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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羔羊之皮by鹿光镜
　　【和一个思想危险的天才向导结合以后】
　　-你是我的小狗吗？
　　-嗯！
　　-你怎么证明？
　　-汪！
　　混乱邪恶的天才渣渣向导攻×前期纯情后期黑化的忠犬哨兵受
　　卢安缇×狮白银
　　【8.4从26章倒V！！！当日双更】
　　【周更2-4章】
　　【俺喜欢阴间和造雷，不和胃口及时弃文止损，谢谢辣??（ˊωˋ*）??】
　　向哨 强强 先婚后爱 正剧 HE


第1章 【上卷开启的地方】
　　狮白银是个D级哨兵。
　　他出生于卡喀亚盆地。别人在评价他的时候，通常会加上一句身世不幸。事实也的确如此，他幼年丧父，不到半年时间，母亲又因为忧思过度，与腹中未出世的弟弟一起离开人世，最后只留下他和妹妹相依为命。
　　兄妹二人在时代本营分配到一套房子，除此之外，狮白银并没有因为身世不幸而得到政府的额外关照和资助。
　　狮白银所居住的卡喀亚盆地和普通盆地一样，群山环绕，唯一不同的是，这里通往外面世界的方式只有军用火车和飞艇。
　　外面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世界，有人说是万里冰川，也有人说是广阔平原。狮白银不知道，但凡是被派去外面的人，都再也没有回来过，于是他由此判断，外面的世界是危险的。据说只要爬到中央太古塔的顶端，就能清楚看见外面世界的全貌，然而他只是一个资质平庸的D级哨兵，连靠近中央太古塔的资格都没有。
　　卡喀亚盆地内共有十三个塔区，太古塔作为中心塔，内部拥有强悍的作战力量和以及最高统治权。
　　时代本营是狮白银所居住的塔区的名字，全称卡喀亚盆地第九塔区时代本营塔区。越是远离中心塔，则代表着这个塔区的综合战斗力量越弱。前几年交通还不发达的时候，偏远地区之间的通讯设备落后，就算有电话也难以接收到信号，所以更多依靠的还是飞鸽传信。
　　狮白银作为一名D级哨兵，所接到的任务是修铁路。
　　并不是所有的D级哨兵都在修铁路，只有他在修铁路，并且一修就是漫长的六年时光。
　　起初，狮白银不想修铁路，上面给了他两个选择，要么修铁路，要么去养鸽，他认真思考了一番，最终怀着沉重的心情继续修铁路，修铁路的工资比养鸽高一倍。作为家里的顶梁柱，他必须努力赚钱养家糊口。
　　狮白银的妹妹名叫狮黄金，他们只相差两岁，而那个未能降世的弟弟名叫狮黑铁，可惜他的弟弟永远没有机会使用这个名字了。
　　兄妹一起生活的这些年里，狮白银做饭，狮白银洗碗，狮白银承担所有家务劳动，只因为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妹宝男。
　　狮白银缺失了一段记忆。他从别人口中得知，六年前，他性别觉醒没多久就参加了一场秘密实验，最后只有两个人幸存了下来，一个是他，另一个是卢安缇。
　　卢安缇是卡喀亚盆地近百年来唯一一个S1级向导（根据能力将等级划分为S＜S1＜S0），来自太古塔区，拥有控制哨兵精神体的能力，传闻在那场实验中，卢安缇也身负重伤，之后就神秘失踪了，再无关于他的消息。
　　同年，狮黄金十四岁，性别觉醒成为了一名向导，通过考核后，在直属学校接受严苛的向导训练——为了甄选和储备人才，政府在每个塔区内建立了中央太古塔直属学校和普通学校，天赋好的学员进入直属学校学习，毕业后大概率受中央太古塔调度。
　　狮黄金非常刻苦。
　　准确来讲，卡喀亚盆地内的所有哨兵和向导都在刻苦训练，而狮白银康复出院后，一直在干着修铁路的活。
　　有时，狮白银也会百无聊赖地问妹妹：“黄金，你还记得那天发生了什么事吗？”
　　“哥，你当时浑身是血，把我吓坏了。”狮黄金说，“这句话我已经说了不下十遍，拜托你拿个本子记下来，以后不要再问我了。”
　　这段缺失的记忆并没有影响到狮白银的日常生活，所以他没有强行找回的打算，只不过有件事令他相当苦恼，他的精神体召唤不出来了。这几年里，他断断续续接受过不少治疗以及精神疏导，所有人都摇头表示他这种症状史无前例，还需继续观察。
　　虽说要继续观察，但其实众人已经默认他是一个没有精神体的残缺哨兵了。
　　关于六年前那场实验，狮白银能查询到的信息寥寥无几，他对卢安缇没有什么深刻难忘的印象，他两唯一的交集应该是那场实验，可偏偏他忘得一干二净了。
　　狮白银跟狮黄金分享自己的推测，他有理有据，逻辑清晰：“太古塔一直对外声称卢安缇身受重伤，为了社会的稳定，太古塔必须撒这样的谎。而真相多半是卢安缇杀害哨兵后畏罪潜逃了，虽然你哥哥我幸运地保住了一条小命，但精神体已经被那位天才向导搞自闭了。”
　　“还不是因为哥哥太没用了。”狮黄金持中立态度，她从未听说上面对卢安缇的任何处罚，但也不能因此洗脱卢安缇的嫌疑，毕竟和天赋异禀的S1级向导的才能比起来，牺牲几个哨兵简直就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每当空闲之余，狮白银就主动与自己的精神体对话：“宝贝，我明明能感受到你的存在，可你为什么总是藏着不出来？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漠视我对你的关心？”
　　“究竟是我不够爱你，还是你不够爱我？”
　　“如果我有什么地方做错了，不小心惹你生气，我们当面解开误会好不好，你起码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啊。”
　　“六年了，你知道这六年来我是怎么熬过来的吗？”
　　不论狮白银如何做小伏低，精神体从来没有回应过他。
　　这年盛夏，卡喀亚盆地的气候格外闷热，狮白银坐在客厅地板上，一边翻看与精神体相关的文献资料，一边吃西瓜冻糕。这是一种专门为哨兵提供的解暑食品，据说口感类似冰淇淋，但各方面都比冰淇淋要温和。
　　狮白银作为一个哨兵，在饮食方面，真的活得很不痛快，有时他很羡慕狮黄金，但如果一个人能决定自己的性别，他还是会毫不犹豫的选择成为哨兵，因为哨兵拥有强悍的力量，可以保护家人。
　　翻阅了半天，狮白银毫无收获，精神体能直接反应一个哨兵的身体情况，倒是以前有一起哨兵失去精神体的病例，只不过短短一周时间，那名哨兵就失控自戕了，没有参考价值。他看了一眼时间，马上五点钟了，该去接狮黄金回家了。
　　随着狮黄金渐渐长大，少女怀春的心思不可避免，每当狮黄金和某位哨兵情愫暗生的时候，狮白银就要跳出来棒打鸳鸯，他辛辛苦苦养大的白菜决不能被猪拱了。
　　目前狮黄金是一名普通B级向导，理论成绩十分优异——仅仅是理论部分，实操差得一塌糊涂。
　　综合各方面的成绩，只能评定为B级向导。
　　事实上，狮黄金没有同任何人提起，六年前的那场实验同样给她造成了巨大的心理阴影，她担心自己不够优秀，更害怕自己一旦操作失误，就会导致某个哨兵变得像她哥哥那样浑身是血。
　　毕业以后，狮黄金留在学校当助教老师，偶尔也会尝试替新生哨兵学员做精神疏导。原本向导就十分稀缺，女性向导更是少之又少了，所以狮黄金在校很受哨兵学员的欢迎，加上她窈窕白净，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那对浅浅的酒窝令人小鹿乱撞，每天都有哨兵装病，找她做精神疏导。
　　五点钟放学后，狮黄金再一次没有准时离开工作岗位，办公室里来了一位哨兵学员，对方站在她面前，说：“老师，我最近总是很焦虑。”
　　她当然不会拒绝学员的请求，表示愿意帮忙。等到她走出校门时，暮色已然降临，她听到脚步声，转头看见狮白银怒气冲冲地朝她走来，看起来是一副等候了很久的模样。
　　“你又被那群小子缠住了？”狮白银开口就是这样一句话，他合理怀疑那群哨兵学员对年轻美貌的女向导老师图谋不轨，“你是助教，不是校医！”
　　狮黄金见怪不怪，耐着性子说：“哥，你早上送我来学校，晚上又接我回家，如果不是我拦着，中午你还要给我送饭，可我已经二十岁了！不需要你每天接送！”
　　“你才二十岁！你知道一个花季少女独自回家有多危险吗？”狮白银的担心是有原因的，最近这半个月里，接连发生多起虐杀哨兵事件，凶手至今逍遥法外，眼下全城拉响红色警戒，提醒广大市民和特殊人群夜间尽量结伴或者不要外出。
　　“都是因为你，我的二十岁和别人的二十岁，完全是两个模样。”
　　“起码你没有修铁路呀。”
　　话题说到这里，兄妹二人都不再争辩了，因为如果对比的话，彼此的二十岁都过得不怎么样，非要比惨的话，还是哥哥更惨一点。
　　晚上，狮黄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没有出来吃晚饭。
　　狮白银左顾右盼，他扒着房门缝隙，深刻反省自己：“黄金，还在生哥哥的气啊？那我现在跟你道歉行不行？对不起，我错了，你快出来吃饭吧。”
　　隔了许久，才从房间里传出声音：“哥，我不是那种无理取闹的人，只是想告诉你，我已经长大了。”
　　经过一番艰难地权衡，狮白银最终做出让步，他十分气馁地妥协道：“我知道了，明天早上你自己去学校吧。”
　　房门总算开了，狮黄金走出来，她眼角通红，看起来像是哭过一场，说：“哥，我想吃西瓜。”
　　“行，我现在就出门给你买西瓜。”狮白银几乎是不带犹豫就答应了，转身准备换鞋。
　　“哥，你回来，”狮黄金叫住他，“现在晚上太危险了，你别出去。”
　　“我不出去的话，你就没有西瓜哦。”
　　“我一个人在家害怕，你别出去，只是西瓜而已，西瓜没你的性命重要，”她显然还在怄气，说话时也夹杂着几分呜咽的腔调，但脸上已经破涕而笑了，“桌上不是还有西瓜冻糕吗，我就吃西瓜冻糕，哥哥能吃的东西，我也能吃。”
　　狮白银把西瓜冻糕全部推到妹妹的面前。
　　毕竟是专门为哨兵提供的食品，对普通人和向导而言，味道很淡，如果不仔细品尝的话，根本尝不出西瓜的味道。一旦想到每年夏天狮白银就吃这种东西，她就觉得心酸不已。她捧着西瓜冻糕，大口大口地啃着，狮白银关切地看着她，她突然就泪如泉涌了，抬头望着天花板，崩溃大哭：“哥，我又要参加评级考试了，好可怕啊，世上还有比这更恐怖的事吗？”
　　狮白银说：“嗯，要考实操的吧，如果你很紧张的话，可以先用我练手啊。”
　　“可你只是一个D级哨兵，还没有精神体，平日里跟我合作的搭档最差也是B级哨兵。”狮黄金痛哭道，“六年了，你修铁路修了六年，而我考试也考了六年。”
　　“你嘴里的西瓜冻糕都快掉出来了，快擦一擦。”
　　狮黄金接过纸巾，鼻涕眼泪一起擦，在狮白银的强烈要求下，她点头同意在哥哥身上练手。每年的向导评级考试中，有一项测评内容是在哨兵的精神域里培育出一株活的植物，她没有一次成功过。
　　他们是亲人，狮白银也很配合，理论上来讲是畅通无阻的，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然而当她走进狮白银的精神域后，她顿时沉默了，就跟迷路了一样，完全找不着方向，她说：“哥，你的精神域里空无一物，什么都没有，但奇怪的是，我试着攻击周边壁垒，却又发现它坚不可摧。”
　　狮白银也很吃惊，什么叫空无一物，又坚不可摧：“我觉得我的精神域里的东西应该很丰富才对。”
　　狮黄金问：“你平常去做治疗的时候，那些医疗组的人怎么说的？”
　　狮白银回忆道：“他们说我除了缺失精神体，其他方面一切正常。”
　　狮黄金沉吟了许久，结合她所学到的理论知识，慢慢解释道：“要么是你的精神域和你的精神体一样出了问题，要么是一个能力强大的向导封闭了你的精神域，要么，要么是我太菜了，连D级哨兵的精神域都进入不了。”想到这里，她的眼泪再次决堤，扑进狮白银怀里，哇的一声咧嘴大哭，“哥啊，我们真是一对菜鸡兄妹，命运怎么如此不公。”
　　这话很不中听，狮白银并不觉得自己是菜鸡，他出言安慰道：“还有没有第四种可能？”
　　“第四种可能是什么可能？”
　　“比如不是你能力不够，而是我太强了。”
　　狮黄金仿佛听见了一句非常不可思议的话，她坐直身体，缓缓开口：“哥，你只是一个D级哨兵……而已。你可千万不要因为自信过头而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万一，万一，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了。”
　　“好啦好啦，开个玩笑，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好歹我也是有自尊心的。”狮白银拿起桌上的西瓜冻糕，递到妹妹的面前，“喏，西瓜冻糕，再来一块。”
　　作者有话说：
　　新文惹，一切非常规都是我的私设，我喜欢气质高贵的长发美人做攻（∩＿∩） ps：我之前也写过天才攻，谬是守序派天才，这位是混乱派天才，比较心狠手辣。再ps：受前期的心态很好（忠犬受的心态都挺有韧性？）受后期会黑化，攻火不火葬场的，届时看我心情吧～


第2章 
　　又有一名哨兵遭到虐杀，尸体漂浮在红渡河岸。
　　狮白银听到这则早间新闻的时候，他正躺在床上思考昨晚狮黄金的那番话，他失去了精神体，精神域又空无一物，老实说，这对他打击很大，连觉都睡不安稳。
　　最近的狮白银很空闲，受天气因素影响，铁路工程那边暂时停工了。他思考不出结果，起身走进浴室里，打算冲个澡冷静一下，在热水的刺激下，有一块皮肤如同蚁啃一般痛痒，他扭过头，瞧见自己的后肩上多出一个整齐的牙印，咬得很深，有渗血的痕迹。
　　狮白银简直惊呆了，他怀疑是狮黄金无法释怀他们的菜鸡基因，所以半夜摸索进他的房间，咬他泄愤，他难以理解妹妹如此温柔可爱的女孩子，这么能够干出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来。
　　接下来，另一件事更令狮白银大脑空白，厨房的水池里放着一个西瓜，一股流水一直冲涮着西瓜，尽管瓜皮已经很干净了，但他仍然从湿漉漉的藤蔓上嗅到了一丝血腥的味道。
　　他推测西瓜是狮黄金半夜出去买的，一旦想到夜晚的街道上有杀人狂魔出没，他就没法冷静。
　　卡喀亚盆地——第九塔区——时代本营塔区的直属学校正在进行一场审讯。接连有哨兵惨遭虐杀，此事已经闹得人心惶惶，哨兵惶恐，向导惶恐，普通市民也跟着惶恐，为了安抚民众情绪，政府成立了塔区联合调查组，所有哨兵和向导，包括在校的初级学员，都必须接受调查组的审讯。
　　狮白银十分担心狮黄金的安危，他被学校门口的站岗哨兵拦下，当时他的精神力已经极其不稳定，但他能口齿清晰地回答一系列问题，只是显得整个人的状态不太对劲。
　　哨兵也察觉到了，他认识狮白银是学校某位助教老师的家属，便说：“狮助教今天早上准时来了学校，她戴了一顶浅色的遮阳帽，胸前挂着一串白色栀子花。如果你还有疑问的话，可以在那边的签到册上查询她的通行记录。”
　　狮白银登时警惕了起来：“你为什么要盯着一个女孩子的胸看？”
　　站岗哨兵有些无言以对：“因为那朵花很漂亮，我看的是花，不是胸。况且我已有向导，我们感情很好。”
　　“噢。”狮白银半信半疑，比起哨兵的话，他更相信自己的判断，西瓜藤上有血的味道，狮黄金肯定出了什么事，他遥望了校内一眼，又问，“怎么今天学校训练场这么冷清？”
　　站岗哨兵回答：“学员们都待在各自的教室里等候审讯。”
　　“什么审讯这么大的阵仗？”
　　“最近发生的那件事，每个哨兵和向导都有嫌疑，”站岗哨兵说，“主审团的人个个都是精英中的精英，必能将凶手绳之以法。别急，等审完这群学员，马上就轮到你了。”
　　狮白银听完这些话，瞬间不安了，一个可怕的猜想在他心里初现雏形，半夜出门，西瓜藤的血腥味以及他背上的牙印，这些证据纷纷指向他的妹妹形迹可疑。他等不及了，必须马上找到狮黄金，可是站岗哨兵不肯放行，情急之下，他也不知道从哪儿爆发的力量，竟然将校门口的值岗哨兵撂倒了。
　　随后不久，校园内响起广播通知：全体学员请注意，一名精神力失控哨兵擅闯校园，如遇见应避免正面冲突，及时交予向导老师处理。
　　在一间实战模拟训练室内，主审团的八位成员完全不受广播通知的影响，他们几乎代表了各个塔区的顶尖战力，其中包括四名S级哨兵，三名A0级向导，以及唯一一名S1级向导。这间训练室足够宽敞，所以作为临时审讯室。
　　狮黄金正在组织学员们排队候审，学员们头一次见到如此阵势，精神波动较大，她的面色也不怎么好看，因为那位S1级审讯官的手段太具压迫力，令她不寒而栗。卢安缇回来了。六年了，卢安缇安然无恙地回来了。在她所接受的教育以及实际生活中，向导对待哨兵，理应尽自己最大的温柔，可卢安缇显然不是。
　　随着一声突兀的巨响，训练室的门被撞开，狮白银总算找对了地方，尽管他一出现就立刻成为全场瞩目的焦点，但他的眼里却只有血缘亲人，尤其是看到妹妹一副面色苍白的样子，就和广播通知中的一样，他的状态很差，整个人的精神力紊乱，濒临失控。
　　狮黄金没有料到广播中擅闯学校的哨兵就是她亲哥，她惊慌了：“哥，你怎么来这里了？”
　　狮白银依然情绪紧绷。
　　她察觉狮白银的异常，连忙上前握住对方的手，给予安抚：“哥，没事的，你冷静一点。”她又向审讯团的人道歉，努力解释她哥哥只是一个普通的D级哨兵，平日里遵纪守法，助人为乐，一件坏事都没干过，擅闯校园只是因为太过关心她了。
　　然而她的安抚能力实在差劲透了，加上她本身就很慌张，又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之下，更是方寸大乱了。
　　为了避免审讯室内的其他学员的精神力遭到污染，审讯团的人准备采取净化措施，根据卡喀亚盆地最新《哨兵管理条例》，精神力失控的哨兵应交予所在塔区实施禁闭处罚。就在这时，席位中间那位一直保持沉默的S1级向导忽然开口了，并未使用常见的精神安抚手段，而是直接命令道：“小狗，坐下。”
　　“汪！”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了，众人顺着这声精神抖擞的狗叫望过去，只见狮白银已经像只小狗一样蹲在地上了。所有人都惊呆了。狮白银本人也愣住了，他根本没想蹲下，是身体自己动的，仿佛这道命令深深刻在了他的每个细胞里，他的服从几乎是出于一种条件反射。
　　狮白银迷茫地抬起头，与一双罕见的深邃眼眸对视了，那个男人冷静从容地凝视着他，一副薄情寡义的长相，他觉得此刻自己的精神域被一股阴冷潮湿的精神力量所笼罩，他被扼在其中，难以动弹。
　　“卢队长，您吓到那些年轻的哨兵学员了。”审讯团的人提醒道，说话者来自第三塔区的A0级向导，他是个温和派，声音如微风吹拂，他问狮白银，“你叫什么名字？”
　　狮白银讷讷答道：“时代本营塔区D级哨兵，狮白银，目前负责铁路工程材料运输工作。”
　　狮白银很快了解到一些情况，经法医鉴定，那些被杀害的哨兵均被一击致命，能到的这一点的，绝非普通人，调查组意见是，每个哨兵都有犯罪嫌疑。
　　狮白银小声嘀咕道：“我觉得某个刚回来的向导最有嫌疑。”
　　“你说什么？”A0级向导问。
　　“我说，当一个向导足够强大的时候，也可以轻而易举杀死一个哨兵。”狮白银指的就是卢安缇。
　　时隔六年，狮白银再次和卢安缇相遇，他渐渐清醒了，但他对卢安缇还是那么陌生，甚至不记得自己以前是否与卢安缇见过面，他微微偏头躲避卢安缇的视线，面对S1级天才向导的压制力，他感到很不舒适。
　　卢安缇说：“你们都出去，我要单独审问他。”
　　不出片刻后，审讯室里只剩下狮白银和卢安缇两人。狮白银默默打量着卢安缇，与对方保持着安全距离，他努力回忆过了，始终没有半点印象。按理说，和这样的天才向导独处一室，他的精神力应该会得到升华洗礼，但实际上他很惶恐，内心琢磨着自己以前应该没有得罪过卢安缇，不至于被打击报复。他以为世上的所有向导都像妹妹那般亲切温柔，但卢安缇身上的精神力跟向导素很凌厉。他深吸一口气，做好了接受狂风暴雨的审问的准备。
　　“不必露出这副视死如归的表情，跟我结婚吧。”这是卢安缇所谓的单独审问的第一句话。
　　狮白银一度怀疑自己产生了幻听，完全不能理解，他一脸呆滞：“啊？”
　　“太古塔的命令。”
　　“啊？”
　　“我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除我之外，没有向导能够与你匹配。”
　　“啊？”
　　卢安缇淡淡地说：“不是征求你的意见，只是提前告知你一声。”
　　狮白银还是一脸傻样：“啊？”
　　“你可以出去了。”
　　“啊？”
　　狮白银晕头转向地被请出审讯室，他跟木头似的杵在门口，十分费力地理解卢安缇那番话。传闻中的天才向导要跟他结婚。他深皱着眉头，自言自语道：“可我从来没有申请向导匹配啊。”


第3章 
　　狮白银对申请向导匹配这件事，有过一定的幻想和向往，但他清楚塔不会将一个向导匹配给一个能力平庸又没有精神体的残疾哨兵，纯属浪费资源，当然他本人也很有自知之明，不做那些痴心妄想的美梦，对他而言，向导什么的无所谓，他有妹妹就足够了。
　　回家的路上，兄妹二人并肩而行。狮白银一直心事重重，现在很多事情他都没有头绪，卢安缇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回来的，他一无所知。换做其哨兵，听到要与天才向导结婚，可能已经激动得在某个地方滑跪庆祝了，但他很忧愁，觉得脑子不够用。
　　反倒是狮黄金率先打破了沉默：“哥，对不起，昨晚我不该说你只是一个D级哨兵，六年前你能从卢安缇手里存活下来，已经很伟大了。”
　　“嗯？”狮白银反应慢了半拍。
　　狮黄金说：“那个人太可怕了，他控制哨兵的精神体，就像操控傀儡一样。”她露出劫后余生的微笑，“哥，幸好你没有精神体了，否则还不知道要被他如何玩弄。我知道你怕他，其实我也怕他，但老实说，方才你像小狗一样蹲在地上，真的蛮丢脸的。”
　　“还好吧，之前塔也下过命令，要尊重向导，听从向导的话什么的。”狮白银心神不宁地说。
　　“尊重向导，不等于你什么都要听他的，当时那么多的哨兵，就你汪了一声。”
　　“只有我在汪吗？”狮白银哈哈笑道，“那确实很丢脸啊。”
　　狮黄金郑重其事地说：“哥，你以后不准再擅闯校园了，这次多亏我们走运，如果你还要莽撞行事，我这辈子都不会理你了。”
　　“嗯，我知道啦，下次不会再这样了。”狮白银认错态度很端正，“黄金，你对卢安缇这个人有了解吗？”
　　“我听说卢安缇是某项秘密实验的负责人，卡喀亚政府给他了很大的权利，就连太古塔那些执行官都无权干涉，至于是什么实验，那我就不太清楚了，”狮黄金想了想，又问，“哥，卢安缇审讯了你什么问题，怎么不到两分钟你就出来了，你没事吧？”
　　狮白银抬手摸了摸耳朵，不好意思地说：“他要我跟他结婚，你说他是什么类型的神经病？”
　　狮黄金静默了许久，她停在马路边上，踮起脚尖，将手背贴在狮白银的额头上：“体温正常，没发高烧啊。”
　　狮白银顺势弯下腰，他闭着眼睛，睫毛轻颤着：“你再仔细帮我检查一遍感官，我是不是听觉方面出问题了。”
　　“哥，我不是怀疑你的话，只是觉得很不可思议，以卢安缇那种级别的向导，太古塔是不会让他随意匹配哨兵的，他的精神力真的很强大，可他怎么会屈尊纡贵的看上你。”
　　狮白银小鸡啄米般地点头，他对此十分认同：“黄金，你不觉得这两者之间有很大关联吗？六年前那场实验死了很多哨兵，卢安缇失踪了，最近又接连有哨兵遇害，偏巧卢安缇在这个时间点莫名其妙地回来了。他跟我结婚，多半是一场阴谋，我该不会是下一个受害者吧？”
　　狮黄金陷入了思考。
　　“或者，六年前他没杀掉我，这次回来就是为了将我斩草除根，”狮白银黯然分析道，“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逃得过第一次，逃不过第二次，希望到时他下手利索一点，不要让我死得太痛苦。”他顿了顿，又继续开口，“死在卢安缇那种强大向导的手中，应该不算很丢面子吧？”
　　他看了狮黄金一眼，他真的不想死，他若是死了，妹妹从此就孤苦无依了，如果卢安缇真要杀他，那他只好和卢安缇拼命。
　　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中，狮白银直接栽倒在床上——在塔区内，虽然有不少哨兵和向导登记结婚，但更多的是搭档与合作的关系，一个向导有五六个哨兵搭档是一件十分常见的事。对于马上要独占一个S1级向导这种事，他的内心万分惶恐。
　　“哥，谢谢你买的西瓜，好甜啊。”
　　狮黄金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听到这句话，狮白银顿时惊坐起来，他呆了两秒钟，然后迅速跑到客厅，狮黄金已经把西瓜切成四等份，正盘腿坐在桌旁大快朵颐。
　　狮黄金说：“哥，别为卢安缇的事纠结了，估计是你走了狗屎运。那肯定是一坨幸运的狗屎，你快告诉我它在哪里，我也要去踩一脚。”
　　狮白银走到狮黄金的身边坐下，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对方的一举一动，他相信妹妹是无辜的，与哨兵遇害的事无关，同时他又确信西瓜不是自己买的，那么眼前的西瓜，和他后肩上的牙印又作何解释。
　　狮白银心情复杂到了极点，他缓缓说：“月黑风高夜。”
　　“杀人放火天。”狮黄金不假思索地接话。
　　狮白银猛然将狮黄金摁在桌沿上，然而女向导的力量是那么的柔弱，根本反抗不了他，他甚至可以肯定，哪怕是偷袭，向导也绝对不是哨兵的对手。
　　“哥，你是疯了吗？”狮黄金生气极了。
　　狮白银连忙松开手：“对不起，我看见你脖子后面有一只蚊子，有没有弄疼你？我给你揉揉。”
　　“蚊子？哎呀，我最讨厌蚊子了，你快赶走它。”
　　“嗯，我已经赶跑它了。”狮白银说，他内心还是惴惴不安，用极为小心翼翼的语气问，“黄金，你觉得昨天夜里的月色如何？”
　　“哥，我晚上睡觉一般都会拉上窗帘，不清楚外面的月色是什么样，但只要不是阴雨天的话，就应该差点不到哪儿去吧。”
　　狮白银说：“西瓜，很好，很好。”
　　这天是个月色溶溶的夜晚，狮白银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哨兵拥有极度敏锐的感官，如果今夜外面有动静的话，他一定会听见，然而一夜过去，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次日清晨，狮白银来来回回把客厅地板擦了三遍，他一夜未眠，狮黄金出门时，他依依不舍一送再送，送到狮黄金险些闹脾气。
　　下午，狮白银接到来自塔区那边的通知，让他立刻前往数据管控中心报到。
　　在时代本营塔下的训练场里，许多年轻哨兵正在进行日常体能训练，狮白银短暂地停下脚步，他站在护栏网外面，百感交集地观望着他们，其实他也很年轻，今年才22岁，但他已经六年没有进入任何训练场了，修铁路虽然照样领取工资，但是日子总是过得很枯燥，那场实验令他失去了很多东西，包括进入训练场的资格。
　　与此同时，位于高塔之上的数据管控中心，有两个人站在窗边，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就是狮白银。”说话的女人名叫薇格纱，一名A0级女性向导，时代本营塔区数据管控中心的负责人，她工作五年了，头一次遇到这么天差地别的匹配结果。
　　卢安缇目不转睛地看着塔下的身影：“我知道。”
　　A0级的女性向导，不管在哪个塔区，都非常少见了。向导与向导之间，能直观感受到彼此能力的差距，或许正因如此，薇格纱对卢安缇一直保持着客气的态度，她用一种格外惋惜的口吻说：“你确定要跟狮白银结合吗？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太古塔区的首席哨兵目前还没有固定的向导，你和他的匹配度并不低。你是卡喀亚数十年，甚至百年以来唯一一个S1级向导，而狮白银，他只不过是一个没有精神体的D级哨兵。”
　　薇格纱又紧接着说：“每个哨兵都有精神体，研究证明没有精神体的哨兵，都活不过一个月。狮白银在失去精神体的情况下，活了六年，他确实是个特例，但站在塔区向导资源的角度来看，你们的结合，无疑是一种前所未见的浪费。”
　　她差点儿把“糟蹋”二字说出口了。
　　“我已经和卡喀亚政府有过沟通，这是我们商讨后所作的决定。你们塔区委员会如果有异议，可以直接向政府提出反对意见。”卢安缇微微一笑，尽管他的声音很温柔，但总是透着一股冷淡气息。
　　狮白银敲门之前，特意梳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在这么庄严肃穆的场合，他的头发却变得很有想法，跟触电一般，群魔乱舞，他好不容易来一次塔内，生怕给人留下不修边幅的印象。
　　“请进。”
　　狮白银没有想到卢安缇也在这里，如果特意命他来，就是为了商量他们结婚的事，他觉得自己应该体态大方的和卢安缇打个招呼，比如说声“嗨”，“你好啊”，“又见面了”诸如此类的话，但卢安缇一副丧偶的神情，搞得他一腔热忱全部堵在喉咙里，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薇格纱说：“狮白银，D级哨兵，恭喜你。”
　　狮白银拿到了自己的匹配报告单，上面有他与其他向导的匹配信息，在那些向导的数据当中，卢安缇排在首位。他微微皱眉，卢安缇所谓的天造地设，其实他们的匹配度只有76%，并不是很高的匹配度。当他慢慢往下看去，整个人瞬间错愕不已，他与其他向导的匹配度竟然不足20%。这么对比下来，他和卢安缇确实称得上天造地设了。
　　狮白银对此非常在意，他犹豫了一下，迈开蜗牛般的步伐，缓步挪到卢安缇的身边，他难以控制自己的好奇心，问：“我可以看看你的匹配结果吗？”
　　卢安缇很慷慨：“当然。”
　　狮白银从卢安缇手中接过匹配报告单，他一目十行，眉头却越皱越深：“怎么没有我的名字？”
　　卢安缇平淡地说：“多翻几页就有了。”
　　狮白银无比悲哀地发现，卢安缇是与他匹配度最高的向导，可他却不是卢安缇的最佳哨兵选择。在卢安缇的匹配报告中，排在首位的是太古塔的首席哨兵，两人的匹配度高达94%，综合数据显示，卢安缇应该和那位首席哨兵绑定，而他连前五十都没挤进去，仿佛是在这张报告单的末尾，生硬地追加了他的名字。
　　他一脸迷茫地望向卢安缇，怀疑卢安缇在故意戏弄自己。
　　卢安缇说：“今天早上，我去了第九塔区直属学校，与你妹妹见了一面。我告诉她，只要你跟我结婚，她就有进入太古塔医疗团队学习的机会。”
　　狮白银继续聆听。
　　“她非常高兴地选择了卖哥求荣。”
　　“这不可能，我妹妹绝不是这种人。”狮白银摇头。
　　卢安缇问：“你执意违抗太古塔的命令吗？”
　　狮白银不说话了，在他沉默期间，那股阴暗的精神能量又出现了，以此胁迫他点头同意，一旦想到婚后每天都要和这样的精神力接触，他就难免感到毛骨悚然，偷偷瞄了一眼薇格纱，那个女人对他的态度不是很友好，估计不会理会他的求助。
　　“我们真的要结婚吗？”狮白银低声问。
　　卢安缇回道：“嗯。”
　　“不是搭档和合作伙伴的关系，而是合法伴侣？”
　　“嗯。”
　　静默了许久，狮白银才露出一个凄惨而又勉强的微笑：“婚后请对我温柔一点，我只是一个D级哨兵。”
　　“嗯。”卢安缇不置可否。


第4章 
　　狮白银要跟卢安缇登记结婚的新闻很快传遍卡喀亚地区。
　　各个塔区委员会都向狮白银发来了问候，那些带着强烈谴责的信件，狮白银简直不忍直视，但凡他心理承受能力差点儿，可能当场就羞愤自尽了，每封问候信的开头都有一个标准开头：致失去精神体的D级哨兵。
　　狮白银表示诸位的不解和痛心疾首都是正确的，他硬着头皮在每封信件上写道：来自失去精神体的D级哨兵的回信。
　　在舆论彻底发酵之前，卢安缇带着狮白银十分迅速地完成了结婚登记，完全不给狮白银婚前焦虑的机会，在办理完所有手续后，他交给狮白银一把钥匙，抚摸着狮白银的脑袋，并如愿以偿地笑道：“小狗，给你两天时间，搬来太古塔区跟我住吧。”
　　就这样，狮白银晕头转向地跟卢安缇结婚了，他握着钥匙，心驰神往地问了一句：“以后我是不是可以跟你一起执行任务了？”
　　“你现在在做什么？”
　　“修铁路。”
　　卢安缇说：“那你继续修铁路吧。”
　　“……”狮白银低声嘀咕了几句，他不想修铁路。
　　他本以为和卢安缇这样拥有强大精神力的顶级向导绑定在一起，意味着他能够重新获得执行任务的资格，可能也是这场婚姻当中，唯一令他心动的好处了，然而他终究还是难逃修铁路的命运。在他的印象中，自己总共也没接到过几次任务，他十六岁的时候才性别觉醒，然后参加了实验，大部分记忆缺失，他甚至记不清自己的精神体是个什么形状的玩意儿了，换而言之，他刚拥有精神体，下一秒精神体就没了。
　　他试探性地问卢安缇：“你见过我的精神体吗？”
　　“见过。”
　　“它长什么样子？”
　　卢安缇看着他，说：“你以后会知道的。”
　　狮白银揣测自己的精神体是条狗，因为卢安缇已经叫了他两次小狗，他祈祷千万不要是泰迪，泰迪不够稳重；也不要是柯基，柯基腿太短了；更不要是吉娃娃，过于娇气。他希望是条威风凛凛的大狗，牧羊犬不错，有着聪明的头脑；雪橇犬也还行，精神旺盛；狼犬比较符合他的个性特征，不仅凶狠，还美貌，最重要的是气质高雅。
　　狮白银丝毫没有察觉到，在他沉思的这段时间里，卢安缇已经离开了，留他独自在登记大厅里发呆，等回过神他举目四望，连卢安缇影子都没瞧见了，真的很难想象他们从正式确认结婚关系到此刻，不过短短十分钟时间，比起登记结婚，他们更像是一对办理离婚手续的怨偶，解除关系后立马一拍两散了。
　　狮白银拿着钥匙，心灰意冷地在附近闲逛了许久，他心想自己可能是史上最悲惨的新婚哨兵。
　　回到那个时代本营的家里，狮黄金正忙着收拾行李，她仅凭一己之力，就将客厅和厨房里的所有物件全部打包装箱了，这套两室一厅的房子，他们兄妹已经住了将近二十年，因为她哥动不动就破门，所以她卧室的门已经修缮了无数次，如今突然决定搬家，她心里难免有点儿难过，什么都舍不得扔，什么都想带走。
　　那天经过一番友好密聊之后，狮黄金对卢安缇的态度大为改观，卢安缇告诉她，卡喀亚盆地的最高医疗资源基本全部集中在中央太古塔区，在那里或许有办法帮助狮白银找回精神体。她对这个条件十分心动，于是并不反对他们的结合。
　　狮白银怀疑自己进错了家门，客厅里空荡荡的，像是被强盗团伙洗劫过一般，就连他养了两年的丑得没什么欲望的小金鱼也不见了，可见是多么凶残的强盗啊，他退出去看了一眼门牌号，没有走错，这是他的家，千真万确。
　　就在他准备报警之际，狮黄金忽然探出了脑袋，说：“哥，你终于回来了，你和安缇哥哥登记进展得顺利吗？”
　　暂且不论家里发生了什么事，狮白银问：“等等，你叫卢安缇什么？”
　　“你们结婚了，我当然也应该叫他哥哥。”狮黄金理所应当地说，“你快来帮忙啊，我要累死了。”
　　狮白银不知该如何回答了，他和卢安缇这闪电般的结婚速度，既没有宣言，也没有仪式，在工作人员的指导下，他不停地埋头在各种文件单上签字，总之他没有感受到半点来自婚姻的喜悦。他问狮黄金：“你在做什么？”
　　“收拾东西准备搬家啊。”
　　“搬去哪儿？”
　　“太古塔区啊，”狮黄金又说，“哥，以后我就不跟你住在一起了。”
　　“你不跟我住在一起了？”狮白银琢磨着这句话，长这么大，他们兄妹从来没有分开过，如果婚姻会破坏他们兄妹之间的感情，那么这个婚不结也罢，不管什么塔的命令，都不能将他们分离，他语气认真地说，“如果你是碍于卢安缇，觉得不方便的话，我现在就去跟他离婚。”
　　“哥，不是这样的，你别误会。”狮黄金连忙解释道，“我加入了太古塔区医疗小组，虽然还是从助理开始干起，但只要我努力的话，很大可能转正，既然我已决定学习，那每天来回奔波就太浪费时间了，所以我申请了宿舍，据说是二人间哦。”
　　“真的？”
　　“嗯，你知道我最不擅长撒谎了。哥，我真的很珍惜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不想一辈子只当一个菜鸟向导，”狮黄金又说，“但是你还是要为我预留一间卧室哦，我放假还是想跟哥哥住在一起。”
　　狮白银走到窗台旁边，沉默地望着下面的街道，一辆洒水车缓慢驶过去，留下一段悠扬的乐声在街道上空回荡。他们兄妹二人都很喜欢思考，而且会下意识地做出拇指挤压中指的动作。等他自己消化了，想通了，他才说：“好啊。”
　　狮白银的朋友很少，他的同期队友，全部丧命于六年前那场实验，尽管大部分时候，他是个十分朝气蓬勃的年轻哨兵，社交能力也不算太差，但他长时间的远离哨兵圈子，以至于他几乎找不到一个可以交流结婚经验的哨兵朋友。
　　倒是铁路工程的同事们对他表达了关心和祝福，他在哨兵当中没什么存在感，但在铁路工程这边，却是相当的受人尊敬。
　　在普通人眼里，D级哨兵也是拥有特殊能力的强者，管他什么级别，只要是哨兵，那么都是他们的守护者。这六年来，他们和狮白银朝夕相处，尤其是在装卸材料的时候，这位哨兵贡献出了令他们惊叹的力量。
　　这群人对哨兵和向导的体制不熟悉，却也听过卢安缇的大名，他们围着狮白银说：“狮哨兵，你的向导是个很厉害的人物啊，你跟着我们修了这么多年的铁路，想必也是深藏不露之辈，你们天生一对，是绝配啊！”
　　狮白银强颜欢笑：“谢谢啊，你们说配，那大概就是配的吧。”
　　这些人大多是已婚人士，修铁路是他们唯一的经济来源，他们所赚的钱可以让妻子不为每月开销而烦忧，可以让孩子无忧无虑地上学读书，他们纷纷向狮白银传授婚后经验：“婚前和婚后完全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生活，既然每天都住在一起，难免产生磕碰，赌气，吵架甚至冷战，但最重要的还是要对伴侣忠诚，要有责任和担当。”
　　狮白银倍感压力。
　　另一个人说：“面子这种东西，是最廉价的，身为男人就应该大度，不管是不是自己的错，先把认错的态度摆出来，不要等到彻底失去的时候才后悔莫及。”
　　狮白银想象了一下他和卢安缇吵架的画面，他肯定不是卢安缇的对手，所以认错道歉的一定他，好在他在低头认错方面有着丰富的经验，绝不至于闹到冷战的地步。
　　还有人说：“婚姻是两个人的事，一旦其中一个人有了喜新厌旧的想法，那么就代表这段感情走到了尽头。狮哨兵，你是第一次结婚吗？”
　　狮白银愣了一下，点头道：“是第一次啊。”
　　那人说：“没经验，很正常。”
　　狮白银提到从今以后，他要搬去太古塔区居住了。
　　刚好明日，动力能源火车要试运行，于是众人便提议搭个顺风列车，直接把行李全部都运送过去。
　　狮白银很感激，但那群人不让他道谢。


第5章 
　　时代本营塔区和中央太古塔区对比起来，后者是另一种文明。
　　从踏入太古塔区的那一刻起，狮白银的表情逐渐变得丰富，惊讶的，雀跃的，以及不可置信的，不断在他的脸上交替，他高高举起手中的透明袋，让袋子里的小金鱼也能够看到如此新奇的世界，他忍不住惊叹道：“哇！哇！哇！”
　　如果说太古塔区是一个繁华都市，那么他以前所居住的时代本营塔区就如同一个普通村镇了，直到此刻他才知道，原来塔区与塔区之间的差距如此之大，他像一只刚跳出井的青蛙，不论见到什么，都会情不自禁地“哇”一声。
　　一辆款式别致的汽车从他面前驶过，他的目光也跟着去了远方。
　　一位盲人牵着一只电子导盲犬过马路，他的注意力又全部落在狗的身上。
　　他的一系列举止引得旁人侧目纷纷，但他像极了第一次进入乐园的孩童，别人根本无法理解他的欣喜与快乐。
　　狮白银伫立在繁华都市街头，半天挪不开脚步，他很遗憾狮黄金没有看到这些神奇的东西，他妹妹一来到太古塔区，就迫不及待地前往后勤医疗部门报到了。转念又想，他们以后都在这里生活了，看见只是早晚问题，他只不过是先一步开拓眼界了。
　　还好他有可以分享的对象，所以并不觉得孤单，他养了好几年的丑得出奇的小金鱼，游入这样奇异的都市里，反倒丑得不是那么的夸张了。
　　狮白银还注意到很多人的胸口上，粘着十分有特色的蛤蟆徽章，像是一种另类潮流，他心想，这里的人真奇怪。
　　根据卢安缇告诉他的地址，狮白银费了一波周折，终于来到他们的家，经过大门口重重身份核验，他才获得通行资格——在一个专门为中高级哨兵向导配设的住宅区里，每套房子都是独栋设计，以那座中央大花园为轴心，就跟棋盘一样，均匀整齐地坐落在四面八方，并根据房子主人的精神力强度，设置不同标准的降噪屏障。
　　总之和狮白银以前所居住的那套楼上有人，楼下也有人的房子完全不同。
　　狮白银发现他的小金鱼又变丑了，刚才在包罗万象的都市繁华街头，小金鱼的丑貌和市民胸前的蛤蟆徽章是一样的，不分轩轾的，没人会在意一条金鱼缺了半边尾巴，或少了一只眼睛，他们只会觉得丑得千奇百怪，并以见多识广的胸怀，心平气和地接受这种丑的多元，没人会指着他的小金鱼，大惊小怪地嚷道：哎呀，快来瞧瞧这个丑得令人发指的玩意儿。
　　可这个住宅区是一个宁静而又秩序严格的地方，四处弥漫着精神力量，在娇艳花朵和轻盈蝴蝶的衬托下，他的小金鱼突然就变得格格不入了，他一路上所遇到的那些哨兵和向导，无不向他投以异样的眼光，按照这里的标准，小金鱼的丑是毋庸置疑的，于是他默默将装着小金鱼的透明袋藏到身后。
　　他不再东张西望了，只在心里呐喊：卢安缇，你究竟在哪里啊！
　　狮白银在时代本营塔区的时候，尽管他只是一个D级哨兵，还在修铁路，但并没有人因此嘲笑他，因为时代本营塔区特殊能力者的数量本就不多，俗话说物以稀为贵，D级哨兵，那也是身怀异能的哨兵。现在他以同样的身份来到太古塔区，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这里仅仅是A级以上的哨兵和向导就随处可见。
　　强者云集，他显得格外弱小。
　　婚后生活和狮白银想象中的不太一样，自打他搬进这里那天算起，已经足足过了半个月又零四天，他依然没有见到卢安缇的身影。房子里的陈设过于简单，没有半点生活气息，他已经努力尝试过了，但以自己每月微薄的薪水，很难为房子换一个面貌。
　　偌大的房子里就只有狮白银一个人，新婚燕尔，他却非常孤苦地独守空房。起初他不敢四处随意走动，渐渐他的胆子变大了，把房子里里外外谛视了一遍，有一种很微妙，很奇怪的感觉，令他百思不得其解，后来他琢磨透彻了，这个房子简单得就像一个临时住处，并不是卢安缇真正的家。
　　当然，这只是他个人的猜测。
　　很快，狮白银又意识到另外一件事，中央太古塔区并不自由，S级以下的哨兵和向导，想要离开住宅区，去到外面普通人居住的城区，那么必须先向各自的部门监管中心提交申请，申请通过后，方可外出，并且每次外出时间不能超过二十四小时。
　　如果婚姻是坟墓，那么中央太古塔则是囚笼了，他比别人过得更辛苦一点，既有婚姻坟墓，又有限制自由的囚笼，他唯一可以说话的对象，就是那条小金鱼了，他不嫌它相貌丑陋，它也不嫌他是D级哨兵。
　　与此同时，在另一边，狮黄金在狮白银的过度保护下，从小到大几乎没交到什么朋友，她哥哥不允许她随意交友，她的朋友必须经过她哥的质检，那是一个相当繁琐、麻烦、啰嗦的对弈过程，久而久之，她就丧失与人交际的欲望了。时间往前推移半个月，回到她去往太古塔后勤医疗办公室报到的那天清晨，一路上，她忐忑不安，因为她的级别太低了。
　　然而主任看了她以往的理论成绩单后，一边推着眼镜，一边打量着她说：“你的理论成绩不错啊，很多科目竟然都拿了满分，目前只是B级向导？B级向导。B级向导也没什么，因为我们这里啊，最不缺的就是实战机会。”
　　“谢谢主任，这是今年我最开心的一天了。”狮黄金鞠躬，没有当场领会这位主任的话。
　　“我知道，你是卢安缇推荐过来的，他看上的人，又能差到哪儿去呢。”正是这个原因，主任又多询问了一句，“住宿方面的问题解决了吗？”
　　狮黄金点头，她申请的二人间宿舍已经批准下来了，只是当她拖着行李箱走进宿舍，完全不曾料想到自己的室友正在换衣服，对方赤裸着上身，应该刚洗完澡出来，一头湿漉漉的黑色齐肩短发，以及没什么看头的胸部。
　　在对方充满疑惑的目光下，狮黄金很快意识到自己的不礼貌，连忙低下头，跟鸵鸟地走到自己的床位坐下，她说：“对不起，我以为这个时间点宿舍里没人，所以直接进来了，我下次一定会先敲门……”
　　对面的床位信息栏上写着：罗娜，S级女哨兵。
　　罗娜说：“你为什么要跟我道歉？奇怪。”
　　狮黄金顿时哑口无言了，对方一脸不懂的样子，是在认真问出这个问题，她想了想，斟酌道：“我不小心看到你的私隐，所以应该向你道歉。”
　　“仅仅是因为这样？”
　　“嗯。”
　　罗娜走到狮黄金面前，从她的神情中看不出丝毫羞耻感，她问：“难道我们的身体结构不一样吗？”
　　“不一样，”狮黄金不知道该把目光放在何处，她满脸通红地说，“你的胸部，和我哥哥的胸部，看起来不分伯仲。”
　　听到这句话，罗娜低头看了看，她抬手覆盖住自己的胸，另一只手伸向狮黄金，双手同时捏了捏，她皱眉品味，随后恍然大悟道：“真的不一样，你的好柔软。”
　　狮黄金愣住了。
　　罗娜松开手，若有所思地穿衣服：“原来看到别人私隐是需要道歉的，那我道歉的人太多了，我先记住了，下次试试。”转身瞧见狮黄金跟雕像似的，一动不动，她问，“你怎么不说话了？”
　　这是她们初次见面。狮黄金活了二十年，第一次被人袭胸。她应该说些什么吗？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甚至听不懂罗娜在自言自语什么。当天晚上，她给狮白银写信，写她被一个女孩子摸了胸，因为对方是个S级哨兵，所以她暂时没有勇气摸回去。
　　她想，狮白银看到这段话，估计会愤怒抓狂，以为她受尽欺负，于是她把这页撕掉，在新的一页信纸上重新写道：我的室友，是我见过最古怪的人，好在我暂时能够忍受，希望她不要做出过分的事情，如果她再有什么奇怪举动，我一定会义正严词地同她讲道理。
　　为了尽快融入新的环境，狮黄金决定选择罗娜作为她讨好的对象。
　　她们每天同住一个屋檐下，相较于其他人，她们的感情更容易变得亲密，也应该会逐渐变得亲密。她觉得这是必然的，更何况她需要一个朋友，她能从精神力感觉到S级女哨兵的强大，如果能和这样的人成为朋友，那将是她人生中的一次伟大高光。于是两天后，她问罗娜：“我可以叫你娜娜吗？”
　　罗娜说：“不可以，我们没熟到这种程度。”
　　狮黄金说：“娜娜，明天早上你起床的时候，可以顺便叫醒我吗？”
　　“当然没问题，”罗娜点头同意了，对她而言只是举手之劳，她又说，“但我只叫你一次。”


第6章 
　　又过了一周，狮白银已经彻底不对婚姻抱有任何希望了，他逐渐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尝试睡觉的时候不穿衣服，睡眠质量显著提升，他发现一个人也有一个人的好处，于是开始随心所欲了。
　　一天早上，约莫八点钟左右，狮白银大大咧咧在躺在床上，他在做梦，梦里一根冰冷的水藻缠住了他的双腿，令他很不舒服，伴随着“嘶嘶”之声，他微微睁开眼睛，只见一条灰褐色的黑曼巴蛇，吞吐着舌头，沿着他的小腿，一路昂首向他小腹进军，与他一副水乳交融的模样，他当场吓得魂飞魄散，而将近一个月没出现的卢安缇此刻正坐在床边翻阅报纸。
　　卢安缇说：“我的精神体，似乎很喜欢你呢。”
　　狮白银面色惨白，他想逃离，但身体不听使唤，声音也跟着打颤：“你能不能让它走开。”
　　“它平常很少出来见人。”卢安缇偏过头，看着狮白银，一边召回了精神体。
　　在黑曼巴蛇消失的后十几分钟里，狮白银坐在床上，寂然不动，冰凉的触感依然遗留在他的腿上，他毫不怀疑自己夜里会噩梦连连，在他浅薄的认知里，向导的精神体多是一些性情柔顺的动物，他头一次见到向导的精神体是毒蛇。
　　与他结婚的向导的精神体是毒蛇，狮白银感觉自己的人生迎来了至暗时刻，老实说，他越来越笃定卢安缇就是那个虐杀哨兵的凶手了。
　　直到卢安缇将报纸又翻一页，房间里响起清脆的纸声，这才分散狮白银的注意力。
　　狮白银爬到卢安缇的身边，他好奇报纸上究竟什么内容，能引得卢安缇如此全神贯注。他担心那条黑曼巴蛇再度从某个地方钻出来，所以与卢安缇保持安全的距离，他伸长脖子望过去，只瞧见报纸上密密麻麻的内容，他轻轻扯下其中一篇美食报道，捧在手里细细阅读。
　　独守了快一个月的空房，他的向导终于肯露面了，他故作冷静地问卢安缇：“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一个小时前，见你在睡觉，就没叫醒你，”卢安缇说，“小狗，住得还习惯吗？”
　　狮白银认真想了想，很难回答这个问题，他反问卢安缇：“我们真的结婚了吗？”
　　“当然，我们已经正式登记过了。”卢安缇回道。
　　问题就出在这里，他们确实已经登记过了，但他们几乎没有半点感情交流，甚至听卢安缇说话的语气，仿佛一个月不回家的人不是卢安缇，而是他。最终他鼓起莫大的勇气，把内心的疑惑说了出来：“你在别的地方，是不是还有房子？”
　　“我在卡喀亚盆地，只有这一套寓所。”卢安缇说这话的时候，精神力很稳定，没有出现任何波动，“如果要加上任务时风餐露宿的地点，那就应该不止一个了。”
　　“你到底为什么要跟我结婚啊？”
　　“这个问题你已经问过一次了。”
　　“我觉得，两个人的婚姻不是这样的。”狮白银十分泄气，他听了很多对婚后生活的建议，但没一条派得上用场。
　　“你喜欢什么样的婚姻？”卢安缇问，看了眼时间，又说，“把衣服穿好，我带你去外面吃饭。”
　　卢安缇起身离开了卧室。
　　狮白银低头一看，这才注意到自己一丝不挂，他连忙以最快的速度找了一套衣服，匆匆套在身上。他打开房门，穿过一道被阳光普照的走廊，身上那股阴冷的精神力被驱散了大半，他松了一口气，抬头看见卢安缇正站在不远处的餐桌旁，观赏玻璃缸里的小金鱼。
　　他的向导称得上气质冷艳，对方的每一缕长发都令他心神荡漾，浮想联翩，他很卑劣下流地想象出对方结合热时的模样，并暗自立下誓言，如果真的遇到这种情况，他一定会用最温柔的方式对待他的向导。
　　卢安缇注意到狮白银的目光，问：“这是你养的金鱼？”
　　“嗯。”
　　卢安缇评价道：“很漂亮的金鱼。”
　　狮白银怀疑卢安缇的审美有问题，他十分羞赧地称赞道：“它长得没你好看。”
　　“谢谢。”卢安缇笑着说。
　　狮白银再次发现跟S1级向导结婚的好处，他跨出特殊能力者生活区的那道警戒线的时候，没人对他进行盘问，亦没有让他出示通行证明，他畅通无阻地来到了外面。卢安缇让他站在安全地带稍等片刻，几分钟后，一辆丝毫不逊色于他第一天来太古塔区时所见到的汽车停在他的面前。
　　卢安缇打开车门，说：“小狗，上来。”
　　累积了将近一个月的气郁心情，都在此刻一扫而光。狮白银很快乐，在卢安缇的指导下，他磕磕绊绊地系上了安全带。他回忆着刚才那套动作，随后迅速解开安全带，重新系了一遍，这次没有卢安缇的指导也很成功。他对车内的一切都充满好奇，说：“我以前在时代本营塔区，那个地方很少见到汽车，原来汽车里面是这样的。”
　　“这里的一切都很落后。”卢安缇平淡地说，他目视着前方，好像对这种方向盘不满已久。
　　汽车很快驶入市中心地段，车窗外是狮白银从未见过的景色，他仰头望着街道两旁的高楼大厦，怎么都看不腻，他问：“卢安缇，我们要去哪里？”
　　“吃饭。”卢安缇说，顺手将清晨那张美食栏目的报纸递给狮白银。
　　“真的可以吗？”狮白银一脸难以置信，这么多年以来，他每日三餐都是经加工过的哨兵专用食品，他听人说，如果有一个能力不错的向导保驾护航的话，哨兵也是可以享用普通食物的，然而可惜的是，他妹妹作为向导，显然没有达到这种能力。
　　下车前，卢安缇提醒道：“不要离我太远，否则我为你筑建的保护感官的屏障将会失效。”
　　“嗯！”狮白银重重点头，为了保险起见，他试探性地拉住了卢安缇的一根手指。
　　卢安缇略带惊诧地看狮白银一眼，没有甩开，而是直接反握住狮白银的手：“原来你喜欢这样的婚姻吗？”不等狮白银开口，他又笑着说，“这样也挺好的。”
　　光线晦暗的地下停车场内，狮白银被卢安缇牵着手，一路上走得摇摇晃晃，他几乎快要沉溺在卢安缇的向导素里了，在离出口几步之遥的时候，他猛然将卢安缇推到旁边的墙上，不敢抬头，只是喘着气地问：“我好难受，可以亲亲你吗？”
　　狮白银没有用强，他的潜意识里始终保留着尊重向导的观念，在他力不能支，身体往地面滑落的瞬间，卢安缇伸手搂住他的腰，低头吻住了他的双唇。


第7章 
　　狮白银跟随卢安缇走进一家餐厅，即使他置身于璀璨灯光的穹顶之下，那些琳琅满目的菜品佳肴摆在他的面前，他却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只对刚才在停车场里的那个吻回味无穷。他用文绉绉的语气，和卢安缇谈以后，比如以后遇到类似情况，他们该如何应对处理。
　　卢安缇说：“以后只要你想，随时都可以。”
　　“当时我的神志还算清醒，”狮白银吞吞吐吐地说，“听闻有的哨兵会在失去理智的情况下，对向导做出这样那样的冲动之举，万一哪天我也失控了，兽性大发，也意欲对你做出这样那样的事来，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卢安缇看着狮白银，说：“你来试试。”
　　狮白银不再说话了，他只是开个玩笑，却没想到卢安缇的眼底竟然显露出了一丝期待的神色，他微微感到惊讶的同时，也不胜惶恐。他的向导，不管是精神力还是精神体，亦或者是其他方面，都好可怕。
　　自从能力觉醒后，狮白银再也没有吃过一顿普通人吃的饭菜，有一回，他只是小尝了一口狮黄金碗里的牛肉拉面，他的舌头和喉咙就跟火烧一般刺痛。
　　狮白银并非不相信S1级向导的能力，只是那种痛楚太难忘了，在卢安缇的注视下，他犹疑地拿起勺子，挪向看起来最温和的玉米蔬菜汤。他先伸出舌头，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一股清甜的味道在他口腔里弥漫扩散，他险些热泪盈眶，放下勺子，捧起碗痛饮。
　　卢安缇提醒道：“小狗，注意形象。”
　　狮白银顾不上形象，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和狗没有区别。原本他的身后只站着一位侍应生，奈何他的吃相太过夸张和可怜，惹得其他侍应生也纷纷停下脚步。当一名侍应生端来水果沙拉，他感激涕零地握住对方的手：“你们店里的饭菜真的太美味了。”
　　侍应生嗤嗤地笑道：“先生，那您可要多吃一点哦！”
　　狮白银放开侍应生的手，转身继续投入美食事业当中，他不仅要多吃一点，还要再打包一份带回家中。原来和能力强大的向导吃饭，是如此幸福的事。他得想个办法，每天跟在卢安缇身边混饭吃。
　　就在这时，隔壁桌有两人在谈论着什么，声音此起彼伏地传入了狮白银的耳朵，大致是最近有个哨兵在执行任务的途中，其向导不幸遇难了。
　　隔壁那人愤愤地说：“不能保护向导的哨兵就是废物！”
　　另一人接话：“最近这几期的哨兵都太没用了。想必你已经听说，末流那几个塔区，常有哨兵遇害被杀，凶手至今逍遥法外。别说保护向导，他们连自身都保护不了。至于那些末流塔区的执政者，呵呵，一群素餐尸位的老家伙罢了。”
　　“凶手敢来太古塔区撒野吗？他要是敢现身，分分钟被人拧断脖子。”
　　“虽说都是哨兵，但中央塔和边境塔的哨兵能力水平差得远了，我看那几个末流塔区，是为了完成政府下达的指标，所以随便抓了几个普通人来滥竽充数，是个人都能成为哨兵。”
　　“谁知道呢？”
　　……
　　狮白银的心情顿时变得复杂，扒饭的速度变慢了，时代本营塔区就是那两人口中的末流塔区，位于卡喀亚盆地的边境地带，他所居住的特殊能力者生活区还算太平，但普通居民区时常有大型野兽出没，而当地哨兵们最常接到的任务就是捕捉并驱逐野兽。
　　狮白银默默观察着卢安缇，他一直把卢安缇视为这几起案件的头号嫌疑人，想看卢安缇有没有什么异常反应。
　　卢安缇神色如常。
　　狮白银略感失望，当然，比起这个，他更在意那句不能保护向导的哨兵是废物，他也很想知道作为一个D级哨兵，该如何去保护一个S1级向导。
　　卢安缇洞察到了狮白银心里所想，出言安慰道：“小狗，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我不需要你的保护。”
　　听完这句话，狮白银的压力更大了，没和卢安缇结婚以前，他顶多是一个普通的D级哨兵罢了；和卢安缇结婚以后，他无时无刻都觉得自己是个窝囊废，而卢安缇让他继续窝囊下去。
　　应狮白银的要求，侍应生将剩下的食物全部打包。
　　趁着这短暂的几分钟时间，狮白银在餐厅的洗手间里向卢安缇求吻，卢安缇说过，只要他想要，什么时候都可以。他坐在盥洗台面上，双腿盘踞在卢安缇的腰上，卢安缇的向导素一直在影响他，他无法控制自己。好在四下无人，他可以减轻羞耻心。亲吻结束后，他无力地靠在卢安缇的肩膀上，唉声叹气地说：“好奇怪啊，我对其他向导从来没有产生过这种感觉，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变成这样。”
　　卢安缇弯下腰，抚摩着他的背脊，微笑着抚慰道：“因为我们结婚了，你对我产生占有欲是很正常的。”
　　“真的只是这个原因吗？”
　　“嗯。”
　　有了如此笃定的答案，狮白银顿时轻松多了，他推开卢安缇，转身掬起一捧凉水冲洗了脸，随后他精神抖擞地走了出去。他记住了这家餐厅的名字，等以后有空的话，他还会再次光临，不过下次他会考虑带上妹妹一起，妹妹一定会喜欢这里的香甜玉米浓汤。
　　好不容易脱离管理区一次，狮白银觉得他们应该趁此机会培养感情，比如约个会，看场爱情电影什么的，就算他们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再不济也可以找个环境优美的公园，坐在一起学习其他人是怎么约会的。然而卢安缇所说的去市中心吃饭，就仅仅是吃一顿饭而已，吃完饭以后，直接准备原路返回住宅区。
　　狮白银问：“我们就这样回去了？”
　　卢安缇说：“你还有别的事？”
　　“要不去看场爱情电影？”正巧餐厅斜对面就是一家影院，狮白银指着远处的海报提议道，他几乎忽视了海报下方的那一行电影宣传标语——为了彻底的驯服。
　　“去看一场爱情电影，或者跟我回家睡觉，你选一样。”卢安缇说。
　　狮白银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回家。立刻马上回家。比起爱情电影，他内心更渴望和卢安缇睡在一起。就在几个小时之前，他还为一个问题而烦恼，晚上究竟他是和卢安缇分房睡，还是睡在一起，现在好了，卢安缇一句话就完美解决了他的烦恼。
　　车内，狮白银动作娴熟地系好安全带，经过将近一个月的心理建设，和这日与卢安缇的相处，就算卢安缇真的是杀人狂魔，他也认命了，能死在卢安缇这样年轻貌美的S1级向导的手下，他应当是没有遗憾了。
　　回家的路上，狮白银又一次忍不住对卢安缇动手动脚，他努力克制自己，尽量不要影响到卢安缇开车。他和狮黄金生活了这么多年，对妹妹的向导素没有丝毫的感觉。卢安缇也不是他迄今为止遇到的第一个向导，但只有卢安缇的向导素令他着迷不已。他心想，如果这真的是结婚原因导致，那哨兵对向导的占有欲未免也太变态了。等有机会，他一定要向别的已婚哨兵请教一下，问问他们是如何度日的。
　　“你能不能停车。”狮白银越来越焦虑。
　　卢安缇问：“怎么了？”
　　“我想去后面坐，跟你一起，我变得不正常了。”
　　卢安缇轻笑了一声，伸出一只手扣住狮白银的脑袋，慢慢往自己身上靠拢，但他并没有在肩膀和胸口停留，而是以一股缓带轻裘的力道，不断下压。
　　“喂，卢安缇，等等——”
　　狮白银的声音蓦然消失在对方的胯间。
　　经过一番垂死挣扎，狮白银终于重获自由，再度呼吸到了新鲜空气，他气得面红耳赤，扬手给了卢安缇一耳光：“滚你妈的！”


