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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致L
　　作者:江随野


引言:新人演员温柔攻×顶流偶像情深受
　　分类:原创,现代,都市,完结
　　标签:破镜重圆,酸甜,完结
　　文案:
　　粘性很强的小广告：
　　暖阳天之骄子和孤僻少年天才
　　CP1253787
　　暗恋酸涩虐文：
　　CP1178958
　　—
　　遇见前夫第一天：
　　路初望：“请喊我路老师，我们不熟。”
　　第二天：
　　连珏把人按在门板上：“亲过，睡过，领过结婚证，我们真的不熟吗？”
　　路初望眨眨眼：“不熟。”
　　连珏：“行，路老师，那我们总算得上是朋友吧。”
　　路初望：“朋友不可以牵手亲吻。”
　　连珏：“可以。”
　　两个小时后：
　　连珏喘着气在路初望耳边说：“路老师，我听别人说，朋友之间是能互帮互助的，我们要不要互帮互助一下。”
　　路初望：“.....行。”
　　—
　　很久以后，路初望在自己的个人纪录片里说，“我和他在盛夏相爱，于冬末离婚。那段婚姻，历时四年半。”
　　-
　　路初望自出现在众人眼前时，左手无名指就一直带着一枚银白素戒。
　　有人说是装饰，有人说是偶像失格。
　　但只有路初望才知道他只是在掩盖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
　　—
　　不断确定不会再被丢下的受×坚定不移承诺不会再离开的攻
　　路初望×连珏（jue）
　　同性可婚背景
　　娱乐圈架空，内容不多，设定在第一章 作话
　　攻受各有缺点和不完美
　　封面感谢@Normativis


第1章 『致L.』
　　下午三点。
　　路初望正在准备为演唱会排练的新舞，和舞蹈老师对着镜子认真训练。
　　助理陈年满脸惶恐地过来敲门说程然找他。
　　见陈年这样，路初望哪还不明白事情败露了，给陈年说了句没事让他不用担心，随即擦了擦汗提着一颗心就去赴了刑场。
　　程然的办公室就在同一层楼，沿着过道走过去，两侧陈列着路初望这些年来获得的大大小小的奖杯。
　　路初望是星海娱乐目前最火的偶像艺人，老板裴行之特意在公司内部给他留了半层楼作为他自己的休息室和排练室。
　　同时为了方便，路初望经纪人程然的办公室也安排在同一栋楼。
　　刚走进办公室的门，路初望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般，双手一合就将程然扔过来的纸巾接了个准，然后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喊了一声然哥。
　　程然听见更为生气，说话的声音休息室隔音都隔不住，在房间外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别喊我哥，你是我哥！不，你是我祖宗！”
　　自从两人相识以来，路初望就没见过程然生那么大的气，一时之间也不敢说话，像个鹌鹑一样坐在沙发上一声不吭。
　　李闻打电话过来的时候，程然正在质问路初望是不是疯了，为什么做决定前不告诉他。
　　熟悉的月光奏鸣曲在房间响起来，路初望如同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般看了一眼，弱弱地说了一句，“李闻学长的电话，我去接一下。”
　　“接什么接。”程然叉着腰来回踱步，手指着要站起来的路初望，眉毛一拧，“你给我坐下！”
　　救命稻草还没抓住就沉入海底，路初望意识到今天不让程然把脾气发完是没法了结了，乖乖地坐了回去，低头垂眼，一声不吭，像极了程然家里那只每次闯完祸就扒着他裤脚不撒手还在哼哼唧唧装无辜的白色泰迪。
　　程然见他这样就气不打一处来。他见过路初望这副模样不少次，每次都是在这人闯祸之后。路初望长得乖巧，一副认错的样子让人生不起气来，轻易地就放过了他。
　　程然之前旁观的时候还觉得这技能不错，能少挨不少骂。但是现在摊到自己身上，程然觉得他是上辈子倒了八辈子霉，这辈子老天爷才派路初望和家里那条狗这两个心机白莲花来折磨他。
　　一个两个仗着自己那张脸为所欲为。
　　程然坐到路初望对面的沙发上，从兜里摸出烟，叼到嘴里才想起来路初望闻不得烟味，尤其是这几天，又将打火机塞了回去，随后问他，“铁了心要演戏？”
　　路初望顾忌着程然青黑的脸色，小幅度地点了一下头。
　　.....也没顾忌到哪里去。
　　明明已经知道了答案，程然还是深吸了一口气，“那你的粉丝呢？心心念念那么多年的偶像路子不走了？”
　　“不走了。”路初望垂下眼，“粉丝那边，过几天演唱会的时候我再公布。”
　　程然冷笑了一声，“怪不得演唱会主题定的是告别，合着早就想好了，就单单瞒着我。”
　　不怪程然生气，而是路初望把决定去演戏这件事，向程然瞒得死死的。
　　如果不是今天有相熟的导演心急来他这探口风，想知道路初望首部大银幕片酬准备收多少，程然这个经纪人怕是要等到演唱会当天才会和那些粉丝一起知道路初望要转型这件事。
　　程然挂了电话就把陈年叫过来逼问了一番，这才知道，路初望让陈年私下里去找了几个还在选角的导演要了剧本，还刻意叮嘱了不要告诉他。
　　他稍微一想，就知道了路初望打的什么主意。
　　路初望小声地说了一句，“这还不是怕你知道后生气。”
　　“那你觉得能瞒住我多久，还是说你觉得让我和你粉丝一样在你演唱会当天知道就不生气了？”
　　“能拖一时是一时。”
　　程然这会儿也平静了下来，“你那是怕我生气吗？你那是怕我拦你。小路子，这几年你想做什么我拦过你，包括你手上这个破戒指，刚出道的时候舆论都成什么样了我让你摘过吗？你不想回应我逼你回应了吗？还有，你每周都去上表演课我说过一个不字吗？怎么，就那么怕我不让你演戏？”
　　程然自从路初望出道之后就再没喊过他小路子这个年少时玩笑的称呼，如今喊了出来，可见是被伤心得狠了。
　　路初望被戳中心思，有些心虚。程然对他好他当然知道，但是他非要转型的原因，两个人也都是心知肚明。他实在是怕程然不同意，就打算用先斩后奏这一招。
　　结果没想到事情败露的那么快。
　　他正组织语言想着怎么解释才能让程然消消气，结果手机又响了起来，路初望拿起来一看，还是李闻。
　　他正打算挂掉，程然发了话，“去接吧，万一学长有什么急事。”
　　随后起身去了阳台关上门抽烟，决定不看路初望这个闹心玩意儿。
　　路初望按下接通键，李闻的声音从话筒里传了出来。
　　两人关系好，李闻便也没寒暄，直截了当地问，“初望，听说你决定演戏了?”
　　虽然是疑问句，但是话语中带着笃定。
　　路初望有些疑惑，他只是让陈年去几个名导那里用程然的名义要了下剧本，也没过于大张旗鼓，是怎么着一夜之间圈里几乎全都知道了。
　　李闻听了之后笑了几声，说，“前几天云城有个电影节，结束之后圈里有点名气的导演约了个饭。你记得张继全张导吧，拍《湘春夜月》的那个，他嘴里藏不住事，一喝多就说你找他要了剧本，话里话外都是你要去演他戏的意思，不少人都听着了，对你这处女作还都挺感兴趣，话也就传出来了。”
　　路初望听得一脸黑线，瞄了几眼程然抽烟的背影，也算是知道了事情是从哪败露的。
　　怪不得程然那么生气，从别人口中知道自家艺人兼自己朋友的事情，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路初望和程然在高中就是同桌，没几天就处成了朋友，后来又一起考上了宁城电影学院表演系，不仅是同班同学还是舍友。
　　大四那年程然突然退学来到现在的公司当了经纪人，结果没人愿意签他手底下，原因都是不想找一个比自己还有明星范的经纪人。
　　虽然这个经纪人承诺不会暴露在任何镜头下。
　　路初望当时得罪了人，毕业一年多还没找到经纪公司，而单靠个人很难在娱乐圈闯出什么名堂，至少一些选秀综艺路初望连入场券都拿不到。
　　程然知道后带着合约来找他，问他要不要和自己签，路初望纠结了几天，最终还是和程然签了合同，成了他手下唯一的艺人。
　　一开始路初望还是没什么资源，他也不着急，跟着李闻筹备他的新电影，甚至都和当时的老公都想好了以后去哪退休。
　　是的，路初望结过婚，这事知道的人不多，除了他父母，知道的也就程然和李闻两个人。
　　不过在他参加选秀节目前，两人就离了婚，断的干干净净。
　　路初望还记得清清楚楚，他和他前夫离婚的时候，那人说的话。
　　那人说，路初望，比起你我更想演戏。
　　那人还说，路初望，离婚了之后我们就不要再见了。
　　离婚之后，路初望生了次病住了趟医院之后便也看开了，参加了程然费尽心思给他搞来参赛名额的选秀节目，然后凭借一张漂亮的脸和十多年的舞蹈功底一夜成名，成为炙手可热的偶像路初望，一直火到现在。
　　只是当时言之凿凿说要当演员的那人，至今在娱乐圈查无此人。
　　路初望还期待着某天他们会在某个晚会上不期而遇，那时或许他还可以淡定地和那人打个招呼，随即转身离开，像两条交叉线短暂地相遇又永别。
　　这样的话，他也许就能彻底和过往说个再见。
　　可惜的是，那人到现在都没给他这个机会，仍旧销声匿迹，不知所踪，散入人海，茫茫不可寻。
　　那边李闻还在追问是不是真的打算演戏了。路初望便也没瞒着他，见过自己的打算尽数告诉了李闻。
　　李闻听后嘿嘿一笑，“我这有个本子来不来演？”
　　路初望有某种预感，问了下去，“什么本子？”
　　“还能有哪个？”李闻的声音伴随着滋滋的电流声，路初望听得有些不真切，仿佛是在梦中，“当然是三年前那个。”
　　李闻看见路初望的第一眼就想给这人拍个电影。
　　路初望长得漂亮，这点毋庸置疑。
　　一眼望去，给人的感觉就像邻居家的弟弟，乖巧听话，光是看见就很想让人怜爱他。
　　但是他右眼旁边偏偏长了颗泪痣，小小一颗缀在眼尾，平添了一丝风情。
　　在学校的时候李闻没少让路初望给他当男主角拍微电影，毕业之后更加手痒想拍路初望，正好难得有人愿意投资文艺片，李闻便抱着拒绝的心态去问了路初望，因为他知道路初望心心念念的都是出道当偶像。
　　令他意外的是，路初望很快答应，不仅如此，还跟着一起编写剧本，前前后后准备一年多，除了电影名一直没想好其他全都准备好打算开拍的时候，投资商突然撤资了。
　　拍摄只能搁浅，气得李闻打电话和路初望骂了投资商一通，最后却得知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坏消息是路初望离了婚。
　　好消息是电影有了电影名，虽说电影都拍不了了有名字又有什么用，但是和上一个消息比算得上是个好消息。
　　得到了确切消息，心却并没回到原地，而是还在半空中吊着，吊得路初望有些难受，“不是撤资了吗？”
　　“当然是我又重新找到了投资商，怎么样来不来？”李闻又补充了一句，“这次就算那帮孙子再撤资，我把我车卖了也得把这部戏拍完。”
　　路初望看了眼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上面反射着室内冷白色的光，照进他眼里刺得他眼睛有些发疼。
　　“电影名叫什么？”
　　“还能叫什么，当然是你当初起的名字。”
　　“《致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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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风散』
　　路初望并没有立马答应李闻，而是说和程然商量一下再决定。
　　他明天有个通告在外地，是演唱会前最后一个工作。他挂了电话后看了眼时间，站起来走到阳台上找程然。
　　听见门响，程然赶忙将手中的烟掐灭，把窗户打开通风，皱着眉头赶路初望，“你进来干什么？不想给你偶像生涯最后一场演唱会留下一个破音的美好记忆就赶紧出去。”
　　路初望嗓子有些敏感，易受影响，平时吃东西稍微有点甜或者咸，或者闻到烟味都会影响状态。
　　也因此每次演唱会前几天，程然都会格外注意路初望周边的状态，生怕他嗓子不舒服。
　　路初望没说话，而是拿起桌子上的烟点起来抽了一口。他抽得太猛，一口气下去，烟少了一小截，呛得他咳个不停。
　　程然简直被他这一连贯的动作惊住，反应过来之后把路初望手里的烟抢走，骂了一句脏话，把人扯进房间里，还不忘把玻璃门关得严严实实。
　　“铛”得一声，程然拉着脸把倒好的水放在路初望面前，他的力气太大，水还溅出来几滴到桌子上。
　　程然被气到说不出话，胸膛不住地上下起伏，尽力忍着不骂他。结果反倒是路初望先出了声，“然哥，对不起。”
　　声音果然已经开始沙哑。
　　听见他的声音，程然彻底忍不住了。如果说刚才程然还能理解路初望，那么现在他是真的想撬开路初望的脑袋，看看里面是不是都是水。
　　“路初望！你到底想干什么！想演戏就演戏，能不能等你演唱会结束，就这几天你都不能忍吗？你他妈跳了十几年，跳的浑身是伤，医院进了好几次为的不就是今天吗？你为了那谁不想要了，想换路，行，可以，我不反对，但你能不能有始有终？演唱会结束想怎么抽这么抽，抽死你我都不管，干干净净光明正大转型不行是吗？你就那么想让别人发通稿黑你才行是吗？”
　　路初望火得过于突然，截了不少人的蛋糕，不少人都在盯着他，企图能扒出来他一点过错，然后放大无数倍变成攻击他的武器。
　　然而至今为止，路初望唯一能黑的点只有手上那枚戒指，可也没人能拍到路初望那在传言中的另一半，加上程然的运作，黑都黑不彻底。
　　可如果一旦路初望的告别演唱会有任何一点瑕疵，程然闭着眼都能想到这些年被路初望压着的那些人会怎样编排他，编排他是怎么从神坛掉下来的，而后全网嘲。
　　墙倒众人推，光是想想，程然都感觉窒息。
　　“还有，我他妈早就想到了会有今天，就没想过拦你，但是你能不能跟我打个商量，还是说在你眼里我就个不管不顾你意愿的经纪人？你那一声声然哥都他妈白喊了？”
　　程然这边脾气刚发完，门口便传来一阵敲门声。见没人应，陈年战战兢兢地推门进来，举着手里的蜂蜜，对着怒火中烧的程然说，“然哥你让我拿的蜂蜜。”
　　程然把自己摔在沙发上，没好气地说，“去给你主子泡杯蜂蜜水，润润嗓子，别他妈坏得不能用了。”
　　路初望站起来接过去，“我自己来吧，陈年，你先出去。”
　　路初望泡了两杯蜂蜜水，递给程然一杯，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地说，“喝点吧，骂我也挺费嗓子的。”
　　程然别了他一眼，接过去喝了一口不说话。
　　“然哥，对不起。”路初望垂下眼，“你别迁怒小年，他也没做错什么，都是我让他做的，我的话他也不敢不听。”
　　程然开口就是阴阳怪气，“是啊，你现在多厉害，别人梦寐以求的地位，你可以说不要就不要，谁听了不说你一句潇洒。”
　　路初望坐到了程然身边，盯着杯子发呆，“然哥，你知道我不是那样想的。”
　　“那你是怎么想的，能跟我商量商量吗？之前不是说过几年再转型，怎么就那么突然了？”
　　路初望没正面回答他，而是开口说起了别人。
　　“他之前也爱抽烟，不过都背着我在外面偷偷抽，抽完还不忘记吃薄荷糖去味，回家第一件事也是先洗澡，生怕我闻见。”
　　路初望顿了一下，继续说：“我知道他心情不好，因为他也因为我，便也只当不知道。活到现在我还没试过抽烟，刚刚突然就想试试，想知道他抽烟的时候会是什么感觉。”
　　程然嗤笑一声，“还能有什么感觉，要么堵的慌，要么闷的慌，这玩意就抽一个心情，谁心情好闲得没事抽烟。”
　　“是啊，谁心情好了抽烟，我刚刚抽了一口，只觉得呛的慌，是真的想不明白他当初是怎么能两天抽完一包的。现在想想，如果我当时再多问他几句，再多和他说几句我爱你，那他说要离婚的时候是不是也就没那么坚定。”
　　程然有点听不下去，提醒他，“初望，没有如果，你们已经离婚三年了，你不能一直守在过去，守着你们那个小房子过一辈子。”
　　路初望离婚以后，程然是看着路初望一点一点走到现在的。
　　可是直到今天，程然都不认为路初望从那段感情中走了出来，所以他不敢在路初望面前提起和那个人有关的事，生怕再勾起路初望什么念头。
　　路初望疯狂哭着找人的时间当年那半个月就已经够了，没必要再提起那个人让他伤心。
　　“是啊，三年了。”路初望的声音又变得沙哑，分不清是因为烟还是因为别的什么，“这三年你，我，还有李闻，都没有他一点消息。他骗我，他说他要演戏所以要和我离婚，我相信了，可是这三年我们都没在娱乐圈见到他，如果不是遇到宋清的话，我可能就真的信了他离婚时说的话。”
　　程然气这会儿也消了下去，他知道路初望做决定时在想什么，但他并不赞同。
　　“初望，你不能因为他想要的就放弃你想要的。而且既然他选择了离婚，那就说明在他心里你们分开，对他更好。”
　　路初望摇了摇头，“然哥，我从一开始想要的，也就一个他。”
　　程然用不争气的目光看着他，“路初望，你什么时候变成一个恋爱脑了？”
　　路初望轻笑了一下，“还行吧，不过就是去他想走的路看一看，他看不了，我就替他看看。”
　　“然哥，瞒着你是我不对，但是我真的不能受到一点阻碍，尤其是来自你的，所以你能不能别生气了。”
　　程然无意看了一眼时间，这才发现路初望快赶不上飞机了，急忙站起来和路初望一起出去，“生个鬼气，快滚滚滚，你那点小心思我能不明白？快和小年去机场，然后赶紧赶回来训练，演唱会有一点差错你就别想演了。”
　　“小年，陈年！”
　　陈年拎着早就收拾好的东西等在休息厅，闻言应了一声迎出来，程然走过去把蜂蜜塞到包里，叮嘱他，“看好初望，这两天让他多喝水，加上蜂蜜，别忘了。”
　　“还有你，”程然睨了路初望一眼：“等你回来，我要看到你的嗓子已经好了，听到没有？”
　　程然这样说，这事儿就算翻篇了，路初望顺着台阶下来：“保证不耽误演唱会。”
　　路初望东西早就交给了陈年，这会儿直接跟着走就行，两人吵架的时间有点长，到机场的时候，时间差点来不及。
　　“初望哥。”陈年递给他毛毯和牛奶面包，“飞机上也就这东西少油少盐，你先垫垫，等下了飞机我再去订餐。”
　　“不用，这些就行，你快去吃饭吧。”
　　路初望演唱会在即，这次加了一点古典舞的元素，为了表现出那种飘逸的感觉，路初望一直在减重。
　　自从路初望在吃饭的时候软磨硬泡抢了程然半份米饭，又抢了陈年一整份番茄炒蛋之后，路初望吃饭就被程然赶到了舞室自己吃。
　　可怜兮兮地啃菜叶子，他每天最快乐的就是每顿饭吃到留到最后才吃的水煮蛋和一小块肉的时候。
　　路初望这几个月把心思全扑在了演唱会上，其他不重要的通告都是能推就推，重要的也尽早进行。
　　这次是个临时行程，去拍个饰品奢侈品的广告。原本早就拍好了，谁知对方那边设计师突然被爆滥交，品牌方那边只好将原来的饰品全线撤下，广告也要重新拍。幸好的是之前的广告并没上线，没给路初望造成什么影响。
　　路初望没办法，只得挤出一晚上去赶飞机，尽量只耽误一天时间。
　　合作的摄影师还是之前那位留着大胡子的美国人Kress，路初望对他印象不坏，自由，浪漫，对东方美学有着一种执拗的追求。
　　吃饭的时候陈年递给路初望午餐，路初望掀开看了一眼就望向陈年。
　　陈年承受不住他的怨念，苦兮兮地说，“然哥吩咐我的，甚至为了不让你偷吃，他让我和你吃一样的饭，还要我拍照片发给他。”
　　陈年边说边把聊天记录翻出来给路初望看，顺手打开保温杯递给他，让路初望喝几口蜂蜜水。
　　路初望看着打包盒里没有一丝油星的白水煮西兰花，白水煮娃娃菜，以往的快乐鸡胸肉或者快乐牛肉全然不见。
　　那里还能不明白程然心里还没消气，在这暗戳戳地撒气呢。
　　不过幸好程然没把事做绝，路初望苦中作乐地想，把水煮蛋给他留下了，还多加了一小块紫薯。
　　路初望将小年的盒饭拿过来放到一边：“行了，你再出去重新买一份，没必要跟着我吃草。”
　　陈年知道自己没做错事，但还是对程然心怀愧疚，毕竟程然平常对他们这些助理是真的很好，这次是气急了才想出来这种堪比小学生的报复方法。
　　“没事，初望哥，只有能让然哥解气，吃一顿草也没什么，说不定我还能减肉呢。”
　　路初望好笑地看着陈年一边皱着脸一边安慰自己吃下去，也没再提别的。
　　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给程然发了过去，还不忘配上一张哭泣的表情包。
　　程然并没回他，路初望向上一翻，他俩最近的消息记录还是昨晚到酒店后他告诉程然李闻找他拍戏的事情。
　　他昨晚想了良久，还是打算去拍李闻的戏，趁半夜觉得程然已经睡了才发给了他，希望能少挨些骂。
　　没成想程然根本没睡，只回复了他一串省略号。
　　路初望自动将六个点解读成了等你回来再收拾你的意思。
　　刚吃没几口，Kress端着他的饭盒走了过来，人还没到，一股肉香就率先到了。
　　Kress看见路初望的午餐之后，惊奇地问他，“lu，这就是你在这两个月内瘦了那么多的方法吗？”
　　路初望上次来着还是差不多两个月前，那时他才刚开始降体重，现在他比起之前降了大概十几斤，表现在他身上最明显的一点就是他的锁骨更加精致，Kress上午对着他的锁骨拍了不少照片。
　　没有对比的时候，路初望还能安慰自己还挺好，有了对比之后，路初望只觉得自己是在受罪，再一看身旁的小年，眼睛不住地看向Kress饭盒里的肉。
　　“差不多吧。”路初望含糊地说，“Kress，你的饭是在哪里买的？”
　　Kress一脸幸福地回答他，“我女朋友给我亲手做的，外面买不到，你想吃我可以分你一点。”
　　路初望否认：“我只是不想让我的助理陪我一起吃减脂餐。”
　　Kress指了指门外：“我刚刚从那边过来的时候外面正在发盒饭，你可以让你的助理去那领一份，虽然没有我女朋友亲手做的好吃，但是味道也还不错。”
　　.....深谙一捧一踩。
　　“听见了吗？”路初望看向陈年：“自己去领一份。”
　　陈年一脸歉意地看着路初望，路初望催他：“快去，不过你吃完再来找我。”
　　陈年走后，餐桌旁只剩他们两人，Kress见终于有人愿意听他秀恩爱，便止不住话闸，不断告诉路初望他的女朋友和他的日常，幸福几乎要洋溢了出来。
　　路初望了然，怪不得感觉Kress比起之前胖了一些，原来是幸福肥啊。
　　路初望被狗粮塞了一嘴，瞬间不饿，接上Kress的话头，不服输地说：“我之前也有朋友也给我送饭。”
　　Kress瞬间来了兴趣，“那一定是很好的朋友。”
　　“对啊。”路初望放下筷子，右手转了转戒指，嘴角沁着一丝笑意：“我胃不好，练舞之后一般都会吃不下去东西，一点油腥都沾不得，沾上就吐 也就能吃点水果之类的。他为了让我能多少吃点，会将肉煮熟之后泡在开水里，然后和青菜一起煮进白粥里，前后折腾两三个小时。”
　　Kress挑了下眉：“那你们感情真的很好，是程然吗？我之前听他说过你们认识很久了。”
　　路初望：“不是，不过程然也认识。”
　　Kress：“那一定也是你很亲近的人，有机会可以约出来一起吃饭。”
　　路初望对Kress摇了摇头：“那可能不行，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了。”
　　Kress不解：“为什么？”
　　路初望愣了一下，笑容慢慢凝固，随即消失不见。他低下头，塞了一口西兰花慢慢嚼着。
　　等吞了三四个西兰花之后，路初望才看着吃饭吃得正香的kress，很小声地说了一句：“可能是因为被风吹散了吧。”


第3章 『重逢』
　　星海娱乐内。
　　路初望和陈年刚走，程然回到办公室，从保险箱最下层拿出一份准备许久的文件上楼去找了公司老板。
　　裴行之正在开一个视频会议，他向程然摆了下手，示意他先在一旁等着。
　　程然将文件放到桌子边缘，熟门熟路地去一侧冰箱里拿了瓶矿泉水。
　　会议开完，裴行之找下眼镜，用食指揉了揉眉心，随意翻了翻摆在眼前扉页上写着路初望转型可行性分析报告的厚厚一摞A4纸。
　　大致了解了一下程然来找他的目的之后，裴行之将文件扔回去，嗤笑一声：“你是在搞笑吗？他转型了，谁来给我挣钱。”
　　程然站起来走到乌黑色的办公桌前，将文件递过去，不卑不亢地说道，“转型之后他也会是。”
　　裴行之将银丝边框眼镜戴上，看向程然。
　　大部分人带上眼镜之后目光多少会在镜片的折射下变得柔和一些，奇怪的是，裴行之却不一样，他的目光反而更加犀利，似乎能看穿人的心底。
　　程然被这样的目光看过很多次，早已习以为常，他毫不在意地站着，丝毫不怵裴行之的打量。
　　裴行之见他神色不变，手指敲在文件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这你说了可不算。”
　　程然预料到了裴行之的不赞同，给他早就准备好的答案：“作为他的经纪人，我觉得我有权利为艺人的职业生涯进行规划。”
　　“哦？”裴行之反问他，“那你是认为如今是他转型的最好时期？”
　　程然脸不红气不喘地撒谎，“是的。”
　　当然不是，按照路初望如今的人气，只要不违法乱纪，在顶流再呆个三五年不是问题。
　　但是架不住路初望自己铁了心，程然只能想尽办法帮人排除阻碍。
　　裴行之食指指节在纸上重重一敲，眼睛微眯：“程然，别把我当傻子。”
　　“或者，”裴行之后仰在办公椅上，仰视程然，和程然对视。
　　“你想用什么来换。”
　　作为商人，裴行之深谙谈判之道，想得到一件东西最简单的，就是在和对方的博弈中，等对方主动提出作为交易的砝码。
　　果然，在良久的沉默之后，程然率先承受不住，松了口：“裴总如果答应以后将路初望的全部事宜交由我处理，公司不会插手只会配合，那我就答应裴总之前的提议。”
　　裴行之不满意他不清不楚的表述，佯装不明白，“我之前有提议过什么吗？”
　　程然将这人的恶劣心思看得清清楚楚，却已经入了套，平静地说：“床伴关系，我同意了。”
　　裴行之：“什么床伴关系，我怎么听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你和我的，”程然停顿了一下：“床伴关系。”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裴行之很满意：“不反悔？”
　　“不反悔。”
　　“那好。”裴行之将文件拿起来放到抽屉里，“那这份可行性分析报告我就收下了，希望我们的这位摇钱树不会让我过于失望。”
　　随后，裴行之向程然伸出手，“也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程然注视着他，他向来看不清裴行之在想什么，这次也是一样。
　　他不明白对方为什么如此执着于他的身体，程然厌恶同性恋，但是如果对方是裴行之的话，他可以忍着那股厌恶。
　　总之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等裴行之玩腻了，应该就不会再找他。
　　程然附身握了上去，任由对方的拇指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摩挲。
　　“合作愉快。”
　　从Kress那回来之后路初望便马不停蹄地继续准备演唱会，忙得每晚都到深夜才回家。
　　让路初望做了几天草食动物之后，程然心里的气总算是消了下去，答应路初望演唱会后让他去吃顿火锅。
　　终于，到了告别演唱会这天，路初望顶着刚染好的雾蓝色头发问程然，“然哥然哥，怎么样，还行吗？”
　　路初望本就长得精致，一双杏眼单纯无害，加上小巧的鼻梁和饱满的嘴唇，如今再配上这个发色，活脱脱一个刚从童话世界里走出来的小王子。
　　再加上路初望出道夜那天也是一头蓝发，妆造直接火出圈，粉丝更是直接用了雾蓝色作为他的应援色，他这次多少也是存了点有始有终的心思。
　　程然冲他竖了个大拇指，吹了声口哨，“得，只要不出大差错，你这退休偶像的名誉算是保住了。”
　　“真的吗？”
　　陈年一进休息室就被路初望的新造型给惊住了，嘴角大张。他做路初望助理做得晚，是在路初望出道之后才签的约，所以他没亲眼见过路初望的蓝发造型。
　　陈年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初望哥，你今天也太好看了吧，不不不，太帅了吧。”
　　程然一指陈年：“看见了吗？晚上你那堆粉丝看见你的样子就和这差不多。”
　　“那我就放心了。”路初望点点头戴上帽子：“那我继续去彩排了。”
　　路初望忙起来不要命，尤其是在演唱会当天，忙得连饭都不顾得吃，当然，吃不下也是一个原因。
　　不过幸好程然早就习惯了他这幅样子，逮着空儿让他喝了几杯葡萄糖，给他补充体力。
　　彩排完两遍之后时间也就差不多了，路初望回到后台开始换衣服和上妆，粉丝们也在这个空隙里陆陆续续来到了演唱会的场馆。
　　晚上七点，路初望站在升降台上，听着上面传来的倒计时，莫名地有些紧张。
　　这将是他人生最后一场演唱会。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出现的一瞬间，他不受控制地想到了很多事。
　　程然看出来了他的心神不宁，拍了拍他的肩，“初望，路自己选了，就别后悔。再说，不管怎么样，还有我呢。”
　　倒计时已经进入最后十秒，升降台也开始慢慢升起，路初望深吸了一口气，无论怎么样，这几年，他从没辜负过粉丝们的喜欢和爱。
　　不出所料，演唱会刚开始没几分钟#路初望蓝发##蓝发小王子#等话题就上了热搜。
　　程然给公司公关那边提前打了招呼，让他们这两天盯着点舆论，只要粉丝不是对路初望转型这件事反对态度过于激烈，便就随他们去。
　　演唱会很快就到了尾声，路初望压轴节目并没有准备跳舞，而是打算坐在舞台上安静的唱一首歌。
　　路初望调了一下麦，对着摄影机露出一个笑，“在今晚的最后，我想唱一首歌。说来有些不好意思，因为这首歌的歌词是我自己写的，所以可能有些拙劣，但我还是希望你们喜欢，因为这是我人生中第一首自己作词的歌，它叫《M7652》”
　　“你可曾是那颗星星，无意来我的宇宙航行。
　　短暂交汇，各自旅程。
　　从未相信引力存在，只因为你，不想让你离开
　　·····
　　后来才明白，你从不是星星。”
　　在他安静唱歌时，身后的屏幕上浮现着一张又一张的简笔画，还配着文字。
　　“在我们头顶遥远又漫长的星河中，有一颗小行星编号为M7652，它孤独的在宇宙中航行了很多很多年。”
　　“航行过程中，它遇到了很多星星，有恒星，有中子星，还有和他一样的小行星，只不过那些星星都在奔赴自己的旅程，没有时间停留下来和M7652说一句你好。”
　　“后来有一天，有一颗闪闪发光的小石头落在了M7652身边，M7652很好奇，问小石头，你是星星吗？小石头说，我不是。”
　　“M7652说，那你要陪我吗？小石头答应了它。M7652很高兴，说，那你也是星星，你是一直陪着我的小星星。”
　　“小石头陪着M7652走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来有一天，小石头突然告诉M7652他要走了，M7652很慌张，问小石头为什么要离开。因为还有别的星星需要我陪，小石头这样回答它。”
　　“M7652没有理由留下他，只好眼睁睁看着小石头奔赴往另一颗星星。M7652便又剩下自己一个人孤独的在星海中漂浮。”
　　“很久之后，M7652碰见了小石头去陪的那颗星星，M7652问它小石头呢？那颗星星回答它：原来你不知道啊，小石头没办法在我们周围生活太长时间，小石头会一点一点分解，最终归于虚无，小石头为了不让你伤心才向你撒了谎说要离开你，其实你走了之后小石头就永远的消失在了星海里。”
　　“小石头自作主张替M7652做了分别的决定。”
　　“M7652这时才明白小石头就是小石头，不会变成小星星，而它也在很久之前不知道的时候就永远失去了它的小石头。”
　　场馆内部只有一束冷白色的光打在舞台上路初望的身上，映着身后淡蓝色的屏幕。
　　台下VIP座有一位长相俊美的男人看着那笔触稚嫩的简笔画久久愣住，移不开眼。
　　歌至半曲，男人似听不下去般匆匆离席。
　　音乐结束，场馆内部的灯光重新打开。
　　路初望站起来，看向台下的蓝色海洋：“演唱会的节目就到这里了，很感谢这几年你们一直在陪我。”
　　粉丝们在台下呐喊，“初望，我们一直陪着你。”
　　路初望微笑了一下，伸出左手食指放在嘴边，无名指上的戒指格外显眼。粉丝们见状默契得全都噤了声。
　　路初望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回荡在每个人耳边：“今天我也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这场主题名为告别的演唱会将会是我作为偶像艺人的最后一场演唱会。”
　　真到要告别的时候，路初望反而一点都不紧张，反而还发了个愣想到了他上台前在想的事情。
　　那个人会在看他的演唱会吗？知道自己要去演戏他会惊讶吗？
　　“经过个人慎重的思考，我决定从头开始，去做一名演员。也就是说，今后你们再见到我，我就不再是偶像路初望，而是新人演员路初望。”
　　“或许你们会不理解，失望，愤怒，觉得我辜负了你们的喜欢，但是很抱歉，我还是希望你们能理解我。”
　　“而且因为这个决定是我自己一意孤行做出来的，我的经纪人和公司也劝阻过我，所以也请不要迁怒他们。”
　　“山高水远，我们江湖再见。”
　　已经走到场馆门口的男人不可置信地回头看向那束聚光灯，在热烈和喧闹中，隔着整座场馆，他单向凝望着路初望。
　　他没想到路初望会那么疯，居然在演唱会上公布这件事。
　　早早等在保姆车里的程然听见这番话，叹了口气，仰头喝了半瓶水。
　　路初望将矛头全部指向了他自己，尽力将攻击的矛头指向他自己。
　　他不用看就知道现在微博上是怎样一片腥风血雨。
　　毕竟不是别人，而是路初望。三年前没人看好却硬是在娱乐圈杀出一条血路，从此稳坐神坛的路初望。
　　如今神自己走下神坛，是从此泯然众人还是攀另一座高峰，没人说得准。
　　顶流偶像在自己的演唱会上公开转型，来演唱会的粉丝们被这个消息砸的猝不及防，一股脑地全围在出场馆的路上，不停追问路初望为什么要做出这个决定。
　　路初望没再回应，在陈年和保镖的保护下逆着人流艰难地回到了保姆车。
　　车上程然已经在等着了，路初望和陈年一上来就直接开了车。
　　程然将准备好的粥递给他让他回家饿了再吃，顺便说起李闻那边他已经联系好了，开机时间也已经定了。
　　路初望瘫在座椅上，一脸疲倦，“有说另一位主角吗？”
　　程然面容有一瞬间的古怪，不过路初望闭着眼没看见，他听见程然说：“学长买了个关子，没说是谁，只说你认识。”
　　路初望也没多想，他认识的人多了去了，估计是哪位之前合作过的人。不过按照李闻对自己作品的挑剔程度，选的人应该会很靠谱。
　　随后他揉了揉太阳穴，摘下美瞳眨了眨眼睛，把视线移向窗外。
　　为了照顾住的远的粉丝，演唱会九点结束。
　　宁城夜晚一向热闹，透过车窗，路初望还能看见江边大桥上有不少情侣在放孔明灯。
　　这是宁城的老习俗了，刚确认关系的情侣会去大桥上放一盏五块钱的孔明灯，卖灯的小贩会提供笔，供小情侣在灯上写些肉麻的话。钱不多，图的就是个仪式感。
　　路初望之前也放过。
　　会是谁呢？路初望心中其实有着最好的人选，但是他也知道，是那个人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比玩扔硬币猜正反的游戏，结果是硬币落下正好立在地上的可能性都低。
　　前方不知为何堵了车，保姆车迫不得已停在了靠人行道的一侧，挨着一对正在放灯的情侣。
　　路初望一侧头，依稀能看见灯上写着的字。
　　但愿人长久。
　　他别开了眼，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休息，右手轻轻搭在左手手背上，摸了摸戒指。
　　-
　　演唱会告一段落后，程然大发慈悲地给路初望放了几天假，让他好好休息。
　　他便趁这几天在家好好读剧本，关于剧情他已经很熟了，李闻给他的还是当初他们最终敲定的那个版本，一笔未改。
　　电影开拍前一天，路初望提前去了剧组，吃完晚饭把行李交给小年收拾之后，他拿着剧本下楼去酒店的会议室参加剧本围读会。
　　楼层很安静，路初望一路走来都没碰到人。站在会议室门口，他敲了敲门却没人应声。
　　他原本还以为自己走错了楼层，后来一看群消息才发现是自己记错了时间，早去了一个小时。便也没进去转身往楼梯那边走，打算下楼去便利店买点东西。
　　刚走下楼梯没几步，他听见了身后有楼道门打开的声音和急促的脚步声，下意识地抬头去看，却看到了一张很久没见过的脸。
　　他瞳孔一缩，下意识地往后一退，却忘记了自己是在楼梯上。
　　连珏见人摇摇晃晃马上就要摔下去，急忙跑过去把人抓到自己怀里。
　　“砰砰，砰砰”的心跳声太大，吵得路初望耳朵发疼。
　　为什么心跳的那么快，是因为惊吓么？
　　还是......惊喜？
　　再或者两者....都有？
　　路初望绞尽脑汁思考答案，可他想不出来。
　　心烦意乱之际，一道陌生又熟悉的嗓音穿破他的心跳声，再清晰不过地传进他的耳朵里。
　　“好久不见。”


第4章 『告白』
　　直到坐在会议室里，路初望还是有些懊恼。
　　因为今天就是几个主演见个面，不是什么正式的场合，他洗完澡后随意裹了个羽绒服就下了楼。羽绒服是小年买的，臃肿厚重，穿上整个人胖了两圈不止，丑到不行唯一优点就是保暖。散着的头发他也没扎起来，凌乱的刘海不时地会遮住他的眉眼，加上这几天吃了好几顿火锅，嘴角上火起的泡还没完全消下去。
　　还有他刚才道了声谢，就急匆匆地离开，连那一句“好久不见”都没有回应，落荒而逃的意味简直不要太明显。
　　总之就是今天不适合见连珏。
　　会议室里没有一个人，只有几盆用来净化空气的绿萝摆在圆形会议桌上，中央空调在勤勤恳恳地工作，安静的落针可闻，正好给了路初望短暂的时间平复一下心情。
　　其实看见连珏的那一刻，很多画面在路初望脑海里一闪而过，但最后留下的却是他俩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在那样久别重逢的时刻，他却不适时宜地想起了初遇。
　　路初望和连珏第一次正式见面的情形和刚刚差不到哪里去，他在学校宿舍下楼的时候走神发愣一脚踩空，被连珏从身后抓住，这才认识。
　　路初望当时刚从医院出来，他也是倒霉，大学开学第一天就出了车祸去医院住了一个月，如果再摔下楼梯，怕是又要回去续住。
　　然后发现他和连珏是同班同学还是对寝，更巧的是，程然告诉他当时车祸送他去医院的人也是连珏，两人就成为了朋友。
　　路初望说不清是一见钟情或是日久生情，他在某天晚上做了个梦，梦里全是连珏，醒来发现衣服湿透了，红着脸去洗衣服顺便想明白了自己的心思。
　　他一直以为连珏是直的，连珏也承认过不喜欢男生。正好碰上学校放寒假，他就打算回家躲连珏一个多月，也试图让自己的心思消下去。
　　他虽然没谈过恋爱，但也知道不能招惹直男。
　　可开了学见着人的第一眼，路初望就发现他跟刚跑完三千米长跑一样，心跳得发疼，像是有好几头小鹿同时在他心里乱跑，先后左右都在撞。
　　寒冷的冬日并没有浇灭他喜欢连珏的心思，漫长的离别反而为其添砖加瓦。
　　路初望认了栽，藏着心思陪在连珏身边。
　　可是喜欢这件事向来只有当局者迷，没多久程然就发现了路初望的不对劲，问他是不是喜欢连珏。
　　路初望嚅嗫了很久，点了点头。
　　程然趴在宿舍床边大啦啦地给他出主意：“那就去追呗。”
　　路初望满脸丧气：“可连珏是直的。”
　　直吗？程然不置可否，旁观者一向看得最清楚。每次一起吃饭连珏都会不厌其烦地告诉服务员不要放路初望不吃的葱和香菜，知道路初望跳完舞后的不沾荤腥，连珏会早起煮粥放到保温盒里给路初望。
　　连珏照顾路初望照顾得比程然对他前几任女朋友都好，程然自然不相信连珏能直到哪里去。
　　程然最先找的其实不是路初望，而是连珏。他直截了当地去问了连珏对初望到底什么想法。
　　连珏并没正面回答，而是神色一脸认真地说：“无论什么关系，都随他。”
　　他和路初望以后工作地点是娱乐圈，他还好，计划做演员，对私生活的要求不高。
　　但是路初望不行，他从十几岁就打算做偶像，偶像谈恋爱都算偶像失格，更别提谈的还是不太被接受的同性恋。
　　所以这句喜欢注定不能由连珏先开口，他把两人关系的主动权全放在了路初望手里。
　　连珏还不让程然告诉路初望，说想让路初望能好好想清楚，因为一旦跨出去那一步，两人的关系就彻底回不去。
　　程然答应了他，但是看路初望像一朵干巴了的花，萎靡不振的，好心地说：“你要真想好了，就去追，追不上就追不上，总比没追好。”
　　路初望这边刚纠结完，就发现连珏身边有一个认识了很久关系很好的朋友，叫宋清，两人称得上是竹马竹马。
　　路初望一个没忍住，就在长林巷告了白。
　　长林巷是宁城老城区的一条巷子，是个长坡。巷道设计的很特别，中央种了一排梧桐树，将路分割成窄窄的两边，车进不来。
　　据说是民国时期达官贵人居住的地方，巷子两排都是小别墅。不过现在在这住的人不多，更多的是租出去供人开工作室。
　　两侧别墅的院墙上爬满了爬山虎，夏季一到，梧桐枝桠长满叶子，铺天盖地地将毒辣的阳光阻拦住，留下阴凉。
　　路初望参加的白蓝舞蹈工作室就在长林巷，后来偶然发现连珏在隔壁的摄影工作室做兼职，老板名叫徐行文，和白蓝是恋人关系。因为每个周末两人都要来长林巷，便说好了一起来。
　　一个夏天的晚上，他们四个一起在白蓝的工作室吃饭，庆祝徐行文的照片获了奖，几人还喝了点酒。
　　吃完饭后，连珏向白蓝借了他的自行车，推到蹲在路边马路牙子上胡思乱想的路初望面前问：“你试过在长林巷骑自行车吗？”
　　“我不会骑自行车。”
　　“所以说，要试试吗？”连珏温声说，“我会，我带你。”
　　“为什么？”
　　“感觉你心情不好。”
　　这一句话让路初望鬼使神差地坐到了自行车后座上。
　　他用害怕的理由紧紧抱住连珏，把头埋在他的后背，鼻腔里满是洗衣液的味道。
　　路初望的确兴致不高，因为宋清，因为连珏，或者说因为嫉妒。
　　他嫉妒宋清知道他所不知道的连珏的往事，嫉妒他没能从小就和连珏认识，也嫉妒连珏和宋清之间的那种默契。
　　以往路初望还不相信别人谈恋爱的时候为什么会说很想认识小时候的恋人，陪着他长大。如今他和连珏还不是恋人，却深刻明白了这种心理。
　　因为一辈子太短，所以想和爱人认识的时间更长。
　　树荫在他们身上掠过，自行车从长林巷呼啸而下，卷起一阵尘烟，沉默笼罩了他们一路。
　　到坡底车停下的时候，两人谁都没有说话，保持着姿势一动不动。
　　路初望率先出了声，声音闷闷的。
　　“连珏。”
　　连珏轻声嗯了一声。
　　“蓝哥和文哥是同性恋。”
　　“我不喜欢宋清。”
　　“今晚我没喝醉。”
　　“还有，一会儿我说的话都是真心的。”
　　路初望鼓起勇气：“连珏-”
　　“路初望，我爱你。”
　　-
　　一阵嘈杂声在门外传来，打乱了路初望的回忆。他顺着声音看去，看见了门外站着的李闻一行人。
　　原来会议室的玻璃墙可以从里面看到外面。
　　李闻推开门，看见路初望有些意外：“初望，你怎么来这么早。”
　　路初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记错时间了。”
　　一行人落了座，路初望看了一圈，并没发现男演员里有认识的面孔，可是李闻说另一位主角他认识，莫非是换人了？
　　坐在他身旁的吕云笑眯眯地冲他打了个招呼，递给了他颗糖，“初望，好久不见了吧。”
　　路初望道了声谢，把糖接过来塞到衣兜里，寒暄了一句：“和学姐毕业之后没再见过，有五六年了吧。”
　　吕云和路初望是校友，当初都在学校电影社，后来吕云和她男朋友分了手，拍摄的时候心神不宁受了伤，再加上她即将毕业，就回了家，直到毕业那天路初望才见了她一面，不过也是这些年里最后一次见面。
　　吕云还没毕业就靠着家里的关系签了ASTR——和风行娱乐，星海娱乐并称娱乐圈三大娱乐公司，这几年成功跻身一线。
　　吕云捋了捋自己的卷发，一股淡淡的香水味散发了出来：“别喊我学姐了，都毕了业，喊我吕云就行。”
　　路初望没再说什么，毕竟他们之间的交集只有短短半年，还是在六七年前。
　　会议室里人并不多，加上路初望也才六个人，其中还有李闻和两位编剧，演员也就三位。
　　刚刚闲聊了一会儿，路初望已经知道坐在对面那位看上去像个高中生的男演员方艾饰演戏里的男二程洛余，吕云则饰演戏里林浮白的未婚妻韩影。
　　而除自己之外的另一位主角并没有在这，除了李闻也没人知道那人是谁。
　　路初望打开手机屏幕，看了眼时间，发现时间差不多了，便问李闻人怎么还没到。
　　李闻心里也在纳闷：“不应该啊，他一向不爱迟到的，今天真是奇了怪了。”
　　路初望不可控制地想起连珏也不爱迟到，每次约会都会早早的坐在他宿舍等他，或者下楼去给他买东西，等着他打电话。
　　对了，打电话。
　　路初望突然慌乱，刚刚只顾着离开，他没找连珏要电话号码。连珏离婚之后把联系方式全换了，如果不是今天碰见，他至今都不知道连珏在北城。
　　莫非他又要找不到连珏了吗？
　　他猛然站起身，座椅被他的动作带出噪音，神情中带着不好意思：“抱歉各位，我突然有点急事，就先走了。”
　　李闻手疾眼快地走过去把人按在座位上：“急什么急，你是今天男主角，不能走。”
　　“李导。”路初望心急如焚，满脑子都是要去找连珏，可偏偏又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李闻说出实情：“我真有急事。”
　　李闻看了眼时间，还有两分钟，松了口：“两分钟，就再等两分钟，人不来我就让你走。”
　　路初望不知道李闻为什么非要让他等那个至今不知姓名的林浮白，不免产生了些怨怼。
　　因为林浮白在他心里只有一个。
　　但现在又不好驳了李闻的面子，耐着性子坐了下来，跟李闻确定：“就两分钟。”
　　趁这时间，路初望给小年发了个消息，让他去问一下酒店四层的逃生通道有没有监控，有的话能不能调出来。
　　发过去后，路初望皱着眉头盯着和小年的对话框思索如果没有监控他该怎么去找连珏。
　　两分钟很快就过去，墙上时钟指向八点整，门锁适时发出‘咔哒’的响声。
　　一个小时前见到的人推门而入，走了进来，对着众人包括正站起来准备要走的路初望礼貌一笑，说：
　　“抱歉来晚了。”
　　“我是连珏，饰演林浮白。”
　　路初望耳边响起硬币落在地上的清脆响声。
　　硬币真的立了起来，路初望想。


第5章 『留痕』
　　《致L》重新开拍；遇见连珏；连珏出演林浮白。
　　以上三件事不论哪件单拎出来，都是路初望在这几年中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但是现在不到半个月的时间，这三个美梦接连不断地发生，砸的他头晕脑胀说不出话。
　　路初望感觉他现在就像赌红了眼的赌徒一招翻身，或是卖火柴的小女孩突逢贵人，再或者在沙漠中浑身干裂的徒行者发现了甘泉，虚飘飘地不敢相信，怕是庄家的圈套，怕是别人的陷阱，怕是骗人的海市蜃楼。
　　可这都是真的。
　　这就让路初望十分惶恐。
　　李闻看了一眼路初望的神色，如他所料般的不知所措，在心里暗叹了一口气，再一次把人按在座位上。
　　路初望这次倒是很听话，顺从地坐下，拿起剧本乱翻。
　　李闻本想让连珏坐在路初望对面，这样至少不会给人太大刺激。没想到连珏说完话后径直朝着他的位置走了过去——路初望的左手边。
　　李闻在心里暗骂了几句，他是真不怕把人刺激坏了，早干嘛去了。
　　但表面上还是要尽职尽责地给连珏介绍其他演员。
　　连珏跟方艾，吕云握了握手，客套了几句。吕云突然想起来她好像在哪见过连珏：“你是不是也是宁影的学生？”
　　连珏没想到吕云还记得他，看了眼路初望，说：“是，我和路老师是同班同学。”
　　“你在电影社见过他。”李闻在一旁插话，“你毕业那年没拍完的微电影他是男主角。”
　　吕云点了点头：“我就说我感觉在哪见过你，但是又感觉没见过你的作品。”
　　这话说谦虚了，因为连珏根本没有作品。
　　李闻多少也算娱乐圈里新生一代中有名气的导演，想演他戏的人不少，这次一听他要拍新戏，不少人想试试能不能有个机会。
　　但他直接把话放了出来，双男主已经内定，却又不说是谁，惹得不少人好奇。
　　吕云见到路初望之后原本以为另一位男主也是像他一样的咖位，谁知道李闻选了个一点名气没有的人。
　　路初望没参加他们的讨论，安静地坐着，看似一副认真读剧本的样子，实则思绪早就不知道偏到了哪里去。
　　一只手突兀地出现在他的眼前，那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再次对着他说话，“路老师，我饰演林浮白，还请多多指教。”
　　指教什么，根本不需要指教。
　　路初望把视线从白纸黑字上移到连珏手上，还是那么漂亮。
　　他把剧本合上，短暂地握上了那只手，礼貌又疏离地说：“我演尹若，多多指教。”
　　-
　　结束之后，路初望回到自己的房间，把那件笨重的羽绒服扔到沙发上，决定再也不会穿它，随即去了浴室。
　　小年来敲门的时候，路初望还站在洗手台前望着他的左手发呆。
　　进门洗手，是他一向的习惯。但是打开水龙头之后，他却怎么也没办法将左手放到水流之下。
　　他也明白，不过就是一个不到一秒钟的握手，根本留不下什么痕迹，但他就是觉得连珏的体温随着接触顽固地留在了他手上，不然为什么握完手之后他手掌心就一直发烫到现在。
　　听见门响，路初望没再跟手较劲，出去打开了门让陈年进来。
　　陈年一进门就说起了路初望吩咐给他的事情：“初望哥，我问了前台，有监控但是不给外人看，态度很坚决说是涉及客人隐私，除非报警有人来取证才会给看。”
　　陈年一脸担忧：“初望哥，是出什么事了还是丢东西了？”
　　”现在已经没事了。”路初望说：“忘记告诉你了，让你这么晚还不休息。”
　　陈年放下心来，嘿嘿一笑：“这有什么，我应该的。那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等一下。”路初望将羽绒服递给他：“这个衣服你帮我收起来，我以后应该不穿了。”
　　陈年拒绝：“不行，然哥特意嘱咐我看着你多穿点衣服。也不是然哥唠叨，而是初望哥你一到冬天就不好好穿衣服，只顾着好看根本不顾保暖。”
　　路初望一梗：“可以换一件，不一定非要这一件。”
　　陈年：“可只有它最保暖。”
　　路初望直截了当：“可是它丑。”
　　陈年还是那句话：“它最保暖。”
　　路初望说不过他，两人僵持了一阵，无奈道：“行吧。”
　　陈年走后，路初望还是去了浴室洗手，顺便洗了个澡。
　　吹干头发后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摸出手机给程然打电话。他想知道程然知不知道连珏也在剧组这件事，知道的话又为什么不告诉他。
　　可是程然没接，路初望又打了几个，程然还是没接。
　　他翻身下床，出门打算去找罪魁祸首聊聊，不然他真的睡不着觉。
　　刚打开门，一阵冷意扑面而来，吹得他打了个寒颤。路初望去房间里把刚刚嫌弃到不行的羽绒服穿在身上，去敲了李闻的门。
　　“我真不说故意不说的。”
　　李闻看着对面坐着一副兴师问罪模样的路初望，心里暗暗叫苦，把罪名全推给了连珏，“是连珏不让我告诉你。”
　　路初望控诉他：“他不让你说你就不说了？学长你不仗义。”
　　李闻无奈：“那你让我怎么办，你俩都是我朋友，连珏求我我总不能当没听见。”
　　路初望垂下了眼，满脸怅然：“学长，我找了他多久你是知道的。”
　　如果程然在这一定会拍他的肩膀赞赏他表演课没白上。
　　然而程然不在。李闻听他这话听得心里发酸，在心里狠狠骂了连珏几句不是东西。
　　“算了。”路初望说，“我不问你这个了，学长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在哪里找到他的？”
　　又是一个李闻不能说实话的问题。
　　李闻把之前他和连珏商量好的答案告诉路初望：“是他主动联系我的，他不知道从哪知道了《致L》要开拍，问我还想不想让他演。我同意了，反正当初主演定的就是你们两个，几年过去还是你们两个演我高兴还来不及。”
　　撒谎，路初望暗想。
　　他当初根本没告诉连珏自己答应李闻拍《致L》还有个附加条件，那就是连珏是另一位男主角。
　　路初望原本是想开拍的时候当个惊喜送给连珏的，结果惊喜根本没送出去，所以连珏不可能从他这里知道另一位主演是他。
　　路初望神色不明地看了李闻一眼，没拆穿他，问了他最关心的那个问题。
　　“剧本，你给了他多少？”
　　李闻很快就知道路初望到底想问的是什么：“依我们当初说好的设计，只给到了摘戒指那场床戏，之后只有你的单人戏，剧本也只有你有。”
　　李闻神色坦然，完全没有刚刚的僵硬，路初望看他不像说谎，点了点头，说：“谢谢学长，我先走了。”
　　走了没几步，李闻喊住了他，视线不住地落在他手上，神色纠结，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路初望把手握起来藏在袖子里，冲他笑笑：“学长放心，我不是尹若，不会干傻事。”
　　然而李闻听见之后更加放不下心，但他也不能上手去扒路初望的戒指。他看着路初望欲言又止，最后只能干巴巴地点了个头，把人放走。


第6章 『后悔』
　　路初望走后，李闻坐在沙发上想起几年前遇见连珏时的场景。
　　碰见连珏这件事，原本是个意外。
　　"李导，附近有家清吧还挺有名，晚上一起去不去？"
　　李闻那时在海边拍摄电影，中途休息的时候副导走过来问李闻。之前因为天气原因拍摄停了几天，这几天全剧组都在加班加点的赶进度，熬了好几个大夜。好不容易赶完进度，大家都想放松放松。
　　李闻大手一挥，"去，费用我报。"
　　李闻对这的酒吧不抱什么期待，想着要不找个饭店算了，但架不住一群小姑娘嗷嗷叫着说酒吧老板很帅，便随他们去了。
　　清吧的名字很有意思，一个初字，白底蓝字挂在墙上，走进门内是完全现代化的装修，全为蓝色系，音响内还在放着流行音乐。
　　李闻仔细一听，还是老熟人的歌。
　　吧台酒柜玻璃橱门上写着一行金色瘦金。
　　愿初心不负，愿初恋白头。
　　字不错，不过，
　　......这是哪家还没过青春期的文艺青年家里有钱没地花，出门来开酒吧。
　　李闻觉得他十二三岁都写不出那么矫情的句子，再一看众人已经高兴地在点单，便也没扫兴，坐在一旁沙发上无聊地玩手机。
　　"你们说，这酒吧老板会不会是那谁的粉丝啊？"
　　"谁啊，谁啊？"
　　"你听这歌，除了路初望还有谁，从咱们进来音乐放的就一直是他的歌，而且蓝色不正是路初望的应援色嘛，你看这酒吧内，除了白就是蓝。"
　　"不会吧，我看这酒吧老板是个男的，还挺帅的。"
　　"男的怎么就不能喜欢路初望了？"
　　"同性恋吗？"
　　这话一落，众人响起几声意味不明的啧啧声。
　　同性婚姻虽然已经合法，但还是有不少人对同性恋有着偏见，觉得恶心，低俗，是污点。
　　"不过路初望不是有爱人，戒指都光明正大戴着，还有不少脑残粉给他洗。"
　　"谁说不是，他火得莫名其妙，不少人都在传他背后肯定有人。"
　　"也不知道是男的还是女的。"
　　李闻听众人说话风向越来越偏，连忙制止，难得的有些生气：“舌头不想要可以不要，以后谁在让我听见在背后嚼艺人舌根就给我滚出去。”
　　他之前三令五申不让剧组成员讨论艺人八卦，但总是拦不住这些人八卦的天性。
　　他一发威，众人瞬间噤声。副导见气氛僵硬，赶忙说话圆场：“李导一帮小孩说错话了，别跟他们一般见识，你们快点跟李导保证以后不会这样了。”
　　副导继续说：“李导你不是一直找不到下部戏男主吗？看了不少艺人都说没有那种感觉，我看这家酒吧老板长得就挺不错的，要不咱俩去看看？”
　　李闻被这些人搞坏了心情，不想再继续待下去，摇了摇头说不用，随即站起身：“我最后再说一遍，我的剧组里不需要爱嚼舌根的人，再有下次，直接给我卷铺盖走人。”
　　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不好意思客人，您的酒到了，麻烦让一下。”
　　李闻皱着眉转身就要走，走了几步突然意识到刚刚那个人是谁，回头仔细看了一眼，不可置信地喊道：“连珏？”
　　连珏倒是在李闻刚进门的时候就认出了他，慢斯条理地将酒一杯杯放下，说了句请慢用才走到李闻面前跟他打了招呼。
　　“学长，好久不见。”
　　李闻看见他之后满腹疑问，比如你为什么和初望离婚，为什么离开了娱乐圈，这一年你究竟去哪了，为什么和所有人断了联系。
　　还有你还在乎初望吗？
　　可他却一个也问不出来。
　　他跟在连珏后面到了吧台，连珏推给他酒水单，“学长挑一个吧，我请客。”
　　酒水单最下方有一个饮品名称叫难喝（无酒精），李闻有些好奇，指了指说给他上这个。
　　连珏有些意外，不知想到了什么神色有些温柔，而后认真告诉李闻真的很难喝。
　　李闻不在意，铁了心要尝尝到底有多难喝。
　　连珏没再阻拦，去拿了工具。李闻按耐不住地问他，“你这一年就一直在这？”
　　“嗯。”连珏给他加了块冰。
　　李闻有些沉默，“初望那边-”
　　连珏笑了笑，“别告诉他。”
　　“可是初望找了你好久，你不知道找不到你之后初望他——”
　　“学长！”连珏高声打断了他：“我不想知道他怎么了，学长你也别再跟我提他。”
　　李闻被他的态度气到：“连珏，那是你的爱人！”
　　“现在不是了。”连珏一脸无所谓地将酒杯推到李闻面前：“所以学长请你别告诉他我在哪，我也不想知道他怎么了。”
　　李闻跟这人说不通，气得拿起杯子一饮而尽，随即被难喝得面目狰狞。
　　尽力吞下去之后，李闻指着连珏和酒杯：“你你你，你故意的吧，怎么这么难喝！”
　　李闻心里的气更上一层，双手使劲一拍吧台：“随便你，反正初望又不是和我结婚！”
　　说完气得转头就走。
　　自从知道连珏在哪，气消下去之后李闻又去找了连珏。
　　他发现连珏现在就和那些死忠粉一样，追着买路初望的代言和周边，一遍又一遍地看他的舞台。但就是不去演唱会，也不听路初望生活里的事情。
　　气得李闻指着他骂骂咧咧的，骂完就走，然后过几天再来骂。
　　如此反复了几个月之后，李闻骂够了便时不时开着他那骚包拉风的红色跑车来找他。
　　不提第一次来喝得那个如其名的饮料，连珏其他的酒调的都不错，而且酒吧氛围也很干净，是个打发时间的好去处。
　　这天他来的时候，连珏正在看路初望的往期采访。
　　连珏倒是从不避讳告诉别人他是路初望的粉丝。
　　李闻走过去递给他一个信封，里面是路初望不久之后演唱会前排VIP座的票。
　　李闻:“初望送我的，我没空去，你去吗？”
　　平板视频里记者正在询问路初望:“有不少人都对你手上的戒指感到好奇，初望方便透露一下是什么情况吗？”
　　路初望摇了摇头，露出一个漂亮完美的笑。
　　连珏盯着那枚戒指看了一会儿，将票还了回去，学着路初望摇了摇头说不去了。
　　李闻哪还能看不出来连珏纠结的是什么，虽然他没问过初望戒指是什么情况，但他多少能猜出一些。
　　不过猜得准不准就不一定了。
　　如果他猜得准的话，那路初望就是个傻子。
　　而另一个，李闻看向连珏，这也是个傻子。
　　这两个人，明明相爱，却能搞成如今这样，也是能耐。
　　李闻:“我问过程然，初望没男朋友。你俩离婚之后，他忙的要死，整天全国飞，没空谈恋爱。”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程然说，初望还没从上一段感情中走出来。"
　　上一段感情指的是谁，他们都心知肚明。
　　这话这几年他明里暗里对连珏说过不少次，可连珏始终装作无动于衷。
　　这次也一样，明明正在看那人的视频，连珏却偏偏说出违心的话：“那和我没关系。”
　　李闻:“没关系那你看他采访干什么，还有这酒吧，这歌，这颜色，还有这字，骗骗别人就算了，你觉得骗得过我吗？”
　　连珏无奈，“骗不过学长。”
　　李闻叹了口气：“你到底怎么想的？”
　　关于他俩离婚这件事，李闻知道的并不多，知道的时候连珏已经换了联系方式，而初望在离婚之后不久便出了道，更是见不着人。
　　李闻继续说：“有风声说，初望要去演戏了。”
　　“不可能。”
　　李闻漫不经心地说：“谁知道呢？反正我就知道他助理去找好几个导演要了剧本。”
　　连珏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他点着烟的手一抖，有些不相信地问，“他为什么？”
　　李闻反问:“你真不知道？”
　　连珏没再说话，他将烟夹在指根，微弱的红光在昏暗的灯光下格外明显，他把脸闷在手心里，深吸了一口。
　　过了良久，李闻一杯酒都喝完了，他终于出了声，“我后悔了。”
　　无论原因是什么，总归都和自己脱不了干系。
　　李闻:“真的？”
　　连珏声音被烟呛得嘶哑，“真的。”
　　李闻点了点头，似乎是预料到了这个结果，将早就准备好的合约递给他，“我这有个剧本，男主准备找你和初望，签不签？”
　　连珏没接，诧异地看向李闻。他被李闻这一手搞得猝不及防，手一抖，滚烫的烟灰落在了合约上。
　　李闻啧了一声，挑眉问他：“不是后悔了？给你机会把人追回来怎么还不要？”
　　连珏：“初望知道后不会接的。”
　　李闻:“那就是我的事了，现在是你，你接不接？”
　　连珏知道自己不该接，但他实在是太想路初望了。每次只能隔着冰冷的屏幕看着那个耀眼的人的时候，他总是会想念初望在他怀里的温度。
　　连珏低头沉思了许久，终于点头：“接。”
　　李闻：“那票？”
　　连珏：“我去。”


第7章 『看雪』
　　李闻的房间和路初望的就在一层楼，除此之外，还有连珏和方艾。
　　吕云因为是个女演员，怕传绯闻，所以不和他们在同一层。
　　路初望的房间是604，和李闻的房间隔了一整条走廊的距离。从李闻房间出来后，他慢吞吞地走回自己房间门口，却不开门而是转身看向对面603——那是连珏的房间。
　　大学的时候，在他和连珏还没在一起之前，路初望就经常在晚上的时候这样站在自己宿舍门口对着连珏的寝室发呆，想连珏在门后面正在补作业还是玩手机，或者已经睡着了，天马行空什么都想，但都是和连珏有关的事情。
　　连珏一次都没从里面出来过。
　　年少的喜欢勇敢又懦弱，敢去守着一个明知没有结果的人，却连一句喜欢都不敢说出口，甚至都不敢主动去找对方，生怕打扰到对方。
　　这种心情很酸涩，却又很甜蜜。像是守着一份独属于自己的宝藏，不能与他人言说。
　　许久以后，路初望在忙碌的工作间隙无意间看见一句诗——爱是想触碰却又收回的手，突然就知晓了那种心情究竟意味着什么。
　　在他和连珏在一起更早之前，他就已经深爱上了他。
　　路初望久久凝视着那句诗，脑海纷杂，这么明显的事情他居然到现在才想明白，他总是后知后觉，离婚也是，非要遇到宋清，才想到连珏是在骗他这一种可能性。
　　那是他出道的第二年
　　不过后来两人在一起之后，路初望和连珏提起过他曾经“偷窥”连珏这件事。连珏的反应很直接，直接把人搂过来温柔地深吻，然后将备用的宿舍钥匙给了路初望，让他想他了，就直接进去，连门都不必敲。这是给男朋友的专属福利。
　　连珏还说，他的世界从来都不会对他锁门。
　　这话说的也不对，现在眼前这扇门不是正锁的死死的。
　　而连珏现在在门后在干什么呢？
　　“为什么不去敲门？”
　　连珏的声音突然在旁边响起。
　　路初望吓了一跳，虚披着的羽绒服顺势滑了下来，掉落在地上。
　　他没想到连珏不在房间，而自己被抓了个正着，率先出口：“你走路没声音的吗？”
　　不像质问，更像是埋怨。
　　连珏走过来弯下腰将地上的衣服拾起来，重新将路初望围的严严实实，他俩离得太近，路初望能清楚地闻见连珏身上的烟草味。
　　他又去抽烟了，为什么？心情不好吗？
　　路初望太瘦了，他的体重还没有增回来。其实他一个一米七五的大男人体重一百一十斤左右是很不健康的，但谁让尹若身上最重要的一个特点就是纤细，所以路初望保持现在的体重。
　　之前穿着正好的羽绒服如今裹在他身上，倒是大了一号。
　　太瘦了，连珏垂眸想。
　　连珏将拉链给路初望拉上，而后退了一步，才回答路初望的问题：“有声音，不过酒店用的隔音地毯，声音太小，你可能没听见。”
　　连珏又重复了之前那个问题，“为什么不去敲门？”
　　路初望觉得连珏根本不是在问自己，而是隔着时间在问以前的路初望。
　　连珏之前问过他这个问题，不过被他含糊了过去，其实答案并没有多难猜，不过就是担心打扰他。
　　因为怕他不喜欢自己，所以根本不敢随意打扰他。
　　如今再被问到这个问题，路初望鼻子有些发酸：“为什么要敲门，我又没想找你。”
　　他推开连珏，拿出门卡刷开自己的门，说：“我要睡觉了。”
　　说完就关了门，没等连珏的回答也没去看连珏的神情。
　　进门之后路初望倚在门上，鼻腔里似乎还能闻见若有若无的烟味，耳朵里似乎还能听到敲门声。
　　可是他知道烟味是假的，敲门声也不存在，这全都是他的心理错觉，就像晚上手上炽热的温度一样，全是假的。
　　“咚咚”
　　手指指节直接撞击在木制门板上发出的沉闷响声清晰地出现在路初望的耳侧。
　　真的有人敲门。
　　路初望迟疑了几秒，按下门把手，问门外的人敲门干什么。
　　连珏还保持着敲门的动作，他把手放下，说：“因为想找你，所以来敲门。”
　　路初望没预料到连珏如此直白，呆愣着看着他，过了一会才回过神问：“为什么想找我？”
　　“外面下雪了，想问你要不要一起去看雪。”
　　路初望偏头去看走廊窗外，外面果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飘起了雪花。
　　他是南方人，至今为止大部分时间都生活在宁城，宁城冬天冷是冷，但温度到不了零下，下雪更是少见。
　　路初望被这雪勾起了心思，和连珏一起去了酒店楼顶。
　　楼顶有着酒店刻意布置的露天区，遮阳伞下放置着木质桌椅，桌上还放置着淡雅的桌布和透明的花瓶，一侧围栏上缠绕着暖黄色的小灯，自助咖啡厅二十四小时营业，供客人需要使用。
　　但因为是深夜，明天他们还要参加开机仪式和接受采访，便谁也没点饮料，而是去自助区倒了两杯热水。
　　他和连珏坐在一张放着一支向日葵的桌子旁，一时之间两人谁都没有先说话，但气氛也并不尴尬。
　　他们之前在家就经常凑在一起，不理对方做自己的事。如今这样的氛围，对两人来说都有些久违。
　　路初望好奇地伸手去接飘落的雪，白色的晶体，几乎没有任何重量，但是很凉。路初望看着雪花一点点融化，最后埋头伸出舌尖舔了舔，他想知道雪是不是真的是甜的。
　　连珏就在一侧一瞬不停地盯着他，眼皮都不舍得眨一下，直到他伸出舌尖的时候，才移开了视线，但很快又移了回去，不过路初望已经将舌尖收了回去。
　　在室外温度散失的很快，没一会儿热水的温度就消失殆尽。
　　连珏从路初望另一只手中接过杯子，去给人重新接一杯，他的手指无意碰到路初望的虎口，留下一抹温热的触感。
　　在他身后，路初望看了一眼他的背影，随即看向自己的手。
　　出院之后，路初望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能听到连珏的名字，听到之后会不自觉地流泪，心情也会变差。
　　所幸知道他们在一起过的人也并不多，有一次他在程然提起连珏之后哭了出来，在那以后，再没人在他面前提起连珏。
　　他也不会主动和程然聊起连珏，程然跟他发火那天，他是这三年以来第一次向外吐露些关于连珏的什么事情。
　　有一就有二，他发现提起连珏好像也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情了，他甚至还能笑着对Kress说起曾经的那些事，只不过把连珏的名头换成朋友。
　　好像和别人说起连珏也不是很困难。
　　但是路初望却对这种变化有些害怕，他真的怕时间会无情地带走他关于连珏的所有情感。
　　不过今天看见连珏之后，路初望发现他多虑了，这种折磨人的，让他心神不宁的感情也只有连珏才会触发。
　　他依然爱着连珏。
　　他不知道连珏为什么会突然出现，也不知道连珏为什么出演《致L》，他只知道连珏又一次出现在他的世界里，这就够了。
　　可是，这一次连珏会停留多久呢？
　　路初望望着虎口出神，几片雪花被风裹挟着落在他的手上，冰冰凉凉的。
　　他转头去看向室内的连珏，他似乎在和服务生说些什么，嘴角沁笑，面目柔和，挺拔的身形在灯光中格外显眼。
　　时间好像在连珏身上完全停滞了，路初望想，连珏还是当初那副样子，一点都没变。
　　那这次，连珏还会抛弃自己吗？
　　别再丢下我一个人了，路初望在心里嘶吼，我在意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偶像演员，我在意的，我想要的自始至终只有你一个人。
　　程然没说错，他就是一个恋爱脑，一个遇上连珏就什么都不要的恋爱脑。
　　“你眼睛有点红，是困了吗？”连珏将一杯热牛奶放在路初望眼前：“刚刚加热它废了点时间。”
　　路初望摇了摇头，“刚刚有雪花落进眼睛，有点凉。”
　　连珏轻笑了一声：“还是这么不小心。”
　　路初望眼睛蓦地更红了，语气中透着几分自嘲：“因为一直提醒我小心的人不在我身边了。”
　　连珏对路初望很是熟悉，听出了他压抑着的难过，张口却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只能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轻飘飘又十分无力。
　　“你不欠我这三个字。”路初望喝了口牛奶，胃里瞬间暖烘烘的：“不说这些了，扫兴。”
　　路初望伸手去接了一片雪花，不过很快就化成了水珠在他手上留下一抹湿润：“北方的雪都那么大吗？”
　　连珏看着他的动作：“我也不知道，我第一次见北方的雪。”
　　“我也是第一次，不过我以为你来过北方。”
　　连珏问他：“为什么？”
　　路初望答：“你忘记了？离婚的时候你说你要带宋清来北城看病，我就一直以为你这几年都呆在北城。”
　　连珏哑口无言，他没想到当初随口撒的谎路初望会记到现在，但现在解释又太晚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和路初望解释当年他为什么要离婚，伤害已经造成了，那怎么解释都像是在狡辩。
　　没等到回答路初望也并不在意，继续接着雪花问他：“宋清呢？他的腿好些了吗？”
　　连珏只顾着如何遮掩过去，完全没注意到路初望的手在死死攥住：“好多了，现在已经可以站起来走了。”
　　路初望欣喜：“那真的挺好的，他回宁城了吗？”
　　连珏沉默地点了点头。
　　这会儿雪下大了，风也更加凛冽，带着雪花不停打在他们身上。
　　连珏不想让路初望继续追问宋清，边站起身说：“风雪大了，时间也不早了，我们下去休息吧。”
　　路初望仰头将杯子里最后一口牛奶喝净，跟在连珏后面把杯子还了回去，乘着电梯回到六楼。
　　一路下来，路初望头发上的雪花早就化了个干净，顺着发丝落进他的脖颈，在走廊灯光照耀下散着一层薄薄的彩虹。
　　连珏想给他擦一擦，手微微抬起却放下了，只说：“回去别忘记再洗个澡，别受了凉。”
　　路初望抬头看他，在楼顶的时候连珏坐在了风吹来的方向，替他挡了不少风，身上的衣服也被雪化开了点点痕迹。
　　他默不作声移开视线，手上开门动作不停：“你也是。”
　　连珏声音继续从身后传来：“初望，圣诞节快乐。”
　　路初望手上动作一顿，目光下垂：“圣诞快乐。”
　　“还有，我们没那么熟，你还是喊我路老师吧。”


第8章 『头像』
　　路初望打开了门，却转了脚步走到连珏面前，拿出手机对着还在怔愣的连珏说：“我们加个好友。”
　　连珏没反应过来疑惑地看着他。
　　路初望点开微信图标，摆在连珏眼前，耐心道：“你和我加个微信好友。”
　　连珏哦了一声，拿出手机打开二维码递给路初望。
　　路初望扫完后看着连珏通过，自己手机里浮现出一个纯黑色头像才满意地回了房间关上了门。
　　连珏的头像昵称还是和以前一样，一张纯黑色照片，一个简单的L。
　　加回来后路初望有一种时空交错的恍然感，就好像这些年连珏从没离开过，这个黑色头像也一直在他的微信置顶。
　　路初望点开连珏的朋友圈，条数不多，大部分都是风景，他翻到最后，也没有一张连珏自己的照片，反而有着一个酒吧的广告。
　　路初望退了出去，说不上失望，他知道连珏不爱发照片，但他还是有些失落。
　　他想知道连珏在他不在的这几年里都经历了些什么。
　　路初望无聊地翻开了朋友圈，机械地向下划着，看见一个熟悉的头像后停了下来。
　　宋清发了他花店里进的新花的照片，路初望点开其中一张照片看了许久，然后给宋清点了个赞。
　　紧接着给宋清发了个消息：［碎冰蓝麻烦给我留几朵。］
　　［能麻烦你给我送到北城吗？］
　　［不急，这两三个月之内就行，来回费用我全包，包括你男朋友赵方舟的。］
　　他的意思当然不在花上，而在连珏给他的谎言上。
　　遇见连珏第一天，他就收到了来自连珏的好几个谎言。
　　总要一个一个戳破，连珏才肯对他说实话。
　　手机振动了一下，路初望拿起来一看，发消息的不是宋清而是刚加的连珏。
　　连珏：［路老师，晚安。］
　　路初望这才有了一点真实感，连珏真的回来了，不是他做的梦。
　　紧绷了好几个小时的精神直至这句话发过来后才终于放松了下来，甚至都没来得及回复连珏他就昏睡了过去。
　　-
　　路初望发现他在做梦。
　　梦里他手脚全被黑色皮带绑住，禁锢在老旧电影院的座位上，他试着动了动手，发现根本挣脱不开。
　　他打圈看了一下环境，四周全是黑色马赛克，除了座位和台上，其余地方全都模糊不清，像是隔了一层老花眼镜。这时，红色幕布缓缓升起，放起了一部黑白影片。
　　奇怪的是，影片中出现的人竟然是他。
　　也不奇怪，毕竟是他的梦。
　　电影里他躺在病床上，右脚因为打着石膏被吊了起来，他倚在床头正在吃连珏给他削的苹果。床边的小柜子上摆满了宋清送来的花，上面还带着露水，一看就知道是经过精挑细选的。
　　路初望记得这一幕，当时他和连珏谈恋爱刚谈一年，因为这次住院他俩险些分手。不过最后不仅没分成，连珏还和他去领了结婚证，在他满二十岁——法定男性最低结婚年龄的当天。
　　如果没记错的话，路初望看着令人眼熟的碎冰蓝，他苹果还没吃完连珏就过来跟他说分手了。
　　果然，他看着电影里的他小心翼翼地将不小心吃到的果籽吐到手心，连珏拎着保温饭盒推门而入。
　　饭盒里装得是连珏炖了一上午的排骨汤。
　　连珏抽了一张卫生纸让路初望把手心里的垃圾放上面和吃完的果核一起扔进了门边的垃圾桶里。
　　连珏做饭很好吃，排骨很香却不腻，路初望吃完肉后又喝了一碗汤。
　　吃完饭后，连珏坐在床边，拿起小刀削起了苹果，削到一半连珏冷不丁地说了一句：“我们分手吧。”
　　路初望一口水没喝下去呛得面红耳赤，刚吃下去的饭都要咳了出来，咳个不停还不忘说不行。
　　见人这样，连珏苹果也不削了，急忙拍着他的背生怕路初望一个激动再碰着伤腿。
　　“不行。”路初望拽着连珏的领子说：“没你这样的，我腿伤了你就嫌弃我了。”
　　连珏被他扯的一个踉跄，却又不敢使劲，双手撑着床说：“不是因为这。”
　　路初望又把人往下拽了拽，眼睛通红：“那是因为什么？”
　　连珏目光中似在压抑着什么，毫不躲避路初望的视线，让他看了个清楚：“你这次受伤全是因为我，而且我妈知道你了，你如果再和我在一起，连家可能不会放过你。”
　　路初望死死抓住他，咬牙切齿道：“怎么就因为你了，那车是自己突然从路上冲出来，又不是你支使的。还有你家不放过我又怎么样，法治社会我不信他们敢对我做什么，反正你死了这条心，我不可能和你分手。”
　　连珏神色厌恶：“那不是我家，我早就和连家没关系了，我没有家。”
　　路初望没说话，仰头亲了连珏一口，见连珏张口就要说话，便又堵了回去。
　　吻了好一会儿，路初望搂着他脖子小声喘着气问连珏：“还分吗？”
　　“我怕你后—”
　　话没说完，路初望又吻了上来，执着地问：“还分吗？”
　　连珏擦了擦路初望眼角的泪，吻了回去：“路初望，你别后悔。”
　　路初望抱住连珏的背，在温柔又粘腻的深吻中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冲动地说了出来：“连珏，我们结婚吧，我给你一个家。”
　　台下的路初望看着这幕拙劣的戏面无表情，却不受控制地想起了当时的事情。
　　连珏并没有梦里这么好说话，铁了心要跟他分手还不说原因，最后还是他威胁要下床不要那条腿了连珏才吐露出实情。
　　连珏总是那样，把什么事都藏起来不告诉他，自顾自地做决定还以为是对他好，分手是，离婚也是，从来没问过路初望想不想。
　　后来路初望的确提出来了要结婚，连珏根本不同意，最后他磨人一直磨到出院，甚至直接告诉了他爸妈。他爸妈对他一直心怀愧疚，也没拦他任由他去。
　　连珏最后答应的时候也是说：“路初望，你别后悔。”
　　被问的人从来就没后悔，后悔的反而是提出问题的人。
　　路初望对这潦草又失真的影片厌倦，不想再看这些被他刻意隐藏起来的回忆。他不耐烦地试了试，发现还是站不起来，很是烦躁地大喊了一声能不能换一部。
　　梦似乎察觉到了主人的意志，影片卡顿了一瞬，幕布随之落下，声音也瞬间停滞。
　　很快，幕布再次拉开，换了一个场景。路初望这次看见了一个温馨的家，他躺在布质沙发上睡得正香，还隐隐有呼吸声传出来。
　　过了一会儿他看见连珏从卧室走了出来，手里还紧攥拿着一叠文件，走去阳台抽烟。
　　文件上的字映入路初望眼睛，他意识到了这是哪一天，瞳孔一缩，剧烈挣扎了起来。
　　“换，这个不行，让我醒过来！”
　　他扭动挣扎的厉害，但身上的禁锢却越来越紧，他看见有长长的锁链冒出来在他身上盘绕，像一条条冰冷的蛇吐着信子来把他吞噬。
　　他躲不开只能闭眼不去看眼前，满脑子都在想要怎么醒过来。锁链将他缠绕窒息的前一秒，他恍然间感觉好像有刺眼的光透了进来，虚拟的马赛克在那一瞬间全部坍塌，化成星星点点的碎片离他远去。
　　路初望从床上猛然弹起坐了起来，身上已经出了一层虚汗，混着衣服贴在他身上，令他很不舒服。
　　他粗喘着气，打开灯起身去倒了一杯水一口气灌下去，倚在墙上惊神未定，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他最后看到了什么。
　　那几个字是：离婚协议书。


第9章 『拍照』
　　路初望没有睡回笼觉的习惯，喝完水平静下来后他摇了摇头把往事重新压回去，走进浴室简单冲了个澡。
　　出来后拿起手机看时间，还不到七点。微信有未读消息，他点进去一看是宋清回复了他。
　　原来刚才梦里的光是手机屏幕发出来的。
　　宋清猜得很准：［连珏在北城？］
　　路初望哑口无言，但转念一想他除了偶尔去宋清花店买几束花之外，他俩并没有什么交集，唯一称得上交集的只有之前那场谈话的主角—连珏。
　　那么宋清能猜到他这一莫名其妙举动背后的原因也并不奇怪。
　　路初望：［嗯。］
　　宋清回的很快：［方舟不放心我一个人过去，但他最近有任务要出。你要不先把他联系方式给我。］
　　路初望：［他还在拿你为理由骗我，他也不知道我们有联系。］
　　宋清回了一串省略号。
　　路初望继续：［所以能不能麻烦你们来一趟北城，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回宁城。］
　　宋清回得很快：［当然可以，我和方舟本来就打算去北城旅游。］
　　宋清：［连珏碰上你真是他八辈子福气，这次他要再一声不吭离开，我就给你介绍别人，让他后悔一辈子。］
　　路初望：［他不会走的。］
　　我不会让他走了，路初望在心里暗想。
　　和宋清聊完没一会儿，陈年拎着早餐来敲了门，路初望看向对面的房门，把早餐挑拣出一部分递给陈年，示意他送去对面。
　　路初望：“别说是我要给的，就说你买多了。”
　　陈年跟在路初望身边的时间不短，何况在娱乐圈不混成人精是留不长的。而且，剧组这个地方小道消息传得飞快，昨天晚上他就从方艾助理那打听到603住着的是电影男主，还和自家艺人是同班同学。现在有了路初望对连珏的态度之后对人更是客气礼貌。
　　陈年：“连老师，我是路初望的助理。您应该还没吃早饭吧，这是刚买的，您要不先吃一点。”
　　连珏接过一看，里面有他喜欢吃的煎饺，向陈年倒了声谢，又主动和人加了好友，旁敲侧击地问起了路初望的事。
　　陈年摸不准他什么意思，便也没说太多，只说了些网上都知道的事情。
　　察觉到陈年的谨慎，连珏把自己手机打开，给陈年看他的屏保壁纸，是路初望演唱会的出圈图。他小声地说：“我没恶意，其实我是路老师的粉丝。”
　　陈年有些震惊，他是真没想到连珏这种走高冷范的演员会是路初望的粉丝，讷讷地问：“那您需要签名照吗？初望哥很好说话的。”
　　连珏：“不用，我有好几张。我就是想知道路老师平常有什么习惯，有什么不喜欢的吗，我怕我什么都不知道无意间惹的路老师反感。”
　　边说话还边状似无意露出一个钥匙扣让陈年看见。
　　陈年自然认得那枚钥匙扣，那是今年路初望生日的时候为了回馈粉丝特意让公司做的，从选图到制作都在亲自盯着，数量也少，一共也才几百枚，特别难抢。
　　做好之后陈年想留一个路初望都不让，说全都给粉丝。
　　真看不出来连珏还是真爱粉。
　　不过陈年心里的警惕也慢慢放下：“初望哥没什么特别讨厌的，只要不碰不提他手上的戒指就没什么大事，不过一般人也碰不着。之前有个造型师觉得那枚戒指不搭他的衣服，想让他摘下来，初望哥不愿意，那个造型师就一直在说，结果被初望哥直接赶了出去。那天初望哥发了可大的火，还是然哥把他拉走的，从那以后，造型师给他做穿搭的时候都没再提过让初望哥把戒指摘下。”
　　陈年小声嘀咕：“不过那戒指和初望哥一点都不搭，就一素戒，钻都没有，但我还真没见过初望哥摘下。”
　　连珏同意：“我也觉得不搭。”
　　真想给路初望摘下来，换上之前的。
　　陈年：“不过这话千万别在初望哥面前提，他真的会生气。”
　　连珏：“好，我记住了。陈助理，谢谢你。”
　　李闻开机日期挑得不错，挑在了圣诞节这一天，他自己都没想到昨晚还下了雪，跑进路初望的化妆间说老天爷都在祝他们开机大吉。
　　路初望动弹不得，闭着眼让化妆师给他上眼妆：“迷信要不得。”
　　李闻：“怎么就迷信了？你看我们拍的是文艺爱情片，圣诞节大雪，不够文艺，不够爱情吗？”
　　路初望：“.....够。”
　　李闻叉腰：“那不就得了。你接着化，我去隔壁看看连珏妆造怎么样了。”
　　尹若人设和路初望的形象截然相反。路初望从出道以来公司就在有意无意给他打造小王子的人设，听话乖巧漂亮，很能吸引一批妈粉，把他当儿子养。
　　但是尹若不同，《致L》里的尹若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风流的形象，哪怕后来和林浮白在一起，也是风情万种。
　　之前试妆的时候试了好几个妆面，李闻和路初望都不太满意，总觉得没那种感觉。索性让化妆师随意发挥。化妆师尝试着把眼线拉长，又把他右眼眼尾的泪痣突出出来，在别人脸上妖艳的妆容放在他身上，反而一点都不违和，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化妆师边给他细细上妆边夸他长得好，怎么折腾都好看。
　　路初望看向镜子里的自己，眼尾狭长，嘴唇殷红，刘海修剪的稍稍遮住眉眼，黑色耳钉卡在耳骨，黑色长发随意耷拉在肩上，还戴着一条银白色的锁骨链。他对着镜子轻轻一笑，眼波流转皆是暧昧，眼角眉梢都是风情，那颗痣也像是在引人去抚摸。
　　他把手放在镜中自己的脸上，这不是他，这是尹若。
　　陈年提醒他该走了，路初望回过神来往拍摄厅走。他妆化的时间长，到那的时候已经正在拍连珏的单人照。
　　连珏的形象倒是和林浮白很搭，根本不需要上很重的妆。
　　路初望站在一旁注视着黑色背景板前的连珏，一站在摄影机前，他整个人的气质瞬间变成了林浮白前期的颓丧和冷冽。
　　真是天生的演员，路初望暗想。连珏有天赋，能吃苦，还铁了心要进这一行，如果不是连家一直阻挠，连珏如今应该已经拿到了不少奖项，在他喜欢的领域走了很远，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连一部正经的作品都没有。
　　月凉如水，又明如镜，给路初望和连珏照亮回宿舍的路。
　　他们正在讨论最近刚开的影视鉴赏课，说到最后，路初望莫名感慨其实人并没多热爱表演，大多都是为名为利才选择的这一行。
　　路初望问：“连珏，你为什么想做演员？”
　　连珏：“就你刚刚说的少数人，我喜欢演戏。”
　　路初望：“为什么？”
　　月光碎碎洒在他眼里，身上。连珏露出一个轻松又真心实意地笑，说：“我喜欢那种入戏的那种感觉，在戏里，除了我自己我可以是任何人。”
　　摄影师看连珏的单人照拍的差不多了，便把路初望喊了过去：“路老师，你去连老师身边，我给你们拍双人照。”
　　路初望听话地走过去，站得离连珏至少一米远。
　　摄影师：“先拍前半段尹若倒追那部分吧，两位老师随意发挥。”
　　路初望没先动作，肩膀上传来一股重量，他侧头看，连珏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将手搭在他肩上。
　　摄影师：“路老师，放松一点别那么僵硬。”
　　路初望缓了缓神，伸手去抓连珏的领带，轻轻扯向他，脸上还在盈盈笑着看向连珏。却发现连珏正漠然地看着他。
　　心里莫名有点慌乱，但被压了下去。
　　他只见过连珏这样的神色一次。
　　在离婚时。
　　这种眼神原来可以演出来。
　　路初望松开手，没再看连珏。一想起连珏那个漠然的眼神，路初望就不可避免地想到些什么，原来这个眼神是可以演的吗？这样的话，离婚那天也是演出来的吗？
　　摄影师看了一下照片，觉得不错，招呼他俩换个姿势。
　　连珏眼睛微弯：“路老师，要不你抓住我的衣领，我偏头假意亲吻你，行不行？”
　　路初望点点头，动作到位，眼神和表情摄影师却怎么都不满意，觉得没有那种暧昧的氛围。
　　“路老师。”
　　路初望疑惑地看向近在咫尺连珏的眼睛。
　　“你今天真好看。”
　　“咔嚓-”
　　摄影师惊喜："可以了，这张就很不错。"


