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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案：
　　考古工作者杨宇，在发掘一座唐墓时，不幸被一块墓砖拍到安史之乱时期的马嵬坡，变成大名鼎鼎的杨贵妃，从此被迫踏上逃亡隐居之路，在辉宏繁盛、大气包容的梦幻大唐，开启身为升斗小民的日常且有趣的乡村生活。
　　身为颜狗的他，因被前夫哥——寿王李瑁的英姿所迷惑，好心收留对方，并用真心逐步抚慰对方内心的情伤，从而开始了互相斗嘴、互相救赎、互相抚慰，爬爬山、种种田、吃吃美食、斗斗憨批且有猫有狗的圆满人生。
　　贵妃：初来乍到，我又要接受现实，又要艰难求生，还得抽空安抚炸毛的这货，努力谈个恋爱……我可太难了。
　　王爷：我觉得前任有哪里不对劲，但我没有证据。
　　二人也从刚开始的相看两生厌，相互试探，到两颗孤独、茫然的心逐步靠近，从而真正了解并接纳彼此。
　　余生并蒂莲开，鸳鸯比翼。
　　1.尊贵儒雅全能攻×乐观伶牙俐齿受。PS：受是男版杨贵妃！男的！个人爱好，不喜勿喷。本人并非唐明皇和杨贵妃的cp粉，因此本文不会歌颂这对的爱情，只有攻受爱情！接受不了的读者朋友还请就此止步。
　　2.种田文，日常为主。尽量符合历史，但为了某些剧情服务，会“魔改”部分设定，尽力展现大唐风貌。
　　3.全文存档，无意外日更，节假日早晚双更，放心入坑。
　　内容标签： 欢喜冤家 种田文 重生 美食
　　搜索关键字：主角：杨宇，李瑁 ┃ 配角：高宝儿，黄家兄弟 ┃ 其它：甜宠，种田，欢脱
　　一句话简介：穿越成男版杨贵妃并和前夫在一起
　　立意：甜宠日常，温馨治愈


第1章 魂穿马嵬驿
　　史上最惨重生是什么？大概是当事人刚睁开眼，就听见“圣上不好了杨国忠被将士们砍死了！”或“大郎该吃药了。”这句话。
　　杨宇睁眼时，听见的就是第一句。
　　杨宇两眼发直，头脑发懵，茫然地打量着眼前这间古色古香又不失寒酸破败的屋子，窗外火光冲天，人声如沸，似乎这地方被不少壮汉给围起来了。
　　他明明记得自己正在一座唐墓里抠壁画，怎么就跑到这里来了？
　　“请问，有人吗……”
　　杨宇刚开口，便猛然意识到不大对劲。从他嘴里发出来的声音，根本就不是他原本的嗓音！作为一个西北硬汉，杨宇的原声浑厚沉稳，富有磁性，刚才的嗓音尽管也是个男声，但听上去娇滴滴、软绵绵的，十分小娘炮。
　　杨宇顿时懵了，他清清嗓子，正要再开口时，房门开启，一男性老者从外面疾步走进来，直奔他面前而来。只见此人白发银须，面容苍老，但面皮素白，五官俊朗，往前数几十年，绝对是个大帅哥。但此刻的老帅哥似乎有点烦心事，满脸颓败萎靡之色，眼角有鱼尾纹，双眼红通通的，似乎才哭过，看见杨宇也不开口，就站在那里，用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杨宇看着老帅哥，不由得也愣住了，不是被美色晃晕的，而是因为对方的穿着。
　　老帅哥身穿一袭墨绿圆领窄袖袍衫，头戴幞头，腰间束革带，简约而不失华美，端庄中不乏贵气。尽管杨宇不是研究服饰这一块的，但作为一名专攻唐史的历史研究人员，他一眼就认出来，这是标准的唐代服饰！
　　想到这里，杨宇顿时面露惊恐之色，他低头看看自己身下的寝具，是一张低矮的木质大方床，这东西因年代久远，并未有实物得以流传，他也只是在壁画和文献资料中看到过。
　　杨宇震惊不已，腾的一下站起身来，一个玄幻且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横冲直撞。
　　这环境、这陈设、这服饰……说这里是影视剧的拍摄现场，他根本就不信，现在的影视行业可没有这样的耐心与良心，再说他又不是什么流量明星，选他入组，制片方不是瞎了就是疯了；同事整蛊？那也不大可能，院里经费常年紧巴巴的，院长就差街头卖艺当网红去了，哪有闲钱这样铺张浪费；难道，自己这是在做梦……
　　想到这里，杨宇抬手给了自己一贴响亮的耳光，一声脆响过后，脸颊上火辣辣的疼，可眼前的景象不变，他也仍旧身在其中。
　　自己好像是，穿越了……
　　见到此举，老帅哥心疼坏了，快步走过来一把将杨宇拥入怀中，失声痛哭道。
　　“玉环！你这是作甚……何苦这般！”
　　闻听此言，杨宇如遭晴天霹雳，更加震惊了！
　　谁？玉环！杨贵妃杨玉环？！
　　妈呀！他在叫谁？
　　震惊之中的杨宇，下意识地抬手又是一个大逼兜，狠狠地抽在了老帅哥的脸上。只听哎呦一声痛呼，对方被抽了个趔趄，忙松开杨宇，捂着脸站在一旁，哀怨且悲痛地看着杨宇。
　　杨宇手忙脚乱地摸摸自己胸口，又摸摸□□，该有的还有，不该有的也没有，还好还好……但还是不对啊！自己明明性别正确，为什么对方喊自己玉环？！
　　老帅哥又哭道：“玉环，事到如今，你且认命了罢！是朕的过错，无法再护你周全，让你吃尽这般苦楚……你且先去，朕稍后便来寻你，若有来世，朕愿作那农家翁，你便做那养蚕妇，你我二人做那寻常夫妻，永结同心，再不分离……”
　　话音未落，又一人撞开门扉，从外面滚了进来。此人身形矮胖，面白无须，仿佛白吉馍成了精，初具人形。他一路连滚带爬地来到老帅哥脚下，以头抢地，用一把尖细声音哭喊道。
　　“……圣上，大事不好了圣上！反了、他们要反了！陈玄礼在外带头叫嚣，要……要圣上速速绞杀了贵妃，如若不然，禁军将士们便不再护卫圣上！”
　　老帅哥怒道：“大胆！朕是天子——岂容尔等如此犯上！瑁儿呢？十八郎何在！”
　　“殿、殿下正守在门外，正与陈玄礼等人周旋……但殿下势微，怕是守不住太久的……”
　　闻言，老爷爷一声长叹，又开始抹眼泪，白吉馍也哭声不止，哀求对方赶紧拿个主意。杨宇呆呆地看着这对抱头痛哭的主仆，一屁股摔坐回身下的大方床上，彻底呆住了。
　　杨宇，陕西西安人士，今年刚满三十五岁。出生在这个省份的人，天赋技能上多少叠了一点历史buff，自幼就酷爱唐史的他，本科和硕士都选修了历史专业，毕业后顺利考上公务员，并进入陕西省考古研究院任职，成为了一名光荣又辛苦的考古工作人员。
　　五天前研究院接到群众电话，说是某位农民在种地时，一锄头下去，竟然挖出来一座唐墓，且墓穴内有异香，有大量女性陪葬物品，疑似是杨贵妃的长眠之地。
　　对于这种事，研究院的工作人员们早就麻了。八百里秦川，地下的大小墓穴成千上万，很多墓穴就是农民兄弟们帮忙找出来的，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就是大名鼎鼎的秦始皇陵。
　　至于杨贵妃墓么……工作人员全都内心毫无波动，甚至还有点想笑。
　　历史上，杨贵妃去向成谜。众所周知，马嵬坡的那个只是贵妃的衣冠冢，还有人说贵妃假死，并东渡去了日本。既然没有见到尸身，那么贵妃结局如何，最终魂归何处，那就众说纷纭了，这也就导致全国各地涌现出许许多多的“杨贵妃墓”来。
　　但我国考古坚持抢救性考古发掘的原则，不管是不是杨贵妃墓，但毕竟是个唐墓，就有一定的研究价值，于是杨宇和同事们迅速赶往事发地进行考古作业。
　　墓道打通后，杨宇第一个钻了进去，站在墓室中，一瞬间他竟然有些恍惚。
　　这座墓室不大，但十分精美奢华，壁画栩栩如生，色泽鲜艳，半点都未受到时间或盗墓者的损毁。整幅壁画以金粉绘制而成，并装点着明珠宝石，在灯光的照射下璀璨晶华，熠熠生辉。壁画上的精美的飞檐雕栊、华丽的鹤氅华琚、俊秀的香车佳人，仿佛真的将他带回到千年以前，那强盛、富饶且梦幻的大唐帝国当中。
　　这样大面积且华美的壁画，是历史与艺术的瑰宝，当然要被抠下来，被广大群众看到。
　　就在杨宇干活干得热火朝天之时，上方的一块墓砖却松动了，并不偏不倚地砸在了他的脑袋瓜子上。古人比较老实，尤其是贵族墓穴，那是绝对不敢偷工减料的，否则分分钟让你也变成陪葬品。因此当这块至少有五斤重的砖头，从十米高的地方狠狠地拍在脑袋上时，杨宇只觉眼前一黑，连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他再睁开眼时，就已身处这个鬼地方，安史之乱时期的马嵬驿当中了！
　　而且被那种半头砖一拍，自己原先的小命多半是保不住了，因此他这种情况，严格来说是重生，是夹带了穿越设定的重生！
　　杨宇很喜欢看网文，穿越重生这种在网文界里早就被用烂了的设定，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时，他还是很难接受这个事实的。先不说忽然来到一个陌生环境，自己能不能适应，关键是重生的时间节点，也实在是悲催啊！这可是安史之乱的马嵬坡！自己还是杨贵妃！岂不是刚一睁眼又要立刻去死一死！
　　就在杨宇满头大汗，努力思考对策的时候，外面忽然响起了整齐且愤怒的声音。
　　“绞杀贵妃！绞杀贵妃——”
　　滔天喊杀声瞬间打破了屋中的片刻安宁，伴随冲天火光，让人越发得不寒而栗起来。
　　老帅哥，也就是如今七十二岁高龄的唐玄宗李隆基，闻声满脸愠怒，眼中却有无奈与决绝。他在那只白吉馍，也就是高力士的搀扶下，战战巍巍地走到杨宇面前，轻声道。
　　“玉环，念在你我二人昔日的情分上，你……莫要记恨于我。”
　　杨宇冷冷地看着他，几乎要给气笑了。
　　他作为一名骨灰级唐粉兼唐太宗的毒唯，一点都不喜欢眼前的这位唐玄宗。他实在是想不通，作为一个人，一个手握重权的帝王，是怎么做到前后人设相差如此之大的？写同人把人设写崩都不敢这么操作。如果不是安史之乱，大唐恐怕还能繁荣昌盛很久很久，一旦出了问题，就把女人推出来背锅，这算什么事？国运昌盛时，女人是装点盛世的华美饰物，国运衰落时，女人就成了红颜祸水……当然，还不仅限于女人，男人也会如此。
　　如果再阴谋论一下，搞不好这场哗变就是唐玄宗亲自策划的……
　　此时此刻，杨宇非常想替代偶像，狠狠地教训一下这个不肖子孙。
　　高力士见杨宇沉默不语，便膝行上前，跪在他身边哭道。
　　“求贵妃深明大义，看在与圣上恩爱一场的份上，救救圣上……哎呦！”
　　话音未落，杨宇反手又是一个大逼兜，狠狠地抽在了高力士的脸上。高力士哎呦一声滚倒在地，李隆基则站在一旁不知所措，满脸懵逼。杨宇瞅准时机，拔腿就跑，他刚活过来，才不要莫名其妙地背上一口黑锅，死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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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漫漫逃亡路
　　见他要跑，高力士飞扑上前，紧紧地抱住了杨宇的右腿。杨宇气急败坏，另一条腿对着那肥胖身子一通猛踹，如果不是这厮向皇帝进言，说杨玉环“姿质天挺，宜充掖廷”，那对恩爱夫妻就不会被拆散，贵妃也不会落得个香消玉殒的凄惨下场。
　　杨宇卯足劲撒气，直踹的高力士不住惨呼，大叫圣上救命，贵妃息怒，却死不撒手。李隆基也回过神来，气得面皮涨红，对杨宇怒道。
　　“大胆！在朕面前，竟敢这般放肆！来人、快来人——将杨妃拿下！”
　　从楼上传来声响，杨宇心中一惊，猛然发力，一脚重重踢在高力士的面门之上。高力士惨叫一声，松开了手，杨宇趁机向门口跑去，却不想这具贵妃的身体养尊处优，实在是菜，经过刚才的一通猛踹，早已大汗淋漓，气喘吁吁，腿脚发软。再加上他脚下一绊，整个人摔趴在门上，杨宇忙低头去看，心中大呼我靠，这不是一具男儿身吗？怎么还穿裙子啊！变态！
　　求生的希望近在眼前，杨宇也顾不上那许多了，他提起裙子，推开门就跑，却不想又一头撞在了一件硬物之上，顿觉眼冒金星，鼻尖也火辣辣得疼。
　　杨宇捂着鼻子，抬头去看，只见眼前一片雪亮的银白色，竟然是一套铠甲，他刚才直挺挺地撞在了着甲之人的后背上。那人转过身来，手持兵器，半张脸都被裹在头盔里，只有一双格外深邃晶璨的眸子露在外面，正定定地看向自己。杨宇想也不想，慌忙求救道。
　　“救我……”
　　话音未落，杨宇忽觉自己被人从后面扯住了头发，正被一股蛮力重新拖回到房中去。杨宇不断挣扎，大声呼救道。
　　“求你救救我！我不想死啊，我是无辜的——”
　　银甲之人猛地向前跨了一步，伸出手臂，紧紧地握住了杨宇的一只手。杨宇顿觉有了生的希望，满怀期待地看向此人，只见那露出来的半张脸，生得十分俊美，特别是那双如黑珍珠似的双眸，令人印象深刻，仅一眼便再难忘记。
　　然而这双好看的眼睛，在看向杨宇时，却流露出了无比复杂的眼神。
　　有不舍、有屈辱、有愤恨、还有挣扎与畏惧……
　　还不等杨宇松一口气，忽听背后又响起李隆基那威严的声音。
　　“瑁儿！”
　　握住自己的手微微一颤，便松开了，杨宇被重新拖回房中，门扉在他面前被重新关上，也挡住了那银甲之人满怀愧疚不甘的眼神。
　　杨宇被摔在地上，一通折腾下来，他彻底没了气力，匍匐在地上不住地喘气。他刚才一味地想着求生，却忽略了一个客观问题，这马嵬驿都被包围起来了，就算脱离了李隆基的魔爪，他又能跑到哪里去？就算顺利逃脱，人生地不熟，他又该如何求生？
　　想到这里，杨宇倒也不再怕死了，说不定又能趁机穿越回去呢？李隆基你个老色胚，你给我等着，要是不在写材料的时候狠狠黑你一把，我就不姓杨！
　　李隆基踱步过来，背着手，居高临下地看着杨宇，说道。
　　“玉环，莫要再这般胡闹了。若不是朕宠爱于你，早在你欺君瞒下，男扮女装嫁给瑁儿时，就该治你一个死罪了。朕宽容你，又保你享受荣宠一生，你在宫中，做出过多少桩祸事，又招惹了多少口舌是非？便是在朕面前，也是成日使些小性子。朕可是天子，朕可曾怪罪于你？现如今，也该是你回报朕的时候了。高力士，送贵妃上路。”
　　杨宇爬起身来，整整衣服和头发，冷眼看着面前之人，也不言语。
　　高力士跪下，膝行上前，一边大哭贵妃深明大义，一边尖声呼喊道。
　　“宝儿何在？丹香何在？速来伺候贵妃娘娘梳洗更衣！”
　　从一旁走过来一男一女两人，都低着头，看不清面容。男子着小黄门打扮，看服饰品级，比高力士低一些，女子则一身宫装打扮，看起来很是年轻。小黄门走近，低声道。
　　“娘娘，请随奴婢上楼。”
　　杨宇转身向楼梯走去，在路过李隆基时，恶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李隆基背手立在原地，却错开视线，眼神里似有不舍，更多的却是解脱。
　　杨宇不由嗤笑出声，这段被后人传颂的看似凄美实则畸形的爱情，也不过如此嘛。
　　来到楼上，杨宇席地而坐，被木地板硌得屁股疼。
　　在唐代并不流行坐椅子或凳子，而这种席地而坐的习惯流传到日韩，演变成了榻榻米。
　　待杨宇坐定，那位名叫丹香的宫女捧来一面铜镜，在他面前一言不发地跪好。杨宇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立刻“我靠”了一声。
　　铜镜的成像水平并不好，却仍不影响它照出那张花容月貌的脸。
　　镜中之人梳着云髻，男生女相，雪肌粉腮，肌骨莹润，明艳动人，五官大气，杏核眼樱桃口，太阳穴丰满，苹果肌充盈，但下巴却生得尖瘦，小巧玲珑不堪一握，惹人怜爱，好一副人间富贵花的娇美容貌。
　　这样漂亮的男人……就算穿着齐胸襦裙也毫无违和感！
　　但杨宇不喜欢这样的相貌，一点都不喜欢。他在穿越前也是个帅哥，但是硬朗阳光型的那种。他家祖上几代都是血统纯正的关中人，将近一米九的身高，四方脸端正且坚毅，再配合上英挺的浓眉大眼，这幅基圈天菜的长相，非常招小0们的喜欢。
　　但杨宇并不喜欢他们，因为他自己也是个0，也很渴望猛1的抱抱。
　　就在杨宇愣神的功夫，那个小黄门关好门窗，走到杨宇身边跪下，压低声音道。
　　“贵妃莫要惊慌，杨相国早已将后路安排妥善，还请贵妃速速更衣，奴婢与六名护卫将护送贵妃一路往东而去，待过了江南东道，自有人接应，送贵妃东渡前去日本。”
　　杨宇有点懵，一时分不清敌我，搞不清眼前这位少年说的到底是真还是假。
　　小黄门见杨宇不说话，还以为这位贵妃娘娘又在闹脾气，忙劝说道。
　　“贵妃，此乃唯一的求生之举了，机不可失！杨相国早已安排妥当，预备下大量财帛宝器，待贵妃前往日本，不必为生计担忧，仍可保富足……”
　　杨宇问道：“……那我跑了，有人要验尸怎么办？外面的将士们又该如何应付？”
　　小黄门说道：“贵妃无需担忧，赴死一事，将由丹香姐姐替代。”
　　杨宇大惊，厉声道：“这怎么行！”
　　他作为一个现代人，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这种随意践踏人命的事情。他话音刚落，那位名叫丹香的宫女忙拜倒在地，不住地磕起头来，说道。
　　“贵妃息怒，奴婢甘愿赴死。”
　　杨宇忙伸手去扶，皱着眉说道。
　　“你先起来，别磕了！哎呀，我又没说什么，你这是干吗……”
　　丹香却瑟瑟发抖，不住磕头。那小黄门继续说道。
　　“性命大事，还请贵妃体谅些许。这位丹香姐姐与贵妃年纪、身形相仿，模样也、也确有几分相似之处……但绝无冒犯贵妃之意，更无心争宠。”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们误会我了！”杨宇解释道：“她是无辜的，怎么能让她替我去死？！再说了，说到底不是一个人，要是被看出来怎么办？到时候我们谁都跑不了！”
　　小黄门愣了一下，抬头看了杨宇一眼，随即反应过来，忙垂头低语道。
　　“听闻被绞死之人，往往面目狰狞，妆容发丝凌乱，再者屋内光线昏暗，那帮将士身份低微，岂敢直面贵妃真容？草草看过一眼，也就罢了，奴婢从旁掩护，想必不会觉察到的。”
　　丹香也伏地痛哭道：“奴婢是自愿的，还请贵妃成全，但求贵妃饶奴婢家人一命！”
　　杨宇慌了，这是什么情况？他一边伸手去扶那姑娘，一边结结巴巴地说道。
　　“你、你不要哭，你起来……肯定还有法子，我们再商量商量……”
　　杨宇去拉那宫女，女孩子却只是一味地跪在地上磕头，小黄门急得满头大汗，不住地劝说。楼上乱作一团时，楼下也正闹得厉害，禁军们吵个不停，要见到贵妃的尸首才肯拔营，李隆基和高力士也一唱一和地哭喊起来，吵得杨宇头疼，却迟迟想不出一个万全之策来。
　　那小黄门见杨宇执意不肯，只得擦了把额头上的汗，一咬牙，跪下磕了个头，说道。
　　“贵妃恕罪，奴婢得罪了。”
　　杨宇扭头看他：“你要干什么……”
　　话音未落，杨宇只觉后脖颈处一阵钝疼，接着一麻，整个人便再次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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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忠心小跟班
　　等杨宇再次清醒过来时，发现自己正身处一架颠簸的马车之中，而身上也早已换回了男装。那位小黄门正坐在他身旁，替他打扇，见他醒了，忙放下手里的扇子，乖顺地跪在一旁。
　　“奴婢向贵妃请罪。”
　　杨宇揉揉酸痛的脖颈，他张了张嘴，只觉口干舌燥，说道。
　　“有水么……”
　　小黄门慌忙起身，倒了一碗茶水端过来。杨宇口渴得厉害，看也不看，端起来便往嘴里倒，才刚喝了一口，便又噗的一声吐出来，皱眉道。
　　“呸呸！这是什么东西……怎么又咸又麻的？”
　　小黄门急忙重新跪了回去，砰砰地磕了几个响头，战战兢兢道。
　　“贵妃息怒，出逃时慌乱，忘了备上贵妃常吃的蒙顶茶。”
　　“哎，你不要跪来跪去的……站起来说话。”
　　杨宇实在是受不了动不动就有人给他磕头，下意识地伸手去扶那少年。小黄门愣了愣，忙站起来，束手束脚地站在一旁，垂头听训。
　　杨宇又舔了一口茶水，还是觉得难以接受。
　　唐代的人已经开始流行喝茶，而饮茶之法则首推煎茶法，这个时候有关茶道最为闻名的著作便是陆羽的《茶经》。唐代茶道对后世、对国际都影响深远，日本的茶道也由此而来。杨宇对茶道没什么研究，可他也了解过，唐代人喝茶除了风雅，还十分重口味，喜欢在茶里面添加食盐、胡椒和干果等佐料，他刚才喝到的应该就是这种东西。
　　他将茶碗放到一旁，柔声细语地说道。
　　“有白开……呃，白水么？我喝那个就可以。”
　　小黄门垂头不语，重新倒了一碗白水递到杨宇手里，杨宇一口气喝了六碗，这才觉得舒服多了。见杨宇表情和缓了许多，小黄门噗通一声又跪了下去，垂头道。
　　“还请贵妃息怒，昨日情急之下，奴婢伤了贵妃，还请贵妃饶恕奴婢一条贱命，待贵妃东渡，奴婢自会自裁，不敢污了贵妃的手。”
　　杨宇一阵头痛，叹了口气，继续柔声细语地说道。
　　“我真的没有怪罪过你……你快起来，站起来说话。”
　　小黄门站起身来，战战兢兢地看着杨宇。杨宇面露笑容，解释道。
　　“我们往后要在民间活动，为避免暴露身份，还是互相称呼彼此姓名更为妥当。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回贵妃的话，奴婢贱名宝儿。”
　　“你贵姓？”
　　“奴婢万万不敢，入宫后，奴婢是随了义父，改姓高的。”
　　“姓高……”杨宇皱了皱眉：“你与那个高力士又是什么关系？”
　　高宝儿抬头看了杨宇一眼，眼神里略带迟疑，后又垂下头去，恭敬道。
　　“高公公便是奴婢的义父。”
　　杨宇看着明显很紧张的高宝儿，感觉这样不行。眼前这个小少年，是自己目前在这里唯一可以依靠的人，看面相也算老实本分，务必要跟他搞好关系才行。而且太监在唐朝也算是公务员，是有正经编制的，四舍五入他们就是同僚，将心比心，沟通起来应该不算困难。
　　杨宇保持微笑，继续说道：“你别紧张，我就是随口问问。”
　　谁知高宝儿又噗通一声跪了下去，砰砰磕了几个头，高声道。
　　“奴婢自从跟了贵妃，便是贵妃身边的人了，奴婢愿一生侍奉贵妃，万不敢有二心。”
　　“哎！你怎么又跪了，起来起来，快起来！”
　　高宝儿却不敢起来，只匍匐在地上，战战兢兢地不住磕头。杨宇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了，怒其不争，一拍桌子，吼道。
　　“你怎么动不动就下跪！你的腿上是装了弹簧吗？！你能不能站直了再说话！我长得有这么吓人吗，我又不会把你怎么样！”
　　高宝儿不再磕头了，抬起头来怔怔地看着杨宇，整个人都傻了。
　　吼完后，杨宇又觉得后悔。高宝儿能听懂他的话吗？会不会发现他不是原主？要是把人家惹恼了，人家直接撂挑子，到时候自己又该怎么办？
　　两人对视片刻，杨宇面带心虚，不敢再轻易开口。高宝儿却犹豫着站起身来，垂手立在杨宇身旁，轻声说道。
　　“贵妃息怒，奴婢遵命就是了。”
　　杨宇松了口气，用两指捏捏眉心，继续说道。
　　“你也别再叫我贵妃了，我现在也不是什么贵妃。我叫我的名字就好。”
　　高宝儿脸色大变，双腿一抖又要跪，想到杨宇的嘱咐，才硬是让自己勉强站稳，说道。
　　“奴婢卑微低贱，岂敢直呼贵妃名讳！”
　　“我们现在出门在外，你要是想暴露身份，那就一口一个贵妃的叫着吧！”
　　高宝儿犹豫许久，这才小声说道。
　　“那奴婢唤贵妃作郎君，如此可还妥当？”
　　“称呼随你，但我们结伴而行，有人问起来，还得有个新身份才行。”杨宇想了想，一拍桌子，说道：“这样吧！要是有人问，我是你的表兄，你是我表弟，你今年多大？”
　　高宝儿一躬身：“奴婢已一十有八了。”
　　“那正好，就那么定了！你叫我郎君，我叫你宝儿，你在我面前也别一口一个奴婢的，免得被人看出来。”
　　“……遵命。”
　　高宝儿勉强应下后，垂着头立在一旁，又不敢说话了。见状，杨宇也不再强求了，毕竟是受过十八年封建主义教育的人，皇权大如天，也不能指望对方立刻就接受新思想，先这样凑活着过吧，其他事情慢慢来。
　　忽然，杨宇又想起一件事情来，忙开口问道。
　　“对了！那位叫做丹香的姑娘怎么样了？”
　　高宝儿面露悲戚之色，嚅嗫道。
　　“她已于昨晚，待郎君出逃后，便被绞杀了。”
　　“啊……”
　　杨宇十分难过，虽然早已预感到那位宫女的结局，但当他真的听到对方的死讯后，心里还是很不舒服的，仿佛堵了一块巨石，沉甸甸的，坠得他难受。
　　那个无辜的女孩子，是代替他去赴死的。
　　他欠了对方一条命。
　　车厢内弥漫着悲哀的气氛，许久过后，杨宇重重地叹了口气，又问道。
　　“她的后事怎么安排？她还有家人么，家人有没有得到妥善安置。”
　　闻言，高宝儿隐隐面露古怪，犹豫了好一阵，这才说道。
　　“……郎君请放心，杨相国早已将一切安排妥当了，绝不会有半分疏漏。”
　　“我不是这个意思啊。”
　　杨宇看着高宝儿，再结合对方在自己面前的谨小慎微，总觉得事情不太对。难道原主之前很不好相处，并不像史书里面记录的那样？想到这里，他又说道。
　　“杨国忠不是已经被砍死了么？他怎么安排丹香的家人与后事？”
　　高宝儿这才说道：“丹香乃相国府的家奴，是随郎君一并陪嫁入寿王府，后又入宫伺候的……她、她若是不从，她那一家老小便都活不成了。”
　　杨宇顿感深深的无力，长安被破，杨国忠死了，杨贵妃跑了，谁还顾得上家奴的死活？他们的结局不言而喻。想必高宝儿也是想到这一点，才说出“绝不会有半分疏漏”这句话的。
　　杨宇望向马车窗外，外面是一片完全陌生的景色，没有公路、没有电线杆，更没有飞驰而过的汽车。长安是他的家乡，前世和今生都是，如今这一去，怕是此生再无机会回来了。前途漫漫，未来迷茫，他也不知自己将来命运如何，又该何去何从。
　　但他不想死，一点都不想。
　　他本就是个惜命的人，好不容易逃出生天，越发体会到生命的宝贵。更何况，他现在的这条命，是用一个无辜女孩甚至她全家人的牺牲换来了。
　　这条命太沉重了，就算是为了她们，他也要活下去，努力地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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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世外桃花源
　　一行人自西向东而去，走走停停二十几日，最终在江南东道的余杭郡停了下来。
　　无他，因为杨宇病倒了。
　　原主养尊处优，过惯了舒坦日子，这一个月来吃不好睡不香，再加上连日赶路，晕车、中暑、水土不服外加马车严重颠簸，终于支撑不住了。一行人只得隐姓埋名，暂且在余杭郡治下的临安县城内找了家旅舍来落脚，东渡日本之事也一拖再拖。
　　杨宇躺在床上，浑身虚汗，哼哼唧唧，难受得厉害。高宝儿守在床边，拧了帕子给他擦汗，又给他喂水。杨宇喝了口怪味茶，胃里直犯膈应，摆了摆手，虚弱道。
　　“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高宝儿诚惶诚恐，忙说道：“不敢，郎君有何事，只管吩咐便是。”
　　“我不想去日本了，咱们就在这里落脚吧。”见高宝儿满脸震惊，杨宇继续说道：“光是来到这里，我就病成这样，要是再坐几个月的船，我怕是活着到不了那边了。”
　　这些疾病放在现代，都不是什么大毛病，喝两支藿香正气水就能好，但这是唐朝，医学水平没有那么发达。原主的身体素质又太过不争气，他可不想冒险。
　　他曾经什么苦没吃过？在野外作业的时候，刨土挖坑，通宵熬夜，工作强度非常大，也没见累趴下的。再加上他常年健身，身体素质非常好。谁曾想一朝穿越，摊上这个弱鸡身体，除了长得好，屁用没有，让杨宇愤懑不已。但抱怨也没有，关键是解决当前的实际问题。
　　见高宝儿满脸犹豫，杨宇继续劝说道。
　　“我们东渡去日本，也是为了求个安稳。但这里距离长安那么远，又有谁认识我们，知道我们的真实身份呢？又有谁能想得到，杨贵妃竟是一名男子呢？我们找一处僻静村落住下，既能调养身体，又能自给自足，何必远离故土，去个不熟悉的地方讨生活？”
　　高宝儿仍旧不说话，但神情有所松动。杨宇一看有门儿，添了把火，继续劝道。
　　“我是不愿意远离故乡的，你也是大唐子民，想必也不愿远离故土吧？你可要想清楚，这一去往后要是再想回来，可就没有那么容易了。你要是愿意去，那你自己去，反正我不去。”
　　高宝儿开口道：“可是……”
　　“别可是了！”杨宇拍板道：“听我的，就这么定了！”
　　“……依郎君的便是。”
　　杨宇得意一笑，又说道：“你把那六名金吾卫叫过来，我问问他们的意思。”
　　高宝儿将那六名乔装成商旅的护卫叫了过来，杨宇跟他们说了自己的打算，果然，那六个人也是神态各异，全都不说话，默默等待杨宇的进一步指示。
　　杨宇说道：“这几日多谢你们的照顾，你们要是愿意留下，我们便仍旧住在一起，彼此以兄弟相称；要是不愿意，我给你们一笔钱，便就此别过吧。”
　　闻言，那六个人面面相觑，随后为首那人站了出来，对杨宇躬身说道。
　　“我等奉命护送郎君，直至郎君安顿下。若您心意已决，要在余杭郡落脚，我等便已完成使命，不日便要动身，返回向主人复命去了。”
　　杨宇惊讶道：“你们不是杨国忠的人？他人都死了，你们回去向谁复命？再说了，现在西边乱成那样，到处都在打仗，不如就在这里留下来，也能过几天安稳日子。”
　　那六人互相看看，为首的人垂头不语。杨宇又看向高宝儿，对方却也是一副茫然神色。
　　杨宇又说道：“你们的主人是谁？”
　　“这……”为首那人面露难色，一抱拳，垂首说道：“还请郎君赎罪，我家主人有令，不许我等透露他的身份。”
　　“哦，那就算了。”杨宇理解地点点头，都是打工人，没必要为难他们：“既然你们执意要走，那我也就不挽留了，山高路远，你们多多保重。”
　　“多谢郎君。”
　　“对了，你们有没有对本地熟悉的？这附近有没有什么环境好，民风淳朴的村子。”
　　其中一人站出来说道：“小人的婶娘，出嫁前便是余杭郡治下，临安县外桃花村人士，因而小人对此地也略知一二。”
　　杨宇顿时来了兴致，挣扎着坐起身，依靠在床头，说道。
　　“那你说说看，这里究竟怎么样？”
　　那人说道：“临安县水土丰饶，天目溪便从此处穿流而过。溪水下游两畔，分别有大小十几座村落，其中要数桃花村最大、最为富饶，紫檀村、绿竹村、和山茶村则稍次些。”
　　“那桃花村里的大姓是什么？在那里住多少年了？”
　　“回郎君，是黄姓，桃花村村长便是姓黄的。黄姓在桃花村安身，已有百余年了。听闻，村里还出过一位大官，却不知晓究竟在何处任职。”
　　“村子附近的环境如何？”
　　“甚好，桃花村三面环山，正面有一条天目溪支流淌过，吃水不成问题。村中田产丰饶，且每逢暮春时节，山上桃花开遍，甚是好看，人间仙境也不过如此了。村子距离临安县城最近，只需一个时辰便可到了。”
　　“那里的人……好相处么？”
　　护卫咧嘴一笑，说道：“农户朴实，是最好相与不过的了。”
　　杨宇搓搓下巴，十分心动。所谓穷乡僻壤出刁民，他作为一个外来人，可不想被原住民欺负算计。但如果村子富饶，村民吃喝不愁，又有世家大族和官员来压阵，那说明还是有一定的规矩来约束的，就算是为了脸面，也不能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再加上村子环境好，有田有山有水，农民们不用为了生计发愁，距离县城也近，有个什么采买的，倒也十分方便。
　　杨宇点了点头，说道。
　　“我知道了，多谢。”
　　六人冲着杨宇行礼后，便纷纷离开了。杨宇又让高宝儿拿遣散费给他们，结果人家也不肯要，当天便骑马返程了。
　　杨宇又在临安县里歇了两天，并派高宝儿出去打听了一下桃花村的口碑，反馈过来的结果都不错，如果这时候也有精神文明建设奖，桃花村绝对配得上。这越发坚定了杨宇要在桃花村落脚的决心，等他康复得差不多后，便找了个风和日丽的好天气，借着游山玩水的名义，跟高宝儿一起去桃花村做实地勘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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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好客桃花村
　　这时候已经是六月末，江南地区正是酷热难耐的时节，虽然没有二十一世纪那么热得夸张，但还是闷热难捱。再加上杨宇身体没有完全康复，受不得半点疲累，走两步歇五步，浑身大汗淋漓，高宝儿又是给他递水又是给他扇风，杨宇坐在石头上不住喘气，摆手道。
　　“不行，太累了……歇会儿，你也坐下，多喝点水……”
　　经过这将近一个月的调教，高宝儿面对杨宇时，已经没有刚开始那么战战兢兢了。他在杨宇身边坐下，屁股不敢坐全，一只手还不忘给杨宇打扇。
　　歇息时，偶尔有人从两人面前走过，不论男女，全都忍不住悄悄地多看了杨宇几眼，无一例外，他们的脸全都红了。
　　杨宇对此毫无觉察，大马金刀地坐在石头上，抬手在脸旁边不住地扇风，汗珠顺着粉白的面皮滚落下去，划过细白的脖颈，消失在袍子的领口处。
　　高宝儿有些不悦，这可是集万千荣宠于一身的贵妃娘娘，岂是能被这些人觊觎的？想到这里，高宝儿果断站起身来，挡在了杨宇的面前。
　　“哎，你不要挡我晒太阳。”杨宇推了推高宝儿，又问道：“你休息好了？”
　　高宝儿一愣，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杨宇便跟着站起身来，拍拍身上，说道。
　　“走，咱们进村子里瞧瞧去。”
　　两人一前一后向桃花村内走去，此时正值晌午时分，村子里没什么人，倒是家家户户都在生火做饭，看着炊烟袅袅，闻着饭香阵阵，杨宇心中顿时涌现出一种莫名的归属感，想在这里定居的决心越发坚定了。高宝儿似乎也很喜欢这里，东瞧瞧西看看，他在长安长大，一直在宫中做事，初见江南风光，只觉得处处都透着股新鲜劲儿。
　　两人行至一处青砖大屋前，发现院门紧闭，门头上还挂着一把锁头。杨宇走过去摸了摸锁头，却摸到一手灰，显然这里已经很久没人居住了。他左右看看，发现屋子两旁都有人烟，唯独这里没有人居住。历朝历代的农家，如若不是非常有钱的，一般都盖不起砖瓦房。也不知道这户人家是什么来历，放着这么好的房子不住，白白留在这里落灰。
　　杨宇正思考着，忽然从院里传来一阵犬吠声，一条土黄色的小狗企图从篱笆栅栏里挤出来。但因为狗身太胖，只有狗头卡在缝隙里，冲着杨宇他们汪汪大叫着。
　　杨宇被吓了一跳，还不等他回过神来，高宝儿就挡在他面前，摆出拳脚姿势来，严肃道。
　　“郎君莫怕！”
　　“我没怕。”杨宇拍拍对方的肩膀，惊讶道：“你竟然还会拳脚功夫？”
　　高宝儿收了姿势，微微垂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略懂。”
　　杨宇给了对方一个“你厉害”的眼神，走到狗子面前蹲下。那小土狗见杨宇他们并无恶意，叫了几声也不叫了，反而还乐呵呵地吐舌头，脑袋卡在那里，看上去格外喜感。
　　杨宇好奇道：“这户主人家不在，怎么单留了一条看门狗？”
　　“二位小郎君，离阿黄远些，当心被咬上一口。”忽然，一个陌生男声从背后传来：“二位从何而来？找这户的屋主又有甚么事？”
　　杨宇回头去看，只见一位粗壮的农夫，肩膀上扛着一柄锄头，正警惕地看着他们。
　　不等杨宇开口，高宝儿便上前一步，向对方行了个礼，客气道。
　　“我们是来投奔亲戚的，却不想走岔了路，寻错了地方。”
　　农夫说道：“听你口音，是西北人士？”
　　高宝儿再一躬身：“正是，长安城破，我们兄弟二人侥幸逃出，想来此处另寻生路。”
　　闻言，农夫面露同情之色，点了点头，说道。
　　“看你们二人的言行举止，倒也不像是小门小户出来的，竟是长安人士。敢问你们要去何处？又要去寻谁？兴许我知晓一二。”
　　高宝儿胡乱诌了个地点人名，农夫摇了摇头，说道。
　　“小郎君所言之人，我是从未听闻过的。不若你随我来家中，我家阿爷兴许清楚。”
　　“这……未免太过叨扰了。”
　　高宝儿忙对农夫作揖，却拿一双眼睛偷看杨宇，等他拿个主意。杨宇想了想，行礼道。
　　“那就多谢郎君了。”
　　农夫脸色一红，摸了摸后脑勺，憨笑道。
　　“我就是一寻常农夫，哪里担当得起‘郎君’二字，二位随我来便是了。”
　　杨宇和高宝儿慌忙道谢，跟在农夫身边，向村东头走去。路上，杨宇又问道。
　　“那户人家没人住么？”
　　农夫笑道：“这户人家早搬到临安县里去了，好好一座砖瓦房，竟是被阿黄占去做了窝。”
　　杨宇眼睛一亮，心中顿时有了个想法，却没有急着说出来。很快，他眼前又出现了另一座砖瓦房，比刚才那座还要大、还要气派。这一路上，也很少见破败的房屋，看来这座村子的经济发展水平果然不错，已经初步达到小康水平了。
　　农夫走进砖瓦房的院门，刚一进门，他便朗声喊道。
　　“阿爷，阿娘！有客人来了。”
　　一男一女两位老者从屋中走出来，后面跟着一位年轻妇人。这三人都是普通长相，看相貌十分敦厚，不是奸懒馋滑之人。那老爷爷步履相当稳健，看上去比李隆基还要年轻许多岁。
　　农夫介绍道：“这二位是我高堂，那妇人是我家娘子，我是家中长子，还有一位小弟，在县城中做短工，另有一位小妹现已外嫁。”
　　杨宇忙学着高宝儿的样子，照猫画虎地跟这家人一一见礼，并问道。
　　“敢问老伯贵姓。”
　　“免贵姓黄。”
　　“黄？”杨宇一愣，又说道：“听闻，桃花村的村长，就是姓黄的。”
　　“正是老朽。”
　　黄村长摸着胡须，自豪地挺了挺胸膛，脸上红光满面的。
　　杨宇大喜过望，他本来就想找村长套套近乎，咨询一下安家落户的事情，没想到误打误撞的，竟然来到人家家里做客了。黄村长的妻室，黄大娘子热情地招呼道。
　　“我家正要用晌午饭，两位小郎君若是不嫌弃，留下用一顿便饭罢。”
　　杨宇有些不好意思，推拒了几次，奈何对方十分热情，便也就答应了下来。几个人围着矮桌，在竹席上盘腿坐下，黄家大郎说道。
　　“农家饭粗陋，没什么好东西招待远道而来的客人，还请两位小郎君多担待。”
　　“没有没有，已经很丰盛了！”
　　桌上的菜色有米粥、大白馒头，两盘绿色的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蔬菜，能闻到很浓的葱蒜味道，还有一碗酱色的蒸肉。
　　自打穿越过来，今天是杨宇第一次看到家常菜，他又是陕西人，看到许久未见的馍真是激动坏了。他抓起一个大馒头咬了一大口，随即皱起眉头，这馒头咋有股怪味？
　　黄大娘问道：“是不是饭菜不合小郎君的胃口？”
　　“没有没有。”杨宇忙说道：“只是这馒头跟我以往吃过的，味道不大一样……”
　　黄大娘笑道：“不过是寻常的蒸饼，怎么好跟馒头比？”
　　见杨宇一脸茫然，黄大娘只当他是高门大户里的人，分不清这些，便耐心地解释道。
　　“馒头里是有肉的，那种吃□□贵，我们农户人家，平日里是不常吃的。”
　　“……啊！我知道了！”
　　杨宇猛地一拍手，想起来唐朝人称馒头为蒸饼，而称包子则为馒头，这种叫法在现代的南方延续了下来。他在杭州读大学时，有一天早上赖床，就拜托本地室友帮忙买两个馒头回来当早饭，没想到对方给他带回来两个大肉包子，还是带着甜味的。
　　看到大家都在看自己，杨宇忙笑着打圆场道。
　　“这蒸饼里有股荤油味，我还当是有肉馅的。”
　　黄大娘说道：“做蒸饼时是要加些猪膏的，一升面，三合猪膏最佳，只是猪膏难得，不舍得加那许多。”
　　杨宇点点头，心说还是不加更好吃一些，猪油味馒头油腻腻的，吃进去顶得慌。
　　古代的官宦大家，用餐时讲究食不言，但在农家就没有那么多规矩，杨宇他们与黄家人围坐在一起，边吃边聊，气氛十分融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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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江浙沪首富
　　黄家人得知杨宇和高宝儿是从长安来的，都非常羡慕。此时的长安是全世界最大、最繁华的都市，能去过长安或在这里生活过，是一件十分骄傲的事情。
　　黄大郎的妻室，人称黄小娘的，性情毫不忸怩，十分飒爽，让杨宇讲一讲长安城的繁华盛景。杨宇一时语塞，他刚穿过去就在马嵬坡，锦绣长安长什么样，他自己都没有亲眼见过。
　　杨宇不由得又想起自己的过去，前世的自己就那么莫名其妙地挂了，父母得知这个噩耗后，一定非常伤心难过；他参加工作后，总忙着野外作业，很少有时间回去陪伴父母，全都是双胞胎姐姐在照顾，现在自己无法尽孝，照顾父母的重担全都压在了姐姐一人肩上；他工作繁忙，却还没做出什么成就，甚至连职称都还没评上；还有，因为工作性质的关系，他一直都没敢出柜，活到三十五岁都是老处男一个。
　　前世真是处处充满遗憾，可还没等心愿实现，他就被一块半头砖拍到了千年前的大唐。
　　见杨宇面露悲戚，黄大郎还以为他想起了逃难的事情，忙扯了妻子一把，叫她不要再问。黄小娘面容惭愧地对杨宇微微颔首，以示歉意。
　　杨宇回过神来，摆了摆手，重新换上一副笑脸，并趁机说道。
　　“过去的事情，不提也罢。我今日来此，见桃花村内风光秀美，民风淳朴，有心想在此处安顿下来，一边再慢慢寻亲，黄村长能否指点一二？”
　　高宝儿也忙说道：“我表兄身子骨不大好，连日奔波，早已疲累不堪。我们兄弟只想寻个落脚处，还请黄村长行个方便，多谢多谢。”
　　村子被夸了，黄村长心里美得不行，得意地捻须笑道。
　　“若是两位小郎君打定主意，要在桃花村住下，只需去临安县衙办个入籍手续即可。只是……二位是打算购置田产房舍，亦或是单赁间屋子来住？”
　　杨宇问道：“若是能买，那是再好不过的。敢问黄村长，我来时所见过的那座砖房，是什么人的？为何空置许久无人居住？”
　　黄村长说道：“那是我同族一堂兄的老宅，也是姓黄的。他们早年间做了些小买卖，便举家搬迁至临安县去住了，那处宅子也就空置下来，托我代为照看。怎得，你有心想要买下？”
　　杨宇和高宝儿对视一眼，杨宇又试探着问道。
　　“那间屋子，我能先去看看么？”
　　“这是自然。”黄村长笑道：“大郎，饭后由你带二位小郎君前去看房。你们若是看中了，再让大郎带你们去寻屋主，余事你们自行商议便是了。”
　　杨宇闻言大喜，忙再三道谢，叠声答应下来。
　　几人又说了一会话，杨宇得知在桃花村中，黄姓是大姓，有一多半的人家都姓黄，还彼此都沾亲带故的。黄村长不仅是桃花村的一把手，还是黄氏一族的族长，在村子里很有地位。杨宇暗自庆幸自己运气好，初来乍到就认识了这么一个重量级人物，并且十分热情好客。今后一定要跟黄村长一家搞好关系，平日里多多走动，毕竟背靠大树好乘凉。
　　饭后，杨宇他们跟着黄大郎去看房子，院门一开，那条土黄色的小狗就摇头摆尾地跑过来，冲着一行人吐舌头。黄大郎给它丢了块蒸饼，对杨宇解释道。
　　“阿黄是村里无主的狗，见此处无人，便把这里当做它的窝了。阿黄十分温顺，虽贪吃却并不伤人，二位小郎君若是不喜，将它赶出去便是了，只是莫要伤它性命。”
　　“没关系，我挺喜欢小猫小狗的。”
　　杨宇蹲下摸摸小黄狗的脑袋，小黄狗欢喜地直甩尾巴，冲着他吐舌头。
　　黄大郎继续说道：“这屋子虽说已有些年头，却是砖房，十分牢固。屋后还有一处小园子，可以种些菜蔬，养些鸡鸭，吃水就去村前的小溪打，屋子后山上还有不少果树、野菜。看杨小郎君的穿着气度，怕不是农家出身的，不大懂得这些规矩，容我再多嘴两句。我朝规定，农户每三口人，只可占用一亩宅基地，宅基地可以买卖，但不得超额。待你们办完入籍，拿到房契后，这户的田地大抵也划归你们所有了，一共十二亩田地……”
　　杨宇惊道：“田地？可我不会种田啊，不要不行吗？”
　　黄大郎好笑道：“你不要又该如何交税呢？”
　　杨宇微微蹙眉，这确实是个问题，先不说纳税，平时的食物来源又该怎么解决？
　　黄大郎见杨宇面露难色，只当他是因为不会种地为犯难，于是继续劝道。
　　“你若实在不会，只管把田地租出去便是了，这户的十二亩地，如今便是租出去的。”
　　“这样好！多谢大郎提点。”
　　杨宇笑着冲黄大郎拱了拱手，黄大郎脸色微红，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继续说道。
　　“大抵就是如此，你们再四处看看罢。”
　　这栋房子共有一大两小，三间屋子，屋中各色家具齐全，虽半新不旧，却十分结实耐用，大屋墙上还垂挂着一把琵琶、一幅山水画，看得杨宇激动不已。
　　唐玄宗喜好乐律，尤其擅长琵琶，民间百姓也纷纷效仿，买上一把琵琶在家里摆着。
　　二十一世纪的国内已经很难见到唐代琵琶了，日本正仓院还保留着一把当年唐玄宗和杨贵妃赠送的琵琶，有一年两国文化交流时，杨宇有幸见过一次。而山水画，史学家认为宋代才是山水画的成熟期，唐代多见高士图和仕女图。我国唯一现存且保存最完整的一副唐代山水画，是2013年在西安郭新庄发掘的韩休墓中的墓室壁画。
　　如今一把正宗的唐代琵琶和山水画就在眼前，杨宇东摸摸西碰碰，爱不释手。
　　高宝儿则在厨房里研究火灶的用法，前屋主还留下了许多锅碗瓢盆，高宝儿正在纠结要还是不要，怕杨宇不喜欢，想用回金银玉器。
　　谁知杨宇一走进厨房，一看到这些东西，就两眼放光地说道。
　　“这些都是好东西！慢着些、慢着些，可不敢摔了！”
　　这都是正宗的唐代文物，在现代随便一个都价值连城，更别说品相这么完好的了。
　　高宝儿张了张嘴，将那些器皿仔细地收进了碗橱中，问道。
　　“郎君，这处房屋，可还满意？”
　　“你呢？你觉得怎么样？”
　　高宝儿一愣，又说道：“这样的房舍，自是不能与大明宫相比拟的，但在村舍中，已经算是很好的了。正屋，东屋还算完整，西面的屋子稍显破败，屋顶是要修补一番的……”
　　“这都不是什么大问题，就买它吧……对了！钱呢？！”
　　杨宇忽然意识到一个大问题，他们还有钱吗？！前段时间他不是逃亡，就是生病，各项开销都是高宝儿管着的。他戳了戳高宝儿的胳膊，管对方要钱。
　　高宝儿四下看看，从怀里拿出一卷东西来，薄薄的一片，被一块绸缎裹着，露出一角给杨宇看。杨宇只看了一眼，惊讶道。
　　“凭贴？”
　　“正是。此乃杨相国在长安时交予我的，在江南东道各郡县的柜坊中皆可提取财物。”
　　杨宇按捺住心中的喜悦，抖着声音问道。
　　“我们、我们大约有多少钱？”
　　“大抵有绢帛六千匹，黄金一千两，金银玉器三箱。”
　　“我去！”
　　杨宇顿时红光满面，心跳加速，整个人都快爽飞了！
　　在唐代，流通货币是铜币和绢帛，尽管绢帛的价值不太稳定，但安史之乱时期物价飞涨，这时候一匹绢帛的价格在两千钱到四千钱不等……六千匹！杨宇已经算不过来了，更别说他们还有一千两黄金和金银玉器若干。杨宇感觉自己脚下有些飘，走起路来都带风，他感觉自己现在就是江浙沪首富，一点都不为过。
　　杨宇眯起眼睛，看看窗外的明媚阳光，幻想着今后的美好生活。
　　手握重金，归隐田园，每天睡到自然醒，种种菜、养养鸡、撸撸狗，闲暇时上山踏青，下水摸鱼，静看苍山绻流，云卷云舒……曾经当社畜时梦寐以求的安逸生活，竟然在穿越后的大唐得以实现，想到这里，杨宇顿时对今后的田园生活充满了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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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奇葩杨贵妃
　　忽听门外传来一阵女声，听上去是一中年妇人，正在同黄大郎说话，边说边笑道。
　　“我还当是黄五郎一家人搬回来住了，不曾想，竟是个要来买宅子。这宅子空置了两年，十分可惜，如今卖了也好，倒也能与我家做个伴儿……”
　　一听是未来的邻居，杨宇急忙出去打招呼。只见院中站着个布衣妇人，手臂上挎着个竹篮，她一见到杨宇，先是一愣，随后笑盈盈地说道。
　　“呦！好俊俏的小郎君，生得比那许小娘还要好看上许多，天上的仙童也不过如此了。”
　　杨宇躬身行礼道：“大娘过奖了。在下杨宇，长安人士。”
　　“小郎君不必多礼，我姓黄，我夫家姓王，你叫我王大娘便是。往后咱俩家可就是邻居了，远亲不如近邻，若有甚么事，只管来招呼一声就是了。”
　　“多谢大娘。”
　　杨宇心中暖呼呼的，桃花村的邻里关系如此和谐，村民也热情好客，看来以后的日子不会很难过。王大娘想了想，又说道。
　　“咱们桃花村人，是最热情朴实不过的，邻居互相帮衬着些，也是应该的。只是那村西头的许家难相与些，只要小郎君不要去招惹他们，平日里倒也相安无事。”
　　“多谢大娘，我记下了。”
　　待王大娘离开，黄大郎问道：“如此说来，杨小郎是打算买下这处宅院了？”
　　“正是。”杨宇冲着黄大郎一抬手：“还请大郎替我向屋主带个话。”
　　“好说好说，只是五郎近些时日并不在临安县，只能待他回来再去商议买卖事宜。我做主了，两位小郎君暂且先住下，若是有甚么缺的少的，只管来我家里拿便是了。”
　　闻言，杨宇感动不已，不由得感叹道。
　　“桃花村民风如此热情包容，令我万分感激。”
　　黄大郎笑道：“我大唐国风尚且如此，身为子民，又岂能小器？”
　　唐朝之所以被称为盛世大唐，尊享万国敬仰，正是因为她富强而不持强凌弱，雍容而不自大狂妄，她自信地接纳一切，也从容地回馈万物。
　　不骄不躁，不喜不悲，是对一个帝国最崇高的赞誉。
　　这也是杨宇崇拜唐朝的原因，因为这个朝代，令他由衷地敬佩与热爱。
　　待安顿好他们后，黄大郎也回去了。杨宇要帮高宝儿收拾屋子，对方执意不肯，并说道。
　　“郎君，可要买个会拳脚的粗使仆人回来？农家活计多，且都是费力气的重体力活，多一个人，也多一分气力。我们又是外乡人，在此处无甚根基，若是有个身强力壮的奴仆看家护院，旁人也不敢轻易来招惹我们，就是用来防野兽歹人，也是好的。”
　　杨宇有些心动，凭他现在的财力，雇佣一个劳动力不是什么难事，但他初来乍到的，很多事还没摸清门路，又怕招来一头披着羊皮的狼，反倒是增加了麻烦，于是说道。
　　“我先考虑一下，以后再说吧。先我们这么过着，只要你我二人一条心，日子就不用愁。我现在也不是什么贵妃了，有什么家务事，你尽管喊我去做就是。”
　　“我对郎君，自是忠心不二的！只是……”高宝儿看着杨宇，小心翼翼道：“郎君，我怎得觉得你，同以往不大一样了……”
　　杨宇一惊，现在他还不想穿帮，免得引来麻烦。正当他打算遮掩过去时，转念一想，这是个探听原主过去的好机会，于是装作开玩笑地说道。
　　“哪里不一样？我不还是那个我。那你倒是说说，曾经的我是怎么样的。”
　　高宝儿抓抓后脑勺，把原主过去的“光辉事迹”简单地说了一遍。
　　原主的生平和史书上记载的差不多，幼年丧父，后被叔父收养，在东都洛阳长大，只不过原主是个女装大佬，本是男儿郎，偏要做那女娇娥，不爱读书骑射，却爱钻研音律歌舞。叔父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原主就是不肯改，还在家里大闹几通，搞得叔父也没了办法，只能任由这个侄儿放飞自我了。好在原主自幼生得娇小貌美，穿着女装也毫无违和感，因此世人不知杨家有子，只知杨家有个漂亮女儿。
　　杨宇不禁有些汗颜，原主多半有那个性别错位症，只可惜生错了年代，要是生在现代，可以通过变性手术来解决一切烦恼，说不定还能走上变装皇后的发展路子。
　　长大后的原主去参加咸宜公主的婚礼，被前夫寿王李瑁一眼相中，立下誓言非他不娶。当赐婚圣旨颁下来时，杨家人才彻底慌了。杨三叔只得亲自去向寿王叩首请罪，没想到寿王即便知道了原主是男儿身，也非娶不可，并一同欺瞒了皇帝好几年。
　　杨宇表示大受震撼，虽然他知道大唐民风开化，却没想到竟然开化到这种程度。但众所周知，这个李家在伦理作风方面，是祖传的有问题，相比之下，娶男老婆这件事，跟儿子娶小妈、公公扒灰儿媳，真的不算什么了……
　　杨宇咽了口唾沫，搓搓手心，表示相当刺激，并催促高宝儿继续说下去。
　　后来李隆基的宠妃，也是原主的婆婆武惠妃病逝，玄宗一边闷闷不乐，一边惦记着儿媳的花容月貌，这就给了高力士发挥的时机，把原主弄进宫里。至于皇帝在发现原主竟是男儿身后，不但没有计较，还一同遮掩、宠爱无度的原因，高宝儿就不大清楚了。但入宫后的原主恃宠而骄，嚣张跋扈，还对前夫翻脸无情，公然羞辱。
　　杨宇盲猜，大概是老皇帝被原主给睡服了，于是只有前夫，著名的绿帽子王寿王李瑁受伤的世界达成了。他对这位寿王深表同情，自以为遇上此生挚爱，没想到对方是个拜金且坏脾气的心机屌，还被扣上这么大一顶绿油油的帽子，关键第三者不仅是他的亲生父亲，还是他的君王，这让李瑁根本无法反抗，只能打碎牙齿往肚里咽。
　　听完这些，杨宇觉得自己的三观都要炸裂了，他实在搞不懂，原主为何想不开，放着年轻俊美的老公不要，非要去伺候一个比自己大许多岁的老头子，太重口了。但这也解释了两个历史谜团，一个是为什么杨贵妃仅止步于贵妃而不能做皇后，一个是杨贵妃六宫专宠却没有子嗣。一个带把儿的，怎么生孩子当皇后啊！
　　杨宇叹了口气，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来，诚恳道。
　　“我这也算死过一回了，忽然间想通了许多事情。什么富贵荣华富老头，那都是浮云，还是本本分分地过安生日子好。往事就让它随风而去吧，以后我们都要好好地活下去。”
　　高宝儿眼睛亮晶晶的，忙点着头说道。
　　“我都听郎君的，我与郎君一条心。”
　　“好弟弟。”
　　杨宇摸摸高宝儿的脑袋，小少年腼腆一笑，脸蛋微微地红了。
　　入夜后，两人各自睡下，古代夜间活动十分匮乏，单身狗除了做梦，也没有其他项目了。杨宇躺在床上，舒服地伸了个懒腰，呈大字状瘫在床上。四周格外安静，偶尔能听见几声蝉鸣鸟啼，月光皎皎，繁星点点，这样静谧的夜色，在现代都市中是看不到的。
　　杨宇的心逐渐沉淀下来，竟生出一种不真实感来。究竟之前在现代的生活是一场梦，还是现在的日子是大梦一场呢？自己究竟生在二十一世纪，还是生来就属于大唐？
　　睡梦中，一张男人的俊美脸庞渐渐浮现，看不太真切，唯独那双黑漆漆的眸子格外清晰。对方似乎开口说了句什么，还不等杨宇听清楚，他就醒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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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再遇前夫哥
　　这是他穿越后睡得最踏实的一觉，竟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杨宇胡乱披上件衣服，洗了脸漱了口，又喝了一碗高宝儿给他准备的白开水，这才晃晃悠悠地来到门外。院子里阳光明媚，高宝儿正在厨房里准备饭食。杨宇一边挠屁股，一边打着哈欠问道。
　　“等下吃什么？”
　　高宝儿从土灶后面抬起头来，沾了满脸的烟灰，满怀歉意道。
　　“家里甚么都没有，只跟隔壁王大娘借了些米面，委屈郎君，先吃些米粥蒸饼罢。黄大郎还送来一只鸡，已养在鸡笼里，可要杀了吃肉么？”
　　杨宇看看四周，院子一角堆着些柴火，缸里有小半缸水，土灶里生着火，就连屋里也被打扫得干干净净，显然都是高宝儿一人早起做的。杨宇觉得非常不好意思，于是说道。
　　“就吃这些吧。你看家，我再去挑些水来。”
　　“不可！郎君歇着吧，待我做好了饭，就去挑水。”
　　“不用，不是说好了么？有家务一起分担着做，挑水有什么难的？也能锻炼身体。”
　　说着杨宇挑起扁担，径直往村口的小溪走去。他本以为这很容易，没想到两个水桶又大又重，且河滩遍布石块，就连保持平衡也很困难。放下水桶后，杨宇浑身大汗，累得直喘气，看着面前清澈的河水，当即挽起裤管，褪去鞋袜，走入河中，想让自己凉快一下。
　　河水沁凉，杨宇舒服地长出一口气，正打算弯腰捧起水来洗把脸，忽然看到一坨黄褐色东西从面前缓缓飘过，在清冽的河水中格外显眼。
　　待杨宇看清后，顿时一阵恶心，差点没把隔夜饭给吐出来，那竟然是一坨便便！
　　长安城里是有排水供水系统的，但农村却没有。生活在这里的人们，生活用水来自周边水系，洗澡洗衣刷马桶，也是在河里解决的。一想到自己早上可能喝过上游人家的粪水，杨宇顿时一阵干呕，忙不迭地退上岸去，拎起水桶就往家里跑。
　　回去的路上，杨宇迎面看见黄大郎也挑着水桶往这边走来，显然也是来打水的，见到他，黄大郎热情地招呼道。
　　“杨小郎君好？昨晚睡得好么，那屋子住得可还习惯？咦，你怎得不去挑水，提了空水桶回来……是不是提不动，走，我帮你去挑。”
　　杨宇忙说道：“那、那水中有秽物！”
　　黄大郎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笑道。
　　“几个村子共用这条河水，免不得有些腌臜东西。你若是介意，去上游挑也就是了。”
　　“那也不大干净……还有其他法子么？”
　　“那就只能在自家挖一口水井了，吃水倒也方便些。只是打井费钱费力，少有人这样做。”
　　“这倒是无所谓，请教大郎，村中可有人家懂得挖井？我这就去请。”
　　“这打井上梁，搭灶搬锅不比别的，寻常人可做不来，得去找懂风水堪舆的师傅。咱们桃花村可没有，绿竹村倒是有一位老师傅，你可以去请。”
　　“好好，我等下就去请。还有件事，想请教大郎。等我家田地分下来，租给谁耕种稳妥一些？老实本分的是最好的，租金好商量。”
　　黄大郎思忖片刻，说道：“堂叔家的田地，原先是租给村西南头那户程姓人家的。程家只有一位寡妇并两个儿子，都是老实本分之人，种田也是一把好手。只是他家家境贫寒，过得十分可怜。你若是不介意，就当做一桩好事，仍租给他们去种罢？”
　　“这倒是无所谓。”杨宇笑道：“等分下田地，我去见见他们。”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便各自分开了。
　　杨宇回到家，正打算把打井的事情告诉高宝儿，却发现对方正站在鸡窝前，手持菜刀，神色惊慌。杨宇被吓了一大跳，忙跑过去，紧张道。
　　“宝儿，怎么了！”
　　高宝儿面色惨白，哆嗦地指向鸡窝。杨宇一看，也被吓了一大跳，只见一条手腕粗细的花蛇正盘踞在鸡窝里，蛇身紧勒着那只大公鸡，公鸡垂着头，显然早已断气了。鸡窝旁边还有个大窟窿，应该是从这里爬进来的。
　　杨宇忙捡起一条柴火，冲着蛇一顿乱敲，蛇受了惊吓，松开死鸡，从窟窿爬走了。杨宇又检查了一番院墙，发现很多破损松动的地方，看来都需要修补。高宝儿劝道。
　　“郎君，还是尽早买个仆人回来吧。若是有猛兽下山来，那可如何是好？”
　　“我正要跟你商量这件事。”
　　杨宇把打井的事情，跟高宝儿说了一遍，当听见有便便飘过时，高宝儿的脸色更白了，没什么不答应的。杨宇又说道。
　　“吃过饭……算了，那饭也是用河水做的，还是别吃了。等下你去临安县，买些吃的用的回来，我去绿竹村请先生。要是有合适的人，也一起雇回来吧。”
　　“这怎么好？郎君，我陪你一道去绿竹村罢……”
　　“没必要，我也是成年人了，难道还能走丢？就这么定了，分工合作，高效快速！”
　　高宝儿懵懵懂懂地点点头，只得答应下来，回屋拿了些铜币，便各自动身了。杨宇运气很好，在村口还蹭到了一位村民的驴车。
　　在古代，马和牛都是奢侈品，普通农户家里能有个驴车已经相当不错了。可杨宇是坐惯汽车的，对这种没有避震措施的交通工具十分不习惯。
　　他们逃难时乘坐的马车已经算是劳斯莱斯级别的了，可杨宇仍旧被颠得东倒西歪，走一路晕一路。驴车上只有一块硬木板，再加上乡间土路崎岖不平，等好不容易熬到下车时，杨宇感觉自己都快被颠成傻逼了，踩地时觉得双腿都在瑟瑟发抖。
　　绿竹村比桃花村要小一些，稍一打听，就打听到了那位风水先生的住处。可惜等杨宇去了才知道，先生今日刚好出门去了，家中只有他的小儿子在。对方让杨宇先留下住址和定钱，并告知等父亲回来，自然会去登门拜访的。
　　杨宇刚付好钱，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吆喝声，他随口问道。
　　“那边是做什么的，怎么这么热闹？”
　　“多半是人牙子来收小孩儿了。”
　　“人牙子？”杨宇惊讶道：“那不是买卖人口么？”
　　那小儿子笑道：“是了，现如今那西北边上不正在打仗么？做这一行当的可有的忙喽。”
　　杨宇皱了皱眉头，跟小儿子道别后，也走过去看一看。
　　只见那人牙子走在最前面，身后用麻绳穿了一长串人，约莫十来个，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那人牙子一边敲锣，一边大声吆喝道。
　　“小孩儿换米面了！谁家有养不活的小孩儿，卖与我罢！”
　　村民们围在一旁看热闹，一个大娘啐了一口，骂道。
　　“呸！伤天害理的东西！好好的孩儿，谁家会舍得卖给你呢？”
　　人牙子并不恼，敲了敲锣，笑呵呵道。
　　“除了买，我还卖。这群人里若是有谁看上哪个，也可以买了去。”
　　杨宇站在人群里，默默地看着也不说话。但他容貌出众，又穿着一身圆领袍，在一众布衣村民中显得格外惹眼。人牙子一眼便看见了他，凑上前来问道。
　　“这位郎君，要买个人么？有几个从西北逃难过来的女孩儿，都是大户人家的婢女，长得十分水灵，又是会伺候人的，买回去做仆做妾，都是好的。”
　　村民们哄笑起来，杨宇板着脸，严肃道。
　　“你这群人怎么卖的？”
　　人牙子眼睛一亮，喜笑颜开道。
　　“女孩儿一千五百钱，青壮男丁一千钱，那几个小的老的，都是八百钱。”
　　杨宇嗯了一声，点了点头，从钱袋里拿出一枚小金饼，递给对方道。
　　“这些人我都买下了，这个你拿着，剩余的钱也不用找给我了。”
　　村民们啊的一声，看着杨宇交头接耳起来。人牙子愣愣地盯着杨宇看了半晌，随后接过金戒指，笑着说道。
　　“小郎君好阔气，他们也有福气，遇上您这位好主子。往后要听郎君的话，知道了么？”
　　那一群人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纷纷跪下给杨宇磕头谢恩，搞得杨宇非常不好意思，让他们赶紧起来。同时杨宇发现，这群人里面有个身材挺拔的年轻男人，从刚才起就在盯着自己看，当他看过来时，两人的视线刚好撞在一起。
　　此人衣衫破烂，满头乱发挡住了脸，看不清长相。但那眼神却显得格外凌厉，一双眸子黑漆漆的，深邃且晶璨。杨宇冲着对方礼貌地笑了笑，忽然想起来，这双眼睛他是见过的！
　　就在马嵬坡兵变当晚，驿站的大门外！
　　此人身披银甲，虽看不清长相，但这双眼睛却令人印象深刻，无法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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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帅哥带回家
　　杨宇惊呼道：“啊！怎么是你——”
　　杨宇惊讶地看着对方，难以将眼前这个衣衫褴褛之人，与那位银甲英雄联系在一起。
　　人牙子见状，立刻上前拨开年轻男人脸旁的乱发，殷勤道。
　　“郎君请看，此人是从北边来的，身强体壮，容貌也十分出众。”
　　乱发拨开的一瞬间，男人下意识地别过脸去，神色似有屈辱慌乱。只见他满脸血污，神色憔悴，却难掩其丰神俊朗、雍容俊美的容貌。
　　杨宇看得呆住了，咕咚一声咽了口唾沫，内心变得有些躁动。
　　这、这也太好看了……
　　这张十分的容貌，全都长在了杨宇的审美上，尤其是那双眼睛，只看这一眼就沦陷了。
　　杨宇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落难帅哥扭着脸，不肯说话。人牙子抢着说道。
　　“这人不是哑巴，只是不大喜欢说话，一个奴仆罢了，郎君赐个名也就是了。”