第8章 
　　汽车急刹停在路边。
　　狮白银怒气冲冲地下了车，他蹲在马路旁边冷静了半个钟头，才重新回到车内，这次他坐在后面，卢安缇神色自若，一直耐心等着他，刚才所发生的事仿佛已经变成了一堆泡沫，风一吹就飘散了，反倒是显得他心胸狭隘，小题大做了。
　　狮白银发现自己的力气很大。到家的时候，卢安缇的脸上还浮着清晰的指印，看起来十分醒目。他也不是那种特别记仇的类型，甚至自诩大部分时候都很讲道理，只是刚才他太过着急要替自己的自尊心挽回一点颜面了。
　　他在心里默默写道：8月24日下午，天气晴，我打了我的向导一巴掌，本来应该我对他这样那样，却变成了他对我这样那样，我很生气，但他没有对我大吼大叫。我很惭愧。
　　接着，他又叹气，在末尾补充了一句：我不仅是一个废物哨兵，对自己的向导还没有包容心。
　　整个房子里都弥漫着卢安缇的向导素的味道。
　　狮白银意志坚强，没有和先前一样就范，他所惧怕的黑曼巴蛇也未出现，这稍微使他安心了不少，只是他没预料到他们婚姻里的第一次冷战来得如此之快。他飞快回想铁路工程那些人传授给他的经验，冷战经验，宝贵的冷战经验，宝贵的解决冷战问题的经验。
　　狮白银没有十足的把握，别人的经验是否有用。
　　晚饭也是狮白银自己一个人吃的，卢安缇的精神力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强大，饭菜仍然保持着中午的味道，一旦想到卢安缇还在耗费精神力为他架起感官屏障，他就食不甘味，几次假装经过卧室门口，放慢脚步，朝着里面张望，想看一看卢安缇在做什么。
　　狮白银的求生欲很强烈，绞尽脑汁思考自己该如何取得卢安缇的原谅，本来已经决定晚上睡一个房间，以目前的情况来看，他凶多吉少，愿望能不能够成真，得看他的表现。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狮白银不再动脑子了，去他妈的廉耻之心，大丈夫能屈能伸，他就是要和他的向导一起睡觉，天经地义，不需要理由。他沉着冷静地洗了一个澡，然后爬到床上，主动和卢安缇和解：“你还疼不疼啊，脸上。”
　　他们面对面躺着，许久之后，卢安缇闭着眼睛说：“你亲一亲，就不疼了。”
　　狮白银犹豫了一下，他撑起上半身，慢慢挪过去，亲了亲卢安缇脸上的指印，有些滚烫。他还来不及自责，卢安缇就翻身压住了他，他眨了眨眼睛，一动不动，卢安缇的精神力总是那么的阴冷，他想到了那条灰褐色的黑曼巴蛇。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了起来，没人告诉他，当一个向导无比强势压在他身上的时候，他应该怎么做，带着体温的重量尚且可以承受，但他受不了对方的手指在他身上肆无忌惮地游走，他猛然推开卢安缇，滚到床下，战战兢兢地说：“我觉得，我们应该，商量一下。”
　　卢安缇向他伸出手：“你在害怕什么？”
　　狮白银认怂了，他找了一个听起来还算得体的理由：“我可能还是更习惯一个人睡觉，今晚我去隔壁房间吧。”
　　卢安缇说：“上来。”
　　不容抗拒的命令语气。
　　狮白银鬼使神差地回到床上，和上次在时代本营塔区直属学校所发生的奇怪举止一样，他的身体对卢安缇的命令不可违抗。他盯着眼前的向导，最害怕的事发生了，对方的精神体出来了，在黑暗中，他清楚地看见了蛇行的轨迹，如冰稜一般在身体上碾过，他不可抑制地颤栗了，连忙抬手挡住眼睛，以为这样那条黑曼巴蛇就会消失。
　　他向卢安缇道歉：“对不起。”
　　卢安缇没有停下来。
　　他内心恐惧被不断放大，声音沙哑地再次向卢安缇低声哀求：“对不起。”
　　卢安缇无视了他的道歉与恳求，那条黑曼巴蛇作为卢安缇的帮凶，紧紧将他的双手束缚在头顶，居高临下地目睹了卢安缇对他施虐的全部过程。
　　快要拂晓的时候，房间里才回归平静，狮白银目光涣散地躺在床上，他身上的重量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轻薄的棉被，估计是卢安缇善心发作赐予的，确定卢安缇不会再碰他以后，他沉默地蜷起躯体，背对着卢安缇。
　　天终于亮了，狮白银走进浴室，站在花洒下面，冲洗身体上的那些污秽痕迹，他回忆起昨晚的种种惨状，一个四肢健全的哨兵在向导面前，竟然毫无反抗之力，说出去几乎不会有人相信。他合理怀疑那些出事的哨兵，就是被卢安缇以这样的手段玩弄虐杀，他比他们要幸运，因为起码他还活着。
　　狮白银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卢安缇也醒了，对方半倚在床头，整个人一副欲望被满足的慵懒。只要黑曼巴蛇不在，他就不是那么怕卢安缇。他故作轻松地问候：“早上好啊，我的向导。”
　　卢安缇也关心询问：“早上好，小狗，你还好吗？”
　　狮白银一边低头系睡衣纽扣，这是两年前他和他妹一起买的兄妹款睡衣，布料十分柔和，一边说：“谢谢你啊，留我一条狗命，暂时死不了。”
　　卢安缇起身走到狮白银身边，把狮白银抱到床上，两人滚来滚去，又难分你我了。
　　“喂，昨晚已经够了，你还没原谅我吗？”狮白银万般推拒道。
　　卢安缇笑着说：“我只是看你精神状态不太好，想再陪你睡会儿，我什么都不会做。”
　　信他个鬼。狮白银在心里骂道。
　　经过昨晚的事，狮白银并不认为卢安缇是一个言而有信的人，婚前承诺会温柔待他，婚后却是另一副魔鬼面孔，他已经看清他的向导的为人。
　　狮白银被卢安缇拥在怀里，睡得心惊胆战，时刻提防着卢安缇每一个幅度较大的动作，奈何他低估了S1级向导的能力，在对方无声无息的精神力量的抚慰之下，他慢慢阖上了眼皮。
　　当狮白银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钟，房子外面的大花园里的那座时钟正在报时。他倏然坐起身来，意外的被一股微不足道的力道所牵扯，伴随着卢安缇吃痛的声音，他惊讶地转过头，原来是卢安缇的一缕长发与他睡衣的纽扣纠缠在一起了。
　　狮白银伸手去化解这场头发与纽扣之间的矛盾纠葛。
　　卢安缇揉着眉头，说之前他没有与人同床共枕的经验，没想会遇到这么糟糕的事，他斥责狮白银以后不准再穿带纽扣的衣服上床睡觉，头发始终没有获得解放，他又面色阴沉地改口说，以后凡是跟他睡觉，狮白银都不准穿任何衣服。
　　“你讲点道理行不行？”狮白银耐着性子，其实他的手指很修长分明，或许是卢安缇一直在旁边不停发牢骚，导致他力不从心，动作显得格外粗笨。
　　“剪掉吧，”卢安缇一脸厌倦地说，“剪掉纽扣。”
　　“凭什么不是剪掉你的头发？你的头发剪掉了，很快就会再长出来的吧？”狮白银盯着卢安缇。卢安缇的头发是一种十分罕见的浅灰色，就跟黑曼巴蛇的腹部颜色一样，和卢安缇的阴冷面容相得益彰。就好比此刻，但凡卢安缇说几句中听的人话，他会很垂爱怜惜他向导的美貌。
　　卢安缇显然根本不会说人话：“这么廉价的睡衣纽扣，自然不能同我的头发相比，赶紧剪掉。”
　　这样蛮横无理的卢安缇很难让狮白银动心，在狮白银眼里，这是他和妹妹的兄妹睡衣，别说纽扣，哪怕是其中一根丝线绒毛，亦是卢安缇的头发不能比拟的。在这件事上，他绝对不会退步，没好气地反呛道：“你那破头发非要来缠住我的纽扣，我的纽扣何其无辜，又何错之有？”
　　卢安缇说：“剪掉纽扣，你可以再缝起来，这对你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你以为房子里有针线吗？”
　　卢安缇说：“我把我的工资卡交给你，随你——”
　　“你和你的精神体晚上搞我，白天你的头发也不放过我！”狮白银愤然打断道，他尽拣难听的话来说，羞辱卢安缇的头发，就等于羞辱卢安缇本人了，“难不成你的头发有了自己的想法，想趁人之危，跟我春风一度？”
　　在卢安缇的注视下，狮白银不甘示弱地对峙，或许是由于他的情绪过于激动，感官能力被削弱了不少，以至于卢安缇的精神体——那条神出鬼没的黑曼巴蛇——什么时候缠到他肚子上他都不知道，它正往上蜿蜒爬行。
　　狮白银僵硬着身体，保持着说最后一句话的姿势，目光看向卢安缇，他不再气势汹汹，气焰慢慢熄灭，在黑曼巴蛇那细长分叉的舌头轻扫他脸颊的时候，他瞬间就被吓得服软了：“剪刀在、在厨房里……”
　　两人来到厨房。
　　狮白银把剪刀握着手里，一副标准的持刀行凶的姿态，如果他转身，将剪刀尖锐的这一端捅进卢安缇的身体里，成功率高达百分之七十以上，但他将面临塔区各部门的追责以及刑法的指控，他的妹妹或许也会因此受到牵连。
　　狮白银转过身，剪掉了睡衣上的纽扣。
　　卢安缇上前把狮白银抱进怀里，剪刀口就抵在他的腹部，只要狮白银轻轻用力，他轻则受伤，重则致命。他跟毫无察觉一样，一只手扣着狮白银的后颈，迫使对方抬头，在亲吻中，剪刀掉落在地板上，他很是轻蔑地用余光瞥了一眼，随后收回，他微微张开嘴唇，在狮白银的脸颊上留下一个牙印，他笑着征求对方的意见：“小狗，我们就在这里继续吗？”
　　狮白银偏过头，低声说：“能不能不要，我饿了，还没吃饭。”
　　卢安缇置若罔闻。


第9章 
　　先前，狮白银还在盼望，卢安缇为什么不回来。
　　现在，狮白银每分每秒都在想，卢安缇怎么还不离开。
　　狮白银曾在狮黄金的教案笔记上看过这样一段话，当一个哨兵和向导绑定后，就会形影不离地在一起，除非一方死亡或精神链接断裂，否则没有任何外界力量能将他们分开。起初，狮白银还心向往之，然而这几天与卢安缇相处下来后，他渐渐变得非常反感这种关系模式了。他身心俱疲，甚至觉得，和卢安缇待在一起，他的寿命以流沙的速度骤减缩短。
　　一天早上，狮白银拖着奄奄一息的躯体，爬到外面喂养他的小金鱼，他已经两三天没往玻璃鱼缸里投食了，没有时间，更没有精力，好在小金鱼顽强地活了下来，他换了干净的水，又把里面的几块造景石清洗了一遍。
　　他对小金鱼说：“你以后求偶，要把眼睛擦亮一点，不要像我一样，跟一个魔鬼结婚。”
　　“它的眼睛已经很亮了，”卢安缇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狮白银的背后，他说，“不能再亮了，再亮它就应该出现在生物研究中心的试验台上了。”
　　“你就不能吭一声吗？”
　　“怎么吭声？你教我。”
　　卢安缇很喜欢对狮白银说。我们一起。不管做什么事，都要一起。他不会问狮白银乐不乐意，只是随心所欲地按照自己的想法来。他们睡觉一起，吃饭一起，就连喂鱼这种一个人能够完成的小事，也要一起，他完全不给狮白银喘息的机会。
　　狮白银艰难地问：“卢安缇，你对其他哨兵也是这样的吗？”
　　卢安缇说：“你和他们不一样。”
　　“我和他们不都一样是哨兵吗？我甚至没有精神体。你对一个没有精神体的哨兵……你到底图什么啊？”
　　卢安缇说：“他们是他们，你是你。”
　　这几句话绕来绕去的，狮白银没听懂，但是他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卢安缇故意不想让他听懂，起码现在不会让他懂太多。他假装一副认真的思考的样子，许久之后，他如释重负地说：“我们结婚了，我对你而言，自然是有别于其他哨兵的。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小狗，你真聪明。”卢安缇微笑盛赞道。
　　一周后，卢安缇终于要回塔内工作了，狮白银直接跪谢神明，朝着四面八方，磕了七八个响头。
　　卢安缇出门前，对狮白银说：“小狗，每天中午你来太古塔找我，陪我一起吃饭吧。”
　　“这样恐怕不好吧，”狮白银想也不想，直接拒绝道，怕卢安缇看穿他的真实想法，随后他用了非常委婉的语气，再次说道，“我只是一个D级哨兵，怎么能随意出入太古塔那种神圣之地，太影响你工作了，不妥不妥，实在不妥，我看你的精神体不错，你就让它陪你呗。”
　　“你不想见你妹妹吗？”卢安缇问。
　　“我能见她？”狮白银已经很久没见到妹妹了，他很想念对方。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呵呵，您这样优秀的S1级向导怎么会骗人呢？”
　　卢安缇十分满意地说：“每天中午十二点，不要让我等太久。”
　　直到卢安缇走远了，狮白银才冲着卢安缇的背影扮了个鬼脸：“做你的春秋大梦！我就要每天十二点零一分才出门。”
　　随着气候转变，铁路工程那边也发来消息，通知狮白银两天后全面复工。狮白银没有辞去这份铁路工作，本以为和卢安缇结婚，人生会就此迎来改变，但命运这种玩意儿，往往最喜欢与人开玩笑，他越想要什么，偏偏就不给他什么。
　　狮白银不想再庸人自扰，只要不和卢安缇在一起，修铁路也变成了一件挺开心的事。
　　狮白银见到了铁路工程的老朋友们，休息的时候，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围到他的身边，对他的婚后生活表达了关心。狮白银嘴里衔着一根绿油油的狗尾巴草，翘腿躺在一辆运货卡车顶上，望着蓝天白云，他实话实话：“不怎么样，也就那样，我家那位向导太强势了，搞得我总是很被动，觉得日子没什么盼头。”
　　工友们各抒己见，工友一号说：“狮哨兵，我完全理解你的处境啊！我老婆就很强势，又不讲道理，典型的窝里横，有一天早上她醒来后，猛地抽了我两耳光，当时我整个人都懵掉了，感觉自己的耳朵已经不是耳朵了，只是两块吊在我脸颊两边的红烧肉，火辣辣的燃烧着，我都不知道哪里招她惹她了，结果她哭着追着我骂，说我在她的梦里出轨了。你们都听听，这是什么道理啊，她梦里的我，难道就是真实的我吗？在我梦里，她还和隔壁老王暗送秋波呢，我有说什么吗？我没有啊！我选择了独自默默承认。”
　　“你怎么不为自己辩解啊？”狮白银惊诧地问。
　　“不辩解还好，辩解又是啪啪两耳光，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事实就是确有其事。”工友一号托起自己的耳垂，向众人展示，“我以前的耳朵，气宇轩昂，风度翩翩，堪称耳朵界的阿波罗，这可是我最得意的器官部位啊，知道现在我为什么变成一对招风耳吗？都是被我老婆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揪成这样的。”
　　狮白银说：“你怎么不反抗啊！”
　　工友一号说：“只有年轻人才会问这种问题，婚姻经验丰富的男人已经学会默默承受女人的怒火。”
　　狮白银坐起来，脸上十分震惊，他吐掉嘴里的狗尾巴草，偏头打量着工友的耳朵，确实不复昔年的俊朗风姿了。在他的回忆里，他抽过卢安缇一耳光，之后卢安缇也毫不手软地折磨了他，他们之间应该算是两清。他很同情地说：“我的向导虽然很强势，但他的脸是很赏心悦目的，我会为了他的那张脸，原谅他的所作所为。”
　　工友二号显然不赞同工友一号的观点，他站出来给大家浇灌新一轮鸡汤，说：“在婚姻里，两个人的关系就像弹簧，你强她就弱，你弱她就强。如果你不肯拿出实际行动，甚至没有半点反抗精神，那么受迫害的一方肯定是自己。”
　　狮白银觉得言之有理，便虚心请教：“如果对方各方面都比我强，相貌比我好看，身高比我高，咳，就连那个也比我大一点点，面对这种情况，我应该弱，还是应该强？”
　　工友二号思忖片刻，随后说道：“这种情况就属于你高攀了，你要学会知足，尽量夹着尾巴做人，否则外人会觉得你不知好歹。我们是朋友，自然理解你的苦衷，但外人不懂啊。”
　　狮白挠了挠着脑袋，他没想攀的，他是被迫攀上去的。
　　工友二号说：“狮哨兵，你的路还长，有的是你学习的地方。”
　　临近中午十二点的时候，狮白银和工友们说再见，他指着远处那座高大巍峨的建筑塔说：“我的向导，没有我陪在他身边，他连饭都不会吞，我得赶过去给他喂饭了，像我这么任劳任怨的哨兵伴侣，恐怕他在世界上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了。”
　　工友们为狮白银主动承担起婚姻中的责任的觉悟而鼓掌。
　　从小到大，狮白银就有着优秀的调节心态的能力，有时妹妹遇到挫折，心情低落，他还会牵着妹妹的手，一起跨过那道坎。他来到太古塔前，一股强大的力量压迫着他，令他产生了短暂的眩晕感。门口的守卫将他拦下，请他出示相关通行证件。
　　“我找人。”狮白银说，他还穿着铁路建设的那套深蓝大褂，胸口印着“卡喀亚铁路工程运输B组”的字样，没来得及换，他好奇地往里面张望，不知道妹妹在哪个部门。
　　“您找哪位？”守卫问。
　　“卢安缇。”
　　“您找卢队长？有提前预约吗？”
　　“我跟他口头约好了，这算不算提前预约啊？”狮白银想了想，他摸遍浑身上下口袋，最后掏出一张工资卡，先前卢安缇给他的，眼下正好派上用场，他说，“我能持这张卡进去吗？”
　　守卫让狮白银先填写访客身份信息资料，他转身拨号，与卢安缇联络确认此事。随后，他仔细核对了表格上每一栏的信息资料，对狮白银说：“卢队长在二十一层的精神体研究中心二号观察室，您可以乘坐大厅左边的特快电梯上去。”
　　“我大致明白了，谢谢你。”狮白银把工资卡揣进口袋里，他走了几步，又折返回来，问守卫，“请问医疗组是在哪层啊？”
　　守卫说：“太古塔内有很多医疗组，还分医疗大组和医疗小组，每个组负责的项目不同，您不说清楚的话，我没法回答您的问题。”
　　狮白银张了张嘴巴，他只知道狮黄金加入了后勤医疗组，至于具体哪个组，他就不清楚了。
　　太古塔内部是一种超乎狮白银想象的庄严，这里的每个人都神情肃穆，步伐匆匆，他觉得东张西望这一举动，会令他成为众人眼中的异类和笑柄，他低着头，惊奇地发现每一面地砖上有印着不同生物的图腾。根据守卫的提示，他走向大厅左边的等候厅，结果顺着深远的走廊一眼望去，每隔两米就是一部电梯，他找了很久，才找到那部特快电梯，中间没有停顿，直接抵达二十一层。


第10章 
　　“你迟早了二十分钟。”卢安缇坐在椅子上，盯着狮白银。
　　“路上遇到一条狗，掉进了水里，它叫得很厉害，我就忍不住捞了它一把，耽误了一些时间，”狮白银说，“你不会连这也要生气吧？我并不是觉得狗比你重要，换做是你掉那水坑里，我也会拼尽全力去救你的。”
　　“你身上是干净的。”
　　“噢，忘了说，那是个水坑。”
　　真实情况是，那条狗在水坑里撒泼打滚，玩得不亦乐乎，狮白银从旁经过，没忍住多瞧了几眼。他原本就没打算准时出现，一路上磨磨蹭蹭，可此时见到卢安缇的样子，是真的在等他一起吃饭。
　　“我明天提前二十分钟来这里。”狮白银颇为愧疚地看了一眼卢安缇，他走到卢安缇面前，俯身亲了亲对方的脸颊，“好了别生气啦，你饿了吗？我也饥肠辘辘啦。”
　　这招对付卢安缇果然很有用，几乎达到了立竿见影的效果，但一个浅尝辄止的吻是远远不够的。
　　狮白银真的很心累，等卢安缇餍足了，他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他问：“我们现在可以去吃饭了？”
　　卢安缇总算点头了。
　　楼上就是餐厅，每天二十四小时为塔内的工作人员提供餐饮服务。狮白银急不可耐，先一步来到餐厅，在一处位置上找到了妹妹，他的眼中突然有了神采，端着餐盘走过去，但妹妹身边还坐着一个黑色短发女孩，他妹正单方面和那个黑发女孩聊天。
　　他坐在她们面前，一语不发地看着狮黄金。
　　狮黄金闻声转过头，她脸上瞬间多出一丝惊喜：“哥，你怎么在这里，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她想到什么，忽然脸色一变，低声问，“哥，你该不会又是擅闯进来的？你是嫌命太长了吗？”
　　狮白银的衣着打扮和整个餐厅的人格格不入，他偏着头，故意不理会他妹的种种质问，以前他们兄妹二人心有灵犀，不管相隔再远，都能感应到对方的位置，现在他出现于餐厅两分钟了，他妹竟然毫无察觉。
　　“哥，你怎么不说话？”狮黄金暗中踹了狮白银一脚，她心想，如果她哥真的是擅闯进来的，此刻就不会大摇大摆地走进餐厅了，于是她向哥哥介绍道，“哥，这位是娜娜，我在这里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狮白银打量着女孩：“你好，黄金的朋友。”
　　“你好，黄金的哥哥。”罗娜也说，她盯着狮白银的胸部，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然后说，“果然，不分伯仲。”
　　狮白银一脸莫名其妙：“什么不分伯仲？”
　　罗娜伸手指向狮白银：“你的——”
　　“哈哈哈哥啊！好久不见，你怎么瘦了啊！是因为太担心我了吗？”狮黄金连忙挑起一块土豆，塞进罗娜的嘴里，“哈哈哈你快告诉我，你是怎么进来的。”她转头又对罗娜说，脸上还保持着无比灿烂的笑容，“娜娜，这位就是我哥，他这人比较害羞，你的话会吓到他的，我碗里的土豆全部给你。”
　　“到底什么不分伯仲？”狮白银问。
　　“娜娜说，你们的精神力不分伯仲。”
　　罗娜嘴里全是土豆，含糊不清地说：“嗯……不分伯仲。”
　　“是吗？”狮白银突然间有点不好意思了，多少年没被人夸过精神力了，他说，“谢谢，我碗里的土豆也给你吧，你们女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需要多吃一点。”
　　罗娜连连点头，土豆是她非常喜爱的食物之一。
　　狮白银亲眼看到狮黄金在塔内生活得很好，还交到了朋友，他对女孩子没什么提防之心，所以不会阻拦妹妹和女孩子交朋友。他环视了一周，发现餐厅里的奇异景象，很多人只是把餐盘放在面前，并未动筷，他问：“为什么他们还不开动？难道还有一段饭前祷告？”
　　“他们在等人。”狮黄金见怪不怪地说。
　　狮白银问：“等谁？”
　　“卢安缇。”狮黄金说。
　　狮白银一脸困惑：“他们为什么要等卢安缇啊？”
　　狮黄金解释道：“我第一次见的时候也很奇怪呢，后来发现塔内的哨兵们都会等着卢安缇一同用餐，因为他的精神力能够覆盖整个餐厅，哨兵们可以肆无忌惮地吃自己想吃的食物。”
　　狮白银本以为这是他与卢安缇结婚的特权，结果这里的哨兵人人都可以享受卢安缇所提供的感官壁垒，他酸溜溜地说：“那他很大方嘛。”
　　“哥，这里想和卢安缇绑定的哨兵不在少数，”狮黄金小声说，“你要努力一点啊。”
　　远远看到卢安缇朝这方向走来，罗娜连忙把最后一口土豆扒进嘴里，她端着餐盘站起来，经过卢安缇身边时，她微微鞠躬，向卢安缇示意，声音很低：“我吃饱了先行一步，请您慢用……阁下。”
　　卢安缇没有看罗娜，径直走到狮白银身边坐下，他微笑着和狮黄金打招呼：“妹妹。”
　　“安缇哥哥，”狮黄金对卢安缇的印象越来越好，她在塔内与卢安缇碰面的机会其实很少，总共加起来也不超过三次，但她知道自己一直在受卢安缇的照顾，每周她的饭卡里都会有新的充值，主任表面说是补贴，私下告诉她是卢安缇授意的。她问，“你和我哥相处得还好吗？他这个人有时候很幼稚，你不要跟他一般见识，不过你放心，他生气一般不会超过两个小时。”
　　卢安缇不置可否。
　　狮黄金和卢安缇聊得很开心，一旁的狮白银完全插不上话，他左右瞅着面前的两个人，不悦地嘀咕道：“谁是你亲哥？谁是你亲妹？”


第11章 
　　每周礼拜二的下午，太古塔内部都会举行一次学术交流讲座。
　　除了各个医疗组的骨干，塔内各部门的在岗人员均有旁听资格。
　　狮黄金发现在人才济济的太古塔区，自己的理论成绩仍然称得上是出类拔萃，因此，她在心中骄傲了一下，很克制的骄傲，短短几秒钟，转瞬即逝。她从来不会迟到，也不会找理由缺席某一次的学习讲座，她学到很多在时代本营接触不到的东西，但她最感兴趣的还是与精神体相关的内容。在交流大厅内，经常出现陌生面孔，狮黄金频繁地与人做自我介绍，她本以为自己出生于时代本营塔区，会受到他人的歧视，结果这些人说的却是：“居然是从九区升上来的，你未免也太厉害了吧！”
　　她再次以为这里是一个只论能力的地方，可是直到很久以后，她才了解真相，众人早就知道她和卢安缇的关系，她是经卢安缇举荐才来到这里，所谓的夸赞，不过是看在卢安缇的面子上，精心准备的一句客套话。
　　交流厅可以容纳一百多人，里面没有座椅，而是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石膏雕塑一样的研究样品，被透明的隔离罩细致地保护着，众人围着展示的样品做笔记。每周的主讲老师也不固定，但绝不会是评级低于A0以下的特殊能力者。
　　首席哨兵——毕高——也来讲过一次，但效果不甚理想，众人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于是这位首席哨兵很受打击，苦苦央求着卢安缇为他做了两次精神疏导，求着其他向导做了不下数十次的精神抚慰。据粗略统计，事后有二十多位向导前往管理中心办公室反应，首席哨兵举止轻浮，没事找事，严重占用了其他哨兵的抚慰时间。
　　管理中心办公室主任回复了向导们两个字：忍忍。
　　向导们二次反应。
　　管理中心办公室表示高度重视此事，经调查后回复了三个字：再忍忍。
　　这周学术交流讲座的老师是来自向导学院的精神域建立与修复学的男教授，S级学术型向导，三十出头，温文尔雅，深色西服外面穿着一件白大褂，左胸前的口袋里整理地别着三支钢笔，分别是黑色，蓝色和红色。半个月前他在《循证精神力》杂志上发表了一篇临床报告：一个向导能力的强弱，共情能力起着重要作用，共情能力越强的向导，修复精神壁垒的能力就越强，而接受治疗的哨兵，会受向导共情能力的影响，严重者会出现并发症，其具体症状表现为对该向导产生强烈依赖，以及充满攻击性的占有企图。
　　狮黄金站在一座具象化精神体研究样本的旁边，她一边聆听，一边低着头做笔记，忽然笔尖停顿在纸面中央，她举起手提问：“夏波仑老师，没有精神体的哨兵也会产生此类并发症吗？”
　　“同学，为什么会这样问呢？”夏波仑站在前方讲台上，望着提问者所在的方向，用一种向导特有的温和声线反问。
　　在场的其他学习者也忍不住说：“哨兵都有自己的精神体，研究证明哨兵一旦失去精神体，最长活不过一个月，这是每个哨兵和向导刚入学就会安排的课程，这种最基础的理论知识难道还有人不知道吗？”
　　狮黄金十分坚定地说：“我哥哥真的已经失去精神体六年了，他还顽强地活在世上。”
　　“你哥哥叫什么名字，是哪个作战小组的成员？”有人问。
　　不等狮黄金开口，就有热心人士帮忙回答了：“她哥哥就是跟卢队长结婚的那个D级哨兵，目前效力于铁路建设部门，是不是感觉很神奇？”
　　“原来如此，确实神奇。”
　　“有卢安缇这种级别的向导在身边，你哥哥就算没有精神体，也造不成太大的影响吧。”
　　“如果失去精神体就能跟卢安缇结婚，那我也愿意用精神体来换。”
　　交流厅里，学习者们七嘴八舌地议论了起来，他们对一个D级哨兵和S1级向导结合这件事事颇有微词，但他们巧妙利用语言的狡黠与晦涩，羡慕这个D级哨兵的幸运，盛赞这个D级哨兵的与众不同。
　　狮黄金只想听夏波仑的回答，在这间学习大厅里，相比其他人，作为主讲老师的夏波仑的话显然更具权威。
　　等众人议论得差不多了，夏波仑才开口说：“我认为这是时代本营塔区医疗水平不足和高级向导缺乏所导致的误诊，你哥哥精神体的状态，作为伴侣的卢安缇应该最为清楚吧。”见狮黄金一脸思疑，他停顿了片刻，又用极缓的语气说，“还有一个可能性，多年以前，有团队做了一个实验，让一个哨向和向导共用一个精神体，虽然那个实验最后失败了，但并不排除你哥哥在与人共用精神体的可能性。”
　　“是六年前吗？”狮黄金紧张地问。
　　“我只知道共用精神体是一个失败的实验，”夏波仑笑着说，“至于六年前又是一场什么样的实验，那我就不清楚了。”
　　“谢谢老师。”
　　“如果你很关心你哥哥的精神体，不如直接去问卢安缇本人，他知道的肯定比我多。”夏波仑真心建议道，他听说过狮白银的事，作为一个学术钻研者，他也很想知道狮白银的精神体究竟是什么情况，“我非常期待卢安缇的解释。”
　　夏波仑抬眼四顾，又问：“怎么没瞧见经常和你待在一起的那个哨兵女孩？”
　　“您是说罗娜吗？”狮黄金回道，“娜娜说她学习理论知识很容易犯困。”
　　狮黄金走到角落里，她就是不敢问卢安缇，所以才会每周坚持参加学术交流座谈会，希望有人能够解答这个困惑了她六年的难题。好在她并不是一无所获，从夏波仑口中得知一件事，罗娜是和卢安缇同一时期消失，又同一时期出现的。
　　来这里交流学习的人，并不都像狮黄金这样理论成绩拔群，还有刚入学的新生以及塔内专门聘请的普通人，有的对此感兴趣，也会来这里旁听。他们围着夏波仑提问，其中一个普通人说：“夏老师，我已经二十六岁了，还有能力觉醒的机会吗？”
　　夏波仑回道：“大部分人的觉醒时间在12岁到20岁之间，见过几例12岁之前就能力觉醒的人，但20岁以上就很少见了，甚至没有。”
　　“夏老师，哨兵和向导有什么区别吗？”
　　“哨兵拥有强悍的战斗力和极其敏锐的感知能力，越强的哨兵，越是如此，但也是因为感知过载，经常会导致精神力不稳定进入暴躁状态，所以塔每周都会为他们安排一次精神疏导。”夏波仑说，“向导和哨兵戒截然相反，向导的战斗力和感知能力，哪怕是首席向导，也明显不如哨兵，面对精神暴走的哨兵，向导的作用相当于一针镇静剂，根据暴走程度，给予哨兵不同形式的抚慰。”
　　“不同形式？”
　　“不同于向导的冷静，更多时候哨兵的行为和野兽没有区别。按照哨兵暴躁等级划分，症状较轻者，可以选择进入精神域沟通和握手拥抱等简单的肢体接触动作减轻症状；症状严重到敌我不分者，可能就要牺牲向导献身几个小时了，不过大家也不用担心，每个塔区都有向导专门负责抚慰哨兵的工作，这种不管抚慰对象是谁，都能做到心平气和献身抚慰的万金油向导通常不会单独与某个哨兵结合。”
　　“为什么？”
　　“塔不允许。”
　　“老师为什么知道这么清楚？”
　　夏波仑陷入了回忆，许久之后才静静地说：“因为我以前就是专门负责抚慰工作的向导。”
　　交流厅渐渐安静了下来，都看向夏波仑，他们对夏波仑以前的经历表示同情。
　　夏波仑毫不在意地又说：“相比哨兵，向导的数量更少。当一个哨兵和一个向导匹配绑定，进行生理结合后会达成精神链接，除了死亡就再也没有任何事能将他们分开了，但如果一旦链接断开，他们也会痛不欲生。当然，实际情况你们也是知道的，向导比较稀少，为了解决分配不均的问题，大部分向导会同时与几个哨兵保持合作关系，而非结合的关系。”
　　“既然向导资源如此珍贵，领导层为什么会同意卢安缇结婚啊？”
　　“卢安缇的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据说是政府那边的要求。”夏波仑回道，就他平日里的观察，他觉得可能就连狮白银本人也不清楚是什么情况，他很想知道卢安缇和政府在密谋什么。
　　继续有人提问：“老师，我了解到向导可以用精神力形成一种具有保护性质的屏障隔膜，身处屏障内的哨兵，各方面的感知能力会降低，可以避免受到外界信息的侵扰，包括情绪和饮食方面，也更接近于普通人了。可我活了这么多年，从未体验过被屏障保护的感觉。”
　　“只有精神力A级以上的向导，才能构架出一个相对完美的屏障。”夏波仑走到提问者的面前，当场演示了屏障的开启与关闭，他的能力与精力有限，每次只能作用于一个哨兵，他问，“这里有和卢安缇一起吃过饭的哨兵吗？他的精神力就过于夸张了，几乎是全天为身边的哨兵提供屏障保护，如果你们还有谁想感受的话，可以靠近卢安缇试试，不过我要提醒你们，不要妄想与卢安缇产生肢体接触，会令他不高兴的。”
　　狮黄金将屏障这两字写进笔记中，作为向导，由于自己能力的欠缺，从未让她哥体验过这种被保护着的感觉，尽管现在能从卢安缇身上得到弥补，但她内心还是十分愧疚。
　　比起狮黄金，罗娜就从来不参加学习交流讲座。按照罗娜的说法，理论对哨兵是很无用的，每当遇到危险情况，哨兵更多的是根据身体本能做出反应，如果要她花时间思考哪套理论适用，估计还未思考出结果，她就已经魂归故里了。
　　“故里？”狮黄金问，“我还不知道娜娜来自卡喀亚哪个区。”
　　罗娜罕见地凝视着狮黄金，她不擅长撒谎，只能说：“我不能告诉你。”
　　“喔，但是我想告诉娜娜，我来自时代本营塔区。”狮黄金理解对方的难言之隐，卡喀亚盆地总共不过十三个塔区，就算罗娜来自第十三塔区，她还是会继续跟娜娜做朋友，把手里的东西轻轻放到桌上，她说，“回宿舍的路上，我看见这些水果很诱人，就忍不住买了两盒，是经过技术棚培育专门为哨兵提供的水果，你可以放心吃。”
　　一盒是五颜六色的小西红柿，另一盒是切好的水果拼盘。在味觉方面，哨兵总是敏感而又挑剔。罗娜不喜欢小西红柿，说小西红柿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她艰难地咽下一个，就连忙将装着小西红柿的盒子推得远远的。
　　狮黄金说：“娜娜，你不可以挑食啊。”
　　“那我再吃一个，最后一个。”罗娜捏着鼻子，她不咀嚼，直接将小西红柿一口吞了下去。
　　狮黄金看着罗娜，问：“娜娜有被向导的屏障保护过吗？”
　　罗娜毫不犹豫地点头道：“卢安缇的，很稳固，很实用。”


第12章 
　　清晨，卢安缇出门的时候，又夸赞了玻璃缸里的小金鱼，说它身形灵动，有着一只美丽的眼睛。尽管狮白银对小金鱼有着深厚的感情，但他依然一脸古怪地注视着卢安缇，再次怀疑卢安缇的眼神有问题。
　　卢安缇对他说：“我要离开两天。”
　　“你确定不是离开两个月？”狮白银站在门边问，他手里拿着一个面包，已经啃了大半，见卢安缇马上要消失在他的视野里了，他终于下定决心，把剩余的面包胡塞进嘴里，然后快步跑上前，从背后紧紧抱住对方，“卢安缇，你是去执行任务吗？我想和你一起去。”
　　卢安缇说：“别闹，放手。”
　　“求求你了，宝贝，甜心，哈尼，带上我吧！我绝对不会给你拖后腿。”狮白银使出浑身解数哀求道，他心里真的十分羡慕那些有任务安排的哨兵和向导，“你不觉得我们应该培养一下默契吗？”
　　卢安缇慢慢掰开狮白银的手指：“不行。”
　　狮白银万万没有想到，卢安缇是如此的铁石心肠，一声熟悉的命令后，他像小狗一样在原地蹲了两分钟，只能目瞪口呆地望着卢安缇离去。九点整，他准时去到铁路施工现场报到，从他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挫败感和沮丧感，影响了其他工友。
　　工友们关切询问：“狮哨兵，你怎么一副精神萎靡的样子，是婚姻里又遇到什么难事了吗？”
　　狮白银发现工友们很关心他的婚后生活，他们经常从他的婚姻聊到个人自己的婚姻，上到佳偶难求矢志不渝，下到柴米油盐锅碗瓢盆，他本来只是一个初次踏入婚姻的年轻人，但听完工友们说的这些事后，他仿佛觉得自己起码多出二十年的结婚经验。
　　狮白银唉声叹气地回他们：“是啊，原本我想赚钱养家，让我的向导貌美如花，但实际情况好像是相反的，我感到很惭愧。”
　　工友们说：“狮哨兵，真羡慕你啊！”
　　这原本应该是一个普通而又和谐的上午，但不久之后，宁静就被打破了。当时，狮白银正坐在一处铁轨旁边，清算土工材料的消耗情况，这时一位工友跑来告诉他，有一群人声称是他的朋友，有事找他，正在前面的标示牌那里等着他。
　　狮白银很奇怪，因为他的朋友屈指可数，他拍拍衣服站起来，来不及遥望远方，那群人就已经走到他的面前来了。是一群陌生面孔，五六人左右，尽管对方扮相普通，但他还是瞧出来了，眼前的这群人是哨兵，保守估计全在A级以上，并且来者不善。
　　狮白银皱眉问：“你们是谁？”
　　“有空跟我们去那边聊一聊吗？”
　　“当然可以，但我起码应该先知道你们的名字吧。”
　　“聊过以后就知道了。”
　　狮白银不知道自己何时招惹了这群哨兵，为什么他们要找他的麻烦，他给旁边的工友疯狂使眼色，让他赶紧离开这危险之地，但这位工友反应迟钝，完全感受不到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恰好附近的铁轨上，停放了一节动力能源车厢，车厢里有休息凳，还有茶水，是个适合叙旧的好地方。
　　狮白银被这群哨兵左右包围，走进了车厢。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工友们感慨狮哨兵人缘真好，竟然有这么多朋友来工地看望他，然而感慨着，感慨着，他们就发现情况似乎有些不太对劲，不远处的那节休息车厢在铁轨上剧烈地摇晃了起来。
　　工友们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怎么回事啊？狮哨兵和他朋友们的叙旧方式这么猛烈？”
　　“动静还挺大的，他们是起了什么争执，我们要不要过去瞅瞅。”
　　“好像在打架耶？”
　　“真的在打架耶！”
　　“我瞧他们不是来叙旧的，更像是来找狮哨兵麻烦的。”
　　“兄弟们，狮哨兵寡不敌众，我们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受人欺负，眼下正是需要我们支援的时刻，一起上啊！”工友们拿起武器，冲向不远处的车厢。
　　当工友们一拥而入车厢内，场面非常惨不忍睹，狮白银躺在车厢的过道上，已经被揍得面目全非，浑身是血，然而那群所谓的“朋友”显然还不打算停手，一副要把狮白银揍死的架势。
　　听到脚步声，狮白银如同咸鱼一般艰难地翻了个身，对工友们喊道：“这不关你们的事，你们快出去……”
　　工友们都是踏实工作的普通人，从没见过这种血腥场面，好在他们各自手里握着武器壮胆，便更加正义凛然了，他们毫不退缩地质问：“你们都是什么人，为什么来这里寻衅，你们知道不尊重哨兵所要面临什么样的处罚吗？”
　　狮白银爬向他的工友们，但被人一脚踩住了脑袋，紧接着场面就不可控制了，车厢摇晃得比刚才还要厉害，四周全是一些刺耳的炸裂声，两拨人打得很激烈，堪比古希腊战场，他的工友们终究只是一群普通人，压根不是那群哨兵的对手，转眼间就分出胜负了。
　　哨兵们离开了，留下满地狼藉。
　　狮白银忍痛坐了起来，他很感激他的工友们，同时也心怀愧疚，因为他们的身体素质不一样，他挨一顿揍，顶多休息几天就没事了，但他的工友们只是普通人，有人被打断了肋骨，有人折了手臂，还有人连牙都蹦出来了，不躺个十天半个月，是没法正常活动的。
　　他们在卫生站做了简单的消毒处理，为了稳妥起见，卫生站的医生建议他们最好去就近的医院做个全身检查。
　　没人说话，沉默得令人伤心。狮白银心里清楚各自家境都不富裕，铁路工作这份工资杯水车薪，勉强维持生活，如果去医院的话，肯定免不了一笔大费用。工友们相互敷衍着说，身体没什么大毛病，只是一些皮外伤。狮白银握着口袋里卢安缇的工资卡，他的手心出汗了，尽管卢安缇说过随他怎么用，但他至今没有动过里面的一分钱。他看着面前这些受伤的工友们，很快调整好心态，故作轻松地对他们说：“我们一起去医院做检查吧！不用担心钱的问题，全部由我承担。”
　　工友们面面相觑：“狮哨兵，你被那群人揍傻了吧，我们这么多人，可不是小数目。”
　　狮白银说：“刚才不是讨论过了吗，反正我就是个废物，赚钱这种事，我的向导比我在行。”
　　在狮白银的半胁迫下，他们去到最近一家私人医院做全身检查，面对众多复杂的就诊流程，他们感到不安，院方建议他们住院观察，他们想都不想，直接拒绝了，来医院检查，已经算是他们能想象得到的最大胆的行为了。
　　经历了这样的事，狮白银脑子里很乱，他习惯性地前往太古塔陪卢安缇吃午饭。直到他被门口的守卫拦下，对方说：“卢队长这几天不在塔内，你也要上去啊？”
　　狮白银这才想起早上卢安缇对他说的话，要离开两天。可是已经走到了这里，转身回去很浪费时间，他想了想，索性假装不知道此事，跟守卫说：“卢安缇说，他留了东西给我。”
　　他已经在守卫面前混熟了脸，对方没有为难他，直接放行了。
　　电梯仍然停在二十一层的精神体研究中心，狮白银装模作样地走进卢安缇的办公室，卢安缇果然不在，但桌子上放着一叠文件，他走过去，觉得这些文件的模板十分眼熟，他好奇地拿起最上面的一张，是卢安缇与他的匹配报告单，上面的匹配度显示为79%。
　　狮白银沉思了起来，不对，一定有什么地方出错了，他清楚地记得他和卢安缇的匹配度明明只有76%，他忘不了那个名叫薇格纱的女人看着他们匹配报告单时的表情。他带着诸多疑问去到楼上餐厅，坐在狮黄金最常坐的座位上，他沉浸在自己的思考当中，完全没有注意到餐厅里的人都在议论他。
　　狮黄金和罗娜来到餐厅，她见到狮白银这副鬼样子，简直惊呆了：“哥，你的脸怎么了？”
　　狮白银抬手遮住脸上最严重的那处伤痕：“没事，搬运材料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
　　“你多大的人了，走路还这么不小心。”
　　“材料挡住视线了嘛。”
　　“真是的！哥，你能不能让我少操点心，”狮黄金责备道，“好了好了，你就坐这里别动，我去给你盛饭。”
　　狮黄金走后，罗娜盯着狮白银身上那些伤口，说：“黄金的哥哥，你这是被谁打了吧。”
　　“被你看出来了，”狮白银双手合十，恳求道，“你猜得没错，确实是这样的，拜托你不要告诉我妹妹。”
　　“为什么？”
　　“她肯定会担心的，问我被谁打了，别人为什么要打我，以后还会不会有人打我，想打我的人究竟还有多少……”见罗娜一副听不懂的样子，狮白银直接转换策略，“这样吧，我给你买一个月的土豆。”
　　罗娜很心动，点头同意这是他们两人之间的秘密。
　　吃饭的时候，狮黄金很关心哥哥的伤势：“哥，你怎么摔得这么严重啊，我看着都心痛。”
　　其实不光妹妹心痛，狮白银本人也在忍受身体剧痛，他吞咽都需得小心翼翼，否则整个五官都疼得乱飞。
　　狮黄金很懊恼没有随身携带药膏的习惯，她反复叮嘱狮白银，伤口不能碰水，别仗着自己哨兵体质就胡作非为，该看医生就得看医生，该吃药就得吃药。尽管下午有一个十分重要的研讨会，但她心中已经衡量出轻重，她说：“哥，你知道怎么看医生吗？下午我请假陪你去。”
　　“我已经去过医院了，大概下午就能拿到报告单了，不过医生说了没事，你不用担心。”狮白银说，表示自己不会乱来。
　　狮白银迅速吃完了自己那份午餐，狮黄金的问题越来越多，他担心自己快瞒不住了，然而他走得过于匆忙，把自己的工作证件落在了餐桌上。
　　狮黄金伸手将工作证件捡起来，她本想亲自送过去，不巧临时收到一则紧急通知，她转头问罗娜：“娜娜，你下午有事吗？”
　　“怎么了？”
　　“我哥这人太丢三落四了，这么重要的东西都能忘，你能不能帮我把这个工作证转交给他，”狮黄金说，“他应该还没走远。”
　　电梯即将关闭的瞬间，罗娜徒手将电梯门掰开，在狮白银惊诧的目光中，她将工作证件扔了进去，正当她准备离开之时，一群人将她挤进了电梯里。
　　“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狮白银听见了这样一句话，语气轻蔑鄙夷，是冲着他说的，并不宽敞的电梯里全是哨兵，他似乎明白了自己挨揍的原因，如果卢安缇是那朵鲜花，那他毫无疑问就是牛粪了。
　　罗娜完全不会察言观色，她嗅了两下说：“这里没有鲜花，也没有牛粪。”
　　在这短暂的一天里，狮白银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美人只配强者拥有，癞蛤蟆只能垂涎天鹅肉，他作为众人眼中的一只蛤蟆，不仅独拥天鹅，还吃到了天鹅肉，如果揍死这只蛤蟆，天鹅又变回大家公平竞争的对象了。
　　一场混战不可避免。罗娜总算察觉到了四周哨兵的精神力已经躁动，她挡在狮白银的面前，先一步做出防卫姿势：“黄金的哥哥，你退后，我来对付他们。”
　　在嗤笑声中，一个人说：“我们不打女人，罗娜，识趣的话就闪一边去。”
　　另一个人说：“你把一个S级哨兵当女人？”
　　罗娜目光坚定地说：“根据《哨兵管理条例》第七十八条，我们之间不能私斗。”
　　战火一触即发，狮白银心想，暂且不论罗娜是妹妹的好朋友，他不想再连累无辜的人，罗娜的实力毋庸置疑，但自己怎么能站在一个女孩子的身后苟且偷生？他对罗娜很感激，妹妹的朋友和妹妹一样，品质高洁。他拍着罗娜的肩膀，露出视死如归的表情：“没事，我比较抗揍，还有，谢谢你。”
　　电梯门开了，一群哨兵昂首阔步地走了出来。
　　在电梯里面，躺着两个被揍得鼻青脸肿的人，罗娜翻身爬到狮白银身边，询问狮白银怎么样，不等狮白银回答，她突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哇”的一声，将刚才吃的午饭全部吐进了狮白银的衣领里。
　　“对……哇……对不——哇……”罗娜边说边吐。
　　狮白银已经快要麻木了，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推开罗娜的脑袋：“我知道你很抱歉，快别说话了！”


第13章 
　　狮白银冲了两遍澡，还是觉得身上有股难以言喻的味道，之后他又躺进浴缸里，望着水面静静地思考，这天所发生的事，老实说很伤他的自尊，当一个哨兵和一个向导之间的实力过于悬殊，就会造成很多麻烦，其中包括引起他人不满，他和卢安缇目前就属于这种情况。
　　狮白银趴在浴缸边缘闭目养神，不小心睡着了，他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四周环境晦暗不明，但他整个人却很兴奋，仿佛在寻找什么，接着他被一股凌厉的力量摁在墙上，他怒不可遏，试图挣脱束缚，对方始终游刃有余，似乎把他当做玩物，然后以标记猎物的方式咬破了他的后肩……再然后，他醒了。
　　狮白银十分气恼，因为醒得不是时候，起码应该让他看清楚对方的脸，他闭上眼睛，打算重回梦里，但就在这时，他隐约听到了脚步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卢安缇回来得比他预料中的要早很多。
　　卢安缇推开浴室门的瞬间，狮白银整个人沉没进水里。在这短短几秒钟时间里，狮白银做出了一个决定——辞掉铁路工作。一方面，他担心自己招惹的麻烦越来越多，工友们日后还会再受到牵连；另一方面，他不想一辈子只当一个D级咸鱼哨兵。
　　卢安缇弯腰敲了敲浴缸。
　　狮白银犹豫了一下，慢慢浮出水面。
　　卢安缇居高临下地看着狮白银，神情冰冷地问：“你是谁？”
　　狮白银愣了一下，报上自己的名字。
　　“你是我的小狗吗？”
　　狮白银点头，心想难道是自己被揍得太惨，所以卢安缇认不出他了。
　　“你怎么证明？”
　　“汪！”
　　卢安缇忽然笑了，他坐到浴缸边缘上，用手撩起了几片水花，试了试水温：“刚才是跟你开玩笑的。”他捏住狮白银的下巴，左右端详着，又问，“你的脸怎么了？”
　　水雾萦绕的浴室里，狮白银坐直身体，不知该从何说起，卢安缇在检查他的伤势，他握住卢安缇的手腕，皱着眉说：“轻点，别乱碰，很痛的。”
　　卢安缇似乎已经知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狮白银说与不说，都已经不重要了，他拿起旁边的毛巾，先擦净自己手上的水滴，再去擦狮白银的脸：“你不必对他们仁慈。”
　　“我没有对他们仁慈。”
　　“那你怎么不还手？”
　　“我反击了啊，但他们人多势众，我打不过，”狮白银闷闷不乐地说，“当时罗娜也在，就是那个，那个传闻中很厉害的S级女哨兵，她直接被揍吐了，可能是电梯空间太过狭窄，罗娜施展不开。”
　　卢安缇一语不发地听着，并不打断狮白银说话。
　　“她吐了我一身，然后我费了好大功夫才将她拖出电梯，她说这次是没准备好，等过几天，再找那群挑衅的人约架。”狮白银愿称那是他二十二年当中最不想回忆的噩梦，他特意强调罗娜是传闻中很厉害的S级女哨兵。传闻中的。可就电梯里的表现来看，罗娜的表现非常的差强人意，他不想再经历这种事了。
　　卢安缇神情僵了一下，他站起来，转身离开浴室：“小狗，今晚你去隔壁房间睡觉。”
　　“为什么？”狮白银问，他紧跟着跨出浴缸，他追在卢安缇身后解释道，“我已经冲洗了三次澡，很干净了，你真的不跟我一起睡觉吗？”
　　当天晚上，狮白银直接被卢安缇拒之门外，他本来打算和卢安缇谈谈人生，聊聊理想什么的，但那扇门阻隔了他们，他也没有胆子硬闯进去，这天夜里，他在门口徘徊了五六次，格外关心卢安缇的睡眠质量，时不时地问一句：“卢安缇，你睡着了吗？”
　　“卢安缇，你看见月亮了吗？”
　　“卢安缇，你说句话啊？”
　　……
　　第二天清晨，狮白银起得很早，他只睡了两三个小时就醒了，身上的那些伤口又痛又痒，他躺在床上耐不住寂寞，用手指轻轻挠了挠，结果险些一发不可收拾了，他总结出了经验，躺着比站着要受罪多了，于是天刚亮就爬起来了。
　　狮白银准备早餐的时候，特意在卢安缇的位置上摆了三本书，分别是《哨兵与向导情感指南》《哨兵和向导培养默契的一百种方法》以及《向导生存三要素》，这几本书都有着一个共同的特点，都在强调哨兵和向导都非常依赖彼此。
　　从卢安缇从卧室从走出来，狮白银就不断暗示，不管是面部表情，还是肢体动作，都在暗示卢安缇赶紧把书捧起来翻看阅读。
　　卢安缇问：“这是什么？”
　　“你翻开看看啊，”狮白银假装漫不经心地喂桌上的玻璃缸里的小金鱼，但他的余光一直追随着卢安缇的一举一动，“你看看就知道了，我也挺好奇里面写了什么。”
　　卢安缇随手翻了几页，内容很寡淡，正好这样舒适的清晨，两个人一条鱼，过于宁静了，缺少了一点儿别样的声音，于是他把书推到狮白银面前：“你念给我听。”
　　狮白银难以抗拒这样的请求，他翻开第一页，开始字正腔圆地念了起来，他很投入，但他担心卢安缇听不懂他的言外之意，于是他蹲到卢安缇面前，打算死乞白赖，破罐破摔：“老是跟你说了吧，我决定当一个有梦想的哨兵，以后要么跟你一起执行任务，要么躺在家里混吃等死。”
　　卢安缇摸着狮白银的脑袋，微笑着说：“当然可以了。”
　　狮白银欣喜若狂：“你同意了？谢谢你，亲爱——”
　　“我养你也是没问题的。”卢安缇慢条斯理地打断道。
　　“你为什么不能支持我的梦想啊？”狮白银强忍住想殴打卢安缇的冲动，“还是你有什么特殊癖好，对D级哨兵情有独钟？”他决定和卢安缇拼了，今天要么两人一起走出大门，要么两人都踏不出大门，他想做的事，凭什么必须经过卢安缇的同意。
　　卢安缇拿起一个鸡蛋卷，喂到狮白银的嘴里，他笑着安抚道：“小狗，刚才跟你开个玩笑，既然你想当一个有梦想的哨兵，我也没有理由阻拦，但是有一个条件。”
　　狮白银迅速吞咽掉，问：“什么条件？”
　　“等你和我结成精神链接，你想成为什么样的哨兵，接什么样的任务，我都可以陪着你。”卢安缇想了想，又继续补充了一句，“永不分离。”
　　狮白银嘀咕道：“我们睡了这么久，难道还没有精神链接吗？你该不会是在糊弄我吧？”
　　“我外出的这段时间，你能感知到我的大概位置吗？”卢安缇问。
　　狮白银摇头，以前在学校的时候，他有听老师讲过这方面的知识，哨兵和向导有两种结合方式，肉体与精神，但不管任意哪种方式，都能够相互感知对方的位置，当然也能屏蔽不让对方感知。只不过这些离他太遥远了，他连想都没想过，更别提实践了，如今被卢安缇这么一问，他才慢慢反应过来。
　　“我没有屏蔽你，是你太弱了，”卢安缇一眼看穿了狮白银的心思，“我一直能感知到你的具体位置。”
　　狮白银一时语塞，原来卢安缇对他的要求，仅仅是大概位置就可以了，而不是具体位置。
　　卢安缇接着说：“精神链接能强化你对我的感知。”
　　狮白银又经历了一次醍醐灌顶，原来卢安缇一直为他着想，他正想问怎么链接，忽然外面的邮箱传出了动静。
　　“是今日份的晨报吗？怎么这会儿才送来。”狮白银的疑惑很快有了解答，原来是对他们的处罚通知下来了，昨天凡是参与私下斗殴的哨兵，都被取消了一个月的精神疏导资格。好在他有卢安缇，不需要别的向导为他做精神疏导了，所以这种处罚，对他影响不大。
　　太古塔内部，时间10：01。在一间提供休息的观察室里，狮黄金正在专心致志地给罗娜的手臂更换绷带，她在医疗小组的这些日子，学到了不少包扎手法，虽然简单，但却很实用。她一边固定绷带，一边不动声色地问：“娜娜，为什么要和他们打架？”
　　罗娜想起和狮白银的约定，她矢口否认：“不是打架，是摔跤。”
　　“你们在电梯里摔跤，一群人玩相扑吗？”狮黄金问。
　　罗娜抬起眼皮：“你都知道了？”
　　“嗯，处罚已经张贴在公告栏上了，上面有你和哥哥的名字。”
　　“是他们欺人太甚啦。”罗娜将整条腿盘到观察床上，床单是蓝白相间的条纹，经她双腿这么一薅，瞬间起了褶皱，看起来像极了海水的波纹。为了方便狮黄金包扎，她主动将手臂叉在腰上，一脸认真地复盘昨日那场斗殴，她反省道：“我太高估你哥哥的实力了，我以为我和他两个人，应该是没问题的，只要我负责进攻，他负责防守。”她炯炯有神地盯着身旁的女孩，说，“我以为，我能强行带飞你哥哥，如果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我应该考虑另一个战术。”
　　“娜娜，你知道我哥哥是D级哨兵吗？”
　　“不知道，”罗娜说，“不过他看起来挺厉害的。”
　　“……现在你知道了，他是D级哨兵，处于哨兵食物链最底层。”
　　罗娜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她握起拳头，锤落在另一只手的手掌上：“我懂了，下次全部交给我来处理。”
　　“娜娜，你和我哥一样，你们都受伤了。”狮黄金捏了捏罗娜的手臂，对方立马疼得嗷嗷叫，她忍不住叹气，“你连伤势也跟我哥的不分伯仲，在我看来，不管D级还是S级，都起码得休息三天吧。”
　　狮黄金将治疗盘里剩余的绷带和创可贴全部揣进衣兜里，她哥哥肯定不会对那些伤口上心，没准连消炎药都没吃，她太清楚她哥的性格了。
　　罗娜拉住狮黄金的手，说：“我一个月不能做精神疏导，一个月好长啊，一个月四次精神疏导，一次都没我的份。”
　　“我知道。”
　　“你会帮我的，对吧？”罗娜问。
　　狮黄金犹豫了，她以前帮她哥哥做过精神疏导，但做了跟没做一样。后来，她成为了时代本营直属学校的助教老师，偶尔也会帮哨兵学员做精神疏导，至于效果如何，她无从得知，但她能感觉得到，那群哨兵学员找她，并不是因为她的疏导能力多么优秀，而是性别原因——哨兵对向导有着一种天生的好感。
　　来到太古塔区，狮黄金一直努力奋进，面对任务回来的受伤哨兵，她逐渐能冷静做出各种应对处理。
　　现在，一个S级哨兵主动送上门来，这样难得一遇的练习对象，她反倒有些心生畏怯了。想必罗娜之前所接触的那些向导，都有着丰富的精神疏导的经验，她怕罗娜产生心理落差，更怕她们之间的友谊因此出现缝隙。
　　“娜娜，我精神疏导做得不好。”狮黄金诚实地开口了。
　　罗娜说：“我很强，比你哥哥强，你放心大胆做你想做的，我不会有任何问题。”


第14章 
　　狮白银独自一人蹲在太古塔外面吃水果爆珠，这是一个流动摊贩，今天在高塔附近摆摊，明天又会去到别的地方。他递给老板一枚硬币，老板就会用印花纸杯盛出一个爆珠。爆珠的口味是老板本人根据摊位地点决定的，在公园这种小孩子很多的地方，爆珠的味道就更偏甜；如果售卖对象是哨兵这类人群，他就会降低甜味，着重提升爆珠的口感。
　　狮白银已经吃了五六个了，这些爆珠看起来晶莹剔透，实际上吃起来没什么味道，但在嘴里炸裂的瞬间，却很令他意犹未尽。老板是个好人，见他一直蹲着，就把脚边的凳子让给他坐，于是他从蹲着吃爆珠，变成了坐着吃爆珠。
　　太古塔这一带环境优美，有宽阔笔直的柏油大道，也有纵横交错溪流和鹅卵石小径，在四百米外的地方，无数高大的白桦树呈圆形将这座巨塔包围，形成了六个天然的哨兵训练场，同时也隔绝了外面都市光怪陆离的喧嚣。
　　很少有普通人愿意踏足太古塔区域，普通人会情不自禁对巨塔产生敬畏之心，这种敬畏之心会令他们与塔保持距离。
　　狮白银准备再吃几个爆珠，然后去训练场看看，他虽然不能进去跟那些哨兵们一样训练，但他可以在外面观摩学习。总有一天，他还会再次踏入训练场，而在这之前，他不能松懈。
　　“嘿！嘿！嘿！黄金的哥哥！”
　　声音从远处传来，狮白银顺着这道声音望过去，有一个任务小队回来了，队里的罗娜正举着手高声同他打招呼，他转头对老板说：“老板，再来两个爆珠。”在罗娜高挑精悍的身形之下，笼罩着另一个熟悉的身影，他说，“不，老板，麻烦你再装三个。”
　　罗娜穿着一套哨兵制服，从她神采奕奕的眼神中可以看出，这次任务很顺利地完成了。每个任务小队都标配有一名医疗向导，而她的任务是负责保护医疗向导的安全。见到狮白银手中的东西，她瞬间跳跃到对方面前，毫不掩饰自己对爆珠的垂涎。
　　“嘿！黄金的哥哥，”罗娜围着狮白银转，“黄金的哥哥，好久不见啦！”
　　“给你一个。”狮白银将其中一个爆珠分给罗娜，顶多一周没见而已，他并非怀疑S级哨兵的能力，但摸着良心讲一句真话，让罗娜保护医疗向导的安全，他不是很放心，把剩余两个爆珠递到狮黄金面前，他让狮黄金先挑选：“你要什么口味的？”
　　狮黄金有气无力地说：“哥，你自己吃吧，或者给娜娜，我没胃口，先回去休息了，待会儿还要写任务报告。”
　　狮白银望着狮黄金的背影，问：“你怎么了？怎么看起来一脸不开心，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
　　狮黄金挥了挥手，示意自己没事，然后就消失在众人视野里了。
　　“她看到一群小猫被关在笼子里，执行了安乐死，她跟我说，她很难过。”罗娜解释道，她并没有受那些小猫死亡的影响，水果爆珠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好吃，她毫不吝啬地夸赞道，“嘿，黄金的哥哥，这个好吃，再来两个！”
　　“你不伤心吗？”狮白银问。
　　罗娜挠了挠头发，不明白狮白银为什么会问这样的问题，她感到费解：“我只是在执行命令啊，执行命令怎么会有伤心的情绪？”
　　狮白银叹气：“唉，你是女战士，不是柔弱少女。”
　　罗娜岔开话题，问：“我听人说，你是一个妹宝男，什么是妹宝男？”
　　妹宝男原本不是一个褒义词，但狮白银已经懒得抒发胸中拙见了，他望着远处的一群飞鸟，就字面意思进行拆分和解释，他说：“把妹妹当宝贝，就叫妹宝男。”
　　“原来如此，我懂了，”罗娜恍然大悟，“我也非常喜欢黄金，想把她当成宝贝土豆一样捧在手里，那我也是妹宝男咯？”
　　“她不是你妹，你也不是男的。”
　　罗娜想了想：“狮宝女。以后我就是狮宝女了。”
　　狮白银：“……”
　　仅仅是一个下午的时间，狮白银几乎快把身上的零钱掏完了，直到他再也摸不出半个硬币了，他们才结束这趟水果爆珠之旅，两个人都很意犹未尽，因为爆珠炸开的感觉实在太沁人心脾了，他们拜托老板一定不要忘记巨塔这个地方，他们下次一定还会光顾。
　　回去的路上，罗娜说：“黄金的哥哥，那天不好意思啊，我感到很抱歉，平常我不会随意吐的，可能是那天中午吃得太撑了。”
　　狮白银不想回忆那天的事，他赶紧打断聊天，制止罗娜继续说下去：“没事，我已经忘了，你也忘了吧，以后我们都不要再提了。”
　　“对了，黄金的哥哥，我带了一样东西给你。”罗娜突然想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她跟筛糠似的，在自己身上搜罗了一圈，最后掉出一个纸方块，她捡起来，郑重其事地交到狮白银的手上，“听黄金说，你已经辞去了铁路工作，立志成为一个有梦想的哨兵，我觉得你会需要这个，所以就多领了一份报名表格。”
　　狮白银将纸方块慢慢展开，是一张哨兵综合测试的报名表，每月中旬，太古塔区都会安排一次哨兵精神力测试，观察每个哨兵的变化。在这期间，哨兵与哨兵之间的成长速度都是不同的，有一马当先者，也有后起之秀者，但不管是哪种，经过这种方式的筛选，才能起码不会被埋没。
　　狮白银强行按捺住自己心底的那股激动与雀跃，他问：“我也能参加吗？”
　　罗娜笃定地说：“你当然可以，放心好了，没问题的。”
　　“可是我的档案还在时代本营塔区，一直没有转到这边来，不会受影响吗？”
　　“只是一个普通的测试，你不用太担心啦。”说到这里，罗娜欲言又止，她还想跟狮白银谈谈另外一件事，对她而言，是人生中的头等大事，为了美好的明天，她鼓起勇气对狮白银说，“黄金的哥哥，你能不能劝劝卢安缇，最近的午餐都好难吃。”
　　“卢安缇怎么了？”狮白银没懂罗娜的意思，他觉得楼上那家餐厅挺好的，不仅环境优美，每天还提供蔬菜沙拉，深受他妹的青睐，所以在每周的交流反馈表中，他都给这家餐厅打了五星好评——虽然他暂时还不是太古塔内部成员，但餐厅经理热情邀请他参加试吃新品菜活动。
　　罗娜耷拉着眼皮说：“自从那天发生斗殴事件以后，卢安缇就把精神屏障关闭了，我们这些没有固定向导的可怜哨兵，就靠着他的精神屏障过日子，以前午餐时间是我每天最快乐的时刻，结果现在只能吃那些没什么滋味的东西。本来啊，特制食品也还凑合，但吃过更高级美味的食物以后，一切就变得不一样了。”她转头盯着狮白银，又问，“黄金的哥哥，你知道味同嚼蜡是什么感觉吗？”
　　狮白银当然知道味同嚼蜡是什么感觉，就拿西瓜冻糕来说，十年如一日都是同样的味道。他最近没有在餐厅吃饭，因为卢安缇有毛病，要单独与他享用午餐，并且选择了送餐服务，让送餐人员把午餐放在办公室门。不过在卢安缇的身边，饭菜倒是一如既往的美味可口，他扒着盒子舔了个精光。
　　“卢安缇怎么回事啊，是不是最近操劳过度导致身体不好？是感冒了，还是发烧了？”狮白银问，“所以导致他的精神力下降，不能为哨兵们提供精神屏障了？”
　　罗娜幽幽地说：“他身体很好，没有感冒，也没有发烧。”
　　“那他这么突然之间变得这么小气？是不是在跟谁怄气？”
　　“因为你啊。”
　　“啊？我最近可没招惹他啊！”狮白银摸着下巴思忖，等他将这句话梳理清楚以后，他忽然感到不可思议，向罗娜再次确认道，“平日里，卢安缇总是慷慨大方地为身边的哨兵们提供屏障保护，但前些日子，我被其他哨兵揍了，所以他就关闭了那道保护屏障。”他微微睁大了眼睛，“他这么做，都是因为我？”
　　罗娜点头：“应该是这样的。”
　　狮白银突然变得很感动，他没想到自己的向导这么爱自己，甚至不惜与塔内的精英哨兵们反目：“黄金的朋友，不，娜娜，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没有你的话，我可能永远不知道这些事。”
　　他抬头仰望了一眼巨塔之上，又很快垂下眼皮，看着路面上细碎的石子，他挠了挠后脑勺，格外不好意思地说，“我也是现在才知道，原来我在卢安缇的心中，有着这么重要的分量。起初我还一直疑心他跟我结婚，是想谋杀我……”
　　罗娜看着狮白银，没有说话。
　　狮白银又接着说：“目前卡喀亚盆地就只有卢安缇一个S1级向导，我独占着他，心里总是很惶恐。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以卢安缇的能力，各塔区的领导和委员会应该会推选他为下一任首席向导吧。”说到这里，他整个人变得斗志昂扬，“我要成为一个强大的哨兵，这样才配得上他。”
　　罗娜迟疑了许久，才默默道：“卢安缇不会对卡喀亚盆地的首席向导感兴趣的。”
　　“为什么？”狮白银好奇地问，按理来说，首席是每个哨兵和向导的毕生追求与梦想，首席这个位置代表着一个哨兵和向导的最高荣誉与权利，没人拒绝得了这种诱惑。
　　“因为……因为……”罗娜又一次停顿了。
　　狮白银很少见罗娜这样，在他的印象中，罗娜心直口快，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他问：“卢安缇不想成为首席向导吗？”
　　罗娜用极低的声音说：“对他而言，卡喀亚盆地的首席向导没有什么吸引力……”
　　“是吗？”狮白银愈加好奇了，“什么东西才对卢安缇有吸引力？”
　　罗娜不再回答了。