第10章 『采访』
　　直到剪彩结束接受记者采访的时候，路初望还在心里骂自己不争气。
　　连珏拍完照片之后就和路初望拉开了距离，说了句抱歉，明明白白告诉路初望他刚刚全是为了拍摄。路初望表面上毫无波澜，内心却翻涌出海浪。
　　明明更露骨的话他也不是没听连珏说过，两人在一起那几年亲密的事情也没少干，但他还是因为连珏那一句好看就轻而易举红了脸。
　　简直比纯情的高中生还要纯情。
　　路初望这边还在神游天外，台前记者已经开始采访。
　　李闻这次电影消息瞒得很紧，主演名单和定妆照都是今天拍完之后再发，便也就没什么火花，没几家记者来，只来了四五个人。
　　他们原本以为今天不过是来走个过场，再加上路初望的妆容一时之间也没有人认出来他。
　　所以当看见大屏幕上浮动的演员名单，他们全都傻了一瞬。
　　导演：李闻
　　演员：
　　连珏饰林浮白
　　路初望饰尹若
　　方艾饰程洛余
　　吕云饰韩影
　　台下记者心里第一个浮现的念头是连珏是谁，紧接着就出来变成了路初望居然真的来演戏了，还是同性文艺片。
　　自从路初望演唱会当天扔下那个重磅消息之后，网上就一片嘲声。
　　和他一起选秀出道的第二名江睿趁这个时机直接在直播里说出：“偶像转演员，这不就是想办法恰烂钱嘛，你们放心，我可不会做这种自损羽毛的事。”
　　话头直指路初望，狠狠出了一口一直被他压着的恶气。
　　娱乐圈最近几年已经形成了不成文的规定，偶像主打舞台，演员专心演戏，明星则负责漂漂亮亮，三者主打业务不同，粉丝群体自然也不同，偶像去演戏不仅会被骂，还会损失粉丝流量。讨不到好，自然也没人去放弃舒适圈去转型，毕竟前车之鉴并不少。
　　所以演唱会结束没多久，路初望就掉了几万活粉，留下来的粉丝没有底气也不敢去和别家对撕，只能默不作声不说话，准备看路初望作品如何再决定离开还是留下。
　　直到现在，网上还是有着不少不看好路初望的言论。而且自从演唱会次日起，星海娱乐婉拒了所有邀请路初望的采访，路初望也没在公开场合露面，甚至都没有发条微博安抚粉丝。
　　今天来到这里的记者都觉得自己赚了，完全忘记了来这里的初衷纷纷向路初望提问。
　　路初望被纷杂的拍照声唤回了神，他不是没预料到这种情况，风轻云淡地说：“今天我们的主角是《致L》这部影片，还请记者朋友们不要偏离主题，而且针对影片的采访结束后，我会留在这里接受你们的采访。”
　　这是程然和李闻商量出来的策略，用他的争议给《致L》做第一批营销，毕竟现成的热度不用白不用。
　　听到路初望这样说，记者们也放下了心，把问题重新抛到《致L》上。
　　“李导，我想请问您为什么会启用一个二十八岁才踏入娱乐圈的新人呢？据我所知，李导您对您的作品很爱惜，您用一个新人一个偶像做主演，您不怕作品被毁吗？”
　　听见这样冒犯的问题，连珏和路初望谁的神情都没有变，李闻也是。
　　李闻佯装思索了片刻，笑着说：“我当然不担心，我对我亲自选的主演有信心。这位记者朋友不信的话，等影片上映我送你张票，你可以亲自看看我这两位主演表现怎么样。”
　　“那我想问一下连珏，我查过你是科班出身，那为什么毕业之后没演过戏呢？”
　　路初望握紧了手，连珏用余光看见之后把手伸了过去。他们面前有东西遮挡，台下的人看不到他们的小动作，连珏把路初望的手指掰开抓住，不让他再攥回去。
　　连珏：“个人选择。”
　　记者不依不饶：“那为什么又来演戏呢？”
　　路初望试着把手抽出来，却抽不出来，这个情形又不好推开连珏，只得任由他去。连珏察觉到路初望的顺从，变本加厉，手掌相贴和人牵上了手。
　　路初望看了他一眼，没再反抗。
　　连珏嘴角微弯：“还是个人选择。”
　　台下记者换了个人：“那路初望演戏期间会摘下戒指吗？”
　　自从路初望出现在众人面前起，手上的戒指就从没离过身，很多人都好奇路初望为什么会在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戒指，毕竟那是结婚的意思。
　　而路初望对此类提问都是不做回答。
　　而这个问题非常讨巧，因为涉及影片，完全不给路初望不回答的机会。
　　路初望：“看拍戏需要，需要我摘我就会摘。”
　　……
　　采访结束后，路初望甩开连珏的手，走在人前面进了一间休息室，一句话也没说。
　　记者们留在原地趁这个时间整理一会儿要问的问题。
　　休息室里，陈年在一旁围着桌子来回转圈，路初望原本还不紧张，被陈年这一走，心倒是有些提了起来。
　　“行了。”路初望扔给他一瓶饮料：“别走了，走得我头晕。”
　　陈年一脸担忧：“那些记者也不知道会问出什么问题，我给然哥打电话然哥也不接。”
　　路初望想起昨晚他给程然打电话程然也没接。程然手机全天二十四小时开机，很少出现失联的情况，路初望觉得有些不对劲，拿出手机打给程然。
　　“您好，您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候……。”
　　路初望不信邪又打了一个，这次倒是接通了。
　　路初望：“然哥，你怎么不接电话。”
　　电话那端的人等了三秒才说话：“程然去卫生间了。”
　　路初望听出来了对面人的声音，迟疑地问道：“裴总？”
　　裴行之：“是我，你有什么事吗？我可以帮你转告给程然。”
　　路初望：“我没什么事。”
　　裴行之不快地说：“没什么事就好好工作，不要老是找你经纪人。”
　　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路初望心里涌出一丝古怪，有了一个不可能的猜测，但很快就否定。
　　程然他绝对不能接受自己是同性恋，不可能和裴行之在一起。
　　陈年小声的问：“然哥他没事吧。”
　　路初望把手机关上，递给陈年：“没事，然哥估计是在忙没听到。”
　　工作人员这时敲了敲门：“路老师，时间快到了，您这边准备好了吗？”
　　路初望接过陈年递过来的大衣：“行了，你不用跟着了，在这等我就行。”
　　走出房门之后路初望就看见了站在另一间休息室门口的连珏，似乎有话想对他说，但他假装没看见脚步没停，目不斜视地走回了刚刚的采访厅。
　　而这次的问题比之前更加冒犯和犀利。
　　“你为什么选择演戏呢？”
　　“江睿公开说你为了赚钱不择手段，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你觉得你对得起粉丝吗？”
　　刚走进门，问题全都向他砸了过来。路初望礼貌地笑了笑，走到台上坐下说：“不用着急，我们有今天两个小时慢慢聊。”
　　一位女记者率先提问：“你为什么要在正当红的时候选择演戏呢？”
　　路初望沉吟片刻回答：“偶像这条路我已经走到顶，再待下去也已经没意思了，所以我想去别的路上看看。”
　　女记者继续问：“你这话是否过于自大了？”
　　路初望摇摇头：“我一路走过来的成绩你们应该比我还清楚，所以你们知道我说的是实话。”
　　至今为止，路初望的每个舞都是经典，被不少人模仿。还有他的歌，传唱度并不低，唯一一张专辑至今还是销量第一。作为偶像，路初望真的已经走到了顶端。
　　女记者：“那你有没有觉得对不起一路陪着你的粉丝们呢？”
　　路初望点头：“是有些对不起。”
　　“其实我知道做出决定了之后也在忐忑，害怕粉丝觉得我欺骗了他们的喜欢。但是我转念一想，这三年我兢兢业业，每个舞台我都力求完美，包括我并不擅长的唱歌，我也尽力去学，在舞台上从没假唱，作为他们的偶像，我已经尽全力了，并没有任何一处敷衍他们，我自认这个偶像我做的合格，如果他们不接受我成为演员，我也并不强求。”
　　下面换了个人发问：“那你为什么要成为演员呢？是否如江睿所说为了赚粉丝的钱？”
　　路初望失笑：“怎么可能，我如今赚的钱已经足够我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至于我为什么要做演员，算是因为一个人吧。”
　　“可以仔细说说吗？”
　　路初望想了想，过了一会儿说：“我从前有个朋友，我们约好了以后一个要成为偶像，一个成为影帝。我实现了承诺，他却失约了，所以我想替他实现。”
　　“可作为演员演技必不可少，虽然你也是科班出身，但毕竟毕业多年，如今你还有演技吗？”
　　路初望：“这个可以放心，其实这几年以来每周我都抽出一天去上表演课，从没间断过，毕竟在舞台上偶尔也需要一点演技。”
　　提问的记者倒是没想到路初望会这样回答，感叹道：“这么小的细节你都注意到了，怪不得你会成为顶流偶像。”
　　路初望：“谢谢。”
　　“那你那个朋友是哪位，方便说出来吗？”
　　路初望无奈：“你们是正规报社，就不要像八卦周刊一样八卦了吧。”
　　这话一出，记者们都笑了起来，之后提问不像提问，反而更像是聊天。
　　“所以初望你是为了朋友才转型吗？那如果转型不成功会后悔吗，会怨恨那个朋友吗？”
　　路初望：“我从来不对已经做出决定的事情后悔，如果不成功那只能说明我能力不够，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那你那位朋友知道有他的原因吗？”
　　路初望摇头又点头：“原本不知道，但这篇报道一发估计他就会知道了。”
　　记者们又笑了，开起了玩笑：“我可以帮你不报道这个问题。”
　　“我也可以。”
　　“那我就来问个初望每次接受采访都会被问到的问题吧，你手上的戒指究竟是为什么一直带着？”
　　路初望将手上的戒指转了个圈，没说话。在台下记者都以为他会像之前一样不会回答的时候，他对着一直在录像的摄影机笑了一下，说：
　　“答案藏在《致L》里。”


第11章 『不熟』
　　连珏看出路初望不想跟他说话，便收了口跟在人身后，也不说话，就跟着走。
　　他知道路初望因为他在台上的冒犯动作生了气，但如果重来一次，他还是会那么做。
　　路初望紧张的时候总是会不自觉得握紧手，他还记得两人在一起那天路初望掌心都掐出了血，给他心疼到不行。
　　路初望的指甲看起来最近没有修剪有些长，不阻拦的话等他反应过来了，掌心又要留下红印，说不定还会破了皮。虽然很快就好，但总要有那么一点疼的。
　　再说，他也有着自己的私心。
　　清瘦背影走进了采访厅，连珏停了下来站住看着门在他眼前合上。即将关落的前一刻，他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拿出一根烟弯腰挡住，在门间留下一条几不可见的缝隙。
　　李闻迟迟等不回来那说去卫生间的人，出门去找，卫生间没有，想了想去了采访厅，果然找到了人。
　　连珏倚在墙边，双手盘着，嘴角还叼着一根烟。
　　李闻：“呦，你在这当门神呢？还有在这吸烟罚款。”
　　连珏把香烟从口中拿出来，弯了下嘴角：“我知道，没想点上。再说，初望不喜欢烟味。”
　　“啧。”李闻耸了耸肩，对这人服气：“你在这干嘛呢？”
　　路初望那在话筒的传播下有些微微失真的声音传入两人耳中，李闻记得这采访厅隔音还算不错，按理来说，不应该能听见里面在说什么。
　　他低头一看，看见了半截烟屁股，彻底对连珏没了脾气。
　　连珏：“惹他生气了，准备哄呢。”
　　李闻来了兴趣：“你俩今天也没说几句话吧，我看初望一直躲着你走，这都能惹着人，你也是真厉害。”
　　连珏苦笑了一下：“何止。每次我想说些什么，他就装作没看见走了。”
　　李闻幸灾乐祸地说：“你活该。”
　　随即收了笑，语气有些正经：“你得给初望点时间，我说告诉程然让他给初望点暗示，有点心理准备，你非不。你看初望今天没化妆之前那黑眼圈，昨晚铁定没睡好。还有你当初走的干脆利落，我要是初望我也不理你，巴不得你滚的远远的，一辈子都别出现。”
　　连珏：“学长你别再损我了，我真不会再那样做了。”
　　李闻越说越气，冷哼一声，滞后地对连珏一声不吭消失断联这件事发起了脾气。
　　连珏当初事做的太绝，说走就走，他们这些朋友谁都没告诉，别说路初望后来找他找疯了，他们废了不少心思也没能找着人，李闻甚至动用了家里那边在警局的关系去查连珏的飞机火车票购买记录和银行卡消费记录。
　　诡异的是，全都没有，就仿佛连珏这个人凭空消失了一样。
　　李闻：“我要回酒店了，你走不走？”
　　连珏偏头看了一眼门，摇了摇头。
　　李闻好心提醒了他一句：“电影已经进行了第一波宣发，托初望的福，你这张脸和你那注册后没登过的微博已经至少有个几十万人知道了，回去的时候注意点安全。”
　　“还有，之前忘了，我帮你找个助理吧，不然也太不方便了。”
　　连珏想起了早上的煎饺：“不急，等一段时间再找。”
　　李闻懒得琢磨他肚子里打的什么主意，点了点头就回了酒店。
　　李闻走后，楼道又恢复了之前的安静，响着的只有路初望干净清澈的声音。
　　作为偶像，唱跳功底必不可少，尤其是像路初望这样的顶流。但其实路初望并不喜欢唱歌，和程然签约前他只稍微学过一点音乐。
　　好在他的声音独特，唱起歌来干净透彻，没有他的舞蹈那么惊艳，却也不算拉了后腿。
　　也不是，路初望的声音也不是一直都干净的，某些场合也会变哑，沙哑着喊他哥哥。
　　两个小时倏忽而过，等到里面传来道别的声音，连珏去了拐角等记者离开。过了一会儿，路初望还没有走出来。
　　连珏跺了跺有些发麻的双腿，走到门前打开走了进去。
　　路初望神情松懈，正坐在台上低头转着戒指，听见声音又将戒指推了回去，看向门前。
　　对视的那一瞬间，连珏说不清路初望眼底那复杂的情绪，但还没等他看清，就全都没了，好似只是他的错觉。
　　两人一时谁都没有先说话。
　　天色这会儿已经晚了，斜斜的一道黄色的光打在他俩中央，把他们隔开。那道看得见摸不着的阳光就像他俩分开的这几年，好似什么都没变，但其实什么都变了。
　　有那么一瞬间，连珏感觉路初望有很多问题想问他，他都做好了只要他问，无论什么都全盘托出的准备，然而路初望并没有说话。
　　他只是像个木头人一样，静静地看着连珏。
　　连珏先出了声：“昨晚太晚了，但是现在我们能聊聊吗？”
　　路初望：“你想聊什么？”
　　连珏卡壳，他们之间要说清多事情太多了，一时之间他真的不知道要从哪件事开始说起。
　　连珏：“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路初望神情有一瞬间的茫然，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我什么都不想知道。”
　　“关于你的，我什么都不想知道。”
　　连珏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沉默了下来。
　　路初望：“我们就只是要合作一部戏的关系，戏结束后，我们就没关系了。我并不想再提起那些陈年旧事，毕竟我们现在都有了新生活，等戏拍完，散入人海，这几年如何接着就如何。”
　　话说完，路初望也像是散去了全身的劲。他站起来走向连珏，厅里只有一个出口，如今正被连珏挡在身后。
　　他在离连珏一米左右的距离停下了脚步：“麻烦让一下，我要出去。”
　　连珏向旁边稍稍移了移，路初望要出去就必然经过他身边。
　　路初望皱了皱眉，没再说些什么，向前走去，经过连珏身侧的时候，左手手腕蓦然被抓住。
　　连珏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低落，还夹杂着一丝不可察的颤抖，他看着路初望手上的戒指问：“我们之间，没关系吗？我们过往，陈年旧事吗？”
　　路初望垂下了眼，反问他：“不然呢？”
　　连珏抬头注视着他的侧脸继续问：“我们之间不熟吗？”
　　路初望：“不-”
　　他刚出声，连珏就不想听他说完，将人压在禁闭的门上，高大的身形将路初望笼罩得严严实实。
　　路初望的“熟”字并没能吐出口，因为连珏下一个动作就是吻上了他的唇。
　　这个吻并不包含任何情欲，只是单纯的唇瓣相贴，看起来就像是连珏不想听到那个答案而无奈做出的举措。
　　过了一会儿，柔软的触感离开。
　　连珏注视着路初望，视线在他脸上一寸一寸扫视，看他的妆容后的眉眼，看他那颗吻过不知多少遍的泪痣，看他因耳夹长时间佩戴而红了的耳骨，看他那刚刚吻过殷红的嘴唇。最后，看向路初望那淡褐色的眼睛。
　　连珏：“亲过，睡过，领过结婚证。初望，我们真的不熟吗？”
　　刚刚连珏做这些动作的时候路初望并没有反抗，神情不明，似哭又像笑。
　　连珏很久之后才读明白路初望这个表情，那时候他们已经复婚在国外旅游。连珏问他当时在想什么。路初望想了很久才说，他怕连珏会再离开，所以宁愿不要他回来。
　　路初望：“不熟。”
　　连珏拿他没办法，叹了口气笑着说：“那就不熟吧。”
　　他松开抓住人的手，退后一步礼貌地说：“那路老师，能给我个机会让我们熟起来吗？”


第12章 『朋友』
　　从那个决定接下《致L》的深夜再到李闻将路初望签过字的合同给连珏看，这中间，有十天整。在这近两周的时间，连珏每天都在提心吊胆。
　　他怕路初望根本不会接。
　　-
　　连珏知道路初望一直在跟着李闻准备一部新电影，那是他们毕业之后路初望为数寥寥的工作。他看着初望整天早出晚归，有时还要负责编剧的工作，心里总是愧疚的。
　　但他当时还是自私地想让初望留在他身边，便在初望在家练舞的时候，在厨房想尽方法琢磨着怎么能让路初望多吃一些。
　　好像这样，他就能逃避不去看他们当时窘迫又无力的现实。
　　可是后来，连珏从他母亲赵彤那里知道风行娱乐要从李闻的电影中撤资。连珏听赵彤说完之后，不顾是在公共场合，崩溃地质问连家为什么要这么做。
　　连珏站起来，不顾对面是他的母亲，大声冒犯：“你们就那么看不得我俩好，宁愿付违约金也要截了这部电影是吗？”
　　赵彤皱了皱眉，察觉到四周有人看向他们，轻声呵斥他：“坐下，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从小教你的礼仪都到哪里去了。”
　　赵彤轻轻搅了下手里的咖啡，喝了一口，冷淡地说：“不想撤资也可以，只有两个要求，一，你们离婚，二，你回家。”
　　连珏坐在赵彤对面，听见这话脸色更差，果断拒绝：“不可能。”
　　咖啡杯撞击玻璃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赵彤：“那就没办法了。”
　　连珏：“为什么你们不能离我远远的？”
　　赵彤发出一声嘲笑：“你父亲不可能允许有一个同性恋的儿子，连家也不需要出现一个艺人，这你不是一直都知道吗。”
　　连珏闭了闭眼，调整了一下语气，深吸了一口气：“我的户口早就从连家迁了出来，从法律上来说，我没有父亲，也不是连家人，我更不会回去。”
　　连珏：“再说，你们还有连珩，何必一直抓着我不放。”
　　提及连珩，赵彤神色有些松动：“小珩年初做了手术。”她边说边看了连珏一眼：“醒来第一件事就是问他哥哥有没有去看他。”
　　连珏脸上浮现出愧疚，他低着眼看玻璃上自己模糊不清的脸，语气不好地说：“你们没有人告诉我。”
　　赵彤：“你父亲的主意。我今天来也不是要和你说小珩，想好了吗，离不离婚？你父亲已经松了口，只要你答应离婚，他可以让你去演戏。但你要是不答应，你和你那位爱人就别想在娱乐圈走下去。”
　　赵彤：“为了你好，也为了那位小朋友好，我劝你们分开。”
　　连珏沉默了很久，赵彤没了耐心，让连珏想好了再联系她，她还有个会要开就先走了。
　　后来连珏并没有再联系赵彤，虽然他和路初望还是离了婚，但理由却并不是赵彤开出的条件。
　　他替路初望做了选择放弃那部电影，却在多年后从李闻口中得知电影原本是给他的一个惊喜。
　　连珏说不清他当时什么感觉，他只是觉得被困在沼泽里已经很不幸了，然而更不幸的是，有人在努力想尽办法地拉着他，却被他亲手放弃。
　　尽力呵护的东西却被人轻而易举地抛弃，他真的很怕路初望会因为触景生情而拒绝《致L》。
　　等到确定路初望接下了，连珏又变得十分忐忑。他预想了很多重逢后的场景，甚至做过最糟糕的幻想，就是路初望恨他，让他滚。
　　那也没关系，恨的源头也是爱，只要初望没有爱上别人，把人追回来需要多久，他都等得起。
　　可他没想到路初望的态度会是对过往全部不提，就好像他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风轻云淡，把他们之间的感情掩藏在虚无的时间里。
　　那也没关系，路初望不想提就不提，他什么时候想知道了自己再告诉他。但是现在，他总要搞一个光明正大接近人的机会。
　　-
　　连珏嘴角挂着浅淡的笑意，原本锋利的眉眼变得温和：“路老师，可以吗？”
　　路初望很快地说了一句不可以，旋即转身去开门。门刚开一条缝隙就被一只手给强硬关上，扬起的气流微微吹乱了路初望的头发。
　　有一根发丝扎进了眼睛，有点痒，想流泪。
　　连珏的声音在身后传来，也不能算是身后，路初望能感受到他的呼吸声打在他的耳侧。
　　连珏的声音还是刚刚那样温和：“路老师，好歹也要在一起拍几个月戏，再说您也说了我们不熟，那这样的话，我腆着脸要一个普通朋友的名号不过分吧。”
　　路初望觉得他很矛盾，一方面想让连珏别再离开，另一方面又迟迟踏不出一步，站在原地，不敢向前，不敢直接了当地去问连珏这三年他都去哪了，经历了什么。
　　还有当初既然说过再也不见那如今又为什么要回来。
　　他什么都不敢问。
　　他甚至都不敢问连珏刚才为什么吻他，如今咄咄逼人向他要一个所谓朋友的名义又是为什么。
　　路初望：“朋友不能接吻。”
　　他的声音很轻，但连珏还是听了个清楚。
　　路初望把视线从金属把手上移开，转了个身。他们本就挨得近，路初望转身时唇还不经意蹭过连珏的衣领，硬硬的。
　　路初望用那双湿漉漉地眼睛看着连珏：“朋友可以，不过今天的牵手，接吻，还希望你以后不要再做了，毕竟没有朋友之间这样做的。”
　　连珏感觉自己简直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要了个朋友的名头却把占便宜的机会给丢了。
　　连珏笑道：“我知道了。那我能喊你名字吗？”
　　“不行。”路初望眨了眨眼：“我也会喊你连老师的。”
　　路初望再次开门，这次连珏没再阻拦，跟在人身后走。陈年已经收拾好东西在休息室门口等着了，见人过来，直接说：“初望哥，司机已经在停车场等着了，我们直接走就行。”
　　陈年看见了路初望身侧的连珏，出于礼貌问了一句：“连老师怎么回酒店？”
　　连珏：“我啊，出租车吧。”
　　“啊？”陈年着实是没见过自己打车的艺人，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接什么。
　　连珏看了一下路初望，眼睛里满是笑意：“路老师，我能蹭个车吗？”
　　没等路初望说话，他又说了一句：“朋友之间应该能蹭车吧。”
　　路初望停下脚步看了他几秒，点了点头。


第13章 『互帮互助』
　　北城晚高峰的拥挤程度不亚于宁城，黑色保姆车在路上走走停停，原本一个小时的车程如今过了半个小时也只行了不到三分之一。
　　路初望本就没休息好，又应付了一下午的记者，早就累了，靠在车窗上闭眼休息，听着陈年和连珏在他对面聊天。
　　路初望在心里感觉奇怪，陈年什么时候和连珏这么熟了，两人聊天聊地，这会儿居然都已经聊到陈年谈过几次恋爱了。
　　不过陈年居然谈过五任女朋友，最近一次还是在两个月前分的，怪不得前几个月陈然心情看着不好，问他怎么了他也不说。
　　路初望还以为是陈年嫌工资低了，毕竟陈年这三年工资没涨过。他便让程然给陈年加了一半工资。
　　合着这小子只是失了个恋。
　　许是连珏和陈年见过的艺人太不一样，没什么架子人又温和，再加上陈年总感觉连珏和自家艺人之间有种莫名的默契，看路初望对连珏也不是很排斥，便和连珏聊的很欢，这会儿都不喊连老师而是喊上了连哥。
　　听得路初望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年说完自己的感情经历之后又八卦地问连珏：“连哥，你长那么帅，肯定也谈过不少恋爱吧。”
　　连珏看见路初望轻轻侧了侧头，仿佛车窗太硬枕得不舒服，声音带着点笑意说：“谈倒是谈过，不过就谈过一段。”
　　陈年不信：“不能吧。”
　　连珏：“真的，就喜欢那个人，没办法。”
　　陈年好奇：“那能让你那么喜欢，那人一定也很好。”
　　连珏赞同，眼神温柔地看着假寐的路初望，回忆着往事：“当然，之前有一次我半夜发烧，烧得迷迷糊糊，他醒来之后吓到不行，大晚上又不好打车。他那时候虽然有驾照但是根本没开过车，但他还是开着车把我送到了医院。后来我问他不害怕吗，他给我说怕，但他更怕我生病。”
　　路初望想他当时何止害怕，他从驾校出来后就再没碰过方向盘，但是看着脸颊通红，温度高到吓人的连珏，他就什么都顾不得了，满心都是连珏生病了，要去医院，根本没去想关于开车他还记得多少，后来他还因为超速行驶去交了罚单。
　　陈年：“那等连哥你们结婚的时候我一定给你们一个大红包。”
　　连珏笑了笑：“晚了。”
　　陈年震惊：“连哥你已经结婚了？”
　　连珏摇头：“我们已经离婚了。”
　　路初望心里突然刺痛了一瞬，不知是因为听见连珏亲口承认他们离了婚，还是因为连珏用那么轻描淡写的语气提起他们的离婚。
　　好像也没有差别，终归都是那个人，终归都是那件事。
　　陈年没想到自己居然能扒出来那么一个大八卦，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求助似的看向路初望，可路初望仍旧闭着眼睛，看起来好像已经睡了过去。车内一片寂静，只能听到外面路上不断的鸣笛声。
　　还是连珏继续说了下去：“其实离婚原因还是在我，是我对不起他。”
　　陈年抓住话头，求助般的接了下去：“什么原因啊？”
　　陈年并没看向连珏，也因此错过了连珏看向路初望的目光。单独采访前，路初望就已经将脸上的妆卸了，重新上了个日常妆。
　　连珏看向安静睡着的路初望，若不是陈年还在，他肯定会控制不住自己过去抱住他。毕竟这几年，这样的场景只会出现在他的梦里。
　　连珏想了想，只说了几个字：“我太自大了。”
　　陈年干巴巴地接了个哦，将话题从这个并不令人愉快的话题上转走了。
　　陈年：“连哥，听说你和初望哥是同班同学？”
　　“是啊。”连珏说：“不仅是同学，我们还是好朋友呢，对吧，路老师。”
　　路初望懒懒地抬眼瞥了他一眼，从喉咙里发出一身嗯，继而又闭了下来。
　　路初望太累了，也懒得去问连珏明明说好的普通朋友，一个小时不到为什么变成了好朋友。
　　反正都是朋友，也没差，牵手拥抱亲吻做爱一个都不能做。
　　好像可以拥抱。
　　见路初望的回答，陈年在心中重新定位了连珏和自家艺人的关系，至少也是和然哥一般。路初望对待其他艺人都是温和礼貌，却又透着疏离，从不会在外人面前出现现在这种堪称失礼的姿态，又或者称之为放松。
　　不知为何，陈然总感觉路初望在连珏面前比在程然面前还要随意。
　　陈年暗暗记下，并不打算得罪这位如今寂寂无名的连老师。
　　那边两人继续聊着，路初望却不知不觉真的睡了过去，失去意识的前一秒，路初望眼前浮现的还是连珏刚才对视时那双含笑的眼睛。
　　他为什么那么高兴，是因为演戏还是因为自己呢。
　　路初望醒来的时候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侧躺了下来，头还枕着抱枕，人还是在车上。
　　“醒了？”连珏平和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路初望这才发现头下面这个硬硬的东西并不是抱枕，而是连珏的腿，下意识地转了个身平躺着看向这个人。
　　连珏被他的动作弄得发出一声闷哼。
　　路初望连忙坐起来，颇有些兴师问罪的意思：“为什么不喊醒我，还有小年呢？”
　　连珏皱着眉揉了揉自己的腿，有些委屈：“路老师，看你睡得挺香就想让你多睡会，司机先走了，小年去拿订的晚饭了。”
　　连珏：“路老师，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我的腿都麻了，你还这么凶我，不合适吧。”
　　路初望反思了一下自己的语气是不是真的太凶了，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他腿上睡了多久，不知所措地问了一句：“很疼很麻吗？”
　　连珏坦荡地看着他，说：“疼倒不疼，就是很麻。”
　　路初望抿了抿唇：“那要不我给你揉揉。”
　　连珏自然不会不答应。
　　坐着不方便，路初望便蹲在座椅旁，力道不轻不重地给连珏揉着腿。
　　路初望并没给人这样放松肌肉过，一般都是连珏给他放松。他因为常年练舞，肌肉酸痛是日常，连珏特意去学了放松肌肉的手法回家用在他身上。两人经常放松着放松着就放松到了床上，结束后就还得连珏给他放松肌肉，只不过从捶腿揉背变成了给他揉腰。
　　连珏每次都做的很凶，凶到他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感觉比他跳一天舞都累，瘫在床上根本不想动。
　　路初望闭了闭眼，把那些旖旎往事从脑海里压回去，专心致志地给连珏揉着腿，但很快，他发现不专心的不止他一个。
　　路初望像碰到了脏东西一样兀地松开手，羞恼地看向连珏，让他让开他要下去。
　　连珏挡在外侧不动，他也没预料到自己这么不争气，一时之间也消不下去，狡辩似的说了一句：“你用的力气太轻了。”
　　路初望听这人还在怪他，更生气了，一言不发打算从他身上跨过去。
　　结果没想到这次腿麻的是他，他蹲的太久，一个没站稳在连珏大腿上坐了个稳稳当当。
　　路初望这下感觉了个明明白白，脸轰的一下就红了。偏偏这时连珏还不要脸的说了一句：“它太想你了。”
　　路初望红的耳垂都在滴血，推开连珏就要站起来，结果刚动没两下，路初望就被连珏抱着按了个紧紧实实。
　　连珏声音变得暗哑：“路老师，别乱动。”
　　他的声音因为情欲变得魅惑，流入路初望耳朵里，放在背上和腰上的手好似滚烫的岩浆，烫得他浑身都在发热，还有掺杂着喘息的呼吸声，更是让路初望心里都是痒痒的。
　　路初望熟悉这样的自己和连珏，放在以前，这是滚上.床的前奏。
　　连珏低头看了一眼，趴在路初望耳边闷笑了一身，路初望更是被这一声刺激的浑身颤抖。
　　“路老师，它好像也想我了。”
　　路初望唾弃自己这不受控制的身体，强忍着不说话。
　　连珏手开始放肆，不断在人身上点火，循循善诱道：“路老师，你高中的时候有没有和朋友一起看过那种片子。我听别人说，朋友之间也可以互帮互助的，路老师，我们要不要也互帮互助一下。”
　　久违的刺激冲击着路初望的脑海，他已然有些不太清醒，只听得朋友两个字，给自己找理由问：“朋友之间可以？”
　　连珏大言不惭：“当然可以，怎么样，路老师同不同意。”
　　路初望：“好。”
　　～～～～～～～
　　“哗”车门划开，脸上带着口罩掩盖薄红的路初望从车里下来，大步流星地离开，丝毫不顾身后还有一个人。
　　走进房门，小年已经将晚饭摆好出去了，路初望第一时间脱掉衣服去浴室洗了个澡，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骂自己也骂连珏。
　　骂连珏狗东西，骂自己色胆包天。
　　走出浴室后，发现手机有程然的未接电话，他回拨过去，正在通话中，便没再打。
　　程然应该是已经知道了他和连珏拍戏，来问他什么情况，这样的话，一会他忙完了肯定会给他再打过来，便坐在沙发旁心不在焉地吃着有些冷了的晚餐。
　　路初望没猜错，程然醒来看见新闻的第一秒就给路初望打了电话，见他不接，随即拨给了李闻。
　　程然语气不好：“学长，你不地道啊，我当时问你另一位主演是谁，你说初望认识还很熟，结果你给我这么一大惊喜。”
　　李闻干巴巴笑了两声：“他俩这不是很熟嘛。”
　　程然：“是啊，都熟到一张床上的关系了。不行，这戏我们不演了，反正明天才开拍，你重新找人吧。”
　　李闻：“别啊，都官宣了，再说当时我说可能会用连珏，你不是也同意了吗。”
　　连珏不让李闻透露，但他还是没忍住给程然打了个预防针。
　　程然气急：“你当时说你尽力去找人，找得到就用，谁知道三年找不到的人你几天就能找到。”
　　说到这，程然也反应过来了。
　　“合着不是这几天找到的，而是早就想好了是吧。”
　　李闻见被人识破，索性和盘托出，也不瞒着程然。
　　程然躺在床上按了按眉心：“初望状态怎么样？”
　　“还行，俩人没打起来。”
　　程然冷哼一声：“那也得他舍得打。”
　　李闻：“这几年看着他俩都不好过，我就想着能帮一把是一把，实在不行就把话都说开再分道扬镳，那也比找不到人强，总归咱朋友几个，看他俩这样互相折磨，心里谁也都不好受。”
　　程然叹了一口气：“我问问初望吧，我过几天再去一趟北城。”
　　“对了，把连珏联系方式发我。”
　　月光奏鸣曲再响起来的时候，路初望刚把打包盒收拾好扔到垃圾桶里。
　　他躺到床上接起电话：“喂，然哥。”
　　程然声音沙哑，带着些许疲惫：“我不绕弯子了，你怎么想的，给我说说。”
　　路初望沉默了一会儿，小声地说：“我不知道。”
　　他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他既想知道连珏这几年的事，又不敢知道。他恨不得把连珏关在他身边，哪里都不许去，但他又怕连珏当初说的那句不爱是真的。他原本打算先拿到人联系方式，其他的以后再说，可连珏找他要了个朋友身份，还做了那档子事。
　　路初望感觉他现在脑海里一团乱麻，怎么着也找不到开端的线在哪。
　　他不是不干脆的人，但是现在遇上连珏，他真的果断不起来，他什么都怕。
　　程然试探他一句：“那咱不拍了，违约金公司出，你明天回来吧。”
　　路初望拒绝的很快：“不行，这戏我一开始盯着的，我不能不拍。”
　　程然轻笑：“行，拍拍，顺便跟连珏好好把你们把你们的事说清楚，都快三十的人了，就别再耗着了。”
　　路初望听话地嗯了一声。
　　程然听路初望状态还行，便也放心了下来，和他说起粉丝的事：“有几个疯狂的私生接受不了你转型，在网上说话很难听，我怕他们真摸到剧组做些什么，给你加了两个保镖。”
　　“谢谢然哥。”
　　程然：“还有你剧组里那个方艾，应该是个玩咖富二代，来圈子里玩的，听说脾气挺不好的，你注意点别惹到人，当然，惹也不是不行。”
　　路初望对方艾并没多少印象，只感觉长相漂亮，便把话记在了心里。
　　挂了电话，时间也不早了，路初望发现连珏又给他发了晚安。
　　他还在气头上，便没回，起身去洗漱，躺在床上睡觉之前，他给陈年发了个消息：［明天开始餐订三份。］
　　车上聊天时，他听到连珏说他并没有签公司自然也没有助理，订饭拿衣服这种事只能自己一个人做。
　　路初望很想问他为什么没签风行，为什么没回家，但是他忍住了。
　　他有点害怕听见答案。


第14章 『值得』
　　当然，色欲熏心的不止路初望一个。
　　看着路初望称得上是落荒而逃的背影，连珏意识到自己太操之过急，做的太过了。
　　也是，遇见前夫第二天，就稀里糊涂地一起解决了一下生理欲望。这事任谁都得骂一句脏。
　　等路初望走进拐角消失不见了，连珏才转回视线，心情复杂地拿起纸巾将座椅擦干净，打开车门通了会风，他才将车钥匙拔下顺着路初望走过的路线回了酒店上了楼。
　　他原本想把钥匙给路初望，但是想了想决定现在不去讨人嫌，拐去了陈年的房间把车钥匙交给他。
　　躺在床上连珏想，原本打算接近人温水煮青蛙，结果却打着温水的旗号哄骗人。这下子一夜回到解放前，把人惹毛了，路初望估计都不想再看见他。
　　可是他那时真的忍不住。
　　虽然李闻口口声声说路初望还爱他，可他凭什么呢。
　　他当初离婚的时候把最锋利的刀子捅进路初望心里，抱着的就是不再相见的念头，路初望那时多爱他他自然清楚，不然他也不能让路初望心如死灰心甘情愿地跟他离了婚。
　　毕竟路初望执拗起来谁都劝不动他。
　　他听见路初望要演戏之后头脑一热答应了李闻，可冷静下来他却不敢让李闻告诉路初望一丁点消息。
　　毕竟当初说再也不见的是他，如今瞒着人回来的也是他，他哪来那么大脸还期待着路初望能欢欢喜喜地盼着他回来。
　　他站在采访厅外听着路初望游刃有余地应付着记者的提问，听着路初望提起他们当初的约定，原来小孩儿在他不在的时间彻底长大了，原来路初望来演戏真的是因为他。
　　那一瞬间他特别想冲进去问路初望值不值得，为了一个骗子，一个懦弱鬼，一个自大狂，放弃自己努力了十几年的梦想究竟值不值得。
　　路初望自小学舞，十几岁的时候想做偶像，舞蹈训练从没落下过一天，提起舞台那双圆圆的眼睛总是亮亮的，吃了再多苦头受了再多伤都没说过一句放弃，如今他好不容易成为了顶流偶像，实现了年少时的梦想，他连珏何德何能能让他把那句放弃说出口。
　　凭那份被他丢弃的爱吗？
　　值得吗？
　　可当他看见路初望一脸疲倦的坐在高台上，他又问不出来了。那句值不值得，谁都能问出口，只有他不能。他问出来就是对路初望的爱的怀疑和践踏。
　　也是那个时候，他彻底确定了路初望还爱他，可是为什么，他当初伤路初望伤的那么狠，路初望为什么还爱他。他想不明白。
　　他能确定的就是既然路初望爱他，那他无论如何想尽办法也要把人追回来，用余生去呵护他，补偿他，再也不离开他。
　　这是他欠路初望的。
　　可是路初望的态度却又让他心里没底。路初望太平静了，平静地说出那番话，平静的好似他和自己真的只是认识的朋友，好似他们的过往就像湖水一般从未起波澜。
　　他迫切的需要打破路初望的面具来证明些什么。他亲吻路初望，可路初望并未反抗。他故意当着路初望的面和陈年说了许多他们的往事，可路初望脸色如常，甚至还睡了过去。
　　看着路初望的睡颜，他又开始怀疑自己，初望真的还爱他吗？如果爱，那他为什么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说？
　　所以当他发现路初望对自己也有着欲望的时候，他欣喜若狂，情欲二字，向来密不可分，有欲望那就一定有情。这是他第二次确定路初望依然爱他，他根本忍不住，他太需要路初望的失态来证明自己在他心里的位置。他太了解怎么去放大路初望的情欲，半逼迫半诱骗着人一起解决了一下。他贪婪地紧盯着路初望沉溺其中的神情，眼都不敢眨一下，生怕这也是他这几年午夜梦回时做的一场春梦。
　　哪怕，这需要他追人的计划一切从负开始来换。
　　-
　　连珏并没猜错，接下来的几天，除却拍摄连珏愣是没能找到一丁点机会和路初望说一句话。戏里的尹若对林浮白百般讨好，戏外的路初望却避连珏如虎蝎。
　　“咔”李闻从摄影机后面站起来，拍了拍手：“辛苦各位了，上午先拍到这，去吃饭吧。”
　　李闻叫停的下一秒，路初望就撒开抓着连珏衣角的手，转身向楼梯走去下楼，连珏跟上去走了没几步，陈年抱着饭盒拦在他面前。
　　陈年恍若没看见连珏沉下来的脸色，将手上东西递了出去，笑着说：“连哥，这是今天的午餐。还有，初望哥说他累了，不想让人打扰。”
　　两人都知道这是托词，连珏透过脏乱的窗户向下看去，看着路初望走出楼门口，上车将车门关上才回过视线对陈年说：“辛苦你了。”
　　陈年忙摆手：“这没什么辛苦的，那连哥，没事我先走了。”
　　“去吧。”
　　李闻看见连珏抱着盒饭又来找他，双眼一瞪：“你怎么又来了，不是说了让你带着你的爱心便当离我远点，一到吃饭的点就抱着来找我，谁送的你怎么不去找谁？”
　　李闻剧组伙食不错，负责订餐的人还算厚道，再加上拍戏没那么讲究，大部分人一般都跟着剧组吃饭，李闻也是。也就几个主演自己订餐，路初望和吕云是保持身材保持惯了，方艾则是少爷胃，对剧组订的餐压根看不上眼。
　　连珏不由分说坐在他对面，也不理会李闻的怨念，掀开盖子，闷声吃了起来。
　　李闻打眼一看，凑过去：“这不是杏月居的佛跳墙吗，好久没吃了，给我来点呗。”
　　他也不等连珏回答，伸手就要拿，连珏手快将饭盒移了个地，从兜里摸出手机打开扔给李闻：“想吃自己订，这个不给你。”
　　“小气鬼。”李闻也不客气，给自己买了几瓶酒：“你当杏月居的饭那么好买啊，都得提前几天预约。”
　　李闻幸灾乐祸地问：“你又怎么得罪初望了，开拍第一天到现在我就没见你俩私下说过一句话，初望更是躲你躲的一下戏就钻车里，要不是陈年每天一日三餐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你送饭，这几天剧组里俩主演不和的传言早就满天飞了。”
　　“怎么样，戏里爱你爱的要死要活，戏外一个字都不跟你说，是不是特别想钻进戏里变成林浮白，让初望便成尹若，结局happy ending，你俩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连珏自然不可能告诉他实情，抬头看他一眼。问：“结局真是happy ending吗？”
　　李闻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你猜。”
　　李闻给连珏的剧本不全，卡在了他最介意的地方，还死活不给他接下来的剧本。
　　连珏：“真摘戒指？”
　　连珏早就看路初望手上的戒指不顺眼，他印象里并没有见过那枚戒指，两人的婚戒他当初也带走了，串成了项链挂在胸口上日日带着，来拍戏了才摘下来保养好放在首饰盒里。
　　巧的是尹若左手无名指上也一直带着一枚戒指，是林浮白向他求婚时送的。后来两人分开，尹若再没摘下过。再加上场地原因，先拍两人重逢后的戏份，李闻就让路初望一直带着他那枚戒指不用摘。
　　看得连珏牙痒痒。
　　幸好给他的剧本最后有一场摘戒指的戏份，连珏想，能把那破戒指从路初望手里拿开一瞬也是好的。
　　李闻做沉思状：“我删了也行。”
　　连珏拿筷子的手一顿：“不行。”
　　李闻大笑：“骗你呢，删也得初望同意才行，毕竟整个剧本差不多都是他想的点子，连名字都是他起的。”
　　连珏倒是真不知道电影名是路初望起的，有些惊讶：“他起的？”
　　“对啊。”李闻点头：“一开始想了几个名字都觉得不好，后来不是撤资了吗，我就给初望打电话，然后初望就说了两句话。”
　　李闻白他一眼，没好气地说：“我们离婚了，电影名叫《致L》。说完他就挂了。”
　　连珏张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L？”
　　李闻挑眉：“别瞎自作多情，L是林浮白的L，跟你连珏可没什么关系，顶多撞字母了。”
　　连珏自知理亏，不再说话，安静吃饭。
　　吃饱喝足后，李闻没骨头似的躺在沙发上刷手机，看着对面的连珏还在吃：“对了，后天不元旦吗？剧组放假，但是明天晚上有个投资人的酒会，你们得跟我一起去。”
　　“酒会？”
　　“对，本来应该开机前举行的，往后拖了拖，拖到明天了。”李闻斜他一眼，“我给你订好衣服了，回头送你房间。”
　　连珏若有所思，问了一句：“投资方你找风行娱乐了吗？”
　　“怎么可能？”李闻猛然坐直，愤愤不平地说：“当初毁约的就是他们，我怎么可能再去找那帮出尔反尔的孙子，方艾父亲投了一部分，还有其他的找了几家公司和投资人。”
　　“方艾？”
　　李闻点头：“对，他家里做房地产的，来娱乐圈玩的。一开始找我说演男主，就林浮白，我没同意，没想到过了几天他居然说来演男二还带资，我看他演技还行，就点头了。”
　　连珏自认为他没得罪过方艾，但是从一开始方艾就对他有着敌意，最近更是冷嘲热讽，不知道接错了那根筋。但他戏里却能演好韩洛余这个对林浮白有着些许好感的炮友角色，演技何止是不错。
　　连珏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另一边。
　　陈年正在跟路初望讨价还价：“初望哥，你好歹再吃点，不然等然哥来了，又要凶我没照顾好你了。”
　　路初望装作没听见，躺着闭眼休息不说话。
　　陈年叹了口气，他看得出来路初望这几天心情不好，虽然表面上一团和气，但私底下话都很少说。再结合他对连珏的态度，多多少少也能猜出来两人应该是吵架了。
　　陈年：“初望哥，你要是再这样下去，我真得给然哥打电话了。”
　　路初望声音懒懒的：“你打我就扣你工资。”
　　“扣就扣。”陈年脾气也上来了，虽说他只是路初望的助理，但跟了三年，他也明白路初望是圈里少有的把助理当人看的艺人，自然会对路初望尽心。
　　“反正我不能看着你把自己的身体不当回事。”
　　说完陈年作势拿起手机就要打电话。
　　“哎哎哎，别。”路初望一骨碌爬起来把手机抢过去，保证道：“最后一次，最后一次。”
　　陈年：“你答应我了。”
　　“嗯嗯。”路初望答应地很爽快。见陈年不给程然打电话，又躺了回去闭上眼，过了一会儿问：“连老师那边，饭送过去了吗？”
　　陈年：“一下戏就送过去了。”
　　路初望：“送了什么？”
　　陈年：“两荤一素，还有杏月居的佛跳墙。”
　　路初望嗯了一声，过了两秒猛然睁开眼睛：“送了什么？”
　　陈年被他问的一愣：“两荤一素啊。”
　　“不是这个，下面那句。”路初望语气慌乱。
　　陈年不明所以：“佛跳墙啊，前几天特意订的。”
　　“草。”路初望难得骂了句脏话，打开车门跳下去往李闻的休息室跑。
　　陈年跟在后面追：“初望哥，怎么了啊？
　　路初望皱着眉头快速地给陈年扔下一句：“以后别订海鲜了。”
　　“连珏他海鲜过敏。”


第15章 『过敏』
　　路初望和连珏在一起时，两人很少红脸。
　　一方面路初望被他爸妈安悦和路远的相处之道耳濡目染，知道争吵永远解决不了问题，有事就心平气和拿出来说。
　　另一方面，有时路初望气急，连珏便纵着他闹，等路初望自己把脾气发完了，连珏就把人按在怀里。没有什么事是一个深吻解决不了的，有的话，那就拐上床。
　　但是很少也意味着有。
　　大二暑假，两人领完结婚证当天，喊上李闻和程然晚上一起吃饭庆祝。
　　还没毕业，再加上以后在娱乐圈工作，他俩的关系怎么着都不适合人尽皆知。安悦和路远忙工作，这几天都没时间，他俩便只喊了朋友庆祝一下，就当婚礼。
　　打电话的时候程然还以为他们在说笑，开玩笑地说：“行啊，都结婚了，那不得宰你们一顿狠的。”
　　连珏在厨房准备他们的午饭，路初望凑上去亲了一口连珏的脸颊才回他：“随便，但是份子钱不能少。”
　　程然：“那去吃海鲜吧，好久没吃了。”
　　路初望把手机打开免提，放在台子上，去冰箱拿出一罐可乐打开递给连珏。连珏正给他做他最爱的可乐鸡翅。
　　连珏看着一脸邀功的路初望，手上沾着油不好碰他，弯腰亲了亲路初望的脸颊：“去客厅和程然聊天吧，这里我自己来就行。”
　　路初望摇头，伸手抱住连珏的腰：“不要，我就在这。”
　　“路初望！连珏！你们能不能别隔着网线喂我狗粮！”程然在电话那端咆哮。
　　路初望随口敷衍他：“都行，都行，你和学长商量好了给我俩发定位就行。好了不跟你聊了，我要看我家连珏做饭。”
　　程然：.......
　　“今天晚上我非把你吃穷。”程然气呼呼地撂下一句狠话挂了电话。
　　“你把人气跑了。”连珏带着挂在身上的赖皮猫在厨房艰难行走，去拿了一块姜切开：“他一生气真把我们吃穷了怎么办？”
　　路初望：“没事，我去赚钱养你。”
　　连珏做饭动作不停：“那我不成被你包养的小白脸了。”
　　“哪有，房租都是你付的，应该是我被你包养。”
　　路初望的父母原本打算给他们买套房子当作婚房，但是路初望怕连珏介意便拒绝了。宁影旁边不少新建的小区，安保也还不错。两人便在学校周边租了个房子，上下课也方便。
　　连珏从18岁之后就在四处做兼职，加上徐行文给的酬劳不低，攒了些积蓄，便用了房租。路初望参加的白蓝舞蹈工作室每月会有些商演，他虽然参加的不多，但将近十年下来，报酬数目也很可观，这也是路初望敢和连珏直接结婚的底气，毕竟他总不能结了婚还向路远要钱。
　　连珏将菜装盘：“那这位小白脸先生能不能先放开我，我把菜端桌上去。”
　　路初望从连珏手里抢过盘子：“我来我来。”
　　饭菜做好，路初望坐在椅子上等连珏洗完手过来。连珏走过去坐在他身边，伸手刮了下他鼻子：“怎么不吃饭，傻笑什么呢？”
　　路初望没回答他，拽着连珏的衣领就吻了上去。连珏先是一愣，随即弯起嘴角，按住他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唇舌交缠的声音在房间响了许久。
　　连珏松开口，擦了擦路初望的脸，低声问：“怎么还哭了呢？”
　　路初望也不想哭，但他止不住泪流。他边擦眼泪边说：“我高兴，一想到我真的跟你结婚了，我就忍不住。”
　　路初望和连珏对视，轻声说：“哥，我给你家了。”
　　连珏把人抱在怀里，安抚着他：“对，崽崽给了我一个家，以后崽崽在哪我在哪。”
　　崽崽是路初望的小名，安悦和路远在路初望小的时候天天喊。不过等路初望上了初中之后严词拒绝他爸妈喊他崽崽，让他们喊他名字。前不久连珏从安悦那知道了这个小名，没人的时候就喊路初望崽崽。
　　路初望拿他根本没办法，只能忍着羞耻听连珏喊自己崽崽。
　　路初望的声音闷闷的：“能不喊崽崽吗？我一个大男人喊什么崽崽。”
　　“那不行。”连珏把路初望的脑袋扒出来，看着他的脸认真的说：“你是我放在心上的崽崽，这辈子都是。”
　　路初望脸上浮现一抹薄红，连珏扑上去亲了一口逗他：“能不能喊崽崽？”
　　路初望不说话他就继续问：“崽崽？”
　　路初望被他臊的不行，想反正都喊好几周了，连珏想喊就喊吧。他自暴自弃地说：“喊喊喊，随便你叫，叫什么都行。”
　　连珏被他这幅模样逗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崽崽真乖，那现在崽崽要不要吃饭。”
　　路初望点点头：“吃，饿了。”
　　连珏亲了亲他的嘴角，给他从桌上拿了双筷子：“吃吧。”
　　吃完饭后两人午睡，躺在床上差点擦枪走火。还是连珏保持了点理智，知道还要出去吃饭，及时刹车，从床上下来去洗了个凉水澡。
　　从浴室出来后，路初望揪着被子一脸不满：“早知道就约明天了。”
　　连珏好笑地拍了拍他：“快去洗澡，时间快到了。”
　　“那你亲亲我。”
　　连珏弯腰亲了一下路初望那明显泛红的嘴唇：“行了，快去。”
　　路初望撇撇嘴，光着身子下床，走进浴室前一秒，转头对着正在换衣服的连珏说了一句：“那我洗澡了，老....老公。”
　　说完赶紧钻进浴室关上了门。
　　连珏看着紧闭的浴室门，将刚穿上衣服的脱了下来，走到浴室门前按在门把手，不出所料果然没锁。
　　两人又是一番胡闹，到餐厅包厢的时候李闻和程然已经等了一会儿。
　　见人终于到了，程然脸臭臭的：“你俩怎么不等吃完饭了再过来。”
　　路初望嘿嘿一笑，转移话题，喊来服务员点单。
　　他们约的是一家海鲜主题的餐厅，味道不错，据说食材都是当天空运过来的，在宁城小有名气。
　　程然和李闻看不惯这两人明目张胆秀恩爱，点了不少特色菜狠宰他们一顿。
　　点完单后，程然神清气爽：“说吧，有什么喜事要请我们吃饭？”
　　李闻和连珏拎着两箱啤酒踩着话音进了门，附和道：“对啊，总不能是真结婚了吧。”
　　路初望和连珏相视一笑，得意洋洋地说：“就是我们结婚了。”
　　高兴得话音都翘着小尾巴。
　　程然撇撇嘴：“不说算了。”
　　李闻撬开一瓶啤酒，喝了一口，等着这俩人说实话。
　　“他们不信怎么办？”路初望问连珏。
　　连珏哪里不知道这人心里在想什么，领完证之后特地拍了张高清照存手机里就是为的现在这一刻。
　　连珏把手机相册打开递给李闻，还特意说了一句：“不是p的。”
　　李闻接过手机一看，啤酒瓶都吓得放到了桌上，看了眼对面俩人又低头看照片，半天说不出话。
　　程然被李闻动静弄的好奇，把手机抢了过来，也愣住了。
　　手指颤颤巍巍放大看日期，就是今天。
　　那边李闻终于组织好了语言：“你们疯了？”
　　两个准娱乐圈演艺人员还没进圈就结了婚，还是同性。这一被扒出来可能还没出名就先糊了。
　　“还是说你们不打算在娱乐圈混了？”
　　程然也从怔愣中反应了过来，用力拍了下桌子：“我艹，路初望你疯了？还有你连珏，你也跟着他一起胡闹。”
　　“这婚是能随随便便结的吗？路叔安姨知不知道？你他妈不会偷户口本结的婚吧？”
　　路初望给他翻了个白眼：“我爸妈当然知道，户口本可是他俩亲手递给我的。然哥你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连珏上道的将啤酒打开摆在程然面前：“至于以后工作，我俩想好了先瞒着。毕竟初望不适合公开，所以今天请你俩吃饭，就当是我俩的婚礼。”
　　木已成舟，话已至此，当事人都不在意，李闻和程然自然不会再说什么扫兴的话。接受了他俩已婚这个事实之后，两人开始拐着弯儿灌这对新婚夫夫酒。
　　尤其是程然，这些年相处下来早把路初望当弟弟看，冷不丁地被别的男人拐回了家，还是下面那个，出于护犊子心理，他看连珏怎么都有些不顺眼。
　　程然见连珏面前酒杯空了，又打开一瓶给他满上：“来，祝你俩百年好合，干了这杯。”
　　见躲不开，连珏爽快地干了。
　　路初望给连珏拿了份烤生蚝，边吃边说：“连珏，你快尝尝，他家生蚝做的真不错。”
　　程然瞬间觉得灌酒的自己像个小丑，李闻给他也拿了一份，还不忘问：“酸吗？”
　　程然悲愤地点点头。
　　李闻：“酸就对了，这俩以后估计会更酸，赶紧找对象吧。”
　　四人吵闹了许久，直到深夜才走出餐厅门。虽然喝的都不少，但也没谁喝醉。连珏叫了车把李闻和程然送回家后，也叫了车把他俩送了回去。
　　微醺最适合刺激情欲。一进家门，连珏就将路初望按在玄关吻个不停，混合着苦涩的啤酒味。
　　路初望迎合着他，手还不忘记去脱连珏的衣服。
　　“嗯？这是什么？”路初望手摸到了硬硬的东西，他低头凑着昏暗的灯光去看，连珏身上浮现出星星点点的红疙瘩，胸前胳膊上都有。
　　路初望酒一下子就醒了，他推开还打算吻他的连珏，跑过去将灯打开。这下看了个清楚，连珏身上这会儿遍布着红疙瘩，不多但很显眼。
　　“没事。”连珏看了看了然，并不当回事，走过去抱住他：“就是有点过敏，明天就好了。”
　　“过敏？你对什么过敏？”
　　“海鲜。”
　　路初望用力推开连珏：“你对海鲜过敏？”
　　他烦躁地捶了捶头，声音不自觉地大了起来：“你对海鲜过敏你为什么不说？”
　　今晚吃饭差不多全是海鲜，路初望还抱着某种不可见人的心思喂了连珏不少生蚝。他根本不知道连珏海鲜过敏，之前也不是没一起吃过海鲜，都没听他说过这件事。要是，要是过敏反应严重，可是会死人的。
　　他走过去把衣服拾起来让连珏赶紧穿上，拿出手机打车：“走，去医院。”
　　连珏不动：“我自己都忘了，真没事，明天就好了。”
　　路初望听见这话气得锤了连珏一拳：“没事个屁。穿衣服，走。”
　　连珏是真没感觉有什么不舒服，如果不是这些小红点他早就将自己对海鲜过敏这件事忘到了十万八千里。
　　连珏将张牙舞爪的路初望抱在怀里：“我真没事。今晚可是洞房花烛夜，别浪费时间了，崽崽。”
　　路初望被他气得满眼通红，都什么时候了这人还满脑子那种事。他挣扎着从人怀里出来：“连珏！你去不去！”
　　见人真生了气，连珏只好噤了声乖乖跟着人出门。
　　深夜医院门诊，人依然不少，床位已经满了连珏只能坐着输液。他们找了个角落坐下，过了一会儿，连珏看向墙上的钟表，挂完水少说也要两三点，他在心里暗叹了一口气，新婚当夜在医院度过也是少有的经历。
　　路初望从来的路上到现在就没跟他说过几句话，连珏知道路初望在生气，但他真不是故意的。
　　连珏悄悄握住了路初望的手，见人没动作又十指相扣。他晃了晃手，小声说：“崽崽，别生气了，我错了。”
　　“错哪了？”
　　“我不该说不来医院，也不该吃海鲜。”
　　路初望声音有些哑：“你错在没告诉过我你海鲜过敏。”
　　连珏一愣，将手松开，然后把路初望的头转过来，顿时手足无措：“别哭，我错了，我错了。初望，崽崽，你别哭。”
　　路初望狠狠擦了擦眼睛，鼻尖还有些泛红：“说，为什么之前从来不说你海鲜过敏，不说就算了，为什么还跟着一起吃？”
　　大厅人来人往，没多少人在意他们。连珏将人搂在怀里，沉默了一会儿才出了声：“我父亲不允许他的继承人有弱点，所以知道我海鲜过敏后，他就会有意识有周期地给我吃一些海鲜。一开始过敏反应很激烈，但是他会安排医生在一旁守着，及时给我打针，后来时间一长，过敏反应没那么强了，也就不需要打针吃药，我也就慢慢忘记了自己海鲜过敏。今天可能是吃的太多了，所以起了些小红点，吓着你了，对不起啊。”
　　路初望知道连珏和父母关系不好，但是他真的没想到连珏的父亲会做这样折磨人的事。也不生气了，满心都是心疼，还替连珏委屈：“我也不好，我不知道还对你发脾气。”
　　连珏揉了揉路初望的头发，意有所指地说：“那等回去了，崽崽得好好补偿我，毕竟那么多生蚝可不能白吃。”
　　“你还敢说。”
　　连珏投降：“不说了不说了。”
　　路初望：“你以后不许吃海鲜，谁给的都不许吃，我给的也不行，听见了没有。”
　　“好，答应我的崽崽。”
　　-
　　虽然知道连珏可能不会吃，就算吃了过敏反应也不会很厉害。但万一呢，万一连珏又忘记了自己海鲜过敏，万一恰恰这次过敏反应很厉害，怎么办？
　　路初望恨自己为什么忘记告诉陈年不要订海鲜，如果连珏真的出了什么事，他真的没办法原谅自己。
　　明明是寒冬，等到休息室门口，路初望愣是紧张出了一身薄汗，他按下金属门把手向里一推，一眼就看到了正在拿勺子吃佛跳墙的连珏。
　　李闻被这动作一惊，跳起来打算看看是谁敢闯导演的休息室：“初望？”
　　路初望没听见李闻说话，满眼都是坐在沙发上吃饭的那个人。他快步走过去将勺子打掉，脸色十分难看：“你究竟想干什么？”


第16章 『不信』
　　见这两人气氛不对，李闻推着陈年出门给他俩腾地方。
　　路初望蹙眉叫住陈年，让他去药店买盒过敏药送过来。陈年还没搞清楚状况就稀里糊涂地出了小区去买药。
　　幸好午休外面没几个人，不然就路初望这个架势，俩主演不合的小道消息不一会儿就能满天飞，哪怕陈年一天送五顿饭都消不下来。
　　李闻听见路初望的话之后有些惊讶，但这场合也不适合多问，嘱咐他们了一句不管干什么声音都小点，毕竟老破小，不怎么隔音。
　　说完就走去消防通道对着窗户抽烟去了，还不忘在微信上跟程然吐槽俩小兔崽子天天给他找事。
　　尹若经济条件并不好，为了省钱，租在了混乱的城中村，房间狭小不说还处处都能看出窘迫。
　　李闻力求真实不想搭景，找了许久才找到了符合他条件的老小区，租了一整栋楼五层，挑了一间作为拍戏的主场镜，其余的便当做临时休息室和化妆室。
　　李闻挑的休息室在五楼。
　　直至亲眼看见连珏表面上并无异常，路初望那颗狂跳的心脏才缓缓慢了下来。
　　但他瞅见下了一半的佛跳墙，脸色依然难看，对着连珏说：“脱。”
　　连珏意识到了路初望为什么过来，想糊弄过去，开玩笑地说：“路老师，这不太好吧。”
　　见这人还那么一副不在乎自己身体的样子，路初望的担忧转化成怒火噌的一下被点燃。
　　他憋着气懒得和连珏多说，上手就去解连珏身上衬衫的扣子。连珏一开始还拦了一下，但和路初望那双含着怒气的眼睛对视之后，双手摆出投降的姿势由着路初望来。
　　路初望脱了上衣之后，前前后后仔细看了一遍，确定没有一颗小红点才如释重负松了口气。他将衣服递还给连珏，整个人坠落在沙发上，双手揪着头发，张口说了个你字随即又没声。
　　他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路初望整个人又陷入了茫然失措，他知道他和连珏不能一直这样下去，他也没打算一直逃避下去，但他还是想拖一段时间。
　　他现在的心情就像升高中那年暑假，他并不想去住校，但是为了让路远和安悦安心，趁他们还没做出决定时率先替他们做了决定。明明是打算过几天等上半个月再告诉他们，可因为安悦临时又要出国出差，只好当晚就告诉他们他打算住校。
　　他不是要想方设法去改变即将到来的事情，他只是想让它到来的时间晚一点，再晚一点。让他有时间去说服自己。
　　可总不遂他愿。
　　连珏不知何时穿好了衣服走过来蹲在他面前，率先道歉：“对不起。”
　　路初望松开手，手指带下几根深黑色的发丝。他没躲开连珏的视线，眼神中透着迷茫：“你答应我了的，以后都不吃海鲜，我给的也不吃，你为什么说话不算话。”
　　连珏哑然，他的确又忘记了。他只想着这是路初望给他的，他要吃完，至于那海鲜过敏，早就被他忘到了十万八千里外。
　　没等他回答，路初望又问他：“还有，说好了再也不见，你又为什么刻意来找我？我不信学长不告诉你我也会接，那你为什么还接。你撒的谎我都知道，我猜学长一定告诉过你当初我同意演这部戏的时候只有一个要求，就是你和我一起演。我本来是想给你惊喜的，差一点你就能拍戏了。还有宋清，我在医院碰到宋清了，你骗我，他说你根本不可能再回连家，你骗我，你为什么骗我，为什么逼着我离婚？”
　　路初望语无伦次，手不自觉紧紧抓住连珏的衣服，潜意识里生怕人跑掉。他将这几年一直缠绕在他心里的疑问对着当事人倒了个干干净净。
　　他等不到宋清来了，他只想现在就知道事实究竟是什么。既然离婚时候连珏说的全是谎话，那又为什么非要离婚不可。
　　路初望：“还是说，只有那句你不爱我了才是真话。那这样的话，你如今又在干什么，不爱我还想方设法往我身上贴，这就是你说的不爱吗？”
　　路初望见连珏一字不说，嘲讽地笑了一声：“那天不还说只要我问什么都告诉我吗？怎么，又不愿意说了？”
　　他松开攥紧的手，将连珏衣服上的褶皱拉平，作势要起身：“算了，我现在就去告诉学长，这戏我不拍了，全了你说过的话。”
　　他本就是做做样子，连珏见他要走急忙抓住他的胳膊，把他禁锢在沙发一隅，四目相对，却仍是一言不发。
　　两人无言对峙了一会儿，路初望看见连珏似做什么重大决定般开了口：“除了为什么要离婚，其他的我都告诉你。”
　　路初望心里有些悲凉，好歹那段四年半不到五年的婚姻也有他的参与，可连珏却连为什么结束都不肯告诉他实话。
　　他们那时是婚姻关系，他都留不下连珏，那如今他要怎么着才能把人留下，或者说还要留吗？
　　路初望敛了眼底的纠结，神色不悲不喜：“你这几年去哪了？”
　　“我一直都在宁城。”见路初望并不满意，连珏继续解释道：“你还记得当初毕业那年一起度假的海边吗？我在那附近开了家酒吧，这几年就一直呆在那边。”
　　路初望当然记得，那时有连家的产业风行娱乐的阻挠，没有公司愿意得罪行内龙头和他俩签约。路初望见签约无望，拉着整天闷闷不乐的连珏去海边度假，美名其曰毕业旅行。
　　盛夏海边向来热闹，他们坐在沙滩上看了一场完整的落日。太阳坠入海平线后，路初望伸手戳了戳连珏的脸颊：“哥，我俩攒攒钱在这附近开家酒吧好不好？”
　　连珏疑惑地看向他。
　　路初望抓起一把细沙在身侧扬起：“在这儿开个小酒吧，出门就是风景，多好。”
　　“那你不当偶像了？”
　　“不当了，反正我当偶像的初心已经找到了。”
　　“是什么？”
　　路初望冲他一笑：“不告诉你。”随后又抱着他的胳膊撒娇：“行不行，咱俩再给白蓝哥和文哥当几年打工人，然后就来这，好不好？”
　　“好。那酒吧名叫什么？”
　　“叫什么都行，实在想不出来就从咱俩名字里挑字组呗。”
　　路初望想了会皱着眉头说：“哥，你名字怎么哪个字都不适合当酒吧名啊。”
　　连珏：“那就不挑我的，只用你的。初和望字都挺好的。”
　　“望字不行，像小狗叫。”
　　连珏被他逗笑：“那就叫初。”
　　余晖映在路初望眼睛里，闪闪发亮，路初望高兴地点点头：“可以，初心不负，初恋白头！”
　　连珏把人拽起来：“那我的初恋现在饿不饿，想吃什么？”
　　“都行！”
　　路初望并没回答他记不记得，神色不变，仿佛昨日场景忘的干净：“那为什么找不到你，学长查了银行流水都找不到你的刷卡记录。”
　　“我找了小珩，用他的身份帮我办了张卡。”
　　路初望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难看的笑：“你就那么怕我找到你？”
　　“怎么可能！”连珏握住路初望的手，握的他发疼，但是路初望并没出声。连珏继续说：“我是为了不让我爸妈找到我，他们不知道我和小珩有联系。”
　　得到了答案路初望并没多纠缠，他深吸一口气，佯装平静地说话，但是声音中的些许颤抖出卖了他的不安：“那你为什么回来？”
　　“因为学长告诉我你要转型去演戏。”
　　“我转型和你有什么关系？”
　　“因为你爱我。”
　　听见这句话，路初望浑身颤抖，像被针扎破的气球。他用力抽出自己的手，却抽不出来，僵持中两人的手都泛着红。
　　路初望的妆没卸，原本特意加红的眼尾如今红到吓人，他眼中隐隐透着一层水雾。
　　“我他妈爱你。”路初望声音嘶哑：“这件事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你他妈明明知道我爱你，你还和我离婚，骗我说你要演戏，说你要对宋清负责，”
　　他呼吸一滞，暂停了一瞬，艰难地说：“说你，不爱我。那你回来是要干什么，看我还爱不爱你吗？”
　　“连珏，在你眼里，我就那么卑微吗。你说走就走，想回就回，你凭什么要求我还爱你。”
　　路初望低头用力抵着连珏的额头，语气凶狠：“我告诉你，我不爱你，我恨死你了。”
　　俩人距离不过咫尺，连珏只要稍一动作就能吻上路初望的嘴唇，路初望说话时的鼻息还不断喷洒在他的脸颊。
　　连珏快心疼死这样的路初望了，但是路初望这个状态又是他一手造成。他用力抓住路初望的手，温柔地说：“好，恨我没关系。但是初望，我这次回来就不走了，我等你重新爱上我的那一天。”
　　路初望死死闭上眼睛，抑制住将要夺眶而出的泪水。
　　他直起腰来，缓了好大一会儿才将泪水逼了回去，晃了晃手：“松手。”
　　连珏不动。
　　“别让我说第二遍。”
　　连珏不舍的将手松开，路初望白皙的手背上留下大片红痕。
　　“我不跟你玩什么朋友游戏了，也不会再刻意躲着你了。我们就像，”路初望苦笑了一声：“好像还是朋友。”
　　“我不管你回来究竟想要干什么，”
　　“我想和你复婚。”连珏突然出声。
　　路初望愕然，旋即摇了摇头：“不可能，我没办法原谅你。”
　　连珏神色诚恳：“我可以等，可以重新追你。你就把我当成一个普通追求者就好，我不会很烦你，只要你别刻意躲我，好不好。”
　　聊了这么久，心情大起大落，路初望彻底疲惫，起身向门外走去：“随便吧。”
　　“初望。”
　　路初望问他还有什么事。
　　“我好像忘记说一句话。”
　　“我爱你。”
　　路初望定定地看了连珏一会儿：“可我不敢信了。”


第17章 『命运』
　　若论卖身，也分等级。
　　年轻漂亮的自不必多说，凭借一副好皮囊傍上个金主，吃几年青春饭，至少后半辈子不用为衣食奔波，运气好的还能被接到家里做个小。
　　没找到合适的人包养的，在会所里迎来送往，也能赚个温饱。
　　而最次的，则是深夜站在小巷口，衣着暴露，拉扯客人。
　　不幸的是，尹若母亲是最次者，而尹若父亲是谁，她自己也不知道。
　　尹若年幼时，尹若母亲还对他有些母爱。然而养孩子最消耗精力和金钱，那些微末的亲情没多久就被消耗个干净，到后来只要有些不顺心，她就会动辄打骂尹若。
　　尹若年岁渐长，虽是个男孩儿却长的越来越像他母亲年轻时候的样子，就一个词，风情。
　　正好也有客人男女不忌，在和尹若母亲做交易的同时看上了没被送去过学校的尹若。
　　尹若母亲笑着糊弄了过去，等客人走后，她仔细打量了一下尹若，难得的对着尹若笑了，说了一句倒还真有几分我年轻时候的影子，当晚就把刚过十六岁的尹若卖去了当地有名的销金窟。
　　销金窟里有不少被骗来的人，用巨额赔款压着他们'心甘情愿'去服侍客人。而像尹若这种被卖来的，一开始都不会心甘情愿，而销金窟对付他们自有一套手段——先恐吓，恐吓不成用暴力，再不成就给他们注射些东西。
　　小地方官商勾结，也没谁会去不长眼地举报，抓不抓起来另说，报复却是少不了的。
　　尹若一开始自然不甘愿。他自小看着母亲那样生活，心生厌恶，渴望着等自己成年了就离开这座城市。
　　虽然他没上过学，只在邻居家的老奶奶送的书中窥得世界一角。尹若向往着外面的世界，他想，有手有脚总能养活自己。却没想到，母亲一杯掺了安眠药的牛奶从此断了他向外飞的翅膀。
　　尹若性格温吞，是在长久间母亲的打骂中形成的。却在发现自己被母亲送到了什么地方之后，头一回和别人打起了架，还是拼了命的。
　　读的那几本书里，至少教给了他知耻。
　　尹若身上见了血，和几个和他年龄差不多的小男孩一起关在了一间房里。有人很快承受不住，主动放弃挣扎，也有人不从到底，结果在成瘾之后，跪下求人，什么要求都答应。
　　尹若在见了后者的惨状之后，便放弃了抵抗。
　　当个鸭子总比成为瘾君子要好的多。
　　但尹若还是错估了他的工作，等到看见房间里是个身强力壮的中年男人之后，他瞬间意识到为什么同住的人身上有那么多伤痕。
　　他向外逃，却发现门早就被从外面锁上。男人力气很大，将尹若拿东西绑了之后扔在床上，粗暴的享用了他的商品。
　　堕落的环境最能摧毁人。如此几次，尹若的心态便从抵抗转成了如何让自己好受一些。时间一长，尹若的脸一张开，很快就有不少人知道销金窟里有个小鸭子，特别骚，点他都需要提前预约。
　　在这样的环境浸淫久了，习惯了声色犬马灯红酒绿，尹若便将要逃出去的心思也歇了。左右也逃不出去，尹若的身份证被扣下，销金窟门口常年有着五大三粗的保安守着，若要出去也只能是被客人带去隔壁的酒店。
　　尹若就在这样的环境下遇见了林浮白。
　　尹若记得很清楚，林浮白那天穿了一件禁欲的白衬衫，扣子扣的严严实实，一点都不像来找乐子的。
　　林浮白也的确不是，他是被朋友硬拉来凑人头，到地方只拿了杯酒默不作声地喝。许是整个人散发出的攻击性太强，周围叫来的人没有一个敢坐在他旁边，硬生生地在拥挤的沙发上在他周围腾出了空间。
　　本没有点他，但尹若说不清他为什么走了过去坐下来。可能是林浮白很好看，也可能是林浮白喝酒的姿势不错，还可能是单纯觉得林浮白很有钱，会是个大方的客人。
　　又或者是暧昧灯光中，身着白衣眉间不掩烦躁的林浮白过于格格不入，尹若想用手指抚平他的眉，看林浮白眼角眉梢沾染上春意。
　　恰好尹若那天休息，没上妆，再加上年龄本就不大，便显得尤其单纯。以往客人大多喜欢成熟的，他都用妆容掩盖稚气，以至于他自己都会忘记他不过刚成年。
　　见他坐下，林浮白只淡淡的撇了他一眼，并没说什么。没被赶走，尹若心中窃喜。
　　见林浮白杯中空了，尹若拿起桌上的酒瓶给他倒。倒完之后之后端着杯子倚到他怀里作势要喂他，林浮白倒也没躲开，冷淡地和尹若对视，任由他胡来。
　　喂到最后，尹若大胆地印上了林浮白的唇，尝到了一丝酒香。林浮白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尹若莫名有些害怕地向后移，却被林浮白按住后脑勺禁锢住来了个湿吻。
　　一吻罢，林浮白抱起尹若向外走去了酒店。
　　他如愿以偿看到了春天。
　　在那之后，林浮白每天都会来找尹若，甚至直接给经理一笔钱包了尹若两个月。
　　尹若渐渐知道林浮白是个艺术家，主要作品是雕刻。来这个小地方只是为了来找灵感，而尹若的脸，恰好给了他这种灵感。
　　圣洁面孔，媚态浑然。
　　被包月的服务生可以暂时不被销金窟监视，前提是客人压了一笔不小的款。林浮白并不难伺候，反而有些温柔的过分，对尹若唯一的要求就是没有要求。尹若难得的在林浮白的家里做回了没去到销金窟的自己。
　　林浮白家里的书很多，尹若闲时就会看看，有什么不懂的就去问林浮白。林浮白倒也不会看不起他，耐心地给他讲通。
　　两个月时限很快就到，林浮白的新作品也完成的差不多，尹若没再有理由留在林浮白身边。
　　做惯了人，怎么可能甘心回去继续当鬼。
　　尹若找了之前的客人帮忙，伪造一场交通事故，在那场事故里，尹若为了救林浮白重伤失血，腿上留了一道很长的疤。不出他所料，林浮白承担起了责任，当尹若说要林浮白再留他一年的时候，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两人在那一年相处和恋人并没有什么分别。尹若本就不是自愿，留在销金窟是无可奈何，身份证和成年当天签下的巨额赔款让尹若逃无可逃，因此他格外珍惜从林浮白那里偷来的这一年。
　　他从没向林浮白说过爱，不是不爱，而是不配。
　　因此林浮白向他告白的那一天，尹若丝毫没有犹豫就答应了，那是他这辈子为数不多的好光景。
　　撒下的谎都会有报应。所以当帮他撒谎的客人找上门的时候，尹若挣扎了一瞬就答应了客人的要求。那是一年之期期满的前一天，尹若在这之前不止一次旁敲侧击地问过林浮白以后怎么办，林浮白都只含糊了过去。
　　尹若的心也在这一次次的含糊中冷了下来，他不是没见过这行动真心的人，只是大多，不得善终。尹若想，反正都要回去继续那种生活，那么早一天晚一天也就没有什么区别。
　　客人在离开前才告诉尹若他得了艾滋，想报复社会，而尹若，就是那个倒霉蛋。
　　等尹若浑浑噩噩地回到和林浮白的家中的时候，发现家中收拾的格外整洁。林浮白见尹若回来，一只手抱着一簇新鲜的玫瑰花，另一只手拿着戒指盒，单膝跪地，向尹若求婚。
　　命运弄人。
　　尹若只记得自己将衣服扯开，展示刚弄上去没多久的吻痕，轻佻又淡漠地说了一句婊子的真心你也会信，真蠢。
　　等尹若再回过神的时候，林浮白已经冲出了家门，而他蹲在地上握着被林浮白丢掉的戒指，泪流满面。
　　而更令尹若崩溃的是，销金窟那边的人将身份证还给了他，告诉他林浮白帮他赎了身。而在之后的检测中发现，他很幸运，没有感染艾滋病。
　　而那时，他握着一枚素戒，再也找不到林浮白。


第18章 『一梦』
　　尹若再次遇见林浮白是五年后。
　　尹若拿到检测报告的第二天，用身上仅剩的钱买了一张去北城的车票。林浮白向他提起过他的家和事业都在北城，尹若抱着后悔愧疚的念头孤注一掷，想对林浮白亲口道歉。
　　北城的生活成本不低，尹若连小学学历都没有，在这样的大城市里活的尤其艰难。最后在一个夜晚，昏倒在了一家咖啡店门口。
　　老板心善，第二天看见脸色苍白的尹若之后赶忙送去了医院，知道他的情况还留人在咖啡店里打工，顺便在后面的小仓库里给他搭了张行军床，尹若这才有了落脚之地。
　　休息的时候尹若经常去北城的各个美术馆晃荡，希冀着瞎猫撞上死耗子，他能撞上林浮白的作品。
　　那个时代网络并不发达，尹若也没有钱去买昂贵的手机，他把所有的钱都攒下来，换成一张张门票，在偌大的北城中寻找着那个令他魂牵梦绕的人。
　　一个冬天，朔雪寒风，咖啡店里没有生意，尹若打算早点关门回前不久才租的一个房子。
　　就在那时，玻璃门响，林浮白带着一身寒气走到他面前。
　　真见到人尹若无比庆幸自己带着口罩和帽子，林浮白并不能看清他的脸。等林浮白带着咖啡走了之后，尹若急急忙忙关了店门跟在他后面。
　　尹若跟着林浮白后面走了没多久就被发现，林浮白用一种鄙夷的眼光问他是不是业务发展到了北城。
　　艺术家大多刻薄，林浮白尤其。他的真心本就不多，还被尹若践踏个彻底。再次见到尹若，冷嘲热讽的话自然少不了。
　　尹若白着一张脸，向他道歉。话刚出口，就被打断，林浮白不愿听他的解释，无论什么原因，都不应该是他出轨的理由。
　　不对，不是出轨，是你的工作。林浮白讥讽道。
　　听尹若说想要弥补，林浮白倒是将人的联系方式留下了，说他有欲望的时候会联系他的，毕竟当初的感觉不错。
　　林浮白联系尹若是在半月之后，两人约定好去尹若家里，他不想让外人进他家里。林浮白让尹若不要忘记在他去之前做个体检报告。
　　林浮白完全不复过往的温柔，怎么折磨人怎么来，事后还不忘记给尹若留下些钱。尹若红着眼说不要，林浮白打量了他一眼，看到了他手上那枚戒指，将钱收了回去，当初他在尹若身上花了不少钱，就当是提前预付。
　　说完并没管尹若脸色，径直走了。
　　尹若知道林浮白身边还有别人是一个偶然。咖啡店老板的女儿叛逆，溜去酒吧不接电话。老板请尹若帮忙一起去找，尹若连跑了三四家，然后在最后一家酒吧门口，看见了林浮白和一个年轻的小男孩儿拥抱。
　　林浮白看见尹若僵在远处，伸手挑起程洛余的下巴，目光直视尹若吻了上去。
　　自相逢后林浮白一直不肯给尹若的吻，在此时轻而易举给了另一个人。
　　程洛余是林浮白这几年中包养的小男孩儿中最符合他心意的一个，乖巧听话不缠人，眼神里充满着对他的喜欢，最重要的是侧颜和尹若有那么五分相似。
　　林浮白这几年的确没忘记过尹若，只不过支撑他的不再是爱，而是被背叛之后的恨。他的高傲也不允许他再回头去找尹若，他猜测可能会有隐情——尹若当时装的太烂了，扯衣服的手都在颤抖，还流下了泪。
　　但无论是什么，尹若都不能那样对他，哪怕尹若撒谎骗他也行，可尹若都懒得骗他。
　　那天刚进咖啡店，他就认出了尹若。尹若可能不知道，他右眼眼尾那颗痣有多迷人，迷人到他包养的小男孩儿脸上都会有那么一颗。林浮白最喜欢抚摸他们脸上的那颗痣，可他一次都没有吻上去过。
　　不出所料，尹若提出了补偿他。林浮白这段时间想尽办法折辱尹若，如果不是尹若今天撞见了程洛余，他原本打算是把尹若的存在'不经意'透露给程洛余的，毕竟程洛余如今完全忘记他们当初说好的不谈感情，一门心思想做他男朋友，自然不能容忍有别人靠近他。
　　如今目的已经达到，程洛余也就没有理由再留下了。
　　寒风吹散了尹若的长发，林浮白如愿以偿地看到了尹若通红的眼眶和将落未落的泪水。林浮白想，你当初可是和别人上了床，头发都没干就走到了我眼前，如今我只是和别人接个吻，你就受不了了吗？
　　林浮白搂着程洛余在尹若身边走过，当着他的面去了隔壁的酒店。
　　林浮白晚些时候仍旧去了尹若家里，换了身衣服带着满身自己弄出来的痕迹走到了尹若床前，看着梦中还在哭的尹若俯下身吻了一下他的眼角，然后换了一种方式将人喊醒。
　　尹若一睁眼就是林浮白满身红痕，止不住的哽咽。林浮白丝毫不顾，让他哭个够，随后给他说了一个更残忍的事实：他还有个未婚妻。
　　自然不是骗婚，只是帮韩影一个忙。未婚先孕违法，孩子没办法上户口。韩影的男朋友不幸离世，留下个遗腹子，韩影一心想把孩子生下来，便求了林浮白帮忙。
　　如今同性婚姻还没合法，林浮白自然也不会结婚，便答应了韩影。只不过这些，尹若并不知道。
　　程洛余和林浮白分开后并不死心，不知从哪知道了尹若的存在，趁林浮白不在的时候上门挑衅了好几次，再加上离林浮白的结婚日期越来越近，尹若被心理上的愧疚折磨地整日睡不好，对林浮白，也对韩影，人也愈发消瘦。
　　他向林浮白提起过结束，但是林浮白反问他什么时候开始过，他们之间不一直都是一买一卖的关系。然而在尹若不提起离开的时候，林浮白也会再次流露出温柔，会不回自己的家窝在尹若租的狭小的房子里，尹若有时也会恍然觉得他们又回到了五年前。
　　林浮白结婚当天，尹若拿着早就买好的车票去了车站，准备离开北城。他已经对不起过林浮白，如今林浮白有了妻子和孩子，他不能再对不起无辜的人。
　　一下车，还没走进车站门，尹若被守在门口林浮白硬拖上了他的车。林浮白一路飙车将尹若带回了自己的家，家里满是雕塑，一张张都是尹若的脸。
　　林浮白将尹若拖上床，说他回去找过尹若，说和韩影是假结婚，说那天的吻是借位，说自从和他遇见就再没和别人发生过关系，说哪怕当初尹若那样对他，他也没放下过尹若，说到最后，两个人皆是声嘶力竭泪流满面。
　　林浮白还说，只要你说一句你还爱我，我们就在一起。
　　和林浮白在一起，这么大的诱惑，尹若哽咽着点了头。
　　林浮白抓住尹若的手，吻了上去，边吻边说这个戒指太便宜，当时没有多余的钱买更贵的了，明天去买一个更好的。
　　说着手上用着巧劲把戒指摘了下来。
　　——
　　连珏看剧本的时候，无疑对这两人的感情变化很感兴趣。林浮白看似冷情实则深情，五年时间刻了一整间房子的尹若，那都是他不能宣之以口的爱意。纵然有过别人，尹若始终在他心里是第一位。
　　年轻的时候因为背叛不能原谅尹若，到后来发现五年过去还是不能放下尹若，便不去过问往事和尹若重归于好。刻画的很符合现实和人性，而且相逢后林浮白对尹若的感情从爱恨交加到满腔爱意的转变也有理有据。
　　可连珏总是感觉有些地方不对劲，但是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劲，就好比楚门，一直生活在被安排的人生里，察觉到些许异样，但也能解释的通。
　　他仔细看了好几遍剧本，逻辑流畅，没有圆不上的逻辑链，便去找李闻说他的疑问。
　　李闻默不作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满不在意地说剧本没有问题，等连珏拿到之后的剧本就明白为什么了。
　　后面剧本李闻说编剧还没定好，等好了之后再发给他和初望——之后的剧情里只有他们的对手戏。
　　连珏点头说好，随即扔掉剧本去琢磨怎么把路初望追回来。
　　毕竟他不是林浮白，初望不是尹若，林浮白和尹若可以在编剧的笔下在一起，而他想和路初望在一起只能靠自己努力。