　　杨宇又问道：“你从哪找到他的？”
　　“西北边打仗，是从死人堆里扒出来的。”
　　“哦……”杨宇点点头，很同情帅哥的遭遇，说道：“没关系，我愿意买下他。”
　　没想到帅哥却忽然开口道：“我不愿随你走。”
　　众人一愣，人牙子回过神来，举起鞭子就抽，怒骂道。
　　“哪里有你这个贱奴说话的份！真是讨打——”
　　杨宇急忙阻拦道：“不要打他，他现在是我的人了！”
　　人牙子连忙收手，赔笑道：“小郎君生得一副好心肠。此人脾气是倔了些，可身子骨却是好的，领回去好生调教一番也就听话了。”
　　杨宇摆摆手，表示无所谓，又让人牙子将麻绳解开，便把他打发走了。杨宇又给了这群人一些铜币，解释道。
　　“你们现在是自由身了，拿着这些钱，去找个落脚处，好好地生活去吧。”
　　众人痛哭流涕，纷纷拜倒道谢。帅哥没拿钱，也不跪拜，转身一瘸一拐地就要走，杨宇忙上前扯住他，却又被对方一把用力甩开，背着身不肯看杨宇。
　　呦呵？脾气这么大！那就更不能让你走了，防止你也认出我，四处告密怎么办。
　　“你上哪里去？我已经把你买下了，先跟我走吧。”
　　帅哥执拗地不肯动身，杨宇无奈，只得威胁道。
　　“你不走？那也可以，现在就把钱还我，或者我就拉你去见官！”
　　帅哥肩膀微动，缓缓地转过身来，恨恨地瞪着杨宇，咬着牙低声道。
　　“……你为何还要羞辱我！”
　　“我怎么羞辱你了……”
　　杨宇忽然顿住……这两人认识！这两人绝对是认识的！他拿着水囊递过去，趁机贴近低声道。
　　“你认出我了？对吧。其实我也认出你了。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先跟我走。那天在马嵬驿，谢谢你拽了我一把，今天的事就当是我报恩。”
　　帅哥将头扭向一旁，看都不看杨宇一眼，一副不好相与的样子。杨宇见他嘴唇干裂，嘴边起皮，又将水囊向前递了递，劝道。
　　“你先喝点水吧。饿不饿？要不要找点吃的给你？”
　　帅哥还是一言不发，杨宇为难地抓抓头发，他从未见过性情如此执拗的人，更不知道这两人曾经有什么仇怨，多说多错，他索性也闭了嘴，拽着帅哥向前走去。
　　帅哥一脸不情愿，用力挣扎了几下。杨宇可不敢放他跑了，死死地拽着他，两人来回较劲。然而帅哥力气太大，原主的身体又太过娇弱，对方一个用力，杨宇就被推搡倒在了地上。
　　帅哥张了张嘴，眼神微变，却也不再动了，只站在那里看着杨宇。杨宇当着村民的面，狠狠地摔了个屁股墩，顿觉颜面无光，非常不高兴。他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土，怒道。
　　“你犯什么倔？我这是在救你，又不是要害你。随便你，你要是不情愿，那就自己走吧！”
　　说罢杨宇捡起水囊，赌气般地自顾自向前走去。走出两步后，他还是忍不住偷偷地回头张望了一眼，还好帅哥跟上来了，尽管仍旧板着那张俊脸，但没有再反抗了。
　　杨宇松了口气，内心却无比纠结。于情于理，这人他都不能不管，但这难搞脾气，恐怕今后自己的日子也不会太好过。等他回去后一定要好好问下高宝儿，这位帅哥到底是什么来头，跟原主又有什么仇怨，品性如何？如果对方实在不愿意跟他一起生活且嘴巴严实的话，等帅哥养好了伤，再给他一笔钱，打发走也就行了。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着向桃花村走去。
　　下午是一天当中最热的时候，暑气上涌，杨宇走在炎炎烈日下，觉得浑身燥热难耐，头晕目眩，猛灌几口水，也压不下那股恶心感。等走到村口时，杨宇早已累得满身大汗，气喘吁吁，眼前阵阵发黑，还隐隐地耳鸣、恶心起来。
　　路上偶尔有村民路过，全都在好奇地打量着杨宇，以及跟在他身后的帅哥。杨宇勉强抖擞精神，跟村民们打着招呼，脸色却难看得吓人。一名大娘好心道。
　　“小郎君脸色这般难看，怕不是生了病了？哎，你，就是你，你且过来扶上一扶。”
　　帅哥皱眉，一脸惊诧：“我？”
　　大娘说道：“那还能有谁？”
　　杨宇心说他哪敢让这位大爷动手，正想说不用，下一秒却被一双手稳稳地托住。杨宇受宠若惊地看了帅哥一眼，脸蛋微微地红了。帅哥目视前方，还是那副冷峻的表情。
　　“你……”
　　“闲话休提。”帅哥板着脸说道：“你住在何处？”
　　杨宇抬手指了个方向，帅哥没再说话，扶着他向那边慢慢地走去。两人边走边歇，好不容易走到了房前，烟囱里荡起袅袅炊烟，高宝儿已经回来了，并且正在烧饭。
　　杨宇喊道：“宝儿！宝儿，宝宝——”
　　高宝儿从厨房里跑出来，看到杨宇被人扶着回来，先是一愣，随后忙跑过来，担心道。
　　“郎君！郎君这是怎得了？可是又犯了晕眩症了？”
　　“我、我得先去屋里歇着……宝儿你帮我冲一碗糖水来，浓一些！”杨宇觉得自己大概低血糖了，原主身体不好，中午又没吃饭，还走了那么多路，他指指帅哥，又说道：“这是我买回来的人，你带他去空屋住下，给他弄点吃的，再找身新衣服……哎呦！你看着办吧，我不行了，我得躺着去了，反正他要什么你给他什么就行了。”
　　高宝儿打量了帅哥几眼，表情略显诧异，但见帅哥垂头不语，也看不大清楚容貌，便也没顾得上多问，转而将杨宇扶到屋里床上躺下，关心地问道。
　　“郎君还有甚么想吃的？我一并弄了来。”
　　我想喝可乐，吃炸鸡薯条，你弄得出来么？
　　唐人不懂高热量垃圾食品的快乐，杨宇顿觉一阵悲催，摆了摆手，闭着眼虚弱道。
　　“先端碗糖水来吧，切记……水一定要大开、烧熟了，免得喝了粪水拉肚子……”
　　高宝儿应了一声，很快给杨宇端来一碗略显浑浊的红糖水来。唐代的制糖水平一般，白蔗糖是奢侈品，只有皇室贵族才能吃得起，在民间能够买到次等糖已经很不错了。
　　杨宇喝了糖水，又闭着眼躺了会儿，这才觉得身上舒服了些，说道。
　　“我没事了，再休息片刻就好。你看看那人还在不在？有什么要的？那人性情不大好，他要是凶你，你就来找我，我给你做主。”
　　高宝儿犹豫道：“郎君，我见着那人倒觉得有些眼熟……”
　　“你也看出来了？我还怕你介意呢。”杨宇兴奋道：“相隔千里，相聚便是缘。他也不容易，咱们能帮就帮一把。我身上还虚着，麻烦你先照顾他一下，其余的事等我好点再说。”
　　高宝儿张了张嘴，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最终也没说什么，应了一声便出去了。
　　杨宇在床上打了个滚，开始思考帅哥的安置问题，以及怎么跟黄村长解释。正想着，窗外忽然传来一阵铜盆落地的生意，接着便是高宝儿的一声惊呼，又是噗通一声。
　　杨宇被吓了一跳，顾不上自己发软的双腿，跳下床跌跌撞撞地向外走去。刚走到门边，他就看到高宝儿正跪爬在那帅哥脚边，瑟瑟发抖，似是受了很大的惊吓。而帅哥则背着手立在那里，周身有一种莫名的威严之气，一言不发地看着脚下的人。
　　“宝儿！你快起来，你怎么又跪下了！”杨宇忙跑过来扶他，又怒视帅哥道：“你这是干什么！他好心帮你，凭什么欺负人！”
　　帅哥眉头紧皱，一言不发。高宝儿却不敢起来，表情唯唯诺诺，小声道。
　　“郎、郎君……此乃寿王殿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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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王爷火气大
　　“什么兽王妖王的！你先起来再说话！”
　　杨宇猛地发力，一把将高宝儿从地上拽了起来。高宝儿瑟瑟发抖，弓背缩肩的，垂着头丝毫不敢直视对面的帅哥。帅哥见状，冷笑一声，对杨宇说道。
　　“你究竟在耍甚么花样？当真不认得我了么。”
　　高宝儿在杨宇耳边小声道：“郎君，这位便是寿王殿下，十八郎……您、您以前的丈夫啊！”
　　“……啊？！”
　　杨宇看着眼前这位冷笑不止的帅哥，顿时被惊得目瞪口呆，双腿一软险些摔倒。
　　他仔细地打量着帅哥的脸，帅哥的脸已经被洗干净，果然和李隆基的有几分相似……再结合帅哥对自己的厌恶态度，这个人恐怕真的是那位倒霉的前夫哥，绿帽子王寿王李瑁！
　　想到这里，杨宇冷汗直冒，大唐这么大，缘分却这么小！上千万的人口，在相去长安数千里的余杭，偏偏就遇上前夫了！李瑁在马嵬坡事变后又遭遇了什么？怎么落得这般境地？
　　看着前夫那冷冰冰的眼神，杨宇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生怕对方冲过来暴揍自己一顿。同为男人，他对前夫哥的遭遇深表同情，但他毕竟不是原主，他可不想无辜受到牵连。
　　李瑁冷哼一声，转身就要走。见状，杨宇忙回过神来，这下就更不能放他走了！李瑁和原主有仇，如果放他出去，四处宣扬杨贵妃还活着，那自己还能讨到好？思来想去，杨宇觉得李瑁身上的不确定因素实在太多，还是留在身边更加妥当，于是说道。
　　“你、你别走！”
　　李瑁停下脚步，扭头看他。杨宇咽了口唾沫，好声好气地说道。
　　“你受伤了，还是先养好身体再说……”
　　“我是死是活，关你何事？”
　　“怎么不关我的事？”杨宇绞尽脑汁，努力劝道：“毕竟是故人，我怎么能不管你？你受伤了，又身无分文，你这样会死的，还是养好伤后再做打算。”
　　“我竟是不知，你还有这般好心。莫不是又在唬我！”
　　“我、我变了……我对你没有恶意，真的！你先进屋，我们坐下谈……”
　　杨宇结结巴巴，李瑁俐齿伶牙，只见他上前一步，怒视杨宇，眼中几乎要迸出火星来。
　　“我与你没甚么好谈的！”
　　“你、你可不要乱来，村子里人多，叫嚷起来我们都讨不到好处。你不如先去洗漱，换一身干净衣服……宝儿，麻烦你去烧点热水来，再拿一身我的新衣服，给……他。”
　　杨宇边说边冲着高宝儿使眼色，示意他也说句好话帮忙劝劝。高宝儿却垂头站在一旁，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显然很畏惧这位皇子殿下。
　　李瑁听了这番话，却万分诧异地看了杨宇一眼，皱眉仍旧不语。
　　见对方似有松动，杨宇一咬牙，打算先把黑锅背下来，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别管这两人曾经闹得有多难看，他先主动服软认错，肯定没差错。
　　“以前是我不对！是我对不起你，我给你赔不是，好不好？我真的错了。你看我沦落到如今这般境地，还险些死了一次，也算是遭到了报应。我是真的知错了，你就留下来吧，就当是给我个补偿你，让我重新做人的机会。”
　　说完这番话，杨宇感觉脸上发烫，再看李瑁，脸色仍旧不大好看，但眼神越发惊诧了。两人对视着，僵持了许久，最终李瑁开了口，冷冷道。
　　“不必了，我们今后还是各自相安为好。你……好好过罢，我这就走了。”
　　说罢李瑁头也不回，转身就走。杨宇急了，这人怎么这么固执，连一句好话都听不进去！他大叫了一声“慢着”，上前一步用力扯住了李瑁的衣袖，只听哧啦一声，本就破烂不堪的袖子应声而断，一样小物件从断口处滚落在地。李瑁见状，瞪眼怒道。
　　“你这是做甚——”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杨宇慌忙弯腰去捡，却发现那是一枚制作精美的金制鱼符，眼睛顿时亮了。
　　黄金是值钱，却远不及这东西背后代表的意义值钱。
　　这可是唐代身份证，身份不同，鱼符材质也不同。太子用玉，亲王用金，普通官员则用铜。要是没有这个东西傍身，哪怕李瑁贵为皇子亲王，空口无凭，说出去也没人信他，就算他想去什么地方，招揽什么人手，办什么事，也毫无办法。
　　顿时，一条卑劣却有用的计策涌上杨宇的心头，在李瑁伸手来抢夺鱼符时，他忙闪身躲过，一把将鱼符塞进自己的腰带里，狡黠道。
　　“这金制鱼符十分特殊，若是被其他人看见了，又或是弄丢了，岂不是要招惹是非？你这浑身的破衣烂衫，怎么藏得住？弄丢就麻烦了，还是交给我保管吧！”
　　李瑁怒道：“还给我！”
　　高宝儿看看李瑁，又看看杨宇，战战兢兢，似乎是想劝，却又不敢开口。
　　杨宇又说道：“想要？也不是不能给你，但你要听话。先跟我进屋，吃饭洗澡换衣服，等你什么时候把身体养好了，我们再商量这件事情。”
　　李瑁脸色不善，冷冷地看着杨宇。杨宇被那眼神看得浑身发毛，又不能认怂，单手紧紧地护着腰间鱼符，扬起下巴，故作无赖地跟李瑁对视。
　　“你不服？那好，你现在就可以走，也可以去报官，揭穿我的身份。我看你没有了鱼符，官府信不信你，你又是个养尊处优的皇子，我看你一个人怎么在这里求生。”
　　高宝儿也趁机上前，小心翼翼地劝说道。
　　“殿下，今日已晚了，不若就先听郎君的，待用过膳后再做打算……”
　　李瑁一甩那半截袖子，冷哼一声，对高宝儿看都不看，抬腿便向正屋走去。杨宇松了口气，擦擦额头上的汗水，拦住要跟进去伺候的高宝儿，说道。
　　“这里有我，你打盆热水来就行，其余的不用管了。”
　　高宝儿连忙应下，端了盆热水送过来，便下去准备晚饭了。杨宇端着水盆走进正屋，发现李瑁正在屋中站着，身上的破衣烂衫褪尽，露出高大挺拔，紧致匀称的身躯来。
　　杨宇忍不住哇了一声，脸蛋迅速红了，忍不住偷偷摸摸地看了好几眼。
　　据说寿王李瑁常年习武，也曾在军营中历练过几年，生得宽肩阔背，蜂腰窄臀，两条长腿修长而笔挺，就连那双脚都是那么的白皙漂亮。
　　杨宇心跳得很快，他就喜欢身材好的男人，而且李瑁的脸长得也太过优秀了。据说李氏皇族有胡人血统，李隆基本人就长得不差，更何况李瑁还有个美艳绝伦的妈，这么优秀的基因组合起来，生出来的皇子公主自然不会丑。
　　原主啊原主，你可真不识货，放着这么年轻英俊的丈夫不要，偏偏要去伺候一个糟老头。
　　杨宇吸了下口水，端着水盆上前。李瑁抬手挡了一下，皱眉问道。
　　“那小黄门呢？为何不来伺候。”
　　杨宇回过神来，说道：“他去做晚饭了，我来帮你吧。”
　　李瑁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犹豫片刻，自己拿起布巾开始擦洗身体，尽管动作不大熟练，后背也擦不到，却坚决不肯让杨宇来帮忙。
　　杨宇耸耸肩，去收拾李瑁换下来的破衣服。那是一身粗布衣，早已破烂不堪，不知道是捡了谁的来穿，不合体不说，衣衫褴褛到括约肌都快露出来了！他抖了抖这团烂布头，竟然又抖出来一把小匕首，十几枚铜钱……都这么衣不蔽体了，还能藏得住东西，也是难为他了。
　　杨宇拿了一身自己的袍子，放在李瑁手边，说道。
　　“这是我的衣裳，都没有穿过，你先穿着凑合两天，回头再给你买新的。”
　　大概是知道裸奔有失体统，这次李瑁没有犯倔拒绝，而是乖乖地换上了新衣。杨宇的衣服，李瑁穿着还算合身，再将满头乌发束起，一位俊美高贵的皇子顿时现身人间。
　　感受到杨宇那痴痴的眼神，高贵冷艳的皇子殿下冷哼一声，不屑道。
　　“我的随身之物呢？”
　　“妈呀，就那十几个铜板你还惦记啊。”杨宇指指榻上的东西：“拿去吧，鱼符不能给。”
　　李瑁脸色有些难看，但还是将自己的东西用布包好，藏在了身上。杨宇冲屋外喊道。
　　“宝宝，能吃饭了吗？”
　　高宝儿垂首走进来：“已备好了，殿下与郎君要在何处用膳？”
　　“就在这里吃吧，顺便我们一起商量点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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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提前立规矩
　　高宝儿去端饭，李瑁在矮桌旁盘腿坐下，待饭食端上来后，高宝儿跪在李瑁身边，恭敬地替他盛粥布菜。李瑁是皇子，从小被人伺候到大，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吃得十分心安理得。杨宇却不能接受这种行为，再看看高宝儿那一脸谨小慎微的表情，忍不住说道。
　　“你继续吃，我说个事情。我们在这里隐姓埋名地生活，过去的那些称号也好、习惯也罢，都要改一改了，免得被人看出来。做人，要低调，小心驶得万年船。”
　　李瑁执筷的手顿了一下，也不吃了，冷冷地看着杨宇，等他继续说下去。
　　“来桃花村之前，我就跟宝儿商量好了，我们对外以表兄弟相称，入籍时我也是要将他记做我表弟的。你这么使唤他，要是让邻居们看见了，让我怎么解释？”
　　“郎君……”
　　高宝儿眼睛亮晶晶的，眼神中流露出感激来，但当着李瑁的面，他又不敢说什么。
　　李瑁沉思半晌，竟然转头对高宝儿说道。
　　“你退下罢，不必再伺候我了。”
　　杨宇和高宝儿微怔，杨宇没想到这位皇子这样通情达理，这样听得进话，看来有沟通的希望，顿时对他的好感又增加了几分，趁机又说道。
　　“让宝儿坐下，跟我们一起吃吧？哪有一家人还要分开吃饭的呢，说出去惹人怀疑。”
　　李瑁蹙眉，犹豫了许久，最终不情不愿地点了下头，勉强接受了。
　　杨宇忙拽着高宝儿，让他也在桌边坐下。高宝儿第一次与皇子同桌用餐，拘谨地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摆了，连菜都不敢夹，只抱着个蒸饼小口啃着。李瑁也不不说什么，自顾自地吃饭。杨宇暗自松了口气，他也不能强求别人一朝一夕就能改变，但能沟通、有进步就是好样的，只能在日后多加磨合，慢慢来吧。
　　杨宇又说道：“你身份敏感，为保险起见，要是有人问起来，我就说你是我的一位远房亲戚，我本来也是投奔你的，没想到你也因战事落魄了，我暂时收留你住下，你看行不行？”
　　李瑁哼了一声，也不知道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那我就当你答应了？反正就一条，在这里没有什么王爷贵妃的，大家都是普通百姓。”
　　话音刚落，李瑁忽将手中的粥碗重重往桌上一搁，只听咔嚓一声，碗碎成几瓣。高宝儿被吓得大气不敢出，下意识地跪下，不住磕头求饶。杨宇也大呼可惜，这可是古董文物啊！
　　李瑁冷笑道：“你将我买来，不是做仆人用的么？不用这般虚情假意，我做活便是了！”
　　“你别误会，我没有这个意思……”
　　“那你是甚么意思！你将我买下来，不就是为羞辱我的么！”
　　杨宇深吸口气，咬了口蒸饼，语气随意地说道。
　　“这可是你说的，你自己要干活的。那你等下把碗刷了，明天的早饭也一并做了吧。”
　　此话一出，众人都愣住了。李瑁脸色发黑，沉默不语，高宝儿低声说道。
　　“郎君，此举恐怕不妥……”
　　杨宇又吃了口菜，说道：“是他自己要做的，我又没逼他。”
　　李瑁翻身下榻，端起自己的碗筷向厨房走去，片刻后却又转了回来，脸色发红，望着两人欲言又止。杨宇笑了起来，冲他招招手，说道。
　　“不会是吧？还是别逞能了。行了，没人笑话你，你过来坐下吧。”
　　李瑁迈着僵硬的步子走了回来，站在塌边，小声道。
　　“我会学的。就算这些事我做不来，总有我能做的事情。”
　　“你能这么想就好。”杨宇笑眯眯道：“每个人总有自己擅长和不擅长的事情，放心吧，我不会让你在这个家里吃白饭的。你先安心修养，以后再安排分工。还有，我真的没有将你当奴当仆看待，别说是你了，任何一个人我都不会这样对他的。”
　　李瑁愣怔着，眯起眼睛打量了杨宇许久，忽然他猛地伸手，扯住了杨宇的右耳。杨宇哎呦一声，身子一歪，整个人都倒在了李瑁的身上。还不等他惊呼出声，感觉李瑁揪着他的耳垂，一枚温暖且略带薄茧的指腹在他耳根后轻轻拂过，好似一阵暖风略过他的心田，让人浑身都发热发抖起来。
　　杨宇忙挣扎着坐起身来，捂着通红的右耳，结巴道。
　　“你、你干什么！”
　　李瑁抓起一个蒸饼，便吃便冷笑道。
　　“你使得好手段！若不是亲眼瞧见你右耳根下的那枚红豆痣，我还真当你是旁人假扮的！是了，你这倾国倾城，勾魂摄魄的容貌，哪是随便一个庸人，就能假扮出来的。”
　　杨宇摸摸自己右耳根下，果然摸到一处小小的柔软凸起，嘴上却说道。
　　“刚才我跟你说的事情，你到底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大丈夫痛快些，给我个准话。”
　　“不答应又如何？索性鱼符在你手中，我也走不成。”
　　杨宇捂着耳朵，红着脸，无奈地跟高宝儿对视了一眼。这哪里是找了个长工，简直是给自己找了个祖宗。杨宇深吸一口气，又说道。
　　“先吃饭吧，吃完早点睡。对了，宝儿，左厢房能住人不？我去那边睡，让他睡这里……”
　　李瑁冷笑着打断道：“不过是寄人篱下，我怎好占了主人卧房？给个柴房马棚也就是了。”
　　“不好意思，我家没有那种东西。”杨宇把筷子一摔，跟高宝儿说道：“那就让十八郎去睡左厢房吧，走，我帮你一起收拾去。”
　　高宝儿诺诺地应了一声，跟杨宇一起向门外走去。出了门，杨宇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拉住高宝儿低声问道。
　　“我问你，他以前就是这脾气么？他做人口碑怎么样？”
　　高宝儿吞吞吐吐道：“这、这我可不敢妄议……”
　　“没事，这里没有什么皇子贵妃的，你就随便跟我说说。像他这样的脾气，恐怕今后相处起来也很困难。如果他做人靠谱、有底线、不是嘴碎的人，等他身上的伤养好，要是实在不愿意跟我们一起住，或者有什么其他打算，给他点钱把他打发走也就是了。”
　　高宝儿四下看看，犹豫片刻，凑近压低声音说道。
　　“我没在殿下身边贴身伺候过，也是听说来的。十八郎自幼备受圣宠，天资聪慧，文武全才，张九龄张相公曾称赞十八郎，性情仁慈，宽宏仁厚，勤政克己，颇有太宗皇帝遗风。我听义父念叨过，废太子仙逝后，圣人曾有心立十八郎为太子，只是不知怎得又改立了忠王。”
　　“……性情仁慈？真的假的！那他怎么又变成这样了，这么不好说话？”
　　高宝儿小心翼翼地看了杨宇一眼，吞吞吐吐地说道。
　　“自、自打郎君你入宫后，十八郎便性情大变了，后又被圣人面斥了几次，便越发的……”
　　杨宇尴尬地张了张嘴，吃瓜竟然吃到了自己身上。他心虚地摸摸鼻梁，摆了摆手，示意高宝儿不用继续说了，后面的事情他大概也猜得出来。冒着欺君大罪娶回来的漂亮老婆，原以为是此生挚爱，没想到对方联手自己的爹把自己给绿了，加倍的背叛与耻辱，对男性的尊严造成致命打击，不变态才有鬼了。
　　可惜一个优秀的太子预备役，就这样断送了政治生涯，别说继承大统，想要进入政权中心，也不太可能了。杨宇一声叹息，对李瑁没那么不满了，更多的是同情。他又说道。
　　“算了，他要是不愿意跟我们一起吃饭，就把三餐送到他屋里去，暂时也别让他做什么活儿，先让他好好休养吧，其他的事，等他伤养好了再说。你也不用理他，给他的东西，你都交给我，我去给他送，他要是有什么事，也来告诉我，我去跟他谈。”
　　高宝儿点了点头：“一切都听郎君的安排。”
　　“还是你乖。”杨宇摸了摸小少年的发顶：“放心，有我呢，哥罩着你！”
　　高宝儿愣了一下，脸红了，低下头来用力眨了眨眼睛，眼眶湿漉漉的。
　　杨宇看他可爱，忍不住又摸了摸小少年的脑袋，说到底高宝儿只是个十来岁的孩子，在现代正是在学校里读书的年纪，在这里却已经承受了太多。他无法改变一个人的命运，却能尽自己所能，让对方过得更好一点。
　　杨宇揽住高宝儿的肩膀，向左面的厢房走去。李瑁却背手驻足在正屋窗边，沉默地看着月色下发生的一切。他的表情十分复杂，眼神里有惊诧也有动容，但最终却什么都没说，转过身去，阖上眼帘，也关上了自己的心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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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便宜买下房
　　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上，鸡的嗓子都喊哑了，杨宇才四仰八叉地惊醒过来。他头没梳脸没洗，披上衣服就往门外冲，一边跑一边喊。
　　“不好意思！我又睡过去了，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做的……”
　　在院子里，杨宇迎面撞上挑水归来的李瑁。李瑁挑了满满两桶水，刚走进院里，一路上步伐十分稳健，竟然连半点水都没有洒出来。杨宇惊呼道。
　　“你干什么去了！”
　　李瑁将水挑进厨房，无视满脸欲言又止的高宝儿，将水倒入缸中，一言不发。
　　杨宇走进来说道：“你别弄了，去休息吧。”
　　李瑁还是不说话，杨宇只得继续说道。
　　“这水不能用……”
　　“怎得？”李瑁冷笑道：“是因为我打来的么？怕我下毒害你？”
　　杨宇纠结道：“这水真的不能用，上游人家都在河水里洗马桶，这都是粪水……”
　　李瑁灌水的动作一顿，脸色变得非常难看。他放下水桶，似乎想要洗手，但看着那水缸里面的水，始终没有下得去手，冷哼一声，步伐僵硬地转身离开了。
　　杨宇看着水缸，满脸的纠结，嘟哝道。
　　“我昨天好不容易用滚水把它烫了一遍消毒，这倒好，又被满上了……”
　　吃早饭的时候，三人仍旧同坐一席。早饭是鸡汤泡饼，泡饼也就是面条。那只被蛇勒死的鸡，一点都没浪费，今天就被做成了清炖鸡汤。做饭用的水，也是反复熬煮过的，即便如此，杨宇还是觉得有些膈应，偶尔就两口汤水，干啃昨天高宝儿从县城里买回来的胡麻饼。李瑁则压根就不动筷子，默默地坐在那里，脸色很差，对食物毫无兴趣的样子，显然是被那粪水给膈应到了。他可是过惯了锦衣玉食生活的皇子，吃粪水这种事太超乎他的认知。
　　高宝儿面对这位寿王殿下，还是那副战战兢兢的样子，小声劝道。
　　“十八郎，可是饭菜不合胃口？”
　　李瑁摇了摇头，表示不用。高宝儿看了眼杨宇，也不再问了。
　　杨宇啃胡麻饼啃得口干，尝了口鸡汤泡饼。江南不是小麦主产区，这里的人习惯在面粉里参杂一些米粉，因此面条口感不如北方的筋道。杨宇忽然很怀念妈妈做的油泼辣子裤带面，面条劲道，辣子油亮，被滚油一泼满屋子都是鲜辣的香气，他一口气能吃下满满两大碗，只可惜再也吃不到了。
　　杨宇说道：“我已经请人来打井了，这几天先凑合一下吧。这水已经煮沸过好几遍了，还算干净卫生，起码不会拉……患上痢疾。”
　　李瑁板着一张脸，看了一眼桌上的食物，还是不肯吃。
　　“你不吃不喝，身体什么时候才能恢复呢？”
　　李瑁舔了下嘴唇，扭过脸去：“不必管我。”
　　杨宇正要开口，忽然从外面传来黄大郎的声音。
　　“杨家小郎，在家不在？”
　　杨宇忙应道：“在！快请进。”
　　黄大郎带着一身暑气走进门来，冲着杨宇憨厚一笑，说道。
　　“你托付我的事情，已有眉目了。这房子的主人办货回来了，刚好他今日来我家中做客，这便可找他商谈买卖事宜去。”
　　“多谢！我这就去。”杨宇站起身，对其余人说道：“你们先吃着，我去去就回。”
　　“小郎君不急。”黄大郎看见李瑁，好奇道：“这位是？”
　　杨宇看了眼李瑁，生怕对方不配合，胡言乱语或者摆什么皇子架子。他一边偷偷冲着李瑁使了个眼色，一边笑着解释道。
　　“说来也是巧，他就是我要投奔的那位远房亲戚！昨日我去找风水师傅，刚巧在路上遇见了他，没想到因为战事，他也落魄了。都是亲戚，我能帮就帮，让他在我家暂住几日。”
　　黄大郎打量着李瑁，见他也穿着一袭圆领袍，腰身笔挺地坐在那里，头发虽随意束起，且未曾佩戴任何配饰，但仍旧气度不凡，贵气逼人，便心生好奇，随口说了句。
　　“郎君定是出自高门大户罢？像郎君这般的人物，竟也能落魄了？真是可叹、可叹。”
　　李瑁缓缓地站起身来，杨宇看着他，在心中捏了把汗，生怕他生气。没想到李瑁却躬身行礼，用彬彬有礼的语气说道。
　　“在下姓杨名清，家中做些小买卖，在兄弟中行十八，郎君唤我十八郎便是。初来贵地，多有叨扰，还望郎君多多海涵。”
　　这声音温柔有礼，好似春风拂面，夏水淙淙，听着令人格外舒服。别说是黄大郎，就连杨宇也傻了，没想到李瑁还有如此大家公子、温文儒雅的一面，脸不由得又红了。
　　黄大郎回过神来，看看李瑁，再看看自己身上的粗布汗衫和裈，顿觉失礼，也忙回了个礼，自我介绍道。
　　“郎君客气，我是本村村长的儿子，姓黄，排行老大，郎君叫我黄大郎便是。听郎君的口音，也是长安人士？”
　　“正是。”李瑁微笑道：“我在长安长大，几年前来余杭郡做生意，却不想出了些变故。现如今长安城也回不去了，幸得远房兄弟照拂，得以暂时容身。”
　　“是是，出门在外，亲戚间理应多帮衬着些。桃花村民风好客，郎君安心住下就是了。”
　　两个人你来我往，又寒暄了一阵，杨宇呆坐在一旁，反倒是成了外人了。等他们说完，杨宇才跟着黄大郎向村长家走去，黄大郎解释道。
　　“我那位兄弟也是姓黄的，你唤他黄五郎便是。他家在临安县城内开了家杂货铺子，就在秋桐坊内。他虽是个生意人，却是再好相与不过的，做生意价格公道，为人也十分敦厚实在，郎君若是有什么要问的，要办的，尽管找他就是了。”
　　杨宇点头应着，心说这里的人怎么都不爱说名字，都习惯用排行加上郎君来代称，人数一多又都姓黄，他都记不过来了。杨宇也问道。
　　“县城内实行宵禁制度不？”
　　“自然是有的，巳时过后，各色铺子才开门营业，午后最为热闹。长安城也是如此么？”
　　“嗯……也是如此。”
　　杨宇心虚地应了一声，他没在长安城生活过，其实他也不清楚。但他是研究历史的，学习过唐朝的坊市制度，其中最典型的是盛世长安城中的东西两市，后世人们称物品为东西，据说也是由此而来。且长安的宵禁最为严苛，被发现晚上在街上瞎溜达，是要被带走打屁股的。直到唐代后期，时间限定才逐渐被打破，出现了夜市。
　　走进村长家的院子里，黄大郎大声喊道。
　　“五郎，我们来了。”
　　一位年轻男子从房门内走出来，此人长得眉清目秀，穿着一件皂色半臂，头戴幞头，脸上挂着富有亲和力的笑容。黄大郎从中介绍道。
　　“这位便是想买你家房子的杨小郎君了，这位便是黄五郎。”
　　杨宇忙躬身行礼道：“在下杨宇，长安人士，见过五郎。”
　　黄五郎看着杨宇，眼神一滞，竟是脸红了，也忙躬身行礼，温和道。
　　“见过杨小郎君，天气闷热，还请进屋来，先吃杯茶水。”
　　杨宇走进屋，发现黄村长两口子都不在，一问才知道，原来是下地干活去了。三人围着矮桌坐下，黄大郎的娘子给他们送来茶水小吃，茶仍旧是加了不少佐料的重口味胡椒茶，小吃是杏仁饧粥、蜂蜜腌渍的梅子和用大蒜凉拌的秋葵，看起来十分爽口。
　　黄大郎家吃水吃的是河水，杨宇本不想吃，但那碗杏仁饧粥实在太过优秀，他又怕热嗜甜，没忍住将一碗全都吃光了。这粥就是大麦粥再加上杏仁和糖，放凉了再吃，又凉又甜，清热解暑，吃起来有种八宝酥油茶的口感。
　　黄五郎喝了口茶水，开门见山地问道。
　　“敢问杨小郎是诚心要买我家的房子么？”
　　“我诚心想买，我都找好打井师傅了，打算在院子里开一口井。黄五郎开个价吧。”
　　黄五郎笑道：“我那房子地段是极好的，想必打得出水井来，且依山傍水，冬暖夏凉。”
　　杨宇向来喜欢痛快，最怕你来我往地讲价，再加上他现在十分有钱，于是阔气地说道。
　　“那房子的确不错，我诚心买而且急着住，五郎只管开价。”
　　黄五郎微微颔首，沉思片刻后，用商量的口吻说道。
　　“一百贯钱，如何？”
　　杨宇一挑眉，这么便宜？！这里可是在未来寸土寸金的江浙沪！杨宇在杭州读大学，看着杭州的房价一路飙升，连带周边地区房价也水涨船高。就算在西安，这个价钱连一套首付都不够，更别说他买的还是带院子的独栋了！但是在长安，繁华地段的一座院子是二百贯钱左右，而这里是相对偏远的“山区”，这个价钱也算正常的。
　　见杨宇满脸惊讶，并不说话，黄五郎还当他嫌贵，于是笑了笑，继续说道。
　　“罢了，九十贯钱卖与你，如何？不能再低了。”
　　便宜来得太突然，杨宇回过神来，当即拍板买下。
　　黄大郎也说道：“给杨小郎君贺喜了。待寻个好日子，你们去县衙，将房契和入籍手续也一并办了吧。张明府是清官，是再好说话不过的。”
　　“办入籍的事着急么？”杨宇想再等等李瑁的意思：“再晚几天可以么？我先把钱给你。”
　　“这倒无妨，晚些时日也使得。”黄五郎说道：“只是杨小郎生得白净富贵，不像是做惯农活的，分给你的那十几亩地，你可种得过来？”
　　“我正想说，五郎方便给我指一指，那些田地的方位么？”
　　“好说好说，你随我来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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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正式安个家
　　于是一行人又顶着烈日，来到田间地头，黄大郎拿出一本簿子，黄五郎则给杨宇指了一处地方。只见一片广袤的农田，长满绿油油的农作物，郁郁葱葱，生机勃勃。
　　黄五郎说道：“这地除买卖抵押外，你自行耕种亦或是租出去，官府都是不管的。”
　　杨宇笑道：“如此最好。我对耕种一窍不通，要是把这好端端的耕地种毁了，倒是罪过。对了，先前租地的人家，住在哪里呢？我能不能过去拜访一下。”
　　“巧了，就在这附近，我带你过去。”
　　三人穿过田地，来到村子的另一端，这里住的大概是村中的贫困户，大多都是泥房子。很少看到男性身影，大概下地劳作去了，偶尔有几个小童在房舍间追逐跑过，嬉笑着做游戏。
　　他们在一栋破破烂烂的房子前停下，黄五郎解释道。
　　“程家租种我家的耕地，已有三年了。这家的两个儿子都是种田好手，值得托付。”
　　黄大郎喊道：“程家的，在家不在？”
　　话音刚落，从屋内走出一个高壮汉子来，长得比李瑁还高，比黄大郎还壮，粗手粗脚，肤色黑红。他看到黄大郎和黄五郎，笑得十分热情。
　　“大郎、五郎，你们来了？这位是？”
　　黄大郎介绍道：“这位是程家的老大，人称程大郎的。这位则是新搬来村中的杨小郎君，正是他买下了五郎家的房子，想与你商讨租地一事。”
　　杨宇行了一礼，说道：“在下杨宇，想请你们帮我种田。”
　　程大郎表情微变，他早就听说村里搬来个俊美得好似天仙的小郎君，而且要买下黄大户家的房子。他很担心人家拿到了耕地，就不肯再给他们耕种了。程大郎犹豫片刻，说道。
　　“还请各位进来说罢。”
　　杨宇走进房子，屋内阴暗潮湿，还有一股陈年稻草的霉烂味道。屋子里也没什么像样的家具，但被收拾得十分干净整洁。
　　程大郎窘迫道：“家中贫寒，委屈小郎君了。”
　　黄大郎问道：“你母亲与小弟呢？”
　　“母亲织了一匹布，连同先前攒下的二十余枚鸡蛋，一并拿到集市上去卖了。小弟在县城内寻了一份舂米的短工，要傍晚时分才能回来。”
　　程大郎一边回话，一边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杨宇的脸色，生怕对方不肯继续租田给自己了。杨宇在屋内看了一圈，他不喜欢那些弯弯绕，向来都是有话直说，问道。
　　“以前的租子是多少呢？”
　　程大郎犹豫着看了眼黄五郎，黄五郎走上前来，轻声道。
　　“六成。程家家贫，他们自家没有地，我便没要那许多。”
　　杨宇点点头：“那就按照这个数目吧。要是收成好，我可以再多给你们一些粮食。需要我准备什么不？种子、耕牛、还是什么工具？”
　　见杨宇这样痛快大方，程大郎顿时面露欣喜之色，连连作揖，激动道。
　　“多谢杨小郎君！请杨小郎君放心，我们兄弟一定尽心尽力，伺候好你家的地。我们就是庄稼人，还敢要甚么耕牛呢？我们兄弟两个有的是气力，忙得过来。只是那田里现在种的是稻子，收回来是要给黄大户家送去的。待稻谷收割后，往年我们还会种点小麦自家吃……”
　　杨宇惊讶道：“这里能种小麦？”
　　“怎的不能？”黄大郎笑道：“若是天气好，老天爷肯赏饭吃，将水稻收走后，再将水田排空，便可种些冬小麦来吃。只是小麦产量略低些，抵不上税，大多便被自家留下来吃了。”
　　杨宇摸摸下巴，没想到这里竟然能种小麦，他一直以为小麦是北方的农作物，这样的话，其他的北方农作物，在这边是不是也能够存活呢？他说道。
　　“我都可以，你来做主就可以了。”
　　程大郎却不好意思地说道：“这小麦种子不多了，若要种还得再买些种子回来……”
　　黄大郎说道：“不巧，去年村里的小麦收成不好，我家里也没剩下多少种子，若不然给你均些也是可以的。”
　　“没关系，我去买就行。”杨宇问道：“要去哪里买？要去县城么？”
　　程大郎说道：“这个时节，县城粮行怕是早已买不到了，倒是可以去别的村子碰碰运气。咱们桃花村里，许家应当还剩下不少良种，只是他家……”
　　程大郎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面露难色，黄大郎和黄五郎的表情也十分微妙。杨宇看看他们，好奇地问道。
　　“是不是很难打交道的那户许家？我是管他们买种子，又不是白拿，送上门的钱难道也不赚么？没事，这事不用你出面，我去找他们买就是了。”
　　黄大郎说道：“我陪你上门去罢？”
　　“一件小事而已，没必要这么兴师动众的。我已经麻烦了大郎你很多，我都不好意思了。”
　　黄五郎说道：“那许家虽高傲了些，但都是乡里乡亲，倒也不至于太过为难人。”
　　程大郎冷笑道：“许家本就人多地多，自然十分有底气，再加之他家人有打井的本事，凭着这个也赚了不少。自打他家里出了个大官后，这些年越发得不把乡亲们看在眼里了，走在路上遇见了，许家人恨不得拿鼻孔看你去。”
　　黄五郎仍旧在笑：“无论如何，许家也是桃花村人，不至于欺负邻居们。”
　　杨宇却惊喜道：“他家会打井？那他家有水井没有？”
　　“自然是有的。”
　　杨宇兴奋地搓了搓手，在他家没有打井之前，是不是可以先跟许家人买点井水来吃呢？他还是那个理念，这世上没人跟钱过不去，就算许家人再难打交道，他多出点钱，买两桶水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反正他现在有的是钱，为了身体健康，几桶水还是值得消费的。
　　几人又寒暄了一番，眼看临近中午，便互道分别各自回家吃饭去了。房子谈妥了，地租出去了，吃水问题也解决了，杨宇欢欢喜喜回家去，高宝儿远远地迎了上来，笑着对他说道。
　　“恭喜小郎君，贺喜小郎君。”
　　“同喜同喜！往后我们在这里，就算正式安家落户了。”
　　说着杨宇瞥了眼左边的那间厢房，只见它门窗紧闭，静悄悄的。杨宇冲着那边努努嘴，意思是那位祖宗还在里面么？高宝儿摆了摆手，表示人家一直都没出来过，不知道在做什么。
　　“算了，别管他了，咱们先做午饭吃。”
　　两人来到厨房里，杨宇发现灶台上多了个竹篮，里面有几枚桃子和杏子，还有几个绿色尖角状的东西，还在往外冒着热气，散发出一股熟悉的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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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打水遇流氓
　　“呦！这不是粽子么？哪里来的？”
　　杨宇一边说一边剥开一个，趁热咬了一口，清新的芦苇叶香裹挟着浓郁的米香，在唇齿间回荡开来。只可惜这就是最普通的白米粽子，里面没有甜甜的枣子，更没有蛋黄和猪肉。
　　高宝儿说道：“这些东西都是隔壁大娘送来的。”
　　“好邻居。”杨宇三两口吃完粽子，含糊道：“回头我们做了好吃的，也给他们送一些。还有黄村长那边，他们帮了不少忙，我们也应该表示表示。对了，宝儿你在长安时，听说过甑糕和八宝镜糕么？”
　　高宝儿茫然地摇了摇头：“这又是何物？是吃的么？”
　　“看来还没有……都是用糯米、枣子和各色豆子做出来的。甑糕有点像去了皮的粽子，米和枣都清晰可见；镜糕是用糯米粉做的，类似于糕饼，但都甜丝丝、糯唧唧的，非常好吃。”
　　高宝儿咽了口唾沫，说道：“听上去倒是不难做的，郎君想吃么？改天我试着做上一做。”
　　“你难道就不想吃？”杨宇捏捏小少年的脸，坏笑道：“你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高宝儿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嘿嘿笑着，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面对杨宇时已经不像之前那么小心拘谨了，偶尔也会流露出少年的憨态来，十分可爱有趣。
　　杨宇又说道：“这东西备料麻烦，制作复杂，先不急，我先跟你说一种其他的美食。我告诉你它的模样、味道以及大致做法，你能不能做得出来？”
　　高宝儿眼睛亮晶晶的，点了点头，十分笃定地说道。
　　“我做的出来。也不怕郎君笑话，我这人没旁的喜好，偏爱钻研烹煮，当年正是因为我做得一手好糕饼，才被郎君提拔到身前伺候的。”
　　“好好好！”杨宇拍拍高宝儿的肩膀：“咱们先吃午饭，饭后我买点猪肉去。”
　　午饭主食吃粽子，高宝儿又凉拌了两样加了大量葱蒜的绿色野菜，又把胡椒和盐巴磨碎了混合在一起，蘸着早上剩下的鸡肉吃。吃午饭的时候，李瑁压根连面都没露，杨宇去敲门也不理，杨宇只当对方睡着了，便留下了一碗饭，也没再管了。没想到一整个下午，李瑁始终没有出门，晚饭仍旧如此。杨宇没办法，只得再去敲门，在门口喊道。
　　“哎！出来吃饭了！”
　　里面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不吃饭怎么行呢？你要修仙啊！你都一整天没吃没喝了，身体怎么受得了？”
　　屋内还是无人应答。杨宇有点慌了，生怕李瑁饿晕在屋里，一边撞门一边大喊道。
　　“你还好吗？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我要撞门了——”
　　从屋内终于传出话来：“休要管我。”
　　杨宇松了口气，又说道：“这里没有山珍海味给你吃，只有粗茶淡饭，凑合着吃两口吧。”
　　“休要管我！”
　　杨宇气结，嘁了一声，翻了个白眼自己吃饭去了。但他在临睡前，还是在李瑁的房门前放了个海碗，里面有几枚桃子。他轻叩门扉，说道。
　　“你不想吃那河水烧的饭就算了，我给你放了几个桃子，好歹吃两口润润喉。”
　　里面仍旧没有动静，杨宇静站了片刻，便转身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第二天早上，杨宇去查看，发现碗和桃子都没有了。他松了口气，又去跟高宝儿说道。
　　“我去买猪肉，顺便再去挑两桶井水来。那位……”杨宇冲着左厢房努努嘴：“嘴巴金贵着呢，用河水煮出来的东西，人家才不肯吃。”
　　桃花村内就有屠户，买肉很方便，只是昨天下午杨宇去的时候，肉都已经卖光了，屠户告诉他早上早点过来。高宝儿应了一声，杨宇便挑起扁担出门去了。他先去屠户家买了猪肉，又绕道去了村子另一头的许家。许家的宅子十分阔气，似乎才翻新过，看起来比黄村长家的宅子还要气派。杨宇走上前去敲了敲门，很快有个胖妇人开门出来，她打量着杨宇，问道。
　　“你找谁？有甚么事。”
　　妇人穿着一袭襦裙，头上戴着一枚银钗，体态十分丰腴，却生得一双吊梢眼，嘴唇很薄，面相看起来有几分刻薄之气。杨宇躬身行礼，笑眯眯地说道。
　　“大娘好，我是新搬来的，姓杨，就住在村南黄大户家的祖宅里。听说你家有多余的小麦良种，还有一口水井，我能管你买些种子和水么？”
　　妇人的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两圈，将身体让开了些，说道。
　　“你随我来罢。”
　　杨宇急忙道谢，挑着水桶跟在妇人身后走进院中。两人来到后院里，妇人指着一口水井，又向杨宇摊开肥嘟嘟的掌心，说道。
　　“两个铜钱，一个铜钱一桶水。良种三十个钱一袋，你要还是不要？”
　　“要、要。”杨宇不懂行情，数出钱来递给对方：“劳烦大娘了。”
　　妇人借过钱揣进怀中，也不说别的，扭腰摆胯地离开了。杨宇走到水井边，开始打水。他从没有用过这种轱辘水井，看着容易，实际操作起来却很难。尤其是原主的身体没什么力气，当水桶盛满水后，需要费很大的力气才能把它摇上来。
　　杨宇使出了吃奶的劲，奈何胳膊没有力气，水桶晃晃悠悠地洒出了好些水在地下。这地上又铺着青石板，遇水湿滑，杨宇一个脚下不稳，手上跟着一松，水桶咕噜噜地坠下去半截，他忙伸手去抓，脚下更是打滑，哎呦一声，身子一歪就向水井里面栽进去。
　　杨宇被吓得双手乱抓，下意识地闭上了双眼，忽然他感觉身后有个力道将他拽了一下，身体这才得以保持平衡。同时，从他背后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说道。
　　“娘也真是的，怎好将客人独自一人留在这里？也忒失礼了！”
　　“多谢、多谢……”
　　杨宇惊魂未定地站直身体，慌忙去向救命恩人道谢。只见他面前站着个穿豆青色圆领袍衫的男人，看起来跟自己年龄相仿，面容还算俊朗，只是那笑容看上去有些……油腻。
　　年轻人笑道：“只有你一个人么？我来帮你罢。”
　　“不用了。”杨宇客气道：“不好意思麻烦你，我自己来就好。”
　　“你就是那位从长安来的杨小郎君？今日得见，果然容貌秀丽，气质不俗，真是好看。”
　　杨宇微微蹙眉，觉得不太舒服，哪有陌生人一上来就夸容貌的，但他还是客气地说道。
　　“幸会，正是在下。”
　　“我姓许，这水井便是我家的。”许小郎上前一步，贴近杨宇，笑道：“我来帮你。”
　　杨宇心头一紧，忙后退一步，抱了抱拳，说道。
　　“多谢你的好意，我自己来就好。”
　　说罢杨宇重新将水桶投入井中，打算打完水就立刻离开。没想到许小郎却不走，就在一旁站着，见杨宇气力不够，他再次贴了上来，紧贴在杨宇身侧，说道。
　　“让我来帮你一把。”
　　说着他也不等杨宇答应，直接将手覆在了杨宇的手背上，还轻轻地蹭了两下。杨宇顿时眉头紧皱，好家伙，这是遇上占便宜的流氓败类了！他立刻将手抽出，退到一旁，神色不悦地看着对方，义正言辞道。
　　“请自重。”
　　没想到许小郎却不恼，将水桶放在脚边，仍旧笑嘻嘻道。
　　“你身子骨这样娇弱，不像个小郎君，倒像是娇滴滴的漂亮小娘子。你担得动这两大桶水么？我来帮你，如何？小郎君家在何处，也好让我去认认门路，往后好登门拜访。”
　　这话说得十分轻佻，杨宇非常不爽，强压怒火，不理会对方，弯下腰打算扛扁担走人。没想到那许小郎的脸皮非常厚，嬉皮笑脸地又贴了上来，直接伏在杨宇耳边，轻轻地吹了口热气，用非常欠揍的语调说道。
　　“好香？好弟弟用的甚么香，闻着又甜又腻的，勾得我这心里好生难捱。”
　　杨宇彻底怒了，滕地一下站起身来，将水桶重重地一放，刚好砸在了许小郎的脚尖上。只听对方一声哀嚎，退出去几步远，捧着受伤的脚不住地跳来跳去。
　　“光天化日，你好大的胆子，你想干什么！”
　　杨宇双拳紧握，被气得不轻。他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遇上臭流氓。要不是考虑到这具身子骨弱，可能打不过对方，就算打赢了这一个，这是在人家家里，搞不好还有一群人等着自己，他真想一记左勾拳狠狠地招呼上去。杨宇只得硬生生把这口气咽了，不再理会那人，挑起扁担摇摇晃晃地向门口走去。
　　那许小郎却不恼，又没脸没皮地跟了上来，说道。
　　“到底是长安来的，小郎君好大的气性。你知道我是谁么？我可是许家的独子，许小郎君！小郎君你跟我好罢，如何？我们做个契兄弟，我这个做哥哥的，一定多加关照好弟弟……”
　　“滚！别跟着我，当心我揍你！”
　　杨宇恶心的隔夜饭都快吐出来了，早知道会遇上这样一个奇葩，他宁愿喝粪水！
　　就在两人纠缠的档口，忽然从背后传来一个脆生生的女声，呵斥道。
　　“你又在做甚么混账事！当心被父亲看到，让你吃一顿板子！”
　　这番话似乎很有威慑力，许小郎立刻不敢再继续纠缠杨宇了。杨宇停下脚步，扭头向后看去，只见不远处站着个容貌秀丽，明眸善睐的美丽少女，女孩柳眉倒竖，正在瞪着许小郎。
　　许小郎抖了下袖口，讪讪地转身就走，在路过少女时，低声威胁道。
　　“管好你的嘴，别动不动就向父亲告密去！哼！”
　　大傻叉终于滚蛋了，杨宇松了口气，正要向少女道谢，少女却连看都不看他一眼，转身径直走开了。杨宇挠挠头，觉得这家人确实很难打交道，赶紧走为上，以后再也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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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唐式肉夹馍
　　杨宇闷闷不乐地回到家中，高宝儿迎了上来，问道。
　　“郎君，那麦种呢？”
　　“啊呀！”
　　杨宇一拍脑门，这才想起来刚才光顾着跑路，竟然忘记要麦种了！可惜了那五十个铜币，直接打水漂了。但是让他再回去索要，他也是万万不肯的，于是含糊道。
　　“那家人也没种子了，回头我们去县城里买吧，顺便再给十八郎买几件合身的衣服。”
　　高宝儿见杨宇脸色不好看，大概也猜到对方刚才受了气。但他一直在宫中讨生活，早练就了一身察言观色的好本领，自知此事不是他该问的，便也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
　　杨宇故作轻松道：“现在我们肉也有了，面也有了，走，咱们做肉夹馍去！”
　　杨宇家楼下，就有一个卖肉夹馍的摊子，是一对老夫妻经营的。老爷爷烙饼，老奶奶煮肉，每天早上六点出摊，炖肉锅一端出来，整个小区内都飘满了浓香的肉味。杨宇是这家的常客，经常买两个肉饼和一碗肉丸胡辣汤当早餐，吃得多了，大概也知道了肉是怎么煮的。但唐朝调味料不全，比如辣椒就没有，百分百还原不太可能，只希望味道不要差太多。
　　高宝儿站在灶台前挽起袖子，跃跃欲试，兴奋道。
　　“郎君，要怎么做呢？先煮那猪肉么？”
　　“猪肉切成大块，放在滚水里焯去血水……”
　　高宝儿刀工了得，几刀下去就把一大片猪肉切成了大小均匀的方块，整齐地码入锅中，想了想，又在里面加了些葱姜蒜，犹豫着看向杨宇，询问他的意思。
　　杨宇夸赞道：“你做得很对！加些佐料还能去腥，我竟然忘了……宝儿，你真聪明！”
　　高宝儿谦虚道：“郎君谬赞了，略懂而已。”
　　“你会烙饼不？什么饼都可以。”
　　“略懂、略懂。”
　　“蜜饯、糕饼也会做？”
　　“略懂。”
　　“略懂就是很懂，好了你不要再谦虚了。”杨宇拍拍高宝儿的肩膀，兴奋道：“有你在，今后就不愁没有好吃的了！”
　　高宝儿脸蛋红扑扑的，脸上写满了骄傲。
　　等猪肉焯好后，高宝儿把它们换到另一口锅中，杨宇找来一块干净的棉布，将佐料包进去扎紧，当做调料包丢在锅里，盖好锅盖，用柴火慢慢闷煮，很快香味就飘了出来。
　　高宝儿吸吸鼻子：“好香啊！”
　　“吃的时候更香！”杨宇咽着唾沫说道：“肉不用管了，让它自己煮着吧。现在来烙几个饼，不要加米粉，就按照做的胡饼的法子来做……不要再加胡椒了！”
　　高宝儿讪讪地把手里的大把胡椒放了回去，开始和面，烙饼。
　　杨宇又去切了点葱蒜沫，将一个白胖胖的饼从中间剖开，肉切厚片铺满，再撒上些葱蒜末，淋上热腾腾的肉汤。一口咬下去，饼皮酥脆，卤肉鲜美，肥瘦均匀，葱蒜提香，美滴很！
　　高宝儿双手捧着饼，一连咬了好几口，被烫得直哈气，腮帮子鼓鼓囊囊，囫囵道。
　　“好香、好香……比那古楼子好吃多了！”
　　“那是什么东西？”
　　高宝儿疑惑道：“郎君不也吃过的么？”
　　杨宇一噎，含糊道：“我吃过的好东西多了，哪能都记得住。”
　　“我头一次吃，是在辅兴坊胡饼铺，这家老板来自碎叶城，做的一手好胡饼。我也吃过宫中的，却都不如这家做的好吃。古楼子制作起来，倒也不难，以胡麻饼为坯，内塞一斤生羊肉，分层烤制，佐以胡椒、豆豉、盐巴等香料，外缀酥酪，待羊肉半熟，便可切而食之。”
　　杨宇哦了一声，没有表现出太大的兴趣，他不爱吃生食，半熟的也不行。高宝儿吃完了一个饼，餍足地舔舔手指，问道。
　　“郎君，可要给十八郎送个饼去？”
　　“……哦！光顾着吃，竟把他给忘了。”杨宇将剩余的饼塞入口中，含糊道：“我去送。”
　　杨宇夹了两个饼，又冲了一碗蜂蜜水，一并给李瑁送去。他敲了敲房门，喊道。
　　“吃饭吧？这是用井水做的，很干净。”
　　里面仍旧没有动静，杨宇又喊道。
　　“你昨天没吃饭，今天早上也没吃，这样下去身体扛不住的！”
　　屋里仍旧无人应答，不知道是饿晕过去了，还是仍旧在赌气。杨宇想了想，将饼端了回去，又把炖肉的大铁锅搬出来，放在厨房门外。厨房位于上风口，刮风时刚好能吹过左厢房。
　　看到高宝儿一副震惊的表情，杨宇站起身来，坏笑道。
　　“这肉要晾凉了，才保存得久。别管他了，我们各自做事情去。”
　　高宝儿捂着嘴偷笑了一阵，也没再管，回到厨房里继续烙饼去了。杨宇正打算回房换身衣服，忽然从院门外传来一个高亢女声，笑盈盈地说道。
　　“这是在做甚么好吃的？这么香，我大老远的就闻到香味了。”
　　杨宇回身去看，看到隔壁邻居王大娘正站在院门外，杨宇忙去开院门，热情道。
　　“王大娘来了？快请进来坐。也没做什么，炖了点肉又烙了几张饼，正打算送给您尝尝。”
　　高宝儿很机灵，在厨房里听到外面的谈话声，动作麻利地夹了几个饼，用荷叶包好递出来。王大娘性格直爽，也不推辞，大方地将饼收下，又从竹篮里拿出一把野菜来，说道。
　　“这么香，那我便不客气了，拿回去给我家丈夫打牙祭去。喏，我也不白吃你的，这是我刚从山上采回来的马齿笕，鲜嫩爽口，最是难得的。用水焯熟，凉拌来吃是再清爽不过的。”
　　杨宇接过野菜，笑道：“刚吃过猪肉，正感觉油腻腻的，想吃些菜蔬清清口，多谢大娘雪中送炭了。只是这山上，还有野菜么？有没有野果？”
　　“怎么没有呢，这可是一座宝山，马齿笕、蕨菜、薇菜，都是再常见不过的。现如今已经入夏，待到初春时节，山里还有笋子、荠菜。那河里还有莼菜和菱角。野果倒也有些，大多都是桃子、李子和杏子，偏酸，怕是你们小郎君不爱吃的。”
　　“那也有野味么？”
　　“有野兔和野鸡，但那些小畜生们是在林间跑惯了的，鬼得很，捉不住。肉又少又老，都不够塞牙缝的。杨小郎君若是要吃肉，去黄屠户家里买些就是，若是要吃蛋，也可买几只鸡鸭鹅养在家中，过年时养得肥肥的，还能宰了吃肉。”
　　杨宇频频点头，王大娘语气稍缓，又笑道。
　　“小郎君莫要怪老婆子我嘴碎，你出身富贵，怕是不缺银钱来消遣的。只是这日子，还得需是细水长流着过才好，养些牲畜并不费事，还能省下来不少银钱。”
　　“多谢大娘提点。”杨宇躬身，恭敬道：“我记下了。”
　　王大娘忙道客气，挎着竹篮，欢欢喜喜地回家去了。杨宇关上院门，刚一转身，就看到厨房门前有个黄黄的、毛茸茸的东西，正在锅边探头探脑，杨宇顿时大笑起来。
　　“原来是你啊！这几天上哪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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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寿王很生气
　　团宠黄狗阿黄，扭头看了眼杨宇，汪了一声，拼命地摇尾巴。阿黄知道这座院子里有人住了，它可能是有些认生，一连几天都不见踪影，今天闻到肉香味，竟然又回来了。
　　杨宇蹲下来，揉了两把狗头，指着锅里问道。
　　“想吃不？”
　　“汪！”
　　“吃了我的肉，今后你就是我的狗了。我给你改个名字，叫你旺财好不好？”
　　“汪汪！”
　　黄狗平日里一副蠢萌呆滞相，只有见到好吃的才变得异常活泼，此刻它不住地吐舌摆尾，显然非常赞同。杨宇捞了一大块肉丢给旺财，狗子开心地扑上去，大吃特吃起来。
　　分享美食是一件快乐的事情，杨宇心中生出一种满足感与归属感来。他又做了几个肉夹馍，趁热用荷叶包好，打算给黄村长家送去。
　　他到的时候，黄村长家正在做晚饭，黄大郎在院子里劈柴，杨宇站在院门外说道。
　　“大郎，我来给你们送点好吃的。哎？五郎不在么？”
　　“他已经回县城去了，否则再晚些，赶上宵禁就进不了城了。”黄大郎放下斧头，走过来给杨宇开门，用力吸吸鼻子，说道：“好香！这是甚么吃食，怎么这么香？”
　　杨宇晃晃手上的荷叶包：“是一种夹肉的饼子，刚做出来，趁热给你们送一些尝尝。”
　　“如此，那我便不客气了。明日我要去县城里抓药，刚好带着它做干粮。”
　　“抓药？”杨宇担心道：“你家里有人病了么？严不严重？”
　　说话间，正屋门开了，黄村长披着衣服走出来，虽咳了两声，却面色红润，中气十足。
　　“原来是杨家小郎君来了，请进来坐罢。”
　　黄大郎奔将过去，替父亲将身上的衣服拢了拢，关心道。
　　“阿爷怎得又出来了？快回房躺着去罢。”
　　杨宇对黄村长行礼，问道：“黄村长病了么？要不要紧？”
　　“无甚大碍。”黄村长捋了捋胡须，故作苦恼道：“昨晚受了些风寒，今日便咳了起来。我家大郎非要我吃上几服药，要我说农家人哪有这般娇贵的，小题大做，白白浪费钱财……”
　　杨宇呵呵直笑，心说这老顽童真是可爱，动不动就喜欢小炫耀一把。但人到了这个年纪，能攀比的也就是自己的身体、家人和儿女了，儿子孝顺，家庭美满，的确是值得骄傲的事情。
　　告别黄村长一家后，杨宇回家去，一进院门就惊讶地发现，李瑁竟然出来了！
　　只见李瑁站在左厢房门前，正在跟旺财对峙，而旺财守在炖肉锅旁，正冲着李瑁龇牙，显然把这锅肉当成它自己的了，正在努力护食。而高宝儿站在一边，一副战战兢兢的表情，他劝不住狗子，更不敢冒犯李瑁，正不知该如何是好。
　　杨宇拼命忍笑，走过来，用随意的口吻说道。
　　“你睡醒了？这是我和宝儿刚做出来的好吃的，叫肉夹馍，你要不要尝尝？”
　　李瑁没说吃也没说不吃，嗯了一声，仍旧在门前站着，瞪着旺财，脸上不大好看。
　　杨宇走过去，旺财冲着他讨好地甩了甩尾巴。杨宇弯腰去捞肉，结果一看锅里，直接傻眼了，肉呢？！他特意给李瑁留了两块大肉，怎么全都不见了！
　　高宝儿默默地指了下狗子，杨宇看到旺财嘴角的肉汤，一把捏住了狗嘴，问道。
　　“都被你给吃了？那么大两块肉，你也不怕被撑死！给我吐出来。”
　　旺财呜呜叫着，十分委屈。不是说好给我吃吗？怎么又来捏我的嘴，两脚兽说话不算话。
　　杨宇用勺子在锅底捞了捞，只捞到了些许碎肉，他看向李瑁，讪笑道。
　　“尽管是碎肉，但被肉汤泡了这么久，肯定入味了……”
　　李瑁怒道：“你让我吃狗剩下的？！”
　　“这是个意外，我没有这个意思……”杨宇心虚道：“要不然，我再重新给你煮一锅？”
　　高宝儿喏喏道：“郎君，家里没猪肉了……”
　　“我现在就去买！哎……这么晚了，屠户家的肉估计也卖光了……”
　　李瑁转身欲走，刚一迈脚，却从肚子里传来响亮的咕叽一声。杨宇噗嗤一声笑了，问道。
　　“要不，给你做些别的吃的？”
　　李瑁背着身，说道：“不必麻烦了，将那碎肉拿些来吃便是。”
　　杨宇应了一声，连忙操作起来，挑了个最大的饼，将碎肉全都填了进去，浇上汤汁，做成顶厚实的一个。他又怕李瑁吃不饱，又单独盛了碗喷香的肉汤，拿个胡饼，让对方泡着吃。
　　李瑁接过碗筷，转身回自己房间去了，片刻后他又将空碗递了出来，对杨宇说道。
　　“我不白吃你的，有甚么事是我能够效劳的？”
　　“暂时没什么事，只要你每天吃好喝好休息好，这就足够了。”
　　“我不当闲人。”
　　“那你会打井不？”
　　李瑁一怔，脸上露出茫然的神色。杨宇四下看看，指了指破了几处的院墙。
　　“修墙会不会？你那屋房顶也有几处漏了，会修吗？”
　　李瑁微微蹙眉，表情变得局促起来。杨宇笑了起来，说道。
　　“养鸡养鸭，种田摘菜，你会吗？我知道你想心意，但你没学过这些，你做不来的。别说是你了，就连我也做不来，所以我从来不干预自己不擅长的事情，免得帮了倒忙。”
　　李瑁是皇子，从小接受的是儒家教育，学习的是治国之道。杨宇虽然是个老百姓，不过是沾了点现代人的光罢了，对古代的生活技能也是一窍不通。过日子过的是柴米油盐、日常琐碎，什么帝王心术，科学历史，在日常生活面前都是鸡肋。因此他们三个里面，目前最顶用的人就是高宝儿，又当厨子又当保姆还兼职理财顾问，把大家的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条。
　　“我年幼时，曾随父亲耕种过。”李瑁说道：“其余的事，我也可以学。我还会狩猎。”
　　“可是家里没有弓箭啊，以后我给你买。”杨宇挠挠头：“你现在只要养好身体，别动不动就发脾气，有什么话好好说，就是帮了我大忙了。”
　　李瑁似是被戳中心事，脸色发红，眼中闪过一丝屈辱，转身要走。杨宇却忽然想到了什么，冲着对方的背影喊道。
　　“等一下！还真有一件事，要请教你一下。”
　　杨宇回到房中，拿出那张凭贴来，递给李瑁，说道。
　　“你看看这上面的财物，大概值多少钱？够我们用多久的？”
　　李瑁接过来翻看了一下，没有回答问题，而是冷笑道。
　　“哼！好个杨国忠，私底下竟是搜刮了这许多的钱财。”
　　“不至于吧？”杨宇说道：“他是相国，俸禄也有不少，当然，肯定也有人巴结送礼……”
　　“我竟是不知，小小相国，俸禄竟是比我这个亲王的还要多了？如此多的黄金，单凭他的俸禄，要攒到何年何月去？说是巴结，不就是找他卖官鬻爵、蛀空国库、祸乱朝纲的么？你当那些行贿之人的财物从何而来？难道不是民脂民膏？你也姓杨，他又是你的族兄，难不成这些事你都不晓得？他敛来的奇珍异宝，你就没有享用过？”
　　杨宇简直百口莫辩，真不关他的事，他一穿越就去了马嵬坡，一天安逸日子都没过上，光背黑锅去了。但一想到这些钱可能都是老百姓的血汗钱，他心中不忍，也不好意思再花了。
　　李瑁将凭贴递还给杨宇，说道：“现如今，一匹绢帛大抵抵得上三千钱，足够你挥霍了。”
　　说罢他不再多言，回到自己房间，将房门重新紧紧地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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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贵妃的关怀
　　杨宇独自站在月色下，心里沉甸甸的，并且开始考虑生计问题，他得想办法赚钱了。
　　就算这些钱是通过正规渠道得来的，他也不能坐吃山空，谁都不知道意外会以什么形式到来，现在又逢乱世，物价飞涨，赋税增加都是极有可能发生的事情，钱多点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他还要防止身份暴露，到那个时候，他就只能逃亡去日本了，异国他乡花费只会更多。
　　但是，要做点什么好呢？
　　杨宇思来想去，他学的历史专业，在这里竟然毫无用武之地，他既不敢去跟皇帝讨论唐朝未来的发展问题，又不能去帮人设计贵族墓，他可不想被当成陪葬品。
　　但如果他当年选了其他专业，比如金融、管理、外语、汉语言、计算机，又有什么用呢？在这里仍旧派不上什么用场。想到这里，杨宇不由得叹了口气，面对穿越，还是理科生或者农科生更加吃香，这可都是改善生活质量的硬技术！
　　杨宇向来心态很好，问题暂时无解，那就先不去苦恼，毕竟机遇和好运，也会在未来忽然降临，再说赚钱也是要靠机缘的。与其愁眉苦脸，还不如先享受几天安逸的农家生活。
　　第二天杨宇醒来，听见院子里有砰砰的声音，出门查看，竟然看见李瑁正在院中劈柴。只是那活儿实在是干得不怎么样，柴火被劈砍得歪七扭八，大小不均。