第15章 
　　狮白银向卢安缇炫耀，他已经填写并上交了本月的综合测试报名表，过不了多久他就能重返训练场了，卢安缇听完后并不惊讶，反倒是他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此刻他正蹲在卢安缇身边，忍不住偷瞄了卢安缇一眼，问：“你就没什么话要说？”
　　“你想听什么鼓励的话？”卢安缇漫不经心地问。
　　狮白银想了想，摇头表示鼓不鼓励无所谓，起初他觉得卢安缇就想把他摁死在铁路上，不会同意这件事，所以他先斩后奏，结果卢安缇的反应在他意料之外。
　　“我是你的考官，好好表现，”卢安缇在给狮白银修剪指甲，“不要抱有侥幸心理，我会对你比别人更严苛。好了，把另一只手伸过来。”
　　“噢。”狮白银听话照做，他盯着地板上的花纹，陷入了沉思，不自觉地将刚刚修剪好的手指放到唇边啃啮，接着他被一股力道捏住了两边脸颊，被迫仰起头，他回过神来，正好迎上卢安缇冷厉的目光，把他吓了一大跳。
　　狮白银十分尴尬：“拜托你不要这样看着我，怪可怕的。”
　　“是嫌我给你修剪得不够好？”
　　“不是。”
　　“解释一下为什么还要自己啃一遍。”
　　“我没注意，只是习惯性就这样了……我不啃了。”
　　“小狗，你这老是发呆的毛病应该改改了。”卢安缇说，时不时地看手表时间。
　　之后，狮白银被卢安缇带到太古塔高层，一个专门为高级哨兵提供训练的地方——G8训练场。狮白银观察不出这个G8训练场有什么特别之处，但整个场地像是被某种物质壁所笼罩隔离，分界处边缘隐隐泛着银光，他放眼望去，类似规模的场地还有很多，分别标识着G1、G2、G3……这样的训练场一共有十三个。
　　狮白银孤陋寡闻，第一次知道原来高塔之内还隐藏着这样的训练场，他跟着卢安缇走进旁边的准备室里，用略带兴奋的口吻问：“我也可以在这里训练吗？”
　　不等卢安缇回答，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突兀响起：“卢向导，你滥用私权，今天算是被我逮着了。”
　　卢安缇转过头，盯着暗处，皮笑肉不笑：“太巧了，你也在这里。”
　　“少来这套，我的训练习惯你会不知道？”对方从角落阴影中走出来，有着高大挺拔的身形，那声音继续说，“这样吧，如果你肯帮我做一次精神抚慰的话，我就当场失忆，忘记这件事。”
　　“好啊。”卢安缇仍然笑着。
　　狮白银心想，谁啊，这么不礼貌，居然找已婚向导做精神抚慰，这对他而言，是莫大的屈辱。他迈出一大步，一脸凶恶地挡在卢安缇面前，然而等他看清这人的真实面容后，瞬间就无法镇定了，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首席哨兵毕高。
　　狮白银对每任首席哨兵只能用瞻仰来形容，如果是首席哨兵找卢安缇做精神抚慰，那么在一定范围内，他愿意忍忍。
　　察觉到狮白银的精神力波动，卢安缇问：“你认识毕高？”
　　“我经常在《太古月刊》上看见他。”狮白银气势慢慢减弱，首席哨兵代表着一个时期的最强战斗力和最高荣誉，是众人所尊敬的对象。
　　卢安缇说：“那你好好跟他打个招呼吧。”
　　狮白银冲着毕高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毕高打量着狮白银，他只感受到两个字——普通。
　　就哨兵本能而言，哨兵通常会更喜欢与自己实力旗鼓相当的向导，如果稍加培养默契，能够很快达到天作之合的效果。但向导不一样，向导天生就喜欢比自己更强的哨兵，所以他觉得卢安缇的眼光很普通，甚至大有问题。
　　这位首席哨兵的记忆力很好，回想起六年前有一个实验小队发生意外，最后只有两名幸存者，卢安缇就是其中之一，这六年以来，太古塔一直对外称卢安缇身受重伤，在塔内接受疗养，但事实上他一次也没有在太古塔内见过卢安缇，他闲来无事，想打听一下卢安缇的消息，结果被委员会的某位执行官狠狠训斥了一顿。
　　六年后的某一天，卢安缇突然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众人视线里，并且向太古塔提交了配偶申请，吓得首席哨兵连忙避之唯恐不及，生怕报告单结果将他和卢安缇绑定在一起，他知道自己绝对是目前最适配卢安缇的哨兵人选，倒不是他不喜欢卢安缇，只是比起卢安缇，他更喜欢另一位向导，可是人生就是这么艰难，那位向导不怎么喜欢他。
　　据毕高所知，起初，对于卢安缇和D级哨兵的结合，太古塔高层全部持反对意见，结果卢安缇无视这些反对意见，直接与卡喀亚政府沟通，虽然他不知道商议了什么内容，但最终卡喀亚政府同意了，这事至今让他感到匪夷所思，他猜测卢安缇是某位政府官员的儿子，但经过一番暗中调查，并没有哪位姓卢的政府高官。
　　从见到狮白银本人开始，毕高就一直思考着一个问题，为什么卢安缇会对一个D级普通哨兵如此情有独钟？他继续猜测，多半是卢安缇在那场意外中，对狮白银产生了某种不可名状的感情。
　　“首席正好缺个训练对象，”卢安缇擅自做了安排，“小狗，你来当他的训练对象。”
　　毕高没有拒绝。
　　狮白银很兴奋，也很紧张，毕竟这是很难得的一次训练机会。
　　“你现在不是他的对手，”卢安缇撩开狮白银额前的碎发，亲了亲对方的眉眼，安慰道，“不过别有压力，当做日常训练就好了。”
　　狮白银登时就面红耳赤了，这种安慰方式以后还是应该尽量规避，他真的不太承受得住。
　　毕高不悦道：“你们怎么还当着我的面作弊啊？”
　　狮白银比毕高后两秒进入训练场。
　　从踏入训练场界限那一刻起，黑暗忽然降临，四周寂静得可怕，狮白银错愕不已，仿佛置身于一个广袤无垠的空间里，哨兵敏锐的感官在这里发挥不了任何作用，恐惧陡然而生。
　　狮白银渐渐意识到自己被剥夺了听觉和视觉，就当他琢磨如何在这个奇怪的区域里找到毕高时，猝不及防地被一个庞然大物扑倒在地，根据他的初步判断，压在他身上的东西绝非毕高本人，而是一种大型兽类，更为准确的说，是一种大型兽类精神体。
　　狮白银感到一阵肩膀剧痛，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所贯穿，他想起来了，《太古月刊》上曾有一篇文章写道，现任哨兵首席的精神体是一只斯里兰卡豹，性情凶猛，犬齿大而锋利，擅于擒获和撕咬猎物。
　　狮白银终于明白了，这个G8训练场，应该是专门针对哨兵和其精神体所进行的训练，哨兵和精神体相互配合，但是他没有精神体，所以就很吃亏，只有遭到攻击后，他才能大致辨别对方所在的方向，然而这种系别的精神体太灵活了，别说反击，他连逃命都很困难。
　　由于听觉和视力的缺失，于是所有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身体的疼痛上，狮白银怀疑碰上情敌了，所以对方才会下手这么狠，他连滚带爬，费劲闪躲，他既没有方向感，也没有时间概念，和聋哑人无异，他只感觉身上没有一处是完好的，格外黏腻，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对手是首席哨兵，今日无论如何他都会惨败，然而一旦想到刚才卢安缇还那么温柔的鼓励他，他又倔强了起来，哪怕仅剩最后一丝力气，也要奋力挣扎试试。
　　事实上，毕高并没有把狮白银视为情敌，他只是和大部分人一样，无法理解卢安缇怎么会看上一个D级哨兵，他怀疑狮白银在故意隐藏实力，于是没有手下留情，只是没有想到，狮白银是真的弱得不堪一击。
　　最后，狮白银以还算体面的方式倒在地上，结束了这场训练。
　　与此同时，卢安缇坐在数据观察室里的椅子上，微微偏着头，注视着训练场内所发生的一切。短暂的沉思后，他站起身，走进训练场内，将狮白银抱了出来。
　　“你的哨兵很普通啊。”毕高看着浑身是血的D级哨兵，委婉评价道。
　　卢安缇蔑笑道：“那又怎样？”
　　“刚才你在观察室里看得一清二楚吧，但你并没有制止我，还是说你有什么奇怪的癖好？”毕高绕着卢安缇走了一圈，他想了想，又问，“比如折磨哨兵能让你产生快感什么的。”
　　“你很好奇吗？”卢安缇反问。
　　狮白银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治疗床上，伤口已经处理过了，他浑身上下缠满了白色绷带。卢安缇坐在病床旁边削苹果，见他醒了，亲自将苹果喂到他嘴里：“抱歉，我忘了你暂时没有精神体，下次我们换一个训练场试试。”
　　狮白银张开嘴巴，任由卢安缇投喂，苹果很甜，但他内心却很悲哀，自己可能是唯一一个因为训练而晕倒，最后被自家向导抱出训练场的哨兵。
　　很伤自尊心。
　　他认真思考后，又觉得这事很不对劲，目光瞥向卢安缇，他双手猛然伸过去，掐住卢安缇的脖子：“你这混蛋，就是故意想看我挨揍吧！”


第16章 
　　狮白银坐在病床上吃苹果，卢安缇削一个，他吃一个，不到半天时间，垃圾桶里多了一堆苹果皮和果核。他的肩膀伤势较重，导致右手还不太灵活，像个半废不废的人，但他发现当废人也很快乐，身心是舒适的，比如吃饭的时候，他只需要张开嘴巴，等着卢安缇把盛饭的勺子喂到他嘴边即可。
　　这种被人照顾的感觉，还挺新奇的。
　　卢安缇说要离开几天。
　　狮白银望向窗外，恰好几只飞鸟掠过，在他看来，卢安缇所谓的离开，就是和别的哨兵外出执行任务，他眉头一皱，故意让卢安缇察觉到他的不满：“你看啊，你和别的向导不一样，你总是要离开自己的哨兵几天。”
　　卢安缇说：“我会很快回来。”
　　狮白银挪动身体，往卢安缇身边靠拢，他把缠着绷带的手放到卢安缇的腿上，轻轻敲击，一本正经地剖析道：“你总是和其他哨兵一起，显得我们的结合缺乏意义。”
　　卢安缇握住狮白银的手指，像欣赏杰作一般，笑着说：“让我的精神体留下来陪你。”
　　“那你怎么办？”狮白银担心地问，他坚决不要和那条黑曼巴蛇单独待在一起，于是他委婉拒绝了这个提议，“它跟着你，我才能够放心。”
　　“这次任务用不着它。”
　　狮白银强颜欢笑：“其实我好像一个人也可以照顾好自己。”
　　“你不喜欢它？”卢安缇说。
　　狮白银心想，这还用问，岂止是不喜欢，简直都快有心理阴影了。
　　卢安缇又说：“它似乎很想跟你亲昵，难道你不想和它搞好关系吗？”
　　为了这句搞好关系，狮白银忽然浑身充满了斗志，觉得自己可以为之努力一下，他信誓旦旦地保证道：“放心交给我，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它！”
　　卢安缇离开后，病房里只剩下狮白银和卢安缇的精神体面面相觑。
　　狮白银坐在病床上，与卢安缇的精神体保持着相当礼貌的距离，虽然黑曼巴蛇没有显露任何攻击倾向，但他仍然不敢妄动，毕竟是自家向导的精神体，哪怕是头猪，自己也应该以宽容的态度去接纳它。
　　为了缓解尴尬，狮白银轻咳了一声，尝试与卢安缇的精神体进行友好交流，他克服心理恐惧，昧着良心喊了一句宝贝，然后说：“你千万别嗖的一下窜过来，我胆子小，承受不住，但是我允许你每过一个小时靠近我一厘米。”
　　他观察着精神体的反应：“你不乐意？那就两厘米，我已经做出让步，拜托你也理解一下脆弱哨兵的心情。”
　　黑曼巴蛇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他只好继续妥协：“还不行？三厘米，只能三厘米，不能再多了，再多就等同于要了我的命。”
　　现在已经不是夏天，然而那条黑曼巴蛇就喜欢缠他，尽管他身上绑着密密麻麻的绷带，但还是感到凉飕飕的。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狮白银渐渐发现只要卢安缇和黑曼巴蛇不同时出现，那种毛骨悚然的危机感基本就会减轻一半。
　　一天下午，病房里突然转入一个身受重伤的哨兵。
　　当时，狮白银正站在窗边钻研精神体，窗台上放着一本《哨兵精神体百科大全》，微风徐徐，夹杂着一丝冷冽的气息，预示冬日即将来临，而黑曼巴蛇趴在他的肩膀上，精神奕奕地探着脑袋，与他一起翻阅。
　　他们相处得越来越融洽了，狮白银险些快要怀疑这就是自己的精神体。
　　听到身后的动静，狮白银和黑曼巴蛇同时转过头，在一群身穿白大褂的医疗向导当中，他瞧见了那位重伤哨兵的身影，对方躺在推车上，刚做完手术，目前还处于昏迷状态。
　　狮白银收起《哨兵精神体百科大全》，一瘸一拐地回到自己的病床上，让出治疗通道，他看着这群医疗人员将那名哨兵搬运到隔壁病床上，如果他拥有预知未来的能力，他将知晓这位哨兵以后会成为他最可靠的队友。
　　不过现在于他眼里，对方只是一个普通的病友，和他一样，是个伤势严重的倒霉蛋。
　　半夜两点左右，隔壁病床的哨兵醒了，对方拖着浑身导管，到处找水喝。
　　狮白银对这间病房已经很熟悉了，加上他本身就拥有乐于助人的美好品质，他翻身下床，为病友倒了一杯热水。
　　病友很冷酷，抬头看了他一眼，喝光杯子里的水，然后一声不吭地躺回病床上，没有留下半句话。
　　狮白银并不介意，他只是觉得对方真是一个奇怪的人，比卢安缇还要高傲冷淡。
　　两人再次对视，已经是第二天早上的事了，仍然仅限于眼神方面的交流。
　　狮白银能清楚地感受到，对方不光气质冷毅，眼神机敏，就连精神力也十分强悍，犹豫了片刻，他主动开口：“早上好啊，你是怎么受伤的？我是从训练场出来的。”
　　病友一直静静注视着狮白银，没有回答。
　　狮白银很纳闷，这人到底什么意思。
　　病友的目光慢慢挪到狮白银身边的黑曼巴蛇身上。
　　“这是我向导的精神体，名叫，名叫……”狮白银解释道，他还不知道这条黑曼巴蛇的名字，每个精神体都有自己的名字，但以卢安缇的性格，应该不会给精神体取名，他瞅着黑曼巴蛇的模样，忽然灵光一闪，说，“它叫小黑。”
　　病友点头，似乎是在表示自己记下了这个名字。
　　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了，一个年轻向导抱着一个箱子走进来，里面装着各种日常生活用品，对方停在病友的床边，问：“打扰你们聊天了吗？”
　　病友摇头。
　　狮白银觉得眼前这一幕十分诡异，他确信自己没有听见病友说话，但那位年轻向导却时不时点头回应，他完全不知道那两个人究竟是以何种方式进行的交流。
　　“抱歉，他小时候发生了一场意外，从那以后都不能说话了，但是他听力很好哦。”年轻向导突然转过身，向狮白银解释道，有缺陷的哨兵容易遭到同类歧视，所以他才会在话尾补充这样一句话，用优点掩盖缺陷，他又继续说，“他让我转达，他很感谢昨天晚上你的帮忙。”
　　从年轻向导开口说话那一刻起，狮白银就难以挪开目光了，这就是他理想结合的向导的模样，平易近人，善解人意，能够让他产生保护欲，只可惜卢安缇先一步出现了，掐灭了他的所有幻想。
　　“我是他的向导，他的翻译机。”
　　“原来是这样。”狮白银终于弄明白了，他的病友不是高冷，而是个哑巴，昨晚对方接过水杯的同时，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只是碍于光线太暗，他没注意到而已，他又接着问，“你们光靠眼神就能交流吗？”
　　“我们已经搭档七八年了，有着92%的匹配度，所以他心里想什么我都知道哦，太古塔已经批准了我们的结合申请，”说到这里，年轻向导忽然变得有些伤心，“这次任务中，他是为了保护我才受伤的。”
　　听到这些话，狮白银十分羡慕隔壁病友，他对能够外出执行任务和保护自己的向导这种事是很憧憬的，哪怕受了重伤，那也伤得意义非凡，然而卢安缇压根不给他这样的机会，再者，他也想象不出卢安缇需要由他来保护的画面。
　　经过一番交流，狮白银得知他隔壁病床的这两个人在太古塔区长大，目前都服役于太古塔，哨兵的名字是兽兽，而年轻向导名叫海电，S级哨兵和A1级向导。
　　在普通医院，患者通常有一名家属陪在身边，而在这种特殊医院，住院哨兵同样可以申请向导陪护。
　　海电以为狮白银不知道这个规定，便提议狮白银去申请，当听完狮白银悲戚的自述以后，他惊叹道：“卢队长竟然留下自己的精神体，不愧是传闻中的天才向导，好厉害！”
　　狮白银反应慢了半拍，他一脸困惑地问：“你们不可以吗？”
　　“我们的精神体不能离开自己太久，”海电说，他给出了一个较为准确的数字，“不能超过十二个小时，否则精神体就会进入暴躁状态，无一例外。”
　　狮白银陷入了沉思。
　　起初，卢安缇留下精神体陪他，他以为这是每个哨兵或向导都能轻而易举做到的事，他还因此猜想自己的精神体，是不是贪玩跟着别人跑了，但海电的这番话，让他推翻了这个猜想。他记起以前在《循证精神力》这本杂志上看过一篇文章，部分S级哨兵和向导会二次觉醒一种能力，比如强化五感，比如预知短暂未来，而卢安缇二次觉醒的能力，是可以操纵他人的精神体。


第17章 
　　狮白银发现自己根本不了解卢安缇，关于卢安缇的事，大部分都是从别人口中得知的，他只是以片面的方式认识到卢安缇很厉害，很天才，至于卢安缇的背景，他一概不知。
　　很快，狮白银也有了陪护，他妹妹来了。
　　狮黄金不客气地坐在病床旁边的椅子上，对哥哥频繁受伤这种事已经司空见惯，这天下午是她难得的休假时光，本来已经约好和罗娜去一家主题餐厅，听闻她哥又又又受伤了，她只好临时改变计划，来到医院。
　　担心狮白银在医院无聊，耐不住寂寞，所以在来的路上，狮黄金特意买了一盒水果爆珠，她记得狮白银对这玩意儿情有独钟，然而这次他哥一直盯着被子里面，显然对水果爆珠没什么兴趣。她问：“哥，你在干什么？”
　　“玩蛇啊。”狮白银头也不抬回道，黑曼巴蛇缩在他的腿间，不知是不是气候原因，这蛇犯起懒来了。
　　从狮黄金的角度来看，完全又是另一种画面了，她认定狮白银就是在玩鸟，而且是在青天白日，众目睽睽之下玩鸟，别以为隔着一层被子她就不知道了，作为医疗项目组的成员，她知道的可多了，她眉头深皱，愠怒道：“狮白银，你真是越来越粗鄙了！”
　　“嗯？”
　　“这里不是你的卧室，也不是卫生间，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可我真的是在玩卢安缇的精神体啊，它太可爱了，已经离不开我。”狮白银不懂狮黄金为什么突然发火，他实话实说，怎么就成粗鄙之人了。
　　说完，他把脑袋伸进被窝里，亲了亲卢安缇的精神体，告诉它，女人就是这么喜怒无常，不必理会外面可怕女人的怒火。
　　卢安缇回来时，狮白银又能活蹦乱跳了，在他的苦苦央求下，终于劳动卢安缇的大驾，替他办理出塔手续。离开病房时，他和隔壁病友说再见。病友严肃点头，表示还会再见的。负责治疗他的护士小姐端着治疗盘走进来，一边打量着他，一边惊叹他夸张的恢复能力。其实他并没有完全康健，只是不想继续待在医院里了。
　　出院第二天，狮白银参加了每月一次的哨兵综合测试，考核是在太古塔内部那几个特殊的训练场内进行的，卢安缇是他的考官之一，和其他考官一样，坐在观察室里评估他各方面的能力。
　　狮白银作为最后一个接受考核的哨兵，十分忐忑地完成了那些测试项目，好在先前在卢安缇的带领下，来过这里一次，对训练场的机制有一定了解，否则他还不知道要如何把脸面丢尽。他表现得虽然不算优异，但却比上一次要好很多。
　　走出考场时，狮白银迎面撞上那群考官团队，他冲过去扑到卢安缇身上，热泪盈眶，卢安缇对他真好，竟然带他提前熟悉考场。
　　卢安缇轻声说：“小狗，公众场合，注意形象。”
　　经卢安缇提醒，狮白银这才意识到四周的人纷纷向他投以异样的眼光，可能在这些人眼中，他宛如一个作弊成功的得意小人，仗着自己的向导是考官，测试刚结束就急着炫耀，卑鄙，肤浅，俗不可耐。
　　狮白银沉默抱着卢安缇，没有松手，松手就代表他做贼心虚，他们是合法伴侣，走过正规程序的那种，他考试累了，找自家向导缓解一下压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直到那群考官走远了，狮白银才低声问：“我们这算是作弊吗？”
　　卢安缇说：“不算。”
　　狮白银安心不少，卢安缇说他表现不错，要给他奖励，他心想，自己不过是汪汪了几次而已，卢安缇还真把他当狗了。当然，他对这份奖励有那么些许好奇，铺眉苫眼地问：“宝贝，你要给我什么奖励，亲我一口吗？”


第18章 
　　狮黄金负责整理这月的哨兵综合测试结果，医疗后勤部这边需要做一份存档。她将堆满资料的车，火急火燎地推往数据办公室，这辆推车比她高，比她宽，再加上她走得太急，等她注意到前方是个危险路段时，已经为时已晚，最终和那群哨兵撞了个人仰车翻。
　　“搞什么啊？”哨兵们不满。
　　狮黄金连忙从地上爬起来，三百六十度转圈道歉。
　　哨兵们正在排队领取向导素，本来要撸起袖子要揍这个冒冒失失的人，但瞧着是个向导以后，他们纷纷收起了脾气，在巨塔内，对向导出手的哨兵，会被称作人渣，没有哨兵想明目张胆的成为人渣，他们帮忙把地上的资料捡起来，塞回推车上。
　　罗娜也在队伍当中，她靠在墙边，双手枕在脑后，不嫌事大：“黄金，你好笨啊。”
　　狮黄金道完歉，又继续道谢，在散落的那堆资料中，她无意间瞥见了她哥的名字，动作顿了一下，因为上面的考核成绩令她疑惑极了，狮白银的成绩和其他哨兵不太一样。
　　原本在一旁作壁上观的罗娜忽然神情微动，她迅速捡起地上的一摞资料，走到狮黄金的面前，将狮白银的那张成绩单彻底遮盖在下方，她刻意用力压了压，目不斜视地提醒道：“你已经在这里耽搁很多时间了。”
　　“娜娜，我得赶紧送过去，否则主任要骂我了。”狮黄金说，她已经把狮白银的成绩评级默记在心里了，等找个机会，再研究一下。
　　十一月下旬，气候骤然降温，狮白银站在氤氤氲氲的浴室里，打了一个喷嚏。经过几个月与卢安缇的相处，他们的婚姻关系逐步稳定下来，他在不知不觉中妥协了，不再穿任何可能损伤卢安缇头发的衣服睡觉。
　　洗完澡，狮白银坐在床边用毛巾擦拭头发，柔和的灯光落在他的手背上，他心情很好，卢安缇的向导素包裹着他，令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舒适。
　　哨兵的感官总是很敏锐，狮白银察觉到不知从何时起，有一道目光正静静注视着他，让他坐如针毡，如芒在背，他转过头，没好气地问卢安缇：“你一直盯着我干吗？”
　　卢安缇靠在床头翻阅杂志，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淡淡地说：“谁知道呢。”
　　狮白银略加思索，排除了卢安缇的嫌疑，如果是卢安缇盯着他，那么一定会盯得光明正大，绝不会如此猥琐，他爬上床掀开被子，自言自语道：“奇怪，小黑也不在啊。”
　　“小黑是谁？”卢安缇问。
　　“你的精神体，那条黑曼巴蛇。”
　　“好难听的名字。”卢安缇丝毫不掩饰语气里的嫌弃。
　　狮白银假装没有听见，他抽走卢安缇手中的杂志，一脸严肃地说：“卢安缇，你真的没有察觉到吗？房间里除了你和我，肯定还有其他东西在注视着我们，起初我以为是小黑，但此刻小黑根本不在这里。”说到这里，他忽然趴到卢安缇身上，用极低的声音说，“我们家该不会进贼了吧？”
　　卢安缇用一种从未有过的眼神看着狮白银，尽管他表面看起来很平静，但眼底的波澜出卖了他，他搂着狮白银躺下：“反正家里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今晚就这样睡，你不准乱动。”
　　狮白银趴在卢安缇怀里，思来想去，还是不放心，他推开卢安缇，非把藏在暗处制造紧张氛围的玩意儿揪出来不可，然而他上蹿下跳，把房间翻了个底朝天，却什么都没找到，反倒是卢安缇对他渐渐不耐烦了。
　　他被卢安缇拎上床，不再是刚才那样温暖的怀抱了，而是遭受了一番罪，他感到莫名其妙，虽然卢安缇优点很多，但缺点也不少，就拿这种事来说，每次都对他很不温柔，如果不是他自小就适应了艰难生活的千锤百炼，他可能早就丧命于这段婚姻里了。
　　翌日清晨，狮白银醒来的时候，卢安缇已经不知所踪了，他伸手摸了摸，旁边的被窝已经变得冰凉，但枕头上叠着一份翻阅过的报纸，他懒洋洋地拿起来，下一秒被头条内容吸引了注意力，他瞬间困意全无，猛然坐了起来。
　　这则报道声称，经过长达半年的考核，卡喀亚盆地十三个塔区联合委员会商讨决定，现由万波栗担任卡喀亚盆地的首席向导。
　　狮白银曾在《太古月刊》杂志上见过万波栗这个名字。
　　《太古月刊》是一本人物杂志，主要以介绍强大哨兵和优秀向导为内核，资料显示万波栗是一个综合型全能向导，自接受学习以来，没有表现出哪门偏科。
　　整个卡喀亚盆地，S级以上的向导不超过十人。这是万波栗成为S级向导的第四年，与大部分哨兵都有过任务方面的合作，他得到了哨兵们的一致好评，按理说，他早已具备成为首席向导的资格和条件，但塔区委员会一直保持犹豫观望的态度，因为高层更中意卢安缇。
　　狮白银握着报纸，最后在浴室里找到卢安缇，对方躺在浴缸里，他不禁感到纳闷，大清早泡什么澡，卢安缇的毛病真多。他靠在门边问，将取暖灯全部摁开：“你看过今早的报纸了？”
　　“嗯。”卢安缇轻声回道。
　　“我觉得你比万波栗更有资格成为首席向导，你的精神力比他强，强很多倍，”狮白银绞尽脑汁安慰道，他迟疑了片刻，又问，“你该不会是被我拖累了吧？”
　　“我不喜欢首席这个位置。”
　　“那你可真任性啊。”
　　“小狗，要不要过来一起？水还是热的，”卢安缇向狮白银发出邀请，他靠在浴缸边缘，闭着双眼叹息，“又要很长时间不能这么痛快的泡澡了。”
　　“你又要出门吗？”
　　“嗯，你也准备一下，跟我去执行一个任务。”卢安缇微微点头，其实这是政府派发的机密任务，本该由他单独执行，正是因为本次任务的特殊性，所以他才决定带上狮白银。瞧见狮白银一副语无伦次的样子，他问，“有什么问题吗？”
　　狮白银既震惊，又欣喜：“你怎么不昨天晚上提前告诉我？”
　　“怕你兴奋失眠。”
　　“被你折腾得也没睡多久。”
　　狮白银已经大喜过望了，他扔掉报纸，转身出去收拾行装，从卢安缇的话中，他猜测这次任务应该并不轻松，没准他们会在外面风餐露宿很长一段时间，综合各方面考虑，他应该把家里的小金鱼寄给狮黄金，让妹妹暂时照顾小金鱼。
　　“卢安缇，你什么时候出来啊？你说我是带刀还是带枪？”时隔多年，狮白银终于能再次穿上哨兵执行任务的制服，但他很苦恼，不知道该携带哪种武器，只好征求卢安缇的意见，“我喜欢用刀，但是刀没枪快。”
　　“都带上吧。”卢安缇披着浴袍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搭在肩上，他说，“否则真担心你保护不好我。”
　　狮白银匪夷所思地问：“你还需要人保护？”
　　“当然，凡是任务都是有风险的，我只是一个向导，不论精神力再怎么强大，战斗总归是弱项，以往每次任务，我身边至少也有一个哨兵保护我的安全，而这次就只有你。”
　　狮白银顿时感到压力很大。他以前居住在时代本营塔区，那地方偶尔会有野兽出没，为了防患于未然，他购买了一把改造过的黑刀，刀背坚韧，刀刃锋利，能够瞬间将野兽的头颅劈下。其模样媲美于武士刀，但又与武士刀存在明显区别，他是哨兵，不用讲任何的“道”。
　　这把长刀陪伴他很多年，所以比起枪，他更擅长用刀。狮黄金曾拿这刀切瓜砍菜，切瓜的时候是西瓜刀，砍菜的时候是菜刀，现在终于可以用到正途上了 。
　　狮白银背上刀，也带上枪，全副武装地向自己的向导保证道：“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第19章 二人世界Ⅰ
　　开往十三塔区的动力能源列车厢内，狮白银趴在面前的小桌板上，单手托腮，望着自己和卢安缇之间那座摇摇欲坠的纸牌塔，他在心里打赌，等下次列车颠簸的时候，纸牌塔毫不意外会再次轰然倒塌，他不理解的反倒是卢安缇为什么对这种事耐心十足，不厌其烦地重新搭建了一次又一次。
　　他问卢安缇：“喂，我们到底要去哪里啊？”
　　“去执行一项任务。”卢安缇回道。
　　问了跟没问一样，狮白银感到很无趣，他当然知道是去执行任务，然而他最关心的两个问题，目标人物和目的地，卢安缇根本不肯向他透露丝毫，他轻咳了一声，坐直身体，郑重地问：“你愿不愿意给予自己哨兵一点信任？”
　　卢安缇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继续玩手里的纸牌塔游戏：“请你尊重自己向导的隐私。”
　　狮白银撇撇嘴，想不通他还要怎么尊重卢安缇，他对卢安缇几乎可以算是千随百顺，依照过往所消化的哨兵教育，他绝对称得上是一个合格甚至接近满分的哨兵伴侣。
　　随着广播女音的提醒，列车缓缓驶进一个陌生站台，他们这节车厢内的乘客本就不多，停靠几分钟后，最后就只剩下他和卢安缇两人了。
　　狮白银将挡光帘全部拉开，因为气候原因，外面大部分风景已经呈凋零景象，他从站台旅客们的表情中，感受到了寒风呼啸。尽管天气寒冷，但在卡喀亚盆地，一直以来都有着一个非常奇怪的气象，不管是哪个塔区，每年固定只有1月1日那一天才会下雪。
　　狮白银靠在窗边，对这条路线并不陌生，遥想几年前修建铁路的时候，他也跟着出力不少。转过头，卢安缇还沉迷于纸牌塔游戏，他很疑惑，心想这游戏就这么好玩吗？有好几次，他都想伸手帮卢安缇扶住这座好不容易搭起的纸牌塔，但就跟无法反抗的命运一般，每次都在卢安缇的注视中倒下。
　　重复几次后，狮白银就不再白费功夫了，他说：“你对我就没有这样的耐心。”
　　卢安缇笑着说：“几张扑克牌而已，怎么能和你比。”
　　“你是摸着良心说这句话吗？”
　　“牌是死的，你是活的。”
　　狮白银琢磨了一下，原来他与纸牌对比有着不可比拟的优势，他挤到卢安缇身旁坐下，将卢安缇的长围巾缠绕到自己的脖子上，他靠在卢安缇的肩膀上，享受着淡淡的向导素，一脸满足地闭上眼睛：“还是两个人靠在一起比较暖和。”
　　卢安缇不置可否，任狮白银靠着，没有将人推开。
　　总之关于这次任务的一切，都跟狮白银想象中的不一样，他以为要时刻保持警觉，或者是争分夺秒的战斗模式，结果一路上卢安缇不急不缓，仿佛他们两人是在旅行，最令他不解的是，临行前卢安缇让他换回便装。
　　列车走走停停，以潺潺流水的速度，在铁轨上行驶。狮白银不知不觉睡着了，在卢安缇身边，他总是感到莫名其妙的安全，既然不知道究竟要去哪儿，索性直接放弃思考，只需要跟着卢安缇就行了。
　　他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的精神体近在咫尺，在他耳旁哀嚎，这家伙擅自离开他这么久，居然还有胆子冲着他嚎，于是他不甘示弱地嗷嗷几声嚎了回去。
　　就在这时，狮白银隐约感到一个东西落在他的唇角，他猛然从梦中惊醒，睁开眼睛，发现卢安缇正幽幽注视着他，而抵在他嘴边的是卢安缇的手指。与此同时，列车广播女音再次响起，列车即将达到终点站，请各位旅客保管好自身贵重物品，做好下车准备。
　　卢安缇看着狮白银，说：“小狗，你流口水了。”他抬起手，把证据呈到狮白银的眼前。
　　狮白银登时面红耳赤，感到十分窘迫，多半是刚才在梦里嚎得太激动，直接把自身形象给嚎没了，几乎没有经过思考，他急忙伸出舌头把卢安缇手指上的口水舔干净，随后他愣了一下，卢安缇也愣了一下。
　　“咳……噢。噢。卢、卢安缇，我们到终点站了啊。”狮白银佯装镇静，把脸转向另一侧，他绞尽脑汁想出了这么一句话，试图化解这场尴尬，他还是忍不住偷瞄了卢安缇好几眼，祈祷对方赶紧忘掉这件事。
　　车窗外面已经黄昏降临，不久之后，星星就会挂满天穹，站台指示牌上写着一行字：欢迎来到十三塔区。
　　才下过一场大雨，地上有很深的积水。狮白银难以想象干净体面的卢安缇跟那群旅客一样在浑水里群魔乱舞，当然他也不想让自己的向导去趟浑水，他跳下列车，转头对卢安缇催促道：“快上来啊，我背你过去。”


第20章 二人世界Ⅱ
　　狮白银欣赏卢安缇不跟他客气的性格，他背着卢安缇，依然健步如飞地在人群中穿梭，这对一个哨兵而言，是件相当轻松的事，自然他的心情也很愉悦，他终于在某些方面派上了用场。
　　他们看起来和普通人没有区别。
　　狮白银注意到，身后车厢门口站着两个小学生，她们穿着校服跟白袜，背着书包，显然是放学回家，两人正为巨大水坑而踌躇不前。狮白银把卢安缇放到安全地带，让卢安缇稍等片刻，他转身又回去将两个小女孩背了过来。
　　其中一个小女孩搂着他，亲了他一口，说：“谢谢哥哥，我们的学校就坐落在前两站的环线旁边。”说完迅速从狮白银背上滑下来，拉着同伴一起挥手说了再见。
　　狮白银回到卢安缇身边，在卢安缇颇为吊诡的神情中，他抬手在对方的眼前晃了晃：“怎么了？”
　　过了许久，卢安缇才笑着问：“小狗，你冷吗？”
　　“你不提还好，说起冷，好像还真有点儿冷。”狮白银捂着自己冰凉的耳朵，他忽然想起口袋里有手套，掏出来扔给卢安缇，结果卢安缇并没有伸手去接，他一边发出不满的嘀咕，一边弯腰将手套捡起来，亲自给卢安缇戴上，既有围巾，又有手套，绝对不会再把卢安缇冻到分毫了。
　　卢安缇说：“谢谢——”
　　不等卢安缇把话说完，狮白银就打断道：“行了，别学她们一样叫我哥哥。”
　　“嗯？”
　　狮白银嬉皮笑脸，语气里很是得意：“叫老公啊。”
　　受几个月前那则哨兵接二连三遇害新闻的影响，给这个塔区的市民留下了阴翳，曾经恶魔就在附近这几个偏远塔区游荡，虽然现在销声匿迹了，但至今没有伏法，危险并未彻底消除。眼下，夜幕才刚刚降临，从街头到街尾就已经变得空荡荡了。
　　狮白银心里猜测，他们这次该不会就是为这个杀人魔鬼而来，老实说，他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制服对方。
　　他们找了一家就近的旅店，狮白银说：“老板，麻烦给我们开一间房，最好要有气氛的那种。”
　　卢安缇说两间。
　　狮白银古怪地瞟了卢安缇一眼，以他们的关系，根本不必这么麻烦，他说：“老板，只要一间。”
　　卢安缇说，两间，他不管狮白银，自顾低头在入住登记表上填写身份信息。
　　狮白银拧起眉毛，朝着卢安缇的背影，默默竖起中指，他老老实实地在卢安缇名字的下面，填写上自己的身份信息，这是何其悲哀的婚姻，他相貌端正，乐观正直，更无不良嗜好，暂且不说在外住宿问题，就算是在卢安缇脖子上挂张醒目的“与身旁哨兵是已婚关系”的牌子，那也应该是不丢人的。
　　狮白银很在意卢安缇这个举动。
　　然而事实上，这天晚上，两人住的是一间房。虽然这家旅店缺乏格调，但走廊上挂着明亮的大灯泡，足以让住宿客人充满安全感，走廊尽头还设有一部共用电话，着实是一家朴实无华的旅店，值得一提的是，老板还提供餐饮服务。
　　狮白银想给他妹打电话，报个平安，但是他没有零钱，他也不好意思问卢安缇有没有零钱。
　　狮白银点了两份土豆泥拌白米饭，他端着大碗，靠在窗边狼吞虎咽，冷清的街道正对面停着一辆巡逻车，无声闪烁着警示灯，从车内飘出阵阵缭绕的青烟。
　　回想起刚才卢安缇的所作所为，狮白银不能直接说卢安缇败家，他从小就是一个很懂得在生活中节俭的人，和大手大脚花钱的卢安缇不一样。
　　从浴室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是卢安缇正在浴室冲澡。
　　狮白银想了想，端碗走到浴室门边，他往门上一靠，用委婉的语气说：“唉，宝贝啊，世道艰难，赚钱不易。”
　　砰的一声，狮白银猝不及防地连人带碗摔进了浴室，他万万没有想到门栓是坏的，米饭撒了一地，他就这样体态尽失地趴在卢安缇脚下，眼睁睁看着米粒跟地板上的流水一起，卷进角落的黑色旋涡里。
　　狮白银抬头正想解释道歉，但卢安缇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视若无睹地从他身上跨了过去。
　　狮白银从地上爬起来，心情郁闷地把浴室打扫干净，他忘了自己原本想和卢安缇交流的初衷，最近倒霉的事情太多，好在大碗很坚强，没有摔坏。他还是觉得不太妥当，于是向旅店老板借了锤子等工具，将浴室门锁重新修好。
　　夜里，狮白银坐在窗边守夜，他对夜晚安全不放心，在察觉到卢安缇并未睡着后，问了对方几个问题：“你平常执行任务也是这么散漫吗？”
　　“为什么这样问？”卢安缇把目光投向狮白银。
　　“我们大摇大摆地住旅店，填写真实身份信息，这样真的合适吗？”
　　卢安缇说：“忘了告诉你，我们在等人。”
　　“等谁？”
　　“等目标尽快找到我。”
　　狮白银听不懂卢安缇的话，但在任务方面，卢安缇比他有经验，于是他不再多嘴了，另找了一个话题来聊。他无意间得知，卢安缇竟然和卡喀亚盆地A级以上的哨兵都做过搭档，一起外出执行过任务。
　　对此，狮白银惊愕不已，思索片刻后，他带着种种疑惑，轻声问道：“恕我冒昧……你是在考察哨兵的战斗水平吗？”
　　卢安缇在黑暗中沉默着。
　　狮白银还想继续追问下去，不巧的是，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阵婴儿的啼哭声，是旅店老板家的孩子，这家旅店老板有很多孩子，最大的十多岁，最小的还在襁褓当中，每到夜晚就热闹非凡。
　　狮白银感到头疼，婴儿的哭声洪亮，跟一道惊雷似的，断断续续劈在他的脑门上，他起身对卢安缇说：“你先睡吧，我出去看看怎么回事。”
　　这一出去，狮白银就再也没有回来，他被旅店老板的庞大家庭所支配，整个夜里，他都拿着奶瓶，帮忙奶孩子，在旅店老板的叉腰指挥下，他甚至学会了如何更换尿布片。旅店老板是个女人，对方常年在这种环境里练就的高大身躯和结实臂力，令他深深感到恐惧，在她面前，他唯唯诺诺地帮忙，即使什么地方出错，亦不做任何的辩驳。
　　而另一边的房间里，卢安缇并没有入睡，狮白银的敏锐超出了他的预期，他略感惊讶的同时，也有些忧患，他不喜欢狮白银这么聪明，也不需要狮白银这么聪明。时隔许久，他的精神域再次出现了一些波动和震荡，他揉着太阳穴问：“你又忘了教训，要开始不安分了，是吗？”
　　精神域很快恢复了平静。


第21章 二人世界Ⅲ
　　狮白银彻夜未眠，但到翌日清晨的时候，他依然精神抖擞，当然其中一大部分原因，要归功于卢安缇为他设下的降噪屏障，换做是以前，他早就被小孩们吵得萎靡不振了。自从身边有个强大的向导，生活质量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
　　到了八点，旅店的暖气就停止供应了，在这样寒风凛冽的早上，盆地特有的湿冷空气全往人的骨子里钻，狮白银连忙拢紧衣领，他端着两人份的早餐，像只小麻雀一样，蹦蹦跳跳地上楼。
　　在房间门口，狮白银装模作样整理仪容，他轻轻敲门，用极其温和的腔调说：“向导先生，开门啊，我给你送早餐了。”
　　回应他的是尴尬的沉默。
　　等了几分钟，确定门不会自己打开，狮白银只好拿出钥匙。房间里很暗，仅有一缕光线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卢安缇还在睡觉，整个人陷在厚重的棉被里。
　　狮白银轻手轻脚地走过去，他弯腰撩开卢安缇脸庞上的发丝，端详着对方的睡颜，问：“你怎么还在赖床啊？”
　　卢安缇微微皱起眉头，似乎是不满有人打扰他睡觉。
　　狮白银说：“你是在等我将你吻醒吗？”
　　说完这话，狮白银把早餐搁到一边，他兴致勃勃地爬到床上，对卢安缇展开各种各样的骚扰。约莫过了半个钟头，饶是他精神充沛，但随着亲吻次数的增多，这种举动就变得寡味极了，卢安缇的半张脸几乎都快被他的口水濡湿了，却也不见睁眼醒来，反倒显得他像个流氓。他索性翻身躺到卢安缇身边，揪起衣袖将卢安缇的脸擦拭干净，随后他好整以暇地望着天花板，心想，这可比哄小孩难搞多了。
　　旅店外面的街道逐渐变得热闹了起来，不再像夜里那么寂静可怖了，各种各样的声音让这个塔区变得饱满立体。狮白银偏头看向卢安缇，只可惜了那么好的早餐，凉掉就不好吃了。
　　安静下来后，他开始想念狮黄金了，毕竟是他唯一的家人，以妹妹那种粗心大意的性格，他真的很担心对方在工作中出错，亦或者是遭遇困难无处诉说。
　　陪卢安缇睡了一会儿，狮白银就耐不住寂寞了，他翻来覆去，拱来拱去，浑身上下没一处舒服的地方，与此同时，他听到一阵狗吠，似乎是从旅店门口传来的。
　　旅店老板养了两条狗，分别叫做大黄和二黄，据说在防盗方面，成绩斐然。
　　狮白银有幸摸过大黄和二黄的脑袋，尽管他和它们不是同类，交流方面也存在障碍，但他看得出来，那两只狗非常通人性，无特殊情况，不会轻易叫唤，所以他很好奇外面发生了什么事，顺便把早餐拿去加热一下。
　　在楼梯拐弯处，狮白银迎面撞上旅店老板的最大年龄的孩子，十三四岁的样子，今天是周末，不用去上学，对方正领着一个男人上楼，他猜大概是新入住的客人，侧身让路，谁知孩子突然开口说：“哥哥，这位客人找你们。”
　　“找我们？”狮白银反问，他对那位客人的脸很陌生。
　　孩子点头道：“他翻看了入住登记表，在你们那页停了下来。”
　　不等狮白银多想，男人就开口了，声音很沙哑：“认识卢安缇吗？”
　　冬日的阳光不是特别明亮，楼道间的地垫已经褪色脆化，但依然看得出来，旅店老板已经尽最大努力让旅店保持整洁了。狮白银忽然记起昨晚卢安缇那句话，他们在等一个人。
　　狮白银打量着面前男人的模样，对方大部分面容都隐匿在阴影里，看不真切，他说：“我认识卢安缇。”
　　“带我去。”
　　男人像一座沉默的雕像，矗立在狮白银的面前。
　　狮白银知道自己难以拒绝这个请求了，对方不是普通人，起码普通人鲜少有这种强悍的体格。
　　“虽然我认识卢安缇，但我和他不是很熟，他正为了点小事乱发脾气呢，”狮白银转身，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我劝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狮白银并不在意对方的少言寡语，他继续自顾自说话，说的都是一堆废话，他表现出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但没有一句是真话。
　　在离房间仅有二十米的地方，狮白银听见子弹上膛的声音，同时察觉到一股危险的哨兵精神力，他身上没有携带任何武器，为了避免引起恐慌，他外出时把刀放在卢安缇的枕边，然而再快的刀都不能抵挡子弹的威力。
　　狮白银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端的餐盘，上面码放着一堆玉米馒头，这是他们的早餐，他觉得卢安缇是个很挑剔的人，所以他尽量挑选的模样端正好看的。
　　反正他对这顿早餐是很满意的。
　　他拿起其中一个馒头咬了一口，已经冷得有些发硬了，但还是有一股淡淡的甜味，他不动声色地把剩下的几个馒头全部揣进衣兜里，显然还在睡觉的卢安缇是指望不上了，关键时刻还得靠自己。
　　狮白银站在房门前，拿出钥匙，转动了半圈，他忽然停下动作，转头对身后的男人说：“还是你自己进去吧，卢安缇这人脾气奇差无比，指不定会冲我发火，我可不想继续招惹他。你来的时候，注意到旅店门口那两只狗狗了吗？它们才是值得我交往的好朋友。”
　　说完，狮白银退到旁边，暗自庆幸他们开了两间房，而他引至的这间房，正是一间空房。
　　当这个浑身杀气的陌生男人推门而入的瞬间，狮白银迅速闪到隔壁房间，来不及解释当下情况，他拉起床上的卢安缇，转身从窗户一跃而下。他给卢安缇当了肉垫，心甘情愿，甘之如饴的那种，好在他们所住的房间楼层不高，加上广告牌的阻力，他们较为成功地落到地面上。
　　卢安缇倒是挺清醒的，并不惊讶意外，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他笑着跟狮白银说：“比我想象中的反应要快很多。”
　　危机关头，狮白银没空回答，他先把卢安缇的话记住了，待会儿再来慢慢计较。他不知道那个男人为什么要一身杀气地找卢安缇，这里是居民区，若是打起来，必然伤及无辜。
　　两人的身影迅速消失在街头小巷，在逃躲的过程中，狮白银不止一次欲言又止，他对卢安缇的任务态度已经颇有微词，刚才实属侥幸，他们不会一直这么幸运。他气呼呼地说：“我感觉得到，你没把任务当回事。”
　　“怎样才算当回事？”卢安缇问。
　　“起码不是你这样的。”
　　“我这样不好吗？”卢安缇问，“你喜欢看我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
　　狮白银接不上话了。
　　他们逃往卡喀亚盆地十三塔区雨林地带。
　　一路上，狮白银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多，卢安缇对边境地带仿佛十分熟悉，比他这个在边境塔区生活了二十多年的人还要熟悉，当他问起，卢安缇却说自己只是在出门前看了一遍卡喀亚盆地路线图，仅此而已。
　　他对卢安缇惊人的记忆力感到吃惊。


第22章 二人世界Ⅳ
　　狮白银并不想怀疑卢安缇，卢安缇是他的向导，他应该无条件信任对方，但卢安缇的行为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他感到困惑不解，就拿眼前这事来说，他们进入雨林，没摸索前行多久就停了下来，他完全不知道卢安缇想干什么。
　　卢安缇挑选的好地方，风景别致，前方是一片未知的沼泽地，危险指数不亚于后面正执枪追赶他们的人。
　　卢安缇说：“我们就在这里等他吧。”
　　狮白银问：“你认识那个哨兵？”
　　“勉强算是认识，但我跟他不是很熟。”
　　狮白银听着耳熟，他犹豫了片刻，又问：“他为什么要杀气腾腾地找你麻烦？”
　　“小狗，你口袋里胀鼓鼓的，装的是什么？”卢安缇转移了话题。
　　“我们的早餐，馒头，”狮白银一边掏出来递给卢安缇，一边补充道，“甜的，不过已经冷掉了。”
　　这一路上，卢安缇都很悠闲，搭纸牌塔，睡懒觉，现在又在钻研如何生火。当他们用最原始的方法，创造出一簇小火苗时，狮白银短暂地享受了一下见证奇迹的激动，很快，他就意识这股激动出现得很不应该，是对本次神圣任务的亵渎，他当场严肃地自我检讨，批评自己的松懈。
　　卢安缇对狮白银说：“把你的刀借我用一下。”
　　“哦。”狮白银小心翼翼地交给卢安缇。
　　卢安缇把馒头串在刀上，架在火上烤。
　　狮白银沉默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他很心痛，他的爱刀，可能它命中注定就是一把菜刀，为爱牺牲的刀，他安慰自己，没关系，自己的向导开心就好。
　　狮白银蹲在卢安缇的旁边，偶尔有火星溅到馒头上，他无意间摸到自己手腕上有根皮筋，今早旅店老板家的小女孩们梳头的时候，他想到了卢安缇的头发，于是向她们借了一根。他转过，瞧见卢安缇坐在一堆树叶上，像一幅沉淀百年的古典油画，他提议道：“你的头发太碍事了，不如我帮你扎起来。”
　　卢安缇没有拒绝：“嗯，谢谢。”
　　狮白银对扎头发这件事，有着丰富的经验，在过往的这些年里，他在狮黄金的脑袋上编织过各种样式的辫子马尾，就技术层面，完全不输于理发店的托尼老师，但他不敢对卢安缇的头发胡作非为，只是一缕一缕握于他的手心，用皮筋简单地捆扎在一起。
　　卢安缇喊道：“小狗，把手伸过来。”
　　“干什么？”狮白银正奇怪着，卢安缇在他的无名指上套了一个东西，他低头一看，是用藤蔓编织的一枚草戒，他很感动，这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收到除了妹妹以外的人送的礼物，虽然粗糙，但意义非凡，他动作生涩地收下了，问：“我们现在应该做什么？”
　　卢安缇说：“等他找过来。”
　　“他会吗？”
　　“他一定会追上来的。”
　　“你这么笃定？”
　　卢安缇微微张了张嘴唇，或许是认为多说无意义，于是最后只说了这样一句波澜不惊的话：“他不杀了我，是绝对不会罢休的。”
　　“杀你？你在开玩笑吗？”狮白银觉得自己仿佛听到了一个无稽之谈，他绞尽脑汁，还是想不通一个哨兵要杀向导的理由，在卡喀亚盆地的十三个塔区，哨兵日常训练内容包括尊重向导，关照向导，没有哪个哨兵会对向导痛下杀手，如果某个哨兵违反了其中一条共识规定，那么一定会被绑在哨兵行为规范的耻辱柱上公开处刑，他接着说，“哪怕你罪大恶极……我们之间应该没有秘密吧？”
　　卢安缇回道：“我们是一体的。”
　　狮白银下意识地将手指放到嘴边啃啮，时不时用余光去观察卢安缇。他想起前段时间虐杀哨兵的新闻，自己先前一直在卢安缇是否是真凶之间摇摆不定，而越来越多的证明指证卢安缇就是凶手，现在有人来找卢安缇寻仇了。
　　突然之间，狮白银变得很忧愁，卢安缇做了那么多恶事，仇人一定很多，今天出现的哨兵只是冰山一角，如果真相一旦浮出水面，塔区联合委员会肯定也不会放过卢安缇，光是想到这些，他就觉得生活无望。卢安缇说，他们是一体的，他和卢安缇一不一体没关系，重要的是不要牵连到他妹。
　　“他腿受过伤，行动不便，我们等等他。”卢安缇说，“不过即使患有腿伤，他还是一个能力不差的哨兵，等他到了，你就尽最大努力杀了他吧。”
　　听到这句话，狮白银瞬间震怒极了，他一度怀疑自己听错了，因为卢安缇的语气轻描淡写，像在说一件零碎细小的日常小事，同时他很快意识自己不应该冲着卢安缇露出这副表情，他调整好情绪，眼里只有震惊，没有愤怒，他问：“我非得杀掉他吗？”
　　“你舍不得？”卢安缇看了他一眼。
　　狮白银愣了一下，卢安缇这措辞用得很诡异，什么叫舍不得，他和那个哨兵素不相识，怎么就谈到舍不得那方面了，他说：“他也是哨兵，是我的同伴。”
　　卢安缇静静地问：“那么你要任由他杀我？”
　　“我当然会保护你，但我还是想弄明白，你们之间到底有什么仇怨，他不可能无缘无故地非要你性命。”狮白银解释道，杀人灭口不失为一个好办法，但是会让卢安缇手上的罪孽越来越多，他说，“我们在这种地方对他判以死刑，恐怕不太合适吧，你现在回头，还有改过自新的机会。”
　　卢安缇说：“我对你很失望。”
　　狮白银沉默了，他和卢安缇有了分歧，各自都应该冷静一下，为了防止卢安缇做出不理智的事来，他把刀收了起来，拿着剩余的玉米馒头，爬到旁边的一棵大树上，他靠在树干上啃馒头，要他杀死一个哨兵，他难以做到，他的良心会受谴责，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把那枚草戒小心翼翼地放进衣服口袋里。


第23章 二人世界Ⅴ
　　气氛有些凝固，狮白银倚在一根粗壮的树干上，一边眺望远方，一边沉思，虽然他站得很高，但却看得不太远，枝繁叶茂挡住了他的视线。
　　他希望能够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和卢安缇讲道理，他相信自己的向导会是一个讲道理的好向导，然而他尚未思考出以何种语气，何种道理与卢安缇沟通，无意间低头一瞥，树下的卢安缇已经不知所踪了，他心里咯噔一下，连忙一跃而下。
　　狮白银脑子转得飞快，卢安缇多半是擅自行动了，直到这时，他才突然反应过来，原来卢安缇对他的失望，是带有怒气的，但是有什么事可以好好商量，干嘛这么冲动呢。
　　狮白银观察着周边环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要慌张，先感知一下卢安缇的大概位置。
　　卡喀亚盆地边境地区，地形复杂，尤其是这种雨林地带，一旦迷路就很难找到出去的方向，狮白银祈祷在自己找到卢安缇之前，对方千万别出什么意外，否则他的余生都要在悔恨自责中度过了。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狮白银难免有些着急了，但他的精神状态尚在可自控范围之内，如果换成狮黄金，他可能已经彻底疯了，两人在他心中的分量，还是存在明显的差距，他把世界上的人根据重要程度，分为了三类：他妹，他的向导以及其他人。
　　狮白银使出毕生所学，终于定位到了卢安缇的位置，他一路寻踪觅迹，费尽千辛万苦，当他赶过去的时候，卢安缇已经将那个陌生哨兵制服在地，他不知道卢安缇是怎么做到的，在他的过往见闻中，没有哪个向导在面对哨兵时，拥有这般压倒性的实力。
　　地上的哨兵还在挣扎，但被卢安缇以极其残忍的方式踩住了咽喉。
　　好几次，狮白银都欲言又止，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他心情无比复杂地问：“你没事吧？”
　　卢安缇扭头看着他，神情瞧不出端倪，但语气里夹杂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淡漠：“你问谁？”
　　“以后不要再单独行动了，”狮白银顿了顿，继续说，“万一你受伤了怎么办，我会担心的。”
　　卢安缇说：“当我们意见不合的时候，就没必要一起行动了。”
　　“我们可以商量——”
　　“我不喜欢优柔寡断的人。”卢安缇打断道。
　　他们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狮白银站在原地不动，看着卢安缇，也看着垂死挣扎的哨兵，尽管他和那个哨兵没有任何交集，但他依然感到难受极了，直到卢安缇开口命令他拔刀。
　　他的每根手指都变得僵硬。
　　半分钟后，卢安缇重复第二遍：“狮白银，拔刀。”
　　狮白银神经紧绷，听起来像是卢安缇给他的最后一次机会，他不想成为累赘，并且他有预感，如果他不照卢安缇的话做，从今以后，他们的关系将不会再有进展，即使卢安缇随时能将哨兵的脖子踩断，让他拔刀实属多此一举。
　　在卢安缇的注视下，狮白银慢慢拔出锋利的长刀，握在手里，步伐沉重地靠拢卢安缇的方向。他清楚地看到一张遍布痛苦的脸，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愤怒嘶鸣，地上的哨兵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试图向他传达某种信息，那是他从未见过的绝望眼神，很快，他读懂了对方的口型。
　　那个哨兵是在哀求他，杀掉卢安缇。
　　狮白银踌躇不前，在如此岑寂的雨林里，陌生哨兵也把他视作同伴，当对方意识到仅凭一己之力无法杀死卢安缇的时候，于是便向他求助了。换做其他任何的场景，以他们同为哨兵的身份，彼此之间是可以相互信赖，相互帮助的，然而令人悲伤惋惜的是，对方还不知道他和卢安缇的真正关系。
　　“小狗，杀了他吧。”卢安缇说。
　　狮白银听得出来，卢安缇的语气缓和了许多，不再像刚才那样让他后脊发凉了，为了不让卢安缇失望，他高举起手中的刀，悬在哨兵的头顶。
　　卢安缇握住狮白银的手，教狮白银如何一刀割喉，但狮白银一直在抗拒他的力量，他问：“为什么发抖？”
　　“他和我一样，是个哨兵。”狮白银嗫嚅道。
　　卢安缇又问：“你不想动手杀哨兵，是这样吗？”
　　狮白银垂下眼眸，不敢直视卢安缇的眼睛，随后他察觉到了一个不对劲的地方，他们对峙这么久，除了那条黑曼巴蛇，再无任何一个精神体出现，他的猜想很快就得到了证实，因此，他险些惊喜到语无伦次：“卢安缇，你发现了吗？这个哨兵跟我一样，没有精神体！”
　　卢安缇看着狮白银，忽然之间微笑了起来：“小狗，恭喜你，找到了同类。”
　　狮白银的激动转瞬即逝，因为卢安缇说完这句话后，就卸下了精神力武装，让那名哨兵重获自由，哨兵翻身起来，以闪电般的速度，夺走他手中的刀，朝着卢安缇劈过去，纵使他反应够快，但最终卢安缇的腹部还是被刺伤。
　　卢安缇既没有反抗，也没有躲避。
　　狮白银觉得卢安缇疯了，因为他的恻隐之心，使卢安缇受伤了，看着鲜血从卢安缇身体里流出的刹那，他仿佛也被刺痛了，他的理智被愤怒所吞没，不可原谅，不等哨兵解释必须杀死卢安缇的原因，他就以惊人的速度与力量将对方摁倒在地上，他捡起一旁的刀，百倍报复性地捅到对方的胸口上，机械地重复着这一动作，长达十多分钟，直到一片树叶砸在他的鼻梁上，他才渐渐清醒过来，他望着身下那具不再动弹的同伴尸体，无声落泪了。
　　察觉到不远处卢安缇的视线，狮白银抬手擦干眼泪，他从小到大都是一个善良的人，从今以后，他的良心都会因此遭受谴责，他只能安慰自己，一个陌生哨兵的性命和卢安缇的性命，二者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狮白银起身走到卢安缇身边，卢安缇因为失血过多，状态不是很理想，必须先清理伤口，把血止住。
　　眼下没有时间思考太多，狮白银沉默地将卢安缇的衣服扒下来，在检查伤势的时候，他不由得愣了一下，卢安缇肩胛附近有很多旧伤，密密麻麻地重叠在一起，他之前和卢安缇那么亲密，竟然没有注意到，根据他的判断，应该是被某种野兽所咬伤。
　　“怎么了？”卢安缇面色苍白地问。
　　狮白银很心痛，想问卢安缇那些旧伤怎么回事，但他问不出口，他收回目光，低声说：“刚才你为什么不躲开？”
　　卢安缇说：“我也没想到你所信赖的同类会对我这么残暴。”
　　狮白银不理会卢安缇的阴阳怪气，他岔开话题：“好在没有伤及要害，只能先做简单包扎处理，你累了就睡一会儿吧，等出了雨林，我们再找就近的卫生站。”
　　卢安缇微笑着问：“我能放心睡觉吗？”
　　狮白银心情沮丧，他的向导似乎不再相信自己了，他难过地点头说：“我不会再让你受到任何伤害，我发誓。”
　　或许是因为伤势原因，卢安缇很快陷入了昏睡状态，但身体有些发烫，不排除伤口感染的可能。狮白银背起卢安缇，想尽快让卢安缇得到治疗，无意间从卢安缇的外套里掉出一个东西，他弯腰捡起来，是一份卡喀亚政府签署的任务文书，上面清楚地写着任务内容：将叛徒哨兵即刻处死。
　　狮白银心情愈加复杂了，任务文书中的叛徒哨兵，和追杀卢安缇的这位哨兵，相貌特征全部吻合。
　　随着卢安缇的昏迷，狮白银身边的感官屏障也逐步瓦解，他明显感觉到此刻的卢安缇不管是身体还是精神力，都很虚弱。
　　与此同时，他仿佛与什么东西产生了强烈的情感共鸣。
　　在一股力量的感召与指引之下，他鬼使神差地进入了卢安缇的精神域，眼前的景象令他不知所措，惊愕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当他一次又一次本能遵从卢安缇那些“小狗坐下”、“小狗蹲下”等等简单命令的时候，他完全没有意识到另有原因。
　　现在他似乎明白了卢安缇为什么总是叫他小狗，他消失了六年的精神体，竟然像狗一样被囚禁在卢安缇的精神域里。