第19章 『酒会』
　　那场交谈触及了两人心里最不能碰的地方，最终不欢而散。连珏也意识到自己的操之过急，在下午的拍摄间隙并没一个劲儿地往路初望身边凑。
　　反而是方艾，这几天他的戏不多，按理来说是不用整天呆在片场的，拍完自己的部分就能走。
　　他却不，整天呆在片场，有什么不懂的就去请教李闻和路初望，一副虚心好学的模样。
　　等到隔日早上，陈年没有拿着早餐再来敲门。再见着人时，路初望难得的跟他说了句好，带着刚见面时那副客气礼貌的样子，不再躲人却能很明显感受到他的疏离。
　　连珏这才意识到路初望说的朋友究竟是什么意思——点头之交。
　　那丝他费力打出来的涟漪还是只能短暂地惊扰湖面一瞬。
　　说来好笑，都快三十岁的人了，正儿八经追求人却是头一次。
　　之前两人耗了半年多在一起全是在等路初望要不要走出那一步，两人并没有明确的谁追谁。
　　若真要分辨，俩人为对方做的事都不少。程然那段时间整天替两个人暗戳戳地互表爱意还不能戳破什么，被他俩狗粮喂的饭都吃不下去，问就说是酸的牙疼。等俩人正式在一起了之后程然坑了连珏一个月的三餐做精神补偿。
　　可现在，连珏感觉自己无论做什么讨好路初望的事都像是打在一团棉花上，自以为用力实则软绵绵的，无力至极。
　　真是有出息。
　　可那能怎么办，自己造的孽总得自己还。再说之前离开路初望是无可奈何，如今好不容易快要摆脱了桎梧，让他撒手他是怎么着也不愿意。
　　除非路初望心里真的有了别的深爱的人。
　　次日的酒会参加的人不多，规模却不小，就近安排在了他们所住酒店的宴会厅，路初望就没让陈年跟着。
　　路初望下午没戏，早早回了酒店去做妆造。他的衣服有专门的服装造型师搭配好，像这种正式的酒会，他挑了一身银灰色西装配墨蓝色领带，给整个人的气质增添了一分平稳。
　　李闻送来的黑色西服面料不菲，剪裁精致，看得出来是废了一番功夫的。连珏换了衣服简单收拾了一下出门，沉默几秒将要敲对面门的手放下，转而走去电梯一个人去了宴会厅。
　　李闻去的比他们都早，坐在柔软的沙发上和《致L》的最大投资商相谈甚欢。
　　眼前这位赵先生是李闻见过的最大方痛快的投资商，除了给钱其他一律不管，唯一要求就是李闻别让他投资的钱亏了就行。
　　不然李闻也没有那么大的底气拒绝方艾的要求。
　　李闻正和赵先生聊文艺电影，余光瞥见了刚走进门的连珏，指着他对赵先生说:“瞧，那位就是我们的林浮白。”
　　边说边招呼连珏过来。
　　看到李闻身边的人，连珏瞳孔一缩，脚步顿了一下停下来，转身从身边侍应生手上的托盘里拿了一杯红酒，这才不急不缓地向着李闻和赵先生走了过去。
　　李闻有意帮连珏结识些人脉，向着连珏介绍了一番赵先生。连珏右手端着酒杯在赵先生的酒杯上微碰了一下，神情温和地介绍了下自己，和赵先生交谈了起来。
　　李闻见他俩相谈甚欢，便主动道了声歉去了别的投资商那边。
　　李闻刚走，赵先生便停下了刚才的话题：“小珏，什么时候来北城的，怎么都不跟赵叔说一声。”
　　连珏：“没来多久，跟着剧组一起来的。想着也待不了多久，就没去拜访赵叔您，您别生我气。”
　　赵况哼笑了一声：“别说客套话了，你我还不知道，和你爸一个样子，死犟。”
　　连珏神色不变，说出的话却没那么动听：“赵叔您忘了，我没有父亲。”
　　赵况明显愣住了几秒，叹了一口气喝了口红酒：“风行他行事是过分了一点。”赵况蓦地想起了连风行对连珏都做过什么，那些劝人的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算了，我也不劝你了。但是别跟赵叔客气，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跟我说，我肯定帮你。”
　　赵况和连风行自年少就是好友，也算是看着连珏和连珩长大的长辈。当初连珏和家里脱离关系的时候他恰好在连家借住，知晓来龙去脉后也像今天这样说不出劝连珏的话，只能眼睁睁看着十八岁的少年一步步地离开那个家，除了一身衣服，什么都没带走。
　　自那之后直到今天，他再也没见过连珏。
　　赵况在心里暗叹一口气，他那个好友，什么都好，就是心太狠，感情太淡薄。连珏这么好的孩子，怎么就舍得留他一个人在外面十年。
　　连珏笑了笑，和赵况碰杯：“谢谢赵叔，等哪天不拍戏有时间，我一定去看您和云姨。”
　　赵况：“那还等什么，我听你们李导说明天放假，有安排吗，没安排就去我家，你云姨新学了好几个菜式，让她给你露一手。”
　　连珏下意识看向不远处的路初望，他正和身边的方艾还有一位中年男性交谈，那人应该就是方艾的父亲。看起来聊的不错，路初望嘴边挂着盈盈笑意。
　　赵况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那位就是和你结婚又离了的孩子？之前只见过照片，这一见真人当真是不错，是个乖巧孩子。”赵况恨铁不成钢：“你说风行这做的都是什么糊涂事！”
　　说及此，赵况又想起来一件重要的事：“对了，你演戏的消息风行那边估计也知道了，我能劝他，但他听多少我就不能保证了，毕竟在你和小珩的事情上他向来独裁。”
　　“没事。”连珏笑笑：“他很快就不能再管我了。”
　　赵况琢磨了一下这句话，越想越不对味，伸手拍了拍连珏的肩：“别闹的场面不太好收拾，再怎么说也是亲父子。”
　　连珏很轻的点了一下头把视线从路初望那边收回来：“赵叔，我后天再去拜访您吧，明天元旦，我想，”连珏难得有些不好意思：“我想陪着他过节。”
　　赵况一愣，笑了几声：“当然可以，你俩这是又好了？”
　　“还没呢，我在尽力。”
　　“路哥，你明天有事吗？”方艾兴致冲冲地问路初望：“没事一起去游乐场吗？北城刚开了一家新的游乐场，明天开业，晚上还会放烟花，一起去吗？”
　　路初望不爱过节。小的时候一到六一元旦什么的，别人都是一家人聚在一起商量着玩，唯独路初望家里只有他和姥姥，等到姥姥去世了之后，便只剩下他自己。
　　时间一长，他便把节日只当平常的日子过。
　　也就和连珏在一起的那几年，才热热闹闹地过了几次节。
　　“我倒是没事，不过我们去游乐场估计会被围堵吧。”路初望调侃道，“毕竟人太红了。”
　　方艾见有戏：“我们晚上去，晚上灯暗再带上口罩，没人能认得出来我们。我之前这样干过不少次，一次都没被发现过。”
　　“去嘛，路哥。”
　　话已至此，路初望不好再推脱。这几天相处下来他发现方艾虽然有的时候脾气大，但是也不会乱发脾气，是被家人宠着长大有些骄纵。更何况他人还不到二十岁，贪玩一些也正常。
　　再说路初望的确很久没有放松过了，去看场焰火倒也不错，便答应了方艾。
　　这场酒会直到九点才结束，纵然路初望酒量不错，但是和那么多投资商轮番喝酒，到最后不可避免地有些头晕。原本是能撑到回到房间，但是电梯下行，脑海里一片轰鸣，不适更加严重，他扶着厢壁才勉强站稳。
　　走出电梯没两步，脚下一软便跪在了地上。路初望甩甩头，试图把眩晕赶走，拿出手机打算打给陈年，结果发现一个个的黑色字符在眼前跳舞。
　　连珏将喝醉了的李闻送回房间，路过电梯发现坐在地上的路初望。面色坨红，眼神迷离，一看就是喝醉了。
　　他走过去将人扶起来，从西装裤里摸出那张薄薄的房卡，将人轻柔地放在床上。路初望神智倒还清醒，不忘对人说了声谢谢：“抱歉麻烦你了，时间不早了，你也赶快去睡觉吧。”
　　连珏去给他倒了杯水，放在床头：“真的不要我帮忙？”
　　路初望：“不需要，我只是有点头晕，缓一会儿就可以了。”
　　见路初望坚持，连珏也没勉强，去自己房间找了蜂蜜给路初望泡上，便离开了。
　　连珏走后，路初望偏头看向那杯蜂蜜水，突然伸手打翻，玻璃杯滚落在地，液体一点一点浸湿了毛茸茸的地毯，路初望翻了个身，抱着被子闭上眼睡了过去。
　　连珏在路初望门前站了几分钟，听见杯子坠落的声音后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随后回了自己房间。


第20章 『阑珊』
　　路初望第二天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头还疼着，眼也干涩，他从被子里摸出手机摸索着接通电话放在耳边。
　　“儿子，元旦快乐。”安悦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话筒中传来，夹杂着一阵一阵的电流声，一听就知道她在的地方信号并不好。
　　“妈？”路初望坐起身费劲地睁开眼看向手机屏幕，号码是一长串数字，显示着来自乌国。
　　“你怎么在乌国，你不是在阿富汗吗？”路初望彻底惊醒，心也提了起来。乌国这几天正式爆发战争，不少城市被炸毁，路初望稍微一想就知道他妈肯定是申请外派通过后直接飞去了乌国。
　　他揉了揉因宿醉还在疼的头，语气中充满着担心：“你在的地方怎么样，有战争吗？”话刚出口，路初望就反应过来心急说错话了，战地记者去的地方怎么可能没有战争。
　　“初望，别担心，我在停战区，打不到这边的。”安悦在那边安慰道，只是她不知道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并没有起到多少效果，反而让路初望更担心了。
　　他了解安悦的性格，为了揭露战争的残酷安悦是可以冲到前线只为拍下一张十五六岁的小男孩被射杀至死的照片，胳膊上还因为拍照没躲开挨了一枪，最后被送回国住了好几个月的院。
　　路初望烦躁地捋了把头发：“我爸知道吗？你告诉他了吗？”
　　“还没，这儿信号不太好找，一会儿给你打完就.”安悦话没说完，电话就被猝不及防地掐断。路初望赶紧回拨，毫无疑问那边再也接不通。
　　他皱着眉给他爸打电话，也没人接。一看时间才突然想起来这个点儿他爸应该还在手术室里给病人做手术，怎么可能会打得通。
　　路初望一直都想不通他爸妈是为什么到现在还能在一起感情没破裂的。安悦和路远一个战地记者，一个医生，除了职业有那么微末的联系，一个定格死亡，一个延缓死亡，其他时间一年之间能在一起的时间少的可怜。
　　聚少离多，却偏偏感情深厚。
　　安悦在国内的时候会在路远值晚班的时候去送炖了半下午的鸡汤，然后等到早上路远下了班再一起回家，路远也会在安悦回国当天和同事调班，带着一束新鲜的百合去接安悦回家。
　　路初望自小就从没见两人吵过架，也可能是分离太漫长，好不容易能在一起的时间便显得尤其珍贵，谁也不愿意用无意义的争吵去消耗掉。
　　在他们的人生中，职业是第一，第二是爱人。
　　路初望将手机用力扔在床上，弯腰穿拖鞋往浴室走，昨晚睡的太急，刚脱了个外套就睡着了，妆都还没卸。
　　“咕噜噜”脚上踢到了一个圆形玻璃杯，滚出地毯发出声音。
　　路初望垂眸看过去，也没去拾起来，继续向浴室走去。
　　洗完澡后，路初望伸手将镜子上蒸笼出的一层水雾擦去，指痕间露出一张漂亮的脸。
　　路初望定定看着那张被杂志营销号吹的天花乱坠的脸，只感觉有些陌生。听程然说，这张脸这几年就仿佛时间静止了一般，还是以前那副样子。
　　可是以前的路初望是什么样子的，他已经想不起来了。他只能记得因为在选秀节目里空降被同宿舍的人排挤，镜头前却还要展示一副感情好的样子，记得刚出道时网上对那枚戒指的质问铺天盖地，他不想回答跳了过去结果转头就被写成耍大牌，不尊重工作人员，直到后来他才慢慢学会了对着那些人虚以委蛇。
　　还有潜规则。
　　虽然背靠星海娱乐还有程然在前面替他挡着，可总会有那些不得不出面的酒局以及酒局上对他有兴趣的人。路初望并不是个很有野心的人，甚至说只要有人喜欢他的舞蹈他就非常满足，并不在意跳舞的地方是在偌大的场馆还是街边空地。
　　可他当时就是憋着一股气，违背本性也要留在娱乐圈，想尽办法让自己独善其身，也幸好他太火，那些人对他能赚取的利益显然兴趣更大。
　　不然他如今也不过籍籍无名。
　　但即使这样，这三年的生活彻底打磨平了他的棱角，削去了他横冲直撞的勇气，把他成功塑造成如今一副始终带着微笑的模样。
　　温和也冷漠。
　　以前，太久远了，久远到路初望感觉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当初那个眉眼间都是热烈，对连珏满腔爱意的路初望，连珏都能说不要就不要，那现在这个虚伪至极，还对连珏有着强烈怨恨的路初望，他又怎么会喜欢。
　　他们的感情就像那杯蜂蜜水，被打翻了只会弄得一片狼藉，想要一滴不落地再装回去，就像连珏说的那句复婚一般。
　　痴心妄想。
　　-
　　连珏下午的时候去敲了路初望的门。
　　以往每年结婚纪念日——也就是路初望的生日，还有元旦，一夏一冬，他们都会去江边放孔明灯。
　　但是北城没有这个习俗，而且单只孔明灯向天边飞看起来尤为孤单。
　　李闻看连珏纠结了好几天都没想好去哪玩，扔给他两张游乐园的门票：“诺，去这呗，晚上有烟火大会，放三个小时呢。”
　　连珏想起几个月前李闻也是同样扔给他一张路初望的演唱会门票，他接过来真心实意地说：“学长，真的很感谢你。”
　　“你快闭嘴吧。”李闻一脸嫌弃：“我倒真想没认识过你，糟心。认识你俩一场我能减寿十年，本来最初的时候我还觉着程然会是最不省心的，结果谁能想到是你。要真想感谢我，你就麻溜的去把人追回来。”
　　“不过，”略一停顿，李闻看着连珏的脸色斟酌着说：“要是初望真对你没感觉了，咱要不就..”
　　见连珏脸色一变，李闻立马转口：“行行行，我不说，你赶紧去问初望元旦有没有时间吧，别到回来人有工作。”
　　连珏没能当面问路初望，但是他从陈年那里得知路初望元旦没有工作，便放下了心。
　　连珏刚开口问路初望晚上有没有时间，路初望就说没时间。
　　连珏以为路初望在推脱：“陈年说你今天没工作的。”
　　路初望撇了他一眼：“看来我的助理嘴挺快的，该换一个了，毕竟在这行嘴不严是大忌。”
　　波及到无辜的人，连珏心生懊恼，截下了路初望关门的动作，替陈年求情说与陈年无关。
　　“行了。”路初望无意在陈年的事情上和他掰扯，耐着性子解释了一句：“今晚是私人邀约，真的没有时间。”
　　连珏知道路初望没有理由骗他，一时之间也愣住了，只能眼睁睁看着房门在他眼前再次关上。
　　李闻恰好出来下楼去透气，看见连珏站在走廊上便喊他一起。
　　听连珏说完，李闻笑的喘不过气：“早说让你问当事人，你去问什么陈年啊，活该。”
　　白色的烟雾和呼吸时哈出的白汽交织在一起，笼罩住连珏的神情：“这不是根本找不到机会吗。”
　　“行了，别郁闷了，咱俩去呗，这票本来我就想留着自己去的。这游乐场方艾家新开的，宣传都搞了好几波，反正我是对那场烟花挺感兴趣的。”
　　连珏：“方艾家开的？”
　　“对啊，票还是他送我的呢。”李闻点点头：“你别说，我之前还以为他就是来娱乐圈玩一玩，结果没想到他对戏还挺人认真，小孩儿人除了有点被惯坏其他也还不错，不仗着带资进组耍大牌。”
　　连珏会想起方艾对他的态度，不置可否。
　　路初望和方艾两人没带助理，方艾开着车先把人带去了一家意大利餐厅去吃晚餐。
　　冬天夜晚来得早，吃完饭后到游乐场下车到时候天空就已经黑透。两人带好口罩和帽子从正门进了游乐场。
　　果然如方艾所说，并没多少人在意他们。或许人们都觉得明星不可能来这样喧闹拥挤的地方，和他们一起逛着路周边的小摊。
　　路初望已经很久没有这般闲逛过了，这几年他的生活全是工作，充斥着光鲜亮丽却始终少了一分烟火气息。
　　他看什么都新鲜，一个小摊一个小摊地挨着逛，还没逛几个，手上就已经拎了好几个袋子。
　　方艾倒是没想到路初望对这些格外感兴趣，暗暗将路初望买的东西都记下来，决定改天再送几个好点的，这小摊上的东西太便宜，配不上路初望。
　　他拉了拉路初望的袖子，路初望被扯的一愣，毫无痕迹地甩开：“怎么了？”
　　方艾有些无奈：“路哥，烟火快开始了，我们先去观赏区域那边，那里面也有小摊，我们去那逛。”
　　路初望意识到自己太过入迷，以至于忘了还有个方艾，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但很快他就发现带着口罩方艾看不见：“抱歉，让你久等了，我们过去吧。”
　　游乐场特意划出了一片空地供游客观赏烟花，空地上划分了几个区域，在门票上标注着，他们要去的区域自然是观赏烟花的最佳区域。
　　进去之前有工作人员在分发荧光棒，路初望接过来戴在手腕上。
　　方艾向工作人员要了几根蓝色的，快步走到路初望身边，给他看手上发着光的圆环：“路哥，我记得你的应援色是蓝色吧。”
　　“对。”
　　“为什么是蓝色呀？”
　　方艾其实知道原因，但是他就是想听路初望亲口对他说一遍。
　　“因为我出道的最后一场公演，妆造老师给我染了一头蓝发，那天以后，我的粉丝就默认了蓝色是我的幸运色，就变成了我的应援色。”
　　方艾还说了句话，但是烟花在他说话的时候盛开，路初望没能听清。
　　他向方艾靠近了些许，问他刚刚说了什么。
　　方艾摇了摇头，不再说了，示意他继续看烟花。
　　路初望的身影并不难认，尤其他还没有换衣服，穿着的还是下午那一身。刚走进观赏区域，连珏一眼就认出了那个清瘦的人。
　　他在和身边的人说话，两人看起来格外亲昵。
　　酸胀。
　　酸胀的心情瞬时在心田迸发。路初望不答应和他一起出来就是为了和这个人一起出来吗？
　　他印象里路初望并没有北城的朋友。
　　他印象里。
　　他的印象全部停留在三年前。
　　李闻见连珏站着不动，拍了他一巴掌：“干嘛呢？挡别人道了，往旁边挪挪。”
　　连珏听话的挪了挪，视线却一直停在不知情的路初望身上。
　　他当初做错了，连珏又一次清晰地认知到了这个事实。
　　不该，不该一点都不联系的。
　　三年，整整三年，他对路初望毫无所知。
　　“砰-”烟花平地而起，绽放在高空中。
　　连珏看着路初望将整个人更加靠近那人，看上去整个人都快扎进那人怀里，他也从看路初望的侧颜变成了看他的全脸。
　　眼角弯弯，眼睛里散着笑意。
　　他很开心。
　　连珏被他眼里笑意吸引，有些挪不开眼。
　　黑色天幕下陆续炸开各色的花，明暗交杂中，他却只看得见他的灯火阑珊。


第21章 『鬼屋』
　　这座游乐园是方氏集团今年主抓的重要项目之一，从去年年末就已经开始动工，耗时一年，终于在元旦当天顺利开园。
　　烟花在天际不停歇的盛开，欣赏了一会儿之后，路初望跟着方艾去了别墅惊魂，俗称鬼屋。
　　路初望原本不想去，但挨不住方艾的软磨硬泡，就跟着一起去了。方艾这人很会撒娇，身上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蓬勃，加上被爱浇灌出来的不知世事，轻而易举地就让路初望会想起他年轻时期。
　　少年人不知天高地厚，自以为世事无所不能。
　　张扬得过分却并不令人讨厌。
　　在和方艾的相处中，路初望难得的会觉得自己也还年轻。人际交往最催人老成，他而今不过二十七八，正是一个男人最好的年纪，路初望却丝毫没有同龄人的野心勃勃，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始终处变不惊。
　　曾经有一档街舞节目邀请他去做导师，去之前节目组说好让路初望随意发挥，没有剧本。但到了最后一季的时候导演硬是要他放弃看好的那位选手去选一位业务能力完全不行的人做第一名，程然去沟通根本说不通，发了一通火之后导演才说是节目投资人的要求，他们也没办法。
　　反而是路初望，先给导演道了声歉，随后安抚住气头上的程然，和节目组说他弃票是最后的底线。
　　程然在回去的路上还在愤愤不平，因为节目的导师除了路初望其他全是在圈内早就站稳脚跟的人，得罪不起只能挑软柿子捏。
　　路初望递给他瓶凉茶去去火，程然问他为什么不生气他也只说了一句习惯就好。
　　本就是没什么好生气的，明捧暗踩，阴阳两面，见人下菜碟在这个圈子里再常见不过，若真是一个个计较下来，有几个路初望都不够气的，再说，他意也并不在此。
　　别墅惊魂占地面积不小，外墙涂满了涂鸦，室内没有一丝光亮，若是在荒无人烟的地方看见它，绝对是恐怖片的案发现场。
　　路初望倒不怕鬼，他年少时就经常趁路远上夜班的时候大半夜捧着一桶爆米花在自己卧室往墙上放鬼片的投影，用音质好的音响把声音放到最大，一个人看的津津有味。
　　无论是中式恐怖还是西方怨灵，他都接受良好，不过他最爱看的还是吸血鬼。
　　也幸好他家装修的时候特意选的隔音材料，不然他早就被邻居投诉，罪名是引起恐慌。
　　路初望将手上的东西放到寄存处，问方艾：“你不害怕吗？”
　　在喜欢的人面前怎么能说自己害怕，方艾拍了拍胸脯：“怎么可能会害怕，路哥你要是怕的话就走我后面。”
　　路初望弯了弯眼睛，没说话跟在他后面从一旁楼梯从二楼阳台进了鬼屋。
　　鬼屋一次进五个人，除了他和方艾还有一对情侣和一个男人。等人全进去后，身后阳台门啪的一声自动关上，室内瞬间漆黑一片，过了几秒有微弱的光在头顶打了出来。
　　路初望踮脚仔细看了看，是那种荧光贴，光不亮，只能勉强看着脚下。
　　五人中唯一一个女生走到门前拧了拧把手，说话声音有点抖：“锁上了，打不开。”
　　她男朋友安抚她：“没事，找到楼梯下去就能出去了。”
　　方艾在房间另一边惊喜地说：“房间门在这，我们出去吧。”
　　一行人走出房门，方艾站在门边等路初望，跟在那对小情侣后面慢慢走。
　　别墅二层是个回字形，而他们转了几圈才发现，这里根本没有楼梯，而且他们也找不到刚才出来的房间了——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被关上了。
　　而他们没有一个人听到门关的声音。
　　有点诡异，那个女生已经趴在她男朋友怀里小声啜泣了起来：“都怪你，非要来鬼屋。”
　　“老婆我错了。”男生搂着女生随便打开了张门，对着路初望他们说：“楼梯应该在房间里，我们先看看这个房间有没有。”
　　剩下三个大男人自然不会自找没趣去打扰小情侣偷偷恩爱，在走廊站着没跟过去。
　　方艾心里有些没底，但他还是打起精神提议和路初望一起去另一个房间找，路初望没拒绝他，也没去问另一个人要不要跟着。
　　他们刚进门就听见刺啦刺啦的电流声。
　　一个机械又古怪的声音出现：“欢迎你们来到K先生的家里做客。十几年前K先生家里发生了一件很令他不愉快的事情——他的房间失火了，是他的仆人做的。而他的仆人使用了秘术将别墅二楼弄成了这幅奇怪的样子。K先生因此被烧死在了那场大火中。
　　幸运的是，K先生以另一种形式得到了永生。但是善良的K先生还是想知道他的仆人究竟将下楼的通道藏在了那里，尊敬的客人啊，您能帮K先生实现这个愿望吗？”
　　方艾听完向路初望吐槽：“说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话音刚未落地，那个声音继续出现：“好像有位客人对我很不满，那我就友情附赠一个小提示：K先生也和你们一样在别墅二楼哦，每隔十分钟K先生会和他的怨灵朋友出来玩上三分钟，希望客人们见到K先生不要太激动。”
　　“对了，第一个十分钟已经到了，客人们准备好和K先生打招呼了吗？”
　　方艾脸色有些白：“路哥，他这意思是说有npc吗？”
　　路初望点点头，很快意识到方艾可能看不见：“进来的时候在门口写了，你没看到吗？”
　　方艾手更抖了，他没看到啊。他只听被邀请来试玩的朋友说鬼屋体验感非常不错，很适合促进感情。
　　他想着也是，黑灯瞎火，路哥什么都看不见，若是再胆小一点，他护在路哥前面，肯定能刷一波好感。要是能借机和路哥牵个手，那更好了。
　　但是为什么会有npc！
　　他最怕npc装神弄鬼了，庄景那个坑货明知道还不告诉他，等见着人了一定要把他暴打一顿。
　　但是现在不能表现出来自己害怕。
　　门外已经放起了令人牙酸的音效，还能听见有人刻意发出的沉重的脚步声。
　　“啊—— 有鬼啊—— ”女生的尖叫穿透墙壁钻进方艾耳朵里，他突然意识到虽然他们不出去，但是npc可以进来啊。
　　他指着门，双腿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方艾尽力控制着语气：“哥，鬼能进，啊啊啊啊啊啊他要进来了！”
　　刚刚还沉重的腿一下子就能跳了起来，方艾躲在路初望后面，死死抓住他的衣服，就着微弱的光眼睁睁看着门把手被按了下去，有人，不是，有鬼在推门。
　　然后，没推开？
　　路初望扯了扯衣服没扯动，还能感觉到方艾手在发抖，就不扯了，任由他去：“我刚刚进来的时候把门反锁了。”
　　方艾一下子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哥，你真聪明，你是不是早就预料到了会有npc追人，所以提前反锁门。”
　　路初望像是想到了什么，闷笑了一声：“倒是你，那么害怕还来玩什么鬼屋，练胆也不是这样练的，吓坏了怎么办。”
　　方艾哭丧着一张脸，得，想在路哥面前刷好感，结果把面子丢光了。都怪庄景，等他来探班非把他的腿打折。
　　“我胆子不小。”方艾尽力给自己找回点面子：“我就是不能接受有人吓我。”
　　方艾还在一边给自己找补，想方设法把刚刚的行为合理化，另一边路初望已经把整个房间看了一个遍。
　　“走吧，三分钟已经过去了，外面应该没有鬼了。这个房间我看了一下，楼梯不在这，而且这也应该不是K先生的卧室，你看这面墙有被烧的痕迹。”
　　路初望又指着对面的墙：“我刚刚看那面墙上就没有。”
　　“我们去下一个房间看看。”
　　“我来吧。”方艾自告奋勇，他已经知道了外面没有鬼了，势要扭转一下自己所剩无几的形象，走到路初望面前抢先一步开门。路初望好笑地摇了摇头，还真是个孩子。
　　打开门后，方艾探头探脑看了一圈，确定没有人了，就急忙出来，和路初望一起去下一个房间。
　　突然有人在背后拍了他一下，方艾以为是路初望毫无防备地转身，然后等他发现路初望在他身侧的时候已经晚了。
　　他看到了一张血腥异常的脸，还有怨灵标配的长发和白衣。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鬼啊。”
　　路初望没拦住，眼睁睁看着方艾向前跑得飞快，尖叫声逐渐变小又变大——方艾从后面跑了回来。
　　怨灵回过头，方艾吓得踉跄一下，急忙转身，跑到最近的房间里关门锁门躲到衣橱里一气呵成。
　　“不过是个孩子，你吓他干什么。”路初望不赞成地问。
　　他看见怨灵的时候倒也惊讶了一下，游戏规则说怨灵会出现三分钟，没必要骗人。那这个还在外游晃的怨灵只能是有人在装神弄鬼。再一结合被他反锁在门外的某人和眼前怨灵身形极其相似，那这个弄鬼的人是谁也就不言而喻。
　　“他喜欢你。”
　　连珏的眼睛透过面具直视路初望，仗着光暗路初望看不到直勾勾地盯着他。他并不想像个跟踪狂一般跟着路初望，但是等他看到方艾看向路初望的眼神的时候，他只想把方艾赶到一边，站在路初望身边宣誓主权。
　　但他没有立场，只能抢了李闻用来耍酷的墨镜带着口罩跟在他俩后面。
　　方艾的眼神里面充满着喜欢，那不是普通前后辈或者朋友之间应该有的感情。
　　“仰慕罢了，谈不上喜欢。”
　　路初望走到方艾进的房间前，敲门前让连珏赶紧把那身皮给扒了。
　　令路初望不解的是，里面没有一点声音，他敲了许久方艾也没有来开门。
　　“看吧，他对你的喜欢一点都不牢固，一只人假扮的鬼就能让他把你关在门外。”
　　路初望没搭理他，下一个十分钟马上就到了。他不怕鬼但并不意味着他愿意被一群鬼追。路初望走去原本打算去的房间，连珏紧跟着他进去，不再给路初望把他锁在门外的机会。
　　两人没再说话，配合默契地将整个房间搜查了一遍，还是没有楼梯。
　　鬼屋设计者估计也没想到居然会有人想到反锁门，没了npc的干扰，他们搜查房间搜查的十分顺利，一间间挨着搜，期间还碰到了正在房间里接吻的那对情侣。
　　没一会儿，整个二层除了被方艾反锁的那件房间其余的全都没有发现楼梯。这倒也能解释方艾为什么没有回应路初望。等到下一波怨灵出来的时候，连珏拉着其中一个怨灵说起了话：“那个带楼梯的房间被我的同伴反锁了，他人应该已经下去了，请问你们有备用钥匙吗？”
　　怨灵：“呦，哥们，还是你啊，怎么样，我这身衣服吓起人来不错吧，想抢你老婆的小白脸是不是被吓了个半死。”
　　连珏赶忙回头看了一眼，门还在好好关着，路初望应该没听见。
　　他跟着怨灵兄弟去拿钥匙，顺便将衣服还了回去。等离房间远了才感谢了一下怨灵兄弟。
　　离开鬼屋的时候，方艾已经取了东西在门外等着了。见路初望出来，他赶紧走了过去：“路哥，我没想到楼梯在衣橱里，我太害怕了，就出来了。”
　　“没事，走吧。”路初望把东西从方艾手里接过来。
　　方艾：“那我们要不去坐摩天轮吧，在高空看烟花视觉效果很棒。”
　　路初望实在是没有了玩乐的心思，尽管他刚才已经警告过了连珏不要再跟着他。
　　“不了，我有些累，我找个地方坐着等你。”
　　方艾还想说些什么，但是看路初望兴致确实不高，眉头还微微皱着。他以为是刚刚自己的表现太差，惹的路初望不高兴：“路哥，对不起啊。”
　　“你不需要对我道歉。人都有自己害怕的东西，怕鬼也没什么。我还怕蜗牛呢，虽然知道它伤害不到我，走路还慢悠悠的，但我就是害怕。”路初望温和着说
　　方艾语气依然低沉：“但是感觉你不高兴了，明明去鬼屋前还挺高兴的。”
　　路初望翻出刚买的小物件，是一个月球摆件，递给方艾：“这个东西算我向你道歉，因为我的兴致不高，惹的你都玩不好。”
　　他继续补充了两句：“我是很久没有这么玩过了，而且昨晚睡的也不太好，精力消耗完了，所以有些累。毕竟年龄大了，恢复得没有你们年轻人那么快，并不是不开心。”
　　“哪有，路哥你也还年轻。”方艾快速地反驳了一句，心里也因为听到路初望不是因为自己不开心不可避免地开心了起来：“那路哥我们回去吧，今晚就好好休息。”
　　路初望：“你去玩就行，我可以找个冷饮店等你。”
　　方艾：“不用，我们回去吧。”
　　-
　　等李闻将老虎机，过山车等刺激项目玩了一遍后才从后脑勺想起连珏这人，打了电话后在一条长凳上找到了人。
　　李闻：“初望呢？没跟你在一起？”
　　“他和方艾一起走了。”
　　“和他一起来的是方艾啊。”李闻不客气地将连珏身边未开封的饮料拿了过来，大冬天，他愣是玩出了一身的汗：“看什么呢？那么认真。”
　　连珏手心握着一条编织红绳，上面挂着一只蓝色的小海豚，一看就知道是在小摊上随便买的。
　　李闻不解地问他：“你什么时候喜欢这东西了？”
　　连珏将红绳小心翼翼地收起来：“你还玩吗？不玩走了。”
　　“玩！”李闻对过山车意犹未尽，还想再玩一次：“过山车，来吗？”
　　“走。”
　　连珏觉得他现在需要一些刺激来让他忘记路初望走向方艾的背影。
　　他留不下他，也没理由留下他。
　　然而等急速旋转，心跳加速，肾上腺素极速升高，失重的感觉传来时，他发现他根本忘不掉那个背影。
　　那是路初望第一次主动离开他。


第22章 『小拐』
　　今年元旦假期处于二九天，北城的温度一日比一日低。
　　次日一早，连珏带着李闻出门去车站接人。两人出门的时候天色一片白，阴沉沉的，没有一点太阳，看起来又想要下雪。
　　开了两个小时车到车站，等了一会儿后座车门突然打开。一个长着一对狐狸眼的青年怀里抱着一只金毛窜了上来，打着哆嗦让连珏把暖气温度调高一些。
　　崔源将狗递给李闻，向手里哈了哈气：“北城怎么这么冷啊，一下车冻死我了。”
　　崔源是连珏酒吧的员工，从酒吧刚开业就在了，李闻去的又勤还是个好交朋友的性子，一来二去，倒也熟了起来。
　　连珏不在，酒吧里的大小事全由崔源说了算，他便照之前的惯例给员工们放了四天假，自己趁着假期来北城玩一圈，顺便将小拐给连珏送过来。
　　小拐是连珏捡的，一只小金毛，捡的时候浑身是血气息奄奄，连珏将它送进宠物医院才捡回一条命，腿断了一条，成了一条残疾小狗。
　　连珏见它可怜，便等它好了些带回家养着，看它伤好了之后走路一拐一拐的，还老是平地摔，也懒得起名，就叫小拐。
　　连珏本来是想将小拐一起带来的，来北城前几天小拐不知道吃了什么东西吃坏了肚子，急性肠胃炎，连珏只好将它先拜托给崔源，让他元旦再把小拐带过来。
　　崔源为了找能带宠物上去的车废了不少劲:“那黑车坑了我整整三倍的钱。”崔源缓过劲来探身揉了揉小拐的头，惹得小拐呜咽了一声:“你可跟两个我值钱了。”
　　连珏开着车透过后视镜看他一眼，好笑地说:“车费多少，给你报销。”
　　“谢谢连哥！”听见有人送钱，崔源笑得格外开心，一双狐狸眼都笑眯眯的:“我还想蹭顿中午饭，行不行？”
　　“我今天有事。”连珏将车停在好打车的路口，示意他们下车:“你先跟学长蹭一顿，你回去前找个时间我再请你吃，谢谢你把小拐给我送过来。”
　　听见主人喊自己，小拐在李闻怀里不老实，一跳跳到了连珏怀里。连珏接的猝不及防，笑着给小拐顺了顺毛，小拐伸舌头去舔他。
　　连珏撸了它会儿又塞李闻怀里，跟它打商量:“得了，我这会儿有事儿，下午早点回去陪你。”
　　小拐冲他汪了一声。
　　李闻见状，戏谑地问:“这是同意还是不同意啊？”
　　小拐自然是没有拒绝的余地。连珏给两人一狗道了别开着李闻的车去赵况家里。
　　连珏如今不太合适搭出租车出门，虽说还是没有作品，但是他的这张脸却已经被传播甚广——《致L》热度正嚣，他便借了李闻的车。
　　若是遇见的是别人，连珏便客气客气也就过去了。可谁知就那么巧，连珏遇上了赵况——他小时候一度以为他是赵况的亲生儿子，只是寄养在连家。
　　为什么这么说，是因为连珏小的时候家里除了保姆和管家何叔根本找不到别人的影子。
　　十岁之前，他印象里见连风行和赵彤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反而是赵况，在他向何叔追问父亲母亲在哪的时候，出现在他身边，在他上完枯燥乏味的各种课程之后带他溜出去玩，在他晚上睡不着的时候给他讲故事哄他睡觉。
　　赵况完全代替了连风行的角色，所以当连珏小心翼翼地问出了那个荒谬的猜想，赵况没回答他只轻轻拍着他哄他睡觉。
　　在赵况以为他睡下了之后，小连珏悄悄下床推开门跑出去听见赵况跟连风行打电话，语气很生气却不忘压低声调生怕吵醒连珏，让连风行滚回家看看自己的儿子。
　　小连珏这才认清那个没见过几次，看起来很严肃的大人真的是自己的爸爸的事实，而赵叔叔只是爸爸的好朋友，是看自己一个人在家可怜才来陪他。
　　等到他十岁那年，赵彤怀了连珩，不得已在家修养，赵况自觉不适合再在连家住下去，之后连珏便很少见这位赵叔叔。
　　而连风行也不知发了什么疯，前十年不管不管的儿子，在之后那几年看哪哪都不顺眼，势必要让连珏长成他想要的样子。
　　等到连珏十八岁那年，赵况携着妻子来拜访连风行，住了几个月，看了一场断绝关系的闹剧。再之后，连珏单方面切断了和连风行和赵彤有关的一切关系，包括赵况。
　　他和赵况都没想到，再见面会是如此仓促。撇开连风行，于情于理，他都应该去拜访赵况和赵欣云，那是为数不多真心对他好的长辈。
　　准备的仓促，他便只买了些上好茶叶和连珩惯吃的补品，他记得云姨和小珩一样，心脏都不太好，常年需要吃药。
　　也因为这，她和赵况一直没要孩子。
　　赵况早早便等着连珏来，亲自下厨做了几道硬菜，连珏在路上被堵了一会儿，到地方的时候，正巧赶上饭点。
　　云姨给连珏打开门，眼眶一下子就湿润了。她对数年前那个倔强的少年印象深刻，这些年断断续续听赵况提起都是境况不好，如今再见着人，满是心疼。
　　她这辈子是没有儿女福分，但也看不得别人这么糟蹋孩子。
　　她想过让赵况把人接家来，赵况也托人问过连珏的意思，连珏当时拒绝了他们并希望他们不要再打扰他，和连家划分界限的目的十分明显，他俩便也没再强求。
　　只是心里还是会担心。
　　“来家里还带什么东西啊。”赵欣云嗔怪地说:“快进来，外面冷，没冻着吧。”
　　“没走多少路，车上有暖气不冷。”连珏拎着东西进去:“这是小珩常吃的补品，效果还行，就给您带了点。”
　　连珏和赵欣云相处时间不长，也就不到两个月，对她印象最深刻的还是他和连风行争吵没吃晚饭，等到半夜赵欣云端着一晚鸡汤面敲开了他的门，生怕他饿着。
　　鸡汤鲜香，面条劲道，卧着两个煎蛋，上面还撒了葱花，一看就是用心做的。
　　连珏难得的红了眼睛向赵欣云道谢，那碗面，他是哭着吃下去的。他活了十八年，赵彤给连珩亲手做过生日蛋糕，却从没给他做过一顿饭。
　　他没吃晚饭，亲生父母早早睡了，担心他饿的却是刚认识不到两个月的外人。多讽刺。
　　“云姨，赵叔呢？”连珏将外套挂在玄关，赵欣云把他拉到沙发上坐下，将早就准备好的水果盘递给他:“他在厨房忙活呢，本来想我做的，这不是前几天有一点小感冒，他不想让我闻油烟便把我赶了出来。”
　　连珏忙站起身:“那我去帮帮赵叔吧。”
　　“不用。”赵欣云将连珏再次拉回到沙发上:“这么久没见，和云姨聊聊天。”
　　赵欣云仔细端详着连珏，长高了，面容也褪去了当初的稚气，变得成熟，再一想她从赵况口中听到的连珏这些年经历的事，一个没忍住就哭了出来。
　　连珏立马慌了，急忙递纸给云姨，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云姨怎么就哭了:“云姨别哭啊。”
　　赵欣云并不想哭，但是一想到当初那个红着眼睛给她道谢的孩子那么乖，却遭了那么多的罪，休学，照顾病人，四处打工，被封杀，结婚又离婚，一桩桩一件件不要别人帮只要自己扛。
　　这么好的孩子，连家那对夫妻这么就舍得呢？
　　赵况做好饭走到客厅来看连珏来没来，刚拐过弯就看见自己妻子哭得不行，哎呦，在心里骂了自己几句。
　　赵欣云心思细腻，容易共情，前天告诉她连珏要来的时候就哭了一场，这下看见人了，只怕是更难受。
　　连珏见赵况过来，不知所措地喊了一声赵叔，赵况让他别在意，低声哄自己的妻子。
　　连珏这才知道赵欣云是因为心疼自己才哭的，他一瞬间僵住，原来真的会有人心疼孩子心疼到哭泣的地步。
　　本就是情绪上头，赵欣云很快就调整好了。她擦了擦眼角残余的泪，握住连珏的手拉着人往餐厅去：“小珏，我们去吃饭。”
　　手里的触感温暖，是长辈对晚辈的安抚和疼惜。
　　赵欣云不断给连珏夹菜，让他多吃一点，不忘和连珏聊聊这几年的近况。得知他正在拍赵况投资的电影，让赵况想方设法也要让电影尽快上映，赵况自然答应。
　　连珏不擅长应付这样的情况，他的父母自不必说，路初望的父母又都是大忙人一年也见不了几次面，他从来不知道原来和长辈话家常是一件特别累又不觉得累的事情。
　　连珏将自己这几年的事情差不多全都向赵叔云姨吐露一遍，听到他离婚赵欣云脸上又很伤心，连风行和赵彤当初为了让连珏离婚干的事她是知道的。
　　吃过饭后又聊了一会儿，到了赵欣云午休的时间。她身体不好，生物钟不能轻易打乱，赵欣云想和连珏继续聊，连珏劝她醒来再聊，实在不行他应该会在北城待到过年前，一有时间就会再来看他们，她这才安心去睡觉。
　　赵况让连珏去书房等他，他把赵欣云哄睡了之后再过去找他。
　　赵况的书房连珏看着布局有些眼熟，他沿着书架走了几步，一不小心撞掉本书，他拾起来打开一看，是本相册。
　　里面全是年轻时赵况和连风行的合影。


第23章 『筹码』
　　赵况到书房的时候连珏已经将相册翻了近一半，从初中到大学再到工作，每张照片的主角都是连风行和赵况，偶尔几张还会有赵彤的身影。
　　连家和赵家是世交，都在宁城发展。赵况虽说也算是和赵家沾亲带故，但从他爷爷那辈就分了家，去了北城，便和宁城的赵家没多少联系。
　　赵况小时候父亲工作调动，一家人来到宁城，这才和宁城的赵家逐渐恢复了联系，认识了宁城赵家的小女儿赵彤。细究起来，赵况还能算得上是连珏的舅舅。
　　不过赵况和赵彤算不得熟悉，顶多是逢年过节打招呼的关系。反倒是他和连风行多年好友，便随着连风行这边让连珏和连珩喊他叔叔而不是舅舅。
　　赵彤并不在意这些称呼问题，她和连风行是商业联姻，两人没有任何感情，这点两人都清楚，包括连珏都是为了让两家放心而试管出来的产物，自然不会在无所谓的人的称谓上面做太大文章。
　　连珏起初并不知道这些事情，是在赵况离开后听家里的保姆八卦才隐约知晓自己不受父母待见的原因。他的父母并没有感情，他也不像连珩是赵彤十月怀胎才生下来的孩子，这样一看，连风行不待见他，赵彤对他冷漠，也不是没有道理。
　　赵况端着一杯鲜榨的果汁走进来递给连珏，指着他正在看的那张照片，语气有些怀念：“这是高中毕业那年我和你父，风行一起拍的，都快三十年前的事情了。”
　　照片上的两个少年怀里各自捧着一束花，一个冲着镜头笑的神采飞扬，稍高一些的那个少年似是被旁边的人吸引，拍照的时候没来得及看镜头，而是转头看着身边的人笑。
　　赵况从连珏手里接过相册，两人坐在书房的沙发上边看边聊：“这张是大二那年，我非要拉着风行去爬山去山顶看日出，结果爬到半路我先累了，说算了不看了。风行不答应，硬是背着我到山顶，看了场日出。”
　　赵况边说边叹了口气：“风行年轻时候就是个执拗性子，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当初他不喜欢赵彤，连带着不喜欢你，我说过他好多次，可他就是不听。后来又非要让你做你不喜欢的事，这怎么能行呢？”
　　连珏沉默了一会儿，喊了声赵叔，也不知道该接什么。
　　“不说他了。”赵况见连珏兴致不高，将相册一合：“下午咱爷俩干什么去，小云要睡到半下午，还好长一会儿呢，下棋还是喝茶？”
　　连珏将放在桌上的相册再次打开：“赵叔，你要不再给我讲讲照片的事儿呗。”
　　赵况惊讶了一瞬，问他：“那免不了提起风行。”
　　“没事，我想听。”
　　连珏和连风行两人的关系这些年免不了成为赵况心里的一个心结，听到连珏主动提起想听连风行年轻时候的事，自然不会推辞，从头打开相册一张张给连珏讲几十年前的事。
　　连珏将车开回酒店的时候天已然擦黑，刚进酒店大门，酝酿了一天的云彩晃晃悠悠下起了小雪花。
　　连珏将车停在酒店大门，没急着开门下车，而是拿出烟点上猛吸了几口，脑子里不断想着他和赵况聊的半下午的天。
　　若说没想过父爱母爱那是不可能的，男孩子尤其会对父亲充满幻想。连珏之前一直以为连风行不喜欢他是因为自己是商业联姻的产物，他和赵彤没什么感情，那自己得不到父爱也是理所当然。
　　可连风行也说不上喜欢连珩。赵彤姑且对连珩疼爱异常，除却连珩身体不好，应该也有是她辛苦生下连珩的原因。可连风行对连珩的态度和对自己并没有什么不一样，也会将他的掌控欲施加在连珩身上，并不会因为他身体不好而动摇一分。
　　那本相册放在二十出头的连珏身上，恐怕看见的第一眼就会扔的远远的，掩盖不了对连风行的厌恶，不过快三十岁的连珏看到的却是别的东西，别的摆脱连风行的筹码。
　　连珏临走时问了赵况一句那本相册连风行是什么时候送给他的。
　　“他和你母亲结婚前一天。我记得很清楚，他那天喝的醉醺醺跑到我家扔给我就跑，我追都追不上。”
　　夹在指尖的烟肆意燃烧，将呛人的烟味弥漫在狭小的汽车空间内。连珏吸了一口之后将烟按灭在车载烟缸里，又拿出一根点上。
　　不过这次没吸，任由它烧着。烧到一半的时候，烟灰承受不住地心引力，落了他满身，他没去抖，而是从兜里拿出手机拨出了一个号。
　　电话很快接通，连珏等了三秒才出了声：“他在家吗？”
　　“他的书房里有个保险箱，应该在墙上挂着的画后面，你去找一下。”
　　电话那端动静细细碎碎，连珏又点燃一根烟漫不经心地吸着。看着车头正对着的酒店大门走出来一个身穿黑色风衣的人，手里还牵着一条走路一晃一晃的大黄狗。
　　连珏看着路初望迁就小拐的走路速度，走的格外慢。一片一片的雪花落在他头上肩上，偶尔起的一阵风吹乱他微长的发丝，挂在脸庞上。
　　这人又耍帅，为了风度不要温度，下着雪穿个风衣就敢往外跑，是真不怕感冒吗，还真以为自己还年轻抗冻啊。
　　再说年轻的时候也没多抗冻，衣服都是他给路初望拿着，冷了就给他穿上。
　　小拐没见过雪，欢乐地拿自己残疾的前爪去扑，结果扑了个空不说还摔趴在地上。路初望赶忙将小拐抱自己怀里，抱着他给他接雪。
　　啧，狗儿子速度倒快，不到一天就让路初望亲自主动抱它。怎么自己要一个抱都得连哄带骗，最后还惹的人生气。
　　果然做人没有做狗好吗？
　　电话那端突然出声要密码，连珏吸着烟注视着笑得一脸温柔的路初望，仿佛整晚的月光都在他身上，慢慢地吐出了四个数字。
　　听着电话里传出的声音，连珏只想到因果轮回四个字。他让电话那端的人将保险箱里的东西拍个照给他发过来，再将东西原封不动地放回去。
　　“有了这些东西，计划应该可以提前了，谈判胜率也会大一些。”
　　电话那端的人还想再问些什么，连珏没再多说，挂了电话将烟掐灭打开车门走进雪里。
　　听见关车门的声音，那伫立着的人和怀里抱着的狗都看了过来。下一秒小拐就叫了起来，挣扎着要下来。连珏微微挑了挑眉，狗儿子还不知道享福。
　　路初望刚将小拐放到地上，就被手上的牵引绳牵着往连珏那边走，小拐围着连珏的腿转着圈摇尾巴，很快，不算长的牵引绳就在连珏腿上绕了两圈。
　　连带着路初望和连珏的距离也变得特别近，近到连珏能闻到路初望身上凛冽的雪的味道。
　　“好了，小拐。”路初望也围着连珏绕了两圈，为了将牵引绳绕出来：“学长的狗，他有事出去了，就拖我帮他看一天，不过看样子你应该认识它，小拐看起来挺亲你的。”
　　连珏没急着纠正小拐的主人是谁，蹲下去和小拐来了场久别重逢的戏码，随后仰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路初望：“我可以和你一起遛它吗？我很久没见到它了。”
　　连珏的眼神坦荡又直白，路初望没有理由拒绝他，点头应了声好。
　　酒店环境不错，不远便是一个小公园。下着雪顶着风也没几个人在外面闲逛，连珏看公园没有人，便将小拐的牵引绳解了，让它自己跑着去玩。
　　路初望有些担心：“别咬着人。”
　　“不用担心。”连珏将身上的羽绒服脱下来披到路初望身上：“小拐怕人，不轻易近人，平常都躲着人走，不会咬人的。我倒是没想到小拐那么喜欢你，愿意跟着你。”
　　肩上传来一阵温暖，路初望不想接受连珏的好意，却被连珏强势按住：“别脱，手都冻红了，里面是不是又只穿了一件单衣，披着吧，别再冻发烧了。”
　　路初望讪讪地收回手，看了连珏一眼，将风衣脱下来递给连珏，示意他穿上。路初望毫不客气地将羽绒服穿上，嘴角撇了一撇，说了一声臭。
　　“刚吸了烟，可能沾上点味道。”连珏有些懊恼：“要不现在就回酒店吧，你嗓子别哑了。”
　　说罢，就要喊在一旁玩的正开心的小拐回去。
　　路初望拉住他，皱了皱眉：“才刚出来，学长说它今天憋坏了，让它多玩一会儿吧。”
　　连珏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一样干巴巴地应了个哦。
　　雪下的并不大，今晚又没有风，便安安静静地向下飘着。路初望突然出了声：“你还有烟吗？”
　　“有。”
　　“拿出来。”
　　“在羽绒服兜里。”
　　路初望将手伸进去掏出一盒烟和一串钥匙，路初望就看了一眼手上东西就被连珏快速抢走，他看了连珏一眼没说话，从另一只口袋里摸出打火机点上烟抽了起来。
　　连珏想抢却被路初望的眼神看的不敢抢，“你的嗓子不能抽烟。”
　　路初望没回答他，找了个长椅坐下，连珏站他旁边低头看他，隐约觉得路初望有点像....尹若。
　　尹若爱抽烟，因为尼古丁带来的快感可以让他短暂忘记那些不快的事，尹若若是抽烟一定也是如路初望这般，冷淡面无表情，看起来孤独又破碎。
　　“我送粉丝的礼物。”
　　沙哑的声音打断了连珏的胡思乱想，他是疯了才会觉得路初望是尹若，明明两个截然不同的人。
　　“嗯。”连珏没否认。
　　“怎么买到的？”
　　“抢的，五台手机才抢到这一个。”连珏没忍住又加了一句：“你的周边特别难抢。”
　　路初望笑了一声，这下他嗓子的痒意止不住咳了起来，连珏赶忙给他拍背。路初望拂开他的手，闷声又咳了几下。
　　“你说你活不活该，本来能有大活人在你面前，非把自己搞得像粉丝一样只能买周边。”路初望的声音更加沙哑，听起来像极了哭了一晚上。
　　连珏认真地说：“我一直都是你的粉丝。”
　　路初望手一抖，一截烟灰落到了手背上，连珏赶忙蹲下给他吹走，着急地问他疼不疼。
　　路初望避开连珏担忧的眼神，将手抽了出来，别扭地说：“不烫，没什么事。”
　　连珏并没站起来，而是一直蹲在他面前，手搭在路初望的膝盖上。路初望不爱多穿衣服，偶像包袱是一方面，觉得穿衣多了累赘也是一方面。就好比现在他下半身只穿了一条牛仔裤，单薄得能清晰感受到连珏手上的体温。
　　炽热。
　　他慢慢地吸着烟，也不低头看连珏。过了大概十分钟，他将第二支烟最后一口吸进去，随手将烟头按灭在长凳上，随后俯下身将烟雾尽数吐在连珏脸上。
　　隔着朦胧的白雾，连珏听见路初望问他：“你说想复婚是真的吗？”
　　他答得毫不犹豫：“真的。”
　　“那你尽力让我相信你吧，让我相信你真的爱我，相信你永远把我放在第一位。”
　　路初望的声音很轻，似叹息，也是在许下最沉重的许诺。
　　“我相信了，我就和你复婚。”


第24章 『床戏』
　　其实两人心知肚明，如今两人关系的主动权在路初望手中。而路初望那句许诺，则是给了连珏去作答路初望这张考卷的资格。
　　至于为什么，路初望感受着薄荷烟的味道想，可能是因为昨天和方艾离开时，无意间看到连珏脸上的神情太落寞，落寞到让他心神不宁了一天。
　　以至于再见到人的时候，都顾不得还在恨他，只想让他别再流露出那么落寞的神情。
　　反正这场名为路初望的考试中，有资格参与的自始至终只有连珏一个人，那早一些晚一些也就没什么区别。
　　反正不让他心满意足，他是不会让连珏通过考试的。
　　而且监考人员都已经将答案明目张胆的告诉了连珏，那他交上来的答卷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
　　两人一狗一路无言的回了酒店，连珏是欣喜若狂，路初望是理智回笼之后有些后悔刚刚的冲动，至于小拐，则是玩累了没劲叫唤。
　　出了电梯，路初望往李闻房间的方向走，想将小拐还回去，连珏在身后出声喊住了他。
　　“能不能请你帮我个忙。”连珏这时有些心虚，“小拐，小拐是我养的。白天拍戏没时间照顾它，能不能让你的助理帮我看看。”连珏在路初望愈发冷淡下来的目光中硬着头皮说。
　　他原本是打算找个助理的，但是转念一想，既然小拐讨了路初望欢心，那就帮他这个主人也一起讨讨吧，他回头一定给小拐买它最爱吃的肉罐头。
　　路初望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牵着小拐去自己房间，将羽绒服脱下来塞到连珏手里，用力关上了房间门。
　　过了一会儿，连珏敲门来送狗窝狗粮和路初望的大衣，路初望让他放在玄关，随后再次关上了门。
　　连句辩解都没说出口还被关门声震了两次的连珏，却高高兴兴地转身回房，顺便对着刚回酒店的方艾露出个微笑。
　　方艾一头雾水，嘟囔这人是不是傻了，顺便把庄景的手从他肩上打下来拿出房卡带着人进房间。
　　“啧，那就是你偶像的前夫吧。”庄景揉着被打红的手说:“看样子刚从你偶像房间里出来。”
　　“夜黑风高，孤男寡男，干柴烈火，唉唉唉，祖宗，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说了，别打了。”庄景躲开方艾扑过来的手，自知把人惹毛了，赶忙道歉。
　　“不可能！他们都离婚了！”方艾反驳庄景话里的潜在意义。
　　方艾派人查过路初望，还从庄景那得到了一份关于路初望婚姻状况的调查报告。方艾看到的时候先是震惊于路初望居然结过婚，再是震惊于居然有人会和路初望离婚，便对报告上那个名叫连珏的人有了深刻印象。
　　当然，不是什么好印象。
　　“旧情复燃也不是没可能。”庄景不怕死地添油加醋。
　　方艾狠狠别了他一眼，不理他转头去洗了个澡。等浴室响起水声，庄景嘴角的笑也消失不见，神色晦暗地盯着浴室的磨砂玻璃墙。
　　《致L》共有三场床戏，林浮白和尹若初次一场，相遇一场，和好一场。等元旦假期一结束，第一场戏拍的就是相遇那场床戏。
　　李闻对自己的作品向来精益求精，吻戏床戏一向不许艺人借位，放在前几天连珏巴不得有这么个机会和路初望亲密接触。
　　但从得了路初望那句话之后反而有些忐忑，生怕路初望不愿意，唐突了他。
　　拍亲密戏份自是清了场，门一关，狭小的出租屋里便只剩下他们三人。
　　李闻站在监视器前面亲自动手打板:“19场第一次，action。”
　　今天朋友结婚，晚上的时候林浮白高兴多喝了些酒。他的好友到了这个年纪大多都已成家，借着酒劲劝他别再胡闹，是时候该正经谈个恋爱了。
　　林浮白听着听着就想起了尹若，几年不见，那股勾人的劲儿倒是不减。
　　他随口附和着朋友，出于他自己也没在意的那点心思，给尹若去了个消息，说今晚去找他，让他把地址发过来。
　　吃完饭后已经是深夜，林浮白让代驾把他送到尹若发过来的地址，给了钱推开车门往小区里面走。
　　小区大门的安保形同虚设，林浮白就这么直接的走了进来。在北城住了这么些年，他倒是第一次来这么破旧的小区。他家境不错，学的又是艺术，他在雕刻一路上又有着灵气，受旁人吹捧，自是没缺过钱花。
　　他踏过泼在地上的污水，想，这般破败的地方，尹若怎么能住在这里。
　　林浮白喝的酒有些多，不然他也不会借着酒意找上了尹若的门。“咣咣咣”他不顾是睡觉的时间，自顾自地用力拍尹若的房门，肆意发泄着内心那股莫名的情绪。
　　只是还没拍几下，门就开了，尹若看起来并没睡一直在等着他来，穿着单薄的睡衣，用一件大羽绒服裹住。
　　林浮白用力把人向房间内推，一脚踹上了房门。他将尹若推到那张狭小的单人床上，连句说话的时间都不给他，就粗暴的啃咬了上去。
　　尹若有些害怕的一躲，林浮白掐着他的下巴将他的头转过来，冷笑了一声:“躲什么？不给亲？”
　　“咔——”李闻突然出声，“林浮白，啃咬！啃！咬！你懂不懂什么意思，粗暴一点，你在那舔什么。”
　　连珏有些不好意思，从路初望身上起身坐在一旁，不去看路初望那件被他扯开扣子的睡衣。
　　“你自己看看，尹若身上连个红痕都没有，你啃的呢？”
　　路初望的脖颈连着小半个胸膛暴露在空气中，连珏不敢抬头去看路初望的表情，只快速地撇了一眼。他怕路初望不愿意留下他弄出来的痕迹，他如今好不容易才搞到一点好感度，若因为一场戏全没了，简直会后悔死。
　　路初望将羽绒服拾起来裹到身上，这小区的暖气不怎么热，他只穿了一件睡衣，离开连珏的怀抱，倒真是有些冷。
　　“来来来，重新来，记住啊，啃咬！这会儿林浮白肯定对尹若有气，是要都撒在他身上的。”李闻继续喊。
　　连珏点了点头，小心翼翼看了路初望一眼，见他没有生气的意思，起身走到门外重新来。
　　“停。”李闻对床上的两人直接喊:“连珏，你没入戏。”
　　连珏满眼看到的是路初望，而不是尹若，自然入不了戏。他给李闻道了声歉，要出去抽根烟。
　　李闻对着慢斯条理穿羽绒服的路初望，只觉好笑:“我是真没想到他还有入不了戏的一天。”
　　这情形实在少见，大学时期他们经常会合伙拍一些微电影，连珏每次都是那个入戏最快的，有的时候李闻都会担心他出不来。
　　路初望走到李闻旁边，从放在桌子上的烟盒里拿出根烟，晃了晃:“学长我去找他。”
　　“去吧去吧，让他调好状态再回来。”
　　连珏正在楼道口对着窗户发呆，路初望伸出手借他手里还燃着的烟把手上的烟点燃，没吸，就让它安静燃着。
　　连珏低头看着他动作，看他胸前一片雪白，抬手要给他扣上睡衣的扣子，却被躲开。
　　燃到一半，路初望出了声:“离婚后我有过几个炮友。”
　　连珏明显僵住，不相信地问:“你说什么？”
　　“这不是很正常吗？”路初望抬眼看他:“都离婚了，我又不可能等你一辈子。”
　　“不可能，你在骗我。”连珏有些失态，双手扣住路初望的肩:“程然说你身边没别人的。”
　　“你也说了那是然哥说的，我又不可能每天都和他呆在一起，再说我也是有生理需求的。”路初望观望着连珏的神色，抬起食指在自己胸上慢慢划:“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你不舍得留下印子的地方早就有人已经留下过了。”
　　连珏的手劲越来越大，捏的路初望有些疼，他看状态差不多了，张口要说话，却被连珏打断。
　　连珏突然松开手，给他道了歉：“对不起，我失态了。是我的错，我不该迁怒你，对不起。”
　　路初望一愣。
　　连珏闭了闭眼，却没褪下眼中的红：“以后，以后能别找了吗？”
　　“你可以找我，别找别人，可以吗？”
　　路初望找回自己的声音，莫名有些心虚：“骗你的。我只是想帮你找下状态，刚才那个状态就很不错。”
　　路初望越说声音越小，抬腿就想溜，却蓦得跌入一个怀抱：“别再用这种事骗我，好吗？”
　　尹若被迫直视林浮白那双讥笑着的眼睛，轻微地摇了摇头：“可以亲。”
　　话音落地的下一秒林浮白很是凶狠的吻上了他的唇，手上顺便一用力，睡衣扣子全部崩开，一具苍白瘦弱的身躯流淌在昏黄的光影中。
　　林浮白毫不客气，仿佛一头饿了许久的野兽撕咬着他的猎物，很快，苍白身躯上遍是牙印和红痕。
　　尹若身上很疼，但他连句拒绝都不敢说，他怕惹得林浮白不开心他就走了。他如今能取悦林浮白的只有这副身体，咬着牙接受林浮白给他的所有痛苦和欢愉。
　　林浮白的动作突然停下，冷漠的声音响起：“体检报告呢？”
　　尹若本就不好的脸色更加苍白，在林浮白眼前趴着去打开床头柜的抽屉，拿出来递给林浮白，慌乱又委屈地说：“我没病。”
　　“那正好。”
　　林浮白拽住尹若的脚踝将他拉到自己腿间，用力咬了尹若的脖子，留下一个清晰的牙印。尹若痛苦地呜咽了一声，却还是攥着林浮白的衣服不舍得撒手，也不舍得推开。
　　“我今天也不是很想戴套。”
　　李闻叫停了以后就打开门出去了，把时间和空间留给那对戏里戏外角色对调的两人。
　　连珏快速拿起掉在地上的睡衣和羽绒服给路初望穿上，看着路初望脖子上那个明显遮不住的牙印，极度心虚。
　　他被路初望那番话激出了占有欲，借着林浮白的名义满足自己的私心。
　　原本还没必要留下这么明显的痕迹的，但是路初望葱白的手指在自己身上划拉的模样让他心旌摇曳，一个不留神就多咬了几口。
　　睡衣扣子已经找不着了，路初望将羽绒服拉链拉上，抬脚抵着连珏的胸膛，止住他要走的动作：“敢做不敢当？”
　　连珏为自己辩解了几句：“拍戏要求。”
　　“哦。”路初望的脚慢慢往下滑，滑到底然后不轻不重地动着脚。
　　过了一会儿看着一脸情动还在粗喘的连珏，心满意足地穿上鞋走出去，不忘贴心的给连珏关上门。


第25章 『失控』
　　连珏自是不可能在拍摄场地做些什么，等路初望出去后，他把窗户打开在一旁站着，室内温度变得更低，他心中的躁动也慢慢缓了下来。
　　路初望不仅是在报复自己咬了他，还是在报复他刚才拍戏的时候企图摘下那枚戒指。
　　他是有这个心思不假，他被路初望那番话刺激了，尽管他知道自己没有立场去质问路初望这三年和谁在一起过，又有没有对谁动心过。
　　这项权利早就在他冷眼看着路初望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的时候被他主动自动放弃了。
　　但是他还是不甘心，所幸，所幸是假的。但尽管这样，他莫名的和林浮白共情了，他看着路初望手上那枚戒指嫉妒了，到底是谁送的戒指，让路初望一直戴在手上。
　　而这种嫉妒引起的占有欲和林浮白看见尹若而被激起的愤怒有微妙的相同。
　　他尝试着碰了一下，但手指刚碰上就被路初望扣住，换了个十指紧扣的手势，戒指也顺势落回了指根。
　　明明没有爱人，为什么要在无名指上戴一枚戒指，连珏想不通。
　　但他知道他有点生气，假借戏的名义发泄在了在戏里对他予取予求的尹若身上。
　　而在咬下去的那一瞬间，连珏知道他失控了。
　　呆了十分钟左右，他从楼道中出来，一侧只停着李闻的车。饶是想到了路初望已经走了，但真看见的时候心里还是自嘲了一下。
　　李闻正躺在驾驶座上玩贪吃蛇，见连珏上车戏谑地看了他一眼。蛇头撞上蛇身，发出game over 的音效。
　　“下嘴可真狠啊。”李闻调侃他：“脖子上那一口我看着都疼。虽然我是让你粗暴点，也没让你这么粗暴吧。”
　　连珏自知理亏，闭上眼默不作声。李闻看着连珏不知想到了什么，耳垂和脖颈变得通红，决定给这人泼泼冷水。
　　“托你那一口的福，初望成功地从我这要到了四天假期，等明天再拍一场，下午他就回趟宁城了。”
　　“至于你，就老实在这给我拍和其他人的戏份。”
　　连珏不解地睁开眼，眉毛微蹙：“他回宁城干什么？”
　　“好像是专辑出了点问题，程然让他尽快回去一趟，我没问太多。”
　　李闻在红灯前停下车：“初望说他本来是打算这几天赶赶戏份，过几天再请假。你这一张口下去，得，遮暇都盖不住，直接把人给我咬走了。”
　　连珏抿了抿唇，路初望出道之后只出了一张专辑，目前在筹备的是第二张，也是最后一张。
　　连珏低下头，路灯的灯光隔着车窗打在他的眼睛上，投影出几道斜斜的光影。
　　那首《M7652》应该也会出现在专辑里吧，会是他以为的那个意思吗？
　　到酒店后，连珏下车往门外走，没和李闻一起上去。
　　李闻叫住他问他干什么去，连珏掏出空了的烟盒给他看：“去买盒烟。”
　　若是没记错的话，这盒烟是前天上午李闻和连珏一起去买的，他的那盒还剩下一多半，连珏的居然已经空了。
　　李闻不赞同的在他身后嘟囔：“抽抽抽，初望现在抽烟全跟你学的，不学好。你少抽点吧。”
　　酒店外有一应商铺，买些什么都很方便。走到常去的那家便利店门前，连珏并没进去，匆匆走过去了相距不远的药店。
　　时间已经到了晚上十一点，药店里只有一个小姑娘坐在柜台里单手撑在台子上抵着头昏昏欲睡。
　　见有人来，站起来询问需要什么帮助。
　　连珏思索了几秒：“碘伏。”
　　小姑娘走去一旁的药架上拿了一瓶碘伏，又从柜台的抽屉里取出一包棉签一起递给连珏。
　　连珏接过去站在原地，继续说：“您这有没有能让牙印快速消去的药？”
　　小姑娘以为自己听错了：“您说什么？”
　　“牙印，人咬的牙印。”
　　小姑娘默不作声打量了他一眼：“咬出血了吗？没出血的话，短时间内冰敷，时间长了热敷，出血了的话，先消毒再用些涂抹的消炎药，要是咬的很深，还得去医院打破伤风。”
　　连珏仔细回想了一下，发现想不起来。他当时只顾着在路初望身上留下痕迹以及看路初望的神情，喊卡了之后更是察觉自己做错事了不敢细看，应该是出了点血。
　　“好像咬出了血。”
　　小姑娘的表情更加不对了，眼睛里透着疑惑，这得是多深仇大恨才能给人咬出血。
　　她梦游般又去拿了冰袋和两盒药膏，对着连珏说，一盒是消毒，一盒用来减轻色素沉着。
　　“再拿一盒创可贴。”连珏指向柜台上放着的小货架：“这是戒烟糖吗？也来两盒。”
　　连珏一出药店门便拆了一盒戒烟糖，往嘴里塞了一颗，薄荷味瞬间布满口腔。他领着一袋子有用没用的药走到路初望门前，忐忑不安地敲了敲门。
　　路初望刚洗完澡，白色睡袍松松垮垮地被一根细绳系在腰上，头发搭在锁骨上还在往下滴水。连珏看向他的脖子，草草地贴着两个创可贴，看起来还贴歪了。
　　路初望打开门，看见了连珏手里拎着的东西，知道了这人来干什么，但还是佯装不知：“你来干什么？”
　　“开着门你不冷吗？”连珏将药递给他：“我买了些药，能让我进去说吗？”
　　“没必要。”路初望说完就关门。
　　连珏急忙抬手按住门：“至少让我看看咬到什么程度，行不行。”
　　路初望撇了他一眼，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只放下手往房间内走。
　　见得了许可，连珏急忙跟进去关上门，没急着去找路初望而是先去了浴室找吹风机。
　　“我给你吹吹头发吧，湿着头发睡会头疼。”
　　路初望不喜欢吹头发，觉得麻烦，之前在一起时每次都是连珏拿吹风机给他吹，有的时候还没吹完路初望就会趴在连珏的腿上睡过去。
　　见路初望没拒绝，连珏自作主张走到他身后，打开热风轻轻给路初望吹着头发。
　　路初望的头发很顺滑，连珏一边摸着一边说话：“你明天回宁城？”
　　“嗯。”路初望仰在沙发背上，吹风机的声音不大，又暖烘烘的，让他有点想睡觉。
　　路初望的浴袍本就松散，顺着他的动作有些散开。连珏一低头就能看见路初望身上那些被他留下的旖旎痕迹。
　　新鲜的，艳红的，独属于他的吻痕。
　　他听见自己的心脏砰砰直跳，一股躁动遍布他的四肢骨骸，他想拥抱路初望，用最大力气，把这个人揉进自己身体里。
　　路初望是他的。
　　连珏深吸一口气，将那些念头强压下去，还不行，初望还没同意。
　　“回去干什么？”
　　路初望睁开眼，目光和连珏对上：“这和你没关系。”
　　“不能告诉我吗？”
　　其实不是什么大问题，无非就是那位吴总心有不甘又不知道想出了什么整人的计策。但这没必要告诉连珏，至少现在没必要。
　　“告诉你也没什么。”路初望复闭上眼，怠懒地说：“新专辑的制作出了点小问题，需要回去应酬一下。”
　　“好解决吗？”
　　“还行。”
　　“什么时候走？”
　　“明天下午。还有，小拐在陈年房间里，陈年不走在这看小拐，你想它了直接找陈年就行，他住楼下407。”
　　“你不带助理走没关系吗？”
　　“没事，然哥会去接我。而且这次行程临时，也不会有粉丝接机。”
　　吹风机嗡嗡的声音停下，连珏将路初望柔软干燥的头发拨到一边，露出贴歪了的两个创可贴。
　　路初望再次睁开眼，看着连珏动作，连珏笑了笑：“我给你处理一下好不好，让我亡羊补牢一下。”
　　路初望盯着他看了一分钟，才吐出一句话：“轻一点，很疼。”
　　连珏脸色瞬间变了，走到路初望面前单膝支撑在他两腿之间，整个人将路初望笼罩住，轻轻地揭下有些沾水的创可贴。
　　咬痕的边缘已经开始红肿，有些地方还破了，所幸伤口不深，不用去医院打针。
　　连珏神色暗淡：“对不起。”
　　“没关系，拍戏而已，我能理解。”
　　路初望轻飘飘的一句话将连珏想好的所有辩解的话堵在喉咙里，再说不出。
　　连珏拿一根棉签沾了碘伏，慢慢擦在伤口上，刚碰上，路初望的身体就应激性地抖了一下。
　　其实很疼，但路初望咬着牙没出声。他不想让连珏觉得他连这点疼都忍不了。
　　连珏尽可能又轻又快的擦拭着，嘴里还在安慰路初望：“我尽量轻点，疼就告诉我。”
　　擦完碘伏连珏同样用棉签擦上了消炎药，最后轻轻地贴上了一块白色的足够覆盖整个牙印的创可贴。
　　连珏做这些动作时，路初望一直都在盯着他，而连珏贴完创可贴后才意识到他和路初望的姿势有多暧昧。
　　近到连珏稍微一俯身就能吻上路初望那张拍戏时已经被他吻的殷红的唇。
　　他们今晚也有吻戏，连珏还记得他当时是怎么用拇指撬开他的嘴唇，用食指和中指玩弄着那条小巧的舌头，又是怎样侵略和占有他的口腔，甚至逼得他留下了一丝口涎。
　　连珏吞咽了一下口水，喉结跟着上下滚动了一下，就在他几乎就要低下头的时候，路初望冷淡地出了声：
　　“你是来这发情的吗？”
　　连珏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身体出现的变化，也意识到路初望可以看的一清二楚。他猛地从沙发上跳下来，往门外走：“对不起，我失态了。”
　　“抱歉，我先走了。”
　　说完，就着急忙慌地冲出了门。
　　听到关门声后，路初望坐在沙发上久久未动，连珏的注意力全在他脸上，根本没注意到松散的浴袍上有一处异常的凸起。
　　不然，刚刚可能就是另一个走向了。
　　他闭着眼，想起晚上拍的戏，想起连珏炽热的吻落在他脖子上，背上，胸上和小腹上，慢慢将手向下伸去，脑子里全是连珏动情时的神态。
　　等路初望洗完手从浴室出来时，目光重新凝聚在连珏带来的药上。他走过去拍了张照发给陈年，让他明天照原样买一份。
　　然后将袋子放在房间里一个不起眼的盒子里，盒子里已经放着一个洗干净的玻璃杯，一张门票和一个烟头。


第26章 『早知』
　　路初望还是低估了他粉丝对他的身型的熟悉程度，在机场里有几个小姑娘认出来了他，涌上前去找他要签名，他快速签完之后就赶紧跑了，他身边没有一个人，真被围住耽误的时间那可就长了。
　　唯一令他有些在意的是，那些粉丝并没有质问他为什么要去演戏，而是希望他在自己选的这条路上走的开心。
　　这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
　　演唱会之后，路初望偶然看见一个粉丝的脱粉博，文章很长，五千多字，写满了路初望至今为止的一步步努力。
　　而在文章的最后，那个粉丝说【我曾陪伴我心里的小王子整整五年，从他籍籍无名到如今的璀璨耀眼。我至今仍记得他微博第一个舞蹈视频结尾处说过的话，他说，我永远热爱舞台。
　　无人问津的时候他撑了过来，红极一时的时候他亦没有忘记过初心，我不知道为什么如今明明没有了任何阻碍，他却在他可以尽情在舞台上肆意生长的时候选择了放弃。
　　我见过他一路走来的艰难，所以我更不能理解他的任性选择。
　　还是说他当初说的永远，保质期只有短暂几年。
　　山高水长，到此止步。】
　　路初望认得那个ID，在他和程然签约之后她就一直在了，当初上传的几个练习室舞蹈视频她都在下面有评论。那时路初望微博的评论数不多，一直评论下去的更是寥寥无几，那位粉丝便是其中之一。
　　到后来活动的时候路初望见过这位粉丝，是一个长着圆圆脸，扎着马尾辫的可爱姑娘。她经常会去接机，路初望也曾无数次的听见过她对他说加油。
　　是他辜负了这些人的喜欢。
　　路初望将那篇微博复制下来贴在备忘录里，将社交媒体全部卸载，交给程然打理。
　　他怕看见粉丝的失望和不解，也怕看见曾经真心实意喜欢过他的人如今对他的谩骂和怨恨。
　　路初望原本以为如今留存下来的粉丝多多少少都会对他失望，他是真没想到真的会有人鼓励和支持他新选的这条路。
　　总也还有人喜欢他。
　　等路初望找到程然的时候，不过下午五点钟。不过冬日夜晚来的一向早，等程然带着他开出地下停车场时，天幕已然染黑。
　　刚给手机开机，路初望打开微信便看见连珏下午发来的消息，间隔的时间都不短，看得出来是在拍戏间隙给他发的，问他还疼不疼，吐槽有几个群演状态不好惹得李闻一直发火，还给他拍了张小拐的照片，问他好几个小时没见小拐了，想不想他。
　　路初望很想问连珏是发错字了，还是想问自己想没想他。
　　程然这边正等着刚说了一句话的路初望说下文，迟迟等不到，趁着周围没车用余光看了他一眼。
　　得，捧着个手机嘴角弯着，不知道在想什么，一副没出息的样儿。
　　程然刻意清了清嗓子：“和好了？”
　　路初望被他叫回来魂，嘴角立刻就压了下去，回了一句还没。程然见他不想多说，便也没再问。转过头来问他为什么要去住酒店。
　　路初望把手机关上，把副驾驶的座位放下来些，躺的更加舒服点。弄完之后才回程然：“这几天不想回家住。”
　　这倒是很一反常态。跟在路初望身边的工作人员都知道，只要是宁城的通告，无论多晚，一结束，路初望都会赶回家，而且从不让人到他家里去。
　　哪怕陈年是路初望的贴身助理，都没去过路初望家里。曾经有一次路初望腿受伤，陈年领着行李箱都已经到了路初望家门口还是被他赶了回去，固执的让程然头疼，最后没办法，程然留在他家里照顾他，路初望才勉强同意。
　　别人不知道路初望家里什么情况，程然可是一清二楚。因此这次路初望说不回家，程然就知道连珏这次要是想和好，路初望可有的是时间跟他耗。
　　程然打了下方向盘拐个弯，打了个哈欠：“那别去酒店了，跟我回家住呗，你住酒店又不安全，还不如跟我回家，反正我家里除了我就是小白，也没别人。”
　　哈欠比感冒更能传染人，路初望不自觉地也打了一个，想了想程然说的也是：“那行，那我就去跟小白玩几天。”
　　“对了，那位吴总又想干什么？”路初望这才想起这趟回来的正事，头疼地说。
　　程然张嘴还没出声，突然有人给他打电话。程然把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随后挂了。但很快对面又打了过来，大有程然不接就一直打的架势。
　　路初望好奇地起身去瞅了一眼，看程然的眼神瞬间变得敬佩：“裴总的电话你也敢挂，然哥你是不是飘了。”
　　“怎么？你发大财了，不当社畜了想辞职？”
　　“滚蛋。”程然有些皱的眉头散开，笑骂了一声，随即义正严辞地说：“开车呢，开车不能接电话。”
　　以路初望和程然多年的交情来看，路初望原本是能够察觉程然的心虚，但也因为他对程然太过了解，他压根就没把程然和裴行之的关系往不正当男男关系上想。
　　以至于后来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在后悔，如果当初他早一点发现，后来的事情走向会不会不一样，至少，程然身边不会空无一人。
　　程然的电话并没有响很久，程然挂了三次后裴行之就没再打过来。路初望打开手机发现连珏还没有回复他的消息，看来是拍戏还没结束。
　　他临走时看了一眼拍戏表，发现这几天拍的差不多全是林浮白和程洛余的亲密戏份。这些天相处下来，他倒是也发现了方艾一直看连珏不顺眼。但除了戏下不跟连珏说话，倒也没做过什么过分的事。
　　路初望看得出来方艾看他的目光里有欣赏和仰慕，纯粹就是小孩子对偶像的感情。至于连珏说的那种喜欢，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明明嘴上说是在追人却还在乱吃醋，算得上哪门子追人呢？还有，若真是想真心实意，又为什么瞒着自己那么多事情。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连珏的话，宋清的话，掺杂在一起，什么是真，什么是假，还有他对连珏几分爱几分恨，他全都分不清了。
　　路初望还在闭眼想他和连珏的事情，程然从后座捞起一件准备好的羽绒服扔在他身上：“到了，下车。”
　　路初望的偶像包袱有多重，程然是知道的。所以他压根没考虑就给路初望带了件羽绒服，果不其然，零下的温度路初望依然穿的还是风衣，甚至还露着脚踝。
　　在陈年面前，路初望还会讨价还价，但在程然面前，他深知反抗就是挨揍的前奏，乖乖地拿起羽绒服套在最外面。
　　程然家路初望来过几次，一梯一户，上楼刷卡，私密性很好，还是能望见江景的大平层，风景也不错。路初望在这也有一套房子，就在程然家楼上，当初两人一起买的。不过路初望不住这，便也没大装修，就等以后若是准备搬过来的话，再好好装修一下。
　　“叮——”，电梯门开，路初望跟在程然身后走出去，脑子里正在想沙发是买布质的还是皮质的，感觉布质的更喜欢一点但是不好清洗，脚步一个没跟上猝不及防撞上了程然的后背。他揉了揉头： “怎么突然不走了？”
　　路初望看见程然家门口站着一个人，身形熟悉：“裴总？您怎么在这？”


第27章 『喝酒』
　　裴行之来找程然商讨公司新推出偶像男团的事。裴行之想让程然接手一团五人的经济约。
　　程然手里至今只有路初望一人，对比其他经纪人来说，有些寒酸。但也因为他手底是路初望，各种资源人脉纷至沓来，在圈内也算得上是如鱼得水。
　　如今路初望公开转型，虽然粉丝基础还在，但路初望若是想踏上演员这条路的顶端，只靠他自己的努力却全然不够，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圈里那么多演技好却不出名的人多了去了，路初望比他们多的只不过是背后有星海娱乐。然而星海娱乐主打偶像，手里名导剧本算不得多，在这方面远远比不上签了将近十位有口碑有名气的影帝影后的风行娱乐。
　　所以路初望能走到那一步，都未可知。
　　裴行之此举，一是为了公司效益，另一则是为了程然在事业上能再上一层楼。
　　程然摇头：“你找褚齐，褚齐前几天不是刚解约了个小明星吗？你把这个团给他，他会很乐意。”
　　裴行之放松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身上的西装脱下来随手搭在一侧，冲着程然仰了仰下巴，伸手点了点抱着小白不撒手的路初望：“你就没想过等他过气了你怎么办，用你手里的人脉再捧他？再说，就算他不过气，等他合约到期了要是不续约，那个时候你手里一个人没有你又怎么办？”
　　程然拧眉喊了一声裴总，脸色难看。
　　路初望低声唤了声然哥，程然转头看向他。路初望晃了晃怀里小白的爪子，笑得乖巧：“裴总说的也没错，然哥你就别先急着拒绝，看看那个团什么样再说嘛。”
　　裴行之双手合拢放在身前，对着两人露出一个浅淡的笑：“还算懂事。”
　　路初望有些待不下去，也知道这个场合不适合自己再听下去，从茶几下面拿出牵引绳：“然哥，我去溜溜小白，你和裴总谈好了我再上来。”
　　程然追到玄关，眉毛依然皱着：“你别多想，我没想签别人。”
　　路初望神色正经：“程然，裴总说的没错，你手里不能只有我一个艺人，别急着拒绝。”
　　“对了，电梯卡给我，不然一会儿我上不来了，谈好给我发消息。”
　　程然无法，拉开抽屉给了他张电梯卡，看着他下楼。
　　路初望进电梯前给他做了做口型：好好谈，随即笑着抱小白进了电梯。
　　走出楼道门，路初望将小白放到地上，按住它不让它乱跑，系上牵引绳才撒手，跟在小白后面看它撒欢。
　　裴行之说的没错，他自己都不敢打包票说不会过气，又怎么能让程然手里连条别的退路都没有。
　　他和星海的合同还有半年到期，他本就是打算等过了年拍摄转到宁城时再跟程然好好商量这件事，现在有了裴行之的计划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路初望弯腰摸了摸跟一片叶子较劲的小白，想，裴总的谈判能力那么强，肯定能说服然哥签下那个新团。
　　省的他再跟程然费嘴皮子。
　　路初望小跑几步跟上追着树叶跑的小白，跟它打商量：“跑慢点行不行，你叔我腿疼跟不上你，一会儿给你买火腿当补偿。”
　　和吴昊的应酬约在第二天晚上。
　　国内好点的唱片制作人基本都被吴昊的公司垄断，路初望在音乐方面唱还行，也能填个差强人意的词，但是编曲就要交给别人来制作。
　　当初制作首张专辑时程然找上吴昊的公司来合作。合作过程挺顺利，Demo路初望听过也敲了板，结果在当天晚上的应酬上，吴昊看上了路初望。
　　吴昊年近四十，但脸和身材保持的较好，打眼看过去颇有些成熟男人的魅力。
　　他也没辜负这身皮囊，风流成性，加上手里有资源，不少人上赶着捧着，看上路初望之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将房卡塞进了他胸前的西装口袋，全然不顾路初望已经黑了的脸。
　　程然脸也难看，但还是按着路初望的胳膊挂着笑说：“吴总，这不大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吴昊得寸进尺，上手摸上了路初望的脸颊，轻轻拍了拍：“我先过去，别让我等太久，小美人。”
　　那时路初望刚出道，还没站稳脚跟，急需要一份成绩来证明自己的商业价值。吴昊看准了这一点，又仗着短时间内他们找不到别人，以此来拿捏他。
　　程然在吴昊走后死死按住路初望的胳膊，告诫他别冲动，他想办法摆平这件事。
　　“怎么摆平？然哥。”路初望似笑非笑地抽出手，拿出那张房卡仔细看了看：“我去和他聊一聊，实在不行的话，大不了不过就是回到没出道前的日子。”
　　路初望不可能让程然像个孙子一样地去低声下气的和那种垃圾赔罪，冲着他来的事他向来自己扛。
　　程然陪着他到酒店门口，认真严肃地说：“半个小时，半个小时你不出来我就闯进去。还有初望，别做傻事。”
　　“当然不会。”
　　路初望还是做了傻事，他将吴昊狠揍了一顿。
　　吴昊懒得听路初望磨叽，企图强来。吴昊也是被路初望那张脸给骗了，以为他是个手无缚鸡之力之力的小白花 ，全然不知道路初望从逃课跳墙混的一身力气，更别提他还跟着连珏学过不短时间的散打。
　　路初望那时的性子还没被磨平，做事还跟学生时期一样不顾后果，吴昊一扑上来他的拳头就挥了出去。
　　等他听见程然用力敲门的时候，打开门第一句话就是：“连珏，我受委屈了。”
　　程然没听清，但他看见了房间里的惨状。他见吴昊虽然挨了顿打但神志还清醒，象征意义地道了个歉便拉着路初望赶忙走了，生怕走的慢了就会被拦住。
　　程然在车上给路初望处理伤口，“你说你打他干什么，说不通咱跑就是，打他一顿换一身伤，你不疼啊。行了，这事你别管了，我想办法解决，回家去给我好好休息几天。”
　　路初望都已经做好了被封杀的准备，毕竟吴昊手里有点人脉，想办法封杀他一个刚起来的新人绰绰有余，但是后来却一点事没有，甚至歌的终稿都给他按时发了过来。
　　他问程然，程然只说事情被裴总解决了，看在他有大火的潜力的份上。
　　有着前车之鉴，路初望新专辑准备的时候根本就没考虑过吴昊的公司，程然找了很久才找到一个合他心意的独立制作人温良。
　　但是没想到的是，温良在这个节骨眼上进了吴昊的公司，并将他所编过的曲的版权全部有偿转让给了吴昊的公司，包括那首《M7256》。
　　虽然路初望已经公开演奏过专辑里的部分歌，但毕竟还没公开发行，他和温良也还没签关于版权使用部分的合同。
　　也因此这次路初望的专辑想顺利发行，还是要和吴昊公司打交道，路初望光是用脚趾头想就能知道今晚是场鸿门宴，吴昊不可能那么轻易地放过路初望。
　　再阴谋论一点，吴昊就是专门在这个时间和温良签约，就是为了报复他。
　　到了约定好的餐厅包厢，路初望走在程然前推开了门。
　　桌上靠门的一角密密麻麻摆满了东西，不过不是菜，而是开了封的酒，红酒啤酒白酒全都有，路初望还扫见一瓶他曾买来调酒的威士忌。
　　程然的脸色刷的一下就白了。
　　而吴昊本人坐在主位上漫不经心的玩着打火机，幽蓝的火焰一跳一跳，映着路初望的瞳孔里。
　　吴昊见他们进来，“啪”地一声打火机合上：“我也不说废话，这些酒你一个人喝完，你和温良的合作我不掺和半点，不过要是剩一点，目前这几首歌你就别想安稳发出去。”
　　吴昊：“我听说里面有首情歌你和温良磨了好久，还是什么送给一个人的。”
　　程然僵硬着开口：“吴总。”
　　“别。”吴昊嗤笑一声：“担不起。”
　　这次换路初望按住程然的胳膊，他的神情坦然，仿佛眼前摆的不是酒而是各色饮料：“您说话算话。”
　　“自然。”
　　“好。”路初望去一旁拿了个杯子，坐在椅子上，倒下一杯啤酒便开始喝。程然要拦，路初望冲他摆摆手，示意他别担心也别拦。
　　桌上酒瓶怎么也有十几瓶，光程然认得的度数都不低，他向吴总开口能不能两人一起喝。
　　“行啊，你喝一口，我就再上一瓶。”
　　程然只能眼睁睁看着路初望一杯接一杯的纯喝酒，不过一个小时，路初望喝了将近二分之一，但程然也知道这是路初望酒量的极限了。
　　程然看路初望猛然站起来冲进包厢卫生间，趁这时间和吴昊打商量：“吴总，您看初望喝的也不少了，也不能再喝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能不能就这样算了。”
　　吴昊没回应他，将身前的牛排一推，说句倒胃口。站起来将拆了封后自己喝的白葡萄酒放到路初望座位前：“长相思，倒是便宜他了。”
　　随后对着程然说：“你要是想让我再多加几瓶，可以继续给他求饶，反正我也不缺这点钱。”
　　路初望出来的时候脸上还滴着水，发丝有几根粘在通红的脸颊上，神色还算清明，他晃晃悠悠走了几步，程然赶忙将他扶过去，路初望喝了口水之后又开始继续喝。
　　又喝了几瓶，路初望迷迷糊糊感觉好像听见了连珏许久之前给他谈的钢琴曲，程然的声音从遥远的天边传过来：“初望，连珏给你打电话。”
　　连珏，连珏。
　　他的嘴唇到胃里全部都是火辣辣的，喝酒如今变成了一个机械性的动作，一杯接着一杯往自己身体这个布袋里倒，他暂停了一下动作，说了一句：“别告诉他。”
　　随即继续重复倒酒抬手喝酒倒酒这个动作。
　　程然将他的手机静音，寸步不离地守着路初望，等他喊自己的时候扶着他去卫生间吐一场，回来继续喝。
　　路初望不知道自己喝了多久，他晕晕乎乎的，看什么都在转，等他在桌上摸索不到酒瓶的时候还有些疑惑，问了出声：“我的酒呢？”
　　吴昊看了四个小时的戏，他倒是真没想到路初望这么有种，敢喝不说还真的喝完了。他慢步走到路初望眼前回答他：“没有酒了。”
　　“没有了啊，那我是不是守住我的歌了。”
　　吴昊冷眼看了他几秒：“我说话算话。”他的气出够了，自然不会再留在这里，丢下那句话便大步离开。
　　程然将瘫在桌上的醉鬼扶起来，扛着人往外走。
　　路初望喝醉之后整个人非常老实，除了嘴：“我是不是很厉害啊。”
　　“嗯，你厉害。”
　　“连珏连珏。”路初望还在想着刚刚的钢琴曲：“连珏，你弹钢琴好好听啊，怎么后来我就找不到你了。”
　　程然不想跟醉鬼说话，默不作声往停车场走。
　　“连珏，你听，嗝，M7652了吗，我是76，你是52，我们合起来就是M7652。”
　　程然屏息不想闻见醉鬼打的嗝，虽然他现在也一身酒气，但他拒绝再吸入酒气。
　　“连珏你没去找宋清，宋清有男朋友，还是个刑警，回头让他把你抓起来，然后我就把你绑家里，哪里都去不了。”
　　程然满脸好笑，站着从兜里艰难掏出手机打开录音，难得的路初望想变成法治咖，必须得记录下来。
　　程然：“来，再说一遍，你想把连珏怎么着？”
　　“抓，绑起来。”
　　程然：“为什么？”
　　“这样，他就不跑了。”
　　“他跑好久了，我怎么都找不到他，我找他好久，他藏起来不愿意见我。”
　　程然：“为什么不愿意见你？”
　　“连珏不爱我了，连珏也要抛下我。”
　　路初望继续嘟囔：“连珏连珏连珏，因为我的腿没断，所以连珏不要我了。”
　　“我的腿断，连珏也不回来。”
　　程然跟不上这醉鬼的脑回路，也不跟了，让他一个人翻来覆去的念叨着连珏。
　　幸好连珏回来了，不然他真的怕路初望把自己憋坏。
　　“连珏坏，连珏不好，讨厌连珏。连珏不能离开我。”
　　“连珏连珏。”
　　“连珏爱，我爱，我爱连珏。”