　　杨宇想说你别干了，可转念一想，李瑁也是有自尊心的人，整天让他什么都不干，恐怕心里也不大舒服，于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转身去厨房帮高宝儿做早饭去了。
　　早饭吃蒸饼和粥，粥里加了板栗、豆沙和糖，甜甜的，非常爽口。小菜则是凉拌马齿笕和腌渍的鸡肉丁，杨宇不太喜欢，只胡乱吃了几口。饭后，他忽然说道。
　　“宝儿，我去买些鸡鸭鹅来养，顺便买些大枣和豆子，我们今日做甑糕试试吧？”
　　高宝儿双眼亮晶晶的，欣然答应下来。饭后两人分工，分别去买家禽和枣豆。桃花村内几乎每家每户都养鸡鸭，杨宇很容易就买回来三对鸡、两对鸭和一对鹅。院子里立刻热闹了起来，咯嘎声不绝于耳，惹得旺财兴奋异常，在笼子前跳来跳去，被大鹅啄了好几口。
　　杨宇和高宝儿在厨房里忙活，李瑁也没有回房，一直在院子里练习劈柴。艳阳高照，晴空万里，小动物的叫声不绝于耳，这座农家小院里，第一次有了安逸、充实且温馨的氛围。
　　杨宇只吃过甑糕，但也没亲手做过，他把甑糕的形态跟高宝儿说了一遍，高宝儿琢磨了一下，表示动了，打算动手试试看。两人合力将糯米泡发，又将豆子和大枣洗干净，又加了大量的饴糖和蜂蜜，混合在一起，放进笼屉里开始蒸。
　　热气上涌，香味逐渐溢出，糯米的稻香味、红枣的甜香味和各色豆子的五谷香，汇聚在一起，厨房里满是香甜的蒙蒙水汽。杨宇吸吸鼻子，感叹道。
　　“好香啊！”
　　高宝儿也在拼命咽口水，两人谁都没走，一起守在灶台边，眼巴巴地看着冒热气的蒸笼。等甑糕出锅后，杨宇迫不及待地切下一块，咬了一口，一边哈气一边不住称赞道。
　　“好吃好吃，又甜又糯……铁锅加柴火太给力了！”
　　高宝儿也吃了一块，美得眯起了眼睛，正要说话，忽然神色一变，忙垂下头去。
　　杨宇抬头一看，看见李瑁站在厨房门口，说道。
　　“柴火都劈好了。”
　　“辛苦辛苦。”杨宇切了一大块糕，递到李瑁面前：“喏，刚出锅的，趁热吃！”
　　李瑁也不执筷，看着面前热腾腾的食物，表情复杂。皇家礼教严格，讲究食不言寝不语，用膳时要坐姿端正，以器具进食，站在灶台旁用手抓着吃东西……李瑁有些不能接受。
　　李瑁看向杨宇，这位前妻虽出身不高，但也是官宦人家的小公子。为了嫁入皇家，对方更是严格学习皇家礼数，生怕在贵族面前失仪，从而失了颜面。二人刚成婚不久，杨玉去参加皇姐永穆公主的寿宴，席间因饮酒姿势不对，被贵女们好一通嘲笑，杨玉当场发作，回寿王府后又跟自己大哭大闹一场，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如今怎么就……
　　杨宇没注意到李瑁异样的目光，拿着筷子直接从笼屉里戳糕来吃，一口接一口，简直美滋滋。李瑁沉思许久，最终什么也没说，自行拿了碗筷，将糕放入碗中，打算回屋去吃。谁知他才走出厨房门，眼前忽然一花，脚下碰到个东西，原来是旺财闻到香味，跑过来讨食吃。
　　李瑁挥手打发道：“出去！这里不是你能来的地方。”
　　旺财眼中只有好吃的，见李瑁挥手，还以为是要丢给它食物，立刻扑将起来，站起来竟有半人高，两只前爪搭在李瑁胸口，摇头摆尾，呼哧呼哧地吐着热气。
　　“……你这小畜生！”
　　李瑁一惊，下意识地向旁边闪躲，旺财紧盯着碗，抬起一只前爪去抓，收不住力，锋利的爪子直接将李瑁的衣袖给抓破了，白皙的手腕上也留下几道血痕，碗也掉在地上碎成几瓣。
　　杨宇听到脆响声，慌忙丢下筷子冲出门来，大呼道。
　　“咋咧咋咧！这是又咋咧！”
　　怎么又摔坏了一个珍贵文物！
　　只见李瑁捂着手腕，面色不善地站在门边，旺财正在舔地上的甑糕，一脸贪吃相。
　　杨宇哎呀一声，冲着高宝儿喊道：“宝儿，你快来，快将旺财拦住！这憨狗怎么什么都吃啊，要是把碎碗渣子吃进去怎么办！”
　　闻言，李瑁怒视杨宇，心中格外悲戚。好啊，好你个杨玉！我也受伤了，你却瞧不见，只顾着那条野狗，难不成在你的心中，我当真连一头畜生都不如了么！
　　李瑁喉间苦涩，转身就走，却被一把拽住，只听杨宇关心地说道。
　　“你走什么？快把伤口给我看一下！”
　　李瑁倔强地背过身去，捂住伤口，冷冷道。
　　“死不了，不要你管！”
　　“如果是狂犬病，真有可能死人的！”杨宇更倔强，用力地将李瑁扭转过来：“快，把伤口给我看看，我看需不需要消毒！”
　　李瑁犹豫片刻，缓缓地将手掌挪开。杨宇忙凑上去看，只见那雪白皮肤上，出现了几道红印子，其中一道最深的，已经往外渗血珠了。
　　杨宇顿时急了，这可是典型的暴露伤，如果被感染了病毒可怎么办，这时候可没有什么疫苗！杨宇急得眼睛都红了，他轻踢了旺财一脚，埋怨道。
　　“你个贪吃的东西，急什么，又不是不给你吃！”说着他又拽着李瑁向厨房里走去，挽起袖子，将一壶凉白开往伤口处浇，说道：“我给你冲洗一下伤口，可能有点疼，你别动。”
　　李瑁看着杨宇那关心的举动，心中万种情绪翻腾，却也不再拒绝，任由对方给他冲洗伤口。待浇完水，伤口不再出血，且有些泛白，杨宇又端起一坛酒，说道。
　　“再用酒冲一冲，这个更疼，你忍住点。”
　　李瑁眼神微变，军中若是有将士受伤，军医也是这样处理的。只是向来娇生惯养的杨玉，又是如何知晓的呢？正想着，一股酒冲下来，李瑁没忍住，啊的一声叫出声来。
　　“你坚持一下，很快就好了。”杨宇一边动作一边劝道：“马上就不疼了……”
　　杨宇动作温和，语气轻柔，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在阳光下神采奕奕，美艳绝伦。芙蓉面、柳叶眉、秋水瞳，冰肌玉骨，李瑁怔怔地看着，不由得痴了。
　　杨宇嘟哝道：“……也有可能不是狂犬病，旺财不像是病犬，刚才只是护食，不小心抓伤了，而且旺财的爪子上也没有沾到口水。”
　　他的手腕突然被反握住，他忙抬头去看，只见李瑁正双目灼灼地看着自己，并问道。
　　“你心里还有我，是也不是？那你先前，为何要那般待我……”
　　杨宇愣住了，一时不知该如何应答，他不想欺骗对方，但男人的眼神又太过热忱、太过可怜，看的他心口发紧，忙低下头去，含糊道。
　　“呜……”
　　“这是何意？”李瑁紧紧握着杨宇的手腕，催问道：“你究竟有甚么意图！我已不再是当年的皇子、寿王了，如今我于你已是半点用途都没有的，你能凭白对我好？”
　　“你喊那么大声干什么！”杨宇四下看看，紧张道：“想让周围邻居听见么？以前的事都过去了，我现在也不是什么贵妃了，就是个普通百姓，你就不能忘记过去好好过日子么？”
　　“哼！你忘得了，我可忘不了。”李瑁冷笑一声，语气冷硬道：“难不成你当真生了一副铁石心肠么？我待你不薄，甘愿冒欺君大罪娶你进门，婚后我也待你一心一意、百依百顺……可你又是怎么待我的呢！你就不怕遭天谴么！”
　　杨宇打了个哆嗦，搞不好原主还真是遭天谴了……他低声道。
　　“……你、你受苦了。”
　　李瑁继续怒道：“你做了父皇的贵妃，你享受荣宠万千、富贵荣华时，可曾想过我么？！你想过我的尊严和爱情么！只可恨他是我的父亲，我的君王，是大唐最尊贵的男人……可恨我满心怨愤，却拿你们毫无办法！”
　　李瑁再也说不出半个字，站在那里不住喘息，一张俊脸憋得通红。高宝儿怯怯地站在一旁，不敢上前劝慰。杨宇想说点什么，却被李瑁一把推开，对方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杨宇也非常心酸无奈，他同情李瑁的遭遇，可怜自己无辜背锅，也无奈自己不能说出真相。他只能站直身子，叹了口气，冲着那背影无奈道。
　　“你心情不好，我说什么你都听不进去，你能骂出来也好，起码可以纾解情绪。我以前……是我做得不对！所以让我照顾你直到身体康复吧，就当是向你赔罪。过一阵子等你身体养好了，想走想留都随便你，你要是想回长安，我也绝不阻拦……”
　　话音未落，只听李瑁咬牙道。
　　“我不回长安！今生今世，我都不愿再踏足长安半步！”
　　杨宇抓抓头：“呃……好吧，反正还有时间，你再好好考虑一下吧。”
　　李瑁冷哼一声，一甩袖子，转身进屋去了。被这样一闹，杨宇看着香甜的甑糕都觉得没了滋味，高宝儿也垂头丧气的，只有旺财一脸傻样，摇着尾巴讨吃的。
　　“傻狗。”
　　杨宇虚踹了旺财一脚，心中烦闷，也回房睡午觉去了。一觉醒来，正是一天之中暑气最旺的时辰，杨宇满身大汗，迫切地想要洗个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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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牵你的小手
　　农家小院没有浴室，大家都是去河里洗澡，或者端一盆水冲凉。杨宇坚决不去河里洗，便烧了一锅温水，打算简单擦洗一下。高宝儿进来给他送换洗衣物，并习惯性地立在一旁，打算伺候。杨宇是个弯的，在现代就不常去公共浴室，更不习惯被人看着洗澡，于是说道。
　　“我自己洗吧。锅里还有热水，你也去冲个凉，天气这么热，免得中暑。”
　　高宝儿身有残疾，换衣洗澡总是躲着人，一来自卑，二来也怕被人发现了身份。闻言，他点了点头，说道。
　　“郎君，换洗的衣物都放在此处了，缺了甚么，你再喊我便是。”
　　杨宇拎起衬裤，自言自语道：“这种东西穿着又热又不方便，要是有条内裤就好了。”
　　高宝儿却听见了，疑惑道：“郎君说的可是亵裤、小裤？”
　　“你知道？”杨宇赶紧问道：“哪里能买的到？”
　　高宝儿脸色微红：“这种贴身物件，在民间是妻子给丈夫缝制的，在宫中也有织衣局来操办，成衣店里怕是没有售卖的。郎君，休怪我多嘴，在外切不可如此轻慢，公然提起此物。”
　　杨宇想起来，古人含蓄内敛，很忌讳提起内衣等私人物品，认为这是很轻慢无礼的事情，会被视为没有教养的表现。成衣店当然也不会公然制作出售这种内衣，就算有也都是开裆裤，相当于没穿，而杨宇想要的是现代的平角裤。他想了想，试探着问道。
　　“宝儿，你会缝纫不？我给你画个样式，你能不能做得出来？”
　　高宝儿腼腆一笑，说道：“略懂。我家贫，入宫前时常帮阿娘浆洗、缝补衣物。”
　　杨宇坏笑道：“你该不会连绣花也会？”
　　“略懂些。”高宝儿说道：“花鸟鱼虫是不会的，倒是会些团福纹、团寿纹……”
　　杨宇：“……”
　　什么叫全能选手，这就是。
　　杨宇一边洗澡一边琢磨着，他该进县城采购一趟了。买麦种，买几匹棉布，做几条内裤穿；再给李瑁买两身衣服和一副弓箭，让他上山打猎散心去；家里的调味料不多了，如果可以，还想买几头小猪仔，养到过年可以吃肉；还要买一套文房四宝备用。如果可以的话，最好把房契和入籍也都办了，最关键的是，他还想去城里看看有没有什么商机，可以用来赚钱。
　　第二天早上，杨宇被院中的一阵说话声吵醒，隐约听见是高宝儿正和一个陌生男人在说话。听声音，那男人岁数不大，声调很高，语气显得十分急切。
　　“这位小郎君，你就让我见见你家表哥罢？我有要事与他相商……”
　　“非是我不让你见，只是我表哥还未睡醒，不若你稍坐片刻，待他……”
　　杨宇慌忙下床，胡乱裹好衣服，走出门来，喊道。
　　“我醒了！宝儿，是谁来了？”
　　只见高宝儿身旁站着一位年轻男子，身材高挑，穿着一件豆青色半臂，长得跟黄大郎有七八分相似，只是比黄大郎要白净、瘦弱些，身上还多了几分书卷气，不像是个庄稼人。杨宇立刻就猜出此人是谁了，急忙上前行礼，满脸堆笑地说道。
　　“是黄村长家里的黄小郎吧？幸会幸会，在下杨宇，承蒙令尊与令兄往日多有关照。”
　　男子笑道：“你认识我？”
　　“不认识，但你长得跟你家兄长十分相似。”
　　“好吧。”黄小郎爽朗一笑，坦诚道：“我今日特意来寻你的，有一桩好买卖跟你谈。”
　　杨宇眼前一亮，顿时来了兴趣，做了个请的手势，热情道。
　　“请进屋里来坐。”
　　高宝儿去煮茶，杨宇和黄小郎有说有笑走进正屋，正撞见李瑁从厢房里走出来，冷冷道。
　　“你以这幅衣冠不整的模样待客，成何体统？还不快些回去穿衣、束发！”
　　杨宇低头一瞧，只见自己衣衫凌乱，领口敞开，露出一小片雪白胸口，头发也胡乱披散着。且他刚睡醒，双眼朦胧，雪腮浮粉，乌发搭于鬓前，好一副贵妃春睡图。
　　杨宇哎呀一声，忙行礼赔笑道。
　　“是我唐突了，竟以这副尊荣见客，实在对不住。你且稍坐片刻，容我去洗漱更衣。”
　　“无妨。”黄小郎笑道：“你且自去，我稍等便是。”
　　杨宇用最快的速度梳头穿衣，等他再出来时，看见李瑁和高宝儿都在陪客，黄小郎的面前除了茶水点心外，还摆放着好大一块甑糕。黄小郎吃了口糕，赞叹道。
　　“这糕好吃，又甜又糯。”
　　见对方为人耿直爽快，杨宇坐下后，也开门见山地问道。
　　“黄小郎有什么生意要跟我说的？我在家中闲来无事，正想找些事情来做。”
　　“昨日家兄去县城抓药，随身带着杨小郎送的肉饼做干粮，我嘴馋，也吃了一个，觉得甚是美味。我略有薄资，早有意在县城中经营一间食肆，只是不知该卖些甚么吃食，吃过杨小郎的肉饼后，觉得此物味美且管饱，有些赚头，便特意来邀你入伙。”
　　杨宇有些意外，他做肉夹馍纯粹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没想到还能靠它赚钱？
　　李瑁却说道：“经营食肆，赁铺面、购置器物等一干用度不在少数，冒昧问过黄小郎，本金皆已备足了？”
　　李瑁器宇轩昂，雍容稳重，语气里带出几分威严。黄小郎却丝毫不怵，气定神闲地笑道。
　　“说来惭愧，单凭在下一人之力，的确拿不出这许多本金来。但我有一合伙人，此人杨小郎必定知晓，正是这屋子的前任屋主，黄大户家的黄五郎，我的族兄弟。”
　　“哦！是他啊！”杨宇点头，说道：“我当然认识他，他的人品也很好，而且在县城中经营铺子多年，想必是有些本钱的。那你需要我做什么？出肉夹馍的制作方子？”
　　此话一出，高宝儿便一脸警觉，李瑁却是气定神闲的模样。
　　黄小郎稍作犹豫，便笑道：“杨小郎君真是爽快人。我也晓得，制作吃食最紧要的便是那张方子。若是杨小郎不便割爱，那我便请你去食肆里做，我们绝不偷师。赚来的红利，你只需分给我们三成也就是了……”
　　话音未落，高宝儿便打断道：“我家表哥身份贵重，如何能去做个厨子！”
　　黄小郎一顿，又说道：“那我愿出高价买下那方子，如何？”
　　黄小郎表情诚挚，眼神炽热，颇似讨食吃的旺财，看得杨宇险些笑出声来。当初他做肉夹馍，只是为满足口腹之欲，没想过拿它赚钱，且他和黄小郎投缘，平日里也没少受黄村长一家的照顾，于是杨宇打算一拍大腿，将方子白送出去，就当是还个人情。
　　可还不等杨宇开口，他那拍大腿的手就被李瑁稳稳地在桌下给捉住了。李瑁沉声道。
　　“此事重大，还需慎重考量才是，还请黄小郎再给我们几日思量。”
　　李瑁手掌宽大，掌心干燥且温热。杨宇被这样握着，脸渐渐地红了。
　　“这是自然。”黄小郎连连点头道：“那我过几日再来就是了。”
　　几人又闲话了一阵，时辰不早，黄小郎便告辞离开了，临走前还带走了好大一块甑糕。送客回来后，杨宇扯了扯李瑁的袖子，问道。
　　“这件事，你有什么打算？”
　　谁知李瑁将袖子一甩，避开杨宇，背着手冷淡道。
　　“这是你的事，你自行思量去罢。”
　　“那你刚才拦我干什么！”
　　“我是想告知于你，对人莫要那般没心没肺的，升米恩斗米仇，切记！你吃亏倒是不要紧，只是莫要连累与我。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罢。”
　　说罢，李瑁又转身回房去了。
　　杨宇站在原地，独自思忖片刻，顿觉自己刚才太冲动了。
　　尽管黄家人不是贪得无厌之人，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小心驶得万年船。这件事要是传到有心之人的耳朵里，给别人留下个他很好说话的印象，往后要是再想为自己牟利，那可就困难了。与其以后与人结仇，还不如从刚开始就不做滥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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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许家人找茬
　　桃花村中生活祥和，每日就是劈柴喂鸡，洗衣煮饭，日子过得平淡却充实。
　　经过了一段时间的相处，三人在家里的分工基本上已经明确了。高宝儿主内，烧火、煮饭、打扫等细致的家务都归他管；李瑁主外，劈柴、挑水等出力气的活，则由他出力。刚开始李瑁什么都不会，经过几天练习，已经能够把柴火劈得粗细均匀了。
　　相比较之下，杨宇反倒是成了一只废物，再加上天气越来越热，这具娇弱的身体遭不住，不是今天中暑了就是明天腹泻了，成天只能在屋里躺着哼哼。但他不好意思什么都不做，于是捡了一些轻松的工作来做，比如喂鸡、洗衣服什么的。
　　趁着这天是个阴天，杨宇去河边洗衣服。打井人迟迟不来，衣服再不洗就没换的了，杨宇只能硬着头皮，尽量往上游走，打算选个比较干净的地方。他刚把木盆放下，就听到背后传来一阵佩环叮当之声，扭头一看，只见走过来一个年轻女孩子。
　　来人穿着件葱绿半臂，下着条桃红纱裙，梳着螺髻，一双大眼睛水汪汪，容貌明丽动人。
　　杨宇认出来，这就是那天在许家，帮他赶走臭流氓的漂亮女孩子，忙感激道。
　　“是你！那天在许家没来得及跟你道谢，多谢姑娘替我解围。”
　　女孩子却不理他，杨宇以为对方没听见，上前几步，又重复一遍。女孩子扭头看了他一眼，却不开口，拿起一件衣服自顾自地洗了起来。
　　杨宇微怔，不明白哪里惹得对方不高兴。但见女孩子不搭理自己，他也不再搭话，讪讪地返回原地，蹲下洗起衣服来。洗了一阵后，杨宇忽听耳边响起一个女声，女孩子对他说道。
　　“你在那里洗衣裳，把水都弄浑了，还叫旁人怎么洗？你到对岸洗去。”
　　杨宇微微皱眉，感觉女孩子语气傲慢，态度不大讨喜，他本是先来的，凭什么要让开？但对方毕竟帮过自己，且他作为大男人，不想跟一个女孩子较劲，于是端起盆来，主动向下游走去。本以为自此相安无事，结果没一会儿的功夫，从上游传来哎呀一声，一件粉红色的东西顺流而下，从杨宇面前飘过，杨宇忙伸手一捞，将帕子稳稳地攥在手中。
　　女孩子提起裙摆，三两步走到杨宇面前，脸蛋微红，局促道。
　　“快将它还我！”
　　杨宇站起身来，将湿淋淋的布团递给女孩子。两人站得很近，杨宇这才看清对方的容貌。
　　女孩子身材玲珑，长得十分水灵漂亮，圆鼓鼓、红扑扑的小脸，双眸明媚动人，长得有点像现代一位拍过不少古装剧的赵姓女明星。且她满身绫罗，头戴珠钗，尽管是养在农家的女孩儿，却作豪绅巨贾家的千金小姐打扮，让人忍不住就想多看几眼。
　　女孩子红着脸，一把将滴着水的衣物夺过，速度很快，顿时甩了杨宇满头满脸的水，还有些水流进了他的口中。一想到水里漂过粪便，杨宇一阵恶心，呸呸吐了几口，皱眉不悦道。
　　“你做什么？我又不是抢了你的衣服不还。”
　　没想到女孩子听见这话，顿时横眉倒竖，跺着脚骂了一句。
　　“……好你个登徒子！真是好厚的面皮，忒没礼数的东西！”
　　“你骂我做什么？”杨宇也不高兴道：“我好心帮你，你还来骂我，请问你的教养呢？”
　　女孩子愣了一下，不自觉地后退一步，神色又羞又恼，怒道。
　　“谁知晓你究竟揣的是甚么龌龊心思？是当真不晓得，还是在油嘴滑舌！你这种人我见得多了！我、我不与你分辨了——”
　　说罢，女孩子丢下满头雾水的杨宇，端起木盆转身就要走，因气不过，还一脚把杨宇的木盆踹翻在了河滩上，几件衣服落入水中，顺流而下。
　　杨宇怒道：“哎！你干什么，你还有没有点素质了！”
　　女孩子不理他，头也不回地跑了。杨宇无奈，只能强忍不适，下水去捞衣服。等他重新上岸后，下半身已经湿透了，且岸边又多了几个妇人，其中就有邻居王大娘。
　　“哎呦，这不是杨家的小郎君么？怎得湿成这样，快过来将水拧干，免得受寒。”
　　另一位妇人说道：“方才在来时，遇见许小娘了，脸上挂着霜，不知又是谁招惹她了。”
　　杨宇一边拧水，一边问道：“许小娘？她是许家的什么人？”
　　王大娘笑道：“能是甚么人，自然是许家的娇小姐了。那许家的大娘子养育了一儿一女，模样都是顶好的，只是儿子不学无术，女儿傲慢无礼，我们平日里都不愿招惹他们的。”
　　杨宇恍然大悟，看来上次调戏自己的流氓就是许家的儿子，那位女孩子就是对方的妹妹。兄妹两个，一个没有下限，一个素质感人，也不知道家里是怎么教育的。
　　王大娘又说道：“桃花村中有三百来户人家，八百多口人。黄姓是大姓，其次便是许。许家田产多，又有打井的手艺，前些年他家祖坟上冒青烟，又出了一名大官，越发傲气了。”
　　“他家那位大官，难不成是在长安做官么？”
　　“咱也不大懂，先前听男人们说起过，说是在余杭郡城中，做甚么……录事参军的？”
　　杨宇顿感无语，许家人这么拽，还以为那个大官在中央三省六部当官，最起码也是个刺史或同知州事，没想到只是个从七品下到正九品上的小官。
　　但官职虽小，权利却不小。例如考核文书簿籍、监守符印、纠弹州县官员过失，都归录事参军管，甚至在唐朝后期总掌诸曹事务，逐渐成为府州行政核心骨干。但现在还不到时候，一个录事参军，还没有那么大的权利。非要抬出身份地位，他一个贵妃，李瑁一个亲王，随便哪个不比这位权重位高？
　　另一位妇人酸溜溜地说道：“许家本有两支，出了官老爷的那一支脉，早就全家搬去余杭郡了。桃花村内留下的这支，不过是沾了些光罢了。村里这脉，当家人是许老伯，有两儿两女，大儿子又生了一儿一女，便是那对惹人嫌的兄妹了。他家男丁多，平日里莫要招惹去。”
　　杨宇苦笑，他低调还来不及，哪敢轻易招惹别人？都是别人主动来招惹他的。
　　正说着，一位年轻妇人拿出水囊来，给大家分饮料，杨宇也被分了一杯，连忙道谢。
　　这位妇人不大喜欢说话，刚才也是默默地在听，杨宇向她道谢，她也微微一笑，并不多言。杨宇不由得多看了她几眼，只见妇人身材瘦小，样貌清秀，衣服被浆洗的褪了颜色。
　　杨宇捧着竹筒，里面的液体黑不溜秋，闻起来酸酸甜甜，好像是果汁。
　　王大娘笑道：“又叫你破费了，每次都白吃喝你的。”
　　年轻妇人这才开口道：“王大娘也忒客气了，山里采来的乌梅，不值几个钱。平日里多亏了你们这些好邻里照拂，我和那两个小的，才得以平安地活下去，我也做不来甚么，也就能为大家熬一碗玄饮去去暑气，润润喉。”
　　原来是玄饮！
　　杨宇赶紧抿了一口，只觉酸甜可口，生津润肺，回味无穷。
　　玄饮就是乌梅浆，有点类似于酸梅汤。大唐初年颜师古在《大业拾遗记》中有记载：以扶芳叶为青饮，楥禊根为赤饮，酪浆为白饮，乌梅浆为玄饮，江桂为黄饮。酸梅浆就是用乌梅、桃、葡萄、甘蔗等新鲜水果作为原料，配上糖熬制。不仅好喝，还能润肺止咳，消油解腻，开胃健脾，在炎炎夏日喝上一碗，还能消暑解渴。
　　王大娘一口气喝下半竹筒玄饮，又对杨宇说道。
　　“还有一席话，杨小郎君可休怪我们妇道人家嘴长。那许小娘模样标志，许家又颇有财势，将个好好的姑娘，娇惯得不成样子。以往在桃花村里，许小娘走到哪里，不是被人捧着的？可自打杨小郎君来了，许小娘便不算甚么了。她见着你，少不得比较、拈酸一番。”
　　杨宇哑然失笑，他现在的这幅壳子，可是著名的四大美人之一的杨贵妃，单论颜值能甩许小娘十八条朱雀大街。而且杨宇有钱、性格随和、跟邻里关系好，比许小娘讨人喜欢多了。
　　“许家若只是有些钱财，倒也没甚么，只是他家里出了位官老爷，还是能避则避罢。”
　　杨宇点头说道：“我明白，多谢王大娘关心，我也绝不会给桃花村添麻烦的。”
　　“杨小郎君想岔了。”王大娘笑道：“我倒非担心这个，你既已落户桃花村，便是这里的人了，你若是当真受了委屈，自有村长替你做主。只怕你初来乍到，根基不稳，若是贸然得罪了人，无法立足，怕是讨不到甚么好处，反倒是得不偿失了。”
　　杨宇本就没打算做什么，以后见到许家人避开也就是了，听了王大娘这番话后，心中反而暖呼呼的。他连忙起身，行了个大礼，说道。
　　“多谢王大娘提点，我记住了。”
　　王大娘受宠若惊道：“哎，这是做甚么！快起来罢。”
　　杨宇和她们又说了会话，临近中午，便分开各自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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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龙凤呈祥相
　　再说许小娘，她怀抱木盆，满脸愠色地往家中走去。她本就气恼杨宇抢了她的风头，方才自己的贴身小衣又被对方拿在手中，还那般出言不逊，更是让她羞愤难当，心中不忿。
　　许小娘光顾埋头疾走，没看见从前方岔路口走出一人来，迎头便撞了上去。她身形一晃，脚下不稳，跌坐在地，一盆衣服也洒落一地。许小娘疼得眼泪都出来了，冲着对方发起火来。
　　“你是怎么走路的！”
　　李瑁看着地上的女子，颇感无奈，明明是这小娘走路不抬头，一头撞了过来，自己捡柴回来，避让不及，怎得怪罪自己？但他修养极好，躬身行礼，满怀歉意道。
　　“对不住，是在下唐突了。”
　　许小娘眼含热泪，从地上爬起来，正欲再开口，眼神撞上李瑁的俊脸，顿时再也说不出话来，脸蛋渐渐地红了。李瑁垂首，彬彬有礼，眼神与对方错开，柔声道。
　　“小娘可还好么？”
　　许小娘回过神来，一颗心噗噗乱跳，却又羞的不敢再与李瑁说话，七手八脚地捡起衣服，拾起木盆，低头快步离开了。
　　李瑁见对方步履飞快，心知她没有受伤，便未将此事放在心上，拎起柴垛向家中走去。行至半路，他刚巧看见杨宇也走了过来，且半身湿透，不免心中一紧，脱口而出道。
　　“你这是怎得了？”
　　“是你啊。”杨宇笑道：“你捡柴回来了？辛苦了。”
　　李瑁嗯了一声，又问道：“到底怎么了？”
　　杨宇一噎，他可不好意思实话实说，于是含糊道。
　　“没什么，不是什么大事……跟你无关，你不要管了。”
　　“怎与我无关！”
　　李瑁焦急出声，杨宇被吓了一跳，就连李瑁本人也怔住了。杨宇偷偷打量李瑁，只见对方的一双鹰眸中，似有担忧与关怀在闪烁，他感觉到莫名心情舒畅，好似李瑁就是一股炎炎夏日中的清凉微风，抚平自己心中的躁动。想到这里，杨宇的眼神也变得柔和起来，笑道。
　　“你关心我？谢谢，我很感动。但真的没什么，小事一桩而已，不用放在心上。”
　　李瑁古怪地看了杨宇一眼，眼神里充满了疑惑。此人什么时候，变得这般豁达开朗了？要知道还在寿王府时，寿王妃稍有不顺心，便是一通哭闹，惹得府里鸡犬不宁，自己还得耐着性子千哄万哄，许诺无数珍宝，才能哄得美人开怀。
　　“哎，你想什么呢？快走了，回家吃饭去。”
　　李瑁眼神微动，家，他已经多久没有听过这个词了。自从母妃仙逝，爱人背叛，他便再也体会不到“回家”是一种什么感觉了。他默默无言，跟在杨宇身旁，一起向家中走去。
　　行至家门外，杨宇远远地看到一个陌生老头在自家院外徘徊。老者身穿一袭棉布缺胯衫，身姿健朗，白发银须，在院外走走停停，四处观察，显得有些形迹可疑。
　　杨宇一惊，难道是盗贼来踩盘子？什么贼如此胆大包天，光天化日之下就敢做这种事！杨宇正要上前盘问，却被李瑁抢先一步，挡在身后。
　　只见李瑁走上前去，对着老者拱了拱手，沉声道。
　　“敢问老伯，从何而来，有何贵干？”
　　老者转身看他，笑眯眯道：“我从绿竹村而来，可是你家要打井？”
　　杨宇大喜，忙上前说道：“正是正是！老先生，可算是把您给盼来了，快请进家里坐。”
　　杨宇将老者请进家中，老者自称姓赵，本是河南道青州北海郡临淄县人士，也就是现在的山东临淄人。祖先在隋炀帝期间，为了逃避东征高句丽的兵役，举家逃到临安县，并在绿竹村定居下来，给人看风水、勘井已有三十余年了，经验十分老到。
　　赵老先生先问过院中情况，又在房前舍后四处查看，全程沉默不语，偶尔掐指略算一番。杨宇感觉惊奇万分，李瑁和高宝儿则表现出了恭敬之态。
　　李唐信奉道教，风水堪舆也在唐代得到了飞速发展，优秀代表就是李淳风与袁天罡两位大师合著的《推背图》，传说是给唐太宗推算大唐国运的。
　　“就在那处罢。”赵老先生点了下屋后某处，又说道：“这宅子是一处宝地，风水上乘。西面直通大路，东边傍水，背靠青山，山脉绵延，好似龙脊，聚风聚气，运势通达。”
　　杨宇乐得眉开眼笑，忙让高宝儿拿钱打赏老先生。赵老先生收下铜币，又说道。
　　“宝地还需良人配，这宅子若非尔等住，也并非风水绝佳之地。这两位小郎君，命格尊贵，面带龙凤呈祥之兆，与此处是极为相配的。”
　　说罢，赵老先生还笑眯眯地虚点了李瑁和杨宇一下。
　　杨宇一愣，李瑁也微微蹙眉，面上仍旧不动声色。杨宇用敬佩的眼神看向赵老先生，看来这位先生有点真本事，李瑁是皇子，原主是贵妃，可不就是龙凤之相。
　　高宝儿反应极快，忙笑道：“老先生说笑了，我们不过是寻常百姓，什么龙啊凤啊的，哪里承受得起呢？这话就当是耍笑，可不好再往外说去了。”
　　赵老先生哈哈一笑，说道：“是了是了，说这话讨个吉祥，倒也不可当真。”
　　选定井眼后，赵老先生的任务就完成了。杨宇本想留他吃顿便饭，赵老先生以即将下雨为由，告辞离开了。杨宇亲自将对方送至村口，老者对彬彬有礼的杨宇很有好感，便又说道。
　　“小郎君，你的命格十分奇特。你本该寿数已尽，却又命不该绝，且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可惜老朽学艺不精，再看不出那许多，可惜可惜……”
　　杨宇一惊，想到自己穿越的事情，且关乎到他今后的命运，忙行了个大礼，恭敬道。
　　“还请先生赐教。我今后……有无可能，魂归原处呢？”
　　赵老先生盯着杨宇看了许久，最终轻轻地摇了摇头。
　　杨宇顿时有些泄气，也不明白对方的意思，是不知道，还是不可能；指的是他回去现代，还是说返回长安？看出了他的失落，赵老先生笑了笑，开口劝道。
　　“小郎君切记，既来之则安之，前世已尽，皆成浮云，且人生在世，贵在遇挫时逆流而上，顺境中随遇而安，看似困顿无边，实则便是峰回路转。请小郎君万般珍惜眼前人，善待他人，将来必定喜乐安康，顺遂平安。”
　　听了这席话，杨宇眼前一亮，有了种豁然开朗的心境，老者说得对，与其悲春伤秋，还不如珍惜当下，不负韶光，充实地过好每一天。
　　生活就是这样，由一个个微小的满足与幸福感所构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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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一次同床
　　傍晚时分，天边阴云密布，转眼间暴雨倾盆，背后的群山被通天雨幕遮蔽，整座村庄也变得雾蒙蒙的，十分静谧，除沙沙雨声外再听不见其他的。
　　杨宇闲来无事，早早地铺好被褥打算补眠，忽听从左厢房传来哗啦一声巨响，他愣怔片刻，拔腿向那边跑去，雨势太大，真的把那房顶给冲垮了！
　　他跑到左厢房门前，果然看见屋顶垮塌了一小半，雨水倒灌进来，床铺被打湿，地面上满是积水，好在人没事，李瑁站在一旁，脸色阴沉十分难看。
　　杨宇松了口气，说道：“人没事就好，屋顶塌了修补一下也就是了。你今晚先去正屋睡？”
　　李瑁问道：“那你去哪里睡？”
　　“我去和宝儿挤挤。”
　　高宝儿住右厢房，是三间屋子里最小的一个，床也只是一张很窄的竹榻，睡两人很勉强。
　　高宝儿为难道：“厢房内潮湿，下雨天更是阴冷，郎君身子骨弱，怕是遭不住的。”
　　李瑁说道：“你们各自睡去，不必理会我，我仍旧睡在这厢。”
　　杨宇说道：“你的床铺都被打湿了，还怎么睡？”
　　高宝儿又说道：“若是十八郎不嫌弃，请您去睡右厢房，我睡这厢……”
　　“一个破房子！谁都不许睡！”杨宇烦了，怒道：“你们就不怕感冒风湿？！行了，都别争了，听我的！宝儿你还是回你屋睡去，十八郎跟我去正屋，他睡榻上，我打地铺。”
　　李瑁怔怔地看了杨宇许久，最终说道。
　　“你睡榻，我睡地铺。”
　　杨宇还想再说，李瑁已经进屋收拾好了床铺，只见他将半湿的被褥一卷，铺在正屋地上，和衣而卧。杨宇连忙劝道。
　　“被褥还湿着，你就不怕着凉？榻上宽敞，你上来一起睡吧。”
　　李瑁却不理他，背对着转过身去，沉默不语。
　　“你难道不冷吗？”杨宇推推李瑁：“下雨天很阴冷，地面返潮，当心拉肚子。”
　　李瑁睁眼看他，却仍旧不言不语。杨宇摸了摸对方身下的褥子，潮乎乎的，他急道。
　　“你快到床上来睡。”
　　“不敢劳你挂怀。”
　　“你怎么这样啊！你犯什么倔！”杨宇一把掀开李瑁身上的被子，怒道：“你给我到床上来睡！要是你着凉感冒了，还不是我和宝儿照顾你？你这是给别人添麻烦，懂吗？”
　　李瑁惊讶地看着杨宇，看见那张美艳的脸上带着愠怒，眼神中满是关切，他心中莫名一暖，默默起身，和衣睡在了床榻外侧。四角床十分宽大，睡两位成年男子也绰绰有余。杨宇爬到内侧躺下，两人并排躺着，气氛安静，略显尴尬。
　　李瑁身上有股好闻的冷松香味，如北方冬日里傲雪而立的松柏，香气冷冽而芬芳。
　　杨宇深吸口气，顿觉心旷神怡，心神荡漾，他扯起被子挡住泛红的脸颊，眼睛偷瞄李瑁。
　　李瑁安静地躺着，似乎已经入梦了。睡着的男人，神色放松，脸上少了几分平日里的清冷。在夜色下，他的侧颜朦胧而温和，笼着一层浅淡的柔光。
　　杨宇伸出手指，想去摸摸李瑁那挺拔的鼻梁，没想到对方忽然出声，闭着眼问道。
　　“做甚么？”
　　杨宇干咳一声，伸手替对方压紧被角，轻拍两下，说道。
　　“天冷，把被子盖好。这里不是大明宫，也不是你的寿王府，没有人伺候你，你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你心里不舒服，也不要拿自己的身体置气，可以跟我说一说……”
　　李瑁喉结上下滚动，心中情绪万千。
　　他怎么会懂？自己付出了一个少年的全部热爱，付出了一名丈夫的绝对忠贞，换来的却是铭心刻骨的背叛与耻辱。这种悲愤，对于一心向往富贵荣华的人来说，如何能明白？
　　“我们背井离乡，大家都是可怜人。”杨宇再次开口，音色温润：“我不会说大话，但我们不能沉浸在悲伤中，人要想活着，还是要向前看的，我们应该互相帮扶，好好地活下去。”
　　李瑁忍不住侧目看向枕边之人。窗外的风雨不知何时已然停歇，皓月当空，皎洁明亮，温柔地洒在杨宇身上，温润的月色仿佛有了温度，沐浴其中，李瑁竟觉身上有了阵阵暖意。
　　杨宇打了个哈欠，在被中晃动脚丫，碰了碰李瑁的小腿。
　　“你说对不？哎，你怎么不爱说话，白白浪费了那么好听的声音。”
　　李瑁的耳根有些发烫，闷闷的嗯了一声，杨宇偷笑，又打了个哈欠，说道。
　　“雨过天晴，人也一样。睡觉吧，晚安好梦。”
　　李瑁眼眶发热，一种异样的情绪在他胸膛里翻江倒海，让他也想说点什么。当他鼓足勇气，打算开口时，身边却传来杨宇的阵阵鼾声。
　　李瑁：“……”
　　李瑁哑然失笑，轻握住对方那微凉的手指，轻声道。
　　“好梦。”
　　第二天，雨过天晴，碧空万里，阳光明媚，清新爽朗。
　　杨宇起床时，身边早就空了。他来到院中洗漱，李瑁正在劈柴，看到他稍显犹豫，竟然主动问道。
　　“早安。”
　　杨宇一怔，呆呆地望着对方。李瑁却不再言语，埋头开始劈柴。高宝儿挎着竹篮走进院中，竹篮里是一把新鲜的水芹、三两只河蟹，杨宇扯住他，低声问道。
　　“今早十八郎是遇上什么好事了么？”
　　高宝儿疑惑道：“没有罢？”
　　杨宇唔了一声，松开了手。高宝儿却又问道。
　　“郎君，我摘菜回来时，不少村民向我打听，家里打井，是否需要他们帮忙？”
　　“他们也会打井？找你的该不会是许家人吧，我可不想再跟他们打交道了。”
　　“勘井不会，打井却没甚么难的，只要肯下气力，都做得来。现在正是农闲时，那些汉子们大抵也是想趁此机会，给家里老小挣些添用。”
　　杨宇搓搓下巴，既然如此，请村里人帮忙也没什么，还省得他再去另外找工匠。早饭后，他放出消息，很快便来了几个青壮年，一行六人，为首的正是程家两个兄弟。
　　程大郎说道：“这都是自家兄弟，在县城里做过短工，做的正是打井、筑墙的营生。杨小郎君肯把田租给我们种，我们感激万分，无以为报，特来帮忙。”
　　杨宇说道：“你们能来，我也十分感激。但情分归情分，工钱还是要给的。每人每天十个钱，再管两顿饭，保证让你们吃饱、吃好。”
　　程大郎连连摆手，正要说不要工钱，杨宇笑着打断道。
　　“我这人不喜欢别人跟我婆婆妈妈，这事听我的，我说了算。再说，你们兄弟不要钱，其他兄弟也不好意思拿了。你们要是不答应，那我也不好意思再找你们给我帮忙了。”
　　程家兄弟脸色微红，连连道谢，这事算是定下来了。杨宇又问道。
　　“水井多久能打好？五天可以不？”
　　一位汉子笑道：“小郎君也忒心急，哪有这么快呢？待挖出水来，还得察看一番，若是浅水，没几日便干了。待有活水涌出，还得在周遭砌上石块，搭上木架，这才能用。”
　　“受教了。”杨宇笑道：“我家左厢房房顶塌了，院墙也多处破败，这些能修补不？”
　　“小事一桩，今晚就能住上了。”
　　“多谢多谢，那就有劳各位了。我去买几只肥鸡，给你们做鸡汤泡饼吃。”
　　汉子们听说午饭有鸡肉吃，都十分高兴，热火朝天地干起活来。杨宇去采购，李瑁监工，高宝儿准备大锅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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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满眼都是你
　　杨宇买来三只肉鸡和一条猪五花，屠户见他是熟客，还额外送了两颗自家种的芋头。杨宇很开心，打算炼出猪油来，炸点芋头条吃。被荤油炸过的芋条，有股独特的荤香味，而芋头自带的清甜也中和了猪油的腥气，再撒一点盐巴和胡椒碎，三人都吃得十分满足。
　　高宝儿舔舔手指，意犹未尽道。
　　“真好吃。阿郎，可还要再吃些泡饼？”
　　“不了，我已经饱了。”杨宇摸摸肚皮，说道：“你们吃吧，一定要给邻居们吃饱。”
　　干活的汉子们每人分到一大碗鸡汤泡饼，熬得浓稠的鸡汤，切得宽厚的面条，炖得鲜嫩的肥鸡，再点缀上些许葱花和芫荽沫，撒上胡椒粒，吃过的人都说香。
　　听着哧溜哧溜的吃面声，杨宇又怀念起妈妈做的油泼辣子宽面来，口水不住地往外冒。早起下楼吃个肉夹馍就一碗牛肉汤，中午来一碗热腾腾的羊肉泡馍配上一屉灌汤包，晚上去回民街吃顿烧烤，再喝碗酸梅汤，三餐间用洛川的苹果、富平的柿饼溜缝，美滴很！
　　杨宇擦了把口水……羊肉泡馍？！怎么把它给忘了！唐人喜食羊肉，现在刚好也是羊肉肥美的时节。杨宇问正在吃饭的李瑁和高宝儿道。
　　“明天我们吃羊肉汤吧？”
　　高宝儿兴奋道：“怎么做呢？”
　　杨宇说道：“把羊肉加各种香料煮熟了，吃的时候切碎，汤中加芫荽，将饼掰碎泡着吃。”
　　李瑁说道：“羊羹？”
　　高宝儿附和道：“宫中也常烹煮羊肉来吃，只不过是在汤中加入泡饼。”
　　“那……也可以。”杨宇又说道：“我还知道一种鸡肉的做法，买来的鸡还剩下一只，索性一起做了吧？长安葫芦鸡，你们听说过吗？”
　　李瑁又说道：“你说的可是福禄吉祥？福禄同葫芦，吉祥同鸡，菜名倒是十分相似。”
　　杨宇满脸惊讶。高宝儿看了他们一眼，神情犹豫。李瑁却淡淡道。
　　“我也听说过烹制之法，大抵需经由三道工序，先清煮、再蒸笼、后油炸，上桌时色泽金黄，皮酥肉嫩，是也不是？”
　　“是！”杨宇兴奋道：“你怎么知道？”
　　李瑁淡淡道：“这道菜肴是韦陟韦尚书府里的私房菜，他前年中秋于府中设宴，我曾受邀前往，在席间用过此菜。你又是如何知晓的？你却不知，你与韦尚书竟也相识？”
　　笑容僵在杨宇脸上，内心焦灼，冷汗直冒。关键时刻，高宝儿开口解围，语气喏喏的。
　　“去年六月，圣人在花萼相辉楼为郎君贺寿，韦尚书献上一道私房菜，正是这福禄吉祥。”
　　杨宇忙点头应道：“对对，我也吃过的。”
　　李瑁冷笑一声，端着空碗站起身来，说道。
　　“原来如此，因一道菜闹出好大一通事来，倒也是你的做派。怎得，如今倒是不嫌了？”
　　杨宇满脸困惑，看向高宝儿，高宝儿轻咳一声，低声道。
　　“鸡肉虽人人常吃，却比不得牛肉、羊肉，是下等食材。阿郎当日看见这道菜，当场发作，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怪罪韦尚书暗讽您出身不高，有飞上枝头变凤凰之嫌……圣人也十分不喜，最后令韦尚书给阿郎磕头谢罪，此事才算揭过去。”
　　杨宇脸上一片火辣，为原主的作精行为感到脸红，一道菜而已，真是矫情。
　　第二天一早，杨宇又去找屠户买羊肉，一口气扛回来半只。羊肉炖汤、羊脊做羊蝎子锅，羊腿烤着吃，可惜这时候没有辣椒，但胡椒管够，凑合一下也不是不行。
　　这时的羊都是吃草长大的，肉质十分鲜美，高宝儿用宫中烹饪羊羹的做法来烹煮，羊汤烧开时，香味四处飘散，引得工人们频频张望，财旺也在厨房门前徘徊。
　　待羊汤炖熟，杨宇迫不及待地盛出一碗来，切几片羊肉，点上些翠绿的葱花，将烤得焦黄的胡麻饼掰碎丢进去，汤色奶白浓稠，十分诱人。
　　杨宇不顾形象，将衣袍下摆一撩，直接蹲在厨房门前吃了起来。喝一口汤，再嚼几瓣生蒜，美得他眼睛都眯了起来，一边呵气一边囫囵道。
　　“好香好香……”
　　这有辱斯文的吃相看得高宝儿目瞪口呆，李瑁也双眉紧蹙，走上前去，低声呵斥道。
　　“起来！你这幅样子，成何体统？”
　　“咋咧嘛？”
　　杨宇吃得正香，陕西话脱口而出。闻言，高宝儿顿时脸色大变，忙低声提醒道。
　　“阿郎，此乃官话，还请慎言。”
　　“……噗！”
　　杨宇一口羊汤喷出，没想到陕西话还有成为官方语言的一天。在唐代，关陇集团是绝对的政权中心，一想到在庄严肃穆的朝堂上，皇帝与文武百官互飙陕西话，他顿时大笑出声。
　　笑声有感染力，工人们也都忍不住，跟着大笑起来。程大郎笑道。
　　“杨小郎君性子直爽，不拘小节，是个好儿郎。”
　　杨宇抬手把嘴一抹，也笑道：“人活一世，快活二字。成天讲规矩，处处小心、事事留意，多累？规矩也是人定的，只要自己快活，规矩也能改一改。”
　　程大郎赞道：“杨小郎君活得好生通透豁达。”
　　这番话同样被李瑁听了个真切，他生在皇家，规矩甚严，在皇家威仪面前，他处处小心谨慎，从不敢有半分懈怠。在父亲面前，他是孝子；在皇帝面前，他是忠臣。父皇是他的榜样，但自从父皇纳自己的妻子为贵妃后，所谓的礼教规矩，便在他心中彻底崩塌了。
　　是哪一家君子礼教，说公公可以强占儿媳的？又是哪一条帝王之术，说为帝君者就可以随心所欲，不顾他人感受的？
　　李瑁对曾经所恪守的条条规则厌恶至极，对自己也失望至极，他不再是什么勤政克己的好皇子，他余生只想做一件事，那就是真正的、自由的活着。
　　在守护皇帝逃亡四川的路上，他率领一队人马抵抗叛军却不幸兵败，他侥幸苟活，被人牙子从死人堆里捡了出来，一路从蜀地来到江南东道，直到再次遇见性情大变的杨宇……
　　这位让他爱极也恨极的前妻，却给了他曾经向往的生活，朴实而无华，平淡却充实，让他的心境也渐渐平和下来，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归属感。
　　想到这里，李瑁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目光柔和，笑容纯真，俊美非凡。
　　杨宇刚好也看过来，一眼看见站在阳光下的，笑容美好的英俊郎君。他愣住了，脸色绯红，双眸黏在对方身上再也挪不开。仅这一眼，便让李瑁永远住进了杨宇的心里。
　　一眼万年，心悦君兮，大抵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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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王爷要落户
　　入夜，杨宇烧水洗澡，李瑁挑水回来，他一瞥，竟看见李瑁十指关节发红肿胀，忙问道。
　　“你的手怎么了？挑水时受伤了？”
　　李瑁淡淡道：“旧疾罢了，无妨。”
　　“我烧了热水，你拿去泡泡手脚吧，也能舒服一些。”
　　李瑁犹豫片刻，嗯了一声，端来木盆分走一些热水。他的袖子挽起，用力时显出精壮肌肉，结实而有力。杨宇不禁有些羡慕，原主长得肤白貌美，唯独缺少阳刚气。唐人偏爱丰腴雍容之貌，原主虽是男子，却也生得肌骨莹润，再加上原主养尊处优，身上肌肉量极少。
　　为了身体健康，也为练习防身术自保，第二天杨宇让程大郎帮忙，在前院地上砸进去一根木桩子，又捡了件不穿的衣服，缝成布袋状，里面灌满沙土吊上去，做成一个简易沙袋。
　　杨宇用布巾将双手裹好，在沙袋前比划了几下，找曾经练拳击时的状态。
　　李瑁见状，也不免心生好奇。他自幼习武，研习兵法，曾拜师于名将郭子仪与哥舒翰，却从未见过这种武功。杨宇打沙袋时，沙袋左摇右摆，惹得旺财无比兴奋，汪汪叫着扑来扑去。李瑁趁机上前，对狗子呵斥道。
　　“小畜生，在这里作甚？一旁耍去。”
　　旺财似乎有点惧怕李瑁，嗷呜一声，夹着尾巴走开了。
　　李瑁装作无意地问道：“这是甚么？”
　　杨宇早有准备，他单手扶住沙袋，擦了把汗，气喘吁吁地说道。
　　“我以前从波斯商人那里听说过，在他们那边，成年男子常佩戴护具互相击打，以达到强身健体，提高武艺的目的，我闲来无事，便也试试看。你要试试么？”
　　李瑁点了点头，杨宇解下布巾，替对方裹好，趁机摸摸心上人的小手，吃几口豆腐。
　　李瑁天资聪慧，模仿杨宇的姿势在沙袋前摆好动作。只见他屏气凝神，迅速出拳，只听嘭的一声闷响……沙袋竟然被一拳打漏了！
　　两人：“……”
　　李瑁回过神后，歉意道：“抱歉，我再做个新的给你。”
　　杨宇正要开口，忽听院外响起一把爽朗声音，来人说道。
　　“好香！杨小郎，你家吃羊肉了么？”
　　“黄小郎快请进。”杨宇笑道：“你鼻子好灵，昨日我们刚吃过羊肉汤。”
　　黄小郎嘿嘿一笑：“开食肆那事，你考虑的如何？”
　　“巧了，我正想去找你说这件事。我将方子卖给你，制作上有什么不会的，都可以来问我，至于铺子选在哪里，雇什么人，怎么经营，如何定价，每天卖多少，我一概不管。我没做过生意，就不胡乱插手了，免得给铺子添乱，咱们之间也容易产生龃龉。”
　　黄小郎愣道：“那账面上的事，你总要看看罢？”
　　“我又不懂记账，看了也没用。”杨宇笑道：“黄五郎擅长做这个，你也是在铺子里帮过忙的，有你们管着，我自然放心。我信得过你们黄家人的人品，否则也不会找你们合作了。”
　　这话说得无比熨帖，黄小郎顿时心花怒放，连连保证道。
　　“杨小郎君十分率真大度，在下敬佩。还请小郎君放心，我家阿爷既是一村之长，又是黄氏一族的族老，我们兄弟必定不敢拿黄家百年声誉与阿爷的颜面开玩笑。”
　　杨宇想了想，又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也便将这方子全权托付给你们了，你们兄弟人脉广，若是还有别人想要买这方子，直接跟你们谈就行，你们只要给我跟肉夹馍一样的抽成就行。还有个建议，肉夹馍打上个黄记招牌，告诉大家，你家的才是最正宗的。
　　“好说好说。”黄小郎又问道：“只是这方子卖给我们是多少钱？卖与外人又是多少钱？”
　　杨宇看看李瑁，想看对方有没有什么建议，没想到李瑁光顾着做自己的事情，完全没有插手的意思。杨宇又看高宝儿，高宝儿摆摆手，表示全凭杨宇自己做主。
　　杨宇试探道：“……一千钱，如何？卖给别人的，价格你们定，我不插手。”
　　黄小郎没有立刻答应，而是说道：“我晓得了，只可惜那铺子不是我一个人的，我得需回去，与家兄和五郎商议一番，还请杨小郎君等上一等。”
　　“这是自然，不急。”
　　谈生意很少有一蹴而就的，你来我往，在价格上互相扯皮再正常不过了。杨宇送走了黄小郎，高宝儿走过来，看了眼沉默不语的李瑁，小心道。
　　“阿郎，此举是否妥当？方子卖了，岂不是叫别人白白占便宜，何不我们亲自经营？”
　　杨宇笑道：“我和十八郎都不擅长下厨，你一个人忙得过来么？你去了县城经营食肆，家里又该怎么办？还是我们一起搬到县城去住？我们的身份都很特殊，这样做太过危险。”
　　高宝儿愣怔片刻，垂下头去，杨宇又说道。
　　“再说了，我们三个都没做过生意，在哪里租铺面，需要办什么手续，雇多少帮工，每天采购多少食材，做多少饼才能保证既能卖掉又不会浪费，我们都不熟悉。而且，做生意需要成本，以上那些事哪个不花钱？要是经营得好也就罢了，要是不善经营，本金肯定要赔个精光。黄家人擅长经营，又有些根基人脉，我们不如与他们合作，扬长避短，都能赚钱。黄家人态度诚恳，我们自从搬进桃花村，没少受他们照顾，这样也算是还了一份人情债。”
　　“我懂了，是我见识浅薄。阿郎深谋远虑，令人敬佩。”
　　“我其实也不太懂，咱们互相商量着来。”杨宇又看向李瑁，问道：“你有什么想法？”
　　李瑁沉思片刻，说道：“那饼虽味美，烹饪却不难。有心之人多吃几回，亦或是偷了料渣去看，便可知晓其中配方了。与其千防万防，索性大器些，早早地将方子给出去，打点好人情，若是今后还有其它门路，也可尽早疏通人脉。为君子者，不可拘泥于眼前微薄小利，眼光当放长远些。横竖我们有些家底，不靠这一张方子发财，人脉却是再珍贵不过的。”
　　“说得好！”杨宇竖起大拇指，称赞道：“我们先内部统一，就等着他们商量出结果吧。”
　　李瑁却又看着杨宇说道：“我还有事与你说。”
　　闻言，高宝儿立刻识趣地找借口离开了，杨宇好奇道。
　　“你想说什么？”
　　李瑁顿了顿，沉声道：“也请将我入籍在此处罢，长安于我已再无甚干系了，我也不愿再回去。我入籍在此处，有了新身份，往后四处走动起来也稳妥些，免得被盘问，还牵连了你。若是你嫌我，待过些时日，我再自行离开便是。”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得知李瑁有意留下，杨宇欣喜道：“我也想让你留下，可是怕你介意之前的事情，所以不情愿。其实之前的事……哎！算了，先不说了。我一直没去办房契和入籍手续，就是在等你的意思，如果你答应了，那明天我们就去办？”
　　李瑁有些愕然，轻轻地点了下头。杨宇趁机偷拉了下他的手，笑靥如花道。
　　“你安心在这里住下吧，这里以后就是我们的家。我不约束你，你想去哪里，我都不干涉，而且只要你不愿离开，我也绝不会赶你走，如果我撒谎，我就是旺财。”
　　正在房檐下纳凉的旺财支楞起耳朵，嗷了一声。谁叫我？
　　在艳阳下，杨宇眸光灼灼，笑容灿烂而温暖。李瑁被灼得耳根发烫，慌忙抽回手来，低声道了句谢，急匆匆地转身离开了。
　　杨宇冲着太阳伸了个懒腰，欢喜地眯起眼睛来。
　　水井在打了，碎银要赚了，就连心上人也愿意留下一起生活了。
　　生活，就是这么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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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手拉手逛街
　　杨宇打算第二天就去临安县城办入籍手续，刚好黄小郎也发来邀请，邀请他一起去黄五郎家的铺子里坐坐，进一步商讨合作事宜。
　　“……阿郎，此举，当真妥当么？”
　　高宝儿怯生生地看了眼镜中人，杨宇站在一旁，拍了拍手上雪白的粉末，忍笑道。
　　“妥当，当然妥当！怎么不妥当了？你看看，现在谁还能认出他来？”
　　只见李瑁端坐在铜镜前，面颊雪白，嘴唇艳红，两道剑眉被涂得又粗又黑，一对凌厉鹰眸里几乎要迸出火星来。他一把抓起布巾，怒不可遏道。
　　“还不快擦掉！”
　　“哎！不能擦。”杨宇拦住他，说道：“这样别人才认不出你来，我们今天要进县衙，少不得跟那些官吏打照面。你又是皇子、是寿王殿下，说不定哪位官员曾经就见过你呢？这可都是从宫里带出来的胭脂水粉，都是好东西，我都舍不得用，你且忍忍吧。”
　　李瑁很不高兴，他不排斥男子装扮，武朝之后，男子皆爱美，且玄宗喜爱簪花，在长安城内一度十分流行，满街都是粉面红唇、簪花佩香、服饰奢丽的年轻俊才。
　　但……这也太丑了！脸上红白一片，好似夜叉，昆仑奴都要比他好看！
　　不高兴的李瑁，被全程忍笑的杨宇拽着上路了，高宝儿则要留在家中监工。
　　两人步行来到临安县城，先去县衙内办正事。
　　县衙中的最高领导是县令，唐代被称为明府，临安县令姓张，人称张明府。杨宇跟门口一位姓王的公差说明来意，对方替他引路，一路带着他往后堂而去。
　　尽管李瑁被装扮了一番，但他仍旧低着头，不说话，怕被认出来。杨宇起先也躲躲闪闪的，后来才发现自己杞人忧天了，就算杨贵妃的美名遍天下，可见过他的能有几个？又有谁能想到，这位玄宗皇帝的宠妃其实是个男人呢？
　　想到这里，杨宇顿时昂首挺胸起来，大摇大摆地向后堂走去。
　　后堂是各部官员们办公的地方，庄严肃穆，井然有序。杨宇说明来意，办事文吏仔细地跟他核验过信息，便将房契和三人的入籍手续一并给办了，还好心地提醒他，入了农户就要缴纳赋税，如果不会种田，可以将田地租出去，全程态度亲切，好声好气，颇有耐心。
　　杨宇不由得感叹，不愧是盛世大唐，就连基层官吏的素质都这么高，不像现代某些眼高于顶、自以为人上人的公务员，各种敷衍了事，颐指气使。
　　唐人大器，官员地位虽高，不过是个职业罢了，百姓见到官员，不会过分谄媚，更不会称其为大人，自贬身份。且唐朝历代帝王重视科考，哪怕是小小县令，都是经过严格考核的，如果官员做出有损颜面的事，打的也是朝廷和皇家的脸，在后续考核中基本升迁无望。
　　办完手续，那位王姓公差又将他们送出府衙，全程热情负责。衙役是衙门中的底层员工，相当于体制单位里的临时工，工作琐碎，薪水微薄，既要照顾官员们的私生活，还要为公事跑腿，十分辛苦。杨宇心怀感激，尊称对方一句王公差，又塞给十个铜币的茶水钱。王公差推诿了一番，还是高高兴兴地收下了，并嘱咐杨宇，如果今后有什么事，可以来找自己帮忙。
　　了却一桩大事，杨宇在县城内闲逛起来，第一次登黄五郎家的门，空手不太好，还是要买点礼物的。此时临近中午，秋桐坊内逐渐热闹起来，卖果菜鱼肉的、卖布匹香料的、卖各色糕饼果子与小吃的，整条街上都飘荡着食物的香味，叫卖声不绝于耳。
　　杨宇第一次逛唐代的街，东瞧西看，十分好奇。他刚来临安县城时就病了，在客栈内躺了好几天，病好后就直接去了桃花村，还从未像今天这样细致地闲逛过。
　　杨宇买了麦种菜种、两匹上等棉布、一套笔墨纸砚、一副上等弓箭，又买了几个茄子和芋头，打算回家接着做炸芋头条吃。他虽能抵挡住炸鸡的诱惑，却无法抵御薯条那该死的甜美，只可惜唐代马铃薯还未引进，他只能吃芋头解解馋。他还买了一篮酸李子和桃子当礼物，当然，还能有什么是比在炎炎夏日里，吃上半个冰镇西瓜更快乐的事情呢？只可惜，生活在唐朝也不配拥有这份快乐。
　　李瑁以手遮面，跟在一旁，杨宇问道。
　　“除了弓箭，你还想吃什么、要什么？我给你买！”
　　“不必了。”李瑁羞于见人，闷闷道：“能否让我先净面？”
　　杨宇乐不可支，手里提着大包小包，带着李瑁，加快脚步向黄小郎的铺中走去。路过街边一处摊位时，杨宇闻到一股清甜香气，竟然是荔枝。他忙走过去问道。
　　“请问这荔枝怎么卖的？”
　　小贩说道：“这是刚从蜀地运来的，十分新鲜，两千钱一斤。”
　　杨宇被惊得目瞪口呆，这也太贵了。玄宗时期一斗米差不多是八百三十文钱，一斗米够一家人吃很久了，一斤荔枝抵得上两斗米，普通百姓根本吃不起。杨宇讪讪起身，说道。
　　“这也太贵了，吃不起，过日子还是要节约一些。”
　　李瑁未曾言语，眼神里却写满惊讶。谁人不知，杨贵妃最爱吃荔枝，每年在这项开支上都要花费巨万，千里马都不知跑死多少匹，若是荔枝来得稍晚一些，少不得又是一通哭闹。
　　见李瑁盯着脚下荔枝发呆，沉默不语，杨宇摸摸钱袋，咬咬牙，忍痛问道。
　　“你想吃？那我给你买。”
　　李瑁如遭雷击，瞪大眼睛，惊诧地看向杨宇。杨宇不知何故，仍旧说道。
　　“虽然贵，但偶尔吃一次也没关系。我们不是要卖方子么？以后肯定能赚钱……”
　　小贩看着他们，调笑道：“这位小郎君生得身姿挺拔，可惜却长了这幅尊容，双眼一瞪，好似夜叉般唬人……买么？这是上等蜀地荔枝，皮薄水足甜似蜜糖……”
　　李瑁面颊发烫，皱着眉拽起杨宇就走。杨宇被拉住手，男人手掌宽大，指节分明，那股若有似无的冷松香气扑面而来，顿时令他燥热大减，心中畅快。
　　杨宇勾了勾手指，反握住李瑁的手掌，笑道。
　　“哎，你往哪里走？不是要去黄五郎家的铺子么？”
　　李瑁停下脚步转头看他，耳根通红，可爱到让人想要亲一口。杨宇紧握住他的手，说道。
　　“走吧走吧……现在你跟着我走。”
　　李瑁冷哼一声，想要把手抽出，杨宇却固执地与他十指相扣，并肩向前走去。
　　“大庭广众……成何体统？”
　　“你说什么？”杨宇装作没听懂：“你要来提着桶？不用，我提得动……”
　　李瑁脸色稍缓，用袖口将手掌掩住，跟上了杨宇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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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王爷很怀疑
　　他们来到杂货铺时，正值一天内最忙碌的时刻，黄五郎见到杨宇，十分开心，忙差人去请黄小郎过来，并让他们先去铺子后面稍坐，等他忙完再来商议。
　　铺面后面就是起居室，两人在阴凉的屋子里席地而坐，杨宇呈大字状躺在地上，说道。
　　“好凉快！”
　　他很不习惯盘腿坐法，但席地而坐的好处就是可以随时躺下，地面凉爽，非常舒适。
　　李瑁正襟危坐，皱眉道：“还不快起来，让旁人瞧去，成何体统。”
　　“这里只有我们两个。”杨宇翻了个身，正面贴地：“再说了，黄家兄弟也不是外人。”
　　“这不是在自己家中，快起来。”
　　“马上马上，再凉快一下就起……”
　　杨宇呈划水状，手脚大开在榻上比划着，轻薄的绢纱覆在他身上，腰背曲线玲珑有致。
　　李瑁的眉头皱得越发紧了，猛地将杨宇拽起。同时外面传来脚步声，黄五郎挑帘而入，手中端着一枚托盘，上面摆着冰饮、瓜果等消暑解渴的吃食，笑道。
　　“抱歉，让两位久等了。”
　　杨宇急忙坐正，笑道：“不妨事。那是什么东西？闻着酸酸甜甜，好香。”
　　那一盏液体呈绛紫色、半透明状，有一股浓烈的葡萄香。
　　不等黄五郎开口，黄小郎也掀起竹帘走进来，朗声道。
　　“杨小郎今日有口福了，那可是五郎从边寒之地弄来的新鲜玩意，平日里可吃不着。”
　　黄五郎给他们分别倒了一碗，做了个请的手势。杨宇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又酸又甜，感觉味道十分熟悉。李瑁将碗送至鼻下，轻轻一嗅，便说道。
　　“葡萄酒？”
　　杨宇眼前一亮，将整碗酒液一饮而尽，碗底有些浑浊，口味偏甜，与其说是酒不如说是葡萄汁，没什么酒精度数。黄小郎看向李瑁，惊讶道。
　　“你识得此物？”
　　李瑁略一点头，端起碗来抿了一口。
　　黄五郎笑道：“京都人士果然见多识广，这葡萄酒在余杭郡乃至整个江南东道，都是极罕见的。也是前些时日，友人赠了我一坛，才有幸品尝一番。”
　　黄小郎也说道：“杨家小郎会做许多新鲜吃食，那什么糕、羊肉汤，都十分鲜美。”
　　杨宇忙道：“过奖了，闲来无事，胡乱尝试罢了。”
　　黄五郎又说道：“既然提及此事了，那我便也开门见山了罢。我租下的铺子，在隔壁如意坊，铺子原本便是间食肆，只因上任店家年老体衰，这才将铺子盘了出去，铺内桌椅、炊具、器物等俱全，无需另外置办。至于地段么，铺子周围皆是些民宅，倒也不缺老主顾。”
　　杨宇点点头，黄五郎看他一眼，又看看旁边李瑁，继续说道。
　　“方子的价钱，小郎已同我说过了。不知杨小郎君是否愿意割爱，将那甑糕与羊肉汤的方子，一并买与我，我先给你五千钱，吃食与方子的分红皆算作三成，你看如何？”
　　杨宇愣道：“你都要？你做得过来么？食肆里是只卖这三样，还是其他也卖？恕我直言，你一次性把它们都摆上来卖，如果销量不好，岂不是亏了？”
　　黄五郎说道：“自然还要卖其他吃食，如胡麻饼、馒头、泡饼等。我打算先售卖肉夹馍，若是主顾们喜欢，再卖羊肉汤，届时也该入秋凉下来了，此地本就有食秋羊的习惯，现如今天气炎热，就算端上来羊肉汤，也没人愿意喝那滚烫发汗的东西。至于那甑糕么，我打算过年时再卖，糕同高，图个好彩头，自家食用亦或是送礼，都是极好的。”
　　“那好！”杨宇抚掌兴奋道：“你跟我想到一起去了！分开卖，每隔一段时间就推出几样新鲜的吃食，也能把顾客们的好奇心勾起来。至于价格么……”
　　杨宇看向李瑁，李瑁只顾埋头饮酒，并未表现出异议来，于是他一拍大腿，说道。
　　“就那么定了！”
　　黄五郎与黄小郎大喜，当即一手交钱，一手端出笔墨来，杨宇口述，黄五郎执笔，将那三种食物的制作方法全都记录下来。完事后，黄五郎又留了一顿午饭，饭后他们才返回。
　　此刻正值晌午，暑气最盛，手里提着沉甸甸的货物，背上褡裢内还有五千个铜币，还未出城门，杨宇便大汗淋漓，走不动了。城门边上有驴车、马车和轿夫，杨宇想雇一辆马车，但这时候车马金贵，车夫一听是去村里，都不愿跑这一趟，生怕走乡间土路把马儿累坏了，也嫌弃路程太短，走这一趟也赚不到什么钱。
　　杨宇正要商量，一位面色黝黑、身形消瘦、衣衫褴褛的轿夫走上前来，小心问道。
　　“二位小郎君，可要乘轿么？”
　　看看此人瘦弱的肩膀，杨宇正想说不用，李瑁却抢先说道。
　　“他坐，我不坐。你点四个人，随我们走一趟罢，路上稳当些，钱短不了你们的。”
　　轿夫欢天喜地，急忙道谢，点了三个人，请杨宇上座。说是轿子，却没有顶棚，准确来说应该被称为步撵。就是把一张椅子绑在两根粗壮的木头上，四位轿夫各执一端。步撵是唐代最常见的代步工具，其中最有名的，是大画家阎立本的《步辇图》。
　　杨宇胆战心惊地坐了上去，步撵一起，他惊呼一声，脸色煞白，牢牢地握住了把手。步撵坐起来，比驴车、牛车还要摇晃，如果轿夫们稍有不慎，他还有栽下去的风险。
　　杨宇被步撵抬着，摇摇晃晃地出了城门，向桃花村走去。走到一半，杨宇被烈日晒得头晕眼花，正想管李瑁要口水喝，低头时忽看见那四位轿夫，每人大汗淋漓，粗布汗衫早已被汗水浸湿了。其中牵头的那位轿夫，头发花白，身形羸弱，却还在咬牙硬撑。
　　杨宇顿觉眼眶发酸，这群人的年龄和他父亲差不多大，实在令人不忍，他忙喊道。
　　“停！快停一下，先把我放下。”
　　四位轿夫连忙驻足，牵头轿夫不知所措地看向杨宇，赔着笑脸问道。
　　“小郎君，可是我等伺候不周？”
　　“天气这么热，你们也很累，就到这里吧，剩下的路我们步行回去……”
　　话音未落，牵头轿夫越发诚惶诚恐起来，几乎要给杨宇跪下，哀求道。
　　“郎君息怒，天气炎热，我等手脚慢了些，再也不敢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李瑁拽了杨宇一把，示意他到一旁说话。两人躲开轿夫们，李瑁低声道。
　　“他们凭借这手艺谋生，你就这样将他们赶走，叫他们如何是好？”
　　“我给钱，价钱照付。”杨宇也低声道：“我年轻力壮却让长辈扛着走，我心里不舒服。”
　　闻言，李瑁双眸微眯，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人。
　　杨玉生活奢靡，入宫为妃后，越发奢华至极、铺张无度。每逢贵妃出行，阵仗庞大，金吾卫前后随行，内侍宫女两侧伺候，沿途抛洒金银布帛、鲜花香草。不少忠臣因此劝诫过皇帝，但只要被贵妃听见，都会大发脾气，再给皇帝吹耳边风，因此这些奏折都会不了了之。
　　可现如今，他竟然知道心疼起人来了？
