死。”
　　赵廷丝毫不为所动──提及赵霜的下落，赵廷的脸上就冻上了一层坚硬的、刀枪不入的冰霜，那是即便林匪石、即便江裴遗都束手无策的固执。
　　再审讯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了，二人从审讯室出来，老萧继续向江裴遗汇报情况：“江队，我们查了赵霜的微信QQ电话短信，总之是一切对外联系的方式都查过了一遍，没有查到任何可疑消息，不知道是谁给他报的信。”
　　假如赵霜是沙洲的成员，那这不奇怪，以前黑鹫内部就有一套可以完全避开警方调查的联络方式，像沙洲这种现象级的大型组织，他们成员之间肯定有特殊的信号。
　　可是，到底是谁给他报信的呢？──
　　由于这次审讯是突袭的，市局还有很多同事都不知道发生什么了，一场审讯下来都迷迷瞪瞪地没听懂，江裴遗简短地开了一个会，用简洁明了的三言两句介绍了现在的案情，最后双手往桌子上一撑，严肃道：“但是现在有一个不好的消息，赵霜在今天凌晨离开了重光市，在D市火车站下车，随后没有再出现过，也就是说，我们现在完全失去了他的下落。”
　　祁连心里“咯噔”了一下──江裴遗没有解释他们是怎么发现赵霜是凶手的，所以市局的其他同事还不知道其中的蹊跷，但是祁连是三个人之一，立刻就明白了“今天凌晨”意味着什么。
　　……但不管是林匪石还是江裴遗，都是他不想也不敢怀疑的人。
　　林匪石成天游手好闲，活的非常与世无争，爱好是拈花惹草和招猫逗狗，好像只要天不塌下来就不会影响他逢人就笑的好心情，跟“犯罪”实在不沾一点边儿。
　　江裴遗就更不用说了，连市局领导都要敬他三尺，能让犯罪分子隔着半个地球闻风丧胆，据说还是烈士子女，一身挡都挡不住的凛冽正气，除非被魂穿了才会给坏人通风报信。
　　祁连思来想去，只能把原因归到“赵霜走了狗屎运”的头上。
　　准备散会的时候，林匪石凑在旁边小声求夸奖：“江队，我这次表现的这么好，不当众表扬我一下吗？”
　　江裴遗想了想，淡淡道：“你以后别出外勤了。”
　　说完，他起身走出办公室，留林匪石一个人在原地摸不着头脑──这是哪门子表扬？
　　祁连在一旁贴心地说：“江队的意思可能是，你比较适合脑力劳动。”
　　林匪石顿时懂了，眼里露出一点微妙清澈的笑意，宠溺又无奈地摊了一下手：“明明想夸我，还要踩我一脚，总是口是心非，真是拿他没办法。”
　　市局众人：“……”
　　江副可能未必是人，但林队是真的狗。
　　──全市局的人都知道你俩都好到“同居一室”了，还搁这儿装什么纯情大尾巴狼呢！
　　晚上回家的时候，林匪石在江裴遗家门踌躇了半秒钟，然后还是跟着他一起进去了。
　　林匪石的骨裂好的差不多，完全可以自力更生了，再在江裴遗家里“借住”未免不像话，但是由着那一点旖旎留恋的心思信马由缰，每次想告辞的时候，话音在舌尖滚了两圈，总是说不出口。
　　“……过两天再走吧。”林匪石无奈地想。
　　江裴遗好像也没有要让他走的意思，上次去买新的日常用品都是两人份的，仿佛林匪石一直住在这里也没问题。
　　林匪石一边美滋滋地窃喜，一边又忍不住无声叹息──如影随形，到底还是有诸多不便。
　　江裴遗洗澡的时候，林匪石出门买了一点夜宵，想跟他晚上一起吃，结果走夜路不慎撞见鬼──回家的时候发现似乎是被人尾随跟踪了。
　　林匪石垂眸望了一眼地上若隐若现的影子，没有马上从大路回家，转而进了一个没有人烟的巷口。
　　他大概知道跟踪他的人是谁，想了想，还是没给江裴遗打电话，双手插在兜里，毫不防备地继续往前走。
　　行至半路的时候，一阵迅疾的脚步声突然从身后传来，林匪石后颈猝然一痛，“咔”的一声脆响，他眼前完全黑了下去，被两个人粗暴地扛上了一辆面包车，在漫漫无边的夜色中扬长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林匪石：一场夜宵引发的惨案
　　没写到掉马，下一章一定QAQ别打我
　　刚刚翻了一下评论，发现有几个以前每天都给我评论的小可爱不见了TAT伤心太平洋


第53章 
　　江裴遗擦着湿漉漉的头发披着浴袍走出门,姓林的流氓今天居然没有歪在沙发上臭不要脸地欣赏“美人出浴”，卧室厨房都没人，江裴遗拿起手机,不出意外看到林匪石给他发的微信──
　　至今没有备注的“纯情男大学生”：“我买夜宵去了！”
　　时间是10分钟之前,按照林匪石平时的尿性，出门浪荡没有一个钟头基本上回不来，江裴遗垂着眼回了个“嗯”字，又提醒说：“时间不早了。”
　　江裴遗玩了两把游戏，赢的没意思，然后有些无聊地把手机扔在床上,脱了浴袍打算换上睡衣的时候,右眼皮莫名跳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时间，九点半了,林匪石还没有回来。
　　窗外皎洁明月高悬，墨色夜空上星辰璀璨,雪亮银河印出浩瀚苍穹的轮廓，夏风在窗边簌簌呼啸，打的玻璃窗不停丁零当啷作响,仿佛在急促地传递什么信息。
　　重光市另外一个角落,虎背熊腰的大汉扛着昏迷不醒的林匪石走向灯光晦暗的地下室,路上跟旁边的人语气又嘲讽又酸溜溜地说：“啧，这种草包都能混成刑侦队长,我看老子当个公安厅长都没问题！”
　　他身边那人“噗嗤”一笑：“可不是么,早知道这绣花枕头这么好对付,就不跟你跑这一趟了！浪费老子享乐的时间！”
　　两人满腹不屑地走进房间，并不温柔地把林匪石放到地上，拿起桌子上的一杯冷水泼到了他脸上。
　　哗啦！
　　林匪石湿润的睫毛轻轻一颤,他慢慢睁开眼，看到眼前的处境──头顶上的灯光格外刺眼，微小的浮尘在空中回旋飘荡，水泥墙面上覆着一层历久弥新的灰，房间里虽然开了窗，但是空气并不流通，应该是某种环形的地下仓库。
　　林匪石根本不像是一个被绑架的倒霉蛋，他处变不惊地原地坐起来，甚至还对面前两个男人友好地笑了笑，被水打湿的半透明的衬衫贴在胸膛上，映出若隐若现的轮廓。
　　林匪石的那张脸，受众只有全天下的女性朋友以及基佬同志──让铁直男去看，那就是嫉妒、敌视以及咬牙切齿。
　　大汉先是盯着他看了两秒，感觉没法从林匪石的五官下手进行攻击，然后就故意讽刺地对另外一个男人道：“我听说现在上流社会就流行这种斯文小白脸，等老大办完了事儿，卖给富婆肯定也能捞着不少钱，哈哈哈哈哈！”
　　旁边那人恶意地笑了起来：“你倒是想的长远，落在我们手里，他还不一定能不能活到那时候呢。”
　　林匪石长的漂亮、精致，但丝毫都不女气，所以再不好听也顶多就是“小白脸”这个级别的了。
　　“我的去处就不劳二位关心了。”林匪石风度翩翩地说，他不紧不慢地从地上站了起来，有种从容不迫又傲慢高贵的气质，这时从门外走进来一个女人，脸上肌肉有一种瘦脸针打歪了的扭曲感，声音有些尖利地道：“在这儿费什么话，老大让你们把人带回去。”
　　林匪石心惊胆战地看了她两眼，并没有跟这种女士攀谈的欲望，闭上了想要油腔滑调的嘴。
　　三个人兴师动众地压着林匪石走出了房间，沿着长廊走到了最尽头，男人敲门的时候换上了一副忠实哈巴狗的腔调：“锟爷，人带来了。”
　　房间里传来一道低沉平稳的男声：“让他一个人进来。”
　　哈巴狗伸出爪子打开门，把人往里一推，“汪”了一声：“老实点！”
　　林匪石平日里就“弱不禁风”，粗人下手又没轻没重的，他没站稳往前踉跄了几步，直接撞到了墙上，五脏六腑一齐移位，在胸膛里来了一手“翻天覆地”，实在是痛死了，他忍不住咳嗽了一声，一边伸手扯开两个衬衫扣子，一边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墙坐下，懒洋洋对站在窗边的那高大男人道：“没想到这么快就见面了，上次说你是见不得光的过街老鼠，居然真的一语成谶。”
　　锟铻转过身，眉眼间带着某种望而生畏的阴沉，他轻笑一声：“林支队，你是不是真的觉得我的脾气很好？南风只是一个例外罢了。”
　　“是吗？看起来你要有第二个例外了。”姓林的不论什么时候都能坐的非常惬意，他舒展两条长腿，语气又讥诮又轻慢地说：“我们都不过是丧家之犬而已，不过我丧的要比你体面一些。”
　　这句话说的别有深意，锟铻眯起狭长的双眼，像是有了点兴趣，“哦？”了一声：“什么意思？”
　　“据我所知，一年前缅甸牛角山那一战将‘黑鹫’打了个终身性骨折，再也飞不起来了，你的羽翼被连根拔起元气大伤，到现在也没能发展壮大──重光市内江裴遗一直在高处盯着你，你也不敢有太大的动作，只能偷偷摸摸地东拼西凑，搞出了这么一个四不像的基地。”
　　“年后你就一直想要寻求沙洲的庇佑，想方设法跟承影搭线，”林匪石似笑非笑地看着锟铻，他分明是坐在地上的，却仿佛是居高临下的那个人，轻声清晰问：“──想跟沙洲合作，你连承影是谁都不知道吗？”
　　这就开始故弄玄虚了，锟铻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坐到了旁边的沙发上，两条腿交叠，带着笑意问：“你是想告诉我你就是承影吗？”
　　锟铻确实知道沙洲的幕后创建者在重光市局身居要职，但是这个人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是林匪石，他坐在刑侦支队长的位置上，每天几百双眼睛盯着，更别说还有江裴遗跟他朝夕相处──没有人能在南风的眼皮底下瞒天过海。
　　林匪石也同样笑了起来，眼下浮起两道极为好看的卧蚕，挑眉戏谑道：“别这样，连大名鼎鼎的‘猎鹰’都被我精湛的演技骗过了，我会很有成就感的。”
　　锟铻脸上的假笑渐渐褪去，他走到林匪石的旁边，粗暴地单手提起他的衣领，一字一字地说：“林支队，你想过骗我的下场是什么吗？”
　　林匪石抬起眼睫，乌黑的瞳孔跟他对视，平日里的斯文有礼退潮般散去，露出压在最深处那冰冷而锐利的底色，他毫不客气地反唇相讥：“啧，你身上有什么值得我骗的地方吗──如果我不是沙洲的人，我怎么会知道原来让国际警察闻风丧胆的‘猎鹰’先生，竟然也有卑躬屈膝地求别人拉你一把的那一天。”
　　锟铻的眼里闪过一抹血腥的狠厉。
　　“算了，既然你想看证据，我就让‘鳄鱼’亲口跟你说吧，我记得你几个月之前跟他打过交道的。”林匪石懒洋洋靠着墙，从口袋里摸出没被搜走的手机，通过一系列复杂到让人眼花缭乱的操作登录了一间聊天室，然后呼叫“鳄鱼”。
　　没过半分钟，一张中年男性的脸出现在林匪石的手机屏幕上，语气非常恭敬：“承影先生，有什么指示吗？”
　　林匪石这边的摄像头是没有打开的，不是谁都有资格看到“承影”的脸，林匪石不慌不忙地说：“出了一点令人尴尬的事故，锟铻把我当条子抓到他的地盘去了，并且对我的身份大感怀疑，你帮我解释一下吧。”
　　说完林匪石抬起把手机递到锟铻的手边，锟铻惊疑不定地接过手机，往屏幕上看了一眼──居然是真的“鳄鱼”！
　　鳄鱼在手机里微笑着说：“你好锟铻先生，是否需要我带人过去当面谈呢？另外，承影先生的身体状况不太好，希望您可以礼节周到地待他。”
　　──那一瞬间锟铻脸上的表情真是相当好看了，可谓“五颜六色精彩纷呈”，不知道是想先吃了手机里的鳄鱼还是先吃了眼前的林匪石，然而他现在谁也吃不了，这半年时间内沙洲在重光市已经发展到其他势力无可抗衡的地步，是得罪不起的“大佬”。
　　锟铻三魂出窍似的盯着鳄鱼，好似要隔着屏幕把他的脸凿出一个洞来，许久才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不用你跑一趟了，一定将承影完、璧、归、赵。”
　　鳄鱼彬彬有礼道：“那就最好不过了。”
　　林匪石这才站了起来，走到锟铻身边将手机拿回来，眨了一下眼，弯着腰慢悠悠地问：“怎么样猎鹰先生，对我的真实身份还满意吗？”
　　锟铻还是不能相信“林匪石就是承影”这爆炸性的消息，简直跟他成为美国总统的可能性基本一致，语气仍旧非常匪夷所思地说：“你怎么会骗过南风的？”
　　“这句话我就听不懂了，我可从来没骗过他，”林匪石扯一下领口，表情漫不经心，眼底有些慑人的冷淡：“本来看你那么欺负我家江队长，我不想轻易放过你的，不过现在看来好像不需要我亲自动手了。”
　　锟铻愈发看不懂眼前这个虚虚实实的人──他到底是谁？跟江裴遗是什么关系？说出的话里有几句是真的几句是假的？他是怎么在嗅觉敏锐的南风眼皮底下瞒天过海的？
　　林匪石好似又想起什么：“哦对了，我记得今年年初的时候，你带着你的人好像坑了我们不少钱，记得原封不动还给我，不客气了。”
　　锟铻现在虎落平阳被犬欺，面对林匪石的阴阳怪气只能选择性听不见，能屈能伸地问：“据我所知，林匪石是郭启明钦点下来的‘红人’，以前在省厅工作，你是什么时候跟沙洲搭上关系的？”
　　“──‘林匪石’啊，”林匪石幽黑的瞳孔和他对视，忽而诡异地一笑，那秀丽的眉目无端有些森寒的味道，他的话音从唇尖轻轻吐出：“你恐怕要去黄泉找他了。”
　　作者有话要说：
　　林队马甲-1，他还有马甲没脱完。
　　不剧透，但是可以保证攻受都是好人，法律道德都允许的HE
　　所以这样设定，以后锟铻的戏份就不会太多了，他本来就不是幕后boss，一条落难dog罢了，黑鹫的势力早就被江队瓦解的支离破碎了，没有什么重头戏，而且就目前来看林匪石的地位是比他高的，要设计他易如反掌，不会着重笔墨描写他是怎么被抓捕归案的。
　　本文最大也是最难攻克的大boss是整个沙洲组织，锟铻就找机会让他炮灰掉了【躺平
　　感谢大家的评论呀


第54章 
　　林匪石的手机打不通。
　　江裴遗在家里等了一会儿,10点了林匪石还没有回来，并且也没有发消息通知，江裴遗给他打电话问情况,发现那边手机居然关机了！
　　江裴遗以为这倒霉玩意儿手机没电回不来了,坐在床上扶了一下额头，大半夜拿着手电筒披上衣服出门去找他。
　　温暖的夏风在耳边呼呼地刮，卷起微小的尘土颗粒，江裴遗皱眉抖了一下外套，漫无目的地晃着手电筒，大步向前走,去门卫室那边问了一句：“大哥,刚刚有人回来吗？”
　　门卫老头儿摇头道：“没有啊，不过林队长八点来钟的时候好像出去了。”
　　江裴遗无声叹了一口气,走出大门寻找“走失林队”。
　　手电筒的灯光在地上落下一个晃晃悠悠的光点，这个点路上几乎没有行人,偶尔有一个路灯竖在那儿没精打采地发光，江裴遗往前走了一会儿，手机“钉”地响了一声,来了一条短信,江裴遗以为是林匪石发过来的,拿出来一看，也确实是有关林匪石的──
　　那是一张非常清晰的照片,林匪石双目紧闭地侧躺在血迹斑斑的地上,双手被绳子绑在身后,虽然没有外伤，但是脸色非常苍白，在相片的角落可以看到各种让人唇齿发寒的阴森刑具,在他的身前有一双黑色的皮鞋，是一个男人。
　　那一瞬间有如从盛夏坠入冰窟，江裴遗浑身血液倏地一冷，耳边轰地炸了一下，然后指尖颤抖地拨通了那个号码。
　　对面很快接了电话，锟铻像老朋友似的语气含笑道：“南风？这个点还没有休息吗？”
　　江裴遗的声音泛着如坠深渊般的寒意：“锟、铻，你敢伤他一分一毫，我就捏碎你其他九根手指头。”
　　锟铻那边静了一会儿，轻笑一声，然后报了个地点，“半小时之内，你一个人过来，别带什么小尾巴。”
　　挂了电话，江裴遗站在原地闭着眼深吸了一口气，冷静下来，然后回小区骑着那辆还没载过林匪石的新摩托车，一路风驰电掣地赶往锟铻说的位置。
　　──那是一家废弃化肥厂，江裴遗按照锟铻的指示独身来到一间空荡的仓库里，锟铻站在墙边遥遥望着他，旁边横七竖八几个杂毛手下，而林匪石倒在毛糟糟的破沙发上，闭着眼没有任何反应。
　　林匪石好像装在江裴遗最脆弱、最不经触碰的地方，受不得一丝伤害，稍有闪失就惊天动地，江裴遗的心脏不由自主地绞了一下，盯着锟铻一字一顿：“你把他怎么了？”
　　“他刚刚醒了一次，但是有点不听话，”锟铻意味深长地一笑，“别担心，只是让他老实睡一会儿罢了。”
　　“一年之前我毁了你的毕生心血，所以你恨我、想要报复我，我能理解一个毒枭在转瞬间一无所有的滋味，这都是你罪有应得，”江裴遗平视着他的眼珠，声音冷利：“锟铻，难道你只会用这些下作的、令人不齿的手段，来满足你想看我痛不欲生的欲望吗？”
　　“不无趣吗？”
　　江裴遗声音冷而静，所有愤怒都不露于皮囊，他似乎永远是没有任何破绽、不给敌人丝毫机会的钢筋铁骨，甚至很少能从他的脸上看到普通人类该有的感情。
　　“确实是有些无趣，同一种手段玩三次是有些腻了，所以现在我改变主意了──”锟铻慢悠悠地说：“我要你退出公安系统。”
　　江裴遗冷笑一声：“你疯了吗？”
　　“不，我认真想过了，只有你脱去警察的这一层皮，我们才算得上井水不犯河水，”锟铻目不转睛看着他，居然是有些诚恳地说，“曾经有那么多次可以杀了你的机会，我都没能对你下手，我们互为世界上最了解彼此的人，或许是因为惺惺相惜，我不想看到像你这样优秀的……人，死在我的枪口下。”
　　──谁他妈跟你“惺惺相惜”，真会往脸上贴金，江裴遗无动于衷地冷冷道：“如果我说不呢？”
　　“南风，你没有选择的余地，虽然我足够欣赏你，但也不会让你成为我的敌人。”锟铻十分有威胁意味地说，他从侧腰拿出手枪，双手上膛──
　　就在他准备上膛那一瞬间，江裴遗突然毫无征兆闪电般上前，速度快的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只见他提起一脚踢到锟铻的手上，直接精准地把他的手枪踢飞到了几米之外，而后有如鬼魅绕到锟铻的身后，两指成勾坚硬顶在他的脖子上──稍微一用力就能把他的颈椎节节敲碎了！
　　从江裴遗开始动作到逆转局势，大概只用了两秒钟不到三秒的时间，这简直是超过人类肉眼可以捕捉到的速度了，旁边的“保镖团”被这花里胡哨的操作秀的目瞪口呆，都忘了冲上去“忠心护主”。
　　江裴遗的眉眼间仿佛冻着一层化不开的冰霜，让人望而生畏，他用钢筋般的指骨死死顶着锟铻的脖子，挟持着他一步一步走到林匪石旁边，对他的手下命令道：“把他弄醒。”
　　重光市盛产各种“歪瓜裂枣”，锟铻带着几个黑鹫余党在本地另起炉灶，四处网罗本地的犯罪分子，勉强凑成了个“团”，但是这些成员都是赵德国之流的粗人，小学都没毕业，基本告别“智商”行列，跟黑鹫以前的成员业务水准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是小鸡和老鹰的鲜明对比。
　　江裴遗一直不懂，如果只是为了无所不用其极地报复他，这代价未免太大了，锟铻想要东山再起，重光市甚至整个元凌省都不是好的选择，以前他称霸东南亚毒品交易网络的时候，狐朋狗友满天下，“落难”的时候怎么也会拉他一把，不至于落魄至此。
　　──锟铻到底想要什么？
　　旁边的老大哥亲眼目睹这炫酷如风的操作，差点要给江裴遗跪下，二话不说松开了林匪石的手，拇指按着他的人中穴，用力往下压。
　　那力道极重，林匪石马上就疼醒了，下意识地偏头挣扎了一下，睁开眼看到眼前的画面，微微张大了眼睛，哑声道：“江裴遗……”
　　江裴遗从上而下打量林匪石一圈，看他确实毫发无损，心脏才缓缓沉下胸膛：“还能动吗？”
　　正人君子・林匪石夹在这群“能动手就不BB”的暴力狂中间，显得弱小可怜又无助，揉着通红的手腕从沙发上站起来，动了两下，感觉走路没什么问题，就对江裴遗点了点头。
　　江裴遗带着锟铻后撤了一步，看了一眼地上的手枪，低声说：“把那把枪捡起来。”
　　林匪石走过去弯腰拿起手枪，“咔”的一声提手上膛，将枪口对准锟铻的脑袋，轻轻舒了一口气，对江裴遗道：“你过来吧，我们走。”
　　江裴遗真想让他一枪崩烂了锟铻的脑壳，但是现在局势不允许，如果锟铻死了他跟林匪石恐怕也很难活着出去──
　　现在场上的局面是这样的：
　　林匪石脱离人群在最前面，枪口指着锟铻倒退着向门口走，江裴遗扼住锟铻的脖子，挟“猎鹰”以令“诸犬”，一群人都在慢慢向前蹭，但是没有一个敢乱动，直到林匪石退出大门，来到江裴遗的摩托车旁边，江裴遗才在锟铻的耳边低声警告：“站在原地，别过来。”
　　林匪石抬腿跨坐到车座上，用枪掩护江裴遗走到他的身边来，江裴遗闪身跨上摩托车，点火挂挡一气呵成、油门一踩到底！
　　轰──
　　排气管里喷出一股气浪，两人一车就这么拉风又炫酷地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中呼啸而去！
　　直到他们的身影完全消失不见，融化在夜色之中，旁边才有个人心不甘情不愿地开口：“锟爷，为什么要故意放他们走？我们明明能……”
　　锟铻没有回答，意味不明地问了一句：“你觉得林匪石像条子吗？”
　　那人脸色古怪地说：“……不像。”
　　锟铻轻笑了一声：“原来如此。”
　　两个人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十一点多了，林匪石直接大字型扑到了床上，“啊”了一声，“终于回来了！”
　　江裴遗走过去：“他们对你怎么了吗？有没有受伤？”
　　“没有……我本来是打算买布丁回来带给你吃的，”林匪石坐起来，回过头小声说，“结果我没回来，夜宵也丢了。”
　　江裴遗温和道：“没关系，以后再去买。”
　　顿了顿他又说：“没事就好，你好好休息。”
　　沉默了片刻，林匪石忽然伸手抱住江裴遗的腰，把头轻轻侧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清淡的洗衣粉的味道，安静地闭上眼。
　　江裴遗不避不闪地让他黏糊着，手心覆在他的后脑勺上，感觉他现在的情绪有点不对，低下眼睫轻声询问：“林匪石，你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有点累，抱着你才能补充一点能量。”
　　江裴遗若有所思地皱起眉：“说起来，我觉得锟铻今天有些奇怪。”
　　林匪石抬起眼不动声色地问：“怎么？”
　　江裴遗道：“我本来还有后手，没想到会直接带你出来，因为锟铻是从来不忌惮鱼死网破的，这次居然那么轻易就让我们走了，心里不知道又在打什么算盘。”
　　林匪石眉梢一跳，心道“居然这么了解其他的臭男人”，嘴上安分守己地说：“说不定是故意放你一马呢？”
　　江裴遗嘲讽道：“他从来没有慈悲这种品格。”
　　林匪石假装一无所知地道：“他绑架我的目的是什么？”
　　江裴遗说：“威胁我，他让我马上辞职，别再当警察了。”
　　林匪石“哈”了一声：“我并不是很懂这些犯罪分子的脑回路。”
　　过了一会儿，林匪石关上了房间的大灯。
　　“江队，我好害怕啊。”
　　“怕什么？”
　　“怕晚上做噩梦。”
　　“说人话。”
　　“你晚上跟我一起睡嘛。”
　　“哼。”
　　“嗯？”
　　“……嗯。”


第55章 
　　林支队终于凭借“厚颜无耻”和“撒娇耍赖”两大绝技获得了“同床共枕”体验卡一张,江裴遗早上起床打算去晨跑的时候，睁开眼看到有人睡在自己身旁，有些不适应,愣了一下才想起昨天跟林匪石睡在一起了。
　　林匪石的脸颊靠着他很近,能感受到他的呼吸，手臂搭在他的侧腰上，江裴遗知道林匪石不是故意的，因为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两个人中间有一段距离，而林匪石的睡相一直不是很好。
　　江裴遗无声凝视他片刻，轻拿轻放地将林匪石的手腕挪开,本想悄无声息下床,不想林匪石还是醒了，眼皮睁开一点点,困倦含糊道：“……你干什么去呀？”
　　江裴遗给他掖了一下被子，轻声说：“去跑步,你接着睡吧。”
　　这时候大概才五点钟，胸无大志的林匪石同志完全爬不起来，懒唧唧地点了下头,往被窝里一缩,继续睡回去了。
　　江裴遗回来的时候给他带了包子豆浆,林匪石正在洗手间里洗漱，对着镜子臭美了几分钟,出来坐到餐桌旁,咬了一口热气腾腾的包子,眯着眼睛道：“芸豆肉块的诶！”
　　江裴遗闷声道：“还有荠菜和白菜的，上面都有标志，你想吃哪个自己拿。”
　　林匪石早上吃东西不多,一般两个小包子就饱了，他满足地喝了一口多糖的甜豆浆，状似无意地提起：“江队，你以前跟锟铻是不是有什么个人恩怨啊，我感觉他对你似乎不是单纯地毒枭和卧底的关系，有点非常病态的……欣赏？”
　　闻言，江裴遗静了片刻，在他眼里这并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语气平淡地说：“算是吧，他以前非常信任我，基本上黑鹫里事无大小，我全都知道，甚至很多次我向线人送出消息的时候，他都没有怀疑过我。”
　　“因为我表现的是对他的全部都丝毫不感兴趣的模样，好像随时都会离开黑鹫──人的心理是很奇怪的，越显得好奇就越引人怀疑，而当你态度漠不关心的时候，就有人上赶着讨好你。”
　　“以‘南风’的身份在黑鹫当卧底并不是筹谋已久的计划，而是组织临时决定的，因为一次始料不及的意外，我跟锟铻在Y市相遇，那时候我们两个互相都不清楚对方的身份，后来发现他很有可能就是黑鹫的组织者……锟铻当时对我很感兴趣，想要拉拢我，据他后来说，我是唯一一个敢当面骂他是‘孙子’的人，他认为我的性格很有趣。”江裴遗用一平不变的语调淡淡地说：“江裴遗是我的本名，宋之州是我读大学时的名字，因为我父母的身份特殊，从小到大我都是用‘宋之州’这个名字，在我到黑鹫卧底之后，宋之州也从档案上完全抹去了。”
　　“在加入黑鹫之后，其实我没有故意想取得锟铻的信任，一直在顺水推舟，有时候还会拒绝他的邀请，”江裴遗低下眼睫，有些嘲讽地说，“可能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没有怀疑我，反而对我委以重任。”
　　“所以或许在一年前换做黑鹫的任何一个人背叛锟铻，他都不会丧心病狂到今天的地步，锟铻从来不会信任身边的人，我可能是一个不怎么荣幸的例外吧。”江裴遗苦笑一声，“可以理解成他是恼羞成怒，不择手段地报复我。”
　　林匪石想了想，低声询问：“这半年时间，你还是会经常想起那些同事们吗？”
　　即便是林匪石，江裴遗也不常对他提起一年前那场牛角山的爆炸，那是外力强行烙印在他精神上的伤疤，留下触目惊心、难以抹平的痕迹。
　　江裴遗一怔，轻叹道：“有时会。”
　　林匪石把纸杯放到桌子上──他从来不会把豆浆全都喝完，总会在杯子里留一些，因为他觉得最后“咕噜咕噜”的声音听起来非常不雅，跟他“优雅小王子”的人设不符。
　　他倾身稍微向前，用乌黑眼珠望着江裴遗，语重心长地说：“适度缅怀是人之常情，但是不要让自己走不出去。”
　　“你知道，我们现在行走的这条路上，机关陷阱、阴谋诡计防不胜防，没有人能够做到万无一失，难免有流血牺牲，而但凡是他人施加在你身上的痛苦，都不该成为捆绑在你的双脚上阻碍你向前的枷锁，”林匪石轻声温柔地说，“裴遗，那些因你而死去的人，他们不会责怪、怨恨你，相反会在冥冥虚空之中一路凝望着你，并且希望你能够载着他们完成生前未竟的愿望──他们终将会以永垂不朽的灵魂，与你一起站在荣光普照的地方。”
　　“……”江裴遗沉默了一会儿，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片刻后淡声道：“你的鸡汤还挺多的。”
　　林匪石“唔”了一声，食指挠了下鼻子，“我听郭厅说，你以前其实性格还算是开朗，跟其他年轻人没有什么两样，现在也可以多交一些朋友嘛。”
　　江裴遗的目光轻轻一闪，自嘲般扯了一下嘴角：“没必要了。”
　　林匪石跟着他站起来，说：“你看，你都来重光半年多了，除了我之外，连个像样的朋友都没有。”
　　江裴遗转过身，挑起眼角看他，眼中竟然有些揶揄的意思：“一个还不够多吗？”
　　林匪石小声说：“等我们不是‘朋友’了，就一个都没了。”
　　江裴遗意外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顿了一下，也没反驳，只是淡道：“没有就没有，这对我来说并不是必需品。”
　　江裴遗是真的很抗拒人际交往，这半年林匪石深有体会，他从来不参加庆功会、年会、晚会等等社交场合，对迪厅酒吧等风流之地更是敬而远之，也不喜欢交朋友，这半年来陪在他身边的也不过是林匪石一人而已。
　　如果不是林队没脸没皮，再加上外貌和撒娇加分，江裴遗恐怕如今还是孑然一身。
　　锟铻已经知道了承影的身份，林匪石不知道他还能在江裴遗身边陪他多久，可总有要分别的那天，他现在的处境有如虚幻的镜花水月，只是表面上的宁静美好，或许在什么时候就会忽然全盘碎裂开，露出其下深渊的裂痕。
　　而林匪石不想在他离开之后，江裴遗又独自一人走上那条孤独而荒芜的路……他想让江裴遗能够舒适地活在烈日阳光之下，所以现在才会尽力将他拉出阴影──哪怕能在他心里留下一簇光也好。
　　江裴遗没有发现林匪石百转千回的心思，低头在门口穿上运动鞋，手臂上搭了件外套就出门上班了。
　　自从家里买了摩托车之后，懒出毛的林匪石就再也没走路去过市局，到哪儿都让江裴遗带着他。
　　任志义的案子虽然案情基本明了，但是侦查工作其实才刚开始，因为这其中涉及了团伙作案人口贩卖，甚至和沙洲也有千丝万缕的关系，真正的凶手尚未落网，还有许多“尾巴”排队等着处理，江裴遗有条不紊地将刑侦队的人手划成分工明确的小组：一组人调查那家离岸公司的情况，以及和那家公司有经济往来的所有元凌省居民；一组人联系D市公安局，联合当地警方搜寻赵霜的下落；一组人去调查任志义的“狐朋狗友”，打探他生前都做了什么事、联系过什么人；另外一组则开始统计、筛选可能与本案有关的其他失踪者，也就是被任志义和赵霜贩卖的受害人到底有多少。
　　没有人能想到由一起简单的故意案竟然能牵扯出这么一连串的后续发展，这让江裴遗无端产生了诡异的熟悉感──当时向阳分区塔步村被连根拔起，似乎也是从一个其貌不扬的“边树全”开始的。
　　重光市陷入了一个怪圈。
　　当然这些忙到脚不贴地的刑警里肯定没有林匪石的影子，他永远是那副不慌不忙的悠闲架子，好像房子塌了都不能让他快走一步，成天没事人似的坐在办公室里看书喝茶睡觉。
　　晚上快下班的时候，林匪石到二楼公共办公间溜达了一圈，刚进去就听见祁连一惊一乍地说：“你们看见没？咱们北门门口停着一辆大路虎，锃光瓦亮的，起码40万起步，没想到重光市居然还有这个身价的有钱人啊！”
　　祁连的话刚落下，门口就进来了一个年轻女警，看到林匪石直接朝他走了过去：“林队，楼下有个年轻男人找你，长得特洋气，像是从国外‘游’回来的海龟！”
　　“警察”虽然在重光市算得上是体面工作，但是在市局就任的刑警们，大多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一辈子都被困在山沟里了，从小到大就没见过一个“小洋人”，听到“海龟”都纷纷提起了兴趣：“能出国留学，家里肯定特别有钱吧？”
　　旁边的人一连声附和道：“唉，我也想出国，见见世面。”
　　林匪石只听这形容大概就知道是谁了，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眉，然后弯起含情的眼角，玩笑似的说：“羡慕旁人做什么，崇洋媚外可不值得提倡──我觉得大家为社会和谐做贡献，可比‘海龟’高尚多了。”
　　他们说话间，下班的点已经到了，江裴遗面无表情从楼上走下来，耳朵里塞着蓝牙耳机，鞋底踩在楼梯上发出“哒哒”响声，方才七嘴八舌的音量瞬间立竿见影地小成了蚊子叫，办公室的条子们不约而同开始假装认真工作。
　　林匪石走到他身边轻声道：“江队，外面有个人找我。”
　　江裴遗摘下一个耳机，说：“谁？”
　　林匪石含糊道：“我不确定，但是听他们描述好像是我大学时候的舍友，不过我们已经好久没联系过了。”
　　江裴遗皱起眉：“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来找你？你们大学时候的关系怎么样？”
　　林匪石想了想，点头道：“很好。”
　　重光市是个刀光剑影的地方，江裴遗不是很放心林匪石一个人单独去见这个不知道从哪儿蹦出来的“大学舍友”，思考了片刻，跟他一起走出了办公室。
　　在市局门口对面，一个身形修长的男人靠在路虎车身上，带着炫酷大墨镜，打扮考究得体，大老远就能闻到他金光闪闪的土豪气息，浑身上下写满了“钱”字。
　　林匪石牵着江裴遗的手走过去，眼底闪过情真意切的惊喜，“徐格，你怎么来了？”
　　名叫徐格的青年将墨镜往头上一推，吊儿郎当地笑，一副玩世不恭的调子：“我刚从新加坡回来，听我爸说你在这边当警察，特意开车过来找你的。”
　　林匪石微笑着展开手臂跟他拥抱了一下：“好久不见。”
　　徐格的目光转到江裴遗的身上，端详了片刻，心道“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居然还盛产美男子”，然后挑了下眉问：“……这是？”
　　林匪石将江裴遗拉到身边，热情介绍道：“这是我家领导，江裴遗。”
　　作者有话要说：
　　我也想被林队抱抱qwq
　　以前的事在全文结束之后可能会写前传的番外，正文就不细说了。


第56章 
　　中华文化博大精深,海龟徐格只理解了“领导”的表层意思，没能理解其中内涵，以为这是林匪石的上司,客气道：“江支队长,你好你好。”
　　江裴遗又顶着那张面对外人时的面无表情的脸，不冷不热地回了一句：“你好。”
　　徐格扣了一下车门，嘚嘚嘚地说：“你下班了吧？请你去吃饭，附近有火锅店吗？不是我说，你怎么跑这边远山沟来了，什么鬼地方。”
　　林匪石说：“有,我知道一家火锅店还挺好吃的──不要以貌取人好不好,了解各地风土人情嘛，体验一下乡村气息的生活。”
　　“江队,你跟我一起去吧，”林匪石又转头对江裴遗道,“他家有的是钱，不用给他省。”
　　江裴遗还没来得及拒绝，就被林匪石不由分说塞进了后车座,然后被关在了里面,林匪石则慢悠悠绕到另外一边车门,坐到了江裴遗的旁边。
　　──江裴遗简直是莫名其妙就被他弄进车里，又不能当着徐格的面说出来,汽车上路之后,给林匪石发了一条微信：“你同学跟你聚会,你让我去做什么？”
　　林匪石想了几秒钟，认认真真回了几个字：“携带家属入场，长官准不准？”
　　最近正是多事之秋,江裴遗有点担心体弱多病的林支队光天化日之下被人扛跑了，所以才跟下来看看，但是现在看情况，这俩人好似是真的大学同学，他本来不打算掺和他俩的叙旧，不知道林匪石忽然犯了什么毛病，把他也带了上来。
　　林匪石此刻的内心有点复杂──对于他俩现在“名不正言不顺”的关系来说，他最近的种种所作所为确实是有点“越界”了。
　　林匪石本来打算，但凡江裴遗有一点防备、抗拒的表现，他就马上见好就收，绝不得寸进尺，然而他每次胆大包天地在越界的边缘疯狂试探，江裴遗都没有表现出丝毫反感，无声地默许他继续无法无天。
　　甚至愿意跟他躺在一张床上睡觉。
　　以林匪石对他的了解，江裴遗是一个不会主动的人，处世态度非常消极，所以大多时候，不抗拒就是允许了。
　　在感情方面，林匪石从来不会心急，甚至他很喜欢这种互相表明心意之前，心事隐秘幽微、酝酿发酵的暧昧期，这不是能急于求成的事，一朵美丽的花需要精心饲养，才能结出甜美诱人的果实。
　　──假如他还能等到开花结果的时候的话。
　　三人在一家火锅店下车，林匪石熟门熟路地点了猪肉牛肉毛肚海蛎子娃娃菜茼蒿手擀面等等一系列“吃火锅必点”食物，一看就是老司机下海。
　　等待烧水上菜的时候，徐格杵着下巴直勾勾盯着林匪石看，感慨般“哎！”了一声：“当时真没想到你会干刑警这一行，我爸跟我说的时候我还挺惊讶的。”
　　林匪石笑说：“其实我也没想到，但是后来觉得当警察也还不错，就这么定下了。”
　　徐格不满道：“这两年都没听到你什么消息啊，毕业之后你都不联系我了，还要我跑了千山万水来找你，一看就是虚假兄弟情──你都干什么去了？”
　　林匪石明显地停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说：“我不是故意的，徐大人原谅我吧，毕业之后没多久我就被烧伤了，全身都是伤，在医院躺了快半年，动了可能有八百十次手术，一直是活僵尸状态，去年秋天刚出院，没什么机会找你叙旧。”
　　“啊，怎么会烧伤？严重吗？”徐格先是一惊，若有所思盯着他，又点点头：“怪不得感觉你稍微有点变样了，啧，果然说美人在骨不在皮啊，我怎么感觉你这毁了一次容，还比以前更好看了？”
　　林匪石最喜欢听别人说他好看，趴在桌子上大言不惭笑了起来：“天生丽质，没办法。”
　　徐格端详他片刻，伸手点了一下右边内眼角，“我记得以前你这里还有个美人痣来着，特别好看，现在也没了。”
　　林匪石想了想：“等我有空去点一个。”
　　二人说话间鸳鸯锅里的水已经沸了起来，林匪石先把娃娃菜扔进去咕嘟着，然后涮了点羊肉，开锅之后捞进江裴遗的碗里，道：“你多吃一点。”
　　江裴遗从始至终没说一句话，只是坐在林匪石旁边静静地听着，看到盘子里有食物，就垂着眼吃东西──他们两个人以前出去吃烤肉、自助、火锅的时候，都是林匪石往他碗里放什么，他就吃什么，基本上不用他自己到锅里捞。
　　徐格也是个自来熟，他以为江裴遗是林匪石的上司，就带着一点夸赞的语气道：“匪石脾气特别好，为人处世能力也很强，人际交往一点都不虚。我记得大三那年，我们社团举办活动需要赞助商，他一个人拉了我们整个年级的赞助。”
　　总而言之，是个花言巧语的大忽悠。
　　林忽悠拿着筷子跟锅里的丸子斗智斗勇，无奈道：“……后来那群血本无归的赞助商差点一人一脚众筹把我踹出地球，黑历史就不要提了。”
　　“哪有什么黑历史，匪石当年可是我们学校的风云人物，虽然现在人毕业了，但是江湖上至今还是流传着他的传说，”徐格往江裴遗那边看了一眼，说，“我听说外校现在都有人到咱们学校里打听你，想排着队给你生猴子呢。”
　　林匪石不明所以地说：“是吗？我怎么不知道？”
　　徐格叹息道：“反正我替你收到的情书都一大摞了，你这人格魅力真是强悍。”
　　“真可惜，”林匪石耸了一下肩，自我挖苦道，“我注定要浪费一身优良基因了。”
　　徐格是知道他性取向的，并不介意这件事，也明白这句话的意思，随口问道：“说起来，你都快27了，还没找对象啊，有合适的吗？”
　　江裴遗手里的筷子一停。
　　林匪石意味深长地说：“有一个，正在追。”
　　徐格闻言愣了一下，突然哈哈大笑：“你追人家？你居然也有倒追的那天啊，红红火火，天道好轮回，什么高岭之花啊，居然还要你倒追？”
　　林匪石挑眉不说话，端着一脸高深莫测的微笑，对旁边的“高岭之花”眨了一下眼，江裴遗则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有照片吗？给我看看给我看看。”徐格顿时来了兴趣，“rwkk，我有个朋友想了解一下！”
　　林匪石不急不缓捞出锅里的娃娃菜，状若无事道：“别着急，等我追到了再说吧。”
　　“江队我跟你说，这个林匪石啊，眼光高的很，大学里那么多人追他，没有一个看得上的，拒绝别人的时候还风度翩翩地给人家发好姑娘卡，属实渣男行为，”徐格咽下一口毛肚，辣的嘴唇都红了，不明真相地说，“当时我们系篮球队跟别的系打比赛，场地里除了林匪石的名字，谁的名儿也听不见，他的迷妹们太疯狂了──现在居然沦落到追别人还追不到的那天，时代变了啊。”
　　疯狂被暗示的江裴遗：“……”
　　林匪石心知肚明，应声说：“本人经常因为长得太帅不得不带着口罩出门……”
　　“啧，我发现几年不见你这脸皮厚度突飞猛进啊。”
　　徐格把麻辣锅里的东西捞出来，想丢给旁边的林匪石，林匪石眼疾手快地把碟子往旁边一撤：“别给我，我不吃辣的。”
　　徐格有些诧异道：“我记得你以前还挺爱吃辣，怎么现在不吃了？”
　　林匪石揉了一下鼻子，解释道：“不是生病了吗，皮肤不太好，吃多了就容易上火。”
　　徐格“喔”了一声，又打量他两眼：“感觉你恢复的挺好了，根本看不出来受过什么伤。”
　　林匪石摇晃着宽松的袖子，道：“哪儿啊，你都穿短袖了，我还穿着长袖呢。”江裴遗身上“生人勿近”的气场太强了，这一顿火锅吃完，徐格基本上都没能跟他说几句话。
　　回到家之后，林匪石踩着拖鞋到厨房烧水，然后把满是火锅味的衣服换了下来，皱着鼻子嗅了一下手指，说：“徐格他的性格就是这样的，自来熟还话痨，你别介意。”
　　江裴遗盘腿坐在沙发上，抬起眼：“你以前还会打篮球？”
　　“嗯，大学的时候参加过篮球社，不过后来因为受了伤，在床上躺了很久，又断断续续不停做手术，现在的身体状况不适合剧烈运动，”林匪石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坦然道：“其实我也不是生下来就这么……废柴的，以前也是活蹦乱跳的浪里白条小青龙，可是现在心有余力不足，也只能这样了。”
　　江裴遗轻轻皱眉，低声反驳道：“没有人觉得你是废柴。”
　　林匪石含笑换了个说法：“花瓶？”
　　一开始刚接触林匪石那会儿，他确实以为这支队长就是一个肤白貌美的玻璃花瓶，但是这半年时间接触下来，江裴遗对他的认知有了变化──林匪石确实轻薄易碎不假，但又薄的格外锋利，会在出其不意间见血封喉。
　　江裴遗无言以对片刻，只好叹息道：“你还是继续当你的吉祥物吧。”


第57章 
　　上午九点,重光市刑侦支队，审讯室。
　　自从赵霜连夜逃跑之后，他的下落到现在都没有任何线索,赵廷作为这桩案件的唯一知情人,是市局现在的首要攻坚对象，从昨天开始就换着人翻来覆去地审他，想尽一切办法用在合法范围内的手段撬开他的嘴。
　　但是效果微乎其微，赵廷完全不配合警方的审讯工作，其他的内容或许愿意开口交代一些，但在涉及赵霜下落的领域,那嘴唇就跟千年老蚌成精了似的,咬的严丝合缝，不给一点插刀的机会。
　　第N次提审赵廷,由林匪石跟江裴遗一起负责审讯，赵廷本来就形销骨立似的,在看守所蹲了几天更是消瘦许多，侧颊明显凹陷下去，他坐在冰冷的审讯椅上,目光无神地抬眼望着对面两个刑警。
　　“赵霜反侦查意识还挺厉害的,一路躲避警方的追捕,现在还没有将他捉拿归案，这对你来说应该算是一个好消息吧。”林匪石的两条长腿搭在一起,用平时跟人聊天时的语气说了第一句话。
　　赵廷低头沉默不语,自从知道赵霜为他承受了什么之后,他就一直在像行尸走肉般活着，麻木而黑暗，没有什么希望,也不想所谓的“未来”，他只要他的哥哥能好好地活着──如果早就知道赵霜已经远走高飞，当时在林匪石面前他是不会承认真正的凶手是谁的。
　　“你没有参与过任志义和赵霜的犯罪活动，或许还有一丝身为人的良知，”江裴遗一字一顿道：“赵霜是一个犯，他在外面逍遥法外一天，就会有更多无辜的人因为他而受难甚至死亡，你坐在这里不觉得良心难安吗？”
　　赵廷颤抖着吸了一口气，仿佛是无地自容般用双手捂住了眼睛，声音低哑道：“我知道他犯了罪，也知道……也知道他伤害了别人，我没有大义灭亲的觉悟，我跟我哥从小一起长大，我只想看他能活下去，江队，这个世界太大了，我不能顾及所有人，就像也没有人能穿越时光来拯救曾经的我们，我有罪，但我怜悯不了其他人……”
　　江裴遗冷淡地盯着他：“直到今天你仍然要赵霜的所作所为把归咎于命运和世道头上吗？过往比你们还悲惨的人有太多了，没有谁是注定要走上犯罪这条路的，‘无人救赎’更不是借口──警察会帮无辜的人洗刷冤屈，但是没有义务去拉住一个走向深渊的灵魂。”
　　赵廷看了江裴遗半晌，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容：“是啊，你们活的多么光鲜亮丽，多么坚定不移，怎么会懂卑微蝼蚁的放任自流，江队，何必用高高在上的姿态来评判我们……我哥只是想活的自由痛快一点罢了，我们追求的东西不一样，又何必同一套道德标尺来丈量。”
　　林匪石在旁边听江裴遗用新闻联播似的语气跟赵廷你来我往地对话，忍不住伸手扶了一下额头。
　　江裴遗无疑很聪明，大脑反应速度相当快，就某些专业角度而言是非常优秀的刑警，在特定情况下甚至像一条灵敏的变色龙，可以任意控制自己的情绪──但是他其实是不适合审讯工作的。
　　恐怕没有一个犯罪分子能在江裴遗的注视之下放松下来，而高度紧张的后果往往是狡辩与负隅顽抗，说到底江裴遗带给人的压迫感实在是太强了，到了物极必反的地步，是基本不可能问出什么线索的。
　　在江裴遗的认知里，一个人的是非观一旦形成，是不会也不应该被他人、被外界环境塑造的，就像他曾经在黑鹫潜伏九年，归来仍然能如宝石般光芒万丈──可是事实上，大多数犯罪分子都有“由好变坏”的过程，很少有人生下来就是丧心病狂的疯子，他所经历的种种过往，才是藏在暗处的深渊推手。
　　人无时无刻不在被外物所强行改造。
　　假如没有任志义撕裂了他的生活，赵霜本来应该是贫穷但单纯的少年，不会走上这条恶贯满盈的不归路。
　　江裴遗沉默了片刻，“赵霜跟任志义和平共处了几年，还是合作关系，为什么突然对他痛下杀手？”
　　赵廷低低地抽了一口气，道：“我不知道，这个我真的不知道……我哥不常跟我说他跟任志义的事，他甚至不让我跟他住在一起，但是我哥一直非常恨他，是他毁了我哥哥的一辈子……”
　　说到这里，赵廷枯井般的眼中又烧起了仇恨的火光，近乎是咬牙切齿地说：“任志义这个畜生，他死有余辜。”
　　林匪石摇了摇头，拿起手边的相册走到赵廷的身边，“这里面有你认识的人吗？”
　　这些照片都是在云锦分区上报过失踪的孩子，或许跟赵霜的“生意”有关系，赵廷快速地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平静道：“不认识。”
　　“……人在正常情况下，平均每分钟眨眼的次数约为30~50次，每次眨眼的时间约为1/10秒，而在内心紧张的情况下，眨眼的频率约为每分钟105次，而你在刚才一分钟内的次数远远超过了这个数字──你在紧张，或者换句话说，你刚刚在说谎，”林匪石盯着赵廷的眼睛低声道：“从心理学上的角度来说，如果你的眨眼时间超过了1/10秒，就会产生‘视觉阻断’效果，这意味着你在抗拒，内心并不想看到这个人……”
　　林匪石在赵廷的眼皮底下扫过一张又一张照片，仔细观察着他每一分微小的反应，拿到一张青年人的照片时，忽然出声清晰地问：“你认识他？”
　　赵廷像是被这声音吓到了，整个人都抖了一下，冷汗从额角往下掉，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看样子是认识了。”
　　赵廷没吭声，全身的肢体语言都写满了抗拒。
　　“赵廷，你哥现在的罪名是跑不了的，不差你这一个证据，而即便你什么都不说，你的眼睛、眉毛、嘴巴、整个面部四十四块肌肉，乃至你无意识的每一个躯干动作都会出卖你，”林匪石不急不缓地走回了座位上，稍微扬了一下下巴，手臂肘顶在桌面上，十指相抵撑出了尖塔的形状，那是一个带着压迫感并且相当自信的动作，他带着一点笑意说：“虽然你现在看上去很镇定，自以为是的面无表情，但是瞳孔在剧烈收缩，大腿肌肉绷的很紧，你的手心冰冷潮湿，恐怕都是汗水──这里面有你认识的人，对吧？”
　　赵廷握紧了黏腻的手指，喉结滚动一下，林匪石的目光像一把解剖的刀，割开他的皮肉，撬开他的头骨，将脑子里的东西全都血淋淋地挖了出来。
　　在审讯室里，林匪石跟江裴遗给人的压迫感是不同的──江裴遗是那种居高临下的气场，让人敬畏、抬不起头，而林匪石带来的感觉则是尖锐的、从内心深处散发出来的恐惧，好似所有想法都无所遁形。
　　在这二人双重压强之下，赵廷最终不堪重负地从相册里指认了三位受害者──根据赵廷交代，他们曾经和赵霜有过短暂的相处，后来莫名消失不见了。
　　直到现在，这起案子才终于艰难地有了一丝并没有什么用的收获。
　　回到办公室，林匪石单手搭在江裴遗的肩上，亲近地说：“哥哥，你跟赵廷讲道理是没有用的，在审讯室里，你不要教他怎么做人，而是要教他怎么说实话。”
　　江裴遗审讯经验并不多，也不像林匪石那样擅长坑蒙拐骗，他确实不太适合审讯工作，看了林匪石一眼说：“看不出来，你还会测谎？”
　　“测谎这种玄乎的东西在外国好像挺流行的，但是我们国家办案还是更讲究证据，”林匪石惭愧地吐了一下舌尖，小声道，“其实我也没学过什么微表情观察学，刚才都是随口忽悠他的，没想到就忽悠出来了。”
　　江裴遗：“……”
　　“不过微表情分析还是有一定科学依据的，倒也不是故弄玄虚，”林匪石向下望了一眼，端起架子像模像样地说：“你一般喜欢站丁字步，腿长，整个人跟标枪似的，每次你不耐烦想离场的时候，脚尖的方向就会向外，而你现在的脚尖朝我，代表你喜欢跟我交流。”
　　江裴遗将信将疑地低下头，发现他靠近林匪石的那一只脚，脚尖居然真的是朝向他的。
　　林匪石挑了下眉，有点得意地说：“你跟隔壁老王说话的时候，脚尖就是朝外的。”
　　江裴遗不自在地转了一下自作主张的脚，问：“……你没事盯着我脚尖看干什么？”
　　林匪石匪夷所思地反问：“难道重点不应该是你喜欢跟我说话吗？”
　　江裴遗：“……”
　　林匪石凑近他，不依不饶低声问：“是不是啊？”
　　江裴遗被他逼问地没办法，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赵霜迟迟不能落网，缺少核心人物，案件侦查就卡在了一个不上不下的瓶颈期，林匪石的骨裂彻底恢复，也正式结束了跟江裴遗的甜蜜同居生活。
　　──这其实是非常奇怪的，以林匪石蹬鼻子上脸的性格，肯定是能在江裴遗家赖多久就赖多久，自觉搬出去住……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人不知道又在打什么主意，不过江裴遗也没有多问，何去何从毕竟是林匪石的个人自由。
　　晚上，正要上床睡觉的林匪石接到了徐格的电话。
　　林匪石懒洋洋地说：“喂，怎么这时候给我打电话了？你还没走啊？”
　　“不是，有正事儿，”徐格收起富家子弟吊儿郎当的语气，有点严肃地问：“我说，你们刑警是不是不能在网上抛头露面啊？”
　　“是不能，”林匪石不知道想到什么，目光倏地一暗，从床上坐了起来，“怎么了？”
　　“……”徐格顿了顿，说：“我觉得这事儿再不管，你可能就要上热搜第一了。”现在微博实时热搜榜上，第23名是：
　　＃你见过最好看的素人帅哥
　　点开这条tag，热评点进去第一张居然就是林匪石，那是他前几天出门喝下午茶的路人照片。
　　照片里的林匪石穿着欧式宫廷风格的荷叶边袖口白衬衫，黑色长裤，单腿撑地坐在高脚凳上，稍微垂眸微笑着，姿态相当优雅，再配上肤白胜雪的脸，自成一股高级感和贵族感，是绝对可以称得上“一眼就惊艳”的相貌。
　　这张照片刚上传一个小时，赫然已经有三万多的点赞量，一万多条留评，还有人保存再发表，传播速度堪比一夜爆红的大明星。
　　林匪石的五官没有任何瑕疵，而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又是他整个脸蛋最出彩的部分，他天生眉目含情，眼尾上挑的弧度格外勾人，目不转睛盯着他看一阵，简直要把魂儿都勾去了。
　　林大美人的照片被路人擅自放到网上，不出意外烧起了一把燎原的大火，一群以貌取人的小姑娘在下面嗷嗷叫，评论都是“但求一睡死而无憾”“这哥哥是谁”“这张脸好绝”“谁家妖精成仙了”“我可以了”“我有个朋友想要联系方式”……
　　险些真的成为“千万少女的梦”。
　　但是林匪石的身份是相当特殊的，警察不应该在微博这种地方──尤其是哗众取宠的评论底下露面，否则甚至会有生命危险。
　　林匪石不常玩微博，顶多玩个“旅行青蛙”，接到徐格电话的时候都没反应过来，皱眉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一会儿。
　　省厅那边好似也发现了这件事，连夜撤下了热搜，删除了热度较高的几条评论，但是林匪石的照片已经被保存下来了，纷纷扬扬地满天飞，一夜之间传到千家万户，成为无数外貌协会们的新墙头。
　　林匪石是当之无愧的“颜王”，眉眼又妖冶又锋利，艳丽的像一朵让人欲罢不能的罂粟花。
　　那张照片像蒲公英的种子随风而长，飘洒向那些明媚的、繁华的、空荡的……还有阴暗的角落。
　　坐落于元凌省边界的某间房屋，一个中年男人坐在板凳上，他的手臂上有一道很明显的狰狞烧伤，看起来极为恐怖，他瞪大眼难以置信地盯着手机上的照片，五官扭曲着恨意，咬牙切齿道：“林匪石居然还活着？就让他这么四肢健全逍遥活到了现在──”
　　江裴遗连个微博账号都没有，对夜里发生的这件事完全不知情，第二天起床之后，习惯性地打开冰箱倒了一杯牛奶，然后反应过来林匪石昨天晚上就回家了，他轻轻“啧”了一声，揉着眉心把牛奶放了回去。
　　早饭下了一碗清汤寡水的挂面，最近几天因为任志义的案子迟迟不能结，刑侦队基本上都在加班，江裴遗有些疲惫地换上衣服，准备去上班，打开门之后差点吓了一跳──林匪石就杵在他家门口，歪歪斜斜地靠在墙上，带着耳机听歌玩手机，听到声音抬起头，对他一笑，声音悠长悦耳：“早啊哥哥。”
　　大清早撞见一位美男子还是很赏心悦目的，江裴遗点了一下头，随口问：“吃饭了吗？”
　　林匪石跟他一起下楼：“吃了，前几天从淘宝买回来的蛋饼，还有炼ru 面包。”
　　江裴遗停顿了片刻：“我家里还有牛奶，晚上回来的时候你拿走吧。”
　　“拿走干嘛，又不是不回去了。”林匪石侧目望着他，意味深长地说：“不止牛奶，还有牙刷、拖鞋、杯子、睡衣……都要给我留着。”江裴遗对感情一向看不清，迟钝不敏感，想不通林匪石对他到底是什么心思，没有表示过明确的喜欢，只提过一句模棱两可的请求，经常跟他越界似的亲近，又暧昧地若即若离，不知道这些长的好看的渣男是不是都是这种反复无常的手段，但是林匪石又似乎只对他一个人如此。
　　上次江裴遗没回答他的问题，并不是因为他对林匪石没有任何感觉──江裴遗不知道他对林匪石到底是怎样的情愫，那种感觉是难以言描的，或许还没有“喜欢”那种热烈，但是林匪石在他心里确实是不一样的，独占了一个从未有人到达过的角落。
　　这几天林匪石虽然没有再提“你愿意跟我谈恋爱吗”这种邀请的话，但是态度明显得寸进尺了不少，不叫“江队”“裴遗”，开始改口叫“哥哥”了，还总是有意无意地调戏他。
　　而这种明目张胆的“越界”没能在江裴遗的心里拉起警报，他发现自己并不抗拒林匪石的亲近，所以在并不反感的界限上任由他作妖。
　　林匪石是一个特别懂得“分寸”的人，江裴遗从来没谈过恋爱，老干部的爱情观很淡，是绝对不能操之过急的类型，他把江裴遗放在一个相对自由的位置上，假如江裴遗会因为他的接近而感到不适，可以随意地向后退一步，跟他拉开一个安全的距离。
　　不过让林匪石感到欣慰的是，江裴遗始终没有后退过，他一直静静地站在原地，就这样看着两个人缓慢地靠近彼此，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像江裴遗这样的人，早年精神受过创伤，浑身都是尖锐的棱角，对于外人的防备是刻在骨头里的，或许这辈子都不会再有第二个让他愿意亲近的人了。
　　所以林匪石格外珍惜，步步为营。
　　江裴遗从地下车库推出摩托车，递过头盔让林匪石带上，林匪石伸手抱着他的腰，脸颊轻轻贴在江裴遗的脊背上，两人一起骑车到了市局，开始了新一天的工作。
　　根据现在他们手上掌握的线索，任志义的案子从头到尾梳理下来，应该是这样一个兼具狂泼狗血、家庭伦理与犯罪的故事：
　　一开始任志义这个恶霸在理发店看中了相貌出众的赵廷，想要玩“强取豪夺”的戏码，打算逼良为娼，但是没想到来找他的人居然是赵霜，于是顺路就把赵霜给睡了，一睡就是许多年。
　　他自以为养熟了一个枕边人，跟他一起合伙做起了“生意”，收入相当可观，没想到赵霜是一条冰冷狠辣的毒蛇，露出尖锐獠牙伺机反咬了他一口──
　　至于赵霜为什么突然对任志义下手，这一点江裴遗还没有想明白，或许是因为他的羽翼丰满，不想再忍辱负重了，于是抽刀要了任志义的命。
　　经年被哥哥保护的赵廷想要保下赵霜，甘愿替他受罪，在得知赵霜之后，匆忙赶往任志义的家，精心布置了一个“嫁祸于人”的案发现场。
　　再然后，警方顺理成章地被赵廷的“障眼法”误导，以为他就是凶手，正要盖棺定论之际，不料祁连误打误撞竟然一头撞破了真相，撕下了这件案子的最后一层面纱。
　　赵霜得知消息后连夜逃离了重光市，同时说明了市局刑侦队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
　　──现在任志义死了，赵霜下落不明，赵廷不肯吐露一个字，其他刑警跑断了两条腿也没挖出其他攻破口，就算江裴遗本事通天也没办法继续往下调查。
　　假如赵霜迟迟不能落网，没有新的证据出现，这恐怕又要成为一桩不了了之的悬案。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林匪石托着腮帮子说，“我们在这边漫无目的地调查，就算找到了两个当时的受害人，也不知道他们现在去哪儿了……好像也没什么用。”
　　江裴遗用手捏了一下鼻梁，叹息道：“D市那边市局一直没传来消息，赵霜甚至已经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那里，找不到赵霜本人，这案子只能无限期地往下拖了。”
　　“那赵廷呢？”林匪石蹙眉说，“他总不能一直在咱们这边关着吧，就算他犯了包庇罪，在赵霜这个主谋没有落网之前，也没办法处置他。”
　　江裴遗想了想，眉目间有些阴沉的神色：“赵廷先移送到云锦分局拘留所吧，以后走一步看一步。”
　　林匪石实在不想看他皱眉，欲言又止了片刻，坐到他身边说：“明明知道凶手是谁，甚至还跟他面对面接触过，眼睁睁看着对方在眼皮子底下跑了──这种感觉是不是挺无力的？”
　　江裴遗呼出一口气，自嘲般一笑：“有什么好无力的，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付之一炬才是常态，如果每次努力都会有回报、任何付出都会有结果，就不会有那么多意难平了。”
　　顿了顿他又说：“只不过赵霜逃跑的时间点太怪异了，我不认为这是巧合，可是又想不到是谁跟他通风报信──如果赵霜真的跟沙洲有关系，这就意味着……”
　　林匪石面不改色眨了一下眼睛，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我们市局有沙洲的卧底。”
　　次日，赵廷被转送到云锦分区拘留所，上车的时候，林匪石风度翩翩地从市局门口走了过来，对旁边刑警道：“等一下，我有几句话想跟他说。”
　　刑警做了个“请”的手势，自觉走远了。
　　赵廷穿着一身宽大的蓝白条纹服，眉眼低垂着，表情冷淡又木然，他的身形极瘦，竹条似的，好似被风吹一下就倒了。
　　林匪石端着步子来到他身边，压低了声音道：“赵廷，你有什么话想带给赵霜吗？我可以帮你转达。”
　　赵廷没听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拧起眉头看着他。
　　林匪石捕获他的目光，眼底带着一点笑意问：“你知道你哥哥去哪儿了吗？”
　　赵廷面无表情说：“不知道。”
　　“嘘，你知道的，”林匪石在他耳边极轻极轻地说：“你哥哥在……”
　　赵廷被雷劈了一般猛地后退一步，骇然睁大了眼！
　　作者有话要说：刚刚改字，章节抽成乱码了，抽成了5000多字，然后必须大于5000才能修改，只能二更合在一起了，6500字。
　　已经买过的可以免费多看一章，没买过就当今天2更啦


第58章 
　　中午吃完饭,林匪石又去搜了一下那个“素人帅哥”的tag，在微博是还是间或能够看到他的照片，不过热度已经被强压下去了,他在皱眉担心之余,又有点飘飘然的小骄傲──这在一夜之间被万千少女认可的绝美颜值啊，扑面而来的美貌足以沿着无线电炸裂苍穹──试！问！还！有！谁！
　　二次元美男林匪石三百六十度观察着的那张照片，忍不住自我欣赏自我陶醉了许久，再次感叹世界上为什么会有像他一般完美的男子──然后他令人发指的自恋行为被一通电话打断了。
　　是省厅里来的电话。
　　林匪石收起笑意，正经地说：“领导下午好。”
　　“昨天晚上你那张照片是怎么回事？要不是网侦那边处理地及时，你现在要被迫出道了！”郭启明语气严肃道：“林匪石你长点心吧,你现在可一点不比江裴遗安全,时刻注意点身边的人！”
　　林匪石无奈叹气道：“我知道了，当时我都没察觉到被人了,没办法，人格魅力太大了。”
　　郭启明冷冷地“哼”了一声：“当时给你做手术就应该改头换面,省的你现在不知道自己能吃几碗米饭了！”
　　林匪石揣着手笑而不语。
　　郭启明顿了一会儿，另起了一个话题：“你们那边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林匪石想了想道：“有一桩故意牵扯出的贩卖人口案，涉及人数不少,初步猜测可能和沙洲有关系,嫌疑人目前已经离开重光市了,没有其他线索，往后恐怕不太好侦查。”
　　“沙洲……”郭启明重复了一句,像是想起了往事,话音里带着几分沉重：“这个组织可不好对付,手段比当年的锟铻高多了，我也算是眼睁睁看着它把元凌省的绿地一寸一寸侵蚀成荒漠，但是束手无策,里面的人都太狡猾了。”
　　林匪石有意无意地提起：“我听说当年在沙洲卧底的警察牺牲了很多。”
　　郭启明沉默片刻：“用‘无人生还’来描述更准确，沙洲的网铺的太大了，整个元凌省──甚至省厅内部我都不敢保证是安全的。”
　　林匪石轻轻叹了一口气。
　　郭启明又说：“监督组的老李过几天可能去重光，你们跟沙洲比起来还是势单力薄了点，更何况锟铻还在那边，我让他带一组人过去吧。”
　　听到“监督组”三个字，林匪石的目光倏然一变，悠闲而漫不经心的神色好像冻上了一层冰霜，语气却听不出什么异常：“老李？”
　　郭启明道：“李成均，你们应该不太熟，他是江裴遗大学时候的老师，跟他感情不错。”
　　这句话不知道让林匪石想到了什么，他乌黑的瞳孔骤然一缩，从后脊升起一丝荒谬的寒意，低声道：“原来如此。”
　　停顿片刻，林匪石又问：“对了，郭厅，我们江队应该不是元凌省的公有资产吧？”
　　听到这句没头没尾的话，郭启明忽然有点不好的预感，想起姓林的四处拈花惹草的德行，高血压开始往脑门上顶，他怀揣着“林匪石不可能这么不靠谱”的念头回了一句：“什么意思？”
　　林匪石垂着眼轻声一笑：“没什么，我就是想……永久性私人占有一下。”
　　郭启明：“……”
　　其实警队里并不提倡发展“警花恋情”，成夕相处容易“恋爱脑”，而且像他们两个这种身份的警察谈恋爱是要向上级打报告的，林匪石虽然还没把人追到手里，但是提前打个招呼总是没错的。
　　郭启明感觉头顶开始冒烟，他万万想不到林匪石会对著名软硬不吃的“性冷淡”下手，江裴遗那臭脾气在省厅领导班子都是出名的──而且最离谱的是林匪石听起来居然还不是一厢情愿！
　　郭启明倒吸一口气：“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林匪石直言不讳地说：“就是那个意思，郭厅，我很喜欢他。”
　　郭启明沉默了，林匪石也没说话。
　　“江裴遗的身份你是知道的，从黑鹫回来之后，他的精神状态一直不太好，你知道吗？”许久，郭启明才再次开口，有些沉痛地说：“他不容易啊，原本好好的一个人，精神都被那九年时间挖空了，只剩下一副看似坚硬的躯壳，全身只有一根瘦巴巴的思想撑着，所以看起来总是那么清高冷淡，他不想亲近什么人……你别把感情的事当儿戏。”
　　林匪石听懂了郭启明的意思──江裴遗向来全副武装，将自己封闭起来才能勉强自保，能走到他心里的人不多，别轻易伤害他。
　　这一段话说的林匪石的心脏都紧了，本来想说“我不会的”，但是又想到他还跟江裴遗隐瞒着一个巨大的秘密，话音滚到了舌尖，又没能说出口，换了一句话：“我知道的。”
　　郭启明长长叹了一口气，威严的气势一下就减了大半：“唉，你们现在这些年轻人，一个比一个离经叛道，真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我让你平日里多照顾他，你怎么……”
　　林匪石笑道：“感情的事我就不跟您分享了，反正到时候您别不舍得放人就行，江队我是要带回家藏起来的。”
　　郭启明无情地泼冷水道：“说的这么胸有成竹，人家江裴遗答应跟你处对象了吗？”
　　林匪石懒洋洋道：“暂时没有，所以还要继续努力呀。”
　　──要是弄个“全世界最难追的男人”排行榜出来，江裴遗绝对是名列前茅的，他真的不是一般的难追，像林匪石这种天生盛世美颜还舌灿莲花的男人，半个地球的人都愿意上赶着倒贴，照样被江裴遗发了“拒收卡”。
　　这时话题中心的江裴遗正好推开门走了进来，林匪石跟郭启明说了一句“我先不跟您说了”，就直接无情地挂了电话。
　　江裴遗身上有一种特别吸引林匪石的气质，他的眉目特别秀美，五官深邃而干净，从骨子里透出一股端庄、冷肃又沉静的味道，那是时光与伤痛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
　　江裴遗像是一把抛光的刀，坚硬、雪亮而锋利，可以割肉见血，但又容易被轻易折断。
　　江裴遗看了他一眼，不冷不热地说：“怎么了，看我干什么？”
　　──哦对了，还是一把特别不解风情的刀。
　　林匪石收回目光假装若无其事地说：“没什么，郭厅刚才打电话来关心你了。”
　　江裴遗弯腰从水壶里倒了一杯水，从林匪石的角度看过去，侧腰的线条非常美好，江裴遗问：“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就问了一下我们现在的情况，我都告诉他了。”林匪石把那张被人的照片调出来，往江裴遗的眼皮底下一戳：“好看吗？”
　　江裴遗看了一会儿，然后“嗯”了一声。
　　林匪石自带贵族气质，穿荷叶袖的衬衫特别好看，整个人都精致了一个度，不得不说那张照片确实拍的不错，不管是色调还是角度都选的相当好。
　　听到江裴遗夸他，林匪石的虚荣心得到了最大程度的满足，大言不惭地说：“我用微信发给你，晚上睡觉之前看两眼会有个好梦。”
　　江裴遗压根不想搭理他。
　　刑侦队里最近的气氛一直有些僵硬，任志义的案子迟迟没有进展，所有调查人员都吊着一口气不敢松，而有经验的老刑警都知道，这虎头蛇尾的案子恐怕只能这样搁置了，除非有新的关键线索出现。
　　他们不可能每时每刻都盯着一个不知身在何处的赵霜。
　　而本案案情基本明了，案件事实方面不需要再深入调查了，现在唯一能做的好像也只有等赵霜出现在警方视野之中，别无他法。
　　林匪石又开始回归“咸鱼躺”的生活，没骨头似的窝在沙发里，抱着手机养青蛙儿子，玩飞花令，或者闭着眼睡觉。
　　现在已经是六月盛夏，气流如同流火，窗外蝉鸣声聒噪地此起彼伏，“滋儿哇”个不停，市局最近穷的又双叒叕开不起空调了，一间办公室里放了一盆冰，靠物理融化、蒸发吸热。
　　晚上下班，林匪石跟江裴遗一起走出办公室，路过公共办公区的时候跟同事们打了一声招呼。
　　──“林队和江队在搞对象”在市局已经是心照不宣的事实，刑侦支队其他同事对这俩人每天成双入对都见怪不怪了，钢铁直男们纷纷表示脑子里奇奇怪怪的知识又增加了。
　　他们茶余饭后无聊的时候甚至在买股──有一部分人表示江队那么冷那么A肯定是江队在上面，上次林某人不是因为不知名腰伤躺了一个月；还有另外一部分人认为江队那性格从来不会主动，在做那种事的时候当然也一样啦，林队一看就是美人攻的套路。
　　双方势力打的水深火热，殊不知这俩人到现在连手都没牵过几次。
　　当然，以上种种都是在背地里进行的，两位当事人完全不知道吃瓜群众已经把他们的体位安排的明明白白了，还是徘徊在“暧昧”与“交往”之间的关系。
　　他们一起走出市局侧门，一个女人冷不防从柳树后面窜了出来，以电光火石的速度冲到了他们的面前！
　　江裴遗脚步一停，眼神骤然利了下来。
　　这女人的形象特别贴合那句流行歌“淡黄的长裙蓬松的头发”，看起来疯疯癫癫不太聪明的样子，抱住林匪石的大腿就是一个猛虎落地式“噗通”跪地，从嗓子里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号：──
　　“警察同志，警察同志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作者有话要说：因为昨天改文，系统抽成5000字的乱码了，vip章节不能减字，所以我昨天是2更的，有几个早到的同学可能只看了一更，还有的可能看到了乱码，如果觉得剧情衔接不上的可以回去看一下上一章。
　　以后不改字了，完结之后一起改，给大家添麻烦了。【跪
　　新案子端上来了！要一如既往地喜欢我哦！


第59章 
　　林匪石忽然被“青山撞入怀”,浑身都僵了一下，一秒后面不改色扶起她的手臂，冷静道：“您不用这样,有事慢慢说,别着急，发生什么事了？”
　　女人好似根本站不住般往林匪石身上倒，长长的指甲揪着他熨帖的衣裳，一脸崩溃地尖叫道：“我儿子丢了，他们把我儿子弄丢了，我好几年没见过他,回去再找人就没了！我的儿子啊──”
　　这话说的颠三倒四不明不白的,林匪石单手扯了一下松松垮垮的领口，绅士十足地耐着性子问：“您的儿子今年多大了？‘他们’指的是谁？可以说清楚一点吗？”
　　江裴遗就不如林匪石这么客气了,这女人又不缺胳膊不断腿的，男女授受不亲,贴在林匪石身上像什么样子，他直接伸手把人拎到了一边，语气冷淡道：“这位女士,注意一下你的举止。”
　　女人好像被江裴遗吓了一跳,“咕咚”吞了口唾沫,不敢再往林匪石身上靠了，站在原地继续嘤嘤嘤地说：“我儿子今年应该十七了。”
　　──“今年应该”,这简直不像一个母亲说出的话,林匪石有点匪夷所思地说：“你儿子是在哪里失踪的？叫什么名字？”
　　女人垂着脑袋丧气道：“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十多年前我把他放在幼山孤儿院了，他肯定是在那儿丢的！现在我回去找人，想把他带走,结果孤儿院那边说他失踪了！现在根本找不到这个人！”
　　林匪石：“……”
　　江裴遗：“……”
　　林匪石保持微笑，彬彬有礼地说：“是这样的，现在是我们下班时间，您先到前台去做个笔录，立案之后我们会跟踪调查的，假如有进展会在第一时间通知你。”
　　“──什么？还要做笔录？我都在分局做了八百次笔录了，结果那边的民警管都不管！根本不在意我儿子的死活！现在都没查到我儿子的下落！”女人一听就炸了，又尖着嗓子叫了一声，然后“呜呜呜呜”地哭了起来，胡搅蛮缠道：“没天理啊，我在微博报案速度都比信你们快！你们那么多活的警察都干什么用的！”
　　女人哭天抢地道：“没有儿子我可怎么活啊！”
　　这泼妇简直不可理喻，好像公安局欠她八百万似的，江裴遗的脸色已经明显沉下来了，但是他不想跟一个女性计较，尽量压抑着脾气道：“你连失踪者的名字都不知道，长相也说不清楚，没有提供给我们任何线索，谁也不可能没凭没据地闻着味找过去，警察没有那么神通广大。”
　　女人轻“哼”了一声，不敢直视江裴遗的目光，低着头嘟囔道：“不就找个人吗，有什么难的……”
　　林匪石则在一旁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这中年女人穿的衬衫像是几块钱的地摊货，不像是富裕人家，没有理由无缘无故地忽然把扔在孤儿院十几年不管不顾的儿子接回来，除非……
　　林匪石常年被地摊文学荼毒，深知各种狗血套路，顿时堪破了真相，似笑非笑地问：“怎么，你找到孩子的亲生父亲了？”
　　女人懊恼似的跺了一下脚：“可不是吗，早知道他是──”
　　突然，她反应过来什么似的，话音戛然而止，瞪大了眼珠看着林匪石，“……你，你怎么知道？”
　　“可怜没人爱的孩子被送去孤儿院，可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时候，当然就不再无父无母了。”林匪石单手插兜，用最温和无害的声音说着最阴阳怪气的话，微笑着明嘲暗讽地说：“叽叽喳喳的麻雀遍地都是，可凤凰却值钱的很，你之所以这么着急地想把他找回来，恐怕是忽然发现他身上流着富贵人家的血液，想要跟着他一起鸡犬升天吧？”
　　女人的脑子听不出林匪石在讽刺她，但是却反应过来了最表层的意思，脸色瞬间就涨红了，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无地自容般道：“你怎么，怎么什么都知道！”
　　林匪石猜的一点不错，那失踪的孩子正是女人跟一个陌生男人“”出来的产物。
　　女人名叫鞠冰，现在还没有三十五岁，按理说还没过“花季”，但是思想与生活的共同贫穷让她明显见老，皮肤状态极差，眼角堆堆叠叠地满是皱纹，再加上她动辄一惊一乍地瞎叫唤，好像一个从精神病院里跑出来的疯婆娘。
　　第一次跟男人睡觉那时候，鞠冰才17岁，有个历尽千帆的“姐姐”告诉她干这一行有钱拿，她没受过教育，也没有什么贞操观念，稀里糊涂地就跟人睡了一觉，当时也没加什么保险措施，不幸一发入魂，后来怀上了一个孩子──她一个弱女子肯定养不了，又没钱去医院打胎，就听天由命地把孩子生在家里，然后扔到孤儿院去了。
　　时间一晃就是十七年，鞠冰年轻时候也勉强算是一个五官周正的姑娘，借着身体生意赚了不少钱，但是她后来开始学会了，每个月的开销太大，连一日三餐都吃不起，眼见着就要活生生饿死，迫不得已之下只能把毒戒了。
　　她跟各种各样的男人上过床，没有一千也有几百，也是阅遍人间百态了，每天醒过来枕头旁边都是不一样的人，但是她还记得第一个男人的脸──日日夜夜，她从来没忘过。
　　鞠冰原本以为要守着这样又煎熬又可悲的日子浑浑噩噩地过一辈子了，没想到世事忽然峰回路转，上帝给了她点了一盏柳暗花明的灯。
　　在手机上再次见到那个男人──她的第一个男人，孩子的父亲──那的乡巴佬现在居然变的功成名就，平步青云，摇身一变成了一家上市公司的大老板，据说家产有好几千万，不可同日而语。
　　鞠冰盯着那条新闻眼珠子都直了，枯瘦的手指不停颤抖，后知后觉想起了被她抛弃在幼山孤儿院十多年的“孩子”，眼里熊熊燃起希望的异光──
　　其实鞠冰也不是故意抛弃孩子，毕竟是十月怀胎出来的亲骨肉，她当时是真的没办法，十七岁的姑娘，没有收入来源，能生下来就不容易了，她连自己都养不活，再带着一个屁事不懂的拖油瓶，只能是两个人一块饿死的命，还不如送到孤儿院讨个谁都安生。
　　鞠冰从来没去看过他。
　　而现在什么都不一样了，麻雀飞上枝头变凤凰，小孩儿身体里流的是千万富翁的血，这身价马上就水涨船高了，就算是私生子那也比平常人高贵，鞠冰还没把儿子找回来，就先做起了富家太太的美梦，实在不行有个“二奶”的名号也可以，起码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鞠冰高兴极了，激动的心颤抖的手，马不停蹄地赶往幼山孤儿院，想要找回失散多年的儿子──却被告知找不到这个人，从来就没有过什么孩子。
　　这无异于一头刺骨的冰水劈头盖脸浇到了鞠冰的头上，呼啦一下把她的美梦泼成了落汤鸡，鞠冰在幼山孤儿院门口一哭二闹三上吊，负责人也冷眼旁观地不管她，就静静地看着她作妖，鞠冰一看在这闹腾没效果，就跑去当地派出所报警，说她的宝贝儿子失踪了。
　　──结果她这个当妈的连儿子的名字长相都说不出来，什么时候丢在幼山孤儿院也忘了，一点能确认身份的明确信息都没有，总而言之，是个一问三不知，派出所的民警心平气和地表示线索不够，没办法立案，您还是请回吧。
　　鞠冰屡战屡败仍旧贼心不死，终于一咬牙一跺脚，买了昂贵的车票到重光市局，意图让市局的警察帮她找儿子──恰好碰到了准点下班的林江二人。
　　这是林匪石鲜少不太擅长对付的疯婆娘，他深吸一口气，倍感胃疼地说：“姑娘，你在这儿堵我们也没有什么用，这样吧，你把所有能提供的线索现在都告诉我，留下你的联系方式，然后我们派人去幼山孤儿院了解一下情况，三天之内给你答复，你看这样行吗？”
　　鞠冰的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两圈，又暗地里瞅了一眼江裴遗几欲结冰的脸色，没敢再讨价还价：“行，行。”
　　鞠冰想了想，挠着头发说：“我生他那阵，可能是九月也可能是十月，具体月份我记不清了，但是能确定是十七年前秋天，当时我生完了他，躺在床上什么都干不了，钱也花的差不多了，根本养活不了一个小孩，就托我一个姐姐把他送到幼山孤儿院了。”
　　林匪石耐心地说：“你现在还能联系到你那个姐姐吗？”
　　鞠冰道：“她死了好几年啦！”
　　林匪石的眉梢微微一跳：“还有其他详细一点的线索吗？”
　　江裴遗在旁边淡声提醒：“比如胎记或者你当时有没有留下能证明他身份的东西。”
　　鞠冰苦思冥想了好半天，“哎”了一声：“没有，时间太久了！我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一片黑压压的乌云从天空西边压了上来，盖住了行将下落的太阳，狂风呼啸而起，一场夏季的雷雨说来就来，轰隆而下。
　　作者有话要说：
　　新案子，我感觉是四个案子里最好看的一个，这个案子完了就开始文案剧情！
　　感谢一梦南柯大可爱的地雷！谢谢大家的评论哦！


第60章 
　　浴室里响起哗啦啦的水声,林匪石赤裸光脚踩在地板上，温热的水流冲刷下他身上的雨水，在深陷的锁骨窝里积了一汪,又从明显带伤的皮肤上蜿蜒而下。
　　林匪石轻轻闭着眼睛,冲洗干净头发上的洁白泡沫，然后抬手关闭花洒，甩了一下湿漉漉的头发，水珠从他浓密卷翘的睫毛根部一滴一滴落下。
　　但这场景实在不能用“美人出浴”来描述，如果有人在这里甚至会被他的皮肤吓一跳，林匪石用柔软的毛巾擦干身体,垂着眼睛,摸了一下崎岖不平的手臂，心里有点难受,低声自言自语道：“明年就带你做手术，很快就会恢复的跟原来一样了,不会留下什么伤痕的。”
　　林匪石缓缓吐出一口气，将浴袍拉到胸膛，雪白的袍子严实地遮住了所有烧伤留下的疤痕,他用毛巾单手擦着头发,带着一点习惯性的笑意走出了浴室。
　　江裴遗送他的小乌龟趴在鱼缸里,慢慢吞吞探起脖子望了他一眼，然后张开嘴巴打了一个哈欠。
　　林匪石从厨房拿出一点肉条,一点一点喂给它吃了,看到龟大爷吃饱喝足后开始进入“一动不动是王八”的神游状态,转身走回了卧室。
　　他的聊天室里有一条留言，只有四个字：“承影先生”。
　　林匪石两条长腿随意交叠，懒洋洋地躺在床上,嘴里嚼着一块奶酪，拨叫给他留言的联系人。
　　耳机里传来一道年轻的男声：“承影先生。”
　　林匪石“嗯”了一声，语气不温不火地说：“重光市最近盯的很紧，你这段时间先不要回来，在外面的动作也别太惹眼。”
　　对面的人犹豫着说：“是，我知道了。”
　　林匪石知道他想问什么，无声一笑道：“你弟弟转到分局那边去了，没有人再去注意他，等再过一段时间，所有人都会淡忘这个案子，那时候你再回来吧。”
　　对面沉默了片刻，轻声地说：“好的。”
　　林匪石挂了语音通话，他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一会儿，点开微信，给“wxid_Kd53iYur76”发了一条消息：
　　“睡了吗？”
　　wxid_Kd53iYur76：“？”
　　纯情男大学生：“视频吗？”
　　wxid_Kd53iYur76：“……”
　　wxid_Kd53iYur76邀请您视频通话──
　　林匪石微微勾起唇角，用手拨了一下额前细碎的刘海，花五秒钟的时间快速整理仪容仪表，然后点了“接受”。
　　这个点江裴遗也已经上床了，他穿着睡衣坐在床上，后背倚着墙，白炽灯光给他本来就白皙的皮肤渡上了一层更加雪白柔和的光，连眼睫垂下的阴影都看的一清二楚。
　　江裴遗淡声问：“怎么了？”
　　林匪石看了一眼时间，带着一点好听的鼻音说：“三个小时二十九分钟不见，有点想你了。”
　　江裴遗无言以对：“……你能想点正事吗？”
　　林匪石反问：“想你还不算正事吗？”
　　江裴遗面无表情地说：“没事我就挂了。”
　　说完他直接点了屏幕中间的小红圈，不给林匪石出言狡辩的机会就挂断了视频电话。
　　……说什么“想你还不算正事吗”，搬出去的时候倒是一点都不拖泥带水的，说走就走了，现在不知道又开始撩的哪门子骚。
　　林匪石不小心撩汉翻车，忍不住无奈又宠溺地笑了一声，又马上给他打了回去，语气软软地哄：“生什么气呀。”
　　江裴遗把摄像头往床上一扣，林匪石屏幕上顿时变成了乌漆墨黑一片，只能听到那边窸窸窣窣的声音，江裴遗带上耳机躺到了床上，冷淡地说：“要说什么？”
　　林匪石说：“我觉得鞠冰那个案子没必要让市局来查，而且能不能找到那个传说中的儿子还不一定，你的意思呢？”
　　江裴遗沉思半晌没说话，许久才有些奇怪地说：“重光市内居然还有孤儿院？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这其实是挺不合常理的一件事，因为重光市的居民普遍处于“勉强养活自己”的经济水平，谁还有“普度众生”的闲钱去开一家福利院？
　　林匪石迟疑了一下：“这种慈善机构政府每年应该有补贴吧？而且孤儿好像有国家发的基本生活费，起码能吃饱喝足。”
　　孤儿确实有国家扶助金，但是重光市是不能跟其他地方一视同仁的，这点钱不过杯水车薪而已，江裴遗想起他们办公室那降温用的破冰盆，对此不置一词。
　　林匪石想了想说：“明天我让人查一下这个幼山孤儿院的来历，然后打个电话问问那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好端端地一个人，总不能无缘无故就失踪了。”
　　江裴遗简短地“嗯”了一声。
　　这一个字尾音拖的有点长，林匪石感觉他好像是有点困了，问：“要睡觉了吗？”
　　江裴遗道：“十点了。”
　　林匪石盯着那乌黑的屏幕，小声说：“哥哥，让我看一眼吧。”
　　这句话说的人骨头都酥了，江裴遗手指颤了一下，修长的眼睫向侧一扫，单手拿起手机，摄像头从他凸起的锁骨往上扫过，露出一张俊秀温润的脸庞。
　　江裴遗看了林匪石一眼：“我挂了。”
　　林匪石心满意足地对着镜头微微一笑：“晚安。”
　　“幼山孤儿院，私立福利场所，建立于二十六年前，创立人宫建业，男，在六十岁时退休养老，在四年前由他的侄子──宫建合接替院长职务。”
　　林匪石将同事送过来的资料打开，一字一句地读给江裴遗听：“由于资金不足，院内正规护工极少，大多是当地志愿者，目前记录在库的孩子总共有一百一十六人，三十九男、七十七女，无学历，年龄不等，大都分布在14-16岁这个区间，还有护工七位。”
　　江裴遗问：“鞠冰的那个孩子呢？”
　　“根据相关负责人说，他们现在根本都不确定到底有没有这个孩子，”林匪石用笔帽顶着嘴唇，皱眉道：“毕竟时间太长了，十七年前的档案早都不知道去哪儿了，而且鞠冰又提供不出具体时间，当时在孤儿院工作的员工现在都退休了，完全换了一批人来管理，他们新人根本没听说过这个孩子。”
　　江裴遗手里转着一根笔，思索着说：“孤儿院十六七岁的小孩对同龄人也没有印象吗？”
　　林匪石摊了一下手，爱莫能助地说：“同龄人太多了，压根看不出是哪一个，我们连这孩子的名字长相都不知道，只凭鞠冰一张嘴得到的消息，完全不能精准定位。”
　　鞠冰这个血不靠谱的亲妈，除了知道自家孩子的性别之外，其他什么都忘得一干二净，以为刑警都是无所不能的超人，听两三个字就能火速破案，在茫茫人海中把她的儿子给提溜出来。
　　没有名字、没有外貌描述，连身份都确定不了，林匪石叹息着摇了摇头：“这真是我听过的描述最奇特的失踪案了。”
　　──这个在十七年前的秋天出生的男孩，被世界遗忘了许多年后，终于有人想起了他的存在，可是现在却怎么都找不到他了，甚至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
　　林匪石一手撑着下巴，有些发愁地说：“但是我感觉鞠冰不会善罢甘休啊，她现在应该还在重光市里没走吧？”
　　“怎么，”江裴遗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调侃道：“还有你不擅长对付的中年女性？”
　　林匪石舔了一下嘴唇：“谁让人家活的清新脱俗，不为我的美色折腰呢？”他又眨了眨眼，低声道：“不过，我不擅长对付的灵长类有你一个就够了。”
　　这人又开始油腔滑调的那一套了，外加“眉目传情”，眼含秋水地望着人家江队，江裴遗跟他对视了一会儿，缓缓抬起手，好似要触碰他的脸……然后“bia”地揪下他一根修长乌黑的眼睫毛。
　　林匪石“啊！”了一声。
　　林支队是个典型的睫毛怪，扇子似的，一根睫毛那么老长，轻飘飘地躺在江裴遗的手心里，长度几乎快有两厘米。
　　林匪石心道：听说有“结发定终身”的，男朋友喜欢揪我睫毛又是什么情趣？
　　“留着珍藏起来吧，这根睫毛一生只有一次的生命，”林匪石一本正经说，“装到漂流瓶里。”
　　说完他真的拿过一个装微量物证的小瓶子，小心地将睫毛放了进去，郑重其事地递到江裴遗的手上，勾起嘴唇笑道：“收了我的睫毛，以后就是我的人了。”
　　江裴遗的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居然真的收下了，垂眼把瓶子放到了办公桌的抽屉里。
　　咕咚。
　　“什么？您马上到市局门口？……不不不这件事在电话里就能说得清，您完全没有亲自跑一趟，啊？哦，哦，好的。”
　　接线刑警呆若木鸡地放下手机，一脸梦游的表情，扭头对旁边的人道：“那个失踪的孩儿他爹找过来了，说我们能找到他的独生子，就捐助市局……一百、一百，一百万！”
　　刑侦队长办公室的门被打开。
　　“那什么，林队，霸，霸，”祁连站在门口期期艾艾地说：“──霸道总裁带着他的一百万向我们走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的评论！感谢支持


第61章 
　　鞠冰这个莫名其妙的失踪案,市局本来是没打算继续深入调查的，因为实在是没法查，没有毫厘的线索,根本无从下手──说句难听的,到底有没有这个孩子还不知道呢。
　　但是孩儿他爹就在这时带着沉甸甸的一百万向市局走来了。
　　“霸道总裁”名叫唐信，三十九岁，十七年前在跟鞠冰一夜激情喜当爹之后，突然就得了某个难以启齿又众所周知的毛病，至今没有孩子。
　　──也就是说，那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小孤儿是千万家产的唯一继承人。
　　鞠冰不知道通过什么途径联系到这位成功男士,告诉他自己以前为他生过一个孩子,现在马上成年了，唐信对这个垂垂老矣的女人居然还有印象,再加上他本人迟迟没能有亲生子，眼见就要终老一生了,对这个流落在外的男孩儿相当重视，当夜就订了飞机票和火车票，不远万里辗转来到了重光市。
　　在了解大致情况后,土豪当场表示“只要能帮我找到额吉,就赞助贵市局100万”──100万在重光市简直是天文数字,普通刑警一个月的工资才不到2000，在路上捡到100块钱都能笑地满地找头。
　　何风局长听说有人来“重金求子”,亲自出门迎接──有了这一百万,办公室里就再也不用手动降温了！可以跟冰块说拜拜了！
　　江裴遗对钱没什么概念,省厅发给他的奖金他从来就没要过，但是这一百万看起来对于重光而言似乎还挺重要的，如果何风要接,那这案子最后肯定是要落到刑侦支队头上的。
　　唐信一身西装革履，有点啤酒肚，带着一个装模作样的黑框眼镜，言行举止好像是有点“上流社会”的那意思，他大腹便便地坐在办公椅上，严肃叹息道：“大体情况我都听鞠冰说过了，现在确实不好找我那个儿子，这几天恐怕要麻烦各位警官了。”
　　顿了顿他又送出一道“一切尽在不言中”的眼神，意味深长道：“重光市这个地方没什么出路，最近要是有想调职的，我在省厅认识几个领导，可以帮忙说两句话。”
　　──这可真是在检察官眼皮底下犯法，林匪石“咳咳”了两声，目不忍视、惨不忍睹，低下头按了一下额角，而江裴遗那边脸色已经开始多云转雷阵雨了。
　　江裴遗单手抱臂冷冷道：“你在省厅认识哪些能说得上话的领导？我也想认识认识。”
　　在一旁的祁连尴尬到脚趾抠地，皮笑肉不笑地说：“唐先生，不瞒你说，我们这两位支队长都是从省厅下来视察工作的……”
　　“……”唐信的脸色瞬间五彩斑斓，高深莫测的气质立马端不住了，改口正人君子似的道：“哦，其实也不是很熟，以前在一块儿吃过几顿饭的交情，归根到底，能不能往上调动还是要看个人实力，您说对吧？”
　　江裴遗面无表情冰冷地盯着他。
　　唐信的后脊梁开始发毛。
　　林匪石捏了一下江裴遗炸毛的后颈，给他顺了顺毛，然后摆出知名交际花的微笑：“唐总，你远道而来也挺不容易的，我能理解你急切想要找回儿子的心情，不如这样吧，我亲自跟您去幼山孤儿院走一趟，去那边问问情况，你觉得怎么样？”
　　林匪石不想让江裴遗跟唐信有太多接触，因为他知道江裴遗是特别看不上这种官僚主义的“成功人士”的，万一唐信哪句话说的明目张胆不知死活了点儿，可能直接就把江裴遗惹炸了。
　　江裴遗给外人的感觉一向是冰冷凛冽、难以接近的冰山，那种曾经在刀尖上舔过血的气势绝不是金钱堆起来的凡夫俗子能相提并论的，唐信装逼不成反被嘲，讪讪地看了他一眼，“这样最好不过，麻烦林警官了。”
　　幼山孤儿院建立在淄夏分区，离市局大概一个半小时的车程，林匪石本来打算带两个实习生去初步调查一下情况，结果江裴遗居然说要跟他一起去。
　　回办公室换警服的时候，林匪石小声跟他说：“你不是一直挺看不上这种市侩小人的，离他远点不就好了，眼不见心不烦，干嘛跟我跑这一趟？”
　　江裴遗低垂着眼睫没说话──他总不能跟林匪石说，因为上次他被锟铻绑架，让他有点ptsd，害怕他再出什么事，所以才寸步不离地跟着他。
　　林匪石要是知道江裴遗居然这么关心他，压不住的大尾巴恐怕都要翘到天上去了，不过他没想到这一层，只当他的副队长极其爱岗敬业，捏着鼻子侦查案件。
　　他们到达幼山孤儿院的时候已经是下午3点多了，江裴遗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下车，林匪石坐在副驾驶上一动不动。
　　江裴遗单手撑在车门上，垂眼看着他，问：“怎么还不下车？”
　　林匪石“唔”了一声，眼珠往胳膊的方向转了一下：“……我刚刚睡着了，好像压的手麻了。”
　　江裴遗眼底浮起一丝柔和的笑意，躬下身去给他弹开了安全带，然后绕到另外一边车门，递给他一条手腕：“下来吧。”
　　这跟江队平时灭绝人性的性格不太搭啊──林匪石受宠若惊地抬眼瞅他一眼，然后搭着他的手腕慢悠悠下了车，旁边实习的小警帽看到这一幕，感觉他们的“林公主”真是日复一日地娇贵了。
　　幼山孤儿院的内部建筑非常寒酸，房间都是大石头搭起来的，石头缝里能塞进几根手指头，到了冬天估计连风都遮不住，里面还掺杂着几间摇摇欲坠的土坯房，裂纹顶天立地，看的林匪石心惊胆战，生怕踏重了一步就把这破地方跺个“稀里哗啦”。
　　林匪石忍不住道：“这里也太穷了，不怕熊孩子把这些危房扑腾塌了吗？”
　　江裴遗轻轻蹙起眉心。
　　一行人大摇大摆地走进孤儿院，角落里几个灰头土脸的小孩子蹲成一个圈，好像在玩游戏，旁边一个男护工靠墙站着，照看他们。
　　男护工看到有人进来，手心在衣服上蹭了两下，朝江裴遗他们的方向小跑过去。
　　林匪石下巴一扬，示意江裴遗往护工那边看。
　　江裴遗停住脚步。
　　──看到人高马大的唐信的时候，护工的神色微微一变，但是那变化是转瞬即逝的，他带着职业化的笑容道：“您好，请问各位警官有什么事吗？”
　　林匪石拿出工作证给他看了看，彬彬有礼地说：“是这样的，有群众报警说，十七年前在幼山孤儿院寄养过一个孩子，但是现在那男孩儿不见了，我们过来调查一下情况。”
　　“十七年？”护工苦恼地挠了一下头：“这个时间有点太长了，那时候的档案都没了，恐怕不太好查，各位警察同志进屋说吧。”
　　护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让他们走到旁边的水泥房办公室。
　　林匪石一边向前走，一边往孩子们的方向望了一眼，那几个脏兮兮的小孩看热闹似的站成一排，齐刷刷地睁着眼看向他们，但是眼神像不透光的枯井，有点死气沉沉的压抑感。
　　“──没有档案也没事，只要在这里生活过就会留下痕迹。”
　　进了办公室，林匪石先发制人道：“你们这里每逢过年的时候，应该都有拍照片吧？我刚刚看外面墙上贴着不少孩子们的照片呢，有全家福吗？”
　　“有，等会儿我给您找找，”护工的目光在几人身上转了转，忽然指了一下旁边的唐信：“警察同志，你们想找的是他的孩子吗？”
　　林匪石微微挑眉：“你怎么知道？”
　　护工思量了半天，好像在考虑怎么开口，犹犹豫豫道：“刚刚一见面的时候我就觉得这位朋友很面熟……我们福利院以前有个小男孩儿，跟他长的特别像，算算时间今年应该十七岁了。”
　　唐信脸色一听就变了，急道：“现在呢？那个孩子呢？”
　　听了这句话，护工又开始纠结，有点难以启齿地说：“这个孩子……我对他有印象，他是被赶出福利院的，一两年前的事了。”
　　──被赶出孤儿院？
　　林匪石和江裴遗对视一眼，不动声色问：“他为什么被赶出去？”
　　护工的眉头皱的难分难解，不知道怎么组织语言，这时从门外匆匆忙忙走进来一个人，穿着一身长袍，正是幼山孤儿院的院长宫建合。
　　宫院长带着眼镜，满脸歉疚地说：“不好意思，刚刚在处理手头上的工作，刚得到消息说有警察同志过来了，来晚了。”
　　江裴遗指了指唐信，开门见山道：“你们以前有个男孩跟他长的很像？”
　　宫院长看了唐信一眼，语气惊讶地说：“太像了，简直是一张脸上揭下来的！”
　　宫院长又道：“我刚接手福利院没几年，不知道那孩子接收时的情况，好像是一个女人晚上送过来的，没名没姓的，我们都叫他小争。”
　　林匪石疑问道：“小争为什么会被赶出福利院？”
　　宫院长叹了口气，痛心疾首地说：“……因为他多次猥亵我们这里的同龄少女。”
　　作者有话要说：评论前5送红包


第62章 
　　这句话一出,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太对了，尤其唐信的五官近乎有点扭曲──他不敢相信自己素未谋面的儿子居然是一个小变态。
　　一年前小秋才十六岁，屁事不懂的年纪,居然就开始学会猥亵福利院的其他小朋友了？
　　宫院长“嘎吱嘎吱”拉开抽屉,从黄色纸袋里拿出一张黑白照片，递给江裴遗，苍白的指尖停留在一个少年身上：“就是这个男孩，跟这位男士的五官非常像。”
　　──怪不得护工一眼就能认出来，小争的长相跟唐信几乎一模一样，再加上十七岁的年龄完全符合,基本上可以确定这个小争就是唐信的亲生儿子了。
　　只不过那少年的眼神极为阴郁,没见过光亮似的，一股仿佛能把人拖入深渊的黑暗穿破纸面冲脸而来,江裴遗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眼眉。
　　林匪石若有所思道：“小争是什么时候被赶出福利院的？”
　　“差不多有一年半了吧，”宫院长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心理好像不太正常，猥亵福利院里的女生也不是第一次了，我们是实在没办法收容他了,才把他赶出去的。”
　　江裴遗说：“他没有回来过吗？”
　　宫院长摇了摇头：“没有,反正我最近一年是没见过他的。”
　　唐信的眼角抽跳了半天,脸皮都涨红了，忽然冷冷地“哼”了一声,“算了,这儿子我不找了！说出去像什么样子！强奸犯！真给我唐家丢人！”
　　说完他气冲冲地头也不回走出了办公室。
　　林匪石：“……”
　　他从唐信决绝的背影里看到了行走的一百万钞票正在义无反顾地离他远去。
　　──亲爹都不打算继续找了,他们这群刑警当然不会多管闲事，小争被赶走之后就再也没在福利院出现过，茫茫人海里搜索一个人,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
　　唐信气势汹汹地离开之后，几个警察也打算打道回府。
　　实习的警察擦了一把汗：“唉，白跑了一趟！”
　　回去的一路上，江裴遗一直没说话，皱眉垂眼，单手撑在太阳穴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裴遗这次没开车，跟林匪石一起坐在警车后排，林匪石把头靠在他凸起的肩膀上，轻声问：“想什么呢，往外看了一路了。”
　　江裴遗静了片刻，有些不太确定地说：“……我总觉得小争有点面熟，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他。”
　　江裴遗的记性是相当好的，林匪石几个月前立的flag他都能记住，然后让他啪啪打脸，当时赵廷故意吸引警方视线，用的是黑色垃圾袋，江裴遗都能发现二者的打结方式相同。
　　作为一个刑警，不管是在智力、观察力、分辨力还是体能方面，江裴遗都是登峰造极的存在，而林匪石则比较擅长研究犯罪心理，这是江裴遗的短板，这两个人不论在什么领域都特别般配。
　　──江裴遗说觉得眼熟，绝对不可能是记忆出了错，一定是在什么时候见过。
　　林匪石直起身子：“什么时候？在什么场景下还能想起来吗？”
　　江裴遗皱眉思索了许久，总是抓不住脑神经隐约起伏的那根线，摇了摇头，呼出一口气道：“暂时想不起来了。”
　　林匪石重新把头靠到他身上，懒洋洋地说：“想不起来就别想了，反正人家亲爹都不找了。”
　　江裴遗没说话，他想起照片里小争的眼神，莫名涌起一股如鲠在喉的不适感。
　　他们回到市局的时候已经是下班的点了，两人换下警服直接回家，林匪石洗完澡之后，微信找江裴遗打游戏。
　　平时没案子的时候，江裴遗经常带他打王者，成功把他青铜段位的操作水准拉扯上王者，林匪石的全局意识很好，虽然操作还是一如既往菜的让人震惊，但是视野总是给的很到位，当个混子英雄，团战的时候浑水摸鱼，只要不送人头就没人骂他。
　　这局江裴遗玩的是上单马超，非常吃操作的英雄，高端局非Ban必选的存在，前期发育的好，后期一枪一个小朋友。
　　轮到林匪石选择英雄的时候，只剩下射手还没选了，团战主C之一，他万般无奈之下只好扛起了输出的大旗。
　　林匪石玩游戏的时候小心灵其实挺脆弱的，一个人都不敢单排，就怕被队友开麦喷，开局之后江裴遗就千里迢迢去下路帮他抓人，有意无意地把人头都让给他，自己拿助攻。
　　林匪石的个人经济嗖嗖地往上涨，如果射手经济起飞，在团战中是有巨大优势的，对面打野中单见势不妙，带着辅助抱团来下路抓人。
　　──第三次被越塔强杀，林匪石真是一点脾气都没了，叹气放下手机等复活，在语音里哼唧着说：“哥哥，他们总是针对我。”
　　江裴遗本来想清了兵线再去支援的，听到这句又委屈又抱怨的话，手指停顿了一下，向下一滑，操作角色蹲到了旁边的草丛里。
　　林匪石刚出塔，对面打野就闻着味儿从野区过来了，不出意外被江裴遗一通花里胡哨的走位秀的头皮发麻，林匪石在旁边平A几下轻松收割，然后对面的人葫芦娃救爷爷似的过来送人头，都被林匪石收下了，末了还在他们的尸体上发了一句“谢谢你”。
　　江裴遗从来不会教林匪石怎么玩游戏，只是告诉他某些技巧，而不是命令他一定要做什么。
　　所以林匪石虽然是个菜鸡，但是游戏体验往往非常好。
　　旁观全局的辅助忍不住开麦道：“啧，这马超带妹行为也太明显了，人头全都让了。”
　　“孙尚香是你女朋友啊？大小姐开个麦？”
　　林匪石笑了起来，在组队语音里说：“我菜的那么明显吗？”
　　江裴遗那边沉默片刻：“还好。”
　　他们也不总是会赢，有时候我方队友比演员还能坑人，输了的时候江裴遗往往“啧”一声，然后一言不发地开下一局。
　　后来有一局林匪石的菜鸡本质被发现了，队友逮着他就开始无能狂怒一顿乱喷，骂的很难听，江裴遗用貂蝉一打三翻了一次盘，全场经济最高，反推到高地的时候，忽然在泉水挂机了。
　　林匪石说：“怎么了？”
　　江裴遗揉了一下手腕，淡道：“这种队友不想让他赢。”
　　江裴遗虽然胜负欲很强，但是他一般是不会生气的，故意挂机的次数更是屈指可数，信用分常年是100%，但是这次明显不高兴了。
　　于是林匪石也跟他一起挂机了。
　　游戏结束后双双被疯狂举报，光荣下线。
　　第二天早上，两人一起骑车到市局，江裴遗挽起袖口，收拾了一下乱七八糟的桌子，准备将看过的卷宗送回档案室。
　　那些卷宗太多了，半个人那么高，林匪石觉得他一个人应该搬不了，就过去搭了把手。
　　走到档案室前，“吱呀”一声打开房门，江裴遗看着书柜里满满当当的档案，眼前忽然闪回过许多画面，有如时光回溯，各式各样的脸庞在他的脑海之中瞬间切换。
　　江裴遗脑海中仿佛一道惊雷落下，瞳孔急剧放大，骤然停住脚步：“……我想起我在哪儿见过那个孩子了。”
　　林匪石问：“小争？”
　　“嗯，”江裴遗快步走到一排档案栏面前，神色沉静严肃地说，“我希望是我记错了。”
　　听到他这么说，林匪石有些不好的预感：“在哪儿？”
　　江裴遗说：“……在去年某一月份的死亡统计档案文件里。”
　　林匪石：“……”
　　江裴遗在一排又一排的档案里快速翻找，伸手抽出一个鼓鼓囊囊的档案夹，从头到尾翻了一遍，没有发现小争的照片，然后又抽出旁边的档案，翻了几页，呼吸明显一停。
　　林匪石垂眼望去，一具苍白赤裸的尸体猝不及防撞进他的视网膜里，照片的最上方，赫然是小争的脸！
　　──这是刑侦队的每月汇总档案，在当月市局发现的，没有确认身份、不能确定死亡原因的人，都会记录在这个档案袋里。
　　小争居然已经死了？
　　林匪石看着上面的尸体发现时间，有些不可置信地喃喃道：“……他在一年前就死了？”
　　档案记录小争的死亡时间是在去年五月，距离现在已经有一年多的时间──按照宫院长的说法，小争在被赶出孤儿院之后不久就死了，中间仅仅有几个月。
　　江裴遗面无表情抽出那份档案，转身向外走：“我去给法医处打个电话，他当初的尸检报告应该还在。”
　　其实小争的死不算什么意外──十六岁的孩子，在人情冷漠的社会上孤身一人活不下去是很正常的，活生生饿死都有可能。
　　可那毕竟是一条鲜活的生命，林匪石心头难免有些沉重，本来是喜闻乐见的“重金求子”戏码，现在居然阴差阳错地跟人命扯上了关系。
　　江裴遗给法医处的同事打电话，想了解一下小争当时尸体发现的情况。
　　“……这个孩子我印象还挺深的，”女法医在电话里说，“因为我在解剖的时候发现，他的胃里居然有一把金属钥匙。”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评论订阅！


第63章 
　　“当时您跟林队还没到市局呢,死者送到法医处的时候，模样已经特别不好看了，他的衣物堵住了呼吸道,导致窒息死亡。初检结果认为他是自杀,因为他身上没有挣扎、反抗和被暴力压迫的痕迹，”女法医道：“由于他的喉管异物堵塞严重，我怀疑里面可能有其他的东西，后来我对尸体进行了解剖，从死者的胃部找到了一枚钥匙……而且他的手指指骨也是断的，从断面骨骼恢复程度来判断,至少断了有三四年时间了。”
　　林匪石看了看自己的手,问：“哪根手指是断的？”
　　“十根，”法医道：“全部。”
　　听到这个数字,林匪石的心里蓦地涌起了一股难以描述的寒意──三四年前，那时候小争还在幼山孤儿院,是谁弄断了他的十根手指？
　　还有，他的手指都断了，行动力基本废了大半,又是怎么猥亵别人的？
　　林匪石能想到的疑点江裴遗不可能想不到,他眉目明显锋利起来,语气低沉地说：“那个钥匙现在在哪儿？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吗？”
　　女法医认真回忆了片刻：“应该放在物证室，等会我去找找,然后给您送过去,好像就是平常的开门钥匙,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挂了电话，林匪石“嘶”地倒吸一口气，感觉自己有点看不明白这个案子了,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打，那是他思考时下意识的小动作：“往前数三四年，那时候小争才十三四岁，还在幼山孤儿院里，他的手指怎么会断的？”
　　江裴遗摇了摇头，站在窗边向下眺望：“我们现在还没有线索，对小争的了解都是从别人嘴里听到的，不适合轻易下定论，但是比起大人，我更加愿意相信一个未经人事的孩子。”
　　林匪石咬着一点指甲，陷入沉思。
　　“哎，你们听说了吗？我听昨天回来的同事说，那个土豪的孩子居然是个小强奸犯？多次对人家女孩动手动脚，然后才被孤儿院扫地出门的！”
　　“啥，那也太恶心了吧？”
　　“……什么犯，没有那么严重，顶多就是猥亵吧？没受过教育的小孩儿哪懂什么隐私啊。”
　　“三岁见老听过没？这么小就学会犯罪，心术不正，还没人管教，以后放到社会上就是标准的人渣败类，不知道要嚯嚯多少小姑娘呢！”
　　“没那个机会了。”林匪石不知道什么时候踱步走进公共办公室，不急不缓地说：“你们江队在死亡人员档案里见过小争，那小孩子去年就已经死了。”
　　“林队！”
　　“林队好。”
　　“去年那孩子才十六岁吧？居然就死了？”有个刑警拍了一下手，义愤填膺地说：“哼，多行不义必自毙，这种小变态活着也是祸害社会。”
　　林匪石摇了摇头，瞳色格外深黑：“不要这么说，我们现在不能确定小争到底做没做过那些事。”
　　办公室的刑警们愣了一下，不知道林匪石为什么要为一个“坏孩子”说话。
　　“越是对死者的评价，越不能轻易相信，”林匪石轻声道：“因为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满屋子警察木呆呆地望着林匪石，没明白长官的意思。
　　“──死人是不会说话的，所以即便别人为他盖棺定论，他也不能张开嘴向我们辩驳什么，难道就因为所有人都在红口白牙地说这个男孩是强奸犯，所以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我们就可以认为小争罪大恶极了吗？”林匪石单手撑着桌子，微笑着说：“我们确实要分辨是非，可也不能盲目从众，并不是大多数人的说法就是正确的，千夫所指的也未必是坏人，不是吗？”
　　祁连不明所以道：“您的意思是他是被人冤枉的吗？”
　　“我也说不好，”林匪石低笑道：“我只是觉得无凭无据议论一个死者，这样不太合适。”
　　祁连望着他精致而秀丽的眉眼，后脊忽地扫过一阵凉风，浑身都打了一个哆嗦。
　　回到办公室，江裴遗正在带着眼镜看当时小争的详细尸检报告──那时候没有人知道小争是谁，看起来又是一起自杀案，最后只能当不明身份的死者拉去火葬场焚烧处理了。
　　林匪石坐到他的身边，小声感叹似的说：“哥哥，我忽然觉得，其实人对人的恶意，有很多都是通过‘他人之口’传递的，即便这个人跟你并没有深仇大恨，旁观者感染了愤怒，又将愤怒传递给另外的旁观者，如此掀起一股惊涛骇浪的情绪，就称为所谓的‘民愤’。”
　　“旁观者的共鸣作用吧。”江裴遗没抬眼，淡淡地道：“就跟你看到犯当众行凶持刀会感到愤怒是一个道理，不是很常见吗。”
　　“但假如旁观者看到的只是部分而非全部真相呢？如果从第一个人开始就完全颠倒了是非，引起了错误的民愤，”林匪石道：“不也是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吗？”
　　江裴遗这时才转头看他，目光透过玻璃镜片落到林匪石的脸上，温和地说：“怎么了，刚才又听到什么了？”
　　“……也没什么，只是想到其实没有一个人看到过小争猥亵别人，但是现在几乎所有人都认定了他是强奸犯，”林匪石叹息道：“假如他是被冤枉的，小争还活着，他该有多难过啊。”
　　江裴遗沉默片刻：“小争给我的第一感觉其实不太好，照片上那种眼神不像是一个少年应该有的深沉和阴郁，我感觉他的心理或许真的有什么问题。”
　　“反正现在人都死了，生前的功过是非也没什么可讨论的，”林匪石低头捏了一下鼻梁：“不管怎么说，还是要再去一趟幼山孤儿院，那个宫院长肯定知道小争的手指断了，第一次见到我们的时候却完全没有提及，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江裴遗能察觉到林匪石现在的情绪不高，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轻声道：“不开心啊，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多愁善感。”
　　“没有，我只是觉得过于听取别人的声音而丧失自我判断是一件很可悲的事，”林匪石微微牵了一下唇角，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又想到大多数人其实都是这样的，就更可悲了。”
　　说完，他又忍不住自嘲地哈哈大笑起来：“人闲下来啊，就格外容易忧国忧民。”
　　江裴遗看了他一会儿：“下午一起去孤儿院吧。”
　　林匪石：“好的。”
　　幼山孤儿院的大院里，有一群八九岁的孩子正在跳大绳，绳子“啪”地一声落到地面，而后高高扬起，女孩儿们一起跳了进去，然后随着绳子的起落不停原地蹦跶。
　　江裴遗他们走过去，那个摇绳的小女孩直接把绳子扔到了地上，跑过去抱着林匪石的大腿，惊呼道：“两个漂亮哥哥！”
　　林匪石笑着蹲下来，声音温柔：“哥哥问你几个问题好不好呀？”
　　女孩环着他的脖子，用力点了点头。
　　林匪石说：“你在这里每天都玩什么？”
　　“没事的时候就在外面玩，跟小朋友一起玩。”
　　“有时候会看哥哥姐姐们玩游戏，不过我们太小了，还不能跟他们一起玩。”女孩儿用手玩弄着头上的辫子，嬉笑道：“我们才是小班的小朋友呢！”
　　林匪石问：“平时会有人欺负你们吗？”
　　女孩睁大眼：“没有呀，我们都很好！我很喜欢我的小朋友！”
　　林匪石循循善诱道：“你记得一个叫小争的哥哥吗？”
　　“……小争哥哥，我记得他，”女孩左顾右盼了两眼，小声地说：“但是我们都不跟他玩，宫叔叔不让我们跟他玩，因为小争哥哥会教坏我们。”
　　林匪石道：“为什么不让你们跟他玩？”
　　“我不知道……但是小争哥哥不会说话的。”女孩儿又道：“我们从来没有听到他说话。”
　　林匪石眼睛倏然睁大──什么意思，小争不会说话？
　　他正要再追问什么，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声音：“你们是谁？”
　　江裴遗回头看去，说话的是一个穿着护工服的男人，但不是昨天的那个护工了，他从口袋拿出警察证，平淡道：“市局刑侦支队的警察，来调查取证。”
　　护工的瞳孔微微紧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商量道：“小孩儿不懂事，净胡说八道，我们宫院长今天在家，您们二位想了解什么可以找他谈。”
　　江裴遗冷淡地说：“带路吧。”
　　宫院长明显没想到市局的人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去而复返，看到江林二人的时候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直接从椅子上站起来：“哎呀，这不是市局的同志吗？”
　　“宫院长，昨天刚见过一次面，我就不跟你兜圈子了，”林匪石罕见地直截了当地道：“关于小争这个人，他以前在福利院里的情况，希望你能如实告诉我。”
　　林匪石的话音一停，别有深意地说：“我们警方现在掌握的线索，比你昨天告诉我的要多的多。”
　　宫院长的表情微微一僵：“警官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江裴遗抬步走过去，乌黑眼珠冷冷盯着他：“如果你说谎或者隐瞒任何真相，我们都会知道。”
　　“……”宫院长的喉结滚动两下，有点皮笑肉不笑地动了动嘴唇，冷汗从额角冒了下来，半晌吐字僵硬地说：“警察同志，不是我不说实话，主要这个小争他实在是……实在是让人难以启齿啊。”
　　林匪石稍微一侧头，做出洗耳恭听的动作。
　　宫院长深吸一口气：“这个小争从小就心理不正常，内向孤僻，也不跟人说话，总是阴冷地盯着人看，福利院的孩子们都怕他，一开始我们都以为他是哑巴，因为真是从来没有听他说过话，我们都觉得这孩子有点邪性。”
　　“后来他对我们福利院的姑娘动手动脚，做了些挺过分的事，还屡教不改……好像，好像因此被院里一些大孩子折断了手，这件事我不太清楚，我们发现小争受伤的时候，他的手指头已经全都断了。”
　　“他没办法吃饭，每天只能喝点粥，我们本来以为被教训了一顿，他以后就不敢了，没想到他还是原来那样，手不能用，就去强吻人家姑娘……”宫院长不住叹气，“后来我们实在是拿他没办法了，只能把他赶走了──当时被他猥亵的女孩现在还在我们院子里，二位警官要是还有什么细节想问，我去让人把她们叫过来。”


第64章 
　　“那时候我才十四岁,有些细节我记不太清了，”一个穿着吊带的年轻女孩畏畏缩缩地夹着肩膀，一脸泫然欲泣的表情,“我只记得他来摸我,手掌从我衣服里面摸，抓我的脚踝，脱我的裙子，还想摸我……摸我那里，我一直在尖叫，有一个哥哥听到声音过来了,后来我再也没敢穿过裙子了……”
　　“他还亲过我,整个人都压在我身上，”另外一个女孩不停地咬手指头,好像是非常紧张，嚅嗫道：“用膝盖顶我大腿,在我腿上蹭……他的手都断了也不放过我们，宫叔叔关了他好多次小黑屋，也打过他,可他总是不改,后来他就走了。”林匪石面前站着三四个女孩,据说都是小争手下的受害者，从她们的话音里得知,这个小争从十三四岁的时候居然就开始耍流氓,后来不知道被谁打断了手,仍然不思悔改，找到机会就欺负落单的小姑娘。
　　这种情况，林匪石只能想到小争是天生的变态人格,带一点性瘾的症状──总而言之，确实不是什么正经好人。
　　宫院长的解释跟他们手里现有的消息也完全能对得上，就目前看起来小争似乎确实是罪有应得，死了也没人为他惋惜。
　　林匪石目光复杂地扫过眼前的女孩儿们，案情看似已然明朗了起来，可他的心里仍旧是疑雾重重。
　　一个不会说话、十指骨头全断的小孩，被赶出孤儿院之后是怎么活下去的？他又为什么要让自己窒息而亡？死前为什么要吞下一把钥匙？
　　这些问题显然没有办法在幼山孤儿院里找到答案，林匪石只好先跟江裴遗回了市局。
　　“这案子我总觉得哪里说不出的奇怪，可能是因为对方是拥有反社会人格的未成年人，没有办法代入他的心理，所以给我一种……啧，怎么说呢，不能理解的荒谬感。”
　　办公室里，林匪石双手托着下巴，趴在桌子上，絮絮叨叨地说：“小争是在幼山孤儿院从小长到大的，而一个人三观的建立发展成型跟他所处的环境和所接受的观念密不可分，难道就没有人教过他尊敬女性和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吗？”
　　江裴遗后脊靠在门上，垂眼看他：“你以前遇到的案件，都能代入犯罪者的角色吗？”
　　林匪石顿了一下：“大多数是可以的，我还算是比较擅长剖析犯罪嫌疑人的心理，习惯站在他们的立场上看待问题，即便是天生的犯罪人格也往往有迹可循，但是小争……我没办法对他进行侧写，在我的观念里，一个在群体生活中长大的孩子不应该是这样阴郁而病态的，我完全不能理解他。”
　　江裴遗背靠的房门震动了几下，响起“砰砰”的敲门声，他单手拧开门锁打开门：“怎么了？”
　　刚来实习的男法医有点怕生，尤其怕江副支队，手里拎着一个物证袋，盯着地板缝说：“江队，秋姐让我送一个物证过来，她说您知道这是什么……”
　　江裴遗接过那个袋子──是从小争的胃里取出来的钥匙。
　　男法医弯腰鞠了一躬，马不停蹄地跑了：“江队再见！”
　　江裴遗隔着透明塑料袋仔细观察这枚钥匙，发现在上面的金属圆环上刻了四个阿拉伯数字：0816。
　　看起来像是某个房间号。
　　林匪石起身走过来，问：“怎么了？”
　　江裴遗把钥匙翻过来，另一面也刻着“0816”的字样，“是那把钥匙。”
　　林匪石看了一眼，有点儿无奈地说：“看起来跟其他钥匙也没什么不一样……重光市这么大的地方，只凭这一串孤零零的数字，我们也没办法找到0816的房子是哪个。”
　　江裴遗拉过椅子坐下，稍微一挑眉：“来分析一下小争这一系列行为的目的吧，林支队长？”
　　“……”林匪石眨了眨眼说：“我们又要开始相信玄学无证据破案了吗？”
　　“要什么证据，法医不是说尸检结果是小争自杀吗？目前也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是他杀。”江裴遗的指尖在桌子上一扣，轻轻地说：“可是一个人在自杀之前，吞下一把钥匙，这本来就是不合常理的事。”
　　林匪石随口猜测：“有可能是不想0816房间里的东西被人发现，然后把钥匙藏起来带进土里？”
　　江裴遗反驳道：“不想被人发现的话，一把火烧干净不是更省事吗？就算他把钥匙吃了，也可能有人破门而入，再者说，如果他想销毁那把钥匙，直接把钥匙扔到湖里、埋到土里都可以，为什么偏偏要吃下去？”
　　江裴遗信口而至的话像是提供了一条前所未有的思绪，林匪石脑海中灵光一现，脱口而出道：“他是想把这把钥匙保存下来！”
　　“──你说的没错，如果他是想销毁这把钥匙，有无数种可以选择的办法，甚至能从下水道里冲下去，根本没有必要吞到肚子里，”林匪石说，“小争想把钥匙留下来，留给什么人。”
　　江裴遗皱眉道：“可是他这么做又有什么意义？现在都过去一年多了，如果不是鞠冰突然找上门来，这钥匙恐怕要在物证室呆一辈子了。”
　　林匪石想了想，又拿出手机给法医处打了一个电话。
　　“林队有什么事吗？”
　　“我想问一下，当时那个男生身上还有其他什么特别的线索吗？”林匪石说，“比如能说明地点的信息什么的。”
　　“我记得应该是没有，不然在尸检报告上我会标注出来的，”法医想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他胃里好像还有一张皱皱巴巴的纸团，但是被胃酸腐蚀的什么字都看不出来了，烂的跟糯米糊糊差不多，那男孩很明显是自杀的，当时这个案子局里是根本没打算要调查的，解剖的时候我也没往心里去。”
　　──意思就是她也不知道那团纸上有什么。
　　林匪石直觉那张纸条上一定有非常重要的线索，不过现在……
　　江裴遗看他的脸色倏然低沉了下来，开口问道：“那边怎么说？”
　　林匪石摇了摇头，叹息道：“小争的胃里还有一张纸条，但是上面的字被胃酸腐蚀地完全看不出来了，不知道写了什么。”
　　顿了顿他又说：“小争已经死了，他没有办法开口跟我们解释，也没办法跟其他人当场对质──那么我们现在可以有两种判断：假设小争确实是宫院长说的那种人，性格阴郁冷漠，从小不学好猥亵其他女生，那也说的过去，毕竟现在所有证据都指向这个可能性。”
　　“或者，假设小争并不是宫院长口中的那种人，那么就意味着我们接触过的所有人都在说谎──宫院长、两个护工，以及那几个女孩。”
　　不过这猜想有点太扯淡了，这个念头一出，林匪石本人都不相信，补充了一句：“不过后者可能性不大，以宫院长的身份，何必去恶意抹黑一个被孤立的小男生。”
　　江裴遗沉默不语。
　　这案子实在是太离奇又无厘头了，完全没有任何插入点，就算福尔摩斯亲临恐怕也束手无策。
　　林匪石想了半天都没什么头绪，总感觉从鞠冰出现开始发生的一切，处处都透着一股难以言描的诡异感，眼见到了下班时间，他身心俱疲地回了家，然后发现他前几天在网上订的海鲜到了，又马上满血复活起来。
　　唯爱与美食不可辜负！
　　他切了几片柠檬，打电话喊江裴遗来他家开小灶。
　　江裴遗从隔壁过来，开门之后用手指抵了一下鼻尖，一脸嫌弃的表情，皱眉询问道：“你是不是又在家里吃榴莲了？”
　　“……你什么鼻子啊，刚放在冰箱里还没切呢，想着你今天要来，特意留到明天才切的。”林匪石知道他闻不来榴莲的味道，快递拆封之后马上放到冰箱里了，这居然都能闻出来的！
　　──干嘛嫌弃榴莲！明明那么好吃！
　　林匪石将生蚝摆在盘子里，是个爱心的形状，说：“玫瑰粉钻生蚝，尝一下。”
　　江裴遗其实吃不太习惯这些高档玩意，他向来活的比较糙，用小刻刀将生蚝肉剥下来挑进嘴里，除了甜丝丝软绵绵的口感之外，也没尝出什么味道。
　　──当然了，如果他知道这一个N1玫瑰生蚝居然就六十多块钱，说不定能小心翼翼地多嚼两口。
　　林匪石也不常吃这种奢侈品，毕竟他工资不多，还要攒钱以后做皮肤修复手术，那天躺在床上下订单的时候，犹豫了五六分钟才确定付款。
　　江裴遗以暴殄天物的速度吃完了几个生蚝，然后看着旁边的林匪石非常有情调地配着一杯白葡萄酒，慢条斯理地将生蚝肉含进嘴里，享受地眯起眼睛。
　　真是一个浪漫的吃货。
　　吃完饭，两个人又凑在一起讨论了一会儿小争的案子，依旧没有什么收获，不过也是在意料之中。
　　江裴遗回家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他换衣服冲了个澡，准备上床睡觉。
　　──躺下没一会儿，刚有了一丝睡意，江裴遗的眼皮突然没由来地疯狂抽跳起来，整个人陡然陷入一股不详的失重感中。
　　他皱起眉，抬手按了一下眼睛，起身坐起来，缓了一会儿，眼皮还是跳个不停。
　　微信最后一条消息是林匪石发来的“晚安”。
　　安静漆黑的楼道里“刷啦”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林匪石家的房门上被泼了一层气味刺鼻的汽油。
　　打火机喷出跃动而危险的红光。
　　轰──
　　作者有话要说：评论都会看的，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但是有些可能会剧透的评论我就不回复啦！林队彻底掉马应该应该在90-100章这个区间，也就是下个案子里，很快啦！


