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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我的情敌标记了
　　作者：熊小小
　　文案
　　清冷腹黑beta攻X笨蛋美人alpha受
　　-
　　*
　　裴嘉玉最近看上了一个omega。
　　Omega是任家的小儿子，美貌勾人，高岭之花，追求者能从家门口排到十环开外。
　　两个字，难追。
　　不过没关系，裴嘉玉就喜欢有挑战性的。
　　鲜花首饰一车一车地运，拍卖场买下的古董转手就送。
　　任云亭对他不屑一顾，却看上了他身边的木头助理，斯岚。
　　斯岚只是个beta。
　　说是助理，其实裴嘉玉一般把他当狗使唤。
　　自己身为顶级alpha，却还比不过一个beta，裴嘉玉从未受过这样的侮辱，当晚阴沉着脸把斯岚叫来了房间。
　　“跪下。”
　　“让你跪下你就跪下，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我的话也敢不听？”
　　斯岚面无表情，站立片刻，缓缓跪了下去。
　　……
　　半年后，裴父意外车祸昏迷，裴家亲戚夺权，裴嘉玉一夜之间沦落街头。
　　与此同时，斯岚即将和任云亭结婚。
　　裴嘉玉闯入斯岚的办公室：“给我一百万，不然我就告诉任云亭，你跟我睡过。”
　　斯岚同意了。
　　然而一百万很快花光，裴嘉玉决定故技重施。
　　这回他被斯岚压在了地上。
　　斯岚摸着他的喉结，像捏着一只蚂蚁：“既然如此，我不坐实罪行，岂不是亏了？”
　　*
　　斯岚（beta）是攻，裴嘉玉（alpha）是受
　　标签：HE、ABO


第1章 病秧子
　　桦城，飞机场。
　　一架飞机缓缓降落在停机坪上。
　　舱门打开，乘客们鱼贯而出。
　　这是一架来自M国的大型客机，乘客们大都风尘仆仆，一脸疲累。
　　在众多疲惫的面孔中，一个身影格外显眼。
　　那是个肤色雪白的少年，身穿印着巨大logo的橄榄绿当季奢牌时装，脚踩黑红色Trophy Room AJ5，戴着黑色墨镜，墨镜腿上悬挂着时下流行的金色复古粗犷金属链。
　　突出一个花里胡哨的后现代混搭风。
　　好看不好看不知道，反正从头到脚贴着两个字“有钱”。
　　不是一般的有钱。
　　虽然穿搭风格诡异，但少年容貌标致，竟也把这一身奇奇怪怪的衣服撑起来了。
　　周围人难掩好奇，频频转头，有意无意地瞄着这个打扮张扬的少年。
　　裴嘉玉拖着行李箱懒洋洋地往前走，一抬眼，远远看到了出口处蹦蹦跳跳的男孩。
　　“这里这里！”邱桐桐兴高采烈地向他招手，“小玉，这里！”
　　听到“小玉”两个字，裴嘉玉冷酷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痕。
　　有路人顺着目光看过来，发现“小玉”居然是个十五六岁、外表酷酷的男孩子的名字，友善地笑起来。
　　裴嘉玉尽量不露痕迹地瞪了邱桐桐一眼，试图阻止他继续用这个名字叫自己。
　　邱桐桐毫无所觉，仍旧热情地喊他：“搞快点搞快点，车子就停在外面，我们一会儿去吃披萨和炸鸡！”
　　裴嘉玉无奈，只好快走几步，捂住了他的嘴：“知道了，走吧。”
　　两人出站，打了车，一路直奔中心商场新开的炸鸡店。
　　邱桐桐订了包厢，点了满满一桌的披萨和炸鸡，关上了门。
　　在诱人的香气中，邱桐桐热泪盈眶：“三年了，小玉，你终于回来了！呜呜呜呜呜你再不回来我都以为你要抛弃我了……”
　　裴嘉玉喝了口柠檬水：“过了。”
　　邱桐桐抹泪：“你看不见我对你的深切思念吗？”
　　裴嘉玉：“我看你看炸鸡的眼神都比看我深情……有话说话，没话就闭嘴吃饭。”
　　邱桐桐扭扭捏捏：“那个，我拜托你带的绝版球鞋……”
　　裴嘉玉：“一周后寄到你家。”
　　邱桐桐大喜过望，张开双臂，恨不得抱着裴嘉玉亲上两口：“呜呜呜呜呜小玉你好爱我……”
　　裴嘉玉举起手，冷静地挡住了他的拥抱：“停。”
　　邱桐桐：“？”
　　裴嘉玉：“忘记告诉你一件事了，三天前，我分化了。”
　　邱桐桐瞪大了眼睛。
　　裴嘉玉勾了下唇：“我分化成了alpha，而你是omega，所以按照社会道德来说，以后咱俩不能再这么亲密了，这属于AO授受不亲……除非你打算被我标记。”
　　邱桐桐手里的炸鸡啪的一声掉在桌子上。
　　一切要从三年前说起。
　　裴嘉玉和邱桐桐是发小，从小一块儿长大。裴家是做珠宝生意的，而邱家是标准的书香门第，邱桐桐爸妈都是大学老师。
　　三年前，裴嘉玉被父母送到M国读中学，打算中学毕业后直接申请M国的大学。
　　裴父裴母虽然是生意人，但相当重视孩子的教育问题，打算狠一狠心让裴嘉玉学着自立，所以三年都没让他回来过。
　　裴嘉玉和邱桐桐的交情倒是没有因为距离而变淡过，见不着面就打电话通视频，深夜一起打游戏吹逼也是常有的事。
　　邱桐桐自己是一年前分化成omega的，算是意料之中。
　　青春期分化会有一些细微的前兆，比如alpha的腺体会比较闭合，摸起来偏硬，omega的腺体偏湿润柔软，alpha的容貌普遍比omega更粗犷硬朗一些，等等。
　　邱桐桐性格娇气，分化前几天浑身燥热难受，死活不肯上学，情绪变得异常敏感。
　　就因为喂猫时猫咪吃得慢了点，在家抱着猫哭了三天，眼睛都肿得跟核桃似的。
　　这不是omega才有鬼了。
　　后来家里的猫看见他就躲着走，属实是给整出心理阴影了。
　　只是……
　　邱桐桐万万没想到，裴嘉玉会分化成alpha。
　　原因很简单，裴嘉玉长得太漂亮了。
　　皮肤雪白，瞳仁漆黑，一双天生含情的桃花眼，怎么看将来都一定会分化成媚惑众生的万人迷omega。
　　结果居然分化成了alpha。
　　邱桐桐不禁要怀疑，这世上是不是真有“念念不忘，必有回响”这件事。
　　分化成alpha，也是裴嘉玉一直以来的愿望。
　　裴嘉玉最讨厌别人说自己漂亮。
　　因为容貌偏柔美的缘故，他自幼受到过不少alpha的骚扰，因此对自己的容貌深恶痛绝，也最讨厌被人当成是柔弱不能自理的omega。
　　别人夸他“适合穿白色衬衫蓝色牛仔裤”，“适合喷软萌甜美的花果淡香水”，“身材比例这么好适合学跳舞，将来嫁个强大的alpha，就一辈子不愁了”，裴嘉玉就偏偏跟他们对着干，穿线条粗犷的大T恤和宽大工装裤，脚踩张扬跋扈的黑红色球鞋，喷熏死人的乌木浓古龙，天天踢球打球，跑得一身的汗。
　　每年过生日，裴嘉玉许的生日愿望也都是“想要分化成强大的顶级alpha”。
　　邱桐桐有时觉得他执念过深，但也知道他性子就这样，从来不肯被人看低，认准的事，倔得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邱桐桐举起冰橙汁，真心道：“恭喜小玉得偿所愿！”
　　裴嘉玉表情又裂了一次。
　　他咳了一声，低声道：“以后不准这么叫我，被人听见要笑死。”
　　邱桐桐眼泪汪汪：“可是，我一直是这么叫你的呀……”
　　一番讨价还价，最终达成协议，私下里可以继续叫“小玉”，人前要叫“裴哥”。
　　裴哥，多么霸气侧漏的称呼！
　　裴嘉玉满意了，拍拍邱桐桐的肩：“正好咱俩接下来读同一所高中，以后裴哥罩着你，看谁敢欺负你。”
　　邱桐桐心里暗暗吐槽：就你这祸水长相，不被人招惹骚扰就不错了。
　　表面还是违心夸赞道：“嗯，我以后就跟着裴哥混！”
　　——
　　关于裴嘉玉突然回国的原因，两人都默契地没有提起。
　　一个残酷的事实是——裴嘉玉虽然天生要强，但是成绩从小到大都是稀巴烂到糊墙都费劲的地步。
　　幼儿园时学十以内加减学了整整一年；小学时背古诗从天黑背到天亮，提问他，还是问了上句不知道下句；甚至很长一段时间里记不得自家的地址，爹妈只好在他所有的衣服领子里都缝上家庭地址和联系方式，防止走丢。
　　裴嘉玉小时候还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努力学习，后来突然有一天爆发了，开始躺着摆烂，爱考几分考几分，纯纯一副不学无术的公子哥儿模样。
　　这次回国，也是因为期末成绩又考了倒数第一，裴父裴母意识到把他扔在国外并不能让他真的自立，只好又把他喊了回来，继续送进重点高中题海战术，说不定将来还能瞎猫碰上死耗子考个本科。
　　邱桐桐不谈成绩，跟裴嘉玉聊班上的八卦。
　　因为签证的问题，裴嘉玉是在开学后一周回来的，此时启阳中学已经上了一周的课了。
　　邱桐桐跟他聊班上老师的绰号，班上哪些人已经开始偷偷摸摸谈恋爱了，聊了一会儿，包厢外突然传来嘈杂的争吵声。
　　邱桐桐最爱看热闹，把门开了一条缝，挤在门口偷看。
　　裴嘉玉坐在原地没动，往嘴里扔了块儿鸡米花。
　　邱桐桐看了一会儿，失望地嘟囔：“什么嘛，原来只是服务生不小心打翻了披萨盘子……等等那个服务员怎么有点眼熟……卧槽那不是病秧子吗！”
　　裴嘉玉把鸡肉咽下去：“什么病秧子？”
　　邱桐桐：“班上的一个同学，叫斯岚。好像家里挺穷的吧，但是成绩还不错，拿奖学金进来的。因为老是有气无力病恹恹一脸肾虚的样子，我们私下都喊他病秧子……”
　　“我之前有题目不会，还问过他，他脾气蛮好的……”
　　裴嘉玉来了点兴趣，探了下头，看清了大厅里的状况。
　　大厅正中央，一个高高瘦瘦、面色苍白的男孩子站在圆桌旁，脚边是打翻的披萨饼，白色的店员制服上被泼了一身葡萄汁，一个中年男人正唾沫横飞地数落着男孩。
　　男孩眉眼淡淡的，虽然是被数落，但脸上并没有太多羞耻难堪的情绪。
　　他平静地听着男人的数落，等男人骂累了，才不卑不亢地回一句“抱歉，我会赔偿的”。
　　男孩的冷静反而愈发激怒了男人。
　　男人一把抓住了男孩的衣领，围观的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这一拳砸下去，怕不是脑浆都要溅一地吧。
　　邱桐桐和斯岚不熟，但这种情况也不可能见死不救。
　　他掏出手机，正想报警，身旁忽然一阵风窜过。
　　等他反应过来，裴嘉玉已经冲了出去。
　　裴嘉玉挡在两人中间，一把抓住了男人暴怒的手腕。
　　“抱歉，我朋友这几天身体不太好，我代他向你道歉，”他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几张大钞，递给男人，“这些钱，作为衣服的赔偿。”
　　男人挣了挣，居然没挣动。
　　他有些意外地看着这个外表清瘦的男孩。
　　裴嘉玉才十五岁，身高刚过一米七五，皮肤白皙，骨骼清瘦，看起来很像是那种弱不禁风一打就倒的娇弱omega。
　　然而他常年运动锻炼，一只手抓着男人的手腕，男人居然挣脱不开，只感觉手腕被一个铁钳子桎梏着。
　　周围人看着这么一个壮实的中年男人被一个少年按得动弹不得，纷纷低声窃笑起来。
　　男人大觉丢脸，脸色涨得通红，脑门上都是汗，眼看着就要暴怒。
　　裴嘉玉看了眼男人的衣服，忽然道：“长悦房产的？”
　　男人一愣。
　　他叫徐伟，的确是长悦房产的员工。里面穿的是公司的工服衬衫，但是店里有冷气，外面套了一件外套，挡住了衣服上的logo，按理说不会被人认出才对。
　　“我家在长悦有那么几套商品房，去的次数多了，自然也能认出你们的工服，”裴嘉玉淡笑道，“不知道你认不认识董秋成？上次有一套房出问题，我们家原本不想买了，董经理连着来我们公司帮着干了一个月的活儿，跟我们家熟得很。您如果实在生气的话，我可以打个电话喊他来，或许有助于今天的矛盾解决。”
　　男人当然知道。
　　董秋成是他们这一片区的总经理，他只在年底总结会议的时候远远看见过一次，压根没机会说话，连他的顶头上司见到董经理都得点头哈腰的。
　　男人有些犹豫，不知道面前这个男孩是真的来头不小，还是狐假虎威。
　　嘟嘟囔囔着“把人披萨打翻了还有理了”，肩膀却是不由自主地塌了下来，气势也顿时小了大半。
　　裴嘉玉懒得再跟他废话，见男人不再阻拦，拽着男孩回了包厢。
　　邱桐桐连忙喊服务生拿了干净毛巾和水盆来。
　　斯岚安静地把身上的秽物擦拭干净，抬起眼睛，看着两人：“多谢。”
　　很轻很淡的声音，裴嘉玉想起有一年春天去寺庙看桃花，花瓣落在肩头的声音。
　　气氛有些尴尬。
　　几人都不熟，尤其还是这样丢脸的情况，斯岚虽然面色坦然，但旁人多少有些替他难受。
　　都是十五六岁的男孩子，有几个不是自尊心强的，被同学目睹周末打工被人欺负，怎么可能不难堪。
　　邱桐桐没有多问，只是一个劲儿给斯岚夹鸡块。
　　裴嘉玉也没再说什么，邱桐桐介绍了一下情况，三人一起聊了点班上的事，裴嘉玉和邱桐桐就结账离开了。
　　斯岚站在拐角处，看着两人离开。
　　转过身，慢条斯理地脱下店员制服，换上了来时的T恤和牛仔裤。
　　手机叮的一声，收到一条来自徐伟的微信。
　　“事情办成了，钱什么时候到账？”
　　斯岚没说废话，给他转了五百块钱过去。
　　徐伟坐在车里，看着到账信息，乐得眼睛都笑没了：“谢了小兄弟，下次还有这种活儿，记得找我。”
　　只要在店里演场戏，假装打人，二十分钟不到，就能白赚五百块，这种好事儿上哪找去。
　　斯岚笑了笑，收起手机。
　　下一次么……
　　恐怕不行。
　　下一次，就得找新演员了。
　　不然，就算是笨蛋，也该察觉出不对了。
　　作者有话说：
　　开更啦开更啦，这本是基本无虐的大甜饼，扮猪吃老虎的腹黑清冷攻X中二笨蛋美人受，前期校园后期都市，放心观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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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苦橙酒
　　炸鸡店的这一场风波，裴嘉玉很快忘在了脑后。
　　他和邱桐桐告别，打了个车回家，沿路看着阔别三年、熟悉又陌生的街景，心里还挺感触的。
　　香樟树，小吃店，老旧的小巷和楼房，掉漆的斑马线……
　　都和三年前别无二致。
　　裴家就在小巷的尽头，一个古色古香的中式园林。
　　整个园林都是裴家的住宅。
　　这座私家园林建于两百年前，原本属于一个江南富商，后来时局动荡，园林被迫变卖，流走于多个富商的手里。
　　到了这一代，终于被裴父买了下来。
　　裴父是标准的妻奴，当初追裴母花了大力气，后来终于得偿所愿，抱得美人归，结婚多年仍旧热情不减，三天两头送镯子送珠宝，隔三差五制造小惊喜小浪漫，夫妻俩如胶似漆。
　　十多年前，就因为裴母生日时随口一句“在湖边赏月吃螃蟹一定很有意思”，裴父多方辗转打听，寻得这一处幽静的私家园林，立刻买了下来。
　　裴嘉玉出生之后，情况也没多大变化。
　　夫妻俩想过二人世界了，就直接把他丢给保姆，两人美美地去海边吃海鲜，去深秋的山上看星星，去夏日蝉鸣的空地上看露天电影。
　　温馨祥和的家庭氛围，从裴嘉玉上小学那一年起，出现了一些尴尬的小裂痕。
　　原因无他——裴嘉玉小学一年级的期末考试，数学没及格。
　　这是什么概念。
　　全班30个人，28个人都考了95分以上，一个生病缺考，只有裴嘉玉一个没及格。
　　接到消息的时候，裴父裴母正在家中湖旁的六角木凉亭里美美吃早点。
　　接完数学老师的电话，裴父筷子上夹的茯苓糕掉了，裴母彻底没了胃口。
　　幼儿园时学得慢了点，裴父裴母还能彼此安慰，孩子开窍晚，学得慢一点也正常，大器晚成嘛。
　　然而随着裴嘉玉越长越大，这点借口都不好意思搬出来了。
　　裴父想不通，自己虽然读书时成绩不咋地，但这么些年白手起家，倒腾珠宝赚得盆满钵满，智商应该是没问题的。
　　裴母更想不通，自己一个名牌大学物理系毕业的高材生，怎么就生出这么一个十以内加减学了一年还掰扯不清楚的小笨蛋。
　　去检测机构检查智商，查出来倒是没什么问题，但是成绩还是死活上不去。
　　工作人员见裴嘉玉长得漂亮，误以为他是omega，安慰裴父裴母：“omega长得这么漂亮已经是中彩票了，将来嫁个有本事的alpha就行了，用不着自己拼死拼活的。”
　　裴嘉玉差点当场就跟人干起来。
　　他对“分化成omega”的痛恨，最早就来源于此。
　　憋屈了十几年，如今终于咸鱼翻身。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朝分化alpha。
　　——
　　裴嘉玉到家的时候，预想中亲人久别重逢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的感人场景并没有出现。
　　裴母正在忙着敷面膜，裴父正在忙着给敷面膜的裴母做水果沙拉。
　　虽说他的确是之前就把到家时间告诉了他们……
　　但这场面还是过于凄凉了。
　　斜刺里突然冲出来一只黑白相间的边牧幼犬，摆着尾巴，气势如虹地冲裴嘉玉汪汪叫。
　　裴嘉玉吓了一跳，把脚一缩：“哪来的狗。”
　　“怎么说话呢，这是你二弟，”裴母顶着一张金灿灿的面膜，穿着竹纹绿色绸缎长裙，施施然从美容室走出来，“大名裴机智，三个月大，按人类年龄算相当于五六岁吧。”
　　裴嘉玉三年没回国，眼眶里有泪水打转：“妈——”
　　“别整那些煽情巴拉的，”裴母一眼看出他的小心思，“搁国外喝了三年洋墨水还是考了个倒数，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呢。”
　　裴嘉玉悻悻的：“……您就一点都不想念我？”
　　裴母：“天天打国际视频，你哪天窜稀了哪天熬夜打游戏了我都知道得一清二楚，有啥好想念的。”
　　裴嘉玉：“……”
　　好吧，话确实是这么说没错。
　　试图用煽情来唤醒母爱结果失败，裴嘉玉只好转移话题：“……这狗，你们这两天才养的？”
　　裴母：“大号练废了，总得抓紧时间练个小号。”
　　裴嘉玉：“这名字是几个意思，怎么就机智了。”
　　裴母：“人家电视上说了，边牧聪明着呢，稍微训练训练，两岁就能算十以内加减。”
　　裴嘉玉膝盖突然中枪，只好再次转移话题：“……大名裴机智，那小名呢？”
　　裴母：“裴大哥。”
　　裴嘉玉：“？”
　　裴母：“狗和人类的年龄换算，三个月相当于五岁，所以他现在是你弟；但是一岁相当于十六七岁，再过几个月，你就得管他喊哥了；三岁相当于三十岁，五岁相当于四十岁，也就是说，再过几年，我和你爸也都得管他叫哥了，所以叫裴大哥。”
　　裴嘉玉：“……”
　　裴大哥刚换了一轮乳牙，摆着小尾巴，努力地咬着裴嘉玉的裤管。
　　裴嘉玉低头看了一眼，抗议：“我不要认狗作哥。”
　　裴大哥没站稳，一个不留神，摔了个屁股蹲，顿时又崩掉了一颗牙，趴在地上嗷嗷叫唤起来。
　　裴母一伸手把裴大哥捞在怀里，亲昵地揉了揉狗头：“你看给你哥气的。”
　　裴嘉玉：“……”
　　他可算看出来了。
　　养狗是表象，借机敲打他才是真实目的。
　　老妈这是嫌他不上进，故意冷言冷语的，拿狗给他上眼药呢。
　　裴嘉玉忍无可忍。
　　他原本打算给爹妈一个惊喜，过几天再告诉他们自己分化的事。
　　如今看来，是事不宜迟了。
　　否则他在家里的地位岌岌可危。
　　裴嘉玉清了清嗓子，肃正道：“我要宣布个事。”
　　裴母把裴大哥拎回狗窝，漫不经心道：“哦，打算今晚通宵打游戏？”
　　“……不是，”裴嘉玉强调，“比打游戏重要多了！”
　　裴母坐回沙发，低头看着手机上的购物车界面，敷衍道：“哦？终于打算新学期好好学习了？”
　　裴嘉玉气沉丹田，大声吼道：“我分化了！三天前！分化成了alpha！！！”
　　……
　　房间里陷入三秒的寂静。
　　三秒后。
　　裴母张大了嘴巴，面膜从脸上啪嗒掉了下来。
　　厨房里传来咚的一声响，似乎是碗摔到地上的声音。
　　裴父抄着切到一半的火龙果从厨房里冲了出来。
　　……
　　虽然有心理准备，裴嘉玉还是有点懵。
　　爹妈火速下楼开车，带他去医院检查身体，一路风驰电掣火花带闪电。
　　父亲责备他这么大的事不早点说，母亲仔细地询问他这几天的身体状况，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到了医院挂专家号，专家今儿还挺忙，要排队等二十分钟左右。
　　裴父裴母就有些急躁。
　　给裴嘉玉弄得有点不自在了，反过来安慰爹妈：“就是分化而已，不用这么紧张。”
　　怎么可能不紧张。
　　裴父裴母表面上埋汰裴嘉玉，但家里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从小疼爱着长大，小时候膝盖破个皮都要紧张半天。
　　分化是每个孩子青春期的大事，不同的体质可能会有不同的症状。有的孩子刚分化时体质敏感，身体会浮肿好几天，有的会厌食，严重的还会上吐下泻。
　　而裴嘉玉的分化感受是——
　　“没什么感觉。”
　　“那天喝多了冰可乐，肚子有点不舒服，就早早睡了。第二天醒过来感觉身体有点热，颈后的腺体痒痒的，就去附近药店买了个测试纸，测出来是淡红色。”
　　这是他们从小学时就会学习的分化自测方法，测试纸上有一条杠，信息素溢出时用测试纸按压，杠条变红就是alpha，变蓝就是omega。
　　医生听他描述完自己的症状，没说什么，刷刷刷在病历本上写了几行字，让他去做全身检查。
　　裴嘉玉有点嫌麻烦，明天就要去上学了，他本来还想今天好好在家休息呢。
　　然而父母的表情都有点严肃，裴嘉玉反抗无效，只好老老实实去做检查。
　　——
　　检查结果是在三个小时后出来的。
　　结果显示——裴嘉玉虽然分化成了alpha，但信息素浓度只有正常alpha的百分之一。
　　众所周知，信息素浓度是衡量一个alpha强大与否的重要指标。
　　alpha之间争夺配偶、信息素压制、标记omega的时候，信息素是否强大都是最重要的决定因素之一。
　　信息素浓度过低，意味着标记omega时很可能会失败。
　　这也是为什么，分化时他几乎没有什么感觉。
　　晴天霹雳。
　　这点可怜的信息素，和beta又有什么区别。
　　裴嘉玉无论如何没办法接受。
　　他断定是检测失误，立刻就要冲回去找医院算账。
　　父母拦住了他。
　　裴母出奇的平静，她揉揉裴嘉玉的脑袋，道：“这是桦城最好的医院，检测也都是机械仪器在检测，基本不会出错。每个人体质不一样，信息素浓度不同，很正常。”
　　裴父也安慰他：“我们刚才很惊讶，并不是因为你分化成了alpha，而是因为这是你人生的重要节点，我们很高兴能陪伴你一起度过。别说信息素浓度了，不管你分化成了哪种性征，我们都一样爱你。”
　　爹妈看得很开，但裴嘉玉看不开。
　　他怎么也想不通，这种倒霉事怎么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分化成了alpha，信息素浓度却和beta差不多……
　　这要是被人知道了，他的脸往哪儿搁！
　　裴嘉玉暴走了。
　　他心中郁结，无处发泄怒火，于是半夜偷偷跑去酒吧喝酒，成功地喝得烂醉如泥，昏昏沉沉。
　　手机响了许久，大约是父母打来的，他懒得接，也不想接。
　　有戴着单边银色耳钉的陌生男人来向他搭讪，毛手毛脚地摸他的手背，见他不反抗，顺着手腕往上摸，另一只手也蠢蠢欲动开始摸他的膝盖。
　　裴嘉玉刚刚一杯白兰地下肚，胃里正翻江倒海，张嘴“哇”的一声吐在了男人身上。
　　男人脸色骤变，腾地跳起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裴嘉玉嘻嘻一笑，无所畏惧地半眯着眼，看着面前的男人。
　　人难过到极致大概就会这样，恨不得多受些皮肉之苦，用皮肉的苦痛忘记烦恼和愤怒。
　　男人一拳挥下来的时候，裴嘉玉闭上了眼睛。
　　预想中的疼痛却并没有出现。
　　裴嘉玉睁开眼睛，看到男人的手腕被一个穿月牙色衬衫、瘦瘦高高的男生抓住了。
　　男生的面部轮廓看着有点眼熟。
　　裴嘉玉想看清那男生的长相，但他头疼得厉害，目光难以聚焦，眼皮也越来越重。
　　还被人揪着衣领呢，居然就这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失去意识的一瞬间，他向后倒去，落入了一个陌生的怀抱。
　　陌生的气息，有些冷，有些疏离，鼻尖轻嗅就能闻到淡淡的药味。
　　像是……
　　下着大雪的冬夜，幽暗的森林小屋，褐色实木橱柜里，放久了的苦橙酒。
　　作者有话说：
　　斯岚：老婆已经学会喝酒买醉了怎么办，心好累


第3章 结下仇了
　　次日清晨，裴嘉玉是在严厉的数落声中醒来的。
　　“你现在真是长能耐了，你才多大啊，就学会喝酒了？”
　　“偷溜出门！一夜未归！不接电话！”
　　“你还记得你是个学生吗，还记得今天要去启阳中学报到吗？！”
　　“你妈昨晚急得一夜没睡，差点就去警局报警了，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
　　训斥声尖利刺耳，如同刀刃，划破了这个原本安宁祥和的清晨。
　　裴嘉玉按了按太阳穴，忍着头痛，慢慢睁开眼睛。
　　裴母少见地动了火气，父亲也面露担忧。
　　养了这么不省心的一个孩子，按理来说早该习惯，但裴嘉玉私自跑出去喝酒还是头一回。
　　这让他们意识到，他们的教育或许出现了一些问题。
　　成绩差一点，没关系，有上进心就好。
　　信息素浓度低，没关系，这只是人生路上的一个小小的挫折而已。
　　但是遇到一点困难就自暴自弃，借酒精麻痹自己，很有问题。
　　父母训斥的时候，裴嘉玉一直靠坐在床头，低着脑袋，一声不吭。
　　不知是在忏悔还是消极抵抗。
　　裴母在床边坐下来，尽量平静地问裴嘉玉：“你告诉妈妈，是不是因为信息素浓度的事，才一个人跑去喝酒的？”
　　裴嘉玉面无表情：“不是。”
　　裴母：“那是因为什么？”
　　裴嘉玉一脸冷漠：“想喝就喝了，没有理由。”
　　裴母：“还嘴硬！”
　　再问，裴嘉玉别过头去，又不肯说话了。
　　裴母隐隐头痛。
　　她一向知道自己这孩子性子倔，表面上大大咧咧的，什么都不在乎，其实心思细腻敏感，最讨厌被别人看不起。
　　小时候成绩差，趴在桌子上边哭边写题，周末主动跑去上补习班。
　　为了能分化成alpha，也曾偷偷在网上买所谓的“alpha激素”——虽然后来事实证明那只是普通的柠檬糖。
　　如今信息素出了岔子……看样子是真的打击不小。
　　受了打击，却还犟得很，死活不肯承认自己是因为信息素浓度的事才心态崩掉的。
　　早上还要去学校报到，裴父裴母一肚子的话，也只得先咽下去，盯着他把醒酒汤喝了，让他赶紧穿衣服洗漱去上学。
　　裴嘉玉慢吞吞洗漱完，忽然问道：“昨晚我是怎么回来的？”
　　昨晚虽然酒醉，但他隐约记得，自己昏睡过去之前差点被人揍了，似乎是一个年轻的男孩子帮他挡住了。
　　所以，是那男孩儿把他送回来的？
　　……不对。
　　男孩儿怎么会知道他家住在哪里。
　　父亲帮他收书包的手顿了顿。
　　裴母看了裴父一眼，轻描淡写道：“公司员工正好也在酒吧玩，认出了你，赶紧给你爸打了电话，我们去接的。”
　　裴嘉玉：“……哦。”
　　这么看来，帮他挡下拳头的，大概也是那位员工了。
　　在父母一迭声的催促中，裴嘉玉不情不愿地拎起书包，终于还是打着哈欠去上学了。
　　——
　　裴嘉玉对即将到来的高中生活毫无期待。
　　无非就是上课，写作业，睡觉，考试。
　　好学生们互相攀比成绩，坏小孩们熬夜打游戏、打球、早恋泡吧。
　　无聊透顶。
　　裴嘉玉被班主任领着走进教室的时候，班里还有些吵嚷。
　　男生们在桌子下面掰手腕、在纸上画格子下五子棋，女生们叽叽喳喳地聊着八卦，偷偷涂唇蜜。
　　学生们见班主任领了个新同学进来，纷纷好奇地抬起了头。
　　阳光从门缝里钻进来，金色微光照在裴嘉玉优越的眉骨上，如同阳光在轻吻他的脸颊。
　　教室里忽然变得鸦雀无声。
　　班主任是个腼腆的年轻男人，看起来比裴嘉玉还紧张些。
　　他问裴嘉玉：“裴同学，要不要自我介绍一下？”
　　“不必。”
　　裴嘉玉不耐烦地拧了下眉，冷着脸，径直走到座位上，把书包往桌肚里一塞，倒头睡觉。
　　他和邱桐桐分在了一个班，高一5班，教室在二楼，班上一共四十来个人。
　　班主任叫米笠，是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男人，据说是国内顶尖学府T大的数学系高材生，被学校特招进来的。
　　启阳中学是桦城首屈一指的重点高中，能担当班主任的都是有几十年教龄的金牌教师，在此之前从未有年轻教师担任过班主任。
　　米笠这种属于特殊情况，虽然资历尚浅，但是教学质量过硬，抓学习很有一套，带的班级年年数学成绩都是年级第一，因此被学校破例提拔为班主任。
　　这些八卦，都是中午吃饭时邱桐桐讲给裴嘉玉听的。
　　裴嘉玉对这些并不感兴趣，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
　　两人吃饭的时候，四周一直投来有意无意的目光。
　　裴嘉玉抬起漂亮的琥珀色眼睛，皱眉：“他们为什么一直往这边看。”
　　邱桐桐嘴里包着咖喱饭，含混不清地道：“看你呗，还能看谁。”
　　由于宿醉，裴嘉玉头还疼着，臭着脸道：“我有什么好看的。”
　　邱桐桐和他从小穿一个开裆裤长大，对他的雷区再清楚不过。
　　他转了转眼睛，把“看你漂亮”咽了下去，改口道：“你今天刚来，他们看着新鲜，就多看两眼嘛……而且你刚分化，据说刚分化的alpha，身上的气息会特别浓烈，他们肯定是被你的信息素吸引了。”
　　以往他这么说，裴嘉玉都会被哄得高高兴兴。
　　今天裴嘉玉的表情却有些奇怪。
　　嘴唇紧抿，脸色微凝，似乎想到了什么。
　　邱桐桐注意到了：“怎么了？”
　　裴嘉玉摇摇头，说了句“没什么”，脸色却依旧不好看。
　　——
　　裴嘉玉的座位离邱桐桐挺远，但邱桐桐十分讲义气，当天就把裴嘉玉介绍给了自己玩得好的哥们儿，言必称“这我裴哥”“裴哥刚来，你们都不准欺负他”“少嘚瑟，在我裴哥面前，你们几个只有跪下唱征服的份儿”。
　　初来乍到，按理说都会有些拘谨。
　　但裴嘉玉字典里就没有“拘谨”这俩字儿，短短几天内，凭借着豪爽大方的性格、高超的打游戏和打球技术、出手阔绰的行事准则（天气热就请全班人喝了奶茶），迅速和班里同学打成一片。
　　这也是裴嘉玉的绝活儿。
　　从小到大，无论到什么环境里，都能迅速混成孩子头儿，被爹妈送去辅导班学外语都能收一堆小弟。小弟们个个外语流利成绩优异，就裴嘉玉的默写本万里江山一片红，但这也不妨碍小弟们都对他忠心耿耿马首是瞻，给外语老师气得没法没法的。
　　男生之间永恒的聊天话题，自然离不开那档子事儿。
　　全班二十八个男生，有十个alpha，七个omega，还有十一个是beta或者处于未分化状态。
　　身为裴嘉玉的忠诚狗腿，邱桐桐十分积极地替他在外宣传：“我们裴哥当然是顶级alpha啦，之前在国外读书，可是在国外医院出过信息素鉴定证明的！分化得晚一点怎么了……这叫好饭不怕晚……啊不太对……是大器晚成！”
　　裴嘉玉心虚得厉害。
　　出于“绝对不能丢脸”的想法，他向邱桐桐隐瞒了自己信息素浓度的事。
　　邱桐桐毫无保留地相信了他的说法，相信他分化成了强大的S级alpha。
　　他心里多多少少是愧疚的，觉得不该对发小撒谎。
　　但被小弟们崇拜的目光看着，也只能强撑面子，状似谦虚地“咳咳”两声，摆手示意他们低调一些。
　　裴嘉玉在学校春风得意，在家里却是另一幅光景。
　　一方面，针对他的学习特训还在继续；另一方面，父母似乎生怕刺痛他的自尊心，自从那天从医院检查回来之后，再也没有在他面前提过有关信息素的事。
　　就连佣人们似乎都被叮嘱过了。
　　某天黄昏，佣人阿姨们原本三三两两在门廊下聊天，聊起自己的哪个侄女分化成了alpha，哪个侄子十九岁了还没分化，大约是个beta了；转头看见他从门里出来，忽然就噤了声，低着头假装忙事去了。
　　裴嘉玉心里憋屈得厉害。
　　被时刻用同情的目光注视着……
　　这样的生活，实在令人难以忍受。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这两天裴大哥看他的眼神，似乎都带上了三份嘲讽三分鄙夷和三分怜悯……
　　几天之后，裴嘉玉终于忍无可忍，向父母提出要去学校寄宿。
　　他给的理由十分正当：在学校寄宿，有学习氛围；生活环境也不错，有多人宿舍，也有稍微贵一些的单人间；寄宿的话晚上还可以上晚自习，老师就在教室陪同，有什么白天没学会的还可以询问老师。
　　父母有些意外，但裴嘉玉表现得十分正气凛然，颇有痛改前非的架势。
　　他们考虑了两天，同意了。
　　隔天放学，裴嘉玉就在小弟们的前呼后拥下，入住了学校的单人宿舍间。
　　要不说启阳中学是重点高中呢，不仅每年高考成绩斐然，硬件软件设施都是一流的，连宿舍楼都砌得红砖黛瓦，古色古香，往里头一走跟旅游景点的民宿似的。
　　邱桐桐四处瞧着新鲜：“裴哥我们以后能来打麻将吗。”
　　班长推了推眼镜：“打什么麻将，不如半夜开黑。”
　　体育委员坏笑：“听说半夜宿管阿姨会来查房哦……”
　　邱桐桐痛心疾首：“岂有此理！我们裴哥好好一个妙龄少男，万一被看到点不该看的该怎么办！”
　　班长：“看都看了还能怎么办，收门票吧。”
　　体育委员摸着下巴道：“照这么说，我们现在如果把裴哥衣服扒了，从头到脚看一遍，就相当于大赚一笔了？”
　　……
　　越说越离谱。
　　裴嘉玉嫌他们吵：“赶紧滚，都不用回家吃饭是怎么的。”
　　把行李箱里的零食拆出来分了，男孩们这才闭了嘴，嘻嘻笑着，一哄而散。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裴嘉玉把门关上，确定人都已经离开了，走回桌边，静默两秒，打开了背包最里侧的夹层。
　　夹层里……是他这些天偷偷在校门口取的快递。
　　零零散散的七八个小盒子，有的是纸质药盒，有的是包装上印着外文字母的香薰蜡烛，有的是气味诡异的精油，看起来似乎毫无关联。
　　但是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的作用。
　　方形药盒上夹着一张花里胡哨的宣传卡片，卡片上用龙飞凤舞的楷体字写着“还在为信息素过淡而苦恼吗？还在为魅力不足而担忧吗？——龙凤牌锁阳固精丸，让您的腺体又粗又壮，让您的信息素性感馥郁，让您的生活性福美满！”
　　香薰蜡烛是撩人的玫红色，稍一点燃，就会散发出令人心荡神驰、蠢蠢欲动的玫瑰香气。
　　精油是深红色的，包装上画着一对赤裸身体、拥抱交缠的男女，用意不言而喻。
　　……
　　露骨的文字和图画让裴嘉玉脸颊发烫，他迅速将这些东西塞到枕头底下，用枕巾遮盖得严严实实。
　　——是的，它们的作用，都是强健腺体。
　　裴嘉玉坚持来学校寄宿，一个原因是难以忍受家人的同情，另一个原因就是不想被家人发现这些东西。
　　本来信息素浓度的事儿已经够丢人了。
　　要是被发现他偷偷买壮腺药……他更加要抬不起头了。
　　聪明的人，只会悄悄努力，然后惊艳所有人。
　　裴嘉玉脸色通红，给自己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设，终于不那么尴尬和羞耻了。
　　他想把枕头下的宝贝们拿出来，看看使用说明，门忽然被敲了几下。
　　裴嘉玉把枕巾盖回去，起身去开门。
　　来人让他感到有些意外，竟然是斯岚。
　　斯岚站在门前，垂着眼睛，平淡地问他：“需要我帮你打扫卫生吗？”
　　裴嘉玉：“……？”
　　斯岚就坐在他前面，他们也有过那次在餐厅的一面之交，但他和斯岚的交集并不多。
　　斯岚是男生里的一个异类。
　　不打球，不打游戏，朋友很少，甚至可以称得上孤僻。
　　班里男孩子们闲聊打闹的时候，斯岚往往沉默地坐在座位上写作业，眼睛都不抬一下。
　　裴嘉玉来了一周，班里几乎所有的男生都成了他的小弟——除了斯岚。
　　斯岚对同龄男孩子的所有兴趣都毫不关心，对学校活动不热衷，似乎也不在乎自己有意无意地被孤立。
　　他的衣服很少，只有那么几个式样，通常是纯色T恤，简单的牛仔裤，白色帆布鞋，顶多加一顶遮阳的白色鸭舌帽。
　　身上永远是干干净净的，没有其他男生身上的汗臭味，而是带着清爽的薄荷皂香。
　　哦，据说，还是个beta。
　　许多人都想巴结裴嘉玉，但斯岚从来没有表现过这方面的倾向。
　　尽管所有人都知道他缺钱，而裴嘉玉是全班出手最阔绰大方的人。
　　上次在餐厅被救之后，斯岚虽然礼貌道谢了，但也并未对他表现出感激之类的情绪。
　　就好像……根本没有人类的情感。
　　也因此，当斯岚出现在门前，垂着眼睛问他“需要我帮你打扫卫生吗”时，裴嘉玉颇为诧异。
　　裴嘉玉挑了下眉毛：“这会儿舍得理我了？”
　　早上裴嘉玉来学校抄作业，同桌的字歪歪扭扭看不清，邱桐桐和班长离得太远，女生的他又不好意思借，于是拍了下前座斯岚的肩膀：“哥们儿，借一下昨晚的数学卷子呗。”
　　起先，斯岚并没有反应。
　　裴嘉玉以为他是没听见，于是又拍了几下，提高声音道：“斯岚？”
　　斯岚这才慢吞吞地偏了下头，语气挺淡：“有事？”
　　裴嘉玉：“昨晚的数学作业。”
　　斯岚：“写完了。”
　　裴嘉玉：“……我是让你拿给我。”
　　斯岚：“做什么。”
　　裴嘉玉：“……你说我要做什么。”
　　斯岚想了想：“你要抄我的作业？不好吧，学习是自己的事。”
　　斯岚说得字正腔圆，声音不低，周围的人听见，都悄悄看过来。
　　裴嘉玉脸上挂不住，就算本来想抄，现在也不好意思借了，绷着脸道：“谁说我要抄你作业了，这种卷子我十分钟就能写完，昨晚看球睡着了懒得写而已……我就是想看看你的，帮你检查检查。”
　　斯岚点了下头：“这样啊。”
　　居然真的把卷子递了过来。
　　裴嘉玉接过来，装模作样地翻了翻，指着填空题最后一小题，道：“这题错了吧？我昨晚心算了，算出来是15，不是9。”
　　填空题最后一小题，基本都是填空里最难的一道，只有几个尖子生才能算出来。
　　斯岚虽然成绩还不错，但也就是中等偏上一点点，远远不到尖子生的水平。
　　裴嘉玉一琢磨，放心大胆地开始胡说八道，就为了争那一口气，表示自己并不是想抄作业。
　　斯岚略一垂眼，目光在最后一小题上掠过，忽然笑了一声。
　　裴嘉玉心底突然涌起一阵不好的预感。
　　斯岚的女同桌凑过来，见他们指着最后一小题，忽然也乐了：“啥呀，这题不是昨天书上的例题吗，答案就是9。老师当时还说了，这题谁要是做错了罚抄题目五十遍，这不纯纯一点没听讲么。”
　　裴嘉玉：“……”
　　斯岚看了他一眼，倒是没有落井下石。
　　他慢条斯理地把卷子从他手里抽回来，慢条斯理地转过头，慢条斯理地不再搭理他。
　　一切尽在不言中。
　　裴嘉玉脸上火辣辣的，跟被人抽了一耳光似的。
　　——仇就这么结下了。
　　难怪没人愿意跟你做朋友！
　　我呸！
　　举手之劳都不肯帮，我呸呸呸，什么东西！
　　裴嘉玉真实地后悔了。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早知道在餐厅就不该救他，让丫脑浆溅一地算了，还能看个稀奇。
　　真是一片好心都喂了狗。
　　裴嘉玉有一百种办法报复回去，但他这人天生心软，看着斯岚朴素的衣着和沉默写题的模样，就下不去手了。
　　算了算了，他劝自己，你一个alpha，跟一个beta计较啥。
　　就斯岚这弱不禁风的肾虚样，你邦邦两拳下去，说不准人就躺地上了，到时候医药费你出，你还得背处分，还得挨骂，不值当，啊，不值当。
　　这么想着，裴嘉玉逐渐平心静气。
　　如今斯岚站在门口，低眉顺眼地问他房间需不需要打扫。
　　裴嘉玉不知道他抽哪门子风，是觉得愧疚了、还是终于打算来巴结他了。
　　他漫不经心地玩了会儿手机，才淡淡道：“这不是好学生么，我哪敢请你来给我打扫房间啊。”
　　斯岚被他阴阳怪气，面上倒没什么不满，解释道：“我在勤工俭学，打扫宿舍楼也是我工作的一部分。”
　　裴嘉玉划着屏幕的手顿了一下：“你不是周末已经打很多工了吗？”
　　斯岚：“学校体谅我，学杂费已经免除了很多。但是家人生病，要尽量多赚一点。”
　　裴嘉玉下意识道：“谁？你妈妈，还是爸爸？得的什么病？”
　　原先以为斯岚只是家里穷了点……原来，竟然是有家人在生病吗。
　　斯岚静默片刻，道：“抱歉，这是我的私事……”
　　裴嘉玉迟疑片刻，让开了。
　　斯岚熟练地拿着清扫工具进了房间，上上下下地打扫起来。
　　刚才小弟们帮忙打扫过了，但是终归只是一群十来岁的毛头小子，连套被子都没几个会的，房间里尘土飞扬，倒比刚进来还脏了点。
　　但斯岚打扫的架势，却明显是经常干活儿的，手脚麻利，动作娴熟，被子衣服都能叠得跟豆腐块似的。
　　裴嘉玉看着他的背影，心情复杂。
　　本想再阴阳怪气两句，但意外知道了斯岚的家庭状况之后，心情却也一下子沉重起来。
　　都是一般大的男孩子，有人衣食无忧、吃喝玩乐，有人早早扛起家庭重担、打工赚钱……
　　难怪斯岚总是在闷头用功读书。
　　这样家庭长大的孩子，果然是会更懂事吧……
　　裴嘉玉的脑子里已经浮现出了画面。
　　一个温柔慈祥的中年女人躺在病床上，不断地咳嗽着，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欣喜地向门外望去，虚弱地道：“乖儿子，快来和妈说说，今天在学校学了些什么……”
　　而斯岚怀中揣着零零散散的纸钞和硬币，强颜欢笑，跪在床边，对母亲道：“妈，我回来了，您快歇着……”
　　裴嘉玉眼眶发热，鼻尖也隐隐发酸。
　　他天生有个毛病，共情能力极强。
　　平时在小弟们面前要摆出大哥架势、表现得冷淡酷拽，但其实心肠贼软，最见不得这种生离死别的事。
　　裴嘉玉神思飞远，已经开始琢磨给斯岚组织学校募捐的事了，卧室内忽然传来斯岚的声音：“枕头没套好，我帮你重套一下啊。”
　　裴嘉玉：“嗯……”
　　“……这些药，是你的吗？”
　　“嗯……嗯？？？”
　　裴嘉玉愣了两秒，突然意识到他说的药是什么。
　　眼睛还红着呢，身体已经抢先一步，飞奔进了卧室：“等，等等！”
　　来不及了。
　　斯岚拎着枕头的一角，看着枕头下的药盒、香薰蜡烛、成人精油……陷入沉思。
　　裴嘉玉虚弱道：“那是……之前住在这儿的人忘了带走……”
　　斯岚沉默了两秒。
　　“这房间，之前也是我打扫的，”他淡淡道，“床上没有床单，没有枕头，也没有任何药盒蜡烛和精油。”
　　作者有话说：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不知道老婆脸皮薄么！


第4章 传闻说我暗恋你
　　房间里陷入一片死寂。
　　裴嘉玉此生并不是没有经历过尴尬的时刻，但大多是发生在家庭内部——在同龄人面前，他一向是高冷霸气、无人敢惹的校霸。
　　裴嘉玉沉默，故作淡定，盯着斯岚额前修剪干净的黑色碎发。
　　此刻，如果离得近一点，说不定能听到他大脑的大脑CPU飞速运转的声音。
　　再如果，思绪能像漫画书里一样，通过头顶的气泡框传递出来，斯岚一定能立刻看到裴嘉玉头顶上疯狂冒出气泡框：
　　【我靠要死要死要死要死我要说什么】
　　【姓斯的你有没有点素质不知道别人的东西不能乱碰吗】
　　【整理就整理你特么动我枕头干什么没见过枕头吗好吧虽然确实是经过我同意了但我特么那会儿不是没反应过来吗你丫有没有点眼力见】
　　……
　　【你说话啊你为什么不说话，跟老子比深沉是吧】
　　……
　　【卧槽你不会打算把这事儿说出去吧不会吧不会吧信不信老子neng死你】
　　……
　　裴嘉玉的大脑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由于斯岚一声不吭，面无表情，他拿不准斯岚此刻的想法。
　　是正在冷笑鄙夷，还是正在心里疯狂嘲笑他？
　　斯岚沉默，裴嘉玉也沉默。
　　通常来讲，裴嘉玉会在两种时候保持沉默：1.要在小弟们面前装逼。2.被老师突然喊起来回答问题，但是不知道答案，只能故作深沉，一言不发。
　　但是裴嘉玉快憋不住了。
　　他想问斯岚会不会把壮腺药的事说出去，但是又没那个脸开口。
　　就算问了，后面要怎么办呢。
　　他警告斯岚不准说出去，斯岚会听吗。
　　要是用武力胁迫，把人逼急了，说不准斯岚破罐子破摔直接就抖出去了。
　　俗话说得好，打蛇打七寸。
　　要想让斯岚老老实实保密……
　　答案明明白白地摆在面前。
　　斯岚的软肋是什么。
　　钱。
　　家人生病，他需要很多很多的钱，不然也不至于有点空闲就出来打工。
　　裴嘉玉陷入沉思。
　　要不干脆问问斯岚想要多少钱，拿钱堵上他的嘴……
　　好像可行。
　　但是这么做也有后顾之忧。万一斯岚是个不知餍足的，拿了钱胃口也大了，将来一缺钱就来找他要，那麻烦就大了。
　　他这些天看着，觉得斯岚人品还行，但是涉及钱的问题上，他觉得还是不要对人性抱有太大的期待。
　　裴嘉玉沉浸在头脑风暴里，完全没有注意到，在他专注思考的时候，斯岚不知什么时候抬起了眼睛，不动声色地盯着他。
　　某人紧张的样子……实在是很有趣。
　　眉头拧成了一个浅浅的川字，鼻尖皱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故作镇定地看着不远处的窗户，其实眼睛控制不住地乱转，手心里都沁出了细细密密的汗。
　　活像一只受惊的小狐狸。
　　和平时酷炫狂拽的小霸王形象相去甚远。
　　裴嘉玉还没琢磨出办法来呢，门外忽然有人敲门。
　　斯岚放下手里的枕头，去开了门。
　　来人是穿着花裙子的胖胖的宿管阿姨，来给裴嘉玉送一些生活必备品，叮嘱他关于寄宿生活的注意事项。这些原本是开学之初统一给寄宿生们讲的，但裴嘉玉来得晚，宿管阿姨只好单独给他讲了一遍。
　　裴嘉玉心不在焉地听着。
　　一边听，一边还在琢磨要怎么跟斯岚说。
　　等回过神才发现，阿姨讲完了，斯岚也不见了，房间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得整齐干净。
　　裴嘉玉愣了愣，问宿管阿姨：“斯岚呢？”
　　“刚才就走啦！帮你弄完被套枕巾，把洗手台也擦了一遍，不声不响就走了，”宿管阿姨颇为嫌弃地看了裴嘉玉一眼，似乎有些看不惯他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少爷做派，嘀咕道，“造孽哦，斯岚这小孩儿也是不容易，自己才多大呢，就跑出来伺候人……也是没办法，家里人生病……”
　　裴嘉玉心情有些复杂：“您知道他家里的事？”
　　“知道一点吧，”宿管阿姨叹了口气，“他是校领导亲自带进来的，据说是物理竞赛拿了什么奖，特招进来的，有奖学金，学校也给他母亲报一部分药费，但是还是缺钱，学校就给他提供了点勤工俭学的岗位，算是帮衬着点……”
　　裴嘉玉试探道：“他这人……是不是人品挺好的？”
　　人品还好的话，应该不会把别人的私事往外乱说……吧。
　　宿管阿姨哼了一声：“人品怎么样我不知道，反正这孩子挺懂事的，至少不会怀疑我要偷看他睡觉。”
　　裴嘉玉愣了愣，才意识到刚才和小弟们聊天声音太大，聊天的内容可能被阿姨听到了。
　　他拳头抵在唇边，清了清嗓子，尴尬地解释道：“我朋友刚才是开玩笑的……”
　　宿管阿姨：“哦？”
　　裴嘉玉：“我知道您肯定不会作出违背职业道德的事……”
　　宿管阿姨：“哦。”
　　在同学面前耀武扬威的小霸王，面对宿管阿姨也只有夹着尾巴做人的份儿，毕竟以后偷偷点外卖晚归半夜打游戏……还要宿管阿姨高抬贵手。
　　裴嘉玉再一次诚恳道歉，眼睛微垂，尾音略带撒娇地道：“姨我错了，姨您就原谅我这一次呗。”
　　这副样子要是被小弟们看见，怕是眼珠子都要吓得掉出来。
　　裴嘉玉擅长的东西不多，撒娇算是其中一项。他的撒娇尤其特攻年纪大的长辈，从小被裴母抱出去串门，一口一个阿伯大娘，叫得脆生亲热，长辈们没有一个不是对他喜欢得紧的。
　　反正小弟们都不在旁边，裴嘉玉撒娇撒得毫无心理障碍。
　　这么漂亮矜贵、唇红齿白的一个少年，冲着你眼睛弯弯地笑，这谁能扛得住。
　　宿管阿姨被他一通撒娇，母爱泛滥，败下阵来。
　　当天晚上，阿姨甚至给裴嘉玉送来了亲手炖的银耳桃胶汤，说是不小心做多了，自己一个人吃不完，倒掉也是浪费。
　　裴嘉玉笑眯眯地道谢，端了进来，一边喝一边和小弟们继续刺激战场。
　　其实他并没有完全放松。
　　被斯岚看到壮腺药的事还沉甸甸地装在心里，不知道该怎么办。
　　但是裴嘉玉的人生信条一向是——今朝有酒今朝醉。
　　反正斯岚还没把事情捅出去呢。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
　　邱桐桐觉得裴嘉玉最近有些古怪。
　　原本裴嘉玉的性格是最恣意潇洒的，他容貌出众，出手大方阔绰，对朋友义气，因此人缘极好，基本不需要费什么心力，人们就会自动自觉靠过来，围着他转，如同众星捧月一般。
　　邱桐桐有时吐槽他“海王”，看似跟谁玩得都挺好，但换一个角度，也就是跟谁都一般，不会对某个人特别在意。
　　最近这个情况出现了一些奇怪的改变。
　　邱桐桐发现，裴嘉玉好像……对斯岚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体育课，班里男生一块儿去踢球，闹闹哄哄地往操场跑，只有斯岚坐在位置上没动，原本大家都已经习惯了他不参与集体活动，裴嘉玉却忽然回头问了斯岚一句：“你不来？”
　　斯岚抬了下眼皮，摇头。
　　放学后一块儿去网吧打游戏，裴嘉玉收拾完书包，问前排的斯岚：“去不去？”
　　斯岚偏了下头，轻声道：“不会。”
　　“打游戏有什么不会的，我教你，我打的时候你在旁边看着，看一会儿就会了。”
　　四周的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裴嘉玉是什么时候转的性子。
　　斯岚思索片刻，还是拒绝了：“我要回家了，抱歉。”
　　很少有人敢撅裴嘉玉的面子。
　　裴嘉玉竟也不恼，平淡道：“下次有空一起吧，别老在家学习，不嫌闷么。”
　　最夸张的还是某天早上，班上有女生过生日，带了新鲜的提拉米苏来，一块一块切好了分给同学。
　　裴嘉玉对外的人设一直是“不爱吃甜食”“那些软软甜甜的东西，腻死了，我受不了”，不过因为是同学生日，也没说什么。
　　他离得有些远，所以是斯岚接过蛋糕，然后转身递给他。
　　不曾想，斯岚转身的时候，手肘不小心碰到了裴嘉玉的水杯。
　　咣当一声，水杯打翻在了桌上。
　　斯岚下意识去扶水杯，手腕一歪，蛋糕也啪地翻在了桌面上。
　　一片狼藉。
　　棕色咖啡粉、乳白色奶油和白开水混在一起，草稿本上全是黏糊糊恶心吧啦的东西，情况那叫一个惨烈。
　　裴嘉玉当时脸色就变了，立刻站起身，防止东西流到自己身上。
　　小弟们也紧张起来，眼巴巴地看着裴嘉玉，准备承受老大的雷霆之怒。
　　结果裴嘉玉沉默片刻，居然没发火。
　　甚至还在斯岚低头给他收拾桌子的时候，调侃了一句：“可惜了，刚才没把作业本放桌上，不然今天就有充足的理由不用写作业了。”
　　斯岚：“……抱歉。”
　　裴嘉玉：“我又没怪你。”
　　斯岚垂着眉眼，还是那句淡淡的：“抱歉。”
　　周围一圈人都看得傻了眼。
　　以裴哥的脾气，斯岚这完全是在雷点上蹦迪了，然而裴哥居然没发火，连一句狠话都没有！
　　邱桐桐私下偷偷问裴嘉玉：“哥，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斯岚的事？”
　　裴嘉玉臭着脸：“滚。”
　　天知道他心里有多苦逼。
　　自从那天被斯岚发现壮腺药之后，他一直想找机会找他谈谈，但是他身边二十四小时都有小弟跟着，根本找不到和斯岚独处的机会。
　　他们不熟，他如果贸然去找斯岚，会显得很奇怪。
　　他没有斯岚家的电话，也不知道他的住址。
　　只能见缝插针地找机会和他说话，聊聊天，示个好，先稳住他。
　　裴嘉玉是这么想的，现在先一步一步熟悉起来，等将来关系亲近了，或者混成了哥们儿，到时候就可以有话直说了。
　　届时再请求斯岚保密，想必他也会理解。
　　然而……事情似乎向着奇怪的方向发展了。
　　大约一个星期后，某天中午，裴嘉玉和邱桐桐在食堂面对面吃饭。
　　裴嘉玉一抬头，看到斯岚正端着餐盘往位置上走，于是颇为主动地向他打了个招呼：“过来一起吃？”
　　斯岚的餐盘里只有简简单单一碗米饭和一碟青菜。
　　他是逆光站着的，白色衬衫显出些缎光的色彩，整个人高挺颀长，清瘦冷淡。
　　不知是不是错觉，裴嘉玉觉得他好像比初见时壮了一些。
　　听到声音，斯岚偏了下头，仍然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样子：“谢谢，不用了。”
　　转身仍然往左前方去了。
　　裴嘉玉再一次被撅了面子，但知道他性格如此，倒也有些习惯了。
　　耸耸肩，笑了一声：“倔脾气。”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兴奋的笑声。
　　裴嘉玉转过头去，看到一群迅速低头掩饰的omega。
　　裴嘉玉：“？”
　　邱桐桐望着他，欲言又止。
　　裴嘉玉夹了一块儿蘑菇：“有屁快放。”
　　邱桐桐期期艾艾：“小玉……你最近有没有……听到一些奇怪的传闻……”
　　裴嘉玉皱眉：“教导主任终于找到了治疗脱发的良方？”
　　邱桐桐：“不是。”
　　裴嘉玉：“那是学校要被丧尸入侵了？”
　　邱桐桐：“……不至于。”
　　裴嘉玉懒懒地咬了一口蘑菇：“除非你说下周不月考了，不然其他事都没必要告诉我。”
　　“我觉得……还是告诉你一声比较好，”邱桐桐一咬牙，低声道，“你知道你后面那些人为什么偷偷看你吗。”
　　裴嘉玉心情挺好：“偷看帅哥，这不是很正常？”
　　邱桐桐嘴角抽了一下：“他们刚才不仅看你，还看……斯岚。”
　　裴嘉玉想了想：“也挺正常，斯岚虽然不如我英俊潇洒，但也还算人模狗样，还是个好学生，有一两个暗恋者不奇怪。”
　　他又夹了块儿肥硕的大蘑菇，扔进嘴里。
　　桐桐终于下定决心似的，看着他道：“其实……由于你最近频繁地粘着斯岚，一天到晚冲他笑，找他问数学题，年级里都传开了……说你暗恋斯岚，正在疯狂追求他。”
　　裴嘉玉：“……？”
　　“而且由于你老给斯岚送东西，而斯岚态度冷淡，目前流传的版本是……你对斯岚爱而不得，正在考虑用金钱对他强制爱。”
　　裴嘉玉猛地噎住了。
　　作者有话说：
　　斯岚：还有这种好事？


第5章 总而言之，都怪斯岚
　　传绯闻，对裴嘉玉来说不是什么新鲜事。
　　但和男生传，还是头一回。
　　还是个平平无奇的beta男。
　　裴嘉玉匪夷所思：“我特么那是粘着斯岚吗？我那是出于同学情谊、每次打游戏吃饭就顺便问一声好不好？”
　　邱桐桐：“这‘顺便’的次数有点多哦。”
　　裴嘉玉：“……谁让他那么孤僻不合群，我身为老大，多关注一下落单的小弟不是很正常？”
　　裴嘉玉越想越来气：“还有，‘爱而不得’‘强制爱’是几个意思，我特么钱多烧的去强迫一个beta？”
　　md，把他说得跟人傻钱多的舔狗一样。
　　邱桐桐赶紧哄他：“那些人就是闲的，一天到晚乱嚼舌根，你别往心里去。”
　　裴嘉玉想来想去，觉得这事儿都怪斯岚。
　　他有什么错，就算不谈壮腺药的事，在外人看来，他主动和斯岚搭讪交好，用同学情谊也完全能解释得通。
　　然而斯岚的反应太冷淡了——喊他打游戏他没反应，请他吃饭他婉拒，冲他笑他还是木然的一张脸。
　　就显得他格外的倒贴，格外地“舔”。
　　其他人有一些奇怪的猜想，好像也可以理解。
　　裴嘉玉有时会请全班人喝奶茶，大家知道他有钱，便口头上道个谢，不会推脱或者特地回请。
　　只有斯岚，隔天一定会按标定价格，原原本本地回请一杯。裴嘉玉不收，他就把奶茶折成现钱，二十一元五毛，规规整整地放在他桌子上。
　　往好听了说是不占便宜，难听了说是油盐不进。
　　毕竟裴嘉玉请客也不是白请的，他深知当老大的第一要义就是收服人心。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同学们喝了他的奶茶，多多少少都会卖他个面子，对他笑脸相迎，殷勤地给他抄作业或者跑腿拿快递。
　　只有斯岚……
　　该说不说，这是裴嘉玉遇到过的最难啃的骨头。
　　裴嘉玉一般不会对他人投以过多关注。
　　他人生的第一大事是当老大，第二大事是吃喝玩乐，其他的事一般都是敷衍了事，也不会特意去记得谁的名字。
　　然而，好像正因为斯岚的冷淡，裴嘉玉开始不自觉地关注他。
　　周末回家，裴嘉玉给裴大哥倒幼犬粮，一边倒一边心想，给狗喂个几天食物，狗都开始冲你摇尾巴了，怎么斯岚就这么铁石心肠的呢。
　　早上吃早饭，嘴里嚼着蔓越莓司康，心不在焉地想，斯岚这会儿应该也在吃早饭吧？他会吃什么呢……他家那么穷，肯定吃不起太贵的东西，那就是喝白粥吃榨菜？还是喝豆浆吃油条？
　　在网吧打boss的时候，也会不自觉地想，斯岚连游戏都不会打，人又这么孤僻，就算成绩好有啥用啊，将来上了大学，连个朋友都交不到，进了社会还不是挨欺负的份儿。
　　……
　　操。
　　意识到自己一直在不自觉地想斯岚的事，裴嘉玉突然有点麻。
　　关老子屁事。
　　一个相貌平平的书呆子beta而已，爱吃啥吃啥爱孤僻孤僻，关老子屁事，有什么好想的！
　　裴嘉玉用力晃了晃脑袋，试图把斯岚从脑浆里晃出去。
　　然而他天生要强，只要一想到还有人没被自己“征服”，身上就像有蚂蚁在爬一样，浑身发痒，辗转难眠。
　　他确实也是从小顺风顺水惯了，但凡想要收的小弟，就没有不成功的。
　　斯岚是第一个。
　　也是迄今为止，唯一一个敢把他当空气的人。
　　裴嘉玉在床上滚来滚去，一会儿把头塞在枕头底下，试图把自己闷晕；一会儿把身体贴在墙上做倒立，想让血液涌入大脑，把某个讨厌鬼挤出去。
　　然而效果似乎都不尽如人意。
　　凌晨两点，窗外漆黑一片，只有稀薄的月光透过玻璃照进卧室里。
　　裴嘉玉支棱着大眼睛，躺在床上，睡意全无。
　　……烦死了！
　　他气得从床上坐起来，一拳砸在趴趴熊玩偶的肚子上，把熊当成斯岚，对着他拳打脚踢。
　　一个没留神，一拳砸在床边缘的木头上，裴嘉玉痛得“嗷”的一声跳起来。
　　睡在墙角的裴大哥被惊醒，汪汪叫唤起来。
　　几秒种后，裴父穿着睡衣冲了进来：“怎么了怎么了？”
　　裴母被搅了美容觉，轻轻按着太阳穴，压着火气道：“裴嘉玉，你大晚上不睡觉干嘛呢。”
　　“没，没什么，”裴嘉玉抱着裴大哥，勉强地挤出一丝笑，“想上厕所，不小心踩到狗了。”
　　裴母怀疑地看了裴大哥一眼：“真的？”
　　“真的，”裴嘉玉真诚道，“不信你问狗。”
　　裴大哥被裴嘉玉拎着后颈，呜呜两声，敢怒不敢言。
　　“赶紧睡觉啊，”裴母打着哈欠往回走，“周末两天休息休息就差不多了，明天周一，别迟到了。”
　　“嗯呢。”
　　裴嘉玉抱着裴大哥顺毛，乖巧得像一只猫。
　　爹妈走了。
　　裴嘉玉把裴大哥塞回窝里，躺回床上，又在心里狠狠地给斯岚记上了一笔。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都怪斯岚！
　　——
　　裴嘉玉心有不满，但考虑到自己还有把柄在人家手上，周一见了斯岚，仍旧是挺客气地跟人家点了个头：“早。”
　　他觉得自己已经表现得很克制很礼貌了。
　　然而斯岚却像是敏感地察觉到什么，抬起眼皮，不咸不淡地看了他一眼，才慢悠悠地回了个“早”。
　　裴嘉玉坐下来就开始生死时速抄作业。
　　手头堆着一摞小弟们上交的作业本，裴嘉玉要抄的是物理，于是挑了个成绩最好的班长的作业，埋头狂抄。
　　抄作业是裴嘉玉一天中最专心的时候，那叫一个聚精会神心无旁骛。
　　才抄了半页，斯岚忽然站了起来，转过身。
　　斯岚是他们这一列小组的组长，每天负责收作业。
　　斯岚从后面开始收起，收到裴嘉玉这里，裴嘉玉摁住了卷子，冲他笑笑：“再等我一会儿呗，你先收前面的。”
　　斯岚盯着卷子看了两秒，道：“第三题是错的。”
　　裴嘉玉低头看了看，只看到一堆让他头晕的字母和数字，哪里知道是对是错。
　　裴嘉玉有些怀疑：“这可是班长的作业，你就这么肯定他是错的？”
　　斯岚淡淡道：“你也可以不信我。”
　　裴嘉玉咬着笔头：“那你说，你的答案是多少？”
　　斯岚：“不告诉你。”
　　裴嘉玉：“？那你告诉我这是错的干嘛。”
　　斯岚：“你们错得一模一样，很容易被老师发现。”
　　裴嘉玉满不在乎：“那我改了就是了，就算发现又怎么样，他还能弄死我？”
　　裴嘉玉大笔一挥，把答案胡乱改了个数字。
　　斯岚皱起眉头：“你每天过来抄作业，根本没有自己学习和思考的过程，怎么可能进步。”
　　裴嘉玉眼睛转了转，算是看明白了。
　　敢情，斯岚这是看不惯他抄作业呢。
　　班主任上周开了个班会，意思是发现最近班里抄作业的风气很盛，这对学习百害而无一利，希望同学之间互相监督，不要彼此包庇。
　　这种事儿每次班会课都要讲，裴嘉玉耳朵都听得起茧子了。
　　其他人也没谁真往心里去——裴哥要抄作业，你还能拒绝？
　　只有斯岚……竟像是当真了。
　　裴嘉玉心道，哪来的小老头，这么古板迂腐。
　　面上还是客客气气地道：“我抄别人的，又没抄你的，你管不着我吧？”
　　斯岚静默片刻，道：“但我现在要收作业了。”
　　裴嘉玉：“……你就不能晚点收？”
　　“不能，”斯岚淡道，“你不交的话，我只能现在就去告诉物理老师了。”
　　“……”
　　裴嘉玉把笔一丢，往后面桌子一靠，抱着胳膊，脸色沉了下来。
　　斯岚将只写了半页的作业本抽出来，放在作业堆上，转身走了。
　　裴嘉玉踹了桌子一脚。
　　砰的一声，桌子向前直冲，撞翻了斯岚的椅子。
　　全班都静了下来，看向这边。
　　斯岚的脚步停住了。
　　裴嘉玉抬起眼皮，冷冷地看着他的背影。
　　这种时候，也顾不上什么把柄不把柄的事了。
　　他实在想不通，自己怎么就遇上这么个白眼狼。
　　初遇时帮他挡拳头，后来请喝奶茶，请吃饭，邀请他一起打游戏，每次见面都主动向他打招呼……
　　换做任何一个人，裴嘉玉现在已经能和人家勾肩搭背称兄道弟了。
　　偏偏他遇上的是斯岚。
　　油盐不进，软硬不吃，就像是天生和他有仇一样。
　　斯岚微微偏了下头，用余光扫了他一眼，一言不发地走出了教室。
　　——
　　上午的第四节 课是生理卫生课。
　　由于alpha、beta、omega各自身体的特殊性，学校从小学五年级开始就会开设生理卫生课，教给孩子们健康的性别观，引导他们如何正确地运用自己的信息素。
　　生理课不用考试，每周只有一节。
　　到了高一，其实少男少女们该懂的都懂得差不多了。
　　生理课，老师在讲台上干巴巴地讲概念和理论，学生在下面说小话、偷偷打牌。
　　老师念了一会儿课本，也觉得累了，拍拍手宣布自由讨论。
　　“自由讨论”是一整节课上参与热情最高的环节。
　　alpha们可以光明正大地讨论班里omega的信息素，暗戳戳地释放信息素，互相比较和压制，还是在老师眼皮子底下，那叫一个刺激。
　　按照校规规定，这种多人场合下是严厉禁止释放信息素的，防止引发*乱。
　　但是生理课的管束会稍微宽松一些，老师偶尔会就信息素的释放和收敛作教学，也会喊人到讲台上来做示范。
　　因此只要不是做得太过分，老师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讨论小组是按块儿划分的，一组六个人。
　　裴嘉玉这组，除了一个斯岚，其他都是他的小弟。
　　小弟们围成一圈，小声地讨论起了班里的omega。
　　哪个omega最漂亮，哪个omega身材最好，哪个omega信息素气味最香甜……
　　裴嘉玉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兴致缺缺。
　　他的眼睛是看着小弟们唾沫横飞的嘴的，其实余光，却是瞥着斯岚沉默的侧脸。
　　“……裴哥，裴哥！”
　　裴嘉玉回过神：“怎么了？”
　　小弟冲他挤挤眼睛：“之前听邱桐桐说，你在国外的医院测过，信息素是S级的超强态……能不能给我们见识见识？”
　　裴嘉玉呆了呆：“……啊？”
　　“对啊对啊，我也好奇很久了……”
　　“S级的信息素，那得多强啊？我迄今为止见过最强的信息素是我邻居大哥的，他从小在体院游泳队训练，体能强得一比，信息素是白兰地味道的，有一回信息素外溢，半条街都能闻到酒味儿……据说他的信息素也只是A级。”
　　“去去去，一边去，就那A级的信息素，也能和我们裴哥比？”
　　“S级的信息素，那得是什么味儿啊……火药味儿？核弹味儿？血腥味儿？”
　　“滚一边去，S级整得跟凶杀现场似的……”
　　小弟们讨论得热火朝天。
　　裴嘉玉表面微微笑着，气定神闲地看着他们讨论。
　　实际上——
　　一滴冷汗悄无声息地从他白皙的额角滑落。
　　……
　　没有人注意到这滴冷汗。
　　除了某个一直沉默旁观的人。
　　斯岚眼睛微垂，目光落在那滴一闪而过的汗珠上，定了定，又把目光收了回来。
　　男生谈论起这样的话题，都是一头的劲。
　　小弟们立刻比划起来，悄悄释放信息素，互相比较了一番。
　　有松针味儿的，有青草味儿的，有淡淡的西瓜味儿的，有微咸的海风味儿的……
　　小弟们释放完了，转过头来，期待地看着裴嘉玉。
　　有人看出裴嘉玉的迟疑，善解人意道：“裴哥，也不用放太多，不然把老师引来就麻烦了。你就稍微、稍微放一点儿，给我们见见世面。”
　　“我们就想闻闻是什么味儿的……”
　　裴嘉玉笑容僵硬：“……”
　　他要怎么解释，他的信息素淡到，根本闻不出味道的地步。
　　正尴尬之际，他忽然看到，斯岚嘴角微抿，似有笑意。
　　下一秒，斯岚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裴嘉玉猛地站起身：“我突然肚子有点不舒服我去上个厕所你们先聊不用等我。”
　　趁小弟们还没反应过来，转过身，沉稳地走出了教室。
　　小弟们：“？？？”
　　斯岚闭上嘴，思索片刻，慢慢站起了身。
　　“我也去一下。”
　　——
　　裴嘉玉站在镜子前沉思。
　　此时是上课时间，洗手间并没有太多人，也不太有人会走来走去，所以他有充足的时间思考对策。
　　方案一，在洗手间装死，等下课后再下去。
　　方案二，几分钟后就回去，找个理由婉拒。
　　方案三，从楼上跳下去，摔断腿的话，应该就没有人会记得信息素的事了。
　　……
　　裴嘉玉正在认真思考几个方案的可行性，门外忽然传来由近及远的脚步声。
　　他以为是有人来上厕所了，打开水龙头，假装洗手。
　　脚步声在洗手间门口停住了。
　　熟悉的，颀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裴嘉玉背部一绷，若无其事地道：“你也来上厕所？”
　　斯岚默默地看着他，没说话。
　　裴嘉玉：“怎么站在门口。”
　　斯岚：“。”
　　裴嘉玉：“还是说，你要洗手？”
　　斯岚：“。”
　　裴嘉玉忍无可忍：“你特么聋了？”
　　斯岚终于开口了：“撒谎的滋味，很不好受吧。”
　　裴嘉玉动作一顿，慢慢关掉水龙头，转过头看着他：“什么意思。”
　　斯岚平静道：“撒了一个谎，就要用无数的谎言去圆……这是幼儿园小孩都懂得的道理。”
　　裴嘉玉嘴硬：“哦，你说这些，跟我有关系吗。”
　　斯岚定定地看了他一眼，忽然大踏步走了过来。
　　裴嘉玉眼睁睁地看着他走到自己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五厘米，近到裴嘉玉能闻到他的米色长袖衬衫上，干净的皂香。
　　距离这么近，裴嘉玉才意识到，斯岚似乎比他高一些，不过也不超过五厘米。
　　裴嘉玉不懂，明明两人身高差距也不大，为什么斯岚站在他面前的时候，他会感受到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斯岚的嘴唇几乎要碰到他额前的刘海。
　　斯岚微微张开嘴，若有所思地道：“如果他们知道你肾虚到了要偷偷吃壮腺药的地步……你猜，你会不会立刻沦为全校的笑柄？”
　　声音在裴嘉玉太阳穴旁震开。
　　裴嘉玉额上的青筋暴起，瞬间捏紧了拳头。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一拳砸到斯岚脸上去，颈后忽然一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裴嘉玉打了个激灵，怒道：“你干什么？！”
　　“驱蚊水，”斯岚淡淡道，“勉强可以充作信息素气味。”
　　裴嘉玉有点懵。
　　斯岚把淡绿色的小瓶子收回口袋里，拧开水龙头，将手上沾染的气味冲洗掉。
　　裴嘉玉心情复杂：“你……”
　　斯岚这是……帮了他？
　　斯岚将手冲洗干净，掏出口袋里的手帕，仔细地将手指间的水渍擦拭干净。
　　他没有回头，平淡道：“回教室去吧，趁气味还没散掉。”
　　作者有话说：
　　斯岚：我的老婆是个笨蛋，可是他真的好可爱（*▽*）


第6章 我看着不爽
　　裴嘉玉心情复杂。
　　他实在看不透斯岚这个人。
　　当他以为这是个纯良老实的男孩时，斯岚对他爱答不理；当他觉得他装腔作势、惹人讨厌的时候，斯岚又忽然雪中送炭，帮了他一把。
　　后颈凉凉的，隐约能嗅到薄荷的清冽气息。
　　味道还挺好闻，没有一般驱蚊水的刺激性气味，倒有些像夹杂着木质香的香水。
　　裴嘉玉有些不放心，抓着斯岚的袖口，询问他这是什么牌子的驱蚊水。
　　要是哪天小弟们去超市，闻到了和他的信息素一模一样的味道……那不就穿帮了吗。
　　斯岚没有过多解释，只是说，这是自己老家的土方子，市面上买不到。
　　轻轻一抽，把袖口从他手中挣脱，先行回教室去了。
　　裴嘉玉只好等待片刻，也回了教室。
　　回到教室，小弟们嗅到他身上的薄荷香，有些失望。
　　对于一个S级alpha来说，薄荷味实在有些普通了。
　　裴嘉玉立刻镇定地开始圆谎，薄荷味怎么啦，植物，那是大自然的精华萃集而成，医生鉴定的时候说了，S级alpha的信息素往往都是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像什么柑橘啦，玫瑰啦，水生调啦……越是普通的气味，就越可能深藏不露，这才符合生物趋利避害、伪装自己的本能。
　　小弟们听得一愣一愣的。
　　斯岚这驱蚊水也不知道是什么做的，初闻不觉得有什么，但细细嗅一会儿，心情就会奇妙地平静下来，似乎有些抚慰情绪的作用。
　　裴嘉玉在滔滔不绝的时候，斯岚就在闭目养神，似乎是看不惯他又在圆谎的样子。
　　裴嘉玉也不管他。
　　虽然不知道具体原因，他现在可以确定，斯岚暂时不会把壮腺药的事情说出去。
　　如果斯岚没打算保密，就不可能悄悄帮他。
　　一场难关度过，裴嘉玉松了口气。
　　然而意想不到的事情又发生了。
　　学校的洗手间，洗手池到门口的地方是对外敞开的，只有便池用木门挡了起来。
　　所以……裴嘉玉抓斯岚袖口的一幕，竟然被对面教学楼的学生看见了。
　　当时对面楼的某个班级在上自习，先是有一个男生瞄到他们在洗手间门口“拉拉扯扯”，好奇地趴在窗户看，惊叹了一声“这不是5班那个很能打的裴嘉玉吗”，随后一堆人围了过来。
　　而且……这群人还拍了照片。
　　由于离得远，照片没有拍到斯岚手里的驱蚊水瓶子，只看到斯岚似是要走，裴嘉玉抓着斯岚的袖口，一把将他拽回来，两人的嘴唇差点就碰到了。
　　下一张照片，两人距离极近，无声对视，暧昧无比。
　　像是……小情侣在偷偷约会。
　　……
　　裴嘉玉是在学校论坛上看到照片的。
　　看到的一瞬间，脸都绿了。
　　一时心内五味杂陈，不知是该大喊冤枉，还是庆幸他们没拍到驱蚊水瓶子。
　　“这是谣言，绝对的谣言！”裴嘉玉严肃地告诉小弟们，“我和那个姓斯的一点关系都没有。”
　　小弟们面面相觑，不敢说话。
　　裴嘉玉急了：“怎么，你们不信？”
　　“哥，我们当然是信你的，”邱桐桐吞吞吐吐，“但是，就是，因为你之前老找他说话，照片又照得清清楚楚的，现在全校都传遍了，说……”
　　裴嘉玉冷笑：“之前就传我对他爱而不得，怎么，现在又传什么了？”
　　邱桐桐：“说斯岚屈服于金钱，被你得手了。”
　　裴嘉玉：“……”
　　邱桐桐劝他：“哥你想开点，嘴长在他们身上，他们爱说就说呗，说累了自然就不说了。而且你是alpha，他是beta，外面都传你是上面那个，你也不吃亏……”
　　裴嘉玉想不开。
　　他一直认为，最强大的alpha就要配最漂亮最优秀的omega。
　　自己身为“顶级alpha”，绯闻对象要么得是全校容貌最出众的，要么得是信息素最浓郁最勾人的，反正不能平平无奇。
　　而斯岚……一个成绩好点的beta罢了。
　　连腺体都没有，和一块干巴巴的木头没什么区别，从一开始就被他排除在了选择的范围之外。
　　这样的绯闻对象，无疑会大大影响他施展魅力。
　　几天后的放学，裴嘉玉当着众人的面堵住了斯岚的去路。
　　当时斯岚正背起书包准备回家。
　　像裴嘉玉这样的半大小子，基本就是把桌肚里的书本胡乱往包里一塞，橡皮永远找不到，水笔用个三天就不见踪影，试卷掏出来都是皱皱巴巴的。
　　而斯岚无论做什么事都是慢条斯理、有条不紊的，试卷按科目分门别类，书本上的横线用直尺抵着画出来，整齐划一，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
　　尽管他的书包和文具都是不知名的杂牌子，从材质就能看出十分廉价。
　　“站住，”裴嘉玉面无表情道，“找你有点事。”
　　周围瞬间静了下来。
　　同窗们察言观色，看出裴嘉玉今天心情不爽，纷纷加快了收拾速度。
　　短短半分钟，无关人士消失得干干净净。
　　偌大的教室里，只剩下面对面的两个人。
　　一个静默地站着，一个翘着二郎腿。
　　裴嘉玉连续多日被造谣，心里有气，但仔细想想，这事儿怪不到斯岚，斯岚也是受害者之一。
　　他忍住了气，尽量平和地对斯岚道：“知道我今天为什么找你吗。”
　　斯岚：“不知道。”
　　裴嘉玉：“最近有些……流言。”
　　斯岚抬起眼睛，看着他。
　　裴嘉玉有些不自在，右手食指蜷缩着抵在嘴唇上，咳了一声：“关于我们俩的，那天在洗手间门口……”
　　他用干巴巴的、类似念课文的语调把事情经过阐述了一遍。
　　斯岚：“略有耳闻。”
　　裴嘉玉一愣：“你不是说你不知道吗。”
　　斯岚：“听过，没往心里去，忘了。”
　　裴嘉玉：“……”
　　看斯岚这样子，怎么好像一点都不在意。
　　裴嘉玉强调：“你知道他们说什么吗？他们说我本来想强迫你，后来你因为缺钱答应了，乖乖爬上了我的床……”
　　斯岚：“嗯。”
　　裴嘉玉：“……”
　　斯岚：“所以你今天喊住我的目的是？”
　　裴嘉玉肃然道：“找你一起辟谣。”
　　他认为，这件事迫在眉睫，必须立刻处理掉。
　　既然谣言甚嚣尘上，那么他和斯岚一起出面辟谣，澄清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这样应该就可以了吧。
　　斯岚沉默片刻，竟然笑了：“这就是你想了一个多星期想出来的办法？”
　　裴嘉玉听出他话语里的揶揄，拧起眉头：“你什么意思。”
　　“虽然我从前没有遇到过类似的事情，”斯岚有条不紊地道，“但是一个很简单的道理，对于荒诞的传闻，最好的办法是冷处理，让时间抹平一切。”
　　“随着时间流逝，讲闲话的人见当事者没反应，觉得没意思，自然也就不讲了。”
　　“而不是……继续让人看戏。”
　　“什么样的人会热衷于谈论八卦？生活空洞无聊，缺乏同理心，借此寻求刺激和谈资。”
　　“你的反应越大，他们越会像嗅到臭鸡蛋的苍蝇一样兴奋不已，”斯岚顿了顿，“所以，我不得不说，今天放学你特意把我堵在教室里的行为，实在是非常……”
　　他似乎是斟酌了一下，没有把“愚蠢”两个字直白地说出来。
　　裴嘉玉怒道：“你以为我为什么堵你，还不是因为你老是躲着我走，我想说句话都难。”
　　“不必，”斯岚淡道，“我刚才说过了，想要谣言消散，你只要与我保持距离，不再找我说话，不再给我送东西，不再请我吃饭，旁人看我们没有交集，谣言自然不攻自破。”
　　斯岚说完，紧了紧书包带子，似乎是认为这一场交谈已经达成了一致意见，准备回家了。
　　裴嘉玉终于憋不住了：“你很讨厌我？”
　　斯岚顿了一下，神情没什么变化，但似乎也有些意外：“……为什么这么说。”
　　裴嘉玉索性一股脑把这些天的不满和疑惑都发泄了出来。
　　他不明白，斯岚明明被他救过，为什么总是一副与他有仇的样子。
　　同样不明白，斯岚为什么一会儿对他不冷不热，一会儿又上赶着帮他。
　　……
　　斯岚静静听完，露出了些许微妙的表情。
　　斯岚：“你很在意……我对你的态度？”
　　裴嘉玉：“我就问这一次，你要是实在不想说，以后我也不再找你了。”
　　操，他又不是舔狗，一次两次也就算了，今天就算是最后一次了，再得不到答案，他也懒得去想了，就当遇上个白眼狼。
　　以后，两人就当不认识，井水不犯河水，老死不相往来。
　　斯岚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裴嘉玉等了片刻，始终等不来斯岚的回答。
　　心中恼火，狠狠将斯岚拖进了黑名单，打算起身离开。
　　刚刚抬起屁股，忽然听到斯岚说：“驱蚊水的事，是为了报答你那天在餐厅救我。”
　　裴嘉玉抬起眼睛看着他。
　　斯岚：“阻止你抄作业，考试时不给你抄卷子……是因为班主任对我有恩。我从开学就一直承蒙学校和老师们的照顾，班主任一直很关注你的学习情况，希望我能够监督你。我能够回报老师的不多，能做的，我都会尽力去做。”
　　裴嘉玉：“……”
　　原来如此。
　　裴嘉玉心情有些复杂， 不知道该骂斯岚迂腐老实，还是怪班主任多管闲事。
　　最后一个问题。
　　裴嘉玉问斯岚：“那你为什么总是对我爱答不理的？既然班主任让你监督我，你应该想着跟我处好关系才对吧，为什么我一找你你就躲。”
　　说着说着又来气了：“我他妈是咬过你还是怎么的，一看见我就跟看见毒蛇似的，上回在书店门口，你明明在选辅导书吧，眼睛一瞥到我，立刻放下书走了。我他妈就这么吓人？”
　　斯岚：“……”
　　当然是因为，知道你朋友太多太多了。
　　从小被众星捧月的人，是很难注意到四周微弱的星光的。
　　即便偶尔留意到，转头见到繁华新鲜的物景，便又忘记了。
　　世界是一个巨大的游乐场，而星光于你而言，只是微不足道的尘埃。
　　如果不这么做，你怎么会注意到我，又怎么会偶尔将目光投向我，百般计划想要将我收为你的“小弟”。
　　可是这些话是不能说出口的。
　　斯岚依旧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你跟你的朋友，话很多，很吵。”
　　裴嘉玉匪夷所思：“就因为这个？你嫌我们说话吵？”
　　斯岚没有再答话，背着书包，转身向外走去：“只要你不做抄作业、考试作弊一类违纪的事情，我不会管你……也不会把那件事说出去。”
　　裴嘉玉神经一紧，自然知道他说的是哪件事。
　　但还是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道：“我能有什么事，别搞得好像抓住了我什么把柄一样。”
　　裴嘉玉的手机忽然“叮”了一声。
　　邱桐桐发了微信过来，说操场上有一群高二的大姐姐在练习啦啦操，喊他赶紧来看美女。
　　裴嘉玉手一滑，不小心点开了其中一条语音。
　　只听手机里传来邱桐桐兴奋的尖叫：“好多美女啊……呜呜呜，有你最爱的黑色长发白色长裙温柔大姐姐，姐姐刚才还对我笑了，快来啊啊啊啊啊啊……”
　　裴嘉玉连忙把语音按掉了。
　　教室里陡然安静下来。
　　空气里弥漫着些许尴尬的氛围。
　　斯岚本来都快走了，听完语音，忽然顿住脚步，道：“另外，那些乱七八糟的药物和精油，立刻扔掉，不然我会直接上报给宿管，让她亲自去查。”
　　这个要求突兀而强硬。
　　裴嘉玉还没来得及琢磨斯岚为什么突然态度大变，明明刚才说话的时候斯岚还挺和气的，威胁要把壮腺药的事情说出去时也是很平和的语气，此刻的语气却突然变得厌烦而冷淡。
　　裴嘉玉瞬间脸色通红：“关你什么事……这些东西难道也违纪吗？！”
　　“不，”斯岚道，“只是我突然有些不爽罢了。”
　　作者有话说：
　　斯岚：不许看别人，只许看我。


第7章 钱不是问题
　　除了父母，裴嘉玉这辈子没被人这么拿捏过。
　　他原先找斯岚，也并不是为了和他商量，而是想要“通知”他——“喂，谣言越传越离谱了，跟老子一块儿辟个谣吧，老子对你的屁股一点兴趣都没有”。
　　万万没想到，斯岚拒绝了他。
　　更没想到，斯岚一个反手拿捏住了他的七寸。
　　斯岚说，你和你的朋友真的很吵，你们是麻雀转世吗。
　　斯岚说，你离我远点，就没人会瞎传了。
　　斯岚说，不准抄作业，考试不准作弊，不准鼓捣那些乱七八糟的药物和精油，不然我就把你最在意的事情说出去。
　　……
　　裴嘉玉咬牙切齿，又无可奈何。
　　——
　　十五六岁的少年，连呼吸都是躁动不安的。
　　裴嘉玉在斯岚这头吃了瘪，便卯足了劲儿想要在其他地方挣回面子。
　　启阳中学是远近闻名的重点高中，不过就在启阳东南方向，有另一所臭名昭著的二十九中，师资力量薄弱，升学率极低，三天两头有打架把人打残疾、未成年堕胎之类乱七八糟的新闻传出来，是启阳市最大的混混预备役集散地。
　　裴嘉玉本来这些天就心情不爽，某天放学，恰好看到穿着二十九中校服的混混在巷子里围堵女生，书包一扔袖口一撸就上去了。
　　邱桐桐赶紧接住书包，一众小弟想要上前帮忙，被裴嘉玉回头一瞪制止了。
　　混混们见他生得白净漂亮，没把他放在眼里，见他转了转手腕，也只当看笑话似的看着他。
　　左边一个混混把玩着水果刀靠近，右边一个黄发刺儿头猛地扑了上来。
　　裴嘉玉脸上毫无波澜。
　　——两分钟后，地上溅了五六道狭长的血。
　　混混们鬼哭狼嚎，抱头鼠窜，飞奔而逃。
　　娱媳！
　　裴嘉玉转了转手腕，依旧是矜贵如初的模样，身上一缕灰尘和褶皱都没有。
　　邱桐桐已经见识过他无数次和人打架的模样，但仍然心惊肉跳。
　　裴嘉玉打架有一股狠劲，和一般男孩子逞强斗狠还不太一样，他的狠透着一股报复发泄的意味，一旦开揍就是往死里揍，直打得拳声闷响，皮肉绽开。
　　邱桐桐不太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他总觉得裴嘉玉生在一个温馨和睦的家庭，虽然成绩差了点，但总体上顺风顺水，理应不该有这么狠厉的一面。
　　——他哪里知道，裴嘉玉内心的苦闷。
　　左边的小混混，身上一股子浓郁的麝香味；右边的刺儿头，隔老远就能闻见他腺体上沾染的罗勒叶味儿。
　　也算是这几个小混混倒霉，正好撞在了裴大少爷的枪口上。
　　妈的，凭什么随便一个垃圾alpha都能信息素这么浓，骚味儿隔八百米都能闻见，就他不可以！
　　裴嘉玉揍完人，心情终于舒坦些了。
　　在小弟们钦佩的目光中，裴嘉玉保持着面无表情的酷拽姿势，把书包一把拎过来，正准备走，忽然听到身后一道柔柔的女声。
　　“那个……谢谢你。”
　　裴嘉玉转过头，眼睛晃了晃。
　　向他道谢的，是刚才被混混围堵的女孩子。
　　他刚才一心揍人，无暇顾及其他，现在定睛一看，才发现……这女孩子，他见过。
　　不光是他，身后的小弟们都静了静。
　　女孩子叫沈诗韵，是隔壁6班的语文课代表，鹅蛋脸，眉毛细长，容貌姣好，黑色长发齐腰，穿白色衬衫和藏青色百褶裙，温柔恬静，知书达礼。
　　是每个男孩子青春期都会记忆深刻的那种校园女神。
　　刚才沈诗韵出于惊吓一直躲在墙边，脸藏在阴影里，因此没有人注意到她。
　　“往常都是我父亲来接我，今天父亲有事，我准备坐公交回家，没想到在校门口买奶茶的时候被二十九中的人纠缠了，”沈诗韵挽了挽头发，看上去仍然有些惊魂未定，“……谢谢你。”
　　裴嘉玉并没有太多和女孩子打交道的经验。
　　他咳了一声，挠了挠头：“没事，顺手。”
　　沈诗韵：“我见过你，你是5班的，对不对？”
　　裴嘉玉：“呃……嗯。”
　　沈诗韵看向他身后的小弟们，落落大方道：“也谢谢你们。”
　　他身后的男孩子们大都很少有和漂亮女孩子说话的机会，还是被这样温柔的一双眼睛注视着，因此都罕见地安静下来，有几个粗犷的男孩子脸上浮现出了可疑的红晕。
　　沈诗韵将手里未开封的芋泥奶茶递给裴嘉玉：“那，我就先回家啦，这个送给你，就当是谢礼。”
　　裴嘉玉下意识接住了。
　　奶茶温热，散发着淡淡甜香，杯壁上挂着绵密细腻的浅紫色芋泥，像盛了一杯温柔的云。
　　——
　　物理课。
　　物理老头在讲台上激情澎湃地讲解力的合成与分解，唾沫星子把第一排倒霉蛋淹进了汪洋大海，第二排也没能幸免，直接退化成了水陆两栖。
　　裴嘉玉心不在焉地转笔。
　　笔是早上从同桌那儿抢来的，任何笔在他手里都存活不超过三天，三天之后要么被折断了要么就失踪了，裴嘉玉也懒得找，直接从小弟们桌上薅。
　　小弟们敢怒不敢言，于是下回裴嘉玉请客时就加倍把零食吃回来。
　　老头讲得心潮起伏，裴嘉玉越听越困，到后面直接趴在桌上睡了起来。
　　书本抵在脑袋前面，伪装出认真学习的模样。
　　快要进入沉睡，班里忽然一阵骚动，桌椅在地面上拖动，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裴嘉玉被扰了清梦，猛地惊醒。
　　他拧着眉头抬起头来，刚要发火，教室门口传来轻轻的叩击声。
　　“乔老师，”沈诗韵站在门口，道，“教导主任请您去一趟，是关于下周……”
　　老头被沈诗韵喊了出去，教室里的谈论声不再压抑，变得肆意热烈起来。
　　“沈诗韵有男朋友没？”
　　“没听说啊，不过她三天两头收情书，应该是不缺人追吧。”
　　“人家学霸，一门心思搞学习呢，家境又好，哪有那么容易追。”
　　“就是，之前校草给她送奶茶，她都不带多看一眼的。”
　　“奶茶？”
　　“对啊，怎么了？”
　　……
　　“前两天放学，沈诗韵不是给裴哥送了奶茶么……”
　　“那能比吗，那是人家道谢来着，跟搞对象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裴嘉玉咳了两声。
　　讨论的几人立刻噤声。
　　裴嘉玉问他们：“沈诗韵眼光很高，很难追？”
　　小弟诚惶诚恐：“呃……”
　　裴嘉玉：“这么说，只有最优秀最强大的alpha才有可能追到她喽？”
　　小弟不明所以：“应该……是吧。”
　　裴嘉玉又转了转笔。
　　一个分心，笔掉落在地。
　　裴嘉玉没捡笔。
　　他淡淡道：“那你们看，我怎么样？”
　　小弟们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老大这是对沈女神有意思啊。
　　于是立刻一顿吹捧，给裴嘉玉出谋划策起来。
　　“老大出马，一个顶俩。”
　　“上回英雄救美，沈诗韵肯定也对咱裴哥有好感了，不然道个谢就行了，为什么要特地送杯奶茶呢。”
　　“对对对，我看她眼神挺温柔的，看起来就对裴哥有意思。”
　　“我赌老大一个月内就能拿下！”
　　……
　　热烈的讨论声中，斯岚安静地垂头做题，自始至终没有偏一下头。
　　只在听到裴嘉玉说“我怎么样”的时候，指间的黑色水笔不易察觉地停顿了一下。
　　很短的一瞬。
　　随即他又像什么都没听到，继续写题了。
　　——
　　学校门口是一条美食街，随处可见蛋饼摊、糍粑铺子、糖葫芦三轮车。
　　再高级一点儿，也有咖啡店、奶茶店、茶餐厅之类的铺面。
　　放学之后，年轻的男男女女们时常打着买饭的幌子，在逐渐黯淡的天光下眉来眼去、暗暗释放信息素。
　　青涩懵懂的感情，在升腾的烟火气中逐渐升温。
　　白天在老师的眼皮子底下，没人敢明目张胆撩妹。
　　于是连续几天，一放学，小弟们就前呼后拥地跑到“莓时”奶茶店占位，装模作样地写作业吃蛋糕，给裴嘉玉“创造机会”。
　　沈诗韵似乎很喜欢这家奶茶店的饮品，一周要来三四次，每次都点三分糖的厚芋泥奶茶。
　　“老大，你大胆上，我们帮你看着场子，保证没人来打扰。”
　　位子都占完了，确实是没人敢进来了……
　　可你没发觉店员眼神里满是惊恐么。
　　“裴哥，你脸咋这么红……害羞啊？嘿嘿，别不好意思嘛，要不我们都把耳机戴上，你就当看不见我们。”
　　我是尴尬，又不是瞎了。
　　小弟A：“哥你收着点，你信息素那么强，要是放得太多可能会吓到女孩子……”
　　小弟B：“放个一毫升就行了吧。”
　　小弟A：“那也太少了吧。”
　　小弟B：“那就多放点？水多了加面，面多了加水，嘿嘿，反正都要稀释到空气里的。”
　　小弟A：“你当撒尿和泥儿呢，这玩意儿能控制得这么精准？”
　　小弟B：“不知道，我猜的，裴哥这种S级alpha，控制信息素的能力肯定超过常人吧？”
　　……
　　裴嘉玉忍无可忍：“都给我闭嘴。”
　　话音刚落，沈诗韵进来了。
　　奶茶店里顿时鸦雀无声，小弟们纷纷低头，喝茶的喝茶，玩手机的玩手机，打牌的打牌。
　　沈诗韵见奶茶店里坐着的都是男生，愣了一下。
　　正常情况来说……奶茶店里起码百分之八十都是女孩子。
　　她的目光移到唯一一个站着的男生身上。
　　沈诗韵认出裴嘉玉来，礼貌地冲他点点头。
　　裴嘉玉咳了一声：“来买奶茶？”
　　沈诗韵和煦地笑了笑：“是啊，不然晚上写作业没精神。”
　　裴嘉玉沉默片刻，没话找话：“你好像经常点这一款奶茶？”
　　沈诗韵：“微糖，芋头抵饿，我本身也比较喜欢清淡一点的。”
　　店里的芋泥都是提前打好的，往被子里挖两勺现成的就行，因此做得很快。
　　一分钟后，沈诗韵拎着打包好的奶茶，转身离开了。
　　小弟们颇为失望。
　　“不然你们指望我怎么做，”裴嘉玉无语，“看见外面那辆黑色奥迪没，人家爸爸每天过来接送，我搁这儿搔首弄姿的跟人家搭讪，生怕自己死得不够快是吧。”
　　邱桐桐乐了：“也不是，不过我们都以为你肯定要放点儿信息素出来，展示点alpha魅力嘛。”
　　裴嘉玉有些不自在地扭了下头，岔开话题：“吃完就滚回家，一个个闲的你们，老子搞个对象关你们屁事，别搁这儿瞎搅和。”
　　——
　　裴嘉玉是个行动力很强的人，想到什么就会立刻去做。
　　他的确是有追求沈诗韵的想法。
　　但问题是，他并不擅长和女孩子打交道。
　　小时候因为长得漂亮被骚扰过，因此对秀气精致的穿衣风格避之不及，热衷于街头涂鸦类的粗犷穿搭，喷熏死人的古龙水，有时故意把自己搞得邋里邋遢，怎么糙怎么来，女孩子见了他躲还来不及。
　　于是，与异性交往的经验是一片空白。
　　在奶茶店搭讪属于被逼上梁山，邱桐桐他们是半分好意，半分起哄，裴嘉玉自己其实并没有这个想法。
　　……这不开玩笑么，他的信息素根本就趋近于无，哪来的alpha魅力可以展示。
　　裴嘉玉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那天在教室，不少小弟都闻到了他身上的“信息素味道”（也就是斯岚给他喷的驱蚊水），知道是薄荷味儿的，淡淡的清爽的气息，不冲，很温和。
　　由于性征的缘故，alpha和omega都天生对气味极为敏感，能够分辨出相似气味间细微的差别。
　　薄荷也分许多种类，罗勒薄荷，猫薄荷，莫吉托薄荷，水生薄荷，等等等等。
　　裴嘉玉的“信息素”气味介于罗勒薄荷和水生薄荷之间，是一种十分清爽湿润的、类似于冬日薄雾一般的气味。
　　那节课下了，气味也就散得差不多了。
　　裴嘉玉原本没怎么放在心上，想着去超市买一瓶薄荷味儿的驱蚊水就行了呗，以后对外就说自己的信息素是薄荷味儿的，估计大差不差。
　　谁知买回来四五瓶，通通不是那个味儿。
　　也不知斯岚那驱蚊水有什么魔力，明明都是薄荷味，可闻着就是感觉哪哪儿都不一样。
　　裴嘉玉试探着喷了一次，偷偷喊邱桐桐来闻，邱桐桐一下子就捂住了鼻子：“好刺鼻……什么东西？”
　　“……薄荷味的，嗯，香水，出门的时候拿错了，”他装作不经意地问邱桐桐，“有没有觉得跟我的信息素有点像？”
　　邱桐桐嫌弃地扇了扇风：“哪里像了啊……闻起来好廉价，像厕所里放的五块钱一瓶的空气清新剂。”
　　裴嘉玉：“……”
　　裴嘉玉不死心，从网上买下了市面上所有的薄荷味驱蚊水香水，一个一个开盖闻，试图从中找出替代品。
　　甚至托在法国的朋友聘请了专业调香师，国际视频通话，请对方为自己还原薄荷的气味。
　　裴嘉玉四仰八叉躺在宿舍床上，调香师正襟危坐，坐在工作室的办公桌前。
　　裴嘉玉隐约可以透过视频画面看到调香师背后架子上摆的琳琅满目的下香水瓶。
　　调香师询问他：“味道有哪些特征，带给你怎样的感受？”
　　裴嘉玉现在一想到斯岚就火大，恶狠狠道：“又刺鼻又难闻，跟泡了三天福尔马林似的，就是那种很欠揍很欠骂的感觉。”
　　调香师：“……”
　　大局为重，大局为重。
　　裴嘉玉深吸一口气，不情不愿道：“挺清新的，淡淡的，是一种清爽湿润，类似于冬天清晨的雾气一般的气味”。
　　他闭上眼睛，回忆那天驱蚊水喷在后颈上的感觉。
　　“触及皮肤的时候很凉，前调是柠檬汁水迸开一般的酸酸的味道，随即会变成浓郁的薄荷香，薄荷香慢慢散去，又会变成淡淡的茶香。”
　　“就像冬天的早上，坐在晨曦微光的木屋旁，手边放着一盏薄荷茶，邻居家的小狗汪汪地跑过来，咬住了你的裤脚，邀请你和它一起玩耍。”
　　“你和小狗玩耍忘记了时间，薄荷茶在湿润的雾气中慢慢凉下来，你有些担心凉掉了会很难入口，于是急急忙忙端起来，张开嘴巴。”
　　“入口却不是冰凉的茶水。雾气之下，是仍然温热醇厚的薄荷茶香。”
　　“……”
　　“那个薄荷的气味，就是这样的味道。”
　　裴嘉玉说完，脸有点红。
　　操，明明只是想描述一下味道，怎么莫名其妙说了这么多。
　　那个红色头发的法国调香师微笑着听完同声传译，点头道：“好的，我会试试。”
　　裴嘉玉松了口气。
　　下线前，调香师忽然又道：“冒昧问一句，香气的主人，是很您关系很亲近的人吗？”
　　裴嘉玉一愣：“当然不是！”
　　“抱歉，”调香师耸了耸肩，“香气的味道这样迷人，我以为，他起码是您亲密的朋友，或者……爱慕的人。”
　　裴嘉玉：“……”
　　裴嘉玉：“你哪只眼睛看出来的。”
　　调香师认认真真回答道：“两只眼睛都看到了，我的眼睛有些近视，但十年前做过激光矫正手术，视力应该没有问题。”
　　“您描述气味的时候，简直就像一个热恋中的少女。”
　　裴嘉玉：“……”
　　裴嘉玉：“操。”
　　调香师：“？”
　　同声传译没翻译这句话，因此调香师疑惑地看着他们：“您说什么？”
　　“这句别翻译，”裴嘉玉忍着摔东西的冲动，冷脸道，“告诉他，我刚才那句话的意思是，好好调他的香水，复原得好，钱不是问题。”
　　作者有话说：
　　斯岚：我的建议是，直接来我这儿闻（*^▽^*）


第8章 温和无害的小哥哥一枚呀
　　裴嘉玉一直觉得，这世上没有钱买不到的东西。
　　如果有，那只可能是钱不够多。
　　他给调香师下了死线：三个月之内必须研发出来，越快越好，研发得越快奖金越多。
　　调香师也是卯足了劲儿干活，夜以继日兢兢业业，一周后就给裴嘉玉寄来了跨国快递。
　　为了保证香水的气味纯粹性，是用飞机低温保鲜托运来的。
　　香水抵达启阳市的时候正是早晨七点。
　　裴嘉玉翘了早读，满怀期待地奔赴机场，迫不及待让人撬开了保温箱。
　　抓起拇指大的玻璃瓶，拔开木塞，猛地一吸——
　　裴嘉玉被浓烈刺鼻的薄荷香气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香水刚到，不能立刻闻的，”运送香水的工作人员连忙解释道，“香水的本质都是酒精，在飞机的颠簸下，酒精会挥发和氧化，气味会变得异常刺鼻，一般都要静置几天后再使用。”
　　裴嘉玉皱了皱眉头，把木塞又塞回去了。
　　犹豫片刻，小心翼翼把玻璃瓶装进牛仔裤口袋里，拉好拉链，随手塞给工作人员两张红钞当小费。
　　裴嘉玉回校的时候正撞上早操，翻墙被教导主任抓了现行，勒令在国旗下罚站，游街示众。
　　裴嘉玉满不在乎地站着，往台下一看，乌泱泱一片穿着蓝白校服的黑脑袋，还挺骄傲，有种帝王站在城墙上睥睨天下的感觉。
　　嘴一咧，教导主任就冲他喊“裴嘉玉你笑什么，当众罚站你还挺得意是吧，脚并拢腿伸直，给我站好了！”
　　班主任米笠站在教导主任旁边，忧心忡忡地看着他。
　　裴嘉玉撇了撇嘴，把腿收回来了。
　　他倒不是怕班主任，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班里各科老师的脾气他都摸了个七七八八。
　　米笠在学生里的外号叫“米粒儿”，是最不适合当班主任的那类老师，内向，温柔，彬彬有礼，容易害羞。
　　即便对裴嘉玉这样的“差生”，说话也是轻声细语的，从来不会拍桌子骂人或者爆粗。
　　裴嘉玉不讨厌他，一般情况下也不会主动惹事。
　　据说米粒儿因为学历亮眼，几年前刚来学校时就被委派到尖子班教学，期末成绩果然拿了全年级第一，但一些老教师颇有微词，觉得他的学生平均水平比其他班高一截，考得好也不能代表什么。
　　米粒儿也挺倔，为了证明自己的教学能力，今年主动请缨来带普通班，也因此裴嘉玉这些吊车尾能进入他的班级。
　　裴嘉玉天生逆骨，就喜欢和自己一样的倔驴，因此对米粒儿还挺有好感的。
　　看米粒儿垂头丧气的样子，应该也是挨教导主任训了。
　　裴嘉玉不想让他难做，尽量规矩地站好了，百无聊赖地把头扭来扭去，目光在人群里扫来扫去。
　　这一扫就扫出事了。
　　……
　　沈诗韵和斯岚站在一起？！
　　周一国旗下讲话，班级都是按顺序排列的，裴嘉玉斯岚所在的5班和沈诗韵所在的6班挨在一起。
　　恰巧，斯岚和沈诗韵就在同一排的相邻位置。
　　只见沈诗韵侧着身体，手掩着嘴巴在对斯岚说着什么，斯岚也微微低着头，两人看起来聊得热火朝天。
　　该说不说，两人外形有点般配。
　　一个清秀颀长，一个温婉可人。
　　远远看上去，确实是宛若校园偶像剧一般的场景。
　　……
　　裴嘉玉怒了。
　　好你个斯岚，趁火打劫是吧。
　　关于他喜欢沈诗韵的事情，年级里现在还没传开，但是班里的男生们都七七八八知道了，就算不知道的，也会被邱桐桐热心地科普，防止其他不长眼的小兔崽子对沈诗韵有想法。
　　所以斯岚肯定知道他喜欢沈诗韵。
　　知道，还明目张胆来撩人……
　　这不是成心跟他过不去么？！
　　裴嘉玉死死盯着斯岚，如果目光能化为实体，斯岚的脑门儿现在已经被烧出个洞了。
　　不知道是不是裴嘉玉的怒意太盛，斯岚似乎察觉到了，微微抬了下眼睛，和他对视了一秒。
　　随后，他垂下眼睛，继续若无其事和沈诗韵聊天了。
　　竟然把他当空气。
　　岂有此理！！！
　　裴嘉玉想冲下去打断他们的谈话，脚刚抬了一下，教导主任喝道：“讲话还没结束，裴嘉玉你想干什么。”
　　裴嘉玉：“下面有人讲小话，我帮您维持秩序。”
　　教导主任怀疑地看了他一眼：“你帮我维持秩序？……谁在讲小话？”
　　裴嘉玉手臂一抬，向左前方一指：“高一5班斯岚！”
　　教导主任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斯岚和沈诗韵不知什么时候停止了交谈，两人正本本分分站在自己的位置上，聚精会神聆听国旗下讲话。
　　教导主任：“……”
　　裴嘉玉：“……”
　　裴嘉玉垂死挣扎：“他刚才……真的在讲话……”
　　“污蔑同学，罪加一等！”教导主任铁青着脸道，“放学前交一篇两千字的检讨，没写完不准回家。”
　　——
　　国旗下讲话之后就是第一节 课。
　　高一5班上的是语文课。
　　裴嘉玉一只手往嘴里塞妙脆角，另一只手放在桌子底下，偷摸给邱桐桐发微信：【刚才国旗下讲话的时候，斯岚和沈诗韵在聊天？】
　　邱桐桐很快回了：【我离得远，没听到，但是我听离得近的兄弟说，他们俩约着周末去喝咖啡。】
　　“啪嗒”。
　　裴嘉玉捏碎了手里的妙脆角。
　　裴嘉玉：【斯岚家里那么穷，哪来的钱请人喝咖啡？！】
　　邱桐桐发了个小心翼翼的表情：【那个，不是斯岚请的……我听说，是沈诗韵主动约他……】
　　裴嘉玉：【……】
　　裴嘉玉的脸色青得能拧出水来。
　　斯岚就坐在他前面。
　　从他的角度，可以清楚地看到斯岚黑色的后脑勺，修长的脖颈，微微低下的头，手中的黑色钢笔认真记着笔记，坐得笔直端正，如同一个呆板无趣的木偶。
　　就这货……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和他没有任何可比性。
　　裴嘉玉心中不爽，踹了斯岚的凳子一脚。
　　声音不大，但凳子显而易见地被撞得前移了三厘米。
　　斯岚顿了顿，微微侧过头。
　　裴嘉玉手中转着笔：“对不住了啊，不小心。”
　　斯岚没说什么，把头扭回去了。
　　一分钟后，裴嘉玉的桌子边缘撞上了斯岚的后背。
　　裴嘉玉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咧着嘴道：“哎呦，这桌子之间太挤了，我稍微动一下就乱撞，真是的。”
　　斯岚面无表情。
　　又过了一分钟。
　　裴嘉玉故技重施，脚悄悄伸到斯岚凳子底下，准备踢凳子腿。
　　原本毫无反应的斯岚，却突然抬起左脚，狠狠向后一踩。
　　“嗷嗷嗷！！！”
　　裴嘉玉眼泪汪汪地抱着脚，蜷缩在座位上，脸色通红，目光狰狞。
　　语文老师正讲到激情澎湃处，突然被打断，拧眉道：“裴嘉玉你干什么！”
　　裴嘉玉咬牙道：“斯岚他……”
　　“还准备栽赃同学是吧，别以为我没看见，你刚才两次故意撞人家斯岚的桌椅，人家没跟你计较，你还先委屈起来了！”
　　裴嘉玉：“他也踩我脚了！”
　　“人家好端端坐着，还坐在你前面，怎么踩你的脚？”语文老师压着怒意道，“去教室外站着，剩下的人继续上课，下课后我再找你算账。”
　　裴嘉玉脸色阴沉，胸膛起伏。
　　沉默片刻，踹开桌椅，往教室外走去。
　　离开教室的一刹那，他的余光瞥到斯岚。
　　斯岚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斯斯文文坐着。
　　两人目光接触的一刹那，斯岚微微抬头，对他露出了一个温和无害的笑容。
　　……
　　裴嘉玉总算知道，电视上说的“笑面虎”是什么样子了。
　　——
　　斯岚那一脚虽然狠，但毕竟发力点有限，裴嘉玉又是个皮实的，到了下课的时候就没什么感觉了。
　　不，只能说生理上没什么感觉。
　　心理上……
　　裴嘉玉又输了一局，心中愈发不忿。
　　下午的体育课，5班和隔壁6班有一场篮球赛。
　　男生们打球耍帅，两班的女生都挤在篮球场边上，为本班的男生加油。
　　就算是上不了场的男生，也紧张地在旁边呐喊助威。
　　唯一的例外是斯岚。
　　他拿着一本红色的英语语法书，在场边正襟危坐，手中的钢笔不时在书上圈圈点点，丝毫不受周围的声音影响。
　　身边不时有人向他投去好奇揶揄的目光，但斯岚似乎毫无所觉，只是安静地做着自己的事。
　　裴嘉玉冷哼一声，心中鄙夷：做作，太做作了！
　　看给丫能的，你咋不在场边整个诗朗诵啊。
　　裴嘉玉是强力前锋，原本正没精打采运着球，忽然瞟见人群中一抹淡绿色的身影。
　　——沈诗韵坐在篮球场边上，穿着白色雪纺衬衫和淡绿色半身长裙，手里拿着一杯未开封的浅紫色芋泥奶茶，正笑盈盈地看着他。
　　裴嘉玉顿时晕头转向，像打了十足的鸡血，下半场跟条疯狗似的连过四人，然后——
　　惊天扣篮！
　　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形，稳稳地落入篮筐中。
　　比赛原本就接近尾声，两个班级的比分咬得很紧，胜负只在一念之间。
　　也正是这一记扣篮，提前宣告了5班的胜利。
　　篮球场上响起一阵尖叫。
　　裴嘉玉被众人簇拥着，傻乎乎地接受了四面八方的拥抱、摸头、拍肩、夸赞，晕头转向。
　　眼睛却一直下意识看着右前方。
　　果然，沈诗韵站起来了，她拿着手里的奶茶站起来了！
　　她脸颊上忽然泛起淡淡的红晕，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但她还是鼓足勇气，朝这边走过来了。
　　她过来了！
　　裴嘉玉努力掩饰自己的紧张，尽量表现得淡定冷酷。
　　试问哪个少女能拒绝一个酷哥。
　　试问哪个少女能拒绝一个刚刚赢了比赛的牛逼酷哥！
　　裴嘉玉已经想好了，也不能一直让女生主动。
　　等沈诗韵再靠近几步，他就拨开人群，深情款款地走到她面前，主动接过她手里的奶茶。
　　这就是男人的体贴和担当！
　　果然，沈诗韵又往前走了几步。
　　然后——
　　就在快要接近包围圈的时候，她忽然向左拐去，径直绕过了裴嘉玉。
　　裴嘉玉：“？”
　　沈诗韵向场边唯一坐着的男生走去，将奶茶递给他：“写了这么久的题，渴不渴？”
　　斯岚抬起头，没什么表情地道：“谢谢，不过我不太喝奶茶。”
　　沈诗韵：“是嫌甜吗？我这份只有三分糖。”
　　斯岚像是想起什么，微微一笑：“不是。只是……你真要送给我的话，有的人恐怕会不太开心。”
　　……
　　由于周围太吵，裴嘉玉听不清沈诗韵和斯岚在说什么。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的脑袋凑近，嘀嘀咕咕说了些什么，然后——
　　斯岚又笑了。
　　笑得温柔和煦，如沐春风。
　　作者有话说：
　　斯岚：老婆生气真的好可爱，每天都想欺负他，怎么办