第28章 『住院』
　　次日路初望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醒来。
　　刚睁眼他率先感受到的便是头疼，像是被人砸了一棍子般的疼，随后便是刺鼻的消毒水味以及类似被针扎过后的胃疼。
　　他揉着脑袋想了许久，才依稀想起来昨夜他好像胃出血了，程然将他送来医院，再然后他就记不清了。
　　好像直接昏了过去。
　　路初望费劲坐起来，打开病床旁边的小夜灯，借着灯光看了看四周，是常来的私立医院内的单人病房。
　　他抬手按了下呼叫铃，等护士过来的时候顺便找了找手机——昨夜连珏好像给他打了电话。
　　他先是看了看时间，晚上八点零九，他居然睡了一天。还未打开手机的拨号界面，他看见小小的应用角标上的数字19。
　　路初望突然有点不敢点下去，果不其然，全是连珏打来的，最近的一通是上午十点，随后便没有了。
　　路初望点开微信，未读消息99+，然而一直在置顶的那个黑色头像后面却干干净净，在一串小红点中格格不入。
　　路初望点开和连珏的对话框，发现最新的对话是连珏昨晚发的晚安。可是什么时候查看的消息，路初望却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指尖悬在键盘上良久，还是选择退出应用转而打算去给程然打个电话。
　　他懒得看程然给他发的二十多条消息。
　　电话还没拨出去，病房门却被刷的一下打开，此刻应该在北城好好拍戏的人却站在他的门前。
　　路初望一愣，双手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还没酒醒，却被左手上还在输液的针头带来的疼痛带回现实。
　　值班的护士正好赶来：“家属别站在门口挡道。”
　　护士走到病床前询问路初望是否还有不适，路初望看了一眼连珏，发现对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路初望莫名有了一种自己还是个小孩，在外干了坏事被家长抓包的心虚的感觉。
　　在连珏的目光注视下，路初望硬着头皮说完自己苡橋的症状之后，护士点了点头：“这两天注意着点吃点养胃的东西。”
　　路初望指了指还剩半瓶的药瓶：“这是在输的什么，能先撤了吗？”
　　“葡萄糖。”护士边说边按住路初望的手麻利地将针头拔出来：“看你睡了一天给你加的一瓶。”
　　连珏走到护士身边示意要接过护士微微用力按压着的手：“我来吧。”
　　护士将手递给他，顺便嘱咐了两句，让路初望身体还有什么不适按铃就行，有护士一直在值班。
　　路初望的左手因为一直在输液，所以连指尖都是凉的，连珏用拇指按压住针孔，另一只手将路初望的指尖攥在手心，企图将这人暖热。
　　路初望认出来连珏身上穿的还是林浮白的衣服，他还带着口罩，一身风尘仆仆的气息，看样子是拍着戏直接赶来的。
　　路初望眼神下垂，看着两人交握的双手，一时之间竟不知要说些什么。
　　反倒是连珏先开了口。
　　“我给你打电话没打通，昨晚以为你睡了，今早还是没打通，便找学长要了程然的号码，程然告诉我你病了在住院还没醒，所以才没接我电话。”
　　连珏顿了一下，继续说：“我有点担心你，正好明天上午也没我的戏份，我就赶过来了。”
　　“我没问你。”路初望小声地说。
　　“我知道。”连珏的声音染上些笑意：“但我感觉你想知道，我便说了。”
　　路初望被他这一记直球打的猝不及防，沉默了许久才小声嘟囔了一句：“该说的不说，不该说的倒是说不少。”
　　“好了。”路初望将手从连珏手里抽出来，他不想再深问下去打扰这个算得上有些甜蜜的夜晚：“你吃饭了吗？”
　　“还没。”连珏握了握手指：“这能做饭吗？”
　　“可以，但是没有锅，得去找护士借。”
　　这家私立医院病房像间小型公寓，一应设施准备的齐全，每间房里都配着热水器和天然气。
　　连珏去一侧橱柜里拿了一个枕头垫在路初望身后，让他倚得舒服些。
　　“我去楼下生活超市买些小米，你在这等我一会。”
　　等连珏走后，路初望望着病房门发呆了许久才突然回神去看程然给他发的消息。
　　然哥：［连珏给我打电话问你去哪了，我没抵抗就实话实说了。］
　　然哥：［你知道的，我还欠着你俩的情，你别怪我。］
　　然哥：［不过我没提你为什么胃出血。］
　　然哥：［这个你自己应付吧，我不好骗他。］
　　然哥：［连珏说他要来看你，地址病房号我给他了。］
　　然哥：［那我下班后就不去找你了，明天再去。］
　　然哥：［拒绝狗粮.jpg］
　　路初望简要看了下，合着程然把人引了来，后续要他自己看着办。
　　路初望按了按太阳穴，企图缓解一下头疼，他不想告诉连珏吴昊的事，这事太糟心也太肮脏，钱色交易他如今是见怪不怪，可他不确定连珏心里会是什么想法。
　　若是连珏知道自己给这样的人赔了罪低了头，又会怎么着看自己？
　　会不会觉得他变了，变得圆滑变得世故，变得和三年前不再一样？
　　就算是有不得已，但路初望不可否认他如今已经潜移默化地认为很多不对的事是正常的，甚至是他习以为常的。
　　他如今还不知道连珏为什么回来，为什么又要摆出一副深情的样子追自己，他甚至连当初为什么要分开还没弄明白，那突兀地让连珏知道自己在这几年非但没有变得更好，反而变得更差了，连珏会不会转身就走，然后就再也不会回来？
　　路初望再次不可避免地怨恨起了连珏，当初走就走了，却偏偏留了破绽让他找到。
　　自此爱不得恨不得，爱没有理由，恨也不能纯粹，只能在睡梦迷蒙时搂着回忆过活，醒来将爱恨全都压在一起，抛在一边，不去想爱恨究竟各占几分。
　　路初望再次揉了揉昏昏沉沉疼着的头，决定走一步看一步不为难自己，起身下床从程然给他捎来的衣物中找出睡衣去浴室洗个澡，换下这一身酒臭味。
　　洗过澡后路初望感觉他的脑袋清醒了些许，虽说还有些疼，但至少比胃部的灼烧感要好得多。
　　走出浴室后路初望便看见正在整理床单的连珏，见他不解，连珏解释道：“你不是不喜欢床上有异味吗？我就找护士要了床新被子和新床单。”
　　路初望从他爸那儿继承来了一点小洁癖，床上一点味道和脏污都不能有，以往每次两人做完清理完后，路初望就坐在地毯上围着浴巾扛着困意，等连珏换完床单之后将他抱到床上搂着，两人再一起沉沉睡去。
　　几年同居两人将彼此的小习惯记得清清楚楚，以至于分开几年后都没能忘掉。一回想起来，记忆清晰得恍若昨日才发生。
　　路初望动了动唇，还是压下话语没告诉连珏如今他能接受床上有一点酒味了。
　　“谢谢。”
　　路初望坐在病床上捧着连珏熬好的小米粥小口小口地喝着，喝了几口突然说道：“你什么时候回去？”
　　“明天上午九点的航班。”
　　“哦。”路初望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捧着碗继续喝，他已经许久没有喝到连珏熬的粥了。
　　以前每天都要练舞，路初望剧烈运动之后又不能沾荤腥，不然就会吐个昏天黑地，他又不爱喝白粥，便每次练舞的间隙只啃水果。
　　连珏那时想尽办法将肉里的荤腥去的干干净净，煮熟的肉用开水泡个好几遍才加进粥里，就为了让路初望多吃上几口。
　　可这几年他练舞的强度比以前更甚，却再没喝到过连珏煮的一口粥，也没人费尽心思就为让他多吃一点。
　　路初望眼睛被蒸汽熏得有些发热，问连珏：“你晚上住哪？”
　　“酒店。”
　　路初望低着眼看眼前的粥碗，未扎起来的头发散乱地搭在脖颈，还有些发丝粘在他脸颊，整个人显得十分乖巧：“订了吗？”
　　连珏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路初望问的是什么，像是意识到什么，笑着说：“还没有。”
　　“别订了。”
　　连珏嘴角不可避免地弯了起来：“那我睡哪？”
　　路初望将喝干净的碗一推：“这不是有沙发？”
　　连珏转头去看了看房间里唯一一座单人沙发，也就只能让一个成年人坐着的程度：“初望，睡这个沙发，有点欺负人吧。”
　　“欺负的就是你，睡不睡？”
　　连珏答的干脆：“睡。”


第29章 『贴贴』
　　将锅洗干净后连珏去还给护士，回病房后看见路初望正倚在懒人沙发上看电影。
　　他拿杯子倒了杯温水走过去递给他，顺势坐在懒人沙发旁边的矮凳上。或许是嫌头发碍事，路初望随手扎了起来，用的还是口罩上的松紧带，估计是他没找到头绳，便将松紧带扯了下来挽了个结，当头绳用。
　　连珏心下觉得好笑，从兜里拿出一个黑色头绳递给他。
　　“你怎么会随身带着这个？”路初望接过去惊诧地问他。
　　连珏摇摇头：“不是我随身带的，是林浮白带给尹若的。”
　　“怎么可能？”
　　“尹若是第一个那么羞辱林浮白的人，更是打碎了林浮白心里对于爱人和爱情的所有幻想，林浮白现在恨他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会替他带头绳。”路初望边扎头发边说：“替另一个人带头绳本质上是对于对方的关切和在意，如今的林浮白可没有五年前那么”
　　路初望停顿了几秒，思索了一下才说出一个形容词：“温柔。”
　　“你真这么认为林浮白如今对尹若只有恨？”连珏顺势看了一眼路初望的脖颈，伤口长的差不多了，有些紫红，看起来更像是吻痕。
　　他艰难地移开眼，和路初望对上眼神：“你是这样想的吗？”
　　“不然呢？”路初望反问他：“林浮白用言语羞辱他，用行动践踏他，尹若怀揣愧疚和不安和他在一起，后来更是生活在惶恐里，这不都说明林浮白恨他恨得要死。”
　　路初望看连珏听他边说边笑，有些羞恼：“你笑什么？”
　　“没有。”连珏止住嘴角：“我只是在想你不是参与剧本制作了吗，怎么和尹若一样被一叶障目了。”
　　“我参与了是不假，可毕竟不是专业的，学长说尹若以我为原型，让我用尹若的思维去思考在各种情况下会做什么选择，他和编剧再去取舍和完善。”路初望略微解释几句，随即回到刚才的话题：“你刚刚是什么意思，尹若怎么就被一叶障目了？”
　　连珏转头去看放着的电影：“你真想知道，其实你这个状态挺对的，我怕我说多了你反而不好入戏。”
　　“现在不入戏的是你吧。”路初望挑衅地说。
　　“好。”连珏闷笑了一下：“那我先问你如果当初尹若没有做对不起林浮白的事，他们会不会在一起。”
　　路初望点点头，坚定地回答：“当然会。”
　　“不，他们不会。”连珏见路初望面露不赞同，喝了口水继续说：“林浮白在雕刻上是个天才，而天才最怕的就是灵感枯竭，所以他会去尹若所在的小城市找灵感，所以他会被尹若吸引。你还记得林浮白给尹若的评价吗？”
　　路初望想了两秒：“圣洁面孔，媚态浑然。”
　　“没错。尹若最吸引他的是这种身在淤泥境地的干净和挣扎，明明出卖身体为生，却又渴望读书明礼，所以林浮白会不厌其烦地给他解释诗词，给他讲加缪和博尔赫斯，给他读古希腊神话。这都是因为他被尹若那种茫然懵懂吸引，尤其是当尹若长着一张无辜纯粹的脸。”
　　“在这个时候，尹若就是林浮白的缪斯。所以就算尹若没有假借车祸救林浮白，林浮白也不会轻易抛下他走，剧本里有写林浮白在这段时间里灵感欲爆棚，创造出不少知名作品。”
　　没有一个艺术家会舍得扔下他的缪斯。林浮白也不例外，路初望问连珏：“那你为什么说他俩最后不会在一起？”
　　“等尹若彻底脱离销金窟，读的书越来越多，有了一份体面正经的工作，你觉得会发生什么？”
　　会发生什么，路初望想，有着爱人，喜欢的工作，尹若的生活全都在往好的方面走，他会不用挣扎，他会快乐，所以。
　　想到这里路初望猛然看向连珏，他突然就明白了连珏要说什么。
　　连珏见路初望想通了，点着头说“他会不再痛苦。可这个时候的他对于林浮白而言，他也就不再是缪斯，那么一个曾是money boy，学识和见地远远跟不上他的人，你觉得林浮白还会再看得上他吗？”
　　答案自然是不会，林浮白自认清高矜贵，对尹若的特别也只是因为他需要尹若的痛苦，那等尹若不再痛苦了之后，林浮白也就不需要身边有着一个花瓶。
　　他或许会给尹若找一份工作，但尹若绝对不会再拥有林浮白的爱，而这对尹若来说，绝对是巨大的打击，甚至有可能他会再次回到销金窟，只不过这次从被迫变成了自愿。
　　“所以他俩若想真正在一起，首先就要打破尹若缪斯的身份。”路初望喃喃说了一句。
　　“所以尹若和别人睡过之后，林浮白才会那么生气。在当时背叛可能只占一小部分，更多的是他心中缪斯的消散。尹若当时心如死灰，他认为自己对林浮白不忠也觉得在自己可能得上艾滋，所以他绝望了，他甘愿烂在泥里了，他眼底对光明的渴求全都破碎了，林浮白自然也看得出来，所以即便他发现了尹若的不自然，他也并不去深究，而是离开。”
　　连珏的声音缓缓，渐渐盖住电影的声音：“可时间流去，尹若的背叛渐渐成为一根刺卡在林浮白心里。他那么心高气傲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允许别人背叛他，尤其是尹若那种他根本就看不上的人。这样一来，尹若在他心里算是扎了根，在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情况下，他雕刻了一屋子的尹若，高兴的悲伤的痛苦的欢愉的。而且等他再次遇见尹若，他的这种怨恨和愤怒达到了最高值。”
　　“他折磨尹若，用程洛余和韩影刺激尹若，想看尹若痛苦，可他忘记了，爱恨从不分离，最初的恨意褪去，留下的是他对尹若的在意。所以他会给尹若交保暖费，会和尹若像普通情侣那般相处，会和尹若谈论诗歌和艺术，然后发现尹若和他在很多观点上不谋而合，他渐渐发现没有他的这几年尹若渐渐成为了一个和他有着灵魂共鸣的伴侣，也是在这时他发现对尹若的爱，所有刺人的针不知不觉全都变成了玫瑰。”
　　连珏突然感慨：“或许比起爱，恨更能让人记得久。”
　　怪不得连珏说他一叶障目，路初望并不是没注意到连珏说的这些细节，只不过这些细节在剧本上全都是一带而过，而且他带入尹若的视角去看，也会下意识屏蔽很多东西。
　　连珏不仅注意到这些细节，更把这些细节串联成完整的证据链，找到林浮白情感的每一个转折点。
　　就像以往大学时拍的每个微电影一样，连珏都能轻易地把握住人物的情感。
　　就好像，就好像他真的是戏里的人。
　　路初望低着头和连珏对视，问他：“所以你离婚时那么决绝地说你不爱我了，也是因为你想让我恨你吗？也是因为你想让我记得你久一点吗？”
　　连珏被问的突然滞住，怔愣地和他对视了许久，最后看到路初望的眼睛一点一点弥漫上薄红才回过神来，轻轻地叹了口气认命地说：“是。”
　　“很卑鄙，但我真的想让你记得我久一点，再久一点，至少别忘记我忘得那么快。”
　　连珏抬起手想摸摸路初望的脸颊，但还是在落下的那一刻转了方向放到了他的脖颈，轻轻摩挲了一下还存在的咬痕问他还疼不疼。
　　路初望并不回答，而是继续用那种被抛弃的眼神盯着他，水雾弥漫了一层却迟迟凝不成珍珠落下。
　　转移不开话题，连珏神色愧疚：“我一直都欠你一句对不起，但我好像一直都没有正式说。”
　　“路初望，对不起。”
　　路初望出了声：“所以你还是不打算告诉我当初为什么离婚。”
　　“对不起。”
　　“哪怕你知道你不告诉我，我可能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对不起。”
　　路初望继续加码：“如果我说只要你告诉我，我明天就和你复婚呢？”
　　连珏迟疑了几秒，但还是坚定地回答：“对不起。”
　　路初望看了他许久，恨不得自己有着透视眼能将眼前这个人脑子里的想法看的清清楚楚，可他只能看到连珏的愧疚。
　　他将连珏的手打掉，转身靠在懒人沙发上目视前方，手不经意掠过眼眶：“看电影吧，要结束了。”


第30章 『伤病』
　　次日路初望醒来的时候阳光正盛，透过白色纱帘在地板上映出一块模糊的光斑。
　　“醒了？”程然听见声音，起身去给他倒了杯水。
　　“几点了？”刚醒过来，路初望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他拿起杯子润润嗓子，轻咳了几声。
　　“十一点。”程然见他目光乱晃，不由得多说了一句：“连珏早走了，别找了。”
　　路初望将目光定在一旁的折叠床上，给自己辩驳：“谁找他了。”
　　昨晚说让连珏睡沙发自然是玩笑话，走廊尽头有一间小仓库，里面是医院特地为陪护准备的折叠床。
　　昨天电影一结束路初望就说自己累了，要休息，两人之间的气氛最终还是冷了下来。
　　好像自圣诞节前夕相逢以来，只要他们独处，气氛总好不了很久。
　　连珏听话地去洗漱，道了一句晚安关掉灯之后便躺在折叠床上。
　　折叠床有些小，勉勉强强塞个连珏。路初望差点就说出让连珏和他一起在床上睡的话，私立医院的病床总归是大些，两个人紧挨着睡的话刚好。
　　但路初望一想起连珏的话，便唾弃自己为什么遇上这个人总是会心软，会心神不宁。
　　可如果就这样在一起他又觉得不对劲也不甘心。
　　不甘心自己这三年来的煎熬就这么轻轻松松地被略过去。
　　他烦躁地翻身背对着连珏，却久久睡不着。
　　他睡了一整个白日，此刻并不困。
　　过了好长时间，他伸手去摸了摸脖颈。指腹处的感觉光滑细腻，稍微用力便能感受到脉搏。
　　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路初望侧过身子，蹭着月光去看连珏。拍了一天的戏，又赶了航班，凭路初望对连珏的了解，连珏现在肯定已经睡熟了。
　　傻子。
　　指尖处的脉搏速度越来越快，给路初望一种他正在恐慌的错觉。
　　明天连珏最晚也要七点半起床去赶航班，算算时间，一落地又是不得休息去拍戏。明明再过两三天自己就回去了，他为什么非要赶来。
　　路初望将手松开，不去想那个显而易见的答案。他伸直手臂，虚放在连珏脸颊上方，温热的呼吸气流打在他的手腕内侧。
　　他放了好长一会儿，直到手臂酸得要支撑不住了才收回来。
　　为什么这个人总是轻易地让自己心软。还有，自己都已经松口了，他为什么不随便编个理由骗自己呢。
　　如果是自己的话，肯定就是不管用什么手段，先和人复婚了再说。
　　可他宁愿说对不起也不骗自己。
　　真是个傻子。
　　路初望发现他拿连珏没办法了。
　　他不是没想过要不要彻底放弃这个人，离婚时想过，分开的这三年里想过，重逢之后他也想过。
　　可光是想想，他就发现自己疼痛到无法呼吸。这个人是他的毒品，他上瘾了，他没法戒掉。
　　就算之前硬扛着戒断了三年，再次碰到，瘾只会比之前更浓烈。他如今只是凭着一股不安感和不甘心对抗着四肢骨骸中沸腾的欲望。
　　对连珏的欲望。
　　路初望紧紧闭上眼，压下心中过去抱住连珏的想法，深深吐了口气。
　　随后又睁开眼睛，继续用目光将沉睡的人包裹起来。
　　他就那样就着月色看了一整晚令他又爱又恨的人的睡颜，直到快天亮了才昏昏沉沉睡过去。
　　路初望洗漱完后和程然边吃饭边讨论新专辑的事，程然顾及着路初望的身体，只点了粥。
　　温良并不知情路初望和吴昊的旧怨，当时他和吴昊签版权转让时也限定了条款，将那几首歌编曲的使用权授权给路初望一份，只不过路初望不知道。
　　而且温良急着转让版权是因为家里人生了病，需要用钱，那几天忙得头昏脑涨，手机摔坏了也没有时间去修，所以并没接到路初望这边的电话。
　　再加上吴昊的刻意隐瞒，阴差阳错下这才有了前天那场酒局。
　　“那他的钱还够用吗？”路初望听程然说完思索了会儿只问了这一个问题。
　　程然：“应该勉勉强强，打电话的时候他还问我能不能先把之前说好的制作费给他打过去一部分，他在这几天又做好一首歌，已经给我发过来了。”
　　“先都打过去吧，再多打一些，你看着来，从我账上扣。”路初望一锤定音：“毕竟之前做歌的时候，我没少磨他，就当是辛苦费。”
　　“行。”
　　程然下午还有事，吃过饭后在路初望这简单睡了会就走了。路初望站在窗户上，看着程然的车开出了医院大门才收回目光。
　　他将病号服换下，换了一身常服戴上口罩，从住院楼离开，轻车熟路地去了隔壁楼的七层。
　　是骨科的楼层。
　　路初望敲敲其中一间办公室半敞着的门，喊了声："于叔。"
　　低头看病历的医生看向路初望："愣着干嘛，快进来。"
　　于叔是路初望父亲路远的好友兼以前的同事，前几年跳槽来了这家私人医院。
　　路初望第一次腿疼到站不起来的时候，是在八个月前。
　　习惯使然，他每天都会练两个小时舞，那几天他已经感觉到腿有些微微的刺痛，但是跳舞嘛，谁没有点职业病。路初望也就没在意，只稍稍减了几首歌的练习时间。
　　结果那天路初望刚练习没多久，左腿膝盖就开始剧烈疼痛，路初望没稳住直接摔在了地上。
　　陈年恰好进来送水，看见路初望倒在地上满头冷汗，慌得立马就要出去找程然。
　　路初望拦住了他，让他把他送去医院检查，并且不让陈年告诉程然。
　　检查结果并不好，正如路初望所想，职业病。他的腰，脊椎尤其是膝盖在十几年年高强度训练下磨损太过，再加上旧伤，如今再不能支撑路初望像往常一样训练了。
　　如果不好好休养的话，路初望甚至都可能会站不起来。
　　路初望听于叔说完之后，面色平静地询问治疗方法，仿佛检查结果不是他的一般。末尾还添了一句不要告诉他爸妈。
　　他都那么大人了，没必要让路远和安悦担心他。
　　在那之后，他会按时来找于叔，西药中医什么法子都用过，至少也要坚持到告别演唱会结束。
　　他的离开，不能那么狼狈。
　　路初望躺在蓝色治疗床上，由着于叔将一根根细长的银针扎在他的膝盖上——这是各种治疗实验下来最有效的方式。
　　无论多少次，路初望都忍受不了那种酸麻似蚂蚁啃咬的感觉。但他不能动，只能死死抓住床的边缘，牙齿紧紧咬着下唇，额头上的青筋都被他忍了出来。
　　这才刚开始，他要扎半个小时。
　　“最近老路怎么样？“于叔跟路初望闲聊来转移他注意力。
　　路初望吐口气，擦擦额头的汗：“还是老样子。我上次回家，提前一天给人说的，特意问好他什么时候回家，于叔您猜怎么着？”
　　于叔显然很清楚老朋友的性子：“等了几小时？”
　　“三个。”路初望用手指比划出一个三，无奈地说：“本来说好一起吃晚饭的，得，一打电话又被病人围住了，让我自己先吃，我都困了人家才到家，一问就是和病人家属一起吃的饭。”
　　路初望：“我都被磨得没脾气了。”
　　“老路都多少年了，一直那么负责。”于叔眯眯眼回想以前，好笑地说：“我和你爸同一批进的宁城医院，刚进医院的时候我看他老是被病人家属拉住问这问那，我还以为人家是看他好说话，结果是他主动给人家说，被拉住的是家属。”
　　路初望没忍住笑出了声，于叔继续说：“老路说过，他知道自己有点对不起你，但他没办法。”
　　路初望急忙打住他的话头：“我没觉得我爸对不起我，再说工作嘛，我知道他也是没办法。”
　　于叔笑笑，眼前的人已经不是好久之前去医院给他爸买个橘子都别别扭扭的小孩儿了，他长大了。
　　“有对象没？”于叔突然问他。
　　“啊？”路初望被问愣：“没........没吧。”
　　于叔：“我亲戚家有个小孩儿，长得一表人才，也喜欢男的，人也不错，比你大个两三岁，怎么样，我介绍你俩认识认识。”
　　路初望有些僵硬，托连珏的福，他没经历过被长辈催婚，离婚后他爸妈倒是也没催过他。
　　路初望：“不了吧，我工作不太好谈恋爱结婚。”
　　于叔：“我看那些大明星不都结婚了吗，就是瞒着，你也瞒着呗。”
　　路初望：.........
　　路初望：“那个，叔，我最近不在宁城，我还得在北城工作好长一段时间，要不等我回来再说？”
　　于叔拍拍他的肩：“巧了，他就在北城工作。等我回头跟他妈说一声，把你微信推给他，让他加你，你俩先认识认识，实在不行就当多个朋友，就这样说定了啊。”
　　路初望还想拒绝，可于叔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快准狠地将他膝盖上的针一根一根地拔下来。
　　路初望本来就怵这个针，看都不敢看，拔针的时候更是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生怕惊扰了人。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被于叔推出办公室门，走到了楼下。
　　啧，路初望想想于叔刚才高兴的样子，当红娘这么快乐吗？


第31章 『聚散有时』
　　回北城的前一天，路初望的病房里来了一位意料之外的访客。
　　“温良？你怎么来了？”路初望有些诧异：“小寒的病怎么样了？”
　　温寒是温良的妹妹，今年刚满十六岁，性格很腼腆。据温良说，他这个妹妹迄今为止做过最大胆的事就是跟着温良来公司，要了一张路初望的签名照，当时脸都涨红了，很小声地对路初望说谢谢。
　　一个月前温寒突然确诊白血病，急得温良四处找路子卖先前作曲的版权，来筹钱给妹妹治病。
　　吴昊就是在这个程度上找上了温良，一方面他盯温良这个人很久了，是个才华横溢的苗子，而另一方面，也是知道温良和路初望合作已久，想看看能不能趁机教训一下路初望。
　　温良捧着一束花进了门，走到病床前弯腰低头给路初望鞠了一躬，双手伸直将一大捧花和水果举到了路初望眼前，声音很洪亮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路初望哭笑不得地接过来东西，问他：“你这是做什么？”
　　温良依旧弯着腰：“吴总为难你的事我知道了，是我没及时跟你说清楚，是我的错。”
　　“怎么就成你的错了？”路初望将人扶起来拉到沙发前坐下，看到温良脸上充满局促：“是我和吴总的旧怨，和你没关系。”
　　路初望很清楚吴昊那一出是他年少时惹下的祸，若是非要怪罪一个人，只能是他自己。但是对于温良而言，吴昊却是雪中送炭的贵人。
　　人是复杂而多样的，所做所为对不同人所带来的影响也是。就像著名的电车难题那样，当急驰的电车呼啸而来，无论选择救的是一个人还是一群人，对被选择放弃的人而言，做出选择的人是恶人，但对于活下来的人来说，却是拯救了他们的大好人。
　　所以每个人的每个选择，对不同人的意义并不完全相同。路初望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没有立场去指责温良。
　　“小寒怎么回事，生了什么病？”
　　提及妹妹，温良的眼睛暗淡了下来，摇了摇头：“急性白血病，发作的太急，昨天刚从ICU里出来，医生说要等骨髓。”
　　温良双手相握，攥得很紧：“我去配了，没配上。”
　　路初望递给他杯热水，轻声问他：“那要不要把小寒转到这个医院里来？费用你不用担心，我来承担，这里环境很好，医疗也不错。”
　　温良婉拒了路初望的好意：“小寒她现在，现在就是吃药加化疗，而且版权一卖，我还能承担小寒的治疗费，再不济我还有房子可以卖。”
　　路初望和温良认识的时间不短，知晓温良是个像棵竹子一般的人，坚韧又执拗。也知晓他并不爱多吐露自己的事情，所以他并没有问温良和温寒的父母，也不再劝说他。
　　“好，如果真的有困难，告诉我我会帮你的。”
　　“初望，谢谢你。”温良很真诚地笑了一下。
　　两人随后又商量了一下剩余几首歌曲的制作。新专辑《聚散有时》一共有十二首歌，路初望打算每首歌及其mv都是不同的风格，如《M7652》是孤独的星际旅行，《聚散有时》是萍水相逢，人生聚散终有时，《侠客行》则是少年的意气风发····
　　专辑筹备到现在，《M7652》和《侠客行》在演唱会上露了相，其他的还剩下《聚散有时》，《数枝雪》，《嘉宾》和《定时炸弹》四首歌还没制作完成。
　　两人商讨得入神，连程然来了坐在一旁听了许久都没发现。
　　程然看时间差不多了，刻意咳了两声：“两位聊得差不多了吧。”
　　路初望和温良这才看见程然，温良打了声招呼：“程哥。”
　　路初望惊讶地看他：“然哥你什么时候来的？”
　　程然觉得有些好笑：“我在这都坐了半小时了。”
　　“时间差不多了。”程然指指他带来放到一边的晚饭：“吃了饭你要去赶飞机。”
　　“温良留下一起吃呗，反正我带来的多，够咱仨人吃的。”
　　聊了快一下午的两人这才发现天色将暗，不知不觉间时间快走到了下午五点。
　　“不了。”温良站起身告别：“我还要回医院照顾我妹，就先走了。”
　　“那初望，我就按照我们刚商量的作歌了，不出意外的话半个月就能做完。”
　　路初望点点头，他相信温良的专业能力，但他还是劝了一句：“实在没时间的话，拖一拖也没问题，预计发行在今年四月底，mv拍摄大概两个月能完成，你二月中旬之前能做出来就可以。”
　　这个时间其实很宽松了，mv拍摄其实不需要那么久，但路初望临时接了《致L》的拍摄，只能在拍摄间隙去拍摄mv。
　　他将温良的制作周期延长，意味着他将自己的行程压缩，程然可以预料到过完年后路初望又会是忙得脚不沾地。
　　温良向他道谢：“我会尽快的。”
　　吃完饭后程然开车送路初望去机场。
　　天色已经黑透了，车内没开灯，只留着重音乐在车内回响。
　　行程半途，路初望伸手关掉音响：“然哥？”
　　程然默不作声。
　　“这是怎么了？”路初望猜到一点，笑着问程然：“谁惹你了，这么不高兴。”
　　程然还是沉默。
　　过了一会儿，车在红灯前停下。
　　“初望。”
　　“嗯？”
　　程然顿了一下，说：“我本来是打算和你一起去北城的，但是，”程然皱了皱眉，一口气说完：“但是我要签下Unique了，这个团刚成立，所以我走不开。但是你放心，你永远是我手底下的艺人，我不会损害你的任何利”
　　“然哥。”路初望笑着打断了他：“就因为这点小事，才这么愁眉苦脸的？”
　　“这不是小事。”
　　的确不是小事。在这个圈子里，绝大部分经纪人手底下不会只有一位艺人，越是有名的经纪人手下多少会有几个出名的艺人。
　　而大部分经纪人多少会让大艺人带些小艺人。所以经常会看到大艺人粉丝辱骂公司，辱骂经纪人，说让人吸他们偶像的血。
　　而这的确也是吸血，娱乐圈更新换代太快，没人希望自己的流量被别人瓜分。
　　然而程然是个例外。
　　所有人都知道路初望的经纪人是程然，同样也知道程然目前是星海娱乐中手里时尚资源最多的经纪人，且这么多年手下只有路初望一人。
　　这也是路初望粉丝对星海娱乐最满意的一点，虽然他们找不到程然的一张照片，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对程然十分感激。
　　现在程然签了Unique，手里资源必然要分一部分给这个团，那就代表着原属于路初望的资源会被分出去一部分。
　　程然本不想签这个团，但是路初望住院后裴行之又去找了他一次。
　　裴行之将程然按在床上，拿自己的领带绑住程然的手，又随便扯了条程然的领带蒙住他的眼睛。
　　随后双手把玩起了玫瑰花枝，他低头去嗅玫瑰花的味道，呼吸打在花朵上面，惹得花朵颤抖。
　　他轻轻抚摸着玫瑰花，后来好奇想尝尝玫瑰花的味道，便低头摘下一朵放到嘴里品尝。
　　玫瑰哪里经受过这种待遇，当即颤抖着想逃，却被人抓得死死的，逃不掉。
　　程然没想到裴行之会为了让他签下Unique做到这个地步，语句断断续续：“放开我。”
　　然而他不松口，裴行之自然也不会放开他。
　　裴行之尝试将玫瑰花插进花瓶里，但是花瓶口太窄，花枝在瓶口胡乱戳，就是进不去。
　　裴行之倒是不觉得有什么，但是程然忍得额头上青筋都出来了。
　　“仅此一次，我答应你。”
　　裴行之停下动作，问他：“当真？”
　　“当真，所以快放开我。”
　　裴行之解开领带的下一秒便被按到在床上。程然比裴行之熟练，一个瞄准便将花准确的插进了花瓶里。
　　红灯转绿，程然将思绪从花和花瓶中移开，难得认真地说话：“总之，你相信我。”
　　路初望说：“早就让你多签点人你不听，哪有经纪人像你这样手下这么空的。”
　　程然睨他一眼：“一个你就足够我发家致富，签那么多人干什么，集齐七龙珠召唤神龙吗？”
　　“那还差一颗龙珠。”路初望接的很快，两人都是一笑。
　　等笑够了路初望倚在副驾驶座上：“然哥，我和星海的合约还有多久？”
　　“不到半年，到今年五月份。”程然想起来了什么事 给路初望说：“等过了年你抽空去公司把合约续了。”
　　路初望没立即答应他，程然继续说：“还是S+合约，和你之前的一样。和你说话呢，听见了没有？”
　　路初望噙着嘴角，眼神微眯看向前方，一副要睡不睡的样子，懒洋洋地回道：“听见了。”


第32章 『共犯』
　　回到北城之后，拍摄正常进行。
　　路初望和连珏两个人进入了一种非常奇妙的状态，明知对方心中有着自己，但还是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去伸手触碰对方。这是一种完全不同于年轻人的青涩暗恋的状态，非要说的话，更像是成年人心照不宣的暧昧。
　　说实话，这非常上头。
　　路初望突然就理解了为什么很多情侣会说比起在一起之后的热恋，他们会更喜欢未确定关系前的暧昧期。
　　暧昧像是朦胧的月光，越想看透便越看不透，越看不透便越想看透。这是一个死循环，也是人类的劣根性，而他们将这称之为心动。
　　这天拍摄收工收工之后，连珏吃了上次的教训，来问路初望几天之后要不要一起出去玩。
　　路初望妆还没卸，整个人显得很是苍白，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不知道是不是连珏的错觉，他总感觉路初望和尹若越来越像了。
　　路初望把门打开，便转身回屋抱小拐。连珏将小拐照顾得很好，一身毛油光水滑的，摸起来很是柔软。
　　尹若过的很压抑，路初望入戏之后经常要缓很长时间才能出戏，他这些天回到酒店第一件事就是抱会儿小拐来解压。
　　连珏进屋将门关上，看见小拐被摸的舒服地呼噜了一声，看着这一人一狗都一副开心又享受的模样，连珏轻笑了一声。
　　倒真是有一种两人分居，孩子两边跑的感觉。
　　“来找我什么事？”路初望并未抬头，边揉着小拐的脑袋边给它倒狗粮。
　　“过几天休息日你有空吗？”
　　路初望拍拍手站起来：“怎么？你要找我约会？”
　　“这样说也不是不行。”连珏将人拉到身边站着，变魔术般从手里拿出两张邀请券：“我前几天发现邂银这家店在北城也有分店，当初没能去成，现在要不要一起补回来？”
　　邂银是一家手作银饰店，离婚前不久他们约好了那个月会去邂银做对耳钉。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两人没能去成。
　　路初望看着手里的邀请券沉默了两秒，不过很快便调整了过来，转头继续蹲下给小拐顺毛，顺便随口答应了连珏。
　　连珏跟着他一起蹲下来，蹲在路初望旁边，偏头看着他。
　　“你干什么？”路初望抬手去推他的脸：“别这样看我。”
　　连珏趁势抓住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一动不动地继续看着他。
　　路初望视线从小拐的头顶移开，和连珏对视。连珏的目光很温柔，看向他的时候让他感觉像清亮的月光洒在了他身上。
　　路初望看了他一会，抿了抿唇：“干什么？”
　　连珏眼中笑意更甚：“不干什么，就想看看你。”
　　整个房间一片寂静，除了小拐进食的声音，就只有他和连珏细微的呼吸声。
　　太暧昧了。路初望想，他有点快承受不住了。
　　路初望别开眼，移动手去盖住连珏的眼睛，连珏的呼吸喷洒在他的手侧。连珏握住他的力气并不大，此刻手跟着他的动作移动。
　　视线被盖住连珏倒也不急，嗓音里带着笑意：“初望，我看不见你了。”
　　路初望不理会他，仗着他看不见，肆无忌惮地看他。
　　突然，路初望的视线里出现一小枝满天星，在衣兜里藏的久了，皱皱巴巴的。
　　“送给你。”
　　路初望看着眼前这有些破败的满天星，有些呆楞：“你怎么把道具带回来了。”
　　今天拍戏的时候林浮白带着一大捧满天星去找了尹若，尹若原本以为是送给他的，十分高兴。结果等做完爱林浮白走的时候，又抱起花准备走。
　　尹若没忍住叫住林浮白，问他花是送给谁的。
　　“洛余今天生日。”林浮白漫不经心地说：“我这会儿去给人过生日，不得带点礼物。”
　　尹若反应很快，几乎就在林浮白话音刚落的下一秒，他就把话回了过去：“那祝他生日快乐。”
　　林浮白没再回头，抱着花出了门，留下尹若一个人对着房门发呆了很久。
　　戏拍完后，路初望看着被扔在一旁桌上的满天星看了一会儿，去找了道具组工作人员，询问花可不可以送给他。
　　结果却被李闻听见，且拒绝了他。
　　路初望也没强求，但是等他走后，看了全程的连珏却来找李闻强求。
　　李闻的态度坚决，深夜又没有花店开门，连珏便趁李闻不注意折了一小枝满天星藏在衣兜里来送给路初望。
　　“趁李导不注意偷的。”路初望松开遮住他眼睛的手，接过这一小枝和他手指差不多长的满天星。
　　“现在我们是共犯了。”
　　听见这句话，路初望的心颤了一下。
　　手上的满天星只剩下零星的几朵小花还在艰难地缀在上面，但这并不影响路初望认为这是他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好。”
　　“我们是共犯。”
　　或许是吃开心了，小拐在这时突然汪了一声，路初望看向它：“还有你，我们小拐，我们都是共犯。”
　　温馨的一家三口时光很快被打断，路初望的手机铃声响起，他看了一眼是陌生号，并不打算接，但耐不住对方持续打来。
　　时间也不早了，明早还要开工，连珏便向路初望告辞，回到一条走廊之隔的自己的房间。
　　等路初望从门口回来，发现对方还在锲而不舍地打来，他接通电话，一道低沉有磁性的嗓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对方很有礼貌，丝毫没有电话迟迟不被接通的急躁。
　　“您好，请问是路初望路先生吗？”
　　路初望对这个声音并不觉得熟悉，他谨慎地询问对方是谁。
　　“是我舅舅给的我您的联系方式，我舅舅姓于，是个医生，您应该记得他。”
　　路初望这才想起来于叔那天要给他介绍对象的事情，他没想到于叔竟然说的是真的。
　　路初望有些歉疚，不好意思地说：“抱歉，先生。”
　　“我姓顾，叫顾审言。”
　　“抱歉顾先生。我没想到于叔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他居然真的是认真的。”路初望的手无意识地顺着小拐的毛，委婉拒绝道：“我目前没有谈恋爱的想法，所以真的很抱歉。”
　　对面大概十秒钟之后才出了声，顾审言轻轻笑了声，语气不像刚才的正经，变得有些轻佻和惊讶：“谈恋爱？”
　　“我舅舅给你说的是想让你和我，相亲？”
　　“对，对啊。”路初望听见顾审言的反问，意识到自己和对方好像沟通有点没对上：“也可能是我理解错了，不过正好，抱歉抱歉。”
　　顾审言总算知道了舅舅给自己打电话的时候，他感觉到舅舅有点心虚是为什么了，他扯了扯领带，看向电脑里路初望的照片。
　　他这个舅舅，可真是给他送上门来了一个合他口味的猎物。
　　他浏览着路初望的照片，继续说：“我是一名律师，我舅舅说你需要一些法律方面的问题，想找靠谱一点的律师咨询。”
　　“不过我舅舅本意应该是想让我们接触一下，合适的话就继续往下发展发展。”
　　“抱歉。”路初望立马拒绝：“我目前真的没有谈恋爱的想法，于叔那边我会去亲自道歉。”
　　“没事没事。”顾审言以退为进：“我也不是很想，是我舅舅太操心了。不过路先生，可以加个微信吗，你应该不会介意多认识一个朋友。”
　　解开了误会，对方又是于叔介绍来的，路初望没有拒绝的理由，很快同意了对方的好友申请。
　　“对了，初望。”顾审言停顿了下：“我可以这样喊你吗？”
　　“可以，没有关系。”
　　顾审言：“好的，初望。我也在北城，有时间可以一起出来约个饭什么的。”
　　“我这边还有些事，所以先挂了。初望，晚安。”
　　挂了电话后，路初望给于叔发了个消息道了个歉。解决完这一切之后，路初望洗个热水澡躺在床上，刻意压下的一些情绪又浮了上来。
　　房间又变得很安静，透过没拉严实的窗帘，路初望隐约能看到窗外的月亮。
　　是满圆，路初望在困意中迷糊着想，好像十五刚过，怪不得月亮这么圆。
　　希望以后每个十五他都能和连珏在一起，圆圆满满，再不分离。


第33章 『花期』
　　拍摄进程走的很快，不知不觉，电影后半段的戏份差不多都快拍完。除去刚拍那几天的磨合期，剧组所有人都很快进入了状态，越到后期，气氛也变得越压抑。
　　到了现在，剧组气氛变得就像浓厚乌黑的云，只待酝酿到了一个点，便会下起一场轰鸣的雨。
　　这其中必然有着李闻的功劳，他拍戏对角色尤其严格，并且他向来倡导演员真正入戏。这很难，而且对演员自身来说，无论入戏出戏所带来的情感消耗都是巨大的。
　　所以在剧组里，李闻会让所有人只喊演员戏里的名字，包括演员本人，甚至会要求演员未拍戏的时候也按照角色性格行事。
　　拍到后来，甚至连方艾都不再对连珏甩脸色，偶尔还会走到李闻的休息室，去和连珏一起吃饭。而对于路初望，一次没出戏的时候，他看见连珏去和路初望说话，气冲冲地就打算过去，将连珏拉走。
　　幸好吕云在一旁拉住他，问他要干什么去。不然他真的就要过去当着他喜欢的人的面拉走他的情敌。
　　那个画面，光是想想方艾就感觉自己可以原地去世了。
　　“可以了。”李闻叫停拍摄：“尹若辛苦了，今天就先拍到这，林浮白你过来，我有点事找你。”
　　路初望刚拍完一场崩溃的戏，整个人还沉浸在负罪感和愧疚感中走不过来，坐在床上哭得停不下来。
　　连珏假装没听见李闻的话，径直像路初望走去。李闻见状连忙将人拉走，勾着他的背向门外走去：“走走走，找你真有事。”
　　“初望他——”
　　“那是尹若。”李闻纠正他：“我想跟你聊聊接下来剧本的事，耽误不了你几分钟，一会儿再过来尹若也出不了什么事。”
　　没办法，路初望此刻的状态太好了，脆弱的仿佛下一秒就会死掉，一旦被打断，想在找回来可就难了。这一段时间，李闻明里暗里阻拦了不少次连珏去找路初望，找也尽量等路初望心情平复下来再让他过去，尽量不让林浮白去安抚尹若。
　　李闻在心里给两人疯狂道歉，戏快拍完了，等拍完他一定给两人赔酒道歉。
　　路初望在床上无声地哭着，周围的工作人员受李闻的授意并没上前去安慰他，而是默默地离开，将房间留给路初望一个人。
　　路初望现在满心都是连珏刚刚走掉离去的背影，脑子里想的全是他又被抛弃了。他知道他的情绪不对，但是他真的很难控制住。
　　他无比希望林浮白可以走过来安慰他，哪怕什么都不说，只要走到他面前站着就可以了。只要他能在他眼前，就比什么话更可以安抚他。
　　但是他走了。
　　无论是林浮白，还是连珏，都走了。
　　“路哥？”
　　“初望！”
　　“呜-汪！”
　　陈年刚才在楼下溜小拐，接到宋清打给路初望的电话，带着小拐出去将人带进来。老小区没有电梯，宋清又身体不便，常年坐着轮椅，陈年和赵方舟两人便一个抗着轮椅，一个抱着宋清，耗了会时间才上来。
　　谁料一上来发现人全离开了，只剩下路初望一个人在哭。
　　陈年将轮椅放下，跑过去从随身带的包里掏出纸巾递过去，小拐一个跳跃跳到了床上去舔路初望的脸。宋清拍了拍赵方舟的胳膊，示意将他放下来。赵方舟将人放到轮椅上推过去，两人围过去，宋清帮着陈年递纸。
　　路初望看到了宋清，但他现在实在控制不住情绪去打招呼，搂着一旁的小拐哭得泣不成声。
　　过了好一会儿，路初望才缓下情绪，给他们道了声歉。
　　“刚才入戏了，还没走出来。让你们看笑话了。”路初望还在擦眼泪，边擦边说。
　　他怀里突然被塞进一束花，是新鲜的碎冰蓝。
　　宋清温润的声音响起来：“昨天进的货，昨晚把它醒了一晚上，今天早上挑了几朵开得最好的给你包了起来，你要是再哭，可就耽误了花期。”
　　赵方舟在一旁搭话：“是啊初望，怎么能辜负了这么漂亮的花。”
　　路初望被他俩逗笑，低头仔细一看，碎冰蓝是真的很美，又被宋清精心收拾了一番，每枝花都在肆意盛开。
　　路初望出口询问：“你们怎么来之前也不给我说一声，这么突然。”
　　“方舟年假提前放了，所以我俩就打算提前来旅游，顺便给你一个惊喜。”
　　“是很惊喜，谢谢你们。”
　　这边几人说着话，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来人似乎是跑着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停在门外。
　　“初望，你没事吧。”
　　连珏被李闻带走之后，李闻左拉右扯愣是不聊重点，让连珏感觉到一点不对劲。他反应很快，立马就想透了李闻这段时间究竟打的什么主意，火蹭地一下就上来了。
　　“这有多耗感情你不是不知道！学长你怎么能这么对初望！”
　　“他是演员，你们在演戏，他有义务呈现最好的状态！”李闻丝毫不退让。
　　连珏有些急，“可是，可是，总之你不能这样对他。”连珏在演戏这条路上有些天赋，出戏入戏都很快，所以他不太能理解那些迟迟出不了戏的人究竟是什么心情。
　　但他知道，之前有一位很有名的影帝，演完一部戏后迟迟走不出来，最终得了抑郁症自杀身亡。
　　尹若太苦了，连珏不知为何总感觉《致L》的底色悲凉，现在想通了之后，他突然害怕路初望也会像那位影帝一样，因为一部虚假的戏放弃了自己真实的人生。
　　“初望都同意我这样做，你没有理由不同意。再说，你的反对也无效，我和初望都不会听你的。”
　　连珏想不明白为什么路初望会同意，但他不再和李闻消耗时间，转身出门去找路初望。差不多也拖了十几分钟，李闻自觉任务完成，也就没拦他，再说，他也知道自己拦不住。
　　连珏没注意到身旁的人是谁，跑到路初望眼前猛地一下抱住了他。
　　“你起来！”路初望用力推他，连珏被推得一愣，看着眼睛还红着的初望，语无伦次地问：“怎么了？”
　　“我的花！”路初望仔细地看向自己怀里的花，发现有两朵已经扁了，花瓣压到一起十分委屈，他心疼地将花还原，随后抬头怒视着连珏，随手捞起起枕头扔了过去：“我的花都被你压扁了！”


第34章 『潮湿蘑菇』
　　宋清在一侧推了连珏一把：“道歉，愣着干什么呢？”
　　“对不起，初望我错了，我再去给你买一束。”连珏蹲在床边，轻声细语地说：“别生我气好不好？”
　　陈年在一侧已然石化，看不懂这到底是个什么走向。宋清倒是一副看戏的模样，和赵方舟对视一眼，两人看得津津有味。
　　路初望别了连珏一眼，不理他。捧着花穿鞋下床准备和宋清赵方舟出去吃饭。
　　“我先去卸个妆，你们等我一会。”路初望对他们说，然后对着连珏说，“你不要跟过来。陈年，我们走。”
　　等路初望走后，连珏这才突然发现宋清和赵方舟这两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在这里，而且，看刚才进门时的情景，貌似他们和路初望的关系也不错。
　　连珏搞不清状况，十分疑惑：“宋清？你们怎么在这？”
　　“当初离婚，你和初望说你要带我去看病？”宋清挑着眉毛问他：“那我怎么记得某人给我邮寄了张银行卡就找不着人了。“
　　赵方舟将包递给宋清，宋清从中拿出一张银行卡递给连珏：“钱我一分没动，还把之前欠你的也补里面了。”
　　连珏不要：“你留着吧，反正是我欠你的。”
　　“啧，死心眼，跟你男朋友一个样。当初跟你说的话都忘了是吧。”宋清移动轮椅，卡在连珏正前，随即强硬地将卡塞到连珏兜里：“我有我男朋友养我，才不要你的钱。”
　　高大强壮的男人双手环抱放在胸前，也不说话只宠溺地笑着看向宋清。
　　连珏瞄了赵方舟一眼，他知晓宋清不愿欠他，所以当初才会用邮寄的方式把银行卡给宋清。那张卡是他从家里离开之后才办的，连珏当时休学打工，挣得钱自己留下够吃饭的钱，其余全部打进卡里供宋清治病和生活花销。
　　他对宋清心怀愧疚，所以离婚之后他将大部分财产留给路初望，又从自己的那部分钱中拿出三十万给了宋清。最后他带着仅剩的几万块钱去海边租下了一间酒吧。
　　“你的腿，还好吗？”
　　“好多了。”宋清回到赵方舟身边，让赵方舟将他扶起来。赵方舟等宋清站稳之后放开手，又站在宋清左侧，做出一个方便保护他的姿势。
　　宋清脊背挺直，慢慢走了几步，看不出和常人有任何区别。
　　赵方舟在心里数着数，数到了十就扶住宋清，不让他再走。就这几步路，宋清额头就已经出了汗，他对上连珏惊喜的眼神：“看到了吗？再过不久，我就可以正常走路了。所以连珏，你不欠我什么了。”
　　“相反，如果没有你，就没有我的现在。非要谢的话，应该是我感谢你，谢谢你当初把我从悬崖边上拉了回来，也谢谢你当初没有纵容我犯错，不然我现在，遇不到方舟。”
　　赵方舟将宋清放回轮椅上，转身向连珏鞠了个躬：“我们之前见过几次，后来知道了你帮助清清的事，我就很后悔为什么当初没有亲自向你表示感谢，我和清清真的非常感谢你。”
　　到了现在连珏和宋清说是谁欠谁，谁感谢谁都已经毫无意义，唯一可以确认的是，如今的他们比当初好了太多。
　　连珏在看到宋清可以站起来的欣喜劲过去之后，又想到了最初的问题。他拍了拍脑袋，确定地说：“你和初望这几年一直有联系。”
　　“他经常去我店里买花。”
　　所以重逢第一天，路初望就知道自己在骗他却没戳破。
　　这个小骗子，开始忽悠起他了。
　　“那初望-”
　　“我建议，你们两个的事情，你们两个自己说清，别拉上我掺和。”宋清不愿多说的意味十分明显：“我和方舟来北城是来旅行的，顺便应初望的约来探个班，一会吃完饭我们就走，不掺和你俩的感情。”
　　连珏看着好友哑口无言，无奈地应了声好。
　　路初望收拾完后来找几人，陈年已经带着小拐先回了酒店，路初望把房卡给他让陈年帮忙把花放到他房间里。
　　因为宋清两人来的太过突然，几人便就近找了家高档餐厅吃饭。
　　饭菜上得很快，路初望和宋清又聊得投入，连珏和赵方舟插不进去话，便各自坐在自家男朋友旁边，和对方无奈对视一眼，帮忙聊得正欢的两人夹菜。
　　赵方舟夹了一块炸藕给宋清，连珏挑了几块巴沙鱼放在路初望碗里。
　　赵方舟给宋清挑了块锅包肉，连珏去给路初望盛了一碗虾仁汤。
　　赵方舟拿起虾剥了放宋清盘里，连珏-
　　连珏去拿虾的手被路初望拦住。
　　赵方舟和连珏两人这才意识到聊天声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路初望和宋清面前满盘的菜。
　　赵方舟干笑了两声，取下手套：“吃啊，清清初望吃饭啊。”
　　连珏摸了摸鼻子，说：“你们先吃，我去趟卫生间。”
　　路初望哭笑不得，道声歉跟着去了卫生间。宋清看着眼前满满一盘的菜，掐了下赵方舟的胳膊：“你俩这是在攀比什么？”
　　“咳。”宋清的劲小，掐在赵方舟身上像猫挠的一般，赵方舟心虚地说：“这不是看他给路初望夹菜，当着我的面秀恩爱，我这个劲儿就上来了。”
　　赵方舟搂住宋清亲了一口：“所以我也得让他看着我秀恩爱。”
　　等路初望追着人到卫生间的时候，连珏恰好在洗手。
　　连珏把人带出来往回走，在岔路口的地方却拐错方向，找了个没人的包厢把路初望带进去，随后把人按在门上抱住。
　　包厢里黑暗又安静，唯一能听到的只有心跳声，分不清是谁的。过了一会儿，适应了黑暗的眼睛渐渐可以看清房间。
　　连珏的头离开路初望的肩膀，他们靠得太近，路初望眼前又是一片黑色，看不清连珏的脸。
　　“初望。”连珏的声音很轻。
　　路初望的声音和他一样轻，“干什么？”
　　路初望听到了一声清晰的吞咽口水的声音，连珏的脸似乎更靠近了：“我可以亲你吗？”
　　“我有点忍不住了，让我亲你一下好吗？”
　　见路初望不出声，连珏退了一步：“只亲脸，好不好？”
　　路初望感觉自己的脸通红，他看向眼前的黑影，用气声送出一个好。
　　声音很小，像羽毛落在云彩上，但连珏听得很清晰。
　　路初望答应得下一秒，一个温暖干燥的吻落在了他的额头上。
　　连珏吻的并不用力，轻轻柔柔地吻向路初望的脸，从额头到眼皮，再从鼻尖到嘴角。连珏抱路初望抱得很紧，他的吻并不用力，手却强势地放在路初望的后脖颈上逼迫他抬头，方便自己吻下去。
　　连珏的唇贴在路初望的嘴角，他说到做到，说只亲吻脸就只亲吻脸。可是路初望却觉得自己现在要比舌吻还要更喘不上气。
　　路初望的脑海里莫名浮现出一个词：潮湿。
　　他感觉他和连珏就像阴暗雨林里两颗挤在一起生长的蘑菇，接触不到土壤中的养分，只能拼命从对方身上汲取。
　　阴暗又潮湿。
　　“可，可以了。”路初望匆忙叫停。
　　连珏呼吸滞了一瞬，闭了闭眼，唇从路初望脸上慢慢离开。
　　“该回去了。”路初望站稳：“宋清他们还在等着呢。”
　　“好。”连珏松开禁锢路初望的手，声音有些不稳：“都听你的，我们回去。”
　　等两人平息完，打开包厢门，正好有人从门前经过。路初望赶忙低下头，连珏护着他离开。
　　刚走没两步，刚才从他们身边走过的人叫住了他们：“请问是路初望吗？”
　　路初望以为是粉丝，结果听见那人说：“好巧，我是顾审言。”


第35章 『年轻你我』
　　这话有些奇怪。
　　若是路初望和这个人并不认识，这个人的语气就不该是这样。可若是他们认识，那他们之前应该并没有见过面，而是只听说过对方的名字。
　　连珏跟着路初望的视线看过去，站在光暗处的男人长相斯文，身形颀长，衬衫扣到最上方，黑色领带锁住脖颈，一副儒雅禁欲的模样。
　　但连珏几乎是本能的，对这个人感到不舒服。
　　顾审言向前走去，光线逐渐让他的模样清晰。路初望下意识地看了连珏一眼，目光里包含着心虚，但连珏并没注意到。
　　他的视线全集中在慢步走过来的人身上。
　　顾审言浸润欢场多年，路初望眼眸湿润，嘴角微红，他立马便知道了是个什么情况。他默不作声地看向路初望身侧的男人，和连珏撞上了视线。
　　顾审言神情不变，眉毛微微挑了一下，对着连珏点了下头，随即看向路初望，伸出手：“前几天刚联系过，初望应该还记得我吧？”
　　“记得，顾律师。”路初望和人短暂地握了下手，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感觉顾审言的大拇指在交握处轻微蹭了一下。
　　顾审言：“初望是在这附近拍戏吗？”
　　明明是第一次见面，这人的语气却很亲昵，好似他们认识了许久，而且并不令人感到反感。
　　路初望和顾审言随意寒暄了几句，得知顾审言有个案子的当事人住在这附近，今天是来和当事人再确定一下案件事实。
　　顾审言自然也知道了路初望在这附近拍戏，他心神一动：“那初望介意我去探班吗？我没去过剧组，有点好奇剧组的运作模式。”
　　顾审言本就在想如何自然而然地接近路初望，并从朋友那打听出来一周后路初望会参加一个酒局，打算让朋友带着他一起去。
　　他还在想，如果路初望喝醉了，他便趁机将人带到酒店，他不是什么好人，可以用成年人的方式就不会搞纯情。
　　路初望醒来之后无论是什么反应，他都可以推到酒后乱性这个理由上去，再用负责的借口披着张谦逊的外衣继续接近人，一步一步地把人圈到自己的领地。
　　说实话，顾审言这几年也有点玩腻了，玩这么多年，大多都是走肾不走心。今晚还在缠绵，明早起来陌生人，都是成年人的你情我愿。年轻时候不觉得，上了三十岁之后，顾审言看着身侧形形色色的人，却会觉得寂寞。
　　明明周围人声鼎沸，但他总觉得自己孤身一人。
　　前些年好不容易有个江水白让他动了点不再玩的心思，结果人家根本不喜欢他，如今再碰见个他很感兴趣的人，顾审言再次看了一眼连珏，说什么他都要抢过来。
　　连珏对这个人的目光很不舒服，尽管顾审言是在对他笑着。这边路初望已经答应了顾审言的探班请求，连珏适时出声提醒他宋清还在包厢里等着。
　　“是我耽误你们时间了。”顾审言抱歉道：“那初望，我们过几天见。”
　　“好，再见，顾律师。”
　　吃完饭将宋清他们送走之后，路初望和连珏步行回酒店。
　　路初望将自己包裹得很严实，戴上帽子和口罩，只留下眼睛在外面。
　　道路上灯火通明，而且因为快过年了，两侧树木和低矮灌木丛上缠绕着各色的灯，映在他们眼里，不断跳跃，两人牵着手在人行道上慢慢走着。
　　在走一条天街时，路初望突然松开连珏的手，跑到围栏旁惊叹了一声，亮着眼睛转头问连珏：“这就是北城的长安街吗？果真有十条车道。”
　　连珏向下望去，车水马龙，人流如织。他站在路初望后面应和了一声，身影将路初望遮盖。在路人看来，这就是一对不想被人打扰的小情侣。
　　路初望转过身，猝不及防撞了人满怀，“你干什么？”路初望倚在围栏上，笑着仰头问他。
　　“商量个事可以吗？”
　　“你说，只要不过分我都答应你。”
　　连珏摘下路初望的帽子，揉了揉他的头发：“可不可以不要再让李闻把我支开了，你今天哭得我很心疼。”
　　路初望定然看了他一会，笑着摇了摇头：“这个不行。”
　　“《致L》是三年前我和学长还有编剧一点点打磨出来的，我不知道学长是怎么和你说的，但是我接它的初衷就是想和你一起拍一部电影，得奖什么的太遥远我不奢求，我只希望几十年后我可以躺在沙发上看看年轻的你我。”
　　“我不想它有什么瑕疵和遗憾，所以这个我不能答应你，不仅如此，你也要好好拍，听见没有？”
　　连珏看着路初望清瘦的脸，眼前的他纵然笑着也始终带着一股愁绪。即便不在拍戏，尹若也没有完全离开他的身体。
　　连珏抬手按了按路初望的眉心：“可是，我怕你走不出来。”
　　“没什么走不走出来的。”路初望捉住他的手，轻轻按着：“尹若的人生可以说是我一手缔造，从某种层面上来说，尹若就是不同时空的我。”
　　这话路初望没对任何人说过，因为这很傻。作家创造一个人物，那难道说这个人物就是平行世界的作家吗？当然不一定。
　　作家将他心中的一些情感或者思想投影到笔下的人物手里，来讲述他想讲述的故事。但这并不能说明人物的所思所想即作家的所思所想。人物有自己的成长轨迹，一旦人物被创作出来，就有了灵魂，就连作者自身都不能百分百控制他们。
　　但是路初望在创造尹若的时候，糅杂了太多他自己进去。除了生长经历不同，路初望将他的性格，喜好和恐惧全都赋予了尹若，尹若所做出的每个选择，也是路初望在相同情境下会做出来的选择。
　　所以他会说，尹若就是不同时空的他。
　　可他这样说，连珏心却提了上来。虽然李闻还剩下一点剧本没给他，但是照已有的剧情发展，林浮白和尹若最后一定会在一起。但是，连珏就是莫名感觉有什么地方被他遗漏了，而且还是很重要的地方。
　　“尹若是假的，你就是你。”连珏无奈地说：“只有五分钟，我只能答应你学长只能拦我五分钟，而且你必须答应我，无论如何，不能陷在尹若的情绪里。”
　　路初望笑着和连珏抱了个满怀，在他胸前点了点头，道：“好！”
　　宁城星海娱乐公司内部。
　　“啪—”程然将一份合约摔在裴行之办公桌上：“你这是什么意思！”
　　裴行之将视线从电脑上移到合约上，随即看向程然：“有意见？”
　　“我上次说过下不为例。”程然压住火气，但语气好不到哪去：“我刚接下Unique，你又让我接别人，接的还是江睿，这圈里谁不知道江睿看不惯路初望，黑初望的通稿十份里有八份是他江睿找人写的。我怎么可能接他？”
　　“这是公司的决定。”裴行之神色淡然，丝毫没有被程然影响到：“你是公司的员工，你觉得有你选择的余地吗？”
　　程然没想到裴行之会这样回答他，神色愕然：“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裴行之站起来走到程然面前，指尖挑了挑程然的下巴：“就是你别忘了是谁在你像条狗一样的时候收留了你，离开我这里你又能去哪里呢？风行还是，ASTR呢？”
　　程然根本就没想过裴行之会这样说，脸色惨白，哑着嗓子问他：“这些年在你心里，我，像条狗？”
　　“还是一条充满野心的狗。”
　　“那我上你的时候，你不感觉恶心吗？”
　　裴行之神情一变，匆忙去捂住程然的嘴，但已经晚了，程然的话传进他们两人的耳朵里：“你居然让一条狗上你，裴总，您不恶心吗？”
　　“你疯了？”裴行之不可置信地问他。
　　程然突然笑了起来，笑容惨淡：“或许吧。”
　　程然用了点力气将裴行之推开，维持刚才的神色：“恕我无能为力，江睿我实在接不起，公司另找人吧。”
　　裴行之脸色难看，冲着程然离去的身影喊：“程然，你不要忘记你有今天是因为谁！”
　　听见这话，程然脚步顿了一瞬，但还是没停留，径直回了家。
　　回到家后，程然看着满室裴行之留下的痕迹，心生疲累，找出路初望很久以前放在他家的钥匙和电梯卡，上楼去了路初望那还没装修的家。
　　其实最近程然和裴行之已经算是同居了，只是前天他们吵了架，裴行之一气之下离开。程然躺在只有床垫的床上想，自己话都说成那样了，裴行之他估计再也不会回来了。
　　程然和裴行之认识是在程然大四那年。
　　临近毕业，表演系的同学都在四处找经纪公司签约。那段时间，程然通过各种关系参加了各种各样的酒局，并在酒局上给不少公司的经纪人发了简历。
　　按理来说，以程然的外貌条件，是不缺公司签约的。程然也深知这一点，并且他有野心，想在娱乐圈里占得一席之地，所以他看不上小公司只是拿个合同保底，一心只想和三大娱乐公司签约。
　　而在这三大公司里，他首选的是ASTR，因为ASTR造星。
　　程然很了解自己，他不像连珏那样有表演天赋，也不像路初望从年少时便一心一意想当偶像，十年如一日地练舞。他只想站在顶端，站在众人面前，接受鲜花和闪光灯，那么曾造出许多大明星的ASTR就是他的最优选择。
　　那时，程然通过老师的关系得到一张有着三大公司金牌经纪人和董事参加的酒局的邀请券。程然将自己打扮得光鲜亮丽，意气风发地去赴了场。
　　那时，他以为这是他踏入娱乐圈的第一步，却没想到就是这个寻常的夜晚，彻底粉碎了他的星途。


第36章 『野狗』
　　在几个业内有名的经纪人轮番灌酒的时候，程然并没有感觉到不对劲。他只是相信了其中一位经纪人口中的话，认为自己和astr的签约稳了。
　　所以当那个嘴角下方有一颗非常明显黑痣的男人递给他酒的时候，程然毫无顾虑地一饮而尽，还向对方举了举杯。
　　“程什么，程然是吧。”一人凑到他身边说话，“走吧，咱去去楼上继续喝，顺便聊聊签约的事。”
　　此时时间已过午夜，大部分人都已经离场，服务生已经将宴会厅的大门关死离开。无论今晚发生什么，除非那几位发话，否则这扇门都只会在明天早上才会打开。
　　还留下的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相视一笑揽着身边的人上楼，或者有些心急的，在沙发上就已经迫不及待地亲吻起来。
　　程然此刻已经高兴地跟着人上了楼，丝毫不知道他陷入了怎样一个人间风月场。
　　到了楼上房间，程然看着和他一起上来的五六个人和敞开的门，有些疑惑，问向经纪人：“陈哥，我们不是要聊签约的事情吗？”
　　陈哥并没有回答他，而是看向黑痣男人：“宋哥，你这新药不行啊，他怎么还站着呢？
　　程然听出了不对劲，看着围着自己的一圈人，本能地感受到了危机，一句话也没说便想离开，但是却被拦住。
　　他笑容勉强：“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黑痣男人这时出了声：“三，二，一。”
　　随着倒计时结束，程然突然眼前一阵发昏，浑身力气像被抽走了一般向地上倒去，但他并没有倒在地上，而是被两三个人扶住。
　　这些人握住他的胸，腰和腿，将毫无力气的程然扔在了床上。他神志清楚，皮肤因药效变得敏感，清晰地感觉到这些人在一点点将他的衣服脱掉，手在他的身上肆虐揉捏，三只，四只，五只····
　　他想推开这些人，但手却动弹不得，最后只能用力吐出一个轻微的滚字。
　　有人拿手拍了拍他的脸：“不是想签astr吗，明天合同就给你。”
　　“陈哥好福气啊，这小白脸长得真不错，都过段时间玩开了不得缠着你不下床啊。”
　　“那时候哥几个还得再来玩玩。”
　　程然听着这些人聊天，也彻底反应过来他们要做什么。他再也忍不住想大声嘶吼起来，脸上满是怨恨和绝望。但他发不出一点声音，呆滞地看着打开着的门，希望有人能来救他。
　　那些人看见他这样，反而更加兴奋，扒他BaN衣服的动作更加迅速。黑痣男人此时已经脱完上衣，慢悠悠地走到程然眼前，遮住他的视线。
　　“别看了，你知道开门是什么意思吗？”
　　他蹲下身，头埋在程然颈侧深深嗅了一口，随后亲了上去。
　　程然恶心得想吐，拼命地向后退试图远离男人。男人抬起头，狠狠抓住程然的头发把人带到眼前。
　　“开门就代表着欢迎进入，允许临时加入的意思。你就没想过为什么可以从门口直接看到床吗？当然是为了方便路过的人看清你这幅样子好加入。”
　　“不过你要是求求我，我也可以把门关上。”
　　程然不做声，只恶狠狠地盯着他。
　　男人扇了程然一巴掌，他脸上立马红肿起来，牙齿划破嘴角，流出了血。
　　黑痣男人：“没人会来救你的。乖乖听话，一会药效散了，希望你能好好伺候哥几个，别扫兴。想要什么资源哥几个都能给你。”
　　男人薅拽着他的头发，让他抬头看向众人：“既然是宁影的学生，那应该知道我们几个代表着什么意思，三大公司资源任你挑选，一夜成名不是问题。”
　　“同意了就眨眨眼睛。”
　　程然死死盯住眼前的男人，眼睛通红，泛着压抑不住的怒气，再次张嘴说出了一个很轻的滚字。
　　男人笑了起来，把他甩回床上：“还是块硬骨头。”随后起身去拿了一个东西过来，程然看见，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慌。
　　他身侧的一个男人见状：“宋哥，他怕了。”
　　“晚了。”黑痣男人将照相机开机，先对着赤身裸体的程然拍了几张，“哥几个还想拍什么样的？”
　　“我来！”随着话音落下，一瓶冰凉的牛奶洒在程然身上，有人恶趣味地洒在程然嘴角几滴。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照相机拍照的时候还会发出咔咔声，刺激着程然的神经。程然心里满是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来这个地方，如果不来，就不会遭遇这种事情。
　　他的身体被摆出各种各样的屈辱姿势，红酒和牛奶混合着倒在他身上，双手被手铐铐住，照相机忠诚地定格下程然不堪的样子。
　　他苍白的嘴唇微微动着，似在说什么，但却没有人再听。他无助地看向门外，脸上一片挣扎过后的死灰。尽管知道若有人从门前经过，那也绝不是什么好人。
　　但是，万一呢？
　　时间滴答流逝，那些人拍照也已拍的心满意足，咔咔声停下，照相机被放在一边。他的眼睛变得空洞，绝望地闭上。
　　“嗒嗒”
　　有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传来。
　　来人了吗？
　　程然无助地睁开眼睛，看见有一个人站在门前，他的眼镜反光，刺的程然眼睛流下了泪。
　　救我。
　　程然拼命冲那人比划嘴型，在心里祈祷那人没有那么丧心病狂，可以救他。
　　“裴总好。”趴在他身上的一个人出声，程然瞬间反应过来他们认识。他欣喜的心瞬间坠入谷底，绝望死寂地盯住门前的人。
　　不要进来！
　　但他的祈祷一向没有用，嗒嗒的皮鞋声再次响起，越来越清晰。
　　他没注意到趴在他身上的人除了黑痣男人都已经站起来。他只是一动不动地盯着进来的人。
　　黑痣男人看着裴行之，脸上闪过一丝不悦
　　男人停在他眼前，眼皮微垂，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随后转向在他后背啃咬的黑痣男人：“宋先生好雅兴。”
　　黑痣男人松开口，语气戏谑又挑衅：“裴先生也想加入？我不介意多一个人。”
　　裴行之拿食指用力戳了戳程然被打伤的脸，看到他吃痛得皱紧了眉才满意地松开：“我对这个人挺满意，但是我不喜欢和别人分享。”
　　这话一出，房间内氛围有些凝固，其他人下意识地看向黑痣男人。程然大致也意识到了这一室人中，地位最高的除了身后的人就是眼前的裴行之。
　　若是这个人走了，他将要面对的将是生不如死的折磨。一想到刚刚那么多人都在他身上，程然恐惧得浑身都在颤抖。
　　不能让他走，一个人总比一群畜生更能让自己接受。
　　程然用刚恢复的一点力气移动手，死死拽住裴行之的西装衣角，说出了他这辈子最屈辱的一句话：“我跟你。”
　　黑痣男人见状又扇了程然一巴掌：“什么货色也敢招惹裴先生。”随即便要强来却被裴行之强硬拦住。
　　“令兄前几天找我说想让ASTR和星海联合办一档综艺节目。”裴行之面色温和，“我还在考虑中。”
　　男人眼神微眯，神色不善：“裴总这是威胁我？”
　　“只是商量。”
　　男人脸色难看，他知道这档节目如果办成了对ASTR百利而无一害，股价也能上升一截。但要是就这样走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的脸上也过不去。
　　裴行之似是看出了男人的顾虑：“我在隔壁还有几位干净的小男生在等着，若是不介意的话，不如我们换一换。”
　　他环顾了一圈，星海的一位经纪人躲了一下他的目光：“正好你们人多可以玩个尽兴。”
　　男人脸色这才缓和，但仍是不甘心地看向程然，用力捏了捏他的脖子：“好好伺候裴总，裴总能给你的我们可比不上。”
　　等人离开后，裴行之将门关上，缓步走到程然面前。
　　他每走一步，程然就瑟缩一下。
　　等人走到床边，程然已经做好了准备，恐惧又感激地看向他。下一秒，程然被被子盖住了脸。
　　裴行之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带着一阵阻塞感：“等药效散了自己起来去洗干净。”
　　随后又补了一句：“我不会动你。”
　　程然先是茫然，等确定男人真的不会动他之后，泪水再也忍不住从眼里疯狂涌出。他不是个脆弱的人，但是今晚的事情真的让他格外恐惧。
　　一想到自己被人那样折辱还没有力气反抗，那个时候，程然是真的想过第二天拿把刀杀了那帮畜生再自杀。
　　程然的哭泣很安静，听不到一丝声音，裴行之只能从不断抖动的被子上看出他在哭泣。他默不作声地别开眼，从一旁书架上随意抽了本书看起来。
　　他嫌脏，对这种声色场合没有一点兴趣，平常都是包养别人。
　　今晚一个合作商非要拉他来这里，告诉他这里是ASTR现在的掌权人宋晋开设的游乐场，入场前会收走手机，不许拍照和摄像，而且内部有屏蔽仪，没有信号，大门是防弹级别的，不到规定时间根本不会打开。不光如此，有不少ASTR的艺人也会不定时出现在这里，玩法更是五花八门。
　　这个地方，俨然成了权贵们的欢乐窝。
　　他没想在这里玩什么，但是身在别人的地盘今晚也走不掉。等用合作商给他的房卡打开门，看到门内好几个人的时候，裴行之丝毫不停留地离开，打算找个没人的房间休息。
　　却在路过一个房间的时候不经意瞥了一眼，看到一个狼狈的艳丽青年向他求救。那一瞬间，裴行之移不开了眼。
　　这世上大抵就是有着那么一部分人，越是跌入尘埃，踩到泥里，越是美丽，越是想让人摧毁，想看他越发糜烂的样子。
　　程然就是这样一个人。
　　所以裴行之从宋隋的手里换下了程然。
　　程然恢复力气之后洗了很长时间的澡，但并没有用。他仍是感觉那些人留下的痕迹没有消失。
　　等到他照镜子的时候发现，并不是感觉，他胸前布满了红痕，很大一部分都是那个黑痣男人留下的。
　　他的眼中满是怒意，再也撑不住抬手砸向镜子，冲出浴室便要向门外走。
　　“这里都是他的人。”
　　程然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沙发上的裴行之。他合上书，戴上放在茶几上的眼镜，继续说：“你可以走出这扇门去找刚才那些人，但是你绝对出不去这里。脸上有颗黑痣的叫宋隋，你不一定认识他，但你应该知道他哥的名字，宋晋。”
　　宋晋，ASTR的最大股东兼董事。
　　“而且这里是宋晋开的，我是星海娱乐的董事长尚且走不出这里，你觉得你去打了宋隋之后走出这里的几率有多少？”
　　“当然，你非要去的话也可以，只是我不会救你第二次。”
　　程然喉间滞涩：“你为什么要救我？”
　　裴行之面露疑惑，脑袋一歪：“不是你求我的吗？”
　　程然一滞：“谢谢。”
　　谢谢这个人救了他，也谢谢这个人拦住他不让他再自投罗网第二次。
　　程然压制住心里的愤怒，走到裴行之对面的沙发坐下，拼命告诉自己现在不是报仇的好时机，那些人，早晚他会报复回来。
　　他突然想到眼前的人说他是星海娱乐的董事长，尽管知道不对，但他还是问了：“你们公司的经纪人都这么恶心吗？”
　　这很不应该，但程然忍不住，他现在需要一个发泄口。
　　“他们私下的事情我怎么知道。”
　　“你是他们的董事长，你凭什么不知道。你知不知道他打着星海的旗号哄骗人，他们还，还-”突然想到什么，程然脸色一白，话都不说了去翻房间里的抽屉找什么东西。
　　裴行之冷静地看着程然随着找不到而逐渐崩溃。
　　“他们还拍了我。”程然坐在地上，很是慌乱，“报警，对，我要报警！”
　　他急忙去翻自己的衣服，却怎么都找不到手机，最后才想起他进门的时候将手机交给了服务生。他将视线转到裴行之身上，走过去道歉：“对不起，我刚刚不该冲你发脾气。是我错了，真的对不起。你现在能不能借我你的手机。”
　　“这里所有人进门前手机都会交上去，如果你找的是照相机的话，宋隋将它带走了。而且如果我没猜错，那是这里唯一可以拍摄和录像的东西，你是抢不过来的。”
　　裴行之继续冷静分析：“而且报警是没有用的，你根本没有任何证据，警方就算立案了也没办法起诉。”
　　“那怎么办？”程然颓然地瘫坐在地上：“他们拍了我很多恶心的照片，以后如果我进了娱乐圈，一旦爆出来，我就全完了。”
　　裴行之静静地听着程然吐露他的工作，他的野心，他的一切，意外地发现他并没有感觉到烦躁，反而格外感兴趣。
　　这朵野蔷薇格外地让他感兴趣。
　　到后来，程然筋疲力尽地趴在沙发边上睡着，裴行之将他抱到沙发上，自己坐在对面看了一宿的书。
　　第二天两人离开的时候，裴行之递给程然一张名片：“如果你还想做艺人的话，欢迎来星海。当然，昨晚那个经纪人我会辞退，不是因为你，而是他损害了星海的名誉。”
　　“别的我不保证，但是在星海，除非自愿，否则你永远不需要担心会被潜规则。”
　　程然没有说话，只接过名片便离开了。
　　刚进校门，路初望看见程然，挥着手喊他：“然哥！你快去站柳树下面！”
　　程然不明所以地站了过去，路初望拿出手机对着他拍照：“这周摄影社的微博该你营业了，他们找不到你，让我来找你拍几张照片发过去。”
　　路初望的手机没关音效，听见咔咔声，程然赶忙拿手遮住自己的脸，惊恐地说：“不要拍了，不要再拍了。”
　　他高估了自己，以为自己还能进娱乐圈，却没想到他连镜头都再承受不住。
　　路初望被他吓的手机都掉了，拾起来却看见程然蹲在地上捂住自己的脸，语气紧张又急促：“别拍我，别拍我。”
　　“然哥，你怎么了？”路初望赶忙跑过去，一眼就看见他后颈清晰的齿印和红痕。他不可置信地翻了一下程然的衣领，密密麻麻全都是这样的痕迹。
　　路初望不是小孩子，已经结了婚，自然知道这是怎么留下来的。再结合程然这幅惊慌的样子，立马就知道昨晚程然肯定出事了。
　　程然一把夺过路初望的手机，打开相册颤抖着手删掉自己的照片，再从回收站里彻底删除，才长舒一口气。
　　他看着路初望担心的神色，想解释一下，却被路初望抢了先。
　　“然哥，我今天搬回宿舍。”
　　“这连珏能同意？”程然还想开个玩笑掩饰过去。
　　“没得商量，我不放心你。”路初望把人拉起来，搂着他的脖子把人带回宿舍。
　　路初望当真从那一天起就搬回了宿舍，连带着连珏也搬了回来。程然也意识到他对镜头开始恐惧，再没办法承受任何镜头的注视，便直截了当地去退了学。
　　他的星途还没开始便已粉碎，但他并不甘心。
　　他去找了裴行之，决定做星海的一名经纪人，决心要带出顶级的艺人。裴行之并没有难为他，同意了他的请求，并告知他那位涉及猥亵他的经纪人已经被星海辞退。
　　在这期间，路初望和连珏生怕他出事，无论他要去干什么，一定会有一个人陪在他身边。甚至他退学后，路初望直接将他的行李拉到了自己家里，非要他和自己一起住。
　　连珏并不阻止他，反而跟着路初望一起搬东西，搬完还来了一句：“你看咱家还差点什么？”
　　丝毫不把程然当电灯泡。
　　程然拗不过两人，三个人一起住了将近一年。
　　签下路初望后，有一次公司内部的酒会，程然碰到了喝醉的裴行之。将人送到房间后，裴行之拉住他的手要他留下来。
　　程然自那件事后是厌恶所有男性和他接触的，包括路初望和连珏。路初望两人发现这一点的时候都尽量避免和程然接触，像搂肩这样亲密的动作他们再没有过。
　　他看着手里男性特征明显的手指，沉默了一会。他发现自己并不厌恶裴行之的接触，或许是因为这个人救了自己，总之程然对这个众人口中冷静克制的裴总生不出一丝抵触。
　　但他没办法接受自己是承受的一方。
　　程然松开他的手，对着不知是醉是醒的裴行之说：“我没办法接受被男人压。”说完便要离开。
　　但手再次被人抓住。
　　他对上裴行之清醒的眼睛：“我可以接受被你压。”
　　他的眼睛温和而明亮，程然不可控制地陷入了他的眼睛里，答应了声说：“好。”
　　两人并没有确定彼此的关系，但自那以后，他们经常厮混在一起。
　　程然逐渐发现自己动了心，但裴行之总是清醒克制的，让他没办法说出那句爱，因为对方一定会拒绝他。
　　裴行之不需要爱，他只需要性。
　　直到裴行之明确表示要和他做床伴，这种有着独占性的，属于他们两个人独有的关系，让程然欣喜了许久。
　　他们两个人很快便同居，甚至程然都没反应过来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时候，他就已经可以一睁眼便能看见身旁安稳睡着的裴行之。
　　他们的生活很平淡，平淡到程然几乎以为他们会这样过一辈子。直到前天，程然偶然遇到了宋隋。
　　说来也奇怪，当时参与那件事的人，这几年里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从老东家离开，背上欠款甚至自杀。三年下来，也只剩下个宋隋还安然无恙。
　　几乎是丝毫不用犹豫的，程然将酒杯摔在了他的头上，当时人很多，视线一下子全都集聚了过来，还有人拿起手机在拍照。
　　但很快，裴行之走过来用西装盖在程然头上，看都没看宋隋一眼，将人带离了现场。
　　回到家后他们很快便争吵起来，裴行之指责程然莽撞，程然说他没拿把刀捅死宋隋都算好的。
　　程然记得很清楚，说完这句话之后裴行之的眼神一下变了，再次变得尖锐，让他感觉有凛冽的风刮在他脸上。
　　两人沉默了很久，最后裴行之摔门而出。
　　今天是两人争吵后第一次说话，程然万万没想到，这些年，在裴行之心里他一直就是一条充满野心的狗。
　　他是有野心不假，当初再不能面对镜头的愤懑让他将野心转到将路初望捧到顶流偶像的位子上去，而且当时他一无所有，没有人脉和资源，只能像条野狗一样去抢别人手里的资源，咬住便不撒口。
　　也不是没有人在背后说过他，但他都不以为意，丝毫不放在心上。
　　但是为什么，裴行之这样说他的时候，心里怎么就那么疼？
　　程然躺在床上，眼睛藏在胳膊下面，但止不住眼角的泪。
　　怎么，就那么疼？