第65章 
　　房间里没有开灯,一片寂静的黑暗中，江裴遗蹙眉坐在床上，说不出的危机感有如浓雾般围绕着他,他的心脏忽上忽下无规律跳动起来,胃部甚至开始莫名痉挛──仿佛敏锐的神经触角从虚空之中探出去，触碰到了某种极其不详的危险，投射在身体上的本能反应。
　　江裴遗许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上一次还是锟铻把他关在那间密闭房屋的时候，他摸索着伸手打开房间的灯，站在床边朝窗外看去。
　　不管重光市的土地里埋藏着多少罪恶,永远都沾染不了夏日的璀璨夜空,天穹之上点缀着无数星辰，各自熠熠生辉,闪烁着倒映在江裴遗的眼底。
　　同时，逼人的火势从楼道无声无息地蔓延开,铺天盖地般笼罩了整个楼层，烈火鲜红的有如地狱彼岸花，渐渐开了一路──经过几扇门的隔音阻隔,卧室里其实是没有任何声音的,江裴遗却凭借某种本能回过头去,打开卧室的门，转身向客厅走去。
　　房间里的温度似乎比平时热一些,隐隐约约飘荡着一股不明显的焦糊味,江裴遗晚上是在林匪石家吃的饭,自己根本就没进过厨房，不可能是什么东西烧坏了。
　　他心里疑窦丛生，“哗啦”一声拉开客厅的玻璃门,扑面而来的气温陡然又高了一个度，耳边传来微小的爆破声，房间的门板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拍的不停窸窣作响，江裴遗像是想到了什么，瞬间神色骤变，快步走过去拉开大门！
　　──下一瞬间滚烫的热浪呼地冲脸而来，江裴遗的眼珠被燎起了一片妖异的血色，额前柔软的发丝都被掀了起来，同时他的鼻腔里漫上一股浓重的硝烟和汽油味道，入目都是喧嚣沸腾的火焰，江裴遗想也没想“砰”地反手扣上了还没被吞噬的门板，转身一刻不停跑回卧室拿起手机！
　　楼道里有流通的空气，火势涨的疯快，拔地而起似的，火是从走廊开始烧起来的，汽油味明显不可能是意外事故，而着火点在楼层西侧──那是林匪石的家！
　　江裴遗没有察觉到他的手指在剧烈地发着抖，声音都不太对了，他冷而又静地通知小区物业、公安和消防部门，表述清晰地告诉他们现在的状况，让人马上组织救援，然后立刻给林匪石的手机打了电话。
　　嘟──嘟──嘟──
　　嘟──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无人接听。
　　江裴遗的两个手心都是冰冷的，口腔喉咙干燥紧涩，心脏好像被什么尖细的东西绞紧了，他甚至不敢去想林匪石那边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了。
　　忙音每响一声，裹挟着火焰的死神就离他们更近一步。
　　嘟──
　　嘟──
　　“……咳咳咳、咳咳──”
　　电话通了！
　　江裴遗瞳孔一震，语气急促地说：“林匪石，你家起火了。”
　　林匪石那边传来剧烈不止的呛咳声：“我知道……咳……刚刚才发现，正要告诉你就听到手机响了，现在三楼的楼道已经出不去了，你从东面窗户直接爬下去，通知一二层的人马上离开楼栋，上面的人只能等消防队过来救援了。”
　　江裴遗眼珠酸涩，低声问：“你呢？”
　　林匪石重重地吸了一口气：“我家地板上都是汽油，客厅已经烧起来了，我没办法出去。”
　　江裴遗：“……”
　　林匪石格外平静地轻声说：“没有时间了，现在低楼层的人恐怕还没有发现三楼着火了，只能先把一楼和二楼的人平安送出去，把伤亡人数降到最低。”
　　他们两家在同一栋楼上，但是一东一西，江裴遗没办法绕过走廊进入林匪石的家，也没有办法第一时间把他救出来。
　　从理性的角度来看，林匪石的安排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可是，可是……他自己怎么办呢？林匪石本来就被火烧过一次，皮肤甚至到现在都没好，看到火势一寸一寸逼近身边，他会不会非常害怕？会不会想到曾经的恐惧？
　　江裴遗的喉结不住痉挛，艰难起伏了两下，才用力捂了一把脸，从颤抖的唇齿间发出嘶哑的声音：“你保护好自己，我马上就去找你。”
　　林匪石将暖壶里的热水倒在被子上，脸颊被灼热的空气蒸的发红，耳边不停传来吱嘎吱嘎摇摇欲坠的声音，他闭着眼说：“好。”
　　江裴遗将手机放进口袋里，从抽屉里翻出一双手套，猎豹般从三楼阳台迅疾地翻了出去，整个人都悬空吊在钢管上，然后踩着安置在外围的管道向下爬，神乎其技地落到了二楼一家住户的阳台上。
　　江裴遗砸了几下窗户，也没人过来给他开门，现在是生死时速，一秒钟都耽误不得，他神色沉下来，直接一拳轰碎了玻璃，“哗啦”一声巨响，他从尖锐支棱的玻璃碴子中间钻进了房间！
　　穿着睡衣的夫妻在隔壁双双惊起，魂飞魄散地跑到阳台一看──
　　江裴遗一句废话都没有，语气坚硬不容置疑：“我是楼上的住户，三楼走廊着火了，火势很快就会铺下来，你们马上从楼梯下去。”
　　女人先是一愣：“着火了？无缘无故怎么会着火？”
　　然后也不等江裴遗说什么，拉着丈夫掉头就跑：“赶紧跟隔壁的说一声，快跑啊！再不跑房子要塌啦！”
　　丈夫扭头看着江裴遗道：“谢谢你特意来通知我们一趟！”
　　江裴遗一言不发跟着他们走出门。
　　女人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酝酿了两秒钟的气势，然后发出了根本不亚于河东狮的咆哮：“着火了──快跑啊──”
　　女人的声调本来就比较尖细，那声音的穿透力简直能贯穿整个小区，而且现在还没到11点，夜猫子还都没睡，二楼不少房间瞬间就亮起了灯光，不过片刻几个人匆匆忙忙跑出来，甚至有位男性浑身上下就穿了一个花裤衩子，又惊慌失措又茫然地叫唤：“着火了？怎么回事？哪儿着火了？”
　　江裴遗低喝道：“别问那么多，一会儿楼梯就走不了了，现在赶紧走！”
　　熊熊的火势已经从三楼的楼梯口开始往下吞噬了，二楼的住户一共没几个，彼此间都是熟悉的，一眼就能看出少了几个人没出来，在楼道里疯狂砸门，终于把所有门户里的人都喊了出来，然后一窝蜂地窜出了楼栋！
　　下一楼的时候，江裴遗又给林匪石打了一个电话，抓着机壳的五指迸出了青筋，他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挣扎、煎熬与恐惧──那一瞬间江裴遗意识到他原来是喜欢林匪石的，他明知道现在的做法才是正确的，作为一个人民警察，他有责任也有义务将公民安全送出危险发生地，最大程度减少死亡受伤的无辜群众。
　　……可他依旧不情愿，因为被困在三楼的人是林匪石。
　　“喂？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二楼的人已经全都出去了，我现在在一楼。”江裴遗克制地说，“你呢？”
　　林匪石独自站在阳台上，隔着一层透明玻璃，静静地看着卧室里烧起的两米多高的烈火，他说：“我没事……等火苗烧到阳台，我就从三楼跳下去。”
　　──从三楼跳下去，其实死亡率是不一定的，运气好的说不定什么事都没有，起来拍拍屁股就能跑能跳，运气不好头先着地就是头破血流当场断气，最倒霉的是摔个瘫痪半身不遂，要死不活地在病床上度过下半生。
　　像江裴遗这样擅长飞檐走壁的，跳个三楼是家常便饭，但是林匪石是看着别人从二楼往下跳都会觉得匪夷所思的人，让他从三楼跳下去，结果没办法想象，江裴遗也不敢赌。
　　“……别跳，林匪石，别跳，”江裴遗的声音轻微发着抖，“在阳台等我，我会带你下来的，相信我。”
　　林匪石安静着没说话。
　　江裴遗深吸一口气，用手剧烈拍着眼前的房门，开门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姑娘，满脸疑惑地问：“有什么事吗？外面怎么这么吵？”
　　江裴遗说：“三楼着火了，带着你家人马上离开这里。”
　　“什么？”女生害怕又惊讶地叫了一句，脸色苍白，然后说：“我一个人住，妈呀，赶紧走吧！”
　　江裴遗再也忍不下去，那岩浆似的火焰仿佛烧在他的心上，把心脏生生烧成了龟裂的碎片，他拉过那女生的手腕，用他从未有过的愧疚与恳求的语气，一字一句地叮嘱：“麻烦你帮我通知楼道里的其他住户，让他们跟你一起离开，一定要保证所有人都在第一时间离开楼层。”
　　顿了顿，江裴遗低哑地解释：“……我的朋友还在三楼没有出来，我要带他一起离开。”
　　女生犹豫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好，我会把他们都叫出来的，你快去救你的朋友吧！”
　　江裴遗连一句谢谢都没来得及说，转身就跑出了楼道，像一阵风掠过道路，绕到了楼栋的西侧，抬头往上看──
　　三楼的火光在夜色中是那么刺眼，林匪石穿着一件单薄睡衣站在阳台上，被风刮的猎猎鼓动，而他的身后是万顷火海。
　　江裴遗双手放在唇边，大声喊道：“林匪石！──”
　　林匪石听到声音，往阳台边缘走了一步，低头向下看，隔着十多米的距离跟他对视。
　　身后的玻璃发出“滋滋”的裂响，开始慢慢在高温之下融化，侵向阳台的火舌蠢蠢欲动。
　　江裴遗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跑到一楼翻上窗台，以让人难以置信的速度徒手向上攀爬，踩着窗沿、风箱、管道等等一切可以借力的东西，用手臂吊着身体往上移动，转眼时间就到了二楼──林匪石的脚下。
　　江裴遗站在二楼的阳台上，柔软的身体弯曲探出，镇定地说：“林匪石，你翻出来，两只手抓着栏杆，我会接住你的。”
　　从那次出院之后，林匪石的体能一向不咋地，烧伤恢复之后的新皮肤格外紧绷，几乎做不了大幅度的动作，他慢慢地抬起一条腿，跨到了一米多高的栏杆上，踩着阳台最边缘的瓷砖，身体挪到了栏杆外面。
　　他跟江裴遗或许只有不到三米的距离。
　　林匪石往下望了一眼，他没办法直接跳进二楼的阳台，只能先蹲下来，然后双手用力抓着栏杆，试探着往下落了一条腿。
　　江裴遗的眼珠隐约湿润发红，抬起手几乎就能碰到他的脚底，他将掌心向上，说：“别害怕，踩着我的手，我会接住你的。”
　　──真是奇怪，眼睁睁看着火舌一寸一寸逼近的时候林匪石都没有心跳加速，可这时候看到江裴遗对他伸出一只手，他的心脏居然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林匪石闭了一下眼睛，把拖鞋甩到了下面，掌心试探着碰到了江裴遗的手。
　　那支手腕的力道很稳，但是林匪石不敢太用力踩上去，两条胳膊绷的很紧，将另一条腿也放下去，小心翼翼落在江裴遗的手上。
　　他抓着栏杆的手开始向下挪，整个人陡然滑下了一段距离，这个距离江裴遗足够抱着他的腿把他接到地面上！林匪石松开手，跟江裴遗近距离无声地对视。
　　江裴遗的睫毛上不知是泪水还是汗水，在月光下闪着晶莹透明的薄光，林匪石忍不住再次用力抱紧了他。


第66章 
　　消防车与警笛的声音越来越近,警灯在夜色之下闪烁着耀眼的强光。
　　流星般的火苗夹杂着正在融化的玻璃碎片瓢泼而出，倾盆暴雨似的落下，照亮了阳台上两个短暂相拥的身影。
　　江裴遗的手放在林匪石的后背上,尼龙手套已经完全被他的汗水打湿了,他跟林匪石可能只拥抱了两三秒的时间，就轻轻把他推开了。
　　江裴遗垂着眼低声道：“二楼说不定已经烧起来了，我们先走吧。”
　　林匪石有点后悔刚才把拖鞋扔了，现在赤着脚踩在地板上，还是在江裴遗面前，多少有点不自在。
　　江裴遗看出他在想什么,稍微弯下腰,轻声道：“上来，我背你。”
　　林匪石虽然注重形象,向来是不要什么尊严的，听到江裴遗这么说,二话没有趴到了他身上，懒洋洋地抬起手臂，下巴垂在他的肩头。
　　这两个谁都不像是死里逃生之后的人,他们的反应太沉静了,尤其林匪石,压根就不像是一个被逼到轰轰烈烈要跳楼的人，没有激动、也没有热泪盈眶,好像在生死一线游走早就是家常便饭了。
　　“我不知道是谁想报复我,”林匪石在江裴遗耳边低低地开口,“汽油是从门缝流到客厅地板上的，我发现不对的时候客厅已经烧起来了，火势蔓延飞快,除了我家之外，三楼的其他房间应该能坚持到消防员来搜救。”
　　江裴遗“嗯”了一声，没有再说其他的话。
　　“报告小队长！一二楼层的住户已经清点完了！一个没少，现在只剩三楼和四楼的人被困在里面出不来！”
　　“──不行！楼梯根本上不去，三楼往上的楼层没法走了，快快快，让老刘他们在外面直接架天梯！”
　　祁连急躁的声音传了过来：“同志们动作快点！我们林队和江队都在里面还一个没出来呢！”
　　那消防员道：“都是刑警出身的怕什么，跳个四楼都没事，别慌。”
　　祁连哭丧着说：“我怕死了！我们林队一千五百米跑从来没及格过！引体向上没有连续超过三个的时候！”
　　消防员：“……”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祁连一边说忍不住哭了起来，真是伤心极了，“我们弱不禁风的警花……”
　　“别叫了，还活着。”隔着半层楼梯，林匪石有气无力地开口。
　　祁连探头往上看，顿时喜上眉梢，甩着宽面条泪道：“林队！江队！”
　　江裴遗一步一步从台阶走下来，把林匪石放到地上，祁连心情太激动了，扑上去就是一个熊抱：“知道你们小区居然着火了！我接到电话就从被窝里腾的爬起来了！”
　　江裴遗的眉梢微不可查地一跳。
　　林匪石哭笑不得，礼节性跟他拉开距离：“出去说吧，不要挡路。”
　　有专业消防员在这里，他们就没有必要不要命地往火海里冲了，毕竟连防护服都没有，进去也是拖后腿。
　　“刑侦队的同事一会儿应该就都来了，”祁连絮絮叨叨地说，“怎么会突然着火了呢？是有人故意纵火吗？这不是号称重光市海拔最高的小区吗？怎么安保措施居然这么差，有人溜进来都不知道吗？”
　　这一股脑的问号噼里啪啦砸过来，林匪石有点头疼：“这场火应该是冲我来的，具体什么情况我现在也不清楚，现在只希望没有造成人员伤亡。”
　　祁连眼巴巴瞅着他：“林队您以前在省厅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才这么整你。”
　　林匪石若有所思地说：“可能是吧。”
　　听他们说到这里，江裴遗突然想到，这并不是林匪石遭遇的第一场大火了，在两年之前他也被烧过──这两场火灾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祁连道：“现在纵火的成本太低了，什么证据都能被烧的一干二净，还没有监控，最不好查的就是纵火犯了──对了林队，你没受伤吧？”
　　林匪石：“……”
　　这孩子的脑回路真挺长的。
　　三楼和四楼的住户陆陆续续被接出了楼栋，同时进行的灭火工作也基本完成，由于撤退和救援及时，没有任何人员伤亡，只有小孩子吓的嗷嗷大哭，但是建筑物损毁的很厉害，走廊地板都出现了裂纹，明显不能住人了。
　　不过幸好由于某个众所周知的原因，这个高贵奢华的小区并没有住满，在警方的协调之下，小区物业已经联系搬家公司，为楼栋里的业主提供搬家服务，在大楼重新装修好之前，无处可去的业主可以免费住进其他空房。
　　林匪石不打算搬家了，在市局宿舍凑合凑合也能睡──跟他一起劫后余生的还有小彩云，幸亏它这两天一直跟着江裴遗，当天晚上只是感觉周遭水温略有升高，很快就被捞出来了，如果跟着林匪石的话，恐怕这时候已经被烤成王八干了。
　　林匪石家里着火的消息不止在刑侦队、公检法机关甚至消防队交警队政府部门都传开了，因为整栋楼房就他家被烧的最严重，这场无妄之火明显就是冲他去的，第二天谁都在猜这个人见人爱花见花开潘安见了自惭形秽的吉祥物到底得罪了什么人。
　　局长何风马上退休的年纪，平时存在感不高，兢兢业业就怕晚节不保，可省厅的人在他的地盘出了这种事，上面要是追究下来他是跑不了责任的，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就打电话询问情况，林匪石回到市局之后更是亲自上门来访。
　　“这场火烧的太奇怪了，听他们说幸好你没受什么伤，”何风试探道，“到底是谁想害你，你心里有个大概吗？”
　　林匪石面对旁人的时候，总是有一种礼貌的距离感，笑着回答说：“嗯，我应该知道是谁，以前在省厅办事的时候，可能是不小心得罪了人，我会跟上面的人解释的，何局不用担心。”
　　何风要笑不笑地揣着手，感觉这林支队长说话深得他心──林匪石最讨人喜欢的一点恐怕就是细致入微，特别会洞察人心，不用别人跟他点破什么，他就能善解人意地听懂弦外之音，然后主动做出解释。
　　刚刚那段话的意思是这场火是他以前的私人恩怨造成的，跟重光市没有一毛钱关系，领导不用怕上面追责，让何风那活蹦乱跳的小心脏沉稳下来许多。
　　何风吃了一斤的定心丸，又热情寒暄了两句，然后揣着手走了。
　　江裴遗跟着消防队和刑侦队的同事们忙活了一个晚上，快到中午的时候才回来，路上给林匪石带了一份排骨米线，安抚他受到惊吓的小心灵。
　　林匪石坐在沙发上，用筷子挑了几根米线堆在勺子里，叹气道：“我一直没告诉你，前几天我的照片被人放在网上过，不过很快就被撤下来了，可能是以前的冤家看到照片，发现我的下落，跑到重光市来报复我了，咱们这行格外容易拉仇恨，你知道的。”
　　江裴遗蹙眉道：“谁把你的照片放到网上了？”
　　“我不知道，应该是出门的时候不小心被拍到了，”林匪石端着一副好莱坞巨星的调子，状似苦恼地说：“没办法，长的太跟路人绝缘了，走到哪儿都惹眼。”
　　江裴遗沉默一会儿，想起小时候被犯罪分子寻仇追杀的经历，神色明显阴郁下来，眉眼间都是冰霜，“他们设计你一次不成，恐怕不会善罢甘休的。”
　　看着江裴遗关心的神色，林匪石有想把一切都告诉他的冲动，但是也仅仅只是那一瞬间，现在的时机太不合适了，电视剧里总有句话说“你知道的太多了”，将所有真相都和盘托出，江裴遗反而说不定会有危险。
　　林匪石思量了片刻，轻声安慰道：“没事，反正小区最近不能住了，这两天我就在市局窝着不出去了，他们总不能胆大包天到在那么多刑警眼皮底下动手……再说了，不是还有你嘛，以后我们每天恩爱缠绵如胶似漆地黏在一起……”
　　江裴遗听他越说越没谱，起身伸手端走了他面前冒着热腾腾香气的米线，放在自己的桌子上，低头用筷子咕噜噜吃了起来。
　　林匪石：“……”
　　这怎么连饭都不让吃了！
　　排骨米线是大份的，林匪石本来吃东西就不多，里面的配菜每一样挑一点就饱了，他厚颜无耻地蹭到了江队旁边，凑过头去跟他一起吃完了米线。
　　江裴遗基本上不会给他买这种“垃圾食品”，因为据说大多数米线都不是纯大米加工出来的，里面有可以致癌的胶状物质，只有在这种特殊情况之后，林匪石才能破例被投喂一次不健康的零食。
　　过了没一会儿，刑侦队的其他同事组团来访，真心实意地问候林队的情况，然后开始纷纷长吁短叹──这场火完全可以归纳成一句话：“都是美貌惹的祸”。
　　要不是林匪石的长相实在太招人眼球了，也不至于被人发到网上暴露了身份。
　　送走了踏破门槛的亲同事，林匪石心力憔悴地窝在沙发里，叹气道：“……除了好看一无是处，长的好看有什么用啊，不是照样追不到心上人。”
　　江裴遗静了一会儿，看着他问：“你要我把你的漂流瓶还给你吗？”
　　林匪石：“……”
　　这是江裴遗第一次正式承认他们两个的关系，虽然含蓄地几乎听不出是两情相悦，甚至没有喜欢也没有爱字，但是林匪石听懂了，这是只属于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暗语”。
　　林队立马心不累也不憔悴了，眼里盛着几乎漾出来的笑意与桃花般浪漫的情意，一语双关道：“当然不要，收下了就不能退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漂流瓶就是林队的那个睫毛罐子啊！
　　60多章了啊我的裴遗崽崽！终于！那么委婉含蓄不好意思含羞带怯地承认啦【？我到底在脑补什么，hetui
　　居然浪荡了整整两章感情线，太罪恶了，明天继续查案子了QAQ


第67章 
　　市局安闲了没两天,又开始鸡飞狗跳起来，源泉当然就是求子心切的鞠冰女士，她还不知道小争已经离世的消息,还指望着能靠着这个孩子变成富家太太,可惜终究是做了一场有始无终的白日大梦。
　　来了市局附近之后，她没钱住小宾馆，吃饭也是一日三餐啃馒头，在桥洞里干巴巴等了两天，还没等到儿子的下落，终于忍不住再次主动找到市局,问情况调查地怎么样了。
　　男同志不太好对付这种动辄撒泼打滚的女人,于是一位女警主动请缨带她到休息室，心平气和地告诉她小争死亡的事实。
　　这无异于一个晴天霹雳当头劈下,鞠冰当时就“嗷”地一声原地蹦起来，浑身汗毛都支棱着,活像一条炸了刺的海胆，尖着嗓子道：“什么？我儿子死了？好端端地他怎么可能说没就没了！你们是不是调查错了？确定那是我儿子吗？小争是谁？”
　　女警解释道：“根据我们了解的情况，你应该把这件事告诉他的父亲了,前两天唐先生亲自过来了一趟,帮我们确定了小争的身份,在一年之前小争就已经去世了，尸体被送到火葬场火化,您节哀顺变吧。”
　　鞠冰不可思议地说：“你们这么长时间就查出了这个？他是怎么死的？一年前的案子你们警察居然到现在才发现吗？”
　　身后传来一道悦耳的男声──是林匪石和江裴遗推门而入,“不好意思,因为当时没有明确证据，不能确定他的身份，而且死因判断为自杀,所以没有进行深入调查。”
　　鞠冰愣了一秒钟，突地崩溃道：“他怎么会自杀，他在孤儿院怎么会自杀！现在不是法治社会吗，我儿子就在警察眼皮底下死了啊──”
　　“先不说警方到底有没有失职，作为一个母亲，你又做了什么呢？如果不是发现了他是唐信的孩子，你甚至都不记得有这样一个人存在，”林匪石面容格外冷淡地说：“说到底你并不是失去了儿子，而是失去了唾手可得的荣华富贵，现在又何必装什么情深意切。”
　　鞠冰的瞳孔紧了一下，咽喉处的骨节明显动了动，她后退了两步，瘫倒在地上。查这个小争的过程可谓是一波三折，先是找不到人根本不能确定他是谁，后来好不容易有了线索，跟幼山孤儿院挂了钩，却发现孩子已经死了，唯一的线索就是他胃里的一团纸和钥匙，那团纸还被胃酸腐蚀的看不出字了。
　　这起案子迷雾重重，似乎伸出手指就能触碰到真相，但真相仍是虚幻的，看不到最后一层。
　　林匪石慢条斯理地剥开一个橘子，转眼看着旁边的人：“如果你想给陌生人一把钥匙，然后配上一张纸，那张纸上的内容最有可能是什么？”
　　江裴遗淡声说：“地址。没有明确的地址，就算有钥匙也无济于事──就是我们现在的情况。”
　　林匪石也是这么想的，于是打电话把祁连叫了上来，询问小争案子的详细情况：“祁哥，当时小争这个案子是谁负责处理的？”
　　祁连想了一会儿，不知怎么脸色微微一变：“……我记得好像是小张？”
　　林匪石观察他的神色：“小张怎么了吗？”
　　祁连低头扣着手指头，语气有点难受地说：“小张啊，去年的时候协助省里行动，在您没来的时候就牺牲了。”
　　林匪石：“……”
　　由于小争的死亡原因是认定自杀，所以当时连案底都没留下，没有能够让他们分析的信息，而小张警官作为那起案子的负责人，是唯一知道小争具体细节的警察，但是这位警官居然牺牲了。
　　目前所有的线索似乎都在阻止他们继续深查下去，小争的钥匙指向不明，一个十五六岁的小男孩，最真挚真诚的年纪，真的会是让人深恶痛绝的猥亵犯吗？
　　如果小争是被冤枉的，真相又该去哪儿找呢？
　　金乌西垂，落日余晖洒满了整个市局地表，土地上泛着一片温和柔软的金色。
　　江裴遗垂在身侧的手指里夹着一根烟，他长身直立站在窗边看向窗外，侧脸冷淡而严肃，直削鼻梁像挺拔的山峰似的，脸庞线条走势深邃立体，阳光透过浓密修长的睫毛漏进眼底，皮肤苍白的有种半透明的质感。
　　林匪石回到办公室就看到这副剪影似的画面，悄无声息地走过去，从身后伸手轻轻抱住他：“怎么了？忽然这么严肃。”
　　江裴遗看他一眼，单手把烟掐了，沉默着没有说话。
　　最近发生的事实在有点多。
　　着手调查的新案子充满了诡异的疑点，根本无从下手，而林匪石的安危也无时无刻不受到威胁──他家里那场火估计是个老手干的，现场没有留下任何证据，就算有什么也被烈火烧成灰了。
　　想要对林匪石不利的人或许仍在没有离开，藏在暗处虎视眈眈，赵霜依然没有任何消息，沙洲的卧底至今没有露出马脚……
　　所谓“内忧外患”，让人焦头烂额。
　　林匪石看他两条长眉紧皱，上挑的眼尾勾出凌厉的弧度，就知道江裴遗又在痛定思痛了，他有意哄江队开心，嘴唇在他的脸颊上轻轻啄了一下，语气软软地说：“现在是下班时间，不要总是紧绷着神经了。”
　　江裴遗的侧脸传来湿润柔软的触感，他怔了一下才意识到那是林匪石的吻，严格来说这是他人生中的第一个吻触，亲昵地让人指尖发酥，那半透明的雪白耳朵顿时变成了淡红色，语气却是冷静镇定的：“案子还没查清，哪有什么下班时间。”
　　林匪石引诱不成，叹了口气：“不知道以后有没有机会看到你色令智昏的那天？”
　　江裴遗的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垂眼看着环在腰间的手，那双手的指节修长白皙、肌骨分明，雪白指尖有一种说不出的情色，好似很适合做一些轻拢慢捻的事。
　　江裴遗将他的手握在手心里，像摩挲美玉般轻轻触摸着，轻声地说：“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有种感觉，小争的案子跟我们现在看到的真相或许完全不同，宫建合的说辞听起来没有什么纰漏，是因为小争已经死了，就算他信口雌黄又有什么人能跟他对质呢？”
　　林匪石的下巴放在他的肩头：“是啊，最不容易戳破的谎言就是针对死者生前的评价，总不能让小争活过来跟他对簿公堂，我也觉得幼山孤儿院里有猫腻，可是我们没有证据。”
　　顿了顿，林匪石又说：“还有那把钥匙出现的也是……难以理解，假如就像我们猜测的那样，小争死前吞下钥匙是想把它留下来，那么他没有信得过的人吗？为什么要将钥匙吃到肚子里，或者他真的有什么冤情，直接报警让警方来处理，也好过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去。”
　　这句话像是提醒了什么，江裴遗的眼睫一颤，突然说：“如果他没办法报警呢？”
　　林匪石的眼睛倏然睁大了。
　　──如果小争只能通过这种玉石俱焚的办法向外传递讯息呢？
　　小争的语言系统有问题，他不能说话，十根手指断了，不能写字，从小在幼山孤儿院长大，没有接受过基本的教育，他的表达能力也有限，就算他想要报警，一个不能说话不能写字的小男孩，有谁能够清楚他想要表达什么？
　　按照这个思路想下去，就非常让人毛骨悚然了──小争的手指真的是其他孩子为了“教训”他猥亵小姑娘才被弄断的吗？他是真的从小就不会说话吗？
　　幼山孤儿院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0816”又代表什么意思？
　　日头从西山沉了下去，最后一抹阳光没入地平线，林匪石脊背有点发冷：“我觉得我们再明目张胆地去幼山孤儿院未必会有什么线索。”
　　江裴遗转眼看他。
　　林匪石舔了一下唇：“所以我们可以偷偷摸摸地去。”
　　“假如小争才是无辜的那个人，那么整个幼山孤儿院都可能是一个深不见底的盘丝洞。”
　　江裴遗点了点头：“今天晚上我们带两个人过去，让他们在外面准备支援，我们两个进去就好，避免打草惊蛇。”
　　晚上十点。
　　幼山孤儿院在山间，树叶被风吹的发出簌簌响声，影子在地上不停摇晃，从远处看过去那就像一座阴森的鬼屋，莫名有点让人后脊发寒。
　　“偷偷摸摸”二人组抵达现场，江裴遗从侧面翻墙潜入幼山孤儿院，确定四周无人，又回去把林匪石从墙头上抱了下来。
　　林匪石拉着他的手，跟他一起贴着墙根往前走，旁边就是破破烂烂的石墙，从门里的缝隙看过去，这间房子似乎是“图书馆”，里面的架子上摆了一堆陈旧的书籍，破的不成样子，似乎翻两页就能整个散架。
　　孤儿院里有几间屋子还亮着灯，应该是工作人员还没有睡觉，但是小孩儿这时候肯定都已经睡了，江裴遗找到一处四下漏风的“宿舍”，那是一间很大的屋子，在地上铺了凉席，二十多个孩子横七竖八地睡在一起，打着无忧无虑的小呼噜。
　　林匪石从窗户上看了一会儿，皱起眉头，压低了声音小声地说：“看起来都是不到十岁的小孩儿，那些大孩子都去哪儿了？”
　　作者有话要说：光明正大江裴遗
　　贴墙走路林匪石
　　忍不住先亲了一下脸，还不算初吻啊！


第68章 
　　头顶夜空上星星点缀,微凉的夏风簌簌吹过耳边，带来远处草丛里传来蛐蛐儿的叫声。
　　江裴遗粗略估算了一下房间里的人数──其实这么一个摇摇欲坠的小破土房子能装下20多个孩子，是非常让人匪夷所思的事,稀疏的月光从窗户里透过去,在地面上留下一点晦暗不清的光影，这群孩子无组织无纪律东倒西歪地睡在地铺上，几个人盖一床被子，还有胳膊腿都露在外面的，看的让人有点心酸。
　　里面的娃娃们看年龄都是“小学班”的水平，不到十岁,年纪稍微大一点的孩子跟他们没在一个房间。
　　有一说一,幼山孤儿院并不正规，房屋设施其实远远达不到国家福利机构的许可标准,但是重光市也不是能用“标准”来衡量的地方，而且建立孤儿院的本意是收养流浪儿童,总好过让无家可归的小孩儿在外面饿死，怎么说也是为社会做贡献，政府机关对这种情况大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林匪石轻轻挠了一下右脸,眯着眼睛向远处望去：“我们去别的地方看看？”
　　江裴遗点了点头,跟他扣着十指,抬步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间屋子──就在这时，他的眼角忽然晃过一道银亮的光,像是某种平滑面对月光的反射,江裴遗的脚步一停,连带林匪石也跟着他一起停了下来：“怎么了？”
　　江裴遗向右面跨了一步，抬头看着刚才反光的地方──在木门的上方挂着一张铁皮刷漆的门牌号，上面用黑色的涂料写了四个数字,0426。
　　林匪石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眉梢不易察觉地一跳，脸上终于露出一点饶有兴趣的表情。
　　幼山孤儿院里居然有“0426”。
　　那么“0816”是不是也在这附近？
　　两人在月光之下对视一眼，瞬间就懂了对方的想法，他们贴着墙根的阴影绕过有光线的房间向其他地方走去。根据林匪石走马观花的观察，不是每间房屋都有门牌，刚刚那个图书馆就没有，以前他们进去的房子也都没有，如果不是江裴遗眼神好使，这乌漆嘛黑的地方，连刚才那个牌子他们说不定都看不见。
　　他们走完了半个孤儿院，发现有门牌的大都是用来睡觉休息的地方，或者曾经的用来睡觉的地方，其他房间则处于“没名没姓”的状态，门前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
　　拐过一个墙角，有个男护工出来上厕所，吊儿郎当的，提着裤腰打着哈欠往外走，江裴遗看到远处有道人影晃来晃去，眼疾手快地将神游的林匪石拉到了怀里，林匪石轻薄的像张纸，被他一拉就“飘”过去了，顺势撞进了江裴遗怀里。
　　江裴遗靠墙在他耳边“嘘”了一声，声音几不可闻：“有人。”
　　林匪石正好有点累了，懒洋洋地抱着他，单手搭在他窄细劲瘦的后腰上，感觉江裴遗穿的衬衫好像有点薄，贴在他耳朵边没正行地问：“哥哥，你冷不冷？”
　　江裴遗早就习惯了这人随时随地的不务正业，面无表情被他抱着，等到出来上厕所的那个护工吹着口哨慢慢悠悠地晃回去，他才拉开了林匪石越来越放肆的手，继续向前走去。
　　现在是真的有点晚了，平时没事的时候林匪石11点都已经跟周公约会三个来回了，再加上这几天一直没怎么睡好，他低头搓了搓眼皮，强打起精神，跟着江裴遗的脚步走了出去。
　　在孤儿院的西南角有几个孤零零的小房子，那是他们为数不多的没有观察过的房间，因为那几个房子实在是太破了，一副随时都要跟他们碰瓷当场去世的破烂模样，根本没法住人。
　　两个人走到房子旁边，江裴遗目光一扫而过，看到最里面的那个房门上吊着一个牌子，只剩一个钉子苟延残喘地留在门框上，上面的数字也是歪的──赫然是0816！
　　林匪石睁大了困顿的眼睛，这四个数字仿佛通往另外一个异端世界的咒文，江裴遗用那把钥匙打开门上的锁，轻轻推动房门，“吱呀”一声在静谧无声的夜里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即便没有开灯，只凭借着一点月光照明，也能看到房间的地上层层叠叠的灰尘，随着江裴遗推门而入的动作忽地喧嚣而起，有如被封印的恶灵渐次苏醒，这里明显已经很久没有人住了。
　　小争胃里的钥匙可以打开这扇门，说明他想要指向应该就是这个地方了。
　　不过这误打误撞地也太顺利了，他们基本上没有费什么功夫就找到了0816房间，如有神助，林匪石没想到他一直以为高深莫测的线索，居然就那么简单、轻而易举地被他们发现了。
　　但是这个0816房间里有什么？小争吞下钥匙的目的又在哪里？
　　现在这个房间被搁置一年多的时间，并且没有换锁，还是小争死前用的那一把，说明幼山孤儿院的人还没有意识到小争已经通过近乎惨烈的方式将钥匙送了出去，否则这个屋子不可能保存到现在。
　　可房间里没有什么藏匿东西的地方，只有一个老化的矮柜子，几个木头板凳，还有一张坚硬的石板床。
　　林匪石被这里许久不流通的空气呛的有点难受，支气管不受控制地发痒，他低低地咳了一声，然后捂着鼻子小心打开柜子，向里望里一眼，里面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一张废纸都没留下。
　　就以幼山孤儿院的建筑水平，这房间里不可能有什么机关暗道，那么剩下的只有那张石板床了──那单人床很矮，贴地放的，好像从地表长出来的一层过于厚实坚硬的苔藓。
　　江裴遗想了想，单手将床板抬了起来，在石板的覆盖之下，似乎有什么暗红色的东西在隐隐地反射着诡谲幽暗的光。
　　林匪石打开手机的手电筒，从两根手指之间露出一点明亮的光──同时他看清了地上的东西，那铁锈一般的颜色，是干涸的血。
　　从床板下翻出陈年血迹，这其实是非常让人毛骨悚然的画面，而让林匪石更加感到难以理解的是，被血液勾勒出来的东西……似乎是憨态可掬的火柴人。
　　是的，那是一个一个的，非常抽象的火柴人，不过那血痕很粗，不像是手指划出来的，更像脚趾或者手掌一侧留下来的痕迹，火柴人们都长的很大，圆圈画的也歪歪扭扭，以至于看起来有些荒诞而阴森的滑稽。
　　林匪石的心脏倏然一沉，他预感到他的某些令人不寒而栗的猜测或许成了真──小争不能说话，不能写字，基本断绝了与外界的表达能力，他只能用这种没有人能理解的方式来传递某种不能宣之于口的讯息。
　　足足来迟了一年。
　　江裴遗盯着那血迹半晌，用手机闪光灯拍了几张照片，然后将石板归回原位，寡淡沉静的眉眼间看不出什么情绪，他舒出一口气，低声道：“找到了就先走吧，这里不安全。”
　　林匪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回到车里，江裴遗将手机拍下来的照片放大，发送到了林匪石的手机上。
　　因为火柴人的线条没有横平竖直，很多弧度曼妙的波浪线，他们解读这幅画也相当困难，唯一比较明显的地方就是照片右下角的位置──上面画了两个“火柴人”，一个中规中矩，有头有脚，非常明显一看就是人，还有一个就看不懂了，上面是个“O”型，身体却是类似于“D”的图案，再加上两条倒“V”的腿，乍一看就像是一个小孩背着大大的书包，又像是一个叉腰的姿势。然后两个火柴人的旁边画了一个框，里面也判断不出是什么东西。
　　这就是小争留给他们的线索吗？这幅画想要表达什么？
　　“这是什么意思……叉着腰？还是背着书包上学堂？”林匪石手心贴着额头，分析了半天，实在是看不懂了：“这画风是挺抽象派的。”
　　江裴遗一时也没看出这画里有什么玄机，摇了摇头说：“我发给省厅图像处理专家室，让他们帮忙看一下吧。”
　　林匪石“嗯”了一声，困的有点睁不开眼，再加上他上车就睡觉的特性，没一会儿就靠到了江裴遗的肩头，昏昏沉沉地睡了回去。
　　他们连夜回到市局的时候已经快一点了，江裴遗把半睡不醒的林匪石从车上弄下来，感觉应该是叫不醒他了，就直接把人背到了身上，走回宿舍。
　　林匪石的骨架似乎很单薄，整个人都没什么分量，江裴遗垫着他的头把他放到床上，皮鞋衣服慢慢脱下来，这人真不愧是市局公认性冷淡，做起这种情人间亲昵的事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没有一点旖旎的味道，正经而严肃──然后拉开被子盖在林匪石的身上。
　　江裴遗去冲了冷水澡，腰上围着一块毛巾就出来了，几乎短到腿根，堪堪能遮住的程度，那两条又直又长的腿好看的让人移不开眼。
　　他拉开被子躺到床上，林匪石若有所感似的翻了个身，手腕就搭到了江裴遗的腰上。
　　一夜无梦。
　　作者有话要说：考完了！
　　明天还是不一定什么时候更新，毕业论文最后一天了TT我还没弄完拖延症真是没救了，deadline的力量…


第69章 
　　第二天林匪石起床的时候有点懵,他昨天晚上的记忆只到在车上睡着为止，后来发生什么他都记不太清了，应该是江裴遗把他弄回来的。
　　因为林匪石这几天跟江裴遗一直睡在一张床上,身边有人的时候他都不怎么裸睡,所以当林队睁眼之后发现自己浑身上下只剩一条内裤的时候，内心是非常震惊的。
　　林匪石知道江裴遗不会嫌他皮肤上有伤，在很久之前他们刚认识那阵他就知道了，可那毕竟不好看，有句话说“女为悦己者容”，在心上人面前,谁都想是完美无瑕的。
　　林匪石穿上衣服,踩着拖鞋下床去洗漱，江裴遗晨跑回来给他买的早餐放在桌子上,包子煎饼豆浆，这会儿江队应该去办公室上班了。
　　重光市正副刑侦支队长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工作风格,一个永远自由散漫不务正业、一个永远谨慎周密如履薄冰，奇怪的是这两人居然没有互看不顺眼，反而凑到一块拼成了一对“鲜花饼”。
　　林匪石一边吃着土豆生菜鸡蛋火腿豪华早餐煎饼,一边拿出手机又看了一眼昨天拍下来的那几张图片,跟火柴人“对视”,依然是满头雾水，没有任何头绪。
　　不过现在基本上可以确定,幼山孤儿院内部一定有着某个不可告人的秘密,那是隐藏在“福利院”皮囊之下的不得见光的“真实”。只不过现在林匪石还没有触及到那真实的最外表,心头就有了一种浓重压抑的、非常不详的预感。
　　不出意外这应该是一个犯罪团伙，由宫建合、孤儿院、女孩、护工……编织成一张巨大的蜘蛛网，而犯罪行为往往与欲望有关,无非美色、金钱、权利──
　　林匪石想了想，将最后一口火腿肠从煎饼里咬了出来，把没吃完的半个煎饼扔到垃圾桶里，拿出手机在“聊天室”里打了一个电话。
　　聊天室对面的鳄鱼态度恭敬谦卑道：“承影先生，您有什么事吗？”
　　“嗯，发现了一个好玩的事，”林匪石望着早起的太阳，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然后低声命令：“你去联系幼山孤儿院的宫建合，说沙洲想跟他合作，问他愿不愿意加入我们。”
　　顿了顿林匪石又道：“……告诉他，我会拿出足够的诚意。”
　　鳄鱼那边稍微静了一瞬：“幼山孤儿院？没听过这个地方，他们做的是什么‘生意’？”
　　“现在我不是非常清楚，总之是我们可以分一杯羹的好东西，”林匪石轻笑了一声：“再提醒他一句，因为小争的案子，市局已经开始盯上他们了，如果他愿意加入沙洲，我可以保他平安无事。”
　　鳄鱼道：“好的，我会尽快给您答复。”
　　挂了电话，林匪石站在窗边，眼睫落在下眼皮上交错的阴影，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深黑绚烂的瞳孔反射着日光。
　　以沙洲这个组织目前在重光市一手遮天的程度以及复杂的对外关系网络，能够为沙洲内部的交易提供难以估量的利益，没有一个犯罪团体不想归附其中，就连锟铻都想跟承影联手……只要宫建合松口愿意被沙洲“吸收”，那么他就知道幼山孤儿院里到底有什么阴谋了。
　　这将近一年的时间，林匪石潜伏在黑暗中，以“沙洲”的名义接触到了重光市大大小小的犯罪组织，那是江裴遗一点都没有察觉的地下网络，甚至可以说，在林匪石的有意引导之下，现在重光市绝大多数的“犯罪分子”都跟沙洲进行过直接对话，然后变成了沙洲的一部分，比如任志义、赵霜之辈。
　　林匪石低下头，正要退出聊天室，这时一个通讯申请又拨了进来，来点人是Falcon。
　　他挑了一下眉，单手撑在窗框上，语气戏谑道：“猎鹰先生这是在等我上线吗？”
　　锟铻道：“本来想找个机会当面跟你谈谈，不过承影的‘马甲’太多，白天晚上两个身份办事……能见到你的机会实在不多。”
　　林匪石的目光淡了下去，问：“怎么？有什么事吗？”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让我一个老朋友帮忙调查了一下‘林匪石’这个人，发现了一点很有意思的事，”锟铻感叹道：“我该说什么好呢？你可真是艺高人胆大，在警察眼皮底下光明正大地偷梁换柱，不怕有一天身份暴露……南风可不是什么会念旧情的人。”
　　林匪石忍不住笑了起来，眼睛弯的好看，不过眼里却没有什么温度：“受人之托而已，还请猎鹰先生千万帮我保密啊，至于南风嘛，要真有那么一天，他会跟我走也说不定。”
　　锟铻听了没说话──这个承影简直是在痴人说梦，他用了九年的时间都没让南风甘心归附于黑鹫，这人居然还指望江裴遗能跟他激情私奔？
　　不过听承影这个意思，好像对南风确实有那方面的想法，这两个各怀鬼胎的卧底凑在一块谈情说爱，可真是一场好戏了。
　　林匪石挂断了通话，衣冠楚楚走出门的时候，换了一副面对同事的春风和煦般的笑脸──从早上睁眼到现在，他已经无缝“扮演”了三种角色，林匪石感觉自己着实有点精神分裂，再这么下去可能要分化出邪恶的副人格了。
　　路上，他给江裴遗发了两条微信。
　　“我醒了！”
　　“你在办公室吗？”“哎，小江，嗯，那几张照片我昨天收到了，正开会给你分析呢，不过你知道啊，我们比较擅长的是图像分析处理技术，以发掘照片线索为主的，这玩意儿说实话没多少含金量，谁都知道上面画的是火柴人啊！我感觉最好还是要找专业的儿童心理专家来给你分析分析，毕竟小孩儿的思想跟咱们大人的思想不在一个世界，你说对吧？”
　　“嗯，我知道了。”江裴遗说，“麻烦你们了。”
　　“嗨客气什么，一句话的事儿，对了你在那边怎么样啊？跟我们林警花处的还行吗？”
　　“……”江裴遗眨了下眼道，“林匪石在省里都那么出名吗？”
　　“可不是，自从他到了省厅，就再也没有漂亮妹妹给我送油条豆浆了，当时听说林匪石要调走，我们几个大龄单身汉在KTV连夜欢送！”
　　江裴遗的唇角往上勾了一下，所以从某个角度来说，他跟林匪石在一起，收了这个妖孽，好像也算是造福广大单身男性了。
　　通话结束，江裴遗的手机屏幕上跳出两条微信，一眼看上去绿油油的──在某人的死缠烂打之下，江裴遗的微信名字从默认id改成了“孔雀饲养员”，林匪石则把粉色萝莉头换成了一张开屏的孔雀，好看是挺好看，就是颜色有点绿。
　　江裴遗回了一个字：在。
　　过了没两分钟，林匪石就到了办公室，还收到了楼下同事的一瓶肥宅快乐水，哼着不知名小调推开了门。
　　林匪石进门之后就没骨头似的窝在沙发里：“现在基本上可以确定，那些人对小争的评价都是故意污蔑了，幼山孤儿院那边你打算怎么办？这里面肯定有鬼，先就这么按兵不动，还是来个意外突击？”
　　江裴遗道：“宫建合还有那几个护工的信息我已经让人去查了，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他们在从事违法行为，而且小争的死因跟孤儿院也没有直接联系，就这么贸然过去，肯定会打草惊蛇。”
　　林匪石“唔”了一声：“我也是这么想的，那就只能等等了。”
　　“对了，刚刚我的主治医生给我打电话，让我抽空回去复查，我这几天可能要请假回省里一趟，顺便再看看我爸妈，你跟我一起回去吗？”
　　江裴遗下意识看了他一眼：“复查？”
　　林匪石解释道：“嗯，就是看看皮肤恢复的怎么样，没什么大事，我都快一年没看过了，医生说如果我想做修复手术，最好尽快安排。”
　　“那你回去吧，还是要听医生的话，”江裴遗顺手给他拧开可乐，说，“我就不去了，这边总不能一个人都没有。”
　　林匪石肯定不会在这几天回去，小争的案子才刚刚开始，对方又是不知深浅的犯罪团伙，他不能把江裴遗一个人扔在这。
　　他伸手接过肥宅快乐水，感觉最近江裴遗真是把他惯的无法无天，连瓶盖都不让他自己拧了──但是他真的没有娇气到连瓶盖都要让人帮他拧开的地步。
　　不过据说会自己拧瓶盖的人都没有对象，那还是不要拧了。
　　第二天下午，承影的聊天室收到了一条通讯请求，那时候林匪石午睡刚醒，看到江裴遗没在宿舍里，就半睡不醒地接了通讯。
　　鳄鱼道：“先生，昨天晚上我与宫建合取得了联系，对方表示有意向与沙洲合作，并且希望能够与我当面进行交流，他们的生意……”
　　鳄鱼说了一段骇人听闻的话，林匪石的瞳孔猛然一缩，从床上坐了起来，睡意顺着炸开的毛孔瞬间蒸发：“什么？”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第70章 
　　“江队,你好。”一个带着黑框眼镜的年轻男人走进江裴遗的办公室，礼节周到地打了一声招呼，对他伸出一只手,“我是赵送,从事未成年心理研究工作，您早上在电话里说有一幅画想让我看一下？”
　　江裴遗点了点头，弯腰从电脑上将那张照片调了出来，这幅画他已经颜色处理过了，暗红色的血迹变成了黑色，看起来没有那么阴森吓人,他避重就轻地说：“这是一个在孤儿院长大的小孩画的,你觉得他想要表达什么意思？”
　　“小孩儿的内心有自己的世界，有时候他们的思维方式跟我们不一样,小朋友的想法都比较浪漫。”赵送笑着说了一句。
　　──可是小争恐怕并没有得到小孩子的浪漫，江裴遗沉默不语。
　　赵送看了一会儿,道：“能给我一张纸和黑色笔吗？”
　　江裴遗将纸笔递过去，赵送道谢接过，开始在白纸上描摹那幅画,黑色笔芯留下一道又一道的痕迹,几笔就能勾出一个形象的火柴人,划到那个“D”的弧度上的时候，赵送忽然停了一下笔,若有所思地观察了片刻,迟疑地开口：“江队,这里……”
　　就在这时，林匪石推开门走了进来，他没看见房间里还有个人,一开门就说：“哥哥，刚才我又看了一眼小争留下的那副画，我忽然有一个想法！”
　　江裴遗抬起眼：“什么？”
　　林匪石话音一停，微笑看着赵送道：“你好啊。”
　　赵送不由挑了一下眉，直起身来──想不到市局这地方居然还藏龙卧虎，面前这两个刑警一个比一个精致漂亮，都是让人看着就觉得赏心悦目，秀色可餐的大美人。
　　“这是赵送，省厅同事介绍的一个儿童心理专家。”江裴遗解释说。
　　“哦，自己人，”林匪石走到桌子前，用下巴指了一下那张纸，问：“有什么发现吗？”
　　“暂时还没有，”江裴遗轻声道，“你刚刚说有什么想法？”
　　“是我忽然想到的，我也不知道对不对，”林匪石用指尖点了一下那个背着“书包”的火柴人，“你看，这两个人是我们重点研究过的，旁边这个普普通通的小火柴没有什么可以分析的，我想说的是后面这个。”
　　林匪石道：“小争他不会写字，所以想把他的意思用图画的方式来表达出来，假如我是小争，那我留下这幅画的目的，往往是对过去某个画面的描述或者还原，‘O’是一个人的头，后背这里有一个明显的凸出──当时我们猜这个‘D’代表的有可能是书包之类的东西，但是假如换一个方向，如果这个凸出其实是在前面呢？”
　　江裴遗一怔。
　　赵送在旁边附和道：“我刚才想说的也是这个，这个弧度有可能表示的是怀孕的母亲。”说完他单手在肚子上划了一个弧，“脊梁是竖线，肚子是那道弧，不就是一个D的形状吗？”
　　──林匪石和赵送加起来也没说几句话，但是江裴遗却从这短短的几句话里听出了巨大、甚至超载的信息量，有一个恐怖的阴谋的轮廓在他脑海之中若隐若现。
　　“……那我留下这幅画的目的，往往是对过去某个画面的复述或者还原……”
　　可是，幼山孤儿院怎么会出现孕妇？
　　江裴遗神经深处的琴弦猛然触动一下，他意识到有些事不能在第三个人面前提起，语气非常客气地对赵送道：“原来如此，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线索，麻烦你过来跑一趟了。”
　　这就是在委婉地送客了，赵送也是个能听明白话的，见好就收地起身告别，房间里再次只剩下两个人。
　　林匪石盯着赵送留下的那张纸，他的神色是有种罕见的冷淡，好像有些藏在深处的情绪没有来得及完全掩饰起来，隐隐浮于外表。
　　“前两天我们没分析出这个D的意思，以为这只是一堆乱七八糟的火柴人，如果可以确定最下面这个人是孕妇的话，再从头往下看，他画的其实是一个过程，”林匪石放大电脑里的照片，“这边有两个火柴人并肩站在一起，都没有什么特别的，然后再往下，这里有两个横着的小人，他们一起躺在地上，最后，就变成了这个怀孕的火柴人。”
　　林匪石望他一眼：“你看懂这幅画的意思了吗？”
　　江裴遗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即便是亲眼见过无数人性罪恶的南风，一时间都觉得难以置信，那猜想几乎已经超越了关于人性的认知。
　　林匪石又轻轻地说：“孤儿院为什么只有16岁以下的小孩儿，那些长大的孩子去哪儿了？──我们调查过这个幼山孤儿院，里面的孩子以14-16岁为主，那正是青春期发育的时候，那么那些16岁往上的孩子呢？”
　　那些在幼山孤儿院长大的孩子，他们后来都去哪儿了？
　　江裴遗的嘴唇轻微动了动：“他们不是成年之后回到社会上，而是被转移、用来‘开发’其他的用途了。”
　　“孕妇，容易让人想起刚出生的孩子，”林匪石的手指扣在桌面上，有意引导江裴遗的思维：“说起来，当时我在省厅工作的时候，曾经接触过一个民间团体犯罪的案子，大多发生在贫困地区的山村，父母以‘送养’的名义将新出生的婴儿贩卖给没有生育能力的‘买家’，据我所知，一个健康男婴的‘起步价’是八万，而且供不应求。”
　　“这些孩子往往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就找好了下家，算好分娩的大体时间，孩子出生之后联系‘买家’来‘上门取货’，”林匪石语气一变不变地说：“咱们国家不孕不育的人有很多，一般这种人都会选择领养，但是半路领养的终究是不如从小养到大的，从出生之后就开始自己养，跟自己的孩子也差不多，还有不少变态喜欢玩‘养成系’，你知道我的意思。”
　　江裴遗的喉结滚动了几下，没有吃午饭的胃部不住痉挛，有一种想要干呕的感觉，就算面对腐烂的、再过血腥的场面，他都没有那么不适过。
　　江裴遗知道幼山孤儿院里或许藏着什么不可见人的阴谋，可没有想到是那么阴暗、那么令人作呕……
　　小争死的时候才只有十六岁……他只有十六岁。
　　江裴遗的瞳孔轻微颤抖，低声道：“你是说，宫建合一手养大这些孩子，到了有生育能力的年龄之后，让他们……发生关系，让女孩怀孕生子，再转手卖掉刚生下来的婴儿？”
　　林匪石半垂着眼，冷淡地笑了起来：“宫建合的孤儿院是从他叔叔宫建业手里‘继承’过来的，他还不是开创者，这个链子到底存在了多久，我都没法想象。”
　　这个幼山孤儿院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这二十几年来到底有多少无辜的受害者？孤儿院里的孩子难道没有想过反抗吗？
　　……不对，他们不会想到反抗的，因为宫建合把他们都培养成了自己想看到的样子。
　　在孤儿院里跳大绳的女孩子们，看起来也是那么无忧无虑，他们去孤儿院调查的时候，有个女孩曾经对林匪石说了这么一段话──“有时候会看哥哥姐姐们玩游戏，不过我们太小了，还不能跟他们一起玩。”
　　当时听到这句话不觉得有什么意思，可是现在回想起来这其中的深意简直不寒而栗：她看“哥哥姐姐”玩了什么游戏？“我们太小了”……
　　“幼山孤儿院是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里面的孩子大都是从小就被留下来的，三观还没有成型，也不懂保护自己，宫建合教给他们的东西，就是这些孩子接受的全部观念教育，”江裴遗喃喃地说：“假如从小就被全方位、每时每刻地灌输‘我应该生孩子’‘女性不需要保护自己’‘跟异性发生关系是理所应当’的想法……他们甚至都不知道这是一件错事，说不定还会……还会觉得开心。”
　　林匪石低头捏了一下鼻梁，声音有些沙哑，“这种事一个巴掌拍不响，小争十六岁……十六岁的时候已经符合‘成熟’的标准了，有让女性受孕的能力，假如宫建合安排他跟‘预备孕妇’发生关系，而出于某种原因，小争没有像其他孩子那样乖乖听话，没有被宫建合洗脑，而是拒绝当一个‘生产机器’，他甚至知道这件事是错的、是违法的，所以反抗了起来──”
　　江裴遗：“但是他的反抗太微不足道了，在那么多孩子里他才是一个逆流的异类，没有人能够理解他，没有人听他说什么，所有人都是宫建合的信徒……宫建合没有杀他灭口，但是怕他对外泄露了消息，于是弄断了他写字的手，让他不能再说话，没有办法跟外界沟通……”
　　江裴遗有些说不下去了，他的共情能力一向不高，但是即便如此他还是不敢想象小争是怎样在幼山孤儿院孤独而无助的活下去的，不敢想象他到底被逼迫着做了什么，也不能想象小争在留下那些血淋淋的真相时是怎样的心情。
　　终于天崩地裂。
　　小争吞下了0816房间的钥匙，在一年后将幼山孤儿院的真相送到了他们面前。
　　作者有话要说：致郁向


第71章 
　　五年前,幼山孤儿院。
　　“快吃，我听说今天有哥哥要来哦。”一个梳着羊角辫的女孩儿盘腿坐在地上，用手指抹去了嘴边的白菜汤汁。
　　小争往嘴里塞了一口馒头,半垂着眼,心不在焉地问：“什么哥哥？”
　　“不知道，好像是以前的大哥哥吧，我听莉莉她们说的，”女孩拍了拍手，起身道：“快点吃啦，一会儿就去上课了！”
　　小争“哦”了一声,就着咸菜将最后一口馒头咽了下去,跟女孩一起走出了房间，去外面跟其他的小孩凑成一堆。
　　过了二十分钟左右,一个护工从办公室走了出来，那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姑娘,温柔地问：“小朋友们都吃午饭了吗？”
　　“姐姐我们吃完啦！”
　　护工随便牵起一个孩子的手：“你们想不想看哥哥姐姐玩游戏？”
　　“想！”
　　护工笑着扫了一眼他们，带着十几个叽叽喳喳的孩子走到一间房屋前，房间的门牌上写着0816四个数字,然后推开门──
　　在里面的石床上坐着两个人,一男一女,听到有人进来，男生站起身说：“余姐姐。”
　　余姐点了点头：“蓝宁,这些都是第一次来上课的孩子,你跟小倩来教他们吧。”
　　被称为小倩的女生道：“宝贝们要好好学习,这都是你们以后要做的事哦，学不好的孩子会被惩罚的！”
　　余姐姐抱臂靠在墙上，看到蓝宁和小倩开始接吻,互相摸着对方的衣服，就都变成了一丝不挂的状态。
　　屋子里的小孩子们好奇地睁大了眼睛──他们是没有什么羞耻感的，因为从小就老师教过他们，“衣服只是穿给别人看的”，在房间里的时候可以不穿衣服，孤儿院的孩子都是好朋友，可以跟好朋友一起“玩游戏”。
　　那时候所有人都没有意识到这堂“课”到底意味着什么，那是他们一生难逃的厄难。
　　这一堂课上了足足有一个小时，小孩儿的耳边充斥着两道低沉或者高昂的喘息声，从始至终他们无知懵懂地旁观了全程，直到蓝宁站起来，穿上放在桌子上的衣服，余姐才出声道：“以后每个月我们都会来上课。”
　　有个女孩糯糯地小声问：“姐姐，我们也要玩这样的游戏吗？可是看起来好无聊哦。”
　　余姐看了一眼小倩，用一种近乎洗脑般的语气道：“不会无聊的，哥哥姐姐玩游戏的时候都很开心啊，等你们长大就知道了，所有人都是这样的，不玩游戏的小朋友会被排斥的。”
　　“你们两个今天就留在这吧，明天有人来接你们。”余姐又说：“把该教的一些基本的东西先给他们灌输一点。”
　　蓝宁平静地点了点头：“好的。”
　　晚上，小争躺在凉席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晚上好像有点吃多了，可是现在天色太晚了，他不敢一个人出去上厕所。
　　小争一直很怕黑。
　　忍了一会儿，他实在是忍不住了，爬到了蓝宁的身边，小声地叫：“蓝宁哥哥。”
　　蓝宁嘴角轻轻勾了一下：“有事吗？”
　　小争不好意思腼腆地说：“我想上厕所。”
　　听到这句话，蓝宁不知为何愣了一下，看向他的眼神里多了一点怀念的色彩，然后温和地低笑着问：“不敢一个人去？”
　　小争点了点头。
　　蓝宁窸窸窣窣地给小争穿上衣服，然后直接把他抱在怀里，小心越过地上的其他小孩，推开门走出去。
　　小争细伶伶的手臂抱着他的脖子，犹豫了片刻，小声地说：“哥哥，以后我们每个人都要玩那个游戏吗？”
　　蓝宁沉默片刻，说：“是啊。”
　　“玩那个游戏真的很开心吗？”
　　“嗯，”蓝宁的声音有点哑，又重复了一遍，“嗯。”
　　小争睁着黑溜溜的眼珠看他，童言无忌地说：“可是我感觉你好像不开心哦。”
　　听到这句有口无心的话，蓝宁神色猛地一僵，小争看到他向左右看了两眼，好像在提防什么人，然后面色如常地说：“我没有呀，没有不开心。”
　　小争听到他扑通扑通的心跳声，就不再问了。
　　往后的几个月蓝宁经常到幼山孤儿院“教学”，小争很喜欢这个哥哥，蓝宁是那种很温润柔和的长相，没有任何锋利感，说话声音也总是很温柔，晚上还会不厌其烦地带他去厕所。
　　但是小倩姐姐没有再过来，小争提起这件事，蓝宁告诉他小倩姐姐有小孩子了，不能再一起玩游戏了。
　　这天晚上，小争又让蓝宁带他去厕所，但是其实他不想上厕所，只是想跟蓝宁说悄悄话。
　　小争说：“哥哥，我们什么时候才可以玩游戏呢？”
　　蓝宁道：“你今年多大了？”
　　小争说：“十三。”
　　蓝宁轻声说：“再两三年吧。”
　　小争又问了一遍：“玩游戏真的开心吗？”不等蓝宁回话，他又小声地说：“蓝宁哥哥，我觉得你一直不开心啊，你笑起来的时候眼里都没有光……我也不想跟其他姐姐玩游戏，我不想玩游戏。”
　　蓝宁的脚步倏然一停，然后把小争抱紧了一些，月光落在地上一道凝滞的影子，许久他开口：“小争，你一定要记住这句话，不管是从前还是以后，不管他们跟你说什么，都不要信，知道吗？”
　　小争愣住了。
　　“我们都是被监视起来的羊群，”蓝宁低声道，“你看到了吗，空气里都是黑色的眼睛，无时无刻不在注视着你。”
　　小争的后背有点发冷，带着一点哭腔说：“蓝宁哥哥，我怕黑，你别吓我。”
　　蓝宁摸着他的头，歉疚地说：“对不起，这不是玩游戏，以前……我都是骗你的，只有跟喜欢的人才能做这种事，一定要保护好自己，明白吗？”
　　“原谅你啦，”小争歪了一下头，半知不解地说：“可是蓝宁哥哥，什么是‘喜欢的人’？”
　　“他们教给你的东西都是错的，从你很小的时候，他们对你说的话就都是错的，”蓝宁喃喃地说，这些话他更像是对自己说的，因为小争不见得能听懂，“喜欢就是……就是你想跟她一直在一起，想要对她好，想要亲近她照顾他，你只能喜欢一个人，只能跟喜欢的那个人做那种事，要陪伴她、对她负责。”
　　小争咬了一下嘴唇，小心道：“可是你每次都是跟不一样的姐姐玩游戏唉。”
　　蓝宁的脸上居然有几分痛苦的神色，上挑的眼角也湿润起来，忍无可忍似的倒吸了一口气，语气中夹杂着可悲、矛盾、自嘲的感情：“因为我没有办法……小争，我没有办法……我们的敌人太强大了，我不能选择自己要做什么，而是他们让我做什么。”
　　小争有些惶恐地说：“是敌人吗？”
　　“是的，”蓝宁轻声道，“是敌人。”
　　小争从小就在孤儿院长大，孤儿院建立在荒郊野岭的半山腰，四周都没有什么人烟，这十多年来他都没有出过孤儿院的大门，根本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而在所有人有意潜移默化的影响之下，他们的思想已经变得非常扭曲畸形，甚至于根深蒂固、难以更改。
　　蓝宁用一个晚上的时间告诉他外面“正常”的世界是怎样的，告诉他什么才是喜欢一个人，告诉他尊重女性，告诉他礼义廉耻，告诉他应该怎样活下去。
　　说到最后，小争忍不住抱住蓝宁痛哭起来，可是他不敢哭出声，他知道外面的大人都是“狼坏蛋”，外面有他们的“眼睛”，只能用力捂着嘴哽咽地说：“可是蓝宁哥哥，那你不是一直很痛苦吗？”
　　蓝宁轻轻地抹掉他的眼泪，低声道：“是啊，我也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可能就快要坚持不下去了，小争，以后你或许也会像我一样，被强迫着做这样或者那样的事，你一定要知道保护自己，明白吗？”
　　“有机会逃跑的时候一定要逃离这个地方，走的越远越好，不要再回来了。”
　　小争泪眼模糊地说：“你为什么不离开呢？”
　　蓝宁静了许久：“因为我有了自己的孩子，我要保护他。”
　　小争的年纪还太小了，没有办法做到感同身受，可这种感觉实在是太让人绝望了，病毒似的感染到他的心脏，让他痛的浑身痉挛，小争哭的累了，趴在蓝宁怀里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蓝宁就被车接走了，他不能总是留在孤儿院，宫建合给他安排了很多“游戏”，蓝宁不是在孤儿院长大的，他见过外面美好的世界，因为孩子的长相、智商、性格等方面都受到遗传基因的影响，所以就有了不同价位的“父母基因”，蓝宁的长相好性格也好，是“优质基因”，挑他的“买主”很多，他总是很忙碌。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一道一道打在他的脸上，蓝宁睁着眼躺在床上，莫名一阵心悸，他忽然觉得他恐怕做错了一件事──
　　或许就让小争这么无知无觉地长大，顺应了那群魔鬼的心意才是对的，起码不至于像他这样强颜欢笑，只有一个人清醒又沉沦的痛苦。
　　蓝宁想：我是不是不应该让他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
　　考研通过啦，终于没有心事了，《沙洲》是在准备复试+毕业论文的双重压力之下写出来的儿子，可能会有点赶，以后我会尽量写的细致一点，然后我下个月想参加周末日万的那个活动，就是不出意外下个月有8天会日万～不过现在文章已经写了一半多了，我感觉参加完六月的活动就应该完结了，或者已经写到番外了。
　　然后，感谢大家陪我走过这一段路，希望你们能一直喜欢我哦！给你们比心！
　　顺路给下本新文打个广告，有兴趣的同学可以预收一下，点进作者专栏就能看到，《鬼怪》！谢谢大家啦


第72章 
　　可有些事一旦开始,就是覆水难收，蓝宁的出现为小争的人生劈开了另外一条道路，一条清醒的、无法回头的道路。
　　但这实在是一件祸事：与“主流思想”相违背,不受“大众”认可,周围的所有人都抱着跟你截然相反的态度，在整体大环境中，只有你一个人知道你是对的，可却没有办法让其他人清醒过来，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一步一步深陷下去，从此万劫不复。
　　蓝宁每个月会来孤儿院两三天,晚上在里面住一晚,小争是他唯一可以交心的人，他们躲在厕所里彼此安慰倾诉,悄无声息、不为人知，好像在暗处并蒂生长的紫色蔷薇花。
　　可是时间越长,两三年过去，蓝宁心里的不安感就越来越强烈。
　　因为小争跟他实在是太像了，不是容貌的相似,而是各种意义上的──小争的五官慢慢张开,他是一个面容非常文秀的男生,起码在同龄人里是很好看的长相了，他的性格也很温和,整个人都挑不出什么毛病,或者换句话说,小争是一个很好的“基因供体”。
　　蓝宁那最不详的预感成了真，在小争十五岁那年，宫建合将小争的信息挂到了“网上”,有很多“买家”中意这个孩子，护工让小争去“玩游戏”，指定他跟另外一个18岁的女孩儿一起。
　　小争也有一段时间没有见到蓝宁了，这几次来“教学”的男生换了另外一个人，他跟蓝宁不一样，蓝宁的笑脸都是伪装出来的，而这个新的男生是幼山孤儿院里长大的孩子，不懂什么是非，笑脸居然发自内心地真实。
　　小争想：如果没有蓝宁，他恐怕就会变的跟这位新来的男生一样，根本不知道愁滋味，或许也不必每夜忧虑不成眠，可人应该清醒的活着，有被告知真相的权利，而不是沉溺在用谎言一笔一划钩织出来的、美好有如天堂的人间地狱。
　　跟小争“玩游戏”的姑娘叫阿琪，从16岁开始跟男生发生关系，她已经生过两个孩子了，因为赚了钱，宫院长对她很好，阿琪还不能明白也不能理解这份好从何而来，只知道她不用再每天吃咸菜、馒头，可以穿漂亮的裙子，所以也总是很开心。
　　似乎幼山孤儿院的每个孩子都天真烂漫、无忧无虑，除了小争。
　　阿琪已经不是“实习生”了，小争平日里表现的也很乖，护工把他们两个送到房间，随口嘱咐了一句，就没有继续呆在里面，出门做其他的事情去了。
　　阿琪脱下了外套，对他甜甜地一笑，“你是小争吗？我们来玩游戏吧。”
　　小争怔怔地望着她：“你跟很多人玩过游戏吗？”
　　阿琪道：“不多，你是第三个。”
　　小争浅白色的嘴唇轻轻颤动，声音极为细微：“姐姐，我不想玩游戏。”
　　阿琪睁大乌黑的眼睛：“为什么？”
　　“……这不是玩游戏，”小争沮丧地低声道：“这是不对的，你是女生，我是男生，我们不可以做这种事，只有跟喜欢的人才可以做，不应该这样的……”
　　阿琪皱起眉不解道：“你在说什么呀！”
　　小争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咬了一下牙齿，恳求道：“你可不可以帮帮我，我们在这里等一会儿，然后，然后你就说我们已经做过游戏了。”
　　阿琪的眼珠轱辘着转了一圈：“好吧，你不想玩就算了。”
　　过了半个多小时，阿琪披着衣服从房间里推门走出来，找到在院子里的护工，“姐姐，我要回去啦！”
　　护工看了她一眼：“怎么样？”
　　阿琪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做完啦。”
　　护工将阿琪送回了“基地”，过几天检测结果就会出来，如果这次没有怀孕的话，他们还要继续“玩游戏”，阿琪吐着泡泡糖，在宫建合房间的门口踟蹰不前。
　　过了一会儿，宫建合从房间里出来，见到阿琪在门前，精明的眼里闪过一道暗光，微笑着问：“阿琪怎么在这里？今天不是去跟别的小朋友做游戏吗？”
　　“院长，这个叫小争好奇怪啊。”阿琪皱着眉头，口无遮拦地说：“我没有跟其他人说，他说您教给我们的都是错的，说他是男生，我是女生，我们不应该这样。”
　　──那一瞬间阿琪看到向来温润和蔼的院长脸上竟然溢出明显阴沉恐怖的神色，甚至有些吓人，她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小声道：“不是，不是我说的。”
　　“没关系，他的学习不好，学习不好的孩子会受到惩罚的，”宫建合迅速调整了情绪，带上一副温和无害的面具，轻声地说，“不听话的孩子都是坏孩子，坏孩子说的话阿琪会信吗？”
　　阿琪摇了摇头。
　　宫建合摸了摸她的头，哄道：“乖孩子。”
　　阿琪离开之后，宫建合的神色瞬间就变了，眼底一片冰冷阴森。
　　小争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按理来说，小争现在是“桃源”中的异类，其实不应该留下他，否则可能会走漏什么风声，教坏了其他的孩子，但是小争现在实在是太“抢手”了，可以为他创造难以估量的价值……就像曾经的蓝宁。
　　宫建合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小争就知道那天的事情暴露了。
　　宫建合稍微弯下腰，逼视着他的眼睛：“小争，告诉宫叔叔，是谁告诉你那些话的？”
　　小争眼也不眨地看着宫建合，好像在面对一个披着人皮的魔鬼，那人模狗样的皮囊之下是腐烂溃疡的脓血，小争不敢说出蓝宁的名字，死死地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宫建合的眼里充满了邪恶而冰冷的色彩，跟平日里那个温和可亲的叔叔完全不一样了，“真的不说吗？说谎的孩子会受到惩罚哦。”
　　小争害怕极了，从嗓子里挤出一句话，哆嗦地不成调子：“你才是坏人，是坏蛋。”
　　宫建合并不屑于跟一个小毛头计较，但是他知道小争一向胆小，夜里甚至不敢一个人睡觉，旁边要有其他小孩子才行，就让人把他一个人关在一个房子里──门牌号恰好是0816。
　　护工把小争推进漆黑的房间，冷漠地说：“今天晚上你就一个人在这里反省吧。”
　　小争顿时恐惧地睁大了眼，眼睁睁看着护工把门关上，最后一丝光亮也消失不见。
　　小争扑到门上，用力拍打着门板：“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护工并没有走远，就靠在墙边上抽烟，听着小争声嘶力竭的叫声，朝远处的几间房屋望了一眼，这地方非常偏僻，小争的声音不会传到任何人的耳朵里。
　　小争真的太怕黑了，那仿佛是一种刻在他骨子里的恐惧，他先是用尽全力地挣扎，直到没有力气了才瑟瑟缩在门边，后背抵在门板上，完全不敢睁眼，吓的浑身发抖，哭着说：“救命……蓝宁哥哥……救命……”
　　蓝宁。
　　“吱嘎”一声，房间门被猝不及防地打开，小争“哐当”躺到了地上，又手脚并用狼狈地爬了起来，然后被护工拎着衣领，带到了宫建合的面前。
　　宫建合带着一副金边的眼镜，眼里淬着寒光，感叹似的说：“我就知道是蓝宁，没有第二个人会违背我的意思……真是可惜了。”
　　小争哭的直倒气，眼里蕴着一层泪水，然而依旧从宫建合的话里听出了某种让人不寒而栗的东西，哽咽道：“蓝宁哥哥怎么了……”
　　“──他还真以为我会把他的孩子养大，那个天真的蠢货。”宫建合盯着小争，近乎恶意地一字一顿说：“你的蓝宁哥哥死了，自杀的。
　　小争的牙关发出“咯咯”响声，他几乎咬不住后槽牙，因为愤怒和恐惧。
　　“你们这些ru 臭未干的小毛孩子，一个一个都那么不自量力，”宫建合遗憾道：“自从我接手孤儿院，你跟蓝宁是最受欢迎的两个孩子，可是居然都那么让我不省心。”
　　小争用手背抹了一下眼泪，恶狠狠地瞪着他：“坏人会有报应的，警察叔叔会把你们这群坏蛋都抓起来，关进监狱里……”
　　“希望你能等到那一天，”宫建合挑了一下眉，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罐黑瓶液体，对旁边的护工道，“把这个给他喝下去。”
　　护工像是一个忠心的提线木偶，宫建合提哪根线，他就抬起哪个部位，他接过宫建合手里的瓶子，打开瓶盖，强行掰开小争的下巴，将里面的液体一股脑倒进了他的嘴里。
　　小争的力气完全不足以抗衡一个成年人，被逼着咽下了毒药，嗓子一阵火烧火燎的剧痛，他痛苦地“啊！”“啊！”嘶叫了几声，痛的浑身剧烈发抖，忽地从嘴里喷出一股鲜红的血来，溅了一地──从那之后，小争的声带就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宫建合在一旁冷冷地看着这一幕，单手掐着他的脖子，轻轻地说：“只要你以后老老实实给我提供精子，我就留你一命，听懂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写的好难受真的好难受，沉在作品角色里浸透太深了，昨天那一章最后的部分是我哭着写出来的，不管是蓝宁还是小争，他们的命运让我很绝望，我现在都有点语无伦次，他们的故事真的写不下去了，可能我的内心还是不够强大，重复他们的悲剧对我来说这太残忍了，两章的内容只好用一章写完，还是一天里断断续续写完的，有些不太重要的细节我就不交代了，明天的章节继续收尾，然后开始回归现代章。


第73章 
　　接下来发生的事只能用一个人的“灾难”形容,不似普通人的平生，寥寥几笔就触目惊心，只能用简短的言语来总结──
　　小争被彻底监视了起来,白天有人盯着他限制他的行动,宫建合把他当做一个“采集器”，让他跟不同的女性发生关系，每次都有两个以上的护工在场，如果小争反抗挣扎，就将他绑在床头上，直到事情结束。
　　旁人没有办法想象小争当时该有多么绝望。
　　小争一直单独呆在0816的房间里,身边没有其他的同伴,可他不再怕黑了，也没有人再见到他笑过。
　　小争心里埋下一颗种子,逐渐破土而出──不是深入骨血的仇恨，他已经不知道怎样去恨了,他只是想有一个人能够结束这一切，能够将其他涉世不深的无辜孩子拯救出这个地狱，逃离魔鬼的身边。
　　十六岁的时候,小争想要写信想方设法通知警察,结果不幸被护工发现了,宫建合勃然大怒，为了永绝后患,让人折断了他的食指,他不觉得一个不会说话不会写字、并且监视在他们眼皮底下的孩子还会对他们有什么威胁。
　　再后来,小争利用黑夜护工换班的时间，忍痛咬破手掌，在床板底下留下了那张又沉痛又稚嫩的图片,从护工的口袋里偷走了0816的钥匙，吞下了钥匙以及写着幼山孤儿院的一张纸──他知道警察能够发现他的希望渺茫，可是除了他的尸体，他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能够将信息送出去。
　　小争只是觉得活着太苦，可并不后悔，他想要自由地活着，或者自由地死去。
　　直到将近两年后的夏天，鞠冰的突然误打误撞，让小争再次出现在警方的视野之中，茫茫天意终于吹起了落在腐朽真相上的尘埃，小争那弱小而坚韧的灵魂从地下站了起来，冥冥之中指引他们找到了犯罪的洞窟，完成了他人生中最后的心愿。
　　可是真的太让人心痛了，小争才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孩子，他为什么要遭受这些呢？他为什么就不能像其他地方的孩子一样，在父母的关怀呵护之下，平安快乐地长大？
　　──命运从来弄人，要你死要你活、要你幸福要你受罪，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市局办公室里，林匪石凭借他现有的信息以及与生俱来的推理能力，将真相还原了一个大致轮廓，本来就习惯性泛着粉色的眼尾这时已经有些红了，他低声说：“小争恐怕是走投无路，才选择用这么惨烈的方式传送信息，如果他的尸体能早一点被发现，胃里的那张纸没有被腐蚀地看不出字迹，或许在一年之前，幼山孤儿院就会露出本来面目。”
　　江裴遗有些沉重地呼出一口气：“小争的骨灰应该还存放在火葬场，等以后把他的拿回来，在东郊那片墓地葬了，让他也能……也能入土为安。”
　　林匪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揉了揉眉心：“这些事你安排就好，这个案子办的太难受了，我从来没想过给我们提供线索的会是一个这样的孩子……我的建议是，幼山孤儿院里有违法犯罪行为这是板上钉钉的事，虽然现在证据链不足，但迟早都会补齐，趁宫建合还没有提起警惕，不如现在就打他们一个出其不意，先把人抓回来再慢慢审问。”
　　听到最后几句话，江裴遗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按照以往破案的规律，“斩尽杀绝”这种事一般都是由他来决断，而林匪石则负责拖后腿和和稀泥，这还是江裴遗第一次在他的嘴里听到这么激进的言辞。
　　不过林匪石说的不错，现在来看，快刀斩乱麻是最好的选择，经过上次赵霜的事，江裴遗已经不敢把侦查逮捕的时间拖的太长，否则不知道什么时候可能就会走漏消息。
　　宫建合、宫建业，这两个人哪个都跑不了。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没有惊动市局的其他刑警，是由老萧他们以及省厅的同事远程协助来完成的，江裴遗临时订制了一个紧急计划，当天下午，三辆乔装改扮的汽车开往幼山脚下，林匪石和江裴遗再次来到孤儿院──如果不算上次偷偷摸摸来夜访，这已经是他们的“三进宫”了。
　　宫建合仪态得体地接待他们，神色微笑自然，没有一丝紧张或者做了亏心事的恐惧，只从外边来看，让人难以相信他是一个磨牙吮血的恶鬼。
　　林匪石也不着急直接跟他撕破脸皮，反而先和颜悦色地说：“这次我们还是来调查小争的案子的，他自杀那段时间，应该是您在管理孤儿院吧？”
　　“是的，”宫建合拉开椅子让他们坐下，如实道，“那是我接手孤儿院两三年之后的事。”
　　林匪石问：“您跟孤儿院其他孩子的关系怎么样？”
　　宫建合还不知道他已经在警察面前漏了个底儿掉，义正严词道：“这里的每个孩子我都视如己出。”
　　林匪石点点头：“那你知道小争为什么要自杀吗？”
　　宫建合的脑子转的飞快：“小争啊，小争他跟其他的孩子不一样，他从小就不合群，也不爱说话，别的小朋友都很害怕他，后来出了那种事……没有人愿意跟他玩了，孩子们都排斥他，所以他可能有了点精神疾病，唉，也怪我，没提早发现他的精神不正常……”
　　林匪石似笑非笑地问：“原来如此，那你们孤儿院精神不正常自杀的小孩子多吗？”
　　问出这句话，来者不善的目的就很明显了，宫建合的神色微微一变，勉强地说：“林支队长，我可以保证小争他绝对是个例，我们孤儿院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小朋友之间的感情都很好，这二十多年来，只有一个小争是我们没有照顾好的孩子。”
　　林匪石虽然开了“”，但是毕竟没有站在上帝视角，他不知道蓝宁的存在，不能分析这句话到底是真是假，于是没吱声。
　　江裴遗忽然问：“宫院长，上次我们见的那几个女孩儿，现在还在孤儿院吗？”
　　这个问题问的就非常犀利了，假如宫建合回答“不在”，势必就要解释女孩儿们的去向，这是他解释不清的东西，而假如他回答“在”，那么小孩总是比大人容易对付的。
　　果然，宫建合思量了片刻，才点了点头说：“在，江队要跟她们了解一样情况吗？”
　　江裴遗冷淡地点了一下头。
　　宫建合起身打了个电话，让护工将上次那三个女孩儿带了过来。
　　穿白衣服的姑娘道：“两个叔叔好。”
　　林匪石的内心有些复杂，他不知道这群女孩子是“不知者不罪”，还是故意当了宫建合的帮凶。
　　江裴遗转头看着宫建合，道：“宫院长，我们想单独跟这三位女孩谈谈。”
　　这时候宫建合的脸色就已经非常不好看了，现在局势的发展明显在他的意料之外，但是他还没有跟警察撕破脸的胆子，宫建合拍了拍女孩儿的肩膀，一语双关地说：“平时教你们怎么尊重警察叔叔了，都还记得吧？就按我教你们地做，知道了吗？”
　　女孩们点了点头。
　　林匪石将宫建合还有护工送出门，看着他们走远了，转身对房间里的姑娘们说：“不用紧张，你们找个地方坐下就行了，我们就是问两个问题。”
　　他像是随意地聊天：“这几天你们一直在孤儿院里面吗？”
　　白衣服的女孩道：“嗯。”
　　“你们知道比你们大一两岁的哥哥姐姐们在哪儿吗？”
　　女孩摇了摇头，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不停地抠弄，低着头说：“不知道。”
　　林匪石又问：“小争是怎么猥亵你们的、具体是哪一年几月份的事？”
　　三个女孩给出了三种不同的时间和说辞，好像小争真的是一个罪大恶极的变态一样。
　　然后林匪石就不再问关于小争的话题了，反而跟她们聊起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问她们在孤儿院都做什么，有什么朋友，以后想做什么。
　　──这个过程持续了有一个多小时，在外面待命的老萧等人都差点以为他们两位如花似玉的队长被宫建合这小妖精给一口吃了，险些直接端着枪闯进去，才收到江裴遗继续原地待命的指示。
　　对话快结束的时候，林匪石又问了一遍：“小争是怎么猥亵你们的，再说给我听一次好吗？”
　　女孩们的脸色明显一变，互相对视了一眼，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那些话本来就是她们随机应变编出来的，宫院长没有教她们这些，过了一个多小时，她们早就忘了刚才说了什么了。
　　林匪石温和地说：“怎么不说话了？想不起来了？”
　　“你们是不是真的以为就凭这点拙劣的演技就能骗过警察的眼睛？”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江裴遗站起身，一字一句地说：“你们可以无知，可以受蒙蔽，可以被欺骗，但是不能故意污蔑一个无辜的人──是谁教你们在警察面前说谎的？”
　　江裴遗是这样的人──他根本不需要疾言厉色，也不必暴跳如雷，只用冰冷的目光直勾勾盯着对方，就足以让人敬畏三尺，尤其女孩子的胆子普遍不大，被他这么直白严肃地训斥两句，瞬间眼泪就下来了，哭哭啼啼连话都不敢说了。
　　林匪石：“……”
　　原来“吓哭小孩”的物种是真实存在的。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谢谢评论订阅


第74章 
　　与此同时,宫建业的房门发出“砰砰”声响，几个穿着便衣的刑警站在门前抬手敲门，过了半分钟,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打开门,声音低沉而苍老：“你们是？”
　　“宫建业吗？”刑警观察着他的表情，开门见山地问。
　　这个老人大概有六十岁的年纪了，满脸皱纹、腰背伛偻，脖子下面的皮肤松弛出一条又一条的沟壑，露出来的手臂上爬满了老年斑。
　　宫建业道：“你们是什么人？”
　　刑警拿出工作证，有些讽刺地说：“宫老,很遗憾没能让你继续安享晚年,你的侄子宫建合因为涉嫌组织强迫卖淫与贩卖人口，目前正在接受调查中,而根据我们警方了解的情况，幼山孤儿院正是宫建合从你手里接盘的,这个犯罪团伙到底存在了多久，恐怕你最清楚。”
　　宫建业浑浊的瞳孔紧了一瞬，随即从鼻腔里“哼”了一声,冷冷地说：“宫建合确实是我侄子不假,但是至于其他莫须有的罪名,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听不懂也没关系，我会照顾老年人的理解能力的,不过宫老平时还得多注意用脑啊,万一得了老年痴呆就不好了。”刑警话锋一转,不由分说道：“带走！”
　　宫建业的嘴唇直哆嗦，一根伸不直的手指头颤颤巍巍指着他们：“你们这是强闯民宅！”
　　刑警笑了：“那你报警吧。”
　　“是院长教我们这么说的，他说小争是坏孩子,这样做是为了其他孩子好，让我们听他的话，”穿着紫衣服的女孩垂头丧气哭哭啼啼地说，“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叔叔你别问我了，呜呜呜呜呜呜，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我们都没有跟小争玩过游戏，以前跟他玩游戏的人是其他的几个姐姐，”另外一个姑娘咬着嘴唇道，“小争不跟我们一起住，他有自己的房间，我们的关系不是很好。”
　　玩游戏。
　　林匪石皱起眉──这是他第二次在女孩嘴里听到这个形容，他大概能猜到游戏内容是什么，可就这样从一个小姑娘口中轻描淡写地说出来，还是让他感到不适：“你们见过小争玩游戏吗？”
　　“没有，小争的情况比较特殊，院长不让我们跟他多接触。”
　　宫建合用绝对的话语权让孤儿院的其他小孩将小争完全孤立了起来，即便小争可以用言语表达内心想法，也没有人会相信他的话。
　　江裴遗道：“你们什么时候开始跟别人玩游戏的？”
　　“女生都是十六岁的时候，男生要早一点。”女孩不由自主地缩了一下脖子，她比较害怕这个说话的人。
　　江裴遗静静地看着她们，目光中有些悲悯，这些女孩本身其实也没什么错，甚至也是受害者之一，她们从小到大被灌输的思想就是错的，所以做错事、说错话，都怪不得她们。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江裴遗的手机响了起来。
　　“江队，宫建业已经被我们控制起来了，现在正在回市局的路上，刚才宫建合给他打电话，说情况不对，让他收拾东西准备离开重光市，被我们听了个正着──这还真是心里有鬼不打自招。”
　　江裴遗说：“知道了，路上小心。”然后他通知在孤儿院外面待命的老萧等人：“宫建合很有可能要跑，你们注意一下周围的动静，见到人直接逮捕。”
　　“收到！”
　　林匪石的目光从女孩们的身上扫过去，说：“宫建合他们都落网了，孤儿院的其他孩子怎么办？”
　　“先找其他的护工来看着吧，”江裴遗将手机放回口袋，“这么多孩子，没办法都带回市局，联系当地政府部门让他们过来处理。”
　　宫建合大步向外走去，脸色铁青，竭力克制着声音说：“这些条子明显是知道了什么，不然怎么可能问那些问题！”
　　旁边一个“护工”咬牙道：“他们一开始查小争的时候我就觉得要出事，趁他们手里证据还不足，老板你赶紧走吧！不然可能就真走不了了！”
　　宫建合跟几个护工从孤儿院的侧门步履匆匆地走出去，“我已经联系司机过来接我了，就算条子再有能耐也查不到你们头上，等那两个人出来就缠住他们，时间能拖就拖，别让他们离开孤儿院。”
　　不过多时，一辆黑色停在了他们面前，宫建合看也没看打开门坐了上去，手指有点发抖，喘着粗气说：“去长途汽车站。”
　　坐在驾驶座上的老萧从腰上摸出一把手铐，吊儿郎当地说：“不好意思，长途汽车站恐怕是去不了了──不知道公安局行不行？”
　　宫建合浑身一僵，缓缓地抬起头。
　　市局审讯室。
　　林匪石跟江裴遗这一次突击行动，带回来一箩筐的犯罪嫌疑人，不过这次不至于把人拷在暖气片上，没有塔步村时那么壮观，而且还有一个最重要的问题是，他们没有确凿的证据能够证明宫建合的罪刑，只凭孤儿院那群小孩的口供是完全不够定罪的。
　　江裴遗让人查过宫建合与宫建业名下的财产情况，但是居然都没什么问题，没有来源不明的大额钱款，不知道他们通过什么方式将钱转移到其他地方了。
　　宫建合恐怕就是拿捏准了这一点，在审讯室里有恃无恐，态度嚣张的很：“抱歉，我不能接受你们对我的无端指控，小孩说的话能信吗？你们不会真的会把那些小朋友胡说八道的东西当真了吧？江队长，我平时跟孤儿院里的孩子接触不多，谁告诉他们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什么玩游戏，这我确实不知道……”
　　江裴遗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这起案子的突破口绝对不在这两个姓宫的人身上，他们都是老谋深算的老狐狸，想要找到决定性线索，只能从护工还有那些孩子身上下手。
　　“你将孤儿院里的孩子养大，从小为他们灌输畸形的两性思想，在她们有了性能力之后，诱哄她们之间发生关系，并且把这称为一个游戏，然后高价卖掉刚出生的婴儿，小争撞破了你的阴谋，所以你毒哑了他的嗓子，打断了他的手指，”江裴遗的嘴唇保持着匀速运动，一字一顿：“我说的哪里有错吗？”
　　宫建合越听就越心惊，这些条子所掌握的信息远比他想象的要多，他的脸色不受控制地白了白，然后勉强一笑：“江警官，说话办事要讲究证据，虽然你是警察，但也没有含血喷人的权利吧？”
　　“我确实没有什么证据，现在把你关在这里，是防止有人给你通风报信，”江裴遗轻轻地说：“宫院长，我不会让小争的亡灵不能瞑目，就像你不可能永远都能粉饰太平。”
　　江裴遗站起身，走到门口的时候想起什么似的脚步一停：“对了，你给你叔叔打的那个电话，我们收到了。”
　　宫建合的后脊梁落下一丝冷汗。
　　“宫老先生，您能不能告诉我，刚才您的侄子给你打电话，说‘条子已经盯上孤儿院了，赶紧离开重光市’是什么意思？”林匪石悠然道：“那句话怎么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啊，一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怎么会见了警察就跑呢？”
　　宫建业的头缩在脖子里，半死不活地咳了两声，沙哑道：“我不知道，可能是打错电话了，我跟我这个侄子啊，很久没联系过了。”
　　林匪石的手撑在下巴上：“所以您也不愿意告诉我，那些年龄大一点的孩子被你们藏到什么地方去了，是吗？”
　　宫建业阴郁地看了他一眼，“我听不懂你说什么。”
　　──这两个姓宫的简直是“装痴卖傻”二人组，再不行就来一句“我不是我没有你冤枉我”，警方跟他们来回拉锯了一个晚上，都没撬开锯嘴葫芦的铁齿铜牙。
　　太阳升起又落下，市局的每个人都无比忙碌了起来，宫建合、宫建业、所有涉案护工轮流审，刑警跟这些心眼比头发还多的混球们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互相坑蒙拐骗，还要跟其他小孩调查情况，全都忙的连轴转，江裴遗从前天晚上到现在都没闭过眼，他早饭就没来得及吃，午饭也只有馒头和香菇酱。
　　林匪石找到江裴遗的时候，他正低头靠在墙边坐着，手里拿着半个馒头，小小的一团，只能看到一个乌黑的发旋，林匪石又往前走了一步，凸起的肩胛骨将他的衣服撑起一个弧度，露出一截白皙削瘦的后脖颈。
　　林匪石想了想，没出声叫他，转身蹑手蹑脚地走到办公室，向左右瞄了两眼，然后鬼鬼祟祟拉开抽屉，用荷叶袖遮住了手指的动作，把里面唯一一个卤蛋藏到手心里，行云流水做完这一系列动作，他面不改色地走到江裴遗面前，说：“光吃那些没营养，再吃个卤蛋吧。”
　　江裴遗一会儿还有审讯，吃的很急，两颊塞的鼓鼓囊囊，这模样与他平时不近人情的形象有种反差萌的对比，他抬眼看了林匪石一眼，然后把卤蛋三口两口吃了下去。
　　林匪石忍不住说：“别太担心，他们弄出这么大一个产业链，总会有留下破绽的地方，这才是侦查的第一天而已。”
　　江裴遗点点头，正要说什么，隔壁忽然传来祁连悲痛欲绝的惨叫声：──
　　“哪个混蛋把我祖传的卤蛋吃了！我的卤蛋呢！我放在这这么大一个卤蛋去哪了！”
　　江裴遗用食指抹了一下嘴巴，指尖沾着一点蛋黄碎屑，听到祁连的愤怒咆哮，有些茫然地打了一个没声音的喷嚏。
　　作者有话要说：有人为爱情流血，有人为爱情流泪，我为爱情……流口水
　　林队：我为爱情偷卤蛋
　　江队：啊嚏！


第75章 
　　空气陡然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安静,林匪石盯着地板缝不说话，江裴遗还没反应过来，只有祁连幽怨的声音丝丝缕缕地飘荡而来：“我的卤蛋……”
　　林匪石状若无事地说：“等会让祁连他们去孤儿院一趟,把那些年龄稍微大一点的孩子先接到市局,她们说不定还能记起点什么。”
　　江裴遗跟他对视了一会儿，没有让这小贼转移话题的阴谋得逞，语气平静地问：“所以你给我的卤蛋是偷人家的吗？”
　　林匪石桃花眼无赖地一弯，理直气壮地说：“都是公共资源，怎么能是偷呢！”顿了顿他又道：“回去买了还给他两个就好了……”
　　江裴遗无奈地叹气道：“你吃饭了吗？”
　　林匪石指了指门口：“没有，我打算出去吃,等下给你带鸡腿回来,这次我自己买。”
　　林匪石是不论什么时候都绝对不委屈自己的小王子娇气包，在两场审讯之余还能挤出时间去对面餐厅下馆子,这“什么时候都没忘了吃”的精神还是挺可歌可泣的。
　　江裴遗垂眼给他整理了一下袖口：“嗯，去吧。”
　　林匪石看旁边没有什么人,快速地俯下身去在江裴遗的耳朵上亲了一下，然后心满意足地出门觅食去了。
　　江裴遗在原地站了三秒，低头走进办公室。
　　市局这两天一直很热闹,所有嫌疑人家属都被通知到案,开始七嘴八舌地为家人辩解,提供了有用的没有的各种线索，而警方需要从这些垃圾线索里不断反复扒拉,摸索到最关键的突破口,然后顺藤摸瓜地向下追查,听起来就是需要仔细分辨、认真整理、快速汇总的巨大工程。
　　林匪石拎着一包零食罐头回来的时候，祁连已经从痛失卤蛋的悲愤中走了出来，带着一批刑警为嫌疑人家属做笔录,看到林匪石还毫不知情地打了一声招呼。
　　林匪石从袋子里掏出一大包卤蛋：“祁连，还给你的卤蛋。”
　　祁警官一脸空白：“是你拿走了我的蛋？──”
　　“你们江队最近太累了，都没怎么认真吃东西，营养跟不上，”林匪石说：“我没有零食给他，只好擅自用你的卤蛋借花献佛了，不要生气呀。”
　　祁・林队死忠拥护者・脑残粉・连顿时热泪盈眶：“怎么会！能为林队的爱情添砖加瓦是我的荣幸！一个平平无奇的卤蛋而已！”
　　林匪石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将卤蛋还给人家就走了。
　　这时候江裴遗像无情的工作机器一样又进了审讯室，在审一个男护工──这群人好像被集体洗脑了似的，全都守口如瓶，问就是不知道，不管好言相劝还是威逼利诱，都不透露一丁点线索，一时半会真的没什么收获。
　　不过证据倒是不着急，可以先放一放，现在他们有两个主要问题还没有弄清楚：宫建合的这条犯罪线是怎样操作运行的，以及那些成年孩子们的下落。
　　在这二十年间长大成人的孩子，到现在都没有出现在警方的视野之中，除了幼山孤儿院之外，宫建合一定还有另一个巢穴。
　　“真是奇怪，这两个姓宫的名下的财产和房产都没什么问题，如果是怕哪天东窗事发所以提前做了准备，那这也太深谋远虑了。”经侦的同事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冷白的电脑屏幕上罗列出一连串的数据，“喏，能查到的总资产只有三千多一点，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贫寒家庭呢。”
　　“排除他们用别人身份证开户的可能性，”林匪石单手撑在桌面上，若有所思地说：“就只有现金交易了。”
　　旁边刑警点点头：“有这种可能，以前不是报导有个贪官落马，床垫子下面都是钱，房子里藏了两个亿的现金么？”
　　如果宫建合使用现金交易，那对警方来说就更加难以入手调查了，谁也不知道他把那些黑心钱藏哪儿去了，更别说找到交易的另一方。
　　由此一来，侦查活动陷入了一个比较僵硬的时间段，除了将宫建合抓捕归案之外，整个案子事实上没有任何进展。下午，幼山孤儿院的大孩子们被接到了公安局，市局还特别请了个外援，就是那个从事儿童心理研究的赵送，让他来协助警方跟小孩儿们沟通交流。
　　根据赵送的建议，将这些孩子放在他们习惯的“团体”里，好过一个一个单独问话，除了孩子们之外，房间里只有赵送、林匪石、江裴遗三个大人，穿着便服，不会让他们产生过度的紧张感。
　　“你们可以叫我赵叔叔，不用紧张，只是问你们几个问题，然后就把你们都送回去。”赵送坐到一个孩子的旁边，声音很柔和：“你们从小到大都是在孤儿院长大的吗？有人离开过孤儿院吗？”
　　这些孩子里最小的也有十五岁了，按照宫建合的“标准”，已经是可以为他挣钱的年龄，可能去过他们的“大本营”。
　　听了赵送的话，有几个孩子摇了摇头，一个男生犹豫了一会儿，道：“院长前段时间带我出去过。”
　　“去干什么了？”
　　“跟一个姐姐玩游戏。”
　　林匪石道：“只有一个姐姐吗？”
　　男生想了想，说：“里面有很多姐姐，还有哥哥，但是跟我玩游戏的姐姐只有一个。”
　　赵送不指望一个小孩能记路，耐心地问：“可不可以跟叔叔形容一下，那是什么样的建筑？”
　　男孩挠了挠头：“我想不起来了，只记得挺大的，里面很多人，房间也有很多。”
　　“……我还有点印象，”一个小姑娘弱弱地开口：“我前几天刚去过，是安大哥带我去的，大概坐了一个小时的车，四周有很多没有人住的房子，我们集中生活在几间房屋里，不是这样的……”女孩指了指市局的房间，“跟这里不一样，房间只有一层，不是上下层的。”
　　“你还能记得大体方位吗？”
　　“……我不太认路，反正拐了好多个弯，我也不知道是往哪个方向走的。”
　　这里面居然有四五个孩子曾经都去过“总部”，根据他们的说法，几乎所有18岁以上的孩子都在那个地方，人数保守估计在一百往上──如果说幼山孤儿院只是一个孕育的“子宫”，那么“总部”才是发育成熟的地方。
　　“这些孩子的话听起来不像在说谎，他们对警察应该是没有敌意的，而且描述基本一致。”林匪石食指扣着桌面，蹙眉说：“把他们的说法都叠加在一起，那应该是一个类似蜂巢的小型村落，跟幼山孤儿院一样，不起眼，与世隔绝，最适合藏匿真相。”
　　江裴遗拿出手机，低着头说：“一个小时差不多是40公里左右的车程，村庄群落的数量有限，符合条件的也不多，可以在幼山孤儿院方圆40公里以内进行地毯式搜索。”
　　林匪石“唔”了一声──这样做虽然有用，但也是最笨、最耗时的办法了，需要大量的人力与时间的投入，如果不是实在走投无路，没有人愿意选择这种途径。
　　这时，一个小碎催突然从楼下跑了上来，怀里不住叽里呱啦地响，他在门口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江队！宫建合的电话响了！”
　　这话有如一道惊雷炸起，所有人都转头看向他，这时候谁会给宫建合打电话？
　　江裴遗第一个反应过来，快步走过去，问旁边的人：“接通电话之后可以定位吗？”
　　技侦为难地摇了摇头，市局现在的技术和设备远远不足以进行即时定位，毕竟是那么地贫穷。
　　办公室里的警察们面面相觑，还没来得及拿定主意，片刻之后铃声戛然而止──江裴遗还在思考的时候，电话自动挂断了。
　　林匪石道：“来电人的身份能查到吗？”
　　“这个可以，给我一分钟。”
　　这个电话很有可能是“总部”的人打开的，因为“那边的人”很大可能上还没有发现宫建合已经落网了，所以依旧打电话来给他汇报工作。
　　“这个号码的办理人叫宋森，男性，今年二十九岁，重光市本地人，无父无母，目前只能查出他的基本情况。”
　　听到“无父无母”四个字，林匪石就知道的，这是幼山孤儿院长大的孩子！
　　江裴遗犹豫了片刻，说：“我试试吧。”
　　林匪石低声问：“你想怎么样？”
　　“以前工作需要，我曾经学过一段时间的伪音，”江裴遗说：“……不过很久没练习过了，可能不是很像。”
　　其他刑警的眼神顿时就肃然起敬了起来。
　　江裴遗沉吸一口气，将电话拨了回去，对面很快就接通了。
　　江裴遗将声线压低，稍微调整了一下音色，跟宫建合居然有七分像，再经过无线电的加工传递，几乎能够以假乱真：“什么事？”
　　对面果然没有听出声音有什么不对，毫无防备地说：“老板，郑楚的检查结果出来了，她怀孕了。”
　　办公室里一片针落可闻的安静，没有一个人敢开口说一个字──江裴遗和林匪石同时意识到，这就是他们一直想找到的另一个“巢穴”！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大家订阅评论


第76章 
　　江裴遗的大脑飞速运转,心里瞬间就想到了几种不同的说辞，但都有欠妥当，或者太过保守、或者太冒失,最后他还是决定赌一把,语气平静地说：“知道了，我晚上过去一趟。对了，半小时后你去帮我接个人，在永川公路，姓刘，带他在那边逛一逛,是我们的新客户。”
　　这几句话说的语焉不详,但是又可以保证对方能听懂是什么意思，宋森没有质疑什么,只是道：“好的。”
　　这一通电话下来，江裴遗从头到尾眼皮都没多眨一下,心理素质是真的相当强悍了，旁边的警察都听的心惊胆战的，大气不敢出一声。
　　林匪石有点明白了江裴遗的意思,皱起长眉：“你是想……”
　　“送上门现成的司机,不用白不用,让他带我们找到另外的孩子们，我去跟他接触,到了地方我会第一时间控制住宋森,”江裴遗看了他一眼,说：“你跟老萧他们跟住那辆车，其他人原地待命，随时准备支援。”
　　林匪石犹豫了片刻,感觉让江裴遗一个人跟宋森接触多少有些冒险，可是论单枪匹马，纵观整个市局，没有人比江裴遗更合适了，他是能孤身在黑鹫里存活九年的人，最懂得如何伪装与自保，也擅长与人周旋。
　　江裴遗披上外套，淡声道：“我可以保证自己的安全，别担心，而且有你们垫后，我也不是单独行动。”
　　林匪石以前就很欣赏他处变不惊的模样，知道江裴遗单兵作战的实力有多强，当即说：“好。”
　　江裴遗穿着一身黑色风衣，半垂着眼皮，靠在墙上抽着烟，侧脸瘦削而瓷白，他的腰背轻微弯曲着，没有在市局里雷厉风行的气场，反而有些漫不经心而又懒散的味道。
　　江裴遗的耳廓内侧贴着一枚通讯薄片，嘴唇幅度很小地开合，不仔细观察完全不能发现他在跟人通话。
　　“江队，发现疑似目标车辆，正在靠近永山公路。”
　　“知道了。”
　　不多时，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汽车缓慢停在江裴遗的面前，车窗缓缓落下，坐在驾驶座上的青年打量江裴遗片刻：“是刘先生吗？”
　　江裴遗点了一下头，也不说话，打开车门坐到了副驾驶，这才道：“开车吧。”
　　宋森本来就不是一个话多的人，发动汽车离去，没有发现身后一辆私家车悄无声息地跟上了他。
　　江裴遗不知道他们内部怎么称呼那个地方，所以在电话里也非常聪明地用“那边”代替，而对宋森来说，意思不言而喻。
　　走了半个多小时的路程，江裴遗一直闭着眼假寐，一副没什么精神的模样，宋森将汽车停下，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刘先生，到了。”
　　“等一下。”江裴遗睁眼看着窗外，入目是绵延不绝的村庄：“你们老板就让你把我带到这里吗？”
　　宋森眼里闪过一丝疑惑，道：“是的。”
　　江裴遗慢慢直起身，从兜里摸出一副手铐，宋森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了，只听耳边一阵叮当响，转眼之间他的两只手就被手铐拷在了方向盘上！
　　宋森惊疑不定：“你是──”
　　江裴遗盯着他的眼睛，问：“你也是幼山孤儿院长大的孩子？”
　　宋森道：“是的。”
　　江裴遗冷冷地说：“那你知道你们现在的行为涉嫌犯罪吗？”
　　宋森的眼里浮起一丝困惑：“犯罪？为什么会犯罪？”
　　──果然如此，江裴遗想，这些“帮凶”甚至根本不知道他们几年来都做了什么！在他们的眼里，“玩游戏”、“怀孕”、“人口贩卖”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从这些人生长在幼山孤儿院时，他们就被灌输了这种思想。
　　无知真是莫大的可悲。
　　江裴遗用复杂而怜悯的目光看了他片刻，从后视镜里看到一辆车慢慢停下，对通讯器那边的人道：“来个人把宋森带出去，通知祁连他们，多开几辆车过来支援。”
　　“收到！”
　　林匪石打开江裴遗那边的车门，对他伸出一只手：“下来吧。”
　　宋森一脸茫然无措的神情，他不知道这群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然而面前这个冷漠又秀丽的男人对他说的话，几乎颠覆了他整个前半生的认知。
　　原来被他奉为信仰的男人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鬼。
　　市局的支援来的很快，江裴遗也没有贸然带着一队人进村，等到大部队都到了之后才开始大军压境──行动比他们想象的顺利的多，村子里一共发现了一百五十多名在幼山孤儿院长大的孩子，还有七名“驯羊”的人也一同落网。
　　“江队！我们在一间房子的箱子里发现了大量现金人民币！”一个刑警跑到江裴遗面前，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人证物证都有了！我看这次那个姓宫的还怎么狡辩！”
　　江裴遗脚步一停，转头看着他：“有多少钱？”
　　“一大箱，一摞一摞的都是红票子，少说也有几十万了！那句话怎么说，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江裴遗淡然地点了点头，心里却没有什么大案告破的轻松感，这个案子从一开始就充满了黑色的压抑，由小争的悲剧开始，到所有无辜的孩子们，幼山孤儿院让他们不至于颠沛流离，可同时也扭曲了他们的思想三观、毁了他们不能倒流的一生。
　　那些人里还有几个怀孕的孕妇，她们在得知真相后要怎么面对真实的世界？
　　警方将村里的所有房子都搜了个遍，地板缝都没有放过，总共搜出了五十二万人民币，还有一箱价值难以估量的珠宝，然而没有发现宫建合与“买家”交易的确凿证据，恐怕他们不是通过现实途径来接触的，很大可能是经过网络渠道。
　　返程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天幕黑沉沉地压了下来，江裴遗始终面无表情，闭着眼靠在后车座上一言不发。
　　林匪石握着他冰凉的手心，轻声地安慰道：“这些孩子本性都不坏，就算以前做错了什么，也是因为宫建合的有心利用，以后有了正确的引导，他们都会回到正轨的。”
　　江裴遗的喉结动了动，打起精神，低低地应了一声。
　　林匪石有点心疼他，虽然江裴遗看起来总是一副生冷无情的模样，但是其实他的心很软，看到旁人身不由己的不幸也会感到难过。
　　“这几天你辛苦了，黑眼圈都好重了。”林匪石在他耳边小声地说：“接下来就让我来审吧，保证让那个混球一句假话都不敢说。”
　　江裴遗反扣住他的手腕，没说话。
　　下车的时候，两个人并肩往市局门口走去，林队决定今天不吃晚饭了，也要撬开宫建合那张信口雌黄的嘴。
　　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卧槽？”，林匪石听到这声音转过头，对上祁连无比惊恐的小眼神：“我才发现林队原来你比江队高一点？”
　　“……”林匪石挑眉说：“有问题吗？”
　　祁连沉默了一会儿，神游似的喃喃说：“我输的睡不着。”
　　林匪石：“？”
　　林匪石当然不知道他们私底下“押攻受”的赌局，同事们都是坚定不移认为江裴遗是上面那个，因为他平时的气场实在是太强了，那杀伤力简直千万福特──当然也有一小撮倔强的人站林匪石是1，虽然我们林队平日弱不禁风，但是撒的一手好娇，又独领风骚，江队怎么可能在床上拒绝他呢？
　　然而现在按照“身高定攻受”的理论，林匪石凭借不到一厘米的优势微弱占据上风，“大多数”可能要输的倾家荡产了。
　　当然林匪石现在还没得到跟江裴遗负距离接触的机会，一切还都是薛定谔的未知数。
　　于是祁连同志一回到办公室就把卤蛋都慷慨地送给了江裴遗，并且郑重鼓励道：“江队加油！再长高一厘米！”
　　江裴遗：“……”
　　由于涉案人员数量巨大，而市局房间和人力资源都有限，他们只将明知故犯的护工羁押了起来，其他的大孩子在做完了笔录之后，都送回了幼山孤儿院，由专门人员负责照顾看管，有需要随时送到市局接受调查。
　　江裴遗最近几乎没怎么闭眼休息过，回去之后就窝在沙发上睡着了，眼底下淡淡的青紫色，林匪石安排好了孩子们的去处，让人去提审宫建合，回到办公室发现江裴遗睡在小沙发上，蜷缩成一团，显的很小，四处都是同事来来往往，有些吵闹。
　　“江队太累了，连着几天加班，铁人也受不了。”
　　“可不是，这次案子牵扯的太大了，估计要报上省厅呢。”
　　“嘘，让他好好休息吧……”
　　林匪石耳边传来同事的窃窃私语，他走到江裴遗的旁边，伸手把他抱了起来，朝楼上的办公室走去。
　　江裴遗的睫毛颤动了几下，没来得及睁眼，一个湿漉漉的吻落在他的眼皮上，他听到有个人温柔地说：“睡吧，这里有我。”
　　那声音让江裴遗感到心安，他不再挣扎，沉沉地睡了回去。
　　作者有话要说：大概5-6章这个案子就完了，然后开始文案剧情


第77章 
　　“宫老板,这次我不是来审讯你的，只是通知你一声，你的案子可以结了,过两天送检之后你就能转移阵地了,我觉得您在这儿也呆够了吧？”林匪石打开审讯室的门，也不进去坐着，就歪着身子站在门口，老大不正经地跟宫建合说。
　　宫建合的精神明显没有前两天好，胡子拉碴的，但挺能垂死挣扎,分开腿坐在椅子上,胸有成竹地冷笑：“哦？我倒是想看看你们凭什么定我的罪。”
　　“虽然你一直不配合警方的调查，但是零口供破案听说过吗？”林匪石单手撑在门上,微笑道：“宫老板都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你自己心里应该有数,非要我点透就不太好了。”
　　宫建合不为所动：“林支队真是会开玩笑。”
　　林匪石高深莫测地看了他一会儿，眼里装着一点冰冷的笑意：“青涯村里的人，还有那一箱子金银珠宝,可都认识你呢。”
　　这句话让宫建合瞬间脸色大变,猛地抬起头跟林匪石对视──他们是怎么找到那里的？
　　“很意外吧？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上次给你自首的机会，你装痴卖傻死不承认,现在让我们警方自己调查出来,连减刑待遇都没了,真可惜。”
　　“我们法医处已经在箱子表面提取出了你的指纹，再加上其他人众口划一的证词，你的罪名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林匪石稍微一歪头,从容不迫道：“你跟你的好叔叔宫建业都是拐卖人口罪的主犯，完全属于‘情节特别严重’那一档，死刑估计是跑不了了──还有什么遗言想交代吗？”
　　宫建合的手指不住发抖，整个心理防线完全崩塌，脸上死人似的毫无血色，他完全想不到警方会在短短几天时间内找到“青涯村”，那里有他犯罪的一切证据……
　　宫建合渐渐面如死灰。
　　林匪石眼里的笑意也散去了，走到宫建合的对面，轻轻地问他：“小争不是一开始就不会说话，他的十指也不是因为猥亵女孩被弄断的，而是因为他发现了你们的阴谋，所以你才对他下手。”
　　宫建合先是面无表情，随即脸上流露出浓重的恶意，让他本来斯文儒雅的五官显的格外扭曲，他直勾勾盯着林匪石乌黑的瞳孔：“那个蠢货，就会坏我的好事，要不是想要他当精子供体的老板太多，我早就弄死他了。”
　　林匪石的反应很平静，没有宫建合想象中的勃然大怒，像是陈述某个与他无关的事实：“你将小争留在孤儿院，按照‘客户’的要求，强迫他跟其他指定的女性发生关系，然后在十月怀胎之后卖掉他的孩子，从中谋取利益。”
　　顿了顿林匪石又问：“这种运作模式是你叔叔发明出来的？”
　　宫建合知道自己已经跑不了了，破罐子破摔，语气异常得意：“当然是我叔叔，你以为呢？幼山孤儿院就是他一手建立的，重光市有娘生没娘养的孤儿遍地都是，一开始他把那群孩子养在家里，后来他找到的孩子太多了，家里养不了，就开了一个孤儿院……我一直觉得他是个天才，如果不是小争死了还不安生，你们永远都不可能发现这个地方。”
　　这几句话说的简直禽兽不如，外面的刑警听的直咬牙，气的肺都炸了，恨不能冲进来怼着宫建合的狗头来一套男女混合双打，林匪石则继续不慌不忙地套话：“所以你们还特意为此开了一个网站，把孩子们的信息挂到上面，让‘买家’挑选父母的基因，就像生物实验室里的特定培养，孩子生出来之后就让买家抱走。”
　　宫建合点头赞许：“没证据就能猜到这些，你还挺聪明的。”
　　“──可惜你那天才叔叔还是被你连累地晚节不保，六十岁高龄，还要跟你一起上法庭，”林匪石往后一靠，微笑着讥讽道：“但凡你们那点自以为是的小聪明能用对了地方，也不至于落到今天唱铁窗泪的下场，本质不过是一个丧尽天良的人渣，居然还有智商上的优越感……啧，宫老板，在厚颜无耻的领域上，我也是挺佩服你的。”
　　宫建合的胸膛剧烈起伏。
　　林匪石缓缓靠近他，轻声地说：“那些无辜的孩子们都会逐渐回归正常的生活，快乐地活在太阳底下──而你，在不久以后就会变成一捧白花花的骨灰，死了以后连给你烧纸的人都没有，黄泉里最倒霉的穷光蛋，可能这就叫死不瞑目吧？”
　　祁连在外面大声拍手叫好，我们林队在怼人的技能上从来不让人失望。
　　宫建合猛地往前一挣，眼球向外凸出，满眼都是红血丝，手铐哗啦作响，要不是手被拷在椅子上，他估计就要跳起来把林匪石按在地上了──他咬牙切齿地说：“林匪石，你别得意的太早了！”
　　江裴遗披着一件外套从办公室走过来，透过透明的玻璃看到这剑拔弩张的一幕，蹙起长眉问：“这是怎么了？”
　　旁边的刑警幸灾乐祸：“这姓宫的快被林队气死了。”
　　江裴遗带上耳机，就听到林匪石说：“我一直很得意，这就不劳您关心了。”
　　宫建合冷笑：“是吗？别什么时候让人从背后捅了你一刀你都没发现。”
　　这句话说的别有深意，内外的刑警同时一怔，林匪石“哦？”了一声：“宫老板似乎话里有话啊。”
　　宫建合紧紧盯着他，眼里闪烁着兴奋与嘲弄的光：“你应该知道沙洲这个组织吧──让你们条子闻风丧胆的犯罪团伙，元凌省最大的犯罪组织，那你知道贵局里面有沙洲的卧底吗？”
　　门外“咣当”一声巨响，有个刑警震惊地从椅子上掉了下来，玻璃上一张张目瞪口呆的脸，江裴遗面无表情，而林匪石的脸上露出一丝丝微妙的表情，他忍不住低下头：“这个啊，我知道。”
　　宫建合：“……”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眼前这个可恶的条子在偷笑。
　　“──我知道，很久以前就知道了，沙洲无孔不入，警察局有个把卧底不是很正常的事吗？”林匪石一脸正色道：“不过我实在有点好奇，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宫建合冷哼道：“前几天沙洲的人联系过我，希望我加入那个组织，并且跟我带了一句话：‘因为小争的案子，市局已经开始盯上你们了，如果你愿意加入沙洲，我可以保你平安无事’。”
　　“我们市局确实有内鬼，”林匪石饶有趣味地说：“不过看起来这个卧底的专业素质也不怎么样嘛，这都没来得及给你通风报信。”
　　宫建合面色铁青。
　　“江队，林队说的是真的吗？”审讯室外面一个女警心惊肉跳地问。
　　江裴遗的目光微微波澜，轻叹道：“你们还记得赵霜的案子吗？他连夜逃出重光市，那时候我跟林匪石就怀疑市局内部不干净，不过没有确凿证据，不想让你们互相猜疑，所以一直没有告诉大家。”
　　祁连道：“……怪不得，我就觉得不对劲，可是，可是那时候……”
　　──那时候知道赵霜有可能是凶手的只有三个人，内鬼怎么可能在他们三个之中？
　　江裴遗摇了摇头，他也没有关于内鬼的任何线索。
　　“跟我联系的那个人叫‘鳄鱼’，是‘承影’的手下，”宫建合觉得外面那群条子心惊胆战的模样非常取悦他，继续虚张声势道：“你们恐怕还不知道沙洲在重光市已经发展到什么地步了吧？只要承影愿意，踏平了你们整个市局都不是问题，穿着一身条子的皮，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
　　林匪石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话，这太让人难为情了，只好无言以对地走出了审讯室。
　　干刑警这一行的很少有没听过“沙洲”这个组织的，每年都有许多同事因为与沙洲战斗而牺牲，他们被宫建合的话吓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这是沙洲要有什么动静了吗？”
　　“天，我听说里面的人都是在逃犯，砍人不眨眼，玩枪比我们警察都顺溜，说实话我真是……”
　　“还以为重光市是最后一片净土呢？”
　　林匪石安慰道：“别担心，有你们江队坐镇，承影应该没那么想不开，要带人踏平市局对他也没什么好处，宫建合在那耸人听闻而已。”
　　“至于内鬼，上次他为赵霜通风报信，已经被我们注意到了，短时间内不敢有什么动作，大家也不要无凭无据彼此猜疑，那多伤感情呀。”
　　林匪石又看向江裴遗：“江队，你跟我来一下。”
　　江裴遗跟着他走到办公室：“怎么了？”
　　“刚才宫建合基本上把什么都交代了，等会儿我再去审一趟宫建业，把他们两个人的口供对一下，没什么问题这个案子就可以结了，”林匪石看着他说，“至于那些已经被卖出去的婴儿，追查起来很难，就算我们能找到买家，带回来之后该怎么养？他们的亲生父母也都是孩子……我的意思是，这些买家应该大多都是没有生育能力的夫妻，想有个自己的孩子，才会精挑细选高价买回家，会视如己出，不如就让他们各自长大算了。”
　　江裴遗想了想道：“嗯，继续向下查，牵扯到的家庭就太多了，也不好操作。不过这件事涉及大规模人口贩卖，还是问问省厅那边的意思吧。”
　　“最后一件事，”林匪石伸手量了一下他细窄削瘦的腰，低声道：“最近瘦了好多，命令你一个星期之内补回来，知道吗？”
　　“……”江裴遗：“收到。”
　　作者有话要说：林匪石：夸的我怪难为情的
　　江裴遗：……老子信了你的邪


第78章 
　　黄昏时的残阳如血,一卷又一卷血红色的红云在天边翻滚绵延，晚风呜呜地从远处吹来，掠过苍灰色的墓碑,带起了一丝悲哀又沉重的凉意。
　　江裴遗一身冷肃的黑衣,手里捧着一个沉甸的木质骨灰盒，在墓碑前站了一会儿，然后他半跪到地上，缓慢而郑重地将骨灰盒放到了坟墓里，一字一句地说：“虽然有些晚，迟了一年多才救出其他的孩子们,但是至少没让你失望……谢谢你小争,将离奇的真相带到我们的身边，希望你来世无忧无虑无病无灾,健康快乐地成长。”
　　唐信和林匪石站在江裴遗的身后，面容沉寂肃穆,再往后，市局的一干刑警都红着眼眶，围绕着墓碑站成一排。
　　──吾儿唐争之墓。
　　唐信单手撑在墓碑上,低着头嘶哑说：“我唐信是个不负责任的狗熊,这十七年没做到一个父亲的责任,可我的儿子是个英雄，小争啊……爹来带你认祖归宗了！”
　　林匪石也轻轻地在墓碑上摸了一下,像是隔着生死两别的界线,与对面的小争握了握手,温柔地说：“小宝贝，安心地走吧，不要再有执念了,别害怕向前走，再来一世，就不会再吃苦了。”
　　有几个女警忍不住捂着嘴哭了起来，她们本应该看惯生离死别的，世事本就诸多意难平，可是那种宁死也要反抗命运的悲痛壮烈实在让人难过，共鸣似的，勾起了内心深处最浓郁的悲伤。
　　如果小争会说话，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会是什么呢？
　　──愿你以后的天空永远是蔚蓝色，愿你从此无拘无束，愿你来世自由、百岁无忧。
　　江裴遗的眼尾微红，对着小争的墓碑鞠了一躬，然后脚步匆匆地离开了墓园。
　　林匪石捏着他冰凉僵硬的后颈，低声地哄：“哥哥，别太伤心了。”
　　“……我并不是觉得惋惜，每个人的路都是自己的选择，虽九死其犹未悔，求仁得仁。”江裴遗闭着眼轻声地说：“只是我每次想到，遭受这一切的还是一个十五六岁大的孩子，就觉得难以忍受。”
　　“人各有命，没有那么多为什么，像你在黑鹫卧底的时候，不也才二十岁出头吗？”林匪石叹息说：“虽然这么说很难让人接受，可是世上但凡有罪恶存在，就有承受罪恶的人，那些流血牺牲的警察哪个是应该去死的？社会是一张织结的大网，而众生平等，其实没有什么是无辜的。”
　　人的生命本来就是不自由的，世界是波涛暗涌的深海，那一叶又一叶的孤舟，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被卷入黑暗的涡流，万劫不复，又能跟谁说句不公平呢？
　　江裴遗靠在座椅上用手搓了一下脸，睁开眼的时候情绪已经好很多了，皱眉道：“宫建合的案子，检察院那边怎么说？”
　　“犯罪事实和犯罪证据都没什么问题，再加上宫建合本人认罪了，应该很快就会公诉了，而且这案子是我们两个办的，我问过法院那边的口风，没有变故的话，应该是确定死刑了。”林匪石感叹似的说：“所以，我们能做的也只有拨乱反正，把局部的不公平变成公平，仅此而已了。”
　　一行晚归的大雁悠然飞过天穹。
　　为了庆祝宫建合一案的圆满侦破，林匪石特意开了个局部庆功宴，邀请嘉宾只有江副支队一人，地点则是在一家不是特别正规的海鲜店。
　　林匪石提前预定了好几天的麻辣小龙虾和清蒸大闸蟹，根据资深吃货林某某的多年实地调查，重光市只有这一家规模勉强合格的海鲜店，而且一般只有在这边开厂子的老板才会过来吃，普通人是吃不起的，重光市本来就不是一个高消费的地方。
　　两个人在包间落座，过了没一会儿，服务生推着一辆热气腾腾的小车轱辘轱辘地进来，端上来两个大锅，递上剪子和小刀，礼貌问：“您好，请问需要帮您处理吗？”
　　林匪石说：“我自己来就好了，谢谢。”
　　服务生恋恋不舍地推车走了出去。
　　两人先切开了大闸蟹，“咔嚓”一刀脆响，蛋黄的香气瞬间就漫了出来，壳里都是灿灿的金黄色，里面的蟹肉雪白鲜甜，分分钟勾起浓郁食欲，林匪石是绝对不可能用嘴去啃螃蟹的，他用勺子一点一点把蟹肉挖到了小碟子上，浇上一层调味汁，然后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江裴遗没他那么多讲究，简单粗暴，直接把多余的壳弄下来，放在嘴边吃。
　　一人两个大闸蟹，还有锅里的四斤小龙虾。
　　林匪石的皮肤问题不能吃辣，只能眼睁睁看着江裴遗一个人吃麻辣小龙虾，自己则在一边给他剥虾肉，他戴着手套剪开鲜红流油的虾壳，利落地将虾头拧了下来，剔出里面红嫩软滑的虾肉，放在江裴遗面前的盘子里，然后开始不由自主地咽口水。
　　网上有句话说“眼泪不争气地从嘴角流下来”，林匪石感觉这就是他的真实内心写照了。
　　江裴遗舔了一下鲜红的嘴唇，看他实在可怜，小声问：“一点辣都不能吃吗？”
　　林匪石在家里偷吃过辣条，并没有什么过激反应，于是开始抵挡不了诱惑，犹豫不决地说：“……不然吃一个吗？”
　　两人大眼瞪小眼地对视半分钟，然后江裴遗拎出一条虾肉，递到他嘴边说：“只能吃一个。”
　　虽然我们林队长的一副出尘绝世人间仙子的美貌，但是性格其实非常接地气，尤其贪吃，什么偷吃辣条、偷吃卤蛋都是基本操作了，钟爱各种垃圾食品和地沟油。
　　而江队才是真的高岭之花，除非林匪石诱惑他，不然他不会吃的。
　　林匪石细嚼慢咽地吃完这一口奢侈的虾肉，然后就杵着下巴，眨巴着眼睫毛，眼巴巴地看着他。
　　江裴遗：“……”
　　最后亿口？
　　“至今我们都不知道林队那天到底吃了多少小龙虾。”
　　上次大火之后，小区已经重新装修好了，物业晚上打电话说可以回去住了，林匪石家里烧的太严重，家具什么的都烧成灰了，他非常自觉地再次住到了江裴遗的家──不过这次可是名正言顺的，反正都“老夫老妻”了，住对象家怎么了？
　　林匪石把小彩云带着鱼缸放到阳台上，去卫生间洗了个手，回来的时候听到手机在嗡嗡地震动，他甩了一下指尖上的水珠：“喂，你好？”
　　“……啊，好的，我会尽快安排时间的，到时候再跟您联系。”
　　挂了电话，林匪石走去厨房，黏黏糊糊没骨头似的从后面抱着江裴遗：“哥哥，我跟你说件事。”
　　江裴遗用勺子搅拌着牛奶，没回头：“什么事？”
　　“这两天我要请一段长假，上次就跟你说过的，”林匪石说：“跟医生预约的时间快到了，我要回去做皮肤修复手术，看看后续恢复怎么样，然后顺路回家一趟看我爸妈，唔，大概一个月才能回来。”
　　江裴遗手上动作停了一下，问：“手术会有什么危险吗？”
　　林匪石摇摇头说：“没有，就是最表层的皮肤手术，我以前面部修复的时候做了很多次了，手术顺利的话，明年过年的时候，全身的皮肤应该就恢复的差不多了。”
　　江裴遗隔着衣服，摸了一下他的手臂，低头轻声道：“没关系，你一直是最好看的。”
　　林匪石忍不住笑了起来，并不是因为得到了夸奖，而是知道天底下不会再有第二个人能让江裴遗说这句话了。
　　“宫建合的案子结束了，市局应该会安稳一段时间，”林匪石压低声音道：“我不在你身边，这么好看的男孩子一个人出门，要注意安全啊。”
　　“……”江裴遗无情道：“这句话应该是对你说才对。”
　　他又问：“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林匪石说：“应该是后天，明天我去批假，你送我吧。”
　　江裴遗道：“好。”
　　第三天中午，林匪石被江裴遗送到了车站，他家离重光市很远，大概要坐六个小时的汽车才能回家。
　　过安检的时候，林匪石站在一旁，想跟江裴遗索一个离别吻，但是周围人太多了，大庭广众的实在有伤风化，只好勾了一下他的手指，有些舍不得：“我要走啦。”
　　江裴遗还是淡淡的表情，道：“走吧。”
　　林匪石不由叹了一口气──情人分别依依不舍你侬我侬的情景是绝对不可能出现在他身上的，他家江队实在无情，也不说句“会想你”。
　　“我会想你的。”林匪石浓情蜜意地说：“有事给我打电话，三秒之内我就会接。”
　　江裴遗道：“嗯，快走吧，一会儿车就来了。”
　　林匪石：“……”
　　他心灰意冷地拎着行李走过安检通道，找到了候车口，转头看了一眼，江裴遗还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他，又心花怒放了起来。
　　林匪石低头给他发了一条信息：“宝贝走吧，我要上车啦！”
　　江裴遗一直看着他检票通过，才转身离开。
　　对别人来说这一路枯燥且漫长，可是对林匪石来说就不一样了，他天生就有从始发站睡到终点站的天赋，眼睛一闭一睁，就到老家芜云市了。
　　林匪石没有提前告诉父母要回家，想给他们一个惊喜，他给江裴遗发了一条短信说已经回家了，然后拖着行李箱走进灯火通明的小区，他很久没有回来过了，眼前的建筑显的有些陌生。
　　林匪石上了电梯，乘坐到家门口，但是家里好像没人──他按了一会儿门铃也没人来迎接他。
　　他拿出手机，正要给妈妈打电话，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呀，这不是周流吗，你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你们永远猜不到林队到底有多少个马甲系列
　　感谢暮暮的雷！谢谢大家！