　　看了眼战战兢兢的轿夫们，李瑁压下心中疑惑，继续说道。
　　“你是好心，旁人却不见得知晓。他们现在就让他们回去，若是传出去，旁人还以为是他们没有伺候好主顾，被撵回来了，往后谁还敢再雇他们抬撵？届时可真真是断了生路了。”
　　杨宇烦躁地抓抓脑袋，思忖片刻，叹了口气，走到轿夫身旁，柔声道。
　　“不急着赶路，你们歇息片刻再动身吧。”
　　轿夫忙道：“多谢小郎君体谅。”
　　杨宇又拿出水囊和瓜果来，分给轿夫们吃，等到村口后，他又多付了一些钱，轿夫们纷纷道谢，欢天喜地地离去了。望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杨宇吐出口气，他没有什么穿越金手指，他更不是什么救世主，他只能尽己所能，多做一些善事而已。
　　李瑁则心情复杂，杨玉究竟经历过什么，怎能心性转变如此之大？
　　两人各怀心事，一路无言，只见邻居王大娘站在自家门前，一见到他们便急道。
　　“杨小郎你可算是回来了！快！快随我去村东头，你家里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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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怒捶许小郎
　　杨宇大惊：“出什么事了？！”
　　王大娘一边走，一边解释道：“你家那井要用青石将井壁砌起来，可那天杀的许家人，偏说那青石是他们家的，霸占着不让用，你表弟带着工人们去理论，结果挨了一顿打！”
　　“什么？！”
　　听说高宝儿挨揍了，杨宇顿时火冒三丈。又是许家人！还有没有王法了！
　　杨宇脚下生风，走得飞快，李瑁也脸色阴沉，两人转眼将王大娘甩在身后，对方喊道。
　　“哎！等等老身……这两位小郎君咋走得这么快……”
　　桃花村三面环山，村东山地略显贫瘠，却盛产青石块。青石坚硬且平滑，用来砌水井、铺地是再好不过的。但这些年村内无人盖房打井，便也无人来采石，也就许家人来搬一些，久而久之，怕是许家人也将此处当成是他家的私产了。
　　杨宇来到山脚下，远远看见那里围着一群人，约莫十多个，旺财也在人群中来回穿梭，不安地狂吠着。杨宇呵住旺财，李瑁护着他，一边拨开人群一边向里面走，杨宇焦急道。
　　“宝儿！宝儿你怎么样了？”
　　“表、表哥……”
　　高宝儿正在里面，被程大郎为首的工人兄弟们保护着。只见他衣衫凌乱，眼圈发红，脸上有一处肿胀红痕，显然是挨过一拳。杨宇当即怒道。
　　“是谁打了我家表弟！站出来！朗朗乾坤，还有没有王法了！”
　　程大郎怒道：“许家欺人太甚，这明明是村里的山，甚么时候倒成你家私产了？”
　　只见对面站着五六个青壮男子，一人走出来，嬉皮笑脸地说道。
　　“是我说的，你一村里的破落户，能奈我何？”
　　这人看看高宝儿，再看了看杨宇，忽然眼睛雪亮，虚虚地行了个礼，又笑道。
　　“咦，原来是杨小郎君。还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认自家人。若是早知晓他是你表弟，是你家要打井，这青石块你想要多少有多少。”
　　这轻浮的语气，是令人讨厌的许小郎无误了，杨宇骂道。
　　“谁跟你是一家人？我问你，是你打了我家表弟？”
　　“怎的不是一家人？你来过我家，我摸也摸了，碰也碰了，你可不就是我的好弟弟。”
　　那群人立刻哄笑起来，笑声淫邪，令人作呕。
　　李瑁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双拳紧握，指节咯吱作响。高宝儿被气得两眼发红，怒吼道。
　　“大胆——”
　　“大胆？”许小郎继续坏笑道：“杨小郎君长得这般貌美，我当真还想大胆一回，你叫我亲上一口，莫说是青石块，我差人去给你打井，工钱一分都不要，你说好不好？”
　　“你这傻逼……”
　　周围的村民听不懂“傻逼”何意，但也都猜得出来这是句骂人的话，纷纷应和道。
　　“许小郎，你别欺人太甚！”
　　“这样欺负人，成何体统……”
　　“去找黄村长来评评理！这青石怎么就成他许家的私产了？”
　　被人这样口诛笔伐，换作旁人早就面红耳赤赶紧溜了，奈何许小郎脸皮厚如鞋底，做人毫无底线和礼义廉耻之心，仍旧大声说道。
　　“好弟弟，我想你想得紧，你身上还是那么香……来，陪我吃顿酒，这青石随你用。”
　　见杨宇被这样当众调戏，高宝儿气红了眼，尽管宫中生活险恶，随处可见勾心斗角，可不要脸到这种程度的人，他今天还是头一次遇见。
　　程大郎也很愤怒，把锄头往地上重重一敲，怒道。
　　“许小郎！说话放尊重些，当心丢了我们桃花村的脸！”
　　许小郎嘲道：“桃花村姓黄姓许，甚么时候轮到你们这些个破落户说话了？”
　　“你——”
　　此话犯了众怒，村民的指责声越来越大，许小郎不仅不怕，反而越发得意起来。
　　杨宇冷声道：“我们是不是桃花村人，你说了不算。你就问你一句，让不让我们用青石？”
　　“这是自然，只需你告诉我，你用的甚么香……”
　　许小郎一边□□，一边竟然贴了上来，一只手眼看就要摸上杨宇的脸颊。高宝儿大惊失色，李瑁一声低吼，正要上前拿人，忽眼前一花，只听哎呦一声惨叫，许小郎已被一招擒拿放倒在地。杨宇站在许小郎身后，单手反剪对方胳膊，一脚踹在那屁股上，将人踹了个狗吃屎。众人一片哗然，李瑁也怔在原地，呆呆地看着杨宇的英姿。
　　杨宇怒目而视，骂道：“臭不要脸的东西！你不是想摸想亲吗？来啊，你再动手动脚一下试试，看老子不把你的狗腿打折！”
　　许小郎哇哇乱叫道：“好疼——你敢打我！待我告知我母亲去，定要叫你好看！”
　　“你去，你现在就去。”杨宇一脚将对方踹开：“我也正想问清楚，这青石究竟是你们许家的私产，还是归我们桃花村共用的！”
　　许小郎哼哼唧唧地爬起身来，在同来的几个人的搀扶下狼狈离开了。杨宇一挥手，说道。
　　“搬石头！”
　　以程大郎为首的工人们都是村中的贫困或外来户，苦许家人久已，碍于对方人多势大，平日里不敢轻易招惹。今日有杨宇做主，教训了许小郎一顿，大家顿觉扬眉吐气，纷纷动手搬运起青石来。回去的路上，高宝儿不放心地对杨宇说道。
　　“阿郎，这许家不好相与，他家还有人在朝为官，如今我们两家起了冲突，如何是好？”
　　不等杨宇开口，李瑁冷哼一声，开口道。
　　“哼！我们安分守己，从不惹事，可事到临头，也没有步步退让的道理。既已与许家起了冲突，万不可在这紧要关头讨好求和，不如一鼓作气，也好让他们知晓，我们是不好欺负的！在朝为官？哼，我倒要看看，是哪位官员这般有排场，我大唐可没有这样的蠢吏。”
　　杨宇咧嘴一笑，揽住高宝儿的肩膀，安慰道。
　　“十八郎说得对，是这么个道理。不惹事，但也不怕事。再说，十八郎可是正经的皇子亲王，什么官职能大过他去？别怕，哥罩着你。”
　　李瑁却又说道：“你也忒莽撞了些！方才你用的，是哪家功夫？若是一招拿他不住，亦或是被他挣脱了，你又该如何？别忘了，他还带着几个兄弟。”
　　杨宇笑道：“我刚才气得不行，下意识就出手了，以后不会了。”
　　“是哪家功夫？”李瑁又问了一遍：“我竟是不知，你还学过些拳脚。”
　　杨宇只得含糊道：“我毕竟是个男的，小时候……也学过一些，只不过都是些皮毛。”
　　李瑁哼了一声，似乎是信了，便不再说话了。等他们走到家门前，远远看见院门外堵着一群人，男女老少约莫十来个，一位妇人正在高声叫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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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智斗许家人
　　“苍天啊！没有王法了，光天化日竟要打死人了！老天爷啊你快睁睁眼——快降下一道天雷，劈死那姓杨的杀千刀的恶贼啊——”
　　高宝儿怒道：“你们是甚么人！在我家门口作甚？！”
　　妇人转头便啐了一口：“你是这家人？你那不男不女的表哥呢，叫他滚出来！”
　　李瑁眉头一皱，正要上前，杨宇却一把将他拦住，低声道。
　　“你别去，他家里有人做官，别把你认出来。”
　　李瑁哂笑：“乡野村妇，如何认得我？”
　　“那也用不着你去。”杨宇坚定道：“刚才揍他的是我，我去应对，别把你们牵扯进来。”
　　李瑁一怔，不等他再开口，杨宇已经拍拍衣裳，大步向前地走过去了。
　　在研究所，每年跟上级文物局批预算、要经费的时候，领导都要把他带上。凭啥？就凭他嘴皮子利索、会怼人、偶尔还会耍点小心机。
　　高宝儿挡在前面，气得眼睛发红，他虽是内侍，却也是颇有些脸面的，在宫中当差时哪里受过这般责骂羞辱？杨宇走上前，示意高宝儿退后，他朗声笑道。
　　“这位大娘，说话怎么如此不中听？嘴这么臭，难不成你家是在茅坑里吃饭的？”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捂嘴偷笑起来。那妇人面容扭曲，扯着嗓子干嚎道。
　　“呸！好不要脸的小贱货，竟敢恶人先告状！苍天啊，没天理了啊！你把我儿打死了，还敢这般口出狂言，怎么没降下道雷将你劈死！我苦命的儿啊！你要母亲往后可怎么活……”
　　“谁死了？”
　　那群人让开，只见后面两个汉子用门板抬着许小郎，许小郎侧躺在上面，大声哼唧。
　　一位工人乐道：“这不是还没死呢么？许大娘也忒歹毒，咒自己儿子死呢！怎得，急着请邻里们吃席？你家儿子娶不上媳妇，女儿嫁不出去，便想出这种法子宴客么？”
　　众人哄堂大笑，妇人面色潮红，又啐了一口，怒斥道。
　　“呸！到底是穷酸破落户，嘴里吐不出象牙的狗东西！我一双儿女是太上老君座下的仙童，是金童玉女，岂能是随意婚嫁的？我儿子要娶官家小姐，我女儿也是要做郡守夫人的！”
　　杨宇跟看耍猴似的看着那妇人，觉得对方有些眼熟，仔细一想，不就是那日去打井水时，收了自己的钱却没有给自己麦种的妇人么？竟然是那讨人厌的许家兄妹的娘。
　　许小郎大声嚷道：“娘！我好疼，已是动弹不得了……我要给他打死了！你快给我做主！”
　　原来是个没本事的妈宝男。
　　杨宇乐道：“许小郎底气真足，听声音中气十足的。大娘别怕，他至少还能撑到过年。”
　　“呸！”妇人怒道：“小贱货，敢咒我儿短命？我儿是有福之人，是要长命百岁的！”
　　杨宇淡定道：“那刚才是谁说的，你儿子被我给打死了？还是说，他不是你儿子？”
　　众人再次哄笑，有好事之人，扯着嗓子怪叫了一句。
　　“莫不是偷人偷出来的儿子呢！”
　　妇人大怒：“谁？！是哪个烂嘴巴的狗东西含血喷人！给老娘站出来——”
　　当然没人站出来，大家都捂着嘴看她的笑话。杨宇顿了顿，收起玩笑，正色道。
　　“好汉做事好汉当，我刚才是踹了你儿子两脚，可你也不问问我为什么揍他？那青石明明是村里的公共财产，就连我这个外来户都知道，你们许家在桃花村也算有些根基，竟然装聋作哑？你儿子揍了我表弟，叱骂我的工人，还敢调戏我，你说他该不该打？你是他亲娘，你舍不得动手，可我又不是他亲老子，我可舍得！再告诉你一句话，他要是再敢犯贱，我还揍他！揍坏揍残了，我赔钱；揍死了，我赔命！”
　　众人哗然，几个汉子向杨宇投去了钦佩的目光。妇人也被震慑住，愣在原地，不敢接话。
　　许小郎却眼珠子一转，双手捂住胸口，嗷的一声大喊道。
　　“母亲！我胸口疼！我、我定是被他打得不中用了！母亲，你要替我讨回公道！”
　　妇人回神，立刻说道：“这可是你说的？你将我儿打坏了，快赔钱、赔命来！”
　　闻言，工人们纷纷上前，自发地护在杨宇面前。杨宇待人宽厚大方，工钱给得痛快，每天还管两顿饭，顿顿都有肉，这样的好邻居上哪里找？
　　杨宇抱着胳膊冷笑道：“赔钱？可以。先找个郎中来给他验伤，要是真的打坏打残了，该赔你们多少钱，我一分不差，当着大家的面给你！”
　　许小郎又嚎道：“母亲，我、我腿也疼——那处也疼！我今后若是不能人道该如何是好！”
　　众人露出嫌弃的表情来，几位妇人姑娘们顿时脸色大变，王大娘也在其中，叱骂道。
　　“混账东西！大庭广众，竟敢说出这种话，亏你还读过两年圣贤书！许家的，你儿这般无礼，你也不管管么？传扬出去，当真丢了全村脸面，谁还敢同我们村中的少年少女婚配！”
　　妇人一张面皮涨得青紫，却仍旧不觉得是己方理亏，反而越发大声地骂道。
　　“一帮穷酸下贱东西！再有脸面又如何？下贱货只能配破落户……”
　　妇人语气尖酸，用词刻薄，简直要把对其他人的鄙夷写在脸上。
　　此番举动自然引起众怒，邻里们纷纷开骂，王大娘骂得最凶，叉腰唾道。
　　“好不要脸！你许家又有甚么？一远亲做了官，与你们有甚相干？狐假虎威罢了！你家叔伯当真那般有本事，怎么不将你们一齐接到余杭郡享福去？你们作甚还在这村里种地？”
　　一看惹了众怒，许家人特别是那几个男人，纷纷避让，只有许大娘一人在前方叫骂。
　　“好你个老不羞！我许家再势弱，也好过你家千百倍——”
　　王大娘的丈夫见状，走上前来，将锄头往地上重重一杵，瞪眼怒道。
　　“你再骂我家娘子试试看！”
　　许家男人们继续后退，妇人一噎，显然不敢和身强力壮的男人叫板，于是又将矛头对准了杨宇，尖叫着骂道。
　　“可了不得了！大家来看看，一个心是黑的、臭的的外来户，竟要在村中充大王，也敢跟我们大户叫板！村长呢？此等大事，村长也不来管管，我要去找村长评评理……”
　　话音未落，一个男声喊道：“谁要找我？”
　　妇人一噎，听见有人叫嚷村长来了，大家纷纷让路，只见黄大郎扶着他爹向这边走来。
　　黄村长在村中地位颇高，见他来了，大家都不敢再叫嚷，就连许家人也偃旗息鼓，再不敢像刚才那样气焰嚣张了。黄村长环顾四周，板起脸来，严肃道。
　　“怎么回事？因何事叫嚷喧哗。”
　　杨宇觉得很不好意思，他来桃花村没少受黄村长照顾，竟又添了这种麻烦，心中过意不去。他忙向黄村长鞠了个躬，语气惭愧道。
　　“是我家出了些事，跟许家人吵了起来，惊扰了黄村长，实在过意不去。”
　　黄村长摆摆手，又问道：“这件事，来龙去脉是如何？”
　　“我来说！”
　　气不过的王大娘主动站出来，把许家人不让开采青石，到许小郎出言不逊，再到许大娘上门叫骂讹钱一事，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听罢，黄村长冷笑道。
　　“我怎么不记得，那处青石矿改姓许了？再过几日，那座山是不是也要姓许了啊！”
　　许家忌惮黄村长和其背后的宗族势力，战战兢兢，你推我搡，最后还是许大娘硬着头皮站了出来，略福了福身，尬笑道。
　　“我们从未那样说过，怕是被有心之人听了去，一来二去传岔了……那山是村里的山，青石自然是谁想用谁用的，只是要用，也是给咱桃花村人用，他杨家又算什么？”
　　黄大郎说道：“杨小郎君已在桃花村入籍，此事我是知晓的。”
　　“哦，此事我们不晓得。”许大娘又说道：“即便如此，这杨家人也欺人太甚，一言不合竟将我儿给打了！黄村长，您身为一村之长，可不能偏袒外人，让咱自家人心寒。”
　　“这话可说岔了。”黄村长冷笑道：“既然都是桃花村人，哪来的自家外人一说？我办事，乡亲们自然也知晓，向来帮理不帮亲，老朽没有旁的本事，有失公允之事却是不做的。”
　　杨宇上前一步，不卑不亢道：“我是打了许小郎，但也是他动手在先，我要替我表弟讨回公道。刚才我也说了，要是将人打坏了，要我赔钱我二话不说一句。我也让他找郎中来验伤，他也不肯，这让我怎么办？我诚心实意想在桃花村定居下来，可偏偏有人要将我当做软柿子来捏。我能怎么办？我也不能任人欺负吧。”
　　黄村长说道：“说得在理。大郎，你去请一位郎中来，当众为许小郎验伤。”
　　许小郎却无赖道：“当众验伤？那我颜面何存。不行，我不同意！”
　　一人嘀咕道：“就你还知道要脸呢？真是笑话。”
　　人群内响起低低的笑声，黄村长咳了一声，问道。
　　“也罢，许小郎是怎么想的？我也问问你，免得被人说偏袒了谁。”
　　“怎么说也得赔、赔个上万钱才是……”
　　黄大郎惊讶道：“万钱？！你想钱想疯了罢！阿爷稍候，我这就去请郎中！”
　　许大娘急道：“当众扒了我儿的衣衫，还叫他如何做人呢！苍天啊——评评理罢！”
　　许大娘跳着脚骂个不停，许小郎哀嚎不止，围观的人窃窃私语，现场乱作一团。
　　杨宇沉默着，忽然指向地上某处，蹦跳起来，失声尖叫道。
　　“蛇！毒蛇——不好！往那边去了！大家快躲开——”
　　众人纷纷尖叫跳脚，抬着许小郎的那两个汉子也两手一松，许小郎直接翻倒在了地上。下一秒，他原地跳起，一蹦三尺高，动作灵活，叫嚷道！
　　“蛇！快将它赶走，母亲快救我——”
　　王大娘哂笑：“呦，好利索的手脚！这哪里像是被打坏了的？我看郎中也不必去请了。”
　　谎言不攻自破，许家人自知理亏，再不敢放肆，许大娘也要拉许小郎走。
　　杨宇说道：“今天当着大家的面，索性把话都说清楚。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今后你家人要是还敢来招惹我，我跟你们没完，听明白了没有？”
　　许大娘哼了一声，开口又要顶撞，忽听人群外传来一把清脆女声。
　　“母亲！父亲让你们快些回家去。”
　　一阵香风扑面，原来是许小娘来了。小姑娘今天打扮得格外水灵，一身淡粉襦裙，发髻簪花，眉间贴了菡萏图案，娉娉袅袅地走过来，说道。
　　“你们不要闹了，快些回家去，免得父亲又要发一通脾气。”
　　许大娘皱眉道：“这是甚么话？你哥哥叫人欺负了，你不帮着自家人说话，还嫌我们闹？涨他人底气，灭自家威风，是何道理？真真是白疼你了。”
　　许小娘淡淡道：“母亲要是当真心疼我，便快些回家去罢。若是被人知晓我有如此凶悍的娘家人，我往后还怎么嫁人呢？”
　　“没心眼子的丫头！”
　　许大娘瞥了女儿一眼，转身扶着儿子离开了。许小娘看看众人，向杨宇他们行礼道。
　　“今日多有得罪，对不住各位。”
　　杨宇有些发愣，一时分不清这小姑娘是敌是友。许小娘站起身来，不看杨宇，却单看向李瑁，微微一笑，面若桃花，含羞带怯，抿着嘴唇也转身离去了。
　　杨宇这才回过神来，这小姑娘……该不会是看上李瑁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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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贵妃吃醋了
　　“哎，你们认识？”
　　李瑁一脸茫然：“并不认识。”
　　杨宇咂咂嘴，也当自己想多了，并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众人逐渐散去，黄村长却还没走，杨宇主动上前，行了个礼，诚恳道。
　　“今天的事给您添麻烦了，真是不好意思。”
　　“许小郎是个混世魔王，并非你的错。”黄村长说道：“只是动手终究理亏，赔些财物倒也罢了，若当真伤及人命，他家有人在朝为官，却是最难办的。”
　　“多谢黄村长关怀，我心中有数，往后也不会再冲动了。”
　　见杨宇态度诚恳，黄村长又提点了两句，便跟儿子一起回家去了。这场小小风波顺利过去，虽然让人的心情不太好，但相当长一段时间内，许小郎都没有再来找过麻烦了。
　　又过去几天，水井竣工，房顶和院墙也被修缮得结结实实，因为还剩下不少青石块，程大郎顺手在前院中给杨宇挖了个小池塘，可以在里面养鱼虾、放鸭子，还能种点莲藕菱角。
　　杨宇很高兴，一想到来年的盛夏时节，窗外荷花摇曳、鱼戏莲叶，这种诗情画意的惬意日子实在是太美好了。
　　转眼季夏已过，初秋来临，天气稍显凉爽，中午时分却仍旧闷热。
　　这天午饭后，杨宇躺在床上闲得发慌，忽听院外一阵响动，旺财叫个不停。杨宇急忙起身去查看，只见李瑁背着弓箭，正要出门，旺财却围在他身边转来转去。
　　李瑁说道：“去！不要叫。”
　　“你干嘛去？”杨宇一边系腰带一边走出来，问道：“你要上山？”
　　“嗯，现已入秋，正是野味肥美的季节。我去猎些野鸡、野兔回来。”
　　“我也去！”
　　自从住过来，杨宇还没上过山呢，山间清凉，刚好也能摘点野果、野菜回来吃。
　　旺财汪汪叫着，在杨宇脚边蹦来蹦去，表示它也想去，杨宇问道。
　　“带旺财也去么？还可以把它培养成猎犬，帮我们找兔子。”
　　李瑁说道：“它已成年，且太过贪吃贪玩，不大好驯化了。”
　　“贪吃怎么了。”杨宇揉了把狗头：“狗肥家润。嗯？是不是？小旺财。”
　　旺财不懂，但旺财被摸得很快乐，摇头摆尾，挂在它脖子上的名牌甩来甩去的。
　　杨宇本想给狗子起个洋气的名字，比如奔驰、劳力士什么的。他前世买不起劳力士，但可以起名过过嘴瘾，但劳力士和高力士的名字太过相像，看着高宝儿那纠结的表情，杨宇最终还是给狗子取名为旺财。
　　高宝儿要制作糕点，杨宇便让旺财也留下看家，他和李瑁一起向山间走去。
　　山林茂密，枝繁叶茂，遮天蔽日，挡住炎炎烈日，林间清凉静谧，就连空气也十分清新。
　　“啊！大自然真美妙！”
　　杨宇张开双臂，做了个拥抱大自然的动作，深吸一口气，让胸腔里充盈着草木清香。
　　李瑁背着弓箭走过来，语气清淡道。
　　“跟紧我，别迷路。山道有青苔，十分湿滑，走路小心着些。”
　　“嗳。”
　　杨宇应了一声，伸手扯住李瑁的衣袖。李瑁一怔，却也没有甩开。
　　行至山间，忽听前方传来一阵女子说笑的声音，树丛中隐约可见五彩裙摆翩跹，有几名妇女正在那里一边说笑，一边捡拾野果子。李瑁看了眼，转过身去，打算回避走另一条路。
　　杨宇不以为然道：“避让什么？我们也是来打猎的，又没有龌龊心思，行得正坐得端。”
　　李瑁说道：“我好像看到了许家的那位姑娘。”
　　杨宇一愣，还不等他看清楚，一块粉色的帕子就随风飘了过来，落在他们不远处。一位粉衣少女哎呀一声，提着裙摆追出来，正是许小娘。
　　许小娘捡起手帕，抬头时看见了站在对面的李瑁杨宇二人，少女脸色一红，眼神里显现出惊喜、羞涩的神情来，走过来行了一礼，却只对李瑁说道。
　　“郎君有礼了。”
　　李瑁还礼：“小娘子好。”
　　许小娘虽神态娇羞，言语却十分落落大方，朗声笑道。
　　“郎君是来打猎的么？方才还看见一只灰兔子，又肥又壮，往林中跑去了。”
　　“多谢小娘子指点。”李瑁垂首，客气道：“待我去寻一寻。”
　　许小娘抿嘴一笑，提了提手腕上的竹篮，又问道。
　　“刚捡的绿李，酸甜生津，十分解渴，郎君要用些么？”
　　杨宇被冷落在一旁，抱臂打量着眼前少女，上次还是怀疑，这次绝对能确定了，这许小娘是真的看上李瑁了。唐代国风大气开化，对妇女的束缚没有那么严格，尤其是武朝之后，未婚女子也可以自由选择夫婿，婚后不满意，也可以离婚再嫁。
　　许小娘的那些女伴们，见状也都不捡野果了，纷纷站在树后，看着这边捂嘴偷笑。
　　李瑁也不是个傻的，当即看出了许小娘的心思，忙躬身行礼，言语客气且疏离。
　　“多谢小娘子美意，只是我在家中吃过了，现已吃不下了。”
　　杨宇心中莫名涌上一股酸意来，上前一步，将手一伸，故意酸不溜丢地说道。
　　“他不吃，我吃。小娘子给我两个好不好？”
　　闻言，李瑁皱了下眉，瞪了杨宇一眼。许小娘也没了好脸色，冷漠道。
　　“这绿李酸，怕你吃不习惯。”
　　“我吃不惯，你怎么知道他就吃得惯？”杨宇伸着手，嬉皮笑脸道：“给我一个吧。”
　　“才不给你！”许小娘怒道：“想吃自己捡去。”
　　闻言，那群女伴们笑得东倒西歪，越发开怀了。其中一位女子红着脸，冲着杨宇笑道。
　　“杨小郎君你过来，我这里有，我给你吃。”
　　杨宇长相俊美，性格洒脱，还有钱，非常受女孩子们的喜欢。他冲那边抱了抱拳，笑道。
　　“多谢多谢！绿李好吃么？我没吃过，那我就不客气了……”
　　眼看杨宇真要过去，李瑁一把将他拽住，对女孩子们说道。
　　“我这兄弟晌午吃多了酒，净说些浑话，惊扰了各位小娘子，我们这就走了。”
　　女孩子们大笑起来，许小娘哼了一声，瞪了杨宇一眼，转身回到女伴中去了。
　　李瑁拽着杨宇走出一段距离，后松开手，皱眉不悦道。
　　“你好歹也是官宦人家出身，怎能如此举止轻浮？那般做派，与那许小郎无异！”
　　“哎？你说话就说话，可不要骂人啊。我吃个水果，怎么就举止轻浮了？”
　　杨宇在研究所上班时，同事之间经常互相交换零食，就算在野外作业，也经常有村民过来给他们送一些自家种的玉米土豆，其中不乏一些妇女同志们。再说了，他又没说、没干什么，人家姑娘给个李子而已，怎么就不检点了？
　　李瑁深思片刻，哼了一声，抬腿便走，冷漠道。
　　“你好自为之就是。”
　　“哎！咱们好好聊聊，怎么就让我好自为之了？”杨宇追上去，说道：“难道你看不出来？人家许小娘喜欢你。你是不是也不检点？老实交代，你们什么时候看对眼的……”
　　“你浑说甚么！”李瑁怒道：“休要胡言乱语！”
　　杨宇被吓了一跳，一个哆嗦回过神来，也嚷道。
　　“你嚷什么？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
　　李瑁默默地盯着杨宇看了许久，最终什么也没说，大步向前走去。杨宇拍拍胸口，觉得有些委屈，这人什么性格？怎么连个玩笑也开不得？交流起来太困难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气氛稍冷，杨宇边走边在地上搜寻着，还真被他捡到了一些野果。十几枚翠绿色的李子，五六个黄绿相间的梨子，散发出诱人的水果清香来。
　　“真好闻！啊……”
　　杨宇忍不住捡起一个大绿李咬了一口，被酸到五官都皱到了一起。他看着走在前面的李瑁，一条奸计涌上心头，快步跟上，捡了个最大的李子，在衣服上擦了擦，递到李瑁嘴边。
　　“喏，这个给你吃。消消气，别生气了。”
　　李瑁瞥了他一眼，不说话，杨宇又把李子往前递了递，笑眯眯道。
　　“快吃，这个可好吃了。”
　　李瑁犹豫片刻，将李子接过来，默默地咬了一口，表情十分淡定。
　　杨宇惊讶道：“……好、好吃么？不酸吗？”
　　“还好。”李瑁吐出果核：“十分鲜脆爽口。”
　　杨宇嘟哝道：“这么能吃酸，果然是个爱吃醋的。”
　　“你说甚么？”
　　“啊，没什么。我说你要不要再吃个梨？”
　　李瑁看了眼杨宇衣兜里的小梨子，说道。
　　“此梨口感酸涩，要烤熟了才好吃，蒸着吃也滋味尚可。”
　　“烤梨？”
　　杨宇搓搓下巴，有点想吃烤肉了，自从来到唐朝他还没吃过烧烤和火锅呢。
　　说话间，脚边草丛微动，李瑁顿时鹰目雪亮，兴奋道。
　　“来了只兔子！”
　　“哪呢？在哪里，我怎么没看见？”
　　杨宇四处张望，好不容易看见一只肥兔子从草丛里奔逃而出，向树林深处跑去。他喊道。
　　“在那儿呢——快、快，射它！”
　　只见李瑁在原地站定，双脚微分，两臂伸直，一手持弓，一手执箭，弓如满月，箭似流星，噌的一声，那只奔跑的兔子就被贯穿脑袋，钉死在树干之上。
　　“漂亮！”
　　杨宇兴奋地原地起跳，鼓掌大声叫好。李瑁挑唇一笑，双眸微眯，再次张弓搭箭，箭簇上挑，定如松柏，势如闪电，又一支羽箭向上飞出，将一只飞雁射落在地。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得心应手，帅到令人叹为观止。
　　李瑁走过去捡起猎物，将它们丢进背篓里，他脸不红气不喘，却目光灼灼，眼睛里闪烁着久违的快意。杨宇用手肘碰了碰他，语气里满是崇拜。
　　“你射箭的功夫可真好，学了多久？能教教我不？”
　　这样的语气，让李瑁十分受用，他将手中的弓抛给杨宇，笑道。
　　“你张弓试试看？”
　　杨宇双手接下，双膝一弯，惊讶道。
　　“这么重？”
　　李瑁笑而不语，做了个张开的动作，示意杨宇试试。杨宇学着他的样子，一手抬弓，一手撑弦，却只张开一点点距离，便已累得肩膀酸痛，气喘吁吁。李瑁将弓接过，说道。
　　“你身形消瘦，臂膀无力，学不来这个。”
　　“你看着也不壮实呀。”杨宇伸手捏捏李瑁的上臂：“唔？摸上去倒是有肌肉，还挺硬。”
　　李瑁耳根微红，不动声色地收好弓箭，淡淡道。
　　“时辰不早了，我们回去罢。”
　　杨宇撇嘴，讪讪跟上。别看都是肌肉，但劳动者、运动员和士兵的肌肉作用都是不一样的，就算他拥有前世的体格，也不见得能张开那张弓。
　　两人下山，回到家中，此刻正值黄昏时分，远方的瑰色夕阳映着自家的袅袅炊烟，烟气浮动，给人一种平静、踏实，如梦幻般的幸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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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喂你吃个饼
　　“宝儿！我们回来了，你做什么好吃的了？”
　　高宝儿端着一碟点心从厨房里走出来，旺财摇着尾巴跟在一旁，高宝儿笑道。
　　“巧了，刚出笼的点心，阿郎快来尝尝罢！”
　　碟子里有三样点心，一种类似糖麻花，色泽金黄、外皮酥脆；一种呈粉红花朵状，看质地有点像桃酥；另外一种则有点像糯米糍，外皮晶莹剔透，里面裹着一汪橙红色的甜馅。
　　高宝儿解释道：“快过中秋了，便做了巨胜奴、贵妃红、透花糍这三样小点。”
　　杨宇吃了口透花糍，发现内馅是用红豆沙做成的，又问道。
　　“往年过中秋，咱们都吃什么？”
　　“圣人会赏下赐绯含香粽与见风消，咱宫里会单独备下樱桃毕罗、腌鹿肉与烧鹅。因阿郎喜食甜凉，宴请夫人们时，圣人还会特赐下清风饭、酥山与樱桃，沾着酥与蔗浆来吃。”
　　杨宇咽了口唾沫，狡黠道：“我还知道另外一种吃食，是一种小饼，中秋专供，叫做月饼。你们以前是不是没有吃过？”
　　唐朝宫廷就有过月饼的记载，但并不常见，在宋代月饼一词才被正式记录，在明清时期月饼就成为大众点心了。
　　天赋大厨高师傅眼睛亮晶晶的，搓了搓手，好奇且兴奋地问道。
　　“怎么做的？”
　　“咱们做两种，一种豆沙，一种鲜肉……”
　　杨宇简单地说了下两种月饼的形态，刚好一甜一咸，一荤一素，想吃哪种吃哪种。
　　豆沙高宝儿会做，将小红豆洗净，煮出沙，将豆皮捞出，豆沙里加入大量蔗浆与蜂蜜，放在小火上慢慢熬煮，煮出来的豆沙豆香四溢、晶莹粘稠、清甜可口。
　　至于鲜肉馅，将肥瘦均匀的五花肉剁碎了，加上几枚蛋清，少许盐和蔗浆，按照顺时针搅拌，直到肉馅均匀光滑，高宝儿习惯性地又要加大量胡椒，被杨宇即时制止了。
　　饼皮做成苏式的，雪白饼皮层层叠叠，薄如蝉翼，入口时酥脆可口。
　　月饼出锅时，杨宇先捏了个豆沙饼吃了，红豆沙在高温烘烤下，呈现半流动状态，咬一口酥皮，馅料饱满到几乎要溢出来，令人食指大动。
　　刚出锅的月饼太过好吃，杨宇将豆沙和鲜肉的各拿一个，到院子里找李瑁。李瑁正蹲在前院一角，背对着他们，不知道正在干什么。
　　“吃月饼了，刚出锅的最香了，赶紧趁热吃一个。”
　　李瑁却说道：“你莫过来。”
　　“我已经过来了。”
　　杨宇站在李瑁背后，低头一瞧，只见李瑁满手鲜血，一手持刀，正在给野兔剥皮，说道。
　　“这处腌臜，你躲远些，莫要弄脏你的衣裳。”
　　“怕什么？”杨宇并排蹲下，将月饼送到李瑁嘴边：“趁热吃，看你喜欢甜的还是咸的。”
　　李瑁看他一眼，眼神稍显犹豫。杨宇举着手，催促道。
　　“快吃呀。”
　　李瑁试探着张口，杨宇直接把整只月饼塞了进去，指尖触碰到温软的嘴唇，酥酥麻麻的，让李瑁顷刻间便红了脸，忙垂下头去，不敢言语。
　　杨宇期待地问道：“好吃么？”
　　“唔……”
　　“唔是什么意思？”杨宇催促道：“是好吃还是不好吃？来，再吃个鲜肉的。”
　　又一只月饼被送入口中，李瑁的腮帮子鼓鼓囊囊，含糊道。
　　“好吃，都好吃。”
　　杨宇双臂抱膝，蹲在那里开心地笑了起来，他面若桃花，眸子晶灿灿的，内里满是纯真。李瑁咽下口中食物，轻声道。
　　“天气热，兔肉不大好储存，今晚便吃了罢？”
　　“好啊。烤着吃好不好？我想吃烤肉！”
　　李瑁微微笑道：“好。”
　　李瑁一边说话，一边动作娴熟地处理兔子。只见他手持刀柄，刀尖沿着破口处轻轻一划，整张完整的兔皮就被从肉上剥离下来，毫无破损。李瑁又将兔子开膛破肚，将内脏扯出，丢给旺财，旺财凑上前去闻了闻，对于这种“低等食物”不屑一顾，转身走开了。
　　李瑁只得挖了个坑，将内脏埋进去，兔皮却被保留下来。杨宇好奇道。
　　“你要这个干什么？”
　　“给你做沙袋。皮革结实，攒起来倒也能缝制一个。”
　　杨宇顿时心神荡漾，看向李瑁的眼神甜腻腻的，他用肩膀撞了下李瑁的，笑道。
　　“谢谢，你还惦记着我。”
　　李瑁故作镇定道：“我打坏了你的沙袋，理应赔你一个，不必道谢。”
　　杨宇坏笑道：“真的假的？你不赔也没关系，我又不介意。”
　　李瑁耳根通红，不再开口，匆忙拿起兔肉清洗去了。
　　杨宇拍拍衣服站起身来，伸个懒腰，心中有种说不上来的幸福感，将他塞得满满当当的。
　　趁着收拾兔肉的功夫，杨宇给几户亲近的人家都送了点月饼，送到黄村长家时，黄小郎正独自坐在院子里纳凉吃饭，对方吸吸鼻子，说道。
　　“好香！杨小郎，你今天又送甚么好吃的来？”
　　“快到中秋了，家里做了些饼，送给邻里们尝尝鲜。你舌头灵，看看好不好吃？”
　　黄小郎也不客气，捏起块饼送入口中，惊喜道。
　　“肉饼？饼皮真酥软，好吃好吃！你这方子卖不卖？让五郎拿到食肆中做去。”
　　“你怎么总想着生意。”杨宇笑道：“这方子不卖，白送你了。这饼费工费料，每年中秋节才做一次，我可不好意思多赚你们的钱，要是能卖掉，给我三成红利就行了。”
　　“也好。”黄小郎大方道：“你且稍坐，我去拿纸笔来。”
　　黄小郎放下碗筷，跑进屋中拿了纸笔，杨宇一边说制作方法，一边好奇道。
　　“怎么，家里只有你一个？”
　　“我家嫂嫂有孕了，哥哥陪她回娘家报喜，阿爷阿娘也一并跟着去了。”
　　“恭喜恭喜！”杨宇说道：“家中添丁，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是呀。”黄小郎喜道：“哥哥有了子嗣，食肆也要开张了，真是双喜临门。对了，食肆开张那日，杨小郎也去看看罢？权当是添个喜庆。”
　　“我能添甚么喜庆？”
　　黄小郎嘿嘿笑道：“你长得俊，不论男女老少都爱多看你几眼。你且去铺子前站上一站，旁人定当是天神下凡，买卖定是极为红火的……”
　　杨宇举拳做了个揍的动作，哈哈大笑着说道。
　　“好，届时我一定去！”
　　黄小郎又问道：“恕我无礼，敢问杨小郎君可曾婚配？”
　　杨宇一愣，说道：“不曾。”
　　“那是否有婚约？”
　　“也没有。”
　　“竟然？”黄小郎惊讶道：“你长得一表人才，颇有家资，名声也好，竟然无人讨你去做女婿？再冒昧问一句，杨小郎喜欢甚么样的姑娘？我有一表妹，正值妙龄……”
　　“我有心上人了！”杨宇忙打断道：“他很好，只是时机未到，我们还没有互通心意。”
　　“哦……”黄小郎失望地点点头，复又笑道：“待你大喜之日，我定要去讨杯喜酒喝。”
　　“一定一定……”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杨宇便回家去了。
　　他喜欢李瑁，但这份喜欢又无法贸然说出口，他不清楚李瑁的心意，更不想带着原主的影子，去占有李瑁的爱。他是杨宇，他想以自己的身份，去获得对方全部的诚挚爱情。
　　回到家时，院中已经升起篝火，烤肉的香味远远飘来。李瑁坐在篝火前翻烤兔肉，赤金火光一跳一跳地映在他的俊脸上，他端坐于明暗交织之间，俊美无俦，华贵雍容。
　　一见到他，杨宇内心便忍不住地欢喜起来，他推门走入院中，朗声道。
　　“我回来了。兔肉烤好了么？真香。”
　　李瑁说道：“正好了。”
　　杨宇紧挨着李瑁坐下，高宝儿在油汪汪的兔肉上洒了盐巴与胡椒，李瑁用匕首切下一条兔腿来，递给杨宇，略一思索后，又将另一条肥嘟嘟的兔腿递给了高宝儿。
　　高宝儿诚惶诚恐，忙说道：“奴婢不敢……”
　　“吃罢。”李瑁淡淡道：“我不爱吃兔肉。”
　　高宝儿满脸激动，忙双手将兔腿接过，叠声道谢。
　　杨宇心口发热，越发爱惜李瑁的贵重品格，他将手里的兔腿往李瑁嘴边送去，说道。
　　“你吃一口？我吃不下这么多。”
　　火光映得李瑁脸红，他看了高宝儿一眼，扭过脸去，别扭道。
　　“我不要，你吃不下就给旺财。”
　　杨宇笑而不语，一边啃着喷香的兔腿，一边看李瑁啃兔架，烤梨子。
　　旺财看烤兔肉没有它的份，打了个哈欠，回到窝里睡觉去了。
　　月色明朗，火光摇曳，一点火星如流星般向夜空中升去，化作璨璨繁星，点亮天地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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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生意开张了
　　三日后，值神明堂，建星开日，宜开业。
　　一串鞭炮响过，黄记食肆正式开张了。黄五郎因为还有杂货铺要搭照，不能时刻守在这里，因此食肆主要是黄小郎在照看。食肆里卖些日常小吃，如粥汤、粗茶、饼等吃食，还有就是肉夹馍。开业时正值晌午，食肆生意还不错，店里十二张桌子都坐满了。
　　杨宇装作食客，在食肆里转了转，却发现点肉夹馍的客人并不多，即便点了，也只是挑里面的肉吃，外面的饼皮却留下了。杨宇不免有些失望，其他穿越的主角搞事业，起步阶段都红红火火，怎么轮到他就平平无奇了呢？果然小说都是骗人的，现实中哪有那么顺风顺水。
　　杨宇将黄小郎偷偷拉到一旁，低声问道。
　　“怎么没人买肉夹馍？是不是卖得太贵了。”
　　“十枚铜币一个，真不算贵了。里面的肉都是足量的，再降就要亏钱了。”
　　“是不是宣传不到位？大家都不知道这肉夹馍好吃。”
　　“开业头一日，旁人不晓得也正常。”黄小郎无所谓道：“且卖上几日再说罢。”
　　杨宇想了想，说道：“这样吧，我装作客人去打听一下，你配合我，可别露馅。”
　　杨宇买了碗粗茶，在一位点了肉夹馍的老伯身旁坐下。老伯穿着件丝质半臂，腰间佩戴着玉饰，看模样斯斯文文的，家境应该不差。杨宇行了个礼，装作拉家常地问道。
　　“老伯，请教下您吃的这是什么？之前从未见过。”
　　老伯还礼，客气道：“是一种夹猪肉的饼子，只在这家食肆有售，先前我也从未见过。”
　　“好吃么？闻着倒是很香。”
　　“味道还不错，还夹了不少肉，价格还算公道。”
　　“我瞧见您将饼剩下了，还以为味道不好。”
　　“味道尚可，只是这饼也忒硬了些，我上了年纪，牙口不大中用，胃口也不大好，喜欢吃口软和的。倒是你们年轻小郎君，吃着正合适。”
　　“我明白了，多谢老伯。”
　　杨宇将饼子太硬这点记在心中，喝完茶水后，他又去了食肆外面，跟几位正在犹豫要买什么来吃的食客套近乎。有几个结伴来的汉子，看穿着打扮是泥瓦工、脚夫一类的苦力，一人买了两个蒸饼，就着碗粗茶在吃。
　　杨宇盛了一大海碗炖肉的汤，特意加了不少碎肉，送到汉子们面前，热情道。
　　“几位兄弟，这是小店刚炖的肉，想请你们帮忙尝尝味道，提提意见。”
　　汉子们惶恐道：“不敢不敢……肉□□贵，我们可吃不起。”
　　“送你们的，不要钱。”杨宇边说边在他们身边坐下了：“给我提提建议就行了。”
　　几位汉子你看我我看你，看杨宇风度翩翩，笑容诚恳，不像是讹人的，这才放心地动了筷子，用肉汤蘸着馒头吃。一位汉子说道。
　　“滋味是不错，只是淡了些，再多加些豆酱才好。”
　　另一位汉子也说道：“拿这肉汤煮些泡饼来吃，也是极好的。”
　　杨宇一一记下，又随口问道：“几位兄弟是做什么营生的？收入怎么样？”
　　有人是做脚夫的，有人是木匠，还有人是粮行的伙计，都是重体力劳动者，收入都不高。
　　等他们吃饱，纷纷谢过杨宇并告辞离开后，杨宇又去跟其他食客打听了一番，套到了不少有用信息。待食客稍减，杨宇找到黄小郎，跟他说道。
　　“这肉夹馍要改，现在这样不行。一个是饼太硬，老人妇孺咬不动，消化不了；而且它价格偏贵，食肆里的客人大部分都是劳力，他们收入不高，吃不起；再就是，百姓们吃猪肉，习惯用大蒜和豆酱来蒸，这种吃法他们没试过，不知道好不好吃。”
　　“我正想与你商议此事。”黄小郎说道：“南北风味有别，你是长安人，吃得惯那干硬的胡饼，我们南方人，则偏爱松软口感。肉是好吃，那饼能否改进一二？”
　　“怎么改进？我不会做饭。”
　　黄小郎想了想，说道：“我母亲在做饼时，会掺些米酒进去，做出来的饼十分松软……”
　　闻言，杨宇眼前一亮，酒酿饼！
　　杨宇在杭州读书时，吃过酒酿饼和酒酿馒头，和面时加入米粉和米酒，做熟后口感松软，味道甘甜，还自带一股米酒的清香味，倒是很符合江浙人的喜好。
　　“或许可以！饼先蒸熟，再放入油锅煎至两面金黄，外皮焦脆，肉碎甘美，应该很好吃！”
　　黄小郎擦擦口水：“我这就让厨子去做新的饼来！”
　　“还有价格问题。”杨宇又说道：“我倒是有个法子。猪肉贵，我们在炖肉时顺便煮一些鸡肉和鸡蛋，鸡肉便宜，也没什么异味，不会影响原汤的香味。有钱人可以选猪肉饼，或者猪肉鸡肉双拼，囊中羞涩的，可以选鸡肉饼或者夹蛋饼，或者单要碗肉汤泡饼吃。至于没人愿意尝试么……你愿不愿意听我的？”
　　“你说。”
　　“把炖肉的锅端到外面去，让大家闻香味。要是有人感兴趣，就让他们先品尝……”
　　“白吃白喝！”黄小郎惊讶道：“那我们岂不是要折本了？”
　　“这叫舍小保大、目光长远，只要让他们知道肉夹馍好吃，不愁没有顾客登门。”
　　黄小郎犹豫了半晌，最终一咬牙，忍痛答应了杨宇的提议。两人当即在食肆门口架起灶台，将炖肉的铁锅搬上去，锅盖揭开，浓郁的肉香味飘荡在秋桐坊上空，惹得路人纷纷驻足。
　　杨宇将几个肉夹馍分成小份，热情地招呼往来路人道。
　　“刚出炉的肉夹馍，大家来尝一尝，不要钱。”
　　一听说不要钱，路人们纷纷上前讨要，有些人吃过后觉得味道不错，当即走进食肆内又买了几个。一见此方法有效，黄小郎兴奋道。
　　“当真有用！杨小郎君有大才也！”
　　“过奖了。”杨宇谦虚道：“品尝至少要推行三天，三天后就不用再送了。先这样试试看吧，如果后面效果不好，我们再想其他办法。没有事情是能一蹴而就的，都要摸索着前行。对了，对待客人一定要热情、真诚一些，食物要保证新鲜、干净、品质如初。大方的老主顾，可以时不时送一些新鲜吃食，还可以走街串巷宣传一下……”
　　杨宇把自己知道的为数不多的现代餐饮营销手段简单地说了一下，他也不是专业的，也是第一次入这行，他只能帮到这里了，至于其他的，就看黄家人的悟性和老天爷的意思吧。
　　杨宇又观察了一阵，顾客络绎不绝，且肉夹馍明显卖得比之前要好，他松了口气，起码这第一步没有走错。眼看时辰不早，杨宇说道。
　　“我得回去了。”
　　黄小郎数着铜币，乐得合不拢嘴，闻言忙说道。
　　“我还得守着食肆，无法同你一道回去了。还请杨小郎帮我给家里带个话，我这几日忙食肆的生意，就不回家里去住了。”
　　“好说，一定带到。”
　　等杨宇回到桃花村时，太阳已经完全落山了。他先去黄村长家里传了话，等他回到自己家时，天色已经黑透了。窗内闪烁着点点灯光，杨宇推门而入，与李瑁打了个照面。
　　李瑁端着水盆，正要去洗漱，见到杨宇，语气淡然道。
　　“回来了，怎得这般晚？”
　　“有一点小问题，跟黄小郎商量了一下对策，又是走回来的，就晚了。”
　　“用过晚饭了么？”
　　“在食肆里吃了些，不太饿。对了……”杨宇四下看看：“宝儿和旺财呢？”
　　“去挖野菜了。”
　　“这么晚还没回来？别是出什么事了，我去看看。”
　　杨宇正要出门，忽听门外一阵响动，高宝儿和旺财一起回来了。
　　高宝儿的衣衫稍显凌乱，衣袍下摆沾了泥土，竹篮里空空如也。杨宇担心道。
　　“你干嘛去了，没出什么事吧？”
　　高宝儿愧疚道：“郎君容禀，我下山时，遇见一位妇人不慎摔伤了腿脚，我便将她送回家去，因而回来得晚了。我又见她家里贫寒，便将一篮野菜也一并给了她……”
　　“原来是做好事去了。”杨宇松了口气，说道：“我还当你遇到麻烦，正打算去找你。”
　　高宝儿脸色微红，感激道：“多谢阿郎挂怀。我明日再到山上去，采些野菜、野果回来，快过中秋了，家中得需多备些食材才好。”
　　“这个季节还有野菜可以吃？”
　　“有的。不光山上，河中的莲藕、芡实与菰米也都熟了，还有不少鱼虾蟹可吃。”
　　杨宇搓搓下巴，十分心动。他想去挖一些莲藕回来，种在自家院中的小池塘里，明年夏天就能开窗见荷花了。刚好李瑁出来倒洗脸水，杨宇便问他道。
　　“明天一起去河里摘莲花不？”
　　李瑁一怔，点了点头。杨宇又问高宝儿，高宝儿却嚅嗫道。
　　“我、我便不去了罢？若是湿了身，被人瞧见就不好了……”
　　高宝儿身有残疾，害怕暴露身份，内心也十分自卑，如厕、沐浴、更衣都是背着人的。
　　杨宇说道：“是我忘了，你还要去山上。那你仍旧带着旺财去，让它给你作伴。”
　　高宝儿腼腆一笑，哎了一声应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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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一起去摘藕
　　一夜无话。第二天用过早饭，三人一狗全部出动，两两组合，杨宇和李瑁向河边走去。杨宇早饭没吃饱，边走边剥开一枚水煮蛋，举着往李瑁嘴边送去，殷勤道。
　　“你吃一口？待会儿要劳动，耗费体力，先吃点东西垫一垫。”
　　李瑁背着竹篓，目视前方，冷着脸拒绝道。
　　“我不吃。”
　　“吃一口嘛。”杨宇说道：“我带了两个鸡蛋，你一个我一个。”
　　李瑁看着路上的往来村民，脸色微红，神情尴尬，他扭着脸低声道。
　　“大庭广众之下进食，也忒不成体统了些。”
　　“我吃饭又不是吃屎，有什么不成体统的？”杨宇不屑地翻了个白眼，将鸡蛋整个塞入口中，一边大嚼特嚼，一边说道：“都在村里生活了，还要什么贵族的虚架子？”
　　屎尿屁的用词令李瑁这位皇子殿下大受震撼，只见他愣怔片刻，眉头紧皱，低声呵斥道。
　　“……你怎能如此谈吐粗俗，你的教养呢？”
　　“哦。”杨宇吐吐舌头，做鬼脸道：“我用词不当，但我说得有错吗？贵族礼教在这里有什么用？能当饭吃？农民们在田间吃饭，你当他们不想回家坐着吃，一来一往要浪费多少时间？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活法，我就是个普通人，活得接地气一点反而很轻松。”
　　“好，既然你也这般以为。”李瑁冷冷道：“你有你的道理，我也有我的习惯。君子和而不同，你也不该于大庭广众之下，要我进食，强人所难。”
　　杨宇一愣，好像是这么个道理……他点点头，诚恳道。
　　“你说得对，我不该以我的习惯来要求你，毕竟我们出身不同，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但我想让你吃饱一点，免得饿肚子，我本意是好的，没有想害你。”
　　李瑁却不悦道：“你又要讲出身？哼，你当真还是如曾经那般不可理喻。”
　　“哎？我怎么就不可理喻了！我不是承认错误了吗……”
　　杨宇被说得满头雾水，正想问个清楚，李瑁却冷着脸快步走开了，不想再说。
　　李瑁最怕这位曾经的妻子，跟他提“出身”二字，每每提及，都少不得一通大哭大闹，将王府搅得鸡犬不宁。次数多了，李瑁心中也格外苦闷，他无意以皇族身份压人，奈何对方性情敏感，又颇爱颜面，反倒是他得处处小心谨慎，生怕说错了话，惹对方不快。
　　原本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他以为对方豁达了许多，没想到却又提了起来。
　　说话间两人已来到河边，快要过节了，河边有不少村民，全都在捕鱼、采摘莲藕。
　　程家兄弟也在，见到杨宇后，程大郎热情地冲着他摆手打招呼。
　　“杨小郎君也来捕鱼？入秋后的河鲜最是肥美，捉了养在缸中，能活月余。”
　　“你们好。”杨宇冲那边抬了抬手：“我不大爱吃鱼，今日来是想挖些莲藕回去种。”
　　程小郎指向不远处，说道：“那里有一处水塘，莲藕多且粗壮，小郎君可去那处采摘。”
　　“多谢多谢。”
　　谢过程家兄弟后，杨宇和李瑁向那边走去。杨宇容貌倾国倾城，李瑁则俊美雍容，气质不俗的二人行走在河边，显得格外出众。
　　见李瑁仍旧板着一张俊脸，向来心大，不愉快过去就忘的杨宇捅了捅他，说道。
　　“等下我们就站在岸上摘藕，不要下水怎么样？”
　　“莲藕长在淤泥之中，不下去挖如何采摘。”
　　“哦，也对……”杨宇挠了挠头，说道：“你怎么知道的？”
　　“太液池中也养着荷花，每年夏末初秋，便常有宫人下水采摘。我年幼时，也曾随母妃、兄弟姐妹等泛舟于池上，摘新鲜的莲蓬来吃。”
　　见皇子殿下终于愿意开金口说话，杨宇又追问道。
　　“好不好吃？宫里的莲子，是不是味道更好？”
　　李瑁冷笑道：“你不也吃过么？还是父皇亲手摘给你吃的，旁的嫔妃可没有此等殊荣。”
　　杨宇十分郁闷，那又不是他，关他屁事。背黑锅的感觉十分糟糕，且李瑁喜怒无常的性格也令人琢磨不透，沟通起来有些困难，他也不悦道。
　　“都是过去的事情了，还提它做什么？”
　　“不是你先提了‘出身’么？怎得，又是嫌我瞧你不上么？”
　　杨宇震惊：“我就是随口一提，我没有这个意思啊！”
　　李瑁微微蹙眉，打量着杨宇。杨宇正想解释，忽然一阵香风扑面，一个清脆女声响起。
　　“郎君也来摘莲蓬么？”
　　只见许小娘挎着一竹篮的莲蓬，正站在他们不远处，笑盈盈地看向李瑁。
　　杨宇顿时头皮发麻，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挡住了许小娘那热情的视线。许小娘瞪了他一眼，看向李瑁，继续笑道。
　　“这里的莲蓬多，莲藕也鲜嫩好吃。你快去罢，免得被人摘光了。”
　　李瑁躬身道：“多谢小娘子指点。”
　　许小娘微微一笑，面露红霞，转身离开了。杨宇看了眼李瑁，酸溜溜道。
　　“跟我说话就横眉冷对，对人家姑娘却如沐春风，好像你们才是一家人似的。”
　　李瑁蹙眉道：“休要胡言乱语，坏了人家的清白声誉。”
　　杨宇吐吐舌头，不再说话，默默地跟在李瑁身后，向水塘走去。
　　许小娘走在回家的路上，听见身边也有人在谈论杨宇和李瑁，不免留心听了起来。
　　“住在杨小郎家中的那位郎君，模样倒是顶好的，也不知姓甚名谁，是否婚配？”
　　“听说是被唤作十八郎的，也是从长安来的，他家中三人都不曾婚配。”
　　“呦，原来也是从京都来的，难怪气质那般出众。也不知谁家姑娘有福气，能做他媳妇。”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许小娘脸色越发红了，心潮澎湃，竟是动了嫁给李瑁的心思。她年轻貌美，家产颇丰，又有在余杭郡做大官的叔伯，而对方在此地无依无靠，寄人篱下，刚好招上门来做个上门女婿……
　　杨宇不知道许小娘惦记上李瑁了，他正站在水塘边，撅着屁股四处找莲藕。
　　他听那位扶贫的农科大学生说过，枯败荷花下往往就有莲藕。好不容易找到一处水浅的地方，杨宇掀起下摆，挽起裤管，正要下水，扭头一看，却发现李瑁也在做同样的事情。
　　“你也要下去？这水里脏，我下去就行，你在上面接着。”
　　李瑁不理他，自顾自地整衣、脱鞋、下水。杨宇紧张道。
　　“那里水深！河底有碎石头，当心划伤脚底！”
　　李瑁仍旧沉默不语，抬脚向水塘中心走去，杨宇急忙冲过去，喊道。
　　“这是又怎么了！你别赌气，小心别受伤！”
　　李瑁停下脚步，站在水塘中央，背过身冷冷道。
　　“我的身子，不敢劳你挂怀。”
　　“这叫什么话？”杨宇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来，无奈道：“你要是心情不好，今天就不挖莲藕了，先回去吧。本来挺好的事情，非要搞成这样，这是图什么呢？”
　　李瑁俯下身去，双手在水中摸索着，搅浑了一汪池水。
　　杨宇直来直去惯了，最怕遇上这种闷油瓶。他既无奈又郁闷，实在是搞不清楚，究竟自己的哪句话又挑动了这位寿王殿下脆弱的神经。他十分同情李瑁的遭遇，但他自己也很无辜，做那些奇葩事的人又不是自己。更让他郁闷的是，李瑁的全部喜怒哀乐都是因为原主那个作精，却看不见自己的好，真是气死人了。
　　杨宇越想越气，抬腿在水里踢了一脚，激起水花一片，怒道。
　　“真晦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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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贴贴又抱抱
　　水花泼了李瑁满脸，他动作一顿，直起身来抹了把脸上的水，皱眉不悦地看向杨宇。
　　“你又在闹甚么脾气？”
　　“只允许你发脾气，还不让我也发泄一下？”杨宇说道：“动不动就发脾气，真难伺候。”
　　李瑁深吸口气，强压心中愤懑，重新弯下腰去，在淤泥中摸索莲藕。见他这样固执，杨宇胸膛里也憋了口闷气，他将袖子一撸，甩着膀子下水。
　　你要挖莲藕？那我偏要把这水里的藕都挖上来！一根都不给你留！
　　两人各占一隅，较着劲地猛拽荷花茎子，弄得水声激荡，水花四溅。
　　准备回家的程家兄弟路过看见这一幕，全都露出了欲言又止的表情。
　　哪有这么挖莲藕的……拽上来的藕都得是断的。
　　赌气的两人忙活半天，一根完整莲藕都没挖到。杨宇有些泄气，李瑁也逐渐冷静下来，他看了眼满头大汗，浑身湿透的杨宇，心中莫名闪过一丝怜惜来。
　　既然要一起讨生活，还得需包涵忍让才是，李瑁正想服个软，忽听杨宇惊呼道。
　　“出来了、出来了！好大一根！”
　　只见杨宇站在水中，手中拽着半根出泥的藕，兴奋之情溢于言表，还冲着自己得意地挑了挑下巴，狡黠而不失活泼可爱，整个人神采奕奕，仿佛在闪闪发亮。
　　李瑁第一次看见这样的杨宇，呆愣当场，目不转睛地看着。
　　倾国倾城的美人站在波光粼粼的水中，仿佛一支出水芙蓉，姿容昳丽，纯洁脱俗，整个人毫无功利市侩之气，只是因一截莲藕，便露出这般畅快的笑容来。
　　李瑁久违地心潮涌动起来，一股热意在丹田胸腹间流转，在冰封的心上冲开了一道裂痕。
　　杨宇开心道：“我挖到藕了！哈哈哈我比你厉害——哎你快过来搭把手，我拽不动……”
　　下一秒杨宇乐极生悲，他手中用力，脚下却不稳，踩到湿滑淤泥，哎呦一声向水中仰去。
　　“当心——”
　　李瑁大喊出声，快步淌水过来，要去救人。
　　杨宇摔得毫无防备，落水时猛呛一口水，拔出莲藕时带起的泥沙，也一并灌入他的口鼻之中。泥土腥气让杨宇顿时想起这河水并不干净，恶心地又呕了一口，却又呛了一大口水。
　　见杨宇不断挣扎，李瑁几乎要被吓破胆，他不慎踩到河底的石块，锋利的边缘划破脚掌，顿时血流如注，他却毫无觉察，眼里只有那个人。
　　“有人落水了！快来救人啊——”
　　村民们见有人落水，纷纷放下手里的事情赶过来帮忙。李瑁将杨宇从水中提起，两人又在村民们的帮助下一起上了岸。杨宇立刻趴在地上，大吐特吐了起来。
　　一位汉子说道：“好在河水未涨，否则水流湍急，那可就十分危险了。”
　　“谢、谢谢……呕——”
　　李瑁感激道：“多谢各位出手相助，救命之恩，定不敢忘。”
　　村民们说道：“举手之劳，郎君不必记在心上。只是他浑身湿透，还是快回家更衣去罢。”
　　杨宇浑身湿透，趴在地上一边打哆嗦一边咳嗽，看上去楚楚可怜的。
　　李瑁再次谢过众人，连鞋袜也顾不上穿，背起杨宇往家的方向快步走去。
　　“不、不用这样……”杨宇受宠若惊道：“我自己能走。”
　　“莫要动。”
　　杨宇扭头打了个喷嚏，忽然看见路上有星点红痕，再定睛一看，狂拍李瑁肩膀，惊呼道。
　　“你的脚！你的脚受伤了——快放我下来！”
　　李瑁不言语，而是将杨宇向上托了托，坚定地向前走去。杨宇挣扎道。
　　“我自己走！你这样伤口会越来越深的——”
　　“你莫要……唔！”
　　李瑁忽然闷哼一声，他不慎踩到碎石，伤口剧痛，身体一歪，跪倒在地，倒下的一瞬间，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护杨宇，却还是晚了一步，杨宇从他背上滚到地上，屁股被石头硌得生疼。
　　“哎呦——我的屁股！”
　　杨宇双手捂着屁股，倒在地上□□。李瑁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竟然笑出声来。
　　“笑？你笑个屁！”杨宇也笑了起来，嘴上怒道：“还不都是怪你，自己脚受伤了还非要逞能背我……你的脚呢？！伸出来让我看看！”
　　李瑁闪躲着，不肯让杨宇察看他的伤口。杨宇却一把拽住他的脚腕，将他的左脚拽过来。只见那雪白柔嫩的脚底心，被划开一道半寸来长的口子，伤口被泡得发白，还在轻微渗血。
　　杨宇二话不说，撕下衣袍下摆，替李瑁包扎伤口，喃喃说道。
　　“你都伤成这样了，快别背我了，否则又要把我摔下去……先这样包上，回家再消毒。”
　　李瑁默默看着，耳根在阳光下发红发烫，有些难堪地扭过脸去。
　　“还能站起来么？”
　　李瑁在杨宇的搀扶下站起身来，试着走了两步，伤口很疼，好在不影响行走。两人慢慢地向家里走去，李瑁的大半身体都倚靠在对方身上，忽然开口说道。
　　“方才，是我不好。我不该不理会你。”
　　“没关系，我早就消气了。”杨宇笑道：“也谢谢你奋不顾身，冲过来救我。”
　　李瑁沉默良久，复又开口道：“……你的性情，当真变了许多。”
　　杨宇犹豫片刻，说道：“我是死过一回的人了，人也总是会变的。”
　　“这样很好，在民间谋生不比在宫中，得需处处谨慎，与人为善才是。我今后也会改的。”
　　两人身体紧贴，李瑁身上的冷松体香闻着令人无比安心。杨宇抬头，冲对方灿烂一笑。
　　“我信你，我们今后好好过日子。”
　　李瑁尝试着报以微笑，高洁沉静之人不笑则已，一笑惊人。他不言不语时，似松柏梢头的一抹凝雪，剔透而圣洁；他笑的时候，又好似冰消雪融，融融暖阳穿过枝桠，璀璨而和煦。
　　杨宇看呆了，半张着嘴，下意识地说出一句。
　　“十八郎，你笑起来……可真好看。”
　　李瑁立刻收敛起笑容，耳根通红，故意板起来的俊脸，看起来严肃又可爱。
　　杨宇看着满心欢喜，忍不住出言调戏道。
　　“再笑一个？回头给你做好吃的。”
　　李瑁尴尬道：“……你又不会下厨。”
　　“可我跟宝儿关系好。”杨宇撞了下对方的肩膀，坏笑道：“快，再笑一个。”
　　李瑁哼了一声，扭过脸去，说什么都不肯再搭理杨宇了。杨宇享受着这难得的亲近，动手动脚，极尽调戏之能事。他的手环住李瑁的劲腰，捏捏腰侧肌肉，又摸摸硬朗腹肌，手指一抬，又不慎蹭到了胸前的那处小小凸起，李瑁顿时脸颊通红，低声呵斥道。
　　“你……做甚么！你松开我，我自己走。”
　　“好好……我不乱动了，我扶你走。”
　　杨宇也红着脸，嘴唇抿着，脸上满是羞涩且欢喜的笑容。
　　两人一瘸一拐，互相搀扶着回到家中。高宝儿看到他们满身狼狈，衣服湿透，被吓了一大跳，问过缘由后，忙取来药膏给李瑁包扎。杨宇摔的那一下不轻，把屁股都摔青紫了，第二天竟然连床都下不来，浑身肌肉酸痛，只能哼哼唧唧地躺着，百无聊赖，都快躺退化了。
　　中秋临近，这天高宝儿来找杨宇，一起拟定中秋菜单。
　　“中秋宴得须备齐四畜、四禽、四果、四蔬并四样点心。四畜为牛羊猪鹿，牛肉精贵，以红曲为辅烹制为羹；羊买到了上等羔羊肉，肉质鲜嫩，蒸熟了吃最是鲜美；猪肉以豆酱腌了，蒸熟蘸蒜泥；鹿肉抹了蜜，制成肉脯。四禽则为鸡鸭鹅兔，肥母鸡单用瓦罐煨了，单取汤来吃；鸭是青头鸭，体圆肥壮，刚好拿来做青头鸭羹；鹅与兔具炙了来吃。四果为桃李杏梅，昨日黄大郎送来一筐熟透的桃子、李子，沾了蔗浆吃即可；杏子佐以蜜糖来制成酱，可蘸着胡饼来吃；梅子已用米酒、蔗浆腌渍上了，不出几日便可取用。至于这四蔬么……韭与秋葵，拌着来吃；藕除去已种下的，余下的塞入糯米，以蔗浆腌了；山上还有芥菜，倒还算鲜嫩，以水焯熟了吃。四样点心，除去豆沙、鲜肉两样月饼，再做一样樱桃毕罗，一样五色米锦……程大郎前日还送来两尾活白鱼，十几只活蟹，正在池子里养着，鱼一条做成金齑玉鲙，一条做成鲊；蟹做成糖蟹。菜单大抵如此，阿郎以为如何？”
　　杨宇擦擦口水，说道：“点心可以多做些，给邻居们也送一送，不好白拿人家的东西。”
　　高宝儿点点头，又说道：“此处买不到阿郎喝惯了的凝露浆与桂华醑，只有米酒，可好？”
　　“好好。”杨宇点头道：“我不爱喝酒，什么都可以，看你们吧。”
　　闻言，高宝儿抬起头来，诧异地看了杨宇一眼，正要说话，忽听门外传来李瑁的声音。
　　“你们是谁家的小娃？有甚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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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发现苹果树
　　杨宇和高宝儿出门一看，只见院门外站着一男一女两名小童，五六岁的年纪，衣衫虽破旧，却也浆洗得干净整齐。那小男孩一手提着一个竹篮，另一只手牵着小女孩，两人都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警惕地看着院内的李瑁，抿着嘴巴也不言语。
　　高宝儿惊讶道：“是你们？你们怎得来了，可是家中有事？”
　　小男孩见到高宝儿，脸上这才露出笑容来，他跑过来，将竹篮举起递过来，脆生生道。
　　“郎君，这是阿娘叫我送给你的。”
　　高宝儿满脸惊喜，接过竹篮，连声道谢。杨宇走过来，笑眯眯地看着两位小朋友，问道。
　　“你们是谁家的小孩？长得可真机灵。”
　　小男孩抿嘴不语，小女孩却看杨宇看得呆住了，淌着口水呆呆道。
　　“这位哥哥长得可真好看，跟天仙下凡似的。”
　　“小姑娘嘴巴真甜。”杨宇喜笑颜开道：“你们等一等，我去拿好吃的给你们。”
　　杨宇转身去了厨房，拿了一些水果和肉馒头，将竹篮塞得满满当当，递给了小男孩。小男孩弯腰谢过，牵着妹妹离开了。杨宇看着兄妹俩送来的东西，是一个粗陶瓦罐，掀开盖子，一股酸甜清香的味道扑面而来，里面是满满一罐黑漆漆的东西。
　　“这不是玄饮？”
　　杨宇忽然想起来，之前在河边洗衣服时，见过的那名瘦小妇人。高宝儿解释道。
　　“阿郎可还记得，上次我帮过一名受伤的妇人，这罐玄饮，当是她送来答谢的。”
　　“她有心了。”杨宇说道：“等我们再做月饼，也给她送一些。”
　　高宝儿点头应下，转身去厨房里放置瓦罐。杨宇见天气好，且已经入秋，正是万物成熟的时节，他打算上山去遛旺财，顺便看看还能捡到什么好东西，也好为冬天做准备。
　　见他要出门去，李瑁背好弓箭，也走过来说道。
　　“你要上山？我随你一道去，猎些野味回来。”
　　“你的脚好了么？”
　　“已经大好了，不碍事。”
　　李瑁活动几下脚腕，杨宇这才放心，背上竹篓，牵上旺财，一起出发上山去。
　　入秋后的山林越发凉爽，落叶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十分松软，沙沙地响。
　　因为快要过节了，上山的人非常多，杨宇他们一路与人打着招呼，避开人多处，专往人迹罕至的北边茂林深处走去，希望能找到一些没人发现的好东西。
　　头顶的树冠遮天蔽日，空气里满是湿润的草木清香，杨宇惬意地吹了声口哨，惊起飞鸟一片。他松开狗绳，在旺财那肉乎乎的屁股上拍了一把，说道。
　　“自己玩去吧，等下记得回来，可别跑丢了。”
　　旺财兴奋地嗷了一声，犬吠声响彻整座静谧的山林，撒着欢跑没影了。
　　李瑁张弓搭箭，不出片刻又猎到了一只野鸡，一只兔子。这些野物在山林中没什么天敌，全都长得健硕肥胖，呆愣愣的，身体也不灵活，最终变成了杨宇家的盘中餐。