第9章 “小公主。”
　　斯岚的笑容格外刺眼。
　　客观来说，他的笑容是好看的。
　　因为不常笑的缘故，眼睛稍微弯起来，波光潋滟的，就显出些和煦的温柔，像极了校园小说里白衣翩翩的少年男主角。
　　只不过……
　　在裴嘉玉眼里，这完全就是小人得志的阴险笑。
　　妈的，没喝过奶茶啊。
　　被人送杯奶茶而已，笑个屁笑，瞧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
　　一杯奶茶而已，老子才不稀罕！
　　裴嘉玉刚赢了球，也没兴致庆祝了。
　　站在球场中央，被小弟们包围簇拥着，四周是鼎沸的人声，吵得他头疼。
　　重重挤压之下，他有些烦闷地想要挤开人群，去小卖部买冰水，却在三秒之后，忽然感觉胯部左侧传来一阵细微的冰凉。
　　裴嘉玉愣了几秒。
　　直到浓烈的香气沿着皮肤爬上来，他才猛然惊醒。
　　……
　　糟了，是香水瓶！
　　调香师给他寄过来的跨国香水，他早上刚拿到手，因为香水瓶途经颠簸，酒精味十分刺鼻，还不能喷涂，他就把玻璃瓶随手塞牛仔裤口袋里了。
　　后来打球打上头了，完全忘记兜里还有这么一个小玩意儿。
　　在人群的重重挤压之下，玻璃瓶居然就这么碎了。
　　香水味道格外刺鼻，有几个离裴嘉玉离得近的男生隐约嗅到气味，迟疑道：“哎，哪来的……”
　　还没等他们嗅个仔细，就看到裴哥忽然冲出包围圈，撒腿就往宿舍的方向跑。
　　不得不说，不愧是裴哥，连撒丫子跑的背影都如此帅气英武。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那背影透露着一丝慌张。
　　邱桐桐傻眼了：“哎，裴、裴哥！不是说要订个蛋糕庆祝的吗，你去哪儿？”
　　体育课就是下午最后一节课，他们本来商量着要去校门口聚餐，再订个大蛋糕，热热闹闹地庆祝一番。
　　裴嘉玉头都没回：“尿急，你们先吃，我等会儿来！”
　　——
　　宿舍。
　　裴嘉玉眉头紧锁，皱着鼻子，略显嫌恶地把酒精味浓郁的牛仔裤脱了，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
　　T恤刚才打球的时候沾了不少汗，裴嘉玉一抬手把T恤脱了，和两粒洗衣凝珠一起丢进洗衣机，按下清洗键。
　　此刻他只穿着一条灰色内裤，赤着脚在地板上走来走去，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少年干净精瘦的身体上，骨肉匀停，如同一尊雕刻精准的希腊美少年雕像。
　　在温暖的阳光中，裴嘉玉有些困倦。
　　他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机器嗡嗡着开始运作，规律的声音让他的心情逐渐平静。
　　一杯奶茶而已……代表不了什么。
　　上次在小巷口初见，沈诗韵也送了他一杯奶茶，这只是她表达善意的方式而已。
　　说不定斯岚是某次帮了沈诗韵一个忙，或者沈诗韵只是临时喝不下了，所以随便找一个人送了。
　　以他裴嘉玉现在在年级里的地位，如果沈诗韵真的和斯岚恋爱了，一定会马上有人跑来给他报信。
　　既然没有，那就不是。
　　想到这里，裴嘉玉的心情逐渐稳定。
　　他拿起手机，给邱桐桐发了个消息，让他们先吃着，钱记在他账上，自己临时有点事，晚点过去。
　　发完消息，把手机丢到一旁，抓起毛巾去浴室洗漱。
　　身上还残留着香水的气味，必须赶紧洗掉，防止被人嗅出端倪。
　　花洒里的水当头浇下，细细抚摩少年精壮的肌肉和骨骼。
　　裴嘉玉微微垂头，水顺着浓密的睫毛流下，汇聚成一条条小小的瀑布溪流。
　　……也不知这香水是什么香料做的，味道贼tm浓郁。
　　裴嘉玉洗了有十分钟，气味才消下去不少。
　　虽然细细嗅闻，还是能闻出余调，跟烙了一块儿在身上似的。
　　裴嘉玉正卖力搓洗着，忽然听到门外传来敲门声。
　　裴嘉玉皱眉：“谁？”
　　“快递。”
　　是个男性的声音。
　　由于隔着门，声音模糊，听不仔细。
　　裴嘉玉随口道“房门口就行”，关了淋浴头，擦干身体，裹了浴巾去开门。
　　门开了。
　　此刻裴嘉玉最不愿意看到的人站在门前，手里拎着一个银灰色的快递包裹。
　　“快递，”斯岚的目光在他的浴袍领口处停留了一秒，很快收回目光，将包裹递给他，“宿管阿姨说很多天没有人去拿，她在忙着看肥皂剧，拜托我带给你。”
　　裴嘉玉的眼睛控制不住地看向斯岚另一只手里的浅紫色芋泥奶茶。
　　那是……沈诗韵送的。
　　他心心念念了一整场篮球赛，最终却落入了斯岚这个小瘪犊子手中。
　　说没有情绪是假的，但裴嘉玉一瞬间收起了郁闷和不快，摆出毫不在意的姿态，懒懒地将包裹接过来，道：“哦，谢了。”
　　斯岚送完快递，却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
　　他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奶茶，吸了一口。
　　微微仰头，芋泥顺着喉咙咽下，喉结轻微地滚动。
　　香甜的气息瞬间在房门口弥漫开来。
　　裴嘉玉看得心烦，手扶在门框上，作出要关门的姿态，冷冷道：“还有事吗。”
　　斯岚垂下眼睛：“脚还痛吗。”
　　裴嘉玉一愣，想起语文课上他踩自己脚的事情。
　　就他这个皮实劲儿，脚早就没感觉了，何况他的价值观里一直认为面子比天大，怎么可能在这种时候认输。
　　裴嘉玉无所谓道：“早就没感觉了。”
　　“抱歉，”斯岚轻声道，“我不知道你的脚在我椅子下面，当时脚有点麻，正准备换个姿势，活动一下发麻的手脚……”
　　绿茶。
　　太绿茶了。
　　虚伪。
　　太虚伪了！
　　裴嘉玉很想狠狠揭穿他的虚伪面目，但面上仍然云淡风轻地道：“哦，没关系。”
　　斯岚看了他一眼：“那我走了。”
　　裴嘉玉：“嗯。”
　　还不快滚。
　　斯岚转过身。
　　裴嘉玉看着他的背影，忽然那些不甘心的情绪涌了上来。
　　他实在是想不明白，斯岚身上到底有什么优点，能够让沈诗韵这样优秀的女孩子青眼相加。
　　“斯岚，”裴嘉玉出声道，“你喜欢喝奶茶？”
　　斯岚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裴嘉玉硬着头皮道：“哦，我印象里，一般喜欢喝奶茶的都是女孩子，男生不怎么喝吧，这种甜甜腻腻的东西。”
　　他指了指斯岚手里的芋泥奶茶。
　　斯岚没什么表情：“不是我买的，朋友送的。”
　　朋友。
　　呵。
　　你他妈在班里一个朋友都没有，到了外面倒是活络得很，这么快就和隔壁班班花打得火热了。
　　裴嘉玉装作不懂道：“女朋友？”
　　斯岚：“不是。”
　　裴嘉玉：“那也是女性朋友吧？”
　　斯岚微微皱起眉头：“无可奉告。”
　　裴嘉玉不依不饶：“随便聊聊而已，这么紧张干什么，怎么，怕我发现你早恋？”
　　不知是哪句话刺激到了斯岚，他忽然正过脸来，一声不吭地盯着他。
　　裴嘉玉有些不自在：“怎么，被我说中了？”
　　沉默。
　　片刻后。
　　“就算是，那又怎么样，”斯岚似乎觉得挺有趣，笑了一声，“谁给我送奶茶，我和谁谈恋爱，都是我自己的事情，你是我什么人，我为什么要怕你发现？”
　　裴嘉玉从没被人这么噎过：“你……”
　　斯岚话里有话道：“你一直都这么不讲道理吗，裴大少爷。是不是任性惯了，总觉得别人都应该对你唯命是从，所有的事情都应该听从你的安排。”
　　裴嘉玉思索片刻，冷笑道：“你不是好学生吗，怎么，好学生也早恋，不怕影响学习？不怕老师对你失望？”
　　“不是说班主任让你来监督我好好学习吗，你这样凭什么监督我，你自己都没办法管好自己。”
　　“想要来管束我的话，起码自己先做好一个好学生的榜样吧！”
　　不知道是不是两人说话声音有些大，远处忽然传来脚步声。
　　听脚步声，可能是宿管阿姨。
　　裴嘉玉短暂思考片刻，抓着斯岚的胳膊把他拽了进来，砰的一声甩上门。
　　要是被宿管阿姨看见了，又要以为他欺负斯岚。
　　斯岚被他拽着，关进门里，不知为什么，表情似乎有些松动，心情也好了些：“所以，你很不希望我早恋？”
　　裴嘉玉心情烦闷：“你他妈谈不谈恋爱关我屁事。”
　　斯岚：“哦，那我走了。”
　　斯岚一转身，裴嘉玉又忍不住喊住他：“我不希望你早恋，你就不早恋吗。”
　　模样有些纠结，又有些气闷。
　　斯岚嘴角有些勾起来：“我要听听你的理由。”
　　裴嘉玉忍了忍，还是没忍住。
　　他决定一吐为快。
　　裴嘉玉：“给你送奶茶的，是沈诗韵吧。”
　　斯岚承认得爽快：“嗯。”
　　裴嘉玉：“……你们在交往？”
　　斯岚的回答模棱两可：“之前一起参加过物理集训，她时常问我题目，也会请我吃饭。”
　　裴嘉玉死死盯着他：“那你呢，你也喜欢她？”
　　斯岚：“她是个很优秀的女孩子，被人喜欢，是很正常的事。”
　　裴嘉玉急了：“你们不能交往！”
　　斯岚的笑容又大了些：“哦，为什么？”
　　“你自己问的，别怪我说得难听，”裴嘉玉索性破罐子破摔，“你自己不清楚家里的情况吗，你家这么穷，还要靠到学校打工来维持生活，哪来的钱跟女孩子约会，这不是让女孩子跟着你受苦吗。”
　　“你要是装大款谈恋爱，那更不对了，你对得起你家人吗，对得起老师和学校吗。”
　　“你现在是高中生，学习的重要阶段，你又不像我，就算考不上大学也可以去国外镀金念书，将来继承家产。你要是考不上好大学这一辈子就完了，你自己想想你有这个本钱早恋吗，万一影响学习怎么办，万一高考真考砸了怎么办。”
　　斯岚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凝固了。
　　裴嘉玉毫无察觉，仍然在绞尽脑汁，“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地劝说斯岚：“你也别怪我说话难听，事实就是这样，沈诗韵家境比你可好多了，你配不上她的，趁早收了那个心，癞蛤蟆就别想着吃天鹅肉了。”
　　说完，自己也觉得说得有些过了，抬头瞄了一眼。
　　斯岚已经恢复了面无表情的冰山脸。
　　裴嘉玉看着，莫名有些发怵：
　　“咳……总之，我要劝你的就这些……”
　　“你自己好自为之，想想你的条件和状况……”
　　啪！
　　斯岚忽然猛地一捏手里的奶茶杯，塑封瞬间破开，奶紫色的液体喷涌而出，全部溅在了裴嘉玉的白色浴袍上。
　　裴嘉玉呆了一秒，直到黏糊糊的液体顺着腿往下流，才反应过来，又惊又怒：“你！”
　　“哎呀，”斯岚毫无歉意地道，“没拿稳，不好意思。”
　　裴嘉玉暴跳如雷，一把揪住他的领口：“你他妈就是故意的！”
　　“是，”斯岚居然坦坦荡荡地承认了，“我就是故意的。”
　　“我真是对你抱有过高的期待，才会觉得你虽然从小生长在畸形的环境里，习惯了虚伪的吹捧和泡沫，但心总归是好的，不至于……”
　　“结果是我想错了。”
　　“你彻头彻尾就是一个被宠坏了的巨婴。离了你的家庭，你的父母，你什么都不是，只是一个咬着手指嗷嗷大哭的废物。”
　　“你毫无共情能力，也无法设身处地为他人着想。别人的感情在你眼里从来都只是拿来消遣的玩乐，喜欢就把玩，腻了就扔掉。”
　　“……你这种人，到底凭什么觉得别人会喜欢你？”
　　斯岚像是反击，像是发泄怒气，又像是喃喃自语。
　　前面的话裴嘉玉听得稀里糊涂的，但最后这一句，他听懂了。
　　“凭什么没人会喜欢我？”他匪夷所思，“老子要钱有钱要容貌有容貌，不喜欢我难道喜欢你？”
　　斯岚轻蔑地笑了一声：“那你喜欢的人为什么会给我送奶茶，把情书藏在杯底，而忽略了刚刚赢完篮球比赛的你？”
　　这下可算点了炸药桶了。
　　猜测得到证实，又被人当面羞辱，裴嘉玉终于忍无可忍，一拳头挥了上去。
　　从前他是不稀罕和斯岚来真的，毕竟对方是个病秧子，他稍微用点力都怕把对方捏碎了，多少都会收着点力。
　　这一回是真气急了，一点力气没收，完全十成十地挥了过去。
　　出拳速度之快，都能听到隐约的拳风声——
　　然后就被截住了。
　　斯岚以肉眼无法辨别的速度，居然迅速出拳，轻轻松松握住了他的手腕！
　　裴嘉玉难以置信，震惊地看着自己被抓得发红的手腕。
　　斯岚反手扣住他，将他面对面压在墙上，胳膊别在身前，两人的身体紧紧相贴。
　　裴嘉玉感觉自己像被铁钳压制住了，憋得脸色通红，愣是动都动不了。
　　斯岚低下头来，轻蔑地拍了拍他的脸颊，在他耳畔喷着热气道：“回去多练练吧，别天天沉浸在无意义的吹捧里了……小公主。”


第10章 “……绑疼了？”
　　裴嘉玉惨遭嘲讽，第一反应当然是用更大的力气反击回去。
　　被激怒的小豹子，每一道拳风都带着利刃，恨不得刀刀见血。
　　——然而每一个拳头都被轻轻松松截住了。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引以为傲的身手会如此不堪一击，如同小孩子过家家一般绵软无力。
　　他的跆拳道黑带一段，巴西柔术绿带，少儿武术锦标赛金奖……在这一刻显得无比可笑。
　　最后，他的双手被桎梏，动弹不得，愤怒得眼睛里都快能喷出小火苗来。
　　斯岚嫌他吵，居然将他按坐在椅子上，顺手用黑色粗壮的体能训练绳把他绑上了。
　　体能训练绳。
　　他平时用来健身的器材。
　　此刻却绑缚在他脏兮兮的浴袍上，整个人包裹得如同一只厚实的粽子。
　　裴嘉玉这辈子没受过这种奇耻大辱，像一条滑溜的鱼，在椅子上拼命扑腾，却也无计可施。
　　斯岚弯下腰来，在同一水平线上，没什么感情地看着他。
　　裴嘉玉咬牙：“……你他妈居然敢绑我，你就不怕我这会儿大喊大叫，把宿管老师都喊来？”
　　“你不会，”斯岚简短地道，“你这种爱面子胜过一切的人，在自己吃瘪的情况下，只会悄悄躲起来，绝不可能大喊大叫求救，让自己丢脸。”
　　裴嘉玉：“……”
　　“现在感受如何，”斯岚轻声问他，“被人拿捏的滋味，很不好受吧。”
　　“……”
　　“你想过吗，平时呼风唤雨、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自己，也有束手无策的一天。”
　　“……”
　　“不得不说，你被绑在椅子上，安静听人说话的样子，可比平时顺眼多了，”斯岚淡淡道，“似乎也，没那么惹人讨厌了。”
　　裴嘉玉不吭声。
　　俗话说得好，识时务者为俊杰。
　　还有一句俗话，打不过就加入。
　　裴嘉玉这人虽然平时拽得二五八万的，谁都不放在眼里，但他其实是个绝对的实力至上主义者。
　　要换了其他公子哥儿，肯定当下先忍气吞声，过两天直接找几个打手来揍斯岚一顿。
　　但裴嘉玉做事向来光明磊落，打得过的收做小弟，打不过的也绝不会玩阴的。
　　斯岚的表现激起了他的好奇心。
　　他实在是想不明白，初见时的病秧子怎么会突然像变了一个人。
　　这样子……哪里还有病恹恹的模样。
　　完全就是职业选手的速度和力量了。
　　在自己都还意识不到的时候，裴嘉玉的不屑一顾已经开始悄悄转变为肃然起敬。
　　斯岚见他突然不动了，顿了顿，道：“……绑疼了？”
　　确实有点儿疼。
　　白皙的皮肤上勒出了红痕，浴袍原本就松松垮垮，这么一折腾，领口都敞开了不少，露出泛红的锁骨。
　　这场面……其实有些让人浮想联翩。
　　尤其浴袍上还有大片粘稠的污迹，有些沾染到裴嘉玉的皮肤上，衬得皮肤愈发白皙清透。
　　斯岚的目光在锁骨上的红痕处停留了一秒，移开了目光。
　　“绑你，是为了给你一点教训。”
　　“你太好斗，也太蠢，太冲动。”
　　“我答应了老师会好好管着你，就会尽力做到。你不配合，我只能用些其他的办法让你听话。”
　　“愿意好好配合的话，就点个头，我给你松开。”
　　万万没想到，裴嘉玉开口的第一句话是：“你的功夫在哪儿学的？”
　　斯岚：“……”
　　裴嘉玉：“在哪个武馆？武术班？不对，你家那么穷，怎么有钱训练……那就是自学的？你跟着哪个电视节目学的？”
　　斯岚：“……”
　　裴嘉玉还在喋喋不休：“操，刚才那道左勾拳，真他妈帅，老子前年在少林寺看到过……”
　　斯岚忍无可忍：“闭嘴。”
　　裴嘉玉把嘴闭上了。
　　斯岚：“你成天脑子里是不是只有打架？”
　　合着刚才说的话你是一句没听进去是吧。
　　裴嘉玉思考片刻，谨慎开口：“最近偶尔也想沈诗韵。”
　　斯岚：“……”
　　他都不知道该夸他诚实坦率还是把他拎起来再揍一顿。
　　太他妈让人抑郁了。
　　他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这辈子摊上这么个没心没肺的玩意儿。
　　裴嘉玉还挺委屈：“沈诗韵喜欢你，不喜欢我，我想想还不行了？”
　　斯岚：“……”
　　裴嘉玉：“而且你骗我，我都还没怪你。”
　　斯岚：“我骗你什么了？”
　　裴嘉玉：“你一直表现得像个病秧子一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差点被人揍，还是我救的你。”
　　“结果你……根本不需要被人救啊。”
　　斯岚：“……我没有骗人。”
　　“前段时间确实身体不好，因为……嗯，和初中班上的混混打了一架，受了些伤，一直在养病。”
　　“我没有学过什么武术柔道，是以前有个邻居是体校的退休老师，”他随口编了个理由，“因为家庭环境的缘故，从小被人欺负，体校老师可怜我，就时常教我一些防身术，久而久之身体也好了些。”
　　“不过到底也是乱学的，没什么章法，自保够用而已。”
　　裴嘉玉将信将疑。
　　不过斯岚的出拳路数确实挺杂，这么解释也能说得过去。
　　斯岚缓和语气，道：“现在能好好谈话了？”
　　裴嘉玉乖乖点头。
　　斯岚把绳子给他松开了。
　　裴嘉玉心有余悸，再开口的时候都带上了一丝小心和客气：“谢谢。”
　　斯岚有些无语：“你管好自己，我又不会无缘无故找你的茬。”
　　裴嘉玉：“哦。”
　　斯岚：“以后还找人打架吗。”
　　裴嘉玉：“除非有人主动惹我。”
　　斯岚：“还一大早抄同学作业吗。”
　　裴嘉玉：“除非时间实在来不及。”
　　斯岚：“还上课睡觉吗。”
　　裴嘉玉：“除非老师讲课实在太无聊。”
　　斯岚气笑了：“你他妈是一点亏都不肯吃是吧。”
　　裴嘉玉理直气壮：“我裴嘉玉做事向来说到做到，做不到的事情绝不会随意许诺，不然怎么让手底下的人服众。”
　　斯岚一听他这套古惑仔中二发言就头疼：“你能不能少看点乱七八糟的电影。”
　　裴嘉玉：“男人之间的热血和义气，你不懂的。”
　　斯岚懒得理他：“还有最后一件事。”
　　裴嘉玉：“你说。”
　　斯岚：“不准早恋。”
　　裴嘉玉有点儿委屈：“你自己和沈诗韵卿卿我我，还管着我不让我谈恋爱。”
　　斯岚顿了顿：“……我和她只是朋友。”
　　裴嘉玉转悲为喜：“真的？”
　　斯岚看着他一脸的喜色就心烦：“她什么感情状况跟你没关系，她又不喜欢你。”
　　裴嘉玉：“可是我忍不住会想……”
　　斯岚突然冷下语气：“不可以。”
　　裴嘉玉有些被他的语气吓住：“……啊？”
　　“我说，不可以。”
　　“可是……”
　　斯岚忽然偏过头去。
　　裴嘉玉看不见他的表情了，只能看到他的肩膀微微颤抖了几下，像是在极力忍耐什么。
　　“没什么，”片刻后，斯岚回过头来，回复了平日面无表情的冷淡神色，“我对你的管束，也只是完成老师交代的任务而已，听不听在你。”
　　裴嘉玉喜形于色：“是啊，我也这么觉得。”
　　斯岚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
　　斯岚咬牙道：“反正……”
　　裴嘉玉：“反正什么？”
　　“反正，你根本没有信息素，不是吗？”
　　裴嘉玉瞬间脸色僵硬。
　　斯岚走到浴室门口，踢了下垃圾桶，淡淡道：“你以为我闻不到，是不是？”
　　垃圾桶里卷成一团的牛仔裤掉了出来，连同碎裂的香水玻璃瓶一起。
　　“你知不知道有句古话，久居鲍鱼之肆不觉其臭，久居芝兰之室不觉其香。”
　　“你在房间里待久了，所以根本闻不到气味，以为气味早就散掉了！”
　　“那股浓烈的，像狐臭味一样的薄荷香水味儿，我从一进门就闻到了，”斯岚轻蔑道，“想靠这个吸引女孩子，嗯？”
　　裴嘉玉倍感屈辱，恼羞成怒：“关你什么事！”
　　“自从我给你喷了驱蚊水伪装信息素之后，你找这味道找了很久吧？”
　　裴嘉玉咬牙：“……”
　　“找了很久都找不到相似的，是不是？”
　　“……”
　　“某种程度上来说，你的信息素味道是我赋予的，”斯岚云淡风轻道，“不得不说，这种感觉，真爽。”


第11章 “裴大少爷现在又不让我滚了？”
　　裴嘉玉此刻就是后悔，非常后悔。
　　如果那天不是慌张之下匆忙接受了斯岚的帮助，他就不会喷上那杀千刀的薄荷味驱蚊水。
　　小弟们也就不会闻到他身上的“信息素”味道，他的信息素也就不会被迫固定下来。
　　他就不会为了找到一模一样的薄荷气味而绞尽脑汁，束手无策。
　　后悔归后悔，裴嘉玉的嘴上从来不肯服输的。
　　他淡道：“你的想象力还挺丰富的，我最喜欢的香水品牌出了新品，我随手带在身上，刚才打篮球的时候不小心打碎了瓶子而已。”
　　斯岚：“这么巧，也是薄荷味？”
　　裴嘉玉：“前些日子身上沾上了廉价的薄荷驱蚊水，挺难闻的，这不得喷点高级的香料掩盖一下么。”
　　斯岚点头：“裴大少爷果然财大气粗。”
　　裴嘉玉：“哪里哪里，我只是对生活品质比较有追求而已。为了自己喜欢的东西，钱又算得了什么呢。”
　　斯岚：“这么有追求的裴大少爷，那天怎么那么迫切地接受了我的廉价驱蚊水？”
　　裴嘉玉装傻：“啊，那天不是你说这是你的老家特产，主动提出要请我闻一闻么？我这个人向来待人彬彬有礼，不会拂了别人的面子。”
　　斯岚：“原来如此，是我想错了，我还以为我是解了裴大少爷的燃眉之急呢。”
　　裴嘉玉稳稳一笑：“解开误会就好，我并没有什么燃眉之急需要他人帮忙。”
　　斯岚静了静，也笑了：“那就好。”
　　“你最好是记得你今天说的话。”
　　“改天你就是跪下来求我把驱蚊水给你，我也不会搭理你一个字。”
　　裴嘉玉牙都快咬碎了，面上还是不动如山的平稳：“我裴嘉玉的品味，真不至于去主动追求一株长在荒野乡村臭水沟子里的薄荷。”
　　“曾经有一年，父亲带我去塔特罗花展上玩耍，我看中了花展上80万美金一株的塞维尔玫瑰，父亲当即全额拍下，赠送给我，作为十二岁的生日礼物。”
　　“隔天因为觉得那玫瑰的颜色艳俗，我就随手掐了，送给了酒店送餐的服务生。”
　　“你觉得，我会去在意一瓶薄荷味的驱蚊水？”
　　斯岚：“自然是不会。”
　　话说到这份上，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裴嘉玉稳稳地坐在座位上，看着斯岚出去，有些用力地甩上了门。
　　……
　　不得不说，吹牛逼真tm爽。
　　十二岁那年，父母的确是带他去了塔特罗花展，他也的确是哭着喊着想要那株80万美金一株的塞维尔玫瑰作为生日礼物。
　　这玩意儿，要是带回国在小弟们面前装逼，那不得炫死了。
　　只是后面的剧情有些出入。
　　母亲把他拎起来揍了顿屁股：“小兔崽子，真以为钱从天上掉下来的？还生日礼物，我给你个大嘴巴子要不要。”
　　他转头向父亲求救。
　　他爹这个没用的东西，立刻转过头假装四处看风景。
　　裴嘉玉嚎：“爸你去年给妈妈明明买了几百万的钻石当生日礼物！”
　　母亲冷笑：“与此同时你爹还用着我淘汰下来的过期身体乳当面霜。”
　　裴父一副没出息的妻奴样：“老婆用剩下的身体乳，我闻着比原来更香了……大概是里面掺杂着老婆大人的芍药信息素气味，嘿嘿。”
　　夫妻俩你侬我侬去了，把泪眼婆娑的裴嘉玉扔在地上，随他怎么撒泼打滚，视若无睹。
　　裴嘉玉只得自己拍拍屁股站了起来，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
　　母亲问他：“还要玫瑰不？”
　　裴嘉玉泪眼朦胧：“勤俭节约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
　　父母深感欣慰，回国前从巴黎路边小店随手买了几包玫瑰花茶给他，让他送给小伙伴们当伴手礼。
　　当然，回国后，这些玫瑰花茶到了裴嘉玉嘴里，又成了“80万美金一株的塞维尔玫瑰”。
　　小弟们一人一袋，见者有份。
　　邱桐桐撕开包装袋，发现里侧印着的“made in China ”，向他提出疑问。
　　裴嘉玉不慌不忙地回答：“民族的就是世界的。”
　　众人遂恍然大悟。
　　——
　　裴嘉玉不是那种轻易认输的人。
　　香水瓶碎了，那就联系调香师再寄一瓶来。
　　一瓶不行，那就再调一瓶，多试几次，总能做出来的。
　　他还就不信了。
　　那斯岚难道是神仙，那水生薄荷气味只有他能做得出来，其他人全都做不出来？
　　笑话！
　　他裴嘉玉就不信这世上还有钱办不到的事！
　　调香师也是使尽浑身解数，几乎跑遍了大半个地球，四处采集薄荷气息，反复调试，尽全力贴近裴嘉玉描述中的气味。
　　裴嘉玉这个从小用惯了香水的人，因为试香太过频繁，到后来竟然也开始晕香，一揭开盖子就想呕。
　　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里，他前前后后试了有几百瓶，几乎穷尽了世界上所有的薄荷香——
　　然而，还是与驱蚊水的味道相去甚远。
　　可以说连边都挨不上。
　　调香师终于也受不了了。
　　裴嘉玉虽然开价高，但是报酬也是建立在他调试出的香水能够让裴嘉玉满意的基础上。
　　他也是第一次见到裴嘉玉这样挑剔的客人。
　　试了几百瓶都不满意，而且评价还是“八竿子打不着”，怎么着这香气是黄金做的啊，金贵成这样。
　　调香师都要怀疑他是同行派来捣乱的，照这么合作下去，几个月没有收入，全在这儿磨时间了，他还吃不吃饭了。
　　最后，调香师留下一句“我水平有限，您另请高明”，溜之大吉了。
　　——
　　周一晨读，裴嘉玉进教室，两个眼圈底下都是乌青的。
　　邱桐桐大惊失色：“哥，哥你怎么了，路上被人偷袭了？”
　　“滚，”裴嘉玉道，“你爹好着呢，吃嘛嘛香身体倍儿棒。”
　　邱桐桐：“可是你的眼圈好像熊猫哦，昨晚没睡好？”
　　裴嘉玉：“日理万机的人是这样的。”
　　邱桐桐：“你昨晚干嘛了，通宵打游戏？”
　　因为找不到合适的薄荷香水而焦虑得睡不着这种事是绝对不能说出来的。
　　裴嘉玉随口扯了个最近热门的单机动作游戏dlc，含糊道：“嗯，boss战太变态了，卡了我五个小时。”
　　在座位上坐下，扒拉扒拉书包，翻出一堆空白的作业本和试卷。
　　裴嘉玉看着桌面上的作业本和试卷发呆。
　　往常他还会敷衍地写个开头。
　　最近因为发愁薄荷香水的事，作业……自然是一个字没动。
　　幸好他还有场外援助。
　　小弟们已经自动自觉地把写得满满当当的作业本交了上来。
　　裴嘉玉从桌肚旮旯里掏出一支快没墨的黑色水笔，正准备开抄，卷子上忽然投下一片阴影。
　　裴嘉玉抬起头，和面无表情的斯岚四目相对。
　　斯岚站着，裴嘉玉坐着，所以斯岚是以俯视的姿态，低头看着他。
　　斯岚依旧是穿着朴素的白色衬衣和蓝色牛仔裤，只是气场比之前似乎更冷了些，肩膀似乎也厚实了些。
　　裴嘉玉现在看到他就烦，冷脸道：“有事？”
　　“有，”斯岚说，“你答应过我什么，过了一个周末就忘了？”
　　……操。
　　他还真忘了。
　　上周五晚上，斯岚照例来他宿舍打扫卫生，发现他还偷偷藏着壮腺药和精油，当即把他按在地上收拾了一顿。
　　裴嘉玉的所有招数都被轻松识破，最后腰被斯岚的膝盖死死压住，如同一条搁浅的海豚，奄奄一息，动弹不得。
　　斯岚略显暴躁地骂他：“跟你说了多少遍，这些东西连基本的出厂信息和生产日期都没有，就是网上卖来骗钱的，这种东西你也敢往嘴里送？你到底是什么猪脑子！”
　　裴嘉玉虽然早已看穿他斯文外表下的虚伪，但这样直白的发火，还是第一次。
　　裴嘉玉万分屈辱：“跟你有什么关系！我又没逼着你用！”
　　斯岚的脸色异常难看：“你就这么想跟女孩子交往是吧……连自己的身体安危都不管不顾。”
　　裴嘉玉翻来覆去只会骂：“关你屁事！”
　　斯岚：“天天吃这些东西，难怪越来越蠢。”
　　裴嘉玉腰都麻了，呜呜咽咽的，又因为担心声音被其他房间的同学听到，死死咬着手背，不肯把喊痛的声音发出来。
　　到后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斯岚终于把膝盖从他腰上抬起来了。
　　斯岚把他拎起来，坐到书桌前，冷酷着脸盯他写作业。
　　裴嘉玉不想看见他，臭着脸道：“你在这儿我写不出来。”
　　斯岚：“还想趴地上是吧。”
　　裴嘉玉气急败坏踹了他一脚，没留神斯岚却正好在这一刻弯下腰，上身前倾，似乎是想看他哭得红肿的眼睛。
　　这一脚正正巧巧踹在了柔软的腹部。
　　斯岚一声闷哼，弯下腰去。
　　裴嘉玉吓了一跳。
　　他常年健身，自然知道腹部是人身体最柔软的地方之一，因为五脏六腑都在那里，一旦受伤就可能是重伤。
　　他并不是有意要踹那里的。
　　他刚才……只是想踹一下他的大腿，以表泄愤而已。
　　“你，你没受伤吧……”裴嘉玉手足无措，立刻去扶他，“我没想踹你这里的，我，我送你去医院……”
　　斯岚脸色苍白，额上沁出了汗。
　　他半蹲在地上，甩开裴嘉玉的手，不肯理他。
　　裴嘉玉要背他去医院，他也置之不理，好像听不见。
　　向来神情冷漠的人，突然展现出这样脆弱的一面，裴嘉玉立刻慌了。
　　刚才斯岚虽然把他压在身下，但他其实能感觉出来，斯岚是收着力气的。
　　膝盖抵着的地方接近屁股肉，而并非腰椎，也是因为那里不容易受伤。
　　斯岚骂他，虽然不中听，但他其实也明白，斯岚是为他好。
　　即便那是出于老师布置任务的责任心，但斯岚不想管他的话，完全也可以敷衍塞责，毕竟又要勤工俭学又要照顾家人，应该很忙。
　　斯岚完全是超出自己的责任范围在管束他。
　　两相对比，裴嘉玉立刻内疚起来。
　　裴嘉玉担心他的伤势，只好低声下气，又是道歉又是说软话。
　　哄了好一会儿，斯岚终于同意去医院。
　　两人身高差不多，裴嘉玉背着他，如同背着一座山，但也咬牙撑着。
　　斯岚凉飕飕地问他：“要不算了吧，我这种身份的人，哪里能劳动裴大少爷的大驾。”
　　裴嘉玉也不敢跟他吵架了：“哪里的话……”
　　斯岚：“裴大少爷背我，不会脏了你的衣服？这衣服多少得几千块钱一件吧。”
　　其实是一万多。
　　秋季的新款成衣，全球限量款，他特地托亲戚从法国代购的。
　　但裴嘉玉也只敢陪笑：“没有没有，都是同学，什么脏不脏的……”
　　不知是不是疼得厉害，斯岚不再说话了。
　　到了医院，裴嘉玉跑前跑后的挂号、搀扶、照顾，斯岚始终不冷不热的。
　　检查完，医生说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有点淤青，休息休息就好了。
　　裴嘉玉松了口气。
　　裴嘉玉自己是向来皮实的，打个架受个伤都很常见，别说是被踹一脚了，就算是被围殴，没出血都懒得上医院。
　　斯岚的身手明明比他好得多，但不知为什么似乎比他更脆弱，被踹了一脚，整个人都没了生气，打车回去的路上蜷缩在座位里，俨然一副重伤病患的模样。
　　裴嘉玉还有把柄在他手上，没办法，只能好声好气地把人伺候着，送回家去。
　　斯岚家在一片老旧的小区里，从楼房外表估测房龄起码三十年朝上，呆板过时的居民楼设计，灰白色的墙壁斑驳脱落，露出里面坑坑洼洼的红砖。
　　裴嘉玉没进去，因为斯岚到小区门口就下了车，不让他继续送。
　　裴嘉玉再次诚恳道歉：“我那下真的是没注意……”
　　斯岚：“还吃乱七八糟的药吗。”
　　裴嘉玉：“不吃了不吃了，刚才不都被你扔了嘛……”
　　斯岚：“还踹人吗。”
　　裴嘉玉嘀咕：“我跟你待一块儿的时候，明明是你欺负我比较多吧……”
　　斯岚：“回去写作业，周一我要检查的。”
　　裴嘉玉敢怒不敢言，只能点头。
　　晦暗的夜色中，斯岚转过身，一瘸一拐地向小区深处走去。
　　他头顶的天空，是毛线团一般凌乱交织的黑色电线。
　　如同一张密密的网，将少年十五岁的青春笼罩在无边的寂静和苍凉中。
　　——
　　裴嘉玉回忆起上周五的这一番事情来，人都傻了。
　　周末他啥事都没干，光在宿舍里试香水了，试得晕头转向不知今夕何夕，哪里还记得什么作业的事。
　　斯岚说话的声音挺低，周围的人听不太清晰，但都感觉到气氛不太对，悄悄地注视着他们。
　　这种情况下，裴嘉玉是万万不敢和他起冲突的。
　　开玩笑，要是斯岚一生气，把他的秘密抖落出来，他还怎么当他的冷酷校霸。
　　裴嘉玉阴着脸，一屁股坐了下来，把笔一摔。
　　邱桐桐凑了过来：“哥你不抄啦？等会儿就要交作业了。”
　　“写个屁，”裴嘉玉心情抑郁，狠狠踹了一下桌角，“困死了，我要睡觉。”
　　作业一个字没写，果不其然，早读课刚结束，裴嘉玉就被勒令到教室外罚站。
　　虽说虱多不痒债多不愁，但这次由于情节过于恶劣，裴嘉玉被请了家长。
　　一个小时后，裴母风风火火地赶来，抄起奢包里随身携带的牛角梳，撵得裴嘉玉满学校跑。
　　堂堂启阳中学校霸，被撵得跟待宰的小公鸡似的。
　　教学楼里探出一排排黑色脑袋，纷纷出来看热闹。
　　奇耻大辱。
　　奇耻大辱啊！！！
　　裴母中午还要和裴父一块儿去出差，和学校匆匆交流了一下情况之后就离开了。
　　临走前勒令裴嘉玉好好上学，再有下次，直接拎回家打断狗腿。
　　裴嘉玉忍不住嘴贱：“那您应该去揍裴大哥。它那是狗腿，我的是人腿。”
　　要不是教导主任拦着，裴母差点脱了高跟鞋抽他。
　　中午吃饭的时候，裴嘉玉整个人蔫得如同霜打的茄子。
　　邱桐桐安慰他：“没关系的裴哥，今天你虽然挨了骂，但是你在学校里都出名了。”
　　裴嘉玉：“……”
　　裴嘉玉：“不会说话可以不说。”
　　邱桐桐：“啊，我的本意是安慰你……”
　　“谢了，”裴嘉玉狠狠点了一大份麻辣香锅，有气无力道，“下次想安慰人，可以试着把嘴缝上，相信我，对方会很感谢你的。”
　　吃饭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裴嘉玉总觉得周围的人都在悄悄看自己。
　　一边看着，一边捂嘴偷笑。
　　窸窸窣窣的谈论声如同蚊蝇，绵延不绝地缠绕在他身边。
　　烦死了！
　　裴嘉玉一肚子火不好发，只能闷头吃饭，假装自己是个聋子。
　　邱桐桐似乎一直在聊班上的八卦，试图逗他开心，但裴嘉玉心中郁闷，没什么心思听，偶尔心不在焉地敷衍两句。
　　吃到一半，忽然感觉身边安静下来。
　　裴嘉玉抬头一看，呼吸一窒，差点被开花肠噎死。
　　原本坐在他对面的邱桐桐不见了。
　　他似乎吃了很久，自己却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现在周围几乎没什么人了，食堂似乎快到了午饭截止的时间了。
　　现在坐在他对面的是……某个他现在最不想看见的人。
　　“你刚才好像没有在听我说话，”斯岚平淡道，“你的朋友被老师临时喊去搬书了，所以我坐在了这里。”
　　他的面前摆着一碟青菜，一碗米饭，一对卤鸡翅。
　　除此以外，就没有别的菜了。
　　裴嘉玉忍住把麻辣香锅扣在他头上的冲动。
　　他木着脸道：“有事吗。”
　　斯岚瞄了一眼他面前的麻辣香锅：“我猜，你现在很想把饭菜扣在我头上。”
　　知道还不快滚。
　　裴嘉玉：“想多了，你不配。”
　　“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气，”万万没想到，斯岚居然向他道歉了，“我的初衷只是想阻止你抄作业，没有想到学校会请家长，害得你在全校人面前丢脸。”
　　裴嘉玉：“……”
　　“你这么爱面子的人，在全校师生面前被撵得抱头鼠窜，成了所有人的笑料，这感觉一定很难受吧。”
　　裴嘉玉：“……”
　　他原先以为自己嘴已经够贱了，现在认识了斯岚才知道，什么叫班门弄斧。
　　裴嘉玉重重地把筷子放下了：“想打架就直说。”
　　斯岚笑起来：“上次才告诉过你，不要一天到晚喊打喊杀的，现在就又忘了？”
　　裴嘉玉实在想不通怎么会有这么歹毒的人：“你特地坐到我对面，就是为了说风凉话？”
　　“不是，”斯岚语气挺温和地道，“前面的道歉是发自内心的，后面的玩笑只是为了逗你开心。只是可能……我不太经常安慰人，所以开的玩笑不太合适，希望你不要介意。”
　　……
　　裴嘉玉头一次见到这么安慰人的。
　　您跟邱桐桐真是一对卧龙凤雏啊好家伙。
　　裴嘉玉被母亲骂蔫了，现在有些气不动，懒得跟他吵嘴：“说完了就滚吧，你不走我走。”
　　再看斯岚的脸，他怕自己真的会忍不住把金针菇塞他鼻孔里。
　　“事情的发展并非我的本意，”在他站起来的一刹那，斯岚道，“今天的事，我也有责任。”
　　裴嘉玉从鼻孔里哼了一声。
　　“为了表示歉意，我决定送给你一小瓶薄荷驱蚊水，就当是赔礼。”
　　斯岚说完，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拇指大小的喷雾瓶。
　　喷雾瓶是透明的，瓶子里的深绿色液体摇摇晃晃，在阳光下闪着诱人的光。
　　……
　　那是裴嘉玉朝思暮想的，做梦也想再次得到的驱蚊水。
　　裴嘉玉静了静。
　　三秒钟后，他抬起右手，缓缓向斯岚伸出了中指。
　　“告诉你——老，子，不，稀，罕。”
　　“现在，立刻，滚。”
　　——
　　裴嘉玉狠狠出了一口恶气，心里舒服多了。
　　他打定主意，从此与斯岚划清界限，老死不相往来。
　　什么驱蚊水，什么信息素，我呸，老子不稀罕。
　　天无绝人之路，只要斯岚不是外星人，他就不信找不到相似气味的薄荷香水。
　　然后——
　　下午的生理卫生课，忽然有一帮穿白大褂的医生模样的人跟着生理老师进来了。
　　生理老师在讲台上拍拍桌子，道：“今天是一年一次的腺体检测，alpha和omega各自按照身高排成一队，omega跟我去隔壁6班，alpha留在本班，依次上来做检查，登记腺体发育状况和信息素气味，beta和还没分化的同学去7班自习，保持安静，不要交头接耳。”
　　一瞬间，裴嘉玉脑子都麻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同学们快速分好组，眼睁睁地看着男女生们都有些兴奋地交头接耳，眼睁睁地看着医生们从医疗箱里拿出检测仪器。
　　视线飘忽的过程中，他猝不及防和斯岚对视上了。
　　斯岚面无表情地和他对视一秒，转过头去，跟没看见他似的。
　　斯岚安静地站在beta队伍的末尾，眼看着就要跟着beta们一起向外走去。
　　裴嘉玉咬了咬牙，忽然冲出队伍，一把抓住斯岚的胳膊，向洗手间跑去。
　　生理老师在后面怒吼：“裴嘉玉你干什么！马上要做检测了！”
　　裴嘉玉忍着羞耻道：“尿急，马上就来！”
　　两人在长长的走廊里奔跑，衬衣下摆在奔跑中相互磨蹭，发出细微而温柔的布料摩擦声，耳旁的风呼啸而过，树叶在走廊外沙沙作响。
　　裴嘉玉听见斯岚在他身旁轻笑。
　　“怎么，裴大少爷现在又不让我滚了？”
　　作者有话说：
　　两章的量，6500字，怕你们看漏了，合成一章发啦～
　　食用愉快，晚安～


第12章 很好骗
　　这是裴嘉玉第二次和斯岚一起进厕所。
　　厕所，他命运般的厕所。
　　有了上次被聚众围观的教训，这次裴嘉玉学聪明了，把斯岚拉到门后的隐蔽处，确保对面楼层的人不会看到他们。
　　斯岚被他一路火花带闪电地拽着，倒是没反抗。
　　说完那句“怎么，裴大少爷现在又不让我滚了？”，就抱着胳膊，不再说话，一副等他开口的模样。
　　裴嘉玉手足无措，抓了下头发：“我……”
　　斯岚：“？”
　　裴嘉玉：“那个……”
　　斯岚：“。”
　　斯岚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眉头微微皱着，似乎对于突然被他拉来厕所感到很不悦。
　　裴嘉玉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当初是他对斯岚拍案大骂“老子不稀罕”“现在立刻滚”，也是他下定决心从此与斯岚划清界限，老死不相往来。
　　现在却因为情况紧急，迫不得已，又去向斯岚求救。
　　斯岚会有什么反应呢。
　　可能会充耳不闻，一走了之；也可能对他冷嘲热讽，羞辱鄙夷。
　　不管是哪种反应，裴嘉玉都能够理解。
　　说到底这都是他自找的。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话说得越满，打脸来得越快”。
　　但是他没有其他办法了。
　　与当着全班人的面被戳破谎言相比，被斯岚羞辱好像也不算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情了。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被骂了。
　　斯岚骂人的时候表情很冷很凶，偶尔也会动用武力，但还挺文明的，基本不会吐脏字。
　　这种程度，对裴嘉玉这种问题少年而言，跟后背挠个痒痒差不多。
　　虱多不痒债多不愁，挨骂挨多了也就习惯了。
　　裴嘉玉支支吾吾了好一会儿。
　　眼看着时间流逝，再待下去可能会引起老师怀疑，斯岚的眉头也越皱越深。
　　裴嘉玉硬着头皮道：“你身上带驱蚊水了吗。”
　　一阵微风从门缝中吹了进来，斯岚鬓角的黑色头发扬了扬，在空中弯出一个柔软的弧度。
　　头发主人的语气却很冷淡：“有事？”
　　裴嘉玉：“我想……借用一下。”
　　斯岚扬了下眉毛：“哦？”
　　裴嘉玉一紧张，开始结结巴巴地解释：“我，我之前跟你吵架，是我不对，我当时也是情绪上头了，因为从来没有在全校人面前这么丢脸过……你之前把我按地上揍，我事后也没有找人揍你对不对，因为我本身也是一个很讲原则的人，我不会偷偷下黑手的……”
　　由于慌张，他说得颠三倒四、前言不搭后语。
　　斯岚虽然神情冷淡，但竟然一直很有耐心地听着。
　　裴嘉玉给自己辩解完了，心下惴惴，又狠夸了斯岚一通。
　　“我们俩最近虽然有点小摩擦小冲突，但是我心里一直是挺佩服你的，你成绩又好，长得又帅，身手又好，还能把我揍得按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裴嘉玉第一次用这么肉麻的语句夸奖一个同性，自己都快把自己说yue了。
　　他忍辱负重道：“老师一直让你帮助我学习，现在我有难，你帮帮我，老师也会很开心的，你说是不是。”
　　斯岚未置可否。
　　裴嘉玉一急，脱口而出道：“要不，要不这样，你把驱蚊水卖给我，你随便开个价，只要在我能力范围内都行。”
　　这话一出，斯岚变了脸色。
　　哦豁，裴嘉玉心道，要完。
　　斯岚面无表情道：“所以，你觉得，我是在用驱蚊水勒索你的钱？”
　　“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裴嘉玉斩钉截铁道，“我一直都知道你是个视金钱如粪土的人，不然在其他人都巴结我的时候，你也不会一直冷冷淡淡的。”
　　“我请你吃零食，送你东西，你也从来不肯占我的便宜，因为你是个有原则的人。”
　　“我想付钱，完全是因为没有其他办法了，只能用这样简单粗暴的方式让你看到我的诚意。”
　　“你之前不愿意把驱蚊水给我，完全是因为我态度太恶劣了，我咎由自取，”裴嘉玉自我批评完，话锋一转，道，“我现在已经知道错了，希望你能够原谅我，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发誓，只要你帮我这个忙，以后咱俩就是铁哥们儿了。将来你要是遇到麻烦，招呼一声就行，我一定两肋插刀。”
　　这话题急转弯的速度之快，雪崩都赶不上。
　　斯岚挺淡地笑了一下：“以前好像没发现你这么会说话？”
　　裴嘉玉挤出一丝笑：“真心话，真心话，不知不觉就说出来了……”
　　斯岚慢悠悠道：“——倒也不是不行。”
　　裴嘉玉眼前一亮。
　　“只是，”斯岚轻叹一声，遗憾道，“中午你说不需要之后，我就随手把驱蚊水倒了。”
　　“最近天气凉了些，蚊蝇少了，本来也不太需要驱蚊水了。”
　　“这瓶子里的薄荷汁液放的时间久了，没那么新鲜，本来也差不多该清理掉了。”
　　裴嘉玉大脑一片空白：“倒……倒了？”
　　“嗯，”斯岚道，“所以现在，我身上也没有了。”
　　裴嘉玉的第一反应是发火，但是脏话到了嘴边，却又说不出口了。
　　骂谁呢。
　　骂斯岚吗？
　　那并不是他的错。
　　还是骂他自己？
　　确实该骂。
　　但是现在骂有什么用，他马上就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戳穿，然后再学校身败名裂了。
　　所有人都会知道他撒了谎。
　　他根本不是什么S级信息素的顶级alpha，他的信息素淡得几乎像个beta，他的腺体和他的成绩一样烂泥扶不上墙。
　　……
　　裴嘉玉眼眶发热，眼睛前也逐渐变得模糊，喉咙变得滞涩。
　　这是要哭的前奏。
　　他从小就有点泪失禁体质，情绪一激动就忍不住要掉眼泪，声带哽咽。
　　但是他又一向要强，绝不肯让人觉得自己软弱可怜，时间久了也就练就了一套方法，能够在任何情绪低落的时候，硬生生把眼泪逼回去。
　　裴嘉玉偏过头，像青蛙一样鼓起眼睛，微微仰头，咬着下嘴唇，死命把泪珠子憋了回去。
　　再转过头来的时候，他已经变成了若无其事的样子。
　　“这样啊，”他轻声道，“那也是，没办法了啊。”
　　斯岚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有些超出我的预料，你的反应还挺淡定的。”
　　裴嘉玉吸了下鼻子，强装镇定道：“没了就没了呗，再想个其他办法就行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斯岚追问：“还有什么办法？”
　　裴嘉玉：“……”
　　斯岚：“你这会儿回去，可马上就要被抓去测信息素了哦。”
　　裴嘉玉抓紧了自己的衣摆：“……”
　　斯岚仔细看着他的眼睛，似乎已经发现那里有些异常：“你该不会，根本没想到其他办法吧？”
　　裴嘉玉：“……”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斯岚的眼睛里，好像在慢慢漾起些恶劣的笑意。
　　“哎——”斯岚忽然凑近了他的脸，有些惊奇地道，“你难道……”
　　“哭”字还没出口，裴嘉玉急忙转身。
　　不想被看到眼泪。
　　不想被嘲笑是哭哭啼啼的巨婴。
　　尤其不想被那个除了家境哪哪都优秀得让人嫉妒的斯岚嘲笑！
　　讨厌讨厌讨厌！
　　讨厌死了！！！！！！
　　裴嘉玉正要逃跑，左胳膊被人从后面用力扣住。
　　后颈蓦然一凉，随后浓郁清新的薄荷气味弥漫开来。
　　清新，甘甜。
　　浓烈，辛辣。
　　如同久居干旱的人，骤然坠入了一丛郁郁葱葱的水生薄荷中。
　　裴嘉玉的脚不动了。
　　他本能地去嗅闻那浓郁的薄荷香气，像只贪婪的小熊在汲取蜂蜜。
　　“不哭了？”斯岚绕到他面前来，仔细看了看他的眼睛，“平时那么凶悍，这种时候怎么又这么好骗了，嗯？”
　　作者有话说：
　　不许欺负你老婆！！！


第13章 “你干什么！”
　　裴嘉玉有惊无险地完成了信息素检查。
　　学校的例行检查不如医院严格，顶多算得上是采样统计，采集腺液的过程也比较随意。
　　轮到裴嘉玉的时候，采集人员看他腺液分泌有些快，多问了一句“最近身体有没有什么不适？”
　　裴嘉玉心都快跳到嗓子眼儿了：“没有。”
　　“哦，”采集人员在他腺体上采集了2ml左右的腺液样品，刷刷在记录本上写字，头也没抬，“下一个。”
　　裴嘉玉用纸巾擦干后颈的湿润，悄悄松了口气
　　要是在医院做精密检查的话，这种程度的作假是没办法过关的。
　　驱蚊水里虽然不含有腺液的成分，但他是在自己分泌腺液的基础上，再喷上浓郁的薄荷香气。
　　糊弄这种走形式的学校检查，足够了。
　　就算真检查出什么异样，这种身体检查一般只是学校留档用，不会外传，一般没什么信息泄露的风险。
　　小弟们不知个中缘由，等裴嘉玉下来就开始猛拍马屁。
　　小弟A：“不愧是裴哥，这信息素也太顶了，我隔了十米都被征服了。”
　　小弟B拆台：“这哪儿有十米，整个教室全长才八米。”
　　小弟A：“裴哥的气场太强大了，精神上拔高了我们之间的距离。”
　　小弟B：“马屁精。”
　　小弟A不服气：“你不拍马屁，那你说。”
　　小弟B嘿嘿一笑：“我也不说那些虚的，但这薄荷味儿真挺特别的，我好像从来没闻过这么清新明朗的薄荷香气，浓郁但是又一点都不俗气。虽然能感觉到压制感，但是并不会觉得不舒服，反而有种被保护的感觉。”
　　他严肃道：“这就是来自老大的庇佑吧——霸道alphaの专属宠爱。”
　　小弟A：“……真特么够肉麻的，舔还是你能舔，我甘拜下风。”
　　裴嘉玉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滚。”
　　他自然知道小弟们是在乱拍马屁。
　　但他偏偏就吃这一套。
　　脸上还波澜不惊的呢，心里早已经乐开了花。
　　——
　　这一关是过了，但是更重要的事情是——斯岚那边该怎么办。
　　刚才在洗手间，裴嘉玉以为没办法了，都快哭出来了，斯岚却突然拿出驱蚊水，大方地在他的腺体上喷了两下。
　　后颈清凉一片，浓郁的薄荷香在颈间弥漫。
　　裴嘉玉都懵了：“你他妈耍我？”
　　斯岚：“你就是这么对待救命恩人的？”
　　裴嘉玉心情复杂，想抓住他问个清楚，问他到底有什么目的，然而眼下情况紧急，检查差不多快开始了，他只能暂且按下疑虑，先狂奔回了教室。
　　当天晚上。
　　裴嘉玉上完晚自习，走在僻静的校园小路上，摸黑回了宿舍。
　　不出意料地在宿管阿姨的值班室里看到了斯岚。
　　斯岚正与宿管阿姨谈笑风生，品尝阿姨从老家带来的盐煮花生。
　　两人视线相对，裴嘉玉瞬间身体僵了僵。
　　机械地和宿管阿姨打过招呼，一声不吭往宿舍走。
　　他听到身后传来椅子拖动的声音。
　　斯岚懒洋洋地站了起来，向阿姨告别，说自己有点事，要进宿舍看一下。
　　阿姨关心道：“今天不是打扫的日子啊。”
　　“今晚不是去打扫，”他笑笑，道，“找同学玩儿，等会儿就走。”
　　两人一前一后，行走在明亮的宿舍走廊里，谁都没有出声。
　　裴嘉玉摸钥匙开门，也许是因为紧张，怼了好几次都没把要是怼进锁孔里。
　　他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很轻的，无奈的叹气。
　　“你怎么这么紧张。”
　　裴嘉玉按住抖成筛子的右手，嘴硬：“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我紧张。”
　　斯岚没有和他吵嘴，径直从后面伸过手来，轻轻松松将钥匙插入锁孔里。
　　两人距离有点近。
　　因为身体位置的缘故，此刻斯岚站在他身后，几乎像是以半包围的姿势从后面拥住了他。
　　此刻，裴嘉玉才发现，斯岚似乎是比他要高一些。
　　并且斯岚的体型要比他壮实很多。
　　刚开学的时候两人还差不多，几个月的休息恢复下来，斯岚的肩膀胸背已经比班上大部分男生都要厚实了。
　　斯岚的手势是去拿钥匙，但是裴嘉玉反应慢半拍，没有立刻拿开手。
　　斯岚顿了顿，将手心覆在他的手背上，指腹触碰指尖，如同“手把手教学”一般，带着他的手，拧开了钥匙。
　　裴嘉玉一路从校园小径走过来，初秋的夜风很凉，他的手心手背都是冰冰凉凉的。
　　此刻，猝不及防突然被温暖的手掌覆住。
　　斯岚的手掌很厚，还有些粗糙，大概是学习刻苦，又常年打工干活的缘故。
　　不像裴嘉玉的手，虽然也时常打球健身，但自幼养尊处优，悠闲从容，双手如同丝缎一般光滑细腻。
　　带着压迫感的胸膛，稍一靠近，就能让人感觉到危险的禁锢感。
　　随着距离的靠近，急促而灼热的气息喷在后颈上，如同熔岩喷发，滚烫的海水突然将岛屿淹没。
　　裴嘉玉情不自禁打了个战栗。
　　裴嘉玉突然反应过来，如同被烫到一般，立刻挣脱了。
　　这感觉有些奇怪。
　　虽然这肢体接触只是意外，他也并不是没有和小弟们勾肩搭背过。
　　但就是……很奇怪。
　　裴嘉玉不自在地看了斯岚一眼。
　　斯岚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般，收回手，平淡地道：“进去吧。”
　　来了来了。
　　裴嘉玉内心哀嚎一声，闭了闭眼睛，垂头丧气地走了进去。
　　该来的总会来的。
　　天上从来不会掉馅饼，斯岚白天帮了他，晚上来索要报酬，自然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这回裴嘉玉学乖了，知道提钱会让斯岚不高兴，便索性把话题权全部交给他。
　　他叹了口气，关了门，道：“要杀要剐，随便吧。”
　　斯岚：“谁说我要杀你？”
　　裴嘉玉：“这只是个比喻。”
　　斯岚：“你的语文水平确实有待提高。”
　　裴嘉玉背靠在桌子边缘，噘着嘴，不吭声了。
　　噘嘴是他小时候的习惯，被宠坏的小孩，要月亮摘月亮，要星星摘星星，要求得不到满足就撒泼打滚假哭撒娇。
　　后来长大了，越来越好强，噘嘴这种孩子气的动作是绝对不能再做了，于是硬生生戒掉了，惯常以冷酷男神的形象出现。
　　但是这样下意识的动作，偶尔还是会不自觉地跑出来。
　　裴嘉玉反应过来，连忙把嘴唇抿起来，若无其事地打了个哈欠。
　　边打哈欠，边偷偷看了斯岚一眼。
　　噘嘴的动作……应该没被发现吧……
　　这么一看，正好就和斯岚看了个眼对眼。
　　……
　　裴嘉玉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清了清喉咙，道：“白天的事，我很感谢你。”
　　愚——禧——拯——藜·
　　虽然你先耍了我一顿。
　　“你想要什么谢礼，尽管提。”
　　只要不是太过分的。
　　“或者你对之前的事仍然耿耿于怀，想揍我一顿也行，我不会还手。”
　　虽然你之前也没少揍我。
　　“除了这件事之外，我还有一个请求——想从你手里购买驱蚊水的配方。”
　　“我知道这个要求有些苛刻，但我的确非常需要它……你也看到了，像今天这样难堪的情况，我不想再遇到了，”为了博得斯岚的同情，裴嘉玉假模假样地喉头哽咽了一下，道，“希望你能认真考虑一下。”
　　裴嘉玉认为，自己已经表达出了十足的诚意。
　　别说是一个斯岚，就算苍天在上，也会感动得泪流满面吧。
　　然而……
　　“不行。”
　　裴嘉玉脸瞬间垮了下来。
　　虽然不是没想过这种可能性……
　　斯岚毫不犹豫的拒绝还是让他大受震撼。
　　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冷酷无情之人！
　　接下来的时间里，不管裴嘉玉怎么费尽心思卖惨、劝说，斯岚就是不为所动。
　　最后，斯岚终于稍微松了口：“我可以长期给你供应驱蚊水，在你需要的时候尽力满足你。”
　　这话听着有些怪，裴嘉玉来不及细细思索，当即喜上眉梢：“真的？”
　　斯岚：“但是有一个条件——每次都必须由我来喷。”
　　裴嘉玉：“……啊？”
　　斯岚沉着气道：“这东西毕竟是我给你的，你现在偶尔遭遇的尴尬处境，我也有责任。如果直接将驱蚊水交给你，你可能会滥用，拿着它去招惹女孩子，学习成绩继续一塌糊涂，那就与老师交给我的任务背道而驰。”
　　裴嘉玉：“……”
　　“所以，你每次想使用它，我都必须在场，知道它的用途，”斯岚道，“所以这驱蚊水，只能由我来喷。”
　　裴嘉玉的要求只得到了一半满足，跟被人吊在空中似的，心中憋着一团火，怎么都不得劲。
　　想接受，又不甘心。
　　想拒绝，又舍不得。
　　……杀千刀的斯岚！
　　“同意还是不同意，由你自己决定，”斯岚收起玻璃瓶，优雅地站直身体，背起书包向外走去，“我也要回家写作业了。”
　　裴嘉玉看着他的背影，脑仁隐隐作痛。
　　就在斯岚的手快要碰到门的时候，裴嘉玉泄气又像是负气地道：“可是每次都由你来喷的话……万一被人看到，会觉得很奇怪吧！”
　　裴嘉玉最担心的还是事情败露。
　　万一被人发现他一直在撒谎，他以后还怎么当启阳中学的老大。
　　斯岚轻笑一声。
　　他转过身来，慢慢走近，与他相距不到五厘米。
　　微微俯下身，出其不意地伸出左手，指腹狠狠揉了一下他的腺体。
　　腺体是身体最柔软的部位之一。
　　并且因为不经常碰触，这里异常敏感。
　　平时裴嘉玉要是想纾解欲求，稍微揉一揉腺体，几分钟内就会有感觉了。
　　此刻，异样的电流感从腺体炸开，串联了整个身体，整条脊骨都像是麻痹了。
　　腺体的顶端溢出了不少半透明的腺液，滚烫灼热。
　　只是，没有味道。
　　只有白天残留的一点淡淡的薄荷香。
　　“嗷嗷嗷！”裴嘉玉捂着腺体，退后三步，怒目而视，“你干什么！”
　　“没什么，提前演练，让你适应一下，”斯岚淡道，“怕被发现，那你就自己谨慎一点，把腺体遮遮好，别被人发现奇怪的痕迹。”
　　“其余的……交给我就好。”
　　作者有话说：
　　斯岚：嘿嘿……腺体……老婆的腺体……嘿嘿……好软好好摸（≧口≦）


第14章 好一个心狠手辣的男人！
　　裴嘉玉难得聪明了一回。
　　斯岚免费给他提供驱蚊水，要求仅仅是由自己来喷，看似是非常划算的买卖，但仔细一想，便能琢磨出其中的关窍。
　　每次都由斯岚来喷——也就意味着，他每一步追求女生的计划，都会明明白白暴露给斯岚。
　　并且，斯岚同意，他才能向自己喜欢的女生释放信息素，展示魅力。
　　斯岚不同意，他就无计可施。
　　戴着镣铐跳舞，不过如此。
　　裴嘉玉气不过，却连找个吐槽对象都不敢。
　　这是他和斯岚两个人之间的秘密。
　　斯岚知道他绝不会把事情告诉第三个人，所以才会这么有恃无恐。
　　——
　　裴嘉玉感受到了强烈的危机感。
　　他原先对斯岚不屑一顾，觉得不过是个书呆子而已，身体弱人缘差，连游戏都不会打。
　　现在发现情况恰恰相反，斯岚不仅不弱，还一肚子坏水。
　　有句话叫“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
　　他不知道斯岚揣的什么心思，但他知道，他必须立刻采取行动了。
　　两天后的清晨。
　　晨读还有五分钟左右开始，班里的学生已经到得差不多了，以往这个时候，学生们要么埋头狂抄作业，要么趴在桌子上抓紧时间补觉。
　　斯岚是踩着上课铃进来的。
　　身背灰色双肩包，左手拎着一个装豆沙包的小塑料袋，右手拿着一盒两块五的常温纯牛奶。
　　这就是他每天的早饭，一盒牛奶一个包子。
　　他一进门就敏锐地感觉到了班里的异样。
　　尽管语文老师已经开始拍着讲桌催促早读，但班上的学生，显然有一大半都不在状态。
　　男生女生的眼睛里都闪耀着兴奋的光芒，有的借着竖起的书本掩饰窃窃私语，有的情不自禁把头探出窗户，向右边的班级张望。
　　右边……是6班。
　　斯岚扫了一眼。
　　裴嘉玉的座位上空空如也，桌面上是胡乱堆叠的作业本和试卷。
　　男生们的讨论声窸窸窣窣地传了过来：
　　“我靠，裴哥还没回来？”
　　“人家一大早认真学习呢，这呀，就叫废寝忘食！”
　　“那一桌布丁华夫饼厚蛋吐司，也太夸张了……”
　　“人家班花给裴哥讲题，裴哥请个早餐作为道谢，不是很正常？”
　　“嘁，醉翁之意不在酒……”
　　“看破不说破，嗐。”
　　……
　　斯岚头突然有些疼。
　　语文老师终于也发现裴嘉玉不在，皱起眉头：“裴嘉玉呢，迟到了？”
　　话音刚落，斯岚身后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
　　“报告秦老师，我回来了！”
　　裴嘉玉穿着华贵精致的月牙色衬衫，袖口处是手工绣成的金丝祥云纹，黑色长裤，像个民国穿越过来的世家小公子。
　　这套衣服是裴母去首都游玩时给他带回的礼物，裴嘉玉一般不爱穿这个，嫌斯文累赘，不方便打球。
　　不过今天有特殊安排，他特意从衣柜里翻出了这套行头。
　　斯岚微微侧头，没什么表情地看了裴嘉玉一眼。
　　目光在他领口处的金色绣线上停留了一秒。
　　裴嘉玉假装没看见他，一脸正气地看着语文老师，道：“老师我没迟到，刚才去上洗手间了，不信你看我桌子，我书包早就放桌肚里了。”
　　语文老师不明就里，也没察觉异样，挥挥手让他们赶紧回座位早读。
　　裴嘉玉若无其事地回座位去了。
　　男生们发出心有灵犀的低声哄笑，裴嘉玉象征性地瞪了他们几眼，示意低调，嘴角却是掩饰不住的得意笑容。
　　没错，由于感觉到了斯岚带来的危机感，裴嘉玉担心夜长梦多，决定先下手为强——
　　今天早上，他大张旗鼓地跑去了6班，向沈诗韵请教题目。
　　沈诗韵有些错愕和意外，但还是礼貌地向他解答了。
　　解答之后，裴嘉玉顺理成章地请对方吃早餐，并再次表达感谢。
　　沈诗韵说自己已经吃过早餐了，委婉拒绝了，裴嘉玉便顺手将早餐分给了她的同学们。
　　请教题目当然只是幌子。
　　裴嘉玉就是要让所有人知道——他喜欢沈诗韵，在追求沈诗韵。
　　任何对沈诗韵有所企图的人，从此之后，都要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够不够格来和他竞争。
　　就算沈诗韵真的喜欢斯岚，那又怎么样。
　　他裴嘉玉就是有这个自信，凭他的魅力，完全可以后来居上，赢得喜欢的女生的心。
　　——
　　裴嘉玉已经给沈诗韵送了整整一周的早餐了。
　　虽然沈诗韵的微笑中总是透着疏离和冷淡，总是原封不动送回他送的礼物，也总是表示“吃过了”“在减肥，吃不下了，抱歉”，婉拒他的请客。
　　但是没关系，问题不大。
　　一个意志坚定的人绝不会轻易被打败。
　　人和人之间都是从不熟到熟悉的，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绳锯木断水滴石穿，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裴嘉玉的语文水平总是在这种时候表现出超常的水准。
　　这一周的时间里，斯岚表现得异常安静。
　　裴嘉玉有些意外，他原本以为斯岚一定会立刻插手，用薄荷水的事来威胁他。
　　然而斯岚就像没看到一样，每天照常上学放学，毫无波澜。
　　倒把裴嘉玉弄得心里七上八下的，怀疑他又在暗地里计划什么阴谋。
　　他的动静闹得这么大，学校里都传开了，自然也逃不开老师们的眼睛。
　　不过他皮糙肉厚，对那些训斥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压根儿没往心里去。
　　又是一个周一。
　　裴嘉玉照例在一大早给沈诗韵送去一桌早餐，然后就在早读课结束之后，突然收到沈诗韵托朋友递来的纸条。
　　【中午一点，学校天台。】
　　裴嘉玉先是一愣，随后喜上眉梢。
　　启阳中学是中午十二点吃饭和午休，下午两点上课。
　　一点到两点基本上是学生们的午睡时间，寄宿的回宿舍睡觉，走读的也会趴在桌子上小眯一会儿。
　　这个时间点，学校的小情侣们就会偷偷在角落里约会，最常见的地点是小树林和体育馆背后的阴凉处。
　　学校天台因为风大，一般不太会有人去。
　　但正是这一点，让裴嘉玉更高兴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沈诗韵害羞了！
　　她特意挑了一个清静人少的地方，来和他一诉衷肠！
　　正所谓，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沈诗韵终于也动心了！
　　他的一往情深终于也有得到回报的一天！
　　一整个上午，裴嘉玉神思不宁，坐立不安。
　　数学课和物理课老师分别抽他回答了一次问题，他的脑中空空如也，自然是什么也回答不出来，只能傻笑。
　　幸好他平时被抽问时也是这副模样，老师们倒没察觉出什么异样，只是摇摇头，恨铁不成钢地骂一句“孺子不可教也！”
　　孺子可不可教，裴嘉玉不知道，他只知道，中午他就要去见沈诗韵了。
　　好不容易捱到了中午。
　　谎称自己要回宿舍睡午觉，裴嘉玉把小弟们都打发走了，自己悄悄上了天台。
　　天台在学校图书馆的顶楼，这时正是中午休息的时间，整栋楼都没什么人。
　　裴嘉玉走在安全通道的楼梯里，四周一丁点声响都没有，只能听到自己有些紧张的脚步声。
　　爬上五楼，推开白色木板门。
　　一阵寒风迎面而来，裴嘉玉被吹得打了个喷嚏。
　　刚揉了揉鼻子，想到这副样子要是被沈诗韵看到可能会影响形象，连忙又放下手。
　　裴嘉玉在天台上走了两步，就看到了不远处的沈诗韵。
　　沈诗韵今天穿着墨绿色连衣裙，黑色小皮鞋，衬得皮肤愈发白皙，像一朵静默的睡莲。
　　她听到声响，不慌不忙地回过头，微笑着向他点了个头：“来了？”
　　裴嘉玉连忙上前：“冷不冷？我把我的外套拿给你。”
　　“不用了，”沈诗韵摇摇头，“我说几句话，说完就回教室午休了。”
　　她的神色看起来有些严肃，并不是裴嘉玉想象中……女孩子在表白心意时会有的娇羞神态。
　　裴嘉玉有些不安。
　　他按下心中的不安，也微笑着点点头：“你说。”
　　天台的风有些冷。
　　风从袖口灌进来，皮肤也逐渐变得冰凉干燥。
　　沈诗韵望着远处的群山，黑色发丝在风中飞舞，如同一团在水中氤氲开的墨。
　　她深吸了一口气，道：“请你，不要再做这种事了。”
　　……
　　裴嘉玉大脑一片空白。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问：“……什么？”
　　沈诗韵静默片刻，道：“你是真的不明白，这样做会给人带来多大的困扰吗。”
　　“我很感谢你初次见面时的搭救，但……”
　　“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子，想过安静平淡的日子，而不是每天都被同学议论八卦，被老师三番五次谈话，怀疑我早恋。”
　　“每天早上，我都要绞尽脑汁，思考怎样拒绝才不会伤害你——可是你呢，你有想过我的感受吗。”
　　裴嘉玉急忙道：“我，我只是想向你……”
　　“只是想向我表达好感，你是想说这个吗，”沈诗韵苦笑道，“可是很遗憾，我没有感觉到一丁点喜欢。”
　　裴嘉玉愣住了。
　　“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喜欢，是能事事为对方考虑，对每一个细节反复思索，为对方设身处地，”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沈诗韵忽然脸颊微红，随后她又回过神，正色道，“而你……恕我直言，自始至终，你给我的感觉都像是一个小孩子。”
　　裴嘉玉：“……？”
　　“我有一个正在上幼儿园大班的小侄子，他活泼可爱，胆大勇敢，但也幼稚自私，”沈诗韵看向他的眼神，竟然透露出一丝怜悯，“你总能让我想到他……被宠坏的小孩子，给人造成困扰，甚至让人生不起来气，只觉得无奈和好笑。”
　　“你一定是从小被保护得很好很好……某种程度上来说，真让人羡慕。”
　　裴嘉玉第一次发现自己十分嘴笨。
　　面对沈诗韵的指责，他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因为沈诗韵的话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他本来以为，沈诗韵是来回应他的追求的。
　　他本来以为，沈诗韵也喜欢上了他。
　　他本来以为，他马上就要和全校最漂亮的女孩子交往了。
　　……
　　裴嘉玉大脑空白地在天台上站了许久。
　　开始还能勉强听进去沈诗韵的话，到后来被冷风吹得麻木了，逐渐失去理解和思考的能力，一句话都听不见了。
　　直到沈诗韵离开，他都没有回过神。
　　一分钟后，“吱呀”一声，天台入口处的大门再次被推开了。
　　一个熟悉的、高大颀长的身影出现在入口处。
　　斯岚站在门口，静默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裴嘉玉却忽然回过了神。
　　见到斯岚的一瞬间，他一切就都全明白了。
　　明明他是一片真心追求沈诗韵，为什么会被误解成了这样十万八千里的意思，这么一解释，就全部都很清楚了。
　　果然，都是斯岚搞的鬼！
　　斯岚嫉妒他又帅又有钱人缘好，不希望他追到沈诗韵，所以故意从中作梗，导致沈诗韵对他产生误解。
　　……好一个心狠手辣的男人！
　　新仇旧恨加在一起，裴嘉玉眼眶都红了，冲上去猛地挥出一拳。
　　这一回，斯岚躲都不躲，直接右手绕到他颈后，如同大猫叼住小猫一般，猛地攥住他细瘦的后颈——
　　斯岚面无表情道：“有的时候，我真的很想知道，你到底是怎么长到这么大还没被人打死的。”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6000字没写完，明天一定补上┭┮﹏┭┮


第15章 你不会在想着逃跑吧？
　　裴嘉玉被拎着后颈，动弹不得。
　　他挥舞着拳头，对斯岚怒目而视：“沈诗韵约我见面，你为什么会知道！肯定是你在背后偷偷使坏，她才会误解我！”
　　斯岚轻轻松松拎着他，像拎着一只四肢乱蹬的笨拙小仓鼠：“我使坏？大张旗鼓追求、堵到人家教室送东西、肆意占用他人时间……这些事情，哪些不是你自己干的？你还有脸把责任推卸给我？”
　　裴嘉玉：“那你怎么会知道我们今天要在天台见面！”
　　斯岚松开他：“她觉得很困扰，所以向我求助，问我应该怎么处理比较合适——她确实是没见过你这样的人，一点基本的社交礼貌都不懂。”
　　“就你这样不知分寸的人，还想着追求女生？做梦还比较快。”
　　斯岚的语气里带着一些隐忍的咬牙的意味，可惜裴嘉玉没有听出来。
　　裴嘉玉被他话语里毫不掩饰的讥讽刺痛了。
　　他一直以为……这些日子，他努力向沈诗韵表达好感，对方一定也感知到了。
　　他从来不知道，沈诗韵是这样看自己的。
　　裴嘉玉的眼眶不知不觉红了。
　　他不想哭的，这种时候在斯岚面前流泪，实在是太丢脸了。
　　可是情绪上来了根本控制不住。
　　他可以努力憋着眼泪不掉下来，但是控制不住鼻头发酸、喉头哽咽：“我凭什么相信你。”
　　“我……我要自己去问沈诗韵，她才不会这样想我。”
　　“不要异想天开了，”斯岚毫不留情道，“人家给你留了面子，不想把话说绝，你又何必去自取其辱。”
　　这下终于击破了裴嘉玉的心理防线。
　　裴嘉玉瘪了下嘴，没绷住，眼泪啪的掉了下来。
　　这一哭可谓是天崩地裂、委屈卓绝。
　　裴嘉玉自从小学之后就一直走酷哥路线，平时装逼如风，不苟言笑。
　　一般情况下，没人敢惹他，也不会有什么事情值得他牵动这么大的情绪。
　　可偏偏斯岚敢。
　　斯岚仗着自己身手比他好、还知道他的秘密，就是要把最难听的话讲给他听，把所有其他人不敢说的话都亲口告诉他。
　　自己有好感的人，竟然一直在嫌恶自己……世上还有比这更悲伤的事情吗。
　　裴嘉玉不想丢人的样子被看见，所以是扭过头捂着脸哭的，袖口胡乱地擦拭红肿的眼睛。
　　可是眼泪还是一刻不停地流，几乎要把袖口浸得湿透。
　　眼睛迅速刺痛起来，眼前一片朦胧，只剩下模糊的光影。
　　斯岚见状，似乎有些意外，身体明显地一顿。
　　他下意识地伸过手去，想要看看他的眼睛。
　　指尖刚刚触碰到裴嘉玉的袖口，却被猛地打掉了。
　　裴嘉玉没再看他一眼，咬着失去血色的下嘴唇，肿着眼睛跑了。
　　——
　　裴嘉玉肉眼可见地有了些变化。
　　以往出现在教室里，裴嘉玉都是前呼后拥众星捧月的，这几天却突然低调起来，神情严肃，沉默寡言，鲜少与他人谈笑。
　　他不再每天早上带着一大桌餐点去隔壁班“请教题目”。
　　每天下午的篮球不打了，一放学就回宿舍，把门闭得紧紧的。
　　朋友晚上喊他开黑也喊不动，裴嘉玉的回复总是“睡了”“有事，别烦我”。
　　……
　　小弟们简直要怀疑他被夺舍了。
　　裴嘉玉对自己变化的原因闭口不谈，小弟们私下猜测，自然就要怀疑老大是不是失恋了。
　　不对，根本没恋过，好像也不能叫失恋。
　　裴嘉玉这样素来行事高调的人，突然像打了霜的茄子一样蔫巴下来，自然是很引人注目的。
　　不仅小弟们摸不着头脑，旁人看了也不免好奇。
　　有人猜他求爱被拒绝，有人猜他家里出了事要破产，有人猜他是之前作风太差要被学校劝退、所以紧急夹起尾巴做人。
　　……
　　某天中午吃饭时，裴嘉玉无聊逛学校论坛，看到了如上种种匪夷所思充满奇思妙想的猜测。
　　当时他的表情，就跟吞了绿头苍蝇差不多。
　　邱桐桐在一旁劝他：“我们都多少年的朋友了，有什么不能说的？就算真是家里出了什么事，你告诉我，我一定……”
　　“我呸，”裴嘉玉面无表情道，“你丫咒谁呢，会不会说话。”
　　邱桐桐嘿嘿笑：“我看你心情不好，又不肯说，着急嘛……”
　　裴嘉玉哪有那个脸说，含糊道：“……没什么。”
　　邱桐桐眨巴眨巴眼睛：“我不信。”
　　“你以前每周都要去李记买海棠糕的，从上上周开始，你已经连续两周没有买了。”
　　裴嘉玉心中一动：“你还记得这个？”
　　他和邱桐桐自幼相识，小时候有段时间裴父裴母工作繁忙，他直接被爹妈扔去邱家住。
　　邱桐桐就每天拉着他的手上学放学，邱桐桐吃什么，他就吃什么；邱家父母给邱桐桐买了什么玩具，也一定会给他买一个一模一样的，防止两人抢玩具打架。
　　当然邱桐桐是从来不会和他打架的，邱家是书香门第，邱桐桐从小被教育要讲文明懂礼貌，打架是野蛮人才做的事。
　　每天放学，邱母就会一手一个拉着他们，在巷口的糕点铺，一人买一块小小的海棠糕。
　　海棠糕小小的，只有掌心那么大，淡淡的奶香味，很好吃。
　　裴嘉玉每天放学就馋这么一口。
　　小朋友不能吃太多甜食，邱母不准他们多吃，一天顶多只能一小块。
　　后来两人长大了，吃过许多更好吃更高级的甜品，但裴嘉玉还是留下了这么个习惯，每周都要绕道去一趟邱家附近，在巷口的糕点铺买一块海棠糕。
　　……最近因为受打击过大，竟然都忘记了要去买海棠糕。
　　邱桐桐叹气：“我当然记得啦，昨天早上我妈去买海棠糕，和李叔聊了会儿，李叔说你两周没去了，觉得有点奇怪。”
　　李叔就是糕点铺的老板，与他们很熟。
　　邱桐桐从上衣口袋里掏巴掏巴，掏出一个小小的食品塑料袋，里面是一块沾满碎屑的海棠糕：“喏，早上专门给你带的，碎了点，不过到了肚子里都一样的。”
　　给裴嘉玉整得怪感动的：“老桐……”
　　邱桐桐拍拍他的肩：“你愿意说的话可以告诉我，不愿意也没关系，最重要的是你天天开心。”
　　“行了，快吃饭吧，菜都要凉了。”
　　尽管十分感动，裴嘉玉犹豫片刻，还是没有把实话说出来。
　　自作多情，被有好感的人讨厌和嫌弃……
　　这样的事，实在是太丢脸了啊。
　　——
　　另一边，裴嘉玉和斯岚已经有足足两周没有说过话了。
　　两人虽然素来关系不恰，但是坐在前后座，平时传个卷子、交个作业什么的，有点交谈都很正常。
　　自从那天的天台吵架之后，两人就陷入了诡异的冷战。
　　裴嘉玉以前就不爽他，现在更是连正眼都不肯给一个。
　　要交作业了，就直接把作业本往他桌上一丢；嫌他坐得太直挡着自己视线了，宁可把头扭成麻花，也不肯开口让他挪一下位置。
　　——总之就是，一句话都不愿意多说。
　　裴嘉玉偶尔能感觉到，斯岚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似乎是有话想说。
　　他或许是要督促他写作业，或许是又想用薄荷水来逼迫他认真学习，或许又是想来教训他一顿——不管是什么，裴嘉玉都不感兴趣。
　　只要斯岚一靠近，或者他感觉到斯岚要开口说话了，他就会立刻起身离开，或者扭头和其他人说话，强行打断他的动作。
　　不想看见他，更不想听见他的声音——这就是裴嘉玉的全部想法。
　　现在只要一看到斯岚，他就会不可避免地回想起那天天台上发生的事，然后脚趾迅速动工，抠出一栋芭比城堡，全身上下被难堪和沮丧淹没。
　　然而，俗话说，怕什么来什么。
　　周四的英语课上，英语老师讲着讲着，不知是不是觉得课堂气氛太沉闷，决定让他们各自组成小组练习英语对话，要求是把刚学习的句式和词组加入进去。
　　“前后座为一组，对话内容在三分钟之内，内容不限，但是记得要把刚学的知识加入进去哦，完成之后我要现场打分的。现在给你们十分钟的准备时间，可以提前在草稿纸上列提纲或者写草稿，只要你们等会儿能流畅表达出来就可以。”
　　“好了，开始吧！”
　　裴嘉玉僵在座位上。
　　他有一种拔腿逃跑的冲动。
　　然而还没等他挪脚，斯岚就转了过来。
　　土了吧唧的白衬衫，丑陋不堪的脸，阴险歹毒的目光。
　　（↑裴嘉玉视角的斯岚）
　　裴嘉玉不想让自己显得太弱势，不情不愿地抬起眼睛，恶狠狠地与他对视。
　　斯岚平静地看着他：“你不会在想着逃跑吧？比如借口上厕所、身体不舒服之类的。”
　　裴嘉玉：“……”
　　操，还真被说中了。
　　裴嘉玉最恨被他看扁，只好改变计划，把自己死死地按坐在原位上，一言不发。
　　斯岚拿起笔，在书本上勾勾画画：“对这个话题，有想法吗。”
　　裴嘉玉：“。”
　　斯岚：“你不知道该怎么办的话，那我先说？”
　　裴嘉玉：“。”
　　斯岚说了几句，大概是一些大纲的雏形，引用词组的切入点。
　　裴嘉玉始终一声不吭，像是铁了心要当石像。
　　斯岚放下笔，抬起眼睛看着他，眼底没什么情绪：“你不会打算保持沉默，一直到练习时间结束吧？”
　　……
　　十分钟很快就到了。
　　英语老师对热烈讨论的课堂氛围颇为满意，她拍了拍手，示意讨论时间结束。
　　学生们连忙纷纷低头，生怕一不小心和老师的眼神对视上，就要被抽起来做演示。
　　看着一片谦逊地低着的小黑脑袋，英语老师也有些犹豫了，不知道该点谁起来回答。
　　她翻了翻花名册，想起前几天英语测验的第一名，遂高兴地唤道：“斯岚！你和你后座的小伙伴来演示一下吧。”
　　斯岚：“……”
　　裴嘉玉：“……”
　　斯岚轻咳一声，站了起来。
　　众目睽睽之下，裴嘉玉挣扎片刻，只好也不情不愿地站了起来。
　　英语老师热情洋溢道：“所以你们两位，谁先来起个头呢？”
　　……
　　裴嘉玉木着一张脸，大脑一片空白。
　　斯岚看了他一眼，很轻地叹了一口气，道：“……我。”
　　“我们的对话内容，是以一场舞会为开端，两个年轻人正在花园里交谈，商讨周末的聚会事宜……”
　　其实对话完全可以直接开始，让旁听者在过程中了解对话内容。
　　斯岚是知道两人刚才根本没怎么讨论，防止裴嘉玉说不出东西来，所以刻意将大纲先罗列了一遍，防止他等会儿不知道该怎么说。
　　英语老师听着，虽然有些疑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多此一举，但还是礼貌地听完了，然后眼神示意他们开始。
　　斯岚深吸一口气，看着裴嘉玉的眼睛，轻声道：“Good morning，Amy，can I invite you to do the dance？”
　　教室里静了静。
　　又静了静。
　　又静了静了静。
　　一片鸦雀无声中，裴嘉玉终于缓缓张开嘴，道：“No，bye bye.”
　　……
　　一片错愕和死寂过后，教室里如同被掀翻了屋顶，全班哄堂大笑。
　　“……裴嘉玉！”英语老师怒不可遏，“滚去教室外面罚站，放学了喊你家长过来！”
　　作者有话说：
　　sorry，还是没写够6k，过几天一定补上o（╥﹏╥）o


第16章 关你屁事
　　为了不妨碍正常教学，英语老师打算放学后再给裴母打电话。
　　打之前，英语老师决定再给裴嘉玉一次机会：“我也可以不找你家长，但是你要在明天课上向全班同学做一次检讨，反省自己今天扰乱课堂秩序的行为，得到全班同学的原谅。”
　　给全班同学做检讨……
　　那不就相当于也得给斯岚那孙子道歉？
　　我呸！
　　做梦去吧！
　　裴嘉玉面无表情：“您打吧。”
　　英语老师：“……”
　　裴嘉玉见她不动，善解人意道：“手机欠费了？我帮您垫吧。”
　　……
　　挑衅！
　　赤裸裸的挑衅！
　　学习成绩怎么样是一回事，像裴嘉玉这样，就是纯粹的态度问题了。
　　英语老师忍无可忍，怒而拨通了裴母的手机号码。
　　铃声响了几十秒，裴母才接了。
　　裴母听完英语老师告状，立刻把裴嘉玉骂了个狗血淋头。
　　她万分歉疚地对英语老师道：“不好意思啊董老师，我和他爸爸最近在欧洲出差，要三四个月之后才能回国。”
　　英语老师：“……”
　　她总算明白了，裴嘉玉为什么这么嚣张。
　　敢情是知道天高皇帝远，告家长根本没用。
　　裴母：“董老师啊，这段时间就麻烦你们了。这小子太不像话，怎么罚怎么教育，都听你们的。你们千万别客气，打死他算我的。”
　　英语老师：“……不至于，我们现在都是素质教育。”
　　裴母：“没事，面对这种没素质的学生，你们流氓一点也是应该的。”
　　英语老师：“……”
　　她总算知道裴嘉玉这性子是随谁的了。
　　裴母说得狠归说得狠，英语老师倒也不会真的对裴嘉玉怎么样。
　　启阳中学作为重点中学，向来以高素质教育著称，严禁体罚学生。
　　现在的小孩也都是从小被家长娇惯着长大，要真罚出点什么事来，家长也不会善罢甘休。
　　最严厉的处罚，也不过是写写检讨、罚罚站、多布置几张卷子罢了。
　　英语老师急着下班回家追剧，懒得跟裴嘉玉继续耗。
　　象征性批评了他几句，让他放学后在教室里写一份一千五百字的检讨，再把白天学习的课文抄写三遍，写完才能回宿舍。
　　布置完，急匆匆拎着深棕色托特包走了。
　　——
　　班上的寄宿生并不多，满打满算还不超过十个人。
　　晚上班级是开放的，寄宿生可以在教室里写作业，每层楼有一个教师值班，值班时间是六点到八点，各班老师轮着来。
　　裴嘉玉脸上阴云密布，嘴里叼着棒棒糖，手下龙飞凤舞，不耐烦地写着检讨。
　　写得火气上来了，就踹一脚斯岚的椅子。
　　“沙沙沙沙……砰！”
　　“沙沙沙沙……咚！”
　　其他寄宿生一看，都知道裴哥今天惹不得，纷纷收拾书包回宿舍避难去了。
　　不一会儿，教室里就只剩下裴嘉玉。
　　天色逐渐黯淡，微凉的晚风透过窗户缝溜进来，吹动少年浓黑卷曲的发尾。
　　裴嘉玉一边写一边听歌，无聊了还要摸鱼刷个视频，再上线做个游戏日常，不知不觉就两个小时过去了。
　　检讨才写了三分之一。
　　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起来。
　　裴嘉玉来来回回又数了两遍，不多不少，确实是才写了五百字。
　　泄气地扔下笔，揉了揉抗议的肚子，决定去楼下觅食。
　　走出教室，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
　　教学楼灯火通明，但是人其实不多，很多寄宿生并不喜欢在教室写作业，嫌拘束。
　　裴嘉玉手插在裤袋里，慢吞吞地往楼下走。
　　刚走到一楼拐角，迎面遇上个人。
　　白色针织长裙，米色小皮鞋，长发披肩，手腕上戴着一根细细的银质手链。
　　——沈诗韵。
　　她手上拿着一个绿色纸袋装的鸡蛋饼，明显是刚从小卖部回来。
　　沈诗韵并不是寄宿生，一般来说，并不会这么晚还待在学校里。
　　看样子，一时半会儿还不会回家。
　　差点和裴嘉玉撞上，沈诗韵一愣。
　　自从上次在天台上把话说开之后，两人再也没有说过话。
　　起初沈诗韵有些忐忑，以为凭裴嘉玉的作风，大概是不会善罢甘休，自己说不定会有麻烦。
　　没想到裴嘉玉真就干干净净地在她的世界消失了。
　　不再大张旗鼓给她送东西，不再故意找她问问题，不再想方设法制造偶遇。
　　有几次早操，两个人正好排在附近，有男生没眼色地起哄，裴嘉玉立刻喝止了对方，默不作声走到远一点的地方去了。
　　学校论坛有几条八卦他们关系的帖子，在首页热门飘了没几天，就被迅速删掉了。
　　沈诗韵心情颇为复杂。
　　她有些看不透裴嘉玉这个人。
　　初见时以为是乐于助人的热心小男生。
　　后来见他死缠烂打，觉得和班里那些油腻庸俗的男生也没什么区别。
　　再后来裴嘉玉一百八十度大转变，成天沉默寡言，眉眼阴郁，据说连球都不打了。
　　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的缘故，但看着裴嘉玉垂头丧气的模样，不免也有些动了恻隐之心。
　　这下子突然撞见，她下意识张了张口。
　　还没等说什么，裴嘉玉已经头一扭，跟没看见她似的，侧身走过去了。
　　——
　　裴嘉玉直挺挺在教室里坐到了十点。
　　东拼西凑，死磨洋工，拼死拼活，终于把一千五百字的检讨写完了。
　　课文是来不及抄了。
　　裴嘉玉思考片刻，在英语抄写本上胡乱画了一堆黑线，喝了一半的橙汁往纸上一倒，纸面上的字迹瞬间糊成一团。
　　嗯，明天早上的解释有了。
　　本人辛辛苦苦抄写的英语课文，一不小心撞倒水杯，纸张全被橙汁泼湿了，呜呜呜，好惨啊。
　　至于老师信不信，那就不关他的事了。
　　大功告成。
　　裴嘉玉丢下笔，伸了个爽到脚底板的长长的懒腰。
　　背起书包，关灯，关门，一气呵成。
　　此时教学楼里还亮着灯的班级已经不多了，值班老师基本都下班了，大部分学生也都回宿舍睡觉去了。
　　裴嘉玉琢磨着晚上回去再叫个烧烤外卖，走到6班门口，见还亮着灯，下意识往里看了一眼。
　　6班教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沈诗韵正低头写着卷子，一个穿着深蓝色衬衫的中年男人坐在她旁边，似乎正在看她的卷面。
　　裴嘉玉认出那中年男人，是沈诗韵班上的数学老师，叫钱智强。
　　听到门口的脚步声，钱智强抬起头看了一眼。
　　裴嘉玉和钱智强对视了一眼，移开了目光。
　　他皱了皱眉头。
　　隐约觉得这场面不太对劲，但哪里不对，也说不上来。
　　脚步径直往楼下去了。
　　走了大约十几步，裴嘉玉忽然有些反应过来。
　　……都已经十点了，沈诗韵居然还没回家？
　　以往她父亲来接她，都是放学后五六点就来了。
　　而且这钱智强也是有妻有子的，儿子才九岁，就在启阳中学附属的小学里上学。
　　一般老师轮到值班日，都是脸拉得老长，恨不得一到点就立刻飞奔回家。
　　这种有家庭的男人，怎么可能这个点还在学校？
　　裴嘉玉因为时常被喊进办公室挨训，经常会听到办公室的老师们聊八卦，耳濡目染的，渐渐对这些老师的家庭状况了解了个七七八八。
　　就在裴嘉玉大脑飞速运转的时候，教学楼里最后一盏灯也灭了。
　　与此同时，楼上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咚”。
　　裴嘉玉没有迟疑，立刻冲上楼去。
　　一片黑暗中，借着惨淡的月光，他看到6班教室里的满地狼藉。
　　钱智强将沈诗韵扑倒在地面上，肥硕的身体如同驱虫一般扭曲。
　　沈诗韵似乎是被捂着嘴，细瘦的手腕挣扎着，在那片巨大的阴影下，发出微不可闻的恐惧的尖叫。
　　裴嘉玉毫不犹豫抄起手边的椅子，猛地向钱智强头上砸去——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钱智强不动了。
　　裴嘉玉掀开他肥硕的身躯，手上摸到了一些粘稠的液体，大约是血。
　　他顾不上擦拭那些恶心的血迹，立刻伸手去扶沈诗韵。
　　“我——咳，咳咳，我没事，”沈诗韵虚弱道，“你先开一下灯，我有夜盲症，黑暗里看不清东西，所以刚才才会被这王八蛋偷袭……”
　　裴嘉玉松了口气。
　　听沈诗韵的声音挺镇定的，应该是他来得还算及时，没出什么事。
　　没事就好。
　　裴嘉玉转身去开了灯，教室里瞬间大亮，将一片狼藉照得清清楚楚。
　　钱智强仰躺在地上，额上还在流血，一动不动，如同一具死尸。
　　沈诗韵倒吸了一口气，悄声道：“他……你把他打死了？”
　　“不知道。”
　　其实裴嘉玉也有点慌，但他觉得，这种情况下，钱智强醒了比死了好像更可怕一点。
　　他搬来一张桌子，压在钱智强身上，然后自己坐在桌面上，防止他突然醒来。
　　裴嘉玉问沈诗韵：“先不管他，你怎么样？”
　　沈诗韵的长裙领口被扯掉了一个纽扣，脖颈上有抓痕，除此之外倒是没什么伤口了：“我，咳咳，我还好，就是有点被吓到了……”
　　沈诗韵嘴唇微微颤抖着，给他讲了一遍事情经过。
　　这两天她的父母回老家看望老人，白天和朋友闲聊时，她就顺嘴说了，自己这几天都是一个人在家住。
　　当时正好是数学课前的休息时间，钱智强当时在讲台上开电脑，似乎是听到了她们的闲聊内容，但她们都没在意。
　　然后就是下午放学，钱智强忽然喊她留堂，说她最近测验的成绩不太理想，想找她谈谈。
　　沈诗韵虽然觉得有些古怪，但她向来好强，也就没有多想。
　　钱智强先是让她把错题重做一遍，等到夜色深了，教学楼的人一个一个地走了，说话忽然就变得古怪和放肆起来。
　　他问她最近是不是早恋了，不然怎么会错这么多题；问她最近脸色不好，是不是来例假了；甚至询问她的衣服的尺码，说觉得这条裙子不太合身，穿在她身上太紧了云云。
　　沈诗韵当时已经感到不适了，但是因为对方是自己一向敬重的老师，忍住了反驳的冲动。
　　好几次她说太晚了，想要回家，钱智强都拦住了她，指责她学习态度不诚恳，贪图享乐，才会成绩下降。
　　就这么一直拖到了十点多。
　　裴嘉玉走后，钱智强大约以为整栋教学楼都没有其他人了，于是就……
　　沈诗韵说完，脸色潮红，身体颤抖，不知是因为后怕还是情绪激动。
　　“没事了，别怕，”裴嘉玉拿出手机，“我现在就报警，等会儿警察送你回家。”
　　“等、先等一下！”沈诗韵似乎有些难以启齿，“还有一件事……”
　　裴嘉玉：“？”
　　“其实我这几天，正好是热潮期，钱智强可能也是嗅到我身上的信息素，才决定挑这个时间的，”沈诗韵道，“我一般都是放学回去打抑制剂，今天因为没法回去，一直没打，刚才想去洗手间打，也一直被钱智强拦着。”
　　裴嘉玉明白了：“你去吧，我在教室等你。”
　　沈诗韵咽了下口水：“你、你能不能陪我去……走廊上都是黑的，我有点害怕……”
　　这种情况下，沈诗韵会觉得害怕，实在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情。
　　裴嘉玉稍微犹豫了一下，同意了。
　　他和沈诗韵一前一后，保持着一米左右的距离，向洗手间走去。
　　其实他们完全可以不离得这么远，但是裴嘉玉考虑到她刚刚遭遇的情况，担心自己靠得太近会让她不安，于是刻意保持了一段距离。
　　这条路并不长，平时他们上洗手间，感觉走两步路就到了。
　　今天或许是遭遇意外的缘故，这条路忽然也变得阴森可怖起来。
　　到了洗手间门口，裴嘉玉对沈诗韵道：“你进去吧，我在门口守着。”
　　沈诗韵嘴唇苍白，拿着抑制剂的手有些不稳：“……谢谢。”
　　都说患难见真情。
　　在这样危险的境地下，她终于看明白了，裴嘉玉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她有些抱歉，关于自己上次在天台上说的那些直白伤人的话。
　　她想要收回，但眼下显然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匆匆道了谢，抓着抑制剂进去了。
　　裴嘉玉站在女厕所门口，百无聊赖地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十点二十。
　　往常这个点，他早就回宿舍洗漱打游戏了。
　　手上还有些黏黏的，是刚才沾上的钱智强的血。
　　裴嘉玉胃中有些黏腻的作呕，他拧开水龙头，快速地冲洗掉了那些血迹。
　　钱智强还躺在地板上。
　　裴嘉玉有些不安，担心他随时会醒过来。
　　他决定等沈诗韵出来之后，立刻带着她去保卫室，先让保安看住钱智强，然后报警，防止再出变故。
　　……
　　正思索着，忽然听到走廊上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
　　裴嘉玉脑中顿时警铃大作。
　　难道是……钱智强？！
　　他醒了？！！
　　裴嘉玉后退半步，悄悄捏紧了拳头。
　　三秒后——
　　斯岚高大颀长的身影出现在拐角。
　　裴嘉玉：“……？”
　　斯岚看着他，面无表情：“这么晚，你在这里干什么。”
　　本来裴嘉玉是有点高兴的。
　　虽然他和斯岚不对付，但这种情况下，居然能遇到一个同学，相当于多了一个盟友，是喜事啊。
　　但是斯岚又是这一副教训人的口气，他瞬间就不乐意了。
　　裴嘉玉嘴比脑子快：“关你屁事。”
　　斯岚：“你衣服怎么这么乱，跟人打架了？”
　　裴嘉玉还是那句：“关你屁事。”
　　斯岚拧了拧眉，又要说什么，裴嘉玉身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吱呀”。
　　沈诗韵理着头发，从门后走了出来。
　　斯岚看看沈诗韵，又抬头看看门框顶上的“女厕”两个大字，一瞬间，几乎眼球眦裂。
　　斯岚一把揪住裴嘉玉的领口，寒声道：
　　“宿管阿姨说你一直没回去，拜托我来找你，我才过来的。”
　　“裴嘉玉，你他妈到底还有没有点自尊和底线，被拒绝还不够，居然跟踪人跟踪到了女厕所？”