第79章 
　　林匪石已经很久没有听到“周流”这个名字了,他下意识地转头看着眼前的妇人，那陌生的五官跟记忆中的轮廓缓慢重合，但还是有些差异,他有点不敢认了,试探着叫了一句：“方阿姨？”
　　方阿姨“哎哟”了一声，照着他后背拍了一巴掌，上上下下端详着他：“刚才看背影就觉得是你，你可是有年数没回来了，这么多年没见，比以前更俊了那！”
　　林匪石弯起眼角一笑：“确实五六年没看到您了,方阿姨倒是一点都没见老,一直那么年轻。”
　　“可别奉承我了，你那张嘴我还不知道？从小就会描画人,”方阿姨热情地说：“这次回来看你爸妈啊？”
　　“嗯，”林匪石单手按在行李箱上,有些苦恼地说，“不过他们好像不在家。”
　　“你没提前跟她们打个招呼？应该是出门遛街去了，阿姨给你打电话把他们叫回来！”说罢方姨雷厉风行地拿出手机打通了周家母亲的电话,扯着大嗓子说：“你们两口子跑哪儿去了？赶紧回来,你家周流回来啦,在门口等着你们呢！”
　　“……哎哟谁骗你了！周流现在就搁我旁边呢！不信我让他跟你说两句话！”
　　方姨把手机塞到林匪石手心里，林匪石听着那边的呼吸声很浅,仔细屏气凝神似的,耳边寂静了一瞬,然后他轻声道：“妈妈，我回来看你们了。”
　　“啊、呃，你真的……”周母那边语无伦次了一会儿,才期期艾艾地说：“你在门口？我们、我们马上回家，你在方阿姨家等等我们……”
　　林匪石语气温柔道：“好，你们别着急，回家路上注意安全。”
　　挂了电话，方姨拿回手机，好奇地望着他：“这几年你去哪儿了？问你妈，你妈也神神秘秘地不跟我说，不会是去搞什么秘密工作了吧？”
　　林匪石含笑道：“怎么会？您看我这样子像吗？”
　　方姨赞同点头道：“可不是，你从小就娇贵，细皮嫩肉的，干不来那些受累的活。”
　　林匪石不置可否，两人就站在家门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过了十多分钟，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从里面走出来两个中年人，一男一女，脸上神情有些急切，都是气喘吁吁的，明显是匆忙赶回来的。
　　林匪石听到声音转过头，眼里浮现柔和的笑意：“爸，妈。”
　　如果就这样对比着看，林匪石的容貌更像他的妈妈，那是一是个美的非常锋利的女子，年轻的猜不出年龄，五官分明雅致，皮肤白的像精美的陶瓷，一双美丽的眼眸此时有些湿红，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林匪石。
　　林匪石经常跟家里人联系，打电话或者开视频，但是面对面地这样相见，其实很多年没有过了。
　　“方姨，那我们先回家了。”林匪石打了声招呼，然后跟父母一起进了家门。
　　周母一瞬不瞬地望着他，舍不得移开视线，嘴唇有些轻颤：“这次怎么突然回来了？是……是那些事情结束了吗？”
　　“还没有，我这次回来做一个小手术，向上面请了假的，有一个月的时间。”林匪石长睫低垂，说：“然后还要回去的。”
　　周父抹了一把脸，声音低哑道：“饿了吧？我先给你做饭去，你那么长时间没回来，跟你妈好好说一会儿话。”
　　周母心痛道：“什么手术？”
　　“就是以前那种皮肤修复，没事的。”林匪石坐到沙发上，声音很轻：“妈妈，我很想你。”
　　“想我你还要走？你还要走……”周母忍不住低泣道：“你上次就答应我再也不做这些危险的事了……”
　　林匪石伸手拥抱着她，喉间有些哽咽，轻声道：“这是真的很快了，很快就会结束了，你别这样哭。”
　　周母在他后背上锤了两下，眼泪挂在睫毛上，看的林匪石心都快碎了，低声道：“妈妈……”
　　周母哭了一会儿，带着鼻音抱怨说：“早就让你学古汉语文学，可是你偏要跟那个莫名其妙的人走！这是多少年了？我从来没舍得让你受一点伤，你怎么能把自己烧成那个样子？周流，你如果出了什么事，我跟你爸爸决计是活不下去的，我们不能没有你，你知道吗？”
　　林匪石的眼珠发涩，从胃里泛上一股浓郁的苦味，他点了点头说：“我知道的，我也不能没有你们，我很快就回家了，真的。”
　　顿了一下，他又说：“我在外面这几年也很好，同事对我都很好的……有件事我想跟你说，我喜欢上一个人，是我……同事。”
　　周母“啊”了一声。
　　“我们确定关系还没有很久，而且他平时也很忙，所以这次没带回来见你们。”林匪石向来是没脸没皮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母亲面前说起心上人的时候，脸颊居然有些微微的发红，很不好意思的模样，“下次有机会，我问问他愿不愿意来见你们。”
　　周母蹙眉看着他，认真道：“除非是你决定要白头到老的人，否则不要什么人都往家里带。”
　　闻言林匪石笑了起来，像个恋爱中的大男孩，带着一点骄傲道：“不会再有比他更好的人了。”
　　说话间林匪石的手机响了一声，是微信消息──心上人发过来的，“吃饭了吗？”
　　林匪石飞速回复：“刚到家，爸爸在做，我跟妈妈聊天。”然后他把手机给妈妈看，小声雀跃道：“他关心我呢！”
　　周母神色有些古怪，半晌犹豫着问：“你这个爱人，是开动物园的吗？”林匪石看着顶上“孔雀饲养员”的ID，陷入沉思，他该怎么跟母亲解释他就是那只开屏的孔雀？
　　林匪石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件更重要的事，交代道：“对了，他也是男孩子。”
　　周母倒是不怎么惊讶，她的思想一直走在人类前沿，对同性恋的接受度很高，只是点点头：“我猜到了，你太漂亮了，女孩子没有愿意跟你在一起的。”
　　林匪石忍不住撇了一下嘴，反驳道：“他不是因为我长得好看才跟我在一起的……当时刚见面的时候，他就说我长的‘还行’，很直男的一个人，在他眼里四条腿的生物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当然啦，现在他觉得我是最好看的了！”
　　周母心想：他应该是很喜欢那个人了。
　　周流从小就是一个情绪比较淡薄的人，不管是喜悦还是悲伤，他的感情一向不深刻，很少能看到他这样满心欢喜地讨论一个人。
　　“有照片吗？给我看看什么样子。”周母道。
　　由于工作性质原因，他们基本上是不允许拍照的，林匪石手机里连一张照片都没有，他想了想，说：“我问问他方不方便开视频。”
　　他给江裴遗发一条消息：“你在家吗？我妈妈想看看你。”
　　江裴遗没想到林匪石这就跟家里人出柜了，还要跟妈妈开视频，这太突然了，但是林匪石都这么说了，他的妈妈肯定是在身边看着的，也不好拒绝，只能脱下睡衣，换了一件正式一点衬衫，给他打了视频电话。
　　江裴遗的脸出现在手机屏幕上──他是很上相的那种长相，皮肤白，眉骨很高、鼻梁挺直，整个面部轮廓显得深邃而立体，他的眉眼不那么锋利的时候，没有杀伐气，就显出一种温润文秀的味道。
　　江裴遗有些拘谨地说：“……阿姨好。”
　　周母道：“你好。”
　　林匪石凑过一个头，一双眼睛在镜头下显的亮晶晶的，带着一点撒娇的语气道：“你在家里干嘛呀？”
　　江裴遗说：“刚刚准备睡觉了。”
　　“晚饭吃了什么？”
　　“下了面。”
　　“我不在家，没人给你做饭，你一个人不要在家里瞎凑合，等明天中午我给你订好吃的，答应我要长胖十斤的！”
　　江裴遗不是很擅长处理这种情况，在长辈面前秀恩爱又很难为情，所以大多数时候都是林匪石在说话。
　　──周母没想到儿子的男朋友是这种类型的，因为周流的性格本来就很凉薄了，跟人总是亲疏有度，是典型外热内冷的那种人，她以为对方是主动跳脱的性格，没想到居然是这样内敛安静的一个人。
　　江裴遗问：“你的手术时间定下来了吗？”
　　“应该是在三天以后，手术之前我会告诉你的，别担心。”林匪石回答说。
　　“好了，人也给你看过了，我要挂电话了，明天他还要上班呢。”林匪石看了妈妈一眼，然后对江裴遗道：“哥哥晚安。”
　　江裴遗说：“晚安，阿姨再见。”
　　周母说：“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样，竟然是你追的人家吗？”
　　“当然了，都说他是我们的‘高岭之花’，我追了很久的。”林匪石顿了顿，说：“他的家人都因为工作牺牲了，以前的生活也过的很苦，当时我们见面的时候，他的心理还有一点创伤反应，像个刺猬，不过现在已经好了，他是很优秀的一个人，我很欣赏他。”
　　周母叹气道：“就是太瘦了，看起来也是很文弱的一个男生。”
　　林匪石：“……”
　　他要不要告诉妈妈自己的男朋友其实战斗力异常彪悍，单挑过国际大毒枭，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完全可以单枪匹马吊打一个团这件事呢？
　　作者有话要说：感情线收尾，明天正式开始下一卷，就是喜闻乐见的林队掉马环节！
　　其实伏笔已经埋了很多了，居然没有猜剧情的吗！
　　感谢大可爱们的评论订阅


第80章 
　　林匪石安静良久,低头揉了一下鼻子，含蓄地解释：“没，其实他很厉害的,教给我很多擒拿和格斗技巧……虽然我什么都没学会。”
　　周母看他一眼,真情实意道：“你还是不要打架了，你不适合打架。”
　　是的，林队只想当一朵柔弱的菟丝花。
　　这时周父端着一碗海鲜面从厨房走出来，咳嗽了一声道：“周流，过来吃点东西。”
　　林匪石乖乖地喊了一声：“爸爸。”
　　周父也没理他，拉过一张椅子坐下,看着他吃饭。
　　相比于周母保养的年轻,周父就明显见老了，头发白了大半,眼角的皱纹堆叠成缕，微微向下垂着,他毕竟是五十多岁的人了，不可能永远不变老。
　　林匪石心里有些难受，又轻声喊了一句：“爸爸。”
　　“周流啊,从你十六岁那年开始,我跟你妈妈就再也没干涉过你的决定,你想怎么做、想从事什么样的工作，这都是你的自由,你长大了,知道人生的价值在哪里,你现在做了这种工作，我跟你妈妈虽然担心，但也不会逼你回家。”周父开始长篇大论：“有些话不方便在电话里说,这次你回来，我就跟你说清楚，你五年没有回家，我们也不知道你具体在外面做什么，不跟我们见面大概是为我们两个老骨头着想，我们可以接受你长年不在家，只要你平安，什么都好。”
　　“三年前的三月六号，我们突然接到你领导的电话，说你被困在火场，正在组织营救，但是机会渺茫，让我们有个心理准备。”周父平静道：“那时候我跟你妈才知道你到底在做什么，你妈妈当时就刺激过度昏迷过去了，我们连夜坐车赶到那边的医院，看见你被他们救援出来，不知道死活地躺在担架上，身上盖着一张被子浑身发抖，一张脸都是碳黑色的，五官都看不清了，我都不敢相信那是我的儿子。”
　　周母在他后脊梁上用力拍了一巴掌，语气责怪道：“儿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跟他说这些干什么呀？”
　　周父没听见似的继续说：“你在手术室抢救了三天半，全省最有名的烧伤科专家都被飞机接过来，他们第一天晚上就下了七次病危通知书，每次签字的时候我的手都在发抖，整个人都被抽空了似的，你妈妈坐在手术室门口哭了一晚上，你在里面抢救了三天，我跟你妈妈三天没有合过眼。”
　　林匪石：“……”
　　“以前的事都已经过去了，我不想责怪你什么，这两年来我无时无刻不提心吊胆，生怕接到一个你又命悬一线的电话。”周父稍微一顿，又分外沧桑地说，“如果说当父母的有什么心愿，就是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健康平安地长大，你大学分明读的是文学专业，毕业之后却做了警察这一行，我不求你能经常回家看看，可是一个人在外面，起码要保证自己的安全，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这样受伤，对得起我跟你妈妈吗？”
　　林匪石放在桌子上的手指逐渐握成了拳，周父的目光沉沉落在他的身上，仿佛有千钧重，他难以承受似的低下头，肩头轻轻颤抖起来，几滴透明的水珠接连不断从下巴尖落下，他声音沙哑哽咽地说：“爸爸，对不起。”
　　周母心疼极了，过去抱着他，安慰道：“宝贝不要哭，你爸爸他只是想看你好好的，并没有怪你的意思。”
　　周父道：“我刚刚听见你跟你妈说，很快就结束了，以后就不再回去了吗？”
　　林匪石带着厚重的鼻音“嗯”了一声。
　　林匪石其实是一个心脏足够坚硬的人，对于大多数的不幸都可以冷眼旁观，也并不在意别人怎样评价他，有种刀枪不入的意思，可家人的责怪就像是一口被反复打磨过的锋刀，捅在他内心最柔软的地方，疼的翻天覆地。
　　美人的眼泪也如同钻石，挂在长长的睫毛上剔透发亮，然后滚落下来，四分五裂，破碎在地上，林匪石平日里很娇气，不耐疼，小时候受一点皮肉伤就要喊痛，他也没想到能够一个人向外走出那么长的道路。
　　林匪石从来风流多情，可是没有亏欠过旁人什么，唯一愧对的就是眼前这两个跟他骨肉相连的亲人，他没有做到一个儿子该尽的义务，还让父母跟着他担心，大不孝，他本来不想哭的，可是心里又实在太难过了，说不出来，就只好不住掉眼泪。
　　“我都跟你说不要讲了！”周母又打了周父一下，生气地说：“你非要惹他！”
　　周父无言以对，默默地看了周流一眼，转身回屋去了。
　　林匪石双手盖在脸上，湿润滑腻的液体从指缝渗出来，他低哑地说：“妈妈，这些年我也很想你们。”
　　周母擦去他的眼泪，轻声细语道：“妈妈也想你。”
　　林匪石哭了五六分钟，才不哭了，低头继续吃面，用筷子捡起虾仁放进湿咸的嘴里。
　　周母在旁边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问：“你做这件事，你的那个男朋友知道吗？”
　　林匪石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他还不知道，我没有告诉他，但是以后如果有合适的机会，我会跟他说的。”
　　周母叹息道：“毕竟是爱人，有些事不要隐瞒人家，不然容易产生隔阂的。”
　　林匪石按了一下额角：“你不太了解他，他的性格很强势，护短，知道了真相之后不会让我一个人跟他们接触的……我不想把他也牵扯进来。”
　　林匪石是打算等事情结束之后才跟江裴遗坦白的，不过到时候江裴遗可能要生气，会不理他，估计要“追妻火葬场”了。
　　周母听了也没说什么，周流一向是非常有主意的人，会把一切都做到最好。
　　第三天，林匪石进了手术室，他恢复的很好，检查之后可以直接进行修复手术，打麻药睡了很久，醒来的时候身上包着洁白纱布，从四肢传来的剧痛让他闷哼了一声，耳边“嗡”地一声响。
　　其实烧伤恢复是很难的，尤其像林匪石这样大面积的重度烧伤，除了切除疤痕组织──也就是基本上他的全部表层皮肤，然后再利用皮肤再生复原技术配合去疤药物复原之外，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而这个过程是相当受罪的，想想就让人觉得疼痛难忍，所以大多数患者不会进行手术。
　　当然，像林匪石这种在美貌与生命之间毫不犹豫选择美貌的资深自恋患者，没有什么能动摇他做手术的决心，他每天看着自己的皮肤要难受死了。
　　像这种手术要做许多次才能恢复到原本的肤色，时间间隔大概在三个月到半年，是一个漫长的过程，痛苦也绵延不绝，林匪石满头冷汗，慢慢地舒出一口气，胃都在痉挛。
　　周母关切道：“宝贝，你醒了？”
　　林匪石微弱地点了一下头，轻轻开口：“妈妈，帮我给孔雀饲养员发个消息，就说我手术完成了，住院观察一个月就能回去了，让他不要担心。”
　　周母依言给江裴遗发了一条微信，大概是他们两个人的语气有差别，江裴遗一下就认出了对面的人不是林匪石，回了一句“是阿姨吗？”又问“他的情况还好吗？”
　　周母也不知道这个饲养员是怎么认出她的，看了林匪石一眼，回复道：“医生说手术很成功，他现在身上有伤，暂时不能动，托我给你发个信息，年轻人不要担心。”
　　饲养员那边总是“正在输入中”，大概是不知道说什么，等了两分钟才收到一句“好的”。
　　林匪石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时间仿佛又回到了两年前他在医院里恢复治疗的日子，那时候他浑身哪里都不能动，翻身都要两个人帮忙，在床上整整躺了四个月，身体机能也垮了，就算皮肤可以恢复地完好如初，可是以前健康的身体再也回不来了。
　　林匪石还有点晕血，但不是很严重，不是大规模血淋淋的创伤就没关系，可他的皮肤就是这样的，所以每次医生拆纱布换药的时候他都要闭上眼。
　　林匪石睡觉的时候，大夫对他的母亲说，“周夫人，我们给他用的是最先进的技术、最好的药物治疗，疼痛是在所难免的，恢复总是要有一个过程，您也别太担心了，周流的心理素质是很好的，非常乐观，这对恢复也有很大的帮助，不用一个月就可以出院了。”
　　周母愁眉不展地点了点头。
　　林匪石不在家里，江裴遗基本上就不回家睡了，一直在市局加班，这天晚上他吃饭的时候手机忽然响了，他以为是林匪石打来的，快步走过去接电话──才发现来电人是李成均。
　　江裴遗顿了一下，道：“老师。”
　　李成均那边呵呵笑：“我听说你们又破了一个团体犯罪的大案子？后生可畏啊，你跟林匪石在重光市这一年可是屡建奇功，省厅这边准备给你们评一个集体荣誉奖呢。”
　　江裴遗道：“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李成均说：“前些日子就一直说要过去看看你，结果正遇上上面领导过来开会，没时间过去，这几天我找个时间过去一趟，你可要尽地主之谊啊。”
　　江裴遗想了想说：“好，市局最近也没什么案子，您过来吧。”
　　挂了电话，江裴遗的右眼皮无端跳了起来，他蹙起长眉，单手按在心口上，总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


第81章 
　　林匪石是一个资深懒癌患者,其他人一天到晚地躺在床上，估计要焦虑过度闲的砸床，但是林匪石就一点都不愁,他恨不能长在床上,跟被子缠缠绵绵走天涯，和枕头一刻不离长相厮守，每天除了吃饭就是睡觉，睡不着的时候就津津有味地带着耳机听狗血爱情小说，或者骚扰千里之外的江裴遗，生活丰富的很。
　　李成均到重光市的时候,林匪石还没出院,只有江裴遗一个人到火车站接他，李成均的个头很高,一米八多的个子，骨架宽大,显得整个人都很结实，他穿着一身跟周遭农民工返潮格格不入的正式西装，带着一副文质彬彬的眼镜,看起来极为斯文。
　　刚出火车站,江裴遗一眼就看到了他,快步走过去，提声道：“老师！”
　　李成均听到声音抬眼望去,看到江裴遗削瘦挺拔的身姿,脚步顿了一下,才加快速度：“小江，你怎么自己过来了？不是说随便找个人来接我就行了吗？”
　　江裴遗道：“市局没什么事，别人来接您我也不放心,没关系的，我在市局附近定了一家宾馆，您住在市局里面可能有点不方便。”
　　李成均这一趟不是过来视察的，而是因为跟江裴遗的私交才来看看他，没有“监察组副组长”的身份，让市局的其他同事知道了，可能会弄的他们神经兮兮的，江裴遗不想给别人添麻烦。
　　李成均很好相处地点了点头，随和地问：“最近在这边怎么样？重光市是个穷地方啊，当时老郭说要把你调过来整治这边的风纪，我就不愿意，一个是不安全，再有一个，这边的生活质量太差了，你以前吃了那么多苦，本来应该过两年好日子的。”
　　江裴遗自嘲道：“生于忧患死于安乐……我这辈子可能就是四处奔波的命，习惯了就好了，而且我也不是一个人在这边，林匪石很照顾我。”
　　说起林匪石，李成均的脸色很微妙地变了变，然后状若无意地问：“林匪石在干什么呢？他在市局？”
　　“没，”江裴遗以为这两个人不认识，就没有跟李成均说过林匪石请假了的事，这时候才解释道：“他这几天请假了，到医院复查、手术，走了有半个多月了，应该再过几天就会回来了。”
　　李成均像是没想到林匪石居然没在重光市，很是突兀地沉默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什么似的，笑了笑说：“这个林匪石啊，刚到省厅工作的时候，可是我们那边的风云人物。”
　　江裴遗对林匪石的身份其实是一直有猜疑的，因为林匪石在某些方面的犀利独到、对犯罪的了如指掌，实在不像是一个安分的“良民”，借着这个机会他不动声色地试探了一句，“林匪石跟我说他以前在人才科技库工作，对刑侦工作其实不太了解，当时省里怎么会想派他来当重光市的刑侦支队长？”
　　李成均道：“林匪石这个事我也不是特别清楚，老郭跟我提过一句，他原本没想让林匪石过来，一开始我们的计划是只有一个人过来，是林匪石听到调派消息之后自己主动请缨，要来重光市‘体验生活’的，再加上当时你……的状态不是很好，老郭不放心你一个人，就让林匪石跟你一道来了，还怕你性格太强势，他压不住你，特意给了他支队长的位置，让你做了副队。”
　　江裴遗对官衔是不在意的，在他身上从来没有“官大一级压死人”的时候，他向来我行我素，决定了的事不会因为任何人的命令而改变──从李成均的话来看，林匪石确实没有骗他，可能是真的有人有研究“犯罪”的天赋，不需要过多的历练就能达到旁人不可及的程度。
　　李成均跟江裴遗走出火车站，上了江裴遗开过来的车，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言行举止总给人一种不太自在的感觉，回去的路上，李成均假装随口问：“你跟林匪石相处了一年，觉得这个人怎么样？”
　　江裴遗没发现这话有什么不对劲，顺着他的问题回答：“他很好啊，一直很照顾我，跟市局的其他同事关系也很好，那些年轻的同事都很喜欢他，虽然刑侦的专业知识不是很好，但是分析能力很强，有许多案子的细节都是他分析出来的。”顿了顿他又说：“就是性格太娇气了一点，连吃饭都要挑三拣四的。”有句话他没说──林匪石不愿意在市局餐厅吃饭，就因为不想送餐盘。
　　李成均干笑了一声：“他是出了名的娇贵，我手里的人叫他都不叫林匪石，叫‘林费事儿’。”
　　江裴遗觉得有点奇怪，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您跟他认识吗？”
　　“不太了解，在一个屋檐下工作，怎么也听说过，而且他还那么‘有名’，不过也就是同事关系了，我们工作部门不一样，见面的时候几乎没有，说不认识也行吧。”李成均转移了话题：“他恢复的怎么样？”
　　江裴遗其实对那场大火也很有疑惑，但是他更想从林匪石嘴里听到真相，就没有多问，只是说：“他打电话说手术很成功，还没拆纱布，但是已经可以自己下床走路了，医生说恢复的很好。”
　　李成均“哦”了一声，靠在后面闭上眼不说话了。
　　江裴遗把他送到宾馆，这时候已经晚上6点多了，他没打算上去，在门口说：“重光市也没有什么好看的地方，您如果不介意的话，我明天带您四处逛逛。”
　　李成均点头道：“工作为主，别耽误你正常工作就行，其他的你看着安排吧，我来者是客，就不自作主张了。”
　　江裴遗将借同事的车还回去，开着摩托回家，洗了一个澡，发现林匪石给他发了好多微信消息，大概是在那边无聊，也不管有没有回应，想到什么有趣的东西就给他发过来了。
　　孔雀饲养员：“刚看到，下班了。”
　　纯情男大学生：“吃饭了吗？”
　　江裴遗看了一眼旁边热气腾腾的泡面，喉结滚了一下，回复道：“在市局吃过了。”
　　林匪石万万没想到江队会有因为略心虚而跟他撒谎的时候，不疑有他，直接给他打了语音电话：“我妈妈晚上给我炖了猪蹄，我现在吃的好腻，她说吃什么补什么，好让我的皮肤快点恢复──我是猪吗？”
　　江裴遗的嘴角微微向上一弯。林匪石似乎永远不会有消极的时候，他虽然是个“命运悲观主义者”，认为世界上有许多命定的悲剧，但是对生活仍旧充满了热情，永远开心、永远向上，跟喜欢的人似乎也有说不完的话，一直在絮絮叨叨。
　　江裴遗认真听着，偶尔回复一句，直到林匪石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好像不知道要说什么了，他才开口接过话题：“今天有一个省厅的前辈来重光市看我了，应该会在这边住一段时间。”
　　林匪石：“嗯？我认识吗？”
　　“你应该听说过他，我大学时候的老师，”江裴遗道，李成均。”
　　林匪石怔了一下，神色轻微一变：“谁？”
　　江裴遗敏锐地从这一声里听出了某种异样的情绪，道：“省厅现任行动监督组的副组长，李成均──怎么了吗？”
　　林匪石的耳边轻微地鸣响，然后他平静地说：“……没事，这位前辈我当然知道的，省厅的元老人物了，他居然是你的老师吗？”
　　江裴遗皱了皱眉：“嗯。”
　　江裴遗总是感觉李成均对林匪石的态度，以及林匪石听到李成均三个字时候的反应，好像都有点不太对劲，但是又说不出来具体是哪里不对，想了想，他还是问：“你们之间有什么问题吗？”
　　林匪石道：“没有啊，我连他的面都没怎么见过，就是有点惊讶而已，而且我怎么可能跟人有矛盾啊，谁会不喜欢我？”
　　江裴遗：“……”
　　林匪石忽然有点急促地说：“宝贝，大夫来查房啦，我先不跟你说了！”
　　说完林匪石挂了电话，按了床头的呼叫铃，有个小护士走了进来，关心地问：“你怎么了？”
　　林匪石脸上罕见地没有笑意，道：“我的主治医师在吗？我有事想找他。”
　　小护士无端有点害怕，道：“应该在的，我去找找他。”
　　过了五分钟，林匪石的主治医生推门而入：“林队，你找我？”
　　林匪石抬头望着医生，说：“我想提前出院，最快是什么时候？”
　　“提前出院？”大夫皱起了眉头：“你不是都请好了假吗？为什么要提前出去？而且你现在的皮肤刚做完手术，最好能保持平躺，用力过度的话刀口可能会开裂，在手术伤口愈合之前，我不建议你提前出院。”
　　林匪石沉默了片刻：“还要最少多久才能恢复？”
　　“起码再过一个周吧，出院太早了你妈妈也不会同意的。”医生道。
　　“那就一个周吧，”林匪石眼里没有什么温度，一字一顿说，“七天之后我出院。”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昨天看到有姑娘问了，所以在这里不得不提前剧透一下，说给@日和小天使：林队的身体烧伤确实很严重，是就算手术恢复也不能完全恢复原样的那种严重，但是他脸上的伤其实完全完全没有描写的那么厉害，因为这是提前做好的一个局，具体是什么局我就不剧透了，反正林队面部的伤是可以通过现代医学技术恢复的那种不算太重的程度，“碳黑”只是他的保护色
　　你们看到后面就会明白的！
　　今天更新晚了，码字的时候忽然出了点事，幸好没有迟到！


第82章 
　　“不是说要在这边住一个月吗？怎么这就要走？”
　　周母听到林匪石要提前出院的事,皱起细长的眉毛，有些担心地看着他，“是工作那边出什么状况了吗？”
　　林匪石说：“嗯,出了一点意外,我不太放心江裴遗一个人在那边，想早点回去看看。”
　　周母听了陷入沉默，许久都没有说话──她不知道周流现在具体在做些什么，只知道是非常危险的事，而在她的印象里周流一直是一个处变不惊的人，习惯不动声色,不会外露什么心思,可现在他的情绪明显不对，甚至是有些紧绷的。
　　林匪石看出了她的担心,安慰似的微微一笑，缓声道：“没关系的妈妈,我问过医生了，他说我现在完全可以出院了，我平时注意一些,不要剧烈运动,就不会影响身体的。”
　　周母眼也不眨地看着他,不由有些哽咽：“这次回去，是不是又很久不能回来了？”
　　林匪石垂眼看着手指,心头仿佛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他轻声道：“我也不知道还有多长时间才能结束这一切,但是……我觉得应该很快了。我答应你们，这次任务结束，我就辞职不做刑警了。”
　　──林匪石还没把他险些又被火烧的事告诉两个老人,他们已经为了自己够提心吊胆了，林匪石不想让他们再过多担心。
　　周母道：“那你以后想做什么？”
　　林匪石玩笑道：“跟着江裴遗四处流浪，当他的‘贤内助’？”
　　周母道：“……那还不是跟警察挂钩。”
　　林匪石无奈道：“这我也没办法呀。”
　　周母又道：“你一点志向都没有。”
　　林匪石居然没听懂这句话，一头雾水地望着她。
　　这时周父开门走进来，从头到脚地看了林匪石一遭，目光很深，是老父亲看儿子的眼神，然后平静地说：“出院手续办好了，回去拿着你的行李，跟我和你妈一起吃个午饭，然后我把你送到车站。”
　　林匪石心里有些难受，他其实也很想家人，但是现在不能长久地陪伴在他们身边，每次都是匆匆分别。
　　周母准备了许多当地的特产，让他回去带给江裴遗，装了满满当当的一个行李箱，把林匪石的衣服都挤到角落里去了。
　　上车之前，林匪石跟父母各自拥抱了一下，周母紧紧地拉着他的手，双眼微红：“要照顾好自己，注意安全，知道吗？”
　　林匪石轻声回答：“知道了。”
　　周父只是看着他不说话。
　　林匪石舒出一口气，拉着行李箱转身向安检通道走去，他知道身后有两道灼热的目光在注视着他，把他的心似乎都烫出了几个窟窿，他竭力控制着自己没有回头。
　　上车之后，他给江裴遗发了一条信息：“我今天回去，现在已经在车上了，回去应该要晚上点了，你来接我吗？”
　　江裴遗应该是没有看见，过了十多分钟才回复：“今天？”
　　林匪石垂着眼睫，回复：“我的主治医生说恢复的很好，可以提前出院，我想你了！”
　　孔雀饲养员：“……快到站告诉我，我去接你。”
　　纯情男大学生：“嗯，我睡觉啦，晚上见！”
　　江裴遗开车带他许多次，知道这人上车就睡觉的毛病，没多问其他的事，只是回了一句“嗯”。
　　江裴遗退出聊天界面，给李成均发了一条短信，说林匪石今天晚上回来，跟他约定的饭局要取消了。
　　李成均那边很久没有回复，过了一个多小时，江裴遗才收到一句：“有时间可以一起聚一聚。”
　　这种客套话江裴遗没往心里去，而且他总是觉得李成均跟林匪石之间的关系有点古怪，等林匪石回来，江裴遗打算再好好地问问他。
　　晚上七点半的时候，江裴遗接到林匪石的电话，声音委委屈屈的，抱怨说车上的饭不好吃，午饭就吃了一点，晚饭还在饿肚子，让江裴遗先带他觅食，然后再一起回家。
　　江裴遗买了两块巧克力带在身上，怕晚上降温还多带了一件外套，骑着摩托去车站接人，林匪石一出来江裴遗就看到他了──他的孔雀可能是饿坏了，半死不活地托着一个大箱子，断了筋似的摇摇晃晃往外走，身后散着一身的怨气。
　　江裴遗走过去，把行李箱拉过来──这箱子居然确实挺沉的，林匪石走的时候完全没有这么重，不知道带了些什么东西回来。
　　江裴遗从口袋里拿出巧克力，“先吃这个吧，垫一下肚子，晚上你想吃什么？”
　　林匪石跟他一起拉着箱子，说：“定个外卖好了，都快九点了，不想出去了。”他又小声说：“好想你啊！”
　　这确实是他们两个认识以来分别最久的一次，林匪石晚上做梦的时候都梦到他好几回。
　　江裴遗总是不善言辞，也不会像林匪石这样直白地表达情绪，只是听着没有说话。
　　这时候天气已经开始慢慢转凉了，昼夜温差很大，晚上的温度明显低了下来，林匪石穿着一件薄薄的衬衫，被冷风一吹瞬间直接精神了，不过他倒没觉得有多冷，因为林匪石是从来不穿秋裤的极度骚包人士。
　　江裴遗拿过车座上的外套给他，温声道：“外面有点冷，穿个衣服，我带你去买晚饭。”
　　这是江裴遗的外套，林匪石先是凑在鼻尖上闻了闻，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才慢吞吞地穿到身上──这动作其实挺正常的，但是让林匪石做出来就莫名有种说不出的、隐晦的，亲昵的过分，江裴遗整个人都要不好了。
　　这个点没有什么餐厅开门了，江裴遗给他买了一屉虾仁小笼包，让林匪石揣在怀里，两人风驰电掣地回了家。
　　回屋之后，林匪石指了指行李箱，道：“我妈妈给你带了很多东西，你打开箱子看看有没有想吃的。”
　　江裴遗愣了一下，他其实对“亲情”的感觉很陌生，尤其是来自长辈的关怀，那几乎是从未有过的，然后他神色如常地点点头：“知道了，你先吃饭吧。”
　　林匪石慢条斯理地吃完了可口的小笼包，江裴遗收拾完行李从房间走出来，这才问起他的手术情况：“医生说你现在恢复的怎么样？”
　　林匪石轻咳了一声，不敢告诉他提前出院的事，只好说：“现在还有一层纱布，最后一次换完药我就回来了，再过几天到我们这边的医院把纱布拆掉就好了。”顿了顿，他看了一眼江裴遗的脸色，说：“医生说我现在已经可以出院了，没有关系的。”
　　江裴遗沉默了一会儿：“给我看看。”
　　林匪石解开袖口的扣子，将衣袖挽上去了一些，从手腕往上，一片白色的绷带露了出来，“这次只动了四肢，医生说一次性手术面积不能太大，不然免疫系统会受影响，其他的地方等下次手术……只能这样慢慢一点一点修复了。”
　　江裴遗的喉结轻微动了动：“疼吗？”
　　林匪石点点头：“一开始每天要打止痛针才能睡着，不过现在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江裴遗伸出手去，不由自主地想触碰一下那一层雪白绷带，可是又感觉林匪石像是一个瓷做的花瓶，稍微一用力碰就能碎了似的，让他不敢落手。
　　林匪石拉着他的手轻轻放了上去：“现在好很多了，真的。”
　　江裴遗道：“你这样也不能去上班，而且请假的时间还没有到，这几天你就在家里休息吧。”
　　──直到这时，林匪石才状似无意地提起：“嗯，李成均还在这里吗？”
　　江裴遗道：“嗯，他年假半个多月，应该还会在这里住一段时间的。”
　　林匪石的眼里有些不易察觉的冷淡，但是说话确实带着一点笑意，甚至是揶揄的，听不出任何异常：“……啧，请年假来看你，你们的关系这么好吗？”
　　江裴遗迟疑道：“没有，我觉得有点奇怪，其实我们的交情仅限于大学那段时间，他是我两年的射击老师，后来我去黑鹫卧底，我们很长时间没有联系了，因为我当时的线人是郭厅，跟他直接对话的机会很少，不过后来我住院那段时间他来看过我很多次……我对人际关系的处理一直不太擅长，也有点迟钝，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林匪石笑了一声，道：“这么说他还挺长情的，两年师生关系就记到了现在。”
　　江裴遗想了想，还是不愿意转弯抹角地试探他，于是很直接地道：“你跟他真的没有什么关系吗？我感觉这几天他一直在若有若无地向我打探你。”
　　林匪石皱起眉：“嗯？打探我？”
　　“嗯，他经常向我提起你，问你的一些事，不过每次都是浅尝辄止，听不出什么不对，所以我想问问你。”江裴遗抬起眼看着他，眼珠乌黑纯粹，在那种目光下很难有人会说谎。
　　林匪石眨了眨眼，像是思索了很久，才道：“非说旧情的话……好像还真有那么一件。”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还想六月周末日万的，结果白天总是在玩，一个字的存稿都没有TAT日万我在想屁吃


第83章 
　　林匪石这语气有点不怀好意,江裴遗蹙了一下眉，道：“什么？”
　　林匪石笑着舔了一下嘴唇，说：“当时省里破获了一件拐卖儿童的团伙犯罪案,那时候你还在黑鹫卧底没回来呢,很久之前了，受害人里有一个千金小姐，她父亲是元凌省数一数二的富豪，在解救出他的女儿之后，为了表示谢意，他父亲把家里珍藏的茶叶送到了郭厅那儿──据说是在某个拍卖行拍下来的一个龙井礼盒,有价无市、可遇不可求的极品好茶,我有幸见过一面，是几个精致的彩陶小罐子,装在一个红色礼盒里，罐子里放着零碎的茶叶。”
　　江裴遗“嗯”了一声,继续听他说。
　　“郭厅本来不想要的，他们都身份很敏感，收了这么昂贵的东西难免有受贿的嫌疑,但是那个父亲很坚持,而且个人收藏这种东西,谁能断定它到底多少价值？再加上郭厅现在正是夕阳红的岁数，也没什么爱好,平日里就喜欢啜一口小茶,尤其喜欢龙井,于是就偷偷摸摸地收下了。”
　　江裴遗：“……”
　　“但是破案这种事不是一个人的功劳，不能吃独食，郭厅就留下了一罐,其他的都分给别人了，”林匪石道，“李成均的那一罐就是我送去的，不过途中出了点意外──我捧着罐子站在门口正要敲门，正赶上他接着一个电话匆匆忙忙地推门出来，不知道有什么急事，都没看路，我没来得及躲开，结果我俩啪叽就撞到一起去了，然后我就听到‘哗啦’一声……”
　　江裴遗：“……”
　　林匪石摊了一下手，惋惜地说：“然后就没有然后了。”顿了顿，他又有点匪夷所思道：“总不能是因为我不小心把他名贵的茶叶洒了一地，所以他惦记这个事到现在吧？”
　　江裴遗无言以对，感觉这种事确实是挺让人印象深刻了，只能哭笑不得道：“你还真是。”
　　林匪石不动声色地松了一口气，他刚才说的都是实话，只不过他没有说完，后来还发生了一些事──
　　林匪石捧着茶叶正要打开门，这时候李成均脸色很难看地推门就走了出来，右手拿着手机放在耳朵上，跟林匪石撞了个正着，胳膊肘还不小心在他身上杵了一下，林匪石本来就不经撞，不由自主地往后趔趄了一步，手上一个不稳，那彩陶罐子脱手而出，捞也没捞住，开始自由落体然后不幸坠机，在两人震惊的目光下碎了个稀里哗啦，名贵茶叶也洒了一地。
　　林匪石：“……”
　　李成均：“……”
　　这两人大眼瞪小眼静了足足有半分钟，李成均才忽然反应过来什么似的挂了电话，目光极为复杂地看着林匪石：“你这是？”
　　林匪石挂着一副彬彬有礼的笑容，保持距离般向后退了一步，微笑道：“郭厅让我过来送点好茶叶给您，是受害者家属送过来的，结果……”
　　不知为什么李成均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嘴角勉强向上扯了扯：“哦，哦，没事，你先进来吧，我把这里收拾一下。”
　　──这两人的关系是典型的上下级，李成均的官衔是比林匪石要大两级的，但凡林匪石是个有眼力劲儿会来事的，就不可能大爷似的坐在一边，看着李成均打扫一地狼藉，然而林匪石居然就是个大爷，他悠闲地坐在沙发上，眼里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看着李成均一把老骨头拿着扫帚簸箕弯着腰打扫茶叶。
　　他的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看到东边的白墙上挂着一柄宝剑，碧蓝色的剑身，剑锋锐利轻薄，剑尾闪着晶莹剔透的绿光，跟“龙渊剑”是同模，林匪石挑了一下眉，露出了一点饶有趣味的神情，直到李成均收拾完了茶叶，他才不紧不慢地开口：“李老居然还有这么好兴趣啊？我没认错的话，这应该是龙渊剑吧？古代十大名剑之一，代表了诚信和高洁，这寓意不错。”
　　李成均转眼看了一眼墙上的宝剑，这虽然是一个赝品，但是在全国的赝品是赝的最像的一把了，他站在一旁但笑不语。
　　林匪石又道：“不过，我更喜欢承影剑，意为精致、优雅之剑，与含光剑、宵练剑齐名，并称殷天子三剑。”
　　李成均别有深意道：“在我看来，十大名剑都各有特色，但是在我眼里，都不如鱼藏勇绝之剑──长年引而不发，一朝见血封喉，为了最终目标甘愿藏身见不得光的鱼腹，终年不见天日，可不是谁都能轻易做到的事呀。”
　　林匪石笑了笑，没有说话。
　　这两个人心里各怀鬼胎，你拉我往都是话里有话，听的人实在心累，聊天也非常短暂，林匪石打碎了他的好茶，没什么诚意地道了个歉，双手插在口袋里施施然离开了。
　　李成均盯着他的背影，尖锐的喉结上下滚了一滚，悚然发现自己竟然出了一身的冷汗。
　　房间里关灯了，林匪石躺在江裴遗身边，眼睛闭了又睁开，细细地呼吸着──他的伤还没恢复好，本来答应医生回家之后会静养，可是今天下地走路的时间有点长，两条腿用力过度，估计伤口有点细微地开裂，他疼的实在睡不着，又不想告诉江裴遗让他担心，只好一个人皱眉忍耐着。
　　过了一会儿，他感觉身边的人动了动，一只手从被子里摸过来，握住了他满是冷汗的手心，江裴遗撑起身体，在黑暗中垂眼望着他，轻声问：“怎么回事？你哪里难受？”
　　林匪石摇了摇头：“伤口还没好利索，晚上脑子空下来就有点疼。”说完他又撒娇似的说：“你抱抱我吧，抱抱就不疼了。”
　　江裴遗伸手把他抱在怀里，很轻地抚摸他的后背，很温柔地低声询问：“我以前看过一本很喜欢的书，也只会背那一本，你要听一下吗？”
　　林匪石道：“好啊。”
　　江裴遗清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温柔，缓缓地低语：“但是在沙子、石头和雪花之间走了很久之后，小王子终于来到大路上，所有的道路都通往人类的居住区。‘你好，他说。这是个玫瑰盛开的花园。‘你好，玫瑰花说。小王子望着她们，她们看上去很像他的花。”“要是看到这个场面，她会非常生气的，她又要拼命的咳嗽，假装快死了，免得下不了台，到时我又得假装去照顾她，不然的话，她会真的让自己死掉。”
　　这是江裴遗在小的时候很喜欢的一本书，那时候他还没有什么经历，只觉得这种感情纯粹又浪漫，所以忍不住记了下来，这也是他为数不多的能大体复述下来的一本，不过后来他的父母出事，人生遭遇毁灭性的打击，然后被郭启明接到大院里，从小被当成“烈士子女”培养，离这些诗情画意的东西就远了。
　　林匪石安静蜷在他怀里，听着那如清泉般的声音徐徐不疾地缓缓流入耳朵，清越又柔软，冲散了疼痛的感觉，他的呼吸渐深，就这么睡着了。
　　林匪石这玻璃身体经常裂纹，三天两头受点伤，恢复能力居然意外的强悍，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双腿上已经没有那种密密麻麻的痛了，他躺在床上感叹这可能就是爱情的力量，江裴遗来给他滋润一下就好了。
　　李成均似乎一直是想跟林匪石见一面，但是又不表现的太过明显，怕以江裴遗的敏感会产生怀疑，林匪石好像也有这方面的意思，李成均毕竟是省里的长辈，过来一趟不见面也说不过去，但是他的身体不好，不能出去走太长的路，就跟江裴遗说把李成均接到家里来，反正都不是第一天认识了，在家里聚一聚好了。
　　江裴遗问了李成均的意思，他也没什么意见，在江裴遗的印象里，他的这位老师一直是一个很随和的人。
　　第三天晚上，李成均到他们家里吃饭，买了点水果和一只烧鸡，林匪石躺在沙发上玩手机，听到动静穿着拖鞋去开门，见到李成均的瞬间换上一脸逼真的微笑：“李组，好久不见了。”
　　李成均的瞳孔轻微一缩，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很久，才没头没尾地冒出了一句：“好久不见，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啊。”
　　林匪石无懈可击地一笑：“您也一样。”
　　“你怎么下来了？”江裴遗听见声音从厨房走出来，不动声色地扶住他的手臂，“老师，您来了。”
　　江裴遗一过来，他们两人之间那种微妙的对立感就瞬间消散了，林匪石一脸柔弱地靠在他的肩上，语气很乖巧，不似刚才藏着刀锋的冷淡：“李组，我刚动完手术回来，伤口还没恢复好，医生说不让多下地走动，让您见笑了。”
　　李成均挥了挥手不在意道：“客气什么。”
　　江裴遗把林匪石送到沙发上，厨房里还炒着菜，他没多说什么就转身去厨房了。
　　李成均跟他并排坐在沙发上，像是没话找话：“我听江裴遗说你的伤还没好，怎么就出院了。”
　　林匪石意味不明地一笑，轻轻地说：“当然是因为你了。”
　　李成均：“……”
　　“你其实不是来看江裴遗，是特意来看我的吧？”林匪石盯着他，用异常冰冷的声音几不可闻道：“怕你等不及，我提前回来见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江队讲的故事是《小王子》节选


第84章 
　　江裴遗在里面的房间做饭,厨房里传来很轻微的油烟机嗡嗡工作的声音，隔着一道厚重的玻璃门，他基本听不见客厅里的任何声音。
　　李成均没有想到林匪石居然敢跟他在这种情况下挑明了说,脸色当即一变,语气又惊又怒：“你就是承影──”
　　林匪石嗤笑了一声，不置可否。
　　李成均的瞳孔不住颤动，压低声音问：“我就知道一定是你，当时你要跟江裴遗来重光的时候我就觉得奇怪……你为什么会跟沙洲有联系？”
　　林匪石看了他一眼，若有若无地笑道：“这很奇怪吗？”
　　“他们不会让你在沙洲卧底的，不可能……”李成均自言自语地喃喃,突然他想通了什么,周身剧烈一震，脸上露出了几乎惊悚的表情,失声道：“──你一直是沙洲的人？”
　　“……从一开始这就是沙洲的打算？从你十六岁那次起，到你在郭启明的介绍下加入省厅公安,都是你们计划好的？”
　　林匪石端着一脸高深莫测的微笑，不承认也不否认，他觉得李成均这样东一榔头西一棒槌满口胡言的样子很是滑稽可笑,非常能取悦他,他不介意多看一会儿。
　　许久他像是看够了,眼里的笑意冻结起来，显得十分冰冷,他轻声地说：“你听过那个少年与恶龙的故事吗？”
　　“──村庄边的深山里有一条恶龙。春天的时候,这条恶龙都会要求村庄献祭一个处女,年年如此。总会有勇敢的少年走进山林深处去与恶龙搏斗，但从未见到这些少年返回。这一年又有一个英雄出发，有人暗暗跟随。在遍地珠宝的龙穴中,少年与恶龙大战若干回合，终于抓住一个破绽，将剑刺入恶龙要害杀死恶龙。尾随之人刚要现身，却见瘫坐在恶龙尸身旁的少年，喘着粗气举起手边的的珠宝，眼睛里闪烁出贪婪的光芒，慢慢地长出鳞片、尾巴和角，”林匪石轻快地一字一句，“变、成、恶、龙。”
　　李成均嘴唇发着抖：“这就是你依附沙洲的原因？他们能给你什么──”
　　林匪石悠然道：“他们给不了我什么，不过中规中矩的生活实在无趣，想找点刺激的东西玩一玩。”
　　李成均喉结猛地一滚：“你就不怕……就不怕我……”
　　林匪石知道他想说什么，丝毫不以为意，甚至惬意地往后一靠：“你有什么证据？或者说你把这件事告诉江裴遗，你看他会信你吗？”
　　李成均勉强道：“……你不可能有不露出破绽的那天！”
　　林匪石无机质般的眼珠盯着他，瞳孔冰冷深黑，充满了无形而强烈的压迫感：“行动监督组的副组长，你又是以什么身份来调查我的？”
　　李成均面色僵白：“……”
　　林匪石微微凑近他，清晰而冰冷地说：“如果你老实安分一点，我不介意井水不犯河水，否则我不介意顺手解决掉你，我对你的怨气还是很大的──你应该知道。”
　　江裴遗端着糖醋鱼条从厨房走出来，见到沙发上两个人有说有笑地聊天，他将盘子放到桌子上，转眼时无意间看到李成均放在腿边的手帕金斯似的打着哆嗦，江裴遗不自觉皱了一下眉，眨了眨眼，再看那只手又不哆嗦了。
　　林匪石牵着他的手，语气软软地说：“帮我拿一下果汁吧，我想喝葡萄味的，渴了。”
　　江裴遗道：“酸奶要吗？”
　　林匪石说：“要！”
　　江裴遗去给他拿了果汁，又到厨房里做别的菜了，他其实根本不会做饭，以前都是林匪石做给他的，这次被迫上岗，每一道程序都是拿着手机“百度一下”出来的，也不知道做的味道怎么样。
　　李成均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一副见了鬼的模样：“你跟江裴遗……”
　　林匪石似笑非笑看他一眼：“我说了，我喜欢刺激的感觉。”
　　李成均喃喃道：“……你疯了……江裴遗、江裴遗居然也被你骗过去了？他怎么会？”
　　林匪石冷淡地说：“这就跟你没关系了，别想插手我跟江裴遗之间的事，掂量掂量自己多少斤两。”说完他又暧昧地一笑，乌黑的眼眸里竟然有几分摄魂夺魄的妖气，带着一点鼻音道：“知道什么叫‘枕边风’吗？我想把你变成一个千古罪人，不过是几分钟的事。”
　　李成均万万没想到这人能这么不要脸，哆哆嗦嗦地指着他，半天没说出话来。
　　哗啦一声厨房门被打开，江裴遗端上最后一道菜，说：“老师，吃饭了。”
　　这一顿饭的气氛无比诡异，林匪石热情地给他们两个人夹鱼分肉，江裴遗吃饭的时候一直很安静，不怎么说话，李成均则是笑容僵硬、食不下咽，还要硬着头皮捧场，如果仔细去看他的神情里带着一丝难以克制的畏惧，但是江裴遗的注意力大都放在林匪石的身上，没有发现李成均那几乎察觉不到的细微异常。
　　李成均走的时候林匪石没去送，半躺在沙发上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目光，很是有恃无恐，江裴遗将他送到小区楼下，李成均嘴唇蠕动两下，屡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打车离开了。
　　林匪石怀里抱着巧克力小饼干，听到开门声抬起头：“走了？”
　　江裴遗在门口换拖鞋：“嗯。”
　　林匪石的眼珠一转，掐着嗓子说：“宝贝～”
　　江裴遗顿时后脊梁的汗毛都立起来了：“？”
　　林匪石冲他张开手臂，没皮没脸地说：“抱我一下嘛！”
　　江裴遗以前没谈过恋爱，不知道是不是每个男生都跟林匪石似的这样爱撒娇，可是他喜欢林匪石，对他一向是没有什么抵抗力的，走过去把他抱起来，耳根发红：“我送你回卧室。”
　　林匪石双手抱着他的脖子，目光正合适能看到锁骨以上的那片皮肤，他忍不住伸出舌尖，在那雪白细长的脖颈上轻轻舔了一下。
　　“……”江裴遗差点把他直接扔到地板上，用尽洪荒之力才忍住了没松手，只觉得脖子那块地方几乎都麻了。
　　他快步走进卧室把林匪石放下来，有些恼怒道：“你这个……”
　　林匪石忽然认真地说：“裴遗，我突然想起来，我是不是还没跟你说一句‘很喜欢你’？”
　　江裴遗一窒：“说这个干什么……”
　　林匪石几不可闻地低叹一声，不想在分别之前连心意都没明确对他表明一次。他用手轻轻描绘江裴遗白皙干净的眉眼，又感慨又深情地说：“江裴遗。我喜欢你。”
　　江裴遗皱起眉，伸手试了试他的体温：“你今天怎么了？”
　　林匪石：“……”
　　在被恋人深情告白之后第一反应是“你是不是发烧了”的钢铁直男世界上真的不会再有第二个了。
　　不愧是你，江裴遗。
　　林匪石翻身躺到了床上，生无可恋地说：“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变成恋爱脑啊？”
　　江裴遗莫名其妙。
　　然后当天晚上他就发现林匪石真的发烧了。
　　皮肤是人体最大的免疫器官，林匪石的表层皮肤大面积开刀，当时在医院里就时不时地低烧，然后又自己退下去，已经习惯了，他本来以为伤口基本愈合之后不会再发烧了，不想这天晚上跟李成均装神弄鬼完了之后，又毫无征兆地烧了起来。
　　江裴遗感觉怀里似乎抱着一个滚烫的火炉，半夜是被热起来的，然后他就看到林匪石的侧脸靠在他的胳膊上，皮肤接触的温度异常的高──
　　江裴遗打开床头灯，看到林匪石双眼紧闭、嘴唇发白，额头上都是细细的汗，他心里一惊，手背在他额头上贴了一下：“林匪石，匪石！醒醒！”
　　林匪石困蔫蔫地“哼？”了一声，睁开眼皮。
　　江裴遗起床给他倒了一杯水，抱着他坐起来：“你发烧了，来喝点水。”
　　林匪石哑声道：“没事，医生说这是正常反应，过一会儿会自己退烧的。”
　　江裴遗说：“你以前也这样吗？”
　　林匪石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心想果然不应该跟李成均过度装逼，现世报来的太快了。
　　江裴遗把湿毛巾放在他额头上，又给他擦了擦手心，那冰凉的感觉让林匪石感到舒适，他低声道：“明天就退烧了，你别担心，快睡觉吧。”
　　江裴遗看着他发烧难过，自己肯定也睡不着，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脆弱又坚硬的人，好像一块透明的玉石，经不得摔，很容易就碎了，却又总是满身裂纹地完整着。
　　江裴遗心疼极了，简直恨不能替他受了这些皮肉之苦，他小心翼翼将林匪石抱在怀里，希望他能够好受一些。
　　林匪石半梦半醒之际忽然呓语般喃喃了一句：“……对不起。”
　　江裴遗没听清：“什么？”
　　林匪石换了一口气，说：“对不起。”
　　江裴遗不知道林匪石为什么要道歉，他只是下意识地感觉这一声对不起里有他理解不了的意思，这歉意太沉重、太深刻了，让他心里莫名不安起来。
　　仿佛冥冥之中命运的齿轮“咔”地响起转动，他们两个人的命运竟然不再接轨，开始慢慢流向两个不同的终点──
　　作者有话要说：感情线是不会刀的！
　　剧情线……剧情线的刀能叫刀吗？


第85章 
　　凌晨三四点的时候,林匪石的烧才退下来，两个人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六点半江裴遗起床做饭,准备去市局上班,林匪石也艰难从被窝里爬了起来，顶着一头乱糟糟的毛，有点呆地坐在床上看他。
　　“你怎么现在就醒了？”江裴遗又试了试他的体温，感觉是一点都不烧了才放下心，“不多睡一会儿？”
　　林匪石揉了一下眼睛，小声道：“……我今天想跟你一起去市局。”
　　江裴遗淡淡看他：“你现在一个八级残废,跟我去干什么？”
　　“反正你骑车带我去嘛,我不乱跑的，就老老实实坐在沙发上,我保证！”林匪石举起两根手指道：“我一个人在家太无聊了，我要长蘑菇了,而且那么长时间没见面，我还挺想那些同事的。”
　　江裴遗想了想，反正也不用他自己走几步路,带在身边当个挂件也没关系,就同意了：“那你下来吃饭吧。”
　　江裴遗做了火腿鸡蛋粥,林匪石喝了满满当当的一大碗，然后半瘸不瘸地去换衣服洗漱,坐着开心的小摩托嘟嘟嘟到了市局。
　　林匪石同志先是身残志坚地到办公室刷了一波存在感,不出意外收到了热情同事的纷纷慰问,刑警们看到林队病恹恹的样子，感觉他们的漂亮警花是愈发地柔弱了，纷纷央求江队千万把他投喂的白白胖胖──毕竟是市局吉祥物,要拿出吉祥物应有的尊严，有趣的灵魂应该起码一百三十斤。
　　林匪石单手搭在江裴遗的肩头，笑道：“你们江队上次掉秤还没涨回来呢，这两天我都胖了很多了，请了这么长时间的假，让大家担心了。”
　　离他最近的刑警问：“那您现在恢复的怎么样了？”
　　林匪石道：“基本差不多了，再回去检查个一两次，就‘刑满释放’了。”
　　林匪石放在人堆里本来就是个话痨，天南地北说的没完没了，跟他们东一句西一句扯了半个小时的淡，居然还没要打道回府的意思，现在上班时间已经过了十多分钟了，江裴遗的嘴唇动了好几次，才终于有机会插进去一句：“你们林队身体还没好，不能长时间站着，我先带他回办公室了，有什么话以后再说吧。”
　　林匪石闻言瘪了一下嘴，对满屋子的人做了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意犹未尽地看了他们一眼，老老实实地被江裴遗拎到办公室了。
　　等到他们走后，刑警们开始各司其职埋头干活，一个女警忽然幽幽地冒出一句：“林队怎么一副被蹂躏过的样子？”这仿佛一语道破天机，其他同事们纷纷恍然大悟，后知后觉地发现了某种真相，办公室的气氛顿时就诡异了起来，祁连激烈鼓掌道：“哈哈哈哈！我没输！还钱还钱！江队从来不让我失望！”
　　“林江”党拍桌子垂死挣扎：“你没证据！你拿证据！”
　　祁连胸有成竹揣着手道：“你给我一个警花做1的可行性？”
　　那人语出惊人道：“那多简单，江队为爱做零呗。”
　　祁连：“……”
　　好有道理，无法反驳。
　　江裴遗把林匪石栽花似的栽到了沙发上，垂眼看着他：“在下面站那么久，腿不疼吗？”
　　林匪石抬起手捏他的脸，低叹道：“亲爱的，我要怎么跟你解释你才会相信我真的不是一个花瓶呢？”
　　江裴遗器无动于衷地盯着他。
　　林匪石提前步入了“老年人”的行列，懒懒散散地躺到沙发上，拿出手机，打开旅行青蛙，继续开始养儿子的日常生活。
　　江裴遗看他不作妖了，坐到椅子上，打开电脑的办公系统，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他们两个人之间总有一种非常奇特的氛围，那仿佛是某种美妙的化学反应，只要在一个房间里，就算不用看到对方，心里都会觉得格外安宁。
　　上午十点。
　　砰砰砰！
　　江裴遗：“请进。”
　　林匪石也懒得坐起来了，躺在沙发上开始装死，闭着眼假装在睡觉。
　　祁连没发现他的小把戏，进门就深深叹了一口气，道：“林队，我现在相信你是柯南附体了──我们刚刚接到花朝分局的消息，有一个现有证据基本可以确定的连环案，达到情节极其恶劣的程度，所以就转到市局来了。”
　　“他是怎么发现我没睡觉的？”林匪石心里匪夷所思地想，然后不情不愿地爬了起来，问：“怎么回事？”
　　“是这样的，花朝分局一个小时之前接到报案，在长鸣街道一间房屋里发现了一名赤身裸体的女尸，从现场来看差不多可以确定是先奸后杀，而就在这一个月内，在重光市的其他地区也出现过两位相同特征的受害者，年龄都在35岁左右，都是女性，都是被强暴后杀害，从犯罪目标和犯罪手段来推测，基本可以确定凶手是同一个人，所以这个案子性质就变成连续作案，而且又是命案，按理应该由市局接手了，”祁连连珠炮似的噼里啪啦道：“第三个犯罪现场还没动过，江队您可以亲自过去看看。”
　　江裴遗起身：“去通知现勘那边的人准备出发，我马上过去。”
　　说完他看了林匪石一眼，后者桃花眼无辜地一弯，很自觉地说：“我留在市局等你回来。”
　　──林匪石鲜少有这样听话的思想觉悟，江裴遗以为他又要撒娇无赖一起跟去了，没想到这次这样听话，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然而他来不及细想，只是点了点头，又放低了声音询问：“想吃什么？回来的时候给你带。”
　　林匪石也垂目小小声回答：“想吃酸奶泡芙。”
　　祁连内心咆哮：“你们真的以为小声说话我就听不见了吗！嗝！”
　　我们的祁警官永远冲在吃狗粮的第一线。
　　江裴遗向来雷厉风行，没到两分钟就走了，林匪石站在窗边目送他出门，然后无声无息转身走到他的办公桌旁边，神色晦暗不明地盯着那桌子看了一会儿，仿佛终于下定什么决心似的，伸手拉开了最下面的一层抽屉，木板与某种金属相撞发出闷响──那是一把黑亮的手枪。
　　严格来说刑警是不允许私自将枪支扣下来的，有需要的时候才会申请配枪，但是这把枪是林匪石从省厅带过来的，他跟江裴遗一人一把，不归市局管，林匪石平日里不喜舞刀弄剑的，这配置优良的就放在最底层的抽屉里落灰。
　　林匪石形容冷淡地把子弹夹卸下，将子弹叮叮当当地倒在手心里，数了数个数，然后又一枚一枚地将子弹放了回去，最后“咔”地装上弹夹──那动作居然意外的熟练，跟江裴遗相比竟不差他分毫，像是一个常年玩枪的老手才会有的熟悉操作。
　　林匪石深吸一口气，微微闭了一下眼睛，把放回原来的位置，关上了抽屉。
　　江裴遗没想到现场竟然这么惨烈，简直是惨不忍睹，受害人在死前一定经过了剧烈的挣扎，浑身都是青青紫紫的淤痕，在死后尸体僵化后显得更加狰狞可怖，被发现的时候，她的身上不着寸缕，脖颈以奇怪的弧度扭曲着，明显是被外力生生折断了，她的双被切了下来，下体也是血淋淋的一片，那血肉模糊的场面令人忍不住胃里往上泛恶心，很难想象居然会有人对女性抱有如此强大的恶意──直教人不寒而栗。
　　“门锁有被强行破开的痕迹，从尸温来推测受害人至少死亡十二小时，再加上她的角膜混浊、眼结膜自溶，估计是十二个小时往上了，再具体的时间段，只能等法医尸检结果。”一个带着手套的刑警站在江裴遗旁边，脸色有点不太好看，“这凶手很明显是激情，第三次作案了，跟受害人恐怕也没有什么社会恩怨，见到谁就选谁，无差别犯罪，这样的案子最难办了。”
　　江裴遗若有所思地皱起眉，转头问旁边的人：“──他不像是犯罪新手，不能从前两个受害人的阴道提取物中确定凶手的身份吗？”
　　“不能，我们分局的同事提取出精液中的基因物质，跟当地基因库做了交叉对比，但是没有发现凶手的遗传数据。”那警察道：“甚至他的指纹、毛发以及其他微量物证我们都在从前的案发现场提取到了，但是仍然没有办法获得凶手的身份，我们排查过受害人的家属、朋友、关系不好的敌人，并没有符合作案条件的嫌疑人。”
　　江裴遗沉吟片刻：“能确定凶手是一个人吗？”
　　分局警察愣了愣──不是人还能是鬼吗？
　　祁连挠头道：“呃，这个说不好，虽然只在案发现场提取到了一个人的微量物证，但是不排除是团伙作案的可能。”
　　江裴遗神情冷寂地点了点头：“知道了。”
　　“对了，江队，”祁连又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这三个受害人有一个共同的特征──”
　　江裴遗侧目看他：“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这案子跟主线没关系，丰富剧情用的，不会详写，很快写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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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祁连好像有点难以启齿地低声支吾道：“……她们以前都当过妓女。”
　　听到这句话,江裴遗脑海中闪过一条非常模糊的线索，然而没等他抓住什么就消逝了。江裴遗双眉紧蹙──既然凶手是无差别作案，那么再分析受害人的社会恩怨就没有什么意义了,在犯罪现场留下的证据又不足以查明凶手的身份,凶手作案手段毒辣老道，明显不是初犯，这个案子不出意外应该非常棘手。
　　“回去查一下这三个受害人生前的行程，看有没有重合的部分，”江裴遗单手抵住眉心，低声命令：“或者她们有没有共同认识的人、是不是在哪里一起出现过,总而言之要找到她们身上的一切共同点,越详细越好。”
　　祁连道：“您是想通过这种方式筛选出凶手吗？”
　　“不。”江裴遗缓缓摇头。
　　祁连一怔。
　　江裴遗低声道：“是为了防止下一个受害人出现。”
　　“──大体案情就是这样。”回到市局，江裴遗把案情大体给林匪石复述了一遍。
　　林匪石嘴里咬着一半酸奶泡芙,“唔”了一声，眯起眼睛道：“那你现在有什么想法？”
　　“这三起案件有相同点也有不同点──这些不同点可以反应凶手心理的变化,第一次作案时间与第二次作案时间差了二十一天，而第二次作案到今天只有短短的七天，第一位受害的身上没有恶意虐待的痕迹,”江裴遗单手撑在桌面上,冷静而又清晰道：“从二十一天到七天,凶手作案频率明显加快了，对受害人的虐待也更加疯狂,案发现场的情况很恐怖,我觉得凶手现在的精神状态极有可能处于一种极端危险的状态。”
　　林匪石静静地听着没说话,只是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敛去了，精致秀丽的眉眼中渗出一点凝重的寒肃。
　　江裴遗揉了揉眉心：“这是很典型的移情效果，将对某一个人的仇恨转移到与她有共同点的一类人身上,然后报复整个团体，以达到发泄愤怒的目的。”
　　林匪石点点头说：“有道理。”
　　江裴遗道：“所以，我觉得林娜并不是第一个受害人，刘佳佳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林匪石这时挑了挑眉：“你觉得让凶手对妓女产生仇视的那个‘刺激源’已经死了。”
　　“我不能肯定，目前看来有两种可能，”江裴遗有条不紊道：“第一种，凶手无法报复让他憎恶仇恨的那个人，所以只能把怨气发泄到其他人身上，于是才有了现在这三个人的悲剧;第二种情况，就是凶手已经杀了那个人，但是仍然觉得没有得到满足，于是开始寻找类似‘刺激源’的人，通过对她们的强暴虐待，来获得施虐的快感与满足感，达到反复复仇的目的。”
　　“但是鉴于妓女是典型的犯罪低风险目标，没有让凶手不敢动手的理由，所以我更加倾向于林娜不是第一个受害人，”江裴遗轻声道：“在重光市某个角落还存在着我们不知道的，一具死不瞑目的尸体。”
　　林匪石思考了一会儿，两条腿盘在沙发上，咬唇说：“但是这么想也有点奇怪。”
　　江裴遗看着他：“嗯？”
　　“在我看来，假如凶手已经杀了那个所谓的‘刺激源’，又不满足于只杀那一个人，于是找了特征相同的‘代替品’来泄愤，这种行为更像是对自己的肯定和安慰，”林匪石慢条斯理地说：“这就像事后再抽一根烟，更多的应该是享受与回味，再次重温那种犯罪的快感，这是凶手的主观心态。”
　　江裴遗：“……”
　　“可是在你的介绍中，这个凶手却越来越愤怒暴躁、手段越来越残忍──我认为只有在他求而不得的时候，才会在‘’的过程中添上去更多暴怒的色彩，因为只杀一两个‘替身’已经无法满足他了。”林匪石轻轻道：“我赞成他现在处于非常危险的状态，甚至很有可能就控制不住自己要对‘刺激源’下手了。”
　　对于凶手犯罪心理的分析，林匪石绝对是大佬级别的人物，他能从凶手细枝末节的表现中给出最准确的画像。江裴遗略一思索，感觉他说的比自己有道理，于是顺着他的思路说：“这个刺激源有可能是他的亲人、爱人、狂热暗恋的人，由于凶手扭曲变态的感情，所以不舍得对本人下手，只好将求而不得的怨恨转移到其他女性身上。”
　　“你不是说，这三个受害人都有一段那方面的往事吗？”林匪石微微一笑道，“刺激源本身可能就是一个风尘女子，凶手嫉妒跟她发生关系的人，对她本人也由爱生恨，又迁怒到别人身上。”
　　“而且我总有一种感觉，这个人的年龄或许不会太大，”林匪石对他做了一个摊手的动作，有条有理道：“很明显，凶手是个性变态，这种能力往往是在青少年时期就表现出来的，并且通常难以克制──我的意思是，拥有这种极端心理特征的人，是藏不住太久的。”
　　江裴遗不由自主地皱起眉。
　　“而且你不是说受害人身上有捆绑的勒痕吗？或许是凶手一个人的力量不足以完全制服一个成年女性，所以才借助绳子的帮助，”林匪石又道：“在我眼里，凌虐身体其实是一种‘很幼稚’的行为，当然了，这些都是我个人猜测，没有什么证据的。”
　　江裴遗没有对他的猜测进行评价，只是说：“我已经让人去查这三个受害人身上的共同之处了，她们一定是在某个地方集中出现过，然后被记录下来，凶手凭借着记录找到了她们──否则我想不出凶手这样跨区域的原因是什么。”
　　“不止，这份记录需要有姓名、年龄、详细的家庭地址，”林匪石想起什么，倏然抬起眼：“──或许是派出所？受害人的案底你们查过了吗？”
　　“江队！”就在这时祁连急冲冲地推门而入：“有发现了！这三名受害女性都在花朝区因为卖淫而被刑事拘留过，但是因为那边提前花钱‘打点’好了关系，所以档案上没留下能查到的案底！”
　　江裴遗：“……”他感觉林匪石这张嘴也是神了，然后冷静问：“当时被刑拘的其他女性的身份信息能查到吗？”
　　“能是能，但是需要一点时间，”祁连挠了挠头：“这还是花朝分局一个同事发现的，一年之前的事了，又没留下电子数据，找起来还挺麻烦的，我再过去催催。”
　　江裴遗直接道：“联系方式给我，我来问──”
　　祁连二话不说就打通了那同事的电话，说：“我们江队有话跟你说。”
　　江裴遗在各个分局可是传奇一般的人物存在，平日里他除了在林匪石面前偶尔会笑一下，旁人在场的时候都是不苟言笑的冷淡，给他渡上了一层“曲高和寡”的冰山光环，分局的小碎催见了江裴遗，那有如十八线小明星见了奥斯卡影帝，是要顶礼膜拜的。
　　那刑警兢兢业业道：“江队您有什么指示？”
　　“我听说一年前你们所里拘留过一批女性，那三个受害者都在其中──按照现在的情形，下一个受害人也极有可能出现在她们之中，当时被拘留的那些人，有多少算多少，一个都不能少，在最快的时间内给我答案，就算没有档案数据，纸质版笔录至少还能找到。”
　　顿了顿，江裴遗又说：“着重调查她们身边有年轻男性的人，年龄可能不大。”
　　江裴遗的语气实在不容置疑，刑警一个字都不敢解释，硬着头皮道：“是！是！我们一定尽快给您答复！保证一个都不少！”
　　江裴遗现在已经没有时间跟他们翻旧账了，这种小地方的派出所收钱办事，不说重光市这种穷乡僻壤的地方，就算在某些大城市也屡见不鲜，有为了事业信仰抛头颅洒热血的人，就有为了眼前利益徇私舞弊的鬼。
　　他已经不会再为这种事心寒了。
　　挂了电话，江裴遗单手撑在桌子上，手指抵着太阳穴，轻轻闭上眼。林匪石拉着他的手柔声道：“别太担心，总归是现在有了线索，起码聊胜于无，我们能做的只有等──等到新的线索出现，或者等到下一个受害人出现。”
　　江裴遗无声点点头，他其实一直是一个很善良、内心非常柔软的人，所以时至今日，他仍然不能平静地接受他人的死亡，仍然会感到无可挽回的难过。
　　下午，江裴遗接到了李成均的电话，市局接到案子忙起来了，江裴遗没有时间跟他叙旧，李成均要走了。
　　李成均道：“在重光市呆了这么长一段时间，我也得回去了，听说你们市局又来了新案子，就不在这儿打扰你了。”
　　江裴遗沉沉吐出一口气，问：“您什么时候走？”
　　李成均想了想道：“明天吧。”
　　江裴遗有些歉意地说：“这边的案情随时都会有突破，市局离不了人，我可能不能去送您了。”
　　李成均道：“我又没缺胳膊不断腿的，自己能走到车站，不用你送！”
　　江裴遗仍不放心地说：“那您上车给我打个电话。”
　　李成均：“行！”
　　──那时候他们谁都没想到，李成均不仅没有走成，还永远地留在了重光这不毛之地。


第87章 
　　花朝分局的民警头上个个悬挂着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日夜不休地住在档案室里翻箱倒柜，齐了八百年也没齐过一次的心，把一年前鸡零狗碎的案底翻了个天翻地覆,终于找到了当时所有卖性的身份信息,一共有十四个人，现在活着的只有十一个了。
　　根据办案民警的回忆，当时的情况是一场大型“交友活动”，网罗了重光市内各地的“才子佳人”相聚一堂，开始了丰富多彩的夜生活──结果有人给派出所打电话报案，说在某个会所有集聚性卖淫行为,警察像模像样地赶去了,抓了几个人回来，象征性地做了个笔录,又把人都放了──重光市分局一向是这样的作风，靠着“职务便利”捞取黑色油水,当地人已经见怪不怪了。
　　“江队说让我们着重调查有年轻男性亲属的人。”一个耿直的民警说，“咱们要不把这些女的都叫过来问问？”
　　“──叫什么啊？嫌麻烦不够多吗还？也不知道谁嘴碎把这事儿捅到上头去了，害老子加了十个多钟头的班,”旁边一个人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直接把资料都交上去,接下来怎么查让市局那边的人看着办，别给自己惹一身骚。”
　　“就是,这案子现在归市局管,你闲操什么心。”房间里另外的民警半死不活趴在桌子上,附和道：“反正我是不查了，谁爱查谁查去。”
　　──他们投机取巧不想调查，市局怕这群废物点心查不明白,也算是在某些方面达成了高度共识。江裴遗收到信息之后第一时间从公安系统调出其他十一名女性的户籍信息，本来以为能从中发现什么，然而结果却是千篇一律，没有什么特别。
　　这些女性身上的共同点太多了，年龄都在40岁上下，家境贫寒，兄弟姐妹一大堆，长相也都差不多，没有哪个是祸国殃民的苏妲己，林匪石猜测“刺激源”有可能就在这群女性当中，然而没有哪一个是格外显眼的。
　　“按照凶手作案的规律，下一个受害人应该就在她们当中，但是十一个人，目标太多了，我们不能做到每个人都保护到位，而且暴露了警方视野，容易让凶手狗急跳墙。”江裴遗盯着冷白色的电脑屏幕，神情冷肃道，“距离凶手上次作案已经过去两天半的时间，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不能从那三个人的死亡顺序里发现点什么线索吗？”林匪石坐在一旁托着下巴，嘴里含着一块薄荷糖，认真思考，“凶手难道是从这十四个人里摇号选择动手目标的？──而且有一个问题是，凶手是怎么得到这份名单的？三种可能，第一种，凶手跟办案民警有关系，是警方势力范围之内的人，但是我觉得这种可能性不大，基本为零，第二种，凶手是当时聚会里的人，知道这十四个人被带走调查了。”
　　顿了顿，林匪石又说：“第三种，就是凶手是这十四个女性的家属之一，警方进行拘留都会通知家人，他以家人身份到场之后，记下了其他十三个人的信息，我觉得这种可能性是最大的。”
　　江裴遗想：──这样说来，这个凶手极有可能在警方的视野中出现过。
　　“连环犯的小时候就是‘潜力股’，往往会表现出与众不同的特质，”林匪石说：“你可以问问当时办案的民警有没有对一个人特别有印象过。”
　　“知道了，我去外面抽根烟。”沉默了一会儿，江裴遗起身低声说。
　　林匪石摸摸他的脸，柔和地问：“怎么又抽烟？”
　　江裴遗舔了一下干燥的嘴唇，摇了摇头：“不知道，最近心里总是有种不踏实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一样，我也说不出来，没事，可能是我职业病犯了。”
　　林匪石的目光微微一闪，心想哥哥的第六感还是这么敏锐，然后叹气道：“不要抽太多，对身体不好。”
　　李成均拉着行李箱从宾馆门口走出去，将口罩戴在脸上，随手打了一辆出租车，道：“去长途汽车站。”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二十。”
　　李成均说：“行，走吧。”然后他给江裴遗发了一条短信，说马上到汽车站了，让他不必担心。
　　江裴遗那边没有回复，估计是在忙案子的事。
　　路上，李成均没有说话，他心里只觉得格外荒诞──林匪石怎么真的可能是承影呢？他永远不该是成为恶龙的那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他遗漏了什么线索？
　　李成均不由自主地咽了一口唾沫，这时出租车“吱嘎”一声急刹，他猝不及防地往前撞了一下，一个男人在外面扯着大嗓门道：“能不能搭个车？我有急事要出城！”
　　李成均礼貌道：“你去哪儿？”
　　“去、去汽车站，马上要过点了这车票！”
　　李成均说：“上来吧。”
　　司机道：“你们一人给十五就行了。”
　　那男人急吼吼地挤上了车，膀大腰圆的吨位往李成均旁边一坐，整个车身都倾斜了一下。
　　司机缓缓发动车子，向西南方向行驶而去。李成均第一次来重光市，对这边的路线不太了解，只是隐约记得汽车站在这个方位，于是没有多想，闭上眼开始养神。
　　后来的“乘客”和司机不动声色交换了一个眼神，做了一个“OK”的动作。
　　过了半个多小时，李成均感觉到车停下了，起身转头向外看，前面的司机哑声道：“到了，下车吧。”
　　李成均看着一片荒郊野岭，奇怪道：“我到汽车站，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坐在他旁边那男人阴森森地说：“你能不能去汽车站我不知道，但是这里离黄泉路可不算太远。”
　　李成均悚然一惊，打开车门拔腿就想往外跑，旁边那人动作比他更快，一针扎进他静脉血管，李成均只觉得浑身一麻，眼前瞬间就黑了下去。“过去那么长时间，谁表现的怎么样，我们也想不起来了，毕竟是一年以前的事了──不过我可以提供给你们当时来提人的那些家属的名单，这个我们还留着。”一个长相鬼精鬼精、五官像猴儿的民警跟江裴遗说，“江队，实在不好意思，帮不上什么忙……”
　　江裴遗打断他：“知道了，马上把名单发给我。”
　　过了一分钟，江裴遗的办公系统收到了一份来自花朝分局的文件，由于只是犯人家属，分局并没有留下他们的照片信息，只留下了姓名、性别和年龄。
　　除去已经死去的三个人，还剩下十一个嫌疑人。
　　江裴遗首先将女性亲属排除，剩下六个男性家属，有的是父亲，有的是哥哥，还有的只是寻常朋友。
　　“这六个人重点调查一下。”江裴遗将他们六人的信息群发给市局其他同事，“看亲戚朋友对他们的评价，有无心理问题、犯罪前科，还有三起案子发生时的不在场证明，也旁敲侧击地问一下，但是不要表现的太明显，不要让对方感觉到警方已经怀疑他了──只是一场例行公事的问话。”
　　祁连等人点头：“明白！”
　　江裴遗看了一眼时间，舒出一口气，轻声说：“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我们的时间可能不多了。”
　　祁连微微瞪大了眼──江裴遗其实很少会在他们面前说这种话，在他印象里的江队永远是冰冷的、强硬的，在过去差不多一年的时间里，祁连几乎没有听到江裴遗用这种无可奈何的语气说过什么话。
　　其实祁连不觉得凶手会在短时间内高频率作案，而且他们警方已经暗地联系了其他十一位女性，告诉她们要提高警惕了，应该不至于再出事。
　　然而江裴遗眉间似乎格外凝重，不知道是不是祁连的错觉，他感觉江队最近几天的心思一直很沉重。
　　李成均醒来的时候，只觉得耳边嗡嗡的响，好像有人照着他的脑袋来了那么一下，整个脑壳都在荡着低鸣的回音。
　　──显然，他被人绑架了。
　　而敢在重光市这么明目张胆对他动手的人，想都不用想只有一个──沙洲，承影，林匪石。
　　想到这个人，李成均的脸色瞬间刷白，他抬起眼打量四周，这是一间空空荡荡的房子，在东北角有一个厚重的大铁门，他应该就是被从那个门里弄进来的。
　　李成均站起来，走到门边，用力推了一下铁门，发出“吱嘎吱嘎”刺耳的声响，然而那门纹丝不动，被人从外面上锁了。
　　就在这时，房间里某处忽然响起一道声音：“你醒了。”
　　李成均吓了一跳，瞳孔剧烈缩紧，神经质般盯着四周，声音几乎走了调：“谁？──”
　　对方沉默片刻：“你难道不清楚我是谁吗？”
　　李成均这才发现头顶上有一个传音箱，声音就是从那里发出来的，令他更加悚然的是墙角似乎有一摊干涸的血迹，他不是第一个进这个屋子的人！
　　李成均的心脏狂跳起来，全身血液一齐冲上头顶，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你说过我们井水不犯河水的！”
　　“……后来我改主意了，因为我最近无意听到一句话，”那人轻轻地哼了一句：“说是‘放火金腰带’，我想试试这句话说的到底对不对，你说呢？”
　　李成均的冷汗顺流而下。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没什么码字的感觉，哭哭


第88章 
　　江裴遗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就看到林匪石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支棱着两条老长的“二郎腿”，戴着一对蓝牙耳机,不知道在听什么歌。
　　江裴遗面无表情走过去把他两条腿拆开放平在沙发上,林匪石的腿很长，沙发装不下，从小腿往下都悬空在外面，林匪石挑眉摘下耳机，神色如常把手机屏幕按黑，然后单手撑起半个身子：“你回来啦？”
　　“不要这样翘着腿,对腿部血液循环不好,而且你伤还没好，也不怕压到？”江裴遗垂眼看着他,语气不轻不重地训斥。
　　“错了错了，”林匪石弯着一双桃花眼油腔滑调道,“再也不敢了，以前有点习惯了，一时半会没改过来。”他的话锋一转,“怎么样,有什么发现了吗？”
　　江裴遗顿了一下,说：“已经让人去查了，假如在这几个人里没有发现可疑对象,下一步再扩大侦查范围。”
　　林匪石知道江裴遗现在头上顶着很大的压力,凶手尚未落网,下一个受害人随时都有可能出现，说“时间就是生命”一点都不为过，走错一步就有可能要付出鲜血的代价。
　　因为侦查方向错误而错过最佳破案时间的情况,实际办案的时候经常会遇到，谁也不能保证他们沿着这条路走下去一定就会有什么发现，这是每个杀伐决断的刑警都难以避免的困境──他们现在手里证据不足而又时间紧迫，只能按照最大可能性的那条路向下走，但是这条路并不一定是对的。
　　而江裴遗作为市局调兵遣将的总指挥，手里的小兵都是奉命行事，到时候万一出了什么事，责任都在他一个人的身上──起码以江裴遗的性格，假如侦查方向失误，一定会把责任都揽到他自己的头上。
　　这起案子不涉及什么利益，明显就是出于私人目的的犯罪行为，就算林匪石想借“承影”的身份给他另外开一个视角，也做不到了。
　　林匪石将他拉到身边，轻声道：“别太担心了，我看你最近都没怎么休息好，现在都八点多了，先回宿舍睡觉吧。”
　　──市局有案子的时候他们一直住在宿舍就不回家了，来回太耽误时间，要不是林匪石在这儿，江裴遗随便找个沙发就能凑付一晚上。
　　江裴遗并不是完全因为这次的案子才彻夜辗转反侧，他最近总是感觉无由来的心慌，那是他徘徊生死一线的时候都不曾有过的剧烈失重感，江裴遗不知道这是怎么了，大概是身体出了什么问题，他的作息一直不是很好。
　　晚上九点，两个人一起回了市局宿舍，江裴遗有些疲惫地躺到床上，睡觉前看了一眼手机，这时才看到李成均给他发的那条信息，他看了下时间，感觉这个点李成均肯定已经下车了，于是回了一句：“您回去了吗？”
　　发完消息之后他把手机放到了一边，林匪石不知道什么毛病，刷了牙之后又坐在床边上窸窸窣窣喝酸奶，把酸奶袋子卷成了一条细细的线，把里面的酸奶压榨的一干二净，真・一滴都没有了，然后慢慢吞吞地再去漱口，又回来换睡衣。
　　江裴遗看着他手臂上白色纱布，“这些纱布什么时候可以拆下来？”
　　林匪石迟疑一下：“再过一个周就可以了。”
　　江裴遗点点头，让他睡到里面──这本来就是个单身床，睡两个个高腿长的男人稍微有点挤，林匪石睡相不好，以前睡大床的时候就喜欢满地乱滚，让他睡在外面估计半夜会掉下去。
　　林匪石面朝江裴遗侧躺着，一条手臂搭在他腰上，嘴唇若有若无地吻在他的肩上，低声道：“哥哥晚安。”
　　江裴遗摸摸他的耳朵，没说话。
　　次日上午九点。
　　“江队，我们昨天分组去走访了你给我们的那六个人员名单，结合街坊邻里对他们的评价、案发当日这几个人的行程、面对警方时的表现，都没有什么发现，”祁连愁眉不展地说，“这几个人在三次案发时基本上都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差不多可以排除他们六个的作案嫌疑了。”
　　江裴遗的心脏倏然一紧。
　　祁连摸了一下后脑勺，又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要说有什么可疑的，有个叫建军的男人──这个家庭情况有点复杂，他有个儿子，结果婚内出轨，看上了那个叫英莲的女人，然后跟原配妻子离婚了，建军带着儿子跟英莲结了婚，这个英莲当了后妈，听说这两个人的关系一直不太好，哦，这个事发生在第一起命案之前了。”
　　江裴遗抬起眼问：“这个儿子有不在场证明吗？”
　　祁连好似没反应过来江裴遗说什么，没听懂一脸茫然的表情：“……那孩子今年才十六岁，要调查他吗？”
　　林匪石有句话说的没错，无知懵懂的少年时期是最容易催发刻骨仇恨的时候，并且来的单纯而浓郁，江裴遗想，或许他们一开始都猜错了，从来就没有过什么因爱生恨，一切都只是因为──单纯的仇恨罢了。
　　江裴遗心里笼罩一股非常不详的预感，警方的行动可能是凶手内心的催化剂，让他加快犯罪的步伐，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他二话没说找出英莲的联系方式，拿起办公室的座机给她拨打电话。
　　通话铃声响了许久，然后自动挂断，英莲的手机没人接！江裴遗这时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他又给建军打电话：“──你好，这里是重光市公安局，我们的人昨天晚上曾去过你家，现在请你配合调查，请问你的爱人英莲现在在哪里？”
　　“她一早就上班去了。”
　　江裴遗又问：“你的儿子在家吗？”
　　“他出去了，小兔崽子我怎么知道他死哪儿去了。”对面一通叽里咕噜的国骂，大概是表示对他儿子的不满，然后问：“你们问这个有什么事？”
　　江裴遗深吸一口气，太阳穴不停突突地跳，冷声道：“警方马上赶到你家，你现在尽可能联系你的妻子──她很可能出事了。”
　　挂了电话，江裴遗脚步不停地往外走，语气急促地对身边的刑警说：“你们昨天晚上到他家里走访调查，很有可能让那个孩子应激起来了，他知道身份可能暴露，在极度不安的状态下，十有八九会提前行动。”
　　祁连脸色瞬间巨变！
　　林匪石睡醒了一觉，摇摇晃晃走到办公室的时候，里面已经空无一人了，他问楼下的同事：“你们江队去哪儿了？”
　　一个女警从办公桌后探出一个头，说：“案子好像有什么新发现，江队刚带着一队人匆匆忙忙地出警了，估计一时半会回不来呢。”
　　林匪石挑了下眉：“这么快？”
　　女警道：“是呀！”
　　林匪石没说什么，对着同事灿烂一笑，然后上楼回到办公室，在窗边站了一会儿，从抽屉里拿出那把手枪，放在手心里摩挲了一下。
　　房间里密不透风，阳光从窗进来，空气中细小的尘埃飞舞，一个男人蜷缩在墙角，放在地上的手指轻微动了动。
　　──这地方连个床垫枕头都没有，李成均在冰冷的地板上睡了一晚，睁开眼的时候哪儿都不好了，腰酸背痛地呻吟了一声，扶着骨质疏松的老腰从地上坐了起来。
　　他不吃不喝大概有将近20个小时了，李成均不知道林匪石打算把他关在这封闭的地方多久──想起他现在有可能被全方位无死角地监控着，李成均就浑身发冷，他神经质地盯着房间里每个角落，试图找到针孔摄像头之类的东西，然而却没有任何发现。
　　李成均像团团转的蚂蚁一样沿着墙壁走了两圈，心里焦急万分，他不明白林匪石为什么会对他下手，承影是沙洲的人，没有立场跟他对立──为什么？
　　就在李成均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忽然铁门发出“吱嘎”一声锐响，李成均整个人都机灵了一下，浑身上下一哆嗦，转头向门口的方向盯过去！
　　铁门缓缓打开，一个细条修长的身影逆光而来，刺眼的阳光下看不清那人的脸庞，李成均内心仿佛被一股难以抗拒的恐惧攫住了，接连向后退了几步：“你到底想干什么？”
　　那男人低笑一声：“李成均，你听过一句话吗？──‘身后有余忘缩手，眼前无路想回头’，你现在才知道害怕，是不是有点太晚了？”
　　这句话里每一个字都带着浓重锋利的杀意，李成均的眼皮疯狂抽跳，后脊梁的冷汗一瞬间就下来了，他尖锐的喉结艰难滚了滚：“就算我以前做过对不起你的事，可是我跟你的立场并不对立……”
　　那人慢条斯理地打断他：“本来我也不想这么快就去跟你算总账，但是既然你这么主动送上门来了，我就顺路解决一个麻烦吧──至于我到底是谁，你这辈子都不会再知道了。”
　　李成均瞳孔剧烈收缩，垂死挣扎：“不……不！我知道你现在手里缺人，我可以帮你得到你想要的……”
　　对面的年轻男人仿佛听到了什么有意思的话，讥笑一声，用悦耳的声音道：“抱歉了，我手里也不是什么垃圾都回收的。”
　　说完他干净利落地从腰间抽出一只手枪，食指决断扣下扳机，房间里“砰”的一声巨响──
　　作者有话要说：求评论5555
　　最近评论好少了，以前最多的时候一章20多条，昨天更新只有两条，真的没有码字动力了QAQ宝贝们给我留言呀！让我知道你在030


第89章 
　　听到江裴遗的最后一句话,建军耳边“嗡”的一声响，差点儿当场魂飞魄散──他一直知道英莲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她贪图名利、为了钱财可以出卖身体,也并没有那么喜欢他,但是建军只是想能跟英莲在一起，其他别的都不重要，为此跟前妻离了婚，带着一个小拖油瓶跟英莲在一个屋檐下生活，无微不至地照顾她。
　　用句时髦的话来说，建军是一个名副其实的“舔狗”,即便头顶青青草原,也能不屈不挠地追着英莲不停向前奔跑，女神英莲在他心里的地位完全不亚于基督教信徒心里的耶稣。
　　建军知道他的儿子建华很讨厌这个继母,两个人很不对付──但是他绝对不相信自己的儿子会是一个残忍冷血的犯！
　　两辆闪烁着灯光的警车在马路上疾驰而过，速度几乎是贴地飞行,本来将近一小时的路程只用了不到半个钟头的时间，路上后车座的警察一直在给英莲打电话，试图联系到她,但是始终没有人接通。
　　英莲很有可能出事了。
　　江裴遗带着一队人赶到建军的家,一句废话都没有,开门见山地说：“你前妻在你们离婚之后生活的怎么样？”
　　说起被抛弃的前妻，建军的脸上没有任何愧疚的表情,说：“不知道,没有跟她联系过了,可能不怎么好吧──就这地方，过的好不好，有什么区别？”然后他又换了一种截然不同的语气,迫切地说：“警察同志，我刚刚给英莲打电话一直打不通，她是不是真失踪了？不可能是我儿子干的啊？那兔崽子毛还没长齐呢……”
　　在建华的心里，英莲就是一个破坏他家庭的第三者，害他的父母关系破裂，如果没有正确的引导，在这种阴暗情绪不停浸染之下是很容易做出偏激行为的，江裴遗看建军的德行，不觉得他能做到一个合格的父亲该做的事。
　　江裴遗双眉紧蹙，低声道：“英莲是建华的最后一次审判，不会随便找一个‘行刑’的地点，他会选择在对他有意义的地方。”
　　祁连厉声对建军道：“别梦游了！都要出人命了！想想你的好儿子有可能带着他后妈去哪儿！”
　　建军被吼的一脸懵：“……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啊，不是，你们凭什么说我儿子是犯啊？你们有证据吗？”
　　这句话让祁连微微一哽，时间太紧张了，他们没办法提取建华的毛发信息与凶手做对比，警方现在确实没有直接证据，他们用的是排除法──排除了其他不可能的情况，剩下唯一的可能就是建华。
　　江裴遗并不解释，单手撑在墙上，眉间上挑凌厉，沉默片刻，问：“你跟你前妻以前住在哪里？现在还有人住吗？”
　　“以前那房子给她了，这是我后来跟阿莲又租的房儿。”建军老老实实地说。他有点怕现在说话的这警察头头，这人穿着一身没有什么严肃感的便装，虽然看起来文秀、清冷，身形也偏削瘦，但是身上有一股令人不自觉望而生畏的气势，那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压倒性的气势，让建军不敢跟他对视。
　　江裴遗冷淡道：“带我们去你跟你前妻以前的房子那边。”
　　建军头皮一麻，不敢再质疑什么，“我们以前住的离这儿不远，走路半个钟头就到了，我带各位警官去。”
　　结果出门就看到了门前停着的两辆警车，江裴遗打开车门坐到驾驶座，看他还呆在原地，降下车窗语气不耐烦道：“上车！”
　　建军赶紧唯唯诺诺地坐进去，好像乡巴佬第一次进城似的观赏了两眼，忍了又忍，受宠若惊道：“这还是我第一次做四个轮子的车！”
　　祁连听到这句话简直想把他脑子里的水控出来！
　　──建军现在仍旧不相信他的儿子会是凶手，所以也不怎么紧张，因为建华虽然平日里不怎么说话，但是一直非常老实，打不还口骂不还手，就是一个不中看也不中用的窝囊废，从哪儿来的熊心豹子胆敢对他的后妈动手？
　　他只是想找到他的阿莲。
　　“再左拐一个路口就到了，第二个房子就是。”
　　这一带都是鳞次栉比的平房，在重光市随处可见，一家挨着一家，江裴遗停下车打开车门，单腿跨了出去，走到建军前妻的家门口──那木门没有关严实，更没被反锁，甚至微微开了一道见光的缝，江裴遗的鼻子里飘进了一丝很难辨别的血腥味，他的额角剧烈一跳，想也不想推门而入！
　　随着门板打开的一瞬间，江裴遗的鼻腔里漫进了一股浓郁又冰冷的腥气，从屋子里一扇门底下流淌出一道鲜红的血痕，他面无表情一步一步走到那道门前，近乎是平静地伸手打开了卧室的门。
　　先撞进他眼球里的是一片刺目的红色，像被剪碎的红玫瑰花的汁液，然后是一个少年蹲在地上单薄的背影，那个孩子像一个怪物一般缓缓转过头，两只手的十根手指上都是鲜血，脸上带着诡异而满足的微笑，说：“是警察叔叔吗？”
　　江裴遗没有回答，目光越过他的身体，看到了躺在地上已然失去生气的尸体，他的目光微微一动，然后闭上了眼睛，又睁开，语气平静冷肃：“建华，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吗？”
　　建华冲他伸了一下手指，黏湿的血液从他的指尖滴滴答答地落下来，他笑着说：“我知道啊，我在报复让我妈妈不幸福的女人，这种人为什么要活着呢？她们都该死，不是吗？”
　　“啊啊啊──”身后传来一声破音的尖叫，建军面无血色两步冲上来，看着地上躺着的女人，浑身哆嗦地不成个，烂泥般跪在地上，崩溃道：“莲啊？英莲？”
　　江裴遗不想形容英莲的身体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他一眼能够看到不完整的内脏──即便已经争分夺秒，他们还是来晚了，他们没能救下最后一个受害者。
　　“她早该下地狱的。”建华的脸上带着满足的笑，看着旁边的男人，涓涓不绝道：“我的妈妈在这间房子里自杀了──爸爸，你知道妈妈死了吗？你见过妈妈的尸体吗？你知道她是因为被你抛弃才自杀的吗？”
　　建军眼前一阵发黑，嘴唇不住颤抖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来找妈妈的时候，妈妈的模样已经变坏了，满地老鼠在啃她的肉，房间里一股很臭的味道，但是没有人发现。”建华用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语气说，“除了我之外，没有人知道妈妈已经不在了，爸爸，你为什么要喜欢这个女人？”
　　祁连捂了一下嘴，单手把建华从地上提了起来，死死盯着这个十六岁的魔鬼：“──冤有头债有主，就算你怨恨英莲，为什么要对那三个无辜的人下手！”
　　建华被他拎在半空，也不挣扎，软绵绵地挂在他手上，轻声说：“我控制不了自己，爸爸跟这个女人──在我面前晃来晃去，我太恨她们了，我控制不了自己，我想杀了英莲，但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我想知道怎样才是让一个人最痛苦死去的方式，我妈妈死去的时候一定很痛苦吧？所以先拿别人试了试，她们都是跟英莲一样的人，都死有余辜。”
　　建华低头看着英莲，缓缓道：“我把她切开了，她求我放过她，可是谁放过了我妈妈呢？她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没留下。”
　　英莲是被活活解剖而死的，祁连后脊梁直冒冷汗，眼前这个怪物简直不能用常人的思维理解──别人家十六岁的孩子还在玩泥巴！他居然可以用这么麻木冷血、云淡风轻的语气叙述的过程！
　　建军已经刺激过度翻白眼昏死过去了，几个素质不太好的刑警陆陆续续跑出去干呕，江裴遗面容僵白地站在原地，许久开口道：“用残忍手段故意，即便你还未满十六周岁，也会受到法律的制裁，等待你的会是无期徒刑。”
　　建华吸了一下鼻子，好像在轻嗅鲜血的味道，然后说：“我不会活下去太久的，我知道我不正常了，看到妈妈尸体的时候我就知道，不久以后，我可以跟妈妈永远在一起了。”
　　江裴遗喉结滚了一下，像是凭借这个动作压下去什么强烈的情绪，然后用手铐拉住建华的双手，说：“建华，你被逮捕了。”
　　地上的鲜血流向四面八方，房间里的血腥味浓郁逼人，一个年轻男人站在房间里，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而冰冷的微笑。
　　“原来看着一个人死亡是这样的感觉。”许久那人喟叹似的说了一句，他想了想，将手腕上的一枚袖扣放在了尸体旁边，“留一个纪念吧。”
　　随后年轻男人起身抱臂环顾四周，低低地笑了一声：“放火金腰带，诚不我欺。”
　　这时一个人走进来，低声催促：“先生，那边的案子结束了，您该回去了，不然就来不及了。”
　　“这么快？”年轻人问：“他没事吧？”
　　“没事。”
　　“这间房子直接烧了吧。”年轻男人停顿许久，才用一种冷淡甚至冷漠的眼神看着地上的尸体，轻轻说：“这场火，是你该还给我的，你的命也要还给很多人。”
　　说完他踱步转身离开
　　──在他身后，一场熊熊大火腾空而起。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一天家里都有亲戚来，晚上9点多才开始码字，现在困炸了，有些地方写的不太详细，明天会稍微改一下，晚安姐妹们


第90章 
　　林匪石可能是在世预言帝,那张嘴不知被哪位大仙开过光，无凭无据推测一句“凶手的年纪可能不大”，结果就被江裴遗揪出了一个没到十六岁的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人建华。
　　虽然法律规定犯罪时未满16岁的犯人不能判处死刑,但是建华的犯罪性质太严重了,多次故意强奸，对社会造成的危害后果极大，不出意外是无期徒刑，就算日后能出狱，也是十五年二十年往后了。
　　而且江裴遗觉得建华恐怕活不了那么长的时间，这个孩子明显不合群,有极端的厌世心理,大概在目睹母亲死亡之后，他的唯一想法就是为母亲报仇。
　　坐车押送建华回公安局的路上,祁连盯着他又心痛又愤怒地说：“你还是这么小的孩子，以后还有很长的路走,做点什么事不好，非要干这种丧心病狂的营生，这辈子都这么毁了！你妈泉下有知,你让她怎么闭上眼？”
　　建华双眼平视前方,然后转过头跟祁连对视,一双浅褐色的眼里带着一点微妙的笑意，无动于衷又波澜不惊,他仍旧不知悔改地说：“叔叔,我以后没有很长的路走了。我觉得为了活着而活着是一件非常没有意义的事,我是因为我觉得她该死，即便我会因此得到惩罚，我始终都觉得她该死,她们──都该死。我没有办法杀我的爸爸，他是妈妈深爱的人，所以我只好换一种方式来惩罚他了。”
　　祁连看着他没有温度的冰冷的眼珠，无端感觉建华这种笑容跟林匪石有时笑起来神似，那是不带感情的、傲慢冷淡的注视，他不由轻轻打了个冷颤，扭过头去冷声道：“不可理喻。”
　　一行人回到市局，林匪石早早在一楼大厅迎接他们，警花长身玉立往那儿一站，浅金色的阳光往他身上一照，带着一点秋风点缀，别说有多养眼了，让人看着就赏心悦目，因为办案产生的那点负面情绪都在那比桃花还醉人的眼中散去了。
　　江裴遗走在最前面，祁连押着建华跟其他刑警依次跟在他身后，林匪石上前给江裴遗一个拥抱，亲昵但一触即分，然后一本正经口头表扬道：“辛苦大家了。”
　　其他人一脸愤愤不平──为什么辛苦的是“大家”，就只给江副队抱抱？偏心眼不要太明显！广大劳动人民表示也想要警花爱的抱抱QAQ
　　林匪石假装没看到同事们的幽怨光波，目光移到建华的身上，跟他对视了一眼，转头问江裴遗：“是他？”
　　“在作案现场被我们抓了个正着，可惜去的晚了，最后一个受害人没能救下来。”祁连面色不善道，“我先带人去审讯室，江队你有什么情况随时找我。”
　　江裴遗点点头，对林匪石道：“上楼跟你说。”
　　那么多人看着，林匪石没去拉他的手──虽然他很想这么做──只是抓着他的袖子，跟他一起回了办公室。
　　“虽然他是个犯，我喜欢他的眼神，一个小孩子眼里居然会有这样的眼神，太稀奇了。”上楼的路上，林匪石有些惋惜地说，“可惜走错了路，他今年多大？有十六岁了吗？”
　　江裴遗轻声回答道：“没有，还有几个月才满十六周岁，不会判死刑，但是活罪难逃。”
　　回到办公室，林匪石凝视他略显疲惫的脸庞，有些心疼地亲了亲他的下眼睑，柔和地说：“不管怎么说，凶手抓到了，总归是好消息，你也可以安心了。”
　　建华已经落网，并且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再后面的调查审讯工作就不需要江裴遗亲自出面了，最近几天那一直吊着他神经的东西总算落下去一些──但没有完全落下，还有某种难以言描的危机感盘踞在江裴遗脑海深处挥之不去，他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只是觉得不安。
　　他没有把这种感觉告诉林匪石，只是点点头：“嗯，等他们审讯完犯罪经过，拿到足够的证据，剩下就是做结案报告准备移交检察院了。”
　　顿了顿，江裴遗又低低地说：“可是我们还是太晚了，如果再早一点，哪怕只有一个小时，最后一个受害人就不会死。”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林匪石摸摸他乌黑柔软的头发，“你的判断已经足够精准迅速，时光不能倒流，也没有那么多如果，现实就是最好的结局，不要在那些明知不可更改的事实身上浪费感情，嗯？”
　　江裴遗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清凉的感觉从食管流到全身，然后坐到沙发上。
　　这一闲下来，江裴遗总感觉自己好像忘了点什么，但是这两天事情太多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他一时又没想起来，林匪石又总是在跟他说话，打断他的思绪。
　　下午的时候，祁连打电话说法医那边有结果了，在凶案现场留下的基因证据跟建华完全匹配，再加上建华本人已经认罪，证据链充分完整，可以开始考虑做结案报告了。
　　“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看到手机屏幕的时候江裴遗才忽然想起，最近一段时间他都太忙了，没有跟李成均联系过──而李成均一直没有回复他的信息，可能是看过之后忘记回了。
　　江裴遗想了想，感觉他毕竟那么大一个长辈，独自回家不至于出事，但是还是不太放心，于是又给李成均打了一个电话，不过没有人接。
　　林匪石拿着一块小饼干说：“你跟谁打电话？”
　　江裴遗抬眼看他，道：“老师，但是没人接。”
　　林匪石眨眼说：“他不是走了吗？现在应该早就在省厅了，可能是在工作？等他看到会给你打回来的。”
　　江裴遗没有继续打，他怕那边在开会不方便，把手机放到一边，单手拍了一下旁边的位置，说：“过来。”
　　林匪石坐过去，以为他有什么话要说，正准备侧耳认真听，没想到江裴遗居然一言不发地伸手抱住了他，不是浅尝辄止的拥抱，是熊抱的那种抱法，林匪石震惊地睁大了好看的眼睛，满脑门问号──这什么情况？江裴遗居然抱他了？向来都是他没脸没皮地黏糊人家，什么时候有“冰山美人的投怀送抱”这种优渥待遇了？是不是他刚才眨眼的方式不对？
　　林匪石有些犹豫地把手放到江裴遗的后背上，温柔地问：“宝贝，怎么啦？”
　　江裴遗没说话，许久深吸一口气，用力收紧了手臂，好像这样抱着他才踏实，感受着人在自己怀里，然后江裴遗说：“走吧。”
　　林匪石：“？”
　　撩完就跑，渣男行为！
　　他问：“你最近怎么回事？感觉总是心神不宁的，有什么心事吗？”
　　江裴遗不想让他知道自己无由来的不安，摇了摇头，解释道：“可能是有些累了，毕竟我今年都三十五岁了，体力也不如从前那么好，连轴转可能有点吃不消。”
　　“哪有，你的身体素质比我们这群现代骨质疏松好多了，而且你看起来这么年轻，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以为你跟我差不多大呢。”林匪石用食指点了一下他的眼角，说：“一道皱纹都没有，送给你年轻十岁的魔法！”
　　江裴遗感觉他的男朋友是过于可爱了，有智障的嫌疑，懒得理他，起身出去听建华的审讯。
　　林匪石看他离开办公室，眼里的欢快感慢慢不见了，浮起一丝忧虑的心思。
　　建华的案子完成的十分顺利，基本上没费什么功夫，凶手毕竟是个孩子，没有大人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眼，说话也是直来直去，他痛痛快快地认了罪，也不吵闹，审讯完毕后在笔录上按了手印，被刑警送去了拘留所等待开庭宣判。
　　──这时候已经是晚上下班的时候了，江裴遗看了一眼手机，李成均那边还是没有任何消息，下班之后他又给李成均打了一个电话，依旧没有人接。
　　江裴遗的眼皮又跳了起来，他联系不到李成均本人，只好转而给郭启明打了一个电话，客客气气地问：“郭厅，李老师今天回省里工作了吗？”
　　不想郭启明完全不知道李成均已经回来的事，一头雾水道：“老李回来了？我不知道啊？他今天没来省里，我以为他还在休年假呢！”
　　江裴遗怔了一下，心里蓦地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说：“老师昨天就应该回去了，我打他电话一直没人接。”
　　郭启明不以为意道：“可能出门钓鱼去了，老李头平日神龙见首不见尾，有时候我都找不着他！我打电话给嫂子问问，一会儿给你回消息。”
　　江裴遗道：“好的。麻烦您了。”
　　挂了电话，郭启明回味那句咬字清晰的“好的”，感叹时光真是个好东西，搁以前南风是万万不可能用这么软和的语气跟他说话的，南风是个出名的刺儿头，不好相处，居然也有收起浑身棱角的一天，估计林匪石在其中也起了很大的作用──假如一个人的心都变得柔软了，语气又怎么会坚硬呢。
　　郭启明被无形秀了一把，闻着恋爱的酸臭味给李成均的老婆打了电话，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郭启明的脸色轻微一变！
　　作者有话要说：马上就要开始全文第一个高潮点了，激动的心颤抖的手，感谢评论呀谢谢每一条评论都有认真看！谢谢你们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1章 
　　郭启明的电话来的很快,江裴遗听到对面说了两句话，本来向外走的脚步骤然停下来，然后有些难以置信地问：“……老师没有回家？”
　　郭启明这时候也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沉着嗓子道：“对,嫂子说他根本没有回过家，并且这几天也没有联系到老李，她打不通老李的电话──你们在那边怎么回事？不是你把他送到车站的？”
　　江裴遗双眼低垂，神色严峻地解释道：“老师走的时候市局来了一个连环案，我走不开，没有去送他,是他一个人去坐的车。”
　　“这样,你先联系那边汽车站的工作人员，让他们查一下记录,看看老李到底上车没有，现在是回家了还是在重光,我这边也想办法联系一下他。”郭启明想了想，有条不紊地说，“有什么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我。”
　　江裴遗额角抽跳,说：“收到。”
　　林匪石收拾了东西准备离开办公室去找他的漂亮男朋友,就见到江裴遗匆匆而返,脸色很不好看，双眉紧蹙在一起,林匪石问：“怎么了？”
　　江裴遗望着他叹气道：“李组长忽然联系不到了,师母说他根本没有回家──我先打电话问问汽车站的人,等会儿再跟你解释。”
　　林匪石有些惊讶：“李组没回家？可他不是……”
　　江裴遗摇摇头没说话，拿起座机拨通汽车站的号码，开门见山道：“你好,这里是重光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办公室，我是支队长江裴遗，我想查询一个人的出入通行情况，麻烦你帮我转接到相关部门。”
　　他们这些部门彼此间都是熟悉的，市局办案经常需要汽车站等交通部门的配合，对面做事很爽快，没一会儿就换了个人，问：“江队，那人叫什么名字？”
　　江裴遗：“叫李成均，成功的成，平均的均，应该是昨天上午或者中午的车票。”
　　“等等，我现在就给你查一下。”那边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然后回答说：“……嗯，我们这边确实有李成均这个人的购票记录，但是根据工作人员的上报情况，他没有在规定时间内上车，检票时没有他的名字，也就是说这个人现在应该仍然在重光市内。”
　　江裴遗心里一沉，又问道：“他后来没有再订其他时间段的车票吗？”
　　“没有，我们这边后台显示他在7号的20点13分订了一张8号的回程票，只有这一张购买记录，并且这边可以确定他8号没有上车。”
　　江裴遗心中陡然疑窦丛生，重光市只有这一个长途汽车站，李成均不可能通过其他途径离开重光，也就是说直到现在他仍然在重光市内──那么李成均到底去哪儿了？他为什么没有上车？现在为什么会联系不到他？
　　一切预兆都显示不详，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李成均出事了，江裴遗神情紧绷，单手按了一下眉心，对汽车站的人道：“我知道了，你们那边最近多注意，一旦有这个人的任何动向，马上通知我们。”
　　挂了电话他转头对林匪石道：“汽车站的人说老师昨天根本没有上车，但是他完全没有跟我说过这件事，我们之前打电话的时候，他也不像是会改变主意的语气，我担心老师他可能出什么事了。”
　　林匪石问道：“他走的时候是怎么跟你说的？”
　　“当时我们正接到建华的这个案子，晚上他打电话过来，说他在重光待了很长时间打算走了，而且市局里来了案子，我们都没有时间招待他。”江裴遗回想着当时的那场对话，仍旧没有发现哪里有什么问题，说：“我说局里现在很忙，我没办法去送他，他说不需要我送，自己离开就可以──而且老师上车之前给我发了一条短信，说他马上就到车站了，应该是在去车站的路上，他不可能无缘无故地中途折返。”
　　林匪石想了想，理性道：“如果李成均出什么事，那就是在他从宾馆到车站的这一路上，汽车站人流量大，人多眼杂，应该不会有人选择在那里动手，我们一会儿去宾馆那边问问，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江裴遗点了点头，跟林匪石一起走出了办公室，这几天一直笼罩在他心中的不详感一分一分压了下来，他总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
　　“这个人我有印象，他提了一个小行李箱过来退房，然后好像是打车走了。”宾馆的老板娘看着李成均的照片，说，“他一看就不是咱们这地方的人，穿的西装革履像模像样的，我多留意看了他两眼，大清早就走啦！”
　　江裴遗说：“他坐的车你能形容一下吗？”
　　老板娘想了好一会儿：“好像是个黑色的面包车，大街上很常见的那种。”
　　江裴遗不报什么希望地问：“车牌号你还记得吗？”
　　果然那老板娘道：“我没注意车牌号哩！警察同志，我们这边挂牌的车很少了！一般都是黑车，交警管不了这个，学车太贵啦！”
　　林匪石靠在一边墙上，若有所思地问：“那辆车是他叫的，还是一直等在你们宾馆门口？”
　　老板娘道：“一直等在对面，有半个小时吧，应该是在这儿等客的，以前经常有这样的车，不过这次的车很面生，应该是第一次来。”
　　听到这句话，江裴遗的瞳孔轻微一震──第一次来等客，等了半小时就等到了李成均，而恰好李成均就在这时候出事了，是“巧合”的可能性有多少？
　　假如这辆车是在原地守株待兔，就等着李成均上钩，那么李成均现在的处境就太危险了！
　　宾馆附近没有监控，所以也没办法知道那辆车的信息，只能从老板娘的描述中推测是一辆没有牌照的黑面包。
　　“他们载了人之后应该会往车站的方向走，毕竟李成均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回去的路上，林匪石拉着江裴遗的手，用那种格外令人沉静的语气对他说：“可以联系交通部门那边的人，让他们调一下昨天上午八点左右的监控，看能不能找到这辆面包车的蛛丝马迹。”
　　江裴遗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他跟李成均的感情其实并不深，这时候也非常理智冷静，脑海中浮现起几种可能性：假如李成均出事了，那么对他动手的人有可能是谁？第一种是从省厅那边跟过来的人，在省厅那边没办法动手，所以趁李成均孤身来到重光市落单时才开始行动，第二种是重光市这边的人──但是这很奇怪，知道李成均过来的人除了江裴遗和林匪石之外，几乎没有别人了，除非李成均自己泄露了行程信息，否则……
　　江裴遗的脑子里完全没有设想过林匪石是凶手的可能性，从始至终都从未有过，其实他早就不是完全相信一个人的年纪和心境了，周密、谨慎、多疑才是他的性格，但是倘若连自己的爱人都要怀疑，那也太辜负这份感情了。
　　重光市的监控摄像头屈指可数，交管那边的兄弟也帮不上什么忙，调监控熬到晚上十点多，也没有什么发现。
　　江裴遗几乎彻夜未眠，李成均的失踪他是有责任的，先不说李成均这一趟来的目的是为了他，单单没有保证好省厅要员安全这一项，江裴遗就足够自责了。
　　同样没睡的还有郭启明，他坐在沙发上捧着手机等江裴遗的消息，在听说李成均很有可能被有意掳走之后，他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老李以前参加过那么多场大型围剿行动，这两年树敌不少，想他出事的恶人不在少数，他这一趟过去身边也没带个能保证他安全的人……你说你自己没空去车站送，不能派个小警察跟着他去？就让他自己走了？”
　　江裴遗不做辩解，哑声道：“这是我的失责。”
　　“现在我这些马后炮也没用，对方明显是冲着老李去的，要是有其他的意思，应该会主动跟你联系，”郭启明疲惫道，“明天我把这件事报到省里，我们几个老骨头开个会，有什么决定再通知你。”
　　江裴遗道：“收到。”
　　江裴遗没回宿舍睡觉，就在沙发上窝了一会儿，也总是睡不踏实，半梦半醒间他感觉似乎有人进来了，木香的气味很熟悉，那人给他身上盖了一层柔软的毛毯，然后额头上传来朦朦胧胧的触感，像是一个极轻的亲吻。
　　江裴遗眼皮一颤，无意识喃喃道：“匪石……”
　　林匪石单膝跪在沙发旁边，垂目凝视着他，目光比月色还要温柔，他低柔地回应：“我在，睡吧。”
　　次日早上八点，市局的同事们陆陆续续地到岗，江裴遗准备开一个会，为李成均的案子成立一个调查专案组，马上实施侦查工作。
　　他将手机装到口袋里准备出门，就在这时手里的手机忽然叮叮响了两声，江裴遗蹙眉拿出来，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两条短信。
　　江裴遗伸手点开短信界面，看到上面的内容，心脏猛地一跳，那居然是──
　　“顺手为你解决了一个不如人意的小麻烦，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您的爱慕者，承影。”
　　第二条短信附加了一处地址，定位显示的是长阳路203号。
　　这是一个江裴遗没有听说过的地址，但是他很快就从别人嘴里听到了──
　　楼下有个同事提高嗓门大喊道：“江队！市局刚刚接到市民报警电话，说是在长阳路发现了一具被焚烧的男尸！”
　　这两处巧合的地点在半空撞起低鸣的回音，江裴遗瞳孔骤然剧烈收缩，耳边“嗡”的一声响！
　　作者有话要说：儿童节快乐我的宝宝们！


第92章 
　　那仿佛一道惊雷从虚空之中轰然劈下,江裴遗感觉周身都是细小浮动的电流，让他的四肢不受控制地发麻，然而冷静与克制仿佛是他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他沉默地想：是承影的手笔。
　　可是沙洲为什么要对李成均动手？他们之间有什么恩怨？
　　──这是江裴遗第一次跟沙洲这股势力直接对话,在沙洲登陆重光市将近一年的时间点。
　　林匪石看他表情不太对，“怎么了？”
　　江裴遗沉重舒出一口气，把手机递给他：“你自己看吧。”
　　林匪石看了一眼，微微睁大眼睛：“长阳路，这不是……”
　　江裴遗勉强扯了一下嘴角：“希望不是我想的那样。”然后他又低声说：“我过去一趟，你在市局等我。”
　　林匪石知道江裴遗这时候心里肯定很难受,乖巧地点了点头,温声说：“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
　　江裴遗带了一队人到长阳路──报警的人所说的地点正是203号，虽然它的名字是“203”,但是周遭并没有什么人居住，只是脚底下地皮的号码而已,这里显然遭遇了一场大火，地上都是洋洋洒洒的废墟，墙皮也被熏的发黑了。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劣质汽油的味道,在地上有一具完全碳化了的尸体,四肢都是酥的,以肉眼实在很难从这样的尸体上面找到什么能证明身份的线索。而现场可能留下的证据也已经被大火吞噬破坏了，基本不剩下任何侦查价值,在对房间进行了现场勘察后,他们一行人又打道回府,法医处准备对尸体进行解剖，却被江裴遗拦下了。
　　“──这个人很有可能是省厅行动监督组的副组长李成均，他的尸体要送回省厅,至于能否解剖，要让那边的人来决定。”江裴遗在他们震惊的目光下平静道，“不出意外这个案子也会有省厅的人下来调查，不会再让市局插手，大家不用紧张，接下来正常工作就好。”
　　祁连瞪着眼难以置信道：“这是……这是省厅的长官？我的天……怎么会在这里出事？”
　　江裴遗不欲多言，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眉毛与眼角的尾端勾出一道冷厉的线条，他让他们妥善保存好尸体，然后回到办公室将这件事如实上报省厅。
　　郭启明手机铃声响起来的时候，就直觉江裴遗带来的不会是好消息，在听到对方的话后，他的脸色骤然巨变，手心往桌子上砰地一拍，勃然大怒：“什么──”
　　“我们还不能确定尸体就是老师的，尸体全身碳化严重，如果想提取遗传信息就要进行一定程度的解剖，但是就目前的证据来看，不会是别人了。”江裴遗有些费力地说完最后几个字，几不可闻说：“我接受组织上对我的任何处分决定，但是我希望能参与这起案子的侦查过程。”
　　──李成均，五十三岁，在省厅工作二十余年，领导班子的骨干力量之一，前全国人大代表，厅级副职干部。他的死不说惊天动地，起码在元凌省足以引起轩然大波，省厅上下无一不震惊！
　　半小时后，省公安厅厅长杜行亲自与江裴遗通话，伤感而惋惜地说：“南风，没想到我们会是在这种情况下再次会面。”
　　江裴遗如鲠在喉：“杜厅，这是我的错，我没有……”
　　“怎么就是你的错了？”杜行轻飘飘地打断他，“法律哪条规定省厅工作人员出门还要保镖随行？李成均同志出事，是我们都不愿意看到的，但是不要一味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裴遗，我一如既往地信任你，你也从未让我失望过。”
　　杜行是与江裴遗的父亲并肩作战过的战友，也算是看着江裴遗长大的人，他对这个老战友唯一的儿子是有偏爱的，而且这件事确实不是江裴遗的责任，他不希望江裴遗因此过分自责。
　　“有一件事，经过省里研究决定，明天将会有李成均同志一案的专案组入驻重光，调查他的死亡全部经过，同时由你来担任本次调查活动的副指挥。”杜行又说：“有任何发现可以直接向我或者老郭汇报。”
　　江裴遗喉结微微一动：“我知道了，谢谢您，我会提前安排好工作的。”
　　结束通话，林匪石心不在焉地玩着手里的魔方，问：“那边怎么说？”
　　“杜厅的电话，说明天会有专案组过来调查这件事，”江裴遗揉了揉眉心，“等他们来了再说吧。”
　　林匪石捏了一下他过于紧绷的肩膀，轻声道：“裴遗，这不是你的错，沙洲对李成均下手，这是谁也想不到的。”
　　江裴遗分开双腿坐在沙发上，低着头道：“我从来没有听说老师与沙洲有什么恩怨，也确实不应该让他一个人离开，不过事已至此再说这些已经没有用了。”
　　顿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那两条短信，眼中温度冰冷，轻轻咬着牙一字一顿说：“承、影。”
　　“……”林匪石的小心脏倏然一颤。
　　过了两分钟，现勘组的同事敲门进来，说：“林队，江副，我们在现场发现了一块不明金属，应该是凶手留下来的。”
　　说完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透明的物证袋：“不过现在被烧的乌漆嘛黑的，看不出原样了。”
　　那就是一个很简单的金属条，指甲盖那么大，带着一点弓形的弧度，那刑警挠头道：“我们看了一圈也不知道这是什么玩意儿，只好过来问问您了。”
　　江裴遗拿过物证袋，感觉这个小东西无端有些眼熟，似乎在哪儿看到过。
　　林匪石迟疑了一下，说：“这是袖扣吧。”
　　说着林匪石将自己袖子上的袖扣拆下来，跟那个被烧黑了的袖扣放在一起，“你看，袖扣的结构设计都是一样的，应该是凶手故意留下来的。”
　　──纵观整个市局，也只有林匪石这种精致骚包货才会别着袖扣，而其他人基本上是根本都没听说过这玩意儿的，听他这么说，江裴遗才反应过来，他经常在林匪石的身上看到这样形状的东西。
　　林匪石今天戴的是一对钻白色的袖扣，高贵、小巧又精致，而案发现场的那个则稍大一些，面上镶嵌着一块宝石，不过现在已经看不出宝石是什么颜色了。
　　但是其实案发现场的证据已经不重要了，只是确认凶手身份的一种手段，而江裴遗已经明确知道凶手是谁──沙洲、承影。
　　第二天下午，从省厅远道而来的专案组到达重光，江裴遗提前给他们在市局准备好了几间单独的办公室，找了两个民警开车到汽车站把他们接过来。
　　何风听说这件事之后阔别多年的高血压险些当场复发，再次感觉晚节果真要不保，又痛恨李成均死的确实不是时候──怎么就不能让他清清闲闲地退个休？非要在他任职期间发生震惊省厅的血案，可真是反向名垂千古了……
　　江裴遗在一楼大厅远远看到一行人从市局门口走了进来，这次专案组有十一个人，据说各有本事，挑了一队精英，有一两个江裴遗曾经有过一面之缘，其他的几人则是从没见过了。
　　“……怎么是他？”站在身后的林匪石不知道看见了谁，小声嘀咕了一句。
　　江裴遗偏头问：“怎么了？”
　　“里面有我很讨厌的一个人，你应该不认识，性格超级差，以前在省里就总是找我麻烦。”林匪石愤愤地说，“莫名其妙一直看我不顺眼，一定是嫉妒我的美貌。”
　　林匪石是出了名的不记仇，心大能跑马，有仇一般当场就报了，能被他记恨到现在的，肯定是以前没少欺负他了。
　　江裴遗目光扫过远处一行人，轻声道：“是哪一个？”
　　林匪石好像个告状的小孩儿，在江裴遗耳边说：“右边第二个。”
　　江裴遗看那人一会儿，感觉就一个傻大个儿，于是皱眉说：“你跟在我身边，他不敢欺负你。”
　　林匪石得意地眉毛都挑起来了，很快又压下去，“弱小可怜又无助”地点了点头。
　　专案组的十几个人很快走到大厅，大家有来有往地进行了自我介绍，江裴遗听到林匪石说的那个讨厌的人自称“王伟航”──他们的关系可能真的很不好，这人说完自己叫什么之后，目光就非常有目的性地移到林匪石身上，语气不阴不阳地说：“林队，听说前两天又回去做手术了？啧，您可真是多灾多难啊。”
　　林匪石转头不理他。这个王伟航嘴上缺德就算了，而且说的一般都是让人没法反驳的大实话，专往人痛处戳，而且不讲理，越说越横，是林匪石罕见的打不过嘴炮的缺德星人。
　　江裴遗忽然问道：“怎么，你跟林匪石有什么私交？”
　　王伟航还没听出江裴遗语气不对，继续喋喋不休道：“私交可谈不上，林队什么人物啊……”
　　“──现在是工作时间，作为省厅的骨干精英，请你不要把个人感情带到工作中，”江裴遗直接打断他，毫不客气冷冷地说，“如果连这么基本的素养都没有，建议你到大学回炉重造几年再回来。王伟航，你是来调查案子的，不是来耍嘴皮子的，以后别再让我在市局听到这种话，否则从哪儿来回哪儿去，重光市局放不下你。”
　　──所有人都没想到江裴遗能在这么多人面前这么不留情面，王伟航的脸色更是斑斓，额头上的青筋明显跳了两下，但是梗着脖子没敢说话，江裴遗的名字他们如雷贯耳，这个在省厅里到处横着走的霸王蟹，敢跟他呛声的人估计坟头都长草了。
　　“哟江队，这么大火气呀，小王他嘴贱出名，您跟他计较什么。”为首的男人出来打圆场，笑着转移话题道：“现在案子是什么情况，给我们说说呗。”
　　江裴遗又冷冷看了王伟航一眼，然后转身道：“各位跟我来吧。”
　　林匪石一蹦一跳地跟在江裴遗身后，又忽然回头，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冲王伟航做了一个得意洋洋的鬼脸。
　　王伟航：“……”这个贱人！
　　办公室里，江裴遗将事情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地告诉他们，在说到承影的那两条短信时，专案组的组长刘大天忽然“嘶”了一声，看江裴遗的眼神顿时就有点不对劲了：──
　　“江副支队，他为什么会给你发这种内容的短信？”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暮暮和42711023【？的地雷！
　　江裴遗轻轻咬着牙一字一顿说：“承、影。”
　　林匪石：……当时我心里害怕极了。


第93章 
　　──“您的爱慕者,承影。”
　　“爱慕”这两个字实在太暧昧了，那更像是情人之间的用语，承影为什么会给江裴遗发这种消息？
　　江裴遗迟疑了一下,其实他也不知道承影为什么以这样的称呼自居,他没有跟承影接触过，不知道他是什么性格的人，这时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如实道：“我并不清楚，我从来没有跟承影有过直接的对话，完全不了解这个人,至于他为什么给我发这种短信,我也不知道。”
　　其他人闻言纷纷露出有些微妙的表情──被一个犯罪组织头子居心不良地觊觎的感觉真是太糟糕了……
　　“不过他确实能‘看见’我，我们处理过的几个案子都有承影插手的痕迹,我在明他在暗，”江裴遗没发现他们目光变化,继续平静道：“可能只是觉得好玩儿吧。”
　　刘大天拍了一下手，正色说：“沙洲的人没有必要主动往自己的身上扣黑锅，杀死李组的凶手基本上可以确定了──但是李组跟沙洲有什么恩怨？据我所知他从来没有参与过有关沙洲的行动,承影为什么要对他动手？”
　　旁边一个刑警若有所思道：“‘顺手为你解决一个不如人意的麻烦’,为什么承影要说‘为你’？”
　　“可能在承影眼里,对于江队来说，李成均确实是个麻烦,”林匪石冷不丁说：“你们为什么要猜一个变态的心思呢？”
　　王伟航冷哼一声：“说话阴阳怪气的,我看这承影八成也是个死基佬。”
　　江裴遗听见他这声讥讽,面不改色说：“刘队，我能告诉你们的只有这些了，其他的线索你可以去问现勘组的同事,他们手里还有一点证据。”
　　这时候已经是下午六七点了，但是因为上边的大佬们都没下班，其他苦逼小碎催也兢兢业业不敢提前跑路。江裴遗面无表情地下楼，很严肃地对祁连同志说：“祁连，你过来，我有事找你。”
　　祁连被他这架势吓的肝颤，下意识地开始反省自己近日所有违纪行为，结果不幸太多了没数过来，于是感觉自己可以原地升天了。其他同事纷纷投以倒霉蛋自求多福的眼神，然后马不停蹄地开溜。
　　祁连以小学生面壁思过的姿势面朝江裴遗，吞了口唾沫，腿肚子直抽筋，颤颤巍巍地说：“江、江队。”
　　江裴遗“嗯”了一声，有意无意地说：“你最近好像很关心我跟林匪石之间的事？”
　　祁连一听这话简直要跪下，心想哪个王八犊子打的小报告，卖队友的混蛋玩意儿，他硬着头皮说：“呃，您跟林队都是我的上司，我只是礼节性地关心一下……”
　　江裴遗平静地点了点头：“嗯，你一会儿去透露给他们，我跟林匪石在一起的事。”
　　祁连话没说完，“啊～？”地一声走了调，目瞪口呆地问：“……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今天过来的这些人里，有人跟匪石的关系不太好，说话很难听，”江裴遗轻轻抿了一下唇，垂眼道：“我怕他以后受欺负。”
　　祁连：“……”
　　这是什么！妥妥的霸道总裁的人设！护夫狂魔有没有！
　　祁连内心疯狂咆哮：卧槽苍天有眼老子磕到真的了！江队果然从不让我失望！
　　祁连心花怒放转头就走：“明白了！我这就去！定不辱命！”
　　有专案组的人来调查李成均的案子，市局的压力显而易见地小了许多，江裴遗今天跟林匪石一起回家休息，他们两个在市局睡了三四天，本来睡眠就浅，现在精神都不太好。
　　回到家里，林匪石从冰箱拿出一盒牛奶，坐到沙发上说：“我明天去医院拆绷带，差不多恢复好了，剩下的等它自然恢复就可以了。”
　　江裴遗说：“我跟你一起去吗？”
　　“不用了，我一个人可以。”林匪石眨了眨眼说：“我都伤痕累累的，怕你看见了心疼我。”
　　江裴遗没说话，去浴室洗澡去了。
　　林匪石躺在沙发上，单手覆盖眼皮，露出有些疲倦的神情，半晌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他是真的有点累了。
　　江裴遗穿着纯棉睡衣从浴室走出来，头发湿漉漉地往下滴水，他扯过一条毛巾盖在头上，走到林匪石旁边，弯腰问：“睡了？”
　　林匪石捏了捏牛奶盒子，睁开眼，微微一笑：“没有，就是躺一会儿，你洗完了？”
　　江裴遗“嗯”了一声，坐在他旁边，也不说话，只是看着他，表情看起来有些温吞。
　　林匪石鲜少看到他这模样，江裴遗从来都是有话直说的个性，他觉得十分好奇，不由挑了下眉：“怎么了，你好像有话要说？”
　　江裴遗的神色有些不太自在，雪白的耳朵尖甚至有点儿红，抬起眼皮轻轻看了他一眼，说出来的居然是：“……承影对我说那样的话，你好像一点都不吃醋？”
　　林匪石：“……”
　　林匪石：“……”
　　林匪石：“……”
　　谁来告诉他江裴遗英年早逝的少女心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诈尸了？为！什！么！
　　这实在是太令人震惊了，林匪石没忍不住一口牛奶喷了出来，呛到鼻腔里，狼狈地咳嗽了两声：“咳咳……我……咳咳咳……”
　　江裴遗拍了拍他后背，蹙眉道：“你反应这么大干什么？”
　　“宝贝，你忽然这么柔情，我有点不习惯啊。”林匪石用纸巾擦了一下脸，哭笑不得道：“……我们说好的钢铁直男人设呢？”
　　江裴遗茫然：“什么人设？”
　　林匪石忍不住哈哈大笑，抱着肚子笑倒在沙发上，救命啊他的江副支队怎么能这么可爱。
　　江裴遗只是忽然想起来这件事所以才问问，不知道林匪石怎么就笑成这熊样了，他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然后起身去卧室睡觉去了。
　　第二天林匪石去医院拆绷带，江裴遗还是跟他去了，李成均刚出事，他不放心让林匪石一个人出门，不过医生不让进手术室，他就只能在门外等着。
　　半途有个小护士出来换药，江裴遗起身问了一句：“我是病人家属，他恢复的还好吗？”
　　护士匆匆忙忙道：“还行，就是在那边出院有点早，恢复的不是很完全，得再上一层药膏，不过绷带不用上了，平时注意点就好了。”
　　江裴遗点了点头。
　　手术前后有两个多小时，手术结束后，林匪石穿着一条黑色背心坐在手术台上，手臂上那些凹凸不平的纹路已经不见了，除了肤色还鲜嫩一点之外，皮肤看起来恢复的很好。
　　江裴遗走进去，看他在盯着手臂发呆，摸摸他的脑袋，说：“明年夏天就可以穿短袖了。”
　　“我才不穿。”林匪石鼓了一下脸腮，没什么精神地说：“我脸这么白，跟我的手臂都不是肤色，到时候多难看呀。”
　　每次林匪石手术完心情就会很低落，满脸都是“不高兴”，江裴遗哄着他道：“那就不穿了，我不告诉别人。”
　　林匪石披上外套，看他一眼，很小声地说：“你说过不嫌弃我的。”
　　江裴遗内心一片柔软，温和地说：“永远都不会。”
　　其实林匪石这辈子大概也只能跟江裴遗“坦诚相对”了，所以脸蛋和脚踝之外的皮肤什么样都无所谓，别人又看不着，想到这里林匪石顿时觉得舒心许多，踩着一次性拖鞋下了地，“刑满释放了！我们回家吧。”
　　江裴遗打算先把林匪石送回家，然后再一个人去市局，结果回去的路上接到了刘大天的电话，说是李成均的案子有了一点进展──他们找到了一枚子弹。
　　“在征求家属同意后，我们对李成均的尸体进行了解剖，在他的头骨中发现了一枚完整的子弹，也就是说他是先被子弹贯穿头颅死亡，尸体又被火烧的体无完肤，这个行为现在我严重存疑。”刘队道：“目前我们正在分析子弹经过弹道膛线时留下的痕迹，应该会有所发现。”
　　──天底下没有任何一把手枪的弹道是相似的，每一把手枪的膛线都有微妙的差异，也就是说，一种膛线就对应了一把手枪，理论上是完全可以通过子弹上的痕迹来确定这枚子弹是哪一把手枪射出的。
　　当然，首先他们需要找到那把手枪。
　　江裴遗道：“有任何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就告诉我。”
　　林匪石听见他们的对话，看着窗外的目光毫无波澜，有如一湾千年不变的静水。
　　手枪他已经放回原位了，就在办公桌的柜子里，假如江裴遗有一点怀疑他的心思，拿到那把枪，射出一枚子弹，将两枚子弹在显微镜下进行痕迹对比，就可以马上判断出它们出自同一把手枪──从而确定凶手到底是谁。
　　……只要江裴遗开始怀疑他。
　　林匪石心想：时间已经差不多了，他将沙洲在重光市发展到了极致，应该开始收网了。
　　只是想到江裴遗得知真相后可能会有的反应，林匪石又觉得于心不忍──被爱人背叛的滋味是怎样的？发现同床共枕的人其实是立场对立的敌人，他会不会觉得心灰意冷？他也会哭吗？会流泪吗？……会不会打他呢？
　　“我可真是个混蛋，”林匪石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他掐住了自己的手心，心道：“明明知道江裴遗从来认真，却还要不知好歹地来招惹他。”
　　可是他又忍不住地想：……我是真的喜欢他。
　　作者有话要说：林匪石：我绿我自己
　　不知道什么是“膛线”的同学百度一下图片就秒懂啦！
　　下面我要开始憋大招了！
　　以后每天中午12点准时更新！迟到变成小狗！不见不散！