第37章 『我成年了』
　　程然睡得很浅，梦境慌乱诡谲，最后他在梦里一片雾气中坠落，随后猛然睁开了眼睛。
　　他裹紧盖在身上的衣服，在一片黑暗中伸手去碰床头灯的开关。他摸索了许久才找到，按下去却并没有光亮出现。
　　思绪这时已经回来，程然躺在沉沉的黑夜中看向一侧，并没有裴行之。他在路初望连水电都没有的家里，而不是他和裴行之的爱巢。
　　争吵之后他连看都不想看那个地方，里面每件东西都会让他不可避免地想到裴行之。
　　程然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路初望这些年守着那个一成不变的家，究竟是怎么过来的。
　　他安静躺了一会，天色仍是黑着。
　　他打开手机，关掉提示电量不足的弹窗，给同一公司的经纪人好友褚齐发消息，拜托他帮忙照顾Unique几天。
　　随后他回到楼下的家，快速找到身份证离开，狼狈逃离这个凌晨。
　　浓厚的黑裹住他的影子，很快便消失不见。
　　而此刻北城，同样早早醒来的还有一个姓连名珏的人。
　　李闻放假很是随意，跟着拍摄进度来。
　　赶上拍摄忙的时候别说请假了，一天能睡五小时都算好的。但若是进度慢，就好比今天，他也会大手一挥，给剧组放假让他们休息一天。
　　临近过年，还剩下要拍的场次也没多少，重头的只有电影结尾那场爆发的床戏。吕云和方艾的戏份都已杀青，他们一走，剧组的人更加的少。
　　方艾拍完最后一场戏之后，周围一圈人捧着花送给他祝贺他杀青。
　　他开心地接过，怀里瞬间抱了好几束。
　　等和迎上来的众人拍完合照之后，他把大多数花交给助理放到车上，只留下路初望送的花抱着，低头嗅了嗅，又看了看站在远处的路初望和连珏两人一眼。
　　他不是个没有眼色的人，尽管知道两人结过婚，但是他也看得出来这两人如今称得上一句死灰复燃。
　　而且虽然很不想承认，这段时间相处下来，连珏的确是个不错的人。
　　但他还是不死心，想尝试一下。
　　他抱着花向两人走去，忐忑地问：“初望哥，你能跟我单独聊聊天吗？”
　　他眼里的纠结太明显，一眼就能让这两人看出他在想什么。
　　连珏不受控制地挑了挑眉，一秒入戏，语气沉沉：“洛余，你想干什么？”
　　随即便被路初望一掌拍在背上，还斜了他一眼：“欺负小孩儿是吧。”
　　路初望不想方艾在他身上耗费太多时间，青春年少一共就那几年，搭在他身上不值得。
　　他揽着还在傻眼的方艾走开，边走边扭头威胁连珏：“别过来啊，敢过来还打你。”
　　连珏只能停下要跟过去的脚步，无奈地看着他笑。
　　有点吃醋，但没办法。
　　看着路初望愈发远离的背影，连珏想到初望最近笑的次数越来越多了，而且最重要的是那张温和假面的壳终于被撬出来个洞，年少的他一点点从缝隙里流出。
　　如果不是还在拍戏，路初望应该会更像之前一点。
　　路初望将方艾带到他们常去的休息区，确定没有人后关上门，又低头去拉羽绒服没拉好的拉链。
　　方艾准备了一路，此刻脸涨得通红。他将手里的花塞到路初望手里，心一横，就开始语无伦次地告白：“初望哥！我喜欢你！”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你看不上我那么小，而且我也不是很优秀，演戏比不上你们，还老被李导骂。”
　　“其实我一开始是想和你一样成为偶像的，但是我四肢不协调，还僵硬得不行，弯个腰我都下不去。我还脾气很大，一点都不像你那么温柔，除了家里有几个钱有那么点演技之外，根本一无是处。”
　　“我很糟糕，但我是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你，你不知道，你刚出道的时候我看见你的舞台，真的超级棒，我一下子就被你吸引了，从那之后——”
　　方艾的声音越来越小声，但他仍坚持和路初望对视，一点一点把心里藏着的话说完。
　　说他是因为路初望才进的娱乐圈，说他对路初望的的喜欢和迷恋，说他真的很喜欢路初望在舞台上的样子。
　　路初望也不打断他，温和安静地听着他想到哪说到哪地讲述。
　　方艾说了很久，到最后，他涨红的脸慢慢垂下：“我知道你喜欢连珏哥，我也没想拆散你们，我就是想告诉你。”
　　“能把我的喜欢告诉我喜欢的人，我就已经很幸运了。”
　　少年的欢喜猛烈，直白地将自己全部摆在喜欢的人眼前，不带丝毫隐瞒和欺骗。
　　路初望被他感动，将回到他手上的花再次送了出去：“谢谢你的喜欢。”
　　方艾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复，抬起头，眼睛蹭得一下就亮了。
　　“但是我不能和你在一起。”
　　方艾撇了撇嘴，虽然知道是这样的结果，但真听到的时候还是有点想哭。
　　他用力抿住嘴唇，抑制住情绪，尽量不让自己在路初望面前哭出来。
　　“不过我能理解你的心情。”路初望把他拉到一旁的沙发上坐下。
　　“我给你说说我是怎么想要做偶像的吧。我十二三岁的时候偶然看到一个mv，一个人在空旷的草地上跳舞，而且跳的非常好，随着他跳舞很多人围在他身边，给他欢呼。”
　　“我当时立刻就被震惊了，原来跳舞可以收获那么多人的爱，那我也跳舞。后来知道当偶像爱我的人会更多，我就决定要当偶像。”
　　“我当时把那个mv里的人当成我的启明星，四处找他，希望能让他教我跳舞，但说实话我一开始失败了。”
　　“为什么？”方艾不解地问。
　　“他有腰伤，没办法再跳舞，那天我看到的是他最年轻气盛时候的作品。但我坚持去找他，大概一年吧，他终于松口答应教我，还开了间舞蹈工作室。”
　　路初望轻笑了下，“其实这不重要，我想跟你说的也不是这个。”
　　路初望偏头看向方艾，有风透过窗户吹进来，还卷进来一片枯叶。
　　“我想告诉你的是，我们经常会被一些人惊艳，并且错以为那种感觉是喜欢，是爱，但那并不是。”
　　“其实你喜欢的，是那个能做到和那些人一样事情的你自己。你把对自己的希冀投放到了别人身上。”
　　“那不是爱情。爱情是具体的，现实的，立体的。我很高兴能成为你呈放希冀的载体，但我不能因此答应你的告白，和别人没关系，仅仅因为如果我答应了，那就是对我们两个都不负责。”
　　方艾抽了抽鼻子，摇摇头：“我有些没听懂。”
　　“没听懂没关系，你还是个小孩儿。”路初望站起来轻轻拥抱他一下，“等你再长大一些，你就明白什么意思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杀青快乐。”
　　“我不是小孩儿。”方艾还是没忍住，流了几滴泪。
　　他趁路初望看不见急忙偷偷擦掉，语气骄傲：“我十八了，成年了。”
　　路初望松开手：“好，不是小孩儿。”
　　两人这边正聊着，休息室的门突然被敲响。
　　路初望走过去一看，是见过的方艾朋友。
　　“路先生。”庄景语气沉沉，“很不想打扰你们，但是方艾我们该走了，再不走赶不上飞机了。”
　　路初望将方艾和庄景送上车，车发动后，方艾扭头看着越来越小的路初望，强撑着的委屈再也压抑不住。
　　他搂住庄景，在发小怀抱里嚎啕大哭，嘴里还不停嘟囔着“我失恋了。”“他怎么这么温柔。”
　　庄景脸色黑沉，但拿他没办法，最后只能叹了口气，抱着人轻轻拍他的背安抚。


第38章 『万千灯火』
　　和路初望约好约会那天，连珏虽然醒的很早，但是他俩约的是下午去邂银。
　　不过这也不耽误连珏在路初望房间赖了一上午就是了。
　　为了这次约会不受打扰，连珏特意提前和店家说好包场，损失的费用他会补偿。
　　吃过午饭来到邂银，一进门便有店员亲切地迎上来，询问他们打算做个什么首饰。
　　邂银店里可以自己上手做的首饰很多，耳钉，项链，戒指，手镯什么都可以。
　　店员会发一个手册，讲下注意事项和大致怎么做，要是实在担心做坏，还可以让店员在一旁指导。
　　店员笑着说：“所以二位打算做个什么？我去给二位取材料。”
　　“耳钉怎么样？”连珏低声问路初望，“之前打算做耳钉没做成，现在补回来。”
　　路初望从一进门开始就很沉默，看了他两秒之后对店员说：“戒指，一枚的量就行。”
　　“为什么做一枚戒指？”连珏有些疑惑。
　　路初望皱起眉，语气有些不快：“你话怎么这么多，想不想做，不想现在就走。”
　　像个生气的小仓鼠，气鼓鼓的。
　　连珏丝毫没有要吵架的自觉，牵着人就往窗户边的设备台那里走：“当然要做了，不光如此，还得做个最漂亮的，戴在你手上。”
　　路初望下意识地看向另一只没被牵着的手上面的银白戒指，嘴角紧了紧，最后悄悄地向上弯了一下。
　　店员拿来东西之后给他们看了几张示例图片，询问他们打算做哪一种。
　　连珏看向路初望，路初望将照片还回去：“都不用，就做一个素圈。”
　　“像您手上这枚一样吗？”
　　连珏一愣，看向路初望的左手那枚一直令他感觉碍眼的戒指。
　　路初望看见他的视线，把手藏到身后，回答店员：“差不多吧。”
　　“那您需要我帮助吗？”
　　“不用了，谢谢。”
　　“好的，祝您手作愉快。有需要帮助可以按旁边的求助铃。”
　　做戒指的程序并不难，第一步是确定尺寸。
　　路初望去拿连珏的左手，拿软尺轻轻测量无名指的尺寸。
　　量好后，路初望松开手，却被连珏一把抓住，连带着手指上缠绕的红色软尺。
　　“初望。”
　　“别问。”路初望皱紧眉头，试图将手抽出来，但连珏的力气很大，那枚戒指卡在他们手指之间，硌得两个人都很疼。
　　他垂了下眼，看向连珏：“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我现在不想说。等我什么时候想说了我再说，好不好？”
　　冬日的阳光透过窗户打在他们身上，把交缠的影子投放在一侧，两人的眼神相撞，谁也不先挪开。
　　连珏没说话，但手上的力气松了，路初望将手抽出来，率先别开眼，将软尺铅笔还有银条都递给他：“你做，我教你。”
　　“好。”连珏接过东西，冲他笑了一下，又说了一声：“好。”
　　回答了他两个问题。
　　路初望死死攥着自己的手，看着连珏笨拙地按照教程一步一步来。
　　他们做的戒指还没有打算刻上任何花纹，比教程上还简单了一些，不需要再刻字。
　　在把银条烧软前，连珏向路初望确定了一下：“真的什么也不刻吗？”
　　路初望眨了眨眼睛，想了几秒说：“也可以在内圈刻个L。”
　　连珏拿起刻刀打算刻，下刀的前一秒，他没回头，像是突然想到了般随口问他：“你的戒指上有吗？”
　　路初望侧着脸看着他，回答得很快：“没有。”
　　“那我也不要，我要和你一样。”连珏将刻刀放下，开始烧银条，边烧边说，“这要烧到什么程度，唉这样行吗？”
　　“这边这边，”路初望凑到他身边，手跟着伸过去：“这儿，你也要烧一下。”
　　连珏的手蹭过路初望的手腕，在他手侧穿过去，交叉的影子在地上纠缠成细长的灰色印记。
　　等把戒指焊接又抛光完，一枚和路初望手上相似的戒指便成功完成。
　　路初望把做好的戒指拿起来，套在连珏无名指上，连珏原本还在笑着，笑容却在那一瞬间僵住。
　　他近乎呆愣地看着路初望白皙的脸。
　　给对方戴戒指，这意味着什么两人都很清楚，连珏嘴唇微动，想问路初望他这举动是不是意味着原谅他了。
　　但他话还没说出口，手上的戒指又被摘下来。
　　“尺寸正好。”路初望嘟囔了声，随后把戒指放到送的戒指盒里揣到兜里。
　　“不是送我的吗？”连珏握住他的胳膊，不让他走，面容带着些许急切和不甘心，“都给我带上了怎么又拿走了。”
　　“想要？”路初望眼底闪过一抹几不可察的笑意。
　　连珏眼睛明亮了一下，点了点头。
　　路初望将他手扒开，径直向门外走去：“我还是那句话，告诉我为什么非要离婚，告诉我我就送给你。”
　　连珏没有说话，路初望也不再追问。
　　心知肚明的事情，一次次挑破就没意思了。
　　做戒指虽然不难，但也耗费了不少时间，等走出店门，阴沉的白雾变成黑色，彰显着夜晚的到来。
　　连珏为了这次约会做了不少准备，回到车上后，虽然目光还是很克制地盯着路初望的大衣口袋，脑海里已经开始准备下一步流程。
　　“想吃什么？”连珏努力将视线移开，打开手机，好像在看地图，“意餐，法餐或者有家中餐厅叫杏月居，你想去哪个？”
　　路初望头歪在车窗上，似在思考，随即趁连珏不注意把他的手机抢了过来，看向未关闭的界面。
　　“唉，别看！”连珏赶忙抢回来，还好还好，最关键的没让初望看到。
　　他俩当初爱得太容易，没有正儿八经地约过会，想看电影或者出去玩什么的都是说走就走，根本不需要用心思考下一步要去哪里。
　　虽然手机被拿回去，但是刚才备忘录里密密麻麻的约会攻略还刻印在路初望的脑海。
　　他真的很重视这次约会，路初望倚在车窗上歪头看着连珏笑。
　　备忘录里记着路初望吃各种菜系的偏好和禁忌，包括吃意餐不放西兰花做装饰，牛排的话又要这种路初望当初忽悠连珏的玩笑话。
　　“我怕我遗漏什么东西。”连珏将手机关上，颇有些恼羞成怒的意味，“所以到底吃什么？”
　　“火锅吧，好久没吃了。”
　　连珏将人带去早就挑好的火锅店，两人要了番茄和清水锅。
　　路初望还要保持身材，不能太过放肆，全程吃清水涮的肉和菜，怨念地盯着旁边连珏的碗。
　　连珏感到好笑，将碗番茄牛肉汤放在他面前：“你说的吃火锅，让你随便吃你又不乐意。而且你太瘦了，只吃这一顿胖不起来。”
　　“李导知道后肯定嘟囔我。”
　　“我不给他说。”连珏拿公筷给他涮生菜，“还是说，你要自投罗网？”
　　“当然不，我又不傻。”
　　他将菜和肉放到身旁人的碗里：“那不就得了，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谁也不告诉。”
　　路初望一想也是，果断放弃清水锅和仅存的愧疚心，高高兴兴地吃了个饱。
　　吃完饭后两个人回剧组酒店。
　　车上暖气很足，路初望又很久没有吃得这么开心，一不小心就在副驾驶上睡了过去。
　　连珏在路边停车，将副驾驶座放下来，好让他睡得舒服些。他全程没有清醒，只睁开眼睛看了连珏一下，又很快闭上沉沉睡过去。
　　连珏看着他的乖巧样笑了一会，摸了摸他眼角那颗痣，随后拿起手机发了个消息，开车驶往计划好的目的地。
　　路初望是在感觉到一片火光之后醒的。
　　他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场景。
　　他们停在一条河旁，周围绕着很多人，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盏孔明灯或者小河灯。
　　万千孔明灯不间断地升起，点点星火随着流水照亮远方，映得夜白如昼，暖色黄光穿透车窗，让他们身上笼罩着一层同样的颜色。
　　路初望坐起来，看向连珏，看他那深色的，总是令他着迷的深色眼瞳，车内氤氲着与这情景相配的暧昧气息。
　　良久，路初望问他：“这是什么？”
　　窗外是一幅只有在宁城的新年夜才能看见的景象。
　　宁城人习惯在旧的一年的最后一晚，来到横穿宁城的江水旁，把对新的一年的愿望写在孔明灯或是小河灯上，随着风飞走或是流水远逝。而其他城市没有这样的习俗。
　　他们在一起时，每年新年他们都会在一起放孔明灯。而他们离婚后，每年新年路初望都会将家里的窗帘拉紧，一个人坐在地毯上听上一夜的月光奏鸣曲。
　　“送你的礼物。”连珏将一个还没拆封的孔明灯放到他怀里，“要下车去放吗？”
　　路初望猛然拽住连珏的衣领，整个人翻身坐在他腿上，额头相对，触碰彼此的鼻尖。
　　他的声音有些滞涩：“怎么做到的？”
　　“不难。”连珏环抱住他，“找人宣传了几天，说今天晚上这里有活动，免费放孔明灯和小河灯。”
　　连珏话说的轻易，但是路初望知道要策划这一切需要耗费不少心力。
　　“哥，我还没原谅你。”路初望看向连珏笑着的眼睛，难得在他眼前示弱。
　　“没事，是我的错。”
　　路初望轻轻蹭了下他的鼻尖，摇了摇头：“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是想说，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连珏还没想通这是什么意思，但下一秒，一个温软的东西覆盖在他的唇上，并在慢慢钻进他的嘴里，伴随着甜甜的薄荷香气。
　　初望，在主动吻他。
　　但很快，连珏便什么都不想了。他盖住路初望的眼睛让他闭眼，反客为主地将人禁锢在他的怀里，汹涌而急切热烈地亲吻起来。
　　路初望任由自己沉醉在这场梦幻里。
　　他们在车里接吻，窗外是万千灯火。


第39章 『红月』
　　这实在太犯规了。
　　眼睛被遮挡住，但是路初望的眼睛仍然大睁着，细碎的光点透过手指缝隙钻进他脑海里，旋转成令他眩晕的迷药。
　　过往数年新年夜的孤寂，连窗外都不敢看一眼的胆怯以及随着不停歇音乐声跌宕起伏又不知所思的不安，在此刻，在这个陌生的城市，似乎全被抚平。
　　那个所思所想无数个日日夜夜的人，正在用实际行动告诉他，我也有着与你同等的思念。
　　亲吻黏腻而潮湿，车厢里不断迸出暧昧的水声。
　　连珏直起身将路初望压到方向盘上，空间太小了，路初望只能将腿分开，叉在他身体两侧。
　　他松开捂住身下人眼睛的手，去搂他的腰，整个人占据完完全全的上位。
　　连珏看向他不断眨动的睫毛，恰好有盏孔明灯的火光穿透车窗，自下而上得将路初望睫毛的影子短短地映在上眼皮上。
　　让他的一切都完全暴露在连珏的眼里，包括他浅色瞳孔中残存的迷恋和更深处的不安。
　　连珏拿右手轻轻抚了下他眼角的泪痣，又俯下身去亲吻它。路初望突然颤抖了一下，双手无力地推了下他的胸膛，但很快就变成缠绕他的脖子。
　　“别，别舔那儿。”
　　他的控诉太无力，连珏不听他的拒绝。随后他又去亲吻路初望的眼睛，额头，又从鼻子一路向下再回到嘴角。
　　“崽崽，张嘴。”
　　连珏拿出许久不用的称呼来哄骗人。
　　路初望臊红了脸，使劲瞪了他一眼，但是毫无杀伤力。无他，他的眼里如今满含春色，连珏只觉得他在撩拨他。
　　“别喊那—，唔嗯”
　　得逞的大灰狼自然不会放掉这个机会，趁着小白兔在告状，立马亲上去。
　　长驱直入。
　　连珏不断用舌头勾舔着他的上颚，那里是他的敏感区，舌尖每轻轻勾一次，路初望就不可避免地颤栗一次，指尖也死拽着手里的衣领。
　　口腔不可控制的打开，连珏温柔又强硬地在他口中肆意妄为，双手紧抱着他的腰和背，两人紧紧贴着，给了路初望一种他仍旧被深深爱着的感觉。
　　心里一直存在的委屈在此刻突然被放大无数倍，温热的泪从路初望紧闭的双眼溢出，落到嘴里，两个人都尝到了苦涩。
　　连珏并没有停下，反而因为路初望哭了亲吻和拥抱得更加用力，似要将这个人揉碎了挤进自己的身体里。
　　在两人亲吻的间隙，路初望断断续续发出声音，但都是说同样的两个字：“连，连，连珏。”
　　两个人的泪混在一起，苦涩却没有加倍。他们沉默而安静的亲吻，窗外的吵闹声在给他们伴奏。
　　许久，啧啧的水声终于停下。
　　路初望趴在连珏的肩膀上，微微喘着气，嗓音因缺水变得沙哑：“别再丢下我。”
　　他的声音太小，又因沙哑导致有几个字失音，以至于连珏完全没听清，问他说了什么。
　　他敛了一下神色，摇了摇头从连珏身上爬下来。他的发丝在连珏脖子上挠了一下又离开，等他在副驾驶上坐好后，他看向连珏，嘴张开想说些什么，但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最后，路初望抿抿唇，脸上浮现出一丝不好意思：“刚刚是破例，只有那一次的。”
　　“我知道。”连珏显然心情很好，罕见地终于给了一个类似承诺的话，“你再等等我，不会太久了，好不好？”
　　路初望把脸扭向车窗，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
　　两人最后还是没有下车去放孔明灯，路初望不愿意在这个他都无法定义他和连珏关系的时候，去做这种定情的举动——在宁城，一起放孔明灯是情侣们的必备。
　　这太模糊了，只会加重他的不安。他要的是清晰的关系和坚定的爱人。
　　放假结束回到剧组后，沉闷的气息再次笼罩住了路初望。
　　李闻有了路初望的授意之后简直就是肆无忌惮，因为他看出来尹若的感觉不对，所以剧组的工作人员完全将尹若当成了透明人。
　　甚至包括陈年，小拐和连珏。
　　李闻让陈年将小拐从路初望的房间里抱走，又规定连珏除了拍戏以外，靠近路初望的时间不能超过一小时，且必须在他的眼底下。
　　他甚至把连珏的酒店房间换了楼层。
　　连珏抗议，李闻拿着鸡毛当令箭，说就是你去找初望说别找我。而他自然和路初望也说不通。
　　如此一来，不过几天，放孔明灯那天带给路初望的些许安慰再次被粉碎，他变得惶惶不可终日。
　　而这状态终于对了，拍摄进度越来越快，连珏看着越发消瘦，笑容里都是勉强的路初望，也越来越担心。
　　但李闻和路初望，都不让他去关心路初望，他只能在一旁干担心，祈祷着拍摄赶紧结束。
　　很快，终于只剩下明天的最后一场床戏没有拍。
　　今天下午拍完最后一点戏份之后，路初望有个酒局，是公司总部在北城的ASTR举办的一场晚宴，那边听说路初望在北城，顺便就邀请了他。
　　原本应该是程然和他一起去的，然而等陈年带着他上车的时候，却发现来的是褚齐。
　　“褚哥。”路初望上车后微微点了点头，他刚下戏，还没完全走出来，这会儿谁也不想理。
　　褚齐已经从陈年那知道了什么情况，也没在意，只是告诉路初望程然有事，让他跟着一起去。
　　黑色宝马在路上急驰，远处一轮艳红月亮。路初望眼睛没有焦距，单纯地望着红月发呆。
　　过了大概几分钟，他才完全理解褚齐的意思，然后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他和程然好像有几天没有联系了。
　　应该有一个星期了。
　　这很不正常，但路初望想等明天拍摄结束再联系程然。
　　也就一天，应该出不了什么大事。
　　很久以后，路初望仍痛恨自己的这个想法。
　　不过一个电话，为什么不立即打出去，不然何至于程然出事时，他远在千里之外。
　　而等他赶到时，一切都晚了。
　　不过现在的路初望，并没有意识到蝴蝶扇动的这一下翅膀，对他会有什么样的影响。
　　等赶到晚宴现场，路初望已经给自己再次裹上了一张温和的假面。
　　他其实不喜欢这样的应酬，但是人在圈子里，他是躲不掉这样的场景的。
　　毕竟圈子里每个公司像蜘蛛一样吐丝结网，他并不知道眼前的蜘蛛背后的会是哪一只蜘蛛，也不知道他如今结识的哪条线会在以后遇难时帮他一把。
　　路初望端着一杯香槟，跟着褚齐去和各个投资人或者圈内大佬敬酒闲聊。
　　应酬了一会儿，路初望自觉喝的有点多，便和褚齐说了一声，去了飘窗上的小沙发休息。
　　谁知，他刚坐下，便有人从后面向这边走来。
　　“初望？还真是你啊。”顾审言的声音里带着欣喜，拿着一杯红酒毫不见外地坐在了沙发另一侧。
　　小沙发并不大，两个成年男人坐下后中间不剩多少空间。
　　酒劲此时已经上来了，路初望头有些晕，也就没注意到这些细节。
　　他强撑着微笑，和顾审言打招呼。
　　“朋友带我来的，我正好也没什么事，就跟着来玩玩，你呢？”
　　“之前合作过的明星的经纪人邀请我来的。”
　　“那我们还真是有缘。”顾审言突然靠近路初望，身上馥郁的香水味钻进路初望的鼻子里，让他有些不适。
　　他微皱了下眉头，向后靠了靠，尽力和顾审言拉开距离：“你这是做什么？”
　　“呐。”顾审言拿过他放在他那侧矮几上的酒，递到他手里，然后举起自己手里的酒，晃了晃冲路初望露出一个笑，“我们这么有缘，不得喝一个。”
　　说完，没等路初望回答，自顾自地一饮而尽。
　　路初望无法，不好拒绝，只好也将杯中的酒喝完。
　　顾审言见状，笑得更加开心，起身去拿了一瓶酒放在矮几上，坐下便和路初望开始聊天。
　　他说话有趣，又不会太过涉及隐私，比起应酬来可好了太多。
　　路初望也存了偷懒的心思，躲在沙发后面和顾审言聊了几个小时的天。
　　陈年找来的时候，酒瓶已然见底，但路初望并没有要醉的迹象。
　　顾审言心底闪过一丝可惜，但很快掩饰住和路初望道别。
　　他不了解路初望，陈年可是清楚得很。除非喝得很多，否则路初望醉得一向特别慢，经常是延后一个小时左右才会显露出醉的迹象。
　　果不其然，刚进酒店大门，路初望就有些走不稳。
　　等上了电梯，到了六楼，陈年扶着路初望开房门的时候，连珏正好从一侧走来。
　　他是特意来找路初望的。
　　陈年将人交给连珏，果断快速离开。
　　废话，现在谁看不出来这两人有点意思，他可不要在这里打扰他哥的好事。
　　连珏搂住路初望，闻到了他身上浓厚的古龙水的味道，皱了皱眉：“干什么去了，怎么喝这么多？”


第40章 『不安』
　　路初望双手环抱在胸前侧倚在墙上看连珏开门。
　　抿着嘴，说不上高兴——这几天，他只要看见连珏，心里就像一口气吃了好几个柠檬一般酸涩。
　　眼底还带着一层擦不去的阴霾。
　　他其实分的很清楚。
　　戏是戏，现实是现实。林浮白不爱尹若，可连珏爱他。
　　可他就是不安，而这种不安在那天连珏给他确切的承诺之后被放大到了极致。
　　那是他从没告诉过连珏的事情。
　　他五岁时。
　　安悦还正年轻，满心抱负，被战争和痛苦缠绕整身，经常一出国就是几个月。
　　她奔波在苦难疾病和炮火中，拿着摄影机定格在人间四处游荡的魔鬼，为此不惜时间和生命。
　　那时他最喜欢看的是国际新闻频道，他不懂电视屏幕上那些战火纷飞的镜头意味着什么，他只知道他的妈妈在冰冷的框子里，许久才能看到一眼。
　　而看到了他也没有人可以分享。
　　路远当时也正处于事业的上升期，年近三十的外科医生，整日奔波在手术室，用一柄薄薄的手术刀和死神抢生命。
　　他经常上一刻还在哄话还说不利索的崽崽玩，下一秒，来自医院的铃声响起，他便不得不赶回去救人。
　　崽崽。
　　这个名字，是安悦和路远各自都太忙了，忙到连给孩子起名字的时间都没有，最后只好先用最简单，最顺口，最好找，最不费时间的崽崽来代替。
　　那时候给孩子上户口这件事情，还不是在出生的时候就必须完成，只要在小孩上小学之前办完就可以。
　　路初望就顶着崽崽这个名字生活了五年零十个月。
　　五岁的崽崽听懂了爸爸在说什么，爸爸要离开。
　　但他不想让爸爸走。
　　因为今天是他的‘沙子’。
　　他歪歪头，小小的脑袋现在不懂路远口中的沙子和他经常玩的沙子有什么区别，但是似乎很重要，因为爸爸难得的让他吃甜甜的奶油蛋糕。
　　但是现在，爸爸又要把他自己一个人留在家里。
　　他扯住路远的衣角，不想让爸爸走。
　　“papa，沙子，沙子！”
　　路远无奈地蹲下去，抱了抱崽崽，语气无奈又掺杂些愧疚：“是生日。”
　　“沙子！”
　　“生日。”
　　“沙日！”
　　“s－h－e－n－g，生日。”
　　“生日！”
　　“对了。”路远捏了捏崽崽的腰，太瘦了。
　　崽崽已经五岁了，可身高才七十公分，像才三岁。
　　可他没办法。他和安悦工作太忙了，两人只能请个保姆来照顾崽崽。
　　今天崽崽五岁生日。
　　安悦还在国外赶不回来，他刻意调休来陪崽崽，还让保姆休息了一天，就是想陪崽崽玩一天。
　　可这个生日还是没过成。
　　“崽崽，对不起，今天和隔壁的林阿姨和软软姐姐玩好不好？”
　　“不，不。”
　　崽崽在路远怀里使劲甩着头，双手搂住路远的脖子，小小的手紧紧攥着。
　　他说话有些晚，听得懂大人们在说什么，但是自己说就不太能说出来，说得很不利索。
　　“爸爸，不，姐姐！”
　　“软软姐姐，不要！”
　　“可是爸爸要去救人。”来自医院的铃声再次响起，路远有些心急，将崽崽的脑袋从自己怀里扒出来。
　　他接起电话：“好，我马上出门，大概半个小时。”
　　简短说完就挂了。
　　他给崽崽擦了擦泪，崽崽哭起来很让人心疼，整个眼皮都是红色的，大大的眼睛晃着泪水，很是委屈。
　　路远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忍住难过：“崽崽见不到爸爸难不难过？”
　　崽崽点点头，嗓音还带着哭腔，哽咽着说：“难，难，难过。”
　　路远忍不住再次把崽崽抱住。
　　他这个儿子很听话，在安悦肚子里时就很安静，整个孕期都没有折腾过她，连她最担心的孕吐都没有发生，唯一折腾她的也就是生产时候挑了个深夜，两人半夜往医院赶。
　　七月六日的凌晨零点整，崽崽出生。
　　他出生后也很听话，很少哭泣和折腾人，他经常睡前喝完奶后一睡就是一整夜，路远有的时候都在怀疑崽崽是不是知道他们白天很忙，所以晚上让他们睡个好觉。
　　等他再大一些，他们便请了保姆，白天保姆照顾着只有一点点的崽崽，直到路远晚上下班回家。
　　崽崽在他们都不知道的时间里，变得会爬 会站，会跑，逐渐长高，慢慢会说话。
　　而这个过程中，安悦和路远这两个最应该参与这一成长的人，却几乎完全没有见证。
　　他们亏欠这个孩子。
　　路远抱了几秒崽崽，再次给他说：“爸爸现在要去救哥哥姐姐，如果爸爸不去，那哥哥姐姐就见不到他们的爸爸妈妈了，那他们的爸爸妈妈会不会难过啊？”
　　崽崽想了几秒，回答他：“会难过。”
　　“那崽崽让不让爸爸去？”
　　“不要！”崽崽的声音带着哭音，急得脚都在乱踹着地板，“爸爸不走！”
　　路远闭了闭眼，下定决心般，说：“那哥哥姐姐会难过的。”
　　安静了几秒，崽崽松开手，只抓着一点点衣角：“那papa去了 哥哥姐姐就不难过了吗？”
　　他年纪还小，发音经常不准，papa爸爸得乱喊，路远倒是不在这个上面纠正他。
　　“是。”路远揉了揉他的头，“爸爸去了，他们就不难过了。”
　　他垂着头，小小的手掌揪着一点点衣角，有水珠滴到他的手掌上，路远心一揪，但只当没看见。
　　他松开手，不情不愿，语气里还带着委屈：“papa再见，我要，软软姐姐。”
　　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主动松开放弃些什么，他以为他只是让爸爸去当大英雄，让哥哥姐姐不再难过。
　　只是那时年幼的他还不知道，这样的不得已放弃在他此后的人生中，还发生过许多次。
　　他十二岁时。
　　安悦和路远又在争执。
　　也不算争执。他们在讨论谁的生活重心转移到家庭上去。
　　路初望即将上初中，之前一直都是他的姥姥来家里照顾他。因为他们家里请的最后一个保姆被发现克扣买菜钱，用坏掉的菜叶给他做饭。
　　老人看不下去这对不负责任的小夫妻，将外孙接到家里来自己照顾。
　　但是外婆去世了。
　　路初望在书房门外听着里面两人互相争抢着要调职或辞职。
　　路远说他可以调职去没那么忙的医院岗位，如果不行的话，他就辞职换一家医院，以他的资历，这不是问题。
　　安悦不同意，她说她要调回国内，她一个三十已婚有孩子的女性，领导会理解也同意她的这个决定。
　　可路远不同意，他知道安悦走到如今的地步有多难，有多辛苦。她的身上有晒伤，枪伤，摔痕以及骨折后钉入身体的钢板。
　　这些都是一个战地记者的勋章，不应该随着一个母亲的身份被抹去。
　　他们知晓职业对彼此的意义，更深爱彼此，所以他们不会让对方放弃所愿意为之投身一生，为之去死的职业。
　　路初望静静站在书房门外，并没有出声打断他们。
　　他不明白一份工作而已，为什么他的父母要这样争执。
　　他当时还小，并不能理解所谓意义，是投入其中的时间给予的。所谓职业，是一代又一代人为之奉献才有了意义。
　　他也曾自私的想过，要不就这样等着，等到最后，安悦和路远两个人总有一个会留下来陪他。
　　这样，他的家长会以后就有父母参加了。
　　可是，他不舍得。
　　他听过安悦给他讲故事。
　　讲荒漠中心有个湖泊，当地人叫阿莉迪亚，是希望的意思；讲国际救援中心会给贫穷和瘟疫纵横的地区送去治疗疟疾的药，就了很多和他一般大的孩子；讲她在非洲认识一个很可爱的小女孩，典型的乌克兰长相，长长的睫毛，大大的眼睛，笑起来看人的样子像谧静的湖泊在凝望。
　　安悦讲这些话的样子很美，路初望看着她，她的眼睛像在发光，嘴角也在不自觉地弯起。
　　他看得出来，她是在发自内心的高兴。
　　要让这样一个战地记者自此之后留在国内，再也不能去看那些炮火纷飞，那些人间百态吗？路初望自问自己，他舍不得。
　　他也去过医院等待路远。
　　路远有的时候实在找不到人照顾他的时候，会把他带去医院，让他呆在办公室里安静待着，不要乱跑。
　　外科医生的办公室很大，有好几张桌子，上面凌乱摆放泡面，白大褂，巧克力等许多东西，一侧还有着几张陪护床，看起来就像一个小型的生活空间，唯一比较缺的，就是人。
　　许多医生匆匆忙忙地来，匆匆忙忙地休息一会，匆匆忙忙地给他点吃的，又匆匆忙忙地走。
　　路初望就在这许许多多匆匆忙忙中，逐渐知晓了路远的工作究竟有多匆忙，也反应过来路远真的将除工作以外的时间全都给了他和安悦。
　　甚至有时候和好友聚会，他都要带着老婆孩子。
　　路初望自然也明白他父亲有多热爱这份职业，常年订阅的《柳叶刀》，书房里摆放的厚厚的专业书，研究病例到月色满身。
　　要让这样一个医生自此之后清闲满身，不再去和死神抢人吗？路初望自问，他舍不得。
　　所以，他又要放弃。
　　或者说，他把自己又变成了被放弃的那一个。
　　他决定快开学的时候再告诉父母他要住校，没什么心思，他就是想让他们再多争执一段时间，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感觉自己是父母爱的第一位。
　　他们爱他，他知道，但他想要最爱。
　　他想要的一直都是第一，而不是最优。
　　最优可以有很多个，可第一只有一个。
　　可世事总不随他愿。
　　国外战争发生的猝不及防，上级要安悦立刻赶往机场，前往驻外大使馆，跟随大使馆的人行动记录。
　　安悦很纠结，就在她说要辞职的前一秒，路初望打断了他，抢过电话说：“叔叔放心，我妈妈马上赶过去。”
　　挂了电话后，路初望趴在安悦耳边，很小声很小声地说：“妈妈，我告诉你个秘密，你可以告诉爸爸。”
　　“我想去住校，我非常想去住校，所以你和爸爸谁都不用辞职了。”
　　他还很小，安悦一下子就看穿了他在想什么，泪立马就绷不住了，摇头说：“不去了，我不去了，初望，我在家陪你，对不起。”
　　“不要。”路初望趴在安悦颈侧轻声哭，“我喜欢阿莉迪亚，也喜欢小妹妹，所以妈妈要去看他们，然后回来给我讲。”
　　安悦没告诉路初望的是，阿莉迪亚在部族争夺地盘的时候成了处理尸体的地方，寓意希望的湖泊最后充满绝望，治疗疟疾的药被当地反叛军抢走，数百人死在了这个疾病下，而那个小姑娘，在第二天，她在途径一处刚炸毁的废墟时，看到了她惊恐的脸，半条胳膊还落在一边。
　　那个美丽漂亮的姑娘，成了战争的牺牲品，而这样的事情，在那片遥远的土地上，每天都在发生。
　　她只告诉了初望故事的一半，最美好的部分，而那残酷的另一半，她永远不会告诉他。
　　“初望，你怪爸爸妈妈吗？”
　　路初望沉默了一会儿，闷闷地说：“只有一点点。”
　　“对不起，对不起。”安悦不知道说什么了，抱着路初望哭的很伤心，她知道自己不是个称职的母亲，但是她何其有幸，有着这么一个美好的孩子。
　　最后她去机场时，是路初望送她去的。
　　他再一次，放弃了抓住些什么的机会。
　　他十五岁时。
　　路初望安静地蹲在白蓝家门外。
　　一句话也不说，就只是蹲着，搞得白蓝心里很慌。虽然他知道外面那个小孩只是想让他教跳舞，但是这副样子总让他有种被催债的感觉。
　　正是暮秋，算不上温暖，尤其门外的人还只穿了一件长袖衬衫。眼看天色越来越晚了，徐行文从二楼阳台上下来，递给白蓝照相机：“你看他这副样子，像不像被抛弃的小狗？”
　　“啪-”白蓝的手拍到了他脑门上，“瞎说什么呢？”
　　不过他倒是接过来照相机看了看，徐行文拍照技术不错，专门学过摄影，将门外小孩拍的倒还真是可怜兮兮的。
　　他啧了一声，烦恼地捏了捏眉心：“这么多人跳舞教舞的，这小孩儿怎么就死盯着我不放呢？都告诉他我不跳不跳了，还跟，这得有快一年了，真是个死心眼。”
　　“要不教教呗。”徐行文边鼓捣照相机边跟他说话，“反正你现在恢复挺好的，虽说不能完整跳完一支舞，但教一个小孩儿跳，不还是稳稳的？”
　　“不想教。”白蓝仰躺在椅子上，吐出一个字，“烦。”
　　徐行文举起照相机对焦，对着他拍了张照，拍完之后指了指门外：“那你这不嫌烦。”
　　“这小孩儿一到周六周天就来堵你，暑假更是整天都蹲外面，人都黑了一圈，这你不嫌烦？”
　　白蓝微睁开一只眼，白了他一下：“他自己乐意，我管不着。”
　　结果这副表情正好被徐行文拍下，滑稽的脸映在照相机里，徐行文看着吃吃地笑，手拿结实递到他眼前给他看了一眼。
　　白蓝立马蹦起来抢照相机：“你给我删了！”
　　“不删。”徐行文手举高，由着白蓝抢：“除非你出去跟人家说明白点，教还是不教，教就教了，不教就让人走，这含糊的态度是个什么意思，是吧，小白。”
　　白蓝被他戳破，郁郁不乐地向门外走，嘴里还在嘟囔：“这不是才想清楚要教他没多久吗？我都伤成那样了，总得给我点缓冲时间吧。”
　　徐行文不说话，举起相机对着他的背影又是咔嚓一张。
　　白蓝蹲在路初望前面，语气臭臭的：“喂，小孩儿，为什么非要我教你？”
　　然后等路初望张口又要说他之前拍的mv舞台很帅的时候打断他，眼睛似看破了些什么：“我要听实话，你不说实话我不教你。”
　　路初望抿抿唇，抱紧了有点冷的胳膊，迟疑了很久，才小声地说：“我想被人喜欢。”
　　“哈？你说什么？”白蓝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又摸摸自己的，兀自琢磨：“这也没发烧啊，怎么就开始说胡话了？”
　　“我没说谎。”路初望撇撇嘴，“我看了你的舞台，你有好多粉丝喜欢，我也想被人那样喜欢？”
　　白蓝琢磨出味儿了，合着这是缺爱少年来他这找温暖来了。
　　“你缠我这快一年了，就是想学会跳舞然后有粉丝喜欢你，是吗？”
　　路初望点点头。
　　白蓝很想转头就走，但这小孩儿长得那么乖巧，搞得他总想多问点东西。
　　“你爸妈呢？他们不爱你？”
　　路初望摇摇头，立马反驳：“他们很爱我。”
　　“那你是想谈恋爱，早恋？”
　　他还是立马摇头。
　　“那这就奇怪了。”白蓝一头雾水，好奇劲儿也上来了，“你爸妈爱你，你也不想早恋，然后你还想被人喜欢，你究竟是想别人怎么个喜欢法？”
　　“你告诉我，说明白了，我就教你。”
　　路初望思考了会儿，慢吞吞说了一句：“你的粉丝很爱你，我也想要别人那样喜欢我。”
　　白蓝仔细回想了一下他的粉丝平常都怎么样：“你是想说，热烈的喜欢？”
　　路初望眼睛亮了一下，点了点头，“我想被人很热烈很热烈的喜欢，想被人坚定的选择，不想被放弃，也不想被抛弃。”
　　白蓝被他搞笑，把身上风衣脱下来披在他身上：“成，回家吧，明天早上九点来找我，我教你跳舞。”
　　路初望回家的路上都是疯跑着的，他很快乐。当时的他以为这是他能得到他想要的喜欢，他以为只要他好好跳舞，他就能得到他想要的那种喜欢。
　　那种安悦对路远，他们对职业的那种热烈的，独一无二的喜欢。
　　这样，他就能摆脱内心始终缠绕着的一种总是让他很难过的感觉。
　　那时他并不知道，那种感觉，是被放弃后的不安。
　　他十八岁时。
　　这一年，路初望遇见了连珏，并且很没用的暗恋人家还不敢说，只敢偷偷摸摸搞些小把戏。
　　他十九岁时。
　　路初望谈了一场恋爱，和连珏。
　　他第一次体会到被人坚定选择是什么感觉，那种如同跗骨之蛆的不安全感终于在连珏一次又一次的我爱你，我始终爱你中消失。
　　路初望意识到了自己之前的想法是有多么单纯。
　　他一心以为只要跳舞，只要做偶像，他就能得到很多人的喜欢，而那些喜欢表象热烈，年少的他以为那就是他想要的。
　　可是那些喜欢并不长久，他不会永远是天空中最闪亮的那一颗星，别人喜欢的，也不是真实的他自己，而是星星散发出来的光芒。
　　而这不是他想要的。
　　他想要的，自始至终都是永远不会被抛弃，永远都被坚定选择。
　　幸好，他遇见了连珏。
　　连珏永远不会放弃他。
　　于是，七月六日，盛夏，路初望在满足法定结婚年龄的当天，收获了一个老公。
　　他二十三岁时。
　　路初望离婚了。
　　他原本以为这一辈子都不会放弃他的人，最后亲手逼他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
　　他再一次被放弃，只不过这一次，他不是自愿，而是被迫自愿。
　　因为那个曾说过我永远爱你的人说：“我不爱你了。”
　　这句话比任何咒语都有用，让他心甘情愿地在那张纸上一笔一划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再次被丢下。
　　那股不安再次出现，在黑暗中张牙舞爪地嘲笑他可怜，自以为能摆脱它，结果不过是让它更加强大。
　　路初望想尽办法让它滚，可没有用。因为它是伴随着他而生的，可以压制，但永远无法消灭。
　　而他又一次被亲近的人放弃，所以只能任由它更加强大，疯狂地蚕食着他所有情绪。
　　如果不是他遇到了宋清。
　　他从没想过连珏可能会骗他，不是太过相信连珏，而是那股不安感总是在作祟，逼迫他往最极端最糟糕的境地去想。
　　那就是连珏不再爱他了。
　　如果没有宋清，让他偶然窥得一些真相，他真的会被它打败，再也站不起来。
　　它再次被压制，只不过这次并不深，而是浅浅的。有时深夜它会出来和路初望聊天，聊得路初望望着虚空发呆，泪水没有声音的滑过泪痣，最后落到头发里。
　　此后三年，路初望再也没有摆脱过这种不安。
　　路初望幻想过他再次遇到连珏的情景。
　　如果，如果真的能找到他，他一定要先扑上去打一拳，质问连珏为什么要抛弃他。明明说好一辈子的，为什么要抛弃他。
　　路远和他说好过五岁生日，可路远最后把他丢给了邻居家的阿姨，让他看着路远的车逐渐远去，最后凝成一个黑色小点，消失不见。
　　安悦答应他等她回国就给他看阿莉迪亚的照片，并告诉他那个小女孩叫什么，可是后来安悦完全不记得，忘记给他拍沙漠里的绿洲，也忘记询问小姑娘的名字。
　　连珏曾经一次又一次跟他许诺，他们会在一起一辈子，可是最后离婚，连珏放弃他的姿态是那么坚决，让他连开口问一句“我们不是说好要一辈子的吗”都不敢，怕得到难堪的答案。
　　这三个人，都说爱他，可最后让他因爱而感到不安的，也是这三个人。
　　他不敢再相信任何许诺，因为任何许诺都会让他不安。
　　只要没有期望，他就不会再失望，他深深地这样坚信着。
　　可等到他真的和连珏相遇时，他发现自己远远没有想象中的勇敢。
　　他想抓住这个人，可他不敢了。
　　他怕再次被放弃，尽管他这些年，没有一日忘记过连珏。
　　有生物学家做过这样一个实验，将一只猴子放在培养箱中，箱子里有两个门，一个红色的，一个蓝色的。
　　当猴子推开红色门时，它会被连接到门上的电流击打，让它痛苦不已。而打开蓝色门时，门的背后是一串甜甜的香蕉。
　　如此几次之后，猴子长了教训，只会去推蓝色的门，而每次等待它的都是香蕉。
　　生物学家进行下一阶段实验，将蓝色的门也和电流相连，设置一个控制开关。
　　猴子第一次推开蓝色门时，得到了香蕉，而第二次，是电击，随意几次，猴子发现电击和香蕉在蓝色门后随意出现，而推开红色门，则永远都是电击。
　　最后，猴子会冒着电击的风险打开蓝色门去等待香蕉的到来。
　　路初望自认比猴子聪明些，他选择再也不去打开那扇蓝色门，这样，他永远不用遭受痛苦。
　　为了避免结束，他避免了一切开始。【引】
　　可是连珏。
　　他用温柔又强硬的姿态再次闯进了路初望的生活里，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在最初就摆明姿态，他是来追回路初望的，他会慢慢等初望回心转意。
　　他坚定地告诉路初望他这次不会走，他爱他，他还想和他在一起。尽管他仍是不愿意告诉路初望他当初为什么离开，但他这段时间言行举止都在说，他之前错了，他不会再离开路初望。
　　殊不知，他越是坚定，路初望越是不安，越是不敢去推开那扇蓝色的门。
　　他怕再次被电击。
　　——
　　路初望垂下眼，跟在他身后走进房间，随口回答他：“应酬。”


第41章 『滚。』
　　听见回答，连珏皱了皱眉，想跟着路初望进房间，却被他用指尖按住肩膀。
　　“我要睡了。”路初望收回手，神情有些疲累。
　　“你怎么了？”连珏看他这样有些担心，他本就是担心路初望的精神状态才偷偷摸摸从消防通道来的六楼，生怕撞上李闻。
　　李闻最近絮叨得厉害，晚上没拍戏的话，一到晚上八点整，就会拎着几瓶啤酒就去敲他房门，生怕一不留神他就溜去找路初望。
　　今天还是等李闻喝的微醺回了自己房间，连珏才在他走后来找路初望，结果正好撞见他喝的有些醉。
　　他又重复了一遍，眉头皱起，语气轻柔地说话：“头疼不疼？”
　　“不疼。”路初望被他问得莫名有些焦躁，说不上来的烦躁感突然出现，总感觉再说下去他就会和连珏吵起来。
　　他微垂下头，将连珏彻底推出门外，忍住烦闷，但语气也算不上多好：“我困了，先睡了，晚安。”
　　说完没听到回答就将门关上了。
　　室内很黑。
　　厚重的米色窗帘被拉开，在阻挡可能存在的私生粉和狗仔的镜头之外，还将室外的光源全部与室内隔离，尤其夜晚，不打开灯，房间内便是一团黑色混沌。
　　控制灯的开关其实就在路初望右手侧，但他不想将自己置身光亮中。
　　黑暗，适合一些情绪滋长，也适合一些情绪在沉默中没有声音的爆发。
　　他将背靠在门上，慢慢滑落直到坐在地上，将头埋进膝盖里。
　　好累。
　　哪怕清晰的知道尹若只是他和李闻创造出来的角色，但是随着这么长时间的入戏，路初望真的在一些情景下可以感受到尹若的绝望和无助。
　　尤其是尹若所做的一切，都是他默许并控制的。
　　他又想到后面的剧本。
　　当初，怎么就想了这么一个结局。
　　路初望沉默地蹲坐在地板上，什么都没想，只是安静地任由思绪漂浮。整个人缩在一团黑暗中，像一棵静默的小草。
　　感觉过了良久，身后传来两声敲门声将他从轻睡中惊醒。酒精加上疲劳，让他在不知不觉间睡了过去。
　　他急忙要站起来，不仅没成功，还不知道将什么东西从一旁的小橱子上打落。
　　手臂和腿在经受半小时的重压之下被成功压麻了。
　　他对门外说了声等一下，瘫坐在地上等待血液重新循环，这滋味实在不好受。他将刚才被打落的东西捏在手心里，软软的一小团，还很蓬松。
　　给他带来了一点点放松。
　　门外的人依然是连珏。
　　他刚去了酒店后厨煮了碗苹果醒酒茶，顺带还带了一点盐，打算让路初望喝点淡盐水。
　　他知晓路初望酒量好，大学时候就经常把酒藏在白蓝的酒橱里，练完舞累了就给自己调一杯鸡尾酒，还坑过连珏一次顺带自己也掉进了坑里。
　　可是上次初望进医院就是因为喝酒，他后来走之前在护士台那问了一下，护士告诉他，初望住院是因为饮酒过量导致的胃出血。
　　这还没过去多久，他又再次喝了不少酒，连珏有些不理解路初望为什么不好好照顾自己，但还没等到他问，他就被人关在了门外，只好去给初望煮个醒酒汤。
　　连珏知晓路初望最近心情不好，拍戏进程即将到达高潮，就连他有的时候也会陷入林浮白扭曲的爱里，更何况被要求时刻入戏的路初望。
　　幸好，明天就要结束了。
　　门打开，路初望看着去而复返的连珏，视线滑过他手里端着的杯子，动了动口，想撵人的话没能立马说出口。
　　但很快他就没机会说了，因为连珏从他身侧钻进了房间。
　　连珏将杯子放在一旁的小橱子上，有些疑惑地问：“你怎么不开灯？”
　　路初望还维持着开门时的姿态，极其缓慢地转头和连珏对视。此刻似乎要被淹没在黑色大海里的人是连珏，路初望只能看到他瞳孔里反射的微小的光。
　　渺小的，微弱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的光。
　　他紧紧盯住连珏，看了几秒，随后突然反应过来，那些光，此刻正照在他身上。
　　想通这一点后，他皱住眉头，手上将小拐的毛死死攥着，神色复杂地看着那个，走入他的黑暗里的人。
　　明明天光乍亮，路初望想，他应该高兴的，可为什么那股酸涩的不安在此时突然爆发，将他整个人团团围住。
　　让他感觉，喜欢连珏真是一件错事。
　　无爱亦无忧，无爱亦无惧。
　　“啪-”连珏将灯打开，暖黄色的光侵泻在两人身上。猛然的光亮袭来，刺痛了路初望的眼睛，他垂下头眯了眯眼，缓了一下。
　　连珏朝他的方向走过去，走到他身侧前倾，握住他仍放在门把手上的手，稍稍用力将门关上。
　　但下一秒，随着门关上发出的电磁的声音，连珏被路初望狠狠推了一把，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撞上小橱子。
　　装着醒酒茶的杯子差点倒下，被连珏眼疾手快地扶住。
　　“你怎么了？”
　　被猛然推开，连珏的第一反应不是生气，而是担心。
　　因为他了解路初望是个什么样的人。
　　开朗，热情，礼貌，专一，永远不会沮丧，更不会怨天尤人。
　　所以当初他坚信就算自己离开，路初望依然会好好生活，不会因为他的离开就垂头丧气。
　　他就像他的名字一样，永远对未来对生活怀有热切的希望。
　　无论陪在他身边的是谁，而且就算没有了他连珏，他身边依然簇拥着许多人。程然，白蓝，徐行文，李闻等许多朋友，还有一对深爱他的父母。
　　所以他很放心地离开了。
　　而且，即便那时，路初望也没有做出过推他这样明显表达抗拒的举动。
　　所以，路初望这副样子，更像是陷在尹若的身影里，在挣扎中对林浮白表现出强烈的敌意和拒绝。
　　“初望，我是连珏，不是林浮白。”连珏站在原地，轻声说，“现在没有拍戏，你不是尹若，你是路初望。”
　　路初望并没有回答他，而是恢复成刚才的姿态，低下头闭上眼睛来躲避太过强烈的灯光。
　　连珏不敢靠近他，生怕让他情绪再次激烈，便用十分和缓的语气和他说现实发生的事情，企图让他早点醒过来。
　　“你还记得李闻大学时候的女朋友吗？当时人家和他谈了一阵儿，结果因为接受不了他嗜酒如命并且整天穿得像个花孔雀一样分手了，然后现在人家女生要结婚了，他刚刚在我房间里喝得乱七八糟的，然后告诉我他有点遗憾。”
　　“但是他这些年还是穿的像个花孔雀，酒也没少喝。遗憾倒是有个遗憾的样子啊，我说让他先把他那一衣橱花里胡哨的衬衫扔掉。”
　　“但他不愿意，说全都是高定，甚至有的还是他专门找设计师设计的。最后还是喝着酒告诉我，遗憾是遗憾，但要是为了对方放弃自我，那两个人都不会高兴，到最后结果还是分开。”
　　“所以我们还算幸运对吗？至少你和我，路初望和连珏，还有机会，是吧。”
　　路初望静静听着，并不回答。此刻他已经缓了过来，适应了这强烈的灯光，慢慢睁开眼，看到了离他一米远的连珏。
　　但他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能看到他的嘴一张一合，吐出嗡嗡的字眼撞击他的耳膜。
　　“我也搞不清楚他为什么那么爱喝酒，还有你，你也是。”
　　“看样子你今天也喝了不少酒，胃现在疼吗？还有你上次住院，是不是也是喝酒喝的，你这才出院多久，能不能好好照顾一下自己？”
　　说到这里，连珏又想起那股附着在路初望身上的古龙水的味道，后调是略带花香的麝香，略带些情色暧昧的味道。如果是社交距离，路初望身上不会沾染上那么大的味道。
　　想到这里，连珏感到些许吃醋，略带试探地问：“你以后，可不可以少去那些应酬？我记得你以前不是很不喜欢那种场合吗？”
　　声音逐渐清晰，路初望听清了这几句话。
　　以前。
　　的确，以前的路初望会不计后果地将吴昊打一顿，会毫不犹豫地推掉这些毫无意义的酒会和晚宴，会全身心投入不计后果的去爱一个人。
　　可那样的路初望已经不存在了。
　　他消失在‘一定要站在最耀眼的地方，这样连珏就一定会看见他’这样的想法之下，他消失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没有尽头的等待和不安之中。
　　现在留下的只有一个瞻前顾后，不安懦弱的胆小鬼。
　　路初望感到很疲累，平静地望着连珏：“和你有关吗？”
　　连珏被问到一愣，是了，尽管他们看似好像快要在一起，但仍旧没有在一起。他用资格去管路初望？
　　朋友太疏远，爱人不够格。而这一切都是他一手造成的，是他活该。
　　“我有些困了。”路初望再次下逐客令。
　　“好。”连珏将杯子递给路初望，“醒酒的，趁热喝点吧，不然明天容易头疼。”
　　“你喝了我就走。”
　　略显透明的汤里盛着切成小块的苹果，因为时间久了雾气化成挂在杯壁的水滴，再在重力作用下缓慢向下滑落，留下一小道透明的轨迹。
　　路初望盯着那滴水，积压的情绪终于在水滴落到汤里之后爆发。
　　他伸手去碰杯子，却在连珏松手的下一秒也松开了手，清脆的玻璃碎裂声音炸在两人之间。
　　连珏不可置信地看向路初望，却只看到他平静的脸，只有眼里还带着些许被光刺激而产生的红血丝还没褪去。
　　“现在可以走了吗？”他的声音十分安稳，好像故意松手那个人并不是他。
　　“初望，你-”
　　“滚。”
　　声音凝滞在半空。连珏终于意识到，路初望不是在尹若的情绪里出不来，而是，初望他好像真的有点恨自己。
　　不对，不是有点，是很恨。
　　只不过他一直没有表现出来，所以直到今天，直到现在，才让他刚发现端倪。
　　连珏慌乱的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小包盐，放在一侧小橱子上：“从厨房拿的，你可以喝一点，不喝也没关系，对不起，我先走了。”


第42章 『无名指上』
　　拍摄在下午。
　　但路初望睡不着，凌晨五点的时候起床，随便吃了点东西后便去了拍摄场地，一个人坐在尹若狭隘凌乱的家里酝酿情绪。
　　空气是冷的，房间里没有暖气，只有一个拍摄需要而安装的假暖气片。
　　倒是有一个老旧发黄的空调，不过他没有打开，而是穿着一件宽大柔软的白T，裹着被子坐在小床上望向外面。
　　窗户太脏，让他无论看什么都隔着一层脏兮兮的滤镜。
　　他无意识地转着无名指上的戒指，呆坐着看许多只停留在远处树梢上的麻雀。
　　要结束了，到今天就要结束了。
　　他果然还是不敢去推开那扇近在咫尺的蓝色大门，尽管他十分清楚他们仍旧彼此相爱，但那还有什么用呢？
　　他不敢赌了。
　　破镜重圆，听着很美好。
　　但是镜片之间的罅隙，整整三年的隔阂，就像连珏不清楚他如今没有那么洁癖了一样，他也不知道如今的连珏又有着怎么样的变化，这些东西，又要怎么填补。
　　再一个三年吗？那太长了。
　　路初望之前听过一个很有意思的假设，叫忒修斯之船。
　　大致是说一艘船在海上航行的时候，会有破损的地方，而这些破损的地方就会被新的材料所填补，到最后，整艘船都被新的部件所代替，那这艘船，还是原来的船吗？
　　而人也一样，每七年，人体细胞就会全部更换一遍，那这个人，还是原来的人吗？
　　那他现在是不是那些喜欢连珏的细胞还没有全被更替，是不是只要再等四年，他就可以漠然地对待这个人。
　　四年也很长，但四年的煎熬和一辈子生活在不安中比较的话，那还是短的。
　　他是有点舍不得，但是他舍不得的东西多了，最后什么也留不住，也就不差这一个了。
　　麻雀飞了又落，路初望的思绪也在满天乱飞。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外面有人在说话。
　　是李闻和连珏。
　　两人在上楼梯，声音也不算大，不过恰好小区隔音不好加上尹若房间就在楼梯旁，能让路初望清楚听见他们在说什么。
　　连珏在向李闻要最后的剧本。
　　他愈发觉得那部分剧本尤其重要，或许他看了之后会更能清楚路初望的想法。
　　李闻想了想，拒绝了他：“没必要，剩下的全是初望的单人戏，给你也没什么用，你要真想要，那剪完之后我给你影片。”
　　“那为什么不能给我？”
　　李闻打了个哈哈，急忙转移话题：“你不是要出国吗？什么时候出去？还是打算这部戏拍完之后出去？”
　　“对。”连珏点点头，“不出意外的话，还是按照原定计划出去。”
　　“也行，不过你走之前别忘记给初望说。”
　　“那肯定。”连珏点点头，又绕回之前的话题，继续向李闻讨要剧本。
　　李闻被他缠烦了，沿着楼梯快速跑了几步，连珏紧随其后。
　　路初望听着脚步声越来越小，直至再次恢复一片寂静。
　　他围着被子，却感觉越来越冷，冷到浑身颤抖。他嘴角向上弯，无声笑着，温热的水滴却从眼角落下。
　　原来他还是要走。
　　路初望再次被迫打开那扇蓝色大门，得到了一次电击。
　　意料之中。
　　他这些时日，就像尹若一般，在做一场梦。
　　不切实际又华美至极。
　　尹若收拾好东西，打开房门，回头看了一眼这再也不会回来的地方。
　　遇见林浮白这些日子，他难过过也开心过，纵然仍旧不舍，但他必须要离开了。
　　林浮白就像一杯令他沉醉的美酒，他醉了这些时日，到今天，该醒了。
　　他关上房门，坚决地走到小区门外打车，没有回头看一眼。
　　尹若很节约，以往出门都只搭乘公交或者地铁，可是今天他迫不及待地想快点逃离这里，他怕迟一点，他就舍不得离开了。
　　他会自甘堕落，会心甘情愿地做林浮白的地下情人，会躲在一旁看他们一家三口幸福的生活，而自己是躲在阴暗里丑陋的小丑。
　　滑稽又可怜。
　　所以他今天—林浮白的婚礼日—一定要离开，不然，他就再也不会离开了。
　　计程车开得很快，尹若低头数他唯一带走的东西—这些年他去各个美术馆的门票，一共一百四十七张。
　　在他数到第四遍，泪水沾湿了手里的门票之后，计程车终于开到了火车站。
　　他擦干眼泪下车，将门票用黑色皮筋捆好，小心翼翼地放进口袋里。
　　随即走去火车站的入站口。
　　此时春日，火车站的人很多，单薄瘦弱的尹若站在人群里，很快便消失不见。
　　他站在自己那班绿皮火车附近，将火车票和身份证拿出来，排着队随着人流向前走。
　　就在他将手里东西递给检票人员的下一刻，一只手猛然抓住他递东西的手腕。
　　下一秒，那只手用力拽住他将他扯出人群。
　　是林浮白。
　　身后有人疑惑地大声问他：“哥们，你没事吧？你还上车吗？”
　　尹若呆愣着回了句没事。
　　“那你还上车吗？”
　　“上，我上。”尹若此刻才回过神，用力掰着林浮白的手，不敢看他发怒的眼睛。
　　林浮白被他的动作再次激怒，单手紧攥住他的两只手腕，死死盯着尹若的头发，大声回：“我弟弟不听话离家出走，他不上车了，我现在带他回去。”
　　尹若还想说话，但抬起头看见林浮白的神色，将话吞了回去。
　　“还上车吗？”林浮白气笑着问他。
　　“不，不上了。”尹若回答。
　　听见回答，检票人员也就不再关心他，回身继续进行自己的工作。而尹若则被林浮白拉扯着走出火车站，被强硬地塞到林浮白的副驾驶上。
　　尹若没忘记今天是林浮白的婚礼，他刚开口说了一个字，林浮白便猛的提速让他将话憋了回去。
　　他心里十分忐忑，搞不清楚林浮白到底是什么意思。
　　明明对于林浮白来说，他根本不重要，只是一个上床工具，还是免费的。可是为什么，林浮白会扔下婚礼现场的韩影来找他。
　　是不是，在他的心里自己也不是可有可无，尹若突然冒出些许期待。
　　想到这个可能，他的心跳突然加快，整个人有些喘不上气。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这辈子他都不要离开林浮白。
　　林浮白将车开的很快，没多久便到了一个高档小区，是尹若从没来过的林浮白的家。
　　林浮白死抓住尹若的手腕，在那还没消退的红痕上再次添上指印。他的脚步飞快，像一只饿疯了的狮子好不容易找到猎物，要赶紧带回自己的巢穴吞吃。
　　一进门，林浮白将尹若按在门上，嗓音发怒低沉：“为什么要走？”
　　尹若咬住嘴唇，不说话，只用带着雾气的眼睛看他。
　　“回答我。”林浮白掐住他的脖子，微微用力，“说话，是不是因为我要结婚了，说。”
　　被压迫住气管，尹若有些喘不上气，脸也涨得通红，泪珠从眼尾滑落，掉在那只青筋鼓起的手上。
　　“说话！”
　　突然，林浮白松开手，尹若顺着门板滑落在地，大口喘着气。
　　他突然笑了，看着狼狈的尹若：“你不是爱我吗？尹若，你爱我为什么要走？”
　　尹若喘着气，用沙哑的嗓子回了他一个字：“是。”
　　他浑身一震，眼泪也掉落下来：“为什么要走？”
　　“你要，咳咳，你要结婚了，我不能再留下。”
　　“为什么不能留下？不想当小三？”
　　“不是。”尹若抬起头，用那双林浮白最喜欢的眼睛望着他，第一次敢说出真心话：“我会嫉妒，而且我一直在嫉妒。”
　　“我嫉妒程洛余，也嫉妒韩影，更嫉妒你那个还没出世的孩子。我承认这些日子我很煎熬，还有过许多恶毒的想法，但我下不去手。所以我只能离开。”
　　“不然，林浮白，我会死的。你让我走好不好？我真的撑不下去了。”
　　尹若边说边流泪，哀求林浮白让他走。
　　林浮白看着他，笑得很开心，泪也落得很猛烈。他放过他们两个了，他发现尹若走的时候的恐慌让他意识到这场报复继续下去没有意义。
　　而且当初他也不是完全正确。
　　他将尹若扶起来，拉着他走到客厅，用手轻轻擦掉他的泪：“小若，你回头看一眼。”
　　尹若不明所以地回头，随即僵住，许久，他慢慢走过去，看着摆满客厅的雕塑，不可置信地问：“这是，我？”
　　“是，全都是你。”
　　“五年，七座整身雕塑，全都是你。”
　　“韩影的孩子不是我的，她只是需要这场婚姻把孩子名正言顺地生下来，而且程洛余，我没爱过他。自从你出现后，除了你，我没和别人发生过关系。”
　　林浮白的声音落在他的耳朵里，像极了这些年所做的每一场梦里的话。他回头紧紧拥抱住林浮白，迫不及待地亲吻他，撕扯着两人的衣服，泪水还在不断流下。
　　只不过刚才是因为苦涩，而如今是因为喜悦。
　　林浮白也回拥住他，两个人都迫切而热烈，猛兽紧紧禁锢着猎物，丝毫不犹豫地将之拆吃入腹。
　　到最后，在余韵中，林浮白握住尹若发麻紧握的手，展开在他湿漉漉的手心吻了一下，随后注意到了那枚许久之前送出的戒指。
　　“把戒指摘下好不好？它寓意不好，一会儿我领你去买个新的。”
　　尹若注视着他，沉默了两秒，笑着说：“好。”
　　林浮白再次俯下身亲吻上去，手上顺便将戒指摘下扔到床上。
　　一吻作罢，林浮白抬起头，笑着看向他。
　　但很快，他笑不出来了。
　　他呆愕地盯住路初望的无名指。
　　李闻在监视器后看到这副画面，心里使劲叹了口气，尽管想过，但他没想到路初望居然真的敢。
　　他喊了声卡，只不过两个人都不关心他。他将监视器关上离开，将房间留给这两个人。
　　解铃还须系铃人。
　　连珏久久没能回过神，不自觉地，泪再次从眼里掉出来。
　　他不可置信地用食指摸了摸路初望的无名指根。
　　擦不掉。
　　纹上去的。
　　银白素戒下，是一枚新的戒指。
　　浅白戒痕映着纹身，变成了一枚永远不会被夺走的戒指。
　　一个黑色的，小小的L。
　　连珏认得，那是他的字迹。
　　“连珏，你说你喜欢演戏是因为你能在戏里是任何人。我现在是尹若了，你呢？你现在是林浮白吗？”
　　“林浮白爱尹若，你现在爱我吗？”
　　“你爱我也没用了，因为我不敢爱你了。”


第43章 『三年前。』
　　路初望拿起那枚在枕头边的戒指戴回手上，然后起身拾起掉落在地上的白色衬衫，套在身上下床离开，丝毫没有再管身后已经僵住的连珏。
　　房门不结实，他打开的时候发出‘吱啦‘的声音。
　　“你讨厌我是不是？”连珏嗓音沙哑，不敢回头看他：“这三年，包括这一个多月，你是不是一直都在讨厌我？”
　　“不是。”
　　路初望微眯着眼，抬头看了看远处正在下落的夕阳，回答他：“我恨你。”
　　“那为什么我抱你，亲你，说我爱你的的时候你不反抗也不反驳？”连珏语速极快，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音，生怕他说慢了，路初望就会走，而他好像真的也留不下他。
　　“你甚至还说只要我说为什么离婚，你就和我在一起。”连珏终于敢回头，看着他的背影，一字一顿道：“我现在什么都告诉你，好不好？”
　　“当时我离开不是因为我不爱你了，是因为小珩他找我，说了很多——”
　　“连珏。”路初望很轻地喊了一下他的名字。
　　他听出路初望语气中的叹息和绝望，嘴半张着，却说不出话，只能听他说。
　　“你还不明白吗？我这段时间做的，都是为了报复你啊。”
　　“而且你现在在说这些，没有意义了，欺骗就是欺骗，而且是你先放手的。”
　　“让我在离婚协议上签字，将我的戒指抢走，三年前你满口谎言随即销声匿迹。三年后又突然出现，跑到我面前大张旗鼓地说，你爱我。”
　　他轻轻摇了摇头：“这些，你可能都忘记了，可我忘不掉。”
　　“我给过你机会的，说只当朋友。可你不乐意，非要纠缠我，你怎么就觉得我不恨你呢？”
　　“我恨死你了，所以你现在痛吗？”
　　路初望将戒指摘下，举起左手，柔和暮光照在他手上，让连珏再次清楚地看到那个纹身。
　　“你不是爱我吗？那你看见这个，你疼吗？我当时纹这个的时候，快疼死了。所以你也不要怪我现在让你疼。”
　　他将手收回，放到胸前，缓慢将戒指推回去，低着头说话，语气没有一丝波澜：“我们就到这里吧。之后的拍摄我不会再参与。”
　　“我们，到此为止。”
　　说罢，路初望提脚便要走。
　　连珏急忙喊住他：“你不能这样。”
　　“你不是恨我吗？你要报复我，你应该再等一段时间，等我认为我们马上就要复合的时候再狠狠的甩开我。”连珏闭了闭眼，让遮住视线的泪水留下，“而不是现在这样，让我知道以前的你有多喜欢我之后就离开。”
　　连珏瘫在原地，语气十分颤抖，还带着些许希冀，“你恨我，但你还爱我，对不对？”
　　“对不对？”
　　远处夕阳即将完全落入地平线，留下些橘红晚霞映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的无限长，长得好像他能穿越时空回到他们初遇那天，路初望想，真能回去的话，那那天他下楼梯的时候一定会好好看路。
　　可他回不去，他们历经这么久，最后却变成了现在这样。
　　他眨眨眼，回答身后的人：“不重要了。”
　　随即无论连珏在身后如何喊他，都没再停留。
　　·
　　三年前。
　　冬天凌晨。
　　连珏起床一向早，昨天路初望说想吃隔壁小区楼下那个婆婆卖的小馄饨，让他晨跑的时候顺便给他带回来。
　　他走的时候路初望还没睡醒，头埋在被子里睡的迷迷糊糊。连珏看笑，低头轻轻吻了下他的额头，小声关上房门离开。
　　自从上次和赵彤谈完之后，连风行卡路初望的资源便更是明目张胆。
　　连珏倒好一些，因为他根本没有任何娱乐圈的资源，也没有一个经纪公司和他签约。他目前除了当徐行文的模特赚钱之外，在思考要不要成立一个自己的娱乐公司。
　　他虽然没有学过商，但之前还没有断绝关系的时候，连风行在他十岁后就开始请老师教他，高中的时候还让他去总公司呆过寒暑假。所以虽然没有太多经验，但自小以来的耳濡目染让他觉得，成立个小公司也算不上多难的事。
　　有些困难的就是一开始的资金以及连风行的阻拦，因为风行娱乐只是连家众多产业中的一个。
　　其实如果只有他自己的话，只要不回去那个窒息的地方，他怎么着都无所谓，毕竟当初选择演员这一行也是因为宋清告诉他扮演别人的人生很有趣。
　　他不想做连家的连珏，所以他总能在演戏的时候让自我消失的很彻底，从而去完完全全体验另一个人平淡或精彩的一生。
　　不过遇见路初望之后，他觉得做连珏简直是世界上最好的事。
　　然而现在，路初望的偶像梦似乎要因为他破灭了，这让他没办法接受，他不能接受他阻碍了爱人的梦想。
　　但他们都没办法接受的是，他们实现梦想的前提是和彼此分开，这是早在他们结婚时就已经有着的共识。
　　连珏当初明确告诉了路初望，和他结婚的话，风行娱乐一定会阻挠，而他们没有办法对抗。这条路荆棘遍地，但路初望仍是要走，连珏自然说不出不陪着他的理由。
　　毕竟，有这样一个爱人，是他的幸运。
　　可路初望今年已经二十三岁了，尽管从外表上看不出来，但娱乐圈里几乎没有二十三岁才出道的偶像，太晚了。
　　一名偶像的花期就那么几年。
　　尽管路初望如今和星海娱乐签约，成了程然手下的经纪人，可到他那里的资源少得可怜，都是一些小型的商业演出，就上去跳一场舞，观众还没看清他的脸，就结束了。
　　虽然他不觉得有什么，最近又去跟着李闻筹备一部电影，还当起了编剧和道具组的工作人员，整天忙得很开心。但连珏总觉得是他亏欠了路初望，如果不是自己，他完全可以有着更好，更耀眼的未来。
　　所以他想力所能及给他最好的。
　　等晨跑完，连珏拎着用塑料袋装起的馄饨快步往家里走。馄饨趁热吃才好吃，但冬天冷，走慢了等到家它就凉了。
　　他走进小区，刚走过一个拐角，看见有辆车停在他家楼道前。
　　连珏神色冷下来，他认识那辆车，是连家车库里的车。他假装没看见，把围巾向上拽一下，遮住脸，然后脚步加快，从一侧跑到公寓门口刷卡进门。
　　身后车门打开，连珏并没有回头去看，而是加快速度。
　　“哥！”
　　明显的少年声音传来。
　　他挡住马上关闭的玻璃门，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一个孱弱的少年穿着白色羽绒服，在车前被冻得瑟瑟发抖。
　　“小珩？”连珏有些惊讶，赶忙走过去将人拉进公寓大厅，将黑色围巾单手解下来围到他脖子上，“你怎么来的？冷不冷，走，快上去，上面暖和。”
　　“何叔送我来的。”连珩嘴角上扬，笑得很开心，指了指车窗，“爸妈不知道我来，何叔也答应我不会告诉他们。”
　　连珏顺着看过去，果然看见在连家呆了许久的管家何致。
　　他心里有些疑虑，但面上并没有表现出来。他将钥匙，馄饨和电梯卡递给连珩：“22楼，初望不一定起床，你敲敲门要是他没开，你就自己进去，馄饨是热的，自己去厨房拿碗放，趁热喝。我去跟何叔说句话，你快上去，下面太冷。”
　　“好。”连珩乖巧地拿了东西去电梯上楼，连珏看着电梯门关上之后，走到车旁和已经下车的何管家说话。
　　仔细算来，何致在连家呆呆时间比他都长，他从记事起就见到这位管家。连珏队他的印象最深的就是礼貌和谨慎。
　　礼貌代表着不交心，谨慎则是不多嘴。
　　“少爷。”何致向他微微鞠躬，连珏赶忙扶住，不让他弯下腰，“何叔，您是长辈，不合适，再说我也不是什么少爷。”
　　“少爷说笑了。”
　　连珏不和他争辩，直截了当询问：“为什么带小珩来这里？”
　　“如果那对夫妇知道，你和小珩都会被惩罚吧。小珩是禁闭，你可能就是鞭刑，这一点你不会不知道。”
　　“先生夫人出国了，我和小少爷都不会告诉他们。”何致依旧一副谨慎的模样，什么都不透露，“小少爷想您了，我就将他送来，仅此而已。”
　　连珏看了他一会，见从他那套不出来东西，又强调了一遍：“你要跟我保证你不会告诉连风行？小珩身体不好，三天黑屋禁闭他可能病发。”
　　“我保证不会。”
　　“好。”连珏点点头，稍微放下了心，“那你现在是离开还是等小珩？”
　　“我等小少爷。”
　　“好。”连珏给他指了个方向，“那边有停车场，你可以停在那边。”
　　“车上还有人吗？”
　　透过暗灰色的车窗，连珏突然好像看见里面有人影晃动。等他说完这句话，靠近他俩方向的后车窗突然降下，冒出一个毛茸茸的头。
　　何致神色明显紧了一下，“是朋友的孩子，几年前我收养了他，跟着我在别院住。今天非要跟着过来，小少爷也同意，我就带着他一起来了。”
　　“空青，快喊少爷。”
　　车里是个和连珩差不多年纪的少年，十五六岁，但比小珩健壮得多，一眼看过去就很健康。少年看起来狡黠，一双眼睛又黑又亮，盯着连珏看。
　　连珏：“喊哥就行。”
　　空青笑了笑：“哥你真帅，比小玉那家伙帅多了，而且你俩看起来一点都不像亲兄弟。”
　　“空青！”何致呵斥了他一句，他撇撇嘴，无所谓地笑了一下。
　　连珏和少年空青对上视线，笑了笑，神态彻底缓和下来，对着何致说了句没事。
　　因为如果那对夫妇二人知道连珩来找他的话，这个少年也会受到惩罚。而何致带着空青来，就说明他不会告诉他们。
　　那些不把人当人看的规矩，那对夫妇运用的可是得心应手。
　　在这之外，他还胡思乱想了一句，在那个漩涡里，如果有这么一个人能陪着小珩，也挺好的。他这个哥哥不称职，只顾自己逃跑。
　　“那边有个商场，离这不远还有宁城电影学院，何叔你先带着空青去玩，小珩如果要走我让他给你打电话。”
　　“好，麻烦少爷了。”


第44章 『温暖梦境』
　　等连珏到家的时候，路初望和连珩两人正坐在餐桌前，互相大眼瞪小眼。馄饨摆在两人眼前，却没有一个人动筷子。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连珏不明所以，走过去搂了下路初望的肩膀，“这是我弟，连珩。”随即又对小珩介绍，“小珩，这是我的伴侣，路初望。”
　　“嫂子好。”连珩乖巧地打了声招呼，“哥，刚刚嫂子已经介绍过了。”
　　他一口一个嫂子，连珏有些惊讶，戏谑地看了路初望一眼。路初望此刻脸被臊的有些红，不好意思地小声说：“你弟刚才问我怎么称呼我，我睡懵了，就说喊嫂子。”
　　连珏失笑，揉了揉他还乱着的头发，随后去拿餐桌上的碗：：“你俩先聊会，我去加热一下，小珩喝牛奶吗？”
　　“喝！”
　　连珏收拾东西进厨房，剩下两人在餐厅继续对视。
　　路初望之前听连珏提过他弟弟，很乖巧，从小就很听话，唯一让他难过的是小珩有先天性心脏病，做过几次手术，但没法完全治好，只能妥善养着。
　　他之前说这些的时候神情很愧疚，路初望之前不能理解为什么，但是现在看见这个面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瘦弱细长的少年，突然就理解了他的愧疚。
　　他太脆弱了，一阵冷风似乎都能摧毁他，而且已经在开着空调的室内呆了一阵子，可他连羽绒服的拉链都没拉开。
　　是一朵只能生存在温室的花。
　　“小珩？”路初望试探着叫了一声，笑着说：“多大了？上高中了吗？”
　　“快十六了，嫂子。上学的话，”连珩的表情有些难过，“我没上学。”
　　随后他又像是释然般说：“身体不好，家里不让去上学，就请了老师去家里教。感觉上学应该挺有意思的，家里有一个跟我差不多大的佣人，每天上学都很开心。要是我身体再好一些能去上学就好了，那样就有人和我当朋友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恰好能让在厨房的连珏听清楚，一字一句地扎进他心里。
　　连珏离开之前，小珩抱着他的腿哭得差点缺氧去医院抢救，不想让他离开，或者离开也要带上他。
　　他当时养活自己都困难，还要应对因为残疾而崩溃的宋清，自然是不可能带走小珩。在连家，虽然束缚多，但有赵彤在，小珩的生命健康能得到最大的保障，而跟着他，他没有钱去买小珩常吃的药。
　　他狠心的掰开连珩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自那之后到今天，他有六七年没见过连珩。走时候刚到他腰的小不点，一转眼就只比他低一些，如果不是长相没什么变化，他刚才不一定敢认人。
　　就是依然身体不好。
　　吃过早饭后，三人在书房里看电影。
　　家里有三个房间，主卧和两个次卧，路初望便将有飘窗的那间次卧做成了书房，铺上地毯，还买了投影仪，布置得很舒适，可以坐在地毯上背依着小沙发看投影。
　　闲的时候他们两人经常躺在这里看电影。
　　连珏坐在中间，左边搂着小珩的肩膀，右边路初望斜靠在他肩上。
　　看到一半，路初望的眼睛闭上又睡了过去。
　　昨晚他们两人玩得太晚，连珏死活不让他睡觉，非让他一个劲地说我爱你，说完之后折磨他折磨得更厉害。到最后好不容易等连珏缓下来，他连洁癖都顾不得了，闭上眼睛就睡死过去。
　　今天早上被门铃声吵醒，他发现等他睡过去之后，连珏给他洗了澡换了衣服和床单。换的睡衣宽宽松松的，正好让他感觉没那么磨皮肤。
　　但这不妨碍他被吵醒之后的怒气，皱着眉头打开门刚要凶人，却发现是一个俊秀的小孩子。
　　气一下子就散了。
　　尤其是在得知这是连珏那个乖巧听话的弟弟之后。
　　这会儿窗帘一拉，电影节奏又慢吞吞的，灰色地毯还十分柔软，加上温暖的室内，除了连珏的肩硬梆梆的，其他都很适合睡觉。
　　困倦涌上来，路初望眼皮打战了几分钟，最后还是睡了过去，头不自知地枕到了连珏腿上，整个人蜷起来握着他的手睡着了。
　　这是以后漫长时光里，他最后一个温暖的梦境。
　　连珏的胳膊被戳了下，小珩示意他和自己出去。
　　他抽抽自己的手指，没抽动。无奈笑了一下对连珩轻声说话，让他先走。
　　连珩起身悄声离开，关上房门前，他看见他哥低头去亲吻他嫂子。
　　他漠然地别开了眼，面上那副乖巧的样子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因病弱而更加明显的阴厉。
　　连珏将路初望抱到一侧沙发，又给他披了条毛毯，做完这一切后，他才起身离开。
　　他知晓连珩来找他一定是要告诉他什么或者遇见了什么事情，不然不会冒着被禁闭的风险来这里。
　　“那是初望的舞台照。”连珩正蹲在客厅一角看那里摆放的相框，连珏给他解释，“还有大学时候拍微电影时候的照片。”
　　“是这张吗？”连珩举起手里的相框，里面是两张抹着油彩的脸，张牙舞爪地笑着。
　　“不是，那是初望今年元旦的舞台妆。”
　　他走过去和连珩蹲在一起，在一堆相框中挑出一张在教室拍的拍立得递过去：“这张是微电影。”
　　连珩接过来看了许久，语气里带着羡慕：“真好，哥，你现在真好，比在家里的时候快乐多了。”
　　他摸了摸小珩的头：“突然来找我，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哥，我有喜欢的人了。”连珩声音小小，还带着些不好意思，眼里亮晶晶，带着欣喜看他，“他叫空青，跟着我一起来的，你刚才看见他了吗？”
　　少年人的眼神希冀，热烈希望自己的家人认可这年少的喜欢。
　　他呼吸一滞，回答：“看见了，是个很好的，”他顿了两秒，“很好的男孩子。”
　　连珩立刻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他父母都车祸去世了，何管家就收养了他，一起住在家里，是你走后第二年来的。他对我可好了，知道我想玩篮球但妈不让，他就偷偷带着我去咱俩小时候常去的那个废弃花园，陪着我慢吞吞的玩。”
　　他动了动唇，想说些打击的话，但还是吞了回去，只嗯了一声。
　　连珩蹲累了，直接坐在地上，双手环抱住胳膊：“但我不能告诉他我喜欢他，哥，是不是？”
　　他心疼地看着小珩，沉默了半天，最后只说出句：“你太小了。”
　　是的，太小了。
　　十五六岁的年纪，整日被困在那个庞大华丽的庄园，行程全部被监视，没有隐私，与他为伴的只有冰冷的规矩。虽然赵彤会护着他，但连风行是说一不二的存在，而且他们之间有着生意往来。惩罚只有小黑屋，已经是赵彤为小珩争取过的结果了。
　　不然换成他以前的惩罚，小珩活不到现在。
　　“也是。”连珩的眼睛暗淡，勉强笑了一下，“再说爸妈也不会同意我俩在一起的，让他们知道了之后我就再也见不到空青了。”
　　“还有我这副身体，都不一定能活几年，真和他在一起，摆明是在连累他。”
　　“会好的。”连珏抱住小珩，“你一定会好好长大，会活好久。”
　　被他抱住之后，连珩脸上的脆弱立刻不见，听见他的话后更是冰冷地扯了下嘴角，语气却仍是那样：“嗯。”
　　前期铺垫愧疚和心疼完成，他挣开连珏的怀抱，开始进行下一步。
　　“对了，哥，你和嫂子打算搬家吗？离开这里换个城市，不过最好是出国。”
　　“怎么了？”连珏见他语气郑重，不像是在开玩笑，“怎么突然说这个？”
　　“前几天妈不是找你聊过一次，你不愿意和嫂子离婚，她回家就和爸说了。然后，”连珩表情纠结，吞吞吐吐地说，“然后我就听见爸说，说..”
　　“说什么？”
　　“说要找人跟踪嫂子，给点教训，就像当时对你做的那样，虽然当时没成功，但嫂子没学过格斗，你也不一直都陪着他，总会有机会下手的。或者学学宋家，让嫂子像宋清哥那样残疾，成个废人，反正只要不死，就都能摆平。”
　　这话太荒谬，让连珏的思绪一下子就回到从前他差点伤到路初望那次。
　　那是大一那年，他俩认识刚没几天。
　　他在学校奶茶店找了份兼职，晚上没课就会过去。学校太大，为了省时间他经常会走树林，那边几乎没有人走。
　　然后那天他走着走着突然感觉到背后有人在跟着，他下意识认为那是连风行派来的人。
　　因为在这之前到的一年时间里，连风行派了不少人跟踪他，那些人倒也不做什么，只是跟着他。连风行知道连珏最厌恶什么，是无处不在的严密监视，所以他雇了不少人轮流跟着连珏。
　　连珏每次都会将他们揪出来，然后对方就会动手，他也会还回去。虽然他学过格斗，但禁不止人多，每次都会打得两败俱伤，他身上尽是挂彩。
　　最后一次也是最严重一次，他一次性和九个人打了起来，到最后他晃悠着站起来，揪着领头人的衣领，血一滴滴滴在对方脸上：“告诉连风行，我死都不会回去，再找人来监视我，我就带把刀去公司大厦杀了他。”
　　或许是认为他没在开玩笑，也可能是彻底放弃了他。自那以后连风行再没派过人来，但连珏却留下个后遗症，那就是走在路上，总是不自觉地观察身后有没有人跟踪。
　　所以路初望跟在他身后的时候，他立马就发现了。
　　不过他以为是连风行又派了人来，在下一个拐角，用力将人按在墙上，使劲掰着对方的胳膊。
　　“疼疼疼！疼！”
　　“你一直跟着我做什么？”他看清是路初望，惊诧了一瞬，随即松开了钳制着他的手，并查看他的手，“手没事吧？”
　　“好像扭到了一点。”路初望揉了揉胳膊，抱怨着说，“你这么大力做什么。”
　　连珏不好意思地倒了声歉，打算向奶茶店那边请假陪着他去医务室。
　　“不用不用。”路初望动了动胳膊，“没那么疼，应该没扭到，不用去医务室。”
　　“好。”连珏看了他两秒，“那我先走了，要真是伤到了你告诉我，医药费我出。”
　　说完，连珏转身就走。
　　可刚走没几步，身后有人跟着的感觉便又传来，让他很烦躁。
　　“你还跟着我干什么？”
　　路初望停下脚步，小声地问他：“你现在去哪呀？”
　　见他这样，连珏以为是自己刚刚说话吓到了对方，调整了语气缓声说：“奶茶店打工。”
　　“我能一起去吗？晚上没吃太多现在有点饿。”
　　连珏低头垂眉看了他一眼：“那和我并排走。”