第17章 霸道总裁裴嘉玉
　　裴嘉玉那个火气啊，当场就上来了。
　　他胸中满是委屈和愤懑，当即以牙还牙，反手揪住斯岚的白衬衫衣领，猛地向前几步，把他怼在围栏墙壁上。
　　微凉的夜风中，胸膛撞击在一起，两人都是情绪激动且火大的状态，几下眼神交锋，几乎要撞出火星子。
　　沈诗韵知道斯岚误会了，赶紧上来解释：“那个……”
　　还没来得及解释，斯岚看着裴嘉玉身后，眼睛陡然睁大——
　　下一秒，他一把推开裴嘉玉，向左前方扑去，把挥舞着美工刀的中年男人死死压在身下。
　　裴嘉玉被他推得差点一屁股坐地上，刚要破口大骂。
　　定睛一看，看清楚了被斯岚扑在地上的人是谁，吓得魂都差点飞了。
　　——竟然是钱智强。
　　钱智强不知什么时候醒来了，大约是循着声音找来了。
　　裴嘉玉刚才满心思和斯岚斗气，一时竟然忘了教室还有这么个麻烦。
　　大约也是两人争吵的声音掩盖了钱智强的脚步声，他们都没有察觉到。
　　此刻，斯岚死死地把钱智强压在地上，双手卡住他的手腕。
　　透过满是凝固的鲜血痕迹的面庞，斯岚看清了意图行凶者的面容，认出那竟然是隔壁班的数学老师，明显地一愣。
　　钱智强抓住他愣神的一瞬，手腕挣脱，扑向右前方的裴嘉玉，再次高高地举起了手中的美工刀。
　　刀锋在夜空中闪着冰冷的寒光。
　　裴嘉玉平时打架也不是白打的，情急之下，他向左一滚，躲开了戳刺。
　　然而这样一躲，正好就把脆弱的后颈暴露给了钱智强。
　　裴嘉玉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犯下的错误，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钱智强杀红了眼，刀锋直挺挺冲着后颈刺了过来——
　　裴嘉玉下意识闭上了眼睛，然而一秒后，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出现。
　　他惊恐地回头，看到刀尖正对着自己，一只宽厚有力的大手抓住了刀刃。
　　鲜血粘稠地从刀刃上滑落，滴滴答答，如同连绵的血色雨丝。
　　斯岚的左膝压着钱智强的后颈，身体半蹲，左手竟然就这样截住了刀。
　　不知道是不是呼吸不畅，钱智强似乎已经失去意识，不再动弹了。
　　裴嘉玉怔怔地看着斯岚。
　　斯岚半跪在地上，垂眼看着他，半张脸都在灯光的阴影里，眼神晦暗不清，仿佛一团化不开的浓墨。
　　裴嘉玉看不懂他的眼神。
　　他只知道，他现在，一定很疼。
　　裴嘉玉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想要看看他的伤势。
　　斯岚却收回手，躲开了。
　　“啪嗒”。
　　斯岚丢开了手里的美工刀。
　　他声音微颤，轻声道：“没事了。”
　　这尾音的微颤并非出于恐惧或慌乱。
　　倒像是……从心底发出的后怕。
　　——
　　这一晚发生的事，几天后就传遍了全校。
　　学校有意压消息，怕引起恐慌，也是怕影响启阳中学的口碑。
　　然而发生这样严重的事故，哪里是压就能压得下去的。
　　消息不胫而走，很快整个启阳市都知道了启阳中学某中年男教师试图侵犯女学生，被两个男学生制止，其中一个男生还在与禽兽老师搏斗的途中受了伤，现在在医院休养。
　　有好事者打听出来，禽兽老师叫钱智强，是启阳中学某班的数学老师。
　　钱智强当晚被打成重伤，经医院救治之后，已经被公安机关控制，检察院将择日提起公诉。
　　至于涉事的三个学生，出于保护未成年人的考虑，名字没有被泄露出来。
　　因此传闻虽然闹得沸沸扬扬，倒确实没有人知道当晚在场的到底是哪几个学生，连6班本班的人都不知道。
　　有人想起沈诗韵当晚留堂，跑去问她。
　　沈诗韵淡淡回答：“不太清楚，我七点就回家了。”
　　又有人发现5班的斯岚突然不见了。
　　快放学的时候，有外班的人在窗户外面好奇张望，窃窃私语。
　　裴嘉玉不耐烦地把好事者怼了回去：“斯岚回老家看亲戚，用得着跟你交代啊？他是你爹还是你大舅？闲的！”
　　对方屁滚尿流地跑了。
　　邱桐桐傻乎乎地问裴嘉玉：“你不是跟他不对付嘛，他回老家看亲戚也跟你说啊？”
　　裴嘉玉：“……谁说我跟他不对付的。”
　　邱桐桐：“哎？”
　　裴嘉玉：“我说过这话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邱桐桐提醒他：“上次英语课，你们……”
　　裴嘉玉：“我们进行了亲切友好的对话交流互动，并就英语语法的应用问题展开了热烈的讨论。”
　　邱桐桐：“？？？”
　　悠扬的放学铃声响起。
　　裴嘉玉咳了一声，背起书包：“行了不跟你说了，我今天要回家一趟，先走了啊。”
　　二十分钟后，市人民医院。
　　裴嘉玉熟门熟路上了五楼，左手第四个房间，506室。
　　一进门就把书包往地上一丢，拉开拉链，吭哧吭哧掏出一本笔记本，转身递给病床上的人：“喏，今天的笔记。”
　　斯岚穿着白色病号服，看起来比平常要瘦削清冷许多。
　　他看了一眼狗啃似的红色软皮笔记本，道：“翻开。”
　　左手缠满了纱布，右手倒是好好的，不过此刻正在拿着保温杯。
　　裴嘉玉异常乖巧，老老实实翻到了当天的内容，递给他。
　　斯岚又瞄了一眼，面无表情：“字写得太丑太乱，看不清，重抄。”
　　裴嘉玉抗议：“我一个字一个字辛辛苦苦写的！”
　　斯岚：“那你告诉我，第四行写的什么？”
　　裴嘉玉不情不愿把笔记本拿过来，仔细辨认上面的字迹：“溴化银见光分解为银（Ag）和溴（Bh），眼睛自动变暗．光线弱时，溴与银又化合生成溴化银．眼睛变亮，试写出化学方程式……怎么了？”
　　斯岚面无表情看着他。
　　虽然不明白哪里有问题，裴嘉玉还是心虚地挠了挠头：“我，我再看看……”
　　“应该是‘眼镜’，不是‘眼睛’吧，变色眼镜的玻璃片里含有溴化银，所以才会见光分解，跟眼睛有什么关系啦。”
　　沈诗韵背着米白色双肩包，从门口走进来，笑眯眯道。
　　裴嘉玉这才明白过来，脸色微红，嘴硬道：“笔误，笔误而已。”
　　三人默契地在床边围坐下来，裴嘉玉跑去关上了门。
　　离那天晚上发生的事，已经过去三天了。
　　沈诗韵爸妈得知女儿差点出事，当天晚上就连夜赶了回来。
　　裴嘉玉没怎么受伤，只破了点皮，但裴父裴母也是惊魂未定，立刻打电话给校方，要求校方给出解决办法。
　　斯岚是受伤最重的，学校自知理亏，立刻将他送往医院，期间治疗费用全包。
　　本来斯岚住的是普通病房，裴嘉玉嫌普通病房条件太差，人来人往的太吵，找关系给他升级成了高级病房。
　　关于最后的处理方式，是三家家长和校方一同商量的结果——人言可畏，何况几个孩子都还没成年，要是传出去可能会惹来不少麻烦。
　　反正钱智强已经被羁押在案，后面的事交给公安和检察院即可。
　　钱智强有了案底，将来不可能再进入教育行业了。
　　校方也诚恳向几家家长道歉，承诺立刻开展自查自纠，整顿校内风气。
　　那么眼下，如何让孩子受到的伤害最小化，才是最重要的。
　　这件事，就这样成了三家人的秘密。
　　裴嘉玉白天在学校憋得慌，下午到了病房来，关上门，才有时间大倒苦水。
　　“我靠，你是没看见11班那几个男的，八卦得要死，打个球还要问我是不是在保密……关他们屁事啊？”
　　“我当时就想骂回去，但是这样不就暴露了么，只好忍着，装着一脸茫然说，我不知道啊，咱们打球去吧。”
　　斯岚：“你好像有点变聪明了。”
　　裴嘉玉不服气：“什么叫变聪明了，我本来就很聪明好不好。”
　　斯岚：“聪明的人会把眼镜写成眼睛？”
　　裴嘉玉：“说了那是笔误！笔误！……帮你抄笔记还挑三拣四的，嘁。”
　　斯岚：“不是你主动要帮我抄的吗？”
　　裴嘉玉噎住，沉默片刻，别别扭扭道：“那，那你不会对我客气点啊……”
　　关于那天晚上发生的一连串的事，裴嘉玉也是过了几天才缓过神来。
　　原本被斯岚误会是变态跟踪狂，他是很恼火的。
　　没想到下一秒，斯岚就毫不犹豫地从钱智强手里救下了他。
　　甚至……不惜伤到自己的手。
　　他不由自主地想，要是斯岚真的重伤了，这只手废了，他一定会对他负责，将来供他上学读书，帮他找工作。
　　斯岚是为了救他才受伤的。
　　即便不知道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他还是第一时间帮助了他，救他于水火之中。
　　这样的恩情，他不能不报。
　　万幸，后来经过检查，斯岚受的只是皮肉伤，没有伤到骨头。
　　医生似乎也颇为惊奇，一般人敢徒手接利刃已经很少见了，斯岚的手居然避开了所有要害，实在是很幸运了。
　　听到医生这么说，裴嘉玉的脑中闪过一丝疑虑。
　　真的会有人这么幸运吗，正好就避开了所有的要害？
　　但这疑虑也只是在他脑海中存在了一瞬，很快他就专心去询问斯岚身上的其他伤势了。
　　……
　　经此一难，三人冰释前嫌，关系比以前亲厚了不少。
　　——起码在裴嘉玉眼里，是这样的。
　　他寻思着，三人也算是一起出生入死过了，这要放在古代，高低得拜个把子桃园三结义啊。
　　他和沈诗韵也算是说开了。
　　事情发生后的第二天，沈诗韵就之前的事情认真向他道歉，说自己那天在天台上情绪激动，说得太过了。
　　裴嘉玉摆摆手说没事，我之前确实挺混蛋的，你那天在天台骂得对，我要是你，遇到个天天堵我的变态，我骂得比你还凶呢。
　　沈诗韵被他逗乐：“那我们以后……”
　　裴嘉玉知道她的意思：“我认你当干妹妹吧，以后在学校，我罩着你。”
　　沈诗韵却没有立刻同意，而是问他，生日是几月份。
　　裴嘉玉：“啊……圣诞节附近。”
　　说完才反应过来。
　　沈诗韵抿嘴一笑：“那要这么说，以后我就是你姐姐了。”
　　“快点快点，叫声姐姐来听听。”
　　裴嘉玉垮了脸。
　　怎么在这儿也能被占便宜啊……
　　被沈诗韵催促了许久，久到沈诗韵都瞪眼装凶了，裴嘉玉只能不情不愿，细如蚊蚋地叫了一声：“……姐。”
　　沈诗韵乐开了花。
　　这一头，裴嘉玉喜提新姐；另一头，斯岚却表现得有些冷淡。
　　自从斯岚住院之后，裴嘉玉就天天放学往病房跑，而且每回都拎着保温桶来，何首乌鸽蛋汤人参白术鸡汤灵芝蜜枣老鸭汤啥的一桶一桶往病房送，专门给斯岚补身体。
　　斯岚嫌油腻，不肯喝，裴嘉玉就让饭店重做，甜的辣的咸的酸的轮着来，做到斯岚满意为止。
　　沈诗韵调侃他：“你好像偶像剧那种对爱人宠溺无度的霸道总裁哦。”
　　裴嘉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啊？”
　　斯岚不吭声，还是那副冷冷淡淡、面无表情的样子。
　　时间久了，裴嘉玉就有些困惑。
　　他实在不明白，斯岚到底是什么意思。
　　如果斯岚讨厌他，那天晚上应该不会救他。
　　如果不讨厌，斯岚又为什么现在对他这么冷淡呢。
　　自从斯岚住院以来，他一直是上赶着照顾的。
　　帮他雇佣最贵的护工，每天帮他抄课堂笔记，防止听漏知识点，还特意带了个录音笔去学校，放学后放给他听。
　　应该是没有哪里得罪他才对。
　　那么，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呢？
　　……
　　裴嘉玉不知道，每次他为了表示友好，兴冲冲对斯岚说“你好好养身体就好啦，钱什么的不用担心，以后咱俩就是铁哥们儿了，读书上学什么的都包在我身上”的时候，斯岚的第一反应不是感动和欣慰，而是脑海中立刻回想起，若干年前的那一幕场景。
　　陈旧的福利院，狭窄的活动室。
　　穿着一身英氏制服的漂亮男孩子坐在滑梯上，高傲地点点头，对地上的男孩说道：“你放心啦，我既然领养了你，将来你的一辈子就包在我身上，读书上学什么的都不用愁，这点钱对我来说就是一顿饭的事儿。”
　　地上的男孩沉默地看着他，他看起来瘦削，颀长，不善言辞，像一棵粗糙的狗尾巴草。
　　漂亮男孩见他不说话，不满道：“你怎么不说话啊，我领养了你哎，你应该感谢我才对吧？”
　　瘦高男孩仍旧是沉默。
　　其实他的手悄悄蜷缩起来，心脏跳动的速度比以往快了许多。
　　但因为性格沉闷，他表现出来，仍旧是沉默寡言、木木呆呆的模样。
　　漂亮男孩等了一会儿，见他仍然没反应，终于不耐烦了，扭头跑出去找爸爸妈妈了：“切，没劲。”
　　……
　　斯岚的思绪回到现在。
　　门外传来裴嘉玉大声命令佣人的声音，让再去饭店买一桌好菜来。
　　斯岚有些失笑，揉了揉太阳穴。
　　人心……被欺骗过之后，果然是会留下痕迹的。
　　比如，不再会轻易相信别人的话。
　　比如，不再奢求自己能得到幸福。
　　比如……即使思念到了疼痛的地步，仍然能够强迫自己保持清醒，远离明亮滚烫的太阳。


第18章 咱裴哥还未成年呢
　　斯岚在医院养了大半个月，等手稍微有了好转，就立刻回到了学校。
　　裴嘉玉无法理解。
　　要换了他，高低得借着养伤的幌子在医院赖上十天半个月。
　　拜托，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人这么热爱学习吗？
　　……
　　好吧，斯岚就是。
　　裴嘉玉越了解斯岚，越觉得这个人挺神奇的。
　　他以前觉得斯岚是书呆子，成绩全靠刻苦刷题，但是仔细观察了一阵子，发现好像不是。
　　——斯岚好像是发自内心的觉得学习这件事很有趣。
　　老师布置的课后习题，一般人算出个答案就交差了，而斯岚会慢悠悠地在座位上用上起码三种解法，最后交上去的却只是一种，似乎纯粹只是为了好玩。
　　英语老师布置的课文背诵任务，限时一个小时背完，斯岚会在前四十五分钟漫不经心地看杂志上的英文小说，到了要默写的时候才随意翻翻课本，默写下来每次都是全对。
　　有天晚上自习，裴嘉玉闲得无聊，抓着课后辅导书上的一道数学题问斯岚，想刁难刁难他。
　　这道题据说是从某年的高考题衍变而来的，巨难，得分率不超过百分之十。
　　斯岚拿过去看了看，在草稿纸上刷刷写了几笔，居然就能条理清晰地给他讲解了。
　　在斯岚的监督下，裴嘉玉已经不太敢光明正大抄作业了，但是偶尔斯岚早上来迟，他就会跟做贼似的，抓紧时间找兄弟抄点。
　　兄弟都纳闷了，天不怕地不怕的启阳一霸裴哥什么时候这么卑微过？
　　他们哪里知道裴嘉玉心里的苦。
　　他不仅不敢在斯岚面前抄作业，每次抄作业还要费尽心机，故意填错几个答案，跳着抄，不然斯岚一眼就能看出来。
　　“这道题的正确率不会超过百分之二十，你会做？”
　　“把答题思路写给我，就现在。”
　　裴嘉玉还不敢反抗。
　　一反抗，斯岚就状似无意地抬起左手，揉一揉尚在康复的伤疤，似乎突然疼起来了。
　　……他的手心还残留着那晚的刀疤。
　　经过医生的精心诊治，伤疤已经剥落过一轮了，但皮肤上留下暗紫色的痕迹，看着仍然触目惊心。
　　裴嘉玉没脾气了。
　　以前斯岚是用驱蚊水威胁他。
　　现在倒是不提驱蚊水了，但这伤疤……对他的杀伤力可比驱蚊水大多了。
　　他从小经受港片的耳濡目染，最崇拜兄弟之间两肋插刀的生死情谊。
　　那一晚，他相当于欠了斯岚一条命。
　　说话不由自主就低了一番声气，总觉得自己对他有亏欠，恨不得天天好喝好吃的供着，把人养得白白胖胖的。
　　斯岚对他的态度，却是一如既往的冷淡。
　　不有意亲昵，也不刻意疏离。
　　只是会在监督他写作业的时候，眉毛微微拧起来，薄唇紧抿，流露出一点额外的凶狠和无奈。
　　——
　　很快到了寒假。
　　寒假前的期末考试，裴嘉玉居然破天荒的没考倒数，老师和家长都吃了一惊。
　　裴嘉玉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
　　仔细想想，他虽然日常上课浑水摸鱼，抽空就打盹打球玩游戏，但是但凡有点空闲，都被斯岚抓起来写题了。
　　一遍不行就两遍，两遍不行就三遍，直到闭着眼睛都会写了为止。
　　有几回裴嘉玉实在烦了，冷着脸不理他，自顾自在宿舍打游戏，斯岚也不骂他，就这么抱着胳膊坐在他身旁，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拜托，大半夜的，真的能把人吓尿的好不好。
　　裴嘉玉被看毛了，联想起斯岚那晚揍钱智强的狠厉劲，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挣扎片刻，老老实实关了电脑，垂头丧气地写题。
　　就在这样的严酷特训下，裴嘉玉的成绩突飞猛进，直接进了全班前四十。
　　……苦尽甘来，苦尽甘来啊！
　　裴嘉玉难得考这么好的成绩，也觉得挺新鲜挺兴奋，当即大手一挥，决定寒假带兄弟们去旅游。
　　班里的兄弟们，除了有事不能去的，林林总总凑了十来个人，一起包机去南亚某知名海岛旅行。
　　自然是不能落下某头号功臣。
　　放假前最后一天，临近放学，老师们都回办公室去准备下班了。
　　教室里群龙无首，充满着快活的气息。
　　裴嘉玉屁颠屁颠地去邀请，被斯岚泼了一头冷水。
　　“没空。不想去。”
　　裴嘉玉没有放弃：“海岛哎！想想看，阳光，沙滩，海鲜，穿着比基尼的热辣美女……”
　　斯岚的眉头拧得更深了。
　　裴嘉玉察觉不对，立刻改口：“我是说，冬天多冷啊，去海岛散散心，有助于身心健康！”
　　斯岚还是没什么反应。
　　裴嘉玉转了转眼睛：“而且，不是有寒假作业嘛，你不去的话，就不怕我趁机抄他们的作业？”
　　斯岚爱理不理：“你抄不抄作业都是你自己的事，我还能拦得住你？”
　　裴嘉玉嘿嘿一笑：“这不是，经过斯老师的教育，咱已经改掉抄作业的陋习了嘛，想老师再帮着巩固一下……”
　　软磨硬泡了好一阵，斯岚始终冷冷淡淡的。
　　裴嘉玉有些泄气，肩膀都塌了下来。
　　恰在此时，小弟们围了过来，问他到时候酒店住宿的事。
　　“哇，普丽吉酒店，那不就是豪华海景房？”
　　“我在新闻上看过，那儿的总统套房一晚上将近九千呢。”
　　“嘁，那对我们裴哥来说，就是一根手指头的事儿！”
　　“嘿嘿，我还听说，那酒店附近就是x国知名的芭蕾舞剧院，好多还没成名的舞剧演员会在露天广场上表演，都是性感漂亮的大姐姐哦……”
　　“那不得我们裴哥出马！”小弟嚷嚷道，“就咱裴哥这相貌，这身材，都用不着释放信息素，怕不是就能迷倒一大片了吧。”
　　“嘻嘻，瞎说啥呢，咱裴哥还未成年呢。”
　　“未成年怎么了，男人该上的时候就得上，千万不能软！”
　　半大的小子，说这种话题最带劲，一群人心领神会地哄笑起来。
　　裴嘉玉哼了一声，笑骂：“无聊。”
　　热热闹闹的说了一阵，打了下课铃。
　　裴嘉玉想起什么，回头一看，斯岚早不见了人影。
　　大约是听烦了，直接回家去了。
　　……
　　罢了。
　　他裴嘉玉也是有脾气的。
　　千请万请不肯来，那就算了。
　　他只是出于礼貌友情邀请罢了，又不是非得求着他。
　　又不是这地球离了谁就不能转了，惯得他！
　　裴嘉玉气呼呼回家睡了一晚。
　　第二天早上醒来，收到斯岚的微信。
　　仍旧是很符合本人作风的语气，冷冷淡淡的四个字：
　　【时间，地点。】
　　裴嘉玉喜笑颜开，立马把昨晚的发狠都忘在了脑后。
　　马不停蹄回复：【27号晚上7：15的飞机票，启阳机场。】
　　三分钟后，斯岚回复：【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依旧是免费章，然后下下一章入V～
　　大家早上好～


第19章 轻柔摩挲
　　裴嘉玉包了架飞机，足够十几个人乘坐。
　　登机前，想起斯岚以前大概没坐过飞机，特意停了停，等人都走上前去，自己和斯岚并排。
　　“等会儿有什么需求，直接和空乘人员讲，要吃的要喝的都可以。”
　　“一会儿飞机上天之后可能会温度骤降，记得裹好毯子。”
　　“耳鸣的话就嚼口香糖，身体有不适也立刻告诉我。”
　　“……”
　　裴嘉玉难得地正经起来，认真和斯岚讲坐飞机的注意事项，把长方形的冰柠口香糖塞在他手心。
　　他其实并不是细心温柔的性格，但这次是他邀请斯岚出来玩的，他自然是要负起责任，确保他的“好兄弟”能玩得尽兴。
　　“……总之就是，你有任何需求跟我讲就行，之后到了海岛也是。我知道你不爱跟人凑堆，但是毕竟是在国外，人生地不熟的，你还是跟我们一起行动比较好。”
　　“有什么不明白的，也不要不好意思，直接问我就好。”
　　斯岚似乎有些意外他的举动，摩挲了一下手心的银色口香糖包装纸，抬头看了他一眼。
　　裴嘉玉阳光灿烂地冲他一笑。
　　斯岚被那笑容晃了眼睛，怔了怔。
　　片刻后，垂眼应道：“知道了。”
　　上飞机后，邱桐桐热情招呼裴嘉玉过去坐。
　　裴嘉玉思考了一下，摆了摆手，一屁股坐在斯岚旁边。
　　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他知道，以斯岚的闷葫芦性子，就算真有什么需求，估计也会因为怕麻烦而懒得说。
　　还是他坐在他旁边更方便点。
　　斯岚微微侧过脸，看了他一眼。
　　“看我干什么，”裴嘉玉翘起二郎腿，从口袋里掏出乱毛线似的耳机，插进平板电脑孔里，“我知道我长得英俊潇洒器宇轩昂，但也不用这么赤裸裸地盯着我看吧。”
　　斯岚：“……”
　　裴嘉玉也没期待他能有什么反应，乐颠颠地开始刺激战场。
　　斯岚嘴唇微动，本来似乎是想说什么，见裴嘉玉沉迷游戏，默默闭上嘴，把话吞了回去。
　　……
　　飞机在云层间平稳地飞行。
　　此时的时间差不多相当于国内深夜十一点多，温度渐渐降低，机舱里原本吵吵闹闹的男孩子们也有些累了，纷纷裹起毯子，戴上眼罩睡觉。
　　一片鼾声里，只有一个人清醒着，睁着眼睛看向窗外。
　　斯岚看着窗外漆黑的天色，月光和云层在他的下颌处投下凌厉交错的阴影，如同一张尚未完成的素描线稿。
　　他的神情毫无波澜，眼睛却是沉静的，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
　　飞到一处云层的下端时，飞机陡然上升。
　　斯岚感到耳朵如同气球一般，仿佛慢慢鼓胀起来，颅内传来细细的嗡鸣和嘶鸣声。
　　……耳鸣了。
　　他早已预想到这一点，毕竟从九岁出国参加围棋比赛开始，每一次坐飞机他都会耳鸣。
　　所以每一次坐飞机前，他都会提前在口袋里备好一片薄荷口香糖。
　　此刻，他的薄荷口香糖就安静地躺在他的左边裤子口袋里，和裴嘉玉给他的冰柠口香糖挨在一起。
　　两片口香糖紧紧地贴着，仿佛能够感受到彼此的温度。
　　斯岚睫毛微颤，指腹摩挲了一下口香糖的纸质包装。
　　飞机仍然在继续上升，耳鸣也似乎更严重了，大脑里的嘶鸣声变得更加尖利和急促。
　　他知道，这时他应该撕开口香糖的包装，把口香糖塞在嘴里。
　　可是……
　　斯岚闭上眼睛，木然地感受着耳鼓膜的嘶吼和疼痛。
　　就在他感到自己几乎要失聪的时候，太阳穴蓦然一热。
　　有什么温暖的东西按在他的太阳穴上，缓慢轻柔地按揉起来。
　　他睁开眼睛，和裴嘉玉四目相对。
　　裴嘉玉正在给他太阳穴按摩的手指顿了顿，面露尴尬：“你，你没睡着啊……”
　　斯岚缓缓看向他的手。
　　裴嘉玉收回手，咳了一声：“那什么，我以为你睡着了，怕你耳鸣，就帮你按摩一下……一般耳鸣的话，这样按摩两下也可以缓解。”
　　此时机舱里其他人并没有醒，只有两个男孩在黑暗里面面相觑。
　　由于按摩的动作，裴嘉玉是侧着身体的，两人的距离前所未有的近，几乎能碰到彼此的鼻尖。
　　斯岚没有说话，安静地注视着他，漆黑的眼睛如同湖水。
　　裴嘉玉莫名有些不自在。
　　他缩了回去，裹紧毯子，小声道：“你醒了的话，就自己吃片口香糖吧，我继续睡了……”
　　他闭上眼睛，很快又有了睡意。
　　迷迷糊糊之间，隐约听到斯岚说了一声“谢谢”。
　　是错觉还是真的，他也分不清了，因为他很快就睡着了。
　　或许是在飞机上的缘故，这一觉，他睡得并不安稳。
　　他是有些认床的，小时候跟爸妈去外省旅游，就算是睡在酒店温暖舒适的大床上，有绵软干净的枕头，仍旧没办法完全入睡。
　　带上从小抱到大的玩具熊，会睡得香一点，但他逐渐长大之后，成为走路带风的“裴哥”“老大”，要维持高逼格的酷哥人设，自然是不能再带着幼稚的熊宝宝出门。
　　……
　　裴嘉玉闭着眼睛，头一点一点，慢慢向右滑去。
　　滑了大概三十度左右，头抵上了一个温暖坚实的东西。
　　迷迷糊糊间，裴嘉玉也无暇去思考抵着的是什么，立刻将半个身体都压了过去，舒舒服服地沉入睡眠。
　　被他抵着的东西并没有退开，而是沉默着，微微倾斜身体，调整角度，让他能够更放松地倚靠在自己身上。
　　……
　　尽管有毛毯裹着，万里高空之上，气温过低，裴嘉玉的手脚仍然有些凉。
　　困倦间，只感觉到两只手似乎也骤然落入了温暖的所在。
　　手背冰凉的皮肤被轻柔摩挲，捂在手心里取暖，严丝合缝，不留一丝冷空气通过的空隙。
　　——
　　一行人抵达海岛的时候，正是阳光明媚的中午。
　　裴嘉玉醒来，神清气爽，手脚都暖烘烘的。
　　他只以为是海岛热辣的阳光晒得人全身都暖洋洋的，得意地向小弟们吹嘘：“看看，老子挑的这地儿怎么样！这不比去冷兮兮的北欧好多了！”
　　小弟们看见远处金黄色的沙滩，纷纷兴奋起来，探头探脑，蠢蠢欲动。
　　一群人里，只有斯岚显得颇为疲倦。
　　他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一言不发，眼底下有些乌青。
　　似乎在飞机上一直没有睡好。
　　裴嘉玉被小弟们拱着要去市中心的雨林餐厅吃脆皮烤乳猪和濑尿虾，有些顾不上斯岚。
　　见斯岚没精神，让张助理带他去提前订好的酒店休息。
　　“我们先去了啊，你要是醒了就打铃叫餐点，吃不惯的话喊张哥给你叫外卖，或者来餐厅找我们都行……”
　　裴嘉玉话没说完，就被小弟们簇拥着上了观光游览车。
　　裴嘉玉无语：“等不及了啊你们。”
　　小弟们笑嘻嘻的：“这不是，怕裴哥饿着么。”
　　裴嘉玉笑骂：“油嘴滑舌！”
　　话是这么说，他自己其实也饿了。
　　刚才飞机上的餐点，嫌不是新鲜食材做的，裴嘉玉*本碰都懒得碰一下，早已饿得饥肠辘辘。
　　身体还在机场，心思早已飞到了几千米外的市中心雨林餐厅。
　　金灿灿皮脆肉嫩的烤乳猪，绵软的榴莲曼煎粿，奶香浓郁的仁当牛肉……
　　为了维持酷哥形象，裴嘉玉要45度角仰望天空，拼命忍着，才能忍住不让眼泪从嘴角流下来。
　　——
　　市中心，雨林餐厅，顶楼包厢。
　　因为不想被陌生人打扰，裴嘉玉包下了餐厅顶楼的一整层。
　　餐厅通体透明，外壁是钢化玻璃，食客可以惬意地坐在餐桌边，边品尝美食边欣赏四周的热带绿植和远方的金色沙滩。
　　新鲜的海岛美食源源不断送上来，冷了就撤下去重做，确保每一口送入口中的食物都是脆嫩可口的。
　　裴嘉玉吃东西挑剔，再好吃的东西，吃了超过三口就开始觉得腻了。
　　因此也就刚开始吃了一轮，饱了之后就不再动筷，懒洋洋地倚在米白色布面沙发上玩手机。
　　其他人吃累了，三五一群的凑在一起打牌，或是聊天吹水，或是联机打游戏。
　　有人喊裴嘉玉一块儿开黑。
　　裴嘉玉嫌屋子里有辛香料的味道，冲得慌，摆摆手：“你们打，我出去散会儿步。”
　　此时正是旅游旺季，餐厅里的游客不少，金发的红发的白皮的蓝眼珠子的，吵吵嚷嚷，人声鼎沸。
　　裴嘉玉一出现在楼梯上，餐厅里忽然静了静。
　　不少人转过头来，盯着他看，嘴里叽里咕噜的，全是裴嘉玉听不懂的鸟语。
　　裴嘉玉不知道他们在看什么，也懒得想。
　　他不想沾上那些陌生人身上的汗臭，一路避着走出门去，走到雨林餐厅前的花园里，大口呼吸新鲜空气，慢慢放松下来。
　　海岛植物在热辣阳光的浇灌下，个个长得高大青翠，看着就让人心情舒畅。
　　裴嘉玉来了兴致，沿着小道慢慢走，看见漂亮的植株就拍下来，在网上搜索这植物叫什么名字，多少钱一棵，琢磨着回去在自家花园里也种上几棵。
　　这么一路走着，不知不觉就走出花园了。
　　裴嘉玉嫌屋里头闷，一时半会儿不想回去，见远处的沙滩金光闪闪，索性沿着小道一路往前走，让异国的海风尽情在自己身体周边吹拂。
　　手机铃声忽然响了，是裴嘉玉最新设置的某警匪片的热血主题曲。
　　裴嘉玉掏出手机，看到斯岚的消息：【还在餐厅？】
　　裴嘉玉一只手把玩路边小贩卖的珍珠贝壳皂托，一只手腾出来回消息：【刚出来，去沙滩上走走，其他人都在餐厅呢】
　　斯岚：【怎么不找个人陪你一起去。】
　　裴嘉玉莫名其妙：【我又不是小孩儿，要人陪着干什么。】
　　他以为斯岚是醒了无聊，打趣道：【饿了是吧，你也来餐厅吃点东西呗，烤乳猪都给你准备好了，别矜持了】
　　正想把刚才拍的绿植的照片发给他看，手机屏幕一黑，没电了。
　　……操。
　　手机没电真是个蛋疼的事儿，但都走到这儿了，裴嘉玉也懒得走回去充电，索性手机往口袋里一揣，继续往沙滩走了。
　　真到了沙滩边上，却有些失望。
　　从很远的地方看，沙滩的确是金光闪闪的；但走近了一看，才发现那金色大部分都是阳光的反射。
　　真实的沙滩是灰扑扑的土黄色，滩涂泥泞，远没有照片上那么清爽灿烂。
　　沙滩上有不少人支起了桌子吃现烤海鲜。
　　裴嘉玉刚刚吃饱，对食物毫无兴趣，闻到肉味儿都有些反胃。
　　走到偏僻一些的地方，发现许多人在冲浪，倒是燃起了些兴趣。
　　他从前在巴西南部学过冲浪，不过那是很小的时候了，父亲出于工作需要带一家人去巴西生活过三个月，母亲怕他无聊，就找了当地人教他滑板冲浪。
　　不过那也是很久之前了。
　　他现在还隐隐记得海上冲浪的兴奋和刺激，但却连怎么上板都记不太清晰了。
　　正发愁，一个高大英俊的白人青年抱着滑板走了过来，笑眯眯地和他搭起了话。
　　青年约莫二十六七岁的样子，身体壮硕，看起来很开朗。
　　裴嘉玉一个字都听不懂，尴尬地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听不懂。
　　比划了两下，对方似乎明白了，不再对他说话，而是走开两步，又回过头，招了招手，示意他跟上来。
　　裴嘉玉犹豫片刻，跟了上去。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
　　青年是个冲浪高手。
　　裴嘉玉无法用语言和他交流，只知道他的名字叫杰弗里。
　　杰弗里并不介意，耐心地用肢体动作和他沟通，竟然一点一点将他的冲浪记忆唤醒了。
　　大约练习了半个小时，裴嘉玉就能迅速找到合适的起乘点，熟练上板，摆臂，控制板头和海面的距离，在海浪汹涌处来一个畅快淋漓的“Hang Ten”……
　　杰弗里在岸上吹很响亮的口哨，挥舞双手，为他欢呼。
　　滚烫的汗水落进湛蓝色的大海里，少年的笑容比阳光更盛。
　　……
　　裴嘉玉一直在海滩上玩到了天黑。
　　由于手机没电，他不知道几点了，一直玩到兴尽而归，精疲力竭。
　　累虽然累，爽也是真的爽。
　　这种挑战身体极限后的疲累，让人有一种脱胎换骨般的舒畅感。
　　他很高兴在异国结识了这么一位志趣相投的好朋友，正好肚子饿了，便请杰弗里吃路边的烤海鲜。
　　杰弗里笑着应了，顺手又从旁边摊子上买了两碗“Sekoteng”。
　　Sekoteng是当地的一种特产热饮，用姜糖浆和炼乳做成，里头还有好些小料，西米、棕榈果、椰肉、花生碎什么的，喝了人全身暖洋洋的，很舒服。
　　杰弗里把其中一碗Sekoteng递给他，冲他眨了眨眼睛。
　　意思很明显，是感谢他的海鲜。
　　裴嘉玉乐呵呵的接住了，正准备拿勺子，手腕内侧忽然痒了一下。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杰弗里的指腹碰了一下他手臂内侧的软肉。
　　裴嘉玉没在意，只以为他是不小心。
　　挖了满满一勺甜汤，美滋滋地喝了下去。
　　杰弗里见状，笑得愈发迷人，状似不经意地凑过来，将胳膊亲密地搭到了他的肩膀上，搂住了他的肩头——
　　一道冷淡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裴嘉玉！”
　　裴嘉玉条件反射地回过头：“啊？”
　　还没反应过来，杰弗里的手臂已经被掀了开去。
　　斯岚将裴嘉玉一把抓了过来，将他挡在身后，神情阴冷地看着杰弗里。


第20章 你难道看不出来，他想睡你？
　　裴嘉玉还在惊喜呢：“哎，你怎么来了。”
　　斯岚没理他。
　　高大颀长的男孩和杰弗里无声对视着，气氛陡然凝重，一触即发。
　　即便神经大条如裴嘉玉，也察觉到不对劲了。
　　裴嘉玉从后面扯了下斯岚的袖口，清了清喉咙，尝试解释：“那个，这位是我刚认识的朋……”
　　还没说完，就被斯岚打断了。
　　斯岚突然对杰弗里开口了，叽里咕噜一长串，用的英语。
　　杰弗里的脸色陡然变了，回了两句，很快被斯岚紧跟着逼问。
　　也不知斯岚说了什么，刚才还十分开朗健谈的杰弗里，变得支支吾吾，吞吞吐吐，脸色愈发难看。
　　……
　　裴嘉玉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两人的语速都很快，他只能艰难地从那些长句里分辨出“that”“you”“he”之类的简单词汇。
　　裴嘉玉听了半天，感觉跟英语听力考试似的，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明明这一声哈欠并不响，两个人却都突然不约而同停下话头，看向他。
　　裴嘉玉：“……”
　　他寻思着，这种国际社交场合，自己不发表两句感言也不太合适。
　　清了清嗓子：“I……I am……”
　　还没憋出下一个词儿呢，杰弗里已经怒气冲冲，转身离开了。
　　裴嘉玉：“？”
　　裴嘉玉急了，这可是他新交的朋友，手机号都还没加呢，怎么莫名其妙人就走了。
　　想追上去问个清楚，脚刚往前走了两步，就被斯岚一把拽住了。
　　斯岚脸色凝得能结冰：“你干什么。”
　　裴嘉玉也火气大着呢：“你刚才说什么了，怎么他脸色这么难看，招呼不打一声就走了。”
　　斯岚脸色很臭：“你那么关心他，你自己去问他。”
　　裴嘉玉：“我是准备去问他啊，要不是你拽着我，我早追上去了。”
　　斯岚：“……”
　　斯岚：“不许去。”
　　裴嘉玉更莫名其妙了：“为什么。”
　　斯岚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深吸了一口气，问他：“你们一整天都待在一起？”
　　裴嘉玉：“呃，也不算吧，我吃完饭出来的，那会儿都下午了……”
　　斯岚仔细询问他们下午的相处细节，裴嘉玉起先还不想回答，想去追杰弗里，但眼见着杰弗里一溜烟就跑没影了，自己追都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追，只好鬼火冒地回过头。
　　“还能干什么，就滑板冲浪啊，我英语不好，人家也没嫌弃我，用手势跟我比划，教我冲浪技巧……”
　　斯岚安静听着，脸色仍然很不好看。
　　听完了，沉默片刻，问裴嘉玉：“手机呢，为什么不回我消息，也不接电话。”
　　裴嘉玉这才想起手机的事，摸出手机一看，之前手机一直揣在兜里，冲浪的时候也忘记拿出来了，这会儿泡了水，早就报废了。
　　裴嘉玉懊丧地猛甩手机，试图把手机里的水甩出去：“操，当时跟你聊天的时候手机没电了，我懒得回头充电，就放在兜里没管他。刚才一下午冲浪，手机都泡水了……”
　　甩了半天，开机键都快摁烂了，手机屏幕仍旧毫无动静。
　　裴嘉玉心情郁闷，把手机塞回口袋里。
　　他总算明白斯岚为什么心情不好：“所以你是因为我一直没有回复你，特意来找我的？”
　　想到斯岚可能为了找他，跑了许多地方，裴嘉玉的火气消了大半：“好吧，这事儿是我的错……我以为你肯定在酒店睡觉休息呢……”
　　斯岚面无表情：“为了找你，我差点要把整个海滩掀翻过来。”
　　裴嘉玉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好嘛，这件事是我的错，你也消消气，我明天请你吃海鲜……不过，这也不是你随便赶跑我的朋友的理由。你刚才到底和杰弗里说了什么啊，他怎么气冲冲的走了。”
　　斯岚再次深吸了一口气。
　　裴嘉玉凭直觉感觉到，斯岚似乎并不想说。
　　但他实在想不到，到底有什么理由，斯岚要对一个素昧平生的陌生人冷眼相对。
　　他心想，大概其中是有什么误会，于是试图向斯岚解释：“你是不是觉得他太自来熟了，看起来不太靠谱？很多外国人都这样啦，性格就是很外向奔放的，人家法国人见面还贴面礼呢。但是咱们亚洲人就不会，讲究一个含蓄……”
　　裴嘉玉好歹也是在国外待过几年的，滔滔不绝地开始讲中外文化差异。
　　“裴嘉玉，”斯岚似乎终于忍无可忍，打断了他，“你难道真的看不出来，那个alpha想睡你？”
　　——
　　深夜十一点，酒店。
　　男孩们玩了一整天，大都精疲力尽，各自回房间休息了。
　　尚且还有余力的，三五成群凑在房间里打游戏，或是去露天海滩上吃烧烤，继续白日的放纵。
　　裴嘉玉婉拒了小弟们的邀请，说自己要回房间休息。
　　邱桐桐乐呵呵道：“老大，你怎么跟斯岚那小子似的，一回酒店就往房间里钻，喊他干嘛都不理，只说自己累了，看着跟肾虚似的。”
　　裴嘉玉脸色僵了僵，但是不想被人看出自己的异样，勉强扯了扯嘴角：“下午冲浪……太累了。”
　　等人都走了，裴嘉玉才沉下脸来。
　　……淦。
　　没兴致出门，一部分原因是下午太累了，另一部分原因……跟斯岚大吵一架之后，属实是没心情出去吃喝玩乐了。
　　裴嘉玉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以为的好哥们儿是这样看自己的。
　　刚才在海滩上，斯岚冷冷地问他：你难道看不出来，那个alpha想睡你？
　　斯岚说，刚才你们头碰头在一起吃东西，杰弗里的手都快伸到你袖口里去了。
　　斯岚说，你到底是什么猪脑子，居然对一个第一次见面的人敞开心扉，把人家当成至交好友？
　　斯岚说，你难道不知道，这些亚洲人时常旅游的景点，经常会聚集这样想要猎艳的垃圾白人男，专门挑你这种没脑子又没心没肺的笨蛋下手。
　　裴嘉玉被他说得脸上火辣辣的，怎么也想不通斯岚到底是怎么得出这些结论的。
　　他奋起反驳：“他没有占我便宜，只是一直在教我滑板冲浪而已！”
　　“他又不是瞎子，难道看不出来我是alpha？就算……就算他怀着的是那种心思，难道不应该找omega下手？”
　　斯岚轻蔑地笑了一声：“有的人就是觉得搞alpha比搞omega更刺激，更有趣，你头一天知道？”
　　裴嘉玉确实不知道。
　　他一直以来接受的教育，就是强大的alpha必须配上一个美丽温柔的omega。
　　这也是为什么他一直执着于要和全校最漂亮的女生交往——这就是强者的象征啊！
　　就像一把钥匙配一个锁孔一样，天底下哪有钥匙配钥匙的呢？这不乱套了吗。
　　裴嘉玉脑瓜子嗡嗡的。
　　他想不通钥匙是怎么插钥匙里头的，更想不通的是，斯岚为什么会懂这么多。
　　明明他家里很穷吧，这种穷苦人家的孩子，不是应该天天在家两耳不闻窗外事寒窗苦读的吗，怎么会知道这种离奇恶心的事情呢。
　　裴嘉玉不相信开朗健谈的新朋友会是这样的人，反驳道：“才不是！你……你自己心思脏，才会把别人都想象成坏人！”
　　斯岚似乎对他的反应并不意外，冷静道：“你自己仔细回想一下，他有没有有意无意碰触你，或者莫名其妙凑你特别近。”
　　裴嘉玉不愿意去想，但还是控制不住地回想起……好像的确是这样。
　　他们语言不通，无法交流，但杰弗里比划的时候经常凑得很近，手脚挥舞着，指尖甚至会“不小心”碰到他的肩头和锁骨。
　　他当时并没有在意，只以为那是外国人比较热情开朗的缘故，
　　何况他还是个alpha，alpha用得着担心自己的屁股安全吗？
　　……
　　裴嘉玉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但对于他这种面子大过天的人而言，怎么也不可能承认自己被人占便宜也毫无所觉，那不成蠢蛋了么。
　　裴嘉玉心里已经有些动摇了，但仍旧死撑着道：“是你想多了。”
　　斯岚也是脸色难看。
　　两人大吵一架，不欢而散。
　　回了酒店后，也是彼此不看对方的冷战状态。
　　斯岚平时也是独来独往，冰着一张脸，寡言少语的状态，因此倒没人发现不对劲。
　　裴嘉玉就没那么轻松了，要和斯岚冷战斗气，又要在小弟们面前装得若无其事云淡风轻，整得他快精神分裂了。
　　晚上，兄弟们睡觉的睡觉，出门吃烧烤的吃烧烤。
　　裴嘉玉一个人待在酒店房间里，关了灯，辗转难眠。
　　一闭上眼睛，仿佛就能看到斯岚站在他面前，冷冷地骂他“猪脑子”。
　　………
　　烦死了！
　　裴嘉玉气得睡不着，一骨碌爬起来，对着枕头拳打脚踢。
　　左钩拳，打得你满地找牙。
　　右钩拳，打得你脸上开花。
　　上勾拳，打得你哭爹喊娘。
　　……
　　裴嘉玉对着无辜的枕头折磨了十几分钟，终于勉强气顺了一点。
　　正寻思着要不要喊服务生送个沙包上来，索性打个痛快，忽然感觉后颈有点痒。
　　细细密密，蚂蚁爬似的，又有些像羽毛在挠痒，一点一点，连绵不绝的痒。
　　后背还有点……热。
　　其实刚才开始他就感觉有点热，但是以为是出汗的缘故，没有特别在意。
　　这会儿安静下来，身上的汗也慢慢凉了，才察觉到异常。
　　他的皮肤仍然是灼热的，而且随着时间推移，似乎有越来越烫的趋势。
　　这滚烫甚至是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像是有一簇小小的火苗在他身体里点燃了，越烧越旺，还有不断向外燃烧的架势。
　　裴嘉玉燥热难耐，解开了睡衣领口上方的第一颗扣子。
　　……
　　三分钟后，柔软的大床上散落着被粗暴脱落的T恤和纯棉长裤。
　　皎洁月光的映照下，瘦削的少年坐在床头，烦躁地抓着床单，指甲深深地陷入床单里。
　　他咬着下嘴唇，脸色潮红，锁骨上青筋暴起，大汗淋漓。


第21章 小猫凶人
　　漆黑寂静的房间里，斯岚倏然睁开了眼睛。
　　这个点，这座旅游城市并不安静，正是深夜狂欢的时刻。
　　酒店房间的隔音很好，外面走廊的地毯上也都铺着厚厚的吸声地毯，即便是有人奔跑也只能听到轻微沉闷的钝地声。
　　外出吃烧烤的年轻男孩们也还并没有回来。
　　所以按照道理来说，他不应该听见任何嘈杂的声音才对。
　　长久的训练让他的感官异常敏锐，不仅是触觉，还包括听觉。
　　在这一片沉寂的黑夜里，他听到了细如蚊蚋的哭腔，失控的颤抖，愤怒的低吼。
　　那声音隐秘在黑暗中，却冲破了层层房门，撞进他的脑海。
　　大约十秒钟后，斯岚辨别出了低吼的源头方向。
　　他拧起眉头，翻身下床。
　　——
　　男孩们的房间号都是连着的，位于酒店顶楼。
　　出发前，裴嘉玉特意安排斯岚和自己住在对面，这样万一斯岚遇到什么麻烦，比如不会开淋浴头，不知道怎么打铃叫服务生之类的，他就可以立刻出现，替他免去尴尬。
　　作为一个合格的老大，这点照顾人的心思还是要有的。
　　当然，才来了一天，两人就大吵一架，裴嘉玉自然也早把“要照顾小弟”的想法抛之脑后，对门看见了都立刻扭过头，砰的一声甩上门，生怕关晚了就输了似的。
　　眼下，斯岚无声无息，走到裴嘉玉门前。
　　迟疑片刻，轻轻敲了敲门。
　　原本细微的哭泣和摩擦声忽然消失了，像是声音的主人察觉到门前有人，一级戒备，立刻截停了声响。
　　可是那些绵弱的颤抖声是骗不了人的。
　　如同容易受惊的小动物把自己藏在毛发后面，簌簌发抖，敏感异常，极富攻击性。
　　人没有办法隐藏自己的生理反应，因为那是人身上最纯粹的本能。
　　那些难以抑制的喘息和嘶吼，透过厚重的大门，细细地传了出来，如同引人堕落的深渊。
　　“是我，”斯岚静默片刻，道，“斯岚。”
　　房间里传来一声轻微的脆响，似乎是有什么东西被撞落到了地上。
　　斯岚等待片刻，裴嘉玉仍然没有来开门。
　　甚至他敏锐地察觉到，裴嘉玉在听到他的声音后，愈发压抑自己的声音和颤抖，似乎非常不愿意被他发现自己的异常。
　　斯岚拧起眉头来。
　　胸中有难以抑制的不快在慢慢升腾，如同一壶逐渐煮沸的烈酒。
　　一时间，他也分不清自己的不快究竟来自于被阻拦于门外的桎梏，还是裴嘉玉下意识的排斥。
　　斯岚静默片刻，伸出了左手的食指。
　　酒店门锁统一为密码锁，由房客入住时自主录入，同时可录入最多五人的指纹。
　　入住时，裴嘉玉为了方便“照顾他”，特意让他也录入了指纹。
　　因此按理来说，只要他想，就可以在任何时候自由出入裴嘉玉的房间。
　　出于礼貌，在此之前，斯岚从未行使过自己的这份“特权”。
　　他的确是一直在谋划着得到裴嘉玉心中的“特殊地位”“特殊待遇”，但并不希望是出于同情和怜悯。
　　……虽然，非常遗憾，他目前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来获取他的额外关注。
　　斯岚不再犹豫，将食指按上门锁。
　　一声极轻的“叮铃”，门开了。
　　与此同时，一道暴怒的低声嘶吼传了出来。
　　漆黑一片的房间里，只有淡淡的月光透过窗户洒了进来，照亮了柔软大床上的一切。
　　裴嘉玉穿着一条深灰色内裤，烦躁不安地蜷缩在被子里，他的肩颈瘦削流畅，脖颈泛着一层薄红，背部难以控制地颤抖着，如同一只正在被烹煮的海洋软体动物。
　　他的姿势是朝下趴着，身体无意识地磨蹭身下的床铺，牙齿狠狠撕咬着淡金色的枕巾。
　　由于激烈的动作，细瘦的锁骨愈发明显。
　　可怜的枕巾已经被撕咬开了一个口子，行凶者却仍旧没有得到满足，如同不知餍足的猎人，抓着被单的手指苍白修长，手指陷入柔软的床单，呈现出病态而偏执的美感。
　　斯岚看着眼前的一幕，微微怔住。
　　直到恼火的低吼声再次传来，他才醒过神。
　　眼前的情况很明了。
　　显然，裴嘉玉进入易感期了。
　　之前裴嘉玉告诉过他，由于刚刚分化，加上信息素极淡，他的易感期相当不规律，频率很低，也几乎没有明显症状。
　　其他alpha处于易感期时会易怒，生理欲望高涨，占有欲极强；而裴嘉玉只是感觉身体发热，腺体微微酸胀，症状还没打个喷嚏来得明显。
　　眼下，裴嘉玉突然症状这么剧烈，用脚后跟都能猜到，大概是之前在海滩上，杰弗里搞的鬼。
　　杰弗里请的那碗热饮里，加了料。
　　斯岚尚且还在思索这一切的前因后果，床上的男孩已经羞耻难当，暴怒地吼道：“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
　　最难堪的一面被看到了……还是正在冷战的人。
　　斯岚向前走了一步。
　　裴嘉玉如同惊弓之鸟，抓起身下的枕头，向他扔去。
　　斯岚略一侧身，枕头撞到了他身后的门上。
　　“我帮你叫医生。”斯岚道。
　　“我又没病……操……”裴嘉玉条件反射地反驳，身体就在这时忽然涌起一阵热潮，脊骨不受控制地颤抖，尾音也不合时宜地变了调。
　　斯岚：“你不该喝那碗甜品的。”
　　裴嘉玉当然也早已明白这一点，但嘴硬早已成了习惯，怎么可能在这种时候承认自己识人不清：“关你屁事。”
　　斯岚拿起手机，正准备播打当地的急救电话，忽然眼前一晃，裴嘉玉像头莽撞的小豹子，居然直接从床上蹦了起来，打飞了他手里的手机。
　　裴嘉玉喘着粗气，几乎不着寸缕地站在他面前。
　　斯岚：“……”
　　他闭了闭眼睛，克制住其他的想法，尽量冷静地道：“你现在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行为，抱歉，我只能采取一些别的办法。”
　　裴嘉玉还没有来得及反驳他那句“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行为”，斯岚忽然伸出手，将他两只胳膊反剪在背后，压在床上。
　　裴嘉玉讨厌这种被压制的感觉：“你干什么！”
　　斯岚没有解释，一手压着他，另一只手径直伸到床头柜的抽屉里去。
　　入住的第一天，侍应生就告诉过他，酒店的床头柜抽屉里都放着纸巾，抑制剂，感冒药，安全套等常备物品，都是酒店免费供给的。
　　摸了半晌，却发现抽屉里空空如也。
　　“你在找抑制剂？”裴嘉玉喘着粗气，自暴自弃道，“看看你脚下，你以为我没有尝试过吗？”
　　斯岚微怔，低头一看，才发现地上散落着四五瓶空了的抑制剂玻璃瓶，针头都已经是拔开用过的状态。
　　这是……由于药量太大，抑制剂都无济于事的意思？
　　“你想笑就尽情笑吧，”裴嘉玉闭上眼睛，破罐子破摔道，“是，我就是被那个洋鬼子下了药，还乐颠颠地把人家当知己……我用光了床头柜里的所有抑制剂，可是什么用都没有。”
　　“你全部都说中了，所有的事情都在你的预想当中。”
　　“老子就是个傻逼，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
　　“你现在可以尽情嘲笑我了。”
　　和丢脸相比，裴嘉玉最难过的，其实是被欺骗。
　　他原本憋着一口气，想向斯岚证明，自己的眼光没有错，一切都是斯岚想多了，自己的确交到了交心好友。
　　可是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一切都成了笑话。
　　斯岚没有笑。
　　他松开裴嘉玉，很轻地揉了揉他的脑袋：“你的脑瓜子里每天到底在想什么啊。”
　　——
　　“我去帮你找医生。”
　　“不要。”
　　“我去找张助，让他把医生请到酒店来，不会有其他人知道这件事。”
　　“不要。”
　　“让张助去买点药，要是有人问起来，就说是他自己用，跟你没有关系。”
　　“不要。”
　　……
　　斯岚和裴嘉玉商量了十几分钟，提出多种方法以供解决，但裴嘉玉就是死活不松口。
　　他太要自尊，也太好面子，凡是有一丁点可能被发现秘密的可能性，都要坚决排除在外。
　　打急救电话太显眼，pass；请医生太张扬，pass；让张助去买药，万一被人发现，很容易被怀疑是雇主自己身体有毛病，pass。
　　斯岚都不知道是该无奈还是该佩服裴嘉玉的倔劲儿了。
　　真是，这劲头要是平时放在学习上该多好。
　　另一个严重的问题是，如果没有合适的方法缓解，易感期的症状是会慢慢加重的。
　　一般alpha的易感期会持续一周，这期间暴躁易怒、攻击性强、生理欲望旺盛、对其他alpha充满敌意，在第三天时达到顶峰，之后才会慢慢下降。
　　裴嘉玉这才是第一天，情况已经这么严重了。
　　再过两天……要怎么度过呢。
　　裴嘉玉起先还能勉强支撑精神，和斯岚打嘴仗，坚决不肯叫医生。
　　到后来口干舌燥，脸颊飞红，思绪也越来越混沌不清，原始的生理本能逐渐占据大脑。
　　最后脑子都不清楚了，只能翻来覆去地强调：
　　“不许叫医生。”
　　“不准告诉张助。”
　　“不准告诉其他任何人。”
　　“不然我就把你扔进海里喂鱼，不带你回国了。”
　　斯岚一边给他用冷毛巾冰敷，一边随口敷衍：“嗯嗯哦哦，啊对对对。”
　　在极度疲倦和困顿中，裴嘉玉昏睡过去。
　　斯岚终于得了空，打电话给张助，让他立刻请附近最好的医生来。
　　张助相当专业，马不停蹄从床上爬起来干活。
　　一边往外赶一边紧张地问斯岚：“小少爷情况怎么样，很严重吗。”
　　斯岚看了昏睡的裴嘉玉一眼：“还行。”
　　睡着的时候挺乖的，眼睫毛又密又长，扑在眼睑下面，安安静静，跟个洋娃娃似的。
　　至于醒着的时候么……
　　确实有点alpha的凶狠样子了。
　　不过，是小猫凶人，越凶越可爱。


第22章 躁动不安
　　裴嘉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清晨。
　　窗帘厚厚地拉着，阳光几乎透不进来，只能依稀从窗帘上隐约的光斑辨别出，外面似乎已经是白天了。
　　裴嘉玉正处在易感期的初期，正是混沌头疼的时候，全身上下像火炉在烧一般，皮肤滚烫，额上是细细密密的汗，口干舌燥。
　　虽然醒了过来，症状却比昨晚更严重了些，眼前迷蒙不清，只能依稀辨别出床的轮廓、床前面是白色墙壁，左边是桌椅……
　　昨晚的记忆也是模糊的，只记得自己如同溺水一般，昏昏沉沉地漂浮了许久，全身如同灼烧一般难受。
　　昏沉中，隐约嗅到后颈上传来熟悉的、好闻的薄荷香气，轻轻地抚慰了他的焦躁。
　　后来额上似乎是贴上了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很舒服。
　　他凭着本能追过去，渴求更多的舒爽，可仍是杯水车薪。
　　骨骼关节没有刚开始那么酸痛了，似乎是有人一寸一寸帮他按摩过。
　　是谁呢？
　　裴嘉玉脑海里模模糊糊划过一个身影，高大颀长，肩膀壮硕，有点熟悉。
　　但他的脑子太混沌了，想了一会儿就开始头疼。
　　易感期与理性相斥，只追寻本能。
　　裴嘉玉放弃了思考。
　　与此同时，身体的异常却开始越来越清晰地提醒他，他现在正处在什么样的麻烦中。
　　……好热。
　　全身又软又烫，唇齿干燥，背脊酥软，急切地想要寻找发泄口。
　　可是四处可触碰的只有软趴趴的被子，冷冰冰的床板，刺眼的墙壁。
　　怎么会这样……
　　好难受……
　　好想狠狠地抓住些什么东西……
　　平日里嚣张跋扈的少年，在这档子事上却异常纯情懵懂。
　　因为燥热，他烦躁地一抬手，把睡衣脱掉了。
　　下意识地俯下身体，两腿夹住被子拱起的地方，胸膛紧贴床被，在床单上磨蹭了两下。
　　床单过于柔软，不痛不痒，无法给予他想要的感官刺激。
　　少年食不知味，只能暴躁地坐起来，四处张望，急切地想要做些什么，来缓解渴望。
　　然而他对此一筹莫展，只能茫然地在空中抓了两下。
　　像只坚果被偷的，可怜兮兮的小松鼠。
　　斯岚拎着早餐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昨夜给裴嘉玉穿上的睡衣，又掉在了地上。
　　裴嘉玉只穿着一条小内裤，腰肢细瘦，皮肤白皙，脸色潮红地坐在床褥间，明明是极其暴躁愤怒的样子，看起来却又像要哭了。
　　眼眶通红，鼻头也红红的，紧咬着下唇。
　　手紧紧抓着身下的被子，下身有些不自然地在被单上磨蹭。
　　磨蹭的速度有点快。
　　力道也有点大。
　　并且因为磨蹭的力道，屁股也微微翘起来，形成一个诱人的半圆形弧度。
　　看起来很软，应该也很好捏。
　　斯岚一进来就看到如此刺激的场面，不由一怔。
　　按了按太阳穴，好不容易回过神，将早餐放在书桌上。
　　心中苦笑，我这是造了什么孽，这辈子遇上这么个小祖宗。
　　还没来得及转过身，背后忽然刮来一道疾风。
　　随即后背被人猛地抱住了。
　　意识混乱不清的少年，发觉面前的人身上冰冰凉凉的，干净清爽，还有好闻的薄荷香气，顿时感官都被刺激得兴奋起来。
　　他凭着本能抱住面前的人，热烘烘的身体紧贴，一阵乱蹭，发出了舒服的喟叹。
　　斯岚意识到他在干什么，脸色瞬间黑成了锅底：“……”
　　少年毫无所觉。
　　alpha的本能让他异常兴奋，磨了磨牙齿，这里舔舔，那里闻闻，寻找适合下口的地方。
　　嗯……
　　好闻是好闻，怎么好像找不到腺体？
　　俗话说得好，有条件要上，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
　　少年有些疑惑，但还是坚定地寻找着。
　　实在找不到……
　　算了，凑合凑合也能行！
　　就在他跃跃欲试，准备在修长的后颈上咬下去时，斯岚终于忍无可忍，反手卡住了男孩的喉咙。
　　裴嘉玉突然被扼住命运的咽喉，进退不得，有点懵了：“唔？”
　　“裴嘉玉，”斯岚铁青着脸，向前一步将他压在床上，咬牙道，“你他妈还真是什么都敢做。”
　　裴嘉玉被抓着手腕，胸膛紧贴地压在床上，倒也不排斥，仍旧是抱着他蹭。
　　一瞬间，斯岚的表情可谓精彩纷呈。
　　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不知该为这偶得的亲近而窃喜，还是该因为男孩竟把他当成了omega而生气。
　　一时间僵在原地，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裴嘉玉就没有这些复杂的烦恼了。
　　他沉浸在面前人冰凉清新的气息中，满足地上下磨蹭。
　　由于磨蹭的动作，内裤的边缘从腰部逐渐下滑，露出了柔软的腰肢，还有……
　　斯岚察觉到了这些细微的变化。
　　他的神情却并没有什么波动，而是复杂地望着近在咫尺的男孩。
　　男孩闭着眼睛，完全沉浸在欲望中，显然也并不清楚面前的人究竟是谁。
　　换言之，这只是一次纯粹生理性质的意外，就算这时换一个人，男孩也依旧会表现得如此急不可耐。
　　斯岚的睫毛颤了颤，目光已经完全冷静下来。
　　原来如此。
　　只是……把他当成好用的工具么。
　　在男孩急躁的催促声中，过了大约几十秒，斯岚才垂下眼睛，慢慢伸出手，覆在男孩躁动不安的皮肤上。
　　——
　　裴嘉玉昏昏沉沉地睡了三天。
　　这三天里，偶尔有醒来的时候，迷迷糊糊间也感觉被喂饭喝水，只是脑子都昏着，察觉不出什么味道，只是勉强维持着进食而已。
　　易感期第四天的时候，体热终于开始消退了。
　　裴嘉玉醒来的时候，终于有了些清醒的感觉，眼前也能清晰地辨别出物品了。
　　咳了两声，感觉到口干舌燥。
　　房间左边有什么东西动了动，站了起来。
　　裴嘉玉这才看到斯岚，他刚才似乎一直坐在书桌旁，脸色有些苍白和憔悴，还有点……冷淡。
　　不过斯岚一向冷淡惯了，裴嘉玉也没察觉出异样。
　　斯岚倒了一大杯温水，不做声地递给他。
　　裴嘉玉一口气咕嘟咕嘟全喝完了，喉咙这才感觉缓过来了一些。
　　“我……我这几天是怎么了？”
　　他用衣角擦了擦嘴角的水渍，抬头问斯岚。
　　其实大致情况他是能猜到一些的，事情的由头也模模糊糊有些印象，但这几天头脑大部分时间都头脑昏沉，记得不太清楚，只能问斯岚。
　　斯岚抬了下眼皮，没有立刻回答。
　　裴嘉玉有些心虚地挠了挠鼻子：“我隐约记得，我好像是进入易感期了，因为那天喝了洋鬼子给的甜品……所以这些天，一直是你在照顾我？”
　　斯岚把空水杯放在床头柜上，不冷不热地应了声：“嗯。”
　　“啊……那个王八蛋，我回头再去收拾他，”裴嘉玉略有些尴尬，“这些天竟然一直是你在照顾我吗，辛苦了……我还是第一次经历这么严重的易感期，我是不是很烦人？有没有打扰到你？我……没有做出什么很丢脸的举动吧？”
　　裴嘉玉以前经历过的易感期，最严重的不过是皮肤微微发热，多打了几个喷嚏而已。
　　因此他想当然地认为，自己就算易感期症状比较严重，估计也就是浑身发烫，四处打滚，嚎叫喊疼罢了。
　　不过，“四处打滚”在他的认知里，已经是很严重的丢脸行为了。
　　矜贵酷拽的裴哥，怎么能在朋友面前表露出这么失态和软弱的一面呢。
　　他忐忑地看向斯岚，眼睛里充满少年特有的那种清澈的愚蠢。
　　斯岚避开了他的目光，转身过去，默默整理床头柜上的杂物。
　　裴嘉玉见他不回答，一下子迟疑起来。
　　难道……他易感期的时候真的做了很丢脸的事？
　　大吼大叫？摔东西？学大猩猩狂暴乱走？因为难受而哭鼻子了？还是……对斯岚动手了？
　　不对，斯岚的身手远在他之上，应该不至于被他误伤才对。
　　还是说……大晚上跑出门裸奔？
　　应该也不至于吧。
　　斯岚和张助应该都会拦着他的，两个人的力气，应该能拽得住一个人。
　　……
　　裴嘉玉绞尽脑汁，努力回忆自己到底究竟做了什么。
　　但大脑里偏偏一片空白，什么印象都没有了。
　　他想到新闻里看到过的“alpha易感期搞笑行为大赏”，越想越慌，不自觉地抓住斯岚的袖口：“我……我是不是做了什么，伤到你了？”
　　其实他的意思是，担心自己是易感期力气失控，打伤了他人。
　　但这句话听在斯岚耳朵里，自然就能让他想起另一些事了。
　　房间里寂静片刻。
　　“没什么，”斯岚面无表情道，“什么也没有发生。”
　　——
　　斯岚打铃让酒店服务生送了早餐进来。
　　他把裴嘉玉之前泡水的手机递给他，手机似乎被修理过，已经恢复正常，屏幕上跳出来几十条密密麻麻的消息，都是小弟们这些天联系和慰问他的信息。
　　斯岚似乎是对外宣称他“吃多了海鲜不太舒服”，小弟们后来的慰问消息全都变成了“哥，下次少吃点海鲜啊哈哈”，“你好好休息，等你身体好了，咱一起去广场喂鸽子去”。
　　裴嘉玉知道斯岚是在替他保守秘密，还挺感动的。
　　早餐到了之后，斯岚就离开了。
　　他说，自己这些天也有些累了，想回去休息一下。
　　裴嘉玉连忙坐起身，送他出去。
　　告别之前，他十分真诚而豪爽地拍了拍斯岚的肩，道：“兄弟，这些天辛苦你了啊，等回去我请你吃饭。”
　　“兄弟”斯岚不咸不淡地看了他一眼，不发一言，回房间去了。
　　裴嘉玉只以为他是累了，也没放在心上。
　　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回到房间，坐在桌子前，风卷残云般饱餐了一顿。
　　这是他来到海岛之后，吃过的最香最饱的一顿饭了。
　　之前是不饿，嘴也挑。
　　这些天因为易感期，吃了些苦头，饭也没好好吃过几顿。
　　腹中饥饿，吃饭自然也香了许多，连之前看不上眼的咖喱饭也顺眼了许多，闻着那浓郁的咖喱土豆味儿，只觉得浓香扑鼻，让人食指大动。
　　吃完饭，打了铃让服务生来收餐盘，裴嘉玉揉着肚子去洗手间洗漱。
　　看看镜子里的自己，嗯，头发好像长了点，脸颊瘦了点，眼圈也有些青。
　　看来这几天易感期，还真是吃了不少苦头。
　　寒假的时间有限，本来就只打算玩个十来天。
　　这三天待在酒店里，一下子少了三天的玩耍时间，裴嘉玉还挺可惜的，寻思着赶紧洗个澡收拾一下，下午就去找小弟们玩儿。
　　正巧门铃响了，一个华人服务生敲门进来，十分专业地笑了笑，说自己是来收餐盘的。
　　裴嘉玉心情好，在他收拾的时候，随口跟他聊天，问他工资多少，活儿多不多。
　　华人小哥颇为风趣：“工资么？大概，也就是您一天房钱的零头吧。”
　　聊到后来，裴嘉玉忽然想起什么，问他：“哎，我这几天身体不舒服，也一直是你来收拾东西吗？”
　　他有些担心，如果服务生进来过的话，应该会目睹过他易感期的窘样吧……
　　小哥摇摇头：“您的朋友吩咐过，这几天不需要酒店提供服务。”
　　朋友，应该就是斯岚了。
　　裴嘉玉：“你不知道我这几天……”
　　小哥不太明白地看着他：“啊？”
　　裴嘉玉放下心来。
　　他送小哥出去，看着他把脏衣物和垃圾袋分门别类放好，忽然看到垃圾箱里有一角眼熟的东西：“哎，那个是……”
　　小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哦，那个是刚才从您朋友房间里收拾出来的杂物，都是要丢掉的。”
　　裴嘉玉向前几步，看清那东西居然是斯岚的灰蓝色衬衣，心中顿生疑窦。
　　这件衣服是斯岚上学常穿的一件衬衣，因为斯岚在天台骂他那天穿的就是这件衣服，所以他印象格外深刻。
　　斯岚一向勤俭节约，一件衣服能从年头穿到年尾，怎么会突然把衣服扔了？
　　裴嘉玉察觉蹊跷，顾不上垃圾箱里的脏污，一伸手，将那衬衣翻了开来——
　　原本好端端的衬衣背面，赫然成了一大片被撕烂的布条。
　　裴嘉玉脑中嗡的一声，隐约有些记忆被翻了出来，但仍然没有完全记起来。
　　他扔开衬衣，不顾华人小哥的劝阻，继续在里头猛翻，然而并没有找到自己想找的东西。
　　他有些焦躁，猛地一回头，问华人小哥：“这几天，我房间里有什么异常？”
　　华人小哥有些被吓到，支支吾吾了一会儿，小声道：“呃……你们……出门的时间很少。”
　　裴嘉玉：“我们？”
　　“就是，您和您的那位朋友……”
　　这倒是可以理解，这些天似乎一直是斯岚在照顾他。
　　裴嘉玉：“还有呢。”
　　华人小哥：“有的时候……我经过房门，会听到里面传来咚咚咚的声音……好像有人在打架，经常撞到东西……”
　　裴嘉玉：“……”
　　裴嘉玉：“继续。”
　　华人小哥绞尽脑汁：“还有就是……酒店物品消耗得很快。”
　　裴嘉玉脑中原本一直晦暗不清的东西，突然有了一点亮光。
　　好像……快要找到出口了。
　　他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手脚和脑子都有点麻。
　　他机械地问华人小哥：“……什么物品？”
　　华人小哥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会儿，犹豫片刻，小声道：“纸巾，毛巾，抑制剂……还有，嗯，一次性内裤。”
　　作者有话说：
　　没有互攻情节哈，放心看，斯岚只是心疼我们小裴，所以帮他用其他办法解决了一下～


第23章 腰上的牙印
　　易感期的第四天，裴嘉玉身体还有些虚弱，也怕身体情况还不稳定，所以并没有出门。
　　一直到第五天中午，他才在小弟们的热烈欢迎声中踏出房门，一起坐游览车前往海岛中心的人鱼餐厅。
　　所谓的“人鱼餐厅”，其实也就是在海底建了水族馆，食客可以一边用餐一边欣赏模特们的人鱼表演。
　　扮演人鱼的有一男一女两个演员，都是金发碧眼的西方美人，一身漂亮的腱子肉。
　　旁边人都看得口水直流，唯独裴嘉玉兴致缺缺，心不在焉，手中的叉子无意识地戳着盘子里的香煎银鳕鱼。
　　事实上，从出门开始，他一直是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旁边有人看出来了，只以为是裴哥身体还没恢复过来，因此精神不济。
　　只有裴嘉玉自己心里清楚，是因为……某个人。
　　他悄悄朝四下里看了看，见所有人都专注着在看人鱼表演，遂坐直身体，不露痕迹地微微转头，朝左后方看了一眼。
　　餐厅座位的排序是有讲究的。
　　身为本次海岛旅行的出资人，最前面最中间的位置，自然是归他的。
　　其他小弟分散着坐在他周围，形成众星捧月之势。
　　而最没存在感、习惯性沉默寡言的斯岚，坐在了位置最差的左后方。
　　那里狭窄逼仄，只有一个小小的圆凳，视线也窄，前面人的头正好挡住了人鱼们的脸部。
　　裴嘉玉原本想喊他坐到前面来，但出于某种……他说不出口的原因，只是动了动嘴唇，最终没有出声。
　　眼下，所有人都聚精会神看着人鱼表演。
　　而斯岚……
　　裴嘉玉定睛一看，发现斯岚脑袋微微歪着，居然也在聚精会神地看着男人鱼表演！
　　这一点大大出乎了裴嘉玉的意料。
　　以他对斯岚的了解，斯岚是那种性格极其冷淡漠然的人。
　　当初旅行就是他百般邀请，斯岚才不情不愿来的。
　　到了海岛之后，斯岚也对岛上风情兴趣不大，从下飞机开始就一直不怎么说话，其他人欢呼雀跃，他一直无动于衷。
　　裴嘉玉易感期的三天，他也是一直没有出门。
　　而现在……
　　斯岚居然认真地观看着那个漂亮的男人鱼在水中翻转和吐泡泡。
　　甚至在男人吹出一个完美的爱心水环之后，斯岚嘴角微微上扬，鼓起掌来。
　　裴嘉玉顿时一阵无名火起。
　　他自己也不知道这股火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挺莫名其妙的，斯岚看不看表演关他什么事呢。
　　但就是抑制不住。
　　他情不自禁地会想，斯岚为什么突然对人鱼表演这么感兴趣呢，他是觉得扮演人鱼的男性演员很帅吗，还是纯粹只是出于对艺术的欣赏？
　　所以斯岚喜欢这种长相的男人吗。
　　原来斯岚不喜欢女孩子，喜欢男孩子……？
　　……
　　裴嘉玉越想越远，直到邱桐桐小声喊他“裴哥，裴哥，菜都冷啦”，他才回过神来，若无其事地轻咳两声，继续吃饭。
　　人鱼表演结束后，有演员谢幕的环节。
　　两名人鱼演员脱下了表演用的鱼尾巴，走到餐桌前，向大家致谢。
　　男生们看着身材火辣的美女姐姐，眼睛都直了，脸一个比一个红。
　　裴嘉玉敷衍地跟着众人鼓掌，在两名演员下场之后，装作不经意地回了一下头——就是想看看斯岚会不会借机和那男人鱼搭话。
　　结果正正巧巧，和斯岚的目光对上了。
　　斯岚的目光一如既往的沉静，没什么情绪地看着他。
　　裴嘉玉自己反而吃了一惊，觉得斯岚的目光仿佛能洞察他的心思。
　　他有些仓促地回过头来。
　　慌乱中，却也夹杂着一丝不明来源的窃喜——斯岚并没有和男人鱼搭话。
　　男人鱼经过的时候，斯岚毫无波动，只是安静地吃着自己盘子里的椰香黄金糕。
　　裴嘉玉也知道，自己这番举动其实又奇怪又没有意义。
　　想知道斯岚是不是喜欢那个男人鱼，直接问就是了，他和其他兄弟本来也会经常交换情报，最近有没有喜欢的人之类的。
　　但是……
　　自从那天从垃圾箱里翻出撕得破破烂烂的灰蓝色衬衣之后，裴嘉玉的世界里，一切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当时的心情就两个字。
　　完了。
　　怎么办。
　　怎么办。
　　怎么办。
　　他，居然，强迫了斯岚。
　　还把，斯岚的衬衣，撕烂了。
　　一种愧疚、慌张、古怪的心情占据了他的身体。
　　他开始无法控制地去关注斯岚。
　　吃饭的时候想，斯岚吃了吗，吃的什么呢。
　　玩耍的时候，总是忍不住东看看西看看，假装不经意地回头，看斯岚在干什么。
　　众人看到什么好玩的东西，一起爆笑起来，他也会借着大笑的动作，偷偷瞄一眼斯岚，看斯岚笑没笑。
　　如果斯岚笑了，他就会莫名其妙地，笑得更开心。
　　如果斯岚没笑，他也会忍不住想，真是个闷葫芦，这么好笑的事居然都没反应，一点都不好玩。
　　……
　　裴嘉玉魂不守舍地在人鱼餐厅吃完了午饭。
　　下午的行程是海滩露营。
　　有了那天在海滩上的并不愉快的经历，裴嘉玉对海滩露营毫无期待。
　　男孩们赤脚端着酒杯、在沙滩上跑来跑去、和性感美艳的大姐姐搭讪，只有裴嘉玉毫无波动地靠在白色躺椅上，戴着墨镜，如同老大爷一般晒着太阳。
　　其他人知道他身体不舒服，倒也知趣地不来打扰他。
　　只有邱桐桐偶尔来犯个贱：“哥，你腿好白哦，像刚出锅的大头虾一样。”
　　裴嘉朱唇轻启：“滚。”
　　他是天生的白皮，小时候没少被人调侃“白雪公主”。
　　他气性也大，大夏天的打赤膊到太阳底下暴晒，就为了晒出象征“男子气概”的古铜色。
　　最后皮肤是黑红黑红的了，但是也脱了一层皮，大半夜疼得他半夜嗷嗷叫唤，哭爹喊娘。
　　在家养了一段时间，等皮肤养好了，彻底又白了回来。
　　裴嘉玉只好认命。
　　后来倒也没人敢再这么嘲讽他，只有邱桐桐偶尔会来他跟前犯个贱。
　　裴嘉玉调整了一下坐姿，舒舒服服地躺在帐篷底下喝果汁。
　　帐篷把阳光遮得严严实实，偶尔有海风从缝隙中溜过，十分清爽怡人。
　　本该是十分惬意的时刻，裴嘉玉心情也挺平静。
　　结果一不小心，看见了某个人。
　　某个让他午饭都没能好好吃的人。
　　……
　　斯岚穿着长衣长裤，正站在海岸边“助人为乐”。
　　这次出来游玩，裴嘉玉雇佣了一个当地年轻人当翻译，兼职导游，带着他们吃喝玩乐。
　　但男孩们人数过多，翻译分身乏术，难免有沟通困难的情况出现。
　　于是英文流利的斯岚，忽然就成为了香饽饽。
　　男孩们头一次发现，这个一直不声不响的闷葫芦，不仅成绩优异，口语居然也很优秀，到了能和当地人无障碍沟通的地步。
　　这一点其实非常诡异。
　　不是长期处在英语环境里的人，就算成绩再怎么优异，也不可能有这么强大的口语表达能力。
　　但无论旁人怎么追问，斯岚只是淡淡地表示，听电视上的免费英语新闻听多了而已。
　　……
　　斯岚忽然成了众人眼中的红人，被笑脸相迎地请来请去。
　　他倒也不是那种拿乔的人，谁来寻求帮助，就顺手帮忙翻译一下。
　　面对众人惊异敬佩的目光，仍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神情淡淡的，好像顺手换了个垃圾袋那样稀松平常。
　　到后来，不需要翻译了，也有人热情地邀请他一起去吃烤虾。
　　甚至有人主动要帮他涂防晒霜。
　　看着那些人拉扯斯岚的样子，裴嘉玉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不是酸。
　　不是嫉妒。
　　只是……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那些人和斯岚有肢体接触，心里仿佛起了一层疙瘩，怎么都觉得不舒服。
　　目光也不自觉地落在那些人的指尖。
　　每当指尖和斯岚的皮肤也接触，眼前就像被扎了一下，只觉得眼前的情景无比刺眼。
　　后颈的腺体隐隐作痛。
　　不知是不是因为阳光热烈，全身也慢慢燥热起来，扰得他心烦意乱。
　　裴嘉玉终于出声道：“斯岚。”
　　他的声音不大，起先斯岚没有听见。
　　斯岚仍旧是和男孩们交谈着，或许是熟了一些的缘故，脸上的神情也松动了些，比平时多了些笑意。
　　裴嘉玉更不爽了。
　　他大声道：“斯岚！”
　　这一回，所有人都听见了。
　　斯岚终于转过头来，确认他是在叫自己，顿了顿，慢慢走了过来。
　　“你喝不喝橙汁，”裴嘉玉不假思索，随口道，“我尝了一下，味道还可以，那边还有杯子。”
　　这话来得没头没尾，毫无征兆。
　　斯岚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但他还是礼貌地接过杯子，尝了一口：“谢谢。”
　　斯岚喝完杯子，眼见得又要往海边走。
　　裴嘉玉不想他回去，又道：“你……你刚才跟他们，在聊什么？”
　　这就更奇怪了。
　　裴嘉玉从来不是爱管闲事的人，尤其是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
　　别人在聊什么，跟他有什么关系？他从来不屑听这些。
　　裴嘉玉也知道自己问得古怪，找补道：“那边太晒了，我懒得去，在这儿待得又无聊……你讲给我听听呗，你们聊什么了。”
　　斯岚似乎察觉到什么，不紧不慢地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说话。
　　空气陷入静谧。
　　就在裴嘉玉以为他要不理睬自己的时候，斯岚开口了。
　　“朱小伟想请陌生女孩子喝椰汁，拜托我帮忙翻译。”
　　“陈秋烨想要陌生omega的微信，拜托我帮忙转达。”
　　“陈松想买鸡肉馅饼，拜托我和摊主沟通价格。”
　　“刘彦齐想……”
　　的确都是些无聊透顶的内容。
　　裴嘉玉装作听得津津有味的样子，时不时还插两句，表示自己很感兴趣。
　　聊天内容转述完了，斯岚又准备走。
　　裴嘉玉再次“不经意地”向他挑起话题：“晚上你想吃什么？邱桐桐他们都有点吃腻海鲜了，想吃中餐，我这儿有几个备选的餐厅，你来帮我看看。”
　　斯岚：“……”
　　就这样，一整个下午，裴嘉玉不停地用各种话题缠住斯岚。
　　就是不想让他回去。
　　不想让其他人碰他。
　　太阳逐渐西移，天色也慢慢黯淡下来。
　　裴嘉玉终于将话题搜刮得干干净净，脑子里空空如也，再也找不出合适的话题来牵住斯岚了。
　　恰在这时，其他男孩也玩累了，正好到了要一起去吃晚餐的时间。
　　吃晚餐的话……他可以把斯岚安排在自己旁边的位置。
　　这样其他人就没办法碰到他了。
　　裴嘉玉颇为满意，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
　　此时帐篷里只有他和斯岚两个人，其他男孩都正在慢慢向帐篷这边走。
　　漆黑的夜空下，这顶小小的发光的帐篷，犹如一颗遗落在海面的星星，发着淡淡的金光。
　　裴嘉玉眯起眼睛看着不远处的深蓝色海面，周身被微咸的海风包裹，浅绿色沙滩裤在风中摇晃。
　　斯岚望着他，忽然开口：“你是故意的吧。”
　　裴嘉玉刚要打哈欠，听了这话，一个激灵，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
　　裴嘉玉一脸无辜：“啊？”
　　斯岚静静道：“一整个下午，你不断的找话题，缠着我聊天……你明明知道他们想喊我回去翻译……你不希望我去，对吗。”
　　的确是这样。
　　裴嘉玉没有承认：“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斯岚：“你不想我和他们凑堆，为什么。”
　　裴嘉玉装傻：“啊？”
　　斯岚：“你每次撒谎的时候鼻子都会皱起来，没有人告诉过你吗。”
　　裴嘉玉下意识去摸鼻子。
　　“骗你的。”斯岚道。
　　裴嘉玉：“……”
　　意识到自己上当，裴嘉玉有些恼羞成怒。
　　“你未免有些太自作多情了吧，”他抱着胳膊，故意作出满不在乎的样子，“闲得无聊才找你随便聊聊而已……你想和谁凑堆，关我什么事。”
　　斯岚看着他：“那为什么是找我，而没有找其他人？你不是一直嫌我闷葫芦和无趣吗？”
　　裴嘉玉：“……”
　　斯岚：“现在不嫌无聊了？”
　　裴嘉玉：“……”
　　“正好看到你，就随便喊过来了，”裴嘉玉道，“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的有人因为照顾了我几天，就以为我会对他有什么别的意思吧。”
　　斯岚向前一步，凝视着他的眼睛，慢声道：“所以，别的意思，是什么意思？”
　　裴嘉玉：“……”
　　斯岚话里有话：“——你觉得，你应该对我有什么意思？”
　　……
　　男孩们越跑越近，打闹欢呼着向这边跑过来。
　　裴嘉玉如芒在背，如坐针毡。
　　他的头脑迅速风暴起来，思考应该如何狠狠地把斯岚反驳回去。
　　可问题是——斯岚的这句话并不是肯定句，而是一个疑问句。
　　斯岚把问题抛给了他，那么理论上来说，无论他最终如何回答，斯岚都可以根据回答随机应变，再次让他吃瘪。
　　更尴尬的是——裴嘉玉自己都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是什么。
　　他今天为什么会这么反常，为什么会情不自禁地关注斯岚，为什么会因为其他人和斯岚有肢体接触而不爽……
　　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一片静默中，他听到斯岚很轻地叹了一口气。
　　“你不愿意说，那就算了。”
　　不远处，有个omega兴奋地朝斯岚招手，向他展示自己手里新鲜打捞的海贝壳。
　　斯岚朝对方点了下头，正准备走过去，左手袖口忽然被拉住了。
　　裴嘉玉死死地拉着他的袖口，脸色微微涨红起来，却仍旧什么都不说。
　　斯岚皱起眉头：“你……”
　　“不准去，”裴嘉玉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下午的时候我看见了，你帮他涂防晒霜。”
　　斯岚不明所以：“所以？”
　　裴嘉玉哼哼唧唧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话：“你不觉得你们这样太亲密了吗。”
　　斯岚：“？”
　　裴嘉玉：“涂防晒霜这种事，对两个男孩子来说，未免太肉麻了吧。”
　　斯岚：“……你到底想说什么。”
　　裴嘉玉又憋了半天，道：“难道……难道……下次他热潮期，你也要帮他？”
　　电光火石间，斯岚终于明白过来。
　　关于今天发生的一切，关于裴嘉玉为什么会变得这么古怪。
　　“你都想起来了吧，”斯岚安静道，“易感期的那几天，发生的那些事。”
　　裴嘉玉脸色僵住了。
　　他自然是……都记起来了。
　　昏暗的房间，压抑的，沙哑的，带着哭腔的喘息。
　　被迫展开的十指，被任性的男孩抓过去，潮水般抚慰身体难受的部位。
　　那些清新冰凉的薄荷气味，和温柔的抚摸一起，安慰男孩躁动不安的心。
　　……
　　裴嘉玉条件反射地否认：“我不是，我没有。”
　　“是吗，”斯岚平淡道，“所以我腰上的牙印，也是我的幻觉了？”
　　作者有话说：
　　小猫咬人啦


第24章 我可以……跟你结婚。
　　裴嘉玉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什……什么牙印。”
　　斯岚作势要撩起衬衣下摆，然而同学们眼看着就要过来了，裴嘉玉赶紧把他拦住了：“不用给我看了！”
　　斯岚：“不装傻了？”
　　裴嘉玉咬着牙，小声道：“……晚上回酒店再说。”
　　同学们嘻嘻哈哈地跑过来了，裴嘉玉掩饰住僵硬的脸色，转过身，尽量表现得若无其事：“走吧，去吃晚饭。”
　　来海岛来了快一周了，众人都吃海鲜吃腻了，反倒想念起家乡菜。
　　裴嘉玉让张助在一家中餐馆订了包间，十来个小伙子热热闹闹地在红色圆桌旁围坐，就着铜炉里的热气升腾，大快朵颐。
　　裴嘉玉被斯岚戳破了心思，不敢再偷偷看他，于是一整晚都死盯着自己自己面前的餐碟，像是要与烤羊腰子决一死战。
　　他原本是最挑食的，太甜的不吃，太腻的不吃，加了葱的不吃，加了生姜末的不吃。
　　这一晚，心思全然不在食物上，只是记着不能去看斯岚。
　　嘴里机械地咀嚼，也尝不出味道好坏。
　　不知不觉，竟吃多了。
　　一顿饭吃到了深夜十点，裴嘉玉扶墙而出，撑得都快吐了。
　　邱桐桐察觉到他的古怪，过来扶他：“不舒服？”
　　“没事，”裴嘉玉强颜欢笑，“思乡心切，太过想念祖国美食，不小心吃得多了点。”
　　邱桐桐挠了挠头：“以前也没见你这么爱吃腰子啊。”
　　何止是你，裴嘉玉心道，我他妈也没想到我能咬人腰子啊。
　　——
　　深夜十一点多，男孩们回了酒店，都累了，各自回房间睡觉。
　　裴嘉玉冲了澡，吹了头发，心思却始终没办法安定下来。
　　事实上……一整个晚上，他的脑海里都充斥着斯岚说的那句话。
　　在海滩上，斯岚平静地问他：“所以我腰上的牙印，也是我的幻觉了？”
　　斯岚说这话时的表情，看似平静，其实语气里满是冷淡。
　　……
　　事实不言而喻。
　　斯岚没必要撒这种谎。
　　裴嘉玉恨不得啪啪扇自己两个耳光。
　　裴嘉玉啊裴嘉玉，你怎么能干出这么禽兽的事情！
　　上天作证，他以前根本没正儿八经经历过什么易感期，一直以为易感期跟发烧差不多，顶多易燥易怒身上发烫之类。
　　由于信息素极淡的缘故，他的生理欲望也一向很低，懒得动手，懒得找刺激。
　　嫌麻烦，也嫌脏。
　　和同龄人比起来，他清心寡欲得像是要出家。
　　因此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有被欲望支配和驱使的一天。
　　第一次进入易感期……居然就这么把自己兄弟给“糟蹋”了。
　　裴嘉玉逃避失败，不得不面对现实。
　　事实很明显。
　　他必须对斯岚负责。
　　斯岚一个清清白白的黄花大闺男，被易感期的他又蹭又咬……
　　甚至可能，还做了些别的，更过分的事情……
　　裴嘉玉不敢想下去了。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看的狗血电视剧。
　　剧里面的omega被人占了便宜，都是怎么办的来着……
　　好像是……嫁给对方？
　　裴嘉玉打了个激灵，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我操，这他妈，太诡异了。
　　诚然，男的可以娶男的。
　　诚然，这世上也不是没有alpha和beta结婚。
　　问题是，在此之前，裴嘉玉从来没有思考过这种可能性。
　　他一直把斯岚当成兄弟和铁哥们儿看待，和邱桐桐、班长他们没有区别。
　　打个不恰当的比方，就像养了只可爱小狗作宠物，突然被人告知，这只狗是肉狗，你必须立刻把它炖了吃了。
　　这他妈让人怎么接受。
　　而且干出这种事，以把人娶回家作为解决办法，怎么看都是人渣行为。
　　当然，要较真起来，这件事的由头怪不到他头上，他也是受害者。
　　但裴嘉玉向来一人做事一人当，最鄙视那种推卸责任的宵小之辈。
　　身为一个讲义气懂担当的alpha，他干不出那种提上裤子就不认人的事情。
　　可是，他确实并不喜欢斯岚啊……
　　……
　　等等。
　　喜欢……
　　斯岚？
　　裴嘉玉忽然想到一个可能性，自己都把自己吓了一跳。
　　他猛然想起，自己今天，好像确实，一直忍不住偷看斯岚。
　　看到斯岚和别人说话会情不自禁关注，看到斯岚和别人有肢体接触会不爽，连看到斯岚对别人微笑，也会莫名其妙心烦。
　　貌似，他之前对沈诗韵都没这么上心过。
　　裴嘉玉紧张起来。
　　难道说，在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候，他确实对斯岚……
　　他猛地打了个寒颤。
　　身为一个钢铁直男，他的取向一直是温柔漂亮的气质女神。
　　如果放在以前，打死他也不会相信，自己有一天会怀疑自己喜欢上了一个前后都平平板板的男的。
　　还他妈是个beta。
　　……
　　救命啊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谁能来救救他！
　　……
　　就在这混乱不堪的矛盾挣扎中，裴嘉玉辗转反侧，在床上滚来滚去，纠结到了凌晨。
　　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裴嘉玉一下子惊醒了：“谁？”
　　“我，”门外传来一道没有情绪的声音，“斯岚。”
　　——
　　由于心虚，从斯岚进门开始，裴嘉玉就一直下意识低着头，避开他的目光。
　　斯岚注意到了，没怎么留情面地道：“不看我，是想要逃避责任吗。”
　　裴嘉玉最受不了激将法，立刻抬起头，强迫自己看着他：“……不，没有。”
　　斯岚“哦”了一声：“怎么，想起来自己对我做过的事情之后，后悔了，觉得恶心？”
　　裴嘉玉：“如果我后悔，我就不会给你开门了。”
　　斯岚挑了下眉毛，似乎对他这个回答感到有些意外：“你不后悔？”
　　裴嘉玉摇摇头：“和后不后悔没关系。我犯下的错，一定会努力承担责任和弥补过错。其他的事情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
　　他尽量冷静地道：“对于我做下的事，我感到很抱歉，我会尽力弥补我的过错。”
　　他给斯岚倒了杯水，倒水的时候，手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
　　斯岚把杯子随手放在一边，像是来了些兴致。
　　他坐在椅子上，双腿优雅交叠，问他：“哦？你打算怎么弥补？”
　　裴嘉玉像个被押解的犯人，老老实实道：
　　“方案一，你恨我的话，可以报警抓我。”
　　“方案二，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也可以私了，你需要什么作为补偿，我都可以想办法。”
　　“方案三，我可以……对你负责。”
　　说前两个方案的时候，裴嘉玉还能保持冷静淡定。
　　到了第三个，脸色涨得通红，脑袋都快钻到桌子底下去了。
　　可该死的，斯岚偏偏对第三个选项兴趣浓厚：“对我负责？你打算怎么负责？”
　　他拿起手边的茶杯，啜了一口。
　　裴嘉玉支支吾吾了好一会儿，牙关咬得死紧，仿佛脖子上被人架着刀，满脸的英勇就义。
　　挣扎了起码五分钟，他才声音细如蚊蚋地道：“就是……等成年之后，我可以……跟你结婚。”
　　“我爸妈那边可能不太同意，他们一直以为我会和一个温柔漂亮的女孩子结婚。但是不用担心，我会努力说服他们的。”
　　“他们要是执意反对，我就带你私奔。”
　　“私奔这事儿不强求，你要是不愿意，我也可以再想想别的办法。”
　　“虽然你家里穷，脾气不太好，说话难听，长得没我好看，也经常把我气得半死……”
　　“但是你嫁进我们裴家，从此往后就是我们裴家的媳妇……我不会亏待你的。”
　　裴嘉玉认为，自己已经考虑得非常周到、万无一失了。
　　他抬起头，用充满坚毅的目光看向斯岚，道：“你不用担心我会反悔。我裴嘉玉说的话，从来说到做到。”
　　斯岚的反应却让他有些困惑。
　　斯岚的表情从听到“裴家的媳妇”就开始裂开了。
　　他难以置信地瞪着他，想要说什么，却猛呛了一口水，随即剧烈地咳嗽起来。
　　作者有话说：
　　小裴：你放心，我会负责的
　　斯岚：大可不必：）


第25章 表面夫妻
　　裴嘉玉见斯岚咳得厉害，怕他岔了气，连忙上前帮他拍背。
　　原本这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举动，但因为刚才那一番剖白，裴嘉玉现在看着斯岚，都会自带“裴家媳妇”的滤镜，浑身不自在。
　　想要去帮他拍拍背，手刚抬起来，又不知道该怎么放下去，放在哪里好像都怪怪的。
　　手就这么僵在了半空中，放也不是，抬也不是。
　　大约过了一分多钟，斯岚终于顺过气来。
　　由于咳嗽，血气上涌，他的脸颊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粉，眼角略微有些湿润。
　　他已经从震惊中缓过神来，但脸色依旧不好看，掺杂着一丝微妙的古怪：“……这就是你的想法？”
　　裴嘉玉点头。
　　斯岚轻轻咬着牙：“……你打算……娶我？”
　　裴嘉玉见他不像是高兴的样子，迟疑了一下，小心翼翼道：“你不愿意的话，也可以再商量……”
　　他又想起以前看的电视剧的情节，恍然大悟：“哦哦，你是不是因为易感期的时候我强迫了你，所以有不好的回忆？你放心，我只是想对你负责，给你一个名分，绝不会强迫你过夫妻生活的……婚后你不想看见我的话，咱俩就各玩各的，维持个表面夫……”
　　裴嘉玉的“妻”字还没说出口，斯岚的脸色眼见得又黑了一个度。
　　斯岚一个字一个字地道：“……各，玩，各，的？”
　　裴嘉玉补充：“你放心，我不会告诉爸妈的，到时候你随便在外面玩，卡刷我的，房子车子我也可以给你买，就当是我的补偿。”
　　斯岚的脸色彻底阴了下来。
　　虽然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但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如同一大团软软弹弹的半透明奶冻在慢慢吞噬空间，逼得人窒息。
　　裴嘉玉闭上嘴巴，不敢吱声了。
　　斯岚不知道自己上辈子到底是造了什么孽，这辈子才会栽在这么个没心没肺的小傻逼身上。
　　他说他要娶他。
　　他说要对他负责。
　　他说婚后要各玩各的。
　　他说只想维持表面夫妻。
　　……
　　裴嘉玉瞧着他的脸色，不安地道：“我……是不是又哪里说错了？”
　　斯岚却提出了一个让他有点摸不着头脑的问题：“所以，你并不是因为其他原因想和我结婚，只是因为要负责任。”
　　裴嘉玉诚实道：“嗯。”
　　斯岚：“你把我当成了omega，还是女孩子。”
　　裴嘉玉：“哎？不然呢……我是alpha啊。”
　　斯岚：“也就是说，如果这些天陪你度过易感期的不是我，而是其他任何一个人，你都会娶他。”
　　这么说好像也没错。
　　裴嘉玉：“嗯……”
　　斯岚问他：“是出于同情吗。”
　　裴嘉玉斟酌了一下：“不完全是吧，更多的是愧疚和抱歉，我也没想到我会……”
　　恶贯满盈，胡作非为，为非作歹，兽性大发。
　　裴嘉玉想起那些破碎凌乱的记忆，脸又红了。
　　是尴尬，也是羞愧。
　　斯岚沉默片刻，道：“好，我知道了。”
　　裴嘉玉又等了半天，斯岚却没下文了。
　　而且还站起来，转过身，向门口走去，似乎是准备回房间了。
　　话还没说完呢。
　　裴嘉玉急了，一把抓住他的袖口：“所以，你的态度是……”
　　斯岚什么也没有说。
　　手轻轻一抽，一阵微凉的风从手腕下拂过，那月牙白衬衫的袖口就从裴嘉玉指缝间溜走了。
　　——
　　自那一晚“详谈”，已经过去两天了。
　　这两天里，裴嘉玉辗转反侧，寝食难安。
　　斯岚却和平时并无区别，该吃吃该喝喝，在沙滩上吹吹海风，帮同学们当当翻译，似乎不记得那一晚的事情了。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对于他那一晚的提议，斯岚到底是同意了，还是没同意呢。
　　裴嘉玉想不出头绪，唉声叹气，抓耳挠腮。
　　易感期已经接近尾声，按理来说，alpha的欲望会慢慢下降，逐渐恢复正常。
　　但裴嘉玉发现……情况似乎不太妙。
　　已经第七天了，情况没有刚开始那两天那么严重，但他仍然有口干舌燥，四肢发软，脾气暴躁的感觉。
　　仿佛肚子里有一团火憋着，一直没能发出去。
　　而且……他偷看斯岚的“症状”，似乎一直没有缓解。
　　那一晚，斯岚明显是不高兴了，他虽然不明白原因，但也不敢再光明正大去找斯岚说话。
　　只能趁着兄弟们一起去海滩玩，去餐厅吃饭的时候，偶尔假装不经意地瞄一眼，再瞄一眼。
　　斯岚一有要回头的迹象，他就立刻收回眼神，若无其事地夹菜喝果汁。
　　斯岚一旦要和其他人对视，说话，有肢体接触，他就浑身难受，好像全身有蚂蚁在爬一样。
　　偶尔瞥到斯岚握着水杯的手，裴嘉玉也会莫名其妙想起那些天的零碎的记忆。
　　想起干燥的手在自己背上抚摸时，温柔而舒服的感觉。
　　想起全身燥热烦闷，腿软无力时，宽厚的怀抱从身后托着自己的感觉。
　　想起难受得想哭时，略带粗糙的指腹沾着清凉的薄荷味驱蚊水，在自己腺体上轻轻按摩揉捏的感觉。
　　甚至看到斯岚的衬衫衣角，无比寻常，无比普通，布料粗糙的衣角，他都有中莫名熟悉的感觉。
　　仿佛在那几天里，无处发泄火气的时候，他曾经无数次抓着那粗糙的白色布料，如同渴水的沙漠旅人抓住了绿洲的叶子。
　　……
　　当然，出于面子问题，他在小弟们面前仍然表现得云淡风轻，气定神闲。
　　只有邱桐桐察觉出了不对劲。
　　邱桐桐毕竟和他是发小，和他关系最亲近，心思也比较细腻。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裴嘉玉都快睡了，邱桐桐给他打来视频电话，问他这些天到底怎么了。
　　裴嘉玉别别扭扭：“你丫房间和我距离还不到十米，走两步就到了，打个屁的视频电话。”
　　邱桐桐嘿嘿一笑：“ao授受不亲，你一个alpha，我一个omega，大晚上的待一个房间多不合适啊。万一被人看见传出去，还以为咱俩大半夜干嘛呢。”
　　裴嘉玉喷他：“美得你，你就是脱光了站我面前，我都硬不起来。”
　　邱桐桐矫揉造作地拉了一下肩头的衣服：“那我现在就过去，给裴大爷脱一个？”
　　裴嘉玉没崩住，笑骂：“滚。”
　　自己和斯岚之间发生的事，裴嘉玉之前从来没有对其他人提起过。
　　不知道该对谁说，也不好意思说。
　　他知道邱桐桐是关心自己，但这种事……要他怎么说出口呢。
　　邱桐桐看出他有顾虑，也不催他，就慢悠悠地跟他闲聊瞎扯，从这些天吃的海岛美食聊到风土人情，从国际局势聊到班级八卦。
　　裴嘉玉的话匣子打开了，一直郁闷烦躁的心情也终于得到了缓解。
　　关于斯岚的事，他也确实一直憋在心里，憋得太久太久了，急需找人倾诉。
　　裴嘉玉犹豫片刻，轻咳一声：“其实……是我朋友身上发生了一件事。”
　　邱桐桐露出了那种“朋友是吧，我懂的”的表情。
　　裴嘉玉：“……真的不是我！是我朋友！”
　　邱桐桐和颜悦色：“嗯嗯，朋友是吧，我知道呀，你继续说。”
　　裴嘉玉终究还是没胆子把斯岚的名字说出来。
　　他只是含糊地问邱桐桐：“你说，人在什么情况下，会总是忍不住偷看另一个人呢。”
　　邱桐桐：“偷看？偷看什么，说清楚一点，偷看上厕所还是偷看换衣服。”
　　裴嘉玉：“……你想什么呢，不是那种猥琐的偷看。就是，就是比如对方只是路上经过，或者在吃东西，都会忍不住偷看他一下，就是看他的脸，看他在干什么。”
　　邱桐桐：“偷看的时候，人的心情是怎样的？”
　　裴嘉玉想了想：“好像也没什么特别大的情绪起伏，就是心会变得有点紧张，四肢也有点僵硬，努力想表现得自如一点。”
　　隔着手机屏幕，裴嘉玉看到邱桐桐刷刷在便签本上写着什么。
　　邱桐桐抬头，如同做学术研究一般认真：“还有呢。”
　　裴嘉玉：“……你写啥呢。”
　　邱桐桐：“花季小裴的恋爱观察日记。”
　　裴嘉玉脸黑了：“滚！”
　　邱桐桐哄道：“逗你的，我随便写写，你接着说。”
　　裴嘉玉别别扭扭，心里实在痒痒，又继续说了：“还有就是……看到他和别人有肢体接触，心里会很不舒服。”
　　邱桐桐动作一顿，停下笔，抬头盯着他：“有多不舒服？”
　　裴嘉玉：“心脏有点烧起来的感觉，有点难受，会很想喝冰水，把火气压下去。”
　　“……会想要立刻上前去，不管不顾地发一顿脾气，把他们拉开。”
　　“就像是自己养了很久的小狗，对自己爱答不理的，可是遇到从未谋面的陌生人，小狗却立刻热情地扑上去，舔对方的手心和下巴。”
　　“不舒服，很不舒服。”
　　“大概就是这样的感觉。”
　　裴嘉玉说完了。
　　啪嗒一声，邱桐桐的圆珠笔从指间滑落，砸在了床铺上。
　　裴嘉玉：“？”
　　邱桐桐喃喃道：“老大，你知道你现在是什么表情吗。”
　　裴嘉玉：“没注意，什么表情？”
　　“就是，就是……”邱桐桐似乎在艰难地寻找合适的形容词，“就很像，婚礼前一天被抛弃的可怜妻子。”
　　裴嘉玉：“？”
　　邱桐桐补充：“而且还是未婚先孕的那种。”
　　裴嘉玉：“？？”
　　裴嘉玉条件反射道：“你在放什么屁，明明是我想娶他，我是丈夫才对。”
　　话一出口，裴嘉玉猛然反应过来，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邱桐桐懵了：“…裴哥你在说什么……啊？？你刚才不是说那是你朋友的事吗？？？你怎么就准备结婚了？？？你要跟谁结婚啊？？？”


第26章 食色性也
　　裴嘉玉迅速反应：“口误，我的意思是，我那位朋友也是alpha，他比我大几岁，家里已经开始安排相亲了，所以经常思考关于结婚的问题。”
　　邱桐桐深表怀疑：“哪个朋友啊。”
　　两人从小一块儿长大，社交圈子基本都是重合的。
　　裴嘉玉含糊道：“以前在国外留学的时候认识的，你不认识。”
　　邱桐桐：“……好吧。”
　　邱桐桐下床敷了张面膜，顶着煞白的一张脸回来了：“继续，其他的呢，有什么要补充的吗。人忍不住看另一个人，其实原因可能有很多种，比如天生慕强，比如有偷窥癖，再比如，对方长得实在太好看了……食色性也嘛。”
　　裴嘉玉想了想，觉得都不太对。
　　慕强？斯岚确实成绩还不错，也蛮能打，但他自己又不弱，干嘛羡慕别人。
　　偷窥癖？pass。
　　对方长得好看？……呵，整个年级里还有比他裴嘉玉更帅的男人吗，看别人还不如照镜子。
　　裴嘉玉一一否定了。
　　邱桐桐深吸一口气：“那我下结论了，你别生气。”
　　裴嘉玉掩饰地拿起床头的白色玻璃杯，喝了口柠檬水：“你说呗，又不是我的事，我替朋友问的……我生什么气。”
　　“结论是——”邱桐桐盯着他，道，“你那个朋友，喜欢人家，馋人家身子。他想和对方结婚，想拥抱，想接吻，想做爱。”
　　裴嘉玉大脑一片空白：“……”
　　“我是不是说得太直白了？”邱桐桐看着他，“大概分化得比较早的缘故，我觉得没什么。爱和性都是人生命里很正常，也很重要的部分，没必要躲躲闪闪的。”
　　“虽然我平时叫你老大，但是我知道，你有点晚熟，对这些可能不是太懂……”
　　裴嘉玉条件反射，立刻反驳：“谁说我不懂的，我……我都有过易感期了！”
　　“哎？”邱桐桐有些意外，“你不是上学期开学才刚分化吗，咱俩基本天天见面，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易感期了。”
　　他还奇怪过这一点，alpha分化之后基本隔一两个月就会有一次易感期，但裴嘉玉上学期还从来没有过。
　　裴嘉玉：“……过年那几天，我不是回老家了吗。”
　　邱桐桐摸着下巴，似乎仍旧觉得有些蹊跷：“这样啊……可是那也就几天啊，你易感期有点短哦……我认识的alpha易感期都蛮难熬的，很多人都要请假一个多星期。”
　　裴嘉玉镇定道：“可能因为刚分化还没半年吧，还不太规律。”
　　邱桐桐点头：“不过，说到易感期，我倒是想起来，有的易感期alpha会产生‘假性依恋’的症状，你听说过吗。”
　　裴嘉玉摇头。
　　邱桐桐：“我也是在一本书上看到的。易感期的alpha会变得极其脆弱，暴躁易怒，攻击性强。这个时候，如果有人温柔地照顾他，给予适当的抚摸和安慰，他的大脑皮层就会分泌激素，对对方产生类似于爱恋的感情。”
　　“这个阶段，alpha就会像真的喜欢上对方一样，会忍不住时时刻刻关注对方，偷看对方，脑内产生幻想，渴望皮肤的碰触。”
　　“但这个现象之所以被称为‘假性依恋’，就是因为这种情绪纯粹是易感期的生理反应，并非真正的爱情，易感期过后就会大大减轻。”
　　邱桐桐看着他，若有所思：“你那位朋友易感期接触过对方吗？说不定……”
　　裴嘉玉：“所以，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我那位朋友，可能并不是喜欢对方，只是被‘假性依恋’的错觉影响了？”
　　“是这样没错，”邱桐桐道，“不过究竟是不是这么一回事，还要后续观察啦。”
　　裴嘉玉附和地笑了笑。
　　心里却莫名有些古怪，有些不得劲。
　　如果真如邱桐桐所说，其实他完全可以松一口气了——这说明，他对斯岚并没有其他想法，只是受生理激素影响而已。
　　可是为什么……他好像没有很开心呢。
　　——
　　随着易感期的结束，裴嘉玉的症状慢慢消退，神清气爽，身体也轻快了许多。
　　某天清晨，他迷迷糊糊醒来，习惯性地到床头摸玻璃瓶，发现里面喷不出东西，一下子清醒了。
　　之前易感期的时候，每次暴躁烦闷，斯岚都会在他腺体上轻轻喷几下薄荷试剂。
　　说来也奇怪，那薄荷试剂明明只是驱蚊水，却好像真的能有效安抚他的情绪。
　　清爽的气息，冰凉的触感，湿润的透明液体包裹着红肿的腺体，裴嘉玉不知不觉就会平静很多。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喷多了之后，即便他某天早上不喷薄荷试剂，腺体上好像也自然而然会散发薄荷的清爽气息。
　　大概是之前的气味残留，裴嘉玉心想。
　　他逐渐习惯了每天早晨醒来时都在腺体上喷几下，就像以前喷古龙香水那样。
　　不过，喷多了薄荷试剂，他总觉得其他香水都有点腻人，太刺鼻，也太化工，远没有薄荷气味这样清爽自然。
　　易感期终于结束了，裴嘉玉心心念念的另一件大事，自然就是“假性依恋”。
　　邱桐桐那天的话一直在他脑海里盘旋，他迫切地想试验一下，看看自己的症状是不是消退了。
　　于是一大早，他就罕见地早早起床了，去酒店餐厅和小弟们一起吃早餐自助。
　　因为嫌吵，之前他一直懒得去。
　　小弟们看他来了，都大为震撼，自动自觉让出最中间的位置。
　　要吃什么，也都让他先挑。
　　斯岚和从前一样，站在人群最后面，只是由于这些天帮忙翻译，他现在地位与以前大大不同，一直有男生拉着他叽叽咕咕地说话。
　　裴嘉玉刻意不去看他，随手拿了块燕麦司康，又从柜台上拿了瓶鲜奶。
　　餐厅的玻璃窗开着，海风透过窗户吹进来，阳光温暖怡人，裴嘉玉度过易感期，如同久病初愈，胃口竟比平时好了不少，笑容也多了。
　　每当他心里隐隐开始痒，想要去看斯岚在干什么的时候，颈后的薄荷气息随着湿润的海风拂来，在鼻尖萦绕，舒服极了，他的心情好像就陡然平静下来了。
　　一直到吃完早饭，裴嘉玉终于松了口气。
　　他一整顿早饭都没去偷看斯岚！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没有暗恋斯岚！那真的只是易感期的假性依恋！
　　裴嘉玉内心狂喜，笑容愈发灿烂。
　　恰在此时，斯岚抬起了头。
　　裴嘉玉这么一傻笑，一不留神，就和斯岚的目光对上了。
　　裴嘉玉的笑容略微凝固：“……”
　　斯岚放下刀叉，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裴嘉玉也知道自己这笑容过于猖狂和猥琐了，立刻收起表情，若无其事地喝了口水。
　　青春期的男生饭量大，自助餐的盘子就巴掌那么大，一碟吐司下肚，还不够塞牙缝的，于是男生们拿面包都是整个整个的拿，还有果酱花生酱蔬菜沙拉香肠烤鱼片，等等等等，餐桌上堆得满满当当。
　　裴嘉玉吃饱了，也不急着走，就坐在位子上，慢悠悠地喝水，偶尔和小弟们聊两句。
　　结果聊着聊着……裴嘉玉忽然有种被监视的感觉。
　　抬头一看——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斯岚就一直在盯着他看。
　　餐桌是个大长桌，因为他们人多，一张桌子上就都被自己人坐满了。
　　他坐在这头，斯岚正好坐在另一头，也就是他对面。
　　斯岚一声不吭，就只是直直地盯着他看。
　　他的目光落在他的鼻尖，他的嘴唇，t恤遮掩的锁骨上，甚至是……袖口下若隐若现的手腕。
　　裴嘉玉莫名有种被斯岚的目光扒光的错觉。
　　他被盯得不舒服，恶狠狠回瞪斯岚。
　　斯岚挑了下眉毛，毫无收敛，甚至嘴角还勾了一下。
　　挑衅！
　　赤裸裸的挑衅！
　　裴嘉玉忍了忍，终究还是忍无可忍。
　　其他人还在其乐融融吃饭，他不想破坏气氛，于是抓起手机，劈头盖脸给斯岚发微信：【你吃早饭就吃早饭，盯着我干什么】
　　斯岚的手机“叮”了一声。
　　他拿起手机，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慢条斯理打起了字。
　　几秒钟后，裴嘉玉收到了回复。
　　【不干什么。】
　　【早餐的燕麦粥太难吃，拿些可口的东西下饭，这裴大少爷也要管吗？】