第94章 
　　人不能总是未雨绸缪,因为计划往往赶不上变化，这时正是七月流火的天气，昼夜温差逐渐加剧,一场突如其来的台风打乱了所有人的本来规划。
　　元凌省本来就是国家南方沿海地区,历年来都是台风海啸的重灾区，每次台风入境必然首当其冲。
　　国家气象局连夜发布紧急预警，有一个从西南海域刮来的八级台风即将登陆元凌省，要各部门务必提前做好准备──八级台风的风力不足以伤人，只是会破坏树木与建筑，本身不足为惧,棘手的是与它如影随形的雷电与大暴雨。
　　政府办公室里,响起天气预报毫无感情的报导：“……由于台风影响，元凌省南部地区近日将迎来一波强降雨天气,请各位居民做好防范准备……”
　　重光市经济发展落后，地形又以山地丘陵较多,尤其在偏远地区角落，有许多村庄都是建立在半山腰上的，每年都有强降雨导致山体滑坡、房屋塌陷的悲剧出现。
　　村庄里面大都是土坯房,被暴雨一打就变成了稀里哗啦的泥水,有些房子的屋顶整个都掀掉了,连成一片看过去，简直是人间灾难。
　　政府部门收到省厅通知后紧急召开会议,其他所有国家机关一同协助政府的工作──在天灾面前,什么个人生死都得往后放,李成均的案子暂时被搁置，专案组变成了“爱心救灾组”，江裴遗和林匪石则被安排到市北区,组织山上的村民进行转移。
　　林匪石自己就是一个半身不遂，半边身子还没好利索，恨不能弄个升降机过来把他们这些土著居民都打包拎走，他们有时候还听不太懂地道的方言，村里老头老太太也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两边各自叽里呱啦了一大通，结果谁也不知道谁在说啥，还有个别“宝地男”在村里死活不愿意走，并且认为他们一群神棍在危言耸听，试图觊觎他家那并不值几个钱的一亩三分地。
　　江裴遗本来就不擅长跟人沟通，这时候更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尤其遇到那些听不懂人话的傻蛋儿──他简直难以相信这群人跟他们竟然共用一个大脑构造，然而他作为人民警察又不能跟百姓急赤白脸，只好预支了下辈子的耐心，跟他们一遍又一遍解释台风过境可能导致的危险，居住在这里不安全，暂时搬迁是为了他们好。
　　一上午时间过去，林匪石口干舌燥地坐在台阶上，袖口挽上去一点，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他拧开矿泉水瓶子，喝了口水，双眼呆滞喃喃地说：“怪不得都说基层干部不好当，要我成天跟这些不知道轻重缓急的人打交道我也受不了，而且都是什么鸟语啊，耳朵都要聋了……报告长官，我走不动了。”
　　江裴遗揪了一点巧克力面包塞到他嘴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问：“我送你回车里休息一会儿吗？”
　　林匪石拎着水瓶摇摇头，叹气道：“没事，下午还有好几个村要过去呢，我就不占用公共资源了。”
　　其实所谓的“临时搬迁”就是让村民们这两天先住在露天地里，等台风过去之后再回去，因为政府没有那么多地方提供给他们睡觉，所以很多人现在都是无家可归的状态，在山脚下四处游荡，看起来也挺可怜的。
　　江裴遗轻声道：“你的绷带刚拆下来，不要硬撑，累了就去休息。”
　　林匪石起身拍拍手，语气欢快地说：“跟喜欢的人一起工作怎么会累呢！”
　　江裴遗看他精神状态还好，就让他跟自己一起进村了。
　　林匪石一边往上走，一边还有闲心观赏风景，眯着眼睛说：“其实这边风土人情真的还不错，站在半山腰一眼看过去，都是郁郁葱葱的草绿色，蛮赏心悦目的。”
　　旁边一个同组的警察玩笑道：“绿的赏心悦目？林队，您这思想很危险啊。”
　　林匪石听见这句话，情不自禁又想起江裴遗对他的灵魂一问，遂不敢再皮了。
　　他们从接到通知开始，一直到晚上九点，他们马不停蹄跑了十多个村庄，把村民大部队都送到了山下安全区域，还有极其个别死活不听劝的，就只能听天由命了，江裴遗他们打算在车里将就睡一晚上，明天晚上之前把剩下的村庄都走完──可不想当天夜里，台风还没有来，倾盆暴雨竟先到了。
　　──谁都没有想到这场大雨居然来的这么快，根据实时气象地图显示，台风登陆重光市至少还有24小时的时间，而受到其他地区气流影响，头顶上的云层先发生了变化，龙王心情欠佳，在天上打了一个震耳欲聋的喷嚏。
　　轰隆！
　　夜里十二点，江裴遗从电闪雷鸣中豁然惊醒，一道雪白的雷电从乌黑天际劈了下来，刹那间将夜晚照的亮如白昼，车窗玻璃上倒映出一张苍白如雪的面庞，以及急剧缩紧的黑色瞳孔。暴雨和闪电是在一瞬间倾泻下来的，瓢泼满城，落在地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后车座上的林匪石单手撑着座位半坐起来，眼里还有点没睡醒的茫然，他睡不饱的时候反应总是有点慢，在原地呆了好几秒钟才扭头往外看，问：“下雨了？”
　　月光黯然失色，乌黑云层翻涌，似乎正酝酿着一场巨大风暴，江裴遗沉沉的目光望向窗外，点了点头说：“这场雨来的太早了，看这天气情况应该一时半会儿不会结束，我们得连夜进村了，否则时间来不及。”
　　顿了一下，他又转头看向林匪石：“你身体不好，这么大的雨就不要出来了，我先让人送你回去。”
　　这种关头林匪石当然不愿意走，虽然他确实帮不上什么忙，但是能陪在江裴遗身边也好，于是低声道：“你带着我吧，我不出去，就在车里等你。”
　　江裴遗也不勉强，这时候睡在其他车上的同事也都被纷纷惊醒了，惊心动魄地爬了起来，江裴遗在车内通讯频道下达马上赶到下一处村庄的指示，几辆警车在雷雨大作的夜里艰难行进。
　　警车上不了山，只能停在山脚下，然后徒步走上去，而村里都是土路，被雨水浸泡过后，地表已经变的非常泥泞了，踩上去吧唧吧唧的响，带起星星点点的黄泥，江裴遗出去两秒钟全身都已经湿透了，他跟其他车里的同事换上雨衣雨鞋，准备进村带人下山。
　　林匪石趴在窗边看着江裴遗在雨中有条不紊地安排工作，第一次感觉这副身体是这么累赘，只能眼巴巴地说：“路上小心一点。”
　　江裴遗皱眉走过去，单手撑在车窗框上给他挡雨，道：“车窗关上，在车里不要乱跑。”
　　林匪石亲了一下他冰冷湿润的手指：“我知道的。”
　　他们白天的时候提前通知过了村委会，让村委的人把转移通知挨家挨户地传达下去，这时候也不费多少事，行李都收拾好了，他们要做的就只有依次组织、护送村民们下山。
　　时间一分一秒走过，阴沉沉的天空依旧没有一丝亮色，暴雨越下越大，密集的水流打的人睁不开眼，从山上洗刷下来的黄土流水从小路上蜿蜒而下，路过半山腰，积水渐渐没过了脚底，土地泥泞而湿滑。
　　年轻人可以自己摸爬滚打地下山，勉强可以自顾，可独居老人身体不好，走路颤颤巍巍地直打滑，摔了都不见得有人能扶一把，江裴遗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向站在门口犹豫不安的老人伸出手：“上来，我背你下去。”
　　──江裴遗的脊梁除了背过弱不禁风的林妹妹，还没背过其他人，老人嘴里不知道嘀嘀咕咕的念叨什么，大概是“警察同志好”，然后趴到了江裴遗并不强壮甚至有些削瘦的背上，将全身重量交付到这位年轻刑警身上。
　　江裴遗脚下很稳，身上背着一个人，脚下连趔趄都不打，他将老人送到停在山下的大巴车里，一句话也没说，转身就走了。
　　“这个天可是做什么孽哟，等这场雨过去，我家房子就塌了。”车里的一个中年妇女直抹眼泪，“上次老林说要用石头盖房，我嫌贵不肯，就用土泥刷起来的，被这么大雨水一冲，还能见到原样吗？家里的家具拿不出来都要废咯……”
　　旁边一个老人道：“人活着就好了，咱们这是命大，警察同志来的及时，不知道有没有地方直接被水淹了哦……”
　　江裴遗上去下来十多趟，没时间到车里跟林匪石说上一句话，眼见已经凌晨两点多了，雨势依旧倾盆，没有半点偃旗息鼓的意思，林匪石有些着急，打着雨伞出来，找到一个刚下山的民警，问：“上面还有多少人？”
　　民警将头发往后一抹，冻的龇牙咧嘴，声音打着抖道：“年轻人和小孩儿都下来了，还有几个老人在上面，他们腿脚不好，不跟年轻人似的，得我们一个一个往下送──林队您才刚出院，快回车里坐着吧！”
　　说完民警脚步匆匆地离开了，从山脚开始往村里跑，心里想着这个村完了后面还有三四个村在等着，得快点把人都转移到安全地区。
　　就在这时，民警脚底下传来轻微的震颤，而后整个地皮似乎都在颤抖，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是下意识地抬头看去，耳边“轰隆”一声，从遥远山间发出一声恐怖的闷响，那仿佛是大自然暴怒的回声──
　　作者有话要说：林匪石：临走之前刷一下感情线
　　感谢评论！


第95章 
　　林匪石正要回车里换身衣服,打算进村把江裴遗接下来，他觉得现在的雨势实在太大了，继续在上面很有可能会出事,这时他脚下的地面突然毫无征兆地一震,林匪石的眼前闪过一道近乎刺眼的白光──当空一道巨雷劈下，照亮了进村唯一的那条狭窄的道路，只见一股泥石流裹挟着从山顶落下来的石块、树木轰隆隆冲刷而下，半面的山体发生崩塌，黄土房子像瓢虫一样“浮”了起来，随后倾斜着滑了下去,瞬间就没入泥水之中！
　　林匪石看着那一闪而过的明亮画面,耳边是剧烈隆隆震动与泥浆翻涌的声音，冰冷的雨水落在他脸上,他的瞳孔猛地一缩，心里感到一阵难以言描的恐惧。
　　……真是奇怪,他亲手把自己烧成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都不觉得害怕，这时候竟然感受到了一股深入骨髓的恐惧。
　　江裴遗还在那里，在那不断崩塌的半山腰上,没有出来。
　　山下安排村民的刑警看到这骇人的一幕全都瞬间脸色大变,泥石流滚滚而下的声音震耳欲聋,细碎的土块已经滚到了他们的脚下，他们简直不敢想象现在山上是什么惨状。
　　一个市局刑警被淋成了落汤警犬,浑身狼狈不堪,他伸手抹了抹劈头盖脸的雨水,看了一眼四周的同事，忽然发现了什么，惊恐地问：“江队呢？江队是不是还在上面？”
　　其他几个人面面相觑,都变得脸色惨白，“我刚才还看见林队了，他知道这件事了吗？”
　　“先请求支援再说，让搜救队马上过来──就算江队再有三头六臂，遇到泥石流这种自然灾害插翅膀也跑不了……咱们把林队接过来商量商量怎么办吧。”旁边一个刑警听着山上传来的恐怖动静，感觉他们的江队这次恐怕是凶多吉少了，就算一个人的能力再强，神通广大，在自然面前也渺小到不堪一击。
　　“林队！”
　　林匪石好像凝固了似的站在原地，僵立着一动不动，直到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才回头，雨水从他的刘海滴落下来，掉进眼睛里，眼泪似的，他眨了一下眼，说：“怎么了？”
　　刑警有点没看懂林匪石的反应，小心翼翼看他几秒钟，试探着道：“上面发生山体滑坡了，江队还在村里。”
　　林匪石说：“我知道。”
　　这下所有人都懵了──
　　他们在市局能近距离观察到两个支队长的相处日常，都知道林匪石平日里到底有多粘人，活脱脱一个江裴遗身上的挂件，经常跟他寸步不离，江裴遗出门不到半小时他都要下来找，自己不会生存似的。现在江裴遗出事，他们都以为这人要疯、要炸、要崩溃，然而林匪石此时的反应却跟所有人想象的都不一样，他的表情是非常冷静甚至冷酷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山上的洪流，谁也看不出那一双漂亮的好像黑曜石的眼珠里藏着什么情绪。
　　一时间居然没人敢说话，所有人都站在瓢泼大雨中。
　　林匪石心里在不住权衡：这个时候他不该上山，悲剧已经无可避免地发生了，江裴遗现在说不定被埋在哪座房子下面，距离山体滑坡已经过去三分钟，淤泥堵塞呼吸道，可能救都没救了，他现在应该做的是组织人员有序撤退，争取做到伤亡最小化，其他的工作等专业救援队来了再说。再说他一个半痨子战五渣，就算勉勉强强能爬上去，也是被“doublekill”的命，怎么想都不该去自取灭亡。
　　可分析权衡的时候是冷静的，选择的时候就不那么冷静了，即便林匪石分分钟就能为自己找出一千个明哲保身的理由，可这一切都敌不过一句“江裴遗还在那里”，所以他必须逆流而上，人这辈子总是要走几条明知一去不回的道路。
　　林匪石平静地说：“你们先把车里的人送走吧，这里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发生二次塌陷，山脚下也不是绝对安全。”
　　刑警道：“您呢？”
　　林匪石用很自然的语气说：“我要上山。”
　　刑警一听就急了：“林队！这个时候千万不能上山，万一──”
　　“我不是作为刑侦支队的支队长才选择上山的，而是作为江裴遗的爱人做出这个决定──这完全出于我的个人私心，跟你们都没有关系，”林匪石直接打断他，用一种轻但不容置疑的语气说：“这是我一定要做的事，我不希望有人阻拦我。去执行我刚才的命令。”
　　旁边刑警还想劝什么，被林匪石沉静而冰冷的眼神扫过，喉结微微一动，咬着牙扭头走了。
　　林匪石回到车里，湿漉漉的手指拿出手机，指纹被泡的已经不能解锁了，他手动输入密码，打通了一个电话──这时候是凌晨三点，车外电闪雷鸣，水位没过车胎，仍旧在继续上涨。
　　对面的人明显没睡醒：“喂？谁啊？”
　　林匪石道：“是我。”
　　对方一怔：“承影？”
　　“行动可能不能再继续了，”林匪石没头没尾地说：“我喜欢一个人，死也要跟他死在一起。”
　　骤然听到这重磅炸弹，对面的人语气明显变了，声音都有点走调：“什么意思？林匪石、林匪──”
　　林匪石一句不多说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回车里──就这个大暴雨天，这些智能手机都是“见光死”的命，没必要带在身上当累赘了。
　　林匪石想上山，但也不是没头没脑的莽夫敢死队，这时候上山没等到村里就被泥石流卷回老家去了，他面无表情地在车里坐了一会儿，大脑与灵魂都是一片虚无的空白，什么内容都没有──这段时间里他什么都不敢去想。等到山体滑坡的大势已去，从山上留下来的只剩下细细的流沙，林匪石才开门下车──哗啦啦的浑浊水流几乎没过他的大腿，他就在这样的暴雨中蹒跚前进。
　　林匪石从来没走过这么艰难的路，是真的“拔不动腿”，他要扶着旁边同样苟延残喘的树木才勉强能够往前挪动一步，有时候一个站不稳还要扑到水里，再被冲下去几步，呛一口肮脏的泥水。
　　他呼呼地喘着气，手脚都是冰凉冰凉的温度，四肢拽着一切能借力的东西不住往上前行──林匪石从来没有这么狼狈的时候，他几乎是在手脚并用地往前爬了，才终于走出了一段路，这里刚经历山体滑坡，土地软的都跟泥沼似的，一踩一个坑，他的鞋不知道什么掉了，足心被锋利的石头划出血痕，传来一阵一阵的疼痛。
　　好在这里的水已经没有刚才那么深了，堪堪没过膝盖，湍急的水流也逐渐放缓了速度，林匪石终于看到了奄奄一息的村庄，他站在原地剧烈地喘了两口气，然后一边走一边喊：“江裴遗！”
　　“江裴遗！”
　　“你能听到我说话吗？我来接你啦！”
　　“裴遗！你在哪儿！”
　　林匪石没找到江裴遗，路上却看到一个老人的尸体，一只手飘在水面上，发现的时候已经断气了，整张脸都埋在泥石流里，口鼻里都是淤泥，脑袋也被石头砸的头破血流。
　　他死了。
　　林匪石把尸体放在原地，心脏好像车轮硌过了一块小石子，“咯噔”一声响。
　　“江裴遗，你在哪儿啊，跟我说句话，我来找你了。”林匪石的下巴尖掉下来一滴眼泪，他含糊哽咽带着一点哭腔说：“找不到你我就不走了，江裴遗！哥哥……”
　　他又向前走了很长一段路，衣服被雨水湿的很沉重，他似乎连腿抬不起来，林匪石感觉都要走出这个村庄了，可是还是没有找到江裴遗，他的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比雨水还密集。
　　终于他的视线尽头看见了一个隐隐约约的人影，靠在一块竖在地里的大石头上，那人的大半个身子都埋在泥水里，满头满脸都是鲜血，不知道是死是活。
　　林匪石看不清那人的长相，但是一眼就确定那是江裴遗，他恨不能在水里来个狗刨划过去，奈何不会游泳，只能一深一浅地慢慢跑到江裴遗的旁边。
　　江裴遗的额头被石头砸破了，从额角到眼眉拉出了一道又深又长的口子，林匪石直接噗通一声跪到水里了，把他抱在怀里，低声道：“江裴遗，醒一醒，江裴遗！”
　　江裴遗的双眼紧闭，对外界声音没有任何反应，呼吸非常微弱。
　　林匪石呼吸发颤，他用手指打开江裴遗的嘴巴，试着让他吐出什么东西，可江裴遗的呼吸道是干净的，现在昏迷不醒只是因为头部受到打击再加上失血过多。
　　他从江裴遗的口袋里摸到了手机，果不其然已经死机了──所以说当年诺基亚到底为什么停产！
　　林匪石在他头顶上亲了一下，然后“拖泥带水”地把人抱起来，储存在衣服里的泥水哗啦啦地往下淌。
　　林匪石手臂的皮肤传来丝丝拉拉的痛感，这是两条刚动过刀子的手臂，皮肤上甚至还能看到一条又一条的微小切口，刚刚愈合的细嫩伤口由于过度用力而逐渐崩裂开，渗出一道道血丝，不过林匪石这时候已经感觉不到这样微不可查的痛了，他连脚掌底都不觉得疼了。
　　“江裴遗，你不要睡，我还没给你讲我的故事呢。”林匪石垂眸看着他，“等你醒了，我就告诉你一个别人都不知道的秘密，快点醒过来好不好？”
　　江裴遗的额头还在不停流血，林匪石鼻间都是潮湿的泥土味和血腥味，他们两个人身上都是刺眼的红色，可他已经分不清是谁的血了。
　　下坡的时候林匪石真的抱不动他了，总是控制不住往水里扑──他也确实太筋疲力尽了，自己都走不动路，浑身又湿又冷，于是就找了一块可以靠住的石头坐下，把江裴遗抱在怀里。
　　水位几乎没过他的肩膀，江裴遗细长的双腿被冲刷的起伏摇晃，林匪石一手抱着他，一手小心仔细地整理他的头发，低声说：“救援队应该快来了，我们很快就能去医院，如果他们不来，你就要死在我怀里了。”
　　“江裴遗，你跟我不一样，你以后还可以向前走很长的路，”林匪石深吸一口气，声音颤抖：“所以你不要再流血了，睁开眼睛看看我好不好……”
　　江裴遗没有任何反应。
　　林匪石眼也不眨地看着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感受到疼了，全身上下没有哪里是不在痛的，脚心传来火烧一般的痛感，他甚至想把自己蜷缩起来，才能抵挡这种疼痛。
　　林匪石就这么一直抱着他，亲吻他，时而絮絮低语，直到身后再次传来恐怖的响动──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回学校，最近马上准备毕业答辩，忙着毕业的事，可能不会日更了，以后如果中午12点没更新就是当天请假了，顺便调整一下写文的心态，鞠躬。


第96章 
　　林匪石醒来的时候,睁开眼看到一片雪白的天花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他的四肢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没有任何知觉的,然后才逐渐感到蚂蚁啃咬般的疼痛,以及强烈的晕眩感──他身体的每一个细胞状态都在表明他现在的情况“不太好”，非常糟糕的那种不好。
　　林匪石记不太清昏迷之前发生什么了，他的印象停留在他跟江裴遗不幸遇到第二次山体滑坡，耳后传来死神镰刀破风而下的尖锐声响，裹挟着泥土与石块的水流再次轰然而下，都重重拍在他的后脑勺和后背上──他避无可避之下,只能用身体将江裴遗护在怀里,挡下了最初的一波碎石冲击，似乎是跟怀里的人一起滚到了泥水里,后来的事他就都不记得了。
　　江裴遗呢？他现在怎么了？额头上的伤口缝合了吗？
　　林匪石转了转干涩的眼珠，微微张开嘴唇,声带含了刀片似的，第一个字没能发出声音，第二个字的时候护士姐姐推门走进来,看到林匪石醒了,惊喜道：“呀！你终于醒了！”
　　病床上的林僵尸眨了眨眼睛。
　　护士又道：“你可终于醒啦,你男朋友一直来看你呢，刚才还在这里,现在应该去吃午饭去了。”
　　林匪石怔了一下,嗓子干涩沙哑：“他已经醒了吗？”
　　护士点点头说：“他比你好多啦,手术第二天就醒了。”
　　“……”林匪石有点不太好的感觉，问：“我睡了多久？”
　　“快半个月了。”护士心有余悸道：“明天再不醒就有变成植物人的可能性了。”
　　林匪石沉默一会儿，没问自己怎么了,先问的是江裴遗的情况：“我男朋友头上的伤没问题吗？”
　　护士心想这人果然“恋爱脑”，还是一本正经道：“没有大问题，皮肉伤再加上一点轻微脑震荡，就是因为伤口没有得到及时处理，所以失血过多昏迷了一阵，倒是你，后脑勺被砸了那么大一个包，没颅内出血真是万幸了！送来再晚一点可能就真见不着明天的太阳了！”
　　林匪石无所谓地笑了笑，好像并不在意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然后舔了一下嘴唇，眼珠一转，动作有点不怀好意的意味：“你能不能先别告诉我男朋友我醒过来了？”
　　护士总感觉这人要作妖，警惕道：“为什么？”
　　“我这个男朋友啊，平日里特别害羞，什么都不好意思跟我说，我想听他跟我说两句心里话，”林匪石实在不像一个劫后余生的病人，刚一睁眼，一肚子心眼就能满血复活似的活蹦乱跳，老神在在道：“只要听他跟我说两句‘肺腑之言’，然后我马上就‘醒’，可以吗？”
　　小护士不赞同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还是道行不足，没抵得住千年狐狸精撒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关上门走了。
　　林匪石还是感到有些累，他的四肢现在都提不起什么力气，就连眨眼的动作都觉得费力，眼前也总是天旋地转的，后脑勺疼的发麻，于是把沉重的眼皮盖上了，视线重归黑暗，他才觉得好受多了。
　　过了一会儿，房间门轻轻“咔哒”一声响，一阵轻柔的风随声而来，掠过林匪石的脸庞。
　　林匪石心里微微一动，平稳着呼吸开始装死。
　　没多久，他的脑袋被什么柔软的东西碰了一下，很凉，玉石似的温度，是江裴遗的手指。
　　按照狗血小说的套路，他离变成“植物人”只有最后一天了，这时候江裴遗应该会对他说点掏心挖肺感天动地的情话，什么要去纽约巴黎结婚扯证，跟你去坐着热气球看海，去西伯利亚岛上旅游──可是这些都没有，从始至终江裴遗都很沉默，林匪石装了十分钟的死，空气里静悄悄的，愣是没听见一个字儿。
　　林匪石：“……”
　　果然是江裴遗，是我印象里那个清纯不做作的钢铁直男没错了。
　　忽然，气流陡然波动，江裴遗的手臂放到了林匪石的腰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像是不敢惊动似的慢慢收拢，将林匪石一寸一寸纳在怀里，动作小心而温柔，仿佛在对待一个脆弱易碎的瓷器。
　　林匪石心尖一颤，满怀期待地想：“终于要开始了吗？”
　　可他还是没有听到江裴遗的“甜言蜜语”，只能错觉般感受到，从两人接触的地方传来一阵细微的颤抖──然后那颤抖更加厉害了，浑身都在哆嗦似的，林匪石的耳朵里终于传来声音，却是语不成调，像是哽咽的哭声。
　　林匪石心脏不颤了，直接裂开，道：“完蛋！”
　　江裴遗的感情总是很克制，他从来不会说不痛不痒的“情话”，山呼海啸似的情绪都能无声无息淹没在心里，一个人扛了。
　　林匪石一秒钟都装不下去了，倏然睁开眼，看到江裴遗像个无处可归的小孩似的伏在他身上，嶙峋凸起的后脊梁一抽一抽地发抖──江裴遗不会期许那些不着边幅的“未来”，也不擅长表达过于浓烈的感情，林匪石长睡不醒，他只能感到无力、痛苦与绝望。
　　林匪石的声音像是含着一把沙，带着一点含糊不清的语调：“裴遗……”
　　江裴遗听到这一声恍如梦境的声音，猛地抬起头，对上林匪石清明的眼睛，眼里都是震惊与难以置信，更夹杂着某种死而复生的喜悦：“你醒了？”
　　林匪石看着江裴遗发红的眼尾，求生欲让他没敢说真话，憋了半秒钟，活生生憋出了一碗“深情眼”，怂里怂气地说：“我听到你在喊我，就醒了。”
　　江裴遗只觉得他的反应有点不对，然而“林匪石醒了”这件事对他的冲击太大，心脏上蹿下跳，让他完全忽视了那些不起眼的异常，他握着林匪石的手，温声道：“你感觉哪里不舒服吗？”
　　林匪石现在浑身上下都不太舒服，好像被那巨型大摆锤“duangduang”来了两下似的，全身骨头疼的跟碎了差不多，然而即便如此他也没表露出太多难以忍受的痛苦，只是含蓄地表示：“唔，头有点疼。”
　　江裴遗凝望他一会儿，感觉这人的眼睛很亮，剔透而有神，不像是“回光返照”那样枯败，于是放下心来，道：“我去找医生过来。”
　　林匪石“嗯”了一声，恋恋不舍地看他走了。
　　路过护士站的时候，江裴遗跟护士说了一句：“你好，804床的病人醒了。”
　　谁知护士一点不惊讶，反而冲他挤眉弄眼道：“他听到你跟他说的真情告白啦？”
　　江裴遗没听明白这意思，脚步停顿一下：“什么？”
　　小护士以为林匪石奸计得逞，想也没想顺口秃噜说：“他刚才就醒了，不过他跟我说，想听你跟他说两句‘好听的’才如愿以偿，让我先别告诉你他醒了的事。”
　　江裴遗：“……”怪不得他刚才觉得哪儿不对劲。
　　挺好，刚醒就能坑蒙拐骗，长出息了。
　　江裴遗面不改色地点点头，走到主任办公室，推门走进去，刚才不住噗通噗通跳动的心脏也不跳了，他心平气和地说：“周主任。”
　　周主任推了一下镜子：“江队？”
　　“他醒了，应该是刚醒不久。”江裴遗惜字如金道：“身体情况可能不太好，总是觉得哪里疼──您有时间去看看吗？”
　　周主任是医院出名颜狗，从来没见过那么一张如花似玉的脸，恨不能天天过去观赏两眼，见状当即起身：“好。”
　　林匪石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妙计”全然兜了个底儿掉，半真半假地装着“病美人”，听到江裴遗进来，长睫低垂，还“虚弱”地冲他一笑。
　　被放大招的人没觉得怎么样，周大夫先被这笑容迷的五迷三道，陶醉地欣赏了好半天，看到林匪石苍白的肤色，才想起正事，道：“──卡着‘死线’醒过来，也算是逢凶化吉，相比来说皮肉伤算是轻的，在医院躺几天就好了，你的后脑勺被硬物撞击过，后遗症暂时没有发现，至于脑子里有没有血块，这个还要后续观察，最好是没有，有的话就得开颅进行手术，风险太大了。”
　　林匪石三句话不离江裴遗，拿灵活的眼珠子在江裴遗身上转了一圈，看着他额头上的白色纱布，好似并不在意要不要撬自己脑壳，只是问：“他怎么样？”
　　周大夫从这四个字里听出绵绵情意，那一点刚发芽的觊觎之心只好含恨而终，道：“他什么事没有，眉骨附近被石头边缘割了一下，缝了八针──不会毁容，以后恢复了连缝合线都看不出来。”
　　林匪石这才放心，四肢麻酥酥的疼，他稍微动了一下头，“台风结束了？那些村民们还好吗？”
　　江裴遗低了一下眼睛，道：“有一定伤亡，但是大多数人转移及时，有幸没有被波及，有三个没来得及组织村民转出的村子发生了山体滑坡……死亡人数还没有完全统计出来。”
　　周大夫觉得自己跟房间里的气氛格格不入，不方便当锃光瓦亮的电灯泡，打算告退，道：“你现在腿脚也不方便，身上的管子暂时不用撤下来，既然现在人已经醒了，可以自主进食，就不用打营养液了，我去给你换药。”
　　林匪石眼角一弯，虽然肢体尚且不能动，但是那一双眼就能表达出丰富的语言，大概意思是“好走不送”了。
　　周大夫离开之后，林匪石才放下“普度众生”的身段，哼哼唧唧地撒起娇来，好像是终于知道害怕了，犹犹豫豫地说：“要是我脑袋里真有血块，要给我脑壳开瓢，怎么办呀？”
　　他说的时候倒是没害怕，只是要人哄的意思。
　　江裴遗看着他，想：脑子应该是没有毛病，看着挺机灵的，还会用苦肉计撒娇。
　　林匪石没等来江裴遗的温声哄慰，跟他对视一眼，不知怎么忽然就受到“冷眼旁观”的待遇──就听到江裴遗静静地说：“你想听我说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林匪石：套路失败


第97章 
　　林匪石一听这话就知道不慎“原形毕露”了,狐狸尾巴被江裴遗抓了个正着，当即能屈能伸地卖了个笑，不过他脸色苍白,优美的嘴唇也毫无血色,这么一看确实是有些虚弱。
　　只见这人无赖地一勾唇，鼻腔里压出了一点暧昧的低音，示弱似的：“唉，本来想听你风花雪月两句，结果只听见一把刺骨的‘风雪’，听的我心里发抖,装不下去,马上就醒了。”
　　自从林匪石出了重症监护室，江裴遗一天到晚守着他,24小时不见得离开一步，比日光与月光陪伴他的时间都长,不在他身边的时刻屈指可数，难得出去吃一回午饭，就被林匪石赶上睁眼了。这倒霉玩意儿联合小护士坑了他一把,一向洞若观火的江裴遗偏偏“关心则乱”,愣是没发现床上那人在装睡──在林匪石面前露出了没加掩饰的脆弱。
　　江裴遗被他灌了一耳朵“风花雪月”,冷冷地盯了他一眼──不过撑死也就盯一眼了，然后他叹了一口气,走到林匪石身边坐下,把他轮廓嶙峋的手指温温和和地扣在手里,想起这人呼吸骤停的画面，心有余悸地训斥：“不知道你每天脑子里在想什么，觉得就自己皮肉不值钱是吧？那种天气还敢一个人跑到上面找我……你怎么……怎么想的？”
　　林匪石好像能跟阎王爷称兄道弟,跟他碰了一面丝毫不觉触目惊心，听到这话也是轻巧地一笑，轻声道：“我当时什么都没想，只想着跟你见面，就算尸体也要完完整整地抱回来。”
　　说完他好似觉得有点不详，又说了一句：“不过你向来能逢凶化吉，肯定会庇佑我的，我什么都不怕。”
　　江裴遗不知道他临进村之前还打了一个“遗嘱”，不知道对谁说了一番豪言壮语──林匪石是做好了一去不回的准备的，文艺一点叫“殉情”，结果糊里糊涂地捡回了两条命。
　　他们是被轰隆隆的大水冲下来的，就像滔天洪水里两个起伏挣扎的小虫，正好掉在搜救队的脚底下，被一网捞了起来，反手送到了医院──结果不想先出事的那个没什么事，后来上去救人的那个落了一身血淋淋的伤，还有要“开瓢”的风险。
　　今年可能跟林匪石的八字不合，正应了王伟航那句“多灾多难”──可惜这一年才走了三分之二，还有将近一半的灾难没来。
　　林匪石再次被“勒令在床”，心态已经彻底佛了，饭来张口、衣来伸手，被照顾的像个二大爷。
　　江裴遗一时任性，刚正不阿的“风纪委员”竟然也连罢了好几天的工，林匪石醒了之后，那无着落的心才放了下来，重新变成了“江副支队”，开始了市局和医院两头跑的生活。
　　林匪石刚从“植物人”的状态恢复没多久──做完皮肤修复手术那阵，浑身都是密密麻麻的绷带，他除了眼珠子之外哪儿也动不了，好不容易下了床，谁知道休养了一个多月，一阵台风刮过来，又不幸“一朝回到解放前”了，伤痕累累地换了一个地方躺尸。
　　林匪石经常疼的睡不着，毕竟伤到头骨头了，睡觉扭头不小心压着都会猛然惊醒，他只能微微偏着头睡，姿势别扭，总是睡不踏实。
　　江裴遗有时候哄着他睡觉，时常整夜不会闭眼，看到林匪石的头开始有往一边歪的迹象，就马上用手轻轻托住，调整回原来的角度，让他不压到伤处。
　　──咱们江副支队可能是铁打的，见缝插针地眯一会儿，就能支撑一天的清醒，不像某个人，一晚上睡不着，就一副面朝黄土行将驾鹤西去的困死鬼模样。
　　江裴遗刚回去市局，就有一堆文件劈头盖脸地砸到他身上──这几天两个支队长都没在，积了不少鸡毛蒜皮的工作，“后勤”送上来一打需要签字盖章的文件，等待江裴遗处理。
　　江裴遗草草扫了一眼，将那些一看就让人头大的文件大体分了个类，然后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印章和印泥，带上无框玻璃眼镜，开始有条不紊地审阅起来。
　　日光投射在他脸上，在红木桌面一侧落下一道五官轮廓分明的阴影，长睫微微颤动，那索然无味的文字落进他鸦羽般的瞳仁里，轻盈地掠动，倒像是鲜活的故事了。
　　江裴遗处理完手头上的这份文件，看了一眼时间，该去掐点投喂医院那位“大爷”了，他拉开抽屉，将印章放了进去，目光不经意一扫──
　　然后不自觉微微定住了。
　　江裴遗忽然皱了皱眉头，伸手在抽屉里翻了翻，不知道在找什么东西──上次林匪石给他的那个睫毛罐子去哪儿了？
　　严格来说，那个睫毛罐子还是他们的定情信物，林匪石信口而至的一句“收了我的睫毛，以后就是我的人了”，他当时不知怎么鬼使神差地没拒收，竟然就那么不郑重地收下了。
　　江裴遗一边在抽屉里找那个睫毛罐子，一边心不在焉地想：无怪匪石想要点“风花雪月”，似乎连一个正式的告白都没给过他。
　　然而那“睫毛罐子”现在不知道去哪儿了，他记得他就放在这一层抽屉里──虽然和一堆杂七杂八的物件放在一起，好像并不被珍视，然而江裴遗以前基本上是每天都能看到它的。
　　江裴遗没记得他把睫毛罐子放到了别的地方。
　　他犹疑不定地拉开下一层抽屉，进去翻翻找找，还是没有。
　　──怎么会忽然不见了？林匪石断然没有把它取回去的道理。
　　江裴遗顺次拉开最底下的那个抽屉，一把漆黑冰冷的手枪出现在他眼里，他知道这把枪，这是他跟林匪石来重光市之前省厅分发给他们两个人的，以备不时之需，型号一模一样，林匪石的这把长年放在市局招灰，他的好像是扔在家里了，江裴遗以前血腥气太重，现在不太喜欢玩枪。
　　江裴遗其实很久没摸过枪了，但是他对枪、还有警服这种东西一直有种难以形容的向往感，虽然他不爱“玩枪”，但是极喜欢枪，这仿佛是某种正义与庄严的象征，是他与无数英烈一生在追求的东西──这时忍不住将手枪拿起来，轻轻摩挲了一阵。
　　倏地，江裴遗敏锐地感觉到这把枪跟他的那把好像不太一样──
　　两把手枪型号是一样的，所以手感应该如出一辙，那一点微妙的差距……是质量不同。
　　不知道是不是江裴遗的错觉，这把枪似乎要轻一些，在型号配件相同的情况下，就只有一种可能：这把枪没有满膛，换言之，弹匣里少了子弹。
　　可林匪石那手劲儿，开枪说不好能让后坐力把虎口崩裂了，他的枪里怎么会少了一发子弹？
　　江裴遗想了想，动作娴熟地三两下将弹匣拆下，子弹哗啦啦掉在他手上，碰撞叮当作响，一共有六发──但是他的手枪里是有七枚子弹的。
　　省厅不会给他一把没有满膛的子弹，唯一可能性就是……林匪石什么时候开过枪？
　　“他居然会用枪？”这个突兀的念头从江裴遗的心里冒出来，同时他忽然意识到，他对林匪石的理解其实一点都不深，只是堪堪浮于表面──基本上他知道的，其他同事也都知道，而其他人不知道的，他也没有特权查探。
　　刚开始的时候他性格生冷，对别人的子丑寅卯漠不关心，也根本不愿意搭理这个花架子似的百无一用的“支队长”，后来两个人关系好转，但也是“泛泛之交”的行列，远不及推心置腹……再后来他们扯上了一点“男男之情”的关系，他就更不愿意主动窥探爱人的隐私了，他总是觉得，林匪石有可以诉之于口的心事，会主动告诉他，而那些他想独自埋在心里的……江裴遗也不逼他。
　　可林匪石到底瞒了他多少事？
　　江裴遗又想：最后一次见那个睫毛罐子是什么时候？好像是……李成均出事的前一天？
　　这无由来的念头仿佛地狱爬出的魑魅魍魉，幽冷而鬼魅地缠住了江裴遗的心脏，再一路将他往下拖，那一瞬间仿佛有什么穿成了一线，狠狠扎穿了江裴遗的心脏──
　　重光市局的内鬼，沙洲的“眼睛”，杀害李成均的凶手……
　　林匪石跟李成均的关系似乎很古怪，从李成均来到重光市开始，江裴遗就一直有这样的感觉。
　　……但是怎么可能会是这样的？
　　为什么不可能？赵霜那一案的真相，还会有谁知道？只有他、祁连、林匪石，当时江裴遗百思不得其解，不明白是何方神圣给赵霜泄了天机，而宫建合的案子也有林匪石参与其中，一切仿佛有迹可循……
　　这都是巧合吗？真的是巧合吗？
　　“……您的爱慕者，承影……”
　　──最近可能是真的太累了，这些喧嚣四起的念头仿佛密密麻麻的钢针，一齐扎进江裴遗的脑仁里，他眼前全然一黑，耳边“嗡”地一声鸣响，他的手心竟然捧不住那一把子弹，噼里啪啦地散了一地。日头渐渐向西沉没下去了，落在地板上的人影像是凝固了似的，蜡像般一动不动，许久，江裴遗忽然轻飘飘地“哼”了一声，仿佛从极地冰川渗出了一丝冷笑──他是在怀疑林匪石吗？那个现在仍然在医院躺着，为了他险些错失人间的林匪石？
　　江裴遗感觉自己是魔怔了，赵霜的案子、宫建合的案子，哪个不是林匪石在里面出了大力气？假如林匪石是那双阴暗的“眼睛”，那么他先费劲巴力地帮警察把人揪出来，然后再临门一脚的时候把嫌疑人放跑──
　　那这人有病吗？吃饱了撑的？外号“当代智障人士”？
　　再说，林匪石成天在他眼皮子底下蹦跶，要真有什么鬼鬼祟祟的小动作，他瞎的看不出来吗？
　　江裴遗想起早上看到林匪石的时候，他侧过头去轻轻咳嗽的样子，因为疼痛皱起的长眉，心脏猛地揪了起来──他还没见到哪个“坏蛋”这么有献身主义精神的，差点跟他一起在洪水滔天里殉了情，险些小命就没了，难不成社会进步发展，当代反派都变得这么浪漫了？
　　江裴遗在一瞬间给林匪石拉了一卡车的理由，怎么都不可能是他，然而那填不满的弹匣让他如鲠在喉，仿佛他落了一拍的心脏。
　　对了……有人能证明……
　　江裴遗从楼下办公室叫上来一个人，语气轻松，好像只是随口一问，不像是在提取不在场证明：“当时市局接到电话，说长阳路有房子起火，我带人到现场调查，那一下午林匪石都在办公室吗？”
　　──自从“林队为爱舍身冒雨进村，跟江队变成两个滑板车从天而降”的故事传遍整个重光市后，这俩人就是市局警花“标配”，别说江队问个行程，就算这人把林匪石的祖上八代都刨一遍，那也是“爱的深沉”的表现，那同事丝毫没有怀疑，顺口而出：“应该是吧，没见到林队出门啊？”
　　江裴遗噎在喉里的“哽”顺下去了一些，又问：“你见他出来过吗？”
　　同事实话实说道：“没有啊，上边办公室一天都没什么动静。”
　　江裴遗回想了一下──按照林匪石那阵身体情况，应该还处于“半残”的“跳房子”状态，腿脚走路都不利索，还能大老远跑去杀个人实在匪夷所思，一枚不值当大惊小怪的子弹而已……江裴遗稳稳当当地输出一口气，挥手让人走了。
　　于是林队与江队的爱情故事又多了一笔锦上添的花──从来不“儿女私情”的江队居然在上班时间公然向同事打听林队的行程了！
　　江裴遗回到家，走进厨房，把煲了一下午的粥端了出来，用筷子尖尝了一下鲜甜咸淡，感觉口味应该很合医院那位事儿精的心意，把青菜海鲜粥倒进保温桶里，拎着桶走到地下室，开着摩托轰隆隆到了医院。
　　林匪石现在不能起身，不好吃那些太油腻的东西，可这食神又实在是馋嘴，江裴遗只好把那些“违禁品”切开碾碎了放进粥里，熬进了味道，既能满足林匪石的口腹之欲，又不至于让他身体难受，这才两全。
　　林匪石命途之坎坷让王伟航都转性不怼他了，住院的时候还扭扭捏捏地来“看望”了他两次──根据江裴遗不全面的理解，林匪石这“仇视眼”遭的着实挺冤，据说这王伟航以前跟林匪石当了大半天的同事，觉得他长的好看，回去跟女朋友提了一嘴，语气稍微有点讽刺，类似“今天在省厅见了一个搔首弄姿的小白脸”，不想女朋友特别吃这一挂的，不知什么手段搞到了林匪石的照片，从此在思想上给王伟航戴了一顶花团锦簇的绿帽……
　　……单方面的，林匪石毫不知情。
　　王伟航没脸说自己被绿了，而且女朋友也没有要“追求真爱”的意思，好像跟他还能凑付过──可能也知道自己攀不上林匪石，只把人挂在心里当白月光──这可把林匪石害苦了，有事没事就被王伟航这青青草原尥一蹶子，开会都被怼，简直莫名其妙。
　　王伟航看这勾引人心的“小白脸”遭了报应，心里也没多大怨气了，就是酸溜溜的，不情不愿地过来看了他两次，那时候林匪石还没醒。
　　林匪石经常被迫躺尸，已经非常习惯这种“除了眼珠子哪儿也不能动”的生活了，并且能把心态调整的津津有味乐在其中，耳朵里插着蓝牙耳机听八方鸟语打架，嘴角带着一点自然的笑意，似乎还挺惬意。
　　江裴遗推开门走进来──入秋，晚上的风带着一点凉气了，把单薄的被单微微刮起了一角，林匪石睁开眼，眼里盛着笑：“你来啦。”
　　江裴遗“嗯”了一声，把病床摇起来一点，让他能半坐起来，这样还能舒服点，林匪石的眼睛就落在两个地方──一个是江裴遗身上，一个是他手里的保温桶上。
　　果然，“食色性也”，即便林匪石变成了“眼珠人”，也不耽误他将这句话发扬光大。
　　江裴遗从柜子里拿出碗筷，盛了一点汤在碗里，用勺子挑起一点，送到林匪石嘴边：“尝尝味道。”
　　──江裴遗亲手喂过来的东西，就算是砒霜林匪石也能就着口水吞了，这可能是他为数几样不会挑剔的东西，好像什么东西经过江裴遗的手一加工，就都变成了琼浆玉露。
　　……虽然“琼浆玉露”的味道确实不咋地。
　　林匪石喉结往下一滚：“嗯，好喝。”
　　江裴遗是那种觉得玉米糊糊都有甜味的“特能凑付”型选手，自己做出来的东西也有点自我感觉良好，林匪石说好喝他就信了，于是又给他盛了满满当当一大碗，等到微微凉了，坐在床边一口一口地喂给他喝。
　　林匪石这时候显得很乖，吃饭的时候话不多，吃完之后才开始叽里呱啦的聒噪起来，跟江裴遗说起这一天的事，排着队从小护士编排到扫地老阿姨，甚至窗外的小鸟儿哼了什么曲儿他都想给江裴遗哼唱一遍。
　　江裴遗极有耐心地听他说完，感觉林匪石好似倒完了一箩筐的“无聊”，才轻轻地开口：“匪石，我今天在办公室，发现了一点事情。”
　　听他这么说，林匪石眉目间的欢快倏然消散了一些，但仍然面不改色：“嗯？”
　　江裴遗道：“我无意间看到你的配枪，里面好像少了一发子弹。”
　　林匪石一怔，下意识地反问：“少了一发？什么意思？”
　　江裴遗看他不知道这件事，于是解释道：“省厅发给我们的都是，设计跟‘沙漠之鹰’有异曲同工之妙，弹匣最多可以装七发子弹，我看过我的手枪，里面是满膛。”
　　顿了一下，江裴遗看着他清晰说：“但是你的枪里只有六发。”
　　林匪石皱了一下眉，枕头不知道哪里硌的他脑壳生疼，他“嘶”一声说：“我还真不太知道这个……其实我不怎么精通枪术，勉强不脱靶的水平，那把枪放在那儿跟古董一样，我自打来了重光市就没见过它，也不知道怎么给人分个尸看看里面有多少子弹，可能里面一开始只有六发吗？”
　　江裴遗最见不得他皱眉，放缓了语气道：“或许是这样，到你手里的时候就不是满膛的。”
　　林匪石说：“你可以打个电话问问省厅那边。”
　　这个点那边都下班了，明天再问也好，江裴遗没说话，只是又盛了一碗粥：“再吃一点吗？”
　　林匪石望了一眼那热气腾腾的粥，仿佛一股热流缓缓经过他冰冷的心脏，舒适地他浑身骨头都酥酥麻麻的，他脖子不敢太用力，只是微微一点头。
　　江裴遗一日三餐的照顾着，好像精心浇灌一朵脆弱的花，于是病号非但没有日渐憔悴，反而愈发圆润起来。
　　第二天江裴遗打电话去省厅，询问了有关当时枪支的事，得到的消息是──配下去的枪是崭新的，可以保证绝对满膛，子弹一发不少。
　　江裴遗的心脏从昨天到此刻活生生体会到了一把“七上八下”的滋味，一口气吊着没起来，风刀利刃似的割在喉咙里，他呛咳了两声：“……咳咳，我知道了。”
　　没等他归纳出“子弹失踪的所有可能性”，专案组的人过来喊他开会了──虽然李成均死了这么多天仍然一点侦查突破都没有，但也挡不住专案组同事的孤注热情，江裴遗作为副指挥，经常要被拉去开会。
　　“──凶手最后为什么要放火？”刘大天神情严肃地提出一个犀利的问题，语气稍微一顿，又有理有据地解释道：“根据尸检报告显示，李成均在被火烧的时候已经死了，一枚子弹精准命中他的头颅，力度掌握在不会当场‘脑袋开花’的程度，子弹不偏不倚卡在头骨里，这人不是误打误撞，就是射击高手，相当老道了。另外，我永远坚信，一切在死后对尸体实施的破坏行为都带着浓重的报复心理，如果我猜的没错，凶手跟李成均有关于火的仇恨──当然我们已知凶手就是承影，目前的问题是我们抓不着他……”
　　刘大天在上面唾沫横飞地长篇大论，说着洋洋洒洒的小作文，江裴遗在下面逐字逐句地听着，其实一个字也听不进去，目光随着阳光往外飘，罕见地走了神……
　　林匪石这一生的劫简直是“水火不容”，那被火烧过的皮还没好利索，又被大水冲了个“飞流直下三千尺”，现在听到刘大天口无遮拦的提起“火”，江裴遗只感觉太阳穴直抽，意识不受控制地想起病床上浑身插管子的那位，好像有人在用针捅他脑神经似的，翻天覆地地疼。
　　一个人生下来怎么要受这么多苦呢。
　　他的林匪石啊。
　　好不容易捱完了这场会，江裴遗拿出手机，见到医院那位男大学生发来新指示，说是不想穿病号服了，破衣裳粗制滥造，给“豌豆公主”磨的不舒服了，想要穿家里的纯棉衣服，让江裴遗下班的时候给他带过来，还指名道姓地要“宠幸”蓝格子的那件。
　　林匪石刚为他“死”过一回，这时候让江裴遗上天徒手摘星星摘月亮他都愿意，何况就是件不舒适的衣裳？
　　江裴遗回到家，直奔衣柜而去，林匪石属孔雀的，爱嘚瑟，喜欢抖毛，也注重外表，光睡衣就五彩斑斓的，江裴遗找到“蓝色系”的部分，一边往外拿睡衣，一边在心里想：今天晚上给他带什么吃的？总是喝粥，难免有点腻了……
　　就在这时候，江裴遗耳边叮叮当当几声，不知道有什么小玩意儿从衣柜里滚了出来，大概是刚才拿睡衣的时候不小心刮掉了什么，林匪石就是爱挂着一身鸡零狗碎的玩意儿。
　　江裴遗的目光顺着声音看去，倏然浑身汗毛激起，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一枚形单影只的袖扣。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加更，一共更1w。
　　啊，毕业论文题目选的是“罪刑法定原则”相关，本来想研究“未成年犯罪”的，可惜题目报上去太晚，被其他同学先选了。
　　论文写的也是磕磕绊绊，答辩没什么信心，回去之后还要准备10月份的法考，前几天刚出民法典，考试内容肯定翻天覆地的变，有点后悔去年没一边准备考研一边准备法考，现在要把民法典从头到尾啃一遍，真是应了那句“只要专业选的好，活到老学到老”，又想起还有好多剧情没有写，完结遥遥无期，心更累了，只能反复抱着书里的林匪石和江裴遗来回咀嚼，聊以了【滑稽
　　明天也日万，晚上再一起发。


第98章 
　　这时江裴遗的耳边又是“嗡”一声响──这次是货真价实的耳鸣,好似有人拿着大钟在他耳边毫不留情咣咣来了两下，那低鸣声在脆弱的鼓膜荡起厚重低沉的回音，沿着脑神经一路噼里啪啦炸到了脑髓,令他浑身都颤栗起来。
　　……怎么会是这个……怎么会是这个袖扣？这分明是……
　　林匪石作为资深“臭显摆”爱好者,平日里不带袖扣没脸出门，他必须是要从头发丝精致到脚后跟的美男子，而根据江裴遗的长期观察，他的袖扣“后宫们”有一个金属小盒子专门盛放着，不一定先“宠幸”哪个，有时候还会送给江裴遗一些“宠妃”。
　　但是江裴遗从来没有见过地上这一个──孤零零的一个,恰好……恰好跟李成均案发现场的袖扣尸骸凑成一对“生死鸳鸯”。
　　江裴遗目光死死地盯着地上的金属,倘若目光有温度，那袖扣此时已经被滋滋烧化了,他一寸一寸咬紧了牙关，终于后知后觉地想通了什么,那些他不愿意仔细去回想、刻意忽视的所有细节集体扑面而来，当头扇了他几个沉重而响亮的巴掌，江裴遗浑身狠狠地打了一个机灵,眼珠湿红的几乎要飞出血来。
　　林、匪、石！
　　空气似乎一丝一丝凝固了,一股慑人的寒气从脚底窜了上来,将江裴遗都冻成了雕塑，无缘无故消失的子弹,成对的袖扣,消息的泄露,排除一切不可能之外的唯一选项……
　　林、匪、石。
　　然而在铁证如山面前，江裴遗心里还有一个尖锐的声音不死不休地大叫着：“怎么会是他呢……怎么会是他呢？”
　　“是啊，怎么会是他呢？”江裴遗手脚麻木,大脑也一起木了，他站在原地怔怔地想，“那么他在手术台上九死一生也是早有预谋吗？他可以随意操控生死吗？不是的……林匪石再有能耐，不过一介凡夫俗子，羽化成不了仙，也当不了阎王爷，怎么会掌控的了生死呢？”
　　江裴遗从来慧眼如炬，难道连“喜欢”都分辨不清吗？
　　林匪石就是喜欢他，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喜欢他，没有一丝一毫地作假。
　　可是现在又是为什么？
　　江裴遗不敢细想，头痛欲裂，太阳穴青筋暴起，感觉眼前一片模糊光影。
　　就在这时，江裴遗的手机铃声突然心惊肉跳地响了起来，有如从另外一个时空劈下来的利剑，打破了房间的死寂──带来了另外一重更加压抑、更加沉重、更加冰冷的死寂。
　　江裴遗神游似的拿出手机，看着来电人，竟然不敢接，轻轻闭上了发红的眼──
　　承影。那个他现在最不愿意面对的名字。
　　然而他还是接了，江裴遗从来不知道逃避，就算前面是刀子雨，他也劈头盖脸地接下来了。
　　对面传来很轻的呼吸声，那声音简直让江裴遗控制不住地想要落泪──曾经他午夜梦回，每次被前尘旧事的血腥惊醒时，陪在他身边的总是这样的呼吸。
　　绵长、安稳而轻缓，带着一丝一缕好闻的檀香味，好像能岁月的风能静好地吹一辈子似的。
　　江裴遗喉结滚动数次，好像强行咽下了一把和着血的沙，五脏六腑都在抽搐，他像是面对一个不认识的陌生人，声音空荡而渺远，毫无生机：“……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对面的人没说话，只是呼吸稍稍停顿了一下。
　　江裴遗全身的知觉似乎都涌到了拿着手机的手上，那金属壳的温度烫的他发抖，他的语气却很静，没有生气，像死湖的水，却又轻飘飘地一碰就散：“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承影……林匪石还是没有说话。
　　江裴遗心里有千百万句话想问他，临到头来，一齐顶到了嗓子眼，互相拉扯着，却是哪句都挤不出来了。
　　两个人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仿佛是知道江裴遗不会再主动开口了，对面的人终于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抱歉，你认错人了。”
　　江裴遗的心脏颤了一下──他怎么会认错呢？这个声音、这个语调、这个咬字的重音、这个说话的节奏……他全都不会认错。
　　又过了一会儿，对面没了声音，呼吸声都没了，这通奢侈的通话忽然挂断了，下一秒市局的电话无缝聒噪地插了进来──
　　“承影刚才是不是给你打电话了！我们24小时监控他的手机，在你们通话期间已经定位到他的位置信息了，他现在在──”
　　刘大天魂飞魄散的声音和江裴遗嘶哑不成声的音节重叠到一起：“……第一人民医院。”
　　第一人民医院内，一排刑警站在病床门口，脸上整齐划一地挂着三观被捣碎了的震惊，全都呆若木鸡。
　　林匪石不知什么时候学了“大变活人”的绝技，竟然转眼间就没了，好像消弭在空气中的野鬼幽灵。
　　林匪石同志全身不遂，接个电话都费劲，居然还能身残志坚地联系同伙半夜跑路──连病号带病床一块儿抬走了，只给他们剩下一地的“空空荡荡”，可见这“移驾”的水准还挺高。
　　总而言之，林匪石畏罪潜逃了。
　　江裴遗竟然是他们之间反应最镇定的那个，冷而又静地向市局的同事解释清楚所有来龙去脉，林匪石就是承影，但选择性地隐藏了一些内容──他不确定有些话现在能不能说，于是闭口不言。
　　同事们一边震惊地眼珠子掉一地，一边又忍不住扼腕叹息──他们江队是什么“美强惨”的人设啊，被“爱情骗子”骗了人又骗了心，跟人睡了将近一年的时间，才发现同床共枕的爱人居然是敌对犯罪组织的头目……即将反目成仇。
　　同时，江裴遗的手机上还收到了一条来自“承影”阴魂不散的短信，内容如下：
　　“也许我是个坏人，不过只要你吻我一下就会变好呢？”
　　江裴遗被这句话气的一晚上没睡觉，脑袋瓜子一直嗡嗡地响。
　　──就算林匪石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甚至都不能下地走路，也没耽误他马不停蹄地消失跑路，再顺手诛心。
　　真的太狠了。
　　江裴遗一字一顿地开口，像是把这三个字细细的嚼碎了：“林匪石。”
　　即便强硬如江裴遗，猝不及防遇到毁灭性的当头一棒，也会有一段时间的大脑短路──当年锟铻逼着他，把他活活逼成了“困兽”，睁开眼的时候浑身都是人血，他的脑子什么都没反应过来，也不觉得天崩地裂，后来牛角山一战，手足同袍因他的擅自决定牺牲，他也有一段时间是茫然麻木的，想来是太痛了，身体忍无可忍切断了理智，开始自我保护罢了。
　　然而现在撕心裂肺地痛过了，江裴遗找回一点理智，总觉得处处不对劲──
　　一方面，他实在不觉得林匪石那怂包蛋真敢欺骗他的感情，除非这人不想活了，抱着被他追杀到天涯海角的决心，就为了跟他演这半年“深情戏”，实在不至于。
　　而且按照林匪石那美貌，也不需要去觊觎谁的肉体，他每天自我欣赏就能吸足了阳气，再说，他俩关系龟速发展……还没到那一步，他图什么呢？
　　第二个方面，这枚袖扣是林匪石引导他有意找到的，那个“蓝格子”睡衣上的袖扣肯定是林匪石放在上面的，否则不可能这么巧，那么如此说来，案发现场的袖扣也是他故意留下来的，或许换句话说，林匪石是故意暴露身份的。
　　他为什么要故意将面具撕下来给人看？
　　──以林匪石的能耐，继续潜伏在市局，用什么“妖术”把人迷的五迷三道，又有谁会发现？他为什么主动暴露自己？
　　江裴遗轻轻攥紧了手心，好像把什么抓到了手里……还有最最重要也是最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林匪石为什么会是承影？他怎么会跟沙洲有关系……
　　这件事李成均或许知道什么，但是现在没法诈尸开口说话了，被承影直接简单粗暴地灭了口，江裴遗想，郭启明应该也知道什么……起码他一定知道林匪石以前是干什么的，反正绝对不是那鬼扯的什劳子人才科技库的专家！
　　江裴遗本来想给郭启明打个电话，然而这么大的事电话里三言两语肯定说不清，于是直接当机立断地买了火车票，连夜去往元凌省厅。
　　窗外夜空璀璨群星闪烁，其实是一片美景，可江裴遗感觉自己走火入魔了，他看见从玻璃上倒映出的是林匪石的脸，听着火车走轨的声音，也觉得像是那人在他耳边低笑，音容声色，看什么都觉得像他，无处不在似的，太烦人了。
　　江裴遗无声叹息，疲惫不堪地闭上了眼，只觉“林匪石”这三个字是把锋利的短刀，给他的心一分为二削成了两半──一半是气的，恨不能把他揪出来暴打一顿，让他滚到天涯海角一辈子别回来了，一半又是真的心疼……林匪石这半身不遂的混蛋，怎么偏偏着急在这个时候走？他就不能等把伤养好了再施展神通吗？
　　大概是因为他发现了手枪的玄机，林匪石就直接顺水推舟把戏演下去了……现在想来，那也是林匪石故意放回原位的，否则他脑子有坑才把证据送到江裴遗眼前吗？上赶着自寻死路？
　　……林匪石，你到底想干什么？
　　郭启明在电话里听说有关于沙洲十万火急的事要上报，大清早派人到火车站去接，江裴遗一下火车就被接走了。
　　──来接人的刑警跟江裴遗有过一面之缘，他还记得那时候江裴遗初到省厅，穿着一身飒爽的深蓝警服，挺立的脊背好像一把漂亮的宝剑，就长身直立站在那里，说不出的凌厉逼人而意气风发，一看就跟旁人不同，并非等闲之辈，可是这时候的江裴遗完全不一样了，他闭眼坐在后车座上，下巴冒出一点胡子，眼下浮起青黑，是疲倦又狼狈的样子，没有一点凌厉的样子……可还是如出一辙地难以接近，气质冷淡而疏离，像抓不住的风。
　　郭启明开完一个领导会，听说江裴遗到了，风风火火地赶回办公室，一进门差点被浓重的烟雾呛死，眼珠子都被熏的发疼，感觉江裴遗要被烟头埋了，他勃然大怒道：“干什么玩意儿？抽这么多烟，不怕把你点着了？”
　　江裴遗弯腰坐在沙发上，听到声音抬起头，盖在眼皮之下的目光有些沉郁，浓深夜色似的，透过一层烟雾看向郭启明，声音嘶哑：“郭厅，您来了。”
　　──郭启明被这一声招呼结结实实地吓了一大跳，当时江裴遗被他们从黑鹫接回来，状态最差的时候，可能也不过如此了。
　　他的小心脏一下就提溜了起来，也不敢随地摔炮了，近乎是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心惊胆战地说：“裴遗，你这是怎么了？”
　　江裴遗用力抹了一把脸，让自己看上去勉强还像个人样，然后滚了一下喉结，低声说：“领导，我知道承影是谁了。”
　　郭启明瞪大了眼，心脏急剧跳动：“是谁？”
　　江裴遗平静道：“林匪石。”
　　“……”郭启明两条眉毛竖成了平衡线，尾音直接劈了叉：“谁？──”
　　江裴遗一字一句重复一遍：“林匪石。”
　　郭启明想也不想：“不可能！”
　　“为什么？郭厅，我一直想问你，林匪石他到底是什么人，让你什么百分之一百地无条件信任，甚至把他放在我身边……”江裴遗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咄咄逼人的气势，但压迫感劈头盖脸落了下来：“您给我个解释吧。”
　　“林匪石不可能是承影，也不可能跟沙洲牵扯上关系……”郭启明还在念经，然后反问：“小江，这事不能儿戏，你说他是承影，有什么证据？”
　　江裴遗低头拿出手机，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轻声说：“不是我发现的，是他亲口跟我承认的，杀死李成均的那枚子弹，是省厅给他的配枪射出去的，膛线对比结果已经出来了，在案发现场发现的那个袖扣，我在他身上找到了另一枚。哦，现在他已经跑了──带着他的病床一起。”
　　“……”这次脑仁巨响的变成郭启明了，这几句话内容量太大，他感觉自己变成了人形大摆锤，砸在金属厚壁上咚咚地响，感觉江裴遗说的话他一个字都没听明白。
　　“所以，”江裴遗看着他，心平气和地说，“林匪石的身份，您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郭启明浑身一个机灵，眼里浑是难以置信，自言自语般的说：“怎么可能……匪石……匪石跟你是一样的人，要说整个省厅有哪两个是绝对干净的，就是你们俩了。”
　　江裴遗皱起了眉──跟他一样的人？什么意思？
　　郭启明四肢发麻地坐到了沙发上，有点消化不良，弓着腰沉默了一会儿，像是不知道从何说起，许久才缓缓出声道：“南风，你听说过‘鱼藏’吗？”
　　江裴遗不明所以道：“鱼藏……十大名剑之一，曾经藏身鱼腹，意为‘勇绝’。”
　　郭启明摇头说：“不，不是那个，我是说，代号‘鱼藏’。”
　　“代号”这两个字像是刺到了什么，江裴遗浑身一震，猛然转过头，不可置信地盯着郭启明。
　　郭启明的脊背松了松，点头道：“就是你想的那样，这也是为什么我放心你跟林匪石两个人到重光市，而不怕你们被‘污染’的缘故，你们两个都是在沼泽里长大的孩子……都是屠过龙而凯旋的勇士，都是被深渊回视过的人。”
　　江裴遗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难以克制地呼吸发颤，郭启明的话打破了他以往所有认知，撕下了林匪石的最后一层面具，以至于他的心脏都抖了起来，问：“鱼藏……鱼藏是负责什么工作的？”
　　“匪石他跟你不一样，不是一直在黑鹫卧底，鱼藏曾经辗转潜伏过许多个组织，不过没有黑鹫这么复杂庞大，都比较容易击破。”郭启明的脊背陷进了沙发里，开始慢慢地回忆：“我第一次见到林匪石的时候，他才刚到十六岁，就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跟警察、卧底这种危险的职业没什么关系。当时他们家乡附近有一个颇具规模的传销组织，省厅在半个多月之前盯上他们，传销对象是智力还没发育完全的青少年──小孩跟老人一般是传销的大多数受害者，后来我们跟踪调查发现，有个叫林匪石的少年跟这个传销组织接触的非常频繁。”
　　江裴遗：“……”
　　“一开始我们以为林匪石是一个被传销组织洗脑的倒霉蛋……因为这个孩子实在太漂亮了，放在人堆里都好看的扎眼，容易引人注意，可是后来我们发现，这个少年竟然很清醒，清醒的有点惊人了──他不但没被传销组织洗脑，还假装被洗脑渗透到组织当中，然后暗地里对其他的孩子进行‘反洗脑’，让他们不至于‘痴呆’的太快。”郭启明深吸一口气，说：“这个孩子的存在，当时震惊了我们整个行动调查组。”
　　“说起来有些匪夷所思，那场行动，我们居然跟一个十六岁大的孩子‘里应外合’，才把那个传销组织一网打尽，”郭启明缓声道：“那时候我就想把林匪石拉拢到我方阵营来，林匪石在那个传销组织的表现，胜于任何一个被专业培养的优秀卧底……除了他的外表。”
　　郭启明：“他的长相太出色了，不符合‘入水即溶’的要求，太容易被记住，但是后来我又发现，他美则美矣，但五官太锋利，总有点不太正经的妖气和邪气，怎么说呢──像个蛇蝎美人的反派。”
　　江裴遗：“……”这形容倒是异常贴切。
　　“但是林匪石总归是个普通人，活在‘社会和平’的层次，而卧底一般是从小被培养的，像你，从小你就知道你要变成怎样的人，以后将要做什么，目标非常明确，可是匪石不是这样的，他本来可以有一世风平浪静的生活。”郭启明又说：“当时我抱着侥幸的心态，在经过组织同意后，私下联系林匪石，表明我的来意──十六岁的林匪石太聪明了，智商和情商以及心志坚定程度远远高于同龄人，他知道我的意图，没有当时回绝我，只是说回去跟父母商量商量，然后再联系我。”
　　“可是卧底……卧底不好当啊，最高危的职业没有之一了，那么多优秀的警察深入敌营，最后活下来的又……又有几个？”说起这些事，郭启明心情格外沉重，缓了一会儿，才继续说，“我本来没抱多大的希望，毕竟这种事匪石一个孩子做不了主，天底下又有哪个父母会眼睁睁看着孩子往火坑里跳？”
　　“可意外的是匪石居然同意了，他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我是非常震惊的，他没有说其他的条件，没有提出‘一定要保证我人身安全’的要求，只是说想继续上学读书，不想荒废学业。”
　　郭启明轻轻道：“我们从来没有拿起过年纪这么小的‘刀锋’，都是万事小心、轻拿轻放，有许多从前没法下手的领域在‘鱼藏’的帮助下都可以开始准备侵入，利用他高中学生的身份，我们揪出了大大小小的传销组织、民间，还有以青少年为拐卖对象、强暴对象的犯罪团体，以及某些具有性质的组织……”
　　“毫不夸张地说，当时几乎每个针对青少年犯罪的大型团体案件的侦破，都有林匪石参与的影子，他是一个非常出色的卧底，能够在极短的时间内打入敌人内部，获取他们的信任，又擅长审时度势，知道怎么明哲保身，永远能在行动结束之前功成身退。”郭启明道：“那时他有一个响亮的名号，令无数犯罪分子闻风丧胆──叫鱼藏，意思其实是‘长年藏身鱼腹、一朝见血封喉’。”
　　“……”江裴遗完全怔住了，他几乎不敢相信，郭启明口中这战功显赫的“鱼藏”、在刀光剑影里来回穿梭而兵不血刃的刺客，跟他认识的那个日常不务正业总是见缝插针偷懒的贵公子是一个人。
　　……怎么会？
　　可这样才是对的，这才能解释为什么林匪石在面对犯罪时那样敏锐，几乎可以洞察犯罪分子的全部内心。因为他从十六岁就开始接触这些人间的黑暗面了。
　　郭启明道：“当然，你应该是没听说过鱼藏的，那时候你一心潜伏在黑鹫，跟鱼藏应该是‘王不见王’，各自为营。”
　　“你们两个是我见过最优秀的卧底，都吃过难以计数的苦和泪，以前的日子都过的不容易啊，”郭启明吸了一口烟雾缭绕的气，有些沧桑地说：“我记得五六年之前，林匪石无意间接触到一个贩毒组织，这个组织行踪鬼魅，里面所有的成员都是资深瘾君子，根本没办法往里插入卧底，‘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在当地贩毒网络是个长久难以拔出的钉子。林匪石为了打入这个组织内部，就那么吸食了半年的毒品，取得那些人的信任，后来强制戒毒的时候被折磨的都不成人样了……”
　　听郭启明说到这里，江裴遗马上想起去年他们跟“三哥”接触的时候，三哥不怀好意地让他们“验证身份”，林匪石想也没想地就把那一管海洛因打了进去，后来谈笑风生地对他说，毒品的可怕之处在于难以戒断性，对他而言跟一针葡萄糖差不多……
　　那一刹那，江裴遗手指颤抖，心如刀割。
　　他再一次地想，从十六岁开始在犯罪组织之间摸爬滚打的“勇绝”鱼藏剑──跟他认识的娇贵少爷真的是一个人吗……
　　许久，时间似乎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江裴遗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干涩的混着沙似的含糊不清：“后来那场火……”
　　听到这句话，郭启明叹息一声，惋惜道：“那是鱼藏罕见失手的时候，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是当地一个黑社会组织，收网的时候他的身份暴露了，险些直接丧命，他被那些人反锁在火场里，如果不是我们支援到的及时，不顾一切把他从火场里刨出来，他就被火活活烧死了。”
　　“他伤的太严重了，之后林匪石的身体迟迟不能恢复，再加上在医院里住了将近半年，身体素质远不如以前，连走路跑跳都成问题，不适合再从事危险行业，没再继续捡回‘老本行’。”郭启明道：“林匪石出院那会儿，正碰到人才科技库一个犯罪心理的研究老师牺牲，就让他把这个职业顶上去了，他长年接触那样的人，对他们的心理活动了如指掌，教个犯罪心理是手到擒来。”
　　“再后来的事你就知道了，他跟你一起到了重光市，你们两个……在元凌省内部都是大名鼎鼎，却互相素不相识，不管南风还是鱼藏，仇家都难以计数，为了你们的安全着想，我们决定不对你们透露彼此的真实身份。”
　　“不过后来因为锟铻横插一脚，你的身份肯定是保不住了的，我本来想把林匪石的身份也告诉你，但是后来又想如果林匪石愿意，他应该会主动跟你说的。”江裴遗艰难地咽下了一口唾沫，过往真相迎空砸来，好像一块消化不良的铁铅，坠的他直胃疼。
　　根据郭启明字里行间的描述，就林匪石这光荣灿烂的十年，如果不是因为他尚且“健在”，还没“因公殉职”，评个国家一二级英模估计都绰绰有余，这一份荣光加身的履历几乎是“金光闪闪”的，别说同龄人，即便是省厅这一群五六十岁的老骨头们，也很难再找到一个人有林匪石这个成就的了──或者说“鱼藏”已然是一个不可超越的存在，卧底界的标杆传奇人物，无论对内、对外都是巅峰。
　　在几年前，曾经有一位前辈把南风跟鱼藏做过比较，这是元凌省两大“王牌”人物，结果是鱼藏或许更胜一筹──因为虽然南风远比鱼藏坚韧勇敢，也从小受专业训练，但是他性格内向阴郁，又太刚烈认真了些，身上有“素质教育”留下的影子，容易“过刚易折”，不如鱼藏那样精于变通。
　　鱼藏，承影，林匪石……
　　听完了这些前尘旧事，江裴遗终于知道为什么郭启明死也不信林匪石会跟沙洲扯上关系了──沙洲这玩意儿它配吗？
　　可是话又说回来，这根本不是他们信不信的问题，林匪石就是承影，这是林匪石亲手给他们撕裂的赤裸裸的真相、是林匪石本人亲口盖章承认过了的──官方认证，假一赔十。
　　但凡鱼藏他脑子没病，就不会把屎盆子主动往头上扣，谁家举世无双的英雄上赶着跟人人喊打的屎壳郎们攀亲戚？
　　同时，江裴遗又总觉得哪里不对：按照事件发生的时间线，鱼藏身份暴露，被郭启明安排到省厅工作，又到重光市担任，随后功勋英雄原地变成了“承影”──这一切安排是不是太过巧合了？说不是早有预谋他都不信。
　　如果鱼藏是自愿去沙洲卧底的，为什么不向省厅备案，他连老上司郭启明都信不过吗？又为什么改名“承影”？
　　还是，他终于被深渊回视了吗？
　　鱼藏和承影真的是一个人吗？
　　江裴遗这时候脑子运行过载，全都被“林匪石”这半途跑路的混球占用了，只能在夹缝中匀出指甲盖那么大的脑容量把他们现有的线索拢到了一起──
　　假如林匪石没有说谎，他的身份可以同时跟“鱼藏”与“承影”划等号，上古十大名剑的殊荣一人占俩，那么曾经风光无限的人是他，如今罄竹难书的人也是他，他放跑了赵霜，明目张胆地杀了李成均，跟江裴遗生离死别过一次，差点双双殉情，结果掉头就翻脸不认人，主动把证据怼到了江裴遗的眼珠子上，连夜用病床当“座驾”，马不停蹄地跑了。
　　这要在狗血小说里，保准是“追妻火葬场”的剧本，是要被疯捅腰子的。
　　江裴遗想：这其中一定有什么他还没有察觉的关窍，将“鱼藏”跟“承影”联系在一起……
　　会是什么？
　　郭启明这时候的脑子也转不过弯来，又惊怒交加，气急败坏之下只好把锅扣到林匪石头上，骂道：“这个混账东西，做这种事无异于与虎谋皮，林匪石……林匪石他抽风了吗？”
　　江裴遗半晌没说话，许久缓慢抬起眼，乌黑冰冷的眼珠跟郭启明对视──那一瞬间郭启明仿佛看到了一年之前的“南风”，孤独冷漠、不易近人，浑身都是“滚离我远点”的短刺，周围竖起一道密不透风的围墙，拒绝接受一切外界传来的信号。
　　郭启明被那阴沉孤冷的眼神一刺，心脏说不出来地疼了一下，又忍不住想：林匪石这个没心没肺的狗东西，有事没事招什么江裴遗？不管人家乐不乐意，没皮没脸非要往人家心里挤，挤的人家都习惯了，都开门让他进来了……现在又说不要就不要了，走的那么干净利索，一点念想都不留下……江裴遗这时候心里得多难过啊。
　　他好不容易接受了这个“不速之客”，然后以他为媒，顺势接受了整个大千世界，可现在不负责任的“媒介”说走就走，于是江裴遗又把自己封闭起来，蜷成一个刺猬，不愿意再往外伸出触角了。
　　郭启明心里把林匪石骂成了猹，恨不能拿着三角插把他捅成蜂窝煤，然后撵了一下手指头，没话找话似的说：“……那什么，我给你看看林匪石当时的档案吧。”
　　江裴遗无可无不可地点了一下头。
　　郭启明起身，用指纹和虹膜打开办公室里的保险柜，里面只有两个档案的备份，各自记录了两位功臣的生平──
　　南风、鱼藏。
　　关于南风的档案记录其实很少，只有指腹厚的那么一小摞，他向来行事谨慎，不经常与线人联系，也总是惜字如金，留下来可以付诸纸面的东西没有多少，不像鱼藏总是BB机似的喋喋不休，胆大包天地聒噪，有事没事就在敌人大本营里跟郭启明通个电话。
　　鱼藏的档案资料厚度跟他话痨程度成正比，雪白A4纸足足厚重的一打，比江裴遗的手掌还厚，完全可以说是一本华丽的历史，那些所有惊心动魄的潜伏故事，都在这本档案里了。
　　郭启明拿档案的功夫，江裴遗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刘大天发来的微信消息，具体是什么江裴遗没看，因为他的微信置顶是“纯情男大学生”。
　　林匪石把他拉黑了吗？江裴遗看着那名字，不由自主地想。
　　他的手指头在键盘上轻轻点了一下，但是不知道要说什么，思量了许久，还是没有给他发过去什么消息。
　　郭启明把林匪石档案放在江裴遗面前，手心在上面拍了拍，道：“看看吧，总是被拿来跟你做比较的同行。”
　　江裴遗垂眼翻开第一页，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林匪石的个人信息：──
　　姓名：林匪石
　　性别：男
　　年龄：十七周岁
　　民族：汉
　　户籍：元凌省周花市第七街道归南区
　　身份信息旁边贴着一张彩色的一寸照片，是林匪石少年时期的证件照，都说证件照是“照妖镜”，这确实是一张水妖似的脸，带着一点少年气，眉眼精致地好像巧夺天工的艺术品，好看的不像人，完全可以把什么“惊艳时光的少年”秒成渣渣。
　　可是……
　　江裴遗若有所思地往后翻了一页，用力有些重，锋利的边缘无心把他的手指拉出一道细细的血痕，洇到雪白的纸上，像血红的梅。
　　越往后看，江裴遗心里的违和感就越明显，几乎要跳出平静的水面来。
　　这些照片上的年轻人跟二十七岁的林匪石都如出一辙地像，乍一看就是一个人的“成长史”、小美人变成大美人的过程，可是经过江裴遗眼睛的扫视，那些不同点被无限放大了──
　　林匪石24岁时留下的照片，跟现在的林匪石并不一样，眉眼弧度、五官轮廓、线条走势等等细节都有细枝末节的偏差，那不是两三年岁月能造成的改变，而是外界力量在他脸上动过了刀，江裴遗心里的狐疑油然而生，抬起眼问：“林匪石他以前整过容？”
　　郭启明解释道：“没有刻意整过，他那张脸还用整？但是你知道三年前那场火，当年鱼藏在火场死里逃生，整张脸都毁了，没办法不做整容手术，五官肯定变了。”
　　江裴遗将信将疑地听了他的话，脑海中同时浮现出两张非常相似又略有微妙不同的脸，一个极其荒谬的念头从他心里冒了出来。
　　──那猜想实在太过惊悚骇人，以至于他短时间内根本没能组织出合适的语言来表达形容，他握着那张轻飘飘的纸，心跳急剧加速，开口的时候苍白的唇角不住轻颤，声音几近走调：“郭厅，当时你们是怎么确定这个人就是‘鱼藏’的？”
　　郭启明没听明白江裴遗的意思，“嗯？”了一声。
　　“当时林匪石的面部大面积烧伤，应该是面目全非的，根本看不出他的模样。”江裴遗喉结艰难滑动一下，问：“──你们验证过推进手术室的林匪石和推出手术室的林匪石是一个人吗？”
　　江裴遗说到这地步，郭启明竟然还是没听明白。
　　江裴遗深吸一口气：“我是说，这一切的不合理，有没有可能是因为，真正的‘鱼藏’已经死在那场烈火里，但是他的尸体被另一个人偷梁换柱，借英雄卧底的名义‘死而复生’了？”
　　这猜测有如某种魔咒，郭启明听了瞬间悚然，有如醍醐灌顶，瞳孔震颤不止。
　　作者有话要说：所以现在有同学猜剧情吗？
　　所有线索都挑明了。
　　林匪石可以跟鱼藏划等号吗
　　可以跟承影划等号吗？
　　前面出现的那个“周流”又是什么身份？
　　开始烧脑
　　我看看有没有人能猜到哈哈哈哈哈


第99章 
　　──假如鱼藏不可能跟沙洲那种犯罪组织有不正当的联系,那么唯一可能就是江裴遗所接触的这个“林匪石”根本就不是鱼藏！
　　郭启明有好长一会儿都没说出话来，胸腔内部脏器咯咯吱吱地响，江裴遗这猜测颠覆了他以往所有认知,太让人震惊悚然了,过了两三分钟，他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话来：“……他换没换人，我们这些老骨头难道看不出来吗？”
　　他们看不出来吗？……他们真的能看出来吗？
　　前几年鱼藏跟他们上级接触的时间其实不多，大多时候都在跟犯罪分子斗智斗勇，他的性格又太鲜明了，如果有人故意模仿,恐怕也不是不能做到天衣无缝……
　　江裴遗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的郭启明越来越没底气,心脏活像个四下漏风的气球，在胸膛里撒着气上蹿下跳。
　　三年前鱼藏被匆匆忙忙救出火场,当时林匪石的情况一刻都耽误不得，转院的路上可能就要一命呜呼了，所以第一天晚上是在当地县城的医院进行抢救手术的,到底手术室里有没有“偷梁换柱”的猫腻,找到林匪石当时的手术医生、护士,问问就知道了，不必他们两个人在这里白费口舌地争论。
　　郭启明被这几个接连不断的炸弹狂轰滥炸的智商大幅度跳水,这时候心神一定,向后抹了一把头发,用冷汗给满头秀发定了个型，从手机通讯录里扒拉出一个很久没联系、快要招灰了的电话号码，当着江裴遗的面,打通了那家医院的电话。
　　郭启明开门见山：“喂，李院长，我是省厅郭启明，三年前曾经带着一个重度烧伤的人在你们医院做过手术，这件事你应该还有印象吧？”
　　不知为何，对面诡异地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才说：“记得、记得，郭厅长有什么事吗？”
　　郭启明道：“哦，我想问问当时那主刀医生的身份信息和联系方式。”
　　对面又安静了一瞬，近乎有些死寂了，让郭启明陡然产生了不详的预感，许久院长才颤颤巍巍地说：“郭厅长，我不瞒您说，也……也瞒不住，当时……进了手术室的那些人，从主刀大夫到小护士，就在病人转院后的几天，就都……都不见了，就是……凭空消失的那种不见，哪儿都找不到他们了……我也不知道他们去哪儿了。”
　　“我一直在想，是不是当时手术出了什么问题，但是事关省厅重要人员，我怕……怕被连带追责，迟迟没敢求证，一直抱着侥幸心理，没想到三年了，终于还是等来了您这通电话。”
　　郭启明：“……”
　　……什么意思？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此地无银三百两”！江裴遗说的居然是真的！
　　郭启明的血压瞬间直飙二百八，耳边旁边好像住了两个蜂巢，嗡嗡的乱响，他这次是真的整个人都不好了，一屁股坐到了沙发上，江裴遗眼疾手快地扶了他一把：“小心！”
　　郭启明被抽了魂儿似的，喃喃自语地说：“怎么可能？居然是真的？在我眼皮子底下三年的这个人是冒牌货？是个假的？那么长时间，我居然没有发现？”
　　可是他们真的是太像了，不仅是外貌、声音、身材，甚至连内在的性格、谈吐、气质都一模一样，天底下怎么可能会有两个这么相似的人？这简直匪夷所思。
　　根据郭启明的了解，林匪石并没有什么双胞胎兄弟，要做到“天衣无缝”简直比登天还难，承影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既然他们在中途换了人，真正的“鱼藏”现在又在哪儿？已经……已经牺牲了吗？
　　鱼藏和承影这两个身份势必一正一邪，在郭启明心里，鱼藏“白”的不能再“白”，于是想也没想就把承影打入反派阵营，然而江裴遗却不是这么想的，他盯着鱼藏的照片看了一会儿，忽然说：“郭厅，您能保证鱼藏一定是站在我们这边的吗？”
　　这句话好像戳了郭启明的脊梁骨，他差点儿原地蹦起来，双眼喷火：“你什么意思？”
　　江裴遗心平气和地说：“不是有意冒犯，我不认识什么鱼藏，这一年来，我认识的只是林匪石──如果他真的叫林匪石的话──郭厅，当初是你对我说，可以完全无条件地信任他，我相信了，多次对他交付后背，他也从来没有让我失望过，甚至不顾后果地在死神的手下救下我。一个人暂时的正义或许可以伪装，但长久的善良是没有办法伪装的，林匪石在我面前表现出来的，是刻在他骨子里不可更改的温柔与善良。”
　　江裴遗一字一句轻声说：“所以不管他的代号叫什么，不管他表面上做了什么，一定都有他自己的理由，那个跟我朝夕相处一年的人，虽然我不知道他是谁，但我……仍然愿意相信他。”
　　就算我不明白你做这些事的理由……可我还愿意相信你。
　　林匪石。
　　郭启明冷哼了一声，也开始护犊子：“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鱼藏的立场没问题，绝对没问题，我们省厅十几个老骨头加起来一千多岁，难不成看人还没你一个小娃娃准？要是鱼藏都是心怀不轨的坏胚，那我真想不出还有谁是好人了。”
　　江裴遗并不否认他的说法，十年卧底标杆鱼藏，他也不觉得能留下如此丰功伟绩的男人会是沙洲的卧底，如果是“忍辱负重”，真的完全没必要……再加上郭启明赌上内裤的坚定决绝，这个“鱼藏”十有八九也是干净的。
　　所以事情的真相究竟是什么？
　　除了一手策划出这些弯弯绕绕的林匪石，恐怕不会再有人能给出他们正确答案了。
　　林匪石的身份仍旧是一团迷雾，没有人能证明他到底是不是鱼藏，又跟承影有什么关系。
　　……不，或许还有一个人可以证明。
　　江裴遗回到重光市是三天后了，这时候的市局完全炸成了一锅浆糊，对司法机关来说，“祸起萧墙”简直是一桩奇耻大辱，他们被沙洲的分区头子吆来喝去地使唤了一年，完全没想到这人是“监守自盗”“贼喊捉贼”，他们聪明绝顶的警花玩了一手典型“灯下黑”，胆大包天地蒙蔽了所有人的眼睛。
　　这姓林的混蛋骗天骗地骗空气，就这一手出神入化的演技，不去拿个奥斯卡影帝回来都可惜！
　　当然，也有人死活不信美人警花会跟承影挂上关系，因为林匪石的人格魅力实在是强悍了，刑侦支队那一圈的刑警有一算一都是他的“死忠粉”，这两天的工作日常就是跟隔壁支队唇枪舌剑，捍卫林匪石的身份尊严。
　　江裴遗回来的时候，刑侦支队的人顿时像是有了主心骨，小孩儿找大人撑腰似的，凑在他身边七嘴八舌地问：“江队，他们都是胡说八道的吧？”“林队真的是承影吗？”“李组长是……是林队开枪杀的吗？”“林队到底去哪儿了？”“江队……”
　　江裴遗好像一个长久离群失所的流浪人忽然被陌生的目光团团包围，感到难以适应之余，又有些说不出的厌倦，他知道这些同事并没有恶意，只是出于对林匪石的关心，可也是真的厌烦，他讨厌这样喧嚣而聒噪的生活。
　　江裴遗看了他们一眼，冷淡而吝啬地说：“还在调查。”
　　顿了一下，他又道：“你们林队已经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不要再过于关心这件事了……总会有一个交代。”
　　听到江裴遗这个态度，刑警的心里好像被泼了一桶冰冷刺骨的冻水──假如林匪石真的“一干二净”，以江队黑白分明的性格怎么会不为他澄清？那么唯一的可能就只有……
　　这一年的真情实感，“终究是错付了”。
　　林匪石的身份暴露，专案组的人就变相解脱──凶手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跑路了，除了事后诸葛亮，开个会总结总结经验教训，似乎也没什么别的办法。
　　组长刘大天扼腕叹息道：“虽然我非常不愿意相信我们省厅的优秀同志会做出出卖组织的事，但是如果林匪石就是承影，那一切就都能解释的通了。”
　　“什么如果，他就是承影还有的洗吗？电话号码的定位信息可是我们都看见了的！”一个警察拍着桌子怒道，“把我们这么多人玩儿的团团转，竟然没一个人发现他的庐山真面目，承影真是好手段──他最好别落到我手里！”
　　王伟航一直看林匪石不顺眼，这时候应该趁机把他贬进泥地里，再踏上一万只脚，可是沉默了一会儿，却听他说：“虽然我一直跟他不对付，但是跟我说他是沙洲的眼线，我个人是不信的……说第六感可能有点可笑，虽然这个花孔雀一直看着不怎么靠谱，叽叽喳喳挺讨人嫌……但不像是作奸犯科的人。”
　　旁边一人扭头望着坐在角落里始终一言不发的年轻刑警，意有所指道：“江队，你跟林匪石起码相处了一年时间，跟他怎么说也是熟悉了吧？不发表一下个人意见吗？”
　　这话一出，江裴遗一下变成了所有人的目光焦点，他冷冷地跟说话那人对视，直到对方主动心虚气短移开了眼神，他什么都没说，面无表情起身推门走了。
　　要说起“离经叛道”，江裴遗跟林匪石其实不相上下，他甚至比林匪石还要任性一些，不过林匪石都是声势浩大地明着来，而江裴遗习惯于不声不响，他不愿意去市局上班，听那些自以为是的条子对林匪石评头论足、指手画脚，就直接“眼不见为净”地回家了。
　　回到家里之后，他总觉得哪里少了什么，江裴遗这才发现不翼而飞的居然不只是他的“睫毛罐子”──还有小彩云也不见了，肯定是被林匪石派人带走了，同时江裴遗发现林匪石的衣服一件没少，他的衣裳倒是零零碎碎地少了几件……
　　江裴遗看着衣柜里的晾衣架，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什么，脸上顿时色彩斑斓──林匪石这个变态！
　　作者有话要说：林美人：偷老婆两件衣服再走


第100章 
　　──到底是怎样刀枪不入的脸皮,才能在单方面“决裂”之后，还来明目张胆地偷他的衣服？
　　以前林匪石就不知道有什么毛病，自己两柜子五彩斑斓的衣服放着不穿,非要穿江裴遗的衬衫,穿之前还要放在鼻尖底下嗅一下、用手指捻一捻，跟痴汉一样。
　　明明把“睫毛罐子”都收回去了，还没忘了让人把小彩云也带走，看起来多深情似的。
　　江裴遗站在衣柜面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里也看不出是什么情绪,只是周遭的温度很冷。
　　这一年来,他们基本上形影不离，按理说应该是最了解彼此的人,可江裴遗现在才明白，这个“最”是单方面的、是他一厢情愿的,他从来就没有看懂过林匪石……就像林匪石也没有给过他机会。
　　江裴遗坐在双人床上，旁边的海豚枕头上似乎沉了一层孤独的灰，冷白色的月光投射到地板上,落了一地寂寞。
　　江裴遗试着休息片刻,可根本无法入眠,一闭眼满脑子都是林匪石的脸，就算在梦里也不依不饶,他的精神状态陷入了一种不太好的境地。一直清醒到了天明,他不想去上班了,觉得浑身异常疲惫，也总是集中不了注意力。
　　家里安安静静，没有一个电话打来。
　　江裴遗将凌乱的刘海梳回去,找到林匪石的微信，一个字一个字打上去：
　　“匪石，你愿意跟我谈谈吗？”
　　玻璃鱼缸放在医院的桌子上，一只绿油油的小乌龟在里面懒洋洋地吧唧嘴，过了一会儿，它往外爬了两步，睁开眼向外看了一眼──
　　病床上躺着一个男人，面色苍白如纸，但呼吸很稳，像大病未愈的模样。
　　病床门悄无声息地打开，本来在熟睡的男人倏然睁开眼，向房门方向看去，是鳄鱼。
　　“先生，您要的粥买回来了。”
　　“鳄鱼”一个一米的糙汉，从来没干过伺候人的营生，笨手笨脚地端着精致小碗，伸手要喂他。
　　林匪石被他这“贤惠”形象雷的外焦里嫩，当即端庄拒绝道：“不用了，我自己来。”
　　林匪石在江裴遗面前分明虚弱地连跟手指头都抬不起来，要江裴遗把食物送到嘴边才肯吃一点，可现在他坐在床上端着碗自己喝粥，看起来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林匪石味同嚼蜡，心想：……不是那个味道。
　　过了一会儿，林匪石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嗡”了一声，他问：“谁的消息？”
　　鳄鱼闻言帮他看了一眼，神色有些微妙地说：“……孔雀饲养员？”
　　林匪石嘴唇的笑意凝固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说：“哦，是我爱人。”
　　鳄鱼：“……”
　　他记得承影先生的对象不是那个看起来就不好招惹的高岭之花吗？怎么微信名听着这么“别致”？
　　林匪石向他伸手：“手机给我吧。”
　　鳄鱼把手机递给他，林匪石接过手机，点开江裴遗的对话框，长睫垂落下来，神情罕见地认真，可只是长久注视着屏幕，却没有回复任何消息。
　　鳄鱼看了他一会儿，感觉这位老板中毒颇深，忍不住道：“您真的打算跟这个姓江的在一块吗？根据我的了解，这人非常古板不知变通，跟您肯定是水火不容的，万一以后不小心引火烧身……”
　　林匪石微微一挑眉，终于舍得把视线移开了，不以为意地微笑道：“怎么，谁规定我们反派就不能跟警察在一起了？”
　　鳄鱼哽了一下，低声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那些条子都眼高于顶……跟我们势不两立，呃，您家里那位，看起来好像不是愿意将就的人。”
　　林匪石无所谓地一笑，转眼看向窗外的林荫，慢条斯理地说：“那有什么关系，想要往外飞的鸟，折了翅膀关到笼子里不就好了，反正总是能朝夕相伴的。”
　　鳄鱼：“……”
　　林匪石没听见声音，往回看了一眼，鳄鱼冷不防对上承影冰冷又漫不经心的目光，轻轻打了一个机灵──都说承影是个喜怒无常的疯子，心理极度变态，这话果然没说错。
　　鳄鱼心想：虽然那位副支队长的长相与气势确实出众，可是这条子到底有多大魅力，才能让向来没心没肺的承影这么牵肠挂肚，临走之前还没忘了特意差遣他去家里偷乌龟、偷衣服，甚至跟他到了敌对阵营之后，还在病床上捧着手机依依不舍纠缠不清？
　　鳄鱼自认比较了解这位上司，承影虽然表面上是穷极温柔多情的人，可目光总是傲慢而冷淡的，外热内冷、心硬如铁，看起来实在不像情种。
　　“我们这种十恶不赦的坏人啊，总是想摧毁、破坏那些看起来美好的事物……因为世界上美好的东西总是让人心生向往，可世间黑白分明，善恶亦不能相融，而得不到的东西就毁掉。”林匪石叹息一声，轻声自嘲道：“人心不足蛇吞象啊，我想跟他在一起，总得有人牺牲点什么。”
　　鳄鱼面容逐渐僵硬。
　　“要是他愿意不计前嫌跟我在一起，那再好不过、皆大欢喜，要是他不愿意回到我身边来，我也只好用一点非常规手段了，”林匪石语气戏谑道：“你觉得怎么样？”
　　鳄鱼：“……”
　　就算林匪石只动一张嘴皮子，也有让人不寒而栗的本事，鳄鱼只觉得被他看上的条子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别的什么感觉都没有。
　　林匪石深黑眼珠上下一动，无声端详着他的表情，饶有趣味地说：“怎么，觉得被我喜欢的人很不幸吗？”
　　鳄鱼没敢出声，喉结狠狠一抽，后脊瞬间满是冷汗──这人到底什么时候去修行了“读心术”？能不能别动辄跟他“灵魂对话”？
　　鳄鱼作为沙洲资深“大内总管”，在他头顶上的人不少，但是能让他敬畏的人不多，这位半路空降的“承影先生”算一个。
　　每次跟林匪石单独相处的时候，他总有一种浑身上下不着寸缕的“裸奔感”，好像在这人的目光逡巡之下没有任何隐私可言，感觉从皮到骨都被他盯透了似的。
　　林匪石看他反应实在好笑，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结果不幸乐极生悲，牵扯到了一身伤口，疼的眼前一黑，轻飘飘地闷哼了一声。
　　鳄鱼道：“先生……”
　　“没事。”林匪石浑身冷汗不想动弹，于是让鳄鱼帮他把“孔雀饲养员”拉黑了。
　　鳄鱼闻言照做，然后又犹疑道：“您不是……”
　　不是要跟这人不死不休吗？
　　林匪石舔了一下嘴唇，语气无奈道：“没办法，现在跟他说话，怕我忍不住回去找他……以裴遗那个脾气，可能会打我。”
　　鳄鱼：“……”
　　刚刚要把人腿给打折的气势呢？
　　林匪石闭上眼睛：“现在还不合适，而且组织不会让我跟他‘藕断丝连’的，金屋藏娇也不是这个时候。”
　　说到这里，林匪石忽然想起什么，掀开半边眼皮，轻声地说：“所以这件事记得帮我保密，否则被上面的人知道就不太好办了。”
　　鳄鱼从这几个字里听出了“否则就灭口”的弦外之音，再次感叹承影的行事风格真是“哪里刺激点哪里”，干什么都离经叛道，恭恭敬敬道：“明白了，先生。”
　　林匪石像是累了，闭着眼没再跟他说话。
　　江裴遗没有收到林匪石的回话，许久之后又给他发了一条信息：“……我去过省厅了。”
　　可这条消息竟然没能发出去，变成了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
　　江裴遗盯着那个感叹号，瞳孔骤然压成了尖锐的一点，慢慢收紧了手指。
　　──林匪石，你真的要把每件事都做的这么绝吗？连一句话的解释都不肯给吗？
　　他认为林匪石不是坏人是一回事，可不被信任又是另一回事。
　　林匪石为什么不愿意告诉他真相、甚至连跟他说一句话都不肯？……他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江裴遗心灰意冷地把手机扔到一边，向后靠在沙发上，总感觉哪里疼的厉害，还压制不住，过往三十年，他没喜欢过什么人，第一次尝到“心疼”是什么滋味，近乎是有些茫然的。他自认向来坚强，世间大多数的痛与苦都尝过了，没什么遭受不住，可那种从内而外撕扯般的疼痛，刻骨铭心似的，纵使钢筋铁骨也难扛。
　　正应了那句“温柔一刀”，直教人肝肠寸断。
　　江裴遗轻轻咬住牙关，放在沙发上的指尖攥的发白，他不愿意就这样不明不白地眼睁睁看着林匪石离开，连一个字的解释都得不到。江裴遗几乎偏激地想：“你不愿意来见我，那我就去见你。”
　　──起码在重光市，有一个人一定能找到他。
　　江裴遗像是做了什么决定，深深吐出一口气，起身从卧室搬出笔记本电脑，开机打开屏幕，登陆浏览器，在引擎界面打上了一串网址，一个英文网页跳了出来──
　　这是覆盖整个亚洲地区的“暗网”，各种“大佬”在其中翻云覆雨，“宋之州”曾经也是其中的一位会员，而在南风的身份暴露之后，江裴遗就再也没有“上线”过了，因为暗网的后台管理员可以查到登陆ip地址──也就是说在他上线的这一瞬间，他的一切信息就完全暴露在这一群豺狼虎豹的眼皮底下。
　　14点23分17秒，一个忽然点亮的血色头像让整个暗网瞬间陷入沸腾──首页高高挂起的南风两千万美金的“人头悬赏”还没撤下来，“S-宋之州”居然明目张胆地在前“黑鹫”的暗网上登陆上线了！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见面！
　　说好的初吻！
　　然后下章一点点小虐，林队哭唧唧


第101章 
　　“──江先生,这边请。”
　　江裴遗的刘海被整齐梳在额后，露出洁白干净的额头，以及锋利上挑的眉眼,他穿着一身黑长裤、黑色长风衣,薄衬衫扎在裤腰里，约束出两条细窄的腰线，脚下踩着一双牛皮军靴，整个人看上去精悍利落，尤其从侧面的角度看过去，有股冷而寒肃的味道,像悬着冰雪的孤松。
　　他面无表情地跟着前面的人走到一扇门前,直接推门而入，房间里窗边背光站着一个男人。
　　“十年了,你第二次主动来到我的面前。”那男人听到开门声音，缓缓回过头,称赞道：“南风，你还是以前一样那么勇敢。”
　　江裴遗不跟他寒暄，单刀直入地问：“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林匪石的身份的？”
　　“大概很多个月之前了,上次想绑架他的时候,你应该还有印象。”──说话这人正是许久不见的锟铻,他似笑非笑地望着江裴遗，“那时候他为了自保,只能被迫跟我摊牌,说起来我当时还挺惊讶的,承影就在你眼皮底下活动，你居然没有一点察觉。”
　　江裴遗知道他在挑拨离间，无动于衷地盯着他──其实他不是没有察觉,只是不愿意去怀疑罢了，现在想来，林匪石以前经常白天在办公室睡觉，恐怕不是因为天生“睡神”，而是因为他晚上当了“夜猫子”，无声无息溜出去干别的事了。
　　后来两个人理所当然地同居，应该也是因为“沙洲”的规模基本已经成型，不用林匪石亲自出面做什么，也就不需要在夜里出行了。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好一个林匪石。
　　“你想通过我联系他，甚至冒着生命危险登陆暗网，是因为信任他吗？”锟铻不由感叹道：“刚才我一直在想，为什么我十年没能做到的事，承影不用一年就做到了？”
　　江裴遗冷笑一声：“你凭什么跟他比？”
　　“确实，我没办法跟他比──我从来没有骗过你，可他对你说过一句实话吗？甚至你连他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锟铻近乎怜悯地看着江裴遗，轻轻地说：“你应该还不知道吧，那个叫‘林匪石’的年轻警察早就死了，死在那场早有预谟的大火里，而这一切都是承影亲手策划的，他轻而易举得到了那个警察的全部荣誉，你的老师李成均也死在他手里，因为他无意撞破了承影的身份，所以不得不死……听懂了吗？”
　　这一番深可见骨的话仿佛泼在身上的冰刃，江裴遗浑身血液发冷，他闭了一下眼，低声一字一字说：“我要见他。”
　　锟铻“啧”了一声，道：“难得你让我帮什么忙，我可以帮你联系他，但是承影愿不愿意见你，这我就不能保证了。”
　　他又对手下人说：“你们先带南风到里面随意逛逛──南风，你我缘悭一面，我想你应该不介意在这里小住几天吧？”
　　锟铻留下江裴遗，除了黄鼠狼给鸡拜年之外，就没安别的好心，南风是他一生仇敌、是长在他心里的一根尖锐毒刺，锟铻每天做梦都想弄死他，如今南风好不容易才落在他手里，锟铻怎么会轻易放过他？
　　小弟们对此心照不宣，对江裴遗的态度也相当轻佻，出门之后，一个眉骨上横着刀疤的男人从背后猛地推了江裴遗一把：“快点走！”
　　江裴遗往前踉跄了一步，脚步轻微停顿了一下，没回头。
　　江裴遗被带到一间血腥味浓重的刑房，角落墙缝里都是干涸的血，各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刑具闪着阴森的冷光，刀疤男粗糙的大手捏住江裴遗的下巴，眯起眼盯着他，语气恶意道：“想不到南风居然也有低声下气求人的一天，怎么，先拿出点诚意，跪地上跟哥们几个玩玩儿？”
　　江裴遗听了没说话，只是伸手解开了最上面的衬衫扣子，随着他的动作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与苍白优美的锁骨──刚才说“玩玩”只是单纯想羞辱他，没有“那方面”的意思，可看到这一幕，刀疤男还是忍不住吞了一口唾沫。
　　江裴遗是很好看的，皮肤白皙而五官精致，冰冷完美到让人觊觎。
　　然而下一秒，刀疤本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见眼前一道黑色残影闪过，他整个人直接从原地飞了出去，“砰”的一声巨响，一头撞到了墙上，右面半边脸被江裴遗的鞋底生生拉掉一层皮，瞬间血肉模糊，从嗓子里吊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
　　江裴遗挽起袖口，面冷如霜地走过去，单脚踩在他脖子上，稍微用力骨头就“咯吱咯吱”响，他垂下眼望着地上哀嚎的男人，一字一顿轻声问：“你刚才说，要玩什么？”
　　──江裴遗被林匪石哄着太久了，这一年都不常跟人翻脸，连浑身毛刺都变得柔顺起来，以至于所有人几乎都忘了南风本来的脾气到底有多差。
　　放在三年前，谁敢跟“宋之州”这么大逆不道地说话，脸上掉一层皮其实是轻的。
　　房间里一时静的鸦雀无声，狗仗人势的“小弟”们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利落狠绝的一脚给吓蒙了，没有一个敢出声喘气的，就在这时有人的手机响了起来──是锟铻的电话。
　　锟铻在那头好心提醒道：“刚才忘了告诉你们，南风现在的心情可能不太好，没事别招惹他。”
　　对面传来的声音直打哆嗦，见了鬼似的：“……已经、已经知道了……”
　　锟铻挑了一下眉，像是已经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讽刺了一句：“呵，南风你们也敢动，看起来我身边确实换了一批人啊──就算虎落平阳被犬欺，你们连当狗的资格都没有……算了，直接把他带到那个工具房，一会儿我过去看他。”
　　“南、南风，”小弟不敢抬头看江裴遗，牙齿直发颤，用微弱的气音道：“您这边请。”
　　江裴遗将鞋底在地毯上碾了一下，离开了刑房，跟着身前的矮个子男人走出地下室，到了另外一间房，房间内的采光非常好，称得上窗明几净，男人道：“这里您随便坐，我就先走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逃也似的跑了。
　　江裴遗坐到沙发上，想起锟铻刚才说的话，整个人似乎泡在寒气逼人的冰泉里，手脚冷的厉害，他闭上眼，让自己陷入黑暗中。
　　……是那样吗？真相就是那样的吗？承影策划杀了原来的林匪石，取代了他的位置？
　　现在所有的证据都在向这个方向靠拢，都在直接或者间接地证明这一点，除此之外真的没有其他合理解释了──可江裴遗仍然不愿意相信。
　　除非林匪石亲口告诉他，否则他谁的话都不信。
　　房门“咔哒”一声响，锟铻推门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小型冷冻箱，看着静静坐在沙发上的人，他若有所思道：“我以为你会改变主意。”
　　江裴遗看也没看他，有些疲倦道：“你想做什么就赶紧做，我不想多说废话。”
　　锟铻向来睚眦必报，也不会做亏本生意，江裴遗在来之前就做好了被他报复的心理准备，眼下锟铻不能直接弄死他，一定就是要让他生不如死了。
　　锟铻将手里的箱子放到茶几上打开，里面盛放着几根蓝色针管，“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这个东西最适合你──说起来，这还是沙洲的人研究出来的东西，可以在短时间内大幅度锐化一个人痛觉，让人除了疼痛什么都感受不到，据说皮肤接触空气都觉得像是在走钢刀，最奇妙的是药效过后不会在皮肤上留下任何伤痕。南风，你要试试吗？”
　　顿了顿，锟铻又意味深长道：“现在是下午三点，明天下午三点，我帮你联系承影，你觉得怎么样？”
　　江裴遗不能拒绝，他想通过锟铻找到林匪石，就没有办法拒绝锟铻的要求。
　　江裴遗冷冷看了他一眼，然后拿起一根针管，将冰冷的藏蓝色液体注射到血管里，完全推了进去──药效不到三分钟就开始发作，江裴遗浑身上下都开始感到剧痛无比，皮肤与布料细小轻微的摩擦被放大无数倍，从四肢百骸传来清晰鲜明的痛感。
　　真的太痛了。
　　“我听说沙洲有一部分人专门研究这些东西来对付你们条子，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锟铻盯着他不紧不慢道，“跟沙洲比起来，我们以前拷问卧底的手段真是不值一提，说起来，你应该还记得杜桓吧？──就是那个你眼睁睁看着他死去的那个卧底，你宁死不屈的警察同事，你觉得现在跟他比起来，哪个会更痛苦呢？”
　　江裴遗忍无可忍似的闭上了眼，他怕自己这时候会控制不住掐断锟铻的脖子，再把他的舌头割下来。
　　锟铻的手指在江裴遗的脖子上轻轻划了一下，像一条细长的钢鞭陡然抽到他身上，火辣辣地疼。
　　然而肉体上的伤痛，江裴遗一向是能忍的，他有些颤抖地呼出了一口气，一声不吭。
　　锟铻从茶几底下拖出几条电线，将电击设备握在手心里，打开电流总开关：“现在是最低电流，普通人的皮肤碰到压根没什么感觉，也不伤身，不过对你来说足够了……”
　　他用阴狠逼仄的目光盯着江裴遗，语气带着掩饰不住的恨意：“南风，两年前，十年前，多、谢、款、待了。”
　　说完他将一片电击器按在了江裴遗的身上。那一瞬间江裴遗整个人几乎从地上弹了起来，一声嘶哑的惨叫压在他的喉间没能发出音来──那真的太痛了，不见血也不过如此，江裴遗甚至有一种皮开肉绽的错觉，那四处流窜的电流好像无处不在的锋利钢刀，活生生将他的皮肉一刀一刀片了下来，再恶毒诅咒般往骨头深处钻，痛的他不停痉挛。
　　“呜…啊……”江裴遗的喉间发出不成声的嘶叫，浑身剧烈颤抖。
　　锟铻又慢条斯理地将几个电流贴片固定在江裴遗身上，在他耳边轻声说：“药效和电流都会持续三小时，现在刚过了五分钟。”在剧烈的疼痛之下，江裴遗五感都变得模糊，几乎听不清锟铻在说什么，“不过如果你愿意开口求我的话，说不定我会给你打一针舒缓剂。”
　　江裴遗：“……”
　　“其实我有许多让你更加痛不欲生的手段，本来想让你从头到尾都品尝一遍，只不过承影一直暗中护着你，不允许我那么做。”锟铻有些遗憾地看着他说：“所以也只能这样了。”
　　江裴遗蜷缩在地上，浑身小幅度地抽搐，嘴唇颜色惨白，冷汗从额角不断向下流。
　　“先生，‘毒蘑菇’传来消息，说在猎鹰那边见到江裴遗了。”鳄鱼直觉这不是什么好事，不敢隐瞒，于是给林匪石打了电话。
　　林匪石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谁？”
　　“江裴遗，就是您家的那个警察。”鳄鱼道：“毒蘑菇说他为了见您，主动跟猎鹰联系，已经被猎鹰接到基地里了。”
　　“……”林匪石活似被雷劈了一刀，直接从病床上坐了起来，耳边嗡一声响，满眼都是难以置信。
　　鳄鱼在说什么？江裴遗为了找到他，竟然去找锟铻了？
　　可锟铻对南风恨之入骨，恨不能把他撕碎了嚼烂了咽下去──江裴遗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去自投罗网？
　　以江裴遗的智商，怎么会做出这么冲动、愚蠢、毫无理智的决定？
　　林匪石不敢想江裴遗可能会遭受什么，现在整个人快被“后悔”一口吞了，声音几乎有些变调：“……你亲自去锟铻那里把江裴遗接过来。”
　　鳄鱼作为局外人，不知道这些血海深仇的内情，只当是承影忽然转性了，这时有些错愕地问：“什么时……”
　　林匪石：“现在就去！”
　　承影的语气是显而易见的阴沉，鳄鱼不敢再多问什么，“是，我现在马上联系猎鹰。”
　　可锟铻的电话居然打不通，鳄鱼只能快马加鞭开车赶往猎鹰基地，承影的反应明显不对劲，再加上江裴遗的身份特殊，稍微一分析就能知道，肯定是“夫人”跟猎鹰以前有什么前仇旧恨，承影害怕他被报复，才吊起了心脏。
　　鳄鱼风驰电掣地开着车，还要一心二用给承影汇报行程──他对承影的命令永远只有无条件执行，从来不会质疑，至于上司要跟警察谈恋爱这件事，鳄鱼虽然觉得这样太危险，可能玩火自焚，但以承影的智商总不会把自己赔进去，也就不再试图劝阻了。
　　沙洲总部远在千里之外，所谓“天高皇帝远”，他们压根管不着林匪石在这边干什么，鳄鱼虽然是总部出身，但是现在只认“承影”一个主人，唯他命是从。
　　鳄鱼赶到猎鹰基地是一个小时之后的事了，他是承影的左膀右臂，一路闯进去没人敢拦，直到进了基地中心，他才随便抓着一个人问：“猎鹰呢？还有那个警察去哪儿了？”
　　那人战战兢兢道：“不、不知道，一直没见到大哥。”
　　鳄鱼一听就知道江裴遗出事了，徒手薅住他的头发，摁着他的额角往墙上狠狠一撞，“砰”一声响：“──没看见？你的眼珠是摆设？用不用我给你修理修理？”
　　“哟，鳄鱼，今天怎么这么大火气？”身后传来一个神出鬼没的声音，鳄鱼转头一看，赫然是锟铻！
　　鳄鱼整理一下衣裳，彬彬有礼道：“您这手机坏的真是时候，打了一路的电话都没人接，承影先生让我来接人，那个警察呢？”
　　“他刚才睡着了，在房间里睡觉呢。”锟铻天衣无缝道：“你去看看他，说不定他就醒了。”
　　鳄鱼的心脏一跳，听锟铻这话，江裴遗很可能凶多吉少，他不动声色道：“猎鹰先生带路吧。”
　　锟铻知道基地里有承影的眼线──自从他跟沙洲合作之后，承影就一直在盯着他，把南风护的滴水不漏，让他根本找不到对江裴遗下手的机会，可他没想到鳄鱼来的这么快。
　　江裴遗双目紧闭躺在床上，额角细密的冷汗都没褪下去，嘴唇和脸色异常苍白，透明的可以看得到藏青色的毛细血管，不过奇怪的是他浑身上下一点伤都没有，不像是被用过刑的模样。
　　鳄鱼是沙洲的人，知道无数种折磨人而不见血的阴毒法子，这时候也猜不好是哪种，只能在江裴遗耳边叫：“江支队，江支队长？”
　　江裴遗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缓缓睁开眼，他的瞳孔异常涣散，不能聚焦似的，许久才稍微动了一下眼珠，反应看起来很迟钝，好像不太清醒。
　　鳄鱼赶紧道：“你能听到我说话吗？我是承影派来接你的，你跟我走吗？”
　　江裴遗听到“承影”两个字，动作迟缓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摇摇晃晃地下床，一个人走到门口，回头看了鳄鱼一眼：“不走吗？”
　　鳄鱼这才反应过来跟上他，感觉江裴遗现在虚弱的厉害，于是伸手扶了他一把，不想被“啪”地一巴掌拍开了──
　　江裴遗厌恶道：“别碰我。”
　　鳄鱼委委屈屈地收回了爪子，低头给承影汇报工作，说人已经接到了，问他把“夫人”安排在哪儿，结果消息还没打完，承影的电话就急不可耐地打过来了。
　　林匪石道：“他在你身边？”
　　鳄鱼说：“是的，您跟他通话吗？”
　　听到林匪石的声音，江裴遗的脚步停在了原地，他劈手拿过手机，语气格外疲惫道：“你终于肯跟我说一句话了？”
　　林匪石一时无言，许久才哑声道：“……锟铻他对你做什么了吗？”
　　江裴遗沉默片刻，冷冷地说：“没有。”
　　林匪石闭上眼，心脏疼的要裂开了，带着一点鼻音，语气近乎哀求地说：“……觉得、觉得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好吗？”
　　江裴遗一言不发。
　　林匪石只觉得安静如刀，呼啸而来，要把他捅死了，哽咽着低声道：“你先住在我那边，让鳄鱼带你去，我……我一会儿就过去见你。”
　　挂了电话，林匪石的手指一直在发抖，他将整张脸庞埋到了手心里，后悔的毒荆棘逐渐包裹他的整颗心脏，长出尖锐的刺来，刺的他鲜血淋漓。
　　他早该想到的，江裴遗是多么固执的人，怎么会任由他随意安排。
　　……这是在惩罚他吗？惩罚他的自以为是、不告而别。
　　“我知道错了……我知道错了。”林匪石肝肠寸断地想。
　　鳄鱼把江裴遗带到承影以前住的房间，看他举止都很正常，可以自己下地走路，精神也还清醒，好像没受什么折磨，才敢回到病房“面圣”。
　　然后鳄鱼震惊地发现那个冷血无情的承影，眼角居然是有泪的──他在为江裴遗哭吗？怪物居然也会喜欢一个人吗？
　　鳄鱼：“您怎么……”
　　林匪石整个眼珠都是红的，看起来很可怜，声音很轻，不敢开口似的：“你见到他了，他还好吗？”
　　鳄鱼想了想，走过去迟疑道：“先生，江裴遗的身体没有皮肉伤，就算锟铻真对他做了什么，最多也只是用了精神系列的药物，如果您需要的话，我可以请一个精神专家过去给他看看。”
　　“不用了。”林匪石喉结微动，半垂着眼皮，几不可闻道，“让医生过来。”
　　“──什么？下地？不可能的！您的头部本来就受到重伤，有没有后遗症还说不好，而且您看看您身上这些新伤叠旧伤，创可贴似的！”医生老头一听林匪石要出院，提出强烈反对意见，喋喋不休地说：“老板，就您现在的身体情况，别说一天两天了，半个月之内是肯定没法下床的……”
　　林匪石心里火烧火燎，简直要炸，一刻都等不下去了，几乎是有些焦躁地说：“不是还有轮椅吗？”
　　老头医生犹豫道：“是可以坐轮椅，但是身上的设备仪器需要拆下来……”
　　林匪石打断他：“现在就拆。”
　　承影向来是和颜悦色、温文尔雅的，即便是把谁算计到死也是微笑从容、面不改色，老头从来没见他这么暴躁的时候，心惊胆战地吞了口唾沫，道：“呃，我回去准备准备，五分钟后过来拆除仪器。”江裴遗躺在床上，可能是心理作用，药效明明解开了，他仍然感到难以忍受的疼痛，林匪石第一个电话打过来的时候，锟铻就知道他留不下南风了，一口气将电流提了三个档，他感觉浑像是死了一次，五脏六腑都碎裂似的，不知道是怎么活下来的──身上还看不出任何伤痕。
　　可要说后悔，那倒真没有，除了牛角山那次，他不为做过的任何决定而后悔，他求仁得仁、绝不后悔。
　　江裴遗起身去洗了一把脸，他不知道林匪石什么时候过来，这时候只感到无边无际的疲倦与困顿，想睡一觉。
　　模模糊糊之中，江裴遗听到似乎有人进来了，但是他没有醒过来，因为那感觉与气息熟悉地让人战栗，如一阵温柔的春风抚平了他眉间的折痕，驱散了缠绕在他心间的梦魇──终于让他有了第一个花好月圆的美梦。
　　林匪石操控电动轮椅走到江裴遗的身边，伏在床边缓缓弯下腰，看着他苍白如雪的脸庞，小心而温存地把他冷白削细的手指扣在手心里。
　　江裴遗睡了多久，林匪石就在旁边看了他多久，好像要把这几天的分离的思念都补回来似的。
　　过了两个多小时，江裴遗睁眼醒过来的时候，就看到林匪石垂头丧气又楚楚可怜地坐在他旁边，乌黑透亮的眼珠浸着水，眼白里带着浅红色，粉玛瑙宝石似的。
　　──如果不是因为林匪石现在还半身不遂地坐着轮椅，浑身已经是伤痕累累了，以江裴遗的性格，他一定是要挨打的，起码是千万斤的暴击。
　　林匪石向来舌灿莲花，在江裴遗平静的注视之下居然有些期期艾艾的：“你、你醒了，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喝点水？”
　　江裴遗没有说话，缓缓起身坐了起来，然后轻轻弯下腰，单手捧着他的脸颊，深深凝望着他……许久才潮湿而沙哑地开口：──
　　“吻你一下，就会变好吗？”
　　作者有话要说：安慰你们受伤的小心灵，今天所有评论都发红包
　　明天开始揭秘！


第102章 
　　林匪石近距离凝望着他,闪烁的目光像是期待着什么，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
　　江裴遗没有等到他的回答，垂眼看着他苍白的嘴唇,像是受了什么蛊惑,慢慢低头吻了上去。
　　这是一个极致缠绵悱恻的吻，柔软温热的唇瓣相贴，有如亲密入骨的厮磨，他们感受着彼此的温度，耳边是骤然加速的脉搏，急促地呼吸连都纠缠在一起。
　　──这又是一个急躁、迫切的吻,像是一个无家可归的小兽在寻求微弱的安慰感,在碰到他的那一瞬间，江裴遗内心竭力压抑的感情毫无征兆地泄洪决堤,从此再也控制不住，他单手扣住林匪石的后脖颈,用力把他按向自己的嘴唇，带着烫人的温度，毫无章法地吻着他。
　　那一瞬间林匪石有想不顾一切的冲动,从前往后什么他都不想管了,“家国天下”谁爱扛谁扛去,他就想带着他的江裴遗远走高飞，到一个谁也找不到他们的地方,离这些无妄之灾远远的──凭什么有人活的一世安生,根本不知道世界上有多少罪恶,而他们就要当流血牺牲的人？
　　……但也只是想想，这是他放在心里的儿女情长。
　　林匪石微微向上仰起头，呼吸颤抖滚烫,狠狠在江裴遗的嘴唇上啃咬了一口，要把他吞吃入腹似的，用力碾着他的唇。
　　两颗跳动的心脏同时起了火，冰冷的血液沸腾起来，似乎把周遭的空气都点着了，林匪石喉结阵阵发紧，从唇缝中艰难地吐出几个字：“裴遗……”
　　江裴遗吻了他许久，最后在他唇角轻轻吮了一下，盯着他乌黑的眼眸，又固执地低低问了一遍：“会变好吗？”
　　林匪石浑身颤栗，拉起江裴遗的手吻了一下，内心一片柔软，他彻底被征服了，近乎虔诚地说：“你让我做什么都愿意。”
　　江裴遗好像走到山穷水尽就在等这一句话似的，生命仿佛都鲜活了过来，刹那间天地生辉，他闭上了眼掩住崩溃的情绪，反手把林匪石的手扣在怀里，用力死死地攥着，手腕跳起青筋。
　　林匪石也不喊疼，任由他攥着，伸出另外一只手摸他的脸，低声道：“傻子，你怎么会去找锟铻？他对你的心思你不知道吗？他是不是……是不是欺负你了？”
　　江裴遗睁眼看他，平静地叙述：“你把我拉黑了，我联系不到你，不知道还能怎样找到你了。”
　　“……”林匪石像是被当胸捅了一刀，刚才接吻浮出来的血色又瞬间褪了个干干净净。
　　江裴遗盯着他浑不似人色的脸，到底没狠心再说什么重话，用手指将刘海梳到了脑袋后面，轻声地说：“他们告诉我，你不是林匪石，只是取代了他的名字，还杀了李成均灭口……这是真的吗？”
　　林匪石心里难受的厉害，他不知道自己何德何能才让江裴遗一路追他而来，骂自己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又酸楚地吸了一下鼻子，哑声问：“你还愿意相信我吗？”
　　“我还……我还相信你。”江裴遗轻轻蜷了一下手指，垂下眉眼低声道，“只要你跟我解释，我就相信你。”
　　林匪石感到心脏一阵剧痛，能让他痛彻心扉的从来不是尖锐的刀锋，而是被背叛之后仍然愿意再次给予信任的感情，他就要被江裴遗这句话杀死了，眼珠瞬间就变得湿润，许久才缓过来，一字一句说：“他说的是错的，不论是谁跟你说的话都是错的……裴遗，求你不要跟我生气，我什么都告诉你。”
　　林匪石深吸了一口气，道：“其实没有什么别人，我就是林匪石……本来应该死在那场大火里的林匪石。”
　　即便以“林匪石是好人”的假设向下推论，怎么推都是“伪命题”，江裴遗仍然固执地坚持下来，他不相信林匪石是恶人，但是现在听到林匪石亲口承认，他的耳边还是“嗡”一声响，难以置信地问：──
　　“你是林匪石、是鱼藏？那承影呢？承影又是谁？”
　　“承影也是我，总之你现在听到的一切名字，都是我……总而言之，我大概是个日理万机的精分选手吧，这个故事说起来很长，我慢慢地跟你讲。”林匪石让江裴遗把他抱到身边，双腿放在床上，像从前那样柔软地靠在他怀里，低头偷偷摸摸抹了一下眼尾，才闷声说：“林匪石其实不是我的本名，16岁之前，我原名周流──周是我的父姓，周流是我从小用到大的名字，后来才改成了林匪石，因为卧底工作太危险了，我不想牵扯到我的家人。”
　　回到元凌省的那几天，江裴遗拜访过林匪石的父母，对他改过名字的这件事是知情的，卧底改名换姓，这再正常不过了。
　　“16岁那年，我偶然遇到了一个传销组织的人员，他们想把我拉进那个组织里，有人没日没夜地给我洗脑，但是我相当‘个人主义’，别人说的什么话我都听不进去，非常有自己的想法，阴差阳错因祸得福，装痴卖傻打入了这个组织内部，并且设法向警方送出了第一条消息──然后我就认识了郭厅，那时候我还是个普通高中生，郭厅也还没当副厅长。我第一次做这种阳奉阴违的事，难免会感到害怕，不过还好那个传销组织的人有点蠢，根本没怀疑过一个屁事不懂的孩子，那时候我还算不上卧底，顶多是个‘线人’，跟警察里应外合，无伤完成了我的第一次行动。”
　　“后来郭厅发现我这个‘沧海遗珠’，主动找到我，问我愿不愿意加入他们，意思是继续到其他犯罪组织里当线人，给他们传递情报。我那时候毕竟还小，有点聪明也只是不上台面的小聪明，就有点犹豫，又贪生怕死，没有直接答应，”林匪石道：“我没跟我父母说，他们肯定不会同意的，说不定把我腿打折，后来我认真想了想，反正是为国家社会做贡献嘛，就跟郭厅说我同意他的邀请了。”
　　“我可能是有接触犯罪的天赋，也可能我自己确实就是个隐藏变态吧，非常容易就能取得别人的信任，郭厅给我安排的所有任务，几乎都无往不胜，各种各样的名誉嘉奖随之而来──那时候我还不懂事，没有意识到名声与荣誉往往是带着致命危险的华美王冠，戴上去是要付出代价的，只觉得我可真是个美貌与实力并存的绝世小天才。”
　　江裴遗：“……”
　　“说来惭愧，当时我特别中二，感觉我是个骨骼清奇的宇宙超人，是神仙下凡来拯救世界的……谁年轻的时候没脑残过一两次？我母亲以前是研究历史学的，我也略知一二，于是就给自己起了一个代号，叫鱼藏，十大名剑之一，听起来还挺帅，”林匪石苦笑一声：“以前还是不聪明啊，年少轻狂，不懂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当我恍然发现应该‘低调做人’的时候，鱼藏的名气已经盖不住了。”
　　“说起来咱们还算得上同事，我一直觉得我们这一行挺奇怪的，越是优秀出色，就越见不得人、越要隐姓埋名，”林匪石轻声道：“当一个警察卧底的名声大起，接踵而来的不会是鲜花与掌声，而是无穷无尽源源不断的危险与麻烦。”
　　江裴遗：“……”
　　“我大学毕业那年，想让我不得好死的人就可以从南极圈排到北极圈了，鱼藏在他们的圈子里人人得而诛之，恨不能把我千刀万剐，”林匪石道：“为了安全起见，我让我父母搬了家，离开了原来居住的城市，几乎断绝了跟他们的来往，以前还会偶尔回家看看，后来总觉得有人在跟着我，就连家都不敢回了。”
　　对于林匪石所说的，江裴遗不能感同身受，因为他从小就是孑然一身没有家的，跟妹妹也长期别离，他并不可怜自己，但是这时候感觉林匪石挺可怜的，因为他不告而别而产生的怒气、失落与伤心，就都悄无声息地散在心里了──
　　像林匪石这种人，大概没有什么是不可以被原谅的，江裴遗只觉得心疼，想把他抱在怀里。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鱼藏就是一个迎风招展的活靶子，稍有不慎就会被子弹扫射成筛子，”林匪石又说：“所以有些很多人想让我死，但是有些更聪明、更贪婪的人，他们想要的是鱼藏的身份──三年前，沙洲在暗处开始酝酿一场针对鱼藏的阴谋：他们想找到一个人彻底取代‘鱼藏’，神不知鬼不觉在省厅安排一个不可撼动的钉子，于是就有了‘承影’这个称呼的存在。”
　　江裴遗：“……”
　　“虽然这么说很匪夷所思，但是周流、林匪石、鱼藏、承影，这些名字背后的男人全都是我……本人可能又名‘马甲的集大成者’，”林匪石忍不住自嘲了一句，又道：“至于这其中的来龙去脉──那场早有预谋的大火、手术室里的偷梁换柱、还有牵扯到的另外一个跟我长相很相似的人，一会儿我再跟你解释。”这几段话的信息量太多，爆炸似的一股脑塞进耳朵里，一时间江裴遗的脑子根本不够用了──也就是说、简而言之，沙洲想找人代替林匪石，结果兜兜转转竟然找到了鱼藏本尊的身上！
　　这就是传说中的“我替我自己”？
　　江裴遗怔了好一会儿，才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这跟李成均有关系吗？”
　　“李成均……他确实不能活着，”林匪石抬起头，目光有些悲哀地看着他：“这么多年，你就没有想过，为什么当初你的身份会忽然暴露吗？你在黑鹫如鱼得水那么多年，伪装的本领出神入化，怎么会无缘无故被人识破？”
　　江裴遗听懂了他的意思，有个让他难以置信的猜想在心中成型，他瞳孔收紧，骇然道：“你是说……”
　　“──你把他当老师，可怎么会知道他又把你当什么？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裴遗。”
　　江裴遗：“……”
　　作者有话要说：你的现状：满脑门问号