第45章 『梧桐不绿』
　　“而且我刚才来的时候已经看到有人在楼下转悠。”
　　连珩的话如同平地惊雷，猛然炸裂在连珏耳畔，他震惊地盯着弟弟的脸，看了两秒后突然站起来跑到阳台上向下仔细看。
　　“哥，你别急。 ”连珩跟上去，“我让空青把那人引开了，而且只有一个人。”
　　然而这话无济于事。
　　他用眼睛一寸寸扫视着下面，他家楼层高，可以一眼看清楼底，也因此，不过几秒钟，他的视线就锁定了一个在对面公寓大楼下闲坐着的人。
　　过往数年的监视和跟踪生涯，让他在看见那个人的一瞬间就意识到，那个人一定是针对他和初望来的。
　　明明他都已经什么都不要了，为什么连风行还是不肯放过他，到了现在，甚至还想对初望下手。
　　凭什么，就因为自己是他的儿子，就要受他一辈子挟制吗？
　　连珩显然也看见了那个人，磕磕绊绊地说：“明明，明明我让空青把那个人引开了的。”他抬眼慌乱的看向生气的连珏，“哥，哥你要不和嫂子搬走吧，去北城，或者出国都好，不然的话，爸他要是真和宋家那两兄弟学，嫂子他会死的。”
　　他显然有些害怕，眼睛里泛出泪花，冰凉的手搭在连珏胳膊上，显然是回想起了一些不好的回忆，整个人因激动而大口喘气。
　　连珏赶忙轻拍他的背，语气带着指导性的强硬：“连珩，吸气，呼气。”
　　连珩小时候很容易受到惊吓，一只小仓鼠都差点把他吓到病发，整个人就像一个大号仓鼠，胆子小不说还易受惊吓。连珏便向医生刻意学了怎么让他快速平静下来，小的时候没少用在他身上。
　　他引导了几分钟，连珩终于没那么激动，胸膛慢慢平复下来，微眨了下眼，有泪水在他白皙的脸上滑下。
　　“哭什么？”连珏用手给他擦了擦，“都这么大人了，怎么还是那么胆小。”
　　“哥。”连珩声音软绵绵，还带着些委屈，“你和嫂子走吧。就是你们安顿好了，要告诉我你在哪儿。”
　　“我这次知道你在这，还是偷翻爸书房才知道的，你都走了七年了。”他掰着手指一根一根算，最后伸出七根手指头怼在连珏脸上，脸上还带着泪，“我都七年没见到你了，手术都做了两三次，你一次也没来看过我。”
　　“我今天，差点就没认出你。”
　　连珏叹口气：“我们不走。”
　　走去哪儿呢？他自己是无所谓，无牵无挂的，但路初望呢？
　　他的家人，朋友，事业全在这里，怎么可能会说离开就离开。
　　再说这里有他和初望相识的学校，相知的长林巷，相伴的街道，宁城这座城市大部分都留着他们二人的痕迹，他们一起放过定情的孔明灯，在梧桐叶下接吻，在绿荫大道上相爱，在海边许下白头到老的盟约。
　　这些一切，他也舍不得。
　　“那嫂子他，要是也遭到了和宋清哥一样的事，那怎么办啊？”连珩惴惴不安地问。
　　轰鸣刺耳的刹车声，重物坠地的声音穿进他的耳朵，鲜目赤红的血染红他的眼睛，让他看不清躺在地上的人究竟是谁。
　　如果，如果他们在一起最后伤害到的是路初望，那他宁愿不要这段感情，放弃他自己主动离开。
　　“我去和连风行谈，他要还是执意如此的话，我会回去。”
　　“那哥，你要和嫂子离婚，然后回家和别人联姻吗，就像爸妈那样？那嫂子怎么办啊？”
　　连珏别开眼，从兜里摸出烟，刚要点看了眼小珩，又将打火机放下了，只用力咬着过滤芯：“我没用，护不住他。我只要他好好活着，别像宋清那样也别像我这样。”
　　“或许从一开始，我就不该招惹他。宋清用一双腿换宋家把他当成弃子，尽管不是自愿，但他还是不用再回北城，和那边没了关系，不然现在他已经被宋晋送进了满玉堂。而我，想不付出点什么就和连风行彻底断绝关系，哪有那么好的事情呢？“
　　“连风行想怎么对我无所谓，但他不能动初望一根头发。”
　　连珏回头看了一眼客厅，这个房子原本是他们租的，最近在和房东商量想买下来。在这里住了四五年，家里每个地方都是他和初望一起布置的。
　　这场四五年的梦，还是要醒了吗？
　　“哥，如果你和爸商量不通的话，你要不要来帮我？”铺垫的差不多了，连珩终于提出了他此行的目的，用好意包裹。
　　连珏不解地看向他，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有些羞涩：“我不是喜欢空青嘛，但我也知道有爸在一日，我就没有办法告白，就算偷偷在一起了也只能会是你和嫂子现在的结果一样。我就上次出国的时候，让何管家找人帮我在国外注册了个信托公司。”
　　“我就想着，如果真能做好了，以后万一有机会能用这跟爸提个要求，让他别再这样控制我们。虽然有老师一直教我，但我还是学的没有哥好，所以，如果哥你最后还是要和嫂子离婚的话，你能不能出国帮我？”
　　“我们坐私人飞机出去，而且保证不会让爸找到你的踪迹，而且，到那时你和嫂子离了婚，就算找不到你，爸只会认为你去了别的城市，也不会去为难嫂子。”
　　连珏有些滞楞，问他：“何致为什么会帮你？”
　　谨慎，独善其身，是连珏对何致自小便有的印象，他从不参与雇主家事，也绝不多话，让他保密的事情更是一个字都不会吐露，而且忠于的只有连风行一人。所以在连珏听到何致帮小珩注册公司的时候，他便感到了一丝不对劲，他怕小珩被何致骗了。
　　“何致这个人只听连风行的话，你别让他给骗了。”
　　连珩还是年轻，纵然是个小狐狸，但如今目前毛还没长齐，想忽悠他哥却差点被抓住撒谎的证据，幸好连珏目前对弟弟的滤镜还没消散，一心觉得他弟弟还是之前那个可怜的仓鼠崽。
　　他的脑子飞速运转，踮起脚尖在连珏耳边悄声说：“何叔知道我喜欢空青，他又把空青当亲儿子看，而且何叔之前告诉我，空青也喜欢我，虽然我们现在没办法在一起，但是看我那么努力想和空青在一起，有的事情他就会偷偷帮我。“
　　这番说辞里，恐怕只有那句何致把空青当亲儿子看待才是真的。但用来欺瞒对这些一无所知的连珏已经够了。
　　甚至他觉得比起小珩，他简直太过幸运，能和路初望谈恋爱结婚，度过恩爱甜蜜的几年，尽管到现在这种时光似乎要截然而止了。
　　但在从未拥有和拥有却失去之中，他选后者。
　　临到午饭前，连珏让何致来接小珩，他下午还有课，家庭教师会跟赵彤和连风行的秘书汇报工作，所以小珩没办法在他这里久呆。
　　路初望睡了半上午，心里很不好意思，连珩好不容易来一次，他却全睡了过去，完全没有’嫂子‘该有的样子。
　　他去衣柜里翻出一条还没拆封的围巾，和连珏围小珩脖子上的那条一模一样，是当时两人一人买了一条，但他不爱围围巾，就一直搁置着了。
　　他将围巾给小珩围好，又将一个红包塞到他手里:“早就该给你的红包，现在终于给了。”
　　连珩看了他一眼，笑的很甜，声音脆生生的：“谢谢嫂子！”
　　他的耳根一下子红了，偷偷瞅了连珏一眼，随后将连珩拉到门前，声音极小：“小珩，商量个事行不行？”
　　连珩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疑惑地盯着他，学着他小声说话：“嫂子，你说，我都答应。”
　　这下连脖子都有些红了，他忍着羞耻说：“你能不能喊我初望哥？”
　　“没问题，嫂子。就这小事情？”连珩直起身来，但下一秒又被路初望拉过去：“不是，我的意思是，能不能别喊我嫂子。”
　　他的声音极小，连珩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心里升起了几分逗弄人的心思：“嫂子，你说什么，我没听清，你能再说一遍吗嫂子。”
　　连珏穿好鞋后从后面将两个嘀嘀咕咕的人拽起来：“他让你别喊他嫂子了，他脸皮薄，你这样喊，他害羞。”
　　这下路初望的脸红了个彻彻底底，恼羞成怒用力踩了他一脚，拽着连珩就出了门，提前下电梯不等他。
　　楼下盯梢的人已经被何致安排人弄走了，连珏却还是下意识地往那个方向看去。路初望在前方车前喊他回神：“连珏！愣着干嘛呢你，送弟弟回家了。”
　　他转过头，看着冬日阳光洒在路初望那灿烂的笑脸上，他身后是一排梧桐树，默寂地站着。
　　只是，梧桐不绿。


第46章 『偏僻公路』
　　下午吃过饭后，李闻一个电话将路初望拽去了他家，两人和编剧似乎要确定一下最后剧情，顺便给影片起个名字。
　　这倒正合了连珏下午想自己出去办点事的心。
　　路初望不敢开车，连珏便开车送他，一路上开车缓慢，还在不停地和他说话。到最后，他说得都有些口渴，伸手从后座放着的箱子里抽瓶水，一口气喝了半瓶。
　　他咕咚咽了口水下去，拧上瓶盖拿手挑了挑连珏的下巴：“你今天这是怎么了？看见小珩太兴奋了？这也不对啊，小珩都走了，怎么还那么多话？”
　　连珏把车停下，握住他的手顺势将他往自己方向扯了一下，然后身体前倾，低头吻了上去。
　　吻细腻又温柔，连珏的舌头不断在他嘴里搅动挑拨，让他感觉似乎要溺毙在这绵长又细密的温柔里。突然，嘴里的入侵物突然向上轻轻一勾，他身体一颤，用点力气推开连珏，脸红喘着气说：“不行了，不行了，再亲我就控制不住了。”
　　连珏不听他说话，拉着他又要亲上去。他赶忙打开车门，从连珏怀里钻出去，然后快速关上车门，跑到另一侧车窗，向连珏说再见。
　　连珏降下车窗，冲他摆了摆手让他过来，他不上当，凑近亲了连珏一口赶紧跑开，手在头顶上方摇着跑进了李闻家的小区大门。
　　他跑的太快，连珏口中的我爱你还没说出来，他人就已经没影了。不过恰好，这句话现在也不该说。
　　若是连风行愿意放手，他回去想说多少次边说多少次，若是连风行仍非要他回去，那能让路初望心甘情愿离婚的，也只有我不爱你这一个谎言。所以吞下去的那句我爱你，放在现在说，多少有些不合时宜。
　　他把车掉头，看了眼后视镜。车刚开出两秒，他便踩了刹车，开门下车，跑着去追人，终于在李闻家楼下拦住了路初望。
　　他紧紧抱住路初望，嘴里小声念叨着我爱你。
　　路初望被他这一出搞懵，好笑地问他：“你过来追我，就为了说这个？”
　　“嗯。”连珏注视着他的眼睛，无比认真地说，“我爱你。”
　　路初望眼睛亮晶晶的，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又扑上去亲了一口：“好啦，我知道了。你要跟我一起上去吗？再不去学长要催了。”
　　“不了。”连珏仔仔细细地看着他，“我下午有点事，不一定能来接你，你回家的时候我要是没忙完，你就让学长送你回去或者打车，好不好？”
　　路初望点点头：“我又不是小孩子，不用这么担心我。”
　　连珏松开紧抱住他的手：“上去吧，我等你上去了再走。”
　　“那我先走了？”路初望试探着往李闻家走去，一步一回头地和他摆手示意。他看着路初望走进大门，消失不见，这才慢吞吞地向回走。
　　走到车附近，他不经意地回头看了一眼，随即开车离开。
　　连珏没有开车回家，也没有开车去往惯常工作的地方。而是把车往郊区开，尽挑没人的路和小路走，开了大概一个小时左右，便到了偏僻公路上。
　　车后那辆自他出门时的白色车辆仍旧跟着他。
　　他停下车，白色车辆停在他不远处。
　　连珏没急着下去，而是坐在车上抽起了烟。一根烟燃尽，他打开车门，去敲身后那辆车的车窗。
　　车里只有两个人，看着年纪只比他小几岁，吊儿郎当的像小混混。
　　他靠在对方车窗上，视若无人地又点燃根烟，深吸一口吐了个烟圈，问驾驶座那人：“谁让你们跟我的？”
　　“哥们。”驾驶座上染着黄毛的人答话，“这我哪知道你得罪谁了，我们大哥让跟你的，我们就跟着了。”
　　连珏皱了皱眉，显然不适应黄毛这油腔滑调。当初连风行找来跟他的人话没那么多，跟踪很有水平，打起架来双方也势均力敌，一看对方就是训练过的。
　　而这两个混混，他目光扫过这两只黄绿鹦鹉，显然是学都没上完就出来混社会，打架估计也只会用拳头和棍子砸。
　　怎么，几年下去，连风行找人的眼光也下降了吗？
　　“你们大哥是谁？”他深深吸了一大口，手里的烟瞬间烧了一小截：“还有，你们大哥还让你们做什么？”
　　黄毛不搭腔了，副驾驶座的绿毛眼睛骨碌碌一转，状似无意说了句：“哥们，你烟不错啊。”
　　连珏从兜里掏出烟盒扔他怀里，很不耐烦地问：“现在能说了吗？”
　　“说也不是不行？”黄毛伸出右手，大拇指和食指那么一搓，笑得猥琐：“你知道什么意思吧？”
　　连珏眉头青筋狠狠一跳，一拳砸在了车门上，手擦破了些皮，也同样在这辆有些年头的车上留下了浅浅的痕迹。
　　他皱着眉头，不耐烦地开口：“能说了吗？，还是说，要打一架才能说？”
　　这一下子恐吓住了这两人，争先恐后地开口，连珏从这两人知道他们属于一个不怎么正规的催债公司，他俩级别小，也就干干跟踪，恐吓人这种小事，据说公司里还有人是从牢里出来的，根本不怕人命，只要给钱，干什么都行。
　　他俩就从带他们的大哥口中听说，雇主那边可能要预约这种服务。
　　连珏越听心越冷，自小生活环境的原因，他知道很多灰色行业，这些行业的法律还不算完善，就好比宋晋两兄弟开设的满玉堂，权贵欲望无论多不堪都能在那个地方得到满足，而发生在那里的事情民不举官不究。
　　就算深究，他们也没有证据，就好比程然当时。
　　虽然程然没说，但后来他通过知道程然去赴了谁的约，尤其是知道宋隋在场，便大致猜到了程然遭受了什么。但程然显然不愿意让任何人知道，他就连路初望也没告诉。
　　又或者这两人口中的公司，哪怕犯法，根据法律判决坐牢，但还是有人会买这种“服务”。毕竟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已经有人买了这种服务吗？”连珏的眉头越皱越紧，生怕听到连风行已经对路初望下手的字眼。
　　“还没还没。”绿毛颤颤巍巍地开口，“我听大哥说，雇主还没下单。”
　　连珏心里猛然松了一口气，松开手里已经掐变形的烟，又溏淉篜里吸了一口：“滚吧。”
　　“哎哎。”绿毛应的很快，黄毛发动车子小声来了一句：“可我俩工作还没完成。”
　　连珏斜了他们一眼，又砸了一拳：“以后再让我在我家楼下看见你俩，这拳头落的就不是车上了。”
　　“还不滚。”
　　“滚滚滚，这就滚。”黄毛慌乱发车，一溜烟地开车跑了。
　　黄毛开出一段时间后，绿毛那边手机拨打出去电话。
　　“喂，何老。”绿毛语气恭敬，将刚才发生的事情详细地讲了一遍：“我按照您的吩咐，将那些话都说出去了。“
　　两人神态平和，褪去那股混不吝的气质，全然不见刚才的油滑，有了点正经人的气质，只有头发还很不搭。
　　何致将手机打开免提，看向连珩。连珩冲他点了点头，何致又和他们吩咐了几句，挂了电话后看向一侧脱了衣服跪在地上的空青。
　　连珩手拿着水管，水流一刻不停地喷在他身上，整个人冻得浑身发抖，牙齿都在打颤，但还是笑着眼都不眨地看着连珩他那阴厉的脸上。
　　他笑得恣意：“小少爷，水不够凉啊。”
　　何致在一侧担心地看着空青，想上前阻止，却被连珩斜了一眼阻止住。他抬手将水管的水流开到最大，瘦弱的身体承受不住水流带来的冲击，踉跄了一下，水差点洒在他身上。
　　空青嗤了一声：“病秧子。”
　　连珩因这三个字眼睛变得通红，将水管怼了一下他的脸又移开：“不许说我那个。”
　　“那个啊？”空青丝毫不怵地看着他，不少水珠从他头上滑落，“病秧子，是这三个字吗？”
　　连珩将水管扔到一边，上前用力掐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气到发抖。
　　但他没多少力气，空青轻而易举地将他手拿开，把他放到一旁干燥的地面上：“没劲就别学人家掐脖子。”
　　放下后顺手还掐了掐他的屁股：“我就先回房间换个衣服了，小少爷您自己在这玩吧。”
　　偏僻公路上。
　　连珏坐在车里，烟雾弥漫出车窗，望着手机里他和路初望的合照沉默了良久。
　　最后，他划出页面，对着那个从小珩那得到的连风行的号码拨了出去。
　　远在美国的连风行看向来电讶异了一瞬，他那个叛逆的儿子居然给他打来了电话。他并没有第一时间接起来，而是等到电话第三次拨打来即将挂掉的时候，才慢悠悠地接通：“喂。”
　　“我是连珏。”连珏看着烟头明灭，在许久的沉默后开了腔。
　　“我知道。”连风行缓慢转了转手上的钢笔，问他：“什么事？”
　　“你要怎么样才能放过我和初望。”
　　这话很可笑，连风行甚至不愿意回答他，只哼了一声，却被连珏理解成他不会放过他们的意思。
　　“我和初望离婚可以，但你要答应我，你不能动初望。”
　　“连珏。”连风行有些好笑，“路初望，是这个名字吧。他现在怎么样也算是我的儿媳，你觉得我会怎么样对他？”
　　连珏下意识地将这理解成了威胁，毕竟对于亲儿子他都下得去手，对于别人，更不会手下留情。
　　“我都已经和你们没有关系了，为什么不能放过我，我就想过普通人的生活，不行吗？”
　　连风行冷笑了一声：“普通人。可你生下来就是我和赵彤的孩子，是连氏集团和赵氏集团唯二的继承人，你小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要普通，把你养到十八岁，嫌这是枷锁了？就要离开？”
　　“连珏，我告诉你，连家绝对不允许有同性恋，也绝对容不下一个戏子。只要我还活着一日，你就别想演戏，还有那个路初望，他也别想在娱乐圈有什么作为。”
　　“你别忘了，是你非要和他在一起，所以他现在这副样子，以后又会是什么样子，全都拜你所赐。”
　　“家里，你是想回也得回，不想回你就别怪我找人把你绑回来。”


第47章 『笼中鸟』
　　连珏再也忍受不了心里的厌恶，挂断了电话。纵然到了现在的境地，他还是学不会虚与委蛇。
　　他再次从放在车里的烟盒里掏出根烟，点燃狠狠吸了两口，随即呛得他大口咳嗽加流泪。
　　他呛了很久，逐渐无声，最后满脸是泪地喊着初望两个字，却没有勇气喊出声来。
　　从家里离开后，他是没有想过以后会爱上谁，和谁结婚的。连珏心里清楚，连风行不会就这么让自己走，他只是像个看小孩子哭闹一般的大人，由着自己离开，等自己想通了，自然就回去了。
　　若是以后还想不通，那以后有的是办法让孩子回来。
　　毕竟要拿捏一个人，实在太简单了。生而为人，谁没有几个软肋。
　　连珏清楚他的这种想法，不屑一顾又嗤之以鼻，但还是在他的这种想法下度过了还算自由的几年。
　　但他遇到了路初望。
　　那个第一次见就让他心怀恐慌的人。
　　他实在是没有想过，为什么有人在学校也能出车祸。他目睹了路初望出车祸的全过程，也试图上前去拦下他，但他慢了一步，眼睁睁看着那个漂亮的青年躺在地上，无声无息。
　　那一瞬间，连珏脑子里闪回的是宋清躺在血泊里的身躯。
　　他冲上前，颤抖着将倒在地上的人抱起来就往校门跑，跑去离学校不远的医院。
　　他什么都顾不得了，他只知道，绝对不要再有人因为车祸在他眼前出事，这个人绝对不能出事。
　　他疯跑了许久才跑到医院急诊，将怀里的人递给医生后，气力用尽跪倒在大厅站不起来，胳膊和腿都是酸的。
　　他瘫坐着平息了许久，手往脸上一抹，全是急出来的汗。反应过来后他嘲笑了自己许久，之前医生说他有点应激，他还不信，现在抱着一个陌生人狂奔到医院，这不是应激是什么，总不能是好心吧。
　　有护士走过来，告诉他送来的人没什么大事，有点轻微脑震荡加脚腕骨折，要打上石膏好好修养一阵子。
　　他点点头，去交了费随即离开，没有去看病床上的人一眼。
　　那时的他还没预料到，这是他和路初望命运轨迹交错的最开始。
　　再后来，连珏发现那个漂亮青年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和他是同班同学，还老是黏着他。他看得出来路初望眼里的喜欢，他也愿意纵容，但他不知道对方心里这份喜欢有多深，不知道这份喜欢能不能抵挡住未来可预见的刀剑和荆棘。
　　所以他只是纵容对方，而不上前一步。
　　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路初望对他的爱远远比他以为的要深。他愿意和自己结婚，接受来自资本的封杀，愿意用他们在一起去交换不能成为偶像这件事。
　　他时时刻刻都在拥有着来自路初望坦荡又热烈的爱和喜欢。
　　但到现在，都要结束了。纵然小珩给了他另一个选择，但成功率太低了。
　　路初望的爱不惧一切，包括伤害和死亡，但他却不能任由这份爱带给对方伤害。
　　逃出笼子里的鸟，终于发现脚上还套着一根链子，挣不断，再不能飞远。
　　车内烟雾缭绕。
　　连珏一个下午将车内之前放着的烟全都拆开点完，因为据说尼古丁有着止痛的作用，但其实根本无济于事。
　　一想到离婚这件事，他感觉四肢骨骸都在痛。
　　律师电话打来，告诉他离婚协议书已经拟好发到他手机上了。
　　他挂了电话，迟疑许久才点开律师发来的文档，没什么问题，全是按照他说的内容划分了财产。
　　还好他俩没有孩子，不然真的分都分不利索，连珏想，如果路初望能生的话，孩子怎么着也有一两个了。
　　不过还是别生了，听说生孩子挺痛苦的，他不忍心让初望遭那样的罪。
　　连珏回到家时，已是深夜。
　　期间路初望给他打了几次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回家，都被他搪塞了过去。
　　他其实只是坐在车里发呆。他知道离婚这件事越早越好，拖久了连风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丧心病狂。
　　所以他打算明天离婚。
　　但他也不想回家，他没办法面对一无所知的路初望。
　　倘若初望知道了实情，绝对不会同意离婚，但他实在不能接受初望时时刻刻处在不知何时不知何处就会到来的危险境地中。
　　路初望躺在沙发上睡得十分安稳，回家开门的声音并没能吵醒他。
　　室内温暖，他只穿了一件蓝色短t和灰色裤子，膝盖微弯，腰上搭着一条薄毯，大半部分都落在地上，两只手交叉放在小腹上，睡得很熟。
　　连珏在室外站了很长时间，将身上烟味冲得浅淡才敢回家。他隔得远远望着沙发上的路初望许久，才悄声走过去，蹲在他身前。
　　眼睛突然又酸涩了起来，冒起来的水雾让他看不清路初望的脸。他慌乱又无声地擦着泪，许久都没能擦干。
　　最后他放弃了，颤抖着吻了一下眼前人的唇，水珠温热滴在他脸上，连珏看着他皱了皱眉，将唇上留下的泪舔了进去，最后在梦里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他蹲坐在地上看着路初望的背影，露出一个难看至极的笑，随后起身去往书房打印离婚协议书。
　　次日路初望醒来的时候，连珏已将早饭做好坐在另一侧沙发上望着他发呆。
　　他打了个哈欠，半撒娇地问：“昨天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把我抱到床上去？”
　　连珏将牛奶和煎好的鸡蛋往他面前推了推：“先吃饭，吃完饭有话跟你说。”
　　他看出来连珏神色不对劲，揉了揉肩膀坐到他旁边，担忧地问：“怎么了？”
　　“没事。”连珏躲避了一下他的视线，推了下他，“先吃饭。”
　　这显然不对劲，路初望看着他：“是不是你家那边又—”
　　“不是。”连珏立刻回答他。
　　“那你怎么了？你总得给我说说吧，你这样我很不放心—”
　　“我们离婚吧。”
　　这话一出，两个人都愣了。
　　路初望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不可置信地问他：“你说什么？”
　　话说得猝不及防，然戏已开场，就必须唱完。
　　连珏迎上他的目光，心猛然刺痛了一下，他换了一下姿势，双手十指交叉放在膝盖上，说：“我们离婚吧。”
　　路初望皱着眉头，心里涌出些许担忧和不安：“是不是你家里那边又说了些什么？我说了我可以不当偶像，我们现在这样就挺好。”
　　“不是。”
　　“那因为什么？”
　　连珏平静地看着他，面上没有任何波澜，路初望突然想冲上去捂住他的嘴，不听他接下来的话。
　　他有预感，接下来的话，不是自己可以承受的。
　　但连珏握住了他的手，将他揽在怀里，两人距离很近，都能感受到彼此皮肤温热，但他的话却十分冰冷。
　　“原因很多，非要挑一个的话，那就是我不爱你了。”
　　“我不信。”路初望勉强笑了一下，“我不信，这个我不信，你明明昨天还说你爱我。”
　　“是，我在骗你。”连珏说出更加冷酷的话：“但比起其他的，我对你的爱不值一提。”
　　诛心之言。
　　在此之前，支撑路初望走到现在都仍旧乐观的，正是连珏坚定不移的爱。
　　而现在，大厦被创立者推翻。
　　路初望还没完全消化完这是什么意思，连珏那边继续说：“昨天宋清来找我，说北城那边有个专家，或许可以帮助他站起来，所以我要陪他去北城。”
　　路初望彻底被搞糊涂，他知道宋清，大学时候见过一面，当时知道他和连珏是从小到大的朋友后还羡慕嫉妒了一阵，最后在长林巷告了白，得了个好结果。
　　可是宋清和连珏有什么关系，他们不就是朋友吗？
　　他把这话问了出去，连珏回答他：“宋清腿有伤，站不起来，你知道的吧。”
　　他愣愣地点了点头。
　　“他的腿伤是我半直接造成的，所以我会对他负一辈子的责任，在我去上大学的前一年，都是我在照顾他，我们甚至差点结婚。”
　　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可为什么连起来路初望就是不明白什么意思。
　　什么叫连珏要对宋清负一辈子的责任，什么叫他们差点结婚？那他算什么？他们的婚姻算什么？
　　宋清好心施舍的产物吗？
　　路初望的手指冰凉，缓缓松开连珏的胳膊，他站起来，第一次用崩溃的目光看着连珏。
　　但话还没完。
　　连珏似没有看到他要哭的眼睛，委屈的神色，继续往玫瑰里添刺：“这是其一。其二，我想演戏了。今年我24岁，还没有拍过一部正规的影片，这段时间我想了许久，梦想和你哪个比较重要。”
　　他停顿了一下，嗓音平静：“最后得出的答案是，以前是你，但现在，是梦想。”
　　“我父亲答应我，只要我们离婚，我就可以去演戏，整个风行娱乐的资源都让我先挑，当然，也会给你一份好前程。”
　　“其三，从我们恋爱到现在，差不多也有六七年。别人那里有没有七年之痒我不知道，但是现在，我发现，我没那么爱你了，至少现在在我心里，你比不上我的前程。”
　　三段话，清晰地告诉路初望他要离婚的原因，也让路初望被刺得鲜血淋漓。
　　他茫然地看着连珏，无措地攥紧了手，指甲深深嵌在掌心，勾勒出一抹鲜红。
　　明明，明明昨天这个人还抱着他说我爱你，为什么今天，这个人就能说出这样的话。
　　关键是，他没有理由去阻拦对方。
　　如果只是单纯的对宋清的腿负责的话，他也可以帮忙，完全不用走到离婚这步；如果连珏只是想演戏也好说，那部影片很快就能开拍，他不用回家也有戏演的。
　　可是，连珏不爱他了，那怎么办？
　　眼泪大颗大颗落下，路初望脸上露出崩溃的神色，但他那仅存的可怜的自尊心让他说不出挽留的话。
　　单单那一句，我不爱你，就把他杀得片甲不留。
　　连珏从身后拿出离婚协议书摆在茶几上，又试图将笔塞在路初望手上。
　　他瑟缩了一下，将手使劲往后躲，不去接。
　　连珏起身，将他按在沙发上，强硬地将笔塞进他手里，单膝跪在一侧：“签吧。”
　　路初望使劲摇头，将笔一扔，捂住耳朵什么也不听。
　　连珏将笔拾起来放在桌上，又抽了一张纸去揩掉他脸上的泪，纸巾被他的动作带到茶几边缘。
　　路初望怔愣地盯着连珏，用尽力气说了一句话：“不离婚好不好？”
　　连珏平静面孔没有丝毫改变，依旧温和着说：“可我不爱你了。”
　　“崽崽乖，听话，把字签了。”
　　他小时候听路远的话，结果放弃了他的五岁生日，后来又听安悦的话，放弃亲人陪伴，现如今，连珏也要他听话，放弃这段婚姻。
　　路初望盯着笔良久，将手伸过去，拿起来。连珏贴心地翻到最后一页需要他签名的地方，他下笔，将名字签在连珏的字旁边。
　　连珏将合同收起来，看了眼抱着腿发呆的路初望，又蹲了下去，握住他的手。
　　掌心已经被指甲划的乱七八糟，但连珏没关心那些，他伸手去摘路初望手上的戒指。
　　路初望手指弯曲，绝望地看着他，嗓音沙哑：“不行。”
　　这枚戒指是当时领完结婚证后，连珏带着他一家一家挑的，挑了许久才挑中这一枚。
　　上面镂刻着小爱心，很幼稚但他却很喜欢。
　　“没什么不行的。”连珏稍一用力就将戒指摘下，给他擦干泪，最后轻轻地拥抱了他一下。
　　“别哭了，我以后不会哄你了。”
　　“祝你此后，星途璀璨，觅得良人。”


第48章 『残疾小狗也有人爱』
　　玄关放着一个蓝色的行李箱，里面装着连珏简短收拾的一些衣物。他将离婚协议书收好，走出房门，和行李箱一起逐渐消失在梧桐远处。
　　连珏并没有像他说的那样去找了宋清，而是去了今年夏天和路初望一起去过的海边。
　　宁城是个地理位置优越的城市，一条横跨七省的河流从此入海，而这条河流也印刻在每个宁城人的心里。他们会在河海边放灯许愿，愿风调雨顺，愿万事顺心，愿海清河晏，国家昌平。
　　海边周围已经形成了完整的商业区，路初望之前希望在这里买个小酒馆，他和连珏谁都不再去妄想娱乐圈，安心在这里度日。
　　连珏在海边找了家民宿住下，先找快递寄了张银行卡给宋清，后来又告诉连珩等他半个月他再出国接手那个公司。最后，他在这半个月的时间里，租了间合他心意的门店，在垃圾堆里捡了个崔源，让他做代理店长。
　　此后三年，他便经常国内国外两头跑，但其实他没有必要回国，但他不想离路初望太远。他总感觉，离得太远，他会对路初望感到陌生。
　　连珩的那个小公司在他帮助下发展势头越来越好，甚至能接到连氏集团总公司的业务。当然，与之俱来的是与日俱增的工作量，他回国远程处理业务的话只会耽误时间加改变生物钟。
　　而且连风行那边也过问了连珩为什么如此频繁地出国。
　　所以他两边奔波了一年左右，等国外那边安稳下来，便留在了国内，过着国外时间，半夜处理公司的事。
　　路初望出道第一年，第一次举办了自己的个人演唱会。
　　连珏站在场馆外即将进去的时候，他手下的人给他打电话，告诉他连氏集团没有选择他们的投标。
　　他仰头望着场馆外巨型LED屏幕上璀璨的路初望，坚定地认为自己当初的选择是对的。他仰头看了许久，直到演唱会结束。他站在灯光下，看着汲汲的人流，脸上全是兴奋的神色。
　　他开心地笑了。
　　路初望终于实现了他的梦想，有了独属于他的舞台。
　　回家路上，连珏烟瘾犯了，下车去便利店买烟，却在路旁被一声呜咽叫停了脚步。
　　他循声看去，是一只小狗躺在血污里，不知道是被路人砸到了，还是被车撞了，左腿前肢正汩汩地流血。
　　他走过去将小狗轻轻抱起来，开车速度压到最快去了最近的宠物医院。
　　他原本是想走的，宠物医院有合作的流浪动物救助舍，小狗交到那里他很放心。但在离开时，他鬼使神差地去看了小狗一眼。
　　他只是突然想到，如果当时将路初望送到医院后，他去看一眼，相遇不一样，那最后结局会不会有所改变。
　　医生将已经处理完的狗慢慢放进他怀里，说：“它很乖，处理伤口的时候都不闹。就是左前肢不可能恢复成原来那样了。”
　　“那容易被收养吗？它残疾了的话，还会有人收养它吗？”
　　“很难。”医生冲他摆了摆手，“就像收养孩子一样，谁都希望收养一个聪明伶俐，四肢健全，身体健康的，不是吗？”
　　连珏看着怀里安静躺着的小狗，它的眼睛纯黑，干净地望着他，让他无端地想起来路初望冲他笑时候的样子。他今晚的烦闷好像突然就被这样的目光冲散了些许，将狗递给医生：“给它打下疫苗吧，我收养它。”
　　每次夜深人静寂静时，小拐就陪着连珏工作，卧在他的怀里很安静。
　　或许是曾被伤害过，所以格外乖，以乞求不被再次伤害。
　　连珏并没有被一次的失败击倒，而是想尽办法筹集资金。
　　三年下来，他和连珩空青在让公司越做越大的同时，一直等待着一个机会。
　　一个连氏集团对外融资，从而他可以一举获得连氏集团话语权的机会。
　　希望渺小，但他希望能等到。如果真有那一天，他或许就在路初望那里还有机会。
　　他远远地望着路初望一步步走向他的梦想，变得越来越闪耀。他像个死忠粉一样收集路初望的周边，海报，专辑，舞台。
　　却从不靠近。
　　三年，路初望在全国大大小小有着三十几场演唱会。他每次都抢票，却除了第一次去过现场，其他的，他都在家里抱着小拐看路初望的采访或者线上舞台。
　　一次也不敢去看。
　　他就是一个心虚的胆小鬼。
　　——
　　连珏走后，路初望一个人在房间里呆了许久。
　　手机突然响起来，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慌乱地去找手机，他以为是连珏打来的，所以在看到屏幕上‘学长‘两个字的时候，眼睛瞬间就暗淡下来。
　　他接通电话，李闻充满暴躁和怒气的声音四散到安静的房间里，给这个冰冷的空间带来了一点温度。
　　路初望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是疲惫地喊了一声：“学长。”
　　李闻听出不对，瞬时噤声：“怎么了。”
　　“电影名叫《致L》吧。”
　　李闻想钻进手机顺着网线爬到路初望家里，揪着他的衣领咆哮问他到底听没听自己说话。刚才那么一大堆投资商撤资，电影没法开拍的话，他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吗？
　　电影都没法开拍，要个名字有什么用。
　　正当李闻要骂人的时候，路初望疲惫不堪的声音再次传来：“还有，我们离婚了。”
　　李闻一头雾水，想问清楚问谁离婚了，却发现电话已经挂了。他突然反应过来，连忙从椅子上跳起来，嘴里还骂着“卧槽”。
　　他立刻反拨回去，却发现对面手机已经关机。李闻又急忙给程然打电话，问他知不知道路初望和连珏怎么回事。
　　“怎么了？”程然掀开被子下床，去阳台上接电话，不让声音吵到裴行之睡觉，不耐烦地回答：“他俩能有什么事？整天腻歪。”
　　“那初望怎么说他俩离婚了。”
　　程然不屑地笑了一声：“他俩离婚？放心吧，天塌了他俩也离不了婚。初望电话打不通你不会给连珏打吗？给我打干什么。”
　　“也是哦。”李闻下意识点头，“我给你打干什么。”
　　“没事挂了。”程然回头看了眼快醒了的裴行之，“正好我下午去初望家，问问怎么回事，我这还有事，就先挂了。”
　　李闻对着又被挂掉的电话耸耸肩，正要打给连珏，却突然接到家里来的电话，就把这件事情抛之脑后。
　　也是，那俩人关系那么好，怎么可能会离婚。
　　程然到路初望家里的时候是傍晚，他要和路初望再商量一下选秀节目的事。
　　虽然裴行之答应过他，在星海娱乐绝对不会出现潜规则这种事，但路初望的被封杀是资本下场，裴行之不可能说会和风行娱乐撕破脸皮去捧路初望一个无名的小艺人。
　　然而最近ASTR和星海娱乐合力推出的选秀节目正在选人，他从裴行之那里要来一个名额，想让路初望去试试。
　　但路初望拒绝了。
　　因为李闻导的电影即将开拍，他没时间去参加选秀。程然第一次和他急眼：“这都几年了，才得来这么一个机会，你说不要就不要了？下一次机会可不知道又要等几年。”
　　程然也有些急，他迫切地想通过路初望来实现自己的野心，所以看见他那样一副恋爱脑的样子就生气。
　　但生气归生气，劝还是要劝的，还得背着连珏劝。属实是这次机会太难得，换作平常，这种名额根本到不了程然手里。
　　他高中就认识路初望，知道他在偶像这条路上吃了多少苦，不想看着他这么多年的努力付诸东流。
　　程然敲了敲门，没有人来开。又给两人分别打了电话，连珏关机，路初望不接。
　　他以为没有人在家，转身打算走，却听见门内有细碎的响声，像路初望的手机铃声。他又打了几次，声音不断响着，却没有人接。
　　程然觉得不对，思索了一会去输入密码。他之前在这两人家里住过一段时间，知道密码锁的密码。
　　0706，路初望的生日，也是他和连珏的结婚纪念日。
　　他推开门，房内静悄悄。他站在门口喊了几声，没有人回答，打电话却从茶几那处传来声音。他走进去，一眼看见路初望躺在沙发上睡觉。
　　程然松了一口气，走过去推他：“你吓死我了，快醒醒。”
　　他触及路初望身体之后，立刻就觉得不对。
　　这货身体怎么这么烫？


第49章 『车祸』
　　路初望发起了高烧，具体烧了多久，没人知道。
　　程然将人送去医院，医生说他烧的太高，最好晚上身边陪护个人。他给连珏打电话，还是关机。
　　他感觉奇怪，拍了拍路初望，试图把人摇醒，问问两人怎么了。
　　路初望的脸烧得通红，无意识地扒拉他的手，皱着眉一副很不舒服的样子。程然正要说话，视线看向他的手，不觉一愣。
　　没办法，戒痕太明显了，他想忽视都难。
　　莫非他俩真的离婚了 ？程然认真思忖起这个问题。可没有理由啊，前不久见面的时候两人一点吵架的端倪都没有，怎么会突然离婚。
　　总不能是连珏家里那边出了什么幺蛾子吧。关于连珏家里的事情，程然知道的不多，只从路初望的只言片语中了解到连珏家里挺有权势，也不同意他做演员，所以到现在都没有公司敢和他签约。
　　至于其他的他就不知道什么了。
　　可这跟两个人离婚有什么关系？
　　程然没再试图喊醒路初望，打算今晚留在这陪着，等他醒来之后问问到底怎么了。
　　他给连珏发了几条消息依旧没有得到回复。他让护士帮忙看着点人，下楼去吃饭。回来路上还去买了个小蛋糕。输液会让人的嘴巴发苦，路初望又是个嗜甜的主，平常为了保持身材不敢多吃蛋糕。
　　但今天。
　　这两人可能真的出了问题，程然苦笑着看了一眼蛋糕，希望能有用吧。
　　他虽然不赞同路初望恋爱脑的行为，但说实话，他高中认识路初望，大学认识连珏，知道两人脾气秉性，也看着两个人一路恋爱结婚走到现在。
　　他比谁都希望这两个人可以一切都好。
　　路初望睡得并不安稳，在梦里眉毛都在紧紧蹙着，再加上高烧的缘故，整个人看起来格外易碎。程然找护士要了几个降温冰贴给他贴在额头，终于在晚上三点的时候烧退下去了。他看着病床上的人依然皱着的眉头，心里叹了口气，转头在陪护床上睡了过去。
　　次日早上，程然买完早餐回到病床，发现路初望已经醒了。
　　他睁着眼睛，一动不动，目光虚虚地望着冷白色的天花板。程然伸手在他眼前晃晃：“醒了？醒了就去洗漱吃饭，护士刚给我说一会过来继续给你输液。”
　　“刚才叔叔来了一趟，但是有病人来找他，他就先走了，也没喊醒你。”程然今早告诉路远，路初望生病了，但没告诉他路初望可能离婚的事情。
　　这种事，他说不合适。
　　路初望没说话，闭上眼睛往被子里缩了缩，完全一副不想动弹的样子。
　　程然看了会儿他，确定他不想起床之后，弯腰去摇床侧的摇把，让病床升到最大。
　　“你干什么？”路初望气鼓鼓地看着他。
　　他不为所动，指指刚买的牙刷：“去洗漱。”随后又指向白粥，“然后吃饭。”
　　路初望还是盯着他，一动不动，程然不惯他这毛病，推了他一下。结果没想到推完的下一秒，他手都还没离开路初望的衣服，他泪就已经落了下来。
　　“哎哎哎，你这是干什么。”程然没见过路初望哭，在他印象里路初望很坚强，当初车祸骨折都没喊过一声疼，所以猛然看见他落泪，先是震惊随后慌乱。
　　“我可不是连珏，你哭去当着他的面，别对着我啊。”程然摸遍身上的口袋，最后连一张纸都没找到。
　　护士这时走进来，递过来卫生纸，给路初望量体温和扎针，还贴心说了一句：“病人最好不要情绪太激动。”
　　当着外人，路初望有些尴尬，擦干泪之后小声说了句谢谢。
　　“没关系。”护士看了眼体温计：“37.5。还有些烧，明天再来输一天。”
　　等人走后，程然把昨晚买的蛋糕打开递给他：“你和连珏怎么回事？为什么给李闻说离婚了？”
　　他没说话，小口小口吃着蛋糕，蛋糕很甜，但他感觉还是抵挡不住嘴里的苦涩。
　　他吃的很慢，程然此时心里有了点底，也就不问了。等一小块草莓蛋糕见底的时候，路初望突然抬头出声：“嗯。就是离婚了。”
　　程然这边正纠结着是顺着问还是不问，却见路初望视线往门外一转，随后就像突然疯了一样，将蛋糕扔下，一手将针拔出来，连鞋都没穿就往外跑。
　　不过几秒，人就跑出了门。
　　程然愣住，看针尖上的血混着药水将床单逐渐浸湿，不能明白人怎么就没了。
　　五秒后，“我靠！”他反应过来，立马跟着追了出去。
　　路初望跟着一个很像宋清的背影追出了门诊大楼，跑到楼外花园小径后再也看不到人。
　　他其实只见过宋清一面，还是在大学时候。他刚才只是看到了一个清瘦的人坐在轮椅上的背影，便期待那是宋清。
　　至于见到人后要说什么做什么，他一点都没有想法。
　　他只是知道，连珏现在和宋清在一起。
　　如果见到宋清的话，是不是也能见到连珏。
　　他孤零零地站在四面寂静中，衣衫单薄，左手手背还未凝住的血向下滴落，滴在脚背，整个人慌乱地四处张望。
　　他举目四望，却什么也望不到。
　　泪水又不自觉地涌出眼睛，模糊住他的视线。路初望垂下头，终于崩溃，蹲下抱紧自己，小声无助地哭泣。
　　为什么再一次被放弃。
　　他一遍又一遍地自我怀疑，为什么他永远不被被人一直放在第一位，为什么他一直都在被重视的人放弃。
　　安悦是这样，路远是这样，如今，连连珏也是这样。
　　“路初望？”
　　“初望！”
　　两三声呼唤同时响起，路初望抬起头，发现宋清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边，身后还跟着一个高大男人。
　　程然和路远此时也找到了他，程然发现他跟丢人了之后，立马就给路远打了电话，毕竟是他的工作环境，他要更熟悉一些。
　　路远赶紧跑上前，将白大褂脱下来披在路初望身上，跟着蹲在他身边，心疼地看向他被冻红了的手和脚，以及通红的眼睛。
　　“初望？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路远着急地问，“我们先回去穿衣服行不行？”
　　路初望的眼睛艰难的从宋清身上移开，看向路远：“爸。”
　　他低头擦了擦泪：“我现在有点事，一会行不行？”
　　“初望，听话。”路远也有些担忧，他没见过他儿子这个样子，他印象里的初望一直都很乖巧听话。
　　唯一一次执拗的是和连珏结婚的事情。
　　连珏呢？他为什么没有陪在初望身边？
　　路初望站起来，往宋清方向走了几步，眼睛紧盯着他：“爸，我现在有点事，我想先和宋清聊几句。”
　　“可？”路远还要说话，被程然拉住：“叔叔，让他先穿我的鞋，咱俩去医院里面等他，行不行？”
　　说完，麻溜地将鞋脱了摆路初望旁边，用眼神示意他赶紧穿上，随后拉着路远走了。
　　宋清看着路初望穿鞋，心里十分疑惑。他和连珏的这位伴侣没有任何关系，怎么就找上了他。刚才是赵方舟说身后好像有人在跟，两人这才回来看一眼，结果正好看到路初望蹲下。
　　赵方舟低头问他这人是谁，宋清小声跟他说：“连珏爱人，你先去一旁等我，我看看他要跟我说什么。”
　　赵方舟有些不放心，眼前这个人一副疯子的样子，他不放心宋清自己一个人。宋清拍了拍他的手，说没事。他这才一步一回头地走到不远处。
　　宋清偏偏头，从轮椅口袋里拿出抽纸递给他，温和地笑了一下：“你找我什么事？”
　　路初望一下子像没了力气般蹲在宋清面前，笑的很难看，但泪还是不自觉地流下：“你能不能把连珏还给我？”
　　他知道这话很卑微，尤其是对着宋清说，但他实在不想让连珏离开他。
　　宋清呆住，下意识去和赵方舟对视，冲他摆了摆手，示意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情况。
　　“最近我没和他见过面。”宋清不知所措地将纸抽出来塞到他手里，“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样说。”
　　“你和连珏出什么事了吗？”
　　“不可能，连珏说他要去找你的，你们不可能没见过面。”路初望激动地反驳他，抓着他的轮椅，声音逐渐小：“你可不可以让我再见他一面。”
　　“他从家里离开，手机关机，怎么打都不接，我也不知道去哪找他，他说他去找你，你能不能告诉他，我后悔了，我不要离婚，他可不可以不要走。”
　　宋清越听越听不明白：“等下，你们离婚了？”
　　“....昨天。”
　　“为什么？”
　　路初望下意识回避掉了连珏说的“我不爱你了”回答宋清，“他说他要对你负责。”
　　宋清有些生气：“他对我负什么责？我和他只是朋友。”
　　“可你们不是差点就结婚了吗？”
　　怒气瞬间烟消云散，随之而来的是尴尬。宋清冲着要走过来的赵方舟匆忙摆手：“你别过来，等我回家给你解释！”
　　路初望有些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男人脸色不好，但还是停下了脚步。宋清告诉他：“那是我爱人，赵方舟。”
　　“所以我不会让连珏对我负责，我有爱人为什么会让他对我负责？”
　　“可他说—”路初望话音逐渐消失，猛然意识到连珏好像在骗他，随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所以你们两个究竟怎么了，可以跟我说吗？”宋清问他。
　　路初望垂下头，擦了擦泪，索性坐在地上，一口气将话说完：“他说你的腿因为他才受的伤，所以他会对你负一辈子的责任，而且你们当初差点结婚。他还说，他要演戏，他家里说只要我们离婚他就可以演戏了，现在在他心里演戏和梦想比我重要，他还说，他还说。“
　　他停顿了两秒，艰难地吐出来字，又轻又柔：“他不爱我了，所以我们离婚了。”
　　将话全都说出来之后，心里并没有舒服多少，反而更加酸楚。直到此刻亲口说出来，路初望才真正接受他们真的离婚了这个事实。
　　相伴的太久，分开的太短，以至于他现在根本没有实感。
　　宋清又从轮椅下方的储物空间拿出一个小毯子盖在路初望身上，这个人都没意识到他自己现在在颤抖。
　　“可他不是这样的人，这点你不是比我更清楚吗？”
　　“我不知道。”路初望摇了摇头，“我原以为他爱我，可他昨天十分决绝地要和我离婚，他这样也是爱我吗？”
　　宋清被他问的哑口无言，换了个问题问他：“那他又给你说过我和他之间的事情吗？包括他家怎么离开的家里。”
　　“没有。”他继续摇头，“他只说吵了一架。你们之间，在昨天之前，他也只说是从小到大的朋友。”
　　“那我来告诉你。”
　　宋清停顿了几秒，组织语言。
　　“其实我和连珏在以前称不上朋友。我是个私生子，ASTR目前掌权人宋晋的弟弟，而连珏是风行娱乐老总唯二的儿子。在以前的圈子里，我这个私生子是被排斥的，所以能和他有的交集实在太少。”
　　“我是在我妈去世之后被带到宋家，我回去没多久，宋晋就拿到了ASTR的权柄。宋家人看不惯我，将我接回去也只是那个自称是我父亲的人一意孤行，而且接回去也就没再管过我。不少吃穿，但终究寄人篱下，受我父亲的原配妻子和她两个儿子的白眼。”
　　“我不甘心，我之前的性格比较偏激，总想让宋家人承认我，所以我主动说要去演戏，我父亲很高兴，让我去当了几部影片的男主角，后来在一次宴会上，连珏主动问我，演戏开心吗。我当时只回答了他两个字，自由。”
　　“就是这两个字触动了连珏。连珏主动要跟我去剧组看看，我没在意，领着他去了，后来那部戏的导演提议让他试试，他也试了。他演的很成功，或许就是从那一刻开始，我就算是直接地改变了他的生命轨迹。”
　　“他当时高三，他家里是想让他出国读管理，但他瞒着家里和我一起出去去上表演课。后来，事情败露，连风行到教室里找他，口不择言地说是我带坏了连珏。我很生气又不屑争辩，就打算回学校。”
　　“我们谁也没想到的是，我刚走到路上，一辆没有牌照的车闯了过来，将我撞飞。连珏找到我时，我还有意识，我清楚地知道，我可能再也站不起来了，因为那辆车从我的腿上碾压了过去。也是这场车祸，彻底改变了我和连珏的人生。”


第50章 『稻草』
　　宋清醒来时，思绪十分混沌，想不起他在哪儿，也记不清自己是谁。他对着坐在病床边的人发问：“这是哪儿？还有我是谁？”
　　他倒下的时候摔倒了头，脑内有着一小块淤血。医生检查之后说，淤血压迫脑神经，导致病人暂时失忆。
　　“那他还能想起来吗？”连珏略垂下眼，紧张地问。
　　“不好说，毕竟大脑是个无比精密的仪器，现代医学还没有办法确定这块淤血会对病人造成什么样的影响。”医生放下手中的片子，对连珏说：“我认为现在更重要的，是让病人先接受他以后站不起来的这个事实。”
　　那辆车硬生生从宋清腿上碾了过去，能不截肢已经是万幸，但他以后注定和轮椅过一生。
　　宋清性格自负又骄傲，像是一只孔雀，如果不是失忆，怕是刚醒就会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
　　“医院有心理科，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们挂个号。”
　　连珏沉默地点了点头。
　　宋清住了三个月的院，一直都没有恢复记忆。期间陪在他身边的只有连珏，没有其他人。
　　他不止一次地询问连珏他之前的事情，哪怕只告诉他是怎么出车祸的也行。但是连珏都只是说一句，“等你想起来就知道了。”，随后沉默。
　　宋清的情绪也在一次次沉默中变得越来越暴躁。
　　宋晋倒是去过一次医院，但他只是远远看了一眼，确定宋清的确再也站不起来之后，递交给了连珏一张卡，卡里有十万块钱。
　　“我这个弟弟，生性骄傲。明明是个私生子，可他不说活得谨慎一点，非要让老头子给他资源，让他演戏。世界名导，顶级的制作班底，还有ASTR最有人脉的经纪人，他全都要。”
　　宋晋坐在车上，轻笑了一声。
　　“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得上。当初老头子看上他母亲，就是因为那女人的气质和脸。将他带回去，也是因为那张和他母亲如出一辙的脸。可惜了，清清没学到他母亲一分气韵。”
　　“不然也不用我出手，老头子自己就能将他折磨死。”
　　“本来是想撞死他的，不过这样也好，清清醒来发现自己站不起来的表情一定很可爱，可惜我没看到。”
　　宋晋将脸上的玩味和遗憾收掉，将卡递给连珏：“不过也是感谢你了，清清就像是知道我要对他下手一样，将自己保护得很好，我原本都要放弃，换个玩法去折磨他了。如果那天他没有提前出来，还是一个人，他现在也不会在医院。谢谢你了，连珏。”
　　“这张卡算是我这个哥哥给他最后的仁慈。你告诉他，以后不要出现在我面前，这样我就当他死了，不然，他会变成什么样，我也不知道，毕竟满玉堂要开业了。”
　　“你不怕我报警吗？”连珏站在车外突然问了一句。
　　宋晋像听到了很好笑的笑话一样，笑出了声，顺便将手伸出车窗拍了拍连珏的肩膀：“连风行的儿子居然会这么天真。”
　　“你去吧，但你找不到证据的，撞人的是个患癌的农民工，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宋晋认真给连珏整了整衣领：“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我多说两句。你最好赶紧准备东西出国不要再管宋清。这三个月你参加了宁城电影学院的招生考试，家也没回去过，一直在医院照顾清清。据我所知，你的卡已经被停掉了吧。”
　　“怎么样？第一次知道钱不好赚吧。所以赶紧回去继续做你的大少爷，宋清一个私生子，不值得你为他耗费那么多。在我们这个圈子和阶层，只有利益才是朋友，你不会不知道这一点，宋清他现在就是一个废人，毫无利用价值。”
　　“所以连大少爷，好心劝你一句，收起你那无用的愧疚和同情，赶紧回家吧。”
　　宋晋将卡塞到连珏手里，不再说什么，让司机开车。
　　连珏在原地站了许久，他想将手里的卡扔掉，但他忍住了。
　　正像宋晋说的那样，连风行停掉了他的卡。也幸好他之前已经将宋清的住院费结清，账户还剩下不少钱。
　　但他们生活也需要钱，他去尝试赚钱，发现真的好难。
　　这十万，放在之前他根本不会看一眼，而现在，他和宋清又的的确确需要这些钱。
　　可以说，这是他第一次被人拿钱羞辱。
　　出院后，连珏在便利店兼职结束后买晚饭给宋清带回去。
　　租的房间很小，一室一厅，宋清睡在床上，而连珏睡在地上。他没有回家，连风行不止一次地让他不要再管宋清，赶紧出国。
　　他听得很烦，索性直接和宋清住一起，白天请护工照顾宋清，而他去兼职赚点钱。
　　无论如何，宋清的腿受伤，和他离不开关系。
　　他用钥匙开门，去厨房拿碗将晚饭放进去，去卧室喊宋清吃晚饭。
　　卧室没有开灯，他以为宋清还没睡醒，将灯打开后看见宋清坐在轮椅上，对着窗户发呆。
　　“连珏。”
　　隔着窗户，他们两人对视。
　　连珏抿了抿唇：“你都想起来了。”
　　“我站不起来了，是吗？”宋清答非所问，移动轮椅到他面前。
　　他点点头。
　　“啪—”清脆的巴掌声回响在房间内。
　　“是宋晋？还是宋隋？”
　　“宋晋。”
　　宋清又一个巴掌甩过去，连珏站着任由他打。
　　“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宋清情绪突然爆发，用力揪住连珏的衣领，逼他踉跄地弯下了腰：“我站不起来了，你知道什么意思吗？意思就是我还不如直接死了！你懂吗？”
　　他一拳锤到连珏身上：“我他妈知道那两兄弟看我不顺眼，我已经尽量躲着了，可因为你！就因为你！”
　　他用力捶了捶自己的腿，崩溃地喊：“你看到了吗？一点感觉都没有，我宋清从此以后就是个残废，一个再也站不起来的残废，我的人生，我的事业，我的全部全都死了，可我还活着！”
　　“我为什么没一起死了。”
　　他清楚车祸起因怪不到连珏身上，但是苦难加身，总要找个出口发泄，连珏此时就成了这个出口，而且是他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他不能撒手，不然就会真的死掉。
　　“对不起。”
　　“有用吗？”宋清崩溃着看向他：“你的对不起能让我站起来吗？”
　　“不能。”连珏沉默了两秒，随即下定决心将话说出口：“但我会为你负责，负一辈子。”
　　他不擅长做承诺，但承诺一旦许下就绝不会违背。
　　宋清看着他，漂亮的桃花眼里面盛满不可思议，随后笑了起来，笑得惨烈又肆意。
　　连珏看着他脸上越落越多的泪，一动不敢动。
　　良久，笑声终于停了下来。宋清擦干泪昂首看着他，对着这跟稻草笑得灿烂：“好啊。”
　　连珏回家说要将宋清接到连家一起生活，遭到了连风行和赵彤的反对。他们两人都不愿掺和宋家内部的事情，更是强硬要求连珏立刻出国。
　　连珏私自参加宁影的考试已经触犯到了连风行的家长权威，他对着沉默拒绝的连珏说：“今晚你就给我走。”
　　赵况夫妻二人被吵醒，来到客厅看看发生了什么。他们到的时候连珏和连风行两人正在僵持，赵彤坐在一侧冷眼观看，还没十岁的连珩小声哭着给他们讲明白了来龙去脉。
　　赵况走上前去劝连风行，毕竟连珏是个好孩子，朋友这个样子他的确放不下心去国外。
　　“不用了。”连珏突然出声，将手表摘下放到桌子上，撞出清脆的声音：“我走。”
　　“小珏，别闹脾气。”赵况拉了一下连风行：“你也是，人家孩子刚出院，身边都没个朋友，你让小珏多陪一段怎么了？”
　　连风行不为所动，冷淡地看着连珏：“衣服是高定，价值五万八。”
　　连珏一句话不说，将外套脱掉，手机和钱包也全都放在了桌子上，浑身上下只留了一身单薄衣衫和身份证。
　　然后转身离开。
　　逃离这里这件事其实已经在他心里想了许久，但一直没有什么理由。连风行和赵彤对他很好，让他自小生活富裕，兴趣技能也没少学，但他就是感觉有跟透明的丝线捆在他脖子上，越收越紧，到现在，他已经要喘不上气了。
　　家里养的花自杀了，遗书写道：一生不愁吃穿，唯独缺少阳光和爱。


第51章 『往事』
　　从家里离开之后的生活并不好过。
　　这个世界有的时候对刚成年且一无所有的年轻人并不友好。刚成年意味着青涩和初出茅庐，一无所有则说明受欺负之后没有人会给你撑腰。
　　尤其宋清还是一个残疾人。
　　总会有着那么些人以取笑对方的伤处取乐，宋清性格骄傲，容不得这样的屈辱，就会和他们打起来。
　　但是最后，还是要靠连珏将浑身是伤的他找到带回家。
　　每到这时，宋清就会问连珏是不是可怜他，连珏说不是，可是宋清不相信。
　　他在背上用手臂死死勒住连珏的脖子，勒得脸通红，青筋都爆出来，最后在连珏喘不上气的前一刻松手。
　　连珏一只手扶着墙大口呼吸，另一只手却仍牢牢扶着宋清的腿，将他稳稳固定在背上。
　　在急促的呼吸声中，宋清偏头冷眼看着他，语气恶毒又偏执：“连珏，谁都能怜悯可怜我，你不能。你别忘记了是谁将我变成现在样子的，所以再让我发现你在可怜我，我就将你眼睛抠出来，听见没有？”
　　他只得在咳嗽声中慌乱点头。
　　那时连珏刚高中毕业，连高考成绩都还没有出，便要带着一个病人开始生活，手里只有宋晋给的那张卡。
　　他没告诉宋清卡的事，不然按照宋清的性格，宁愿死也不会接受宋晋的施舍。
　　但他不能让宋清死。
　　连风行在一开始并不是完全放手，让连珏就这么走了。他雇了人去监视跟踪两人。
　　连珏一开始完全没有发现有人在跟踪他，他只是在这么多年的生活里习惯了有人在盯着他。所以有人在长时间注视他的时候，他再次感觉到了那种被监视的感觉，这才发现了。
　　第一次发现的时候，他和被派来了的人打了一架。来人连珏见过，姓张，退役军人，后来做了连风行的保镖。连珏跟他打了个平手，最后结束的时候，两个人都躺在地上浑身是伤。
　　连珏脸被打伤，对方肩膀淤青。
　　保镖率先站起来，冲着还躺着的连珏伸出了手。他并没有接，而是躺在脏乱的泥地上，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第一次觉得未来昏暗。
　　为什么离开了那个牢笼还是会被困住。
　　对方见连珏迟迟不愿起身，一句话也没说便走了。
　　或许是已经被连珏知道有人在监视他，连风行派来的人越来越明目张胆，在他打工的便利店门口等候，跟在他去当服装模特的路上。
　　监视越来越严密，跟着的人也越来越多，连珏和他们打起来的频率也越来越高。
　　那根丝线又出现了，连珏心里想。
　　终于，在他接到宁城电影学院录取通知书的这一天。宋清从看到那张红色的纸之后就开始发疯，拿起手边的东西不管是什么都向连珏扔过去。
　　“凭什么？凭什么？”
　　宋清大吼着：“凭什么你考上了，而我，我永远都没法拍戏！”
　　连珏身上还残留着之前打架留下的伤，宋清随手扔的手机正好砸在伤口上，留下一阵余痛。他伫立着，等宋清情绪稳定下来之后， 蹲下去收拾东西，顺便将录取通知书放到宋清手里。
　　“什么意思？”宋清恶狠狠地看着他：“你在向我炫耀吗？”
　　“不是。”连珏捡东西的动作不停，话也没有停顿，语气十分平静：“如果能让你解气的话，你撕了吧。”
　　“我不会去上的。”
　　连珏想的很清楚，宋清的腿后续复健和治疗要花不少钱，他和宋清生活也要钱，仅凭那十万，是不够的。
　　而且，除非真的没办法了，他也不是很想动那十万块钱。
　　被人用钱砸在脸上，太屈辱了。
　　他和宋清目前只能维持生活，上学什么的，太奢侈了。
　　宋清没想到他会这样说，脸上难得露出茫然的神色。他垂下头，将那张薄薄的红纸拿出来，认真又仔细的看了好几遍。
　　这曾是他的梦想。
　　宋家根基在北城，想上北城电影学院太简单了，只需要他爸打声招呼就行。但他想让宋家人看到他的实力，所以才会来到宁城，在这里上学，想用自己的能力考上宁城电影学院，告诉宋家人，他宋清不是个只知道要东西的废物，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私生子。
　　他没想到的是，宋晋居然这么容不得他。
　　一滴泪莫名其妙滴在红纸上，宋清赶忙擦掉，双手放在纸的边缘做出要撕的样子，紧盯着连珏的神色，恶声恶气地说：“你以为我不敢吗？”
　　他不知道的是，他的眼睛和鼻尖都很红，他的长相又是那种清秀的长相，像山中的小竹。所以他这副神色非但不让人觉得他很恶毒，反而让人觉得他很可怜。
　　连珏将摔碎的东西扔进垃圾袋仔细包好，随后才来到他面前站着：“我说了，都随你。”
　　宋清双手开始用力，可纸刚撕破一点点，他就忍不住将红纸扔给连珏，双手胡乱拍打着：“滚，你给我滚。”
　　录取通知书落在地上，沾染上尘灰，就像宋清那再也拾不起来的梦想。
　　“我不滚。”连珏将纸巾递给他，“我说了，我会对你负责。”
　　“负责？”他小声念叨了几下，“这样吧，连珏，我们结婚吧。”
　　“反正现在同性也可以结婚了，你又说会对我负责负一辈子，所以我们结婚吧。这样的话，我就让你去上学。”他满眼恳求的看着连珏，抓住他的胳膊，“好不好？”
　　如果说身体上的病痛一直在折磨宋清，那么心理上的煎熬则是彻底击垮了他。他性子倨傲，向来自诩‘花中第一流“，哪怕当初连珏被导演说戏感好，他也觉得不过尔尔，比不上他。
　　当一个人最引以为傲的东西被粉碎，如果不抓住些什么，这个人也会碎掉的。
　　而宋清现在能抓住的只有连珏，尽管他们之间只能称得上一句朋友，但他迫切地想抓住这个人，不让连珏有任何机会和理由离开他。
　　“不好。”
　　这些时日，或许是原本就不熟的原因，两人相处十分规矩。卧室是宋清的领域，连珏一般不会进去，他白天出去打工，晚上一开始在卧室地上睡，后来买了张折叠床，睡在客厅。
　　而宋清也倔强，平常的生理需求，要么让护工帮忙，要么就自己撑着拐杖去卫生间。根本不会麻烦连珏。
　　宋清不喜欢他，连珏明确知道这一点，他只是一无所有了。
　　“为什么？”宋清的手抓得更加用力，在连珏胳膊上留下明显的红痕，“你不是要对我负责吗？那你娶我啊！“
　　“宋清，责任不是爱情，而且你也不爱我。”
　　“结婚和爱情有什么关系！”
　　“我这辈子没想过结婚，但如果我以后结婚的话，那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我深爱那个人，而且非他不可。”
　　“那我呢？”宋清情绪有些崩溃，一无所有的恐慌感笼罩住他，“那你以后和别人结婚了，就不管我了吗？你别忘了，我这样是谁害的！是你，都是你！”
　　“不行，你必须和我结婚。”宋清死死攥住连珏的手臂，指甲深陷进去，“你不能走，你要对我负责的，你要对我负一辈子责！”
　　“责任是责任，感情是感情。我欠你的是一双腿，我可以尽全力补偿你，哪怕是用我的命，但是感情不行。”
　　“我只会和我爱的人结婚。”
　　和宋清说不通，连珏等他情绪稳定下来之后，将房间内收拾好，将饭给他做好放在桌上，然后打算出门透口气。
　　然后刚出门就能察觉到有几道目光凝视在他身上。
　　又来了。
　　目光凝成丝线，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在网的另一侧，连风行端坐在那里，高高在上地看着他在茧内的所有挣扎。
　　令人窒息。
　　他和这些人打了最惨烈的一架，到最后，他的头被打破。鲜血滴落在地上，他平静的目光下面掩饰着惊涛骇浪。
　　他让领头人转告连风行，再派人来，他真的会去杀人。
　　不知连风行是怕了，还是不想将这事情闹大，自那天后，连珏再没见过有人来跟踪他。但他却不可避免地养成了检查身后的习惯。
　　——
　　宋清终归还是没有撕毁那张录取通知书，而是让连珏在开学的时候去办了休学。但他并没有打消掉让连珏和他这个结婚这个念头。
　　这个念头开始消失是在两人生活快一年的时候。宋清不愿意一直当个废人，便和连珏商量着租了一小间门店，开始卖花。
　　他长相不错，又站不起来，坐在轮椅上很是清瘦，于是便经常会有小姑娘和老奶奶来他这买花，希望能让他过得好一些。
　　宋清一开始并不能接受这些怜悯和同情，一直冷着一张脸。但时间一长，他知道这些人没有恶意，只是单纯心疼他，便也慢慢接受，笑容也多了些。
　　和好心的人在一起，世界都感觉明媚了些许。
　　他开始正视自己这一年来的偏激和胡搅蛮缠，从心底里感激连珏愿意陪在他身边。他其实从一开始知道，他出车祸怨不得连珏，非要找个人来承担责任的话，只能是宋晋。
　　但他懦弱又自私，没有鱼死网破的勇气去找宋晋，只敢死死抓住连珏的愧疚感来逼他留在自己身边。
　　他已经耽误了连珏一年的光阴，不能再耽误更多。
　　宋清和连珏略微聊了一下，花店如今的收入已经足够宋清安稳生活。他无比庆幸当初没有一时脑热将录取通知书撕掉，连珏如今正好可以赶上开学季。
　　连珏一开始并不愿意去，他有些担心宋清。
　　但宋清对他说：“那曾是我心心念念的，可我注定得不到了。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所以我希望你心心念念的，可以得到。”
　　“你不是想要自由吗？在戏里，你谁都可以是，唯独不是连珏，也算是另一种程度的自由，不是吗？”
　　“连珏，祝你未来快乐。”


第52章 『触不可及』
　　“当初的事情大致就是这样。后来我们见过一次，那时候我身边已经有了方舟。而且你可能不知道，在你们还没有谈恋爱的时候，连珏就告诉过我，他找到了喜欢的人。”
　　“连珏他十分想要自由，对你又是真心实意的喜欢，我还算了解他，他不是那种说不爱就不爱了的人。他对你的爱肯定不会那么短暂。“
　　“所以他不可能去找我，我腿的问题很早之前我们就已经说清楚了。当然他也不会回去连家，他好不容易才从那里出来，怎么可能会再回去。”
　　路初望呆愣着坐在地上一动不动，听着宋清说话，湿冷的空气吹在他身上，让他不自觉地缩成了一个球。
　　但他此刻已经感受不到这些了。
　　他的眼睛通红，却没有泪，迷惘地问了一句：“那他，在骗我？”
　　“为什么要骗我离婚？”
　　他的神情茫然若失，像一个弄丢了自己最心爱玩具的孩子，想哭又因为太悲伤而哭不出来。
　　宋清不忍，别开了眼不去看他的神色：“或许他有不得已的苦衷。”
　　“那就可以抛弃我吗？”
　　宋清叹口气，不报任何希望地掏出手机拨号给连珏，不出所料，传来的是对面已关机的提示音。
　　他歉疚地抿了下唇，微皱眉头说：“抱歉，我也找不到他。”
　　泪水终于后知后觉地赶来，路初望坐在地上团成一小团，小声哭着，肩膀也因为不可控制而收缩。
　　他原本以为连珏是真的不爱他了，原因或许就是他亲口说的七年之痒，那这样的话，路初望想，他努努力，是不是就能挽回连珏。
　　可是不是那样的。
　　连珏就是无理由无原因的抛下他走了，还走得干脆利落。
　　他找不到连珏了，这怎么办？
　　路初望哭得太过伤心，都没注意到他的体温在冷风的加持中再次烧了上去，最后整个人再次昏迷过去。
　　他这次昏迷了一天整，一醒来便拿起手机给连珏打电话，但根本无济于事，一直都是关机。
　　路远走进病房，见状直接抢走了他的手机，将他的手赶紧放平。他的动作幅度太大，导致针头部分正在回血。
　　“爸，手机给我。”路初望边说边要去抢手机，被路远用力按住。
　　“躺好。”路远将他的手机塞进口袋里，坐在病床边，温声说着：“初望，我们聊聊？”
　　他不搭腔，路远便将视线从他脸上移开，自顾自地说了起来：“你和小连结婚的时候，我和你妈没敢拦你，其实当时是觉得你太小了，不应该结婚结那么早，但你喜欢那孩子，小连也喜欢你，我和悦悦都看得出来，就没拦。”
　　“这几年，我见小连的次数比你妈多一些，看得出来是个好孩子，我本来还和悦悦在高兴，高兴你身边有人陪—”
　　“现在没有了。”路初望打断他。
　　“初望。”
　　“他和你和我妈之前一样，扔下我自己走了。”
　　这话尖锐，也是路初望第一次对着路远说出他的心里话，在此之前，他在父母面前一直很听话，从不让他们为难，但是他突然觉得，做个乖孩子根本没有糖吃，得到的只有苦涩。
　　路远看了他一眼很快转头，生怕被他看到眼睛里的湿润。他被说得哑口无言，喊了几声儿子的名字再说不出什么话来。
　　他和安悦其实一直都知道他们亏欠初望，没有给过初望足够的陪伴和关怀。所以在初望铁了心要结婚的时候没有多加阻拦，小连是个好孩子，如果能陪在初望身边，挺好的。
　　作为医生，他问心无愧。可作为父亲，他太不称职了。
　　病房里一阵寂静，窗外的风飒飒吹打着树叶，夺走不少摇摇欲坠的生机。
　　“爸，对不起，我说错话了。”
　　在看着一片又一片树叶落下时，路初望莫名想起《最后一片叶子》这篇文章。
　　那话不该说的。
　　寒风是死神，树叶是顽强抗争的生命，路远做的，就是想尽办法让叶子在和风的斗争中坚持得再久一些。
　　“不，是我的错。”路远听见路初望认错之后，心里愧疚达到最高峰，“是爸妈错了，我们不该这样对你的。”
　　但是太晚了。
　　路初望轻轻开口，语气疲累：“爸，我想自己呆一会。”
　　路远将手机还给他，但他没再碰了。已经知道结果的事情就没有必要再做。他只是躺在床上，对着窗外发呆。
　　他的生活，怎么突然就变成了这样。
　　路初望出院那天，是程然送他回去的。
　　原本路远说让他回他们家，但是路初望拒绝了，回到了他和连珏的小家。
　　家里的一切都很熟悉，两人的衣服混杂在沙发一角，还没来得及洗，客厅小桌上还摆着未完成的乐高积木，是哈利波特里面的猫头鹰海德薇，他和连珏都很喜欢这只送信的猫头鹰。
　　原本说好拼完后摆在玄关柜上，但是现在海德薇只拼好了一只翅膀，和他一起拼的人却没有了。
　　程然有些不放心他：“小路子，我要不再在你家住几天？”
　　“不用。”路初望摇摇头，“我没那么脆弱。”
　　程然又问了几句，见他态度坚决，便也没坚持，嘱咐他手机开机，打电话一定要接之后就走了。
　　他原本还想提一句选秀的事，但看这样就先放下了，反正报名申请他已经替路初望交上去了，节目开始还有一段时间，如果到那时路初望还不想去就不去了。
　　路初望在沙发上坐了许久，满脑子都是他和连珏。这个房子里每个地方都有他俩的记忆，厨房，阳台，客厅地毯，书房书桌，还有卧室床上。
　　他触目所及，皆是触不可及。
　　路初望将衣服丢进洗衣机里，自己做了点东西填肚子，随后在客厅练起来基本功。住的这几天院，让他的身体都变锈了。
　　练到一半，手机突然响起，是个陌生号码。
　　他赶忙接听，“您好，请问是路先生吗？”
　　不是连珏。
　　路初望压下心里的激动，应了一声。
　　“路先生您好，这里是邂银手作铺，您在一个月前预约了今天下午的手作，我看您还没有到，请问您还来吗？”
　　他突然想起一个月前忘记在哪看到的广告，想着让连珏去给他做个耳钉带上，便提前预约了。
　　可谁能想到，不过一月光景，就变成了这样。
　　他刚想回复说不去了，便听到对面继续说：“我们这边可以做戒指，手链，耳钉，项链，还有其他等等，您也可以到店再选择做什么首饰。”
　　“戒指？”
　　“是的。我们这里还提供免费刻字服务。”
　　“好。我现在就去。”
　　他花了将近一个下午的时间做了一枚素色银戒，抛光前工作人员问他要不要刻字。路初望想了几秒后拒绝了，在内圈的刻字会在手指上留下印痕，而一旦戒指没有了，印痕没多久也会消失。
　　就像他手上原先浅白的戒痕，如今已经快要看不出了。
　　他有一个比刻字更好的主意。
　　不是他想出来的，而是尹若想出来的。路初望原本还在想，这样会不会太傻了，在手上，尤其是有象征意义的无名指上纹对方的名字，这太傻了。
　　只有尹若那个傻子才会做这样的事。
　　可尹若是一部分他的自我，所以他也一样傻。
　　他将戒指戴在手上，让纹身师划出字母的长度。随后又拿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递给纹身师，让对方照着连珏的字迹纹。
　　纹身很疼，路初望又有些怕疼。当初两人的第一次，就因为他怕疼一直拖。
　　连珏倒是没说过什么，但是经不住路初望怕疼又非要撩拨，最后被连珏按着，半哄半亲做完了全程。做完后，他反倒还有些意犹未尽，勾引着人又来了一次。
　　最后还说什么，原来也没那么疼啊，将连珏气得直发笑，把人按住，使劲亲了一会儿。
　　路初望纹的字符小，又不算很难，没多一会儿就纹好了。
　　纹身师在一侧叮嘱他近期不要碰水，他随口应着，看着红得有些涨的无名指根，将戒指从口袋里拿出来直接戴了上去。
　　银白素戒遮盖住黑色纹身，无人看得出他浓烈又小心翼翼的心事。
　　此后一段时间路初望一直没有放弃寻找连珏，他跑遍了他们去过的地方，包括当初去过的海边。但他不知道的是，他去的那天正好是连珏出国的第二天。
　　命运总是阴差阳错，在不经意的拐角给你惊喜，也在你最猝不及防的时候给你噩耗。任何人都没有办法改变，唯一能做的只有接受。
　　但路初望不愿意接受。
　　虽然表面上他还在正常生活，但是程然和李闻都知道，他没有放弃寻找连珏。
　　为什么其实路初望也说不清楚，或许他想要的是一个答案，或者是死心，又或者是破镜重圆。
　　在没找到人之前，他想要的是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明白。他只是觉得，他和连珏，不应该就只是这样。
　　连珏欠他一个结束。
　　到最后李闻看不过去，托在警局的朋友帮忙查了一下连珏的身份信息。
　　很诡异，什么也查不到。
　　这说明，连珏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
　　路初望对着这份调查报告沉默了很久，最后程然开口问他：“初望，选秀要开始了。你参加吗？”
　　如果我找不到你的话，那么如果我变得耀眼，变得能被所有人看到，是不是也会被你看到？
　　你看到我了之后，会不会回来找我？
　　路初望抱着这样的想法去参加了选秀，最终一夜成名，星途璀璨。
　　但娱乐圈的日子并不好过。
　　路初望原本想做偶像，是想要更大更惊艳的舞台去回馈给那些喜欢他的粉丝们。他的世界在进娱乐圈之前，都很单纯。
　　然而真正进了这个圈子之后，才知道娱乐圈为什么会被称为名利场。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娱乐园作为资本集中的地方，更是错综复杂。他刚出道就开始经历无休止的陪酒，应酬，调侃和误解。
　　尤其是刚出道那段时间。
　　各个公司都有自己想推出的偶像，甚至都已经达成了幕后交易。路初望是谁？没听说过。但就是这个没听说过的人成了一匹黑马，舞台惊艳，声音清澈，一下子就成为选秀节目的看点之一，最后成功第一名出道。
　　他无意间截了很多人的蛋糕。所以反噬随之而来，那些利益相关的公司能踩一脚绝不会袖手旁观。
　　他的长相，言语，舞台失误，尤其是手上那枚戒指都成了用来攻击他的武器。
　　尽管有程然在替他挡着，但他仍是在一次次攻击中慢慢磨去了棱角，抹去了少年人的鲜活，变成一个精致漂亮的大人。
　　他快乐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样，连珏应该就能看到他了吧。
　　既然看到他了，能不能回来找他。
　　他已经连连珏之前的联系方式都没有了。
　　微信被删路初望是在选秀结束后发现的。
　　而电话号码是他主动删掉的，在打完吴昊之后。
　　他被程然带回家，家里只剩下一个人的时候，他像过往无数个深夜一样，给连珏那永远都在关机的手机打电话，寻求一个慰藉。
　　可那天，电话那端的机械女音难得的变化了。
　　“你好，您所拨打的电话是空号，请核对后再拨。”
　　他拨打了很多遍，得到的全是这样的回复。
　　连珏真狠啊，连电话号码也不给他留。
　　所以三年下来，他恨连珏，也不是没有理由，不是吗？


第53章 辞职/含副cp
　　后来程然在密集又匆忙的行程间隙问过路初望，他们两个人究竟怎么了。那时他已经可以跳出连珏送给他的谎言，以一种旁观的姿态冷静分析他们之间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飞机在高空飞行的轰鸣声响在耳侧，窗外是一望无垠的橘色晚霞，他长久凝视着添了一层雾色的夕阳，最后以一种平静的口吻回答程然。
　　“离婚前半年的时间，我们和他家里就已经成为了一个怪圈。他不向家里妥协，我们就会一直被卡资源，然后我们谁都没办法去做我们想做的事，我做不成偶像，他演不了戏，我们谁都不会真正开心，可那样的话，我们就得向他家里妥协。我们和他家僵持，消耗的只会是我们之间的感情，到最后比得就是我和连珏谁先对对方没了感情。”
　　“他心情一直不好，但他又什么都不告诉我。他妈妈找过他一次，我偶然看到了，我在窗外看着他们两个人争执，看着他在他妈妈走后懊恼。看见他那个样子我也心疼的，我以为回到家他会告诉我，我都想好了怎么安慰他，可他没有。那天，他回家的时候带了一束花，我问他怎么了，他却抱住我告诉我他很开心。”
　　“可他明明并不开心。显然他不愿意告诉我那些事情，我也只能装作不知道，只能一遍又一遍地说我爱他，以为这样可以让他开心一点。”
　　“但是并没有用。所以在他说他想演戏的时候，我想，终于来了，他终于要离开了。令我没想到的是他和宋清的事情，说实话，他说的时候我真的吓了一跳，以为我这些年的爱全都是笑话，可是宋清告诉我，那全是假话，连珏他离开一定有着自己的理由。”
　　“有理由就能一言不发地抛弃我吗？”
　　“宋清托他以前的朋友问过连珏回没回去家里，答案是没有，学长托朋友查他的银行流水和出入境记录，答案也是没有。他消失的彻彻底底，一点痕迹都没留下。如果不是你问我，你也记得我们结过婚，不然，我真的会怀疑，他真的存在过吗？”
　　“我真的和他结过婚吗？那几年，真的不只是我的一场梦吗？”
　　每当有这个想法时，路初望就会跑到客厅一角，坐在地板上一遍又一遍地看照片。唯有真实存在的，才能让他不陷入虚幻中。
　　手中的照片，衣柜里大一码的衣服，买下来的房子里的每个角落，都是曾经存在的真实。
　　程然哑口无言，假装没看到他侧脸滑落的泪滴，换了个话题插科打诨，却在心里暗叹，情之一字，害人不浅。
　　·
　　三年后。
　　路初望走下楼，陈年牵着小拐已经按照吩咐等在车旁。他走过去拿狗绳，随手递给了剧组的工作人员，嘱咐亲手交到连珏手上。
　　“路老师放心吧。”工作人员笑道：“肯定会把小拐交给连老师。路老师你现在就走啊？”
　　“嗯。”他点点头，“宁城那边有急事，今晚的聚会我就先不参加了，我给你们准备了几箱好酒在李导那，就当赔罪。”
　　听见这话，工作人员笑得更开心：“这哪儿话，你给我们准备酒，我们感谢你还来不及呢，你说赔罪，我们担不起啊。那路老师你先走，我就不耽误你事了，提前祝你新年快乐，明年见。”
　　猝不及防被送到陌生人手上，小拐有些惊慌，往路初望那边走，却又被狗绳限制着走不过去。
　　路初望察觉到小拐的动作，做了个坐下的手势，小拐跟着乖乖坐下。他看了小拐两秒随后移开视线，没有上前去抚摸小拐的头，而是和工作人员笑着说了声新年快乐，随后离开。
　　黑色轿车疾驰，向机场奔去。路初望自上车之后就闭上眼睛躺下睡觉。
　　陈年视线盯着手机，不时飞速打字，期间视线还移向路初望几秒，嘴巴张开又合，想说什么但一看路初望睡得安稳，便什么也说不出来，只好低下头继续打字。
　　在去机场的路上有点堵车，机票买得又急，一下车两人便匆忙去过安检。
　　路初望找到自己座位上坐好，向陈年要自己手机。
　　“初望哥。”陈年从书包里拿出他的手机，却犹豫着不敢递过去。他没注意到陈年的纠结，直接拿过去打开，最先看到的是连珏刚打过来的电话。
　　他盯着思索了一下，然后在手机再次亮起，对方再次打过来时挂掉，随后屏蔽连珏的来电和关机。
　　陈年旁边看着他的动作，发现路初望没有要查看微博的时候松了一口气。但很快，他就开始在心里骂自己，初望哥根本就没有微博，白惊慌这一路了。
　　北城到宁城的飞机大约需要四个小时，而在这四个小时内，微博正在进行一场骂战。
　　星海娱乐正式公布签约江睿，并在半个小时内被知情人士爆料说带江睿的人是程然。这料一出，路初望和江睿的粉丝都忍不住，和对方撕了起来。
　　这两家粉丝不合是路人都知道的程度，起因是因为在选秀出道时期，江睿在镜头前含沙射影地说路初望背后有金主在捧，后来他在出道夜结束后发了条‘努力有的时候也并没有用’，还手滑点赞了条营销号说路初望第一名不副实的微博，两个人的梁子也就此结下。
　　两家粉丝这些年来更是水火不容。
　　而程然是路初望的‘专属经纪人’这件事，他的粉丝也都知道，而且也因为这，他的粉丝一直很感激程然和星海娱乐。
　　可是这条消息一出，粉丝们完全接受不了这个消息，在超话里全在辱骂程然和星海娱乐。他们疯狂地在互联网各个角落里找程然的照片，最后还真让他们找到一个已经停用好几年的账号。
　　是程然上大学时参加的摄影社的账号，上面发布了不少程然的照片。宁影表演系不缺帅哥，而他是其中佼佼者，长得好看还不惧镜头，而且还很懂得怎么让镜头最大化展现他的美。摄影社那几个导演系的人都非常乐意去拍他。
　　只是自那件事后，他再没拍过照。那些照片，是程然再也不敢看的年少伤疤。
　　而如今路初望的粉丝们拿着这些照片疯狂攻击他，貌似他之前对路初望做的事情全都不存在了一样。
　　陈年给程然发消息，在消息轰炸下，他终于在上飞机前回了过来，让陈年先别告诉路初望。陈年心里忐忑，担心自己可能瞒不住。
　　但很快他放下了这种顾虑。
　　路初望在娱乐圈好友不多，大多都是表面朋友，绝不雪中送炭只会锦上添花的那种，一些社交媒体也在宣布转型的时候删除了，营业全交给了陈年和公司。他的日常生活除了练舞就是三餐锻炼，只要这次舆论不继续发酵，过两天过年，这消息到那时也就差不多平息，那么瞒住路初望也不是没有可能。
　　陈年趁飞机起飞前给路初望在娱乐圈的几个好友发了消息，让他们不要告诉路初望这件事。
　　至于江睿，程然说他来和路初望解释怎么回事。
　　程然将手上路初望和Unique的行程单整理好发给褚齐，对面很快给他打过来电话。
　　褚齐担忧地问他：“小然，怎么了？”
　　“没什么事，就是想辞职了，顺便给你送几个人。”程然笑着说，“初望不用我多说，他很省心，就是Unique，刚成团没多久,又都是小孩儿，但热度还不错，你多带几年，也能火。”
　　“为什么突然要辞职？”
　　“累了。”程然沉默几秒继续说，“工作强度太大，干不下去了，想回家歇歇。”
　　“是真累了，还是和裴总有矛盾了？”褚齐一针见血地问，“还有现在的热搜，我刚给公关部打了电话，他们说压不下去，有人在故意将热度搞大。”
　　“你得罪谁了？”
　　褚齐之前撞见过程然和裴行之在公司地下停车场里接吻，下意识地将两个人代入情侣的关系。现在这样，他很难不往两个人有矛盾的方向去想。
　　电话那端久久沉默，最后程然叹了口气：“褚哥，别问了，我不想回答。”
　　“好。”褚齐无法，“那你真要辞职？”
　　程然嗯了声：“年轻时候总想出人头地，野心也大，现在突然就觉得累了，没意思，在公司也待不下去了，索性辞职，歇几个月再说。”
　　“可你递交辞呈要直接递给裴总，他会同意吗？”
　　星海娱乐公司规定有些特殊，金牌经纪人解约要当面和总裁提出来，最后还要签法务那边提供的保密协议。
　　“而且你辞职后，公司就不会帮你压热搜了。”
　　程然想到微博上那一堆他以前的照片又是一阵头晕，喝了口水将胃里的恶心感忍下来，回答褚齐：“没事，辞职之后，江睿爱谁带谁带，热搜也很快就能下去。”
　　胃里翻涌感又涌了上来，他匆忙挂了电话，跑到卫生间里去吐。
　　他看到网上那些以前的照片第一眼，他就浑身僵硬，冒冷汗，最后去吐了好几次，到现在他已经没有东西可以吐了，但他仍旧是恶心。
　　应激反应让他止不住的反胃，甚至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就恶心。
　　等他收拾好自己再出来的时候，家里来了一位未曾预料的人。
　　“你怎么来了？”程然扒拉了一下被水浸湿的刘海，将手在上衣上擦干，拿起准备好的离职材料，递给裴行之。
　　“我要辞职。保密协议也已经找法务要来签好了，今天开始我就不去公司了。”
　　裴行之冷眼看他有些发白的脸色，并不接文件而是站在那里问他：“就因为我要你接江睿？”
　　裴行之身形和程然差不多，而且因为常年在办公室的原因肤色很白，但因为身居高位，浑身散发着一股上位者的气质。他只是简单质问程然一句话，就让程然感觉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
　　“也不全是。”程然将手收回来低着头看地板。
　　“那还有什么？”
　　“我累了，想歇一歇。”
　　“我可以给你放三个月的带薪假期。”
　　“不用了。”
　　“为什么？”
　　“我说我不想干了。”程然抬头，直视裴行之：“单纯不想干了，想离你远一点，行吗？”
　　“为什么想离我远一点？”裴行之慢慢向他走过去，皮鞋声撞击地板的声音回响在房间里，令程然不禁回想起当年就是这个声音的主人拯救了他。
　　此后他就沉迷上了这个声音。
　　可现在，这个声音，让他想逃离。
　　“因为我配不上裴总，做炮友也不合格。”
　　“谁说你配不上？谁说你不合格？”裴行之的语气愈发咄咄逼人，让程然感觉有些喘不过气，“我都没说你配不上，说你不合格，其他人又有什么资格说？”
　　“你说了。”程然盯着他,“你说我是野狗。”
　　裴行之站在程然身前：“对不起，那是气话。”
　　这个人的声音为什么在道歉的时候也那么平静无波，程然想，或许是他没本事，始终得不到裴行之的心，所以裴行之不会为他有着多大情绪。
　　他抬手将手里文件硬塞到裴行之手里：“可我听进去了。”
　　“不过这和我辞职没有关系，裴总，我要辞职。”
　　裴行之此刻终于带了些许怒气，用力攥住文件，质问程然：“就因为江睿？还是说因为路初望？”
　　“都有吧。”程然回答他，“最重要的是，我累了。”
　　裴行之怒气冲冲地看着他，半天只说出一句“很好。”，随后扬长而去。