第27章 乖巧小鹿
　　裴嘉玉有种不好的预感：【你在看什么，什么可口。】
　　斯岚：【自然是好吃的东西可口。】
　　裴嘉玉低头看了看自己桌子上的东西。
　　碟子里只剩下半片没吃完的白吐司。
　　裴嘉玉莫名其妙：【吐司有什么可口的，你没吃过吐司啊。】
　　斯岚：
　　【嗯。】
　　【家里穷，确实是没吃过，一袋吐司能买几十个馒头，舍不得。】
　　简简单单一句话，就让裴嘉玉又愧疚起来。
　　他这些天和斯岚闹别扭，没怎么说话，自然也没有费心力去照顾他。
　　原先刚来海岛的时候，还夸下海口说要好好照顾对方呢。
　　“你有什么不懂的就问我。”
　　“遇到麻烦，喊我一声就行，反正我住你对面。”
　　……
　　也不知道斯岚这些天玩得开不开心，有没有遇到过什么困窘的事。
　　吃饭的时候握刀叉的姿势不太熟练，应该也是没怎么吃过西餐吧……
　　裴嘉玉回忆起两人闹别扭的源头。
　　那天晚上，他表示想对斯岚负责，斯岚的脸色却很不好看，冷着脸走了。
　　看来，斯岚还在生他的气，认为这样做并不难抵消他犯下的罪责。
　　……操。
　　他刚才竟然还气势汹汹给人发消息，质问别人为什么盯着他。
　　当然是因为不满啊！
　　人家斯岚清清白白的beta，被他一个易感期的alpha欺负了，不恨他才怪。
　　裴嘉玉的身心被愧疚感席卷，气势一下子就蔫了。
　　小弟们还在旁边奇怪呢：“裴哥，咋了，嫌饭菜难吃？”
　　“……没，”裴嘉玉强颜欢笑，“有点吃撑了，我去外头走走。”
　　海岛游的最后一天，男孩们都蠢蠢欲动，准备去当地酒吧找点刺激。
　　当地酒吧是禁止未成年人进入的，但邱桐桐头脑颇为活络，通过酒店前台联系到当地人，造了一些假的身份证件。
　　男孩们发育良好，个个人高马大的，说是成年了，倒也不违和。
　　他们问裴嘉玉去不去。
　　裴嘉玉现在满脑子都是斯岚的事儿，没什么兴趣。
　　他脑子里还有点别的小算盘——斯岚那么爱安静的人，肯定也不想去，那么到时候酒店里就只有他们两个人，环境安静，他可以好好和他谈一谈。
　　就算是被骂，被打……他也认了。
　　干出这种事，斯岚不揍他，他都想扇自己几巴掌。
　　裴嘉玉刚想说“不去”，就听到有人问斯岚：“哎，到时候去给哥儿几个当翻译？不然这沟通都有障碍，还怎么和洋妞搭讪。”
　　裴嘉玉下意识向斯岚看过去。
　　斯岚没怎么犹豫，淡道：“行啊。”
　　裴嘉玉：“……”
　　他突然觉得自己的愧疚有点多余。
　　他还搁那儿担心斯岚被他强迫了有心理阴影呢，结果人家早就美滋滋准备去酒吧来一场艳遇了。
　　庸俗！无聊！
　　……
　　小弟见他迟迟没有回答，追问道：“裴哥？裴哥？你……”
　　“我也去，”裴嘉玉面无表情道，“酒吧我熟啊，我原先在国外读书的时候就可喜欢去酒吧玩儿了，来跟我搭讪的omega就没停过，一个接一个往我身上贴，信息素味儿浓得跟当场发q似的，烦都烦死了。”
　　小弟们见他说得煞有介事，纷纷发出了羡慕的感慨声。
　　只有角落里的某人，嘴角忽然微微勾起来，露出一个不易察觉的笑容。
　　——
　　裴嘉玉说的话里，有一部分确实是真的。
　　刚去国外那阵儿，他也上进过，每天勤勤恳恳上课写作业，为了练好口语，专门往人多的地方钻。
　　包括学校食堂、商场、马术俱乐部、酒吧……
　　裴嘉玉战战兢兢地进去，随即捕捉一名幸运观众，偷摸看着手心的小卡片，跟人家打招呼：“Hello，I……I am from……”
　　第一次，人家压根儿没听到他的声音，径直走过去了。
　　第二次，他搭讪的是一个肌肉猛男，人家女朋友回过头来瞪着他，他一吓，赶紧转身跑了。
　　第三次，对方倒是对他十分热情，但是聊着聊着就开始上手揽他肩，摸他胳膊。裴嘉玉火气上来，把人揍了一顿，从此彻底断了找陌生人练口语的心思。
　　再后来，他去酒吧，就只剩下一个目的。
　　每次心情郁闷，想要消解烦恼的时候，才会偷偷跑去酒吧，借酒浇愁。
　　——
　　当天晚上。
　　裴嘉玉临出发前才发现，玻璃瓶里的薄荷试剂已经所剩无几。
　　他现在和斯岚关系尴尬，也不可能在这种时候跑去问他要薄荷试剂。
　　但大话已经放出去了，所有小弟都等待着看他大杀四方，裴嘉玉只能若无其事，硬着头皮去了。
　　他们的假证件顺利蒙混过关。
　　酒店装饰是典型的西部牛仔风格，金色打光，木质吧台，透明橱柜上摆放着琳琅满目的威士忌，酒吧中央一个大圆台，歌手们抱着吉他在台上嘶吼，震耳欲聋。
　　裴嘉玉扫了一眼，感觉和以前去过的酒吧没什么区别。
　　其他人有些从来没有在酒吧玩过的，露出了胆怯又兴奋的神情，探头探脑，像一群伸长了脖颈等待投喂的小鸭子。
　　裴嘉玉今天来之前特意好好打扮了一番，照着西方黑帮片里的杀手那么穿，棕皮衣黑西裤，酒红色领带，纯黑色皮革切尔西靴。
　　结果也让他十分满意——进门不到五分钟，已经陆陆续续有不少性感漂亮的大姐姐朝他看过来。
　　当然，也有男的，不过都被他刻意忽略掉了。
　　裴嘉玉春风得意，隐约听到周围传来的窃窃私语声，但是都听不太懂。
　　有人小声问斯岚：“岚哥，他们说啥呢？”
　　斯岚没什么表情：“没什么，见我们都是亚洲人的面孔，有些惊讶罢了。”
　　那些话的真正含义，他自然是不可能翻译出来——
　　“看呐，那小男孩长得真漂亮，他的眼睛湿漉漉的，像一头乖巧的小鹿。”
　　“老天爷，我好想吻一吻他那樱桃般的嘴唇。”
　　“和这样可爱的小男孩上床，我第二天就会被联邦警察局抓走的吧？”


第28章 “你又欺负我。”
　　狭窄的酒吧里，温度和信息素浓度都在缓缓升高。
　　邱桐桐和其他几个omega嫌味儿太大，捂着鼻子，跑去外面的露天阳台看电影了。
　　alpha们在圆桌周围四散而坐，都比刚进来时放松了许多，衣领微敞，舒展长腿，几口酒水下肚，脸颊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
　　在他们的中间，坐着几个刚认识的漂亮女性omega，个个金发碧眼，腰细腿长。
　　alpha们都使出了浑身解数，疯狂散发信息素，如同孔雀开屏一般。
　　灼热的空气中，五花八门的信息素交汇在一起，气氛陡然剑拔弩张。
　　此时如果有人路过，略微一闻，就能辨别出那混杂的气息中，各种各样的信息素气息。
　　白兰地，烟草木质香，檀香……
　　炫耀，争斗，攻占，掠夺。
　　那是alpha的本能，是野性和兽性最原始的胜负欲。
　　……
　　裴嘉玉都快被熏吐了。
　　那些信息素一股脑搅和在一起，连带着alpha与生俱来的威慑力，直冲他脑门儿，跟化工厂爆炸似的。
　　他有些庆幸此刻光线昏暗。
　　不然他额上的冷汗，由于虚弱而逐渐下塌的肩膀，难以抑制的身体微微颤抖……都将无所遁形。
　　由于信息素薄弱，此刻的他就像突然掉进alpha洞里的beta，被alpha们的信息素压制得死死的。
　　……你大爷的，有信息素了不起啊！
　　身为一个好胜心极强的alpha，裴嘉玉当然也很想狠狠回击。
　　很想尽情释放信息素，吸引美丽omega们的注意。
　　但是他做不到。
　　且不说他信息素薄弱的事，由于薄荷试剂之前差不多用光了，他连一点气味都散发不出来。
　　周围的小弟见他迟迟没有动静，时不时向他投来疑惑的目光。
　　说好的S级顶尖alpha呢，说好的大杀四方呢。
　　哥儿几个都使出浑身解数了，您这都忍得住？
　　裴嘉玉一脸淡漠，喝几口酒，看看台上唱歌的俊男美女，撑了会儿场面，终于还是坐不下去了。
　　打不过怎么办。
　　打不过就跑呗。
　　“我去下洗手间。”
　　绕过吧台，从木质楼梯走到二楼，人流明显少了许多。
　　脱离了满是信息素的环境，裴嘉玉终于松了口气。
　　再往上一层，就是酒吧的屋顶天台，十分宽敞，摆满了度假风的白色桌椅。
　　刚才邱桐桐嫌屋里味儿大，带着一群omega和beta去阳台上看电影吃水果了。
　　其中也包括……斯岚。
　　裴嘉玉上了天台，看到白色投影屏幕上的电影已经接近尾声，黑屏上滚动着演职人员名单。
　　天台上凉风习习，酒客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闲聊，谈笑，品尝热带水果。
　　也有热恋的情侣拥在一起接吻，周围的人会心一笑，不做打扰。
　　裴嘉玉一眼就看到了天台最里侧，正倚靠在沙发背上、闭眼休息的斯岚。
　　不知是不是也喝了点酒，斯岚的脸色不像平时那么冷淡，而是带上了一点点红晕，神情也松动了些。
　　邱桐桐和其他同学都不在天台上，大概是跑到什么其他的地方玩了。
　　此刻，天台上没有其他熟人，只有他和斯岚。
　　裴嘉玉的第一反应，是不要打扰斯岚睡觉。
　　紧接着，他忽然又冒出一个想法。
　　……他记得，斯岚这次出门，似乎带了好几瓶薄荷驱蚊水。
　　由于这趟旅行来的是海岛，天气炎热，蚊虫很多，很多人都提前预备了T恤短裤、蚊香、防蚊手环之类的东西。
　　第一天到海岛的时候，斯岚整理背包里的物品，裴嘉玉无意中看到，他背包里就有三四瓶薄荷驱蚊水。
　　既然如此，那么……
　　裴嘉玉的目光移向斯岚身侧的灰色背包，眼睛闪闪发光，如同忽然发现了大片黄金矿的淘金者。
　　裴嘉玉犹豫了一下，走到他面前。
　　他向四周看了一看，确认周围没有人在注意他们。
　　弯下腰，小声道：“……斯岚，斯岚，你睡着了吗。”
　　斯岚毫无反应，仍旧闭着眼睛，安静地沉睡着。
　　见斯岚真的睡着了，裴嘉玉松了口气，小声嘀咕道：
　　“对于之前的事……我是真的很抱歉。”
　　“我想了很多天，要怎么向你道歉，但是你上次那么生气，我也不知道再乱说话会不会又惹你生气，就不敢开口了。”
　　“只能趁着你睡着，再把心里话说出来。”
　　“凡事都可以好好商量嘛，就算不同意我的赔偿提议，也不要不理我……我可是把你当铁哥们儿的，一有分歧就冷战，算哪门子的好兄弟。”
　　裴嘉玉忽然看到斯岚的眉毛抽动了一下，吓了一跳，以为他醒了。
　　但等了片刻，斯岚的神情却又重新恢复了平静。
　　看样子，刚才只是睡梦中的反应。
　　裴嘉玉放了心。
　　他怕斯岚真的醒来，也没时间慢慢铺垫了，赶紧道：
　　“所以……好兄弟之间借点东西，也没什么关系吧？”
　　“你哥们儿我现在遇到点麻烦，楼下一群alpha搁那招蜂引蝶发情呢。这种时候，我不展现一下身为顶级alpha的实力，是不是不太合适。”
　　“所以……我借一下你包里的薄荷水哈。”
　　图穷匕见了属于是。
　　裴嘉玉这孩子也是从小实诚，虽然习惯性抄作业，上课睡觉，熬夜打游戏，偷摸喝酒，但在对待兄弟的问题上从来不含糊。
　　从不随便霸占人家的东西，也不会看对方家境不好就随便欺负。
　　“我也不拿整瓶，就喷三下，”裴嘉玉自言自语道，“要是同意，你就别吱声；要是不同意，你就拒绝我。”
　　斯岚自然是毫无反应。
　　裴嘉玉心里头好受了点，身体前倾，俯下身体，几乎和斯岚鼻息交错。
　　他壮着胆子，悄悄拉开他背包的拉链，将手伸了进去——
　　下一秒，他的手腕就被抓住了。
　　“我说我怎么睡不安稳，”斯岚缓缓睁开眼睛，面无表情，“原来真的有小飞贼在偷我的东西。”
　　裴嘉玉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反驳：“我没有！”
　　“那你现在在干什么，嗯？”
　　两人距离极近，裴嘉玉能清晰地看到他细长的眼睫毛，棱角分明的眉骨，漆黑寂静的瞳孔。
　　裴嘉玉结巴：“我……我……”
　　一急，脚下没站稳，绊到斯岚的脚，一屁股坐到了他腿上。
　　斯岚：“……”
　　裴嘉玉：“……”
　　由于海岛天气炎热，两人都只穿着薄薄的长裤。
　　隔着布料，灼热的肌肤相贴，如同一点即燃的火苗。
　　裴嘉玉想要爬起来，但他刚才就没坐稳，此刻双腿张开，失去着力点。
　　手不敢碰触斯岚，也就没了支撑点。
　　起身了好几次，又坐了回去。
　　看着……倒像是出于某种目的，故意在人身上磨蹭。
　　“原来如此，”斯岚点点头，道，“原来是打算趁我睡着，故技重施，又来欺负我。”
　　作者有话说：
　　羊入虎口喽


第29章 只有我能触碰你的腺体
　　裴嘉玉脑袋冒烟：“我不是这个意思。”
　　“嗯，你不是这个意思，”斯岚道，“你只是这么做了而已。”
　　裴嘉玉：“你刚才……一直醒着？”
　　他刚才说的那番话，斯岚都听见了？
　　斯岚：“没有。你说什么了？”
　　裴嘉玉：“……”
　　他不太确定斯岚是真的没听见还是捉弄他，他现在面对他时总莫名有些发怵，觉得这个看起来沉默寡言的男孩其实心机颇深，时常让人看不透。
　　裴嘉玉从他腿上爬起来，手机忽然响了。
　　是男孩们给他发信息，问他怎么上洗手间上了这么久。
　　难题又摆了上来。
　　今天要是不给个交代，这一关怕是过不去。
　　他不放信息素，小弟们就会困惑，困惑之后自然就会多想，一多想……
　　他这老大地位还要不要了。
　　裴嘉玉一咬牙一睁眼，豁出去了：“你之前答应过我，会在我需要的时候给我喷薄荷水，现在应该还作数吧。”
　　斯岚抬起眼睛，瞳仁黑漆漆地望着他。
　　逾希！
　　裴嘉玉硬着头皮：“我，我们之前说好了的，如果我需要，你就可以帮我……现，现在就是你兑现诺言的时候了。”
　　斯岚：“你是在命令我？”
　　裴嘉玉：“商量，商量。”
　　斯岚：“如果我不同意呢。”
　　裴嘉玉挤出一丝笑容：“岚哥，不至于那么狠心吧。”
　　“这是狠心么，”斯岚平淡地道，“这明明是在帮助你走上正轨，阻止你继续撒谎。一句谎话要用一千个谎来圆，这句话你应该听说过吧。”
　　我听你奶奶个大西瓜。
　　裴嘉玉心中大骂，面上还是卑微地道：“真的没有商量余地了吗。”
　　斯岚：“。”
　　裴嘉玉深吸了口气，道：“……好。”
　　他的头慢慢低下去，随后下定决心似的，拿起身旁圆桌上的一个黑色酒瓶。
　　就在他拔开木质酒瓶塞的一瞬间，斯岚抓住了他的手腕。
　　“你要干什么。”
　　“没什么，”裴嘉玉低下头，自言自语地道，“我只是听说过……有的alpha在喝醉后，信息素浓度会比平常高两倍以上。”
　　“据说是因为酒精能刺激身体分泌腺液，身体机能也会被充分调动。”
　　“上次被杰弗里下药，我的大脑也有微微眩晕的醉酒感，大概里面也有类似的东西吧。”
　　裴嘉玉趁斯岚不备，抽出手，嘴对着瓶口，猛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液体在胃中灼烧起来。
　　刚才在楼下和朋友们喝的都是类似于饮料的百利甜，纯粹喝着玩玩。
　　现在喝的，确实高度数的杜松子酒。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脸颊呛得通红，几乎要岔气。
　　斯岚夺走酒瓶的时候，裴嘉玉已经头晕目眩，几乎要站不稳了。
　　“喝得很醉很醉的话，我也能和其他alpha一样，变得强大而有魅力吧……”
　　他低声喃喃着，自嘲似的，苦笑了一声，
　　“真讨厌啊……从小到大，我最在意的事情总是做得很糟糕……考试不及格，打架半吊子，连信息素都淡得可怜……”
　　“凭什么呢。”
　　“凭什么只有我是人群里最差劲的那个呢。”
　　……
　　这些话，是他从前从来没说过，也耻于告诉他人的。
　　他这么好强的人，怎么可能不在意自己的考试成绩呢。
　　从小拼了命的读书，想考第一，想让家长扬眉吐气，但是结果却总是被狠狠打脸，被人暗地里嘲讽“脑子不好使，家里有钱又有什么用，不出三代就得败光”。
　　打架也是，信息素也是，所有的事情他都拼了命想做到最好，结果不尽如人意。
　　或许因为他在斯岚面前出过的丑已经太多了，他如今有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感觉——老子就是这么烂，那又怎么样，想嘲笑就嘲笑吧，反正老子已经烂到泥里了。
　　大概这就是破罐子破摔吧。
　　裴嘉玉自暴自弃地发泄完，安静下来。
　　他意识到斯岚一直没说话，也许是在无声地嘲笑他，也许是在诧异他怎么一口酒下肚就疯的这么厉害。
　　随便吧，他也无所谓了。
　　他晃了晃脑袋，想要继续往嘴里灌酒，双手却都被抓住了。
　　“裴嘉玉，”他听到斯岚的声音，近在咫尺，清晰异常，“我从来没有觉得，你是一个差劲的人。”
　　裴嘉玉笑了一声：“谢谢你还愿意安慰我……在我对你做了那样的事情之后。”
　　易感期那几天，想必他表现得非常失控和粗鲁。
　　斯岚能够忍受他，还好吃好喝地伺候了他这么多天，实在是过于善良了。
　　“不，”斯岚却道，“易感期那几天没有离开，是我自愿的。”
　　裴嘉玉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他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斯岚的眼睛闪了闪，避开了他的目光：
　　“我向班主任保证过，会好好帮助你，就不会食言。”
　　“这次来海岛的人里，只有我一个beta。易感期的alpha如果接触alpha，会因为不安而更加暴躁易怒，症状也会更严重；而如果接触了omega，情况会更加不可控。”
　　“所以由我来照顾你，是最好的选择。”
　　“至于中途出现的那些不可控事件……你不必放在心上。我只是用手……帮助了一下你而已。”
　　“我没有受到伤害，你也不必因此感到自责。”
　　“原本知道你信息素和腺体的事情的……就只有我，不是么？”
　　斯岚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模糊和古怪。
　　他慢慢俯下身，贴着他的耳朵，轻声道：
　　“只有我知道这些事，只有我这里是安全的，你可以放心地把一切交给我。”
　　“只有我能触碰你的腺体，帮你按揉，让你舒服……”
　　“以后每一次易感期，你都只能来找我……其他任何人都不可以。
　　裴嘉玉听完，似懂非懂。
　　他只知道，斯岚似乎是不生气了。
　　酒精的作用有些上来了。
　　大脑已经被酒精麻痹，晕晕乎乎，不知东南西北了。
　　他的信息素毫无动静，但是身体开始燥热起来，腺体微微肿胀，难受极了。
　　他下意识伸手去够酒瓶，酒瓶是冰镇的，能很好地缓解腺体酸胀。
　　酒瓶却被斯岚一伸手抽走了。
　　“酒水可不是什么好东西，”斯岚似乎是误会了，轻叹一声，道，“算了……你实在想要的话，就给你吧。”
　　他从口袋里掏出盛满薄荷水的玻璃瓶，晃了晃，命令裴嘉玉：“转过去。”
　　裴嘉玉迷迷瞪瞪地转过身。
　　下一秒，腺体上传来的却不是清凉舒适的感觉。
　　而是——
　　腺体突然被什么温热的东西碰了一下，很短暂，但异常灼热。
　　裴嘉玉伸手摸了摸。
　　……湿的？
　　斯岚用什么湿润的东西碰了他的腺体？
　　“先做个标记，免得日后被人抢了，”斯岚低声道，“喜欢上你这样迟钝的笨蛋……还真是让人头疼。”
　　作者有话说：
　　只敢趁着老婆喝醉才敢表白是吧→＿→


第30章 “乖乖吃饭”
　　从海岛回国之后不久，寒假结束，启阳中学迎来开学。
　　开学第一天，裴嘉玉哈欠连天，被英语老师勒令站起来听。
　　反正他坐在最后一排，站起来也不影响别人听课。
　　裴嘉玉乖乖起来罚站，站着站着，头一点一点的，就又瘫下去了。
　　像一团没了骨头的棉花坨子。
　　英语老师扶额：“裴嘉玉！”
　　裴嘉玉闭着眼，不知道梦了些什么，迷迷糊糊道：“知道了，退下吧。”
　　全班哄堂大笑。
　　英语老师绷了会儿脸，也没忍住弯了弯嘴角：“真是……”
　　稀里糊涂混过了一个上午。
　　中午，裴嘉玉和邱桐桐去食堂吃饭。
　　食堂这伙食是越来越有创新精神了。
　　裴嘉玉在受到“草莓炒肉”“黄瓜流心蛋挞”“皮蛋瘦肉蛋糕”的接连暴击之后，有气无力地点了盘蛋炒饭。
　　食堂饭菜什么的，不该奢求太多，能活着就行。
　　吃了两口，裴嘉玉又困了。
　　左手撑着下巴，右手按了按太阳穴，忽然听到食堂门口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
　　裴嘉玉被扰了清梦，拧起眉头：“哪来的狗在这儿叫嚣。”
　　邱桐桐一撸袖子：“小的立刻就前去为陛下打探！”
　　一溜烟跑到门口去看热闹了。
　　几分钟后，邱桐桐跑了回来，气喘吁吁告诉他：“6班来了个alpha转学生，据说长得又高又帅像明星，还是海外留学回来的。”
　　裴嘉玉来了点兴趣：“哦？”
　　“不过我没看到他脸，”邱桐桐遗憾道：“人太多了，个子还都比我高，堵得严严实实的，气死我啦。”
　　裴嘉玉抬眼看了看。
　　瞄到人群中有个穿黑色高领毛衣的身影，看不清容貌，但身材好像还不错，高高大大的。
　　裴嘉玉的好胜心立刻就起来了，不想在小弟面前表现得失态，作出漠不关心的样子，淡道：“哦，是么。”
　　装了会儿冷淡，又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低声对邱桐桐道：“再探再报，拍张照片给我瞧瞧。”
　　邱桐桐正准备起身，看到不远处的熟人，热情招手：“岚哥，这里这里！这儿还有空位。”
　　斯岚端着餐盘，短暂停了停，走了过来。
　　裴嘉玉和邱桐桐是面对面坐着的，两人左边的位置都空着。
　　斯岚自然地在裴嘉玉身旁坐下，问邱桐桐：“怎么了，看你们刚才在嘀嘀咕咕说话。”
　　邱桐桐嘿嘿一笑：“隔壁6班新来了个alpha，据说又高又帅，长得像明星！裴哥让我去拍两张照片……”
　　裴嘉玉在桌下猛踩了他一脚。
　　邱桐桐嗷一声抱着脚跳了起来。
　　斯岚抬头问他：“怎么了？”
　　邱桐桐接到裴嘉玉警告的目光，虽然不知道自己哪里做得不对，但还是含泪忍痛：“没、没事，我不小心咬了自己的舌头了……”
　　斯岚：“那你为什么抱着脚。”
　　裴嘉玉：“……”
　　邱桐桐：“……”
　　邱桐桐：“我的意思是，我不小心咬了自己的脚了……”
　　裴嘉玉：“……”
　　斯岚：“……”
　　“不用理他，”裴嘉玉淡定道，“他吃草莓炒肉吃得出现幻觉了。”
　　邱桐桐抱着脚跑了。
　　裴嘉玉挑出蛋炒饭里的一粒火腿肠，送入嘴中。
　　斯岚微微偏头，看着他：“你对隔壁班的转学生很感兴趣？”
　　裴嘉玉那个尴尬的啊。
　　他心想，斯岚这么聪明的人，肯定看出来他自卑了。
　　自从信息素被查出问题之后，他总是会有意无意关注其他alpha的信息素浓度，遇到强大的对手就会暗暗攀比，然后灰心丧气，然后继续自我鼓励。
　　但是这肯定不能承认，太丢脸了。
　　于是裴嘉玉嘴硬道：“还好吧，我只是觉得，多收一个小弟也不错。”
　　斯岚：“你的脑子里除了收小弟还有别的事吗。”
　　裴嘉玉想了想：“打游戏？打架？”
　　斯岚在他额头上弹了个脑瓜崩儿：“我看我还是打你一顿比较能让你清醒。”
　　力道不大，可以算得上轻柔，但裴嘉玉立刻涨红了脸，紧张地四下看了看。
　　拜托，这可是在公共食堂，万一被别人看见……他这老大位子还要不要了！
　　裴嘉玉低声道：“不许弹我！”
　　斯岚收回手：“不想丢脸的话，自己再去打个蔬菜和肉类蛋白质，乖乖吃饭。”
　　裴嘉玉吃饭习惯不好，讨厌青椒青菜，讨厌油腻的肉类，鸡蛋稍微老一点儿都不肯吃，挑食得很，有时几片薯片一瓶可乐也就对付过去了，根本没什么要健康饮食的观念。
　　裴嘉玉对他怒目而视了半天。
　　斯岚看也不看他，岿然不动地坐着继续吃饭。
　　裴嘉玉哼了一声，挣扎片刻，还是乖乖去窗口打菜了。
　　从海岛回来之后，两人就一直处于一种有些奇怪的、别别扭扭的关系。
　　斯岚表现得一切如常，但相比从前，似乎变得更加爱“多管闲事”了。
　　以前还只是看着他不准抄作业、不准打架、不准瞎谈恋爱；现在进化到三餐必须营养均衡、晚上不许熬夜打游戏了，甚至连空腹喝冰水他都要管。
　　裴嘉玉抗议过：“我妈都没管我管这么严过！”
　　斯岚的逻辑无懈可击：“是啊，我不是你妈，所以我管得严一点，有什么问题吗。”
　　裴嘉玉：“……”
　　裴嘉玉自己，一方面是被斯岚的武力威慑，一方面是……自从易感期的亲密接触之后，他就不太敢跟他对视了。
　　一旦看到斯岚的眼睛，他就会莫名其妙脸红紧张别扭，古里古怪，下意识躲着他的目光。
　　……
　　一整顿午饭，裴嘉玉不敢抬头，只是安静地低着头，捏着鼻子吃寡淡无味的炒青菜和肉质柴得要命的清炖鸡腿。
　　好不容易，一顿饭终于吃完了。
　　裴嘉玉松了口气，扔下筷子，正准备溜之大吉，忽然听到斯岚喊他。
　　“裴嘉玉，”斯岚道，“坐下，把汤喝完，你一天饮水量太少了。”
　　裴嘉玉忍无可忍，愤而反抗：“你是保姆吗连我喝多少水都要管！”
　　“哦，”斯岚无所谓他怎么称呼自己，“你也可以不喝，那半夜难受的时候不要给我打电话。”
　　裴嘉玉脸红了。
　　最近他的腺体变得越来越不稳定，一般alpha的易感期会有固定周期，比如每隔三十天或四十天，为期一周左右。
　　但从海岛回来之后，他就进入了有些紊乱的易感混沌期，有时半夜醒来会突然口干舌燥，浑身麻痒，辗转难眠，只能忍着羞耻给斯岚打电话。
　　斯岚说，除了他，其他任何人都不能告诉。
　　事实上，除了斯岚，他也不敢告诉其他人，因为担心自己会丢脸。
　　而斯岚……也确实很了解，要怎么最快地缓解他的不适，让他舒服。
　　裴嘉玉挣扎片刻，愤怒地坐下了。
　　刚端起汤碗，身旁忽然投下了一片阴影。
　　裴嘉玉从下往上看去。
　　深蓝色牛仔裤，黑色高领毛衣，身材高大……
　　“虽然两天前就听父亲说起过，你也在这所学校，但没想到会是在食堂重逢，”男孩露出八颗牙齿，很好看对他笑了，“嘉玉，还记得我吗。”
　　裴嘉玉看清男孩的脸，瞬间僵硬在原地。


第31章 吃醋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一向肆意洒脱的裴老大，最近心情不佳。
　　上课走神，神思恍惚，眼底发黑，喜怒无常……
　　好吧，他平时也这样。
　　但是连打球的时候也频频走神，这就非常反常了。
　　在又一次把篮球投进自家篮筐之后，裴嘉玉自己也崩不住了，借口昨晚没睡好，回了宿舍。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邱桐桐正琢磨着是哪里出了问题，看到场边的斯岚站起来了。
　　斯岚从来不打球，但每次班上打球他都必定会到场，久而久之，大家也都习惯了，偶尔拜托他看下衣服买个水什么的。
　　斯岚走了过来，问邱桐桐：“刚才裴嘉玉是说，他不舒服？”
　　“嗯，裴哥这两天好像都睡得不太好，两个眼睛跟熊猫似的……”
　　两人正说着，旁边的球场传来阵阵欢呼声。
　　一网之隔的右边篮球场，6班正在和7班举办友谊赛，一个身穿黑色连帽衫和灰色运动裤的高大男孩在人群中穿梭奔跑，帅气地投出了一个三分。
　　球场四周顿时又是一阵兴奋的尖叫。
　　与隔壁相比，5班这边……
　　本来就打得有气无力的，由于裴嘉玉的接连失误和退赛，观众们大为扫兴，早就散得差不多了。
　　场面差不多可以用一个“凄凄惨惨戚戚”来形容。
　　斯岚看了那黑色身影一眼，低声问邱桐桐：“裴嘉玉以前，和隔壁班那新转学生认识？”
　　“哎？你怎么知道，”邱桐桐道，“裴哥告诉你的？”
　　“猜的，”斯岚脸上看不出表情，“那天在食堂，他来和裴嘉玉打招呼，问在旁边，听到了。”
　　“哦哦，”邱桐桐挠了挠头，“季深嘛，我也没想到他居然会转学过来……”
　　邱桐桐简单讲了讲两人的关系。
　　季深爸爸以前是裴嘉玉爸爸创立公司时的合伙人，两人大学时就是铁哥们儿。大概四五年前，季深爸爸退出了公司，带着一家人到了外地生活。但是两家人关系亲厚，还时常保持联系。
　　季深差不多是裴嘉玉最大的“童年心理阴影”之一。
　　他自幼聪明伶俐，早熟懂事，人也长得清俊，走到哪里都是人人夸的“别人家的孩子”。
　　反观裴嘉玉——天天打架，打游戏，爱犟嘴，考试日常不及格……
　　两相对比，裴嘉玉自然就愈发讨厌季深。
　　几年前，季家人终于搬走了，裴嘉玉乐得差点大半夜放鞭炮庆祝，觉得从此人生都明朗了。
　　万万没想到，仅仅过了几年，季家人就又杀回来了。
　　天杀的，季深还偏偏也转学到了启阳中学。
　　理性来讲，季深转学到启阳中学非常合理，毕竟是启阳市的重点中学，师资力量雄厚，校园环境优美，升学成绩也很喜人。
　　感性来讲，裴嘉玉气得神智不清茶饭不思，也确实是可以理解。
　　……
　　邱桐桐说完，拍了拍斯岚的肩：“岚哥，我说话他不大听，你也多劝劝他，让他别老自个儿跟自个儿较劲，这一天天的，气成河豚了都。”
　　说是河豚其实都客气了。
　　裴嘉玉这两天的样子，简直跟被人夺了舍一样。
　　斯岚默默听完了，不做评价。
　　只简单说了一句：“我知道了，多谢。
　　——
　　心理学上有一个名词叫“白熊效应”，意思是人无法控制自己的思绪。越让你不要想某一个东西，你就越会去想。
　　“季深”成了裴嘉玉脑海里的“白熊”。
　　原因也很简单——这些年的被拉踩经历，实在是太惨痛了啊！
　　成绩要比，为人处事要比，个子要比，他爹的连吃饭多少都要比。
　　他还回回都惨败收场。
　　任谁有这样的经历，都会记忆深刻的。
　　唯独有一项，裴嘉玉赢得彻彻底底，那就是打架。
　　说来也奇怪，季深明明比他高，但压根儿不会打架，被他轻轻一推就倒地上了。
　　裴嘉玉正得意着呢，家长们大呼小叫的就跑过来了。
　　“小玉，你怎么能打哥哥！”
　　裴嘉玉想辩解自己并没有动手，只是轻轻推了一下而已，但根本没人听他的。
　　而季深只会坐在地上，可怜兮兮地抬起头，说：“叔叔阿姨，你们不要怪嘉玉，是我自己没站稳。”
　　大人们看不到的角落里，季深却掐着裴嘉玉腮帮子上的嘟嘟肉，笑容恶劣：“弟弟，我要报复回来了哦。”
　　裴嘉玉不想再挨骂，头一扭，干脆不理他。
　　季深却强迫地抓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扭过来了：“不可以无视我哦——不想痛的话，你也可以求我，求我我就放过你。”
　　裴嘉玉自然是不肯低头，张口就骂：“我求你爸爸的大西瓜！”
　　结果就是被掐着两边的腮帮子，痛得眼泪汪汪。
　　季深此时的力气和被推倒时，可完全不像同一个人。
　　从此裴嘉玉就对这个人面兽心的“哥哥”“隔壁家的好学生”有了心理阴影。
　　如今童年阴影又出现在了面前，裴嘉玉一边想着拔腿逃跑，一边又控制不住地去关注季深的一举一动，和自己对比。
　　开学后的第一次数学考试就考了班级第一，只扣了两分？
　　——切，一看就偏科严重，有本事每一门都考个第一啊。
　　能言善道，左右逢源，人缘极好，刚来就和老师同学都打成了一片？
　　——哼，最烦这种虚与委蛇的人。
　　居然还是个运动健将，足球篮球排球网球样样精通，体育课上还被老师专门点出来做姿势示范？
　　——嘁，有什么了不起的，会打个球看把他能的，有本事参加奥运会去啊，在这儿虐菜鸡算什么本事，不要脸，呕呕呕呕呕。
　　……
　　裴嘉玉一边在心里狠狠吐槽，一边又控制不住地继续关注，那专注劲儿，比上课还用功。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在他专心研究季深的时候，也有人一直在默默看着他。
　　邱桐桐也发现了。
　　某天午休，邱桐桐乐颠颠地跟裴嘉玉说：“裴哥，你现在关心季深的劲儿，跟当时关心岚哥的时候好像哦。”
　　裴嘉玉正忙着研究季深的成绩曲线，没搭理他。
　　斯岚抬起眼睛，不咸不淡地看了邱桐桐一眼。
　　邱桐桐莫名感觉后背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回头对上斯岚略带寒意的目光，虽然不明白自己哪句话说得不对，但是一下子结巴了：“呃……我的意思是……”
　　“是”了半天，没是出个所以然来，赶紧跑了。
　　斯岚把目光转移到裴嘉玉身上。
　　裴嘉玉开始勤奋地研究季深的人际关系网了。
　　“裴嘉玉，”斯岚道，“你要是实在闲得慌，就去把村门口的大粪挑了。”
　　裴嘉玉没反应过来：“啊？”
　　“意思就是，你有工夫研究这些无聊的东西，还不如多做几道数学题，”斯岚站起身，铁面无情地抽走了他的研究成果，“或者现在立刻回宿舍午睡。”
　　裴嘉玉抗议：“我还没写完，还给我。”
　　“不给，”斯岚反手塞进了自己口袋里，“这种毫无意义的东西，扔了也罢。”


第32章 “那还有什么地方需要发育？”
　　裴嘉玉白天满脑子“打败季深”的计划，上课上得心不在焉，到了晚上写作业，两眼一抹黑，啥都不会写。
　　心里烦闷，当即就想丢开作业本去打游戏，无奈身旁坐着一个活阎王，裴嘉玉有贼心没贼胆，只能把自己摁坐在座位上，装出认真思考的模样。
　　此时正是晚上八点。
　　宽敞明亮的宿舍里，白色书桌前坐着两个穿校服的男孩。
　　裴嘉玉眼神乱飞，写一行字，摸一下手机；再写一行，咚咚咚跑去开冰柠可乐；再写一行，突然对阳台上的仙人球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蠢蠢欲动想用水笔把仙人球上的刺涂成黑色的。
　　“裴嘉玉，”就在裴嘉玉把罪恶的笔尖向仙人球伸去的时候，斯岚终于出声道，“你作业写完了吗。”
　　裴嘉玉理直气壮：“劳逸结合。”
　　“哦，劳逸结合？指的是你写一分钟作业要玩三分钟，期间夹杂着玩手机吃零食剪指甲擦桌子祸害植物等等一系列无意义活动的‘劳逸结合’吗。”
　　裴嘉玉陡然心虚：“我只是想知道把仙人球的刺涂成黑色的之后，放在黑夜里，会不会有隐身效果，就像武侠小说里的黑色夜行衣一样……”
　　斯岚：“某些人这种时候的求知欲倒是很旺盛。”
　　裴嘉玉：“你不好奇吗，嘿嘿，要不我们俩一起涂，你涂左边，我涂右边，然后……”
　　“不必了，”斯岚毫不留情，“啪”地把窗户关上了，“专心写作业，半个小时后我要检查的。”
　　斯岚说完，合上作业本，站了起来。
　　裴嘉玉吃惊道：“你你你你你……你都写完了？”
　　“课后的时间完全足够了，晚上只需要再检查一遍，收个尾，”斯岚冷道，“不是每个人都有闲情逸致关心其他人的成绩和交友状况的。”
　　裴嘉玉自然知道他在说自己关心季深的事：“这事关alpha的尊严，你不懂的。”
　　“要是真的想把别人打败，明明更应该专心写作业和提高成绩吧。”
　　裴嘉玉无法反驳，憋了半天，垂头丧气地继续写题。
　　斯岚去冰箱拿了瓶无糖乌龙茶。
　　此时是初春，冰凉的瓶身在拿出来的一刹那，冒出了细细的水珠。
　　斯岚拿着瓶子，手心有些打滑。
　　拧瓶盖的时候一个没留神，瓶身翻倒，泼了一声。
　　哗啦。
　　咚。
　　裴嘉玉听见动静，回过头来，看着被浇成落汤鸡的斯岚，幸灾乐祸：“哦呦呦，这就是做任何事情都一向‘专心致志’‘心无旁骛’的好学生岚哥吗，怎么开个水瓶也拿不稳呀……要不要哥哥帮你开？”
　　斯岚面无表情看了他一眼。
　　裴嘉玉接收到他的眼刀，立刻又怂了，自言自语道：“裴嘉玉啊裴嘉玉，你是怎么当主人的，人家斯岚辛辛苦苦大晚上来辅导你写作业，结果你连点饮料都准备不好，像乌龙茶这种东西，不都应该提前拧开瓶盖倒在杯子里双手奉上吗？嗯？竟然让人家亲自动手！还懂不懂待客之道了！”
　　说完还走过来，学着大人哄小孩的样子，装模作样地打了乌龙茶瓶子几下，嘴里念念有词：“坏瓶子！坏瓶子！”
　　斯岚用看弱智的目光看着他。
　　“话说回来，你衣服都湿成这样了，要是等会儿就这么回家都话，会感冒吧，”裴嘉玉转了转眼珠，贴心道，“要不洗个澡吧，你可以换上我的衣服，我这儿衬衫牛仔裤可多了，改天还给我就成。”
　　积极得有些反常。
　　斯岚怀疑地看了他一眼。
　　裴嘉玉仍旧用真挚单纯的目光看着他，眼睛像刚还没断奶的小狗一样圆溜溜的。
　　斯岚思索片刻，慢吞吞道：“那——好吧，谢谢。”
　　裴嘉玉立刻从衣柜里翻出一件白色衬衫，一件灰绿色卫衣，一条黑色牛仔裤，递给他。
　　把人领进浴室，一一给他讲解用法，往这边掰是冷水，往那边是热水，这个是调节水量大小的，哦，顶上还有浴霸，嫌冷的话还可以开风暖……
　　介绍完毕，裴嘉玉带上了门，还贴心地道：“有什么问题喊我一声就行，别客气哈！”
　　斯岚：“……知道了。”
　　裴嘉玉关上门，竖起耳朵听了听动静。
　　确认斯岚打开花洒开始洗澡了，裴嘉玉立刻冲回书桌旁，翻开斯岚的卷子和习题册，开始大抄特抄。
　　呵，这种时候还不抄，那不傻x吗。
　　……
　　斯岚洗完澡的时候，裴嘉玉也已经抄完了。
　　斯岚的习题册和试卷都早已复归原位，裴嘉玉正襟危坐，装模作样地咬着笔头，作出凝神思考的样子。
　　片刻后，他听到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知道是斯岚洗完澡出来了，神经也微微绷了起来。
　　……
　　一阵散发热气的，带着湿漉漉水汽的风从裴嘉玉身后吹了过来，拂在他的后颈上。
　　裴嘉玉几乎可以感觉到汗毛被轻轻吹起来了，汗毛顶端在微凉的后颈皮肤上一点一点，弄得人心里痒痒的。
　　斯岚弯下腰，在他肩膀上一厘米的地方停住，盯着他的作业本看。
　　裴嘉玉下意识屏气凝神，身体僵硬，手中的黑色水笔也不知不觉停了下来。
　　“继续，”斯岚在他耳旁道，“你写你的，不用管我。”
　　裴嘉玉努力强迫自己集中精神，认真写题，但那些题目他原本就一头雾水，此刻又被斯岚注视着，哪里还能看得进去半个字。
　　“……奇迹啊，”斯岚轻声道，“我洗澡的这一会儿工夫，你就把填空题计算题和空间图形全写完了……虽然，貌似，正确率还有待提高。”
　　裴嘉玉心中窃喜，但表面上还是作出遗憾懊恼的样子：“我还有很多进步空间。”
　　他当然不是那种原答案照抄的笨蛋。
　　一般来说，填空题前面几题都是送分题，最后两题会比较难，他就故意把最后两题写错；计算题的话，也是跳着抄，有的看起来比较复杂，就只抄个公式，下面的计划胡乱一写；空间图形也是照猫画虎，随便做个辅助线，套几个公式，囫囵一算完事。
　　抄了，但没完全抄。
　　这才是抄作业的最高境界。
　　裴嘉玉正得意着呢，就听见斯岚在他耳边凉飕飕道：“不过，我记得我离开之前钢笔是45度角放在本子上的，现在怎么变成了30度横放？”
　　裴嘉玉心中一紧。
　　不过正所谓吃一堑长一智，以前他就吃过这方面的亏，怀疑这又是斯岚的圈套，没有贸然开口。
　　他思索片刻，谨慎道：“啊？我也不知道哎，没注意。”
　　斯岚静静看了他片刻，道：“……哦。”
　　斯岚略微翻了翻作业本，随手一条填空题：“这题你答对了，这样吧，答题过程写给我看看？”
　　裴嘉玉立刻反驳：“凭什么，我都算过一遍了，你又让我算一遍，这不是纯纯的浪费时间么，高中生的时间是很宝贵的你不知道吗，晚睡会导致失眠缺钙长不高，将来影响我发育你负责吗。”
　　斯岚摸了摸下巴：“你都这么高了还要发育啊。”
　　裴嘉玉从小养尊处优，吃得好睡得好，个头窜得贼快，从初中开始就稳定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现在才十五岁就已经逼近一米八了。
　　裴嘉玉：“谁说只有个子需要发育的。”
　　斯岚轻声一笑：“哦？……那还有什么地方需要发育？”
　　他微微退后了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裴嘉玉觉得他的目光似乎有意无意在自己的后颈上流连。
　　鼻息间的热气微微喷在颈肉上，痒痒的，似乎也在逐渐向着……某个地方靠近。
　　裴嘉玉条件反射捂住了自己的腺体，站了起来，转过身。
　　这一转身，才发现斯岚竟然没穿上衣，只在下身穿着黑色牛仔裤。
　　牛仔裤是低腰的，微微收窄，勾勒出流畅的腰部线条和若隐若现的腹肌。
　　黑色的牛仔布更加衬托得上半身劲瘦精壮，肌肉漂亮。
　　裴嘉玉终于知道刚才为什么一直觉得身后热热的了。
　　还没完全擦干的水蒸气连带着人呼吸的热气，就这么贴在身后，能不热吗。
　　斯岚直起身，随手抓了一下落到额前的碎发：“怎么了？”
　　伴随着他的动作，肌肉也被牵引着上下活动，发丝滴落的水珠顺着肌肉沟壑流下来，流进了……牛仔裤的裤腰里。
　　裴嘉玉莫名心慌，别开眼睛，道：“你……你离我远点。”
　　随即回过神来：“不是拿了衬衣给你吗，你怎么不穿上衣。”
　　斯岚：“有点热，就想先凉快一下，过会儿再穿。”
　　裴嘉玉有点儿别扭：“那……那你在那边凉快，别在我面前瞎晃，我还要写作业呢。”
　　刚转过身准备写作业，手机响了。
　　裴嘉玉点开微信一看，是沈诗韵的消息。
　　【不是让我帮你打听季深平时用什么辅导书吗，刚才他同桌给我发过来了，我把文档发给你哦。】
　　裴嘉玉心中一喜。
　　俗话说得好，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他特意托和季深同班的沈诗韵打听季深平时用的辅导书，打算周末的时候统统买回来。
　　做是不可能做的。
　　但季深有的他也必须有，买了就相当于做了。
　　裴嘉玉刚给沈诗韵回完消息，手机就被抽走了。
　　“看不出来啊，你还挺好学的，”斯岚的声音有些冷，“既然如此，先把手头的作业写完吧，回头把那些辅导书买回来，我也会尽职尽责地盯着你，一，个，字，一，个，字，地，写，完。”
　　最后一句，莫名带了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裴嘉玉拍案而起。
　　然后又被斯岚一巴掌拍下去了。
　　这一巴掌拍在肩膀上，痛得裴嘉玉“嗷”的一声。
　　裴嘉玉屈服于斯恶霸的淫威，只得含泪坐下，继续奋笔疾书。
　　……
　　不知不觉写到了深夜十一点。
　　裴嘉玉困麻了，头一点一点，随时都要睡死过去。
　　最后终于睡过去了，睡得昏天黑地，就算此时有人拿着大喇叭在他耳边循环播放《好运来》都叫不醒的程度。
　　斯岚无可奈何，叹了口气，把笔从他手中抽走。
　　右手托着他的膝弯，左臂托着他的后背，轻轻把他抱了起来，放到床上。
　　裴嘉玉沾了枕头，睡得愈发香甜，呼噜呼噜的，像只小猪一样。
　　迷迷糊糊间，还要含恨喊出仇人的名字：“季深，还不快跪下喊朕爸爸……”
　　一瞬间，斯岚的表情五味杂陈。
　　这一天天的，裴嘉玉大概是不气死他不罢休。
　　于是斯岚决定小小地报复一下。
　　他的手指顺着裴嘉玉的肩颈向后颈探去，轻而易举摸到了沉睡着的，某个凸起的地方。
　　微微用力，掐了一下。
　　“……唔！”
　　裴嘉玉身体一颤，条件反射地蜷缩了起来，但是似乎并没有醒。
　　他可怜巴巴地，小声而含糊地道：“痛……”
　　同时，身体下意识的向着某个熟悉的味道靠了过去，紧紧地抱住了。
　　清新好闻的，水生薄荷的香气……
　　被忽然抱住腰的斯岚：“……”
　　暗恋了多年的人就这样躺在自己怀里，紧紧地抱着自己，隔着薄薄的衬衣，身体相贴，几乎能感受到彼此身体的温度。
　　没有人可以抵抗这样的诱惑。
　　斯岚垂下眼睛，目光也不知不觉软了下来。
　　他微微俯下身，在裴嘉玉耳旁轻声道：“你……你叫我的名字，好不好。”
　　裴嘉玉半梦半醒的，口齿不清道：“季深……”
　　斯岚：“……”
　　“不许说那个名字，”他惩罚地在他的胳膊肉上拧了一下，“我是斯岚，你要说斯岚。”
　　裴嘉玉不理他。
　　斯岚继续道：“跟我念，斯——岚——”
　　裴嘉玉烦了，头一扭，用屁股对着他。
　　斯岚没放弃，又哄了许久。
　　跟洗脑似的，一遍一遍在他耳边轻喃。
　　大约十几分钟后，裴嘉玉似乎终于烦不胜烦，听话地低声道：“斯岚……”
　　斯岚满意了。
　　裴嘉玉继续道：“斯岚，还不快跪下喊朕爸爸。”
　　斯岚：“……”
　　作者有话说：
　　斯岚：我怕不是喜欢了个傻子：）


第33章 “弟弟，你很讨厌我吗？”
　　“季深，你跟5班那个裴嘉玉认识？”
　　“那个裴嘉玉又在打听你这次考多少了。”
　　“哦哦，对了，他还托人打听你有没有作弊。平时作业是不是都是抄的。”
　　“裴嘉玉是年级里有名的刺儿头，隔三差五就要打架斗殴寻衅滋事，你是不是什么时候得罪他了？”
　　……
　　自从转学到启阳中学之后，类似的疑问声就不绝于耳。
　　对此，季深总是笑笑，道：“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算是……旧友吧。”
　　“旧友”。
　　旁人听了，总是啧啧摇头，一脸的不敢置信。
　　从两人的表现来看，季深确实有可能是把对方当成旧时好友的。
　　毕竟他总是笑眯眯很好脾气的样子，提起裴嘉玉的时候，脸上的神情也是柔和的。
　　而裴嘉玉嘛……
　　那一脸不掩饰的刻意冷淡和别扭，就差把“我俩有过节”写脸上了。
　　旁人看得胆战心惊，季深倒是笑笑的模样，似乎从来不往心里去。
　　看得人不由佩服——看看，不愧是学霸，生命安全都受到威胁了还这么淡定！
　　下午，体育课。
　　5班和6班难得有一场篮球赛，是5班班长主动提的，说是月考刚刚结束，正好趁这个机会大家一起放松一下。
　　6班篮球队长本想拒绝，绝对主力季深的手腕受伤了，其他人都水平麻麻，胜算并不大。
　　但是5班班长异常热情，承诺友谊第一比赛第二，最后不管结果如何，都请他们班所有人喝奶茶。
　　6班篮球队长稍微犹豫了一下，架不住5班班长的热情似火，答应了。
　　结果到了现场——
　　说好的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呢！说好的休闲运动放松身心呢！说好的打着玩玩不较真呢！
　　都是骗人的！
　　5班那姓裴的小子跟疯狗似的，拍着球满场子乱窜，遇神杀神遇佛杀佛，杀得头发直立眼睛通红，不知道的还以为玩儿命来了。
　　6班篮球队长这才反应过来——好家伙，这是看季深上不了场，故意给下马威来了是吧。
　　他对季深和裴嘉玉的纠葛有所耳闻，知道两人以前就认识，但似乎不大对付，裴嘉玉老让人暗搓搓上6班来打听季深的成绩和行踪。
　　如果季深能上场，两班差不多能打个平手。
　　但是如今，季深上不了场嘛……6班就只剩下被裴嘉玉暴打的份儿了。
　　篮球赛进行得如火如荼的时候，季深就在场边坐着。
　　看到同窗们被裴嘉玉溜得满场跑，他神色平静；看到本班被5班打得屁滚尿流，他眉头都没皱一下；看到裴嘉玉露出了神采飞扬的神情后，他若有所思。
　　碍于时间限制，这场友谊赛只进行了45分钟，下课铃一响就结束了。
　　6班以大比分落败，男生们垂头丧气，没精打采。
　　裴嘉玉扬眉吐气，装作无意地走到场边，对季深扬了下下巴，道：“怎么样？”
　　炫耀。
　　赤裸裸的炫耀。
　　季深笑了笑：“打得不错，你比小时候个子更高，打球也打得更好了。”
　　裴嘉玉向后捋了下刘海，像只骄傲的小公鸡。
　　他居高临下地拍了拍季深的肩膀，用十分老成的口吻道：“小季啊，你也别灰心，好好养伤，等伤好了，咱们俩来玩儿一场，怎么样？”
　　季深还是笑：“那自然是好。”
　　裴嘉玉敛不住脸上的笑，转身准备离开。
　　转身的一刹那，季深却忽然喊住他：“等等。”
　　来了，裴嘉玉心想，看来是被他阴阳怪气怼得气不过，准备来找茬了？
　　想起小时候的经历，裴嘉玉腮帮子隐隐作痛。
　　……这种时候，绝对不能怂。
　　打架是吧，来就来呗，谁怕谁啊！
　　裴嘉玉做好充足的心理准备，转过身。
　　季深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手帕纸，站起身，猝不及防用纸巾在他额角轻蹭了一下。
　　裴嘉玉的眼睛被垂下的手帕纸遮住了，什么都看不见。
　　额角传来柔软的，带着体温的触感。
　　“好了，”季深轻声道，“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笨手笨脚的，额上蹭了一大块灰都不知道擦。”
　　旁人以为他们这是在赛后进行友善交流，发出了善意的笑声。
　　……
　　裴嘉玉背上一阵恶寒，猛地向后一退。
　　他并非排斥肢体接触，和关系好的哥们儿他经常勾肩搭背的，也没什么顾忌。
　　但或许是季深给他留下的童年阴影太过深刻，稍一靠近，脑海里就会回想起被人掐住腮帮子时的酸痛和委屈。
　　何况还是只隔了一层纸巾的碰触。
　　裴嘉玉刚想破口大骂，季深已经在同学们的簇拥中悠闲地走了。
　　……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裴嘉玉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失态，只得先忍了下去，思考着下一次找个什么机会扳回一局。
　　回了教室，全班都沉浸在赢了比赛的喜悦中，唯独头号功臣裴嘉玉笑容勉强，表现得过于平静了。
　　斯岚要留在教室帮班主任统计成绩，刚才没去上体育课。
　　他注意到了裴嘉玉的古怪，随手抓住旁边一个男生，低声问他怎么回事。
　　“哎？哦……没什么，刚才比赛结束之后裴哥去找季深说话，两个人聊了会儿，季深帮配裴哥擦了一下脸上的脏东西……其他，好像也没发生什么呀。”
　　斯岚表情没什么变化，抓着统计表的手却不易察觉地紧了一下。
　　纸张也被捏得皱了起来。
　　——
　　俗话说，怕什么来什么。
　　裴嘉玉虽然控制不住对季深的关注，但在学校里还是忍不住躲着他走，能不看见就不看见。
　　他现在看见季深有两个条件反射。
　　第一，腮帮子疼。
　　第二，额头痒。
　　总之就是浑身不舒服。
　　年后，裴家父母一直待在家里，裴嘉玉每周末都会回一趟家，吃吃饭遛遛狗，顺便日常挨骂，和爹妈在激情互辩中交流感情。
　　这周也不例外。
　　裴嘉玉一般都是周五下午放学后从学校出发，打个车，二十分钟到家。
　　说来也奇怪，这次从学校出发前，他就隐约感觉哪里不对劲。
　　下楼梯的时候，猝不及防绊了一跤，差点摔了个狗吃屎。
　　路边的大黑狗莫名其妙冲他狂叫。
　　挥手赶狗，一抬头，却看见一只黑色的鸟从头顶飞过。
　　……
　　不祥之兆。
　　裴嘉玉有些迷信，但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周末回个家，有什么好不详的。
　　难道外星人要来攻打启阳市了吗。
　　半个小时后，裴嘉玉站在家门口，心如死灰，觉得还不如家里被外星人洗劫一空。
　　“你回来了，”季深笑吟吟地来给他开门，“叔叔阿姨很热情地邀请我们一家来用餐，我们就厚着脸皮来啦……啊，叔叔阿姨没有告诉你吗？没关系，你现在知道啦。”
　　裴嘉玉：“……”
　　裴嘉玉：“滚出去。”
　　“哎？”季深仍旧是笑眯眯的样子，“弟弟，你说什么？”
　　裴嘉玉面无表情：“我说让你滚出去。”
　　季深脸色未变。
　　他反手带上了门，上前一步，有些委屈似地低声道：“弟弟，你很讨厌我吗？”
　　这踏马的不是明摆着吗。
　　裴嘉玉假笑：“哪里的话，我都不记得什么小时候的事了，你在我眼里跟陌生人没什么区别，仅此而已。”
　　“哦，原来如此，”季深点点头，道，“原来弟弟对待陌生人的态度，就是每天像跟踪狂一样搜罗对方的行踪、找各种渠道打听对方的私人信息和交友吗？”
　　裴嘉玉没想到他全都知道了，一时尴尬失语：“……”
　　“我身边的人都传开了，你这样……会让我有一些误解哦，”季深凑近他的耳朵，轻声道，“比如——你暗恋我。”
　　作者有话说：
　　呼叫斯岚！呼叫斯岚！


第34章 我又没打算跟他睡一张床
　　裴嘉玉就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人。
　　他匪夷所思地看着季深：“多年未见，没想到你还发展了妄想症这个特长。”
　　季深又上前了一步，几乎要把他逼在墙角。
　　他彬彬有礼道：“那么，我可以问一下，对我没有某种意思的嘉玉弟弟，为什么会这么关注我吗？”
　　裴嘉玉被他逼得无路可退，又不愿意承认自己真的在偷偷和他竞争，于是装作一脸恬淡，死撑着道：“我不知道你从哪里听来的奇怪传言。我是个alpha，只会对漂亮美丽的omega感兴趣，对其他身材平板的生物毫无兴趣。”
　　季深抬起手，随意地在指尖绕了绕裴嘉玉的发尾：“是吗，可是弟弟，审美单一可不是个好习惯哦——漂亮是一个神圣而宽广的词，alpha和beta也可以用这个词来形容，这并不是omega的专属词。”
　　裴嘉玉冷笑：“哦？怎么着，多年未见，你开始对alpha和beta感兴趣了？”
　　妈的死变态，裴嘉玉内心骂道。
　　“那倒不是，”季深笑笑，道，“只不过……我确实见过可以用‘美丽’来形容的alpha，他有白皙胜雪的皮肤，挺翘精致的鼻子，优美如天鹅的肩颈，生气的时候嘴巴也会微微撅起来，实在是可爱极了。”
　　裴嘉玉心里一阵恶寒：“看来你的审美还有待提高。”
　　季深看着他，笑了笑，忽然不说话了。
　　裴嘉玉刚准备和他大干一场呢，结果对面忽然熄了火，他有种一拳砸在棉花上的感觉。
　　正疑惑着，突然反映过来了。
　　……刚才因为太过生气，他和季深明枪暗箭你来我往的时候，居然没忍住，一直是撅着嘴巴的！
　　这还是他小时候的习惯，有时情绪上头控制不住了，就会忍不住突然跑出来。
　　裴嘉玉脸一阵青一阵白，正努力思考着下一步应该怎么回击，季深却抢先一步签了停战协议。
　　“好啦，我道歉，我跟你开玩笑呢，你不要生气，好不好，”他软声说着，冲他眨了眨眼睛，“先回家吧，弟弟，外面挺冷的，伯母等了你好久了。”
　　——
　　晚上八点，裴家别墅里的灯一盏一盏亮了起来。
　　围绕着餐厅的大圆桌坐着季深一家和裴嘉玉一家。
　　高朋满座，推杯换盏，觥筹交错，宾主尽欢。
　　季母夸赞：“嘉玉真是越来越帅了，个子也长高了不少。”
　　裴母谦虚：“哪里哪里，小季才是从小就聪明，一表人才，我都听说了，月考又考了班上第一是吧？”
　　季母摆了摆手：“嗐，也是运气好，这孩子贪玩，回家从来不学习，也是幸好从前底子好，这次转学过来，我们还担心他跟不上，想让他向嘉玉好好请教请教呢。”
　　裴母脸上有些挂不住了，强颜欢笑：“哪里哪里，他哪儿有那水平啊……”
　　说完，不露痕迹地瞪了裴嘉玉一眼。
　　裴嘉玉假装没看见，低头闷声吃蓝莓山药。
　　……
　　眼熟的场面。
　　眼熟的剧情。
　　在季家离开启阳市之前，这样的剧情就已经上演过无数次了。
　　季父性格老实沉闷，季母却是漂亮张扬、十分爱炫耀的性格，更何况她还有个聪明争气的儿子，于是每每到了宴会聚餐，季母都会容光焕发，出尽风头。
　　此次从外省回来，季父显得有些古怪，整个人如同瘪了的气球，眼神躲闪，仿佛苍老了几十岁，比以前更加寡言少语；季母倒是没什么变化，一样的妆容精致、漂亮张扬，明明是一个高一男生的妈妈了，却像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一样活泼跳脱。
　　至于季深么……
　　十年如一日的爱装！虚伪！讨厌！
　　一顿饭吃得裴嘉玉蔫头耷脑，有气无力，心里都快烦死了。
　　咬着筷子发呆，左瞄瞄右看看，忽然觉得父亲今晚似乎也有些沉默。
　　裴父在餐桌上一向不喜欢侃侃而谈，裴嘉玉虽然觉得父亲目光有些奇怪，但也没往心里去。
　　对于一个十五岁的幼稚小男生来说，要看懂大人之间的眼神，确实也是有些难度。
　　裴嘉玉勉强在椅子上坐了半个小时，实在受不了了。
　　正巧此时，兜里的手机响了。
　　斯岚给他发消息：【今天的讲义笔记给你发过去了，做题前先看一遍，别公式都不会就瞎做。】
　　裴嘉玉终于找着事儿干了，立刻回复道：【你在干嘛】
　　斯岚隔了一会儿才回：【吃饭】
　　裴嘉玉想了想，猜测他现在应该在家里：【和你妈妈一起？】
　　斯岚：【嗯，妈妈今天想吃猪肉水饺，我在剁肉馅。】
　　裴嘉玉：【你母亲最近身体……】
　　斯岚：【还不错，医生说恢复得挺好的。】
　　裴嘉玉很少听他主动提起自己的家庭，很多时候他都忘了斯岚还有这样困窘的一个家庭，因为斯岚的成绩和能力都太强，从不会主动抱怨什么，情绪也很稳定，遇到任何事情都能够平静解决。
　　有时让人有一种错觉，他好像并非出生于一个母亲疾病缠身的困窘家庭，而是自幼养尊处优，遇到任何事情都游刃有余。
　　裴嘉玉有些内疚。
　　他和斯岚认识这么久了，两人一起经历的事情也不少了，好歹也算好哥们儿了，但他对他的家庭知之甚少，也没有主动关心过这方面。
　　对于一个热衷于为兄弟两肋插刀的铁血硬汉alpha来说，是不可接受的。
　　但这事儿好像也不能直接说。
　　裴嘉玉以前邀请朋友来自己家玩都是很随意的，要帮衬也是直接塞钱，从不磨磨唧唧。
　　但斯岚家庭特殊，裴嘉玉难得地情商上线了一会，寻思着直接给钱好像不太合适，斯岚很可能认为他在可怜他，这对于一个青春期的男孩子来说几乎类似于羞辱了。
　　裴嘉玉思考片刻，决定先暂时不提这事儿，下次见面再找机会问问他家里的情况。
　　他继续和斯岚吐苦水，关于今晚的无聊透顶的晚宴，讨厌的大人，虚伪的好学生，让人食不下咽的难吃饭菜……
　　斯岚：【虚伪的好学生？谁？】
　　裴嘉玉郁闷道：【季深呗，还能有谁。】
　　斯岚那边忽然不说话了。
　　裴嘉玉等了好一会儿，才收到他的回复：【吃完晚饭后呢，你们还有什么安排】
　　裴嘉玉更郁闷了：【几个大人会一起通宵打麻将吧，我不知道。以往这种时候，我晚上都只能和季深挤一张床，因为大人都希望我多和他聊聊天，多交流接触，这样自己也能变得聪明一点……】
　　【不可以】
　　裴嘉玉看着那急切的三个字，愣了愣。
　　随即斯岚一个微信电话打了过来。
　　裴嘉玉正好得了机会可以离席，立刻喜滋滋地跑到外面去接电话：“喂？”
　　电话那头，斯岚语气有些严厉：“你现在在哪，季深在旁边吗。”
　　裴嘉玉有些委屈：“你那么凶干什么。”
　　斯岚沉默片刻，语气缓了缓：“抱歉……”
　　斯岚的态度调整得很快。
　　接下来的几分钟里，他简短地向他阐述了男生挤一张床睡觉的危害，包括危害睡眠，影响骨骼发育，影响休息质量，等等等等。
　　裴嘉玉听得有点不耐烦，终于忍无可忍：“我又没打算跟他睡一张床，都说了那是小时候了。”
　　斯岚也愣了愣。
　　裴嘉玉觉得今晚的斯岚有些奇怪，好像思绪很乱，说话也没什么章法，似乎……很焦急。
　　“小时候吗……”斯岚低声喃喃了几句，勉强道，“没什么，你没有这个打算就好。”
　　又聊了两句，挂了电话。
　　裴嘉玉觉得今晚的斯岚奇奇怪怪的，想不明白，摇摇头，回屋子里了。
　　而此时几千米之外的高级写字楼里——
　　男孩站在六楼巨大的落地窗前，一言不发，手里握着刚刚挂断的手机，手指因微微用力而有些苍白。
　　旁边一个桃花眼的男孩躺在布质沙发上，吊儿郎当地玩着手机，大笑道：“呦呦呦，没想到大神也有情场失意的时候，小男友那么小的时候就和其他人睡一张床过了，这可怎么办呦——”
　　“任云亭，闭嘴，”斯岚面无表情道，“如果你不想这周的股票赔个底朝天的话。”
　　作者有话说：
　　斯岚：呜呜呜呜老婆不准跟别人睡一张床啦


第35章 谎言
　　晚宴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十一点。
　　裴母拉着季母的手，盛情邀请他们留下来打麻将，两家从前关系紧密，两家女主人也时常互相分享美容院和SPA会所，在周末时一起去打高尔夫、野营聚餐。
　　季母却摆摆手拒绝了，笑着说，明天早上和丈夫还要去郊区看工地，他们看上了附近的一块地皮，今晚还得早点睡。
　　裴母欲言又止：“你们之前离开启阳市……”
　　季母仍旧是雍容的样子：“公司业务架构调整，总归是需要开拓一些新市场的。”
　　裴家送季家一家人出去，看到他们换了车子。
　　季家从前代步的是一辆SLS赛威，如今变成了一辆崭新的亮蓝色taycan，车身十分漂亮，只是似乎，有些过于新了。
　　裴母：“你们以前那辆……”
　　季母立刻回答道：“上个月车身被人划了，也有些折旧了，索性就换了一辆，还不错，是不是？”
　　目送着季家人离开，裴嘉玉终于松了一口气，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他转身准备跑回房间睡觉，被母亲拎住了衣领。
　　裴母虎着脸道：“今天晚上有点什么感想没。”
　　裴嘉玉：“有啊。”
　　裴母：“说说看。”
　　裴嘉玉舔了下嘴唇：“酱鸭做咸了。”
　　裴母：“我是让你向人家季深学学成绩怎么那么好！”
　　“哦，”裴嘉玉鼓起嘴巴，“那您去问他去，问我干嘛，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
　　季家人离开后，裴家别墅的灯也一盏一盏地熄灭了。
　　裴嘉玉在郁闷中睡着了，而裴家父母卧室里的灯却悄悄亮到了凌晨两点，细微的谈话声从门缝里传出来，在寂静的夜里，如同落叶在风中沙沙作响。
　　——
　　裴嘉玉琢磨着什么时候去斯岚家里一趟，他始终惦记着斯岚母亲生病的事，也知道他一直在勤工俭学挣医药费和生活费。
　　身为好朋友，怎么能不雪中送炭。
　　某天晚上，斯岚在宿舍给他检查完作业，收拾书包准备离开。
　　裴嘉玉往嘴里扔了瓣儿桔子，假装不经意地道：“准备回家了？”
　　斯岚拉上书包拉链：“嗯。”
　　裴嘉玉：“话说，咱俩认识这么久，你还没上我家玩儿过呢，这周末来吃饭？”
　　斯岚顿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吃饭？”
　　裴嘉玉：“帮你改善改善伙食，天天吃食堂这泔水似的饭菜谁受得了，我跟你说，梁阿姨做油焖大虾可好吃了。”
　　梁阿姨是裴嘉玉家的保姆。
　　斯岚睫毛颤了一下，背起书包：“不了吧，这周末有事。”
　　裴嘉玉紧追着问道：“什么事，要回家照顾你妈妈吗。”
　　斯岚：“嗯。”
　　裴嘉玉从善如流：“那也行啊，我上你家去玩儿，你们都不用做饭，我让梁阿姨提前做好饭菜，我用保温盒装了带过去，给你们尝尝。”
　　斯岚：“……”
　　斯岚：“你很想来我家玩？”
　　裴嘉玉最大的优点就是脸皮厚：“怎么着，哥们儿去你家玩玩还不肯啊，这么小气。”
　　斯岚犹豫片刻，似乎在思索该怎么拒绝他。
　　裴嘉玉也不是情商低的人，看出他有些顾虑，大大咧咧道：“实在不方便的话……”
　　“没什么，”斯岚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道，“那就这周六吧，我一会儿把地址发你。”
　　一眨眼到了周六。
　　即使去之前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裴嘉玉还是有些震惊到了。
　　从老旧的居民楼走进去，两栋楼之间的狭窄过道如同沟壑，有的地方还有脏污的积水，积水上漂着白色的洗衣粉泡沫。
　　居民楼年代久远，墙壁都斑驳了，轻轻一碰就会看到墙皮雪花一般脱落下来。
　　一路向上，墙皮上贴着开锁办证修水管之类的小广告，亮黄色底图上印着鲜红的八位数电话号码，楼道里的灯也基本上坏完了，只能打开手机的手电筒来勉强照亮。
　　裴嘉玉拎着四五个保温桶走在楼道里，几乎转不开身。
　　斯岚从小生活的环境，原来是这样的吗……
　　裴嘉玉心中酸酸的，说不上是什么感觉，斯岚那么聪明优秀，不需要别人的同情，但这种情况下，裴嘉玉还是免不了替他难过。
　　如果生活在一个条件好一点的家庭里，斯岚应该会更优秀吧……
　　裴嘉玉难得的老实起来。
　　到了斯岚家里，礼貌地向斯岚母亲打了招呼，抢着帮人家擦了桌子，把饭菜一道一道摆上桌，憨憨一笑：“阿姨你们尝尝，这酸菜鱼可好吃了，今天早上刚从河里捞出来的白鲢鱼，肉质好嫩的。”
　　斯岚的“母亲”——一位瘦削苍白、身形憔悴的中年女人，有些局促地在桌边坐了下来，连连夸赞裴嘉玉是好孩子，长得俊，又乖巧懂事。
　　裴嘉玉最近天天被母亲修理，很久没被人这么夸奖过了，被斯岚母亲夸得脸都红了。
　　“没有没有，我成绩很差的，比不上斯岚。”
　　“斯岚才是很优秀呢，我不会的题目都找他，他什么都会，讲题也很耐心。”
　　吃完饭，斯岚扶母亲回房休息，裴嘉玉就在客厅里悄悄坐着。
　　打开电视想看看节目，却发现斯岚家里的电视根本没装数字电视，只能收得到几个台。
　　电视机十分老旧了，边角的银漆都掉了。
　　客厅里的布质沙发也一看就上了年纪，布头的边缘都磨破了，布料也朽了，稍微用力就能扯破。
　　斯岚出来了，关上母亲卧室的门，低声对裴嘉玉道：“我母亲要睡觉了，我带你去外面转转？”
　　裴嘉玉正待得无聊，连忙起身：“好啊。”
　　从楼道走出去，在小区里慢慢闲逛，看着草坪上的小孩子奔跑玩耍，吵吵嚷嚷。
　　裴嘉玉看到路边有卖炸鸡柳的，喜滋滋去买了份鸡柳和地瓜干，和斯岚一人一个竹签叉着吃。
　　“你妈妈好温柔好和蔼，我都好久没被大人这么夸过了，嘿嘿。”
　　“哼哼，我没骗你吧，梁阿姨做的酸菜鱼和油焖大虾超好吃的。”
　　“你们觉得好吃的话，我下周还来找你玩呗，反正我妈最近横竖看我不顺眼，我才不要在家待着碍她的眼。”
　　……
　　裴嘉玉喋喋不休地说着，一袋鸡柳吃完的时候，意识到斯岚似乎一直没怎么说话，有些忐忑地停下话头：“怎么啦，我是不是话太多了。”
　　“我没有其他意思，但是……”裴嘉玉鼓足勇气道，“我想知道，你母亲的病情怎么样了，如果有困难的话，我应该可以帮得上忙的。”
　　“我没有其他意思，但是……我是真的很想帮你。”
　　裴嘉玉把话说出口之前，其实思考了好几天。
　　他很想帮助斯岚，但也知道这个年纪的少年大都心思敏感、自尊心强，如果贸然开口表示想提供帮助，说不定对斯岚是一种伤害，斯岚也未必会接受。
　　但是不开这个口的话，他也怕斯岚碍于面子，就算遇到困难也不肯求助。
　　裴嘉玉结结巴巴地解释着，解释到后来有点越描越黑的架势，垂头丧气道：“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我知道，”斯岚垂下眼睛，轻声道，“我知道你是好意，也知道你把我当好朋友。”
　　“我也知道，你为什么突然想要来我家玩。”
　　“我母亲的病情确实没办法立刻根治，但是最近情况真的还好，你不用觉得内疚，好像没帮上我的忙。”
　　“你能来我家玩，我很开心。母亲一直很希望我多交些朋友，她觉得我有些孤僻。”
　　斯岚弯了弯嘴角：“如果我真的遇到困难，需要帮助，我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这样能让你好受些吗？”
　　裴嘉玉也笑了：“嗯，那说好了哦。”
　　——
　　下午六点多的时候，天色渐渐黑了，裴嘉玉向斯岚告辞。
　　斯岚在小区门口送他，笑着向他挥手，看他坐进宽敞豪华的轿车里去，渐渐消失在巷子口。
　　他转了转僵硬的脖子，双手插在裤兜里，慢悠悠地回了家。
　　刚打开门，就听到里面传来响亮的游戏战斗音效。
　　“草草草怎么就一血了尼玛的狗头怪给爷死！！！看老娘今天不杀你个片甲不留！！！”
　　卧室的病床上，原本苍白虚弱的中年女人，此刻正精神抖擞地玩着手机游戏，全然没了刚才的病弱。
　　斯岚：“……”
　　他无语地敲了一下卧室房门。
　　女人被声音惊醒，连忙把手机按掉，心虚道：“不好意思啊，我寻思着你同学都走了，我躺着也怪无聊的，只能玩会儿游戏……”
　　斯岚也懒得跟她掰扯这算不算工作时间摸鱼：“行了，他已经回家去了，你也可以回了。不过下周六他可能还会再来一趟，你记得准时到。钱一会儿到你账上，你记得下次买个贵点的假发，今天头发底下有点胶露出来了，幸好他没发现。”
　　女人连忙保证：“下次一定，一定！”
　　斯岚转身往外走，几分钟后，收到了裴嘉玉发来的微信。
　　【我到家啦，你们吃晚饭了吗。】
　　斯岚的目光瞬间柔和下来，回复道：【嗯，中午还剩了很多菜，我母亲很爱吃那道南瓜蒸蛋。】
　　裴嘉玉：【那我下次再让梁阿姨做了给你们带过去！还有什么想吃的都可以跟我说哦，不用客气，嘿嘿，梁阿姨什么都会做。】
　　斯岚几乎可以想象出手机那头的男孩此刻是什么样子。
　　一定是笑容阳光灿烂，尾巴都快要翘到天上去，开心又得意的样子。
　　他在回复框里打了许多字，删删减减，最终还是只剩下克制隐忍的三个字。
　　【嗯，谢谢。】
　　作者有话说：
　　前几天欠的章节，这两天会补回来的～


第36章 优等生杀手
　　身为学校的风云人物，裴嘉玉早已习惯了被各方关注。
　　但是被传和季深的绯闻，还是令他深深震撼了。
　　他自认为做得十分低调，但他托各方打听季深的成绩、交友圈、兴趣爱好的事还是莫名其妙传了出来。
　　新的一周，学校论坛上疯传他在“玩腻”斯岚之后，又盯上了同样是好学生乖乖牌的季深，并准备故技重施，将罪恶的魔爪伸向学校的每一个优等生。
　　哦，还有个专业术语，叫“优等生杀手”。
　　还有个奇葩的说法是，他因为常年挨批，所以故意每次都去勾搭成绩好的学生，借此报复学校和老师。
　　……丧心病狂！
　　裴嘉玉恨不得把传谣言的人拖出来揍一顿，无奈根本没有线索，无异于大海捞针。
　　学校里流言传得满天飞，裴嘉玉不敢再大张旗鼓去打听季深的事，但好胜心这东西又怎么是能忍得住的。
　　裴嘉玉憋了三天，终于还是忍不住悄悄问沈诗韵，季深最近有没有什么动向。
　　沈诗韵说，季深上学放学都挺正常的，在校也是老老实实听课，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最近颧骨上总是会青一块紫一块。老师询问，季深就含糊地说是打球伤的，过两天就好了。
　　但就算天天打篮球也不至于伤成这样啊，又不是自由搏击。
　　裴嘉玉记在心里，做课间操的时候就刻意伸长了脖颈看了看，果然在季深脸颊上看到了明显的青紫伤痕。
　　眉心一块，颧骨一块，额角还有一小块红色结痂，看得让人触目惊心。
　　裴嘉玉与他关系不睦，但看了也不免心惊。
　　裴嘉玉好奇心上来了，当天下午放学的时候，甩开所有小弟，悄悄跟在了季深后面。
　　他原本以为季深上下学肯定是季家司机来接送，从前都是这样的。
　　但竟然不是。
　　季深在告别同学老师之后，就坐上了一辆环城公交。
　　裴嘉玉自然不可能也去坐公交，那样太显眼了。
　　他叫了辆出租车，悄悄跟在公交车后面，吩咐司机师傅跟紧了。
　　司机大概以为是什么警匪片现场，立刻兴奋起来，低声问这是什么情况。
　　裴嘉玉不想回答，于是也故作严肃和神秘，“嘘”了一声：“开你的车，别的少打听。”
　　……
　　大约十分钟后，季深在郊区的一片荒地附近下了车。
　　裴嘉玉怕被发现，隔得远远的下了车，让司机师傅原地等他一会儿，自己躲在香樟树后面悄悄看着季深。
　　只见季深背着书包，面无表情地走近了一个工厂的大门。
　　裴嘉玉等了大概五分钟，季深就出来了。
　　出来的时候，书包明显瘪了一块。
　　裴嘉玉充分调动自己的思考能力，开始进行缜密推断：书包瘪了，说明少了什么东西。所以季深是来送东西的？他要送什么东西到这里？
　　他出来得很快，那么应该是送完东西就离开了，并没有和对方过多交谈。
　　但是最明显的一个问题是，工厂里都是成年人，就算要送什么东西，怎么轮得到季深一个小孩子来，季家父母呢？为什么不让司机送他来？不怕他遇到危险吗？
　　还有，季家到底遇到了什么情况，季深怎么会沦落到要坐公交的地步。
　　……
　　太多太多的疑问在裴嘉玉脑海里盘旋。
　　他还没来得及思考清楚，事情突然起了变故。
　　季深原本在向西南方向的小径上走，身后却突然窜出两个染了黄头发的瘦削男人，手里还拿着长长的铁棍，嘴里还不堪地辱骂着什么。
　　季深的后颈被猛地击打，脚下一崴，软绵绵地向前倒去。
　　裴嘉玉吃了一惊，来不及思考，条件反射地就冲上前去，扶住季深。
　　对方见竟然有人埋伏在草丛里，吃了一惊，立刻转而来围殴裴嘉玉。
　　裴嘉玉的身手不错，但此刻是以一敌二，对方有武器，而他不仅没有武器、还得护着季深不被击打，很快就落了下风。
　　裴嘉玉虽然好强，但这种时候脑子还是清楚的，从不逞匹夫之勇。
　　他知道这不是一个适合打架的好时机，立刻背起季深，转身向后跑去。
　　司机师傅一直等待在那里。
　　裴嘉玉大吼：“师傅！开车门！！！”
　　司机师傅原本正打瞌睡呢，突然看见眼前跟谋杀逃命似的场景，立马就怂了，转着方向盘就想跑。
　　裴嘉玉怒吼：“不准跑！给你加五百！！！”
　　司机师傅转方向盘的手动得更快了。
　　裴嘉玉咆哮：“一千！送到地方了再给你加一千，明天就帮你换牌照，保证不把你牵扯进来！！！”
　　司机师傅一咬牙一跺脚，给他们开了车门，麻利地把昏迷不醒的季深接了进来。
　　就在两个黄毛快要追上来的时候，司机师傅一个神龙摆尾甩掉了他们，出租车怒吼着向反方向驶去。
　　裴嘉玉这才重重地松了口气。
　　季深倒在他怀里，昏迷不醒，后颈又添了一道可怖的青紫伤痕。
　　裴嘉玉不太适应和仇人离得这么近，有些嫌弃地把他推远了一点，但又觉得这么对待一个伤患好像太不仁义，只好又停了下来，勉强让他的脑袋搁在自己膝盖上。
　　“去市中心人民医院，”他告诉司机，“留个手机号，明天会有人去帮你换牌照。”
　　……
　　裴嘉玉把季深送到医院，又给季家父母打了电话，简单说了说情况。
　　季家父母也十分焦急和担心，说马上就赶过来。
　　裴嘉玉目送季深被推进手术室，一切做完之后，悄悄离开了。
　　他很想知道季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现在会落到这样的境地，但此时显然不是合适的时机。
　　他打电话给爸爸妈妈，也简单说了说情况。
　　裴父裴母也颇为诧异，但不知道是不是裴嘉玉的错觉，他们似乎对此有些预料，所以短暂的惊异过后，立刻叮嘱裴嘉玉乖乖在学校待着，最近不要老在外面跑了，防止遇到坏人。
　　裴嘉玉没能得到想要的答案，有些郁闷地打车回了学校宿舍。
　　门一开，看到书桌前安静坐着的人，裴嘉玉才猛然想起些什么。
　　……刚才斯岚发了许多条消息给他，问他哪儿去了，怎么还没回宿舍，但他忙于季深的事，一直忘了回。
　　斯岚听到声响，立刻转过头来，紧抓着手机的手有些苍白。
　　裴嘉玉连忙上前，向他简单解释了一下刚才发生的事，也为自己没有及时回复消息而道歉。
　　“我真不是故意的，手机快没电了刚刚，我怕来不及通知他父母，就赶紧先做要紧的……”
　　斯岚安静听着，听他说完，才慢慢地放松了手里的手机，几不可察地，长长地呼了口气。
　　“没关系……你，没事就好。”
　　裴嘉玉觉得他紧张得有些古怪，还挺感动的，没想到哥们儿会这么关心自己。
　　裴嘉玉摆摆手：“我没什么事啦，季深受伤比较严重。”
　　斯岚轻声道：“你挺身而出保护了同学，你很勇敢……但是下一次，我希望你还是以自己的安危为重，不要做这样危险的事。”
　　裴嘉玉挠了挠头：“我就是纯粹是本能反应，就算当时不是季深，而是一个我根本不认识的人，我应该也会忍不住冲上去的……”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斯岚自然知道他是这样的人。
　　不然当初二人初遇的时候，裴嘉玉也不会在根本和他不熟的情况下，就挺身而出来帮他。
　　裴嘉玉自言自语道：“不过我倒是没想到，当时季深还没完全晕过去的时候，有个黄毛不是想拿铁棍砸我嘛，季深居然挣扎着用双臂护住了我的头，自己挨了那一下。”
　　斯岚：“……”
　　裴嘉玉：“经过今天，我好像不那么讨厌他了……你说，他会不会其实也没那么讨厌我？也许我们之间，从前确实是有些误会？”
　　斯岚的脸色有些难看。
　　他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克制着，有些冷淡地道：“也许吧。”
　　作者有话说：
　　他醋了他醋了他醋了


第37章 他的嫉妒
　　季深在医院休养了一个多月。
　　据医生的说法，伤的地方很危险，差几厘米就可能伤到神经。
　　但也所幸，还差了几厘米。
　　裴嘉玉也没啥想法，把人送医院之后就回学校了，在他看来这就是举手之劳的事儿。
　　他和季深之前有过节，但这也不妨碍他在季深性命遭遇威胁时出手相助。
　　万万没想到，季深醒来后，第一时间给他发了消息。
　　【谢谢。】
　　【嘉玉弟弟，你救了我一命。】
　　【方便的话，今天放学之后，可以来医院一趟吗，我想当面向你道谢。】
　　裴嘉玉嫌麻烦，哪里乐意再跑一趟医院。
　　但“被季深当面道谢”这件事对他的诱惑属实有点大。
　　一向目不斜视、眼高于顶的优等生低眉顺眼地向他道谢……这场景，光是想想就让人血脉贲张了。
　　而且他也确实对那天发生的事有些好奇。
　　季家这几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季深为什么会一个人跑到郊区荒地的工厂来，季深又为什么会被人追打……
　　裴嘉玉终归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心，蠢蠢欲动准备放学后去医院。
　　结果就那么巧，被斯岚拦住了。
　　斯岚神情淡淡的：“今天晚上数学题难度不低，你要是打算去别的地方的话，我就先回家了，题目你自己做。”
　　那怎么行。
　　裴嘉玉立刻改变了主意：“我今天不去了，咱们现在就去宿舍奋斗去。”
　　第二天，数学题不难了，裴嘉玉又准备去医院。
　　斯岚：“我妈妈今天生日，说晚上想见见你，她难得下厨，做鱼香肉丝和长寿面，让你不嫌弃的话就来尝尝。”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哪还有拒绝的道理。
　　裴嘉玉对斯岚母亲很有好感，她是个温柔慈爱、说话细声细气的女人，也是少有的会真诚夸赞裴嘉玉的成年人。
　　裴嘉玉：“放学就去！”
　　第三天，数学题不难了，斯岚妈妈的生日也过了。
　　裴嘉玉打电话向季深保证：“今天我一定上医院看你去。”
　　但又发生了突发状况。
　　斯岚那里的薄荷驱蚊水突然供应不足。
　　从海岛回来之后，不知是习惯了还是心理作用，裴嘉玉对薄荷驱蚊水越来越依赖。
　　易感期的时候，用薄荷驱蚊水来喷洒腺体，也能够立刻安抚他的身心。
　　他这段日子一直处于不稳定的信息素混乱期，说不清什么时候就有可能进入易感期，因此在学校的时候基本一直和斯岚形影不离，去哪儿俩人都是一块儿的，这样万一突然进入易感期了，斯岚就可以立刻帮他处理。
　　可是就在他这天准备去医院的时候，斯岚忽然告诉他，驱蚊水用光了，手头一瓶也没了。
　　裴嘉玉急了：“那怎么办，我还要去医院呢。”
　　没有薄荷试剂，他现在根本不敢独自出门，生怕出现意外。
　　斯岚毫无感情地重复：“是啊，那怎么办呢。”
　　裴嘉玉：“我带几瓶抑制剂去？”
　　斯岚：“抑制剂现在对你能起作用？”
　　裴嘉玉：“……”
　　他忽然福至心灵，盯着斯岚：“……你不会是故意的吧？”
　　裴嘉玉的脑子总算转过弯来了。
　　怎么就那么巧，他说想要去医院看季深，斯岚就连续三天用各种各样的事情拖住他。
　　做数学题、母亲生日、薄荷驱蚊水库存告急……
　　看起来根本不是碰巧。
　　倒像是……蓄意为之。
　　斯岚眼皮子都没眨一下，淡道：“我有什么必要这么做吗。”
　　裴嘉玉语塞。
　　确实，要说斯岚是故意阻止他去见季深的话，目的呢……
　　裴嘉玉认真地想了想。
　　斯岚讨厌季深？
　　不对，斯岚和季深又不熟，有什么讨厌不讨厌的。
　　那……斯岚不想他去医院？
　　有可能因为母亲疾病缠身的缘故，斯岚对医院有抵触心理，所以……
　　也不对。
　　是他去医院，他又没让斯岚跟着去，有什么好抵触的。
　　又或者……
　　裴嘉玉忽然有了一些大胆的想法。
　　学校里关于他的事情一直都传得沸沸扬扬，他懒得去关注，但也偶尔会有些流言飘进他耳朵里。
　　近期传得最凶的流言就是，“裴嘉玉玩腻了斯岚，现在转而对季深感兴趣了”“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裴嘉玉把那些同样的手段都用到季深身上了”“一开始针锋相对，然后采取温柔攻势，又是打听人私事又是照顾人的，把人哄得团团转，等玩够了就把人抛弃掉”“可怜的季深，被校霸裴嘉玉玩弄于股掌之中”。
　　裴嘉玉倒吸一口凉气。
　　他咽了口唾沫，问斯岚：“你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他说这话，其实调侃成分居多。
　　万万没想到，斯岚却忽然手中不稳。
　　啪的一声，手中的水杯应声落地。
　　——
　　那天的最后，斯岚什么也没有说。
　　裴嘉玉得不到他的回答，莫名心慌，心像在荡秋千，忽上忽下的。
　　再想追问，斯岚却不肯理他了。
　　裴嘉玉去不成医院，只好给季深打电话道歉：“不好意思啊，我本来真的是想去的，临时出了点状况……”
　　季深挺和气：“今天又是因为什么？”
　　裴嘉玉支支吾吾：“因为一些……个人原因……”
　　季深笑了笑，温和道：“没关系，不用紧张。”
　　“我向你道歉，还让你来医院，本来就是我做得不够周到。”
　　“医院人流嘈杂，确实也不是个适合深谈的好地方，你不用觉得内疚。”
　　“这样吧，等我病愈出院后，我和爸妈亲自上门道谢，好不好？”
　　裴嘉玉受宠若惊：“不必不必……”
　　“这是应该的，你救了我的命，这件事我会记一辈子，”季深很坚持，“从前我们之间或许有一些误会……但经过上次的生死之交，我想，这些误会是时候解开了。”
　　“我小时候并不是个好孩子，也并没有当好你的哥哥，有时会忍不住捏捏你的脸，因为觉得你嘴巴扁扁想哭的样子很可爱……那些事虽然只是出于孩童心理的恶作剧，但还是不可原谅。”
　　话术一套一套，听得裴嘉玉一愣一愣的。
　　他完全没有发现，在一词一句中，季深已经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过错摘得一干二净。
　　季深一脸真诚道：
　　“嘉玉弟弟，我发誓从今往后绝不会再对你做过分的事。从今往后，我们也要当好兄弟，好不好。”
　　“我虽然虚长你几个月，但在学校这些日子，我也都看在眼里，你的能力、人缘、身手都远在我之上，我心甘情愿当你的小弟，你说好不好？”
　　裴嘉玉热血上头，豪言道：“从今往后小爷罩着你！”
　　——
　　半个月后，季深出院了。
　　裴嘉玉和季深握手言和，冰释前嫌，课间也时常一起吃烤肠喝可乐打球。
　　对于自家的那些事情，季深并没有过多谈及，只是有些沉默地告诉裴嘉玉，自己家里现在确实遇到了一些麻烦，上次他去工厂，就是因为父亲忙于工作抽不开身，他是去替父亲还钱的。
　　裴嘉玉怕勾起他的伤心事，也没有再多问。
　　他惦记着回家问一问爸妈，然而爸妈这段日子又去国外出差了，忙得脚不沾地，裴嘉玉只好先把疑惑搁置了。
　　一切看起来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他多了一个好哥们儿，少了一个死敌，天底下还有比这更快慰的事儿么。
　　除了……
　　自从那天被问“难道你吃醋了？”之后，斯岚和裴嘉玉的关系就肉眼可见地冷淡下来。
　　裴嘉玉去找他说话，他爱答不理。
　　裴嘉玉问他题目，他就干巴巴地只讲题目，不肯多说一句玩笑话。
　　裴嘉玉厚着脸皮问他自己什么时候能再去他家玩，斯岚掀了下眼皮，轻飘飘地说：“哦，再说吧，我妈妈最近不想见人。”
　　裴嘉玉易感期到了，浑身燥热，斯岚也不再温柔耐心地替他涂抹，而是随手把试剂瓶往他身上一扔，跟扔垃圾似的。
　　不知道是不是裴嘉玉的错觉。
　　裴嘉玉觉得，斯岚看他的眼神也像看垃圾。
　　像看某种智障蠢笨无可救药的不可回收垃圾。
　　裴嘉玉忍了两个多星期。
　　他觉得，也不能每次都是自己跑去求和，那他的面子往哪搁。
　　第三个星期，裴嘉玉终于忍不住了。
　　某天下午放学后，他在校外拦住准备搭乘公交的斯岚，拽住他的书包一角，逼问道：“你到底什么意思，有你这么冷暴力朋友的吗。”
　　斯岚眼皮都没抬：“松开。”
　　裴嘉玉当然不松。
　　他想不通斯岚为什么这么做：“我实在想不明白，我和季深交朋友，碍着你什么事儿了，你至于生这么大气？我那么多哥们儿呢，个个都交情铁得很，怎么没见你吃他们的醋，你到底几岁啊大哥，难道我这辈子就只能交你一个朋友？”
　　斯岚：“……”
　　斯岚：“你觉得，我是嫉妒你有了新朋友，所以才生气的？”
　　裴嘉玉莫名其妙：“啊，那不然呢。”
　　斯岚：“……”
　　斯岚沉默了很久，直到耳边呼啸而过一辆蓝白相间的公交车。
　　裴嘉玉看着那辆公交的尾巴远去，幸灾乐祸：“哦豁，你错过公交了哦。”
　　斯岚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片刻后，深吸一口气：“那，如果我说，我的嫉妒，不是以朋友的身份呢。”
　　作者有话说：
　　小裴是没开情窍的小笨蛋！


第38章 绑架
　　裴嘉玉觉得这话问得莫名其妙，傻愣愣地反问了一句：“啊？不是以朋友的身份，那是什么？”
　　斯岚：“你自己想，不要总是问我。”
　　裴嘉玉：“呃……”
　　他向斯岚问问题也是习惯使然。由于斯岚时常给他补课，他已经形成了依赖心理，遇到不会的问题就问斯岚。
　　反正斯岚是万能的，斯岚总有办法。
　　可是这次斯岚也不肯帮他了。
　　看起来，某人火气也很不小，眉头拧得紧紧的，眼看着就一触即燃。
　　裴嘉玉怕火上浇油，都不怎么敢跟他大声说话。
　　他紧张得仿佛课上突然被老师点起来回答问题：“呃……嗯……我，我再想想……”
　　越急越想不出来。
　　越想不出来越急。
　　裴嘉玉抓耳挠腮，一筹莫展。
　　而斯岚似乎也是终于死心了，最后只扔给他一句话：“所以，你觉得我的确只是你的‘朋友’。在你心里，我和季深并没有什么根本上的不同，是这样吧。”
　　裴嘉玉隐约觉得哪里不太对，但又想不出要怎么反驳。
　　他结结巴巴道：“你，你还教了我很多题目……”
　　斯岚自嘲似地笑了一声，不再搭理他，搭乘下一班公交车离开了。
　　——
　　对于裴嘉玉这样自幼养尊处优长大的人来说，“哄人”实在是一道难题。
　　没怎么被人甩过脸子，自然也没怎么哄过人。
　　但凡闹矛盾，要么是打一架来解决，要么是对方惧怕他的家世、自动自觉贴上来道歉言和，总之几乎没有什么事是需要他真的劳费心力来解决的。
　　可他现在面对的是斯岚。
　　从不巴结人、也极难被讨好的硬骨头，斯岚。
　　更棘手的是，他连斯岚为什么生气都不知道。
　　斯岚让他“自己想”，但不开窍就是不开窍，自己想有什么用。
　　裴嘉玉腆着脸去和斯岚搭了几次话，斯岚始终爱答不理的。
　　到后来，裴嘉玉也有了些火气。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他原本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何况每次他搭话的时候，小弟们都在旁边看着，也都目睹了他热脸贴冷屁股的尴尬场景。
　　……这让他的老脸往哪搁！
　　怎么说呢，这情景，还真跟宫斗剧有点像。
　　“旧人”不理他，自然也有的是“新人”上赶着哄他。
　　就在这段日子里，裴嘉玉和季深的关系有了突飞猛进的进展。
　　季深容貌出众，说话亲和，原本就是能说会道、左右逢源的那类人，无论到了哪种场合都能迅速成为场上的焦点。
　　而当他刻意要与某些人拉近关系的时候，只要稍微施展话术，就几乎没有人能抵挡住他的攻势。
　　裴嘉玉早上起晚了，来不及买早饭，季深就会笑眯眯地从窗户递进来一个三明治和一袋牛奶，叮嘱他趁热吃；
　　裴嘉玉有不会的题目，现在是没脸去问斯岚了，但季深的讲题水平竟然与斯岚旗鼓相当，而且态度还更温柔，脾气也更好；
　　季家一家三口来裴家吃饭，当季母再一次在餐桌上炫耀儿子的成绩时，季深会立刻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替他缓解尴尬。
　　……
　　某天中午，裴嘉玉腺体有些不舒服，躲在天台上吹冷风、揉后颈，季深竟然也注意到了。
　　他跟随过来，保持着礼貌克制的距离，问他需不需要帮助。
　　裴嘉玉吓了一跳，害怕被发现异样，连忙捂住酸胀的后颈；“没事没事，我就是嫌教室有点热，上来吹吹风。”
　　“这样啊，”季深似乎是无意地瞄了他的后颈一眼，“热的话，要不把外套脱了吧，我可以帮你拿着。”
　　裴嘉玉这天穿了一件蓝色棒球服外套，为了遮住腺体，特意把领子拎得高高的，挡住了后颈。
　　裴嘉玉推脱：“其实现在好多了……我们还是回去吧，午休时间应该快结束了。”
　　季深还是笑笑的：“嗯，那回去吧。”
　　其实裴嘉玉隐约有些不舒服。
　　他上天台之前没有人和任何人提起过，季深能找来，说明他一定是留意了他的行踪，悄悄跟过来的。
　　裴嘉玉不喜欢这样被人暗中窥探的感觉。
　　但他被“兄弟情义”冲昏了头脑，脑中反感了一瞬，紧接着就安慰自己：季深现在跟他打得火热，会好奇跟过来也很正常啊，他也没说不让跟，怎么好责怪兄弟擅作主张。
　　季深跟过来，应该也是知道他昨天数学测验又考了不及格，担心他心情不好吧。
　　这么一想，一切就都合理起来了。
　　回教学楼的路上，裴嘉玉走在前面，季深稍微靠后一点，紧跟在他后面。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裴嘉玉总觉得后颈火辣辣的，好像有人……在一直盯着他的腺体看。
　　他有些不适地转过头，看见的只是季深温柔无害的目光。
　　“弟弟，怎么了吗。”
　　裴嘉玉咽了口唾沫，讪笑：“没，没事。”
　　要是告诉季深，他觉得有人在偷偷看自己的话，说不定会被嘲笑自作多情吧……
　　裴嘉玉摇了摇头，笑自己想得太多。
　　等回到教室，他已经把这些不愉快都忘了个一干二净。
　　回教室前，季深状似随意地问他：“这周末我和朋友要去音乐节玩，要不要一起来？”
　　季深解释说，最近家里的资金周转没那么紧张了，父亲正好有个朋友是音乐节的主办方，送了几张票给他，希望他能带朋友去玩玩，放松放松。
　　裴嘉玉犹豫了一下：“啊……”
　　他本来是想着，这周再去斯岚小区周边碰碰运气，假装无意中经过，和斯岚搭个话，和个好什么的……
　　季深：“啊，我想起来了，你应该要去找斯岚玩吧？你们最近都不怎么说话，是有什么矛盾吗？朋友之间偶尔有点矛盾很正常啦，你们趁着周末多聊聊，把误会聊开就好了，我还是不打扰你们了。”
　　他不说还好，一说裴嘉玉就感觉脸上挂不住了。
　　裴嘉玉立刻否认：“没有这回事。我乐意跟谁玩就跟谁玩，谁都命令不了我。”
　　季深笑眯眯的：“那是自然。”
　　他意有所指：“那这周……”
　　裴嘉玉从鼻孔里哼了一声：“去音乐节吧，正好我也想去听听歌散散心。”
　　——
　　周末，启阳市西南部。
　　防止扰民，音乐节场地一般都设立在郊区人烟稀少的地方，这样就算再怎么吵嚷也不至于影响居民休息。
　　裴嘉玉对音乐节、演唱会这种东西其实没什么兴趣，他一向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嫌闹，也嫌脏，鬼吼鬼叫的吵死人了。
　　音乐节要靠前的位置的话也得全程站着，累得慌。
　　答应赴约，纯粹是被季深刺激的。
　　季深猜他要去找斯岚和好，他偏不。
　　凭什么每次有矛盾都是他先低头啊，他又不欠谁什么。
　　季深带来了几个裴嘉玉不认识的朋友，个个身高足有一米九，膘肥体壮、秃着头顶，胳膊上还有大片的刺青，看着怪瘆人的。
　　季深解释：“他们都是玩音乐的，搞艺术的人你懂的，都喜欢在胳膊上画点儿东西，表达自己对世界的态度。”
　　裴嘉玉点了点头，移开了目光。
　　不知为什么，季深的这几个光头朋友……给他一种不太舒服的感觉。
　　在他和季深交谈闲聊的时候，三个光头一直沉默着站在他们身后，不言不语，目光也并不落在舞台上的歌手身上。
　　而是……
　　裴嘉玉的后颈隐隐作痛。
　　那天在学校时类似的感觉又出现了，他觉得好像有人在盯着自己的腺体，那是一种毒蛇一般的、尖锐危险的目光，好像下一秒，流淌着黑血的毒牙就要刺进他的后颈。
　　……
　　音乐节进行到半途的时候，裴嘉玉就累得不行了。
　　脚又酸又胀，身体被人流挤来挤去，衣服扣子都被挤掉了两颗，把他挤得一肚子火。
　　裴嘉玉忽然想起从前和斯岚去游乐场玩的经历。
　　斯岚不喜欢游乐场那些幼稚无聊的设施，坐过山车都是一副兴致缺缺要打瞌睡的样子，但斯岚永远会在并排走路的时候把他护在里面。
　　因为斯岚知道他不喜欢被陌生人碰到，知道他不喜欢被人推搡。
　　他会一边吐槽他“公主病”“大小姐”，一边仍然细心地帮他处理好各种琐碎的事情。
　　就不说易感期那些照顾他的事情了，这些天虽然季深天天给他送早饭，但仔细回想起来……根本不及斯岚的百分之一。
　　他之前根本不会有来不及吃早饭的情况出现，因为斯岚永远会在他想赖床的时候提前给他发消息，叮嘱他吃完早饭再上学。
　　许多他以为不存在的矛盾……似乎都是因为，斯岚提前帮他规避掉了。
　　片刻后，季深终于也发现了他的不适，带他从人流中挤出来，边向外走边道：“抱歉，我也没想到今天会有这么多人……很累吧？我在附近的民宿订了房间，你去睡一会儿吧，醒了我再送你回家。”
　　裴嘉玉有些不好意思：“怎么好让你再花钱……”
　　“上次的事，我还没郑重地谢过你，”季深很坚持，“不用担心我家里的经济状况，我家最近生意有了些起色，这也离不开你父亲的帮助。从前我们之间不谈金钱，今后也不必，我说过的，你是我弟弟嘛。”
　　裴嘉玉这才安下心。
　　季深带他去了民宿，拉好窗帘，放好拖鞋，方方面面都准备得很妥当。
　　他给他热了杯牛奶放在床头柜上，叮嘱他：“你刚才在外面就没吃东西，喝完牛奶再睡，不然小心胃疼。”
　　裴嘉玉不好意思地冲他笑了笑，咕咚咕咚把牛奶喝了。
　　季深盯着他把牛奶喝完，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嗯，就是要这样才乖……睡吧，等醒来之后，说不定会有惊喜发生呢。”
　　裴嘉玉感觉眼皮有点重，迷迷糊糊的就要睡过去：“什么……惊喜。”
　　季深笑了笑：“比如，你会发现自己其实不是裴嘉玉，而是一头小猪，一条小狗，每天只需要吃吃喝喝，不需要拼命辛苦地写题和考试，就会有人心甘情愿地养着你。”
　　裴嘉玉傻傻地笑了起来：“真的有这样的好事吗。”
　　“说不准呢，”季深的声音飘忽起来，仿佛零落的花瓣一般逐渐远去，“睡吧，睡吧，等醒来……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
　　裴嘉玉醒来的时候，周围一片漆黑。
　　他以为自己还在民宿里，口渴得厉害，想爬起来喝口水，却发现四肢被固定着，根本动不了。
　　他挣扎了几下。
　　“醒了？”
　　寂静无声的黑暗中，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裴嘉玉全身僵硬。
　　啪。
　　房间内灯光大亮。
　　裴嘉玉条件反射地闭上眼睛，片刻后才适应了光亮，看清了这是一个类似仓库的小屋子，自己躺在一张简易的行军床上，四肢都被绑住了。
　　季深双手插在裤兜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笑了一声：“不得不说，你被绑起来的样子……比平时可爱多了。”
　　“手腕上有被勒出的细细的红痕，衬托得皮肤更白了。”
　　“像……被泼了朱墨的细白宣纸。”
　　裴嘉玉懵了：“你……”
　　“该从哪里说起呢，”季深若有所思，食指点了点自己的下巴，“老实说，我现在也有些犹豫。”
　　“原先，我是想绑架你，向你家里要些赎金，好让你们偿还一下自己这些年造下的罪孽。”
　　“可现在我有些改变主意了。”
　　“弟弟，从很小的时候开始，我就觉得你很漂亮，我很想很想把你养在家里，关进金贵的大笼子里，让你只能被我把玩欣赏……现在，这个机会也来了。”
　　“你说，我应该选择哪一种呢？”
　　作者有话说：
　　斯岚，速来救驾！！！


第39章 英雄救美
　　裴嘉玉已经记不得这是自己被关起来的第几天了。
　　蕍樨！
　　仓库狭窄逼仄，天花板低矮，空气中泛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儿，行军床的床铺上有可疑的褐色斑点，不知是血还是什么。
　　仓库里没有窗户，没有吊灯，只有床头墙壁上安装着一枚小小的灯泡。
　　拉下开关绳，轻轻的一声“哒”，灯泡亮起，在封闭的仓库里投下一片微弱的昏黄。
　　这就是整间屋子里唯一的光源。
　　没有窗户，手机被收缴，裴嘉玉分不清白天黑夜，只能靠季深给他送饭的时间来判断时间。
　　据他的观察，季深大概一天会给他送两次饭，一次午饭一次晚饭。
　　饭菜永远是粗陋的白米饭加黏糊糊的炖菜，筷子一挑就能看到里面泛出的大白肥肉。
　　别说吃了，裴嘉玉看一眼都恶心。
　　实在饿得受不了了，才会勉强吞一口米饭，然后就踢得远远的，不肯再看一眼。
　　从送饭次数来计算，裴嘉玉估计自己已经被关了三天。
　　这三天里，他从茫然震惊中逐渐平静下来，最后终于接受了现实。
　　事实很清楚了。
　　季深是变态。
　　季深把他绑架了。
　　他，启阳中学的校霸，万千少男心中的裴老大，启阳市的不朽传奇，被一个变态绑架了，而且还很可能被撕票。
　　裴嘉玉都分不清自己心中哪种情绪更多一点。
　　大概有一点恐惧。
　　有一点茫然。
　　还有八分的愤怒和不服气。
　　妈的死变态，给老子喝的东西里下药来暗算老子，有种出来单挑啊！
　　我说呢，那天去看个音乐节，你丫带来的朋友怎么全是奖金两米的魁梧花臂大汉，还一个劲儿盯着老子看，原来是早有预谋。
　　下三滥！！！
　　尤其是想到自己之前还一个劲儿把人家当成好朋友，推心置腹的，买点什么吃的都想着给人家带一份，结果转头就被背刺一刀。
　　一想到这点，裴嘉玉就更愤怒了。
　　裴嘉玉心里头有气，见了绑架犯，自然也没什么好脸色。
　　季深一进来，他就闭上眼睛装睡。
　　季深在床边轻笑：“弟弟，你知不知道，你每次装睡的时候睫毛都会一颤一颤的，像蝴蝶振翅一样。”
　　裴嘉玉假装没听见，继续睡觉。
　　季深：“再装睡下去，我就要吻你的眼睛了哦。”
　　裴嘉玉被恶心得隔夜饭都差点吐出来，赶紧把眼睛睁开了。
　　他问季深：“你给我爸妈打过电话了？”
　　季深优雅地靠在墙上：“不得不说，不愧是启阳市的知名企业家夫妻，出手就是阔绰，八位数的赎金，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前后串起来，裴嘉玉终于想明白了：“你是故意接近我的，为了能找到和我独处的机会，伺机绑架我。”
　　季深：“看来你还不算太笨。”
　　裴嘉玉：“所以你说你家最近情况好转，并没有欠很多钱，说你很后悔小时候不懂事欺负过我，你说你很想和我当朋友……都是骗人的。”
　　“怎么会想要当朋友呢，”季深觉得很好笑似的，轻笑一声，“要我说实话吗——从很小的时候起，我生活里所有的不幸就都是你造成的。我恨不得用刀尖割烂你的腺体和脸，用锤子砸烂你的膝盖骨，让你余生只能像只丑陋的怪物一样在地上爬行苟活。”
　　裴嘉玉不明白他的恶意从何而来，愕然地看着他。
　　他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悄悄向后退去。
　　季深注意到了他的恐惧。
　　他俯下身来，狠狠掐住他的脖子，凑近他的脸，近乎耳语地道：“你该庆幸你长了这样一张脸，我亲爱的弟弟——即便我恨你入骨，在拿起刀的时候，仍然会沉醉于你的美丽，迟迟下不了手。于我而言，这就像是把一桶油漆泼到拉斐尔的圣母油画上，我会无比挣扎和心痛。”
　　裴嘉玉四肢都被束缚着，无力反抗和动弹。
　　被季深掐着喉咙，脸色涨红，呼吸不畅，几乎要晕厥。
　　就在他快要窒息的时候，季深松开了手。
　　新鲜的空气灌入喉咙。
　　裴嘉玉如同溺水的人突然浮上水面，立刻大口大口呼吸起来，随即剧烈地咳嗽。
　　季深神情复杂地看着被绑缚在行军床上的男孩。
　　他似乎也惊讶于自己的心软，脸色难看地盯着裴嘉玉看了片刻。
　　忽然抬起脚，猛地踹了他的腹部一脚。
　　腹部是身体最柔软的部位之一。
　　裴嘉玉疼得立刻全身蜷缩起来，嘴唇煞白，额上滚落下大滴大滴的汗。
　　季深不再看他一眼，转身离开了。
　　——
　　那些不辨日夜的时间里，裴嘉玉开始失眠。
　　想妈妈，想爸爸，想已经开始会咬玩具吃狗粮的裴大哥，想邱桐桐，想前不久还一起踢球的兄弟，想总是凶巴巴命令他及时洗衣服的宿管阿姨……
　　还有，斯岚。
　　现在回想起来，斯岚大概早就看出季深不是什么好东西，所以三番五次提醒他，不要离季深太近。
　　只是他太笨，也太自大，一直没当回事。
　　还为此和斯岚冷战，几个星期都互相不说话。
　　斯岚此刻……应该已经发现他失踪了吧。
　　周一没去上学，所有人都会发现他失踪了，消息再传得远一点，很多人应该都知道他被绑架了，斯岚肯定也不例外。
　　斯岚会担心他吗。
　　他会……想要来找他吗？
　　裴嘉玉虽然涉世未深，但也不是真的蠢到无可救药的那种人。
　　季深说是说想要赎金，但钱真拿到手，说不定会撕票。
　　而且季深的精神状态看起来也很不稳定，裴嘉玉现在也尚不清楚他为什么这么恨自己，之后会发生什么，一切都还是未知。
　　他只能在不安和恐惧中睡睡醒醒，紧绷神经，祈祷转机的到来。
　　——
　　又过了不知道多少天。
　　裴嘉玉已经连吃饭次数都懒得记了。
　　房间里没有纸笔，他的脑子变得健忘，也容易糊涂，记着记着就记串了，索性也不再去费这个神。
　　季深再来时，心情变得好了一些。
　　从他的言语中判断，似乎是已经拿到赎金了。
　　赎金拿到手，按理说是要放人的。
　　但看季深的表现，显然是没有这个想法。
　　季深心情一好，话就变得特别多，站在床边絮絮叨叨的：
　　“弟弟，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恨你吗。”
　　“你从小到大拥有的很多东西，原本都应该是我的——我们的父亲明明是合伙创业，你父亲却用手段抢走了大部分股份，只施舍般地给了我父亲一个经理的职位。”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母亲就告诉我，那些都该是我的。等我长大后，就要一点一点全部抢回来。”
　　“所以我不敢松懈，不敢玩耍，每门功课都要考到第一，因为我天生就落后于你。要想胜过你，就要付出千倍百倍的努力。”
　　“如果仅仅是如此，也就罢了。可是四年前，我的父亲因为职务侵占罪入狱了。”
　　“你那虚伪的、令人作呕的父亲，私下指使人栽赃诬陷他，然后顺理成章将他送进了监狱，却还装出一副慈悲心肠的伪善样子！”
　　“父亲出狱后，我们回到启阳市，你爸妈以为我们不知道真相，假惺惺地留我们吃饭，说什么要帮衬扶持……我呸！”
　　他忽然在床边坐了下来，亲昵地抚摸起裴嘉玉的脸：“所有的东西，我都可以自己拿回来，包括钱，包括我父亲的荣耀，包括——你。”
　　裴嘉玉听得云里雾里的，勉强听懂他的意思，大意是季父被裴家陷害入狱，所以他来绑架勒索，报复他们。
　　对于他的说辞，裴嘉玉是不信的。
　　他充分相信自己爹妈的人品，因为爸妈在他面前从来没说过季家人的坏话，还一直叮嘱他好好向季深学习。
　　但是最后一句，他就听不懂了。
　　裴嘉玉听他辱骂自己的爹妈，早就火气翻腾。
　　张口就骂：“老子干你屁事，傻x东西，就知道跟老子玩阴的，有本事松开老子，我们单挑！”
　　“我不想和你单挑，”季深用令人恶心的语气道，“弟弟，我想咬你的腺体，我想和你上床。”
　　裴嘉玉：“……”
　　季深笑眯眯的：“怎么，害怕了？”
　　“没，”裴嘉玉面无表情道，“我只是在想，用什么办法能阻止你这个恶心的想法。”
　　季深还是笑笑的：“那么，现在想到了吗。”
　　“想到了，”裴嘉玉道，“我准备在床上拉屎。你要是还能保持这个想法，我就承认你确实是个牛逼的变态。”
　　季深：“……？”
　　季深的脸色由青变紫，由紫变白，最后变成了难看的猪肝色。
　　他勃然大怒，举起右手，眼看就要一巴掌扇下来。
　　就在这时，小屋的门被猛地撞开，一个高高的身影窜进来，利落地将季深头朝下压在床上，膝盖死死地压住他的双手。
　　裴嘉玉看清来人的脸部轮廓，喜极而泣：“斯岚！”
　　“闭嘴，”斯岚的脸色并不好看，眼下有严重缺觉的乌青，“想哭的话憋着，想拉屎也憋着。警察一会儿就到，我不想警察叔叔进来时看到奇怪的画面。”
　　作者有话说：
　　小裴：靠一些聪明才智成功自保～