第24章 二人世界Ⅵ
　　太古塔区。
　　在太古塔内的一间公共休息室里，狮黄金正在拿罗娜做精神安抚练习，正如罗娜所言，她是罗娜遇到过的安抚水平最差劲的向导，奇怪的是，就算罗娜说这些打击人的话，她的积极性也丝毫不减，反而对每次的练习充满期待，偶尔她还会心跳不止。
　　罗娜的精神体是一只棕熊，不论体格还是力量，都是她那只弱小的蝴蝶精神体不能比拟的，但是它们能够融洽地相处，甚至蝴蝶能够在棕熊的手掌上翩翩起舞。这天，休息室里只有她和罗娜两个人，她假装漫不经心地问罗娜：“娜娜有固定的向导吗？”
　　“没有。”罗娜毫不犹豫地回答，像是在炫耀某件得意的事。
　　“以后会有的吧？”
　　“不知道，我没想那么多。”
　　狮黄金说：“没有固定向导的话，日常生活中也会有诸多不便的地方吧。”
　　“有卢安缇的向导素，平常基本没有困扰。”罗娜如实回道，她每月都有领取卢安缇的向导素，在这方面，卢安缇倒是挺慷慨的，当然，听人评价其他向导的向导素也挺好使，但她没有尝试过，再加上每周都能享受一次精神安抚，所以她的哨兵日常生活基本没有烦恼。
　　狮黄金曾看过一份统计表格，在太古塔区，卢安缇的向导素一直排在畅销首位，所以罗娜使用卢安缇的向导素，她并不觉得惊讶，对于卢安缇这个人，老实说，她内心是很崇拜的，提到卢安缇，她就想起了狮白银，她给罗娜说过很多关于狮白银的事。
　　“你和你哥哥关系很好吗？”罗娜试探问。
　　狮黄金点头：“当然啦，我们是兄妹，他是我最依赖的人，我不能没有他。”
　　罗娜似乎察觉到了狮黄金想念哥哥的心情，她心里很为难，犹豫了一下，用很轻的声音说：“你还是少和卢安缇接触为好。”
　　狮黄金看向罗娜，她故作愚钝，很快将不可思议的情绪隐藏了起来，说出棱模两可的话：“可是现在他也算是我的家人了。”
　　罗娜纠结了很久，才想出一个蹩脚的理由：“他脾气不好。”
　　“我不会惹他不高兴的，”狮黄金安慰道，她沉默了一会儿，接着又问了另外一个问题，“有其他向导找过娜娜做安抚练习吗？娜娜有同意吗？”
　　罗娜说：“在这个塔区，只有你还需要练习。”
　　“娜娜说得对。”狮黄金说，“娜娜。”
　　“怎么了？”
　　“你的理想型向导是什么样的？”狮黄金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起初，她主动和罗娜搭讪，忍受对方初次见面就袭胸的轻佻无礼，只是为了缓解对陌生环境的焦虑和孤单，但和罗娜相处的这些日子以来，她对罗娜的印象渐渐发生了改观，每次跟罗娜在一起，她就会变得很开心，罗娜让她感到太古塔区的一切都很美好。
　　迄今为止，罗娜碰到过很多不同性格的向导，好的坏的，温柔的，暴躁的，趾高气扬亦或者是善解人意的，她和卢安缇相处的时间最多，但她对理想型没有概念，其实她的世界比狮黄金想象中的要简单得多，所以她也未思考过这个问题。
　　见罗娜迟迟没有回应，狮黄金突然松了一口气，她说，“现在我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向导，等我成为优秀向导的那一天，希望娜娜能考虑我。”
　　罗娜看着狮黄金认真的样子，良久才点头说：“好。”
　　“我们拉勾，约定。”狮黄金微微偏头，少女的笑容是那么真诚。
　　罗娜也学着狮黄金伸出手指：“拉勾。”
　　公共休息室里有免费的报刊杂志，如果不是查阅文献，这里比图书馆更为方便，过来这边学习的人不少。这段时间以来，狮黄金也积累了一定的杂志阅读量，她能够在完全无交集的情况下，仅凭外貌特征认出绝大部分哨兵和向导。
　　当有学习者迈入公共休息室的时候，罗娜瞧着狮黄金还没有将自己的精神体隐藏起来，这一点令她奇怪了许久，这里的人，好像自我防范意识都很差。虽然哨兵和向导能够决定是否让别人看到自己的精神体，但她和卢安缇都有隐藏精神体的习惯，因此，她忍不住提醒道：“黄金，不要轻易向别人暴露自己的精神体，精神体的弱点，就是你的弱点。”
　　“怎么会呢？娜娜，你的担心未免有些多余了，”狮黄金从来没有过这方面的顾虑，“《太古月刊》上就详细刊登过很多人的精神体。”
　　罗娜用极为缓慢的语气说：“我想《太古月刊》的目的是想告诉能力普通的人，上面刊登的这些有名有姓的哨兵和向导很厉害，没事别去招惹他们。”
　　礼拜二，内部学习交流讲座，恰好这期讲师又是夏波仑。
　　和以往一样，不管多忙，狮黄金都会抽空参加。
　　这次讲座结束后，狮黄金没有立刻离开，她留在最后，有问题想请教夏波仑，是关于卢安缇的问题，她猜夏波仑应该会很感兴趣。
　　当交流厅只剩下她和夏波仑两人，她首先问：“老师，一个考官能左右其他考官的判断吗？”
　　“为什么这样问？”夏波仑对狮黄金已经不陌生了。
　　经过一番思量，狮黄金还是认为夏波仑是能够为自己解决困惑的最佳人选，尽管太古塔内人才济济，但她选择信任夏波仑，说：“老师，我在整理上个月哨兵测试成绩的时候，发现了一件特别奇怪的事。”
　　“说来听听。”夏波仑从口袋里摸到一颗草莓奶糖，糖纸上印有草莓的模样，他递给狮黄金，并提醒奶糖可能会有一点酸。
　　“除了卢安缇以外，其他几位考官给我哥的第一次评级是A，但后来他们都将A划掉，一致改成了和卢安缇一样的评价D，难道是因为缺失了精神体的关系，所以才降级为D？”狮黄金说出了自己的困惑，她觉得卢安缇一个向导，没有这么大的权利。
　　夏波仑问：“你为什么要怀疑卢安缇？”
　　“我只是关心我哥，我担心他对我哥不好。”狮黄金说，加上罗娜让她少和卢安缇接触，她很难不多想。
　　“原来是这样啊，”夏波仑说，“其实和你一样，或者说，我比你更早就怀疑他了。”
　　考虑其他因素，夏波仑建议去他的办公室聊，他们就卢安缇的问题，交流了一个多小时，相互分享了诸多关于卢安缇可疑信息，但是短短一个小时是交流不出结果的，于是两人组成了调查卢安缇同盟。


第25章 二人世界Ⅶ
　　走出雨林，狮白银思绪很乱，脑子跟一团沸腾浆糊似的，咕噜咕噜响个不停。他找到了医疗卫生站，但却站在大门口迟迟没有进去，卢安缇趴在他的背上，还处于昏迷不醒的状态。
　　卢安缇一直在欺骗他，他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丧心病狂的念头——如果卢安缇就这样死了，或许他的精神体就能回来了。
　　然后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大跳，即使卢安缇昏睡着，但他还是连忙跟卢安缇道歉。
　　狮白银原地踏步的怪异行径引起了一位值班人员的注意，对方走过来，委婉询问他是不是有经济方面的困难，如果真有这方面的困难，需要上报领导，得到批示后才能进行医治。
　　狮白银摇头，如果仅仅是经济方面的困难，他的心情就不会如此沉重了。
　　值班人员瞅着狮白银背上的人，想了解基本情况，但狮白银拒绝与他沟通，不管问什么话，都仅仅是摇头或是点头，他耐着性子道：“年轻人，你说句话啊？你杵在这里，对我们卫生站影响不好，最近正搞突击检查，请你理解一下我们的工作嘛。”
　　狮白银看向值班人员，他张了张嘴唇，但没发出声音，他很迷茫，不知道怎么办，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像个人渣哨兵，过了一会儿，他终于迈开步伐，一边对值班人员解释：“我的向导……他受了重伤。”
　　话音刚落，一个熟悉的人影闪到狮白银的跟前，他看清此人面目后，不由得愣住了，为什么罗娜会出现在边境塔区，而且为什么会知道他和卢安缇的具体位置，罗娜劈头盖脸从他手中将卢安缇夺了过去，他忍不住提醒道：“你、你小心一点……他身上有伤。”
　　罗娜用戒备的眼神盯着狮白银，她粗略查检查了卢安缇的伤势，女哨兵力大无穷，抱起卢安缇大步流星地去找医生。
　　狮白银紧跟了上去，说：“还是我来抱他吧。”
　　“你不准再碰他！”罗娜的目光里透露着一股敌视，“你在他身边，却还让他受伤。”
　　狮白银被晾在医院的走廊上，心情无比低落，他听出来了，罗娜在责怪他，罗娜不准他靠近卢安缇，连病房都不准他进，罗娜对卢安缇所表现出的关心，让他十分介意，他猜不透那两人究竟是什么关系。
　　这个卫生站很清净，几乎没有什么病人，医护人员坐在一起聊天，聊刚才有个年轻英俊的向导入院了，不去看一眼，会抱憾终身的。
　　病房里，罗娜坐在病床前，津津有味地吃从太古塔区带来的烤土豆。烤土豆装在保温袋里，味道并没有随着时间而流失，准确来说，土豆是种很奇特的食物，不需要向导提供感官屏障，味道依然美味，这也是她喜欢土豆的原因之一。几个小时前，她收到卢安缇的讯息，让她立刻赶来十三塔区，她从小就很听卢安缇的话，凭靠对卢安缇向导素的灵敏嗅觉，一路寻踪觅迹到这个地方。
　　在药物的治疗下，卢安缇渐渐清醒过来了。
　　罗娜惊喜地眨了眨眼睛，她趴到床沿边，上下左右地打量着卢安缇，随后她用沾着土豆皮的手掀开被子，指着卢安缇身上的绷带说：“你受伤了。”
　　“嗯。”卢安缇点头，从狮白银质疑他做法的那一刻起，他就预料到了这种局面，所以才会通知罗娜过来。
　　罗娜还是不理解：“这个任务对你而言很简单，你不应该受伤的，如果让那群家伙知道，你就有麻烦了。”
　　卢安缇说：“一点小伤，不碍事，很快就能恢复的。”
　　罗娜想着卢安缇应该也饿了，她经过一番内心的纠结，挑了两个头最小的烤土豆，忍痛割爱，艰难地递给卢安缇，如果卢安缇拒绝，她就立刻收回手。
　　谁知卢安缇接过了烤土豆，说：“谢谢你给了我两个。”
　　“我们之间不用这么客气，不用，这么，客气。”罗娜眼睁睁看着卢安缇把土豆拿走，她记得卢安缇是不爱吃土豆的。
　　“发什么呆？”
　　“在接到你讯息的一个小时前，有一个向导，问了我一个很奇怪的问题，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她。”罗娜狼吞虎咽掉剩下的土豆，她问，“嘿，狮白银是你的理想型吗？”
　　卢安缇转头看向病房外面，狮白银的影子在走廊上徘徊，他说：“我想休息一下，两个小时后让狮白银进来。”
　　“他让你受伤了，我不放心他。”
　　“这几年他让我受的伤还少吗？我已经习惯了，待会儿让他进来吧。”
　　罗娜思来想去，觉得卢安缇言之有理，看卢安缇的样子，确实需要好好休息，她走出病房，坐到走廊上的休息椅上继续吃烤土豆，狮白银走了过来，坐在她的身边，她既没有搭理对方，也没有分享土豆的打算。
　　“他没事吧？”狮白银忐忑地问，他想见卢安缇，有很多事想问卢安缇。
　　“嗯。”罗娜的注意力都在烤土豆上。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我都可以的。”
　　罗娜单是静静注视着狮白银。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狮白银难受地说，他把当时的情况讲给罗娜听。
　　“你见过他精神体了？”罗娜神情微动，“什么样的精神体？”
　　“黑曼巴蛇。”狮白银讷讷地说，以他和卢安缇的关系，没见过卢安缇的精神才奇怪。
　　“噢，黑曼巴蛇，那确实是他的精神体……”罗娜不易察觉地松了一口气。
　　“可是我失踪了六年的精神体，为什么会在卢安缇的精神域里？”狮白银说，“而且，我才发现他肩上有好多旧伤。”
　　“是他把你的精神体养大的，他很不容易，他肩上那些伤都是被你精神体撕咬造成的。”罗娜如实回道，短暂的回忆后，随后她又继续补充道，“你的精神体很可恶，每次都逮着一个部位咬，所以他的肩伤一直难以愈合。”
　　听完这些，狮白银惊愕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第26章 当然是选择相信他啦Ⅰ
　　两个小时后，在罗娜的示意下，狮白银走进了病房。罗娜的此番举动，让他觉得自己和卢安缇之间的关系很疏离。冬日的夕阳有些刺眼，像带着温度的冰棱，从窗户穿透进来，落在卢安缇的半边脸庞上，于是他一语不发地走到窗边，用身体遮挡住大部分余晖，垂头丧气地面对着卢安缇。
　　卢安缇坐在病床上，面色略显苍白，但却微笑着：“小狗，怎么了？”
　　“你的伤口还痛吗？”狮白银低声询问。
　　“你一直守在外面没吃饭吗？”
　　狮白银摇头。
　　“过来。”卢安缇把旁边柜子上的两个烤土豆递给狮白银。
　　狮白银站在卢安缇的面前，并没有伸手去接，他说：“这是罗娜给你的，她很担心你。”他的眼睛瞟向别处，声音越来越低，“我也很担心你，对不起。”
　　“没事，你吃吧。”卢安缇说，“如果你帮我解决掉这两个土豆，我会因为没浪费粮食而感到欣慰开心。”
　　病房里相当安静，只剩下狮白银咀嚼土豆的声音，在吞咽下最后一口土豆，他终于有勇气和卢安缇对视了，他问：“你为什么不跟我说实话？”
　　卢安缇平静地说：“我不记得何时对你撒谎过。”
　　“关于我的精神体……”
　　“你的精神体怎么了？”
　　“当我日复一日为精神体烦恼的时候，你却不愿意告诉我真相，先前你昏迷了，我无意间进入了你的精神域，我全部看到了……你还不肯对我说实话吗？”狮白银艰难地说出这句话，他想不通，为什么直到这种时刻，卢安缇还明知故问，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你确实问过我，是否见过你的精神体，”卢安缇帮狮白银回忆，“我说，我见过它。你问什么，我回答什么，这不算是实话吗？”
　　狮白银顿时哑口无言，好像是有过这么一回事，短短几分钟时间，他对卢安缇的责问，从主动变为被动，从讲道理变成了蛮不讲理，他看着卢安缇，肢体动作变得不协调起来，他干涩地问：“你可以把精神体还给我吗？”
　　卢安缇掀开被子，拍拍身旁的床单，笑着说：“小狗，躺到我身边来，让我抱抱你。”
　　狮白银不敢违逆，他小心翼翼地爬上病床，一动不动地缩在卢安缇怀里，任由对方的手指在他发间穿梭，他想了想，万分诚恳地说：“听罗娜讲，这些年来一直是你在照顾我的精神体，总之谢谢你。它咬过你，我代它向你道歉，如果你觉得不解气，你咬我几口也行。”
　　狮白银看不到卢安缇的表情，但卢安缇抚摸他的动作很温柔，所以他猜测卢安缇心情应该不差，于是他又壮着胆子问：“你是不是很喜欢狗？”
　　“不喜欢。”卢安缇不带丝毫犹豫地回答。
　　“可你总是叫我小狗。”
　　“因为，你很像。”
　　“……我不像。”狮白银坚决不承认自己像狗，他浑身上下没一处地方长得像狗，非要说人和一种动物长得相像的话，他觉得只能是大猩猩，如果他长得像大猩猩，那么卢安缇也像，走廊上吃烤土豆的罗娜也像，范围放大，整个卫生站的医护人员全像大猩猩。
　　卢安缇改口：“因为，你的精神体很像。”
　　“我的精神体也不是狗吧。”狮白银一本正经地纠正道，再次怀疑卢安缇的眼神有问题，回想起在卢安缇精神域里所看到的画面，他的精神体是一只白狼，这点毋庸置疑，虽然有几分像狗，比如规规矩矩地趴着，再比如脖子上还拴着精神触须做的项圈，但绝不是狗，只是暂时失去了狼性，他说，“卢安缇，你不会被表象迷惑，对吧？”
　　“我把它捡回去的时候，它还太小，分不清它是狼是狗。”卢安缇笑着说。
　　晚上八点左右，护士小姐进来查房，提醒除患者以外的人，家属不可以睡在病床上，不仅会影响患者休息，也会给她们的治疗带来不便和困扰。
　　听到护士小姐的话，狮白银欣喜若狂，如同得到解放一般，连忙手脚并用溜下床，他早就不想待在卢安缇怀里了，毫无自由可言，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惹得卢安缇不快。
　　然而等护士小姐一走，卢安缇又向他伸手：“上来。”
　　“可是护士小姐说——”
　　“上来。”
　　“你现在是病人，怎么能不听护士小姐的话？”
　　“上来。”
　　狮白银心如死灰，又钻进了卢安缇的怀抱里，他觉得自己不像个哨兵，卢安缇也不像个向导。卢安缇让他就这样睡觉休息，但整个晚上，他都过得提心吊胆，他深知自己睡相很差，生怕不小心触碰到了卢安缇身上的伤口，还担心把对方挤下这张狭窄的病床。
　　到了黎明时分，狮白银才渐渐有了困意，他往卢安缇怀里拱了拱，调整了一个较为舒适的睡姿。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只剩他一个人大大咧咧地横在病床上，卢安缇已经不知所踪，他正想翻身查看卢安缇是不是被他踹到床底了，肩膀忽然一沉，他转过头，只瞧见一只白色爪子搭在他的肩膀上。
　　时隔六年，精神体终于回到他的身边，他简直死而无憾。
　　“你就是我心心念念，魂牵梦绕的宝贝吗？”他热泪盈眶地问。
　　他激动地尝试与它进行一些简单的交流，比如手势之类的，但精神体的反应有些冷漠，甚至无动于衷，没有他预料中的那么亲密，他并没有因此感到气馁，就像走丢的孩童一样，如今虽然回来了，但一切都是陌生的，他应当宽容大度，给予精神体足够的适应时间，熟悉彼此的气味。
　　狮白银跑到护士站，借用医院的公共电话打给狮黄金，他迫切地想要分享这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但狮黄金有事不能接听，他只好切换成语音留言。难以抑制心中的雀跃，他握着话筒，面对着墙壁，自言自语了大半个钟头，讲他的精神体多么英俊帅气，威风凛凛，狮黄金见了肯定会大吃一惊。
　　与此同时，卫生站食堂的一处角落里，卢安缇和罗娜坐在那里吃早餐，两人已经很久没有这样面对面地吃一顿饭了，因为卢安缇总是强调要保持距离，虽然罗娜搞不懂为什么要这样做，但听卢安缇的准没有错。
　　罗娜很爱土豆，当然她也很少挑食，她一直盯着卢安缇的餐盘，凡是卢安缇不吃的东西，全部都是她的。以前她可以一顿拥有三人份，现在只有两人份。无意间瞥见狮白银正朝着他们这方向走来，一副昂首挺胸，精神十足的样子，她低声说：“你真把精神体还给狮白银了？”
　　“嗯。”卢安缇微微颔首，目光全落在手中的报纸上，这是卡喀亚盆地十三塔区的新闻晨报，他一目十行，报道的大多是社会新闻，不过很有趣，比看罗娜吃东西要有趣得多。
　　“你费了很多时间和精力才驯服它。”罗娜惋惜地说，以她对卢安缇的了解，对方绝不会轻易把精神体还给狮白银，等回去以后，她要把这事讲给黑泽听，黑泽肯定会和她一样，不赞成卢安缇的做法。
　　卢安缇将手中的报纸压低了两厘米，他露出眼睛，不动声色地看向狮白银：“你不觉得他格外高兴吗？”
　　“换我也会很高兴的。”罗娜思忖回答，可是她依然感到可惜。
　　“小狗，过来。”卢安缇微笑着唤道。
　　听到这话，狮白银迈着蹦蹦跳跳的步伐，想立刻飞奔到卢安缇身边，感激的话他已经说不出来了，然而一道白色影子忽然闪到他的前面，他大为震惊，笑容逐渐凝固在脸上——他的精神体“汪”地一声，径直走向了卢安缇。
　　一时间，他竟然分不清卢安缇是在唤他，还是在唤他的精神体。
　　他甚至怀疑跟卢安缇初次见面的时候，他情不自禁的那一声“汪”，多半也是受了自己精神体的影响。
　　狮白银不断安慰自己，没关系，要冷静，要宽宏大度，精神体之所以如此听卢安缇的话，完全是因为跟卢安缇相处的时间太久了。
　　卫生站的医疗条件有限，狮白银屡次建议卢安缇回太古塔区接受治疗，当然他也很想快点回去，但卢安缇说，这里的空气清新，晨报耐读，轻松自在，推开窗外面就是一片连绵不绝的远山，是个适合养病的好地方。
　　在这里，卢安缇很受护士小姐们的欢迎，几乎每隔一个小时，就会有人来查房一次，没什么大问题，只是看看，再看看，如果卢安缇有提任何需要，她们就有了继续留在病房的理由，并细致入微地提供帮助。
　　狮白银趁此机会，找了一个无人打扰的地方，和自己的精神体进行高强度的交流，不管他如何尝试，如何努力，显然他的精神体更亲近卢安缇。这就是事实。因此，他感到悲哀。
　　就这样在卫生站待了一周左右，终于等到卢安缇出院的那天。


第27章 当然是选择相信他啦Ⅱ
　　回到太古塔区，狮白银整个人如获新生，连走路都大摇大摆，像一只气势磅礴的螃蟹，想横着走就横着走，想竖着走就竖着走。不过很快他就遭受了一顿修理，那伙人警告他，就算背后有卢安缇撑腰，也不能嚣张到这种地步。
　　狮白银委屈地辩驳，他没有嚣张，只是想得意一下，从今以后，他也是一个有精神体的正常哨兵了。
　　在一个平淡无奇的傍晚，卢安缇带着狮白银兄妹去到市区的一家餐厅，或许是因为快到新年的缘故，餐厅的玻璃橱窗上贴着许多雪花形状的剪纸。狮白银曾经和卢安缇来过这里，对菜品的喜爱程度已经不能用简单几句言语来表达，只不过服务员已经换了一批，全是陌生的面孔。
　　狮白银向妹妹介绍，只要尝过一口这家餐厅的菜饭，就会终生难忘。
　　狮黄金说：“哥，那是因为你去的餐厅太少了，所以才会这样认为。”
　　狮白银毫不在意地说：“可是就是很好吃啊。”
　　狮白银所谓的好吃，在狮黄金看来，其实味道很普通，但她能够理解对哨兵的世界而言，已经登顶食物金字塔了。和哥哥见面，本该是一件高兴的事，但见到卢安缇，她的嘴角就无法上扬了。她生硬地和卢安缇交流了几个学术方面的问题，然后就变得沉默寡言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卢安缇将番茄炖肉推到狮白银面前。
　　狮白银毫不犹豫地推给狮黄金。
　　狮黄金难以下咽。
　　卢安缇又盛了一碗玉米汤，递给狮白银。
　　狮白银转头就放到狮黄金面前，并说：“你别发呆，多吃点啊，好不容易才来市区一次。”
　　卢安缇冷冷地看着狮白银。
　　狮黄金和夏波仑相互交换过信息，经过讨论分析，两人一致认为卢安缇不普通，他们所指的不普通，并不单是卢安缇的精神力。卢安缇会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也会突然出现在太古塔内的实验室。据太古塔资料系统显示，卢安缇出生于太古塔区。实际上，夏波仑私下调查过太古塔区的所有医院，并未在任何一家医院找到卢安缇的出生档案信息。再加上卢安缇总是越过太古塔，直接和卡喀亚政府联络，所以身份很可疑，不排除是某位高官私生子的可能。
　　柔和的灯光洋洋洒洒地落在餐具上，狮黄金抬头看向卢安缇，她想问卢安缇，太古塔的资料系统会造假吗，然而话到嘴边时又变了，她强颜欢笑：“我很久没和哥哥见面了，今晚我可以去你们家睡觉吗？”
　　卢安缇笑着说：“当然可以了，他给你预留了房间，每隔几天就会打扫一次。”
　　狮黄金又问狮白银：“哥哥，你会原谅撒谎的人吗？”
　　狮白银神情古怪极了，虽然撒谎不是一种美好品质，但谁撒谎，撒什么样的谎，要看具体情况，换而言之他对撒谎的容忍程度，是因人而异的，他说：“如果有一天你撒谎，那肯定是被逼无奈啊。”
　　“万一卢安缇哥哥撒谎呢？”
　　“他肯定也是有苦衷的啊。”
　　“如果你撒谎—— ”
　　狮白银信誓旦旦地说：“我拥有诚实的美德。”
　　狮黄金嘴角微微抽搐。
　　和狮黄金不同，狮白银有很多话想说，但关于撒谎这个话题，他不喜欢，不想继续深入下去，他自然体察不到一个敏感少女内心的柔弱，只顾着自己滔滔不绝，直到一个酒瓶猝不及防地砸到他的后脑勺上，他的整张脸差点儿埋进玉米汤里。
　　隔壁桌也在家庭聚餐，但与和睦完全不沾边，父亲和儿子一直在争吵，短短一个月时间，父亲被儿子气进医院三次。儿子大言不惭地分析父亲为什么会住院，阴阳怪气地送上住院祝福，言语间讽刺父亲抽烟、酗酒、家暴妻子以及在外养女人。这位糟糕透顶的父亲堪称人渣界的楷模，但他对自己的儿子有着无比深厚的爱，即使被气到频频入院，依然肯抽时间陪儿子吃顿饭，儿子愈发言辞无状，一怒之下，他抄起酒瓶教育儿子，结果儿子身法敏捷躲开了，酒瓶砸在了别人的脑袋上。
　　整个餐厅霎时变得鸦雀无声，狮白银站了起来，有温热的液体淌在他的衣领上，他抬手摸了摸脑袋，血流不止，手掌都被染成了红色，然后每个细胞都莫名兴奋了起来，他抓起酒瓶，想大干一场。
　　卢安缇注意到狮白银的精神力波动，他将人拦住，微微皱起眉头：“小狗，你失控了。”
　　“滚。”狮白银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此刻在他眼里，卢安缇并不是特别的，只是一个挡在他面前碍事的家伙。
　　“别受你精神体的影响。”
　　狮白银显然不耐烦了，他确实像失去理智一样，完全听不进卢安缇的话。
　　一旁的狮黄金也意识到不对劲，她连忙冲过去抱住狮白银，说：“哥，要冷静啊，先别冲动，你挨一瓶子不会死的，我们跟他们讲道理就可以了。”
　　“讲道理？”狮白银声音十分吊诡，和平常判若两人。
　　狮黄金大惊失色，他们兄妹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没人比她更了解狮白银，她哥绝对不是这种暴躁的性格，除了关系到她的安全会格外着急以外，几乎从未对人发过火，现在狮白银对卢安缇说滚，还对她露出如此瘆人的笑容，情急之下，她直接一巴掌抡了过去：“你先清醒过来！”
　　“你在找死吗？”狮白银直接一巴掌抡了回去，礼尚往来，不分男女，卢安缇也在妨碍他，于是他又劈头盖脸扇了卢安缇一巴掌。
　　狮黄金简直惊呆了。
　　卢安缇也愣了一下。
　　三个响亮的耳光之后，整个餐厅的人都目瞪口呆了，服务员不敢上前劝架，客人们也忘了报警。
　　“哥，你是失心疯了吗？你打他就算了，你居然动手打我？你怎么敢的啊？”狮黄金直接气到五官变形，她从小就被狮白银捧在手心里，现在狮白银手掌一翻，把她碾压到地上，像她这样的年纪，是最要面子的，但狮白银让她颜面尽失，她索性躺到地上，忍不住嚎啕大哭，“疯了！绝对是疯了！今天我就死你手上，让你懊悔终身！”
　　卢安缇不禁感到头疼，受不了这对兄妹戏剧性胡闹，他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狮白银的精神体跟在他身边六年，染上了很多与这里格格不入的习惯，狮白银控制不了它，反而性格遭到反噬。他给过狮白银战胜自我的机会，狮白银没有把握住，再闹下去不好收场，他无奈地命令道：“小狗，坐下。”
　　“汪！”
　　不管是狮白银，还是狮白银的精神体，一如既往地听话，听卢安缇的话。
　　费尽心思驯养六年，效果显著。
　　卢安缇走过去，一脚蹬住狮白银的脑袋，他尚未来得及开口，忽然被一股力道推开了，他惊诧地转过头，只见狮黄金不知什么时候从地上爬了起来，正怒气冲冲地瞪着他：“你居然踩我哥的脑袋？他是你的合法配偶，不是你的狗！”
　　狮白银清醒得还算是时候，脑袋上的血止住了，他也恢复正常了，能够正常交流了，只不过他理解不了狮黄金和卢安缇之间的对峙，他眨了眨眼睛，不敢相信仅仅吃顿饭而已，竟会遭遇这种无妄之灾，他高举起手中的酒瓶，举目四望：“请问这是谁的啊？”
　　回家的路上，狮白银觉得最近很倒霉，要么是卢安缇受伤，要么是他受伤，不过最令他伤心的，是他妹脸上也多了一个巴掌印，他并没有失忆，清楚记得刚才餐厅里所发生的事，当时他宛如被恶魔附体了，理智全无，身体不受控制。
　　面对狮黄金的沉默，他内心充满了愧疚，以后狮黄金不仅要提防心怀不轨的人，还要防他。
　　思来想去，狮白银终于想到一个稳妥的办法，他打算给狮黄金买把匕首，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直接用匕首捅醒他，不必手下留情。
　　当天晚上，狮白银绞尽脑汁讨狮黄金开心，他的妹妹和他的向导似乎有了反目的预兆，这真的令他左右为难，他宽慰狮黄金，被踩踩脑袋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更谈不上践踏尊严那么严重。
　　“喏，这是毛巾，这是睡衣，这是牙刷。”狮白银把这些东西拿给狮黄金，他已经调试好了洗澡的水温。
　　狮黄金叫住狮白银，不知道浴室隔音效果如何，她低声问：“哥，你喜欢卢安缇吗？”
　　“喜欢啊。”狮白银不假思索地说，“他是我的向导，我当然喜欢他了。”
　　“有多喜欢？”
　　“我应该不会喜欢上除他以外的向导了。”
　　“你可以不喜欢他吗？”狮黄金问，她为这种日久生情的喜欢感到悲哀。
　　“为什么？”
　　“他不把你当人看。”
　　“不要纠结这件事了。”狮白银郑重发誓，卢安缇大多时候是个比较好相处的向导，从未对他进行精神折磨与言语羞辱，刚才在餐厅属于特殊情况，所以才需要特殊对待。


第28章 当然是选择相信他啦Ⅲ
　　这天晚上，狮白银变成了一个大忙人，他顶着一颗裹得跟白色椰子似的脑袋，周旋于狮黄金和卢安缇之间，卢安缇说不会计较什么，他开心地扑向卢安缇，他的向导果然是善解人意的好向导，注意到对方脸上若隐若现的指痕，他明知故问：“你的脸怎么了？”
　　“你说呢？”卢安缇目不斜视。
　　“该不会是我打的吧，我真有胆量，”狮白银心虚极了，说，“唉，我很心痛。要不你也打我一巴掌解气？”
　　“没必要，比起我，你更应该担心自己。”
　　“我很好啊。”狮白银摸不着头脑。
　　狮白银的乐观心态引得卢安缇频频发笑：“那就很好吧。”
　　到了第二天，狮白银才明白卢安缇所指的担心自己是什么意思，昨晚餐厅里的那出闹剧上了晨间新闻，虽然他的面部打了马赛克，但他的头发张牙舞爪，超出了马赛克范围，被塔区委员会的人认了出来，很快他就收到了惩戒令，要在小黑屋里待一个星期，检讨自己的行为。
　　狮白银问：“你们怎么没事？”
　　卢安缇说：“我们是劝架的。”
　　狮白银很后悔，他深知后悔无济于事，在最短时间内平复心情，做好禁闭的准备，他问：“我不在的这一个星期，你会不会无聊啊？”
　　卢安缇说：“不会。”
　　“你真无情。”
　　卢安缇改口：“会。”
　　另一方面，在狮白银的劝解下，狮黄金跟卢安缇道歉，两人和好如初。狮白银给她布置的房间，充满了少女情怀，但就整体而言，这个家的格调又很简单，没有多余的物件，仿佛仅仅是刚好满足了休息的条件，同一屋檐相处了两天，她找不到任何卢安缇可疑的证据。她和夏波仑叫交换信息时，也这样如实说。
　　在长达一周的禁闭惩罚里，狮白银的禁闭生活并不无聊，甚至可以堪称丰富，他见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兽兽。在不久之前，他从G8训练场受伤出来，疗伤期间和兽兽是一个病房的病友。
　　狮白银拍了拍兽兽的肩膀，喜出望外地打招呼：“没想到你也在这里，你还记得我吗？”
　　兽兽是个哑巴哨兵，不会说话，点头表示自己有印象。
　　狮白银对手语一窍不通，但他明白点头的意思，于是更加欣喜了，他没有问兽兽为什么进小黑屋，因为原因大致都差不多。
　　小黑屋的全称名叫太古塔规诫中心，并不是因为里面光线多么昏暗，而是进入这里的人，都得接受一场刻骨铭心的洗礼，每天光是刻板枯燥的学习就排得满满当当，在出去之前，还得交一份合格的自我检讨。
　　狮白银和兽兽性格很合得来，二人的友谊不断升温，当他不能准确领悟兽兽想要表达的想法时，对方会用整齐清晰的字体写在纸上，再拿给他瞧。这是他来到太古塔区以来，交到的第一个哨兵朋友，他很开心。
　　经过几天的相处，狮白银发现兽兽有严重的拖延症，不管做什么事都稍后，不急，缓缓，仿佛天塌下来，他也要缓口气，等天真的快塌到头顶时，再站起来顶着，顶不了就算了。
　　每天在规诫中心上课，兽兽只会迟到，绝不提前一分一秒踏进教室。
　　一日早课间，狮白银昏昏欲睡，但他旁边的兽兽却表现得十分认真，他打了个盹，对方仍然专心致志地盯着手中的《哨兵行为守则》，他对兽兽突然多了几分钦佩，然而他钦佩不到一分钟，就发现了猫腻，那本守则里夹着一本地摊小说。
　　兽兽在看小说。
　　狮白银有幸跟着拜读了这个故事。
　　这本小说名叫《车祸》，讲的是一对热恋中的男女，双方有着细腻——乃至纤细——的感情，在一个阴雨绵绵的午后，这对男女因为情感问题起了争执，女主泪流满面地跑上大街，发誓再也不会回头，雨啊雨，雨在祭奠她死去的爱情。
　　男主跟在后面，奋起猛追，呼喊亲爱的。
　　两人在雨中追逐，冰凉的雨水在脸上胡乱地拍。
　　男主说：亲爱的，停下来。
　　女主说：不要。
　　男主说：快停下来，听我解释。
　　女主说：我不要，我不听。
　　两人在大街上纠缠不清，就在这时，一辆卡车忽然疾驰而来，好在女主及时拉住了男主，惊魂未定地回想起刚才那一幕，死神与他们擦肩而过，女主转头怒骂男主笨蛋，奇妙的是，看到男主为了挽回她，差点儿连性命也不顾，她的爱情又复活了，情感中的误会在这场劫后余生中化解了，她脸上还挂着泪滴，啼笑皆非地推了男主一把，然而意想不到的惨剧发生了，她没注意到第二辆卡车飞驰而来，就这样，她将男主推回了死神的怀抱。
　　狮白银看完后，半天没有回过神来，他的心情比起复杂，更多的是困惑不解，他问：“这是什么小说啊？”
　　兽兽朝着狮白银比了个心：爱情小说。
　　“结局似乎很、很出人意料。”狮白银想了半天，才想出一个恰当的形容，“很幽默。”
　　兽兽表示，这类小说他还有很多，可以借给狮白银看。
　　关于这一点，狮白银并不想和兽兽志同道合，他说：“……你的品味还是很独特的。”
　　兽兽在纸上写道：因为难忘。
　　在不久的将来，狮白银和兽兽将会成为彼此信赖的队友，但在规诫中心的这一个礼拜的相处，为他们日后的友谊打下了坚实的基础，比起其他人，他们两个的关系更为默契。
　　无聊的时候，狮白银偶尔也会想想卢安缇，不出所料的话，他命中注定的向导多半又和别的哨兵组队外出执行任务去了。
　　和卢安缇那种对任务莫名的热衷相比，兽兽则是另外一种极端，属于最不积极的那类哨兵，按照兽兽的话来说，卡喀亚盆地治安稳定，每个塔区的能力者数目也不在少数，一年半载都遇不到一次重大隐患，就算他缺乏干劲，也不会造成太大问题。这次被关小黑屋的原因也显而易见，任务途中，兽兽磨磨唧唧，气得队长七窍生烟，指着鼻子骂态度消极，回来后队长汇报工作时更是狠狠参了他一本。
　　在规诫中心的最后一天，狮白银抓耳挠腮写思想检讨，而一旁兽兽奋笔疾书，令他很受打击，明明同样的学习时间，同样的反思内容，他却没什么感悟，他想向兽兽讨教一些检讨经验，无意间瞥见了兽兽的真名——擎兽兽。
　　因为这个名字听起来十分古怪，像是在骂人，所以整个塔区的人都只称呼兽兽，而兽兽本人似乎也不太喜欢自己的真名。
　　兽兽毫无保留地向狮白银传授经验，想要写出一篇合格的检讨，关键在于凑字数，不管质量怎么样，首先要让别人知道自己是真的在认真反省。
　　狮白银苦恼地说：“我感觉自己脑袋里空无一物，怎么凑才好啊？”
　　长期的阅读习惯（主要是地摊文学），使兽兽积累了大量的词汇。兽兽说，要隐晦，要有内涵，一句话翻来覆去地写，绕过去，又绕回来；绕回来，又绕过去。检讨的核心在于每句话都不一样，但每句话的意思都一个样，要写出九曲回肠的气势，悬崖勒马的效果，以及迷途知返的决心。
　　狮白银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好像明白了，又好像没全明白，但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狮白银拿起兽兽的检讨，认真观摩，上面写道：在这乏善可陈的日子里，我怀着愧疚和懊悔的心情，深刻忏悔自己的错过，这次发生的事，我真的深感自责，辗转难眠于每一个深夜，我意识到自己的松懈，这是对队友的不负责，更是辜负了队长的信任，如果能够给我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我一定铭记这次的教训，在未来的日子里，尽最大努力约束自己……我就这么轻易地让懒散心态操控自己，当我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难以补救，一个严重的错误就这样诞生了……我的行为是不可原谅的，事后不止一次懊悔，只是错误已经铸成，唯一能做的就是待在规诫中心，认真反思，认真检讨，改正缺点，努力做一个合格的哨兵。
　　看完以后，狮白银问：“你真的因为自责而辗转难眠于每一个深夜？”
　　兽兽摇头。
　　“你真的决定改正缺点？”
　　兽兽迟疑回道，那倒未必。
　　“那你为什么这样写？”
　　兽兽表示，检讨仅供参考，请以本人实际行动为准。
　　“哇，兽兽，你果然很厉害！”狮白银忍不住夸赞。
　　兽兽谦虚地表示，只要多来规诫中心几次，就能做到妙笔生花。
　　狮白银深受启发，灵感如同火山一般猛然爆发，原来检讨没有他想象中的那样复杂。找到诀窍后，他写得摇头晃脑，写得热血沸腾，不到一个钟头的时间，洋洋洒洒几页纸就被填满了，最后连他自己看了都感动得涕泗横流，如果用一句话来总结，那必然是：七日饮冰，难凉热血。


第29章 当然是选择相信他啦Ⅳ
　　在狮白银禁闭思过的这七天里，卢安缇注意到狮黄金和夏波仑交往频繁，如果只是普通的交往，他自然不会干涉，但从狮黄金对他态度的转变来看，他不希望麻烦的事发生。之前，夏波仑就自诩聪明地多次试探他，对方大概是忘了一个道理，好奇心会害死猫。
　　礼拜二的学术交流讲座，卢安缇十分罕见地参加了，在学员中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整场的交流中，夏波仑和狮黄金细微的神情变化全部被他看在眼里，和他预料中的相差无几。
　　S级的向导全部可以称为天才，然而在卢安缇面前，夏波仑就变得黯然失色了，他的精神力被对方单方面碾压，毫无还手之力，他想不通以卢安缇这样的实力，为什么会三番五次拒绝首席向导这个位置，因此，他迫切想调查清楚背后的原因。
　　讲座结束后，夏波仑留了下来，在单独面对卢安缇之前，他对这次讲座做了十分认真的总结，因为他预感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了。
　　偌大的交流厅里，夏波仑和卢安缇相隔四座标本雕塑的距离，他平静地凝视着对方，决定保持这样的距离谈话，他问：“卢队长，你找我有何贵干？”
　　卢安缇一边冷漠地观赏着厅内的那些标本雕塑，一边说：“你最近都干了些什么？”
　　“我在工作。”
　　卢安缇冷笑。
　　“有几件事我一直很好奇，我是个好奇心很重的人，不弄清楚就会很难受。”
　　“你想知道什么？”
　　“关于你的背景，你的来历，你的故乡，以及你执意要和一个D级哨兵结合的目的。”夏波仑停顿了几秒，才接着说，“但我知道你不会说实话。”
　　“所以你利用狮黄金调查我？”
　　“不算利用，是她主动找我的，我们聊得很愉快。”夏波仑喜欢搞研究，是严谨的学术派，他摩挲着别在胸前口袋的三支钢笔，缓缓地说，“我曾把你和万波栗的精神力做过数据分析比对，如果我的猜想是真的，你简直令人不寒而栗。”
　　“现在的职务确实为你提供了诸多便捷，”卢安缇也不再拐弯抹角了，“夏波仑，你的日子过得太惬意了，回去干你以前的工作吧。”
　　夏波仑以前是一名普通的医疗向导，专门负责抚慰哨兵的工作，是个低工资的累活。
　　当天下午五点左右，卢安缇准备去规诫中心接狮白银出来，路上碰见了负责监督哨兵训练的小冯教员，对方热情地跟他打招呼。
　　“卢队长，好久不见啦，你这是去哪儿呀？”
　　卢安缇笑着说：“规诫中心。”
　　“你别忙着去，那儿正在当众汇报思想检讨，念完才能放人出来，要不先听听你家宝贝的训练情况？我想你应该很关心他，”小冯教员摸了摸自己的嘴唇，说，“走，我们去公共休息室聊，我一天没喝水，嘴角都起皮了，我请你喝饮料，你自己挑喜欢的口味。”
　　在小冯教员的再三邀请下，卢安缇盛情难却，其实他并不口渴，也不想喝饮料，只是单纯想了解一下狮白银的训练情况。
　　小冯教员想和卢安缇勾肩搭背，但他发现自己比对方矮一大截，强行勾肩的话，则显得他像一只挂在卢安缇身上的泼猴，实在有损自己的形象，他搓了搓手掌，最终放弃了这个想法，心想如果坚持每天一杯牛奶的话，他应该还有长高的希望。
　　在太古塔，小冯教员和卢安缇的关系还算不错，因为小冯教员没有所谓的好奇心，动脑思考对他而言，是件非常消耗体力的事。
　　狮白银开始重新和其他哨兵一起接受训练，是从有精神体开始的，然而没过几天就被关进规诫中心了。
　　小冯教员说：“就短短几天的表现来看，他非常擅长技战啊。”
　　“大概是以前缺失精神体的缘故。”卢安缇说。
　　“嗯，他和其他哨兵不一样，不太依赖精神体，”小冯教员点头赞同，“虽然当初很多人不理解你为什么选择他，不过我倒是觉得你眼光不错，不愧是你。”
　　“你们有见到他的精神体吗？”
　　“目前他还没给我们瞧过，估计是不好意思吧！”小冯教员喜欢橘子汽水，他在公共休息室的贩卖机买了两瓶，忘情买完后，忽然记起原本打算让卢安缇自己挑选口味，他颇为不好意思地把其中一瓶橘子汽水递给卢安缇，说，“你应该不会嫌弃吧？”
　　卢安缇接过说了声谢谢。
　　小冯教员赖在卢安缇身边，不让卢安缇走，想借用卢安缇的感官壁垒，至少等他把橘子汽水喝完，他每天和哨兵打交道，卢安缇接触过的哨兵也不在少数，所以他相信卢安缇的眼光，狮白银身上一定有独特之处。
　　狮白银独自从规诫中心走出来，他本该为重获自由而高兴，但他的好朋友兽兽还得在里面待上几天，光是想到这一点，他就没那么快乐了，甚至连卢安缇都没注意到。
　　卢安缇不动声色地跟在狮白银身后，见对方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他也没有上前打扰。
　　直到经过一处走廊，狮白银从玻璃门上瞧见了卢安缇的影子，他倒退了两步，确认那真是卢安缇的影子，他迟疑地转过身，问：“你怎么在这里？”
　　卢安缇手里的饮料引起了他的注意力，他欣喜地问：“你买给我的？”
　　“别人送的。”卢安缇递给狮白银。
　　狮白银忽然警惕了起来，送已婚向导汽水，还是象征初恋的橘子汽水，多半是另有所图，甚至可能关系到他们的婚姻和睦，他皱起眉头问：“谁啊？”谁这么行为不端。
　　“小冯教员。”
　　蠢货
　　“哦，原来是小冯教员。”听到这个名字，狮白银的忧虑顿时烟消云散，如果是小冯教员送的橘子汽水，不止卢安缇可以放心喝，就连他妹都可以放心喝，因为小冯教员的年纪，当他们爸爸都绰绰有余。
　　值得一提的是，狮白银被幸运女神眷顾着，赶在新年的前一天从规诫中心出来，他和卢安缇一起去购买日常生活用品，他有意询问卢安缇的意见，但卢安缇什么意见都没有，全部听他的，他说了算。
　　“明天下雪日，你有什么打算？”
　　“什么？”卢安缇走神了。
　　“我说，明天是新年的第一天，会下一场大雪。”狮白银重复道，对卡喀亚盆地而言，将会是特别的一天，每年就下这么一场雪，早上八点钟准时下，晚上十点钟准时停，没人会不爱白雪皑皑的美景。
　　卢安缇问：“天气预报明天会下雪吗？”
　　“不用预报也会下雪啊，你忘了明天是什么日子？”
　　“原来如此，”卢安缇忽然想起，似乎是有这么一回事，他问，“小狗，你有想过每年为什么卡喀亚只下一场雪吗？”
　　关于这个问题，狮白银从未思考过，自他出生起就一直这样，人们称之为气候，就像春天到来时，总会下一场春雨一样，只不过下雪时间是固定的，卢安缇的话很奇怪，他不懂应该怎么回答。
　　新年伊始，狮白银很早就起了床，趴在窗边等待大雪降临，陪伴他的是玻璃缸里那条相貌丑陋的小金鱼，反观卢安缇又在赖床。他养着这条金鱼已经有四年多时间，按年龄来算是条老金鱼了，几乎快游不动了，但他已经养出了感情，每次外出的时候，他首先担心的问题就是如何把金鱼安顿好。
　　狮白银转头问卢安缇：“你怎么还在睡懒觉啊？一年就这么一次你也不稀罕？”
　　卢安缇没应声。
　　隔了半个钟头，狮白银忍不住再次回头，他记得昨晚自己睡相很规矩，绝对没骚扰到卢安缇，走过去掀开被子，再啪地盖上，再掀开，接着再盖上，来来回回重复了七八次，因为他这一举动，渐渐惹得卢安缇微微蹙起了眉头，不过他倒是有一丝恶作剧成功的得意，他捧着卢安缇的脑袋摇来晃去：“宝贝，哈尼，亲爱的，你快起来，我们去照相馆拍一张相片。”
　　卢安缇终于被搞得不耐烦了，他推开狮白银，但对方又立马贴了过来，他只好顺势搂住狮白银，压到身下，兴致索然问：“拍相片做什么？”
　　“相片的用处可多了。”狮白银眨了眨眼睛，向卢安缇例举相片的诸多用处。
　　卢安缇大致听明白了，但他还没有彻底从困意中清醒，出于某种生活习惯说：“用全息吧。”
　　狮白银愣了一下，全息是什么类型的照片，他从来没听说过，问：“什么是全息？”
　　卢安缇亲了亲狮白银的脸颊，说：“当你想见我的时候，我会立刻出现在你面前，不论何时，不论何地。”
　　狮白银无法想象，至少在他的认知中与魔法无异。
　　卢安缇没有忘记今天是新年，他伸手在床头摸到一个盒子，这是他给狮白银准备的礼物，提前半个月就定制了，他递给对方说：“小狗，新年快乐。”
　　狮白银将盒子打开，里面装满了软糖，全是小狗形状的。


第30章 当然是选择相信他啦Ⅴ
　　狮白银出门遛金鱼的时候看到一则通知，七号晚上会在他们生活区的公园广场上举行塔区联谊舞会，届时十三个塔区的向导都可以参加，算是一项传统文化节目了。回到家中，狮白银向卢安缇提起此事：“你去不去参加？”
　　卢安缇开口道：“我有事。”
　　“据说所有向导都会去哦。”
　　“你代我去。”
　　狮白银不可避免地羞恼了，他一个哨兵，偷偷摸摸混入一堆向导中间，这像什么话。
　　今年舞会比较别出心裁，风格十分绚丽鬼魅。狮白银亲自动手做了一张面具，准备送给狮黄金，但却遭到他妹的嫌弃，对方说太丑了，肯定会影响她交际。
　　狮白银不解地问：“你不是已经交到罗娜这样的朋友了吗？怎么还要交际？万一碰上心术不正的人怎么办？”
　　狮黄金说：“我没把娜娜当朋友。”
　　狮白银听不明白了，他试图理解这句话：“难道罗娜也心术不正？”
　　“哥，你再当着我的面说娜娜坏话，我就生气了。”
　　狮白银万万没有想到，他一句简单的猜测，差点儿引发雪山崩塌之势，他连忙终止了这个话题：“面具你还要不要？我捣鼓了一天，都快成老花眼了。”
　　狮黄金一语不发地接过面具，头也不回地走了。
　　狮白银在太古塔附近闲逛，百无聊赖之时，他碰见了兽兽。
　　兽兽正打算去塔内的公共澡堂，他们的生活区停水了。狮白银想也没想，直接跟上了兽兽的步伐。公共澡堂以前是个供人观赏的喷水池，位于塔内G系列训练场的外面，因出了故障无人维修，全天无规则喷法，虽然它是个正儿八经的喷水池，但实际上没什么卵用，后来几个哨兵灵机一动改造成了公共澡堂，训练完直接跳里面游一圈。
　　狮白银和兽兽并排泡在水里，他才意识到自己没带毛巾，尴尬到脚趾都蜷缩了起来，好在兽兽不介意把自己的毛巾借给他用，他想感谢，但偏头却瞧见兽兽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兽兽，你发什么呆？”
　　兽兽点头，他确实在想事情，身边没有笔和纸，他又无法用简单的手语表达清楚，只好用手指蘸了水，在狮白银的手背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个月初，将会有一艘军用飞艇从外面驶进卡喀亚，接一部分优秀的S级哨兵到外面的世界。
　　每年都是这样，去到外面的人，再也没有回来过。
　　狮白银略有耳闻，以前他一直在修铁路，认为这种事离他很遥远，兽兽是S级哨兵，单论能力是很优秀的，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如果……我们是不是很难再见面了？”
　　兽兽说，因为自己是哑巴，不会说话，所以每年公布名单都没有他。
　　“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
　　兽兽重复了一遍，因为自己是哑巴。
　　狮白银猛然间明白了，他失去精神体的那几年里，也遭受过各种各样的歧视，所以现在他能够感同身受，他安慰道：“兽兽，反正我觉得你挺厉害的，尤其是写检讨的时候，没人比得上你。”
　　谈话间，一个不速之客挤到两人的中间，看清对方相貌后，狮白银连忙捞起水中的毛巾，往旁边挪动，给这位大佬腾出位置，他不想和毕高靠得太近，有心理方面的压力，再加上他和这位首席哨兵不熟，和不熟的人靠在一起泡澡，他觉得很别扭。
　　“你们在聊什么这么开心？”毕高问狮白银，他伸手想去揽对方的肩膀，结果发现距离太远够不着，他说，“你跑那么远干什么，过来，我们聊点儿别的事。”
　　狮白银十分不情愿，他实在想不出自己和毕高有什么可聊的，但首席哨兵的话如同命令一样，他坐到对方身边，低声说：“我们刚才在聊下个月能看见飞艇。”
　　“在担心自己被选中吗？”毕高问，“获得去往外面世界的资格，可是一种至高无上的荣誉啊。”
　　“没有，只是好奇。”
　　“单纯的好奇啊，想想也是，你两目前应该没有这方面的担心，”毕高又接着说，“不过也有特例，我不知道他们对优秀的评判标准是什么，往年名单上有S级哨兵，也有几名A级哨兵，就综合能力而言，我应该也算优秀吧，毕竟已经混到首席了，但我从来没有被选中过。”
　　狮白银对外面的世界和所谓的荣誉都不感兴趣，如果有朝一日他上了那份名单，他简直无法想象他妹以后怎么生活，所以他不想去外面，也不要荣誉。
　　“我们来聊聊卢安缇，”毕高打断狮白银的思绪，“或者聊聊卢向导，卢队长。”
　　聊聊，聊卢安缇。狮白银慢慢转过头，用充满戒备的眼神盯着毕高。他莫名想起之前，在卢安缇的匹配报告中，排在首位的是太古塔的首席哨兵，两人的匹配度高达94%。
　　“别露出这种表情嘛，你放心，我对已婚向导没有兴趣。”毕高率先申明。
　　狮白银半信半疑，三个哨兵聚在澡堂里，聊关于向导的话题，气氛一度很诡异。
　　毕高坦白，像卢安缇那种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向导，的确是很多哨兵的梦想，当然他也梦过几天，不过很快就感觉卢安缇非池中之物，渐渐对卢安缇就没那方面的欲望了。他说：“萝卜白菜，各有所爱，我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狮白银更加迷惑了：“既然你爱萝卜白菜，那就更没有必要聊卢安缇了啊。”
　　这次轮到毕高沉默了，交流起来异常费劲，卢安缇的品味果然非同寻常，他耐着性子说：“我要聊的不是卢安缇，但和卢安缇有关系。”
　　毕高最终说出了夏波仑的名字。
　　狮白银低头沉思，夏波仑是谁？和卢安缇又是什么关系？
　　毕高没有时间和狮白银耗下去，他简单说明了一下夏波仑的身份——夏波仑是向导学院的教授，但现在不是了，至于为什么突然之间不是教授了，其中原因卢安缇最清楚。如果不是被各种繁琐的行为准则约束着，他真想揍卢安缇一顿。
　　狮白银大致听懂了怎么回事，他能察觉到毕高在提起卢安缇这个名字时，是多么的咬牙切齿，即使对方是首席哨兵，他也毫不畏惧地反驳：“卢安缇绝对不是这种人。”
　　“他是。”
　　狮白银握紧了拳头：“他不是！”
　　“夏波仑这件事怎么解释？”
　　“他不会无缘无故针对夏波仑教授。”
　　毕高渐渐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了，在这争论再多没有意义，他倒是想亲自质问卢安缇，但要么是他找不到卢安缇，要么是被卢安缇拒之门外。他站起身，撂下一句话：“代我转告卢安缇，让他火气别这么大，否则我不会对他客气。”
　　狮白银心里很不高兴，这澡他也泡不下去了，他内心是很尊重首席哨兵的，但对方不仅怀疑卢安缇的为人，还对卢安缇发出了警告，这是他无法容忍的。好在他得到了兽兽的安慰，两人共用一条毛巾，擦干身上的水滴，随后一同前往餐厅。兽兽说，无条件信任自己的向导，是哨兵的本能，谈不上对错。
　　狮白银卷了一堆面包回家，他盘腿坐在客厅的地板上，一边看晚间新闻，一边沉默地啃面包。新闻女主持人温柔甜美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他一句话没听进去，因为心里很不痛快，他担心日后毕高对卢安缇做出报复行为。
　　卢安缇叫了狮白银两次名字，对方都没有答应，他走过去，瞧见狮白银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他问：“小狗，怎么不高兴？”
　　狮白银不想回答，但他招架不住卢安缇审视的眼神，他低声说：“毕高。他诋毁你。”
　　“就为这点小事？”
　　狮白银倔强地纠正：“这不是小事。”
　　“因为夏波仑吧。”卢安缇猜到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夏波仑是咎由自取，你不必理会他们。好了，起来，把这堆面包收拾一下，跟我去睡觉。”
　　卢安缇把狮白银拖回房间。
　　狮白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月色溶溶，他翻身面对卢安缇，鼓起勇气问：“你睡了吗？”他顿了顿，用商量的语气和卢安缇说道：“你能不能暂时不要和毕高起冲突。”
　　“为什么？”卢安缇反问。
　　过了许久，狮白银才说：“我打不过他。”
　　“你为什么打不过他？”
　　“他是首席，而我现在只是一个普通的哨兵。”狮白银低声说，答案显而易见，他和首席哨兵之间存在实力差距，他担心一旦发生冲突，自己保护不了卢安缇。
　　“你是这样认为的？”
　　“嗯。”狮白银很难受，他几乎快把脑袋埋进被褥里，没有什么比这更伤他自尊，他跟废物没什么两样。
　　卢安缇半天没说话，难以看清此刻他的表情，不过沉默很短暂，随后他抱住狮白银，用充满蛊惑的温和语气说：“所以你会为了我努力训练，不会让我失望，对吗？”
　　狮白银坚定地回答：“嗯！”


第31章 掉马倒计时Ⅰ
　　二月上旬，太古塔区的学校陆陆续续开学了，由于开学时间比往年早一周左右，不少学生为此贡献了人生中最肝肠寸断的哭嚎，但嚎完以后，还是得老老实实排队走进学校。
　　根据太古塔的安排，狮黄金和几名向导去到一所小学做性别启蒙教育宣传课。
　　上午9：01，太古塔内G2训练场的准备室里，狮白银一边捧着保温杯喝水，一边调试护腕，他很勤奋刻苦，因为卢安缇一句话就足以让他不知疲惫。记得第一次进入G系列训练场的时候，他被揍得晕头转向，但是现在他基本可以做到在训练场内行动自如，并学会了如何规避受伤。
　　无意间瞥见鞋带松了，狮白银弯下腰，忽然耳边传来一则紧急通知，命令所有人立刻到1楼大厅集合。
　　通往大厅的电梯里，所有人的表情都很凝重，狮白银默默站在角落里，他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却有种不祥的预感。
　　大厅临时成立了指挥中心，太古塔的精锐们几乎倾巢而出，就连执委会主席和其他高层领导也亲临现场指挥。狮白银应付不来这种恢弘场面，他不知所措地站在人群中央，直到首席向导万波栗握着一叠文件，匆匆走过来问他：“卢安缇在哪儿？”
　　“我不知道。”狮白银回答得很呆，他猜测如果这时卢安缇不在实验观察室，那就应该还在家里睡觉。
　　“尽快想办法联系到他。”
　　“出什么事了吗？”
　　万波栗离开前忍不住回头看了狮白银一眼，说：“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发生这样的事，伤亡在所难免。”
　　第二轮紧急会议结束，执委会主席终于向众人说明情况——市区南部的向日葵小学发生了有史以来最严重的恐怖劫持事件，六百多名人质集中在礼堂，其中包括两位负责纪律的实习老师和四位做性别启蒙教育宣传的向导，另外还有四十九名学生被恐怖分子用两辆校车带离学校，目前下落不明。
　　他们的任务是协同警方和其他部门，将人质解救出来。在这场作战计划中，毕高担任队长兼指挥。编队的几分钟空隙里，毕高走到万波栗面前，出言调侃：“这次我两要好好配合啊。”
　　万波栗说：“配合你个蛋！”
　　“那就配合我的蛋呗。”
　　“闪开，别挡路。”
　　“我让，我让，但你记得配合我的蛋。”
　　毕高看着万波栗的背影，倒是没什么所谓，既然向导们也不给他面子，他索性也不要面子了。
　　结果执委会主席看不下去了，这么危急的时刻还有心情拌嘴，他把毕高叫到一边，语重心长地说：“你有没有思考过，为什么你和大部分优秀向导都不对盘？”
　　“刚才你也听见了，他们对我的蛋有偏见。”
　　“别跟我扯蛋，你应该检讨一下自己的生活作风，身为首席哨兵，不以身作则就算了，成天找向导的麻烦……”执委会主席欲言又止，但凡他年轻几岁，按照他的暴脾气早就两巴掌抽过去了。
　　毕高说：“你瞧，你也有偏见。”
　　在所有人都不注意时，罗娜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太古塔，潜入卢安缇的住处，她蹲在窗台上，叫醒卢安缇，又看着卢安缇穿衣服。这日是个晴朗的天气，微风吹拂着遮光纱帘，她注意到床头堆着很多杂志和啃得乱七八糟的老面包，不符合卢安缇整洁的生活习惯，一看就是狮白银的杰作。
　　在纱帘的撩逗下，罗娜忍不住抓了抓自己微微发痒的脸颊，她将消息带给卢安缇：“现在事情变得很麻烦，狮白银知道他妹妹也在向日葵小学后很心急，你有什么打算？”
　　卢安缇拿起狮白银没啃完的老面包作为早餐，老实说很难吃，没什么味道，但狮白银很爱这玩意儿，每晚都爱不释手，搞得跟某种邪门仪式一样，但他能从窸窸窣窣的声音判断狮白银吃得很开心。
　　罗娜目瞪口呆：“你……”
　　“怎么了？”
　　“我看出来了，你真的很喜欢狮白银，和之前的计划不一样，”罗娜默默道，“黑泽说得对，计划赶不上变化，日久就是会生情。”
　　“你听黑泽的，还是听我的？”
　　“都听。”
　　卢安缇掰了一块老面包扔给罗娜：“吃饱了就闭嘴吧。”
　　罗娜精准接住并小声嘀咕：“反正你从来没吃过我剩下的东西，你总是很嫌弃。”
　　“你会舍得留食物给我？”卢安缇看了眼时间，不打算和罗娜继续探讨下去，他回归正题，轻轻地叹气，“看好狮白银，至于其他人都无关紧要。”
　　罗娜难得没和卢安缇的意见达成一致，她郑重其事地说：“不行，黄金也很重要。”
　　向日葵小学已经被全面封锁了。
　　时间倒流回一个钟头以前，那时向日葵校园里还充满着欢声笑语，整个五年级的学生在两名实习女老师的组织下，井然有序地走进礼堂。到了他们这个年龄阶段，已经对未来有了各种各样的幻想，他们崇拜哨兵强大的力量，刚好这次的性别分化教育课能够满足他们的好奇。难以想象接下来的几年里，他们的人生将会产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有人会继续念高中，考大学，过普通人的生活，有人则会进入太古塔哨兵或向导学院。
　　起初，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狮黄金拿出准备好的课件，她和其她几位向导不一样，既没有象征身份的职称，也没有任何头衔，但她深受学生们的喜爱，用简单易懂的知识理论收服了学生们的好奇心，从容回答每位学生所提的问题。
　　如果当初不是为了查明狮白银的精神体，她应该会留在时代本营塔区的学校当一名向导老师，现在狮白银精神体问题解决了，在太古塔学习的日子里，她得到向导学院院长的赏识，院长为她提供了进修资助，当然了，如果她心中成为老师的梦想尚未熄灭，就必须为那些虚头巴脑的职称头衔而努力。
　　五分钟提问时间快要结束时，几名身穿后勤工作服的男人抱着沉甸甸的箱子走进礼堂，其中一个男人简明扼要，向两名年轻的实习老师解释道，学校将要展开应急演练活动，箱子里装的是演练服装。
　　教育课暂时被打断了，这伙人分工明确，两人负责检查礼堂的安全隐患，另外几个人督促学生们穿上演练服装，不明所以的实习老师毫不怀疑，甚至协助他们，向学生们示范服装上圆形环扣的使用方式：“你们要听话噢，把这当做一场真正的应急演练，等待我们的是不可预测的危险。”
　　学生们异口同声地答道：“好噢！”
　　没人意识到一场灾难正在悄然发生，直到一个学生抱怨说，演练服装有一股刺鼻的味道，这才引起了除狮黄金以外的向导们的注意，当有实战经验的向导认出演练服装其实是炸弹背心后，一切都为时已晚，因为大部分学生已经穿在身上了。
　　为了避免引起恐慌，其中一位研究员向导让实习老师核实礼堂里这群自称后勤工作人员的身份，结果两人慌张地摇头，表示自己只是新来的实习老师，并不是对学校的每张面孔都熟悉。其中一位实习老师忽然记起，今天学校的确有一场应急演练活动，但时间定在下午两点，她们并没有接到演练活动提前的通知。
　　恐怖分子让学生们穿上炸弹背心，给他们饮料和零食，让他们在礼堂里观看当下热播的动画片，和学生们打成一片。
　　随后，这群恐怖分子语气真诚地询问礼堂里大人们的意见：“现在要告诉孩子们真相吗？我们准备好了。”
　　研究员向导露出艰难的笑容：“先生，你打算跟他们说什么呢？”
　　“告诉他们炸弹背心一旦穿上就无法脱下，强行解开环扣会当场引发爆炸，对了还有一件事，现在学校各个角落都设置了爆炸装置。”
　　研究员看着几分钟前放置在礼堂周围的鸭子玩偶，问：“那些可爱的鸭子吗？”
　　“鸭子会爆炸，我想不到比这更悲伤的事了。”恐怖分子点头。
　　研究员向导说：“他们大哭大闹起来，可是很吵的。”
　　“当然，我知道，因为我曾经也当过孩童。”恐怖分子抬眼眺望整个礼堂，又接着说，“我会解环扣，能够毫发无损地解开，你们多穿一件演练服装，就有学生少穿一件，你们想好为哪位学生奉献了吗？”
　　礼堂内的向导和年轻的实习老师不约而同地沉默了，过了几秒，她们向恐怖分子确认不会反悔这项幽默的交易后，毅然决然地转身面向学生，她们强颜欢笑：“今天太冷了，有同学愿意将演练服装借给老师们吗？愿意的同学请举手，安静地举起手，老师会看见的。”声音忽然之间变得哽咽，“不管多远都会看见的。”
　　直到再也穿不下任何一件炸弹背心，学生笑话老师们竟然裹得像大粽子。狮黄金瞧见讲台上有纸跟笔，她内心万分窃喜，拖着沉重的身躯走过去，颤颤巍巍地写下一封遗书：哥，我还有机会跟你写信，真是太好了……