第54章 回家
　　李闻在路初望走后一段时间才进拍摄场地去找连珏。
　　一进去就看见他正对着手机屏幕发呆，李闻探头一看，不出所料屏幕上是初望的电话号。
　　他不知道说什么，便什么也不说，拍了拍连珏的背，随后脚步一转倒到旁边的沙发上躺着。
　　“你是不是知道？”连珏哑着嗓子问。
　　他没说清楚，但他们都知道他在问什么。
　　“不知道，我估计他谁也没告诉。”李闻双手枕在脑后，无精打采地回答他：“我有猜测，但我没想到他真的会纹。”
　　毕竟一个顶流偶像整天戴着一枚戒指已经够出格了，谁能想得到戒指下面还有个纹身。
　　“当初写剧本的时候，原本是没有纹身这个剧情的，是初望加上去的。后来我问过他，为什么尹若会去纹身，他说，因为尹若什么也留不下，总要有些难失去的东西告诉他那段经历是真实存在的，而非他幻想。”
　　“我当时是觉得他把这个人物吃透了，现在看，明明是他把自己从一开始就代入了。所以后来他一直戴枚戒指，我就感觉不对劲，但没找到机会问他，刚开拍的时候我问了一句，他说他不是尹若，不做傻事。”
　　李闻咂了咂嘴，对身旁这位好友做出中肯的评价：“连珏，你不是东西。”
　　连珏附和着“嗯”了一声。
　　李闻看他这一副安静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一个起身从沙发上坐起来，拿脚踢了踢他的小腿，没好气地说：“你不去跟着回宁城，在这干嘛呢？就那么想蹭我一顿饭？”
　　“不是。”连珏将手机关上，手抵着额头，神色懊恼，“初望他现在并不想见我。”
　　“而且，我才发现他恨我。”他难得流露出脆弱茫然的神色，视线聚焦在虚空，不知所措，“他好像很恨我，不是好像，是真的。”
　　回到路初望身边这个决定做的很仓促，连珏当时被初望要演戏的消息冲昏了头脑，再加上长达三年的思念分量太重，，最终在购买连氏集团的股票的事情又有了眉目之后，他签下了李闻给的合同。
　　自重逢这些时日以来，他满心都是每天都可以见到路初望的欣喜，开心于初望对他的态度一点点软化，丝毫忘记他和路初望分开一千多天。
　　他知道自己离婚时候说的话很过分，但他当初没办法了，他能解释的，只要初望听，他就全都解释给他听。
　　他有苦衷，他是迫不得已。
　　李闻在一侧声色俱绘地告诉连珏他离开之后的事情，说初望高烧到昏迷，说初望和宋清聊完之后两天没说话，说初望后来跑遍了整个宁城，长林巷，宁城电影学院，海边，但凡他们曾一起去过的地方，他都去过一遍。
　　后来确定找不到人之后，路初望将自己关在练舞室一整天，再出来的时候告诉程然他要去选秀。
　　娱乐圈不好闯荡，程然和路初望两人除了签了个好公司之外，没有任何助力。李闻是个导演，人脉大多都是导演，能帮到他们的很少。只能在一侧看着他们两个人越站越高，却离大学时期的模样越来越远。
　　三年内，他们其实很少见面。毕竟有着各自不同的人生轨道，路初望一年歇息不了十天，李闻又是经常去别的城市拍戏，一拍就是几个月。见面也都是凑在年底，约到李闻家或者程然家，拉上窗帘，三个人对着几箱啤酒畅聊到天亮。
　　天亮后，就又奔赴不同的远方。
　　李闻自认他和大学时期没多少变化，他的生活很平淡，和家里人一样按部就班走着导演的路子，没经历过多少爱恨，心性自然不会和之前有什么大不同。
　　所以这三人的变化，他看得清清楚楚。程然变得越来越沉稳，路初望变得越来越寡言。
　　而藏着不敢露头的连珏也一样，变得愈发安静。
　　后来他忍不住，借着酒劲问了初望一句：“为什么你们都变了？如果连珏回来，你会不会变回去？”
　　路初望下意识地就对着他笑了一下。
　　他更难过了，因为回想起大学时期哭笑都坦率的路初望，再看看眼前这个嘴角弯起幅度都严格控制住的偶像艺人，心里狠狠酸涩了一下。
　　他偏过头，用手盖住路初望的脸，说：“别对着我营业，笑得太假了。”
　　手掌下的嘴角放下，又很快更大幅度的扬起，因为喝酒而变得哑的声音传出来：“抱歉啦学长，忘记了这不是在外面。”
　　后来再说了什么李闻已经记不清了，他只知道后来好像听见路初望说了句“不会”，不知道是不是他做梦的幻觉。
　　连珏从李闻的叙述中，再一次清晰得知他究竟错过了多少和路初望有关的事情。一开始听到初望这三年没有对别人心动的时候，他心里是有些暗喜的，但是李闻说在他走后第二天，路初望就知道了他说的全是谎言。
　　连珏不敢想，抱着不知道有没有尽头的期望，初望他是怎么撑下来这三年的。
　　他当初之所以说话那么决绝，就是希望路初望能恨他，最好是发现他根本不值得爱。那时他没有奢望过还能回到初望身边，自然希望以后会有更好的人替他去爱路初望。
　　可是，他都做了什么事啊。
　　整整三年，路初望他爱不能爱，恨不能恨，爱恨都不能彻底，在这两种极端情绪中挣扎，该多痛苦。
　　怪不得，怪不得初望说不重要了。
　　爱不爱的，都不重要了。
　　这段感情，路初望消耗的精力和情绪太多了，多到他已经精疲力竭，只想早点放下远离。
　　他们走到现在，留给路初望的，只有折磨了。
　　“我舍不得。”连珏坚定的信念有些坍塌，都这样了，他还要再招惹路初望吗？
　　可就这样离开，他真的舍不得。路初望是他心中明月，是他心之所向，思之所往，是他午夜梦回的魂牵梦萦。就这样放手，光是想想，他呼吸都要停滞。
　　这种痛楚他已经经历过一次，绝不要经历第二次。
　　看他这样，李闻叹了一口气，随后突然想起来什么事情问他：“那你之前说的阻碍在你和初望之间的事情解决了吗？”
　　一语惊醒梦中人。
　　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除去不可追回的三年时光，还有连风行。
　　连珏站起来踉跄着向门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去走到李闻面前：“送我去机场，我要回宁城。”
　　连珏回到宁城第一件事是去找了连珩。
　　他等不到几个月了，他需要尽早真正和连家脱离掉关系。只有这样，他和路初望才不会受到任何打扰。
　　无论他们有没有以后。
　　“现在就动手是不是太早了。”连珩微皱眉头，不建议连珏现在就大动作的收购连氏集团的股票。
　　他们原本的打算是在幕后操控连氏集团的现金流，但后来发现难度太大，他们的小公司也吞不下那么多的现金流。所以后来变成了在幕后收购连氏集团的股票。
　　连风行和赵彤手上各自有32％和10％的股票，连珏和连珩本来手上各有5%，但当初连珏离开的时候，他手上的5%还了回去，最后到了连珩手上。若是连风行和连珩争权的话，赵彤肯定会帮连珩。这样下来，连珩这边有着20%的股票。
　　所以若想让连珩掌握集团的话语权，他们还需要从其他大小股东手上收购至少13%。
　　这两三年下来，他们以公司的名义收购了8%，明面上的公司法人是个外国人，和他们两人没有一点关系，连风行自然也察觉不了异样，顶多会觉得是国外的公司想进场分一杯羹。
　　剩下的那5%，他们原本是想从一名国外的投资人那里收购。连珩和对方用邮件接触了半年，最终让对面同意三个月后见面聊一下。
　　现在重新找国内的股东商议收购的事情，风险太大，一旦被连风行发现端倪，他们这几年的努力就全都白费了。
　　“哥，不行。”小珩不赞同的摇头，“我们好不容易走到今天，就差这不到半年的时间了，不能前功尽弃。”
　　“可我等不了了。”连珏第一次和小珩意见相左，语气有些强硬。
　　“就半年也不行吗？”
　　“不行。”连珏移开视线，不去看小珩的眼睛，“哥向你保证，肯定不会让他发现。”
　　“可是—”连珩有些急，耐着性子劝他，电话却突然响起来。
　　他本来想挂掉，但是一看来人是谁，抬眼看了看连珏，迟疑着不敢接。
　　“谁？”连珏问他。
　　“爸。”
　　连珏点点头：“你先接。”
　　连珩接通电话，打开免提，语气平常地说：“爸，怎么了？”
　　很久没听过的男人声音闯进连珏耳朵里：“在哪？”
　　“和朋友出来玩，一会儿就回家。”
　　“嗯，早点回。”连风行坐在书桌前，漫不经心地看着眼前待处理的文件，“回家的时候顺便把你哥也带回来。”
　　“啊？”连珩心一紧，装傻道，“我不知道哥在哪啊。”
　　“我知道，不就在你旁边吗？”
　　连风行轻笑了几声：“我的两个儿子，都是好本事。连珏你应该在听，一会儿和连珩一起回家，有什么诉求当面跟我提。”


第55章 交易
　　来接他们的人是何致。
　　三人一路都没说话，汽车开进庄园，穿过草坪，在别墅大门前停下。连珏率先下了车，抬眼看向这座华美的白色牢笼。
　　他拼尽全力向外逃了十年，还是被拽了回来。
　　连珩跟在他身后走进去，很快就发现少了一个人。他转头看向何致，用眼神问空青呢。何致却移开视线，去看连珏：“老爷在书房等你们。”
　　他脸色肉眼可见的白了一些，跟在连珏身后一起去了书房。
　　走到书房门口，连珏转身问连珩：“你要不要在外面等着？”
　　“不了吧。”连珩压下心中的焦躁，“我要问空青在哪。”
　　连珏点点头，径直推开书房的门，两人走了进去。
　　室内很温暖，连风行喜欢北欧古旧城堡的风格，在书房里安了壁炉，地板上铺着厚实的灰色地毯。在他身后醒目处，一如既往地摆着一根黑色牛皮鞭。
　　连珏之前最讨厌进的就是这间书房，因为一进来这里，就意味着要挨打。鞭子摔在空气中飒飒的响声，温暖绵密的空气涌进鼻腔，持续不断的痛楚感知，共同组成他那时很长一段时间的梦魇。
　　连风行听见有人进来的声响并没有抬头，而是继续处理手上的文件。连珏清楚这是在给他们下马威，他捏了捏连珩紧张出汗的手掌，示意他放松。
　　他随后拉着小珩去了一侧沙发上坐着，旁若无人地倒了杯水递过去。
　　连风行在此时抬头，看着他的两个儿子笑了一下：“一个扮猪吃老虎，一个明明是老虎非要当温顺的猫。”
　　他恍若未闻，将杯子放进连珩手中。随后站起来走到书桌前，神色冷冷：“让我回来干什么？”
　　他已经许久没有见过眼前这个人，他突然发现眼前的人远远没有他之前认为的严厉冷酷和高大。
　　尽管仍是那张令他厌恶的面孔，但是，他老了。
　　“Evan。”连风行向后仰躺，说出一个人名，然后如愿以偿看到连珏连珩两人脸色微变。
　　他满意地笑了一下：“你们很聪明，找在国外的股东，并且找上Evan，一个法国酒庄老板，七十多岁，看上去和我毫无关系。但Evan是我出国读书偶然结识的朋友，到现在已经是几十年的交情。”
　　“你们刚找上他的时候他就告诉我有人要收购他手上的股票，说实话我一开始没放在心上，毕竟那个公司手上只有5%，但我还是嘱咐人一直盯着。”
　　“你们伪装的很好，如果不是你搭了一趟飞机去北城。”连风行指了指连珏，“我三年如同死了一样的儿子突然活了过来，我当然要查查你这些年都埋哪儿去了。然后我派去的人就在你那个小酒吧的垃圾堆里翻出了张文件。没什么重要东西，但有着公司名称。”
　　听到这里，连珏便知道他和小珩这几年规划的事情彻底失败了。肯定是崔源收拾办公室的时候把文件当成了废纸丢掉，还没用碎纸机碎掉，才会被连风行派去的人发现。
　　“我是该庆幸我的儿子居然这么有能耐？还是该伤心我的儿子居然在想方设法夺我的权？”连风行双手交叉在脸前，略带些压迫地说。
　　“是我的主意，和小珩无关。”事情败露，连珏棋差一着，甘愿认输，但他要尽量将小珩摘出去。
　　尽管，他知道这个弟弟并没有他想象中的单纯。
　　“但他也参与了，不是吗？还有那个叫空青的孩子，养了他这些年，养出个白眼狼。”
　　“爸，空青去哪了？”听到这里，连珩忍不住出口询问。
　　他是讨厌那个人，但那个人必须在他身边。
　　“我怎么知道，又不是我的孩子。”
　　这话意有所指，连珩将水放下，站起来匆忙去楼下找何致，他要知道空青究竟去哪了。
　　他走后，房间里只剩下势如水火的父子二人。
　　沉默中，连风行说：“别被你弟弟骗了，他没看起来那么无害。”
　　“我知道。”连珏转身向后走去，边说边摘掉墙上挂着的画,“但那个时候，他给了我一个选择，让我再苟延残喘这几年。”
　　画后面是个保险箱，是连珏之前偶然发现的。他快速输入六位数字，在连风行反应过来之前打开保险箱，从里面拿出厚厚一摞照片。
　　随后扔到书桌上。
　　游刃有余瞬间不见，连风行弯腰将被甩到地上的照片拾起，站起来将照片整理好。
　　“我在北城的时候和赵叔见了几次面。”连珏冷眼看着连风行的动作，“他和云姨很恩爱。”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而且也原本没想用这么卑劣的手段。”他说，“不过我没那么多时间了，我要你答应我从今往后再也别干涉我的生活。”
　　“不然呢？”连风行将照片握在手里，“不然你就要干什么？”
　　他将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当着连风行的面按了暂停摄像。
　　“我手机联网，自动上传云端，保险箱里的照片我也有备份，如果你还是一意孤行，非要我成为第二个你。我不介意将这事情闹大。”连珏语气冰冷，一项项列出自己的筹码，“赵叔不知道这件事，你想让他知道吗？”
　　他其实心里没有底，他并不确定在如今的连风行心底，赵况占着多重的分量。但这是他手中唯一的筹码了，他只能赌。
　　赌赢了，他就可以毫无后顾之忧地去追路初望；赌输了，至少他可留下纪念的东西比连风行要多一些。
　　“就那么讨厌吗？”连风行问他，“留下你将得到的是财富，阶层，有了这些，你何必担心找不到像那个小明星一样的人。”
　　“所以爷爷当初问你的时候，你想的也是以后更多像赵叔那样的人围在你身边，是吗？那你现在又为什么留着这些照片？”
　　连风行哑口无言。
　　良久，他说：“但我只有两个孩子，这份产业，不给你给谁？”
　　“小珩很想要，你不是不知道。或者捐了也行，造福社会。”
　　“你为什么不愿意像我这样和人联姻？如果真的很喜欢那个小明星，把他包下来不行吗？”连风行至今仍是不明白连珏为什么如此抗拒家里，当初离家出走是因为宋清，他姑且可以理解。但是后来死活不回来不愿意和路初望离婚，他不明白。
　　在他的观念里，婚姻一直都是用来交易的筹码。
　　连珏被他的话气得面色越来越冷：“我不会那样糟践我爱的人。”
　　“说完了吗？你到底答不答应以后不再干涉我？”
　　连风行听了他的话之后垂头看向手里的照片，年少的赵况对他笑的灿烂。他恍然想起，当初没有告白是因为他知道就算赵况同意，他们也没办法在一起。他父亲就像如今的他一样，不会同意他们在一起。
　　他也不愿意糟践赵况。
　　他的儿子比年轻的他勇敢一些，敢反抗。他没能得到的，要不就让连珏得到吧。
　　他单手撑在桌子上，另一只手对着门挥了挥：“滚吧，趁我没后悔。”
　　连珏走到门边，回头看向对着照片出神的连风行，抿了抿唇，说：“小珩他—”
　　“和你没关系，别多管闲事。”
　　走到客厅，连珏看见连珩正在对何致发脾气。
　　连珩看见连珏走过来，眨了几下眼睛将情绪藏起来，迎上去问他：“哥，怎么样？爸为难你了吗？”
　　他摇头，揉了下小珩的脑袋，三年下来，他长得快和初望一般高了。
　　“我要走了。”他对连珩说，“公司那边我会尽快交接，你把股份都转到自己手上，这样你手上股权也不少，他不会太为难你。”
　　“那我呢？哥，你走了，不帮我，我和空青怎么办？”连珩十分自然的就在连珏这里演了起来，“空青被何管家送出国了，他不告诉我空青在哪里。”
　　也不能说演，这几年，他已经习惯了在连珏这里撒娇扮可怜，因为说实话，他也只有在连珏这里，才能感受到一点亲情的存在。
　　连珏擦了擦他的泪：“小珩，你不喜欢他，我知道的。”
　　连珩楞住，笑的僵硬：“哥，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会不喜欢他。”
　　“我不是傻子。”连珏轻叹了口气，“小珩，听着。我注定没办法帮你扳倒连风行，到现在为止我能做的已经是极限了，剩下的路，需要你自己走了。我能帮你的，只能到这里了。”
　　连珏轻轻抱了下连珩，在他耳边说：“你知道我的地址，也有我的联系方式，如果还有其他需要帮忙的，可以去找我。”
　　何致走到两人身边，显然已经得到了连风行的吩咐，对着两人说：“连先生，我送您出去。还有，小少爷，老爷找你。”
　　何致将连珏送到他要求的地点，连珏下车前，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嘴空青。
　　“我将空青送去了一个小少爷找不到的地方。没有老爷允许，空青永远不会回来。”
　　“那为什么连风行没有解雇你？”连珏突然意识到不对，事情败露后，空青被送走，他和小珩计划失败，唯独何致，一如既往地还可以担任连家的管家。
　　何致在后视镜里对着连珏笑了一下：“我一直都是老爷的人。”
　　这句话信息量太大，连珏直到下车后站了好久都没彻底琢磨清楚究竟是什么意思。深夜的风吹来，吹得他打了个寒战，唤回了他的思绪。
　　算了，不想了，反正那些都和他没关系了。
　　他站在熟悉的地方，四周梧桐树飘叶。他抬眼望着以前的家，灯是灭的。
　　终于可以毫无顾虑地去追求初望了。


第56章 热搜
　　现在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摆在连珏面前，他不知道路初望现在住所在哪。
　　于是他把这个问题摆给了他的冤种朋友。
　　冤种朋友愣了好一会儿，恍然大悟道：“我不知道啊。”
　　“我和初望除去一些商业场合一年顶多见两次面，不是在我家就是在程然家，我还真没问过他现在住哪。”李闻一拍大腿，从床上跳起来：“你去问问程然。”
　　“不对，程然前两天出了点事把手机关了，陈年昨天还给我说让我别告诉初望。你去问问陈年。”
　　连珏有些纳闷，明天就过年，程然在这几天能出什么事。他思索着给陈年打电话，随后从陈年口中得知程然不止出事了，还刚出了大事。
　　江睿的签约让路初望的粉丝将矛头对准程然，这其实很好解决，只要程然辞职的消息传出去基本就可以平息这场舆论。然而裴行之那边压着程然的辞职报告不通过，尽管程然人已经不在公司，但他仍算公司的人。
　　所以粉丝那边仍旧不依不饶，而且有人在其中推波助澜，在时间的酝酿下，逐渐形成一场针对程然的网络暴力。
　　而就在刚才，有个刚注册的微博账号爆出了几张照片。
　　是程然当时在满玉堂被宋隋拍下的裸照。
　　脸很清晰，而且照片上还有着即便打了马赛克也能一眼分辨出来的赤裸身体。
　　那个账号还声称，这只是一部分照片，他还有别的照片以及视频，将在今晚零点一同放出来。从照片被放出来到现在不过半小时，转发量却已经高达令人恐怖的十万，实时话题每秒都有很多人在辱骂程然，他的名字在热搜第一一直挂着连春晚都没能压下来。
　　而参与这场暴力的人，大部分都是被引导的路初望的粉丝。
　　陈年看着这些帖子，心里一阵阵发凉。
　　“然哥电话打不通，我现在在他家门口但没人来开门。”他咽了口口水，浑身发麻，不知所措地问连珏：“我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初望哥啊。”
　　“初望家在哪？告诉我，我去找他。”连珏台阶上跳下来，向小区门外走去，“我当面跟他说吧。”
　　陈年慌乱着应了声，说出了路初望的地址。
　　他停下脚步，转身抬头看向刚才一直看着的地方，不敢相信般地问：“你没记错？”
　　“没有。从我担任他的助理之后，他就一直住在那。”
　　“好，我知道了。”他挂掉电话，走向那条许久未走过的路，进到公寓大楼，按电梯上楼，随后站在门前。
　　三年前每日都要重复的动作，如今再做出来，竟然有点陌生。
　　连珏站在门前，熟悉的门铃小猫挂件对着他微笑。他的眼睫毛微颤，手指抬起唤醒密码锁，缓慢地输入几位数字。
　　在还剩下一个数字的时候，他停下来，垂眉看着密码锁，辩不出神情。在光暗下去的前一秒，他轻触了一下6。
　　“滋——”
　　门开了一道小缝，他却迟疑着缓慢将门把手向后拉，轻而易举看到了房间内的一部分。
　　和记忆里的场景没有区别。
　　他走进去，玄关鞋柜处挂着的画是两人的红蓝手印，他离开时刚有他手掌那么高的绿萝，如今叶子已经散在地上，两人费好大劲才悬挂到天花板的太阳能星球灯正荧荧亮着，让他的视线在昏暗中也能看清晰。
　　小桌餐台上摆着的纸巾外包装是绿色的，路初望的衣服随手搭在沙发一侧，未完成的积木在玻璃罩内保存完好。连珏往前走了几步，脚上突然提到一个东西。
　　是一支钢笔。
　　他弯腰拾起来，盯着看了几秒，突然想起这是当初他递给路初望用来签离婚协议书的那支钢笔。签完之后，他记得，这只笔就掉落在这个位置。
　　为什么还在这里？
　　想到这里，他恍然般再次看了四周。
　　有些事情，明明一眼就能看出来，却非要找到些蛛丝马迹来提醒。
　　纸巾是他之前常买的牌子，沙发一侧的衣服中混着一件他的风衣，海德薇纸巾盒仍旧缺少一只翅膀，三年都没被拼好。
　　怪不得会感觉和记忆里的场景没有区别，这明明就是他离开时候家里的样子，一点都没改变。
　　什么都没改变。
　　路初望他，把自己困在了回忆的牢笼里。
　　连珏站在客厅中央，手中紧攥钢笔，自责又痛苦。书房门突然打开，穿着睡衣的路初望从中走出来，手握着手机和人打电话，神色十分焦急。
　　他回宁城之后就把自己塞进了书房，没日没夜地看电影，整个人过得浑浑噩噩，没主动和其他人联系过，自然也不知道程然发生了什么事。
　　刚才顾审言打电话把他从睡梦中叫醒，问程然需不需要律师，他可以帮忙打官司。他这才知道程然出了大事。
　　“我现在买机票去宁城，你们尝试一下能不能联系到那个账号主人，还要先把他发表过的东西保存下来，日后开庭会用到。”
　　顾审言的声音唤回路初望看见连珏站在家里而受到冲击的思绪。他嗯了声，答应下来：“我现在去找程然。”
　　“好，时刻联系。”顾审言安慰他，“我一会把警告说明发给你，别太担心。对方现在已经违法，打官司不会输的。”
　　他挂掉电话，方才的震惊已经退去，他冷眼看着连珏：“你这是私闯民宅，我可以报警抓你的。”
　　“初望。”连珏不在意他的距离感，他的嘴张张合合，愣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这几年，这几年。”
　　你怀抱着怎么样的心情在生活。
　　“出去。”
　　连珏站在原地不动，眼都不眨地望着他。
　　路初望不管他了，从他身边走去卧室换衣服，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程然。
　　连珏跟在他身后，被关在卧室门外。刚才路初望电话那端的人说的话他也听见了，依稀感觉那人声音有些熟悉，但没想起那人是谁。
　　“陈年刚才去找了程然，没人开门。他又去找了物业，物业说昨天下午程然出去之后就没再回去。你有可能去哪里，你知道吗？”
　　卧室门猛然被打开，路初望随便找了一身衣服穿在身上，黑T灰裤，头发扎起来垂在帽子外，再带上口罩，不仔细看很容易让人误以为这是个女孩子。手机亮着，程然的电话打不通，他抬眼看了眼连珏，边说话边向门外走：“陈年现在在干什么？”
　　“他去想办法联系账号主人和定位对方IP，他原本想过来找你，但我没让他来。”
　　一串钥匙被扔到连珏怀里，路初望撇了他一眼，轻微朝门甩了下头示意连珏跟他走。
　　陈年没来，他不敢开车又不方便打车，只好让眼前这个人当一次司机。
　　看着钥匙，连珏嘴角不自觉的扬起，十分自觉地跟着他下楼去地下车库，开心地去给人当免费司机。
　　路初望给的地址在宁城远郊，到那里大概需要开车四五个小时。两人自上车之后都非常安静，连珏是因为怕一句话惹得路初望不快，会被扔下车。
　　而路初望则是下回了社交软件，边听陈年给他说这几天发生了什么，边看那些辱骂程然的话。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脸上肉眼可见的生气，到最后，陈年声音越来越小：“初望哥，你这个时候千万别在网上说些什么，一不小心你也会被扯进去。”
　　他冷笑一声：“我不是早就被扯进去了吗？”
　　“公司那边什么打算？”
　　“还没商量出来。”陈年看了看正在会议室里对着公关部大发脾气的裴行之，捂着电话小声说，“根本压不下去，有人花了大价钱买营销。公关部有人提议把程然辞职的消息放出去，被裴总臭骂了一顿。”
　　“是谁做的，有头绪吗？”
　　“没有。对方很谨慎，微博账号是个刚注册的小号，也查不到具体地址。”
　　裴行之从会议室出来，看了眼正在打电话的陈年，走过去问他是不是在跟路初望打电话，陈年点了点头。
　　裴行之将电话拿过来：“你知道程然在哪吗？”
　　“我不确定。”路初望看着窗外，道路越来越偏，路上车辆没有几辆，“我现在去然哥老家，他可能会在哪里。”
　　“地址给我。”
　　路初望疑惑，犹豫了几秒没有说话。裴行之等不及，说：“我是他男朋友，给我地址。”
　　“我先处理照片的事情，等我处理完之后，就去找他。”裴行之手机响起，他看了一眼将手机还给已经石化的陈年，快步走回自己的办公室接起电话。
　　陈年弱弱地问路初望：“然哥男朋友是我们老板？”
　　“别问我。”路初望各种情绪混杂在一起，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我也不知道。”
　　“先挂了。”路初望将屏幕关上，不去看那些恼人的言论，“这事我回头再问然哥，现在当务之急是那个账号主人到底是谁，为什么要这样做，还有那些照片都是哪里来的。”
　　“ASTR。”连珏瞟了眼坐在副驾驶脸皱成苦瓜的路初望，说：“大四那年，还记得吗？”
　　“记得。”
　　路初望脸贴近窗户，窗外天际已经有着零星的孔明灯。
　　他回想起那时候的程然，阴郁，在家里不敢出门，拿起手机有时镜头会偶然对着他，他会恐惧得发抖，而且不能接受别人的肢体接触。
　　路初望两人一开始并不知道，是后来做饭的时候，路初望不太会做，火星喷出来，差一点就要喷到程然身上，路初望急忙搂着他的肩后退了一下，嘴里大喊连珏过来灭火。
　　程然在连珏过来之后就默默离开了厨房，路初望发觉他不在之后去找了一下，发现程然在卫生间呕吐。
　　他不放心地过去问怎么了，倒了杯水过去给他拍背，结果程然躲了一下，随后吐得更厉害。他敏感地察觉到了什么，将杯子放下关上门走出去。
　　连珏将饭菜端出来，看见路初望坐在餐桌旁发呆，问他怎么了。
　　“没事。”路初望牵着他的手，说：“以后我们尽量别碰然哥了，他好像没办法接受肢体接触。”
　　“当初觉得这是程然的隐私，就没告诉你。”连珏目视前方开车，说：“我后来查了一下，他那天晚上去了满玉堂，宋晋开的，”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一个会逼良为娼的地方。”
　　“我能猜出来。”路初望苦笑，“虽然不知道他具体去了哪，但遭遇了什么很容易猜的到。”
　　“我就是没想到，然哥他和裴总，会是真的吗？”
　　“不清楚。”
　　程然的话题到此结束。
　　路初望兀自望着窗外发呆了会儿后，恍然发觉他又和连珏搅和在了一起。
　　原本打算是再也不见的，他相信，知道连珏一切都好之后，他是会慢慢释然这份感情的。
　　正如他所想的那样，他们之间，缺失的不过是个道别。
　　离婚时太仓促，离婚后人又无影无踪，所以这三年来他才那么痛苦，一直走不出，将家里保留着连珏离开时候的样子，伪装成连珏并未离开，谁也不让进去。
　　孤寂守着那个房子度过九百多天。
　　所以他离开北城时候心情决绝，打定主意要和连珏划清界限，他不敢打开蓝色大门，也没有勇气坚守下一个九百天。
　　放弃是让他不再痛苦最快速，最有效的方式。
　　路初望透过车内车窗倒影盯着连珏的虚影，当初他在逼连珏结婚的时候，谁也没有想到他们会这样收场。
　　“初望。”连珏喊了下正在闭眼假寐的路初望，“要不要把椅背放下来睡一会儿。”
　　他摇摇头拒绝：“睡不着。”
　　“那要和我聊会天吗？”
　　“不了，没什么好聊的。”
　　“那听我说，可以吗？”
　　他想开口拒绝，但却怎么也说不出话。
　　他太了解连珏，听出他话里暗含的乞求，仍是很不下心拒绝，只好半合上眼偏头向窗外，表示自己不拒绝也不支持的默认。
　　连珏凑在红绿灯的间隙歪头仔细看了他一会儿，随后从连珩找他那天开始说起一直到今天和连风行的交流，毫无保留地将所有事情全部告知路初望。
　　他没有太过掺杂自己的无奈，因为他知道这些对于路初望的痛苦不值一提。他尽量用简短清楚的语句将那些路初望所不知道的事情，包括之前他刻意隐瞒的事情全都坦诚出来。
　　等他说完，天际暖黄色的心愿变得更多。
　　车内又陷入了寂静，路初望闭着眼一动不动，但连珏知道他没睡着，继续让空气别那么沉闷：“连风行不再是阻碍，我彻底自由了。”
　　他的语气轻松，带着试探性的忐忑，路初望听完他的话，感觉心脏在被揪紧。连珏没有察觉他有什么不对，不断说话，企图让路初望可以回应他。
　　而路初望让他如愿以偿：“所以小拐是流浪狗，对吗？”
　　“对。”连珏没想到他说了那么多，路初望第一句话问的却是条狗，“我当时看见他躺在病床上，可怜巴巴的，很像你，没忍住就收养了它。”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像条狗？”
　　“不，不是。”连珏有些急，又因为在开车没法去掰他的身体，暗骂自己嘴笨。但很快，他便反应过来路初望是在故意逗他。
　　他紧了紧嘴角，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说：“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现在说完了，初望，如果你还愿意的话，可以再给我一个机会吗？”
　　又是一片寂静。
　　“你当时离开的时候，心里最重要的是什么想法？”
　　“你绝不能受到伤害。”
　　“那精神上受到的伤害就不算伤害吗？”
　　“对不起。”
　　“可我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你的抱歉。”
　　两人对话很平静，没有想象中的歇斯底里，路初望非常平静地就将一直憋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甚至心里还感觉有点好笑。
　　他的神情认真又诚恳：“你方才说了那么多，无非两个意思，一是你离开是为了我不受伤害，二是你不想成为我实现梦想道路上的阻碍。“
　　“先不说一，我们先来谈论二。都说天堂是个好地方，可若是有人恐高呢？恐高的人上了天堂，他还会认为那是个好地方吗？你不想成为阻拦我出道的障碍，可你有没有问过我，我又认为你是障碍吗？是，我承认，遇到你之前我很想出道当偶像，想让很多人爱我，可那是遇到你之前。遇到你之后，我只想要你一个人的偏爱。”
　　周遭空气开始变得粘稠，如同被太阳晒化的沥青一般，围绕在连珏全身，堵住他的鼻腔和嘴唇，让他呼吸不过来也说不出话。
　　窗外为了迎接新年灯火辉煌，在车声呼啸中碎碎地映在两人身上，或明或暗。
　　“至于一，我以为我们在结婚时候就已经达成共识。”
　　我知道这条路遍布荆棘，可我仍愿与你一起走下去，无论会不会被刺扎伤。
　　“所以，你凭什么要求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凭我现在对你仅存的爱吗？是，我承认，我爱你，但我首先要保护我自己。”
　　“我恐惧再次被抛弃，所以抱歉。”
　　连珏没再说话，路初望的话如同针一样密密麻麻刺在他心上，他重复着机械性的开车动作，脑海里消化着路初望的言论，最后得出一个事实。
　　路初望在恐惧他的喜欢背后的风险。换言之，他在不安。


第57章 新年快乐
　　到达程然老家时，离零点还差几分钟。
　　很多老人和小孩聚集在破败庄头的广场上，手里举着孔明灯，向上面填补着心愿。广场的地是黄土，四通八达连着细窄黑暗的小巷，连珏将车停在上面，下车时，一个没注意还踩了一脚的泥。
　　这里是宁城郊区，一个虽然沾了宁城两个字却和很多人眼中的宁城截然不同，破败，古旧，乡土气息。离这不远处就是高速公路和另一个省份。
　　程然老家在这里，他小的时候跟爷爷在这里一起过，后来去了宁城市区上学，但周末和寒暑假没事的时候他就会回来住，帮他爷爷干些农活。
　　路初望知道这里是因为曾经被程然坑过。高二那年暑假，程然说要带他去春游几天，路初望信了，收拾好东西屁颠屁颠地跟在他后面，完全忽略了程然那不怀好意的笑。
　　等路初望在车里醒来的时候，以为自己被绑架到了荒郊野地。程然笑得阴险，把他带回家里去干农活。他爷爷种了一小块地，但年纪大忙不过来，程然就拉来路初望当了半个月的免费劳动力。人都黑了一两个度，半年才白回来。
　　农村睡得早，天刚擦黑人就全躺在了床上。十六七的路初望和程然两个人躺在天台上，仔细辨认着北斗七星在哪里。在闲聊中，路初望知道了程然爷爷不愿意去市区生活，就想呆在老家种种地什么的。程然不放心老人家自己在家，周末以及寒暑假没事就会回来陪着他爷爷。后来程爷爷在程然高考后去世了，路初望陪着程然回来参加了葬礼，自那之后程然就没再回来过。
　　但是得知程然没在家，路初望第一反应就是他在这里。这里，是程然的安憩地。
　　一个五岁的小男孩小心翼翼地抱着一个孔明灯往两人身边走。地面不平，他满眼都是手里的灯，忽略了脚下的路，踩到个小土坑身形有些不稳。
　　连珏伸手扶住他，让他小心点看着点路。小男孩头扬得高高的，对着他笑：“大哥哥，你们怎么没有拿灯？”
　　“喏，这个给你。”小孩抬手递给他干净空白的孔明灯，“阿婆说马上就要许愿了，我再去找阿婆拿一个。”
　　橘黄灯火映亮两人面孔，连珏看了一眼手表，随后望着路初望被口罩遮盖住的侧脸，问：“要先放灯吗？”
　　“不是情侣定情，是新年祝福。”
　　他回想起上次路初望拒绝他的理由，匆忙出口道。
　　迟疑中，好多人聚集在他们身边，开始倒计时。刚才的小孩再次捧着个孔明灯过来，扯了扯路初望的衣角：“大姐姐，新年快乐哦。”
　　下一刻，所有人在欢呼。喧闹声拥挤进路初望的耳朵里，连珏上前一步抓住他的手，将灯放进去，随后说了几个字。
　　声音太多，路初望听不见他在说什么，只能看见他的口型。
　　他手指轻松，半密闭空间里全是热气的孔明灯迫不及待地向上飞走，天幕上遍布星星点点的暖红色光点，夜晚如同白昼般清晰。路初望的眼神清亮，望着天边越飞越小的灯，在口罩下面无声吐出连珏刚才对他说的话。
　　新年快乐。
　　人潮退散。
　　路初望突然想起什么，拿起手机急忙打开微博。还好还好，那个账号没有再发东西，而且连同之前的也被删除，但是看到下面有人顶着和他有关名字发评论的时候，还是感觉空气沉闷。
　　裴行之在这几个小时飞到了北城，赶在零点前几分钟闯进ASTR大楼顶层宋晋的办公室，用三个以亿为单位的项目换下了照片删除以及其他照片和视频的底片。
　　零点前两分钟。
　　裴行之紧盯着宋晋拨号的手，手机嘟嘟响了两下，随即被挂掉。
　　“别急。”宋晋笑着安抚要杀人的裴行之，“我弟弟他这两天有点叛逆，我再给他打一个。”
　　零点前一分钟。
　　宋隋终于接通了电话，懒洋洋地问：“喂，哥，怎么了？”
　　“赶紧将那个照片给删了。”
　　“那不行。”
　　“裴总用三个项目换。”
　　“哟，那么多钱啊，你不早说，我现在就删。”
　　零点前二十秒。
　　宋隋慢悠悠打开了电脑，先取消已经订好时间的定时发送。
　　零点前五秒。
　　裴行之刷新账号页面，确定程然照片已经被删除。
　　他将手机放下，冷冷地看向宋晋：“底片什么时候给我？”
　　宋晋笑得和气，起身拿了瓶水递给裴行之：“你刚才也听见了，我弟弟这就带着相机来。”
　　宋隋来得很迟，故意拖延时间，折磨裴行之的心态，想看他焦躁出丑的样子，也顺便试探一下程然在他心里的分量。
　　但裴行之惯常不会将情绪表露在脸上，连程然都鲜少从他这里得到大的情绪波动，宋隋简直就是在痴心妄想。
　　宋隋到达ASTR时，已经是凌晨两点。
　　他将储存卡插到电脑里，当着裴行之的面打开程然的文件夹，给他看当时拍下的照片和视频，随后删除，又将回收站内的也彻底粉碎。
　　“有备份吗？”
　　“裴哥你放心，你都那么大的诚意，我肯定不敢留备份。而且也没有备份，所有照片都只在这个相机里，除非老板要求才会给他打印张照片，至于视频，更不会泄露了。不然谁还敢去满玉堂。”
　　宋隋吊儿郎当地转了转手里的相机，用忿忿不平的口吻说：“要不是那姓程的前几天拿酒杯砸我，我才懒得搞他。那天裴哥你不是也在吗，你都看到了，一句话不说就上来砸我。”
　　“裴哥你不早说那是你看上的人，不然我看在你的面子上也不会这样搞他。”
　　果然是那天留下的祸端。
　　裴行之起身欲走，走到门前又转身看了宋家两兄弟一眼，镜片反光遮盖住他的眼神，宋晋问他怎么了。
　　他将要刀人的眼神藏住，微微颌首，说没事。
　　没事，他会让这两个人付出代价。
　　小男孩偷偷摸摸跟在两人身后，被连珏发现从拐角处抓住上身逮出来。
　　路初望问他：“跟着我们干什么？”
　　“呀！你是大哥哥！”小男孩扑腾着小腿，示意连珏将他放下来，指了指他们正在走的方向，“两个大哥哥，你们去哪啊？那个方向没有人住。”
　　“只有一个废房子，阿婆说那家人都搬走啦，不信你问阿婆。”不远处走来一个老太太，脚步飞快地走到两人面前，将小男孩拽到手里，用手指狠狠点了一下他的头：“不听话，都跟你说了别乱跑，小心有坏人抓走你。”
　　小男孩捂住脑袋，大声辩解：“这两个大哥哥才不是坏人。”
　　“程婆婆。”路初望摘掉口罩，喊了一下生气的老人。刘婆婆闻言看他，看了好一会儿，一副惊喜的样子，“你不是然然那个同学吗？之前还去我家买了只鸡来着，你怎么来这了？然然呢？然然回来了吗？”
　　路初望和连珏对视一眼，刘婆婆是程爷爷的邻居，如果她没有见过程然的话，要么就是程然没回来，要么就是程然回来之后没再出过门。
　　“程然突然想起来有个东西落在老家，但他又不想回来，拜托我俩回来拿。”
　　“然然他，唉，他爷爷的死也没人怪他，怎么他自己就是想不开？”刘婆婆暗叹：“行了，天也不早了，你们快去吧。”
　　程爷爷年纪大了，有一个人在家，是下午的时候在家摔了一跤，凑巧摔破了头，躺在地上好几个小时后才去世的。他家又偏远一些，离得最近的就是刘婆婆一家，等刘婆婆发觉怎么好几天都没见到程爷爷的时候，去他家里一看，程爷爷的尸体都臭了。
　　程然一直觉得是因为他高考后没有立马回老家，而是和路初望出去旅游了才会导致爷爷的死。如果他早早回去，爷爷不会出事。
　　他很愧疚，所以一直不敢再回来。
　　路初望摸了摸木门上方，什么都没有。他对连珏说：“上面没钥匙，然哥回来过。”
　　院子是矮小砖墙，路初望踮脚便能看清院内情况，没有开灯，但房屋门是开着的。
　　他喊了几声然哥，没有人应他。
　　他拍拍连珏的肩，指指一侧的柴垛，说：“扶我一下，我跳进去。”
　　连珏看了看柴垛不太稳的底部，又看了看和路初望肩齐平的墙。小跑两步，跳上柴垛，又用左手按住墙头，随即一跃而下。
　　一气呵成。
　　随后转身去木门前，从里面将门打开，让路初望进去。
　　院落里有两个房屋，朝南的以前是客厅和程爷爷的卧室，朝东的是程然的地盘。路初望刚才在院落外看到的是朝南的房屋门大开。
　　两人进去，果不其然在程爷爷的卧室床上发现正在睡觉的程然。
　　“然哥。”路初望走过去晃他，却晃不醒。
　　“初望。”连珏在桌子前喊他过去看什么东西，“别喊了，他吃了安眠药。”
　　路初望翻阅桌子上一个指节厚的病例，时间跨度从大概五年前到现在。他算了一下，最早是在程然进入星海娱乐后的不久。
　　其实他和连珏在程然退学后的那段时间旁敲侧击问过他要不要去看一下心理医生，程然对此很抗拒，他和连珏就没再提过。
　　可手里的病例说，程然瞒着所有人每周都会去做心理干预。
　　轻微抑郁和焦虑，中度人际关系恐惧和偏执，重度强迫以及创伤性应激障碍。
　　医生给的治疗方案也各种各样，路初望看到最过分的有电击和重回创伤场景。
　　记录上重回创伤场景那次，程然在紧张，出汗之后出现长达半小时的木僵状态，医生犹豫着没给他做电击治疗，而是等待他自己缓过来。
　　程然就那样眼睛也不眨地站了三十四分零十八秒。
　　“这瓶安眠药刚拆封，我看他最近的病例上给医生说睡不着，医生就给他开了这瓶药。”连珏递给他一个小药瓶，“我数了一下，才吃了两粒，他应该是吃了药所以喊不醒。”
　　“他没告诉过我。”路初望抬眼看连珏，一副难过的样子，“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你们是朋友，他不想让你担心。”
　　连珏将病例和药从他手中拿走，整理好再次放到桌上：“就算是很好朋友，也会有些事情不太想说。我们现在走吧，就当今晚没来。”
　　他垂下头，想到他也没有告诉程然他腿的问题，他俩也算抵平了。
　　“先在车上凑合一晚，明天再来找他。”
　　两人走出木门，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路初望问：“这门怎么办？”
　　木门需要在门里拴上，里面必须要留下个人。但留在里面的话，就没办法出去。院子里没有可供他们翻墙的凭力，连珏想了想，说：“要不一会你踩着我的手先上墙，然后在把我拉上去，试一试？”
　　也没别的办法了，他脱了鞋踩在连珏手上，让人向上托他。手心里的触感温软，连珏慢慢站起来，眼前是路初望精瘦的腰身，他再一次发觉，路初望真的好瘦。
　　之前在一起的时候，他经常公主抱路初望，尽管那是很久之前，但他仍能感觉到，路初望如今比之前要清瘦的多。
　　“你再用点力。”路初望双手按住砖墙，让连珏给他一个力气好翻过去，连珏顺从地听他指挥。
　　“你们在干什么？”程然走出门，对着看起来很像是在偷鸡摸狗的两人问。
　　路初望被他吓一跳，手上立马松了劲，连珏一个没稳住摔在地上，路初望顺势跌在他怀里。
　　更戏剧化的是，两人唇对着唇。
　　这对路初望的惊吓比刚才更甚，他用力推了一下连珏，急忙从他身上爬起来，一副惊慌的样子。
　　他回头去看程然，喊了声：“然哥。”
　　“你怎么在这？”程然向墙边走，一看这不就是他的艺人朋友，他冲地上那坨东西努了努嘴，“谁？连珏？”
　　“你怎么醒了？”
　　走近一看，程然笑了，路初望嘴上沾染着少量血，一看就是刚才摔的时候磕的。他蹲下去看看连珏的脸，如愿以偿地，在连珏嘴上也看见了血。
　　他笑得灿烂：“嘴挺疼吧。”
　　刚才那下亲到了是不假，但连珏只感受到了麻和疼，因为他的下唇被磕破了。
　　他伸手将人拉起来，带着两人往屋子里面走，边走边说他本来睡得好好的，在梦里听见有人在吵，就醒了。
　　这会儿头贼疼。
　　“说说吧，翻墙干什么？”程然从一侧水包里抽了两瓶水，一个一个扔过去。
　　路初望没忍住眼神往桌子上瞟了一眼，程然立马想明白了怎么回事，他走过去将病例拿起来放路初望怀里，大大咧咧地说：“看呗，又不是什么大事。”
　　他让看路初望便大大方方拿起来当着程然的面看：“你为什么回这里？还谁都不告诉。”
　　“前两天不是被扒照片了吗？我有点撑不住，就去看了医生，医生建议我找个安心的地方把手机关掉，自己待几天。”程然撕开袋方便面，边啃边说，“我这不是想着好久没回来看过老头子了，有点想他，就回来看看。”
　　“至于手机，下车的时候丢了，这地儿也没处买。”程然踢踢旁边的一箱方便面和几包水，“还好身上有几百块钱零钱，买了点泡面和矿泉水，先凑合这几天。”
　　“想着过了年回去的时候再买来着，反正我辞职了，我爸妈那边又说过了今年不回去，你过年这几天又想不起来我，也没人找我。没手机正好清净。”
　　听他说完，路初望和连珏对视一眼，默契地决定谁也不告诉程然今天网上的事情。
　　路初望将病例递回去，学着程然说话：“辞呗，反正我也不想呆了，打算合约到期就退圈来着。”
　　此话如平地惊雷，程然方便面都不顾得吃了，看着连珏指路初望：“怎么回事！这你不管管？”
　　连珏也很震惊，看向身旁坐着的路初望的头顶，小声地说：“我也不知道。”
　　“初望，为什么突然要退圈？”
　　路初望谁也没看，而是弯腰挽起裤脚，一直到膝盖，上面青青紫紫，还有着肉眼可见的针眼。
　　连珏瞳孔一缩，和程然都蹲了过去，只敢看不敢碰，屏住呼吸问：“怎么回事？”
　　程然没那么小心，用手碰了碰：“疼吗？”
　　结果手刚放上去就被连珏拿着扔了下去，连珏知道他肢体接触障碍，刻意将手塞进袖子里拿他的手。
　　路初望白了连珏一眼，回答程然：“不疼。”
　　“就是没办法大幅度动作，也很难再撑下来全场演唱会。”路初望自己伸手揉了揉，“其实早就有这个想法了，所以合约到期我就没想过要续。本来还在发愁我走了之后你手下一个人都没有，才催着你接下UNIQUE，没想到裴总会把江睿放你手下，更没想过你会直接辞职。”
　　“这有什么。”程然索性直接坐到地上，“就是累了，和那些人打交道，太累，我想歇歇，再思考以后转行去干什么。”
　　“不过你，刚说做演员有几个月，就说要退圈，不怕粉丝骂你啊。”
　　“也不算退圈吧。”路初望想了想，说，“会录一些舞台，也会自费发歌，有好的剧本大概率也会参演。”
　　“只是不签公司了，也不参加那些商业晚宴，我也累了。”


第58章 乡村旅游
　　顾审言到达村子里的时候，快到中午。
　　他为了来见路初望刻意穿了一身剪裁良好的西装，但没想到下车之后迎接他的首先是一股尘土。
　　随即是满手泥巴的调皮小孩的热情欢迎。
　　顾审言看着衣服上灰色的泥手印哭笑不得，点了点自知做错事小孩的脑袋：“你把我衣服弄脏了，那就负责给我带路。”
　　小孩原本都快哭了，听见这话立马变笑：“那你找谁？”
　　“程然，知道吗？”
　　小孩摇摇头。
　　“那昨晚有不是你们村子里的人来吗？”
　　“有两个大哥哥，其中一个大哥哥像姐姐。”
　　顾审言想了想可能是因为路初望是长发，所以小孩子会认为像个姐姐。
　　“那你带我去找他们。”
　　“好！”小孩儿跳起来，在前面小跑着将顾审言向程然家领过去。
　　刚走过拐角，顾审言撞上出门去买菜的路初望。
　　他和连珏两人对程然那一箱泡面十分无语，但程然不想出门，连珏又不熟悉这里，便路初望出门连菜带锅一起买回去。
　　他看见人有些意外：“顾律师，到了怎么不跟我打电话？”
　　顾审言冲他扬了扬牵着小孩儿的手：“这不是找了个童工，你看我衣服上让他弄的，全是泥。”
　　他笑了笑，弯下腰对着小孩儿说：“我认得你，你是昨天刘婆婆的孙子，谢谢你给我的孔明灯。”
　　“大哥哥喜欢就好！”小孩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又对着顾审言说，“叔叔我不是故意的，我给你道歉，你可以让我回家了吗？”
　　顾审言一头黑线，想问小孩儿为什么喊他叔叔喊路初望哥哥，转身手一松，小孩儿一溜烟跑没影了。
　　他对路初望无奈的摆了摆手，还是有些在意地问：“我看起来比你大很多吗？”
　　“可能是你衣服的原因。”路初望客套地说，“西装给人一种严肃的感觉，所以会让人觉得你年龄大些。”
　　“好吧，那下次我见你的时候穿休闲服。”顾审言耸耸肩，想将脏了的西装外套脱下来，但还是没动手。毕竟是冬天，他来之前完全没有预料到这地方没有空调，现在整个人还有些冷。
　　“找到程然了吗？他是怎么打算的？”顾审言在穿着上吃了瘪，立马转头在专业上找回场子。
　　“对方目前已经删除了博文，但很显然侵犯了程然的名誉权和隐私权，而且证据已经保留，是可以告他的，我有把握，可以打赢官司。“
　　顾审言满怀信心地看着路初望，却发现对方并没有如他所预料般的反应，而是微皱了下眉头。
　　“初望，怎么了？”
　　他们所在的路很短，前后都是拐角。路初望为难地说：“然哥他不知道昨天的事，我也不打算告诉他。”路初望昨晚和程然聊完天之后最感谢的就是那个小偷，偷走程然的手机，让他如同一个聋哑人一般看不到也听不到那些对他说的难听话，更重要的是，他不知道自己的私密照片被大范围传播。
　　“你的意思是，当事人目前还不知道他的裸照被大幅度转发？”
　　“对，他手机丢了。”
　　“这有些难办。”顾审言皱了皱眉，“起诉需要当事人同意，如果当事人不愿意出面的话，至少也要他出具的委托书。但他如果什么都不知道的话，这没办法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起诉。”
　　“对。所以目前的打算是我和公司那边商讨，怎么尽快降下去这件事的热度。”
　　直接摆出程然的辞职报告，或者用更大的料盖住这件事，比如路初望发布退圈声明。
　　“而且打算出具警告函，对于那些保存下来大肆向外传播的人警告。然后我们在这陪他两个月，等舆论完全平息了，再回去。“
　　“我们？”
　　顾审言的目的一直都是路初望，主动提议接下程然的案子也是因为想和他接触，所以他一说我们，顾审言不可避免地想到了那次见到的气质冷冽的男人。
　　“我和一个朋友。”
　　路初望没得办法，连珏和程然也是好友，总不能一言不合就撵出去。
　　“那方便再多一个人吗？”顾审言立马说道，“我最近正想休息一下，这地方空气不错，顺便还能帮你发警告函，免费劳动力，绝对不收钱。”
　　顾审言笑道：“怎么样初望？欢迎我吗？”
　　“这我说了不算。”路初望倒是不排斥多顾审言这个朋友，“这个你得问然哥，要不你先和我一起去买东西，中午一起吃饭，然后你自己对然哥说。”
　　程然远比路初望看得透彻，瞥了连珏一眼，看热闹不嫌事大般回答顾审言的请求。
　　“可以啊，没问题，反正房间够。”程然不顾连珏发来的威胁目光，继续说，“东侧那屋三个卧室，正好你们仨，自己商量怎么住去吧，这点小事儿别烦我。“
　　“谢谢。”顾审言急忙接下话，生怕程然反悔。
　　“你什么东西都没带。”连珏忍不住出声，“要不回去收拾收拾东西再来？”
　　“不用，我刚才和初望去的超市里我看东西挺齐全的，一会儿我就去买，没必要回去。”
　　“噗—“程然一口水没忍住，笑得呛住了，他冲那看向他的三人摆摆手，“没事没事。我就是喝太急了，你们继续继续。”
　　“初望，走，咱俩出去溜会弯，让他俩聊会儿。”
　　路初望呆呆地应了声，被程然拉走，留下两人面面相觑。
　　顾审言先发制人，笑得客套：“我叫顾审言，是个律师。”
　　“连珏。”
　　“你和初望是朋友吗？”
　　“我们结过婚。”
　　连珏两句话将天聊死了。顾审言的脸笑得僵硬，他接了那么多案子，就没见过这种将敌意摆在脸上的。
　　他收回笑脸，发挥律师最基本的严谨：“结过婚，那也就说明现在离了，是吗？”
　　“和你有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这决定我和初望以后是直接结婚，还是他先离婚我们再结婚。”
　　连珏冷冷看着他，不再说话，收拾饭桌上的碗拿去厨房耍，从顾审言身旁经过时，他还闻到了熟悉的古龙水的味道。
　　果然，怪不得看见这个人第一眼就不舒服，原来是和他抢人来了。
　　门外。
　　路初望被程然嘴角的笑搞得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你正常点，我害怕。”
　　“害怕什么？”程然嘴角咧的更向上，“说说怎么认识的那个大帅哥。”
　　“你说顾审言？”
　　“不然还有谁。”
　　路初望只得将他和顾审言认识的乌龙事件给程然说了一遍。听完，程然摸了摸下巴，喃喃说道：“怪不得。”
　　他听得一头雾水：“什么？”
　　程然收起笑，说：“没事。”
　　“对了，然哥，我问你件事呗。”这会儿换路初望笑得不怀好意，他突然想起裴行之说的话，不免想找程然求证一下。
　　“什么？”
　　“你正常点，我害怕。”程然get到了刚才他的心情，“你问我什么？”
　　他挤挤眼睛：“裴总，你知道吧。”
　　猝不及防听到这个人，程然心沉了一下，反问他：“咱俩老板，你不知道他？”
　　“不是，你和裴总什么关系？”路初望满脸写着八卦两个字，“你俩什么时候成情侣关系了？还不告诉我。”
　　程然满头问号，不是，怎么他就和裴行之成情侣了，他怎么不知道？
　　“我怎么不知道我和他谈恋爱了？”
　　“别骗我，陈年都看到你们在停车场接吻了。”
　　“啊，那次啊。”程然脑海里疯狂回忆是哪天，结果发现想不起来。他们同居那段时间，几乎每天都会在停车场接吻。
　　“是接吻了，但不是情侣。”
　　路初望瞬间疑惑，问他什么意思。
　　“炮友吧，或许连炮友也算不上，就是床伴。”
　　“你再说一遍。”
　　一个暗含怒气的声音在两人身后传来，回头一看，是不知道站在那听了多久的裴行之。
　　他大步向两人走来，路初望看着两人脸色明显不对，都没消化程然说的话，立马决定开溜，溜到转弯的地方回头看了一眼。
　　哦吼，真刺激，裴总把然哥按墙上亲。
　　裴行之用力入侵着程然的口腔，双手将程然的双手死死禁锢在头顶，不管周遭有没有人，直接就是亲。
　　到最后，两个人亲得都是喘不过气。
　　裴行之轻声在程然耳边说：“对不起，我之前说错话了，我也不该逼你的。”
　　昨天找到程然之后，路初望真的以为裴行之和程然是情侣关系，就将所有事情告诉了裴行之。
　　“我错了，想辞职就辞职，别一声不吭就消失好不好？”裴行之抱住程然，肩膀挂在他的头上，“你知不知道我这几天打电话打不通我有多伤心。”
　　程然石化，他就没见过这样的裴行之，他这是在，撒娇吗？
　　裴行之继续像猫一样蹭了蹭程然的脖子，继续问他：“为什么不说我是你男朋友？”
　　“我们是吗？”
　　“当然是！”裴行之此刻没带眼镜，柔和的眼神落在程然鼻子上，随即下滑到嘴唇，“尤其在路初望面前，你更要说我是你男朋友。”
　　“我们什么时候是了？！”程然趁机将人推远，却无济于事，推不动。
　　裴行之以为他还在生自己的气，又亲了上去，边亲边说：“你当初问我要不要一起同居，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我答应你同居，就是同意做你男朋友了。”
　　程然不得己咽了几下口水，呜咽着问：“那你为什么说我是野狗？”
　　“我以为你是因为路初望才不愿意接江睿。”
　　“我就是因为初望。”
　　“不是那个意思。”裴行之鲜少不好意思，但他还是说了出来那丢人的猜测，“我之前一直以为你喜欢他。”
　　他一直以为程然心里的人不是他，所以并没告诉过程然他爱他。因为很丢人，明知道对方心中没有自己还告白，是自取其辱。
　　当初他对程然一见钟情，才会发出那张星海娱乐的邀请券。后来是发现心里对程然的在意，想着饮食男女，不过色欲，成年人的你情我愿，才会可以勾引程然，更是色令智昏地说出愿意做下面那个这种话。开始是见色起意，后面是日久生情，程然几乎每个点都能戳中他，长相，脾气，三观品性，包括抽烟时候不羁的样子，他都喜欢。
　　他迫切地希望程然留在他身边，但是他发现程然身边一直有个别人。那个人和他年少相识，一起长大，将近八年的陪伴，他不可思议地发现自己在嫉妒，更是像个妒夫一样觉得程然喜欢路初望并且深信不疑。所以才会在争吵时候口不择言，说出那些他自己都后悔莫及的话。
　　他是疯了才没看到程然这些年对他明晃晃的关切。
　　程然用力推开他，不可置信地问：“你说什么？”
　　“老子那么喜欢你，你瞎啊看不出来。”他指指自己，十分生气：“我他妈不喜欢你为什么要跟你上床？”
　　裴行之握住他的手，诚实回答：“我以为你是看我长得还行。”
　　他被噎住，说不出话，手也抽不出。向左转身欲走，看见路初望在探头探脑地偷听，连身后站了那么大一个人都不知道，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向右拐。
　　裴行之牵着他的手一起走：“然然我们去哪？”
　　“别叫我这个，恶心。”
　　“然然然然。”裴行之笑得灿烂，“我们去哪？”
　　“去跳河。”
　　“那我陪你一起去。”
　　路初望看得叹为观止，然哥厉害啊，他都没见过裴总笑几次，居然刚才那十几分钟，裴总几乎一直在笑。
　　这还是那个不苟言笑的裴总吗？
　　他震惊着往后退转身，撞进一个怀里，怀抱的主人伸手抱住他：“初望，再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我们之间和他们之间不一样。”
　　“我知道。”连珏很浅淡地叹了一口气，落在他心上，痒痒的：“让我陪在你身边就好，我用行动向你保证不会再离开了。”
　　“好吗？”
　　路初望没说话，挣开怀抱，也没有看连珏一眼，往程然家里的方向走。
　　时间在程然老家这个地方过的似乎格外慢，加上裴行之，他们五个人在这个小村庄里生活得很惬意。
　　除了程然的四个人像是约好了一样，没人告诉程然外界的事情，也没有谁也提离开的事。
　　顾审言给传播程然照片最疯狂的几个人发了律师函，那几个人很快服软，道歉并删除照片。路初望和裴行之商量了一下签约的事情，最后尽管裴行之很不想失去这株摇钱树，但尊重路初望的意愿，公司账号和路初望账号同时发了声明，路初望将于合约到期日正式退圈，新专辑的发布则推迟一段时间，在路初望调整好生活状态后拍摄完免费发行。
　　至于李闻那边，连珏去说两人都不再参与后续拍摄的时候被臭骂了一顿，最后李闻放下狠话：“等着吧，没有你俩，我的片子我也不会扔下不管。”
　　路初望在一旁听着不敢说话。
　　他当初打算拍《致L》的时候想认真拍好是真的，但现在他的心态拍不好《致L》也是真的。他比任何人都像尹若，但他始终是路初望，对着连珏这张脸他拍不下去了。
　　或许连珏可以分清戏里戏外，但他不行。
　　后来李闻果真没有放弃这部片子，找了两个新人来拍尹若和林浮白初遇时期，新人演技很棒，演的丝毫不逊于路初望和连珏。李闻后来在处理《致L》的时候，新人演的片段都加上老旧偏黄的滤镜，而连路两人演的加上了冷白滤镜。
　　在新人拍摄完毕后，李闻去程然家里去逮路初望，逼着他给《致L》演个结局。路初望躲不开，只好就地在程然家取景，而连珏看着最后结局，也明白了为什么他看剧本时候的怅然若失感。
　　片子上映后，李闻成功凭借《致L》拿到最佳导演，剧中两对情侣也成功成为国民cp，只是那个时候还没有人知道，李闻找到了真尹若，林浮白却不是那个林浮白。
　　不过，那是另一个故事了。
　　五个人在这里生活了将近三个月，后期李闻也加入了进来乡村旅游团。
　　期间，程然和裴行之基本上就在看戏。李闻刚去没多久就被程然普及了一下什么情况，很快乐地加入看戏大军。
　　因为那两个人无论谁想和路初望单独相处，都一定会被另一个人破坏，最后变成三人行。三个月顾审言连路初望的手都没怎么摸到，路初望又是个不很开窍的，愣是没有发觉出顾审言对他有意思，单纯觉得顾审言是在这里休假，还和程然吐槽顾审言律所都不忙吗。
　　程然敷衍地应和着，然后等路初望走了后和裴行之吐槽，这就是只有一段恋爱经历的弊端，是个傻的。
　　裴行之将他按在床上：“亲爱的，你也只有一段恋爱经历。”
　　“哦对。”程然挑挑眉，“忘记了你有那么多恋爱经历，也依然是个傻的。”
　　裴行之轻啄了下他的嘴唇：“不许吃醋，不许提以前的黑历史，以后只会有你一个人。”


第59章 挖野菜
　　清明节那天，几个人一起去给程爷爷扫墓。
　　村子后面有个小丘，虽然遗体火化早已普及，但这里的人还是讲究入土为安，便一起商量着把小丘当成坟地。立个碑将骨灰盒埋进去，也算给活着的人一个念想。
　　小丘上的植被大多都是野草，只零星长着几颗柳树。程爷爷的碑旁边，不知道哪来的迎春花种子在那发了芽，冒出几朵嫩黄色的小花。
　　几人给程爷爷清完坟上的野草便四散离开，只留程然和裴行之两人在那里。程然自来的路上就一直在沉默。
　　李闻收了连珏的贿赂，大力揽住顾审言的肩，将人往远离路初望的方向带，美名其曰说带人去捞鱼。
　　“我恐水。”
　　“没事。”李闻丝毫不松手，“你在岸上看我捞就行。带着你纯粹怕是万一我溺水了，你还能帮我喊个人捞我。”
　　他话这样一说，顾审言就没了拒绝的理由，但还是不死心地问路初望要不要跟着一起去。
　　“那边有野菜，洗干净包饺子很好吃，我俩去挖一些。”连珏顺着话接下来，指了指另一座小丘，“你们去捉鱼，今天中午就吃这两样。”
　　分工就这样确定了下来，顾审言只得不情不愿地跟着李闻去了河边。
　　旁边小丘看着不远，但走过去却还是要耗费不少时间。路初望走着走着左腿膝盖处突然传来一阵刺痛，他立马停下，缓缓再走。
　　他现在已经将训练停了，只有在感觉身体实在锈的受不了的时候，会练会儿。而每次他练半小时左右，连珏就会去敲他房间的门，让他休息。
　　他两人房间就挨着，训练又少不了声音，所以哪怕他刻意挑在深夜练，也逃不开连珏的敲门。尽管每次他都没开过门，但他不得不承认，连珏是为了他着想。
　　照于叔的话说，他如今最好养着，不然以后有他受罪的。
　　连珏见他停下，转身走到他面前，看到他有些发白的脸色，问他是腿疼还是腰疼。
　　“左腿。”疼痛来得猛烈，他不得不坐在地上伸直了腿。
　　连珏将手搓热，捂在关节处。他的手很大，指节又长，合上正好可以包住路初望的膝盖。路初望有些不适应地说：“你不用这样。”
　　这话一说出来很礼貌也很客套，他们认识许久，无论是朋友还是爱人，都不应当如此礼貌。
　　“不用怎么样？”连珏眼睛直勾勾盯着他，双手合紧，“是不用这样？还是说，你不要我关心你？”
　　这些时日下来，连珏死皮赖脸地缠在路初望身边，尽管多了个顾审言经常在一侧虎视眈眈，但还是不依不饶地跟着他。
　　路初望原本放出的狠话在程然这个小院里毫无用处，他原本放弃是因为怕再次被丢下，又听到连珏要出国的消息，心灰意冷之下下了决心将这段感情快刀斩乱麻，既然这段感情已经让他痛苦的时间快要赶上快乐的时间，那不如不要。
　　但他和连珏在这几个月朝夕相见。
　　开始是不得已，到后来说没有存了点别的心思也是假的。
　　连珏在他这里还是拥有着错误豁免权。
　　见他不说话，连珏也没再问。
　　温热从膝盖处一直向全身蔓延，路初望感觉浑身都在发烫，垂下头不去看连珏的脸，只望着地上长出来的细白小花，以及花旁边那双骨节分明的手。
　　良久，连珏问他：“还疼吗？”
　　疼痛其实去的很快，这会儿几乎消失于无。他晃了晃脑袋，说不疼。
　　连珏松开手，抬起半跪的膝盖，蹲下去，回头对他说：“上来，我背你。”
　　他呆滞了几秒：“啊？”
　　“还有一段路，我背你过去。”连珏说完看看手表又补充了一句：“ 时间不早了，我们挖完还要再回去，我背着你走快一些。
　　路初望哦了声，慢吞吞爬上连珏的背。
　　连珏等他上去后站起来，双手将他稳定好向前走，又补充了一句：“最重要的是，我怕你疼。”
　　路初望没说话，将头抵在他肩上闭上了眼。
　　连珏之前没少背过他。
　　没出道前他一直去白蓝那训练，别看白蓝人懒懒散散像他自己养的那只白色波斯猫，上起课来一点也不手软，经常路初望上完课就感觉连站着的力气都没了。
　　大部分时间连珏会在他训练结束时等在吧台，看见他晃晃悠悠从镜室出来，调杯低度数的酒等他喝完。
　　然后一出工作室就将人背起来，沿着长林巷的坡慢慢走。
　　树影斑驳散在他们身上，他在连珏背
　　上看过春日嬉笑跑闹的孩童，夏天膨胀的枝桠，秋日的落叶飘飘以及冬天极缓落下的零星小雪。
　　他之前不敢回忆这些，以为这些记忆早就被他所遗忘。现在此刻，他又一次落入和当初一样的情形，记忆纷至沓来，他才发觉，那些回忆一直在被他珍藏，不敢忆起也没有忘记。
　　等他们拎着一大袋子野菜到家的时候，还没有人回来。
　　连珏将路初望放下，接过他手中的塑料袋，去厨房找了个盆去摘菜。路初望则去洗了个澡，刚才突然起了风，刮了他俩一身土，他本就有点洁癖，撑不住身上脏兮兮的。
　　等他洗完，连珏已经将菜洗好，在调饺子馅。
　　“去吹吹头发。”
　　连珏对着头发还在潮湿的路初望说。
　　“不用。”他将头发向后拢了拢，不以为意地回答，“今天暖和，一会儿就干了，我来跟你一起包饺子。”
　　微长黑发搭在他的白色衣领上，逐渐浸湿，连珏的视线从发梢转移到露出的锁骨，最后移到他殷红的嘴唇上。
　　“怎么了？”路初望发现连珏一直在对着他发呆。
　　“没事。”连珏眼神暗了暗，急忙转身将调好的饺子馅端出去：“你把和好的面端过来。“
　　两个人刚开始包饺子没多久，李闻和顾审言回来了。
　　顾审言走在前面，一身是水，整个人气冲冲地，一回来就去拿衣服冲澡。李闻慢悠悠地拎着两条鱼走进来，虽然身上也有水，但笑嘻嘻的和包饺子的二人打招呼。
　　“这是怎么了？”
　　“这你俩捞的？”
　　两个人同时出声询问。
　　“我哪有那么厉害。”李闻先回答路初望的问题，“河边有几个大爷在钓鱼，我从他们那买的。”
　　“那你俩怎么一身水。”
　　李闻刚想说话，就回想起什么，随后忍俊不禁地笑起来：“我看那水挺清，又浅，就直接下水了，他看我玩得挺开心，在岸上又无聊，就也下水了。”
　　“哈哈哈哈哈哈，谁能想到他一个大男人怕凉水啊，再说那水也算不上多凉，我看他那脚试探着不敢进水，就帮了他一把。”
　　李闻弯腰凑近两人，小声翼翼地说：“我拽了下他胳膊，他没站稳，栽水里了。“说完又直起腰笑了起来。
　　“你们知道他栽水里第一句话是什么吗？他以为他要骂我，结果他居然说的是好凉。”
　　路初望和连珏对视一眼，不是很明白李闻的笑点，但还是被他的笑声感染着不由自主地弯了嘴角。
　　等顾审言洗完澡，一出来就听见李闻在说他刚才的事迹。他脸色臭臭地白了李闻一眼，随即向路初望借吹风机。
　　路初望将手洗干净去自己房间给顾审言找，虽然这些人里面就他的头发最长，但天一暖和起来，他就没再用过。
　　放哪儿有点记不清了。
　　等他找出来递给顾审言的时候，他的头发差不多已经干透。
　　路初望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了声抱歉，顾审言看着他说没事。
　　几个月相处下来，顾审言十分确定他想要的伴侣就应该是路初望这样，长相符合他的喜好，性格温和，除了有些不开窍之外，其他近乎完美。
　　这里每个人都能看出来他对路初望有着意思，除了他自己还单纯认为只是朋友。
　　对于这样的人，就必须把话挑明，不然等连珏和他都要复婚了，他还以为他顾审言是朋友。顾审言向前走了一步，将吹风机接过来，垂眼看了看。
　　一想到连珏，顾审言就牙痒痒，都离了婚的前夫了，还来要什么破镜重圆。
　　而且顾审言发现他如果再不把话挑明，眼前的人就要飞走到别人盘子里去了。刚才回来的时候生气归生气，他可没错过连珏看向低头包饺子的路初望那直勾勾的眼神，就差直说他想把人生吞活剥了。
　　偏偏路初望还认为那是只温顺的狗。
　　顾审言将吹风机放到一旁桌子上，又向前走了一步，两人脚尖只隔几厘米。
　　路初望不习惯这么近的距离，不自在地推后了一步。顾审言察觉到他的不适应，轻笑了几声缓解气氛。
　　“初望，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怎么突然这样问？”路初望摸了下鼻尖，回答他：“你人很好，很适合做朋友。”
　　路初望是真心实意这样想，因为顾审言在来这里之前，除了他谁都不认识，但他来了没几天，就和其他人全都打好关系，且不受反感。从这方面来说，顾审言是个很会处理人际关系的人。
　　顾审言听见之后又笑了一下，算是追人三个月，结果别人说很适合做朋友，这也算是他顾审言人生第二次滑铁卢，这让他不禁怀疑了一下自己的个人魅力。
　　“你不知道对别人说你人很好是在发好人卡的意思吗？”
　　“嗯？”
　　路初望正疑惑着好人卡是在这种情况下使用的吗，顾审言决定单刀直入。他看见连珏进了大门想过来找他们，便快步走过去将门关上，然后在门合上的前一秒，目光和连珏对视，嘴角挑衅地笑了一下，对路初望说话。
　　“初望，我喜欢你。”


第60章 “是夏天。”
　　众人忙活了一上午，都累了，吃完午饭后就回各自房间午休。
　　除了抱着电脑处理工作的顾审言和自吃午饭起就不在状态的连珏，两个人像是约好了般默契地坐在院子里各自沉默，满堂小院只能听到“啪啪”的键盘声。
　　顾审言伸了个懒腰，从冷白的电脑屏幕上移走目光，发现连珏正在逗一只不知道什么时候跑来的小黑狗。
　　他的手指细长又骨节分明，青色的血管在小麦色皮肤下微微鼓起。顾审言是个完美主义者，他看着轻轻挠着小狗下巴的情敌，也不得不承认对方长了一双堪称为工艺品的手。
　　在工作间隙看这个，的确是赏心悦目，当然，如果看的是路初望的脸，那他会更开心。
　　连珏很快的察觉到一股直白的目光，转身看见他脸上又是一个挑衅的笑。
　　不过这次连珏误会了顾审言，他正在头疼一个富豪家里鸡毛蒜皮相互扯皮的诉讼，猛然间看见令人愉悦的事物不由自主露出的微笑，却被对方以为那是挑衅。
　　虽然中午的时候顾审言的确是在故意挑衅。
　　他原以为连珏会来打断他和路初望接下来的交谈，但他并没有。等他和路初望聊完之后再出去，连珏也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告诉他们饺子和鱼都已经收拾好了，马上下锅。
　　如果不是看到连珏下手要往鱼汤里加第三次盐，顾审言真的要怀疑连珏是不是没听到他对路初望的告白。
　　连珏站起来去吃饭找了找中午没吃完的饺子，端出来向门外走去，小黑狗晃哒晃哒地跟在他脚跟。
　　他走到门外找了个不显眼的地方将盘子放地上，边顺吃得正香的小狗的毛，边想中午吃饭前的事情。
　　很奇怪，听到顾审言和初望告白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也不是恐慌，而是一种莫名其妙的笃定和无力。
　　他笃定路初望不会接受顾审言，但也笃定路初望不会接受自己，所以无力。他只能克制着自己想要走过去敲门的想法，目光紧盯着关闭的房门，一步一步挪出门外。他现在只是一个追求者，和顾审言没有什么区别。
　　唯一让他有些庆幸的是，路初望和顾审言走出房门后，两人并没有很亲密。
　　初望他没有接受顾审言。
　　半月后，稀疏春雨后的下午，天气晴朗，夕阳暖黄。
　　村子里老老少少全在广场上忙活晚上的篝火晚会，之前春种过后，年轻时候的他们就会在一起聚着吃饭，祈祷当年风调雨顺，有个好收成。虽说现在他们不再怎么种地了，但聚会却保留了下来，成了整个村子的篝火晚会。
　　孙婆婆让孙子安安去程然家里喊人。
　　村子里的人都已经知道程老头的孙子回来了，但碍于程然并没有怎么出过家门，出来在村子里晃荡的都是他的朋友们，他们也不太好意思去找他，反倒是安安经常往他们那里跑。
　　一来二去，反倒是这个小不点和这一帮老男人混的最熟。
　　天色黑尽，广场正中央的篝火燃了起来。
　　上方挂着彩色小旗，下面是村子里的人在载歌载舞。
　　一侧坐着人在敲鼓拉琴，火焰旁边是年轻男女拉着手在跳舞。
　　顾审言站在路初望前做了一个标准的绅士礼仪：“May I have a dance with you?”
　　他一身休闲服做这个显得有些不伦不类，但他神色坦然，毫无半点不适。
　　“Sure.”
　　路初望接了他的邀请，两人向前走去，融进那一帮跳舞的人中。
　　程然拿胳膊拐了拐李闻，示意他去看连珏紧盯着路初望和顾审言交握的手的眼神：“什么情况？连珏怎么不上？”
　　李闻拿相机在拍照，相机差点被他拐掉，他握好相机离程然远点：“我怎么知道。”
　　“嘁。”程然向前走了两步，到连珏身边，指了指顾审言“连珏，这你都能忍？换我我忍不了。”
　　“他追初望都那么明显了，除非他路初望是个傻子才会看不出来，你再不努努力，他可就一直是你前夫了。”
　　“你怎么那么多话？”裴行之将烤串塞进程然手里，不过就是去拿个东西的功夫，回来就听见程然在挑事，真是不嫌事大。
　　“快吃，一会儿就凉了。”
　　他嘿嘿笑了两声，不惧连珏要刀了他的眼神，搂住裴行之的胳膊继续煽风点火：“你看我家行之人多好，白天哄我玩，晚上还给我暖被窝，你就不想睡觉的时候搂初望，唔唔—”
　　裴行之实在是怕连珏一会儿气急把程然这个不安分的打一顿，直接捂住他的嘴不让他说话，随后扶了下眼镜，说：“然然不太会说话，不过我倒是赞成他的观点，你再不加油，我那颗前摇钱树就真的要跑别人家里去了。“
　　撂下这句话，这两口子跑去人群里，一个比一个快。
　　连珏好气又好笑，看着俩人背影踹了一脚。回头的时候凑巧看到安安坐在小马扎上啃瓜，他走过去蹲在安安身边，悄声说了几句话。
　　最后他又看了几秒不知道被什么逗笑了的路初望，转身走进了昏暗的小巷，率先离场。
　　路初望来到河边的时候，周遭昏暗，没有人影，只有清亮的月色和水面弯曲的倒影。
　　他往河边走了几步，还是没有看到人。他有些失落，想会不会是安安在恶作剧，所以才骗他这边有惊喜。
　　他正打算离开，突然听见一股声音。
　　是叶笛。
　　村里有老人吹过，他跟着学，没学会。
　　他循声找过去，找到了在一棵老树下站着吹叶子的连珏。
　　月光很亮，路初望轻而易举地就能看清连珏的神色。他吹了大概三分钟，他们就一直对视。
　　“学了多久？”
　　“两个月吧，最近才刚能吹一首完整的曲子。”
　　他吹的是《M7652》，路初望一开始没听出来，听到中间才恍然发现。
　　“那这首歌呢？你准备了多久？”
　　没人知道，在一次缱绻过后的午夜，连珏从床头柜里拿出一串镶嵌着天蓝色宝石项链戴在还在余韵中的路初望的脖子上。
　　项链戴在他身上很漂亮，路初望半眯着眼睛看他，问他这是什么？
　　“随便买的小玩意，感觉很配你，就买回来了。“
　　路初望瞅了瞅，说：“像星星。”
　　“天上的星星。”
　　连珏被他的比喻逗笑，问他为什么是星星。
　　“一闪一闪的。”
　　“那你也是星星，你在我这里一直都在闪闪发光。”
　　路初望坐起来倚在连珏怀里，吻了下他的下巴，看着连珏的眼睛，猛然搂住连珏的脖子，“那你是石头。”
　　“为什么？”
　　“因为星星很多人看，石头就没有人看，我不希望有很多人看你，你是我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于无，连珏吻了一下他，然后在把睡着的他抱去浴室洗澡的路上，悄声说了句：“我永远都是你的。”
　　路初望避而不答他的问题：“惊喜就是这首曲子？”
　　“当然不是。”连珏走到他眼前，两人距离不过一拳，他注视着路初望说：“前天晚上我出来夜跑的时候，在这里看到了几只萤火虫，可能是前几天太暖和让他们误以为是夏天，便冒出了头，我本想带你来看，谁知道现在却一只也找不到了。”
　　“毕竟还不是夏天。”路初望回答他。
　　连珏又向前走了一小步，两人脚相互错开，他抿了抿唇，紧张地再次开口：“初望，现在真的不是夏天吗？”
　　路初望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连珏到底在问什么，他哪里是在问萤火虫，他说的分明就是他自己。
　　他会错意了吗？路初望问自己。不可否认，连珏这个人在他这里永远都是特殊的，年少时代的感情太美好，以至于他总想要一个结果，所以他站在原地等着。
　　现在结果出来了，他真的不想要吗？
　　不是的，他只是害怕。
　　数次打开蓝色大门的经历告诉他，门的背后是电击。可他始终记得，和连珏第一次打开门，香蕉的味道甜美，所以在这此后的许多次他才有勇气去继续开门。
　　只不过那些勇气都被消耗掉了。
　　这次开门，门的背后会是什么？
　　他不知道，但是自相逢以来快半年的时间，连珏用切实的陪伴给了他一些新的勇气，让他想再赌一次。
　　他想试试这次能不能得到好结果。
　　他借着月光看清连珏的眼睛，里面只有他。他弯起嘴角：“是夏天。”
　　下一秒，汹涌的吻如约而至，连珏右手抱住他的背，左手托住他的头，热烈又急切的吻了上去。
　　他抱得很紧，也吻得很凶，生怕下一秒路初望就跑掉，也怕他说是在骗他。
　　哪怕是在骗他，也要让他先尝个甜头。连珏这样想着，闭着眼睛，试探性地勾了下路初望的舌头。
　　没有反应。
　　果然是在骗他吗？
　　连珏正在想没关系，在逗他玩没关系，只要不和别人走，怎么耍他都没关系。
　　舌尖传来柔软的触感，路初望略有生涩的在回应他。
　　连珏愣住，不可置信地张开眼睛，唇齿慢慢松开，路初望睁开眼睛疑惑地看着他，在喘息间问他：“怎么了。”
　　他没等到回答，因为这次连珏的吻更加凶猛，两个人的唇舌在抵死缠绵，似是要诉说完这些年的思念。
　　没多久，路初望感觉脸颊上湿湿的。他悄悄睁开眼睛，看到那是连珏落下的泪。他想说些什么，但很快被连珏掐了一下腰，惩罚他的不专心。
　　连珏将人按在树上用力亲了许久，到最后，路初望趴在连珏肩上不住喘息，略有些埋怨地说：“不怎么训练，体力都下降了，都怪你。”
　　“对，怪我。”连珏觉得路初望说什么都对，把错全揽在自己身上。
　　两个依存着休息了一会儿，连珏紧紧抱住失而复得的路初望，有些酸味的说：“我那天，听见顾审言跟你告白了，这几天我一直怕你跟他走，不要我了。”
　　“你听见了？”
　　“嗯。”
　　“听见多少？”
　　“就听见他说喜欢你，别的没有。”
　　路初望听着他的语气很酸，笑了几声问他：“连珏，你是在吃醋吗？”
　　连珏轻掐了下他的脸，再次吻了吻他眼角那颗小痣，随后又将路初望吻得气喘吁吁才回答他：“对，我就是在吃醋。”
　　连珏鲜少将自己的醋意表现的那么直白，之前不少人喜欢路初望，他看在眼里，却不再面上表现出来，有的时候醋很了，就在床上欺负欺负路初望，但他不会直接对路初望说他吃醋了。
　　但是现在他想明白了，吃醋就要直接说，不然路初望只会以为他并不在乎。按照程然的话来讲，就是连珏终于知道这张嘴除了可以用来吃饭还可以用来说话。
　　毕竟心里的想法是什么，不说出来，没有人会知道。
　　连珏和路初望都在这里吃过亏。
　　路初望只笑，并不告诉连珏他到底和顾审言说了什么。
　　到最后，看着十分无奈的连珏，路初望原本放在他腰上的手向下移了移。
　　连珏本来在刻意让他们的身体错开，刚和好，能接吻已经很不错了，他不奢求更多，再说，他和初望还有着以后好几十年，不急在这一时。
　　但路初望的手并不安分。
　　连珏索性将人往怀里按了按，哑着嗓子警告他：“别再点火了，我受不住。”
　　路初望却亮着眼睛看他：“要去车上吗？”


第61章 来电
　　暮春的风吹过白色的纱帘，阳光透过，在地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躺在床上的人眼睫毛动了动，睁开眼睛，看到的是熟悉至极的房间。
　　路初望起身下床，原本躺着的时候还不觉得什么，一站起来他发现浑身都在酸痛，尤其是腿。
　　昨晚他说完去车上之后，连珏神色立马变了，把他横抱起跑着去找他们的车。
　　到车上，他原以为会发生些什么，连珏却将安全带给他系好，一脚油门驶离村子。
　　“去哪？”
　　“回家。”
　　路上顾审言给他打来了电话，问他人去哪了。
　　“在回市区的路上。”
　　“怎么突然回去？”顾审言心里已然有了猜测，不在的人除了路初望还有连珏，两个人肯定在一起。情况再糟糕一点，就是路初望已经决定接受连珏，他彻底没有机会。
　　“初望。”连珏突然出声，让顾审言可以听清楚。
　　话到这里，顾审言已经知道他输了，便不再多问，依然保留着他自己的风度：“看来你已经想好了，恭喜你。不过我这里永远为你保留一个席位。”
　　“没有必要。”连珏被这当着他面抢他男朋友的行为感到无语，“不过我们结婚的时候的时候会给你留一个席位，记得来参加。”
　　顾审言气得咬紧了牙，装做没听到的样子和路初望道别。挂了电话后，踢了一脚旁边的土堆，心里堵着气却不知道该怎么发泄出来。
　　火堆已经接近熄灭，李闻意犹未尽地对着余烬拍了几张照片后，终于舍得将眼睛从相机里移走。广场上没剩下几个人，他看了一圈，却只看见了顾审言。
　　他走过去拍拍顾审言的肩：“走啊，回去了。”
　　顾审言将情绪掩藏起来，对李闻笑了下，两人并肩往程然家里走，在路上他手机响了下，打开一看，是李闻给他发的照片。
　　照片里的他正在和安安说话，那只黑色的流浪狗歪着头蹲在他们身边。
　　李闻嘚瑟地问他：“怎么样？拍的不错吧。”
　　“不错。”
　　“其实我想说很久了，有的时候你不想笑可以不笑，我们几个都是在娱乐圈混着的，对你的情绪是不是真实的一般都能分辨出来。”李闻在他前头走着，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回头，“这段时间下来，我基本能看出来你不是什么好人，但也能看出来你对初望是真心的。初望呢？我是看他跟弟弟一样，他的感情生活我不插手，所以放你在他身边，让他自己做选择。“
　　话说到这里，顾审言基本明白了李闻说这些话是在警告他，既然路初望没选他，那就不要再去破坏那两个人的选择。
　　“我明白你的意思。”顾审言停下站定，温温和和地笑着，“李导放心，既然输了，总要有些输家的样子，紧攥着不放太难看，我顾审言不是那样不要脸面的人。“
　　李闻转身，笑得爽朗：“我就知道你懂我什么意思，我这人不太会说话，你别往心里去，你以后肯定可以找到一个合你心意的伴侣，到那时，我一定给你包一个大红包。”
　　“谢了。”
　　顾审言本想转身就走，但他想起笔电还在程然家里，便移开话题和李闻聊了些别的东西，一路向回走。
　　回去后的第一件事，他就去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回市区。顾审言正儿八经追人迄今为止一共就两回，可偏偏追的两个人都是木头，还都有着一段旁观者看着就觉得可惜的关系。可他不信邪，反正他追求的时候没有在一起，再可惜那也都是过去式。
　　不过他顾审言追人的时候可以不择手段，但他不会自降身价去破坏别人的感情。
　　他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将这段时间买的休闲服全都扔掉，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想，果然还是西装最适合他。
　　连珏和路初望两人到地下停车库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
　　连珏停车熄火，下去打算从车的另一侧将睡着的路初望抱出来。他的手刚碰到路初望的肩膀，就被拉住，整个人倒在路初望的身上。
　　他亲了亲连珏的脸颊，声音还带着睡意：“到家了？”
　　“嗯。”
　　“真不在车上试试？”他贴在连珏耳边小声说话，“我们还没有在车上试过。“
　　“初望。”连珏暗含威胁的喊了他一声。
　　路初望亲了他一口，堵住他的嘴，清醒地笑着看他。
　　连珏撑不住他的引诱，他在路初望面前一向没有抵抗力，最后他帮着路初望在车上来了一次之后，趁着他没缓过来将人收拾好赶紧抱进电梯回家。
　　这次连珏按密码的动作比上次要利索，关上门就把人扔到沙发上迫不及待亲了起来，两人直到天快亮才睡。
　　放纵了半晚的后果就是路初望睡到中午十二点，
　　他走出卧室去客厅，海德薇的翅膀已经被补好放在桌子上，沙发上摆了三年的衣服已经被收了起来，地板上还有一大堆看起来是布的东西。
　　连珏从厨房里走出来，发现路初望正蹲在地上研究他上午买回来的东西。
　　“床单，窗帘，沙发罩。”
　　连珏走到他后面，他正好蹲累了，向下一坐正好坐在他脚上。
　　“怎么买这些东西？家里还有。”
　　连珏弯腰揉揉他的脑袋：“那些都扔了吧。”
　　路初望笑了下，转了个身，抱住他的小腿，把头埋在他膝盖处：“干嘛把气撒在这些东西上面？”
　　连珏撑着墙慢慢蹲下来，将路初望的脸捧在手里：“我不是在气这些东西，我是在气我自己。”
　　“为什么不再厉害一点，为什么不能再早一点回来，最重要的是，为什么丢下你一个人。”连珏认真对着他道歉：“路初望，对不起，以后不会了。”
　　路初望嘴角想上扬却又被忍住：“没有下次了。”
　　连珏吻了下他的额头，承诺：“没有下次。”
　　过了几日，下午，两人在家腻歪了许久之后终于要出门。
　　温寒终于等到了匹配的骨髓，手术成功，他和连珏去医院看看她。其实前一段时间他们几个人背着温良去匹配了一次骨髓，但全都没匹配成功。
　　但就在他们结果出来的次日，就有好心人的骨髓和温寒匹配上了。命运总还算眷顾这个小女孩儿。
　　路初望将向日葵插进玻璃花瓶里，摆在温寒病床旁的柜子上。
　　“谢谢哥哥。”
　　他冲温寒笑，“那么客气干什么？”
　　温寒偷瞄了一眼温良，发现她哥没注意她这边，小声跟路初望告状：“我哥非要让我跟你说谢谢，谢谢你把我转来了这个医院。”
　　得知温寒有了匹配的骨髓之后，路初望劝温良给温寒转院，他一开始不同意，但后来被路初望说服，便让陈年帮他们办转院。
　　温良去缴费的时候，被护士告知钱路初望已经缴过了。
　　“不过我不是说不感谢你的意思，我就是觉得，感谢要记在心里才有用，说说而已的感谢，听听就好，不能当真。哥哥，等我好起来，我一定会用实际行动感谢你。”
　　路初望被她孩子气的话逗笑，伸手给她掖了掖被子：“好，我等寒寒好起来”
　　温寒冲他调皮地吐了下舌头，用目光指了指连珏：“那个大哥哥是谁啊？怎么没有见过？”
　　连珏正好注意到两人的目光，向这边看过来，正好也听到温寒的话。他不作声，噙着笑注视路初望等他回答。
　　他还没说话，温寒又像发现了什么一般说：“我知道了，他是哥哥你的男朋友，对不对？”
　　“对。“
　　路初望伸手握住走过来连珏的手：“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男朋友，他叫连珏。”
　　“连哥哥好。”
　　“小寒，你也好。”
　　两人陪温寒聊了没多久，她便困了。于是他们便和温良道别，顺便聊了一嘴专辑的事情。
　　路初望这一休假休了快四个月，如今他和星海的合约即将到期，合约到期后他再考虑专辑制作的事情，所以对于温良来说，时间更宽裕了，他有足够的时间来照顾妹妹和完成工作。
　　两个人手牵手走在医院的小公园里，连珏问他是不是真的要退圈。
　　“我想成立一个工作室，签几个人，你和我都在里面，怎么样？”
　　“其实不是突然冒出的想法。”路初望抬手指了指旁边的医院大楼：“我第一次做完针灸之后，就坐在这里，思考我以后要干什么。没有舞台，我做不成偶像，演戏吗？说实话我对演戏兴趣并不大，只是觉得我们当初说好了，一个偶像一个演员。既然你没办法实现，那我就替你去看看那条路。”
　　“但是现在不用了，你回来了，所以我又没有了目标。至今为止，我坚持跳舞那么久，真的没想到过有一天会再没办法跳。我没想好以后往哪走，索性就先开个工作室，先将专辑制作完再思考以后的事情，怎么样？”
　　连珏静静等他说完：“开公司吧。”
　　“啊？”
　　“我很早就有这个想法了，但之前没来得及实现。开个公司，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怎么样？”
　　“那你就不能演戏了。”
　　“没关系。”
　　两人这边正商量着，路初望手机突然响起，看到来人两人脸色都是一变，他纠结着问连珏：“怎么办？接不接？”
　　连珏眨了眨眼：“接。”
　　他舔舔下唇，接通电话：“喂，爸。”