第40章 珍惜
　　裴嘉玉被绑缚半个月之后，终于得救。
　　由于长时间不下地走动，他的腿部肌肉有轻微萎缩的迹象。
　　得救之后，他被迅速送往医院，发了三天高烧，人都差点烧成傻子。
　　全身检查之后发现，他的身上有多处淤青、殴打的痕迹，腺体也被用烟蒂烫过，部分受伤的皮肉已经结痂脱落，露出新长的粉色嫩肉。
　　裴家父母看到他奄奄一息躺在病床上的模样，几乎要崩溃。
　　裴嘉玉自己倒跟没事儿人似的，脑袋都烧糊涂了还不忘了嘴贫：
　　“诸位爱卿，来得有些迟啊。”
　　“要不是朕意志坚定、顽强不屈，诸位爱卿赶到时朕恐怕已经驾崩了。”
　　裴母忍着眼泪：“爸爸妈妈会帮你抓住坏人的。”
　　裴嘉玉扯着青紫的嘴角笑笑：“没事儿，我这不是好好的么。别给警察叔叔们太大压力，他们也挺辛苦的，回头给他们送个锦旗去。”
　　那天的最后，季深逃走了。
　　仓库的隔板是空心的，季深的身手似乎受过一些训练，趁斯岚没注意的时候抬肘反制，身体往后一抽，踹开隔板，跳下楼逃走了。
　　警察们对四周地形不熟悉，被季深遛着跑了几公里，最终还是被他甩掉了。
　　裴家父母都是启阳市有头有脸的人物，警方满头大汗地向他们保证会调动警力全力追捕，但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机会基本只有一次，就是找到裴嘉玉的那天。
　　现在人都跑没了，上哪儿抓去。
　　只能尽力罢了。
　　唯一让裴嘉玉感到安慰的是，钱追回来了。
　　为了防止暴露地址，季家没有和他们进行线上交易，而是采取最传统的现金方式。
　　交赎金的当天，季家连续给了七八个地址，分批取走现金。
　　警方在装现金的袋子里都放了迷你追踪器，正是借着这个小玩意儿，才最终锁定了嫌犯地址。
　　季家人逃跑时慌不择路，现金自然也是没能来得及拿走。
　　知道了这一点之后，裴嘉玉心里舒服多了：“钱还在就好，钱还在就好……”
　　裴母破涕为笑，骂他：“这种时候了还说这种话。”
　　裴父安慰地拍拍妻子的肩膀，叹气：“小玉，你知道的，如果可以，我们宁愿他们拿走钱，换来你不受伤害……”
　　裴嘉玉自然是明白的。
　　他也并不是认为钱就比自己重要。
　　只是现在爸妈都愁容满面，他知道，只有自己表现得乐观轻松一点，他们心里才会好受一些。
　　他爱他们，所以不希望他们难过。
　　一向日理万机的裴家父母，这次推掉了所有的日程安排，专心在医院里照顾了裴嘉玉一个多月。
　　这段时间里，有实在推不掉的工作，裴父就让秘书把文件合同拿到病房里来签。
　　有时前一秒还在给裴嘉玉削苹果呢，下一秒就用毛巾擦干手，抓着笔开始签字了。
　　下属们在病房外战战兢兢排队，等着向董事长汇报工作。
　　裴嘉玉就靠在床头摇头晃脑地啃苹果、打游戏，有时和认识的公司下属打招呼：
　　“董哥，今天的领带颜色好骚气哟～”
　　“李姐吃草莓不，刚从丹西运过来的新鲜大草莓，好甜的，你带两盒回去给阳阳吃呗。”
　　“赵叔，还没轮到你们是不，陪我来一局斗地主！”
　　原本紧张的办公气氛，因为裴嘉玉的插科打诨而轻松了不少。
　　裴父见裴嘉玉说话中气十足，心里也放松了不少，笑骂他没个正形。
　　见裴父不像平时那样严厉，下属们也悄悄松了口气，对裴嘉玉投来感激的目光。
　　果然，还得是裴家小少爷说话管用啊！
　　……
　　对于这次绑架案的前因后果，裴嘉玉其实有一肚子话想问，但是怕勾起爹妈的伤心，一直在考虑要怎么开口。
　　最后还是裴母主动开口的。
　　某天午后，一家三口在病房里吃水果闲聊，裴母小心翼翼地问他，那几天里，季深有没有和他说过什么。
　　裴嘉玉确实也想知道这件事的真相，于是老老实实说了，关于季深说的父亲被诬陷入狱的事。
　　裴父裴母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裴嘉玉：“其实之前有一次，我偶遇季深被追债的人打伤，那次就想告诉你们来着，但是你们当时出国了，我就想着以后再问呗，没想到……”
　　裴母抱着他，无声地哭了。
　　许多情绪，会在事情结束许久之后，才突然一次性爆发出来。
　　是恐惧，是后怕，也是懊恼悔恨。
　　由于裴母哭得太凶，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最终还是裴父解释了全部的前因后果。
　　裴父说，当初创业，确实是自己和季父两人一起的。
　　创业过程中，他发现季父虽然为人老实踏实，但是思维死板守旧，畏畏缩缩，不善交际，所以绝大部分事情其实都是他揽过来干了。
　　公司步入正轨之后，方方面面都是裴父一把抓，在员工中的威望越来越高，季父成了边缘人物。
　　虽然季父能力不足，但裴父还念着旧情，给了他不错的职位和薪水待遇，也一直都很尊重他。
　　万万没想到，季父竟然鬼迷心窍，开始悄悄转移公司的资产。
　　裴父暗地里让人警告过他几次，但季父并没有收敛，反而越来越大胆。
　　裴父无奈，只能搜集证据，私下让人向警方举报了他。
　　他仍旧念着些旧情，不想闹大，觉得如果季父愿意悔改，他可以再给他机会。
　　所以当几年后季父出狱，季家回到启阳市，季家人也表现得痛改前非时，裴父裴母仍然表现出了最大的尊重，像从前一样请他们到家里吃饭。私下里，也会询问他们需不需要什么帮助。
　　季家人表面上表现得十分客气，婉拒了他们的帮助，说想靠自己的能力翻身。
　　裴父裴母以为他们是羞愧，万万没想到并非如此，而是深远恨意之下的伺机报复。
　　……
　　裴父解释完之后，叹了口气，对裴嘉玉道：“抱歉，爸爸妈妈总觉得你还小，所以不想把成年人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告诉你。”
　　裴嘉玉也挺郁闷的。
　　要是能选，他肯定也希望能提早知道这些事，这样很多后续的事情都可以避免了。
　　但是父母已经这样愧疚，他知道他们也有自己的考虑，也有很多顾虑，这样做也是情理之中。
　　裴嘉玉只能学着大人的模样，咳了咳，长叹一声：
　　“人心险恶啊！”
　　——
　　一个月后，裴嘉玉的身体好转了大半，
　　裴父裴母恢复了从前的忙碌工作，但仍然会隔三差五来看看他，给病房里加强保卫，一旦有人想靠近，起码要通过几十个保镖的考验。
　　斯岚也终于出现了。
　　之前爸妈在照顾的时候，不知是因为不想打扰他们天伦之乐、还是忙于学校的学业，斯岚并不常来。
　　不过，前期还在病床上昏睡的时候，有几次深夜，裴嘉玉隐约听到了斯岚的声音。
　　似乎是斯岚在和裴父裴母交谈，声音低沉，听不清在说什么。
　　从语气来看，竟似乎有些熟络，好像从前就认识。
　　裴嘉玉心下疑惑，但问及父母时，父母却表现得一脸茫然，说只是从前偶尔听他说起过这位同学，但是并没有见过面，也没有交谈过。
　　裴嘉玉也搞不清那到底是记忆还是自己的错觉了。
　　大概确实是错觉吧，斯岚怎么可能和他爸妈认识呢，他和斯岚也才认识了不到一年呢。
　　斯岚来病房看他的那天，是在放学后的一个黄昏。
　　裴嘉玉正无聊地看着电视上的足球转播，忽然听到门开的声音。
　　斯岚背着书包，迎着光走进来。
　　黄昏的淡金色阳光洒在他身上，随着瘦高的身形缓缓移动，整个人都显得异常清俊和柔和。
　　裴嘉玉看着他直直看过来的、漆黑的眼睛，忽然心中一动。
　　“你……”
　　他本想气鼓鼓地质问他，为什么这么久了才过来探望自己。
　　明明那天是他先闯进来救他的，结果把人救了又开始玩消失，微信也不发视频也不打，好像根本没参与救人行动似的。
　　“你”字刚出口，斯岚已经走到了他床边，垂下眼睛，伸出了手。
　　裴嘉玉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他的手。
　　他不知道他想干嘛，不过也没动。
　　片刻后，斯岚的手心落在了他的脸颊上。
　　很慢，很轻，很珍惜地抚摸了一下，像捧着什么易碎的稀世珍宝。
　　裴嘉玉没被人这么摸过脸，脸红了：“你干嘛……”
　　说话间，嘴唇不经意地碰到了斯岚的手指。
　　绵软的，滚烫的触感。
　　斯岚的指尖很细微地颤抖了一下。
　　裴嘉玉的心莫名一颤，也不说话了。
　　几分钟后，他听到耳边传来低沉的，带着浓重的鼻息的声音。
　　两人许久没见，他以为斯岚会说“你没事就好”“看到你恢复得这么好，我就放心了”“我是来帮你补课的”之类的话。
　　来探望他的人，基本说的都是这些客套话，他都听腻了。
　　然而斯岚说的是：
　　“……以后不会了。”
　　作者有话说：
　　斯岚：以后都不会让你受伤害了o（╥﹏╥）o


第41章 告白
　　斯岚很克制。
　　掌心在裴嘉玉脸颊停留了三秒左右，就收回了手，仿佛突然梦醒似的。
　　裴嘉玉脸有些热，打哈哈：“干嘛，十天半个月不来看我一次，一来就占我便宜。”
　　斯岚：“你大病初愈，应该很想和家人待在一起，不想被其他人打扰。”
　　裴嘉玉：“这又不冲突。”
　　斯岚：“邱桐桐说，他们想来，被你拒绝了。”
　　裴嘉玉有些尴尬：“我那不是，不想打扰他们好好学习么……”
　　养病这段时间，学校的小弟们一直在热切关怀他，强烈要求来医院探望。
　　病房内外都是保镖，如果没有得到他的允许，一般人是无法靠近的。
　　裴嘉玉手里的唯一一张入场券，给了斯岚。
　　父母询问他为什么对这个新朋友如此“厚爱”时，他理直气壮地回答：自己平时在学校里威风惯了，要是让小弟们看到他奄奄一息鼻青脸肿的虚弱样子，以后一定会被嘲笑的。
　　那为什么斯岚就可以？
　　嗯，斯岚虽然偶尔会欺负他，但处事一般都极有分寸，嘴巴也很紧。
　　而且斯岚已经见过太多次他出糗的样子了，虱多不痒债多不愁，他现在倒也不在乎自己在他面前是个什么形象。
　　……
　　当然，这是在爸妈面前的说辞。
　　要归根结底，好像还有些别的原因。
　　比如……
　　斯岚那天闯进仓库里救他的时候，真的有点帅。
　　在医院养病的这一个月里，有时深夜突然醒来，想到斯岚那天踹开大门、额上青筋暴跳的样子，裴嘉玉的心脏会莫名漏跳一拍。
　　——
　　不管怎么说，斯岚终于来医院探望他了。
　　同时还带来了厚厚一沓试卷、习题册、讲义、作业本……
　　全是这一个多月欠下的债。
　　裴嘉玉哀嚎一声，把脸埋进被子里：“我后悔了，我不要放你进来！”
　　斯岚：“那我走？”
　　转身作势要走。
　　裴嘉玉听见响动，以为他真的要走，一急，脑袋又从被子里钻出来了：“好了好了，我写就是了！”
　　看到斯岚眉眼含笑的样子，才意识到自己上当了。
　　裴嘉玉郁闷地坐了起来，没精打采地翻看起了那砖头厚的一堆讲义。
　　斯岚拉了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还真就一本正经给他讲解了起来。
　　氯气……
　　电解质和非电解质……
　　复分解反应的实质，实际上是电解质在溶液中发生的离子间的互换反应……
　　……
　　裴嘉玉听得昏昏欲睡。
　　他的学习意志力原本就薄弱，何况现在大病初愈，听了一会儿就开始走神，盯着斯岚一动一动的嘴唇发呆。
　　斯岚的唇形有点薄，但倒没有一般相面里所说的“薄情寡义”的感觉，有点M形，挺好看的。
　　斯岚说话的时候也有些不经意的小习惯，比如说了四五句话，会习惯性抿一下嘴唇。
　　口干了也不太会舔嘴唇，而是会停下来，从保温杯里喝两口水润喉，然后继续。
　　喝水的时候，喉结会轻轻滚动，发出很轻的吞咽声。
　　……
　　斯岚一看裴嘉玉的眼神就知道他在神游天外。
　　他停了下来，无奈地用水笔笔杆敲了一下他的头：“没救了。”
　　裴嘉玉嘿嘿地笑：“我落下这么多功课，反正一时半会儿也补不完，也不急这一时，不如陪我聊聊天嘛。”
　　斯岚想了想，学习环境至关重要，在这儿强压着他学习，时不时还有个佣人进来送水果送点心，确实效果也挺差的。
　　斯岚把书合上了：“你要聊什么。”
　　裴嘉玉转了转眼睛：“你不好奇吗，被绑架的那十几天里，都发生了什么。”
　　斯岚回避了他的目光，轻声道：“……发生了什么？”
　　裴嘉玉见他也不是完全不感兴趣的样子，兴致勃勃地开始讲。
　　不同的人在面对危险状况时，会有不同的反应。
　　大部分人面对危险状况时，会十分恐惧，有的即便得救了，在康复阶段也会产生心理应激反应，一旦回想起当时的场景，就会双腿发颤，惊惧不已。
　　但裴嘉玉是个奇葩。
　　他是第一次被人绑架，虽然也有点害怕，但还有几分新奇和刺激。
　　身上受的伤倒是小事，他从小跟人打架打惯了，受点皮肉伤就是家常便饭。
　　而且季深是个比他更奇葩的奇葩，除此之外还有三分傻逼，三分诡异，三分变态，堪称奇葩中的战斗机。
　　裴嘉玉到现在也没琢磨明白他有些话是什么意思，但也明白这些话不能跟爹妈讲，于是通通告诉了斯岚。
　　“你知道季深跟我说什么吗，他说我要是再装睡，他就要吻我的眼睛把我吻醒！差点没恶心死我！”
　　“他说了好多奇奇怪怪的话，还有什么，我们全家都欠他们家的，所以我也应该是他的东西，他理应享有使用权……”
　　“哦哦，他还说什么，想咬我的腺体，想跟我上床……”
　　砰！
　　斯岚手心不稳，手里的保温杯忽然摔落到地上，碎了一地的玻璃渣。
　　斯岚似乎有些愣住，呆呆地看了看地上的玻璃碎片，下意识蹲下去捡。
　　裴嘉玉连忙制止了他：“你干嘛，想徒手捡玻璃啊，真够牛逼的……别动了，我喊阿姨拿扫帚进来扫就好了。”
　　斯岚低着头，沉默地帮阿姨把玻璃扫干净，关好门，重新坐回床边。
　　裴嘉玉叹气：“果然，你也被季深那小子的邪门程度吓到了吧？真不知道他是怎么从一个优等生长成这么一个大变态的……”
　　见斯岚一直不说话，裴嘉玉问他：“怎么了？”
　　斯岚摇摇头，声音有些低沉和模糊：“我在想，那天要是我没有及时赶到……”
　　裴嘉玉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斯岚大概也是后怕了。
　　那天，要是他没有及时赶到，说不定季深下一步真就……
　　裴嘉玉大大咧咧道：“怕什么，老子好歹一个堂堂的顶级alpha，难道那小子还这真能把我给上了？”
　　斯岚：“我不知道……但在这件事发生之前，我就一直觉得，他看你的眼神不对劲。”
　　裴嘉玉：“说到这个……你当时就提醒我不要离他太近，但是我没当回事。要是我当时注意了，说不定就……”
　　他忽然又想起一件事：“对了，季深还对我说过一句奇怪的话，是关于你的。”
　　斯岚抬起头看着他。
　　裴嘉玉仔细回忆了一下：“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有一回他在我床边抽烟，眼睛跟黏我身上似的，恶心死了，我就让他别盯着我看了，我嫌膈应。他就突然说，‘斯岚看你的眼神和我是一样的，你怎么不讨厌他？’”
　　斯岚的睫毛不易察觉地颤了一下：“然后呢。”
　　裴嘉玉：“唔，我就反驳他啊，我说斯岚可没你这么变态，还把我关在屋子里，天天说一堆莫名其妙的话，人家的眼神可正直可坦荡了。”
　　“他就笑了一下，说什么‘我也不明白，他这样的聪明人，怎么会对你这样的笨蛋感兴趣，大概是因为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秘密吧’。”
　　“我再追问，他就不理我了。”
　　斯岚默默听着，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说了一句：“他这样的人，撒谎成性，你一个字也不要信。”
　　裴嘉玉：“我当然知道啦。不过被绑架的时候我确实有想过，你会不会还在生我的气……”
　　说起之前的事，气氛有些微妙地尴尬起来。
　　被绑架之前，裴嘉玉和斯岚最后一次交流是在学校附近的公交车站。
　　那天，斯岚不满他和季深交往过密，对他说：“那如果我说，我的嫉妒，不是以朋友的身份呢。”
　　裴嘉玉虽然笨，但是脑海里一直盘旋着这句话，想着想着，逐渐也像是洞穴里匍匐前进的人摸到些光亮，隐隐约约有些察觉到什么。
　　某些他一直有所感觉，却又不敢相信的事情。
　　他想把事情摊开来，向斯岚询问清楚。
　　等要开口时，却又莫名地紧张害羞起来，支支吾吾，不敢开口。
　　一阵寂静之后，斯岚开口了：“其实有一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裴嘉玉搓了搓微烫的脸颊：“你说。”
　　斯岚：“你的腺体一直处于不稳定状态，之前也经常突然进入易感期。但是据你所说，被绑架的这十几天里，腺体一点动静也没有，几乎像是沉睡了——我想知道，这是为什么。”
　　裴嘉玉：“我哪知道为什么。”
　　斯岚：“不要急着反驳我，用你的脑子想，以前学过的生理课知识。”
　　“alpha易感期的周期，触发条件，环境对于alpha生理的影响。”
　　“alpha身体的低潮期有哪些形成条件，低潮期的具体症状，有哪些解决办法。”
　　……
　　裴嘉玉把嘴闭上了。
　　低潮期……
　　似乎有点印象。
　　alpha易感期的触发条件，在规律周期的基础上，一般是在见到喜欢的人之后、嗅到喜欢的气味之后，或者腺体受到认为抚摸刺激之后。
　　alpha的易感期是会有低潮期的，这一般出现在环境变动之后。
　　alpha和omega都是在熟悉的环境里会觉得舒适、容易进入情*期；而在陌生严苛的环境里，会异常敏感和高度警惕，全部精力用来应付复杂的环境，腺体也会因此“蜷缩”起来，为身体消耗降低热量。
　　……
　　裴嘉玉努力地想啊想，突然想到被绑架期间，有几次腺体似乎是隐隐约约有动静，但是每次一闻到仓库里陌生的气味，或者一看到季深那张冰山死人脸，腺体就会像被突然被冰块冰了一下，一下子萎了。
　　他又想起以前，自己还和斯岚一起玩儿的时候，腺体好像格外活泼好动。
　　好几次，好像是稍微凑近斯岚，或者闻到斯岚身上的薄荷气味，腺体就突然控制不住地滚烫起来……
　　裴嘉玉老老实实把这些情况都告诉了斯岚，然后就呆呆地看着他：“所以……”
　　斯岚：“所以？”
　　裴嘉玉迟疑了一下：“我和你待在一起的时候，好像格外容易进入易感期……”
　　“我讨厌季深，也讨厌狭窄逼仄的仓库，讨厌绑住我的行军床，所以那十几天里，一次易感期都没有进入过。”
　　斯岚安静地看着他：“你有想过，这是为什么吗。”
　　裴嘉玉有点懵：“呃，因为你是我的好朋友，我跟你待在一起很舒服……”
　　斯岚闭了闭眼睛，似乎是在极力忍耐破口大骂的欲望。
　　斯岚：“季深说的有一句话，倒是很对。”
　　裴嘉玉：“啊？”
　　斯岚：“你确实是个笨蛋。”
　　裴嘉玉：“[○｀Д′ ○]”
　　裴嘉玉不服气：“怎么着，我又没答对是吧，那你告诉我正确答案啊，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斯岚说得很高深：“有些事，只有自己能知道。”
　　裴嘉玉更听不懂了，耷拉着脑袋道：“你给我讲题的时候怎么不说这个，你要早说，我都不用天天被你抓着听课了，反正只有自己能知道，那还上课干嘛。”
　　斯岚似乎已经忍耐到了极限。
　　“那如果我告诉你，alpha根本不会因为和好朋友待在一起、觉得舒服就进入易感期呢。”
　　“alpha只会在产生x冲动的时候腺体发烫，就像我也会偶尔在深夜想起你，然后一整晚都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你到底明不明白！”
　　裴嘉玉有点懵了，下意识道：“你三更半夜想我？想我干嘛？”
　　斯岚自嘲似地笑了一声，直直地望着他：
　　“你说呢。”
　　“我半夜拿着抽纸躺在床上，脑子里全都是你，你说我在干嘛？”
　　作者有话说：
　　一记直球——


第42章 听懂人话，干点人事
　　大约一周后，裴嘉玉出院了。
　　伤口大都是些皮肉伤，养了一个多月，早就好得七七八八。
　　裴嘉玉一出院，那架势跟皇帝巡街似的，一群小弟前呼后拥，争先恐后给他开车门放行李。
　　裴嘉玉很欣慰：“诸位爱卿平身。”
　　邱桐桐抱腿假哭：“皇上！您怎么才回来啊！臣妾，臣妾差点相思成疾了，呜呜呜……”
　　班长嘀咕：“这倒也不妨碍你天天在那勾搭高二的一米九学长。”
　　“还有高三的体育特长生。”
　　“隔壁六中的播音主持小哥哥。”
　　……
　　邱桐桐脸上挂不住了，眼睛一瞪，气得跺脚：“关你们什么事，你们这些爱嚼舌根的臭男人。”
　　体育委员捏着嗓子道：“臣妾要告发桐贵妃私通，秽乱后宫，罪不容诛！”
　　“行了行了，吵死了，”裴嘉玉绷不住，“都给我少说两句，那个谁，去开车，今日摆宴江南春，我请客，随便吃。”
　　于是浩浩荡荡一堆人就奔着江南春大酒店去了。
　　裴嘉玉在吃饭请客这些事儿上从来不含糊，反正他有钱，也好歹顶着个老大的名头，请个客就是洒洒水。
　　没想到小弟们这回还挺上道，说今天是来给他接风洗尘的，死活不让他掏钱。
　　十几个人凑吧凑吧，把饭钱给付了，让裴嘉玉使劲吃，别客气。
　　给裴嘉玉整得还挺感动的，也没点什么贵菜，挑了几道家常菜和小点心，饮料也是平价的果汁。
　　包厢里热热闹闹的，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除了——
　　角落里坐着的某人。
　　班上小弟们要来迎接裴嘉玉出院，斯岚自然也受到了邀请。
　　斯岚当天救人的英勇事迹已经传遍了学校，作为裴嘉玉最大的救命恩人之一，怎么能不来赴宴呢。
　　但是斯岚赴宴还真就是纯粹的“赴宴”，其他人吵吵嚷嚷的时候他安静地站在最后面，进了包厢，斯岚也是直接在角落的位置坐了下来，低头闷声吃菜，一言不发。
　　其他人见惯了斯岚沉默寡言的样子，只以为他老毛病又犯了，也没在意。
　　只有裴嘉玉知道，每次抬起眼睛，无意间和斯岚对视的时候，他的脑海里一瞬间会翻涌起多少乱七八糟的思绪，手心里会沁出多少汗。
　　上次斯岚在病房和他说的话……他自然是听懂了。
　　斯岚就差拿个大喇叭在他耳边吼了，他要是这都听不懂，那真该去医院查查脑袋是不是有点问题了。
　　听懂归听懂，裴嘉玉还是懵了好几天。
　　忍不住把斯岚那天说的话翻来覆去重复组合，反复揣摩，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呢，不会是那个意思吧，不会吧不会吧，可是不是那个意思还能是哪个意思，斯岚丫的到底几个意思。
　　……
　　辗转反侧，想得脑壳都痛了，终于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
　　斯岚想跟他搞对象。
　　……
　　斯岚！
　　一个beta！
　　他的好哥们儿！
　　竟然想跟他搞对象！
　　裴嘉玉终于弄明白了一些以前想不通的点。
　　在海岛的时候，斯岚为什么会毫无怨言地承受他的易感期，勤勤恳恳，任劳任怨。
　　斯岚为什么要要求他每次易感期的时候都只能喊自己的名字，不许告诉其他任何人。
　　他靠近季深，斯岚又为什么会脸色阴沉，神情阴郁。
　　……
　　种种迹象，都有迹可循，只不过他一直没有发现而已。
　　或者说，发现了，但觉得这猜测过于荒诞离奇，不敢承认，生怕是自己会错了意。
　　如今猜想得到了证实，裴嘉玉却也不知该作何反应了。
　　心绪是一团乱麻，怎么都理不清。
　　饭桌上，两人都默契地扭过头，不看对方。
　　一个闷头吃饭，一个跟傻子似的拼命跟小弟们聊天，好掩饰自己的尴尬慌乱。
　　其他人不知道两人之间发生的事，都在状况外。
　　邱桐桐还一脸崇拜地问斯岚：“岚哥，你给我们好好讲讲，那天你是怎么英明神武地踹开大门，然后拯救咱们裴哥于水火之中的？”
　　裴嘉玉闷了一口山楂汁，不受控制地想起斯岚上一次见面时说的话，头皮发麻，脚趾扣地。
　　斯岚平淡地道：
　　“没什么，我只是小时候在那一带住过，比较熟悉附近的环境，所以跟着警察闯进去了而已。”
　　“主要的功劳，都在警方。”
　　“谦虚！太谦虚了！”
　　“不愧是咱岚哥，成绩好也就罢了，还乐于助人，做好事不留名！”
　　包厢里顿时又是一片赞扬之声。
　　裴嘉玉跟着大部队糊弄过去了，心中暗自松了口气。
　　没想到上天还是不放过他。
　　饭过三巡，班长突然又提议：“咱们裴哥这次大难逃生，实属不易！我提议，大家依次给裴哥敬个酒，嘱咐裴哥今后平安健康，顺顺利利，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一呼百应。
　　“好！”
　　“我同意！”
　　“来来来都满上！”
　　裴嘉玉脸色僵硬：“……”
　　倒不是不乐意跟大家喝一杯。
　　只是……
　　包厢里满是热闹欢乐的气氛，裴嘉玉推脱不掉，只能勉强笑着，接受了小弟们一个接一个的敬酒。
　　越到后面，裴嘉玉越紧张，手心里的汗也越来越多。
　　终于到最后一个时，他垂着眼睛，死盯着面前的高脚酒杯，几乎不敢抬头。
　　天花板上的吊灯是很老的款式，玻璃装饰有些陈旧，但不妨碍露出的灯光刺眼。
　　琥珀色的液体在酒杯中轻轻摇晃，散发出隐约辛辣的气味。
　　圆桌中央的铜锅热气腾腾，每个人的面目都在雾气的掩盖下有些模糊。
　　高个子的男孩在他面前站定，抬起酒杯，杯沿在他的被子边缘轻轻碰了一下，发出叮咚的一声轻响。
　　裴嘉玉的心也随之一颤。
　　斯岚的声音很低很低，像是弦丝轻拨，低得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愿你今后，幸福安康，福泽绵长。”
　　裴嘉玉呼吸一窒，心口忽然暖洋洋的一片。
　　他还没来得及感动呢，斯岚又缓缓开口，来了下一句：
　　“还有，多吃鱼油补补脑子，听懂人话，干点人事。”
　　裴嘉玉：“……？？？”
　　作者有话说：
　　小裴：到底是谁不干人事啊喂！[○｀Д′ ○]


第43章 信息素爆发
　　聚餐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十一点。
　　一堆半大小子踉踉跄跄地往外走，酒意朦胧，脚步虚浮。
　　一个没站稳，一长列都跟着倒下去，七歪八扭，跟多米诺骨牌似的。
　　这种情况，自然是没办法让他们自己回家的。
　　裴嘉玉给助理打了电话，让他们把公司所有闲置的车辆都派了出来，挨个儿把同学送回去。
　　唯一还算清醒的是斯岚。
　　整场聚餐，他只象征性抿了几口琥珀色液体，其他时间都在安安静静地低头吃菜，那叫一个克制冷静。
　　不知道为什么，裴嘉玉现在偶尔有些讨厌他的过于冷静。
　　每当这时他就会想起那天在病房里的斯岚——是与平时完全不同的、会生气会暴躁会口不择言的斯岚。
　　裴嘉玉不太敢和那样的斯岚对视，但那样的斯岚更真实，也更生动。
　　斯岚帮裴嘉玉把歪歪扭扭的同学们扶进车子里，得知只剩下一辆送裴嘉玉的车之后，安静地背起书包，准备离开。
　　那辆车是裴嘉玉的专属座驾，一般不会让外人坐，因为放着裴嘉玉最喜欢的小毯子和靠枕，怕弄脏。
　　裴嘉玉从前闲聊时对斯岚说起过。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等等，”裴嘉玉道，“你打算怎么回去。”
　　斯岚：“坐公交。”
　　裴嘉玉：“这个点，公交早停了吧。”
　　斯岚：“也可以，打车。”
　　裴嘉玉：“这儿离你家挺远的，打车得三十多块钱，你确定你要这么回去？”
　　斯岚垂着眼睛，没有立刻说话。
　　裴嘉玉又道：“怎么，没看见门口还有一辆？其他人都能高高兴兴坐我家的车回去，怎么就你不行。”
　　斯岚：“你说过，那是你的专属座驾，外人不能上。”
　　裴嘉玉一时语塞。
　　外人不能上。
　　那如果让斯岚上了，就说明……
　　他不是外人，是内人？
　　裴嘉玉恼火道：“我让谁上谁就能上，你怎么屁事儿这么多。”
　　裴嘉玉有一股无名的火气。
　　虽然一整晚他都刻意避着斯岚，但是有一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人类的本质是双标。
　　斯岚的刻意回避，让他莫名不爽。
　　那天在病房，明明是斯岚对他说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话，害得他心乱如麻、深夜失眠，结果他自己却跟没事儿人似的，该吃吃该喝喝，故意不看他，还在敬酒的时候嘲笑他是笨蛋。
　　现在要回家了，明知道他不可能放任他就这样回去，还故意说这种话来气他。
　　……怎么会有这么欠揍的人！
　　裴嘉玉命令斯岚：“上车。”
　　斯岚踌躇了一下：“不了吧。”
　　“现在，立刻，马上，”裴嘉玉冷着脸道，“我没那么多闲工夫跟你耗，我伤还没好，晚上还要早点睡呢。”
　　听了这话，斯岚倒是不废话了，乖乖坐进车里去了。
　　两个人坐进黑色豪华座驾里，轿车平稳地行驶起来。
　　裴嘉玉低头玩了会儿手机，觉得有点无聊，抬头看了斯岚一眼。
　　斯岚微微偏着头，看着车外飞速而过的风景，一言不发。
　　司机师傅在裴家开了十多年的车，技术过关，也很有职业素养，开车的时候始终如一地保持安静，绝不多说一句话。
　　于是三个人都不说话，好像在玩一二三木头人。
　　……
　　裴嘉玉终于还是受不了尴尬的气氛，开口道：“喂。”
　　斯岚稍微回了一下头。
　　裴嘉玉：“喊你呢。”
　　斯岚平静道：“我以为，我不叫喂。”
　　裴嘉玉：“……”
　　裴嘉玉：“这会儿跟我计较起来了是吧，是谁一整晚都闷头吃喝，不敢看我啊。”
　　斯岚：“你是说我吗。”
　　裴嘉玉：“不然这车里还有第三个人？”
　　斯岚看向司机。
　　司机师傅相当有职业道德，一言不发，专注地看着面前的路况，假装自己不在现场。
　　斯岚收回目光：“我没有。”
　　裴嘉玉：“你有。”
　　斯岚：“我没有。”
　　裴嘉玉：“你就有。”
　　斯岚：“……”
　　他似乎是觉得这番对话过于弱智，沉默了一秒，道：“我不知道我有没有不敢看你，但我知道，你一整晚都盯着我，一秒都舍不得移开。”
　　裴嘉玉几乎要跳起来：“你在放什么屁。”
　　斯岚平静道：
　　“不然你为什么会知道，我一整晚都没有在看你。”
　　“除非，你一直在盯着我。”
　　“不过，我吃没吃菜，看没看你，又有什么要紧呢。”
　　裴嘉玉：“……”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啊。
　　裴嘉玉脸一阵青一阵白，却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斯岚轻声道：“你刚刚出院，该好好休息，好好吃饭才是，看我干什么呢，我又不是医生，没办法帮你治病。”
　　裴嘉玉冷哼一声：“我看见你就烦，想看看你能不能喝汤噎死。”
　　斯岚：“我三天几乎没怎么合眼，跑到荒郊野岭去救你，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他并不是指责的语气，语调甚至很平稳，似乎只是在陈述事实。
　　但裴嘉玉被勾起回忆，一下子没声了。
　　裴嘉玉嘟哝：“我本来也没想跟你吵架……是你今晚吃饭的时候先骂我笨蛋的。”
　　斯岚叹了口气：“我希望你能好好吃饭，有点长进，以后听懂别人说的话，这也叫骂吗。”
　　裴嘉玉：“那你不能好好说吗。”
　　斯岚：“不说得狠一点，怕你不长记性。你太冒失了，我不是每一次都能及时赶到。”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今晚态度确实有些过于冷淡了，斯岚缓了缓口气，道：“……真的很讨厌我吗？”
　　裴嘉玉的性格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人家硬他就比人家更硬，哪怕闹得鸡飞狗跳也不肯弯一下脖子；但如果对方好声好气地忍让，他反而会内疚起来，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有哪里做错了。
　　裴嘉玉别扭了几秒，嘀咕道：
　　“……也没有啦。”
　　“虽然你经常骂我笨，但是回想起来，你已经救了我好多次了……”
　　“只要你对我耐心一点，不要老是骂我……你就是个好人。”
　　突然被发好人卡，斯岚表情扭曲了一秒。
　　斯岚：“真的不讨厌我？”
　　裴嘉玉：“嗯。”
　　斯岚：“哪怕是那天在病房，我对你说了那么过分的话之后？”
　　裴嘉玉：“呃……”
　　“不讨厌，那就是喜欢，”斯岚道，“所以，原来你很喜欢我在晚上做那样的事吗。”
　　裴嘉玉愣了一秒，看到斯岚嘴角的隐约笑意，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
　　他气急败坏道：“斯岚！”
　　“嗯？”斯岚似乎不甚在意，向外看了一眼，道，“到家了，谢谢你送我回家，再见。”
　　裴嘉玉：“……”
　　——
　　司机在场，裴嘉玉不好把话说得太明白，只能憋着气，看着斯岚下车。
　　斯岚优哉游哉地向老旧小区的深处走去，似乎心情不错。
　　裴嘉玉气不过，犹豫片刻，也悄悄跳下车，低声让司机先把车开出去。
　　凭什么总是他在吃瘪。
　　裴嘉玉决定悄悄跟在斯岚身后，等到了拐角之类的地方，突然扑上去来个jump scare，挫挫他的锐气。
　　……好吧，确实是很幼稚的举动。
　　但裴嘉玉当下也想不出其他的报复方式，他现在伤还没好全，打架的话毫无胜算，说不定还会再丢一次脸。
　　裴嘉玉打定主意，隔了大约十米左右的距离，蹑手蹑脚地跟了上去。
　　——
　　斯岚有些头疼。
　　从走进小区开始，身后的动静他就一清二楚。
　　某个笨蛋是什么时候跟上来的，隔了大概多远的距离，在他的哪个方向，走路速度大概多少……根本逃不过他的耳朵。
　　目的也很好猜，无非就那么几种——要么是气不过，想打完腹稿冲上来找他继续理论；要么是存了些坏心思，想趁他不注意的时候扑上来偷袭。
　　……幼稚死了。
　　猜是好猜，要处理起来就有些麻烦了。
　　此刻的“家里”空空如也，斯岚此前无法预知裴嘉玉会跟来，自然也没有办法提前在家里安排演员。
　　那么一旦裴嘉玉偷偷跟着他进了楼道，很容易就会穿帮。
　　他总不能一直徘徊在门外，不进门吧。
　　不知是不是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裴嘉玉一直跟他跟到了楼道底下，仍然没有要扑上来偷袭的意思。
　　斯岚颇为无奈。
　　他都想干脆假装站在原地，守株待兔了。
　　在楼道下犹豫片刻，斯岚掏出钥匙，慢慢向楼上走去。
　　每往上走一步，都能听到下面一层传来细微的、小心翼翼的脚步声。
　　某个笨蛋甚至特意和他保持着一样的走路频率，企图把自己的脚步声掩盖掉。
　　……总是在这种莫名其妙的地方智商上线。
　　斯岚无声地叹了口气。
　　走到“家门前”，犹豫片刻，将钥匙插进锁孔里。
　　他的注意力全部在楼下人那里，所以当锁孔猛地旋开时，才瞬间反应过来，向后一躲——
　　刀尖从门内刺出，堪堪错过了心脏的位置，随即没入了斯岚的右胳膊。
　　小臂瞬间血流如注。
　　斯岚闷哼一声，额上青筋瞬间暴起，侧身避让，抬脚向门内踹去。
　　……
　　裴嘉玉冲到楼上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令人惊惧的画面——
　　斯岚和一个光头刺青的陌生男人扭打在一起，右胳膊的小臂上被刀尖深深插入，血流了一胳膊，大滴大滴地顺着指尖溅到地上，在微弱的月光下留下莲花绽开一般的痕迹。
　　空气里弥漫着可怖的血腥气。
　　裴嘉玉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都意识不到自己是如何嘶吼着扑上去，一拳一拳砸在那男人的脸上的了。
　　只记得好疼。
　　心脏好疼好疼。
　　看到斯岚受伤，那些伤口好像也在他身上重演了一遍，钻心地疼。
　　他的身体被惊恐和愤怒灌满，仿佛全身燃烧一般，越来越燥热，越来越滚烫，然后——
　　意识消失的前一秒，裴嘉玉只记得，自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香气。
　　那是他从未闻到过的一种气味，有点像樱花，但是又比一般的樱花气味浓烈许多，其中还混杂着一点奇怪的薄荷香气。
　　樱花加薄荷，听起来很奇怪，但的的确确就是这样的味道。
　　而且还异常芬芳馥郁，勾人心魄。
　　最重要的一点……
　　那气味，竟像是从他颈后传来的。
　　这个月光单薄的夜晚，裴嘉玉那一向平淡寡味、几乎闻不到味道的腺体上，爆发出了十倍于常人的、浓烈的信息素。
　　作者有话说：
　　他来了他来了，顶级alpha带着他的信息素走来了！


第44章 “那你再凑近一点。”
　　“小玉还没醒吗？”
　　“大夫说现在情况很不稳定，二十四小时看护也不能保证完全安全，我已经多派了两个人过来守着了，你先去睡一觉。”
　　“他都昏迷了三天了，总不能天天靠输营养液活着吧！”
　　“你先别急……”
　　……
　　焦急忧虑、窸窸窣窣的讨论声一直在不断地传进耳朵里。
　　裴嘉玉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声音在自己的身体上方萦绕盘旋，一字一句都十分清晰，但大脑仿佛生锈了一般，转得很慢很慢，即便听清楚了也无法理解那些句子的意思。
　　好热……
　　好累……
　　好困……
　　裴嘉玉感觉自己睡了很久，但还是很困很困，眼睛仿佛灌了铅，沉得抬不起来。
　　他感到自己仿佛被架在一个高高的火炉上，身体被炽热的火焰席卷，自己却动弹不得，无法反抗，也无法逃离。
　　后颈仿佛在被一千只蚂蚁啃咬，灼热滚烫，麻痒难耐。
　　喉咙一直有种被掐的窒息感，他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
　　不知过了多久，缠绕在周身的窒息感终于逐渐散去。
　　裴嘉玉能感觉到身体越来越轻，越来越放松，后颈的灼热在逐渐消退，新鲜空气大口大口地灌入肺中，头脑也越来越清明。
　　一个静谧的黄昏，裴嘉玉终于悠悠醒转。
　　裴母趴在病床边，握着他的手，似乎是在照料他的时候太过疲累，睡着了。
　　裴嘉玉指尖稍微一动，她就惊醒了。
　　母子俩面面相觑，四目相对。
　　三秒钟后。
　　“裴昌茂！”裴母激动大喊，“别削苹果了，儿子醒了！”
　　——
　　裴嘉玉这一醒可了不得。
　　醒来后，发现自己跟重生了似的，整个世界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首先，当天的行凶者已经被抓了。行凶者是当地汽车修理厂的一个混混，他承认自己是被一个神秘人士派来“教训”一下斯岚的，至于为什么、神秘人士究竟是谁，他一概不知。
　　裴嘉玉用脚指头都能猜到，八成就是季深干的。
　　季家人恨了他们这么多年，不可能善罢甘休，但是自从上次绑架事件之后，裴嘉玉出门都有保镖保护，根本近不了身。
　　那么季深转而报复势单力薄的斯岚，很合理。
　　其次，当天他因为目睹斯岚被刺，情绪激动，竟然歪打正着，直接刺激到了腺体。
　　医生检查之后才发现，他之前之所以信息素寡淡无味，是因为真正的腺体一直是半闭合的状态，他一直以为的“腺体”，只是腺体外的一个半透明软壳。
　　如今腺体受到刺激，竟然在短短几天内飞速发育，如同嫩芽长高一般，顶破了软壳，原原本本地伸长了出来。
　　医院重新测定之后，鉴定他的信息素等级确实为S级，alpha里的顶级强者，天生就能够压过百分之九十九的alpha。
　　最后，他的信息素气味也终于水落石出。
　　竟然是晚樱。
　　樱花按照开花时节的不同，可以分为早樱、中樱和晚樱。
　　晚樱，顾名思义，就是开得最晚的那一种，几乎只能抓住春天的尾巴。
　　植物晚樱的香气并不浓郁，只是浅浅淡淡的甘甜和清香。
　　裴嘉玉的信息素气味与晚樱极其类似，但浓度近乎是植株的数百倍，芬芳馥郁，勾人心魂，威慑力极强。
　　诡异的一点是，他的信息素中除了晚樱，还夹杂着一点隐约的薄荷味。
　　这在信息素中并不常见。大部分alpha的信息素气味都来自天然的植物、动物等，气味会相对纯粹。
　　裴嘉玉心想，这大概是之前喷多了斯岚的驱蚊水的缘故，腺体上还残留着薄荷味儿，也没太在意。
　　就在他信息素爆发的那天晚上，信息素以地震波一般的速度迅速向四周蔓延，周围四五个小区的居民几乎都能闻到那浓烈的香气，有几个没关好门窗的omega甚至被那陌生的信息素逼哭了，最后直接招来了警察。
　　据说，那行凶的光头alpha也是被吓得当场尿了裤子，直到警察来时，仍然瘫坐在地上，站都站不起来。
　　……
　　裴嘉玉听着这些真实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只觉得恍惚。
　　他就睡了几天，等醒来后，他、他就变成了真真正正的S级alpha？
　　释放个信息素就能把人吓瘫？
　　信息素居然还是什么晚樱味儿的？
　　……
　　这么多的新信息，裴嘉玉一时有些难以消化。
　　愣怔了两秒，想起一件更重要的事情来，急切道：“斯岚呢？”
　　“哦，你说你那位小同学？”裴母安抚地摸摸他的头，示意他好好躺下休息，“他那天为了保护你，胳膊被刺了两刀，流了好多血，现在就在南边病房躺着呢。”
　　裴嘉玉听完，也不管父母的阻止，立刻跑下床，奔到了隔壁的病房里——
　　干净苍白的病房里，男孩穿着蓝白色条纹的病号服，安静地倚靠在床头，正低头翻看着一份英文阅读报纸。
　　听到门口的声响，斯岚侧过头来。
　　看到裴嘉玉，斯岚怔了怔：“你……醒了？”
　　裴嘉玉一时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我……你……你胳膊还流血吗，我是说，你还疼吗……我，我刚醒，我刚刚知道我那天信息素爆发了，是樱花味儿的，我竟然真的是S级……我，我是说……你身体怎么样，没有伤到骨头吧……”
　　越急越说不清楚。
　　这短短的几天，仿佛过了几十年。
　　裴嘉玉现在有一肚子的话想说。
　　他想把发生的所有事情告诉斯岚，想把自己紧张兴奋又茫然的心情都告诉他，想知道他的恢复情况，想知道他是不是还痛，现在会不会很害怕，有没有后悔被自己牵连受伤……
　　结果说得太急，颠三倒四的，事儿没说清楚，还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
　　他垂头丧气道：“就，就是……哎我现在脑子里一团乱麻……”
　　此刻的他……不用猜都知道，肯定是一脸蠢样。
　　斯岚笑了。
　　他轻声道：“我知道，你现在刚醒，没办法马上组织好语言，这很正常。”
　　“你不要急，一个字一个字慢慢说，或者还没想好的话，暂时不说也没关系。”
　　“没有什么迫切的事情要等待我们去做，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斯岚的声音很温柔很干净，如同春天拂过铃兰的微风。
　　裴嘉玉听着听着，莫名地就情绪平静了下来。
　　斯岚想了想：“这样吧，我先帮你说，说得对你就点头；说得不对的话，你再纠正我。”
　　裴嘉玉巴巴地看着他，一时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于是点了下头。
　　斯岚：“你先去把门关上，我不希望我们说话被别人打扰。”
　　裴嘉玉跑了出去，让爸妈先回家去休息，然后吩咐助理暂时不要让人进来，自己要和同学聊一会儿。
　　助理立刻撤掉了门口的保镖，替他带上了门。
　　裴嘉玉回到病房里，有些拘谨地站在病床边。
　　斯岚抬眼看着他：“你不坐？”
　　裴嘉玉：“……没事，我前几天都躺着，现在正好活动活动筋骨，站着就行。”
　　斯岚也不勉强他，思索片刻，娓娓道：“你刚刚醒来，对于自己信息素爆发这件事，一时有些难以接受，但同时也觉得很兴奋、很刺激，很想跟人分享，对不对？”
　　裴嘉玉：“嗯。”
　　斯岚：“同时，你也很担心我。你很内疚，觉得你家和季家的恩怨牵连到了我，才会导致我受伤。”
　　裴嘉玉愧疚点头。
　　斯岚继续道：“你担心我会生气，会为了安全从此和你绝交，但同时你也很矛盾，不想从此与我疏远，对吗。”
　　裴嘉玉没想到他连这一点都猜出来了，一时有些无措。
　　“我能猜出来，你很惊讶吗，”斯岚笑了一声，“都写在你脸上了。”
　　裴嘉玉：“呃……”
　　斯岚向他招招手，示意他坐到自己床边。
　　裴嘉玉也不知斯岚的手有什么魔力，明明刚才还想着站着锻炼锻炼腿部肌肉，莫名其妙的，自己就乖乖坐过去了。
　　斯岚微微倾身，用身体挡住窗外的阳光，在他耳边轻声道：“那你想不想知道，我是怎么想的？”
　　裴嘉玉看着他的眼睛，感觉好像要掉进那漆黑色的深潭里去了。
　　他咽了口唾沫，傻傻点头。
　　斯岚又低下一点头来，哄道：“那你再凑近一点。”
　　他的嘴唇轻轻拂过裴嘉玉的额发，如同情人间缱绻的亲吻。
　　裴嘉玉听话地又往前凑了一点。
　　直到两人的距离不到两厘米，几乎能感觉到彼此的鼻息，斯岚似乎才满意了。
　　裴嘉玉催促他：“你说呀。”
　　斯岚抿了下嘴，近乎耳语地道：“我的想法是——我很高兴。你能解决长时间以来一直的困扰，我替你高兴。”
　　“另一方面，那天看到我受伤，你竟然立刻暴走，爆发出了十倍于平时的信息素，这代表着，你很在意我。这是让我更高兴的一件事。”
　　裴嘉玉耳朵顿时红了，下意识反驳：“你在想屁吃。”
　　“嗯哼，”斯岚轻笑，“原来是我在胡思乱想么……还是说，你不想承认，你其实很在意我，很喜欢我，喜欢到了看到我受伤都会发疯的地步。”
　　裴嘉玉几乎立刻就要抓狂：“你……”
　　“嗯，好吧，我在乱想，我在做梦，我在想屁吃，”斯岚还是那副温温柔柔笑着的样子，“不过没关系，即便你不喜欢我，我也很喜欢你。”
　　“喜欢到了，即便胳膊流了很多很多血，很痛很痛，我心里唯一的想法竟然是——‘幸好痛的是我，不然你就要受伤了’——这样的地步。”
　　裴嘉玉大脑一片空白，脸蛋瞬间红成了一个大番茄。
　　作者有话说：
　　直球好耶


第45章 “讨个吻，扯平了。”
　　裴嘉玉足足三天才缓过神来。
　　他并不是第一次被人直球告白，但对方是好学生，是男生，还特么是个beta，这确实是第一次。
　　震惊程度甚至超过了他得知自己真的分化成S级alpha时。
　　仔细想想，斯岚之前其实暗示过他很多次。
　　在海岛的时候，易感期照顾他的时候，吃醋生气的时候……桩桩件件，都很明显。
　　只是他从前太迟钝，脑子转不过来，就一直稀里糊涂地糊弄过去了。
　　裴嘉玉的第一反应，当然是拒绝。
　　这不开玩笑么，他将来可是要娶一个优秀漂亮的omega女孩子的，这也是他一直以来的目标。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同样的时间，同样在病房里。
　　裴嘉玉关紧了门窗，拉了一张椅子坐在病床旁，严肃地问斯岚：“你什么时候开始……那个我的？”
　　斯岚的视线从自己胳膊上的绷带转移：“哪个。”
　　裴嘉玉脸颊有些红，不好意思把那个词说出口，哼哼唧唧道：“就是那个。”
　　斯岚喝了一口温水：“我还是不太明白。你不说清楚，我不知道你想问什么。”
　　裴嘉玉又别扭了一会儿，小声地道：“……就是，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会喜欢我，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他觉得这事儿真的挺离谱的。
　　斯岚天天嫌他笨，嫌他做事莽撞不动脑子，还动不动武力镇压他……结果一扭头，居然说喜欢他？还宁可自己受伤也要保护他？
　　斯岚：“图你脾气爆，图你不洗澡。”
　　裴嘉玉：“？”
　　斯岚勾了一下嘴角：“开玩笑的。怎么，对于我喜欢你这件事，你觉得很惊讶吗？”
　　裴嘉玉老老实实道：“我也不是没有过喜欢人的经历啊，你喜欢人总得有理由吧，比如对方长得很好看，脾气温柔，头脑聪明，做事成熟……之类的。”
　　斯岚：“你这是……承认自己一点不沾了？”
　　裴嘉玉恼羞成怒：“你在放什么屁，老子英俊潇洒，家里有钱，出手大方，身手不凡，有这些优点还不够？”
　　“嗯，”斯岚道，“所以我喜欢你，有什么好意外的吗。”
　　裴嘉玉语塞。
　　也不是说不行，但是……如果斯岚真的是因为这些喜欢他，不知为什么，心里会有些隐隐的失落。
　　斯岚：“好吧，认真地讲，我喜欢你，确实和这些毫无关系。”
　　裴嘉玉抬头，有些紧张地看着他。
　　斯岚思索片刻，慢慢道：“你挺笨的，而且幼稚，冲动，莽撞，爱嘴硬……”
　　裴嘉玉：“？”
　　“但是同时也善良，正直，倔强，无论对身边的朋友还是陌生人都能够施以援手，”斯岚淡道，“这样的你……很可爱。”
　　裴嘉玉脸又红了。
　　他挣扎片刻：“可是，你知道的，我一直都喜欢女孩子，将来也打算和omega交往，你要不还是别……”
　　斯岚平静道：“我从来没有要求你一定要喜欢上我。喜欢或不喜欢，都是你的权利。但同时，向你告白，也是我的权利。”
　　“我不会强求你一定要喜欢上我，但相应的，你也不能要求我放弃。”
　　斯岚逻辑清楚，条理清晰。
　　虽然是在告白，但语气不卑不亢，淡定从容。
　　仿佛只是在和他闲聊，等会儿吃苹果还是梨。
　　裴嘉玉被他的气势震慑住，半晌才说出话来。
　　“所以之前易感期的时候，你就已经……”
　　蓄谋已久，诡计多端。
　　斯岚却是镇定地道：“这是两码事。易感期的时候明明是你一直在强迫我，你不会想否认吧？”
　　裴嘉玉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
　　他紧急撤退：“你先休息吧，我妈妈刚才就喊我去吃药，我先回去了。”
　　斯岚看着他狼狈逃窜的身影，不置可否。
　　只在他身影消失在门后的一刹那，嘴角微微地勾了起来。
　　——
　　月末，斯岚拆掉了胳膊上的绷带，裴嘉玉的信息素也逐渐稳定下来，两人一起回学校复课。
　　裴嘉玉信息素爆发的事早已传得人尽皆知，因为事情发生的当天就上了新闻，电视台提醒广大市民在家时要关好门窗，尤其是春季，防止信息素波动，身体受到影响。
　　更何况S级alpha极为罕见，大概只占整个alpha群体的万分之一，大部分人一生都未必能见到一个S级的alpha。
　　裴嘉玉一回学校，就跟珍稀动物似的被层层围观，做个课间操也能感觉到目光从四面八方投过来，无数双眼睛在他身上上下打量，窃窃私语。
　　裴嘉玉早已习惯了成为话题中心，对于被围观这一点倒是接受良好。
　　唯一让他别扭的是……斯岚的态度。
　　那天告白之后，裴嘉玉紧张兮兮了好几天，担心斯岚要是被他拒绝后想不开怎么办，担心斯岚是一时兴起逗他玩玩，担心斯岚对他爱而不得、由爱生恨，等等等等……
　　脑子里编排了几万字的虐恋电视剧，连怎么善后都想好了。
　　结果回到学校后——
　　斯岚表现得一切如常，平静淡然。
　　平静地上课，写作业，做课间操，吃午饭，小组讨论。
　　平静地帮他梳理笔记、给他批改作业、给他讲解难题。
　　没有吃醋，没有嫉妒，没有生气。
　　仿佛医院里发生的一切都是裴嘉玉的错觉。
　　裴嘉玉有点懵。
　　老实说，虽然他没什么被男生beta追求的经验，但以他丰富的电视剧阅历，他本以为斯岚会有意无意缠着他，经常悄悄偷看他，和其他追求者争风吃醋、撒娇争宠……之类的。
　　……
　　好吧，听起来的确不像是斯岚会干出来的事。
　　但是斯岚明明跟他告白了啊！
　　他那么直白地说喜欢他啊！
　　为什么还能表现得这么若无其事啊！！！
　　裴嘉玉有些气闷。
　　气闷，但不能表现出来。
　　这事关一个男人，一个顶级alpha的尊严。
　　不然被斯岚知道了，他该多得意呀。
　　裴嘉玉就这么硬憋着，憋了一周多，终于找到了一个绝好的机会。
　　机会就是——他终于等到了易感期。
　　信息素爆发之后，他的腺体稳定了许多，不再动不动进入易感期。
　　即便有时感到腺体发烫，也能迅速控制住自己的身体。
　　医生预计他的易感期会在出院后半个月左右到来，果真差不多。
　　裴嘉玉一大早在宿舍醒来，感到额头发烫，腺体麻痒，身体软绵绵的没力气，立刻意识到自己要进入易感期了。
　　他兴高采烈地给斯岚打电话：“你出家门没？到学校之后先别去教室，来我宿舍一趟，我易感期到啦，按照之前的约定，你该给我喷薄荷水了！”
　　手机那头安静了片刻。
　　他听到斯岚缓慢的呼吸声，低沉而清晰，仿佛两个人近在咫尺，能够感受到彼此的气息的温度。
　　裴嘉玉忽然脸也有些烫。
　　……是易感期的缘故吧，嗯，一定是。
　　斯岚：“腺体不舒服？”
　　裴嘉玉：“嗯嗯。”
　　斯岚：“我记得，你宿舍里有抑制剂。上次在医院的时候医生说过，你的腺体已经恢复了正常的激素水平，用抑制剂就可以控制，不需要其他东西的辅助。”
　　裴嘉玉有些语塞：“……你不打算来给我喷薄荷水？”
　　斯岚很轻地叹了口气：“之前给你喷薄荷水，本来就是为了圆谎。现在谎言成真，你不再需要那些东西来掩盖真相，又何必再问我要那东西呢。”
　　裴嘉玉：“那，那我这不是刚出院嘛，万一我出了什么状况，你不来照顾我吗。”
　　斯岚：“……”
　　裴嘉玉继续努力说服他：“我这还是信息素爆发之后第一次进入易感期呢，我怕到时候出现什么紧急状况。你力气比我大，万一到时候我失控，你可以及时报警和叫救护车呀。”
　　斯岚深吸了一口气：“我可以帮你联系你家里的保镖，或者学校的保卫人员。”
　　“你到底什么意思，”裴嘉玉拉下脸，“你不想来？”
　　斯岚不语。
　　裴嘉玉有些生气：“就算，就算我还没答应你那个什么，但我们好歹还是朋友和同学吧，这个忙你都不肯帮？”
　　“回学校这段时间我也算看出来了，你根本就是在躲着我吧……”
　　“……真够小心眼的。”
　　斯岚有些气笑了：“我小心眼？裴嘉玉，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裴嘉玉有些发怵，但还是反驳道：“那不然呢，我都向你求助了，你还不肯来帮我。”
　　斯岚：“……”
　　斯岚的语气十分肃冷：
　　“好，你想知道为什么是吧，那我告诉你。”
　　“我来帮你，当然可以，但是你要想清楚，我现在是以怎样的心情在帮你处理这些事。”
　　“等会儿你进入易感期，可能会不受控制地抱我，摸我，在我身上乱蹭，吻我的脖颈和额头。”
　　“我会用温水擦拭你的身体，抚摸你身上滚烫的部位，甚至……帮你解决需求。”
　　“就像以前无数次我们之间发生过的那样。”
　　“但现在一切都不同了，根本性的东西被改变了。”
　　“你以为我们的关系还像从前一样吗？”
　　“我已经向你告白了，也挑明了我对你的想法。你不回应我的感情，还希望我以‘朋友’‘同学’的身份和你相处，帮你解决麻烦，你自己不觉得你很自私吗？”
　　裴嘉玉被他说得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人当面扇了几个耳光。
　　他支支吾吾：“我……”
　　他的脑子里有些混乱，想解释，却不知道该怎么让斯岚消气。
　　后颈的腺体越来越滚烫，连带着大脑也滚烫混沌，意识有些模糊。
　　他努力地想用意志力控制腺体的状态，效果只能说比从前好很多，但仍然没有办法完全控制。
　　浓郁的晚樱香气已经迅速扩散开来，夹杂的薄荷气息也愈发刺鼻。
　　门缝并不细，要是再不采取措施，估计要不了十分钟的时间，他的信息素就会传遍全校。
　　裴嘉玉跌跌撞撞地去抽屉里摸抑制剂，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抑制剂偏偏在这个时候找不到了。
　　他明明记得，昨天从抽屉里拿虾片袋子的时候，还看到了抑制剂的盒子……
　　昏昏沉沉间，裴嘉玉无力地坐在地上，手紧紧地抓住了白色的床单。
　　好难受……
　　好想吐……
　　不知是不是因为还不适应，现在进入易感期之后，身体的不适会比从前更明显，全身酸痛。
　　信息素在向外扩散的同时，也在不断向内侵袭身体，晚樱的气息争先恐后地透过毛孔钻进身体里，把身体煮得越来越烫……
　　不知过了多久，宿舍大门被猛地踹开了。
　　熟悉的一双臂膀把他抱了起来。
　　气息也很熟悉……是干净的皂香。
　　裴嘉玉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瞬间放松下来。
　　不知为什么，有点想哭。
　　所以到底为什么……之前要不理他嘛。
　　还那么凶。
　　咄咄逼人的，质问他为什么这么自私。
　　……
　　“你又欠了我一次，记账上了。”
　　裴嘉玉趴在床上，听到头顶上方传来很轻的一声叹气。
　　“每一笔，我都仔仔细细记着呢。”
　　一阵翻找东西的声音，随即后颈感到了轻微的刺痛。
　　冰凉的液体注入腺体内，裴嘉玉的身体终于慢慢平静下来。
　　“不肯给我回应，还天天颐指气使让我给你干活……那我要点别的补偿，不过分吧。”
　　裴嘉玉迷迷糊糊的，想问他要什么补偿。
　　刚侧过头，就感到身旁暗了下来。
　　随即脸颊上被什么柔软温暖的东西贴了一下。
　　斯岚半跪在床边，垂着眼睛，淡道：“讨个吻，扯平了。”
　　作者有话说：
　　历史性的飞跃进展～


第46章 温柔陷阱
　　许多事情在悄悄地发生变化。
　　对于好哥们儿暗恋自己这件事，裴嘉玉以为自己会接受无能，结果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他发现事情好像……有点不受控制了。
　　斯岚第一次吻他，他忍了。
　　毕竟斯岚确实是又帮了他一次，要是得了好处再叽叽歪歪再三推脱，显得他挺没良心的。
　　斯岚的嘴唇软软的，热热的，连带着他的脸颊也烧了起来。
　　……
　　只是亲一下而已，没关系的，裴嘉玉安慰自己，就当是打球的时候不小心跟哥们儿冲撞了一下呗，男子汉大丈夫，头可断血可流，碰个嘴巴子算什么。
　　结果马上就来了第二次。
　　几天后，斯岚说母亲最近恢复得不错，邀请他去家里尝尝母亲新学的咸蛋黄虾仁烩豆腐。
　　裴嘉玉许久没有去看望斯岚母亲了，欣然应邀。
　　饭前聊天很正常，打了会儿游戏很正常，吃饭的过程很正常。
　　结果吃完饭，斯岚送他出去，两人莫名其妙就在树影底下接吻了。
　　月光朦胧，树影婆娑。
　　斯岚这小子，明明没谈过恋爱，真不知道吻技为什么这么好。
　　舌头缠着舌头吸吮，温柔地翻来覆去舔咬，从嘴唇一直吻到下颌，吻得人大口大口喘气，站立不住。
　　裴嘉玉被吻得目光迷离，神思恍惚，不由自主腿就软了，只有抓住身前人的胳膊才能勉强站稳。
　　斯岚在他耳旁低声地道：“这就受不了了？”
　　裴嘉玉怕被人看见，小声骂他：“送我出来就送，你亲我干什么。”
　　斯岚一脸无辜：“我只是问你右脸上怎么沾了米粒，你就自己朝我靠过来了，难道你没有责任。”
　　裴嘉玉：“……”
　　斯岚又笑：“要真论起来，也是你先勾的我。”
　　裴嘉玉脸颊烧得慌，口不择言：“普信男，真下头。”
　　斯岚温和道：“嗯，我是普信男，你是小公主。”
　　裴嘉玉声音高起来了：“你说谁是小公主呢！”
　　斯岚仍旧是笑眯眯的：“樱花味儿的信息素，每次易感期的时候都会全身泛红、眼泪汪汪……你不是小公主，谁是？”
　　第三次是在某天晚自习的时候。
　　当时斯岚去小卖部买晚饭了，裴嘉玉突然进入易感期，但是教室里只有自己一个人。
　　情急之下，他拜托教室门口路过的陌生同学帮自己注射抑制剂。
　　对方是个很热心的男性beta，立刻答应下来。
　　然而就在这时，斯岚闻着信息素赶了回来，礼貌而冷淡地制止了。
　　随即斯岚把教室大门锁上，将他压在教室的门后，慢条斯理地咬上了他的腺体。
　　“我说过的吧，不可以让别人帮你注射抑制剂哦，”斯岚右手抚摸着他的脸颊，左手禁锢住他的双手，用最温和的语气说出最严厉的命令，“对方是beta也不可以。”
　　裴嘉玉被舔得浑身颤抖，原本还想不服气地顶两句嘴，然而话一出口，都成了软绵绵的呜咽。
　　……
　　有了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就都很正常了。
　　裴嘉玉稀里糊涂的，自己也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发展到了这一步。
　　他逐渐习惯于身边有一个人长期的存在，习惯易感期时被一个人温柔抚摸和注射抑制剂，习惯拥抱和亲吻，习惯在炎炎夏天到来的时候与人分享同一杯冻柠茶。
　　习惯是温柔的陷阱，也是最可怕的力量。
　　裴嘉玉偶尔也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斯岚进入他的生活，进入得太过顺利、太过不露痕迹，仿佛天生就应当如此，斯岚本就该是他生活里的一部分，是他家人一般的存在。
　　两人的关系突飞猛进之后，斯岚不仅独占了他的后颈，还逐渐暴露出了更霸道的一面。
　　他吃饭、打游戏、打球、滑雪、野营……
　　斯岚始终能找到各种各样的理由，紧紧跟着他，形影不离。
　　吃饭帮他剥虾，打游戏给他切水果，打球帮他看衣服拿水，滑雪帮他护目镜，野营的时候赶跑其他小弟，只留两个人在帐篷里睡觉。
　　小弟们都察觉出古怪了，有时会半开玩笑地打趣裴嘉玉：“裴哥变成妻管严了哦。”
　　小弟们不知道他们之间的隐秘关系，纯粹是口嗨乱说，裴嘉玉却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还没有做好向周围人公开恋情的准备。
　　与他的惊慌相比，斯岚自始至终表现得相当淡定，似乎并不在乎外界有什么反应。
　　裴嘉玉逐渐就有些怀疑。
　　斯岚看起来……实在是有些古怪。
　　他仿佛早就预料过会有这一天，所以没有表现出丝毫意外。
　　可是斯岚明明也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中生，又不是算命的神仙，怎么能预料到他们有一天会发展成这么亲密的关系呢。
　　裴嘉玉忽然想起，之前被绑架的时候，季深对他说过一句话。
　　“我也不明白，斯岚这样的聪明人，怎么会对你这样的笨蛋感兴趣，大概是因为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秘密吧。”
　　……
　　秘密？
　　斯岚会有什么瞒着他的秘密吗。
　　如果有，会是什么呢。
　　……
　　裴嘉玉想过要去问斯岚，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连斯岚无声无息的入侵生活他都拒绝不了，其他的就更不用说了。
　　狐狸的每一步都设计得精细巧妙，笨兔子根本意识不到自己在一步一步走入圈套。
　　即便偶尔意识到了，笨兔子试图找寻出口、小小反抗一下，狐狸也能立刻察觉出来，随即用更加温柔甜蜜的诱饵转移小兔子的注意力。
　　“今天晚上不想和我一起吃饭？为什么？”
　　“哦，你想和邱桐桐一起去吃烤肉？”
　　“正好，我也好久没吃了，一起去吧。”
　　“嗯？还有什么别的问题吗，是邱桐桐不希望我去？还是说，你觉得我很烦，不想看见我？”
　　裴嘉玉赶紧否认：“没有没有。”
　　“没有的话，收拾一下，就准备出发吧，”斯岚永远是一副友好的商量口气，但细想起来，他每一次都能运用话术，巧妙地把话题引到自己想要的结论上，“去晚了，人可能会很多。”
　　裴嘉玉试图反抗，绞尽脑汁，却又找不到任何拒绝的理由。
　　事实就是如此。
　　可怜无助、智商不足的小兔子，在老谋深算的老狐狸面前，又能有几分胜算呢？
　　作者有话说：
　　这几章的时间跨度会比较大，进展也会比较快，因为要进入都市情节啦～
　　可怜的小玉还被蒙在鼓里～
　　不过老狐狸马上就要掉马啦～


第47章 “我想你了。”
　　高中三年，时光飞逝。
　　启阳中学的梧桐树黄了又绿，绿了又黄，在无数个微风袭来的黄昏，将叶片吹落到教学楼的走廊上。
　　少年们都由青涩懵懂的少年慢慢长大，抽条成了郁郁葱葱的青年。
　　“六月是成长的季节，也是收获的季节，”高考前最后的高三誓师大会上，校长顶着锃光瓦亮的地中海，激情澎湃道，“愿每一个启阳学子，都能在未来的路上披荆斩棘、创造辉煌！”
　　老师们带头鼓掌，台下顿时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有感性的女孩子偷偷抹起了眼泪。
　　雷鸣般的掌声中，裴嘉玉悄悄垂下头，打了个哈欠：“困死了……赶紧结束然后放我回去睡觉啊啊啊啊啊啊……”
　　身旁的高个男孩默契地向右移动了一下，让他的头可以靠在自己肩膀上。
　　斯岚垂着眼睛，道：“等会儿回去别忙着睡，先把第三大题第二小题给……唔！”
　　猝不及防，裴嘉玉用手捂住了他的嘴。
　　裴嘉玉的动作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反应过来之后，立刻就收回了手。
　　斯岚却悄悄在拥挤的人群中捏住了他的手心，微微侧过头来，注视着他。
　　逆着光，斯岚的脸庞轮廓依旧十分清俊。
　　……
　　裴嘉玉脸红了。
　　虽然平常也经常拉手，但这可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啊……
　　裴嘉玉挣了挣，见挣脱不开，也只得作罢，装作若无其事地任他牵着。
　　斯岚嘴角勾了一下。
　　两人的默契已经不需要言语，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可以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高中三年，足够改变两个人之间的关系。
　　足够他们从针锋相对的死对头，变成挚友，再变成亲密无间的小爱人。
　　——
　　裴嘉玉高考完出来，自己感觉发挥得不错。
　　高考前他的模考成绩就已经能稳定在班级三十名左右，这对于一向吊车尾的他简直堪称奇迹。
　　一切都归功于斯岚考前对他做的针对性特训。
　　连班主任米粒儿都感慨，很多成绩好的学生属于自己会做题，但教起别人来就手忙脚乱，而斯岚是那种少见地既会做又会讲解的，逻辑思维水平甚至超过了很多教学经验丰富的老教师。
　　有家长打听到启阳中学5班有这么一位高材生，想出钱让斯岚也担任家教，都被斯岚婉拒了。
　　斯岚婉拒的理由统一是：能力有限，怕误人子弟。
　　……
　　谦虚，太谦虚了！
　　连裴嘉玉那种学渣都能救起来，哪里是“能力有限”啊？
　　家长们看他执意拒绝的态度，大抵也能猜到一二——估计是裴家给的钱太多了。
　　裴家父母可能也特意叮嘱过斯岚，不要再接别家的家教业务，只能专心致志教裴嘉玉一个人。
　　想到这一点，家长们也就只能悻悻放弃了。
　　毕竟这偌大的启阳市内，还有谁能和裴家比财力呢？
　　高考后的暑假，是每个学生一生中最放松的假期。
　　没有作业，没有学业压力，家长们也少了唠叨。
　　裴嘉玉本想和兄弟们去欧洲环游，临到出门却犯了懒。
　　今年的夏天酷热难耐，一出门，热浪扑面而来，裹得人喘不上气，衬衣胸前被汗浸得透透的。
　　树叶上的知了都被晒得晕头转向，一个接一个往地下栽，远远看去仿佛一颗一颗腐败的浆果，难清理得很，裴嘉玉晨起吃早饭时听梁阿姨抱怨了好几次。
　　裴嘉玉的玩兴也被搅和了大半，挣扎了几天，不得不取消了暑期出行计划。
　　在家待着，吹着空调，吃着智利空运过来的冰镇西梅和车厘子，热倒是不热了，就是闲得发慌。
　　裴嘉玉耐不住寂寞，趁着爹妈出差，把小弟们都喊到家里来开轰趴，昼夜颠倒地唱k打游戏，玩得昏天黑地人事不省。
　　三天后，爹妈回来了。
　　裴父裴母毕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看到家里被糟蹋成了狗窝，竟还能平心静气地叫来阿姨打扫，再客客气气地把儿子的同学们一个一个地请出去，顺便请他们在附近的小酒楼吃了顿海鲜锅。
　　小弟们欢天喜地地走了。
　　裴嘉玉却被罚和清洁阿姨们一起打扫房间，趴在地上擦了一个晚上的地板，累得腰都抬不起来了。
　　裴嘉玉奋起反抗：“我这是正常的社交需求！人际交往！懂不懂！”
　　“酒肉朋友，不交也罢，”裴父一向对他的交友审美嗤之以鼻，“就你那几个狐朋狗友，万一你有困难，我看还能剩下几个。”
　　裴嘉玉听不太懂，也不喜欢爹妈这么蔑视他的朋友。
　　再说，他家这么有钱，公司运转井井有条，能遇到什么困难呢？
　　但裴父好像经常有这种忧虑，有时在饭桌上，也会忧心忡忡地和裴母讨论，说最近公司的状况不大对劲，怕是哪条链子上有问题。
　　嗐，大人就是这样，总是拿些没影子的事吓唬他，没劲。
　　裴母也附和：“照我看，这里头真心对你的，只有桐桐，再就是那个，给你补课的那个孩子，叫斯岚的。”
　　听到斯岚的名字，裴嘉玉忽然不说话了，咳了一声，低着头假装喝黑莓汁。
　　“对了，你叫来的那一堆狐朋狗友里，我看着怎么没有斯岚？”裴母似乎对斯岚颇为满意，“我看这孩子就不错，成绩好，对人真心，还救了你好几次，是个值得相处的好孩子。”
　　“你要想叫人上家里来玩，不如叫上他，提前再把大学的功课预习预习啊什么的……”
　　裴嘉玉噘嘴：“妈！”
　　好好的假期，学习个毛线！
　　除开这个不谈，他倒也不是不想喊斯岚来玩，这不是，斯岚这几天说要带母亲去隔壁省看病，所以没时间来么。
　　而且十八岁的孩子，最是叛逆反骨的时候，家长让他干什么，他偏要对着干。
　　所以即便心里是乐意邀请斯岚来玩的，但为了和爹妈赌气，裴嘉玉硬是拖了一个多星期，才磨磨蹭蹭地给斯岚打电话，问他愿不愿意来家里玩。
　　斯岚回了一个字：“好。”
　　短暂的沉默之后，又道：“想我了？”
　　隔着薄薄的手机屏幕，斯岚的呼吸声近在咫尺，仿佛就在他耳旁轻轻呼吸。
　　裴嘉玉嗤笑一声：“让我看看，怎么会有人拿面皮当鞋底，哦，原来是脸皮太厚——”
　　“没关系，”斯岚轻声地道，“我想你了。”
　　作者有话说：
　　我们岚哥，真的很直球（*^▽^*）


第48章 恋爱脑
　　尽管早就知道爹妈对斯岚另眼相待，但真的目睹实际情况之后，裴嘉玉还是不得不感慨，斯岚这种人真是所有父母眼中的“模范小孩”。
　　相貌清俊，品行端正，彬彬有礼，成绩优异，谈吐大方。
　　难以想象，这样的孩子竟然是从一个母亲重病缠身的贫困家庭里成长起来的。
　　裴嘉玉向来要强，但也不得不承认，要真和斯岚相比的话，自己除了外貌，其他的……完全是被单方面爆杀。
　　裴嘉玉有些隐隐的自卑，但更多的是替斯岚感到自豪。
　　他比任何人都更了解，他有多优秀。
　　裴父裴母向来看不上裴嘉玉那些狐朋狗友，但对于斯岚的到来十分看重，当天让梁阿姨准备了满满一桌好菜，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重新洗过了，连门口的波斯毛毯也重新换了一张，颇有点盛宴款待的意思。
　　裴嘉玉有些吃醋：“大可不必……”
　　他平时周末在家都没吃这么丰盛过呢。
　　裴母瞪了他一眼：“人家高中三年帮了你多少，你不好好谢谢人家？要不是斯岚，我看你毕业都够呛！”
　　裴嘉玉嘀咕：“也离不开我自己的努力啊……”
　　裴母随口道：“对了，他妈妈最近是不是转院了，尿毒症可不好治啊，透析的钱还够吗。”
　　“嗯，说是还好，斯岚挺厉害的，高考之后接了好多家教的工作，赚了不少呢……”裴嘉玉忽然感觉哪里不对，“您怎么知道他妈妈得的是尿毒症，我不记得我跟你们说过啊。”
　　他的印象里，自己有一次早饭闲聊时跟爸妈提起过，斯岚母亲得了很严重的慢性病。当时急着上学，他没有细说，父亲也只是问了问他们需不需要帮助。
　　裴母一时语塞，目光中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
　　裴父立刻道：“你上次说过之后，我向你们班主任打听了一下。毕竟斯岚帮了你这么多，于情于理，我们家也该出点钱搭把手。”
　　裴嘉玉半信半疑：“这样啊……”
　　裴嘉玉转过头去，继续专心看电视了。
　　裴父裴母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悄悄松了口气。
　　与此同时，夫妻俩的心情也十分复杂。
　　太愁人了。
　　十七八的半大小子，还这么天真好骗，将来可怎么办呢……
　　——
　　斯岚在裴家一待就是半个月。
　　裴嘉玉原本只想喊他来玩两天，但爹妈对他喜欢得不行，一留再留，于是两天变成三天，三天变成五天，五天变成半个月……
　　裴嘉玉很怀疑，如果不是斯岚已经成年了，爹妈可能恨不得直接收养他当干儿子。
　　斯岚来裴家的第二天，高考成绩出来了。
　　当时一桌人正准备吃早饭，梁阿姨忙着把热腾腾的巴斯克芝士蛋糕从烤箱里端出来，裴嘉玉和斯岚的手机同时响起了短信提示音。
　　意料之中，裴嘉玉考得不错，虽然进不了什么顶尖学府，但足够让爹妈在朋友们面前一雪前耻，扬眉吐气。
　　裴父裴母喜上眉梢，立刻开始给亲朋好友、生意伙伴打电话，询问其他孩子的高考成绩。
　　斯岚更是直接考了个全省前十，足够进启阳中学历史光荣榜的程度。
　　裴嘉玉本来看着自己的成绩单还美滋滋的呢，一见斯岚的，顿时又有点自闭了，躲躲藏藏的，不肯给他看成绩。
　　麻蛋，这个世界为什么这么不公平，为什么就不能多他一个天才……
　　斯岚避开裴父裴母，悄声笑他：“怎么，不想给我看？”
　　裴嘉玉板着脸：“考都考完了，有什么好看的。”
　　斯岚：“我的都给你看了，你不给我看，不公平吧。”
　　裴嘉玉：“……有什么好看的，你怎么这么好奇。”
　　斯岚胳膊搭着他的肩膀，微微低头，从后面看来只是哥们儿亲密无间玩闹的样子。
　　只有两人知道，斯岚凑得距离之近，嘴唇堪堪擦过了他的耳廓：“……我男朋友的成绩，我当然好奇啊。”
　　……爹妈就站在他们后面！
　　峪犀郑狸！
　　裴嘉玉没想到他胆子这么大，当着家长的面就敢这么做，脸腾地红了。
　　虽然爹妈这会儿正忙着向亲朋好友显摆吧……
　　但是还是很容易被看到啊！
　　“嗯，所以，给我看看吧，”斯岚轻而易举就抓住了他的手，点开了手机屏幕，仔细看了看上面的数字，“唔，还算不错。”
　　裴嘉玉颇为羞耻：“……够了。”
　　“为什么要不好意思，”斯岚道，“这是你高中以来考过的最好的成绩，你比从前的自己优秀了太多太多，这是很值得骄傲和庆贺的事。”
　　斯岚的语气很真诚，没有任何嘲讽的意思。
　　裴嘉玉的羞赧也慢慢地消退了下去。
　　他迟疑片刻，小声道：“可是我努力了这么久，还是比不过你……”
　　“很正常，”斯岚平静道，“大部分人的智力都不足以与我相提并论，你并不是唯一一个。”
　　裴嘉玉：“……”
　　为什么这个人能臭屁得这么理直气壮啊喂！
　　另一头，裴父裴母终于向亲朋好友们嘚瑟够了，开始专心地帮裴嘉玉研究起报考志愿来。
　　他们最终圈定了五个可选择的大学，两个在首都，两个在南方，还有一个在西北。
　　这几个学校都是裴嘉玉分数能达到的范围内，最好的大学。
　　“怎么样，对哪个比较感兴趣？”裴母笑眯眯地问他，“我跟你爸比较中意A大，学校是第一梯队，城市繁华，交通便利，经济发达，就是离启阳市有点远了；C大也不错，虽然名气不如A大那么响亮，但是硬实力不错，周围风景也好；然后是Z大……”
　　裴父裴母认真地跟他分析起各个学校的利弊来，裴嘉玉听着听着，却不由自主地走神，向旁边的斯岚望去。
　　裴父也正好询问斯岚：“小岚啊，你打算报哪个学校？”
　　斯岚没有立刻回答。
　　裴母感慨：“以小岚的分数，全国的学校都随他挑了，当然是首都的T大。”
　　斯岚谦虚地笑了笑：“T大确实也是我自幼以来的梦想学府。”
　　裴父裴母围着他又是一顿夸赞。
　　T大啊……
　　裴嘉玉虽然对这些大学没什么研究，但是T大他还是很熟悉的。
　　T大是每个人都如雷贯耳的国内顶尖学府，地处首都，每年都会出大批大批的国家级院士。
　　裴嘉玉低头又看了看爹妈给他圈出来的几所学校，小声道：“A大和Z大，都可以。”
　　裴父裴母微微一愣。
　　圈出来的五所学校，说实话，水平都差不多，选哪个都没有太大区别。
　　但裴嘉玉别的不选，唯独选了这两所，总得有原因吧。
　　两个大人稍微一想，就明白过来了。
　　A大和Z大的共同点就是——都位于首都。
　　裴父和裴母对视了一眼。
　　裴母问裴嘉玉：“想在首都上学呀，因为觉得当地比较繁华吗？”
　　裴嘉玉：“……”
　　裴母：“还是想着天高皇帝远，以后可以少听我和你爸的唠叨？”
　　裴嘉玉：“也没有啦……”
　　裴母：“那以后你想吃梁阿姨做的油焖大虾，可就没那么方便了哦。”
　　裴嘉玉：“呃……”
　　裴母：“还是说，有什么别的原因？”
　　裴嘉玉支支吾吾，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斯岚睫毛微垂，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忽然道：
　　“在首都，挺好的，我们也可以做个伴。”
　　“嘉玉学习上有什么问题，也可以像高中时那样，随时来问我。”
　　裴嘉玉低着头，尴尬得脚趾扣地。
　　他心想，斯岚一定是猜出他的真实想法了。
　　他知道他是为了他才想去首都的了。
　　他知道他有多在意他了。
　　麻蛋……
　　他怎么就变成了这么一个超级无敌白痴恋爱脑……
　　虽然说这五所大学，确实也没啥太大的区别吧……
　　裴父看看低头的儿子，又看看一脸淡定的斯岚，忽然呵呵大笑起来。
　　“也行，也行，挺好的，”他拍了拍斯岚的肩膀，道，“那以后，我这不省心的儿子可就交给你了哦？”
　　这话别有深意，只可惜在场的四个人里，只有三个人听懂了。
　　剩下的那个，还沉浸在恋爱脑被看出的尴尬里，垂着头假装自己是空气。
　　裴母忽然也笑起来。
　　她向斯岚眨了下眼睛，道：“高考前，我们本来和小玉商量，可以把他送去国外读大学的，只要过了语言关，拿文凭会比国内更简单，时间也更短。但是他拒绝了，你猜为什么。”
　　斯岚的眼睛淡如湖泊，看起来没什么情绪波动，肩膀却也不自觉地颤动了一下：“……为什么？”
　　裴嘉玉抗议道：“妈！”
　　这么丢人的事情就不要说出来了啊啊啊啊啊。
　　裴母：“他说——觉得自己英文不太好，所以不想出国丢人现眼，也不想背井离乡的。”
　　“但是我觉得这不是真实原因，你觉得呢？”
　　斯岚微微一愣，侧头看着裴嘉玉，忽然不说话了，脸颊边缘突然也浮起一层淡淡的、可疑的粉色。
　　裴嘉玉的脸上烧得慌：“妈你问他干什么，还能因为什么……我就是英语不好啊！”
　　“嗯，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只是因为英文不好，我和你爸都知道的，”裴母笑得异常灿烂，“好啦，现在成绩出了，高考志愿也报了，大功告成！剩下的暑假，两个小朋友要一起好好度过哦。”
　　作者有话说：
　　我猜，你们应该猜出一些东西了（*^▽^*）


第49章 耳鬓厮磨
　　静谧的夏日午后，裴宅后院的游泳池一汪碧水，游泳池四周是郁郁葱葱的香樟树，零星的香樟落叶漂浮在蔚蓝色水面上，日光在水面上反射出点点银光。
　　穿着深蓝色泳裤的少年趴在岸边，百无聊赖地喝着一杯青桔柠檬茶，嘴里咕噜咕噜，腮帮子被柠檬茶塞得鼓鼓的。
　　日光照在少年骨肉匀停的背脊上，似爱抚，也似细语呢喃。
　　裴嘉玉晒得昏昏欲睡，头一点一点的，眼看就要睡过去。
　　斯岚从后面游过来，托住他向下滑落的身体，在他柔韧的腰上捏了一把：“要着凉了，不准睡。”
　　裴嘉玉：“唔，困……”
　　斯岚：“困就回屋里去睡，睡之前洗个澡。”
　　裴嘉玉勉强睁开眼睛，撅起嘴来：“……麻烦死了。”
　　斯岚一手扶着岸边，一手扶住他的腰，从后面半抱着、虚虚搂着他。
　　头向前探出，越过他的肩颈，凑在杯沿上喝了一口柠檬茶。
　　两人的身体不可避免地贴住了，脖颈轻轻磨蹭，颇有种情人多年、耳鬓厮磨的感觉。
　　裴嘉玉这才惊觉两人此刻是怎样的姿势，距离有多近。
　　他不太自在地扭了下身体，小声道：“你去喝你自己的……”
　　斯岚喉头轻轻一滚，咽下了那冰凉的液体：“我的不好喝。”
　　裴嘉玉：“我们喝的难道不是同一壶煮出来的青桔柠檬，能有什么区别。”
　　“好像有点区别，刚才没太尝仔细，”斯岚身体微微向前压了一下，哑声道，“我再尝尝。”
　　斯岚这么说着，却没有再去碰果汁杯。
　　裴嘉玉正疑惑着，下巴忽然被轻轻捏住，强迫性地转到了右边。
　　眼前被黑暗遮挡，唇上蓦地一热。
　　裴嘉玉只感到有什么湿润的东西在自己唇上舔了一下，又一下，随后嘴唇被温柔地顶开了。
　　腰间的手指忽然捏紧，两人的距离比刚才更近，池水挤压出了泡泡，发出轻微的啵的一声。
　　裴嘉玉意识到了他在做什么，脑袋过热，眼睛陡然瞪大。
　　斯岚向后退了一下，叹了口气：“乖，把眼睛闭上。”
　　裴嘉玉脑袋热得都快烧开了，小声而急促地道：“你发什么疯，我爸妈就在里屋，梁阿姨马上还要来送果切，万一被看见……”
　　“那就被看见吧，”斯岚道，“我正好可以转正，不用再跟你偷偷摸摸搞地下情。”
　　裴嘉玉脸红了：“瞎说什么……什么地下情……”
　　好吧，虽然事实确实是……
　　裴嘉玉脸皮薄，不好意思和爸妈聊谈恋爱的事儿，一直也没找到机会提。
　　斯岚这些天住在他家里，两人形影不离，找到机会就会在小树林里、游泳池里、走廊拐角、拉起窗帘的书房里……偷偷探索隐秘的快乐。
　　十八岁的少年，眉梢眼角都是青涩的春意，旁人一眼就能看出端倪，自己却还以为掩饰得很好。
　　斯岚也没戳破，笑着又咬了一下他的鼻子，松开了他：“我去看看水果冰好了没有。”
　　斯岚手臂在岸上一撑，轻轻松松就跳了上去。
　　裴嘉玉微微仰头，眯起眼睛看着他。
　　只穿着泳裤的斯岚……看着让人脸红心跳。
　　身材颀长，薄薄的一层肌肉劲瘦有力，腰胯线条流畅，某个部位十分瞩目。
　　裴嘉玉没忍住，盯着看了几秒，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些变态嫌疑，赶紧把目光移开了，结结巴巴道：“那……那你去吧，顺便帮我带杯冰块。”
　　斯岚自然也看到了他刚才看呆了的样子。
　　他蹲了下来，在他脑袋上狠狠揉了一把：“……好可爱。”
　　裴嘉玉：“啊？”
　　他刚才也没干什么啊，怎么就可爱了，哪里可爱了。
　　靠，他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身强体壮气势雄浑，能不能不要用这么弱鸡的词来形容他。
　　裴嘉玉还没来得及炸毛，斯岚已经套上T恤和短裤，悠闲地回屋子里去了。
　　——
　　斯岚端着果盘回来的时候，裴嘉玉正在和邱桐桐打电话。
　　“嗯，我知道了。”
　　“你告诉他，本金加利息必须一分不少地还回来，还不回来我就报警，我说到做到，没有商量余地。”
　　“我上次就警告过他，有困难可以说，但是不可以撒谎。既然有胆子做了，就自己承担后果。”
　　“他那些麻烦我不会再帮他处理，除了还钱，其他时候不必再联系我，我就当没认识过他这个人。”
　　……
　　斯岚坐在池边，剥了个水蜜桃，递到裴嘉玉嘴边。
　　裴嘉玉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又大又甜的水蜜桃，汁水顺着手指流到手腕上，口齿都是甜津津的。
　　裴嘉玉挂了电话，神色有些郁郁不快。
　　斯岚把另外半边递给他：“怎么了？”
　　裴嘉玉烦躁地抓了下头发：“唐烨呗，还能是什么事。”
　　唐烨是他们的高中同学，也是裴嘉玉的狐朋狗友之一。
　　唐家是做五金生意的，原本也算小富，但是他们高二那年，唐烨的父亲投资失败，把房车全部卖了抵债。
　　唐烨原本性格开朗，自从家里出事后，就变得有些古怪阴郁。
　　朋友们知道他家里出事，为了保全他的自尊心，并不会当面提及，但在他捉襟见肘的时候，也会立刻挺身而出，凑出零花钱来接济他。
　　裴嘉玉前前后后借了他六位数的钱，唐烨还得很慢，这点裴嘉玉倒不介意。
　　但他不爽的是，唐烨逐渐把他的大方当成了理所当然，还会习惯性撒谎。
　　比如唐烨会以家中有人催债为由向他借钱，他信以为真，给了，几天之后却在唐烨身上发现了崭新的名牌衣服和手表。
　　比如唐烨仍然像以前一样无缝衔接交女朋友，大手大脚地带女朋友旅游、滑雪，却在朋友询问他什么时候还钱时黑脸，把朋友的手机号拉黑。
　　……
　　前几次的事，裴嘉玉一开始并不知道，只是有一点怀疑。
　　这次确定了，终于忍无可忍，爆发了。
　　高考之后，唐烨说母亲生病，急需一笔治疗费，裴嘉玉联想到斯岚母亲的事，连忙加急把钱给他打了过去。
　　结果今天才从邱桐桐那里得知，唐烨母亲根本没病，唐烨是拿着钱去赌城玩乐了，一晚上把几万块钱输得干干净净，还满不在乎地对身边人吹嘘“小钱，玩得高兴就行”。
　　裴嘉玉深吸一口气：“我让邱桐桐转告他，从今天开始，就算绝交了。”
　　斯岚将一粒葡萄塞进他嘴里，淡道：“每个人都应当对自己的人生负责，你已经仁至义尽了。”
　　“其实按我以前的性格，我虽然会生气，但是也没到要绝交的地步，”裴嘉玉自言自语道，“钱财，身外之物而已，这几个钱也不值得我动肝火。”
　　“但是自从季深的事情之后……我好像就没办法容忍别人骗我，尤其是我认为很亲近的人。”
　　“我那么信任他，掏心掏肺，换来的却是花言巧语和欺骗，”裴嘉玉厌恶道，“真的够了，真当我是傻子吗。”
　　“这一刻，我才知道我也会有这么激烈的负面情绪——我从心底里反胃想吐，而且无比后悔曾经那么信任他，关心他。”
　　斯岚沉默着，睫毛不易察觉地颤动了一下。
　　裴嘉玉似乎察觉到这有些异样的沉默，抬起头看着他：“怎么了？”
　　斯岚却问出一句有些古怪的话：“如果……我是说如果，对你说谎的人并非出于恶意，你也会很厌恶他吗。”
　　裴嘉玉不太明白地看着他：“啊？”
　　“就是……可能对方有一些，难言之隐，这些事情有一些其他的原因……”
　　裴嘉玉还是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不是出于恶意，这是什么意思。
　　如果没有恶意的话，干嘛要撒谎。
　　这不是做贼心虚么。
　　“没什么，”斯岚很快回过神，恢复了往日的神情，笑了笑，道，“青提有点儿蔫了，我去帮你重拿一盘吧。”
　　裴嘉玉看着他的身影，摸不着头脑：“哦……”
　　作者有话说：
　　马上就要到转折点了～
　　然后就要几年后了～
　　不过基调应该还是酸酸甜甜的，不会很虐，毕竟这本是搞笑小甜文～


第50章 真相
　　几天后，裴家来了几位特殊的客人。
　　裴嘉玉出生后，裴父裴母曾经带他在春城住过一段时间。
　　当时裴母刚刚生产完，身体虚弱，启阳市的天气又有些潮湿和阴冷，裴父便干脆在春城买下一栋依山傍水的别墅，专门给裴母休养。
　　休养期间，他们认识了住在附近的李家一家三口。
　　李家世代都是读书人，在春城颇有名望，李父是当地书法协会的副会长，李母则是某大学的文学讲师，他们的儿子李文森当时七岁左右，聪明伶俐，彬彬有礼，教养极好。
　　李家人虽然都是文人，但并没有孤芳自赏的倨傲和清高，为人处世热情亲切。
　　在春城居住的这段时间，两家人相处得十分融洽。
　　后来裴父裴母带着裴嘉玉回到启阳市，两家的关系渐渐淡了，但偶尔也有书信往来，得知李文森并没有遵循家庭传统，而是弃文从医，年纪轻轻就拿到了德国某大学的医学博士学位。
　　这次李文森是休假回国看望父母，裴父得知后邀请他们来启阳市做客，李家收到邀请，便欣然赴约。
　　裴嘉玉对这个比自己大七岁的哥哥没什么印象，毕竟当年他还在襁褓中，成天便只是牙牙学语吃喝拉撒，要是能记得才真是见了鬼了。
　　虽然没感情，李家人到的时候，裴嘉玉还是乖乖地去客厅见客了。
　　“李叔叔好。”
　　“李阿姨好。”
　　“文森大哥好。”
　　李家父母的穿着都十分讲究，身着布料柔软、剪裁得体的中式套装。
　　李文森则一看就是那种严肃正经的学霸，虽然也才25岁，但衣服板板正正，身上自带医院特有的冰冰凉凉的苏打水的气味，给人一种端正的距离感，让人不敢在他面前乱开玩笑。
　　李母是个温柔和蔼的女人，拉着裴嘉玉的手，连连夸赞他相貌俊俏，礼仪也好，一看就是人中龙凤。
　　一转眼，看见房间里还站着个高个的男孩，迟疑了一下：“这位是……”
　　裴嘉玉的哥哥？可她记得裴嘉玉是独生子呀……
　　裴嘉玉拉了下斯岚的胳膊，解释道：“他是我同学，正好放暑假，就来我家里玩。”
　　斯岚客气道：“您好。”
　　“好，好，”李母看见又是一个漂亮的小伙子，心花怒放，“你们都是好孩子。”
　　两家父母往客厅里一坐，开始了漫长而琐碎的闲聊。
　　斯岚说要送母亲去医院复查，先离开了。
　　裴嘉玉听得无聊，屁股都要起茧子了，借口上洗手间，溜了出去。
　　逃到后院，正舒舒服服地伸懒腰，听到身后传来不轻不重的脚步声。
　　“屋内有些闷，我出来走走，你不介意吧？”
　　裴嘉玉连忙转过身，向李文森挤出一丝笑容：“不介意，不介意，我带你逛逛花园吧。”
　　他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不得不打起精神，和李文森边走边聊起来。
　　裴嘉玉对李文森有些发怵，一是在学霸面前多多少少有些自卑，二是李文森有种超出年龄的成熟，裴嘉玉跟他说话老有种跟老爹汇报工作的错觉，挺不自在的。
　　聊了一会儿发现，李文森虽然严肃早熟，但为人真诚，说话坦荡直率，没有那些虚与委蛇的毛病。
　　裴嘉玉渐渐也就放松下来。
　　李文森得知他是alpha，颇为惊讶：“你可能不知道，我有种特殊的直觉，基本上见到人第一面就能准确判断对方的性征，但从进门开始，我一直以为你是omega。”
　　裴嘉玉被人说得多了，现在逐渐脱敏，倒也不怎么生气：“正常，你不是第一个判断错的人。”
　　“看起来很像omega的人，其实是S级超强alpha，怎么样，听起来是不是很像打脸爽文？”
　　说起自己的S级身份，裴嘉玉立刻就精神起来了。
　　从刚开始的分化，到信息素冷淡，再到那次意外的信息素爆发……
　　这是裴嘉玉最得意最自豪的一件事，所以每次谈起都会精神焕发、津津乐道。
　　说得多了，自然，也会不小心说漏嘴一些小细节。
　　……
　　“等等，你刚才提到说，你在冷淡期间曾经长期喷一种香水，后来信息素爆发后，味道里也掺杂着那种薄荷味？”李文森的表情有些严肃，“什么香水？哪个牌子的？”
　　“呃……”裴嘉玉含糊道，“不是市面上卖的香水，是朋友送的，他家里……对香料有些研究。”
　　“可能我喷习惯了吧，易感期紊乱的时候喷这个特别有用，比抑制剂还有用，后来就一直用下来了。”
　　不知为什么，李文森的表情有些凝重：“现在还在用吗。”
　　裴嘉玉：“没有了，现在身体挺稳定的，用抑制剂就可以控制了。但是……”
　　李文森：“但是，即便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用过了，现在易感期来临的时候，信息素里还是会掺杂着那种薄荷味？”
　　裴嘉玉一惊：“你怎么知道我要说这个。”
　　李文森没有立刻回答。
　　犹豫片刻之后，他严肃地道：“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这个，也许是我想多了，也许这中间有什么误会，但……出于一个医生的责任，我必须把我的怀疑告诉你。”
　　裴嘉玉有点懵：“啊？”
　　李文森带他走到花园一个僻静的角落，谨慎地开口：
　　“你可能不知道，你这种信息素延迟爆发的现象，虽然少见，但医学生并不是完全没有先例。
　　早在上个世纪，这种病症就已经被发现，并以研究它的医学家的命名，界内称之为‘舍夫尔综合征’。
　　这种病症会让alpha颇为困扰，但并不危险，并且患者很大概率都会在信息素爆发后成为S级alpha。某种意义上来说，它很符合我国传统上的一个成语‘大器晚成’。
　　唯一的问题是，冷淡期间，alpha的易感期都会十分混乱，抑制剂失效，镇静剂药效大大缩短，身体有时会很虚弱，有时也会攻击性极强，甚至有人在失控时用刀尖对准了自己的腹部，差点失血过多身亡。”
　　听到这里，裴嘉玉出了一身冷汗。
　　这么说，要不是斯岚一直在易感期耐心照顾他，他可能早就……
　　李文森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继续道：
　　“医学家们研究了很多年，后来研究出一种最稳妥的解决办法——他们发现，人为加速舍夫尔患者们的腺体成熟速度，能够帮助他们平稳地度过危险期。
　　众所周知，腺体的成熟速度，与腺液浓度息息相关，而腺液的分泌可以用外界刺激来达到。
　　而当腺体成熟之后，信息素的气味也与当初的外界刺激直接相关，甚至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你也可以理解成‘印刻现象’。”
　　裴嘉玉听得稀里糊涂：“什么腺液浓度，什么分泌刺激，能不能说得简单一点。”
　　李文森又深深地叹了口气，似乎对他的智商有些绝望：
　　“意思就是——当初你喷在腺体上的那个薄荷香水，可能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香水，而是帮助你治疗的药物！
　　药物里含有高浓度的提取腺液，能帮助你平稳度过易感期，但同时，也融入了你的腺体，你的血液，你的骨髓，你身体的每一处……
　　你会对腺液的主人产生深厚的依赖，一开始可能只是生理，但慢慢也会延伸到心理，这是生物学决定的，没有办法。
　　所以你的晚樱信息素里，才会始终掺杂着那一丝薄荷气味。
　　从你们的腺液融为一体的那一刻开始，你们的命运就注定只能绑在一起了。”
　　裴嘉玉听着，大脑一片空白。
　　脑海里一片混乱，好像懂了些什么，但更多的还是茫然。
　　恍惚几秒之后，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问：“可是，如果，对方是beta呢。”
　　李文森：“什么？”
　　裴嘉玉：“我说，beta，如果腺体闭合的话，应该没有腺液吧？”
　　只有alpha和omega才有腺液，而omega的腺液是无法与alpha融合的。
　　李文森微微皱眉：
　　“确实如此……但也有例外。
　　事实上，这也是我刚才没说完的一部分内容。
　　舍夫尔病征的若干治疗案例里，被大量提取腺液来制作药物的，一般都是家境贫寒的alpha，他们被称为‘原料生产者’。
　　舍夫尔患者的家属们会给出高额费用，来购买这些‘原料生产者’的腺液，但是弊端就是，长期提取腺液，这些alpha的腺体会慢慢萎靡，干瘪，闭合，最终被迫成为beta。”
　　“所以……”李文森犹豫了一下，似乎有些不忍心，但还是说了下去，“如果我的猜测没错，给你薄荷香水的那位beta，很有可能，就是你的‘原料生产者’。”
　　作者有话说：
　　所以，理论上来说，这其实是一篇aa文（）


第51章 一纸婚约
　　李家这次来启阳市，除了来裴家做客，还有一件事，是李母要去一所大学做讲座，所以坐下来稍微聊了一会儿，便抱歉地起身告辞。
　　李母：“x大的讲座是晚上七点，我们要提前去做做准备，真是不好意思。”
　　裴母也赶紧站了起来：“不碍事，你们忙你们的，附近的交通路线有些复杂，可能不太好走，要不让老张送你们过去吧。”
　　李母握着她的手，连连道谢：“那就麻烦了。”
　　将李家一家三口送出去，裴母正好看见裴嘉玉从后院侧边慢慢地走出来。
　　裴母轻声埋怨：“说好只是去上个洗手间的呢，怎么去了这么久，又是觉得无聊所以溜出去玩了吧。”
　　裴父：“嗐，你还不知道他么，最怕和长辈待一块儿。”
　　裴母：“我也担心啊，人家会不会觉得咱家家教不好……”
　　李家可世代都是读书人，这种家庭最讲究礼节了，别在人家面前闹了笑话。
　　“不至于不至于，老李他们也不是这样的人，”裴父宽慰地搂着妻子的肩膀，“小玉也才十八呢，爱玩爱闹很正常，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也是天天疯玩上蹿下跳。”
　　裴家是典型的严母慈父，裴母对人对己都是挺严厉的性格，裴父每次都出来打圆场。
　　裴母连带着丈夫也看得不顺眼了：“我看你就是把他惯坏了。”
　　裴父嘿嘿一笑：“以后的路还长着呢，不急，啊。”
　　夫妻俩拿拌嘴当日常情趣，这次说完话，才意识到裴嘉玉一直没有说话。
　　要换了往常，裴嘉玉早噘嘴反驳或者找借口开溜了。
　　今天却一反常态，安静地站在原地，用一种有些木然陌生的目光看着他们。
　　“怎么了？”裴父用手背试了试他的额头，“身体不舒服？”
　　“……嗯。”
　　酷热的天气，裴嘉玉却出了一身冷汗，牙齿轻轻打颤。
　　为了不被察觉异常，他只能努力咬紧牙关，尽量表现得很正常。
　　裴嘉玉轻轻地呼了一口气：“可能，刚才冰果汁喝多了，这会儿有点反胃。”
　　裴母嗔怪：“早就跟你说夏天不能贪凉，刺激肠胃。快，进屋去喝点温茶水。”
　　裴嘉玉顺从地跟随父母进了里屋，端起一杯温热的老白茶，慢慢啜饮。
　　父母只以为他真是喝冰水闹了肚子，喊来做饭的梁阿姨，让把几个小时后晚餐里的冰镇杨梅汤去了，换成润肺去燥的小吊梨汤。
　　裴嘉玉机械地把一盏茶喝完，看着母亲道：“妈，我没事，你不用这么紧张。”
　　裴母：“少在这儿嘴硬，你就是看着皮实，其实九岁之前每年都要进一趟医院……”
　　裴嘉玉因为到处疯玩，九岁之前几乎每年都有一场“血光之灾”，要么是踢球时头磕破了，要么是和人打架脚踝骨折，还有好些乱七八糟的离奇经历，能平平安安活到这么大也算是奇迹。
　　裴嘉玉状似无意地摸了摸自己的后颈：“说到这个，我高一进医院的次数也蛮多的。”
　　裴父显得有些紧张：“怎么，最近腺体又不舒服？”
　　“那倒没有，”裴嘉玉仔细观察着父母的表情，“自从高一信息素爆发之后，腺体一直挺稳定的。就是我偶尔也会担心，会不会哪天再爆发一次，医院都不知道该怎么治。”
　　裴父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宽慰道：“不会的，这几年你的体检报告都很正常，而且以咱们家的条件，就算之后出了什么状况，也肯定能保证你健健康康的，这世上就没有钱解决不了的病。”
　　裴母哼了一声：“你少吃点乱七八糟的垃圾食品，就什么毛病都不会有了。”
　　听到这话，裴嘉玉心里一沉。
　　“以咱们家的条件”。
　　“就算出了什么状况，也肯定能保证你健健康康的。”
　　“这世上就没有钱解决不了的病”。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每一句话，每一个字，似乎都在指向那个他不敢相信的答案。
　　裴母心思细腻，见儿子今天异常沉默，隐约察觉到些不对劲。
　　她转过头来，盯着他：“怎么了吗。”
　　“……没什么，”裴嘉玉垂着眼睛，低声道，“我有点困了，回房间睡一会儿。”
　　——
　　接到裴嘉玉的电话的时候，斯岚正在机场接M国来的两位高级工程师。
　　裴父原本是安排子公司的经理前去接洽，但经理恰巧发烧，裴父便指派斯岚代替前去，反正他口语流利，这几年对业务越来越熟悉，也不是头一次参与这样的跨国项目。
　　斯岚嘱咐司机将两位专家送去提前预定好的酒店，目送着车辆离开，接起电话：“喂。”
　　裴嘉玉的语气有些冷：“你在哪。”
　　斯岚微微一愣，很快道：“送我妈到医院复查，你忘了吗，我走之前跟你说过的。”
　　裴嘉玉沉默片刻，道：“你周围怎么这么吵。”
　　斯岚：“医院，到处都是人，能不吵么。”
　　裴嘉玉又是一阵沉默。
　　斯岚忽然有些不安起来，他想到，医院的吵闹和机场的吵闹应该确实是不一样的，机场空旷，顶部很高，而医院的天花板是低矮的，回声一定是有区别的。
　　但按理来说，一般人也不会注意到这种细节。
　　裴嘉玉：“你妈妈就在旁边吧，能不能把手机给她，我想和她打声招呼。”
　　斯岚觉得这个要求有些奇怪：“打招呼？”
　　虽然裴嘉玉和他“母亲”确实相处甚欢，每次都能聊得很开心……
　　但主动提出要在手机里打招呼，还是第一次。
　　斯岚：“……我妈刚才进诊室去了。”
　　……
　　裴嘉玉深吸了一口气：“好吧。”
　　他又问他：“你什么时候回来？”
　　斯岚想了想，接完专家之后还要回公司一趟，上个月报表有组数据出了点问题，这一块裴父一直是让他牵头负责的。
　　他抱歉地道：“可能会有点晚，我等会儿……还要送我妈回家，给她做晚饭。”
　　这一次，手机那头安静了很久。
　　“嗯，好，”片刻后，裴嘉玉平静地道，“你忙你的吧，我先挂了。”
　　——
　　一整个下午，裴嘉玉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呆呆地想了很久，但好像还是有很多东西想不明白。
　　诸多猜测在他的脑海里盘旋打架，缠成一团理不清的毛线球。
　　大脑皮层有种混沌而尖锐的疼痛感。
　　一直到下午四点半左右，李文森给他打来了电话。
　　“我们今天晚上回酒店，明天大概就会回家了，谢谢你们今天的招待。
　　离开之前，我想来想去，还是应该给你打个电话。
　　今天下午我说的那一番话，纯粹只是我个人凭借经验得出的推测，不一定是真的，你不必过于紧张和内疚。
　　你知道的，在医学上，就算是同一种疾病，放在不同患者的身上也会有不同的症状，影响程度也大有不同，不能一概而论。
　　所以我想，事实到底是怎样的，你最好还是和家人好好交谈一下。
　　自己去找寻答案，总胜过自己一个人胡乱猜测和心焦。”
　　李文森似乎很有些担心他，后悔自己下午下结论太快。
　　裴嘉玉知道他是好意，勉强笑了笑：
　　“我知道的，你不用自责。
　　事情既然发生了，我就会勇敢面对。
　　就算你不说，我也会去和爸妈好好谈谈的。”
　　李文森这才放下心。
　　两人又寒暄了两句，挂了电话。
　　有了李文森的宽慰，裴嘉玉的心稍微稳定了些。
　　或许……
　　或许李文森说得没错，真相可能并不是这样的。
　　在没得到确切答案之前，他的担心焦虑内疚自责，都只是内耗而已。
　　他想着稍微放松一下，出了房门，伸了个懒腰。
　　在走廊里走了两步，忽然看到爹妈的卧室门开着。
　　一个扎麻花辫、约莫十七岁左右的女孩子正把一堆杂物从房间里抱出来，模样颇为费力。
　　裴嘉玉认出她是梁阿姨的女儿，叫恬恬，最近放了暑假，所以也来裴家帮忙。
　　裴嘉玉出生前，梁阿姨就在裴家煮饭做工了，后来裴母坐月子，梁阿姨也是忙前忙后照料得妥妥当当，因此她在裴家的地位非同一般，几乎相当于半个亲戚。
　　恬恬来帮母亲干活，裴母不舍得让她做什么粗活重活，平时也就让她拿拿报纸浇浇花，整理整理房间。
　　裴嘉玉走上前去，接过她手里摇摇欲坠的文件堆：“我来吧。”
　　恬恬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发现是裴家的小少爷，连忙道：“没事的，我搬得动。”
　　裴嘉玉：“嗯，你搬得动，搬得动还一步三晃差点一头撞门上去。”
　　恬恬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搬东西的时候，裴嘉玉顺便就多看了两眼。
　　这堆文件年头都有些久了，抬头上印着裴家公司的名字，应该是一些作废的合同和材料。
　　裴父有时工作太忙，又舍不得老婆一个人在家，就会把工作带回家来做，作废的纸张就随手塞在柜子里，时间长了，日积月累，就有了这么一大堆纸质垃圾。
　　裴嘉玉一边搬一边叹气，心说老爹你平时还好意思教训我，你这地方跟狗窝又有啥区别。
　　好不容易把柜子里的垃圾清理干净，裴嘉玉直起腰，捶了捶右边的肩膀。
　　恰在此时，他忽然看到书桌左上角的报纸下露出了纸张的一角。
　　本来这是很平常的事，裴父经常会把报纸文件之类的东西混在一起乱放。
　　但裴嘉玉在纸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斯岚”。
　　他低着头，慢慢地，从报纸下抽出了那沓纸。
　　纸张很厚，足足有几十页。
　　裴嘉玉平时不爱看书，一看见密密麻麻的字就头晕。
　　但这一次，他看得很慢，很仔细，一句一句，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生怕遗漏任何一个信息。
　　等到十几分钟后看完，他已经呆若木鸡，脸上毫无血色。
　　……
　　这是一份婚约合同，约定一件三年后的婚事。
　　起稿日期是……三年前。
　　那一年，他刚上高一，也是刚刚和斯岚认识。
　　婚约双方——
　　斯岚。
　　裴嘉玉。
　　作者有话说：
　　没想到吧，两个宝贝还是先婚后爱（）