第103章 
　　江裴遗的脑海里轰然巨响,浑身血液都凝固了！
　　两年前行动结束、他住院休养的时候，江裴遗确实怀疑过警方内部有人泄密，但是他的身份是省厅最高机密,知道南风真实身份的人屈指可数,最多最多没有超过十个人，都是省厅的元老级人物了，他思来想去都没有怀疑对象，又没有任何线索，只能把原因归结到自己身上，以为是他不小心露了什么马脚,让锟铻抓到了破绽。
　　江裴遗从来没有想过在背后插他一刀的人会是他的老师李成均,一时震惊地几乎说不出话来，喃喃道：“他……他怎么会？”
　　林匪石眼中闪过一道阴沉的情绪,低声道：“据我所知，‘江裴遗’这三个字,他卖了三千万。”
　　江裴遗睁大眼睛：“……”他仍然觉得难以置信。
　　“裴遗，你知道吗？我最欣赏你的一点就是，即便你见过再多的人心险恶,还是愿意相信人的善良,永远保持着一颗赤诚善良的初心,不像我，总是喜欢阴谋论,觉得‘总有刁民想害朕’,已经很难再去相信谁了。”林匪石说：“你是这十年来的唯一例外。”
　　“李成均的事,是我加入沙洲之后才知道的，一开始我也觉得难以接受，所以后来私下里有意试探他几次……结果还真没让我失望,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话没说错啊。”林匪石侧躺在江裴遗怀里，压的腿有点麻，但是他实在不愿意动，整个人都快贴在江裴遗身上了，他半阖着眼皮，语气讥讽地说：“很多年之前郭厅告诉我，有许多优秀的卧底是死在自己人手里的，当时我没能明白他的意思，后来才懂了……最防不胜防的永远是人心啊。”
　　听他说到这里，江裴遗想起了什么：“前两天郭厅跟我说，三年前你的身份当时也是暴露地措手不及……也是李成均卖出去的消息吗？”
　　林匪石点点头：“是他。但就算没有他，沙洲也会对我下手，所以鱼藏一定是保不住的。”
　　江裴遗望着他道：“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沙洲会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唔，这件事解释起来有点麻烦，牵扯到一个你根本不认识的人，我刚才跟你说过，沙洲想找一个人来取代我，但是省厅的人又不是瞎子，没有那么好糊弄，所以这个替代品必须同时具备以下特征：身材、容貌、声音、智慧、性格、衣着风格、说话习惯、与人交往的方式等等所有细节都需要跟我一模一样，就算不能做到完全复制，起码也要像个十之八九，否则一定会露出破绽。”林匪石叹息说：“真不是我自恋，但是像我这样的男子，天底下是绝对不可能再有第二个了，别的不说，就我这张脸，一笔一划照着整都整不出来。”
　　“所以，根据沙洲的计划，我的脸必须要经过一次毁灭性的再生，最好身体上的胎记也都除掉，不留下任何原本属于我的痕迹，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我经历一场焚烧真相的大火。”说起曾经的噩梦阴影，林匪石非常平静地说：“于是沙洲在组织里找到了一个身材与脸型都跟我差不多的人，让他观看我的录像带，模仿我的言行举止，又经过几次大刀阔斧的手术，把他的五官整成了跟我曾经非常相似的模样，但还是外观能看出明显的差别……不过以后再被火一烧，借机最后整容一次，就是一个完美无瑕的代替品了。”
　　林匪石说的轻描淡写，江裴遗听的后脊发凉──他不敢想象，假如沙洲本来的阴谋成功了，他们的功勋卧底悄无声息变成最大的背叛者，省厅的保密系统现在会变成什么样，简直是赤裸裸地晒在敌人的眼皮底下！
　　所以后来又发生了什么，让沙洲近乎完全的计划毁于一旦了？
　　林匪石轻飘飘道：“但是沙洲的人万万没有想到，他们千挑万选的优秀替身居然临阵反水了──”
　　“被选中的这个人叫贺华庭，是沙洲内部成员之一，但跟沙洲其实有血海深仇，根据他对我的描述，在五六年前，沙洲的人明目张胆闯进他的家，强暴并杀害了他的父母，他藏在衣柜里一天两夜，才死里逃生躲过了一劫。从此他的心里就生出了一个仇恨的怪物，经年磨牙吮血，只想为父母报仇。他暗地调查了很久，才知道当年杀害他父母的凶手，隶属于沙洲。”说起这个叫贺华庭的年轻人，林匪石捏了一下眉心：“说起来他也是个可怜人，命运对他太刻薄了……跟我有三分像的人，长相肯定差不到哪儿去，后来他为什么被沙洲的人看上，都是心照不宣的事，所以贺华庭更名改姓留在沙洲，想找到当年杀害他父母的凶手，为他们报仇──可还没等他找到那几个人，就被选中当代替鱼藏的傀儡了。我见过他……不得不说，他跟我真的很像。”
　　“贺华庭表面上听从沙洲的安排，全方位无死角地模仿我，准备将我取而代之，暗中却找到我、跟我透露了沙洲的全部计划，于是我顺势来了一手将计就计，借着他们的计划反套路了一波，”林匪石道：“所以虽然我的身份被李成均暴露，当时那群人也确实想烧死我，但幕后的推手其实是沙洲，他们需要借一场合情合理的大火来遮天蔽日。”
　　“……那几天发生了太多事，三两句话根本说不清楚，我只能这么给你解释：从火场里救出来的人是我，被推进手术室的人是我，被推出手术室的人是贺华庭，被推进ICU的人是贺华庭，而被推出ICU的人是我。”
　　“所以在医院里的人一共换了两次，沙洲的人换了一次，我的人又换了一次，于是我还是我。”林匪石绕口令似的道：“与其说是贺华庭模仿了我的脸，不如说是我故意变成了贺华庭的模样，跟他联手来了一出偷梁换柱。”
　　……这其中的弯弯绕绕，换个人来这时候估计已经被绕晕了，江裴遗勉强跟上了他百转千回的节奏，从林匪石的字里行间中都都能感受到，那究竟是多么惊心动魄的一天。
　　“现在说起来，当时我其实很挣扎，不知道该怎么选择，如果我决定变成承影，就相当于……相当于亲手把自己送到了火坑里，眼睁睁地看着我被烧的体无完肤。裴遗，我不是圣人，也有七情六欲，也会怕疼、也会感到恐惧，那时候我真想死了一了百了算了，或者干脆趁这一切还没发生之前逃跑，再也不当什么卧底了，”林匪石低声道：“可是我又想，只要我坚持下来，就可以得到进入沙洲的机会──那可是沙洲啊，让无数前辈们前赴后继却始终不得其法的沙洲……我不想让先辈的血液白流，不想让他们在天之灵失望，我想让这个罪恶的时代在我手上终结。”
　　林匪石明明知道会遭受什么──灼热的火焰会吞噬他的皮肉，把他撕咬成不能见人的模样，将他的皮肤变的丑陋又难堪，夏天连短袖衬衫都不能穿……可他还是那么做了。
　　这就是鱼藏，十年一剑，冰冷而沸腾的鱼藏。
　　江裴遗在神魂震颤之余，不由蹙眉道：“可是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不跟省里报告？”
　　林匪石顿了顿，几不可闻道：“因为我害怕了，不敢再相信谁，我不知道省厅还有多少个‘李成均’，不敢再赌了。”
　　听了他的话，江裴遗只觉得心痛又悲哀，这种飘零无依的感觉他太懂了，片刻后他又忽然想到什么，神色轻微一变──就算李成均死有余辜，那也轮不到林匪石来插手他的死生，定罪量刑是法院的权利，而且林匪石对李成均开枪，不符合正当防卫的条件，如果上面真要追究下来……这件事林匪石恐怕是要担责的。
　　林匪石好像知道他在担心什么，说：“虽然我在省厅没有备案，但国家公安部的人是知道这件事的，我在对李成均下手之前，已经事先得到那边人同意了。”
　　──公安部？
　　江裴遗顿时错愕道：“你怎么会跟公安部的人有直接联系的？”
　　江裴遗以前干过十年卧底，对那一套流程很熟悉了，不管鱼藏还是南风，像他们这种“大佬”级别的卧底，每次行动在公安部都有备案，但是备案是由省厅上报公安部的，他们很少有机会跟公安部直接联系。
　　林匪石抱着他的腰，小声解释说：“这纯粹是巧合，我因为烧伤住院的时候，曾经有一个男性书记员代表公安部来看过我，那时候我隐约已经感觉到李成均的存在了，于是隐晦地对他表达了省厅里可能有‘鬼’的意思，公安部的孙其正部长很重视这件事，私下里亲自跟我联系了几次──就算我再疑心病，也怀疑不到公安部长头上，就把所有的事都告诉他了。”
　　“不过话说回来，就算没有公安部的帮忙，我一个人也是要一条路走到黑的，大不了就孤军奋战……而且我现在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江裴遗沉默着没说话。
　　“反正这件事的始末大致就是这样，我‘冒名顶替’了我自己，同时变成了鱼藏和承影，白天是光、夜晚是影。唔，还有一些无足轻重的细节就不跟你说了，比如我还是没忍住，冒着行动失败的风险，提前保护了一下我如花似玉的脸……”林匪石舔了一下嘴唇，“不然以当时的火势，我的脸是不可能恢复成现在这样的。”
　　“……所以这一切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江裴遗将他八爪鱼似的身体推到一边，起身静静地看着他，“一开始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一个人离开？林匪石，我就这么不值得被你信任吗？”
　　林匪石：“……”
　　他以为老老实实“坦白从宽”，就不会有秋后算账这茬了！
　　林匪石的想法其实很简单──如果让江裴遗知道了这件事，以他的性格一定不会袖手旁观，势必会卷进沙洲的阴谋里，而林匪石不想把他牵扯进来，这太危险了，江裴遗好不容易从深渊沼泽脱离出来，勉强有了正常人的生活，林匪石万万不想再让他跟着自己提心吊胆了。然而解释的话到嘴边，林匪石突然又不想狡辩了，只是弯了一下好看的桃花眼，啵唧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有些无赖地说：“我知道错了，你打我吧。”
　　江裴遗看他态度恶劣、知错不改，决定要严惩不贷，反手就在他的屁股上用力抽了一下，林匪石没想到真的挨打，“啊”了一声，叫道：“痛！”
　　江裴遗眼里泛起细碎而温柔的笑意，在他耳边轻声说：“嘘，别叫。手感不错。”
　　林匪石：“……”
　　林匪石：“……”
　　林匪石：“……”
　　这是在撩他吧？这一定是在撩他！
　　作者有话要说：感情线就是不会虐【叉腰江队太会了啊啊啊
　　大概还有30-40章完结吧！另外，周六周末日万，更新会晚一点


第104章 
　　林匪石握住他的手,在腕骨上轻轻摩挲着，撒娇似的说：“别打了，打坏掉了,再吻我一下吧。”
　　江裴遗冷淡地皱眉看着他,还是有点生气。
　　林匪石眼也不眨地看着他，痴迷般喃喃道：“再亲一下嘛……你不吻我，我就要死了。”
　　都说“撒娇男人最好命”，林匪石又是一个没脸没皮的超级无敌撒娇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第二个人让江裴遗心软至此了，他板着脸低斥了一声“胡说八道”,可还是挡不住海妖塞壬的诱惑,俯下身去轻轻含住了他的嘴唇。
　　江裴遗低下头，用尖尖的犬齿去轻咬他的下唇,两人直削挺拔的鼻梁斜斜交错，温热的呼吸纠缠到一起。
　　林匪石嘴角忍不住往上勾了勾,而后稍微一偏头，故意压低了声音道：“宝贝，你是不是从来没跟人接过吻啊？这样不行的,舌尖要伸出来──我教你。”说完他用湿漉漉的舌头舔了一下江裴遗的嘴唇,然后直接顶开微微闭合的牙关探了进去,灵巧地去勾江裴遗的舌尖。
　　江裴遗任由他又吻又舔地啃了好一会儿，才若无其事平静地反问：“怎么,你好像很懂？”
　　“……”林匪石倏地感到后脊一阵发凉,本能地意识到自己正面临着来自男朋友的“死亡凝视”,在男人的尊严与小命面前犹豫良久，才移开视线，不情不愿地承认了他还是个初吻在手的良家小处男,面红耳赤地哼唧说：“……没有很懂，但是本人理论知识丰富、学识储备渊博，十年来阅尽无数经典小黄蚊……”
　　说话的时候他有些不好意思，薄薄的耳朵尖都红了。
　　江裴遗近距离望着林匪石，那人勾魂夺魄的五官倒映在他乌黑透亮的眼底，优美精致地不像话，那一双风流多情的桃花眼让人看一眼就沦陷在里面了，江裴遗无端感觉有些燥热，伸手在他的脸颊旁边摸了两下，喉结轻轻动了动，哑声道：“匪石，你真好看。”
　　林匪石挑了一下眉，单手端着他的下巴，修长乌黑的睫毛垂下来，他眯起眼睛道：“哥哥，你说实话，当初你愿意跟我在一起，是不是因为我长的好看？”
　　江裴遗想了想，很诚实地“嗯”了一声，虽然他并不是外貌协会，但是不得不承认林匪石这张脸确实让他……完全不能拒绝，反正不是以前“还行”的时候了。
　　林匪石忍不住伸手抱住他，一张“薄膜”似的覆在他身上，耳边听见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跳声──好像只有在江裴遗面前心脏才是跳动的……这种感觉真是太好了。
　　林匪石感觉自己像是一块正在融化的坚冰，从里到外又冷又烫，透明的水珠滴滴答答地裹了江裴遗一身，马上就要跟他融为一体了……
　　“裴遗，谢谢你。”许久，林匪石闷闷地说。
　　──谢谢你不吝于给我信任，成为我至高无上的理想，也谢谢你穿山涉水奔我而来，再赠我此生全部温柔。
　　……谢谢你。
　　江裴遗听他声音有些不太对，诧异地捧起他的脸，看到自己多愁善感的男朋友眼珠又是红的，轻声地哄：“这么大了还哭鼻子呀？”
　　林匪石抱着他不撒手，低着眼睛说：“没办法，我太喜欢你了。”
　　江裴遗感觉身上的人确实是个“精神分裂”，胆大包天到算计沙洲的名剑鱼藏是他，像个长不大的男孩赖在别人怀里撒娇的人也是他，明明那么坚强、又矫情的不行，矛盾极了。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林匪石摸摸江裴遗的手臂，小声地问：“锟铻到底做什么了？我刚才看你脸色就不好，他是不是对你用什么奇奇怪怪的药了？”
　　江裴遗摸了一下他的脑袋，道：“真的没什么，一点不值一提的歪门邪道而已，当时有些疼，现在已经好了。”
　　林匪石沿着他的手腕一直往上摸，指腹碰到了那个注射留下的针孔，他撑起身体看了一眼，十分心疼地吮了一下，闷声道：“对不起裴遗……以后再也不会让你找不到我了。”
　　说起“以后”，江裴遗的情绪不由自主地凝重起来，垂眼看着他：“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平心而论，江裴遗是不想看他再跟沙洲有任何牵扯了，恨不能现在就把林匪石整个人打包带走藏起来──他希望他的匪石永远美玉无暇，不受到任何伤害，离这些阴谋诡计、刀光剑影越远越好，可同时江裴遗也无比清楚地知道，这就是林匪石要做的事，这是他倾尽三年心血才换来的今天，绝不可能轻易后退了。
　　“等我的伤恢复一点，估计沙洲总部那边会有人过来兴师问罪，毕竟我身份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暴露’了，打乱了他们的计划，肯定是要被教训一顿的。不过我把沙洲发展成现在的规模，怎么也能算得上将功补过，应该不会特别为难我，”林匪石望着他低声叹息，歉意道：“抱歉裴遗，我现在还不能回去。”
　　江裴遗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询问道：“这次身份暴露，你打算用什么借口？”
　　林匪石什么都想好了：“财迷心窍的李成均发现我的身份是假，以此来敲诈勒索我，我在灭口的时候不小心留下证据，不幸让明察秋毫的江副支队揪住了小尾巴……”
　　江裴遗感觉他们这群人是被林匪石安排地明明白白，有些无奈地说：“还有谁是你算计不到的？”
　　“……我没有算计你。”林匪石委委屈屈地说。
　　江裴遗眉心压出一道细微的痕迹，轻声说：“不管怎么样，都万事小心，我们的对手毕竟是沙洲，我听前辈们说，沙洲里都是心狠手辣之徒，对于警方的卧底，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你一定注意安全。”
　　“嗯，我知道的，我还想跟你白头到老呢，我答应过我父母，等这次卧底行动完了，我就‘金盆洗手’再也不干这一行了，让郭厅把我拎在一个混吃等死的闲散岗位上，开始招猫斗狗的夕阳红生活，”林匪石胸无大志地说完，顿了一下，又语气促狭地说：“宝贝，你应该也不会再重拾旧业了吧？毕竟年纪大了，不适合动手动脚的。”
　　江裴遗凉凉地刮了他一眼：“你皮痒了？”
　　林匪石笑着抱住他，在他耳边低声说：“痒，你给我摸摸吧。”
　　江裴遗“嘶”了一声，再次震惊于这人的脸皮厚度：“你还要不要……”
　　林匪石在他骂人之前堵住他的嘴，又一本正经地说：“当时你卧底的时候有没有想过，等卧底结束之后要做什么呢？”
　　江裴遗怔了一下才说：“我想穿上警服，你呢？”
　　南风以前最想做的事就是能够穿上一身利落漂亮的警服，像其他同事一样光明正大地站在盛夏灿烂繁花之下，对于卧底来说，这不止是单纯的感情向往，甚至是一种精神寄托，十年来无数个踽踽独行的夜里，都是这句“我想穿上警服”支撑着江裴遗度过──
　　结果就听林匪石满是憧憬地说：“我想把头发染成金色。”
　　江裴遗：“……”这人还能不能有点个人理想了！
　　“我特别喜欢那种淡金色的头发，带着一点卷，看着贵气又精致，唉，好漂亮，”林匪石不无遗憾地说：“可惜一直没机会染发，染了就不像了。”
　　江裴遗想了想，贴在他耳边说：“等你凯旋……”
　　林匪石不知道听见什么，一下就笑了，拉着他的小手指：“一言为定！”
　　──这一幕变成了定格静止的画面，投送到千里之外的某台监控屏幕上，林匪石靠在江裴遗的怀里，两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温柔的笑意，左手的小拇指互相勾在一起，海誓山盟似的。
　　监控屏幕前一个男人忍不住大笑道：“不得不说，我们承影真是‘天姿国色’啊，把传说中的‘南风’都迷的神魂颠倒，啧，这确实是让我没有想到的。”
　　他身旁的男子用眼镜布擦着眼镜，垂着眼冷淡道：“舒总，容我提醒你一句，南风是我们计划之外的产物，这一年时间，南风对承影了如指掌，恐怕以后会是一块相当顽固的绊脚石。”
　　那男人无所谓地一摊手，将手里的烟头碾在玻璃烟灰缸里，火星瞬间支离破碎，他漫不经心地说：“──绊脚石啊，碾碎了不就好了？”
　　顿了一下，他又低低地笑起来，意味深长地说：“这件事你去办吧，最好还是留活口，南风这个人，我非常感兴趣。”
　　男子面无表情带上眼镜，平静地说：“知道了。”
　　林匪石没能跟江裴遗黏糊太久，因为他现在还是重伤员，刚“逃狱”几个小时，就被医生的夺命连环call绑回医院了。
　　林匪石舍不得江裴遗，赖在床上抱着他的脖子不愿意走，鳄鱼总管站在门口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什么都看不见。
　　江裴遗伸手轻拿轻放地将林匪石抱到轮椅上，半跪在地上给他穿上鞋子，又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裤管。
　　林匪石心里有些难过，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不是睁开眼就能看到他那种近乎奢侈的时候了，能多看一眼都是珍藏。
　　“有时间给我打电话。”江裴遗喉咙像是哽着什么东西，堵的他说不出话来，他低下头小声道：“只要你打，我就会接。”顿了顿他又道：“不要总是打，注意安全。”
　　林匪石哑声说：“好。”
　　江裴遗想了想，感觉没有什么可以嘱咐了，他能想到的东西林匪石都能想到，而且鱼藏的专业素养完全不在他之下，也没必要指导他什么。
　　鳄鱼在这里，有些话林匪石不方便说，拉起他的手放在嘴唇轻轻啄了一下：“我先走了，以后有机会的话，我去找你。”
　　江裴遗“嗯”了一声，不知道再说什么了。
　　他这一生不曾拥有过什么，所以从来不知道“别离”的滋味，现在终于开始懂了，那像一把来回拉锯的钝刀，并不一刀见血给人痛快，只是将痛苦拉的又缓慢又绵长，再一寸一寸骨子里磨。
　　真是“血缠绵”。
　　林匪石被鳄鱼硬生生推走了，一路上沉着脸一个字都没说，鳄鱼看这俩人的表情，感觉自己活似棒打了鸳鸯，又瞄了一眼前面的老大，神色无比复杂，咳了一声，没话找话似的说：“江副支队的脾气也没那么差嘛，我以为他怎么着也要跟您大吵一架，然后再把您这样那样翻来覆去揍一顿……”
　　林匪石叹息说：“可不是打了。”
　　鳄鱼“嘎？”了一嗓子。
　　林匪石目光诡异地看了他一眼，抿了下唇，垂下眼靠在轮椅上没说话。
　　不知道是不是鳄鱼的错觉，他总觉得刚才承影这一抿嘴一低眉莫名有种“迷之娇羞”感？
　　“一定是看错了。”鳄鱼煞有其事地想。
　　林匪石这一天经历了大起大落，情绪波动起伏的厉害，又磨了半天的嘴皮子，回到医院没一会儿就觉得疲惫了，懒洋洋打了个哈欠，盖着被子闭上眼休息。
　　刚分别不到半小时，他就开始想江裴遗了，心里好像有小蚂蚁在啃咬，说不出的失落。
　　医生进来给他换药，这人浑身上下都是乱七八糟的伤，四肢表面遍布细小的擦痕，后脑勺鼓起一个包，右小腿还稍微有点骨裂──不过并不严重，没有上次后背的伤厉害，不太用力走路就没有多大感觉。
　　林匪石睁开一只眼，那颗宝石般乌黑剔透的眼珠里又失去了温度，没有一丝感情，他淡声问：“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医生道：“看现在这情况，至少再住院观察一个周吧，就算出院之后也要暂时借助轮椅，你身体太脆了，还受过那么多伤，现在就跟纸糊的一样，不经用了。”
　　林匪石叹了一口气，没说话──从三年前做出决定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他以后再也不能潇洒肆意地打篮球、再也不能踩着滑板环游世界了，他像个用纸扎成的草人，风一吹可能就要散架了，那些年少鲜活的血液，恐怕这一生都不会回来了。
　　“承受了这个年纪不该有的重量。”林匪石苦中作乐地想。可他不觉得后悔，如果时间重来一遍，他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医生离开之后，林匪石的手机叽里呱啦地响了起来，看到来电人，林匪石倏然皱了一下眉，下意识地向墙角的某个角落望了一眼，然后接起电话：“舒总。”
　　舒总的声线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华庭，这次你太冒失了啊。”
　　林匪石不动声色道：“是，那天我不该对李成均下手，让江裴遗抓到我的把柄。”
　　舒总没大发雷霆，却是关心地问：“身体恢复的怎么样？”
　　林匪石觉得哪里有些奇怪，心里陡然起了一层疑雾，一边回想上次跟他交谈的内容，一边顺着他的话说：“医生说再过一个多周就能出院了。”
　　“──虽然因为你的失误，导致我们三年的计划付诸东流，但是用重光的‘沙洲’来换，也还算值当。”舒总愉快地笑道：“华庭，你不是当卧底的料，经营管理倒是很在行，我们都没想到你能把沙洲发展到现在的规模，还把猎鹰也请了进来，锟铻能带给我们的价值，可比‘林匪石’大多了。”
　　舒总的话一字一句传入耳中，林匪石心里的诡谲感越发明显，直觉哪里不对，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脑海中瞬间闪过几种猜测，空气死寂般安静了两秒钟，林匪石决定放手一搏：“不，舒总，在对李成均下手之前我就做好了两手准备，我有办法再次回到市局，并且让所有人都相信我，鱼藏的身份不会丢，今天江裴遗已经跟我见过面了。”
　　“嗯。”舒总低笑一声，说：“我看到了。”
　　这句话简直让人悚然森寒，林匪石的喉结上下滚了滚，从后脊滑下一丝冷汗，他脑海深处的那根弦瞬间绷紧了，吊的喉咙无比干涩，说出口的话却是轻佻嘲讽的语气：“这个江裴遗啊，都说他聪明绝顶，结果我说什么他都信，活生生一个愚蠢至极的‘恋爱脑’，我看也不过如此嘛。”
　　“我对南风早有耳闻，如果早知道他在重光市……”舒总意味不明地停顿了一下，“算了，我看你一个人在这边玩的如鱼得水，就不派人插手这件事了，但是别玩儿的太过火，小心玩火自焚。”
　　林匪石道：“是。”
　　挂了电话，林匪石手心里都是冷汗，他忍不住长长舒了一口气，浑身血液后知后觉一齐涌上头顶，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剧烈跳动──他就知道舒子瀚的语气不对，一定是发现了什么，幸好他主动“交代”了跟江裴遗见面的事，否则……
　　林匪石又看了一眼墙角的“电子眼”，心想：在他没有察觉的地方还有舒子瀚的眼睛……
　　如果郭启明在这里，第一时间就会认出那道低沉而浑厚的声音──舒子瀚，第二代沙洲的创建者，在短短的五年时间内将沙洲扩张到足以与省厅警方正面抗衡的程度，惨死在他手里的卧底刑警至少有三位数。
　　这个人好像已经完全脱离了人性，没有任何愧疚心，不能用常人的感情来衡量他的喜怒哀乐，嗜虐嗜杀，是一个极度心狠手辣、喜怒无常的疯子。
　　沙洲里最危险的人物，没有之一。
　　即便是林匪石，落在他手里也是被轻易碾死的命。
　　林匪石在面对这位沙洲创始人的时候会有难以克制的紧张感，因为他还是人，所以畏惧死亡──大概没有谁是不害怕舒子瀚的，据说这个魔鬼曾经把一个叛变的下属生生用刀片剐了，那人身上只剩下半边肉、被用刀撬开头盖骨的时候，竟然还是活着的。
　　林匪石弱小可怜又无助地想：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小天才呀！
　　江裴遗饥肠辘辘地回到家，炖上了一锅土豆鸡块，然后出去收拾了一下卫生，林匪石买回来的乱七八糟的东西他都还留着，他的衣服鞋子也没有收起来，都整整齐齐地放在衣柜鞋柜里──他觉得反正林匪石还会回来，没必要把这些衣物束之高阁……说不定哪天林匪石就要穿了。
　　林匪石这个人活的比较梦幻，喜欢的东西也奇奇怪怪，尤其热衷少女粉色系，于是这个家里有一半是“江裴遗”风格的冷淡禁欲，另外一半是“林匪石”风格的粉红天蓝──比如江裴遗的拖鞋是黑白人字拖，林匪石的是粉红兔子拖，江裴遗的睡衣是十块钱一条的“老汉背心”，林匪石的睡衣是带长耳朵的小鹿斑比，江裴遗的枕头是纯棉格子，林匪石的枕头是一条蓝色小海豚……
　　完美诠释了什么是“两个世界的人”，他们互相致力于改变彼此，结果谁也没能说服谁，只好“各过各的”，江裴遗看着林匪石留下来的“花花绿绿”，心想：“等他回来……”
　　把整个家都变成这样好像也没问题。
　　江裴遗没有把真相告诉任何人，就连郭启明那边都没有透一个字的口风，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林匪石的处境就越安全，他不能保证每个人的嘴都跟他一样严实。
　　第二天，江裴遗去市局上班──这个时候他已经翘班两天了，重光市局群龙无首，出了这么大的事，何风镇不住场子，市局上下都人心惶惶的，没有一根主心骨。
　　江裴遗一进门就看到一张张丧如老狗的脸，他稍微皱起眉，低声命令道：“通知刑侦支队所有人五分钟后一楼大厅开会。”
　　“江队！”
　　“江副！”
　　江裴遗的声音一出，房间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探照灯似的目光齐刷刷打在他身上，“江队你回来了！”
　　祁连站在原地欲言又止：“江队，林队他有消息了吗？他……他走的时候还不能下床呢……”
　　我们祁连警官是真情实感地喜欢这两个支队长，别人都在关心案情怎么样，关心林匪石是否真的无辜，只有祁连小天使惦记着他们警花体弱多病，不适合长途跋涉，应该被放在保温瓶里养着。
　　江裴遗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五分钟后，刑侦支队一楼大厅，所有刑警围着桌子站成一圈，目光都聚集在一个人的身上。
　　“──直到今天，我们仍然没有林匪石的任何消息。”
　　“虽然目前种种不利证据都指向林匪石，但是只要这件案子还没有盖棺定论，我就不相信林匪石会是杀害李成均的凶手。于公，他是与我共同工作一年的同事，于私，他是我倾心以待的爱人，我坚信这件事另有隐情，”江裴遗在他们的注视之下平静缓缓道：“根据领导开会决定，林匪石不在的这段时间，由我代行正职，管理刑侦支队事务，你们有什么意见吗？”
　　“没有！”
　　“没有──”
　　“江队！我也相信林队是清白的！”
　　“我也是！”
　　江裴遗心头的那碗冷血被烧起了一丝热度，他稍微垂下眼，轻声道：“……谢谢你们。”
　　萍水相逢，我为匪石……谢谢你们的信任。
　　虽然市局少了一位支队长，但是江裴遗归队之后，刑侦支队的日常工作还是有条不紊地运行了起来──因为林匪石平日在市局实在不干啥正事儿，就负责当百无一用的吉祥物、再抬高整个刑侦支队的平均颜值，而工作上的事基本上都是江裴遗管理决断，说句令人伤心的大实话，有他没他……好像确实没什么变化。
　　江裴遗那单薄笔直的肩膀总是能比别人多扛起一点分量，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也不觉得累，跟一撮就破的林匪石比起来，他简直像是钢铁混凝土搭起来的人。
　　下午六点下班时间，江裴遗按时离开办公室，其他自觉加班的同事纷纷目瞪口呆：──
　　“江队今天居然没加班？你快看看今天的太阳是不是从西边落下去的？”
　　“害，人江队以前加班是因为林队，就咱们这几个歪瓜裂枣，有理由让江队为咱们停下脚步吗？”
　　“话也不能这么说，林队没在的时候江队也经常加班，我感觉他走的匆匆忙忙的，是不是有什么急事？”
　　晚上六点半，理发店里来了一位长相极为温雅隽秀的年轻人，挂在门上的风铃叮叮作响，理发店老板听到声音抬起头，招呼道：“小哥来理发？”
　　那年轻人像是不善言辞，顿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开口：“老板你好，我想学一下烫染，你们这里还收学徒吗……我可以给钱。”
　　老板“啧”了一声，不待见道：“不收！”
　　年轻人站在原地犹豫了片刻，又慢吞吞开口说：“我不会开理发店抢你生意的……嗯，我男朋友想染金色的头发，我想学会之后为他一个人染……你如果愿意教的话，价格可以随便开。”
　　理发店老板被那句“我男朋友”震的神魂出窍，神色诡异地盯着这好看的年轻人，反应了好一会儿才说：“这样啊，那行吧，反正我店里也没什么人，没事的时候我可以教教你，挺好弄的，不麻烦。学徒费嘛，给三千块钱吧。”
　　年轻人──江裴遗想也没想就转给他三千块钱，老板没想到今天关门之前从天而降一个“深情冤大头”，乐的嘴角直往上咧，这三千块钱基本上顶他三个月的收入，别说烫染了，再教一套“洗剪吹”他都愿意！
　　“今天这个点太晚了，你明天再来吧，我得回家给老婆孩子做饭去了，”老板道：“反正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不能坑你这三千块钱，绝对包你出师！”
　　江裴遗说：“我平时有工作，可能只有周六周末才能过来。”
　　老板爽快地说：“行！”
　　江裴遗点点头，转身推门离开。
　　老板盯着他个高腿长的背影看了一会儿，不由自主地感叹道：“这年头好看的公子哥儿都喜欢男人呢？”
　　江裴遗回到家，煮了一碗方便面，林匪石不给他做饭的时候，他一般都瞎凑付，随便吃点快餐能填饱肚子就行了，虽然林匪石总是不让他吃泡面。
　　吃完饭他去浴室冲了个澡，准备上床躺下，这时微信“叮”的一声响，江裴遗的手机收到一条新消息：──
　　“纯情下海小鱼”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江裴遗：“……”
　　这似曾相识的风骚感扑面而来，根本不用想就知道是谁，他哭笑不得地点了“同意”，然后发出去六个点。
　　“小鱼”没有给他回信，江裴遗也没有故意去等，知道他在那边有太多不便，每天能说一句话都是奢侈。
　　直到十点多，江裴遗都快睡着了，微信又“叮”的一声响，他几乎是瞬间睁开眼，下意识地将放在枕头旁边的手机拿了起来。
　　是“纯情下海小鱼”发来的消息：
　　“今天夜里的风很大，惊天动地地刮，吹到我耳边的时候，才发现那风声里都是你的名字。”
　　天色早已经沉沉地黑了下来，天穹上星河暗淡，江裴遗侧耳去听。
　　窗外，风声浩荡。
　　“小鱼”不会经常给他发消息，除了偶尔半夜忽然诈尸，他们基本上不会再有其他联系，江裴遗白天状若无事地去上班，晚上思念在他心口插了一把刀，他感觉最近的风越来越大了，直往人心里刮。
　　在理发店观摩学习了半个多月，江裴遗感觉自己已经可以出师了，等林匪石回来就给他把头上几根毛烫成“泰迪卷”，不好看也没事，反正以林匪石的颜值，就算剃成秃瓢也能hold住。
　　这天晚上下班，江裴遗从市局大门走出来，一眼就见到对面马路上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在重光市大街上看到一辆高档轿车就好像看到一只憨态可掬的国宝大熊猫，都是非常稀奇的光景，而且这辆轿车江裴遗莫名觉得眼熟……好像是前几天把他从锟铻那边接走的鳄鱼开的那辆车？
　　江裴遗犹疑不定地走过去，伸手敲了一下车门，黑色车窗缓缓降下，鳄鱼的脸露了出来，他彬彬有礼地对江裴遗道：“江支队，先生让我来接你。”
　　──这鳄鱼可能是被林匪石的王霸之气影响了，一举一动都有点“斯文败类”的气息，但又学的没有那么像，没有领会到“衣冠禽兽”的精髓，于是看上去就有些荒腔走板的滑稽。
　　江裴遗打量了这车子一眼，眉头不由皱起来，心事重重地上了车。
　　车子缓缓发动，鳄鱼从后视镜里望了一眼，见到江裴遗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鳄鱼以为他是担心承影但又不好意思开口，想“不经意”给他透露点信息，于是善解人意地主动开口问：“江队，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
　　“嗯。”江裴遗沉默了许久，才幽幽道：“无牌无证驾驶，应该扣车罚款。”
　　鳄鱼：“……”
　　鳄鱼：“……”
　　鳄鱼：“……”
　　好，不愧是你，江裴遗。
　　鳄鱼的太阳穴剧烈抽跳，艰难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回去就办……”
　　江裴遗打结的眉头这才舒展开，他闻到这个车子里有林匪石经常用的那款男士香水的味道，于是轻声问：“他出院了吗？”
　　鳄鱼有气无力地从鼻子里“嗯──”了一声，打算回去就给承影告状，他千辛万苦开车过来接人，为两人的爱业添砖加瓦，结果夫人铁面无私冷酷无情，都不给他开后门！
　　江裴遗敏锐地感觉到前面司机不是很想跟他说话，态度恶劣消极，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
　　过了半个多小时，他们到了终点，车子还没停下，江裴遗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林匪石，鳄鱼下车之后一脸委屈地走到承影先生旁边，受伤的心灵非常需要安慰。
　　鳄鱼：嘤嘤嘤。
　　──结果平日里洞若观火明察秋毫的承影今天居然眼瞎了似的完全无视了他，并且径直越过他，伸手把后面那臭条子抱进了怀里！
　　鳄鱼：“……”
　　林匪石在江裴遗的脖子上吻了一下，哑声道：“裴遗，我好想你。”
　　江裴遗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没说话。思念总是滔滔不绝，大概是说不完的。
　　鳄鱼：“……”
　　江裴遗的手从林匪石的后背摸了上去，感觉他身上的伤基本上好的差不多了，低声询问：“已经没事了吗？”
　　林匪石点了点头，牵着他的手往里面走：“进来说吧。”
　　鳄鱼彻底石化：“……”
　　林匪石完全没有发现他的倒霉下属被关在了门外，径自带着江裴遗走到客厅，解释道：“我这几天在处理沙洲的眼线，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干净’的地方，上次我们见面被沙洲的人看到了。”
　　江裴遗瞳孔猛地一缩！
　　“不过房间里有防窃听设备，他们最多就是看到画面，听不见什么东西，只是知道我们关系不寻常，有惊无险被我糊弄过去了。”林匪石低笑了一声，“果然，他们还是不放心我。”
　　江裴遗听了他的话，眉眼上似乎覆了一层厚重的雪霜。从理性的角度分析，他应该跟林匪石再也不见面，这样承影才是最安全的，可是话在嘴边……又说不出口。
　　林匪石抬手抚平他的眉眼，温声道：“不用担心我，三年前，‘鱼藏’的尸体可是被烧的连灰都不剩了，他们就算信不过我，也绝对想不通这里面的关窍，起码现在我是绝对安全的。”
　　他又说：“对了，一会儿带你去见一个人。”
　　江裴遗想了想：“贺华庭？”
　　林匪石点头：“嗯，他还活着，不过早就被我藏起来了，没有别人知道他的存在，毕竟在任务完成之前，我们两个人只有一个能在地面上活动。”
　　江裴遗有些迟疑地说：“当时他应该也被火烧了吧？那他……”
　　“是的，不过他的伤没有我严重，现在恢复的比我好多了，毕竟沙洲当时还要留着他卧底，万一不小心烧死了就功亏一篑了，”林匪石叹了一口气：“说起来其实他也挺不容易的，这几年也算是卧薪尝胆了，而且他提供了这么重要的线索，等这次任务结束，上面应该会给他着重表扬……希望他的家人能够沉冤昭雪吧。”
　　不等江裴遗说话，林匪石就像一个犯了病的瘾君子一样紧紧抱住了江裴遗，深深呼吸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喃喃地说：“不说别人了，让我抱一下……我真的要死了。”
　　“你怎么总是把‘死’不‘死’的挂在嘴边，”江裴遗在他后背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以后不许说了。”
　　于是林匪石换了种说法：“好嘛，见到你就活过来了。”
　　江裴遗轻轻地吻在他耳边，静静感受着这来之不易的温存。
　　林匪石用手量了一下他的腰，惩罚似的在他嘴上咬了一下，说：“瘦了。”
　　江裴遗“唔”了一声，不承认在家吃了垃圾食品，含含糊糊地答应：“以后每天都定外卖。”
　　林匪石这才满意。
　　过了半小时，两个人相继从窗户翻了出去，巷口里停了一辆破破烂烂的面包车，林匪石打开门钻进去，说：“你开车，我给你指路。”
　　江裴遗坐到驾驶座上，“他今年多大了？”
　　“二十八，比我大一岁。”林匪石说，“他不太喜欢说话，性格在某些方面挺像你的。”
　　江裴遗不置可否，经历过那样的曾经，不愿意跟人交流是正常的。
　　林匪石把人藏在一个鸟不拉屎的山村里，房屋又在村里最偏僻的西北角，里面还有一个非常隐蔽的地下室，林匪石害怕他忽然被人发现，地下室本来是用来救急的，结果贺华庭一直住在地下室里，几乎不会出来晒晒太阳。
　　林匪石跟江裴遗徒步走进村子里，绕了大概有百十来个弯，才来到一座破败的房屋前，林匪石推开门走进去，两人走到正间，林匪石把角落里的书橱推到了一边，露出一道吱吱嘎嘎的铁门，他说：“华庭，我来看你了。”
　　半分钟后，一个相貌酷似林匪石的年轻男人从里面打开门，轻轻地说：“匪石。”说完，他才发现林匪石旁边还站了一个人，又迟疑地问：“这位是？”
　　林匪石：“这是江裴遗，市局刑侦支队的支队长，放心，是可以信得过的人，我带他来看看你。”
　　江裴遗目不转睛地打量着眼前的男人──可能是因为长时间不见光的缘故，贺华庭的肤色白的渗人，冰雪似的，他看起来比林匪石更加文静温柔一些，可能是因为身上背负着血海深仇的缘故，又给这“温柔”加了一层滤镜，就有一种阴柔的美。
　　贺华庭跟江裴遗对视了一眼，有些犹豫地说：“江……江队，你好。”
　　林匪石道：“进去说吧。”
　　贺华庭点点头，三人一起走进地下室，江裴遗单手把书橱拖了过来，掩住了铁门。
　　地下室的灯光冷淡，贺华庭跟林匪石并排坐在石床上。
　　不得不说，贺华庭跟林匪石真的很像，他们两个人坐在一起都不说不笑的时候，就好像复制粘贴出来的一样，但是落在江裴遗的眼里，那些细枝末节还是略有不同的：贺华庭的睫毛没有林匪石的长，鼻梁没有他的挺，个子也比他矮了大概五六毫米……最重要的是这俩人形似而神不似，贺华庭身上完全没有林匪石那种从内而外散发出来的“风骚”，他只让人感到一种静水般的平静内敛。
　　江裴遗看到这两个比孪生兄弟还像的人，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奇怪，微微蹙眉说：“他平时里的衣食谁来照顾？”
　　林匪石解释道：“是我安排的一个盲人姑娘，跟我认识很久了。”他又温和地问贺华庭：“最近你还好吗？”
　　“……总是那个样子，没有好与不好的区别，你每次来都要问候，”贺华庭略显伤感地一笑，转头看着林匪石：“匪石，外面的世界怎么样了？”
　　林匪石说：“目前所有发展都在我的计划之中，或许再有一年两年就能结束这一切了，华庭，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亲手拨云见日、肆无忌惮地站在阳光之下。”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的1w，昨天晚上加上午居然写完了，明天可能会晚，当然我会尽量争取12点更
　　这一章巨甜，快表扬我！


第105章 
　　“是吗？”贺华庭的嘴角微微向上扬起,他垂下眼，轻声地说，“那就太好了,我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贺华庭又斜起眼角看向江裴遗,从这个角度看上去他跟林匪石说不出的神似，他温温和和地说：“江队长，我曾经听匪石说起过你，能在重光市这种地方遇到一个心有灵犀的知己，真是一段难得的奇遇。”
　　江裴遗只是听着，没有说什么,事实上除了跟林匪石交谈之外,他跟别人聊天的时候都是不怎么开口说话的。
　　“我现在回到沙洲了，跟裴遗也不能常常碰面,就想趁这次机会带他来见你一面，”林匪石替他说,“他知道我们之前发生过的事，我都告诉他了，以后有什么事你联系我不方便,可以联系裴遗,他会帮你的。”
　　贺华庭点了点头,望向空空荡荡的地下室，低声自嘲道：“我这里也没有什么能接待你们的,你们两位就在这里随便坐吧。”
　　因为贺华庭不愿意出门,就连在院子里散步晒太阳都不肯,林匪石劝了几次也没有用，所以他的性格有些怪异孤僻，似笑非笑的时候五官的阴柔感就更明显了,林匪石一个人过来的时候，总是会揣着一堆“人间喜事”来，把最近发生的好玩儿的事都告诉他，跟他分享常人的喜怒哀乐，才不至于让贺华庭“不在沉默中灭亡，就在沉默中变态”。
　　林匪石习惯了他孤僻怪异的样子，江裴遗看着却异常难受──那张跟林匪石极度相似的脸上露出那种孤独的、古怪的表情，让他的胸腔难以控制地发闷，一切跟林匪石相像的人或物都应该是美好的。
　　这三个人里有两个都是锯嘴葫芦，林匪石以一己之力撑起了地下室的热闹，单口相声说的一绝，惹的空气中微小浮粒都在活蹦乱跳，最后终于口干舌燥地偃旗息鼓，带着江裴遗告辞了。
　　贺华庭盯着他们离开，然后关上了地下室的门，将自己反锁在里面。
　　走出杂草丛生的院子，江裴遗缓缓舒了一口气，那昏暗而狭窄的地下室给人的感觉太压抑沉重了，他难以相信怎么会有人在这么荒凉阴暗的地方生活了一年时间。
　　林匪石倒不觉得有什么，他向来没什么心肺，对贺华庭的照顾大多是出于“同情”，以前在他眼里“除却死生无大事”，现在“大事”里又加了个江裴遗，其他人就塞不下了，他单手搭到林匪石的肩膀上，说：“我带你去吃晚饭。”
　　江裴遗听着脚底下细碎树枝被踩碎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听着晚夏聒噪的蝉鸣，夜风也温柔，这条路似乎能走一辈子似的，他轻声问：“吃什么？”
　　“吃火锅吧，好久没吃了，我们去一个没有人能看到的地方。”
　　“好啊。”
　　两个人像早恋少年那样浪漫的手拉着手走出村庄，又渐渐远去，回到停在路边的面包车上，他们花了一个多小时在路上，在将近十点的时候才来到一家亮着广告牌的火锅店。
　　──这个点，除了老板还在坚守岗位，确实已经没有人了。
　　林匪石点了他最爱吃的娃娃菜和手擀面，其他都让江裴遗去点，江裴遗点的基本上也都是林匪石喜欢吃的东西，匪石像个长不大的孩子，总喜欢吃“甜不辣”“豆腐泡”这种没什么营养的东西，江裴遗不知道下次这样跟他面对面吃饭是什么时候，只希望他尽兴。
　　奶白色的菌汤锅底沸腾了起来，冒出烟雾缭绕的热气，湿润地氤氲着，像情人的眼。
　　分别之前，他们在夜色之下接了一个隐秘而缠绵的吻。
　　令人心烦的蝉鸣早就停下来了，空气里安静的什么声音都没有，天上也没有月色，周围太黑了，看不清脸上和眼里的表情，只能听到江裴遗平静地说：“回去吧。”
　　林匪石说：“以后有时间，我让鳄鱼去接你来。”
　　江裴遗“嗯”了一声。
　　林匪石静了一会儿，忽然语出惊人道：“我们好像偷情啊。”
　　江裴遗：“……”
　　林匪石摸黑又吻了他一下，低笑着说：“小老婆。”然后在江裴遗伸手抽他之前蹦蹦跳跳地跑了。
　　江裴遗在原地站了片刻，和夜色融为一体，又抬手遮了一下眼睛，直到听不到林匪石的脚步声了，才转身缓缓离去。
　　市局又来了新案子，只是没有林匪石在其中“推波助澜”，相比而言都是“菜鸡互啄”的小案件，重光市土生土长的坏人们普遍没什么“反侦查意识”，案发现场留下的证据满地跑，就算遇到什么棘手的对象，以江裴遗的敏锐与专业素养，最长拖不到半个月也就破案了。
　　重光市的治安逐渐好了起来，各大分局从上到下“大清洗”，筛下去一批游手好闲的“关系户”，办案效率立竿见影地提了一个档次，有省内的开发商听到国家准备在这边设立“特别救济区”的风声，带着团队过来抢占风水宝地，在市中心“繁华区”建起了大厦高楼，开工的时候雇佣了一大批当地失业的农民工──似乎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而在不见天日的地表之下，阴谋的触角穿透土壤，无声无息地蔓延而至，黑暗的阴影笼罩了整片重光大地，好像深渊怪物的血盆大口，随时能将这一片虚伪的和平吞噬。
　　最近林匪石没有任何消息，或许是沙洲那边的人盯的太紧了，让他连一条微信都不能发过来，而江裴遗总是梦到他，梦到……梦到他们从前形影不离的时候，梦到林匪石笑着吻他、拥抱他，有时候也梦到林匪石出了什么事，梦里都是血淋淋的皮肉和白骨，半夜恍然惊醒，发现身边是空荡冰冷的。房间里似乎太冷了，江裴遗情不自禁地打了一个冷颤，闭上眼就再也睡不着了。
　　祁连第一个发现江裴遗最近状态不对劲，下班的时候，关切地问：“江队，你最近是不是休息不好啊，感觉你脸色不太好。”
　　江裴遗抿了一下略显苍白的唇，移开视线低声说：“没有，不用担心。”
　　祁连想了想，又犹豫着小声问：“林队……他还会回来吗？”
　　听见这句话江裴遗抬起眼看着他，本来就乌黑的眼珠这时深的更是让人心惊，祁连喉结稍微动了动，刚想说什么找补一下，就听到江裴遗有些疲惫地、几不可闻地说：“我希望他能回来。”
　　祁连不敢再说话了，向他鞠了一躬，说了句“您多保重身体”，然后就跑了。
　　江裴遗没有感觉出什么，他像以前那样一日三餐、每天按时睡觉，为了不让林匪石担心，他甚至吃的比以前还多了一些，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削瘦的厉害，忽然就瘦了许多，本来就没有血色的脸颊看起来更加苍白了，蝴蝶骨耸起凸出，整个人形销骨立似的。
　　晚上，江裴遗处理完手头的结案报告才回家，已经是八点多了，他独自走在回家的小路上，身旁的路灯诈尸似的闪烁两下，然后又不亮了，呼呼的夜风将脚步拖的很长。
　　沙沙。
　　江裴遗在黑暗中行走──这条路他跟林匪石一起走过很多次，有时候他们加班回家太晚了，林匪石累的不爱动弹，就撒娇要他背，不然就“我坐在这里不起来了”，往往他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看一会儿，就妥协地让林匪石跳到他的背上，然后缓缓背着他回家。
　　沙沙。
　　江裴遗又走在黑暗中，身后一道人影幽灵似的神出鬼没，无声无息地贴近他，一双冰冷的手突然盖住他的眼睛，江裴遗下意识地反手扣住那人的手腕，将人往前用力一拽，准备来一个过肩摔──
　　就在这时，他的动作忽然停顿了一瞬，他握着那人骨肉分明、触感柔滑的手腕，迟疑了一下，不确定地开口问：“……匪石？”
　　身后那人本来就被他拽的往前踉跄了一步，这时正合适将整个身体都亲昵地贴在他的后背上，两条手背从后环住江裴遗的脖子，带着笑意的声音在他耳边低声响起：“怎么认出我的？”
　　江裴遗握过林匪石的手腕，他再也没有握过一只跟他相似的手──没有一个男人的手腕是跟林匪石一样的，温度冰冷、骨节削细、腕骨凸出明显，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
　　江裴遗骤然转过身，两人的鼻尖几乎触碰在一起，借着稀疏冷淡的月光，他看到林匪石那一双美丽的、多情的、此时带着一丝疲倦但又含着笑意的眼睛。那些无由来的噩梦再次出现在江裴遗的眼前，他不能控制地将林匪石抱在怀里，感受着他的心跳与体温，胸膛狠狠地抽了一下。
　　“你的小鱼来找你啦。”林匪石小声说，“今天不回去了，我们回家。”
　　江裴遗“嗯”了一声，尾音颤抖地有些变调，他咬了一下舌尖，才冷静地说：“不回去可以吗？”
　　林匪石熟门熟路地跳上他的后背，两条大长腿放在他细窄的腰间，蹭在他后颈上含含糊糊地说：“我都安排好了，四点之前回去就可以。”
　　江裴遗背着他回家，恍惚间又回到了当初岁月安稳的时候，他说：“最近还好吗？”
　　“还好，就是很想你，也怕你想我。”林匪石小声说：“怕你……怕你一个人过的不好。”
　　江裴遗的鼻腔有些堵，他低下头说：“担心我干什么，有那个时间不如多担心你自己。”
　　林匪石安静了一会儿没说话，快到家的时候才再次开口：“我听沙洲总部那边的人说，他们好像有要把总部迁移到这边来的打算，重光市本来就民风不正，离省厅距离又远，是个藏污纳垢的好地方，前一年我把本地的犯罪组织收拢到沙洲，给他们打了一个坚固的‘地基’，如果沙洲总部真的要搬过来，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要解决的人就是你，最近你出门的时候一定要多小心。”
　　──听到这段话，江裴遗才知道林匪石不是无缘无故跑过来找他的，是故意过来给他提醒的，江裴遗深吸一口气，平静地问：“我知道了，他们打算什么时候转移阵地？有具体时间了吗？”
　　“还没有，这毕竟不是小事，估计怎么也要几个月之后吧，搬不搬还不一定呢，只是有这个风声，先不用通知省厅那边，”林匪石顿了顿，又说：“还有一件事是关于锟铻的，他现在在我手下办事，我想泄露他的行踪易如反掌，让他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也不是难事，我知道你想让他认罪伏法，但是舒子瀚现在很重视他以前的关系网，想利用这个人往国外发展。所以锟铻一时半会儿还不能死，否则以舒子瀚的性格，恐怕会彻查沙洲的所有人员……”
　　江裴遗打断他：“没关系，以你的安全为主。”
　　──如果换一个人过来，跟日思夜想的人重逢，这时候估计要抱着爱人不撒手，先浓情蜜意地拥抱接吻，再诉说所有令人断肠的思念，可江裴遗什么都没说，他向来沉默内敛习惯了，不擅长表达感情，再者说跟林匪石说“我有多么想念你”，他也实在说不出口。
　　不如多看他两眼、多听他说两句话。
　　林匪石许久没回家了，江裴遗打开门让他进去的时候恍如隔世，他的东西居然还都原原本本地摆放在那里，江裴遗没有收起来，一直为他准备着……好像……好像他随时都会回来似的。
　　他们都太累了，没有时间说太多的话就一起躺到了床上，不到十分钟都睡了回去，江裴遗最近瘦的厉害，蜷在林匪石怀里的时候显的很小一团，伸手拥抱着他。他们好像在黑暗中互相依偎的两盏明灯，要竭力靠近彼此才能感到一点光明与温暖。
　　这一晚江裴遗睡的太沉、太好了，这是他最近罕见的“一夜无梦”的时候，以至于他根本没有察觉到林匪石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他睁眼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七点了。
　　房间里没有第二个人存在过的痕迹，昨天夜里的温存仿佛一场他臆想出来的幻觉，江裴遗面无表情从床上坐了起来，一动不动有半分钟，才起身准备下地──余光看到床头柜上贴了一张粉红色的便利贴，上面是漂亮锋利的黑色字迹：
　　“想拥抱你，又怕吵醒你。”
　　“宝贝早安──你的鱼。”
　　江裴遗的唇角微不可见地扬了扬，将便利贴撕下来，折叠了一下，放到抽屉里，然后去厨房准备早饭，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后来几天林匪石那边可能是闲了下来，晚上经常派鳄鱼来市局门口接人，第二天上班之前再偷偷摸摸地送回来，这么几趟来回，江裴遗感觉自己活像个“灰姑娘”，鳄鱼开的是“南瓜车”，而林匪石则是只有夜晚才能相见的“娇气王子”，一到白天他又原形毕露，世界里也没有王子了。
　　不过他们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大多是聊沙洲、聊案子、聊计划，瞎矫情的时候很少──虽然这么说有些冷酷，但是大敌当前，他们都不是把儿女情长看的那么重的人。
　　就这么过了一个多月，江裴遗已经养成了出门之前先往大门看一眼的习惯，如果有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那里，那么就意味着这天晚上十有八九会有一个令人心安的好梦。
　　这天江裴遗下班出门，看到马路对面停着那辆他熟悉的“南瓜车”，他心里微微一松，熟门熟路地打开车门坐进去，车子缓缓启动加速，短短几秒内就到了最大速度，车辆在路面上疾驰而过。
　　一向能嘚嘚的鳄鱼这次一反常态地没有主动开口说话，江裴遗敏锐的直觉下意识感到一丝古怪，脑海深处某根神经陡然一跳，同时他忽然反应过来什么──林匪石对自己身上的味道一向有种迷之执念，就算半身不遂躺在医院的时候，都要把病床弄的芳香扑鼻，又败家又骚包。
　　所以就算林匪石本尊不在车里，他留下的“满地芬芳”也丝丝入扣地缠绕在车座上，直往人鼻子里钻，余香足以勾的人心烦意乱──可是这辆车里居然没有一丁点木香的味道！
　　江裴遗整个头皮一炸，瞬间抬起眼，从后视镜里看到了一双阴鸷狭长的眼睛，眼角下横着一道长疤，开车的“司机”浑然是一幅陌生的面孔！
　　同时江裴遗听到身后传来一阵令人悚然的细微声响──后备箱里居然还有人！
　　他几乎是瞬间就想起了林匪石对他说过的“出门小心”的提醒，没想到沙洲的人居然这么快就对他下手了！
　　江裴遗想也没想“咣”地一声，狠狠一脚暴力踹开车门，直接从高速行驶的车上滚了下去，他的身体在草地上轻盈地滚了两圈，宛如猎豹般伏起，疾速起身向旁边的小巷里跑去！
　　“司机”没想到这条子反应这么快，刹车都没来得及，一秒钟后才猛然将脚刹踩到了底，轮胎骤停在地面上擦出刺眼火花，发出“吱！吱！”让人牙根发酸的尖锐声响，司机停下车，从车门跳下去往回看──已经完全看不到江裴遗的身影了！
　　那人怒骂了一声，拉过车里的呼叫器：“目标跳车了！全都给我追！”
　　车子的“后脑勺”被咣当掀开，从后备箱里跳出来两个男人──天知道那么大点地方是怎么放下去两个虎背熊腰的大汉的，三人一起向江裴遗消失的地方拔腿狂奔！
　　不远处传来摩托车轰隆作响的声音，两辆载着人摩托并排呼啸而过，在巷口来了一个惊险的贴地漂移，车上的人下来张口就骂：“你们三个人看不住一个条子？一群饭桶！”
　　被骂的人脸色铁青但没敢还口，抬手指了一个方向：“往那边儿跑了！”
　　那领头的冷声道：“两人一组包过去，记得别落单，这条子最擅长单打独斗。”
　　──反正也不知道这些人是怎么认为“单打独斗”打不过南风，两个人就可以为所欲为了的，要不是顾及他们手里可能有枪，这几个人加起来都是给江裴遗千里送人头。
　　江裴遗快步闪身走进一道巷子，拿出手机拨通市局值班室的电话，有条不紊地说：“我是江裴遗，在羊肠村胡同附近遇袭，对方人数五名以上，可能携带枪支武器，请求市局支援。”
　　值班刑警魂飞魄散：“我马上组织人手赶过去，您那边情况怎么样？”
　　江裴遗侧耳听了一下错杂急促的脚步声，转身进了另外一条胡同，轻声说：“十分钟之内可以。”
　　这四通八达的小巷仿佛一个弯弯绕绕的迷宫，江裴遗领着身后的几个人在里面兜圈子，凭借听声辨位的本领“放风筝”，谁也摸不着他的尾巴，江裴遗转过一个弯，可不想在拐角处鬼似的悄没声埋伏了一个人，照面冲着江裴遗的大腿就是一枪──
　　砰！
　　子弹叮当一声落到地上，江裴遗在他抬手的瞬间就闪身到了一旁，千钧一发间高速旋转的子弹贴着他的裤缝滑了过去，将裤子边缘燎起一块“破洞”，雪白的皮肤若隐若现地透了出来。
　　江裴遗头也不回转身就跑──他曾经无数次与死亡擦肩而过，在什么时候做出怎样的最优选择，这基本上是他长时间命悬一线练就出来的本能反应，跟大忽悠林匪石不一样，他以前经常跟猎鹰一起在最前线跟其他毒贩的势力火拼，那些溅到身上的血液都是滚烫鲜明的──学会在枪林弹雨中生存是江裴遗的必修课。
　　江裴遗飞快地跑到另外一条胡同里，将身后那人甩了八百条街，耳边听到隔壁隐隐约约的咆哮声：“开你妈的枪！要活的！”
　　听到“要活的”三个字，江裴遗的身影忽然一顿，他立马就不着急跑了，甚至故意放慢了脚步，等着人过来。
　　──以前在黑鹫的各种死对头之间流传着这么一句话：“见到宋之州的第一件事一定是开枪”，否则就不会再有开枪的机会了，这是无数人用鲜血换来的教训。
　　可惜这群愣头青竟然不懂。
　　一组人追着江裴遗的脚步过来，转向了右边的胡同：“那边，过去看看！”
　　下一秒江裴遗缓缓从这两人身后走出，无声无息地靠近他们，随即单手劈向一人的后颈，那人瞬间瞪大眼珠，一声都没出就软了下去，旁边的男人察觉到事情不对，只来得及发出一个魂飞魄散的“你──”字，被江裴遗徒手掐着脖子拎了起来，他的腿在空中徒劳地蹬了两下，喉咙里发出“嗬嗬”声响，眼珠不受控制地往上翻，没到半分钟也昏了过去。
　　另一处的人在耳机里听到不寻常的声响，脸色突地一变，惊道：“老孙？老孙？那边怎么了？”
　　耳机里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回应，他狠狠咽下一口唾沫：“──江裴遗出手了！所有人跟我集合！”
　　四个人无头苍蝇似的聚到了一起，开始进行地毯式搜索，结果没往前转几个弯儿，就看到江裴遗弯腰靠在墙上，单手捂着右腿，神情异常痛苦，脸色格外苍白，指缝间不停向下滴滴答答渗着血。
　　领头那人脚步一停，以为这里头有什么猫腻，没敢抬步往里走，可他眯着眼打量了江裴遗一会儿，发现这人满头冷汗、嘴唇毫无血色，疼的肩胛骨似乎都在发颤，也根本没察觉有人过来了，才敢大步走过去：“嘿！原来躲在这里！”
　　最旁边那人从腰间抽出枪，远远指着江裴遗的脑袋，那如临大敌的模样不像是包围了别人，更像是江裴遗把他们包围了，看起来着实滑稽。
　　江裴遗抬起眼皮看了他们一眼，眉目的线条锋利而冰冷，一滴冷汗从他形状优美的下颌滑落，他哑声道：“你们是谁派来的？”
　　男人从兜里掏出一块沾着剂的手巾，说：“别急，这个你一会儿就知道了。”
　　──说话间乌拉乌拉的警笛声从远处响了起来，他们下意识目光一变，就在这时，江裴遗猝不及防地动了！
　　只见他鬼魅似的欺身向前，劈手夺过一人手里的枪，再左手扣住那人的手臂往后一拉，那人肩膀骨节发出恐怖的“咔咔”声响，“嗷”的惨叫了一嗓子，半条胳膊直接被卸了下来，同时江裴遗握着枪的右手手臂向上一提，极限单手上膛，再接连扣下扳机，砰砰砰三枪移动精准点射！
　　──如果说李成均这一辈子干了唯一一点好事，那就是教出了江裴遗一手出神入化的枪技，但这其实跟李成均本人也没多大关系，他只是教了广泛传授的基本功，剩下的都是江裴遗“天生丽质”加后天努力练出来的。
　　从弹道里射出的三枚子弹分别长了眼似的命中了三个人的膝盖骨，他们当场就跪了，巷子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惨叫声，江裴遗虽然是以一敌多，但是他本来就习惯单兵作战，别说只有这几个不入流的歪瓜裂枣，以前奔波的时候被百十来个人追着跑的时候也不是没有──沙洲这次是轻敌了。
　　江裴遗一步一步走过去，把男人手里的手巾踢到了一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听说你要活的？”
　　“……”男人捂着碎了似的膝盖疼的说不出话。
　　市局的刑警噼里啪啦地赶了过来，看到这满地人之后都愣了，目光又落到江裴遗身上，一惊一乍地说：“江队！您受伤了！”
　　江裴遗混不在意地把手心的血往裤子上抹了抹，下巴轻轻一点，命令道：“这些人都铐起来带走，地上那三个先送医院。”
　　忽然，江裴遗又奇怪地“嗯？”一声──加上这四个人，被他放倒的一共是六个，可听脚步声刚才应该还有一个人才对。
　　难道抛弃他的同伙跑了？
　　那漏网之鱼确实是跑了，手脚并用屁滚尿流“游”走了，他马不停蹄地跑出去一段路，魂不守舍地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哆哆嗦嗦拿出手机打电话，说：“……天明、天明哥，我们任务失败了，警察来的太快了，老六他们全都被江裴遗给抓起来了……”
　　那头的天明静了一会儿，冷冷地说：“你的意思是，你们七个人没抓住他一个，还被他扣了六个到公安局？”
　　那人一个字不敢吭，冷气从脚底下嗖嗖往外冒。
　　──他们本来打算的是让前面的司机吸引江裴遗的注意，后面两个人趁机用捂住他的口鼻，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人弄晕，另外四个人都是“以防万一”用的，谁想到那条子跟怪物似的反应那么快，想都不想就踹门跳车，还先手放倒他们两个！
　　天明忍不住低声骂道：“我就知道这群饭桶关键时候没有一点用处！”
　　“别这么说，想活捉南风确实有些强人所难，是我痴人说梦了。”他旁边的人不急不缓道：“老六他们在沙洲也够久了，是时候放他们回去了。”
　　天明目光闪了闪：“是，我这就去办。”
　　重光市局，被江裴遗先手放倒的两个人被铐在暖气片，过了半个多小时先后醒了过来──这俩兄弟其实是挺冤的，都没能得到跟敌人正面交手的机会，一个照面就被放倒了，虽然他们也确实打不过江裴遗就是了。
　　“医院那三个人派专人轮流看守，除了护士之外一个人也别放进去，”江裴遗听说他们醒了，一边往审讯室走，一边面容冷峻地吩咐旁边的人：“小心沙洲灭口。”
　　“是，明白！”
　　江裴遗推开审讯室的门走进去，对面两个人半死不活地坐在铁椅上，看到江裴遗进来，眼皮一齐跳了跳。江裴遗对旁边的刑警说：“右边那个先带出去。”
　　刑警把右边那边“难兄”拎了出去，就剩“难弟”一个人在里面了。
　　江裴遗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那人眼珠一滚，道：“知道。”
　　江裴遗平静地点了点头：“名字。”
　　那人说：“何志勇。”
　　“年龄。”
　　“三十七。”“江队，这人嘴里没一句实话，元凌省内叫何志勇的没有一个人是三十七岁的，也都不长他这样！”耳机里传来同事气急败坏的声音。
　　江裴遗没什么反应──他对这人叫什么不感兴趣，从沙洲里出来的人十有八九有“光辉历史”，录入指纹一查就知道这人姓甚名谁，在江裴遗面前玩这些愚蠢的“小聪明”，实在是猴子把戏。
　　“何志勇”还在有理有据地死鸭子嘴硬：“……我顶多算是一个故意袭警罪，还是未遂，再加上主动自首，还能从轻处罚，反正持枪的可不是我，江队，您审我也没用啊……”
　　江裴遗不想跟他们掰扯“袭警罪”是英美法系国家才有的罪名，这群法盲乡巴佬估计也听不懂，当口打断道：“你们带头的人是谁？”他将几个人的照片都放到了面前的桌子上。
　　“何志勇”看也没看随手指了一个人：“他！”
　　江裴遗问：“谁派你们来的？”
　　“何志勇”死皮赖脸地说：“这个我不知道，我就是一个跑腿打杂的，上面的事不归我管，大哥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这时候“何志勇”的指纹比对结果已经出来了，实时同步到了江裴遗的电脑上，这人姓“元”，单名一个“朗”字，三十七岁，是一个在逃强奸犯，三年前他犯下恶行之后连夜逃脱，警方从案发现场提取到他的DNA和指纹，确定了他的身份信息，但是一直没有找到这个人。
　　都说沙洲是让“妖魔鬼怪”安家的地方，果然如此。
　　江裴遗将他的信息浏览了一遍，漫不经心地问：“你是什么时候加入沙洲的？”
　　元朗嘴唇下意识地张了张，然后脸色猛地一变，又强行镇定道：“沙洲？什么沙洲？我只听过‘绿地’，江队，我身上真没什么有用的线索，你在这儿审问我纯粹是浪费时间……”
　　“是吗？”江裴遗再次打断他，轻轻地说：“元琪的眼睛在天上看着你呢。”
　　──三年前，这个人强奸杀害的，是他的亲女儿元琪，情节恶劣到令人作呕，给当时办案刑警幼小的心灵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阴影，元朗一听这个名字，嘴唇难以控制地颤抖起来，脸色急剧灰败下来，瞳孔扩大又缩紧，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所以即便你什么都不交代负隅顽抗到底也没关系，”江裴遗盯着他一字一句：“你跟你的‘好兄弟’们一个都跑不了。”
　　“咣当”一声，元朗的后背狠狠地砸进椅子里，他看向江裴遗的瞳孔中充满了纯粹的恐惧。
　　江裴遗冷冷地盯着他：“三年前你就加入了沙洲，任务失败的后果你应该知道吧？沙洲会留下一群废物吗？”
　　元朗的肾上腺素飙升，口干舌燥地咽了一口唾沫，手指神经质地抠着椅子扶手。
　　“没有放你们出去被沙洲‘收割’，是我对你们最后的仁慈，不过我并不介意那么做，”江裴遗稍微向前一弯腰，冰冷地逼视着他的眼珠，一字一顿说：“──现在，你还是什么都不想说吗？”
　　夜晚，风声如泣、黑暗低垂，有一个人磕磕绊绊地穿过一条伸手不见五指的胡同，不时神经兮兮地往后看一眼，好像有人追杀他似的──如果江裴遗在这里，就会认出这人是想要杀他的那个“司机”，眼角横着一道长长的疤，是侥幸逃脱的那个人。
　　男人闷头快步往前走，下一步抬起脚还没落地，角落里忽然毫无征兆地“当啷！”一声金属脆响，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惊心动魄的刺耳！
　　男人本来就提心吊胆地担心沙洲会派人来“废物回收”，这时心脏剧烈一砸，感觉刀尖就从他脖子上划过去了，五脏六腑一齐原地起飞，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猛地向声源方向转过头，神经质般尖声道：“谁？”周围静悄悄地无人应答，目光所及之处一个人也没有，只有梧桐树叶鬼影似的簌簌摇晃。
　　男人的喉结痉挛了一下，他的手心都是汗，后背也被冷汗湿透了，他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瞪着渗人的黑眼珠子把墙缝都扫了一遍，才发现刚才掉在地上的是个破烂的易拉罐，可能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踢飞出去的。
　　夜里非常安静，只能听见木头门板拍的“吱嘎吱嘎”地响。
　　男人不敢放松，瞳孔缩成了一点，神经高度紧张，举着手电筒颤颤巍巍地往前走……
　　当啷！
　　又是一声催命般的声响在耳边炸起，男人直接惊弓之鸟般从原地跳了起来，声音也一起跟着蹦极，尾音几乎裂开了：“谁在那儿──”
　　他“腾”地原地转过身，一脸抽搐狰狞的表情，神经质地拿着手电筒在空中挥舞，声嘶力竭地又惊又怒道：“是谁！到底是谁？滚出来！”
　　他刺耳的声音在狭小的胡同里来回飘荡，“谁”出了无数重回音，更显得阴气森森。
　　男人听着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脑子里的那根弦越绷越紧，马上就要到断裂边缘，心中的恐惧成倍地发酵沸腾，简直要从毛孔里溢出来，顶着天灵盖往外钻，走路的时候腿肚子都在疯狂转筋。
　　他死死捏着手机，在风声鹤唳中慢慢往前走，一片废纸被风卷起，轻飘飘糊在他的脸上，有如狠狠扇了他一巴掌，男人崩溃地哀嚎了一声，色厉内荏地咆哮道：“谁！到底是谁！出来！我不怕你！”
　　男人用指甲抓挠着自己的脸，终于把那张纸从他脸上撕了下来，他重重咽了一口唾沫，骂了一声脏话，“……给老子滚出来……”
　　“砰”的一声，他浑身瘫软在原地不走了，他实在是走不动了，过度恐惧透支了他的体力，他满头满脸都是血和冷汗，男人打着手电筒，四脚并用地趴在地上，借着强烈的光线四处打量，每一处角落都没放过──终于他相信周围连只活老鼠都没有，人影更是半个都没见着，只是自己心理作用把自己吓了个半死，才抹着脑门从地上爬了起来，关了手电筒，继续慢慢腾腾地往前走。
　　就在这时，一个轻柔至极的男声从他的耳后传来，好像幽灵无声无息地贴在他的后背上，那声音带着让人毛骨悚然的笑意：──
　　“我在等人，你在等什么？”
　　男人的一下就湿了，胯部以下发出难以言描的水声，他浑身的汗毛直一齐炸开，从嗓子里挤出无意义的字节：“等、等等……等死。”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来晚了，主要是入了一条小裙子然后扒拉了一天星野和小熊的裙啥时候再贩的消息，钱包瞬间空空荡荡。
　　感觉完结应该比我想象的要快一点。
　　另外完结之前会有一段很虐的剧情，不是感情线虐啦，就是剧情特别特别虐TAT我保证是HE所以别打我哦！


第106章 
　　“是谁派你来对我动手的？”
　　“我不知道他叫什么,我们都叫他‘天明’，是我们那儿的头之一，我们都听他的安排,他让我们干什么我们就干什么,任务完成之后会有‘酬劳’，一次一两万吧。”元朗半死不活地坐在椅子上，表情呆滞，脑子基本上已经空了，回答江裴遗的话只是下意识的反应，他的嘴唇一开一合：“我们就听天明命令行动,不过他不是我们的顶头上司,命令一般是一层一层传下来的，他支使我们老大,老大再安排活儿给我们。”
　　“这次就是天明的意思，他没说为什么,就让我们处理一个叫‘江裴遗’的条子，说最好要抓活的，”元朗抹了一把胡子拉碴的脸,声音沙哑：“江队,我也不知道上面打算活捉你是什么意思,应该是‘那位’的指示，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别的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江裴遗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天明现在在哪儿？重光？”
　　“他没来,只有我们哥几个过来了,反正现在都这样了，我也不怕丢人，江裴遗,不瞒你说，这几年你是我们哥们几个唯一失手的目标，真是冷不防就在阴沟里翻船啊，”元朗往后一靠，混沌无光的眼珠忽然在眼眶里滚了滚，他抬起头冲江裴遗咧嘴一笑，喷着气说：“死在你手里，我也心服口服，重光市支队长，厉害！”
　　江裴遗没理会他的阴阳怪气，让刑警把他带了下去，然后把另外那人押了进来。
　　──这人看到元朗出来的时候要死不活的架子，就知道他已经把什么都秃噜出来了，这时候也不死鸭子嘴硬，态度一反常态地好：“江队长，您想问什么尽管开口，我知道的一定知无不言！”
　　江裴遗直截了当问：“天明是什么人？”
　　那人语气轻蔑地说：“我们老大养的一条狗。”顿了顿他又一摊手，咧嘴露出一口崎岖不平的黄牙：“能给根烟吗？”
　　江裴遗隔空扔了一包烟给他，旁边的刑警本来想说“你想屁吃”，结果看到江裴遗这动作，生生把话憋了回去，拿出打火机给他点上一根烟。
　　那人陶醉地吞云吐雾，一口气抽下去小半根，才就着烟雾缭绕的环境道：“天明就是个光会动嘴皮子的小白脸，那个词儿怎么说？老大旁边的‘军师’，成天在他耳边吹风！反正我是看不惯他，老子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他，凭什么能骑在老子头上耀武扬威？”
　　──这个“老大”指的想必就是舒子瀚了。
　　江裴遗又问了他几个无关痛痒的问题，才状似无意地提起：“刚才听元朗交代，你们沙洲总部要迁到重光，有这回事吗？”
　　男人心不在焉地“昂”了一声，粗糙的指腹捻了一下烟头：“我是听他们都这么传，总部有想搬过来的意思，但是确不确定就不知道了，而且我们老大经常想起一出是一出，今天说要搬，明天忽然不搬了，这事儿谁也说不好。”
　　江裴遗又轻轻问：“承影呢？”
　　男人没发现这时候江裴遗的语气已经微妙地变了，毫无防备地说：“承影啊，他在沙洲可是个人物，也是小白脸，长的比娘们儿还好看，文文弱弱的，不过我服他，他的手段不是一般人学的来的，背地往死里捅你一刀还让你说不出来──”
　　江裴遗听他这个反应，好像根本不知道承影就是前重光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支队长，不过这也正常，毕竟林匪石的马甲太多了，拎起来一沓，全都知道的人恐怕也就一两个。
　　江裴遗让人把他带了出去，然后也走出办公室──这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马上十二点，同事们跟着他加班到现在，一个个都无精打采的。
　　江裴遗说：“下班了，其他的事明天再说，都回去休息吧。”
　　“江队晚安！”“江队明天见！”
　　托林匪石的福，以前生拉硬拽地把江裴遗从“高岭”上拖了下来，市局的同事跟他都熟了，知道江副支队是个外冷内热的人，都不怎么怕他，也知道他不善言辞，总是主动跟他打招呼。
　　江裴遗回应似的点了点头，在同事们纷纷离去之后，也回到了市局宿舍，困顿地躺到床上。
　　……沙洲对他动手，不知道林匪石知不知道这件事，如果他知道了，恐怕又要为自己担心，甚至会冒着危险过来见他。
　　江裴遗捏了一下眉心，放空了思绪，强迫自己进入睡眠状态。
　　凌晨三点多的时候，他放在床边的手机突然催命似的响了起来，叽里呱啦个不停，江裴遗皱起眉，这个点打过来的电话从来没好事，他声音带着一点没睡醒的低哑：“怎么了？”
　　“江队不好了！”对面的人惊慌失措地说：“刚才换岗的时候我们才发现，在医院看守的刑警被剂放倒了，里面三个人……三个人都……”
　　都死了。
　　江裴遗特意叮嘱过他们要小心沙洲的人过来灭口，结果到底是没防住，不过江裴遗也不觉得意外，这些没受过专业训练的刑警肯定不是沙洲的对手，就好像让一只柔弱的兔子去对付一个磨牙吮血的巨狼，打不过也情有可原。
　　江裴遗撑了一下额头，问：“怎么死的？”
　　“死者血液中检测出了注射死刑常用的硫喷妥钠、巴夫龙和氯化钾三种药物残留。”手机那边换了一个人说话：“江队，如果想让一个人短时间内快速死亡，只需要足量氯化钾就够了，不需要额外注射其他化学药品，‘注射死刑’带着很浓重的仪式感和惩罚意味，肯定是有意而为之了。”
　　江裴遗额角青筋突跳了一下：“元朗他们有专人看守吗？”
　　“嗯，三个兄弟都在那边呢，咱们公安局里不能有事。”
　　江裴遗舒出一口气，低声道：“尸体带回来吧。”
　　“是！”
　　挂了电话，江裴遗还是不放心，又打给了公安局值班的同事，得知那边没有异常的消息才疲倦地闭上眼。
　　这就是沙洲──完全蔑视王法、蔑视警察，公然放倒值班刑警，深夜潜入医院病房，一夜之间以“刑罚”的手段抹去三条人命的沙洲。
　　江裴遗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现在还不到四点，他最近本来就入睡困难，被吵醒一次就更睡不着了，他拿起手机，向上翻着跟“纯情男大学生”和“纯情下海的鱼”的聊天记录，唇角才勾起微薄的笑意。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忽然又“叮”一声响，但是上方界面却没有弹出任何消息提醒，江裴遗一怔，然后意识到了什么，将微信界面划到了最后，赫然是一条新消息！
　　江裴遗想：“他居然也没睡吗？”
　　纯情下海的鱼：“好累，想见你。”
　　纯情下海的鱼：“昨天买的玫瑰花颜色很红，浓烈又鲜艳，像我思念你。”
　　纯情下海的鱼：“很快去见你。”
　　自从回到沙洲之后，林匪石很少有一连给他发三条消息的时候，超过十个字都是奢侈，江裴遗来来回回将那三条气泡看了许多遍，没有回复什么，他一向是不敢给林匪石回消息的。
　　江裴遗直勾勾盯着聊天框，许久在手机屏幕上轻轻吻了一下。
　　就在收到消息的三天后，江裴遗回到冷冷清清的家，发现空气里居然满溢着一股扑鼻的饭香，他的脚步在玄关处一停，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连鞋都没换就往厨房那边走去──看到一个令他牵肠挂肚的、高瘦修长的身影。
　　林匪石在厨房做糖醋鱼，后脑勺长眼似的，没回头就说：“你回来啦！”
　　江裴遗忍不住从后面拥抱他一下，低声询问：“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林匪石以前都是半夜三更才来跟他幽会，反正不知道他是从哪儿挤出来的这么一段神不知鬼不觉的时间，这次居然天都没黑透就跑过来了！而且看这架势恐怕回家有一会儿了，鱼都在锅里咕嘟冒泡。
　　“不是跟你说了嘛，想你了。”林匪石转头在他鬓边吻了一下，“一会儿吃饭。”
　　不知怎么，江裴遗感觉他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晚上吃饭的时候也总是在走神。
　　江裴遗捧住他冰凉的手，低声问：“你今天怎么了？好像有什么心事？”
　　林匪石看了他一眼，脸色说不出的难看，一脸欲言又止，好像有什么话堵在嗓子里说不出来。
　　江裴遗摸摸他的脸：“有话就说。”
　　“……裴遗，我有一个不太好的猜测必须要告诉你。”林匪石勉强扯了一下嘴角，深吸一口气说：“如果这个猜测是真的，那么我在沙洲的处境、以及整个重光市乃至元凌省就都可以用‘岌岌可危’来形容了。”
　　江裴遗从来没有听到林匪石用这种语气说话，他的声音甚至有些难以控制的颤抖，可江裴遗能想到的最坏的情况就是：──
　　“舒子瀚知道你的身份了？”
　　林匪石却摇了摇头，语气略微讥讽地说：“不是这样。”
　　作者有话要说：开始憋大招


第107章 
　　元凌省厅,副厅长办公室。
　　郭启明鼻梁上架着一副“老年痴呆”镜，手里翻阅着一份纸质版的档案──是鱼藏十来年的档案记录，他这一个月闲着没事的时候,几乎把这份档案里的每一个字都细细地抠了一遍,越看越不觉得这一年跟他接触的林匪石是假的！
　　他实在是不敢相信，如果世界上真的有人能把林匪石那股慢条斯理又风轻云淡的气质模仿出来，还长成林匪石那样风华绝代，可真是“美貌与智慧并存”了，根本不用靠作奸犯科来实现人生理想，走到哪儿都是人生赢家。
　　时至今日郭启明都觉得林匪石的脑子可能有点问题──说什么“国家大义”其实都是冠冕堂皇的场面话,好吃懒做、趋利避害才是人的天性,而大多数人选择当刑警是因为受到家庭环境影响，比如江裴遗,或者是想找个听上去十分体面的工作，那种从小就立志“我要一定要变成一个民除害的英雄”的小傻叉,真的几乎见不着。
　　反正郭启明是想不通十年前十六岁的林匪石脑子里在想什么，那时候的他看起来养尊处优，明显是在优渥的家庭环境下长大的,而且也不是怀揣着一腔热血的屠龙勇者,他的性格一向冷淡,甚至可以对旁人的苦难冷眼旁观，心里似乎也没多少正义感。
　　可也就是这样一个人,可以十年如一日地从事“地下工作”,游刃有余地与各种阴沟里的蛆虫、腐烂物上的苍蝇周旋,居然还能“出淤泥而不染”，没跟他们同流合污──
　　林匪石的城府太深了，十年不足以看透他。
　　郭启明一想起这些糟心事,脑袋瓜子就嗡嗡响：而且不说林匪石，江裴遗这瓜娃子回去一个月怎么连个消息都没有？那个冒牌货怎么样了？真的林匪石到底去哪儿了？
　　人果真不经念叨，郭启明这边心思一起，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就震动了起来，来电人赫然就是江裴遗。
　　郭启明接过电话：“裴遗？”
　　江裴遗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郭厅，我现在在火车上，马上到省厅，有很重要的事要跟您汇报。”
　　郭启明马上问：“是关于林匪石的吗？”
　　江裴遗顿了顿，低声说：“是。”
　　“什么时候到？”
　　“半小时左右下车。”
　　郭启明说：“我让你过去接你。”
　　再过半小时就是下班的点了，郭启明亲自开车去火车站接的人，直接把江裴遗带回了自己家里。
　　郭启明让他在沙发上坐下，一边掏出珍藏多年的大红袍，烧开水烫了烫茶具，一边问：“说吧，回去这一个多月查出什么名堂了？林匪石到底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怎么跟您说……匪石还是原来的那个人，就是您认识的鱼藏。”听江裴遗说了这句话，郭启明倒没有什么意外，他直觉就是这样的，天底下没有哪个人可以模仿林匪石。
　　“但是他曾经确实被调包过，”江裴遗沉静地说：“这件事要从三年前那场火说起，沙洲他们确实对鱼藏这个身份有想法……”
　　江裴遗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跟他说了一遍，郭启明听了眼珠子直震，几乎要从眼眶里滚出来，他惊骇道：“林匪石也太大胆了！他就不怕……不怕……”
　　──不怕那场大火真的烧死他吗？
　　“这就是三年前的全部经过，匪石跟我解释的时候我也非常震惊，”江裴遗按了一下眉心，想起林匪石跟他说的话，心情更沉重了，他缓缓道：“但是我这次来，要跟您说的是另一件事。”
　　郭启明将茶叶倒进去，摆出洗耳恭听的架子：“你说。”
　　“匪石前几天找到我，说现在有另外一个截然不同的猜想。如果他的猜想是真的，”江裴遗的话锋突然一转，乌黑的眼珠望着他，轻声说：“那么我刚才跟您解释的那些真相，全部作废。”
　　郭启明不明所以地“嗯？”了一声，抬眼瞅了瞅他，这全盘反转是什么意思？
　　江裴遗开口说了一句话，郭启明瞬间感到一阵毛骨悚然的寒意，声音都不对了：“──什么？”
　　“咱们江队又去哪儿了？自从林队出事，感觉江队也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说没就没了。”
　　“应该是去执行什么任务了吧，这些都是高级机密，肯定不方便让咱们这些小喽啰知道。”
　　“林队这都走了快两个月了，我都怪想他的，他到底还回不回来啊。”
　　祁连：“阿巴阿巴阿巴阿巴阿巴……”
　　办公室的刑警七嘴八舌地说闲话，这时门口进来一个人，在墙上拍了两下，大声宣布：“兄弟们！门卫那边不知道谁送过来了好几兜子西瓜冰，备注：刑侦支队见者有份！”
　　“谁买的？谁发财了？哪位好兄弟做好事不留名？”刑侦支队的大宝贝们一齐蜂拥冲到门卫室，看到地上足足四兜“西瓜冰”，他们群起而瓜分之，在某个袋子里发现了一枚小卡片，上面规整地写了四个字：
　　“初秋礼物。”
　　“什么东西啊，还搞的神神秘秘的。”
　　祁连看到那张卡片，目光微微一变──那是林匪石的字迹。他没吱声，拿起一杯西瓜冰，吸里咕噜地喝了，又藏起一杯含含糊糊地说：“给江队留一杯吧，放冰箱里。”
　　江裴遗从元凌省回到家已经是下午六点了，他没去市局，直接打车回了小区，在小区门口看到一辆眼熟的黑色轿车，有上次的“前车之鉴”，他没直接进去，先站在旁边敲了一下玻璃──砰砰！
　　车窗应声落下，驾驶座上的人的脸慢慢露了出来，不是鳄鱼，是一个年龄看起来在三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
　　这人的侧脸线条格外深刻，用刀削出来似的，眉峰锐利、鼻梁挺拔，就连嘴唇的弧度都是硬的，然而他转过头来的时候，正脸看起来又很和善，面容甚至有些温和文雅的味道，眼里也带着笑意。
　　那人用一种很平缓的语调说：“江支队长，久仰大名。”
　　江裴遗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瞳孔缩了一瞬，像是想到了什么，轻轻开口道：“舒子瀚？”
　　舒子瀚笑而不语，下车绕到另外一边，打开副驾驶车门，彬彬有礼地邀请：“江队不介意上来坐坐吧？”
　　江裴遗没绕路，直接坐到了驾驶座上，隔着车玻璃跟舒子瀚对视一眼：“不介意。”
　　舒子瀚轻微一怔，然后矮身坐到副驾驶座上，说：“我初来乍到，那就客随主便了。”
　　江裴遗单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落在车里的粉红兔子玩偶上──这是鳄鱼经常开的那辆车，他能闻到林匪石身上的味道。
　　他平静地说：“虽然我是个刑警，跟你的身份水火不容，可是在我印象里，我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不知道哪里碍了你的路，让你大费周章地用了七个穷凶极恶的犯来杀我？”
　　舒子瀚看着他冰冷而疏离的侧脸，有些歉意地微笑说：“不好意思，这件事不是我的主意，是我手下一个人的想法，对我而言，你活着或者死亡没有什么差别。”
　　江裴遗说：“特意在我家小区门口等我，你有事吗？”
　　“倒也没什么事，我向来不务正业，”舒子瀚低笑道：“只是想看看让猎鹰栽了一个头破血流的跟头的南风、让承影念念不忘的江支队长，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听到“承影”的名字，江裴遗抿了一下嘴唇，转头看着天边的日落黄昏，没有说话，像是很伤心的样子。
　　“道不同不相为谋，”舒子瀚可惜道：“你跟承影，注定是各奔东西的人啊。”
　　“如果你只是想说这些无关痛痒的废话，就别在这浪费我时间了。”江裴遗转过头冷冷盯着他，“恕不奉陪。”
　　“承影他知道我来找你，让我顺路带给你一句话。”舒子瀚稍微一歪头，戏谑道：“如果你愿意对我笑一笑，我就把这句话告诉你。”
　　江裴遗面无表情跟他对视了两秒，抬腿下车，头也不回转身就走。
　　“他说──”身后传来舒子瀚的声音，“准备了一份秋天的礼物送给你。”江裴遗回到家，衣服都没换就直接躺到了床上，他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疲惫，这种摸不清云里雾里的无力感真是太折磨人了，那一听就像是林匪石会说的话，但是他怎么会让舒子瀚过来，他不怕舒子瀚发现什么蹊跷吗……林匪石打算干什么，江裴遗是一点都猜不懂了。
　　他甚至都不知道林匪石现在是不是仍旧是自由的，或许又被变相囚禁了起来，舒子瀚出现在重光市，是不是意味着沙洲真的要大规模迁移了？
　　到时候的重光市不就变成犯罪者的天堂了吗？
　　一个月后的某天下午，江裴遗在办公室，手机忽然收到林匪石打来的电话──自从林匪石回到沙洲，两个人就再也没有打过电话了，这还是几个月来林匪石第一次打电话给他。
　　事出反常必有妖，江裴遗的眼皮狂跳起来，一股极为不详的预感瞬间充满了整片脑海，他伸手划到接听键，听到一道熟悉的、低哑虚弱的声音：
　　“裴、裴遗……”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居然看到不止一条评论说舒子瀚看上警花了？你们思想很危险！危！
　　这是不可能的【严肃脸，不会有除了“非遗”之外的感情线
　　今天更新有点晚了，最近卡文而且日万真的有点累，见谅
　　谢谢唐安的地雷！


第108章 
　　“咳咳…裴遗……”
　　手机听筒中传来撕裂般呼啸的风声,林匪石的声音含着血似的沙哑，听起来惊心动魄，他低声说：“我……”
　　江裴遗惊诧道：“匪石！你怎么了？”
　　“唔…他们发现我的身份了,知道我不是贺华庭,我现在在……”林匪石似乎受了很重的伤，说话都断断续续的，他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又忽然“噗”的一声，仿佛呕出了一口浓郁的血，许久才喘匀一口气,勉强开口道：“我在凤凰山西侧悬崖附近,从上面跳下来了，他们还在搜查我的位置……”
　　江裴遗瞬间站了起来,拿着手机往外走，眉目冰冷如霜：“我现在马上带人过去接你,你的情况怎么样？哪里受伤了？”
　　林匪石又咳嗽了一声，有些茫然地说：“……我不知道，我现在两条腿都动不了,后背上被树枝划了一下,脑袋也很晕。”
　　他的声音微小的好像下一秒就要断气了,听的人心惊胆战，江裴遗这时候已经走到了停车场,打开一辆警车的车门坐进去,“砰”一声关上门,单手拉上安全带，说：“坚持一下匪石，你给我发一个位置共享,我马上带人过去。”
　　林匪石低低地“嗯”了一声，又叮嘱道：“他们这边大概有30多个人，你过来的时候要小心。”
　　江裴遗一脚油门踩到底，将后面的几辆警车甩出去老远，他单手控制方向盘，轻声说：“跟我说句话，别睡。”
　　林匪石那边时不时传来细微的咳嗽声以及血沫从鼻腔喷出来的爆破声，他急促而竭力地呼吸着，低低地道：“我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发现的，这件事我没有告诉过其他人…可能是那天被人听到了，是我太不小心了……咳咳……”
　　江裴遗深吸一口气道：“这些事以后再说，你别说话了。”
　　耳机里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可能是林匪石把手机放到了地上，听不到他的声音了，江裴遗的耳边只能听到悬崖底下源源不断的风声，呼呼作响。
　　江裴遗把手机放到一边，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身后跟着的警车，对通讯器里的刑警道：“小崔，叫一辆救护车直接开到凤凰山，如果我们还没到，让他们不要进山，先在山脚等着。”
　　“是！”
　　江裴遗没有告诉他们发生了什么，但是让整个刑侦支队倾巢而出，所有刑警都意识到这次的行动可能跟林匪石有关，一个个都严阵以待，油门加到最大码，一路开到凤凰山脚下，开始鸣笛示警，山间回荡着不绝于耳的警笛声。
　　“来两个人抬着担架跟我走，急救人员都过来。”江裴遗按着共享位置的路线提醒之间进了山，留下一队人四处望风，快步向林匪石的方向跑过去。
　　底盘山路崎岖不平，坑坑洼洼的很不好走，脚下的小石子也让人磕磕绊绊，还有很细小的碎沙，刑警们带上防护手套，怕不小心摔了把手心拉一道大口子，江裴遗大步流星地一个人走在面前，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刑警们在后面窃窃私语：“怎么回事？林队不会是在这里吧？从上面摔下来了？”
　　“……不能吧，从悬崖上摔下来还有命吗？这不得当场摔成肉泥啊？”
　　“怎么说话呢你，就不能林队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吗？”
　　“行了行了都别说了，跟着江队找人要紧。”
　　他们终于找到林匪石的时候，林匪石已经昏过去了，从悬崖底下抬头往上看，烟雾缭绕一眼忘不见顶，他从这么高的悬崖上面跳下来，没直接死在这儿都是命大，头上脸上都是血，腿应该也折了，只有被摔破屏幕的手机还在一明一灭，显示正在通话中。
　　“目前看起来是失血性休克，后背、腿部都有大面积的划伤……心率150/m，血压还在持续降低，小刘，血袋拿出来，准备临时输血。”
　　几个医护人员小心翼翼把林匪石抬到担架上，有条不紊地进行救急工作，江裴遗在一边眼也不眨地看着，神色落在阴影里隐晦不清，半晌他平静地问：“会有生命危险吗？”
　　“江队，这个我们也不敢保证，毕竟是从悬崖坠落下来的，虽然看着皮外伤不太重，但是里面的零件可能不行了，”一个护士梗着脖子说：“按照以前的情况，颅内受伤内脏破裂皮下出血都是非常有可能的……”
　　直到冷不防被旁边的人拍了一下，她才后知后觉地闭上了乌鸦嘴，没敢看江裴遗的脸色，低着头一溜烟上了车。
　　江裴遗跟着他们一起坐进救护车里，祁连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江队！我们在山里发现了几个人，应该是他们的同伙，要现在出面缉拿归案吗？”
　　江裴遗低声命令：“你们全都归队，我离开之后马上开车回去，暂时不要跟他们发生正面冲突。”
　　祁连愣了愣，感觉这不是江裴遗“都给我死”的风格，一想到他们多灾多难的林队又明白了，点头道：“好的，我这就去通知！”
　　救护车呜里呜里地远去，江裴遗伸手轻轻贴了一下林匪石的额头，碰到了满手冷汗，触感也是冰冷的。
　　旁边的护士犹犹豫豫地拿出消毒纱布擦拭林匪石脸上的血迹，看到江裴遗好像没有要亲力亲为的意思，才放心地处理起来。
　　林匪石的额角被树杈划了一道长痕，皮肉都翻出来了，护士忍不住“撕”了一声，给那道伤口做了一个简单的止血处理，然后用纱布覆盖起来，回去肯定是要缝针的。
　　到了医院之后，他们马不停蹄地将林匪石送到了手术室，拍CT核磁检查，可能是林匪石自由落体的姿势弄对了，他居然奇迹般的没有受内伤，除了肺泡轻微破裂，五脏六腑都是完好无损的──林匪石可能是“打不死的小强”体质，“月经”受个重伤，但是每次倔强地都死不了，一脚踏进黄泉跟玩儿似的，拍拍手就能回人间。
　　昏迷原因只是失血过多，哦，他的腿又双叒叕骨裂了。
　　林匪石像纸人似的躺在病床上，脸上嘴唇上都毫无血色，耳朵都白的透明，从额头到后脑勺还裹了一圈的纱布，如果不是还有微弱的呼吸，简直就像死了一样。
　　江裴遗静静地坐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无声无息地起身走了出去，到一处安静无人的角落打了一个电话。
　　“郭厅，我接到匪石了。”江裴遗轻轻叹息道：“他最不好的那个猜测成真了。”
　　“嗯，他人没什么事，在我这里。”
　　“知道了，以后我会小心的。如果事发突然，打算行动的时候我就不通知您了。”
　　挂了电话，江裴遗抬眼看向窗外，一双眼眸深黑如海，太阳都透不进来，翻滚着旁人看不清的情绪。
　　林匪石是第二天下午醒的，睁眼的时候看到满屋子人围在他病床边，围观大熊猫似的，祁连跟他看了一个对眼，原地蹦了起来，欢呼雀跃道：“林队醒啦！林队醒了！”
　　林匪石的瞳孔从扩散逐渐收缩，他的视线仿佛有些不太聚焦，目光顺次从每个人身上扫了一遍，才虚弱一笑：“好久不见，你们怎么都来了？”
　　祁连手舞足蹈地要往林匪石身上扑，又忽然想起他还有伤在身，临门一脚刹车上半身弹了起来，眼眶通红道：“呜呜呜呜呜呜林队我想死你了！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
　　林匪石闭了一下眼，自我挖苦道：“可不是么，就是回来的方式太独特了。”
　　旁边一个刑警道：“林队，上次那一打西瓜冰，是你送来给我们的吧？”
　　林匪石怔了怔，然后道：“是，当时有些想你们了，但是不知道怎么说，只好送一些东西给你们。”
　　又有人忍不住道：“不是，林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您真是承影吗？是您……开枪杀了李组长？现在是怎么回事啊？”
　　林匪石苦笑道：“说来话长，总之是我竹篮打水一场空，让你们江队来解释吧。”
　　江裴遗瞬间就被眼巴巴的眼神盯住了，他硬生生无视了满地乱滚的“好奇心”，转身冷淡地说：“这件事等林队出院再说，医生说他身体没什么大碍，过几天就能出院了，你们有事没事地都先回去吧，别都在这围着了。”
　　“……”刑警们不敢忤逆江裴遗的意思，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他们呼啦啦地走完了，病房里终于安静下来，江裴遗将削好的芒果块递到林匪石手边，淡声道：“吃点东西吧，再跟我说说昨天怎么回事。”
　　林匪石叉了一块芒果塞到嘴里，看他一眼，鼓了一下嘴巴，小声说：“你怎么这么冷淡。”
　　江裴遗伸手整理他额头细碎的头发，声音不冷不热：“上次你不是答应我不会再受伤了吗？”
　　林匪石无奈地撒娇说：“这不是计划之外的产物嘛！”
　　江裴遗叹了一口气，放柔了声音：“昨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匪石摇了摇头，正色道：“我真的不清楚，我本来是跟着他们一起上山的，舒子瀚派我跟别人谈一笔生意，但是路上我发现这些人似乎一直在背着我打眼色，我下意识觉得不太对，于是就多留了一点心思，在其中一个人身上放了──他们居然是打算在这个大山里灭口再毁尸灭迹的，我当时就知道身份可能暴露了，正打算趁这些人不注意偷偷溜走，结果不小心被逮了个正着。”
　　林匪石无辜地眨了下眼，说：“我老年人腿脚，你懂的，他们很快就追上来了，我没办法了只能往悬崖边跑，试试能不能甩脱他们。”
　　江裴遗一言不发。
　　林匪石说：“……我不太记得我是怎么掉下去的了，反正下坠的路上被树干挡了很多下，可能是我命好吧。”
　　江裴遗道：“就算是我们上次的谈话被听见了，时间过去那么久，他们为什么会忽然对你动手？”
　　林匪石用牙齿咬住下唇，低声说：“我不知道，舒子瀚心里在想什么……而且他身边有个叫天明的人，鬼精鬼精的，沙洲里很多事都是他拿主意，说不定以前看我还有利用价值，所以跟我演戏吧。”
　　江裴遗垂着眼意味不明地说：“下次赌命之前带上我。”
　　林匪石笑了，说：“我可舍不得。”
　　林匪石在床上躺了半个月，腿脚刚好一点，他得到出院许可之后才办好手续，直接被江裴遗接回了家里。
　　林匪石拉着江裴遗的手，两人打开家门，在玄关处换鞋。
　　江裴遗低头看了一眼，说：“你怎么穿我的拖鞋？”
　　林匪石“啊”了一声，又换回旁边的粉红小兔子拖，随口道：“没注意。”
　　江裴遗坐到沙发上，倒了一杯水，抬眼看着他道：“匪石，你还打算回市局吗？”
　　林匪石迟疑了一下，说：“回去吧，不去市局也没有其他的事情做，不然你要把我藏起来吗？”
　　江裴遗用指节敲了一下桌子，语气认真：“我跟你说正经的呢，你不在市局这几个月，刑侦支队的工作都是我处理的，最近接到了两起恶性案还没解决，回去之后可能比较忙，你如果想在家休息几天也可以，或者明天跟我一起去市局。”
　　林匪石伸了一个懒腰，漫不经心地说：“跟你一起去吧，不想跟你分开，医生让我静养，我坐在办公室里也是静养嘛。”
　　江裴遗没多说什么，起身去厨房做饭去了。
　　第二天林匪石正式归队，重新接任刑侦支队长一职，江裴遗把人都叫到一楼，为他开了一个“正名大会”，将林匪石失踪这几个月的前因后果交代地明明白白──他赫赫有名的身份当然藏不住了，听完了林队“洗白”全过程后，所有刑警的内心都是：“震惊！我们的漂亮吉祥物居然是警察卧底界扛把子选手！”
　　这就好像平日里慵懒精致的布偶猫忽然变成了猫科动物中的战斗民族，一爪子能挠死人，是非常让人震惊的事，好多大老爷们坐下边都听的一把鼻涕一把泪，感觉他们的警花实在是太惨了，惨的离谱，怎么会有这么惨又这么善良的人啊。
　　祁连更是哭的梨花带雨，抱着林匪石的大腿深刻反省自己：“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对不起林队我再也不说你是柔柔弱弱的漂亮花瓶了呜呜呜呜呜呜！您是坠棒的！”
　　林匪石：“……”他什么时候还有这么个雅称？
　　江裴遗看了一眼时间，平静道：“好了，来龙去脉已经跟你们解释清楚了，林队从今天开始正式归队，以后行动视情况变化而定，都散了吧。”
　　刑侦支队同事母性光辉普照人间，当天下午，林匪石收到了一堆零食投喂，储物柜塞不下了，只好乱七八糟地堆在办公桌上。
　　林匪石平日里是很喜欢吃零食的，并且来者不拒，是“垃圾食品”的铁杆粉丝，这次却稍微皱了一下眉，挑挑拣拣拿出一包山药片吃了。
　　因为市局现在有案子，次日江裴遗临时出了一趟外勤，去受害人亲属家里调查走访了，回来的时候发现林匪石居然在办公室里安安静静地看卷宗──我们林队主动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几率约等于公鸡下蛋母猪上树，不知道今天吹了哪门子风，改邪归正地当起“读书人”了！
　　江裴遗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眉，走过去温和道：“看什么呢？”
　　“裴遗，你回来了。”林匪石伸手揉了一下眼睛，“无聊的时候看会儿卷宗，开拓一下新大陆，怎么样，你那边还顺利吗？”
　　“嗯，有点新发现，我先下去一趟开会。”江裴遗道：“中午想吃什么就自己订，身体不好别乱跑。”
　　林匪石眼角一弯：“知道了。”
　　祁连看到江裴遗从二楼走下去，直接出门了，于是捧着一罐坚果偷偷遛进支队长办公室，探头探脑地说：“林队！”
　　林匪石抬起头，微微顿了一下，才微笑说：“祁连，有事吗？”
　　大概是他们太长时间没见，祁连总觉得林匪石对他的态度有些疏离，不如以前那样亲近了──虽然他跟林队也没有很亲近过。
　　“我看江队不在，偷偷跑上来看看你。”祁连将手里的坚果递到林匪石手心里，含泪哽咽：“我忍痛买的三只xx家的，送给你恢复身体。”
　　林匪石挑了一下眉：“谢谢，那我就收下了。”
　　“我就知道你肯定会回来的！”祁连愤愤不平地说：“隔壁经侦队的大小王趁你不在的时候故意抹黑你、说你坏话，都被我记在小本本上了！回头就跟他们扯头发去！”
　　林匪石轻轻笑了一下，没说话。
　　祁连又拿出手机，打开林队同款旅行青蛙app：“上次你安利我这个游戏，我养了快半年了，现在有一堆明信片，你看看还缺哪张ssr呀？是大扑棱蛾子的那个吗？”
　　林匪石翻了一下他的明信片，好半晌才说：“我忘记都有什么了，当时走的时候我把手机格式化了，怕被看到什么消息。”
　　祁连“啊”了一声，有些难过地说：“可是卸了之后以前的数据就没有了，好可惜哦。”
　　林匪石柔和微笑说：“没关系，以后再养一只就是了。”
　　祁连在办公室坐了一会儿就走了，怕江裴遗回来把他抓包，要挨骂。
　　林匪石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想了想，重新下载了旅行青蛙的app，并且把内容从头到尾地浏览了一遍。
　　半个月后，市局基本上恢复了原来的运营模式，林匪石负责貌美如花，江裴遗负责赚钱养……哦不，负责破案侦查。
　　再过两天就是他们一起来到重光市整一年的时间了，林匪石异想天开要弄个什么“纪念日”，还要开瓶红酒庆祝一下。
　　江裴遗学着做了桌子法餐，煎了牛排端到桌子上。
　　林匪石将和牛切成一条一条的：“味道好香啊。”
　　江裴遗道：“喜欢吃就多吃一点。”
　　林匪石打开手边的葡萄酒，闻了一下酒香，赞赏道：“这个酒的巧克力味道好浓，我喜欢！”
　　说完他拿过杯子倒了半杯，又起身给江裴遗倒了一杯：“你尝一下味道。”
　　江裴遗放在手边，道：“你先喝吧，生蚝应该好了，我去端出来。”说完他转身进了厨房，将生蚝一个一个摆放到盘子里。
　　林匪石看着他忙碌的背影，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白色粉末，撕开一角倒在另外一个杯子里，单手轻轻摇晃了两下，看着那些白色粉末溶解，然后意味不明地一笑，神不知鬼不觉地将高脚杯放回了原处。
　　江裴遗端了一盘生蚝过来，放到桌子上。
　　林匪石举起酒杯，正要说什么：“裴遗，我们……”
　　江裴遗跟他几乎是同时开口：“你来，我有一个礼物要送给你。”
　　不等林匪石说话，他就转身走向卧室，林匪石不明所以地跟他走了进去，好奇道：“嗯？什么礼物？你居然也会给我买礼物了吗？”
　　江裴遗一言不发地打开抽屉──那里面居然放着一把银光锃亮的手铐，他在林匪石根本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将手铐套住他的手腕，单手直接把人推到了床上。
　　林匪石顺势轻飘飘往后一倒，怔了一下，然后不由失笑，摇晃了一下手腕，手铐稀里哗啦地响：“你这是什么情趣？强制play？宝贝……没必要这样，你想做什么我都不会反抗的。”
　　江裴遗没说话，又从腰间摸出黑亮反光的手枪──一把上了膛的、货真价实的手枪，黑洞洞的枪口不偏不倚地抵住了林匪石的眉心。


第109章 
　　两个月前,江裴遗家中。
　　“……裴遗，我有一个不太好的猜测必须要告诉你。”林匪石勉强扯了一下嘴角，深吸一口气说：“如果这个猜测是真的,那么我在沙洲的处境、以及整个重光市乃至元凌省就都可以用‘岌岌可危’来形容了。”
　　江裴遗从来没有听到林匪石用这种语气说话,他的声音甚至有些难以控制的颤抖，可江裴遗能想到的最坏的情况就是：──
　　“舒子瀚知道你的身份了？”
　　林匪石却摇了摇头，语气略微讥讽地说：“不是这样。”
　　“……啧，我想想怎么跟你说，其实我怀疑过这件事，但是实在太离奇了,让人想都不敢想,那些蹊跷的不合理之处总是在我脑海里一闪而过，这些年我根本没有仔细思考过。”林匪石罕见地紧紧皱着眉头,心事重重地说：“我知道舒子瀚让人对你动手了，但是他们估计没想到你的身手这么好,不小心翻车了，被你们扣下了六个，还剩最后一个漏网之鱼跑掉了。”
　　林匪石雪白指尖点了点玻璃桌面,缓缓道：“这个人现在在我手里。”
　　江裴遗轻声说：“你小心一点,沙洲已经开始灭口了。”
　　林匪石“嗯”了一声,“我知道，我在他们下手之前先把这个人控制起来了,并且问了他一些问题。”
　　江裴遗打起精神：“嗯？有什么结果吗？”
　　“没什么明显线索,他就是一个指哪打哪的小喽啰、指东不往西的走狗,能知道什么内部消息？但是他交代的有一点让我觉得有点不太对，”林匪石话锋一转，道：“根据这个人对我的描述,天明在派他们对你出手的时候，无意说了一句话，天明说：‘南风太了解承影了，这个人不能留下’，就是这句话让我觉得有问题。”
　　“──我猜到他们可能会对你动手，是因为如果你在市局坐镇，就相当于掌控了重光市整个司法机关的脉络，他们不能‘收买’上面的眼睛，一切都在警察眼皮底下行动，势必会举步维艰，所以舒子瀚想除掉你是正常的，他要开疆扩土，首先要碾碎路上的绊脚石，但是绝对不应该是以‘他太了解承影了’这个理由，这太奇怪了，”林匪石轻轻抬起眼：“你理解我的意思吗？”
　　江裴遗单手撑在额头上，短时间没能消化他带来的信息：“你跟贺华庭的身份是互换的，舒子瀚说我了解你……是指了解贺华庭？”
　　林匪石点头条理清晰地说：“对，关键就在这里，你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吗？你了解贺华庭，为什么是他们非除掉你不可的理由？”
　　林匪石：“正常来说，在舒子瀚的认知里，应该是从三年前鱼藏就被调包了，从始至终跟他接触过的人都是他的手下贺华庭，也就是他自以为的承影，而林匪石应该死在那场大火里了。”
　　江裴遗一时没有转过弯来：“什么意思？难道他信不过贺华庭吗？”
　　林匪石静静地看着他，没说话，以江裴遗的智商想通这里面的关窍，只是时间问题。
　　“南风太了解承影了”──这句话翻译过来，在舒子瀚的视角里，应该是“江裴遗太了解贺华庭了”，难道这对沙洲来说不是一件好事吗？江裴遗被“贺华庭”迷的鬼迷心窍神魂颠倒，这对沙洲发展是有利的，为什么会变成“江裴遗必须死”的理由？
　　一种可能是舒子瀚信不过贺华庭，不想让“贺华庭”跟正义感太强的警察长期接触，怕他立场不坚定被撺掇“洗白”，还有一种可能就是……
　　江裴遗眼前一道白光闪过，电闪雷鸣似的，他倏然抬起眼盯着林匪石，一个让人目瞪口呆难以置信的猜想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开，让他浑身汗毛都炸起来了──
　　江裴遗匪夷所思道：“你是说三年来舒子瀚从来就没信任过你，从一开始就一直非常清楚地知道你的身份，清楚你跟贺华庭之间的猫腻，并且打算以后让贺华庭代替你的位置──所以贺华庭本来就是沙洲的人？”
　　“这只是我的猜测，假如这个猜测是真的，”林匪石苦笑了一声：“那我这三年自以为是的牺牲与努力，就都是为别人做了嫁衣。”
　　江裴遗实在太震惊了，放长线钓大鱼也不是这么钓的，沙洲花费三年时间，就想要一个“重光市局刑侦支队支队长”的位置吗？
　　林匪石说：“其实我有时候也会觉得蹊跷，为什么我跟贺华庭瞒天过海的那么顺利，没有一个人发现我们的小动作，难道沙洲在用人的时候没有彻底调查过贺华庭的身份吗？以舒子瀚的谨慎，他真的会这么草率地挑选一个卧底吗？”
　　江裴遗：“……”
　　“现在回头想想，其实这一切都太巧了。”林匪石看着江裴遗，缓缓道：“从沙洲选中贺华庭开始，到我的身份暴露，然后贺华庭阴差阳错地找到我……这都太巧合了，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两个以上巧合的叠加就并非偶然，而是有人故意为之了。”
　　“如果贺华庭本来就是沙洲的人，不是什么父母惨死的绝世小可怜，那么这一切就都解释的清了──因为三年前的那场火根本不是沙洲的全部计划，那只是他们计划里最开始的第一环，直到今天，他们才开始准备收网。”
　　“贺华庭当初找到我，就是为了取得我的信任，然后用三年的时间来观察模仿我，做到以假乱真瞒天过海的地步，假如你用三年的时间去模仿一个人的言行举止，深度剖析他──最后跟他肯定是真假难辨的。”
　　江裴遗的脑子里嗡嗡响──林匪石说的话离奇地像天书，可是又真实地没道理。
　　林匪石话音清晰一字一句道：“你想，如果不是我去找了最后那个男人，恰好听到了天明的这句话，如果我们依旧被蒙在鼓里，以为贺华庭是我们的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我独自一人在沙洲里卧底，舒子瀚想杀我比捏死一只蚂蚁还简单，”林匪石轻轻道：“过一段时间，他们会真正神不知鬼不觉地除掉我，让贺华庭完美代替我的位置，以‘林匪石’的身份跟你联络，然后再寻找一个合适的时机，不小心‘暴露’警察卧底的身份，用‘鱼藏’的名义再次回到重光市局，最后除掉唯一可能会识破我身份的你──试问普天之下，还有谁能分清贺华庭跟我的区别？”
　　江裴遗：“……”
　　“所以，作为鱼藏，我要经历一场痛不欲生的大火，改头换面变成贺华庭，然后不得不逢场作戏将沙洲发扬光大。而他们仅仅用了三年时间，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重光地区现成的犯罪网络，再加一个刑侦支队长以及功勋卧底的身份──这才是沙洲的本来目的，这才是一个完完整整天衣无缝的局啊。”林匪石不由自主地感叹道，“我一直以为我的演技可以拿金鸡奖影帝了，没想到舒子瀚才是技高一筹的奥斯卡啊？”
　　听林匪石说完这一通长篇大论，江裴遗浑身血液都冷了，一股森然寒意油然而生，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让他一阵一阵地头皮发麻。他见过许多人性的黑暗，可还是不懂算计人心，此时此刻终于开始懂了。
　　能把林匪石利用的团团转──舒子瀚到底是一个怎样可怕的对手？
　　江裴遗沉默了好半天，才哑声说：“这些目前都是你的猜测？”
　　“是，还没有任何证据──当然我觉得我拿到证据的那天，可能就离当场去世不远了。”林匪石苦中作乐地说：“我希望这一切都是我的一场阴谋论，否则我真的要怀疑人生了。”
　　江裴遗头疼地按了一下额角：“虽然听起来很天马行空，但是我觉得……非常有可能是这样的，这么说你能活到现在简直是……”
　　“是沙洲让我活到现在的，”林匪石摊手道：“我猜他们本来的计划是，借我的手段在重光市编织出一个沙洲分支，在这段时间内让贺华庭充分了解我，等到沙洲基本成型、贺华庭也可以完美将我取而代之后，直接让我从世界上无声无息的消失。但是他们万万没想到半途冒出来一个你，跟我你侬我侬伉俪情深……连我有多少根头发丝都一清二楚，看穿一个冒牌货简直轻而易举。”
　　林匪石道：“这样，那句‘江裴遗太了解承影了’，就可以完全解释的通了，承影指代的人从来都是我。”
　　空气里陷入了一阵令人窒息的寂静，一时间只能听到钟摆滴答声响，江裴遗双手放在膝盖上，许久才抬眼看他：“你打算怎么办？这种情况下回去卧底太危险了……”
　　按照林匪石的猜想，舒子瀚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对他动手，甚至舒子瀚这趟来重光市就是专门为了对付他的，林匪石这时候再回去卧底，不是自寻死路自取灭亡吗？
　　林匪石有些歉意地对他对视，说：“裴遗，我还是想试试，万一有机会呢？”
　　“……”江裴遗如鲠在喉，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那一瞬间他近乎阴郁地想：如果能把他藏起来就好了，如果能把他像睫毛一样装进玻璃罐子里，完好无损地保存起来，谁也不能伤害他就好了。
　　“──‘不有行者，无以图将来；不有死者，无以招后起’，哥哥，我不想在任何危险面前退缩，也想给我这三年时光一个交代。”林匪石一双认真乌黑的桃花眼凝视着他，他眼里仿佛筑着一个让人一眼沦陷的桃花源，语气满是请求：“我答应你，会尽力保证自己的安全，遇到危险就会求救，好吗？”【注】
　　江裴遗怔怔盯着他，眼尾开始泛红，久久一言不发，然后欺身覆上去撕咬他的嘴唇。
　　半个月后，市局办公室，江裴遗收到林匪石打来的电话──
　　“裴、裴遗……”
　　作者有话要说：注：“……不有行者，无以图将来，不有死者，无以酬圣主……”──谭嗣同
　　半夜睡不着来更新了！快夸我！
　　另外想改个名字叫：《逆流》
　　不想叫《沙洲》了，一个犯罪组织的名字听起来奇奇怪怪的，但是不知道编编会不会同意，周五去戳一下她，如果可以改的话不要不认识我呀！


第110章 
　　江裴遗听到他虚弱的声音,心脏冷不丁地往下坠了一下，猝然皱起眉问：“怎么了？你受伤了？”
　　“没有，只是最近休息不好,又总是疑神疑鬼的,可能有点精神失常吧，不是以前快乐的小傻x了，”林匪石有气无力地说：“裴遗，你听我说，上次我跟你说的那个猜测很有可能是真的。”
　　江裴遗的耳边“嗡”一声响，下意识地问：“你怎么知道？”
　　“直觉。”林匪石叹气道：“舒子瀚明天要派我去凤凰山跟当地一个走私头子谈一笔生意,我觉得这是个暗度陈仓的幌子,他们应该打算在那里动手了……毕竟荒郊野外，是抛尸的好地方。”
　　办公室好像倏然就冷下来了,刺骨的风从四面八方吹过来，江裴遗的四肢温度不断下降,他用冰冷的手背覆了一下额头，安静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匪石,你回来吧,我现在去接你回来,我不敢赌了……”
　　林匪石顿了一下，冷静地商量道：“你先听我说完我的打算,如果你听完还是不想让我去冒险……我就……我就回家。”
　　林匪石这次打电话过来,就是想跟江裴遗商量一下进退,他不能再一个人随心所欲地做决定了，他的生死跟江裴遗挂着钩子，说不好会把他也拉进地狱。
　　──他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身份不再是那个孑然一身的刺客鱼藏，他是江裴遗的爱人，万一他不小心出了什么意外，没命回来，以江裴遗的性格，后半生就是鳏寡孤独的命，一个人几十年如一日地活在痛苦的回忆与让人肝肠寸断的思念中，林匪石难以想象那样的后果，他不能任性地玩命赌博了……他要为自己留一条退路。
　　江裴遗缓缓吐出一口气，垂下身侧的手指攥的发白，他艰难从嗓子里吐出几个字：“你有什么打算？”
　　“现在舒子瀚肯定想不到我已经看穿了他的打算，所以我们是占据时间和心理优势的，距离明天还有十多个小时，足够我们做很多事了。”林匪石条理清晰地说：“我看了凤凰山的地图和实拍图，在凤凰山西侧有一道很高的断崖，我想在那里做点文章──既然舒子瀚要我死，那我就‘死’给他看好了，明天我会诱导那些人在悬崖处对我动手，然后在受到实质伤害前‘失足’坠崖，让他们亲眼看着我死无葬身之地。”
　　“所以裴遗，我需要你帮我在明天天亮之前布置好一张防护网，从悬崖下面接住落下去的我，但是不能太明显，越隐蔽越好。凤凰山上长年起雾，明天白天的能见度应该不高，具体高度你来安排。”林匪石轻轻一顿，又轻声地说：“所以，我的命就交给你了。另外，为了以防万一，我明天会在衣服最里面穿一件防弹衣，容易受到致命伤的位置也会做特别保护，总而言之我会最大程度地保护自己……活着来见你，好吗？”
　　鱼藏实在是将三个词语展现到了极致──智慧、勇气、决绝，缺一不可，少了哪一样，都不可能有今天的成就，可也正是如此，他不愿意轻易就回头。
　　即便是明知回头一步，他的风就会拥抱他。
　　江裴遗在那边一言不发，后槽牙咬的轻微咯咯作响，林匪石能听到他颤抖的呼吸声，知道现在江裴遗的心肯定撕扯地血肉淋漓，天底下哪个有情人甘心眼睁睁地看着爱人走进虎口？
　　万一林匪石“计划赶不上变化”了呢？万一还没走到断崖那些人就对他动手了呢？万一他在受了重伤之后才来得及跳下去呢？谁来保证林匪石的安全？
　　江裴遗颤声说：“我……”
　　这时林匪石温和地问：“裴遗，当时你知道你的身份暴露，却依旧向指挥部发送出‘行动继续’的命令时，你心里想的是什么呢？”
　　这句话仿佛插在心口上的刀，江裴遗的眼珠瞬间湿润血红，他知道他再也不能拒绝林匪石了，忍无可忍似的抽了一口气，低声一字一字说：“……虽九死……其犹未悔……”
　　林匪石轻轻重复说：“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那时候的江裴遗还想，青山处处埋忠骨，何必马革裹尸还。
　　江裴遗的手指骨节“咔”的一声响，差点直接把手机捏碎了，他生生咽下去一口哽咽，冷静地说：“我知道了，我马上带人去准备，在布置防护网的地方，我会用竖线在地面上做一道不起眼的标记，你去了之后注意位置。”
　　林匪石道：“嗯，出发之前我找机会再联系你。”
　　挂了电话，江裴遗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他好像处于某种“鬼压床”的状态，四肢都是僵硬麻痹的，千万斤重似的，抬都抬不起来，浑身血液从心脏里奔腾着往外涌，大概四五分钟，他才脸色冰冷而苍白地站了起来，一步一步走出了办公室。
　　当天下午，凤凰山西侧悬崖，秋风轻柔和缓，天空纯净苍蓝。
　　几个省厅里出类拔萃的刑警吊着钢丝从悬崖上缓缓降下去，云雾无声无息漫过他们的头顶，从上往下看，除了一片又一片朦胧的雾气，已经是什么都看不清了。
　　“这个高度可以了，上面已经完全看不到你们了。”站在悬崖旁边的刑警对通讯器里的其他同事道。
　　通讯器里传来丝丝拉拉的风声，还有同事交谈的声音：“不行，这里没有可以借力的东西，保护网根本铺不开，得找个能固定的位置。”
　　“我看这长了不少歪歪扭扭的树杈，上面突出来的那些都得连根削掉，不然以林匪石那个体质，掉下来撞上一根就是骨折，太危险了。”
　　“得把山壁上凿几个洞，然后从上面再拉两道长钢筋下来，跟保护网和山壁形成固定三角支撑，否则可能接不住。”
　　“老秦，你学过设计，快想想怎么弄最保险？林队的命可是捏在咱们手上了，这事儿办不好回去要‘掉脑袋’的！”
　　“少乌鸦嘴！我不是正在想办法吗？”“这样不行，防护网得再拉的大一点，现在对跳下来的位置、角度、力度要求都太苛刻了，万一跳歪了根本兜不住，而且到时候我们不能实时沟通，难度就更大了。”
　　“唉，林队对自己是真狠啊，要我我不敢这么玩儿命。”
　　他们一队人叮叮当当地忙活了一个下午加大半个晚上，耗时十一个小时，才终于把防护网在悬崖中间拉了起来，这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了──“你们在下面用网接住我”，这句话听着简单，可是工程量实际上是巨大的，回到崖顶的时候钢铁硬汉们都瘫了，半死不活地坐在悬崖旁边，呼哧呼哧地喘气。
　　江裴遗腰间绑着一条安全绳，另一头固定在粗壮的树干上，他从做了标记的位置一跃而下，瞬间直线下坠，削瘦修长的身影被夜色一口吞没，同时灌了一耳朵尖锐呼号的夜风──
　　几秒钟后他不偏不倚地落在了防护网中央，来回弹起来几次，最后毫发无损地躺到了上面。
　　江裴遗之后，其他几个同事也陆陆续续试跳了一次，可谓是实践出真知，只要在那个位置跳下来，基本上是都会被兜在网里的。
　　他们悄无声息地来，无声无息地去，在这悬于天地之间的断崖之下，开出了一朵小小的生机。
　　回到市局已经是凌晨四点多了，江裴遗害怕林匪石会忽然打电话过来，不敢睡着，在办公室泡了两包咖啡灌了下去，然后坐在沙发上盯着惨白的墙壁发呆。
　　说起来，他已经很久不敢细细思量“林匪石”这三个字了，开刀就要见血。
　　──可能是因为最近一直没有休息好又强行喝咖啡提神的缘故，很久没有复发过的偏头痛居然在这个时候卷土重来，那疼痛剧烈而来的毫无征兆，江裴遗单手死死按住太阳穴，疼的浑身出冷汗，脑海中“铮！”一声锐响，好像有人用尖锐的长锥子疯狂钉他的脑壳。
　　江裴遗用力咬着下唇，才不至于闷哼出声，那连绵不绝的疼痛像蚀骨的细虫，没完没了似的往脑子里钻。
　　凌晨五点半，江裴遗几乎虚脱了，冷汗从额角不住往下掉──他的手机终于响了。
　　林匪石道：“裴遗，我们准备进山了。”
　　江裴遗咬了一下舌尖，语气平缓冷静：“保护网已经拉好了，悬崖上的标记是一块压着树叶的石头，你一定要从那个位置跳下来，否则可能直接坠下去，另外，在防护网附近有人接应你，是省厅的同事，你直接跟他们离开。”
　　林匪石说：“好我记住了。”顿了顿他又叮嘱说：“在我‘死’之后，他们很有可能让贺华庭来接触你，你要小心。”
　　当天下午一点五十二分三十六秒，凤凰山传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呼啦啦惊起了无数山中飞鸟。
　　五十二分三十七秒，林匪石从悬崖边跳下，脚底飘落一片枯黄的树叶，轻飘飘地落到了保护网中央。
　　五十九分二十一秒，藏身在悬崖中间的刑警将受了轻伤的林匪石安全送到悬崖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带他离开了凤凰山。
　　下午两点十五分五十二秒，在市局办公室的江裴遗接到了来自“林匪石”的电话──
　　“咳咳…裴遗……”
　　作者有话要说：改名字啦
　　两章回忆杀结束
　　明天开始继续“江裴遗用手枪指着贺华庭脑袋”的剧情