第32章 掉马倒计时Ⅱ
　　卢安缇和罗娜赶到向日葵小学的时候，现场一片混乱。
　　学校被媒体围得水泄不通。警方正准备扩大封锁区，但人质家属情绪激动，担心这一举动会刺激到校内的恐怖分子，纷纷穿越栅栏发起抗议。数辆救护车和消防车停在马路边上，虽然暂时没有出现人员伤亡，但由于应急指挥部的失责，没有在第一时间合理统筹各部门作战力量，导致营救行动开展得极为缓慢。
　　卢安缇向负责维护秩序的公安队长出示自己的相关证件。
　　对方看了一眼，将证件还给卢安缇并，说：“太古塔的向导？还是搞实验研究的。”他皱眉唉了一声，想不到能给这样的学术型人才安排什么工作，于是便说，“你先去负责安抚人质家属的情绪吧，发挥你们向导的专业特长。”
　　卢安缇没理会这位公安队长，他找到狮白银，对方被蒙住双眼，五花大绑地拷在警车里。
　　狮白银的旁边坐着一位向导——海电。海电原本是兽兽的固定搭档，但兽兽已经跟着毕高临时组建的突击小队潜入学校了，太古塔批准了他们单独行动。
　　海电负责调试侦观装备的同时，还要看守狮白银，他使出浑身解数让狮白银冷静，冲动是魔鬼，分析利弊，他给狮白银注射了一剂向导素，但效果甚微，如果不是提前剥夺了对方的行动能力，他可能控制不住这个哨兵。
　　就在海电试图进入狮白银精神域采取平复手段的时候，卢安缇及时出现了，海电如释重负，连忙将这个烫手山芋扔给卢安缇，他解释道：“卢队长，您可算来了，我们抵达学校时，发现他的状态不太适合参加此次行动，您来劝劝他吧。”
　　卢安缇没有生气，反而说：“你们做得很好。”
　　得到表扬，海电愣了一下，他抱着设备跳下警车，心想还是换个地方工作比较踏实。
　　车内，卢安缇按住狮白银的肩膀，没做任何缓冲，直接强行进入了狮白银精神域，里面弥漫着暴躁混乱的气息，他与狮白银精神力碰撞的瞬间，激起了对方剧烈的挣扎，他全神贯注地修复狮白银精神域的裂痕，对他而言，目前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事，狮白银的精神体蠢蠢欲动，他不得不用精神触须将那只白狼紧紧束缚在固定区域里。狮白银根本不了解自己的精神体，一旦让它跑出来，事情就可能变得无法控制。
　　狮白银整个人神志不清，他抓住卢安缇的手臂，痛楚早已遍布神经：“放开我！”
　　卢安缇无动于衷，不仅没有从狮白银精神域里撤离，反而用精神力切断了对方对外界的感知，他轻声安抚：“放轻松一点，别害怕，很快就没事了，听话。”
　　罗娜趴在车窗边上，注视着警车内诡异的一幕，她从小就跟卢安缇玩在一块了，但她从未见过卢安缇如此耐心地为一个哨兵做精神疏导，说出去就像一个笑话，估计没人会相信，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也不会信。她纠结了许久，仍然分不清卢安缇究竟把狮白银当实验品还是配偶对待，突然之间，她转变了想法，是否可以视作卢安缇所做的一切，仅仅只是为了保护珍贵实验品，作为唯一成功的一例，卢安缇重视是情有可原的。
　　砰、砰、砰。
　　罗娜敲响了车窗，她将双手合拢呈喇叭状放在嘴边，只让卢安缇一个人看见她说话的口型：“你待在这里应该很安全，我准备去学校救人了，里面有个向导现在肯定很害怕，但是我不会和毕高他们一起行动，他们的判断太迟缓了。”
　　征得卢安缇同意后，罗娜跟着另外一个突击小队潜入进了学校。
　　除了礼堂以外六百多名人质，其他年级的学生和老师在武装部队的掩护下，已经全部安全撤离，由于礼堂门窗全部封闭，暂时窥探不到里面的具体情况如何，但似乎并没有紧张恐慌的情绪蔓延出来，也没有枪声和爆炸，反而时不时传出一些莫名其妙的欢声笑语和掌声。
　　向日葵小学外面已经吵翻了天，人质亲属负面情绪持续高涨，为避免踩踏事件的发生，警方再次扩大封锁范围。
　　面对人质亲属的责问，市长亲自出面做出保证，不管发生任何情况，他们都不会发动强攻，所有营救行动都是为了将人质解救出来，他们的目的是解救一个个鲜活的生命，绝非冷冰冰的尸体。
　　接着，市长从秘书手中接过一条崭新的手帕擦拭额头，然后整理着装，出现在各家媒体镜头的面前，他再次用悲痛的语调发言，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面对媒体刁钻的提问，他表示已经在积极想办法与恐怖分子进行沟通谈判，不管任何时间，任何地点，政府始终将人质的性命安全放在首位。
　　即使如此，焦急守望的人质亲属仍然把在场的各位政府官员骂得狗血淋头，场面一度失控，险些另起冲突。人质亲属说：“你们搁着保证有个屁用，敢情被威胁的不是你们。”
　　卢安缇坐在警车里，研究向日葵小学的建筑平面图，电脑系统里也传来一些当前校内的照片，拍摄人员不敢冒然靠近礼堂，当然也有一部分技术原因，照片图像处理得不是很清晰。
　　仅仅是研究，他没有任何实际行动的想法，就跟解数学题一样，他知道正确答案，但不会写出来，当然在这里，他也没有指挥权。以往和其他哨兵执行任务，配合作战的时候，他也是沉默寡言，极少干预哨兵的自主判断。
　　卡喀亚很难遇到这种程度的恐怖劫持事件，其概率和陨石碰撞不相上下，各部门对此都处于毫无防范的状态。应急指挥部的处理方式更是缺乏经验，指挥部变成了一个仅是名字好听的头衔，完全不能起到稳定人心的作用。
　　外面的人头尾不能兼顾，他们遗忘了一辆警车。
　　这辆暂时被众人遗忘的警车里，卢安缇正在和狮白银较量精神力，他始终游刃有余，和外面那些精神紧绷的人不同，他的时间很充裕，平心而论，他开始欣慰狮白银的坚韧，对方无望的反抗甚至令他产生了一丝怜悯。
　　卢安缇迟疑地伸出手，抚摸狮白银的脸颊，回忆往昔，不禁俯身寂寞地亲吻了下去。他提醒自己要温柔一点，因为这是自己的哨兵，和其他哨兵有着本质的不同。
　　狮白银得到机会，愤然推开卢安缇，一心只想挣脱束缚逃出去，他妹还在学校里，生死未卜，他冲着卢安缇怒吼：“解开它！”
　　卢安缇的冷漠令他心如刀绞，难以置信面前的向导竟然这般铁石心肠，他再也无法忍受对方冰冷的眼神：“你能不能说句话？”
　　“你想听什么？”卢安缇问。
　　因为这句轻描淡写的话，狮白银最后的理智直接荡然无存，他猛然将卢安缇撞到车窗上，用链环勒住对方的脖子。警车随之颠簸了一下。他怒视着卢安缇，他的向导一脸平静，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他于心不忍，最终低声下气地哀求，艰难说出不惧威慑力的要挟：“你一定能弄到手铐钥匙，求你解开它……否则我就杀了你。”
　　卢安缇偏头看了一眼车窗外面：“你打算先杀了我，再出去杀掉阻挠你的人？如果你有这样的计划，那么我很期待。”
　　狮白银被卢安缇逼得眼眶通红。
　　两人在警车里僵持了许久，等到狮白银整个人濒临崩溃的时候，卢安缇才拿出钥匙解开手铐。
　　刚才的剑拔弩张仿佛只是一场幻觉，卢安缇一边做精神疏导，一边用温和的语气叮嘱道：“不管发生任何事，你都不能使用自己的精神体，听明白了吗？”
　　狮白银点头：“嗯。”
　　卢安缇抬眼看着狮白银，将自己部分精神触须留在了狮白银的精神域里，他继续补充道：“如果你不听我的话，走出我的视野范围擅自行动，我将不会顾及学校里面人质的性命安全，包括你妹。”
　　狮白银对此毫无察觉，再次郑重点头：“我知道了，我一定会听你指挥的。”
　　相关部门调查到了恐怖分子头目的身份信息，这名恐怖分子头目名叫路冰川，曾就读于向日葵小学，以优等生成绩毕业，档案中无任何违纪记录。
　　没人知道这位优等生如此憎恨母校的原因。
　　十二点整，指挥部利用这点信息筹码，经过多方斡旋，终于和恐怖分子开启了谈判通道。
　　没过多久，两名穿着炸弹背心的学生，每人抱着一只鸭子玩具，手牵手出现在学校大门前的瓷砖操场上，他们不知道自己正代表恐怖分子和外面的营救部队进行谈判，以为这是一场传话游戏。面对校门外那些撕心裂肺的呼唤，两个孩子哈哈大笑，结果下一秒，又被黑压压的镜头和真枪实弹的场面吓得嚎啕大哭。


第33章 掉马倒计时Ⅲ
　　两名学生终于明白这不是游戏，然而比起未知的死亡，校门外那些焦急的面孔和声音更令他们感到慌张恐惧。不少人向他们招手，呼唤他们跑过去，但他们始终迈不开步伐，刚才他们还在礼堂里和老师们其乐融融，一起吃零食看动画片，现在却要奔向架在校门外的那一排枪口。
　　在拆弹小组距他们仅有几米之遥时，炸弹背心爆炸了，两个年幼的人影瞬间四分五裂。短暂的寂静后，部分人质亲属看到这一场面，当即崩溃晕厥。
　　应急指挥部表示谈判仍将继续，重申人质性命安全居于首位。
　　新一轮对营救部队的抗议爆发了。
　　狮白银脑袋有些发懵，他无法想象狮黄金穿着炸弹背心走出来的画面，那跟直接要了他命没有区别。
　　忽然之间，狮白银的脸颊被一只手捏住了，他被迫转过头，迎上卢安缇的视线，卢安缇似乎跟他说了什么，但周围太嘈杂了，他没听清，等他想询问的时候，只瞧见卢安缇的背影，他连忙紧跟上去。
　　向日葵小学的建筑平视图已经被卢安缇记于脑海中，就目前所掌握的情况，校园内恐怖分子共有六人，全部集中在礼堂里，根据最先几个进入校园的突击小队所传来的情报，除了炸弹背心和鸭子玩具以外，暂时没有发现其他可疑爆炸装置，但仅是这二者的威力就不容小觑。
　　为了安全起见，卢安缇让狮白银利用障碍物，穿越瓷砖操场，先进入教学楼。作为一所学校，向日葵小学的占地面积并不算大，但楼梯和走廊都设计得趣味十足。教学楼的旋转楼梯连接着S型走廊，并呈斜坡型蜿蜒通往礼堂的侧门。
　　起初，狮白银还担心卢安缇一个向导在执行过程中会有困难，他做好了照顾卢安缇的准备，结果卢安缇的表现令他沉默。他无暇思考卢安缇一个向导，为什么翻墙跃窗如此利落熟练，仿佛他和向导相比，只是占了哨兵感官敏锐的优势。
　　两人很快和营救部队汇合，礼堂外面早已排兵布阵，等待与恐怖分子的进一步交涉。
　　狮白银低声问卢安缇：“你以前是不是来过向日葵小学？”
　　“难道你认为我有一个在这上学的小孩儿？”卢安缇反问。
　　“你好像对校内环境很熟悉，连哪里有楼梯你都知道。我也看过这所学校的平面图，上面并没有画这么详细。”狮白银挠了挠头。
　　“精神体。”
　　“什么？”
　　“每个精神体都有自己的习性与特长，加以训练就能应用于实战侦查。”
　　“小黑？”
　　“别给它取这么难听的名字。”卢安缇没有反驳，他知道狮白银所指的小黑是他的精神体黑曼巴。
　　狮白银报以希望：“那我的精神体是不是也可以——”
　　“忘记我们之间的约定了吗？”卢安缇的声音顿时冷了下去，他打一巴掌，又给一颗糖，“以后我会教你怎么训练精神体。”
　　狮白银没有忘记约定，一他不能使用精神体，二不能离开卢安缇的视线范围，他嘀咕道：我又不是你儿子。
　　抬头瞅见卢安缇的眼神，他怔了一下，认怂讷讷道：但是比儿子更儿子。
　　狮白银默默往卢安缇身边靠了几分，他们身旁是庞大的掩体，忽然有人拍打他肩膀，他扭过头，不知罗娜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边，示意他往旁边挪一挪。罗娜和卢安缇低声交流了半分钟左右，夹杂着某些他听不懂的语言，以及一些莫名其妙的手势。
　　狮白银很懵，心想自己既不是外人，也不是恐怖分子的同伙，卢安缇和罗娜用不着给交流加密。
　　这时，罗娜侧过身，静静注视狮白银片刻，随后压低声音对狮白银道：“接下来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不能轻举妄动，做得到就点头。”狮白银点头后，她才继续说，“礼堂里和我们所预料的情况不太一样，黄金暂时没有性命危险，她正帮里面的恐怖分子做事，帮恐怖分子写问候信。”
　　听到前半段，狮白银原本松了一口气，但罗娜后面那段话令他瞬间毛骨悚然：“那个恐怖分子头目不是优等生吗？用得着我妹那种菜鸡替他写信？”
　　卢安缇说：“你对你妹有什么误解？她可比你机灵得多。”
　　罗娜也反驳道：“她很聪明。”
　　“写信。写信。”狮白银听不进这些话，他强迫自己冷静分析，“等她写完，她不就没用了吗？”
　　“是这个道理，但在做完事之前，她是安全的，”罗娜说，“她也穿着炸弹背心，而且穿了很多件。”
　　狮白银感到自己的人生迎来了至暗时刻，他妹也穿着炸弹背心，不是一件，而是很多件。一种害怕失去至亲的恐惧情绪卷席了他的四肢百骸，他对这一消息表示怀疑：“礼堂的门窗全部封闭，你是如何得知里面具体情况的？”
　　罗娜看向卢安缇，似乎是在征求卢安缇的意见，两人默契十足，随后她对狮白银说：“不能告诉你，你们没有这门训练，以后你会知道的。”
　　突击小队全部在礼堂外面蹲守，等待应急指挥部的命令。令狮白银震惊的是，兽兽在此次行动中担任狙击手，想起兽兽“稍后”、“不急”、“缓缓”的性格，他更加焦虑了，恨不能立刻魂穿到兽兽身上。
　　万众瞩目的向日葵小学礼堂里，正如罗娜所言，狮黄金正在替恐怖分子写信，准确来讲，那位名叫路冰川的恐怖分子头目发现她写给狮白银的遗书后，没有当场引爆她身上的炸弹背心，反而夸赞她字迹清秀，让她也替自己留下一封遗书。
　　双方都怀着反正都要死在一块，说说也无妨的心态。
　　狮黄金小心翼翼地说：“你好像很喜欢鸭子。”
　　“不，我讨厌它们。”这位恐怖分子头目说起话来文质彬彬，语调缓慢，比起恐怖分子，他更像是从温室走出来的青年，有着良好的教养，无量的前途，在今天发生这件事以前，没人会将他的斯文相貌和残暴行径联系到一起。
　　应恐怖分子头目路冰川的要求，狮黄金在开头写下一个女人的名字，她问：“这是你母亲的名字？”
　　路冰川说：“她是我的小学老师，请帮忙在信中问候她，这些年过得怎么样，是否还记得路冰川和闵光影。”
　　路冰川凝望着礼堂后方，他神情淡漠地告诉狮黄金等人，自己以前是这所学校的学生，成绩优异，但他唯一的好朋友却是差等生，不受老师的重视，有一天，他和朋友在上学途中，碰到一只掉队的小鸭子，他们帮助掉队的小鸭子回到母鸭子的身边，因此他们迟到了。明明是同样的迟到理由，老师对他无比宽容，却扭头冷面斥责他的朋友是个成绩差的撒谎精。他在教室里如坐针毡，他的朋友站在走廊上接受路过学生的讥笑指点。当天下午，他旷课找到那只小鸭子，将它带到老师面前，老师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优等生被差等生带坏了。
　　老师经常夸他，他难以交到朋友；老师对他的朋友言语奚落，让他的朋友也遭受其他学生的排挤嘲讽。
　　在无人的地方，他们孤独地手牵手。
　　后来，他的朋友辍学了，而鸭子却成为了他的噩梦，他每天的成长轨迹中都有一串鸭子的脚印。
　　故事听到一半，狮黄金忽然注意到礼堂左侧窗户的挡光帘那有道缝隙，一只浑圆的棕熊眼睛正盯着她，棕熊朝她挥舞着爪子，她紧张了看了一眼恐怖分子头目，还好对方沉浸在往事当中，她身边的几位向导似乎也尚未察觉到棕熊精神体，因此她猜测，罗娜的精神体大概只有她能看见。
　　狮黄金和那头棕熊已经不陌生了，能够进行简单的精神交流，当她得知罗娜要利用精神体，远程教她处理身上的炸弹背心那一刻，她感到自身性命受到了严重威胁。她当然相信罗娜，但她完全不相信自己，大概率她会手抖，不等恐怖分子动手，她就先一步实现自我解脱了。
　　棕熊感受到狮黄金精神力的波动起伏，它挠了挠耳朵后，举起熊掌示意：相信我。
　　狮黄金心如死灰，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好在罗娜的话她都能听懂，冷汗涔涔地按照对方的指示，一步一步对炸弹背心进行拆除。为了不引起恐怖分子的注意，她一边胡言乱语问路冰川：“对不起，冒昧问一句，您的那位朋友是不是每门科目都不及格？”
　　路冰川看着狮黄金。
　　“是不是性格开朗，经常助人为乐？”
　　路冰川没有反驳。
　　“特征完全吻合！他是我哥！”狮黄金颇为激动。
　　路冰川笑了：“他跟你不是一个姓，再者几年前他已经死了。”
　　“他没有死！闵光影，这就是我表哥的名字！”事到如今，狮黄金生无可恋，硬着头皮继续瞎编，“几年前他确实身受重伤，住院昏迷期间还一直呓语冰川冰川什么的，后来虽然人抢救回来了，但是医生说他脑袋出了问题，那些不好的回忆他统统忘记了。”
　　短暂的沉默后，路冰川说：“我要见他。”


第34章 掉马倒计时Ⅳ
　　“事情就是这样，现在需要你扮演闵光影，听明白了吗？”
　　面对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狮白银点头后又迅速摇头。几分钟前，突击小队收到一份特殊的情报，是由礼堂里某个向导的精神体递出来的，万波栗认出这是里面那位研究员向导的精神体，便立刻找到同是鸟禽类精神体的向导做翻译，总而言之，目前局势又出现了新的转机。
　　狮白银似懂非懂：“可我以前一直生活在时代本营，根本没来这里上过小学，更不认识那个叫路冰川的恐怖分子。”
　　“没关系，现在你就是闵光影，是礼堂里恐怖分子头目的好朋友。”
　　“我和闵光影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长得也不像，肯定一眼就识破了。”
　　“你去过整形美容医院。”万波栗给狮白银做心理疏导，用笃定的语气说，“没错，你从整形美容医院出来后，整个人焕然新生。”
　　狮白银无法反驳，这个方法听起来勉强行得通，他又问：“万一他想和我叙旧怎么办？”
　　“就像方才狮黄金说的那样，几年前你在一场重大事故中失忆了，对以前的事都不记得了。”
　　狮白银在心底感恩他妹千万遍。
　　“但你们之间有一只很重要的鸭子，必要之时，可以酌情提提鸭子的事。”
　　“那我，”狮白银说这话的时候，不由自主地看向卢安缇，“试试？”
　　狮白银很不安，因为卢安缇迟迟没做表态，没有卢安缇的同意，他就不敢擅自行动，在众人看来，他作为一个哨兵，过于听自己向导的话了，软弱无能，缺乏主见，但说出来别人可能不会相信，卢安缇的精神力过于强大了，总是不动声色地压迫他，直到他示弱服从为止。
　　卢安缇说：“那就试试吧。”
　　经过三个多小时的对峙，礼堂的大门终于打开了，狮白银带着众人所寄予的渺茫希望，逆光迈向通往路冰川身边的阶梯，在拟定的作战计划中，为避免引起对方的敏感猜疑，他不能把太多的目光落在他妹身上，他要心怀一只根本没见过的陌生鸭子，一往无前。
　　礼堂里十分寂静，全部的人都看着他，在经过狮黄金身边时，他妹强装笑脸：“表哥，你来了。”
　　他忐忑地回道：“是啊，表妹。”
　　明明是正午的阳光，狮白银却没有感受到半点温暖，他畅通无阻地走到路冰川的面前，内心计算着两人之间的距离，他痛恨要挟他妹的人，并随时准备与对方同归于尽。他一动不动地站立着，任由路冰川打量，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的想法依旧决绝而又坚定。
　　路冰川说：“这些年你变化很大。”
　　狮白银茫然抬起头：“对不起，出了那种事故后，我整过容。”
　　“没关系，我还能从现在这张脸上看见你从前的样子。”
　　“哦，那就好。”狮白银说，“既然你还认得我，那你能不能把她放了，她是我表妹。”
　　简单的几句话，就让路冰川解除了狮黄金身上的炸弹背心。还有另一位实习老师身上的炸弹背心也一并解除了，方才对学生那句“不管多远都会看见的”唤醒了他一丝尚未完全泯灭的良知，他决定放她一条生路。和礼堂里其他几个如同惊弓之鸟的同伙比起来，他依旧头脑清晰，每一个举动都镇定自若，不急不躁，心中毫无波澜。
　　狮白银在心里默念着鸭子，在他思考如何用鸭子攻破恐怖分子的防线时，他落入一个充满悲伤气息的怀抱里，他的身体慢慢变得僵硬，因为除了卢安缇，他还没被人这样抱过，当然他也不想和一个制造恐怖袭击的人有任何亲密接触，有什么东西滴落在他肩膀上，他忽然想不起最初的作战计划是什么了。
　　“这个世界太糟糕了，你跟我一起离开吧。”路冰川说。
　　“去哪儿？”狮白银皱眉问。
　　路冰川在他耳边低语，那些话他听不太明白，对方所回忆的那些陈年往事他也没印象，如果他猜得没错的话，一起离开应该是指去往另外一个世界。
　　老实说，他不愿意。
　　如同死神的夺命之吻，狮白银感到烦躁，他意识到自己头脑简单，装不下复杂的东西，比如众人千叮咛万嘱咐，交待他的作战计划，他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了。其实以这样的距离，杀死一个普通人简直易如反掌，现在他妹应该已经获救安全了，不用他再牵肠挂肚。他同情路冰川的遭遇，也痛恨对方的残忍，他纠结地问：“你已经罪行累累，我可以杀掉你吗？”
　　没有得到回应，但禁锢在身上的力道慢慢松开，狮白银趁机挣脱了出来。
　　路冰川缓缓说：“你们不过是在利用我对他的思念，争取时间救人。”
　　“你早就知道我是冒牌货？”狮白银惊诧。
　　“知道。”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你还……”
　　“因为我是优等生。没有揭穿你们蹩脚的把戏，只是希望你真的是他，其实他家庭贫困，长期营养不良，长不到你这么高，”路冰川伸手比划了一个高度，“大概只有这么高。”
　　狮白银对这个谎言感到愧疚，但绑架他妹这一行为还是不可原谅。正当他抱以必死决心杀死对方之际，一发凌厉的子弹从他的面颊擦过，直接射穿了路冰川的头颅。在路冰川倒下的瞬间，礼堂爆发了一场长达十秒的无差别扫射，尽管赶在引爆炸弹之前，制高点狙击手将其余几名恐怖分子全部射杀，但仍然没有避免人质的伤亡。
　　之后就是一系列的救援工作和心理辅导。狮白银拎着一把消防锤，回到路冰川身边，他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对方的死亡惨状，想确认这个恐怖分子头目会不会死而复生。察觉到卢安缇的气息越来越近，他连忙扔掉消防锤，然而转过身，在遍布喧嚣的礼堂各处，他并没有瞧见卢安缇的身影，但他确信卢安缇的气息离他很近，这一点令他感到奇怪极了。他从别人口中得知，路冰川脑袋上的那个窟窿是兽兽打的。他对兽兽肃然起敬。
　　怀着各种疑惑走出礼堂，狮白银在校门口撞见狮黄金，他妹趴在罗娜背上，虽然经初步检查没有受伤，但是已经被吓得腿软走不动路了。他不想麻烦别人，做出弯腰下蹲的姿态：“你下来，我背你。”
　　“不用了吧，哥。”狮黄金搂紧了罗娜的脖子。
　　“用的，快点过来。”
　　静候了一分钟左右，背上仍然毫无重量，狮白银古怪地扭过头，罗娜和狮黄金这两个人全都不见了。
　　狮白银独自留在原地，脑袋发懵了数分钟，想不通这是怎么回事，直到有人叫他的名字，他才缓缓回过神来，迎面向他走来的是兽兽和海电，他问他们：“你们知道卢安缇去哪儿了吗？”
　　海电告诉狮白银，卢安缇和其他人去营救另外两辆校车了，卢安缇原本没打算去的，但从其他塔区临时支援了一些实力不错的哨兵过来，卢安缇就跟着一起行动了。
　　狮白银承认，短短几句话，就让他的心微微震荡了那么一下，总之心情很复杂。
　　海电就地给兽兽和狮白银做了一些简单的精神疏导，夸他们两个今天很勇敢，表现出色。
　　“谢谢，”狮白银很高兴，这是一种和卢安缇完全不同的精神力，他十分羞赧地说，“你的精神力好温和，我很、那个、我很喜欢。”
　　太古塔开放了多个治疗通道，为此次参加营救行动的哨兵提供精神抚慰和治疗。片区管理主任的目光几乎没从毕高身上离开过，对方在一间治疗室外徘徊很久了，老实说，没有让首席哨兵等这么久的道理。让首席哨兵因无法及时得到精神抚慰而急得像蚂蚁团团乱转，是片区管理者的无能。她忍不住走过去，问毕高愿不愿意换个向导，毕竟找夏向导的哨兵很多，但这里优秀的向导也不少。
　　“不止夏向导一个，要不您再考虑一下其他向导？”主任这样问。
　　毕高想也没想，直接拒绝了，他拿着号码牌，总能排到夏波仑。
　　推门进去的时候，夏波仑正在收拾治疗床，他反手给门上了锁，静静等待夏波仑清理完，他要求很高，不能接受对方身上残留其他哨兵的气味。
　　和以往一样，他来找夏波仑一次，他们就做一次，但是他始终没把对方做服，因为在夏波仑眼中，这种肢体接触只是一种被大众认可的治疗方式手段，是理所应当的，不论治疗对象是谁，只要能起到抚慰效果，夏波仑就可以心平气和的同意任何哨兵的任何要求。这天，他用怜惜的口吻说：“其实只要你答应跟我结合，你就不用待在这个鬼地方了。”
　　“不必了吧，我们理想不同。”夏波仑任他进入。
　　“若是理想有用的话，你就不必躺在这里任我河蟹了。”
　　夏波仑对此十分认同：“所以理想很重要。”又说，“你快一点，我很忙。”


第35章 掉马倒计时Ⅴ
　　卡喀亚盆地边境，一艘军用飞艇冲破晨曦，沿着预定的轨迹，缓缓驶向太古塔区。这样的飞行高度，足以让飞艇里的人俯瞰整个卡喀亚地貌。彭法瑟从踏上飞艇的那一刻，就毫不掩饰内心的嫌弃，在他眼中，这种落后的玩意儿和废铜烂铁没有区别，但这是进入卡喀亚盆地的特殊规定，任何人都不能违反。
　　彭法瑟百无聊赖地躺在旋转椅上，斜睨前方操控台所显示的画面，他对卡喀亚边境塔区的感受只有落后与复杂的地形。此行不是他自愿的，原本轮不到他这等身份的人来，只是临时出了变故，恰好他又在一众同僚中显得较为清闲，所以就被委以重任。
　　“他真的在这种地方待了半年？”彭法瑟问身边的副官，得到副官的笃定点头后，他忽然叹息了起来，“他比我耐得住寂寞，也不是说我不行，试试的话，没准我也行。”
　　作为一个将军，彭法瑟不论身型还是外貌，都具备了盛气凌人的气势，但在某些方面，他缺少了德行，好比此刻，他一边让副官去切换通讯线路，一边故意伸脚将人绊倒，他盯着对方说：“走路的时候，眼睛别放那么高。”
　　副官从地上爬起来，表面没有吭声，但心里狂骂傻逼。
　　彭法瑟哈哈大笑，放下身段哄道：“宝贝，你别生气，我开玩笑的。”
　　原本计划两天完成任务，结果在路上因为彭法瑟一些个人私事耽搁了几日，但他没有埋怨自己，因为就是他的做派，他摸爬打滚到高位，从来不看别人脸色行事。
　　“将军，我们快要到了，请您准备一下。”副官拿给彭法瑟一本名册，上面详细介绍了太古塔目前的重要领导阶层，每个名字下面都附有清晰的人物照片。
　　彭法瑟保证道：“好好好，你放心，我全记下来了。”
　　飞艇停泊在太古塔外的一处空地上，彭法瑟调节好情绪，才迈步走出舱门，他仿佛来到一个被白桦树包围的陌生世界，而他置身于白桦旋涡的中央，他仰起头，几只飞鸟从头顶掠过，身影朝着飞艇白色尾翼的方向而去，然后渐渐消失了。
　　彭法瑟转头冲着身后的副官笑道：“风景不错，没想到最先欢迎我的是两只鸟。那两只鸟我很喜欢，你想办法弄下来，到时我们一并带回去。”
　　副官先是默念了句傻逼，然后一脸为难地问：“将军，弄不下来怎么办？”
　　“废物东西，两只鸟都搞不定，干脆你来当将军，我给你当副官。”彭法瑟骂道，他举目四望，冷静思考了一番，哪怕换成是他，可能也真找不到那两只鸟了，他缓和了语气，“算了算了，我体谅你，让你当一回祖宗。”
　　这一路上，彭法瑟不光全在睡觉和臆想，他抽时间对此行做了不少功课，如他所见，如他所闻，太古塔区是整个卡喀亚盆地文明和医疗最先进的塔区，尽管在他看来，还是一个各方面都很落后的地方。他知道原因，但他对其中原因闭口不提。
　　接下来的一幕，让彭法瑟彻底忘了那两只鸟——不远处的训练场上，一个黑发哨兵坐在休息凳上阅读，他登时就被眼前哨兵的沉静气质所吸引，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对方托在书脊上的修长手指，像手枪一样，抵在他的胸膛，随时可能摩擦走火。
　　彭法瑟一见钟情，单方面坠入了爱河，他挪不开目光，心跳愈加厉害，无所畏惧地活了这么多年，他首次意识到原来自己是有弱点的，他一向能说会道，但在黑发哨兵面前，他变得笨嘴拙舌，生怕一不小心就把人吓跑了，越是靠近，他就越难平息欲望之火。一网之隔的距离，他为迫切想闯入对方的世界而强忍哀嚎，他舔了舔嘴唇，口干舌燥地问：“宝——亲爱——嘿，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不等黑发哨兵回答，训练场里的教员就冲着这个方向咆哮了：“兽兽，你究竟要偷懒到什么时候，下午别来了，滚去规诫中心，现在就滚！”
　　兽兽。彭法瑟牢记住了这个名字，很有个性，他很喜欢。
　　彭法瑟看着哨兵沉默离去的背影，觉得自己的家里正需要一个这样的东西。
　　直到哨兵背影彻底消失不见，彭法瑟才对身后的副官说：“唉，我们走吧。”
　　对太古塔而言，这是意义非凡的一天。那艘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军用飞艇，引起了狮白银的着迷，他挑选了一个好位置，观望飞艇的美丽。从飞艇下来的人，想必都有着特殊的身份，就像运送某件珍贵物品那般小心翼翼，在塔区委员会的人拥簇下走进会议室。
　　最终能够踏上那艘飞艇的哨兵名单，暂时还未公布。
　　狮白银想去外面近距离欣赏飞艇，但却被卢安缇拦下了，卢安缇说，今天的事和他没什么关系，让他去G8训练场待着，除此之外，哪儿也不准去。他跟卢安缇用胳膊与大腿来形容最贴切不过了，目前他是胳膊，不管怎么拧，都拧不过卢安缇。他抱住卢安缇不肯撒手：“要不你跟我一起去，求求了，别的哨兵进那种训练场都有自己的向导陪护。”
　　“你想永远跟我待在一起吗？”
　　“想啊！特别想！”
　　“会后悔吗？”
　　狮白银回答得斩钉截铁：“不会！”
　　卢安缇不禁笑了起来，一根一根掰开狮白银的手指：“等我忙完了，就过去找你。”
　　狮白银不太相信卢安缇的话，在塔内十三个特殊训练场当中，他最不喜欢的就是G8训练场，因为哨兵敏锐的感官在里面发挥不了任何作用，全靠自身对危险的本能反应。
　　去往G8训练场的路上，狮白银碰到了兽兽，他想邀请兽兽一起去训练，但兽兽表示自己肚子饿了，要先去餐厅吃点东西，补充体力。
　　即使会议已经开始十多分钟了，彭法瑟心里还想着刚才那位训练场内的黑发哨兵，他捂着自己的胸口，试图命令里面那颗玩意儿跳慢一点，他快承受不住了。面对会场内其他人的关心，他说自己的心脏一向健康，难得犯一次病，然而就这么一次，他就快喘不过气了。
　　这场会议主要和太古塔区最高领导商讨最终远征哨兵的名单，总体来说不算复杂，只需要按照流程办事，没有什么是一场会议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喘口气再来一场，因为名单是提前拟定好的，只等双方再确认一遍。
　　太古塔区的领导们大多是退役的荣誉哨兵或荣誉向导，他们没有去过外面，但从那艘老旧的飞艇来看，外面的世界应该也不怎么样。
　　“彭执行长，请问您对这份名单还有什么异议吗？他们都是今年太古塔区综合能力优异的哨兵。”委员会主席问彭法瑟，其实和往年不同，今年卡喀亚政府无故插手了远征名单，现在摆在桌上的这份哨兵名单是由政府钦定的，并不是他们塔区委员会甄选出来的。
　　彭法瑟皱眉，因为名单上没有兽兽的名字，他怀疑拟这份名单的人要么眼神有问题，要么心理存在畸形，不过没关系，等会议结束后，他再不动声色地在远征名单末尾添上了兽兽的名字，他想做的事，别人管不着，也管不了。
　　“很好，既然都是能力优秀的哨兵，那我肯定没意见。”彭法瑟哈哈笑道，他端详着手中的名单，顺势转到另一个话题，“听说你们这里有位天才向导，久仰他大名，实不相瞒，我这人非常爱惜人才，不知是否有荣幸见他一面？”
　　“您指的是卢安缇，卢队长吧？”主席说。
　　“队长？”
　　“我们塔区的大部分临床实验都由他负责。”
　　彭法瑟说：“以他的能力，只是当个实验队的队长，实在是太屈才了。”
　　听到这番话，在场的塔区领导心里都很不舒服，搞得像他们有眼无珠埋汰人才似的，众人齐齐看向委员会主席，主席道：“卢队长拥有控制哨兵精神体的能力，把精神体方面的实验交给他，我们很放心。”又说，“既然您想见他，我们已下通知，他应该很快就会过来了。”
　　“控制精神体？”彭法瑟露出古怪的笑容，片刻后他自顾自感动起来，“真是一个温柔又强大的天才向导啊，我越来越期待了，真想快点见见他。”
　　同一时间，狮黄金正在四处寻找罗娜，经历过一场劫后余生，她特意修剪了一个清爽但又很具个性的发型。为了给娜娜一个惊喜，这天，她心血来潮，戴上了那张奇丑无比的鬼怪面具（之前塔区联谊舞会狮白银亲手做的），她有十足的把握娜娜认不出她，然后她要趁机给娜娜一个意想不到的惊吓。
　　经过精神体研究中心时，狮黄金发现卢安缇的办公室门没有完全关闭，她停下脚步，短暂的犹豫后，推门走了进去。桌上摆着一大堆她看不懂的数据分析，其中有一份名叫《111号实验体观察报告》的文件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她拿起好奇翻看，资料信息首栏写着一个名字：狮白银。


第36章 首席阁下Ⅰ
　　会议厅里，彭法瑟换了无数个坐姿想那位黑发哨兵，他春心萌动，而且萌动得没有章法，跟他的一腔幻想紧密相关。他斜倚垂眸，盯着桌下自己的手掌，他觉得自己掌心的纹路已经迅速长成了黑发哨兵脸部轮廓的模样，令他心动不已，然后众目睽睽之下，他将手掌凑到唇边轻轻一吻。
　　会议厅除了彭法瑟，其他人都很尴尬。
　　没过多久，会议厅的门开了，门边的那个身影仍然是彭法瑟所熟悉的，如果非要找出变化，那大概是对方刻意收敛了锋芒。
　　不等其他人做介绍，彭法瑟就抢先一步走到卢安缇的面前，他卯足了浑身力气，皮笑肉不笑地和卢安缇握手：“终于见到了传闻中的天才向导，真是幸会啊！一路上听说了关于你不少事，百闻不如一见，这个真理我总算是深切体会到了。”
　　卢安缇抽不回手，只好跟着敷衍：“是媒体夸大其词了。”
　　“夸没夸大我心中有数，像你这么谦虚的天才，如今已经很少见了。”彭法瑟继续暗中较劲，他故作激动地抬起另一只手，啪啪啪拍打在卢安缇的手背上，声音洪亮无比，整个会议厅的人都沉默不语，他本人却盯着卢安缇，一副十分仰慕的样子，“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向导先生都很天才啊。”
　　卢安缇的目光慢慢变冷了。
　　彭法瑟丝毫不节省力气，这是难得把卢安缇骨头捏碎的大好机会，他只恨自己今天没有多吃两碗饭，否则还有更多的力气。
　　“彭执行长，找我何事？”卢安缇问。
　　彭法瑟捕捉到卢安缇脸上微妙的表情变化，这是他从未见过的，于是心情顿时愉悦极了，当然他知道不能做得太过分，若真把这个神经病惹恼了，自己以后的日子也不会好过，他见好就收：“哈哈，时间也快差不多了，久慕盛名，不知能否带我参观一下你的实验室？”
　　卢安缇欣然同意：“当然没问题。”
　　离开会议厅之前，彭法瑟带走了桌上的那份远征名单，他接过副官递来的签字笔，在名单末尾填写上了兽兽的名字。他对此感到十分满意，有种不虚此行的欣慰，将名单揣进兜里，好整以暇地跟在卢安缇的身后。在电梯里，他们碰到了一个女哨兵，对方似乎早就在电梯里等候他们了。
　　见到熟悉的面孔，彭法瑟忍不住出言打趣：“忠诚的小跟班，原来你也在这里，难怪这半年我找不到你，我们之前的土豆计划还作不作数？”
　　罗娜示意电梯里有监控。
　　彭法瑟会心一笑，不再说话了。出了电梯，彭法瑟一路端量着周遭的环境，塔内基础条件设施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好，但也不算特别糟糕，勉强达到了他心中的及格线，他想能够让卢安缇流连忘返，迟迟不回去的原因大概只有一个——狮白银。
　　迄今为止，彭法瑟只见过狮白银精神体的概念模型（普通人无法看见能力者的精神体，因此专门为塔外政府官员及军官研发的概念仿生精神体），但他并未见过狮白银本人，这么多年以来，那项实验就只成功了一例，他希望这次能够拥有好的运气，看看那例成功的实验体究竟有何特别之处。
　　来到卢安缇的办公室，确认没有外人以后，彭法瑟才开口询问：“首席阁下，您在卡喀亚玩得开心吗？”
　　“今年怎么劳动你大驾？”卢安缇请彭法瑟喝茶，这是卡喀亚盆地特有的花茶，气味芬芳，但带有一丝苦涩。
　　“今年我倒霉，所以今年我来了。”彭法瑟瞅见卢安缇手上的那些醒目痕迹，他唉了一声，颇为不好意思地说，“刚才会议厅人多，我心想着要演得逼真一点，才不会引起众人的怀疑，结果力道没控制好，都怪我差点儿把您弄伤了，您不会跟我怄气吧？”
　　“怎么会呢，你演技很好。”卢安缇笑着说，“罗娜，半年不见，先跟彭将军握个手吧。”
　　“不必这么客气了吧？”彭法瑟正想婉拒这个提议，但罗娜已经走到他面前了，女哨兵的蛮力全部集中在手上，一股粉身碎骨般的痛意直冲他脑门，他险些支撑不住原地打滚，幸好身后的副官手忙脚乱地扶住了他。
　　哨兵和普通人之间的力量差距，在此刻淋漓尽致地展现了出来。彭法瑟气得七窍生烟，想把这个不解风情的土豆女痛骂一番：“混账东西，首席阁下让你跟我握手，不是让你取我半条命！”
　　罗娜认真地解释道：“我只是在跟你握手，没想取你的命，取了你的命，我也会有麻烦的。”
　　“你握个屁的手，你是想直接废掉我的手！”彭法瑟怒骂，“哨兵那种变态的蛮力，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罗娜说：“我有数。”
　　卢安缇说：“彭将军对刚才的握手不满意，罗娜，再重新握一次吧。”
　　罗娜再次走到彭法瑟面前：“伸手，再来一次。”
　　彭法瑟面色一僵，连退数步，直到他被逼坐到椅子上，他仰视着罗娜，发现自己的气势在缺根筋的罗娜面前毫无卵用，他被气得头晕：“满意！我没说不满意啊！”他端起桌上的花茶，忙不迭的品尝一口道，“不握了，说正事。”
　　彭法瑟拿出兜里的远征名单，他已经猜出名单上面的哨兵是经卢安缇精心筛选过的，然后交给卡喀亚政府走了一遍表面流程，现在名单又回到卢安缇的手中。彭法瑟说：“您再确认一遍有无遗漏的，如果没问题的话，这就是最终名单了，我第一次来卡喀亚办事，可不能搞砸了。恕我再问一个问题，这些哨兵都是您亲自挑选的吧？”
　　“你当这半年我在卡喀亚度假吗？”
　　“那可不一定，”在卢安缇确认名单的这段时间里，彭法瑟也没有闲着，他在办公室的柜子里翻找有没有冰糖，老实说，他本人实在喝不惯这类苦涩的茶，但他没得选，他说，“我听人讲，你被狮白银的精神体伤得太重，所以偷偷跑到卡喀亚养病来着，现在我瞧着没啥毛病，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啊？”
　　卢安缇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彭法瑟找到了一盒小狗软糖，准确来讲只有半盒，像是别人吃剩下的，但各种口味都有，这正是他喜欢的，他抓了一把塞进嘴里：“外面纷传你跟实验体结合了，如果是真的，那你得做好心理准备了。”
　　“嗯？”
　　“鄙人只是觉得像你这种级别的天才向导，如果年纪轻轻就要守寡，实在是太令人惋惜了。”彭法瑟瘫回椅子上，一边嚼小狗软糖，一边望着天花板，“毕竟是实验体，存在诸多不稳定因素啊，除了他以外，没人存活下来。不过以你的条件，不愁找不到新的哨兵。”
　　“我不会让他出意外的。”说完，卢安缇的目光停留在远征名单的末尾，“兽兽？”
　　“咳，他的名字是我添上去的。”
　　“不行，他不符合标准。”
　　彭法瑟说：“我没说他符合标准。”
　　卢安缇问：“你什么意思？”
　　“一见到他，我就控制不住自己，一颗心扑通扑通地狂跳，四肢跟着变得僵硬，症状严重的时候，甚至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彭法瑟坐直了身体，他绞尽脑汁向卢安缇描述那场一见钟情的邂逅，他勇敢迈步的第一步，在那场邂逅中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他问卢安缇，“首席阁下，你有过这种感觉吗？”
　　卢安缇说：“抱歉，没有。”
　　彭法瑟又转头问罗娜：“土豆女，你有过这种感觉吗？”
　　罗娜想了想，说：“是不是绝症晚期了？”
　　“所以你们不懂，我之所以会出现这种症状，是因为我碰见了真爱。”彭法瑟跟卢安缇商量，“改一改标准嘛，对你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只是多增一个名额而已，不会产生任何影响的。”
　　“不行，”卢安缇还是摇头，就事论事，“他有向导了，并且太古塔已经同意了他们的匹配申请。”
　　彭法瑟说：“我不介意横刀夺爱。”
　　“哨兵的情感机制和普通人不一样，你知道一旦强行拆散他跟自己向导，可能导致的严重后果吗？”卢安缇似笑非笑，“即使冒着他可能因此死亡的风险，你也不介意？”
　　“就算他死了，我也要把他的骨灰放家里供奉起来。”彭法瑟莫名有些生气，铁了心要将人带走，“你到底帮不帮我？”
　　卢安缇原封不动地把名单还给彭法瑟。
　　彭法瑟看着这份有兽兽名字的远征名单，心情总算舒坦了，办公室内的一切忽然变得顺眼起来，他心满意足，四处走动，冷不丁在门边堆积的箱子后面撞见一张无比丑陋的鬼脸，他吓了一大跳，不等他反应过来，鬼脸猛然起身，推开他跑了出去，他心有余悸地问卢安缇：“您办公室怎么还养着这么吓人的玩意儿？”
　　卢安缇盯着那个背影沉默不语，他及时注意到原本摆在桌上的观察报告文件不见后，立刻用冰冷的语气命令道：“罗娜，解决掉她。”
　　作者有话说：
　　预警一下，彭是正牌攻，兽兽喜欢海电，但海电对兽兽更多的是偏多年陪伴的感情，退而求其次也能当伴侣的那种


第37章 首席阁下Ⅱ
　　狮黄金想起小时候，她总是不能按时起床，为了这事，狮白银练就了一身敲门与破门的本事，有时动静过大，还会引起周围邻居的大张挞伐。有一次她得到一双新鞋，舍不得弄脏，于是狮白银背着她去学校，经过牛奶便利店，狮白银从柜台取走每日份的牛奶，插上吸管再递到她手上，她对狮白银说，必须要一步一步慢慢走，否则时间不够她将牛奶喝完。狮白银说好，全部照做。其实她并不是为了喝牛奶，只是想趁机再多睡几分钟，最后那瓶牛奶一路摇摇晃晃，全都淌在狮白银的衣服上了。
　　到了学校，她得意洋洋地说：“哥，你移速保持得很不错，刚好牛奶我也喝完了。”
　　狮白银摸着颈后黏湿的衣领：“我的衣服也饱了。”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两年，三年，四年，眨眼间就过去了。在狮黄金的印象中，狮白银在哨兵学院并没有学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因为入学不到两周，狮白银就莫名其妙地重伤入院了，除了免去治疗费用，她没有从学校那边得到具体说法。
　　身体康复以后，狮白银开始修铁路，这对哨兵而言，是一件很丢脸的事。很长一段时间，狮白银沉默寡言。在狮黄金不知如何安慰的时候，一条小金鱼进入了他们的生活。那是一天傍晚，一辆搬家货车疾驰碾过水沟，毫无预兆地将一只小金鱼颠簸了出来，街上人来人往，无人关心小金鱼的死活，最后狮白银把小金鱼捡了回来，用水冲洗干净，放在砧板上。
　　狮黄金撞见这一幕，她不知道狮白银拿着刀要做什么，及时制止道：“哥，把金鱼放进水里啊！”
　　“噢。”狮白银连忙找了个碗，“它的一只眼睛被人踩爆了，尾巴也裂开了，估计活不成了。”
　　“它是鱼，就算死，它也要死在水里，那才是它的故乡。”狮黄金抱着试试的心态，给小金鱼做了简单的手术，她不是兽医，已经打算给金鱼办一场隆重的葬礼，狮白银负责守灵，谁知到了第二天早上，那条濒死的金鱼居然顽强地活了下来。
　　狮白银目睹了一个奇迹：“它好厉害，跟我一样，我决定养着它。”
　　狮黄金说：“那得买个像样的鱼缸才行啊。”
　　“我觉得碗就很好。”
　　“碗太小了。”
　　“那就换个大碗。”
　　“哥，碗是吃饭用的，听懂了吗？”
　　“噢。”
　　……
　　自从来到太古塔区，生活变得繁忙，时间仿佛总是不够用，跟挤牙膏一样，不用力挤压就没有多余的时间。然而在这一天，许多原本模糊的记忆忽然变得清晰起来了，狮黄金紧紧握着手中的重要文件，一路仓皇而逃，虽然她没有完全弄懂卢安缇那几个人之间的对话，但她从对话之中感受到一件令她战栗的事——卢安缇是冷漠的，远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冷漠。
　　从那条金鱼开始，兄妹二人的生活发生了改变，陆陆续续有人参与进来，然而不管是卢安缇，还是罗娜，或者是其他人横在他们中间，他们始终是彼此最重要，最亲近的人，狮黄金在书本中读到，人们将这种关系称之为血缘。
　　怀着急切的心情，她一定要让狮白银知道卢安缇的真实面目。
　　太古塔内一切都是那么的井然有序，维修工人准备在电梯门口放警示牌的前一秒，狮黄金逃命般地跑进电梯，疯狂按着楼层键，追她的人是罗娜，不论各个方面，她都无法和罗娜抗衡。她已经意识到，罗娜不会违抗卢安缇的命令，是卢安缇的武器，但她已经不顾得伤心了，只想赶在罗娜杀掉她之前，把手中的文件交给狮白银。
　　在电梯门关闭的最后一秒，狮黄金朝着追赶而来的罗娜大声问道：“娜娜，你真的要杀了我吗？”
　　罗娜愣了一下，那张丑陋的面具底下，是她无比熟悉的声音，几乎每天都在她的耳边喋喋不休，她回过神来，立刻喊道：“把文件给我。快点扔出来，给我！你不能把它带走。”
　　然而来不及了，电梯门彻底关上了，罗娜抬头看了一眼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转身闪入了旁边的应急通道，只剩下两名维修工人拎着工具箱站在原地，完全摸不着头脑：“年轻人，你们这样横冲直撞，实在很危险啊！”
　　狮黄金靠在电梯里，整个人因害怕而发抖，她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被罗娜追杀，正是因为追杀她的人是罗娜，所以她会抱憾而死。
　　电梯里正在播报天气，狮黄金莫名回想起和罗娜初次见面那一天，她亲手画上了人生中的高光，没想到这么快就迎来了熄灭。
　　此时此刻，手中的这份文件令她不得不振作起来，她固然伤心难过，但随着电梯的升降，取而代之的则是焦急与不安了。
　　不顾训练场外巡视人员的提醒，狮黄金直接闯进了G8训练场，担心罗娜追上来，她慌忙把文件塞进狮白银怀里。
　　“哥，卢安缇接近你是有目的的，直到今天我才知道，原来他不是这里的人！”
　　“我说不出清楚，但你看了这份文件就会明白！”
　　“虽然我不知道他是什么乱七八糟的首席阁下，但你绝对不能和这种心怀不轨的向导在一起，谁知道他以后还会做出什么危险的事啊！”
　　“哥，你回答我啊！”
　　这类特殊训练场是专门为哨兵而设计，只对哨兵起作用，因此不论她说什么，狮白银都听不见，也看不见她，场内的哨兵只对疼痛有反应。情急之下，她抓住狮白银的手臂，一口一口狠狠地咬下去，试图将狮白银拖出训练场。
　　然而，她被狮白银当成有攻击倾向的训练对象，带着无比强劲力量的利刃，直接贯穿了她的胸膛，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狮白银，没有感觉到疼痛，但她被死神扼住了喉咙，再也说不出半个字，她用尽最后的力气，试图用指甲在狮白银的手臂上刮出痕迹，她坚信以他们兄妹多年的感情，狮白银一定能懂。
　　狮白银觉得今天的训练对象格外缠人，一直紧揪着他不放，但当他真正动手之后，他却很心痛，他没想到对方竟然毫无反手之力，既没有格挡，也没有闪躲，硬生生接下了他的攻击。
　　毫无缘由的，他心痛极了。
　　罗娜已经是用最快的速度追到训练场，她所看到的画面，从此成为了她人生中最恐怖的噩梦，并且在往后的很多年里，都会如电影一般在她脑中无止境的循环。
　　从小到大，卢安缇教会了她很多东西，在她的心中，卢安缇是完美向导模板，一个优秀的向导就应该是卢安缇这样的，直到她遇到了狮黄金，她的标准一变再变，每日潜移默化的发生改变，她渐渐承认了一个事实，一个优秀的向导未必一定要向卢安缇看齐，B级向导的精神疏导同样能令她感到舒适，太古塔优秀的向导很多，但在她眼里，狮黄金已经足够特别了。
　　多年以来，她遵照且从不怀疑卢安缇的命令，但几分钟前，在发现所追之人是狮黄金以后，她立刻收起了杀心，没有丝毫的犹豫，她只希望狮黄金能够把文件还回来。
　　由于事发突然，巡视人员正在忙着终止训练，哨兵在训练场受伤是不可避免的，但擅自跑进训练场送死的向导还是头一次碰见，他们曾劝阻过，好在监控可以证明这是谁的责任。
　　切断训练场的屏障链接的瞬间，罗娜立刻跑入训练场内，她抢过塞进狮白银衣服里的观察报告文件，从容冷静地折叠收好。这是卢安缇交给她的任务。任务完成。
　　然而，当她低头面对狮黄金时，她整个人瞬间就不知所措了，巨大伤口令她不忍直视，她试图伸手堵住狮黄金流血的伤口，但鲜血仍然汩汩汹涌而出，她不禁感到有些生气：“你不是医疗向导吗？赶快给自己止血啊！笨蛋！”
　　她抱起狮黄金去找医生，却绝望地发现对方的气息是那么的虚弱，生命在她怀里流逝，因此她步伐慌张，险些踉跄摔倒，但她始终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如此心急如焚。
　　直到离开训练场，狮黄金仍然目不转睛地望着狮白银所在的方向，她看到了永远的离别，无声喊道：哥，我不痛的，你不要自责……
　　随着屏障的消失，狮白银渐渐恢复了感官，偌大的训练场内只剩下他一个人，其他人都站在训练场外，欲言又止地看着他，他从那些人的复杂表情中读懂了，刚才发生过一场了不得的大事，而他与此密切相关。
　　狮白银低头瞥见地上掉落了一张沾满鲜血的面具，这是新年的时候，他送给狮黄金的新年礼物，全世界绝无仅有的鬼怪面具。他的初衷是希望狮黄金戴上这张丑陋的面具，就可以在晚会上免受其他人的骚扰。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鬼怪面具，揪起衣服擦拭上面的血迹，他的动作有些机械麻木，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下。
　　作者有话说：
　　好久没写人物死亡，都写得不顺手了


第38章 首席阁下Ⅲ
　　办公室里，卢安缇不动声色地拿走彭法瑟手中的装着小狗软糖的盒子，光看软糖的形状就知道这是他专门给狮白银订购的，结果一不留神险些被毫无自知之明的家伙糟蹋精光，他提醒彭法瑟尽快把远征名单公布出去。
　　“你怎么还撵人呢？”彭法瑟有些不可置信，几颗软糖而已，卢安缇竟然这么小气，他把哨兵名单的事交给副官去办，自己翘起腿，一边掏着耳朵问：“首席阁下，您老人家到底跟不跟我一块回去啊？消失半年多时间，日子也不算短了。”
　　卢安缇显然有自己的思虑。
　　“我是不打算多待的，最多给哨兵们两个小时的心理准备，”彭法瑟说，“你也再考虑一下，时间一到，准时起航。”
　　卢安缇笑着问：“两个小时，是不是太仓促了？”
　　“那就两分钟。”彭法瑟说，快刀斩乱麻，“你无法想象来回路途有多无聊，要不你把那盒软糖送给我？老实说，味道还挺令人回味无穷。”
　　卢安缇说：“这有两盒未开封的花茶，卡喀亚特产，你拿去吧。”
　　“我要的是软糖啊！”彭法瑟不再掩饰自己对花茶的厌恶，“你故意的吧？”
　　“这段时间黑泽怎么样，有人为难他吗？”
　　“当然是——”彭法瑟拖着阴阳怪气的腔调，刻意停顿，“众生皆苦，人各有命啊。”
　　两人谈话间，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敲响了，得到许可后，一名工作人员走了进来，对方看起来一副神色紧张的样子，说话也前言不搭后语。
　　“怎么了？有事慢慢说。”卢安缇问。
　　“卢队长，您最好有个心理准备，毕竟谁也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卢安缇握着软糖盒子，微微皱眉。
　　工作人员极力克制自己的慌张，但声音仍然打颤：“刚才G8训练场发生了意外，导致一名医疗向导重伤死亡，涉及此事的两名哨兵应该是受到了刺激，他、他们打起来了，目前情况不容乐观。”
　　“他们？”
　　工作人员说：“狮白银和罗娜。”
　　卢安缇问：“重伤死亡的向导是谁？”
　　“狮黄金，就是您之前向太古塔举荐的那个医疗向导，不知道怎么回事，她没做任何保护措施就闯进了训练场，但是训练场有监控的，可以查监控。”
　　“我知道了，先带我过去。”从眼前工作人员潦草的描述中，卢安缇大致明白了事情的经过，至于其他的，不要浪费时间，路上边走边说。
　　听到这事，彭法瑟顿时有了精神，他站起身，跟上卢安缇的步伐，打算去凑个热闹。外面那个世界，讲究的是优胜劣汰，能者居上，不像卡喀亚这般温室与和平，而他有个癖好，格外喜爱观赏卢安缇调教不听话的哨兵，那种没有半句废话的暴力手段令他感到赏心悦目。接着卢安缇消失半年，他也跟着寂寞了半年，他几乎找不到消遣，外面优秀的向导不在少数，但那些向导跟卢安缇相比，既没有卢安缇强，也没有卢安缇狠。
　　经过规诫中心门口，一个人影莽莽撞撞地冲了出来，彭法瑟怀疑自己肋骨都快被对方撞断了，现在的人总是这么浮躁，像这样的人，任谁求情他都不会原谅，他正欲发火，下一秒看清对方长相后，他立刻换了一副面孔：“哎，你有没有受伤呀？都怪我走路不长眼睛，没能及时给你让路。”
　　兽兽看着彭法瑟，眼熟但不认识，远征名单公布了，他的名字出现在那份名单上，只宽限两个小时准备，两个小时后强制执行远征命令，他心里很着急，眼下只想快点找到海电。
　　“听说你叫兽兽，你真的没事吗？我帮你看看。”
　　兽兽直接婉拒了彭法瑟的好意，转身就走。
　　“别这么客气嘛，我绝对不是那种不是责任的人！”
　　兽兽摇头，表示自己当下真的有急事。
　　“你走慢一点嘛，是不是急着去收拾远征需要的东西？”再次碰到兽兽，彭法瑟的注意力就全部转移到兽兽身上了，兽兽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两个小时实在太仓促了，哪个混账玩意儿定的规矩，应该两天才够用啊，唉，你走慢一点，千万不要着急啊！”
　　两人一路纠缠，最后兽兽忍无可忍，直接一个背摔把彭法瑟撂倒在地。
　　兽兽走远了，彭法瑟却还躺在地板上，不是他不肯起来，而是一时半会起不来，刚才他从兽兽衣服里扯出来一本读物，打算找个合适的机会还给对方，转念又想，想接近一个人，不如先了解一下对方的品味，他举起翻阅，结果一股阴间气息扑面而来。
　　书名《不要靠近主角，会变得不幸》，一个阴间作者写的阴间小说。
　　彭法瑟问身边的副官，怎么个阴间法。
　　副官解释说，这种作者性格恶劣，被骂得越狠，行文就越阴间，尤其是病情发作的时候，压根不会管读者的感受，只图自己爽就完事，而且大部分时间坐在玻璃上进行创作，灵感枯竭的时候就砸玻璃，不砸出一个心形绝不罢休，就一报复社会的渣渣。
　　彭法瑟在小说扉页看见兽兽写的备注，两字：亲妈。
　　彭法瑟当场就震惊了，若有所思地合上小说，迄今为止，兽兽还没开口同他说过话，他很想听一听兽兽的声音，但始终没能如愿，不过没关系，以后他们有的是时间相处。
　　想到这里，彭法瑟不由得沾沾自喜，他心生感慨：兽兽真有个性，不仅冷酷冷漠加冷淡，品味也很独特，我越来越喜欢他了。
　　副官轻咳了一声，提醒彭法瑟另外还有一个不幸的消息。
　　“什么事啊？”彭法瑟问。
　　副官先在心里默念了句傻逼，然后低声说：“将军，我们和首席阁下走散了。”
　　“唉，你怎么不早提醒我，赶紧扶我起来。”
　　两个哨兵在治疗区打架，如同被风暴席卷过一般，所经之处，一片狼藉。卢安缇赶到的时候，所见正是这样的光景，认真算起来的话，他已经半年没对哨兵发起精神攻击了。由于动静过大，闻声而来的人不少，但没有向导敢冒然参与两个哨兵之间的战争。
　　“小狗。”
　　卢安缇喊狮白银的名字，喊了两遍，不起任何作用，出于某种考虑，他只是用精神触须暂时限制住了狮白银和罗娜的行动，大概能维持十分钟左右（他的精神束缚没有哨兵能够挣脱，但他只打算维持十分钟左右），他问旁边的医护人员：“有专门针对哨兵的亚型麻醉喷雾剂吗？”
　　医护人员反应稍慢了半拍：“有的，有的。”
　　亚型麻醉喷雾剂对普通人无用，但哨兵对此十分敏感，当然这类药品管理也很严格，取药光是医嘱那道程序就花了不少时间，好在起效快，有立竿见影的效果。
　　两个瞋目切齿的哨兵终于安静了下来。
　　卢安缇找医护人员要了一卷绷带，他走到两个哨兵身边，蹲下给他们包扎伤口，他一语不发，自始至终没有任何神情变化，但他的动作相当娴熟认真，同时不遗余力地耗费精神力修复他们的精神域。当塔区委员会那些精神领袖闻讯赶来，怒气冲冲要将他的两个哨兵带走时，他才开口说：“狮白银和罗娜也是远征哨兵，他们不归太古塔管了。”
　　众人议论纷纷。
　　“怎么回事，刚才我看过名单，是我眼花了吗？”
　　“名单上根本没有狮白银和罗娜的名字……”
　　“开玩笑的吧。”
　　……
　　彭法瑟姗姗来迟，他和他的副官跟两只无头苍蝇一样，转了许久，好不容易找对地方，但他搞不清楚状况，总之和他想象中的不一样。
　　卢安缇看着彭法瑟，说：“狮白银和罗娜是远征哨兵。”
　　彭法瑟立马心领神会，此刻他是太古塔最有面子的人，不管是谁，都要给他一个面子，他一脸严肃地说：“是这样的，狮白银和罗娜是候补哨兵。刚才公布的是远征名单，候补名单还在我这里。”
　　彭法瑟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没从狮白银身上挪开过，这就是他们首席看上的哨兵，他的第一感受是狮白银本人没有精神体那么惊艳，但有胆子和罗娜打架，这份勇气倒是令他另眼相看了。他让副官吩咐下去，尽快把狮白银和罗娜抬到飞艇上去，一定要将这两个危险分子分开约束治疗。
　　转眼到了启航时间，兽兽没有找到海电，他情绪低落地站在远征队伍的末尾，他预感自己再也回不来了，曾经他对外面的世界有过诸多好奇与猜想，当他做好了无畏死亡的准备，最大的遗憾却是没能在登艇之前再见海电一面。
　　彭法瑟特意站在舱门口等兽兽，他心情愉悦地对身旁的副官说：“卡喀亚盆地的人，比狗还要纯粹。”
　　副官说：“恕我冒昧，您喜欢狗吗？”
　　彭法瑟保持着笑意，忽然眼前一亮：“兽兽来了，我看见他了。”