第62章 投喂小猫
　　安悦终于搭上了回国的航班，于第二天下午回到宁城。路远给路初望打电话，问他要不要一起去接。
　　“我明天和别人换班，去接你妈妈，下午四点，你要是在宁城的话，一起去吧。“
　　路远知道路初望这段时间去了程然老家，也自然知道他最近的风波。但路远和妻子对路初望自小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要快乐，所以他们一直尽可能的给路初望最大限度的自由，并且无条件支持路初望的所有决定。
　　在路远看来，他儿子不过是辞了一份工作，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初望自己想好了就行。
　　这次出国工作，历经一年多，安悦跟随大使馆去了两三个战乱国，那里几乎没有信号，因此和路远父子联系不多。
　　路初望见到安悦的时候，差点没有认出来。她将头发剪了，从及肩到耳后，左侧脸颊贴着一小块纱布，穿着一身黑色工装，摄影机扛在一侧，背上是灰色双肩包，整个人看起来十分飒爽。
　　“儿子！老公！”
　　安悦刚走出安检，一眼就看到了怀里抱着一大捧百合的路远和身旁捂得严严实实的大明星儿子。
　　她和同事招招手示意告别，随后飞奔过去和两人拥抱。把书包和摄影机给路远之后，只捧着花的安悦伸手将路初望的帽子给摘了，仔细端详着儿子的头发。
　　“妈，你干什么？”
　　摘了帽子之后，已经有人开始看向这一家三口。没办法，路初望的眉眼太有辨识度。起初他将头发收进帽子里，帽檐压住眼睛，别人看不清他的脸，现在帽子一摘，长发散下来，又暴露出眼尾那颗痣，离他近的已经有人向上前说话。
　　“儿子你头发怎么这么长了还不剪？”
　　路初望的头发一直没剪，如今又长了五六厘米，散在胸前。安悦看着他帽子的弧度不太对，一摘才发现初望现在居然是长发。
　　“要不别剪了，看着挺好看的。”安悦围着路初望转了一下，适时有人过来搭话，“请问，是路初望吗？”
　　安悦眨了下眼，看向自家儿子。路初望把手指竖在口罩前，弯了下眼睛：“私人行程，可以不要透露出去吗？”
　　“可以可以。”来人是个二十多岁的女生，“那你可以给我签个名吗？”
　　在路初望低头给人签名的时候，安悦听见女生祝路初望退圈后生活开心，有些疑惑，问路远：“老公，初望什么时候退圈了？”
　　“没多久。”路远凑近她耳边悄悄说，“等回家你连上网了，看几天微博就全知道了。”
　　她点点头，示意知道了，随后突然转身快速跑到离她十米远的一个人身边，拿过她的手机将刚拍的视频和照片删除，随后还回去，对着人家不熟练地比了个心：“抱歉，我们不接受拍照和录像。”
　　长期的职业生涯让她对别人的微表情和小动作格外敏感，比如刚才那小姑娘刚把手机拿出来的动作就说明她在录像，再比如她的儿子从见到她到现在已经不自觉提了七次衣领，说明他如今肯定有着伴侣。
　　路初望跟着父母回了家，安悦刚回家，格外想念丈夫路远的手艺，再加上他们一家三口很久没有聚在一起，路远便打发路初望去和安悦聊天，他自己一个人呆在厨房做饭。
　　安悦在回家的一路上都在看微博，直到回到家坐在沙发上还在看。路初望凑过去一瞅，发现安悦在逛他的微博超话。
　　“初望，连珏呢？怎么没来？“安悦猝不及防问了他一句。
　　“他—”路初望及时反应过来，将连珏在楼下的话吞回肚里，开始装傻，“他怎么会来？妈，你在说什么？“
　　安悦瞥他一眼，对着手机读起网友的帖子：“路初望宣布退圈之后，那他正在拍的新影片怎么办？另一个主角实惨，大龄进圈，结果对方拍一半退圈了，片子能不能拍完都是个迷，那个叫连珏的新人运气真不好啊。”
　　“然后我又去搜了搜你正在演的影片。”安悦将两人的定妆照摆在他眼前，“初望，这是谁？”
　　屏幕上正是他和连珏对视那张照片，路初望看了一眼，拿起个橘子剥着不说话。
　　“你俩和好了？复婚了？”
　　“没。”路初望的声音很小，但很清楚，“和好了，没复婚。”
　　“什么时候？”
　　她的声音和平时说话没什么区别，但路初望听得出来她有些生气。
　　“前不久，大概半个月。”
　　“你们现在同居了？”
　　“嗯。”路初望将剥好的橘子放到手机屏幕上，推给安悦，示意她吃。
　　“那他怎么不跟你一块来？”安悦拿起橘子，边吃边说。
　　“他来了。”路初望心虚的笑了笑，把手机里的聊天界面打开给她看了看，“去接你的时候他就跟在我爸车后面，现在在楼下等我。“
　　“哦，这样啊。”安悦把最后一瓣橘子塞嘴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站起来往餐桌旁走去，“那在下边吧，来，初望，吃饭。”
　　“什么下边。”路远将最后一道菜糖醋鲤鱼端到桌上，看向他们母子俩，笑了笑，“刚才聊什么呢？谁在下边？”
　　“小区的流浪猫。”安悦将路初望按到餐桌旁，把筷子塞进他手里，用话堵住他的嘴，“太久没回家，刚才看见一只没见过的白猫，是新来的吗？”
　　“白猫？我还真没见过，我知道前不久来了只橘猫，前不久春天发情期，让我和老于逮着送宠物医院做了个绝育，气得它两天不吃我送过去的猫粮，我送了条小鱼干才哄好。”
　　他们一家三口都很喜欢小动物，但碍于没时间养，只能养养小区里的流浪猫，家里常备着猫条，出门时候塞包里，看见就喂一下。在家有时间的话，还会送他们去打疫苗或者是绝育，有的时候家里煮了鱼汤，也会端出去送一碗。
　　“又新来只白猫吗？要是小公猫那要赶紧送去绝育，不然发情期得多难受。”路远从厨房端出来刻意给流浪猫留的鱼，“你俩先吃，我去放楼下，马上上来。”
　　“爸。”
　　“老公。”
　　安悦和路初望同时出声喊住要换鞋出门的路远。
　　路初望将筷子放下，走过去接过粉色的小猫盘子：“爸，我去吧。”
　　“也行。”路远又从柜子里拿出几根猫条塞他兜里，“这个一块给他们拆开放盘子里。”
　　路初望点点头，又看了安悦一眼，饱含心虚的下了楼。
　　他把盘子放到流浪猫投喂点，又把猫条拆开几根，那里已经有着两只猫在吃别人喂的食物，他一过去，闻到鱼的味道，通通抬起头凑到他脚边，蹭他裤脚。
　　他蹲着心不在焉地揉了几下猫脑袋，东张西望地找连珏在哪。
　　正当他要拿手机给连珏打电话的时候，突然有人在揉他的头发。仰头一看，不是连珏还能是谁。
　　连珏用他揉猫的手法揉他，顺便问他：“怎么下来了？”
　　“给猫送鱼。”路初望从兜里拿出个东西抬手递给连珏，“我爸，不，我妈。”
　　他深深叹了口气：“我爸妈给你的。”
　　“给我？”
　　连珏疑惑着接过来一看，是猫条，还和路初望刚拆开的一模一样：“什么意思？”
　　路初望摇摇头：“别揉了，再揉都打结了。”
　　连珏失笑，蹲在他身旁，把他的手从猫身上拿开，握在自己手里：“你让人家好好吃个饭吧。”
　　“那谁让我好好吃个饭。”路初望突然有点委屈，要不是当初莫名其妙的离婚，连珏和他现在就应该坐在上面和他爸妈一起吃饭。
　　哪里会像现在这样，带人上去不敢，不带上去又不舍得。
　　说话的时候他语气带了点性子，可以明显的听出来他有些生气。连珏很明显的一滞，握着他的手都僵了一下。
　　下一秒，路初望被连珏双手抱住。
　　“初望，我很开心。”
　　路初望的头被埋在他的胸前，听见这突然冒出来的话，更加生气：“你干什么？”
　　“你终于对我发脾气了。”连珏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而且还在对我撒娇。”
　　在恋爱里，路初望有些小性子，但连珏一哄，就会变成他们之间的小情趣。但是他俩和好之后，他还没有见过他发脾气。他知道这几年的压抑生活不可避免地会改变路初望的性格，让他变得沉默些许。这些天来，每次见到路初望一个人沉默发呆的时候，他总是很心疼，所以他在尽全力去让路初望回到原来的样子。
　　原来那个心情摆在脸上，爱恨都很潇洒的路初望。
　　路初望听懂连珏的话，有些不好意思，耳尖通红。他从连珏怀里挣扎出来，手捏住他的脸：“谁对你撒娇了？”
　　连珏凑上前在他眼角处亲了一口，笑着说：“你。”
　　“你干什么？有人看见了。”路初望嘴上这么说着，眼睛却不离开连珏的脸，嘴角也扬起的越来越高。
　　天色如今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他们蹲在大树下面的流浪猫投喂处，这边是条小路，平常很少有人走，头顶是盏不太亮的暖黄路灯，温温柔柔地把光倾泄在他们身上，而他们的眼睛里只有彼此。
　　他们的脸越靠越近，就在路初望按捺不住要亲上去的前一秒，他们听见一声清晰的咳嗽声。
　　“咳咳。”路远站在路的另一边喊他：“初望，该回家吃饭了。”


第63章 想不出名字
　　两人跟在路远身后，像被刚抓到早恋的高中生一样心里忐忑。
　　刚才听见他爸的声音之后，路初望的心脏狂跳，被父母看见和爱人亲密，尤其这个爱人他父母曾经明确表明过不喜欢。他还没有过这么尴尬又心虚的时刻。
　　他们站起来，连珏松开他抱住他的手，变成在背后和他十指相扣。
　　路远看到连珏之后没有说什么，态度很自然地说：“小连也在啊，那一起上去吃饭吧，今晚你阿姨刚回来，我们也很久没见了，走吧，上去吃饭。”
　　路初望闻言心一沉，喊了声爸。
　　“怎么了？”路远问他，“不想让小连去？”
　　“不是。”路初望张口还想再说些什么，被连珏紧抓了一下手，随后他听见连珏说话。
　　“谢谢叔叔，那我就厚脸皮地去蹭一顿饭了。”
　　“没事儿。”路远将目光落到两人交握的手上，顿了一下说，“那走吧，再晚你阿姨该等急了。”
　　回家路上，连珏和路远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看起来气氛融洽，但路初望知道，他爸妈的态度已经表明了，那就是不同意。
　　连珏明显也意识到了这件事。
　　当初他把连珏带回家之前，就已经跟他爸妈说过连珏的父母有但还不如没有，他们听过连珏的事情之后也对这个孩子很心疼，所以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们根本没让连珏喊他们叔叔阿姨，而是直接喊爸妈。
　　在那之后，更是把连珏当亲儿子疼，路初望有的，连珏一定会有。
　　路初望在医院找宋清那天，路远看到路初望崩溃的样子，又得知是因为和连珏离婚，回家就和安悦说他有点后悔，不应该让初望结婚那么早的。
　　谈恋爱和结婚毕竟还是不一样，结婚之后，两个人的关系就不只是爱人，还多了一层家人。失恋本身就已经很难受，和朝夕相处的家人分开，怪不得初望憔悴成那样。
　　他养初望二十几年，从来都没见过初望那么黯淡的样子。
　　不可避免地，他和安悦对连珏这不负责任的行为很是生气。所以后来他们去看初望的时候，说过无论初望以后找的爱人是谁他们都不会阻拦，只要别再重蹈覆辙。
　　如今路远话里的称呼，更是向连珏表明他们的态度。
　　进门之后，看到连珏，安悦毫不惊讶。路初望走后她就告诉路远儿子又和连珏在一起了，再等一会儿，俩人说不定就会一起上来。路远自己放不下心，非要下去看看，结果这一看，正好逮到一对小情侣。
　　连珏率先对着安悦喊了声阿姨。
　　安悦看了眼路远，路远摸摸鼻子避开自家老婆的目光，走到厨房里去拿了双碗筷。
　　他们家在吃饭的时候一向不讨论事情，只闲聊天。路远是医生，深知情绪对身体的作用，所以吃饭的时候只捡让人开心的小事说。
　　这顿饭吃得还算融洽，至少表面上看起来心情都不错。就是路初望，在吃完饭后，小心翼翼地靠近他妈，看着她。
　　安悦不理会他的目光，招呼连珏吃橘子。
　　连珏坐在沙发左边，路初望和安悦坐在沙发中间。他边说话边剥橘子，问安悦脸上怎么回事。
　　她不以为意地说：“遇上了一场暴乱，流弹从脸上擦了过去。其实已经结痂了，但我嫌难看，就找了块纱布盖住了。”
　　这在她职业生涯中实在太过常见，她经历过比这更加凶险的事，所以并不在意。但她知道她的丈夫和儿子很关心她的安全，所以每到战乱区，她格外会在意自己的安全。
　　这次是事出突然，才伤了脸颊。
　　“不过我找领导说过了，出完这次任务，就不出去了，留在国内报道。”
　　“啪—”路远站在连珏身后，地上是散落的水果块和摔碎的盘子。
　　“悦悦。”他满眼都是安悦，走过去坐下有些担心地问，“怎么回事？是受伤了还是别的什么？”
　　她好笑地推了下他：“你就不能想我点好？”
　　“这次出去那么长时间，发现我的体力和精力真的不如年轻时候好了，然后回顾了一下这么多年，我追梦也追得差不多，没有遗憾了。领导批了我的调令，我休息几个月就去宁城电视台工作。”
　　她转头看向正拿着扫把扫地的连珏以及眼睛全在对方身上的路初望，故意说：“在家里也好，省的有人欺负我儿子，我在国外帮不上忙，是吧，连珏？”
　　安悦性格坦率，同时也雷厉风行。连珏和路初望结婚那几年，她看得出来连珏是个好孩子，沉稳安静，最重要的是他爱初望，而且她可以明显感觉到初望和连珏在一起的时候很快乐。她和路远没办法给予初望的陪伴和关怀，连珏全都给了他。所以把初望交给连珏，他们很放心。
　　但谁也没想到，后来会那样。
　　她和路远不知道原因，路初望也不愿意谈论跟他们这件事。安悦只知道后来她想问问他们究竟怎么回事的时候，连珏并没有接她的电话。
　　后来她出国两个月，再回来的时候，初望已经进了选秀节目，逐渐变得有名。再后来一家三口都奔忙自己的事业，她更加不知道当初究竟怎么回事，只知道初望成了大明星，工作很忙，一问感情就是不想谈恋爱。
　　如今谈了，又是连珏。
　　她和路远，怕路初望重蹈覆辙。
　　“妈。”路初望有些急切，他听出了安悦话里的刁难，迫切地想为连珏开脱，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感情是我自己的事。”
　　“初望，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呢？”安悦攥住他的胳膊，不让他站起来，“你二十岁生日前一个月，突然从学校跑回家，兴高采烈地对我和你爸说，你要结婚了，对方是个很好很爱你的人，我和你爸劝你等等，你说的什么。”
　　“爸，妈。”路初望拉拉他们的胳膊，眼睛里全是笑意，“他叫连珏，是我的同班同学，我们已经谈了快一年的恋爱，他真的对我很好，所以我想跟他结婚。”
　　安悦和路远对视一眼，生怕说的话惹路初望不开心，最后，路远小心翼翼地问他：“那再谈几年等大学毕业再结婚不好吗？为什么非要现在结，而且，你还有一个月才到法定结婚年龄。”
　　“他家里人对他不好。”路初望简略地说了一下连珏家里的情况，最后说：“我爱他，我也确定他很爱我，所以我想和他有一个家。”
　　“那万一。”
　　“没有万一。”路初望斩钉截铁地说，“他会一直陪在我身边。”
　　他说最后三个字的时候刻意压了重音，安悦和路远知晓这是他们一直亏欠路初望的，便也说不出反对的话，只得同意。
　　路初望无助地看向连珏，时至今日，他有时仍会不安。尽管他回应了连珏向他走来的99步，但在别人质问时，他仍是不敢回答‘他不会走’这四个字。
　　因为他也不是很相信。
　　他只是踩在悬崖上的吊桥上，并不知道桥会不会断。
　　连珏被他的眼神刺痛，将扫把放在一边，走到路初望父母面前，跪了下去。
　　皆是一愣。
　　路初望将安悦的手拨开，蹲在连珏身边拉他起来，眼睛不自觉地已经红了：“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乖。”连珏按住他的手，“让我说句话。”
　　“我不要你这样！”泪已经流了下来，路初望看他，鼻尖眼眶通红，“和你在一起是我自己选的，就算你再走，那也是我自己选的，我不要你这样。”
　　他情绪来得突然，连珏顾不得安悦和路远都还在，将路初望抱在怀里，轻轻给他擦眼泪：“我就是跟叔叔阿姨表个态，毕竟我有前科，想让他们放心我总要拿出点态度，怎么还哭了。”
　　安悦看着这两人，凑近路远耳侧小声说：“你看咱儿子哭的，怎么感觉我像棒打鸳鸯的恶婆婆。”
　　路远手捂住脸轻笑了声，认真端详了下自家老婆的脸：“别说，还真挺像的。”
　　她锤了下他的胳膊：“胡说，我哪有那么凶。”
　　“不过，这俩儿子，怎么办？你怎么想的。”
　　路远轻叹了口气：“能怎么办？俩人都已经明目张胆搂一块了，你去分开？还是先听听连珏要说什么吧。”
　　这边两人咬耳朵，另一边路初望的情绪被连珏慢慢安抚下来，俩人跪一块抬头，四个人大眼瞪小眼。
　　“起来吧。”路远无奈扶额，“要说什么坐下来说，别跪了，对膝盖不好。”
　　连珏看了眼路初望的膝盖，知道自己劝不起来路初望，便说话语速很快。
　　他没有过多解释自己之前的不告而别，而是说清以后不会再离开了，他会一直陪在路初望身边，永远不会有下一次。
　　“说完了？快起来吧。”安悦去扶连珏，“这么久没见，也没怎么变样子。”
　　“你和初望都是成年人，当初我们没有阻拦过初望，现在自然也不会插手他的感情生活。只是，你们离婚后，我们看见初望的样子的确心疼。你当时，是不是也很难受？”
　　连珏没想到安悦会这样问，他原以为安悦会指责他，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合情合理。路初望一家都是很温和的人。
　　“还好。”连珏看向身侧的路初望，“就是初望，我对不起他。”
　　安悦抱了他一下，拍拍他的肩膀送他们出门，边走边说：“给我们一些时间吧，事情太突然，我和路远需要点时间缓和一下。”
　　连珏摇摇头：“您不把我赶出门，我就已经很开心了。您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初望。”
　　“我们一直都相信你。”安悦又抱了下两人，“初望，连珏，我们只希望你们一切都好。”


第64章 剪发
　　夏初深夜的风很温柔，沁着凉意打到在阳台打发时间的两个人身上。
　　从父母那回到家，路初望第一件事就是去把阳台窗户打开，躺到连珏新布置的摇椅，发丝垂落在一侧，顺着风微微摇晃。
　　连珏递给他一杯热牛奶，他接过来喝了一口，发现是甜的。
　　“好久没喝过了。”路初望一口气喝完，然后将杯子还给连珏，眯着眼睛笑着看他，“还要。”
　　他的声音懒洋洋的，语调上扬，整个人像只懒散的猫在讨食。
　　“不给。”
　　连珏蹲下去，凑近他的脸，手指轻刮了下他的鼻尖：“都不给我留一口，我才不给你再去温。”
　　他们靠的很近，连珏发现路初望的眼角微红，是刚才哭泣的残留。他正想问问路初望膝盖疼不疼，但他刚张开口，后颈就搭上了一只手。
　　路初望微微仰头，正好吻上他张开的唇。
　　玻璃杯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连珏却丝毫不在意，他全部注意力都在这个吻上。他没有动作，全程都在让路初望表演。到最后，两人的唇微微分开，鼻尖相对，路初望问他：“甜吗？”
　　连珏喉结上下滑动，回他：“甜。”
　　“那不就行了。”路初望松开他，重新把自己摔到躺椅上，手冲他一摆，“那我还想要。”
　　一副我就是拿吻换牛奶，你能拿我怎么样的模样。
　　“初望，你膝盖疼吗？”连珏神色深深，盯着他，克制地问出这句话。
　　“不疼啊，就跪那一小会儿，都没有十分钟。”
　　“那就好。”
　　连珏起身将阳台窗户关上，下一秒一只手捏起路初望的下巴，再次吻了上去，另一只手伸进他的衣服里，帮他脱掉。
　　“能不能让我再喝杯牛奶再做。”路初望在亲吻的间隙问连珏。
　　他是真的很想喝，之前为了保持身材，牛奶喝的一直都是脱脂的，虽说没什么区别，但总少了份快乐。仔细算来，上次喝甜牛奶还是在大学。
　　连珏将他翻过身，耐心地在他肩胛骨处种下点点红梅，然后起身在他耳侧用气声说：“一会儿就给你喝。”
　　这话太流氓，路初望捂住眼睛红着脸骂他不要脸。
　　没几天，路初望和星海娱乐正式解约，随后宣布加入连珏刚成立的L76娱乐公司，并和前东家处理各种交接事项。
　　程然没答应他继续做经纪人的要求，不过路初望想了想，有连珏在，他也就不再需要别的经纪人，便问陈年愿不愿意跟他走。陈年一秒都没犹豫，果断答应，他便向裴行之要了陈年。
　　休息的差不多了，路初望便开始奔波专辑制作的事情。连珏在陪他去医院检查之后，确定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可以工作之后，便放心了，留在家里处理路初望的合作，并且隔三差五地跑一趟安悦和路远的家。
　　他们原本就心疼连珏，之前生气也是觉得他不负责任。但后来了解了之前的事情之后，便也做不到对他冷脸。只一个多月，安悦便在连珏来给她送几盆多肉的时候，递给他一个大红包，让连珏改口。
　　这是他第二次收到改口费。
　　连珏接过红包，笑了一下，随后又还给安悦，说：“我先不改了。”
　　“你后悔了？”安悦诧异，对他说，“你可想好，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别。”连珏补充，生怕安悦误会他：“我想先和初望复婚，再改口。”
　　这样一说，安悦了然，点点头，将红包塞进连珏兜里：“那你先收着，什么时候你俩复婚了，什么时候再带着结婚证来我面前改口。”
　　“不过，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复婚？”
　　“我没问过初望，但他不是快过生日了吗，我想在那天向他求婚。他不想结那么早也行，但我要告诉他，如果哪天他想结婚了，我随时可以和他去民政局。”
　　“而且这次，我想给他个婚礼。”
　　之前大学时期他们都在还上学，在加上在尽可能保密，便没有举办婚礼，只简单和李闻程然吃了个饭。
　　但这次，他想光明正大地向所有人宣布，他这一生都是路初望的伴侣，至死方休。
　　MV拍摄结束后，路初望在家里歇了好几天，随后决定出门是想剪头发。
　　起因是他早上起床时没注意，坐起来的时候发现连珏又压住了他头发。这是这一周的第四次，可今天才是星期四。
　　不知道长发怎么戳中了连珏的性癖，平常有事没事就会玩他的头发，做爱的时候更是会用不太大的力度拽，虽然不疼，但总让他有一种羞耻感。反正MV也拍完了，他没有理由非得留长发。
　　于是路初望将手里攥着他头发的连珏晃醒，告诉他这个决定：“我要剪头发。”
　　“别闹，让我再睡会。”连珏将他压在身下，抱着又要睡过去，“你昨晚多缠人你不知道吗？我快困死了。”
　　昨晚路初望在家自己调了几杯酒，一不小心度数有点高，又全都喝了。等连珏回到家，看到的就是眼神迷离，脸颊微红坐在沙发前面地板上的路初望。
　　他一看一侧矮几上放着的酒瓶，就知道他把自己灌成了小醉猫。
　　小醉猫一见人来救直接扑了过去，连珏接了个满怀，好笑地说：“还不能领你去初，自己在家都能醉成这样，领你去了，还不得把自己泡酒瓶子里。”
　　不过话说到这里，连珏忽然想起被他遗忘许久的酒吧和小拐。
　　他把小拐扔给崔源的时候，说的是等他忙完了会去接它，但不知道需要多久，所以等事情结束，他会主动联系崔源。
　　崔源估计是因为这个，所以也一直没有联系过他。
　　但这件事情随着去程然老家被他完全抛之脑后。
　　连珏心里难得涌上一股心虚感，他揉揉路初望的头发，说：“我把小拐给忘了，咱俩过几天去接小拐吧，顺便领你去初，我开的酒吧，好不好？“
　　路初望虽然醉了，但还有点意识，处于明明已经醉了但嘴硬认为自己没醉的状态下。他在连珏怀里重重点了两下头：“好，我还没去过。”
　　“你应该会很喜欢。”
　　连珏想要将路初望扶起来去床上，但路初望拽住他的领带，趴在他怀里不让他起身。
　　他含着笑问他：“干什么？”
　　“亲你。”
　　喝醉了的路初望格外热情，或许是失而复得的情绪在酒劲中被酝酿到了顶点，他用力抱住连珏，始终都要面对面，甚至哭了也不让他停下来。
　　连珏本来想让他休息几天，因为前几天两人有些纵欲过度，路初望最后都要把连珏踹下床，连珏才肯答应他休息两天的要求。
　　结果第一天，他就自己撞上来，不知道醒了会有多后悔。
　　昨天晚上两人甚至没去床上，直接就在沙发上做了起来。连珏照顾路初望的腰，刻意在他背后垫了个抱枕。他全身因酒劲而变得粉红，连珏克制住自己，站起来去卧室拿安全套，却被拉住。
　　路初望笑得勾人，手指捏着头发在他胳膊上轻轻滑，说：“就这样吧，好不好？”
　　连珏自然答应。
　　所以直到睡觉时手里都没松开那缕头发。
　　路初望脑海里迟来的冒出回忆，很快，他都不敢接受昨晚上的人是自己。虽说以前比这更加赤裸的勾引也不是没有，但是每次过后，都会怀疑自己是不是被连珏迷了脑子。
　　就比如现在，他就在怀疑这件事。
　　他假装听不见这件事，说回刚才的话题：“我说我要剪头发。”
　　“嗯？不许剪。”
　　连珏的回答一点也没迟疑。
　　“不行，我就要剪。这是我的头发，你不能替我做决定，唔—”
　　连珏直接吻住他叭叭不停的嘴。
　　过了一会儿，两人松开，路初望仍是说了句：“我要剪头发。”只不过声音格外小。
　　连珏被气笑，也不困了，将他的手按在头顶，问他为什么。
　　“你老压我。”
　　“我会注意。”
　　“你还薅它。”
　　“我只在做爱的时候那样。”
　　“我不管，我就要剪。”路初望看出来了不管他说什么，连珏都有理由阻拦他，脾气一上来，索性也不商量了。
　　他都想好了，要是连珏不答应，他就一天不理他。
　　“好。”
　　“我生气，嗯？你说什么？你同意了？”
　　连珏趴在他脖子处被他逗笑，反问他：“为什么不同意？”
　　“你都说了，这是你的头发。不过嘛，我有一个请求，答应好不好？”
　　“什么？”
　　“我给你剪。”
　　“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连珏转头对着他耳侧吹了口气，随后嗓音里带着笑意，“你都是我的，你的头发自然也是我的，所以我给你剪。”
　　坐在卫生间内，对着镜子，路初望心里还是有点忐忑。
　　再怎么说他好歹也是个退役偶像，还是实打实的顶流，身上的偶像包袱一点也不小，出个门多少也要化点妆的那种。
　　连珏按住想要逃跑的路初望，手里拿着的是把再普通不过的剪刀。路初望越看越觉得不靠谱，他可不记得连珏有修习过理发这项技能。
　　“害怕就闭上眼。”
　　“那这样有什么用呢？”路初望问他，“我闭上眼你就不剪我头发了吗？”
　　“不会。”连珏从镜子里看向他，嘴角一勾，“只是防止我剪到一半你人跑了。”
　　路初望沉默了五秒之后紧紧闭上了眼。
　　闭上眼睛只是物理屏蔽了视觉，并没有屏蔽听觉和触觉。在咔嚓的剪刀声停下后，他感觉到连珏在拿卷发棒给他卷头发。
　　等让他睁眼时，他极其缓慢地睁开，随后发现，他还是长发。
　　而且意外地不难看。
　　连珏把头发给他剪到脖颈，又给他把外侧的头发卷了卷，在后侧取点头发半扎起来，有一种艺术家的既视感。
　　路初望靠近镜子仔细看了看，发现连珏剪得真的很不错，他转身靠在洗手台上，问他什么时候这么会剪头发了。
　　“初附近有个和国外合作的美术学院，经常有学生组团过去喝酒，我感觉这个发型不错，问他们怎么弄的，跟着学了学，又练了练，就会了。”
　　“练了练。”路初望莫名感觉有点酸，“拿谁练手啊？”
　　“想知道？”
　　路初望看着他点点头。
　　“那走吧，我带你去见见它。”
　　他疑惑地看着连珏，没清楚事情的突然走向。
　　连珏把他转了个身，将头绳给他摘下来，重新用手给他梳了梳头发，在后脑勺给他扎了个小揪揪。
　　随后领着路初望出门。
　　“去哪儿？”
　　路初望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问他。
　　“初。”
　　“嗯？”
　　“我的酒吧的名字。”连珏发动车辆，“这几个月把它完全扔给了崔源，昨天才想起来。崔源是我的员工兼合伙人，是个很有意思的人。酒吧你还没去过，我带你去看，你一定会喜欢那里。”
　　“那个你用来练手剪发的人也在那里？”
　　“嗯。”
　　连珏看他一眼，笑着说：“你一会就能看见它。”


第65章 初
　　‘初’白天不营业，门上挂着停止营业的牌子，左下角还画着一只爪印。
　　连珏推开门，牌子上的风铃撞击玻璃门，发出清脆的声音。
　　“上午不营业，哎哎哎！前面房子里有个人！他打了我一枪。“听见有人来，崔源坐在吧台后面头也没抬地说话，全身心沉浸在手里的游戏中。
　　连珏敲敲桌子：“老板，来瓶果啤。”
　　思绪被打乱，崔源一个没看见，被藏在二楼阳台的人一枪爆头，心情暴躁，张口就要骂人。
　　“都说了不营业不营业，你要果啤要你爹—，哎老板，果啤是吧，这就给你拿。”
　　脸色从烦躁突然就转成了笑容。
　　路初望看得一愣，连珏笑着给他介绍：“崔源，网瘾少年加守财奴。”
　　“我靠，路初望！”崔源认出站在连珏身边带着口罩的人，急忙从吧台里出来去握他的手，路初望不知所措的看了连珏一眼，随后看向这个看起来还没成年的人。
　　“我居然见到活的了，不是，我的意思是说，我们老板可喜欢你了，每天都看你的视频，更是追星追到去演戏，对吧，老板。”
　　连珏扒拉开他的手：“别乱碰，这我男朋友。”
　　崔源震惊地看着路初望，点了点头：“嫂子好！”
　　路初望耳尖一下子就红了，他的头发已经扎了起来，所以格外显眼。
　　“别贫。”连珏问崔源：“小拐呢？”
　　“楼上呢。”崔源跟着他们一边上楼一边碎碎念：“老板，你可算想起来小拐了，你不知道小拐这几个月真的是饭都吃不香，整天窝在你房间里不出来，我拉都拉不出来，最后只能进你房间喂他。”
　　“崔源。”连珏无奈地按了按眉心。
　　“到！老板有事您说。”他笑得洋溢，结果听见连珏说：“去楼下看店，门没锁。”
　　“哦。”崔源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路初望，不情不愿地挪下了楼，嘴里还在不断嘟囔着什么。
　　“他是个话痨，能自言自语一整天。”连珏推开他的房间门，正好撞见小拐把头塞狗盆里吃东西吃得正香，听见有人开门头都不带抬的。
　　俩人沉默了两秒，随后不约而同地笑起来。
　　“他早就看中了我的电脑，打游戏很流畅。”连珏指指书桌，“这几个月估计没少玩。”
　　“他多大？看着好像还没成年。”路初望拍拍已经跑到他脚边的小拐，使劲揉了揉它的头。
　　“他好像是秋天的生日，去年才成年。”
　　“那怎么不去上学？”
　　“不知道，我没问过。”
　　“哦。”许久没见，小拐似乎一点儿也不想他主人，只围着路初望转，路初望捏捏小拐的肚子，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那你之前就是一直拿他练手？”
　　“噗嗤。”连珏没忍住笑出了声，果不其然下一刻就看见路初望快要生气的眼神，赶紧解释：“当然不是。”
　　“我拿来练手的，正在你手底下。”
　　“你拿小拐练手？”路初望松开手，反应了两秒，随即猛扑到倚着书桌的连珏身上，双手佯掐他的脖子，恶狠狠地说，“你都没给人剪过头发，你就敢直接给我剪？”
　　连珏双手举起来，做出投降的姿势：“我给人剪，你不吃醋吗？”
　　“我吃什么醋？”路初望嘴硬，“反正都离婚了，你想给谁剪给谁剪，不管我的事。”
　　他说完才懊悔后面新加的这一句话简直是多余，醋味酸得他自己都能闻见。他又用力向下压了压：“你故意的？”
　　连珏故意逗他：“什么故意的？”
　　他撇了撇嘴，觉得没意思，松开手要从连珏身上下去，但没成功。连珏趁他刚站稳的时候拿腿勾了他一下，翻转，将他压在桌子上面。
　　轻啄了一下他的唇。
　　“还没说完呢？走什么？”
　　两人靠的很近，连珏的眼眸近在咫尺，路初望卸了力平躺在书桌上，看着他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
　　自和好以来，两人整天都粘在一起，包括路初望拍MV的那段时间，晚上回家后两人总会要有些肢体接触。
　　抱在一起看电影，或者单纯一起挨着，连珏看书，怀里的路初望带着耳机看舞蹈视频，谁看累了就接个吻休息一下。
　　再或者更进一步。
　　他们谁也没有感觉到平淡，又或者因为这个人已经认识了那么多年而没有了新鲜感，再或者因为之前的别离而感觉对方陌生。
　　不知道连珏什么想法，但路初望每次发现连珏和之前不同的习惯和爱好时，会记在备忘录里，和他记忆里之前的连珏进行对比，最后得出一种欣喜感。
　　这种感觉就类似养旅行青蛙，青蛙回来后讲述旅行故事。然后看着他于无端处流露出的不熟悉的样子，有点怅然，但更多的还是一种莫名的喜悦。
　　“连珏，我爱你。”
　　“嗯。我知道，我也爱你。”
　　中午他们两人和崔源一起吃饭。
　　崔源是个不折不扣的守财奴和赚钱小能手，在吃饭期间不停和路初望套近乎，手机不停响着都不理，关掉声音和路初望聊天。把人唬得一愣一愣的，一心认为崔源是他的粉丝，答应多签几张签名照和专辑送给他。
　　连珏冷不丁地出声：“一张能卖多少钱？”
　　“照片一千，专辑贵，能卖到近三千！“崔源笑得贼开心，一时没注意被连珏套出来话，手指举起来张开，对着俩人比了个大大的OK手势。
　　随即房间内一片死寂。
　　他撇撇路初望了然的神色，干笑了两声，蜷蜷手指，随即摸向鼻子，大脑飞速运转，想着说点什么能把签名照和专辑保住。
　　“我太喜欢你了，之前打算买来着，就了解了一下价格。”
　　路初望哭笑不得，询问连珏：“你怎么压榨人家的，把人都逼成这样子了。”
　　连珏夹了块排骨放他盘子里，慢斯条理地说：“你问问他，我压榨过他吗？”
　　“没有没有。”崔源摇头，“酒吧的分成我和连哥五五开，而且吃住连哥都给包了，要不是连哥，我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垃圾桶里呆着呢。”
　　“就是之前穷惯了，就总想多攒点钱，想方设法搞钱。嫂子，你别介意。我知道你的签名照贵。刚才一搜，没想到这么贵，就鬼迷了心窍，想小赚一笔。”
　　崔源毕竟刚成年没多久，没遇上过这种情况，臊得脸通红，漂亮的狐狸眼也耷拉下来：“对不起。”
　　他很怕因为这件事情给路初望和连珏留下不好的印象。
　　“没事没事。”路初望看他这样，安慰他不用在意。
　　连珏在一侧说：“崔源，我想再跟你商量一下酒吧分成的事情。”
　　他如临大敌：“哥，你不能辞退我啊，你不能因为我起了点歪心思就不让我干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干这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你好歹看在我兢兢业业的份上，实在不行看在小拐的份上，你把我辞了，小拐看不见我该有多伤心。”
　　顺带握着路初望的胳膊使劲摇晃：“嫂子你快帮我求求情。”
　　路初望不知道连珏想说什么，但肯定不会是要辞退崔源。他扭头看着连珏，试探着问：“那我求一求？”
　　连珏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被这两个人堵住，哭笑不得：“谁说要辞退你了。“
　　“不辞我啊。”崔源止住哀嚎， 收起夸张的神色，将眼角刚挤的泪擦掉，“哥，你要说什么？先说好啊，你说了不辞我的。”
　　连珏满脸黑线：“不辞你。”
　　之前崔源被连珏捡回去的时候，连珏酒吧正好缺个人。他不定时要去国外，没办法时刻留在初里，便和崔源商量，他不在的时候崔源就是代理店长，吃住他全包了，分成五五开。
　　他买了个小二层，一楼是酒吧，二楼则是他和崔源的卧室。而且说是代理店长，但其实酒吧也就他们两个人，有的时候实在忙不过来，崔源才舍得请几个临时工。
　　有的时候他扣得简直异于常理。就比如办公室里的除了冰箱以外的所有电器，包括饮水机，他用完之后都会把插头拔掉，生怕多耗一点电。
　　连珏不知道他之前受过什么刺激这么给他省钱，但还是随他去了，只叮嘱他公司的文件扔之前一定要先用碎纸机碎掉。
　　崔源当时满口答应，但等他走后还是嫌耗电只用手撕了撕，这才会被连风行派来的人找到些端倪。
　　虽然解决途径不一样，但幸好如今结果是好的。只是连珩，连珏帮不到他，只能靠他自己去得到自己想要的。
　　虽然崔源爱财，但连珏观察了一段时候，看得出来他并不是那种会中饱私囊的人，所以连珏很放心的把初在他离开后交给崔源。
　　而现在他打算将初彻底交给崔源。
　　“咱俩分成二八。我以后没时间回来管理初，但是交给别人我不放心，所以交给你。”
　　崔源听完之后狂喜，站起来跑过去搂住连珏摇晃，感谢他这么信任自己。
　　平静下来之后他询问连珏：“那交给我之后一切还是照老规矩来？”
　　他说的老规矩是指店里每天傍晚7：06准时开门，只放路初望的歌，还有装饰色调只有白蓝两个颜色等等。
　　虽然没有‘初’中没有摆放路初望照片，但仔细观察下来，到处都和路初望有关或者是他曾说过喜欢的东西。
　　路初望不知道这些规矩，崔源就小声跟他解释，最后解释完了还一副求表扬的样子看着两人。
　　连珏注视着路初望，目光很柔和：“你决定，反正原本就是想送给你的礼物。”
　　“没必要只放我的歌，但整体色调还是保留下来吧。”路初望很喜欢‘初’的整体氛围感，白色和天蓝色是看见就会让人心情很好的颜色。
　　他停顿了两秒，在崔源点头之后又补充了一句：“营业时间要不改成五点零二分。”
　　连珏的生日。
　　崔源回忆了一下五点时候门外的客流量：“会不会太早了，五点多没几个人会来酒吧。不过七点多开门的确是有点晚，每次门外都会有人在等着开门。”
　　“周末改成五点二十吧，平常还是七点零六。”连珏在一旁补充。
　　他知晓路初望的心意，一如路初望知晓他的一般。
　　——
　　晚上的时候他们约了白蓝和徐行文一起来‘初’小聚。
　　白蓝嗜酒，他的工作室里有一整面酒柜，里面罗列着他从各处收来的好酒。路初望之前在他工作室训练的时候，没少跟着蹭酒喝。
　　但这几年，他胃不太好，徐行文为了让他戒酒把酒柜连带着里面的酒全都锁进了地下室，一滴酒不让他沾，快把他憋坏了。
　　所以一听连珏开了家酒吧，二话不说就要来玩。
　　他们找了个角落里隐蔽的卡座坐下，身后是绿植，加上昏暗的灯光，别人看不清他们的脸。
　　徐行文紧盯着白蓝手里的酒水单，在他耳边碎碎念，让他喝点果汁饮料就行了，不许喝酒。最后把白蓝念叨烦了，拿酒水单在两人脸前一遮，直接强吻了徐行文。
　　最后烦躁地问：“就一杯，能不能喝？”
　　徐行文的脸可疑地红了起来：“能。”
　　“那我要Mojito。”
　　等他们三人点完，连珏离开卡座去吧台给他们调酒，崔源上了几瓶果啤让他们先喝着。
　　路初望开了几瓶放在白蓝和徐行文眼前。白蓝迫不及待先喝了一口，感叹了句真爽。然后手紧握瓶子，问路初望怎么要退圈。
　　路初望沉默了一下，回答他：“腿伤了。”
　　白蓝一滞，他当初不再跳舞就是因为伤病，实在是不想有人步他的后尘，尤其是他一手训练出来的路初望。
　　“你啊你，早就给你说过你那个训练强度不行，你偏不信邪，觉得能撑得住。”
　　白蓝在刚给路初望上课的时候就发现他特别能忍，而且还对自己特别狠。一节四十分钟的训练力量的课，他状态不好的时候都没办法完整撑下来，但路初望没有一次说过要休息。后来可以他自己训练的时候，更是会把他自己关在镜室，一关关好几个小时。
　　白蓝劝过他这样不行，他自己就是前车之鉴，但路初望都是嘴上答应，转眼就忘，也就连珏劝他会听两句歇几分钟。
　　白蓝打开手机转给路初望几个微信号：“几个老中医，我感觉还不错，回头你也去看看。你啊你。”
　　他也没资格说路初望，他年轻的时候训练强度和路初望差不多。他们都是对舞蹈极致热爱的人。
　　他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垂眼看手底下的酒水单：“别说，酒水单名字都起的还不错，就是不知道都是什么。”
　　他用手给徐行文指了指：“雾森，幽蓝梦境，心悸，忧郁的小透明。“
　　“哎这个名字不错，忧郁的小透明，这是什么，要不一会儿让连珏再给我调一杯这个。”白蓝哈哈笑着边问徐行文。
　　但果不其然，得到了徐行文的拒绝。
　　他撇撇嘴，看向酒水单最底部，“咦”了一声，让路初望看一眼。
　　“什么？”
　　“就在最下面，有行小字，难喝（无酒精）。”
　　路初望目光顺下去，定住一愣，眨了眨眼，抬头问白蓝：“我想的那件事？”
　　“你问问呗，但我估计大概率是。”
　　徐行文凑过来低下头看一眼，也想起了当年的事情，闷笑了一声：“这初望的黑历史，连珏怎么还给写酒水单上了？”


第66章 ‘难喝’
　　那件事情要回溯到路初望大一那年。
　　那时他刚发觉自己喜欢连珏没多久，而且也不知道连珏在徐行文的工作室兼职当模特。
　　那天是个周六，他按照惯例去白蓝的工作室训练。
　　训练结束后，他洗澡换衣服走向调酒柜，发现徐行文也在这里。
　　随手摘了一把桌子上摆放的鲜薄荷洗净，再切开半颗青柠和白糖一起放进杯子里，撵出汁水后放进一颗冰块，再撞入白色朗姆和苏打，身前瞬间弥漫起酒香。路初望还蛮有兴致的在杯壁上插入一片青柠。
　　路初望边和他聊天边喝酒解乏：“文哥，你拍完了？”
　　徐行文正打算参加一个摄影比赛，用了几个新面孔来找感觉，其中一个徐行文说长得特别帅。他撇撇嘴，想再帅能有连珏帅？
　　他倒是问过连珏说有个兼职要不要去，但连珏拒绝了他，不然他们周六也能时常见面。
　　徐行文在茶几柜那边翻箱倒柜地找东西，白蓝则悠闲地坐在沙发上撸猫还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刚拍完。”徐行文回答他，“但是给人的收据找不到了，我记得我放小白这里了。”
　　被抱着的猫适时喵了一声，白蓝松开它，让它跑到徐行文身边转悠，嘴里幸灾乐祸地说道，“谁让你什么东西都往我这边放。”
　　徐行文赶不走小白，又拿它没办法，面对着猫眼晴却看着白蓝，说，“小白，我错了。”
　　白蓝没吭声，但显然很受用，站起来，口不对心的帮人一起找。
　　路初望坐在吧台里一脸好笑地看着这场家庭伦理大戏，顺便喝了一口杯里的酒。
　　青柠放多了。
　　真酸。
　　“叮铃—”门内挂着的风铃响了，预示着有人来。
　　“应该是小连来了。”徐行文头也没抬地说，“我让他换完衣服就来这找我，小白，你那找到 了吗？”
　　路初望偏头向外看去，想看看徐行文夸了好几句帅的人长什么模样。
　　但很快，随着白蓝一句“没有”落下，路初望的笑容僵硬在了唇角。
　　一道修长的人影站在门边，神色冷淡，身上穿着一件黑色大衣，脖子上还围着一条灰色围巾。
　　路初望不仅认识那条围巾，还知道围巾底部还绣着一个精致的L。因为那是他骗人说一不小心买多了才送出去的。
　　“连....连珏？”
　　尾音上扬，表示说话人的不敢相信。
　　看见路初望，连珏脸上并没有什么波动，平静地“嗯”了一声。
　　“你俩认识啊。”徐行文听见了他们的对话，转身对着连珏说，“小连你等一下啊，我还没找着收据。”
　　“初望，反正认识，你俩先聊着。”
　　路初望僵硬的冲连珏招了招手，指了指杯子，“你要来一点么？”
　　连珏走过去坐在他对面：“这是什么？”
　　“饮料。”
　　路初望下意识地隐藏，话音落地之后他就无比庆幸刚刚把酒喝完了，让谎言不至于当场被拆穿。
　　“薄荷叶和青柠是调味用的。”
　　路初望又添了一句。
　　下意识的，他不想让连珏知道他爱喝酒。可能因为面对喜欢的人不想留下坏印象，他也不确定连珏对于酒这件事情的看法，所以第一反应是隐藏。
　　说白了，就是对待暗恋的人小心翼翼。
　　连珏闻着空气中残余的一丝甜酒香，沉默了两秒，说好。然后他就看着路初望拿出东西，又做了一遍刚刚的动作，只不过这次倒的是瓶装茶。
　　一系列动作下来两个人都是沉默。
　　连珏端起杯子，隐藏住嘴角的一丝笑意。
　　路初望又往自己杯子里倒上了茶，这会儿他已经缓了过来，不复刚才的无措，开口问连珏，“你是文哥新招的模特？”
　　“有一段时间了。”
　　“你还记得我之前给你说的朋友吗？我说的就是文哥，早知道你还是会来文哥这，我就直接把他联系方式推给你了。”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而且连珏你也太辛苦了。”路初望皱着眉头掰着手指头说，“你看，你没课的时候要排话剧，晚上在奶茶店打工，周末还要来文哥这拍摄。而且，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你还说过你有淘宝店的模特兼职。”
　　路初望一细说下来才发现连珏的时间除了上课和话剧社的排练，其他全被兼职占据了。
　　“连珏你不累吗？”
　　累吗？彼时的连珏没问过自己这个问题，从家里离开后他的生活一直都这么忙碌。他早就习惯了，便觉不出累。
　　只是他没想到路初望会把他的时间安排记得清清楚楚。
　　路初望见连珏不回答，这才发现刚刚只顾着担心没意识到这个问题已经属于连珏的个人隐私，和他没什么关系，张口就是道歉。
　　但心里有些不爽。
　　“你关心我，这没什么好道歉的。反而我还要向你道谢，谢谢你关心我。”连珏虚握住放在嘴边的杯子，尝了一口路初望推给他的‘饮料’，脸色随即一僵。
　　又甜又酸还带着些薄荷叶的冰凉感。
　　......味道十分古怪。
　　“调酒，不，调饮料技术不错，下次.....”连珏想了想还是不要打击人的兴趣，把刚要说的话吞了回去，换了个委婉的说法，“下次肯定会做的更好。”
　　路初望不解地喝了一口，这下意识到成品茶和朗姆酒究竟有多不同。但他又不能在连珏面前表现出来，不然刚才好不容易撒的谎不就白费了。
　　“是吗？”路初望边反问又边连喝了几口，面不改色地说，“我挺喜欢这个味道的。”
　　连珏看着路初望要皱不皱的眉头，心里了然，这小骗子为了圆谎还挺努力。
　　“连珏，你每周都要来吗？”路初望岔开话题，而且他也有些好奇，“你要是每周都来咱俩可以一起，我每周都来蓝哥这练舞。”
　　“对啊，最近忙，再加上小连平常不是有课嘛，就只能周六周日来。”徐行文终于找到了收据，填好了递给连珏，走过来手搭在连珏肩上，“小连镜头感不错，身材也就比我差一点。”
　　“徐行文你要点脸。”白蓝抱着小白刚过来就听见了徐行文自夸的话。
　　白蓝将小白塞进连珏怀里，“熟悉熟悉，这是两个工作室小祖宗，之前没带去过那边。你俩认识？”
　　路初望答，“我俩不仅认识，还是好朋友呢，是吧连珏。”
　　连珏抱着小白一动不敢动，生怕把它摔了，但还分出一丝心神去回话，“对。”
　　“来来来，你这样。”一只温暖的手抓住连珏的左手，将它放在小白油光水滑的毛上，顺着头往下撸。
　　&quot;你还可以挠它的下巴。&quot;路初望说，“小白最喜欢别人这样对它。”
　　手下的触感柔软，还带着猫科动物惯有的温顺，小白被摸的开心，冲连珏喵了好几声，声音里充满着慵懒和满意。
　　连风行不喜欢猫狗一类的动物，所以他很少去主动接触它们。但现在被路初望的手牵着，第一次发觉原来摸宠物原来可以让人这么心情愉悦。
　　连珏收好收据便走了，他要赶回学校去兼职。但路初望没有，一会儿他还有白蓝单独的训练课。
　　白蓝酒虫出来，跑到调酒柜那里找酒喝，然后看到摆放在桌子上的两杯酒。一杯没怎么动，另一杯喝了一半。他端起没动的那杯，迫不及待地一饮而尽。
　　下一秒，全都被他吐了出来。
　　“我靠，这什么东西，这么难喝。”白蓝用水疯狂冲洗口腔，期望能让嘴里又甜又涩的味道赶紧消失。
　　“路初望！你这都调了些什么玩意！你是想谋杀我吗！”
　　路初望抱着小白走过去：“我也不知道你会喝啊。”
　　“你还狡辩？”白蓝指着桌子上的两个玻璃杯，神色悲愤：“你刚才不会就给人家弄的这东西吧。”
　　他摸摸鼻子不说话，算是默认。
　　“他居然没掐死你，还喝了一半这鬼东西。”白蓝伸手招呼徐行文，非要让他也尝一尝。
　　“我尝尝。”徐行文小抿了一口，神色惊奇，“这种东西居然有人喝得下去，初望，这里面放了什么。”
　　“就把酒换成了成品茶。”
　　俩人听完失笑，问他怎么会这样弄，是不是跟连珏有仇，想报复他。
　　“当然不是！”路初望也说不清自己脑子刚才怎么就被糊住了，一时冲动就那样做了。他本意是给连珏留个好印象，但现在看来，好像没成功。
　　他心情低落下来，拽着还没喝完酒的白蓝就去了镜室继续训练。
　　——
　　晚上送走白蓝他们，路初望和连珏没回家，直接在酒吧住了一晚。
　　路初望环顾着连珏的卧室。他应该是将两个房间打通，安上了玻璃门，分成泾渭分明的两边。
　　一进门看到的是类似书房的办公区域，而在门的后面，则是他的卧室。
　　路初望的海报专辑等周边就堂而皇之地摆放在卧室床正对着的书架上，满满当当放了一整个书架。
　　他突然觉得他和连珏也没什么不一样。
　　他将家里维持原样三年，像是活在一个不愿意醒来的梦里，相遇之后更是搜集连珏有关的东西，连根烟头也不放过。而连珏呢，他离开的时候只带了几身衣物，他能收集到的和自己有关的事物只有这些周边。
　　他们都活在有对方的梦境里。
　　路初望看着手里刚从抽屉中翻出来的盒子，里面按时间顺序整齐摆放着他所有演唱会的门票。但副券都还在，说明连珏从没去看过。
　　“为什么不去看我的演唱会？”
　　他听见连珏洗漱完从浴室走过来的声音，背对着他询问。
　　“不敢去。”
　　“为什么？”
　　连珏的声音越来越近，最后站在他身后，从后面抱住他，用很低很沉的声音说：“因为我一看见你，就不甘愿远远守着了。”
　　路初望啧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折叠的酒水单，转个身拍到他胸前：“所以你把我的黑历史写在这上面？”
　　“真有人点吗？”
　　连珏用余光看了一眼便知道那是什么，闷笑了两声，把头埋进他脖颈处吻着。
　　“有。不过我都给他们上的别的，只给李闻做过一次。”
　　其实不止李闻。喝‘难喝’最多的人是他自己。他总要找些东西来铭记路初望，‘难喝’就是他能找到的为数不多的寄托。
　　“学长什么反应？”
　　“当然是难喝，还问我为什么会弄那么难喝的东西？”连珏的唇慢慢移到他下巴，双手捧着他的脸往上抬，“我能说什么？总不能说跟你学的，只好自己认了下来。”
　　他说这话还带着一副委屈的样子，但眼睛里有很明显的笑意。
　　“这是不是就是绿茶？”路初望拿手指描绘着他的唇，随后用大拇指轻轻擦他的下唇，“哥，你是在装绿茶吗？”
　　他鲜少喊连珏哥，但他要是喊，那都是在勾引他。
　　连珏张开口咬住他的拇指：“那你吃这一套吗？我看那个小孩儿方艾就经常在你面前撒娇装无辜，你不是被他还哄得挺开心的。”
　　他最近不知道是怎么了，或许是临近路初望的生日越来越近，他也越来越紧张。他已经联系了他们的朋友说他想要那天求婚，但是求婚戒指他一直都没想好用什么。
　　之前的婚戒在他这里，但他怕路初望看见婚戒就生气。毕竟当初是他硬生生从路初望无名指上夺下来的。路初望手上戴着的依然是他自己做的那枚素戒，尽管他手上有个纹身这件事该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但他还是一如往常地戴着戒指，不显露出来。也就只有在床上的时候，连珏褪去戒指，亲吻那个纹身，但第二天醒来，路初望还是会戴上，将纹身遮盖住。
　　最重要的是，他做的那枚戒指，路初望并没有给他。
　　紧张和焦虑之下，让他开始吃一些乱七八糟的醋。
　　“方艾也就和崔源一样大的年纪，小孩子你吃什么醋？”
　　“那顾审言呢？他可不是小孩子，之前他就是故意的，看见我过去还跟你告白。你知不知道我当时都想把门砸开，让他滚。”
　　他说这话神色阴翳，可见是真的动了气。因为顾审言受裴行之的邀请去星海娱乐做法务，而连珏在处理路初望的合同，免不了会和他打交道。
　　顾审言此人虽说不会再去纠缠路初望，但他看连珏也不顺眼，两人少不了明嘲暗讽两句。 这几天顾审言又拿那天的事情刺激连珏，说他那天和路初望单独相处了快一个小时。
　　气得连珏差点控制不住去和他打一架。
　　“对不起。”
　　连珏意识到了自己有点失控，松开路初望：“我情绪有些不对，我出去抽根烟。”
　　但刚转身就被路初望拉住。
　　“其实我们那天没说什么。”路初望给连珏说那天关上门之后，他和顾审言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其实并不是不想告诉连珏，而是实在是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和顾审言那天的确没发生什么。
　　“初望，我喜欢你。”
　　顾审言关上房门，转身看向背对着他的路初望。
　　告白来得猝不及防，路初望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只得尴尬地说声谢谢。
　　顾审言被他逗笑，环抱着手轻靠着门：“谢什么？委婉的拒绝还是同意了？”
　　他的笑漫不经心，似是已经预料到了答案。果不其然，路初望瞳孔微缩，随即摇头：“抱歉，我一直当你是朋友。”
　　真得到答案时，顾审言还是有些不甘心。
　　“初望，你还是要和连珏在一起吗？”
　　路初望不好意思的笑了下，点点头：“嗯。”
　　顾审言心凉到谷底：“那为什么现在还没有答应他？”
　　“我害怕。”
　　或许是和顾审言没有那么熟悉的原因，有些话在程然他们面前反而说不出来。
　　“很可笑，理智上我已经做好了和他在一起的准备，但感情上，现在我真的很难答应他。”路初望歉意的看向顾审言，“但这不代表我能接受别人。”
　　“没事。”顾审言对喜欢的人发不出脾气。
　　但两人如今并没复合，他搅合进去的话并不算挖墙脚。毕竟在感情这件事上，不择手段，胜者为王。
　　他向路初望提出个方案：“要不要刺激刺激他？情敌什么的，最能催发男人的占有欲。我是个很好用的工具人。”
　　“不了吧，我不喜欢这样。”
　　路初望婉拒了顾审言的提议，然后剩下的时间他们都在闲聊。准确的说，是顾审言在东拉西扯的找话题，为了减少告白这件事给路初望带来的对他的心理抵触。
　　都是成年人，没必要像小孩子一样搞得尴尬又疏离。
　　“我们就说了这些。”
　　路初望给连珏重复了一下那天中午两人的对话，最后询问他：“所以你最近究竟怎么了？总感觉你很焦虑。”
　　“为什么不答应他的提议？他说的没错，我占有欲很强，你不是不知道。如果你答应了的话，我可能当天就忍不住拉着你告白，不同意就强吻你，直到你答应我为止。”
　　“听起来也很刺激。”他眼珠向上转，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向连珏提议，“要不我们今晚试试？“
　　连珏只盯着他不说话。
　　“至于为什么不同意？”他叹了口气，“我们的感情是我们的事情，我只想顺其自然，不想有别人掺和进来。哪怕到最后结果是我们没有再一起，我也不想要你因为欺骗和谎言而患得患失。”
　　连珏盯着路初望的脸，他知道这些都是路初望的真心话。
　　他怎么这么傻。
　　连珏亲吻路初望的唇，用力咬了一下他的下唇，又心疼般吮吸舔舐。
　　他再也不要离开路初望。


第67章 副cp求婚（副cp含量很高）
　　裴行之要向程然求婚。
　　路初望眨眨眼，不敢相信坐在对面神色冷淡的裴行之刚才说了什么。
　　今早路初望受到裴行之的消息，让他单独出来一趟，说有事要和他说。他还以为是工作上的事，和连珏说一声就出了门。
　　“然然他最近状态不太好，我想让他开心点。”裴行之抿了口美式，继续说道：“但我不会搞那些很浪漫的东西，所以想问问你有什么想法吗？”
　　“你想要什么样子的求婚？”
　　被这消息冲击到的路初望学着裴行之的样子拿起杯子喝卡布奇诺，喝到一半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然哥居然是被求婚那个。
　　他没忍住笑出了声。
　　裴行之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你笑什么？”
　　“就是没想到，然哥居然是被求婚的那个，真想看到他被求婚时候的神色。”路初望放下杯子，笑得很开心：“求婚现场我能去吗？”
　　裴行之推推眼镜，轻微的点了点头，“所以我想问问你喜欢什么样子的婚礼，我借鉴一下。”
　　“我吗？”
　　路初望轻摇晃着杯匙，不可避免的回忆起他和连珏的当初。当时他躺在病床上，被连珏的话激怒，冲动又不冲动地说要结婚。
　　不冲动是因为他想和连珏结婚，冲动是因为他当时想象的求婚场景无论如何都不应该是在医院病床上，他揪着连珏的衣领说出来。
　　“要不我帮你问问然哥吧。”
　　“不行。”裴行之立马制止他，“然然心思转得很快，你一问他肯定就知道了，我就没办法给他惊喜。”
　　“也是。”路初望皱着眉想了一会儿，“但如果是我的话，可能会很俗气的单膝跪地递上戒指。”
　　路初望凝神认真想象了一下他想要什么样子的求婚，最后得出只要对象是连珏，那形式根本不重要的结论。
　　但他还是给了裴行之一个答案：“蓝白玫瑰，简单吃一顿饭，然后顺其自然的求婚。我比较喜欢这样。”
　　随后他又补了一句：“然哥应该也会喜欢这样。”
　　裴行之点点头，又提出他的要求：“那可以请你这几天帮我准备吗？我打算这周四求婚。”
　　“周四？”路初望拿出手机看了看日历：“六号，可以。反正我最近也没什么事。”
　　裴行之递给他一张房卡：“我这周有个必须去的出差，周三晚上回宁城。这是我预订的酒店的房卡，直到周四之前都包下了，这段时间，就麻烦你了。”
　　路初望盯着房卡沉默了两秒：“你自己的求婚，你一点都不参与吗？”
　　“我会派助理协助你。”裴行之解释，“不是我不参与，而是我真的走不开。”
　　路初望知道这位裴总的秉性，并且他对程然什么样他也看在眼里，无奈的拿起房卡：“好吧。要什么要求吗？”
　　“没有，看你喜好。我相信你。”
　　今天是周日，离周四没有几天。路初望和裴行之告别之后没有回家，直接去了宋清的花店。
　　宋清正在修剪花枝，看见路初望来顺手将手里的百合送给他。
　　“谢谢。”路初望低头看着手里的花，赞叹了一句真漂亮。
　　宋清挪着轮椅向前走，不回头地问他：“好久没来了，还是老样子？”
　　“再加点。”路初望将百合拿在手里，走到宋清身边蹲下，指着眼前各色玫瑰花说：“蓝玫瑰和白玫瑰能各来100枝吗？”
　　宋清瞥他一眼，那意思明显是你在开什么玩笑。
　　“你要的话我现在打电话进货，供货商那边送过来最快也要两天。”宋清从不知道哪个角落摸出来个本子扔他怀里：“要什么，要多少都写上面。”
　　“来得及吗？”
　　路初望估算了一下时间，花大概周二到，那周四肯定来得及。他边写边和宋清闲聊，问他有什么花适合求婚。
　　“玫瑰。”
　　“那肯定。但谁求爱都用玫瑰，但会不会太俗又普通。”
　　宋清停下手中剪刀，偏头看向他一副苦恼的样子：“求爱重要的又不是花，而是送花的人。人不对，送什么花就都不对。再说，花的意义本来就是人给予的。”
　　“怎么？你要向连珏求婚？”
　　宋清从他们两个人的朋友圈里得知这俩人已经和好了，到现在也有了三四个月，如果这两人复婚也不是很稀奇。
　　“没有没有。”路初望摇摇头，“是程然，他男朋友想跟他求婚，让我帮忙。”
　　他告诉宋清裴行之今天找他时候说的话。
　　“再加些向日葵和红玫瑰吧。”宋清看了看他写的单子，路初望挑的都是偏冷色系的花。宋清之前见过几次程然，凭感觉认为他很适合向日葵和红玫瑰。
　　热烈且生命力旺盛。
　　“也是。”路初望想想，又添了几十朵向日葵，“大致就这些吧，你看看还需要加点什么吗？”
　　“我再加些配花。”宋清在本子上又补了些东西，随后将已经给他包装好的花，“等花到了我收拾好给你。”
　　路初望想想，拦住了他：“要不你别弄了，工作量挺大的。到了之后你直接告诉我，我把花弄那边去再收拾，我还有人帮着呢。”
　　“那我跟过去帮你弄吧，你不会醒花。”
　　路初望一想也是，索性让供货商之间将花送去酒店房间，还省去了搬运的麻烦。
　　等他回到家，连珏已经做好饭在等着他。
　　他把花递给连珏让他放客厅花瓶里，随后洗了手坐餐桌旁连珏身边，给他说裴行之要求婚：“不过好像是有段时间没有见过然哥了，最近太忙，都没时间见面。”
　　他从程然老家回来后边忙着谈恋爱和MV制作，就没再见过程然，都是手机联系。他现在只知道程然现在在裴行之家里，俩人同居。
　　他边说边扒拉出手机给程然发消息，约他周四出来玩。
　　看着程然同意的消息，他给连珏晃晃手机，嘚瑟地说：“裴总得感谢我把然哥骗出来。”
　　连珏把他头摆正，让他快吃饭，同时跟他说：“这几天我没时间。酒吧那边要重新装修，崔源一个人忙不过来。”
　　“为什么要重新装修？”路初望问他，他还没听连珏说过这件事。
　　“有些地方的墙皮浸水脱落了，还有些东西该换了，就想着正好趁这个机会重新装修一下，你有什么想添的东西吗？”
　　他噙着筷子想了想，说：“加个大的透明酒柜吧，就蓝哥工作室那样的。”他觊觎那个大酒柜很久了，但他家里放不下，如今终于可以买一个并且有地方放下了。
　　连珏温柔的看着他，应了句好。
　　接下来几天路初望就和宋清还有裴行之派给他的小助理三个人忙碌在酒店房间。
　　酒店离连珏的酒吧挺近，但连珏的酒吧在装修，住不了人。于是每天早上连珏带着他并接上宋清赶过去，晚上再一起回家。
　　等到了周二，花送来后，他们发现工作量远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大，光是醒花，他们就又开了两个房间用浴缸去醒。路初望对着满满一浴缸的花，迫不及待地给李闻褚齐打电话，让他们一起来帮忙。
　　几个人还因为门上的花是放一支还是一束这样的事情争执。
　　而最该出现的裴行之到周三晚上也没出现，路初望给他打电话，他说事情没忙完走不开，要到明天下午才会到。
　　气得路初望小骂了他一顿，转头给程然发消息说明天一定跟他出来。
　　裴行之放下程然的手机，走到床边坐下。遮光窗帘已经全部拉上，室内很暗，只开了暖黄色的壁灯。
　　他垂眸盯着装睡不睁开眼睛的程然许久，最后说：“明天连珏向路初望求婚，你答应过连珏替他做掩护的，所以别生我气了，明天出门好不好？”
　　半晌，程然很轻微的点了下头。裴行之看着他笑，弯下腰去亲吻他的额头。
　　周四来的很快。
　　上午的时候，路初望他们几个早早的去把醒好的花放到之前计划好的地方，李闻还特意准备了几个小型摄像机找了合适的角落固定好，让他们到时候不许挡镜头。
　　“程然不让拍照，但求婚这样重要的时刻要是不记录下来怎么能行。我藏好一点，你们都别给他说啊，回头等他能接受的时候再给他看，省的以后遗憾后悔。”
　　李闻不知道程然的病，他说这话的时候路初望正好出去扔垃圾，便也没听到。
　　裴行之说他下午直接去酒店。而路初望等都弄好后去了约定好的地方等程然。
　　俩人约了个KTV，程然到的时候路初望正在给连珏发语音唱歌。
　　见程然来，他赶紧松手把语音条发过去并对着话筒喊：“快点歌！你想唱什么？”
　　程然穿了一身黑，一幅疲倦的样子，见到路初望，笑了一下，但仍能感受到他身上挥之不去的疲累。
　　桌子上放了一束花，是布置完房间后多余的。宋清挑挑拣拣，把它们包成一束让路初望带过来当预热。
　　他拿起那束花，递给程然。
　　程然此刻神色已经没刚进门时候的疲倦，变得和之前没什么两样。他挑挑眉问路初望：“送我花干什么？”
　　“买多了。”路初望又塞给他个麦克风，“家里放不开，就带来送给你了。”
　　也算是实话。买多了是真的，放不开也是真的。
　　程然失笑，看着怀里的花说了句行。他抬手轻轻碰了碰向日葵的花瓣，很柔软，花绽放的也很热烈。他抬起头对背对着他的路初望说了声谢谢。
　　他今天的任务就是把路初望留在KTV里，直到连珏给他说可以了，他再把人领去连珏订好的地方。凭他对路初望的了解，路初望肯定会答应连珏的求婚。
　　这两个人的爱意是他一个旁观者看着都羡慕的程度。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是裴行之发来消息说让他中午别忘记吃药。
　　他冷眼看着手机屏幕无动于衷，等它暗下去后，他又伸手想摸一摸向日葵，但还等没触到就率先放下，并将花放到茶几上，将药拿出来趁路初望还在唱歌没注意他，一口吞下。
　　直到走之前都没再看过一眼那束花。
　　向日葵太刺眼，他如今配不上。
　　俩人在KTV消磨时间到下午三点，程然终于收到连珏给他发的消息，装作不注意将水打翻在裤子上，并提议要不找个酒店开个房间休息会，并等裤子干了。
　　路初望那边也收到了裴行之的消息，正在发愁怎么把程然骗过去，他这样一说，忙不迭地答应，并拿起手机装模作样的看了看，提议去隔壁的酒店。
　　程然一看酒店名字和连珏发给他的一样，自然答应。
　　两个人都心怀鬼胎且一拍即合，往隔壁酒店走去。
　　到酒店后，前台已经被安排好，看见这两人后，递给程然准备好的房卡。等到房间门前，路初望站在他身后，期待接下来的场景。
　　“滴—”
　　门被打开，室内一片漆黑，路初望跟在他身后进门，顺手把门关上。
　　下一刻，房间深处传来打火机的声音，一簇火苗亮起，点燃了一朵花。程然原想回头找路初望，结果却被他推着向前走。
　　他在惊诧中看清了火光中裴行之的脸。
　　他没带眼镜，注视着程然温和笑着。
　　一朵玫瑰只能燃烧七秒，可程然却觉得裴行之笑了好久好久。
　　火光熄灭后，站在墙边的李闻打开灯，褚齐拉开窗帘，光倾泄进来，程然得以看清裴行之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十分正式。
　　怀里还抱着一捧红玫瑰。
　　他就在他眼前缓缓单膝下跪。
　　程然的手不自觉颤抖，尤其是看到裴行之将玫瑰放在地上，又掏出一个红色的小盒子并在他眼前打开。里面是一枚戒指，反射的光刺痛了他眼睛，让他不自知地流泪。
　　但这次裴行之没有急着哄他。
　　他伸手接了滴程然的泪。
　　“程然，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为什么逼我？”
　　程然的话声音很小，尤其最后两个字，所以其余人都没听清他说的是什么，以为他说的是为什么是我。只有裴行之，在他刚开口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他要说的是什么。
　　这段时间程然的病反反复复。抑郁症并不是一个有着朋友和爱人就能快速康复的病，尤其程然强硬惯了，并不能接受自己病了这个事实。
　　所以这段时间他状态并不好。
　　这个病很奇怪，会无数倍放大他隐藏的自卑，让他觉得自己一无是处，是个连镜头都不敢面对的废人。但他也的确不敢面对。
　　在回到市区和裴行之同居后，按理来说，他的病应该是要好了的，毕竟他多年诉求得偿所愿，自初遇就在心里留下了烙印的人终于在多年之后成了他的枕边人，他应该是幸福的。
　　可事实却并不是这样。
　　很莫名其妙。和裴行之确定关系后，除却最开始的喜悦，他的病反而愈发严重。
　　路初望和连珏去找他那天晚上，他原本是打算自杀的。在那之前的几天，他都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他怎么可能没有看到网上的消息和照片，那一张张都是在拿锋利的刀割他的身体。所以在他看到那些裸照的时候，他很平静地关上了手机。
　　随即把它狠狠向地上摔去，玻璃四溅。
　　他是打算睡个好觉再去死的。
　　但没想到路初望和连珏把他从悬崖边上拉住了，然后裴行之扯住他，说：“你要是敢跳，我就陪你一起去。”
　　他第一次在裴行之面前犯病还是在老家的时候。
　　那个时候他们正在做爱。程然看着身下裴行之的脸，抱着他突然就哭了，但动作并没有停，反而越来越用力。
　　裴行之无助地喘息问他究竟怎么了。
　　他不说话，只是哭。
　　其实他也不知道怎么了，他就是觉得裴行之这么好的人，他配不上。而且，他翻箱倒柜找药的样子，很丑。
　　在那之前，他都在瞒着所有人，伪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所有人都被他骗过去了，以为他真的对网上的事情一无所知，除了裴行之。
　　裴行之抱住赤身裸体，刚吃完药呆滞的他：“你都知道，是不是？”
　　他说不出谎言，点了点头。
　　裴行之是个很好的爱人，只是程然认为自己不好，拖累了他。
　　病症消耗掉了他所有的自信，在其他人面前还可以伪装成原来的样子，但在裴行之面前，他装不出来。所以路初望走后，裴行之提议他们也回去。
　　程然跟裴行之提了分手。
　　他短暂拥有过这个人几个月，已经很满足了，但显然裴行之并不这样认为。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裴行之如此暴怒。不同于以往吵架的生气，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裴行之的愤怒。
　　但最后裴行之也只是压着脾气眼睛通红地将他压进车里，一通亲吻，说：“程然，你他妈想睡了老子就跑，没那么好的事。”随即发动引擎将他绑回了自己的家。
　　但程然破罐子破摔地自闭，再加上病发作之后他根本不想出门，只整天躺在床上发呆，并企图将裴行之逼走。
　　但都没有用。
　　程然看着眼前的戒指，耳侧又响起裴行之的声音。同样的问题他又问了一遍。
　　“程然，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他滞楞着看裴行之。他们昨天明明还在商量分手的事。
　　裴行之最近领着程然又去看了次医生，程然的情况并不好，医生建议他身边最好不要离开人，所以这段时间裴行之工作都在家完成，陪着程然躲在拉着窗帘，只开昏黄小灯的房间。
　　程然让裴行之走，离开他。裴行之并不回应这个话题，最后终于松口说等参加完连珏的求婚，他们再讨论这件事。
　　眼前，就是裴行之要给他的答案吗？
　　裴行之再次说话，打乱他的胡思乱想：“程然，答应我。”
　　他嚅动嘴唇，伴随着耳鸣声问出口：“不会后悔吗？”
　　“永远不会。”裴行之牵起他的左手，“如果我后悔了，你可以杀了我。但如果我没后悔，你就要和我一起活着。”
　　裴行之将戒指抵在他的左手无名指的指尖：“答应我，好不好？”
　　一滴泪落在裴行之脸上，随着的还有一句极其微弱的“好。”


第68章 完结！
　　其他人不知道他俩究竟怎么回事，只看到裴行之求婚成功，将象征着一辈子的戒指推到程然的无名指根。
　　“砰—”李闻和褚齐将早就准备好的礼炮打开，丝带飘了他们一身。连珏端着准备好的蛋糕走到路初望旁边递给他。路初望没接，用食指抹了点奶油跑过去蹭程然脸上。
　　程然思绪还没缓过来，被他这搞得一愣。裴行之站起来在他身边，把蛋糕接过来往他眼前杵了杵，程然看着他不动。他无奈地笑一下，单手端着蛋糕，另一只手牵着程然的手指在蛋糕上抹了点奶油：“路初望刚才欺负你，去弄他脸上。”
　　程然盯着他笑，眼睛都不眨地点了点头。
　　路初望转身就跑，却被李闻按着，眼睁睁地看着程然把奶油弄他脸上，嘴里大喊着连珏救他。
　　室内一片混乱，爆发抹奶油大战。
　　最后无一幸免，包括坐在轮椅上的宋清都受到殃及，弄了一脸的奶油。
　　等几人收拾干净后，也都到了晚饭的点。裴行之已经订好了晚饭，几人吃过饭后时间还早，便提议去‘初’玩。
　　‘初’最近正好装修完，还没开始正式营业。崔源把新装的氛围灯打开，整个酒吧里都是蓝白色的氤氲光影。
　　路初望这几天忙着布置程然的求婚场景，虽然离‘初’很近，但每次他刚想着要不要去‘初’看一眼，就会被宋清或者小助理用各种各样的事情缠住。
　　所以一进门，他立马就被吧台那个大酒柜吸引，里面已经装满了各色的酒。
　　“我问了白蓝他从哪订的酒柜，让人家来量尺寸定做了个同款。怎么样？还喜欢吗？”连珏打开酒柜，从里面拿出几款路初望喜欢的酒。
　　“今天想喝什么？我给你调。”
　　“忧郁的小透明。”路初望趴在吧台上手撑着下巴说，“没记错的话，应该是这个名字。那天听着就挺想尝尝是什么。”
　　连珏轻微笑了笑：“好。”
　　“谁起的名字？”
　　连珏看看他，不说话，指指一侧箱子：“先把这箱果啤搬过去吧，我一会儿—”话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把酒瓶卡手指间隙里，“算了，走吧，反正就我们几个人，过去调也是一样。”
　　路初望顺着他的动作看向他的手，突然发现他的手上好像贴了一块什么东西，但灯光一换，他又看不太清。
　　“你手怎么了？”
　　“什么？”
　　“好像贴了创可贴？”
　　“下午的时候不小心划了一下。”连珏走在他前面，示意他快跟上，“一个小口子，明天就好了。”
　　“快走。“李闻坐在卡座上让他们快点，连珏对路初望挑了下眉，”学长已经等不及了。”
　　路初望被这打岔忘记看他手还有没有事，抱起酒箱跟在他后面。
　　赵方舟下班后不放心宋清一个人，要来地址赶到‘初’。九个人干喝酒太无聊，便玩起了国王游戏。
　　除了路初望和程然以为今天被求婚的是对方，其余人都知道这几天策划的其实是两场求婚。
　　程然被裴行之悄悄说了连珏的打算，也抱着看戏和报复的心情把路初望一个人蒙在鼓里。
　　谁让路初望一点风声都没告诉他。
　　所以牌桌上八个人合起来套路路初望一个。
　　“哎！我又是国王。”路初望兴高采烈地将King牌甩出来，搂着连珏摇晃，“今晚运气真好！都别想跑啊，让我想一想选谁好呢？”
　　连珏无奈地苦笑了一下。
　　今晚路初望运气实在太好，玩到现在只有三局不是国王，而那三局拿到king牌的人又猜错了他的牌，惩罚到了别人身上。
　　李闻对着他耸了耸肩，宋清给了连珏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崔源更是一脸的痛心疾首，不明白为什么八个人套路不到一个人。
　　“我要红桃A公主抱红桃八三十秒！”
　　路初望眼睛亮晶晶的盯着程然，这局他发的牌，瞄到了程然的牌是8，而且裴行之在他拿出king牌之后，偷偷给他比个1的手势。
　　程然沉默地把8扔出来，随即瞪了裴行之一眼，因为那个手势他也看到了。
　　“快快快！”路初望催促程然站起来，满脸的幸灾乐祸。
　　程然拿起手边的纸巾扔向他，放了句狠话：“等着吧，一会儿就轮到你。”
　　路初望条件反射地接住，倒在连珏怀里，对着程然嬉皮笑脸，打心里相信今晚的运气：“那我等着。”
　　三十秒的公主抱结束，结尾程然还附赠了一个短暂的接吻。然后从裴行之身上跳下来，一把抓起桌上的牌：“这次我来洗牌，我就不信了，今晚总不能就这么邪门，一次都轮不到你。”
　　或许刚才因为路初望立了个flag，这次国王到了宋清手上。
　　连珏会用手在桌面上按顺时针的方向比划他手中的数字，这个是他们约定好的。宋清认出连珏是7，但路初望，他犹豫着猜不出来。
　　正当他要随便蒙个数字的时候，赵方舟跟他咬耳朵：“3。”
　　“3和7。”他选择相信赵方舟，反正这次猜错了，只能让连珏别再铺垫，直接求婚，“3号蒙住眼睛，让7号喂他喝东西。”
　　连珏将牌翻过来：“我7。”
　　随后略显紧张的看了一圈人，最后把视线定到路初望脸上。
　　路初望哀嚎一声，向后躺：“我是3号，果然不能立flag。”
　　“来吧来吧。”崔源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丝巾递给连珏，连珏接过去蒙住他的眼睛。
　　路初望用略带威胁的语气跟他说：“不许喂我味道很奇怪的饮料，听见没有，不然今天晚上你就去沙发睡。”
　　室内灯光本就昏暗，眼睛被蒙住之后，路初望只感觉一片黑暗。或许是视力被遮挡的缘故，他听到四周除去和他说话的人的声音，还有着其他的声音。
　　“连珏，好了没？”路初望抿了抿嘴，“也不许给我喂难喝啊。”
　　“好。”
　　连珏的声音带着笑意，但有点远，似乎已经不在卡座。
　　他刚想问连珏去哪了，李闻过来跟他搭话，问他怕不怕。路初望当然说不怕，不是嘴硬，而是他知道连珏不会整蛊他。
　　他对连珏还是有着这点自信。
　　“行。”李闻莫名其妙被塞了一嘴狗粮，无话可说，正好看到连珏抱着花过来，做了个加油的口型，拍拍路初望的肩膀退到一边。
　　“张嘴。”
　　连珏声音响起，路初望顺从地张开，然后就发现连珏喂给他的是他最爱喝的甜酒。
　　喝了大概小半杯，连珏把酒杯从他唇边拿开放到桌子上，单膝跪地，伸长手臂给路初望解开丝巾。
　　路初望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在眼前仰视着他的连珏。
　　“怎么？”他看向连珏怀里的蓝玫瑰，“你也要向我求婚？”
　　“那你想让我求婚吗？”
　　“你可以求，但我答不答应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好。”
　　连珏将玫瑰递给他，随后从口袋里拿出一枚戒指：“我翻了翻家里，然后在一个盒子里找到了这枚戒指。”
　　戒指是连珏亲手做的那个，他找到它的时候，它和一个玻璃杯，一张门票，一个烟头还有一小枝失水枯萎的满天星一起放在一个小盒子里藏在床底下。
　　“但我不打算拿它求婚。”
　　连珏抬起他的手，轻轻褪去他手上的戒指，低头吻了下，然后把手上的创可贴摘掉，在路初望惊愕的眼神中，将两人的左手无名指放在一起。
　　和他的是，连珏手上的纹身还红肿着，而且昨晚睡觉的时候还没有，只能是今天纹的。
　　路初望嘴唇张张合合，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他猜到了今天连珏可能会向他求婚，因为今天是他的生日，虽然他自己不会过，但是连珏一定不会忘记。
　　所以在察觉到这几个人迫切地想让他输的时候，他故意对着赵方舟在桌子上轻敲了三下，他想知道连珏究竟想怎么样求婚。
　　但他没想到连珏也去纹了一个L。
　　“初望，我想拿这枚戒指求婚行不行？”
　　路初望写英文字母很工整，像印刷字一般横平竖直，是从小养成的习惯，到长大了也没改变。截然不同的两个字母，却组成了一对情侣戒指。
　　路初望抬手不敢碰，压着嗓子问了一句：“疼不疼？”
　　“不疼。”
　　“怎么可能不疼？”路初望猛然抱住连珏的脖子，压抑着抽泣起来。
　　他原本想着要是连珏真求婚，他肯定不会像程然那样哭出来，在那么多朋友面前哭出来太丢脸，他还是有着偶像包袱的。
　　他甚至都已经想好了怎么应对连珏的求婚，他会说他现在暂时不答应，看连珏表现再决定要不要答应。
　　这的确是他的最初想法，他仍是害怕连珏会再次离开，尽管他理智上知道连珏不会离开了，但他仍是害怕。
　　这种害怕只能靠时间来消散，而连珏这个举动加速了这个进程。
　　“答应，我，我答应你。”
　　哽咽根本控制不住，他把头死死埋在连珏颈侧，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怎么可以这样啊。”
　　连珏轻拍他的背，用再温柔不过的语气说：“路初望，我爱你。”
　　“我至死都爱你。”
　　“我答应，我答应你，别再离开我。”
　　两个朋友了结了终身大事，李闻心满意足地走出酒吧的大门。但他忽然又想起什么，从怀里拿出一摞电影票分了出去。
　　电影票简约又精致，硬质卡片，白底红字，左上方印着楷体的致L，右下是尹若和林浮白的名字，背面写着时间地点和主创名字。
　　“《致L》快首映了，你俩。”李闻指指拍到一半撂挑子不干的俩人，“必须给我营业，这是你俩答应好我的，别忘了啊，今晚回家就去转发微博。”
　　“尤其是你，连珏，微博干净的什么都没有，第一条必须转发《致L》，听见了吗？”
　　连珏挑挑眉，昵称是他名字的那个微博他都没怎么上过，还是当时李闻要他的微博他才新注册了一个发给他。
　　听见李闻的话，他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一个微博。
　　连珏拿出手机，和路初望咬耳朵，说了些什么，随后路初望点点头，他便拿起手机不知道鼓捣些什么东西。
　　李闻见连珏迟迟不回他，正要过去问连珏答不答应，就听见手机传来应用推送的声音。
　　他点开一看，血压有点上来，但又很快下去，不知道说什么的把手机递给褚齐。毕竟这里除去一个刚成年的小破孩儿和小拐，只有他们两个单身狗。
　　褚齐接过来一看，屏幕上是连珏的微博，只有一条博文，还是刚发的。
　　照片是很清晰的两个纹身，文字写的是“一辈子。@路初望”
　　下面只有一条转发，是路初望。
　　“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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