第52章 “这是我接近你的唯一方式”
　　斯岚赶回裴家的时候，裴家已经闹得鸡飞狗跳。
　　客厅里一片狼藉，满地都是碎瓷片，原本摆在博古架上的古董花瓶无一幸免，连裴父平时喝茶的茶盅都香消玉殒。
　　裴母呵斥裴嘉玉：“你到底想干什么，疯了是不是，你眼睛里还有没有半点对长辈的尊重！”
　　裴嘉玉站在客厅中央，脸色冰冷阴沉，是从未有过的样子：“我尊重你们，你们什么时候尊重过我吗。”
　　裴母：“就因为婚约的事？”
　　“就？”裴嘉玉不可思议地看着父母，他头一回觉得这两个亲近的人如此陌生，“在你们眼里，婚姻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你们到底明不明白，我是个人，不是……随时被拉出去配种的狗。”
　　这话说得就太严重了。
　　“裴嘉玉！”裴父厉声道，“你怎么跟你妈说话的！”
　　裴嘉玉不做声了。
　　佣人们全部站在门廊下面，面面相觑，不敢吱声，也不敢进去打扫地上的碎瓷片。
　　在此之前，裴家从未出现过这样激烈的争吵。
　　裴家虽然家大业大，但是夫妻俩感情甚笃，没有其他富商家庭里出轨偷吃之类乱七八糟的事。裴嘉玉偶尔调皮，但总的来说也是个单纯乖巧的孩子。
　　这次争吵声音之大，佣人们即便站在门廊下，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虽然不明白来龙去脉，但是“婚约”“合同”之类的字眼都听到了。
　　裴母最先冷静下来，意识到家丑不可外扬，立刻把佣人遣散了，吩咐说晚上都不用再进来了。
　　正要关上门，斯岚回来了。
　　斯岚一看门里的情景，在结合裴嘉玉之前打电话时说的话，就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他眼尾微敛，轻声询问：“阿姨，他是不是已经……”
　　裴母轻轻点了点头，神色中是难以掩饰的疲倦：“婚约的事，他知道了。”
　　斯岚脸色未变，缓步走进客厅里。
　　裴嘉玉听到响动，慢慢转过头来，目光由下而上，如寒冰一般看着他。
　　斯岚的脚尖踢到碎瓷片，发出清脆的响声，顿了顿，站住了。
　　裴嘉玉忽然开口：“你骗我。”
　　斯岚没有否认：“对不起。”
　　裴嘉玉：“我说过很多次吧，我痛恨别人骗我，把我当小丑一样耍得团团转……尤其是发生那件事之后。”
　　斯岚：“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耍你。”
　　“那你倒是解释解释，这些事是怎么回事，”裴嘉玉冷笑道，“你早就认识我爸妈，你进启阳读书也是他们安排的，你们从一开始就合伙来骗我，你装成贫困生接近我，我还傻乎乎地把你当成朋友相处，后来……”
　　斯岚：“前面的事我承认，但喜欢你这件事，我从来没有说过一句谎话。”
　　裴嘉玉心如死灰地看着他：“你觉得你现在说话还有任何可信度吗。”
　　斯岚怔住。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裴母坐在沙发上，疲惫地搓了搓脸，打破沉默：“这事儿不能全怪斯岚，你可能不知道，你在国外刚刚分化的时候，我们就知道了，你的看病记录随时会传到我们的手机里，你其实是……”
　　裴嘉玉：“舍夫尔综合征。”
　　众人都吃了一惊。
　　裴母有些惊慌：“……你知道？”
　　她原本是想编个其他的病症搪塞过去，没想到裴嘉玉竟然准确地说出了病征的名字。
　　夫妻俩同时下意识地看向斯岚。
　　斯岚注视着裴嘉玉，脸上仍然没什么表情波动。
　　如果说刚才裴嘉玉心里还抱有一丝侥幸，此刻眼见父母的反应，根本不需要再多问什么了。
　　他的心瞬间跌落到了谷底。
　　所以，李文森猜测的都是真的。
　　他真的是舍夫尔综合征患者，斯岚真的是他的“原料生产者”。
　　裴嘉玉死死盯着斯岚：“你原先是alpha？”
　　斯岚沉默片刻：“是。”
　　裴嘉玉从牙齿里挤出字：“我爸妈，他们找到了你，然后逼着你提取腺液，是不是。”
　　“不是，”斯岚冷静地道，“如果你想知道真相，就听我说，不要用自己的推测来揣度他人，尤其是自己最亲近的人。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更了解你的父母，他们的品行如何，你应该是最清楚的。”
　　裴嘉玉无法理解他为什么还能这么冷静：“难道你要说，你是自愿送上门的？”
　　这话说得又难听了。
　　裴母听不下去，阻止道：“小玉！”
　　“没关系的，阿姨，”斯岚冲裴母笑了笑，吊灯的映照下，脸色苍白如纸，“他说得倒也没错，从一开始，我就是自己主动倒贴上门的。没有任何人逼我，有怎样的结果，都是我咎由自取。”
　　他正视着裴嘉玉，用平稳的语气解释起了来龙去脉。
　　他的语气过于沉稳冷静，不像是在自述，倒像是在说另外一个人的故事。
　　“你可能已经记不得了吧，六岁那年，你在馨爱福利院领养了一个小男孩。
　　小男孩和你同龄，他是在一个雪天被丢弃在福利院门口的。福利院的阿姨都说这孩子幸又不幸，不幸的是被亲生父母抛弃，幸运的是他身体健康，不像其他孩子一样、多多少少都有些身体疾病。
　　可换句话来说，即便已经如此健康，还是被随随便便丢弃了，是否是更大的一种不幸呢？
　　这个问题困扰了我很多年，那些年里，经常有生不出孩子的夫妻想领养我，毕竟我在孤儿里算是难得的‘优质品种’。我经常躲在大人交谈的房间外偷听，听到他们愉快地谈论我的健康、身高、外形，如同评价一头明码标价的肉猪。
　　我厌恶极了，所以无论是多有钱有势的人来领养，我都拼命拒绝了，就算被强行带走，也会半夜跳窗，想尽办法逃回福利院。
　　直到六岁那年，一个长得像故事书里的小王子一样的男孩站在了我面前。
　　他蹙着眉头，看起来很挑剔，很不好惹。
　　但他说，他愿意领养我。
　　我问他为什么，是因为我相貌不错、身体健康吗？
　　男孩莫名其妙看着我，然后噗嗤一声乐了。
　　他傲慢又自负地看着我，说，你长什么样关我什么事，再好看能有我好看？至于身体健康就更看不出来了，来来来我给你看看我的肌肉，我可是练散打的，一拳能打爆十个你。
　　我当时好像是笑了。
　　男孩又盯着我看了看，然后慢悠悠地说，你笑起来倒是比刚才好看些，可惜衣服太旧太脏了，我们家拖地的阿姨穿得都比你干净多了。
　　说来也奇怪，明明他说的话挺难听的，我却并不觉得生气。
　　或许，正是他的态度让我相信，他并不是因为‘健康’‘相貌’之类的原因才领养我的。
　　我破天荒地同意了。
　　那一年的夏天，是我出生以来度过的最愉快的夏天。我被接到了一个整洁漂亮的小房子里，男孩时常来找我玩，和我一起肩并肩看动画片，带好吃的点心给我吃，还会教我叠千纸鹤和拼积木。
　　暑假结束的时候，他站在房子门口向我挥手告别，说过段日子再来看我。
　　我满心以为，这个‘过段日子’也就是三天，五天，一周左右。
　　我没想到，是十年。
　　那天之后，男孩就消失了。
　　我依旧住在那栋整洁漂亮的小房子里，拥有和许多同龄人一样的教育资源，家里也每天都有阿姨来打扫和做饭。银行卡里每个月都会有人固定打钱，那笔费用颇为丰厚，足够供我念到高中毕业。
　　可是除此之外，就再也没有人管我了。
　　后来我才得知，男孩之所以领养我，只是因为那一年的暑假作业，老师要求学生们要在暑假时做一件乐于助人的事。
　　男孩一向要强，见周围人做的都是扶老奶奶过马路、帮爸妈做家务之类的事，颇为不屑，恰巧又在电视上看到福利院的采访报道，脑中灵光一闪，当即决定去领养一个小孩。
　　‘这样一定能胜过其他人了。’男孩的想法，仅此而已。
　　男孩的父母反对过，觉得这样太草率，但男孩一向受宠，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又强调自己只是在做好事。父母只好妥协，把男孩的领养记在一个没有孩子的亲戚名下。
　　可是被溺爱惯了的小孩，热情总是来得快，去得更快。
　　所以当作业完成、玩兴过了之后，他的注意力也迅速转移到了其他事情上，再也记不得自己曾经‘领养’了一个男孩，也不记得那年夏天，那栋不起眼的小房子。”
　　裴嘉玉愣愣地看着斯岚，大脑一片空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的脑海里也终于模模糊糊浮现出一些画面。
　　狭窄逼仄的福利院小屋，穿得脏兮兮的，沉默寡言的男孩……
　　斯岚看着他道：“所以，你还要我继续说下去吗。”
　　裴嘉玉结结巴巴：“可是你……你为什么……”
　　“为什么要主动找上门来，成为你的‘原料生产者’？”斯岚自嘲似的，笑了一声，低声道，“或许因为，这是我再次接近你的唯一方式吧。”


第53章 我确确实实，是自己愿意的
　　斯岚说完，整个客厅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裴父沉默不语，裴母轻声叹息，裴嘉玉则是张着嘴巴，呆呆地望着斯岚，似乎一时难以消化现实。
　　裴嘉玉：“可是……可是这样的话，你不就……”
　　硬生生从腺体里抽取腺液，光是想想就很疼，还要忍受日后漫长的成为beta的痛苦。
　　社会风潮总是宣传ABO平等，但事实就是，alpha拥有信息素优势，可以轻易地压制其他人，获得更多的社会资源。
　　beta身为弱势群体，总是会被有意无意歧视，被人们认为是低等性征。
　　斯岚向前一步，裴嘉玉下意识地向后一步。
　　斯岚顿了一下，停下脚步：“你不用紧张，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裴嘉玉还是不愿意接受眼前的一切：“你说实话，是不是我爸妈逼你的，或者是不是有其他人在暗中逼迫你，你说出来，我会替你做主。”
　　在他心里，斯岚一直是聪明的，高傲的，自由的，从来不受制于人的。
　　现在一切都崩塌了，而且还都是因为他。
　　就算他没有主观推动这件事，但结果就是如此，斯岚现在的境地都是他造成的。
　　斯岚静静地注视他片刻，缓声道：“──没有。”
　　“没有任何人逼迫我，我确确实实，是自己愿意的。”
　　裴嘉玉脱口而出：“可是，你不恨我吗，我是说──”
　　“老实说，我现在也不清楚，那些漫长日子里凝结的情感，究竟是什么了，”斯岚平静道，“我清楚地知道，你于我是有恩的，因为你的领养，我获得了前所未有的优渥的生活条件，即便从前有很多人想领养我，他们的财力加起来也不足你家的百分之一；但连绵不绝的思念似乎也扭成了一种我无法说清的情感，我迫切地想见到你，想让你的视线重新落在我身上，为此，我不惜我的一切。”
　　他就这样淡淡地叙述着一切，当着两个大人的面。
　　裴嘉玉脸上浮起一层薄红。
　　裴母略微思考片刻，果断地站起身，拉着裴父往楼上走：“我们在场，有些话你们大概不好意思讲，这样吧，我们先上楼去。小玉，我们晚些时候再谈谈。”
　　脚步声在楼梯上一连串地响起，随后又渐渐消失。
　　裴嘉玉低头片刻，很小声地道：“可是这样，你的恩情，我要怎么偿还呢。”
　　“我们之间关于恩情的牵扯已经太多了，不需要额外的恩情，”斯岚面容平静地道，“我想要什么，你知道的。”
　　他想要什么，裴嘉玉自然是清楚的。
　　喜欢，心动。
　　悸动，爱情。
　　今天之前，他毫不怀疑这一点，但是此刻，他忽然有些茫然起来。
　　仅仅是爱情，就足够偿还吗？
　　就算斯岚愿意接受，他就能毫不心虚地用这些偿还斯岚付出的所有牺牲吗。
　　斯岚对他的感情，真的只是爱情，而不是漫长日子里逐渐扭曲的执念吗。
　　斯岚似乎猜到他在想什么：“你也不用把我想得太单纯和可怜，我从一开始，的确就是有所图谋的。婚约的事就是我提出的，你父母后来无奈之下才同意了。”
　　这一次，斯岚讲述的语气不再像之前那样平静淡定。
　　他的口气有些不稳，似乎也有些拿不准事情的发展会不会还在他的掌控之中。
　　“刚刚得知你的病症时，我主动找上门，并没有把自己的心意告诉伯父伯母听。因为我知道一旦说了，他们一定会怀疑我心怀不轨，这是人之常情。所以我只是说，我想报答你们的养育之恩，也想获得以后在裴氏的工作机会。
　　在裴氏工作的机会，不算多贵重，但也绝对价值不菲了。
　　伯父伯母当时并没有立刻信任我，他们当时找了很多条件符合的alpha，对他们做了抽血化验，因为原料生产者的腺液也需要与舍夫尔患者的相似度尽量高，这样效果才能最好。
　　起先，我并不是相似度最高的那个。
　　但就在签订协议前，相似度最高的那位贫困alpha意外获得了一笔大额捐款，不再需要通过这种方式谋生了。
　　所以最终，我获得了这个机会。
　　伯父伯母并不知道我对你的感情，所以虽然我是在他们的安排下进入启阳，来到你的身边，但我们的感情进展，我对你做的那些……事，他们并不知情。”
　　裴嘉玉脸红了，脑海里迅速闪过高中三年里，两人朝夕相处耳鬓厮磨不宜细写的那些画面。
　　斯岚继续道：“高一快结束的时候，我提出想将来和你结婚，他们终于发现了我的私心，大为震怒。但当时我们的腺液已经开始融合，你的身体已经离不开我了。
　　伯父伯母认定我是早有图谋，为了你家的家产而来。
　　我因此感到痛苦，但也知道，这是非常正常合理的推断，我如果有孩子，也一定会这样想。
　　我在你父亲的办公室外站了三天三夜，请求他给我一次争取的机会，并且承诺将来放弃一切继承权，就算我们将来结了婚，所有的财产也都是婚前财产，完完全全属于你，我一分都得不到。
　　你父亲是个很聪明理智的人，即便如此，也并没有马上相信我。
　　后来他意外得知，公司举办的某次编程大赛上，夺得头筹的匿名参赛者竟然就是我，加上我几次救你于危难之中，甚至自己都差点丧命，他这才慢慢松动了些。
　　为了在你父亲面前展现自己的能力，我开始利用零碎时间在公司摸爬滚打，当时我经常借口要去打工，不在学校，其实都是在你父亲的公司里……这才慢慢让你父亲对我卸下戒备心。
　　最终，伯父伯母同意了，才有了你看到的那一纸婚约。
　　伯父伯母觉得你还太小，怕你没办法接受，所以一直瞒着你。他们其实一直对我颇为严厉，只是为了让你放心，才一起装出和乐融融的样子。
　　这就是所有的前因后果。”
　　斯岚说完，就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嘴唇微微紧绷，像是在等待自己的宣判结果。
　　裴嘉玉的表情从震惊错愕变得心情复杂，最后慢慢归于平静。
　　空气里寂静了两秒。
　　“不可以，”裴嘉玉终于道，“我会补偿你，还给你自由，给你钱，但我不能接受这样荒唐的约定，这对你也根本不公平。”
　　“在成为我的爱人之前，你首先是我的朋友。”
　　“我平等地尊重我的每一个朋友，我做不出这种卑劣无耻的，占尽便宜的事。”


第54章 戒断疗法
　　裴嘉玉发表“放你自由宣言”的当天，斯岚干脆利落地从裴家搬了出去。
　　当时正是深夜，父母都睡下了。
　　斯岚一个人拖着行李箱，安静地走过寂静的长廊，深蓝色的夜光在他身上蒙上一层朦胧的羽衣，悠悠荡荡，仿佛下一秒就要消失在楼梯的尽头。
　　裴嘉玉在大门口挽留他。
　　他穿着睡衣，有些不知所措：“呃……我也没有赶你走嘛，你还是我的朋友，还是可以在我家做客……”
　　斯岚淡淡地掀了下眼皮：“可是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朋友过。”
　　裴嘉玉心里一抽一抽的，挺难受地抓了下衣角：“也没必要这么说吧……难道高一的时候我们不是哥们儿吗……”
　　他是想放斯岚自由，但没想和他彻底绝交啊……
　　斯岚平静道：“如果你说的哥们儿是会晚上做春梦把对方压在身下摸腰腹这种程度的话，那我承认，我们确实是‘朋友’。”
　　裴嘉玉：“……？”
　　斯岚：“从我13岁第一次梦遗，腺体第一次肿胀开始，我对你就只有这样的想法，没有其他。”
　　“现在你要放我自由……很好，我真是谢谢你了。”
　　最后一句话，斯岚是微微咬着牙说的。
　　可惜裴嘉玉没听出来。
　　因为前一句话，他的脸瞬间爆红，紧张地回过头，看看周围有没有人站着，生怕其他人听见。
　　再回过头的时候，斯岚已经不见了。
　　裴嘉玉呆呆地在大门口站了很久，直到起夜的梁阿姨发现他孤零零一个人站着，穿着单薄的T恤睡衣，大呼小叫地立刻拿了外套来给他披上。
　　裴嘉玉怕吵醒爹妈，这才被劝说着，慢慢走回了别墅里。
　　可是以往不是这样的。
　　裴嘉玉抽了抽鼻子，心想，以往……斯岚一定会第一个跑过来抱住他，捏他的鼻子，问他大晚上不睡觉在这儿作什么妖。
　　他们会拌嘴，互呛，故意惹怒对方，斯岚最后总是会无奈地裹紧他，抱着他回房间。
　　这是相处三年的默契，也是情人相爱的底气。
　　可是现在没有了。
　　斯岚毫不犹豫地走了。他再也不要他了。
　　——
　　斯岚在家里待了一周多。
　　这一周里，他尽量放空自己的大脑，不去想舍夫尔病征，腺体，福利院，小房子有关的一切事。
　　不去想裴嘉玉，不去想启阳中学的三年，不去想裴家餐桌上永远新鲜冰凉的西梅和车厘子，后院灼灼盛开的粉色芍药，每一个都有碗口大小，娇憨神气，花团锦簇。
　　他做各种各样的事让自己转移注意力，读书看报，做数独，拼模型，看并不感兴趣的吵吵嚷嚷的综艺节目，在在车水马龙的街头独自一人买菜回家，做一桌子吃不完的饭菜。
　　他在赌。
　　赌这三年的感情，赌裴嘉玉会不舍得，赌自己在裴嘉玉心中的地位。
　　对于裴嘉玉那天的“放你自由宣言”，他自然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毫无意义的东西，没必要听。
　　他的把握在九成左右，作为一个头脑高度发达如精密仪器的高智商精英，他对自己有充足的信心。
　　然后……
　　七天后，他等来了裴家助理的消息：“岚哥，少爷这两天开始催家里给他介绍omega相亲了，你真的没有其他打算了？”
　　斯岚当时正在喝一碗毫无味道的麦片粥，看完消息，汤匙当啷一声滑落到碗里，如同行刑的闸刀落下。
　　再没有了食欲。
　　而此时的裴嘉玉——
　　他从父母那里要来了裴家相熟的许多世家豪门omega的联系方式，努力地转移注意力，努力地热络聊天，努力强迫自己相信，自己本来就是喜欢omega的。
　　给斯岚预约的腺体手术专家下周就到，斯岚抽取腺液还不算很久，专家说还有挽回的可能。
　　只要病人配合治疗，腺体有可能恢复到正常发育水平。
　　裴嘉玉已经想好了，接下来就是让斯岚配合治疗，他会和父母商量，给斯岚一笔丰厚的赔偿金，为之前抽取腺液的事诚恳道歉，然后满足斯岚的想法，想出国深造还是留在裴氏继续大展拳脚，都可以，只要他愿意。
　　这是裴嘉玉能做的最后的补偿。
　　斯岚已经毫不犹豫离开他了，那其实别的也不用多说，斯岚大概也回过神来了，意识到自己的感情是求而不得之下的执念，并非爱情。
　　那……他理应成全。
　　裴嘉玉坐在书桌前，边哭边啃苦瓜。
　　因为太想念某位“前男友”了，隔半个小时就忍不住想要给他发个短信，拨个视频，无奈之下，他只能对自己采取强制戒断疗法——一旦脑海里出现这种想法，就立刻啃一口苦瓜，惩罚自己。
　　苦瓜的味道——实在是太反人类了啊啊啊啊啊啊。
　　裴嘉玉吃得委屈巴巴，眼泪汪汪。
　　好不容易吃完第二根，擦干净眼泪，眼睛的红肿也慢慢消下去了，但嘴里还是残留着苦瓜的味儿。
　　久久难散，挥之不去，令人作呕。
　　裴嘉玉正努力克服着想吐的冲动，身后房门突然被轻敲了两下。
　　裴嘉玉以为是梁阿姨进来送水果，随口道：“请进。”
　　同时拍了拍自己的前胸，努力想要把呕吐的欲望压制下去。
　　一盘洗好的冰镇杨梅从身后递了过来。
　　裴嘉玉伸手去拿盘子，目光一瞥，却忽然发现那人的手不太对劲。
　　梁阿姨的手是胖乎乎有点圆润的，指腹因为常年干活而略显粗糙，而眼前这只手……白皙，干净，指节清秀修长。
　　裴嘉玉头皮发麻，颤颤巍巍地回过头，和前男友四目相对。
　　斯岚面无表情：“下午好。”
　　裴嘉玉下意识也想回个下午好，然而由于神经瞬间紧绷，腹中翻江倒海，一开口，苦瓜的气味从胃里反涌，立刻充斥了他的整个口腔。
　　裴嘉玉：“下午……yue！”
　　他实在没忍住，弯下腰，大声干呕起来。
　　一瞬间，斯岚的表情精彩纷呈。
　　他咬着牙道：“……我就这么让你恶心？”
　　裴嘉玉边呕边摇头，结果头一晕，恶心得更厉害了：“不是不是……yue呕！”
　　白色呕吐物顺着嘴角流下来，溅了一地，也溅在了斯岚干净的深蓝色拖鞋上。
　　斯岚：“…………”
　　作者有话说：
　　笨蛋情侣π＿π


第55章 “你看着我干什么。”
　　裴嘉玉捂着嘴，赶紧跑到洗手间去漱口。
　　斯岚的脸色黑了又青，青了又白，最后还是涵养很好地拿了拖把来，默不作声地替他打扫地上的污秽。
　　等裴嘉玉回来，地上的呕吐物已经快打扫完毕了。
　　裴嘉玉用纸巾捂着嘴，咳了两声，道：“你别弄了，脏……”
　　斯岚置若罔闻。
　　打扫完毕，又把拖把和垃圾桶一起拿了出去，换上崭新的。
　　两人一周多没见，明明也没多久，感觉却像是过了半辈子。
　　彼此的气息陌生又熟悉，在这封闭的卧室空间内，双方都能感知到对方的呼吸频率和身体温度。
　　尴尬的气息在空气中蔓延。
　　毕竟上一次见面，还是在深夜的大门口。
　　裴嘉玉故作大方地说“我要放你自由”，然后斯岚就真的不声不响地离开了，一个星期都没有再回来。
　　裴嘉玉想装作若无其事，但感情是人的本能，无论怎样掩盖都是徒劳。
　　他控制不住地，贪婪地看着斯岚，用目光描摹他的脸部轮廓、清俊的眉眼、高挺的鼻子、薄薄的嘴唇……
　　斯岚顿了一下，抬起眼睛：“你看着我干什么。”
　　裴嘉玉慌乱地收回目光，支支吾吾：“没有，我在看窗外的爬山虎，前几天我忘记关窗户，有一串探进来了，半夜我迷迷糊糊看见窗户边上有东西在动，还以为小偷进来了，吓了一跳。”
　　这编瞎话的水平不说是学前水平，反正也就能骗骗幼儿园小朋友。
　　斯岚没有戳穿他：“晚上睡觉要关好门窗，防止吹风感冒。”
　　裴嘉玉别别扭扭地转移话题：“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斯岚：“不欢迎我？”
　　裴嘉玉：“没，就是觉得有点突然……”
　　斯岚：“伯父找我商量事情，下午两点有一场线上会议，我要准备会议资料。”
　　裴嘉玉：“哦……”
　　裴嘉玉有些气馁。
　　撇开婚约的事儿不谈，明明他才是他老爹的儿子，但现在看着，怎么斯岚反而更像亲儿子。
　　好吧，斯岚的确是聪明伶俐，业务过硬，办事得力，得到裴父的重用也很正常。
　　可明明他们是同岁啊……
　　人和人的差别怎么就这么大。
　　斯岚：“那我走了，裴总让我去书房一趟。”
　　裴嘉玉看着他转过身，手机铃声忽然响了。
　　裴嘉玉顺手接起来：“喂？”
　　“裴哥哥，你什么时候接我去飞鸟游乐园呀，”对面传来一道娇滴滴的男声，“说好的今天给我打电话的，我等了一个上午了，但是我朋友跟我说，omega暧昧期不能太主动……”
　　两人距离极近，因此裴嘉玉手机里的声音清清楚楚传了出来。
　　斯岚盯着他的手机屏幕。
　　屏幕上是来电显示“邓雨泽”。
　　一个陌生的名字，不是裴嘉玉的朋友，也不是高中的同学。
　　斯岚隐约想起，之前在公司里听过这个名字，似乎是裴父某个合作方老总的儿子。
　　那天老总来谈合作，顺便把刚放学的儿子带了过来。
　　那是个长得有些女相的男生，omega，精致的栗色短发，那天似乎是穿着一件白色紧身T恤，整个人瘦削极了，像一张随风摇晃的银色锡纸。
　　裴嘉玉这才想起来，昨天似乎是为了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所以加了邓雨泽的好友，和他随便聊了聊。
　　倒也没有抱着非要谈恋爱不可的目的，只是觉得多交些朋友也不错，这样可以尽快减弱对斯岚的思念。
　　邓雨泽对他很热情，聊了十几分钟就开始约他出去玩。
　　裴嘉玉稀里糊涂的，自己都记不得答应了还是没答应，只觉得邓雨泽的声音好尖好吵，像一只被拎起脖子的小公鸡。
　　而且不知为什么，邓雨泽似乎有些急切地想和他拉近距离，一直有意无意强调“我们家世相当，无论是交朋友还是别的什么都很合适啦”“你爸爸喜欢收藏古董啊？哇好厉害，我对这个也很感兴趣，我可以去你家看看青花瓷瓶吗”“我还没谈过恋爱呢，很纯情的”。
　　裴嘉玉聊得味同嚼蜡，找个借口就挂了。
　　今天突然又接到邓雨泽的电话，才想起这一茬来。
　　这还是当着斯岚的面，看斯岚的表情，应该是都听见了。
　　裴嘉玉脸上烧得慌，赶紧敷衍了两句，把电话挂了。
　　他抓着手机，手心有些冒汗，解释道：“是最近新认识的朋友，没有很熟……”
　　斯岚语气平静：“刚刚分手一周，就迫不及待找omega谈恋爱了，看来你对omega的热爱，始终如一。”
　　裴嘉玉额角落下一滴黄豆大的冷汗。
　　他以前说自己只喜欢漂亮omega的事……看来斯岚一直没忘。
　　记仇，是记仇吧。
　　裴嘉玉擦了擦汗，结结巴巴解释：“我跟他……”
　　“就算不想和我在一起，也没必要作践自己，择偶是需要慎重考虑的事，不是随便的过家家，”斯岚语气有些古怪，似乎也有些轻蔑的意味在里头，“说直白一点，你挑对象，也得挑个好的吧。”
　　裴嘉玉被他话语里莫名其妙的鄙夷怼得有些委屈。
　　他小声道：“我没有随便过家家。”
　　他的本意是，自己并不是随便的人，不会和一个聊天一两天的人确认关系，也不会在互相不了解的情况下就爱得死去活来。
　　这话听在斯岚耳朵里，却和“我是想认真和他在一起的”没什么区别。
　　斯岚语气更激烈了些：“哦？那我倒是想听听，你的择偶标准是什么？”
　　裴嘉玉呆呆地想了很久，小声道：“我不知道。”
　　斯岚有些气急：“你连自己喜欢什么样的人都不知道吗。”
　　裴嘉玉吸了吸鼻子，没吭声。
　　总不能说，喜欢高个子，成绩好，严谨自律，智商高，会照顾人，最好还要是beta的那种人吧。
　　本来就已经决定了放手，要还给斯岚自由，那就不应该自私地把他捆在身边，不应该再说让人误解的话。
　　想到这里，裴嘉玉一咬牙一闭眼，狠心道：
　　“我确实和邓雨泽在尝试接触。”
　　“虽然还没到交往那一步，但他的确是个……漂亮的omega，很符合我的审美。”
　　“你想嘲笑我就嘲笑吧，但是我，我不会改的……我本来就是alpha，alpha喜欢omega，很，很正常。”
　　裴嘉玉说完，房间里静了静。
　　斯岚许久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他，似乎要从他脸上挖出“撒谎”这两个字来。
　　裴嘉玉心里打鼓，但也知道这种时候千万不能露馅，于是也硬撑着不说话。
　　许久之后。
　　斯岚直起身体，恢复了素日的面无表情：“我明白了。”
　　他转过身，背脊微微弯曲，慢慢向门口走去。
　　裴嘉玉望着他的背影，心脏隐隐抽痛。
　　虽然已经在心里预演过无数次分别的场景……可是真正来临的时候，还是会很难过。
　　一缕风从窗户缝隙跑了进来，带来爬山虎淡淡的清香。
　　裴嘉玉在心里默默数着斯岚离开的脚步，1，2，3，4……
　　到了门口的时候，应该是第七步。
　　还有三步，斯岚就要走出去了，他就看不到他的身影了。
　　苦瓜味翻涌，在唇齿间卷土重来，裴嘉玉又有点想哭的冲动。
　　为了防止自己忍不住喊斯岚，裴嘉玉闭上眼睛，心里默默计数着，想等斯岚走了再睁开眼睛。
　　然后——
　　三秒钟后，咔哒一声，前方不远处传来门房门落锁的声音。
　　裴嘉玉睁开眼睛：“？”
　　斯岚转过身来，面色淡淡地看着他：“我不信。”
　　裴嘉玉更加一头雾水：“啊？”
　　斯岚慢慢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轻声道：“我不信，你全身上下都被我摸过舔过之后，还能对那些omega产生感觉。”
　　作者有话说：
　　噢噢噢噢噢（兴奋起来了）


第56章 “不准我咬你的腺体？”
　　裴嘉玉的脸瞬间通红。
　　房门被斯岚落了锁，裴嘉玉下意识转身往后跑，但后面只有一面墙和一扇窗，窗户倒是还开着，但裴嘉玉一伸手，手腕就被抓住了。
　　斯岚从身后抱住他，身体覆着他的后背，牙尖磨了磨他的后颈，道：“怎么，你想从楼上跳下去？”
　　裴嘉玉自然是不敢的。
　　他挣了挣，却挣不开斯岚的束缚，有些慌了：“你想干什么。”
　　斯岚吻住他的侧颈，慢慢向下厮磨，灼热的气息喷在他锁骨上，说话的语气却仍然冷静：“你说我想干什么。”
　　裴嘉玉：“我，我警告你啊，这这这这可是我家，我现在一旦大声喊人过来，你就完了。”
　　斯岚：“我为什么要完了。”
　　裴嘉玉：“你对我耍流氓！”
　　斯岚：“裴家上下都知道我们有婚约，知道你的腺液里融入了我的一部分，我亲一下你都算耍流氓？”
　　裴嘉玉：“我已经决定中止我们的关系了！”
　　斯岚：“我没同意。”
　　裴嘉玉几乎要气死：“做手术的大夫过几天就到了，你完全可以恢复alpha的身份，我们也会给你很好的工作机会作为补偿，你……”
　　斯岚轻蔑地笑了笑：“性征对我而言，只是生命里最微不足道的一部分。无论我是alpha还是beta，甚至omega，都不影响我的智商和能力。只有弱者才会把性征看得很重要，借此掩盖自己可怜的自尊心。”
　　裴嘉玉隐约感觉自己好像被骂了。
　　他不知道斯岚的想法是真的因为爱情还是源于长年扭曲的执念，但是想想，十几年前的斯岚也才几岁大，那么小的孩子能知道什么爱情呢。
　　裴嘉玉平日里是挺吊儿郎当的，但他脑子里有十分淳朴的是非善恶观，知道这件事的性质有多严重。
　　斯岚越是表现得云淡风轻，他就越是愧疚，不知道要怎么偿还才好。
　　裴嘉玉低声道：“……你将来会后悔的。”
　　斯岚：“哦？所以你是怕我后悔，所以故意说你喜欢那个omega？”
　　裴嘉玉沉默两秒，慢慢摇了摇头。
　　斯岚：“不承认是吧。”
　　裴嘉玉一口咬死：“我确实也是发现自己还是喜欢omega，你就别，别再对我抱有不切实际的想法了，我对你已经没有感觉了。”
　　“你……你还是赶快准备准备，过几天去做腺体手术……”
　　话音未落，斯岚似乎终于不耐烦，低下头来，略显粗暴地吻住了他的嘴唇。
　　这个吻干燥，强势，在嘴唇上重重碾磨，不给他任何逃避的机会。
　　他下意识往后退，斯岚立刻手掌托住他的后脑勺，把他往自己怀里压。
　　裴嘉玉只感觉自己像是漂浮在水里，上下浮浮沉沉，周遭都是暗金色的透明泡沫，思绪迷茫地游荡，下意识去寻找可以依靠的浮木，然后手向前一抓——
　　斯岚看着他抓住自己前胸的手，沉默了一秒：“袭胸？”
　　裴嘉玉尴尬得头顶冒烟：“不小心……”
　　“行吧，”斯岚干脆把他抱坐在桌子上，自己挤进他两腿之间，更加缠绵难耐地吻他的唇，下颌，脖颈，“有占我便宜的胆子，那就要做好加倍偿还的准备。”
　　裴嘉玉感觉身体越来越滚烫。
　　两人原本就早已肌肤相亲，如今在白日光下，半开的窗户更增加了一丝可能被偷窥的刺激。
　　声音要是顺着窗户缝隙溜出去，在庭院里修剪草坪的园丁、洗菜的梁阿姨、卧室里午睡的裴父裴母……都有可能听到。
　　而且这还是在卧室的书桌旁，他从小待到大的地方。
　　斯岚稍微撩拨了几下，舔了舔他的腺体，裴嘉玉就无力地瘫软下来，伏在斯岚怀里喘息。
　　“不行……不可以……”
　　斯岚的手指勾开他的裤子边缘，顺着腰际一路抚摸进去，触手可及皆是光滑细腻：“不可以什么？”
　　裴嘉玉断断续续地喘气：“不可以……”
　　“不可以把手伸进去、不可以摸你、还是不准我咬你腺体？”斯岚叼着他的腺体，漫不经心地舔吮，“你要乖乖告诉我，我才能听你的话啊。”
　　裴嘉玉羞耻极了，哪里说得出这么不要脸的话。
　　而且更难堪的是……
　　隐隐约约的晚樱香气，夹杂着清凉的薄荷香气，开始在房间里弥漫。
　　斯岚就是能这样轻而易举地勾起他的欲念。
　　就算下定了决心要斩断关系，斯岚只要稍微勾勾手指，吻吻他，他就只能毫无办法地瘫软下来，没有任何招架之力。
　　“你看，”斯岚低声在他耳边道，“我稍微摸你两下，你腺体就软成这样了，还说不喜欢我？”
　　裴嘉玉晕晕乎乎的，哪里还记得什么ACDEFG。
　　他喘着粗气，咬着斯岚的肩头，哑声地哭：“快点……”
　　斯岚故意拖着他：“快点什么？快点让我离开，还是快点要和我断绝关系？”
　　裴嘉玉伏在他肩头小声地哭。
　　斯岚有些心软了，低声哄他：“你说，说出来我就都给你。”
　　裴嘉玉死死咬着嘴唇，不肯说。
　　他终究是沮丧又愧疚的，哪怕沉沦在爱意和欲望里，仍然没办法忘记自己对斯岚的亏欠。
　　被斯岚抱着，两人的距离前所未有地贴近，疼痛和快乐混在一起，裴嘉玉忽然看到了斯岚颈后的“腺体”。
　　准确地说，那是斯岚腺体的“遗迹”。
　　本该正常健康生长的部位，如今已经干瘪着塌了下去，只留下一层平摊的皮肤。
　　仔细看的话，能看到一层微微的隆起，但也不超过一毫米。
　　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那里曾经是一个alpha的象征。
　　裴嘉玉嘴巴一瘪，又哭了。
　　呜呜咽咽的，不知道还以为受了多大的委屈。
　　斯岚无奈，咬了下他的鼻子：“怎么又哭了。”
　　裴嘉玉骂他：“你是不是傻的，给你恢复alpha的机会你不要，你傻逼吧。”
　　斯岚后来说了什么，裴嘉玉也听不见了。
　　晕过去之前，只记得日光很亮，斯岚的肩背很宽，握着他的腰的那双手略微粗糙，很大，很暖和。
　　作者有话说：
　　小裴啊，身体素质有待加强啊


第57章 阴郁
　　裴嘉玉从来没有这样累过，四肢酸痛，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他感觉自己睡了很久，不很安稳，总是梦到一些陌生的画面。
　　狭窄陈旧的小房子，孤独地站在窗前的小男孩，暗沉的树影和窸窸窣窣的夜晚，无尽的等待。
　　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人轻轻拍着自己的脊背，像哄着襁褓里的小孩子入睡。
　　再醒来时，已经是半夜。
　　裴嘉玉睁开眼睛，看到斯岚背对着他坐在书桌前，似乎在办公，手指快速地敲敲打打，声音却很轻。
　　书桌上开着一盏台灯，灯光是温馨的昏黄色，不刺眼，这也是裴嘉玉之前为什么一直没有醒。
　　裴嘉玉迷迷糊糊地问：“你不睡吗。”
　　声音有些嘶哑低沉，因为下午哭得太厉害。
　　斯岚顿了顿，停下手指：“嗯，处理一点工作。”
　　裴嘉玉：“哦……”
　　斯岚转过身来，低头看着他，看了一会儿，像是控制不住似地，忽然俯下身来，咬住他的嘴唇。
　　嘴唇像软糖一样，被来来回回地舔舐吮咬。
　　裴嘉玉被折腾了十几分钟，慢慢清醒过来。
　　他用手挡住脸，轻声问道：“下午……我爸妈没发现？”
　　“嗯，”斯岚道，“伯母去美容院了，很晚才回来；伯父下午一直忙于会议的事；我对梁阿姨他们也嘱咐过了，说你在睡觉，不想被人打扰。
　　裴嘉玉不想显得自己太弱，试图用一条胳膊撑起身体，动作牵动了腰腿，酥麻酸痛的感觉一下子传到神经末梢：“嘶。”
　　“别动，”斯岚把掌心按在他大腿根处，低着头给他按揉，“……下午我没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可能有些……过火，这几天你先不要吃凉的和辣的了，也不要到处乱跑，我怕你身体吃不消。”
　　裴嘉玉有些发恼：“都怪你。”
　　“嗯，都怪我，”斯岚认错认得很快，“但这样的事以后会是常态，你要习惯。”
　　裴嘉玉差点跳起来，当然，碍于身体原因，他也仅仅是屁股原地挣扎了一下：“什么常态？！”
　　“一个月后，我们一起去首都念书，伯父伯母的意思是让我们在校外租房子住，怕你在学校受委屈。那我们身为情侣，做一些情侣该做的事，很正常吧。”
　　裴嘉玉腿开始发抖：“谁，谁要跟你一起住……”
　　斯岚动作停住，抬起眼：“你不跟我住，你要跟谁住？”
　　明明他只是平静地望着他，裴嘉玉却莫名有些慌张和害怕。
　　斯岚就是有这样的气场，明明自己年纪也不大，说话也平平淡淡的，但总能让人不敢小觑。
　　裴嘉玉小声道：“我……我没有答应那个婚约……”
　　明明应该是理直气壮反抗的，但一想到腺体的事，裴嘉玉就自然而然地心虚愧疚起来，眼睛也不敢看着斯岚。
　　良久，他听到斯岚轻轻地叹了口气：“我知道，那件事是我的错，我太心急了。但是我们明明之前已经相处得很好了，对不对，就算没有这份婚约，我们本来也是打算在一起的。”
　　裴嘉玉含糊地应了一声。
　　斯岚握住他的手：“那我们就慢慢来，好不好。我不催着你结婚，我们就当那些事没有发生过，还像从前一样相处。”
　　发生的事，怎么能当没有发生过呢。
　　裴嘉玉有些心酸，但还是低着头，小声道：“好。”
　　裴嘉玉借口有些饿，要去厨房拿点吃的，溜出房门。
　　他在墙角边偷偷给邱桐桐打电话：“老邱，老邱，咨询你个事儿。”
　　邱桐桐是他身边最亲近、头脑也最聪明的朋友，偶尔会被他拿来充当军师。
　　邱桐桐睡得正香，突然被吵醒，茫然道：“啊？”
　　裴嘉玉咽了口唾沫：“那个……高考志愿，有没有办法改啊？”
　　邱桐桐懵了：“高考志愿？那玩意儿不是半个月前就填完了吗，都传输到教育系统里了，怎么改？”
　　裴嘉玉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出于一些原因……我不想去那所学校了……花钱能改吗？”
　　邱桐桐无语凝噎，干脆利落地告诉他：“别想了，不可能的，就算你是省长的儿子都不可能，这不是钱能办到的事。”
　　裴嘉玉的希望破灭：“那，还有什么办法能让我不去这所学校上学吗？”
　　邱桐桐觉得匪夷所思：“不是，你今年不是考得挺好的吗，昨天我妈还和你妈妈通电话来着，你妈妈也可自豪可高兴了，怎么突然要换学校啊，嫌那学校不好？”
　　他印象里，那学校还是在首都呢，虽然算不上什么名牌高校，但也是中游以上水平了，硬件软件都过得去。
　　裴嘉玉：“不是……”
　　邱桐桐见他支支吾吾，也知道大概是不方便说，叹了口气，道：“其实也有个办法，但一般人不会这么干……你也可以退学，然后复读，明年再考。但是复读一般是考得不太好的人，无奈之下做的选择，你完全没必要啊。”
　　裴嘉玉迟疑：“这样啊……”
　　要再读一年高三……想想就头皮发麻。
　　但好像，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所以小玉，你能告诉我你为啥不去了么？”邱桐桐叹气，“复读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儿，想想那些卷子你都得从头再做一遍，每天早起晚归，刷题刷得天昏地暗……”
　　裴嘉玉咬了咬嘴唇：“我……”
　　话音未落，手机忽然被抢走了。
　　裴嘉玉呆滞地转过头，和某人四目相对。
　　斯岚冲他笑了笑，随后对着手机那头道：“邱桐桐？”
　　“哎，”邱桐桐听出是斯岚的声音，急忙道，“你在小玉旁边是吧，你快劝劝他，他不知道中了什么邪，突然不想去上大学了……”
　　身为裴嘉玉身边最亲近的朋友，邱桐桐自然也早就知道两人之间的恋情，高三时还给他俩打过好几次掩护，帮裴嘉玉挡过好几次烂桃花。
　　裴嘉玉裂开了。
　　他想把手机抢回来，但斯岚个头蹿得很快，高一时两人还差不多，经过三年的成长，斯岚已经成功比他高出半个头了。
　　斯岚稍微抬高一点手臂，裴嘉玉就连手机壳子都碰不到了。
　　斯岚盯着他，继续问邱桐桐：“哦？他刚才跟你说的，不想去上大学了？”
　　邱桐桐：“是啊！我说这能有什么办法，要不你去复读，他居然真的在考虑……”
　　斯岚的脸色一点一点冷下来，从面无表情变得面若冰霜，攥着手机的手指也越来越白。
　　裴嘉玉见势不对，也不管手机了，扭头就跑。
　　结果刚一转身，就被人从身后紧紧地揽住了腰身。
　　斯岚挂了电话，俯下身，阴恻恻地在他耳边道：“去哪儿啊。”
　　如同毒蛇吐信，嘶嘶作响。
　　裴嘉玉语无伦次：“我……我去上厕所。”
　　“尿急啊？……既然这么急，就别跑那么远了，”斯岚左手往下一滑，轻而易举抵达了目的地，粗糙的手掌覆上他酸痛的身体，“就在这儿吧，我帮你把尿，嗯？”
　　——
　　三天后，裴父裴母要去国外出差半个月，临走前叮嘱两人在家好好休息，也别一个劲儿疯玩了，收收心，提前做好准备，预习预习大学功课。
　　裴嘉玉前几天晚上偷偷玩滑板，摔得腰腿都是淤青，只能躺在床上“休养”。
　　裴母有些疑心，因为这有些反常，裴嘉玉都好久没玩滑板了，怎么突然把初中时的滑板翻出来玩了。
　　但裴嘉玉坚称，自己就是“突然就对滑板重燃爱火”。
　　裴嘉玉身体不适，没有出来送爸妈。
　　斯岚把裴父裴母送到门口，表现得一如既往的乖巧懂事：“我会监督小玉的。”
　　等裴父裴母上了飞机，斯岚立刻回到别墅里，打开裴嘉玉卧室的门。
　　昏暗的房间里，裴嘉玉蜷缩在被子里，面色潮红，死死地瞪着他，声音沙哑道：“……滚！”
　　“不滚，”斯岚冷静地摸上他的肩胛骨，在他的肩上印下一连串充满占有欲的、湿润的吻，“我要是滚了，谁来让你舒服？”
　　几天前，斯岚得知他有退学的打算后，突然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疯狂，偏执，阴郁。
　　他用各种方式，在裴家的各个角落里勾着他缠绵。
　　裴嘉玉难堪不已，但他根本无法抗拒这样的热烈，他们原本就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何况由于腺体的原因，他根本没办法拒绝斯岚的亲近。
　　斯岚似乎是在用这样的方式，证明他是爱他的，证明他在口是心非。
　　裴嘉玉感觉自己的抗拒几乎像是欲拒还迎的调情。
　　越是这样，他就越是羞愧难堪。
　　他翻来覆去地告诉斯岚，去做恢复手术吧，不要再固执下去了，做了手术之后虽然他们之间的生理羁绊就不复存在，他不会再依恋和依靠他，但他们也可以继续正常交往，没有什么区别。
　　可是斯岚根本不听。
　　“我不相信人心，”他眼睛漆黑地望着他，凑上来狠狠地咬住他的唇角，“我只相信医学。”
　　明媚热烈的八月，他们在阴凉的裴家宅子里纠缠了一整个夏天。
　　夏天快过去的时候，一个胡闹过后的午后，裴嘉玉终于狠下心，对斯岚道：
　　“你如果还想保留一丝体面，就不要再缠着我了。
　　我，我不喜欢主动倒贴上来的东西，太自轻自贱了，就像我一直很讨厌那些主动围着人腿打转的哈巴狗。
　　现在你，你在我眼里，就跟那些哈巴狗差不多。”
　　他清晰地看到斯岚的眼睫毛颤动了一下，眼眶也隐约红了。
　　但一瞬间，斯岚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你以为我会在乎这些吗，”斯岚轻笑一声，漫不经心地抚上他布满痕迹的小腹，“狗也一样艹你，狗还会在你试图逃跑的时候，扑上去死死咬住你的小腿，直到你哀嚎连连，血肉淋漓。”
　　作者有话说：
　　小玉就是不想让岚哥继续伤害自己，所以才口是心非推开他啦


第58章 两年后
　　两年后，九月。
　　早晨八点前，Z大校园里到处是匆匆忙忙的学生，为了赶上课铃而拖着巨大的帆布包，嘴里咬着面包片，以火箭发射般的速度冲进教学楼。
　　顶楼最左侧的教室里，头顶一片瓦亮的老教授沉闷地讲述着金融学知识，台下学生昏昏欲睡，纷纷梦起了周公。
　　一堆低着的脑袋里，只有一个眉目俊美的男孩子坐得板板正正，聚精会神地听课。
　　老教授感动得热泪盈眶，没想到在这种学生普遍混日子的烂学校还有如此可教之才：“这位同学，刚才我讲的例题，有哪里不懂吗？”
　　他走下台去，留意看了一眼男生的笔记本封面，看到上面狗啃似的字迹写着“裴嘉玉”三个字。
　　字虽丑，但也龙飞凤舞，有股天不怕地不怕的潇洒气势。
　　老教授略微有些吃惊，在他印象里，这位裴同学上学期的期末成绩是堪堪及格。
　　所谓“堪堪”，意思是老教授如果不是因为即将退休、对所有学生都网开一面，这货铁定是挂科的结局。
　　裴嘉玉抬着下巴，一副诚恳求学的模样：“第三题第二小题，还有点不懂……”
　　老教授又耐心讲解了一遍，见裴嘉玉还是一副茫然的模样，便暂时收了话头，让他课后到自己办公室来。
　　裴嘉玉点头如捣蒜：“谢谢董老师！”
　　下课铃响了。
　　老教授收拾书本，裴嘉玉一溜烟跑上讲台去，殷勤地帮忙抱起书本，跟着老教授走出教室。
　　他们身后，学生们小声地讨论起来。
　　“裴大少今天哪里吃错了药，居然这么认真听课？”
　　“上学期七门课挂了五门，还不兴人家迷途知返了？”
　　“嘁，你看那裴大少，像是那种会好好学习的人？”
　　“你们知道个屁，都忘了上学期的事儿了？董教授那个新来的助教，爱穿一身白衣服、跟披麻戴孝似的那个，裴大少可念叨了好久了……”
　　众人恍然大悟，发出了不约而同的窃笑。
　　“原来如此……”
　　几分钟后，办公室。
　　助教李昀羽原本在办公室等老教授回来，他前几天就和导师约好了，今天要来修改论文。
　　见到导师回来，连忙站起身，没想到老师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一个……有些眼熟的男孩。
　　李昀羽依稀回忆起来，那是导师班上的一个学生，叫裴什么的。
　　他身为导师带的博士生，偶尔会来履行助教指责，帮忙改改作业、讲讲题什么的，对这位裴同学印象深刻，因为那一手惊世骇俗的狗爬字以及永远垫底的考试成绩。
　　李昀羽叫了声“老师”，便默默在角落坐下了，准备安静等待导师工作完。
　　他这位老师热爱学术，珍惜人才，面对成绩不太好的学生，只要对方表现出诚意和好学，也都愿意伸手扶一把。
　　无奈今天遇上的，似乎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
　　一道简单无比的金融学例题，掰开了揉碎了给他讲，还是一脸茫然，懵懵懂懂。
　　导师连连叹气，最后那位裴同学自己似乎也不好意思了，满含歉意地道：“老师对不起，要不，我自己回去再想想，今天就不打扰……”
　　李昀羽终于看不下去，站起身：“老师，要不我试试。”
　　裴同学迅速抬起眼睛：“那就麻烦了。”
　　李昀羽：“……”
　　“我叫裴嘉玉，”裴同学笑眯眯地看着他，“学长，你要不要坐到我旁边？这样我听得更清楚一些。”
　　……
　　李昀羽有些不自在。
　　导师年纪有些大了，早晨上课一直站着，今天的论文修改只好暂时搁置，他请导师先回家休息去了。
　　偌大的办公室只剩下两个人。
　　讲题的过程中，裴嘉玉一直是一副专心致志的模样，但似乎一直有意无意地往他身旁靠近，蹭蹭肩膀，摸摸手臂，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李昀羽不动声色地往旁边躲了一下，裴嘉玉干脆也不装了，趴在他手臂上，一脸无辜地望着他：“晚上一起去喝杯酒吗？”
　　呼吸交织，热气升腾。
　　即便两人从前并不熟识，面对这样一张漂亮得能杀人的脸，李昀羽也不免呼吸一滞。
　　更何况……他感受到了，办公室里逐渐散开的alpha信息素。
　　浓郁的樱花香气，从裴嘉玉身上释放，一丝一缕，细水长流，然后逐渐汇聚，如同海啸。
　　李昀羽：“……你是alpha？”
　　“不然呢，”裴嘉玉笑得漂亮极了，“我是不是alpha，要不学长今晚亲自验证一下？”
　　——
　　李昀羽没想到进展会这么快。
　　诚然，身为一个已经二十七岁的omega，他的感情史的确是颇为丰富，不说那些正儿八经交往的男朋友，就算只算那些露水情缘的炮友，拉出来也能写上十页纸。
　　但刚在酒吧喝了个微醺，裴嘉玉就暗示性极强地勾着他上车，实在也是让他有些惊讶。
　　一般这种419，双方都会倾向于在酒店开房，方便快捷，也不用担心把家里弄脏。
　　这种刚看上眼就急吼吼往家里拉的……
　　要不是裴嘉玉身上的衣服都是奢牌，他真要怀疑对方是想借机绑架勒索了。
　　出租车上，李昀羽靠在裴嘉玉怀里。
　　眼前是美人含笑，耳边是柔声轻哄，鼻尖是强势得令人腿软的信息素，李昀羽感觉自己也醉得有些深了。
　　他仰起头，望着裴嘉玉低眉浅笑的温柔模样，心荡神驰地伸出手臂，勾着人的后颈往下拽。
　　暗示的意思很明显，别管前面如坐针毡的出租车司机了，赶快来一场酣畅淋漓的法式热吻吧。
　　李昀羽拽着裴嘉玉的手，蠢蠢欲动往自己衣服里伸。
　　裴嘉玉神色未变，但却在两人嘴唇堪堪碰到的前一秒偏开头，淡笑道：“学长，别急啊，公共场合，注意影响。”
　　——
　　斯岚抬起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深夜，十点二十七分三十四秒。
　　偌大的别墅里一片静默，楼上灯都黑着，只有一楼客厅里一片敞亮，沙发上的抱枕和茶几上的打火机一起等待主人的晚归。
　　斯岚收回目光，盯着膝盖上的手机。
　　手机屏幕上显示了三次“对方未接听”，还有一次“对方已挂断”，显然对方手机的主人相当忙碌，无暇接听。
　　厨房里的米糕蒸了又冷，冷了又蒸，终于被水汽冲成了一滩烂泥，蒸无可蒸。
　　斯岚只好把它们全部倒掉。
　　他其实是个很珍视食物的人，这是经历过饥饿的人普遍会有的想法，可有的事情就是无可奈何，裴家从不会把任何熟食留到第二天，时间稍长就会立刻倒掉，确保吃进肚子里的食物都是干净新鲜的。
　　斯岚坐得腿有些麻了。
　　他站起身来，走动了几步，将办公电脑搬到茶几上，戴起眼镜，面无表情地开始处理白天没完成的工作，如同一台机械运行的机器。
　　就在敲下第七行代码的时候，他听到了一些声音。
　　从窗户缝里漏进来的，院子里传来的声音，窸窸窣窣，不太规律，像是有人在踉踉跄跄地行走，夹杂衣物的摩擦声，似乎，不止一人。
　　斯岚顿了顿，站起身，向窗户走去。
　　此刻站在窗前观察外面，是一种与“偷窥”截然不同的体验——屋子里是明亮的，而院子里一片漆黑，观察的人处于明处，因此也只能看到暗处的人想给他看的东西，却无法选择自己真正想看到的。
　　他看到——
　　漆黑寂静的院子里，一对人影在梧桐树下纠缠。
　　月色朦胧，发丝交错，风中传来暧昧的气息。
　　斯岚在窗前站了很久，片刻后，纠缠的人影分离开来。
　　裴嘉玉似乎终于发现了有人在“偷窥”，他抬起眼睛，远远地看着屋里的人，同时拨通了电话：“哟，还没睡？”
　　斯岚拿着手机，语气无波无澜：“外头天气冷，小心着凉。”
　　裴嘉玉拿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就这？没了？”
　　“还有，”斯岚道，“白天我修剪花圃的时候把剪刀落在院子里了，麻烦小少爷进门时把剪刀带回来。”
　　裴嘉玉：“……”
　　裴嘉玉：“你特么拿老子当佣人是吧？”
　　“不敢，”斯岚平静道，“只是提醒一句，人和花草都需要时常修剪。不管您现在是什么情况，进门前麻烦把脏东西弄弄干净，要是弄不干净，我来帮您剪干净。”
　　裴嘉玉莫名感觉下体一凉：“……”
　　作者有话说：
　　抱歉久等了，从今天开始恢复更新啦～


第59章 纨绔子弟
　　裴嘉玉努力地表现出满不在乎的样子，让李昀羽靠在自己肩上，抱着他往屋里走。
　　李昀羽太瘦了，骨头硌得他身上疼。
　　他一步一步往屋子走，眼睛一直和斯岚保持对视，为了展现出自己的“无所畏惧”。
　　斯岚在窗前无声地看着他。
　　裴嘉玉没留神，手一松，李昀羽绵软的身体顺着他胸膛往下滑，裴嘉玉伸手一捞，抓住了李昀羽的细腰。
　　李昀羽迷迷糊糊娇嗔了句“讨厌”，顺手把胳膊环上了他的脖子。
　　裴嘉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但还是努力忍住了不适，低头看着李昀羽，作出一副亲密无间的样子。
　　斯岚的眼神始终毫无波澜，一双没有情绪的眸子，仿佛一座雕塑。
　　但裴嘉玉却莫名地紧张起来。
　　离屋子越近，心情就越紧张，甚至不敢直视斯岚了。
　　你可是alpha，他默默给自己打气道，还是特种兵级别的S级alpha，你怕他干什么，他还能吃了你？
　　事实上，两年来，他也的确一直是这样应对的。
　　两年前在启阳市，斯岚的身世揭开，裴嘉玉如同遭遇晴天霹雳，立刻就要带他去做恢复手术，从beta恢复成alpha。
　　但是无论他怎么劝哄、怎么威逼，斯岚就是不肯答应去做手术。
　　医生说，随着时间的延长，手术成功的可能性会越来越低，但无论到何种程度，尽早进行干预治疗，一定是对身体有好处的。
　　斯岚可以平静地说自己不需要“重新成为”alpha，但裴嘉玉没办法接受，因为他自己就是那个罪魁祸首。
　　他当然也猜到了斯岚为什么会不肯答应——一旦恢复alpha的身份，他们之间的信息素羁绊就不复存在，这会对他们的感情造成什么影响，谁也说不准。
　　就因为这个，斯岚竟然宁可自己受伤害。
　　如果斯岚恨他就好了，裴嘉玉无数次地想，斯岚恨他的话，一切就都还有转机。
　　他和家里大闹了一场，撕毁婚约协定，甚至想退学，逼着斯岚离开。
　　斯岚没有顺从，家里也没有答应他的退学请求。
　　八月一过，他被家里押送进京，正式开始了大学生涯。
　　他和斯岚并没有住在学校宿舍里，而是住在裴家早年购置的一栋别墅里，别墅离大学很近，环境清幽，东西都是现成的。
　　裴嘉玉仍旧没有放弃，两年多来，一直兢兢业业地扮演着“花心纨绔子弟”的角色。
　　泡吧，酗酒，吹口哨。
　　挂科，打游戏，勾搭漂亮omega。
　　斯岚讨厌什么他就做什么，如果斯岚人生中讨厌的事可以编成一套试卷，那么他一定能够考到满分。
　　并不聪明的他，人生中唯一一门满分。
　　——
　　裴嘉玉定了定神，站在门前。
　　抬起眼睛，一句“让开”还没出口，斯岚已经让开了身体。
　　裴嘉玉有些诧异，但还是镇定地把人抱了进去。
　　“我要带人上楼，进房间，”他向斯岚宣布，“你就别上来了，要是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也别进来。”
　　斯岚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裴嘉玉继续道：“等会儿我们动静可能会很大，你要是嫌吵，自己带个耳塞，或者出去住。”
　　斯岚：“。”
　　裴嘉玉狠狠心，又添了一把火：“你要不还是出去吧？我怕他醒来后看到我家里有其他人会生气……哦不对，你是beta，按理说，他也不会怀疑我们有什么吧？”
　　这话说的，裴嘉玉都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嘴巴子。
　　斯岚倒仍旧是平静的样子：“要不要我去帮你们铺床？”
　　裴嘉玉：“啊？”
　　“床铺得松软点，您和这位……少奶奶，也睡得舒服些。”
　　裴嘉玉被这句“少奶奶”雷得外焦里嫩。
　　斯岚忽然伸出手，把李昀羽接了过去：“我来扶吧，您先喝口热水，刚才在外面站吹了会儿风，别受凉了。”
　　裴嘉玉来不及反应，眼睁睁看着李昀羽被斯岚接了过去。
　　斯岚比他们都高一些，李昀羽被接过去，柔若无骨地靠在斯岚肩头。
　　斯岚神色未动，肩膀往上一靠，挺轻柔地把人扶了上去。
　　裴嘉玉：“……”
　　尼玛，这特么，整得跟斯岚交的新男友似的。
　　一股若有若无的醋意在胸腔翻腾，裴嘉玉看着李昀羽和斯岚近距离接触，浑身不舒服，恨不得立刻把人掀开去。
　　但先前的话是他自己说的，戏也是自己作的，只能跟在斯岚身后，咬牙继续嘴硬：“你轻点，别把他抓疼了，他这么瘦，经不起你那么大的力气。”
　　斯岚脚步微顿：“……知道了。”
　　到了房间，斯岚轻轻把李昀羽放在床上，甚至贴心地给他脱了鞋子，盖上薄被。
　　李昀羽昏睡着，绯色的脸蛋又细又滑，煞是好看。
　　裴嘉玉更不爽了：“差不多了，你出去吧。”
　　斯岚放下手里的活计，直起身，默默地往外走。
　　裴嘉玉这才留意到房间里的空调是先前就开了的，书桌上放着一杯冰镇金桔汁，玻璃杯里的冰块都化得差不多了。
　　应该是……斯岚先前等待他回家的时候，提前给他准备的。
　　从玻璃杯下的水渍来看，饮料应该准备了很久了，只是他一直迟迟不归，冰块只好从方方正正的大块慢慢融化，变成不规则的棱形，最后全部融进了金桔汁里。
　　在首都的这两年，尽管他已经努力表现得纨绔懒散、花天酒地、无药可救，但生活起居方方面面，斯岚从来没有哪里亏待过他。
　　每天上完课就赶回来买菜做饭，洗衣服打扫，毫无怨言。
　　斯岚念的是T大的计算机系，功课比他重得多，貌似还参加了很多国内知名的设计大赛，有时深夜还在敲代码。
　　……
　　裴嘉玉咬了咬下嘴唇，别开眼睛，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裴嘉玉看着床上的李昀羽，心里一阵烦躁。
　　他其实很注重私人空间，最烦外人进自己的房间，更别提在床上睡觉了。
　　现在看着李昀羽躺在自己的床单上，浑身痒痒，恨不得立刻把人扔出去，把床单全部扔了重买。
　　正发愁着，身后忽然传来关门声。
　　裴嘉玉转过身，看到门关着，斯岚站在门后，正抱着胳膊，以一种诡异的、学术观察般的姿态注视着他们。
　　裴嘉玉：“？”
　　斯岚：“请。”
　　裴嘉玉：“？？”
　　斯岚：“我的意思是，你们可以开始了。”
　　裴嘉玉：“？？？你有病吧。”
　　“啊，我忘了跟您说吗？”斯岚不苟言笑地道，“伯父伯母一直很关心您的感情生活和身体健康，希望您尽早结婚，叮嘱我帮忙盯着点儿。您却一直没有结婚的迹象，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所以我今天特地来观摩一下，看看您的实操技术如何，有没有哪些需要改进的地方，回头好跟伯父伯母汇报一下。”
　　裴嘉玉：“……”
　　作者有话说：
　　我也想看，给我看看


第60章 “原来你也是会给人写情书的。”
　　这样的场面，裴嘉玉已经记不得自己经历过多少次了。
　　娱禧！
　　上个月，他参加学院的联谊会，左拥右抱，乐不思蜀。
　　结果酒过三巡，身旁的美人突然变成了面无表情的斯岚，差点没给他当场吓尿。
　　斯岚平静地看着他：“玩够了吗。”
　　同学们以为他男朋友来捉奸，颇为诧异：“裴哥，原来你有对象啊？”
　　裴嘉玉赶紧澄清：“我不是，我没有，他只是我朋友。”
　　“朋友还管着不让你联谊啊？”
　　裴嘉玉笑容僵硬：“我本来跟他约着晚上喝酒来着，先走一步啊，先走一步，你们接着喝。”
　　上上个月，经过朋友介绍，他认识了一个娱乐圈的小明星，小明星脾气挺大，不过人长得确实漂亮，裴嘉玉便动了心思，专门趁斯岚在家的时候把小明星往家里带。
　　斯岚在书房办公，他就让小明星在客厅甩头唱歌，唱得越大声越好。
　　斯岚出来吃东西，他就让小明星洗水果喂自己吃，一口一个小樱桃。
　　斯岚准备出门了，他也赶紧喊上小明星，自己骑上酷酷的黑白色机车，让小明星坐在自己后面，抱着自己的腰。
　　……
　　结果还没等斯岚有反应呢，小明星那边先爆了雷，据说是私下撩骚睡粉丝，被金主知道了，直接被公司雪藏。
　　八卦报纸被斯岚叠得整整齐齐，光明正大放在早餐的桌子上。
　　裴嘉玉假装什么都没看见，把盘子盖报纸上了。
　　斯岚看着他：“不看看新闻？”
　　“没什么好看的，”裴嘉玉若无其事，“我最烦这些毫无营养的八卦了，浪费社会资源。”
　　上上上个月，启阳市的一群哥们儿来找他玩。
　　那几天斯岚正好不在家，裴嘉玉包吃包喝包住，和朋友们疯玩了四五天，临到朋友们要走，突然有个女孩子对裴嘉玉告了白。
　　裴嘉玉有些愣住，其他人短暂诧异过后，一阵起哄。
　　原来女孩子一直暗恋裴嘉玉，高中时因为学业紧张，女孩子又比较乖巧谨慎，所以一直没有把心事说出来。
　　上大学之后，再三考虑，终于鼓足勇气，对裴嘉玉告白了。
　　高中时裴嘉玉和斯岚交往的事，只有少部分很亲密的朋友知道，其他人是不知道的。
　　裴嘉玉迟疑片刻，怕女生下不来台，没有说什么。
　　偏偏就在这时候，斯岚回来了。
　　而且，貌似，可能，也许，斯岚听到了他们刚才的对话。
　　老同学们看到斯岚，颇为诧异。
　　裴嘉玉刚想找个理由，就说斯岚也是自己约来玩耍的，斯岚就已经冷着脸，穿过人群，目不斜视地走进了屋子里。
　　步伐稳健，熟门熟路，一看就不是第一次来。
　　仿佛生怕其他人不知道似的，斯岚还回头问了裴嘉玉一句：“我上周买的电动牙刷放哪儿了？”
　　裴嘉玉：“……茶几下面。”
　　“哦，”斯岚抬起眼，仿佛刚发现老同学们似的，平淡道，“好久不见，我有点事，先回书房了，你们玩。”
　　裴嘉玉：“……”
　　老同学们转过头来看着裴嘉玉，面面相觑。
　　裴嘉玉只好解释：“我跟他……我们都在一个地方上大学嘛，他宿舍环境太差，我就让他也跟我出来住了。”
　　“这样啊……”
　　“还以为你们早就不联系了呢……”
　　“感情真好……”
　　斯岚身上有种不动如山的气场，裴嘉玉时常因此感到挫败。
　　无论他怎么闹腾翻天，斯岚总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并且总能在最后时刻——完成绝杀。
　　——
　　裴嘉玉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已经两年了，整整两年，他的努力似乎一直没什么效果。
　　两人看似疏远了许多，斯岚安静地做着助理的工作，照顾他的生活起居，给他做饭洗衣服，不越界一步。
　　但裴嘉玉知道，这还远远不够。
　　十月初的时候，机会终于来了。
　　裴嘉玉参加拍卖会的时候偶遇了父亲的一个老朋友，一位古玩界颇有名望的玉石鉴赏家，裴嘉玉喊他乔叔叔。
　　乔叔叔这次是来主持拍卖大会的，他身旁跟着一个粉雕玉琢的男孩儿，裴嘉玉听乔叔叔喊他云亭。
　　任云亭，京城任家的小儿子，今年才十九岁。
　　拍卖会进行的过程中，裴嘉玉故意坐在任云亭身旁，找着话和他闲聊，问他读的哪所大学，什么专业，又问他打不打游戏，要不要加个微信。
　　任云亭爱答不理的，拍了件和田玉烟紫手镯，便兴致缺缺地离了场。
　　裴嘉玉追上去，任云亭早已坐着黑色大奔离开了。
　　裴嘉玉让人打听清楚任云亭的情况，没几日，消息便传了来。
　　任云亭是omega，京城任家的三儿子，据说自幼聪慧，目前在T大读哲学，美貌勾人，高岭之花，追求者能从家门口排到十环开外。
　　简而言之，是从外表到能力，方方面面都十分出众的一个omega。
　　两个字，难追。
　　不过没关系，这正好符合了裴嘉玉的要求。
　　经过前几日的反思，裴嘉玉找到了斯岚一直不死心的原因。
　　很显然，斯岚是个聪明人。
　　既然是聪明人，就不会被肤浅的表象糊弄过去。
　　他之前故作出花花公子的样子，四处勾搭漂亮omega、在酒吧和人调情、和小明星你侬我侬，斯岚估计也猜到了，他是故意在气他。
　　那斯岚自然是不会松口。
　　要想让斯岚真正死心，就要让他真的相信，他是喜欢上了别人。
　　所以他需要追求一个漂亮的、顶级优秀的omega，并且充分表现出自己的真诚和痴心。
　　这样才能让斯岚真的相信，他移情别恋了。
　　理论基础已经打好，接下来就是付诸实践了。
　　裴嘉玉使出了浑身解数来追求任云亭。
　　每天早晨鲜嫩滴水的金香玉一车一车地往任家运，当季新款时装按箱子装，拍卖场拍下的古董转手就送。
　　送礼之余，甚至也拿着上千块的派克钢笔，从网上东抄西抄，吭哧吭哧写了篇三千字的表白小作文。
　　寄出去之前故意让信封掉落在斯岚面前，然后“慌里慌张”“紧张羞涩”地捡起来，藏在怀里，跑出去寄信。
　　寄完情书回来，看到斯岚站在门口，保持着和刚才一样的姿势，脸上没什么表情。
　　裴嘉玉装傻：“怎么站在门口，不冷吗。”
　　这次斯岚脸上终于有了些表情。
　　他低声道：“原来你……也是会给人写情书的。”
　　裴嘉玉一愣，这才想起，从前两人恋爱时，他好像从来没给斯岚写过情书。
　　不仅没写过情书，甚至也没有太多浪漫肉麻的细节。两人在一起的时候斗嘴互呛居多，斯岚又总是默默照顾他，从来不会要求他做什么。
　　裴嘉玉咬了咬下嘴唇：“都过去了的事，有什么好提的。”
　　斯岚没有说话。
　　“确实，”良久，斯岚淡声道，“任家的小少爷身份尊贵，自然配得上最好的。”
　　作者有话说：
　　斯岚：一切尽在掌握中


第61章 原来任家小少爷长这样
　　裴嘉玉兢兢业业追了任云亭两个月，任云亭始终鼻孔朝天，爱搭不理。
　　要不说人家是任家矜贵受宠的小儿子呢，从小含着金汤匙长大，娇生惯养，众星捧月，别说是首饰古玩了，就算真把银行卡摆人家面前，人家都不一定稀罕看一眼。
　　以裴嘉玉的性子，要换了以前，他早就白眼一翻爱谁谁了。
　　但今时不同往日。
　　任云亭越是对他冷淡，裴嘉玉就愈发肯定，这个追求对象找对了。
　　斯岚看起来和从前没什么区别，每天一张面无表情的冰山脸，规律地上课办公做饭洗衣服。
　　但某天的清晨，裴嘉玉意外发现，斯岚把一块草莓蛋糕烤糊了。
　　原本应该松软香甜的蛋糕，被斯岚端出来，表面却是黑乎乎的一片。
　　这是前所未有的事。
　　斯岚做事一向稳妥，几乎不会出纰漏，何况还是这种设置错烤制时间的低级错误。
　　斯岚低头看了一眼：“……抱歉，今天来不及了，我明天重做。”
　　裴嘉玉知道他为什么会出错：“没关系，其实……我也不是那么爱吃草莓蛋糕。”
　　斯岚抬眼看着他。
　　裴嘉玉努力让自己表现得冷静淡漠：
　　“再怎么曾经喜欢过的食物，吃多了也会腻的……何况这只是一块草莓蛋糕。”
　　“我有很多喜欢的东西，草莓蛋糕只是其中之一而已。”
　　“你早上要去赶早课，也挺累的。这蛋糕，以后要不就别做了吧。”
　　斯岚的动作一顿。
　　从前，裴嘉玉不常吃甜食，他对甜食的甜度要求颇高，太甜了不行，太淡了也不行，同时还要兼具奶香味和软绵蓬松的口感，大部分的甜食在他眼里都是廉价的糖精聚集物。
　　有时就算遇到口味合适的，也会顾及是在外面，小弟们都在旁边。
　　顶级alpha猛男怎么能吃甜食呢，这也太破坏形象了。
　　于是裴嘉玉就憋着，酷酷地说“这都是omega爱吃的，我才不喜欢呢”。
　　高三学习最紧张的时候，他出现了厌食症状，吃不下米饭和炒菜，厨娘每天变着花样给他做菜，用饭盒装了送过来，仍然收效甚微。
　　后来斯岚就开始给他做饭。
　　裴嘉玉不知道斯岚是怎么做到的，但他确实每一次都能精准地把握甜点的甜度和烤制时间，奶油和蛋糕胚蓬松绵软如同云朵，入口即化。
　　明明只是简单的草莓蛋糕，却能让裴嘉玉快乐很久。
　　如今……
　　裴嘉玉是话里有话，斯岚这样冰雪聪明的人，自然是听得懂的。
　　裴嘉玉怕自己心软，赶紧扭过头去，盯着光亮的地板，不去看斯岚的表情。
　　斯岚没有说话。
　　他挺重地把烤盘放下了，砰的一声，然后沉默着抓起书包，头也不回地向门外走去。
　　——
　　另一头，裴嘉玉没想到，自己的“坚持”居然真的有了回报。
　　几天后的一个清晨，任家的佣人来送信，说一周后任云亭要在城郊的温泉山庄开生日聚会，邀请他前来参加。
　　邀请函送到的时候，裴嘉玉和斯岚正在吃早饭。
　　烫金的大红请柬放在桌沿，沉甸甸的，让人移不开眼睛。
　　裴嘉玉有些惊讶，但还是咳了一声，稳重地道：“替我谢谢你家少爷，我一定赴约。”
　　他不知道任云亭在抽什么风。
　　是看他追得太辛苦了、所以礼貌性地给个请柬，还是真的被他打动了？
　　不管是哪个理由，他其实都不太关心。
　　他关心的是——
　　裴嘉玉又咳了一声，状似无意地对斯岚说：“你送我去吧？这种场合，打车去太掉价了。”
　　是的，由于一直没考到驾照，首都这边也没有配备专职司机，裴嘉玉出门都是斯岚开车接送。
　　斯岚放下装着黑咖啡的杯子：“没空。”
　　裴嘉玉：“我还没说哪天呢你就没空。”
　　斯岚：“近期，都很忙。”
　　裴嘉玉死缠烂打：“下周六，你能有什么事，送我去参加个聚会都不行？怎么前两天没见你说忙。”
　　斯岚：“同学约我吃饭。”
　　裴嘉玉不屑：“你那些穷鬼同学，吃饭能吃什么好吃的，我要去的那可是任家小儿子的生日聚会，什么好吃的没有？”
　　斯岚看着他：“他邀请的是你，为什么一定要我去。我可以帮你从租车公司雇一个专职司机，让他开着家里的车去。”
　　裴嘉玉心虚地避开了他的目光，嘀咕：“外面的人，谁知道哪里来的……我信不过。”
　　反正就是一定要他去的意思。
　　……
　　一周后，斯岚开车载着裴嘉玉，前往位于城郊的温泉山庄。
　　星火一般的灯光，璀璨光明，从山头一直蔓延到山腰。
　　任家在京城人脉深广，许多宾客都来头不小，裴嘉玉混在其中，只是最不起眼的一个。
　　较为重要的宾客都有佣人一对一指引，像裴嘉玉这样的普通客人，则只是自己循路走进去。
　　裴嘉玉倒不太在乎这一点，他更担心的是今晚可能没办法见到任云亭，寿星一定很是繁忙，未必有空来敷衍他。
　　但是见不到任云亭的话，今晚就白来了。
　　毕竟，他是为了气斯岚，才追求了这么久的。
　　裴嘉玉有些尴尬，但也只能装作若无其事，先带着斯岚进去，悄悄找个角落坐下了。
　　自助餐品十分丰盛，衣着整齐的侍者们捧着托盘，在大厅里走来走去，为宾客们递上高脚酒杯和甜点。
　　裴嘉玉坐在角落里，一个人都不认识，百无聊赖地玩起手机来。
　　结果不知怎么的，隔一会儿就有人来和他搭讪，请他喝酒，还想邀请他去跳舞。
　　裴嘉玉一看就知道自己又被当成omega了，正要翻白眼发火，斯岚已经默不作声地挡到他面前，三言两语把对方打发走了。
　　裴嘉玉呆了呆，小声道：“谢谢。”
　　其实这样的事并不是第一次发生，斯岚也不是第一次帮他挡掉骚扰者。
　　只是……
　　今晚这样的情况下，裴嘉玉会尤为心虚和愧疚。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大厅里灯光骤暗，人声也瞬间安静下来。
　　聚会开始了。
　　任家的长辈、重要宾客、任家父母依次上台发言，好好一个生日聚会，整得跟国际重大会议似的。
　　裴嘉玉听得直打瞌睡，身旁又没有床，迷迷糊糊就往斯岚肩膀上靠过去了。
　　正半梦半醒着，忽然听到台上传来一道年轻清朗的男声。
　　“各位来宾晚上好，谢谢大家今晚能来出席我的生日宴会……”
　　裴嘉玉还没来得及睁开眼睛呢，就听斯岚幽幽开口道：
　　“原来，任家的小少爷长这样……果然是翩翩少年，雅人深致。”
　　裴嘉玉把眼睛睁开了：“？”
　　作者有话说：
　　他醋了他醋了他醋了


第62章 高岭之花
　　裴嘉玉伸长脖子，朝台上看了一眼。
　　大厅里的灯都关了，屋子里黑漆漆的，只有台上聚焦着灯光。
　　任云亭站在光芒中央，穿着质地剪裁都很好的黑色小西装，笔挺地站着，眼眸低垂，看起来文质彬彬，落落大方。
　　与裴嘉玉的娇生惯养不太一样，任云亭的气质里多了一分冷漠和倨傲。
　　那个词怎么说的来着——“高岭之花”。
　　他站在那里，周围的人就会不由自主注视着他，屏住呼吸，生怕呼气的声音高了，惊扰到他。
　　注视着他的人里……甚至包括斯岚。
　　裴嘉玉看看台上的任云亭，又看看身旁目光专注的斯岚，不爽极了。
　　“喂，你看什么看，”裴嘉玉臭着脸道，“他邀请的是我，你只是陪我来的。”
　　斯岚收回目光：“嗯。”
　　裴嘉玉：“嗯是什么意思，你，你刚才看着台上干什么，台上又没有你认识的人。”
　　斯岚：“略有耳闻。”
　　裴嘉玉：“？”
　　斯岚：“我已经听闻过许多次，关于任家小少爷如何风华绝代、气质不凡，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裴嘉玉：“……”
　　操。
　　他怎么忘了，提到任云亭最多次的就是他。
　　为了气斯岚，他好多次故意在饭桌上提起，关于自己又给任云亭送了多少礼物，制造了多少次浪漫偶遇，任云亭又是如何漂亮迷人。
　　现在全部化身为回旋镖，扎在他背上。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啊。
　　裴嘉玉哑口无言，又不愿意斯岚继续盯着任云亭看，于是催促道：“去，去车上给我拿点东西，别傻站着了。”
　　斯岚转过头来：“我不记得我有什么东西忘记拿了。”
　　裴嘉玉一通胡编：“我，我刚才下车的时候忘记拿耳机了，可能掉在车座底下的缝隙里，你仔细找找。”
　　斯岚：“……这么嘈杂的环境，你要用耳机？”
　　裴嘉玉严肃道：“教授等会儿可能给我回电话，我跟你说过的吧，上次我向他请教问题来着。”
　　斯岚看起来深表怀疑，但出于对雇主家少爷的尊重，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向大门走去。
　　裴嘉玉松了口气。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一个中年男人正好倒退了一步，两人猛地一撞。
　　斯岚个子高，身板硬挺，撞了一下也没怎么动。
　　那中年男人手里却是拿着一个装有红酒的高脚酒杯，当时正与其他宾客交谈，聊到兴起处，仰头大笑。
　　于是这么一撞，琥珀色酒水悉数泼在了男人的白色衣领上。
　　中年男人脸色难看地转过了头。
　　斯岚道：“抱歉。”
　　那男人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以一种非常不礼貌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上衣口袋处停了停，见上头空荡荡的，语气顿时轻蔑起来：“你是哪家的？”
　　裴嘉玉立刻明白过来。
　　任云亭今日生日宴，山庄里的客人众多，其中不乏一些京城的大人物，为了安全和保密起见，任家给每位进门的客人都在上衣口袋或领口处佩戴了一枚小小的鸢尾花胸针，表面说是给每位宾客的小礼物，其实是作为身份的象征。
　　只有邀请函上的客人才有胸针，客人们随行的助理、佣人是没有的。
　　因此中年男人看到斯岚胸前空荡荡的，立刻就明白了他的身份。
　　毫不掩饰的高高在上，毫不掩饰的轻蔑，毫不掩饰的鄙夷。
　　斯岚顿了顿，神情未变，不卑不亢道：“抱歉，我刚才转身时，并不知道身后有人。”
　　中年男人眼睛立刻叉起来了：“你的意思是，这是我的责任了？”
　　男人的声音有些大，周围的宾客纷纷向这边看过来。
　　斯岚迟疑片刻，或许是顾忌到场合，没有立刻说话。
　　中年男人见状，更加嚣张了几分：“走路不长眼睛，你雇主没教过你？一点礼仪教养都不懂！”
　　斯岚肯忍，裴嘉玉却是忍不了。
　　裴嘉玉挤到前面去，挡在斯岚面前，对男人横眉冷对：“干什么干什么，你还想甩锅是吧，明明就是你自己笑得前仰后合的，酒杯也到处乱晃，自己把衣服泼脏了还赖到别人身上，真不要脸。”
　　中年男人气得吹胡子瞪眼：“你又是哪来的野小子！”
　　裴嘉玉冷静一笑：“想知道我的名字？听好了——我是你爹。”
　　周围有人低声窃笑起来。
　　原因倒不是为谁抱不平，而是在这样的场合，极少能见到这样的情况。
　　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就算彼此有看不惯的，在公众场合，大都也会装得和和气气，彼此保持体面。
　　就算有争执，充其量也就是含沙射影、阴阳怪气两句。
　　裴嘉玉这一番连珠炮似的回怼，虽然解气，但也是相当稀奇——仿佛一只野生火烈鸟跌跌撞撞冲进了西装革履的宴会大厅，漂亮野性，充满小兽物的攻击性。
　　而裴嘉玉的相貌，也为这次意外增添了几分看点。
　　有人开始悄悄打听，他是哪家的小少爷，怎么会是这样的行事。
　　中年男人平日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出门前呼后拥，何时被人这样撂过脸面。
　　两边眼看就要打起来，任家的管家匆匆赶了过来，开始调停。
　　那管家是个六十岁上下的老人，穿着燕尾服，看起来斯文儒雅，不像管家，反倒像个教书的老先生。
　　裴嘉玉听到周围有人喊他文叔。
　　管家先是把两边隔开，然后使了个眼色，让侍应生带着男人去换衣服，客客气气地把人送走。
　　看在管家的面子上，两边勉强都把火气压了下去。
　　中年男人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管家也跟没事人一样，乐呵呵地招呼宾客们继续饮酒闲谈。
　　等周围人散了，管家带着裴嘉玉到旁边清静处，彬彬有礼地道：“小少爷请您去一趟。”
　　裴嘉玉吃了一惊：“啊？任云亭喊我去？”
　　管家：“是的，连同您身边的这位小兄弟。”
　　裴嘉玉自知理亏，顿时有些心虚起来：“不好意思啊，我刚才不是想砸场子，是那个男的太没礼貌了……”
　　估计任云亭是知道了。
　　毕竟是任家的生日宴，他在这儿大吼大叫的，确实不像样子。
　　管家不苟言笑：“不必紧张，小少爷只是想和您闲聊一二。”
　　裴嘉玉又想推脱，一直默默听着的斯岚却道：“好。”
　　管家也立刻转身：“那就请二位跟我来吧。”
　　裴嘉玉：“……”
　　斯岚跟了上去。
　　裴嘉玉瞪着斯岚的背影，先前的不爽再次翻涌上来——眼前的一切，和他来之前想象的情况，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作者有话说：
　　裴嘉玉：好生气，好想掀桌子（╯‵*′）╯︵┻━┻


第63章 亲密爱人
　　顺着旋转楼梯一路上去，宴会大厅里的人声鼎沸慢慢消退。
　　楼梯围廊都是讲究的老式设计，厚重的深棕色格纹地毯，幽暗的走廊灯光。
　　浮华都在身后，喧嚣都在脚下。
　　裴嘉玉有些忐忑，不知道任云亭是不是因为他在大厅里大吵大闹而生气了。
　　左右看看想要溜，无奈前有管家，后有任家的男佣，两边都是封闭的墙壁，他插翅难飞。
　　老管家说任云亭只是想找他闲聊，他才不信呢。
　　他之前送了多少首饰古玩出去，任云亭鸟都不鸟一眼，怎么就突然转性，想要和他“聊一聊”了？
　　而且还喊上了斯岚一起。
　　按照道理说，任云亭根本不认识斯岚。
　　事出反常必有妖。
　　裴嘉玉想找斯岚商量对策，但斯岚只顾着一个劲闷头走，不看他，也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裴嘉玉焦灼了一路，最终也只能不情不愿地走到休憩室门口。
　　管家在门口停下，以均匀的速度和力道在门上敲了三下。
　　听到里面传来懒洋洋的“请进”，管家打开门，做了个绅士无比的“请”的动作。
　　裴嘉玉向里望去。
　　他原本以为里面肯定是富丽堂皇，精致华贵，闪得人睁不开眼。
　　没想到却意外地……朴素。
　　与其说是休憩室，倒更像是一间书房，屋顶很高，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靠墙是一排排红木书柜，书柜里排着许多厚重精装书。
　　窗户半开着，初秋凉爽的风微微吹进来，舒服极了。
　　除此之外就是一圈布质沙发，一张长方形茶几，一盏暖黄色的落地台灯。
　　任云亭坐在主沙发正中央，正低头喝茶。
　　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裴嘉玉，到这时候反而有些发怵了。
　　因为摸不清任云亭的意思，也知道是自己闯祸在先，如今还是在人家的地盘上，不由地生出了一丝胆怯。
　　“打算站在门口和我聊天？”任云亭仍旧没抬头，啜了一口，道，“都进来吧。”
　　裴嘉玉犹豫片刻，只得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等他们坐了下来，任云亭喊男佣上了些茶水点心，见裴嘉玉不动，招呼道：“怎么不吃？”
　　裴嘉玉清了清嗓子：“我想了一下，还是要解释一下，刚才在楼下……”
　　“你怎么知道，我是为此来感谢你的，”任云亭笑道，“文叔告诉我有人敢怼董继成的时候我还不信，心想这样的场合，怎么会有人惹他，后来才知道，原来是你。”
　　裴嘉玉不明所以。
　　任云亭竟也不避讳，懒懒地告诉他：“董继成是我家的一个远房亲戚，仗着与我家有些浅淡的血缘关系，在外头打着任家的旗号招摇撞骗，四处借钱，我早想着什么时候寻个机会收拾他了。”
　　裴嘉玉：“啊……”
　　“今日之事，虽然莽撞，但这样也好，”任云亭哼了一声，“杀杀他的锐气，省得一天到晚上闹得鸡犬不宁。”
　　裴嘉玉仍然不是很明白，讪讪地笑。
　　他虽然“追”了任云亭挺久了，也彼此认识，但交谈的次数其实并不多，也并不很熟。
　　任云亭抬了下眼睛。
　　一个男佣立刻送上来一个小小的盒子，大概只有戒指盒的大小，里头不知道装的什么东西。
　　“是鸢尾花胸针，”任云亭把黑盒子推到斯岚面前，笑眯眯道，“你这位朋友今天晚上也受委屈了，一点小礼物，给你们压压惊，不成敬意。”
　　浅紫色的鸢尾花胸针，也就是今晚贵宾们胸前戴的。
　　胸针不值钱，但这其中的含义不言而喻。
　　斯岚看了胸针一眼，表情淡淡的，似乎丝毫没有受宠若惊的感觉。
　　任云亭：“对了，你这位朋友，名字是？”
　　裴嘉玉：“他叫斯岚。”
　　任云亭饶有兴趣地道：“这位斯岚小兄弟，好像不太高兴的样子？”
　　斯岚抬头看了任云亭一眼。
　　不知是不是看错了，裴嘉玉好像隐约看见斯岚翻了个白眼。
　　……不会吧，一定是错觉。
　　裴嘉玉使劲儿揉了揉眼睛。
　　再睁开眼睛时，斯岚已经低着眉眼，收下了胸针盒，小声道：“多谢任少。”
　　任云亭笑得很开心：“不谢不谢，你们快喝茶吧。”
　　——
　　裴嘉玉又喝了几分钟茶水，如坐针毡。
　　此时的情形其实非常古怪。
　　他在斯岚面前一直营造的形象，是“狂热的任云亭追求者”，天天念叨着给任云亭送什么礼物，怎么怎么制造偶遇，结果现在真的和任云亭共处一室了，却呆坐在沙发上，拘谨地喝着茶水，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来。
　　不能这样。
　　斯岚已经有意无意看了他好几眼了，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了异样。
　　再这样下去，他先前的努力就要前功尽弃了。
　　想及此，裴嘉玉咬了咬牙，挤出笑容，开始和任云亭攀谈起来。
　　让他有些意外的是，任云亭表现得异常随和。
　　两人的年纪差不多，成长环境也大体类似，能聊的东西其实很多。
　　游戏，豪车，名贵美食，国外的生活经历。
　　你一言我一语，竟渐渐投机起来。
　　聊着聊着饿了，任云亭让佣人送了几碟刚出炉的糕点上来，分量不多，却个个精致小巧，香浓酥脆，入口即化。
　　据任云亭说，是生日专门请的某位京城名厨，只有少量供应，一般客人还吃不到。并且厨师还很有个性，糕点只做一轮，每种只有三块，再要就没有了。
　　裴嘉玉从进门开始就没怎么吃东西，刚才又和人吵了一架，早就饿了。
　　他顾不上什么用餐礼仪，囫囵塞了几块糕点进嘴里，味道没怎么尝出来，只觉得还挺抗饿。
　　任云亭倒也不责怪他“焚琴煮鹤”，笑眯眯道：“好吃吗。”
　　裴嘉玉傻笑：“嗯，酥皮挺脆的，就是容易掉渣。”
　　“哎呀，”任云亭垂眼看了一下碟子，忽然道，“那个银锭饼，我还一块都没尝呢，你怎么都吃啦。”
　　房间里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裴嘉玉唇边还有没擦干净的糕点渣：“啊？”
　　任云亭：“就是那个，长长的细细的那个。”
　　裴嘉玉举起左手吃剩一半的糕点：“你是说这个吗。”
　　任云亭喜笑颜开：“啊，这里还有！”
　　说完，忽然俯身过来，就着裴嘉玉的手，将那剩下的半枚银锭饼咬了去。
　　动作间，任云亭的发丝拂过裴嘉玉的胸前，痒痒的，柔柔的。
　　看起来……暧昧异常。
　　裴嘉玉傻在了当场，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的第一反应是逃跑，或者把人一脚踹开。
　　救命！！！
　　老子跟你很熟吗！！！
　　就着手吃个屁啊吃！！！
　　一块儿破点心，你想吃你他妈早说啊老子绝对一块都不碰！！！
　　口水都沾到指头上了啊恶心死了！！！
　　裴嘉玉一句脏话差点就飚出来了，然而千钧一发之际，忽然看到了身旁的斯岚。
　　斯岚在默默注视着他。
　　裴嘉玉猛然想起了自己现在的情况。
　　冷静，冲动是魔鬼，一定要冷静。
　　他现在的身份是“任云亭的狂热爱慕者”，爱慕者能嫌高岭之花的口水脏吗？
　　不能。
　　不仅不能嫌脏，而且还应该作出喜极而泣的样子，对，就是那种恨不得捧着手一辈子不洗的脑残样。
　　裴嘉玉硬生生把啐骂憋回去了。
　　他满含热泪，深情款款地对任云亭道：“你还想吃吗，还想吃的话，我再给你拿。”
　　裴嘉玉的余光瞥见，斯岚的脸色眼见得难看了一个度。
　　任云亭坐得离他更近了一点儿：“好呀好呀。”
　　裴嘉玉忍住浑身不适，又拿起一块莲蓉酥。
　　莲蓉酥吃完是枣糕。
　　枣糕吃完是太师饼。
　　太师饼吃完……
　　斯岚蓦地站起身，说了声“去下洗手间”，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任云亭看了看斯岚的背影，又笑了。
　　他转过头来，问裴嘉玉：“你家男仆这么凶呀，是不是缺少调教？这样的放在我们家里，早就辞退八百回了。”
　　裴嘉玉心里难受，面上却不能表现出来，小声地道：“不是……他不是我家的男佣。他成绩很好，能力很强，年纪轻轻就是我父亲的下属。我们是同学，也是……最好的朋友。”
　　还有最后一句话他没说出来。
　　曾经也是，最亲密无间的爱人。
　　作者有话说：
　　在场三个人八百个心眼子，裴嘉玉倒扣一个。


第64章 “把斯岚给我吧。”
　　裴嘉玉和任云亭的关系有了质的飞跃。
　　原本两人只是舔狗和被舔的关系，裴嘉玉和若干追求者一样，捧着满手的钞票和情书，都得不到任云亭的一个眼神。
　　自从生日宴之后，任云亭的态度有了肉眼可见的变化。
　　裴嘉玉给他送东西，他会回送钱包夹、袖扣之类的小礼物。
　　裴嘉玉约他吃饭，任云亭会爽快地欣然赴约；即便真的有急事无法赴约，也一定会改时间补上。
　　裴家在首都的分公司出了点小麻烦，任云亭主动打了电话来询问，利用自家的人脉关系替他打通关节。
　　甚至任云亭开始主动约他出去打网球，周末也会偶尔一起去逛画展、博物馆。
　　裴嘉玉很少去美术馆博物馆这类的地方，看不懂那些奇奇怪怪的线条和雕塑，也觉得那些几百几千年前的瓶瓶罐罐太过沉闷无聊。
　　但是任云亭主动打电话约他，他接电话的时候斯岚也在旁边听着呢。
　　裴嘉玉只好硬着头皮赴约，还要装作很感兴趣的样子。
　　“这幅画儿挺好看的，瞧这大树，画得根是根叶是叶的，这黄色，这绿色，都跟真的似的。”
　　“这个……这条河画得也好，这水，这倒影，啧啧啧，一看就是花了工夫的。”
　　裴嘉玉憋了半天，才憋出几条像模像样的评价来。
　　任云亭淡淡一笑：“是么，我觉得一般。”
　　裴嘉玉：“……”
　　任云亭：“算有可取之处，笔触颇有印象派毕沙罗之风，可惜只学了皮毛，构图太差。”
　　裴嘉玉结结巴巴接话：“啊，啊对，我也这么觉得，沙……沙……是很像那个沙毕罗。”
　　任云亭：“？”
　　裴嘉玉迷迷糊糊的：“啊，我哪里说错了吗。”
　　他心里也琢磨呢，这些画家名字怎么都这么奇怪，什么沙毕罗，真够难听的。
　　任云亭转过头去，肩膀轻微地抽动了一下，随后若无其事地又把头转了回来：“没事，今天的逛展就到这里吧，我晚上还有别的事。”
　　两人从美术馆出去，两辆车已经默契地停在了馆门口。
　　白色那辆里是任家的司机，黑色那辆里是斯岚。
　　裴嘉玉余光瞧见斯岚摇下车窗，思索片刻，果断地向前一步，用斯岚能听到的音量道：“今天的逛展很有意思，要不要下周继续？我很乐意和你一起度过周末。”
　　任云亭看了一眼自己被抓的衣袖，不动声色：“好啊。”
　　裴嘉玉：“其实如果可以的话，我还很想和你一起吃晚饭呢。”
　　“下次嘛，”任云亭又露出了和上次生日宴一样的笑容，忽然毫无预兆地抬起手，捏了一下他的耳垂，“那我等你约我哦，小玉。”
　　说完就放下手，优雅地上了车，绝尘而去。
　　裴嘉玉没料到他会突然来这么一下，愣在当场。
　　他和任云亭最近虽然联系密切，但大体来说还是类似朋友的相处，两人都说话比较客气，没什么越界的举动。
　　中午两人在美术馆附近的餐厅吃饭，旁边的小情侣如胶似漆甜蜜互喂，反观裴嘉玉和任云亭这边，客客气气地吃着自己的份例，谁都没有要更进一步的意思。
　　但偶尔，任云亭也会突然表露出缱绻暧昧的意向，把裴嘉玉打个措手不及。
　　比如刚才。
　　每到这种时候，裴嘉玉心里就会升起一阵愧疚。
　　他裴嘉玉虽然从小干事不着调，但在感情这方面，一向是坦坦荡荡，光明磊落。
　　然而他现在为了自己的私事，欺骗了一个无辜的omega。
　　他装得很爱他，昧着良心写下那些情书和邀约信，心不在焉地陪他逛展。
　　任云亭虽然平时表现得冷冷淡淡的，但一定也是开始动心了。
　　不然他这么骄傲的人，怎么会主动约他出来看展、捏他耳垂呢。
　　要是将来知道真相了，一定会很伤心吧。
　　……
　　裴嘉玉挣扎不已，一方面打定主意将来要向任云亭说清楚真相，诚恳道歉，赔偿精神损失；另一方面，仍旧过不了自己心里那道坎儿，觉得自己欺骗良家少男感情，实在是天诛地灭、罪大恶极。
　　纠结归纠结，当斯岚问他“上车吗”的时候，裴嘉玉还是迅速恢复了平常的表情，若无其事道：“嗯，走吧。”
　　斯岚启动车子：“今天……”
　　裴嘉玉迅速道：“我和云亭今天玩得很开心，志同道合，兴趣相投，我总觉得我们上辈子肯定有缘，人家不是说嘛，那个什么，上辈子的五百次回眸才换的这辈子的擦肩而过。”
　　为了表现得更真，裴嘉玉这两天晚上都认认真真在网上学习情话，反复抄写和背诵。
　　斯岚：“……我是想问你，晚饭吃什么。”
　　裴嘉玉：“……”
　　裴嘉玉略显尴尬地咳了咳，道：“随便，都行。”
　　——
　　就在这纠结复杂的状况中，时间飞驰，很快到了年底。
　　裴嘉玉和任云亭越来越熟，关系越来越密切。
　　某个周日的晚上，任云亭甚至邀请他家里吃饭，介绍他和父母见面。
　　与想象不同，任云亭的父母颇为和善，任母称呼裴嘉玉为“小帅哥”，还亲手给他做奶酥包吃，把面包切得一小块一小块的递给他，像招待幼儿园小朋友。
　　任云亭也笑眯眯的：“我妈妈手艺很好吧？”
　　任母也状似无意道：“以后可以常来，喜欢的话，阿姨天天做给你吃。”
　　任云亭向母亲撒娇：“您不是说只做给我吃吗。”
　　任母哼了一声：“小气。以后你结婚了，难道也不准我做给我女婿吃？”
　　裴嘉玉心惊胆战地接过点心，感觉到大祸临头——这话，这架势……他应该没理解错吧？！
　　裴嘉玉虚弱道：“谢谢阿姨，很好吃……”
　　“客气，”任云亭捏捏他的手腕，暧昧无限道，“以后你想吃，就来嘛。”
　　裴嘉玉面色僵硬：“……”
　　他现在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好像，大概，也许，他要玩脱了。
　　——
　　裴嘉玉知道大事不妙，开始有意识躲着任云亭。
　　任云亭约他出去玩，他就找各种理由回绝，说自己要考试旅游之类。
　　任云亭请他去吃饭，他就说自己肠胃炎，近期只能喝点小米粥。
　　偶尔在宴席之类的地方遇见，裴嘉玉寒暄两句，就会立刻假装到外面接电话，然后逃之夭夭。
　　然而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几天后就是圣诞节，任云亭提前给他发了消息，说有重要的事想跟他说，圣诞节晚上八点，地点在红谷餐厅，这次不管是考试旅游还是肠胃炎，他都必须去，不准不去。
　　裴嘉玉在家装死到了七点半，本想假装自己忘记了，糊弄过去，然而文叔竟然亲自来送了请柬。
　　文叔站在大门口，请柬递到了斯岚手中。
　　斯岚转过头，问他：“你不去？”
　　裴嘉玉神色尴尬，支支吾吾半天，最终垂头丧气道：“去，谁说不去的，我不小心忘了而已，任云亭约我我开心还来不及……我马上就去。”
　　半个小时后，红谷餐厅最里侧。
　　红谷餐厅里装饰着巨大的绿色圣诞树，窗户和墙壁都用红色和绿色的彩带贴纸装饰起来，看起来温暖舒服。
　　餐厅里一桌一桌，都是出来过圣诞的情侣。
　　任云亭和裴嘉玉面对面坐着，一个心情愉快，一个如坐针毡。
　　任云亭语气轻松：“我还以为你又要不来了呢。”
　　裴嘉玉：“这说的哪儿的话……我最近确实是有些事，不好意思啊。”
　　任云亭也没说什么：“先吃饭吧。”
　　裴嘉玉闷头吃饭，一边吃饭一边盘算怎么和任云亭摊牌。
　　他快愁死了。
　　眼前的状况，实话实说是最好的选择，但他和任云亭的关系没到很铁的地步，任云亭又是从小养尊处优的，要是知道自己被利用了，说不定会大发雷霆。
　　要是真闹开了，斯岚也就知道了，到时候更完蛋。
　　但是不说的话……情况就更没办法控制了。
　　裴嘉玉吃饭吃得眉头紧锁，愁容满面。
　　在挣扎中，晚餐也渐渐走向了尾声。
　　任云亭放下筷子，直视着他：“我说过的吧，我有重要的事要跟你说。”
　　裴嘉玉抬起眼睛，胆战心惊：“呃……嗯。”
　　任云亭：“我想，你大概心里也有些预感了？”
　　裴嘉玉痛苦面具：“我突然有点肚子疼……”
　　“那也听我说完再去洗手间？”任云亭冲他眨了眨眼睛，“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一句话——把斯岚给我吧。”
　　裴嘉玉：“唔……啊？？？”
　　他愣在当场，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直勾勾看着面前的人，大脑一片空白。
　　任云亭抿嘴一笑：“不用这么惊讶吧，斯岚没跟你说吗？我提前问过他了，他也同意了，但是考虑到他在你家工作的时间比较长，于情于理，我觉得还是正式跟你说一声比较好。”
　　作者有话说：
　　小裴哭哭


第65章 “跪下。”
　　别墅里的灯几乎都关了，只有两间卧室还亮着，暖黄色的台灯，仿佛妻子在沉默地等待归家的人。
　　斯岚站在卧室门口，按了一下手机屏幕。
　　屏幕骤然亮起，显示时间夜晚九点。
　　九点……裴嘉玉的晚餐应该已经吃完了。
　　从红谷餐厅到家也不过二十分钟的车程，按照斯岚的估算，裴嘉玉十分钟前就应该到家了。
　　但是裴嘉玉没有到家。
　　没有到家，就说明出现了意外状况。
　　斯岚的脸上仍然没有太多情绪，他刚刚洗完澡，穿着干净朴实的深蓝色棉质睡衣，踩着棉拖，发尾微微潮湿，虽然年纪很轻，但或许是做惯了家务的缘故，看起来颇有已婚居家男人的气质。
　　熟练地叠好刚收进来的干净衣服，把衣服放进衣柜，袜子一排一排地码好，忽然听到外面传来轿车行驶的声音。
　　声音有些粗犷，有些野，像是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斯岚站起身，摸黑向门口走去，手扶上墙壁，打算打开客厅的吊灯。
　　其实只是一个很小的细节，裴嘉玉并没有要求他每天为他留灯，但斯岚一向做事妥帖周到，为雇主留灯，是他的工作职责之一。
　　每天晚上，即便他已经回到自己的卧室，也会给窗户留一道缝，这样听到车辆归家的声音时他就能第一时间发现，出来开灯。
　　今天也不例外。
　　斯岚像往常一样熟练地出来开灯，今天门外的脚步声却格外急促和焦躁。
　　就在他按下去的前一秒，大门猛地打开。
　　黑暗中，他的手腕被凶狠地一把抓住了。
　　斯岚怔了怔，抬起眼睛，看向黑暗里的人：“……洗澡水和睡衣都已经准备好了。”
　　裴嘉玉死死地盯着他，不吭声。
　　斯岚动了动手腕，但裴嘉玉的力道太大，他只感觉手腕被用铁钳子抓着，动弹不得。
　　斯岚迟疑了一下，又道：“怎么了吗。”
　　裴嘉玉剧烈地喘着气，目光如同鹰隼一般盯着他，从牙缝里挤出字来：“……你什么时候跟任云亭那么熟的？”
　　斯岚愣了一下：“任少……没有很熟……之前公司做网站优化的时候，他牵线帮了不少忙，所以吃过几次饭而已。”
　　裴嘉玉咄咄逼人：“几次？在哪里？”
　　公事的吃饭，哪里会有人记得那么牢，还每一家餐厅都列得清清楚楚。
　　斯岚沉默了一下：“不是很重要的事，不记得了。”
　　“哦？不是很重要？我怎么那么不信呢，”裴嘉玉冷笑道，“不熟，他怎么会跑来跟我要你？”
　　斯岚几分钟前就有预感：“……你知道了。”
　　裴嘉玉又冷笑了一声：“是，他今晚约我吃饭，就是为了说这件事——你接着辩解啊。”
　　“……我没有在辩解，”斯岚很快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他父亲的公司在招人，芯片开发方面的，正好和我的专业对口，我觉得这是个很好的机会，所以……”
　　“还跟我装傻是吧，”裴嘉玉忍无可忍，厉声打断了他，“你在这个圈子混了这么多年，任云亭的‘要’是什么意思，你会不知道？他不仅要你去他的公司工作，还要让你当他的贴身助理、从此住在他家！你到底明不明白？！”
　　斯岚眨了一下眼睛，沉默了。
　　裴嘉玉暴躁道：“说话！”
　　斯岚：“……就算如此，那又怎样呢。”
　　裴嘉玉咬牙：“你什么意思。”
　　斯岚安静地看着他：
　　“我的意思是——我要做什么事、和什么样的人交往，好像都和你没有太大关系，不是吗。”
　　“当然，你觉得不舒服，我可以理解，毕竟你追求了任家少爷很久——但归根结底，这只是你们两人之间的事，与我无关。”
　　“我只是去工作的，只关心薪水和未来职业发展，不关心其他的事情。”
　　“更何况，我和任少自始至终，只是上下级的关系。”
　　斯岚的话并没有平息裴嘉玉的怒火。
　　裴嘉玉：“你能保证你洁身自好、永远和他只有上下级的关系？”
　　斯岚皱起眉头，似乎感觉受到了冒犯，但仍旧保持着礼貌：“是。”
　　裴嘉玉：“可是他对你有其他想法！”
　　斯岚苦笑道：“所以你为什么不去逼问他，而始终只是对着我发难呢。”
　　裴嘉玉一愣。
　　斯岚平静道：“因为我身份低微、理应被你命令和驱使，对吗。”
　　“工作邀约是任云亭发给我的，但你拿他毫无办法，所以只能对着我撒气——或许，你也确实不舍得对他撒气吧，毕竟你那么喜欢他。”
　　裴嘉玉大脑一片乱麻：“我没有那样说……”
　　斯岚：“我对他没有其他想法，你要吃醋，也没必要吃到我头上来……现在，可以放过我了吗。”
　　斯岚转身要走，裴嘉玉一急，伸手去拉他。
　　偏偏在这时，斯岚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任云亭打来的电话，懒洋洋的愉悦语气：“几号过来？房间都收拾好了，全都按照你喜欢的颜色挑的，缺什么和文叔说一声就行……”
　　裴嘉玉脑仁儿一跳一跳，扬手就把斯岚手里的手机打掉了。
　　手机原地碎裂，屏幕闪了闪，然后彻底黯淡下去。
　　裴嘉玉咬着牙，一字一句地道：“你算什么东西……你以为，任云亭是真的喜欢你？他这样家世的omega，什么样的alpha没见过，能看得上一个beta？”
　　他阴沉着脸，坐在卧室的沙发上，命令他：
　　“跪下。”
　　“让你跪下你就跪下，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我的话也敢不听？”
　　斯岚直挺挺地站立着，毫无反应。
　　裴嘉玉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失去了全部理智思考的能力：“我父亲培养了你这么久，从你还一无所有的时候就……结果谁能想到，养出来一头白眼狼！”
　　“你想走就走，对得起我家对你的培养吗！”
　　斯岚忽地抬起头来，直直地看着他，却一句话也没有说。
　　裴嘉玉说完，自己也意识到说错话了。
　　所谓的培养……哪里抵得上斯岚这些年为他付出的呢。
　　裴嘉玉脸色僵了僵，却拉不下脸承认，嘴唇动了动，慌乱地低头看着地板。
　　片刻后，身前传来一声轻响。
　　斯岚面无表情，站立片刻，缓缓跪了下去。
　　裴嘉玉看着他安静沉默的身影，却丝毫没有爽快的感觉。
　　胸口堵得厉害，也疼得厉害，仿佛有刀片插在胸口，一下一下地戳着，直捣得他鲜血直流。
　　几秒种后，斯岚从地上站了起来，转过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别墅。
　　这个几年来，都被他们称之为“家”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冲动是魔鬼