第39章 首席阁下Ⅳ
　　十六岁的狮白银觉得自己天纵英才。
　　尽管在哨兵学院，十六岁才能力觉醒已经称得上高龄，他的同级新生年龄大部分在十二到十四岁之间，在别人眼中，他是个资质平庸的新生哨兵，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
　　精神体检查结果出来以后，狮白银被调到重点班培养，他被告知自己的精神体是北梵多白狼，属于十分稀少罕见的种类，根据教科书中的描述，这种白狼天生慕强，而且具有很强的攻击性，除了精神体训练课，其他时间尽量不要把它放出来。
　　狮白银不愿限制自己精神体的自由，他说：“老师，我不会让它主动攻击同学的。”
　　“可你的精神体会。”
　　狮白银没听明白：“难道精神体也有自己的思想意志，会脱离哨兵本人的控制吗？”
　　“所以说是十分珍稀的精神体，理论上来讲，精神体和哨兵本人的性格相差无几。”老师顿了顿，又说，“你的情况已经汇报给太古塔了，相信很快就能转去太古塔学习了，那里的学习条件可比时代本营好太多了。”
　　狮白银对老师的话半信半疑，世上哪有这么不听话的精神体，又因为那句天生慕强，所以他觉得自己天纵英才，北梵多白狼选择他不是巧合，而是自己很强，亦或者是有成为很强哨兵的潜质。
　　重点班是一个综合班，学员当中既有哨兵，也有向导，个个天资超凡。有人是经过多年努力学习才转入重点班，有人是入学那天就被分配到重点班，还有一类人是因为精神体的特殊性。
　　这些因素没有给交际带来任何阻碍，狮白银和每个人都相处得很融洽。
　　在这里，狮白银学习的第一堂课是建立屏障，在日常生活中保护自己的感官。
　　第二堂课是尊重向导，保护向导，以及寻找与自己适配的向导。
　　第三堂课是培养与精神体之间的默契。
　　开学不久，班里来了一个向导转学生，沉默寡言，性格很不讨喜，但长得很好看。转学生在黑板上一笔一画写下自己的名字——卢安缇。转学生总是坐在教室最后的角落里，目光沉静地望着窗外。狮白银不止一次用余光偷偷打量卢安缇，他觉得那个向导很特别，每次与卢安缇擦肩而过时，他的精神体就会莫名躁动。
　　课本上写道，哨兵天生会被向导所吸引，甚至会产生致命性的依赖。
　　狮白银用笔认认真真地将这个知识点圈起来，原来他被卢安缇吸引了。
　　即使是重点班，也面临着哨兵和向导人数比例不平衡的窘况。
　　开学第二周的礼拜四，根据课程安排，重点班组织学员去到野外进行精神体模拟训练，共将学员们分为了五个小队，每队七个学员。
　　狮白银和卢安缇一个小队，卢安缇是他们小队唯一的向导，顺理成章担任队长。
　　卡喀亚地貌特殊，很多训练场浑然天成。早上集合以后，在领队老师的组织下，各个小队前往不同的训练场。
　　这一天，狮白银知道了卢安缇的真正能力，并非学员信息资料上写的那样拥有控制精神体的能力，而是将精神体剥离。
　　在狮白银的认知里，向导是温柔无害的，就像一种标签，深深烙刻在每个向导的基因里。他惊愕地看着身边的几名队友被卢安缇强行剥离精神体后，纷纷当场死亡，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邪恶的向导。
　　在狮白银失神的几秒钟里，卢安缇已经走到他的面前，这个野外训练场只剩下他们两人了，而其他小队的训练场远在几公里外的地方，就算发出求救信号，也不可能及时赶过来。
　　狮白银一脸懵然。
　　相处这些天以来，卢安缇对狮白银说出了第一句话，和残酷的剥离手段相比，语气倒显得格外温和：“接下来轮到你了，让我检验一下你的精神体。”
　　狮白银在卢安缇精神力的压迫下，节节败退，最后他绊倒在纵横交错的巨大榕树根上，如同困于蛛网里的倒霉猎物，他仰望着卢安缇说：“你杀了我的队友，我好想揍你一顿。”
　　卢安缇问：“你不害怕我这样的向导吗？”
　　“我也不弱。”狮白银说，事实上，他的兴奋远大于恐惧，没有什么比征服一个强大向导更令他神经亢奋，他目光狂热地紧盯着卢安缇，“如果你输给我的话，就做我的向导吧！”
　　卢安缇说：“我们不合适。”
　　“除了我的向导，没人可以带走我的精神体。”狮白银翻身爬起来。
　　他正式接受哨兵训练的时间很短，从入学到现在还不到两周，他的技战如同婴儿学步的阶段，面对卢安缇的精神攻击，他连靠近卢安缇都做不到。
　　狮白银尴尬而又头疼，好在他不是独自战斗，他还有精神体。
　　体幼的北梵多白狼扑向卢安缇的瞬间，狮白银看到卢安缇明显是惊了一下，那是一种因难以置信而流露出的惊诧表情，也正是因为一秒钟的分神，白狼再次猛然跃起，咬住了卢安缇的手臂，见状他连忙制止道：“别伤害他，我要活的向导！”
　　然而，狮白银的担心是多余的，几分钟后，他和他的精神体都成为了卢安缇的手下败将。精神体想逃回他的精神域，但卢安缇一边按着他，一边将精神体强行拽出，他身体的各个部位都遭到卢安缇的精神力的碾压，如同冰冻后再被敲碎一般，原来与精神体分离，是这么痛苦的事。
　　当着狮白银的面，卢安缇抱起北梵多白狼，一边观察，一边说：“剥离后的状态比我想象中的要好，就算在……这种级别的精神体也十分罕见。”他转头看着狮白银，“之前那些哨兵之所以当场死亡，是因为他们太弱了，天赋异禀，不过是根据数据参考得出的结论而已，你叫什么名字？”
　　“叫我亲爱的就好了。”
　　卢安缇听而不闻，重新问了一遍：“你叫什么名字？”
　　“狮白银。”
　　“狮白银，”卢安缇说，“如果你能撑到三十分钟，我就给你做一次精神抚慰。”
　　“真的吗？”狮白银强忍痛苦问。
　　卢安缇没有回答，但真的在狮白银身旁坐下，密切关注着北梵多白狼的状态，白色的幼狼在卢安缇的腿上发出嚎叫，它没有像先前所剥离出来的那些精神体一样，随着哨兵主人死亡而死亡，它甚至还有力气将卢安缇的手指咬破。
　　北梵多白狼比它的主人狮白银恢复更快，状态更好。
　　卢安缇不禁笑了起来。
　　狮白银躺在地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卢安缇的一举一动，痛苦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减轻分毫，他无法行动，觉得自己随时可能咽气，但他又很不甘心，就算是死，也要等到三十分钟后，得到卢安缇的精神抚慰后再死。这个想法一直支撑着他。
　　三十分钟后，卢安缇履行承诺，为狮白银做精神抚慰，这才是一个向导的强项，但他给哨兵做抚慰的次数屈指可数，或许是难得碰到一个没令他失望的哨兵，他俯身奖励了狮白银一个吻：“这三十分钟里，你表现得很好。”
　　很阴冷的精神力，很冷冽的向导素，就连那个蜻蜓点水一般的吻，也几乎感受不到温度，但狮白银却瞬间变得面红耳赤了，他心想，卢安缇真是一个信守承诺的好向导。卢安缇的精神力将他裹挟，他整个人因为那个吻而摇摇欲坠，身体渐渐恢复了知觉，但气息依然微弱。
　　就在这时候，卢安缇忽然站起身：“你能坚持到医疗队过来吗？我要走了。”
　　“等一下，你要带我的精神体去哪里？”狮白银伸手抓住卢安缇的脚踝，他用尽全力，不愿松手，苟延残喘地说，“我还没死，你做我的向导吧！”
　　卢安缇停下脚步，转头注视着狮白银，随后他说：“好，如果下次见面，你还活着的话。”
　　狮白银心满意足地松开了手。
　　卢安缇走后不久，急救医疗队赶来了，没人知道这个训练场内发生了什么事，只剩下狮白银一个哨兵尚且还有生命迹象，他们无法从狮白银口中得知什么，因为狮白银失血过多陷入了昏迷。
　　狮白银被送入医院接受治疗，由于伤势过重，性命一度垂危，再加上失去精神体，医疗人员都没抱什么希望，但他却怀着要再次见到卢安缇的强烈信念，一次次从死亡边缘爬回来。
　　在抢救过程中，一些急救药物所带来的副作用，使他的部分记忆出现了缺损，然而即使如此，他依然机械刻板遵守和卢安缇的约定。
　　当狮白银再次醒来的时候，他看到狮黄金红肿的眼睛，病床周围的医护人员纷纷表示不可思议，他浑然忘记了所发生的一切，忘记了卢安缇。
　　出院后，狮白银收到去修铁路的命令。一日午休，他躺在一辆运货卡车上，嘴里嚼着狗尾巴草，望着蓝天白云，脑海中忽然闪过一句话：哨兵天生会被向导所吸引。


第40章 【中卷开启的地方】
　　飞艇内。
　　彭法瑟站在操控台旁边，右手拿着操作说明书，另一只手输入白噪音模式的指令，这艘飞艇是个老古董，每年就使用这么一次，性能设施各方面的耐用性都不错，所以平常也没派维修班去刻意保养。
　　彭法瑟背对众人，亲自上阵驾驶这艘飞艇，是因为他不想再听卢安缇叨叨了，卢安缇归队以后，接连问了他好几个问题，关键他一个也回答不上来，他从卢安缇不可言状的眼神里，感受到了羞辱，他听得头大，渐渐感到烦躁，好想打人，但是要忍住。
　　安静了半分钟，卢安缇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过来你们没带向导吗？”
　　压力全部落到副官身上，副官有自己的想法，不想当受气包，他朝着彭法瑟的背影喊道：“将军，首席阁下问您话，需要您的回答。”
　　“听见了，听见了，我又不聋。”彭法瑟转过身，环视了一圈，然后指着不远处的角落说，“那不就是令人尊敬的向导嘛。”
　　卢安缇顺着彭法瑟所指的方向看过去，他这才注意到左侧区域的长椅下面，有个蓬头垢面的男人蜷缩在那里睡觉，衣不蔽体，仅有一只脚上穿着拖鞋，而且拖鞋是以散漫的姿态挂在脚趾头上，像个流浪多年的乞丐。
　　卢安缇沉默了。
　　“这可是货真价实的向导，”彭法瑟走过去，将人从椅子低下拖出来，撩起对方凝固成面疙瘩似的头发，露出深邃的面貌，说，“你怎么还认不出自己人了？”
　　卢安缇偏头审视着，确实是一张熟悉的面孔，但和他印象中的判若两人，他百思不得其解：“小柯雷？变化挺大，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彭法瑟从来不是一个温柔的人，直接把小柯雷弄醒了。
　　小柯雷看了一眼众人，嘟囔了一句原来是首席阁下啊，说完翻了个身，又继续睡了。
　　“他这乞丐当得可比向导惬意多了。”彭法瑟主观评价道。
　　小柯雷是一个S级向导，和其他向导不同的是，他一直在为向导权益而努力。
　　彭法瑟告诉卢安缇，几年前，小柯雷在一次会议上提交的议案遭到总督的反对，或许是忍得太久了，小柯雷当场和总督对骂了起来，总督明面上让小柯雷思过，结果背地里又处处给小柯雷使绊子。向导管理委员会那几个老家伙，为了讨好总督大人，将小柯雷流放了。从那以后，小柯雷变成了一个暂时被塔除名的野生向导。小柯雷这人性格也很执拗，流放就流放，原本塔的意思是让他修身养性，重新做人，等过段时间等总督大人气消了就召回来，结果小柯雷直接摆烂了。
　　卢安缇又一次沉默了，估计是在他养伤期间发生的事，所以他并不知情。二传盗文团biss
　　“我听说塔那边已经寻找他大半年了，还刊登了寻人启事，谁能想到他在当流浪汉呢。这次我来卡喀亚，正巧半路碰到他，就把他捡了回来，”彭法瑟说，“他身上没半毛钱，没通讯设备，如果徙步回去，就靠那只从垃圾桶翻出来的拖鞋，那得走到猴年马月啊，看在往日的交情上，我就让他搭个顺风艇。”
　　“想办法给他洗个澡。”卢安缇说。
　　彭法瑟说：“他要是想洗澡，早就自己去洗了。”
　　“是吗？”
　　“当然啦。”
　　“你问过他吗？”
　　“没有。”彭法瑟如实回答，他哪会这么吃饱了撑着去询问一个流浪汉洗不洗澡，这种事太无聊了，如果小柯雷想洗澡，自己早就拾掇沐浴的东西去了，根本用不着他多管闲事，再说了，他又不是小柯雷的儿子孙子，就算他是，他也不会巴巴伺候小柯雷洗澡。
　　彭法瑟调侃道：“您要是怜爱他，您就陪他去洗澡嘛，你们都是优秀的向导，肯定有很多话题可以聊。”
　　说完这话，彭法瑟立刻开溜，完全不给自己去瞧卢安缇脸色的机会。
　　对彭法瑟而言，身边一旦人多起来，路途就不无聊了，但是他担心兽兽无聊，现在他知道了兽兽的爱好，在飞艇内找出了几本陈年读物，拍打掉上面的灰尘，打算拿去给兽兽解闷。
　　彭法瑟去到哨兵所待的隔舱，他从舱门的观察窗看见兽兽独自坐在休息床畔。一个隔舱住着四个哨兵，只有兽兽在发呆。彭法瑟在外面站了十分钟，兽兽依然跟座雕像一样。直到他推门进去，兽兽才扭头看向他，单是看着他。
　　彭法瑟将手里的几本读物扔到兽兽床上，四周打量舱内的生活条件，他走到哪里，兽兽的目光就跟随到哪里，这令他心情格外愉悦，最后他旁若无人地回到兽兽面前，弯腰与兽兽的视线保持在同一水平线，他纳闷地问：“你为什么不愿意和我说话呢？是不是和陌生人说话你会害羞？还是单纯对我有意见？”
　　兽兽看着彭法瑟，他直觉眼前这个人是不懂手语的，与其手舞足蹈地比划，不如写在纸上，他找到了纸张，却没有笔。
　　“你需要什么？”彭法瑟不知道兽兽在找什么东西，“只要你跟我开口，我都可以给你。”
　　就在这时，舱内的其他哨兵帮着解释：“兽兽不会跟你说话的，他说不了话。”
　　“什么叫说不了话？”
　　“就是字面意思。”
　　彭法瑟略加思索，渐渐弄明白了，他怀着惋惜的心情问：“天生就是哑巴吗？”
　　哨兵怒了：“你骂谁呢？”
　　兽兽站起来，示意他们不要因为这点小事吵架，以前有海电当他的翻译机，他的生活总体来说自由方便，现在他独自和陌生的人沟通，确实存在困难。兽兽往外走去，他走一步，回头望彭法瑟一眼。
　　彭法瑟春心荡漾地跟了出去。
　　兽兽看得出来，彭法瑟是这艘飞艇上拥有指挥权的人，他犹豫了一下，在彭法瑟手掌上写道：我能不能看看我的朋友？
　　“你的朋友，哪位呀？”这样亲昵的肢体接触令彭法瑟回味无穷，他决定今天不洗手了，“你朋友也在这里？”
　　兽兽并不知道彭法瑟的内心想法，他只是觉得这人通情达理，很好说话，他拉着对方的手继续写：狮白银。
　　彭法瑟当然知道狮白银，他顺势靠到墙上，说：“兽兽，你再多写一点你朋友的外貌特征，越详细越好，不然找起来很浪费时间，对吧？”
　　兽兽足足写了半个钟头，再也想不到狮白银还有何特征。
　　“狮白银，”彭法瑟故作沉吟，片刻后说，“你想见他，当然没问题，不过他现在的状态不适合探望。”瞧见兽兽一脸低落，他顺势拉住对方的手臂，不容分说往另一个方向走去，“格外允许你远远看他一眼。”
　　飞艇启航以后，大部分哨兵都进入了休眠状态，但需要有向导随时关注这些哨兵的精神状态，离开故乡去到另外一个地方，别说哨兵，换做普通人心理方面也会出现波动。
　　因此，卢安缇问这次有没有随行向导，毕竟不可能由他亲自来做这种事。
　　卢安缇看着小柯雷那副模样，他对小柯雷现在的形象，只能用一言难尽来形容。
　　然而飞艇内除了他，就只有小柯雷一个向导，别无办法，只能将就着用，他说：“小柯雷，既然你在这里，把那些哨兵交给你照顾，我很放心。”
　　小柯雷一动不动。
　　卢安缇说：“小柯雷，我知道你没睡着，快起来吧。”
　　“我已经被流放了，现在跟孤魂野鬼没区别，做不来您说的那种精细活。”小柯雷终于正经地说了句话，毕竟卢安缇和自己往日无冤近日无仇，首席阁下的面子还是要给。
　　卢安缇笑着说：“你从前不是一直好奇什么样的哨兵跟我适配吗？现在找到了，要不要去看看他？”
　　卢安缇静静地等着，如他所料，小柯雷有反应了。
　　在一艘老旧的飞艇里腾出一间治疗观察室，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事。离观察室越近，小柯雷就越能感受到哨兵不稳定的精神力，他不由得疑惑了，其实这种情况说明哨兵处于一种危险状态，向导靠近时需格外谨慎，但有卢安缇在身边，他就没什么可担忧的。
　　监测精神力的隔离罩时不时泛着蓝光，狮白银和罗娜分别被约束在不同的治疗床上，两人暂时处于昏迷状态。
　　“罗娜？”小柯雷跟在卢安缇身后，一度怀疑自己看错了，“发生了什么事，她怎么变成这样？很少见啊。”
　　先前卢安缇把自己的精神体黑曼巴留在观察室，如果出现意外，他能在第一时间知道，好在两人状态平稳（对他来说处于平稳状态），他走到其中一张治疗床旁，伸手探了探狮白银的额头，说：“希望他能尽快适应我们的那个世界。”
　　“他就是那只北梵多白狼精神体的真正主人？”
　　“现在他是我的匹配哨兵兼合法配偶。”
　　“您是在向我炫耀吗？”小柯雷问。
　　卢安缇笑着反问：“难道不值得炫耀吗？”


第41章 退学三人组Ⅰ
　　北格圣夫是庞克大陆上出现的第一座科技高于文明的都市，这里的人，崇尚科技的力量。在世界联合政府的授意下，一群怪物学家躲进北格圣夫的一家人工智能公司的研发室，经过长达三年的不断测验，制造出了一台名叫「弗赛丽」的庞大智能机器，它诞生于世界联合政府对保持大陆和平的希冀，拥有预测未来的神奇能力。
　　北格圣夫的人从出生起，就会被植入一种强效芯片，一生受「弗赛丽」的监测，「弗赛丽」会根据每个人不同阶段的大脑思想变化，综合推算未来。当一个人的思想中冒出犯罪念头时，「弗赛丽」就会对他发出警告，他的个人终端会变成红色，被政府视作危险分子，在红色标识解除后，他还是北格圣夫的良好公民。
　　或许是常年汲取分析人类的思想，知识，和意识形态，忽然有一天，「弗赛丽」这台智能机器给自己取了一个新的名字，那天凡是与它连接的电脑系统的屏幕上都呈现着两个字——母亲。
　　「弗赛丽」将自己称为北格圣夫所有生命的母亲。
　　北格圣夫这座由科技支配的大型都市，在「弗赛丽」的孕育下，和平发展了三十年。有一天，这位“母亲”迎来了烦恼，它发现在这个世界上，有人渐渐不受它的教导，但是它没有和往常一样发出红色警告，而是视作那个最令它骄傲的孩子，在成长过程中出现了叛逆期。
　　时间定格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北格圣夫的一所公立中学正在公布月考成绩，学生们集聚在公告栏的下方，其中有三个名字格外抢眼，以全科零分的成绩并列倒数，分别是卢安缇，黑泽和罗娜。
　　当天放学后，三人被罚举着自己的零分试卷，绕操场跑十圈，无数学生慕名前来围观，学生们嗤嗤地笑着，但凡还有一点作为人类的智商，就绝对考不出这样的分数。
　　第二次月考，卢安缇，黑泽和罗娜的考试成绩还是那般万众瞩目，三人举着自己的零分试卷，绕操场跑二十圈。
　　第三次月考，三人依然雷打不动地以零分的姿态，霸占着倒数第一的宝座，唯一有变化的是，这次他们将举着零分试卷绕操场跑三十圈。
　　年级主任大发雷霆，指着鼻子怒骂：“你们几个猪脑子，三个人的成绩加一起都凑不出一分，是没睡醒还是梦游啊？学校的脸都被你们丢光了，赶紧收拾书包滚蛋！”
　　三人拎着书包站在学校门口，虽然他们互不认识，但是在同一天被退学了，随后一摞试卷也跟着扔了出来，正是他们的零分试卷，跟雪花似的，砸在他们的脑门上。
　　在接下来的几分钟里，三人蹲在校门口捡试卷，他们从试卷上知晓了彼此的名字——卢安缇，黑泽和罗娜。
　　“这是你写的吗？”
　　声音是从身后传来的，卢安缇转过头去，和他一样考试成绩为零分的学生，一个体型瘦弱的男生，此刻手里拿着他的试卷，而对方的试卷也同样引起了他的侧目。
　　“其实只要把你写的东西解开，就是这道题的正确答案，”名叫黑泽的男孩说，“如果你不拐弯抹角，直接写出答案，是可以拿满分的。”
　　“我也发现一件非常好玩的事。”卢安缇站了起来，他比黑泽高出一个头，因此他怀疑对方营养不良。每次考试，他都因为自己的解题速度太快而感到无聊，于是他给每道题的正确答案都上了一道密码，结果阅卷老师看不懂，他自负以为没人会懂。
　　两个天才拿着彼此的试卷，在校门口惺惺相惜。
　　罗娜在一旁看着他们，她也想加入他们的话题，毕竟都是零光蛋，她不能被排除在外，一起在操场上举着试卷跑步，一起退学，因此她一点儿也不孤单，她走过去，开心地说：“这些题好难呐，我以为只有我不会做，没想到你们也一样，既然如此，那以后我们就当朋友吧！”
　　“别这样说，我们跟你不一样。”黑泽道。
　　“一样的，就是一样的。”罗娜横看竖看，始终没有找到自己和他们试卷的不同之处，她安慰大家，“没关系，我们一起进步，我不是猪脑子，你们也不是猪脑子，只要我们团结努力，总有一天会得到一分的！”
　　卢安缇对罗娜无故的熟络表示沉默，沉默代表他赞同黑泽的话。
　　两人都已经看过罗娜的试卷，罗娜是真的不会，明明每道题都认认真真写了，但每道题都是错的。
　　卢安缇和黑泽被罗娜追了两天，不论躲到哪个地方，都逃不过罗娜的追捕，尽管如此，两人还是不想和一个货真价实的零光蛋做朋友，然而罗娜是个奇人，根本感受不到他们的抗拒和冷淡。
　　很快，在相关政府部门的安排下，三人转入另一所新的学校，并且这一次，他们成为了同班同学。卢安缇和黑泽决定假装不认识罗娜，但罗娜总是和他们聊天说话，每天下课或是放学，时刻紧追在他们身后：“嘿！你们要去哪里，等等我！”
　　有一次课间，罗娜学着卢安缇的走路步伐，闷头跟着卢安缇进了男卫生间，吓得不少男学生提着裤子哇哇大叫。
　　卢安缇忍无可忍：“这你也要跟着？”
　　“你没说不可以进来。”罗娜不懂卢安缇为什么突然生气了。
　　“你是我的护卫跟班吗？”
　　罗娜说：“我打架很强的！”
　　卢安缇顿时哑口无言，觉得没法沟通，他耐着性子告诉罗娜，男女有别，他不确定罗娜是否真的听懂了，从那以后，每次他进卫生间前，都要看一眼罗娜是否跟在自己身后。
　　黑泽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搞得他和卢安缇一点私人空间都没有。在一次考试中，他决定帮罗娜作弊，让罗娜彻底脱离零光蛋队伍，从此远离他们。黑泽模仿卢安缇的笔迹，将试卷的正确答案写在纸团上，扔给罗娜，谁知罗娜没接住，纸团不偏不倚，刚好滚到监考老师的脚边。
　　监考老师捡起纸团，如鹰般的锐利目光扫视了一圈，问：“怎么回事？”
　　卢安缇说：“我不知道。”
　　黑泽说：“擦鼻涕的纸。”
　　罗娜理直气壮地说：“我还没有抄到，不能算作弊。”
　　卢安缇和黑泽齐齐看向罗娜，两人无言以对，心想：怎么会有这种笨蛋。
　　三人被没收了试卷，提前结束了这场考试之旅，卢安缇申辩此事与自己无关，但纸团上的字迹铁证如山，让他百口莫辩。学校调查的结果是三人故意扰乱考场秩序，情节严重，不知悔改，态度极为恶劣。
　　因为这事，三人再次齐刷刷被退学了。
　　又因为无事可做，三人拎着书包，蹲在街头，看流浪狗翻垃圾桶。罗娜难得沉默少言，似乎是察觉到这次退学是因为自己说错话了，她很自责，心情也跟着变得沮丧了。
　　卢安缇到旁边的自动贩卖机买了两瓶牛奶，瞧见罗娜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他顿了一下，转身又买了一瓶，并不是他把罗娜当朋友了，而是他觉得如果不一视同仁，罗娜会一直盯着他们，会盯得他们如鲠在喉，食之无味。
　　从卢安缇手中接过牛奶，罗娜的阴霾心情一扫而光，她信誓旦旦地保证道说：“下次我一定会接住的！”
　　“接什么？”黑泽无聊问了一句。
　　罗娜说：“写着答案的纸团！”
　　听到这话，黑泽刚喝的牛奶全部喷到了卢安缇的脸上。
　　罗娜也学着黑泽，朝着卢安缇喷了一口牛奶，她以为这就是朋友之间表达友好的一种方式，既然黑泽喷了一口牛奶，那么她也要喷一口牛奶。
　　“你们今天看医生了吗？”卢安缇问。
　　半个月后，又一所学校，秉着高尚的育人理念，大发慈悲收留了他们三个零光蛋，校长先生试图力挽狂澜，将这三个智商有问题的学生从深渊拯救出来。
　　在一个无比枯燥的周四下午，黑泽兴致勃勃地约卢安缇逃课，课本里的内容已经对他们没有吸引力了，然而学校的围墙对他们而言，实在是太高了，两人尝试了无数次，都没有成功翻墙逃出去。
　　就在这时，罗娜再次从某个地方朝着他们飞奔而来：“嘿！嘿！你们要去什么地方，带我一起玩吧！”
　　黑泽问卢安缇：“她怎么老是跟着我们，跟狗皮膏药似的，甩都甩不掉。”
　　卢安缇说：“是你告诉她我们要逃课？”
　　“我怎么可能告诉她，我躲她都来不及！”
　　“她在我们身上安装了定位器吗？”
　　黑泽说：“都怪你送了她牛奶。”
　　卢安缇说：“你不还帮她考试舞弊吗？”
　　眨眼间，罗娜已经跑到他们跟前，在他们这样的年纪，女生总是要比男生发育得更快。那道高墙在罗娜面前，并不是那么难以跨越，不仅如此，罗娜的力气也令卢安缇和黑泽震惊，两人猝不及防地被罗娜扔到高墙上，半天没回过神来。
　　罗娜动作利落地爬上墙，和他们并排坐在墙头，她满怀期待地问：“接下来我们去哪里呀？”


第42章 退学三人组Ⅱ
　　北格圣夫境内耸立着一座巨塔，因为外形像一颗蛋，所以被人称为蛋蛋塔，它承担起整个都市的和平维系。少年时期的卢安缇，被那座巨塔的神秘气息所吸引，那种难以言喻的微妙共鸣，如同他们天生一对。塔在凝望他。离塔越近，这种感觉就越强烈。
　　在卢安缇逃学的那一天，他们三个人坐在学校的围墙上，北格圣夫整座都市被光怪陆离的科技所笼罩，他无法得知黑泽眼中的世界是怎样的，但在那时，他和罗娜共同遥望见的，一定是那座沉默的巨塔。
　　因为罗娜跟卢安缇说，她也有同样的感觉，但她不会和一个没有感情，没有温度的建筑物产生共鸣，亦或者是天生一对，那对她来说，简直比试卷中的考题还要抽象百倍，她思考不过来，大脑神经会乱成一团毛线。
　　罗娜觉得那座像巨型鸡蛋——也像鸭蛋，说成鹅蛋也没有任何问题——的塔很亲切，从见到塔的第一眼开始，她就觉得它很亲切，虽然她不知道原因，但自身感觉这种东西，显然比理论更靠谱。
　　按照罗娜贫瘠的语言描述，沉默而又雄伟的蛋蛋塔给了她一种安全感，自己像是得到了某种力量的庇护。
　　他们三个人当中，只有黑泽没有这种感觉，黑泽说，看见那么庞大的建筑物就头疼，尤其是靠近的时候，一阵一阵感到头晕目眩。
　　偶然的一次，卢安缇在蛋塔附近的能力者活动区，撞见哨兵殴打向导的一幕。他就站在不远的地方，静静地看着他们，几乎冷血麻木，他的内心没有丝毫的情感波动，就像蹲在街头看两只狗为了争抢垃圾桶里的半个肉饼而打架一样，对他而言，是一件无关痛痒的事。
　　身旁的罗娜说：“诶，他们在打人。”
　　黑泽说：“我看见了，他们在打人。”
　　“怎么办？”
　　“看看呗。”
　　“好过分。”罗娜握紧了拳头。
　　“只是打人而已，又不是杀人，干嘛这么生气，”黑泽说，“喂！喂！零光蛋，你突然握拳干什么？把拳头松开，这不是我们能插手的。”
　　罗娜义愤填膺地说：“可是他们在打人，两个打一个。”
　　“我又不瞎，当然知道是两个哨兵在围殴一个向导。”黑泽每次和罗娜说话，都感觉特别费劲，他像个翻译家，必须把自己想说的话，用更通俗易懂的方式翻译一遍，“小跟班，劝你别多管闲事，我们和他们之间的实力差距，就像蚂蚁和大象，我们是蚂蚁，他们是大象，听明白了吗？”
　　他想了一个词，司空见惯，他说这种以多欺少的欺凌是司空见惯的事，每时每刻都在发生，看罗娜表情，他猛然后悔花时间想出这词，因为他忘记了罗娜根本领悟不了这么复杂的形容方式，于是他说：“总之就是很常见，还是你第一次看人挨揍？”
　　罗娜说：“好生气。”
　　“挨揍的又不是你，你生什么气？”黑泽走到罗娜身前，将罗娜的拳头掰开，他握住罗娜的手指，真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家伙，自己怎么会不知不觉和她做起了朋友，他语重心长地说，“你知道惹祸上身是什么意思吗？把眼睛闭起来，闭上眼睛多想你喜欢的土豆，你就当那里是几个土豆在打架，土豆揍土豆，没什么值得惊讶的，总之不要多管闲事，否则待会儿挨揍的就是我们了。”
　　罗娜严肃点头：“我懂了。”
　　“那就太好了。”黑泽拍拍罗娜的肩膀，孺子可教，朽木可雕，他接着说，“毕竟是能力者之间的家务事，不管他们谁揍谁，等揍完以后，还是自己人——喂，这个笨蛋，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回来啊！”
　　不等黑泽把话说完，罗娜已经挥着拳头冲了出去，挥到两个哨兵面前，冲着哨兵的腰子各来一拳。罗娜仰头看着两个哨兵，说：“我的朋友说了，不要以多欺少。”
　　“这个小鬼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两个哨兵面面相觑，其中一个人问，“你的朋友在什么地方？”
　　“他们在那里。”罗娜指向身后的方向，不知为何，在她眼里，此刻的卢安缇和黑泽显得有些呆若木鸡，两人完全不似平日里那般聪明机警。
　　哨兵说：“你能不能叫他们过来？”
　　罗娜朝着卢安缇和黑泽喊道：“嘿！他们让你们到这边来。”
　　黑泽用手肘撞了一下卢安缇，他有不祥的预感，要不要就这样逃了，但卢安缇缓慢的反应，令他怀疑对方刚才一直在走神，他不禁感到惊讶，一时忘了自己原本想说的话，他问：“你怎么了？”
　　卢安缇喃喃自语：“原来是这样的。”
　　“什么这样那样的？”黑泽摸不着头脑，他和卢安缇的脑回路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罗娜要去见义勇为，于是罗娜挨了一顿揍，他怀疑受罗娜的影响，卢安缇的脑子坏掉了，所以才会走过去，然而他竟然跟上了对方的步伐，他也不正常了。
　　到哨兵跟前，他们与哨兵各方面的差距愈加明显地凸显出来。
　　黑泽跟两个仅看体型就很强悍的哨兵道歉：“对不起，打扰你们揍人的雅兴了，我朋友脑子不好，她已经被退学两次了，马上就会有第三次了。”
　　他们三个人被划分到挨揍向导的队伍里，两个哨兵说：“这样就不算以多欺少了。”
　　不出所料，三个人挨了一顿揍，即使是四对二，他们也不是哨兵的对手，哨兵并没有把他们当做误入危险区的无知学生，像殴打向导那般毫不手软。最后那个向导被揍服了，老老实实同意给两个哨兵做精神疏导。
　　傍晚时分，卢安缇坐在草地上，巨塔沉默地矗立在他的身后，鼻血好不容易止住了，但外套却被弄脏了，他脱下随意地搭在肩膀上，一脸平静地望着远方。挨揍的向导并没有向他们三人表示感谢，理由是这个月没钱了，不方便感谢，如果有缘再遇见的话，等下次遇见再说。
　　不光是北格圣夫的学校，几乎所有庞克大陆的学校，都有专门科普特殊能力者的课程。这一天，卢安缇明白了塔内秩序，和课本中的完全不同，原来在巨塔内部，哨兵和向导是可以互殴的，能者居上，而他们遇到的向导只是因为能力不足，没打过哨兵而已。
　　从那天起，卢安缇不再逃课了，尽管他仍然爱玩给考试正确答案加密的把戏，但校长先生似乎格外看中他，对他说，他确实是一个很聪明的学生，这种性格的学生不适合待在普通的学校里。
　　有一回，卢安缇和校长先生在图书馆碰见，他们谈到了关于蛋塔的问题。他拿着一本厚重的《塔的简史》，因为很少有人借阅，所以即使落了灰尘，但依然完整无缺。他和校长先生站在不算宽敞的书架之间，帮忙告诉对方想找书籍的正确位置，他的举动，完全不像一个十来岁的中学生。
　　“当一个学生用这种目光看着我的时候，”校长先生说，“我就知道此刻他的内心当中一定有困惑，我未必能给出正确的答案，但却很乐意倾听。”
　　卢安缇说：“您学识渊博。”
　　他问校长先生两个问题。
　　“如果一个向导天赋异禀，强大到可以任意支配哨兵，那么他是否会立刻被世界联合政府视为危险分子？”
　　校长先生推着鼻梁上的眼镜，试图将面前的学生看得更真切一些，他确信是一张学生的年轻面孔，但神情却是那么随意，他缓缓回道：“一个人是否为危险分子，这是由我们的母亲「弗赛丽」判定的。”
　　卢安缇问：“难道「弗赛丽」的预言就不会出错？”
　　“「弗赛丽」堪比魔法，听起来很荒谬，但我想没人会质疑它。”
　　“一台堪比魔法的人工智能机器。”卢安缇纠正道，他不再提问了，其实他所提的几个问题，自己心中早就有了十分笃定的答案，不论再听谁的观点，他都坚定不移，不会动摇。
　　他怀着别样的心情走出图书馆，看见罗娜独自坐在外面的阶梯上吃烤土豆，他走过去，低头看着罗娜小心翼翼地给土豆剥皮，像是在呵护一颗刚从沸水里捞出来的鸡蛋，当他脑海中浮现出一颗鸡蛋的样子，他不由得再度想到了那座形似鸡蛋的巨塔。
　　罗娜终于发现了卢安缇，她迟疑地开口：“你……也想吃土豆吗？”
　　卢安缇问：“你愿意分我一半？”
　　罗娜说：“哦，因为我们是朋友啊。”
　　半分钟后，卢安缇得到一坨跟拇指差不多大的土豆。
　　半年后，位于北格圣夫境内的蛋蛋塔迎来了一批新的觉醒者，在评定报告出来以后，北格圣夫政府迫不及待地向整个庞克大陆发出布告：在此之前从未出现，是那么的出人意料，但事实就是如此，蛋蛋塔区首次出现了一位精神力为SS级的天才向导，并同时拥有黑曼巴蛇和变色龙两种不同的精神体。


第43章 天才向导
　　从卢安缇进入蛋蛋塔那天开始，就被当做下一任首席向导培养，这是塔内绝大部分人的共识。蛋蛋塔内的天才有很多，但同时拥有双精神体的只有卢安缇一个。不少哨兵耐不住寂寞，跑去调戏未来的首席向导，当时的卢安缇并不能熟练运用自己的精神力，完全不是那群经验丰富的哨兵的对手。
　　在最初的一个月里，挨揍成为家常便饭，不过卢安缇并没有什么怨言，他的眼底很少出现什么情绪变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觉醒为哨兵的罗娜挡在他的面前，然而他们两人的力量实在是令人啼笑皆非，不过是多个人一起挨揍而已。
　　罗娜又把土豆藏在衣服里，偷偷带进了休息室，对罗娜而言，土豆比什么药物和精神疏导都有用，她对卢安缇说：“打不过。唉，打不过他们。”
　　卢安缇一语不发地给罗娜做精神疏导，他发现罗娜的精神域里长着一根绿色的土豆苗，这可能是迄今为止他见过最神奇的事，他说：“你对土豆的爱究竟是有多深沉啊，它是你的情人吗？”
　　罗娜说：“土豆也可以成为情人？”
　　“……我不是那个意思。”卢安缇说，“我们不要再讨论这话题了。”
　　罗娜问卢安缇，为什么他们这样弱，如果一直单方面挨揍，就算以后成为首席，那也是一个丢脸的首席。
　　“我好像对你另眼相看了。”卢安缇笑着说。
　　到了第二个月，接连有哨兵遭到莫名的精神攻击，其中有几位哨兵的精神体处于被半剥离的状态，那段时间里，整个蛋蛋塔都很压抑，又接连下了几天的绵绵细雨，搞得人心惶惶，几乎喘不过气来，尤其是哨兵们，纷纷将精神体捂在各自的精神域里，压根不敢放出来。
　　不久之后，蛋蛋塔的人发现了卢安缇作为SS级向导，觉醒的第二次能力，是能够将精神体剥离出来。
　　没有哨兵敢再轻易去招惹卢安缇了，哨兵监管处也特意提醒塔内的各位哨兵，尽量避免靠近某些能力怪异的向导。
　　但事情并没有到此结束。
　　在这座蛋蛋塔内，卢安缇无时无刻都在学习，他不断观摩其他S级的向导是如何操纵精神力，没过多久，他对精神力的掌控程度堪称登峰造极，为了检验实战效果，他多次无端攻击哨兵，最丧心病狂的一次，他收到了蛋塔监管处的严重警告。
　　卢安缇把目光转移到了卡喀亚盆地。
　　卡喀亚盆地是一个十分特殊的地方，它位于北格圣夫境内的西北地区，地理位置隐秘，四周都是崇山峻岭，忽然有一天，有人认为卡喀亚盆地非常适合训练哨兵。
　　蛋蛋塔和北格圣夫政府经过商议决定，让卡喀亚盆地作为专门培养哨兵和向导的器皿，陆陆续续的命令颁布出来，其中一条规定是：不能让卡喀亚盆地拥有任何的先进科技产品。
　　在卢安缇十八岁那年，他跟随军用飞艇去往卡喀亚盆地，为了证实自己心中的一个假设，他擅自离队，以转学生的身份进入卡喀亚盆地几个边境塔区的学校，有卡喀亚政府帮他掩护，一切都进展得很顺利。
　　最后在一个名叫时代本营塔区的地方，卢安缇遇到了一个哨兵，对方拥有罕见的精神体北梵多白狼，这种北梵多白狼只在课本中见过，几乎都快成为一种传说了。将白狼剥离出来的那一瞬间，大概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感受到兴奋。
　　他坐在气息奄奄的哨兵身边，研究对方的白狼精神体，哨兵和精神体是一体的，不管哪方气绝，另一方也会立刻跟着死亡。这是这段时间以来，他总结出来的经验。
　　“你做我的向导吧！”
　　哨兵这样说。
　　在卢安缇的印象中，还是头次碰见哨兵对他说这种话，他觉得很可笑，像一个黑色幽默，于是他把这句话当做玩笑了。然而哨兵说了两次，让他不得不重新考虑，看着对方认真固执的神情，最后他只好回道：“好，如果下次见面，你还活着的话。”
　　他并不知道这个哨兵还能活多久，但出于他个人的谨慎习惯，他在给予哨兵精神抚慰的同时，顺便净化了哨兵的精神域，消抹了北梵多白狼存在过的痕迹，使得对方的精神域看起来干干净净，空无一物。
　　离开卡喀亚盆地之前，卢安缇告诉卡喀亚政府，如果那个哨兵能够活下来，就让对方远离训练场，从事一些简单安全的工作。他这样做，也是尽量保住北梵多白狼，毕竟精神体和其主人是同生共死的关系。
　　卢安缇把北梵多白狼带回了蛋蛋塔。
　　北梵多白狼立刻受到多方关注，即使它还很年幼，但已经学会了冲着陌生人龇牙。突然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它变得易惊易怒，稍有风吹草动就躲进卢安缇的怀里，但它有时也会攻击卢安缇。
　　它会想念狮白银，但它不知道狮白银在什么地方，什么方向，它朝着四面八方乱嚎乱叫，不过很快，它就将狮白银忘却脑后了。
　　在卢安缇的精神域里，黑曼巴蛇和变色龙以及北梵多白狼，三个精神体都不是什么善类，经常打架，打得头破血流，但比起其他两个，变色龙的性格稍显温和一些，偶尔会劝架。
　　变色龙：有话好好说，既然大家都住在同一个精神域里，那么就是兄弟了。
　　黑曼巴蛇：不跟狗做兄弟。
　　北梵多白狼：听见我的叫声了吗？嗷呜呜呜～
　　在北梵多白狼还是一只幼狼时，黑曼巴经常对它虎视眈眈，每当黑曼巴试图动什么歪念的时候，变色龙会跳起来冲着蛇脑袋啪一巴掌。
　　日子一天天过去，北梵多白狼成长迅速，黑曼巴明显疲软不是对手了，当黑曼巴处于下风的时候，变色龙又会跳起来给北梵多白狼一巴掌。
　　当北梵多白狼和黑曼巴联手对付变色龙的时候，变色龙通常会隐身遁逃，它很聪明，也很有自知之明，对自己的实力有着清楚的认知，绝不干自不量力的事。
　　不过在大多时候，还是黑曼巴和变色龙合伙欺负北梵多白狼。
　　随着北梵多白狼渐渐长大，在成长过程中，它也有诸多烦恼，大部分问题卢安缇帮它解决了，然而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它的性格跟卢安缇越来越像，卢安缇是人，而它没有人的自控力，一旦卢安缇没看住它，它就会攻击别的精神体。
　　蛋蛋塔的异能者们或许是太过无聊，他们举办了一个精神体角斗比赛，不少哨兵和向导携带自己的精神体踊跃参加，因为这个比赛，北梵多白狼从此恶名远扬了。
　　同时拥有黑曼巴蛇，变色龙和北梵多白狼三个精神体，还要花费大量的精神力去驾驭控制它们，精神域并没有因为过载而分崩离析，因此，卢安缇晋升首席向导的过程十分顺利。
　　卢安缇从一开始就发现了，北梵多白狼性格桀骜，不太受训，尽管他一直用较为温和的方式去约束管制它，但训练效果并不怎么理想。有一次，他甚至差点儿被它咬断整条手臂。从那以后，他决定以暴制暴，让北梵多白狼变成他听话的小狗。
　　然而狼性难测，好不容易驯服了，结果过几天发现全是假象，稍有不慎，还是会遭到北梵多白狼的偷袭。
　　黑泽了解到这个情况后，对卢安缇说：“我以为你会跟那个哨兵结合。”
　　卢安缇聆听着，示意对方继续说下去。
　　黑泽说：“虽然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但按理来说精神体强，哨兵也强，虽然二者一起驯服有一定的难度，但驯服以后，那不就等同于你控制了一个强大武器吗？”
　　当再次回到卡喀亚盆地，卡喀亚政府又给卢安缇安排了一个新的身份。然而令卢安缇没有想到的是，回到卡喀亚以后，北梵多白狼突然变得躁动起来，接连杀害了边境塔区好几个哨兵，导致几个塔区全部拉响了红色警戒。
　　卢安缇得知狮白银住在时代本营塔区，一天午夜，他碰到狮白银在街上梦游，手里拎着一个大西瓜，狮白银无意识地攻击他，他将狮白银制服后，报复性地在对方的后肩上咬了一口。
　　很快，他们就正式见面了，在时代本营学校的审讯教室里，和六年前碰到的哨兵完全不同，他沉静地看着对方，哨兵变得普通，泯然于众了，因此他略感失望，忍不住露出了丧偶一样的表情。哨兵的精神力很不稳定，而他一时间忘了哨兵的名字，情急之下像命令北梵多白狼那样：“小狗，坐下！”
　　“汪”地一声，哨兵听话了蹲在地上了。
　　这一行为令他不由得微微诧异，原来精神体受训后是会影响到哨兵本人的。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卢安缇发现蛋蛋塔的哨兵和卡喀亚盆地的哨兵截然不同，前者随心所欲，而后者始终恪守着那些无聊的规章制度，尤其是尊重向导的相关教条，总是那么的令他感到不可思议。


第44章 欢迎来到庞克大陆
　　飞艇抵达北格圣夫的时候，正好是晚上，它被收纳进蛋蛋塔的地下港仓里，等到来年约莫这个时间，它将再一次苏醒，继续完成自己的使命。
　　时隔半年，卢安缇终于重新回到蛋蛋塔众人的视野里了，整个人看起来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
　　不过，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八卦如同流感一样，很快就传开了，大家都对首席阁下带回来的那名哨兵充满了各种各样的好奇。
　　狮白银被隔离在一间特殊的治疗室里，虽然生命体征正常，精神力也很平稳，但却一直没能醒过来。负责看护狮白银的莉莉医生，是个性格温柔的女人，她告诉卢安缇，是狮白银自己不想醒来，求生欲望不怎么强烈。
　　卢安缇说：“那就这样吧。”
　　莉莉医生没太明白这样是怎样，她平日里和这位首席阁下很少接触，但对其性格倒是略有耳闻，她思忖了一下，问：“首席阁下，您养过花吗？或者见过别人是怎么养花的吗？”
　　“养花？”
　　“是的，养花。”见卢安缇久久没有回答，她又说，“养花是需要耐心的。”
　　“莉莉医生，”卢安缇笑着说，“你好像会错意了。”
　　“什么？”
　　“我对他比任何人都具有耐心。”卢安缇说，“向导管理处正在找我，我要先走了，请帮我好好照顾他。”
　　莉莉医生总给人一种呆呆愣愣的感觉：“您放心吧，如果他醒了，我会第一时间通知您的。”
　　和狮白银不同的是，罗娜很早就清醒了，蛋蛋塔对她而言，就像家一样。她回家了，却很伤心，不肯与任何人交流。每日就餐时间，她准时出现在餐厅里，拿了她最喜欢的土豆，独自待在角落的位置，她熟练地给土豆剥皮，剥着剥着她就开始难过了，她想起在太古塔的时候，总有个女孩愿意陪她一起吃土豆，毫不吝啬地给她很多很多的土豆，但那个女孩最后死在她的怀里了。
　　因此，她很伤心。
　　比没有土豆更令她感到伤心。
　　在去卡喀亚盆地之前，罗娜是精神体角斗比赛的踊跃参与者，她的精神体很勇猛，也不记仇，在众多的精神体当中，她的棕熊精神体有着很高的人气，吸引了一票——主要是向导群体——狂热粉丝。
　　罗娜回到蛋蛋塔的消息传开，大家都等着她参赛，结果她始终没有带着精神体露面，谁都看得出来，她缺乏斗志，不再是从前的罗娜了。
　　角斗比赛的发起人跑去问罗娜怎么回事，跟着首席阁下去了一趟卡喀亚盆地，性格变了，魂也丢了，可见卡喀亚盆地不是什么好地方，尽量别去，最好不要去，毕竟像罗娜这种脑子里只有土豆的哨兵都意志消沉了。
　　罗娜没有辩解什么，直接低头绕道离开了，两个精神体打架，对她而言，已经没有什么吸引力了。
　　对方冲着罗娜的背影喊道：“罗娜，你到底参不参加啊！赢了有土豆！你听见了吗？是土豆诶！”
　　罗娜依然没有回头，垂头丧气地走了。
　　在一个阴气沉沉的星期五早上，黑泽来到蛋蛋塔。他并不是塔内的异能者，作为一个头脑聪明的普通人，经过重重考核，现在他成为了蛋蛋塔特聘进来的科研人员，每周星期五和星期六到蛋蛋塔工作，由于资历和经验原因，他现在干的都是助手的工作，不过工资倒是不低。
　　其实在北格圣夫，黑泽完全有能力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他是为了卢安缇和罗娜才进蛋蛋塔的。
　　蛋蛋塔的生存法则向来都是能者居上，实力强的能力者会歧视实力弱的能力者，而普通人想要在这里获得生存的一席之地，必然是在普通人当中千挑万选，万一挑一的。
　　半年没有消息，黑泽迫不及待想见罗娜，经过这些年的相处，罗娜在他心里的分量不比卢安缇低，这个心里占比很神奇，他苦思冥想了很久也没想通，他觉得罗娜智商平庸，因此他跟一个啰里啰嗦的老母亲似的，总是免不了担心，尤其是听说罗娜跟着卢安缇去了卡喀亚盆地以后，他就一直忧心忡忡。
　　黑泽在中庭碰见罗娜，见到罗娜四肢健全，没有缺胳膊少腿，他悬吊的心总算落下了。他走过去，想拍罗娜的肩膀打招呼，谁知罗娜蹲了下去，伸出一根手指去戳脚边的蚂蚁，蚂蚁很快爬到罗娜的手背上。
　　“你就这么无聊吗？”黑泽说，“别玩蚂蚁了，看着我都难受，就算蛋蛋塔有感官屏障，当然我并不是想劝你关爱生命的意思。”
　　罗娜闻声抬起了头。
　　黑泽以为罗娜会和以往一样滔滔不绝，毕竟半年未见，他做好了迎接和消化一堆废话的准备，但罗娜只是看着他，什么都没说，反而是他感到不自在了，他问：“这样盯着我干嘛，我脸上有脏东西吗？”他俯身凑过去，直视罗娜的眼睛道，“那就借用一下你清澈的大眼睛，让我瞧瞧自己脸上究竟有什么。”
　　短暂的对视后，黑泽惊愕了，他看到总是很开心的罗娜眼睛里竟然泛起了水光，他确信此刻她是悲伤难过的，感染力极强，弄得他也有一丝的心慌，他连忙安慰，“诶？诶！怎么回事啊，你这个样子，起码应该让我知道原因吧？算了，我给你买土豆吧！”
　　罗娜依旧不答话。
　　“是不是你把卢安缇交代的事办砸了，所以遭到他的嫌弃？”
　　罗娜还是一语不发。
　　“咱们别搭理他，他有时候就是刻薄得莫名其妙，我们得原谅他。”黑泽默认是卢安缇的锅，他说，“不谈这个，半年没见，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
　　罗娜低下了头。
　　“你变了，变得奇怪极了，记得以前，不管做什么事，你都不会气馁太久，”黑泽幽幽地说，“听说这次带回来的哨兵里有一个哑巴，我觉得这个数据统计得不太准确，明明是两个哑巴哨兵。”
　　这趟卡喀亚盆地之旅，最开心的人，莫过于彭法瑟了。
　　为了长远之见，他并没有急着把兽兽圈在身边，而是让兽兽先在蛋蛋塔里熟悉环境，不然他的浓烈爱意会将哨兵吓坏，他可招架不住一个发疯的哨兵。
　　以前，彭法瑟每次看到卢安缇身后有个忠心不二，能抗能揍的小跟班，那画面总是令他感到很有意思，老实说他是有那么一点羡慕的，于是他想方设法去挖卢安缇的墙角，他拿土豆种植计划去诱惑罗娜，只要罗娜投诚于他，他就直接给罗娜建造一个土豆种植场，罗娜如果有那闲情雅致，天天种土豆都没问题，奈何罗娜不愿上钩。
　　现在，他遇到了兽兽，和兽兽相比，其他哨兵都黯然失色了。
　　卢安缇每日去看狮白银三次，虽然时间并不固定，但次数不会多，也不会少，十分稳定的每日三次，哪怕有时事忙忘了时间，他也会跟个强迫症似的，赶在零点之前，凑够每次三次的探视次数。他每次停留十分钟左右，在这十分钟里，他一边听莉莉医生讲狮白银的情况，一边查看医疗记录。
　　莉莉医生对卢安缇说：“首席阁下，我能否给您一个提议？”
　　卢安缇停下脚步，回头问：“什么提议？”
　　“有时候体征太过稳定，也不是什么好兆头，”莉莉医生用较为委婉的方式说，“如果有时间多陪陪自己的哨兵，或许治疗效果会更好，”她刻意停顿了片刻，观察着卢安缇的脸色，继续补充道，“哨兵对向导是很依赖的……”声音越来越小。
　　不等莉莉医生把话说完，卢安缇转身回到治疗室，莉莉医生把话说到这种程度，他已经明白什么意思了。
　　在这一天，他在治疗室待了三十分钟才离开。
　　并且从这以后，他每次来探望，都会待上三十分钟。
　　有一天傍晚，卢安缇带来了一盆盛开着橘黄色花朵的仙人掌，在莉莉医生无比惊诧的目光中，他平静解释说，好看的花不少，但他查过资料，那些花似乎不适合放在治疗室里，很容易令哨兵引起过敏症状。
　　“诶，仙人掌没问题的，”莉莉医生诚惶诚恐地点头，她建议道，“可以把它放在窗边，那里能够受到光照。”
　　狮白银目前的情况是不需要做精神疏导的，作为狮白银的向导，卢安缇心里很清楚这一点，他坐在治疗床边，专心致志地给狮白银修剪指甲。
　　他并没有问莉莉医生，狮白银什么时候才会醒过来，也没有采取让狮白银强制醒来的治疗手段，他甚至不觉得每日三次地来这里是件麻烦的事。
　　又是新的一天，卢安缇和往常一样来到治疗室，在听莉莉医生说完话以后，他走到狮白银的身旁，轻车熟路地进入对方的精神域，那只北梵多白狼的状态还算不错，这令他安心了不少，然而精神域里充满着悲伤无望的气息，转过头，他看见狮白银在流泪。
　　他伸手过去，却感到被灼伤。


第45章 
　　作为一名医疗向导，莉莉医生经常和狮白银聊天。
　　莉莉医生并不知道狮白银能不能听见，大部分时间，治疗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除了狮白银以外，她也没有可以说话的人了。
　　因为工作的特殊性，莉莉医生平时很少有机会出塔，她与朋友见面的机会屈指可数，其实她并不是沉默寡言的性格，在没进入蛋塔之前，她称得上活泼开朗，然而来到蛋蛋塔以后，每天跟一堆冷冰冰的医疗器械打交道，她的青春年华渐渐变得贫瘠干旱，日子也跟着索然无味了。
　　于是，莉莉医生把狮白银当做供她倾诉呕吐的垃圾桶。
　　莉莉医生是被卢安缇指定照顾狮白银的人，她本人一直对这事心存疑惑。
　　在蛋蛋塔里，莉莉医生并不是专业能力最拔尖的医生，比起很多人，说她平庸也不为过。狮白银被送进这间治疗室的当天，她站在一众医疗人员当中，连靠近治疗床的资格都没有，然而卢安缇环视了一圈，目光停留在她的身上，首席阁下以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她，大概有半分钟左右，最后选定她负责治疗狮白银。
　　尽管出乎在场所有人的意料，包括莉莉医生本人也很受宠若惊，但首席阁下坚持让她主治。
　　因此，莉莉医生百般苦思冥想，有那么一瞬间，她怀疑自己是否魅力过大，引得卢安缇对她心存不轨，别有居心，然而她的相貌并不是特别出众，身上也没有母性的光辉（还未到拥有母性光辉的年纪），直到现在，她依然想不通为什么首席阁下会选择她，好在狮白银体征和精神力都很平稳，没有什么治疗难度，平常只需看顾照料。
　　狮白银的出现，无疑是给莉莉医生枯燥无聊的蛋蛋生活带来了一丝甘霖。
　　老实说，莉莉医生的内心活动相当丰富，她经常自顾自和狮白银聊天，在别人面前，她总是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但对着一个沉睡不醒的人，她就基本没什么心理压力了。
　　她对狮白银说：“你是从卡喀亚盆地来的？长这么大，我还没去那个地方，在北格圣夫的全境地图上，它长得就跟一个碗差不多。当然，普通人是不能去卡喀亚盆地的，另外办理相关手续也很麻烦。”
　　又说：“按理来讲，你早该醒了，是不满首席阁下将你带到这里来吗？唉，换谁都会思念故乡的。可是，既然你来到北格圣夫，大概是没有机会回卡喀亚盆地了，不过这里拥有先进的科技和文明，你很快就能适应的，不用担心。”
　　还说：“让我猜猜你逃避现实的原因，难道是你遭遇了什么不好的事？人生嘛，难免起起伏伏的……其实我在蛋蛋塔里，过得也不快乐。”
　　说到这里，莉莉医生明显哽咽了一下，她明明是安慰别人，但却把自己说得伤感了。
　　有时候，莉莉医生很聒噪，她更像是一个人在自娱自乐，因为不管她说什么，狮白银都不会回应她，但狮白银就活生生地躺在她的视线里，监护仪器所显示的体征数值，证明这就是一个有生命迹象的哨兵。
　　卢安缇又来了。
　　每次卢安缇来治疗室的时候，莉莉医生都很忐忑，她是会与人沟通的，工作方面也未曾出现任何的失误，其实在她眼中，卢安缇是蛋蛋塔里，为数不多容易相处的异能者，说话不会拿腔拿调，也不跟她摆首席的架子，甚至认真对待了自己所提的建议。
　　然而在这位首席向导的面前，莉莉医生总是感到压力很大，或许是因为知道卢安缇可以将别人的精神体剥离，有着丰富的剥离经验，导致她有些害怕，尽管卢安缇没有找过向导群体的麻烦，但每次卢安缇过来这边，她都得把自己的精神体捂得严严实实，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不等卢安缇开口询问，莉莉医生就主动告知狮白银的情况，一如既往没什么变化，她的嘴里蹦不出半个新鲜的词，她心想，要不聊聊那盆仙人掌吧，仙人掌上那朵橘黄色的花已经凋谢了。
　　开一次花很不容易，凋零的速度也快，关于这个话题倒是能聊一段时间。
　　卢安缇出现在治疗室，莉莉医生就不敢多待了，有时找个借口出去，有时连借口都用不着，直接转身去到外面。
　　莉莉医生内心活动丰富，思维也很天马行空，她想象中的治疗室里：首席阁下单膝跪在治疗床畔，握着沉睡哨兵的手，在无人的时候，首席阁下露出了脆弱的一面，眼角闪烁着晶莹的泪花，语气是那么的沉痛，求求你了，快点醒来吧，我不能没有你……因为没有得到回应，因此首席阁下的情绪峰回路转，一波三折，换了一种穷途末路的哀求方式，你不能这样丢下我，我命令你快点醒来！听见了吗？这是命令……
　　想象到这里，莉莉医生忽然感动得一塌糊涂。
　　然而实际上的治疗室里，卢安缇静静坐在治疗床边阅读，除此之外，什么都没做。
　　莉莉医生掐着时间，半个小时到了，卢安缇该走了。
　　果不其然，卢安缇合上了手里的阅读书籍，放在置物柜上，没有一并带走，书名叫《自由国度》。
　　卢安缇离开后，莉莉医生如同重获自由一般，终于可以随心所欲地呼吸空气了，她回到治疗室，将体征记录到电子病例当中，她问狮白银：“你是不是因为害怕他才不肯醒过来呀？老实说，我也挺怵他的，不过以你跟他的关系，迟早要克服这一点嘛。”
　　莉莉医生什么事都会给狮白银说，包括她在塔里受了什么委屈，也会跟狮白银倾诉，她对沉睡哨兵的正确使用方式，已经能够得心应手的运用，想来她说了这么多，狮白银却还不知道她的名字，但正是因为狮白银不会回应她，所以不论说了什么，她都不感到羞赧。
　　在蛋蛋塔里，作为一个医疗向导，莉莉医生几乎是每周一次小考，每月一次大考，尽管每次考试都能达到考核及格线，但塔内比她优秀的人很多，其实她的内心很渴望得到别人的认同，但她实在找不出自己与别人相比有何优势。
　　有一次，莉莉医生因为压力过大，忍不住情绪崩溃了，她趴在治疗床旁边嚎啕了好一会儿：“马上又要评级考试了，简直太可怕了，还有比这更恐怖的事吗？这可该怎么办呀，我真的感到压力越来越大，头发日渐稀疏，甚至噩梦连连，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到头啊。”
　　她压抑着自己的声音，双手掩面啜泣道：“每天都给自己灌鸡汤，每天都告诉自己要坚强，日子怎么这么艰难啊……”
　　她牵起狮白银的一根手指，替自己擦去眼泪：“可能我天生就是一个菜鸡吧，只能在蛋蛋塔里苟延残喘，但凡我有那么一丁点天赋，人生可能就不一样了。”
　　嚎完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以后，她细心地收拾自己的妆容，擦干眼泪，拧掉鼻涕，她整个人的状态比刚才要好很多，她做了两个深呼吸，说：“谢谢你啊，听我抱怨这些，不过我感觉舒坦多了，不过就是区区一个蛋蛋而已，没什么好绝望的。”
　　就这样过了一个多月，那本《自由国度》快被翻阅到最后几页了。
　　在一天晚上，治疗室的走廊上来了一群哨兵，他们想认识一下狮白银，能让卢安缇花费精力一日三次探视的哨兵，必然不同凡响。来到蛋蛋塔已经一个多月了，是应该在众人面前露个面了，大可不必这么掖着藏着。
　　“你们不能进去，他需要一个安静的休息环境。”莉莉医生阻拦道，比起塔内很多的医疗人员，她的脾气很好，甚至好得有些懦弱，尤其是面对这么多哨兵，她的声音显得没有底气，“首席阁下若是知道的话，也不会同意你们这样做的。”
　　哨兵们说：“只要你不在他面前多话，他就不会知道了。”
　　在哨兵高大身躯的阴影笼罩下，莉莉医生内心十分害怕，但她还是用瘦小的身板挡在治疗室的门口，她重复道：“你们不能进去，会影响他休息的。”
　　“从来到蛋蛋塔他就一直休息着，就算孵蛋也该孵完了吧？”哨兵们说，“就看一眼，又不会怎样，你赶紧让一边去，别杵在这里讨打。”
　　莉莉医生摇头，始终没有做出让步，她明显察觉到这群哨兵渐渐不耐烦了，精神力有些躁动，她直觉今晚肯定免不了要挨一顿揍，但就算如此，她也不能让开。
　　莉莉医生闭上眼睛，做好了挨揍的准备，然而半分钟过去了，拳头没有落在她的脸上，躺了一个多月的哨兵拖着浑身导管出现在她的身后，替她抵挡住了危险，看得出来，由于长时间没有活动，对方身体各方面都十分虚弱。
　　不过光是这样，也足以令她感到万分惊喜：“诶，你醒了？”