第111章 
　　家庭与卧室本来应该是非常温馨的名字,容易让人想起夫妻间的相敬如宾与肌肤相亲的缠绵悱恻、夏天的花月和冬天的白雪，然而此时江裴遗的家里、他的卧室中，却是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紧张。
　　贺、华、庭,一字一字掷地有声。
　　江裴遗说完那句话,卧室里陡然陷入了一阵死寂般的安静，贺华庭的表情轻轻一变，与林匪石如出一辙的无辜和茫然“水落石出”般褪去了，露出其下嶙峋、阴冷而锋利的底色，他低低地笑了一声，那声音不像是从喉间发出来的,更像是从鼻腔里滚出来的,细长森冷，让人听着毛骨悚然。
　　如今的贺华庭唯一与林匪石相似的地方大概就是从容不迫了,他甚至惬意地换了一个姿势，不慌不忙地与江裴遗对视：“南风,我就知道不应该留你到现在，即便我已经在努力与林匪石‘重合’了，终究还是有细枝末节的偏差,果然没有逃过你的眼睛啊。”
　　江裴遗冷笑了一声,没有跟他解释。
　　“不过可惜啊,林匪石不幸失足坠崖，身上还中了一枪,估计是有一百条命都活不成了,”贺华庭幸灾乐祸、近乎是有些怜悯地说：“江队向来明察秋毫,可是恐怕怎么都算不到，以后怕是要跟他天人永隔了吧──”
　　“吧”字话音落下，贺华庭毫无征兆地动了──贺华庭跟林匪石的身材、相貌都很相似,但这副躯体却有着与林匪石那病痨子截然不同的凶悍和瞬间爆发力，只见他招呼不打倏然提起两条有力的长腿，带起一阵劲风，勾住江裴遗的脖子，用力狠狠一错！
　　以贺华庭的腿力生生绞断一个人的脖子根本不成问题，毕竟那细伶伶的地方实在是太脆弱了，可江裴遗的反应速度更是快的骇人，在他还没来得及施力之前，手臂力量瞬间爆起，拎着他送上门来的一条腿直接把人从床上“咣！”一声摔了下去，在半空抡了一个半圆的大圈，贺华庭原地漂移差点儿用脑门着地──换旁人来这么一下肯定当场脑震荡了，贺华庭闷哼了一声，勉强用带着手铐的双手撑了一下地，单腿往江裴遗的脚下一扫，把他逼退一段距离，又像一条蛇一样贴着江裴遗的身体迅速爬起，在近距离内跟他扭打了起来！
　　锁链声叮铃当啷，两人的手、膝、肘碰撞在一起，发出令人齿寒的闷响，很快贺华庭发现跟他正面打占不到便宜，移形换步绕到江裴遗的身后，用手铐的锁链勒住了他的脖子──
　　江裴遗上半身后仰，脚下向后退了两步，将贺华庭严严实实“钉”在了墙壁上，然后曲肘往后狠狠地撞了三下！以江裴遗那力道，就算钢铁混凝土被他这么连顶三下都要弯曲变形，更何况平凡的血肉之躯，贺华庭的肋骨发出恐怖的“咯吱”声响，顿时疼的五官都扭曲了，手上动作不能控制地松了下来。
　　江裴遗单手将手铐往脖子下面一扯，一个凶悍利落的平地过肩摔将人从身后摔到了身前，居高临下冷冷地看着他。
　　如果有观众能旁观这一场“打戏”，那么从贺华庭开始反抗之后的一系列动作，根本不能用“你来我往”来形容，都是江裴遗在控场完全碾压，贺华庭的每一个动作他都准确无误地预判到了，并且能在他动手之前做出更加无懈可击的反击──从头到尾他甚至没有受一点伤，毫发无损地结束战斗。
　　贺华庭被他咸鱼似的摔到地上，从嘴里喷出一口血沫，捂着不知道断了几根的肋骨，脸色苍白地咳嗽着低笑说：“咳咳…真不愧是南风啊……听说你以前就能徒手捏碎一个人的喉咙，果然名不虚传。”
　　江裴遗没有什么表情，淡声道：“别不自量力了。”
　　贺华庭喘了一口气，嘲讽道：“我是不自量力，可总是要尝试一下，毕竟稳赚不赔的买卖，为什么不做？”
　　江裴遗紧蹙着眉心望着他。
　　“──就算你知道我的身份我又什么关系？这对沙洲来说没有任何损失，顶多就是失去了‘鱼藏’这个保护伞罢了，他们本来也没有付出什么心血，都是你的林匪石在一个人努力而已，”贺华庭轻松地看着他，有恃无恐地说：“而我，江队，你为什么把我铐在这里？我做了什么违法犯纪的事了吗？或者换句话说，江队打算以什么名义将我送到法院？就算我是舒子瀚的同伙，你们有证据能够证明我跟他一起犯了什么罪了吗？”
　　贺华庭铐在手铐里的双手往外一摊，惋惜地说：“据我所知，是没有的。我也确实从来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你可以去翻翻我的案底，一清二白。你能从刑法分则里找出一条罪名跟我的所作所为对应吗？根据我们国家的刑法规定，‘法无禁止即可为’，很遗憾我是无罪的……江队，钻了一点不入流的空子，实在不好意思了。”
　　贺华庭这几句话说的没错，刑事侦查、审判定罪，不是凭刑警法官的心思就能决断的，一要有法律依据，除了刑法分则明文规定的三百多种罪名，其他任何伤天害理的行为都不构成犯罪；二要有事实证据，公安局送去检察院过审的案件，有案件的犯罪事实必须清楚、犯罪证据必须确凿等等等等一系列的限制。
　　贺华庭说他“稳赚不赔”的确没什么问题。
　　但是──
　　从房门处传来“啪啪啪”鼓掌的声音，不过“啪”的拖泥带水有气无力要死不活的，好像在轮胎底下拖着的那块湿布，一听就不是寻常人的鼓掌声。
　　江裴遗和贺华庭听到声音同时回头──
　　林匪石单手撑在门框上，病病歪歪地站在门口，他脸上苍白的毫无血色，耳郭近乎是透明的，在脸腮的地方可以看到苍蓝色的细小血管，林匪石似乎又瘦了，下巴尖的可以去撬锁，单薄的肩头还缠着两条雪白绷带，隐隐约约能看出一点血色。
　　那天他还是受了轻伤，跳崖之前那些杀手为了以防万一，照着他的胸膛开了一枪，子弹穿过防弹衣钉在锁骨往下一点的位置，不过很快就被取出来了，只是留下的伤口一直迟迟没有恢复，林匪石的自我愈合能力太差了。
　　江裴遗皱起眉：“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好好休息吗？”
　　“在那边总是有点不太好的感觉，眼皮直跳，怕你出什么事，就让他们把我送过来了，我没事的。”林匪石心虚地暗搓搓勾住他垂在腿侧的小手指，低头小声跟他解释。
　　江裴遗面无表情呼出一口气，没看他也没说话。
　　林匪石转头看向贺华庭的时候，眉眼间就带上一股冷淡，微笑说：“华庭，好久不见了。”
　　贺华庭被这一声“华庭”惊的浑身汗毛都炸起来了，瞳孔急剧收缩，见了鬼似的盯着他，神色骇然道：“怎么可能──你怎么还……”
　　这是怎么回事？林匪石怎么还活着！
　　“当然是因为爸爸福大命大，走到哪儿都有主角光环啦，”林匪石晃晃悠悠走到他旁边，大尾巴狼似的摇晃着尾巴看着他，“啧啧”了两声，道：“亏我以为你是个孤苦伶仃忍辱负重的小可怜，还真情实感地同情过你一段时间，小同志，你对不起组织的信任呀。”
　　贺华庭第一次感觉他的脑子不够用了，那么多人亲眼看着林匪石中弹落下悬崖，他不可能不缺胳膊不断腿地站在这！他直勾勾盯着林匪石，目光要把他身上烧出几个洞来，几乎是有些语无伦次地质问：“不对……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的？你知道我们的计划？这不可能……”
　　林匪石装神弄鬼道：“天机不可泄露。”
　　贺华庭：“……”
　　“你呢，做为一个生产不合格的假冒伪劣产品，没有官方盖章，残次品就要有自知之明，不要总是想着趁机上位，”林匪石挑了一下眉，语气戏谑道：“毕竟本正牌还没入土为安呢，山寨货想鱼目混珠，你还没有那个资格。”
　　贺华庭瞪着眼珠：“……”他真恨不能一口咬死林匪石。
　　江裴遗伸手在他后腰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巴掌，打断了林匪石的装逼行为，低声斥道：“一边坐着去。”
　　林匪石：“……”他那高深莫测的法老气质一下就被江裴遗这巴掌给拍散了，委委屈屈地抬起眼皮啾他一眼，老实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
　　贺华庭脑子里嗡嗡直响，仿佛丧失了语言能力，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几句话：“你居然没死？你不是从悬崖上跳下去了吗？”
　　林匪石杵着下巴没正行地说：“想不到吧，我会飞。”
　　贺华庭：“……”
　　江裴遗在一旁冷眼旁观，感觉贺华庭可能马上就要被林匪石活生生气死了，随时都要从原地跳起来拧断他的脖子，他不露痕迹地微微往林匪石那边靠了一下，平淡开口道：“很意外吧，没能如你所愿，你真的以为你们能做到滴水不漏吗？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林匪石打量着他的脸色，感觉此时的贺华庭好像一只被开水烫了的青蛙，又红又绿，还有点冒着白气，他津津有味地说：“所以这场‘真假美猴王’的戏，最后还是我技高一筹，惭愧险胜了，所谓兵不厌诈嘛，你们难道就从来没有想过我会提前看穿一切的可能性吗？”
　　贺华庭狼狈地坐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往后靠到了床上，好像这样就能撑住他散架的脊梁骨似的，他抬头看着那张无比熟悉、他模仿了无数次的脸，难以置信地说：“提前？你提前就知道我们打算在凤凰山动手？”
　　说到这里，贺华庭脸色一变：“沙洲里还有你的人？”
　　林匪石说：“没有，我还没神通广大到那种程度，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这个计划应该只有极少数人才有资格知道吧？沙洲做事不会大张旗鼓。”
　　贺华庭没说话，只是嘴唇动了动，好像还要再问什么。
　　林匪石今年一年可能就没有处于“毫发无伤”状态的时候，不是在住院就是在回家养伤的过程中，都说破皮流血就会伤元气，他这时候的元气大概是“一滴也没有了”，多说两句话都有点累。
　　他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眉，往后靠了靠，换了个舒服的位置，说：“我知道你想破脑袋都想不出我到底是怎么发现这件事的，我也不打算告诉你，总而言之是我跟裴遗用智商打败了你们，没有说你们是弱智的意思不要多想──当然现在说这句话有点早，我们只是取得了现阶段暂时的胜利，谁能笑到最后还未可知。”
　　贺华庭阴沉地看着他，哑声道：“所以你们早就计划好了，你从悬崖上跳下去，下面有人接应你？……也猜到了我会用你的身份回到市局，从一开始江裴遗就知道我是假的？”
　　林匪石大发慈悲地“嗯！”了一声。
　　贺华庭没说话，他也想不通其中的弯弯绕绕，这完全是一场智慧和勇气的巅峰对决了，所谓“神仙打架”，他作为一枚被人摆放的棋子，是没有个人想法的，舒子瀚把他放到哪一格，他就要接受哪一格的命运。
　　贺华庭紧绷的肩膀逐渐松了下来，酷似林匪石的桃花眼里浮现起绝望的色彩，他连失败都不知道失败在哪里，糊里糊涂地就这么输了……可如果输给眼前这两个人，也不是不能接受。
　　贺华庭低着头说：“你们杀了我吧。”
　　江裴遗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林匪石则“哦？”了一声，饶有趣味地说：“你想怎么死？你们沙洲以前是怎么对待卧底的？给他注射安非他命，让他一直保持清醒状态，把他打的皮开肉绽、体无完肤，最后再一寸一寸敲碎他的骨头，扔到荒山老林里，让他眼睁睁看着自己被食肉动物吃干净──你觉得这种死法好不好？适合你这种坏人吗？”
　　贺华庭垂在地上的手指颤了一下。
　　“哈，想什么呢，现在是法治社会，我们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不搞你们动不动就抽刀见血的那套，”林匪石忍不住笑了起来，又认真道：“如你所言，现在我们没有任何证据能够直接证明你参与过什么犯罪活动，一时半会儿确实不能拿你怎么样，不过鉴于你的身份特殊，肯定是不能在外面抛头露面了──说起来你也是卧薪尝胆，被我藏了三年居然都能忍下来，沙洲到底给你什么好处？”
　　贺华庭轻轻咳嗽了一声，他的肋骨刚才被江裴遗打伤了，嘴里都是血腥味，他几不可闻道：“没什么好处，我就是舒子瀚的一条狗而已，哪有什么……”
　　最后几个字听不清了。
　　林匪石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又说：“我还是有点好奇，你到底是怎么‘山’的这么像我的？除了某些不好动刀的地方──比如你的睫毛比我短、头发没有我浓密之外，其他的都几乎跟我一模一样，山的我本人都认不太出来，哪家医院做的整容？给我介绍一下呗？”
　　贺华庭不能理解为什么林匪石在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和目的之后才能这么心平气和地跟他说话──他自认假如他信任过某个人，又被这个人从背后捅了一刀，是做不到这么平静洒脱的。
　　贺华庭犹疑不定地看了他一眼。
　　林匪石很友好地冲他一笑：“你不用怕我，刚才我就是吓你的，我又打不过你，就算有心想把你大卸八块，也拿不动刀。”
　　江裴遗不想听他在这忽悠人，起身把贺华庭双手反背在身后，铐在床头柱上，然后走出卧室去厨房给林匪石弄吃的去了。
　　──江裴遗离开房间之后，压在贺华庭头顶上的压力明显就小了一层，江裴遗给人的压迫感总是沉重而强势，压的人连脖子都抬不起来，而林匪石带来的压力往往是心理上的，说不定一不小心就被他兜到坑里去了。
　　林匪石走过去，单手端起他的下巴，注视着他轻声问：“华庭，你还记得你以前的样子吗？”
　　贺华庭喉结一动，闭着眼说：“不记得了。”
　　“你能被选中当代替我的人，一定是在某个特征上很像我，”林匪石若有所思地顿了顿，话锋忽然一转：“据我所知，沙洲里留下的都是大奸大恶的人，而你一个干干净净的案底，甚至本性也不坏，是怎么到舒子瀚手下工作的？”
　　贺华庭疲惫不堪地说：“反正我已经落在你们手里了，研究那些毫无用处的过往还有意思吗？要杀要剐随你们便，别跟我用虚情假意的那一套。”
　　“抱歉，我不太擅长刑讯逼供，可能不能满足你的心愿了。”林匪石说：“我一向不太喜欢跟无可救药的人浪费时间，之所以愿意来见你一面，是因为我觉得你还没坏到无法挽回的程度──事实上你也确实没做过什么……”
　　贺华庭突地打断他，嘲讽地说：“你怎么知道我没杀过人？难道世界上每一场谋杀你们条子都能找到真相吗？我的案底是干干净净的──说不定是意味着在哪里埋着一具死不瞑目的尸体。”
　　林匪石的瞳孔微微一缩。
　　贺华庭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舒出一口气，冰冷又讽刺地看着林匪石：“时间过去那么多年，当年的证据都化成灰了，就算有我本人的口供，也不能当做定罪的证据，所以现在告诉你也没关系，我确实杀过人，是我的继父。”
　　贺华庭恶意地冲他一笑，一字一句清晰道：“用手术刀肢解的，我把他拆成了很多块，装在麻袋里，然后坐在河边一下午，把那些骨头肉块一点一点扔进河里喂鱼了。”
　　林匪石：“……”
　　他万万想不到眼前这人居然还有这么一段“光荣历史”，脑子里极速运转，随机应变地轻声问：“你继父做了什么，让你用那种手段杀了他？”
　　林大忽悠是这样一个人──他尖酸刻薄的时候，能把人气的三尸神出窍，恨不能一脚把他那张讨厌的嘴脸跺成饼，而当他眉眼与语气温和下来，徐徐不疾与人交谈的时候，又像一个抚平伤痕的温柔乡，让人愿意把所有不为人知的心事与伤痛都毫无保留地倾倒给他。
　　“他是媒人介绍跟我母亲认识的，看起来憨厚老实，不像那些凶神恶煞的坏人，结婚之前装的人模狗样，我母亲带着我嫁过去，才发现这人其实是个穷困潦倒的烂酒鬼，精神分裂，不喝酒的时候，是话都不敢多说一句的窝囊废，稍微沾了酒就开始家暴，没轻没重地打我母亲、打我，”贺华庭半垂着眼皮，几不可闻地轻轻呓语，像是陷入了某个深沉的梦魇中，“我亲眼看到过他拖着我母亲的头发把他从卧室拖到门口，又一脚把我母亲踹出了大门，最后把我从衣柜里拖出来，一边破口大骂，一边拿着头往墙上撞。”
　　“酒对他来说就是潘多拉魔盒的钥匙，打开所有人性的罪恶与丑陋，他喝了酒之后还经常婚内强暴，甚至在我面前……”
　　说到这里，贺华庭说不下去了，偏过头去低声干呕起来，溅了一地的血沫。
　　林匪石听懂了这个短暂的故事，他看着眼前的贺华庭，仿佛在他身上看到了一个无助少年的身影。
　　他小时候或许没有足够的力气，可能等到长大才学会了反抗──其实世界上真正罪有应得的人没有几个，更多时候是应了那句“社会不让好人有出路”，他们的脚步不由人，而是被命运的手生生推着，不得不走上了那条难以回头的路。
　　天底下或许有无由来的一腔热血，但是没有无由来的恶意沸腾。
　　毕竟人都是有弱点的，坚守本心不容易，走上歧途却轻而易举，所以坏人大都是“我曾经善良过”。
　　江裴遗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进来，看见贺华庭旁边的地方一摊星星点点的红色血迹，以为林匪石凭借一口毒舌把他气的吐血了，额角青筋一跳，低声质问：“你又跟他说什么了？”
　　林匪石茫然又无辜地看着他，下意识地辩解：“……我什么都没……”
　　──这副做贼心虚的表情江裴遗太熟了，每次林匪石背着他闯了什么祸，估摸着要挨打被骂的时候，就摆出一张可怜又纯情的脸，试图装痴卖傻萌混过关，江裴遗屡次心软，一句重话都不舍得跟他说，基本上都被他混过去了。
　　然而当他真正无辜的时候，江裴遗却不信了──江裴遗把水果盘往他腿上一放，嫌道：“拿着去客厅吃，别在这边给我添乱。”
　　林匪石：“……”
　　“狼来了”居然报应到自己身上了！
　　他委委屈屈地说：“我真的没跟他说什么。”
　　但凡林匪石第二遍重复的话，江裴遗就会信了，他轻轻拍了拍林匪石的头，轻声道：“知道了。”
　　贺华庭换了一个坐姿，一条腿蜷在没受伤的腹间，另一条腿伸直放在地上，他似乎没察觉到有人进来了，喃喃般继续道：“那段时间我每天做梦都想杀了他，可是我不知道怎么，也没有勇气动手，只能站在角落里看着他，看着我妈妈被打，我求我妈妈离开他，可是她总是不肯，她说男人都是一样的德行，下一个或许更可怕，这个世道有命活着就是幸事了。”
　　“后来有一天下午我一个人坐在门前哭，遇到了舒子瀚和天明，他们问我为什么哭。”
　　贺华庭明显停顿了一下，那仿佛是他命运的一个折点，许久才低声道：“我说我想杀死一个坏人，可是没有办法动手──舒子瀚似乎对我很有兴趣，他用看小怪物的欣赏的眼神打量着我，然后给了我一把锋利的手术刀，一点一点教我怎么杀了他，还能不留下一丝证据。”
　　“所以他晚上撒完了酒疯，回到床上睡觉的时候，我用舒子瀚给我的东西捂住了他的嘴，把他弄晕拖出了房间。那天夜晚我似乎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妙的状态，我才发现原来刀锋划破皮肉、切筋断骨的感觉是那么美妙。我不止要他死，还要他死无全尸，”贺华庭说话的时候，从始至终没有直视过林匪石的眼睛，姿态像是一个知错不改的死囚，他嘲讽般的说：“说实话我并没有什么负罪感，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那个畜生早就该死了，我妈发现他失踪了，疯疯癫癫地去找了他一段时间，根本没想过他被支离破碎地扔到河里了，也没想过报警。”
　　“你看，让一个人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是多么简单的事？林队、江队，你们确实是罕见的‘正义使者’，可是你们能代表天底下的正义吗？你们能让所有含冤的灵魂都得雪吗？”贺华庭缓缓抬起眼皮，乌黑眼珠深不见底，他轻声一字一句：“如果不是我主动坦白了这一切，你们会知道西边河里流浪着一个死人吗？”
　　林匪石想了想，问：“华庭，你想过制定法律的意义是什么吗？”
　　贺华庭“哈”了一声，漫不经心道：“惩恶扬善，发扬那些一听就冠冕堂皇、虚伪至极的真、善、美。”
　　林匪石点点头：“有道理，但我更认为法律是用来约束‘好人’的──我们每个好人都有变成犯的潜质，因为人性总是不可避免地存在阴暗面。”他指了一下自己，缓缓道：“我、裴遗，还有许多警察，我们都杀过人，为了各种各样的理由，而你与我们差别的不过是一个正当合法的身份而已，当我们没有了这层身份，其实跟你的立场是完全相同的，并没有什么区别。”
　　听完这段话，贺华庭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林匪石跟他“促膝长谈”的目的，几乎是匪夷所思地盯着他，字音从牙缝里咬出来：“你什么意思？”
　　林匪石很淡定地说：“没什么，我打算策反你。”
　　贺华庭：“……”
　　他简直要气笑了，直声反问：“策反我？你凭什么以为──”
　　林匪石打断他说：“除了你那个不是玩意儿的后爹，这些年你还伤害过其他人吗？”
　　贺华庭的身体轻轻一僵，抿起嘴唇没有说话。
　　“朋友，你可能对鱼藏不太了解，在很多时候我一眼就能看出一个人的善恶──作恶的人眼里的东西是不一样的，并且丑陋到难以掩饰，当然，像舒子瀚那样已经‘恶’到一定境界的除外。”林匪石的声线本来就带着金属般的磁性，刻意轻柔压低的时候，近乎是蛊惑的，他用一种很亲近的语气说：“而你眼里并没有那种东西，所以这也是为什么我当时愿意信任你的理由。”
　　贺华庭想：林匪石在说什么？想“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吗？还想策反他，在做什么白日梦？这个条子居然这么天真吗……
　　他的手杀过人、见过血，灵魂上带着洗不清的污点，只能匍匐在地狱苟延残喘地活着，是一团见不得人的影子，怎么能再跟林匪石这种走到哪儿都发光的人站到一起呢？
　　“虽然这么说不符合现代依法治国的理念，但是我觉得吧，天道好轮回，恶人自有恶人磨，如果我不是刑警，我甚至还要跟你说一句‘干得漂亮’，”林匪石话音一转，又语重心长道：“可是华庭，终究罪不至死啊，就算你那个倒霉后爹再猪狗不如，想方设法惩罚他一下、让他得到应有的报应就算了，没到分尸的地步。”
　　“你那时只是被仇恨以及凌驾在生命之上的快感控制了──这几年来，你真的没有后悔过吗？午夜深眠的时候，你不会看到一双沾着血的手出现在你梦中吗？”
　　贺华庭紧紧咬着牙一言不发。
　　“我从来不劝人做什么‘圣母’，甚至最不喜欢遇事就要你大度的人，又不是普度众生的观音菩萨，为什么要慈悲为怀？”林匪石注视着他，继续不停洗脑：“我觉得睚眦必报是一种很好的品德，毕竟‘以德报怨、何以报德’？只是你报复的分寸太过了。”
　　贺华庭：“……”
　　“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就像你刚才说的，那么多年过去，我们也找不到证据给你定罪，西边河的鱼都变成灰了，根据我国法律根据，孤证不能定案，就算你本人去派出所自首也没人会理你，”林匪石稍微停顿，慢慢地说：“所以，我给你一次洗白的机会，让你从地狱里爬上来，再次回到阳光灿烂的人间──你要不要？”
　　“……”贺华庭感觉自己现在就像一根吊在悬崖上半死不活的某种牲畜，林匪石对他伸出一条救赎的手，他抓住就能回到人间活下去……抓不住，掉下去就是万丈深渊粉身碎骨。
　　可是他凭什么回得去呢？他凭什么……去抓住那道光呢？他已经犯了太多错了，长年与虎谋皮、为虎作伥，他变成深渊，也回不去了。
　　贺华庭抖着肩膀低低地笑了一声，慢慢咬字清晰地说：“我不知道在你们眼里舒子瀚是一个怎样的人，可是这么多年，他给我衣食、供我住行，甚至因为他我才不至于在我母亲死后颠沛流离地去流浪，就这点程度的三言两语就想让我背叛他，鱼藏，你未免太天真了。”
　　林匪石点头评价说：“重情重义，不像是反派。”然而他又像一条洞察人心的毒蛇，吐着冰冷的信子般轻轻地反问：“可是你从来没恨过他吗？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能有多大的恨意？想必那时候你没有那么重的杀心，根本没有要把你继父大卸八块扔到河里喂鱼，是舒子瀚在不停诱导你吧？是他握着你的手教你怎么、怎么分尸吧？是他给你亲手铺了一条路，然后推着你走上去的吧？”
　　贺华庭鬓边一丝冷汗滑了下来。
　　“我很抱歉让你遭受这一场无妄之灾，你本来可以以自己的面貌活在世界上，现在却不得不变成另一个的模样。”林匪石叹息道：“可是你甘心就这么一直作为一个替身活下去吗？你年轻的时候，难道就没有一颗赤诚善良的少年肝胆吗？”
　　贺华庭的喉结无声地滚了一下。
　　林匪石继续循循善诱：“只要你愿意跟我合作，将我顺利送到沙洲内部，取代你的位置，沙洲就有可能全军覆没，而你作为提供重要线索的功臣，就算以前犯了错，也足以将功补过了。”
　　贺华庭低着头没说话，乌黑的发旋充满了无声的抗拒。
　　林匪石的诱饵与压力都给予的恰到好处，这时候也不再逼问，怕物极必反，他看了江裴遗一眼，温和道：“打开他的手铐吧，我看他那么坐着也挺难受的，反正在咱们两个眼皮底下，他也没办法通风报信，也没地方跑。”
　　江裴遗神色复杂地跟他对视，林匪石刚才说的好像是掏心掏肺的“肺腑之言”，简直感天动地，听的人都要哭了，可江裴遗也分辨不出他是真的同情贺华庭，还是单纯为了“招安”才装出来的善解人意。
　　……就算他们已经好到可以互相托付性命的地步了，江裴遗竟然还是看不懂他。
　　“他肋骨应该骨折了几根，刚才我通知医生过来了，应该很快就到。”江裴遗对林匪石说完，拿着钥匙走到贺华庭旁边，蹲下来给他打开手铐，冷淡道：“无意伤你，好自为之。”
　　贺华庭撑着床勉强站起来，然后坐到了床上，垂着头一句话也不说──没有那个犯罪分子会不自量力地在鱼藏和南风的面前嘚瑟。
　　林匪石叉了一块红彤彤的西瓜送到江裴遗嘴边，看他吃下去，又热情好客地问贺华庭要不要来一块，贺华庭偏了一下头，没说话。
　　江裴遗把他一手一脚铐在床上，转身跟林匪石走出卧室，他淡淡地问：“你觉得他有可能站到我们这边吗？”
　　林匪石点点头认真说：“有的。我一直感觉他不像是坏人，说穿了不过是舒子瀚手里的一枚棋子罢了，给棋子赋上人性，应该不是难事。”
　　只要贺华庭愿意跟他们合作，将他在沙洲的工作事无巨细地告诉林匪石，以林匪石瞒天过海的本事，以假乱真不是难事。
　　──可是那同时也意味着林匪石要无比近距离地接触舒子瀚、天明之辈，以“贺华庭”的身份，真真正正孤注一掷，无时无刻不在悬崖钢丝上跳舞，随时都有暴露的危险，一不小心或许就会万劫不复……
　　江裴遗一方面希望计划顺利进行，解决沙洲这个遮天蔽日的庞然大物后之后，还元凌省一片海晏河清，可是他一方面又不希望看到林匪石以身犯险，那种联系不到他、连生死都不确定的提心吊胆，江裴遗实在不想经历一次了。
　　说穿了江裴遗也是有七情六欲的人，他也有私心……谁不希望能跟喜欢的人一起到老呢？
　　可是“国家大义”在前、“英灵忠骨”在下、“五星警徽”在侧，不允许他儿女情长。
　　江裴遗捏了一下眉心：“现在走一步算一步吧，贺华庭跟舒子瀚应该一直在暗中联络，他销声匿迹太久，那边可能会起疑。”
　　林匪石表示赞同地“嗯”了一声，正要开口说什么，忽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眼前什么都看不见了，乌漆嘛黑一片，浑身力气瞬间被抽空似的，手脚发软地往江裴遗那边倒了一下。
　　江裴遗心跳陡然一停，伸手扶住他，简直要“PTSD”了，声音高了起来：“匪石？”
　　林匪石单手撑着他的肩，蹙眉缓了一阵，然后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地小声道：“……说话太多了，肺活量有点跟不上，头好晕。”
　　江裴遗：“……”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暮暮宝贝的雷！
　　明天更新应该下午或者晚上


第112章 
　　──前脚刚天花乱坠地把人忽悠一顿,后脚就开始供给不足大脑缺氧，这半大残废的战斗力也真是没谁了，江裴遗无语地看了他一会儿,认命地叹气道：“沙发边上坐着去,我去给你冲一杯蜂蜜水。”
　　“不，”林匪石从后懒懒抱着他，跟江裴遗一起往前迈左右脚，双面胶似的粘着他进了厨房，贴在他耳边说：“就刚才那一会儿，现在已经好多了,别担心。”
　　江裴遗在厨房忙忙碌碌,林匪石就在他旁边碍手碍脚。
　　林匪石可能有什么毛病，皮肤饥渴症似的,一时碰不着江裴遗就难受，睁眼就把自己贴到他身上,并且丝毫不觉得自己碍事，直接导致江裴遗对林匪石的感情常常很复杂──粘人的时候是真烦人，恨不能把他找个花盆栽进去,分别的时候也是真的思念,每日每夜都想出现在他面前。
　　江裴遗给他泡了一杯蜂蜜牛奶,好不容易把这粘人精赶到客厅去了，这时门铃响了,林匪石端着牛奶去开门,来的是一个退役老军医,前几天就是他给林匪石取的子弹，医术相当高明，这人带着一股子扑面而来的军人特有的挺拔、庄重与严肃,脸上刻着很深的法令纹，浓眉大眼，活似庙里供着的祖师爷，把林匪石吓的都不敢抖毛了，老老实实地戳在原地，试探着开口：“……前辈？”
　　老军医看了林匪石一眼，面不改色地说：“裴遗打电话让我来，又是哪个娃娃受伤了？”
　　林匪石原地挺直了八百年没直过一次的腰，人模狗样地指了指卧室，一板一眼地说：“屋里那个。”
　　老军医点了点头，习惯性地把手里的医疗箱往旁边的人──也就是林匪石的手里一卸，下一秒只听“哐当”一声响，医疗箱稀里哗啦地整个砸到了地上，林匪石和老军医一起目瞪口呆地面面相觑。
　　林匪石：“……”他要怎么跟前辈解释他就是单纯地一只手没接住而不是废物地连个小破箱子都拿不起来？
　　江裴遗听见声音从厨房走出来，一看这俩人的表情就知道怎么回事了，单膝蹲下将医疗箱收拢起来，拎在手里道：“他肩上有伤，有什么事让我来吧。”
　　林匪石倔强地证明自己：“让我来，我可以！”
　　说完他将医疗箱从江裴遗手里夺了过来，脚步铿锵有力地向卧室里走去。
　　江裴遗哭笑不得地跟着他走进去：“……喂！小心一点！”
　　这人什么时候有这么脆弱的脸皮了？
　　老军医皱了皱鼻子，总感觉好像闻到了一股莫名其妙的酸臭味。
　　卧室里，贺华庭闭着眼躺在床上，他的左手和右脚被手铐固定在床角，整个人基本上哪儿都动不了，听到林匪石的脚步声，他抬起一点眼皮，眼珠转了转，向外看了一眼。
　　老军医不知道这件事的来龙去脉，看到“病号”手上的手铐，不由奇怪道：“这怎么还铐上了？你们两个小孩搞什么呢？”结果下一秒他又看到贺华庭的脸，实实在在地吓了一跳，转头对比了一下林匪石，惊疑不定地问：“你还有个双胞胎兄弟？”
　　林匪石坐在旁边摸了一下鼻子，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虽然老军医是可以信得过的前辈，嘴巴也相当严实，不会泄露这个惊人的秘密，但是这件事如果要解释起来太错综复杂了，不如就这么将错就错地承认算了。
　　老军医察言观色，知道林匪石没说实话，哪有把亲兄弟铐在床上的？但是也没多问，他已经退隐江湖很多年了，后辈们翻云覆雨的热闹他也不想插手。
　　老军医伸手探了一下贺华庭的肋骨，从第一条顺次渐渐往下摸，动作可能稍微有些力道，贺华庭的脸上瞬间就浮起了痛苦的神色。
　　“除了右边三四条肋骨之外，其他都没有什么问题，下手的人恐怕是个老手，”顿了一下，老军医严肃道：“再重一道力恐怕就直接断了。”
　　江裴遗：“……”
　　“情况不算太严重，上两道固定带就行了，如果条件允许的话，还是带他去医院拍个片子，我摸骨也不是一定准。”老中医道：“起码先静养一个月吧，否则可能会移位。”贺华庭没想到这两个人会特意找人过来给他治病，毕竟他现在活着的意义就只是一张嘴，能喘气会说话就行了，而且他和林匪石同时出现，太暴露身份了，很难让人不多想。
　　老中医从医疗箱里拿出固定带，使唤江裴遗：“给他手铐解开，把他扶起来坐在床上。”
　　江裴遗用钥匙开了手铐，贺华庭一个人撑着床慢慢坐了起来，从老军医的角度自上而下地看过去，这人的脸跟林匪石几乎是一模一样的──即便是双胞胎兄弟，由于遗传基因、自身体质、饮食爱好等差异，也不会长的全然相似，可眼前这个男人跟林匪石实在是一张脸揭下来的，贴了一张假皮似的，像的几乎有些令人悚然。
　　只不过林匪石一眼看着就轻佻散漫，像飘在天上的云，而这人的眉眼与目光都过于黑暗阴沉了，是地下浑浊的淤泥。
　　老军医一时摸不着头脑，收起信马由缰的心思：“我开始了。”
　　贺华庭没说话。
　　江裴遗跟老军医一左一右在床边给贺华庭固定伤处，林匪石也帮不上什么忙，无聊地坐在地上玩手机。
　　老军医不知道贺华庭的身份，对他保持中立态度，上完固定带，他看到贺华庭感到痛苦但又隐忍不做声的模样，不由开口赞赏道：“小伙子比林匪石强，他跟小姑娘似的娇气，取个子弹都得哼唧半天。”
　　林匪石：“……”他就在墙角当个独自美丽的花瓶都能被cue？
　　“这样就行了，”老军医道：“我看这孩子也挺安静的，没事就别铐着人家了，心理容易得病，可以小心点下床走动，但是一定不能剧烈运动。”
　　江裴遗道：“好的，麻烦您过来这一趟了。”
　　老军医收拾医疗箱打算告辞走人，江裴遗把他送到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前辈，今天的事希望您不要告诉任何人。”
　　老军医点了点头，点到为止地说：“我知道。你们几个应该是有什么计划吧？我看那小子像是个‘人造人’──都走到这一步了，肯定是不容乐观的情况吧，祝你们好运。”
　　江裴遗的鼻翼鼓动了一下：“好的，谢谢您。”
　　卧室里的贺华庭听到他们两个出门了，缓缓抬起头，转眼看着捧着手机坐在墙角的林匪石。
　　林匪石收到他并不友善的目光，后脊梁骨下意识一机灵，忽然意识到他在跟一个“危险分子”独处，脑子里开始思考贺华庭扯断脚上的手铐一拳头打倒他然后跳窗而逃的可能性有多大──
　　“我还是想不通，”贺华庭毫无征兆地开口了，他用一种很危险的语调轻轻道：“林匪石，你为什么会有今天的成就呢？”
　　“我们经历过同样的一场大火，都死而复生过一次，都度过了漫长的三年，而我的付出并不比你缺什么，为什么你能在我面前洋洋得意，”贺华庭略讥讽道：“难道就是因为邪不压正吗？因为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林匪石想了想，心平气和地道：“首先，付出并不一定就有回报，否则这个世界就是‘拼拼怪’的天下了，虽然这么说很让人寒心，但是农民工辛辛苦苦一年赚来的钱，可能都比不上成功人士的一场饭局带来的零头，这本来就是不公平的，没有什么可比性，也说不上幸与不幸。第二个，做事呢，要讲究天时地利人和，前面二者我们是相同的，可‘人合’并不眷顾你──翻译过来就是我身边有一个可以信任的人，但是你没有，所以我的赢面本来就比你大一些，输了也是情理之中。”
　　林匪石正说到这句话，江裴遗就进来了，眉梢不易察觉地往上挑了一下。他不打算再把人的手铐起来了，贺华庭好像没有要逃跑的意思，否则刚才挟持林匪石孤注一掷也不是没有机会。
　　林匪石看见他进来，往江裴遗那边挪了一下，歪歪斜斜地靠在他腿上，又真情实意道：“我是说认真的，我现在就可以代表组织做出决定，只要你愿意跟我们合作，以前做的事就从此既往不咎，怎么样，考虑一下吧？”
　　贺华庭没吭声──他跟林匪石怎么说也认识了三年，知道他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尿性，这时候他说的话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
　　可信不信是一回事，触动不触动又是另外一回事，贺华庭曾经无数次在睡梦中惊醒，他的继父面目狰狞地掐着他的脖子，血淋淋地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然后转眼间又变成了一堆零碎的血肉，让贺华庭醒来时难以控制地遍体生寒。
　　他刚才说了谎，其实他早就已经忘记当时是什么感觉了，他对那天晚上的记忆只有鲜红的血滴落在他手上，温热滚烫……后来也只有梦魇无时无刻不在缠着他，像是永生永世如蛆跗骨的毒咒。
　　戴罪之人，就不去凑阳光下的热闹了吧。
　　林匪石撑着地起身站起来，并排跟他坐到了床上，“咱们两个病号就不要搞那些剑拔弩张的东西了，都是残疾人，友好一点不行吗？”
　　──贺华庭简直要被他烦死了，恨不能林匪石离他越远越好。
　　“我感觉你应该也对我没有太大敌意吧，这三年跟你相处，平时我们说话聊天，我觉得你应该是挺喜欢我的。”林匪石感叹道：“华庭，你也对我笑过啊，难道那些都是假的吗？”
　　贺华庭冷笑了一声，近乎尖锐地说：“我讨厌你。”
　　“林匪石，你懂什么？你这种天之骄子懂什么？”贺华庭仿佛用咄咄逼人来掩饰那股令人绝望的悲意，他一字一句道：“为什么你可以一路平步青云，得到南风的生死相许，想要什么就有什么……而我就要孤零零地当一只阴沟里不见天日的老鼠？”
　　“华庭，你陷入了一个思维误区，没有人认为你是阴沟里的老鼠，从来就没有人这样想过，只是你的良心在谴责贬低自己而已，就算是我，现在也想要拉你上岸。你完全可以自由地选择你要走哪条路，不论后果、落子无悔──‘人可以被毁灭，但不可以被打败’，难道你就要这样被命运打败了吗？”林匪石轻轻道：“……你不是也不甘心吗？”
　　贺华庭的牙齿不住轻颤。
　　“不要被过往束缚了，只要你愿意，你的思想就是自由的，没有人能够干涉你的决定。”林匪石乘胜追击道：“监狱里的那些坏人不也都有改过自新的机会吗？你觉得你是阴沟里的老鼠，是因为‘负罪感’，而没有良知的人是不会有负罪感的。”
　　“华庭，我期待跟你并肩作战的那一天──所以你愿意对我交付后背吗？”
　　林匪石总是能将平淡普通的话语说的充满诱惑，他本身就像一个海妖塞壬，让人不自觉地痴迷靠近，为他神魂颠倒。
　　藏在暗处又向往光明的人，有谁会不为林匪石心动呢？
　　房间里安静地针落可闻，谁都没有说话，许久，贺华庭才“解冻”了似的蠕动了一下嘴唇，睫毛颤了颤，声音嘶哑地开口：“我跟舒子瀚约定过，今天会跟他联系。”
　　听到这句晴天霹雳般的话，林匪石和江裴遗同时一震，下意识地去看墙壁上的挂钟──
　　现在赫然是十一点五十了！距离明天只有短短十分钟的时间！
　　贺华庭对江裴遗下手，肯定是经过舒子瀚的同意的，而且要给他一个成功与否的结果──也就是说舒子瀚此时此刻正在等贺华庭的一个答案！
　　林匪石的汗毛一下就炸起来了。
　　江裴遗一定不能死，因为死了也要“见尸”，他们根本拿不出一具尸体用来瞒天过海，而且那同时也意味着他们两个人没有一个能够在地面上活动了，这条路根本行不通。
　　……可是该怎么跟舒子瀚解释？
　　贺华庭轻轻咳嗽了一声，低声道：“手机给我。”
　　林匪石和江裴遗第一时间都没动弹──他们不确定贺华庭会对舒子瀚说什么，一旦打通了这个电话，除非贺华庭找了一个无缝的理由，足以说服舒子瀚让江裴遗“活”在世上，否则……
　　而且贺华庭到底会不会配合他们也不一定，万一他给舒子瀚打电话是为了通风报信呢？到时候拦都拦不住。
　　现在最稳妥的办法就是让林匪石代替贺华庭打这个电话，他们的声线非常相似，只听声音根本听不出什么……可他们又不知道这两个人之间有没有什么“暗语”，万一开口就露馅了，根本就是不打自招。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沉重的压力有若实质般当头砸了下来。
　　林匪石平生酷爱豪赌，以前他嚣张狂妄地赌自己的命，现在他赌自己的判断与眼光──
　　他拿过桌子上的手机，想都没想递到了贺华庭的手边，诚恳地说：“华庭……我相信你。需要我们回避一下吗？”
　　即便知道林匪石是在以退为进地跟他耍心机，贺华庭还是舒了一口气，心脏似乎被某种滚烫而柔软的液体充盈了，他哑声说：“不用。”
　　……如果林匪石愿意这样相信他，那么是不是……
　　贺华庭单手指纹开锁，拨通了一个电话号码，又熟练地转接了两次，才响起了“嘟嘟”的通话声。
　　林匪石和江裴遗在一旁屏息凝神地听着。
　　三声过后，舒子瀚接通电话，“华庭？这么晚才联系我，是事情不顺利吗？”
　　“嗯，”贺华庭低低地应了一声，说：“没有成功。江裴遗粘林匪石太紧了，几乎每时每刻都在我身边，根本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林匪石：“……”
　　这绝对是江裴遗被编排的最离谱的一次。
　　舒子瀚想了想，道：“你不方便下手那倒也没关系，反正南风一个人在重光市，再有本事也不过单枪匹马而已，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件事我来处理吧。”
　　贺华庭道：“好的，您还有其他指示吗？”
　　舒子瀚随口问：“江裴遗没有怀疑你吗？”
　　“我不太确定，”贺华庭喉结滚了滚，第一次在舒子瀚面前撒谎，他手心里已经都是冷汗了，“我不知道他对林匪石了解到什么程度，但是我感觉他是没有起疑的，我们平日里聊天很少聊以前的事，他提起的旧事我也基本上全都知道。”
　　舒子瀚道：“江裴遗不能久留，他活的时间越长，你暴露的可能性就越大。”
　　“是，您安排就好。”
　　“对了，华庭啊，你要小心一点，半个月了，我们还是没有在凤凰山下找到林匪石的尸体。”舒子瀚轻轻道：“我怕他不肯轻易瞑目啊。”
　　贺华庭冷冷地“哼”了一声：“凤凰山下枝繁叶茂，说不定那姓林的是挂在哪条树枝上晒成干了。”
　　舒子瀚没接话，只是道：“十天后再跟我联系。”贺华庭把手机放到一边，看了江裴遗一眼，意味不明地说：“江队，自求多福吧。”
　　林匪石蹙眉靠在墙上，若有所思地说：“这个事也不难，舒子瀚想对他动手，只要找个理由把江裴遗和林匪石栓到一起就行了，明天我来想办法。”
　　贺华庭沉默了片刻：“林匪石，趁我还没改变主意，你想问什么现在就问吧，说不定我什么时候就反悔了。”
　　──林匪石却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转身往外走，嘟噜了一大串：“明天不反悔就好啦，我太困了，眼皮睁不开了，睡觉去了，明天再说，晚安好梦。”
　　贺华庭：“……”有时候他也羡慕可以像林匪石这样活的任性，自由多好啊。
　　林匪石真的困的睁不开眼，他这时候本来就虚弱又容易疲劳，跟贺华庭“斗智斗勇”了一个晚上，才好不容易让他松了一条口子，确实是很累了。
　　江裴遗问：“手铐需要帮你解开吗？”
　　贺华庭动了动脚踝，自嘲说：“不用了，我暂时不想去厕所，你现在把我放开，说不定我半夜会逃跑。”
　　江裴遗没有林匪石欲擒故纵的花花肠子，也懒得玩什么“怀柔政策”，贺华庭说什么他就认什么了，没有给他打开手铐：“我们睡在隔壁，有事可以喊我。”
　　贺华庭没说话。
　　江裴遗往外走，在门口停了一下，没转身：“另外，没有谁是不配站在阳光下的。人的善意像随风而生的野草，永远不会被烈火焚烧殆尽，希望你以后的每一个决定都能够遵从你的本意，自由自在地活在世界上。”
　　“GoodLuck。”
　　贺华庭的眼里逐渐拉起了一道血丝，他闭上眼睛，狠狠地抽了一下胸膛。
　　江裴遗回到房间的时候，林匪石几乎已经睡着了，感觉到身边有人躺下，就翻身抱住他，撒娇般的小声喃喃抱怨：“裴遗，我好久没有抱着你睡一觉了，好想你。”
　　江裴遗的心都软了，伸手摸了摸他削瘦的脸颊，低声哄道：“以后把你藏在家里。”
　　林匪石勉强把眼皮睁开一条缝，乌黑眼珠里刚好能装下江裴遗的脸，他低声道：“说真的哥哥，我真的觉得累了，这是我以前卧底的时候从来都没有过的感觉，五年前我还想，我能活多久，就为国家社会奉献多久，反正我也很喜欢这一行，永远都不会停下脚步，但是现在我又坚持不下去了，我的身体太糟糕了，再经不起大风大浪的折腾……我想好了，等这次行动结束，我就退居二线当你的贤内助吧，怎么样？”
　　他说话很轻，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含在喉咙里没有咕哝出来。
　　江裴遗温声耳语道：“我也不想让你再冒险了，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结束。”
　　顿了顿，他又说：“我希望沙洲可以被连根拔起，可是我最希望你能健康平安，匪石，你是我跟这个世界唯一的联系。”
　　林匪石不敢细想他最后一句话的意思，无声笑了起来：“就让我一如既往地有一个好运气吧。”
　　江裴遗小心翼翼地避过他的伤口，轻轻把人拢在怀里，那触碰感温存地让人想要落泪，为什么会有一对情人，连肌肤相亲都是奢侈呢？
　　这几个月来他们总是离别多、相聚少，这样可以相拥入眠的情景，美好的像是梦了。
　　次日，林匪石醒来之后，先去隔壁房间偷看了一眼贺华庭还在没在，结果不幸被当场抓了个正着，于是他光明正大地推开门走进去，坦坦荡荡地说：“你醒了，鉴于我们现在是三个人住在一起，所以过来征集一下群众意见──早饭要吃什么？”
　　贺华庭面无表情冷冷看着他：“你们真的把我当同伴了？就不怕我忽然变卦反咬你们一口？”
　　“有句话说上山容易下山难，进了贼窝就不要出去了嘛，我跟裴遗对你不好吗？”林匪石恬不知耻地无视了他脚上的手铐，丝毫不以为意地说：“华庭，我很少看错人，既然决定相信你就不会改了。”
　　贺华庭心想：“我信了你的邪。”
　　如果吉尼斯世界纪录有个“睁着眼说瞎话”挑战，林匪石绝对是无可动摇的冠军。
　　可是活蹦乱跳的林匪石又像一把尖锐的钩子，准确无误地勾起了贺华庭心底死寂已久的“少年气”，有什么东西在坚固的冰面之下蠢蠢欲动，似乎想要生机勃勃地破土而出。
　　假如能成为像林匪石一样的人……
　　那是贺华庭从来都不敢奢求的生活。
　　家里养了一对病号，只能江裴遗下厨做饭，可是他又不会做早饭，于是蒸了三碗鸡蛋糕，一人一碗。
　　关于以后把贺华庭安置在哪里，江裴遗还没决定好，林匪石跟他还有许多“交接工作”没有完成，他们最近肯定是要频繁接触的，为了掩人耳目，最好还是让贺华庭暂时住在他家里──沙洲这次可真是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他们本来想在市局内部插入一个钉子，不想反而将自己坚不可摧的防护网捅了个大窟窿。
　　贺华庭半坐在床上，用勺子一口一口吃着鸡蛋糕，忽然有些明白了昨天晚上为什么会鬼迷心窍地为林匪石做掩护，为什么没有趁机撬开手铐无声无息地逃跑……
　　他拼了命地努力挣扎，或许就只是为了这样平凡而普通的生活吧。
　　“今天匪石跟我去市局。”吃完饭，江裴遗穿着整齐地对贺华庭说，“你身上有伤，暂时不适合下床走动，等你的肋骨恢复一些，如果想去市局的话，也是可以的。”
　　反正天底下只有江裴遗能看出林匪石跟贺华庭的差别，让他们两个人偶尔换个班，剩下那个划水摸鱼……听起来还挺奇妙的。
　　贺华庭还是单脚锁在床上，江裴遗想了想，把手机一起带走了。
　　因为林匪石不能受颠簸，两个人是步行去的市局，林匪石拉着江裴遗的手，跟他一起走到了办公室。
　　市局同事的表情霎时间都有些古怪──他们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两个支队长手拉手了，虽然以前他们也经常成双入对，但是总有一种貌合神离的感觉，直到今天，他们之间的那种禁止第三者插足的“排斥感”才“走失儿童归家”似的回来了。
　　林匪石进门就说：“中午别开小灶了，你们江队给大家订了外卖，十一点半左右送来，叮当锤输了的去拿～”
　　外卖其实是林匪石订的，跟同事们久别重逢，应该送一点礼物，但是为了掩人耳目，只能说是江裴遗送的，否则容易让人怀疑。
　　──然而办公室的刑警们听到这句话，不约而同地一齐露出了惨不忍睹的表情，纷纷想起了今年夏天的时候江队为防上火而“贴心”预定的一个季度的苦瓜套餐……
　　一个女警皮笑肉不笑地说：“不好意思，林队，我中午有亲戚结婚，我就先走了。”
　　林匪石说：“有小龙虾哦。”
　　“我亲戚忽然说她不想结婚了……”
　　办公室的刑警哄然大笑起来。
　　只有祁连微不可见地皱了一下眉，最近这段时间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具体来说是林匪石的哪里不对，前几天的“林队”跟眼前的“林队”五官一模一样，甚至给人的感觉也是相似的，可总是有一股违和的诡异感，并不明显，平常人根本不会察觉。
　　祁连一开始以为林匪石是有什么心事，所以性格稍微改变了，而现在那个熟悉的“林队”居然又回来了……就好像中间换过一个人似的。
　　祁连被自己的想法惊呆了。
　　林匪石笑眯眯地看着他：“同学，集邮的怎么样了？SSR齐了吗？”
　　祁连咽了一口唾沫，不知道处于什么目的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我想看看你的明信片。”
　　林匪石拿出手机，不经意嘚瑟道：“新出的ssr我昨天刚收到了！”
　　──结果祁连不知道怎么见了鬼似的看着他，小脸煞白，拿着手机的手都帕金森似的哆嗦了起来，他磕磕绊绊道：“林、林队，有个事……我想跟你说……”
　　林匪石轻轻蹙了一下眉，跟江裴遗对视了一眼，点头道：“到办公室来吧。”
　　祁连魂不附体地跟着他们上楼，进门就说：“林队，这几天在市局的人一直是你吗？”
　　林匪石倏然一怔，然后忍不住笑了起来，单手撑在他肩上：“没白疼你啊祁连小同志。”
　　祁连满脑门问号：“？”
　　“是我。”林匪石高深莫测道：“不过我最近有点健忘，说了什么话别当真啊。”
　　祁连不依不饶说：“可是你跟我说你把青蛙卸掉了，还吃了我的坚果……”
　　“不管你现在有什么猜想，都不要再继续下去了，也不要表露出来，不要告诉任何人，”林匪石收起散漫的玩笑，认真低声道：“知道太多的人容易招来祸患，懂了吗？”
　　祁连从他压低的话音里听到了某些危险而沉重的东西，咽了一口唾沫，点了点头：“懂了。”
　　林匪石说了句“乖”，然后让他走了，转头对江裴遗感慨道：“祁连是个好孩子啊，他的感觉比其他刑警都敏锐一些，以后可以试着提拔他一下，刚才一进办公室的时候我就感觉他那两个眼珠子灯泡似的盯着我看，肯定是发现什么了。”
　　江裴遗看他一眼：“无怪别人能看出来，你跟贺华庭确实有很多不一样的地方，你可以轻而易举地伪装出他的阴沉内敛，但是他却不能完美地学出你的自由洒脱。”
　　林匪石坐到沙发上感慨说：“没有感受过自由的人，又怎么会知道那种感觉呢？他年少的时候遇到一个猪狗不如的爹，后来又碰上没有人性的舒子瀚，说实话，能长成这样已经非常坚强了。环境对一个人的塑造力是很难以抗衡的，它像一把刀，无时无刻不在雕刻改变着我们。”
　　“如果可以的话，我更希望贺华庭能够恢复本来的面目，找回少年时丢下的初心吧。”
　　江裴遗一时没说话，看到办公桌的抽屉，又冷不丁想起什么：“对了，你把那个睫毛罐子放到哪儿去了？”
　　林匪石摸了一下内置口袋，从里面掏出一个玻璃罐，略心虚地说：“……随身携带。”
　　毕竟这是当初他送给江裴遗的“定情信物”，后来他照顾都不打一声就擅自拿走了，江裴遗万一要翻旧账……他又要挨打。
　　当时把小彩云接回来的时候，他已经挨打过一次了。
　　于是林匪石在江裴遗开口之前先发制人道：“裴遗，现在想起来，我真的特别感谢你那个时候愿意来找我，跟我一起度过那段有惊无险的时光，而不是我孤零零地一个人面对……否则我可能真的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就死掉了。”
　　江裴遗抬起眼皮不冷不热地看了他一眼。
　　林匪石被他扫了一个机灵，又补充说：“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擅自做决定了，走到哪儿都带着你，不去都不行。”
　　江裴遗这才“嗯”了一声，淡淡道：“冰箱里有水果和酸奶，想吃自己去拿。”
　　林匪石舔了一下嘴唇，起身去拿酸奶，挑了一盒芒果的，又给江裴遗拿了一盒红枣味的，正要递给他的时候，就看到一个红色的光点在江裴遗光洁雪白的额头上一闪而过。
　　林匪石瞳孔骤然一缩，浑身血液都炸成了花，下意识地往江裴遗身前挡去，然而他刚准备抬步，身体微微摇晃了一下，忽然反应过来什么，又硬生生地刹住了车，只是失声提醒：“裴遗！”
　　江裴遗从来没听到他用这么魂飞魄散的声音叫过他的名字，瞬间意识到了什么，单手勾住林匪石的腰往后一拉──
　　两个人一齐倒在了沙发上，同时窗户玻璃“哗啦”一声整片崩碎，尖锐的玻璃碴子飞溅向四面八方，直接从三楼哗啦啦地“泼”了出去，一枚子弹从江裴遗的眼前穿了过去，“嗖”地一声打在了墙壁上，将白墙烫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市局对面某个尚未完工的建筑上，一个男人趴在钢筋上“操”了一声，三两下将狙击枪装回包里，毫不恋战，手脚并用地快速爬下了钢架。
　　林匪石的血液一股脑从心脏往外涌，撞的手脚发麻，声音几乎有点走调：“裴遗？你没事吧？”
　　──他们万万想不到舒子瀚居然是“光速行动派”，距离上个电话打完还不到12个小时，就已经有人过来对江裴遗动手了！
　　江裴遗感觉身上人的心跳奇快，简直要跳出胸膛似的，恐怕就算有人拿着枪顶着林匪石的脑袋，他也不会紧张成这样。
　　他扣住林匪石冰凉湿润的手，吻了一下他满是冷汗的鬓角，轻声安慰道：“没事，别怕，根本没碰到我。”
　　说完他把林匪石扶了起来，让他坐到沙发上，转头看了一眼子弹射进来的方向，走到窗边不停走动地观察了片刻，沉声道：“人可能已经走了。”
　　林匪石灌了一口冰凉的酸奶，心脏还是扑腾着直跳，嗓子眼里像是住了一只土拨鼠，缓了一会儿，他才心事重重地说：“这样不行，对方在暗我们在明，舒子瀚随时都有可能对你下黑手，太防不胜防了，就算躲的了一次，也躲不了十次百次，要找个理由牵制住他们。”
　　可是对于沙洲来说，江裴遗就是眼中钉肉中刺，只要江裴遗活着一天，贺华庭的身份就随时都有可能暴露，沙洲想在重光市立足，江裴遗是非死不可的。
　　而林匪石暂定的计划就是将沙洲大部队全都套到重光来，然后找机会一网打尽──这就陷入了一个矛盾中。
　　林匪石单手撑在太阳穴上，自言自语道：“只要能想个办法，把我们捆在一起就好了，要制造出一个‘江裴遗死了贺华庭就会暴露’的条件，也就是说，要找到一件事是你我知道而贺华庭完全不知道的，然后开一个第三人视角……”
　　江裴遗后腰靠在桌子上，蹙眉道：“可是我们跟贺华庭接触的时间太短了，还不知道他都知道了什么。”
　　林匪石沉默了许久，脑子里的每一个零件都在最大功率地运作着，几乎能听到“咔哒咔哒”的响声，忽然，他开口道：“裴遗，你还记得赵霜吗？”
　　时间过去那么久，江裴遗几乎已经忘记这个半夜跑路的在逃嫌疑人了，下意识回应道：“记得，怎么……”
　　他的话没说完，办公室的门轰隆一声打开，一群魂飞魄散的同事蜂拥而入，声音“一山更比一山高”，叽叽喳喳道：“江队，林队，怎么回事？我们刚才听到枪声了？办公室的玻璃怎么碎了？有人受伤了吗？”
　　林匪石慢吞吞地说：“……谢邀，暂时还完好无损，不必惊动救护车。”
　　作者有话要说：有从开文追到现在的吗？我印象里应该是有的，快告诉我我是不是三个月从来没请过假！【超有底气
　　另外，我下一本书一定写大纲、攒30w存稿再开文，连载更新太让人头秃了。
　　谢谢李于同学的雷


第113章 
　　林匪石说话的时候,一排视线齐刷刷打在他身上，一个刑警扭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窗户，还有地上细碎的玻璃渣子,忍不住颤颤巍巍道：“林队,是什么人开的枪啊？”
　　江裴遗淡道：“狙击手。现在已经离开了，没必要大惊小怪。”
　　满屋子刑警：“……”
　　──狙击手还不用大惊小怪吗？
　　祁连关心道：“你们两个没事吗？”
　　林匪石抬手轻轻按了一下肩膀，面色如常道：“没事，我跟你们江队都没受伤，爱神保佑我们呢，别担心,大家都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对方是冲着江队来的，不会牵连到各位,大概是谁我心里有数，估计短时间内不会再来了。”
　　“对了祁连,子弹送到物证科让他们研究一下，看有什么线索。”
　　“是！”
　　刑警们看两个人确实毫发无伤，才心惊胆战又六神无主地一个接一个走了出去──他们这些小碎催都心知肚明,这两个支队长虽然名义上是刑侦支队的一份子,但是其实从来没有完全融入过重光市局,这个穷乡僻壤的小地方是留不下他们的。
　　而大多数“并肩作战”都是省厅派人来的，他们并没有得到上级的信任……也被排斥在计划之外了。
　　其他人走后,江裴遗低声询问：“你肩膀没事吗？”
　　刚才林匪石是结结实实地摔在他身上的,不知道包扎的伤口有没有裂开,林匪石“唔”了一声，不痛不痒地说：“没事，都快好了。”
　　他抬步走到窗边,弯下腰随手捡起了一块玻璃渣，轻声道：“没想到舒子瀚的行动这么快，昨天半夜的电话，今天就有杀手过来了──你觉得那个人是专业狙击手吗？”
　　“可能是退役特种兵，别的不说，跑的是挺快的。”江裴遗语气冷淡，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讥讽：“审时度势毫不恋战，这种对手是很可怕的。”
　　顿了一下，他抬起眼看着林匪石：“你刚刚说赵霜是什么意思？”
　　──自从林匪石身份暴露，各种突发情况就像一个大雪球从高处马不停蹄地往下滚，赶的他们拔腿往前跑都来不及，根本没有时间回去想想过去发生了什么。
　　要不是林匪石说起赵霜，江裴遗几乎都忘了还有这一号人物存在，现在想想，为赵霜通风报信的那个人可不就是林匪石吗！
　　“赵霜确实是我放跑的，那时候我不得不表明立场，稳固自己在沙洲里的地位，”林匪石捏了一下眉心，“我知道他现在在哪儿，B市的一个村庄里，是我一手安排他过去的。”
　　“我刚才本来是想打算利用他一下，暴露出他的位置，旧案重启，再让省厅的人过来明面上协助追查──这个案子贺华庭是完全不知情的，如果让他一个人来处理肯定会露馅，所以必须由你出面跟他们讨论交流，这样舒子瀚就没办法对你下手了……但是这也不是长久之计，最多能拖延一个周的时间。”
　　林匪石深深注视他：“最好的办法，是你暂时离开重光市，只要不阻碍……”
　　“我不会留你一个人在这里的。”江裴遗想也没想直接打断他。
　　这反应完全在林匪石的意料之中，他轻轻叹了口气，转头从没有玻璃的窗户上望了下去。
　　汽车站人来人往，每个行人都被各种各样的繁忙抽着往前走，为了生计而四处奔波，腾不出一点目光赏给其他人。
　　带着黑色帽子口罩的狙击手穿过人群，背着一个“大提琴包”从车站往外走，手里拿着手机打电话，声音压的又低又沉：“老板，任务失败了。”
　　老板在那边“哦？”了一声，漫不经心地说：“你也有失手的时候啊。”
　　狙击手短促地“艹”了一声，骂道：“那个条子反应太他妈快了，瞄点就在他眉心扫了一下，他就发现我的动作了，直接进了狙击盲区，开枪之后我的位置已经暴露了，没办法继续射击。”
　　老板带着一点笑意说：“五天之后，你跟江裴遗只能活着一个，剩下的事，自己看着办吧。”
　　狙击手的脚步骤然一停，浑身冷汗唰然而下，后面的人刹车不及一头撞到他的后背上，正想开口骂什么，遇上他阴狠凶恶的眼神，又闭上嘴一溜烟跑了。
　　狙击手的脸色五彩斑斓，额角青筋直蹦，许久他狠狠撕了手里的车票，转身折返。
　　回到家里，林匪石打开卧室门，看到贺华庭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本《双城记》，已经看到最后几页了。
　　林匪石故意咳嗽了一声，大声说：“我回来了！跟你讲，今天碰到舒子瀚请来的杀手了，幸亏裴遗反应及时，不然现在什么情况还不好说呢。”
　　贺华庭抬起眼反应冷淡地说：“我昨天就提醒你们了，舒子瀚想除掉一个人，不死不休。”
　　林匪石把手里从商店买回来的零食递给他，用商量的语气道：“嗯我知道，所以我想让你今天晚上跟他打一次电话，我想好了一个暂时可以拖延一段时间的理由。”
　　说完他鬼鬼祟祟地往门外看了一眼，发现江裴遗没有过来的意思，压低声音道：“等再过几天我就把江裴遗弄回省里去，舒子瀚总不至于追杀他到天涯海角吧。”
　　贺华庭听了这话，忍不住讽刺道：“你们两个彼此之间还真是情深义重。”
　　林匪石“哎”了一声，推心置腹似的小声说：“你别告诉他啊，不然他知道要家暴我的。”
　　贺华庭懒得听他虐狗，冷冷道：“什么理由？劝你别自作聪明，舒子瀚不是你随便就能糊弄过去的人。”
　　林匪石坐下来道：“我们以前办过一个案子，涉及到故意和人口拐卖的，那时候我们已经查到主谋是谁了，就是赵霜，我记得以前跟你提过他的，我打算在他身上做点文章，让省厅的人过来协助调查，而‘贺华庭’对这件事是完全不知情的──你懂我意思吧？”
　　贺华庭沉默了一会儿：“我知道了，晚点我会跟他联系的，但是这个理由拖不了太久，你最好还是做两手准备，而且舒子瀚说不定根本不在意这件事。”
　　林匪石点了点头：“帮我保密！”
　　江裴遗在厨房做“海鲜毛血旺”，林匪石今天不知道抽了哪根筋，指名道姓地说想吃这道菜，里面的东西五花八门就算了，弄起来还非常麻烦，自己在家里要忙活半个多小时。
　　林匪石探头往厨房里瞄了一眼，蹑手蹑脚溜到了阳台上，给郭启明打了一个电话：“郭厅，我是林匪石。”
　　郭启明在那边跳脚，张口就骂：“你个小兔崽子还知道给我打──”
　　林匪石忍不住打断他道：“有急事！您等会儿再骂，舒子瀚想对裴遗动手，我需要您找个理由把他扣在省厅，暂时别让他回到重光市了。”
　　郭启明荒谬地说：“你觉得我们这把老骨头能扣住江裴遗？江裴遗要是想跑，五角大楼都能徒手给你拆咯！”
　　林匪石头疼道：“您想想办法啊，今天专业狙击手都过来踩点了！过两天说不定什么飞机大炮就都轰到头顶上了！”
　　郭启明又骂了一句“小兔崽子”，然后道：“你不是就想让舒子瀚以为裴遗已经离开重光了？这多简单，让江裴遗表面上回到省厅，暗地里还在重光市活动不就得了？以江裴遗的性格，他是肯定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让你一个人行动的，你也别在老虎嘴里拔牙──有胆子算计到南风头上，你不怕以后他扒了你的皮？”
　　林匪石顿时醍醐灌顶茅塞顿开：“您说的对！只要让所有人都以为裴遗已经离开就好了……反正这件事您看着办吧！我都听您的！”
　　郭启明“哼”了一声：“油嘴滑舌！”
　　林匪石：“郭厅我先不跟您说了，下次有时间再聊，我们要吃饭了！”
　　挂了电话，林匪石感觉自己可能是脑子瓦特了，才忘了“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这一妙计，他欢呼雀跃地转身，结果迎面撞上了一个人──是静静地站在他身后不知道听了多久的江裴遗。
　　林匪石的表情一下就凝固在脸上，结结巴巴道：“……裴，裴遗……”
　　江裴遗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机械般蠕动着嘴唇：“……‘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擅自做决定了，走到哪儿都带着你，不去都不行。’──这是哪个王八蛋跟我说的话？”
　　林匪石“嘤”了一声。
　　江裴遗眉眼如冰转身就走。
　　林匪石急忙跟上去，“错了错了，孩子知道错了，宝贝别生气……”
　　江裴遗的脚步倏然停下来，林匪石跟他的后背扑了个满怀，然后整个人被结结实实地、紧紧地抱住了。
　　江裴遗从来没有给过他这样竭力的拥抱，想把人刻进骨子里似的。
　　林匪石的心脏一下就被钢丝提溜了起来，喉结滚了一下，抬手轻轻拍他的后背，低声道：“对不起裴遗，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了。”
　　江裴遗的话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点轻微的颤音：“我就算死，也要死在你面前，不需要你自作主张替我决定，你听懂了吗？”
　　林匪石抽了下鼻子，低声说：“听懂了。”
　　因为听到他想把自己偷偷送走的打算，江裴遗一晚上都没怎么跟林匪石说话──直到贺华庭在隔壁拍了一下墙，跟他们说：
　　舒子瀚刚才在电话里要求明天或者后天跟贺华庭见一面。
　　作者有话要说：预计60w字之内结束战斗。
　　说实话最近我真的太累了，头发一掉一把，虽然写文很快乐但是压力确实好大，感谢大家一直以来对我的支持真的非常谢谢……
　　今天更新晚了是因为昨天的10000字码到了晚上11点多，今天一点存稿都么有，我码字速度又非常慢，刚刚才写完3000。


第114章 
　　──舒子瀚怎么会忽然要求在这个时候见面？
　　林匪石若有所思地问：“你是怎么跟他说的？”
　　“就是按照你的说法,你们条子发现了赵霜的下落，准备对他实施逮捕行动，由于这起案子涉及到人口贩卖团伙作案,省厅派人过来协助侦查,”贺华庭有些疲倦道：“我对这起案子完全不知情，所以需要江裴遗来跟省厅的人交流工作，暂时不能杀了他，否则我的身份可能会暴露。”
　　“舒子瀚刚才在电话里已经松口暂时不会对江裴遗动手了，”贺华庭不是很确定地道：“这次见面应该是有别的事，要跟我当面说。”
　　──那么问题就来了,明天让哪个“林匪石”跟他见面？
　　“我不能确定会不会在他面前露出马脚,舒子瀚他察言观色的本事很厉害，尤其擅长洞察人心的破绽。”贺华庭犹豫了片刻,抬眼看着面前两个人低声道：“我觉得他可能会看穿我。”
　　……别的先不说，贺华庭在明天能不能下床都是问题,就这么半身不遂地去了，简直是不打自招。
　　林匪石想了想，坦然洒脱道：“没关系,我去吧,正好试一试水,看我的演技怎么样──不过可能需要你连夜帮我‘补习’一下了，比如你们平时见面的时候都会说什么,还有以前你们之间发生过的事,最好事无巨细地跟我描述一遍,不然可能会当场翻车。”
　　这时，旁边一直没说话的江裴遗突然开口道：“匪石，你跟我出来一下。”
　　林匪石怔了怔,对贺华庭打了一个“稍等”的手势，转身跟江裴遗走出卧室，道：“怎么了哥？”
　　江裴遗紧紧拧着眉头，有些不太赞成地问：“你相信他吗？”
　　林匪石往卧室那边看了一眼，轻轻叹了口气，放低声音道：“裴遗，你不觉得吗，他现在就像飞蛾扑火。”
　　江裴遗：“……”
　　“对于不断徘徊于黑暗的人来说，光明对他们有着致命的吸引力。”林匪石的声音很轻，几乎带着一点自嘲的味道：“虽然这么说很卑鄙，但他曾经有多么后悔过，现在就有多么迫切地想走向我，虽然华庭现在嘴上不说，但是心里已经非常动摇了。”
　　“所以我不是无条件信任他，我是相信……我的判断不会出错，”林匪石困顿地捏了一下眉心：“贺华庭到底能不能相信，明天就会有结果了。”
　　次日晚上，十点半，南城茶楼。
　　舒子瀚慢慢悠悠地倒出一杯茶：“南风今晚不在家？”
　　“贺华庭”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桌子上，双腿在下面微分，垂着眼道：“嗯，最近正合适碰上一起案子，就让他留在市局了，他不会发现我出门的。”
　　舒子瀚惬意地往后仰了一下，靠到了沙发上，闲谈似的说：“怎么样，跟他相处的还习惯吗？”
　　林匪石蒙人不打草稿，张口就来：“最开始几天有点紧张，总是觉得他可能会发现什么，不过后来就好多了，毕竟……我也学了林匪石这么多年，对他的了解比江裴遗都深刻，不至于连一个外人都蒙不过。”
　　舒子瀚啜饮一口茶：“你昨天说的赵霜那个案子是怎么回事？省厅的人已经到了？”
　　“是的，赵霜可能是以为风头过去了，前几天闹出的动静太大，不小心被‘眼’盯上了，公安局对他的通缉可是一直没撤下来……还有昨天江裴遗在市局被袭击，省厅的人这次来，我感觉也是在变相保护他。”林匪石摇了摇头：“老板，您找的那个狙击手似乎有点不太专业，晃了一枪就被江裴遗发现了，现在他已经明显提高警惕了，以后再想对他下手或许就没那么容易了，这件事还是交给我吧。”
　　舒子瀚一直在兴致勃勃地摆弄那个升温就会变色的茶杯，没有说话，林匪石的手心开始微微出汗了，但是脸上还是那副与贺华庭神似的阴郁、内敛。
　　过了足足五六分钟，舒子瀚才终于“啊”了一声：“你应该知道‘死枭’吧，国际杀手榜排行第九的华裔狙击手，R国总统三年前就死在他的枪下。”他似笑非笑地抬起眼皮看了林匪石一眼：“如果连这个人都没办法杀了江裴遗，那南风可能真有什么‘锁血’秘诀吧。”
　　林匪石瞬间口干舌燥，浑身冷汗都顺着毛孔蒸发了：“原来是他，那死枭现在在……”
　　“本来我给了他五天的时间让他拿到江裴遗的人头，不过现在你这边有了计划之外的突发情况，就暂时先缓缓吧。”舒子瀚不急不缓道：“等省厅的人走了再说，现在我还不想跟那群老顽固正面对上。”
　　林匪石想了想，问：“那您今天叫我来是有什么打算吗？”
　　舒子瀚“嗯”了声，淡道：“我想最近把沙洲总部迁移过来，等到省厅的人走了，再神不知鬼不觉地除掉江裴遗，有你一个人在市局控场，整个重光市就没有人能够限制我了。”
　　林匪石马上问：“需要我做什么吗？”
　　“暂时还不需要，只是跟你谈一下这个打算，以后我们的‘沙洲’就在重光落地生根了。”舒子瀚眯了眯眼，用一种非常愉快地语气道：“省厅的人对鱼藏深信不疑，不会想到我就敢在他眼皮底下发展，这样下去，再过五年时间，沙洲就可以完全掌控整个元凌省的命脉了。”
　　──舒子瀚能用这么平淡的语气说出如此野心勃勃又令人不寒而栗的疯话，果然是个病得不轻的疯子。
　　这恐怕是沙洲盯上鱼藏那天起，就在舒子瀚心里形成的巨大阴谋。
　　林匪石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向来处变不惊，可是这次确实有些触目惊心的惊悚了──往前看三年时间，但凡他走错了一步路，舒子瀚此时的阴谋就已经得逞一大半了。
　　林匪石抬手举了一下杯子：“祝您心想事成。”
　　舒子瀚哈哈大笑起来，半晌拿过外套起身，抬步往门口走去：“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吧，有事随时联系我。”
　　林匪石恭恭敬敬地把舒子瀚送出去，然后也低垂着眉眼离开茶室，天空月明星稀，一眼望去黑压压的一片，林匪石借着黑暗的掩护，伸手从耳朵里拿出了一枚小小的通讯芯片，那芯片非常小，形状不规则，半透明的人皮色，皮肤似的贴合在耳骨上，戴上去根本看不出来──就是容易没电，顶多坚持半小时，不能长期使用。
　　一辆铃木摩托车停靠在几条胡同之外的墙角，江裴遗见人走过来，将手上搭着的外套披到了林匪石身上，给他系上扣子，低声道：“我都听到了，你表现的很好。”
　　这时候已经是深秋了，晚风的温度很冷，透骨似的，林匪石不由自主打了一个激灵，带着一点笑意说：“表现好有什么奖励吗？”
　　江裴遗：“……”他跟林匪石认识一年了，唯一没变的就是这人一如既往地不要脸，也不知道是“师承何派”，当然也可能是天赋异禀。
　　──姓林的流氓左右看了一眼，发现此时正是“月黑风高夜”，旁边半个人都没有，非常适合偷情，于是抬手将江裴遗刚系起来的扣子扯开了，一双乌黑的桃花眼隔着夜色望着他，低声暧昧道：“我可以申请袭个警吗，江警官？”
　　江裴遗想骂句“滚”，可是喉结滚动了两下，没能发出声来，“别闹了”也没说出口，就被林匪石灵巧的舌尖渡到他的口腔里去了。林匪石袭警完毕，犯罪过程长达三分二十多秒，才恋恋不舍地在江裴遗的嘴唇上啾了一下，状若无事道：“走吧宝贝。”
　　江裴遗抿了一下嘴唇，浓郁的夜色掩盖他通红的耳尖和身体其他不同寻常的反应，他脚步不自然地走到摩托车旁边，顶着夜风带着林匪石离开了这里。
　　好烫。
　　贺华庭这时已经被允许在家里自由活动了──当然以他现在的状态哪儿也去不了，只能带着固定带在床上躺尸，两个警花回家的时候，他还没睡下，听到有人开门的声音，警惕地抬起眼望了过去。
　　林匪石慢慢拧开卧室的门，小声问：“华庭，你睡了吗？”
　　贺华庭冷淡道：“没有。”
　　“我们回来了，跟舒子瀚已经见过面，托你的福，他没对我起疑。”林匪石坐到贺华庭旁边，认真道：“华庭，很感谢你最终愿意跟我站在一边，我说过了，只要你还愿意回头，什么时候都不晚”
　　贺华庭斜了他一眼，讽刺道：“谁跟你站在一边了，少给自己脸上贴金，”
　　林匪石心想：口嫌体正直咯，原来这人还有“傲娇”潜质！
　　江裴遗走过来，很郑重地说：“贺华庭，谢谢你。”
　　贺华庭看他一眼，没吭声。
　　“对了，”林匪石说：“舒子瀚今天找我，主要是说了以后准备总部迁移的事，他准备借我的身份当一个密不透风遮天蔽日的‘保护伞’，让沙洲覆盖整片重光市的土地。”
　　“说起迁移，”贺华庭忽然想到了什么，斜起眼角看着林匪石，轻轻地说：“舒子瀚以前列过一个所有迁移人员──也就是最终沙洲总部所有成员名单。我知道他放在哪里，但是不容易拿到。”
　　林匪石不由一震！
　　──得到了这份名单，就等于得到了最后沙洲骨干的全部信息！
　　作者有话要说：后面的剧情我已经基本上想好了，还会有最后一个反转，大概再有十万字+就差不多惹


第115章 
　　“这份名单是舒子瀚大概在四个月之前就拟定好的,上面非常详细地记录了沙洲骨干成员的信息，真实姓名、照片、平生过往……差不多是一份周密的个人档案，沙洲一向有非常严格的‘准入’制度,每个进入沙洲的人都会有这么一份档案保存。”贺华庭道：“我不知道这份档案对你们来说有没有用处,如果有的话，我可以帮你们复制一份出来。”
　　有这份档案当然是好的，会为他们以后行动解决不少麻烦，林匪石迟疑了片刻，问：“知道这份档案存在的人多吗？”
　　毕竟知道的人越多，以后东窗事发,贺华庭暴露的可能性就越小──他们以前卧底的时候就经常要衡量一件事的行动与否,向外通风报信固然对警方有利，可假如因此暴露了身份,就得不偿失了。
　　南风在黑鹫卧底近十年，一共只向组织传递过三次信息,而警方彻底击溃黑鹫的势力，也同样只走了三步。
　　“不算太少，大概有三十个人左右,都是跟了舒子瀚很多年的心腹。”贺华庭知道他在犹豫什么,平静道：“我在沙洲将近十年,从来没有做过任何‘背叛’组织的事，不到二选一的时候,舒子瀚一般不会怀疑到我头上。”
　　江裴遗问：“需要我们做什么吗？”
　　“这份名单存放在舒子瀚的私人电脑加密文件里,我以前看到过一次,”贺华庭道：“房间外面有监控，并且有外人闯入的报警系统，所以当我进入监控范围之内开始的那一瞬间,整片区域必须停电半分钟以上──林匪石，你应该知道他们临时驻扎的地点在哪儿吧？”
　　林匪石点了一下头：“我知道。”
　　“你们只要帮作控制通电就可以，其他的事我都可以单独完成，”贺华庭垂眼看了一下身上的绷带，“不过最起码要等我可以下地之后。”
　　“没关系你先养伤，这件事不着急，最近这段时间我先处理裴遗的问题。”林匪石的手在他头上摸了一下。
　　贺华庭满脸嫌弃地偏过头去。
　　林匪石平生花团锦簇，就算卧底的时候都是众星捧月的存在，鲜少有不被人待见的经历，他掩饰什么尴尬似的咳嗽了一声，若无其事地收回手：“现在时间不早了，我跟裴遗先去隔壁休息了，有事你再找我们。”
　　说完他带着江裴遗出门了。
　　贺华庭怔怔地望着自己的手──他真的可以回去吗？回到那个他多年不敢肖想的、阳光普照的大地……
　　一个周后，元凌省公安厅厅长在主持召开省级会议时遇袭，险些命丧黄泉，当夜紧急召回嗅觉敏锐、十项全能的“南风”贴身保护，江裴遗受命快马加鞭赶回省厅，连跟同事告别都没来得及──实际上也确实不需要告别，因为这只是虚晃一枪的烟雾弹，江裴遗表面上离开重光市局，实际上仍旧在林匪石的周围活动，保护他的安全。
　　如此一来，在市局掌权的人终于只剩了一个“贺华庭”，舒子瀚暂时搁置了对江裴遗的追杀，沙洲筹谋已久的迁移行动也在南风离开之后慢慢展开，于重光市荒芜广袤的土壤之上铺开了一张贪婪的大网。
　　浓郁的夜色仿佛最后一场阴谋未拉开的帷幕。
　　一个月后的黄昏，暗红色的天边压着一片滚滚的乌云，雷电在厚重的云层之中翻涌咆哮，闷雷声中带着勃然而出的愤怒，家家户户都关好了门窗，又听“轰隆！”一声开场，一道雪亮的惊雷劈下，划破了漆黑夜空，倾盆暴雨紧随而至，开始了一夜不停歇的狂风暴雨。
　　“滋啦滋啦──”
　　又是一道巨雷落下，玻璃被风吹的咣当咣当直响，“呼”地一声，窗帘直接被整个掀了起来，房间里忽然黑了下来，变得伸手不见五指，所有的灯泡一瞬间熄灭了！
　　“操！怎么回事？停电了？”
　　“应该是直接被闪打回去了，妈的，这个鬼地方，有点刮风下雨就要出毛病！真不知道上面怎么想的，要把总部弄到这地方来！”
　　“我去总闸那边看看！”
　　一个中年男人披上雨衣，打着手电筒往控制室走去，结结实实冻了一个哆嗦，忍不住骂道：“这鬼天气，真他娘的冷啊！”
　　耳边凄厉的夜风呜呜地吹，带着劈头盖脸的硕大雨点，男人听着那鬼哭似的风声，心里不知道为何莫名有些恐惧，加快了脚步向控制室走去。
　　“吱嘎──”
　　他推开控制室的门，“连汤带水”地走进去，不讲究地在墙上擦了擦手，用手电筒照着打开总闸，发现果然是跳闸了，他将开关拨了上去，房间里霎时间灯光大亮。
　　他打了一个喷嚏，关上电伐外面的罩子，转身走出了控制室。
　　一个黑色的影子从他身后慢慢地走了出来。
　　十分钟后，“滋啦滋啦──”
　　“我草了！”
　　“又他妈停电了？”
　　“怎么回事？刚才不都拨回来了吗？”
　　一屋子大老爷们此起彼伏地骂，忽然听到不知道是谁的手机铃声响了，天明的电话打了过来，冷冷的嗓音质问：“怎么回事？”
　　男人道：“报告老板，今天晚上的雷雨太大了，把总闸打回去两次了，我们马上派人过去处理！”
　　──贺华庭从二楼窗户翻了下去，暴雨噼里啪啦地打在他的脸上，带着刺骨冰凉的温度，他无声无息地顺着黑暗的墙角走出了基地，大步向外面的街道走去。
　　同样被淋的浑身湿透的人还有江裴遗，他站在转角的位置，听到脚步声过来，轻轻地“咳”了一声。
　　贺华庭披着一身的雨幕走到他旁边，低声道：“走吧，拿到了。”
　　林匪石把车里的暖气打到最大，冷热相撞刺激的浑身毛孔都炸开了，他递给两个人干燥柔软的毛巾，趴在车座上往回看：“怎么样，还顺利吗？”
　　贺华庭“嗯”了一声，淡淡道：“走吧。”
　　林匪石干巴巴地说：“我不会开车。”
　　贺华庭头上滴着水，掀起眼皮凉凉地看他一眼，林匪石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了“你个小废物”的意思，他丝毫不以为意地说：“少了一个马路杀手，我不是为人民做好事吗？”
　　江裴遗单腿跨到了前排，神乎其技地落到了驾驶座上，林匪石又抽出一条毛巾，盖在他的两条长腿上：“宝贝辛苦啦！”
　　车子冲开雨幕缓缓向前行驶，贺华庭拿出一个被防水袋包裹着的U盘，扔到了林匪石的手里：“所有信息都在这里面了。”
　　林匪石道：“谢谢，我谨代表公安部和元凌人民……”
　　贺华庭不耐烦道：“你闭嘴吧。”
　　林匪石倔强地说完：“表达最热情的谢意！”
　　当天夜里林匪石就直接把这份档案信息上交到了公安部，现阶段为了避免打草惊蛇，这文件暂时派不上用场，可在最后收网的时候一定有着关键作用。
　　因为江裴遗“离开”了重光市，现在市局的刑侦支队长又只剩下一个了，贺华庭和林匪石经常“换岗”，有时候林匪石赖床撒娇不想起，或者想跟江裴遗一起窝在家里不务正业，贺华庭就换衣服替他去工作。
　　市局没有一个人发现他们的警花竟然是两个人交替出现的，祁连都看不出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差异了。
　　这天下班的时候，贺华庭在出口的地上发现了一个非常不起眼的标记，那是沙洲以前用来联络会面的符号……很久之前的事了。
　　贺华庭蹙了一下眉，左右看了两眼，然后向剪头指向的方向走去，转过一个街角，他看到了一辆白色轿车──
　　那一瞬间贺华庭的脑海里闪过无数念头，每一个都让人心惊胆战，然而他面不改色地走过去，习惯性地拉开右边车门，矮身坐进去，看着副驾驶上的男人：“老板，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啊，没什么，有件事想问问你。”
　　贺华庭嗓子眼发紧，点点头道：“您说。”
　　舒子瀚回过头，缓缓道：“跟江裴遗接触的那段时间，你有没有感觉哪里不对？”
　　贺华庭不解地皱起眉：“您的意思是……”
　　“我总是有一种感觉，林匪石根本没有死。”舒子瀚轻轻一叹：“而是将计就计地跟我演了一场精彩绝伦的戏。”
　　“我的人在林匪石那天坠崖的地方，发现了下面的树木有用人暴击砍踞过的痕迹，那痕迹还非常新鲜，留下的时间明显不长，”舒子瀚用深不见底的眼珠看着贺华庭，一字一句问：“所以我想问问你，华庭，江裴遗还在重光市的时候，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吗？”
　　听到这句话，贺华庭的心都惊了，大脑运行在那一瞬间严重超载，他意识到舒子瀚不是在怀疑林匪石是否真的活着，而是在试探他的立场──贺华庭压住了话音的颤抖，强行镇定道：“他对我的态度没有什么异常，每天都在关心、照顾我，现在也经常给我打电话，但是只有一点，江裴遗似乎并没有从肢体上特别亲近我，就是您理解的那种意思，我一直以为他跟林匪石是‘柏拉图’，清心寡欲着呢，如果您这么说的话……”
　　贺华庭跟舒子瀚对视，压低了声音：“或许林匪石真的还活着，就在暗处看着我呢。”
　　舒子瀚向后一靠，轻轻地“啧”了一声。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开始最后一卷了
　　最后一卷全文高能+高虐预警
　　当然不是感情线的虐，是剧情线很虐orz
　　但是可以保证一定是He的，你们不要被我吓跑QAQ
　　躺平了随便抽打


第116章 
　　可能是因为刚下过雨的缘故,空气中带着分外潮湿的触感，车里更是有一种让人窒息般的阴冷黏稠，冰冷的泥浆似的,舒子瀚“啧”完那一声,就没再说话。
　　“如果林匪石真的还活着，那江裴遗到底走没走，都不一定了。”贺华庭的头上出了一点冷汗，好似被这想法吓住了，惊魂不定道：“……舒总，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舒子瀚回过头去,深邃的双眼透过玻璃看着前面的街道,意味不明地说：“你以为天衣无缝地骗过了江裴遗，其实是他滴水不漏地瞒住了你,这次是我输了──不过有件事我想不通，林匪石是怎么知道我要对他下手,并且提前在凤凰山做好准备的？”
　　贺华庭无声咬紧了牙关，才不至于让他听到轻轻颤抖的声音，他的手心全都湿了,假如有人往他的心脏处放一个听诊器,这时候的心跳声大概已经能炸开耳膜了。
　　扑通、扑通……
　　“当时天明派去活捉江裴遗的人只解决了四个,留下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三个活口，被警方当成了突破口,”舒子瀚若有所思地挑了一下眉,叹息道：“果然我不该看轻了鱼藏和南风的洞察力啊。”
　　贺华庭脸色苍白,低声嚅嗫道：“这么说，江裴遗早就知道我的身份，现在只是跟我演戏拖延时间,以后说不定随时都有可能对我下手……”他的喉结滚了滚，有些恐惧地看向舒子瀚：“老板，我还能回去吗？”
　　“为什么不能回去？”舒子瀚好像永远都不知道“发愁”两个字怎么写，不急不缓地悠然道：“现在你跟林匪石互相牵制，他一时半会儿还不能动你，而且，南风会对人动私刑吗？你怕什么？”
　　“他最有可能的打算是让林匪石神不知鬼不觉地代替你，谁也不会知道你们两个的身份来回颠倒了多少次。”舒子瀚缓缓道：“你模仿林匪石或许有些蹩脚，但林匪石模仿你绝对是手到擒来的。”
　　舒子瀚轻声一字一句：“所以为了以防万一，林匪石必须要死。”
　　那浓重森寒的杀意简直能化刀锋割裂皮肉，贺华庭后脊梁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但是我们现在根本不知道他们两个人在哪里，江裴遗告诉我他在省厅，可是……”
　　“不都说警察最是重情重义，”舒子瀚低笑了一声，低沉的话音里带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阴冷，“有办法让他们主动出现在我面前。”
　　贺华庭重重咽了一口唾沫。
　　“你先回去吧，继续当你高枕无忧的刑侦支队长，其他碍手碍脚的人我来处理。”舒子瀚眯起眼睛，黑色瞳孔里闪烁着残酷的杀意：“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我不会允许任何人改变我的计划。”
　　贺华庭低低应了一声：“是。”
　　他推开门走下车，被扑面而来的冷风扫了狠狠一个哆嗦。
　　“华庭，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林匪石听到开门声，抱着一盒草莓味的酸奶走出来，看到贺华庭苍冷到面无血色的脸，心里轻轻“咯噔”了一下，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贺华庭径直走进屋子没理他，疲惫地坐到沙发上，仰头喝了一大杯水，才哑声道：“舒子瀚见不到尸体不罢休，派人从凤凰山上往悬崖下面找你，发现了当时你们砍断树枝时留下来的痕迹──他应该是知道你还活着了。”
　　林匪石：“……”
　　“现在他恐怕什么都猜到了，你的所有打算，包括江裴遗还在重光市没有离开──”贺华庭深吸一口气：“不过万幸的是他还没发现我在跟你们接触，没有怀疑我，还有翻盘的机会。”
　　林匪石短暂震惊之后迅速平静下来，赶紧喝口酸奶压惊，“你刚才跟舒子瀚见过面了？”
　　“嗯，他在路面上留下了一个沙洲内部很久没有使用过的标记，应该是在试探我是不是真的贺华庭，”贺华庭的目光晦暗，“如果今天是你去市局，他可能就会发现什么了。”
　　林匪石：“……”他今天阴差阳错地“偷懒”，居然还误打误撞不小心接上正轨了！
　　江裴遗靠在墙上，眉眼间盖了一层寒冰似的，一言不发。
　　贺华庭语气低沉：“南风，我劝你们最好早点做打算，舒子瀚就是一个如麻的疯子，对生命没有任何敬畏之情，在他眼里，一条命跟一百条命一千条命是一样的，为了逼你们两个现身，他什么不择手段的事都做得出来。”
　　“可是沙洲的脉络错综复杂，不是短时间内能连根拔起的，”林匪石蹙眉道：“我们需要等一个将他们一网打尽的机会，或者再不济也要控制住沙洲的几个核心成员，否则等个一年两年，他们又会东山再起，我们先前所有的努力都付之一炬──现在这样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根据林匪石的了解，沙洲的所有分部成员加起来，足足有一万多人，分布在元凌省各地，林匪石倒没有把他们一口吞了的野心，可是舒子瀚身边的左膀右臂，最后一定是要全都砍断的，剩下一个都有可能将沙洲死灰复燃。
　　如今舒子瀚在明、他们在暗，不如就按兵不动，看舒子瀚下一步打算怎么走。
　　“裴遗，你觉得呢？”
　　江裴遗舒出一口气，摇头道：“除非我们主动现身，不然也没有什么别的办法了。”
　　──这可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谁也想不到舒子瀚居然不依不饶地让人到悬崖下面搜查，简直太丧心病狂了，而当时他们为了保护林匪石的安全，不得不锯掉了突出在外面的尖锐树杈，否则林匪石落下来的时候可能就被直接捅个对穿！
　　严格来说这不是江裴遗的失误，而是不可避免的情况，换谁来都是一样的。
　　“我先去跟上面汇报一下情况，”林匪石乐观道：“华庭说的对，只要他还没暴露，一切就都还有机会。”
　　公安部那边的行动力快的让人瞠目结舌，林匪石前几天交上去的那份数据名单，根据那些人最新的消费记录、购票记录等等数据，警方已经通过“天眼”跟踪追查到了大部分人的下落，有专人在暗中盯着他们，只要总指挥部一声令下，优秀警察们就能从各地一齐发起行动，同一时间将这些罪大恶极的犯罪分子们缉拿归案。
　　而林匪石他们要对付的只有舒子瀚、天明这些棘手的领导人物。
　　林匪石把现在的状况跟上面反映了一下，本来想让他们给帮忙拿个主意，结果杜部长日理万机，没空管他们这点鸡毛蒜皮的意外，让林匪石自己全权处理。
　　林匪石被这山大的压力砸的直不起腰来，撑着墙站了好一会儿，才无奈地走出去，摊了一下手，叹息道：“同志们，有个不幸的消息，我们被放养了。”
　　贺华庭没理他乌鸦嘴，平静道：“这几天你别到市局去了，我怕舒子瀚可能还会来找我。”
　　林匪石“嗯”了一声：“正合适我跟裴遗想想以后怎么办。”
　　“另外南风，你最好教他一点基础的格斗擒拿技巧，”贺华庭用不带讽刺的语气陈述事实：“如果以后舒子瀚想试探他的身手，一招就露馅了，我从来没当过花瓶。”
　　林匪石：“……”
　　江裴遗忍不住扶额：“……知道了。”
　　第二天贺华庭代替林匪石去了市局，或许是因为脱离了沙洲控制的缘故，他眼底那股挥之不去的阴郁日渐散去了，笑容也不再显得勉强，漂亮的眼珠里带上一点光亮──他真的跟匪石越来越像了。
　　吉祥物的人缘一如既往地好，基本上每天都有同事过来投喂甜品零食，因为江裴遗“远调”了，办公室里总是只有贺华庭一个人，他经常去楼下公共办公室跟同事们聊天，就像个……像个正常人一样。
　　……这是他曾经不敢奢望的生活。
　　一个男同事转着笔，百无聊赖地问道：“林队，江队什么时候回来啊？”
　　贺华庭说：“我也不清楚，应该至少等到省会结束之后吧。”
　　“要我说现在的犯罪分子胆子可真大，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可说呢，江队前几天不是还被狙击手暗算了？最近的日子一点都不太平，总感觉有什么大事要发生啊。”
　　“怕啥，反正天塌下来也不是我们扛，咱们小碎催也有小碎催的福气。”
　　同事们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忽然听到一句清新脱俗的──
　　“下班啦下班啦！”
　　这声音仿佛什么驱逐号角，同事们呼啦啦地一起“飞”走了，贺华庭起身也准备离开，祁连提着牛皮包走到他旁边，问：“林队，您的小青蛙还在吗？”
　　贺华庭犹豫了一下：“在的。”
　　祁连松了口气，道：“那就好，林队再见！”
　　贺华庭对他微笑：“再见。”
　　祁连总是感觉江裴遗根本没有回到省厅，而是暗自做什么危险的事去了，毕竟他是为数不多的知道有两个“林匪石”存在的人。
　　只是上面的龙王翻江倒海，他这个小小的虾兵蟹将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祈祷他们平安。
　　祁连到路边的快餐店吃了晚饭，这时候已经六点多了，天边阴沉沉地暗了下来，他一个人走在路上，忽然听到从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凌厉的风声同时而至！
　　祁连根本没来得及转头，后脑勺一阵剧痛，眼前整个黑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林匪石：我因为过于废柴被嘲讽了一百多章
　　另外端午节快乐啊宝贝们


第117章 
　　贺华庭晚上回到家,推门就看到客厅里江裴遗拦着林匪石的腰，脚下凌厉一扫，直接把他整个摔在了地毯上！
　　落地“吧唧”一声响。
　　贺华庭：“……”是他今天打开门的方式不对吗？
　　江裴遗平日里不是连一根毛都不舍得让林匪石掉吗？今天怎么开始对他“动手动脚”的了？
　　贺华庭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江裴遗可能教他“格斗”,因为林匪石刚才落地的时候江裴遗明显是帮他垫了一下力，轻飘飘地就把他放到地上了。
　　林匪石蹭了一下额角，坐在地上气喘吁吁地说：“你回来了！我给你展示一下今天的学习成果，过肩摔！”
　　说完他直接把旁边的江裴遗薅到了背上，弯下腰手上用力向下一拉，结果半路忽然“哎哟”了一声,没稳住平衡往前踉跄了两步,跟江裴遗一起双双撞到了墙上，两个人在墙角揉成了一团。
　　贺华庭：“……”
　　是挺有长进的。
　　“啊不行了我太累了,但是刚才我表现很好的，跟裴遗打的有来有往呢！”林匪石强行挽尊,眼巴巴瞅着江裴遗要求道：“报告长官，我都被一个下午了，晚上可以加鸡腿吗？”
　　江裴遗挽了一下袖子,居高临下地看了林匪石一眼,后者下意识地往墙角缩了一下,目光楚楚可怜。
　　然后江裴遗转身走去厨房，给某个矫情的“撒娇怪”做可乐鸡翅去了。
　　星汉灿烂,一夜无梦。
　　祁连是在一阵剧烈颠簸中醒过来的,他的后脑勺一抽一抽地疼,估计是被砸起了个大包，耳朵里塞着东西，眼睛也被蒙着,嘴巴被胶带黏住了，五官只剩一个鼻子还能喘气。
　　他下意识地“呜呜”了两声，有人猝不及防一把用力薅起了他的头发，祁连的心脏猛地一跳，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
　　祁连自认他身为一个日常混吃等死、偶尔为民服务的刑警，每天都过的兢兢业业，也没干什么出风头的事、没结下不共戴天的仇家，按理说不会有人在“天子”眼皮底下对他下手──那么只有一种可能，他不幸当了那条被大火殃及了的“池鱼”，是被牵扯进一场无妄之灾里的倒霉蛋。
　　而着火的“城门”是谁，根本都不用猜。
　　祁连耳边传来极为模糊不清的声音：“这条子醒了，怎么办？”
　　“先让他在后备箱老实呆一会儿吧，还没收到老板的通知让我们开始。”
　　祁连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知道身边有人，至少是两个，他也不想着逃跑了，就现在这个状态，他肯定是跑不了的。
　　过了不知道几个小时，祁连手脚发麻地被人从后备箱里拎了出来，似乎是被扔进了某个密闭的容器里，耳边传来哗啦啦的水声，祁连胆战心惊地想：“完了，他们不会想淹死我吧？”中午午休时间，办公室的刑警们聊着茶余饭后的八卦，“叮”的一声，有个刑警的微信群里蹦出一个直播间的链接分享，他看感觉标题很有意思，就点进去看了一眼。
　　有一个蒙着眼的男人站在巨大的玻璃水箱里，双手被捆着吊在水箱上面，里面有一个管子在不停往里灌水，这时候水位赫然已经涨到腰线了，直播间的标题打着“自我挑战：水位在什么时候会没过鼻尖导致窒息死亡”的噱头，分分钟吸引了一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吃瓜群众。
　　──人总是对没有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惊险刺激的不幸有着无比茂盛的好奇心，这个新用户的直播间热度在短短几个小时里就突飞猛进一跃成为“新人榜”第一，目前还在以不可思议地涨幅成倍增长着。
　　直播间弹幕一行接一行地翻滚刷新：
　　用户4358139：“旁边真的没人吗？别到时候快没到鼻子的时候就停了啊？”
　　你的长腿妹妹：“楼上+1，起码来个360度无死角地拍摄吧？这明显有暗箱操作吧？”
　　我菜的睡不着：“刺激刺激，照现在这速度，再有一个钟头就没过鼻子了。”
　　“搬着小板凳坐等.jpg”
　　“坐等+1”“估计是有搭档在旁边看着吧，”刑警不以为意地旁边的给同事看这个直播，嗑着瓜子说：“不然哪个嫌命长的敢自己做这个实验？”
　　“没事儿做这种脑残实验干什么？我发现当代有志青年真是成天整这些哗众取宠的玩意儿，闲的他们蛋疼。”他旁边那人一边吐槽，一边津津有味地看着。
　　“什么东西？”同事们纷纷凑了过来看热闹。
　　“这看着有点危险啊，万一真闹出人命怎么办？”
　　一个女警皱了皱眉，感觉这人的身形无端有点眼熟，费力地眯起眼，视线集中在那人的脸上，不知道发现了什么，声音陡然变了调：“不是，等等，你们看那个水箱里的人像不像是祁连？”
　　办公室里的人不约而同瞪大了眼珠：“……”
　　“你别说，这么一看确实有点像哈！”
　　“……等等，你们是不是忘了什么，祁连今天上午没来上班，也没请假！”
　　这句话落下，办公室陡然陷入了一股诡异的死寂，所有人头皮开始发麻，女警声音幽幽地响起：“我打个电话给他。”
　　嘟──嘟──
　　无人接听。
　　水箱里的水位还在继续上涨。
　　“……”直到这时，市局一干刑警才实实在在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吃瓜吃到自己头上”“一看发现是我家房子着火了”的悲催命运感，一个接一个连滚带爬地跑到支队长办公室，敲门都顾不得了，魂飞魄散地尖叫：“林队！林队！出事了！”
　　贺华庭抬起头微微皱起眉：“怎么了？有事慢慢说。”
　　“您看这个‘水箱实验’，里面的人好像是祁连，他今天没来上班，而且也没请假，刚刚给他电话也没人接！”同事将手机递给贺华庭，魂不附体道：“祁连不知道出什么事了，他可能是被控制起来了！”
　　贺华庭的瞳孔一缩！
　　那镜头离的太远了，根本看不清祁连的脸，但是如果足够了解他的人从身形看就能认出这就是祁连！
　　女警六神无主道：“林队，现在怎么办啊？祁连怎么会……啊！”
　　就在这时，直播间屏幕忽然整个黑了下来，什么都看不见了，好像一块黑布蒙到了摄像头上。
　　这个直播间才开播了两个小时，在线观看人数赫然达到了10w的数字，见状弹幕整个都炸锅了，沸汤似的咕嘟起来──
　　“卧槽，怎么回事？没有了？”
　　“老子裤子都脱了你就让我看这个？就这就这？”
　　“主播呢？”
　　“艹，我就知道是引流骗人的，反手就是一个举报。”
　　“流量有了，但是主播你妈没了，这值得吗？”
　　“楼上一开口就是老祖安人了。”这些人隔着一条网线，大概永远也想不到被他们在网络上肆意谩骂的是怎么样人物，而在飞速刷起的弹幕之中，一行留言一字一字地出现在黑色屏幕上──
　　“你知道我在找你。”
　　贺华庭的四肢瞬间冰凉，他不可能想不到造成这一切的幕后黑手是谁。
　　原来舒子瀚说的“重情重义”，指的是林匪石和江裴遗不会眼睁睁地看着祁连死去吗？
　　他们想要救下祁连，就势必要出现在舒子瀚的视野当中，那么从前的努力就都前功尽弃了。
　　可那是朝夕相处了一年的同事，以那两个人刚烈的性格，怎么能视而不见？
　　退一步说，就算他们为了大局忍痛舍弃了祁连，谁又能保证市局其他刑警的安全？
　　“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马上处理的，”贺华庭捏了一下眉心，命令道：“你们先出去吧。”
　　刑警们从来没见到他们吉祥物这么严肃的时候，犹豫对视了片刻，还是选择相信“林队”，转身走出办公室。
　　贺华庭马上给林匪石打了电话，听林匪石的声音感觉好像刚睡醒，迷迷糊糊的：“华庭？”
　　“出事了。”贺华庭沉声道：“你微博搜水箱实验，有个直播间链接，你点进去看一下，祁连被舒子瀚带走了，他想用祁连逼迫你露面。”
　　──仿佛一盆冰水迎空泼到了头上，林匪石脸上的困意倏然凝固了。
　　“你跟江裴遗最好马上做决定，”贺华庭深吸一口气道：“再有一个小时就来不及了。”
　　林匪石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知道了，我现在就去看，一会儿跟你联系。”
　　说完他踩着拖鞋跑到客厅里：“裴遗，舒子瀚把祁连抓走了！”
　　江裴遗关上天然气灶，回身愕然道：“什么？”
　　林匪石面色青白地打开直播间的链接，水箱已经不见了，屏幕上只剩下那一行黑漆漆的字──
　　“你知道我在找你。”
　　他们二人从愤怒值爆满的弹幕里猜到了所谓的“水箱实验”是怎么回事，也无比清晰地想到了祁连现在危险的处境。
　　“……这就是舒子瀚的目的，”江裴遗轻轻咬着牙：“就算不是祁连，也可能是其他的同事，甚至是无辜的普通人，匪石，恐怕我们不能再隐藏下去了。”
　　林匪石手指无意识捏着衣角，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祁连被舒子瀚淹死，他的眼前只剩下一条路走了。
　　──真是太奇怪了，人的善良与慈悲怎么会被这样恶意地利用呢？难道这就是恶人不可战胜的理由吗？
　　林匪石闭了一下眼，几乎在瞬间就做了决定，低声道：“他找的人是我，既然舒子瀚这么想见我，那我就跟他见一面好了。”
　　江裴遗的手骨发出“咔啪”一声响。
　　林匪石低头在他唇角碰了一下，轻声叹息道：“对不起裴遗，让你跟心了。”
　　江裴遗狠狠在他嘴唇上咬了一口，眼珠紧紧盯着他，几乎是恶狠狠地说：“你再说这种话，我就…我就……”
　　林匪石悲伤地笑道：“就再也不给我买小熊饼干吃了。”
　　十分钟后，林匪石给贺华庭打了一个视频电话，他已经穿着整齐准备出门了：“华庭，我想好了，我去找舒子瀚，把祁连换回来。”
　　贺华庭沉默片刻：“你知道他恨不能你不得好死。”
　　林匪石苦笑了一声：“那怎么办？拿了‘脸T’的剧本，只能凭本事拉仇恨了。”
　　贺华庭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如果你真的确定了，我现在就去联系舒子瀚。”
　　林匪石好像完全没有大祸临头的觉悟，洒脱道：“嗯，去吧。”
　　贺华庭问：“江队的意思呢？”
　　林匪石道：“他一直是支持我的。”
　　“既然你们商量好了，我也不多说什么，”贺华庭沉重道：“但是我给你提个醒，他很可能要求你一个人去，甚至见面就会给你一枪，别把舒子瀚想的太仁慈。”
　　林匪石“嗯”了声：“我知道。可是这件事因我而起，该负责的也是我，怎么能牵连到其他无辜的人？”
　　贺华庭挂了电话，站在窗边转头看向窗外，天空万里碧蓝如洗，云彩雪白地没有一丝阴翳，是一个阳光灿烂的大好天气。
　　许久贺华庭缓缓关上了窗户，将自己与阳光隔绝开，日光在他酷似林匪石的脸上落下一道静静的阴影。他拨通了舒子瀚的手机，声音带着一丝愉快的笑意：“舒总，林匪石刚才跟我联系了，打算用自己换回祁连──您打算怎么处理他？”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后天都日万，终于最后两天日万了，估计这两万字能解决掉一个高潮部分！我真的要被掏空了QAQ然后会日更3000到完结的！七月中旬感觉正文应该就差不多了？