　　杨宇在附近搜寻东西，还真被他发现了不少好东西。一把马齿笕、一朵猴头菇，一把野生木耳，还有许多野生的栗子和橡实。橡实淀粉含量很高，还可以拿来喂猪，做药用则可以止血解毒，治疗腹泻。他又在树林中发现了一片竹林，他记下位置，打算入冬后来碰碰运气，寻找冬笋，好回去做鲜肉笋丁包子吃。
　　他将这些东西全都装进背篓里，刚直起腰，忽一阵清风拂面，送来一股熟悉的清甜果香。
　　杨宇的眼睛瞬间雪亮，他放下背篓，打算往林子深处走去。恰好李瑁走过来，又在地上丢下一只半死不活的野鸡，见状说道。
　　“林中危险，莫要再往深处去了。”
　　“我发现了好东西……我去看看就回，我会小心的。”
　　李瑁无奈，只得拿起弓箭，招呼旺财一起跟上。两人一狗循着气味往前走了几百米，忽然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了一片空地，日光明媚，叶片随风而动，波光粼粼，十分好看。
　　杨宇看着眼前的植物，激动万分，苹果！他竟然发现了野生苹果！
　　杨宇曾经在野外作业时，跟那位农专大学生聊到过苹果知识和种植、嫁接技术。这是一种被称为柰的野生本土品种，个头娇小，口感绵密，挂在枝头气味十分芬芳。
　　有几个果子已经被鸟啄食了，说明无毒无害，杨宇放心大胆地选了个最大最红的，一口咬下去，幸福的眼睛都眯了起来。旺财一看有东西吃，围着杨宇不停打转，杨宇将半个果子丢给它，旺财乐颠颠地叼走吃了。杨宇又选了一个熟透的，在衣服上擦干净，递给李瑁说道。
　　“喏，反正这里也没外人看你，你吃一个不？”
　　打了半天猎，李瑁正腹中饥渴，他四下看看，接过苹果，默默地吃了起来。
　　杨宇说道：“没想到能找到这种好东西，这里不是它的主产区，我本以为口感酸涩，没想到又香又甜。我数了数，树上有五六十个果子，咱们先摘几个回去吃，其余的以后再来摘……这里只有咱们知道，别跟外人说去，好不好？”
　　看着喋喋不休且面露狡黠的杨宇，李瑁的心中泛起些许满足与祥和之感来，他的嘴角也不由得微微翘起，说道。
　　“好。”
　　吃喝完毕，他们带着沉甸甸的战利品下山去了。东西沉重，等他们走到山脚处时，杨宇就气喘吁吁，走不动了，只能在路边石头上坐下歇歇脚。
　　杨宇抬手扇风，忽听不远处传来一阵女子的嬉笑声，如银铃般清脆动听。他下意识地扭头看去，结果却看见了最不想看到的人，许家兄妹。
　　他们一行八九个人，大多都是女孩子，只有许小郎一朵奇葩混入其中。除这对兄妹外，其余的人杨宇都没见过，且其中有一名女子打扮得光鲜亮丽，衣料是上等丝绸，头戴珠钗，看上去像是长在富贵人家的小姐，就连许小娘跟她一比，都显得逊色了不少。
　　说话间，这群姑娘就向杨宇这边走来了，她们看见了杨宇，也不避讳，而是纷纷红着脸，盯着他们瞧个不停。其中一名热情大胆的姑娘用丝帕捂着嘴，娇笑道。
　　“呦，好俊俏的小郎君。想不到山野之地，还有这般风流俊俏的人物。”
　　杨宇和李瑁急忙站起身来行礼，许小娘跟在队伍最后面，似是有心事一般低垂着头，听见姐妹们说话，这才抬起头来。她见到李瑁，脸色一红，却在姐妹们面前故作矜持娇羞，默默垂下头去不语。许小郎则跟没事人似的，混在脂粉堆里，独独跟杨宇打招呼道。
　　“杨小郎好久不见，近日可好？”
　　“好，当然好，好得很呢。”杨宇皮笑肉不笑道：“没了那些糟心事，当然一切都好。”
　　杨宇语气活泼，惹得女孩子们纷纷笑了起来。那位官家小姐笑容矜持，众星捧月般的被围在中央，也在盯着杨宇看。她年轻貌美，神色单纯，气质里多了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灵气。见杨宇也在看她，这位小姐福了福身，微微一笑，便招呼众人离开了。
　　杨宇和李瑁特意等她们走远，这才动身往家里走，半路遇见了也正要回家的王大娘。
　　“杨小郎君好，方才瞧见许家的那群女孩儿了么？到底是富贵人家，打扮得真是好看。”
　　“看见了，可是当官那位的家眷们回来了？”
　　“应当是，大抵是中秋回乡祭祖来了，好大的排场呢。”
　　杨宇呵呵笑了两声，又寒暄两句，在自家门口各自分开了。
　　晚饭是稻米饭、凉拌马齿笕以及用红曲烹煮的猪肉，高宝儿做饭时特别喜欢加入大把胡椒，肉和菜里面都有一股浓浓的胡椒味。
　　高宝儿说道：“阿郎，家里的面粉和猪肉都不大充足了，胡椒也快没有了。”
　　李瑁也说道：“降下秋雨后，天气潮湿阴冷，冬衣与火炭也需提前备好。”
　　杨宇点头道：“我懂了，这是要花钱的意思，明天我们就进城去。”
　　李瑁却说道：“我还有事，我守着家里，就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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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有人在等你
　　第二天早起，简单用过早饭后，杨宇和高宝儿便直奔临安县城而去。过节前往来县城的村民很多，他们搭上了一位热心村民的牛车，虽比驴车稳当许多却仍旧颠簸，下车后杨宇脸色惨白，脚步虚浮，当场又吐了一地。
　　两人先去食肆看了看，这里仍旧只有黄小郎一人守着，见食肆内生意火红，食客络绎不绝，且肉夹馍一天卖出的量能稳定在两百上下，杨宇就彻底放心了。
　　食肆有望在年前赚回本钱，黄小郎也红光满面，干劲十足，并打算在重阳节推出甑糕。在唐代，各色糕是上流贵族们的家常主食，对普通百姓来说却珍贵奢侈，只能在节日吃。
　　告别黄小郎后，两人又去买了需要的生活用品以及棉布、棉花等物，付钱时，杨宇发现他们随身携带的现金不多了，于是只能又去柜坊取钱。
　　“什么？！已经取走将近一百匹绢帛了！”
　　杨宇惊讶地喊道，柜坊老板却一脸的见怪不怪，淡定道。
　　“现如今物价飞涨，买一斗米都得需五百至八百钱了，一匹绢帛也买不来甚么。比不得开元初年，那时一斗米不过百钱，甚至次等的三、四十钱便可买了……”
　　高宝儿低声提醒道：“阿郎，我们买房置地，办理房契户籍，平日里采买一干器具、粮食、肉食……还有食肆开业时，你也拿钱了……”
　　“我知道，但这也花得太快了……”
　　此时的杨宇，像极了每个月还花呗时的你，看着账单一脸惊悚，怎么就花这么多了！
　　他自认为没有大手大脚，但架不住日常消费众多，物价飞涨，且以后的唐朝就要开始走下坡路了，安史之乱也还要持续很久，一定要多攒钱，黄金这种硬通货也尽量不动。再说了，他好不容易重生一次，还想长命百岁呢，往后还有几十年的日子要过，必须开源节流！
　　无比肉疼的杨宇离开柜坊，又去裁缝铺送布料，定做棉被和冬装。下了定钱后，他又想起什么，看四下无人，便跟掌柜悄悄地说道。
　　“掌柜，贵店能否定做亵裤？”
　　掌柜把脸一沉，不悦道：“这位小郎君，我们这可是正经铺子，莫要消遣于我！”
　　“抱歉抱歉。”杨宇抬手告饶，灰溜溜道：“是我唐突了，您当我没说。”
　　裁缝铺不给做，杨宇不会针线活，就只能拜托高宝儿了。杨宇把内裤的形状和作用给高宝儿一说，高宝儿脸蛋红红的，勉强答应下来，说先量尺寸，试着做做看。
　　繁星初上，两人提着大包小包，终于回村了。此刻村中家家户户都亮起灯火，燃起炊烟，路过的人家传来阵阵欢声笑语，一切都显得那么质朴且祥和。
　　置身此情此景之中，杨宇忽然想家了，非常非常想。
　　他小的时候，每每放学回家走到巷口时，入目的便是那星点万家灯火，不时有熟悉的邻里下班从他身旁骑车路过，都会热情地问候一句；而巷口那盏暖黄色的路灯下，永远都有父亲来接自己放学的身影，但当问起他等了多久时，回答永远是：没多久。哪怕他夏日被雨水湿了肩膀，冬日被雪花染了白头。
　　进入家门，扑面而来的永远都是母亲烹饪的饭菜香味，熟悉到只需深吸一口气，就能猜出今晚的菜色是什么，是否有自己钟爱的油泼辣子面，以及心心念念许久的回民街酱牛肉。
　　不大却温馨的屋子里，充斥着妈妈炒菜的声音、爸爸翻看报纸的声音，以及姐姐听流行歌时的哼唱声，有些吵闹，却也十分富足。
　　“阿郎，你怎得哭了？”
　　看着高宝儿担心的神情，杨宇呵呵一笑，用力擦掉脸上的水痕，笑道。
　　“没事……走吧，我们回家！”
　　两人加快脚步，很快便看见了属于他们的房子。
　　旺财正趴在房檐下酣睡，屋内点着灯，暖色灯光勾勒出一个人影来。
　　他静静地站在院门前，一双鹰目正向这边眺望着，在看见自己时，眸光骤然闪烁起来。
　　杨宇的世界随着这点闪烁，顿时变得明亮了起来，五彩缤纷，斑斓锦绣，而这炫目光源的中心，是自己现在的家，是等待他们归来的，他的心上人，李瑁。
　　杨宇鼻子一酸，又想哭了，他用力揉揉眼角，快步向前走去。
　　李瑁背着手，问道：“怎得去了这般久？”
　　杨宇抬首一笑，倾国倾城，天地骤然失色。
　　“办了很多事，也给家里买了很多东西。”
　　我在大唐，也有家了，家中还有你在等待我归来。
　　“哦。”李瑁点点头：“进来更衣，准备用晚饭罢。”
　　杨宇嗯了一声，轻轻地牵起李瑁的衣袖。高宝儿跟在后面，见状抿嘴笑了起来。
　　人世如此，何尝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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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酒后吐真言
　　中秋月全团圆时。
　　这杨宇穿越后的第一个节日，因此他格外重视。有道是“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无论时空还是时间，月亮始终是那个月亮，他可以通过赏月来一解对家人的相思之情。
　　中秋夜宴要在晚上举办，女子们祭拜月亮，未婚女子尤为虔诚，希望月神可以保佑她们找个好丈夫。男子则三五好友齐聚一堂，品酒赏月，吟诗作对，在贵族与文人中间十分流行。
　　吃到一半，李瑁提议玩行酒令。唐朝常见的酒令，有“律令”、“骰盘令”和“抛打令”，李瑁出自宫廷，偏爱风雅稳重的律令，而律令又分为很多种，最时髦的当属作诗。
　　杨宇的文学水平不行，这可是诗词鼎盛的唐代，他还是不要出来丢人现眼了。
　　“我不喝酒，我也就不玩了吧？”
　　李瑁问道：“今日仲秋，你一盅也不吃？”
　　他们喝的是一种淡绿色的米酒，正常来说，米酒应该是乳白或微黄色的，绿色的米酒说明此时的酿酒技术还不过关，酿制发酵的过程中，跑进其他微生物去了。杨宇不敢喝这种酒，生怕拉肚子，如果那两人不幸跑茅厕，他还能帮忙递一递厕筹。
　　高宝儿现如今面对李瑁，也不像之前那样畏手畏脚的了。两人无需席纠，面对面坐下，开始宣令。看着他们你一句我一句，杨宇只能在旁边傻笑。
　　李瑁身为受宠的皇子，教养学识自不必说，令杨宇感到惊讶的是，高宝儿虽是内侍，却也能说出对仗工整，辞藻华丽的诗句来。李瑁抿了口酒，挑眉笑道。
　　“你的学问很好。”
　　高宝儿谦虚道：“十八郎过誉了。我曾有幸伺候过李翰林几日，得到过几句他的点拨。”
　　杨宇惊讶道：“难道是诗仙李太白？”
　　高宝儿笑道：“可不就是他。”
　　在唐代诗人的全明星天团中，绝对C位当属李白。那一首首脍炙人口、想象卓绝的诗篇，简直是杨宇上学期间不可磨灭的噩梦。他倒是很想当面问问这位颇有风采的大诗人，你写了那么多首诗歌，尤其是喝醉时候即兴创作的，难道你自己都能背得下来？！
　　行酒令玩腻了，高宝儿喝得微醺，竟大着胆子说道。
　　“阿郎，跳一支《霓裳羽衣舞》助兴罢？”
　　杨宇差点没把嘴里的烧鹅喷出来，这……这他哪里会？广播体操都忘得差不多了。
　　李瑁说道：“此乃宫廷舞乐，在此处表演，不妥。不若随便唱上一曲？”
　　杨宇冷汗涔涔，唱歌他也不会啊……吼秦腔你们听吗？他故作镇定道。
　　“靡靡之音，自从离开长安后，我就发誓好好做人，再也不碰这些了。”
　　李瑁愣怔片刻，随后微微一笑，回房取出琵琶，说道。
　　“你有志气。也罢，今日便让我献丑一曲罢。”
　　只见他盘腿坐下，摆好姿势，稍加思索，调好琴弦，微微颔首，指尖轻轻一拨，悠扬动听的乐声自他那修长漂亮的手指下流淌而出。
　　此时月上中天，明亮银盘悬于天幕之上，银色柔光倾斜而下，铺满大地，柔和万物。
　　李瑁身着一件月白色圆领长袍，乌发随意挽起，如瀑般的墨发连同雪衣下摆随风而动，飘然出尘如仙子，仿佛下一刻便会乘风而起，登顶天上宫阙。他忘我地弹奏着琵琶，眉峰舒展，鹰眸轻阖，嘴角轻抬，面容平静而祥和，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再没有任何干系。
　　杨宇看着李瑁，不由得热泪盈眶。
　　那琵琶声时而急促，时而温婉，嘈嘈切切，珠落玉盘。如长安城的春风，如江南道的秋雨，如金戈铁马的战场，亦如恢弘华丽的大明宫。
　　此刻的李瑁雍容安详，尊贵昳丽，这样的贵重亲王、风流人物、无双公子，也只能是盛世大唐才养育的出，他的华贵、他的大气、他的自信，正是锦绣大唐的传世风貌。
　　一曲弹罢，李瑁将琵琶放置脚边，长舒一口气，颔首微笑道。
　　“许久不弹，见笑了。”
　　杨宇咽口唾沫，堪堪回神，由衷地称赞道。
　　“你弹得可真好。”
　　李瑁说道：“我的舞乐造诣，不及父皇分毫，亦不如你。”
　　杨宇笑道：“都是过去的事情了，还提它做什么？来，喝酒！”
　　说罢杨宇忘了自己不喝酒的事情，端起一杯酒，仰头便一饮而尽。喝罢，酒液在喉间隐隐回甘，味道竟然还不错。杨宇咂咂嘴，又说道。
　　“味道还不错……还有吗？再来点！”
　　高宝儿提壶替他满上，杨宇又一饮而尽，见他喝得香甜，高宝儿说道。
　　“阿郎，节前还存下了一坛荔枝酒，可要尝一尝？”
　　“好好，可以喝上一点。”
　　高宝儿搬来酒坛，拍开封泥，浓烈的酒香伴着清甜的荔枝果香扑面而来。
　　三人各自斟满，举杯邀月，碰在一起，泼洒出些许琥珀色的酒液来，落在榻上，在月光下好似晶莹剔透的琉璃珠子，华光溢彩。
　　说笑吃喝一阵后，杨宇已歪倒在榻上，他打了个酒嗝，面颊粉红，醉眼朦胧道。
　　“还有么……不要米酒，还要荔枝酒，那个更好喝。”
　　高宝儿劝道：“阿郎已大醉了，不可再喝了。”
　　“我再喝一点……”酒醉的杨宇面若桃花，眼神迷离，越显娇憨可爱：“今晚好痛快。”
　　李瑁起身下榻，要去煮醒酒茶，并对高宝儿说道。
　　“你守着他，我去煮些梅汤来解酒。”
　　高宝儿哎了一声，将杨宇扶坐起。杨宇手臂一伸，搭在高宝儿肩上，大声与他称兄道弟。
　　“哎，兄弟！我今天真的很高兴……自从来这里，我很久没有这么高兴过了。像现在这样，每天有吃有喝，有朋友家人狗子，还有小事业……还有什么不满呢？每天睡到自然醒，再去山上散散步……不用买房买车，不用考虑娶老婆生孩子，钱能省下一大笔……”
　　“是，阿郎说得十分在理，十分通透。”
　　杨宇语无伦次道：“我之前活得……不行！太不行了！现在的日子，才是人过的……我以前过得连狗都不如，没有自由，没有理想，每天被人呼来喝去，忙得要死……”
　　杨宇说的是自己以前上班当社畜的日子，高宝儿却以为他在说入宫后的日子，脸色微变，向厨房方向瞥了一眼，小声地提醒道。
　　“阿郎，慎言。”
　　“怕什么！他妈的！”杨宇大声道：“我之前活得太累了……连个喜欢的人都没有！”
　　高宝儿脸色发白：“阿郎，圣、圣人……很是宠爱你。”
　　“……他？李隆基！他算个屁？！”
　　高宝儿双手发抖，恨不能去捂住杨宇的嘴，他紧张地看向厨房，低声道。
　　“阿郎！你怎可直呼圣人名讳，此乃大不敬之罪。”
　　“我呸！”杨宇啐道：“我偏要说，怎么了？皇帝怎么了，做错事不让人说了？太宗皇帝都虚心纳谏呢，他作为子孙，凭什么不向祖辈学习？是，他是有本事，之前也是个明君，可后来都做了什么事？好好的大唐江山，被他祸害成这样，还把罪名往杨贵妃身上推……人家又做错什么了呢？年轻貌美的人，偏要去伺候一个糟老头子，变态，恶心！”
　　高宝儿睁着眼睛，此刻的他好似一只混入狼群中的哈士奇，哪里敢说话？
　　李瑁刚端着一碗酸梅汤从厨房里走出来，便听见了这番大逆不道的言论，顿时脸色阴沉，当场就硬了，指的是拳头。他李家的江山，凭什么被一外姓人指摘？况且，难道杨玉入宫为妃，就没有他自己的私心在？此刻却将自己摘了个干净，当真是好厚的面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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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偷偷接个吻
　　李瑁气得险些当场摔碗，正欲上前理论一番，杨宇却又继续说道。
　　“真想不通，他是怎么厚着脸皮，霸占儿媳妇的？皇帝了不起，就能罔顾人伦？皇亲贵族，满朝文武，竟然没有一个人觉得此事不妥，出来说句话么？想想就令人毛骨悚然……”
　　李瑁一怔，脚步顿住。杨宇打了个嗝，接着说道。
　　“难道也没人考虑一下李瑁，想想他是什么感受的吗？他也是男人，又贵为皇子，父亲抢了他的老婆，老婆又背叛了他，他心里能好受？谁来照顾一下他的颜面？他才是最大的受害者，是最无辜的人。所以他心情不好，我能够理解，也想尽量让他过得舒心一点，也算、算是我的一点心意，代替着补偿他……”
　　李瑁怔在原地，端着碗的手微微发抖。原来，这世上还是有人理解、同情他的，还有人能跟他想到一处去，愿意在乎、照顾他的颜面。他本以为，自己的尊严早已卑微到尘埃里，被皇权与父权随意践踏，却不想……还是有人在乎他的！
　　胸膛里一股暖意袭来，李瑁心中的那层坚冰咔嚓一声，又裂开一道缝隙。
　　高宝儿见李瑁在不远处站着，脸色晦涩不明，显然是听见了方才那番话，忙劝道。
　　“十八郎还请息怒，阿郎吃醉了酒，胡言乱语罢了……”
　　李瑁走过来，摆摆手，示意高宝儿把杨宇给他，并轻声道。
　　“夜深了，你去歇息，我来照顾他罢。”
　　高宝儿一怔，又见李瑁神色如常，小心地将杨宇靠在对方肩上，这才战战兢兢地退下了。
　　“将它喝了。”
　　李瑁将碗送到杨宇嘴边，杨宇喝了两口，咂咂嘴，皱着眉撒娇道。
　　“这是什么东西？好酸，我不要喝。”
　　“此乃梅汤，醒酒用的，已加了蜜……来，再喝两口。”
　　李瑁哄着杨宇又喝了两口汤，直到杨宇再不肯喝，他便将剩余的自己喝了。杨宇倚靠在李瑁身上，仰头看着天上好似银盘的明月，喃喃道。
　　“你瞧……今晚月色真美，我故乡的月亮，一定也是这么明亮，这么好看。”
　　李瑁没说话，杨宇将鬓角轻轻靠在他的肩上，又问道。
　　“你想家不？”
　　李瑁沉默了，长安、大明宫、父亲母亲，于他来说是很复杂的存在。他对他们有所眷恋，却也深受其苦；他想逃离，却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思念。
　　杨宇吸吸鼻子，哽咽道：“我想家了，想我爸妈和姐姐……”
　　李瑁微微蹙眉，心中疑惑，姐姐？难不成是虢国夫人她们？世家贵族，关系盘根错节，互相拉拢帮扶，关系亲厚倒也能理解。但父母……不是在他年幼时便故去了吗？给他印象不深，且先前从未听他提起过，如今怎会忽然思念起双亲来的？
　　杨宇不知李瑁的心思，大咧咧地趴在对方肩上，仰起头来，眼神里满是迷恋与欢喜。
　　“十八郎，你长得可真好看。”
　　李瑁脸颊发烫，轻轻用一只手将杨宇的下巴抬起，定定地望着对方双眸。肤白胜雪，杏眼丹唇，倾国倾城，惹人怜爱……这样美艳绝伦的脸，这世上绝不可能再有第二张。
　　杨宇痴痴笑道：“你真好看……你别走了，就在这里住下吧？这里是我们的家。”
　　李瑁微怔，心口柔软得一塌糊涂。片刻后，他微微颔首，在杨宇的嘴角落下一吻。
　　“依你就是了。”
　　宿醉过后是虚弱，不知道是那晚吃得凉了，还是喝绿酒坏了肠胃，往后的几天里，杨宇拉了肚子，每天不是跑厕所就是在床上躺着休养，顺便思考开源节流的良策。
　　赚钱先从省钱做起。
　　家里的水、柴都不用花钱；被褥、衣服一次性做好，可以用好几年；蛋类、禽肉也都养着，反正鸡舍很大，可以再多养几只，李瑁还能去捕猎；畜肉最好还是去买，他们不会养猪放羊，而且现在没有冰箱，冬天还好，在炎热的夏季，猪肉吃不完容易腐败，反而造成了浪费；至于米面油、果蔬这一类，粮食等到明年，就能吃上自家田里产的了，果蔬可以去山上捡，也能种一些；至于类似厕筹这一类的零碎物品，可以将不要的衣服剪碎代替它用，既能废物利用又能舒服一些……杨宇感觉自己穿越过来后，终于有了一点种田该有的样子。
　　至于赚钱么……杨宇忽然灵光乍现，他是不是也可以种点东西？比如苹果。
　　江浙地区并不是苹果主产区，但不适合不代表不可以，只是需要改良品种。他从农专大学生那里学到过苹果的嫁接、栽培技术。嫁接需要用到砧木，还需要培育技术、合适的种植园、人手以及销路。虽然有些困难，但一旦成功，在这里可是独一份儿的……
　　他正考虑着，忽听院外传来一个陌生妇人的声音，高声喊道。
　　“有人么？家里有人么，杨家小郎在不在？”
　　“哎！我在，大娘稍等，我这就来了……”
　　高宝儿和李瑁上山去了，家中只有杨宇一人，他只得披衣穿鞋，出门去迎客。
　　只见院门外站着个矮胖妇人，穿红戴绿，发髻簪花，打扮得十分喜庆，一见杨宇便笑道。
　　“呦！当真是个俊俏小郎君，长得好生俊美，当真名不虚传。”
　　一听这话，再结合对方的穿着打扮，杨宇立刻猜出了对方的身份，媒婆！
　　现在正值农闲时刻，各村村民们闲来无事，都做起了婚配、说媒的营生。杨宇家里三位适龄男青年，从京都而来，各个风流俊俏，气度不俗。而且他家刚搬来就买下了一座现成的好宅子，平日里也喝酒吃肉、穿绫罗绸缎，一看就是家境殷实的好儿郎。
　　李瑁自不必说，容貌俊美，气度雍容，虽不大爱说话，与人相处时却也彬彬有礼。
　　杨宇长得倾国倾城，为人豪爽大度，总是笑盈盈的，出手也阔绰，在邻里间口碑颇好。
　　令人没想到的是，高宝儿是最受欢迎的一个。高宝儿在宫中当差十余年，性格腼腆随和、谦逊严谨，又懂得察言观色，与邻里相处得十分和睦；而且他模样也不差，虽不及杨宇、李瑁那般出挑，却也是眉清目秀，端正大方；他还十分擅长做家务，将家中料理得井井有条。这样模样端正又不张扬，性格温和又聪明能干的男子，自然成了最抢手的夫郎。
　　反而来给杨宇说媒的人最少，想来也是，杨宇生得妩媚昳丽，试问有哪个姑娘，愿意自己的丈夫比她还要漂亮、还要招人惦记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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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太监爱寡妇
　　媒婆扇着帕子，笑道：“恭喜小郎君，贺喜小郎君，你家有喜事临门了，还是好事成双。”
　　杨宇明知故问，笑问道：“什么好事？大娘说来听听。”
　　“有两位顶好的妙龄姑娘，都长得跟天仙似的，家境也好，看上你与你家那位族兄了！”
　　杨宇强忍笑意，装作惊喜的模样，又问道。
　　“还有这种好事？敢问是谁家的好姑娘。”
　　“两位姑娘，你都是见过的。这其中一位么，正是余杭郡许参军家的小姐，许小姐年方十六，长得花容月貌，性情温婉贤淑。杨小郎君运气好，被许小姐一眼相中了。”
　　杨宇疑惑道：“许小姐？我不曾见过，也并不认识。”
　　“怎么没见过呢？”媒婆提点道：“中秋节前，于山脚下，你们可不就见过一次？”
　　杨宇恍然大悟，原来是那位众星捧月的娇小姐！媒婆又热情地笑道。
　　“至于那另一位么，正是你们村中许大户家的女儿，也年方十六，看上你族兄了……”
　　“原来是她们。”杨宇说道：“我不同意，您请回吧。”
　　没想到杨宇拒绝得这么痛快，媒婆一愣，随即又满脸堆笑地继续劝说道。
　　“杨小郎君先听我说完罢？许小姐乃官家小姐，身份地位哪里能是你我这等百姓能比的？你娶了她，往后的身份自然也不一样了，不仅能搬到余杭郡去住，还能依仗岳家某个好差事，总比待在这里蹉跎了岁月的好。杨小郎君颇有家资，岳家自然也不要，待你们二人成婚后，仍算作小两口的私房，只得一条，今后有子，孩儿得需跟着许家姓……”
　　“哦，那我族兄呢？也是一样的条件？”
　　“那是自然。你们现在是兄弟，婚后也是连襟了，可谓是亲上加亲，真是羡煞旁人……”
　　“去你的亲上加亲、羡煞旁人！再说一遍，我不同意，赶紧走！”
　　杨宇毫不客气地轰人，入赘？入你奶奶个嘴儿！他又不是没钱。要是真爱也就罢了，老子只喜欢男的，你们不仅盯上了老子，还盯上了老子的心上人，真是不能忍！
　　做说媒这一行的，关键是脸皮要厚。媒婆一边被驱赶，一边不死心地继续说道。
　　“还有一桩好亲事，是说给你家表弟的！有一临安县城内的富户，看上他了……”
　　“别说了！赶紧走——”
　　高宝儿身有残疾，给他提亲，简直是往他的伤口处撒盐！
　　拉扯间，李瑁和高宝儿一起回来了。李瑁连忙走上前来，威严道。
　　“这位大娘，这是做甚么？为何拉扯住我家兄弟不放。”
　　李瑁严肃威仪，媒婆不敢再造次，只得将来意说了一遍。听罢，李瑁沉着脸拒绝道。
　　“我已有心上人了，还请大娘回绝了许家姑娘的好意，另择良婿去罢。”
　　高宝儿行了个礼，也说道：“我现与表兄共居一处，并无个人私产，待我立业后，再考虑这成家之事，也免得好好的娘子，嫁进来同我一道受苦。”
　　见说媒不成，媒婆变了脸色，一甩帕子，冷哼一声，说道。
　　“哼！不识抬举。家里没有女人操持怎么行？你们三个，关起门来自己过日子去罢。”
　　杨宇笑道：“求之不得！大娘慢走，不送！”
　　媒婆骂骂咧咧地走了，杨宇关上院门，大笑一通，忽发现高宝儿面露悲戚，眼中含泪。
　　杨宇大惊，忙问道：“怎么了宝儿？是不是你想成亲呢？我这就把媒婆给你叫回来……”
　　高宝儿压抑地哭着，垂下头去，哽咽道。
　　“不是……”
　　“那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刚才出去受委屈了，谁欺负你！”
　　杨宇急地看了李瑁一眼，李瑁满脸迷茫，显然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说道。
　　“我回避，你去问一问他罢。”
　　李瑁回了自己的厢房，杨宇将高宝儿拉到自己的房间。高宝儿眼睛红红的，羞愧难当道。
　　“……奴婢惶恐，惊扰了阿郎。”
　　“别说这种见外的话。你告诉我，好端端的哭什么？是不是受委屈了，我给你做主！”
　　经过这么久的相处，杨宇早就将高宝儿当亲弟弟一样的看待，见对方哭了，他心中也十分难受。他一边给高宝儿拍背，一边耐心地劝说道。
　　“有什么委屈，哭出来也好。你心里有什么不痛快，一定要告诉我，别憋出什么病来。”
　　高宝儿结巴道：“其、其实……我是有心上人的……”
　　“……啊？！”
　　杨宇震惊了。网上有句俏皮话，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群太监上青楼。以前他看见这句话，还能没心没肺地笑几声，可现在面对既无奈又悲哀的高宝儿，只余下满腹酸楚。
　　高宝儿又说道：“是、是村东头的黄家寡妇，黄王氏……”
　　杨宇：“……”
　　太监喜欢上小寡妇，这……
　　见杨宇沉默不语，高宝儿怯怯地看了他一眼，小声说道。
　　“黄王氏为人很好，上回在采石场那里，她便站出来说过几句公道话的。后来我帮她一次，她也送了回礼来，是个知恩图报的。她长得、长得也像我表姐……年幼时表姐待我很好。”
　　“哦！原来是她啊。”
　　杨宇想起来那位给大家赠饮的沉默小妇人，对她的第一印象倒是很好。高宝儿抿着嘴唇点了点头，脸色有些泛红，眨眨眼，又滴滴答答地落下泪来。
　　“哎，你不要哭。内侍如何，寡妇又如何，只要你们两情相悦，怎么不能在一起？你要是在意名声，大不了我们搬到城里去住，或者改名换姓，搬到远一点的地方去就是了，比如余杭郡、淮南道、岭南道……活人还能被这些乱七八糟的规矩给困死不成！”
　　“不可、不可！”高宝儿惊慌道：“怎敢劳烦阿郎！”
　　“这有什么的？说真话，你要是愿意，改日我便托人去跟那位妇人说？如果她是个好女人，一双儿女也听话懂事，你们在一起过日子，那也很合适。”
　　高宝儿红着脸，眼神黯淡，低声道：“阿郎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此事万万使不得。我是个阉人，我、我配不上她的……”
　　杨宇叹了口气，这才是最无奈的。身体残疾与心理残缺，带给人的伤害是终身的。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对了，你从未跟我说过你的身世，愿意说说么？”
　　高宝儿点点头，说起了自己的过去。高宝儿本姓冯，叫冯宝儿，是高力士的养子，也是远房亲戚之一。高力士原本也姓冯，叫冯元一，入宫后被高延福收作义子，因而改姓高。高宝儿入宫后想要寻个靠山，便是连原本的姓氏都留不得了，也要一并改了。
　　冯家本是官宦人家，因长寿二年岭南流人谋反案而遭牵连，冯元一作为男丁，惨遭阉割。高宝儿一脉本是冯家旁支，本就不富贵，遭此一难，男丁倒是得以保全，只是家中越发穷困了。高宝儿长到六岁，家中实在穷得揭不开锅了，他爹想起来族中有个叫冯元一的进了宫，颇受玄宗宠信，于是便托人也将儿子送了进去，成了现在的高宝儿。
　　高宝儿啜泣道：“义父虽算不得甚么好人，待我却十分宽厚。若非义父引荐，我也无缘到阿郎身旁伺候。许多人都厌恶义父，我却对他心怀有恩，只是不晓得义父如今怎样了……”
　　高力士后被流放，得知唐玄宗驾崩后，吐血而死，陪葬于泰陵。
　　杨宇暗自叹气，对高力士也没有那么厌恶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此人虽做过很多错事，但作为内侍，对主子是绝对尽心尽力，忠心耿耿的，好过许多不忠不孝之人。而且，高力士虽得势，却也不忘族人，十分关照，可见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之人。
　　杨宇拉着高宝儿的手，柔声安慰道。
　　“你是个孝顺的好孩子。你义父这一生，也算是对圣人尽忠了。你也莫要太过伤心，日子还得接着过。你虽身有残疾，可这世上不幸之人也很多，人争一口气，不能总是自怨自艾。老天爷在这方面亏欠了你，一定会补偿给你一个光明幸福的前途的。”
　　高宝儿眨眨眼，不哭了。杨宇点点头，继续说道。
　　“你是个有主见、办事仔细又有手段的，往后家里还有大事要依靠你帮忙。具体是什么，我现在还不能跟你说。但你要知道，你对我们来说都很重要，这个家里不能没有你。”
　　让一个人自信起来的最好办法，就是尽可能地发掘他的价值。果然，高宝儿双眸闪烁，从里面迸射出光华来，犹豫片刻后，他郑重地点头说道。
　　“阿郎所托之事，我定不敢相忘。”
　　两人又说了一会交心话，见高宝儿神色放松，杨宇这才放他离去。杨宇双手合十，默念几句阿弥陀佛，安史之乱过后，大唐国祚还会绵延八十多年，届时他们也该入土了。
　　希望他们余生，都能相依相伴，诸事顺遂，喜乐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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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瑁撞狗上了
　　午饭后，杨宇去隔壁王大娘家里借磨刀石，顺便打听了一下村东头黄寡妇的事情，没想到王大娘不但知道，而且两家还沾着点亲。
　　“那黄王氏，娘家姓王，乃山茶村人士。我夫家也姓王，也出自山茶村，在那里王是大姓，往前数几代，都是同一个祖宗呢。山茶村多丘陵，村民擅种茶，却不是家家户户都有茶园的。有那种茶、炒茶手艺之人，自是赚得盆满钵满，寻常人家却十分贫苦。我丈夫空有一身气力，却没有那种茶的本事，便来到桃花村讨生活并落了户。黄王氏家中子女众多，更是贫困，为了给她哥哥娶媳妇，她父母便将她嫁给桃花村中一无赖换取彩礼。”
　　杨宇默默听着，若有所思。高宝儿性情温和，黄王氏个性刚烈，夫妻二人互补，不至于被外人拿捏、欺负了去，关键是孩子也有了，子嗣问题解决。王大娘喝了口水，继续八卦道。
　　“要说黄王氏，也真是命苦。她本是一性情刚烈的女子，出嫁前寻死觅活，坚决不从，还放出话去要出家当姑子，奈何被家人好一通毒打，遍体鳞伤地被抬进了黄无赖家的门。那赖子懒馋奸滑，家里的几亩地全靠黄王氏操持，还整日关起门来打媳妇。黄王氏是什么人物？她是脂粉英雄，哪里肯依，夫妻二人时常大打出手，有几回还闹到了村长跟前去……”
　　杨宇说道：“打得好！那种人渣，就不配被称为男人！活该挨揍。”
　　王大娘愕然地看了杨宇一眼，顿了顿，继续说道。
　　“日子就这样连打带闹地混了下来，黄王氏虽命苦，却得了一双好儿女，兄妹二人小小年纪便帮母亲操持家务。遇上赖子打老婆，两个小的还帮着母亲，冲他们老子丢鞋……黄王氏虽性情刚烈，为了一双儿女，倒也忍了几年。兴许是老天爷开眼，前几年黄赖子在临安县城内，醉酒后与人闹事，结果反被人家给打死了。黄王氏成了寡妇，却也守着儿女未曾再嫁。”
　　“那种人渣，死了也干净。可怜了那一家孤儿寡母，生活应该不大容易吧？”
　　王大娘看着若有所思的杨宇，顿了顿，小心翼翼地问道。
　　“杨家小郎，你莫不是……看上那小寡妇了吧？”
　　“没！”杨宇早就想好说辞，笑道：“没有的事。要过重阳节了，我打算做些糕来卖，想问问村里有没有人能帮着洗净枣子并去了核的？若是她们生活困难，我倒是想帮上一把。”
　　“杨小郎真是菩萨心肠。”王大娘笑道：“黄王氏做事情倒是一把好手，十分耐心仔细。你不便登门，我便替你跑上一趟，问问她的意思也就是了。”
　　“如此甚好，多谢王大娘！若是还有旁人愿意来，我也都要，工钱万万不会亏待了大家。”
　　“好说好说，你且等我的消息罢。”
　　雇人处理大枣，为的是观察员工，方便以后真正到了用人的时候，也好快速选出人手。
　　两人又寒暄几句，眼看到了傍晚，王大娘要做饭了，杨宇便起身告辞。
　　回家后，院中燃起一堆篝火，飘来阵阵烤鸡的香味。李瑁一边烧烤，一边说道。
　　“拿一坛米酒，跟人换了一只肥鸡，今晚烤着来吃？”
　　“行！”杨宇蹲过去，望着滋滋冒油的鸡肉，眼馋道：“熟了么？闻着好香。”
　　李瑁将匕首插入鸡身内试了试生熟，又撕下一条鸡腿来，递到杨宇手中。
　　鸡腿被烤得外脆里嫩，野鸡本身就很鲜美，仅用盐巴和胡椒调味便可香气四溢。杨宇接过来也顾不上烫，吭哧就咬了一大口，不住地称赞好吃，一边呵气一边傻笑。
　　李瑁眼神微闪，浅浅地勾起唇角，垂首掩饰着自己眼中的欢欣。
　　李瑁问道。
　　“你看甚么？”
　　“没、没看什么。”
　　杨宇连忙收回视线，三两口将鸡腿肉啃掉大半，扭头招呼旺财道。
　　“来，旺财！有好东西给你吃。”
　　旺财颠颠地跑过来，用狗头蹭蹭杨宇的大腿，杨宇拍拍毛脑袋，将骨头随手丢了出去。
　　“吃去吧。”
　　旺财撒着欢地跑出去，将骨头吃掉，又重新跑回来，在杨宇面前兴奋地甩尾巴。杨宇又丢给他一块鸡肋骨，旺财却不吃了，而是不住地哼哼着，在原地跑来跑去。
　　“它是不是想玩耍？”
　　李瑁将那块鸡肋骨丢出去，旺财果然飞奔而出，重新将鸡骨头捡了回来，放在李瑁脚边。
　　“还真是。”杨宇捡起根木柴，在旺财面前晃晃，坏笑道：“知道这是什么不？打狗棒！”
　　“汪——”
　　傻旺财听不懂，仍旧兴奋地摇头甩尾，跳来跳去。杨宇站起身来，用力一抛，高喊道。
　　“旺财！冲——”
　　旺财自从入住杨宇家后，比它当全村团宠时肥了一圈，只见狗子跟一枚小炮弹似的冲了出去，却身手矫健地跳起，在半空中叼住木棍，背毛都兴奋地竖了起来，四爪撒开往回冲。
　　杨宇不住拍手，大笑道：“旺财好样的！快跑，冲冲冲——”
　　受到刺激的旺财，跑得越发兴奋了，狂奔着冲过来，奈何它体胖，脚下青石板上又滴了不少鸡油，只见它四爪打滑，没刹住车，直挺挺地向前撞了过来。杨宇一声惊呼，慌忙向一旁闪躲，李瑁却反应不及，刚要起身，恰好被硬邦邦的狗头直直地撞在了胯上！
　　旺财痛呼道：“嗷呜——”
　　杨宇惊呼道：“十八郎——”
　　李瑁双手捂住下身，痛苦地重新跪倒在地，脸色惨白，五官扭曲，眉头紧紧地纠结成一团，连□□声都发不出来了。
　　“妈呀，这可怎么办！十八郎……李瑁、李瑁？你怎么样？！宝儿，快出来帮忙——”
　　同为男人，看到李瑁的惨状，杨宇也感到一阵蛋疼。这样的致命打击十分痛苦，头骨坚硬，又是加速撞上来的，就连旺财都疼得趴在地上，两只前爪捂紧脑袋，更别说那个地方了。
　　高宝儿从厨房里跑出来，见状也被吓得脸色惨白，和杨宇一起架起李瑁，将他扶进屋中躺下。李瑁躺在床上，俊脸上满是汗水，眼睛紧闭，显然十分痛苦。
　　杨宇擦了把汗，心中一阵紧张。李瑁不会被撞废了吧……那人间名器他还没用上呢，他可不想自己年纪轻轻的就守活寡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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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怀疑再加深
　　旺财晕晕乎乎地站起身来，也想进来凑热闹，它一脸的呆滞加委屈，杨宇却说道。
　　“好你个旺财，怎么这么会撞！你今晚……这几天都别想吃肉了！”
　　“汪汪！汪汪！汪汪汪！”
　　旺财不懂其中利害，只觉得头更疼了……凭啥！凭啥！凭啥啊！
　　高宝儿正在做饭，跑过来时连手都没来得及洗，他乍着双手，哆哆嗦嗦道。
　　“阿郎，这、这可如何是好……可要找个郎中来看看？”
　　李瑁堪堪从剧痛中缓过一口气来，闻言，为了自己的颜面，他艰难□□道。
　　“不、不必……”
　　“这可由不得你了！”杨宇果断道：“宝儿，咱们有治疗跌打损伤的药没有？赶紧拿出来……你再帮我把他按住，先把他的裤子脱下看看，如果伤势严重，就直接送去县城找郎中！”
　　李瑁面色涨红，一边挣扎，一边死死地拽住自己的裤子，怒道。
　　“……做甚么！我无事……那伤势不碍事！大胆，你们竟敢如此无礼——”
　　高宝儿胆怯地看了杨宇一眼，杨宇大手一挥，果断道。
　　“别听他的！听我的，你把他按住，我来脱——”
　　“殿下，对不住了。”
　　高宝儿一咬牙，心一横，翻身上床将李瑁上身按住。杨宇站在床边，眼疾手快，一把将李瑁的内外裤子全都扒了下来。李瑁深吸一口气，双拳紧握，嘴唇都快被咬出血来。
　　杨宇心疼道：“别忍着，疼就喊出来。”
　　李瑁哆嗦道：“你、你好大胆——”
　　“哎，都是自家人，治疗要紧，你别害羞嘛。是不是疼得厉害，我给你揉一揉？”
　　“……住口！”
　　高宝儿端着凉水、布巾和创伤药回来了，他看了眼李瑁，满脸同情之色，小声道。
　　“阿郎，得需查验一番才是。若只是肿胀，用些药也就是了，可若、若是折了，那就……”
　　杨宇一愣，忙伸手要去摸，李瑁越发脸红尴尬，双手紧捂那处，紧张道。
　　“你要做甚么！”
　　“检查啊！还能做什么？当心废掉……你别矫情了，快撒手！宝儿，你说他这样子……应该没大事吧？起码没断？”
　　“应该，无碍的……”
　　高宝儿：“……”
　　阿郎你问我这个内侍这种问题……真的合适吗？！
　　两人的嘀咕声一字不落地传进李瑁的耳朵里，气得他恨不能当场将杨宇拖过来领教一番。高宝儿斜睨一眼表情纠结的李瑁，打了个哆嗦，垂头尴尬道。
　　“阿郎，灶上还煮着粥，我先去照看一下？”
　　“你去吧，这里有我就行了。”
　　高宝儿忙不迭地跑了，杨宇在李瑁身边坐下，问道。
　　“现在什么感觉？还疼吗？”
　　李瑁闭眼吸气，在心中默念一遍《清心诀》，才开口说道。
　　“有话问就是了，莫要动手动脚。”
　　“你真的没事了？到底还疼不疼？你要说实话，毕竟一下就软回去了，别是不行吧……”
　　“我行不行，你不是早就知晓？！”
　　杨宇厚着脸皮道：“……哦，那就好。哎？你凶什么凶，你吼什么，我也是担心你。还好旺财撞得巧，只是撞在了上面，那里是有点红肿，却没有折断……”
　　李瑁深吸口气：“……莫要再说了，我已无大碍，你歇息去吧。”
　　“那你歇着，我去看看晚饭好了没有。你不要下床，我端过来给你吃。”
　　杨宇走后，李瑁睁开眼，剑眉紧锁，眼神清明。
　　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他越发觉得杨宇古怪可疑。且不说此人性情大变，还时常从嘴里蹦出一些听不懂的言语，即便是见多识广的他都听不明白。且杨宇谈吐清晰、举止大方、待人也极其豪爽亲和……难道此人是被安插在自己身边的探子？是什么人做的？父皇天威犹存，还是皇兄小心忌惮，又或是安禄山、史思明之辈？安插在自己身边，意欲何为？
　　正在李瑁冥思苦想之际，杨宇和高宝儿来送饭了。李瑁立刻收敛情绪，佯装闭目养神。
　　杨宇说道：“你能坐起来不？今晚吃烤鸡和胡麻粥。”
　　“扶我起来。”
　　高宝儿将李瑁扶起，杨宇在他后腰垫了被子，又将鸡肉撕碎放在他碗中，笑盈盈道。
　　“你是伤员，多吃点。”
　　盈盈笑意令李瑁再次心思翻涌，他忙偷掐一把自己的大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杨宇又把剩余的鸡肉分给高宝儿，自己啃着干巴巴的鸡架，招呼道。
　　“趁热吃，今天的烤鸡特别香。”
　　高宝儿惶恐不安道：“阿郎，这怎么好……”
　　杨宇吐出块鸡骨头，说道：“刚才我已经吃过一条鸡腿了，再多我也吃不下了。你们也趁着新鲜赶紧吃，放到明天可就不好吃了。”
　　闻言，李瑁越发得沉默了。
　　杨玉十分凶悍，稍有不顺心便打骂奴仆，且动辄大哭大闹，扰得人不得安宁……
　　饭还没吃，李瑁已快将自己的大腿掐得青紫了！
　　杨宇啃完鸡架，又喝了碗粥，心满意足地摸摸肚皮，打了个饱嗝，说道。
　　“你们吃着，我跟你们商量一件事情。”
　　杨玉颇爱颜面，向来讲究食不言寝不语，可如今……
　　李瑁默默地喝了口粥，腿都快被他给掐断了！
　　高宝儿忙道：“阿郎要说甚么？”
　　“现在物价太高了，布帛已经用掉一百匹，要是只出不进，我怕今后的日子要过得拮据。”
　　高宝儿十分局促，难怪刚才做饭时，杨宇在旁边盯着，让他节约用油和胡椒。自己抓胡椒时，杨宇欲言又止，他只好又把大把胡椒放了回去。高宝儿立刻自我检讨道。
　　“是我平日里支用太奢靡了些。”
　　“大家都要注意。比如我，我花钱大手大脚，这样不好，以后你们要监督我。”
　　杨玉竟会自省？还要节俭？李瑁咬了咬牙，放过已经承受太多的大腿，说道。
　　“有道是开源节流，单单节俭，是远远不够的。”
　　“对，所以我还要做生意，赚钱。民以食为天，吃食生意都是最稳妥的，关键是其他的我也不会，也没门路。食肆已经步入正轨了，你们说，还有什么吃的东西，可以拿来卖？”
　　高宝儿说道：“糕点？”
　　李瑁却摇头道：“糕点昂贵，于普通人家太过靡费了。若是卖给官宦人家，你学的是宫中手艺，若是被看出来，反倒是惹了不必要的麻烦。”
　　杨宇说道：“做长安葫芦鸡怎么样？鸡肉不贵，而且不是宫廷菜。”
　　李瑁又否定道：“此乃韦尚书府中的私房菜，私自拿来赚取银钱，并不妥当。”
　　“你说得对，抄袭可耻。”杨宇忙点头认错：“那你说说，我们卖什么好？”
　　李瑁想了想，说道：“钱帛难得，还需从长计议才是，不可急于一时。现有的积蓄，我们省着些，也能用很久，再者，食肆也有分红，倒不必太过担忧。”
　　杨宇叹气道：“我有些心急，总觉得对不起你们，怕连累你们过苦日子。宝儿留在宫中，肯定有大好前途；至于十八郎，你若是回去，又是尊贵的皇子、寿王殿下……我没什么本事，钱也不会赚，家务也做不好，就连身体都很虚，总受你们照顾，我也想尽我所能回报你们。”
　　李瑁不动声色道：“人各有命，你倒也不必因此而心生愧疚。”
　　杨宇温柔一笑道：“我倒不是愧疚，我是真的想为你们做点什么，对你们好。毕竟我们是一家人，你们都是我珍贵的、最亲近的人。”
　　这一笑温柔似水，如在月下绽放的牡丹，昳丽又不失温婉，天地骤然为之失色。
　　李瑁的眼神刹时沉静似潭水，仍旧语气淡然道。
　　“既是一家人，就不必说如此见外的话。”
　　“正因为是一家人，才能放心地说心里话。”杨宇拉起李瑁的手，轻轻一握，笑道：“总之你说的话，我都记下了。你说不急，那我就不急，听你的，安心等待一个好机会。”
　　李瑁眸光闪烁，慌忙低头喝粥，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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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许小娘逼婚
　　见两位主人情谊渐浓，似有和好如初之兆，高宝儿也真心欢喜，识趣地说道。
　　“阿郎，夜已深了，就此歇下罢？”
　　“哦，对。”杨宇说道：“今晚我照顾你？你要起夜我也能帮你，也防止你翻身误伤。”
　　李瑁脸红道：“那倒不会。”
　　“你毕竟受了伤，我还是照顾你一晚吧？否则我不放心。”
　　李瑁犹豫片刻，点头道：“你若是不嫌我，那便有劳了。”
　　“哎呀！瞧你说的，怎么会呢……”
　　杨宇巴不得和心上人同床共枕，抱来被褥，拖鞋上床。李瑁往里面挪了挪，仰面平躺着，很快便沉沉睡去。杨宇替两人掖好被角，快乐地咂咂嘴，不多时也响起轻轻鼾声来。
　　李瑁却倏地睁开眼睛，看向杨宇。杨宇腿根内侧的一枚浅红胎记，他身上有两处胎记，一处是耳根后的红痣，一处便是这大腿内侧的胎记。耳根后的红痣尚可作假，那么如此隐秘的胎记，知晓的人不多，便是想作假也没那么容易。
　　明明是同一人，性情怎会相差如此之多？若眼前之人是冒牌货，那真正的杨玉又到哪里去了？李瑁深吸口气，将衣服重新穿好，闭上眼却许久无法入眠。
　　杨宇却一夜好眠，第二天醒来脸蛋红扑扑的。
　　杨宇捡柴烧火，院子角落里整齐地堆着柴垛，根根柴火大小均匀，被整齐地码放在那里，这全都是李瑁的杰作。李瑁从刚来时什么都不会做，有些摆架子，难以沟通，到如今的可以出色完成任务，体贴别人，可以好声好气地说话，已经有很大的进步了。
　　谁说家务就得女人来做？男人做不好？很多奸懒馋滑的男人用这个当借口，各种逃避家庭责任，高贵得像是家里有皇位需要继承一样。再看看人家李瑁，这是真正家里有皇位需要继承的男人，可人家不还是亲自动手，该做什么就做什么，还做得十分出色。
　　所以说很多事情，并没有会不会，只有愿不愿。
　　杨宇抱起一摞柴火，正要进厨房，忽然看见院门外有个人影，正直勾勾地盯着这边瞧。
　　“妈呀——”
　　杨宇吓得惊叫出声，定睛一看，那人竟是许小娘。小姑娘不施粉黛，脸色憔悴阴沉，双目无神，含着两泡眼泪，委委屈屈地看着院子里，也不说话，看上去怪渗人的。
　　杨宇拍拍胸脯，走上前去，询问道。
　　“你怎么来了……吓我一跳！你没事吧，怎么哭了呢？你家人知道你出来么？”
　　许小娘回过神来，咬咬嘴唇，仿佛下定决心一般，扯着嗓子就喊道。
　　“十八郎！你在不在？你出来，我同你说句话。”
　　“哎！大早上的，你不要叫！传出去容易让人误会。”
　　许小娘毫不理会，继续喊道：“十八郎！我晓得你在家，我问你一句话——”
　　杨宇正欲阻拦，李瑁却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见状，许小娘红着眼圈，执着道。
　　“我问你，我哪里不好？我请媒人来与你相说，你为何不愿意？”
　　杨宇大惊，竟然上门逼婚来了！李瑁剑眉微蹙，站在院中，刻意与许小娘保持距离。
　　“婚配讲究个你情我愿，我已心有所属，不愿耽误小娘子。”
　　“我长得年轻漂亮，家境殷实，还有叔伯在余杭郡做官，我怎的就不好了？”
　　“小娘子很好，是我不好，没有这样的福气，还请小娘子见谅。”
　　“那、那我不要你入赘了，我低嫁给你，这样也不行么？”
　　李瑁摇了摇头，许小娘急得直跺脚，声调拔高，委屈道。
　　“你孤身一人，哪来的心上人？也罢，我不同她抢正室位子，我给你做妾还不成么！”
　　杨宇惊道：“你干嘛这样轻贱自己？你入魔怔了？上赶着不是买卖，他不喜欢你，你强迫也没用啊。你的条件那么好，这世上好男人千千万，不愁找到一个也喜欢你的。”
　　李瑁躬身，抱歉且坚定道：“还请小娘子另觅良人。”
　　许小娘呆愣半晌，大哭起来：“我究竟哪里不好！你为甚么不要我？”
　　杨宇顿觉头疼，感觉这位姑娘有些听不进去话，且无理取闹。他耐着性子劝道。
　　“妹子，你听我一句劝。天涯何处无芳草，三条腿的癞蛤蟆没有，两条腿的男人遍地爬，你长得漂亮，家境也好，回头招个上门女婿，何必单恋一个不喜欢你的人？”
　　许小娘哭道：“我、我有难处……我实在没法子了……”
　　“你有难处，应该跟家里人商量，你来逼迫他，也解决不了问题啊。”
　　许小娘不死心地看向李瑁：“你当真不愿娶我？我给你做妾，也不要？”
　　李瑁背过身去，不再言语，用行动给出了答案。
　　许小娘深深地看他两眼，也不再说话，跺了跺脚，转身离开了。
　　杨宇问道：“你说，她什么意思？我怎么感觉怪怪的。”
　　“少女怀春罢了，不必放在心上。”
　　“那你的心上人是谁啊？”
　　李瑁淡淡道：“并无，方才那么说，是来唬她的。”
　　“嘁。”杨宇满脸兴味索然，说道：“你回屋歇着吧，我帮宝儿做早饭去。”
　　李瑁站在太阳之下，被晨曦晃得有些眼酸。他方才是在唬许小娘不假，又何尝不是在唬杨宇呢？他爱他，那刻骨铭心、悲喜交加的爱情，岂是说忘便能忘的？
　　只可惜，我还是我，你又是谁？
　　吃过早饭，王大娘便来串门了，笑嘻嘻道。
　　“杨小郎君，那件事我已帮你打听清楚了，有七八户人家愿意来帮忙呢。”
　　“太好了！多谢大娘。”
　　“小郎君也忒客气了些，那我叫她们来你家，你与她们再细说去？”
　　“也好。”
　　王大娘去喊人，杨宇则准备了一些茶水点心和大枣，用来招待客人。很快，王大娘领着一群娘子军回来了，都是些脸熟的村民，其中就有黄王氏。
　　众人在院子里围坐成一圈，杨宇站在其中，拿起一枚大枣，开门见山道。
　　“都是邻居，那我就直说了。大家也知道，我与黄大户家的黄五郎、黄村长家的黄小郎在临安县城中合伙开了一间食肆，快到重阳节了，我打算卖一种糕，叫做甑糕，需要用到大量的枣子。今天请大家过来，就是想请大家帮我摘枣、晒枣和挖枣核的。我要的枣子多，但收购价绝不比商贩低，晾晒、去核也会付工钱给你们。我这人说话不喜欢弯弯绕，有丑话我也习惯说在前面，我只要高品质的枣，霉烂虫蛀的通通不要。枣核也要去干净才能拿来，否则要是卡了顾客的嗓子，那就麻烦了。”
　　最近农闲，大家都无事可做，听说有工钱拿，且活计不难，纷纷表示愿意好好干活。
　　杨宇又笑道：“大家别干坐着，吃点东西，喝点茶水。”
　　大家也不客气，各自拿了糕点品尝。糕是精细食物，售价昂贵，一般人只在逢年过节才买来祭祖打牙祭，见杨宇如此大方，想必给钱时也不会拖拖拉拉的。
　　王大娘说道：“乡里乡亲的，莫说是给工钱，就是帮一把也是应该。大家都听见了，这枣是拿去做糕点，要卖给客人们吃的，咱一定要仔仔细细地做事，莫要给杨小郎君添麻烦。”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杨宇冲着王大娘行了个礼，又说道。
　　“若赶巧我家里没人，大家将枣子送到王大娘家里即可。我这人笨手笨脚的，也不大会做这种精细活，要是你们有什么需要商量的，也找王大娘就行。王大娘，真是麻烦您了。”
　　“哎呦！小郎君客气，不碍事的……”
　　忽然被委以重任的王大娘红光满面，信心倍增，在一众熟人面前也颇有面子。
　　杨宇笑了笑，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赏罚机制提前说明白，再在群众中树立一个领头人，这就是管理的智慧，他那几年的公务员可不是白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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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旺财又旺福
　　他们开会时，黄王氏牵着一双儿女，默默地坐在人群后面。她十分安静，从不主动和别人搭话，就连小朋友也很乖巧，全程不吵不闹，小男孩听得很认真，小姑娘看着杨宇流口水。
　　杨宇端起糕点盘子，冲着那两个粉嘟嘟的可爱小孩招招手，说道。
　　“来，过来拿块糕点吃。”
　　黄王氏冲着杨宇福了福身，两个小孩也规规矩矩地对着他行了礼，这才各自拿了块糕点，回到母亲身边，将好吃的往母亲手里塞。黄王氏摸摸两个孩子的小脑袋，温柔道。
　　“娘不吃，你们吃。”
　　王大娘见状，羡慕道：“这两个娃儿，都是极懂事的，又心疼娘，你可真是好福气。”
　　黄王氏腼腆一笑，没有说话。杨宇索性将盘子端到她们面前，笑道。
　　“孩子正在长身体，多吃点，不要客气。”
　　黄王氏道过谢，又给孩子们拿了几块。两个小朋友小口啃着，小姑娘一边吃东西，一边眼巴巴地看着杨宇，忽咧嘴一笑，奶声奶气地说道。
　　“哥哥真好看！”
　　“哎，你也长得很好看！”杨宇笑着应道，又喊道：“宝儿，你带他们去玩吧。”
　　高宝儿从厨房里走出来，脸有些红，眼神躲闪，冲着两个小孩伸出手来。
　　“走罢，我带你们看旺财去。”
　　高宝儿很有亲和力，两个小孩都跟他很亲，牵起他的手开开心心地走了。
　　杨宇和妇人们又说了一会话，大家便告别离开了。临走前，黄王氏抚了抚鬓角落发，冲着杨宇点点头，表示感谢，拉着两个孩子离开了。
　　杨宇本以为能跟丈夫对打的黄王氏，一定体格高大健壮，没想到只是个瘦弱女子，长得也是眉清目秀，五官分明，只是因为常年务农的关系，皮肤有些粗黑。而且她性格沉稳，少言寡语，又会教育孩子，总的来说，是个很讨人喜欢的女人。
　　李瑁在床上躺了几天，伤处渐渐地好了，已经可以下地行走，并做一些简单的活计。这几天杨宇也很忙，每天都有人来给他送处理好的大枣，他攒起来，打算集中去县城送一趟。
　　这天午饭过后，杨宇正在院子里晾晒大枣，看见李瑁背着弓箭，似乎要上山。他忙问道。
　　“你干什么去？”
　　李瑁说道：“我已大好了，想到上山去看看，可还有甚么猎物能捕捉到的？现已是深秋时节了，马上便要入冬，家里得需存些肉食才好。”
　　杨宇看了眼屋后的远山，满目橙黄，落叶随风沙沙落地，如金蝶飞舞，煞是好看。
　　“反正我也闲来无事，那我也去吧，再摘些苹果、枣子回来，顺道看看还有没有别的野果、蘑菇之类的东西。宝儿，你也一起去么？”
　　“也好！阿郎在长安时，便是极爱出游的，刚好今日微风和煦，秋光明媚，南边入秋后又不似长安那般干燥，趁着好光景上山去散散心，也是极好的。”
　　杨宇忽然想到什么，惊道：“旺财呢？它跑到哪里去了？家庭活动怎么能少了它。”
　　另外两人皆是一怔，李瑁四处看看，没看见黄狗的身影，茫然道。
　　“这几日我都在屋里歇着，并未见过它。”
　　高宝儿也说道：“我也不曾见过。”
　　杨宇一拍大腿，急道：“该不会是那天我说了它两句，这小子记仇，离家出走了吧！”
　　“不会罢？那可真是成精了。”高宝儿笑道：“它性情憨直，不大像个会记仇的。再者，阿郎待那小畜生极好，每日好吃好喝伺候着，怎会因两句呵斥就跑了呢？”
　　杨宇不放心道：“这旺财……真不让人省心！不行，我得打听打听去。”
　　三人出门，向周围邻里打听了一圈，得知旺财这几日总往山上跑，不知道做什么去了。他们只得上山去找，一边走一边呼唤旺财，惊的林间倦鸟扑啦啦地飞个不停。
　　这个时节，进山的村民已经很少了，沿途的果树基本也被采摘光了，山林静谧，阳光和煦，空气湿润，带着江南秋日独有的润泽芬芳。为照顾李瑁的伤势，一行人走得很慢，本该可以好好赏景一番，但杨宇却静不下心来欣赏美景，焦急道。
　　“它不是上山去了么？怎么找不到！”
　　高宝儿说道：“旺财是不是发情了？前几日给它吃的，它便不大上心，整日活蹦乱跳的。”
　　杨宇一愣，想到那天晚上旺财闹着要玩，还真有可能是发情期到了。他说道。
　　“我们再往林子深处走走吧，顺便把苹果都摘回来。”
　　三人继续向前，往山林深处走去。秋日的江南气温不算低，树木虽显萧瑟，却仍郁郁葱葱，并无衰败之感。秋风穿林而过，带来扑面的草木清香。沿途铺满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
　　一路上没找到旺财，杨宇略显失落，三人在苹果树下停住，杨宇拍拍树干，说道。
　　“喏！就是这里了，这些果子都熟透了，今天我们全都摘了带回去。”
　　有些果子已经熟透，烂在了地上，还有些挂在枝头摇摇欲坠。略带青色的果子，可以贮存起来慢慢吃；红透的则可以拿蔗浆、蜂蜜一起煮熟，做成果酱，蘸饼、拌粥都很好吃。
　　杨宇一边摘果子，一边回忆着自己学到的嫁接法种植苹果的方式。
　　嫁接成功的关键，是要找到品种好的接穗与适合的砧木。一般情况下，接穗与砧木的亲缘关系越近，亲合力越强，嫁接的成活率也就越高。在陕西，通常用山荆子来作砧木，可惜这种树木多在北方生长，南方很少见。其次，八棱海棠也可以做砧木，江浙近海，土地盐碱化程度高，这种树木耐盐碱能力很强，更适合在此处种植。
　　正思索着，忽听一旁的草丛中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杨宇忙扭头去看，惊喜道。
　　“旺财！？”
　　肥头大耳的狗子向这边跑来，在杨宇身上拱来拱去，摆尾吐舌地讨好。
　　“你到哪里去了？”杨宇揉揉狗头，说道：“你可让我们一通好找！”
　　旺财叫了一声，频频扭头向后看着，尾巴甩个不停，用期待的小眼神看着杨宇。不多时，草丛里又是一阵窸窸窣窣，只见一只漂亮的小白狗，也从那边钻出来。白狗长得不如旺财肥壮，模样却比旺财清秀，可可爱爱的，有点像萨摩耶，站在那里，略显警惕地看着几个人类。
　　旺财看见小白狗，尾巴摆动得更欢快了，跑到人家面前，用头不住地往它身上拱。小白狗跟旺财碰了碰脸，脖子靠在一起轻轻地磨蹭着，看起来感情非常好。
　　“呦，好漂亮的小狗！”
　　杨宇拿出一片肉干丢给小白狗，小白狗警惕地后退一步，不敢上前。旺财嗷呜一声，跑过去叼着肉干，将它放在小白狗面前，还用鼻子往前拱了拱。小白狗四下看看，这才吃起来。
　　杨宇不禁笑道：“旺财，这是你老婆么？长得可比你好看多了。”
　　小白狗吃完肉，胆子也大了起来，跟在旺财身后向这边走来，却仍旧不敢单独与人亲近。杨宇尝试着半蹲下来，将一片肉干放在掌心里，对小白狗柔声道。
　　“小乖乖，过来，给你好吃的。”
　　小白狗后退一步，感到杨宇没有恶意后，这才小心翼翼地靠过来，将肉干叼走了。
　　高宝儿看着漂亮聪明的小白狗，也很是喜欢，便说道。
　　“阿郎，我们将这白狗也一并养了罢。”
　　“不知道人家愿不愿意跟着回去呢，它是在户外长大的，就怕野性难驯，不跟人亲近。”
　　喂了一会狗，苹果也摘完了，杨宇就打算回去了。
　　“旺财，走，回家了。”
　　旺财在小白狗身上拱来拱去，拿头推它，小白狗却很是犹豫，站在原地不动。当旺财被领走时，频频回头向后张望，呜咽个不停。小白狗也在恋恋不舍地望着它，又向后望了几眼，最后竟然踏着小碎步跟了过来，显然还是舍不得它的旺财老公的。
　　杨宇大喜，家里有两只狗子，生活就十分热闹了。而且小白狗在野外长大，警惕性、狩猎本领都远在家养犬之上，要是明年能添一窝小奶狗，就能组建一只猎犬队了……
　　“咦？！”高宝儿指着小白狗，惊讶道：“阿郎快看，那白狗也是公的呀！”
　　杨宇定睛一看，愣住了。小白狗的尾部坠着两枚毛茸茸的大铃铛，可不就是公狗么！再看看乐颠颠、傻乎乎地跟在老婆身边的旺财，杨宇不禁哑然失笑，看来旺财也被他们给带歪了，也在走弯路上一去不回头了。管它呢，只要旺财喜欢，哪怕是一只猫咪也认了。回去后把狗窝扩建一下，好让小两口顺利入住，也给天仙似的小白狗做个名牌。
　　李瑁提议道：“得需给白犬也取个名字才好，不如叫……”
　　杨宇打断道：“名字我已经起好了。”
　　“叫甚么？”
　　“旺福！”
　　李瑁：“……”
　　“旺财、旺福，生活旺旺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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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天大的误会
　　又过去几日，李瑁已经完全康复。杨宇雇了一辆牛车，和李瑁早起去临安县城送枣。
　　昨晚降下今年的第一场秋雨，今早空气湿润，道路泥泞，等他们抵达食肆门前时，杨宇的衣袍下摆满是污泥，就连鞋袜也湿透了。
　　秋桐坊被晨曦笼罩，街上行人不多，很是安静，石板路上有数个小水洼，反射出粼粼金光，牛蹄踏在上面，发出踢踏踢踏的清脆声响。沿途商铺大多还关门闭窗，黄记食肆却已经开门了，黄五郎正独自一人站在柜台后面结算账目。
　　“五郎早，好久不见你了！”
　　杨宇跳下牛车，远远地跟黄五郎热情地打招呼。黄五郎抬起头来，看见是杨宇来了，也连忙迎出门外，向他作揖行礼，温和地笑着，问候道。
　　“也许久不见杨小郎君了，近日可好？”
　　“好得很！喏，我过来给你送枣子了。小郎说重阳节要卖甄糕，这些枣子用得到。”
　　“多谢多谢，小郎还在后屋歇着未醒，我这就去喊他过来。”
　　“不急，让他睡着吧，我们先卸货。”杨宇指了指衣袍下摆，问道：“对了，你这里有热水么？我还想洗洗这衣服上面的泥巴。”
　　“自然是有的，二位请随我来罢。下过雨天气湿冷，再用些热汤驱驱寒气。”
　　说着黄五郎就要把二人往铺子后面领，李瑁却扛起一袋大枣，说道。
　　“先让他去洗漱罢，我去卸货，稍后便来。”
　　杨宇知道，李瑁不太擅长和外人接触，怕不自在，也怕被看穿身份，便也没有多劝，径自跟着黄五郎来到铺子后面。黄五郎端来一盆热水，一身崭新衣裤，说道。
　　“将衣服一并换下罢，免得受凉风寒。你的衣裳，待洗净后我差人给你送回去。”
　　“这多不好意思，也太麻烦你了……”
　　“不妨事。”说着，黄五郎又拿出一个红布包裹递过来：“这是给你的礼物。”
　　杨宇接过来一看，是一枚银质鎏金熏球，是用金属制作的，又被称为被中香炉，可以悬挂于室内熏香，也可以戴在身上做装饰。熏球呈圆球形，通体镂空，从中间被分为两个半球形，外壁雕花镂空，中间则是用来盛放香料的香盂，内球与外壁连接巧妙，无论怎么动，香盂始终保持重心向下，不会洒出来。现存最有名的唐代熏球，是收藏于陕西历史博物馆的唐葡萄花鸟纹银香囊，这件文物外银内金，做工精巧，花纹繁复，精妙绝伦，美轮美奂。
　　杨宇手里的这只，只有成年男子掌心那么大，做工不算太精致，应该是民间工匠的手艺。
　　黄五郎说道：“这间食肆，杨小郎君出力不少，还资助了许多钱帛。我与小郎心怀感激，却不知应当如何答谢。这件小玩意儿，是前些时日有人赠予我的，我区区一介商贩，用此等风雅之物，倒是凭白辱没了它。杨小郎君俊美无双、风流倜傥，它配你倒是正好。”
　　“这……这也太贵重了！举手之劳，你们千万不要客气。”
　　“这是哪里话。”黄五郎连连摆手，说道：“杨小郎君出了几张好方子不说，又提出许多建议，食肆生意才得以红火至今。你这样的人物，即便是自己开家店也使得，倒是白白便宜了我们，让我们兄弟十分敬佩，你若是不收，我与小郎才是过意不去……”
　　“哎呀，真不用，多大点事……”
　　杨宇推拒着，黄五郎索性一把握住他的手，将熏球往他掌心一塞，诚恳道。