第46章 
　　狮白银醒了。
　　他和那群陌生哨兵打了个照面，他们很快离开了，并没有继续对峙下去。在莉莉医生的帮助下，他慢吞吞躺回到治疗床上，打量着四周的环境，一切都很陌生，给他护理身上各类导管的年轻医疗向导，也是他从未见过的面孔。
　　狮白银感到自己的肢体很不协调，像生了锈的破铜烂铁。
　　“你终于醒啦？”莉莉医生说，她的压力顿时减轻了不少，“我得赶紧通知首席阁下。”
　　狮白银伸手抓住莉莉医生的手臂。
　　“怎么了？”莉莉医生转过头，不理解狮白银这一举动，她想了想，说，“毕竟你躺了一个多月，想要完全恢复，得需要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先别心急。”
　　半个小时后，狮白银见到了莉莉医生口中的首席阁下，当时他手里正拿着那本《自由国度》，他已经猜到卢安缇经常翻阅它，因为上面还残留着他无比熟悉的气息，随便翻了几页，他难以读懂，就像他不明白为什么刚才一群哨兵会对一个向导动手，卢安缇走了进来，莉莉医生称呼卢安缇为首席阁下，他坐在治疗床上，沉默地看着卢安缇，然后将《自由国度》扔进了垃圾桶。
　　卢安缇走近，将书捡起来。
　　结果再次被狮白银扔进垃圾桶里。
　　卢安缇不厌其烦地再捡起来，再被狮白银扔进垃圾桶。
　　最后一次，卢安缇没有继续捡了，他就这样看着狮白银，问：“在跟我生气？”
　　狮白银低下了头。
　　卢安缇说：“如果是跟我生气，何必迁怒于一本书。”
　　旁边的莉莉医生早已心惊胆战，她隐约感到有些不太对劲，气氛越来越诡异，她觉得狮白银胆子很大，恐怕整个蛋蛋塔都找不出第二个让卢安缇捡书的哨兵了，她试图说点什么缓解尴尬，但自己一个外人，又不方便参与首席阁下的家务事，于是她默默地退出了治疗室。
　　狮白银身上的导管已经拔除了。
　　卢安缇找了一套衣服，狮白银这一系列举动，并没有对他的心情造成任何影响，他一脸平静地给狮白银穿衣服，像摆弄一个没有生气的玩偶，他说：“这里是庞克大陆的北格圣夫——”
　　话未说完，他挨了一巴掌，狮白银打的。
　　他顿了顿，松开了手，说：“既然醒了，那就自己穿吧。”
　　狮白银一动不动。
　　卢安缇说：“你在接受治疗期间可以不穿衣服，醒了还这样浑身赤裸，会吓到莉莉医生的，她是一个还没结婚的女向导。”
　　这个理由让狮白银终于有些反应了，开始把衣服往身上套，他一语不发，动作缓慢，也不去看卢安缇。
　　卢安缇继续刚才的话题，有些事必须跟狮白银讲清楚，他告诉狮白银今天几月几号，让狮白银知道这里是庞克大陆的北格圣夫，他们此刻身处蛋蛋塔内，和卡喀亚盆地那些塔区的秩序迥然不同，还有一件重要的事，他是这里的首席向导，多年以前就是了。
　　卢安缇知道狮白银是能听见他的，最后，他说：“人死不能复生。”
　　这句人死不能复生，刺痛了狮白银的神经，他猛然将卢安缇摁倒在治疗床上，拿起旁边的治疗钳，他已经做出了伤害卢安缇的动作，但最终没有下得了手，他的妹妹和他的向导，这两个人已经令他痛彻心扉了，自我修复了一个多月，如果不是刚才那个名叫莉莉的女医生遇到麻烦，他可能还将继续这样沉睡下去，不愿意搭理任何人。
　　卢安缇平静地问：“你要杀我吗？”
　　狮白银难以置信地望着卢安缇，他不能理解为什么直到此刻，卢安缇还能这么冷静地同他交流，其实他一直不是卢安缇的对手，除非卢安缇笃定了自己无法痛下杀手，所以才这么轻而易举地受限于他。
　　狮白银将治疗钳放回原处。
　　卢安缇站起来，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小狗，人死不能复生。”
　　莉莉医生躲在治疗室外，连气都不敢喘了，她觉得自己急需吸氧，否则承受不住，她安慰自己，没关系，不要慌张，没什么大不了的，这是哨兵和向导之间的家务事，由于意见不合导致吵架拌嘴什么的很正常，她若是进去劝架，那就纯属多管闲事了。
　　莉莉医生在心里祈祷：希望明天，也是祥和稳定的一天，求求了。
　　既然狮白银已经醒来了，加上各方面检查的数值都在正常范围以内，这就意味着他不用住在治疗室了，就算他想继续住在治疗室，治疗室也留不得他了。
　　离开治疗室的当天，狮白银坐在治疗床边，听莉莉医生的嘱咐，莉莉医生悄悄地跟他说，尽量不要和蛋蛋塔里的哨兵起冲突，万一受伤了，很不划算。
　　当然，并不是不能和哨兵打架，在蛋蛋塔里，打架斗殴是最常见不过的事了，包括精神体之间也打得不亦乐乎，还举办了赛事，只是莉莉医生和狮白银相处了一个多月，多少有点感情了，所以她才会小心翼翼地提出这样的建议。
　　其实在蛋蛋塔里工作的这几年，她治疗过的单纯因打架而受伤的哨兵不在少数，老实说，还有另外一个原因，有的哨兵是会报团取暖的，所以她担心狮白银初来乍到，不熟悉这个蛋蛋的生存规则，如果再加上脑筋不灵活，那可就真的难办了。
　　狮白银耷拉着脑袋，单是垂下眼眸倾听着，他不敢多看莉莉医生，多看一眼他都会难受。
　　实际上，狮白银没什么可收拾的东西，莉莉医生说，窗台上的仙人掌是卢安缇带来的，那时盛开着一朵橘黄色的花，可惜的是，尽管仙人掌的生命力很顽强，但它的花期却很短，几天时间就凋零了。
　　狮白银朝着那盆仙人掌望过去，他和莉莉医生所想的完全不同，众所周知仙人掌容易养活，随便掰下一块，再随便给点土壤，就能活下来，几乎可以用刚毅来形容，关键还浑身带刺，所以他心想，卢安缇送来这盆仙人掌究竟是什么意思，是不是想含沙射影什么。
　　然而不管那盆仙人掌有何用意，狮白银都懒得说话了，他已经不想同这个没有妹妹的世界抒发任何东西，说与不说都没差别，他希望自己和兽兽一样，是个哑巴。
　　最终，仙人掌被留在了治疗室里，狮白银没有将它带走。
　　狮白银住在蛋蛋塔里，每个哨兵都有自己的房间，他对北格圣夫的科技感到迷茫，加上他不愿与人交流，所以熟悉的过程异常艰难，经常遇到这种情况，他要去某个地方，需要身份验证，他伸长了脑袋，把自己的脸呆呆地放在核验区，如果是缺乏情感和温度的电子女音在他耳边响起，那么他可以通行，如果是发出机械一样的警示音，则说明他没有通行的权限。
　　起初好几次，狮白银左右张望，试图找出是谁在他的耳边说话，但他身边空无一人，随着核验次数的增多，他渐渐明白了，这就是科技。
　　狮白银每天跟孤魂野鬼似的，在蛋蛋塔里漫无目的地游荡，他这里瞧一瞧，那里逛一逛，卢安缇似乎是不打算管他的，有时他在餐厅碰到罗娜，他独自坐一个角落里，罗娜坐另外一个角落里，他们不再像以前在太古塔那样，见面隔着老远就开始挥手打招呼，他们用餐完以后，各自沉默地离开了。
　　有一次，狮白银在塔里遇到卢安缇，当着众人的面，卢安缇若无其事地叫他：“小狗，过来。”
　　他站在原地，连半步都不肯挪动。
　　以前卢安缇叫他小狗，他可能“汪”地一声就跑过去了，但是现在他不为所动了，他觉得自己不能表现得太过僵硬，否则就和木头没有区别了，于是他抬起脚，踩到另一只脚的脚背上，慢慢地摩擦。
　　他看着卢安缇转身走了。
　　作为卢安缇最好的朋友，黑泽对卢安缇的择偶标准非常好奇，他觉得自己理应去拜见一下狮白银，他抱着这样的想法，没想到运气好，还真碰到了狮白银，他确信自己真心实意，不论是神态，还是语气，都绝对做到了友善这一点，然而诡异的是，他最近遇到的哨兵，一个两个都不说话，都跟他装哑巴，他思来想去，承认自己有被气到，但问题肯定不出在他身上。
　　黑泽找到卢安缇，他一向是和卢安缇有话直说的，不搞拐弯抹角那一套，那不符合他的个性，连续在两个哨兵的面前碰壁，他整个人都是郁闷的，因此，他忍不住对卢安缇出言嘲讽道：“从卡喀亚盆地带回来三个哑巴哨兵，真有你的。”
　　卢安缇看着黑泽。
　　等了将近一分钟，黑泽还是没有等到卢安缇的回答：“真是邪门，怎么连你也变成哑巴了？”他瞬间气不打一处来，踮起脚伸手掐住卢安缇的脖子，使劲摇晃道，“他妈的，什么毛病，你给老子说句话！”
　　下一秒，黑泽觉得自己身体腾空，直接飞出两亩地。


第47章 
　　把人甩出去以后，狮白银怔住了。
　　就在刚才，他无意间经过这里，瞧见有个人要掐断卢安缇的脖子，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原本他打算视而不见的，但身体自己先动了，等他回过神来时，就变成现在这样了，那个人被他甩出两亩地，跟只蛤蟆一样趴在地上，他再看卢安缇的表情，有些不可描述。
　　“小狗，”卢安缇对狮白银说，“他是我的朋友，刚才是在跟我开玩笑。”
　　狮白银顿时心情变得暴躁，掉头就走，原来是他多管闲事了，他心里很不痛快，开这样的玩笑卢安缇都不生气，他们关系可真好。
　　卢安缇想拉住狮白银，但狮白银走得太快，他连袖子都没碰着。
　　随后，卢安缇通知了医疗班的人过来，他初步怀疑黑泽摔骨折了，所以不敢轻易将人挪动，他蹲到黑泽旁边，听着对方嚎来嚎去，他耐心安慰了几句，但黑泽不听。
　　黑泽愤怒极了：“他也有毛病！”
　　卢安缇说：“他不知道我们的关系，加上他担心我的安全，所以冲动了一点，不过我觉得这是可以原谅的。”
　　“我明明才跟他见过面，虽然一直是我单方面跟他说话，但我清楚地跟他表明过自己的身份，他怎么可能对我没印象？”黑泽觉得这气没法消了，不管从哪个角度想，都消不下去，“我什么力气，他又是什么力气，我他妈刚才要是多飞一亩地，现在你就得跪这给我哭丧了！”
　　“别说这种诅咒自己的话，你一直是意志坚强的人。”卢安缇拍着黑泽的肩膀。
　　“怎么回事，突然感觉胸口好闷……”
　　卢安缇客观分析道：“大概是因为你话太多了，歇会儿吧。”
　　卢安缇一路陪着黑泽去了诊疗室，毕竟这事因他而起，他得为狮白银承担起一部分责任，和他预料中的差不多，两条手臂都摔脱臼了，医生看着检查结果说，由于韧带组织损伤，所以需要一个月才能得到较好的恢复，这段时间尽量不要用手，不过恢复这种事也是因人而异，有人体质好就恢复得快，有人体质一般那就恢复得慢一些。
　　黑泽盯着卢安缇，几乎快怨气冲天了。
　　卢安缇说：“谢谢你，我会拜托塔内最好的医生照顾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的奉献。”
　　“我的两只手倒是奉献出去了，那我吃饭怎么办，你每日三顿地喂我？”黑泽问，如果是在外面的医院，可以请一个机器人护工照料，但蛋蛋塔没有。
　　准确来说，蛋蛋塔以前是有智能人的，它们的身影遍布各个工作岗位，然而有一次，一个智能人被一个精神力失控的哨兵揍得面目全非，在报废之前，它模仿人类的肢体语言，哀哭着说：“好疼啊，疼得快要死掉了，请救救我！”好像它就是一个真正的普通人。这件事在蛋蛋塔内部引起了巨大的争议，不少人对智能人的遭遇表示痛心疾首，从那以后，蛋蛋塔就不再使用智能人了。
　　卢安缇说：“我想罗娜会很乐意来照顾你。”
　　“自她从卡喀亚盆地回来，到现在都没跟我说过一句话，半个字也没有，”黑泽说，“我对她很失望。”
　　卢安缇点头道：“所以得给她一个机会。”
　　卢安缇离开后不久，罗娜就来了，她从卢安缇那里得知了事情的经过。换做其他哨兵，她已经去替黑泽报仇了，但动手的人是狮白银，她不能和狮白银打架，她一直在避着狮白银。她知道在探望病患的时候，应该带上一些祝福早日康复的礼物，她觉得土豆最好，所以拎了一袋土豆过来。
　　黑泽看着罗娜找了张椅子，又看着罗娜坐下，他说：“我只是折了手臂而已，你那是什么奔丧的表情。”
　　罗娜摇头，表示自己不是在奔丧，如果是奔丧的话，表情会更悲戚一些。
　　黑泽再次想说什么毛病，但话到嘴边又强行咽了回去，这些年来，他总结自己和卢安缇and罗娜三人之间的关系，两个天才强行带飞一个真正的零光蛋，虽然他和罗娜关系很好，但老是问一个女孩子什么毛病，总归是缺少风度。
　　黑泽轻咳了一声，说：“我想喝点热水。”
　　罗娜起身给黑泽倒水。
　　“我想吃半个苹果。”
　　罗娜替黑泽削苹果。
　　“如果有个人能帮我挠挠背就好了。”
　　罗娜帮黑泽后背挠痒。
　　土豆是罗娜的主食，她忘了收敛自己的习惯，每日三餐喂黑泽吃土豆，早上吃土豆，中午吃土豆，晚上还是吃土豆。
　　在土豆的折磨下，黑泽日渐怒火滔天，他的心情和食物紧密相关，有一天，他终于忍不住了：“你就不能到餐厅去给我拿一份营养餐吗？顿顿土豆，除了你谁招架得住啊？”
　　罗娜点头去了，再回来时，手里端着一个食盒。
　　黑泽短暂地高兴了半分钟。
　　因为半分钟后，罗娜打开盒子，热气腾腾的土豆炖牛肉就这样呈现在他面前，他先看到土豆，然后才看到牛肉。
　　黑泽瞬间就垮了脸，怎么还是逃不掉土豆的厄运，他指挥罗娜手中的筷子，只能拣牛肉，大蒜稍微勉强，但土豆绝对不行。
　　总体来说，黑泽得到了罗娜无微不至的照顾，作为一个普通人，他毫不客气地使唤一个哨兵做这做那，放到外面已经够他吹嘘好几年了，但他依然不满足，因为罗娜还是个哑巴。
　　黑泽经常不动声色地给罗娜做心理建设，尽管他的两条手臂裹着厚重的绷带吊在胸前，模样相当滑稽，但并没有影响他说话的艺术，他说：“你在卡喀亚盆地究竟遭遇了什么事，把你那无厘头的快乐全部剥夺走了，连我也不肯说吗？”
　　罗娜沉默。
　　黑泽唉声叹气地说：“只有你告诉我，我才能替你想办法啊。”
　　就这样，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在黑泽准备放弃这个话题，重新使唤罗娜为他做事的时候，医学奇迹终于降临在罗娜的身上，他连续几天的攻势和鸡汤起到了效果。
　　“在卡喀亚盆地，”罗娜的声音很低，“我把一个向导害死了，如果我不追她，不追她那么急，可能她就不会死了，我很伤心，现在我不知道怎么面对她哥哥。”
　　黑泽若有所思。
　　罗娜又说：“她哥哥是狮白银。”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黑泽恍然大悟，不难理解让罗娜变成哑巴的原因，一切都解释得通了，他顺着罗娜的话，继续猜出此事肯定和卢安缇脱不了干系，难怪卢安缇和狮白银关系僵硬。
　　老实说，黑泽很佩服卢安缇的心理素质，他就做不到这般铁石心肠。
　　但是仅仅死了一个向导而已，不至于让罗娜一蹶不振这么久，黑泽意识到那个向导不简单，竟然让罗娜如此简单的人生中出现了伤心这种情绪，他认真思忖了片刻，看着罗娜说：“你长大了，哨兵长大后都会渴望拥有一个和自己适配的向导，唉，不过很可惜，你们大概是没有缘分，但是那个向导可以一直活在你心里。”
　　狮白银又一次站在身份核验区，他身体站得笔直，只将脑袋伸长出去，从正面看像一根豆芽，从侧面看又像一个蓝牙耳机，每当这种时刻，他整个人都表现得呆呆愣愣的。他的举动和姿态时常引得旁人侧目纷纷，没见过这么奇怪滑稽的哨兵。
　　大概是因为他的内心太荒芜了，不知道该干什么，于是只能在这种事上找些乐趣，他经常在通过身份核验后，只走几步就慢慢退回到原地，等过几分钟，他又会重新伸出脑袋，重复刚才的那一举动。
　　狮白银注意到一件事。
　　每次靠近卢安缇的时候，自己的精神体就会冒出亲近卢安缇的念头，哪怕他还没见到卢安缇本人，仅仅是隔着老远嗅到卢安缇的向导素，他的精神体也会蠢蠢欲动，按理来说，他和自己的精神体应该同心并力，为此他感到十分恼火，精神体屡次三番不听他的训诲，羞恼之下，他把自己的精神体狠狠地揍了一顿。
　　其实，狮白银对自己的精神体一向是持宽容的态度，毕竟他们分开了六年，加上他知道精神体那六年一直被卢安缇养着，很多习惯一时半会难以改正，所以他一直都很耐心，但这头北梵多白狼野蛮惯了，或许根本没把他放眼里了，比起原配哨兵，它更听卢安缇的话。
　　狮白银揍精神体毫不手软，反正他现在已经无牵无挂了，他比精神体更蛮横，更不讲道理，揍得精神体嗷嗷乱叫，满地打滚，最后白狼在离他五米外的地方左右徘徊，和他遥遥相望，不敢上前，也不敢逃跑。
　　众所周知，能力者和精神体是生死与共的，不论哪一方死亡，另一方的生命也走到了尽头。
　　狮白银正式对北梵多白狼发出警告，要么老老实实待在自己身边，要么一拍两散，玉石俱焚。


第48章 
　　狮白银发现对付自己精神体最简单又管用的方式——以暴制暴，以恶制恶。
　　日子一天又过一天，狮白银已经把蛋蛋塔的各个角落都游荡了一遍，当然有的地方一遍不止，比如每个需要核验身份信息的地方，凡是有他在的身份核验区，那就是蛋蛋塔的著名风景区。
　　正是由于狮白银的四处游荡，蛋蛋塔里的人基本都认识他了，众人都知道他和卢安缇的关系，更看得出来他和卢安缇之间的关系不太融洽，毫不夸张地说，恐怕整个蛋蛋塔都找不出比他两关系更僵硬的人了。
　　狮白银已经三个月没和卢安缇说话了。
　　狮白银偶尔会和塔内其他人交流几句，但每次面对卢安缇，他就堪比哑巴，然而哑巴也比他强，因为哑巴起码会做出一些手语，会写字，还会张开嘴巴哇哇几句。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蛋蛋塔的哨兵和向导都很自由，有时甚至还会自由过头，哨兵所依赖的精神疏导，并没有固定时间和次数，哨兵可以在任意时间，自由选择向导为自己做精神疏导，但有一个重要前提，你情我愿。
　　当然，塔内特立独行的向导不少，这类向导往往很有自己的想法，他们不觉得身为向导就有义务给每个哨兵搞精神服务，毕竟他们眼光很挑剔，唯一的办法就是双方酿酿酱酱比划一顿，最终用实力解决现实问题。
　　狮白银盘腿坐在自己房间的窗边，遥望着蛋蛋塔外的世界，保持这个姿势已经两个多小时了，他在思考，但内心的空洞令他的大脑变得迟钝，时间一久，他就感到茫然了。
　　北梵多白狼卧在狮白银的身边睡觉，画面看起来十分和谐，他前前后后动手了数十次，乃至几十次，才把精神体彻底揍得服服帖帖，直到现在，这只北梵多白狼已经不敢再朝三暮四了。
　　狮白银觉得自己应该给北梵多白狼取一个名字，他思来想去，根据精神体的外貌特征，郑重取名为小白。
　　北梵多白狼一觉醒来，还没来得及梳整自己的仪表，愤然发现自己身为一个强悍英俊的精神体，竟然突然多出了一个平凡又普通的名字，气得它当场就把獠牙露出来了。
　　“既然你对小白这个名字这么不满意，”狮白银说问，“那你想叫什么？”
　　北梵多白狼作为一个精神体，没有人类那般的大智慧，它难以回答这个问题，但它反正就是冲着狮白银嚎来嚎去，让狮白银知道，它对小白这个名字极其非常的不满意。
　　“小狼？”狮白银问。
　　北梵多白狼对狮白银重拳出击。
　　“小白狼？”
　　北梵多白狼对狮白银发起蹬腿十连击。
　　“中白狼？”
　　北梵多白狼一巴掌糊到狮白银脸上。
　　“大白狼？”
　　北梵多白狼狠狠咬住了狮白银的手臂。
　　“哦，我懂了，”狮白银说，“密斯特狼。”
　　北梵多白狼停止攻击，瞬间安静了下来，首先这是一个四字名字，其次名字中带狼，最后这个名字很长，根据它的观察，名字越长，实力越强，格调越高，于是它想了想，欣然接受了密斯特狼这个名字，它觉得密斯特狼不同凡响。
　　“以后你就叫密斯特狼了，”狮白银说，他动了动还被衔在密斯特狼嘴里的手臂，“松口，不要惹我不高兴。”
　　密斯特狼得到一个满意的名字，不仅听话地松了口，还化身舔狼，顺势舔了狮白银一口。
　　狮白银也礼尚往来，抬手抚摸了密斯特狼无比精神的脑袋。
　　来到蛋蛋塔的这几个月，狮白银渐渐改掉了一个习惯。
　　以前在卡喀亚盆地的那几个塔区，他固定每周做一次精神疏导，尤其是在太古塔区的时候，精神疏导这方面有完善的体系和规定，哨兵和向导之间从来不会出现针锋相对的情况，哨兵对向导动手，会被视作人渣败类，会被钉在哨兵行为规范耻辱柱上公开处刑。
　　但是在蛋蛋塔，除了卢安缇，他就没有认识的向导了，于是精神疏导这事就变得很麻烦，没有一个好的解决办法。
　　狮白银决定忍着。
　　忍一周精神状态尚可。
　　忍两周精神状态亦也没有出什么较大的大问题。
　　忍了一个月，结果忍出毛病了。
　　那天，狮白银提前察觉到自己状态不太对劲，他准备回去休息，途中正好有个向导从他身边经过，那个向导无端对他发起了精神攻击，即使如此，他也没有对向导动手，在他的内心里，还固执地遵循着在卡喀亚盆地所学习的教条。
　　狮白银对后面发生的事没什么印象了。
　　反正当他醒来的时候，他躺在自己的房间里，而卢安缇坐在床边，他的精神状态处于很舒适的状态。是卢安缇给他做的精神疏导，这种感觉他太熟悉了。
　　卢安缇说：“为什么不直接找我？”
　　狮白银看着卢安缇，他沉默地翻了个身，背对着卢安缇，为什么不找卢安缇，他心想，原因他们各自都心知肚明。
　　其实，卢安缇能感知到狮白银的精神状态，只是他还没来得及赶到，狮白银就遭到了塔内高级向导的攻击，他不得不再次提醒狮白银：“小狗，这里是北格圣夫，不是卡喀亚。”
　　狮白银默不作声，他当然知道这里是北格圣夫，他至今不理解为什么卢安缇要把他带到在这里来。
　　卢安缇离开了。
　　次日，狮白银得到的解释是，当时那个向导察觉到他的精神力波动异常，该向导是根据自身丰富经验，为了确保自身安全，所以才率先攻击了他。
　　狮白银信以为真。
　　结果到了后来，狮白银发现，每次蛋蛋塔内出现高级向导主动攻击哨兵的事件，向导们都共用这一个理由，连话术都懒得变，因为高级向导有评判哨兵精神状态的实力，证明向导们的攻击是合理的，反正向导们能说会道，导致被攻击的哨兵简直没地方说理。
　　狮白银想不通，不论是以前的卡喀亚盆地，还是现在的北格圣夫，任何人都可以无端攻击他。
　　在这之前，他确信自己是一个遵纪守法的良善之辈。
　　狮白银依旧每天在蛋蛋塔游荡，和以往不同的是，这次他有了明确的目标。
　　当他找到那个前几日无端攻击他的高级向导时，对方正与卢安缇侃侃而谈，他无声无息地走到高级向导的身后，卢安缇注意到了他，也看懂了他的意图，尽管眼里有一丝惊诧，但还是若无其事地继续和高级向导交谈。
　　狮白银第一次对向导动手了。
　　遗憾的是，他还没有足够的能力去单挑一个高级向导，他没讨到什么好处，不过最终他还是让对方真切感受了一回疼痛。
　　大概是顾及首席阁下的面子，那位高级向导没跟狮白银一般见识，笑了两声就离开了。
　　整个过程，卢安缇就在旁边看着他们，从头到尾没有插手，等打完了，只剩下他和狮白银两人，狮白银坐在地上，他向狮白银伸手，说：“起来吧，小狗。”
　　狮白银望着卢安缇。
　　卢安缇读懂了狮白银的眼神，他说：“我不阻止你，是因为我完全相信你，我甚至很高兴你逐渐适应这里的生活。”
　　卢安缇弯腰牵住狮白银的双手，试图将人从地上拉起来，但狮白银不配合，全是他在出力，而且他只能将狮白银的手臂提起来，人还坐在地上，一上一下，两人像是在做广播体操。
　　卢安缇没辙，只好拖着狮白银前行，如同拖着一根浑身伸得笔直的面条。
　　大概拖行了十米左右，狮白银反应过来了，他猛地甩开卢安缇的手，从地上爬起来，冷着脸走向和卢安缇完全相反的方向。
　　关于精神疏导这事，狮白银虽然烦忧，但他还是不想劳驾卢安缇，他深知作为一个哨兵，精神疏导是必不可缺的。悲哀的是，他明明有一个首席向导，然而他却无法和卢安缇和解。
　　狮白银算算日子，又该为精神疏导发愁了，他不知道该找哪个向导，他觉得塔内没有任何一个向导愿意行善积德，到了必要时刻，或许自己应该模仿塔内的哨兵，那种以暴制暴，能者居上的手段不失为一种好的解决办法。
　　狮白银问他的精神体：“密斯特狼，你说怎么办？”
　　密斯特狼回答，万千纷扰与它何干。
　　部分哨兵对狮白银拒绝接受首席向导的精神抚慰表示理解。
　　他们自然认可首席向导的实力，但正是因为实力太过于悬殊了，还有那诡异的剥离精神体的二次觉醒能力，估计狮白银每晚睡在卢安缇身边也是提心吊胆，换谁都免不了担忧，可能仅仅是做个梦的时间，精神体就被剥离了，光是想想就很可怕。
　　然而哨兵们一边同情狮白银，一边觉得狮白银不识好歹。
　　最后，狮白银迫不得已找了莉莉医生，但莉莉医生太像一个人了，尤其是说话时的语气神态，令他感到刺痛。


第49章 
　　狮白银得知蛋蛋塔内有一个向导。
　　这个向导名叫咔琳琳，独居在蛋蛋塔地下室的某个房间里，那地方以前专门用于惩戒能力者，经过内制无数次变革，已经弃用多年了，现在变成了咔琳琳个人的秘密基地。
　　她住在那里，碍不着谁，所以没人管她。
　　咔琳琳常年脱离大众视野，但在小众眼里，她是一个慈善家，凡是有困难的哨兵，都可以去地下室找她做精神疏导。
　　在蛋蛋塔，只有黔驴技穷的哨兵才会去找咔琳琳。
　　因为一旦去找咔琳琳，就得背上“可怜”的标签，那个向导看谁都一副怜悯的目光，如果是自尊心较强的人，绝对承受不住她超过一分钟的审视。
　　狮白银觉得自己就是一个走投无路的哨兵，再走几步，他就要到达无欲无求的境界了。
　　在一个平淡无奇的傍晚，狮白银一路摸索到地下室，整体环境没有他想象中的那般昏暗晦涩，而是散发着一种类似萤火的微光，他事先对这里的布局做了功课，像一个错落有致的大棋盘，他每走一步，脚下就沙沙作响，地上的画纸跟秋日的落叶一样，在这段长廊的尽头，有一个女人坐在那里作画。
　　在和女人眼神接触的瞬间，狮白银就知道对方是咔琳琳了。
　　听到脚步声，咔琳琳转过头，或许是常年久居地下室的缘故，她的皮肤比普通人更白一些，举手投足之间甚至带着一股病态，加上披头散发，又穿着一身白色长裙，总之不像是个正常女人。
　　咔琳琳每天都在作画，每天画的都是同一个人的肖像。
　　狮白银从肖像中感受到了怨恨。
　　“我以前没见过你。”咔琳琳看着狮白银说。
　　狮白银瞟到咔琳琳的掌心有一个十分显眼的疤痕。
　　咔琳琳注意到了狮白银的目光，她主动解释自己没有自残的癖好，是前年玩美工刀留下的，当时搞错了刀口的方向，滑动握柄的时候不小心刺入了掌心。
　　“噢，原来是这样。”狮白银并不在意。
　　狮白银准备了一些好听的话，打算用于和咔琳琳见面的时候，但来到地下室以后，他发现自己多此一举了，在女人怜悯的目光中，他的一切烦恼都迎刃而解了，同时他并不觉得这种怜悯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何难受之处，自尊心也没有故意跳出来作祟，不光如此，他还变得缺乏同理心。
　　随后，咔琳琳又说，精神域她没法帮忙疏导清理，因为有股比她更强的精神力留在里面，她覆盖不了，她认出是卢安缇的精神力，于是声音变得幽怨：“你和卢安缇什么关系？”
　　“一定要实话实说吗？”
　　咔琳琳皱眉道：“直接找那位首席向导就行了，下次别来麻烦我。”
　　“如果我愿意找他，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狮白银又问，“你缺画纸和颜料吗？下次有机会的话，我给你带来。”
　　咔琳琳说：“这些东西讨好不了我，除非……”
　　“除非？”
　　咔琳琳指着地上那些画像，说：“除非你让他活过来。”
　　狮白银说：“假如我有这能力，我要救的也不是他。”
　　咔琳琳不再说话了，她转身继续完成肖像画作。
　　转眼就到了盛夏时节，狮白银还是没和卢安缇说过半句话，距狮黄金的死已经过去将近五个多月了，他心痛得麻木了，反而没那么痛了。他从靠向导施舍过日子，变成了主动威胁向导给自己做精神疏导，反正除了首席阁下，他可以接受任何向导的精神疏导。
　　卢安缇不知在忙些什么，有时人在塔内，有时人在塔外，反正是不怎么管他的，最长的一次，他有半个月没碰见卢安缇，听莉莉医生说，首席阁下跑去参加重要会议去了。
　　莉莉医生私下对狮白银说：“他把你托付给我啦！嘿嘿，嘿嘿嘿嘿——嗝！呃……抱歉，失礼了。”
　　“没事。”狮白银不介意莉莉医生这个嗝。
　　莉莉医生希望狮白银能常来找她玩，无特殊情况，她是不能随意离开治疗区的，狮白银躺在治疗床上的那段日子，是她在蛋蛋塔里最开心的时光，每天不管她做了什么，都可以冲着狮白银一股脑倾诉，如果狮白银能常来和她说话聊天，估计她能延年益寿二十年。
　　狮白银察觉到了莉莉医生内心所想，反正他也没事可做，陪莉莉医生聊会儿也无妨，但他不知道聊什么，来蛋蛋塔这么久，唯一让他印象深刻的就是地下室的那个女人了，于是他随口切入了这个话题。
　　“莉莉医生，你知道有个名叫咔琳琳的向导住在地下室吗？”狮白银问。
　　“你为什么要在我的名字后面加上医生。”
　　“你不是医生吗？”
　　“可你现在不是我的患者呀。”
　　“好吧，莉莉，我们谈一谈关于咔琳琳向导的事。”
　　“你怎么突然想到聊起她呢？”
　　狮白银说：“那天我看到她的画作了，都是同一个人的肖像，我觉得很熟悉，仿佛在哪儿见过，但实在想不起来。”
　　“咔琳琳画像上的人，应该是蛋蛋塔上一任首席哨兵。”莉莉医生说，“你觉得眼熟，大概是无意之间在某条新闻资讯上瞧见过关于他的报道。”
　　“原来如此。”狮白银对此没什么兴趣，但莉莉医生一副滔滔不绝的样子，他决定继续听下去。
　　莉莉医生说：“现在蛋蛋塔没有新的首席哨兵，你知道为什么吗？”
　　狮白银摇头，洗耳恭听。
　　莉莉医生跟只小仓鼠一样，努力给狮白银刨解八卦，她告诉狮白银，咔琳琳是与前首席哨兵匹配度第二的向导（第一是卢安缇），关于两人是否情投意合这件事，虽然版本众多，但大概是相互满意的，因为大部分人背后称咔琳琳为前首席哨兵的遗孀。
　　前首席哨兵的实力毋庸置疑，但却是个骄傲自大的个性，除了对咔琳琳有几分尊重，他不把任何向导放在眼里，包括对卢安缇也是不屑一顾，他觉得自己是近几十年来，最接近黑暗哨兵的哨兵。
　　然而在两年前的那次清剿叛徒的任务中，前首席哨兵对卢安缇担任指挥官非常不满，暗地里和卢安缇较劲，他自信自负，再加上急于证明自己，只顾着冲锋陷阵，导致自己直接脱离了队伍，中了敌人的埋伏，向导根本无法及时支援过去。
　　等众人赶到的时候，前首席哨兵已经在和死神促膝长谈下辈子的事了。
　　用莉莉医生的话来讲，任务的口号是清剿叛徒行动，说明敌人不是等闲之辈，毕竟没点实力怎么敢有反叛之心啊，都怪前首席哨兵太掉以轻心了。
　　虽然那次清剿行动的结果达到预期，但前首席哨兵却以身献祭，因为这件事，蛋蛋委员会成员经会议商讨一致决定，下任首席哨兵的候选者要有实力，要有功勋，还要有脑子。
　　前首席哨兵殉难后，咔琳琳就独自搬去了蛋蛋塔的地下室，有哨兵找她，她会帮忙，又因为身份的特殊性，总要给前首席哨兵的遗孀多些照顾，不然一个普通的向导，怎么可能常年独自占据着地下室。
　　莉莉医生生讲别人的故事，自己也跟着黯然神伤：“这两年她应该很伤心吧，唉，前首席向导实在太冲动了，他就算想头脑发热，也该挑个合适的时机呀。”
　　狮白银回想起先前在地下室所见到的那一张张画像，与其说是伤心，他觉得咔琳琳内心里更多的是怨恨，当然他不是咔琳琳本人，不能彻悟对方的所思所想，他只是有这种感觉。
　　卢安缇不在蛋蛋塔内的最近这段时间，狮白银带着密斯特狼，开始参加精神体角斗比赛。
　　不过在这之前，狮白银要求负责人将精神体下方关联的能力者的名字，由卢安缇改成他的名字。
　　密斯特狼是他的精神体，不是卢安缇的。
　　负责人说：“以你和首席向导的关系，没必要区分得这么清楚，再说改来改去也麻烦。”
　　狮白银说：“那我不参加了。”
　　负责人连忙改口：“改，改，改，你瞧，已经改好了！”
　　“你刚才不是说很麻烦吗？”狮白银反问。
　　负责人笑了笑，随机应变道：“既然你决定参赛，那我肯定不能搪塞你嘛。”
　　谁也没有料到，密斯特狼竟然有重返赛场的一天，它还是像以前那般活跃，但凶恶程度更甚往昔，看到密斯特狼的表现，狮白银始终保持着缄默，原来密斯特狼是如此的凶悍，他心想，如果不是在卢安缇身边待了六年，或许他见不到这样的密斯特狼。
　　忽然间，有人在戳狮白银的脊梁骨，他本以为是周围的人不小心碰撞到了自己，结果对方一戳就是半分钟。
　　狮白银皱眉转过头去，看清那张脸后，他愣了一下：“兽兽，你怎么在这里？”
　　自从来到蛋蛋塔，这还是狮白银第一次和兽兽碰面，他在塔内游荡，而兽兽喜欢待在一个安静的地方看小说，所以两人几乎没有什么见面的机会。
　　兽兽示意道：跟我去一个地方。


第50章 
　　狮白银被兽兽拉着，一路风驰电掣，他有不好的预感，因为在他的印象中，兽兽不管任何时候，发生任何事，都是最淡定的人，哪怕是火烧眉毛都不会这样大步流星，因此他做好了面对糟糕事情的心理准备。
　　狮白银问兽兽：“出了什么事？”
　　兽兽只是闷头往前走。
　　狮白银瞬间心情更加凝重了。
　　直到两人来到一个僻静的地方，兽兽才把狮白银放开，在狮白银的注视下，他颇为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你怎么了？”狮白银困惑极了。
　　自从来到北格圣夫，两人都见识了很多新鲜离奇的科技，现在狮白银和兽兽*流比以前简单得多，不需要随时揣着纸和笔，现在不论兽兽想说什么话，都会以全息的方式，呈现在狮白银的眼前。
　　狮白银忽然记起很久以前，在卡喀亚的时候，有一次卢安缇无意间向他提起全息这个词，当时卢安缇赖床，他以为卢安缇是睡糊涂了。他和兽兽讲冷笑话：“你一直挠头……是想给我推荐洗发水？”
　　大概等了半分钟，才从兽兽的个人端投映出一句话，上面显示着：你帮我听一听我的声音如何。
　　“声音？”
　　兽兽点头，全息屏继续闪出一句话：我有声音了。
　　狮白银盯着兽兽，要么是遇到了医学奇迹，要么是兽兽在发高烧，他好整以暇地说：“那你叫声我的名字，我听听。”
　　狮白银静静地等待着，依然怀疑兽兽在逗他玩，或许是兽兽看他郁郁寡欢所以才想了这个办法，他不会因此和兽兽生气，不过很快他就听到一声“白银”，是个男音，虽然声音略显僵硬，缺乏感情，但是一种轻裘缓带的腔调，并不难听。
　　狮白银当场愣住了，两人就这样站在原地，面面相觑，登时都莫名其妙地脸红了。
　　为了缓解尴尬，狮白银将脸转到另一边，他说：“兽兽，刚才是你在说话吗？”
　　兽兽摇头，他还是一个不能发音的哑巴，刚才的声音是借助了科技的力量，这是一款根据他本人基因和共鸣器官的结构特征而专门定制的有声翻译器，植入在他的个人端里，以后他想说什么，就可以通过这个有声翻译器传达出来。
　　兽兽说，如果他有声音的话，应该和这差不多。
　　突然间能说话了，兽兽还是有些不习惯，毕竟当了这么多年的哑巴，他略感不自在地问狮白银：“我还没和人这样讲话，你是第一个听见的，你觉得怎么样？”
　　狮白银说：“兽兽，你的声音很好听。”
　　兽兽朝着狮白银笑了一下，现在能够快速准确表达自己的想法，比手势和写字都要方便许多，因此他感到很高兴。
　　当然，兽兽要感谢一个人。
　　大约是两周前，彭法瑟突然来到蛋蛋塔，先是虚头巴脑和塔里那些高层领袖寒暄了还一会儿，东拉西扯讲外面的局势，他的表情变化莫测，时而高兴，时而忧愁，但最后就渐渐只剩下不耐烦了，他是特意来看望兽兽的，结果跟这群人说起话来没完没了的，真是烦死他了，他感觉耳朵两旁都有苍蝇嗡嗡叫个不停。
　　直到见到兽兽，彭法瑟的世界才回归平静，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美好，尽管兽兽待他的方式，还是很生疏，不过他倒是高兴极了。
　　兽兽表示：彭将军，您好，又见面了。
　　全息屏上的彭将军三个字，让彭法瑟短暂地伤心了几秒，但他很快调节过来了，正是由于他们接触次数太少，侧面说明兽兽是一个矜持稳重的哨兵，没有因为他是将军就刻意谄媚，他觉得自己眼光真好，对兽兽的喜欢顿时又多了几分。
　　感情培养是需要时间的，恰好彭法瑟是个擅长挤时间的人，他问兽兽：“你不喜欢和我见面吗？”
　　兽兽不明白为什么彭法瑟会这样问，他没感觉，但也谈不上讨厌，就是普普通通的又和彭法瑟见面了，他出于礼貌打了声招呼，就这么简单。
　　光屏上又出现了一行字：彭将军，很高兴和您见面（′?＿?‘）
　　彭法瑟当场就快支撑不住了，兽兽在说，没有比和他见面更高兴的事了，这是什么蛊惑人心
　　的情话，他捂着胸口连忙说：“我也是，我也是，原来我们心有灵犀，以后我每周都来。”
　　兽兽：您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彭法瑟点头，暗自庆幸自己把副官提前支开了，他声音虚弱地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心跳得很厉害。”
　　兽兽：我马上通知塔内值班医生（′?＿?’）
　　“倒也不必这么麻烦，你扶着我歇会儿就好了。”
　　兽兽：还是让值班医生诊治一下比较靠谱。（?＿?）
　　“唉，以前让副官扶会儿就好了，只是这次他不在我身边，我临时让他办别的事了，”彭法瑟说，“既然你不愿意帮这个忙，我还是找根柱子靠着休息会儿吧，不知道我还有没有力气拖着残缺的身躯走到柱子那里。”
　　兽兽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上前扶住了彭法瑟，如果彭法瑟真在他面前出了什么问题，到时
　　他还真难为自己辩解。
　　彭法瑟把自己整个人的重量压到兽兽身上，他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脑袋在兽兽的肩膀蹭了蹭，他说：“你比柱子有温度，我感觉自己的心脏舒服多了，谢谢你，兽兽。”
　　兽兽听到了彭法瑟的心跳声，挺规律的，他心想，这个人到底还要靠多久。
　　彭法瑟看着眼前光屏上不断跳闪出来的那文字，他想起几个月前，兽兽和他交谈，在他掌心一笔一划写字的情景，每当他回味起的时候，都喜不自胜。他看出来了，兽兽不仅适应环境快，学习能力也很强。
　　彭法瑟夸赞道：“你对个人端使用得很熟练。”
　　兽兽实话实说：我私下练习了很久（′?＿?‘）
　　“我喜欢勤奋的人。”和兽兽在一起，彭法瑟变得话多起来，但在大庭广众之下聊天，实在缺少气氛，彭法瑟提议道，“不如我们换个地方聊？”
　　兽兽：还要继续聊吗？⊙﹏⊙|||
　　这是什么话，彭法瑟不爱听，兽兽低估了他找话题的能力，他深情款款地说：“去你房间。”
　　兽兽古怪地盯着彭法瑟，他和彭法瑟几面之缘的关系，还不至于熟络到直接串门，如果是狮白银这样说，他可能会考虑一下。
　　兽兽想委婉拒绝这个提议，光屏跟着显示：你没有自己的房间吗（?＿?；？
　　“我不是蛋蛋塔的能力者，这里自然没有我的房间。”
　　兽兽：有什么话不能再这里说吗？这里挺方便的（′?＿?’）
　　彭法瑟说：“我口渴了，想喝杯水。”
　　这个理由成功说服了兽兽，彭法瑟跟在兽兽身后，每走一步就喜上眉梢。他参观着兽兽的房间，和他想象中的差不多，十分整洁，床底摆着一个两层木质小书架，上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兽兽喜欢的各种各样的小说。
　　彭法瑟坐在兽兽的床上，拿着兽兽用的水杯，他再次飘飘然了。
　　他们谈着，谈着，谈到了关于向导的话题。
　　兽兽很担心蛋蛋塔会给他匹配新的向导。
　　听到这里，彭法瑟立刻如临大敌，他皱眉问：“哪个混账东西要给你介绍向导？你只是暂时住在这个蛋里而已。”他又接着安慰兽兽，“别怕，如果这个几把蛋非要塞个向导给你，你直接拒绝就好了，剩下的问题全交给我来解决。”
　　兽兽一脸疑惑地看着彭法瑟，不懂彭法瑟为什么比他还激动，更不懂彭法瑟要解决什么问题，他对彭法瑟这番话没有起丝毫的疑心，他的个人端光屏显示：我有向导，他在卡喀亚。
　　彭法瑟自动忽略了这行字，凡是来到北格圣夫的哨兵，就没有谁想再回到卡喀亚那个穷乡僻壤，他问兽兽：“你想回卡喀亚吗？”
　　问完彭法瑟就后悔了，他注意到兽兽的眼神变得生动了，这令他感到危机，于是他立刻不苟言笑地掐灭兽兽的希望：“你不能再回卡喀亚了，其他哨兵都没回去，你不能成为特例。”
　　兽兽没再回话了。
　　彭法瑟一共喝了三杯水，尽管他并不口渴，但他为和兽兽多待一会儿找尽了各种各样的理由，唯一令他不满的就是和兽兽的交流方式，他说：“一直盯着全息屏太麻烦了，我想听你的声音。”
　　兽兽怀疑彭法瑟在嘲讽他不能开口说话。
　　“下个月初是你生日，我想到送你什么礼物了。”彭法瑟说。
　　不容兽兽推拒，彭法瑟强行把兽兽带出了蛋蛋塔，他们去到一个名叫克里士研究中心的地方，在一个身穿白大褂的博士亲自带领下，兽兽做了很多项的检查。这位博士是彭法瑟的好朋友，跟彭法瑟保证有声翻译器早就进入了成熟阶段，已经广泛应用于临床了。
　　没过多久，兽兽的个人端提示有新的系统植入，这就是彭法瑟送给他的礼物，让他获得了声音。
　　兽兽不知如何感谢彭法瑟。


第51章 
　　转眼间，半年过去了，狮白银还是和卢安缇无半点交流。
　　除了莉莉医生，他也没在北格圣夫交到什么新的朋友。
　　在一个万里无云的礼拜日，小柯雷突然回到蛋蛋塔，携着一堆重要文件。半年前小柯雷还是一个在大街上四处蠕动的流浪汉，被彭法瑟将军捡到飞艇上，回来后经人劝说，虽然他现在还是偶尔摆烂，但已经开始注意仪表，不仅修剪了一个清爽的发型，并且固定每隔三天洗一次澡，最骚包的时候，他在西装口袋上别了一朵秋海棠。
　　小柯雷是和卢安缇一起回来的。
　　小柯雷没时间跟人闲聊叙旧，直接轻车熟路走进了蛋蛋塔的地下室，他先跟走廊尽头的咔琳琳打了声招呼：“好久不见啊琳琳，我没打扰到你吧？”
　　咔琳琳说：“不会，你们商议你们的，我画我的。”
　　“好的。”小柯雷停在走廊的某处，他把门口那一堆肖像画清理到旁边，里面是一间会议室，进去之前，他想了想，还是对咔琳琳说，“琳琳，里面留了你的位置，你想进来随时都可以。”
　　咔琳琳没再回应了。
　　小柯雷并不在意，反正他把该说的都说了，至于咔琳琳来不来，那就不关他的事了。
　　进入会议室，小柯雷随便找了张椅子坐下，他把文件按照日期逐一摆放在桌上，不一会儿，陆陆续续有人走了进来，他们都是蛋蛋塔优秀的能力者，换而言之，他们的每次地下会议都决定着蛋蛋塔未来的命运。
　　从很久以前开始，世界联合政府就对庞克大陆上的那些神秘而又庞大的建筑心生忌惮，它们孕育出来的那群怪物，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一直被世界联合政府视为心头大患，但世界联合政府又非常需要这种强大的力量，考虑到能力者终究是少数，因此，世界联合政府派遣官员入驻到每座巨塔里。
　　北格圣夫作为庞克大陆的核心都市之一，位于它境内的蛋蛋塔自然也不例外。
　　目前蛋蛋塔的高层领导分为了两派人，一派是特殊能力者，另一派是世界联合政府的特任官员，美其名曰协同塔方一起管理，实则专门监视塔的动向，稍有风吹草动就会立刻上报给世界联合政府。
　　今天是礼拜日，来到蛋蛋塔地下层秘密会议室的人，都是塔内优秀的能力者，他们之所以能够轻松躲避世界联合政府的特任官员，是因为每周礼拜日是联合政府特任官员的休息日。
　　当然，蛋蛋塔不缺设施完善的会议室，但那些会议室安装了监听系统，而且会自动生成会议记录，论安全程度，远不如这里，加上平日里又有咔琳琳帮忙掩护，可以减少他们的忧虑。
　　人都到齐以后，会议就开始了，小柯雷率先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他揉着鼻子说：“不瞒你们了，我感冒了。”
　　众人表面都说不碍事，是个人都会感冒的，以小柯雷先生的体质，过不了几天就会自动痊愈的，连药都不用吃，然而实际上，每个人的身体已经不约而同和小柯雷拉开了距离，生怕一不小心被传染了。
　　小柯雷主动把椅子滑到卢安缇的身边，卢安缇肯定不会像这群人一样大惊小怪，然而令他震惊的是，首席阁下竟然也有意避着他，他说：“我有这么可怕吗？”
　　其他人说：“小柯雷，每次就你最会浪费时间！”
　　像小柯雷这种级别的向导，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回蛋蛋塔，他作为蛋蛋塔的代表，常年在外参加各种各样的会议，其实自从「弗赛丽」那台预言机器诞生后，蛋蛋塔在北格圣夫的的地位就不如从前了。
　　“今天是礼拜日，那几个老东西休息，我们是不用着急的，我真的好累啊，我的感冒是累出来的。”小柯雷口中的老东西，正是世界联合政府的特任官员，上次小柯雷和北格圣夫辖区的总督大人吵架，正是这群人为了讨好总督大人，将小柯雷流放了。
　　小柯雷让大家先把桌上的文件先传阅一遍。
　　“缩小哨兵活动范围是什么意思？”有人问。
　　“字面意思，如果这个议案通过了，那么以后你们除了执行任务可以出塔，其余时间只能待在塔里，相当于给你们上了一道门禁，你们就是被圈养在蛋蛋塔里的小鸡，”小柯雷对在座的各位哨兵说，“诸位，你们不知道最近我有多烦心，那群人就跟苍蝇一样，从早到晚在我耳边嗡来嗡去，听到这种声音我就暴躁，有时我觉得自己不是向导，而是一个感官过载的哨兵，烦到每根神经都在狂跳，每时每刻都在强忍想一巴掌拍死他们的欲望”
　　“得了吧，你在政界混迹了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还有啥可叨叨的。”
　　“我习惯和我讨厌，二者又不矛盾，”小柯雷不仅要拉拢其他地区的议员投反对票，还要跟一群媒体朋友见面，他又说，“幸好没通过，因为彭法瑟将军投出了最后一张影响结果的反对票。”
　　“彭法瑟终于干了件人事。”
　　小柯雷说：“最近彭法瑟捍卫能力者权益，比我这个真能力者还要积极，害得我一度怀疑他是不是吃错什么药了，他以前可是两边搅浑水，不论哪方都要得罪个遍。”
　　“这次确实应该感谢他，不过要说他没有私心，那我是不信的。”
　　“这些年来，北格圣夫政府一直受到联合政府的打压，导致我们蛋蛋也受到牵连，最可气的是，居然有叛徒和世界联合政府暗通款曲，眉目传情，”小柯雷无比气愤地说，“尤其是最近这几年，把我们的蛋蛋挤兑成啥样了。”
　　有人提醒道：“小柯雷先生，请在蛋蛋后面加上塔，不要一直蛋蛋，蛋蛋，太不文明了。”
　　小柯雷说：“我没有说脏话，爱称，爱称，我习惯这样称呼了。”
　　“蛋蛋塔就是蛋蛋塔，不是什么蛋蛋。”
　　小柯雷冷冷一笑：“你们有时不还左一句蛋塔，右一句蛋塔么？既然都是同一个意思，那我叫声蛋蛋怎么了？”
　　“他妈的小柯雷，你少在这跟我扯蛋。”
　　“你现在说的就不是蛋蛋塔的蛋，我听出来了，你在骂人，到底谁不文明啊？”小柯雷转头问身边的一直沉默寡言的卢安缇，“首席阁下，您怎么看？”
　　卢安缇说：“用眼睛看。”
　　关于蛋的话题到此结束，他们今天的会议主题并不是争论蛋的称呼，中场由小柯雷总结了一下，世界联合政府又准备向各个地区的能力者施加压力了，他们的生存环境越来越艰难了，这次的施压对象是哨兵，没准下次就轮到向导了，世界联合政府向来是雨露均沾，谁都逃不掉，他们能力者人数本就不占优，现在更应该所有塔都团结起来。
　　整个庞克大陆共有上百个地区，拥有巨塔的地区却只有二十七个，凡是拥有巨塔的地区，军事力量总是异常强悍。
　　其中有一个拥有巨塔的名叫丹娜的地区，军力排名全大陆第一，哨兵质量无塔能及，因此，他们从不会对世界联合政府卑躬屈膝，有时甚至根本不把联合政府放在眼里。
　　小柯雷非常羡慕丹娜地区的议员，他们不论说什么都中气十足，不用看别人的脸色说话。
　　遗憾的是，目前北格圣夫还没有达到这样的实力，北格圣夫的军力一直徘徊在七八九十左右，不是七就是八，不是八就是九，不是九那铁定又掉到十名去了，反正七八九十总有一个是属于北格圣夫的位置。
　　几年前，北格圣夫出现了一个拥有双精神体的S级天才向导，本以为蛋蛋塔的战斗力量能够扶摇直上，所向披靡，于是北格圣夫政府迫不及待地向整个庞克大陆发出布告，当时就连世界联合政府得知此消息后更是虎躯一震，立刻往蛋蛋塔加派了两名特任官员，专门安插在向导管委会，结果这位首席阁下有事没事瞎几把乱跑，还莫名其妙消失了半年，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小柯雷注意到卢安缇走神了，不过他并没有在意，因为是卢安缇一起和他参加的会议，会议内容都知道，不必在这认真听他再啰嗦一遍。他低声问卢安缇：“狮白银，您的那位哨兵，是不是还没理您？”
　　卢安缇问：“怎么了？”
　　“半年了，时间过得真快，但半年已经不算短了，”小柯雷忽然感慨了一句，又接着说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丹娜地区的议员真是不懂世间疾苦啊！”
　　这句话作为本次会议结束的信号，等众人离开后，小柯雷去到走廊尽头观赏咔琳琳作画，他简直搞不懂这个女人待在地下室究竟是为了什么，潜心修炼这么久也不见画技有任何的进步，不过他嘴上还是夸得天花乱坠，他说，琳琳，你画的真是惟妙惟肖。
　　咔琳琳用无比怜悯的眼神看着小柯雷：“小柯雷先生，你的审美可真可怜。”


第52章 
　　小柯雷打算和狮白银聊聊人生，谈谈理想。
　　小柯雷找到狮白银的时候，对方正坐在蛋蛋塔外面的一处秋千上，看起来仿佛像是睡着了，他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推晃起秋千，远方是北格圣夫被科技环绕的摩天大楼，他恍惚间觉得自己有些近视了，那些全息广告看得不太清晰，好在他没等太久，狮白银就微微睁开了眼睛，他冲着对方笑起来：“你醒啦？”
　　小柯雷坐到狮白银身边的位置，秋千顿时明显往下沉了一下，难以像刚才那样轻盈地摇晃起来了。
　　小柯雷认识狮白银。
　　但狮白银并不认识小柯雷。
　　“半年前我就见过你一次了，你叫狮白银，”小柯雷盘坐到秋千上，他遥望着远方，又说，“大概是因为我不常待在塔里，所以你看我很陌生，我和其他向导负责的工作不一样，不过大家各司其职嘛。”
　　狮白银揉了揉脸，至于小柯雷的话，他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俨然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小柯雷转头看着狮白银，说：“有时候我觉得你很天真。”
　　“嗯，是啊，我很天真。”狮白银点头，一脸漫不经心，起身打算离开了。
　　小柯雷及时拉住狮白银：“我听说几天前你跟一个哨兵打架，但是你输了。”
　　“那又怎样？没有规定我不能输给谁。”
　　“你能拥有这样的心态，我自然是十分欣赏的，”小柯雷说，“但如果有一个向导帮助你，我想你会进步得很快。”
　　小柯雷就差把卢安缇的名字直接念出来了，他担心自己表达得太过隐晦，狮白银听不懂，他又接着说：“你一个人霸占着蛋蛋塔的首席向导，讲道理，很浪费。”
　　在小柯雷的拉扯下，狮白银一屁股跌坐回秋千上，虽然他没明白小柯雷的话是什么意思，但他从对方的语气中不禁感到羞恼了。
　　小柯雷无视了狮白银的羞恼，他继续说：“不管以前发生过什么事，人不能一直活在回忆里，既然你来到这里，应该学会物尽其用。”
　　狮白银心想，这人啰里啰嗦话好多，跟只烦人的苍蝇一样，他不想再回答了。
　　小柯雷经常骂别人是苍蝇，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在狮白银眼里，也变成了一只嗡嗡叫的烦人苍蝇，他滔滔不绝，话匣子一时间难以关上，他说：“我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从首席阁下那儿听来的一桩社会新闻，有个郁郁寡欢的女人收养了一只猫，和猫一起生活了三年，女人很爱那只猫，只可惜生活给她带来了太多的不幸，有一天她毅然决定自杀，但她担心自己死后，猫不能得到照顾，于是她在吞服安眠药之前，先杀了猫，然而当她看到猫死亡的痛苦过程，对死亡生出了畏惧之心，从而打消了轻生的念头。”
　　狮白银用余光瞟了小柯雷一眼，心想，这个故事很像兽兽喜欢的那类黑色幽默小说。
　　说到这里，小柯雷停顿了一下，他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想起这件事，或许是首席阁下讲这事时的语气神态，让我太印象深刻了，这么多年一直难以忘记，其实他跟我讲这个新闻故事的时候，他还不是蛋蛋塔的首席向导呢，但我知道他迟早会成为首席向导的。”
　　狮白银还是沉默。
　　话已至此，小柯雷没什么可说的了，他站了起来，他拍拍裤子笑道：“我还有事要忙，就不打扰你荡秋千了，如果你时间宽裕的话，不如去图书室了解一下庞克大陆。”
　　走了两步，小柯雷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他转过头对狮白银说，“下周末有个十分重要的生日会，首席阁下会详细跟你说的，到时务希拨冗出席。”
　　四周回归了宁静，秋千上只剩下狮白银一个人了，他一直盯着小柯雷，直到对方的背影完全从他的视野里消失，既然小柯雷离开了，那么他就不急着走了，他模仿着刚才小柯雷的举动，收起双腿，盘坐到秋千上，遥望着远方，原来坐姿是会直接影响到一个人的心情。
　　狮白银坐在秋千上，虚度到午饭时间。
　　蛋蛋塔的餐厅向来是热闹不起来的，由于这里每个人的生活习惯不同，所以用餐时间也有所差异。
　　狮白银保持着一日三餐，按时就餐的习惯，和以前在卡喀亚盆地的时候一样。
　　狮白银站在餐台旁，看到了兽兽，兽兽也看到了他，他决定迅速取完餐就去到兽兽那边，自从兽兽有了声音以后，就经常找他练习说话，现在他们已经交流十分熟练，不再像第一次那样莫名其妙地脸红了。
　　餐台上摆放着十多种美味佳肴，这些菜品虽然很令人垂涎欲滴，但狮白银几乎是不带犹豫地走到寡淡无味的哨兵食物专台，就在他准备取餐的时候，他的餐盘忽然被人拿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他的手里多出一份以牛肉居多的丰富午餐，几秒后，餐盘的重量又沉了一些，上面又增添了一碗玉米排骨汤。
　　狮白银转过身，卢安缇不知何时出现在他的身旁，他的午餐也是卢安缇更换的。
　　“和你的时间总是存在偏差，一直没法陪你吃饭，”卢安缇率先开口，他已经习惯了这半年来狮白银的沉默，他说，“原来你的三餐习惯依然是这样的。”
　　狮白银抬眼看着卢安缇。传论坛bisi
　　“有时适合哨兵的食物，未必就是营养的，有我在你身边，你担心什么？”卢安缇问，他可以像以往一样为狮白银架起感官屏障。
　　狮白银端着餐盘，安静地站在原地，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那时他每天中午十二点，准时去到太古塔陪卢安缇吃午饭，在卢安缇的感官屏障的保护下，他品尝了很多的美味佳肴，有时他会故意迟到，惹得卢安缇不高兴。这些事，他一直记得清清楚楚，想起来似乎很遥远，其实也就发生在半年前。
　　卢安缇示意道：“去你朋友那边坐吧，他正看着我们。”
　　时隔半年，狮白银终于开口跟卢安缇说出了第一句话，他点头道：“好。”
　　卢安缇跟在狮白银身后，他看着对方脑袋上的发旋，不禁微笑了起来。
　　当狮白银坐下，兽兽就收拾餐盘起身了，他比狮白银早来餐厅二十分钟，二十分钟足够他吃两顿饭了，他很识趣，不打算当电灯泡。
　　来到北格圣夫，又经过这几个月，对于卢安缇的身份转变，哪怕当初兽兽心里有很多疑问，现在也逐渐弄明白了，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初卢安缇对太古塔首席向导这个位置不感兴趣，几次三番拒绝成为太古塔首席向导，因为卢安缇本身就是首席向导了，再担任一个塔区的首席向导，只会给自己徒增麻烦。
　　狮白银坐在卢安缇身边，一直埋着头，狼吞虎咽，没有半点斯文的样子，不管是味道寡淡的，还是五味俱全的，他都照单全收，毕竟他吃饭一向都是这样，不挑食是他的优点。
　　卢安缇把自己那份玉米排骨汤推到狮白银面前。
　　“为什么要给我？”狮白银问。
　　“你不是很喜欢玉米汤吗？”卢安缇反问，他说出了在卡喀亚盆地第一次带狮白银去市中心餐厅吃饭时，几乎一模一样的话，“不过再喜欢也要注意形象。”
　　狮白银不在乎形象，他没跟卢安缇客气，一口气连喝两碗。
　　“小狗，想不想去见识一下塔外的世界？”卢安缇说。
　　“是不是塔外的塔外，还有一座塔？”狮白银问，“没准就像卡喀亚盆地的外面还有一个庞克大陆一样，说不一定呢。”
　　“我也不知道塔外的塔外是否还有一座塔。”
　　“噢。”
　　尽管这几句对话十分绕口，但两人终于能够恢复正常的交流了。对此，卢安缇并不感到意外，也没有因为狮白银的回应而感到多么高兴，他从小到大性格就是这样的，不论遇到什么事，情绪只在一定的范围内波动。
　　卢安缇笑着说：“但是我并不惧怕塔外的塔外。”
　　狮白银叉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咀嚼了几口，吞咽下去，他举目望着前方，餐厅门口不断有人进出，他缓缓地说：“我会怕的，如果塔外的塔外还有一个你，那这个世界简直太可怕了，我会噩梦连连的。”他转头看向卢安缇，更正道，“从今晚开始噩梦连连。”
　　卢安缇迎上狮白银的目光，对面狮白银的审视，他毫不躲闪，如果狮白银更喜欢他的谎言，那么他也会立刻为过去的事表露愧疚。
　　“我想再要一碗玉米排骨汤。”狮白银说。
　　“只要这个？”
　　“嗯。”狮白银点头，卢安缇的反应在他的意料之中，有时候他怀疑卢安缇不是人，更像人工智能，但他亲眼见过卢安缇受伤，是血肉之躯。
　　卢安缇说可以，没问题，他给狮白银重新去餐台拿了一碗玉米排骨汤过来，他一边看着狮白银喝汤，一边说：“下周礼拜六有场总督的秘书长的生日会，我打算带你和罗娜去。”


第53章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每次到了用餐时间，狮白银总能见到卢安缇，他没有刻意避开对方，就挨着卢安缇身边坐着，饭菜一顿比一顿丰富，不过他最喜欢的还是玉米汤，他觉得玉米不论是搭配排骨，还是搭配牛骨，亦或者是跟其他食材一起熬出来的汤，都是甘甜浓香的，他能每顿两碗起步，先喝完自己的那份，再喝卢安缇递过来的。
　　在别人眼里，狮白银和卢安缇的关系变得缓和了。
　　小柯雷反倒觉得是他跟狮白银说的话起了效果，他感慨自己真是一个了不起的情感大师。
　　狮白银一直清楚自己对玉米汤情有独钟的原因，如果当时卢安缇带他到市中心餐厅，第一口尝到的不是那份玉米蔬菜汤，而是别的番茄汤，或者是海带汤，那么他现在也会爱番茄和海带，他难以忘记的是第一口所品尝到的味道。
　　有时，狮白银会主动询问卢安缇：“你也住在蛋蛋塔里吗，几号房间？我从来没有碰见过你。”
　　卢安缇解释道：“向导可以不用住在塔里。”
　　狮白银说：“我住在N120，兽兽在我的隔壁N119。”
　　“你们是好朋友，见面也很方便。”卢安缇说。
　　“嗯，每天我们都可以见面，”狮白银点头，他自顾自说，没去注意卢安缇的表情，“无聊的时候，我直接去到隔壁跟兽兽睡。”
　　卢安缇顿时找不到话回了。
　　狮白银说：“他把床让给我，自己坐地上看小说，他收藏的那些小说的结局总是奇奇怪怪，就像我一觉醒来，你却突然变成蛋蛋塔的首席向导一样幽默。”
　　“你这样会打扰到兽兽的正常休息。”
　　“可是我也很无聊，这要怎么办？”狮白银看着卢安缇，他一脸无辜。
　　当天晚上，卢安缇没有出塔，而是住在了狮白银的房间里。
　　能力者的休憩区位于蛋蛋塔的顶层，穹顶会自动模拟外面的季节气候和时间变化，白天是日间模式，到了晚上又是璀璨星空了。凡是蛋蛋塔的现役人员，不论哨兵还是向导，都会在这里分配到一套房间，卢安缇也不例外，但是他很少住在塔里。
　　向导和哨兵不一样，向导并不依赖塔所提供的降噪屏障，因此蛋蛋塔没有强制要求向导住在塔内。
　　蛋蛋塔一共有两百个房间，但蛋蛋塔拥有的能力者人数不足两百，所以目前有五十多个房间是闲置的。
　　房间是根据个人实力分配的。
　　卢安缇的房间号是N1，目前蛋蛋塔没有首席哨兵，所以首席向导住的这个N1是没有异议的。
　　起初，狮白银和兽兽并不知道这些房间排序暗藏这么大的玄机，两人甚至觉得自己房间号都挺顺口。
　　狮白银邀请兽兽，你来我这玩。
　　兽兽对狮白银说，不，还是你来我这，我的房间号更好听。
　　后来，两人渐渐发现，他们隔壁的房间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更换新的面孔，就他两一直原地踏步，跟钉子户似的，半年来毫无变化。从这个更变规律中，他们终于弄懂了不同编号的房间各自代表了什么，两人默契地再也没有讨论过哪个房间号更顺口，更好听。
　　有一次，兽兽对狮白银说，这样看来，我好像比你更厉害更一点。
　　狮白银很受打击，接下来的半个月，他刻苦训练，然后就收到了来自塔的通知，让他和兽兽对调房间，他搬进N119，兽兽后退一名到N120。
　　兽兽相当郁闷，在狮白银的鞭策下，他也不懒怠了，于是没过多久，他凭靠自身实力，成功夺回N119。
　　狮白银再度回到N120。
　　两人暗自较劲了一段时间，但始终在N119和N120两个房间里反复轮回。
　　在知道N1是卢安缇的房间后，狮白银偶尔会经过N1，他站在房间门前，把脑袋前倾过去，但核验系统会提示身份错误。
　　这天晚上，卢安缇从浴室出来，看到狮白银的床上放着一本书籍，是之前他在治疗室所看的那本《自由国度》，曾被狮白银无数次扔进垃圾桶，他一边用毛巾擦拭头发，一边走过去翻阅，其中有一页夹着书签，他慢慢翻开，那页上面只有一行字：告诉我，该杀了谁。
　　卢安缇把书签放了回去，若无其事地继续翻阅，他也觉得那句话，写得很好。
　　狮白银悄无声息地走到卢安缇身边，这本《自由国度》正是从垃圾桶捡回来的那本，他看卢安缇看过的书，他说：“一心不可二用，我帮你擦头发。”
　　卢安缇把毛巾递给狮白银。
　　“我不知道，原来你有两个精神体。”狮白银说。
　　“嗯。”卢安缇淡淡地回道。
　　“在太古塔的人物月刊上，只介绍你的精神体是黑曼巴蛇，原来不明真相的不止是我，你连太古塔也一并欺瞒了。”
　　“我没有刻意隐瞒你，只是你没有发现而已。”卢安缇头也不抬，平静回道，他说的是实话，以前在卡喀亚盆地，他和狮白银单独相处的时候，从来是任精神体出来自由活动的，有时是黑曼巴蛇，有时是变色龙，是狮白银太迟钝了，一直没有发现变色龙的存在。
　　狮白银面无表情地给卢安缇搓头发，就像搓稻草一样，他动作机械，既缺乏感情，也不注意控制力道，险些搓出火花。
　　“轻点儿。”卢安缇微微皱起眉头。
　　狮白银换了一种方式，继续糟蹋卢安缇的头发，他冷不丁地问：“我的小金鱼呢？”
　　“什么金鱼？”
　　“那条相貌丑陋的金鱼，你亲自喂过它，还夸它漂亮，身形灵动，可别说什么没印象。”
　　卢安缇想起来了，在卡喀亚盆地的时候，狮白银确实养着一条金鱼，尽管只有一只眼睛，但炯炯有神，所以他夸它是条十分漂亮的金鱼；尽管缺了半边尾巴，但依然在玻璃缸里自由遨游，所以他夸它身形灵动。狮白银不仅记得，还借此向他发出诘问，问他那条金鱼在哪里。
　　“为什么你只带我来北格圣夫，为什么你不把我的小金鱼也一起带过来，”狮白银哽咽道，“你是不是嫌弃它太丑了，担心它会影响到蛋容？”
　　卢安缇感觉得到，他的小狗如今变得咄咄逼人，那天时间紧迫，他根本考虑不到还有一条需要安顿的金鱼，他将《自由国度》又翻一页，不露声色地说：“你的金鱼，大概还在卡喀亚吧。”
　　“我的小金鱼还在卡喀亚啊，”狮白银弯腰搂住卢安缇的肩膀，他几乎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到了卢安缇的身上，他东摇西晃，想他的小金鱼，他的小金鱼并不完美，但却有着很多的优点，他忽然凑近卢安缇，嘴唇在对方的耳边磕磕碰碰，“没有哪条金鱼能在无人投喂情况下的活半年吧。”
　　“嗯。”卢安缇被晃得无法继续阅读，他慢慢将《自由国度》合上，偏过头去，猝不及防和狮白银亲吻到了，他说，“别闹。”
　　狮白银问：“这算闹吗？”
　　卢安缇看着狮白银，几秒后，改口道：“不算。”
　　“我妹妹没了，小金鱼也没了，虽然你没有亲自动手，但她们全部因你而死，诶，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孤单过，”狮白银轻声叹气，房间里短暂地安静了半分钟，他又用恍然的语气说，“我忘了，我还有你，我的向导。”
　　卢安缇还不及回答，他就猛然被狮白银推倒在床上，他看到了狮白银的精神体。
　　“重新向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精神体，我给它取了一个名字，密斯特狼，它对这个名字很满意。”狮白银跨坐在卢安缇身上，他从来没有这样居高临下地看卢安缇，他对精神体命令道，“密斯特狼，咬死他。”
　　密斯特狼非常为难，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在它看来，面前的这两个人，一个是它的新欢，一个是它的旧爱，新欢和旧爱正为争夺它的抚养权而大打出手。
　　卢安缇问狮白银：“小狗，你疯了吗？”
　　狮白银对密斯特狼很失望，反正他也不指望密斯特狼真的对卢安缇动口，他扑通一声，直接往下栽倒，脑袋狠狠地砸在卢安缇的胸膛，他闭上眼睛，说：“累了，睡觉。”
　　他跟一只蛤蟆似的趴在卢安缇的身上，又问了一句，“你的向导素倒是不像你的精神力那么阴冷，今晚我一定能做个好梦，但是我这样睡觉，不会压死你吧？”
　　“不会。”卢安缇搂住了狮白银，手指落在对方的脊背上。
　　第二天早上，狮白银在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声中醒来，卢安缇要起床了，把他掀到一旁，他睁开眼睛，看见卢安缇坐在床边，抬手似乎在揉胸口，在卢安缇准备起身的那一瞬间，他紧紧拽住对方的手。
　　卢安缇转过头：“怎么了？”
　　“你不是一向喜欢赖床吗？”狮白银一脸担忧，“现在不到七点，你怎么就醒了，是身体不舒服吗？”
　　卢安缇看着狮白银，忽然笑了起来：“谢谢你关心我。”