第118章 
　　舒子瀚一点都不意外林匪石会做出这个决定,这些条子总是有一种近乎愚蠢的“仁义”，一个比一个有自我感动的奉献精神，他慢条斯理道：“让林匪石一个人到盘龙山下的三岔路口等着,一个小时后会有人过去接他。”
　　贺华庭问道：“如果南风一起跟来了呢？”
　　“南风啊,给他安排点事做，”舒子瀚不急不缓说：“猎鹰今天晚上不是要去跟缅甸那边的军火商谈生意吗？这个人现在对沙洲来说没什么用了，人心不足蛇吞象啊，以后留着他说不定还是个祸患，送南风一个顺水人情也未尝不可。”
　　贺华庭一怔：“您的意思是……”
　　“今天让鱼藏过来做客，”舒子瀚游刃有余地低笑了一声,语气缓和道：“明天再让南风亲自来接人,他们两个人不管哪个单独放在外面都能翻天覆地，索性都留在我眼皮底下好了。”
　　贺华庭心里逐渐冷了下去,后颈一阵发寒，他语气如常道：“我明白了,这就去安排，那祁连他……”
　　舒子瀚说：“哦，那个条子啊,我对这些蝼蚁之辈没什么兴趣,暂时也无意跟整个重光市局作对,等林匪石到了，自然完整归还,你可以让你的那些‘同事们’不必担心。”
　　贺华庭喉结滚了一下：“知道了。”“南风,时间不多了,你听我说。”
　　在试探完舒子瀚的口风之后，贺华庭直接给江裴遗打了一通电话，语气严肃紧绷、语速急促飞快：“舒子瀚让林匪石一个人到盘龙山下等着沙洲的人去接他,你带人去对付猎鹰，根据沙洲内部消息，他今晚会跟缅甸军火大佬碰头见面，时间地点我等一下发给你，我知道他是你的宿敌，你想手刃他许多年了，这次是再好不过的机会。”
　　“至于舒子瀚这边，我会尽力保证林匪石的安全，按照舒子瀚话里的意思，他明天就会让你跟林匪石见面。”
　　江裴遗听了没有说话──他想对付锟铻什么时候都可以，不在这一天两天，可是这个时候他不能离开林匪石的身边，用后脑勺想也知道舒子瀚想要林匪石不得好死，一天二十四小时的时间足够他把林匪石一刀一刀切成片儿了。
　　贺华庭没得到回音，想来是江裴遗不愿意听他安排，又冷静地开口分析：“江队长，你真的没有必要跟林匪石一起过来，包括你们后面的那些人谁都不能跟来，舒子瀚不会允许的，以他独断专行的性格，如果被他发现有人忤逆了他的话，甚至可能会惹怒了他，除非你能保证绝对瞒天过海，但是这不可能的。”
　　──谁都不放心林匪石一个人去自投罗网，可是在舒子瀚面前耍小聪明，跟自寻死路差不多，就连最小型号的追踪器恐怕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贺华庭顿了一下，低声道：“今天你只要对付猎鹰就好了，沙洲那边我会安排的，如果你信得过我的话……林匪石的安全就交给我吧。”
　　江裴遗沉默许久才说：“我知道了，我跟匪石商议一下，五分钟后给你答案。”
　　林匪石吃掉最后一个开心果，问：“怎么说？”
　　“舒子瀚让你一个人去盘龙山下等着，有人会去接你跟他见面，”江裴遗的脑子飞速旋转，每种可能性都在他的脑海里过了一遍，他低声喃喃道：“我联系老萧他们，你先过去，身上装一个定位器，等祁连安全归队之后，我会带人过去救你回来的。”
　　林匪石抬手按了一下江裴遗的肩头，忍不住叹气道：“是个好主意──不过我想如果舒子瀚那么容易就被警察追踪到的话，恐怕沙洲也不会发展到今天的地步了，裴遗，我知道你担心我，可是这次只能我一个人去，在没有绝对的把握之前，我不想让你们跟着我冒险。”
　　江裴遗定定地看着他，开口轻声问：“那你就要我这样看着你，什么都不能做吗？”
　　林匪石被他这一眼看的心都碎了，往前走了一步，轻轻把人纳在怀里，深深吸了一口气，低声哀求道：“裴遗，你别这样说。”
　　江裴遗用力推开他，转身坐到了沙发上，脸埋在手心里，克制地呼吸几次，才挺直了脊背，垂着眼哑声道：“贺华庭说他马上会把锟铻的消息给我，一会儿我联系省厅的人，下午制定行动计划，今天晚上准备突击行动，将锟铻逮捕之后，我就去找你。”
　　林匪石以前老是想着，不管他在沙洲遭遇怎样的危险，都不能把江裴遗牵扯进来，所以总是以“为他好”的名义做了许多错事，可是到后来经历了一些事，林匪石才慢慢明白，他跟江裴遗是不能“你先走我断后”的，他们两个人就是注定了同生共死的命运，是长在一根藤蔓上的两生花，做不到“一枯一荣”，不管哪一方率先枯萎，另外一方也会义无反顾地孑孓走向毁灭。
　　“好，我等你。”林匪石抬手摸了摸他冷白削瘦的脸：“晚上行动小心，时间来不及了，我要先走了，至于省厅那边，等一下你跟他们交代吧。”
　　江裴遗用力咬了一下舌尖，尝到了铁锈味儿，才不至于崩溃地将林匪石扣在身边哪儿也不许他去，他将心脏冻成了冰，起身冷静说：“我送你过去，然后就离开。”
　　林匪石“好”了一声，苦笑道：“我要开始小鲤鱼历险记了！”
　　一个小时后，沙洲的人开车来到盘龙山下，从山脚往前看一望无际，半山腰的树木青葱茂盛、直入云天，雪白流云天边飞转，秋风卷着柳絮在空中起舞──这里的风景其实很美。
　　而树下阴影里坐着一个年轻而漂亮的男人，一条腿弯在身前，另一条腿平放在地上，他的神情看起来很惬意，甚至还悠闲地带着耳机听歌，像一幅画家手下写生的画……好像压根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从车里跳下来三个面相凶恶的男人，一路甩着膀子横行走到树底下，上下打量了那人一眼，问：“林匪石？”
　　林匪石听到声音摘下耳机，客客气气地说：“麻烦各位特意过来接我一趟，真是不好意思了。”
　　──他的话是这么说，语气中却并没有任何感激的意思，而是明里暗里把他们当送上门来的“坐骑”，横听竖听都是骂人畜生的意思。
　　可面前三个没文化的乡巴佬听不懂高级嘲讽，以为林匪石跟他们假客气，冷冷地哼了一声，语气不善道：“我看你还没认清自己现在是什么情况，小命都不保了还有心思在这儿听歌呢？嘿，别想耍什么花样，你们这些条子一个个滑头的很，手机拿出来！”
　　林匪石拍了拍手上的青草，站起来拿出手机，把手机卡取出来掰成两半，轻飘飘扔到了树上，然后老老实实把手机“上交”了。
　　旁边的男人从包里拿出了一个金属扫描仪器，在林匪石的后背上拍了拍，语气里威胁意味十足：“──识相点，别让兄弟们动手，身上不该有的乱七八糟的东西都赶紧摘下来。”
　　林匪石轻轻“啧”了一声，看了一眼那威风凛凛的扫描器，伸手将腰带上的一枚金属定位器摘了下来，扔到草地上直接碾碎了。
　　男人仍怕有诈，将扫描器贴着林匪石的身体扫了一圈，扫过他耳侧的时候，手里那玩意儿忽然发出了“滴”“滴”地报警声，顶端的指示器不停闪烁着红光。
　　那中年男人当即脸色一阴，好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哈皮狗，招呼不打抬起一脚狠狠蹬到了林匪石的背上，唾沫横飞地骂道：“妈的？是不是给脸不要脸？让你把东西都弄下来听不见？再不老实老子把耳朵给你割下来──”
　　林匪石被他踹的往前踉跄了几步，抵着嘴咳嗽了一声，单手把耳朵里的微型通讯器也拿出来扔到了地上，抬眼冷淡道：“可以走了吗？”
　　歹徒这才善罢甘休，压着林匪石进了车里，他们给林匪石头上蒙了个充满了汗臭味的头套，跟倒霉祁连塞进了同款后备箱里，不知道谁还趁乱在他腿上踹了一脚，林匪石疼的往后一缩。
　　有个人拿着望远镜坐到了车顶，四处仔细地搜寻了一圈，没有发现有人埋伏的痕迹，这胆大包天的条子居然还真是一个人来的！
　　他拍了拍车顶的铁皮：“走吧！”
　　途中车顶上那位神仙一直在观望着四周，一丝风吹草动都不放过，怪不得贺华庭说没有人能跟着林匪石过来，但凡后面有人跟踪就会被发现。
　　他们中途还换了一辆车，林匪石这回没被塞在后备箱里，坐到了后排座位上，他听不见旁边人的说话声，车厢里寂静的让人心慌。
　　或许是因为早就知道即将发生什么，他的心里格外平静。
　　过了不知道多久，车子停下来了，林匪石的身体稍微向前晃了晃，然后就被徒手粗暴地拖下了车，他往前踉跄了几步才稳住脚步，被压着两条手臂往前走。
　　脚步落在地面上有“哒哒”声响，像是铺了瓷砖的触感。
　　“老大，人带来了，后面一路都没人跟，我们有兄弟全程盯着呢，他是一个人来的。”
　　林匪石眼前乌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到面前有一个人的呼吸声，平稳而漫长。
　　面前那人摘下了他头上的头套，林匪石不适应地眯起了眼珠，看见一只带着黑色手套的手──是舒子瀚的手。
　　这是一个灯光明亮的长廊，看起来四通八达，但其实是完全封闭式建筑，林匪石想不起他是怎么进来的，也不知道出口在哪儿。
　　林匪石轻轻甩了一下头发，“按照你的要求，我来了，祁连可以放了吧？”
　　舒子瀚无所谓道：“把那个警察带上来。”
　　他一声令下，马上就有两个人把五花大绑的祁连带到了大厅里。
　　祁连作为一个犄角旮旯里的不知名小碎催，万万没想到命中有此一劫，这时候死里逃生，走路的时候两个小腿肚子直抽筋，眼泪汪汪地看着林匪石：“林队您怎么也来了？”
　　林匪石叹了一口气：“倒霉孩子赶紧走吧，别回来了。”
　　祁连摸不着头脑：“江队呢？”
　　林匪石没说话。
　　祁连看了一眼旁边的人，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了什么──林匪石这个战五渣一个过来，这不是千里送人头吗？
　　祁连颤颤巍巍：“……林、林队……”
　　林匪石重复了一遍：“走吧。”
　　舒子瀚转眼命令道：“把他毫发无伤地送回市局。”
　　祁连顿时瞪大了眼，被人架着往外走，蹦着高往回看，满脸惊恐道：“不！等等──林队！林队！林队你真的是自己一个人来的吗？江队去哪儿了？”“你想找我，直接说就是了，何必牵连到其他无辜的人。”直到祁连那绕梁般的惨叫完全听不到了，林匪石才低笑了一声，抬眼讽刺道：“是不是玩不起？”
　　“兵不厌诈。威逼利诱也是一种谋略，”舒子瀚直勾勾地盯着林匪石，他的瞳孔比平常人稍微窄了一点，刀尖似的，看起来格外危险，他缓缓道：“鱼藏，只能说你输在了侠骨柔情，没有我铁石心肠。”
　　林匪石忍不住笑了起来：“我向来以厚颜无耻自居，今天见到你不得不甘拜下风──舒子瀚，久仰大名。”
　　舒子瀚抬手礼貌地请他坐下，好奇道：“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贺华庭的？天明派人去处理江裴遗那次吗？”
　　“更早之前。”林匪石非常大度地解答，“其实三年前贺华庭来找我的时候，我就觉得蹊跷了，那时候我对你的了解还不深，但是沙洲可是如雷贯耳，我听说这个组织出了名的谨慎周密，我们警方无数次向沙洲安插卧底，都没有成功──为什么唯独在我这里‘网开一面’了？舒老板，我这个人不信运气，也不相信巧合，对于贺华庭，我从来没有完全信任过。”
　　“至于你要对江裴遗下手那就是不打自招了，假如贺华庭对我说的全都是真话，那么江裴遗的存在对你们来说有利才对，”林匪石无奈地一笑：“我本来想将计就计跟你再演一场戏，谁知道你没按套路出牌，赶尽杀绝的厉害，都被逼跳崖了你还不肯放过我。”
　　舒子瀚低笑了一声：“习惯使然。”
　　“所以你想要让贺华庭在市局扎根，首先要除掉的人就是在下，我还是有这点觉悟的。”林匪石感叹似的道：“果然说与虎谋皮的人都没有好下场啊。”
　　舒子瀚不无惋惜地道：“这么多年了，你还是第一个让我觉得难缠的对手，如果你肯老老实实地为我所用，或许我们不会走到今天你死我活的地步啊。”
　　“唔，这个嘛，我看还是不要了，人和畜生总归是有区别的，”林匪石靠在椅子上，懒洋洋地说：“毕竟道不同不相为谋，你不要跨物种跟我攀交情，我嫌的很。”
　　舒子瀚锋利狭长的眼睛危险地一眯，这是动怒的前兆了，长廊上所有人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脊梁骨，片刻后舒子瀚又低笑了一声，只对旁边人阴森地说了一句：“带下去吧，记得留一口气。”
　　在场的坏人里有一个算一个──没有哪个是不对林匪石深恶痛绝的，他们像过街老鼠一样被警方撵的抱头鼠窜，成天躲在恶臭的阴沟里不敢露头，恨不能把可恶的条子们挫骨扬灰，落下他们手里的卧底没有一个是四肢健全走出刑房的。
　　这些心狠手辣的匪患听到舒子瀚的话都心知肚明，跃跃欲试地搓了搓手，嘿嘿咧嘴一笑：“请吧林队长。”
　　林匪石看着他们不怀好意的目光，叹息了一声：“劳烦各位照顾了。”
　　晚上十点，陈山仓库外，一辆又一辆警车借着夜色缓缓包围而至。
　　“按照今天下午的计划行动，老刘你们从四面八方包抄过去，一定不要放跑一条漏网之鱼，等会儿我们主力部队直接从正面突破，不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行动总指挥在指挥车里道：“一组二组的人先上……”
　　“不行，”通讯频道内，江裴遗透过玻璃看向灯火通明的仓库，面无表情打断他：“这些人都是刀尖舔血的亡命之徒，见到警察的第一反应绝对不是束手就擒，而是拼死一搏、绝地反击，为了最大幅度降低伤亡，必须让盾兵和特警顶在前面，后面的刑警和辅警自己找输出机会。”
　　总指挥突地卡顿了一下，改口道：“注意，注意，行动之后盾兵和特警先行进场，如果遇到敌人火力反抗，所有人可以就地进行回击。”
　　“收到！”“收到！”
　　“各单位注意，三十秒后开始行动──”
　　夜色无声深重，形势一触即发，这次行动的一百多名警察全部严阵以待，江裴遗一个人坐在警车里，目光冰冷如冻土寒霜，他单手推门下车，垂眼几不可闻地说：“锟铻，你欠我的，该还了。”
　　江裴遗穿着一件黑色冲锋衣、工装裤、皮鞋，手上带着一副黑皮手套，整个人显得异常利落悍瘦，像是一把将出鞘的利剑，即便走在人群中都格外锐利挺拔。
　　此时此刻江裴遗的心里只有满溢而出的深刻仇恨，林匪石……林匪石他不敢去想。
　　举着盾牌的特警冲在最前面，侧身一脚踹开仓库的门，对里面的人厉声喝道：“警察──不许动！”
　　“警察！”“警察！蹲下双手抱头！”
　　江裴遗猜的一点没错，对方的第一反应就是掏枪反击，场面顿时陷入了混乱的枪战中，打工仔们一边开枪一边掩护老板撤退，夹杂着难以入耳的脏话：“妈X的！跟这些条子拼了！”
　　而在子弹横飞的乱境中，锟铻和江裴遗隔着人海精准地对视了一眼──经年磨牙吮血、经年血海深仇的一眼。
　　下一秒钟锟铻收回视线，想也不想瞬间破窗而出，留下命不值钱的小弟跟警方你来我往地枪林弹雨，江裴遗跟他交手十年，早知道这人“弃兵保帅”的风格，立刻闪电般拔腿追了出去。
　　……再也没有什么能够阻止他了。
　　──这次什么都不能阻止他了。
　　这两个人都是“飞毛腿”的祖宗，两秒钟就不见人影了，刑警就转个头的功夫就发现刚刚还在他旁边的江指挥“凭空蒸发”似的消失了，骇然道：“江队呢？”
　　“刚刚看到他追着一个人跑了，应该是猎鹰！老孙你带着两个人去支援一下！”
　　“收到！”
　　锟铻在夜色中幽灵似的穿梭，可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如影随形般越来越近，他知道这个怪物般的速度除了江裴遗不会再有别人了，反手就是一枪，“砰！”的一声，弹道爆出亮眼的火花，江裴遗分明应该是什么都看不见的，可神乎其技般在他抬手的瞬间就侧身一滚，子弹险伶伶地擦着他的手臂弹到了地上！
　　然后是江裴遗的一枪──
　　砰！
　　锟铻身形一滞，右腿传来麻木的剧痛，他像走投无路的困兽忽然回头，恶狠狠地咬了一口后槽牙，一边后退一边连开三枪！
　　但是他是判断不出江裴遗的位置的，南风从来不会傻到直线追在人屁股后面跑，他让对手感到绝望的是，他们恐怕甚至连正面对抗的机会都没有，就输的一败涂地。
　　锟铻拖着一条中弹的腿跑进旁边的树林里，柳条抽在他脸上啪啪地响，江裴遗现在已经不需要听声辨位了，闻着血腥味的来源都能找到锟铻的行踪。
　　锟铻只听身后一道劲风袭来，他整个人几乎被一条腿的力道扫飞了出去，原地滑出去七八米，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后背就被一只脚踩住了。
　　熹微的月光在地上留下了一道微不可见的影子，锟铻呼哧呼哧费力地转过头，江裴遗冷淡又俊美的脸庞出现在他的眼中──他的一生宿敌居高临下地冷冷看着他，从腰间抽出闪着银光的手铐，一字一顿说：“锟铻，你被逮捕了。”
　　锟铻忽然开口说：“怎么不见林支队长？”
　　江裴遗动作停也没停，充耳不闻地将手铐锢在他的手腕上。
　　锟铻忍不住讽刺地一笑，恶意道：“我还以为这时候提到林匪石，你会有什么触动，看起来你还是像以前那样冷血无情啊。”
　　江裴遗的脸上看不出一丝裂痕，他淡淡说：“自己都活不长了，就别管其他人的闲事了。”
　　“你以为舒子瀚会放过他吗？”锟铻整个人被江裴遗拎了起来，他踉跄着跟着他往回走，嘴上继续刺激着江裴遗的神经：“落在舒子瀚手里，林匪石的下场一定比我更惨，起码我还能有个全尸，他能不能剩一块骨头都不……”
　　江裴遗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颤了一下，突然拎起锟铻的头狠狠地往树干上一撞，“砰”的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闷响骤起，那让人厌恶的乌鸦般的声音终于停了。
　　他像拖着一条死狗一样把锟铻拖到了仓库附近，主力战场这时候还没熄火，密密麻麻的枪声一直没有停下过，江裴遗不能现在就离场，他将锟铻交给旁边的两个特警：“这是猎鹰，你们两个把他送到押送车里，一步不离地盯着他。”
　　锟铻被江裴遗的那一下磕的头破血流，再加一层夜晚的滤镜跟闹鬼似的，特警对江裴遗敬了一个礼：“是！”
　　说完他们带着锟铻离开了。
　　忽然一阵带着血腥味的冷风吹过来，江裴遗后颈骤然一寒，下意识地回头看去──只见昏迷不醒的锟铻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醒了过来，手指赫然已经摸到了旁边特警的上！
　　下一秒空气中“砰！”的一声枪响！
　　两个特警都愣了，扭头看了一眼锟铻──这位曾经在东南亚地区一手遮天的、恶行累累罄竹难书的大毒枭难以置信地睁大了双眼，一枚子弹从他的后背正正穿过心脏，从胸前贯穿而出，劈头盖脸的血液哗然喷溅出来！
　　江裴遗单手举枪，整个人一动不动如同冰冷的雕塑，跟锟铻临死之前最后对视了一眼。
　　夜风呼啸。
　　晚上十二点，二十多辆警车带着五辆押送车满载而归，这次行动没有任何一名优秀警察牺牲，最严重的也只是受了肩部贯穿伤，一共缴获枪支三百多把，子弹四十八箱，活捉包括首领在内的三十多名犯罪分子……
　　皆大欢喜。
　　江裴遗却不见了。
　　他们回到警车里集合的时候，发现少了一辆警车，江副指挥也同时失踪了。
　　刑警的魂都吓飞了，以为他们的榜样、标杆、兼偶像出了什么意外，给省厅的老上司打电话，钢铁硬汉郭启明居然叹了一口气，伤感又无奈地说：“他啊，去找他想见的人了。”
　　十个小时前──
　　“郭厅，有件事我需要告诉你，事发突然，当时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给我们反应，我跟林匪石擅自做了决定。”
　　郭启明听他语气这么冷静，以为是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心不在焉道：“咋了？”
　　江裴遗说：“林匪石一个人被舒子瀚的人接走了。”
　　郭启明一时没反应过来：“哦，林匪石啊──什么？他被沙洲的人带走了？”最后几个字几乎是飙高到劈叉了。
　　江裴遗分外平静地说：“假如……假如我们都没有回来，您就去市局找现在的支队长──就是贺华庭，他是我们留下的最后一步棋，会帮你打算下一步计划的。”
　　郭启明震惊骇然道：“不，你等等……”
　　“我们那些追踪伎俩在舒子瀚面前都是行不通的，郭厅，您不必派人来找我，这是我自己的决定。”江裴遗低低地说：“……抱歉。”
　　江裴遗连夜驱车赶回重光市，从里到外的温度都是冰冷的，锟铻临死之前在他耳边说的话好似如蛆跗骨的魔咒，不停重复响起……在他心里埋了一天的名字终于应声撕开了禁锢，乌压压地遮天蔽日。
　　开车回去的路上，他的手臂甚至在不停发抖。
　　江裴遗从来不由天、不求人，可这时候也只能寄托希望于上天，希望……希望贺华庭真的可以如他所说，保林匪石平安无事。
　　回到重光境内，江裴遗几乎是睁着眼生生在车里从半夜凌晨坐到了太阳升起，身边的行人好奇地向警车里投来目光，他僵硬的手指里握着手机，一夜了，打不通林匪石的电话，贺华庭的电话也没有人接。
　　一股浓郁的、不详的预感在江裴遗的心里毒刺似的生根发芽，长出了一片尖锐的荆棘，张牙舞爪地爬满了全身……他无比想要见到林匪石，可是他什么都不能做，他甚至……甚至连林匪石是不是还活着都不知道。
　　江裴遗慢慢伏到了方向盘上，他的脑子里仿佛装了一本名叫“林匪石”的回忆录，有自我想法似的在他脑海中、在他黑暗的视野里一幕一幕地翻阅。
　　从两人初识时的那句“我来接我迷路的副支队长回家了”，到后来的“裴遗，你可以不怕死，但也要学会贪生”，再到后来“你愿意让我当你的男朋友吗”，还有最后的那句“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直到这时江裴遗才恍然发现，原来他从许久之前就非常、非常在意林匪石了，以至于那些细枝末节的表情都记的一清二楚，时隔一年仍旧能清晰浮现。
　　江裴遗曾经也以为可以这样一个人终老一生……假如没有遇见林匪石的话。
　　他还记得林匪石说过想要把头发染成金色，现在他已经学会染发了，染的足够漂亮，只要这次行动结束，只要林匪石能够回来……
　　江裴遗的喉间不住哽咽，呼吸声细微颤抖。
　　过了似乎有地老天荒那么久，他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江裴遗的眼里倏然一亮──那是林匪石的专属手机铃声！
　　江裴遗几乎是心急如焚地接了电话：“匪石？”
　　对面传来一声轻飘飘的笑：“江队，久等了。”
　　江裴遗的心脏瞬间化成石头扑通落地，他闭了一下干涩的眼睛，慢慢地说：“舒子瀚。”
　　“江队别担心，鱼藏他还活着，如果你今天要见他，就到昨天相同的地方等人去接你，”舒子瀚说：“如果今天不来，明天见到的可能就是他的尸体了。”
　　江裴遗深吸一口气，冷静道：“我现在马上就过去──能让他跟我说句话吗？”
　　舒子瀚苦难道：“这个好像有些不太方便。”
　　江裴遗按了一下眉心，克制地说：“那就算了，我现在就到盘龙山下，让你的人来接我。”
　　江裴遗几乎走了一套跟林匪石一模一样的流程，身上任何细小的零件都被拆了下来，然后蒙着头上了车。
　　摘下头套之后，江裴遗盯着眼前的人，冷冷道：“我来了，林匪石呢？”
　　舒子瀚偏了一下头：“把林匪石带上来。”
　　舒子瀚说的云淡风轻，可一阵没由来的恐惧骤然从江裴遗的心底浮起，他的心脏倏然一紧。
　　半分钟后才从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林匪石是被两个人拿着担架抬上来的，一眼看过去他浑身都是血，能看到的地方全都皮开肉绽，眼睛被一块血红色的碎布盖着，白森森的膝盖骨挂着一条一条血丝，整个人半死不活──应了舒子瀚的那句“剩下最后一口气”。
　　江裴遗不敢相信地上那个奄奄一息的人是他的林匪石。
　　……哪里出错了吧？怎么会这样？他跟林匪石分别了还不到二十四小时，贺华庭不是说……不是说……
　　那一瞬间江裴遗尝到了天崩地裂肝肠寸断的感觉，感觉有什么东西被活生生地撕碎了，绞的他五脏六腑都在抽搐，他甚至不敢去掀开那块眼睛上的血纱。
　　江裴遗再也站不住，直接“噗通”一声跪到了地上，眼珠充血通红，嘶声道：“匪石！──”
　　舒子瀚挑起眉看了林匪石一眼，轻轻“滋”了一声，虚情假意地斥了一句：“你们怎么把人弄成这样了？”
　　将林匪石抬上来的那男人意犹未尽似的将手指头捏的啪啪作响，抱怨道：“本来只是想给他个教训，谁知道这条子这么不经折腾，就这么一会儿功夫昏过去八百回，兄弟们已经手下留情了。”
　　江裴遗完全听不见旁边的人在说什么，耳边爆炸似的嗡嗡直响，他想把林匪石抱到怀里，却不知道从哪儿下手，又不敢下手，只能跪在担架旁边颤声道：“……匪石……”
　　林匪石像是听到了江裴遗的声音，稍微转了一下头，一条手臂从担架上轻轻掉下来，江裴遗的喉间发出了一声浑不似人声的呜咽，紧紧地把那只血肉淋漓的手扣在怀里。
　　被赋予了人的喜怒哀乐，江裴遗好像瞬间就渺小了，他蝼蚁般弯腰跪在地上，尝着撕心裂肺的痛苦，瘦削耸起的肩头不停地发着抖。
　　江裴遗终于后悔了。
　　──他不该相信谁的，不该离开他，不该让林匪石一个人来，他从一开始就不该让林匪石卷进这场阴谋里来……
　　十指的指甲深深陷入了手心。
　　旁边男人们盯着江裴遗的双眼放着绿光──那个斯斯文文的林匪石不好收拾，可南风却是众所周知的难啃的硬骨头，宁折不弯的傲气，他们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听敲碎他骨头的声音了。
　　舒子瀚却说：“天明，带他们去T2房间。”
　　旁边的人微微错愕，不解地看向舒子瀚，为什么不把南风也交给他们──
　　然而在这里舒子瀚的话就是圣旨，是一句都不容置喙的，他们走到江裴遗旁边，弯下腰想把林匪石连着担架抬起来，却被一条修长削细的手臂挡住了。
　　江裴遗缓缓抬起眼，一字一顿说：“别碰他。”
　　年轻刑警乌黑的眼珠里带着冰冷刺骨的血腥气，瞳孔深处翻滚着让人不寒而栗的杀意，看一眼都浑身汗毛倒竖，仿佛与死神对视似的，那两人情不自禁咽了一口口水，到底是没敢往前走一步，木头似的钉在原地了。
　　江裴遗闭了一下眼，伸手抱起林匪石，一步一步跟着天明向房间走去。
　　在他身后，滴滴答答地躺了一地的血。
　　舒子瀚观赏他的背影片刻，遗憾地叹息道：“像南风这么完美的人，其实不该有破绽的。”
　　旁边的人捻了一下手指头，蠢蠢欲动：“老板，您不打算收拾南风吗？”
　　舒子瀚淡道：“林匪石的命在我手里，我何必畏惧他。”
　　房间里空空荡荡地连个床都没有，地上角落里放着一张陈旧的毛毯，江裴遗垫着林匪石的头，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到了毛毯上。
　　江裴遗半跪在林匪石的身边，握着他形状怪异扭曲的手指，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无声道：“匪石……”
　　他的手臂颤抖地不成个，将林匪石眼睛上的纱布拿了起来，两行鲜血从他的眼角流了下来。
　　江裴遗近乎木然地想：林匪石……看不见了吗？
　　那双举世无双、明亮绝伦的桃花眼，那双无数次倒映着他的面庞的眼睛，那双总是盈着温柔笑意的宝石般的眼睛，以后再也看不见了吗？
　　江裴遗在黑鹫卧底的时候，看到许多身份暴露的卧底同事受尽一切难以相信的巨大痛苦，被生生打断了全身的骨头，在伤口上泼冰水、盐水和辣椒水，经历惨无人道的折磨，最后才能生不如死地解脱。
　　可那时候他什么都不能做，只能心硬如铁地在一旁冷眼旁观。
　　……他们也是那样对待匪石的吗？
　　这个念头一起，江裴遗浑身的血液仿佛都被抽空了，手脚僵硬冰冷，心脏被一刀一刀剜出了血，实在是不知道还能怎么痛了，他将林匪石抱在怀里，滚烫的眼泪不断落到林匪石的脸上，低着头痛苦地哽咽道：“对不起匪石，对不起……”
　　林匪石胸膛微弱起伏了两下，像是终于攒够了说一句话的力气，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他的嗓子受伤了，只能虚弱而沙哑地低声开口：“……江裴遗。”
　　听到这三个字，江裴遗竟悚然一惊：“！──”
　　这声音恍如虚空之中一道轰隆惊雷劈下，江裴遗猝然直起身体，触电般浑身剧烈地发抖，瞬间睁大了眼睛──这声音分明是、分明是……
　　作者有话要说：
　　孩子错了别打了【抱头】西奚子噗通一声跪到地上
　　林队掉马到现在，我不知道我写的怎么样，真相是不是解释的清，到现在为止有没有哪里没看懂的地方啊？有的话告诉我一下哦！
　　另外其实我还没开始放大招……
　　（一更）
　　时间倒退回十八个小时之前──
　　林匪石拒绝了江裴遗要送他过来的要求,他怕到时候控制不住局面，于是一个人打车到盘龙山脚下，结果下车之后向前走了一段路,才发现居然已经有人在树下等了。
　　林匪石最近稍微有点近视,不高，一百来度，他走近了才看清那人的长相，诧异道：“华庭？你怎么会在这里？”
　　贺华庭在树下转头看着林匪石，微风将他的发梢轻轻吹起一个弧度，他跟林匪石对视,静静问：“你就要这么一个人去沙洲？”
　　林匪石摊了一下手：“如你所见,是的。”
　　“不怕死吗？”
　　林匪石道：“怕啊。”
　　──人哪有不怕死的？贪生怕死是所有人的天性与本能，可倘若不是每天都抱着舍身成仁的信念,又怎么会选择从事这个行业呢？
　　贺华庭凝视他片刻，轻声道：“我去吧。”
　　他说话时的语气异常平淡,好像并不是决定与林匪石颠倒命运，替他遭受那些生不如死的酷刑、替他承受滔天巨浪般的恶意，而是顺手做了一件根本微不足道的小事,以至于林匪石第一时间竟然没反应过来,两三秒钟之后才震惊地看着他：“你去？以‘林匪石’身份吗？”
　　贺华庭平静反问：“不然呢？”
　　林匪石完全没想到贺华庭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他们两个人都无比清楚到沙洲之后会经历什么，应了那句“谁去谁倒霉”,能不能见到第二天的太阳都不一定,而在林匪石的心里,贺华庭的反叛都是不情不愿的，是被他一时花言巧语蛊惑了，可能随时都有第二次反水的可能……可是贺华庭居然愿意为了他做到这种地步吗？
　　林匪石呼出一口气,说：“华庭，不行，我知道你想保护我，但这是我一个人的事，不需要你来替我承担什么。”
　　“别自作多情了，我没有想保护你。”贺华庭转过视线，仰起头看着澄净湛蓝的天空，“我只是觉得你留在市局的价值和意义都远远高于我罢了。”
　　林匪石仍旧道：“不行……”
　　贺华庭不耐烦地打断他说：“你为什么什么都要跟我抢？”
　　林匪石简直百口莫辩：“我没有跟你抢，这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事！”
　　贺华庭目光有些复杂地看着他，沉默许久，才轻声地说：“虽然不想承认，但是论智商和计谋我确实远不如你，你这一次去非死即伤，不管对公安还是对社会都是巨大的损失，跟你比起来，我才是无牵无挂孑然一身的那个人……林匪石，江队还在等着你呢。”
　　林匪石：“……”
　　贺华庭继续道：“你知道舒子瀚为什么要对你动手吗？因为他自己都分不清我们是谁，需要有一个足够明确的标志来判断身份，所以我们之间有一个一定是要出事的，否则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林匪石语气罕见地严肃起来：“华庭，谢谢你，你说的这些道理我都懂，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但凡有智之人，生命都是等同的，并没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更不存在谁替谁去死一说，我不需要任何人来帮我承担什么无妄之灾，假如我真的遭遇什么不测，希望你跟裴遗可以在这条路上继续走下去。”
　　贺华庭低声叹了一口气，右手揣进口袋里，没有说话。
　　林匪石以为他是被说服了，走过去伸手轻轻抱了他一下，哄不听话的小朋友似的温声道：“时间不多了，快回去吧。”
　　结果就在这时林匪石感到脖颈猛地一凉，他只来得及说了一个震惊至极的“你！”字，就感觉浑身连带舌头一起都麻了，再也说不出话，眼前逐渐变成了色块斑斓的光影，他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身体原地摇晃了一下，直直地栽了下去。
　　贺华庭单手抱住他，翻手把人直接放到了背上，面无表情地背着他往前走了一段路，有辆警车停在不远处，贺华庭从车厢里拿出一封信，把林匪石塞进后车座，对车里的人道：“带他回市局，还有这封信等他醒了一起交给他。”
　　──司机正是隔壁缉毒支队的支队长老王，这一年跟林匪石的关系算是很好，毕竟是早就在火场里结下来的交情，他半小时之前急急忙忙被“林匪石”叫了出来，只说是有非常非常重要并且必须需要保密的要事，可是他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能见到两个活的“林匪石”，一双小老鼠眼从来没有瞪大的那么大过，满脸惊悚道：“不是，你什么时候还有个双胞胎兄弟了？”
　　贺华庭本来就是孤零零一个人，实在不知道该去信任谁了，只能豪赌一把，如果他赌输了，那就输了吧。
　　贺华庭有些疲惫地说：“来不及跟你解释那么多了，这位才是货真价实的林匪石，是你从前的好朋友，我只是个冒牌货而已，王支队长，一定带他安全回到公安局，整个重光市局的安危都在你手里了。”
　　老王支队忽然被予以压死人的重任，瞠目结舌了好一会儿，眼珠子在两个人身上来回转了八百圈，才将震飞了的三魂七魄拽了回来：“什么意思？也就是说这几天刑侦支队──”
　　贺华庭看了一眼时间，直接厉声打断他：“回去让林匪石亲自跟你解释！现在马上离开这里！”
　　“……”老王支队魂不附体踩下了油门，警车魂不附体地离开了盘龙山。
　　贺华庭高估了林匪石的耐药性，他这一针强效剂下去，林匪石足足昏迷了十几个钟头，老王支队没办法把昏迷不醒的林匪石带回市局，只好先拉回了自己的家，过几分钟就伸手探探他的鼻息，确定人还活着，才放心去做别的事。
　　林匪石睁眼醒过来的时候，意识还尚未苏醒，身体就惊悸似的骤然坐起，他坐在不知道什么地方，脑袋瓜子嗡嗡直响。
　　林匪石记得最后发生了什么，他被贺华庭暗算了一把，脖子上扎了一针，然后就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所以贺华庭还是代替他去了吗？
　　林匪石心脏一路下沉，他不抱希望地看了一眼时间，这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了，现在说什么、做什么都晚了──
　　“我的祖宗啊你可终于是醒了，再不醒我一会儿就报警了！”老王支队穿着一件老汉背心、踩着一双破烂拖鞋走进来，扯着大嗓门冲林匪石嚎：“我的林大爷！你昏迷了整整一个下午再一个晚上了知道吗？”
　　林匪石梦游似的转头看他：“……老王？你怎么在这儿？”
　　老王悲愤道：“这是老子的家！”
　　林匪石：“……”
　　老王道：“你别问我怎么回事，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是你那个兄弟让我来的！他让我把你接回来！”
　　林匪石瞬间就明白了：“昨天你也在盘龙山？”
　　“是啊。”
　　“那另外那个人呢？就是跟我很像的那个。”
　　“不知道啊，他没跟我说他去哪儿了。”
　　林匪石闭了一下眼，低声道：“……我知道了。”
　　老王支队又说：“哦对了，他临走之前让我把这个信封给你，我没拆啊，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东西。”
　　林匪石怔了一下，伸手把信封拿了过来，里面装了一张纸和一个U盘，他将U盘放到一边，打开了那张纸，第一行字写着──
　　“林匪石，不出意外你看到这张纸的时候，我已经在沙洲了。”
　　林匪石微微颤抖地吸了一口气，继续看下去。
　　“我大概猜到你不会同意我代替你去沙洲，所以事先准备了另外一种办法，你应该知道是什么了，确实，我没有什么非去不可的理由，只是因为我想那样做罢了，我想要你可以活下去，因为你能够做到的事一定比我多的多。”
　　“一直以来，我对你的态度不好，不是真的讨厌你，是因为我总是非常嫉妒你，嫉妒你非同寻常的幸运，嫉妒你永远不会扭曲的性格，嫉妒你在经历那么多事之后仍然可以坚持自己的内心，我想我终其一生也不能成为像你一样的人，不如就早点结束这一切吧，你不必有任何心理负担，也更不需要因此而感到愧疚，这是我愿意做的事。”
　　“关于我对沙洲的所有了解，我都放在U盘里了，看完之后，你就可以完美地代替我活在世界上，舒子瀚再也不会认出我们之间的差别，你可以肆无忌惮地在沙洲继续卧底，这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事，就当我在赎罪吧。”
　　“另外还是非常感激，能够在那个时候遇到你，不至于让我在错误的路上越走越远，你说的没错，跟你相处过的那三年，我也曾经很开心过。”
　　“假如我一去不回，你会为我流一滴眼泪吗？”
　　老王支队不知道那封信写了什么，只见到向来没心没肺的林匪石忽然忍无可忍似的将手里的白纸倒扣在床上，又抬手遮了一下眼。
　　作者有话要说：晚上还有7000字，记得来看！
　　（二更）
　　贺华庭声音极为虚弱地吐出三个字：“江裴遗……”
　　江裴遗仿佛被那三个字定住了,久久不能动弹，深黑瞳孔急剧扩张，难以置信地动了动嘴唇：“你……”
　　“嘘,”贺华庭低低地发出一声气音,只能从唇形判断他说了什么：“是我。”
　　江裴遗简直五雷轰顶般的震惊──
　　这个人怎么会是贺华庭？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如果他是贺华庭，那林匪石去哪儿了？
　　江裴遗耳边一阵阵轰鸣作响，他缓慢低下头，僵硬的脖颈发出迟钝般的吱嘎声，许久，他极轻极轻地开口：“怎么回事？”
　　贺华庭的胸膛起伏了一下,满嘴的血腥味：“我说过,会保证林匪石的安全，他现在应该回到市局了。”
　　──所以这就是贺华庭的办法吗？代替林匪石来单刀赴会,林匪石确实是安全了，可是他自己……
　　江裴遗感到一阵呼吸困难,自下而上打量贺华庭的身体，受伤的程度已经不足以用“惨不忍睹”“触目惊心”这种轻描淡写的词语来形容了，他的两个膝盖骨整个被掀了起来,半块白森森的骨头露在外面,伤口不断往外渗着血,全身上下都是铁棍、鞭子、烙铁留下的痕迹，轻则青紫浮肿、重则皮开肉绽,皮肉外翻的伤口处粘着粗糙的盐粒,让人看着就痛彻心扉,还有……还有他的眼睛……
　　江裴遗满是鲜血的手指轻轻悬在贺华庭的眼上，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你的眼……”
　　“看不见了。”贺华庭痛的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声音却轻而平静。
　　江裴遗的胸口仿佛被狠狠捅了一刀,痛的猝不及防。
　　贺华庭的头靠在江裴遗怀里，他们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轻声耳语都可以听到，贺华庭几乎微不可闻地说：“江裴遗，我大概没有多少时间了，有用的信息我都已经给林匪石留下了，我想他会有办法救你出去的。”
　　江裴遗眼眶通红，他用力咬着牙说：“不要这么说……我一定会带你一起出去的。”
　　“就算我能活下来，也是一个废人了，我偿命，你不需要为我伤心，”贺华庭顿了一下，又缓缓地说：“舒子瀚一直没有怀疑过我，我的身份是最好的挡箭牌，我以前听林匪石说，为了打入沙洲内部你们牺牲了许多优秀的卧底，现在只付出我一条人命的代价，我觉得……很值了……”
　　江裴遗的嘴唇不住颤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前几天我曾经在你家里看过一本小说，叫《双城记》，那个故事的最后，律师代替男主人公走上了断头台，”贺华庭的胸膛像破风箱似的，他急促地喘了一口气，断断续续地说：“我还在最后看到一句话──‘我看见一座美丽的城市和一个灿烂的民族在深渊中缓缓升起’，咳咳……总有一天，重光市也会…也会从深渊中升起……”
　　贺华庭又说：“除了你以外，不会再有人能认出‘贺华庭’了。”
　　江裴遗痛苦地闭上眼睛，他感到一阵足以淹没一个人的绝望，仿佛溺水之人眼睁睁看着冰冷的海水一寸一寸漫过鼻腔。
　　贺华庭的胸膛震颤了两下，咳出了满嘴的血，却仍在低低地笑着，声音轻的随时都会碎裂：“现在我终于明白，林匪石以前对我说的那句‘你可以自由地选择想走的路’是什么意思，自由的感觉真是太好了，原来我也可以堂堂正正地……当一个直立行走的人……裴遗，现在我能跟你们站到一起了吗……”
　　江裴遗狠狠打了一个哆嗦，将贺华庭的头紧紧抱在怀里，喉咙泡了硫酸似的堵塞滚烫，他嘶哑道：“贺……匪石，坚持住……再坚持一下……”
　　“咳咳……我的愿望是……”贺华庭浑身不正常地痉挛了一下，嘴里的血越溢越多，滚烫的岩浆似的，从江裴遗的指缝间一滴一滴落到地上，他含混不清地说：“我希望以后有人能够记住我的名字，还想……想要一块刻着名字的墓碑……”
　　我还希望有更多彷徨于黑暗中的人能够像我一样，可以在迷茫之时得到救赎，能够认清脚下的道路、能够自由地随心所欲、能够迷途知返──
　　只是可惜太晚了。
　　江裴遗再也听不下去，滚烫眼泪一瞬间夺眶而出，他起身咣咣地用拳头砸着房间的木门：“舒子瀚！舒子瀚──”
　　两分钟后房门外响起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舒子瀚单手打开门锁，问：“南风？”
　　“……林匪石快不行了，如果他死了、如果他死了……”江裴遗直勾勾盯着舒子瀚的眼，竭力克制着呼吸的颤抖，手臂迸起青筋：“惹急了省厅、公安部的人对你来说没有任何好处。”
　　“南风，你可能误会我了，实际上不管是你还是林匪石，我都是非常敬佩的，只要你们不挡我的路，我也没必要赶尽杀绝，虽然我经常，但大都是有理由的。”舒子瀚微笑着慢条斯理地说，然后他温和地拍了一下手，对旁边的人道：“找个医生过来给林队长看看。”
　　舒子瀚旁边的走狗衔着圣旨找医生去了。
　　江裴遗脱力般往后退了一步，有那么一瞬间他的整个眼前都是黑的，他坐在贺华庭的旁边，小心翼翼地用袖子擦干净他嘴边的鲜血，喃喃道：“医生很快就来了，你不会有事的……匪、匪石……”
　　贺华庭微微摇了一下头，然后没有了任何反应。
　　舒子瀚好整以暇地靠在门框上，看着江裴遗伏在地上的削瘦背影，感觉这人似乎也没有传说中的那样坚不可摧，他缓缓开口：“我其实非常不能理解，你们居然会在这种情况产生这样深厚的感情──你或者鱼藏都是，这不是给自己找了一个死穴吗？”
　　江裴遗没说话，只是将贺华庭的脑袋托在手心里，许久才轻声回答：“我认识匪石的时候，还不知道他的身份。”
　　“原来如此，”舒子瀚轻轻道：“你们两个都是难得一见的天才，可惜不能为我所用，甚至还要与我为敌，江队，我对敌人向来不会心慈手软，希望你能理解我。”
　　江裴遗好像没听见他的话，头也不回，他的手放在贺华庭的颈动脉上，感受着他的脉搏从紊乱急促逐渐微弱了下来，每一次跳动都比上一次虚弱，有如那不可挽回的生命力的流失，江裴遗知道贺华庭可能……可能真的不行了，不说他的五脏六腑有没有内伤，这个出血量就足够致命了。
　　好在医生很快就来了，他恐怕是沙洲内部养出来的人，对这种惨绝人寰的场面完全见怪不怪，大致扫了一眼贺华庭的身体，用机器人般毫无起伏的语气道：“你们怎么下手这么厉害？我不确定能不能救活他，就算勉强能吊住他的命，这条腿以后是别想要了，还有右边的胳膊应该也废了，另外，需要尽快给他安排眼球摘除手术，否则会细菌感染的。”
　　“就按照你说的来吧，”舒子瀚大方道，“留他一条命，以后好跟江队做个伴。”
　　医生指挥两个人把贺华庭抬出房间，准备给他输血做手术，江裴遗抬腿想跟过去，被舒子瀚伸手拦住了：“江队，我们聊聊？”
　　江裴遗都懒得看他一眼，垂眼低声道：“我跟你没有什么好说的。”
　　舒子瀚没听见似的继续开口：“既然你跟鱼藏早就知道了我们的打算，那么省厅的人应该也知道现在在市局的人是个冒牌货了吧？”
　　江裴遗深吸一口气，仿佛凭借着这个动作压下了某种剧烈翻涌的情绪，抬起眼皮看着他，惜字如金道：“嗯。”
　　舒子瀚声音危险低沉：“不过我想现在他们的两个宝贝都在我的手里，应该不会那么不给贺华庭面子，当场戳穿他的身份吧？”
　　江裴遗冷冷道：“我不知道。”
　　“如果警方愿意从此跟我井水不犯河水，我不介意用待客之道来招待你跟鱼藏，不会再动你们两个一根手指头，”舒子瀚的手指轻轻扣在门上，微微眯着眼睛说：“但是那边有什么行动的话，那可就不一定了。”
　　江裴遗自嘲地一笑：“别做梦了，我跟林匪石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值钱，要杀要剐都随你便。”
　　舒子瀚又说：“我听说猎鹰死在你的枪口之下？”
　　江裴遗没说话。
　　舒子瀚微微一笑，放下了拦路的那条手臂，江裴遗立刻追着医生离开的方向跑了过去。
　　贺华庭和林匪石都是A型血，就算输血也看不出破绽，江裴遗在狭小而简陋的手术室里靠着墙根站着，医生做了简单的伤口消毒包扎和止血处理，摘下橡胶手套问：“现在截肢吗？”
　　“截肢”两个字像是一把锋利的锯齿刀，猝不及防地在江裴遗的耳朵里拉锯了一下，他蹲到贺华庭的旁边，低声询问他：“匪石，你要截肢吗？”
　　贺华庭的嘴唇轻轻上下一碰。
　　江裴遗僵硬地站起来，哑声问：“如果不截肢的话……”
　　医生平淡道：“没有什么不同，他的腿伤成这样，就算去首都大医院也没有办法复原，只是不截肢的话，他整个人看起来会比较完整。”
　　江裴遗艰难道：“那就不截了。”下午六点三十，沙洲基地。
　　长廊里响起一阵清脆而规律的“哒哒”声，是皮鞋落在瓷砖上发出的声响。
　　房间里的舒子瀚听到敲门声，说了“进来”，见到来人之后眉梢微微一跳，奇道：“华庭？你今天晚上怎么有空过来了？”
　　贺华庭──林匪石单手关上门，神色自然地说：“反正都跟江裴遗撕破脸了，被他见到应该也没什么关系吧，总部发生这么大的事，我也想回来凑个热闹，唉，每天穿着警察的皮实在太累了。”
　　舒子瀚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林匪石坐到沙发上，状似不经意地说：“……其实就是想回来看个热闹，刚刚听老黑他们说，林匪石好像只剩最后一口气了，死了吗？”
　　──这时候的林匪石心里油煎似的煎熬，一颗心脏简直要被火烤熟了，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看看他的江裴遗还有贺华庭怎么样了，然而面上他却不能表露出一分一毫，甚至还要装出漫不经心、混不在意的模样，实在逼人发疯。
　　舒子瀚收回目光，慢悠悠道：“暂时还没有，来陪我下盘棋。”
　　林匪石恨不能把他棋盘给掀了，脸上一副“荣幸至极”的表情，第八百回 把滚到嘴边的旁敲侧击给咽了回去──舒子瀚这人的直觉极其敏锐，一点异常的风吹草动就会引起他的注意，贺华庭付出这么惨烈的代价才换来的偷梁换柱的机会，林匪石不许自己露出任何破绽。
　　直到两个人磨磨唧唧花了半小时的时间下完了一盘棋，舒子瀚才大发慈悲地透露了一点消息：“下午的时候找人给林匪石看了伤，一时半会死不了，不过整个人都废了，他的眼瞎了，以后也站不起来了。”
　　林匪石听着心脏一个哆嗦，面上蹙了一下眉，语气心不在焉道：“一听就是陈皮他们下的手吧？”
　　舒子瀚起身道：“跟我去见见你的老朋友吧。”
　　林匪石终于等到了这句话，强行矜持端庄地慢慢站起来，跟着舒子瀚走出了房间。
　　舒子瀚用指纹打开门锁，房间里漫延着一股潮湿而黏腻的血腥味，像秋日阴雨之后的蜘蛛网，林匪石往里扫了一眼，只看到两个人隐约的轮廓，就感觉自己的神经被拧成了一根尖锐的针，不依不饶直往脑子里面钻。
　　痛的他浑身发抖。
　　江裴遗听到有人进来，转身回头看去，瞳孔难以控制地一缩！
　　如果地上躺着的这个人是贺华庭，那么现在站在他面前的只有……只有……
　　舒子瀚慷慨地说：“医生说鱼藏似乎恢复的还不错，他想吃什么你可以告诉我，有求必应。”
　　江裴遗双手落在腿边，低着头没有说话，只露出一个乌黑的发旋儿。
　　江裴遗不敢跟他身边站着的“贺华庭”对视，连一个眼神交流都不能──他怕他会真的忍不住，看一眼都是浩劫。
　　可偏偏那人的声音在房间里清晰地响了起来──
　　“江队，别来无恙。”
　　“……”江裴遗这才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整个眼尾都是血红的，在旁人看来他的眼里仿佛有深刻入骨的仇恨，可林匪石知道，那是浓烈的担忧、思念与恐惧。
　　江裴遗如今都不敢回想上午见到贺华庭的第一眼，他以为那个不成人样的人是林匪石，瞬间撕心裂肺，仿佛虚空之中落下两条鬼手，把他一寸一寸撕碎了。
　　江裴遗近乎侥幸地想：“幸好……幸好他还好好的。”
　　他生生将视线从林匪石身上撕了下来，目光看起来没有任何温度，他站起来轻轻地问：“你带他来干什么？怕我不敢杀了他吗？”
　　舒子瀚不以为意地笑道：“是华庭说想见一见老朋友，跟我没有关系。”
　　林匪石站在舒子瀚的身后，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贪婪地、一瞬不瞬地望着江裴遗的脸。
　　他的裴遗似乎瘦了许多，穿着一件长袖衬衫，可以看到他高耸单薄的双肩和形状优美的锁骨轮廓，他的侧脸线条现在几乎可以用尖锐来形容，每个弯曲的地方都是折角，鼻梁笔直如剑脊，睫毛弯曲而长，乌黑鸦羽似的，嘴唇毫无血色，他骨头架子似的站在那里，有一种形销骨立的削细。
　　林匪石跟他分别分明只有一天的时间，这时却感觉已经许久许久没有这样看着他了。
　　曾经肌肤相亲同床共枕的时候，怎么能想到现在连见面都是奢侈呢？
　　房间里诡异地安静了片刻，林匪石才恍然找回自己的身份，语气半冷不热地开口：“江队，前些日子受伤，多谢你照顾了。”
　　江裴遗的鼻翼瓮动了一下，实在是说不出话，只好低下头去，哑声说：“……滚。”
　　林匪石的喉结应声滚了滚，在舒子瀚耳边低声道：“算了老板，我看江队也挺不欢迎我的，这眼神要把我吃了似的，我还是走吧。”
　　舒子瀚无可无不可地点了一下头，林匪石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江裴遗，要把人刻在心里似的力度，然后轻轻咬着牙狠心转身离开了。
　　二人走后，江裴遗凝固了似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足足半分钟才转身，回到贺华庭身边──贺华庭浑身都是纱布，眼睛也被一条雪白的纱布蒙了起来，大概长成林匪石那张脸的人都注定了多灾多难，这俩难兄难弟“你方唱罢我登场”似的轮流变成植物人。
　　江裴遗靠墙坐下，说：“你听到了吗？匪石刚刚过来看我们了。”
　　屋子里可能是有监控的，他跟贺华庭说话基本上都是无声的或者几不可闻的声音，就算也捕捉不到。
　　贺华庭微微点了一下头：“你应该跟他多说些话的，他一定很担心你。”
　　江裴遗眼珠怔怔盯着虚空某个角落：“我不知道说什么。”
　　贺华庭说：“以林匪石的能力，他会在合适的时间救你出去的。”
　　江裴遗舒出一口气，微微摇了摇头：“我希望他不要冲动，现在但凡有点风吹草动，舒子瀚就会很容易怀疑到他的头上。”
　　贺华庭知道自己现在没死，大概以后也死不成了，他心想：“假如日后林匪石要过来救人，自己还是个碍手碍脚的拖累。”
　　江裴遗好像知道贺华庭心里在想什么，隔着纱布握住他没有知觉的手指，轻声地说：“我们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同伴。”“郭厅，我见到裴遗跟华庭了。”
　　次日上午，市局支队长办公室，林匪石跟郭启明汇报昨天的情况：“裴遗看起来还好，就是精神状态很差，舒子瀚没有动他。但是华庭他……他受伤非常严重，随时都有可能丧命的状态，我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坚持到行动结束。”
　　郭启明叹息道：“我没想到贺华庭会做出这种决定，真是让人意外啊。”
　　林匪石低声问：“郭厅，我们要不要考虑提前行动？名单上的那些人，公安部已经基本全部锁定他们的位置了，他们的人可以跟我们同时行动，这边需要对付的人就只有舒子瀚和他基地里的那些心腹手下，只要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就可以将他们一网打尽。”
　　“我知道你担心他们两个人的安全，可是急于求成是卧底的大忌，”郭启明沉声说：“每一次大型行动都要经过无数次的商讨与计划，讲的是天时地利人和，而且你能保证在救出江裴遗、贺华庭的同时，自己也安全撤退吗？”
　　林匪石深吸一口气，垂着眼没有说话。
　　“我跟你一样担心裴遗和另一位同志的安危，但是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等，等一个最好的时机。”
　　林匪石心烦意乱地挂了电话，两条手臂放到桌子上，整个人埋进了臂弯里，将自己掏心挖肺地洗了一遍，许久才冷静下来，恢复了一个卧底应该有的最基本的素质──忍耐。
　　房间里响起了一阵微弱的敲门声，林匪石没听见，或者听见了不想理，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
　　倒霉孩子祁连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感觉林匪石好像没有要搭理他的意思，忍了一会儿，还是期期艾艾说：“您是、您是真的吗？”
　　林匪石断了筋似的直起身体，用手抹了一下眼睛，带着浓重的鼻音问：“你说呢？”
　　“哎，您别哭呀，我信您是真的还不行吗？”祁连双手绞着衣服下摆，咬了咬嘴唇，低着头道：“好多人问我去哪儿了，问我昨天是怎么回事，我都不敢说，怕泄露了什么秘密，林队，您是怎么回来的？那些坏人就这么把你放回来了吗？”
　　祁连这话在林匪石本来就稀碎的心脏上又雪上加霜地插了一刀，他用发红的眼角直勾勾看着祁连，慢慢地一字一句：“因为有人替我瞎了、替我瘸了、替我挨了一场死里逃生的酷刑。”
　　祁连向来不怎么灵光的脑子这时候居然转过弯来了，神经兮兮地左右看了两眼，压低声音道：“是另外一位支队长吗？”
　　林匪石感觉压在他身上的东西越来越重、越来越沉，简直要把他压垮了、砸碎了，他急不可待地迫切想找个人跟他一起承担这份让人绝望的重量──
　　……如果旁人能懂的话。
　　他抽了一下鼻子，说：“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祁连小学生坐姿坐在沙发上，干巴巴地说：“您说。”
　　于是林匪石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从三年前开始发生的一切，这夹杂着阴谋、算计、真情与救赎的无数次身份颠倒，这无数次勾心斗角惊心动魄的故事，这一张落子无悔的巨大棋盘，都一股脑地塞到祁连的耳朵里了。
　　祁连从来没有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被灌输那么大的信息量，一时消化不良，脑子感觉分分钟就要爆炸了！
　　直到林匪石有些茫然地问出那句“我现在应该怎么办呢？”的时候，他才收回了离家出走的眼珠子，后知后觉地说：“原来、原来是这么回事……”
　　──祁连一直感觉，虽然林匪石待人无差别地热情，跟谁都能勾肩搭背地说两句话，座右铭是“四海之内皆兄弟”，但是他心里其实什么都没有，是外热内冷的代言人。而江裴遗虽然看起来总是不苟言笑，但他倘若对一个好，那就是真心实意的好，不会有笑意逢迎的时候，他的心里装着一簇永远不会熄灭的火花，跟林匪石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
　　一直以来林匪石给祁连感觉都像一面深不可测的多面镜，慵懒而又锋利，冷漠而又温柔，他身上有特多互相矛盾的气质，就像用不同色彩的颜料层层叠叠涂抹而成的油画，揭开一层还有一层，让人根本猜不清他的底色。
　　可是直到这时祁连才恍然发现，林匪石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也有割舍不下的情与爱──跟芸芸众生其实没有什么区别。
　　祁连困惑地挠了挠头：“既然那个舒子瀚现在没有要伤害江队和贺华庭的意思，那么您顶多……顶多就是暂时见不着江队，也不用太过悲观了。”
　　“舒子瀚是个性格多变、喜怒无常的疯子，”林匪石闭了一下干涩的眼睛，“他现在对裴遗他们以礼相待，说不定下一秒就会翻脸，江裴遗在沙洲的每时每刻都是危险的。”
　　祁连实在不是当“鸡汤锅”的料，嘴里倒不出不要钱的鸡汤来，只能跟林匪石干巴巴地面面相觑，“执手相看泪眼”。
　　祁连：“啊这……”
　　“我不会因为个人感情影响整场行动，我会选择一个最好的时机，亲手覆灭整个沙洲，”林匪石静静地说：“……如果在这之前裴遗出了什么事，以后我陪他就是了。”
　　祁连听出他话里的另外一层不详的意味，悚然睁大了眼。
　　作者有话要说：火葬场火葬场火葬场
　　闻到了完结的前奏
　　来给我留言吧宝贝们！


第121章 
　　除了禁足之外,舒子瀚没有亏待他们，一日三餐一顿不落，甚至让人搬了一张床过来给他们休息,江裴遗把贺华庭放到床上,每天无微不至地照顾他。
　　他是很感激贺华庭的，假如没有贺华庭，现在躺在床上伤痕累累的人就是林匪石了，人都希望自己所爱无忧，江裴遗亦不能幸免。
　　……他还经常想起林匪石。
　　林匪石这时候的身份敏感，他们不能经常见面,可一个眼神就足够让江裴遗回忆很长时间。
　　假如真的有“苦尽甘来”,那一定会很甜吧。
　　江裴遗无声叹了一口气，微微蹙起眉,转眼看向身边的人。
　　贺华庭的状况很不好，仅仅是“勉强活着”而已,他的四肢都受了很严重的伤，右手的五根指骨被人生生折断了，以后只能用左手,可左边肩膀又受了重伤,整条胳膊抬都抬不起来。
　　这样活着,其实也是一种折磨。
　　江裴遗这几天一直在想，假如贺华庭要求帮他结束生命该怎么拒绝,甚至连怎么劝他活下去的话都想好了,可是贺华庭从来没有开口说起过这件事,不知道是没有升过这样的念头，还是知道江裴遗不会答应。
　　江裴遗拿着碘伏、酒精和纱布，小心认真地给他处理手臂上的伤口,像是不经意提起：“等这次行动结束，你有什么打算吗？”
　　贺华庭沉默了一会儿，说：“没有，以后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江裴遗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了：“匪石，你想……活下去吗？”
　　贺华庭一怔，明白了江裴遗的意思，然后轻声道：“不到万不得已，谁会愿意放弃生命呢？”
　　“我还没有想到以后可以做什么，如果继续活下去的意义只剩下‘拖累’，那我再考虑要不要活着吧。”
　　江裴遗忍不住低声说：“我们都会照顾你的。”
　　贺华庭用全身上下唯一能动的右手臂在江裴遗的肩膀上轻轻碰了一下，嘴角带着一点释怀的笑意，说：“江队，我这次算戴罪立功了吗？”
　　江裴遗点了点头，想起贺华庭现在看不见，又“嗯”了一声：“足够了。”
　　贺华庭听了轻轻道：“……所以那么多年了，我终于能够做一个正常的人，还不舍得轻易死去。”林匪石不经常回到沙洲，一般都是在市局一待一整天，贺华庭给他留下来的U盘里面信息量巨大，他还没有完全记熟所有内容，不敢总是在舒子瀚面前晃悠，怕这个变态忽然“旧事重提”，他会露馅。
　　这天他是被舒子瀚叫回来的，没有什么指示，就是让他把最近公安局的各种动向汇报一下──忽悠人是林匪石的拿手绝活，动嘴皮子的营生他最擅长了，说了半个小时没带喘气的，舒子瀚一边喝茶一边认真听，完全没有起疑，最后缓缓道：“现在鱼藏和南风都在我手里，是时候让他们都回来了。”
　　林匪石的心头微微一动──舒子瀚终于要准备总部迁移了吗？
　　他状似不解地皱眉说：“我想不通您养着他们两个的目的是什么，直接斩草除根不是更好吗？反正林匪石已经废了，江裴遗又不可能加入我们的阵营……”
　　舒子瀚不由自主地叹了一口气，用酷似“关爱智障”的眼神看了一眼，道：“华庭，你以为你是怎么安全地在市局待到今天的？省厅的那些老骨头早就知道你的身份了，一直没敢对你出手，就是因为林匪石和江裴遗现在都在我的控制之下，他们舍不得这两个从小养到大的条子，所以只能按兵不动。”
　　听了舒子瀚的话，林匪石瞬间恍然大悟，从前他没有想通这一层──舒子瀚想用“江裴遗”“林匪石”跟“贺华庭”互相掣肘，所以既然他要保住“贺华庭”在市局里的地位，那么江裴遗就一定不能出事！
　　林匪石心里的石头一下就落了地，再也不用提心吊胆地担心江裴遗的安全了……这几乎要了他半条命去，每天晚上他都会从血色弥漫的噩梦中骤然惊醒，生怕哪天从沙洲里听到南风死去的噩耗。
　　说话间身后有两个人走过来，送了两盘硕大透紫的葡萄串，林匪石伸手摘了一个，味道很甜，他随口说：“老板，要给那两位送去一些吗？”
　　舒子瀚看他一眼，淡道：“你去吧。”
　　林匪石的目光在盘子里扫了一圈，假装不经意拿了一串最大的，起身走了。
　　他站在T2房间门前，按下了六位数的密码──这个锁有三种打开的方式，指纹、密码、声控，知道其中的任何一个都能打开门，而舒子瀚早就把密码告诉他了。
　　贺华庭平躺在床上，听到声音稍微偏了一下头，江裴遗屈膝坐在床角，抬起眼──
　　林匪石逆光站着，整张脸都落在柔和的阴影里，对他微微一笑：“江队，吃葡萄吗？”
　　江裴遗触电似的猛地从床上跳了下来，站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林匪石看着他格外苍白瘦削的脸庞，心里的思念瞬间漫延成海，铺满了房间的每个角落，他的心思已经完全飞到江裴遗身上了，嘴上不受控制信马由缰地说：“虽然你讨厌我，但是也要照顾一下病号，补充点维生素……”
　　不想江裴遗这时猝然上前两步，一手按住林匪石的后背，一手在他的腹间揍了一拳──就算再高明的监控设备都看不出，他借着这个充满攻击性的动作跟林匪石拥抱了一下。
　　这是只属于他们之间的，一个短促的、竭力的、不为人知的拥抱，温暖到让人热泪盈眶。
　　江裴遗明明根本没用多少力气，林匪石却站不住似的直接整个人扑到了他身上，跟他撞了个结结实实的满怀，两人一起直直倒了下去──
　　江裴遗感到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到他的肩窝里，滚烫油滴似的，似乎“滋滋”穿破了皮肉，把他的灵魂都烫出了一个窟窿，让人浑身发抖，他生生地咽下一口喉间的哽咽，反手将林匪石掀到了地上，膝盖顶着他的后背，右手死死地扣着他的手腕。
　　那力道大的难以控制，林匪石感觉手骨要被他捏碎了。
　　江裴遗轻轻咬着牙，颤抖开口：“你……”
　　你怎么又哭了？
　　门外传来一阵鸡飞狗跳的声音，从外面冲进来几个虎背熊腰的大汉，七手八脚将这两个几乎黏在一起的人生生撕开了，林匪石弯着腰，单手捂着腹部站起来，一脸痛苦的神情，装的像模像样，以至于江裴遗都在回想刚才是不是下手太重了。
　　沙洲的走狗万万没想到这虎落平阳的条子这时候居然还敢在他们的地盘上撒野，抬起一脚踹向江裴遗，江裴遗走神没反应过来，直接挨了这一下，往后退了几步，后背砰地撞到了墙上。
　　林匪石的五脏六腑跟着一齐往胸腔里撞了一下，痛的浑身发麻。
　　“这么热闹？”舒子瀚踱步走了进来，漫不经心地说：“华庭好心过来送东西给你，不收就算了，何必拳脚相向？”
　　江裴遗看也没看舒子瀚，目光黑沉沉地盯在林匪石身上，一字一顿克制说：“我想揍他很久了。”
　　林匪石稍微偏了一下头。
　　舒子瀚笑道：“既然江队不领情，那就算了，华庭，你也该长点记性了。”
　　林匪石低低地应了一声，跟舒子瀚一起走出了房间。
　　他知道江裴遗在一直看着他，可是从始至终都没有回头。
　　舒子瀚道：“你的身手在南风面前还是不值一提啊。”
　　林匪石听了心里陡然一惊，刚才那一点奢侈的温存感瞬间就顺着汗毛飞出去了──现在他唯一可能暴露身份的就是他的身手，他希望舒子瀚不是随时随地就能找人练手的武学疯子，否则他分分钟小命不保。
　　林匪石心跳变的奇快，面色如常地自嘲说：“没办法，他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能打猎鹰十个，就算国际特种兵过来，恐怕也只能跟他打个平手，那是十年来生死一线之间打磨出来的锋利和敏锐，实话实说，我是比不上他的。”
　　林匪石顿了一下，又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就算是您，应该也不能保证一定是南风的对手吧？”
　　“当初猎鹰还活着的时候，曾经跟我说过南风的故事，有一次他们的行动遭到埋伏，”舒子瀚用一种很愉快而欣赏的声音说：“对方三十多个人包围了南风一个，后来反而被南风包围了，于是‘宋之州’这个名字一度被神话为‘传说’──这三年来我一直没有机会见识南风的真正实力，现在为了鱼藏，就算我想对付他，恐怕他也不会反抗了。”
　　林匪石心道：你最好别对付他，否则惹急了省厅那几个护犊子的老骨头，估计能空运一个导弹过来把这个破基地炸成升天蘑菇云。
　　林匪石看了一眼时间，人模狗样道：“老板，如果您没有其他吩咐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这时一个人走了过来，对舒子瀚道：“大哥，天明哥刚刚传来消息，实验非常顺利，他明天上午应该就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全文第二虐的部分，现在已经过去了，最虐的地方还没开始，40米的大刀在磨了，先发个玻璃糖过度一下，怕你们抛弃我qwq
　　别担心，一定是四肢健全&脑袋灵光的HE。
　　毕竟我老甜文写手了【狗头


第122章 
　　天明最近一段时间一直没回重光市,林匪石不知道他去干什么了，因为贺华庭也不知道，这时候猝不及防地听见“实验”两个字,林匪石心里骤然浮起一股不详的预感,脑子里开始自动播放生化危机、丧尸狂潮等等一系列末日惊悚片。
　　舒子瀚伸手在林匪石的肩上撑了一下，笑道：“华庭，你今天晚上不用走了，来跟我去看看天明的‘作品’。”
　　林匪石眼珠转了转，不动声色道：“好。”
　　根据贺华庭留给他的信息，天明以前是被保送到某名牌大学的生物&化学系高材生,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杀死了同组一个男大学生，亲眼看着那人惨死在他的脚底下,又淡定地顺手报了警，没事人似的跟着办案民警做完了通篇胡扯的笔录,连夜离开了大学──后来警察再也没能找到过他。
　　后来天明机缘巧合之下加入沙洲，短短半年时间内成为舒子瀚的左膀右臂，不断为他出谋划策,跟他一起见证了这个巨型犯罪组织的崛起。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沙洲里最可怕的人不是舒子瀚,而是天明──他才是真真正正地没有一丝人性的衣冠禽兽，视人命如草芥,活的像冷血无情的机器人。
　　林匪石直觉等会儿看到的不会是什么好东西,然而即便是有了充分的心理准备,当他真正面对的时候，还是感到悚然和震惊。
　　这个沙洲基地是半年前建成的，坐落在云游山脚下的某个废弃村庄里,四周完全荒无人烟，整个建筑物占地九百多平米，从远处看是六边形的模样，套着“化学工厂”的壳子，其实内里别有洞天──重光市罕见用瓷砖铺的“大户人家”，就连公安局检察院政府部门都是水泥地，可见沙洲确实财大气粗。
　　舒子瀚“吱呀”推开一扇仓库门，那仿佛通向另外一个世界，林匪石顿时闻到一股令人不适的腐烂而森冷的气息，让人不受控制地起一身鸡皮疙瘩。
　　他目光往前一扫，直接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昏暗的仓库里闪着幽幽暗暗的诡异蓝光，里面都是大大小小的透明玻璃罐，装着五花八门的小动物，老鼠、猫狗、鸡鸭、鹦鹉等等飞禽走兽什么都有，但是这些脆弱的小生命大都岌岌可危，动物们看起来完全没有生气，没精打采地缩在玻璃里，甚至有小老鼠的身体都烂了一半了，被剥了毛皮似的，外表只露出血肉淋漓的软肉，它无力地倒在容器底部，四肢“融化”了似的滴滴答答流血，胸膛微弱起伏又一动不动。
　　林匪石震惊的视线继续往前，又看见了一摊完全融化的血水。
　　他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喃喃道：“……这是……什么？”
　　舒子瀚带上胶皮手套，淡然微笑道：“是天明这几年一直在研究的类似马鼻疽菌和炭疽菌的细菌武器，不过与它们不同的是，这种生物细菌完全没有潜伏期，进入血液或者黏膜就会引起发病，我把它称之为‘黑宴’。”
　　“……”林匪石的脑子里嗡嗡响，神经好像被重锤“咣”地敲了一下，在脑海中不停回荡着低鸣的余音，眼底倒映着一片恐怖的血色。
　　“目前黑宴在小白鼠身上的实验效果最明显，可以明确地观察到，它的发病期一共分为三个阶段，在感染的前三天，老鼠的全身毛发会逐渐脱落，再过七天，皮肤和内脏开始缓慢从内部向外溶解，最后的形态就是──变成一摊充满了黑宴的血水，”舒子瀚逐字逐句慢条斯理地说：“至于黑宴在人类身上的效果、发病周期暂时不明确，因为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目标来进行实验。”
　　林匪石：“……”舒子瀚在说什么？
　　“黑宴只能感染哺ru 动物，目前已经证明的传播途径有血液传播和分泌物传播，”舒子瀚用一种享受般的语气说：“不过这只是黑宴的第一形态，以后经过自然变异，它或许会变得无坚不摧。”
　　林匪石听的直毛骨悚然，丝丝冷气从骨头缝里源源不断渗了出来──这是传说中的“细菌武器”？国际条约明文禁止任何国家开启的潘多拉魔盒……沙洲到底要干什么？他们真的打算毁了整个重光市乃至元凌省吗？
　　舒子瀚百无禁忌地打开玻璃盖子，单手将那血肉模糊的小白鼠拿了出来，轻飘飘往林匪石的眼前一放。
　　林匪石瞳孔骤缩，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浑身冷汗倏然蒸发，口干舌燥地说：“老板……”
　　舒子瀚愉快地闭上眼睛：“华庭，我能感觉到无数黑宴在我的掌心里舞蹈，只要黑宴能够投入大规模生产，就不会再有人能够阻止沙洲扩张的脚步。”
　　林匪石惊心动魄地说：“可是、可是假如我们自己人不小心感染上……”
　　舒子瀚微微一笑：“黑宴不会大规模地扩散，非常有针对性，它像HIV，只有携带者或者与携带者亲密接触过的人才会感染，所以就算触及皮肤也没有关系，只要没有被人体的血液循环系统吸收，就不会致死。”
　　林匪石的眼皮疯狂抽跳，几乎控制不了自己在说什么：“那天明研究出解药……疫苗了吗？”
　　舒子瀚道：“暂时还没有。”
　　──居然还无药可救！
　　林匪石的心脏砰砰巨响：“刚才他们说的实验是……”
　　舒子瀚：“哦，天明最近去做了一个黑宴的‘拟人’实验，用的是黑猩猩，黑猩猩与人的基因最为相似，”舒子瀚道：“根据天明对我的反馈，感染之后存活时间最长的黑猩猩是两个月──所以人类应该几乎等同。”
　　两个月，六十天，一千四百四十个小时。
　　林匪石怀疑到现在为止都是他做的一个光怪离奇的噩梦──这种鼠疫般的死神怎么会真实存在于人世间？
　　他不敢想象黑宴大规模应用于战争的后果，那时候沙洲几乎兵不血刃，他的同事们就会在两个月之内死无全尸！
　　林匪石用力狠狠掐了一下手心，低声道：“老板，我觉得您还是离这个远一点吧，毕竟现在没有疫苗，万一不小心玩火自焚……”
　　闻言，舒子瀚将半死不活的小白鼠放回玻璃容器里，摘下了手套扔到垃圾桶，似笑非笑地看着林匪石：“华庭，你的胆子什么时候才能长大一点？”
　　林匪石苦笑道：“老板，我见识短。”
　　舒子瀚叹了口气：“算了，你出去吧。”
　　林匪石的喉结滚了滚，最后向房间里看了一眼──用目光告别那些无辜的生命，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一丝冷汗从浸透的额角缓缓滑落，林匪石的脸色异常苍白，他冷而又静地想：不能再等下去了，行动一定要提前，否则让黑宴流通到地面上，后果不堪设想！
　　现在只差一个时机。
　　林匪石在沙洲住了一晚，第二天早上打算回市局的时候，正撞到天明回来──天明跟贺华庭一直不太对付，以前就不怎么说话，林匪石目光沉郁地看了他一眼，二人擦肩而过。
　　天明将白大褂放到沙发上，摘下眼镜问：“贺华庭又怎么了？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舒子瀚低笑了一声：“看到你那一屋子实验品，可能吓到了吧，华庭他的胆子一直不大，八年前那天晚上，恐怕是他最有胆量的时候了。”
　　天明微微皱了一下眉：“你把黑宴给他看了？”
　　舒子瀚不以为意道：“你的实验成功了，黑宴马上就会投入正式实验阶段，他早晚都会知道的──你的团队什么时候过来？”
　　“他们需要在那边完成收尾工作，大概半个月吧。”天明用眼镜布擦着金边眼镜，抬起眼皮问：“南风跟鱼藏怎么样了？”
　　“还在沙洲，我暂时不打算动他们，等黑宴开始大规模培养之后……”舒子瀚轻轻眯起了眼睛，窄小乌黑的瞳孔里翻涌着危险的杀意。
　　回市局的路上，林匪石一直在消化着舒子瀚昨天晚上带给他的爆炸性消息，真是太荒诞而荒谬了，他没想到能在有生之年卷进这么庞大而恐怖的阴谋里──
　　林匪石倒不怕舒子瀚会对江裴遗下手，先不说这对他来说一丁点好处都没有，单说江裴遗如果打算跟他们鱼死网破，就足够让沙洲吃一壶的。
　　他只怕黑宴一旦爆发就难以控制，到时候会造成不可估量的伤亡，甚至拖累到整个国家──末世小说里那些毁天灭地的浩劫，有哪个不是出自愚蠢的人类的手笔？
　　回到办公室，林匪石坐在椅子上发了会儿呆，心不在焉地转了两下魔方，最后下定什么决心似的，拿出手机打出了一个电话。
　　听筒里传来一道浑厚苍劲的男声：“喂，请问哪位？”
　　“是我，鱼藏，”林匪石深吸一口气：“杜部长，您最近身体没什么毛病吧？”
　　杜部长莫名其妙：“我没毛病，你有毛病？”
　　林匪石说：“……没毛病我就说了。”
　　作者有话要说：想了想还是决定不拖剧情了，正文七月中上旬完结，番外会多写一点可能到八月吧
　　另外严肃认真地解释一下，这个剧情是我在年前当时疫情还没发生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的，没有趁机借什么热度。而且这个情节只是推动剧情的作用，“黑宴”永远不会得到大规模繁殖的机会，over。


第123章 
　　林匪石：“是这样的,沙洲内部有一个在毁灭地球上非常有天赋的种子选手……”
　　杜部长鼻子里喷出一口气：“你说人话。”
　　林匪石顿时改口：“我昨天晚上才了解到，他们研究出了一个类似炭疽菌的危险菌种，杀伤力堪比一战时候的细菌武器,碰到哺ru 动物的血液就会感染,目前看来，致死率极有可能是百分之百。”
　　听到这堪比太平洋原地爆炸的消息，杜部长的声音瞬间就严肃起来：“──什么？你拿到确凿证据了吗？”
　　“我亲眼到实验室看过，舒子瀚给这个细菌起了一个名字叫‘黑宴’，并且准备大规模培养繁殖，主要用来对付警方,”林匪石说：“他们还没丧心病狂到直接对人下手,以前都是用动物做的实验，所有哺ru 动物无一幸免,前段时间天明用黑猩猩作为实验对象，它们的最长存活时间是两个月──恐怕也是人类感染之后的极限。”
　　杜部长听完直接就出离愤怒了：“舒子瀚他疯了吗？他就不怕玩火自焚？这可是关系到整个中国甚至全人类生存的灾难！万一到时候没法收场,他也得跟着玩儿完！”
　　林匪石分外头疼地低声道：“您先别急，他们现在只是在初步测试阶段，黑宴还没有得到批量生产的机会,再加上这种细菌的不稳定性,到正式拿到战场上使用肯定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只是这件事实在事关重大，我也不敢一个人做决定,所以您帮我拿个主意吧。”
　　杜部长：“细菌武器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制造出来的,沙洲内部一定有一个完整并且专业的研究团队,林匪石，我需要你找到这个团队的位置──然后再打他们一个出其不意。”
　　林匪石实话实说道：“我知道带头研究的那个人是谁，他现在就在重光市,但是他后面的团队我还没有打探清楚，等我有消息了再通知您吧，我现在就是跟您报备一下，您好有个心理准备。”
　　杜部长“嗯”了一声，又问：“南风还好吗？”
　　林匪石叹了一口气：“不好吧，估计想我想的睡不着。”
　　杜部长：“……”
　　他就不该指望林匪石嘴里能吐出什么人话，换了个语气说：“如果可以的话，在保证安全的情况下，我需要一份黑宴的样本，你能拿到吗？”
　　“我不能确定，因为这片领域我是完全陌生的，直到昨天才勉强触碰到冰山一角，以舒子瀚的性格，恐怕不会让我过度接触这个计划，”林匪石说：“如果有机会的话，我尽力吧。”
　　“拿不到也没关系，”杜部长声音低沉，宣誓似的一字一句说：“黑宴不会有从摇篮里孵化而出的机会。”沙洲基地，T2房间。
　　贺华庭后背靠在墙上，眼睛被三指宽的白色带子盖住，在脸上显出两个凹陷的轮廓，他低声地问：“他最近没有消息吗？”
　　──现在贺华庭左边肩膀的伤已经好多了，左手可以慢慢抬起来，这段时间他坐在床上自己试探着吃东西，只要盘子固定放在一个位置，他就能独自完整地用餐。
　　实在是坚强的过分，大概是随了林匪石“打不死的小强”体质。
　　江裴遗以同样几不可闻的声音说：“没有，我倒是不希望他有什么消息，就现在来说，他出现的次数越少就代表越安全。”
　　可是不出现不代表不思念，林匪石那句“想的睡不着”其实有理有据，江裴遗确实许久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了。
　　对于江裴遗而言，林匪石不像是造物主巧夺天工的杰作，他更像鬼怪画本里专门蛊惑人心的魑魅魍魉，披着一层摄人心魄的绝美人皮，相见的时候光明正大地勾他的魂，不在身边的时候也要让人牵肠挂肚。
　　可甘之如饴。
　　贺华庭轻声道：“以鱼藏的能力，应该不会拖太久，很快就会有人接你出去的，南风，这些日子多谢你的照顾。”
　　江裴遗低声回应：“你是因为匪石受的伤，不需要跟我这么客气。”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他们在这个小屋子里“与世隔绝”，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十天后，林匪石回到沙洲，轻而易举就从舒子瀚那里听说了天明的“缺了血德”团队要在五天后到达重光市的消息，并且带回来一箱“黑宴”的完成品。
　　──这跟林匪石料想地不太一样，大概舒子瀚也有凡夫俗子的“炫耀心理”，捣鼓出了这么一个惊世骇俗的玩意儿，肆无忌惮地展览给人看，恨不能人尽皆知。
　　当然了保密工作还是要做的，于是知道黑宴存在的人，目前只有跟了舒子瀚五六年的几个心腹手下，被他轮流带着参观那血腥罪恶的“实验室”。
　　林匪石这趟可以说是得来全不费工夫，不用他绞尽脑汁地旁敲侧击，舒子瀚就把什么都秃噜给他了──以舒子瀚这样自负的性格，万万想不到整个元凌省最狡诈油滑的“奸细”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往外通风报信。
　　林匪石只知道舒子瀚信任贺华庭，但是没有想到是信任到这种程度。
　　不得不说，贺华庭这步移花接木的棋走的简直妙绝──如果不是他付出了过于惨烈的代价。
　　贺华庭没有林匪石这样刀枪不入的心理素质，面对舒子瀚的重压也能面不改色，让他来阳奉阴违，恐怕做不到完全没有破绽，而且他说的话对省厅来说可信度也非常低，需要瞻前顾后才能做出决定，所以让林匪石来当这个卧底，再好不过。
　　现在沙洲的一举一动都处于警方的视野之内，有林匪石这一枚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暗棋存在，可以说目前主动权完全掌握在警方手里，他们需要做的只有两件事：第一，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将以舒子瀚为首的沙洲核心分子一网打尽；第二，在收网行动的同时保证贺华庭、江裴遗、林匪石这三个人的安全。
　　为此，省厅与公安部联合召开了三次会议，省厅警力大部队也开始无声无息赶往重光市，随时做好战斗准备──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市局会议室，来自元凌各地的优秀刑警汇聚一堂，纷纷为这次行动出谋划策：
　　“首先林队你是非常容易脱身的，因为你白天有正当理由留在市局，我们只要选择在你上班的时候行动，舒子瀚就对你没有任何威胁。”
　　“──我是这样打算的，先在不惊动沙洲的前提下救出江队和另外一位同志，然后我们大部队直接从正面切入沙洲的基地。”
　　“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虽然黑宴没有通过空气传播的风险，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还是要做好防护准备，先从卫生部调一车防护服过来吧。”会议室内堪称“人才济济”，最次的也是得了三次“个人二等功”，都是同辈之中的翘楚，真枪实弹经验丰富，没有一个花架子，省厅为了这次行动的顺利进行下了血本，几乎所有精英力量都派到了重光市。
　　鉴于林匪石是武学界知名“拖后腿儿”，行动总指挥不打算让他上正面战场，怕到时候打起来兵荒马乱保护不好他，所以林匪石只要负责在市局办公室呆着就行了。
　　收网行动暂定于六天后，也就是黑宴团队回来的第二天。根据林匪石的情报，早上七点半到七点四十五这段时间，沙洲的成员会到“食堂”集中用餐，这时候在建筑里游荡的闲人是最少的，可以趁虚而入，技侦会在同事们开始行动的时候入侵对方电脑系统，将区域监控画面暂停，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江裴遗和贺华庭“偷”出来。
　　林匪石在行动前一天被舒子瀚叫回了沙洲，见到了“凯旋归来”的黑宴的创造团队──共有二十三位精英成员，都是生物化学系的狂热爱好者，有几个跟天明一样是名牌大学研究生，甚至还有很多人是医学领域骨灰级教授、二十多年的生化系专家，就是这群高智商、高学历的疯子，将黑宴带到了世上。
　　可见九年义务教育唯一教不会的就是怎么教人做人。
　　七点三十五，T2房间门“滴”的一声响，一道黑色人影从门缝里闪了进来，那人压低声音道：“江队！”
　　江裴遗听到这声音愕然抬起头──这是他在省厅时候的同事！
　　江裴遗站起身问：“你怎么来了？外面还有其他人吗？”
　　那年轻警察语速飞快道：“江队，我们都来了，等把你们两个安全送到大部队，就准备发起进攻，监控画面现在暂停了，拖不了太长时间，我们先走！”
　　贺华庭费力撑着床坐起来，那刑警说了一句“冒犯了”，然后直接把人打横抱了起来，对礼貌对江裴遗道：“江队跟我来。”
　　三人快步从房间离开，洁白的墙壁瓷砖映照出他们步履匆匆的影子，拐角处走廊传来“哒哒哒”由远而近的脚步声，江裴遗不退反进，快步走到刑警和贺华庭之前，率先拐了弯──那人见到活的江裴遗瞬间瞪大了眼珠，满脸惊恐，还没来得及张嘴叫人，江裴遗闪电般出手在他颈间一错，他的脖颈发出了“噶啦”一声错响，无声无息地倒在了地上。
　　刑警对他比了个大拇指，江裴遗把人藏到角落里，三人一路有惊无险地离开了这迷宫似的沙洲基地。
　　太阳缓缓从水平面升起，江裴遗许久没有见过太阳了，有些不适地遮了一下眼睛，低声询问道：“林匪石呢？”
　　刑警说：“林队刚才跟我们通过信，在我们行动前就离开了，这时候应该早就到市局了，他是被沙洲的司机送走的，没办法直接跟我们汇合，我们有同事在那边接应他，你不用担心。”
　　江裴遗“嗯”了一声。
　　副指挥收到江裴遗、贺华庭已经安全离开基地的消息，拉下车里的通讯器，字字清晰道：“人质确认安全，各单位准备行动。”
　　说完他伸手带上防护面具，就在这时旁边的手机接到了一通来自市局刑侦支队的电话，铃声催命似的响起，对方不知道说了什么，只见副指挥神色骇然大变：──
　　“你说什么？”


第124章 
　　在市局的刑警道：“你们那边行动是不是开始了？林队到现在都没有回市局,我也联系不到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林匪石居然没有回市局！
　　“你说什么？”副指挥听了惊疑不定地反问：“鱼藏到现在都没有回去？”
　　“没有，各种联系方式都联系不上他,发过去的消息没有任何回应。”
　　这消息有如晴天白日里轰然炸起的霹雳,副指挥耳朵“嗡”地一声响。
　　林匪石没有回市局，那他现在在哪儿？
　　他是从沙洲离开的，这时候音讯全无，他还能在哪儿？
　　──江裴遗瞬间脸上血色尽失，眼皮疯狂抽跳起来，蓦地回头看去。
　　总指挥听到他们的谈话,切进了通讯频道问：“怎么回事？鱼藏那边出事了？他不是说一切顺利吗？”
　　“报告！现在还不知道什么情况,不过以鱼藏随机应变的能力，肯定是临时忽然发生了什么巨大变故,导致他走不了了。”
　　“领导，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现在他们应该怎么办？
　　坚持继续行动,这无异于不管不顾林匪石的死活，知道T2房间密码的人一共不超过十个，就算舒子瀚“一刀切”也能把他对半砍了。
　　可现在已经八点了,沙洲的人早该发现监控被人做了手脚,就算他们现在想把江裴遗原封不动地送回去,假装无事发生也来不及了！
　　一旦舒子瀚发现江裴遗失踪，就会马上反应过来组织里有“叛徒”存在！
　　林匪石……
　　通讯频道里顿时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仿佛冰冷的泥浆淹没了所有人的鼻腔,江裴遗的咬肌轻微发着抖,凹陷的脸颊呈现出不正常的青灰色，他的目光神经质般直勾勾地落在前方，脚步微微向前动了动,旁边的刑警马上伸手拦住他，低声道：“江队，你先别冲动，事情未必有我们想象的那么糟──”
　　温暖的日光洒在黄土大地上，早起的青鸟在林间穿梭啾啾低鸣，二百多名训练有素的警察无声无息地埋伏在村子里，有如蓄势待发的猎豹，只等指挥车一声令下，他们就能势如破竹地冲进沙洲基地，将恶贯满盈的犯罪分子一网打尽。
　　省厅警方殚精竭虑地对付沙洲数十年，现在终于有能将他们彻底粉碎的机会，需要付出的代价或许只有一个林匪石，孰轻孰重一目了然，而卧底的意义究竟是什么，没有人比江裴遗更懂。
　　──忍耐、背负与牺牲。
　　其实很少有卧底是能够全身而退、光荣凯旋的，他们大都无名无姓地牺牲在前进的路上，为后人铺出一条血肉与白骨堆砌而成的血路，或者甘愿变成铸成绝世宝剑的最后一件祭品，以破开黑暗与深渊，义无反顾地跳进滚烫熔岩里了。
　　……很少，很少有卧底能够亲眼见到他所造就的一片广袤灿烂的蓝天，那些披荆斩棘之后能够光荣凯旋的英雄们，只是那幸存的千分之一、万分之一。
　　江裴遗深吸一口气，单手用力按在抽痛不已的太阳穴上，声音克制地问：“他送出的最后一条消息是什么？”
　　副指挥顿了一下，说：“一切顺利。”
　　江裴遗这会儿整个人都麻了，好像有一双手把他的心血淋淋地从胸膛里挖了出来，痛到极致其实是一片空白的触感，感觉不到什么难以忍受的痛苦──或许有贺华庭那次给他垫了个底，江裴遗此时出乎意料地冷静，逐字逐句地清晰说：“现在的情形，林匪石的身份很可能已经暴露了，拖延下去没有意义，按照原定的计划准备行动吧。”
　　副指挥看他脸色实在太差了，忍不住安慰道：“南风，我们会尽可能保证鱼藏安全的。”
　　江裴遗近乎是嘲笑般冷笑了一声──保证鱼藏的安全？谁能保证鱼藏的安全？他们现在连林匪石是不是还活着、是不是被舒子瀚大卸八块了都不知道！
　　以舒子瀚冷血狠辣的性格，逮到沙洲内部的卧底，一定是让他受尽折磨不得好死，而不是留着跟警方谈判！
　　林匪石那边到底出了什么事？──
　　时间倒退回一个小时前。
　　早上七点，林匪石推门走出房间，在长廊上遇到了舒子瀚、天明一行人，他快步走上前去，打招呼似的说：“老板，你们今天这么早啊？”
　　舒子瀚不疑有他道：“哦，带他们去看看新的实验室。”
　　林匪石若无其事地看了一眼时间，侧身给他们让出了一条路，道：“好您先去，我先回市局了，有事您随时找我。”
　　舒子瀚看他一眼，点头淡淡说：“让阿丁送你回去。”
　　阿丁是贺华庭在沙洲关系不错的“朋友”，舒子瀚的七年铁杆追随者，以前林匪石从基地回市局都是阿丁送他，这时候他不想让舒子瀚看出破绽，于是语气如常道：“好。”
　　林匪石当着舒子瀚的面，给阿丁打了个电话，让他过来接人，等舒子瀚带着天明他们离开，他又面不改色地靠在墙上给已经在山下埋伏的同事们发了一条消息：
　　【一切顺利。】
　　过了三四分钟，司机阿丁迎面走了过来，林匪石还没开口，阿丁就一把揽住他的肩头，力气之大直接把林匪石的肩头往下压低了两三厘米，大步流星带着他往回走，声音豪放道：“华庭，老板说你今天不用去公安局了！给你放一天假！让你跟着去看看实验室！”
　　林匪石：“……”
　　舒子瀚今天抽的什么风？
　　阿丁没有发现林匪石神色不对劲，大着嘴巴道：“反正那姓林的上班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少去一天没人觉得奇怪，你不是也不愿意披着条子的皮？”
　　林匪石脑子极速飞转，甚至能清晰感觉到口腔内唾液急剧蒸发，不过像这种突发情况他早就应对过无数次了，说手忙脚乱也不至于，只见他拿出手机状若无事道：“哦，那我打个电话给领导请个假吧。”
　　“这个点打什么电话？等上班了再打也来得及，又不是给那些条子办事，旷他一天班怎么了？”阿丁不由分说把林匪石准备摸进口袋的手抽了出来，强劲有力的手脖子勾着他往前走，不耐烦道：“快点吧等会儿一块吃饭去！”
　　林匪石：“……”
　　怪不得舒子瀚昨天晚上问他“明天有没有事”，林匪石以为舒子瀚发现了什么端倪，做贼心虚地说了“没有”，现在再找什么要开会的借口也来不及了！
　　林匪石被阿丁带着往前走，右手慢慢顺着裤缝滑下去，悄无声息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细长的银针，夹在指缝里，微微反着尖锐而冰冷的光。
　　阿丁无知无觉地喷着唾沫星子，林匪石的喉结轻轻滚了一下，缓慢抬起手──
　　这时从身后猝不及防伸来一只大手，陡然在林匪石肩膀上一拍，林匪石整个胳膊都抖了一下，浑身汗毛竖了起来，瞳孔缩紧蓦地转头看去，一个独眼鹰勾肩搭背地压上他另外一边肩膀，问：“老丁，你俩这是干嘛去啊？”
　　阿丁道：“去去去，老板找我们有事呢！”
　　独眼鹰一怔，扫兴地“哦”了声，“行吧那你俩去吧，我就不凑热闹了。”
　　说完他松开林匪石转身往回走，脚下非常轻地“叮铃”一声响，独眼鹰往地下望了望，弯腰捡起个什么东西，他奇怪道：“──从哪儿来的针？”
　　阿丁打开门，面前是一条通向地下一层的楼梯，两人并排着走下去，这个新的实验室里赫然有三十多个穿着白大褂的人，手里拿着试管不知道在捣鼓什么东西。
　　舒子瀚看到两个人走过来，眼里带着一点笑意说：“华庭，前几天不是跟我说穿条子的皮太累了？让你休息一天。”
　　林匪石：“……”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林匪石面不改色说：“谢谢老板。”他又轻轻“唔”了一声，四处看了看，转移话题似的说：“这个地下室是什么时候修的？我怎么从来没听您说过啊？”
　　舒子瀚道：“两个月之前就建好了。”
　　说完他起身带着林匪石到处逛了逛，这实验室的内体积非常大，像是个小型的百货广场，不过里面装的不是什么“日用百货”，而且货真价实的阴谋、贪婪与罪恶。
　　林匪石心不在焉地跟在舒子瀚屁股后面，趁没人注意他的时候偷偷拿出手机，准备编辑一条短信出去──结果这见鬼的地下实验室里居然没有信号！
　　林匪石垂眼看着手机上的时间，现在已经是七点二十了，再过十分钟外面的人就要行动了，如果他不能在十分钟内把消息送出去，那舒子瀚就会马上听到江裴遗被人营救出来的消息……
　　林匪石的喉结一阵发紧，他低声道：“老板，我出去上个厕所。”
　　舒子瀚抬手一指：“那边就有，去吧。”
　　林匪石：“……”这破地方为什么设备这么齐全！
　　他在舒子瀚的目光注视之下一步一步走到卫生间，打开门进去，关上门的时候整个人都靠到了门板上，短信显示“未发送成功”，他不死心地往外拨了一个电话，还没响起任何声音就自动挂断了。
　　林匪石的额角滑下一丝冷汗，在这狭窄的房间里几乎能听到震耳欲聋的心跳声──还有八分钟，不到五百秒的时间，他怎么才能把消息送出去？
　　阿丁热情地让人恨不能把他一榔头敲晕过去，几乎是一步不离地守在“贺华庭”旁边，时间一秒一秒地往前走，一股从未有过的极度强烈的不详感在林匪石心头骤然浮起。
　　直到通向实验室的门再次被打开，一个中年男人魂飞魄散地冲了进来，道：“老板！出事了！监控被人动了手脚，江裴遗和林匪石那两个条子不见了！”
　　舒子瀚的眼皮微微向上抬了起来。
　　江裴遗和林匪石？
　　可警方怎么会知道沙洲基地的位置，怎么会知道江裴遗在哪里，怎么会知道T2房间的密码，所有答案不言而喻──
　　作者有话要说：卡文小能手，说起来你们可能不信这一章3000字我写了6个钟头


第125章 
　　早上八点五分,日光落在云游山上，笼罩着一片金黄，数百名刑警们有条不紊地徒步穿梭在茂密的丛林中,身形在山坡上若隐若现,乔木树叶簌簌地摇晃，在地面上留下一片晃动不休的阴影。
　　“距离目标位置还有二百米，各部门做好战斗准备。”
　　“重复，距离目标位置还有二百米，各部门做好战斗准备。”
　　“收到！”“收到！”“收到！”
　　全副武装的刑警、特警们井然有序地向那六角形建筑物逐渐靠拢，行动总指挥打了两个手势,示意他们按原定计划带队分头行动,然后带着一队人从正门走了进去。
　　根据林匪石以前送出来的地图，这个基地一共有一个入口三个出口──有两扇门是只能从里面打开的,也就是说舒子瀚他们想要从基地出来，除非挖地三尺,否则就只能通过这三个门，只要他们死死守住这三个关口，就能把所有人都扣在里面。
　　走廊里静悄悄的,软皮警靴落在地上没有任何声音,最前方的刑警伸手打开面前一扇房门,谨慎地侧身用眼睛扫了一眼，确定房间里没有人,然后比了一个“clear”的手势,继续向前推进。
　　江裴遗单手握着枪一步一步往前走,目光居无定所地四处游离，瞳孔定不下焦距，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居然像是在走神。
　　江裴遗心想：如果匪石现在真的还在沙洲，那么也就意味着，刚才他出来的时候林匪石可能就在他的身边、就在他的附近，可是他却没能把林匪石带出来，甚至现在连他在哪里都不知道。
　　想到这里，江裴遗的心脏传来一阵不痛不痒的麻痹感，这种感觉就仿佛一道惊雷从空中落下，带给人的第一反应绝对不是痛，而是因为负荷过重、摧毁了所有感知般的无知无觉。
　　因为林匪石的突然失踪耽误了一段时间，沙洲的人对他们的到来肯定有所准备了，因此所有人的行动都无比小心谨慎，他们走过一条又一条长廊，地毯式搜索，仔细检查经过的每一个房间。
　　突然，一个刑警的手刚碰到门把手，房间门毫无征兆地打开了，那刑警猝不及防被两只手拦腰瞬间拖进了房门里，这变故来的太快了，谁都没有反应过来，只有一个人除外──
　　只听砰砰两声决绝枪响，一发子弹打穿了房间的门，另一发子弹紧随而至从冒着黑气的新鲜孔眼里精准穿过，“噗”的一声精准命中了一个人的身体！
　　遇袭的刑警感觉腰上力道一松，他顺势用手肘往后一顶，将身后中枪的那人捣了出去，转身一脚飞踢把人揣到了另外一个同伙的身上，他看着那人身上飙起的血迹，后知后觉地冒出了一身冷汗！
　　这两声干脆利落的盲枪震惊了屋里屋外所有人──他们之间毕竟隔着一道不透明的木门，江裴遗就不怕他失手不小心打中同事吗，他是怎么预判的那么准确的？
　　然而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刑警一股脑泄洪般冲进房间，震声道：
　　“别动──警察！”
　　“不许动！蹲下双手抱头！”
　　这句话沙洲的人平均一年能听三百来次，对他们来说根本没有任何震慑力，房间里的犯罪分子火速开枪反击，他们都是不要命的莽夫，从来不畏惧跟条子鱼死网破，场面顿时兵荒马乱，江裴遗横起一脚接连踢飞了两把枪，滚烫的子弹惊心动魄地擦着他的裤子划了过去！
　　那些子弹像是长了眼似的全都完美避开了江裴遗的身体，其他警察出于防守自卫的本能，边开枪边往后撤退，这个房间实在太小了，在里面无异于被人当靶子打，而江裴遗悍然欺身而上，单手一拉一推就卸了身边一人的肩膀！
　　满满当当一梭子子弹打空，一个男人靠到一边墙上换子弹，抬起头的时候一个黑洞洞的枪口正正顶住他的脑门，砰的一声，他的脑袋像破瓢的西瓜般炸了一地花花绿绿的浆液。
　　其他同伙也基本上到了强弩之末，从变故发生到现在，根本没用上十秒钟的时间！
　　就在这时，江裴遗的耳朵捕捉到一声非常微小而清脆的“咔”响，他的瞳孔轻轻一缩，下意识地转头望向声源处，看到一个男人手里拿着一个灰色的东西，表情诡异地对着他笑。
　　──赫然是一枚拔了栓的手榴弹！
　　江裴遗头皮猛然一炸：“所有人马上撤退！”
　　说完他直接拔腿冲向那个男人，那人竟然不闪不避地迎他而来，甚至死死握着手榴弹带着他往人群冲！
　　千钧一发之间只见一泼雪亮刀光从半空一闪而过，那人整个手腕被直面削了下来，发出一声浑不似人声的哀嚎，断面整整齐齐的一只手滋着血花脱离了手臂，带着即将爆炸的手榴弹一齐往上飞到了半空──
　　“轰”地一声闷雷般的巨响，整个房间都在剧烈震荡，无异于八级地震的强度，地板、墙壁、天花板纷纷扬扬地崩塌，江裴遗跟那男人一起被爆炸的气浪冲飞了出去，重重撞到了墙上，那人的脸都被炸烂了，衣服过了一遍粉碎机似的，半个身子血肉模糊，盾牌似的被江裴遗拎着挡在身前。
　　一干警察失声道：“江队！”“江队你没事吧！”
　　江裴遗满头满脸都是不知道谁的血，他垂着眼没说话，片刻后抹了一把手臂上的血迹，松开了微微痉挛的手指，轻轻撞开竖在他身前的同事，握着一边手臂走出了房间。
　　半分钟后，通讯器里传来同事严肃急切的声音：“报告！三队发现沙洲大部队的踪迹！他们打算从西门强行突围！请求支援！重复一次三队请求支援！”
　　沙洲曾经是跟警方当街枪战追着警察跑的，都是一群心狠手辣的亡命之徒，战斗力不言而喻，还有拿着手榴弹跟人同归于尽的超级敢死队，实在是警察听了都害怕。
　　“鱼藏呢？”
　　“暂时没有看到鱼藏！”
　　“一队二队六队马上进行支援，”副指挥当机立断道：“四队看好大门，五队在北门留守不要动，小心他们声东击西！”
　　“是！”“收到！”
　　“──江队，你也去西门那边支援吧，他们恐怕不好对付舒子瀚，”副指挥转头看着江裴遗，咬了咬牙说：“如果你信的过我，林队就交给我们吧！”
　　恐怕元凌省所有刑警都对南风有一种盲目的信任与崇拜，其实这些人从来没有近距离地见识过江裴遗的本事，他们只是听说过南风的身手天下无双、枪法出神入化，曾经无数次于深渊中单刀赴会又全身而退，是“传说”级别的人物，“人间阎王”的代名词。
　　他们还听说南风从小就背负着刻在骨头与灵魂上的血海深仇，作为优秀卧底被培养长大，独自穿过了十年刀光剑影，才终于得以返回人间──
　　他们都以为像南风这样怪物般的存在，理应是没有心的，没有七情六欲，不会让什么难以割舍的东西成为他的弱点。
　　江裴遗没听见一般站在原地没动，他谁也没看，向下半阖着眼皮，侧脸瘦削而苍白，修长的眼睫落下一片阴影，眉眼上盖着一层寒冰似的，静静沉默着。
　　南风是从来不会听谁指挥的，他只会做他想做的事。
　　就在副指挥以为他要开口拒绝的时候，江裴遗忽然一言不发地转身快步跟上了向西而去的大部队，留给众人一个坚决细韧、直立挺拔的背影。
　　副指挥像是被他这转身的动作当胸捅了一刀，眼眶瞬间就红了，深吸一口气，提声道：“兄弟们！我们一定要安全把林队带出来！不论付出什么代价！”
　　旁边一个刑警轻微哽咽道：“江队……江队身上还有伤呢。”
　　一时间没有一个人说话，他们好像被笼罩在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里，副指挥狠狠咬紧了牙关，哑声道：“鱼藏没跟大部队一起出现，肯定还在这里，大家分头行动！”
　　一个刑警沿着长廊往下搜寻，发现了一扇打不开的门，他直接一枪崩了门锁，看到一条通往地下的楼梯，转头道：“报告，这里发现了一间地下室！”
　　警察们闻讯纷纷赶了过来，一起走进了实验室。
　　一股带着死气的凉意扑面而来，地下散落着几根干净的针筒，桌子上放着大大小小的实验皿，旁边的玻璃容器里装着各种动物还有动物尸体，让人看的毛骨悚然。
　　角落里有八九个人，林匪石就在他们当中。
　　──林匪石居然还毫发无伤地活着！
　　一个眼尖的刑警认出了林匪石，冲过去狂喜道：“林队！林队！”
　　林匪石旁边的阿丁听见这个称呼，骇然瞪大了眼珠，死死盯着他，不可思议震惊道：“──你是林匪石？”
　　林匪石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的脸色异常苍白，他捂着嘴低低咳嗽了一声，抬起手后退一步，大声喝斥：“站住！别碰我！”
　　省厅的警察们从来没有见过林匪石那样严厉冰冷的眉眼，只听他一字一句命令：“所有人马上回去穿防护服！这些人一个都别碰！”周遭气流森寒冰冷，地下室里泛着幽幽暗暗的蓝光，小白鼠抽搐着停下了呼吸，离林匪石最近的那个刑警忽然醍醐灌顶般想到了什么，有如被当头泼下了一盆刺骨的水，悚然睁大了眼！
　　作者有话要说：
　　开始陷入沉思：我真的是亲妈吗？
　　谢谢台桑的雷和手榴弹，谢谢小可爱的支持呜呜呜呜呜呜，另外，不得不再重复一遍一定是大众意义上的HE！


第126章 
　　西门这时候的战况已经相当激烈了,密密麻麻的枪声不绝于耳，震的山间地皮都在不住颤动，沙洲的火力太猛了,又都集中轰炸在一起,西门的人手本来就不多，登时被逼的向后节节败退，三队的警察们一边拉扯、一边拖延时间，许多同志都负伤了，队长声嘶力竭地指挥着局势，盯着舒子瀚以防他趁乱逃跑──好在支援来的飞快,除了守在大门和北门的警力之外,其他人全都火速赶来了这边，沙洲百十来号人被四面八方地包围了,正在做着困兽般的垂死挣扎。
　　不仅如此，早就潜伏在元凌省内的公安部人民警察同时出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进酒店、工厂、宾馆、楼房，逮捕沙洲名单上的核心成员，收网工作四处开花,至此,一个不为人知的罪恶的时代终于开始缓缓落下帷幕。
　　枪林弹雨中,江裴遗双手端着一把BAR轻机枪，突突突向前无差别扫射,子弹暴雨般从枪口里哒哒哒哒倾泻而出,噼里啪啦的子弹壳从弹夹里飞出来,叮叮当当落在地上。
　　子弹没入发出“噗噗”的闷响，在身上溅起一串血花，对面的人一片一片地倒,直接被海浪掀翻了似的，瞬间溃不成军，还没来得及反击就直接被射成渔网了。
　　天空之上风起云涌，这场枪战持续了足足二十分钟，沙洲的人打空了最后一梭子子弹，终于弹尽粮绝，再也无力回天，被警车、警察环环包围，无数枪口正对着他们──
　　江裴遗穿着一身藏蓝色警服、黑色长裤、深绿色警靴，笔挺熨帖的警服将他的身形修理的格外直削，站在那里像一把剑，他一步一步穿过人群，走到满身是血的舒子瀚面前，盯着他的眼珠，问：“林匪石在哪儿？”
　　舒子瀚身上的血基本上都是别人喷上去的，他揉了一下受伤的手腕，挑了挑眉，轻轻一字一字重复了一遍：“林、匪、石？”
　　听到舒子瀚这似笑非笑的语气，江裴遗猛然意识到，舒子瀚到现在居然还没有反应过来贺华庭和林匪石换了身份！
　　──那这是不是可能意味着林匪石现在是安全的？
　　舒子瀚恍然大悟般往后仰了一下身体，笑着说：“你怎么不回去看看你的林匪石呢？”
　　同时江裴遗的通讯耳机里传来同事颤抖的声音：“江队，我们找到林队了！”
　　江裴遗下意识地问：“他还好吗？”
　　耳机里传来一声遥远而模糊的“我来跟他说吧”，江裴遗的心脏狠狠一跳，不由停住了呼吸，然后听到熟悉的、朝思暮想的温柔嗓音，喊他：“裴遗。”
　　江裴遗用力咬了一下嘴唇，轻轻低下头去，感觉自己做了一场不真实的美梦，那些未雨绸缪的提心吊胆瞬间都化作了虚无，脚下似乎忽然就踩到了实处，能感知到这个世界了，他低低地问：“……你还好吗？”
　　林匪石道：“嗯，我还好，马上就去跟大部队汇合了，你注意安全，我等你回来。”
　　江裴遗“嗯”了一声，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林匪石将通讯器递回了身边的刑警，那刑警沉默片刻，问：“您不打算告诉江队……”
　　林匪石弯了一下眼：“嘘，帮我保密一下，明天我自己告诉他。”
　　刑警眼眶通红着说不出话来，哽咽着低下了头。
　　江裴遗抬起眼，冷冷地看着舒子瀚：“你还打算垂死挣扎吗？”
　　舒子瀚洒脱地将扔到地上，道：“愿赌服输，当初让贺华庭取代林匪石的时候，我就做好了他反而被取代的准备，不过你们戏演的太好了，我竟然没有看出破绽。”
　　“华庭是从什么时候跟你们串通在一起的？这么说……被打断了腿、弄瞎眼睛的人其实是贺华庭？”
　　江裴遗一言不发，他懒得跟舒子瀚解释。
　　这场属于林匪石与舒子瀚两个人之间的博弈，是舒子瀚输的一败涂地，甚至到最后他都没有发现身边的心腹被瞒天过海地调了包──
　　舒子瀚主动伸出手，不慌不忙：“说起来还从来没有到警察局做过客，你逮捕我了，江队长。”
　　江裴遗毫不客气地拿出手铐将他的手腕铐到了一起，冷冷的目光扫过其他虎视眈眈的沙洲众人，将舒子瀚推到旁边的刑警身边：“带走！”
　　除了林匪石那边发生的意外，这场行动可以说顺利地令人出乎意料，沙洲损伤惨重，大多数都负隅顽抗死在了枪口之下，只剩下十多个四肢健全的男人，被警察架着送回了押送车。
　　江裴遗跟着他们回到指挥车，终于见到了靠在车门上的林匪石，他的爱人远远地望着他，一步一步向他走来。
　　江裴遗站定在原地深深凝望着林匪石，抬手摸了摸他的脸，仿佛确认这个人是真实存在似的，然后单手扣着林匪石的脖子，将他的后颈用力向自己的方向压，像是要吻他。
　　林匪石却在这时伸手出去，手心轻轻覆在江裴遗的嘴唇上，然后微微弯下腰，隔着掌心短暂地吻了他一下。
　　然后他在江裴遗的耳朵上捏了捏，语气如常说：“走吧，回去再说。”
　　──江裴遗这时候没有发现林匪石动作的异常，没有发现他有意为之的疏离，他被失而复得的巨大惊喜淹没了，甚至没有发现周遭同事看他的目光中带着难以言喻的伤痛与悲哀。
　　他只觉得一切都美好的像个童话。
　　三辆押送车带着沙洲的存活者离开了，江裴遗跟林匪石也一起上了警车，两个人并排坐在后车座上，江裴遗看着一排一排树木从他眼中飞速倒退，忽然问：“终于结束了吗？”
　　林匪石用摩挲着他干净滑腻的手背，轻声道：“是啊，结束了，属于沙洲的时代……就在今天结束了。”
　　江裴遗忍不住微微一笑，他的心情似乎前所未有的轻松愉悦，他的手跟林匪石的十指扣在一起，小声地道：“你说过以后不会再做卧底这一行了，那么鱼藏这个代号以后就会成为尘封的神话了吧。”
　　林匪石：“嗯。”
　　江裴遗又看他一眼，说：“前段时间我还去学了染发，等过几天去买染发剂，就给你把头发染成金色的，好不好？”
　　林匪石：“嗯。”
　　他的尾音无端有些颤抖，江裴遗掀起眼皮看他一眼，问：“怎么了？哪里受伤了吗？”
　　“没有，”林匪石深吸一口气，眼里浮起一丝苍白的笑意，他诚恳地说：“我只是觉得很开心，能这样跟你在一起。”
　　江裴遗沉默了一会儿，很小声地说：“我也是。”
　　林匪石想──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如果……如果时间能在这一刻停止就好了。
　　回到市局，江裴遗跟林匪石刚从车上下来，就见到行动总指挥站在门口等着他们过去，不知道在等谁。
　　总指挥朝他们走过来，嘴唇和鼻子努力挤出了一个别扭的笑容：“江队，我找林队有点事。”
　　林匪石在江裴遗的后背上拍了拍，低声说：“宝贝你回去等我。”
　　江裴遗一走，总指挥就立马急不住了，脱口道：“我听小刘说……”
　　林匪石“嗯”了声：“是。”
　　总指挥活似接了一个晴天霹雳，脸色瞬间刷白，站不稳似的往后退了一步：“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林匪石平静道：“舒子瀚那时候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只知道沙洲内部有人泄密，就把所有知道T2房间密码的人一棍子都打死了──他放弃了逃脱的最好时机，给我们所有人都注射了黑宴，加我一共有九个人，剩下八个已经直接送去省厅医疗组织研究室了。”
　　总指挥：“……”
　　“我或许明天就走了，”林匪石轻轻低下头去，声音带着一丝鼻音：“……再让我，让我跟他告个别吧。”
　　总指挥耳边嗡嗡地响：“可、可这玩意儿不会感染吗？”
　　林匪石道：“这不是流感病毒，只要不让他碰到我的血就没有关系。”
　　总指挥僵硬站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市局办公室内。
　　江裴遗刚独自走到办公室，就听到有个刑警叫他：“江队，舒子瀚说想见您。”
　　江裴遗挽起袖口洗了一下手，冷淡点头道：“我马上过去。”
　　舒子瀚的双手双脚都被靠在审讯椅上，江裴遗推门走进去，发现他看向自己的目光中带着说不出的怜悯，他皱了皱眉，坐到舒子瀚的对面：“有什么话想说？”
　　舒子瀚好整以暇问：“你见到过夜宴的实验品吗？”
　　江裴遗没说话，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如果你见过那些小白鼠，就知道被注射夜宴的人死亡的全过程──他的皮肤会率先腐烂、全身毛发脱落，露出鲜红柔软的皮肉，直到变成一个躺在床上动也不能动的行尸走肉，然后他的内脏会一点一点从里到外地溶解，就像泼了高浓度硫酸那样，滋滋地融化，最后这个人会变成一摊淅淅沥沥的血水，浑身只剩下一具雪白的骨头架──你觉得这样的死法还算残酷吗？”
　　江裴遗想：他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从我发现你失踪开始到你们警方发起攻击，足足有十五分钟的时间间隔，”舒子瀚微笑着问：“南风，你不想知道在这十五分钟的时间里我都做了什么吗？”
　　江裴遗的神经尚且还没有反应过来舒子瀚话里的意思，潜意识就感到了一阵难以言喻的恐惧，灵魂一阵发冷，他的瞳孔轻轻缩了一下。
　　“我给每一个有可能泄露消息的人都注射了夜宴。”舒子瀚用一种观赏而愉悦的眼神看着江裴遗骤然血色褪尽的脸，一字一字说：“包括──贺、华、庭。”
　　江裴遗：“……”
　　他的脑子里浑然一片空白，被当头泼了一层滚烫白漆似的，许久那白茫茫的识海里才冒出了一个突兀的念头：原来是这样。
　　过去两个小时里被他忽视的所有反常都得到了合理的解释，林匪石的冷静疏离、同事们的心照不宣，以及面前舒子瀚替他悲哀怜悯的眼神……
　　江裴遗浑身血液逆流，他知道自己是痴心妄想了，一厢情愿地做了一个青天白日的美梦，而如今大梦终醒了。
　　以舒子瀚阴狠歹毒的性格，宁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他竟然奢望林匪石是安然无恙的。
　　他还想和林匪石白头到老过。
　　或许是他贪心不足，命运给不起了。
　　作者有话要说：接下来的剧情是全文最后一把刀，但是这是我很早之前就想好的，不会改，谢谢大家包容了。
　　高亮：刀完之后都是糖糖糖糖糖糖，以后没刀了。


第127章 
　　林匪石跟总指挥谈完话,拜托他暂时保密这件事，虽然他无比清楚纸终究包不住火，江裴遗迟早会知道真相。
　　可是林匪石还是希望江裴遗能多……多高兴一会儿,就算是一天也好。
　　因为或许就是最后一天了。
　　林匪石走回市局,问：“江队呢？”
　　一个刑警道：“刚刚看他回办公室了。”犹豫了一下他又道：“不过脸色好像不太好。”
　　脸色不太好？林匪石心里轻轻咯噔一下，“他刚才见过什么人了吗？”
　　“不知道啊，好像刚从审讯室那边过来，应该是去审过舒子瀚了吧。”
　　林匪石：“……”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滚，抬步悄无声息地走进办公室，江裴遗背对着他站在窗边,静静地望着天空,在地板上落下一道影子，那落寞的身影像一座孤寂冰冷的大理石像,连风都不肯在他的身上停留……好像谁也没有在他身边存在过，好像他一个人就这么孤单了千年万年。
　　林匪石走过去,伸手从身后抱住他──这个动作他曾经做过无数次了，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令人心悸，他在江裴遗耳边低低地说：“裴遗。”
　　江裴遗在他怀里一动不动半晌,忽然开口说：“一定会有办法的,人是生物进化的顶层,不会像其他哺ru 动物那样脆弱的。”
　　林匪石轻声道：“我不是故意瞒着你……我本来打算明天亲口告诉你的。”
　　江裴遗深吸一口气，闭了一下眼睛,发誓似的说：“我不会让你出事。”
　　林匪石道：“我可能明天就要走了,去省厅那边跟其他感染者一起接受治疗。”
　　江裴遗想也不想：“我跟你去。”
　　林匪石知道这时候谁也挡不住江裴遗,他也不想拦，或许这是他跟裴遗在一起的最后一段时光了。
　　江裴遗推开审讯室的门，这次坐在上面的人变成了天明──唯一没有被注射黑宴的幸存者。
　　负责审讯的刑警看到江裴遗进来,起身给他让出座位，江裴遗单手向下一压，示意他坐在原处不必客气，然后目光转向罪魁祸首天明。
　　江裴遗直截了当地问：“黑宴无药可解？”
　　天明的表情跟他同样冷淡，惜字如金道：“没有。”
　　审讯的刑警忍不住道：“你能制造出黑宴这种缺德的生化武器，难道就研发不出疫苗吗？”
　　天明冷冷看着他：“你以为黑宴是什么？粗制滥造的残次品？我跟我的整个团队用了一年零九个月的时间，期间经过无数次的反复实验，才获得了第一份黑宴的初成品。”
　　“任何一个医疗团队，就算从今天开始制作疫苗，最快、最快也要五个月，放心，林匪石一定活不到那个时候。”天明讥笑了一声：“而且我也不会为一个警察研发疫苗，林匪石必死无疑，江队，你死了那条……”
　　旁边的刑警听不下去了，一步冲上去，一拳狠狠地揍到天明的脸上，直接锤烂了那副衣冠禽兽的眼镜，拳头与骨头相撞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天明的鼻子跟唇角霎时间流出了血，整个脸都被砸歪了！
　　另外一个刑警神色大变，拦住他大声道：“你冷静点！监控还在拍呢！”
　　江裴遗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这场闹剧，转身走出了门，他像是对世间悲喜都冷眼旁观的过客，没有什么能够再打动他了。
　　林匪石作为一个黑宴细菌携带者，除了江裴遗跟谁都不过多接触，这时候他们两个都属于“长假”阶段，省厅特批，中午两个人在办公室吃完饭，牵着手沿着街边小路散步。
　　林匪石看到旁边有家理发店，说：“裴遗，给我把头发染成金色吧，过几天说不定就要掉光了。”
　　江裴遗说：“好。”
　　他们两个人一下午买了整套染发的设备，让人直接送到了家里，江裴遗到浴室给林匪石洗头发，指缝里夹杂着一缕一缕的黑色发丝──林匪石以前是从来不会掉头发的，他的发量向来让人嫉妒，可是此时他的毛发却落了江裴遗满手。
　　林匪石坐在床上，江裴遗拿出两个耳罩套在他的耳朵上，用一条毛巾盖着他的肩膀，带着胶皮手套，拿着梳子和小刷子一点一点给他的头发染色。
　　林匪石道：“晚上我们收拾一下行李，可能明天早上就会有人来接我们了。”
　　江裴遗“嗯”了一声。
　　“趁我还能走路的时候，这几天我们把元凌好看的地方都去逛一逛吧。”
　　“嗯。”
　　“想吃草莓、芒果、西瓜和冰淇淋。”
　　“嗯，给你买。”
　　“还想去看大海、沙滩、森林公园。”林匪石没听到江裴遗回答，垂下眼，看到手边的床单一滴一滴地湿了起来，他抬起头，看到江裴遗一眨不眨地睁着眼睛，眼泪不受控制般无声无息地往下落。
　　……假如在两个月之内没有研发出疫苗，江裴遗要眼睁睁看着林匪石在六十天的时间里一步一步走向死亡，他甚至清楚地知道林匪石会以怎样的方式死去，竭力伸手却拉不住他，这真的太残忍、太让人绝望了。
　　再也没有哪一种酷刑比这种折磨让人肝肠寸断。
　　林匪石低低地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忘不了我，也不想让你忘记我。”
　　喜欢过林匪石的人──被林匪石喜欢过的人，永远不可能再去爱上其他人了。
　　江裴遗清晰而残酷地意识到，这个世界上，上穷碧落下黄泉，再也没有第二个林匪石了，失去林匪石，他也彻底失去了再爱人的能力。
　　林匪石是他与这个世界的唯一联系。
　　“你记得我就好，晚上我会到梦里找你的。”林匪石说：“江裴遗，我爱你。”
　　这句我爱你来的太迟，江裴遗简直承受不住，林匪石让他痛到了极致，还要来剜他的心，滚烫的眼泪从眼眶里一滴一滴落下，他哽咽地连气音都发不出，睫毛湿润地连成一片，眼前一片模糊。
　　半晌他忽然狠狠打了一个机灵，咬着牙一字一句问：“你连将来都不能保证，当初为什么要来招惹我。”
　　“你太好了，我控制不住。”林匪石无声地笑了起来：“你惩罚我吧。”
　　江裴遗带着鼻音含混不清道：“我没有办法惩罚你，你的痛苦会千百倍地落在我身上。”
　　江裴遗的眼前已经完全看不清什么东西了，甚至看不清林匪石的脸，林匪石抬起手给他擦眼泪，轻轻地道：“对不起，不能吻你了。”
　　“你不要出事，求求你了……”江裴遗濒临崩溃般死死地握着林匪石的手，他说：“我走不出去，匪石，我走不出去……”
　　林匪石看着江裴遗不断剧烈颤抖的肩头，终于觉得后悔了──他当初不该忍不住，一意孤行地来到了江裴遗的身边，却不能陪他走到最后。
　　他跟江裴遗是不能“一拍两散”的，也没有夫妻之间一方早逝、另一方改嫁他人的出路。
　　他们是同生共死的命运。
　　第二天，省厅派人过来把林匪石跟江裴遗一起接到了省立人民医院，全国各地的生物医学专家受邀一同赶来，共同面对这前所未闻的生物武器──这不止关系到林匪石他们几个人存亡，而是一场全新的医学领域的正邪较量。
　　林匪石脸上带着口罩，被带去抽了一管血，趁小护士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溜出去跟江裴遗到游乐场玩了，他兴致勃勃地买了两个棉花糖，还一时兴起买了精灵耳朵的发冠，配上他浅金色的头发、雪白的衬衫，在阳光下流光溢彩似的，美的不真实。
　　游乐场的姑娘都大多数都在看他，甚至拿着手机拍照──说不定又要上一次热搜，林匪石牵着江裴遗的手，带他坐上摩天轮，行到最高处的时候，整个游乐场都在他们眼底，俯瞰众生似的。
　　江裴遗闭了一下眼，他想：假如摩天轮这时候发生事故，他就跟林匪石接吻，他们就这样从高空一路坠下，一起粉身碎骨在这里也好。
　　可惜没能够。
　　省厅的人接二连三打电话过来，让林匪石回到医院接受治疗，可林匪石任性地不肯回去，非要把那些没有来得及跟江裴遗一起走过的地方、一起看过的风景都全数补齐才肯罢休。
　　第四天的时候，两个人坐在悬崖边上一起看夕阳落下，西风缓缓吹过，天边翻滚着火烧云似的红，又仿佛触手可及，落日熔金的景象华美而壮观，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悲烈。
　　直到最后一丝余晖散尽，江裴遗才从地上站起来，对林匪石伸出一只手：“走吧。”
　　林匪石拉住他的手，借力站起来，轻轻“嘶”了一声──
　　江裴遗分明没怎么用力，可竟然直接把林匪石手心的皮肤蹭破了皮，他这时候的皮肤像是贴在肉上的一片塑料纸，可以整张揭下来。
　　江裴遗怔怔地看着他微微泛红的手臂，轻轻张口说：“我不是故意的。”
　　林匪石拿出一张湿巾给江裴遗擦手指，低声道：“没关系，我们可能要回医院了。”
　　江裴遗喉结微微一滚，沉默着点了点头。
　　两个人连夜回到了医院，马上有人给林匪石安排专护病房，开始给他静脉输液。
　　林匪石的情况很不好，半夜的时候皮肤就开始大面积地泛红，随时都能裂开似的。
　　专家们以其他感染夜宴细菌的人作为研究对象，夜以继日地寻找应对夜宴的有效药物。
　　第五天，林匪石被转移到灭菌隔离室，整个人被玻璃罩子盖了起来，江裴遗穿着一身无菌服，坐在隔离仓旁边跟他小声说着话。
　　林匪石说不想让父母知道这件事，以后说就说在行动的时候意外牺牲了。
　　江裴遗答应了。
　　又过了三天，江裴遗去陪林匪石的时候，路过其他病房，看到另外一个感染的男人，那人的毛发掉的一干二净，浑身的皮肤已经完全腐烂了，露出鲜红色的血肉，在隔离仓里打滚哀嚎惨叫：“啊！疼死我了！疼死我了──”
　　江裴遗的牙关轻轻颤抖了一下，生生移开了视线，换上无菌服走进隔离室，林匪石躺在床上，眉头轻轻蹙着，闭着眼一声不吭。
　　江裴遗将手指放在隔离仓上，静静地凝视着他，然后低声道：“匪石，我来看你了。”
　　林匪石听见声音，慢慢睁开眼睛。
　　江裴遗的喉结痉挛一下，他问：“你还好吗？”
　　林匪石声音虚弱地说：“裴遗，我好疼。”江裴遗再也忍不住，忽地转身夺门而出。
　　他靠在冰凉的瓷砖墙上，用左手握着脖子，用力仰起头，窒息般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江裴遗在其他人眼里就像是从天而降的战神，上天下海无所不能，可江裴遗知道他没有那么坚强，他最心爱的人正在一墙之隔，跟他说“好疼”，他甚至都不能去握着他的手，轻声哄他。
　　林匪石像是一颗熠熠生辉的华美宝石，完美地好像受到一丝伤害都是命运的罪过。
　　……可他却说好疼。
　　江裴遗再也支撑不住，那向来挺直的脊梁终于向无形的命运低头，一寸一寸地弯了下去，他的身体无力滑下，坐在冰凉地板上，捂着脸泣不成声。


第128章 
　　江裴遗再次走进隔离室的时候,已经控制住了情绪，不过眼珠还是红的，整个人看起来情绪和精神都很差。
　　林匪石转头担忧地看着他,轻声说：“裴遗,你不要哭，我不疼了。”
　　江裴遗的嘴唇轻微颤抖，他喃喃地说：“我该怎么办？”
　　林匪石想说“你不要来看我了”，可是话到嘴边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就算他的生命只剩下最后一秒，他也想陪在江裴遗的身边──虽然这样太残忍,可是他想看着江裴遗死去。
　　人间太好了,他舍不得。
　　林匪石眼角缓缓划下一行清澈的眼泪，他哑声说：“裴遗,我好想你。”
　　江裴遗不能握住他的手，只能隔着一层玻璃看着他,好像隔着一条难以逾越的生死鸿沟，他眼睁睁地看着林匪石的身体情况一天天恶化，看着他的生命一点一点地流失,却束手无策没有任何办法。
　　江裴遗想：我该怎么办？
　　林匪石凝视他片刻,又轻轻开口说：“裴遗,你后悔认识我吗？”
　　──假如给你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假如你已经知道了结局,假如时光从此倒流,你还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江裴遗紧紧地盯着他,一字一字说：“不后悔。”
　　“……我从来没有后悔过。”
　　林匪石从来没有感受过这种痛，一瞬间万箭穿心似的，他无奈而伤感地想：“可是我后悔了。”
　　假如江裴遗没有认识他,以后总会遇见另一个人，或许是个男孩、又或许是个温暖的大姑娘，总有一天那个人会打动江裴遗的心，跟他无忧无虑地在一起，可以给他长久而安静的幸福……而不是，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要江裴遗亲眼看着他一天一天死去。
　　国内专家组在临床实验的过程中，发现了一种喹诺酮类的药物可以有效抑制黑宴细菌在人体内的繁殖速度，能够暂缓黑宴的致死周期，然而假如他们仍旧没能研发出针对性疫苗，只是延长感染者的痛苦罢了。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林匪石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大多数时候都是在昏睡，江裴遗要在他身边守一整天，才能跟他说上一两句话。
　　或许是因为实在太痛了，后来林匪石就再也不愿意睁开眼了。
　　“裴遗，医疗组的最新一次研究结果出来了，现在的情势恐怕不乐观。”隔离室外，郭启明满脸忧愁地对江裴遗道：“匪石他的身体情况本来就不太好，免疫系统薄弱，有可能……”
　　郭启明的话还没说完，江裴遗就平静地说：“我知道了。”
　　郭启明张了张嘴，看着江裴遗欲言又止──他宁愿江裴遗像以前那样崩溃大哭，好歹还有人的感情，现在的江裴遗冷静地让人只觉得害怕，像一滩波澜不惊的死水，没有任何生气。
　　郭启明的眼皮狂跳起来，他扼腕叹息说：“裴遗啊，生死有命，我们谁都改变不了命运，你……你要学会看开点，你的人生里以后还会有更多奇遇，人总是要往前看的。”
　　江裴遗几不可闻地说：“没有了。”
　　郭启明没听清：“什么？”
　　江裴遗没再重复──不会再有了，他的人生除了林匪石，不会再有任何一个人了。
　　晚上十点，隔离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一个人从门口走了进来，他就无声无息地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地望着隔离仓里那沉睡不醒的人。
　　林匪石已经许久没有睁开眼过了。
　　江裴遗想：既然你不愿意醒来，那就不醒来吧。
　　……我也不愿意再见你受苦了。
　　江裴遗一步一步走到床边，冷冷的灯光在地上拉出了一道绝望漫长的影子。
　　他垂下眼望着林匪石，用目光最后一次深深描绘着他的面部轮廓，好像要把人刻进最深、最深的记忆里，烙印在灵魂当中，生死轮回都洗刷不掉。
　　──然后他打开隔离仓，握住林匪石的手，俯下身去，用尖锐的犬齿撕开了他的动脉，然后张开嘴覆在伤口上，将他腐烂的皮肉和带着毒的鲜血一起吞咽了下去。
　　窗外一阵电闪雷鸣，乌云翻涌着卷住了最后一丝月光。
　　对不起匪石，我太没用了……没有办法让你活下来，也没有勇气一个人活下去……
　　江裴遗的眼前一片模糊，胃里传来灼热的痛感，恍然间又觉得自己是解脱了，他想：如果有来世的话……
　　──如果有来世的话，愿我们的生命中不再有风霜刀剑与颠沛流离，让我们像两个平凡的普通人那样一生到老吧。
　　黄泉路上，请你一定等等我。
　　当晚，手术室急救灯彻夜未熄。郭启明被手机铃声半夜三更惊醒，听到一个雪上加霜的噩耗，衣服都没来得及换，穿着睡衣从家里火急火燎赶到了医院，劈头盖脸问：“怎么回事？”
　　守在手术室门前的刑警站起来，一直用手擦眼泪，他哽咽着说：“江队咬破了林队的动脉血管，喝了他的血，又跟他一起割腕了。”
　　“……”郭启明的脑子“轰”的一声响，难以置信地转头看着手术室的门──
　　江裴遗怎么、怎么会？
　　是了，南风从来就是这样偏执而激烈的人，做出这样的决定也不令人意外。
　　郭启明耳边嗡嗡的响，他用力抹了一下脸，声音嘶哑道：“医生怎么说？”
　　刑警摇了摇头：“还不知道，没有人出来过。”
　　郭启明一下坐到了旁边的长椅上，眼前一阵黑一阵白。
　　又过了半小时，省厅里那些有头有脸的大人物都连夜赶到了医院──他们虽然跟手术室里两个人的交情不深，但好歹也做了他们多年的上司，现在这两个元凌省内数一数二的优秀刑警生命垂危，怎么也要来送他们一程。
　　抢救工作持续了整整一夜，天光刚起的时候，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医生筋疲力尽地从里面走出来，挂着浓重的黑眼袋，对着门外一群领导说：“两个人都暂时没事，不过林匪石的情况不太好……唉，反正你们随时做好准备吧。”
　　领导们顿时此起彼伏地松了口气，林匪石直接被人用灭菌仓囫囵送到了重症监护室，江裴遗因为抢救及时，好悬保住了一条命，目前因为失血过多昏迷不醒，就放在林匪石旁边的病床上。
　　郭启明看着这两个都不成人样的孩子，好像一瞬间就老了十岁──这个钢筋铁骨的副厅长已经十多年没有掉过一滴眼泪了，如今在病房里老泪纵横地说：“把林匪石的父母……还有……还有江裴遗的妹妹都接过来，让他们……最后、最后告个别。”
　　江裴遗已经喝了林匪石的血，就算这时候没死，以后免不了也是跟林匪石同样的结局。
　　当天两个人的近亲属就被专机接到了医院，林匪石的母亲看到林匪石现在的样子当场就刺激过度昏过去了，他父亲也脸色惨白毫无人色，接连后退了好几步。
　　江裴遗的妹妹叫江裴致，由于烈士子女的身份，再加上有“南风”这个哥哥，江裴致从公安学院毕业之后直接保送到了国安部，主要从事反间谍工作，现在已经是正科级干部了。
　　“哥──”江裴致在路上听说了他们的故事，一进门就伏在病床边上悲痛嚎啕大哭：“哥你怎么这么傻啊。”
　　江裴遗像是被她吵醒了，缓缓地睁开眼，目光怔了怔，迟钝地转头望向江裴致，用缠着纱布的手摸了摸她的头，说：“阿致，你怎么来了？”
　　“哥，”江裴致抬起头哽咽不成声说：“你才、你才三十多岁，以后还有那么长的路可以走下去，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江裴遗眼里浮现出一丝微薄的笑意，他轻轻说：“因为哥哥没有什么其他的心愿了。”林匪石的状况很差了，已经不能脱离仪器生存，三十八度高烧不退，随时都有心脏跳停的危险，可是即便如此，全国最顶尖的病毒专家组仍然没有放弃，没日没夜地寻找应对黑宴的方法。
　　“如果匪石……匪石没能救回来，就放弃吧。”郭启明声音哽咽，满是悲哀地说：“裴遗他不会独活的。”
　　专家组组长点了点头，沉重道：“好，可是不到最后一秒，我们不会停下脚步的。”
　　郭启明又问：“林匪石现在这样，就算救回来，他还能像正常人一样吗？”
　　“人的器官有很强的再生与自我修复的功能，只要他的五官有一点地方是干净的，能够支撑他活下去，未来我就有把握将他治愈，虽然不能跟平常人一样，起码恢复基本生活功能是没有问题的。”医生顿了顿，伤感道，“以后，能活到七老八十也说不定。”
　　郭启明看着房间里并排躺着的两个人，这是他最欣赏的两个后辈，甚至他们两个人的命运是因为他的决定才交织在一起的。
　　郭启明忍不住想：林匪石对江裴遗来说到底是什么呢？是黑暗中的救赎吗？是把他带到人世间的那双温暖的手吗？
　　可是最后让江裴遗走上绝路的人也是他。
　　江裴遗像扑向那簇明亮火光的飞蛾──可飞蛾扑火，怎么就知道烈火不会难过呢？
　　它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灼热温度将心爱的飞蛾烧的粉身碎骨，最终一个灰飞烟灭、一个灯尽油枯。
　　命运太残忍，偏偏又爱造化弄人。
　　江裴遗割腕未成，就要慢慢经历林匪石受过的痛苦，他想：这样也不错，起码他会知道匪石是什么感受，跟他以同样的方式死亡，或许算是最后的浪漫吧。
　　以后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三天后，专家组再次召开研究会议。
　　“林匪石的情况再次恶化了，目前九名感染者仅存活四人，并且身体状况都不容乐观。”
　　“抑制药物似乎没有太大作用了，黑宴已经产生了抗药性，如果不能及时找到下一种代替抑菌物质，那恐怕……”“另外有一个很奇怪的现象，”一个医生开口说：“根据我的观察，江裴遗身体的恶化情况似乎比林匪石要慢许多，林匪石和其他感染者第七天的时候已经开始皮肤腐烂出血了，江裴遗到现在只是局部轻微泛红……是因为他的身体素质好吗？难道这些细菌也知道挑软柿子捏？”
　　可是这也说不通，毕竟是沙洲的人，除了林匪石之外，其他感染者的身体素质跟江裴遗应该是差不多的。
　　会议室里陷入安静，所有专家都在沉思。
　　忽然，专家组组长醍醐灌顶般反应过来了什么，头皮一阵发麻，直接从原地跳了起来，枯井般的目光中溢出狂喜的色彩，好像黑白苍凉的世界突然泼上五彩斑斓的颜色，一道希望的曙光穿破浓重的黑暗，义无反顾地从深渊透了出来：──
　　他在众人莫名奇怪的注视下狂喜道：“我知道了──是抗体！一定是自生抗体！”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是打算在江裴遗咬手腕那里停住的，但是怕你们连夜组团提刀来我家砍了我，所以就非常人道主义地多更了一些，更到柳暗花明的地方了，所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终于有底气说话了
　　所以说江裴遗就是林匪石唯一的药啊QAQ
　　马上开始发糖了！


第129章 
　　命运总是要等到山穷水尽才肯峰回路转,总要让人置于死地而后生，才显得多慈悲似的。
　　病房里，江裴遗坐在床上,半垂着眼,静静看着窗外振翅南行的飞鸟。
　　郭启明背着手走进来，故作严肃道：“江裴遗，你现在是什么感觉？”
　　江裴遗转过头，空洞无光的目光看着他，轻声道：“很难形容，好像有一种不属于我身体里的东西在破坏攻击我的身体,皮肤里面很烫、很灼热。”
　　郭启明单手放在嘴边咳嗽了一声,努力控制自己的嘴角不往上提：“告诉你一个消息，就在五分钟前,医疗组在你的血液中检测到了作用于黑宴的IGM抗体──这种尚未命名的抗体可以在与黑宴结合之后启动人体更高一级的免疫应答反应，帮助吞噬细胞杀死黑宴细菌。”
　　这一段话仿佛天书,江裴遗完全怔住了。
　　“这就跟有些人感染流感之后需要打针吃药，而有些人可以自行痊愈是一个道理，到现在为止,感染黑宴的有十一个人,而身体自行产生了有效抗体的人只有你一个──或许千万个感染者里才会出现一个幸存者,裴遗，你跟匪石都是幸运的。”郭启明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道：“你们两个都是A型血,简而言之,只要给林匪石输入你的血液，就能将你体内的抗体转移到他的身上，帮助他抵抗黑宴细菌的攻击。”
　　郭启明说完这段话,他就亲眼看着江裴遗那沙漠枯井般荒芜的眼底慢慢开出燎原的生机──江裴遗好像面对着一个不敢触碰的黄粱美梦、从天而降的巨大惊喜，他瞳孔不断剧烈震颤着，屏气凝神地说：“……您说的是真的吗？”
　　郭启明道：“这是林匪石的主治医生跟我说的，不会有错。”
　　山重水复、柳暗花明。
　　江裴遗缓缓睁大了眼睛，那深不透光的乌黑眼珠霎时间倒映出人的影子，仿佛他的世界从虚无空荡瞬间装满了浩瀚苍穹，整个人木偶生灵似的活了，他眼皮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的掌心，好似捧着风中残烛般希冀的火苗，小声喃喃道：“……我的血可以救匪石？”
　　──然后他“噗赫”一声笑了，低头蹭了一下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来的眼泪，又情不自禁重复了一遍：“我的血可以救好匪石。”
　　“是，理论上来说这件事是可行的，”郭启明又牙疼地“嘶”了一声：“你说你喝他的血就算了，割腕干什么？现在就算要给你抽血，还要提心吊胆别不小心把你抽成干尸！”
　　江裴遗“嗯”了一声：“我错了。”
　　听了这句话，郭启明不由自主瞪大了眼珠子，好像盯着某个外星生物一样盯着江裴遗──他有生之年居然能从南风嘴里听到“我错了”这三个字！真是“活久见”系列！
　　江裴遗舔了一下苍白的嘴唇，试图给嘴唇上添一丝血色，想要蒙混过关，他说：“郭厅，我现在已经很好了，让他们过来抽血吧。”
　　顿了顿，他又低声道：“我的血可以再生，可是匪石已经不能等了。”
　　林匪石确实已经一刻都等不起了，再加上江裴遗本人顽固坚持，医护人员狠心给他抽了300cc的血──对平常人来说300cc根本不算什么，顶多会有一丝眩晕感，两三天就好了，可江裴遗当时抱着必死的决心，手腕上那么深的一道伤口，本来就流了很多血，他的身体还很虚弱。
　　还没抽完血的时候，江裴遗的眼前就黑白变换，耳边响起低低的鸣响，整个人坐在病床上都摇摇欲坠，郭启明看的心惊胆战，忍不住在一旁说：“差不多行了吧？”
　　江裴遗几不可闻地说：“没关系。”
　　等护士终于抽完了血，江裴遗的脸已经不了，他的手臂控制不住地哆嗦，嘴唇青白地对郭启明道：“等匪石醒了，不要说是我的血救的他，我怕他心里难过。”
　　郭启明心疼地脑壳直冒烟：“匪什么石！你先照顾好自己吧！”
　　江裴遗实在没有清醒的力气了，很快就闭上眼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江裴遗睡了整整一天一夜，醒来的时候手背上扎着一个营养液的吊针，他的耳鸣还是很厉害，一个晨钟似的在脑海里嗡嗡地响，缓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抬起手臂，按下了床头的呼叫铃。
　　没到半分钟马上进来一个医疗人员：“江队，你醒了！”
　　江裴遗问道：“林匪石醒了吗？”
　　那人愣了一下，无奈道：“──又不是神仙搓的‘伸腿瞪眼丸’，没有立竿见影的效果，哪有那么快容易醒？江队您别着急，我们需要先抑制黑宴的复制增殖，不要让他的情况继续恶化，然后以药物和手术治疗修复林队受伤的脏器和深层皮肤，等他的免疫系统重新建立起来，生理功能也恢复个七七八八，那时候大概才能醒呢！”
　　江裴遗不懂医理研究，可他知道从现在开始他只要做一件事──等待。
　　而等待可以分为很多种，等一个人死和等一个人活，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感受，往前数那一个多月里，江裴遗看着林匪石的病情一步一步恶化，好像跟着他一起死了。
　　而现在，江裴遗的世界开始慢慢生光，枯萎的种子再次生根发芽，破土而出，郁郁苍苍长成参天大树，心里的花都重新开了一次，繁花似锦。
　　快过年的时候，元凌忽忽悠悠下了第一场雪，银霜轻轻吻了大地，林匪石在沉睡了三个月后，终于睁开了眼。
　　刚醒的五六分钟内，他都僵尸似的躺在哪儿都动不了，身体极度不协调，根本感觉不到四肢的存在，许久他才轻轻动了一下手指，费力地将手臂立了起来。
　　就在这时江裴遗正推门走进来，林匪石抬起眼，猝不及防地跟他对视。
　　两个人都一起愣住了，林匪石没想到居然还能再见到江裴遗一面，江裴遗也没有想到他就这样毫无征兆地醒了过来。
　　许久江裴遗才轻轻地说：“匪石？”
　　林匪石“嗯”了一声，但是因为他长时间没说话，嗓子很哑，声音几乎滚在鼻腔里没能发出声音来。
　　林匪石眼珠迟钝地转了转：“……我还……我还活着吗？”他又看向江裴遗，喃喃道：“我睡了多久……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江裴遗后知后觉地惊喜起来，心脏扑通扑通狂跳，按了手边的呼叫铃：“医生林匪石他醒了！”
　　林匪石目光描绘江裴遗的面部轮廓，感觉这人瘦的要皮包骨了，皮肤是一种无血般的青灰色，他张了张嘴：“让我看看你……”
　　结果林匪石话还没说完，病房门“哐当”一声打开，一群白大褂呼啦啦地飞了进来，把病床围了个水泄不通──
　　“是真的醒了，都昏睡了三个多月了！”
　　“嗯，看起来恢复的很好，感觉再有半把个月就能出院了。”
　　“昨天检测结果就显示他体内黑宴的浓度降到了新低，今天果然醒了！”
　　“你现在身体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吗？”
　　林匪石的耳朵里被灌进去一堆“医嘱”，耐心挨个回答了他们的问题，又被取了一管血做化验，医生们才接二连三离开病房，房间里又剩下他们两个人。
　　江裴遗坐到床边的板凳上，低声道：“你昏迷了三个月了。”
　　林匪石说：“……对不起，久等了。”
　　江裴遗心脏瞬间一片酸涩，好像他这三个月就在等这一句话似的，他垂下眼哑声说：“在你昏迷之后，医生们研究出了针对黑宴的药物，起效时间很慢，两个月才让你清醒过来。”
　　林匪石眨了眨眼：“就是说我不会死了吗？”
　　江裴遗深吸一口气：“不会了。”
　　林匪石总算是知道死而复生是什么滋味，一股铺天盖地的喜悦蔓延到他的四肢百骸，他说：“以后就能跟你一起白头到老了吗？”
　　江裴遗又点了点头，他的喉间像是泡着什么东西，说不太出话来了。
　　一个护士推着小车走进来，从车子里面拿出一包暗红色的血包，她下意识解释道：“这是……”
　　江裴遗开口打断她：“你的造血功能还没有完全恢复，需要经常补充新鲜的血液来保持供给，到你完全痊愈之前都要输血。”
　　林匪石不疑有他地“哦”了一声，伸出手臂让护士给他输液。
　　──护士诧异地看了江裴遗一眼，抿了抿嘴唇，反应过来什么，也不多说话，给林匪石扎了针就静悄悄地离开了。
　　林匪石现在身体状态大概恢复到了刚感染黑宴半个月的时候，五脏六腑都浇灌了带着抗体的新鲜血液，以令人震惊的生命力疯狂自我愈合着──
　　林匪石看着手腕上的皮肤，都不敢照镜子，他忍不住感叹道：“唉，我从来没想过我会变得这──么──丑。”
　　江裴遗道：“很快就会好了，这些不好的皮肤都会退掉，会有新的皮肤长出来。”
　　“嗯，新长出来的皮肤是不是就看不出以前烧伤的痕迹了？那句话怎么说，如新生婴儿般水嫩光滑……这也算是因祸得福吧，”林匪石虽然身体还没痊愈，但是精神上已经开始率先拥有了“冰肌玉骨”的诡异满足感，满血复活似的说：“用不了几天，我还是那个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元凌省第一美男子……”
　　江裴遗神情复杂地望了他一会儿，嘴唇动了动，面无表情地说：“你还是先长出头发再说吧。”
　　林匪石：“！”
　　让江裴遗这么一提醒，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非常严峻的问题！前段时间他刚发病那会儿，头发掉的一根不剩了，现在估计还没长出来──也就是说，他现在在江裴遗面前的形象很有可能是个锃光瓦亮的大秃瓢！
　　林匪石颤颤巍巍地抬手摸了摸脑袋，心里“咯噔”一声巨响，感觉自己岌岌可危的“美人”形象随时面临“稀碎”风险──林队强行挽尊，干巴巴地说：“那什么，亲爱的，如果我秃了你还爱我吗？”
　　作者有话要说：醒了醒了，结婚还会远吗！
　　所以林队的皮肤恢复之后，以前的烧伤也看不出来啦！就跟新长出来的健康皮肤是一样的！毫无瑕疵的一个精致大美人！【亲妈预定


第130章 
　　江裴遗看他在病床上一惊一乍,可能是沉睡了三个月，现在有点活泼过头了，好像雨后刚破土的小萝卜头。
　　江裴遗看他一眼,淡声道：“你什么样子我没见过？”
　　──确实,林匪石所有不为人知的样子都在江裴遗的面前表现过了，要说起来江裴遗的脑子里是林匪石集大成的黑历史……不过也没多黑，林匪石是那种完美到几乎没有黑历史的男人，顶多就是偷懒、赖床、贪吃、娇气、喜欢臭美、满身鸡零狗碎、一天换三套衣服等等等等……
　　林匪石：“我不见人了！”
　　江裴遗给他削了个芒果，去了皮和核，果肉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他平静道：“你现在也见不到什么人,等你的身体完全恢复才会让你出院。”
　　“唉:-(，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我在床上躺着要长蘑菇了，”林匪石顿了顿,又想起来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抬起眼问：“对了我父母那边……”
　　江裴遗用牙签将芒果递到他嘴边，“他们知道这件事了,当时你昏迷不醒,随时都有可能死去,郭厅把他们接过来见你最后一面，不过你醒了的消息还没有通知他们,你想让他们过来吗？”
　　林匪石犹豫了片刻：“等我打个电话给他们吧,让他们晚几天再过来,我妈妈的身体情况不是特别好，我不想让她看到我现在这样。”
　　“嗯，这个你自己决定吧,”江裴遗说：“你现在的消化系统还没有恢复，不能进食，只能吃点水果、喝点水，医生说可能要半个月之后才能吃饭。”
　　林匪石的眼珠晶晶亮：“可以嚯奶茶吗？”
　　江裴遗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林匪石：“……”那就不喝了吧。
　　江裴遗低声道：“身体好了再给你买。”
　　林匪石火速列满了购物清单。
　　自从林匪石醒了之后，江裴遗基本上寸步不离地守在病房，有时候林匪石半夜醒来，经常能感觉到江裴遗还没有睡觉，就坐在他旁边，沉默地望着他。
　　他知道江裴遗是害怕了，不由自主地患得患失，江裴遗手里捧着一件刚被黏起来的支离破碎的瓷器，怕他会再次崩塌破碎，怕他突然像从前那样一睡不醒──那无边无际暗无天日的等待，太漫长、太让人绝望，林匪石不敢去想这三个月江裴遗到底是怎么熬下来的。
　　那些无光无影无声无息的深夜，是什么陪着江裴遗度过的？
　　所有过往细节都不敢思量，是绕指柔的钢刀。
　　林匪石睁开眼睛，他轻轻开口道：“裴遗，对不起。”
　　江裴遗喉结动了动：“你不要对我说这句话。”
　　林匪石半撑着身体从病床上坐起来，说：“你睡吧，我看着你睡，看到你醒来，让你睁开眼睛就能看到我。”
　　──就以林匪石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尊容，半夜出现吓哭小孩儿，也不知道他有啥勇气敢说这句话，然而江裴遗居然轻轻地笑了一下，很欣慰似的，缓缓伏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林匪石伸手想摸摸他的发旋，可他看着自己的皮肤，又无奈地收回了手。
　　他睡了满打满算的三个月，这时候一点儿也不缺觉，真的活生生看到了天亮，假如目光有轮廓的话，江裴遗这时候身上估计都是千丝万缕。
　　第二天中午，林匪石捏着鼻子喝“江队特供爱心胡萝卜黄瓜芹菜红里透黄透绿汁”，满脸苦大情仇，心里盘算着明天该用哪种撒娇方式才能正确“逃过一劫”──这时候病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穿着警服的年轻男人推着一辆轮椅走了进来，轮椅上的人是贺华庭。
　　林匪石看到他，顿时把黑暗果汁放到一边，惊喜道：“华庭？你怎么来了？”
　　贺华庭侧耳听了一下林匪石的位置，淡淡道：“听说你醒了，过来看看你。”
　　林匪石自上而下打量他一圈，迟疑了一下：“你的身体怎么样，恢复的还好吗？”
　　贺华庭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问过医生，以后只能这样了。”
　　江裴遗起身说：“你们聊吧，我出去买东西。”
　　林匪石双手合十，卑微央求道：“不要买胡萝卜了拜托拜托！”
　　江裴遗没说话，跟另外一个刑警一起离开了病房。
　　林匪石目送他走了，才对贺华庭道：“一直没有机会正式跟你道谢，上次真的很感谢你。”
　　贺华庭满不在意道：“咱俩其实差不多吧，感觉我还没有你那么受罪呢，我确实一直不知道黑宴的存在，当时听他们告诉我之后也非常震惊，现在所有黑宴试剂都被集中高温销毁了，不会再有什么威胁了。”
　　林匪石道：“舒子瀚他们呢？”
　　贺华庭回答说：“沙洲里面牵扯的烂账太多了，一时半会儿恐怕查不完，这次总共逮捕了一百多名沙洲核心成员，外面在逃的还有七八百，其他小鱼小虾都没工夫管他们了……我听那些警察说，上面的意思是，把证据确凿的这几个主脑先判了，以免夜长梦多。”
　　林匪石若有所思地说：“不知道我那时候能不能出院，还想给舒子瀚一个‘惊喜’呢！他们肯定想不到我还活着。”
　　贺华庭说：“你听起来恢复的还不错，前段时间我来看你的时候，他们跟我说，你的整个身体都是乌青色的。”
　　林匪石：“……”
　　到底有多少人见过他金贵的肉体了？
　　“说起来，江队对你真是一往情深，”贺华庭忍不住感叹道：“救了你的命不说，现在你身体里还流着他的血，可真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了。”
　　这句话让林匪石一怔：“什么意思？”
　　贺华庭下意识反问：“江裴遗没告诉你吗？”
　　林匪石突地反应过来，江裴遗很有可能跟别人合伙起来瞒了他什么大事，语气一沉：“告诉我什么？”
　　“──完了，”贺华庭意识到他非常有可能不小心闯祸了，语气镇定道：“没什么！我先走了！下次有机会再来看你！”
　　“等等！”林匪石倏地提高声音，脑海中涌现起一股极为不详的预感，让人难以置信的真相在心里朦胧成型，他看着桌子上空荡荡的血包，感觉有什么酸涩硬块堵住了他的喉咙，哑声问：“这里面的血是谁的？”
　　贺华庭充耳不闻，左手推着轮椅掉头就跑！
　　──可惜这俩人一个半身不遂、一个又残又瞎，目前战斗力实在是属于半斤八两的“菜鸡互啄”水平，只见林匪石伸出血淋淋的爪子，一把按住了贺华庭的轮椅后背，将他拖回了床边，怒道：“贺华庭！”
　　贺华庭逃跑不成，只好“坦白从宽”，垂眉耸眼道：“我不知道江裴遗是怎么跟你说的，但是我听到的故事是，在你昏迷之后，江裴遗咬破了你的动脉血管，自己也割腕了，本来想跟你一起走……后来又被救回来，但是他喝了你的血，自己也感染了黑宴细菌。”
　　听到这里，林匪石的心脏跳停、瞳孔骤然收紧了！
　　“可是大概命运之神还是不忍让你们死去，江裴遗在感染之后，没有表现出跟你们相同的症状，他的免疫系统接受了细菌刺激，自行产生了相对应的免疫抗体，”贺华庭说：“所以，因为他的体内有自生抗体，只要给你注射他的血液，就能帮助你对抗黑宴病毒，你才……才清醒过来的。”
　　林匪石：“……”
　　他几乎是瞬间就红了眼眶。
　　贺华庭不小心把江裴遗纸糊的“真相”戳了个对穿，完全不必刻意添油加醋就足够惊心动魄，将人折磨到肝肠寸断。
　　──裴遗那时候一定是奋不顾身的，世界上不会再有一个人那样决绝地希望他能活下去，他坠下深渊才看到一丝光亮。
　　他看着鲜血从血管里缓缓流出，想的不是自己多久才能将失去的元气补回来、会不会对身体有损伤，而是匪石还有多长时间才能够醒来、这些血液够不够。
　　整整五十多个日夜。林匪石怔怔地盯着桌子上的血包袋子，他竟然不知道裴遗为他付出了这么多，想要跟他一起死去，甚至这段时间他输的血，都是、都是从江裴遗的身体里抽出来的。
　　怪不得裴遗最近瘦了那么多，脸色总是补不回来似的苍白。
　　他好恨自己没能早点醒来。
　　林匪石心疼无比，林匪石伤心难过，林匪石悲痛欲绝。
　　──于是乎江队回来的时候，就见到林某某一个人蔫啦吧唧地坐在床上，鼻子里吹出了一个透明的泡泡，整个人一抽一抽的，下巴尖不停往下掉眼泪，看着好不可怜。
　　江裴遗的心脏一下就提了起来，两步走过去：“你怎么了？哪里疼吗？”
　　可是问完这句话，江裴遗又觉得不对，林匪石不是会因为肉体疼痛而流泪的人，不管是被火烧成烤鸡、还是掉毛成秃毛鸡，林匪石从始至终都没有流过一滴眼泪，但凡让他情不自禁潸然泪下的，都是心理上的、疼在他最柔软的地方的伤。
　　江裴遗忽然想起──他好像没有跟贺华庭通过气，再看看现在的林匪石，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林匪石新长出来的两厘米长的乌黑睫毛整片糊到了一起，沉甸甸盖在眼皮上，他小心翼翼地用手拎起江裴遗的衣袖，看着他手臂上青紫甚至乌黑的针眼，密密麻麻地几乎连成一片了──
　　林匪石的眼泪更憋不住辽：“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别哭了，我又不疼。”江裴遗轻声道，用手指轻轻擦掉他的眼泪。
　　江裴遗看起来确实无坚不摧，他像是身上戳几个洞都能保持完整的橡皮人。
　　可但凡肉体凡胎，哪有不会疼的呢？
　　林匪石带着浓重的鼻音说：“裴遗，我可以慢点好起来，你不要再抽血了，我舍不得。”
　　江裴遗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低声道：“那就换个办法吧。”
　　林匪石可能是脑子锈了，居然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盯着他呆呆地问：“……还有其他办法吗？”
　　江裴遗无声凝视他片刻，然后单膝跪到床上，弯下腰含住了他的嘴唇。