　　“还请杨小郎君收下罢！否则今后的交道，也不好再打了。”
　　“这……那好吧，多谢多谢。”
　　推拒不过，杨宇只得将熏球收下。他不习惯用这种东西，送给李瑁玩也是可以的。
　　再说李瑁，刚卸货回来，才走到门口不远处，便看见杨宇正和黄五郎在屋内拉拉扯扯着，黄五郎神情恳切，杨宇则羞羞答答，两人的手还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李瑁剑眉竖起，却未发作，而是默默地退至一旁无人处，悄悄地观察着屋内二人动向。
　　杨宇又问道：“近几日食肆生意如何？”
　　黄五郎笑道：“甚好！隔壁落霞坊、如意坊、并棠棣坊的人，都特意过来买那饼来吃。食客们听闻重阳节要做糕了，也有不少人付了定钱，要定二斤来尝鲜。对了，上个月并月饼的分红，现在就给你么？还是待到年底，再一并结算。”
　　杨宇挑眉，兴奋道：“我先问问，一共赚了多少？”
　　黄五郎神秘一笑，凑到杨宇面前，悄悄地抬手，比了个数字。
　　这一幕在门外的李瑁看来，却是那二人靠在一起，有说有笑，卿卿我我。他眼神凶戾，一双鹰眸里险些要喷出火来。他仍旧强忍着怒气，双拳紧握，悄悄地看着。
　　“这么多！看来这生意很有赚头。”杨宇开心道：“先不用给我，年底一起结算吧。”
　　“也好。我不大来这边照看，加之食肆刚开张，账目也不够清明，零零碎碎的。”
　　“没关系，我不着急，你们什么时候方便就什么时候算。”
　　说着，杨宇就要脱掉鞋袜，准备洗漱。黄五郎却脸色一红，询问道。
　　“杨小郎君可是要洗漱更衣么？那我先回避一下罢。”
　　“没事啊。”杨宇脱掉鞋子，说道：“都是男人，害羞什么？还有什么事也一起说了吧。”
　　黄小郎满脸窘迫，正要开口，只见黄小郎从内室走了出来，边穿衣服边朗声笑到。
　　“杨小郎你莫要管他，我这位兄长，是最在乎礼数颜面的。五郎，你也真是，杨小郎于你我来说，早已如同亲兄弟一般了，又不是什么外人，你如小女儿般羞答答的作甚？”
　　黄五郎站在一旁，红着脸沉默不语，连连摆手，惹得杨宇和黄小郎一阵哄堂大笑。
　　李瑁蹙眉，心中憋火。怎么又来了一个？且同杨宇的关系看似更为亲昵？！
　　杨宇说道：“小郎，大枣已去核，都放在后院库房了。甑糕好好做，我们发财全靠你了。”
　　“哈哈！好说好说。”黄小郎朗声大笑道：“好弟弟，往后哥哥来养你。”
　　“去你的。”杨宇笑骂道：“你今年多大，要给我当哥？”
　　“已年满二十了。”
　　“那我可要比你年长一些，应该是你叫我哥哥才对，小弟！”
　　黄五郎笑道：“杨小郎君你别理他，本该是成家立业的年纪，还没有个正形。”
　　杨宇冲着黄小郎挤眉弄眼，黄小郎也不恼，两人笑着闹作一团，黄五郎拉拉这个拽拽那个，好不热闹。李瑁站在暗处，当真是火冒三丈，当着他的面打情骂俏，真当自己是死的么！
　　一通打闹过后，杨宇的衣服被扯得凌乱，反正要换衣服，索性也都脱了。
　　黄小郎站在一旁，问道：“那月饼卖得当真不错。杨小郎还有其余的方子么？过年用。”
　　杨宇想了想，说道：“还有一样镜糕，做小吃很不错。过年的时候，大家都要出去赶集、采购年货，这镜糕不仅能当小吃卖，还能当做礼品卖，供奉在家里或是当走亲访友的礼物，都很不错。找木匠刻个模子，弄得精美一点，多加一些蜂蜜，很受女孩子们的欢迎。”
　　黄五郎大喜，当即去取笔墨，要记下镜糕的方子。
　　杨宇脱下鞋袜，挽起裤管，先把脚洗净，又开始脱衣服，打算换新的。黄小郎性情豪爽，大大咧咧，见此情形也不避讳，而是笑嘻嘻地问道。
　　“杨小郎，有人托我给你说媒。”
　　“我不要。”一听这话杨宇就头疼：“我可不想结婚。”
　　“你先听我说，是临安县城的林大户，家里有一位小姐，年方十八，十分贤淑……”
　　杨宇挑眉：“长得怎么样，漂亮么？”
　　黄小郎坏笑：“是临安县城内有名的大美人。”
　　“既然这么漂亮，还是你娶了她吧！”
　　“可惜人家瞧我不上。”黄小郎摇头晃脑，故作惋惜道：“你是从京都来的富贵公子，俊美无俦，气度不凡，岂是我们这小地方的人，能够比拟的？”
　　“我真的不要。实不相瞒，我已经有心上人了。”
　　李瑁走过来，正要现身，听见这话一愣，一颗心直直下落，如坠冰窟。他什么都不知道！
　　“是哪家的小姐，这般有福气？”
　　杨宇顿了顿，含糊道：“说了你也不认识……哎，这衣服是不是有点大了？”
　　“我来看看。”
　　黄小郎走过来，站在杨宇背后替他整理衣服。两人挨得近，方便说一些悄悄话。
　　“我同你说两句贴心话，这些话便是对我的哥哥们，都不曾说过的。实不相瞒，我爱慕林家小姐已久，她钟情于我，奈何她父亲瞧我不上，嫌弃我是农户出身。我又不爱读书，无心功名利禄，这间食肆也是我执意要开，就是想做出一番事业，好在她家人面前抬得起头来。”
　　杨宇鼓励道：“你正值年少有为的年纪，一定能做出一番事业，迎娶心爱的姑娘。”
　　“有你这句话，我就安心了。”黄小郎笑道：“你是从长安来的，见多识广，你说我行，那便是可行的……哎，你转身过来，我帮你将前襟扣好。”
　　杨宇还不太会穿这种复杂的衣服，于是转过身来，双臂抬起，让黄小郎帮他穿衣。扣好前襟后，黄小郎又拿起腰带替他戴上，瞥见放在一旁的熏球，也一并拿了起来，笑道。
　　“喜欢么？是我挑选的，我替你戴上罢。”
　　“你有心了，眼光也很好。要是将这心思花在林小姐身上，何愁人家不嫁你？”
　　黄小郎笑道：“你又取笑我。你是有见识的，倒是帮我想想，如何才能讨林家人喜欢？”
　　杨宇也笑道：“林家人的心思，我怎么知道？好好赚钱吧，有钱谁都喜欢你……”
　　李瑁站在门口，脸色阴沉得吓人，他的手紧紧握着门框，几乎要将木框给掰断。他看见那两人面对面站着，紧贴在一起，黄小郎的双手还扶在杨宇腰上，两人还有说有笑的，简直令他妒火中烧，嘴巴发苦，一阵阵地头疼眼晕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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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贵妃心里苦
　　黄五郎拿了纸笔回来，一眼便看见站在门外的李瑁，被吓了一跳，随即回过神来，问道。
　　“十八郎站在那里作甚？快进来洗漱、更衣罢。”
　　屋内两人也被吓了一跳，杨宇后退一步，整整衣衫，他见李瑁面色不善，担心对方又想多了，便陪着笑脸，讪笑道。
　　“你来了？我换好衣服了，你来洗漱吧。”
　　不曾想他的这般动作言语，在李瑁眼中，俨然是被抓奸后的心虚表现，于是李瑁的脸色刹那变得更差了。黄小郎不知其中门道，仍旧没心没肺地笑道。
　　“来都来了，留下吃顿便饭罢？”
　　黄五郎也殷勤道：“是了！刚好也尝尝咱家食肆里的吃食。”
　　李瑁脸色阴沉，沉默不语。杨宇感到尴尬，又怕李瑁发作生气，于是忙说道。
　　“还是不打扰了，家里有事，我们得早早回去帮忙。”
　　黄五郎心细如发，此刻也看出来李瑁心情不好，便识趣地附和道。
　　“既然这样，那我就不挽留了，待下次再聚……”
　　心大如斗的黄小郎却说道：“一顿饭而已，能耽误多少时间？好歹也要吃杯茶再走。”
　　黄五郎和杨宇，都无奈地瞥了他一眼，李瑁却忽然开口道。
　　“也好，刚好我腹中饥饿。那便多有打扰了。”
　　“不碍事不碍事。”黄小郎笑道：“你们稍坐，我去准备吃食茶水。”
　　李瑁连手也不洗，衣服也不换，径直在矮桌前盘腿坐下。杨宇无奈，也只好贴身坐了。他很想问问李瑁这是又怎么了，又是谁惹得他不高兴，奈何黄五郎在场，他也不便开口，只得伸手去握李瑁的手以示安抚，对方却微微挣扎，似是不肯。
　　杨宇默默地叹了口气……这位皇子殿下果然又生气了。
　　不多时，黄小郎端来一些馒头、肉饼、醋芹一类的简单吃食，在杨宇对面坐下，大咧咧地抓起一个肉馒头就啃，一边嚼一边说道。
　　“刚出笼的，可香！哎，你们也吃，千万莫要客气……”
　　黄五郎忙递了双筷子给他：“有客人在，千万注意仪态。”
　　“怕甚？自家兄弟，又不是甚么外人。”
　　黄小郎笑嘻嘻地伸手去接筷子，谁知没接稳，筷子落在了竹席上。
　　“你怎得还跟三岁小童一般，连双筷子都拿不稳。”
　　黄五郎一边数落兄弟，一边弯腰去捡，谁知一低头，刚好看见对面那双紧握在一起的手。黄五郎顿时震惊万分，没想到杨小郎君与十八郎……竟是这般关系！他却并未声张，抬起头时神色如常，笑容温和，绝口不提刚才看见的事情。
　　饭后，众人寒暄几句，杨宇和李瑁便告辞离开了。黄家兄弟将他们送出门去，待目送他们走远后，黄五郎一把扯出黄小郎的胳膊，严肃道。
　　“从今往后，切不可再给杨小郎君与十八郎说媒了。”
　　“怎么了？”黄小郎第一次见兄长这样严肃地跟自己说话，不放心道：“出甚么事了？”
　　黄五郎犹豫片刻，咬了咬牙，贴耳同黄小郎将方才看见的事情说了，说罢又提点道。
　　“此事你我二人知晓即可，切不可叫旁人听了去，切记切记。”
　　黄小郎也很震惊，片刻后回过神来，大咧咧地笑道。
　　“知道了，我又不是甚么碎嘴子，同谁说去呢？人么，能跟心上人相守一生，本就不容易。只要他们两个心意相通就好，我们这些个外人，也不必大惊小怪，指指点点的。”
　　黄五郎感慨道：“我听闻，在长安的官宦世家，豢养娈童、男宠之风盛行。他们两个都不像是寻常人家出身，又好男风，想必二人身份很是不一般，该是尊贵至极的。”
　　黄小郎仍旧无所谓道：“那又如何？长安城破，一些达官贵族出逃本就不是甚么稀罕事。”
　　“是了。”黄五郎笑道：“贵人难得，今后我们得需好好地跟他们维护交情才是。”
　　回去的路上，李瑁仍旧冷着张脸，不言不语的。杨宇去拉他的手，也被一把甩开。
　　“你又怎么了？”
　　“哼，你干的好事。”李瑁脸色灰败，冷笑道：“你还能想得起来我？”
　　“这话是怎么说的？我什么时候没想着你……”想了想，杨宇试探道：“你是说黄五郎和黄小郎他们？黄家人都很实在，我来这里后，也没少得到他们的帮助，现在又跟他们合伙做生意，当然要客气、热情一些。”
　　李瑁却对杨宇的解释置若罔闻，自顾自地哂道。
　　“甚么照拂？是了，你杨玉奴国色天香，妩媚诱人，旁人定是争着抢着来献殷勤。”
　　“你说什么！”听见这话，杨宇也怒了，他很讨厌李瑁将自己跟原主混作一谈，显得自己也是那种水性杨花，魅主求荣的货色，他不悦道：“我们一起生活了这么久，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么？我已经解释了，你偏不信，我有什么办法？难道还要我剖开肚子给你看，我究竟吃了几碗粉？李瑁，你别太过分！”
　　“什么粉？”李瑁听不懂，皱眉道：“你不就是你？”
　　杨宇一噎，想要解释却无法说出口，一口气堵得他心中窝火，又说道。
　　“我知道你曾经受过伤害，心态一直不好，可你也得改，总不能动不动就甩脸子，让别人迁就你。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你怎么就走不出来？这些时日，我是怎么待你的？难道我对你的好，就抵消不了过去的那些事情？”
　　李瑁沉默半晌，冷冷道：“那你可还记得，我曾经又是如何待你的？我对你的好，被你忘得干干净净，现如今反倒全成了我的不是……好，你可真好！”
　　杨宇脸色苍白，你又没对我好过，我怎么知道？你的宠爱我一天都没享受过，反倒是一天天的尽背锅受气了！我的命怎么这么苦！
　　眼见无法沟通，杨宇深吸口气，背过身去，也不再说话了。
　　两人沉默着回到桃花村，一回家，李瑁就进了自己的房间，把门摔得震天响。高宝儿见状，被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一口，以眼神询问杨宇，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杨宇既委屈又烦躁，他深吸口气，摆了摆手，示意不用管。
　　他站在院子里，眼前发黑，手脚发麻发凉，抬手一摸，脸上竟然湿漉漉的。他太憋屈了，被迫穿越不说，还穿到这么个麻烦精身上。原主倒是一了百了，让自己各种擦屁股。就这他也认了，乐观生活，努力修复关系，可到头来满腔热情错付，所有付出都成一场空，前途也一片迷茫。他想过解释清楚，但也有顾虑，害怕众人接受不了，反而连命都没了。
　　原主……你可真不是个好东西！我怎么穿到了你身上！还不如去杨国忠身上求个痛快！
　　杨宇越想越难过，眼泪流个不停，此刻想把所有的委屈不甘都宣泄出来。
　　高宝儿站在旁边，满脸不放心，却又不敢贸然上前说话，只得远远看着。
　　忽听李瑁房内传来一阵巨响，似重物摔倒、碎裂的声音。杨宇一愣，忙回过神来，快步跑过去一脚踹开门，紧张道。
　　“十八郎！你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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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贵妃掉马了
　　只见李瑁站在摔倒的博古架前，上面的各种“国宝”碎了一地，而他本人怒道。
　　“谁要你进来的——滚出去！”
　　杨宇看着满地碎片渣滓，胸口钝疼，口中阵阵发苦，语气也阴沉得骇人。
　　“你又发什么疯？又是哪根筋搭错了。我不是跟你说过，有什么不爽就说出来，你这又摔又打的给谁看呢？你真当我脾气好得很，是不是，嗯？我告诉你，你别太过分。”
　　李瑁微怔，怒道：“……我过分？是我过分，还是你过分！”
　　杨宇说道：“我……”
　　我、我……我去你妈的！就你这个崽种有脾气？老子也是被家里惯大的！
　　砸东西？谁不会啊。
　　说着，杨宇操起板足案，狠狠地砸在地上，连带上面的杯碗也碎了一地；三彩柜也被他推倒了；衣架被折断，挂在上面的外袍被撕成两半；小屏风脏了，樟木衣箱被砸了个大坑；平台床被踹得歪在一旁；木质月牙凳也被摔了个粉碎……
　　看着无一幸免的家具摆设，李瑁站在一旁，震惊到无以言表。
　　杨宇砸得起劲，就你委屈想发泄？老子受的委屈一点都不比你少！
　　当杨宇冲到墙边，摘下悬在上面的琵琶时，李瑁终于回过来，冲过来一把将他抱在怀中。
　　“你住手——莫要再闹了！”
　　“你给我松开——”
　　杨宇用力挣脱开，双手抓着琴头，用力向地上拍去，怒吼道。
　　“这日子不过了是吧？！我也不做人了！来啊！互相伤害啊！”
　　没几下，琵琶被砸个粉碎，琴弦崩断，木屑乱飞，一块尖锐碎片贴着杨宇的脸颊飞过去，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李瑁愣愣地站在一旁，眼神茫然，他第一次见这样失控的杨宇。
　　高宝儿听见摔打声，慌慌张张地跑进来，看见屋内被砸了个乱七八糟，杨宇脸上见血，且与李瑁两个都狼狈不堪。他当即被吓得直哭，慌忙跪倒在地，不住地磕头哭求道。
　　“好端端的，这是又怎得了？二位消消气，保重贵体，别打了！可不能再打了……”
　　李瑁与杨宇两个被这一哭，哭得回过神来，却也不理高宝儿。李瑁怒道。
　　“你又在胡闹甚么？！非要吵得人尽皆知才好么！”
　　“你就没闹？”杨宇撸起袖子，看着对方冷笑：“要不打一架？”
　　高宝儿战战巍巍地爬起身，企图劝架。李瑁不屑一笑，杨宇则一脚踹飞脚边杂物，李瑁眼神一紧，闪身避过，冲了上来。杨宇也不躲，反而提着拳头直面迎上。
　　李瑁学的是军中拳法，出招快速且有力；杨宇使出拳击招数，姿势灵活又刁钻。两人你来我往，一边躲闪，一边攻击，一古一今，一中一西，眼花缭乱地缠斗在一起。
　　奈何李瑁体型高大，力气也足，片刻过后，杨宇已是气喘吁吁，大汗淋漓，显出疲态来。李瑁瞅准时机，趁虚而入，一招将杨宇放倒。杨宇一声惊呼，紧张地闭起双眼，然而却没有摔倒在硬邦邦的地上，而是后背被一双大手稳稳托住。
　　他微微睁开眼，只见李瑁居于他身前，正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眼神火热且深邃。
　　经过这一场久违的筋骨活动，两人都出了满身大汗，胸中浊气被排出不少，此刻只觉神清气爽，头脑清明。李瑁那双澄澈明亮的鹰眸中，正倒映出杨宇那略显慌乱的面庞。
　　杨宇慌忙起身，靠一口气勉强站稳，他不想被李瑁看扁，也自知某些事大概是败露了。
　　果然，李瑁整理衣冠，对高宝儿冷静地说道。
　　“你先出去，关好门窗。”
　　“阿郎……”
　　高宝儿小心地看了眼杨宇，不敢擅动。杨宇冲他摆摆手，也冷静道。
　　“没关系，你先出去吧。”
　　高宝儿喏喏应下，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并关好了门窗。
　　屋中两人对峙片刻，李瑁转过身来，威严地看着杨宇，率先发问道。
　　“你是谁？从何而来，意欲何为？他又到哪里去了？”
　　“什么我是谁……”杨宇仍旧企图蒙混过关：“我听不懂你的话，我不就是那人？”
　　“你不是他，他可没有这样的功夫。”
　　“我就不能学么？你想多了吧……”
　　殊不知杨宇那略显慌乱的表情早已出卖了他，李瑁周身戾气瞬间暴增，冲过来揪住他的衣襟，将他死死地抵在墙上，厉声逼问道。
　　“你不是他，你究竟是谁！”
　　杨宇只觉脚下腾空，脖间窒息，李瑁那张俊美无俦的脸，扭曲得无比恐怖。
　　“你、我我……”
　　李瑁双手如钢钳般，厉声道：“ 你若不如实相告，我便要了你的命！”
　　“我……咳咳！”
　　杨宇只觉头晕眼花，呼吸困难，求生本能让他剧烈挣扎，铆足力气，一掌扇在李瑁脸上。
　　李瑁被扇得扭过脸去，脸颊红肿，火辣辣的，好半天回不过神来，彻底被打懵了。
　　趁着对方松懈，杨宇抬脚便踹，李瑁一声闷哼，钳制的手松开，脸都疼白了。
　　杨宇跪倒在地，猛咳几下，连滚带爬地向门外跑去，被满地狼藉割破手足皮肤，顿时鲜血直流。李瑁堪堪回神，见状，急忙上前一把将人扯住，喊道。
　　“哪里去！”
　　杨宇被吓得不住挣扎，冲着李瑁一顿拳打脚踢，大喊大叫道。
　　“别过来！离我远点！滚开——”
　　李瑁的脸上、身上生生地挨了几下，皱着眉担心道。
　　“你莫要再动了！当心受伤！”
　　杨宇力气渐短，却也被吓破了胆，听不清对方的话，撇了撇嘴，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你要杀我！你竟然要杀我——”
　　李瑁满脸震惊地看着坐地嚎啕大哭的人，心中也隐隐后悔起来，自己不该那般凶悍的。
　　高宝儿也在门外哭道：“殿下，还请殿下留阿郎一命！我愿替阿郎受过！”
　　李瑁头脑发懵，胸中郁卒，企图将杨宇扶起来，柔声道。
　　“莫哭……地上脏乱，你先起来罢。”
　　“我对你那么好！我爱你！你还这样对我，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杨宇不管，兀自哭个不停，还不住地拿头往李瑁身上撞：“来！你杀我啊！我也不想活了——”
　　李瑁不住求饶：“方才是我不对，我向你赔礼。”
　　“你出去！你走——找你的前妻去！我不跟你过了！”
　　李瑁自知理亏，又确信了此人果真并非杨玉，心绪刹那间如乱麻一般，只得说道。
　　“好好……我这就出去。宝儿，你进来伺候罢！”
　　高宝儿慌忙跑进来，李瑁又看了地上的人一眼，狼狈离开了。高宝儿见杨宇衣衫狼狈，手足带伤，顿时红了眼圈，忙将他扶坐于床上，劝道。
　　“阿郎，你这是何苦？快坐下，我替你包扎伤口。”
　　杨宇哭得不住打嗝，头晕眼花的，他说道。
　　“我、我头晕……我要躺下来，宝儿你、你帮我冲一碗糖水……”
　　杨宇在床上躺下，喝了碗糖水，彻底没了气力，脸上挂着泪珠睡着了。
　　高宝儿叹了口气，掩上门正要离开，却见李瑁呆呆地站在门口，见到他后问道。
　　“他……还好不好？”
　　高宝儿垂头应道：“已睡下了。”
　　“我去看看他。”
　　李瑁走进房中，在床边坐下。杨宇脸上仍有泪痕，眉头紧皱，睡得很不安稳。李瑁也剑眉紧蹙，在床边枯坐一夜，直到第二天早上天蒙蒙亮时，才悄然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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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许家又搞事
　　杨宇醒后，身上仍旧不大舒服，头晕目眩的，身上也没有力气，躺在床上看着满室狼藉不住愣神。恰好高宝儿进来送水，见杨宇醒了，忙关心道。
　　“阿郎可好些了？”
　　“头晕，晕得厉害，天旋地转的。”杨宇干呕一声，又说道：“还有点恶心……”
　　高宝儿给他揉胸，焦急道：“可是吃坏了？这样可好些了？”
　　“不知道……我肚子不疼，也不想去茅厕，只是头晕得厉害。对了，十八郎呢？”
　　高宝儿愣道：“昨晚还在阿郎床边守夜……不在了么？”
　　“我醒来就没看见他！”杨宇惊道：“难道他自己走了？！”
　　见杨宇脸色不对，高宝儿忙去查看李瑁的衣物，半晌后慌慌张张地跑回来，说道。
　　“不好了……细软不见了许多，难不成当真走了！”
　　“他又没钱，鱼符也在我这里，能上哪去？！”杨宇急道：“会不会是他心中烦闷，上山散心去了？不行，我要出去找一找……宝儿！你扶我下床！”
　　杨宇强忍着天旋地转的不适感，被高宝儿扶着来到屋外。旺福正趴在窝里睡觉，旺财则呆头呆脑地跑过来，在杨宇脚边急急地打转，哼唧个不停。
　　“旺财没上厕所么？”
　　杨宇不让旺财在院子里随地大小便，每天早晚都由李瑁牵着去外面解决。见旺财憋成这样，一看就是今早还没去上厕所，显然李瑁也走了很久了。
　　杨宇急道：“这可怎么办……宝儿，我们去找村长问问吧？”
　　杨宇正要出去，忽觉脚下一软，噗嗤一声，再低头一看……他看着鞋底的狗屎，怒道。
　　“旺财！”
　　旺财呜呜着缩在一旁，忐忑地看着杨宇，它实在是憋不住了……
　　“怎么又把便便拉在家里了？过来，给我吃回去！”
　　旺财顿时喜上眉梢，还有这种好事？飞奔过来就要舔。杨宇忙用脚将它挡开，无语道。
　　“……你这蠢狗！让你吃还真吃？行了行了，快找老婆玩去吧。”
　　旺财只好一脸失望地走开了。杨宇正要出门，忽听不远处传来一阵吵闹声，王大娘跑到他院子外面，焦急地大喊道。
　　“杨小郎！大事不好了，那许小娘今早上吊了，许家人非说是被你那族兄给逼死的，正绑了他来，要跟你讨个说法！他们正往这边来了，你快想个对策才好。”
　　“什么？”
　　杨宇彻底懵了，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还牵扯上许小娘了？难道昨天李瑁被气得丧失理智，半夜出去闯人家姑娘的闺房了？还是发生了更加严重的事情，才导致许小娘想不开寻了短见？这件事必须搞清楚，否则他们今后也无法在桃花村里立足了。
　　杨宇顾不上整理仪容，刚要出门，许家十几口人已经气势汹汹地走过来了。几个青壮年男子押着李瑁，李瑁双臂被反绑，头颅低垂，发丝凌乱，不言不语。
　　杨宇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为首的许小郎一挥手臂，喊道：“来，给我砸！”
　　说话间，五六个人闯入杨宇家的院子，院门被推倒了，菜被踩得稀巴烂，鸡圈被拆了鸡满院子蹦跶，旺财旺福也受到了惊吓，焦躁地狂吠，一片鸡飞狗跳的情景。
　　许大娘也嚎道：“我的好女儿哎！你可是为娘的心头肉，你叫娘如何是好——”
　　高宝儿左拦右挡，将杨宇护在身后，冲着来人怒吼道。
　　“大胆刁民！光天化日，你们要作甚——”
　　方才始终沉默不语的李瑁，见状也拼命挣扎起来，竟然瞬间挣脱开那几人的束缚。他一个箭步冲进院中，牢牢地将杨宇挡在身后，期间挨了不少拳脚，怒道。
　　“此事与他无关！你们有甚么事都冲我来！”
　　而杨宇始终面无表情，待许家人将院子砸干净了，这才问道。
　　“谁能跟我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凭什么绑了我家族兄，还来我家里乱砸一通？”
　　许大娘嚷道：“他害了我女儿！我要他偿命——”
　　“怎么害的？什么时候害的？有什么证据证明是他害的？”
　　李瑁轻声道：“左右与你无关，你莫要管……”
　　“砸了我的家，怎么跟我无关？你到我后面去，我今天非要问个清楚！”杨宇一把将李瑁扒拉到自己身后，挡在前面，冷静地问许家人道：“请回答我的问题。还有，你家女儿呢？现在在哪里？活着还是已经死了？请郎中看过了么，郎中怎么说的？如果死了，死因是什么，身上有没有伤痕或者其他可疑痕迹？你们什么时候发现她上吊的？抢救了么？”
　　许大娘一噎，随即抖擞精神，双手叉腰，继续吼道。
　　“就是他害的！如果不是他，他跑甚么？！今早被我们在村口捉回来，可不就是心虚了？”
　　“你怎么知道他是逃跑？也可能是出远门呢？单凭这点就捉人，哼哼！”杨宇冷笑一声，看看李瑁身上的伤痕，咬牙切齿道：“你们还打人？如果不是他干的，我跟你们没完！”
　　门外站着好些看热闹的村民，全都看着李瑁在心里犯嘀咕。
　　这杨家人向来是好相与的，人品也很贵重，不大像是能做出那种腌臜事来的人家。但见许家人信誓旦旦的模样，也不像是拿女儿性命在开玩笑的。许小娘钟情于李瑁，许多人也是知道的，难道真的是他见色起意，一时糊涂，做出什么事情来？
　　李瑁双眉紧锁，认真道：“我今早是要出村，但另有原因，并非是什么逃跑……”
　　话音未落，只见一锋利石块从一侧飞来，李瑁躲闪不及，正中面门，额前淌下血来。
　　许小郎洋洋得意道：“叫你花言巧语！让你领教领教我的厉害。”
　　杨宇忙去查看李瑁的伤口，万幸没有伤到眼睛。而李瑁单手捂住伤口，也不呼痛，只是眼神冰冷，十分骇人。杨宇火冒三丈，二话不说脱下那只踩了狗屎的鞋，直直地冲着许小郎砸过去，只听一声痛呼，鞋底不偏不倚地砸在许小郎脸上，糊了他一脸狗屎。
　　“啊！母、母亲——快替我做主！”
　　许大娘破口大骂道：“好哇！你们杀人还打人，没有王法了！苍天啊大地啊——”
　　许家人也附和道：“杀人偿命，得给我们个说法！”
　　有看不下眼的村民站了出来，开始说公道话。
　　“许家的，这是作甚？还未搞清来龙去脉，就空口白牙地怪罪人家杀人，也忒不讲理了些！再者，不是你家儿子先动手，打得人家头破血流？你倒是先说清楚，究竟怎么回事……”
　　许大娘却不理，只顾着跳脚骂人，哪有富家夫人的模样，活脱脱一个泼妇。许家人也跟着叫骂个不停，用词十分肮脏恶毒。
　　杨宇抄起扫帚，冲进人群里就是一通好打，边打边骂道。
　　“吵！吵他妈的吵！都给老子住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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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休想欺负人
　　杨宇将一把扫帚舞得虎虎生风，把许家人打得哇哇乱叫，捂脸四处奔逃。其他村民也都惊呆了，没想到容貌俊美且很好说话的杨宇，竟有如此凶悍的一面，顿时不敢再说话。
　　打完一轮，见许家人不敢再上前，杨宇把扫帚往地上一杵，怒瞪众人，说道。
　　“怎么，当我上次的话是说着玩的？还是日子过得太舒服了，又过来找茬？我他妈还是那句话，先把事情说清楚，如果真是我们的错，怎么赔偿听你们的，我半句怨言都没有！如果是你们不分青红皂白冤枉人，今天的事情咱们没完！”
　　李瑁见杨宇气得厉害，上前想要去劝，却被一把推开，杨宇说道。
　　“一边去！这没你的事，我今天非要跟他们掰扯清楚。”
　　看着杨宇这幅英气十足的模样，李瑁一阵心潮澎湃，一股暖意自心间淌过。他没有走，而是坚定地站在杨宇身边，一字一句道。
　　“我不走，若要拼命，我陪着就是。”
　　闻言，杨宇也十分感动并有了十足的底气。他相信李瑁的人品，绝不会做出那种丑事来。高宝儿也抄起菜刀，站在杨宇身边，满脸坚毅。就连旺财旺福，也冲着许家人不断龇牙。
　　许大娘果然不敢再上前，站在院子里，指着杨宇的鼻子骂道。
　　“呸！好不要脸的穷酸破落户，没福气的小贱货！分明是你家这来路不明的野汉，害苦了我的好女儿，如今是想翻脸赖账不成？”
　　杨宇冷笑道：“怎么害了？你说清楚。”
　　“我家女儿钟情于他，全村人可都知道！他又是怎么说怎么做的？”
　　“原来是这事。”杨宇一撸袖子，笑道：“既然你说了，那我也正好当着全村人的面，跟你好好掰扯掰扯。你家女儿喜欢我族兄不假，可他也明确拒绝过，每次见面，也都是当着大家的面，没有什么不妥之处。倒是你女儿屡次三番来找，你们做父母的怎么教的？”
　　“我女儿看得上他，才几番来与他说，别给脸不要脸！”
　　“谁不要脸？你一个当娘的，当着邻里的面拿自己女儿的名节说事，难道就要脸？又是哪条法律规定了，你女儿喜欢，我兄弟就必须回应？你也太把自己当个人物了吧，还真当自己是土皇帝了？实话告诉你，就你家人这样的品德，我们还真瞧不上！”
　　“你瞧不上？你敢瞧不上？我家有钱有势，还有在朝为官的亲戚，你——”
　　“你什么你？你家男人多，各个是扶不上墙的货色，我家三人两狗，各个能打，还能怕了你？当官的亲戚，是丞相还是节度使？就不怕别人告你一个欺压百姓？钱，谁没有呢？”
　　村民起哄道：“就是！不如请村长来评评理。”
　　杨宇又哂笑道：“再说，你说你家女儿上吊了，谁看见了？我还担心你们把女儿给打死了，转身想赖在我们身上！要不然去请村长好了，或者直接去县城报官。”
　　“呸！血口喷人！你休要坏了我家人名声！”
　　黄大郎的声音传来：“吵什么，村长来了！”
　　黄村长被儿子扶着走在前面，他们身后，黄大娘扶着一个人慢慢走来。众人见状，全都倒吸一口冷气，来者不是别人，正是那自寻短见的许小娘！
　　杨宇也惊呆了，不是说死了吗？这又是怎么回事？难不成也借尸还魂了？
　　许大娘愣道：“你、你怎么——”
　　许小娘衣衫凌乱，双眼无神，头发随意挽起，露出张苍白的脸，脖颈上真有一道青紫勒痕。黄村长满脸怒容，将桃木手杖往地上重重地一杵，怒道。
　　“许家的，你好生糊涂！你女儿明明还有口气，你却丢下不管，也不去请郎中，跑来与别人讨要说法。若不是她福大命大，缓过一口气来，这好好的姑娘怕是真要香消玉殒了！大庭广众之下，你这样大吵大闹，毁了女儿名声，往后还她如何嫁人？！”
　　许大娘慌道：“她、她被发现时，手脚冰凉，身子也僵了，我还以为是……”
　　黄村长说道：“混账东西！那是闭住气了！”
　　许大娘刚要说话，只听许小娘冷笑一声，说道。
　　“在你们心里，我怕是早已死了罢！死了也好，死了倒也干净！”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许大娘尖叫道：“你个不孝女！”
　　有好事之人问道：“许小娘为何要寻短见呢？”
　　许小娘冷笑道：“我母亲这样一闹，我也再没了颜面了，索性一并将它丢个干净罢！”
　　许大娘怒骂着，要冲上来打人：“小娼妇！你敢——”
　　黄大娘眼疾手快，一把将许小娘搂在怀中，瞪着许大娘道。
　　“放肆！在村长面前，你要做甚么！”
　　许小娘在黄大娘怀里哭道：“黄大娘，我当真是活不成了！我爹娘眼红叔伯一家高官厚禄，为给我哥哥也求一门差事，也为能搬到余杭郡去住，竟要将我嫁给那余杭郡陶太守做填房。我已打听过了，陶太守年过五十，十分好色，已娶过两任妻室，全都被他给磋磨死了。如此生不如死的日子，我还年轻，叫我怎么活……”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
　　许家人的脸上也都是红一阵白一阵的，许大娘涨红面皮，跳出来指着女儿骂道。
　　“呸！好没廉耻的小娼妇！当众谈及自己的亲事，不怕丢了我们许家的脸面！”
　　许小娘回道：“能做出这种卖女儿的事情来，你们还当自己有脸？”
　　“你是怎么同母亲讲话的？”许小郎脸上糊着狗屎，骂亲妹道：“陶太守虽年长了些，却是一方太守，家资颇丰。你进了他家门，那便是当家主母，是官家夫人了！若能再给他添个儿子，在家里还不是任由你说了算？这般天大的福气，你莫要不识好歹！”
　　许小娘冷笑道：“你若是觉得这般好，那你过门好了，反正他府中也养着男宠。”
　　“这……成何体统！母亲，你快管教管教小妹。”
　　杨宇看热闹不嫌事大，抱着胳膊站在一旁，似笑非笑地说道。
　　“我倒是认为许小娘说得十分在理。她哥哥也长得一表人才，又非常风流多情，想必更加讨那位老头子的喜欢。反正许小郎在家也被父母惯着，去那边又多个爹，不是更好？”
　　众人哄堂大笑，围着许家人指指点点个不停。许家几位男丁面容扭曲，尴尬地扭头就走，许大娘却不甘心地瞪了杨宇一眼，又凶道。
　　“若是你兄弟娶了我家小娘，便没得这等事了。此事因你们而起，赔钱！”
　　“你说什么？”杨宇掏掏耳朵，几乎被气笑了：“你没病吧？你家姑娘是被你们逼着上吊的，我兄弟也没做出任何对不起她的事情来，凭什么让我们赔钱？”
　　见讹诈不成，许大娘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开始哭喊耍赖。
　　“哎呀呀——苍天啊大地啊！你可睁开眼看看吧！这几个外来的穷酸破落户，要欺负我们老实人啊——老天爷啊！你快降下一道天雷劈死这群杀千刀的罢——”
　　话音未落，只听哗啦一声，一盆污水从天而降，泼了许大娘一身。王大娘站在隔壁，手里端着一个木盆，正望向这边，满脸无辜地说道。
　　“哎呀呀！许家婶子，你怎得还在人家门前呢？我看见你儿子他们早就走了。哎呀呀，怕不是将你给落下了？你看，我都不晓得此处有个人呢，泼了你一身水……”
　　众人继续哄笑，许大娘狼狈不堪地站起身来，擦了把脸上的水正要骂人，黄村长却怒道。
　　“都反了不成！有甚么好看的，都散了罢，散了！”
　　村民们闻言，只得悻悻离去。
　　黄村长又对大儿子说道：“你去许家看看，现如今是个甚情况？莫让他们继续胡闹。”
　　黄大郎得令，转身便走。许大娘站在一边，气焰削弱了几分，却仍旧不满地说道。
　　“那这事，就这么算了？”
　　黄村长说道：“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你们随我去屋里说，免得丢人败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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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许家的下场
　　一行人走进杨宇家的院子里，黄村长看着乱七八糟的院子，再看看一片狼藉的屋内，心中不免直打鼓。他不晓得昨天杨宇与李瑁打架那一出，还当这屋里也是被许家人给砸的。这杨小郎是个家境富裕的，家中一干用度必然也十分金贵，若是人家闹将起来那可麻烦了。
　　想到这里，黄村长看许大娘的眼神越发不爽，重重一杵拐杖，板起脸道。
　　“你们干的好事！亏得你家里还养出来一个高官，竟敢不分青红皂白，贸然跑来闹事，将人家好好的屋子毁成这样，当真是无法无天！若是今日你们不给个说法，我就算舍下这把老骨头不要，也要去太守面前，告你们这一状！”
　　许大娘愣道：“这屋里可不是我们……”
　　黄村长大怒：“泼妇，还敢顶嘴！”
　　许大娘哆嗦一下，不情不愿地垂下头去，不敢再说话了。
　　杨宇心中暗爽，也不解释，而是说道。
　　“黄村长德高望重，今日当着他的面，我们把话说清楚，免得败坏我家兄弟名声。许小娘是对我兄弟表达过好感，但他明确拒绝过，而且每次见面都是当着外人的面，从没有过什么不合规矩的地方。你也别一口一个外来户破落户的叫，我们已经在桃花村落户了，张明府和黄村长都认可我们，你又算个什么东西？还有，我家比你家有钱多了，只是不像你们那样张扬。许小娘受伤，出于邻里关怀，我愿意出三百抚恤钱，其余的，一个子都没有。”
　　闻言，许小娘抬头诧异地看了杨宇一眼，复又垂下头去，看不清表情。
　　黄村长见杨宇这样通情达理，十分欣赏，又怕许大娘再惹事，忙应承道。
　　“这样甚好，我做主，就这样定了。许家的，你们也见好就收罢，今日之事，便是杨小郎君去衙门里，告你们个斗伤之罪也使得。届时闹将起来，你家不占理不说，还要坏了你女儿的名声，想必你家那位大官……哼！也要吃不了兜着走的。”
　　许大娘翻个白眼，权衡再三，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答应了。只见她将肥手一伸，说道。
　　“那你便将那三百钱拿来罢。”
　　“你是不是听错了？那钱我是给许小娘的，跟你有什么关系？来，妹子，这钱你收好。”
　　杨宇点出三百个铜币来，递到许小娘手里。许小娘犹豫片刻，默默地收下了。
　　杨宇又笑道：“你家的事结了，是不是该聊聊我家的？这院子、屋子……还有这里、这里……还有那里，这可都是好东西，是我从长安带来的，你们是不是也该赔偿一下？”
　　许大娘尖叫道：“好不要脸！这又不是我们砸坏的——”
　　杨宇为难地看向黄村长：“黄村长，您看这……要不我还是去报官吧？”
　　黄村长怒道：“许家的！你若再这般无理取闹，休怪我请出村规和族规了！届时便连同你家那许小郎先前做过的混账事，一并清算清算！”
　　许大娘不敢再说话了，高宝儿立刻上前，跟她一样一样地清算，顺便狠狠地宰了许家一把，竟然赔偿了两匹布帛之多。黄大娘带许小娘去厨房洗脸梳头，杨宇想了想，也跟了进去。
　　许小娘面容憔悴，眼睛红肿，见杨宇进来，她起身福了福身，说道。
　　“你来了。方才……多谢。”
　　“嗯，我来跟你说两句话。黄大娘也不是外人，我就直接问了，你为什么要想不开？”
　　许小娘垂眸沉思片刻，忽然苦笑起来。只见她扶了下发髻，无奈道。
　　“我是当真没了法子，才出此下策。一开始我想着，若是十八郎能应下，我便是许了人家的姑娘了，他们便也歇了那心思；若是此招不成，那我便上吊，索性将此事闹大，坏了名声。官家人是极看中名节的，断不会再抬我这样一个女子进门。我若是真想死，又怎会堪堪留下一口气在？可我若是真的进了陶家大门，那才是真活不成了。”
　　“你这小娘子呦！”黄大娘在许小娘的额头上戳了一指头，无奈道：“你是入了魔障不成？年纪轻轻，怎敢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开玩笑！也险些害了人家杨小郎一家。”
　　“我也没想到，我母亲哥哥，竟敢那般疯癫。见我死了，换不来哥哥的差事与丰厚彩礼，便要拿我讹一笔钱。哼！打得好算盘。”许小娘又冲杨宇颔首：“是我对你不住了。”
　　黄大娘又问道：“那你名节也坏了，往后还如何嫁个好人家呢？”
　　许小娘冷笑道：“只要不嫁给那半截身子入土的糟老头，旁的，都算是好人家了。”
　　杨宇笑道：“我还以为你是爱而不得，故意陷害我们呢，不是就好。”
　　许小娘脸色微红，歉疚道：“刚开始……我是嫉妒你长得好、性子好，抢了我的风头。”
　　杨宇大笑：“那你可真是想多了。那天在河边，你又为什么对我甩脸色？”
　　许小娘脸色更红，嚅嗫许久，小声地问道。
　　“你当真不知？”
　　“我知道什么？”
　　“你那天拿的，是我的、我的贴身小衣……我让你去远处洗，也是怕你瞧见。”
　　此话一出，黄大娘的脸都红了，嗔怪地看了杨宇一眼，抿嘴不语。杨宇忙说道。
　　“那还真是我唐突了，抱歉。我单身汉一个，也没有老婆，哪里知道女子衣物长什么样？”
　　许小娘笑道：“也罢，我也有过错。我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
　　三人笑了起来，忽听许大娘在院中叫嚷，让许小娘跟她回去。杨宇又说道。
　　“许小娘，你听我说一句。你还年轻，又有手段，千万别心一软，听从了家里的安排。你娘家人卖女求荣，你一旦嫁出去，才不会有人再管你的死活。”
　　“我晓得。”许小娘冷笑道：“甚么家人？我早就不认他们了。只可恨我未曾生得男儿身，否则这大好山河，我定要出去闯荡、见识一番去！”
　　许小娘来到院中，被许大娘一把扯住，一口一个小娼妇的骂。许小娘表情冷淡，也懒得反驳。黄村长看不下眼，走出来大声斥责道。
　　“嚷什么？还嫌不够丢脸？许家的，那好歹也是你女儿，你怎好骂的出口？”
　　许大娘刚才被众人一顿呛，此刻也憋了一肚子火。转念一想，反正这是她女儿，领回家去还不是任由自己磋磨，转头将她嫁给做官人家，那也是官夫人了，自己就是官夫人的娘，岂是这些乡巴佬能够高攀的？想到这里，许大娘顿时嘚瑟起来，施施然道。
　　“他不愿娶我女儿，是他有眼无珠，没有福气。我女儿可是要做官家夫人的，届时将我们也接到余杭郡去住，可就再也由不得你们来指指点点，说三道四了。”
　　黄村长怒道：“放肆！妇道人家，也敢这样说话？”
　　许大娘冷哼一声，冲着黄村长敷衍地行了个礼，转身便拽着女儿离开了。
　　黄村长很生气，杨宇只得赔着笑脸，安慰道。
　　“今日的事，又给您添麻烦了。”
　　“无妨。”黄村长冷哼道：“是许家人无理取闹，倒是让杨小郎受到惊扰了……”
　　两人你来我往，说了好些客气话。黄村长话里话外，希望杨宇息事宁人，不要去报官，对桃花村影响不好。杨宇表示理解，并暗示他是给黄村长面子，暗中拉拢对方跟自己统一战线，而不是向着许家。两人都是聪明人，愉快地达成了共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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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表白惊天地
　　送走黄村长夫妇后，高宝儿跑过来扶住杨宇，担心道。
　　“阿郎，可还头晕么？”
　　杨宇甩甩头，随着体位变化，眩晕感一点都没有了。他摇了摇头，又问道。
　　“他呢？”
　　高宝儿瞥了眼屋里，示意李瑁正在里面，不知道在做什么。
　　杨宇走进房中，只见李瑁背对着他，正在收拾东西。他忙说道。
　　“你干什么？你还要走？你能去哪里？你没有文牒也没有钱，就不怕被人认出来么？”
　　李瑁停下动作，半晌后缓缓地转过身来，一字一句地问道。
　　“那你能否告诉我，你究竟是何人？”
　　杨宇自知此事再也瞒不下去了，迟早得有个说法。他叹了口气，兀自在床边坐了，又拍拍身边的位置，看向李瑁，冷静道。
　　“坐，坐下再说话。”
　　李瑁犹豫片刻，也走过来坐下了。杨宇又把高宝儿也一并叫了进来，关好门窗，三人围坐在床上，杨宇双手手指纠缠在一起，组织了一下语言，犹豫道。
　　“我想跟你们说个事，有关我的身份的，有点古怪，但我真的没骗你们。我希望大家能冷静地听完，听完后我随你们处置，要杀要剐我也都认了……”
　　杨宇一口气把他穿越的经过说了一遍，憋在胸腔的那团浊气终于释放了个干净。
　　“……反正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原理，反正我现在已经是他了。我也不想瞒你们，原先那个杨贵妃，多半已经不在了。好了，我都说完了，随便你们是要去报官，还是要把我烧死，我都没有怨言。”
　　说完后，杨宇手心里满是汗水，他深吸一口气，紧张地看向李瑁和高宝儿。高宝儿呆若木鸡，李瑁则眼神深邃，一言不发。
　　高宝儿率先回过神来，竟是冲着杨宇深深地拜了下去，万分诚恳道。
　　“阿郎，我在这世上，只有你一个亲人了，我愿余生追随你。”
　　“好好。”杨宇一阵感动，忙将对方扶起，笑道：“好弟弟，以后你就是我亲弟。”
　　杨宇又看向李瑁，小心翼翼地问道。
　　“那你呢？”
　　李瑁仍旧沉默不语，见状，高宝儿识趣地起身出去，并将门轻轻地关上了。
　　杨宇问道：“你还要走？”
　　李瑁轻声道：“……我不知晓你并非是他，先前，是我对你不住，实在是太过失礼了。我已叨扰这许多时日，还给你添了许多麻烦，实在无颜再面对你。”
　　听这意思，还是要走。杨宇默默叹气，走，肯定是不让走的。
　　“这是我家，你把我家砸成这样，拍拍屁股就想走？”
　　李瑁一噎，说道：“其实昨日，那博古架并非是我有意推翻的，是我盛怒之下，不小心撞倒的……但错在我，怪我误会了你，我愿意赔偿。”
　　杨宇无语道：“……那你昨天不早说？这下反倒是我无理取闹了。”
　　李瑁腼腆一笑，笑容里少了平日的生疏冷漠，多了几分谦逊和煦，美得叫人挪不开眼。
　　杨宇继续说道：“我也有错，怪我没解释清楚。昨天在食肆你是误会了吧？我不是你前妻，我认准一个就绝不会变心，我跟他们只是朋友外加生意伙伴，而且人家黄小郎喜欢林小姐。你当所有男人都像我们这样呢？有龙阳之好？大多数人还是喜欢姑娘的……”
　　李瑁抬头，惊喜道：“你也好男风？”
　　“你没看出来？”杨宇心中窃喜，面色不显，继续不动声色地讲道理：“你别打岔，继续分析你的事情。你现在没钱没势，叛军也在四处活动，你能去哪？回长安，还是回蜀地找你爸？他能接受你？你回去面对他继续过以前的尴尬生活？你怎么解释这段时间的消失？就算你隐姓埋名当百姓，除了治国之道和领军打仗，你还会做什么？怎么谋生？”
　　李瑁愣住，一时无法应对。杨宇心中得意，决定继续加码，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道。
　　“你说说你，好歹是个皇子亲王，怎么这样拿不起放不下？你不用觉得给我添麻烦，添一双筷子，搭伙过日子的事，有什么麻烦的？我不是你前妻，你面对我也大可不必觉得别扭。你可是唐太宗的子孙，拿出你们李家人的气魄来！别遇事就想颓废逃避，丢不丢人？”
　　“我……”
　　“你别说话，你听我说！”杨宇丝毫不给李瑁反驳的机会，继续说道：“难道你对我有意见，看我不顺眼？我不是说了么，你要是觉得我恐怖，我随你处置就是了。”
　　“我绝无此意！”
　　杨宇勾唇一笑，打个巴掌完毕，开始给个甜枣。他一把握住李瑁的手，柔声道。
　　“李瑁，留下吧，这个家需要你。我也很喜欢你，我爱你，我真心想跟你在一起过日子。”
　　如此大胆直白的示爱，令习惯了含蓄内敛的皇子殿下大受震撼，大惊失色。他猛地站起身，耳根红得厉害，看着杨宇，结结巴巴道。
　　“你、你怎么如此……”
　　“我们现代人就是这样的，喜欢就要大胆说出来。李瑁，我非常爱你，留下吧。”
　　杨宇起身也要追过去，谁成想他的双脚被地上杂物一绊，一个趔趄双膝跪倒在李瑁脚边。
　　李瑁目瞪口呆，慌忙弯腰来扶，口中急道。
　　“你这是作甚！快快请起，不必行如此大礼。”
　　杨宇也很震惊，整个人都不好了，觉得格外丢脸。但为了挽留心上人，他牙一咬，心一横，索性脸都不要了，顺势用双手抱住李瑁大腿，厚着脸皮豁出去道。
　　“我爱你，我不想让你走！你答应我吧，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你、你这是……”李瑁慌张道：“快起来，成何体统！我答应你，我不走就是了。”
　　杨宇噌地一下站起身来，牵起李瑁的手，送到唇边吻了吻，开心道。
　　“真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我本来也没打算走了，方才是唬你说真话的，真是抱歉。”李瑁脸红道：“你与他性情相左，我早已觉察出来了，只当你是易容后安插在我身边的探子，不曾想竟是……罢了，索性他已故去了，得知此事，我心中竟松快了许多，好似有块巨石被放下，过去之事，便也不再去计较了。只是你……我是有些心悦与你的，只是暂且还分辨不清，我究竟是迷恋眼前这具肉体凡胎，还是喜爱你本尊……你、你可介意？”
　　李瑁定定地望着杨宇，昔日万般相处，点滴涌现心头。杨宇的宽仁和善、从容大度、见识卓绝；杨宇的快意大笑，临危不乱、俐齿伶牙……这样的人物，真实、生动又可爱，如一缕暖阳，在不知不觉间，竟将自己心底的那块坚冰消融了。
　　杨宇笑道：“介意什么？我当初将你领回来，本意是帮你一把，等你好了让你自己决定去留，你愿意留下，我已经是赚了。感情在于相处，生活在于磨合，我们就先相处试试？”
　　杨宇活了两辈子，还是头一回表白。说完后紧张地看向李瑁，生怕对方不愿意。
　　李瑁却郑重地执起他的手，俊脸泛红，目光灼灼，笑意融融。
　　“好，我依你就是了。”
　　杨宇顿时欢喜地笑了起来，回握住李瑁的双手，兴奋地在原地蹦了蹦。
　　李瑁又说道：“我也曾年轻气盛，意气用事，如今想来，实属不该。我早已厌倦了严苛教条的皇家规矩与朝堂争斗，如今这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乡野生活，倒也十分惬意。只愿我们余生平安顺遂，再不用理会那俗世纷扰，亦不会为那红尘烦恼所困。”
　　杨宇踮起脚尖，吻了下李瑁的唇角，笑靥如花道。
　　“愿你我所愿，皆能如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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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与你伴余生
　　当晚吃饭时，杨宇就隆重地宣布了这个好消息，高宝儿也十分开心。
　　旺财觉察出主人心情不错，壮起狗胆跑进屋中，围着饭桌打转，给老婆要好吃的。
　　“旺财，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儿子了！叫爸爸！”
　　杨宇大方地给旺财夹了一块鸡肉，旺财极尽讨好之能事，尾巴甩来甩去，汪个不停。
　　杨宇心情大悦，又抬手往李瑁那边一指，教育道。
　　“这也是你爸爸！以后要孝顺，知道么？”
　　“汪汪！”
　　李瑁：“……”
　　高宝儿笑问道：“阿郎气色好多了，只是不晓得，早上因何晕眩？可要找郎中看看？”
　　杨宇抓抓下巴，猜测原主有耳石症。他在研究所时，组里有个妹子就有这个毛病，有一次他们正在开会，妹子起身发言却一头栽倒在桌上，把领导吓个半死。这种病不致命，但也无法根治，只能注意休息，保持心情舒畅，并保佑它不要动不动就犯了。
　　“用不着，以后多休息，保持心情舒畅就行。”杨宇说道：“倒是有这么件事，十八郎，你搬到正屋来，跟我一起住吧？宝儿那间右厢房靠近厨房，又小又阴冷，还有一股油烟味，让宝儿住到左厢房去，那间空出来当库房，你们觉得怎么样？”
　　李瑁有些脸红，略一思忖，轻轻地点了下头，说道。
　　“也好，只是左厢房被毁得不成样子，拾掇后才好住些，宝儿今晚该当如何？”
　　高宝儿忙说道：“不妨事，索性那右厢房我已住了好些时日，不差这两天。”
　　杨宇笑道：“那好，那就这么定了。往后对外，我们还以兄弟相称，在家里，也没什么高低贵贱之分，大家都是平等的，有家务一起做，有事情一起商量，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甚好甚好。”高宝儿也笑道：“我们这样，倒也像是那桃园结义的刘关张三人了，二位稍等，待我拿些果酒来，如此良辰美景，该是吃两杯才好的。”
　　高宝儿去厨房捧回一个小坛子来，拆开封泥，浓烈的果香味飘散而出。杨宇用力地吸了吸鼻子，说道。
　　“好香！是不是用苹果……就是前两天摘回来的那种果子做的？”
　　“正是，有些果子熟透了，吃着不大清爽，我索性便拿清酒将其腌了起来。”
　　李瑁舀了一碗，浅尝一口，微笑道。
　　“虽不及荔酒那般甘冽，倒也果香芬芳四溢，十分爽口。”
　　杨宇不敢多喝，端过李瑁的碗来抿了一口，砸吧几下嘴，说道。
　　“我有个想法，等过年后，我们试着种苹果怎么样？不光能自家吃，还能卖钱，果子还能做成果脯、果酱、果酒，这也算一项收入。坐吃山空不是个办法，必须想办法开源。”
　　自从知道了杨宇的真实身份，李瑁便对他充满好奇。闻言，李瑁顿时来了兴趣，好奇道。
　　“不妨说来听听？”
　　杨宇回忆着曾经听过看过的内容，把苹果嫁接方法说了一遍，又补充道。
　　“我只知道理论，没有亲自动手实践过，一次可能不成功，得多试验几遍。”
　　李瑁说道：“可以一试。”
　　高宝儿却面露担忧之色：“阿郎的身子可受得住？”
　　“总得试试才知道。再说了，总养尊处优也不行，不锻炼身体永远壮实不了……”
　　饭后，高宝儿很有眼色的主动离开了。杨宇铺好被褥，和李瑁并排躺下，这并非他们第一次同床共枕，但心境却是完全不同的。杨宇忍着剧烈心跳，装作不经意的样子翻了个身，依偎在李瑁身边，一只手搭在对方腰间，笑嘻嘻地开始聊天。
　　“我们聊聊天？我问你，大臣们上朝的时候，是不是真的非常严格？上朝迟到，面圣时仪态不够庄重，朝会时站队不整齐、发言不举手，或交头接耳、走神发呆，甚至上朝的路上吃东西，都要被扣俸禄，甚至被革职的？”
　　“是这样，官员代表大唐及皇家颜面，因而规矩十分严苛。你先前又是做甚么营生的？”
　　杨宇一噎，总不能说我以前是专门挖你家祖坟的吧？想了想，他委婉道。
　　“我算是……史官，嗯，研究历史的！专攻你们唐朝这段时期的历史，什么历代帝王、王侯将相、政策礼法、人文风俗、文化艺术，我都知道一点。”
　　“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你很厉害。那你一定知晓得很多？我也想问问你……”李瑁顿了顿，用略显紧张的语气问道：“后人是如何评判我的？”
　　杨宇想了想，实话实说道：“史书上对于寿王的记录并不多，因为没有什么突出的功绩，评价也不算多。但很多人，也对你的遭遇表示同情。”
　　李瑁释怀一笑，淡然道：“也罢，我今后只管率性而活，随他人评说去罢。”
　　“对了！”杨宇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忙问道：“你爸不是又给你指了韦昭训之女做王妃？”
　　“是有此事，但我并未娶她。他……当年入宫做了贵妃后，我与父亲关系不睦，屡屡抗旨不尊，加之我那时沉迷声色犬马，整日浑浑噩噩，无心上进，此事便也不了了之了。
　　“你竟敢抗旨？”杨宇捏捏李瑁的耳垂，坏笑道：“不怕你爸一怒之下砍了你。”
　　李瑁瞬间耳根爆红，颤声道：“……父亲，大抵也有愧于我，便也并未太过苛责……”
　　“哼，他是皇帝，怎么会愧疚？我看他那是心虚！他要是真的觉得对不起你，怎么不把你立为储君，给你一个皇太子当当？你爸后面不思进取，宠幸奸佞，你又有才华，在群臣中间口碑也好，就该效仿太宗皇帝，取而代之……”
　　李瑁忙提醒道：“慎言，放肆了。”
　　杨宇吐吐舌头，把下巴在李瑁的肩头蹭了蹭，以示撒娇讨好。李瑁又说道。
　　“就算没有那件事，太子的位置也轮不到我来坐，毕竟我的母妃是则天大圣皇后的侄孙女，不单父亲会有所顾虑，就连叔伯、群臣他们，也不会同意的。”
　　“太可惜了！你胸怀大志、有远见、有魄力，又勤政爱民，受人爱戴。如果让你做皇太子，大唐想必将会是另一番风貌，国祚延绵几百年也不是什么问题。”
　　李瑁淡然一笑，说道：“王权富贵，不过是浮华大梦一场，像如今这般，就很好。我再问你，那我大唐……往后余年里，又是如何的？”
　　杨宇一顿，严肃道：“花无百日红。这个道理，你应该知道。”
　　“我明白……无妨，你同我说说罢。”
　　杨宇叹气，握紧李瑁的手，简略地将安史之乱后面的历史与李瑁说了一遍。听罢，李瑁闭眼，久久不语。尽管他早有心理准备，可还是忍不住的难过。杨宇劝慰道。
　　“繁荣的大唐王朝，竟然说衰败就衰败了……我心里也十分难受。你别憋着，你可以哭。”
　　李瑁却叹了口气，说道：“王朝更迭，你我置身其间，如蚍蜉撼树，无力力挽狂澜。也罢，你我置身历史洪流当中，能够相遇已属不易。从今往后只需好好活着，无愧于自身便是。”
　　“嗯。”杨宇用力握紧李瑁的手，笑道：“现在你也入籍到桃花村了，登记的名字也叫杨清。我们虽然不能正式结婚，但使用了同一个姓氏，又在同一张户籍证明上，也算用这种方式成为一家人了。以后我们互相扶持，一起好好地过日子。”
　　李瑁也笑道：“杨，是你的姓氏；清，则为母妃最初给我取的名。从今往后，我便与李家、皇族，再无干系了。只愿做一闲散之人，与你相伴余生。此生有卿，何其幸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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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王爷有顽疾
　　又过了一段时间，临近年末，正式农歇，家家户户也都开始准备过年的东西了。
　　杨宇一家跟几户村民结伴去临安县城置办年货，去的时候，他听了一路八卦。
　　王大娘说道：“你们听说了么？那许小娘，年后便要嫁人了！”
　　杨宇一愣，关心道：“嫁给谁？难道还是那个糟老头子陶太守？”
　　“怎么可能呢？上次被许小娘那么一闹，尽管许家拼命隐瞒，可到底还是传到陶太守的耳朵里去了。陶太守可不要这样的夫人，便提出退亲。许家人哪里肯？好说歹说，执意要把女儿嫁过去，陶太守却只说许小娘想要进门也可，只能是做妾，许家这才作罢。”
　　杨宇松了口气，笑道：“不嫁也好！那样的糟老头，嫁过去也是活遭罪。”
　　另一位妇人也说道：“听闻，余杭郡那一脉的许家，要把他家小姐嫁过去了呢。如此以来，那个许家里不仅出了位大官，还出了个太守夫人，当真是风光无限，把桃花村这一脉狠狠地比下去了。昨日我还见到了许大娘，那脸色……啧啧，阴沉得骇人呢。”
　　杨宇又问道：“那许小娘嫁给谁了？”
　　王大娘说道：“说是相看了一户余杭郡的商户人家呢。”
　　杨宇笑笑，没再说话了。只要不是陶太守，凭许小娘的本事，婚后也不会过得太差。
　　临近年节，县城内十分热闹，张灯结彩，人头攒动，附近的人都过来采买年货。因为过节，官府的管理都宽松了许多，宵禁时间放宽，还有些货郎直接挑着担子进入坊中叫卖。
　　春节，对于中国人来说意义非凡，它不仅象征着上一年所有苦难的结束，也满载着国人对来年的美好期盼。这也是杨宇在这边安家落户后过的第一个春节，因此格外重视。
　　唐朝还没有春节一说，正月初一被称作元旦、元日或元正，且唐代也有春假，既除夕的前三天，以及正月初一、初二和初三。正月初七的人日，皇帝要登高设宴群臣，正月十五的上元节，则要赏灯、猜谜、吃元宵。
　　三人挤在人群里，李瑁护着杨宇，高宝儿紧跟在一旁，掰着指头数要买的东西。
　　“新衣鞋袜各两套，米面油各十斤，胡麻、胡椒、蔗浆、盐巴、蜂蜜、酱与醋各两斤，乳酪、杏酪各一坛，杏酪备着吃粥……猪和羊从黄屠户处买即可，黄村长家的年猪也要杀了，也说要送我们些肉，家里还有十八郎猎来的野鸡、野鸭、野兔并鲫鱼各一对。”
　　杨宇大声道：“再买点零嘴点心，咱们守岁的时候吃，也能用来招待来串门的客人。”
　　李瑁说道：“笔墨纸砚，特别是红纸多买些，写春联用。酒一定要买屠苏与椒柏。”
　　路过卖胭脂水粉的摊子，高宝儿停下脚步，买了一盒装在蚌壳中的，名为面脂的护肤膏，涂在皮肤上可以防止皴裂，据商贩说还添加了珍珠粉，具有美白功效。
　　李瑁小声道：“以前在宫里，临近腊月，父亲会赐给群臣妃嫔口脂与蜡脂，乃宫廷秘方，并用象牙、金银或玉器来盛放。这民间自制的，也不晓得功效如何？”
　　杨宇肉疼道：“这么小一盒，卖得这么贵？宝儿，男子汉粗糙一点也没关系！”
　　高宝儿眼神复杂地看了杨宇一眼，笑道：“阿郎说这样的话，当真是气煞旁人。我若是有你这样的容貌，倒也不必花这份钱了。”
　　杨宇抬手摸摸自己那柔嫩的脸蛋，本就光洁白皙的肌肤，自从来到南方，被这里湿润的水土滋养着，越发显得水嫩润泽起来。杨宇吐吐舌头，不再说话了。
　　街上的人越来越多，三人匆匆买完东西，又去食肆那边看了一眼。食肆门前人山人海，将门口围了个水泄不通，都是来买糕饼的，黄小郎与黄五郎在里面忙得脚后跟打后脑勺。
　　杨宇挤进去，冲着那二人作揖，喜笑颜开道。
　　“二位，过年好？我先给你们拜个早年。”
　　黄小郎擦擦手，笑着走了过来，一把扯住杨宇，说道。
　　“正说要寻你去呢，你便自己来了！走，我给你拿去年的分红。”
　　黄小郎捧来一只沉甸甸的钱袋子，杨宇掂了掂，乐得见牙不见眼的。
　　“这么多？正好过个肥年！”
　　黄小郎笑道：“那肉夹馍、月饼已赚了不少。重阳节并元旦的甄糕，也卖得十分红火。我已同五郎盘算过了，这间食肆的本金已赚回来了！”
　　“真是恭喜。”杨宇笑道：“过了年，我还有一样好东西，到时候再跟你说。”
　　“当真？那可说好了，过了年定要来找我……”
　　食肆事情多，两人匆匆寒暄两句，杨宇便揣着钱袋子告辞离开了。
　　进入村子，许多小童正结伴在路边玩耍，见到杨宇他们，叽叽喳喳地问好。杨宇心中欢喜，大方地给他们每人挖了一坨胶牙饧，小朋友们更加开心了，恨不能把杨宇夸成仙人。
　　回到家中，三人配合一起将年货收拾妥当。晚上，杨宇躺在床上浑身酸痛，不住地哼哼。
　　李瑁脱下外罩，只穿着一件贴身薄衫上得床来。薄衫是丝质的，服贴地附在那具雄躯之上，勾勒出饱满健壮的肌肉，以及紧致优美的线条。杨宇目不转睛地看着，擦擦嘴角口水。
　　李瑁笑问道：“看甚么？”
　　杨宇脸色一红，忙呈大字状摊在床上，哼哼道。
　　“太累了……腰酸背疼，腿脚也有点抽筋。”
　　“我替你揉揉？”
　　李瑁坐到他身旁，伸手在杨宇的腰身上或轻或重地揉捏起来。杨宇把脸埋进被子里，舒服地闷哼一声，感觉周身的疲惫被卸去不少。
　　捏罢，李瑁便下床端洗脸水去了。待他水回来，杨宇看见对方端着水盆的双手，指关节又红肿了起来，忙问道。
　　“你的手是怎么回事？”
　　李瑁淡淡道：“顽疾罢了，天冷时偶会复发，不妨事。”
　　“给我看看。”
　　杨宇捉过李瑁的手，谁知才一碰关节，李瑁便痛呼出声，眉头都皱在一起。杨宇担心道。
　　“这也叫不妨事？你自己看看，关节都红肿成这样了！”
　　杨宇眼疾手快，一把撸起李瑁的袖管，只见手腕、手肘关节也异常肿大，在查看双腿双脚，脚趾、脚腕和双膝也是如此，而且一碰就疼。杨宇红着眼睛，简直心疼得要命，说道。
　　“到底是什么病？你都疼成这样了，怎么忍着不说？”
　　李瑁见瞒不下去，只得无奈道：“风痹之症。曾祖父也曾饱受其害。”
　　风痹症就是痛风病，唐高宗李治就饱受此病折磨，据说这是李氏皇族的家族遗传病。杨宇不懂医术，但也听说过痛风发病时苦不堪言，严重的还会导致关节变形溃烂，需要接受手术治疗。这个年代哪来的手术，就连止痛药都没有，发病时只能忍着。
　　而且痛风是一种代谢性疾病，因嘌呤代谢紊乱、尿酸过高有关。因此减少嘌呤摄入十分关键，牛羊肉、鹅肉、海鲜、动物内脏、头蹄类以及烟酒是大忌。患者还要多食用果蔬粗粮，以及大量饮水，来加速尿酸的排出。
　　杨宇默默点头，给李瑁制定了一个非常素的食谱，又将湿毛巾覆在李瑁的双手上，说道。
　　“难受不要忍着，说出来，我帮你一起想办法。这样敷一敷，可以缓解疼痛。”
　　李瑁心中一阵暖意袭来，看着为他担心着急的杨宇，柔声道。
　　“在你们那里，若是患上此病，该如何是好？”
　　“我不是学医的，具体的我也不太懂，但可以用药，或者通过手术来缓解。大唐是很繁盛强大，但医疗条件太差了，又没有抗生素，伤寒、痢疾都有可能要人命的。”
　　李瑁好奇道：“你再与我说说，你们那里的事情罢。”
　　“我们出门不骑马，也不坐驴车牛车，我们有地铁公交，还可以骑自行车，或者开车。去远一点的地方，比如从长安去余杭郡，还有飞机，不到两个时辰就到了。”
　　“不到两个时辰？”李瑁惊讶道：“这不可能。”
　　“还有更厉害的。”杨宇洋洋得意道：“我们足不出户就能买东西。出去购物也不用带钱，我们可以扫码支付，还可以刷卡。”