第66章 软禁
　　清晨六点半，京城中心区的打工者们已经陆陆续续起床，打着哈欠在地铁间穿梭，路边的早点摊一个接一个支了起来，蓬勃的油饼香气在雾气弥漫的清晨蔓延，小贩的叫卖声街头巷尾、清脆响亮。
　　此时，鹭山半山腰的别墅里还是一片宁静。
　　送奶工像往常一样骑着电动三轮车来到别墅门口，将牛奶放进奶箱中。
　　令人意外的是，牛奶袋放不进去。
　　送奶工大叔反应过来，这意味着奶箱里有东西，很有可能是前些天的牛奶没有及时取走，所以牛奶袋才会塞不进去。
　　这在以往是从来没有出现过的。
　　他见过这户人家的“男佣”——他不知道有钱人的家庭里一般是怎么称呼，反正那是一个年轻俊秀的小伙子，个子高高的，每天早晨都会定时定点来取走牛奶，遇到他时还会客气地打招呼。
　　小伙子自我介绍叫斯岚。
　　他偶尔会撞见斯岚在院子里干活，洗衣服，洗菜，晒被子之类的，手脚颇为麻利，一看就是干活干惯了的。
　　至于别墅真正的主人，他偶有耳闻，似乎也是个男孩儿，现在正在京城读大学。
　　有钱人家的小孩来读大学，竟然要随身带着一个专门照顾起居的男佣——他对此感到颇为震惊。
　　但想想，这些小少爷估计都娇贵得很，从小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连续几日，斯岚都没来取走牛奶。
　　所以可能是出去旅游了？或者在外临时有事？
　　不过这也不干他的事，送奶工心道，浪费几袋鲜奶而已，有钱人家必然是不在乎这种事。
　　他摇了摇头，骑着电动三轮车离开了。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十几米外，铁门紧闭的别墅内——斯岚被软禁了起来。
　　——
　　斯岚是被开门的声音惊醒的。
　　裴嘉玉开门的声音并不大，甚至刻意放轻了动作，屏住呼吸，似乎并不想把他吵醒。
　　但斯岚的睡眠很浅。
　　钥匙刚刚插入锁孔，他就睁开了眼睛。
　　人在有心事的时候，是无法全身心放松地入睡的。
　　即便睡着了，也是处于高度敏感和警惕状态，稍有风吹草动，就会立刻清醒过来。
　　裴嘉玉和他四目相对，似乎也没想到他醒着，沉默了一秒，道：“早。”
　　斯岚没吭声。
　　他直起身，半闭着眼睛，揉了揉眼睛：“几点。”
　　裴嘉玉看了一眼手机，生硬地道：“早晨，七点十五。”
　　七点十五。
　　也就是说……他才睡了不到五个小时。
　　昨夜，在承受完裴嘉玉的怒气之后，他转身准备离开。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裴嘉玉却忽然追了上来，抢先一步把铁门锁死了。
　　“你要去找任云亭？”裴嘉玉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你凭什么去找他，他，他根本不会真心喜欢你，只不过把你当成玩物罢了。”
　　“你以为他是欣赏你的才华？堂堂任家，什么样的人才招不到，你以为他是特地招你进公司干技术吗，别天真了。”
　　斯岚平静道：“就算如此，也是我自愿的。”
　　裴嘉玉更急了：“你不准去！”
　　斯岚：“为什么。”
　　裴嘉玉支支吾吾，却说不出个正当理由来。
　　只觉得难受。
　　浑身难受，像有蚂蚁在咬他的皮肉。
　　凭什么呢。
　　他和斯岚朝夕相处了这么多年，读书生活都在一起，凭什么斯岚现在要因为其他人的三言两语就跑掉。
　　而且任云亭这么轻浮随便地就把他挖走，明显是别有所图，没安好心。
　　这么明显的陷阱，斯岚竟然看不出来！
　　裴嘉玉又急又气，恨不得抓着他的脑袋摇两下，把他脑子里的水都晃出去。
　　斯岚看着他：“难道你……”
　　“我没有，”裴嘉玉迅速道，“如果你是在妄想我吃醋什么的，那就太可笑了，我只是出于老同学的责任心，在提醒你不要干蠢事。”
　　斯岚：“……我是想问，你把门锁了，难道是想把我关起来？”
　　裴嘉玉还真就是这么打算的。
　　他把门全部锁死，一只鸟都飞不进来，然后搬了个板凳坐在门口，抱着胳膊，虎视眈眈地盯着人。
　　斯岚：“……你打算一直这么关着我？”
　　裴嘉玉：“你现在脑子不清醒，我不能放你出去。”
　　斯岚：“……”
　　到底是谁脑子不清醒啊喂。
　　裴嘉玉还真就在门口坐了一夜。
　　斯岚和他僵持到凌晨两点多，实在受不了，回屋睡觉去了。
　　结果没睡几个小时，就因为裴嘉玉的开门声惊醒了。
　　斯岚叹了口气，提醒他：“马上八点了，要去学校上课了。”
　　裴嘉玉：“哦。”
　　逃课这样的事，对他来说实在是不值一提。
　　斯岚：“我也要上课的。”
　　裴嘉玉假装没听见。
　　山间的风垂到吹到高高的别墅里，带来松针和香樟叶的气息。
　　平日的饭菜都是斯岚买和做，如今裴嘉玉不肯他出门，没了食材，自然也没人做饭。
　　裴嘉玉干脆点外卖，他问斯岚：“你想吃什么，披萨还是咖喱鸡，或者沙拉？”
　　斯岚沉默不语。
　　裴嘉玉：“消极抵抗是吧，成，有本事你也别吃饭，看看能不能让你的脑子清醒一点。”
　　凶归凶，外卖到了之后，裴嘉玉还是板着脸扔给斯岚一份。
　　斯岚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咖喱鸡便当，道：“不是说，不给我吃饭？”
　　“你以为我想啊，一份不够起送价，”裴嘉玉暴躁道，“爱吃不吃，不吃就倒垃圾桶，少废话。”
　　斯岚倒也没再刺激他，乖乖把便当放在桌子上，吃了几口。
　　屋子里难得地平静下来。
　　连续两天，别墅里都是鸡飞狗跳的，虽然基本上都是裴嘉玉单方面发脾气。
　　斯岚自始至终都很平静，尽管是被人软禁，尽管失去人身自由，尽管被百般刁难，他始终神色淡淡的，似乎早已预料到会是这样的发展。
　　他越是这样，裴嘉玉就越是不安和烦躁。
　　失去对生活的掌控……实在是一件可怕的事。
　　快吃完饭的时候，一通电话彻底点燃了裴嘉玉的怒火。
　　任云亭直接一个电话打了过来，劈头盖脸问裴嘉玉：“斯岚呢，他本来昨天就要搬到我这里的，结果一个晚上都没来，也没接电话！你不让他来，是不是？”
　　居然一下子就猜中了。
　　裴嘉玉冷笑：“他一个大活人，有手有脚的，我怎么知道他在哪儿。”
　　就在这时，斯岚忽然叫了一声：“云亭，我暂时脱不开身。”
　　裴嘉玉听他这么亲昵地喊任云亭的名字，顿时脑仁儿都炸了，脱口而出：“谁让你说话的！”
　　任云亭听到了，反应过来，大骂：“裴嘉玉你疯了吧你，快把人放了！”
　　“任云亭，我最后警告你一次，”裴嘉玉道，“这是我们裴家的事，你少多管闲事。他斯岚连中学学费都是我家出的，他要去哪儿，要干什么，要和什么样的人在一起，你猜我管不管得着？”
　　作者有话说：
　　可怜的小玉，完全被两个老狐狸玩弄于股掌之中


第67章 信息素反应
　　裴嘉玉直接把任云亭的电话挂了。
　　任云亭又紧接着打了电话过来，裴嘉玉干脆把人手机号微信统统拉黑，眼不见为净。
　　做完这些，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扔，金属和木头相撞，发出沉钝的响声。
　　裴嘉玉板着脸看桌面，不声不响，像要把桌子盯出个窟窿来。
　　斯岚看着他：“我去任云亭那里，这么让你生气吗。”
　　裴嘉玉烦躁得很：“你以为任云亭是什么好人，任家是什么良心的好主顾？你真要去了，不出半个月就得被人家连皮带骨的吃掉！”
　　斯岚：“值得吗。”
　　裴嘉玉：“什么意思。”
　　斯岚：“你也说他家不是好惹的。为了一个小小的助理，得罪任家的人，值得吗。”
　　裴嘉玉愣了一愣：“那也不是你该考虑的事，管好你自己。”
　　斯岚终于把嘴闭上了。
　　裴嘉玉平时虽然无法无天的，但总体来说还是懂事会看眼色的，被爸妈带出去见人、出息出席宴会、结交商贾权贵，说话做事也都彬彬有礼，拿得出手。
　　如今却是破天荒地发了疯，相当于直接和任云亭撕破了脸。
　　事情都这样了，说裴嘉玉一点不怕，也是不可能的。
　　拜托，那可是京城任家……
　　他老爹都结交不上的名门望族……
　　之前老爹得知他居然结识了任云亭，还挺宽慰的，连连感叹儿子长大懂事了，学会左右逢源、广结善缘、帮家里分忧了。
　　裴嘉玉也没好意思说真实理由。
　　如今闹到了这个地步，也是没办法回头了。
　　想到这儿，裴嘉玉隐隐头皮发麻。
　　但在斯岚面前，他仍旧是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拍着桌子放狠话：“他任云亭以为他是什么东西，要我的人，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说话说急了，岔了气，猛咳两声，气势不免下去大半。
　　斯岚叹了口气：“慢慢说，别急。”
　　裴嘉玉逼问：“你什么意思，你还想和他藕断丝连？”
　　斯岚出奇地温和：“我没有那么说，你消消气。”
　　裴嘉玉一肚子火憋着发不出来，哪里还能反应过来，自己的行为已经可以称得上“前后矛盾”“无从自洽”“胡言乱语”。
　　明明之前还是一副“任云亭的舔狗”模样，如今任云亭只不过问他要了个佣人，他就方寸大乱，心急如焚。
　　更何况，之前明明是他一直在拼命把斯岚往外推。
　　斯岚真要走了，他应该高兴还来不及。
　　旁观者都能看得一清二楚，蒙在鼓里的——只剩下当事人而已。
　　——
　　几天后，任云亭让人来下了正式通牒。
　　那是一个带着露水的清晨，文叔坐着任家的黑色豪车前来，要把任云亭写的一封信带给他。
　　裴嘉玉怀疑其中有诈，不肯开门。
　　文叔大概知道些内情，也没有纠缠，把信放在门口就走了。
　　任家的豪车离开后，裴嘉玉才不情不愿地去把信取来了。
　　信里倒是没什么太多的话，只有简短的三行法条：
　　“第二百三十八条【非法拘禁罪】非法拘禁他人或者以其他方法非法剥夺他人人身自由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具有殴打、侮辱情节的，从重处罚。”
　　裴嘉玉的脸青了又白，白了又红，最后变成了阴沉无比的锅底色。
　　斯岚凑过来看了一眼，评价道：“啊，看起来，还挺严重的？”
　　仿佛在说什么和自己无关的事。
　　“闭上你的嘴，”裴嘉玉道，“要是被我发现你偷偷联系任云亭，你就死定了。”
　　裴嘉玉其实还挺郁闷的。
　　与他的如临大敌比起来，斯岚表现得那叫一个闲适安逸，优哉游哉。
　　他让斯岚上交手机，斯岚就乖乖把手机平板都交给他。
　　出去取外卖的时候，他怕斯岚趁机跑了，三令五申警告他不准有别的念头，斯岚就老老实实待在屋子里看电视或者睡觉，听到他回来了，才从屋子里走出来。
　　甚至洗澡之前，斯岚也十分主动地问他：“你要不要来看着我？”
　　裴嘉玉莫名其妙：“看什么。”
　　“浴室是有窗户的，”斯岚提醒他，“你就不怕我洗澡的时候偷偷从窗户翻出去，跑去找任云亭？”
　　裴嘉玉：“窗户我锁起来了！”
　　“你忘记了吗，我会用铁丝开窗户，”斯岚道，“浴室在二楼，我真想跑，跳下去问题也不大。”
　　裴嘉玉：“……”
　　稀奇了。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自己主动交代作案手法的嫌疑人。
　　裴嘉玉：“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你天天监视我，挺辛苦的，”斯岚诚恳地道，“我虽然不赞同你试图软禁我的做法，但你这些天夜不能寐，实在也是太辛苦了，我不忍心欺骗你。”
　　裴嘉玉无话可说。
　　斯岚拿着干净的睡衣，转身向浴室走去。
　　裴嘉玉瞪着他的背影，挣扎片刻，也只得跟着他走进去。
　　——
　　家里的浴室是淋浴间，一道磨砂玻璃隔开了两个人。
　　一个浑身赤裸，一个衣冠整齐。
　　裴嘉玉脸色涨红，努力地不去看淋浴间里的人，但他同时还要顾忌着不要让斯岚偷偷跑掉，不得不余光瞥着，确保人确实是老老实实待在淋浴间里。
　　这么一瞥……不免就看到了那高大壮硕、影影绰绰的男人肉体。
　　热气蒸腾，雾气迷离，也无法掩盖男人身上精壮的肌肉和蓬勃的荷尔蒙。
　　冰凉的磨砂玻璃似乎也被热气蒸得滚烫，逐渐融化。
　　男人身上的气息似乎能冲破玻璃的阻碍，席卷而来，紧紧包裹住他的四肢百骸。
　　……
　　裴嘉玉逐渐感觉到身体起了反应。
　　后颈越来越烫，越来越痒，并且以腺体为中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四周蔓延。
　　身上也越来越热，大脑逐渐模糊不清，凭着本能想要被拥抱和亲吻。
　　怎么、怎么会这样……
　　明明斯岚只是个beta，明明他们也并没有近距离接触，为什么他会有种被信息素勾到的感觉。
　　裴嘉玉仓皇道：“我、我先出去了！”
　　他急急忙忙转过身，正要拧开门把手，身后却忽然传来斯岚的声音。
　　“我刚刚一直在奇怪，明明沐浴露是山茶花香的，为什么我会一直闻到樱花的香味，”斯岚平静道，“……裴家少爷，请问，您这是在对我发情吗？”
　　作者有话说：
　　某人：好喜欢被老婆软禁～好刺激～好喜欢～


第68章 “你打算什么时候放我走？”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裴嘉玉艰难道：“我没有，我不是，你闻错了。”
　　斯岚：“那你的脸为什么这么红。”
　　裴嘉玉：“热气熏的。”
　　斯岚：“浴室里的樱花香气？”
　　裴嘉玉：“空气清新剂的味道。”
　　斯岚：“你为什么背对着我，不敢看我？”
　　裴嘉玉忍无可忍：“自恋也要有个限度。”
　　“那这里呢，”猝不及防，颈后的腺体被粗鲁地揉了一下，“这里这么烫这么肿，也仅仅是‘巧合’？”
　　两人许久没有这样亲近过。
　　事实上，自从高三毕业那年决心分手后，裴嘉玉就一直刻意与斯岚保持着距离，不碰触，不越界，不过分亲昵。
　　用漫长的时间来稀释彼此之间的牵绊。
　　习惯了这样的远距离，两人似乎真的也变得客气疏离起来，即便是在同一个屋檐下，也自动自觉保持着一米以上距离，仿佛在戴着面具生活。
　　如今，界限却突然被打破了。
　　裴嘉玉没有任何心理预期。
　　后颈被粗鲁抚摸着，身体不自觉颤抖起来，脑海中自动唤醒记忆，回想起高三那年暑假的耳鬓厮磨。
　　那些缱绻的，旖旎的，暧昧不清的画面……
　　身体的其他部位，也开始起微妙的变化。
　　他重重地喘了一口粗气，捂着后颈，狼狈而逃。
　　——
　　裴嘉玉没问斯岚那晚的举动是什么意思，斯岚也没解释。
　　两人都默契地没有再提。
　　但裴嘉玉仍然倔强地实施着“软禁计划”，不开门不出门，除外卖快递以外不与外界联系，简直像是末世求生。
　　斯岚有问过他：“你打算关着我一辈子吗。”
　　裴嘉玉只会用一句话堵他：“你脑子不清醒，出去了马上就会被人骗得裤衩子都不剩。”
　　任云亭一直在联系他。
　　电话打不通，就让文叔亲自登门；文叔也进不了门了，就让人在网上发帖子制造舆论，说Z大金融系某大学生离奇失踪，音讯全无，可能是期末挂科羞愤跳河自尽了；舆论攻势也没用，任家手眼通天，居然找到了学校辅导员，亲自来逼问。
　　当时已经放寒假了，裴嘉玉丝毫没在怕的。
　　辅导员询问，他就镇定自若地回答，在外面旅游呢，过几天就要回家了。
　　什么？因为期末挂科而跳河自尽？没听说啊，这哪来的谣言，太扯淡了。
　　辅导员又问，是不是跟班上同学一起啊，还是和哥们儿朋友？
　　裴嘉玉懒得跟他兜圈子，直截了当把人堵了回去：任云亭让您来问的是吧，您就告诉他，有本事就报警抓我，不然就把嘴闭上，少多管闲事。
　　裴嘉玉之所以有这个底气，是因为想通了一些关键点。
　　虽说斯岚已经答应了要跳槽去任家，但他的人事档案、签约合同、人脉关系都还在裴家的圈子里，不可能一下子全部切割干净，所以他们是万万不敢真的和他撕破脸的。
　　真的撕破脸，裴嘉玉扣着人不让走，任云亭也没有任何办法。
　　斯岚在圈子里也会落下一个“白眼狼”的名声。
　　这大概也是为什么，斯岚虽然想走，但也一直表现得十分温和。
　　而任云亭虽然一直嘴上威胁得厉害，动不动叫嚣报警找律师之类的，但看一个人的真实想法，要看他怎么做，而不是怎么说。
　　事实就是，任云亭到现在还没有报警，法院也没有向他发来任何传票。
　　没做，一定是因为有所顾忌。
　　想通了这一点，裴嘉玉就平静多了。
　　大概一个星期后，任云亭见他油盐不进，电话不接，直接把事情捅到了裴父那里。
　　接到父亲电话的时候，裴嘉玉正弯着腰，从汤碗往外挑香菜。
　　中午外卖订了牛肉汤，斯岚这两天也不知怎么的，忽然变得有些娇气起来，一会儿嫌豆腐羹太稠，一会儿不肯吃香菜，一会儿又嫌米饭夹生，一口都不肯吃。
　　要换了其他人，裴嘉玉肯定懒得伺候，爱吃吃不吃滚。
　　但今时不同往日，裴嘉玉生怕他因为菜难吃就偷偷跑了，于是竟然收敛了脾气，大中午的在厨房拿个筷子，小心翼翼把汤里的香菜都挑出来。
　　斯岚语气淡淡的：“这样是不是太麻烦你了。”
　　裴嘉玉嘴硬：“我本来也不爱吃香菜，顺手的事。”
　　香菜才挑到一半，手机铃声响了。
　　裴嘉玉左手接电话，右手还在继续挑香菜，就听到手机那头炸开了。
　　裴父厉声问道：“裴嘉玉，你真的把斯岚关起来了？！”
　　裴嘉玉立刻反应过来了：“任云亭找你们了？”
　　手机那头一阵嘈杂，似乎是裴母一把将手机夺了过去，声音比裴父更加严厉：“简直是胡闹！”
　　听到母亲的声音，裴嘉玉一下子怂了。
　　他小声辩解道：“我没有把斯岚关起来，是任云亭要来撬墙角，让斯岚去他们公司工作，我气不过，就想跟斯岚在家好好聊几天。”
　　裴母将信将疑：“他要挖走斯岚？”
　　裴嘉玉添油加醋：“妈我跟您说，那个姓任的小子就没安好心，之前装得跟我哥俩好似的，其实真实目的就是要把斯岚挖走，窃取咱家的商业机密。”
　　“您看他之前是不是特殷勤，我跟您说，那都不能信，无商不奸，这些权贵子弟最会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了，这不，这就露马脚了。”
　　……
　　斯岚看着他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嘴角抽了抽，倒是没有戳穿。
　　裴母听了裴嘉玉的解释，不太相信，裴嘉玉就把手机塞到斯岚手里，一个劲儿冲他使眼色，同时拧了他侧腰一下。
　　力道挺大，但在斯岚这种身体肌肉高度发达的人眼里，跟挠痒痒差不多。
　　痒痒的同时，也有些酥麻的爽意。
　　斯岚眼尾微敛，叹了口气，对着手机道：“阿姨，这边没出什么事，您放心。”
　　……
　　也不知斯岚身上有什么魔力，再难搞的长辈，他都能三言两语赢得对方的信任，几乎没有人会对他的话产生怀疑。
　　几分钟后，终于通话完毕。
　　斯岚把手机还给裴嘉玉，道：“裴董有几句话要跟你说。”
　　都说完了，还有什么要说的。
　　裴嘉玉撇了下嘴，把电话接起来，心想大概是又要接着挨训斥。
　　裴父接连叹了几口气，却是并没有继续训他，而是语气有些古怪地告诫他：“你在学校好好读书，成熟点……你也不是小孩子了，有的该负的责任要负起来，不然等到将来出了变故……”
　　说到“变故”，却硬生生刹住了车，没有再说下去了。
　　裴嘉玉早就听得不耐烦，敷衍道：“嗯嗯嗯啊啊知道了。”
　　裴父又问他：“几号回来过年？”
　　裴嘉玉随口说了个日期：“过年前肯定回去啦。”
　　挂了电话，裴嘉玉神态轻松，表情愉悦。
　　刚才斯岚没有戳穿他，那是不是说明——
　　下一秒，斯岚就打破了他的幻想。
　　斯岚看着他，轻声道：
　　“我可以不向叔叔阿姨戳穿你，但是撒谎不能撒一辈子，你也不可能真的关我一辈子。”
　　“你有你的人生要走，我也有我的未来要去争取。”
　　“彼此纠缠，只会互相耽误一辈子。”
　　“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放我走？”
　　作者有话说：
　　小玉又要哭哭了


第69章 “你……你没有走？”
　　斯岚表情平静，带着些真诚的劝导之意。
　　尽管被软禁了许多天，但仍然风度翩翩，毫无狼狈，仿佛只是闲暇时在裴家宅院里小住了一阵。
　　裴嘉玉表情古怪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一瞬间似乎是想破口大骂。
　　斯岚仍然是安静地看着他，似是在等待他的回答。
　　裴嘉玉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有了斯岚的自证，裴父裴母那边算是搞定了。
　　他们也许会不相信裴嘉玉，但绝对相信斯岚，更何况这还是对斯岚自身毫无益处的事。
　　稍微有点智商的人都不会做损害自身利益的事。
　　裴嘉玉安心了。
　　随便任云亭再怎么大吵大闹，反正他又不会真的报警，爹妈现在也搞定了，那么谁都拿他没办法了。
　　毕竟这世上，除了他爹妈，也没谁能管教得了他。
　　裴嘉玉带着斯岚在京城又住了三四天，赶在除夕夜前，启程回了启阳市。
　　要是过年还不回家，爹妈肯定要起疑心了。
　　至于斯岚那一日提出想要离开，裴嘉玉权当没听见，就当他放了个屁。
　　反正斯岚没有真的走。
　　没有走……那他们就仍旧是生活在一起的。
　　他仍旧是他的雇主，家里有一切他们共同生活的痕迹，一切都没有变。
　　——
　　除夕夜，万家团圆，灯火通明。
　　裴嘉玉晚上跟着爹妈去爷爷家吃年夜饭，与一年多未见的远房亲戚们虚与委蛇，陪着亲戚家的小孩们搭积木玩玩具，哈欠连天。
　　这样的场合，斯岚自然是没有身份去的。
　　梁阿姨、司机师傅、园丁都回家过年去了，家里空落落的，只剩下一个斯岚。
　　出发前，裴嘉玉想带上斯岚，被爹妈阻止了。
　　过年这样的场合还带上男佣，会被认为不懂礼数。
　　裴嘉玉试图和他们争辩，胳膊却被斯岚轻轻拽住了。
　　他转过头去。
　　斯岚看着他，摇了摇头，低声道：“不合适。”
　　裴嘉玉愤愤不平：“有什么不合适的，你本来就是我的……”
　　话说到一半，卡在这里。
　　是……是什么呢。
　　家人？
　　算不上。
　　男朋友？
　　早就不是了。
　　……老同学？
　　谁家吃年夜饭带上同学啊。
　　裴嘉玉颇为内疚，等父母先出去了，悄悄把斯岚拉到旁边，道：“我给你订高级餐厅的外卖，你想吃什么随便吃，都记我账上。”
　　斯岚微微笑了一下：“好。”
　　裴嘉玉心里有些莫名的不安，总觉得自己这一去，好像有什么事情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试探性地问道：“我今天晚上去吃饭，你一个人待在家里，不会趁机跑了吧？”
　　斯岚又笑了一下：“你觉得呢。”
　　裴嘉玉嘀咕：“我猜，你不会骗我。”
　　斯岚：“那我现在如果告诉你，我会跑，算不算骗你呢？”
　　裴嘉玉瞪起眼睛来：“你不准……”
　　“开个玩笑，”斯岚道，“你去吧，我等会儿在家，正好整理一下书房。梁阿姨不在，家里变得好乱。”
　　裴嘉玉勉强安下心来，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和裴嘉玉预想的差不多，年夜饭有些无聊。
　　他的爷爷奶奶都是十分温和的老人，但叔伯这一辈，关系并不融洽。
　　原因无他，裴父是同辈里最有出息的，家产一多，自然招人眼红，各种麻烦纷至沓来。
　　平时就有不少人来攀关系，这会子过年，同在一个屋檐下，兄弟哥们儿的叫着，有拜托裴父帮忙安排工作的，有借钱的，有试图入股的，有想给裴嘉玉介绍对象的……乌七八糟，吵得人头疼。
　　裴父推脱不掉，便也只能维持礼貌，勉强敷衍两句。
　　后来是爷爷看不下去，敲着拐杖发了顿火，众人这才消停。
　　晚饭前出了点小意外，一个素面朝天、披头散发的女人忽然冲进裴家老宅，摔了一地碎茶壶，大哭大闹，逼问裴宏打算什么时候给抚养费。
　　裴宏是裴嘉玉的大伯，也就是裴父的亲生哥哥。
　　女人的身后跟着一个穿着黑色羽绒服、沉默寡言的少女，少女的身形看起来也有十七八岁了，脸蛋藏在厚重的刘海和鬓发下面，异常瘦削，小小一个裹在大羽绒服里，像一根干瘪的火柴棍。
　　一石激起千层浪。
　　才安静了没多久的屋子里，瞬间又炸开了锅。
　　裴宏与妻子结婚多年，一直没有孩子，外表看起来，夫妻俩都是挺温和的脾气，裴宏也常说，没有就没有，一切顺其自然就好，也省得妻子怀孕受苦。
　　结果结婚二十多年，突然冒出了这么个婚外情来。
　　女人是裴宏养在外头的情人，少女便是他的私生女。
　　据女人哭诉，裴宏一开始是给生活费的，后来嫌她年老色衰，也嫌她生的是个姑娘，养孩子又费钱，便越来越吝啬。
　　现如今已经是一年多没有任何抚养费，女人支撑不下去，被迫无奈，只得逼上门来。
　　女人在哭诉的时候，少女一直站在她身后，沉默地看着面前的一切。
　　她始终低着头，面颊泛红，肩膀轻轻打颤，看起来羞耻又难堪。
　　有那么一两秒，她似乎是想要转身逃跑，但母亲立刻抓住了她的手腕，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向所有人展示她的“物证”：“我一个人辛辛苦苦养大了裴晴，起早贪黑打两份工，就为了养活孩子，我容易吗！裴宏，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话说清楚，别当缩头乌龟！”
　　裴宏的妻子突然得知丈夫出轨多年，一时难以接受，身形摇晃，几乎要晕厥。
　　女眷们一哄而上，赶紧把人扶回楼上房间休息了。
　　……
　　年夜饭是没法吃了。
　　爷爷奶奶都气得说不出话来，敲着拐杖让裴宏带人滚出老宅，把事情处理完再来请罪。
　　小辈们没了热闹看，各自回家。
　　裴嘉玉自然也和爹妈打道回府。
　　回到安静的车上，裴嘉玉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一整个晚上，吵得他头都快炸了。
　　他脑中回忆起那女孩的模样，心中有些不忍。
　　他的性格是要“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但裴宏毕竟是他的大伯，他也并不了解内情，中间的关系可能盘根错节，插手并不是明智的选择。
　　裴父开着车，夫妻俩还在小声讨论着。
　　裴嘉玉坐在后座，昏昏欲睡，想起了在家的斯岚。
　　斯岚这会儿……应该还没睡觉吧？
　　他说要整理书房，嗯，书房也没有特别乱，应该不用整理很久。
　　那斯岚这会儿应该是刚洗完澡，准备回房间休息了？
　　他想了想，悄悄给斯岚发了条微信：【睡了吗。】
　　对面毫无动静。
　　……
　　裴嘉玉有些犯困。
　　强撑着眼皮等了许久，仍旧没有收到回复。
　　他忽然有些担心起来，难道斯岚……真的跑了？
　　他想打电话逼问，又怕爸妈察觉异常，只能先忍着。
　　手紧紧攥着手机，仿佛这样就抓住了那个人一样。
　　一路忍到家。
　　几乎是刚到家门口，裴嘉玉就打开门跑了出去。
　　母亲在他身后喊：“跑什么，慢点！一会儿摔了。”
　　裴嘉玉仿佛没听见，心脏咚咚跳得飞快，脑子里一时纷乱复杂，什么想法都冒出来了。
　　不应该的。
　　他今晚就不应该把斯岚一个人留在家里！
　　斯岚要是有逃跑的心思，今晚就是最佳的时机。
　　他怎么那么蠢，或者说，很可能斯岚之前是故意装出不会离开的样子，让他麻痹大意。
　　其实他一直在等待这样一个机会，悄无声息地离开，不会受到任何阻碍……
　　裴嘉玉的手即将摸到门把手的时候，门忽然向内打开了。
　　“我听到车子的声音了，”斯岚站在玄关处，垂着眼睛看他，他的发尾还湿漉漉的，似乎是刚刚洗完澡，“你们今晚回来得好晚，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裴嘉玉原本跳得飞快的心脏，一瞬间安静下来。
　　他张口结舌：“你……你没有走？”
　　斯岚愣了一下：“怎么了吗。”
　　裴嘉玉眼睛有些酸，心口也有些堵：“我给你发了十几条消息，你……你一条都没有回复。”
　　“抱歉，”斯岚很快反应过来，“手机没电了，刚才一直在充电，我不知道……”
　　裴嘉玉闷闷的：“哦……”
　　斯岚：“你……以为我走了？”
　　裴嘉玉吸了一下鼻子：“你一直没回复，我这样怀疑也很合理吧。”
　　在他身后，裴父裴母也停好了车子，开始说说笑笑地往屋子里走。
　　裴嘉玉不想被看出异常，努力又抽了抽鼻子，尽量想表现得无事发生。
　　斯岚忽然笑了：
　　“所以……你该不会一整晚，都在想这件事吧？”
　　“想我在干什么，担心我会不会趁这个机会逃跑之类的。”
　　裴嘉玉脸一下子红了：“哪有！”
　　“嗯，你没有，”斯岚柔声道，“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对不起。”
　　裴嘉玉别别扭扭的：“别站在门口了，我要进去，外面冷死了……”
　　“不过，有那么一瞬间，我确实是这么想过，”斯岚用极低的声音道，“但是一想到我要是跑了，你可能会大哭大闹、大发脾气、扰得全家都不得安生，就觉得还是算了，太吓人了。”
　　裴嘉玉：“……”
　　斯岚：“一个不爱我、却要求我时时刻刻都陪在他身边的人，的确是很难伺候，是不是？”
　　“而我，竟然还心甘情愿留下来了。”
　　他微笑道：“我自己有时都觉得，我实在是过于贱了。”
　　作者有话说：
　　斯岚：心好累，有这么一个笨蛋老婆


第70章 “他不是你的宠物。”
　　新年一过，裴嘉玉就带斯岚回首都了。
　　和父母说的理由是“趁早收心，回去写寒假作业”，其实是怕在家的日子待久了，父母看出端倪。
　　那一晚之后，他看斯岚看得越发紧，寸步不离，老同学喊他出去吃饭聚餐他都找借口回绝了。
　　邱桐桐对此颇为不满：“说什么天气太冷，堂堂的裴家小少爷，是没羽绒服穿还是没豪车接送啊，没意思。”
　　裴嘉玉：“冷风吹在脸上也难受啊，懒得动。”
　　他急着启程带斯岚回首都。
　　结果邱桐桐不知是不是闲得蛋疼，非得跟着他们一块儿去首都，说是要趁着寒假结束之前好好游览一下首都的风景名胜。
　　两人毕竟十多年的交情，裴嘉玉拗不过，只好应了。
　　回到京城别墅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回了家，裴嘉玉才想起客房的问题。
　　家里倒是有几间额外的客房，但因为基本没有客人来住，床单被套都落灰尘落了很久了，这会儿清洗，晚上也用不了。
　　裴嘉玉睡眠很浅，从小娇气，晚上是没办法和人同床共枕的。
　　邱桐桐和斯岚肯定也不可能睡一张床。
　　斯岚见状，主动提出：“我去沙发上睡吧。”
　　裴嘉玉皱眉：“睡沙发上也没被子啊，你晚上不怕冻醒啊。”
　　斯岚：“那，我去外面住酒店吧。”
　　裴嘉玉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放斯岚一个人跑出去住酒店，那和在大街上拿着大喇叭喊“走吧走吧赶紧趁机跑路吧”有什么区别。
　　裴嘉玉：“住什么酒店，你钱很多？”
　　斯岚：“我还是有些积蓄……”
　　裴嘉玉：“懂不懂什么叫勤俭节约，你才挣了几个钱啊就这么挥霍，真是铺张浪费。”
　　斯岚心平气和：“我只是觉得，这是最妥善的方法，总不能叫邱小少爷去住酒店，这于理不合。”
　　裴嘉玉心里别扭难受，面上却是冷哼一声：“你倒是守规矩。堂堂T大的物理系高材生，说起话来跟古代穿越过来的奴才似的。”
　　斯岚仍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人总要记得自己来时的路。我原本就是裴家供养长大的，是助理，是男佣，我一直记得自己的本分。”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堵得裴嘉玉无话可说。
　　裴嘉玉憋了半天，气急败坏道：“谁知道你是不是想趁机……不回家！”
　　斯岚叹了口气：“我说过我会守本分，就不会食言。”
　　……
　　邱桐桐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俩斗嘴。
　　今天什么日子啊，裴嘉玉居然开始教育别人“勤俭节约”了，世界线是错乱了吧。
　　堂堂裴家……根本不在乎这点酒店钱吧。
　　还有什么不回家，什么守本分，这都什么跟什么，他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根据他知道的信息，自从高三那年暑假之后，裴嘉玉就一直想赶斯岚走，希望斯岚可以与裴家切割得一干二净，去做腺体恢复手术。
　　怎么这会儿看着……裴嘉玉好像很怕斯岚会离开？
　　邱桐桐八卦之心顿起，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
　　裴嘉玉压着火气，勉强道：“你想在沙发上睡就睡，谁管你。”
　　别过头去，沉默了一会儿，状似无意地飘出一句：“我床上有一条多余的被子，自己拿去。”
　　斯岚迟疑：“可是……”
　　哪有少爷受冻，把被子让给下人的道理。
　　裴嘉玉很凶地打断他：“我房间里有空调，本来就嫌热，你……你明天自己把被子洗干净，敢有一粒灰你就死定了。”
　　斯岚终于不再反驳：“那，多谢裴少。”
　　……
　　深夜十一点，裴家别墅的最后一盏灯熄灭了。
　　斯岚躺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身上盖着厚重的黑白格纹被子，看起来似乎是很快睡熟了。
　　而楼上的客房里……
　　邱桐桐悄悄给裴嘉玉打电话：“老裴老裴，你和斯岚到底怎么回事，旧情复燃了？”
　　裴嘉玉一肚子火：“旧情复燃你个头。”
　　邱桐桐在黑暗里挠头：“那，现在是他想走，你又不乐意了？”
　　一击即中。
　　裴嘉玉沉默不语。
　　邱桐桐大脑CPU要被干烧了：“你俩现在……到底啥情况啊？”
　　裴嘉玉原本是不想说的。
　　他和斯岚之间的事，太复杂也太乱，有时他自己都摸不清自己的想法，也想不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脑袋太笨就是有这样的坏处，思绪跟着情绪走。
　　可情绪是多么虚无缥缈、没有定数的东西啊，可能上一秒还想着避之不及，下一秒就无可救药地开始心乱如麻，死死拽着，不肯放过。
　　或许这些事情也是憋在心里太久了。
　　他没办法向父母诉说，那么同龄人里……也只有青梅竹马的邱桐桐可以信任了。
　　裴嘉玉深吸了一口气，在静谧的深夜，艰涩地将这些天来发生的事告诉了邱桐桐。
　　……
　　邱桐桐原本是抱着嗑瓜子的心态听的，听到后面，眼睛越睁越大，眼神甚至出现了一丝惊恐。
　　他在黑夜里急促地低声道：“你……你把人囚禁了？”
　　“小声点，”裴嘉玉脸上挂不住，咬牙道，“我只是……不让他出门而已。”
　　邱桐桐更大声了：“这和囚禁有什么区别嘛！”
　　裴嘉玉：“……”
　　邱桐桐这才意识到自己动静太大，咳了一声，小声道：“我……我是太震惊了……”
　　裴嘉玉自然知道自己干的事是什么性质，斯岚如果想，反手就可以报警。
　　只是……情势紧急，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法律道德。
　　——只要我没有道德，就没有人可以在道德高地上对我指指点点。
　　震惊之后，邱桐桐满脑子只剩下困惑。
　　“不是，所以你到底想干啥啊……之前是你一直想把人赶走，和裴家再无瓜葛的。现在斯岚想走了，你又在这儿大发脾气，不肯人走，居然还把人软禁了……”
　　“如果你真的不想放他走，那就好好跟人说啊，说你想跟他好好过日子，想和他永远在一起……这很难吗。”
　　裴嘉玉下意识反驳：“腺体的事，我已经对他造成那么大的伤害了，怎么能再耽误他。”
　　邱桐桐无语了：“那你以为，你现在把人囚禁，就不是伤害了？”
　　裴嘉玉被问住了，大脑一团乱麻：“我，我不知道……”
　　邱桐桐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了严肃的神情：
　　“我一直知道你有些任性，毕竟从小养尊处优，自私幼稚一些也很正常。身为你的挚友，我也一直很欣赏你身上一些罕见的优点——热血，义气，会为朋友两肋插刀。”
　　“但我没有想到，在感情方面，你会幼稚到这种地步。”
　　“你已经是个成年人了，这件事本不该由我来提醒你，但我实在是觉得……匪夷所思。”
　　裴嘉玉捏紧了手心，一动不动地看着地面。
　　“斯岚他是个活生生的人，不是宠物，不是奴隶。你不能想一出是一出，内疚的时候就想把人赶得远远的，舍不得了又把人抓在手里，不肯放手。”
　　“你这样，和把老鼠抓了又放、只为了寻开心的猫又有什么区别呢。”
　　“你真的是为了他好吗？”
　　“你有想过他的想法、他的感受吗？”
　　“你想过他会痛苦、会难受、满怀希望又被兜头泼冷水是什么感觉吗？”
　　邱桐桐重重地叹了口气，欲言又止，眼神里是浓浓的失望：“你……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作者有话说：
　　斯岚跑路进度——80％


第71章 斯岚走了
　　裴嘉玉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是一片寂静的黑森林，稀薄的月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散落满地，仿佛另一片星空。
　　似乎他是要去往某个目的地，比如温暖的林间小屋，比如一片静谧神秘的湖泊，或者没有目的地也没关系——旅行的过程本身，也是愉快的。
　　何况，有夜风伴着他。
　　他知道黎明会到来，所以也不用去忧心是否迷路。
　　天总会亮，旅途总会到达。
　　然而不知为什么，天始终暗着，树叶的声音越来越小，夜风在不知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漫天而来的暴风雪。
　　他的脚步也越来越沉重，鼻息被暴雪堵住，逐渐失去呼吸。
　　他沿着林间小径一路行走，树叶伴着风声沙沙作响，仿佛某种古老悲伤的歌谣。
　　他终究没有等到天亮。
　　脚一踩，树叶随着头顶的月光一同碎裂在黎明前。
　　裴嘉玉猛地睁开眼睛，惊醒了。
　　床头的闹钟告诉他，现在已经是清晨七点，他应该迅速爬起来洗漱，吃早饭，去上学。
　　但大脑还处在梦里的情境中，惊魂未定，心脏咚咚跳个不停。
　　这已经是……
　　算了，他已经记不清了，这已经是第多少次，他梦到那片寂静的黑森林。
　　心理学上似乎是说，重复做某一个梦，代表梦境的主人有难解的心结，所以执念投射到梦境中，变成反反复复、无尽轮回的梦。
　　愚溪征立！
　　裴嘉玉有想过去看心理医生，但也就是想想。
　　他还没有做好要在陌生人面前暴露秘密的准备。
　　而且……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症结的原因是什么。
　　就算知道了又怎样呢。
　　无法解决，还不如从一开始就假装自己不知道，这样还能浑浑噩噩，得过且过。
　　清晨七点二十五分，裴嘉玉背着书包，慢吞吞地走出了别墅。
　　整个宅子里空空荡荡的，屋子里空，屋外也空。
　　与半年前相比，别墅里几乎已经像个大型仓库。
　　沙发、茶几上随处可以看到乱放的衣服、杂物，地上堆积着吃剩的外卖盒和饮料瓶，地板上的积灰显出凌乱的脚印。
　　别墅外，花园也已经荒芜了许久。
　　原本生机盎然、种满灌木鲜花的草地上，此刻却只有一片光秃秃的地，腐败的植物气味四散开来。
　　整个宅子如同一具日渐腐朽的棺材，连空气都是暗沉沉的。
　　从斯岚离开那天开始，宅子似乎就已经死去了。
　　原先斯岚还在的时候，宅子就是斯岚一个人打理的。
　　裴嘉玉后来才意识到，斯岚竟同时担任了园丁、厨娘、洗衣工、保洁、司机等多项工作，同时他还要读书学习、参加比赛、处理工作……而且每一项都处理得井井有条。
　　裴嘉玉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那些默默干活的日子里，斯岚是否也会觉得疲惫无聊，想要迫切地逃离呢。
　　——然后他就真的走了。
　　斯岚离开，是在一个普普通通的清晨。
　　他像往常一样做好丰盛的早餐，默默地陪着他吃完，洗好碗筷，然后走回房间里，拖出了自己的行李箱。
　　那是个不大的行李箱，斯岚每次出差时会带上，里面容量不大，只能勉强塞下两三套衣服和充电宝、平板之类的杂物。
　　裴嘉玉吐槽过，说他这个行李箱形同鸡肋，就带这么几件衣服，还不如到出差地直接买，还省了拎行李箱的力气。
　　斯岚只是笑笑，说行李箱小一点也好，这样要走的时候，拎起来就可以走，很方便。
　　装的东西多了，人就会变得迟缓笨重，犹豫不决。
　　裴嘉玉张了张嘴巴，一瞬间似乎是想立刻冲上前，劈手把行李箱夺过来。
　　但他忽然想起了邱桐桐对他说的话。
　　“斯岚他是个活生生的人，不是宠物，不是奴隶。”
　　“你不能想一出是一出，内疚的时候就想把人赶得远远的，舍不得了又把人抓在手里，不肯放手。”
　　……
　　裴嘉玉攥紧了拳头，问他：“你去哪里。”
　　斯岚垂着眼睛，轻声道：“任云亭让我29号前去报道，这样还可以赶得上新年的新员工欢迎会。”
　　裴嘉玉的睫毛颤了颤。
　　裴嘉玉：“你要和他一起住？”
　　斯岚：“住宿是很次要的事，一个晚上睡觉的地方而已。从前在福利院的时候，阴暗潮湿的仓库我也能睡得很香，只要没有人来打扰我。”
　　裴嘉玉：“他给你多少钱？”
　　斯岚委婉道：“具体的薪水还要等人事通知，任少爷只是给我一个工作机会，他也有很多其他事情要忙。”
　　裴嘉玉：“如果……”
　　斯岚抬起眼睛，看着他。
　　裴嘉玉说不出口了。
　　他原本下意识想说，如果我给你开更高的价钱，住更大的房子，你还会走吗。
　　但话快要出口的瞬间，他忽然明白过来，这一切都没有意义。
　　斯岚在意的从来都不是这些。
　　原本，是否离开这件事，就只是取决于他而已。
　　斯岚曾经有无数机会逃离，之所以一直没有实施，大概只是看他反抗得太过激烈的缘故。
　　争吵会消磨爱意，也会无止尽地消磨耐心。
　　没有了耐心，曾经再怎么相爱的两个人，也只剩下相看两厌。
　　裴嘉玉无话可说了。
　　他咬着下嘴唇，怔怔地看着斯岚。
　　斯岚转身之后，他卑微地，小声地问了一句：“……真的不可以留下来吗。”
　　斯岚的身形略顿了一顿。
　　“抱歉，”他说，“我已经答应云亭了。无论大小，答应别人的事，就该好好做到。”
　　——
　　裴嘉玉后来偶尔会回忆起那个清晨。
　　他尽量不让自己想起，毕竟不愉快的记忆会让他的睡眠更加糟糕。
　　在斯岚最初离开的一个月里，他尽量让自己表现得若无其事，照常上课、打球、打游戏、泡吧，周末时跑到很远的外省去滑雪或者露营。
　　生活繁忙起来了，心就好像也就被一点点填满了。
　　他试图去学着做饭、修剪草坪，但那些锅铲剪刀在他手里就仿佛有千斤重，怎么都摆弄不顺。
　　在第三次把菜炒糊之后，裴嘉玉终于放弃了，转而联系家政服务公司。
　　家政公司的阿姨手脚麻利，动作勤快，一天的时间就能把房子上上下下收拾得井井有条。
　　园丁也是专业的园丁，会根据面积设计草坪造型，建议他把门口的灌木砍掉一半，种上香樟树，这样这个宅子看起来会更有生命力。
　　裴嘉玉很满意。
　　他心想，看来也没什么关系嘛，走了一个斯岚而已，花点钱找家政工，一切都能和原来一模一样，他自己也能生活地很好。
　　然后一个星期过去了。
　　一个月过去了。
　　两个月过去了。
　　……
　　第三个月的时候，裴嘉玉终于连家政工也不再叫了。
　　他躺在乱七八糟的空旷别墅里，仰头看着天花板，颓废地从白天睡到黑夜，胡子拉碴，精神萎靡。
　　是不一样的。
　　园丁和园丁不一样，厨师和厨师不一样，洗衣工和洗衣工不一样，司机和司机不一样，保洁和保洁也不一样！
　　他们都不是斯岚。
　　没有人会再是斯岚。
　　作者有话说：
　　老公跑了┭┮﹏┭┮


第72章 久别重逢
　　裴嘉玉逐渐习惯了自己的新生活。
　　习惯一个人吃饭，睡觉，上课，吃乱七八糟的外卖，在易感期到来时关紧门窗，自己给自己打抑制剂。
　　为了不让自己有闲心七想八想，甚至开始认真读书和写作业，引得教授频频侧目，称赞他“悬崖勒马”“迷途知返”。
　　是不是悬崖勒马，裴嘉玉不知道，他只知道，疲惫好像能让自己忘记很多事。
　　身体麻木了，思绪就不会想到一些不该想的东西。
　　一个人生活，好像也可以活下去。
　　只是偶尔，他也会忍不住从昏暗无光的生活里抬起头，望一望头顶的月光。
　　斯岚自从去了任云亭那里之后，似乎干得风生水起。
　　京城的富商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许多人都听闻了任家似乎挖来一位天才少年，年纪轻轻就进入任家的核心部门担任芯片研发工作。
　　斯岚和任云亭也频频一起出席晚宴之类的社交场合。
　　裴嘉玉有一次逛书店，在新出的财经杂志封面上看到了斯岚和任云亭的合影，他们一起出席了新公司成立的剪彩仪式，两人并肩而立，相视一笑，一副感情甚笃的恩爱模样。
　　裴嘉玉捏着杂志的一角，盯着封面看了很久很久，直到收银员小妹频频向他投来怀疑的目光，才尴尬地放下手里的杂志，转身准备离开。
　　收银员小妹在背后喊他：“先生不好意思，杂志封面破损了是要求购买的哦。”
　　裴嘉玉低头一看，才发现刚才自己太过用力，把杂志角揉得卷了起来。
　　“抱歉……这本多少钱，我买了。”
　　“十二块钱，扫码现金都可以哦。”
　　“……好。”
　　裴嘉玉走出书店大门，热腾腾的杂志捏在手里，扔也不是，拿也不是。
　　封面上的图太过刺眼，看一眼就觉得胃都绞痛起来，恨不得立刻把杂志一把火烧了。
　　他自己也知道自己拧巴，平日里努力装得若无其事，但还是会忍不住偷偷搜任家的新闻，从各种乱七八糟的报道中寻找斯岚的蛛丝马迹。
　　斯岚由于过于优秀提前毕业了，作为新员工入职了，在迎新晚会上唱歌了，在学校拿了一等奖学金了，研发的东西得奖了，和任云亭一起出席xx会议了……
　　裴嘉玉一直知道他很优秀，但现在才忽然意识到，斯岚的优秀程度，似乎远远超过了他的想象。
　　甚至可以说——以前斯岚还在他家时，很多能力都被埋没了。
　　裴父其实已经给了斯岚足够的成长空间，但裴家毕竟规模有限，纵使能力超群也难以施展拳脚，裴家的家业放到京城，根本不值一提。
　　而他以前……竟然还指使他洗衣做饭、扫地拖地、修剪草坪。
　　是随便一个外人看了都要大骂暴殄天物、果断报警的程度。
　　裴嘉玉自己从前其实也不会逛书店，书店有什么好逛的，灰扑扑死气沉沉的，又不准人说话，无聊透顶。
　　斯岚离开之后，他冠冕堂皇地给自己找了个理由，“每周要来书店买点学习资料”，其实就是为了偷偷摸摸看那些财经报刊杂志里关于任家的报道。
　　看了又难受，不看又心痒痒，浑身像有蚂蚁在爬，实在是纠结万分。
　　这半年的时间里，裴家也悄悄发生了一些变化。
　　从前似乎也有一些端倪，但如今不知是不是因为失去了斯岚这么一位得力干将，变故发生的速度似乎忽然加快了。
　　有些东西……在悄无声息地坍塌。
　　裴嘉玉每周都会和父母视频一两次，每个月也会抽时间回家一趟，和父母吃吃饭。
　　这半年里，不知道为什么，裴父额头上的皱纹变多变深，两鬓的头发肉眼可见地变白。
　　裴母看起来倒是没什么变化，一如既往的优雅美丽，但是裴嘉玉从闲聊家常中得知，母亲最近去美容院和水疗馆的次数大大减少，也不太去新品发布会看衣服了。
　　裴母自己云淡风轻地说：“人太多，太吵，还不如在家喝喝花茶看看书，落得清静”。
　　但裴嘉玉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好像家里隐隐有一场大风暴即将来临，而他是唯一被蒙上眼罩、一无所知的人。
　　——
　　裴嘉玉以为自己会一直维持和斯岚老死不相往来的状态，直到两人都彼此淡忘。
　　然而几个月后的一次晚宴上，他们意外偶遇了。
　　准确地说，是偶遇了斯岚和任云亭。
　　某位商圈大佬的外孙女过十岁生日，邀请了京城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说是给小孙女庆祝生日，其实也是借此联络感情。
　　裴嘉玉没想过自己会被邀请，原本有些怕遇到斯岚，不想去，但看到新闻上的报道，说斯岚最近都在欧洲某国参加会议，于是放心大胆地去了。
　　万万没想到，斯岚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面前。
　　斯岚可能是刚下飞机，面容有些疲倦，但穿着裁剪得体的西装，看起来仍然斯文高贵。
　　他和任云亭并肩站在一起，两人都容貌出众、举手投足气质不凡，和以往无数次出席重要场合一样，看起来般配极了。
　　裴嘉玉刚从餐盘里拿了块樱桃小蛋糕，咬了几口，猝不及防看到斯岚，躲都来不及躲。
　　斯岚已经抬起眼睛，向他看了过来。
　　……
　　任云亭颇为惊讶，上下打量他一番，似乎是没想到他也会被邀请。
　　不过碍于礼貌，任云亭倒是没多说什么，只是转过头，饶有兴趣地看着斯岚，似乎是在期待他会做出什么的反应。
　　斯岚不说话。
　　裴嘉玉也不说话。
　　两个人仿佛被同时点了穴。
　　一分钟后，大概是意识到这场面过于尴尬，斯岚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平静地道：“晚上好。”
　　裴嘉玉僵硬地道：“晚上好。”
　　斯岚：“好久不见。”
　　裴嘉玉继续僵硬：“好久不见。”
　　斯岚看着他手里的小蛋糕：“好吃吗。”
　　裴嘉玉：“一般。”
　　斯岚：“这样啊。”
　　裴嘉玉：“嗯啊。”
　　……
　　一番毫无营养的对话之后，两人再次陷入了沉默。
　　任云亭看看斯岚，又看看裴嘉玉，忽然噗嗤一笑。
　　“哎呀呀，这就是旧情人久别重逢的场面吗，果然是——尴尬得让人想找条地缝钻进去啊，”他似乎颇为兴奋，“幸好我不是当事人，嘿嘿。”
　　斯岚：“……”
　　裴嘉玉：“……”
　　斯岚脸色不太好看：“闭上你的嘴，废话这么多。”
　　任云亭撅起嘴，冲他做了个鬼脸。
　　裴嘉玉有点尴尬又有点难过。
　　尴尬自然是因为和斯岚久别重逢。
　　难过是因为……斯岚刚才的语气虽然带着嫌弃，但明显是因为熟稔和亲昵。
　　这恰恰证明了两人的关系有多好。
　　只有关系很好的人，才会这么肆无忌惮地彼此吐槽，不用担心会伤到对方。
　　而他和斯岚现在呢。
　　……
　　面面相觑。
　　客气疏离。
　　无话可谈。


第73章 嫉妒
　　裴嘉玉毕竟还是要脸，内心再怎么波涛汹涌，面上仍然是若无其事的平淡样子。
　　他克制地对斯岚点了个头，转身准备离开。
　　恰在此时，宴会厅里的灯光却忽然悉数熄灭了。
　　裴嘉玉站在黑暗中，身上的压力感却没有消失，因为斯岚的目光透过重重黑暗，仍然落在他身上。
　　目光是一种很玄妙的东西，有时甚至是背对着对方，却仍然能够第一时间感觉到有人在沉默地注视着自己，那目光是有温度的，带着利刃淬火般的执着，让人无法忽视。
　　如坐针毡，如芒在背。
　　就在裴嘉玉快要忍受不了的时候，宴会厅里响起了悠扬的小提琴演奏声。
　　穿着隆重晚礼服的人们一对一对走上台去，裴嘉玉这才反应过来，舞会开始了。
　　小寿星据说从小是在国外长大的，学了一身的洋人习惯，生日不吃长寿面，吃牛排鹅肝葡萄酒；除此之外还安排了舞会、马术盛装舞步之类的活动，马匹据说就拴在别墅外面，等会儿舞会完事儿就一堆人骑马去。
　　裴嘉玉对舞会和骑马都没什么兴趣。他今天来，原本也只是想吃吃东西散散心。
　　斯岚似乎也对这一切无动于衷，仍然站在原地，默默地看着他，不动也不说话。
　　……为什么要盯着他看呢。
　　裴嘉玉几乎有些难以忍受。
　　都已经是陌路之人了，有什么好看的呢。
　　斯岚是习惯使然吗，还是说，是想看看他现在过得有多落魄？
　　裴嘉玉不想以恶意揣测他人，但斯岚当时离开时那么决绝，应该是恨透了他。
　　如今旧情人相见，实在也是没有太多温馨可言。
　　裴嘉玉不想表现得太过胆怯，于是硬撑着，僵硬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一曲舞毕，第二首又开始了。
　　这一次变成了更加欢快的曲风，有小孩子咯咯笑着，在舞台上跑来跑去，众人的表情明显地放松下来，舞步轻快。
　　裴嘉玉想趁着这个空档跑路，恰在这时，任云亭却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跑了出来。
　　“刚才和董太太出门去喝酒了，”任云亭嘻嘻笑着，一把拽住斯岚的胳膊，“走，上去跳舞去！”
　　斯岚一开始似乎是有些不情愿，但任云亭悄悄在他耳旁说了两句什么。
　　斯岚像是被说动了，犹豫片刻，张开双臂，以标准的双人舞姿势，轻轻搂住了任云亭的腰。
　　裴嘉玉震惊地看着斯岚。
　　他从来不知道，斯岚是会跳舞的。
　　诚然，以斯岚的智商，学会什么都不稀奇，但斯岚给人的印象一直是斯文板正、淡漠冷静的。
　　别说是跳舞了，在公众场合连大声说话都没有几次。
　　这样正经的斯岚，如今却与一个omega在宴会上深情对视，翩翩起舞。
　　愿意做到这种地步，看来斯岚……确实是很喜欢任云亭了。
　　裴嘉玉心中五味杂陈。
　　不光是震惊，更多的是嫉妒和烦躁。
　　凭什么呢。
　　凭什么斯岚对着他的时候面无表情，对着任云亭却能轻声细语，眉眼含笑。
　　光是看着两人有说有笑的样子，裴嘉玉就感觉浑身上下像被蚂蚁噬咬一般，心烦意乱，坐立难安。
　　不能输。
　　裴嘉玉脑子里忽然冒出这个念头。
　　凭什么分手之后，斯岚可以过得如鱼得水、风生水起，他就要狼狈不堪、寝食难安？
　　要是斯岚知道了他现在过得半死不活的，恐怕晚上回家在被窝里都要偷着乐了。
　　裴嘉玉想起一句俗语，“不蒸馒头争口气”。
　　他的胜负欲在这种时候突然被奇妙地激发出来了。
　　裴嘉玉四下看了看，看到右前方角落里有一抹淡蓝色长裙、孤身一人的身影，立刻走上前去，莽莽撞撞地道：“你好，能邀请你跳几支舞吗。”
　　女孩子身形略微一顿，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两人同时一愣。
　　裴嘉玉脱口而出：“是你。”
　　女孩儿的反应比他平静许多：“刚才我就看见你了，但是想来，我们不是朋友，甚至也不算认识，就没有跟你打招呼。”
　　竟然是裴晴。
　　半年前的除夕夜，裴嘉玉的叔叔裴宏有私生女的事情败露，那个私生女就是裴晴。
　　裴晴的母亲带着她冲上门，大哭大闹，找裴宏要说法，家里两个老人没想到外表老实木讷的裴宏能干出这种事，差点气出心脏病。
　　那日的裴晴素面朝天，整个人缩在宽大的黑色羽绒服里，像一只营养不良、随时可能死去的幼鸟。
　　今天的裴晴，却是着装华丽，妆容美艳，看起来完全是个二十多岁的妩媚女人了。
　　裴嘉玉颇感意外：“你怎么会……”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我就签约公司当模特了，小时候当童模，拍拍童装海报和广告；现在也得到一些机会，在电视剧里演一些小配角，”裴晴淡淡道，“我妈一直是瞒着裴宏的，半年前因为裴宏抠得太过分了，才故意让我扮得可怜一些，好上门去多索要一些抚养费。”
　　“今天是经纪人带我来的，带我见见世面，也碰碰运气。”
　　裴嘉玉不知道该说什么：“……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对不熟的人，切莫交浅言深，这是人际交往的规则。
　　“除夕夜那次大闹过后，我妈的银行卡里收到一不菲的打款，经过推断，应该是你父母打过来的，”裴晴道，“不知道是你爷爷奶奶的意思，还是你爸妈可怜我们……不管怎么说，我都要谢谢你们，这件事本和你们无关。”
　　裴嘉玉：“……你不怕我告诉裴宏？”
　　“大概三个月前，他就已经知道这件事了。他发现了我们的存款，因为我母亲不肯分一半给他，他彻底和我们断绝了关系，”裴晴轻笑一声，“我母亲对他竟然还有几分留恋不舍，甚至犹豫着、差点真的分一半给他……沉浸在爱情中的女人，真是愚不可及。”
　　裴嘉玉仍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宽慰道：“你们离开他，是好事。”
　　“不说那些了，你们打给我家的那笔钱，等我攒够了就还给你们，”裴晴甩了甩头发，“对了，你刚才是来邀请我跳舞的对吧？”
　　裴嘉玉：“呃……”
　　“正好我也缺个舞伴，走吧，”裴晴干脆利落地道，“来都来了，那么漂亮的舞台，不踩两脚可惜了。”
　　裴嘉玉被她逗乐：“你那天的演技挺不错的，我还以为你是那种沉默寡言、文静内向的小姑娘。”
　　裴晴妩媚一笑：“外表老实的人，往往并不老实，你觉得吗？”
　　裴嘉玉想到了裴宏，那个所有人看来老实本分、脾气温和的男人。
　　他默默点了下头。
　　其实以他的性格，是断然不会和这种人继续来往的，但裴宏毕竟是他的亲叔叔，是他爸爸的亲哥哥，所谓的血浓于水，无论如何没办法断清关系。
　　退一万步说，裴宏再怎么渣，也害不到他们这些家里人身上去，反正见面次数也少，基本就逢年过节碰个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算了。
　　裴晴颇为健谈，裴嘉玉原本心情郁闷，在和她跳着舞、聊了几十分钟之后，心情也由阴转晴，暂时忘记了心中的不快。
　　两人有说有笑的，全然没有注意到，十几米外，一双眼睛在默默地看着他们。
　　……
　　舞会一直到深夜十点多才结束。
　　裴嘉玉和裴晴从舞台上下来，两个人都跳得出了汗，脸蛋红扑扑的。
　　“我、我吃不消了，”裴晴大笑道，“我去上个厕所，憋尿憋了十几分钟了，就怕一不留神尿台上。”
　　裴嘉玉擦了擦汗，也笑：“快去吧。”
　　他习惯性地摸出手机，发现有十几个未接来电，都是母亲打来的。
　　宴会厅里太吵，他向外走去，同时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走出别墅，关上大门，身后的喧嚣瞬间被隔绝开来。
　　清爽凉快的夜风拂过身体，舒服极了。
　　手机很快接通了。
　　“喂，妈……”
　　“你快，快来医院！”裴母带着哭腔的声音在手机里炸开，“你爸爸出车祸了！”
　　作者有话说：
　　抱抱小玉


第74章 现在裴家……只能靠你了
　　市中心人民医院。
　　重症加强护理病房外，裴母无助地抽泣着，靠在儿子的怀里。
　　“没事的，爸一定会好好的。”
　　“没事，咱请来的是院内最好的大夫，还有专家远程会诊。”
　　裴嘉玉抱着母亲的肩膀，机械地拍着她的后背。
　　他已经记不得这是自己说过的第几个“没事”了。
　　是在宽慰母亲，也是在拼命安慰自己。
　　由于说的次数太多，嘴唇和舌头形成了肌肉记忆，麻木地一遍遍重复着宽慰的话，但心里却越来越虚，心脏急切地跳动，几乎要冲破他的胸膛。
　　不会的……
　　爸爸一定不会有事的……
　　医生也说了，只是脑震荡而已，闭合性颅脑损伤最轻的一种，现在只是暂时的昏迷……
　　不知道多少个小时之后，重症监护室的门打开了。
　　裴母立刻起身，急切地向医生们询问丈夫的情况。
　　裴嘉玉扶着母亲，茫然地听着那些陌生可怖的名词。
　　颅脑损伤导致脑挫裂伤出血。
　　胸椎骨折。
　　失血性休克。
　　右大腿髋关节离断。
　　已经进行了急症手术，下一步治疗还要再观察患者情况。
　　患者仍旧在昏迷中，无法判断什么时候能醒来。
　　……
　　裴母腿一软，几乎要滑到地上。
　　裴嘉玉连忙半蹲下去，抱住她。
　　裴母狠狠抓着裴嘉玉的肩膀，指印几乎在他的皮肉上划出血红的印子。
　　裴嘉玉疼极了，但仍旧死死咬着下嘴唇，稳稳地抱着母亲。
　　裴母趴在儿子怀里，愣怔片刻，失声痛哭起来。
　　——
　　距离裴父出车祸，已经过去了一个礼拜。
　　这一周的时间里，裴父的病情逐渐稳定，但一直没有苏醒。
　　医生说，车祸昏迷后，一般会在七到十天内醒来。
　　超过这个时间，患者的状态就很危险了。
　　这种情况的患者，可能会进入深度昏迷状态，全脑功能都会产生不可逆性终止，脑干反射全部消失，最后停止呼吸；或者好一点的情况，患者进入持续性植物状态，也就是所谓的植物人，能够呼吸、转动眼球、正常睡眠，不过，是否能恢复正常，就要看天意了。
　　成为植物人，竟然还是“好一点的情况”。
　　裴嘉玉心如刀割，但母亲已经哭得一天就能晕过去好几次，他不能再倒下。
　　他死死掐着自己手心的肉，尽全力保持冷静，在医院里上上下下地跑，跑各种手续，照顾父亲。
　　等一天下来，发现手指上沾了些红色粘稠液体，才发现手心被掐破了皮。
　　……他竟然毫无所觉。
　　这一周里，外面也发生了许多翻天覆地的变化。
　　裴家的公司一夜之间易主了。
　　裴宏原本就在公司里有职位，如今裴父刚刚昏迷，裴宏就带着裴父旧时的下属们一朝夺权，辞退了所有反对自己的员工，直接把公司上上下下都架空了。
　　为了防止舆论生变，裴宏在报刊杂志上大肆放风，说裴父已经脑死亡，裴母是个空有皮囊的花瓶，独子裴嘉玉又是个纨绔子弟，整日寻欢作乐、不理正事，因此董事长的亲哥哥接手公司，是民心所向，也是董事长在出事之前就有所授意。
　　有老员工在网上爆料裴宏早有预谋，是欺世盗名之徒，但帖子很快被删得干干净净，删不掉的也被屏蔽和限流，刚掀起的一点舆论浪花，很快又被压了下去。
　　……
　　这些事情，裴嘉玉还是从助理口中听到的。
　　照顾父亲的这些天，他无神去上网刷新闻，不接任何人的电话，自然对外界的事一无所知。
　　助理痛心疾首地道：“小少爷，你一定要帮董事长夺回公司！”
　　“重要吗，”裴嘉玉木然地说，“我只想我爸能醒过来。”
　　助理也难过极了：“董事长他吉人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裴嘉玉忽然抬起头来：“你说，车祸会是裴宏做的吗？”
　　助理吓了一跳：“我，我不知道……”
　　虽然外界都猜测裴宏是早有预谋，一直在等待这样一个时机架空公司，独揽大权，但“趁火打劫”和“蓄意纵火”还是有很大的区别的。
　　前者是卑劣。
　　后者是阴毒。
　　“我会知道的，”裴嘉玉看着空白的墙面，自言自语道，“或许不是现在，或许是在很久之后——但该付出代价的，一个都逃不掉。”
　　大概一周后，裴宏带着人来“探望”亲弟弟了。
　　裴嘉玉从窗户边上就远远地看见了裴宏。
　　裴宏戴着墨镜，穿着笔挺昂贵的黑色西装，身后跟着一群下属，浩浩荡荡地向医院走来。
　　他的表情是严肃的，但走路姿势出卖了他——那是种十分轻快、春风得意的模样，即便嘴唇闭得紧紧的，眼睛藏在宽大的墨镜后面，仍然能从衣服摆动的幅度中看出他的心情有多愉悦舒畅。
　　裴嘉玉没有犹豫，直接拎着保暖水瓶走到楼梯口去。
　　在裴宏即将踏上四楼楼梯的一刹那，裴嘉玉掀开水瓶盖子，直接一瓶热水泼了下去。
　　“嗷嗷嗷嗷嗷！”
　　裴宏躲闪不及，后颈直接被烫出了一个硕大的水泡，周围一片泛红。
　　下属们一阵惊呼，立刻扶着裴宏要去皮肤科诊治。
　　“医生呢，医生！！！”
　　“快快快，用冷毛巾冰敷！”
　　“来不及了，先去旁边用自来水冲！”
　　这些大呼小叫的下属里，有的就是裴父以前的旧下属。
　　他们曾经对裴父鞍前马后、百般阿谀奉承，如今却能用同一副嘴脸，转向他们的新主人。
　　裴宏捂着后颈，怒不可遏地抬头看向裴嘉玉，眼神中满是狠毒。
　　“我只说一次——滚远点，”裴嘉玉漠然地俯视着他，道，“不然下次，我倒下去的就是硫酸或者刀片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陆陆续续有不少人前来探望。
　　有的是裴家的亲戚朋友，有的是裴父以前的下属、生意场上的合作伙伴，也有的是裴父帮扶过的大学生。
　　裴父怜惜人才，每年都会在许多学校设立奖学金，奖励勤奋好学的寒门子弟。
　　这些来探望的人们都叹息着、询问裴嘉玉是否需要帮助，有的话尽管说，自己一定尽力帮忙。
　　就连那些受帮扶的寒门子弟，也从生活费里挤出几千块钱，要打给裴嘉玉。
　　除了那些大学生的钱，其他的，裴嘉玉都收下了。
　　裴家虽然从前颇为富裕，但账面上的钱和实际能使用的钱是不一样的，裴父手里很多都是用于公司运转的流动资金，一旦资金链断裂，权力被夺，资金就取不出来了。
　　裴父的病情严重，需要大量治疗费用，在抵押掉房产、豪车之后，仍然杯水车薪。
　　母亲这些天，已经把能变卖的首饰、古董都卖掉了。
　　裴嘉玉从前是绝对不会随便收人钱财的，因为好面子，也因为不在乎。
　　由于家境良好，出门在外，他一般都会主动抢着付钱。
　　但如今今非昔比。
　　在生死面前，面子又算得了什么呢。
　　裴嘉玉每天想办法筹钱，急得焦头烂额。
　　但面对一脸愁容的母亲，他还是尽全力挤出笑容来，努力宽慰母亲，说xxx叔叔又打了一笔钱来了，不用担心，用来付这几天的手术费用，绰绰有余。
　　一夜之间，少年仿佛就忽然长大了。
　　没了纸醉金迷、挥金如土，剩下的只有沉沉的家庭重担，和迷茫不清的未来。
　　这期间，裴嘉玉银行卡上还突然收到一笔大额转账，转账人是一个全然陌生的名字，裴嘉玉问了母亲和父亲旧时的下属，都摇头说不认识。
　　裴嘉玉心里隐隐有个猜测——莫非是斯岚打来的？
　　但账目数额太高，即便斯岚现在混得风生水起，也万万不可能拿得出这么多钱。
　　按裴嘉玉的估计，以斯岚现在的收入水平，起码得工作十年以上才能攒到这么多钱。
　　而且斯岚没有理由转这么多钱给他。
　　诚然裴父从前对斯岚有过栽培，但相较于栽培，裴家对斯岚亏欠得要更多。
　　裴嘉玉困惑了许多日，后来终于真相大白——当地基金会的一位理事主动上门，认领了这笔捐款，说基金会从前受过裴先生的帮助，所以这次也算是投桃报李，只希望裴先生能早日康复。
　　裴嘉玉心里仍然觉得有些奇怪，他从前并没有听说过父亲和这家基金会有往来。
　　理事有备而来，很快拿出了转账单凭证。
　　裴嘉玉这才终于相信了，握住对方的手，连连道谢。
　　“不碍事，”对方摆了摆手，叹息道，“小少爷，你也注意休息，现在裴家……只能靠你了。”
　　作者有话说：
　　小裴要成长咯


第75章 婚讯传来
　　“你一个人能行吗。”
　　“妈，我没事啦，只是照常读书上学而已，学费生活费什么的都够，咱家还不至于这点钱都拿不出来。”
　　“要不，我不回去了，我在这儿陪着你。”
　　“您在这儿住哪儿呀，总不能租个房子住吧，”裴嘉玉尽量语气轻松地道，“回江南老家，您会姥姥姥爷那儿，有人照顾你，一日三餐也都是您爱吃的，什么都不用发愁，多好。”
　　裴母仍然愁眉不展：“不是还缺……”
　　“只剩下一小笔啦，我再问远叔他们借一借，基金会也答应再帮忙联系一下，小问题，”裴嘉玉用力握了握母亲的手，“您安心回家休息，爸这儿有我呢，啊。”
　　……
　　片刻后，裴母终于被劝说着上了车。
　　裴嘉玉用力地向车子挥了挥手，等车子完全消失在路口，僵硬的笑容才慢慢消失了。
　　这些日子，母亲因为伤心过度，在医院晕厥了几次。
　　医院查出来是心脏有些问题，老毛病了，从前因为生活优渥，衣食住行都不用操心，所以控制得还不错。
　　最近由于突遭变故，承受不住，身体一下子垮了。
　　裴嘉玉考虑再三，决定把母亲送回江南老家休养。
　　那是母亲出生和长大的地方，一个美丽雅致的南方小镇，春天时，小镇的沿街会开满芬芳扑鼻的栀子花，碗大的花朵，街头巷尾都被浸润得香香的，无论是小姑娘还是上了年纪的阿婆，都会在头发上别上一朵，好看极了。
　　母亲也曾经是那些小姑娘中的其中一个，无忧无虑地长大，一路读书，顺利地考入大学，和喜欢的人结婚。
　　现如今……一切却都回不去了。
　　裴嘉玉内心有些惶然，但他知道，现在一切，都只能靠他自己了。
　　房子抵押之后，他无处可去，于是回到了大学的宿舍。
　　以前他住在校外，懒得去学校打申请，所以宿舍的床位一直还保留着，舍友们一直把他的床位用来堆积杂物。
　　他以前虽然基本没回过宿舍，但舍友们都是他班里的同学，与他关系挺好，也都知道他家里出了变故。
　　他们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他回到宿舍的当天，一起帮他清理好了床位上的杂物，清洗床单，然后几个人凑了三百块钱，晚上一起去撸串。
　　裴嘉玉知道兄弟们的心意，酒过三巡，挨个谢过，然后别过脸去，悄悄抹掉了眼角的泪水。
　　新学期开始，裴嘉玉照常上课，但是课余时间不再吃喝玩乐、纸醉金迷，而是开始打工赚钱。
　　母亲临走前，他撒了谎。
　　父亲的医疗费并不是“没什么问题了”，而是还缺一笔不小的数额，治病要用的机器据说很昂贵，几千万一台，每次使用都会有损耗，使用起来几乎如同烧钱。
　　为了不让母亲担心，裴嘉玉拜托医生把这些事都瞒着她，所以母亲才能安心回老家。
　　裴嘉玉尝试了各种各样的工作。
　　服务生、工地搬砖之类的，来钱太慢，pass。
　　一般大学生来钱最快的是当家教，但他成绩不行，初中数学知识都忘了个精光，也pass。
　　裴父原先有不少朋友，按理来说，许多人都可以给他提供工作机会，但他们中的一部分人开始向公司如今真正的掌权人裴宏靠拢，另一部分虽然可以提供工作机会，但裴嘉玉缺乏专业技术知识，能力有限，又没办法真的全天上班，不好意思白占着位置，所以最终还是拒绝了。
　　最后裴嘉玉自己锁定了两个勉强合适的工作——滑雪陪练和网店模特。
　　滑雪算是他最擅长的运动项目，而且这项运动有一定门槛，陪练的竞争并不激烈。他长着一张极具优势的脸蛋，在滑雪场也有一点人脉，都不用挂靠中介，只要在衣服上别着陪练员的标志，随随便便在滑雪场转两圈，马上就有人主动上前来询问价格。
　　至于网店模特的工作，是他的某位滑雪客户给他牵的线。他个子高，身材颀长，容貌出众，网店虽然会因为他是新人而压价，但只要肯吃点苦，多接点活儿，收入还是很客观的。
　　……
　　几个月之后，裴嘉玉已经逐渐习惯了自己的新生活。
　　白天上课，空闲时间就拼命打工挣钱，在滑雪场和学校之间来回奔波，人都瘦了一大圈。
　　舍友们偶尔善意地调侃他“长得好就是爽啊，可以靠脸吃饭”“呜呜，我什么时候才可以一天赚几千啊”，裴嘉玉也只是笑笑，疲惫地揉揉眼睛，一言不发。
　　他知道舍友们是好意，一天几千块，这收入水平绝对超过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人了。
　　但与父亲的天价医疗费相比……仍然只是勉强能填补的程度。
　　即便生活异常辛苦，但眼看着金额差距越来越小，裴嘉玉感觉全身充满了力量。
　　累一点没关系，只要有益于父亲的治疗……一切就都是有意义的。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父母为了培养他的储蓄习惯，给他买了一个大大的小猪扑满，每次他表现得很好、能够完整背下一首古诗、或者顺利解出一道数学题的时候，爸妈就会在小猪扑满里投下一枚圆圆的硬币，告诉他，这是他应得的奖励。
　　后来他越长越大，知道了自家的经济实力，逐渐花钱如流水，对金钱也失去了概念。
　　但当时抱着小猪扑满，一点一点数着自己的“存款”时，那种欢欣鼓舞的心情，仍然记忆犹新。
　　裴嘉玉觉得自己现在就仿佛回到了小时候。
　　只要小猪扑满里的钱越来越多，他心中的痛楚就仿佛被温柔地抚平了。
　　他曾经拥有很多钱，但时至今日，他才终于明白了金钱的真正意义——不是纸醉金迷、花天酒地，而是在真正需要的时候，那些钱可以救人于水火，将他的亲人从死亡线上拉回来。
　　这，才是“有钱”最珍贵的意义。
　　——
　　大学剩下的日子里，裴嘉玉仍旧拼了命地赚钱。
　　大四毕业后，有人选择考研，有人选择考编，有人决定去大城市闯荡，有人决定回家乡小城躺平。
　　裴嘉玉几乎没怎么考虑，开始全职露脸做自媒体。
　　曾经他无比厌恶别人夸赞自己的容貌，讨厌被当成精致漂亮的omega，讨厌被说“绣花枕头一包草”，讨厌被油腻秃头的中年男人们吹着口哨挑衅。
　　但在钱面前，一切好像都不重要了。
　　钱是他最能来钱的资本，那就抛下高高在上的自尊，去泥潭里，去臭水沟里，去一切他从前看不上的地方。
　　被评头论足怎么样，被辱骂诋毁怎么样，被那些从前相熟的权贵子弟指指点点、讥讽窃笑又怎么样。
　　他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
　　大学毕业的一年后，一个阴沉的黄昏，裴嘉玉正在出租屋里疲惫地编辑短视频。
　　近一个月来，网上开始流传关于他的各种黑料。
　　这些所谓的“料”半真半假，有人曝光了他之前就读的大学、他那富裕又突然破产的家庭，也有许多匪夷所思的黄谣，说他人品极差，私生活糜烂，年纪轻轻被金主包养，因此才能在短时间内迅速蹿红。
　　裴嘉玉隐约感觉这些风向是有人带动，不然不会一夜之间，所有人忽然一边倒地开始辱骂他。
　　可能性又许多种，比如裴宏见他干自媒体干得风生水起、想对他赶尽杀绝，比如圈子里的竞争对手故意抹黑，比如就是被其他自媒体抱团排挤……
　　具体原因是什么，他无从知晓。
　　只觉得真的好累好累，几乎连呼吸都失去了力气。
　　累到极点的时候，他也会想起某个人。
　　想起那一年十七岁，在教学楼的天台上，有人捂着他的耳朵，说风好大，你来我怀里好不好。
　　……
　　睁开眼睛，眼前却不是晚风凉爽的十七岁的盛夏，而是寂静狭窄的出租屋。
　　裴嘉玉垂下眼睛，麻木地刷着手机，忽然屏幕上跳出来一条新闻。
　　“喜讯！知情人报任氏小少爷任云亭即将与天才少年斯岚结婚，婚礼将在明年年初举办！”
　　作者有话说：
　　小玉：呜呜呜呜呜呜我不同意


第76章 斯岚的背叛？
　　硕大的黑色字体出现在眼前，异常刺眼。
　　裴嘉玉关掉页面，闭了闭眼睛，但那行字还是再一次浮现在他眼前，久久无法消失。
　　他总以为自己已经忘却一切，事实上，工作繁忙、疲惫不堪的时候，他也的确不太会再想起从前的事。
　　他知道他们总有一天会结婚，也知道自己早该忘记。
　　但这一天真的到来的时候，还是感到一阵麻木的痛苦。
　　——
　　情况不大妙。
　　为了防止有经济纠纷，裴嘉玉一直没有签约MCN，而是自己单干。
　　近期网络上关于他的莫须有的传闻越来越多，捕风捉影的爆料甚嚣尘上。
　　曾经给他拍摄视频的摄影师突然跳出来指责他拖欠工资、霸凌同学、每天晚上都会带着不同的omega回家，并且言之凿凿地表示，自己有聊天记录和录音作证据。
　　一个本科期间并不熟的同学开通了短视频账号，声泪俱下地控诉他曾经对自己实施性骚扰，并用钱权威胁他保持沉默。
　　他的服装店铺下被人集中刷差评，有人声称在衣服里发现了大头针，有人斥责他卖的衣服质量奇差、与抹布无异。
　　裴嘉玉每天一睁眼就是处理投诉，集中退款，发视频自证清白，但舆论来势汹汹，全都是他从未面对过的情况。
　　他的动态评论区全都不能看了，因为无论从哪一条点进去，下面都是肆意的谩骂和攻击。
　　他的店铺也因为铺天盖地的差评而很快掉星，最终被迫关闭。
　　裴嘉玉终于想通了其中的一些关窍。
　　要花这样大的手笔来整他，不仅费钱，还要费很多心思。
　　他在网络上混迹这些年，虽然鲜少与人阿谀奉承、结交人脉，但也不会去主动与人交恶。
　　他也不算什么头部网红，按理来说，动不到别人的蛋糕。
　　花这么大的精力来打压他，只能说明，对方恨他入骨，想对他赶尽杀绝。
　　能这样做的，只剩一个人。
　　店铺关闭的那天，裴嘉玉拿起手机，拨通了裴宏的手机号码。
　　裴宏对他的主动感到颇为诧异：“小玉？你最近还好吗？”
　　裴嘉玉慢慢地把热水注入柠檬茶里：“托我的亲叔叔的福，过得还不错。”
　　裴宏笑了：“那就好。”
　　裴嘉玉：“叔叔后颈的皮肤恢复得可还好？”
　　“早好啦。有了钱，一些皮肉伤又算得了什么呢，”裴宏意有所指，“钱是多好的东西啊，能给半死不活的植物人吊着命。虽说这活着也跟死了差不多吧，但好歹还算是个念想，你说是不是？”
　　裴嘉玉还在继续往玻璃杯里倒水，茶水满溢出来，茶几上湿了一片。
　　裴嘉玉回过神来，放下热水壶，道：“原来叔叔当初只是皮肉伤，真好，早知道我就不那么内疚了——好长一段时间里，我还以为叔叔的腺体被我不小心烫伤，从此不能人道了呢。”
　　“哎呀，不好意思，”裴嘉玉像是又想起什么来，连忙道歉，“瞧我，都给忘了。您想生儿子想了这么多年，结果一直没能如愿，好不容易和外头的情妇有了个孩子，结果仍然不是儿子——谁说，这不是天理昭昭，报应不爽呢？”
　　手机那头忽然传来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裴宏破口大骂之前，裴嘉玉直接“啪”地把电话挂了。
　　裴嘉玉心里舒服了不少。
　　虽然没能立刻报复回去，也算是好好恶心了裴宏一把。
　　——
　　由于网上舆论形势太差，裴嘉玉不得不暂时退网，寻找其他的筹钱法子。
　　这些年，父亲一直没有醒来，但是情况也没有恶化，需要一直用昂贵的机器维持生命。
　　母亲那边能支持的不多，裴嘉玉也不愿意她一把年纪再操心这些事，所以一直表现得轻轻松松，说自己这几年站上了互联网发展的风口，赚的钱足够供养父亲，自己也能生活得滋滋润润，让母亲千万不要操心。
　　如今收入来源大大减少，只剩下之前的一点投资还在断断续续赚钱。
　　但父亲的医疗费不能断，他必须想办法。
　　裴嘉玉失眠了几个晚上，辗转反侧，想遍了所有可能的办法。
　　最坏的情况，他只能回头去找父亲从前的那些旧友。
　　但对方愿不愿意帮忙是一码事，父亲的医疗费并不是一笔小数目，他已经麻烦他们太多太多了，人不能太贪心，就算身在困境，也要坚守本心。
　　这也是父亲从前时常教导他的。
　　不知是不是上天怜悯，几天后的清晨，裴嘉玉收到了一封邀请函。
　　父亲从前的一位生意伙伴要举办一场慈善晚宴，邀请他一同前去。
　　意思不言而喻。
　　慈善晚宴的帮扶对象一般都是情况困难的某类群体，比如罕见病患者等，而非具体的一对一帮助。
　　但参加晚宴的人，大都非富即贵。
　　而家现在的情况，虽然裴父昏迷，裴母也不在京城，但只要晚宴主人肯引线搭桥，还是有几率争取到一笔捐助资金的。
　　裴嘉玉原本是最不愿意用这种形式募集资金的，但眼下情况紧急，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
　　几天后的慈善晚宴上，不出预料地，裴嘉玉遇到了斯岚。
　　他出发之前就得知斯岚可能会去，这也不奇怪，晚宴主人朋友众多，广结善缘，斯岚从前还在裴家工作的时候，裴父还带着斯岚一起去对方家里拜访过，因为斯岚聪明、手脚麻利，是很贴心的下属。
　　裴嘉玉早已收拾好心情，因此见到斯岚和他手上漂亮夺目的订婚戒指时，也表现得异常平静。
　　两人都没有主动打招呼，疏离地隔着两米远站着，好像并不认识。
　　稍微停顿了片刻，裴嘉玉就自然地走到边上去了。
　　他漠不关心地看着宴会厅中央载歌载舞的人们，慢慢地喝着手中的葡萄酒，偶尔抬头看一看墙上的挂钟，盘算着晚宴结束后去找晚宴主人叙叙旧，看能不能找到机会筹措父亲的医疗费。
　　裴嘉玉正百无聊赖地等待着，忽然瞥见宴会厅的另一侧，裴宏也来了。
　　他看起来比前几年胖了一圈，整个人红光满面，看起来意气风发。
　　裴嘉玉意识到晚宴主人竟然也给裴宏发了邀请函，瞬间愤怒的热血冲上了大脑，下意识攥紧了拳头。
　　但随后，他的大脑逐渐冷静，慢慢又松开了拳头。
　　的确，晚宴主人曾经和父亲关系很好，周末一起出去钓鱼爬山，也一起合作过不少项目。
　　但归根结底，生意场上的“朋友”都是以利益关系为纽带的。
　　裴宏现在是公司实际意义上的掌权人，晚宴主人向他示好，也是情理之中。
　　他不应该去愤怒晚宴主人为什么邀请裴宏，这与他没关系。
　　他现在唯一应该关心的，只是能否为父亲筹措医疗费，仅此而已。
　　裴嘉玉一遍一遍地在心中默念着这几句话，告诫自己一定要来冷静，不能冲动。
　　他闭了闭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等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愤怒却再一次冲上了他的大脑。
　　并且这一次，比刚才更加沸腾、更加失去理智。
　　——斯岚站在裴宏身旁，正微笑着与对方交谈。
　　两人看起来十分熟识，裴宏甚至伸手摸了摸斯岚手指上的订婚戒指。
　　裴宏拍拍斯岚的肩，用十米以外的人都能听到的分贝朗声大笑：“岚小子，等你结婚那天，宏叔一定给你封个大大的红包！”
　　作者有话说：
　　抱抱我们小玉┭┮﹏┭┮


第77章 替天行道
　　晚宴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十一点。
　　宾客们三三两两地与主人告别，意兴阑珊，地下停车场喧嚣了一阵，随着豪车一辆一辆地驶出，又逐渐归于平静。
　　十一点二十，最后几个宾客也出来了。
　　与其他人的疲倦不同，斯岚仍旧挺直着背，西装熨帖平整，头发丝毫不乱，和晚宴刚开始时别无二致。
　　他站在门口，与主人握手告别，与其他宾客们相谈甚欢，左右逢源。
　　“斯公子真是一表人才、年轻有为啊。”
　　“明年的工业通讯开发大会，还请您一定赏光。”
　　“实不相瞒，我们这里也有一个合作项目想……”
　　……
　　斯岚礼貌微笑着，游刃有余地处理着众人的恭维：“客气了，能尽一点绵薄之力，是我斯某的荣幸。”
　　如果说从前跟着裴父出入生意场时还略显稚嫩局促，现在的他，看起来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任谁来看，都会觉得这是一个从小养尊处优、家境优渥的贵公子。
　　等众人都散去了，斯岚揉了揉太阳穴，独自一人向停车场深处走去。
　　他的车停在最里面，原本是不太好找的，但其他车都陆陆续续开走了，视野一下子变得开阔起来。
　　离车还有十米左右的时候，斯岚察觉了一些不对劲。
　　不远处有呼吸声。
　　呼吸声是从柱子后面传过来的，有些粗重，对方似乎饱含着一些愤怒失控的情绪，因此难以控制自己的呼吸声。
　　斯岚脚步略微停了停，目光瞬间清明了几分。
　　“谁？”
　　语气是这样冷淡地问着，身体却已经快速地走了过去，和背靠着柱子的人四目相对。
　　目光接触的一瞬间，斯岚的肩膀不易察觉地颤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淡的模样。
　　裴嘉玉抬起眼睛看他，眼睛里分明是愤怒的，语气却异常冷静：“斯公子，别来无恙。”
　　斯岚嘴唇动了一下：“原来是你。”
　　裴嘉玉语带嘲讽：“刚才在宴会厅里不是见过面，怎么表现得好像很惊讶。怎么，斯公子现在贵人多忘事，刚发生过的事情就不记得了？”
　　斯岚没有接他的话茬：“我只是有点惊讶，你为什么没有回家，而是待在停车场里，这并不是什么有趣能打发时间的地方。”
　　裴嘉玉：“你难道看不出来，我在等人？”
　　斯岚目光闪了一下，轻声道：“等谁？”
　　裴嘉玉：“一个背信弃义、见利忘义的小人。”
　　斯岚抬起眼睛：“等他做什么？”
　　裴嘉玉冷笑一声，慢慢卷起了袖口：“自然是替天行道。”
　　他猛地将拳头向前挥去。
　　这一拳饱含着他内心所有的愤怒不甘，这一刻，他的大脑中已经全没有了理智和冷静，脑子里只有两个字——“报仇”。
　　原本他等待在停车场里，就是想不管不顾把裴宏和斯岚这两个烂人揍一顿。
　　然而裴宏现在出门相当谨慎，身边永远带着四五个膀大腰圆的保镖，他根本无法近身。
　　……
　　三秒钟后，一声猛烈的撞击，裴嘉玉低吼一声，被人从后面反剪双手，重重地顶在车前盖上。
　　他屈辱地挣扎起来，然而两人的体力差距实在过于悬殊，即便他是alpha，斯岚只是个beta，但天赋和后天努力已经完全扭转了这种性征上的差距。
　　由于斯岚是beta，对信息素感知极弱，他的信息素压制也对他完全不起作用。
　　他只能狼狈不堪地被抓着双臂，身体抵在车上，脸压在车前盖上，动弹不得，如同一头即将待宰的小乳猪。
　　斯岚右手抓着他的手腕，左手压着他的脖颈，黑色西装和发型仍然一丝不苟，云淡风轻。
　　甚至斯岚还是微微收着力的，并没有和他一样拼尽全力。
　　斯岚手心的温度也是冰冰凉凉的，修长的手指覆在他皮肤上，不像打架，倒像抚摸一件脆弱透明的雕塑品。
　　正是这样的四两拨千斤，让裴嘉玉更加屈辱。
　　他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孱弱无能，只能死死咬着下唇，心脏被极度的难堪和羞耻淹没了。
　　过了这么多年，他本以为自己和以前不一样了，他成长了，成熟了，变得更加强大，可以压制斯岚了。
　　但现实告诉他，一切都没有变。
　　甚至斯岚比以前更加优秀，体格更加健壮，结识的人脉和圈子都今非昔比，已经是他望尘莫及的程度。
　　……
　　再优秀又怎么样，人品低劣，还不是烂人一个！
　　裴嘉玉扭过头，狠狠向后啐了一口。
　　斯岚一侧身，躲开了他的唾沫。
　　“没想到裴少还是和以前一样，粗鲁莽撞，心智低幼，弱不禁风，”斯岚平淡地道，“或许你在当网红开直播之余，也该抽空报个健身课程，多锻炼锻炼肌肉。”
　　裴嘉玉一点都不意外他会知道自己现在的状况。
　　当年的事情闹得那么大，他如今在网上也算个挺有知名度的颜值博主，黑料又传得沸沸扬扬，早已沦为圈子里的笑柄。
　　裴嘉玉身体虽被压制，嘴上却不肯认输：“斯公子现在和以前倒是不一样了，以前还能装得人模狗样、重情重义，现在是装都懒得装一下了。要不是有旁人在场，恐怕早就抱着裴宏那孙子的大腿跪舔了吧？”
　　斯岚语气平静：“原来你是生气我和裴董交谈。裴董是个很有魅力的投资人，大刀阔斧，眼光独到，我与他交谈确实能学到很多东西。”
　　“裴董”。
　　从前他也是这么称呼裴嘉玉的父亲的。
　　同样的称呼，竟然能这样毫无芥蒂地直接套用到另一个人身上，即便知道这个人就是当年的凶手。
　　裴嘉玉心中一阵刺痛，只觉得眼前的男人无比恶心。
　　他毫无预兆地转过头，狠狠地对着眼前的手腕咬了下去。
　　鲜血在唇间溢开，粘稠猩甜，如同玫瑰在齿间绽放，染红所有的过往。
　　斯岚吃痛，下意识松开了手。
　　裴嘉玉最后一次，狠狠地，用尽全力地，往他脸上吐了口唾沫。
　　“哪怕是看见你的一根头发丝，都让我想吐。”
　　……
　　“行了，走吧。”
　　裴宏从监视器上收回目光，嘴里叼着烟，懒洋洋地对司机道。
　　秘书略微担忧地道：“裴董，要不要叫医生？斯岚好像伤得很重，手臂出了好多血……”
　　“死不了，”裴宏不耐烦地道，“我只要确定他对我确实有利用价值就够了，其他的，伤还是残，死还是活，跟我有什么关系？”


第78章 打工还债
　　“放开我！”
　　“闭嘴。”
　　“tm的斯岚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老子让你把手松开！”
　　“安静，”斯岚的声音不大，但天生有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感，“要么我现在就把你扔下去，要么就老老实实坐好，我没有太多的耐心。”
　　裴嘉玉看了一眼窗外飞驰而过的夜景，咬了咬牙，闭上了嘴。
　　此刻他们正在高速路上。
　　司机沉默地转动方向盘，他和斯岚坐在后座。
　　斯岚的手腕只用绷带简单包扎了一下，左边手臂垂在身侧，被咬破的地方还在流血，鲜血顺着胳膊流到手背，再顺着指尖滴落到毛毯上，血腥味在密闭的车厢内弥漫，触目惊心。
　　裴嘉玉刻意让自己的眼睛平视前方，假装研究着面前座椅后背布料的材质，余光却忍不住地向右下方瞥，看向斯岚滴血的伤口。
　　他的齿间还残留着浓郁的血腥味，刚才咬下去的时候还不小心咬到了自己的舌尖，似乎是出了点血，疼得厉害。
　　被他狠咬了一口的斯岚，想必更加疼痛。
　　裴嘉玉咬了咬唇，逼着自己移开了目光。
　　见他不再挣扎，斯岚松开了抓着他手腕的右手。
　　“你什么时候才能成熟一点，”斯岚淡淡道，“报仇靠的是智慧，而不是蛮力，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吗。”
　　“你今天可以这样报复我，那裴宏呢，你打算怎么办？他身边可都是特级保镖，你以为你近得了他的身？”
　　裴嘉玉不吭声。
　　“……你该不会真的是这么想的吧？”
　　斯岚转头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毫无预兆地伸出了手，伸进了他的衣服下摆。
　　皮肤猝不及防被冰凉的指尖触碰，顺着皮肤抚摸游走，顷刻间就摸遍了整个腰身。
　　裴嘉玉浑身战栗，仿佛被惹恼的兔子，瞬间炸开了毛。
　　“你干什么！”
　　在裴嘉玉暴走的前一秒，斯岚搜刮完毕，收回了手。
　　他的手心出现了一把略带弯曲的短匕首，军绿色编织绳绑缚着黑色刀柄，刀背带着波浪形锯齿，看起来短小精悍，刀尖极其锋利。
　　“……挺进者D9？”斯岚端详着那小小的匕首，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这是，从前你父亲的……”
　　从前裴父还在任的时候，兴趣广泛，朋友遍布世界各地，因此时常能收到世界各地寄来的奇奇怪怪的小礼物。
　　这把匕首就是某位战地记者从美国寄来的，据说是雇佣兵才会使用的猎杀型匕首，一般人生活中很少会使用。
　　裴父曾经试图用它来切榴莲，但在见识了匕首切榴莲壳如同切豆腐一般的锋利程度之后，立刻把这东西收了起来，并且严禁任何人再碰它。
　　裴嘉玉冷道：“我身上带什么东西，关你什么事，你也配提我父亲。”
　　裴嘉玉试图把匕首抢回来，但斯岚已经抢先一步把匕首收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试图用这种东西报仇，真是头脑简单……”斯岚的脸色很不好，“另外，在偷袭别人之前，先确保不会划伤自己吧。”
　　裴嘉玉把手心往身后藏了藏。
　　他的确是……在学习使用这把匕首的时候，不慎被划伤了好几次。
　　刀尖划破皮肤的一瞬间其实是没什么感觉的，因为太快了，只能感觉到一丝凉意，随后而来的才是钻心的疼痛。
　　手心好几道浅褐色的疤痕，都是伤口结痂留下的痕迹。
　　他不知道斯岚是什么时候发现他的伤口的，或许是在停车场起冲突的时候，或许是在宴会厅、他展开手掌拿高脚酒杯的时候……
　　所有的心思都被一览无余地暴露在斯岚面前，自己仿佛是脱光了的，是透明的，是无处遁形的。
　　这让他再一次感到无比的挫败。
　　车子在医院门口停了下来。
　　斯岚把匕首扔给了司机，然后径直下车，独自一人走近了医院门诊部。
　　车门被反锁，裴嘉玉被迫和司机一起待在车子里。
　　裴嘉玉盯着司机的后脑勺：“你……”
　　司机师傅的声音很低沉：“特种兵退伍，被斯岚先生特聘来作助理的，您最好不要乱动。”
　　裴嘉玉默默把手收了回来。
　　大约半小时后，斯岚回来了。
　　伤口已经重新包扎过，用崭新的绷带包得严严实实，身上的血腥气也淡了不少，只是脸色依旧泛着苍白。
　　车子再次启动了。
　　裴嘉玉不安地动了一下，终于忍不住道：“你要带我去哪。”
　　斯岚被他咬了，不会轻易地就放过他，这在他的预料之内。
　　无论他是想肢体回击还是想言语羞辱，他都认了。
　　但斯岚和司机都默契地保持着沉默，没有人回答他即将去哪里，要干什么。
　　未知是最可怕的刑罚。
　　在一路令人窒息的寂静中，车子穿梭过半个城市，在深夜零点缓缓驶入了一个高档小区的停车场。
　　车子停了。
　　斯岚：“下车。”
　　裴嘉玉怎么肯乖乖听话：“要杀要剐你都说清楚，带我来你家干什么。”
　　斯岚：“我好像并没有说，这是我家？”
　　裴嘉玉：“……”
　　他为什么会知道。
　　当然是因为一直忍不住私下偷偷关注斯岚，在杂志和网络上翻找关于他的八卦新闻。
　　八卦看多了，自然也知道他开什么车，住在哪个小区。
　　裴嘉玉嘴硬：“猜的。”
　　斯岚：“你咬伤了我，难道就想这么一走了之？”
　　裴嘉玉：“我没钱。”
　　“没钱，那就先欠着，”斯岚冷道，“治疗费用加药费一共7863元，什么时候还清了再走。”
　　裴嘉玉痛骂：“你个三姓家奴，居然还有脸找我要医药费！我只后悔刚才怎么没咬断你的血管！”
　　“行，还算有长进，居然知道三姓家奴的典故，”斯岚冷静道，“下车，上楼，我不想说第三次。”
　　“你算什么东西，我凭什么听你的话，”裴嘉玉就是赖在车上不肯下去，谁知道上去了之后会不会有什么恐怖的刑罚在等着他，“再说了，你让我跟你在一个屋子里待着，就不怕我突然偷袭你？”
　　“不怕，”斯岚挺平静地道，“如果你想暗算我，早在停车场就会这么干了——你先前明明身上藏着匕首，为什么和我打架的时候，却没有掏出刀，而只是用了拳头？”
　　裴嘉玉：“我……”
　　斯岚：“如果说没有刺裴宏是因为他随身带着保镖，但我身边并没有随身带助理，你为什么不掏出匕首？”
　　“你明明知道，使用匕首的话，你会有很大的胜算。”
　　“除非……”斯岚顿了顿，却没有继续说下去了。
　　裴嘉玉咬着下唇，脸色逐渐烫红起来，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什么时候肯说实话了，我什么时候再放你走，”斯岚转身向电梯门走去，“在此之前，你就老老实实打工还债吧。”
　　作者有话说：
　　两个别扭小孩╭（╯^╰）╮


第79章 吮吻
　　这是两人分手之后，裴嘉玉第一次来到斯岚的家里。
　　踏入门的一瞬间，裴嘉玉就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想象过斯岚的家里会是什么样子，可能是北欧风格的极简冷淡风，可能是严肃成熟的商务风，可能就是普普通通的小套间。
　　但唯独没有想过……会是眼前的样子。
　　原先裴家老宅是偏文雅的中式装修，亭台楼阁，花草繁茂，屋内客厅都是沉稳大气的红木家具，博古架上摆着小巧雅致的古董文玩，竹编茶几上摆着整套的茶具，阳台前是明式的月牙窗，窗上的纱幔如烟似雾，美不胜收。
　　斯岚家里虽然没有亭台楼阁，但内部陈设竟然和裴家高度相似，连博古架和月牙窗都一模一样！
　　裴嘉玉心中惊惶，但看斯岚一脸平淡的样子，便硬生生把诧异咽了下去。
　　斯岚似乎察觉到他的异常，微微侧头，问他：“怎么了？”
　　裴嘉玉：“没，没什么。”
　　斯岚似乎有些倦怠，没再跟他多说什么，自顾自拿了衣服去洗澡了。
　　等他洗完出来，裴嘉玉还站在原地。
　　斯岚身上披着浴巾，头发湿漉漉的，眼睛有点红，目光中有说不清的雾气。
　　“你竟然没跑，”斯岚看起来颇为惊讶，“我洗澡的时候在想，你肯定趁着这个机会赶紧逃跑了，毕竟门口没人看着，也没上锁。你在这种时候逃跑的话，是很明智的选择。”
　　裴嘉玉看着他手腕上的绷带，又想起他与裴宏相谈甚欢的样子，心中复杂，咬了咬下唇，没吭声。
　　斯岚似乎心情不错：“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并不想走？”
　　裴嘉玉立刻呛声：“我只是不屑于这样偷偷摸摸溜走而已，我要走，随时可以走。”
　　斯岚：“那你是打算留下来打工还债了？”
　　裴嘉玉：“我还什么债，我又不欠你的。是你先背叛我们家的，我只是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斯岚：“可你没有去向裴宏报仇，而是来找我出气，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在欺软怕硬？”
　　裴嘉玉被他这样说着，却并没有羞恼，而是默不作声地偏过了头。
　　“即便被我这样指责，也不愿意为自己辩解吗，”斯岚淡道，“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你安插在裴宏身边的两个眼线，都在上个月月底被揪出来了。”
　　裴嘉玉猛地抬起了头。
　　“你做得还是太明显了，”斯岚叹息道，“那两个人的身家背景没有做干净，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天衣无缝，但经不起深入的细查；不过他们对你倒是挺忠心，被裴宏用钱权引诱都不为所动。不得不说，你虽然不够聪明，但在拉拢人心这方面，还是颇为擅长。”
　　裴嘉玉攥紧了拳头。
　　被他派去裴宏身边的两个人，从前都受过裴父的恩惠，所以自愿潜入裴宏身边，寻找蛛丝马迹，调查当年裴父的车祸案。
　　不得不说，裴宏为人相当谨慎，即便是身边人也保持警惕，所以他们很难接近他。
　　裴嘉玉也不想把无关的人拖入命案，所以一直只是拜托他们寻找线索，不必做其他事情。
　　就算有一天，事情真的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该下地狱的也是他，而不是其他人。
　　“你还做了些别的，我知道一些，但不得不说——都太稚嫩了，”斯岚叹息道，“有的事我替你遮掩掉了，算是报答你父亲当年的栽培之恩。”
　　裴嘉玉麻木地道：“你今晚绑我回来，就是为了嘲讽我手段太低级？”
　　“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斯岚道，“我是真的被你咬痛了，想报复一下呢。”
　　裴嘉玉呆呆地重复：“报复？”
　　斯岚：“就是补偿。”
　　裴嘉玉还是不明白：“补偿？我真的没有钱了。”
　　“嗯，”斯岚道，“我知道。”
　　裴嘉玉还没来得及问他“你知道什么”，眼前蓦地一暗。
　　斯岚俯下身，毫无预兆地吻上了他的唇。
　　用任何词句好像都没办法形容这个吻。
　　它冷漠冰凉，又缠绵悱恻，激烈急切，又克制隐忍。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矛盾体呢。
　　裴嘉玉只感觉嘴唇一热，随后嘴唇被粗暴地含着吮吸，齿列被暴风般席卷，所有的空气都被掠夺，一点不剩。
　　裴嘉玉很快呼吸急促，气喘吁吁，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挣扎着想要往后退，但斯岚已经抢先一步握紧了他的腰，把他压向自己，迫使他仰起脖子，承受自己的掠夺。
　　不仅是握着腰，手指也顺着腰侧上下抚摸，从下面探入他的衣摆，渴求地抚摸他的皮肤。
　　裴嘉玉反应过来他在对自己做什么事情的一瞬间，头皮都要炸了。
　　他奋力挣脱了他的吻，用袖子拼命擦着嘴，大骂：“你tm疯了是不是！我，我们早就分手了……”
　　斯岚：“那又怎样？”
　　裴嘉玉被他的无耻惊呆了：“可，可是……你都快和任云亭结婚了！”
　　斯岚无所谓地笑了一声，还是那句：“那又怎样？”
　　裴嘉玉今天可算知道什么叫人不要脸天下无敌了。
　　斯岚的眼神自始至终十分清明，一点都没有迷离混乱的样子。
　　所以，他是在清醒状态下做出了这些事。
　　所以，他就是故意的。
　　裴嘉玉震惊了：“所以你，你是打算婚前出轨？”
　　“啊，说得好像你有多正直一样，”斯岚似乎颇为意外，饶有兴趣地看着他，“这些，不都是你曾经对我做过的事吗？”
　　裴嘉玉语塞。
　　的确，就在几年前，他为了让斯岚死心，干了不少类似的缺德事。
　　虽然他都是假装的吧……
　　但斯岚不知道啊。
　　在斯岚眼里，他确实就是那种纵情声色、毫无底线的纨绔子弟吧。
　　裴嘉玉心中酸涩，有苦难言：“你，你这样做是不对的……”
　　“那你告诉我吧，怎样做是对的，”斯岚循循善诱道，“或者，你从前那样做有什么苦衷、有什么隐情，可以告诉我吗？”
　　“如果你把真实想法告诉我了，也许我就能理解你的苦衷，也愿意原谅你当初那样对我了呢。”
　　“你难道不想和我重归于好吗？或许我还能帮你报仇呢。”
　　“我现在对裴宏的弱点的了解，说不定在你之上哦……”
　　裴嘉玉内心挣扎极了。
　　他迫切地想要替父亲报仇，但当初也是他拼命推开斯岚的。
　　他心中对斯岚仍然有愧疚，但愧疚中也掺杂着对他的背叛的愤怒和失望，或许还有一点说不清的心酸难过。
　　他现在也不知道是不是还能够信任斯岚，毕竟时过境迁，斯岚几个小时前还与裴宏勾肩搭背、谈笑风生，他怎么能确定斯岚是真心想帮他还是在故意设局呢。
　　斯岚这么问他，是真的想知道，还是只是在捉弄他呢。
　　……
　　太多太多复杂的感情混在一起，他也弄不清自己对他到底是爱还是恨了。
　　于是——
　　他扭头跑了。
　　是的，没错。
　　他也不知道该用何种情绪来面对斯岚了，所以他，很没出息地，扭头逃跑了。
　　斯岚站在他身后，双手插在裤兜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狼狈而逃，脚步都没挪一下，只是稍微耸了下肩。
　　他一点都不着急，因为他知道，裴嘉玉会回来找他的。
　　走投无路的人，会抓住每一根可能的救命稻草。
　　作者有话说：
　　其实岚岚只是情难自禁罢了（）


第80章 不然我就告诉任云亭，你跟我睡过
　　这几年，裴嘉玉每周都会去看父亲一次。
　　其实每次情况都差不多，父亲始终昏睡着，面容瘦削苍白，安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座慢慢腐朽的雕塑。
　　他不会动也不会说话，不会摸着裴嘉玉的脑袋，笑着骂他小兔崽子。
　　但裴嘉玉还是很坚持地每周都去看一次，拉着父亲的手，偶尔闲聊家常，这周又打了些什么工啊，凑了多少钱啊，网上关于他又有什么离谱的谣言啊；偶尔也只是沉默地拉着手，不发一言，坐上一两个小时就走。
　　从斯岚家离开的第二天，裴嘉玉去医院看了父亲。
　　这次他没有进去，而是隔着窗户向里看。
　　小护士挺高兴地告诉他：“裴先生，今天早上陈大夫说，你父亲有苏醒的迹象，生命体征明显比之前活跃了一些。”
　　裴嘉玉因为这意外之喜而心脏猛跳：“真、真的？”
　　“嗯！”护士开心地点头，道“对了，小周让我提醒你，下个月的费用该交了哦……”
　　裴父在这家医院躺了几年，裴嘉玉来得勤快，费用交得及时，为了父亲能得到更加妥帖的照顾，时常带些新鲜的水果零食来，因此和小护士们关系不错。
　　小护士们多多少少也知道他的情况，忍不住盯着他的面容看的时候，时常也会惋惜，这样俊俏的一个年轻男人，怎么就遇到这样的灾厄。
　　裴嘉玉听到“费用”两个字，脸色僵了僵，艰涩道：“……我会想办法的。”
　　从医院出来，裴嘉玉沿着街道走了一路。
　　这里是市里比较繁华的地段，沿街有不少商铺，不少店门口张贴着招聘广告，招的员工五花八门，服务员、洗碗工、洗车工、化妆品导购……
　　工作很多，但没有一个是裴嘉玉想要的。
　　他只要想，其实很快就可以找到新工作。
　　但这些工作月工资最高的也就八千，还是在拿满奖金提成的情况下。
　　他并不是眼高手低，看不起这些工作工资太低，而是父亲的治疗费，等不起他慢慢攒钱。
　　问完路尾最后一个工作招聘之后，裴嘉玉买了一包糖炒栗子和一瓶两块钱的矿泉水。
　　他在公园长椅上坐了很久，吃一口栗子，喝一口水，直到把整包栗子都吃完。
　　从前，裴嘉玉其实并不喜欢吃栗子。
　　嫌弃剥起来手疼，别人剥的他又嫌不干净，太甜了不行，太干了也不行，挑剔得很。
　　这天下午的栗子其实也并不好吃，干巴巴的，也不怎么甜，堵在喉咙口，如同千斤重的大石头。
　　但裴嘉玉还是全部吃完了。
　　吃完最后一口，鼻尖一酸，裴嘉玉使劲憋了憋，把眼泪憋回去了。
　　他坐在黄昏的暮色里，拿起手机，依次给亲近的朋友、同学、长辈、亲戚……所有能联系到的人，都打了一圈电话。
　　他用从未有过的低微语气，询问他们，是否可以借给他一点钱。
　　……
　　从前，即便是最困难的时候，他也没有这样做过。
　　哪怕是没日没夜地工作、熬夜到昏天黑地，他都没有什么怨言。
　　他自幼的性子就是清高自傲的，宁可自己拼命，也不愿意向人低头，不愿意求人帮忙。
　　如今，却是世事半点不由人了。
　　……
　　到晚上的时候，裴嘉玉也只凑齐了所需费用的四分之一。
　　其实亲朋好友们都已经倾囊相助，无奈裴父的治疗费用太过高昂，实在不是一般家庭能够承受得起。
　　裴嘉玉能支撑这几年，已经堪称奇迹。
　　他把借款数目和借款人一一在手机上记好，然后坐着公交车去了任氏总公司的大楼。
　　任氏总公司的大楼在市中心，被繁华商圈环绕，一个据说寸土寸金的地方。
　　裴嘉玉到达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大楼里仍然灯火通明，西装革履的职工们神色匆匆，各自做着自己的工作。
　　裴嘉玉走进一楼大厅，穿着职业套装的前台小姑娘问他找谁。
　　裴嘉玉戴了顶黑色鸭舌帽，遮掉了自己的上半张脸：“找斯岚。”
　　前台小姑娘十分有职业素养，看了他的鸭舌帽一眼，没说什么，例行公事道：“您的姓名、来意？”
　　裴嘉玉犹豫了一下，低声道：“你告诉他，我姓裴，找他有急事。”
　　“好的稍等，您可以在那边的沙发上坐一下，我给您倒杯水。”
　　裴嘉玉：“谢谢。”
　　裴嘉玉坐在沙发上等了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里，前台小姑娘来给他续了两次水，抱歉地告诉他，斯工现在很忙，可能要等很久，或者您现在有其他事的话，要不改日再来。
　　裴嘉玉不为所动，笑了笑：“没关系，我没有其他事，他什么时候有空了，我就等到什么时候。”
　　裴嘉玉又等了三个小时。
　　直到公司大楼的灯一盏一盏地熄灭，员工们陆陆续续下班，整栋大楼静悄悄的，连前台小姑娘也换班了。
　　裴嘉玉始终坐在沙发上等待着。
　　终于，就在他眼皮快要彻底耷拉下来的时候，新换班的小姑娘跑过来告诉他：“先生，斯工请您上去，十三楼1304室，记得出了电梯门左转。”
　　裴嘉玉瞬间清醒过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皱巴巴的裤子和衬衫，试图拽了拽，在发现自己这样做只是徒劳之后，忽然有些释然了。
　　他向小姑娘道了谢，昂头挺胸地走进电梯，按下了13喽的电梯键。
　　一分钟后。
　　随着一声电梯开门的声响，原本静谧的十三层楼忽然响起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裴嘉玉闯入1304办公室，看着办公桌后的男人，喘着粗气道：“给我一百万。”
　　斯岚抬头看了他一眼，慢慢摘下了眼镜，平淡道：“哦？为什么我要给你钱？”
　　裴嘉玉：“我父亲治病，急需钱，希望你能够借给我这一百万，我日后一定还给你。”
　　斯岚笑了一声：“我从来没见过，有人借钱是这样理直气壮的命令口气。”
　　裴嘉玉愣了愣，咬着下唇道：“抱歉，我刚才有些心急，没注意……”
　　斯岚慢条斯理道：“就算你态度很好，就算我也是有钱的，我为什么就要借给你？天下没有这样道理吧？”
　　裴嘉玉：“我知道我从前对不起你……希望你念在我父亲栽培过你的份上，可以……”
　　斯岚打断了他：“你父亲当初为什么栽培我，你不会不知道吧？”
　　裴嘉玉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当然知道。
　　那是裴家亏欠斯岚的源头，也是他在面对斯岚时的原罪。
　　裴嘉玉再一次诚恳地，深深地向他低头道歉：“从前的事，我很抱歉……”
　　斯岚再次打断了他：“还有其他事吗？”
　　没有其他办法了。
　　裴嘉玉抬起眼睛，直直地看着他：“请你务必借给我这一百万，不然我就告诉任云亭，你跟我睡过。”