第131章 终章（上）
　　林匪石被他这样吻上来,心里竟是一惊，下意识地就往后躲──然后才反应过来江裴遗也感染过黑宴了，根本不怕跟他唾液交换,于是又近乎贪婪地贴过去,牙齿轻轻咬住他的嘴唇，再缱绻挑住他的舌尖。
　　他们似乎真的很久没有接吻过了，对比其他如胶似漆的小情侣，这两个人的生活完全可以用“清汤寡水”来形容，他们经常连小命都不一定保得住，在离乱硝烟中接吻是很奢侈的事了。
　　“──这个办法不错,”林匪石最后在他的唇上恋恋不舍地掠了一下,忍不住低笑道：“以后每天都让我舔一舔，就当是吸收你的了,好不好？”
　　江裴遗嫌弃地皱了皱眉，点了一下鼻尖,说：“你能不能不要说的这么恶心？”
　　林匪石：“嘤。”
　　明明就很正直，根本没有想歪。
　　然后他又心疼起来，抬手很轻很轻地捧着江裴遗的脸,低声说：“你多吃一点补血的东西,瘦了这么多,我看着好心疼。”
　　江裴遗不自在地低了一下头，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雪白的耳朵尖儿有些发红。
　　在病床上坚持不懈打了半个月的营养针,林匪石终于被允许自己进食了,不过由于身体原因，忌口的东西很多，海鲜、麻的、辣的、烧烤、各种垃圾食品统统都不能吃,所有能产生快乐的小零食都被打了鲜红的叉号，林匪石现在每天的饮食日常就是瘦肉和小白菜，简直痛不欲生。
　　林匪石在江队的死亡凝视下艰难咽下去最后一口小白菜，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再吃两天我就变成白菜成精了。”
　　江裴遗伸手摸摸他的皮肤，这时候触感已经滑腻多了，肤色也变白了不少，他轻声说：“再忍几天吧，应该很快就可以痊愈了。”
　　林匪石海獭似的用手心搓了搓脸，道：“到时候我就连夜出院，刑满释放再也不回来了。”
　　江裴遗起身收拾桌子，顺口不经意问：“出院之后你打算干什么？”
　　林匪石认真想了想，说：“想和你共余年。”
　　江裴遗：“……”他停下来，转过头去默不作声地看着林匪石。
　　林匪石摊手道：“感觉我的前半生太辉煌，后半生没有其他人生理想了，只想跟喜欢的人白头偕老，应该不过分吧？”
　　江裴遗感觉这人脸皮实在是“天高地厚”，但又确实没办法否认，很少有相同年龄的人能够站到林匪石现在的位置，甚至有些警察终其一生都不能达到林匪石这十年来的成就。
　　林匪石慢慢悠悠地说：“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的人了，你去哪儿我就跟你去哪儿。”
　　江裴遗怔了怔，小声地说：“……跟屁虫。”
　　林匪石不以为耻、反以为荣：“那又怎么了？”
　　江裴遗无言以对。
　　过了一会儿，郭启明身后带着两个人来了，他推开病房的门，说：“林匪石，你看谁来了？”
　　林匪石“嗯？”一声抬起头，然后猛地挺直了腰背，动了动嘴唇：“爸，妈。”
　　江裴遗也从他身边站起来，看着门口两个中年男女，礼貌温声道：“伯父、伯母。”
　　林匪石的母亲热泪盈眶地慢慢走到病床边，凝视着他轻声问：“阿流，你还好吗？”
　　林匪石──周流将手臂伸给她看，安慰温柔说：“我已经好多了，早就脱离危险期了，妈妈你别担心。”
　　周父没有说什么，只是感激地对江裴遗点了一下头。
　　郭启明单手插着腰道：“今年的省级评优名额给你送到公安部去了，估计两个月就能出结果，不过最后有没有你还不一定，别抱太大希望。”
　　──省级往上是国家级个人荣誉称号，那就是全国一级英模、二级英模的级别了，不过因为林匪石现在还活着，不是光荣牺牲的“烈士”，想获得这个荣誉没那么容易。
　　如果当时林匪石不幸死在黑宴的魔爪之下，那么以他“生平过往”，起码是二级英模打底的，国家在授予荣誉称号的时候，会优先考虑那些再也不能回到人间的烈士英灵。
　　目前全国范围内还能喘气的一二级英模加起来没超过二百个，是千万分之一的存在，走在路上堪比国宝大熊猫，林匪石感觉他是没有那个资格的，而且他跟其他同事也不太一样，对这种高高在上的荣誉称号其实并不在意。
　　他只想做一个与世无争的漂亮花瓶。
　　周母轻轻握着林匪石的手，试探着问：“你上次回家说……这是最后一次行动了，是真的吗？”
　　林匪石点头道：“嗯，以后不做卧底了，不想让你们跟着我提心吊胆，但是应该还会在公安体制内工作，具体怎么样听裴遗的安排吧。”
　　周母是不知道江裴遗给林匪石输血这件事的，没有任何人告诉这两个老人，她只当江裴遗是不离不弃守在林匪石的身边，这俩孩子已经“私定终身”了，于是语重心长地问：“你们两个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呀？”
　　林匪石：“……”
　　江裴遗：“……”
　　周母又道：“你们两个都老大不小了，裴遗也三十多了吧？早点安定下来，周流这孩子总是不让我们省心。”
　　江裴遗活这么大从来没有被“催婚”过，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话，只好用目光不停在林匪石身上戳戳戳。
　　林匪石干咳了一声，顾左右而言他：“这个等出院再说吧，母上大人。”
　　周母道：“到时候把名字改回来，还是要姓周的，周流这个名字是你爷爷起的，那时候我们周家正是处在困境的时候，这个‘流’字有‘逆流而上’之意，希望你能一路向前走，唉，我倒是你能顺流而下，什么心都不用操了。”
　　林匪石内疚地说：“对不起，让你们跟着我担心了。”
　　周母道：“以后你平安就好了。”
　　郭启明在一旁感叹：“匪石啊，你的命可不是一般的硬，阎王爷三番五次地叫你都叫不走，当时烈士陵园的墓地都给你准备好了，硬是没用上。”
　　林匪石无声笑了起来：“有裴遗给我保驾护航，黑白无常哪敢带我走。”
　　林匪石的父母都是直接从机场过来的，衣服行李什么的都还放在车里，两个人在医院呆了两个多钟头，就先回宾馆收拾行李了，说下午再来──等他们都走了，林匪石刻意压低声音暧昧道：“哥哥，什么时候给我个名分？”
　　江裴遗看他一眼，不冷不淡道：“自己收拾嫁妆过来吧。”
　　林匪石想了想，道：“嗯……以后你打算去哪里？”
　　江裴遗垂眼道：“我不清楚省厅会把我安排到哪儿，或许还是回重光市吧，如果可以调岗的话，就去你父母的城市，你跟他们分别那么久，以后多陪在家人身边吧。”
　　──江裴遗永远那样设身处地、细致入微，以他特有的举世温柔对待爱人，林匪石忍不住贴在他身上：“我的嫁妆马上就收拾好了！”
　　江裴遗的唇角往上勾了勾。
　　又过了一个月，林匪石得到了出院许可，他的身体基本上完全恢复了，从皮肤上看不出与常人的任何差别，甚至从前因为烧伤而产生的伤痕都不见了，新长出来的皮肤白玉似的，白皙而光滑──确实担得起“完美无瑕”四个字了。
　　出院之后，林匪石跟江裴遗乘车离开当地，去见了一位许久不见的故人。
　　省厅审讯室。
　　天明身上带着手铐脚铐，被两个刑警押到了铁椅上。
　　那刑警意味深长地微笑道：“一会儿有个人过来看你，不要太惊讶。”
　　天明嗤笑了一声，没理会他的装神弄鬼。
　　──当林匪石手脚健全地推门而入，风度翩翩对他颔首一笑，天明神色巨变，眼里出现难以置信的神色，瞳孔瞬间收紧！
　　林匪石则双手勾在背后，一下一下踮着脚尖，神气活现地在天明眼前走了一圈，然后往他眼前一凑，微微一笑：“想不到吧？在时隔半年，还能见到我活着出现在你面前。”
　　天明气定神闲的模样碎了一地，死死地盯着林匪石，仿佛要把他身上烫出几个窟窿，几乎失声道：“怎么可能？──”
　　林匪石无动于衷地跟天明对视，画在脸上的微笑逐渐淡去了，他没有说话──他不想告诉天明他是怎么活下来的，也不想让天明知道江裴遗都为此付出了怎样的代价，这个人渣不配知道。
　　林匪石盯着他一字一句轻声说：“我这次来，只想对你说一句话，你的黑宴不是战无不胜的，总有一种更为无坚不摧的羁绊可以击败它们……天明，你输的一败涂地。”
　　天明脸色涨红：“不可能！”
　　他甚至想从椅子上站起来看看这个林匪石是不是“冒牌货”，但是被旁边两个刑警死死地按在了原地。
　　林匪石目光冰冷地看了他片刻，转身离开了审讯室。
　　天明在他身后不甘心地剧烈挣扎：“等等！你说清楚──”
　　林匪石置若罔闻，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132章 终章 （中）
　　林匪石走出公安局,迎着烈日朝阳走向停在门口的黑色轿车，打开副驾驶的门：“我回来了。”
　　江裴遗转眼看他：“这么快？”
　　“没有说几句话，看到他气急败坏的样子我就心满意足了,”林匪石伸了个懒腰,那一截修长手臂在日光照耀之下白的反光，他用一点蔫坏的语气道：“我就是不想看他心安理得的模样，最好搅合地他人生最后一段时间鸡犬不宁……啧，我可真是个有仇必报的小人。”
　　──林匪石心疼江裴遗为他吃了那么多苦，不想让罪魁祸首好过，以天明的性格,看到他还好端端地活着,估计要在拘留所里辗转反侧想破脑袋，到死也弄不明白他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林匪石现在浑身都舒服了,靠在软椅上放松地说：“亲爱的，那我们现在干什么去？领导那边怎么说？”
　　“省里让我在家里休息一段时间,等沙洲那些人的法院判决下来之后，去留再由我自己决定。至于你么，”江裴遗轻轻眯起眼睛,“就算你每天都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国家给你的补助也够你逍遥自在一辈子了。”
　　林匪石鼓了一下脸腮,说：“不是都说了以后都跟着你啦。”
　　江裴遗缓缓发动起车子，不徐不疾道：“我是这样打算的,这段时间回重光市把交接工作做完,等沙洲的案子全部尘埃落定,就去你父母的城市，这样你跟家里人联系也方便一些。”
　　林匪石胸无大志：“我都听你的。”
　　江裴遗匀速开着车，眼睛余光快速扫过外面花红柳绿的街道,忽然问：“要吃冰淇淋吗？”
　　林匪石：“！”他散架了似的脊梁骨一下就直起来了，一双桃花眼“blingbling”地冒光。
　　江裴遗手下方向盘打了个弯，将车调头回去，停在冰淇淋店门口，打开车门下车，道：“在车里等我吧。”
　　门口风铃叮叮当当响，店员微笑得体声音甜美：“您好请问需要点什么？”
　　“一个原味冰淇淋，”江裴遗轻车熟路地说：“加山核桃、黑糖和奥利奥碎。”
　　“好的。”店员转身按照要求给他做了一个豪华冰淇淋套餐，递到江裴遗面前，“一共十二元，扫码支付即可，您慢走。”
　　江裴遗拿着冰淇淋回到车里，“吃吧。”
　　林匪石伸手接过来，舔掉了最上面的尖角，好像得到了小鱼干的慵懒大猫，心满意足地在车座上躺成了一张饼。
　　他似乎一直很容易满足，实现一点微不足道的小心愿，就可以让他开心许久，并不是很难养活的人。
　　第三天晚上，他们再次回到阔别已久的重光市，回到了承载着无数回忆的家，林匪石扣着江裴遗的五指，像从前很多次那样，跟他一起走在小区的路上，灯光在地上拖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他们两个人像是从黑暗两端生长而出的花，各自在深渊中踽踽独行，又于人世间相遇，命中注定的藤蔓交颈缠绕，为彼此绽放，从此枯荣再不分，一共瑰丽绚烂、一共繁花似锦。
　　“来，”回到家里，林匪石坐到沙发上，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豪迈道，“让我抱抱。”
　　江裴遗犹豫不决地看着林匪石细瘦的腿，好似在看着一根嘎嘣脆的火柴棍，怀疑他那小身子骨可能但不住一百多斤的重量。
　　“算了，”半晌，他还是没敢坐上去，在林匪石腿上按了一下，“你这个……”
　　这时候林匪石忽地伸手一捞，直接把人拉到了怀里，江裴遗一时不防，整个人都倒在他身上，跟他撞了一个满怀。
　　林匪石把他整个人都圈在怀里，低声说：“裴遗，等我以后七老八十的时候，身体可能确实就不行了，那么唯一剩下的一点力量就是每天拥抱你了。”
　　江裴遗的心头微微发酸：“以后……以后还早呢，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去做很多事情。”
　　林匪石闭了一下眼睛，几不可闻地喃喃道：“总感觉我一个人走过了一段很长很长的路，可是现在回头看看，似乎也没有多久，也并不是一个人走下来的。”
　　说完他又伸手掂了掂怀里人的重量：“你瘦了好多。”
　　江裴遗小声道：“比你重。”
　　林匪石：“肯定没有！”
　　江裴遗反驳：“有的。”
　　两个人各执一词互不相让，遂从床底下抬出体重秤，打算“实践出真知”。
　　林匪石两脚踩到上面，看着显示器上的数字，顿了一秒钟，心虚气短地说：“一百二十五。”
　　江裴遗等他下来又站上去：“……一百三十六。”
　　这两个人都一米八往上的个子，还不到一百四十斤实在让人匪夷所思，尤其林匪石，看着没有一点分量，随时都能“迎风招展”似的，台风刮过来第一个卷走的人就是他。
　　林匪石耍赖说：“体重秤坏掉了！”
　　江裴遗摸了一下他完全没有腹肌的细腰：“一百五十斤才是你现在身高的标准体重，你瘦的不健康，以后每天跟着我去晨跑。”
　　林匪石一下就坐到地板上去了：“我起不来！”
　　江裴遗抿唇道：“那就晚上。”
　　林匪石知道他现在身体不好，如果平时又疏于锻炼，以后肯定扛不住，他还想跟江裴遗白头到老呢，于是软着语气商量说：“我们要不养个宠物吧，以后我晚上出门遛狗。”
　　“反正我们要在这边呆一段时间，等回去的时候一起带上就好了，我好想养一只毛茸茸的小动物。”
　　因为小彩云被林匪石的父亲带回家去了，家里除了两个人之外一个活物都没有，确实有些孤单了，江裴遗想了想，答应了。
　　第二天早上，他们去市里唯一一家正规宠物店，林匪石一眼就相中了小短腿柯基，抱在怀里不愿意撒手，又忍不住得寸进尺，小声对江裴遗说还想要一只猫。
　　江裴遗一向是不太喜欢掉毛生物的，不好打理，林匪石本人懒的要命，以后肯定不爱收拾毛，所以家里物种多样性的决定权还是在江裴遗手里的，不过鉴于我们伟大的江队再鸡毛蒜皮的小事上都没有什么立场，林匪石撒个娇说两句好听的就妥协了。
　　林匪石抱着柯基跟宠物店的老板说：“我们以前没有养过猫，第一次养可能养不好，不要太娇气的，怕照顾不了，弄个漂亮点的小田园猫就行了。”
　　林匪石一边听店长给他介绍，一边手贱地“招猫逗狗”，险些被美短挠了一爪子，最后带了一只憨态可掬的小橘猫走了──当然如果他早知道橘猫又名“胖橘”，是猫界吃货种子选手与体重担当，一屁股弹下来能把死人坐诈尸，他就不会在今时今日将这谋财害命的某只犯罪嫌疑猫带回家了。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此时的林匪石只感觉一猫一狗一双人，人生圆满。
　　两个月后。
　　沙洲首领舒子瀚因涉嫌走私罪、故意罪、包庇罪、参加性质组织罪等等一系列罪名，被元凌省公安机关逮捕调查长达半年时间之后，因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暂定于六月五日移交省检察院送审。
　　同时，省厅处分栏上张贴了一张《关于对李成均同志的处分决定报告》，其中详细记录了李成均在职期间利用职务便利窃取泄露公安重要机密，间接导致十三名优秀卧底身份暴露丧失性命，经省厅研究决定撤销李成均生前所获全部荣誉……
　　时间转眼到了六月，江裴遗这边的工作也到了尾声，重光市局新来的刑侦支队长是从临省提拔过来的新人，专业能力很强，身手像江裴遗、思维像林匪石，家里穷极有钱，完全不怕被万恶的金钱收买，除了脾气有点不讲理之外，是个不可多得的好苗子。
　　林匪石这时候已经快抱不动那大了几圈的橘猫了，放在手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它油光水滑的长毛：“马上就六月了，听那边的人说，舒子瀚好像要往检察院那边走了？你有什么想法吗？”
　　江裴遗放下手里的粘毛器，捏了捏眉心：“……我不觉得舒子瀚会就这样束手就擒，他们这些人都有阴沟里翻船的退路，押送的路上很有可能会出事。”
　　顿了顿他又说：“为了以防万一，到时候我全程跟进吧，你在你父母家里等我。”
　　林匪石没说话，到时候他肯定不放心江裴遗一个人过去的，要偷偷溜过去陪他。
　　六月五日上午八点，舒子瀚穿着沉重的脚铐被三个刑警押着送上了犯人押送车，江裴遗跟另外一个同事随行看守，由于舒子瀚的身份特殊，路上还有两辆警车鸣笛开路。
　　三辆车缓缓离开公安局，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之外。
　　路过一片茂密树林地的时候，车窗外忽然响起一阵密集的“哒哒哒哒”声响，枪林弹雨般的子弹毫无征兆喷泄而至，警车的车胎应声爆炸，油箱在一秒钟内被引燃──
　　这一切变故都来的太快了！
　　只见两辆着了火的警车瞬间炸成了蘑菇云，刺眼火光拔地而起，玻璃渣子漫天花雨似的泼了满天，押送车的车头与车厢整个轰然分离，打着旋儿飘向了四面八方──
　　作者有话要说：变故都在计划之中，快完结没刀了别担心，明天正文完结，继续日更番外。


第133章 终章 （下） 正文完
　　押送车平缓地前进,后面的车厢以非常稳定的频率轻轻摇晃着，舒子瀚、江裴遗和另外两个年轻刑警坐在车里，一股相当沉郁的气氛笼罩在狭窄的车厢内,除了车轮胎在地面上碾压而过的簌簌声外,车厢里没有任何声音。
　　舒子瀚闭着眼向后靠在车厢壁上，两只手交叠在身前，粗糙的指腹互相轻轻摩挲着，他看起来非常悠闲，游刃有余，丝毫没有大难当头的觉悟。
　　忽然,刑警耳边的通讯器闪烁起红灯,有人在通讯频道里对他说了什么，刑警低声道：“嗯？好,我知道了，这边一切顺利。”
　　说完那刑警和江裴遗交换了一个眼神,对他点了一下头。
　　舒子瀚的眼皮轻轻一跳，江裴遗盯了他片刻，平静地开口问：“是不是很不解为什么现在都没有人来‘劫法场’？”
　　舒子瀚缓缓睁开眼,一双深邃幽黑的眼珠跟江裴遗对视,他的眼里仿佛有无尽深渊的倒影。
　　江裴遗目光毫无波澜地看着他,轻声道：“今天早上警车送走的是另外一辆押送车，而这辆车现在已经从另外一条路绕出市北区了,不要对你的同伙有什么期待了,没有人会来救你。”
　　同一时间,被袭击的“押送车”向外冒着黑色的滚滚烟雾，过来劫人的犯罪分子用电锯生生将后车门给锯开了，徒手撕开了半边车门,大喜道：“老板，我们来……”
　　哒哒哒哒哒──
　　男人的话音戛然而止，只见从狭窄的车厢里跳出来十多个全副武装的特警，端着喷火的机关枪无差别向外扫射！
　　舒子瀚面不改色，只是轻微挑了挑眉，赞道：“──好一手声东击西，又是鱼藏的主意么？”
　　江裴遗不置可否。
　　舒子瀚忍不住笑了起来：“啧，鱼藏可真是我的克星。”
　　被这样一个不眨眼的煞星含笑称赞，只能让人感受到毛骨悚然的阴冷感，好像被某种剧毒的蛇盯上的青蛙，江裴遗面无表情说：“舒子瀚，从今天开始，会有至少两个人每天轮流监视你，监控摄像头二十四小时开启，你不会再有任何机会送出任何消息──直到最高法院判决下达的那一天，我会申请亲手执行你的死刑。假如你日后死不瞑目，大可以来找我，随时奉陪。”
　　舒子瀚无奈地笑了一声，说：“没有什么死不瞑目，命数至此，谁也强求不得，我一生杀了上百个警察，这些人足够为我陪葬了。”
　　像舒子瀚这种坏到骨头里的人，是不适用“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恐怕子弹贯穿他头骨的那一刻他都不会醒悟。
　　旁边的刑警听了这句话险些跳起来打爆他的头，气的浑身发颤，放在腿边的拳头不住发出“咯咯”声响，然而最终还是忍下了勃然愤怒──不需要他们动手，总会有公平正义的法律来审判他的罪行。
　　半个月后，以舒子瀚为首的沙洲犯罪分子集中开庭审理，省人民法院审判长在综合法律条文与现有证据之后，经过上级人民法院批准，对沙洲主谋与其中一部分罪大恶极的犯罪分子做出了死刑判决。
　　整个元凌省轰动。
　　“经过最高人民法院核准，本院于七月二十一日判处舒子瀚、赵天明、宫强等二十三余人死刑立即执行，没收其全部财产、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一锤定音。
　　记者的闪光灯咔咔地拍，留下一张又一张的定格画面，这一幕几乎可以载入史册了，林匪石和江裴遗坐在旁听席上，事不关己似的杵着下巴，跟其他吃瓜群众一样津津有味地听着宣告判决，没有人知道他们的第二层身份──就像不会有人知道他们都为此付出了什么。
　　笼罩在元凌省天空上数十年的巨大乌云终于散去了。
　　死刑判决在五天之后执行，由于这次牵扯人员数量之多、势力之广，不是几个普通刑警就能镇住的，省人民法院、人民检察院、公安厅都派人过来了，公安部也派了一队人过来监督行刑，武警和特警在最外围将法场围的水泄不通，以防有人在最后关头趁虚而入惹是生非。
　　二十多个犯人手脚上都带着沉重的锁链，头上带着黑色头套，一个接一个被民警带上了行刑地点，跪成了一排。
　　下午三点，烈日当空，五星红旗高高挂起，鲜红飘摇。
　　江裴遗穿着肃杀的深色警服站在圆台上，金色警徽在阳光底下泛着璀璨的光辉，熨帖的警服将他的腰身修理地削瘦笔直，他在所有人的严肃注视之下缓缓抬起手臂，枪口对准不远处跪在地上的犯罪首领，照门、准星、目标物三点连成一线，然后食指毫不犹豫扣下扳机──
　　“砰！”一声枪响！
　　血雾浮起，罪恶消散。
　　一切尘埃落定，阳光正好。
　　四个月后，芜云市公安局刑侦支队。
　　支队长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江队！我们在xx小区发现了两名赤裸的女尸，初步推断死亡时间在昨天晚上八点之后，从案发现场看不排除他杀可能性！”
　　闻言江裴遗摘下无框眼镜，起身淡道：“知道了，我这就去看看。”
　　一行刑警跟着他呼隆隆地离开了市局，马不停蹄开车赶往案发现场。
　　时针晃晃悠悠地走到九点，林匪石刚起床没一会儿，牵着一条憨态可掬的小短腿，溜溜达达地混进了公安局，逢人就笑靥如花问：“江队不在吗？”
　　──这姓林的顶着一张祸国殃民的脸，走到哪儿都是人见人爱的吉祥物，不因为地理位置的改变而转移，办公室的同事纷纷打趣道：“嫂子好。”
　　林匪石欣然接受了这个称呼，又问了一遍：“江队不在吗？”
　　同事点头道：“嗯刚刚有一个案子，江队带着现勘的同事出去了，估计一两个小时才能回来呢。”
　　林匪石有些失望，心不在焉地跟他们聊了一会儿天，牵着小黄球去操场散步去了。
　　这时候早操早就结束了，操场空无一人，林匪石百无聊赖地绕着操场走了几圈，累的走不动了，就到旁边台阶上树荫底下坐着，拿出手机给“男朋友”发了条信息：
　　“快结束了吗？”
　　“男朋友”很快回复：“嗯，在回去的路上了，马上到。”
　　林匪石道：“我在操场等你。”
　　林匪石将手机放进兜里，伸手把小黄球抱进怀里，看着它用舌头舔自己的手心、手腕，一阵风吹起他的发梢，林匪石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过了一会儿，一个穿着教官服装的高大男人走进操场，瞄到这边孤零零坐着一个人，于是走过去看看什么情况。
　　──这位新教官刚来没多久，不认识他们漂亮的“镇局之宝”，看到林匪石那不修边幅的形象，以为他是什么三教九流人士，分分钟就炸了：“你这什么打扮？染这一头什么玩意儿？怎么混进来的？赶紧给我洗成黑的去！”
　　林匪石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像是闯祸被骂蒙圈了的金毛犬，茫然地摸了摸脑袋，抬起头满脸无辜地说：“……这是我男朋友给我染哒。”
　　听了这话，新教官忍不住打量面前这个人──该男子长了一张千年魅妖成精了似的脸，漂亮的不像人，不知道是哪位的“小情儿”，染着一头风骚的淡金毛，小胳膊小腿地也不像个警察，抱着一条看起来就不太聪明的小柯基，走到这边八成可能是因为迷路了。
　　教官面无表情问：“你男朋友叫什么？”
　　林匪石如实道：“江裴遗。”教官顿时惊悚地瞪大了眼珠子，还没来得及从这如雷贯耳的三个字的震惊里回过神，一个穿着藏蓝色警服的俊秀年轻人走了过来，语气里带着歉意说：“不好意思韩教练，给你添麻烦了，我这就带他走了。”
　　然后他皱起眉，低声对林匪石说：“你怎么自己跑到这边来了？”
　　林匪石同样小声解释：“来了之后听到你不在，想过来锻炼一下身体，绕着操场走了七圈，走不动了就坐在休息了。”
　　“……”教官在一旁听着全程目瞪口呆，不敢相信这公狐狸精似的漂亮男人居然是江队的男朋友！
　　可是据说江队的爱人不是那位……那位……
　　林匪石拉着江裴遗的手站起来，一手顺势勾着江裴遗的胳膊，一手牵着少女粉的狗绳，侧头跟江裴遗说着话，两个人一起沿着操场渐渐走远了。
　　教官怔怔地看着他们并肩离开的身影，一个直削挺拔、满身正气，一个花里胡哨、漫不经心，他们的性格与气质分明完全不同，却又像天造地设的一双人。
　　天穹之上，蓝天万里、白云飘絮。
　　“裴遗，当时你卧底的时候有没有想过，等卧底结束之后要做什么？”
　　“我想穿上警服，你呢？”
　　“我想把头发染成金色。”
　　“我想和你共余年。”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愿岁月的铭文可以镌刻我们曾经一同逆流而上的时光。”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正文完结了，明天开始日更番外，应该是订婚&结婚的。
　　本来想写很长一段话感谢大家的，但是最近真的没有时间而且也没有心情，等全文完结之后再写吧，真的谢谢一直支持我的大家，感谢、感谢。
　　然后接档文《为你加冕为王》求个预收子，谢谢大家


第134章 含糖量超标的傻白甜番外（1）
　　四月初的时候,林匪石跟江裴遗提过一嘴订婚的事儿，毕竟他们两个交往也一年多了，而且江裴遗的年龄确实不小了,周家父母那边也眼巴巴地挺着急,想让这两个孩子早点定下来。
　　结果江裴遗把他拎起来抱在怀里转了一圈，试了一下他的体重，说：“等你一百四十斤我们就订婚。”
　　──林匪石当场就石化了。
　　订婚的假设条件有许多，“等你飞黄腾达了我就嫁给你”“等你有车有房了我就跟你结婚”“等你身价过千万我就当你老婆”──但是从来没有听说过“等你一百四十斤我们就订婚”这种魔幻发言的。
　　林匪石破天荒地早睡早起，为早日取得红色小本而奋斗，每天早上都牵着小黄球在操场晨练跑步,一度成为市局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遇到人问他怎么回事,林匪石就可怜兮兮地说：“你们江队说我体重不到一百四十斤就不让我进家门。”
　　于是经过一番生动形象地添油加醋，全市局的人都知道林队因为身体过于柔弱不经摧残而被江队狠狠地拒之门外了！
　　刑警1从办公室后窗上望了望,转身无奈摊手道：“林匪石又在操场跑步了。”
　　刑警2忽然戏精附体，装模作样地“嘶”了一声,双肘撑在桌子上严肃道：“林匪石……是哪一位？”
　　──那腔调一听就是“美人鱼”名场面，刑警1配合他的表演，一本正经地演了下去,拉开椅子坐在对面煞有其事地说：“不是哪一位,是我们单位的知名吉祥物,林妹妹呀！”
　　刑警2在白纸上飞速描了个林黛玉，举起来给他看。
　　刑警1不耐烦地挥手道：“不是！不是女的,男的！”
　　刑警2从手机里翻出吴彦祖的照片,将白纸抠了洞,把手机放到了里面。
　　刑警1手臂在空中抡了一个圈，演技浮夸道：“年龄没有这么大！比他长的还好看！皮肤白的发光！不黑的！”
　　刑警2又翻出杨洋的照片。
　　刑警1否认道：“不是军艺校草，是我们警花！眼睛比他大,双眼皮，桃花眼，看谁谁怀孕的那种！”
　　刑警3沿着手机轮廓画了一朵花。
　　刑警1气的拍桌子：“林匪石啊！你们居然连林匪石都不知道吗？──”
　　“就是那个据说因为体重没到一百四而求婚失败，最近每天都在操场上跟一条小黄狗一起含泪强身健体的娇弱警花呀，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
　　刑警2“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抬手捂住了嘴。
　　刑警1面无表情：“你笑什么？”
　　刑警2：“我想起高兴的事情。”
　　刑警1：“什么高兴的事情？”
　　刑警2努力控制着疯狂上扬的唇角：“我一百四十斤了。”
　　刑警3也“噗”了一声。
　　刑警1扭过头：“你又笑什么？”
　　刑警3：“我也一百四十斤了。”
　　刑警1犹疑不定地问：“你们两个……用的同款体重秤？”
　　对面二人忍笑：“是的。”
　　刑警1“喂！──”了一声，拍着桌子出离愤怒：“我再重申一遍！我没有在开玩笑！”
　　刑警3“嗯嗯”了两声：“我们言归正传，您刚才说的这个林妹妹，他漂亮吗？”
　　刑警1：“他不是漂不漂亮的问题，他的眼睛像绿豆……”
　　“哈哈哈哈哈哈哈！”
　　对面两个刑警演不下去了，在办公室里笑的左倒右歪。
　　五分钟后，风评被害当事人穿着一件黑色运动背心气喘吁吁地回到办公室，林匪石用手指拨了一下刘海的汗水，满脸好奇地问：“你们笑什么呢？”
　　刑警2趴在办公桌上笑着问他：“宝贝还差多少斤？”
　　林匪石跑去体重秤上站了站，叹气道：“一百三十二了，一个月才胖了六斤，我怎么这么没用啊，你们说我还能跟江队订婚吗？”
　　刑警1比了个“power”的手势，鼓励道：“下个月说不定就行了呢！”
　　林匪石抬起手臂，自我感觉良好：“肱二头肌非常发达了！”
　　刑警们：“……”你莫不是对“发达”有什么误解。
　　又经过一个月坚持不懈地努力，林匪石的体重在一百三十八到一百三十九之间反复横跳，就是不往一百四十斤上靠。
　　晚上吃完饭，林匪石先去了一趟厕所，然后一鼓作气喝完了一大壶水，走路的时候感觉自己都在晃荡，他两脚踩在体重秤上，看到表盘上的数字，顿时喜出望外地转身叫道：“裴遗！裴遗！你快过来！”
　　江裴遗以为他出什么事了，从卧室里走出来：“怎么了？”
　　林匪石大声宣布：“我一百四十斤啦！”
　　江裴遗往上面扫了一眼──
　　一斤不多长，挺好的，睡一觉就瘦回去了。
　　林匪石金光闪闪的期待要从眼底溢出来，江裴遗揉了揉他的脑袋，温声道：“后天周六，带你去买订婚戒指。”
　　林匪石欢呼一声，两个月艰苦抗战终于结束了，转身一下跳到了江裴遗身上，两条长腿勾着他的腰──由此可见我们四体不勤的林妹妹确实灵活了不少，已经可以原地跳起来那──么──高了。
　　江裴遗双手抱着他的后背，语气温柔而无奈：“小心一些。”
　　林匪石亲昵地在他耳边蹭了蹭，低声道：“你抱我回卧室吧，不想走路了，我最近好累。”
　　这人可能是撒娇怪成精了，江裴遗低下头在他额头上吻了一下，借着这个姿势带他回了卧室。
　　周五晚上，两个人坐在床上，开始在本市金银首饰的网店上看订婚戒指。
　　以江裴遗简单素雅的性格，买一对男款的银戒指就够了，反正就是一个首饰而已，而林匪石说想要钻石的，以后结婚的时候就不再买新的了，最好有鸽子蛋那么大。
　　虽然江裴遗的工资卡已经在林匪石手里好几年了，但是他基本上没用过，把自己的钱也存在那张卡里，再加上省里给他们的奖金，目前余额已经到了一个非常可观的数字，买个“鸽子蛋”绰绰有余。
　　某人抱着金主爸爸的胳膊打滚撒娇说：“买个好看的戒指嘛，我想要刚才那个方钻的，我不是你的高级定制嘛？”
　　江裴遗沉默了一会儿：“并不，你是我的经济危机。”
　　林匪石：“……”
　　最后还是买了。
　　买了一对基础款银戒，又给林匪石单独拍下了那个血贵血贵的低调奢华的方钻戒指。
　　林匪石变成了行走的“经济危机”，心满意足地给妈妈打电话，是爸爸接的：“周流？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了？”
　　林匪石道：“我妈呢？”
　　“跟你赵阿姨去楼下做皮肤护理去了，还没回来，怎么了？有事？”
　　林匪石“唔”了一声，小声道：“我打算跟裴遗求婚了。”
　　周父怔了一下：“什么时候？”
　　林匪石道：“日子还没订好，您跟我妈商量一下吧，我想订婚的话就不要惊动那么多人了，等结婚的时候再说吧。”
　　周父道：“哦，好，人家裴遗同意了吗？”
　　林匪石：“……这位老年男性朋友，您对我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人格魅力有什么理解错误吗？”
　　周父道：“你有人格魅力吗？我怎么没觉出来？什么家务活都不会做，成天懒的掉毛，提不了二斤水桶，要不是随你妈长的漂亮了点，谁愿意要你？”
　　林匪石：“……”
　　他非常伤心地挂了电话，弱小的玻璃心受到了来自老父亲千万吨暴击伤害，满脸不开心地坐到了江裴遗的旁边，无理取闹地说：“宝贝，你是因为我长的好看才跟我在一起的吗？”
　　江裴遗不知道他又抽了哪门子风，歪头看了他一眼，说：“灵长类动物在我眼里都是一个模样的，特别好看的除外。”
　　林匪石鼓了一下脸颊，小声控诉：“你从来没有对我说喜欢我。”
　　江裴遗轻轻抬起他的下巴，低声询问：“想听？”
　　林匪石：“……”
　　如果江裴遗敢说“长到一百五十斤就说给你听”，他就扑上去一口咬死他。
　　江裴遗沉默了一会儿，林匪石看到他脖子连带耳根的皮肤有些微微发红了，初开桃花似的，然后听到他很含糊地说：“……喜欢你。”
　　林匪石被这一句含糖量过高的话淹了脑壳，傻白甜附体，也忘了继续追问他到底是怎么看上自己的了，毛茸茸的脑袋靠在他的腿上，就这么睡着了。
　　江裴遗处理完手里的工作，低垂下眉眼望着他，林匪石睡觉的时候，是个静若处子的美人，文静好看的不真实，看一眼就有拂面而来的岁月静好的安稳感。
　　至于为什么喜欢他么……
　　一开始是因为身边没有别的什么人，林匪石招呼不打撞进他的世界，黏在里面不走了，江裴遗慢慢习惯了，逐渐被他吸引，不知不觉就喜欢上了，实在说不出所以然。后来林匪石带给他的则是完完全全的震撼──一个人怎么会这样温柔宽容呢，他见过人性最黑暗的一面，在淤泥里浸泡了十年，仍然愿意伤痕累累地守护一方天地，大概是“回报以歌”的真实写照了。
　　林匪石身上有光，而江裴遗灵魂里烧着火。
　　江裴遗眼睛不眨凝望他许久，轻拿轻放地将人抱到了床上，在他柔软的嘴唇上轻轻触碰了一下。
　　准备求婚那天，林匪石什么都没有告诉江裴遗，只是说父母想他们回家去聚一聚，一起吃顿饭。
　　江裴遗脑子里没来就没有那么多风花雪月的东西，压根没多想，下班连衣服都没换，就跟林匪石一起回家了。
　　然后他惊讶地发现林匪石的父母穿着都十分正式，好像什么仪式的见证人似的。
　　林匪石像情窦初开的少年那样心脏直跳，偷偷将戒指藏进手心里，忽地单膝跪地，抬起眼皮，黑白分明的眼珠望着江裴遗：──
　　“裴遗，你愿意跟我一起度过余生吗？”
　　作者有话要说：努力在甜了，明天你们就知道江队为啥是0了


第135章 含糖量超标的傻白甜番外
　　江裴遗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跪砸懵了,几乎是瞬间手足无措起来，感觉放在他身上的三个人的目光都炽热滚烫，沸腾的血液在血管里肆意地撒欢奔涌,好像他活了这么一世,就为了在今天做出这么一个决定似的。
　　林匪石就这样以近乎虔诚的姿态深深凝望他，江裴遗的指尖不住轻颤着，然后将左手递到了林匪石的面前。
　　林匪石微微一笑，将戒指戴在他的无名指上，然后将那只手托在唇边吻了一下。
　　江裴遗只觉得半边身子都酥了。
　　“我这次带你回家，就是想跟你求婚的。”林匪石一字一句地说,“我想让天地、高堂见证……让我成为与你走到最后的爱人。”
　　──这人怎么这么不羞不臊,还有长辈在旁边呢！江裴遗脸红着呐呐道：“你先起来再说。”
　　然后伸手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就再也没放手。
　　他们之间的情意厚重,根本不用再多说什么了，周母温柔地笑道：“裴遗,我看你俩也交往这么长时间了，你要是没什么意见，婚礼就定在下个月九号吧,我跟老周专门找人算过了,那天的日子特别吉利,保佑你们以后百年好合呢！”
　　江裴遗马上说：“我没有意见，您跟伯父安排就好了。”
　　晚上他们没有回家,一起去客房睡了,林匪石躺在江裴遗的胳膊上,单手抱着他的腰，开始轻声细语地跟他商量婚宴的事：“到时候我们就把几个领导、长辈，还有重光市那边的熟人请过来就好了,可能只有不到二十个人，我们的身份就不兴师动众了。”
　　江裴遗说：“都可以。”
　　他这个人实在不太浪漫，也没有什么“仪式感”，林匪石怎么开心怎么来就好了。
　　林匪石揉了揉眼皮，有些困顿地道：“那我最近去看看西服、花店和酒店，你工作忙没有时间，这些事我来办就好了。”
　　江裴遗看他一眼，低声表扬道：“这么贤惠啊？”
　　林匪石小声道：“当然啦，这可是我一辈子只有一次的婚礼，一定要我自己设计的，你只要负责来带我回家就好啦。”
　　江裴遗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脸腮，看他有点儿睁不上眼皮了，就温声道：“先睡觉吧，明天再说，还有很长时间准备。”
　　时间也没有多长，一晃而过，尤其还有两三天就要举办婚礼的时候，简直忙的顾头不顾尾，林匪石恨不能把自己拆成八半用，总觉得各种细节还做的不够好。
　　婚礼当天他们两个人四点多就起来准备了，林匪石在车上困地睁不开眼，靠在江裴遗的肩膀上又睡着了。
　　穿着一身红服的婚庆司机往后望了一眼，意味深长地嘿嘿一笑：“小两口昨天到挺晚的吧？”
　　江裴遗没听懂他的意思，但是林匪石昨天晚上确实精神地没怎么睡着，于是简短地“嗯”了一声。
　　上午十点多的时候，邀请名单上的宾客陆陆续续就到了，一共就只有二十四个人，两边的亲戚一桌，省厅领导一桌，重光市那边的旧熟人一桌，芜云的现同事一桌，满打满算就四桌子的客人，还大都没有坐满，偌大的酒店看起来有些空荡。
　　公安厅厅长杜行第八百次探头往外望，道：“这两个新人怎么还不出来？在里面磨蹭什么呢？”
　　网监科长不急不慢地喝着茶：“你着啥急啊老杜，看时间表是十一点半才正式开始呢，咱们再聊一个小时的呱，等等他们打扮。说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参加两个男人的婚礼，以前真是孤陋寡闻啊。”
　　杜行摇头道：“现在的小年轻啊，上次林匪石过来找我，我就知道这俩人肯定有猫腻，这不？”
　　十一点半，司仪准时走上台阶，开始主持婚礼，感谢来宾，邀请新人入场──两个人并肩从红毯尽头走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眼前一亮。
　　林匪石自上而下一套水蓝色西装，举手投足间流露出一股非常高贵优雅的气质，像从云端走下来的神明。
　　而江裴遗则穿了一身暗红色的西服，站在林匪石的身边，跟他色彩对比强烈，有一种禁欲而复古的美感，非常抓人眼球。
　　──林匪石不知道从哪儿看的“自古红蓝出CP”这鸡毛言论，把西服设计成了这个花里胡哨的颜色。
　　这两个人可以说是凭借二己之力提高全国公安机关整个颜值的存在了，果然站在食物链顶端的男人们都互相内部消化了，不给旁人一点机会。
　　戒指他们早就已经换过了，等司仪送完了祝词，两个新人就牵着手下来敬酒。
　　“你们两个过尽千帆，终于在道路尽头相遇了啊。”郭启明道：“祝你们长长久久、百年好合。”
　　江裴遗：“谢谢郭厅。”
　　祁连满眼泪光：“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林匪石善解人意地安慰道：“别哭，不要伤心了，以后还会经常见……”
　　祁连热泪盈眶地打断他：“我真的磕到真的了呜呜呜呜呜呜！”
　　林匪石：“……”这孩子还行不行了。
　　芜云这边的同事站起来敬酒，打趣道：“警花，叫了你这么长时间的嫂子，喝杯酒不过分吧？”
　　江裴遗接过酒杯，道：“他不太会喝酒，我来吧。”
　　林匪石小声道：“我会的。”
　　他以前在那些卧底组织里摸爬滚打，什么不务正业的营生都精通，曾经也是个五毒俱全的不良青年，不过他从来没在江裴遗面前喝那么多过，江裴遗也不让他喝多。
　　江裴遗看他一眼，林匪石用小拇指在他手心里挠了挠，将酒杯拿了过来，仰头一饮而尽。
　　他们轮着敬完了一圈的酒，不过来的人本来就不多，就算一人过来敬一杯，以两个人的酒量也不会喝醉。
　　然后林匪石牵着江裴遗的手，带他走到了酒店中央。
　　“──谢谢大家百忙之中来捧场，我想各位对我跟裴遗都非常熟悉了，都是朝夕相处过的人，我就不再多介绍什么了，今天在这里举行我们的婚礼，如你们所见，”林匪石眉目含情地说：“我想和他一生终老。”
　　祁连忍不住擦了擦口水：“这句话杀伤力真是太大了，林队今天太好看了，我想背着林队百米冲刺，把他抢回家。”
　　旁边人附和道：“我背起江队就跑！”
　　另外一个人泼冷水：“算了吧你又打不过人家，敢撬南风的墙角，你还想不想活啦？”
　　“哈哈哈哈哈……”
　　虽然邀请的客人少，但是场面非常热闹，一下午都在欢声笑语中度过。
　　等到婚礼结束、所有宾客都离席，已经是很晚了，江裴遗从来不知道原来待人接物是件这么累的事，简直比他跟人打架都让人筋疲力尽。
　　休息室里，林匪石跨坐在江裴遗的腿上，垂着眼问他：“客人都走了，你要带我回家吗？”
　　江裴遗在他的后腰上轻轻一拍：“回家。”
　　他们两个都是男人，江裴遗又没有在世的长辈，所以也没有什么“回门”的讲究，婚礼办完了就算仪式结束了，两个人坐酒店的车回到家，夜色在天穹深处氤氲。
　　林匪石伸手打开房门口的灯，“啪”地一声轻响。
　　灯光从斜方铺射下来，将林匪石的皮肤渡的雪白，他的五官线条锋利清晰，一双桃花眼黑白分明，睫毛滚长，眼角眉梢带着隐约笑意，他今天化了淡淡的婚妆，整张脸好看的让人窒息，简直不敢相信这是诞生于人间的生灵。
　　江裴遗的视线没办法从他身上转移片刻，他的喉结明显滚动了一下，声音微微低哑：“匪石，你今天真好看。”
　　林匪石向前走了一步，江裴遗的后背靠到了墙上，然后感觉到他令人心折的吻自上而下落了下来。
　　江裴遗忍不住轻颤了起来，伸手用力抱住他的后背，浑身皮肤烫的厉害，空气恍若流火，烧尽了他克己复礼的理智，另外一种晦涩幽微的念头在隐秘深处悄然生长。
　　他跟林匪石其实都是思想很保守的人，有些肌肤相亲的事早就可以做了，但是因为没名没分的关系，始终没有落于实地。
　　而且林匪石当时烧伤那么重，后来又因为身体受到黑宴的攻击，整个人薄脆的要命，硬件不行，“基础设施”不允许，所以这件事一直搁置下了。
　　所谓“洞房花烛夜”，现在时间该是正好了。
　　江裴遗深深吸了一口气，手臂上的青筋跳了起来，低声克制道：“匪石，我想要你。”
　　林匪石同样低低地应了一声：“去……卧室。”
　　两个人好像都喝多了，纠缠在一起跌跌撞撞地进了卧室，走到床边的时候，江裴遗略一犹豫，率先躺了下来，轻声说：“你来吧。”
　　林匪石微微睁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而江裴遗闭上眼，半透明的雪白耳郭浸了一层粉色，睫毛蝶翼似的颤动，又低声重复了一遍：“你来吧。”
　　最后三个字几乎是几不可闻了：“怕你疼。”
　　“……”林匪石的脑子轰一声就炸了。
　　大抵任何人对从来没有尝试的事物，都是有恐惧的，江裴遗也不能例外，他的身体有些僵硬，手指无意识地抓着床单，紧紧闭着眼睛。
　　林匪石从来没有见到过江裴遗这样无助、甚至有些脆弱的模样。
　　他的心脏都要融化了，整个灵魂都贴到了江裴遗的身上，即将跟他合为一体，眼前所有的景象都无限虚化，只留下了江裴遗这样一个清晰美好的人，深入骨血地烙印在他眼底。
　　林匪石脱下西装外套，俯身吻了下去。
　　红蓝礼服桃花流水般洒落了一地。
　　这一夜的触感像朝起的雾，潮湿、黏腻而朦胧，味道则像是浸着玫瑰花瓣的红酒，带着血色的禁忌与香甜。
　　──最是沁人心脾。


第136章 含糖量超标的傻白甜番外（3）
　　江裴遗昨晚可能是有些累了,林匪石居然醒的比他要早，早上他睁开眼，看到江裴遗侧躺在床上,身体被打开过度似的蜷缩在一起,整个人都窝在他的怀里，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
　　初醒的躯体仿佛还残存着快感的余韵，林匪石的指尖不由自主地泛起一阵麻意，他回想昨天晚上江裴遗的反应，他的表现看起来似乎……应该还……不算太差吧？
　　──其实他没想到江裴遗会让他在上面，因为不管他们两个人从体力还是实力来说都是江裴遗稳占上风的,江裴遗如果想做1,那还真没他什么事儿。
　　林匪石略感惭愧地伸手挠了一下脸蛋，伸长了胳膊拿过手机,盘腿坐在床上，开始百度两个大龄处男的第一次生命大和谐之后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
　　结果不搜不知道,一搜吓了一跳，什么危言耸听的言论都冒出来了，半夜拉进医院急救室的都有,林匪石心惊胆战地在江裴遗额头上试了一下,确定他没有像网上那些“谢邀,事后高烧四十度”的柔弱菟丝花那样昏迷不醒，才有惊无险松了一口气。
　　──至于受伤那肯定是没有的,林匪石自我感觉对江裴遗来说昨晚应该是一次非常愉快的体验。
　　林匪石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到厨房给他泡了一杯蜂蜜牛奶,顺手去书房撸了一把猫，然后开始规划未来几天的行程。
　　上面给他们的婚假有半个月，对警察这一行来说十五天的自由活动时间非常奢侈了,林匪石打算去全国各地的名胜古迹都逛一圈，近距离感受一下大自然的美丽风光──本来想出国见见世面的，但是他转头一想，连本国的奇珍异宝都没欣赏完，看别人家的玩意儿干什么去？
　　是一位热爱祖国的好青年没错了。
　　林匪石坐在沙发上看国内景点介绍，记下了很多导游的电话号码，没一会儿，他听到卧室里有窸窸窣窣的响动，立马把手机扔到了一边，大步走到卧室。
　　江裴遗轻轻蹙着眉头，单手撑着床，靠在床头上坐了起来。
　　林匪石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询问道：“哪里难受吗？”
　　江裴遗抿了一下唇，低声说：“没有。”
　　嗓音有些沙哑。
　　林匪石将杯子递给他，温声说：“我刚刚给你泡了牛奶，你喝一点吧，然后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江裴遗单手撑在额头，将刘海一齐梳到了脑后，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问：“几点了？”
　　“快九点了。”林匪石在他干净白皙的前额上吻了一下，深情款款地说：“你累的话就再睡一会儿，早饭好了我喊你。”
　　江裴遗看他一眼，半晌慢吞吞地说：“……你是对自己的体力有什么误解吗？”
　　林匪石：“……”？
　　江裴遗掀开被子，翻身从床上下来，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步伐自然地走到客厅，看起来什么事儿都没有，但是坐下的时候他的身体还是僵了僵，勉强维持面不改色，掩饰什么似的，表情淡定地喝了口水。
　　林匪石挑了下眉，从身后抱住他，五指故意从后背划过腰间，感觉江裴遗整个人都颤了一下，忍不住无声笑了起来，俯身在他耳边缓缓说：“宝贝，谢谢你。”
　　江裴遗的耳根立竿见影地红了起来，声音紧绷地不自然，“离我远点。”
　　林匪石在他耳朵上亲了亲，如他所愿地直起身，一本正经地说：“对了，我刚刚在网上看过几天去哪儿玩，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江裴遗顿了一下，低声问：“你想去看我父母吗？”
　　──其实没结婚之前林匪石就想去看一看江裴遗的家人，但是江裴遗一直没有提这件事，他也不敢主动提起，怕他伤心，这时顺势点了点头：“好啊，那我们就先去看你家人，然后再出去玩。”
　　家里一猫一狗，橘猫叫啾啾，柯基叫黄球，啾啾是林匪石起的名字，而黄球这种简单粗暴的名字一听就是江裴遗这天才脑瓜想出来的。
　　这两个小家伙都喜欢窝在林匪石怀里，因为林匪石呼噜毛很舒服，有时候看江裴遗心情，也会卷起尾巴赖在他旁边。
　　黄球率先抢占高地，钻到了林匪石的旁边，啾啾扭头看了江裴遗一会儿，猫眼儿微微缩紧，一番打量之后，认为这位男主人此时心情非常“尚可”，就从椅子下面一下扒住了江裴遗的睡衣，跳到了他的腿上，把身体盘成了圆形的猫饼，不动了。
　　这是林匪石曾经幻想过的不能再美好的生活了。
　　──虽然某位江姓男士表面上风轻云淡，但是还是在家休息了一天，第三天早上两个人才收拾行李，准备去C城祭奠江裴遗的父母。
　　烈士陵园里带着一股英灵特有的肃穆与庄寂，走进去不会觉得阴风阵阵，那一块又一块苍灰色的墓碑只令人肃然起敬。
　　江裴遗的父母都安眠在这里。
　　林匪石穿着一身黑色西装，整个人显得异常严肃郑重，他将手里捧着的一束白花放在墓碑前，对着面前两个相邻的墓碑深深鞠了一躬，江裴遗屈膝跪在父母面前，林匪石提了一下西裤，要跟他一起。
　　江裴遗拦了一下轻声道：“你不必跪。”
　　林匪石还是跪下了，小声说：“拜高堂嘛，婚礼他们不能来，仪式总是要有的。”
　　江裴遗不再说什么，将一壶烈酒洒在墓碑前，深深凝视着上面的黑白像，一字一字道：“父亲，母亲，好久不见了。这次回来，我带了一个人来见你们，是我的爱人，是我一生的……奇遇。”
　　林匪石自觉对号入座，一点都不“怕生”，当即喋喋不休道：“伯父伯母，不好意思这么晚才来见您，以前一直没有机会过来，前两天裴遗提起，就跟他一起回来了。我跟裴遗是9号结的婚，没有经过您的同意就把他拐到我家了，还两位长辈请不要怪罪。”林匪石即兴演讲起来滔滔不绝，一开口就止不住，叽里呱啦地，恨不能把两个人从相识到相知的全过程都事无巨细地跟两位长辈添油加醋地讲一遍。
　　──因为工作原因四处奔波，以前身份又极端特殊，江裴遗不能常回来，就算偶尔回来一次，也是在墓园里一坐一下午，他向来不善言辞，大多数时间都在沉默，墓园里很少有这么聒噪的时候。
　　等到林匪石的小作文终于演讲完毕，太阳已经向西偏移了半圈，天边染了一分暮色，江裴遗伸手将他扶起来，淡道：“走吧。”
　　然后他摸了摸墓碑，轻声说：“爸爸妈妈，我们先离开了。”
　　林匪石的腿有点跪麻了，一时没有任何知觉，好久才缓过来，点点头跟他一起向外走。
　　回去的路上，林匪石忍了半晌，还是没忍住犹豫着问：“裴遗，他们是怎么……”
　　江裴遗眨了眨眼，平静道：“我父亲跟母亲曾经一起卧底在边境一个贩毒组织里，卧底行动成功之后回到家，不想被那个组织的漏网之鱼报复了……身体中枪当场死亡，我跟我妹妹躲在书房的柜子里，有惊无险等到了警方的支援。”
　　林匪石：“……”
　　江裴遗总是能把撕心裂肺、惊心动魄的过往用毫无波澜的语气说出来，可旁观者却听不下去，林匪石忍不住心疼地握紧了他的手，心脏疼的直抽抽──按照郭启明当时跟他的说法，那时候江裴遗恐怕才七八岁，人事不通的小孩儿，父母骤然离世，又跟妹妹分离，他独自一个人长大……
　　竟也是枭雄。
　　林匪石轻轻咬了一下嘴唇，低声道：“裴遗，你不要难过。”
　　江裴遗摇了摇头，沉重舒出一口气：“那时候我太小了，还不懂生离死别，对他们的离世并没有什么概念，后来才慢慢懂得‘别离’的滋味，我现在已经想不起他们的样子了。”
　　林匪石：“……”
　　江裴遗又说：“因为工作原因，我跟父母接触的时间很少，是保姆带大的，而且那时候我还不太记事，其实谈不上什么刻骨铭心的亲情，支撑我走下去的应该是他们传承下来的精神。后来我被一个刑警抚养长大，我父母的故事都是旁人告诉我的，我心里对他们的崇敬远远大于感情，所以我很小就梦想能够成为像我父母一样的人……所幸，这个愿望没有落空。”
　　林匪石微微一笑，“嗯”一声骄傲地说：“你永远是我的英雄。”
　　江裴遗用微微发红的眼角扫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林匪石牵住他的手，十指交错，紧紧地扣在手心里，卷着夕阳的微风拂面而来，道路宁静而悠远，好像能这样走过一生似的。
　　两个人并肩走出烈士陵园，白色钱纸迎风飞舞在空中，一块一块墓碑陈列在他们身后，目送他们远去似的，林匪石松了松领带，抬眼向前看──
　　面前的世界，海阔天高。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部分番外是贺华庭单人的，林江出没，大约两三章就会结束，不感兴趣的宝贝可以不买，是想给配角一个完整的交代。
　　初步计划是再写两章“林匪石小时候”和“江裴遗小时候”，然后可能还会有其他案子的番外，也可能没有了。
　　然后犹豫了好久新文开什么，确定是感情流了，因为这本剧情流写的我脑细胞大片死亡，要写点“小甜饼”滋润一下，最后还是决定开一篇电竞文《为你加冕为王》，已经放到专栏里了，感兴趣可以预收一下，不一定啥时候开。


第137章 贺华庭章【不喜可不购买】
　　贺华庭坐在床上伸手向下摸索,摸到了轮椅的金属扶手，他用力将轮椅拖到床边，手掌撑着身体向外挪动,身体往轮椅上转移的时候,他的手掌不小心按开了刹车键，轮椅受力一下滑出去老远，撞在墙上“哐当”一声响，贺华庭整个人被摔到了地上，伏在地上半天没能爬起来。
　　房间外面的人听到声音，推门走了进来,“啧”了一声把贺华庭抱回了床上：“你怎么又一个人下来,不是说了有事喊我吗？”
　　贺华庭咬了一下嘴唇，低声道：“……我想去厕所。”
　　这走进来的高大结实的男人叫赵毅,是一个元凌武警，算是一名“志愿者”,听说了贺华庭的事之后主动申请照顾他日常起居的，在经过贺华庭本人的同意之后，就由赵毅来负责照顾贺华庭的生活了。
　　赵毅摸摸他的肩膀,问他：“摔哪儿了？疼不？”
　　贺华庭摇了摇头：“没事。”
　　赵毅把轮椅拉了过来,将人抱到了轮椅上,推他进了卫生间。
　　贺华庭以前一直是个非常并且很要面子的人，脸皮薄,就算已经被他照顾许多次了,有人在一旁看着还是会面红耳赤。
　　赵毅在他通红的耳朵上捏了一下,笑道：“都是男人，有什么好害羞的？”
　　贺华庭低着头没说话，耳根好像烧起来似的。
　　距离舒子瀚落网已经有六个月了,这半年时间贺华庭一直在赵毅身边，这人是典型的神经大条，铁直男一个，有时候说话也口无遮拦，不过照顾人的时候挺细心的，做饭好吃，贺华庭的身体养回来不少。
　　中午赵毅回来做饭，餐桌上跟贺华庭说起今天刚协助刑警抓捕的一个连环犯，语气深恶痛绝道：“平白无故杀了那么多无辜的人，落网之后又开始痛改前非了，这些犯才是最该死的。”
　　贺华庭张了张嘴，神色黯淡，没有开口说话。
　　赵毅没发现他表情不对，吃完饭就起身穿上外套，道：“我得先去上班了，有事就给我打电话，晚上回来给你包馄饨吃。”
　　贺华庭有个键盘贼大的“老年机”，长按“1”就能给赵毅打电话，就算看不见也没关系，他低低地“嗯”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这些犯才是最该死的。”
　　贺华庭近乎悲哀地想：赵毅恐怕还不知道他曾经也杀过人吧？他知道了之后还愿意照顾他吗？
　　贺华庭推着轮椅回到卧室，拿过桌子上的书，继续学习盲文，直到手机响起机械的女声──
　　“林匪石来电。”
　　“林匪石来电。”
　　贺华庭眼底流过一丝欣喜，摸索着键盘，按下绿色接听键：“喂？”
　　林匪石的声音透了过来：“华庭！你最近还好吗？”
　　贺华庭说：“还好。”
　　林匪石道：“我跟裴遗马上就去芜云市了！等过去之前去看看你！”
　　贺华庭拒绝道：“我在这边有人照顾，你们不要过来了，来回一趟很麻烦，反正我又看不到你们，以后有时间开个视频就好了。”
　　林匪石没接话，转而问：“你的身体恢复的怎么样？”
　　贺华庭道：“感觉好了很多了，除了那些没有办法恢复的创伤，其他基本没有问题了，前几天刚去做了体检，结果还没有出来。”武警中队。
　　“老赵，你真打算照顾他一辈子啊？带着这么个大男人，以后不结婚生孩子了？”
　　赵毅无所谓道：“我觉得他挺好的，安静，事儿不多，在身边也没什么存在感，他不怎么麻烦人，顶多带他上个厕所给他洗个澡，这有啥的？以后找不到老婆就找不着呗。”
　　“上面这两天好像打算人员调动，往你老家那边附近，你打不打算走？”
　　赵毅顿了一下，说：“什么时候的消息？”
　　“吃饭的时候刚听说的，应该明后天就有通知了。”
　　赵毅“哦”了一声：“我回去问问吧。”
　　──晚上赵毅回家的时候，跟贺华庭提了这件事，用半商量的语气说：“你跟我一起走吧，反正你也没什么亲人，这样我方便照顾你。”
　　贺华庭一个人在世界上无牵无挂，哪里都是安身的地方，跟着赵毅回他老家那边也没有关系，但是……
　　贺华庭放在轮椅上的手轻轻握紧了，他的脸色分明是平静的，但是仿佛有什么惊涛骇浪的东西在他的内心深处翻涌。
　　许久他低下头，好像下定什么决心似的，孤注一掷般地说：“赵毅，我有一件事没有告诉你，其他人恐怕也没有告诉你过。”
　　赵毅捏了捏他的后颈，漫不经心道：“嗯你说。”
　　贺华庭沉默了许久，像是亲手挖出了曾经腐烂的内脏，将那些丑恶的东西都翻给人看，一字一字艰难道：“我以前杀过人。”
　　赵毅脸上露出荒谬的神色：“什么？”
　　“你不好奇我以前是怎么加入沙洲的吗？我继父家暴我母亲，还总是对我下狠手，我忍不下去了，”贺华庭道：“于是我杀了他。”
　　赵毅：“……”
　　贺华庭记不清当时赵毅说了什么，只记得“砰”的一声摔门而去的声音震耳欲聋，那一晚上再也没有人回来过。
　　贺华庭就在客厅里坐了一天一夜，直到第二天下午，有一个人风尘仆仆地赶了过来，脚步匆忙，声音听起来却很温和：“不好意思我来晚了，我是赵毅的同事，你叫我林喻就可以。”
　　贺华庭静静地问：“赵毅呢？”
　　林喻闻言沉默片刻，委婉地说：“他昨天临时有任务，被调回总部了，过几天可能就回来了。”
　　贺华庭心知肚明地笑了一声。
　　……他不该有奢望的，坠入过深渊的人，怎么还能被人世间接受呢？
　　“救赎”从来不肯轻易降临。
　　林喻看着他落寞自嘲的神色，有些不忍心，低声道：“……以后会有其他同事来照顾你的。”
　　“不需要了，”贺华庭像一座毫无温度的雕像坐在轮椅上，无悲无喜、几不可闻地说：“麻烦你们把我送到福利机构就好了。”
　　林喻叹了一口气：“……好，我会向上级申请的，尽快帮你安排这件事。”“贺华庭昨天向我问你了。”林喻穿着一身正装，坐在椅子上，淡声道：“你现在想怎么办？当时跟我说照顾他的人是你，现在半途而废的人也是你，你不给人家一个交代就这么一声不响地走了吗？这是你一个人民警察应该有的担当吗？”
　　“领导！你们从来没有告诉过我贺华庭杀过人！”赵毅炸毛站在他面前，努力控制着声音，怒道：“我不想照顾一个犯！”
　　“──如果不是因为证据不够，贺华庭现在应该在坐牢！”
　　林喻缓缓蹙起眉：“你明明知道华庭都做过什么，如果不是他临阵改邪归正，沙洲不可能这样轻易就被我们一网打尽。”
　　赵毅烦躁地挥了挥手：“反正我心理上接受不了，你爱找谁找谁去吧。”
　　林喻撑了一下额头，道：“行了，你最近先别回去，过两天我会把他接走。”
　　赵毅竖在原地，犹豫了半晌，支支吾吾地问：“贺华庭跟我说他把他后爹拆成骨头块了，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林喻摇摇头道：“当年的事我也不清楚，所以不做评价，可是我想能为匪石做到那种地步的人，就算曾经做了错事，心肠也一定没有坏到那种罪无可恕的程度，假如一个愿意从错误的路上回头的人来寻求我的帮助，那我仍然愿意相信他一次。”
　　赵毅的拳头在门上锤了一下，转身走了。
　　第四天下午，林喻到赵毅的家里给贺华庭送了最后一顿饭，轻声道：“我帮你联系了一家照料中心，晚上房间就收拾好了，到时候我送你过去。”
　　贺华庭“嗯”了一声，没有说话，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
　　等贺华庭一个人吃完饭，林喻推着他下楼，将他抱到副驾驶上，轮椅折叠起来放在后备箱里，上车之后又为他拉上安全带，温和地说：“你可以休息一会儿，路程应该很长，等到了我会喊你。”
　　贺华庭轻道：“谢谢。”
　　自从上次受伤之后，贺华庭的身体状态一直不好，非常容易疲惫困倦，在车上摇晃了没一会儿就睡着了，不知道睡了多久，听到耳边林喻的声音才醒过来。
　　“──华庭，我们到了。”
　　林喻将轮椅放到车门边，小心护着贺华庭的身体把人放了上去，弯腰将他的双脚并拢到一起。
　　贺华庭的眼睛被摘除了，现在感知不到光线，不知道现在是晚上还是白天，林喻推着轮椅带着他往前走，脚底下的路非常平坦，“吱呀”一声打开门。
　　然后贺华庭听到了开灯的声音。
　　四周安静地出奇，连风声都没有，明显是在室内，又不像是福利机构的动静，贺华庭侧了一下耳朵，敏锐地说：“这是哪里？”
　　林喻推着他走进去，转身关上了门，这才歉意道：“这是我家，怕你不肯来，所以刚才对你说了谎，还请你不要生气。”
　　贺华庭：“……”


第138章 贺华庭番外
　　贺华庭没有想到林喻会把他带回家里来,怔了一下才说：“谢谢，但是不麻烦你了。”
　　他想他跟警察还是井水不犯河水为好，没有哪个刑警愿意接受他犯的身份,他都不能做到问心无愧,又有什么资格要求别人不要介怀？
　　林喻道：“我跟匪石是朋友，你的事我都听他说过了，我很敬佩你，也很感谢你。”
　　贺华庭没有说话，林喻想照顾他，无非是出于同情,而他不需要谁来同情他。
　　他只是想像一个普通的残疾人那样活着。
　　林喻见他不吱声,推着他走到卧室，“你今天晚上睡在这里,我要回单位处理一点事，明天买一张稍微大点的床回来,晚一点会有护工过来，有事你就跟他说。”
　　说完林喻就匆匆忙忙地离开了，估计是工作有什么急事,没一会儿护工过来给贺华庭做饭,贺华庭问：“现在几点了？”
　　护工道：“马上七点了。”
　　贺华庭说：“我晚上可以一个人在家,你先回去吧。”
　　护工跟他推辞了一会儿，贺华庭的态度很坚决,他只好跟林喻通了个消息,然后收拾东西离开了。
　　贺华庭想了想,还是给赵毅打了一个电话，是他隐瞒事实在先，不管能不能好聚好散,总要给他道个歉。
　　通话忙音响了很久，没有人接。
　　警察的手机很少是无人接听的状态，打不通只能说明是不想接了，贺华庭在床上坐了一会儿，将手机放在一边，伸手试了试床的宽窄，应该是张单人床，稍微挪动一下可能就会掉下去。
　　过了没多久，电话居然又打了回来，贺华庭听到手机铃声响起，脸上浮起一丝惊喜的色彩，小心翼翼地按下接听键，而赵毅的语气冷淡又疏离：“有什么事吗？”
　　贺华庭顿了顿，轻声说：“抱歉，我……”
　　“没什么好道歉的，是我自己心理上的问题，跟你没有关系，法律也有规定戴罪立功的人可以从轻处罚，你也不是十恶不赦的人，”赵毅道：“林科应该把你接走了吧，他比我会照顾人，也比我细心，你在他那边好好休养吧。”
　　贺华庭的喉结微微抽动了一下，没有说出话来。
　　赵毅直接挂断了电话。
　　贺华庭将手机在手心里握了许久，才慢慢地放到床上，眼睫微微陷进眼眶里。
　　……离开这里吧，去哪都好，或许从一开始他就不该答应让警察来照顾他，找一个残疾人照料中心住着，总好过每天都打扰别人的正常生活，平添许多麻烦。
　　贺华庭深吸一口气，用力撑着床板坐到了床边，拉过手边的轮椅，缓慢而笨拙地把自己的身体挪了上去。
　　他靠着墙边走，一点一点用手试探着道路，花费了很长时间才磕磕绊绊地摸索到了大门口，然后他打开门，推着轮椅走了出去。
　　前面是一条平坦的小路，远处传来车辆鸣笛的声音，应该是靠近大道了，贺华庭不知道这是哪里，侧耳仔细听着动静，凭感觉向前走、转弯。
　　这时候差不多九点了，贺华庭也不知道他走到了哪里，他的眼前是不能用距离丈量的无尽黑暗，漫长的让人绝望。
　　当时有机会活下来的时候，贺华庭从来没有生过悲观的念头，他的心灵枷锁解脱了，以为终于可以像正常人那样生活了──可后来才明白世事岂能尽如人意，他这样自欺欺人地活着，走到哪里都是别人的拖累，还不如当时痛快地死了。
　　贺华庭想：“就算现在死去，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仿佛要应了他这不详的念头似的，天空毫无征兆“呼隆”一声电闪雷鸣，一场急促的雷阵雨说来就来，硕大的雨点劈头盖脸地落了下来，打在贺华庭薄弱的身体上。
　　没一会儿，耳边传来“滋啦啦”地一声响，轮椅电动装置被雨水淋坏了，跑不动了，贺华庭单手推不动沉重的车轮，他突兀地卡在原地，哪里都去不了。
　　暴雨一直在下，贺华庭就这么在雨中静静地坐着，也并不呼救，冰冷的雨水打湿了他的刘海，水珠一滴一滴从脸颊落下。
　　眼前的世界一片漆黑。
　　贺华庭微微仰起脸，没用几秒钟整张脸都湿润了，现在是深秋的季节，夜晚温度已经非常寒冷，贺华庭的膝盖有伤，被冷水一激，刺骨似的疼，整个下半身都在发抖。
　　假如说有什么被世界遗忘的人，那大概就是他现在的模样吧。
　　可命运从来不肯轻易抛弃什么，一阵脚步声从贺华庭的身后响起，在他的头顶上，一把军用雨伞“刷拉”一声打开，密集的雨幕停了下来。
　　贺华庭搭在轮椅上的手指轻轻一动。
　　林喻找了他很久，这时候浑身都湿透了，他将挡风外套披到贺华庭的肩头上，低声道：“下雨了，跟我回去吧。”
　　贺华庭抽了一口气，缓缓地说：“……我是个犯，你不怕以后养出一条恩将仇报的毒蛇吗？”
　　“嗯。”林喻说：“你曾经怎样都没关系，现在是一个善良的人就好了，毕竟我照顾的是现在的你、经过法律认定无罪的你、替我好朋友受过一劫的你，而不是所谓的‘犯’。”
　　贺华庭：“……”
　　林喻单手撑伞，另一只手推着轮椅带他回家，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直接把轮椅扔在了门外，然后将贺华庭抱了进去，湿透的衣服脱下来，用一块干燥的大毛巾裹住他苍白瘦弱的身体。
　　他没有责怪贺华庭半夜三更跑出去，也没有告诉他自己在大雨里找了他多久，只是放了到浴室里一桶热水，把浑身冰凉僵冷的贺华庭放到了里面。
　　从四肢健全的正常人变成残疾人，性格和心理多少会变得有些怪异，林喻可以理解他的举动，不想在这个时候说教，他用淋浴喷头冲下贺华庭头发间的雨水，热水流过贺华庭的额头，给他的四肢百骸都送去了一丝暖意。
　　“我问过医生，你腿上的伤不能淋雨，否则骨头就会很疼，你先去一下寒气，等等我给你擦一点药。”
　　贺华庭好像哑了，从回来之后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林喻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等林喻给贺华庭的膝盖擦过红花油，缓解过那一阵要命的痛感，已经是12点往后了，贺华庭的精神一直不太好，躺在床上昏昏欲睡，林喻给他拿出一条厚棉被盖着，自己去客厅沙发上窝了一晚上。
　　第二天贺华庭醒来的时候，林喻已经早早回去上班了，护工见他醒了，将做好的早饭放到微波炉里热了热，用碟子端到了床边桌子上。
　　贺华庭单手用勺子喝粥，低声说：“他走了吗？”
　　护工在一旁道：“嗯他不到七点就给我打电话让我过来了，听说最近省里好像有什么事吧，最近他一直挺忙的。”顿了一下他又道：“不过他好像有点感冒了，早上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还在咳嗽。”
　　贺华庭的手轻轻一颤，勺子跟碗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林喻应该没有把他半夜离家出走的事告诉护工，否则这时候护工不会对他这么和颜悦色的。
　　等贺华庭吃完了早饭，护工就离开了，临走之前说了一句：“林科说中午他会回来，让你在家里等他，有事给他打电话。”
　　贺华庭一呆，然后“哦”了一声。
　　林喻是省厅网侦科长，贺华庭能感觉到他是骨子里很温柔的人，爱憎分明，却又不介意自己的过往，可是他以后总会有自己的生活，家里多了一个没有自理能力的人，做什么都不方便，牵肠挂肚的……贺华庭不想拖累他。
　　可是他现在又瞎又瘸，不知道还能去找谁。
　　许久贺华庭动了动手臂，他摸索着手机键盘，播出了一个号码。
　　不多时耳边传来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华庭？怎么了？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啦？”
　　“林匪石，你来带我走吧，”贺华庭低声说：“我不想让警察照顾了，我手脚不方便，总是麻烦他们也不好……你把我送到疗养院吧。”
　　林匪石那边顿了顿，感觉到他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正声道：“好有什么事等我到了再说，你先不要着急，我马上买机票飞过去。”
　　──接到电话的时候林匪石正在跟江裴遗携手畅游王者峡谷，江裴遗一枪戳死一个小朋友，完成了一波英俊潇洒的四杀，抬起眼问他：“怎么了？”
　　林匪石急忙操纵角色骑到他头上，然后退出了游戏界面，点进了订票app里，蹙眉忧虑道：“华庭那边好像出了点事，你先打完这盘，我去看看最近的机票，我们今天过去一趟。”
　　江裴遗静道：“他怎么说？”
　　林匪石火速订了最近一班飞机，又翻箱倒柜地换衣裳，“他是说不想麻烦别人，想去疗养院住了，但是我听他语气好像又不太对，一会儿我打个电话问问老林怎么回事。”
　　打车去机场的路上，林匪石给林喻去了一通电话：“你跟华庭最近怎么回事？”
　　林喻道：“他给你打电话了？”
　　林匪石说：“嗯，他说想去疗养院住，你那边怎么回事？当时你不是跟我说有个人愿意照顾他吗？不行我就把他接回来。”
　　林喻叹了一口气，轻轻咳嗽了两声，将最近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跟他复述了一遍。
　　林匪石听了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那你是怎么想的呢？”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看到有小伙伴问，华庭跟林喻不是cp，就是很长久的陪伴，没有那方面的感情，明天再写一章华庭的番外，他的部分就结束了。
　　后天的番外还是林江的，他们少年的故事。
　　另外今天还看到一个读者在第一章 评论了，id很陌生，好奇查了一下vip订阅率0%，虽然你看盗文但是还是很感谢你肯定我=w


第139章 贺华庭部分（完）
　　“我想他在我们自己人身边始终要放心一些,”林喻轻声道：“照料中心毕竟是群体性组织，里面的人太多了，鱼龙混杂,我怕机构的人照顾不好他。”
　　林匪石想了想,道：“华庭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如果不能坚持到底，就不要给他希望了。”
　　“我知道，”林喻低声道：“这件事我回去再跟他商量一下吧，咳、咳……”
　　林匪石听他咳嗽，关心道：“怎么感冒了？”
　　林喻“嗯”了一声,语焉不详地说：“昨天晚上回家的时候下雨了,没带伞，不严重,明天就好了。”
　　林匪石不疑有他道：“我跟裴遗现在在去机场的路上了，大概三四个小时就到了。”
　　“这样你们就直接去我家吧,大门钥匙在右边花盆底下，正好可以帮我劝劝他，毕竟你把人托付给我,我总是要负责到最后的,”林喻顿了一下,又道：“当然他如果真的不愿意，我也不勉强。”
　　林匪石说：“我尽量！”
　　他们两个人下飞机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多了,直接打了一个出租车到了林喻的家,贺华庭一个人在客厅,坐在沙发上，用手翻看着他最近在学习的一本盲人书。
　　听到开门的声音，他转过头去,不太确定地说：“林匪石？”
　　林匪石拎着一兜热气腾腾的小笼包，大步走到客厅：“嗯是我，在附近的包子铺给你带了午饭，先来吃东西吧。”
　　贺华庭的耳朵向某个方向侧了一下，道：“江队也来了？”
　　林匪石：“我们两个一起来的，怕你在这边受什么委屈，没人给你撑腰呀。”
　　贺华庭感觉他话里有话，怔了一下轻声道：“……没有什么委屈。”
　　林匪石在他身边坐下：“怎么忽然说想离开呢？是林喻哪里不好吗？”
　　贺华庭摇头道：“不是他的问题，我不想给别人添麻烦了。”
　　林匪石叹了口气，说：“你现在去哪个照料机构，我都不放心，人家护工照顾你都是拿钱办事，也不是真心实意的，你在林喻家又不会耽误他的工作，最多就是蹭个饭蹭个床，这有什么的？而且他回家之后看到家里有个活人，也不会觉得孤单。”
　　“不管怎么说，你在这里，起码家里有点人气，不至于空空荡荡的，你们两个孤家寡人一起做个伴，不好吗？”
　　贺华庭的喉结滚了一下。
　　林匪石观察他的神色，感觉他想离开的决心并不是那么坚决，恐怕只是被赵毅那件事刺激了，想要逃避警察这一类人，才想找一个谁也不认识他的地方躲起来，给自己套上密不透风的壳子，谁也不见了。
　　林匪石放平了声音缓缓道：“我刚才跟林喻通过电话，他希望你能留下来。”
　　贺华庭低声道：“我们非亲非故，他又不亏欠我什么，有什么理由照顾我？”
　　林匪石说：“就当做是陪伴不好吗？”
　　一直没有出声的江裴遗这时候开口道：“你先让他吃点东西吧。”
　　林匪石给贺华庭带上一次性手套，让他拿了一个小笼包放在手里：“小心烫。”
　　江裴遗抱臂站在一旁，道：“林喻马上就回来了，他应该还有话想对你说，你直接跟他谈吧，我们明天下午离开，假如到时候你还是想跟我们回去，我跟匪石就带你一起走。”
　　林匪石私心是希望贺华庭能留在这里的，因为林喻在省厅是出了名的“贤惠”，倒不是说他脾气好，就是特别会照顾人，温柔又细心，贺华庭跟林喻在家里，肯定要比那些福利机构好的多。
　　实在不行他只能把贺华庭接到他跟江裴遗这边来了，再怎么说贺华庭从健康的人变成现在的样子都是因为他，林匪石不可能真就把他扔到照料中心就撒手不管了。
　　“……我也动手杀过罪不至死的人，像你一样，”江裴遗又说：“如果你是因为曾经的过往而感到厌弃、自卑，那完全没有必要，毕竟以后的生活你是为自己活着的，林喻不介意你的从前，未来愿意跟你一起生活，你也不需要在意其他人怎么看你。”
　　林匪石表示赞同地“嗯”了一声，夫唱妇随似的小声地说：“裴遗喜欢的人不多哦，但是他很关心你的，不过不善于表达罢了，你想啊，我们江队这种性格都觉得你很好了、都把你当成好朋友了，还有谁会不喜欢你呀？”
　　江裴遗：“……”勿cue。
　　归根到底，贺华庭还是囿于过去，没能走出来，他像是一个初入人间的小小怪物，好意地向人类伸出奇怪的触角，一旦被拒绝，就不想再继续走下去了。
　　说话间林喻就回来了，又给贺华庭带了一份午饭，两素一荤一份海鲜，看的林匪石都饿了。
　　林匪石咽了一口唾沫，起身道：“华庭，林喻回来了，你有什么话可以跟他谈一谈，我跟裴遗明天再过来，你想跟我们离开的话，我就带你走。”
　　说完他就带着江裴遗溜之大吉了，林喻进门之后一直没说话，房间里安静的让人浑身不对劲，贺华庭忍不住呐呐道：“你回来了。”
　　林喻的声音就在他旁边响起：“你对我哪里不满意，可以直接告诉我，突然跟匪石他们打电话要走，他们还以为是我欺负你了呢。”
　　“不是的，我没有那个意思，是我自己的问题，”贺华庭耳根通红地说：“我想在这里太打扰你了，分散你工作精力不说，每天还要你照顾……我在你家里，你以后娶妻生子也不方便。”
　　林喻道：“我跟前妻离婚了，现在也是孤身一人。”
　　贺华庭轻轻地“啊”了一声。
　　林喻弯腰坐到他旁边，无奈道：“我们这一行你应该知道的，说不定半夜三更就要出任务，有时候忙起来十天半个月都见不着人，我没有办法兼顾工作和家人，她对我的工作意见也很大，所以只能离婚了。”
　　“所以我现在没有女朋友，以后也没有这个打算，以我的能力多照顾一个人根本不是问题，你不必有任何负担，”林喻认真看着他，说：“华庭，我听说过你以前的故事，也非常敬佩你有迷途知返的勇气，你如果不介意的话，我会照顾你的生老病死，直到我们都不能下地走路的那一天。”
　　贺华庭抿了一下嘴唇，垂着脑袋，久久没有说话。
　　林喻又道：“虽然我经常加班，但是一个月总有三四天的假期，你想去哪里我可以带你……”
　　林喻的话音一顿，偏过头去咳嗽了一声。
　　贺华庭微微抬起头，问他：“……感冒了吗？”
　　林喻想了想，又认认真真咳嗽了两声，语气虚弱道：“昨晚淋了雨，早上有点发烧，现在一直没好。”
　　贺华庭马上说：“吃药了吗？”
　　林喻叹了一口气。
　　“……”贺华庭低声道：“你先去吃药，至于我走不走的事等你回来再说。”
　　林喻低声说：“如果你走了，说不定我伤心过度，病就不愿意好了。”
　　贺华庭：“……”这人怎么才刚跟林匪石见了一面，就开始学他鬼扯了！
　　半晌他无奈说：“你去吃药吧。”语气已经妥协了许多。
　　林喻这才去咽了一片感冒药，看了一眼时间，将贺华庭抱去了卧室，拉开被子盖在他的腿上：“我得回去上班了，下午……你考虑一下，不管你有什么决定，晚上回来告诉我，好吗？”
　　贺华庭的手指蜷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
　　──假如真的有这样一个人不介意他的过往，照顾他不会带来太多麻烦，还能包容他突如其来的消极任性，不需要小心翼翼地伪装自己……那么留下来是不是也没关系？
　　林喻他确实是很好的人。
　　贺华庭轻轻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内心在不停地摇摆晃动。
　　林喻晚上回家的时候，就看到贺华庭缩在被窝里睡着了，他昨天一整天都没有休息好，又被大雨淋了半夜，下午的时候精神就不太好，四五点左右就不知不觉地睡回去了。
　　林喻试了一下他的体温，不烫，这才放下心来，到厨房去给他做晚饭了。
　　贺华庭是被一阵扑鼻的香气勾醒的，他撑着床坐起来，没半分钟就听到了脚步声，然后是林喻的声音：“你醒了，饿了吧？我做了小鸡炖蘑菇，刚做好，嗯……匪石说你比较喜欢吃这个。”
　　贺华庭怔了一下，低声说：“谢谢。”
　　林喻给他将鸡肉用小刀刻了下来，放在一个小碟子里，然后浓郁的鸡汤盛在碗里，让贺华庭用勺子舀着喝。
　　贺华庭说：“你的感冒好了吗？”
　　林喻道：“暂时还没有，但是说不定等一下就好了。”
　　贺华庭：“……”
　　等两个人吃完饭，林喻道：“你不好奇我的长相吗？”
　　贺华庭犹豫着说：“我可以大概幻想出一个轮廓……应该八九不离十的。”
　　林喻抬起他的手腕，将他的手掌心贴在脸颊上。
　　贺华庭慢慢地用手指感受着他的面庞，林喻的皮肤摸起来很细滑，一看就是坐在办公室里没有风餐露宿过的，他肤色应该很白，鼻梁和眉骨高挺，五官似乎很柔和，但是侧脸的线条非常锋利，下颌线明显，从骨相上就知道是个很好看的人。
　　不应该生病的。
　　第二天下午的时候，林匪石给贺华庭打电话，试探着问：“我跟裴遗要回去了，你要跟我们一起吗？”
　　然后他听到贺华庭说：“……抱歉，你们走吧。”
　　作者有话要说：华庭的写完啦！撒花！
　　明天不一定写啥，还没想好，应该是林江少年时候的事


第140章 薛定谔的猫（1）
　　众所周知,芜云市局的吉祥物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弱小柔弱的吉祥物了。
　　──我们林妹为了做1之崛起而强身健体，努力运动了一个月，结果终于不负众望,肚子上已经能隐隐约约摸到一块腹肌的轮廓了！
　　晚上洗完澡,林匪石穿着松松垮垮的白色浴袍，从浴室里晃悠出来，坐到床边，臭不要脸地把江裴遗的手心按在他的肚子上，大言不惭地说：“宝贝，你快给我摸摸,是不是比以前硬了？”
　　“……你还能不能好了？”江裴遗捏了一下手心里软软的肚皮,又轻轻拍了下，说：“摸什么？你融化的腹肌吗？”
　　林匪石坚持道：“有的！”
　　江裴遗不能理解这些矫情小男生莫名其妙的自尊心,抽回手腕淡道：“在意有没有做什么？我又不会嫌弃你。”
　　林匪石打了个喷嚏，有理有据说：“我看网上那些小姑娘都说有腹肌才好看。”
　　江裴遗抬起眼皮斜他一眼：“怎么,你还打算给谁看？”
　　“给你看啊，你不喜欢吗？”林匪石从他衬衫底下摸了进去，软绵绵地说：“哥哥,我喜欢你的腹肌。”
　　江裴遗大方道：“送给你了。”
　　林匪石的身体不能剧烈运动,这是当时黑宴留下来的后遗症,顶多早晚沿着操场跑两圈，至于什么引体向上、仰卧起坐,对他来说都是“高危”项目了。
　　自从到了芜云市,林匪石就一直很注意身体健康,毕竟他的体质从二十四岁那场大火之后就很差了，黑宴又来雪上加霜，如果再像从前那样疏于锻炼,大概真的要三十岁、嘎嘣脆了。
　　江裴遗每天晨跑的时候他也困唧唧地起来，一边打着哈欠一边穿衣服，要死不活地跟他一起跑完两公里，然后再倒头睡个回笼觉，再起床洗漱吃饭，收拾出门去市局，这差不多就是林匪石的一上午了。
　　林匪石现在上班不用打卡，就算每天在家混吃等死也有工资，这是省厅那边给他的特殊福利待遇，国家无条件养他到老──江裴遗其实也一样，不过他向来自律，又担任了市局刑侦支队长，当然不能跟林匪石那样随心所欲地迟到早退。
　　中午十点半，林匪石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衬衫，晃晃悠悠地走进办公大楼，前台小姑娘都在暗戳戳看他──林匪石似乎是魅妖转世，什么正经衣裳到他的身上都有一种不正经的色气感，又纯情又欲，简直勾的人欲罢不能。
　　而江裴遗就是坐怀不乱的典范代表人物了，不解风情第一名，就算林匪石顶着那张为祸众生的脸在他跟前转悠，他也心不浮气不躁，多一个眼神都没有，带着无框眼镜认真处理手头的工作，直到中午吃饭点，他才看了林匪石一眼，问：“中午想吃什么？”
　　林匪石说：“想定寿司吃，送外卖吧？新出的那个樱花寿司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哎，还有鳗鱼军舰也想尝试一下！”
　　江裴遗无可无不可地点了一下头：“想吃你就定吧，我随便什么都行，最基础的口味就可以了。”
　　林匪石火速下单，还定了两个饭团和一份炒年糕，一看就是早有预谋了。
　　林匪石花钱大手大脚，两个人果然没吃完，这玩意儿冷了又不好吃了，只能丢掉，江裴遗看着他偷偷摸摸把剩下的寿司倒进垃圾袋里，开口问：“这个月三千生活费还有多少了？”
　　林匪石：“……嘤。”
　　江裴遗揉了一下眉心，无奈道：“不够了就告诉我。”
　　林匪石跃跃欲试：“好的金主爸爸！我今天晚上可以肉……”
　　江裴遗残酷打断他：“不需要！”
　　林匪石再次被无情拒绝，忍不住到镜子面前孤芳自赏了一番，想：“怎么会有人能够拒绝我的美色呢？”
　　男朋友太“老干部”了怎么办急在线等。
　　周末有两天的休息时间，林匪石打算跟江裴遗去海边玩，这个秋天马上就结束了，再不去到沙滩上玩一玩儿，入冬就太冷了。
　　周五下班，两个人就“拖家带口”地去了当地内海，在那边订了两天晚上的民宿，林匪石把啾啾和小黄球从宠物箱里放出来，躺到了柔软的大床上，看着蔚蓝的墙面道：“裴遗，我觉得他家这个风格的壁纸好棒哦！”
　　江裴遗坐在地上收拾行李，头也不回地说：“回去买。”
　　“不要了，”林匪石义正言辞地道：“我还是觉得粉红色适合我。”
　　江裴遗想起家里满墙的粉红泡泡，头疼地按了一下眉心，实在是不能接受林匪石的审美品味，他的……配偶实在是太少女心了，每天都在离婚的边缘疯狂ob。
　　收拾好了行李，他们晚上去附近的烧烤店吃了烧烤，然后就回去睡下了。
　　第二天早上两个人又一起坐在海边看太阳升起，下午把两个宠物带了出来，在沙滩上晒太阳。
　　林匪石牵着小黄球，蹲在沙滩上挑挑选选，捡了一个特别好看的贝壳，兴致勃勃地跑回去送给江裴遗：“宝贝！送给你的礼物！”
　　江裴遗收下了，认真装进口袋里，眯起眼睛说：“可以多捡一些，回去做成风铃挂起来，应该挺好看的。”
　　林匪石觉得可行，又跑回去捡贝壳了，江裴遗躺在沙滩椅上，怀里抱着猫，懒洋洋地不想动弹。
　　林匪石牵着小黄球，往沙滩边缘走，涨潮的地方留下的完整贝壳多一点，漂亮，也更加平滑。
　　──这时候他手里的牵引绳忽然被扯了一下，小黄球不知道怎么了，忽然用力拽着他往一个方向跑去！
　　“球！你去哪儿！”
　　林匪石被小黄球拉着往前跑了一段距离，直到它在一处地方停了下来。
　　小黄球对着地面嗷嗷地叫唤了两声，四条小短腿开始用力地刨沙，没一会儿就把沙滩上刨了一个小坑出来。
　　过了片刻，林匪石忽然“啊”了一声，转头道：“裴遗！”
　　江裴遗抬起眼望过去：“怎么了？”
　　林匪石一脸玄幻地说：“……我可能真的是柯南体质吧。”
　　江裴遗感觉他的语气有些不对劲，立刻起身跑过去，沿着林匪石的视线往下看去，只见被黄球从沙滩里刨出来的──赫然是一条冰冷僵硬的手臂。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是想写他们年轻时候的事，但是想了半天没想到能写什么，实在抬不动笔，就写个婚后案子作为全文的结尾吧，让你们了解一下这俩人甜蜜恩爱(不是)的婚后生活，小案子，不长，应该还有三四天就全文完结了，有点舍不得唉qwq
　　谢谢大家鞠躬


第141章 薛定谔的猫（2）
　　“──海哭了我知道。”
　　小黄球充分发挥了“警察家犬”的优秀职能,从沙滩里面刨出了一具白森森的尸体，芜云旅游圣地变成了血案案发现场，双人甜蜜度假生生演成了惊悚恐怖片,林匪石和江裴遗只好临阵牺牲休息时间,让同事过来处理现场。
　　半小时后沙滩的旅客都被疏散了，尸体周围拉了一道警戒线，现勘拿着相机在咔嚓咔嚓地拍照，死者已经被完全挖出来了，看起来是个四五十岁左右的女性，她整个人在水里泡着,却没有出现“巨人观”现象,初步推断死亡时间应该不长。
　　芜云市跟重光不一样，这里是个发展先进的大城市,本地居民的法律意识都很强烈，孩子丢了一下午家人都着急忙慌地去警察局报案,只要受害人还有亲属存在，找个失踪者应该不算难事。
　　技术人员和法医围着女性尸体拍摄记录取证，林匪石屈膝蹲在旁边,看着他们在前面忙碌。
　　有个刑警走到江裴遗旁边,下巴往林匪石的方向点了一下,挑眉道：“江队，嫂子这是怎么了？”
　　江裴遗闻言回头看去,见到林匪石没精打采地蹲在那儿,半阖着眼皮,应该是有些累了，他顿了一下，抬步走过去,低声询问道：“怎么了？累了就回警车里休息，这里不用你做什么。”
　　“没事，我不累。”林匪石对他招了招手，示意他也蹲下来，然后把脖子上的玉观音带到了江裴遗的脖子上，小声道：“平安符给你。”
　　江裴遗抿了一下唇，脱了便衣外套，让他垫着坐在沙滩上，然后穿着里面的白色长袖衬衫走了回去。
　　“江队，初步推测死亡时间应该是在昨天晚上8点之后，到次日凌晨这个区间，凶手之后抛尸到海里，结果尸体被半夜涨潮给拍在沙滩上了。”
　　江裴遗单手扶着腰，若有所思问：“可以确定是先再抛尸？”
　　“是的，受害人在入水前就已经失去了生命体征，呼吸道内没有异物，鼻腔附近也没有液状泡沫，基本可以确定是死后抛尸，如果可以解剖的话能够进一步观察。”
　　江裴遗没说话。
　　现勘同事开口道：“从尸体表面上观察不出死因，没有明显致命伤，受害者身上也没有什么能说明身份的东西，只能回去看看信息库里有没有线索了。”
　　江裴遗道：“小刘，你带几个人去问问附近的餐馆、民宿、商店老板对受害人有没有印象，调取所有途经的监控录像，其他人回市局继续调查受害人的身份、死因。”
　　“是！”
　　法医刑警带着受害人尸体上了车，江裴遗转头对林匪石道：“我们回去收拾行李，跟他们一起走吧。”
　　林匪石“嗯”一声，拍拍手站了起来：“好。”
　　他把江裴遗的外套搭在手臂上，跟他一起回了民宿，提前一天退了房间，坐车回市局了。
　　只带了送给江裴遗的那个漂亮的贝壳。
　　死者的指纹已经被水泡烂了，DNA数据库里也没有相应的信息，她是昨天晚上发生的意外，从家人发现她失踪到报警恐怕还需要一段时间，这段时间里警方只能等，等待线索的到来。
　　林匪石咬着一根酸奶吸管，皱眉道：“死亡原因可以确定了吗？”
　　“法医还在鉴定，”江裴遗两条长腿交叠在一起，“死者身份还没确定，我们不能贸然解剖。”
　　林匪石道：“所以看起来应该是熟人作案吧，一个陌生人想要迅速杀死中年女性还是不太容易的，起码受害人身上也会留下反抗的痕迹，但是她没有外伤。而且临时起意犯罪，除了个别心理变态之外，要么谋财、要么图色，受害人的身体没有被侵犯的痕迹，看起来也不像什么富贵人家。”
　　江裴遗揉了一下眉心：“我们已经在排查案发两天之前各个路口的监控录像了，现在当务之急还是要调查她的身份，以后的侦查工作才能推进下去。”
　　林匪石说：“……别担心，肯定会顺利的，毕竟是用我奢侈的周末休息日换来的！”
　　江裴遗看他一眼，静静问：“你有哪天是不在休息的吗？”
　　林匪石鼓了一下脸颊，理直气壮道：“那不一样呀，要是没有这个案子，不然我们还在甜蜜双人度假呢。”
　　江裴遗抬起手摸了摸他脸，低声道：“……抱歉，下次补给你。”
　　──其实他跟林匪石现在不需要再干刑警这一行了，他们已经为此付出了最好的一段光阴，同时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达成了同行或许一生都不能完成的成就，后半辈子完全可以过平常人一样安逸自在的生活。
　　但是“殚精竭虑”仿佛是刻在他们灵魂深处的本能，让二人完全割舍不下，就算卧底任务结束了，还是要回归警队，继续为建设法治社会添砖加瓦。
　　而匪石是个浪漫的人，喜欢忙里偷闲，可惜没能“偷”完，半路就被一具冷冰冰的打回了原型，回到市局处理这“破土而出”的案子了。
　　林匪石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微笑道：“没关系呀，能见到你的每一天都是好日子。”
　　江裴遗总是感觉亏欠他，因为有时候市局来案子了，忙起来的时候三天两宿不回局里，他能陪在林匪石身边的时间其实很少。
　　不过好在芜云的治安很好，还是闲暇的时候更多。
　　当天下午，警方就已经将受害人的面部轮廓经过图侦还原之后发到网络上了，同时也在密切注意着失踪人口上报的情况──借吉祥物的开光嘴，第二天晚上就有人打电话报案，是一个男人打来的，对警方表示他的妻子刘嫚云已经失联一天一夜了，打电话也没人接，各种方式都联系不到她，年龄是四十九岁。
　　刑警听他描述了刘嫚云的长相身高以及失踪时的穿着打扮，已经基本上可以确定在沙滩边上发现的死者就是刘嫚云本人。
　　后来他们将受害人五官复原图发给了刘嫚云的丈夫，得到了对方的肯定答复。
　　刑警将刘嫚云遇害的消息告诉男人，并且通知他们家属过来认领遗体。
　　晚上八点，刘嫚云的家属到了公安局，一共来了三个人，分别是刘嫚云的丈夫、哥哥和姐姐。
　　见到刘嫚云的尸体，她的姐姐站不住似的“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伏在尸体旁边，情绪崩溃地哭嚎道：“真是老天不开眼啊！到底是谁要害我们家啊，求求你别再继续作孽了！──”
　　听到这句话，林匪石和江裴遗对视了一眼，脑海中敏锐的神经同时一跳──怎么听起来这刘嫚云还不是第一个受害人？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观阅！大概周三就能完结的样子！明天多更一点！


第142章 薛定谔的猫（3）
　　林匪石轻轻地皱了一下眉,感觉其中应该另有隐情，于是抬步走过去，搀着妇人的手腕,轻声道：“节哀顺变。”
　　刘嫚云的姐姐哭的浑身都在抽搐：“嫚云失去联系的时候我就知道她可能要出事,结果不想什么就来什么……”
　　“人死不能复生，您不要过度悲伤了，对身体不好，我们会尽全力调查这件案子的，一定还受害者跟她的家人一个公道，”林匪石安慰了一句,用不带任何攻击性的语气柔声道：“听你的意思,你们家里最近还有其他人出事吗？”
　　妇人像是想起了什么伤心事，捂着眼哽咽着说：“……我、我儿子前几天刚走了,他死不瞑目啊。”
　　林匪石的眉梢轻轻一跳：“那您当时报警了吗？”
　　不知为什么，妇人一时没说话,反而转头看了妹妹刘嫚云的丈夫一眼，男人接到她的眼神，脸色轻微地变了变,然后嘶哑说：“没有。”
　　江裴遗将他们的细微表情都观察在眼里,感觉这里面有什么玄机,直接问：“请问你儿子是怎么死的？人命关天的事，为什么不报警？还是说你们心里知道凶手是谁？”
　　妇人抹了一把眼睛,抽噎道：“我儿子跟桐桐──就是我嫚云的儿子一直住在一起,他……他走的那天晚上,两个人也在一块儿，可是我儿子被刀捅死了，桐桐却消失了！”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对我儿子下手啊,现在我也没找到桐桐在哪儿，让他给我一个交代，”妇人哭道：“我想报警，可是我妹妹跟妹夫都说桐桐不是那种坏孩子，不让我报警……你看现在！现在嫚云也出事了！”
　　林匪石温声道：“你是怎么确定桐桐就是杀死他们的凶手的呢？”
　　妇人平复了一下情绪，缓缓道：“我不确定……也有可能桐桐也是受害者，他失踪是因为被人强行拐走了，也可能是他畏罪潜逃了，是他杀了人之后跑了……”
　　刘嫚云的丈夫反驳道：“嫚云可是桐桐的妈，如果凶手真的是桐桐，他为什么要对自己的亲妈下手！”
　　“──那你为什么把桐桐寄养在我家！不就是因为他心理有问题、不就是因为他有精神病吗？”妇人的声音骤然尖锐了起来，眼泪又开始泉水似的往外冒，嚎啕大哭：“你们知道你儿子心理有病，把这条毒蛇放在我家里，结果养大了之后这条蛇回头反咬我们一口！可怜我的儿子英英啊……”
　　这大有现世孟姜女的气势，林匪石的头开始疼了，耳边被吵的嗡嗡响──从这只言片语中，他大概明白了这复杂的家庭伦理关系，目前头号嫌疑人“桐桐”，死者刘嫚云的儿子，疑似精神病患者，遭受父母抛弃，寄养在刘嫚云的姐姐家。
　　紧接着发生了两起血案，桐桐的堂兄弟英英、桐桐的亲生母亲刘嫚云接连非正常死亡，而桐桐目前不知所踪。
　　林匪石试探着问：“那您儿子现在……”
　　妇人泪眼朦胧地说：“早就火化了，我妹妹不让我报警，她怕牵连到桐桐、再牵连到她身上，我只能将英英送走了，不火化还能放在家里吗？”
　　江裴遗问：“英英是什么时候遇害的？”
　　妇人道：“四天之前！”
　　江裴遗又问旁边的同事：“刘嫚云的死亡原因分析出来了吗？”
　　“法医那边暂时还没有消息。”
　　江裴遗看了林匪石一眼，林匪石接收到信号，了然地冲他眨了一下眼睛，又轻声地问：“那英英当时的死因是……纯粹的刀伤吗？”
　　妇人脸色苍白又蜡黄，软的根本扶不住她，整个人瘫在地上，有气无力道：“我跟孩子爸回去的时候就晚咯！他浑身都是血啊，肚子上那么长的一道口子，刀就插在肚子里，已经咽气了！脸都青了！救不回来了！”
　　英英死了四天，案发现场现在肯定已经破坏的没有线索价值了，他的人也已经被火化，从他身上基本上发现不了什么突破口。
　　江裴遗将目前出现在警方视野之内的所有人的信息都调了出来。
　　嫌疑人，赵桐，二十三岁，男，有精神病史。
　　受害人1，韩英，二十四岁，男性，是赵桐的堂兄弟，刘嫚洁的儿子。
　　受害人2，刘嫚云，四十九岁，女性，赵桐的亲生母亲。
　　刘嫚洁，五十一岁，死者刘嫚云的姐姐，死者韩英的母亲，同时也是收养赵桐的人。
　　赵留，五十岁，嫌疑人赵桐的父亲，死者刘嫚云的丈夫。
　　还有跟随他们一同前来但是从头到尾都没说什么话的刘子涛，是死者刘嫚云的哥哥，家里的老大。
　　第二天上午，法医处宣布了刘嫚云的死亡原因，可以确定是毒杀，死后抛尸大海，被海浪拍到了沙滩上，继而被沙子一层一层淹没，直到第二天被小黄球发现──
　　至此，赵桐仍然没有在警方的视野里出现过。
　　刘嫚云的丈夫赵留要求带走妻子的遗体，准备进行火化处理，警方没有理由拒绝，让人把刘嫚云的尸体带走了。
　　“没线索呀。”林匪石杵着下巴说：“英英的案发现场已经被破坏了，刘嫚云的第一案发现场也确定不下来，只凭一个尸检报告实在提供不了什么建设性的线索。”
　　江裴遗抬起眼道：“你觉得桐桐的动机是什么？”
　　“他不需要什么动机，随心所欲为所欲为，”林匪石翻看着刚刚整理出来的材料，说：“极端精神病确实是什么都能干出来的，犯法不用理由……但是我看第一次检查报告，赵桐的精神状态似乎没有那么糟糕，只是有点那种自闭症的感觉，还远远没达到丧心病狂的地步。”
　　“假如这是赵桐的一场报复吧，那么他还没有停止，”林匪石的手指在桌面上起伏落下，分析道：“他杀了英英可能是因为英英跟他的对比，英英是‘别人家的孩子’，让他产生了强烈的嫉妒感。杀刘嫚云是因为她生而不养，没有让他体会到母爱，那么如此说来，父亲赵留也很有可能是他的下手目标，同理于刘嫚云……给他打电话让他最近注意一些吧。”
　　江裴遗轻轻打了个机灵──林匪石在乌鸦嘴的技能点上向来让人望而生畏，咒谁谁死的那种精准。
　　为了处理刘嫚云这个案子，市局刑警已经一整夜没睡觉了，这时候送走了刘嫚云一行人，撑着眼皮看完了海边的全部监控录像，仍旧没有发现任何有利线索之后，铁打的身体终于落到了吸铁石床上，纷纷睡死在床上了。
　　林匪石卷着一床舒服柔软的毛毯在休息室呼呼大睡，他困的黑眼圈都出来了，本来就有点低血糖，睡眠不足的时候更是心虚气短，跟着江裴遗熬了一天一夜，终于不屈不挠地倒在岗位上了。
　　江裴遗下午给他定了排骨和鱼汤，放在保温壶里，等他醒了之后吃。
　　林匪石用一次性手套拿着一块大排骨，咬下了一条肉丝，嘴唇上油光水滑，他蹙眉说：“裴遗，我总是有种感觉，这案子真的好诡异啊，哪里好像不太对劲……”
　　江裴遗“嗯”了一声，淡道：“直觉不太好。”
　　林匪石说：“我觉得吧，事出必有因，就算是一个不讲道理的精神病吧，忽然犯病也是有刺激源的，赵桐在刘嫚洁家住了这么多年，以前都相安无事，怎么偏偏这会儿发作了？还一刀杀俩，不科学。”
　　江裴遗道：“两个人的死亡方式也不一样，韩英是死于刀伤，可以理解为出其不意的一刀致命，而刘嫚云是死于……大多数情况下只有在没有防备的时候才会被，说明刘嫚云对凶手还是信任的──同时具备以上条件的，我暂时只能想到赵桐一个人。”
　　林匪石两条腿盘在床上，望着窗外的云彩若有所思。
　　三天后，江裴遗接到了一通雪上加霜的电话，让整个案情的走势更加扑朔迷离起来。
　　“江队，前台刚刚收到报警电话，在刘嫚云的二哥刘志超的家里发现了他本人的尸体。”
　　江裴遗的神色倏然一凝。
　　──到目前为止，这是本案接连出现了三位受害人，韩英、刘嫚云、刘志超。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2-3天完结，谢谢大家支持


第143章 薛定谔的猫（4）
　　刘志超的死亡消息让本来就朦胧不清的案子更加扑朔迷离起来,摆在警方面前的线索实在是太少了。
　　在接到报警电话后，江裴遗第一时间带人赶往案发现场──连环案，刑事性质已经相当恶劣了。
　　林匪石坐在警车后排,叼着一根巧克力棒棒糖,一副没睡醒的死样子，歪着头靠在江裴遗的肩膀上，含含糊糊地说：“我们现在甚至不能确定凶手是一个人，或许他有犯罪同伙也说不定，一个二十岁出头的精神病人在短短半个月里连杀三人还没留下一丝证据，我觉得有点匪夷所思。”
　　“而且我们怀疑赵桐,只是通过刘家这些人只言片语的推测,根本没有实际证据，其实是不太合理的。”
　　江裴遗“嗯”了一声：“我知道。先去刘志超的案发现场看看什么情况吧,受害人彼此之间有联系，同时说明了凶手跟他们都相识,排查范围就缩小了许多，韩英、刘嫚云、刘志超，总会有一条合理的线把这三个人的死因串到一起。”
　　林匪石道：“假如凶手就是赵桐,但是总是神出鬼没警方根本抓不到他怎么办呢？”
　　江裴遗垂眼看向他：“你觉得赵桐会就此停下脚步吗？”
　　林匪石摇了摇头：“……这个我说不好,毕竟我们知道的东西太少了。”
　　两人你来我往地交流间警车就到了案发现场,小区底下围了一大圈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中年大妈，看到林匪石跟江裴遗一起从警车下来的时候,大妈那两个眼珠子都亮了哟,将隔离带顶成了一个弓条,一把薅过林匪石的手腕，声音豪放：“小伙子有对象了吗？”
　　林匪石歉意地显摆了一下无名指上的大钻戒，费力将手臂抽了出来,面对这种场面一点儿都不慌，弯着一双桃花眼，大言不惭道：“不好意思，名花有主了。”
　　江裴遗看他一眼，也没等他，带着一队人先行上楼了。
　　林匪石也不显摆了，马上夹着尾巴小跑跟了上去，留下了一地拉皮条不成的心碎大妈。
　　有了前面两次的前车之鉴，刘志超的案发现场是没有被动过一丝一毫的，也是目前为止警方直接接触过的第一现场──刘志超是在家里被人用枕头活活闷死的，尸体的面部皮肤整个是青紫色的，舌头伸出来那么老长，眼结膜下出血，十个手指头内扣，很明显的窒息死亡的尸体特征。
　　林匪石靠在门框上，目光从卧室里扫了一遍，发现床头上有两个玻璃杯子，一个杯子里已经空了大半，另外一个杯子却是满的。
　　刘志超的妻子昨天晚上值夜班，早上六点回家，发现丈夫五官狰狞地死在床上，脸色不成人样了，第一时间就报了警──刘志超尸体的下半身还没有出现“尸僵”现象，死亡时间应该在七个小时之内，也就是凌晨到早上四五点的这段时间。
　　江裴遗带着橡胶手套，将床边桌子上的水杯拿了起来，观察了片刻，转身对林匪石抬了一下手臂。
　　──他们两个并肩作战了那么长时间，现在只需要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心里在想什么，林匪石走出房间，来到沙发上萎靡不振的刘志超妻子面前，蹲下来轻声道：“最近这段时间，你的家人接二连三地出事，你应该知道这起案子不容乐观，警方现在非常需要你的协助……我们在卧室的桌子上发现了两个玻璃杯子，那两个杯子是在你离开之前就放在那里的吗？”
　　刘志超的妻子擦着眼泪摇摇头，哽咽说：“没有，我走的时候是放在茶几上的。”
　　“你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家？”
　　“昨天晚上吃完饭之后，六点多一点才去上的夜班，十点半的时候他还跟我通过电话，那时候人还没事。”
　　“你丈夫一般什么时候睡觉？”
　　“十一点左右，他说给我打完电话就准备睡了。”
　　林匪石轻轻挠了一下下巴──也就是说，床边桌子的两个杯子是刘志超拿进卧室的，他一个人喝水不至于用两个杯子，另外一个杯子是给“客人”喝的。
　　这位杀手先生半夜三更明目张胆地走到卧室，惊动了卧室的主人，然后居然没有让刘志超产生任何的危机感，甚至还端了一杯水让他喝──而凶手谨慎地没有动水杯，干净利落地将人捂死在床上了。
　　林匪石想了想，又问：“那你的丈夫，跟赵桐的关系怎么样呢？”
　　刘志超的妻子迟疑了许久，好像不知道怎么开口，又不敢隐瞒警方，只能实话实说：“他一直不太喜欢赵桐，因为桐桐他精神不太正常，这个你们应该都了解过的，有一次过年的时候，我们几家的孩子们都在一起玩，桐桐用烟花给我们家孩子烧了裤子，腿上差点儿烫了皮，志超还……该动手打了桐桐一次。”
　　一个小心眼的精神病因为被打了而报复，听起来还算合理。
　　可是有一点又说不通，假如昨天半夜来的人真是赵桐，刘志超魂飞魄散都来不及，怎么会殷勤地端水给他喝？
　　刘志超的妻子断断续续道：“我们刘家这几个孩子里，志超最喜欢的孩子是嫚洁家的英英，他最有出息，可是英英走的实在太冤枉了，我就知道桐桐那个性格早晚都会出事，他看起来就不像个正常孩子，从小喜欢玩火，我们都唯恐避之不及，只有嫚洁家里敢照顾着他，没想到没能得好报，我们都没能看到英英最后一面，现在嫚云和志超也出了这种事，你说刘家是造了什么孽啊。”
　　林匪石轻轻挑了一下眉，脸上露出了一点饶有趣味的神色。
　　──没一会儿倒霉催的物业那边传来消息，说是陷小区监控摄像头早就坏了八百年了，因为没有群众举报，所以一直没人去修。
　　而且命案是在晚上发生的，大半夜黑灯瞎火的，就算有电子眼估计也拍不到什么东西。
　　市局的人在案发现场取证完毕，搬着器材打道回府了。
　　林匪石蹲在尸体架子旁边，用两根手指撑开刘志超的眼皮，跟他鼓胀渗人的大眼珠子对视了两秒钟，然后挥挥手让人把尸体抬走了。
　　江裴遗两条长腿从楼梯上一步一步走下来，被林匪石“突袭”了个正着，某只粘人的大型生物抱着他撒娇道：“你快点牵着我的手往外走，宣示一下主权嘛，刚才我都差点儿陷入大妈的包围圈了，你都不来解救我。”
　　江裴遗淡淡地说：“我看你好像挺开心的。”
　　林匪石气鼓鼓道：“你又不吃醋！”
　　江裴遗将用绳子带在脖子上的戒指拽了出来，银光闪闪地挂在胸前，扣着他的手一路把人拖出了小区。
　　一脸“生人勿近这人归我”的倨傲冷漠，吓退了一群蠢蠢欲动的大痣媒婆。
　　一回到市局，林匪石就杵在电脑上捣捣鼓鼓，不知道干什么玩意儿，江裴遗也懒得管他，出去安排后续的侦查工作了。
　　当天下午，刑侦支队办公室。
　　林匪石的食指关节抵在鼻子下面，雪白整齐的牙齿咬着上嘴唇，“嘶”了一声：“裴遗，我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线索，刘嫚云和刘志超的父亲，就是赵桐和韩英的姥爷，年轻的时候是搞文物收藏的，老爷子年轻的时候，那可是五十年前了，收藏的东西应该还挺值钱的，而且据说老爷子这两年的身子骨不太好，三天两头就往医院跑，岁数大了，可能也就是这两年的光景了──根据网传身家可能有个小几百万吧。”
　　“你看刘嫚云、刘志超的接连死亡，像不像兄弟姐妹之间的互相残杀？”
　　江裴遗听出他话里的别有深意，缓缓抬起眼皮：“你是什么意思？”
　　林匪石那马里亚纳海沟似的心里又开始咕嘟咕嘟酝酿“阴谋论”的苗头，往后一仰身子靠到椅背上，语气高深莫测地说：“你想，古代的时候那些皇子之间勾心斗角，都是为了什么？无非是高高在上的皇位啊──现代社会为了争夺巨额遗产你死我活的人也不在少数，假如赵桐只是一枚被人利用的棋子呢？”
　　江裴遗道：“你是说有人为了遗产借刀。”
　　林匪石：“不，我认为的或许并不是赵桐，凶手另有其人。”
　　江裴遗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打字，搜取相关资料，一边有条不紊道：“刘家一共有四个兄弟姐妹，现在刘嫚云、刘嫚洁、刘志超家里都相继出了事，只有老大刘子涛一家人还是安然无恙的，按照你的猜测，那么这个大哥的嫌疑最大。”
　　旁边一个辅警挠头道：“可是林队，我们刚才已经查过了，小徐他们刚刚走访回来，剩下的刘家人昨天晚上到今天早晨都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他们要到刘志超家，是完全没有作案时间的。”
　　林匪石黑亮的眼珠一转，微笑说：“宝贝儿，你们还忘了一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林队机智的双眼已经看穿了一切，明天完结，谢谢大家！


第144章 薛定谔的猫（5）
　　刘家四兄妹现在只剩下三姐刘嫚洁和大哥刘子涛,刘子涛眼见着他的兄弟姐妹家一个接一个地出事，只剩他家是不缺胳膊没断腿的，吓的心惊胆战睡不着觉,暗戳戳地找到警察局来寻求警方的援助,未雨绸缪。
　　结果林匪石神秘莫测地把他请进小黑屋喝茶，不知道密谋撺掇了什么玩意儿，刘子涛走出来的时候整个人晃晃悠悠的，脸上都是魔幻的表情。
　　三天后，刘家的二儿子刘志超和小女儿刘嫚云一同下葬，刘家人大都到场为他们二人送行。
　　那天下午的墓园阴雨绵绵,刘家老爷子躺在医院毫无不知情,这件事没人敢惊动他，本来身子骨就不硬朗,万一刺激过度说不定就回去了，而刘老夫人已经去世多年了。
　　刘嫚洁哭的整个人都倒在坟堆前面起不来,一把鼻涕一把泪，马上就能昏厥过去似的，最后烧完了纸、填平了坟,每人象征似的磕头哭了两嗓子,三四个男人才合力把她拖了起来,一家人垂头丧气地离开了墓园。
　　正对着墓地大门前停着一辆骚气的火红跑车，见到他们出来“哔哔”响了两声喇叭,所有人听见声音向跑车的方向看去,只见林匪石降下车窗,脸上露出“万人斩”似的标准渣男微笑，单手搭在车窗边上，彬彬有礼地说：“刘夫人,请问我可以跟你聊聊吗？”
　　──现在“刘夫人”只剩下刘嫚洁一个了，她明显愣了一下，然后走到车边，对这个漂亮刑警印象很深，不太确定地问：“你是叫我吗？”
　　林匪石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现在不只剩你了吗？”他又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关于最近发生的这三起案子，警方有了一些新的发现，想找你了解一点情况。”
　　刘子涛神出鬼没地出现在刘嫚洁的身后，冷不丁幽幽道：“你去吧，家里的事我来招待。”
　　刘嫚洁的后背不由自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打开车门一脚踩进去，发现后车座上居然还有个人，悄没声的，压根没抬眼看她──是那位虽然不苟言笑但是非常有气势的刑侦支队长。
　　林匪石则和颜悦色地冲她一笑，无害道：“是这样的，我们想去看看第一个受害人，也就是你儿子韩英的墓地，不知道现在方便吗？”
　　韩英是韩家人，跟着父亲那边的坟地走，肯定不跟刘家埋在一个地方，不知为何，刘嫚洁的眼皮抽跳了两下，手指不安地在裤子上蹭了蹭，才慢吞吞说了一个地址。
　　林匪石开车远去──他驾照刚考出来没两天，目前还是“新手司机上路”的水平，好比刚出生的螃蟹第一次尝试横着走，车头七扭八歪的，一路上老是被超车，甚至从窗户里隐隐约约飘进来一句：“就磨磨唧唧，肯定是个女的开的！”
　　林匪石对此无动于衷，握着方向盘，继续把跑车开出了安踏小电驴儿的效果，用了半个多钟头才到了韩家那边的坟地。
　　芜云市的风俗习惯是这样的，在人死后一年的清明才会回来立碑，这时候韩英的坟头上就插着一个黑漆漆的小牌牌，像祠堂里的那些牌位。
　　吾儿韩英之墓──这就是传说中的第一位受害人。
　　刘嫚洁情绪好像有点崩溃，眼泪又要有“一去不复还”的架势，抽泣着说：“我可怜的儿子啊……”
　　江裴遗站在一边，抱着手臂冷眼旁观。
　　林匪石感叹了一声：“他在外面漂泊太久，也算是有个安稳的去处了。”
　　林匪石说着，居然百无禁忌地将那个牌子从坟堆上拔了起来，吊儿郎当地握着手心里，他掀起薄而锋利的一层眼皮，紧盯着刘嫚洁的眼珠，轻轻一字一句道：“只是可惜这里面沉睡的人跟骨灰盒上刻的不是一个名字，亡魂没能睡在自己的家，恐怕死不瞑目啊。”
　　“──我真的很想知道，那天晚上在你家死的男孩儿到底是谁？”林匪石微微一笑，缓缓地问：“是那个无辜可怜少年早逝的韩英，还是人见人嫌的精神病赵桐？”
　　林匪石的话有如惊雷在寂静的墓园炸起，刘嫚洁的脸色骇然大变，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说完她又马上反应过来，强调什么似的说：“当然是我儿子！”
　　“是吗？”林匪石用他独有的散漫腔调质问道，“半个月之前，有人见过韩英的脸吗？”
　　“根据我的了解，案发当天夜晚，‘韩英’在你家地板上惨死，你打了一圈的电话通知所有亲人，让他们过来给韩英送葬，而在其他人到来之前你就把尸体盖上了白布，放在火化袋里从头到脚拉上了拉链，也就是说没有一个人见过那具尸体的庐山真面目──你在掩饰什么？”
　　刘嫚洁勉强道：“人死了不装起来还能怎么处理，难道要我就那么看着他吗？”
　　林匪石微笑道：“好。那么除了你的丈夫之外，你能找出第三个看到尸体五官的人吗？”
　　刘嫚洁：“……”
　　“你不能。”林匪石替她回答了这个问题，“因为这一开始就是你们的诡计，那天晚上死的人根本不是你的儿子韩英，而是那个专业背锅的小神经病赵桐，现在变成一捧骨灰的人也是赵桐──刘嫚云夫妇信了你的鬼话，以为赵桐是犯，不想让你报警把事情闹大，这正中你的下怀，你巴不得他们息事宁人，让‘韩英’死的神不知鬼不觉，还送了一个顺水人情，可谓一举两得。”
　　“如果我想的不错，刘嫚云刘志超都是韩英的刀下亡魂吧？你一家人演了一出精彩绝伦的阴阳戏。”
　　“这几乎是一个天衣无缝的局，警察怎么会怀疑到一个死人头上呢？他们永远都找不到赵桐在哪儿，因为赵桐早就已经死了──”林匪石轻轻说：“为了几百万的遗产，害了三个无辜的人，是不是有些太难看了？”
　　这时候刘嫚洁已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毫无血色的嘴唇一直在发抖。
　　林匪石拍了拍刘嫚洁抖若筛糠的肩头，不慌不忙道：“跟我玩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你恐怕找错人了，论移花接木，我可是行家。”
　　时间推回三天前──
　　林匪石道：“你们还忘了一个人。”
　　刑警下意识地问：“谁？”
　　“一个不需要不在场证明的人。”林匪石说着，左手抽出一张A4，拿出马克笔在纸上画了一个人物关系网：“现在我们了解的信息，总体是关于这几个人的，由刘嫚云的尸体开始，牵扯出刘嫚洁、刘子涛、刘志超兄妹四个人，同时还有他们各自的配偶及子女，其中包括刘嫚洁的儿子韩英，也就是第一个受害人，还有刘嫚云的儿子赵桐，目前嫌疑最大的精神病患者。”
　　林匪石将A4纸往前一推：“发现了吗？有一个人，从始至终没有出现在我们的视野当中──”
　　刑警回想了半天，一脸如坠五里雾中的懵圈：“……谁？”
　　江裴遗的瞳孔轻轻一缩，轻声一字一字道：“韩英。”
　　刑警不解道：“韩英？”
　　林匪石道：“是的，我们没有一个人见过韩英，关于韩英的一切信息都是刘嫚洁告诉我们的，而刘志超的妻子刚刚无意跟我说了这么一句话，她说她们收到刘嫚云的消息赶到她家里的时候，‘韩英’已经被裹尸用的袋子完完全全地包起来了，也就是说，除了刘嫚洁夫妇，那天没有一个人见到过尸体的真容。”
　　“那天死的少年真的是韩英吗？赵桐到底为什么会消失的无影无踪？”林匪石单手撑着下巴，“你想，一个犯半夜三更来到你的家里，出现在你的卧室，你会殷勤地给他倒一杯水来接待他吗？”
　　刑警活生生被他说起了一身的冷汗，脸色都不对了。
　　林匪石说：“首先刘志超是个五十岁出头的大老爷们，光着膀子睡在卧室里，那天晚上到他家的人一定不是姑娘，否则不会这么堂而皇之地共处一室，凶手跟刘家人有密切的联系，也很有可能是未来刘老爷子遗产的继承人之一，排除女性，活着的人只剩下刘子涛了，但是目前又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能够将他牵扯进这起案子里。”
　　“所以排除一切不可能的情况，只剩下最后一种荒谬的猜想──”林匪石道：“据说刘志超特别喜欢韩英这个外甥，就算他‘死而复生’，找一个理由暂时忽悠过去，只要能降低刘志超的警惕，一个身强力壮的二十多岁的少年人，想闷死一个五十多的大叔，恐怕不是什么难事。”
　　江裴遗低下头揉了一下眉心。
　　林匪石说的话实在是太让人匪夷所思了，可是仔细想想竟然是最合情合理的一种可能，假如那天死的人是赵桐，后来韩英的一切所作所为都能扣到赵桐的身上，简直是一场滴水不漏的，警察永远都找不到这个早就已经不在人世的“凶手”。
　　这是刘嫚洁一家三口精心谋划的一场披着面具的连环谋杀──以赵桐的名义。
　　林匪石托着下巴：“刘家这两个人应该快下葬了吧？到时候刘嫚洁心里有没有鬼，诈她一下试试就知道了。”
　　而此时此刻在墓地的刘嫚洁已经被林匪石整到精神崩溃了，她对赵桐动手，也不过是一时的恶向胆边生，贪图那几百万的家产，自以为做了一场密不透风的局，没想到这两个警察居然这么轻而易举地就看穿了她的阴谋诡计。
　　林匪石单手轻飘飘地撑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近乎是带着一些蛊惑意味说：“刘嫚洁，你现在自首还来得及。”
　　刘嫚洁的心理防线不堪一击，在两个人的巨大压迫力之下几乎没有任何垂死挣扎就跟警方吐露了实情，跟林匪石猜想的那样，有精神病的赵桐简直是一个人形背锅侠，他根本不需要犯罪的理由，于是在刘嫚洁丈夫的教唆之下，三个人酝酿出了一个血腥又残忍的阴谋……
　　刘嫚洁一番勾心斗角，指使韩英杀了刘嫚云和刘志超，最终也把自己送进了万劫不复的监狱──刘子涛或许成为最大赢家。
　　两个月后，林匪石打着哈欠从办公室里走出来，今天江裴遗值班，林匪石下午不小心睡过头了，晚上八点才猫头鹰似的醒过来，盖着一身月色，摇摇晃晃地往值班室走过去。
　　江裴遗站在值班室的门口，背对着林匪石接电话，林匪石走过去就听到他说了几个字：“嗯？孩子？”
　　林匪石的心里一个机灵，看向江裴遗后背的小眼神马上就警惕起来了──啥，什么孩子？
　　就在他心里的小火苗熊熊燃烧的时候，又听到江裴遗低低地说了一句：“好，这件事我跟匪石商量一下吧，如果他同意的话，我再给您答复。”
　　说完江裴遗挂了电话转过身，林匪石马上往后退了几步怕吓着他，然后没事人似的盯着月亮，说：“半夜三更的你跟谁打电话呀！”
　　江裴遗迟疑了一下：“是郭厅。他考虑到咱们两个现在的情况，以后肯定是没有后代的，问我们愿不愿意领养一个烈士遗孤，两岁半的男孩儿，他的父亲前两天因公牺牲了，母亲没有抚养他的能力……”他抬起眼睛：“你想领养他吗？”
　　林匪石马上就想到了江裴遗小时候的悲惨境遇，几乎完全没有考虑，一口答应了：“好啊！反正我们两个现在可以照顾，接到家里来也没事，我喜欢小孩儿。”
　　于是三天之后芜云市局多了一个成天鬼哭狼嚎的小太子爷，简直是混世魔王，在单位里横着走，人事儿不干一桩，当了几年的“江东霸王”，上了小学后不幸被后爹江裴遗安排的老老实实明明白白，受到来自“老父亲”的“关爱”，变成了当代四讲五美的好青年──都是后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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