　　李瑁感叹道：“只可惜我出生在大唐，后世的那些神奇之处，我此生无缘得见了。”
　　“大唐也很好。没有前人的智慧结晶，也不会有以后的发展，这是世代传承积累的结果。”
　　闻听此言，李瑁只觉心情舒畅，关节也没有那么胀痛了。
　　杨宇检查过后说道：“这几天你要多休息，注意保暖，吃喝方面听我的。”
　　“依你就是了。”
　　李瑁侧头，在杨宇的脸上轻轻一啄，杨宇也回吻了一口，二人笑着相拥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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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过个幸福年
　　日子转眼便来到腊月三十这天，早起，杨宇穿戴完毕，来到院中，振臂欢呼道。
　　“过年喽！”
　　李瑁从正屋走出来，一边扎幞头一边笑道。
　　“怎得这般开心？”
　　“过年了，当然开心。”杨宇吻了吻李瑁的脸颊，笑道：“这是我们一家人在一起过年。”
　　看着喜盈盈的杨宇，李瑁也十分开心，他懒懒地伸了个腰，说道。
　　“往年元日，是要入宫参加大朝会的，听下来累得要命，宫中赐下的饭食大多也冰冷坚硬，难以下咽。像如今这般悠闲的日子，当真十分难得。”
　　说话间，高宝儿也从房间里出来了，见到他们，笑着拜年道。
　　“阿郎，十八郎，过年好。”
　　“你也好！”杨宇笑道：“今天吃什么？”
　　“早上吃锫饪，用油炸得酥酥脆脆的，色泽金黄，讨个彩头，蘸着乳酪和果酱吃。午饭随意吃些，做一道花折鹅糕，配上腌好的鸡脯子肉。”
　　李瑁哂道：“他在朝为官时，不大会站队，倒是在吃喝二字上颇有造诣，那烧尾宴据说十分奢华，就连我那寿王府的宴席，都比不上分毫。”
　　杨宇说道：“都是故人了，还提他做什么？宝儿，那猪棒骨还在么？”
　　“在，阿郎要来有何用？”
　　“猪骨头洗干净了，加上葱段、姜片和盐，用小火炖煮，再加一些鸡骨头，把汤煮成奶白色，你就不用管了，晚上我有大用处。我还要一条猪肉、一只鸡和一条鱼，吊在井里冻得半硬。那些蔬菜……也都准备一点，再准备一些泡饼。”
　　高宝儿咽了口唾沫，点点头下去做准备了。
　　李瑁好奇道：“这是要作甚？”
　　杨宇神秘一笑，说道：“晚上你就知道了。”
　　吃过午饭，杨宇去查看肉，发现它们被冻得半硬，正好是下刀子的时候。
　　高宝儿问道：“阿郎，我来罢，这是要做甚？”
　　“把它们片成薄片……大概这么宽，也不用太薄。”
　　杨宇用两根手指捏着比划了一下，高宝儿得令，拎起菜刀开始操作。
　　李瑁好奇道：“你到底要做甚？”
　　杨宇得意一笑：“火锅，煮着吃各种食材的好东西。可惜现在没有辣椒，只能吃骨汤锅。等下再包点饺子，嗯……也就是被你们称作牢丸的东西，一起煮着吃。”
　　高宝儿说道：“宫中御膳房也常做牢丸，吃时带汤，再加些芫荽，倒也十分鲜美。”
　　“那不是馄钝？”杨宇说道：“反正等下先包几个试试，所有家庭成员都要参与。”
　　杨宇作为北方人，过年不吃饺子简直跟没过年一样，而且按照传统，必须全家一起动手才有意义，象征团圆美满。切完肉片后，三人围坐在榻上，开始包饺子。杨宇跟母亲学过包饺子，包起来算是得心应手。高宝儿心灵手巧，没几下也学会了，成品状似月牙，十分精巧。李瑁手笨，尝试了几个，不是包得歪七扭八就是破皮露馅，杨宇嫌他浪费粮食，意思了几个后就不让他再碰了。旺财闻着骨汤香味，馋得嗷嗷直叫，在榻前不住打转。旺福则十分乖巧，从不主动进屋。它是野狗，对人类仍旧保持警惕性，但经过这段时间的喂养，聪明的旺福也知道了这几个人是它的主人，开始尽职尽责地履行起看家护院的责任来。
　　村子里有人燃起爆竹，将竹筒丢入篝火里，噼啪作响，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竹子清香。
　　杨宇一边包饺子，一边向窗外看了一眼，勾起嘴角，一种难以言表的满足感占据着他的内心，一种酥酥麻麻的舒服感游走于四肢百骸，让人在这个冬日里也能倍感温暖。
　　百无聊赖的李瑁丢下手中的面团，说道。
　　“红纸放在了何处？我来写春联罢。”
　　“喏。”杨宇冲着一旁的木箱努努嘴：“在那里面，自己去拿。”
　　李瑁准备好笔墨纸砚，在桌面上铺平，却提笔不动，似在思考应该写些什么。杨宇走过去，笑嘻嘻地拿过对方手中的笔，说道。
　　“我也来写一个。”
　　说着，杨宇手腕上下起伏，在红纸上写下了四个歪歪扭扭的丑陋大字。
　　狗肥家润。
　　李瑁笑了起来：“……这是甚么？你不是史官，书法怎能这般不入流。”
　　“我们不常用笔写字，特别是毛笔。我们有一种很方便的录入工具，叫做电脑。”
　　李瑁听不懂，笑了笑，夺回笔来，重新思考应该写什么。杨宇想起来影视剧中，男女主角借由写字增进感情的戏码，厚着脸皮往李瑁怀中一坐，撒娇道。
　　“你书法好？那你教教我。”
　　李瑁愣道：“这样如何教？不妨我临帖给你……”
　　“这你都不会？你握住我的手……对，就像这样。你写，我跟着你的动作……”
　　杨宇耐心十足，手把手教导李瑁应该如何教自己学写毛笔字。李瑁动作略显僵硬，握住杨宇的右手，在纸上写下了不甚好看的“山河锦绣”四个大字。写罢，李瑁笑了起来，说道。
　　“这如何学得好？书法可不是一两日便能学成的，还是由我来写罢。”
　　“哦。”
　　杨宇喜滋滋地起身，他本来就没想学什么书法，只是找借口跟心上人亲近罢了。
　　只见李瑁起身，立在桌边，稍加思索，手腕一提一压，笔尖一顿一旋，笔走龙蛇，在丹红对纸上写下了一副春联。字体是楷书，朴茂工稳，端正清峻。
　　归宝地福祚绵长，觅良人喜乐未央。横批则是，天授福禄。
　　“好！”杨宇拍掌称赞道：“你的书法真漂亮！”
　　李瑁谦虚道：“曾有幸得颜平原点拨，略学些皮毛罢了，我的书法造诣，不及他分毫。”
　　杨宇羡慕道：“不愧是皇帝的儿子，就连学习书法的资源都是顶级的。张萱、李白、李龟年，这些大佬你都认识不？”
　　“倒是与李太白吃过两回酒，他每回都吃得醉醺醺的，净说些胡话，便不大喜欢再召见了。至于李家三兄弟么……姐姐常邀他们去公主府演奏，我远远地见过一回，赏了些东西。”
　　杨宇暗中咋舌，心道羡慕不来，便也不再问了。
　　入夜后，三人将门窗大开，在屋内燃起小炭炉，周围摆好蒲团，又将炖的乳白的骨汤架了上去，屋内顿时鲜香四溢。旺财围着汤锅打转，口水直流；旺福畏火，远远看着不敢过来。
　　杨宇推了旺财的狗头一把，笑着骂道。
　　“这傻东西，狗胆包天，也不怕被炭火燎了毛。旺福，还不快过来管管你老公？”
　　李瑁和高宝儿端了涮菜饺子过来，三人围坐在炭火周围，围炉煮火锅。
　　切成半指厚的肥瘦均匀五花猪肉片；薄如蝉翼的鸡胸肉片；晶莹剔透的嫩鱼肉片；白嫩如脂膏的鲜豆腐；鲜嫩青翠的五辛盘，光看着就令人食指大动，胃口大开。
　　杨宇夹了一筷鸡肉片，丢进咕嘟冒泡的骨汤锅里涮煮，一边介绍道。
　　“青菜豆腐煮一煮就能吃，鸡肉、鱼肉变色就算熟了，猪肉片厚，要多煮一下。”
　　高宝儿咽着口水问道：“阿郎，牛羊肉能否也煮来吃？”
　　“当然可以。”杨宇指了指李瑁：“但是不要给他吃，防止痛风。”
　　鸡肉片微微收缩，变成嫩白色，散发着浓郁香气。杨宇将其夹起，李瑁端着碗，自然而然地伸了过去，没想到杨宇看都不看他，将筷子一拐，径直将肉片放入狗子们的饭盆里。
　　旺财和旺福都快乐疯了，快速地甩着尾巴，开始大口吃肉。
　　李瑁：“……”
　　高宝儿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学着杨宇的动作，夹起一筷肉片开始涮煮，再蘸一下由蒜泥、葱花、芫荽、香醋、盐巴和芝麻油混合而成的蘸料，幸福的眼睛都眯了起来。
　　李瑁拈风吃醋，说道：“当真如此味美？我怎不知。”
　　杨宇扭头，一眼就看见李瑁那“虽然我这么说了但你懂我意思吧”的表情，立刻也给李瑁夹了一筷子肉片和韭菜，并笑着说道。
　　“你有手有脚的，想吃什么不会自己煮？跟它们争什么宠。你有痛风，少吃肉多吃菜。”
　　待吃的差不多，杨宇端来饺子丢进锅里煮，再盛点骨汤，撒点葱花香菜沫，十分好吃。
　　待到子时，不知哪户人家，朗声高喊了一句。
　　“子时到！过年好，愿各位幸福安康，喜乐顺遂！”
　　整座桃花村瞬间被唤醒，从四面八方传来朴实的祝福声，如号角、如鼓乐，一声声恭贺之词回荡在村落上方，仿佛来自远古的呼唤，悠远且绵长。
　　杨宇端起杯盏，说道：“其他的话我也不说了，希望我们都能平安顺遂，心想事成。”
　　李瑁脸上绽开畅快笑容：“平安顺遂，心想事成。”
　　高宝儿眼中闪烁泪花：“平安顺遂，心想事成。”
　　所有苦难都将过去，一切未来都值得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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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新婚燕尔时
　　子时一过，便要开始守岁了。
　　杨宇和李瑁眉来眼去，高宝儿了然，识趣地找借口离开了。刚来到院中，他便看见旺财和旺福也正迫不及待地往窝里面钻。
　　高宝儿：“……”
　　世界如此喧嚣，可所有的悲欢都与我无关。
　　情至浓时，李瑁吻住杨宇的唇，信誓旦旦道。
　　“此生吾有卿足矣，定当一心一意，坚若磐石。”
　　初一早上，三人合力在院中竖起彩幡，庆贺新春。早饭后三人着新衣，挨家挨户去串门拜年，并在每家都吃一些东西，此习俗被称为传座，寓意为传递祝福和喜庆。
　　初二、初三两日，三人守在自己家中，围炉煮茶，谈天说地。初三一过，唐人的春节结束，各行各业准备开工。农民因为正月里天气寒冷，要等到出正月才开始春耕。正月十六这天，许小娘被吹吹打打地嫁了出去，因为她先前闹出了轻生一事，娘家人也并未宴请宾客，此事仿佛一枚小小的水花，很快便又重归平静，并未激起什么波澜。
　　有道是，一年之计在于春。
　　进入农历二月，立春后天气逐渐转暖，冰消雪融，春暖花开，桃花村民们经过一个正月的休整，各个精神百倍，开始投入到新一年的耕种当中去。
　　杨宇向程大郎拜师，向对方请教如何耕种。倒是弄得程大郎诚惶诚恐，教学时束手束脚。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过，自己一个庄稼汉，还有成为先生的一天，他也不太明白，种田这种事，不是看着就会了吗？竟然还用教……
　　杨宇他们学得十分用心，尤其是李瑁，可能是闲得发慌，浑身力气没处使，对种田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每天日出而作时，跟程家兄弟用心学习，把自家的几亩田翻了一遍又一遍，土坷垃都快被他翻成尘埃了。
　　杨宇白天去学耕地，晚上回来被李瑁耕耘，每天都腰酸背疼，苦不堪言。李瑁却红光满面，精神抖擞，又找到了喜欢做的事情，小日子过得简直不要太舒心。
　　目前杨宇家里的结构又有所变化，高宝儿仍旧主内，做饭、家务活主要由他承担；李瑁主外，花力气和种田的事情都归他管；杨宇则负责提供点子和头脑风暴，类似于智囊团的角色。一家三口分工明确，井然有序，越来越有生活的氛围了。
　　这晚，杨宇道。
　　“我明日还要往山里走一趟，去寻找砧木呢。”
　　杨宇想趁着春暖花开时尝试一下苹果嫁接，否则错过后又要等一年。
　　李瑁道。
　　“寻得见么？”
　　“我也不敢确定，去碰碰运气吧。山上有桃树，桃和苹果都属于蔷薇科，亲缘关系十分接近，亲和力也就越强。我先试试用桃树做砧木行不行，不行再找其他品种呗。”
　　李瑁听不懂，却出了个好主意：“你若是要找寻木材，不若往余杭郡走上一趟？那里往来商旅众多，贸易繁盛，兴许能在木材店找到你所需要的木材。”
　　“好主意！”杨宇眼睛一亮，说道：“我怎么没想到？我收拾一下，尽快出发。”
　　李瑁吻了吻他，说道：“我陪你一道去。”
　　此时交通不便，去余杭郡已经算是出远门了，来回要好几天。听说杨宇要去那边，高宝儿十分不放心，也想跟着去，但家里不能没人看管，他只得被留下来看家。
　　这还是杨宇穿越后，第一次去杭州，因此十分兴奋，提前准备好行李干粮，又去临安县城租了一辆马车，预计出行十天左右。因行程不算紧急，杨宇让马车夫慢慢赶路，好让他有充足的时间，能够领略沿途那秀美温婉的江南风光。
　　抵达余杭郡后，杨宇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现在的杭州，西湖还没有那么大、那么漂亮；湖边没有音乐喷泉、银泰商场；更没有南宋御街；灵隐寺的香火也没有那么旺盛；更没有网购快递、没有网红直播。一切都是最质朴、最单纯，一副慢慢悠悠、清闲自在的模样。
　　他们先找地方住下，恰逢开市时分，两人便携手出门闲逛。
　　杨宇边走边为李瑁介绍今后杭州的变化，为他讲解西湖音乐喷泉的激昂乐声与斑斓灯光，告诉他什么叫步行街，指给他看哪里是未来的武林广场……李瑁怔怔听着，觉得有些不真实，却也能在爱人的描述中想象得到，发生在一千多年后的，这片土地上的神奇变化。
　　两人逛了大半天，在外面吃过饭食，赶在宵禁前回到旅舍。推开房间窗户，窗外就是西湖，只可惜现在的西湖，只有小小一汪湖水，未经疏浚，为葑草所蔓蔽，远远看去只有澡盆大小。湖边的房舍也已掌灯，橘色灯光如豆，映衬天幕上的点点星光，倒也别有一番风情。
　　杨宇大方地也给马车夫订了一间客房，不用他去睡大通铺，且在余杭郡的这几日，也无需动用马车，车夫可自行休整，且食宿也由杨宇包了。马车夫喜笑颜开，对二人献殷勤道。
　　“二位郎君连日赶路，也辛苦得紧。我倒是晓得一个好去处，可去消遣玩乐一番。”
　　看着马车夫那别有深意的表情，杨宇猜到是什么地方了，于是笑道。
　　“多谢，倒也不必了。我们累得不行，只想早早地歇下了。”
　　马车夫不再多言，告退离开了。
　　杨宇坐在床边，揉着酸痛肿胀的小腿，李瑁端来温水给他擦脸，却不慎被杨宇的鞋袜给绊了个趔趄。杨宇挑眉，趁机打趣地说道。
　　“怎么，没去成那种地方消遣玩乐，心怀不满？”
　　“又浑说了。”李瑁在杨宇身旁坐下，替他擦脸：“我甚么时候说要去的？”
　　杨宇捏捏李瑁的脸颊，坏笑道：“在长安时，莫非你就没去过？”
　　“莫要胡闹。”李瑁脸色微红：“倒也随哥哥们去过胡人开的酒肆，有胡姬跳舞助兴。”
　　“胡姬们长得漂亮不？”杨宇笑道：“敢去那种地方，罚你给我洗脚。”
　　李瑁笑着将对方那纤纤玉足捉在手里，捏了捏，甘之如饴道。
　　“遵命。”
　　先前杨玉也曾这般跟他闹过，只不过杨玉是使小性子，跟他哭闹拿乔；杨宇则是闺房情趣，话虽不大中听，但内心却毫无恶意，反而哄得自己十分开怀。
　　杨宇舒舒服服地半躺在床上，一边啃新下来的甘蔗，一边享受寿王殿下的捏脚服务。李瑁略通穴位知识，且手法得当，力道适中，直按的杨宇舒服地直哼哼，竟昏昏欲睡起来。
　　唔……李师傅的足疗手艺真不错，回村后开个足疗店似乎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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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结识新朋友
　　第二天早上，杨宇说道。
　　“快起来，洗漱完出去找木材行去。”
　　“好。”
　　两人懒散起身，替对方穿好衣裳，吃罢午饭便出门去了。他们找到几家木材店，可惜全都没有杨宇需要的木料，甚至有些木材行的掌柜，知道的木材种类还不如杨宇多。杨宇不由得有些心焦，好不容易来余杭郡一趟，难道要空手而归么？
　　李瑁劝道：“索性还有几日，慢慢找寻就是了，再不济，便去东都洛阳。”
　　杨宇说道：“就算去了，也不一定能找到，再说了，你身份特殊，如果被人认出来怎么办？而且北方战乱还没有停歇，贸然北上不安全。算了，找不到就找不到吧，我回去先拿桃木试一试，再不行，明年、后年，有的是时间，或者再换个赚钱的法子……”
　　李瑁却叹气道：“只恨我我能，见你连日奔波，为此事烦心忧虑，我却帮忙不上。”
　　如果他还是寿王，别说是什么海棠木，就算是沉香木，也能替对方寻来。如今没有了皇子亲王头衔的他，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寻常人罢了，学识甚至还不如杨宇知道的多。
　　杨宇却笑道：“你别胡思乱想，每个人优劣不同。你是皇子，格局、心胸和眼界就很不一般，不该被这些小事束缚住手脚。我看起来懂得多，只是因为我比你多占了知识累积方面的便宜，如果我也是一个土生土长的唐朝人，恐怕连你半分也不及，你也不会看上我了。”
　　李瑁却坚定道：“无需这般妄自菲薄，即便你生而为唐人，也是那国之栋梁。”
　　“你看，你都能劝我想开，为什么不自己轻松一些？”杨宇笑道：“别钻牛角尖。再说了，我们是一家子人，何必要分出来高低贵贱呢？互相扶持着过日子才是真的。”
　　李瑁闻言，心情大悦。
　　他生在皇家，且兄弟众多，有些事不争不行。如今早已远离朝堂纷扰，何不活得恣意洒脱一些？先前他不懂，如今遇见杨宇，才体会到什么叫真正的快意人生。
　　想到这层，李瑁的心境便如拨云见日般，又豁然开朗了许多。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早已是清明一片，他暗下决心，定要抛去心底污浊，早日替爱人分忧。
　　说话间，两人已回到旅舍门前，马车夫正要出门去，与他们打了个照面，见到他们，忙躬身问候道。
　　“二位小郎君好？”
　　“你也好。”杨宇随口问道：“老伯这是要去哪里？”
　　“我晌午检查马车，发现左轮有根辐条不大好了，似是有折痕。我怕回去路上不稳当，便想去寻些木料来修补修补，免得几日后上路，发生甚么危险。”
　　“老伯受累了。辐条要去哪里找？是要买么？”
　　马车夫不好意思道：“咱这是小本生意，太过贵重的木料，我自是买不起的。我想往东边的安逸坊走上一趟，那里有一家南北木料铺子，样式齐全，价格也很是公道。”
　　东边？安逸坊？南北木料？
　　杨宇问道：“老伯，能带我们也去看看么？”
　　“好说，请二位郎君随我来罢。”
　　杨宇和李瑁随着马车夫来到余杭郡东边的安逸坊，这里靠近运河码头，各类商铺汇聚，有点像批发市场，从食材干货到针头线脑，从砖石木料到锅碗瓢盆，应有尽有。
　　杨宇问过马车夫，得知安逸坊有个陈记木料行，铺面很大，货品齐全，杨宇和李瑁便直奔这家铺子而去。果然，这间商铺门面宽敞，人来人往，生意十分红火。
　　一位管事模样打扮的中年人出来接待他们，此人见杨宇和李瑁相貌英俊、气度不凡且穿着富贵，还以为是富家子弟来随意消遣的，便笑着介绍道。
　　“二位郎君，可是要买木料做些趁手的小玩意儿么？我们店里有上等的紫檀和乌木。”
　　杨宇摇头道：“不是。”
　　“那可是要做家具？小店里也有楠木、香樟和黄花梨，品色都是极好的。”
　　“也不是……”
　　“那是要盖房建屋？也有水曲柳和杨树……”
　　“都不是。”杨宇笑道：“我要的木料有些特殊，种田用的，是一种生长在北方的树木，叫做山定子，如果没有的话，八棱海棠也可以，最好是现砍的，能带着树根。”
　　掌柜愣了一下，但还是面带笑容，诚意十足地说道。
　　“抱歉，在下才疏学浅，这两种树木不曾听过。还请二位郎君在小店内稍作歇息，待我去问过我家少主人，再来回复。”
　　杨宇和李瑁被请到铺子后面，尽管是木料行，却并不脏乱，院子里堆放着各色木料，仓库里也满是堆得高高的木材，散发着木头独特的清冷香气，有力工搬着货物不断进出。
　　杨宇凑到李瑁身前，抽着鼻子闻了闻，李瑁笑问道。
　　“又做甚么？”
　　“没有你身上的味道香。”
　　“我身上的气味？”李瑁抬手闻了下袖口：“我不曾用过香。”
　　“呆子，我说你有就有。”
　　杨宇嘻嘻哈哈地走进待客室，李瑁笑着摇了摇头，也迈步跟了进去。待客室装修得十分风雅，两人在绿竹榻上坐定，立刻有伙计送来茶水果品，并让他们稍候。
　　吃过一盏茶后，那位管事来了，彬彬有礼地说道。
　　“二位郎君，万分抱歉，我家少主人还未来小店，还请二位再等上一等。”
　　杨宇点点头，继续喝茶吃东西，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管事又来了，满怀歉意道。
　　“我家少夫人前两日摸出了喜脉，少主人在家里陪夫人，我已差人回去请了。”
　　杨宇摆摆手，表示没关系。等他跑了一趟茅房，添了第三道茶水时，忽听外面有伙计大喊“少主人可算来了！”，杨宇顿时面露喜色，跟李瑁小声道。
　　“可算是来了，我还以为又是白跑一趟。等我们回桃花村，一来一回也太耽误事了。”
　　话音刚落，从门外走进一位二十来岁的少年郎来。此人身量不高，肤色偏白，相貌算不得俊朗出众，却也生得眉清目秀，眉宇间有一股老成之气，笑起来却十分谦逊温和。他一进门，便先给李杨二人行了个大礼，叠声赔罪道。
　　“抱歉抱歉，让二位贵客久等了，在下先行赔罪则个。二位有甚么事，需要我效劳？”
　　杨宇笑道：“没关系，我想买一些来自北方的木料。”
　　这位少年郎也在暗中打量杨宇和李瑁，见他们穿着考究，谈吐不凡，且相貌口音都像是京都长安人士，便越发抖擞起精神，打着十二万分的小心，恭敬道。
　　“管事已同我说了。那山定子生长于陇西，如今打仗很是难得，海棠木倒是能弄些来。”
　　“确定吗？我们跑了好几家木料铺子，掌柜都说没见过。”
　　“小店诚信经营，万万不敢夸下海口。”少年郎抬手一指窗外的那条河，笃定道：“我陈记毗邻大运河，南北往来船只众多，那八棱海棠生长于怀来，可先运送至京都洛阳，再由运河转运至余杭郡，倒也十分便宜。”
　　杨宇这才笑道：“那就好，还请您帮我弄些来，价钱好说。”
　　“在下不敢托大，我姓陈，在家中行三，郎君唤我陈三郎便是。”陈三郎拱了拱手，继续说道：“敢问郎君，你要这八棱海棠何用？要多少？府上又在何处？我好派人送货。”
　　管事跟陈三郎说的时候，他就十分疑惑。江南植被丰茂，若作农用就地取材即可，北方木料多干燥粗壮，在南方用久了多被沤的霉烂了。
　　杨宇想了想，说道：“我要种东西。至于数量么……你能不能先给我弄一根来，需要多少钱都可以。如果成了，我先要两百根吧。我不住在余杭郡，我住临安县城那边……这样吧，我跟马车夫打个招呼，他经常往来两地，样品到了，我让他帮忙捎回去？”
　　陈三郎好心提醒道：“也好。容我再多嘴两句，这木料弄是能弄来，只是树木离土，怕是活不成的。且南方温暖湿润，一年四季多雨水，北方的树种，在这边不一定能养活。”
　　“你说得有道理。”杨宇又说道：“总之我先试试，如果能成功，就要三百根好了，防止有一些养不活的。最好是带着树根的整株树木，实在不行，树枝、木板也都可以。”
　　见杨宇这般笃定，陈三郎便也不再说什么了，杨宇付了定金，约好货到后再来取，便告辞离开了。事情办完，他们便踏上了回程的路途，回去时很快，没用几天就抵达了桃花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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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向你求个婚
　　快到家门口，杨宇远远地就看见院子里有人，走近一看，原来是高宝儿和黄王氏，正站在院子里说话，两人脚边有一袋大枣，应该是黄王氏过来送处理好的枣子，两人顺便说上两句。她的一双儿女也来了，正在逗旺财和旺福，笑得十分开怀。
　　杨宇了然一笑，刻意放慢脚步，李瑁却不知其中缘由，上前便要敲门。杨宇忙拽了他一把，小声提醒道。
　　“急什么？待会儿再回去。”
　　“怎得？”
　　杨宇冲着院子里努努嘴，暧昧一笑。李瑁的表情由疑惑转为惊诧，却也没说什么，陪着杨宇默默地在院门外等着。片刻后，黄王氏领着一双儿女准备离开，杨宇这才上前，装作才回来的样子，若无其事地笑着跟她们打招呼道。
　　“哎呀，你们来了？坐坐再走。”
　　黄王氏脸色微红，拉着孩子对杨宇福了福身，说道。
　　“多谢杨小郎君美意，只是家中还有事，不便多留。”
　　“那好，改天让孩子们来玩。”
　　黄王氏笑了笑，快步离开了。杨宇走进院中，高宝儿也有些脸红，不好意思道。
　　“阿郎，你们回来了。这一路上可还好？事情办成了么？”
　　“好，一切都好。”杨宇给了高宝儿一个拥抱，笑道：“怎么不留人家多坐坐。”
　　高宝儿羞赧道：“她是来送枣子的，我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大妥当，对她名节不利。”
　　“说真的，你们挺般配的，她的两个小孩也很喜欢你，我感觉她也不讨厌你。如果你真的有那个意思，我找媒人去替你说一说？你们搭伙过日子，也算互相有个照应。”
　　高宝儿连更红了，垂首犹豫很久，还是拒绝道。
　　“多谢阿郎美意，但……还是不妥。且不说我是个阉人，一旦身份暴露，对我们都不利。”
　　“不至于吧？我看黄王氏性格稳重内敛，不像是个喜欢到处声张的人。”
　　“……还是算了罢。阿郎，防人之心不可无。”
　　“……哎！那好吧。”
　　杨宇叹了口气，拍拍高宝儿的肩膀，没再说什么了。
　　他们回来了，高宝儿做了很多好吃的替他们接风洗尘，三人热热闹闹地吃了顿团圆饭，席间杨宇讲了很多他们在路上的新鲜见闻，气氛十分欢快。
　　入夜后，杨宇洗完澡，躺在床上翻首饰匣子。现在南方的天气已经有些闷热了，他只着一件贴身里衣，雪白轻薄的绸缎勾勒出他那玲珑的腰身，在融融灯光下美得朦胧。
　　李瑁擦着头发走进屋，爬上床来，吻了吻杨宇的鬓角，问道。
　　“在做甚么？”
　　那匣子里都是从长安带出来的，原主在大明宫时得到的珠宝首饰，一匣子黄金白银，粉玉绿翡，红瑙蓝宝，各个制作精巧，造型繁复，匣底又极尽奢华地铺了一层光洁莹润的上等东海珍珠，在灯光下璀璨斑斓，熠熠生辉。这样的好东西，现如今全都便宜了杨宇这个俗人，但因为都是女款，杨宇又用不上，便一直小心收着，只是偶尔捧出来养养眼。
　　杨宇从里面捡出一枚通体由芙蓉玉雕琢而成的，蝶戏牡丹样式的簪子，拿在手里把玩着。
　　“宝儿喜欢那位黄王氏，我想把这枚簪子给他，让他拿去讨好心上人去。”
　　李瑁将簪子拿过来，又将杨宇的满头青丝松松挽起，把簪子插上去，说道。
　　“这个还是你戴着更好看些，不给旁人了罢？芙蓉玉珍贵，乡野妇人戴着，亦不大妥当。”
　　杨宇翻身滚进李瑁怀中，拔下玉簪用簪头去搔李瑁的俊脸，笑道。
　　“那你说，送点什么好？”
　　李瑁拿起一枚圈口宽厚的银镯，看样式是胡人惯用的，花纹是繁复的花、鸟和梅花鹿，有点像一枚护腕。他将这枚镯子在杨宇的手腕上比划了一下，说道。
　　“这个罢？若是嫌太过张扬，熔了打成两根素银簪，倒也拿得出手去。”
　　“这个我喜欢。”杨宇将镯子拿在手上掂了掂，又用膝盖去蹭李瑁的□□：“这上面的花纹好看，沉甸甸的，应该也值不少钱。”
　　“这就算好看了？”李瑁躲开，笑道：“坏东西，见过好物件么？嗯？”
　　“怎么没见过。唐三彩骆驼载乐俑、舞马衔杯仿皮囊式银壶、鎏金莲瓣银茶托、花鸟纹金花银碗，还有鱼瓶、玛瑙杯、秘色瓷，我们可是都见过的。”
　　李瑁失声大笑道：“一些常用器具、摆设罢了，这就算好东西了？”
　　“哼。”杨宇娇嗔道：“你是皇子，谁跟你比得了？你从小用的汤勺，是不是也是金的？”
　　“那倒没有。”李瑁搂过杨宇，细细地吻着：“父亲才用黄金，我们多用玉和象牙。因我原名中有个‘瑁’字，我六岁生辰宴时，父亲倒是赏下过一套纯金打造的箸、碗、盘，上面嵌着十二颗宝石与十六片玳瑁，却也只能赏玩，用起来却不大方便，沉甸甸的。”
　　杨宇不住咋舌，又问道：“后来哪里去了？”
　　李瑁随意道：“不大清楚，大抵是离开长安时，丢在半途当中了罢。”
　　“真奢侈。”杨宇踹了李瑁一脚：“你个封建老财，少来玷污我纯洁的思想。”
　　李瑁却翻身将杨宇压在身下，开始剥他的衣服，并用低沉性感的嗓音说道。
　　“过来，哪里去？”
　　两人笑着滚在一起。第二天早上，两人醒来发现装着宝物的箱子也被打翻了，各色奇珍珠宝滚落一床，两人就在上面睡了一夜。
　　这可把杨宇心疼坏了，他连衣裳都顾不得穿，撅起屁股一个个地往匣子里捡。李瑁醒过来，懒懒散散地打了个哈欠，搂着杨宇索吻，问道。
　　“做甚么？”
　　“捡钱。哎，你快帮我找找，珍珠好像弄丢了几颗，是不是掉到床底下去了？”
　　“丢便丢了，管它作甚。”
　　“少废话，都怪你，还不快去找！”
　　杨宇一脚把寿王殿下踹下床去，自己却从褥子里捡到一枚宝石戒指，简单大方的一个圈，上面嵌着一枚鸽子蛋大小的绿松石，在阳光下折射出莹莹冷光来。
　　“十八郎，你过来。”
　　“何事？”
　　李瑁一边系衣带，一边走了过来。杨宇坐在床榻之上，扬起下巴看他，笑盈盈道。
　　“你爱我不？”
　　李瑁一愣，脸色泛红，也笑道。
　　“又说胡话，我自然是心悦于你的。”
　　下一秒，杨宇单膝跪在李瑁面前。李瑁大惊失色，忙双手来扶他，惊讶道。
　　“快些起来！好端端的，又跪我作甚？”
　　杨宇不肯起，脸色微红，双手捧起戒指，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在向你求婚。李瑁，你现在搞明白自己的心意了不？现在爱上我了不？”
　　李瑁脸红，说道：“我大抵是……早已心悦于你了。”
　　“我也爱你，你愿意跟我过一辈子不？不管贫穷富贵，不惧生老病死，你我二人余生不离不弃，携手白头。”
　　李瑁愣怔许久，眼中晶光闪烁，轻声哽咽道。
　　“……你，要我作甚？”
　　“伸出你的左手。”
　　李瑁照做，杨宇拉着他的手，将戒指套在了无名指上。李瑁又问道。
　　“我是不是也该为你佩戴些甚么？”
　　杨宇抓抓头，在匣子里翻找着，却找不出第二枚形似的戒指了。李瑁思忖片刻，拿起那枚芙蓉玉牡丹簪子，轻轻地戴在了杨宇的头上，说道。
　　“你为我戴戒，我替你簪花，你我二人的心意却是一致的。”
　　杨宇抬手摸摸发髻上的花簪，红着脸，傻里傻气地笑了起来。
　　“这是婚戒，不许摘下，这簪子我也每天都戴。我们今后共度此生，再不分离。”
　　李瑁握拳，吻他，郑重道：“我若违此誓，愧为李氏儿郎。”
　　杨宇用手臂圈住爱人的脖颈，两人贴在一起，交换了个缠绵悠长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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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幸福小日常
　　杨宇又把那枚银镯子给了高宝儿，并跟对方说明了意图。高宝儿十分感动，千恩万谢地将镯子收好了，至于他想怎么用，什么时候用，杨宇也没有再管。
　　此时已值仲春时节，万物复苏，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旺财和旺福每天躁动得不行，在房前屋后四处乱跑，尤其是旺财，狂野得很，每天都去招惹鸡鸭，种在屋后的蔬菜也被它啃坏了好些，杨宇不敢放它出门，生怕他祸害了邻居的庄稼，就把它们锁在了院子里。说来也古怪，这两只狗子平时淘气的不行，唯独看到李瑁乖乖的不敢再撒野，因此李瑁又多了个“驯兽师李师傅”的光荣称号。
　　杨宇又去了一趟临安县城，见年后食肆生意仍旧红火，便彻底放下心来，不再担忧了。他又顺便去柜坊查了一下余额，物价果然又涨了，他在考虑要不要把绢帛全部换成黄金。在唐代，金银并非主要流通货币，主要用做器具打造和纹饰描绘。而由金银制成的钱币，多用做赏赐、馈赠。据史料记载，唐玄宗开元元年，皇帝在承天门宴请王公百僚，并抛撒金币作为赏赐。但将绢帛全部换成黄金，这样做太过显眼，最终杨宇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又过去半个月，那位马车夫帮杨宇将那根八棱海棠从余杭郡捎来了。杨宇跃跃欲试，却又十分忐忑，他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生怕失败。
　　高宝儿建议道：“是否请程家兄弟帮帮忙？”
　　“还是算了，他们最近在忙春耕，恐怕没有时间，而且他们也不懂嫁接技术。”
　　这里除了杨宇，没有人懂什么嫁接栽种，因此还得是他硬着头皮上。
　　杨宇找到几个小花盆，打算先小范围尝试，如果成功再往地里移栽。他又挑选出来十根品相完好粗壮的树枝作为砧木，并将高宝儿曾经居住的屋子改造成了温室。
　　苹果是喜好低温干燥的温带水果，要求冬季无严寒，夏季无酷暑，还要保持适度的日光照射。江南炎热潮湿，好在唐代的江浙沪地区，气温还没有高到那么离谱，勉强可以尝试。杨宇把栽种着砧木的花盆摆在房间里，在门窗上悬挂黑色布帘，白天掀起来，晚上挡回去，夏天可以隔热，冬天则可以保温。
　　杨宇又亲自挑选了十几根长势旺盛的苹果树枝子做接穗，现在刚好进入四月份，正适合嫁接。先将接穗在水桶中浸泡两日，嫁接时，十个花盆，三盆劈接法，三盆插接法，四盆靠接法。全都由杨宇亲力亲为，全程小心伺候，接下来就是日常护养以及等待了。
　　全部弄完后，杨宇才松了口气。他已经尽力了，至于结果怎样，就看老天爷是否赏这碗饭吃了，或许一年左右就能出成果，或许也要等上三年五载。
　　不过没关系，只要有家人的支持与陪伴，生活有目标与希望，每天都是充实且幸福的。
　　一年的光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这一年期间，整个大唐王朝、桃花村以及杨宇家，都发生了许多变化。
　　公元757年，安史之乱第三年，皇太子李亨已在灵武自行登基，遥奉唐玄宗为太上皇，改元至德，是为唐肃宗。辉煌荣耀的开天盛世已经彻底成为历史，成为无数人难以磨灭的光辉记忆，但战乱带给黎民百姓的苦难却仍在蔓延，也在某些人心中造成无法释怀的伤痛。
　　得知皇兄登基，父亲被迫成为太上皇，李瑁消沉了好多天，不吃不喝，沉默寡言。杨宇知道他心情不好，但也不好多评价什么，只能默默陪伴对方，陪着他逐渐从悲痛中走出来。
　　物价持续飞涨，但令人感到庆幸的是，战火未曾波及到他们生活的地方。安史之乱，主要受灾地区是北方与中原，江南东道在此时还属于“偏远地区”，且没什么官僚势力在，因此人民生活还算稳定。马上还会发生睢阳之战，安禄山这个乱臣贼子也要没命了，这都是加速结束安史之乱的重要事件，只要把这几年熬过去，往后又能迎来很久的太平日子。
　　桃花源外纷纷扰扰，桃花村内却喜事连连。
　　黄大郎的妻子生了个白胖儿子，把黄村长一家乐得合不拢嘴，大摆宴席，宴请全村乡亲。杨宇他们也送去一份厚礼，黄村长不住道谢，并当场认下杨宇做孩子的干爹。黄大郎挺成熟稳重的一个汉子，在儿子的满月酒上，抱着儿子手足无措，激动地哇哇大哭，惹得怀里的儿子跟他一起嚎啕，当真是在全村人面前丢尽颜面，惹得他妻子笑骂了好久。
　　黄记食肆也被黄五郎、黄小郎两个族兄弟办得有声有色，红红火火。年底的时候，黄小郎终于得到了林家人的认可，向林小姐提亲成功，预计在年后挑个好日子办喜事。
　　还有一件大快人心的事情，许小郎犯浑，被人狠狠地收拾了一通。
　　许家卖女求荣的计划落空，许家人心有不甘，逼着许小郎去临安县城读书，指望他能够考取一个功名回来，好光耀门楣，也让他家扬眉吐气一回。奈何许小郎一没天赋、二没耐性，不但读书不用功，还结交了几个纨绔子弟，整日与这帮人厮混，流连青楼赌坊，吃喝玩乐，把学费败个精光不说，还欠了一屁股外债，被赌坊养的打手揍了一顿，只得伸手跟家里要钱。
　　许大娘听说儿子欠下好些外债，险些没气得晕过去，却又担心宝贝儿子出事，也只得咬牙把钱给了。许小郎读书读不成，做事也做不踏实，许大娘便又动了给儿子娶妻，叫他收心的念头。奈何许小郎的名声在附近几个村子里，早已臭得像是茅坑一样，县城姑娘也瞧他不上，这事便又黄了。许大娘彻底没了法子，只得厚起脸皮，去找已出嫁的女儿，叫许小娘给女婿吹耳边风，帮忙给自家儿子在余杭郡内寻个差事。
　　许小娘早就对娘家失望、厌恶至极，连面都没露，直接让人捎话回来。
　　“母亲先前经常念叨呢，嫁出去的女儿便是泼出去的水，我既已出嫁，从此便是夫家人了，娘家的事与我何干？就算母亲想把我这盆水收回来，那也得先看看哥哥是个甚么模样的人，这般不争气、扶不上墙的人物，我可拉不下脸面来，去求我的丈夫。”
　　许大娘得知此事，险些没气个倒仰，在家里大骂女儿不孝，惹来邻里一通嘲笑。
　　许家人只得求了余杭郡那一脉的许家，给了许多好处，托他们给许小郎谋了一份闲差，好歹是将他打发出去了，桃花村内顿时清净了许多，大家的日子要多舒心有多舒心。
　　杨宇家中，高宝儿的烹饪技术越发精进了，只是他的簪子也不晓得送出去没有。李瑁时不时去山上、田里转转，浑身肌肉越发结实有力了，用不完的精力便在夜里发泄到杨宇身上。杨宇被滋润得越发水嫩漂亮了，白天伺候苹果树，晚上伺候心上人。
　　年底的时候，嫁接的苹果枝子死了大半，只活下来三株。即便如此，杨宇还是开心的不行，越发小心呵护着，打算年后开春，试着将它们栽种到土地里面去。
　　秋收过后，桃花村全村大丰收，除去赋税，程大郎送来的粮食将家里的谷仓堆满了。能够吃上自家田里生产的米面，杨宇既开心又满足，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这天一早，杨宇搂着暖乎乎的李瑁赖床，忽听仓库处传来一声尖叫。
　　两人慌忙披衣下床，冲到仓库门外，只见高宝儿站在门口，吓得脸色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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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招猫又买马
　　“怎么了怎么了！”杨宇紧张道：“出什么事了？”
　　高宝儿指着仓库，哆嗦道：“阿、阿郎……我正要取米煮粥，可……可里面闹耗子了！”
　　“嗨！我当发生什么事了，多大点事，打死不就好了？十八郎，你……”
　　杨宇扭头一看，只见李瑁不知何时，早已退至远处，紧张地看着谷仓，神情十分惊慌。
　　“你们怎么回事！”杨宇大笑道：“怎么一个两个，都怕老鼠？有什么好怕的！”
　　高宝儿说道：“阿郎有所不知，我在宫中时，职位乃是总管，这种事都是低等奴才做的。”
　　“那十八郎你呢？你不是还上过战场，还狩猎过猛兽？”
　　李瑁说道：“那些小畜生，灰漆漆的，十分瘆人……”
　　杨宇无奈，只得撸起袖子、抄起扫把，上前一阵乱打，终于拍死了两只老鼠。可老鼠、蟑螂这种东西，有一只就有一窝，粮食刚收回来，他可不想跟老鼠一起分享。
　　于是杨宇去咨询了王大娘，并从村中一户养猫的人家里，抱回来一只小奶猫。
　　这是一只以聪明、好养活、身手矫健而闻名的公狸花猫，小猫咪刚断奶，身体只有成年男子巴掌大小，浑身毛茸茸、软乎乎，四个小爪爪上穿着白手套，可爱极了。小猫咪刚离开妈妈来到陌生环境，情绪十分紧张，缩在杨宇怀里害怕地叫着，因为没有力气，连喵都喵不出来，只能咪咪个不停，特别招人疼。
　　旺财和旺福见家里忽然来了个新毛团子跟它们争宠，非常不乐意。尤其是旺财，趴在地上冲着小猫不住地龇牙、低吼，把小猫吓得缩在角落里抖个不停，咪咪地叫唤，浑身的绒毛都炸起来了。甚至旺财还趁着杨宇去给小猫倒羊奶的功夫，叼着小猫的后脖颈，企图把它偷偷叼出院子丢掉。被杨宇当场抓包，揍了旺财一顿，并教育道。
　　“以后它就是家里的老小了。旺财、旺福，你们不许欺负弟弟，知道不？”
　　高宝儿过来给送温好的羊奶，他也很喜欢猫咪，摸了摸小猫，笑道。
　　“这小狸奴，长得甚是乖巧……阿嚏！比先前宫里养的那些，机、机灵多了……阿嚏！”
　　“怎么了？感冒了？”
　　“那倒没有，就是鼻中刺痒难耐……阿嚏！”
　　“你多半是猫毛过敏。”杨宇同情道：“快走吧，当心哮喘。看来你不能愉快地撸猫了。”
　　李瑁午睡醒来，走出房门外，身上松垮地披着绢纱外袍，墨发披肩，慵懒地问道。
　　“我怎得听见了有猫儿叫？”
　　“喏，它以后就是家里的捕鼠将军了。”
　　杨宇将小奶猫放在地上，让它去找李瑁玩耍。李瑁袍袂翻飞，勾起了小猫的兴趣，跌跌撞撞地跑过来，用爪子去勾衣袍玩儿。李瑁蹲下身来，在小猫额头处轻轻一弹，小猫奶声奶气地咪了一声，被弹了个仰倒，却不服输，挣扎着爬起来继续去勾衣服玩。
　　李瑁笑道：“这小东西，倒也憨态可掬，甚是可爱。要养它么？得需起个名儿才好。依我之见，倒不如起个风雅些的名字，叫踏雪如何……”
　　杨宇置若罔闻，笑道：“名字我早就起好了。”
　　“叫甚么？”李瑁偷笑道：“旺禄还是旺寿？”
　　“太俗气了！小猫咪怎么可以这么庸俗？”杨宇一本正经道：“我要叫它——三喜！”
　　李瑁：“……”
　　当晚睡觉的时候，杨宇怕三喜受冻，便将它抱到了床上，打算抱着一起睡。李瑁上了床，正打算跟老婆亲热一番，却发现老婆怀中搂着个猫，当即不悦道。
　　“怎得将它也抱到床上来了？”
　　三喜在杨宇的脖颈间拱来拱去，可爱极了，杨宇一边撸猫，一边笑道。
　　“到了晚上天气冷，我怕它着凉。”
　　“在厨房里给它做个窝也就是了。”
　　“不行啊，我怕旺财不听话，又要跑进去将三喜叼走。”
　　“那让宝儿搂着睡去。”
　　“宝儿猫毛过敏啊。”
　　“那我又该当如何！”李瑁怒道：“它睡床上，我睡哪里？”
　　杨宇大笑道：“瞧你那德行，跟一只小奶猫争什么宠？床上那么大，还能睡不下你？再说了，三喜也是你儿子，你就不能多疼一疼它？”
　　“我先是有狗儿子，现在又有了猫儿子？还是由你来给我生个儿子罢！”
　　李瑁很不乐意，一把将三喜从杨宇怀中拎出去。杨宇没办法，只得将自己的衣服在床脚团了个窝，让小猫睡进去。三喜闻着熟悉的味道，渐渐地睡熟了。
　　李瑁啄吻着对方的脸颊。杨宇说道。
　　“现在家里有两狗一猫，我们要不要再养点其他宠物？养鹰怎么样，海东青？”
　　“胡闹。”李瑁轻笑道：“海东青乃皇家贡品，且生长于北方，这里如何找得到？”
　　“那鹦鹉、八哥怎么样？”
　　“狸奴喜动，待三喜长大后，怕是要扑杀鸟儿的。”
　　“那还是算了，别杀生了。”杨宇想了想，忽然兴奋道：“要不然我们养两匹马吧？要是种苹果树的话，以后要经常往来临安县城和余杭郡，养马出行也方便。”
　　李瑁沉思片刻，点头道：“也好。只需养一匹也就是了，若要出门，我独自一人即可。”
　　“你自己？还是我跟你一起去吧。要是路上有什么事，两人也能互相照应。北方还在打仗，战火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蔓延过来了，越往北走越不安全。”
　　“无妨。我自幼习武，又领兵打过仗，知晓如何自保。若是带上你，当真遇上甚么事，反而束手束脚。且一人骑马来回，反而更快些。”
　　“那……也行吧，你乔装打扮好，别被认出来就行。我们明天就去买马？”
　　“也好！秋冬时节，正是膘肥马壮的好时候。”
　　第二天早饭，为了照顾三喜，全家一起吃鱼。
　　夏天的时候，院中小塘内便长出了荷花，粉白相间，随风摇曳，煞是好看。李瑁又喜好风雅，捉来几尾小鲫鱼一并养着，春夏观赏鱼戏莲叶间，秋冬长成肥鱼刚好捉了来吃。
　　一尾大鱼，鱼肉生吃，被切成薄如宣纸，轻似蝶翼的鲙，片片晶莹剔透，拌上调料直接生吃，清甜鲜美，十分可口。鱼头连同鱼骨做成鱼羹，汤色奶白，骨头酥烂，再点缀上一些葱花、芫荽，仅以盐巴调味，便已是鲜美非凡。
　　饭后，杨宇和李瑁一起去临安县城买马。马虽然是奢侈品，但不像耕牛那样限制繁多，只要有钱，马匹可以自由买卖。只是马的品种不同，价格也不同，而且饲养非常昂贵。比如说赫赫有名的唐太宗的“昭陵六骏”，饲养时日耗万钱都不为过。
　　县城马市中的马匹，都是普通品种，即便如此售价也不便宜。再加上安史之乱导致马匹供应不足，物价飞涨，一匹中等回鹘马要价四十匹绢左右，番马则在三万二千钱上下。
　　杨宇感叹道：“卖得可真贵，能便宜些么？”
　　马贩无奈道：“小郎君有所不知，北边战事吃紧，凡被点中服役者，所需戎器驮马锅幕糗粮均须自备。这马匹可不就卖得贵了么？”
　　杨宇活了两辈子，还是第一次消费奢侈品，他咬了咬牙，推了李瑁一把，说道。
　　“我不懂这个，你自己去挑一匹吧。”
　　牲口棚里有高矮胖瘦十几匹马，李瑁在中间查看一番后，拍拍马脖，看看马蹄，选出来一匹皮毛枣红，脑门上有一撮白毛的公马。
　　马贩说道：“实不相瞒，这匹马年纪略大了些，我也不占你们便宜，算整四十匹绢好了。”
　　杨宇说道：“不能再便宜点？你也说它年纪大……”
　　李瑁却摆摆手，示意不要再说。杨宇只得交钱，回去的路上反复询问，为何要选这匹马。
　　“这匹马年纪虽大，却膘肥体壮，骨骼□□，马蹄硕大，走起路来十分稳健。且它性情温和，往后若是你想学骑马，我也好教导你。”
　　“对了，你会骑马？”
　　李瑁十分无语，给了杨宇一个“你说呢”的眼神，并提议道。
　　“还得给它取个名字，如此才好认主。”
　　“取什么名呢？它是枣红色的……小红？小枣？小红枣？”
　　李瑁忙说道：“雪香尘如何？雪，因它额前有白鬃；香尘，愿它奔跑时快如疾风，可将落红顷刻间踏作粉尘。如此名字，你以为如何？”
　　“挺好！大名雪香尘，小名红枣。”
　　李瑁：“……”
　　李瑁一撩衣袍下摆，动作潇洒地翻身上马。雪香尘还没有和新主人磨合好，不安地刨了刨前蹄。李瑁一拉缰绳，轻吁一声，拍拍它的脖颈，凑到马耳边轻声说了两句什么，马儿便逐渐安静下来。只见李瑁稳稳端坐于马上，长臂一伸，眼神缱绻地望向杨宇，柔声道。
　　“上来罢，我搂着你。”
　　杨宇伸出手来，搭在李瑁掌心之上，下一秒，他身体猛然腾空，便已端坐于李瑁怀中。李瑁垂首，吻了吻爱人鬓角，双腿一夹马腹，枣红马带着两位俊美郎君，在林间疾驰而行。
　　两人衣袂翻飞，发丝织在一起，快意的笑声穿林而过，美如画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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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帝王的心术
　　当两人骑着马返回桃花村时，全村上下都沸腾了。桃花村虽富裕，但买马还是十分奢靡的，就算在京都长安品级不高的官员，也没有闲钱买马。而这两位骑在马上的郎君，鲜衣怒马、威风凛凛、丰神俊逸，让人忍不住都想多看两眼。贵公子出游，大抵不过这般光景了吧？
　　回到家门前，王大娘羡慕道。
　　“这马匹比耕牛还贵呢，得花费不少钱罢？”
　　杨宇大方道：“往后我们要常出远门，添置匹马出行更方便一些。王大娘家里要是有什么需要捎带的、跑腿的，尽管来找我们就是了。”
　　“好好……”
　　李瑁将雪香尘暂时养在猪圈里，他们家没养猪，住一匹马刚刚好。他很喜欢雪香尘，亲手给马儿喂食刷毛，经过洗刷后的马儿，皮毛油光锃亮，双目灼灼有神，威风堂堂。
　　见家里又来了新成员，旺财狗胆包天，又要去挑衅一番，却被雪香尘一个响鼻，喷的夹起尾巴就跑，从此再也不敢过来招惹这火红庞然大物了。倒是三喜壮起胆子，踮着猫步在马棚外来回逡巡，眼神好奇地打量着这位新朋友。
　　雪香尘果然很通人性，没几天便熟悉了新环境，将李瑁认作主人。
　　三喜也越长越大，因为伙食好，没出几个月就长得十分茁壮健硕。自从家里有了猫，讨人厌的老鼠就彻底销声匿迹了。三喜作为功臣，越发得宠，整天被杨宇抱着叫宝贝，好吃好喝供着，长得越发壮实。从此三喜扬眉吐气，开始向旺财报当时的一叼之仇。三喜身形灵活，跳到旺财背上，两爪对准狗头左右开弓，打得旺财毫无还手之力，只能嗷嗷乱叫。旺财去找老婆求安慰，旺福很佛系，对此事并不是很在意的样子，从此只有旺财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转眼，又是一年元旦。
　　天空降下薄雪，空气莹润，村子里各处都在响起爆竹声和欢笑声。
　　李瑁搂着杨宇，坐在桌前写今年的春联。杨宇餍足地打了个哈欠，将目光投向窗外，高宝儿正在厨房里剁馅儿，打算包饺子；旺财和旺福在院子里你追我赶，偶尔扑在一起互相啃着；三喜追着它们，坚持要给两只狗子舔毛；雪香尘则高冷地站在马厩里小憩……
　　家中安稳、充实且温暖，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畅快感，将杨宇的胸膛填得满满当当。
　　“让我也写两个字。”
　　杨宇拿过毛笔，在纸上写下了“左猫右狗，天下我有”四个字来。李瑁看了一眼，笑个不停，伸手将纸揉成团，放在火上烧了，并说道。
　　“此等胡话，你我玩笑也就罢了，切不可对外人说去。你这字，经此一年也毫无长进……不过，你写的是甚么字？我倒也看得明白，只是跟我们的字不大相同。”
　　“是简体字，将你们的文字简化而成的。”
　　“那我原先的姓氏，又该如何写？”
　　“李字？已经很简单了，不用再简化了。”
　　“那你的名呢？又是哪两个字。”
　　杨宇提笔，在纸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李瑁双手捧起，仔细端详片刻，将纸张贴身收好了，他又一笔一划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交由杨宇，郑重道。
　　“此番……也算作是婚书了罢？”
　　杨宇温柔一笑，如牡丹盛放，他抬首啄吻对方唇角，笑道。
　　“都是老夫老妻了，还要这些花架子做什么……”
　　窗外白雪纷飞，屋内红烛摇曳，又是一年春来到。
　　春耕时节，杨宇提前跟程大郎打过招呼，留出两亩良田来不要种稻子。程大郎十分好奇，又怕白白荒废了良田，好心劝了两句，杨宇却表示不用担心，他自有安排。
　　开春后，养在屋中的嫁接苹果经过一年的悉心养护，正式成熟了。一开门，芬芳清甜的果香味扑面而来，令人精神振奋。
　　当初养的十盆苹果，最终只活了三盆，且每盆结果量不多，加起来不足二十个，果子也仅有女孩子拳头般大小，胜在色泽红润，看着十分喜人。
　　杨宇小心翼翼地摘下一枚果子，在袖口擦了擦，珍重地咬了一小口。皮薄水大，脆甜可口，比原生树上结出来的果子更加好吃！
　　“成了！这事成了！”杨宇兴奋道：“你们也都尝尝看。”
　　李瑁和高宝儿也各自摘了个果子吃起来，连连点头称赞。
　　果香吸引来猫狗，旺财和旺福不停地在主人脚边打转，三喜则跳到盆边上，用爪子去捞果子。杨宇一把将三喜抱起，将脸埋进猫咪柔软的肚皮，蹭了又蹭，欣喜道。
　　“三喜啊！爸爸好开心！”
　　“喵嗷嗷嗷——”
　　三喜尖叫着，挣扎跑开了。李瑁问道。
　　“往后你有何打算？”
　　“得先跟黄村长打个招呼，后期少不得他家的支持。”
　　杨宇正打算挑一盆苹果给黄村长送去，高宝儿却喊他道。
　　“阿郎！黄村长并黄大郎来了。”
　　“好巧！我正要去给你们送东西呢。”杨宇迎出来，笑道：“请进屋里来做。”
　　几人入内坐下，黄村长笑眯眯地说道。
　　“杨小郎君，你我两家相熟，我便直言了。我与大郎方才从田里回来，却见你家空着两亩良田，甚都没种？休怪我多嘴多舌，只是这良田，一天都荒废不得，疏于打理来年就要变次等地了。且这种懒惰风气可不能有，否则今日这家少种两亩，明日那家也少种两亩，如此一来，谁还会去勤恳耕种呢？明年的赋税又该如何？”
　　杨宇耐心听完，行了个礼，笑着说道。
　　“我正要去找您商量这件事。那两亩地，我不是不种，而是有其他打算……”杨宇直接将自己的种苹果计划说了一遍，又补充道：“如果成功了，大家都能赚不少钱。”
　　黄村长愣愣地听完，犹豫道：“……此法当真可行？我种地几十年，先前从未听说过。”
　　“行不行，您先尝尝就知道了。”
　　杨宇端来苹果，邀请黄村长和黄大郎品尝，两人将信将疑地吃了一个，又都不说话了。
　　黄大郎说道：“以前我倒是吃过这种果子，只是又酸又涩，又枯又柴，这个倒是好吃。敢问杨小郎君，此法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杨宇早有准备，说道：“我在长安时，听从西域来的商人们说的。”
　　“呦，杨小郎君不愧是从京都来的，这眼界、见地就是不一般。”黄村长显然来了兴趣，坐直身体，笑道：“你那所谓的砧木，可是要种在田里？明年的赋税可会受影响？”
　　“两亩地而已，不会受什么影响的。我家人吃得也少，大不了再去买些粮食就是了。”
　　黄大郎马上就要接任村长一职了，迫切地想做出一些业绩来服众。因此他表现得比黄村长还要感兴趣，闻言，立刻信誓旦旦地说道。
　　“还买甚么呢？若是粮食不够吃，尽管来我家拿，乡里乡亲的，还花那劳什子钱去买粮食作甚？这是大好事，届时若是栽种有甚么难处，来叫我帮忙就是。阿爷，您说呢？”
　　“年轻人总是要闯荡一番的，我没什么不赞成的。只是，这样的好法子，杨小郎君就这样告诉我们了，岂不是叫你吃亏，叫我们白占了便宜去？”
　　“你们也说了，都是乡亲邻里，计较这些干什么。”杨宇笑道：“我们三个能力有限，恐怕做不出什么大成就来。再说了，一根筷子易折断，一把筷子折不断。一旦开始种，肯定也瞒不住，与其到时候让人眼红使坏，还不如让大家都尝到甜头，这是互利互惠的事情。当然，嫁接技术虽然不难，但好接穗在我手里，想参与的人，也要跟我立契才行。”
　　李瑁点头道：“是了，正是这个道理。我们三人皆是这般所想。”
　　他们三人早就私下商量过了，李瑁认为，这和治国之道一样，偌大江山、事物庞杂，单靠皇帝一人必定鞭长莫及，由皇帝掌控全局，繁复小事分担给旁人去做，才是正道。而身为帝王，只需要看透人心，把握局势，合理调度就可以了。
　　所谓帝王之策，不过是“制衡”二字罢了。
　　黄大郎说道：“你们都是金贵之躯，却选了此等难事去做，令我十分敬佩。”
　　“都是普通人，哪来的贵贱之分。”杨宇笑道：“既然你们同意，那我就放手去干了。”
　　“还有一事。”黄大郎笑道：“这果子如何卖得出去？可有销路？”
　　“这还要跟你家小郎商量。新鲜的果子保存不了多久，我想往临安县城和周边几个县城去卖。还可以做成果脯、果酱，卖到余杭郡，那里更繁华，人口也多，有钱人都喜欢新鲜玩意儿。刚开始我也不打算种太多，先用两亩地试试，要是有别人愿意尝试，量力而为就行。”
　　黄大郎思忖片刻，说道：“杨小郎主意已定，我便安心了。种这果子，也算我一个罢。”
　　杨宇大喜：“多谢、多谢！”
　　黄村长也笑道：“我是老了，此事不再多问，你们只管安心去做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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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彪悍小寡妇
　　此事谈妥，黄村长和黄大郎开开心心地回家去了。杨宇暂时没有大肆宣扬此事，只把之前帮忙去枣核的邻居们叫来，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的想法。只可惜众人都是第一次听说这种方法，且不能保证销量如何，大家不想让自己的地和努力打水漂，因此积极性不高，最后只有黄大郎、王大娘、黄王氏、程家兄弟和另外两家富户表示愿意尝试，其他人都婉言谢绝了。
　　杨宇也无所谓，反正他说了，选择在个人，他也不好强迫别人，如果他们的计划能够成功，村民们看到甜头，自然会纷纷上门来请教的。他拿出几张纸来，对众人说道。
　　“大致的情形，我刚才已经说了，接穗和具体的嫁接方法，我会亲自教导你们的。我还是那句话，这事我也是第一次做，钱赚了是你们的，赔了算我的，在座的各位都是我的好邻居、好朋友，我杨宇不会做出坑害朋友的事情来，也感谢你们信任我。”
　　黄大郎说道：“这是哪里话？说这样的话可就是见外了。杨小郎君的人品、手段，我们都是有目共睹的。桃花村本就是一家，互帮互助是最应当不过的。倒是杨小郎君十分仁义，将这赚钱的好法子无偿告知众人，我们应当谢你才是。”
　　黄大郎的夫人也来“听讲”了，她坐在丈夫身边，怀抱婴孩，也笑道。
　　“就是，杨小郎也忒客气了些。”
　　杨宇拱手行礼，又说道：“既然都是自家人，那我也敞开天窗说亮话了。我还是那个态度，有什么丑话提前说了，免得以后惹麻烦，伤害情面。希望大家能够跟我立契，接穗不得外借、技术也不能外传，如果还有别人想学，让他们都来找我。大家不要多心，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多个保障，免得被某些有心之人钻了空子，伤害我们众人的利益。”
　　在座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没有表态，倒是黄大郎站出来，义正言辞道。
　　“凡事都得有规矩，无规矩不成方圆，我觉得此事在理。心怀坦荡，签个契书倒也无妨，若是有那心怀鬼胎之人，也莫要说东说西的了，自行离开便是。只是一旦立契，那便要依据规矩办事，若是叫我发现有人做鬼，休怪我翻脸无情，开祠堂动族规。”
　　程大郎率先站起身来，朗声道：“不过是画个押，这有甚的？我先来！”
　　程大郎在契书上按下手印，有他带头，其他人也纷纷上前签订了合约。
　　黄大郎夫人笑道：“那果子好吃呢！且不说卖了换钱，若是来年自家能吃上也是极好的。”
　　她怀里的婴孩此刻正手捧一个红通通的苹果，笑得口水直流。黄大郎夫人又笑道。
　　“这果子他爱吃，我也爱吃。我这几日正害喜呢，嘴里寡淡，也没甚想吃的，赶巧这果子又酸又甜，吃着十分爽口，正合我意。”
　　杨宇惊喜道：“嫂子要给我干儿子添弟弟妹妹了么？”
　　“还不是怪那冤家。”黄大郎夫人斜睨一眼丈夫，娇嗔道：“已有两个多月了。”
　　黄大郎站在一旁，只顾着憨笑。杨宇又将几个果子塞进黄大郎手里，说道。
　　“这是天大的喜事，真是恭喜！这果子给嫂子开胃，也给干儿子拿着玩吧。”
　　签完合同，众人纷纷离开了。杨宇将一个竹篮递给高宝儿，里面除了几个苹果外，还有一些胡麻饼、馒头、糕之类的吃食。杨宇使了个眼色，低声道。
　　“你拿着，把它们给黄王氏，就说是你准备给孩子们的零嘴儿。”
　　高宝儿有些脸红忸怩，被杨宇劝了两句，这才提上竹篮，在院门外追上正要离开的黄王氏。杨宇和李瑁则躲在院子里偷听，听见高宝儿说话秃嘴笨舌的，不由得捂嘴暗暗发笑。
　　“呸！竟遇见了这克夫的小寡妇，真真是晦气！”
　　忽听院外传来一陌生男子的谩骂之声，杨宇和李瑁皆是脸色一变，忙走出院门外。只见路上站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背着背篓，应该是刚从山上下来，路过杨宇家门前，刚好看到了黄王氏和她的一双儿女，这才口吐狂言。而黄王氏当做什么都没听见，抚了抚发髻没说话。
　　高宝儿眉头微皱，忙将竹篮塞进黄王氏手中，低声催促道。
　　“你快些走罢，免得叫人说闲话。”
　　黄王氏接过竹篮，福了福身，从篮子里拿出两块糕分给孩子们，就打算离开了。
　　没想到那男人见黄王氏不理会他，越发大胆起来，走上前来出言不逊道。
　　“你成天抛头露面也就算了，竟公然在路上与年轻小郎君勾勾搭搭，成何体统？”
　　高宝儿行了个礼，解释道：“您误会了，方才黄王氏来我家中商议事情，黄村长家的大朗夫妻、程家的两位兄弟，还有其余人也都是在的。这篮子东西，也是给两个小娃儿吃的。我们行事向来规矩，从未有过半分逾矩之举，还请这位长辈慎言。”
　　那人打量着高宝儿，竟然伸手去扒拉黄王氏手臂上的竹篮，语气轻蔑道。
　　“也是，一个穷酸破落户，不靠众人接济，带着一双儿女如何活得下去？叫我看看，都拿了些甚么好东西……呦，还有糕呢！想不到你这小寡妇，竟然还值些钱……”
　　黄王氏后退一步，避开那人，脸色变得阴沉起来。高宝儿也忍不了了，怒道。
　　“此事关乎她的名节，还请慎言！”
　　杨宇打量着这个男人，觉得他有些眼熟，再结合那句“穷酸破落户”，立刻想起来，这人就是许家的一个男丁，前两回都跟许大娘来自己家里闹过。他立刻撸起袖子，上前大声道。
　　“宝儿，你跟疯狗讲什么道理？你说人话，他只会犬吠，这能听得懂么！”
　　男人当即变脸，怒道：“你说甚么？！你年纪轻轻，说话这般不成体统，我可是长辈！”
　　“你算哪门子长辈？我可没有狗亲戚。”杨宇哂笑：“要想给人当长辈，好歹得先做个人吧？你听听，你刚才说的是人话？我家旺财旺福听了都嫌恶心！呸，你还算个人？说你是狗都辱狗了，你算什么东西？在别人家门前，拿人家妇女的名声说事，恶心！”
　　“你你你……”
　　“我什么我？”杨宇双手叉腰，持续输出道：“挺长时间没搭理你们许家，皮又松了是吧？你们许家人的脑袋里到底装的什么东西，说话怎么能那么脏？亏你还以长辈自居，你刚才那些话，哪一句像是长辈应该说出来的？对着妇女指指点点，这就是你许家的教养？”
　　男人憋得脸色通红，却又不敢跟杨宇他们叫板，他扭头看向那两个小孩，女孩子捧着块糕正啃得开心，他却一把将女孩手里的糕打落在地，骂道。
　　“到底是上不得台面的穷酸户，一个女娃这副吃相，跟她那贱货娘一个德行。”
　　女孩子愣了一下，看着地上沾满沙土的糕，嚎啕大哭起来。
　　杨宇怒道：“有什么火冲我来，欺负孩子算怎么回事！”
　　李瑁也怒极，不由得捏起拳头。可还不等他们动手，忽然眼前一花，只见黄王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扑上前，一把揪住那人的衣领，又打又骂道。
　　“你个烂了心肠坏了嘴巴的腌臜老不死！你算什么东西？！你也敢碰我女儿！老娘今日跟你拼了，看我不扯烂你这张破嘴——”
　　男人毫无防备，直接被黄王氏扑倒在地，哇哇大喊。黄王氏则骑在对方身上，拼命厮打，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竟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只能双手抱头，在地上乱滚。
　　杨宇看着眼前这一幕，懵了……都说黄王氏性情剽悍，敢跟家暴丈夫对打，诚不欺我。
　　打骂声引来王大娘，王大娘急忙从自家跑出来，勉强将黄王氏扯开，从地上扶起，一边给她拍背顺气，一边小声安抚道。
　　“莫要打了，你的两个娃儿也都看着呢……”
　　那男人狼狈不堪地从地上爬起来，两股战战，不敢说话，捡起背篓便跑了。
　　黄王氏缓和过来，对杨宇他们福了福身，说道。
　　“让你们看笑话了，奴家在此赔个不是。”
　　“不是你的错，你不用道歉，快带孩子回家去吧。对了，你要小心，当心许家人打击报复……宝儿，你送她们回家去吧，免得那人在半路上使坏。”
　　王大娘也说道：“我也去！免得那帮杂碎再嚼舌根子。”
　　黄王氏神色犹豫，似要拒绝，但看了眼哭个不停的女儿，还是咬唇点了点头。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高宝儿才提着篮子回来，篮里有黄王氏回礼的几枚鸭蛋。
　　杨宇问道：“路上没出什么事吧？”
　　高宝儿摇了摇头，但他的脸色却不大好，红着眼眶，唉声叹气道。
　　“我还是第一次进她家呢。阿郎是没见着，她们吃的东西……那是人吃的么？米是陈米，配些野菜，下锅煮熟便是一餐饭了，连荤腥都没半点。房子也是破旧不堪，门窗走风漏气，床上也仅有一条棉被，母子三人共用。这、这如何过活呢……”