第81章 拨云见日
　　斯岚：“我和任云亭刚开始交往的时候，他就知道我们交往过。”
　　都是现代社会的成年人了，任云亭也没有什么处男情节。
　　“是，”裴嘉玉冷静道，“但是在结婚前夕，你还和前任上床，就说不过去了吧？”
　　斯岚：“我好像最近也没跟你睡过？”
　　“但你昨晚带我回家了，”裴嘉玉的思路无比清晰，他在来任氏的路上就想清楚了一切，“我的手机一直开着定位，可以证明你昨晚带我回家了。你猜我如果把昨晚的定位动态发给任云亭，他会不会有什么别的想法？”
　　斯岚神情未变，摩挲了一下手里的钢笔：“所以，你是在威胁我？”
　　裴嘉玉鞠了下躬：“很抱歉，但我的确很需要这笔钱，等以后赚了钱，我会连本带息还给你。”
　　斯岚放下笔，摘下眼镜，在明亮的灯光下揉了揉眼睛。
　　再戴上眼镜的时候，他的神情已经恢复了先前的冷静淡漠。
　　“明天中午之前，钱会打到你银行卡上。”
　　斯岚再也不掩饰自己的厌恶，直接走到门边上，开门送客。
　　开门的一瞬间，门口却出现了一个秘书模样的年轻男人。
　　男人穿着规整的职业西装，抱着文件夹，一副正欲敲门的样子。
　　裴嘉玉愣了一下，陡然紧张起来。
　　……不知道那男人在门口站了多久，有没有听到他们刚才的谈话。
　　斯岚看着那男人：“小钟？”
　　“斯工，”男人诚惶诚恐地道，“抱歉，打扰您和客人谈话，但是这里有几份急件……”
　　“不碍事，”斯岚眉头都没皱一下，“你也只是尽职守而已，进来吧。”
　　裴嘉玉有些不安，但斯岚表现得没有任何异常的样子。
　　裴嘉玉只能硬着头皮，匆匆离开了。
　　——
　　当晚，裴嘉玉失眠了。
　　心中想着许多纷繁凌乱的事，想斯岚，想父亲，想从前在启阳市的日子，想高三那年书桌上的冰镇乌梅汁。
　　凌晨三点多，他才疲惫不堪地睡过去。
　　第二天醒来时已经是日上三竿，他连忙爬起来，打开手机，发现斯岚的打款真的已经到账了。
　　1后面6个0，斯岚居然真的肯借给他。
　　他的确是打算日后攒钱慢慢还，但其实对于斯岚会不会借给他这件事，并没有太大的把握。
　　以他对斯岚的了解，斯岚是那种喜怒不形于色的人，但这并不代表他没有脾气。
　　相反，如果一件事真的触及了他的逆鳞，他也会毫不留情地展现出自己的决断和狠厉，这也是裴父当初最欣赏他的一点。
　　一个真正有能力的人，往往情绪异常稳定，不会轻易暴露自己的内心。
　　他能感觉出斯岚昨天很生气，大概是不爽被威胁，开门送客的时候就差直接让他滚了。
　　可是他却真的如约给他打了款。
　　裴嘉玉心口堵得慌，但也知道现在不是尴尬难堪的时候。
　　手忙脚乱爬起来，正准备去医院交款，却忽然接到小护士打来的电话。
　　小护士的声音气喘吁吁：“裴先生，您父亲刚刚、刚刚手指动了！”
　　裴嘉玉愣了一秒，失声叫了出来。
　　一瞬间，所有的难堪都抛到了脑后。
　　整个世界仿佛忽然拨云见日，阳光倾斜而下，晴空万里。
　　——
　　一周后，护理病房。
　　干净明亮的病房里，床头柜的水瓶里插着几支新鲜的月季花，早晨刚刚从医院附近的花店买来，花瓣上还滴着露珠。
　　瘦削苍老的中年男人躺在病床上，眼睛直直地看着天花板，偶尔嘴唇和手迟缓地动一动，看起来几乎像是发条松了的老旧器械。
　　憔悴的中年女人坐在病床边，紧紧地握着男人的手，眼眶通红。
　　“阿姨，您别哭啊，您丈夫醒了，您应该高兴才是，”小护士手忙脚乱地安慰裴母，“病人刚苏醒是这样的，关节和肌肉僵硬，思维迟缓，感官迟钝，所以反应会比较慢。时间长了就好了，情况好的话，病人是能完全恢复从前的状态的。”
　　医生推了推眼镜：“您丈夫的心跳脉搏挺平稳的，这是好现象。你们多和他说说话，给他按摩身体肌肉，晒晒太阳、听听音乐，这些都有助于他的身体恢复。”
　　裴母哽咽：“谢谢……”
　　外面传来轻轻的推门声。
　　裴嘉玉拿着水盆和毛巾，看到屋内的场景，愣了愣，快步走过来，放下手里的东西，将母亲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都会没事的……”
　　裴父已经苏醒一周了。
　　刚醒来时，裴父状态很差，因为这几年一直昏迷在床，身体各项机能都退化了，肌肉严重萎缩，思维和动作都很迟缓。
　　医生说通过康复训练是可以恢复的，但是需要家属高度的耐心和细心陪伴。
　　一直等到苏醒一周后，裴父稍微有点恢复了自主意识，能说出一些简单的字词了，裴嘉玉才把事情告诉了母亲。
　　裴母连夜赶来了首都，高兴得泣不成声。
　　这几年，裴母虽然一直在江南老家养身体，但身体并不太好。
　　她的憔悴主要来自于丈夫出事带来的精神打击，如今丈夫苏醒了，她整个人都肉眼可见地鲜活起来。
　　裴母当即在医院附近租了个房子，打算每天来医院照顾丈夫，陪他做康复训练。
　　裴嘉玉有些怕她累着，但想了想，还是没有阻止。
　　这些年的相濡以沫，他太清楚父母之间的感情有多深厚。
　　即便这几年身体不太好，一直在江南老家养身体，裴母还是会坚持每个月来医院一趟，陪昏迷的丈夫聊天读书，一待就是大半天。
　　如今忙碌起来，照顾父亲，其实对于母亲的健康也是有益处的。
　　接下来的几天，裴母忙着跟护士学习复健知识、收拾出租屋，一直等到三天后才稍微放松下来。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悄悄问裴嘉玉：“钱还够吗？”
　　裴父出事之初，裴家的家底就全部掏出来治病了，包括裴母的珠宝首饰和所有存款。
　　这几年的医疗费，裴嘉玉一直瞒着母亲，只是含糊地告诉她，自己现在挣得不少，支付医疗费是完全够用的。
　　裴嘉玉故作轻松：“最困难的一关都过了，以后都是洒洒水啦。”
　　裴母迟疑片刻，小心翼翼道：“可是我看你最近网上都不发视频了……”
　　裴嘉玉愣了愣，鼻尖忽然泛酸了。
　　母亲老了。
　　她原本是美丽又时髦的阔太太，心态又年轻，去学校家长会的时候都时常会被认成儿子的姐姐。
　　这几年回江南老家养病，虽然裴嘉玉一直说不缺钱，但身为母亲的哪有不担心的。
　　裴嘉玉做自媒体的时候是露脸的，所以裴母时常也会点进他的主页，看他发的视频。
　　她毕竟是五十多岁的人了，不太懂网络上的流行语，不懂儿子拍视频为什么会戴猫耳朵、又为什么会偶尔打扮成女孩子的样子。
　　裴嘉玉在网络上被泼脏水造黄谣，裴母也是急得几天几夜睡不着觉。
　　裴嘉玉怕她担心，所以从来不敢在她面前表露出焦虑的样子，永远只是云淡风轻地说：“当网红嘛，就是这样的，人红是非多。我赚得多，人家嫉妒我，所以才一个劲儿说我坏话呢。”
　　……
　　裴嘉玉把眼泪憋回去，嘻嘻笑道：“您还看我主页呐？我都懒得看了，天天一堆消息，烦死了。”
　　裴母：“你都不发视频了，那是不是就没钱了啊？”
　　裴嘉玉：“这您就不懂了吧，我现在在公司是有股权的，不发视频也有钱拿，您放一百个心。”
　　他把银行卡余额给母亲看，卡里静静地躺着一百万，是那天早上斯岚打给他的，还没来得及用，过几天就要打给医院了。
　　裴嘉玉：“喏，您看，这个月公司刚打给我的。”
　　裴母这才放心下来。
　　——
　　裴父恢复的速度还不错。
　　刚苏醒一个星期的时候还不太能动，一个月的时候已经能够做一些基础动作了，等再过了三个月左右，思维开始慢慢回暖，与他们交谈的时候虽然速度缓慢，但是谈吐清晰，甚至开始主动看杂志和新闻了。
　　裴嘉玉不太愿意他看网上的新闻，怕他伤心劳神。
　　但裴父不愧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面不改色地看完了几年前的车祸新闻、了解了公司这几年发生的所有事情，这才放下平板。
　　裴嘉玉也没多说什么，把平板收起来，扶着父亲躺下来，让他好好休息。
　　父亲躺下去的时候，裴嘉玉隐约看到他眼角有些晶莹的东西。
　　裴嘉玉假装没看见，俯下身，给父亲掖好被角。
　　直到出了门，才疲惫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父亲虽然醒了，但需要解决的事情还有很多。
　　比如，最重要的，钱。
　　裴嘉玉虽然从斯岚那里借了一百万，但这笔钱支撑不了多久，为了以后的生活，他还必须继续想法子挣钱。
　　来钱最快的，自然还是他从前的工作。
　　经过这大半年的时间，网上的声浪小了些。
　　他毕竟还是有些粉丝基础，一直有朋友在网上替他发声和打抱不平，澄清黑料。
　　许多粉丝开始在评论区怀念他，天天催促他赶快回来发视频。
　　裴嘉玉没有贸然恢复更新。
　　他找到手机里很久以前加的一个人，发了消息过去：【李哥，你们那儿现在还缺人不？】
　　不到一分钟，那边迅速回复：【怎么，你想通了？】
　　【嗯，我想下周去跟刘董谈谈，你们现在还在北城？】
　　李哥发了个猫猫震惊的表情包：【你真的想好了？你要知道，你上次拒绝的事情，老大挺不高兴的……】
　　裴嘉玉发了个笑脸过去：【嗯，我知道的。】
　　李哥还在迟疑：【你……】
　　裴嘉玉坚持：【麻烦帮我联系一下和刘董见面，拜托了。】
　　以前裴嘉玉账号风头最盛的时候，有很多MCN机构想和他签约。
　　这位刘董创办的“恣艺文化”是其中最大的一家，旗下自媒体账号众多，矩阵强大，捧人的手段很厉害，曾经一个月就把一个三无账号做成了百万粉的美食大V。
　　签约MCN机构，好处是有很多资源可以利用，包括像裴嘉玉之前遭遇到的造谣和网暴，如果签约了机构，机构会动用手段帮他压下许多舆论，即便他状态不好，编剧团队也能高强度出点子，继续帮他保持更新。
　　缺点就是，自由度大大受限，很多时候必须配合公司来做内容，收入有一部分也得分给公司。
　　最最重要的还有一点——这位刘董，实在不是什么善茬。
　　裴嘉玉听过不少圈内传闻，这位刘董似乎钟情于年轻漂亮的男孩子，玩得很开，出手大方的同时，也流连花丛、从不走心，渣得人神共愤。
　　圈内一直有传闻，说“恣艺文化”相当于刘松的三宫六院。
　　李哥再次向他确认：【你真的想好了？】
　　李哥和他是在一次网红大会上认识的，刘董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李哥却是个广交朋友的热心大哥。
　　裴嘉玉发了个无奈的表情：【这是我目前最好的选择。】
　　他想要翻身，就要确保自己复出后的第一枪能打响，不然可能真的从此一蹶不振。
　　他一个人的力量抵抗不了裴宏的黑手，他必须寻求外界的帮助。
　　李哥沉默了片刻，发了个拥抱的表情：【我知道了。】
　　裴嘉玉长呼一口气，关掉了手机界面。
　　与此同时，斯岚的微信上收到了一条转发消息。
　　是一段长长的聊天记录，聊天界面的左边是李东，右边是某个熟悉的天蓝色头像。
　　李东发了个叹气的表情过来：【我劝过他了，他好像有点破釜沉舟的意思，居然主动要和刘松见面……】
　　【那可是刘松哎，他明明知道那是个什么货色，上个月刘松才把一个男孩子打住院了……】
　　斯岚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才简短回了一句：【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斯岚：生气，咬手绢


第82章 坐实罪行
　　“小玉，你要不再想想。”
　　“我觉得你现在有点冲动，你好好想想，那刘松能是善茬吗？你虽然有粉丝基础，但他是老板，势必就会压你一头，万一他将来欺负你，你怎么办？”
　　“你别现在心想着没关系，将来的事可能身不由己，到时候你账号扣在人家那儿，一举一动都得受限制。”
　　“或者比如他半夜喊你去谈工作，你能拒绝一次，能拒绝两次，还能拒绝一辈子？你以为这种事儿他干不出来吗，别太天真了！”
　　……
　　裴嘉玉这些年吃了不少苦头，从前的酒肉朋友看他落魄、很多都远离了他，但也有一部分与他保持了长期的友谊，经常帮衬他一把，在他郁闷迷茫的时候也会陪他聊天喝酒，劝解宽慰。
　　比如邱桐桐。
　　邱桐桐大学学的雕塑艺术，现在国外读研究生深造，即便身在国外，也时常心系裴嘉。
　　他一听裴嘉玉要签刘松的公司就急了，因为以前裴嘉玉就向他吐槽过，关于刘松此人的奇葩和恶劣行径，简直罄竹难书。
　　裴嘉玉望着窗外光怪陆离的城市夜景，左手拿着手机，右手往玻璃杯里倒冰牛奶：“我只是签约账号，又不是要卖身。”
　　邱桐桐：“有什么区别啊！你明明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裴嘉玉冷静道：“愿意委身于他的，都是自身没有粉丝基础、需要依附于他来获取资源的人，而我不是。我清醒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知道自己的价值所在。我已经约了律师，签约合同前会把每一条条款仔仔细细看过，你不用担心。”
　　邱桐桐听他这么说，略微放心了一些，但还是觉得不值当：“唉，你说你，钱少挣一点就少挣一点，何苦为了一点钱去和垃圾人合作……”
　　裴嘉玉笑了一声：“钱难挣屎难吃，人生是这样的嘛。”
　　裴嘉玉现在的心情是真的挺平和的。
　　别人大半辈子才会经历的事，他在二十岁出头的时候就已经经历得七七八八了，想不平和也难。
　　如果他还像十几岁时那样愤世嫉俗、眼里揉不得沙子，早就气死几百次了。
　　凡事都有代价，世上哪有那么多的事情能如他所愿呢。
　　总要妥协，总要退让，总要在危险的边缘游走和自保的。
　　——
　　裴嘉玉和律师约了周一上午十点去恣艺文化，结果周日晚上七点多，李哥突然给他打来了电话，万分抱歉地告诉他，刘董周一上午临时有会议，没办法和他见面。
　　裴嘉玉：“那下午呢？”
　　李哥：“下午要去参加省里的助农活动，第二天才能回来呢。”
　　裴嘉玉：“那，周二呢。”
　　李哥：“周二到周四，刘董要去国外探望一位生病的朋友。”
　　裴嘉玉沉默了：“那，我什么时候才能和你们商量签约的事情呢。”
　　李哥有些为难：“这个我也不太清楚，我也只是个帮忙递话的，一切只能看领导安排……”
　　裴嘉玉：“李哥，你能不能帮忙再……”
　　李哥叹了口气：“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你之前拒绝刘董的时候态度有点太强硬了……而且上半年公司有几个艺人毁约出走，现在领导层整体对签约是比较谨慎保守的态度，尤其是对于自带粉丝的博主。我们现在更倾向于零基础的账号，这样比较好把控内容方向，博主和公司的联系也会比较紧密，不容易发生双方翻脸的情况。”
　　裴嘉玉心中的希望一点一点破灭，但还是维持了镇定，对李哥道：“好的，我没事，你们先忙。也麻烦李哥，之后再帮我留意一下……”
　　李哥：“哎，哎……”
　　裴嘉玉挂了电话，站在窗台边上，漫步目的地向窗外望了许久。
　　直到腿有些酸了，才恍惚回过神来，拖着沉重的步伐去冰箱里拿食材煮面。
　　番茄，鸡蛋，青菜，挂面。
　　裴嘉玉对食物的挑剔早就在漫长的生活中被磨平了，“精致”是需要本钱的。
　　当一个人的生活连温饱都需要思考的时候，挑食也变成了一种奢侈。
　　裴嘉玉足足等了一个月。
　　一个月里，李哥回过他两次电话，大意都是很抱歉，刘董最近确实很忙，没空和他见面。
　　裴嘉玉便仍旧耐心地等待。
　　后来李哥也没消息了，裴嘉玉耐着性子等了一周，没忍住拨了一通电话过去，却是没人接听。
　　后来李哥回了条微信，说是最近太忙了，公司里人员改制，裁了不少人。
　　裴嘉玉最后挣扎了一下：“那，能不能给我一下刘董的联系方式，我自己……”
　　李哥回绝了：“抱歉，不是我不肯给你，这是公司规定，没有经过报告批准，我们是不可以把上级的联系方式随意给出去的。”
　　裴嘉玉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这才终于死心。
　　事实上这也是人生的常态。
　　很多事情，早来一步，晚来一步，就是会完全不同的。
　　尽管人还是那个人，事也还是那个事，但就是一切都不一样了。
　　裴嘉玉在家里躺了三天。
　　第四天的时候，他接到了医院打来的电话，照例是来催他交钱的。
　　父亲现如今的治疗费比从前低了不少，但对于他来说，仍旧是一笔不小的数额。
　　裴嘉玉恍恍惚惚地问：“我之前交的，不够吗。”
　　小护士有些为难地告诉他，之前其实有一部分费用医院帮他垫付了，因为看他一直信用很好，看他一直周转不开，有个刚入院的医生就自掏腰包帮他垫付了。
　　那名医生十分年轻，曾经是裴父设立的奖学金帮助的学生之一。
　　结果现在那名医生的老母亲突发脑溢血，急需用钱。
　　所以……
　　裴嘉玉听完，抓着手机：“我知道了，你们稍等。”
　　他一路狂奔，打车去了任氏集团，不顾前台的阻拦，冲进了斯岚的办公室，然后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办公室里有人。
　　下属们似乎正在向斯岚汇报工作，听到声音，都吓了一跳，惊诧地回头看着他。
　　“我有事找你，”裴嘉玉看着斯岚，脸色苍白，“很急。”
　　斯岚没说什么，收起文件夹，摆摆手让下属都出去了。
　　他站起身，锁上门，转过身，面无表情地道：“说吧。”
　　“再借我一笔钱，”裴嘉玉喘着气道，“我欠人钱，而且他母亲现在突发疾病，很需要钱，我必须现在就把钱还给他。”
　　斯岚：“多少？”
　　裴嘉玉：“和上次一样。”
　　斯岚眯起了眼睛。
　　裴嘉玉自然也知道自己是狮子大开口，一百万哪里是小数目，就算斯岚现在地位非同一般，腰包鼓鼓，也没有说借就借的道理。
　　“抱歉……”裴嘉玉颠三倒四地解释了原委，“是医院的一个医生，他以前帮我父亲垫付了……”
　　斯岚听完了。
　　他问裴嘉玉：“还记得吗，上次你就站在这个位置威胁我，如果我不借钱给你，你就要去告诉任云亭，说我前一晚跟你睡了。”
　　裴嘉玉脚趾扣地：“我当时也是情势所迫……”
　　斯岚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绕着办公室走了一圈，去把窗户上的窗帘拉上了。
　　房间里顿时暗淡下来。
　　裴嘉玉毫无所觉，他还处在求人的羞耻中，咬着下唇道：“我会一并还给你……”
　　这回他被斯岚压在了地上。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斯岚摸着他的喉结，像捏着一只蚂蚁，“既然如此，我不坐实罪行，岂不是亏了？”


第83章 两清
　　不知什么时候，外面开始下雨了。
　　大约是接近晚上八点的时候，窗外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绵绵柔柔的，像是江南小调；后来又陡然变得急促激烈起来，雨点噼里啪啦打在窗户上，却都被厚实的玻璃窗隔绝在屋子外，只剩下一点断断续续的、沉闷的声响。
　　渝羲征璃！
　　任氏集团的员工们陆陆续续下班了。
　　尽管公司的加班费不菲，但毕竟是雨天，谁都不想在深夜冒着大雨回家，弄脏大衣的衣角和鞋子。
　　这样的天气，正适合早点回家去，煮上一壶热茶，烤些小蛋糕和面包片，坐在温暖舒适的客厅里，舒舒服服地看球赛或是电视剧。
　　办公室里的灯一盏一盏灭了。
　　八点半，九点，九点半，十点，十点半……
　　将近十一点的时候，最后一盏灯也灭了。
　　公司里却没有再走出人来。
　　……
　　漆黑寂静的办公室里，压抑的喘息声断断续续，尾音颤抖，带着细微的哭腔，一声声钻进人心里，和小猫挠似的。
　　喘息声是从办公桌后面传出来的。
　　原本秩序井然、整洁干净的办公桌上，此刻却只能看见两条细白的腿搭在桌子边缘。
　　地上是散落的文件和钢笔，揉成一团的废纸，打碎的玻璃水杯。
　　穿着黑色正装的男人伏在办公椅上，怀里抱着颤抖的男人，暧昧的亲吻夹杂着可疑的水声，如同一壶煮沸的茶水，在办公室里氤氲升腾。
　　男人细长的腿只能无力地搭在办公室边缘，一阵绷紧之后，大幅度地颤抖起来。
　　“滚……滚开……”
　　“真的想让我滚啊，”斯岚的声音很平静，动作的幅度却毫不收敛，“……你不想要这笔钱了，嗯？”
　　“……”
　　“你的心，怎么跳得这么快，”斯岚伏在他耳边，幽幽道，“是因为难堪呢，还是因为即将要拿到这一百万？”
　　“……”
　　斯岚抓着他的手，强硬地贴在自己心口。
　　“听到了吗，”斯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膛，笑了一声，“明明你对我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情，我竟然还是……”
　　“裴嘉玉，”裴嘉玉听到他这样清晰地说道，“你是真的会给人下蛊吧？”
　　裴嘉玉苍白无力地辩驳：“我没有……”
　　“嗯，你是没有，”斯岚冷哼了一声，叼住他颈后的腺体，“你只是总是在不该出现的时候突然出现，然后打乱我的所有计划而已。”
　　计划……
　　什么计划呢。
　　稍微想想就知道，大概是和任云亭的结婚计划吧。
　　裴嘉玉要气死了：“你自己出轨，还怪到我头上。我要去告诉任云亭，让他知道你的真面目。”
　　斯岚有些古怪地看着他：“不想要钱了？这种时候还这么有正义感……真不愧是你。”
　　腺体猝不及防被吸吮了一下，裴嘉玉毫无预兆地“嗯”了一声，全身都软了。
　　“别想七想八的，”斯岚简单地道，“这件事和任云亭没有关系。”
　　脸皮真够厚的……
　　裴嘉玉：“婚前出轨，你真是个人渣。”
　　斯岚：“我没有出轨。”
　　裴嘉玉：“你就有。”
　　斯岚：“我没有。”
　　……
　　如同小学生一般的幼稚斗嘴。
　　裴嘉玉：“你就不怕任云亭知道？”
　　斯岚：“他不在意。”
　　裴嘉玉惊异地看着他，心想，莫非斯岚和任云亭也是那种商界里常见的，各玩各的的夫妻模式？
　　如果是这样……
　　他现在的确不算是破坏别人感情的第三者，裴嘉玉咬着下唇，麻木地想，所以斯岚现在，是变成那种整日玩乐的花花公子了？
　　那他算什么呢。
　　情人？玩物？陪睡拿钱的鸭子？
　　……
　　裴嘉玉不再追问了。
　　热潮再次来袭，他如同被海浪卷起的浮萍，他闭上眼睛，在大海中浮浮沉沉，然后逐渐失去了意识。
　　失去意识之前，他只听到斯岚沙哑地在他耳边道：“这下，我们两清了。”
　　意识再次回笼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漆黑的夜，雾气弥漫的雨天。
　　一辆黑色桑塔纳平稳地行驶在雨幕中，路边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光在路面上闪闪烁烁，吵闹的光亮，和雨点滴答一起沸腾着路面。
　　唯有黑色桑塔纳的周身是安静的。
　　车身阻挡住了喧哗的雨声，车轮下的水花谨慎地飞溅，仿佛被某种压抑的气场震慑住，连迸溅也变得小心翼翼。
　　裴嘉玉全身穿戴整齐，蜷缩在毯子里。
　　开车的司机是一个陌生的男人，一言不发，只是沉默地开着车。
　　裴嘉玉缩在毯子里，明明车子里开着空调，却感觉全身发寒。
　　身上各处都还疼着，方才被折腾狠了，哭得太凶，嗓子也哑了。
　　裴嘉玉没有问斯岚去哪儿了，也没有问他为什么不来送自己回家，聪明人懂得如何让自己表现得更体面一些。
　　于是他只是抬起头来，礼貌地对司机道：“师傅，有矿泉水吗。”
　　司机不理他，把他送到家门口之后，就迅速开车离开了。
　　如同把垃圾丢进垃圾箱一般，避之不及。
　　裴嘉玉自嘲地笑了笑，一瘸一拐地进了屋，倒头就睡。
　　……等明天，钱应该就会到账了吧。
　　别的不说，斯岚一向说话算话，从不食言。
　　他们之间，也不需要其他多余的话语了。
　　斯岚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两清”。
　　从此，他们之间再无瓜葛，两不相欠。
　　——
　　裴嘉玉带着父母离开，是在一个晴朗的周日。
　　他满头大汗地在医院打包行李，先让母亲上出租车，然后在把父亲抱上车，嘱咐他们先去机场，自己还要回家去拿点东西，随后就到。
　　母亲劝他：“该扔的就扔，不太值钱的东西也没必要带回家，太麻烦。”
　　裴嘉玉笑笑：“没多少东西，我只是把平板和充电线往家里了，马上就来。”
　　快到家的时候，却看见门口站了个人。
　　任云亭穿着一身绸缎衣裤，跟民国时的败家公子哥儿似的，招蜂引蝶地站在他家门口。
　　裴嘉玉迟疑了一下，任云亭已经转过身，朝他看过来了。
　　任云亭：“你们要去哪儿？”
　　裴嘉玉沉默了一下：“回家。”
　　他心想，难道任云亭知道了斯岚之前睡他的事，来打小三？
　　任云亭却是语气挺温和地道：“也好，最近京城不太平，你们回家也安全些。”
　　有什么不太平的，裴嘉玉不太懂，他只是不想再看见斯岚，也知道自己现在暂时没有实力对付裴宏，想暂时回家照顾父母而已。
　　裴嘉玉和他并不很熟，因此没有回应他的贴心，只是没什么表情地道：“还有别的事吗。”
　　其实他有些怀疑，怎么会这样巧，他刚要离开，任云亭就出现在他家门前，时间卡得这样准，好像清楚地知道他的一举一动。
　　“啊，差点忘了， ”任云亭语气轻快地道，“我来只是想告诉你，我和斯岚的婚约解除了，希望你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
　　裴嘉玉：“……？”
　　“当然，你最近最好不要找斯岚了，他最近……要忙的事情实在不少，”任云亭说得云里雾里，“你们就回老家吧，嗯嗯，回老家挺好。我说完了，我走了。”
　　裴嘉玉听得也云里雾里。
　　任云亭说完，就一阵风似的离开了。
　　裴嘉玉正茫然着，手机铃声响了，是母亲打电话来催他快些，别误机了。
　　裴嘉玉使劲闭了闭眼睛，告诉自己，不管斯岚再发生什么事，都与你无关了，不要再想了。
　　他要做的是……
　　回家。
　　再无瓜葛。


第84章 让我抱一会儿，好不好
　　裴家一家三口没有回启阳市，而是回到了母亲先前休养的地方，江南的姥姥家。
　　之前为了给裴父治病，裴家原先在启阳的房产悉数变卖，他们早已没了去处；几年下来，启阳市的关系圈子也早已淡了，没什么回去的必要。
　　裴嘉玉的姥姥姥爷都是退休的老教师，江南老家的宅子不大，但是干净舒适，环境宜人，是很好的休养场所。
　　回到家的当晚，裴嘉玉跑上跑下搬运行李，收拾床铺，累了就闷头吃饭，受到了来自姥姥姥爷的连连夸赞。
　　“小玉现在进步真大，比小时候可大不一样了。”
　　“那可不，小玉七八岁的时候不爱吃饭，吃个饭要撵得满院子跑，抓住了才给喂。”
　　“吃一口吐半口，哇哇乱叫说姥爷烧的汤里头有洗衣粉味儿，给姥爷气得茶杯都摔了。”
　　“现在好，现在好，长得帅，力气大，吃饭也快，”姥姥欢喜地捏他胳膊上的腱子肉，“也不像以前那么细胳膊细腿儿的了。”
　　裴嘉玉咽下嘴里的肉圆，也笑：“可能跟分化了有关系吧。”
　　姥爷：“小玉年纪也到了，再过个几年，寻个漂亮的媳妇儿，姥姥姥爷的心事也就算了了啦。”
　　裴嘉玉的笑容僵了僵。
　　裴母看了他一眼，立刻对父亲道：“爸，我想再喝一碗鸡汤。”
　　尽管裴母已经年过半百，但在姥姥姥爷眼里，她仍旧是那个天真烂漫、要人宠爱的小姑娘。
　　姥爷立刻忘了裴嘉玉要找媳妇儿的事，忙不迭应“哎，哎”，转身去给女儿盛鸡汤去了。
　　裴嘉玉勉强地冲母亲笑了笑，悄悄给她夹了块儿鸡腿。
　　母亲也笑，只是笑容中多少有点担忧的意思：“你……”
　　“我没事，”裴嘉玉放下碗筷，道，“等会儿您和爸就先睡吧，我吃多了，出去扎转转。”
　　——
　　江南小镇的夜晚是很漫长的。
　　从六七点天色逐渐黯淡开始，小镇的夜生活就开始了。
　　吃过晚饭，人们三五成群地串门、闲聊，小孩们躺在丝瓜棚下，听老人们讲老掉牙的神话故事，窗户里透出温馨柔和的光，照在蜿蜒曲折的青石砖路上，沿街偶尔有小贩叫卖，卖的大都是当地的一些小吃，麦芽糖，桂花糕，红糖凉粉，赤豆元宵什么的。
　　裴嘉玉在路边买了一碗红糖凉粉，又买了一兜子桂花糕，慢悠悠地往回走，偶尔和街坊邻居打声招呼。
　　裴家的小子？
　　哎哎，李大娘您好。
　　哪天回来的啊？小玉现在长得精神了嘛！大娘看看！
　　就今天下午刚回，回来住两天。
　　最近还好啊？
　　还行还行，多谢大娘关心，那什么，我这儿有两块桂花糕，您带回去给小庆儿吃，没事没事，我本来也吃不完，您走好，哎哎。
　　……
　　小镇里没有秘密，谁家头天晚上打了孩子，第二天整个镇子都能知道。
　　裴家这几年发生的事，自然也瞒不了这些街坊邻居。
　　邻居们都礼貌地绕开了那些敏感问题，不过还是难掩好奇的眼神。
　　不过裴嘉玉也不太在意，几年下来，他已经能够坦然地面对旁人的目光了。
　　不管是好奇的，怜悯的，同情的，还是幸灾乐祸的，恶毒的……
　　这些对他，都再也没有任何影响了。
　　——
　　这一住，就是三个多月。
　　裴嘉玉恢复了社交平台的更新，只是在更新内容上，稍微做了些改变。
　　原先他的视频拍繁华都市纸醉金迷，拍卡点变装跳舞，现在却风向突变，开始拍静谧宁静的小镇生活。
　　拍一日三餐，拍小桥流水，拍雨天江南的油纸伞和桂花糕，拍夏日夜晚的凉风习习。
　　在充满烂梗和跟风的短视频平台里，就这么突然地杀出了重围。
　　裴嘉玉原本虽然有些粉丝基础，但也只是普通自媒体水平，点赞三四万，评论一两千，粉丝黏性也一般般。
　　如今画风突变，不仅没掉粉，反而数据屡破新高，点赞量开始频繁过三十万，粉丝数也水涨船高。
　　对此，父母都颇为惊异，姥姥姥爷虽然不懂时下流行的这些玩意儿，但听说每天都有几千万人看他的视频，也都啧啧称奇。
　　裴嘉玉倒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数据看看也就过了，每日照常地拍视频剪片子，看书学习。
　　是的，看书学习。
　　某天下午，母亲来给他送冰镇黄桃，发现他竟然在看考研资料，吃了一惊。
　　“只是有想考的意向，”裴嘉玉笔下不停，眼睛盯着题目，“我基础太差，所以要早点准备，到年底就太晚了。”
　　母亲没有追问他为什么突然想考研，只是从那天开始，每天当他累得趴在桌子上睡着后，母亲都会悄无声息地给他在桌子上准备一壶浓浓的金坛雀舌。
　　又过了几天，全家都悄无声息地起了变化。
　　姥姥每天早上给他强行加餐一碗甜甜的荷包蛋，姥爷大清早去菜市场挑肥肥的小公鸡，回来给他炖枸杞鸡汤。
　　父亲看起来不动声色，却也在几天后突然递给他一个包裹，是从网上买的历年考研英语真题解析和复习思路；每天下午精神好的时候，也会开了电脑，慢慢地给他讲公司业务相关的知识和案例。
　　无需多说，所有人都明白这是为什么。
　　其实只是想赚钱养家的话，裴嘉玉现在做自媒体的收入完全可以支撑得起。
　　但要想东山再起，从裴宏手里夺回从前的一切，只是当一个唱歌跳舞的网红，是远远不够的。
　　能对付拳头的，只有比对方更硬的拳头。
　　——
　　小镇的日子太过静谧美好，以至于裴嘉玉偶尔有种错觉——自己好像已经活了两辈子，上辈子惊心动魄、大起大落，这辈子只是个平凡普通、安宁祥和地备考的男大学生。
　　只是他没有想到，安宁的生活也会被突然打破。
　　八月末的一个清晨，他照例早早地起床，准备去街头的包子铺买些早点。
　　一开门，一阵浓郁的血腥味却扑鼻而来。
　　裴嘉玉吃了一惊，条件反射地后退，却被面前的人用力搂进怀里。
　　“让我抱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低沉的声音在耳边炸开，男人的头埋在他颈窝里，痒痒的，异常沉重。
　　裴嘉玉原本全身紧绷，听到男人的声音，一怔：“你……”
　　斯岚的意识似乎不很清醒。
　　他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突然跑来找他，又为什么一身血腥气，只是喃喃地重复：“让我抱一会儿，好不好……”


第85章 老同学
　　裴嘉玉没有见过这样的斯岚。
　　斯岚似乎永远是沉稳的，冷静的，强大的，游刃有余的。
　　可是现在倒在他怀里的斯岚，却是软绵绵的，身上隐隐散发着浓郁的血腥气。
　　裴嘉玉吃了一惊，下意识想要问他发生了什么，但斯岚已经在他怀里晕了过去。
　　这日之后，小镇里悄无声息地多了一个青年。
　　青年从不出门，从不上街，不会见到任何小镇居民，所以外人无法察觉他的存在。
　　只是偶尔，包子铺的老板会觉得有些奇怪，怎么老秦这些日子买的包子忽然多了两个。
　　原本是每日固定的，六个包子，两个烧麦，两张鸡蛋饼。
　　现在却无端多出了两个大肉包，好像家里平白多出了一张吃饭的口一样。
　　……
　　裴嘉玉对姥姥、姥爷的解释是：“他是我朋友，最近家里出了点事，来找我住两天。”
　　姥姥姥爷从前没有见过斯岚，看斯岚一副乖巧纯良的虚弱样子，又听说这孩子是孤儿，顿时心生怜爱，每日都会多炖一锅猪蹄花来给他补身子。
　　讨长辈欢心对斯岚来说也是小菜一碟，自从住进来，就算伤着也要每天坚持帮姥姥择菜，陪姥爷下棋，把两个老人哄得愈发舒心。
　　至于裴父裴母那边……
　　爹妈对他们这点破事儿知道得一清二楚，裴嘉玉也懒得去编理由，干脆实话实说：“他前几天大早上突然出现在门口，看起来快要死了，我只好把他带回来了。”
　　爹妈面面相觑。
　　裴父咳了一声：“你们现在……”
　　裴嘉玉迅速道：“我只是出于人道主义精神收留了他，他伤好了就会走的。”
　　其实裴父想问的不是这个，裴嘉玉知道。
　　只是他也不知道，自己和斯岚现在算是什么关系。
　　情人？朋友？敌人？老死不相往来的陌生人？
　　……
　　好像都不对。
　　他们之前最后的关联，是斯岚借给他一大笔钱，用来支付医院的医疗费。
　　回到江南老家的这段日子，学习之余他也在努力工作，目前已经把欠款还了百分之七十左右，再过一阵子就能彻底还清。
　　按理来说，他们之间不该再有任何牵扯。
　　但斯岚就这样毫无理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院门口，带着身上的几个血窟窿，软绵绵地倒在他怀里。
　　裴嘉玉不想和旧情人拉拉扯扯，但他也做不到撒手不管。
　　反正，退一万步说，斯岚也曾经是他的同学。
　　抛开裴宏，抛开任云亭，抛开从前的一切……
　　他只是做了一个有正常道德底线的人应该做的事，仅此而已。
　　裴嘉玉尽量心平气和地对待自己的这一位“老同学”。
　　白天他在书房学习，斯岚偶尔会从窗边走过，发出一些令人心烦意乱的声音。
　　有时是走路没站稳，牵扯到伤口，发出“嘶”的一声喊痛。
　　有时是帮姥姥采树梢的栀子花，一米八五的大高个，采起花来确实是方便得很也麻利得很。
　　让人恼火的是这货采花也不好好采，采一会儿就要开始发表评论。
　　“这朵好，开得又大又饱满，水灵灵的，给姥姥别在衣领上，最好。”
　　“那朵不行，花瓣都黄蔫儿了，泡茶都不够看的。”
　　“我前些天看对门那棵，树干挺大，但是花儿不如咱们的，又小又瘪，差得远啦。”
　　……
　　裴嘉玉觉得这人真是讨厌极了。
　　养伤就养伤，非得跑出来东转西转。
　　转就转吧，还非得站他窗户前面。
　　一会儿泡茶一会儿采花的，时不时还要发表长篇大论，扰得他不能专心看书，真是一点都不懂事！
　　裴嘉玉莫名想起离开京城前，任云亭跟他说的那句“我和斯岚已经解除婚约啦”。
　　……
　　解除就解除，结婚就结婚，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们俩结不结婚，是他们自己的事，干嘛又要特地跑来告诉他。
　　真是多此一举。
　　裴嘉玉觉得自己也讨厌。
　　明明知道时过境迁，两人都没什么可能了……
　　却还是会在这种时候忽然神思飘忽，心烦意乱。
　　另一头，斯岚的态度也让他颇为恼火。
　　他不想再和斯岚有牵扯，但斯岚莫名其妙带着一身伤跑上门来，他了解一下前因后果，不过分吧。
　　可斯岚居然不肯说。
　　问他，他就简简单单一句“不是什么大事，死不了”。
　　裴嘉玉有些不安，他想起圈内有些商界斗争，毕竟是沾钱的生意，闹得凶的是有见血的。
　　斯岚跑到他们家来养伤，虽然肯定牵扯不到他们头上吧……
　　但担心一下，也很正常吧。
　　对此，斯岚还是一句话应付到底：“肯定也不会殃及你们的，放心。”
　　裴嘉玉恼火极了：“你什么都不肯解释，我凭什么让你继续住在我家。”
　　斯岚：“姥姥姥爷都允许我住了……”
　　裴嘉玉：“那是因为我说你是我同学！”
　　斯岚：“啊，所以我们不是同学吗？”
　　裴嘉玉：“……”
　　斯岚一脸单纯：“收留一下遇到困难的同学，也很合理吧。”
　　裴嘉玉有些急了：“你什么都不说，我怎么知道你安不安全！”
　　这话一出，斯岚忽然抬起眼睛，直勾勾看着他。
　　裴嘉玉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连忙找补：“我总得保证你活着……才能把钱还给你吧，我可不想欠别人钱。”
　　斯岚听他这样说，就不再说话了，默默地垂下眼睛，一副受尽委屈的小媳妇样。
　　……
　　哪有人收钱还摆着一副臭脸的！
　　裴嘉玉不知道他脑子哪里出了问题，他简直想扶额叹气。
　　他原本每天满脑子都是金融学知识、管理学知识以及如何扳倒裴宏，学习也颇有成效。
　　如今斯岚突然大摇大摆地回到他的生活，把他的思绪扰得乱七八糟，差点让他没法完成每天的学习任务。
　　为了集中注意力，他后来不得不时常掐一掐自己的大腿，学习前狂灌咖啡或浓茶提神。
　　裴嘉玉不愿意承认自己轻易就会被斯岚影响到。
　　他把这一切归结于同学情谊。
　　毕竟他是个念旧的人，对吧，那关心一下同学，确实合情合理。
　　反正肯定不会是因为别的，嗯，肯定不会。


第86章 扰人清梦
　　等斯岚走了就好了，裴嘉玉这么对自己说，家里突然多了一个外人，总归会对他的生活造成一些影响的，这很正常。
　　斯岚伤还没好全，他也干不出立刻把人赶走的事儿。
　　那就再等等吧，等到天气暖和起来，斯岚的伤口愈合，他就会离开了。
　　这么想着，裴嘉玉耐心地从秋天等到冬天，冬天等到春天——斯岚的伤终于好得差不多了。
　　一个暖洋洋的黄昏，斯岚郑重地向众人告别，说感谢他们几个月来的照顾，自己公司里还有事情，也该告辞了。
　　斯岚要走了，这明明是好事儿，裴嘉玉的心情却莫名有些烦躁。
　　他觉得这人着实讨厌极了，一声不吭地跑到他家来，赖在他家里住了半年，却什么都不肯解释。
　　这到底把他家当什么啊，以为在逛商场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更可气的是，因为不想让爸妈担心，他只能一直说斯岚是自己的“好朋友”，长辈们自然信以为真，对斯岚亲切有加。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啊。
　　裴嘉玉正暗自懊恼着，忽然听到斯岚道：“为了感谢你们的照顾，我有一点小小的心意，请你们一定收下。”
　　裴嘉玉抬起头，却看到斯岚手里空空如也。
　　斯岚微笑道：“我在贵府呆的这些日子，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食宿费都已经打到裴少银行卡上了，请你们一定不要推辞。”
　　裴嘉玉一愣，下意识点开手机，才赫然发现银行卡里多出的一笔数目。
　　裴父瞄到那笔转账的大小，立刻拒绝：“这怎么能行！你好歹也曾经是裴家的一份子，我们照顾你几天而已……”
　　斯岚挠了挠头：“我也是心想着，上次打给叔叔的治疗费，大概已经花完了……”
　　裴嘉玉反应过来，瞬间头皮发麻。
　　他想要给斯岚使眼色，但是自己也知道为时已晚。
　　裴父裴母俱是一愣：“什么治疗费？小玉没说过啊。”
　　斯岚一副突然回过神来的表情，“懊恼”道：“抱歉……我好像说错话了……”
　　裴嘉玉顶着父母的目光，只好艰难找补：“之前……有的时候周转困难，找斯岚借过一点钱……”
　　他自然是没打算赖账。
　　之所以一直没告诉父母，当然是因为有一些别的原因……
　　因为这些钱加起来，数额巨大。
　　也因为，上次刚借完钱，他和斯岚就在办公室……
　　尴尬的记忆浮现在脑海中，裴嘉玉脸上火烧火燎的，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斯岚也终于反应过来，打圆场道：“裴少已经差不多把钱都还给我了，我怕你们急于还钱，经济紧张，所以多问了一句。”
　　裴父详细追问了几句，斯岚神色如常，对答如流，三两句就把事情圆了过去。
　　裴父没想到他离开裴家都这么久了，不仅不记恨他们，居然还愿意拿出钱来帮助，感动得热泪盈眶，抓着他的手连连道谢，瘦削的脊背在风中摇晃，枯叶一般。
　　裴嘉玉怕他吹风受凉，连忙扶他进屋去休息。
　　等再出来时，斯岚已经走了。
　　裴嘉玉站在门口，心中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似乎是失落，又似乎是生气。
　　生气是因为斯岚不肯解释，不肯说实话，一声不吭地来又一声不吭地走掉。
　　那失落呢。
　　失落又是因为什么呢。
　　……
　　他不知道。
　　——
　　一个星期后，裴嘉玉在新闻上看到了斯岚高调出席某人工智能技术大会的财经新闻。
　　在此之前，斯岚已经有足足大半年都没有出现在任何新闻中。
　　外界传言这位天才企业家即将有大动作，所以正在韬光养晦，所以隐忍不发，行踪神秘。
　　没有人知道，他藏在江南小镇的一户人家里，足足八个多月。
　　也有些奇奇怪怪的传闻。
　　说是斯岚大半年前在欧洲参加某国际会议时，因为得罪了某些利益相关的业内人士，意外遇刺，失踪了大半年。
　　甚至也有传闻，说他是风头过劲，树大招风，招来了一些人的嫉恨，所以被施加报复，在家里躲了大半年。
　　……
　　不管外界猜测如何，斯岚始终不予回应，神色自若地穿梭在各个会议和活动中，与从前别无二致。
　　裴嘉玉看完新闻，失眠了许多天。
　　白天陪父亲做复健运动，陪母亲读书闲聊，静下来的时间里读书写字，偶尔却会走神。
　　想到惊惧处，忽然心脏狂跳，寝食难安。
　　裴嘉玉忽然明白了些什么。
　　后来，天气渐渐暖和起来，财经新闻里的八卦淡去，重新恢复了正经的财经播报。
　　距离京城十万八千里的江南小镇里，春风吹到耳畔，这座不大的江南小院里，一切似乎终于慢慢恢复了平静。
　　树欲静，风便止。
　　裴嘉玉重新投入到了紧张的学习中，同时开始接手父亲从前的一些烂摊子。
　　裴宏虽然夺走了公司大权，但一个人的胃口是有限的，无法吞掉所有的东西。
　　更何况，有的东西他也看不上，嫌弃盘子太小，也嫌弃来钱太慢。
　　这些“小盘子”，就是最好的突破口。
　　没有什么东西是无懈可击的。
　　如果有，那一定是有人在说谎。
　　——
　　亲近的下属都知道，裴总最近心情烦躁。
　　其实已经持续了有一年多了，公司的几个季度大项目连连腰斩，有经济环境的原因，也有公司内部的原因。
　　简单来说，裴总虽然大刀阔斧，颇有魄力，但其实是一个不怎么懂业务的人。
　　他在公司内有诸多亲信，人脉深广，但没有任何基层工作经历，对于车厂改制的底层逻辑是一窍不通的。
　　尽管他已经破格提拔了许多专业技术骨干，但由于本身对技术一窍不通，所以只能凭感觉和员工的画饼能力胡乱任命，这也是许多项目腰斩的深层原因。
　　对此，许多人看在眼里，却没有一个出来说真话的。
　　原因无他——几次改制之后，公司内部的派系斗争已经极为严重，甚至为此已经撸下去几个分区负责人。
　　事情一旦发展到互相站队这一步，对错就不太重要了。
　　上司遭殃，下属也难逃一劫。
　　大家都是打工人，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稍微了解些内情的人，大概都知道，裴总是被亲近的人坑了。
　　裴总原本与任氏的那位斯工私交甚密，裴氏与任氏是紧密的合作关系，斯工又是个技术骨干，帮裴总挑选了许多专业人才，对高速混合信号芯片研发也起了不可磨灭的作用。
　　问题就在于，大概大半年前，有人亲眼看见，在某次国际会议的休息时间，裴总和斯岚的休息室内传来激烈的争吵声，随即斯岚捂着流血的手臂，阴沉着脸，一言不发地离开了会场。
　　没有人知道休息室里发生了什么。
　　大家只知道，自那以后，斯岚失踪了大半年，再出现时已经是春天，斯岚也再也没有和裴总出现在一个场合过。
　　有人猜测是斯岚搞的鬼，私下动了什么手脚，导致公司内部现在分崩离析，技术业务都一塌糊涂。
　　但随即也有人反驳，哪有这么甩锅的？他斯岚再怎么聪明绝顶，也不过就是公司的一个合作伙伴，主攻的也是技术板块，哪里来的本事弄垮这么大的公司呢。
　　而且，动机呢？
　　搞鬼也总得有个由头吧？
　　有知情的人就说，嗐，你还不知道呢？斯岚和公司那位“前裴董”的儿子有一腿！据说原先都快订婚了，不知怎么的又分手了。
　　所以，斯岚是为了男朋友在报仇？！
　　嘘！这可不能乱说……
　　……
　　对于京城这头发生的一切，裴嘉玉还都一无所知。
　　他仍然在勤奋地看书学习，六月开始的时候进入了小镇上的一家流水线车厂，因为父亲建议他可以从基层干起，认真了解车厂的岗位构成和分工逻辑。
　　白天连轴转地工作，裴嘉玉累得晚上倒头就睡，饭量也比从前大了不少。
　　这样朴实无华的日子，胡思乱想的机会少了很多。
　　挺开心的，裴嘉玉是真的这样觉得。
　　——只要某人不要隔三差五地就跑到他的梦里，来打扰他睡觉就好。


第87章 新生活
　　两年后，夏天。
　　晚上十点半，裴嘉玉走进地铁站。
　　深夜的地铁站很冷清，几乎看不到什么人影，地铁站外很寂静，一切都是即将入睡的样子。
　　偶尔有几个叽叽咕咕聊天谈笑的人，是附近大学的大学生，大概是晚上出来吃火锅唱K，一时忘了时间，赶在地铁停运前才急匆匆跑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挤上了地铁，不约而同松了口气，和伙伴们对视一眼，同时大笑出声。
　　裴嘉玉抬头看了他们一眼，没什么表情，重新又低下头去，专注地翻阅手中的文件。
　　对他而言，乘地铁算是全天唯一放松身心的活动。
　　白天在学校上课，没课的时候就赶去车厂干活，早饭和午饭都是随便扒拉两口，一整天脚不沾地，几乎没什么闲暇的时间。
　　只有每天下班之后，坐在万籁俱寂的地铁列车里，翻阅着文件资料，慢慢梳理自己一天的工作和学习，他才能享受难得的宁静和休息。
　　旁边的大学生声音忽然变小，随后又爆笑出声，有些吵闹。
　　裴嘉玉微微拧了下眉，放下手中的笔和文件，正打算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忽然眼前探过来一个手机界面。
　　是一个微信二维码。
　　“你好，”一个男孩子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拘谨，“我是R大的学生，可以加一下你的微信吗。”
　　裴嘉玉抬起头，看着那身材魁梧的壮汉，平静回答：“抱歉，我手机没电了。”
　　从壮汉身上的气息判断……对方应该是个alpha。
　　男孩反应很快：“那，你微信号多少呀，我来加你也行！”
　　裴嘉玉想了想：“忘了。”
　　男孩：“……”
　　男孩大概也没想到自己会被拒绝，更没想到这年头了还有人用这么敷衍拙劣的借口，脸上一时有些挂不住。
　　男孩的同伴们挤在后面，脸上都憋着笑，显然是看好友吃瘪看得开心。
　　裴嘉玉叹了口气。
　　恰巧这时，地铁缓缓到站了。
　　裴嘉玉并不想让人难堪，于是下车前对那男孩补充了一句：“抱歉，我和你的性征……应该是一样的。”
　　说完就下了车。
　　男孩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本尴尬的神情也顿时轻松了不少。
　　裴嘉玉下了车，直奔出租屋，倒头就睡。
　　简陋的出租屋里，台灯幽暗，地上堆满了书籍资料题本，书桌上是散乱的纸笔，洗手池里还放着早晨的脏碗。
　　寂寞的夜晚，只有淡银色的月光照拂在他身上，无声地伴他入眠。
　　……
　　这样的生活，裴嘉玉已经过了大半年了。
　　大概一年多之前，他没能考上心仪学校的研究生，最终接受调剂，进入了一所综合性大学。
　　白天上课，其他时间就继续在车厂工作。
　　他已经连续换了几份工作，但都属于汽车行业，职位也在一步一步往上爬。
　　从拧螺丝的小工，到机电工，钣金工，油漆工，仓库管理员，维修技师……
　　他虽然不算学霸，但学历至少足够让他在这些底层工作里挑选自己想要的岗位，了解整个车厂的基层运作，学到自己想学的东西。
　　当在一个岗位学习完毕后，他就会立刻换下一份，不留一丝喘息的时间。
　　于他而言，时间是金钱，是生命，更是希望。
　　裴父这两年身体恢复得不错，现在在启阳市开了一家小公司，从事一些汽车配件外贸出口工作。
　　他从前交友广泛，很多人想助他一臂之力，但裴父觉得现在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贸然扩大规模是对合作伙伴的不负责，所以坚定拒绝了。
　　有多大能力做多大事，这是他一直以来的原则。
　　裴嘉玉隔三差五会回家一趟，帮父亲跑跑腿，处理一些杂事。
　　还有一些逢年过节要联络的社会关系，如今父亲腿脚不便，裴嘉玉就全都揽过来了。
　　——这些原先觉得麻烦无聊的琐事，现在他已经都能心平气和地接受了。
　　暑假开始之后，裴嘉玉辞掉已经做熟的维修工作，回到了江南小镇，专心帮父亲处理工作。
　　父亲新招的几个助理都不太机灵，虽然伺候裴父还算殷勤，嘴也甜，但是工作不大主动，偶尔也会偷懒耍滑，上班时间偷偷跑出去抽烟或是打麻将。
　　裴父经历了那一场病，人确实是老了，性子比从前温和许多，见助理这样，竟也不大动气，只是笑笑说：“都是刚刚大学毕业的小孩儿，现在孩子有几个不是家长娇生惯养长大的？耐不下性子，也正常，磨磨就好了。”
　　裴嘉玉冷着脸：“工资一分钱没少给他们的，凭什么惯着他们？不想干就滚蛋。”
　　裴父：“工作他们都认真做的，只是不肯多花时间来复盘和学习。”
　　裴嘉玉：“那就是他们自己不识好歹。”
　　裴父想起什么，笑道：“我从前也这样说你，你当时可不是这个态度哦。”
　　裴嘉玉愣了愣，想起自己从前的荒唐行径，也有些赧然，别过脸道：“……时过境迁，做什么翻旧账。”
　　“所以我说嘛，不用着急，”裴父柔声道，“再幼稚的小孩也总会成长的，就算不是从我这里，也会从别人那里，是不是？”
　　裴嘉玉摸着手里的纸张，低下头：“……您赶紧歇着吧，腿脚不便还一天天这么多话，真是不让人省心。”
　　裴父笑笑，不再多说。
　　一整个暑假，裴嘉玉忙着在公司替父亲理账本，看数字看得头晕眼花，只能猛喝冰镇柠檬水来提神。
　　工作途中，偶尔也会发现一些异样和古怪的地方。
　　“这家茂杨公司，老板是您的朋友吗，”裴嘉玉指着报表上的字样，问父亲，“他们怎么给了咱们这么多单子，价格还给得这么大方，我好像没听您说过。”
　　父亲这些年慢慢把生意都教给他了，一些相熟的老朋友也都介绍他认识了。
　　如果是父亲相熟的朋友，他不应该不认识才对。
　　父亲原本靠在转椅上看军旅剧嗑瓜子，闻言瞄了一眼，轻描淡写道：“哦，你童叔叔介绍的一个客户，早年和童叔叔一块儿当兵的，人不错，不拘小节，给钱也爽快。”
　　裴嘉玉有些不安：“您见过对方吗，里头别有什么诈吧。”
　　这些年，别的不说，裴嘉玉的警惕心确实比前几年强多了。
　　“不会，”裴父看起来对茂杨公司了解并不深，但不知为什么，就是有一种无所畏惧的放松感，“哎呀没事儿，我跟对方见过面，他也是当年欠你童叔叔人情，所以看在童叔叔面子上，愿意帮我这个忙。”
　　裴嘉玉还是有些顾虑：“要不下次我去和对方见见吧。他哪个地方的，有照片吗？”
　　裴父噎了一下：“呃……他，他住在首都，照片……照片没有，有点胖吧，戴个眼镜，还有啤酒肚，没什么好见的。”
　　他拍拍儿子的肩，正色道：“你今天别忙了，好好回家歇着去。暑假暑假，就是给你放松用的，天天工作干什么！你现在好好上课学习才是正事，听见没？”
　　不等裴嘉玉辩驳，把他赶回家去了。
　　裴嘉玉一头雾水地被从办公室赶了出来，摇摇头，回家去了。


第88章 被跟踪了
　　这个暑假闷热异常，裴嘉玉时常在外跑业务跑得大汗淋漓，父亲心疼他，想让他在家歇一歇，裴嘉玉总是笑笑，说正好晒成时髦的小麦色，省得特意去海边了。
　　他对车厂的运作越来越上手，对父亲讲的案例滚瓜烂熟，甚至能够翻看着父亲从前手写的工作报告，指出某个季度项目中可以改进的关键点。
　　父亲对此颇为欣慰，偶尔也感慨：“要是公司还在就好了……”
　　其实公司是还在的。
　　只是公司早已易了主，内部人员大换血，行事作风也大相径庭，又怎么能算得上是“还在”。
　　而且裴宏这两年对公司运作得并不很好，裴嘉玉时常在财经新闻里看到公司股价暴跌、大规模劳务纠纷、内部人员动荡之类的新闻，他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内心也不完全是幸灾乐祸和大快人心。
　　他当然是希望裴宏遭报应的。
　　但是打心底里来说，他希望亲手扼杀裴宏的那个人是自己，而不是别人。
　　还有什么是比手刃仇敌更爽的呢。
　　他现在比从前大有进益，也已经借着皮包公司的壳子私下给裴宏使了几次绊子，但要扳倒裴宏，仍然十分吃力。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裴嘉玉一边密切注意着裴宏的一举一动，另一边却也感觉到，自己的生活里出现了些异样的东西。
　　他觉得，自己好像被人跟踪了。
　　一个月前的一天深夜，公司有一批货要运往码头，路上车辆抛锚，负责人紧急打电话联系他，因为这批货是要运往国外的，时间紧迫，本来就已经特意申请过延期了，不能再拖了。
　　公司现在的规模，也撑不起这么大单子的滞留，很可能造成资金链断裂。
　　裴嘉玉接完电话，二话没说穿上衣服，开车赶往事故点，连夜把货物拖到码头，总算没误了时间。
　　结果回家的路上，大概是因为精神高度紧张之后的疲乏，整个人昏昏欲睡，结果开到郊外的一处偏远地带，居然把车开沟里去了。
　　裴嘉玉脑门儿在方向盘上一磕，当场晕了过去。
　　等醒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躺在干净明亮的医院病房里，脑门儿上缠着一圈厚厚的绷带。
　　护士告诉他，是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把他送来的，费用也毫不犹豫替他交了，因为送来得及时，他没什么大碍，只是轻微脑震荡，休息休息就好了。
　　……看起来，对方似乎是碰巧路过的好心人。
　　但是当裴嘉玉想答谢并把钱还给对方时，护士却告诉他，对方并没有留下任何联系方式，甚至连交的费用都是现金，所以无法通过账户联系到对方。
　　这就奇怪了。
　　裴嘉玉不怀疑这世上有纯粹的好心人，但慷慨到如此地步，实在有些反常了。
　　一个月后，裴嘉玉身体已经恢复了个七七八八。
　　他回到家里养伤，同时继续学习工作，夜以继日。
　　一天中午，他自觉身体已经恢复完全，于是步行去父亲的公司。
　　不料日头毒辣，身体也还虚着，走了三百米他就开始气喘吁吁，头晕目眩。
　　本来想走到路边便利店喝点冰饮料休息一下，然而还没摸到便利店的门，就腿一软倒了下去。
　　裴嘉玉半睁着眼睛，朦朦胧胧间看到不知道哪里冒出来一个胖胖的男人的身影，惊恐地扶住了他。
　　裴嘉玉瞬间清醒，瞪大了眼睛，和那男人面面相觑。
　　裴嘉玉：“……”
　　胖男人：“……”
　　胖男人虽然胖，但是肤色挺白，是很和气敦厚的长相，看到裴嘉玉没事儿，手一松，撒腿就跑。
　　裴嘉玉坐了个屁股墩儿，看着胖男人的身影，一时失语：“……”
　　那以后，裴嘉玉就长了个心眼儿。
　　他开始留意四周的声响，细微的，隐秘的，不露痕迹的……
　　虽然对方藏得巧妙，但是只要留心，很多事都有迹可循。
　　……
　　又过了一个星期，某天深夜，裴嘉玉假意出门扔垃圾。
　　提前安排好的“混混”从拐角后突然窜出来，把他扑倒在地。
　　就在这一瞬间，裴嘉玉身后传来了急匆匆的奔跑声，以及迅疾的拳风——
　　下一秒，裴嘉玉和混混一起转身，把突然出现的男人按在身下，死死抓着他的手腕。
　　胖男人吃了一惊，挣扎起来：“……放开我！”
　　裴嘉玉盯着他：“你是谁，为什么要跟踪我。”
　　胖男人脸都憋红了：“……我只是碰巧路过！”
　　裴嘉玉：“所以之前我出车祸后把我送到医院，我中午在路上中暑晕倒，你跑来扶我，都是碰巧路过？”
　　胖男人不吭声了 。
　　裴嘉玉拿不说话的人毫无办法，何况真说起来，对方虽然一直在偷偷跟踪他，但也并没有伤害他，反而是一直在救他。
　　裴嘉玉一时没了主意，恰在此时，不远处出现了一道隐隐的亮光。
　　“小玉，我听到声响了，你在附近吗。”
　　裴父举着手电筒，从远处走来，声音中隐隐透着担忧。
　　似乎是看他太久没有回家，所以打着手电筒出来找。
　　裴嘉玉连忙道：“爸，我没事 您先回……”
　　话没说完，手电筒的光照到了胖男人的脸上。
　　裴父顿了一秒，吃惊道：“杨建？”
　　裴嘉玉一愣：“……您认识他？”
　　裴父似乎也愣了愣，与胖男人对视一眼，道：“他……他就是茂杨公司的老板啊，我跟你提过的，他给了我们不少订单，是你童叔叔的好朋友！”
　　裴嘉玉：“……”
　　他颇为怀疑地看了杨建一眼，把这些天来杨建跟踪自己的事情告诉了父亲。
　　裴父和杨建又对视了一眼。
　　两人同时开口了。
　　裴父：“他……”
　　杨建：“我……”
　　两人似乎都是想解释，但是看到对方开口，又都赶紧闭上了嘴巴。
　　虽然这么说很奇怪，但他们……似乎都生怕与对方的说辞不一致。
　　这回轮到裴嘉玉沉默了：“……”
　　最后是杨建结结巴巴地打破了沉默，解释说自己以前当过兵，是童叔叔请他来保护裴嘉玉的，因为最近社会上不太平，附近几个市有嫌疑人流窜，巴拉巴拉……
　　裴嘉玉听着这蹩脚的说辞，不置可否，抬头望向父亲。
　　裴父咳了一声，移开目光：“这事儿我确实知道，但我也知道你一向要强，不爱被人保护，所以就瞒着你了……”
　　裴嘉玉一字一句道：“堂堂的公司老总，不去主持公司大局，跑来跟踪我，就为了保护我？”
　　杨建满头大汗：“个人爱好，个人爱好……”
　　裴父尽量不露痕迹地帮忙找补：“你杨叔叔心善，古道热肠，爱帮助人，这跟是不是公司老总没关系。”
　　裴嘉玉看着故作镇定的两人，最终没有揭穿他们。
　　“原来如此，”他说，“多谢杨叔叔，有劳费心了。”


第89章 念念不忘
　　一晃三年过去了，裴嘉玉的研究生生涯也迎来了终点。
　　这三年里，他慢慢接手了父亲的小公司，一切看起来顺顺利利，风平浪静。
　　跟踪的事情暴露之后，杨建不再偷偷摸摸跟着他，而是一改策略，开始亲亲热热和他套近乎，三天两头送水果烟酒茶叶，说觉得他这个小伙子骨骼清奇，是万中无一的人才，将来必定是人中龙凤，所以一定要结交他这个朋友。
　　裴嘉玉婉拒了几次，但杨建异常热情和坚持，也在公司有困难的时候帮了许多忙。
　　裴嘉玉不好意思拂他的面子，一来二去，也就渐渐熟悉起来。
　　杨建为人相当圆滑聪明，不管碰了什么钉子，总是笑嘻嘻的模样。
　　只是偶尔，他也会露出有些紧张古怪的表情。
　　比如，当裴嘉玉准备去赴相亲对象的邀约时。
　　裴嘉玉已经年近三十了，裴父裴母倒不着急，但爷爷奶奶有时会有些焦虑——相熟的老友们都早已开始抱重孙子了，裴嘉玉这边却还毫无动静。
　　裴嘉玉起先是拒绝的，但架不住爷爷奶奶轮番劝说，为了不让老人担心，也就会无奈地去赴一两个相亲约会。
　　虽然去了之后也只是礼貌性买单，然后向对方道歉——“抱歉，我来只是为了应付长辈的安排，没有其他意思，辛苦你白跑这一趟了。”
　　杨建是不知道这些内情的。
　　他只知道，裴嘉玉开始频繁与omega们约会，大有桃花泛滥之势。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里，裴嘉玉开始时常从这位三十五六岁的长辈口里听到一些诡异的劝告。
　　“嗨呀，要我说，现在这些相亲节目就是吃饱了撑的，人家小年轻自由恋爱，多好，用得着你来多管闲事。”
　　“根本就互相不认识的两个人，有什么好约会的嘛！”
　　“现在这些相亲哦，两个年轻人上来就把房产年龄工作一亮，目的性太强，一点都不纯粹！哪里能产生爱情哦。”
　　……
　　对此，裴嘉玉都是听过就算，不置一词。
　　只是偶尔深夜，他躺在被窝里正准备入睡，想起杨建紧张兮兮又意有所指地说这些话的样子，会若有所思，忽然一笑。
　　他的手机通讯录里，有一个号码一直是沉默着的。
　　读研究生的这三年，从来没有响起过。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从来没有真的离开过。
　　——
　　裴嘉玉毕业那天是个雨天。
　　淅淅沥沥的小雨，不大但也颇为愁人，毕竟是一生仅此一次的研究生毕业典礼，糟糕的天气多多少少会影响人的心情。
　　裴嘉玉举着伞走在人群里，四面八方毕业生们的抱怨声如同茧蛹一般包围而来，但他几乎什么都没听见。
　　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手机屏幕上。
　　就在十分钟前，网上爆出一条新闻，裴氏集团现任董事长裴宏因涉嫌职务侵占、故意杀人等罪行被警方正式通缉。
　　警方前往抓捕时，裴宏不知道是不是提前收到消息，早已逃之夭夭，不知所踪，警方因此才下了通缉令。
　　职务侵占……
　　故意杀人……
　　……
　　“……裴哥，裴哥！”
　　裴嘉玉回过神来：“怎么了？”
　　“刚才喊你一直没反应，看啥呢这么入迷，”同学凑过来看了一眼，啧了一声，“这些有钱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都这么有钱了还要去杀人越货……不对，说不定他们的钱就是杀人越货得来的呢？”
　　裴嘉玉笑笑，没说什么。
　　他心里盘旋的问题是——裴宏竟然杀人了？他杀了谁？
　　裴宏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做事还不至于要到直接动手这一步，当年制造车祸，也是层层伪装，做得滴水不漏，至今没有被人抓到任何把柄。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裴嘉玉正在皱眉思索着，手机铃声忽然响了起来。
　　“嘉、嘉玉！”杨建的声音在手机里急促地响起，“你这会儿在学校吗，在哪里，我去接你！”
　　裴嘉玉：“在学校林荫道集合，马上要和同学去学校大礼堂参加毕业典礼，怎么了。”
　　杨建：“先别管那个了，你在超市门口等我，我马上过去接你。”
　　裴嘉玉不动声色：“发生什么事了？”
　　杨建支支吾吾，欲言又止：“就是……那个……”
　　“裴宏杀了人，在逃逸，所以你想来保护我，对吧。”
　　杨建吃了一惊：“你知道了？”
　　裴嘉玉：“嗯，看到新闻了。 ”
　　杨建舒了一口气：“原来你知道了……我怕你害怕，所以没敢先告诉你，你别怕，我马上过去……”
　　“我不害怕，”裴嘉玉打断道，“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觉得裴宏会来找我？”
　　杨建一下子噎住了。
　　裴嘉玉冷静地分析：“我只是裴宏若干年前的一个手下败将，他干了什么，贪污了多少钱，杀了什么人，我一概不知。他被通缉并不是我造成的，你为什么会觉得他会来找我？”
　　杨建：“……”
　　裴嘉玉面无表情：“除非，你根本就是知道内情的。你只是一直再骗我而已。”
　　杨建额头右上角一颗黄豆大小的冷汗滴落下来。
　　“我也不为难你，让该跟我说话的人跟我说话吧，”裴嘉玉最后只是轻声道，“不然，我是不会走的。”
　　杨建沉默片刻，不再编理由，挂断了电话
　　毕业典礼快开始了。
　　裴嘉玉借口上厕所，在空荡荡的走廊里站了三分钟。
　　三分钟后，手机铃声终于响了。
　　这次打来的不是杨建，而是手机通讯录里一个三年没有过任何动静的号码。
　　“十分钟后，学校大门口，”斯岚的声音和从前几乎没有区别，只是更多了几分上位者的冷淡，“什么东西都不用带，跟我走就可以。”
　　裴嘉玉没忍住笑了：“终于不再躲在杨建背后了？”
　　斯岚沉默：“……”
　　裴嘉玉：“为什么。”
　　斯岚继续沉默：“……”
　　裴嘉玉：“你其实一直对我念念不忘吧，斯老板？派杨建来跟踪保护我，给我家的小公司投资，还有之前假装和任云亭有婚约……”
　　“够了，”斯岚似乎忍无可忍，“闭上你的嘴，现在立刻，到学校大门口来。”


第90章 久别重逢
　　一辆低调的银色SUV停在校门左边的林荫道上，安安静静，与校内欢腾的毕业气氛格格不入。
　　短暂的停留之后，接到了想接的人，车辆就迅速离开了。
　　安静的车子里，裴嘉玉坐在副驾驶座上，微微侧脸，瞥了一眼身旁的男人。
　　……自从上车之后，两人就一句话都没说过。
　　明明十分钟前，斯岚还在用暴躁焦急的语气命令他“什么东西都不用带，跟我走就可以”。
　　十分钟后，他真的来了，斯岚却是一副面无表情的冰山模样，不看他也不跟他说话，接了人就走，仿佛不认识他一样。
　　裴嘉玉虽然有一肚子的话想问，但想到不能打扰司机开车，于是思索片刻，低头打开了手机，开始看一篇昨晚没看完的文献。
　　斯岚却在此时突然开口了：“坐车时不要玩手机。”
　　裴嘉玉辩解：“我没有玩手机，我在看资料。”
　　“不重要，”斯岚看着前方，道，“坐车会晃，对眼睛不好。”
　　裴嘉玉撇撇嘴，脱口而出：“管家婆……”
　　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住了。
　　从前斯岚还在裴家照顾裴嘉玉时，因为事无巨细，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要管着裴嘉玉，裴嘉玉有时不耐烦，就会嘀嘀咕咕地抱怨他“管家婆”。
　　这绰号说不上难听还是好听，但多多少少带了一些亲昵撒娇的意味。
　　裴嘉玉结结巴巴道：“我的意思是，呃……”
　　“呃”后面的话，最终还是没憋出来。
　　两人再次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一路无话，直到车子驶入一个高档小区的地下停车场。
　　车辆缓缓驶入车位，停车，熄火。
　　黑暗中静默了几秒。
　　“这几天就先住在我家吧，裴宏不知道我的这个住处，”斯岚道，“裴宏被通缉在逃，现在很可能是狗急跳墙的状态，你待在学校里，会很危险。”
　　裴嘉玉：“他被通缉跟我又没关系，为什么会来找我。”
　　斯岚：“你知道他杀的是谁吗？”
　　裴嘉玉摇头。
　　斯岚：“那个人你认识。”
　　裴嘉玉略微吃了一惊，但想想裴宏好歹是他的叔叔，共同认识的人数不胜数，也很正常。
　　是哪个合作对象？甚至是亲戚？
　　裴嘉玉胡思乱想着。
　　斯岚却说出了一个让他十分震惊的名字。
　　“季一腾。”
　　也就是……季深的爸爸。
　　斯岚淡道：“还记得吗，季家人一直认为你父亲窃取了他们的财富和果实，因此对你们怀恨在心，季母对季深也是一直这样洗脑的，所以季深当年才会想要报复你。”
　　“当年绑架失败之后，季家人逃跑了，警方一直没能抓到他们。但他们其实一直没有放弃，而是在后来悄悄联系上了裴宏。”
　　“正是有了季家人——尤其是季深的帮助，裴宏这个草包才一步一步爬了上来，夺走了你父亲的公司。”
　　“裴宏也深知自己能力不足，恐惧季家人会鸠占鹊巢，所以想了个阴险的主意——用毒品控制季一腾。”
　　“季一腾原本就因为从前入狱的事情愧疚万分，觉得对不起老婆儿子，染上毒瘾之后愈发痛苦。”
　　“在得知季深也被诱骗染上毒瘾之后，季一腾彻底崩溃了，”斯岚顿了一下，轻声道，“几天前的一次酒会上，季一腾试图刺杀裴宏，结果被裴宏反杀了。当时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季一腾也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了真相，裴宏无可辩驳，于是当场逃离……我也是事后才从其他人口中得知这件事的。”
　　裴嘉玉还是不明白：“就算如此，又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斯岚缄默片刻：“季深染上毒瘾的事，是我让人透露给季一腾的。”
　　裴嘉玉：“……？”
　　斯岚：“我的本意只是想离间他们和裴宏，但事情有些脱离我的控制。我虽然倒也不会因此感到愧疚，但归根结底，这件事确实是因我而起，裴宏把账记我头上也是情有可原。”
　　裴嘉玉还是有些迷惑：“所以，裴宏是想对付你，那他为什么要来找我……”
　　斯岚抬起眼睛，直勾勾看着他：“你觉得呢。”
　　要想直击人的要害，自然要先找到对方的软肋。
　　裴嘉玉想说跟我有什么关系，话到嘴边，看到斯岚的神情，脸颊却忽然火烧火燎起来。
　　双方都心知肚明，却没有一个人戳破，好像先承认的人就输了。
　　慌乱之下，裴嘉玉甚至顾不上去询问斯岚，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在裴宏身边“卧底”的。
　　虽然斯岚从来没有解释过，但这些日子来发生的事情，裴嘉玉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
　　当年他想签约MCN为什么会受到阻碍，裴父住院期间为什么会收到源源不断的医疗资助，公司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订单，杨建为什么会持之以恒地跟在他身边保护他……
　　桩桩件件，每一件事情都指向一个共同的答案。
　　裴嘉玉支支吾吾：“我……”
　　斯岚没再说什么，关了车门，道：“上去吧。”
　　——
　　裴嘉玉进了斯岚的家门，有些意外。
　　在他的印象里，斯岚的房间里一直是井井有条、整洁有序的，如果说这世上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一是太阳从西边升起，二就是斯岚会容忍自家的地板上有一根头发丝存在超过三秒。
　　……但是好像，太阳真的从西边升起来了。
　　裴嘉玉看着眼前沙发上乱七八糟的大衣和牛仔裤，有些呆愣。
　　“工作比较忙，没什么时间收拾，”斯岚平淡道，“抱歉，失礼了。”
　　裴嘉玉不知道该说什么，下意识弯下腰，开始帮他收拾起来。
　　这些年的独居生活，让他已经很习惯地照料自己的生活起居，像是打扫卫生、煮饭洗衣这样的琐事，他已经能够做得很熟练了。
　　甚至有时大脑疲乏，做家务也能让他身心平静下来，随着物品一件一件收拾干净，思绪也就慢慢理顺了。
　　斯岚看见他竟然在收拾卫生，倒也呆了几秒。
　　两人的生活习惯竟在几年之后完全颠倒过来，想想人生真是十分奇妙。
　　裴嘉玉自觉自己这番举动有些谄媚，尴尬之下，他给自己找补道：“你为了我的安全，让我在你家住，于情于理，我也该感谢你。”
　　斯岚还是没说话。
　　裴嘉玉收着收着，手里摸到一条软绵绵的东西。
　　低头一看，顿时愣住了。
　　裴嘉玉：“……”
　　斯岚也看到了他手里的东西：“……”
　　裴嘉玉咽了口唾沫：“内裤也开始……乱扔了啊……”
　　斯岚：“……忘记洗了。”
　　裴嘉玉：“那我……”
　　斯岚立刻道：“这个就不用你洗了！”
　　裴嘉玉：“……我是想说，那我就帮你放洗手间去，你自己等会儿洗一下？”
　　“……”斯岚咳了一声，别过脸去，轻声道，“嗯。”


第91章 抑制剂
　　对于要暂时住在斯岚家里这件事，裴嘉玉还是犹豫过的。
　　诚然，裴宏的失踪是一个很大的隐患，但他其实也有别的选择，比如回江南老家去避风头，或者干脆换个城市，隐姓埋名一段时间。
　　斯岚只用一句话就让他闭嘴了：“这座小区有全京城最顶尖的安全保卫系统，你住在别的地方，做得到吗。”
　　好吧。
　　昨天没能参加毕业典礼，但裴嘉玉的研究生生涯也算是正式结束了。
　　原本他打算毕业后就回老家接手父亲的公司，父亲年纪大了，加上之前车祸的影响，精力不济，这些年本来也在慢慢把公司的事情教给他。
　　但裴宏逃逸这事儿一出，裴嘉玉哪里敢跑回老家去，万一牵连到父母怎么办。
　　为了保险起见，他安排父母连夜出国，先去某个偏远的欧洲小国避避风头，防止裴宏真的杀红了眼，狗急跳墙。
　　白天斯岚去上班，裴嘉玉就在家工作，远程处理公司的事，或者更新自媒体账号内容。
　　这两年互联网风向变得很快，他的账号也差不多进入了瓶颈期，粉丝增量很少，数据也逐渐回落。
　　对此，裴嘉玉早有心理准备，所以倒没有太大的心态落差。
　　像他这样的情况，互联网上每天都在上演，很多人舍不得平台收入，即便数据不好也会勉强更新；有的过惯了好日子，接受不了事业下降的事实，会被煽动去拿着存款赌博，结果赔得一屁股债。
　　裴嘉玉既没有破罐子破摔，也没有心焦气躁。
　　他适当减少了平台上的更新内容，同时将更多精力转向幕后，担任几个大型MCN的内容顾问，有条不紊地打理着自己的投资。
　　如果说现在的他与二十出头的时候有什么不一样——现在的他，心态还是很好的。
　　毕竟经历过这么多事，鬼门关都走过好几遭了，心态要是再不好，那真没法儿活了。
　　——
　　白天两人见不到面，晚上斯岚下班回来，两人的交谈其实也并不多。
　　裴嘉玉是有很多事情想问斯岚的，包括这些年他是如何在公司里布局的、他是如何赢得裴宏的信任的、裴宏又是如何彻底倒台的，等等等等。
　　但根本找不到机会问。
　　裴宏倒台之后，公司的大小事务和资源都回拢到裴父手中，但裴父现在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便把公司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交给斯岚处理，包括裴宏留下的那堆烂摊子。
　　这导致斯岚工作十分繁忙，每天晚上都是十点往后才回家。
　　裴嘉玉自己一个人在家睡不着，每天撑着眼皮到十点，锅里咕嘟咕嘟炖着银耳红枣汤，和困顿的月光一起等待归来的人。
　　裴嘉玉第一次炖汤的时候，斯岚就拒绝过：“我只是让你暂住，不是让你当我的保姆。”
　　裴嘉玉：“只是炖汤而已，顺手的事，我也没把自己当厨师或者保姆啊。”
　　斯岚：“你睡你的，不用管我。”
　　裴嘉玉：“才十点，我睡不着，闲着也是闲着。再说了，你好心收留我，我做点力所能及的事也是应该的。”
　　斯岚神情有些别扭：“我只是完成裴董交给我的任务，你不必……”
　　“我知道，”裴嘉玉说，“我是心甘情愿的，我就是希望你回家之后能喝一碗热腾腾的甜汤，不可以吗。”
　　斯岚噎住，沉默片刻，终于接过了汤碗。
　　裴嘉玉其实有些摸不透斯岚的想法。
　　斯岚收留他在家里暂住，他是很感激的；对于从前自己的一切误解，他也是后悔不迭，所以一直想要诚心道歉，积极补偿。
　　但很显然——斯岚似乎并没有原谅他。
　　他给斯岚炖甜汤，斯岚态度冷淡，不情不愿。
　　他主动找斯岚聊天，斯岚装聋作哑，敷衍了事。
　　他进入易感期，因为出不了门，只能求助斯岚，斯岚表情没什么波动地告诉他：“我床头柜抽屉里有两盒抑制剂。”
　　裴嘉玉说完“谢谢”，突然回过神来。
　　“你……你家里怎么会备着抑制剂？”
　　斯岚一个beta，家里备着抑制剂干什么，钱多烧得慌么。
　　裴嘉玉想到了一种可能性——或许，有其他alpha或omega在斯岚家里居住过一段时间，所以抽屉里才会备着抑制剂。
　　如果是同居这样的关系，那对方的身份可能是……
　　裴嘉玉有些心神不宁，抬头看了斯岚一眼，斯岚却也恰好看着他。
　　半垂着眼睛，若有所思的，冰雾般的眸子。
　　像是冷淡，又像是藏着些嘲讽。
　　裴嘉玉有些懵：“……怎么了？”
　　斯岚：“你觉得呢，是为什么？”
　　裴嘉玉觉得自己的猜测有些太不礼貌了，于是含混道：“不知道，我只是随口一问……”
　　斯岚：“其实你猜到了吧。”
　　裴嘉玉心口一跳：“我……”
　　斯岚：“这是一件挺好的事，不是吗？你应该会觉得很高兴吧。”
　　猜想竟然就这样得到证实，但……
　　裴嘉玉心中有些异常难言的酸涩，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早该想到的，斯岚这么优秀的人，会有伴侣也是很正常的事。
　　就算前些年斯岚一直在帮他和父亲夺回家产，那又怎样呢，斯岚说过的，那是为了报答裴父的养育之情。
　　从头到尾，他都被蒙在鼓里，这也说明了，斯岚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他。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他竟然还误以为，斯岚对他念念不忘……
　　想到自己这些天来自作多情的样子，裴嘉玉脸上火烧火燎的，恨不得脚趾扣地。
　　他都干了些什么啊……
　　裴嘉玉狼狈低下头，僵硬道：“所以，你……”
　　“去年，我做了腺体修复手术，恢复了alpha的身份，”斯岚面无表情道，“医生说再不做手术，腺体有病变的风险，所以……”
　　裴嘉玉懵了，随即嘴巴大张，脸上露出惊讶和狂喜的神情。
　　回过神来之后，他抓着斯岚的手臂，结结巴巴道：“你、你终于做了腺体手术了？！”
　　原来是这样。
　　原来抽屉里有抑制剂，是因为斯岚重新变回alpha了！
　　不是因为他和其他人同居过！
　　斯岚的神情却与他完全相反。
　　或者说，裴嘉玉越喜悦，斯岚的脸色就越阴沉。
　　“好了，够了，知道你很高兴了，”他厌烦地甩开他的手，“和我的生理羁绊终于消失了，你终于可以去和omega结婚了，满意了吧。”
　　还沉浸在喜悦中的裴嘉玉：“？”
　　斯岚在说什么，为什么他一句都听不懂。
　　原先，斯岚的确是因为不想和他失去生理羁绊，所以死活不肯做腺体恢复手术，这点他是知道的。
　　斯岚如今做了手术，他当然是为他感到高兴的。
　　可是“和omega结婚”是什么意思，他什么时候打算和omega结婚了？
　　裴嘉玉：“我，我没有打算……”
　　“是吗，”斯岚仍旧冷着脸，牙齿却不知为什么有些发抖，“那之前在江南老家，你天天去和omega相亲干什么？”


第92章 梦呓
　　斯岚说完，顿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自己这样贸然地就说了出来。
　　裴嘉玉愕然：“呃……”
　　他之前在江南老家和omega相亲的事，斯岚是怎么知道的。
　　还有，如果他没听错……斯岚的语气里，似乎有点生气的意思？
　　是生气他相亲啊……
　　不过，斯岚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是杨建说的？还是他爹妈说的？
　　裴嘉玉现在不太确定是谁把自己卖了，毕竟据他所知，这几个人应该一直都和斯岚私下联系着，蒙在鼓里的只有自己一个人而已。
　　要是换了以前，裴嘉玉高低得闹个天翻地覆。
　　不过现在时代不同了，他对于斯岚在自己爹妈心里的位置已经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毕竟他爹重病在身的时候，也是多亏了斯岚的帮忙，他们才能挺过来。
　　爹妈给斯岚通风报信，好像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斯岚似乎是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他瞟了裴嘉玉一眼，有些懊恼地咬了下嘴唇，转身想走。
　　裴嘉玉迅速抓住他的衣袖：“不是我自己想相亲的，是我爷爷奶奶安排的。”
　　斯岚面色冷若冰霜：“你和谁相亲，关我什么事。”
　　……刚才脸色黑得跟锅底似的咄咄逼人的是谁啊！
　　裴嘉玉暗暗腹诽，面上却仍旧是和和气气的样子：“嗯，你没问，是我自己想说的。我怕你误会，所以跟你解释一下嘛。”
　　斯岚：“有什么好解释的。”
　　裴嘉玉认真解释道：“之前你在辛辛苦苦对付裴宏的时候，我却是在和omega约会，这样确实不太合适。”
　　斯岚：“……你觉得我是在生气这个？”
　　裴嘉玉挠了下头：“呃……不然呢。”
　　斯岚垂眼片刻，低声道：“松手。”
　　裴嘉玉意识到自己还抓着对方的衣袖，讪讪地松了手：“我真的没有在和omega约会，是爷爷奶奶很希望我早点结婚，我不好推脱，所以就去一下。其实每次都是去向人家小姑娘道歉的，人家打扮得漂漂亮亮过来，我又没那个意思，多少也该表示下自己的歉意。”
　　斯岚沉默了一会儿，语调没什么起伏地道：“知道了。”
　　裴嘉玉喉头紧了一下：“还有，你刚才说的腺体恢复的事……”
　　斯岚没说话。
　　裴嘉玉咽了口唾沫，小声道：“我那么高兴，是因为这样的话你的身体可以恢复健康，不是因为想和你斩断生理上的羁绊……”
　　之前他和斯岚分离了那么久，实际上和斩断关系没什么区别。
　　但信息素的影响是刻进骨子里的，再次见到斯岚，他还是会心跳忽然失控。
　　裴嘉玉察觉出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按照斯岚的说法，他现在已经恢复alpha的身份了，那么从前它们之间的生理羁绊也应该不复存在了。
　　可是为什么，他见到斯岚还是会……
　　裴嘉玉心中隐隐有些猜想，但又觉得不可思议。
　　裴嘉玉还在胡思乱想着，斯岚已经不做声地回了房间。
　　裴嘉玉胡乱抓了抓头发，也只得暂且把思绪压下去，回房睡觉了。
　　──
　　理论上来说，裴嘉玉现在是有生命危险的。
　　虽然是躲在全京城最安全的小区里，但是裴宏现在行踪不明，目的不明，他相当于一个站在明处的活靶子。
　　但裴嘉玉在斯岚家里住着，起先还有些忧虑和不适应，但这么一天天住下去，环境舒适，吃喝不愁，他慢慢也放松下来，甚至逐渐有了自己在度假的错觉。
　　之前天天上学上班，忙得脚不沾地，难得有这样闲暇的时刻。
　　但也有烦恼的时候。
　　全天仅有的苦恼的时刻──就是晚上了。
　　晚上，斯岚下班回来之后，两人之间气氛往往有些尴尬。
　　裴嘉玉不好意思在人家家里白吃白住，就主动承包了做饭和家务，每天五点前忙好饭菜，差不多掐好时间点，斯岚一回来就有热饭热菜吃。
　　斯岚不太爱搭理他，裴嘉玉也不在意，叽里呱啦找话题跟他聊。
　　两人吃完晚餐，斯岚就回书房里继续工作。
　　如果单单只是这样，好像也还算相安无事。
　　但真正麻烦的──是深夜。
　　裴嘉玉是住进来一周后发现这件事的。
　　某天晚上，他被尿憋醒了，起床上厕所。
　　因为不想打扰斯岚睡觉，他没开灯，摸黑刚走到客厅，忽然听到黑夜里隐约的说话声。
　　裴嘉玉当时都快吓尿了（由于膀胱充盈，是真的快尿了），哆哆嗦嗦地仔细听了一阵，才发现是斯岚的声音。
　　斯岚竟然是在……说梦话。
　　他的话语断断续续，偶尔飘过几个意味不明的字词，但连起来勉强能听懂一些。
　　“草莓蛋糕”。
　　“不可以。”
　　“x轴坐标错了，笨。”
　　“冰镇杨梅汤。”
　　“牛仔裤脏了。”
　　“不可以早恋。”
　　“只可以……只可以给我摸。”
　　“躲什么……怕痒……？……嗯……”
　　……
　　裴嘉玉听着听着，耳垂越来越热，几乎不敢再听下去。
　　等到斯岚声音低下去，他才迅速冲去洗手间放水，然后蹑手蹑脚，仓皇地跑回房间。
　　一夜无眠。
　　第二天早上吃早饭，他一反常态地低着头，不吭声地埋头吃，倒惹得斯岚频频瞩目，似乎在奇怪他今天早上怎么不像往常那么健谈。
　　吐司……嗷呜一大口。
　　牛奶……闷头干。
　　鸡蛋……囫囵吞下去。
　　果酱……一不留神，刺溜一下挤地上去了。
　　裴嘉玉脑袋冒烟，几乎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终于吃完早餐了。
　　斯岚放下筷子，看向裴嘉玉：“你……”
　　“没事了我吃完了你也吃完了吗吃完了就放着吧你去上班吧我会收拾的我先去趟洗手间。”
　　裴嘉玉说完，落荒而逃。
　　斯岚望着他的背影，微微迷茫地皱起了眉头。


第93章 假正经
　　“按照道理来说，我应该没有感觉的，对吧。”
　　“嗯对，我也读了相关书籍和数据资料，对方的腺体被重塑，连气味都与从前不同了，我的腺体应该是和他没有联系了。”
　　“但是……还是经常会后颈发烫，腿软脚软，莫名其妙……”
　　“最近没有在易感期……”
　　……
　　趁着斯岚白天上班，裴嘉玉在家悄悄联系了Liu医生。
　　Liu是裴父的老朋友，也是国内这一块的权威大夫。
　　之前斯岚不肯做腺体恢复手术，Liu帮着劝了很久，只可惜斯岚那时太过固执，Liu说话也没能起作用。
　　裴嘉玉想不通，自己现在和斯岚已经没有了腺液交换关系，自己在见到斯岚时为什么还是会起反应。
　　这不科学。
　　Liu认真地记录着他说的症状，偶尔插一两句话。
　　“所以，您的意见是……？”裴嘉玉有些忐忑地问道。
　　“方便的话，最好做个检查，”Liu很谨慎，“也许是之前的腺液残留，也有可能……”
　　裴嘉玉：“可能什么？”
　　Liu斟酌了一下措辞：“alpha因为过于爱恋对方，一看到喜欢的人就会忍不住身体发软腺体起反应，这种情况也是有的。”
　　裴嘉玉：“……”
　　裴嘉玉：“你直接说发情不就完了。”
　　Liu含蓄道：“对爱恋的人有感觉，是人之常情。”
　　裴嘉玉脸色微微涨红，但还是有些难以理解：“可是，不至于吧，只是看了一眼而已啊……”
　　“其实也不奇怪，”Liu认真道，“您是S级alpha，在欲望方面高于一般人，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裴嘉玉：“……我知道了，谢谢您。”
　　裴嘉玉尽量想在斯岚面前表现得神色自若，但夜里听了不该听的东西，白天又被医生直白地指出“欲望太强”，任这脸是树皮做的，也没办法表现得毫无端倪。
　　斯岚似乎是注意到了，晚餐时皱着眉头问他：“发什么呆？”
　　裴嘉玉回过神，慌忙夹了筷牛肉：“没，没什么。”
　　斯岚：“你这样子，半点也不像是没什么。”
　　裴嘉玉呆呆地反问他：“我是什么样子？”
　　斯岚勾了下嘴唇，语带嘲笑：“笨蛋的样子。”
　　裴嘉玉忽然就有点来气。
　　……这人怎么就能装得这么若无其事啊！
　　明明为了保护他，特意让他住到家里来；明明做梦都在喃喃他的名字，满脑子都是两人从前在一起的时光；明明这么多年一直在默默帮助他，帮他做了那么多事……
　　偏偏在他面前要别扭成这个样子，好像不知道多嫌弃他似的。
　　裴嘉玉觉得，有必要让对方坦诚一点。
　　这不开玩笑么，俩人都奔三十了，再过几年就属于大龄未婚青年了，再过个几年俩人加一起都快一百岁了，再不坦诚点，这是打算俩人都憋到死，真心话手拉手上坟墓里说去？
　　当天晚上，深夜十点半，斯岚办公完毕，刚关上电脑，就听到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斯岚，你睡了吗？”
　　斯岚收拾文件的手顿了一下，道：“进。”
　　裴嘉玉探进头来。
　　斯岚放下手里的东西：“有事？”
　　裴嘉玉：“洗手间的抽纸用完了，家里有备用的吗？”
　　“有，在储物间最里面的柜子里。”
　　斯岚站起身，准备去隔壁的储物间拿抽纸。
　　目光和站在门后的裴嘉玉对上，裴嘉玉忽然手一松，轻轻推了门一把。
　　就这一推，整个人的身体完全从门后显露出来。
　　看起来是普普通通穿着睡衣的模样，淡金色的绸缎睡衣，长衣长裤，没什么特别。
　　其实──领口敞开着，松了一颗扣子，露出白皙细腻的锁骨，胸口上方有一颗淡灰色的小痣，若有似无；发尾微湿，周身氤氲着淡淡的沐浴露的玫瑰香气，整个人看起来绵绵软软，湿漉漉的。
　　斯岚猝不及防看了一眼，眼皮跳了一下，随即迅速移开目光，侧身避开裴嘉玉，径直向外走去。
　　“假正经。”
　　裴嘉玉心中默默吐槽，冲他的背影挥了下拳头。
　　嘴角却不知不觉翘了起来。
　　──
　　裴嘉玉还没来得及进一步有所行动，几天后的一个晚上，斯岚忽然告诉他，裴宏那边有消息了。
　　有人发现裴宏出现在了欧洲某个小国的奢侈品店里，大量购买珠宝首饰，很可能是在转移资产。
　　而那个小国……就在裴父裴母所在地的附近。
　　裴嘉玉一惊：“他……”
　　“还不能确定他是不是找到了你爸妈，”斯岚皱眉看着文件，“但是不能排除这个可能性。”
　　裴嘉玉立刻道：“我马上让我爸妈回来！”
　　“冷静，”斯岚道，“消息显示他在十几个国家都出现过，很有可能是不知道你爸妈在哪个国家，所以故意四处钻洞，引他们出来。”
　　“要知道，你爸妈一旦回国，机场可比国外范围小多了。”
　　裴嘉玉要知道现在不能着急，焦虑之下，他咬起了指关节，努力思索着该怎么办。
　　“你先好好睡觉，”斯岚道，“我来想办法。”
　　裴嘉玉抬头望着他：“我不是小孩子，你知道的。”
　　斯岚微微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嗯，我知道。”
　　“你只是，智商远在我之下而已。”
　　裴嘉玉：“……”
　　“安心睡觉，”斯岚摸摸他的头，“放心，有我在，伯父伯母不会有事的。”
　　他们好像又回到了中学时代。
　　裴嘉玉面对着难以解决的数学题，脑子里一团乱麻，全无章法。
　　斯岚坐在他身旁，慢条斯理地在草稿本上写写画画，轻轻松松画出两条辅助线，告诉他慢慢来，一个步骤一个步骤地来，没问题的。
　　……
　　裴嘉玉喉头有些紧，但他还是抬头望着他，道：“我也不要你有事。”
　　斯岚微怔，片刻后，脸颊竟像是有些红了。
　　他轻咳一声，别过脸，不让他看到自己的眼睛：“……知道了。”


第94章 喜欢
　　几天后的一个清晨，裴嘉玉醒来后发现家里空空如也，大门也锁死了，立刻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打电话给斯岚，抗议他的专权和决断。
　　“等我两天，我把伯父伯母带回来，”斯岚道，“我不放心派人去，这种时候，还是谨慎一些为好。”
　　裴嘉玉咬指关节：“我也可以……”
　　斯岚不接他的话茬：“早饭吃了吗？我出门前煮了紫米粥和鸡蛋，吐司和香肠在餐桌上，午餐和晚餐我安排人送过来。”
　　裴嘉玉：“……我都快三十岁了，不是三岁。”
　　“嗯，我知道，”斯岚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道，“等我回来。”
　　斯岚是在一周后回来的。
　　裴嘉玉正在睡梦中，忽然被急促的脚步声惊醒。
　　他还没来得及睁开眼，门被倏然撞开，一阵寒气瞬间卷了进来。
　　裴嘉玉惊得睁开了眼，身上已经跌跌撞撞扑上来一个人。
　　细微的血腥味在房间里弥漫，虽然很淡，但在原本安静的房间里，忽然被无限放大。
　　裴嘉玉感觉像是忽然掉进了冰冷的海水中，远方的灯塔忽闪忽暗，不远处传来鲨鱼撕扯皮肉的咀嚼声，血水和泡沫翻滚，一起将她拉入深渊。
　　裴嘉玉抓住身上人的手腕，失声道：“斯岚！”
　　“嘘，别叫，”斯岚幽幽道，“半夜扰民，一会儿楼下人家要找上来了。”
　　裴嘉玉摸到他手腕上的纱布，声音发抖：“你，你背上……”
　　“没事，嘶……”斯岚的声音颇为镇定，“胳膊上拉了一条口子，回来之前让医生包扎过，刚才上楼的时候有点牵扯到伤口了，你松开我点儿。”
　　裴嘉玉慌忙起身，打开床头的台灯，把他扶到床上。
　　借着床头幽幽的灯光，裴嘉玉看清了他此刻的模样。
　　斯岚整个人裹在黑色风衣里，靠坐在床头，脸色苍白，眉头微微拧紧，脖颈右侧有一道细细的伤口，已经开始结痂了。
　　“我中了裴宏的圈套，”斯岚道，“他是故意出现在街头被拍到的，他其实不知道伯父伯母躲在哪里，故意出现引我过去，在我全神贯注对付他的时候，从背后偷袭我。”
　　裴嘉玉的心脏提了起来，仿佛自己也身临其境处在当时的场景中。
　　“幸好我带的人够多，”斯岚扯起嘴角笑了一下，“力大砖飞，真是亘古不变的道理……就是身上挨了几刀，还好，没伤到要害。”
　　“伯父伯母没受伤，现在住在安全的地方；至于裴宏，我也已经把他送到警察局去了……”
　　话音未落，裴嘉玉忽然扑进了他的怀里。
　　斯岚一愣。
　　裴嘉玉似乎是想说什么的，但是因为后怕，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他只是用力地抱着他，好像要把他的骨血都揉进自己身体里。
　　斯岚怔了怔，抬起手，小心翼翼放在裴嘉玉的后脑勺上：“我没事……”
　　因为被用力地拥抱着，他的脸色有些红，似乎也有些不知所措。
　　裴嘉玉忽然抬起头，问他：“之前你受伤那次，跑来我老家找我，是为什么。”
　　斯岚回忆了一下：“那次，是裴宏第一次知道我背叛了他，气急败坏捅了我一刀……”
　　裴嘉玉：“当时为什么不告诉我。”
　　斯岚：“不想你操心这些事，操心也操心不来。”
　　裴嘉玉盯着他：“不想我操心，还跑来找我？”
　　斯岚顾左右而言他：“小镇清静，适合养伤……”
　　裴嘉玉打断他：“你想我了，是不是。”
　　斯岚：“我……”
　　裴嘉玉笃定地道：“你还喜欢我。”
　　他说的不是疑问句，也不是设问句，就是一句彻头彻尾的肯定句。
　　斯岚有些噎住，眼神中出现了一丝慌乱。
　　自从裴嘉玉住进来之后，两人的关系基本还是处于比较疏离客气的状态，有些事情两人都没有捅破，就这么一直尴尴尬尬、别别扭扭地相处着。
　　如今裴嘉玉突然毫无预兆地来了这么一句，斯岚原本苍白的脸上都出现了一丝血色。
　　他本能地似乎想要为自己辩驳两句，但张了张口，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脸也比刚才更红了。
　　就在这时，裴嘉玉又来了一句：“可是，你现在是alpha了，我也是alpha。alpha可以和beta结婚，但不可能和alpha结婚，你知道的吧。”
　　一句话又差点把斯岚气个半死。
　　斯岚眉头拧起来了：“你想说什么。”
　　裴嘉玉慢慢地道：
　　“我想说，其实我一直在回想这十几年，我们之间的事。”
　　“曾经因为你不肯恢复腺体，我拼命推开你，希望你过得好，哪怕你的生活里没有我。”
　　“后来我恨不得从来没有认识过你，因为你说你要投靠裴宏，你说你与我之间再无瓜葛，只是陌生人。”
　　“再后来……我还是觉得，要是我从来没有认识过你就好了。”
　　斯岚微微一愣。
　　裴嘉玉苦笑：
　　“如果当初我没有执意要领养你，你应该会在一个平凡而幸福的家庭长大。”
　　“你会有很宠你的继父继母，一路顺风顺水地长大，读书工作，然后和一个温柔漂亮的omega结婚。”
　　“你不会受这么多的苦，不会受伤，不会被卷进这些腥风血雨、手足相残的斗争中，不会好几次差点死掉。”
　　“你会有很幸福，很快乐的一生。”
　　“所以……”
　　斯岚的神经瞬间紧绷了起来，盯着裴嘉玉的嘴，似乎想要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裴嘉玉还是坚持说下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眼角带泪，略微颤抖地道：
　　“所以，你还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纵使我害得你坠入深渊，受尽苦痛……我还是想要弥补你。
　　“我还是……还是想要用我的下半生，来用力拥抱你。”
　　……
　　房间里静谧无声，只有墙上的挂钟指针还在滴答滴答地走着。
　　斯岚沉默地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
　　在那无声的沉默里，裴嘉玉渐渐害怕起来。
　　要是，要是斯岚真的拒绝他……
　　良久，斯岚终于开口了。
　　“如果我说不呢。”
　　如同当头棒喝，裴嘉玉愣在当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斯岚看着他，平静道：“说话。如果我说不，你会怎么做？”
　　裴嘉玉麻木的身体渐渐找回知觉。
　　他咬着下嘴唇：“我……”
　　果然，斯岚还是觉得和他在一起，太危险了吗……
　　裴嘉玉忍痛道：“我会，尊重你的选择。”
　　斯岚依旧没什么表情：“那，如果是中学时代的你，会怎么做？”
　　裴嘉玉茫然地思索了一下：“中学时代……以我那时的性格，大概会闹个天翻地覆，死乞白赖缠着你，逼着你答应吧……”
　　从小骄纵着长大的小少爷，没吃过苦头，要星星有星星，要月亮有月亮，想要的东西哪有得不到的。
　　斯岚忽然就笑了。
　　“果然，和现在比起来，还是中学时代的你比较可爱，”他轻声道，“只可惜我已经中了圈套了，彻底没救了。无论是哪一个裴嘉玉，我都好喜欢。”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就是完结章啦～


第95章 月亮记得（完结）
　　“你叫什么名字？”
　　“……”
　　“几岁啦？”
　　“……”
　　“饿不饿，想不想吃蛋糕？想的话就告诉我。”
　　“……”
　　裴嘉玉终于忍无可忍，扭头小声问斯岚：“咱这是领养了个小哑巴？”
　　斯岚放下手里的茶盏，淡定回答：“领养手续完成前，医生检查过，小慕身体状况一切正常。她只是有些内向，不爱说话，并不是不会说。”
　　裴嘉玉：“你听过她说话？”
　　斯岚：“嗯，我们去福利院那天，她跟我聊过天。”
　　裴嘉玉大受震撼：“你俩什么时候聊天的，我怎么不知道。”
　　斯岚：“你上洗手间的时候。”
　　是的，眼前这个穿着白色上衣，黑色短裙的五岁小女孩叫小慕，是裴嘉玉和斯岚婚后从福利院领养的女儿。
　　有这样的想法，是因为斯岚说，他们总有老去的一天，裴家的基业需要有人继承下去，这样才不辜负了裴父的一片苦心。
　　斯岚用平静的语气说：“而且，我希望将来老去的时候，如果我先离开了，也有人可以稳妥地照顾你。”
　　裴嘉玉不爱听他说这些，搞得好像已经快入土了一样。
　　但斯岚的确是这样的性格，他总是能早早地考虑到很久以后的事情，然后冷静地作出最优选择。
　　小慕被领养之后，很快展现出了出色的学习天赋。
　　只是她依旧不爱说话，也不太爱交朋友。
　　起先裴嘉玉以为她是有些害羞和孤僻，后来观察了一阵子，渐渐琢磨过味儿来——这小姑娘，好像是根本不屑和同龄人交流啊？
　　小慕和三十多岁的家庭教师交流得可好了，头脑清晰口齿伶俐，凡是见过她的大人，没有不喜欢她的。
　　裴嘉玉这下放下心来。
　　只是，他依然有些愤愤不平——敢情，小姑娘之前不跟他说话，只偶尔和斯岚交流，是因为嫌他笨？？！
　　好气哦，这么小的小姑娘竟然也能看出谁是天才谁是笨蛋了。
　　裴嘉玉就一直以为小姑娘不咋喜欢自己。
　　这也正常，小孩子都会崇拜更厉害的人。
　　斯岚在家里往往是更威严的一方，而裴嘉玉跟个大孩子似的，经常会干出些不靠谱的事情，类似一天吃五根雪糕导致半夜拉肚子送急诊这样的事情，惹得小姑娘频频吐槽。
　　直到小慕九岁那年，发生了一件事。
　　小慕放学后跟着斯岚去一场饭局，裴嘉玉那天临时有事，没去。
　　结果就在饭桌上，对面公司的老板酒过三巡，神志不清，先对着斯岚一顿猛夸，随后醉醺醺地要把自己的omega儿子介绍给斯岚当小老婆。
　　当时旁边的助理冷汗都下来了，死命拽老板的衣袖。
　　老板大手一挥，骂道：“我这一件衣服就够你一个月工资的，扯坏了你有几条命够赔的？”
　　小助理只得噤声。
　　斯岚微微皱起眉头，正想把小慕抱去其他房间休息，自己来处理，突然听到身旁有人一拍桌子。
　　扭头一看。
　　只见小慕拍案而起，神色肃冷，指着对面的醉鬼嗤笑：“我今天也算开了眼了，见过卖子求荣的，倒没见过上赶着让自己儿子去当小三破坏人家家庭的！也不看看你那副满脸横肉的样子，有几条命敢做我爸的老丈人！”
　　男人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我说，”小慕还刻意停顿了一下，“你真的好不要脸，也不看看你儿子是什么货色，也敢和我妈妈相提并论。”
　　场上的其他人都快吓死了，只有斯岚微笑起来。
　　斯岚：“刘董喝多了，今天就到此为止，你们送他回去吧。”
　　晚上回去，斯岚把事情说给裴嘉玉听。
　　裴嘉玉感动极了：“原来小慕这么爱我！”
　　斯岚关注的却是另一点。
　　他的手指摩挲着裴嘉玉的后颈，慢慢向下滑去：“所以……你终于承认自己是妈妈了？”
　　裴嘉玉支支吾吾抗议：“我，我可没……”
　　“昨天晚上在我怀里哭个不停的人是谁？”
　　“……”
　　“声音沙哑喊我老公的是谁？”
　　“……”
　　“求我咬他腺体的又是谁？”
　　裴嘉玉终于恼羞成怒：“你爱咬不咬！”
　　“都听你的，”斯岚轻笑一声，“你也想让我标记你，对不对。”
　　“……哼。”
　　即便他们无法真正产生标记联系。
　　即便他们之间曾经错过那么多年。
　　但从今往后，相守即永恒。
　　黑夜记得，月亮记得，晚风和盛开的夜昙都记得。
　　“斯岚同学，有传闻说我暗恋你。”
　　“哦。”
　　“那你呢？”
　　“……和你一样。”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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