　　杨宇想了想，又说道：“你心疼她们，可名不正言不顺，不好总拿东西接济。我觉得，你还是娶了她吧？那两个小孩也亲近你，叫他们随你姓，你也算是有后了。”
　　高宝儿仍旧摇头道：“她性情刚烈，若是嫁给一个阉人，她怕是要闹的……”
　　“只要你们互相喜欢，能够一起过日子，闹什么？至于你的那里，就说是幼年不慎受伤导致的。关键是，人家是怎么想的，喜不喜欢你，打不打算跟你结婚？要不然这样吧，我拜托王大娘给你打听一下？”
　　高宝儿脸色涨红，犹豫了很久，最终点头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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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贵妃体娇弱
　　杨宇当天就去找了王大娘，说明了自己的来意，王大娘愣了一阵，回过神后说道。
　　“黄王氏家贫，又带着两个孩儿，有人向她提亲倒是没有的。只是你表弟生得俊俏，性子又好，且是个有本事的，我怕黄王氏配他不上……”
　　杨宇笑道：“宝儿是真心喜欢她，否则也不会让我来开这个口了。实不相瞒，我表弟身子骨不大好，有顽疾。他们若能成婚，也算互相有个照应。王大娘好心帮个忙，有机会给问上一句，促成一桩好婚事，也是给自己积德行善的大好事。”
　　“……也罢！得空我便给说上一句就是。”
　　清明节前，杨宇又跟李瑁去了一趟余杭郡，去找陈三郎订货。
　　杨宇问道：“最快什么时间能运来？一个月可以么，过了清明再种就怕养不活了。”
　　陈三郎为难道：“恐怕不成，就是放在往常，若是顺风顺水，走运河也得需一个半月有余，如今中原战火蔓延，通行十分不便，还真不大好说。”
　　“这……那就尽量吧，打仗谁也没办法，我也不能为难你。定金多少？”
　　见杨宇面露难色，陈三郎想了想，小心试探道。
　　“一定要用那八棱海棠么？其余的成不成？何不就地取材，幼苗也好过那树枝、木块。”
　　“三郎有何提议？”
　　“二位请随我来。”陈三郎将他们引入后院，指着一株树说道：“不知茶海棠可否？”
　　杨宇定睛一看，只见那棵树生得枝繁叶茂，枝上满是一簇簇洁白透粉的花朵，煞是好看。杨宇摸摸树干，感觉它的形态有点像湖北海棠。陈三郎介绍道。
　　“这种茶海棠，在南方十分常见，整个余杭郡治下乃至江南东道，都是随处可见的，十分好养活，也不大值钱。你若是觉得可行，我替你寻些幼苗便是，这个很快，十日便可备齐。”
　　杨宇想了想，就算弄来北方的八棱海棠，在江南地区也不一定能够顺利成活，还不如就地取材，既能保证存活率，又可以节约成本。于是杨宇点头应道。
　　“不用幼苗，成树也可以，最好是带根带土的，种到地里就能活。”
　　“好说好说，这种海棠十分好养活的。”
　　三人折回屋中，杨宇打算付定金，陈三郎又问道。
　　“小郎君家住何处？货该送到哪里？”
　　“我家住临安县城治下桃花村。我姓杨，刚搬去两年，你找人一打听就知道了。”
　　陈三郎一愣，喃喃道：“姓杨？”
　　“正是，怎么了？你知道我？”
　　“啊……只是想到些旁的事。”说罢，陈三郎站起身来，做了个揖，说道：“抱歉，我有件急事要去处理，还请二位郎君稍坐片刻，我去去就回。”
　　在杨宇诧异的目光中，陈三郎离开了，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他又回来了，笑道。
　　“抱歉抱歉，因换了木种，方才的定钱便也算错了，我再给杨小郎君少算一些罢。”
　　杨宇疑惑不解，但既然能便宜当然是好事，他愉快地下了定金，便告辞离开了。
　　杨宇和李瑁返回桃花村没多久，三百株活的茶海棠便被送来了。他将砧木、接穗和嫁接方法告诉其余的人，大家忙碌了一个月，才把茶海棠种下，把接穗嫁接了上去。因为换了砧木且是第一次大规模实验，杨宇担忧了很久。直到进入盛夏时节，枝桠上冒出一个个嫩绿小芽和花骨朵，他这才松了口气，看来老天爷还是很眷顾他的。
　　当天，杨宇顶着烈日又在地里观察了一整天，检查是否有病虫害、枯死等。第二天早起，他感觉身上软绵绵的，又困又乏，头晕反胃，还吐了一次。
　　李瑁紧张道：“怎得了这是？要不要紧，可要请郎中来看看？”
　　杨宇感觉自己的耳石症又犯了，但看到李瑁着急上火，便忍不住开玩笑道。
　　“还不都怪你？整天压着我办那事儿，我怕是有喜了。”
　　李瑁愣道：“怎可能？！”
　　“怎么不可能。实话跟你说，人类发展到我们那个年代，早就进化出双性人了。别看我是个男人，但我身体里有一套隐藏的女□□官，也是可以怀孕生子的……”
　　“那、那该如何生子……我见你下面，并无女子那……”
　　李瑁惊诧地在杨宇身上看来看去，神情惶恐。杨宇拼命忍笑，佯装悲伤道。
　　“还能怎么办？只能把独自剖开，把孩子挖出来了。”
　　“万万不可！”李瑁惊慌大叫，忽又冷静下来，冷笑道：“你又在唬我，是也不是？就算你本尊可以生子，可你却是魂魄依附在了杨玉肉身之上，如此，哪来的生子一说？”
　　“哈哈哈哈哈——”
　　杨宇大笑出声，拼命捶床，在被子上滚来滚去，又因为体位变换，导致头晕目眩，只能被李瑁捉在怀中，难受的直哼哼。李瑁搂着他，替他按揉太阳穴，柔声道。
　　“你若是活不成，那我也不活了。别说你是说来唬我的，就算你当真有喜，若是那孩儿会坏你性命，我也宁愿拼上子嗣不要，也要留你活下来。”
　　杨宇一阵感动，仰头吻了吻李瑁的嘴唇，柔声细语道。
　　“你说的什么丧气话？我们都要长命百岁。这辈子、下辈子还有下下辈子，我们都要永远在一起。”
　　杨宇难受了一整天，入夜后脸色愈发难看，吃什么吐什么，把高宝儿和李瑁吓得够呛。因为县城里实行宵禁，高宝儿只得连夜去请来一位赤脚郎中，让他给杨宇请脉。郎中是隔壁紫檀村的，一大把年纪了，大晚上被拉扯过来，满头大汗地问道。
　　“病人何在？有何症状？”
　　高宝儿指了指躺在床上的杨宇，杨宇头发披散、脸蛋雪白、因为难受眼圈也红红的，看上去十分惹人怜爱。郎中顿时心生怜惜，轻声问道。
　　“小娘子身上哪里不舒服？月信可准？”
　　“……我是男的。”
　　老中医噎了一下，顿时脸色涨红，又问道。
　　“老朽老眼昏花，给小郎君赔不是了。小郎君身上哪里不舒服？”
　　杨宇说了症状，郎中给他把脉，把完左手把右手，又详细问过近日饮食，这才说道。
　　“依老夫拙见，应当是发痧之症。发痧并非甚疑难杂症，只是小郎君体虚，得需好生调养才是。我与你写张方子，照方吃药，卧床休息，清淡饮食，切记冷热交替，便可大好了。”
　　李瑁又问道：“敢问先生，体虚又该如何调理？”
　　“此乃打娘胎里带出来的弱症，只能徐徐图之，切不可下猛药，否则反而会坏了根本。”
　　送别郎中后，高宝儿去抓药、煎药。李瑁亲自端药喂杨宇，并拿来几枚蜜煎给他清口。
　　杨宇尝了一口药汤，皱眉道：“好苦，我不想喝。”
　　“休要使小性子。”李瑁严肃道：“你身体羸弱，若是不用药调理，当心落下病根。”
　　杨宇眼珠一转，狡黠道：“那你用嘴喂我？”
　　李瑁脸色一红，低声说了句“胡闹”，竟真的含了口药汤，要用嘴渡给杨宇来喝。杨宇哈哈大笑，心中却跟吃了蜜糖一样甘甜，也不要李瑁再喂，自己捧着碗喝了。喝罢，李瑁赶紧端来一碗清水给他漱口，又往他嘴里塞了块蜜煎，哄道。
　　“这是宝儿用苹果做的蜜煎，多吃几块，也能开胃消食。”
　　做蜜煎的苹果，是从那棵野生苹果树上摘来的，过年时高宝儿看苹果储存不住，索性全都做成了蜜饯和果酱。唐代蜜饯制作简单，直接将新鲜水果用蜂蜜浸泡，味道齁甜，杨宇让高宝儿先将水果切片、晾晒，用糖水煮至半熟，刷上一层蜂蜜，再去腌渍。这样经过处理的果脯不易霉烂，而且口感更好，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制作麻烦且产量不高。
　　杨宇嚼了嚼，仔细地品尝过味道后，说道。
　　“味道不错，也给黄小郎、陈三郎送一罐子吧？陈三郎帮了我们不少忙，以后也总要麻烦他，还是要搞好关系的。黄小郎么……让他尝尝好不好吃，如果可以，也放在食肆里卖。”
　　“好，你歇着罢，由我去送。”
　　“我吃了药，已经好多了。等我完全好了，我陪你一起去？”
　　“不必，你体弱，近日天气闷热，你还是好生在家中歇息为妙。我独自一人骑马来回，五、六日便可往返，顺便去余杭郡看看有没有好参，买了来给你滋补身子。”
　　杨宇心中欢喜，靠在李瑁肩上蹭了又蹭，柔声道。
　　“那你快去快回，我等你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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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内心很不安
　　杨宇让高宝儿找几个精美的小瓷坛，将蜜煎和果酱各自装两份，给黄小郎他们送过去。苹果虽耐久放，但时间太长肯定影响口感，且长途运输难免磕碰，影响品相，卖不上价钱。不如开发周边产品，做成蜜煎点心，包装精细些，卖给不差钱的贵妇、小姐当零嘴儿。
　　高宝儿还开发了苹果毕罗，将樱桃果馅换成苹果酱，也十分香甜可口，杨宇把这方子抄了一份，让李瑁一并给黄小郎送过去，也让对方看看能否在食肆中售卖。若是能成，杨宇打算待苹果成熟后，品相最优的直接卖掉，品相略差的则制成果酱和蜜饯。一半放在临安县城的食肆里卖，一半送去余杭郡，请陈三郎帮忙寄售，这样销路也打开了。
　　当天晚饭后，李瑁收拾行囊，杨宇望着他，不舍地说道。
　　“这么早就要动身？”
　　“早去早回，此事若有变故，也可尽早商议。”
　　“要不……还是我陪你去吧？我怎么总感觉心里空落落的，有种不大舒服的感觉。”
　　“不是说好了么。”李瑁看向他，笑道：“我一人爽利些。让宝儿陪你，我很快便回。”
　　“那好吧……”
　　杨宇张张嘴巴，最终还是没说什么。他翻身躺下，伸手按了下胸口，将心底那种怪异的情绪强压下去。他默默祈祷，赚钱无所谓，只求李瑁此行顺利，路途平安，早早回来就好。
　　第二天早上，李瑁看着大包小包的行囊，简直哭笑不得。高宝儿连夜给他烙了十个胡麻饼，又装了一罐肉脯，杨宇则给他准备了许多衣裳和日用品，内裤都有好几条，大小包袱五六个。一堆东西挂在雪香尘的背上，搞得马烦躁不堪，不停地刨蹄子、喷热气。
　　李瑁说道：“我不出几日便回来了，若有甚需要于当地采买即可，带这好些反倒累赘。”
　　杨宇说道：“还是家里的东西，用着吃着舒服。有备无患，总比急需时找不到强。”
　　“那好罢，你们有心了。”
　　杨宇又塞给李瑁一个小布包，打开一看，竟然是三枚小金饼。杨宇又说道。
　　“这个你也装好，以备不时之需。”
　　李瑁微微一笑，将小布包藏在了贴身衣服里。杨宇继续叮嘱。
　　“出门在外，最主要的是安全、舒服，其他都是次要，别不舍得花钱。”
　　“晓得了。”李瑁吻了吻杨宇的鼻梁：“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杨宇感觉自己像送孩子去外地念书的老母亲，拉着李瑁十分不舍，又凑到雪香尘耳边道。
　　“好雪香尘，你一定要照顾好他，将他平安地带回来。”
　　雪香尘喷了口热气，嘶鸣一声，表示它知道了。
　　李瑁一把将人在怀中搂了，轻吻杨宇鬓角，柔声道。
　　“我此番前去，定替你将事情办妥，往后好叫你日日坐在家中数钱，再不必操劳。”
　　“什么钱不钱的。”杨宇轻声道：“只要你能平安回来就好。”
　　李瑁又吻了吻他，松开怀中人，一撩衣袍下摆，动作潇洒地翻身上马，朗声道。
　　“走了，勿念。”
　　杨宇牵着马缰，一路将李瑁送至村口。李瑁冲他挥挥手，拍马远去。杨宇望着一路尘烟，直至对方的身影消失不见，这才缓缓转身向家里走去。他满脸不舍，忍不住红了眼眶，他们在一起两年了，这还是第一次分开这么久，他心中十分挂念。
　　少了李瑁和雪香尘的家，明显空旷不少，高宝儿见杨宇满脸怅然，便识趣地没再说什么。
　　午饭时，杨宇坐在房檐下，呆呆地望着远方。高宝儿给他端来碗槐叶冷淘，轻声道。
　　“阿郎，天气热，我便做了些清凉爽口的吃食，好歹吃两口。”
　　杨宇端过这碗绿莹莹、冰凉凉、甜丝丝的冷面，叹了口气，喃喃自语道。
　　“不知道他走到哪了，路上热不热，渴不渴？午饭吃什么？他自己走了，我该陪着去的。”
　　高宝儿劝道：“阿郎放心罢，十八郎定能照顾好自己。我给他装了好些胡麻饼、肉脯、桃子李子，并一囊淡米酒。沿途也有树林可纳凉，林中若有溪水，也可洗把脸驱暑。倒是阿郎该仔细着个人才是，若是十八郎回来，瞧见阿郎病了、瘦了，指不定多心疼呢。”
　　此话言之有理，可杨宇就是忍不住地挂念，唉声叹气。一碗面被他搅来搅去，经不住高宝儿劝说，才勉强吃了几口，便早早地回屋歇着去了。
　　今日闷热，就算开了门窗，吹进来的也是燥热的风。杨宇只着里衣，懒懒地躺在床上，他身体还未痊愈，连打扇的力气都没有，忍不住又想到了李瑁。
　　他吃了没？走到哪里了？晚上住在哪里？这一趟是否顺利？什么时候才能回家？
　　杨宇翻来覆去，勉强入睡，入夜后竟然发起了烧，迷迷糊糊间嘴里不住地呼唤李瑁。见杨宇烧得说了胡话，高宝儿被吓得一夜未睡，守了一整晚，直到第二天中午，杨宇才退烧。但他仍旧没什么精神和胃口，下午黄大郎和妻子来了，他也只能靠在床上待客。
　　黄大郎说道：“小弟昨日已收到了用那果子制的蜜煎与毕罗，说十分可口，可以在食肆里卖上一卖。五郎也说了，余杭郡那边他也有熟识之人，届时可以帮忙寄卖些。”
　　黄小郎既然传来了消息，那就证明李瑁已经平安抵达临安县城。杨宇稍稍松了口气，脸上也好歹有了点笑意，细声细气地说道。
　　“这样好，此事就麻烦五郎了，一旦打通余杭郡渠道，销路不是问题。我这几天身体不太舒服，就麻烦大郎你多多照应果园里的事情，大家有什么不懂的，就来家里找我。”
　　黄大郎又说道：“不知道是哪个多嘴多舌的，将此事传扬了出去，说桃花村里种着一样稀罕玩意儿，惹的隔壁几个村中，时常有人来咱们的果园里查看呢。”
　　“没关系，随便看，只要别搞破坏就行。”杨宇淡定道：“我早就预料到会有这种情况了。果树一旦种起来，规模那么大，想遮掩也遮掩不住，反正接穗和技术在咱们手里，怕什么？他们愿意来，反而是好事，如果其它村子的村民也有合作意向，就让他们过来找我。”
　　黄大郎夫人却为难道：“杨小郎有所不知，这伙人里，可有许大娘的娘家人呢。”
　　杨宇一愣：“怎么回事？麻烦嫂子给我详细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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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王爷被捉了
　　“许大娘娘家姓钱，祖籍在余杭郡治下富阳县城，本也是富户，她未出阁前也是位嫡出小姐，因家中在开元中期没落了，这才被迫嫁至桃花村里。她与娘家关系向来亲厚，这件事，应当是她看着眼红，却又不肯落下面子来问，这才求了娘家人来帮忙的。哼！她倒是会耍小心思，平日里又叫又嚷的，当谁不晓得呢？那钱家就是她娘家……”
　　“真有意思。”杨宇冷笑道：“怎么，她还打算来偷师？”
　　“这必定不会。”黄大郎笃定道：“我已吩咐过了，若是有谁敢吃里扒外，族规伺候。”
　　高宝儿好奇道：“钱家不是住在县城里么？哪来的地，学去了又能如何？”
　　黄大郎夫人又说道：“怕就怕在不是要学，而是要暗中使绊子呢。那许小郎是个不成气候的，许小娘远嫁又不帮衬娘家，许大娘自觉失了颜面，又被杨小郎比下一头去，肚子里自然没憋着甚好屁。先前便有妇人们嚼舌根，说甚么‘自打村里来了杨小郎君，那许家便算不得数了，第一富户的位置恐怕也要让出去了’，这番话不巧被许大娘听见，当场就变了颜色。”
　　杨宇有些无奈，这些人也真是的，没事做聊什么闲话？自己凭白躺枪，招人嫉妒。
　　黄大郎问自家夫人道：“听闻许大娘还去寻她儿子、女儿去了？可有此事。”
　　“怎么没有！前些时日许小娘刚出了月子，许大娘便去探望，让女儿多多拉拔兄弟。”
　　杨宇乐道：“许小娘怎么说？”
　　黄大郎夫人捂着嘴巴偷笑了两声，眨眨眼睛，狡黠道。
　　“许小娘那脾性，又怎会管呢？她只一味冷笑，说自己是出嫁的女儿，算不得许家人，甚么兄弟姐妹的，关她何事？还让娘别一口一个娘家的，以免遭丈夫白眼；还让母亲自重，莫要再受兄长挑拨，还嘲讽哥哥偷奸耍滑，成不了事凭白丢了家族颜面。许大娘凭白遭了女儿一通抢白，险些被气得背过去，又破口大骂女儿没良心，如今穿金戴银，却忘了娘家的教养，又让女婿出钱，给儿子捐个好官，以免被余杭郡那一脉给压下一头去云云……”
　　杨宇见黄大郎夫人说得绘声绘色，好像本人亲眼所见一般，也只是笑笑，又问道。
　　“后来呢？”
　　“后来，许大娘又哭又闹，大骂女儿不孝，联合女婿欺负兄弟，许小娘见母亲如泼妇一般，只觉颜面无光，派人将她给撵了出去，自己也以调养身子为借口，避着再不去相见了，真真是大快人心。许大娘又去寻儿子，许小郎在衙门里做些抄写之类的小事，成天被人吆五喝六，过得不大舒心。我还听说，正因许小郎过得不好，闹着要回来呢。会不会是许大娘动了歪脑筋，想要将这种果子的法子夺过来，好自家去做？”
　　“那边的许家人，没有照顾他？”
　　“陶太守要被调任去岭南道上了，那位新夫人许氏自然也要跟着走，余杭郡许家失去靠山，自顾不暇，哪里还顾得上管一个同族的、扶不上墙的后辈小子呢？”
　　“原来如此。”杨宇点了点头，轻笑道：“一帮不入流的人白日做梦罢了，别管他了。”
　　黄大郎提醒道：“小人难防，还是要谨慎着些。许小娘分辨黑白，许小郎却不是个好的。”
　　“多谢大郎提点。”
　　又过去几日，杨宇身体渐好，只是还有些精神不济，容易昏昏欲睡。高宝儿不放心道。
　　“阿郎，总是这般可如何是好？还是去临安县城里寻个好郎中瞧瞧罢。”
　　杨宇不想去，说道：“没什么大事，如果我们去了，十八郎回来进不了门怎么办？他走了也有六天了吧，怎么还不回来？不是说骑马很快，几日来回就足够了？没出事吧。”
　　“阿郎多虑了，哪能这么快呢？且不说来去各需两天，就是办事也得需些时日呢。阿郎，还是随我进县城一趟罢，若是身子不调理好，落下病根，冬天可是要遭罪的。”
　　杨宇扭头看看窗外，似乎要下雨了，天色阴沉沉的，天边那铅灰色的阴云，仿佛让人喘不过气来，屋内也格外闷热潮湿，令人气闷。他想了想，说道。
　　“出去散散心也好，我们现在就去，早去早回。”
　　杨宇和高宝儿一起往临安县城而去，半路上就降下暴雨，等他们抵达县城时，街道上人迹稀少，偶尔有几个冒雨前行的路人，也都是以手遮顶，步履匆忙。这种天气不方便去找医馆，两人只好先去食肆中躲避。见到他们冒雨前来，黄小郎急忙将他们请进屋，说道。
　　“好大的雨，怎得这时辰来了？”
　　“来办些事，刚好遇上大雨，来你这里躲一躲。没打扰到你吧？”
　　“说的甚么话？”黄小郎笑道：“这食肆你也入伙了，也算你的产业，想来便来。”
　　黄小郎已经成婚了，和林小姐就住在这间食肆后面的院子里。成家立业的男人，言谈举止越发成熟稳重了不少，但率真耿直的性子倒是没变。杨宇又问道。
　　“你夫人不在？”
　　“岳母近日身子不爽，夫人回娘家探望去了，要过几日才回来，若是这雨一直不停，你们今晚便在此住下罢？”
　　杨宇没应承，反而问道：“这几日食肆生意怎么样？五郎家里也还好么？”
　　“好，我们都好。五郎家的分号就要开了，他正在教我学记账，有意将食肆托付于我。”
　　“他这是在拉拔你，让你历练一下，将来也能有一番作为。好好干，别辜负兄弟心意。”
　　“这是自然。”黄小郎笑道：“你要看账簿不？最近生意不错，肉饼方子也卖出不少。我岳父也应承下了，若是那蜜煎和果酱做得出来，他也有门路帮着推销。”
　　“我又看不懂，就不看了，食肆有你管着，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今日暴雨，食肆客人不多，三人围坐于榻上，谈天说地一下午。临近傍晚，雨势减小，杨宇便提出要回去了。黄小郎劝道。
　　“雨还下着，回去路上也满是泥水，不妨在我这里歇一晚再走。”
　　“还是不了。”杨宇说道：“我怕李瑁回去进不了家门。”
　　闻言，黄小郎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雇了一辆车将他们送回去。下过雨的乡间小路十分难走，一路颠簸，好不容易回到家中，杨宇却在家门口看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陈三郎。
　　“陈三郎？你怎么……”
　　陈三郎牵着一匹马，浑身湿漉漉的，靴上满是泥浆，显然已经等了很久。看见杨宇后，他一个箭步冲上前来，一把握住杨宇的手，顾不上寒暄，紧张道。
　　“杨小郎君！大事不好，出事了！你那位族兄在余杭郡被人给捉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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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他乡遇故人
　　“什么？！”杨宇眼前一黑，险些摔倒，被高宝儿一把扶住，吼道：“你说什么？！他犯了什么事，为什么被捉起来！出事几天了，他现在在哪里，人怎么样？”
　　“已被拿走两日了，我自从得知消息，片刻不敢耽误，忙赶来告诉你。他人我未曾见到过，也使了些银钱，却也无济于事。至于所犯之事么……抱歉，我也不大知晓。”
　　杨宇难以接受这个事实，身子在雨中抖个不停，脸色惨白，喃喃自语道。
　　“被、被捉了……这怎么可能呢？他做了什么事，怎么就被捉了呢？”
　　他脑中一团乱麻，闪过许多猜测。难道李瑁遇上了安史叛军？还是被官府认出身份？还是遇上其他麻烦？他当初怎么就让李瑁一个人去了，他也应该陪着去的！
　　见杨宇表情悲怆，高宝儿生怕他晕过去，忙劝道。
　　“阿郎莫要惊慌，此事不可声张，我们先进屋去，再作商议。”
　　杨宇被浑浑噩噩地扶进了屋，待喝过一碗热汤后，心情才逐渐平复下来。李瑁有难是既定事实，他再紧张自责，也改变不了什么，他必须先冷静下来，才能去想营救之策。说着，杨宇抬手抹了把脸，用冷静的语气说道。
　　“我得去救他，这件事不好张扬，我们今晚就走……宝儿，家里还有多少现钱？全都给我准备上。我这一去，还不一定要多久，家里就拜托你照看了。苹果园和食肆里的事情，你全权做主就好。”
　　高宝儿慌道：“阿郎，怎好让你一人前去？我陪你去罢！”
　　“不行，你要是去了，家里谁管？旺财、旺福、三喜谁来喂养？食肆和苹果园有了事情，又要去找谁商量？如果十八郎回来了，或者有了其他消息，谁来接应？”
　　“那……找个人陪你前往？”
　　“找谁呢？黄大郎要照顾家里，他老婆也怀了老二；黄五郎、黄小郎也要照看生意；程家兄弟要照顾田地；王大娘、黄王氏倒是个闲人，可她们怎么能陪我一个男人去？”
　　高宝儿哽咽道：“还是让我陪你去罢……”
　　“宝儿。”杨宇深吸口气，拍拍对方肩膀，语重心长道：“只能我一个人去。如果真出了什么事，咱们家里三口人，不能全都折进去，起码要留个人收尸。再说了，只要咱们家里还有一个人，这个家就没有散，这下你听明白了么？听话，不要去。”
　　高宝儿顿觉一阵悲凉，捂着脸呜呜大哭起来。陈三郎也十分动容，坚定道。
　　“高小郎请放心，由我陪着你表哥，不会出甚么事，我定当保他无虞。”
　　杨宇冲陈三郎拱手道：“多谢。”
　　高宝儿哭道：“那就拜托您了，请务必将我家两位兄弟平安带回。”
　　高宝儿替杨宇收拾行囊，杨宇把家里的现钱连同那个百宝箱，全都揣上了。跟官府打交道，少不得金钱和人情往来，钱多才好办事。
　　高宝儿抹着眼泪，将杨宇送到村口，杨宇拉住他的手，又仔细吩咐道。
　　“我这趟出去，恐怕十分麻烦，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回来。我不清楚是其他事，还是李瑁身份暴露了。如果我们回不来了，你就在这里安心住下，房子、苹果和食肆生意，也全部交给你了，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黄王氏……你也娶了吧，连同两个孩子，大家互相照应。”
　　高宝儿眼泪滚滚，说道：“阿郎快别说这样的丧气话，你们定能平安归来。”
　　杨宇鼻子一酸，险些落泪，他用力地抱了抱高宝儿，翻身上马，消失在夜幕中。
　　待行至半路，杨宇又说道。
　　“三郎兄弟，这里没有外人。我兄弟到底出了什么事，你就直说吧。”
　　陈三郎犹豫片刻，开口道：“据说，是惹上了人命官司，难以脱身。”
　　“人命官司？”杨宇蹙眉道：“他那性子，怎么可能？这事可不是开玩笑的。”
　　“我岂敢拿此等大事说笑？实不相瞒，我家中有一位亲戚，在余杭郡官府内谋了个差事，这是听他亲口说的，大抵不该有假。”
　　“有没有官府通告？”
　　“还未来得及公布，我得知小道消息，便来告知与你了。”
　　杨宇暗暗蹙眉，他不相信李瑁会杀人，但他担心其他更麻烦的情况。比如李瑁身份暴露，当地官员急着向新皇邀宠，先寻了个由头将人拿了，申报朝廷，再行定夺。如果真的是这样，李瑁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也不会受苦，但营救的事情会更加困难重重。
　　陈三郎叹气道：“此事……哎！杨小郎莫要担心，我定会一管到底。”
　　杨宇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两人一路策马狂奔，直奔余杭郡而去。
　　抵达余杭郡后，杨宇顾不得安顿下来，便想径直去官府里询问案情。陈三郎苦心劝道。
　　“这府衙哪里是想进便能进的？若是冲撞了太守，岂不越发寸步难行？此事还得需从长计议才是。杨小郎君不若先找地方住下，我在本地略有几分薄面，我再帮你一起想办法。”
　　“……也对，是我太冲动了。我先去找一家旅舍住下，顺便打听一下消息。”
　　“你既然来了，怎好叫你外宿？还是去我家住罢，也好随时商议对策。”
　　杨宇想了想，点头应下，随陈三郎来到他家里。陈三郎去年成婚，婚后自立门户，另买了一座宅院，就在陈记木料行附近。陈三郎给杨宇安排了一座小院，让他先歇息一下，自己去见过家人再来陪他。杨宇独自待在屋内，满心焦灼，想的全都是李瑁的事情，恨不得立刻插翅飞往太守府衙，去问一问到底什么情况。正在他不住徘徊之际，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杨宇还以为是陈三郎回来了，忙扭头去看，顿时愣住了。
　　只见陈三郎扶着一位年轻妇人款款地走了过来，妇人穿着一袭淡黄襦裙，梳着个倭坠髻，长得明眸善睐，清秀水灵，怀中抱着一个婴孩，正是已经出嫁的许小娘。
　　杨宇后退一步，愕道：“你怎么——”
　　陈三郎却叹了口气，似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般，躬身行了个礼，歉疚道。
　　“这位便是我的新婚夫人，隐瞒了杨小郎君如此之久，十分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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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被捉的原因
　　许小娘福了福身，说道：“是我叫他瞒着你的，一切都是我的主意，与他无关。我先前便听说，有一位打临安县城桃花村来的故人，要在店里买木料，再一打听，正是姓杨，我便猜出那人正是你。我先前多有得罪，本就想补偿你一二，怕说明身份后你又不愿意，这才出此下策，还请杨小郎君莫怪。”
　　“我就说……”杨宇回过神来，说道：“上次怎么忽然少了那么多定金，原来是看在了你的面子上。那我兄弟的事情，又是怎么回事？你们知道多少？”
　　陈氏夫妇对视一眼，竟然双双给杨宇跪了下来。杨宇一愣，忙走过去扶，慌道。
　　“你们这是做什么？快起来说话……”
　　陈三郎执意不起，却问道：“敢问杨小郎君，你与我岳家，可有过甚么过节？”
　　杨宇顿时僵在那里，眉头紧锁。许小娘面露愧色，重重地叹了口气，无奈道。
　　“这可真真是冤孽！”
　　杨宇急道：“你们就别卖关子了，到底怎么回事？”
　　陈三郎说道：“哎！此事原本十分顺利，偏偏怪我多事……你家兄弟送来东西，原本当日便要返回，我见他一路风尘仆仆，担心他疲累，便好心邀他在家中歇息一晚，第二日随商队走水路，也好让马儿歇歇脚。偏生那晚我大舅兄也来家里打秋风，认出来你家兄弟，在席间冷嘲热讽一番，遭到我夫人训斥，便不再开口，我本以为相安无事了。谁曾想，第二日便传来你家兄弟杀人越货的消息，人也被当场捉了。”
　　杨宇严肃道：“我兄弟不可能杀人。”
　　许小娘说道：“这是自然，我们自然信得过他的人品。此事……也是被我那不成气候的兄弟栽赃嫁祸的！我哥哥在衙门里谋了一份闲差，俗话说，狐有狐朋，狗结狗友，我那兄弟虽入职不长，却也有几个官场上的朋友。余杭郡内多有往来商队，每年跑船时，因吃多了酒不慎落水的也有几个，大多都是去官府报了案，验明死因便也就草草结案了。偏巧我家那商队里，就出了一桩这样的事，报官后我哥哥心生歹念，嫁祸给你兄弟，偏说人是他推下水杀了的，为的是谋财……杨小郎君，我实在对你不起，再没脸见你了……”
　　许小娘说不下去了，眼睛红红的，用帕子捂着嘴哭了起来。陈三郎搂住夫人，诚恳道。
　　“此事责任在我，与我夫人无关，杨小郎君要怪就怪我吧！”
　　杨宇一阵耳鸣，脑子里也乱哄哄的，他走回到榻上坐下，喝了几口凉茶，才勉强压下心中的焦灼与怒火。他深吸一口气，摆了摆手，抖着声音说道。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我再问你，我与你们许家无冤无仇，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许小娘哽咽道：“先前我娘来寻我，说是眼红你家的食肆与果子生意，想要我想想法子，借助夫家背景，将方子夺过来给她。我哪里肯？与母亲不欢而散，再不往来了。谁曾想，我那娘竟糊涂到这种程度，又去找我哥哥商议。出事后，我哥哥也来寻我，他晓得我丈夫与你家有生意往来，想要与三郎联手，借由此事相要挟，逼你将那方子都交出来。”
　　杨宇冷笑道：“那你们今天是什么意思？莫非把我骗来，就是想囚禁我，逼我就范？”
　　“我们夫妻万万不敢做如此丧尽天良之事！”陈三郎给杨宇磕了个头，诚恳道：“我陈家虽经营小本生意，却是诚信质朴之人，再者，我母亲信佛，这样坏修为之事，我万万不敢做。大舅登门当日，已被我们夫妻联手斥责一通，并打出门去，我夫人也已与娘家断绝往来，还请杨小郎君明鉴。但大错已然酿成，我等万死难辞其咎，只求杨小郎君放过我夫人与孩儿，一切责任由我一人承担。我也愿散尽家财，只求救你兄弟平安归来。”
　　见他们神情悲戚，言辞恳切，不像是说假话博取同情的样子。杨宇稍稍松了口气，他沉思许久，屋里静的落针可闻。许久之后，他重重叹气，起身将对面二人扶起，说道。
　　“算了，你们也是能够分辨是非曲直的人，再说，这些事责任不在你们，我责怪你们也没有用，还是先想办法救人吧。既然确定是许小郎要栽赃嫁祸，能不能想办法跟官府说明情况呢？或者，让法……仵作验尸，查一下真正死因？”
　　“怪就怪在这里。”陈三郎说道：“我陈家在府衙内，也略有几分薄面，加之我夫人的族妹又是陶太守的新夫人，出事当日，我便亲自修书一封，又由我夫人亲自送上门去。我本以为此事就此了结，没成想，陶太守却说证据确凿，你家兄弟已被下了死牢，等候发落。我又使了些银钱，亦无果。我没了法子，这才连夜赶往桃花村去寻你。”
　　听罢，杨宇冷汗直冒。如此清晰明了的案情，又有人情关系从中说和，李瑁却仍旧被下了死牢，这恐怕是一个借口，最坏的结果就是李瑁的身份暴露了。太守不同于县官，已经算是封疆大吏，多少也在京都长安里混过，见过寿王殿下也不是没可能的事情。
　　陈三郎小心道：“我还听说……你兄弟的事情，是要上奏朝廷，等候上级发落的。杨小郎君，你家兄弟……莫非是甚么朝廷的通缉犯？亦或是反贼？”
　　“怎么可能！”杨宇怒道：“他是正人君子，天底下再没有比他还要好的人了。总之这件事……哎，算了，你们已经尽力了。不，或许还有办法，我这里还有钱，能不能再托托关系？许小娘，你能不能再跟你的那位妹妹说一说，好歹让我见十八郎一面。”
　　说着，杨宇从怀中拿出小布包，展示那三枚小金饼。许小娘点了点头，说道。
　　“此事因我哥哥而起，我不能不管。这几日还请杨小郎君安心住下，我再去想法子。”
　　事已至此，多说无用，杨宇只能暂时在陈三郎家中住下，继续想办法。好在两日过后，许小娘便来找杨宇，说是事情办成了，却又面露难色道。
　　“事情倒是成了，只是……”
　　“只是什么？只要能见我兄弟，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许小娘掩唇一笑：“有你这句话，我便安心了。来，都进来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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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身份被揭穿
　　杨宇呆呆地看着几位妙龄婢女，手捧华服妆奁，款款而入。小半个时辰后，杨宇身着襦裙，梳着花髻，面施薄粉，提着裙摆从室内走出来，脸上又红又尴尬。
　　许小娘笑道：“呦，可真好看。若是不说，谁能瞧得出来你是一位小郎君呢？”
　　杨宇脸红道：“你快别耍笑我了，把我打扮成这样，你到底有什么计划？”
　　“今夜我族妹于太守府中设宴，邀请贵妇们小聚，亦邀请了我去。你扮作我的丫鬟，也好混入后宅当中去。”
　　“后宅？十八郎被关在那里？”
　　“是了，我也犯嘀咕呢，不是说在死牢，怎得在太守府里？喏，这是太守府后宅图纸，这里据说便是关押着你兄弟的地方了……”
　　杨宇的心又提了起来，这多半是暴露了，陶太守不敢轻易决断，又不敢怠慢了寿王殿下，只得对外放出消息说在死牢，却暗中把人关在自己府里，一边派人去长安送信。
　　入夜后，杨宇混在许小娘的婢女队伍中，垂着头，安静地进入了太守府。因陶太守要被调走了，这几天登门拜访的人很多，府中宾客如云，倒也没人刻意注意到他。许小娘将他带入后宅，自己与一众贵妇寒暄，给他塞了块牌子，又使个眼色，示意他便宜行事。
　　杨宇感激地点了点头，左右看看，趁着夜色快速闪人了。他提着裙摆，按照示意图在偌大的后院里寻找起来，难免觉得唏嘘，自己穿越后第二次穿女装，竟然是为了这个。
　　来到那处小院附近，杨宇远远地便看见小院大门紧闭，院门口有卫兵把守。好在他早有准备，拿稳手中的食盒，低垂着头，在夜色的掩护下款款走了过去。
　　守卫问道：“站住，做甚么的？”
　　杨宇出示腰牌，另一只手按在腰间的钱袋上，垂头掐着嗓子道。
　　“夫人让奴婢过来送酒菜。”
　　守卫仔细地检查了腰牌和食盒，发现里面确实只有酒菜，再用银针试过，又问道。
　　“今晚来送酒菜的，怎得不是前几日的那个？”
　　杨宇说道：“府上设宴，人手不大充足，她被派去侍奉宾客了。我是在夫人身边伺候的人，夫人还吩咐了，说是几位兵爷守夜辛苦，这只烧鹅与这壶酒，是犒赏你们的。”
　　说着，杨宇将食盒里面的一碟烧鹅和一壶好酒拿出来，心说应付守卫要紧，李瑁你就暂时少吃两口吧。守卫面色稍缓，有了点笑容，说道。
　　“我等乃奉命行事，万不敢有半点差错，还请夫人与姑娘莫怪。请进罢，快去快出。”
　　杨宇点头道谢，快步走进小院，门立刻被关上了。他见院子里环境清幽别致，不像是让人吃苦的地方，这才稍稍放下心来。他敲门走进屋内，远远地看见李瑁正在灯光下坐着，略瘦了些，好在神色如常，且没有受伤。他的眼泪顿时夺眶而出，丢下食盒，抖着声音喊道。
　　“十八郎……”
　　李瑁翻书的手一顿，慌忙抬起头来，当二人眼神相触时，他的眼中晶光迸射。他起身疾走过来，将朝思暮想的人一把拥入怀中，亲了又亲，激动道。
　　“你、你怎得来了？他们可为难你……是我不好，叫你担心了。”
　　杨宇含泪道：“你的事情，我都听说过了……是陈三郎夫妻帮我混进来的，我想看看你好不好，有没有事？有没有人为难你？”
　　“我很好，陶太守虽不允许我随处走动，待我却十分恭敬，也不来见我。我也是才知晓的，陈三郎的夫人正是许家的许小娘，他们……可曾为难过你？”
　　“没有，许家人虽然不是东西，但许小娘却是好样的，他们夫妻也不是黑白不分的人，不用担心与我交恶。你的身份，是不是暴露了？”
　　李瑁沉默片刻，轻轻地点了点头，说道。
　　“哎……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我千防万防，还是漏算了这一招，早知如此，当日就不该贪酒，该是当日返回才好。这位陶太守，我原是见过的。他并非江南人士，而是出自陇西集团，先前他还在长安时，也随朋友参加过几场酒会，大抵是远远地见到过我，如今竟被一眼认出来了。”
　　“那怎么办？”杨宇皱眉道：“我听说，他已经去给你哥告状去了。”
　　李瑁沉思许久，说道：“你回去后，带宝儿速速离开江南东道，走得越远越好。”
　　“那你怎么办？！”
　　“你不必担心我，我自有脱身之策……”
　　杨宇打断道：“你哪来的脱身之策，如果有，至于被看管这么久？现在太守府里客人很多，看管也没有那么严格。你不是还会功夫？把院外的守卫打晕，现在就跟我走……”
　　“万万不可。”李瑁说道：“且不说雪香尘快不过官马，我们就这样走了，陈三郎又该如何？朝廷有心追查，早晚也能查得到桃花村去，村中居民又当如何是好？”
　　“……那我也不能丢下你不管。”
　　“你听我说，我被关在此处暂且无事。新皇是我兄长，念及手足之情，大抵不会将我怎样。可你身份特殊，李氏贵族又恨极了你，一旦你身份暴露，必死无疑。杨玉已死，这一切皆与你无关，不该由你来承担罪责。你速速离开此地，无论旁人问你甚么，都不要说。”
　　杨宇决绝道：“我们发过誓的，此生长相守，永世不分离！”
　　“你是要急死我么！”李瑁忽然怒道：“若你不在，我又岂能独活？”
　　杨宇愣在原地，不说话了。李瑁继续说道。
　　“你难得再活一世，切不可白白丢了性命。再者，此事不光关乎你我二人，还有宝儿、陈三郎夫妇及桃花村众人……你且速回，我以李氏荣耀起誓，定会平安回去寻你。”
　　杨宇擦了把泪，扯住李瑁的衣袖，含泪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再在余杭郡等五日，顺便安顿一下生意，如果你还不能回来，我就走。你……千万要挺住，随机应变，不要硬碰硬，也不要做傻事，听到没有？我一定会等你的！”
　　李瑁眼中也有水光闪烁，他搂过杨宇，用力地拥抱了一下，又说道。
　　“时辰不早，你速回！你……怎么能穿这样的衣服？若是被陶太守遇见，认了出来又该如何是好？你真是要急死我！这套衣服你拿好，离开小院，寻个无人之处速速换上……”
　　李瑁寻了一身自己的男装，将食盒里的饭菜取出，将衣服塞了进去。两人再次拥抱，接吻，依依不舍地对视着。杨宇还有许多话想说，却又一句都说不出口，最后踮脚在李瑁唇边献上一吻，含泪快步离开了。走到院门处，他回身看了眼紧闭的房门，眼泪夺眶而出。
　　“李瑁，我一定会等你回来。”
　　杨宇深吸一口气，擦干泪水，再出门时脸上已是镇定的神情。他主动问道。
　　“还要检查么？”
　　守卫说道：“还请姑娘打开食盒，让我等看上一看。”
　　杨宇早有准备，镇定地掀开食盒盖子，说道。
　　“这身衣服脏了，他让我拿去浆洗一下。”
　　守卫抖开衣裳，发现并没有夹带，便痛快地放人了。杨宇忙找到个僻静处换好衣服，也不敢再耽搁，佯装提前离席的客人，先行离开了太守府。府邸外有人等候，他回到陈三郎家中，陈三郎急忙迎了上来，关切地问道。
　　“如何？你兄弟可还好，有没有受苦？”
　　杨宇红着眼圈，满脸疲态。他摆了摆手，又从怀中拿出那三枚小金饼来递给对方，说道。
　　“这个给你……你不要急着拒绝，先听我说。我再在这里等五天，如果一直没有转机，我就要先回桃花村去了，这里的事，还要拜托你照应，如果有花钱的地方，你就用这个。”
　　陈三郎这才收下，坚定道：“此事自不必说，就算你不吩咐，我也会全力相助。”
　　“多谢你帮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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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我等你归来
　　杨宇又在陈三郎家中住了几日，顺便安排了一下往后几年里送砧木的事情，并且一次性付清了几年的钱。就算他和高宝儿要走，可桃花村内仍旧有会嫁接之法的村民，苹果仍旧可以继续种下去，这也算是他给桃花村做出的一点贡献吧。转眼间，五日期限已到，这天杨宇正在房内收拾行李，陈三郎急匆匆地推开房门，满脸焦急道。
　　“杨小郎君！京都来人了，正要去太守府拿你家兄弟！”
　　杨宇猛地站起身来，丢下叠了一半的衣服，一阵风似地往太守府跑去。
　　街上十分热闹，左右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一队戎服官兵自大街中央威风凛凛地走过。这群人各个虎背熊腰，眉目俊朗，虎头明光甲下穿紫单罗铭襟背衫，饰以对豸，且随身佩刀。看他们的穿着、步调和气势，应该是专门护卫皇族安全的金吾卫。
　　杨宇追着他们来到太守府外，陈三郎也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杨宇说道。
　　“麻烦你再想想办法，让我入府再见十八郎一面！”
　　陈三郎面露难色，最终一咬牙答应下来，吩咐杨宇稍后，自己从偏门进府去了。片刻后，陈三郎快步走了出来，满头大汗，神色错愕，一把拉住杨宇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你这兄弟……究竟是何等身份？为何他坐于上座，陶太守待他都恭敬万分？！”
　　“以后再跟你解释。怎么样，我能去见他了吗？”
　　陈三郎深深地看了杨宇几眼，引他入府，径直来到前厅的后院处。杨宇远远地看见，李瑁和陶太守果然都在里面，李瑁换了一身绛紫华服，戴幞头，正在淡定饮茶。陶太守端坐于下首，垂着头不住抹汗，神色十分紧张。
　　陶太守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位贵气公子，当真是失踪许久的寿王殿下。他虽出自陇西世族，却也仅是末流，曾在京都长安读过几年书，有幸参加过几场贵族宴会，曾远远见过寿王几面。前几日手下来报，说是捉住个谋财害命的凶犯，提审时面见此人，陶太守不由暗自心惊，只觉此人虽一身便装，却难掩自身贵气，面上虽抹了些灰，却明显是刻意为之，那眉眼又有些熟悉，似是皇族中人。他不敢擅作主张，寻个由头将人扣下，将此事按下不敢张扬，并差人带上李瑁画像，快马加鞭前往京都禀报皇帝。
　　谁曾想，此人当真是寿王，新皇还特意派来金吾卫护送。
　　杨宇站在院中，不敢擅自开口。陈三郎走了进去，也不敢直面李瑁，只低声说道。
　　“客人来了。”
　　李瑁放下茶盏，语气淡然却威仪十足地说道。
　　“尔等暂且退下，本王有话要单独向友人吩咐。”
　　“是，臣告退。”
　　陶太守连忙起身告退，拽着神情呆滞如遭雷劈的陈三郎，急匆匆离开了。
　　杨宇这才从后门走进去，全程没有和陶太守打照面，他进去后坐到李瑁身边，两人双手紧握，四目相对，久久无言。半晌后，李瑁开口道。
　　“……我大抵，要走了。”
　　杨宇呼吸一滞，佯装镇定地问道。
　　“去哪里？”
　　“皇兄下了谕旨，暂且没说去何处，大抵是先回长安罢，去向新皇请罪。”
　　“要去多久？他会把你怎么样？”
　　李瑁苦笑着摇了摇头，他也不清楚。杨宇趔趄着扑进李瑁怀中，抬头吻他，哽咽道。
　　“别怕……历史上唐肃宗李亨的风评不错，还算仁德，没有做过残害兄弟手足的事情。”
　　李瑁喉头滚动，将杨宇用力搂入怀中，抬手拂去他面上的泪水，却久久无言。
　　正在两人缱绻难分之时，陶太守忽然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躬身告罪道。
　　“微臣斗胆，有事起奏……金吾卫，带来圣上谕旨要宣，还请寿王殿下移步……”
　　李瑁忙用袖子遮住杨宇的脸，悄悄地指了下屏风后面，示意杨宇不宜露面，让他去后面暂避。待杨宇躲好，李瑁撩袍在地上双膝跪好，金吾卫统领进来宣旨。
　　“宣，圣上谕旨。寿王李瑁，兵败脱逃，弃太上皇于不顾，是为不孝；弃朕于不顾，是为不忠；弃黎民苍生于不顾，是为不义。如此不孝、不忠、不义，寿王李瑁，你可知罪？”
　　三项罪责压下来，已是压的李瑁冷汗涔涔，面无血色，肩膀微颤。只见他躬身跪伏于地，双掌铺平，额头触地，十分虔诚地说道。
　　“臣，知罪。”
　　杨宇躲在屏风后面，双手紧握成拳，内心亦揪成一团。只听金吾卫继续说道。
　　“如今乱贼未除，江山未定，朕念及手足亲情，暂不治罪。着，寿王李瑁即刻进京，听候指示。钦此。寿王殿下，还请速速随我等入京罢！”
　　“臣，叩谢圣恩。”
　　李瑁躬身，拜了三拜，起身双手接旨，又对那位统领说道。
　　“还请给本王一个时辰，容本王打点行囊。”
　　金吾卫统领抱了抱拳，转身出去了。杨宇从屏风后面跑出来，扑到李瑁怀中，担心道。
　　“你哥急着叫你回去干什么？”
　　李瑁心中也没谱，但他怕杨宇担心，只得强装镇定地笑道。
　　“不敢揣摩圣意，但依你所见，哥哥仁德，且早已登基，我对他构不成威胁。现如今大唐危难，战火绵延，且长安刚刚收复，叫我回去，大抵是要清扫余孽或去洛阳平乱罢。”
　　“上战场？那岂不是很危险！”杨宇紧张道：“我乔装打扮，陪你一起回去吧？我知道的东西多，如果真的有什么变故，我也能帮你出出主意，告诉你什么人能信任。”
　　“朝堂之上，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岂是你能应付的？战场之上，瞬息万变，变幻诡谲，又岂是你能预见的？且我也该回去这一趟，此事必然做个了结，往后也不必再东躲西藏。”
　　杨宇张了张嘴，心知谕旨以下，如果李瑁不回去，那就是抗旨不尊，引来的麻烦将会更大。且李瑁作为李氏儿郎，心中到底还有一腔热血，做不出弃江山百姓不顾的事情来。见杨宇沉默不语，李瑁还当他不愿意，将人在怀中搂了，在光洁额头上落下一吻，柔声道。
　　“此事与你无关，你不是甚么杨贵妃，只是桃花村的杨宇。你好不容易从纷扰中摘出来，我只求你后半生平安无虞。只要你能好好活着，那我便此生再无遗憾了。”
　　“那你……”杨宇还没开口，眼泪便滚落下来，止也止不住：“那你一定要平安归来。”
　　李瑁顿了顿，用力握紧杨宇的手，一字一句道。
　　“我发过誓，此生要与你长相厮守，我必然不会违背自己的誓言。”
　　杨宇望向他双目，眼神灼灼道：“这可是你说的，要是你不回来，我就追你去天涯海角。”
　　两人再度拥抱接吻，金辉将他们的身影缠缠绵绵地扭在一起，延伸很长，难舍难分。
　　陶太守知道李瑁要走，忙差厨房备齐一桌宴席，替寿王送行。李瑁没点任何人作陪，单与杨宇并排坐了，两人默默地饮酒吃菜，再没说什么别离之言。吃到一半，又有人进来煞风景，此人身着布袍，乍看过去普普通通的一个汉子，一进来便给李瑁跪下，说道。
　　“参见，寿王殿下！”
　　李瑁微怔，忽站起身来，让对方平身，有些激动地说道。
　　“你……竟还活着？他们可还平安。”
　　汉子哽咽道：“我等十二人皆平安。臣有罪，竟叫殿下流落民间如此之久，当罪该万死。”
　　杨宇好奇地看了对方一眼，忽然惊讶道：“你你你……你是那个谁——”
　　此人正是当初他东逃时，一路护送他到临安县城，并给他推荐了桃花村的那名护卫。
　　杨宇看向李瑁，疑惑道：“原来他是你的人？”
　　李瑁解释道：“他们本是母妃赐给我的死士，共有十二位，亦是寿王府的护卫，功夫不在金吾卫之下。他们原本只护卫我的安危，后来被当做聘礼给了你六位，你入宫后，他们不便一同随行入后宫，便暂且归了杨国忠来管。”
　　“原来是这样。”杨宇若有所思道：“当初我就好奇，这是谁的人，如此看来应该是杨国忠安排的……不对啊，他们说到底，还是你寿王殿下的人！当初离婚，你完全可以将聘礼收回，你把他们安排在杨家人身边，是不是也存了探听消息的心思？你也挺有心机啊！”
　　李瑁轻咳一声，并未正面回复，而是继续说道。
　　“我这一去，仍由他们留下保护你罢……”
　　杨宇打断道：“我先问问，当初你们离开余杭郡，又去哪里了？怎么今天忽然来了？”
　　那护卫抱了抱拳，老实道：“当日离开余杭郡，且杨相国已死，我等便速速返回成都去寻寿王殿下，却知寿王已然失踪。我等遍寻不见，只得隐姓埋名暂且安顿下来，一边寻找殿下踪迹。前些时日有兄弟传来消息，说是金吾卫要来余杭郡迎回寿王，我等亦不敢轻易暴露身份，便随行而来，只说是殿下在民间时的仆从，这才混入太守府中。罪臣直至今日才与殿下相认，乃臣等失职，万死难辞其咎，本再无颜面苟活于世，当以死谢罪，奈何中原战乱，回京路途风险不绝，待臣等护送殿下回京后，再自行了断。”
　　李瑁说道：“你们都是忠臣，又与我一同长大，便是兄弟手足也不过如此了。这样的话，万万不可再说了。若是你们有心效忠，便仍旧隐去姓名，留在余杭郡内，代我护他周全。”
　　杨宇开玩笑道：“怎得？怕我偷汉子？留下他们也来监督我？”
　　“又浑说了。”李瑁握住他的手，说道：“这仗还不晓得要打几年，战火会不会绵延至余杭郡内。我不在你身边护着你，留下他们，总是好的。”
　　护卫见状，忙躬身退至一旁，不敢乱问更不敢乱看。杨宇又说道。
　　“我明白你的意思，现在是至德二年，安史二贼嚣张不了多久了，虽还要打仗，但长安、洛阳收复后，士气一定会大振，再加上郭子仪将军运兵如神，他们搅不起风浪了。”
　　这两年期间，李瑁也被杨宇恶补了一些历史知识，倒也放下心来。
　　杨宇继续说道：“你如果要上战场，还是让他们跟着你比较好，你要是受了伤，我也会担心的。我在桃花村内一切都好，临安县城有黄家兄弟，余杭郡有陈氏夫妻，都会帮助我的。嗨，这位兄弟，你的意思呢？你想跟着谁混？”
　　护卫一愣，忙走上前来抱拳道。
　　“臣等愿誓死效忠寿王殿下！”
　　“你看。”杨宇笑道：“好男儿应当征战四方，建功立业，让他们跟你走吧。”
　　“好好好。”李瑁抚掌，又对杨宇道：“只是接下来几年，苦了你，不晓得几时才能回。”
　　“没关系，无论多久，我都等你。”
　　饭后，杨宇亲自替李瑁收拾好行囊，又红着眼眶将行囊递给李瑁，说道。
　　“一路顺风。如果方便，有空就寄家书回来。”
　　李瑁也眼眶湿润，他接过行囊，轻轻地嗯了一声。
　　杨宇又说道：“我们那里有个习俗，叫上马饺子回家面。等你回来，我亲手煮面给你吃。”
　　李瑁用力地点了点头，抬脚要走。杨宇却将他从背后抱住，将脸埋进那宽阔后背中。
　　“我就不去送你了，我不好露面，也怕你舍不得。十八郎，保重。”
　　李瑁轻轻地应了一声，挣开杨宇，快步走出门去。只见院内黑压压地跪了一片，陶太守跪在前方，见到李瑁出来，忙率领众人深深地拜了下去，恭敬道。
　　“臣等，恭送寿王殿下，愿殿下一路平安，万事顺遂。”
　　李瑁道了句平身，翻身上马，在一众金吾卫的护送下走出太守府大门。
　　陶太守这才战战兢兢地直起身来，陈三郎也在恭送的队伍中，见李瑁走了，他慌慌张张地跑进前厅，见杨宇怔怔地在榻上坐着，既好奇又谨慎地问道。
　　“殿、殿下已离开了……杨小郎君，你……你又是甚么人？难道你也是皇族？”
　　杨宇终于回过神来，顿了顿，轻声笑道。
　　“……我？我是他的爱人。”
　　陈三郎神色复杂，杨宇与李瑁交情匪浅，且杨宇亦举止气度不凡，想必身份也十分尊贵。但见杨宇不肯明说，他也不好再继续问，深深地躬身行了个大礼，说道。
　　“我知你并非平庸之辈，先前我夫人多有得罪，还请杨小郎君海涵，我有一事相求……”
　　“你千万别多心。”杨宇走过来，双手将他托起，笑着打断道：“我不是什么贵族，我只是个普通的老百姓。我是临安县城桃花村的杨宇，只要你记住这点就行，往后我们还想以前那样相处，千万不要束手束脚，反而拘束了，也不痛快。还有，这次的事情，也多谢你们夫妻帮忙，要不是你们，我连他也见不到。大恩大德，我铭记在心，来日一定报答。”
　　“杨小郎君客气。”陈三郎见杨宇大度，不计前嫌，忙说道：“朋友之间不必如此见外。”
　　杨宇笑了笑，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又落在门口。陈三郎试探道。
　　“当真不去送么？才走一阵子，兴许赶得上……”
　　话音未落，杨宇忽然掀袍，疾步而出，一边跑一边急道。
　　“我要去、我要去送送他！……马？哪里有马？！”
　　陈三郎追出来，说道：“雪香尘在后院马厩内！”
　　两人来到院中，从马厩里牵出雪香尘。杨宇还不太会骑马，但他此刻也顾不得那许多了，他扯住缰绳，贴在枣红马的耳边，恳求道。
　　“雪香尘，今日我求你一回，求你送我去见见十八郎！”
　　雪香尘极通人性，只见它嘶鸣一声，两只前蹄曲起，跪倒在地，示意杨宇上来。杨宇又惊又喜，忙跨坐于马背之上，雪香尘缓缓起身，带着他往路上疾驰而去。
　　长街之上的居民纷纷避让，用好奇的眼神打量着这位鲜衣怒马、国色天香的清俊儿郎。只见杨宇紧握缰绳，匍匐于马背之上，因跑得太快，他的幞头掉了，墨发衣袂随风而散，双眸雪亮坚定，俊美的脸庞之上却落满泪水。
　　杨宇追至码头，恰好遇见李瑁一行人正在弃马登船。
　　“李瑁！李瑁——”杨宇翻身下马，立在岸边，冲着远方大喊道：“我等你回来！”
　　李瑁闻声，忙回身去看。只见杨宇披头散发地站在那里，丝毫不显狼狈，反而越发动人。金吾卫们也不敢擅动，纷纷驻足观望。只见李瑁冲着对岸摆摆手，朗声道。
　　“我必定早归，保重，勿念！我的爱人！”
　　此话一出，一众金吾卫哗然，却也不敢多言。杨宇红了脸，继续大喊道。
　　“无论多久，我都等你！”
　　李瑁双目水润，仍旧笑道：“一言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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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与君长相守
　　李瑁走了，杨宇也在第二天辞行，由陈三郎派人，护送返回桃花村。高宝儿早早地在村口等候，许久不见，他也消瘦了很多，神情憔悴。见到杨宇，高宝儿急忙迎了上来，但见到只有他一人回来，并不见李瑁，高宝儿不禁又担忧道。
　　“阿郎，十八郎他……”
　　杨宇有些魂不守舍，将这几天的经过说了。高宝儿听罢，久久无言，最终叹气道。
　　“十八郎颇有些根基，必能护得自身周全，平安归来。还请阿郎勿念，照顾好自己才是。”
　　“嗯，我知道，我相信他。”杨宇拍拍对方肩膀，强颜欢笑道：“这几天家里怎么样？”
　　高宝儿脸蛋红红的，说了一桩喜事。原来经王大娘做媒，黄王氏竟愿意嫁给高宝儿，高宝儿也将自身残缺说了，只说是幼年受伤，不幸落下残疾。黄王氏却也不嫌，只求今后能有安稳日子过，叫两个孩儿再不受人白眼。高宝儿欣然答应，只待寻个好日子便成亲。
　　杨家忽然少了一口人，难免有村民要关心几句。杨宇也都笑盈盈地答了，只说是李瑁回到长安本家去办点事情，顺便去开通苹果销路，要三年五载才能回来。在人前，杨宇还是那般热情大方，总是笑容满面的，只是每逢深夜，他总是独自枯坐窗前，望向西北方，直至守到天明。他心中有事，却又不足以对外人道也；他还怀揣希望，等候那个人的归来。
　　桃花村内还发生了一件大事，在某个月黑风高的夜晚，许家人竟然不声不响地举家搬走了，至于搬到了何地，没有人关心。有人说是搬到岭南道了；有人说余杭郡许家失去靠山，桃花村这一脉也就跟着落魄了；有人说许小郎欠下巨额赌债，许家为了还债，掏空家底，只得变卖宅子；还有人说许家这是得罪了人；更有人说许小郎在余杭郡犯了事，牵连全族……
　　听着这些揣测，杨宇只是一笑了之，他才不关心真相如何，更不关心许家人的结局。
　　倒是后来杨宇某次去余杭郡进货，听陈三郎偶然提起过，许小郎故意栽赃陷害他人，在李瑁的身份坐实之后，当即就被下了大狱，后来陶太守调走，余杭郡换了新太守，新太守嫉恶如仇，直接给判了个流放充军，送到北方打仗去了，至今生死未卜。
　　许大娘得知此事，又来找许小娘寻求主意。许小娘念在血缘亲情的份上，也不敢告知母亲李瑁的真实身份，只说许家得罪了京都贵人，若不想继续牵连全族，速速搬走，再不可提及此事。许大娘也隐隐意识到自己踢到了钢板，又失去陶太守这个靠山，气焰至此彻底熄灭，再也不敢作妖，全家连夜搬走了，新的住处就连许小娘也不知道。
　　秋季，杨宇他们种下的苹果丰收了。
　　几户人家，十来亩地，上百棵苹果树都结出来果子，红通通、水灵灵，犹如一个个小灯笼似的挂在枝头，看上去格外喜庆，整个桃花村都飘荡着苹果的清甜香气。
　　大家都很开心，干劲十足地来采摘，并不住地夸赞杨宇能干、有眼光、有本事。这产量比杨宇预料中的要好太多，他在心中不住地感念上苍，恩赐给他这样好的丰收成果。他希望今后也能年年是丰年，也希望老天爷不但眷顾于他，也能眷顾李瑁，保佑李瑁平安归来。
　　众人忙活了好几天，被摘下的苹果堆成一座小山，除去坏的、虫蛀的、品相不好的，其余的果子可以换成一大笔钱。按照当初的计划，一半苹果被送到临安县城和周边几个县城去售卖，剩下一半在高宝儿和妇人们的合力协作下，被制作成蜜煎和果酱，被分别送往黄记食肆与余杭郡，由黄小郎和陈三郎帮忙售卖，开通销路。
　　所有人都兴高采烈，只有杨宇兴致不高。趁四下无人之时，他站在果园中，以指轻抚一枚挂在枝头上的红果，眼中泪光闪烁，喃喃自语道。
　　“只可惜，你还没吃上自家种出来的苹果……”
　　寒来暑往，又过去三年。
　　此时杨宇的苹果生意，已经名震江南。不光是江南东道，就连浙江西道、浙江东道与福建道，无人不知桃花村，也无人不晓杨家果园的名号。果园也扩充至三十多亩地，桃花村中有将近一半的村民加入到苹果种植当中，待秋季丰收之时，整个桃花村都被艳红点缀着，十分漂亮，也引得周边几个县镇村落的居民过来观赏，众人皆是赞不绝口。
　　高宝儿和黄王氏也成亲了。因高宝儿身份特殊，黄王氏寡妇再嫁，婚事办得十分低调，只请了黄村长、王大娘这些相熟的邻居来吃席。婚后，黄王氏带着一双儿女搬了进来，宅子宽敞，再加三口人也绰绰有余。那对兄妹十分伶俐懂事，改姓高，管高宝儿叫作阿爷，管杨宇叫作大伯子。黄王氏也十分能干，她又心怀感恩，大包大揽了许多家务事，将家中打理得一尘不染。众人见状，不免十分羡慕，羡慕黄王氏嫁了个好丈夫，也羡慕高宝儿命好，不单妻子贤惠，儿女懂事，就连表兄也待他照顾有加。
　　杨家与村民们的关系仍旧亲厚。黄村长正式卸任，黄大郎担任村长，将村子治理得越发井井有条；黄大郎夫人二胎得女，自此儿女双全；黄小郎也要当爹了，且正式接管食肆，将生意打理得红红火火，性情也越发稳重了；黄五郎开了几家分号，颇有名望；王大娘种苹果有了闲钱，将屋子翻新一遍；程家兄弟靠勤劳致富，日子越过越好，今年也都要成亲了。
　　民间也偶有传言，说是寿王殿下随郭子仪将军带兵挺进中原，扫荡叛军。寿王殿下英武非凡，运兵如神，所到之处，所向披靡，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三年间，李瑁也给家中捎来几封书信并一些物品。有一张虎皮、一张熊皮并几张上等狐狸皮，说是他行兵时顺手猎的，给杨宇做冬衣，边角料攒起来好缝制沙袋；有一袋晾干的莲子，是大明宫太液池中的莲花结成；还有一翁清水，是长安初雪……
　　家书时长时短，短时只有寥寥几行，只说他一切都好，勿念；长时洋洋洒洒近千，辞藻华丽，情谊缱绻。信中从未提及归期，有时描述他行军路上的见闻，有时描绘残阳似血的沙场，有时叙述长安四季，宫墙深深，却难掩那轮清月……
　　人在两地，千里婵娟，字里行间满满都是他的眷恋。
　　杨宇将这些信笺与物品反复摩挲，并郑重地珍藏起来，偶尔于夜深人静之时，拿出来阅读、赏玩一番，心中都是他，思恋之情也日渐浓厚起来。杨宇也每天都要往村口走一走，却始终没有盼到情郎骑马归来的身影。
　　盛夏，一场大雨过后，山色空蒙，碧空清朗，蒙蒙水雾似纱笼般，罩着屋后的青翠群山。
　　杨宇带着旺财和旺福从山上摘蘑菇回来，三喜趴在仍在滴答落水的房檐下，听到动静睁开澄澈猫眼瞄了一眼，见是主人归来，便懒懒地打了个哈欠，翻身过来晒肚皮。
　　高宝儿正在屋内教导两个孩儿读书识字，院内满是朗朗读书声。黄王氏放下手中洗了一半的衣裳，笑着迎了上来，接过杨宇手中的竹篮，笑道。
　　“大伯子回来了，好鲜嫩的菌子，待会子宰上一只肥鸡，晌午炖汤来吃。”
　　“都可以。”杨宇拍拍身上的泥，说道：“我去给雪香尘添点草料。”
　　雪香尘是李瑁的爱驹，这几年杨宇将它照顾得很好，长得膘肥体壮，毛色顺亮。杨宇正在给它梳毛，忽听前院传来黄王氏的惊呼声，两只狗子也吠个不停。
　　“怎么了——”
　　杨宇匆忙跑到前院，当他看清站在院门口的男人时，顿时愣住了。
　　李瑁背着行囊，站在门外，神色略显怅然，颇有种“近乡情更怯”的意味。杨宇远远地打量着他，李瑁瘦了、黑了，却仍旧挺拔俊朗，气度雍容，神采非凡，那双令人印象深刻的鹰目，依旧凌厉雪亮，目光却在触及杨宇之后，渐渐地融化成一汪春水。
　　杨宇缓缓地走过去，高宝儿也从屋内跑了出来，却和黄王氏安静地立在一旁，没有上前打扰。那二人站在门口，四目相对，杨宇率先开口，声音带上了哽咽。
　　“回来了？”
　　“是……”李瑁也哽咽道：“这三年来，你过得可好？”
　　“好，家里一切都好。你呢？过的好吗？还要不要再回长安。”
　　“我也好。长安那边……至此再无寿王李瑁，只有桃花村的杨清。”
　　杨宇抿了抿嘴，眼中泪光闪烁，他上前一步，紧紧地握住李瑁的手，将爱人牵进门内。
　　“那天你走得着急……走，回家去，我给你煮面。”
　　“嗳。”
　　李瑁软软地应了一声，心底一片柔暖。他终于回家了。
　　两人走进屋内，高宝儿带着黄王氏并一双儿女上前见礼，泪眼婆娑道。
　　“还好还好……十八郎可算是平安回来了。以后，再不走了罢？”
　　“不走了，往后便在此定居下来了。”说着，李瑁又看向杨宇，笑道：“我遵守了我的誓言，从今往后，我们长相厮守，再不分离。”
　　一阵暖风拂过，院中荷花随风摇曳，沙沙作响，像是在欢迎归家的旅人。
　　杨宇踮脚，吻过李瑁的唇角：“你回家了。”
　　李瑁回吻他，笑道：“回家的感觉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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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结了，感谢支持，下一本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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