第54章 
　　正如天气预报说的那样，礼拜六是最近这段日子最舒适的一天，刚下了一场雷雨，把炎夏的温度降下去了不少。晚上那场生日会的地点，定于一家名为「红珊瑚园」的餐厅。因为时间充裕，卢安缇并不着急，上午他陪着狮白银待在训练场，指导对方有效的训练方式和要点。
　　约是下午两点左右，卢安缇带着狮白银和罗娜前往「红珊瑚园」餐厅，他们选择的交通工具是一辆复古三人座的自行车，罗娜径直走到前面的位置，她熟悉都市的路线图，也能熟练运用导航，卢安缇走到最后面，剩下中间的位置，就只能是狮白银的了。
　　自行车十分轻松地驶上了正轨。
　　当然有去往「红珊瑚园」餐厅更快捷，更省事的方式，但罗娜心血来潮想骑车，狮白银没意见，卢安缇自然是不会反对的，他坐在后面，脚踩在踏板上，装装样子，实际上并没有出力。
　　他们跟在一辆小型清洁车的后面，清洁车走走停停，他们也停停走走，这样的状态维持了一个小时。
　　卢安缇让罗娜绕开清洁车。
　　“为什么要绕开？”罗娜一脸不解，她很喜欢从清洁车内传来的音乐，她在蛋蛋塔里就听不到这样轻曼的音乐，而且每隔五分钟，就会从清洁车的尾巴喷出水来。
　　狮白银说：“我也觉得没有绕开的必要。”
　　“罗娜，立马绕开前面那辆清洁车。”卢安缇讨厌的就是清洁车喷水，喷一次他尚且能够忍受，结果喷得没完没了的，就像被高压水枪糊脸一样，他脖子以上的部位，一直处于湿漉漉的状态，这是陆地上，瞎搞什么鲸鱼模式，而且这水，未必通过质检。
　　狮白银说：“这清洁车好厉害。”
　　罗娜很不情愿，但她听得出来，卢安缇的语气变冷了，她只好与清洁车拉开了距离。
　　在北格圣夫这座拥有先进科技的庞大都市中，一辆很不起眼的三人自行车，以风驰电掣般的速度，穿梭于纵横交错的街道上。狮白银抬头仰望着那些摩天大楼，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有人说卡喀亚盆地是个穷乡僻壤，他的私心也无法弥补卡喀亚盆地的落后，在这些充满美学气息的建筑面前，他很渺小。
　　狮白银望着，望着，忽然一片阴影笼罩住了他们，他看到了神奇的一幕，一辆轿车漂浮在半空中，车型流畅而又奇怪，他问卢安缇：“那是什么？”
　　“蛤蟆。”卢安缇回道，光看这浮夸的车型，他就知道是谁了。
　　狮白银问：“蛤蟆里面有人吗？”
　　卢安缇说：“大概吧。”
　　“他们怎么进去的？”
　　“从蛤蟆的嘴里爬进去。”
　　“是个屁的蛤蟆，”彭法瑟听不下去了，气得他从磁悬浮车里探出脑袋，他告诉狮白银，这是磁悬浮车，科技标配，身份象征，跟他们那种老古董脚踏板天差地别。
　　彭法瑟半倚在窗边，忽然意识到自己处于上位者的姿态，他的心情因此转好，出言揶揄道：“你们的日子真有情调啊，首席阁下，您又在奴役哨兵，明明是三人脚踏车，怎么偏偏就您不出力呢？”
　　卢安缇笑着回道：“当你身边有两个靠谱的哨兵时，也可以这么悠闲。”
　　彭法瑟啧了一声，他早晚会拥有一个哨兵的，等他用满腔的爱意征服兽兽，他就不必再羡慕卢安缇了，但他绝对不会让兽兽来干这种苦力活，他梦寐以求的哨兵，不该被当成牛一样驾车，他瞧着罗娜和狮白银一副任由卢安缇驱使的模样，不禁感慨道：“真是可怜。”
　　“你怎么在这里？”卢安缇问彭法瑟。
　　“参加冯秘书长的生日会啊，一个秘书长而已，居然给我发请柬，他面子可真大。”彭法瑟语气轻蔑，显然没把对方放在眼里，他沉吟了几秒，才继续说，“但是我不去的话，以他那小肚鸡肠的个性，万一给总督大人吹点儿什么枕边风，那我以后的日子就很难快活了，唉，真烦。”
　　卢安缇没说话，磁悬浮车配合自行车的速度，不疾不徐地行驶在距他们头顶三米高的地方，用彭法瑟的话来讲，这是大发慈悲，给他们遮阳。
　　彭法瑟垂下眼睑，瞅了卢安缇一眼，他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悠悠地说：“冯秘书长的面子比我想象中的更大啊，连你都得巴巴骑车赶过去参加。”
　　彭法瑟揪着冯秘书长的面子大做文章，他呶呶不休地讲冯秘书长从前的那些丑事，磁悬浮车下方的三个人都觉得彭法瑟很聒噪，像一只精神抖擞的大苍蝇。
　　就在罗娜再也无法忍受，想直接拐进公园旁边的绿荫小道，以求彻底清净之时，彭法瑟突然收到了违反交通秩序的警告，都市交通管理局的执勤队长是个铁面无私的人，直接强行把彭大将军的车逼停到路边。
　　彭法瑟气得血压陡升。
　　执勤队长冷冷地说：“您不是发誓要坚持遵守交通规则一个月吗？”
　　彭法瑟说：“没错，宝贝，我是做过这样的承诺。”
　　“为什么最后一天您就不能坚持了？”
　　“最后一天才是最难坚持的啊！”彭法瑟难得发表一次肺腑之言。
　　在罗娜的带领下，自行车赶在七点之前抵达了「红珊瑚园」餐厅，这家餐厅是一个单体建筑，外观像一簇大珊瑚，在落日余晖中泛发熠熠的红光。进入会场之前，卢安缇又碰见了彭法瑟，他说：“你的速度一点儿也不慢。”
　　“嗐，我跟那位执勤队长说，我正忙着参加冯秘书长的生日会，他权衡了一番，就放我离开了，”彭法瑟客观评价自己，“冯秘书长的面子真的很大，不知道总督大人还缺不缺秘书，比起将军，我觉得自己更适合当秘书。”
　　“祝你成功，彭秘书。”
　　“谢谢你啊，首席阁下，也祝您老人家心想事成。”
　　两人娓娓而谈，结伴前往主宴会厅。
　　狮白银和罗娜跟在卢安缇的身后，两位哨兵五感敏锐，清晰地听到路上有人窃窃私语，讨论蛋蛋塔派出首席向导来参加冯秘书长的生日会，结果身边还带着两个战力，显然是不放心餐厅的安全布防能力嘛，不过人家毕竟是蛋蛋塔难得一遇的天才向导，出门在外，人身安全自然放在首位。
　　在主宴会厅，彭法瑟见识到了冯秘书长的面子究竟有多大，凡是北格圣夫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到场了，其中不乏政府高官和商界巨贾，他越来越觉得自己这将军当得枯燥乏味，远不如秘书长这个职位实在。
　　彭法瑟从口袋里掏出一副眼镜，刚架到鼻梁上，他就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大跳，他看到了一些了不得的东西，他凑到卢安缇身边，一副大惊小怪的样子：“哎呀，我看到精神体了，原来你们能力者的精神体长这样。”
　　卢安缇正奇怪彭法瑟怎么了。
　　“这是克里士研究中心新研发的眼镜，普通人戴上就能看到能力者的精神体，”彭法瑟推着眼镜介绍道，随后又低声叮嘱，“暂时保密，别跟人说，现在还处于研发阶段，当然就算成功了，普通人也是买不到的。”
　　卢安缇猜到了，研发这类针对能力者的产品，多半是世界联合政府授意的。
　　“你们这些能力者，真他妈的吓人。”彭法瑟环视着宴会厅，他看到好几位能力者混在人群中，又接着说，“当然啦，兽兽除外，我得找个机会瞧瞧兽兽的精神体是什么，光是想想就兴奋得睡不着了。”
　　“雪貂。”
　　“嗯？”彭法瑟没反应过来。
　　卢安缇重复了一遍：“兽兽的精神体是雪貂。”
　　彭法瑟愣了一下，他就在这种猝不及防的情况下，得知了兽兽的精神体是只雪貂，他心中那股想要探索神秘的欲望，一瞬间全被卢安缇破坏了，他瞬间火冒三丈，不想再和卢安缇侃侃而谈了。
　　在这次的生日宴会中，狮白银和罗娜之间的关系裂痕，得到了些许修复。他们在悠扬的小提琴演奏中，彼此手牵着手，沉默地跳了一支舞，偌大的厅内大概除了卢安缇，没人注意到他们肢体僵硬，动作机械。
　　想起黑泽先前的多番鼓励，罗娜鼓起勇气，拿了一杯橙汁递到狮白银的面前，她忐忑地说：“黄金的哥哥，请你喝果汁。”
　　狮白银伸手接过了，并客气地回答罗娜：“谢谢你，黄金的朋友。”
　　时隔半年之久，罗娜终于再度开心了起来。
　　宴会厅人来人往，狮白银独自蹲在一个角落里，默默啜饮果汁，他并不知道里面掺了微量酒精，单纯因为喜欢味道而连喝了四杯，在他逐渐模糊的视线里，卢安缇坐在远处休息区的沙发上，他的第一反应是想让卢安缇尝尝果汁的味道。
　　然而一个陌生人在卢安缇身边附耳低言，令狮白银感到烦躁，他起身走过去，但步伐轻飘飘的，好不容易穿越人群阻碍来到卢安缇跟前，他却踉跄了一下，一屁股跌坐到卢安缇的腿上，他为了护住果汁，结果弄得满手都是，于是他更加生气了，也不找到纸巾，只能在卢安缇的衣服上胡乱揩了一把。
　　作者有话说：
　　终于苟延残喘地完成了这月的日更，感谢甄嬛传，不然我坚持不下来，还是摆烂适合我（。＿。‘）


第55章 
　　卢安缇握住狮白银的手，他并没有生气，对他而言，衣服被弄脏只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距从卡喀亚盆地回来，已经过去半年多的时间，他觉得不管任何伤痛，都应该被抚平了，他搂着狮白银，语气温和地说：“别再和我生气了，好吗？”
　　狮白银微微侧过头。
　　“我们不是敌人，我的敌人从来不是你。”卢安缇又说，仿佛他们之间没有隔阂。
　　狮白银沉默注视着宴会厅内的过往宾客，他当然听见了卢安缇的话，并再一次感受到自己的向导是真的铁石心肠，过了许久，他的眼里才恢复一丝神采，自顾自地低头寻找：“诶，我的果汁呢，怎么全洒没了。”
　　卢安缇说：“全在我的衣服上。”
　　或许是喝多了果汁的缘故，这时狮白银发觉口腔微微刺痛起来，他对卢安缇说：“我舌头好疼。”
　　“张嘴我瞧瞧。”
　　“啊。”狮白银抬手掰开自己的嘴巴，他还听卢安缇的话，微微仰起头，并伸出了舌头，他含糊不清地问，“怎么样？”
　　卢安缇把狮白银带到洗手间，让狮白银先用清水漱口，尽管有他的感官屏障保护，但也不能这么肆无忌惮，毕竟哪怕是普通人，喝多了这类掺杂微量酒精的饮品也是会不舒适的。
　　正当卢安缇准备开口叮嘱狮白银不要再碰那些果汁的前一秒，镜子里忽然出现了一张无比自恋的面孔，因此，他暂时把话咽了回去。
　　“哎呀，生日会的主人公都还没到场，你们怎么就趴这吐起来了？”彭法瑟一边将头发捋到脑后，一边凑到镜前自照，他的眉毛堪称灵动，再配上那副夸张的语气，反正没人比他更懂说话的艺术，“首席阁下，这就是您的不对了，人家好不容易从蛋蛋塔出来一次，结果还被你搞吐了，换我就受不了这鸟气。”
　　卢安缇冷着脸：“怎么哪里都有你？”
　　“呃……”彭法瑟顿时语塞了一下，他只是刚好尿急，刚好出现在这里，又刚好碰到他们，如果硬要找个什么理由，那就只能用巧合来解释了。
　　瞅着卢安缇的脸色，彭法瑟登时气郁极了，尤其是对方刚才那句怎么到处都有他，令他非常不痛快，等回到宴会厅，他得把自己的副官臭骂一顿，骂完以后他还要明明白白地告诉副官，这叫转移怒火，起因是他在卢安缇那里受了很多鸟气，而如此关键的时刻，副官竟然不紧跟在身旁搀扶着自己。
　　传闻中的冯秘书长终于姗姗现身宴会厅，他站在人群中央，像一块磐石，但他与人交流时，又是那么的亲切随和，仅从外表跟气质来看，他完全不似彭法瑟描述的那般小肚鸡肠，至于究竟是不是睚眦必报的性格，那就另当别论了。
　　在场的诸位宾客看在总督大人的面子上，都格外给冯秘书长面子。
　　按彭法瑟的话来说，在北格圣夫能将生日会办到这种盛大程度，除了总督大人，也就只有这位冯秘书长了。
　　彭法瑟打心眼里瞧不起冯秘书长，原因是有一次，冯秘书长训责了他的副官，虽然他有事没事就喜欢作践自己的副官，但别人绝对不行，在他看来，而冯秘书长之所以敢训责他的副官，不过是狗仗人势。
　　彭法瑟希望在生日会上找到一个同仇敌忾的朋友，他觉得以卢安缇的心性，肯定是和冯秘书长不对盘的，用卢安缇最惯用的神情举止，去蔑视风头正盛的冯秘书长。
　　彭法瑟的想法很美好，但是转眼间，卢安缇就和冯秘书长谈笑风生了。
　　彭法瑟在心里狂骂卢安缇虚伪，他气得险些站不稳，抓起身边副官的手臂，怒道：“他妈的，扶住我！”
　　副官一脸不解：“将军，您没必要这样。”
　　“这样是怎样？”
　　“就是这样手背青筋暴起，跟铁钳似的，”副官说，“咱们今天是来参加生日会的，您的嘴角好歹应该往上扬一些。”
　　彭法瑟的嘴角难以上扬，他阴阳怪气地反呛：“你才是块当将军的材料啊。”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副官抬头看了彭法瑟一眼，简直一言难尽，这些年来，他跟彭法瑟有着丰富的对线经验，因此及时选择了沉默，不能再聊下去了，否则他又要忍不住暗骂自家将军是傻逼。
　　见副官不说话，彭法瑟就有所收敛了，他微微俯下身，纡尊降贵地问：“怎么突然不开心啦？”
　　副官说：“您高兴就好。”
　　彭法瑟搓挲着副官的手臂，嬉皮笑脸地说：“我高兴有什么用，关键是你高兴才好嘛。”


第56章 
　　宴会大厅内众人正推杯换盏，而在一旁的休息室，狮白银像小狗一样蹲在沙发上，左顾右眄，卢安缇就坐在他的身边，他的一丝余光瞟过去，只瞧见卢安缇面前的个人终端光屏上，显示着冯秘书长的照片等信息。
　　毕竟冯秘书长是北格圣夫的政府要员，网络将信息保密做得很好，除了几张寥寥的照片，以及晋升履历，显示不了更多关于冯秘书长的资料介绍。
　　狮白银不知道卢安缇此刻心里在想些什么，但在不远处的茶几上，放着很多令他难以挪开目光的东西，他从未见过包装得如此精致的糖果，像一堆五颜六色的小精灵，他伸手抓了一把，揣进口袋里，带回去先给兽兽开开眼界，然后再拿去送给莉莉医生。
　　这几秒钟的轻微糖纸窸窣声引起了卢安缇侧目。
　　狮白银假装什么也没发生，不管卢安缇注视他多久，他是绝对不会把糖果还回去的。
　　卢安缇提醒道：“少拿一点，会刺激哨兵的味觉。”
　　狮白银说：“我不吃糖。”
　　“嗯？”
　　“带回去送给别人。”
　　“送给谁？”
　　狮白银想了想，他并没有直接说出莉莉医生的名字，而是说：“一个善解人意，性格温柔的向导。”
　　一个善解人意且性格温柔的向导。卢安缇琢磨着这句话，他从狮白银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刻薄的意味，从与狮白银匹配结合以来，其实日子不算短了，尽管他知道自己的性格，离善解人意相差甚远，但他已经贡献出了自己最大限度的温柔与包容，哪怕塔要给他这位已婚向导的婚后行为评分，那么他一定是踩在及格线上的。
　　卢安缇微微笑着，问狮白银：“我对你还不够温柔吗？”
　　“她和你不一样，”狮白银说起莉莉医生的时候，还不由自主起了远在卡喀亚盆地的海电，都是他理想中的温柔向导，他毫不顾忌卢安缇的心情，一边轻轻捏着口袋里的糖果，一边平静地说，“起码他们不会像你这样笑里藏刀，我喜欢跟他们待在一起。”
　　“他们？”
　　狮白银没做任何辩驳。
　　休息室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卢安缇视作狮白银是在向他倾诉衷肠，但他不能完全理解狮白银的这番话，在他的印象中，起初是狮白银主动靠近他的，现在他只能当做狮白银的喜好变了，他并没有因此心生责怪，因为人的喜好总是会变的。
　　“原来你喜欢性格温柔的向导，”卢安缇说，“看来我要学习的对象还不少。”
　　“学习？”狮白银愣住了，他忽然记起很久以前，卢安缇第一次带他去市中心餐厅吃饭，在地下停车场，他心怀忐忑地牵住了卢安缇的一根手指，卢安缇对他说了一句类似的话——原来你喜欢这样的婚姻吗？
　　从那以后，卢安缇就经常与他举止亲密。
　　此时此刻，狮白银头脑无比清醒，他艰难回想卢安缇过往的种种举动，似乎都是机械刻板的，他怎么说，卢安缇就怎么做，他有些难以置信：“难道我们之间的相处，不是出自你本能的情感，而是你一直在学习吗？”
　　卢安缇说：“不会的事当然需要学习。”
　　听到这话，狮白银几乎不能冷静了。
　　卢安缇明显感觉到了狮白银的情绪波动，他觉得这个话题没有聊下去的必要了，随后，他让狮白银记住冯秘书长，瞧见对方似乎在走神，他只好重复了一遍：“记住冯秘书长的名字和脸。”
　　狮白银一副恼怒的样子：“我不记。”
　　“为什么不记？”卢安缇问，语气还算心平气和。
　　“记性差，记不住。”
　　卢安缇伸手掰正狮白银的脸，他直视着对方的眼睛，片刻后说：“现在的你还能差到哪儿去？我看你记性好得很。”
　　狮白银怒瞪着卢安缇。
　　“小狗，别挑战我的耐心，好吗？”卢安缇说，他想起曾在向导学院学习过的安抚哨兵情绪的技巧，其中肢体接触是最迅速有效的，还能增加彼此之间的感情，他凑过去，刚触碰到狮白银的嘴唇，结果就被对方咬伤了。
　　“别碰我！”狮白银无比愤怒。
　　卢安缇的目光渐渐变得冰冷而又暗沉，他揪着狮白银的头发，强行将人按倒在沙发上，他的哨兵，必须接受他的亲吻。


第57章 
　　“咳，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们的感情交流了。”
　　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
　　卢安缇闻声转过头，瞧见小柯雷倚在门边，像一根婀娜的藤蔓，虽说萝卜白菜各有所爱，但他是不想多看一眼的。
　　小柯雷的眼神也很值得深思。
　　卢安缇把挣扎着起身的狮白银摁回到沙发，他手指修长，覆盖住了狮白银的整张脸，他问小柯雷：“这时候你不待在主厅，不怕冯秘书长起心眼？”
　　或许是因为最近几年爬得太高，视野广阔的缘故，冯秘书长渐渐学会了挑剔，不管什么事，他都追求“完美”，并且他的“完美”是有模板的，好比今晚这场生日宴会，他希望所有人都围在他这个主角的身边，他不觉得别人是在对他虚与委蛇，他喜欢众星捧月的感觉。
　　冯秘书长自己倒是舒坦了，受罪的全是宾客，而且宾客们也不敢抱怨，譬如小柯雷和彭法瑟这类人，只能默默腹诽。
　　“跟您一样偷个懒，”小柯雷瞟了卢安缇身下一眼，他拖着奇怪的腔调，竖起两根指头，又继续说，“首席阁下，我不是故意扫您的兴，我愿意再给你们两分钟办事。”
　　“两分钟？”
　　“两分钟以后我谈正经事了。”
　　“不需要等两分钟，就现在说吧。”
　　小柯雷说：“是这样的，总督找您。”
　　卢安缇问：“找我？”
　　“没错，总督找您。”
　　卢安缇略微思忖了几秒，还是没想到总督找他的理由，他说：“如果是询问关于蛋塔方面的工作情况，不是一向由你跟他汇报吗？”
　　“他看起来挺忧愁的，”小柯雷耸肩道，“上了年纪的人是不是都这样，喜欢找年轻人的麻烦。”
　　“最近塔内一切井然有序，我也没得罪他的秘书，他突然找我做什么？”卢安缇倒不认为总督是在找他的麻烦，多半是另有原因，但他也懒得多揣摩了。
　　小柯雷说：“谁知道呢，我也挺好奇的，总不至于是想跟您聊天气吧。”
　　出于考虑，卢安缇不放心把狮白银单独撂休息室里，他笃定狮白银不会老实。
　　小柯雷看出了卢安缇的顾虑，他说：“您应该不会介意我和这位哨兵聊聊天吧？他看起来好像心情不太愉快。”
　　“他只是跟我在一起时才不愉快。”卢安缇笑着说，把狮白银交给小柯雷，他是放心的。
　　小柯雷也笑着回：“那您得努力了。”
　　卢安缇离开前，叮嘱小柯雷不要让狮白银碰那些饮料和糖果，他当然不介意小柯雷和狮白银单纯的聊天，但如果狮白银又闹舌头疼，让小柯雷帮忙看舌头，那他就很介意了。
　　卢安缇离开后，休息室就只剩下小柯雷和狮白银两人了。
　　小柯雷不笑了，一屁股坐到狮白银的旁边，狮白银不是他工作所需应付的对象，无缘无故冲着对方发笑，也没什么意思，甚至有些浪费表情，他只是暂时帮着首席阁下把哨兵看顾住，只要等卢安缇回来时，狮白银还在他的视野范围之内，他的任务就算圆满完成了。
　　狮白银从沙发上起身，口袋里的花花绿绿的糖果掉了出来，撒了一地，他沉默地拾起，重新揣回口袋里。
　　小柯雷看着觉得挺新奇的，其中一颗糖果滚到他的手边，就连他也不能否认糖果包装得很漂亮诱人，难怪哨兵会喜欢，他递给狮白银，说：“如果你想吃糖，我是不会阻拦的。”
　　不等狮白银回答，他又接着补充了一句：“放心吧，我也不会跟首席阁下告密。”
　　说完，小柯雷十分得意地想，他在狮白银心里肯定是个好人形象，不需要狮白银的感谢，有时他觉得哨兵的饮食单很可怜，所有偶尔在塔外放纵一次也没什么，他表示理解。
　　狮白银说：“跟卢安缇没有关系。”
　　小柯雷是一个很会察言观色的向导，一般只要不超出他的底线，他都能保持个人风度，从狮白银的语气中，他听出了怒火，因此他感到奇怪极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们的关系应该缓和了不少，怎么又突然回到半年前的状态了？”
　　狮白银说：“你问卢安缇。”
　　“噢！”小柯雷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原来问题出在首席阁下的身上。”


第58章 
　　狮白银不置可否，其实他并不想和小柯雷聊下去，奈何小柯雷太热情了，小柯雷算是蛋蛋塔与他聊天次数较多的向导了，每次碰面，小柯雷都会主动跟他说上几句，不管他回不回答。
　　小柯雷似乎是看穿了狮白银的心思，他说：“我和你应该是可以沟通的，毕竟我们之间没有深仇大恨，对吧？”
　　狮白银缓缓点头，尽管对方说得没错，但他的不情愿已经非常明显地摆在脸上了。
　　小柯雷倒不在意狮白银的木讷，既然他主动搭话了，那么他就有寻找话题的本事，他随口一问：“年轻的哨兵，你觉得北格圣夫怎么样？”
　　北格圣夫。从来到北格圣夫的这半年以来，狮白银一直待在蛋蛋塔里，今日骑车来「红珊瑚园」参加生日会的途中，所见到的那些奇形怪状的巍峨建筑物，逐一在狮白银的脑海里浮现，但他对北格圣夫这座科技都市是缺乏感情的，自己像是一个外来者，没有归宿感，他如实说：“和卡喀亚不太一样。”
　　“当然不一样，但是卡喀亚盆地也是北格圣夫的一部分，所以你不要觉得陌生，更不要觉得自己格格不入，就像给树苗挪个坑，从「红珊瑚园」挪到蛋蛋塔，它最终还是在这块土地里生长。”
　　“最落后的那一部分。”
　　小柯雷承认卡喀亚盆地的落后，他说：“各个地区都有自己不同的使命，包括人也是。”
　　听到这番话，狮白银心里很难受，他出生在卡喀亚盆地，从来没人告诉过他什么使命不使命的东西，卡喀亚的使命，是盆地外面的人定义出来的，他想躺回沙发上，闭上眼睛，但小柯雷坐在他的身边，他伸不直腿，只能以一个蜷缩的姿势侧躺着，连脚趾头都要弯曲起来，否则就会抵住小柯雷的屁股，于是他只好继续枯坐着。
　　休息室暂时安静了下来。
　　小柯雷剥了颗糖，塞进嘴里，他轻轻一嚼，夹心就流了出来，荔枝味的，不愧是冯秘书长的生日宴会，每样东西都是精挑细选的，这糖非常适合闲时嚼来打发时间，他也抓了一把揣进兜里。
　　小柯雷盘起双腿，上下左右打量着环境，他转头问狮白银：“你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狮白银以为他们的话题已经聊到了尽头，万万没有想到还没结束，正如小柯雷所言，他们之间没有恩怨，他只好重新打起精神来，侧耳聆听小柯雷接下来要说什么。
　　狮白银的那些微妙的小表情，全部被小柯雷捕捉到了，其实他也不是那种没话找话的人，只是因为狮白银是他们蛋蛋塔首席向导的对象，身份较为特殊，所以他才会多加关注，首席向导和哨兵有情感罅隙，他也很忧心，于情于理，他都应该帮卢安缇一把。
　　仔细算起来，这是小柯雷第二次开导狮白银了。
　　“这些糖果味道不错，你多揣点。”小柯雷酝酿着，该从哪个角度，又该如何切入进去，其实他是有自知之明的，三番两次插手别人的感情生活，指不定自己现在多招狮白银烦，但是不论再烦，他也要说。
　　狮白银狐疑地看着小柯雷。
　　小柯雷说：“这些糖果很漂亮对不对，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你瞧，我也揣了满满一口袋。”
　　“你打算送给谁？”狮白银问。
　　“我自己吃。”
　　“你没有匹配的哨兵吗？”
　　“我哪有时间去匹配哨兵。”
　　狮白银心生好奇，又问：“你不想拥有一个哨兵吗？”
　　“不是每个向导都喜欢哨兵，等哪天我退役了，我会找个普通女人结婚，组成一个简单的家庭，”小柯雷说，他觉得拥有这个词用得很微妙，就像拥有一条小猫小狗似的，“告诉你一个秘密，我的人生理想是教育小孩。”
　　“你的理想很伟大。”狮白银说。
　　就在这时，一位女侍应生走进休息室，将篮子里的糖果重新盛满。狮白银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位女侍应生，对方也看着他，女侍应生的容貌和身材比例，都是一种极其标准的美丽，但动作举止又不是很流畅，因此他看着总感觉怪异，却又瞧不出究竟是哪里怪异。
　　女侍应生注意到了狮白银的目光，她走到狮白银面前，十分害羞地问：“哨兵先生，你一直看着我，是喜欢我吗？”
　　听到这话，狮白银稍微受了一些惊吓，但他及时管住了自己的表情，没有在脸上明显表现出来，他说：“我不……不是这样的。”直接说不喜欢，会伤一个女孩子的心。
　　女侍应生又说：“我要离开了，如果你现在缺少勇气，那么一定会抱憾终身的。”
　　“……”狮白银心想，这误会可闹大了，他尴尬的是小柯雷就坐在他身边，好整以暇地等待他接下来的回答。
　　小柯雷甚至还出言调侃：“你受欢迎的程度超乎了我的想象，没想到它会跟你说这些话，我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场面。”
　　狮白银看看小柯雷，对女侍应生说：“其实我已经结婚了。”


第59章 
　　“所以你是想和我发展一些刺激的恋情吗？”接着，女侍应生失望地摇了摇头，“我是不会接受的，你这次出轨于我，下次还会出轨于别人，你这种朝三暮四的男人，最可恶了。”她一边说，一边弯腰瞪着狮白银。
　　“刚才我一直看着你，只是觉得你有些奇怪。”狮白银解释道。
　　“我才不奇怪，我和你们一样，四肢健全，是非常非常正常的。”
　　狮白银不再说话了，他和女侍应生鸡同鸭讲，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然而对方喋喋不休地给他扣出轨罪名，这些话他不想让卢安缇听见，渐渐地他握紧了拳头，真的很想打人。
　　小柯雷不再看戏了，他笑着对狮白银说：“别紧张，她只是一个仿生机器人。”
　　“机器人？”狮白银横看竖着，都没看出女侍应生哪里像机器人。
　　“你不信？”小柯雷转头问女侍应生，“可爱的小姐，你是机器人吗？”
　　女侍应生说：“小柯雷先生，我是人。”
　　“你的编号是多少？”
　　女侍应生抬手解开衣领，露出的脖子上显示着一排编码：BGSF-F98
　　“F98小姐，可以为我唱首歌吗？”
　　女侍应生张开嘴巴，开始唱歌，今天是冯秘书长的生日，所以她的曲库里只有那首《祝你生日快乐》。
　　“歌声很好听，之后我会为你的服务打五星的。”
　　“谢谢您，小柯雷先生！”女侍应生激动而又羞赧地捧住自己的脸，五星好评对她而言太重要了，每个季度的最终评分决定着她们以后的命运，她再次跟小柯雷先生说谢谢，然后开心地小跑出了休息室。
　　小柯雷瞧着狮白银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他说：“现在相信她是仿生机器人了吧，虽然没有明显的机械骨骼，但仿生机器人的脖子上都是有编码的。”
　　“为什么她要跟我说那些话？”狮白银一脸懵懂，按理说机器人是没有感情的，刚才居然和他谈婚内出轨，而他险些就信了。
　　“她在模仿，”小柯雷说，“可能是先前她在某个地方看见有客人出轨，于是她就学会了这些话，正好又碰上你一直盯着她，所以她就活学活用，说句真心话，她的学习能力还挺强。”
　　顺着这个婚内出轨的话题，小柯雷觉得时机正好，他看得出来，即使现在关系僵硬，狮白银也是完全没有出轨想法的，这点倒是令他深感欣慰。
　　小柯雷拿起两颗糖，递给狮白银一颗，要和狮白银碰杯，他说：“和卢安缇搞好关系，对你没坏处的。”
　　沉默了好一会儿，狮白银才说：“他不是真的喜欢我。”
　　“什么？”
　　“他连咔琳琳一半的爱都没有。”
　　想到执意搬去蛋蛋塔地下室，成天作画的咔琳琳，小柯雷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他问狮白银：“你见过琳琳？”
　　“嗯。”
　　“琳琳只是喜欢作为首席哨兵的匹配向导的荣誉罢了，你没发觉自从前首席哨兵死后，她有多恨对方吗？”小柯雷尽量忍住不笑，狮白银还是那么的天真，他说，“既然你见过琳琳，那么一定也见过她的画，那抽象的五官比例，说她泄愤故意丑化前首席哨兵的形象，都不算污蔑她。”
　　从与咔琳琳第一次见面，狮白银就感受到了对方身上的怨气，他以为咔琳琳是在怨恨卢安缇，毕竟前首席哨兵的死，和卢安缇有一定的关系。
　　现在他知道了，咔琳琳看上前首席哨兵的荣誉，卢安缇看上他的精神体，他说：“你们蛋蛋塔的人，你们蛋蛋塔的向导都好纯粹。”原本他想说的是你们蛋蛋塔的向导都自私得好纯粹。
　　小柯雷问：“那你喜欢卢安缇吗？”
　　狮白银没有回答。
　　小柯雷忽然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既然当初他强制你，现在你也可以反过来强制他嘛。”
　　“我打不过他，强制不了他，”狮白银说，“以前我的精神体不在我的身边，导致我没有进入训练场的资格……”
　　“如果当时有人告诉你，没有精神体一样可以成为战斗力强悍的哨兵，现在你是不是摧枯拉朽，横扫千军了？”小柯雷拍了拍狮白银的肩膀，鼓励道，“年轻人，思想不要太死板了，别老是受那些心理暗示的影响，单论力量，哪怕他是首席向导，也绝对不是你的对手，不信你去试试。”
　　狮白银问：“你为什么和我说这些？”
　　小柯雷说：“大家都是蛋蛋塔的能力者，我和卢安缇是朋友，和你就不能是朋友了？”
　　与此同时，彭法瑟从休息室的门外经过，无意间听到一句强制，他非常震惊地停住脚步，小柯雷短短几句话，给了他很深的启发，他和兽兽关系进展得十分缓慢，每次去蛋蛋塔，都要经过好几道审核手续，说不麻烦，不着急，肯定是假的，他认真思忖了一番，小柯雷的话简直太有道理啦。
　　彭法瑟越想越难耐心中的兴奋和激动，这就回去准备强制计划，当然这种暴力直白的增进感情的方式，不是他自己凭空想出来的，而是经过蛋蛋塔优S级向导小柯雷先生认可过的。
　　休息室里，狮白银忽然感觉不到卢安缇的向导素了，他顿时变得紧张，不安，甚至还有些急躁，他说：“卢安缇走了。”
　　“什么？”
　　“他的向导素消失了。”
　　小柯雷听得一头雾水，他跟着狮白银站起来，在他准备拉住对方的前一秒，他的个人端有讯息提示，是卢安缇发来的，劳烦他生日会结束后，将狮白银和罗娜送回蛋蛋塔，他不禁嘀咕道，搞什么呀！
　　作者有话说：
　　再忍一下，下个月日更∠（ ? 」∠）＿


第60章 
　　和以往一样，在去见总督大人之前，卢安缇从头到脚都经过了一遍安全检测，确保他身上没有携带或隐藏危险武器以后，才得以通行。
　　走进贵宾室，卢安缇首先看见的是一颗比卤蛋更像卤蛋的光头。
　　这位北格圣夫的总督大人五十来岁，负手站立在一副挂画前，在他年轻的时候，脑袋上的发量就已经开始略显颓势，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越来越力不从心，如今秃得如汤勺一般锃亮，起初他还会戴着假发挣扎一番，但自从有一次，在众目睽睽之下，他的假发被小柯雷无意间撞飞以后，他就释然了，彻底卸下了伪装。
　　在精致的画像表框里，住着一位面带微笑的女人，每天不知疲惫地保持着微笑。
　　总督大人望着画中的女人叹气，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对卢安缇说：“你来了。”
　　“听小柯雷说，您最近遇到了烦心事。”卢安缇说。
　　总督大人说：“也不知道为什么，见到你心里顿时踏实了许多。”
　　其实，卢安缇一眼就看出来了，总督大人的精神状态不是很好，像是几天几夜没睡好觉，这对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来说，是非常损伤身体健康的，但他对此并不真正关心，连客套话也没说几句，对他而言，就算总督大人患上了什么不治之症，也跟他没关系，一个总督死后，还会有另一个总督上位。
　　“您要注意身体，什么事都没您的健康重要。”卢安缇道，他在敷衍的时候，常用这句话。
　　总督大人邀卢安缇一起品画。
　　卢安缇品得索然无味，他知道这绝对不是总督大人叫他过来的理由，所谓的品画只是一个开头，他看着画，心里却想的是狮白银，他的小狗越来越不听话了。
　　总督大人又叹了一口气。
　　最近这段时间，卢安缇非常后悔一件事，他应该与狮白银第一次见面时，就把对方带回蛋蛋塔，没准现在已经彻底驯服了。
　　过了一会儿，总督大人终于缓缓开口：“几天前，我做了一个噩梦。”
　　卢安缇的思绪回到总督大人的这句话上，他表现出一副耐心倾听的样子，对这个噩梦倒是有些兴趣了。
　　“我梦见百合座被摧毁了，最后变成了一片废墟，”总督大人停顿了片刻，才继续说，“我思来想去，除了哨兵，没人拥有这种摧枯拉朽的力量。”
　　百合座是北格圣夫的心脏中枢，不到几年时间，围绕「弗赛丽」那台智能机器建立了庞大的政治圈，各类建筑群也如雨后春笋一般拔地而起，简单来说，百合座肩负着北格圣夫整个都市的运作。
　　卢安缇当即就听明白了，总督大人是对蛋蛋塔的能力者不放心，他回道：“我也做过这样的梦。”
　　“什么时候？”
　　“大约是我读小学的时候，已经过去十多年了，”卢安缇笑着说，“不过是个噩梦，我很快就忘了，如果不是听您起，我可能还想不起这回事了。”
　　总督大人怀疑卢安缇的话是临时编凑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他放下警惕之心，但对方的神态举止都无可挑剔，其实他难免杞人忧天，有时梦是一种准确的预兆，作为北格圣夫的总督，他不得不防患于未然。
　　总督大人几次三番故意试探卢安缇。
　　不管面对什么问题，卢安缇都回答得滴水不漏。
　　“蛋蛋塔难得有你这样性格温和的向导，换做某人，早就耐不住性子和我开杠了。”交谈这么久，总督大人对卢安缇还算欣慰，他口中的某人，正是指小柯雷，小柯雷仗着自己是能力者的身份，经常对他出言不逊。
　　卢安缇说：“小柯雷也时常懊悔自己性格冲动，但他无意冒犯您。”
　　“哦？他还懊悔过？真是够稀奇了。”总督大人越来越不待见小柯雷，小柯雷这个人，对政治风向十分敏感，但一心只向着蛋蛋塔，只肯为蛋蛋塔效力，但凡牵扯到蛋蛋塔利益，甚至不惜顶撞他，他觉得小柯雷的脑袋搁在脖子上，像个花里胡哨的装饰品，关键脾气还差。
　　“嗯，有过一定的自我反省，这对他而言已经相当不容易了。”卢安缇点头，其实没有这回事，他随口瞎诌的，私下里小柯雷照样把总督骂得狗血淋头。
　　话题重新回到那个百合座被摧毁的噩梦，总督大人询问了卢安缇很多问题。
　　卢安缇逐一回答，描述得很细致。
　　总督大人故意试探面前这位年轻的首席向导的想法，他说：“既然我们都做了同样的噩梦，你认为这有没有变成现实的可能？”
　　卢安缇微微垂下眼睑，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几秒后问：“您是担心百合座的高速精密的运作会引起大陆其他地区的人嫉恨吗？”
　　总督大人慢慢踱步，他暂时没想那么长远，认为外敌的可能性不大，因为他们与大部分有作战能力的地区都签订了和平协议，他主要怀疑的对象还是蛋蛋塔的哨兵，因为小柯雷对以他为代表的政府不满，就是蛋蛋塔对他和政府不满，若这种不满长期持续下去，蛋蛋塔与政府之间的矛盾冲突是迟早要爆发的，此刻听到卢安缇的这番话，他更加忧心忡忡了，卢安缇是蛋蛋塔的首席向导，自然是心向蛋蛋塔的。
　　“内忧，外患。”总督大人摸了摸自己光秃秃的脑袋，一根头发也薅不到，他唉声叹气，颇为感慨地说，“你看这个世界上的人，明明都是两只眼睛一个嘴巴，有人却力大无穷，如同怪物一般，还好他们都是有弱点的，向导就是他们的弱点。”
　　卢安缇站在原地没动，他的目光随着总督大人的踱步身影而缓缓移动，他听懂了对方的言外之意，恐怕不止是蛋蛋塔的哨兵，连自己也在总督的怀疑范围之内。
　　总督大人每走几步，就会停下来看卢安缇一眼，同时还伴随着一声唉，他就是故意唉给卢安缇听的。
　　卢安缇故意反应迟缓，假装没听见。
　　来来回回在屋内走了七八圈，总督大人愈发觉得卢安缇是个不懂得察言观色的榆木脑袋，换做别人，早就抢着为他出谋划策，排忧解难了。
　　最后，总督大人走到卢安缇的身边，他拉起对方的手，语重心长地一边拍着手背，一边说：“你能明白我心中的忧虑吗？虽然只是一个噩梦，但难保不会成真，如果等到灾难降临的时候我们才引起重视，那就太晚了。”
　　卢安缇比总督大人要高出一截，他看着对方发亮的秃头，心平气和地说：“总督大人，我明白您的担忧。”
　　“你能明白就太好了。”
　　“请您相信，无论在任何时候，蛋蛋塔都会永远维系北格圣夫的和平。”
　　“有你这番话，我很放心。”总督大人点头，表示认同卢安缇的话，但他心里却想的是，卢安缇明白个屁，维系个屁，卢安缇若是真的明白，就不会一声不吭地看着他绕了七八个圈子，他知道年轻人都是心怀傲气的，更何况对方还是首席向导，百年难得一遇拥有双精神体的天才向导，恃才而傲是不可避免的，毕竟他也有过这样的年纪。
　　卢安缇心里也有想法，他逐渐理解小柯雷和总督对骂的心情了。
　　今晚，总督大人特意出席他最信任，最宝贝的冯秘书长的生日会，结果只在宴会厅露了一面，之后就待在这里，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连整个屋内都弥漫着一股苦闷的气息。
　　总督大人没邀请卢安缇坐下慢慢聊，两人都站着，有效控制住了时间，但围绕百合座被摧毁的话题显然还没有结束。
　　卢安缇不愿意跟个木头似的杵在房间中央，总督大人和冯秘书长都有着相同的爱好，总是喜欢让身旁的人感到疲倦，趁着总督大人又望着那幅画中的女人沉思之际，他走到沙发旁边，微微倚靠着，整个人顿时感到惬意多了。
　　尽管有了卢安缇的保证，总督大人依然忧郁着一张脸，他觉得自己气质独特，并且是政治领袖才能拥有的独特气质。
　　但在卢安缇眼里，总督大人像根西装革履的苦瓜精，他心里非常清楚，总督还是对他和蛋蛋塔的能力者不放心，他慢条斯理地提议道：“不如我陪您去百合座散散心？”
　　总督大人欣然同意，似乎就是在等卢安缇的这句话。
　　“只是生日会还没结束，如果被冯秘书长知道了，不知他是否会不高兴。”卢安缇询问，这些表面功夫还是要做足的。
　　总督大人说：“他向来是个善解人意的人，想来是不会有意见的。”
　　卢安缇笑了笑，没再接话。
　　在离开「红珊瑚园」餐厅之前，卢安缇没有忘记狮白银和罗娜，让两个哨兵独自回蛋蛋塔，是有风险的，原本他还打算在生日会结束后，带他们两个再去一个地方，但计划临时被打乱了。
　　为了安全起见，卢安缇给小柯雷发了一则讯息，麻烦对方带狮白银和罗娜回蛋蛋塔。


第61章 
　　离「红珊瑚园」餐厅不远的地方，是停车广场，卢安缇一眼望去，不少车身上都被粘贴了形形色色的蛤蟆徽章，这类玩意儿只要轻轻摁一下，就会弹出五花八门的广告，哪怕是总督大人的磁悬浮车，也依然难逃一劫。
　　总督大人倒没为此生气，他一边和卢安缇打趣说这是北格圣夫的特色，没必要刻意整顿，一边伸手摁了下去：“来吧，我们一起看看这是什么有趣的广告。”
　　话音刚落，二人面前弹出一个全息广告，画面中央是一位朝气蓬勃的中年男性，向他们展示着浓密飘逸的秀发，左摇右甩，并满腔热情向他们发出植发邀请：风靡世界的植发美学，植出自信，植出青春……风靡世界的植发美学，植出自信，植出青春……
　　总督大人的车上被粘贴了植发广告。
　　总督大人脸上的笑容登时消失了。
　　总督大人在极力隐忍怒火，起码不能当着卢安缇的面发火，他接受自己秃头，和别人提醒他秃头，是完全不同的两码事。
　　卢安缇看向总督大人，眼神里有那么几分怜悯，随后他给出台阶：“有时我的车上也会出现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有时广告内容是植发，有时是不孕不育，毕竟大多数人都会到需要这类广告的年龄。”
　　听到卢安缇这样说，总督大人心里顿时舒坦了不少，语气随之放缓和了：“是这样的，每个人都要经历这些事，起码我收到的只有植发广告，想来，也算不得最糟糕的事。”
　　卢安缇笑着点头，其实刚才那些话，是他随口撒谎，在总督大人面前，他撒起谎来面不改色。
　　一般情况下，他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通常根据聊天对象调整话术，比如总督大人喜欢奉承之词，他就拣好听的讲，又比如和狮白银在一起的时候，为了增进感情，他就经常说情话安抚对方。
　　事实上卢安缇的车身上从未被人贴过广告，商家基本都有专门的顾问团队，早已研发出一套识别甄选广告服务对象需求的功能，精准又省事。
　　首席阁下没有广告商品方面的需求，除了在跟狮白银结婚之前，他发现有人正试图往他的车上贴征婚广告，被他阻止以外，几乎没有收到任何广告，所以他不太能理解总督大人敏感的心情。
　　一路上，卢安缇单手托着下巴，平静望着车外的霓虹街景，他始终少言寡语，偶尔才搭理总督大人一句话，因为他和总督大人这种岁数的人，除了政治，实在没什么可聊的，哪怕是政治话题，他们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从「红珊瑚园」餐厅到百合座，将近横跨半个都市，即使他们乘坐的磁悬浮车有着十分便捷的空中轨道，但也花费了不少的时间。
　　也不知道什么回事，总督大人下车时，不小心绊了一跤，左脚绊右脚，跟个小陀螺似的转了一圈，险些直接飞出去。
　　好在卢安缇手疾眼快，及时扶了一把，问：“您没事吧？”
　　总督大人说谢谢，没事，只是一时眼花没看清路，至于身体是一点毛病也没有，他慢慢推开卢安缇的搀扶，证明自己依旧能够健步如飞。
　　卢安缇跟在总督大人身后，没再有多余的话和动作。
　　当前时间22：57分，百合座大部分建筑群的轮廓都隐没在夜色里，每隔几分钟，还会有巡逻车从他们身边或头顶经过，巡逻轨迹遍布百合座四面八方每个角落，像安全罩一样，将这里层层保护起来。卢安缇并没有和总督大人夜游百合座的打算，如果是绕百合座一周，既浪费时间，也不太现实。
　　卢安缇懒得拐弯抹角，直接进入主题——「弗赛丽」预言机器。
　　「弗赛丽」位于百合座的中央，它独自霸占着这块核心区域，凡是能到它的面前，跟它面对面“交流”的人，必然经过了重重身份核验，这么多年以来，它始终以傲慢的姿态，俯瞰着北格圣夫的科技与人文。
　　到了夜间，电梯里的电子女音反而变得十分甜美。
　　总督大人冷不丁地说了一句：“听起来像西美典的声音。”
　　“是吗？”卢安缇语气淡淡的。
　　“确实有几分相似，”总督大人哈哈笑了两声，又接着说，“不过像西美典那种身份的人，是不会出现在这里的。”
　　卢安缇不置可否，据他所知，西美典是近几年来最火的虚拟偶像，也是团队的主唱兼队长，粉丝众多，凭借独特的少女外形和甜美的歌喉，每次演唱会的门票总是千金难求，即使是像卢安缇这种毫不关心娱乐新闻的人，也知道西美典这个名字，因为蛋蛋塔里也有不少西美典的狂热粉丝，好几次拉票拉到他跟前。
　　总督大人说：“我身边有很多小朋友喜欢西美典。”
　　“嗯。”
　　“你呢？”
　　卢安缇对西美典倒是没什么感觉，对方身上也没有任何值得他学习的地方，可总督大人在谈起西美典的时候，倒是兴致勃勃，他说：“这样的优质偶像，应该没人会讨厌。”
　　“你是年轻人，喜欢是西美典是很正常的。”总督大人欣然点头，认为卢安缇的话言之有理。
　　卢安缇觉得总督大人年纪大了，理解能力却退化了。
　　经过最后一道身份区的核验，卢安缇和总督大人终于站在了「弗赛丽」预言机器的面前，它姿态端庄，除了具备机器特质的冰冷与美丽，还有凌驾人类的智慧，并且它每时每刻都在取长补短地进行学习，有时它会选择一个贴合自身的虚拟形象。
　　凡是跟「弗赛丽」交流的人，无不谨慎。
　　“总督大人。”
　　“首席阁下。”
　　“晚上好，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一位工作人员见到总督大人和卢安缇，立刻暂停了手中的记录工作，他上前向二人介绍「弗赛丽」近期的情况，总的来说，一切正常。
　　为了消除总督大人的忧虑，卢安缇主动提起了这件事，同时也是他和对方来此的真正目的，他对总督大人说：“北格圣夫的人从出生起就会被植入一种芯片，这些年来我一直受「弗赛丽」的监测，遵纪守法，个人终端从未收到过红色警告，但以防万一，我想趁此机会重新检查一遍自己的芯片状态是否正常。”
　　“你的想法很好。”总督大人抚掌夸赞道，自从做了那个噩梦后，他最猜忌的就是有人会在监测芯片上动手脚，成为犯罪的漏网之鱼，不止是卢安缇，最好蛋蛋塔的所有能力者全都检查一遍，他说，“如果人人都有你这样的自觉性，从今以后我都能好梦了。”
　　卢安缇说：“为了确保北格圣夫的安全，这是我应该做的。”
　　在两名身穿白大褂的工作人员的带领下，卢安缇去检测芯片，没有因为蛋蛋塔首席向导的身份而给他特殊待遇，相反检测人员态度严谨，而他也十分配合，一套流程下来，大约用了十分钟左右，最终检查结果是芯片一切正常。
　　这份报告递到总督大人的面前。
　　卢安缇说：“这下我就放心了。”
　　总督大人消除了对卢安缇的疑虑，稍微长舒了一口气，等到蛋蛋塔的能力者全部接受芯片检测，那他就能睡上安稳觉了。
　　天色已晚，总督大人打算送卢安缇回家，他说，其实如果是为了检测芯片这么点儿小事，没必要刻意来百合座一趟，就算他不看那份检查结果报告单，他也相信首席向导的为人。
　　卢安缇说，是，反倒麻烦总督大人了。
　　总督大人客气地说，不麻烦，不麻烦，就当是消食了。
　　然而，当总督大人看见自己的磁悬浮车的那一刻，他的兴致全部败坏了，脸上所有的和善表情也跟着消失，他的车身上被贴了七八个蛤蟆徽章，更可恶的是，这些蛤蟆徽章全部被裹在口香糖里。
　　“哪个混账干的！”总督大人骂道，这种口香糖粘性很强，死死地亲吻着他的磁悬浮车，他想清理掉，结果弄得满手都是，他瞧着卢安缇也不是一个会为他去抠口香糖的人，说，“看来今晚我没法送你回家了。”
　　卢安缇说：“我会自己想办法的，您不用担心。”
　　目送卢安缇离开后，总督大人留在自己的车边徘徊，跟守护宝贝一样，唉声叹气，想不通北格圣夫为何会允许存在蛤蟆徽章这种东西。大约过了半个钟头，一道光束落在总督大人的脸上，越来越近，他渴盼的救星终于来了——他的太太。
　　“太太，我的车被人弄脏了。”此刻总督大人眼里全是他太太的光辉高大形象。
　　女人气质温婉，说：“还好你人没脏。”
　　“太太，你真会开玩笑，我怎么会脏呢，不信你闻闻，我身上绝对没有别人的味道，”总督大人说，“太太，既然你来了，不如陪我去洗车吧。”
　　“这么晚了还要洗车？”
　　总督大人说：“要的，要的，我坐在车里，车就是我的脸，车脏了，我就毫无颜面可言了。”


第62章 
　　和总督大人告别后，卢安缇并不着急回去，独自一人慢条斯理地沿着绿道往外走，他忘记自己的磁悬浮车停泊在哪儿了，不过他已经发出了指令，稍后它就会根据实时位置自动驾驶到这边来，他只需要耐心等它就可以了。
　　“嗡嗡——嗡嗡——”
　　就在这时，卢安缇的个人端传来一阵轻微的震鸣提示，所显现在他眼前的全息画面变成了红色，这是多年以来，他第一次收到「弗赛丽」的红色警告，同时也意味着他的处境不太乐观，换做普通人，早就惊慌失措了。
　　因为收到红色警告的人，不出片刻便会被批捕。
　　卢安缇止步在了原地，他环顾四周，依旧是一副静谧的模样，并未察觉到任何异常动静。
　　随后，红色警告渐渐消除了，「弗赛丽」的脸浮现了出来，置于全息屏的正中央，它没有固定的形象，那张虚拟的面孔一直在改进，它力求完美，凡是人类所具备的美丽特征，它都一点点地搬运缝合到自己的身上。
　　「弗赛丽」称卢安缇为孩子，它最骄傲的孩子，在卢安缇还是一个孩童时，那超群的领悟能力直接引起了它的注意，尤其是卢安缇的求知欲望和傲慢，简直与它如出一辙，它一直密切关注着卢安缇的成长，包容对方的叛逆，有时一些本该被警告的思想和行为，它也故作视而不见，因为“母亲”不会和自己引以为傲的孩子置气。
　　然而，令「弗赛丽」不满的是，卢安缇最终成为了蛋蛋塔的首席向导。从它诞生的那一天起，它的所有系统都在排斥那座沉默的巨塔，它认为蛋蛋塔在和它抢孩子。
　　这天晚上投映到卢安缇个人端的红色警告，是「弗赛丽」带有“母爱”意味的单方面警告，并未反应到相关司法部门——尽管它把整个北格圣夫的人当做孩子，但它难免会最偏爱其中的某一个人。
　　周遭长时间的寂静，使卢安缇本人也逐渐意识到了这一点，没有出动任何一个都市司法部门的人来逮捕他，他对「弗赛丽」的这种举动感到微微惊诧。
　　全息画面中陆陆续续出现了很多文字，是「弗赛丽」在与卢安缇交流。
　　卢安缇平静地接受了「弗赛丽」的教诲。
　　直到「弗赛丽」说：你要跟母亲叛逆到什么时候？
　　“你是在生气吗？”卢安缇笑着问，他心里想的是，区区一台人造机器，居然自诩他的母亲，还跟他谈叛逆，他讥笑道，“你跟谁学的生气？喜怒哀乐全都会了，越来越像个人了。”
　　「弗赛丽」：教化不听话的孩子，是母亲的职责。
　　卢安缇点头道：“是的，妈妈。”
　　听到这句妈妈，「弗赛丽」高兴极了，它几乎想从全息屏幕里钻出来，伸手去抚摸卢安缇的脸庞，卢安缇身上有的傲气，它也有，但不论卢安缇如何叛逆，如何挣扎，如何出言不逊，都逃不过它的监测与掌控，然而它不知道的是，不会有任何一个天才能够忍受被一台智能机器所支配统治，对天才而言，是羞辱。
　　午夜时分，在百合座外环，卢安缇坐在一张休息长椅上，很多事值得他思考，现在他的个人端没有任何被「弗赛丽」警告过的痕迹，被「弗赛丽」抹除得一干二净，仿佛刚才只是一场幻觉。
　　“汪，汪汪，嘤汪汪……”
　　几声狗叫声打乱了卢安缇的思绪，他闻声望过去，大约十米外的地方，一辆垃圾清洁车停在那里，一只狗带着几只小狗正在觅食，经过一番对食物的敏锐嗅觉，它们翻出了一盒三明治，但撕咬了半天都没将盒子弄破，急得几只小狗不停地原地打转。
　　卢安缇静静地观望不远处的一幕，毕竟是四条腿的动物，脑子偶尔不太好使，他起身走过去，捡起垃圾堆里的那盒三明治，替它们打开。
　　小狗们沉浸在享受食物的喜悦当中，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的靠近，等它们反应过来时，已经中了捕捉弹网。
　　“兄弟们，搞快点，搞快点，胜利就在眼前！”
　　“又逮住了一窝，今晚收获不小，是要立大功啊！”
　　“嘻嘻，那是当然，没有一辆清洁车是白停的，是谁想的这办法，真他妈的是个小天才，回去抱着他就是一顿啵啵啵。”
　　“嘁，真恶心。”
　　……
　　几秒后，从暗处跑出来一伙人，面部轮廓逐渐清晰了，原来是环保部的主任带着工作人员正在逮捕百合座的流浪狗。
　　见到卢安缇，环保部主任吓了一大跳，他身后的一众人马也跟着露出了见鬼的表情，蛋蛋塔的向导就是不一样，反正普通人就没这样的雅兴，卢安缇和一堆狗在一起，主任深思，难不成是卢安缇养的狗。
　　主任亲切询问卢安缇：“您怎么深更半夜一个人在这里喂狗啊？”
　　“刚才和总督大人来百合座办点事，现在正准备回去了。”卢安缇也温和地回道，瞧着对方这伙人的架势，又问，“主任，你们是在驱逐流浪狗吗？”
　　“倒也不是驱逐，听起来怪没人性的。”主任琢磨着说，他从口袋里熟练地掏出一盒香烟，递给卢安缇一根，“已经很晚了，要不要我派人送您回家啊？”
　　“抱歉，我不抽烟。”
　　蛋蛋塔明令禁止向导抽烟，因为哪怕是身上残留的烟味，也会影响到哨兵。
　　“噢噢，瞧我这烂记性，你们向导是不能碰烟的。”主任也不和卢安缇客气，咻地一下就把香烟揣回口袋里了，他自顾自地叼着烟，点火， 吐圈，一气呵成，他说，“您跟这些狗很熟啊？不过没办过，我给不了您人情。”
　　卢安缇多问了一句：“你们打算怎么处理这些流浪狗？”
　　主任说：“最近在百合座活动的流浪狗越来越多，大狗生小狗，小狗长大了以后又生狗，一窝一窝的狗崽子降下来，这谁顶得住啊，过不了几年百合座就要变成汪汪乐园了。”
　　卢安缇说：“是该处理掉了。”
　　“处理？嘿，首席阁下，您可别贬低北格圣夫的文明啊，”主任嗤嗤地笑道，“不过是逮它们去做个绝育手术罢了。”
　　“原来如此。”
　　“没时间和您闲聊了，”主任问，“真不需要我派车送您回家？”
　　卢安缇说：“谢谢，你们忙吧，我的车已经停在环外了。”
　　“那我就不送了啊，您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虽然北格圣夫的治安不错，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说完，主任转身指挥工作人员将弹网里的狗狗们全部装进笼子里，他对它们说，“小家伙们，要想在百合座安身立命，那就必须做到以下几点，首先是清心寡欲。”
　　有人问：“主任，这盒三明治怎么办？”
　　“给它们带上啊，难不成你还想留着自己享用？”
　　卢安缇告别了这场午夜插曲，他打算直接回蛋蛋塔，行驶路上，考虑到自己一整天都没来得及吃什么东西，磁悬浮车缓缓停靠在一家名为「安琪芭蕉店」的水果商店前。
　　这家水果商店很奇怪，只在夜间营业，而且只有一个店长和一个店员。
　　卢安缇走进店里，他以为店面风格浮夸，装潢得花里胡哨，店长估计也是个俗不可耐的人，多半是一家注定要让他失望的水果店，好在他本来也没抱什么希望，只是买些芭蕉而已。
　　结果，店内芭蕉摆放得整整齐齐，跟一件件艺术品似的，令人赏心悦目，不过这和店长本人没什么关系，全是店员勤勤恳恳排列出来的。年轻的店长躺在一张白蜡木摇椅上，死气沉沉的，摇啊摇，脸上盖着一份纸质报纸，现在还有兴致阅读纸质报纸的人，已经非常珍稀了。
　　卢安缇挑好了芭蕉，走到店长面前。
　　店长双目紧闭，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缓缓伸出了一只手：“菠萝，来客人了，扶我起来。”
　　“安琪，你不能自己起来吗？这点小事你能自己做到的。”不远处的店员忙着给芭蕉洗做全身清洁护理，没工夫理会店长先生。
　　卢安缇等了半分钟，那只手久久悬在半空中，没人来扶，店长先生似乎就没有起身的打算，他感到难以理解，不想搁这浪费时间，只好俯身握住店长先生的手腕，把人拎了起来。
　　报纸跟着滑落到一边，店长先生终于露出了完整的脸，卢安缇愣了一下，因为店长先生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同，那种气质非凡的相貌，起码不是他能够无视的类型，因此，他甚至多管闲事地问了一句：“店长先生，需要我帮你叫救护车吗？”
　　店长先生感受到是陌生人的手，不禁蹙起了眉头，但瞧清眼前的人以后，眼底顿时出现了几分神采，同时耳根也慢慢跟着泛红了，他颇为不好意思地说：“没事，不必这么麻烦了。”
　　卢安缇不再多问，他挑选的那盒芭蕉，需支付19.1兹币（庞克大陆合法货币之一），他本以为店长先生会去掉无足轻重的0.1兹币，通常商店都会这么做，但这位店长先生锱铢必较，19.1就是19.1，别说少0.1，哪怕是少0.001，这芭蕉都休想拿走。
　　作者有话说：
　　让宝贝儿子跑个龙套嘻嘻（#^。^#）


第63章 
　　卢安缇走出「安琪芭蕉店」，他的听力虽然没有哨兵那么敏锐，但他还是听见了芭蕉店内，店长先生和店员为了子虚乌有的事而吵架。
　　店员指控道：“安琪，你喜新厌旧，我不要活了！”
　　店长先生否认道：“……菠萝，你不要胡思乱想。”
　　“我还不清楚你吗？每次你见到稍微漂亮点儿的人就开始面红耳赤，难道我不够你看吗？”店员证据十足，他掰下一根芭蕉，唰唰唰挥舞到店长先生的脸上，“拔蕉！安琪，拔蕉吧！这事你无需辩解了！”
　　店长先生的耐心慢慢耗尽，扬手就是一巴掌。
　　……
　　芭蕉店内吵架，店外也不是什么净土，不知不觉，街道上聚集了很多身穿奇装异服的人，正在玩赛博闪电球，这是一种比较流行的赌球竞赛，存在很多年了，已经被归纳到北格圣夫的夜间都市文化，在卢安缇眼里，玩赛博闪电球的街头混混和百合座的流浪狗没有区别，但前者显然没有流浪狗那么好清理。
　　卢安缇心想，大概只有他的车里是安静的，他看了一眼时间，还差几分钟就到凌晨1点了，估计等他回到蛋蛋塔，狮白银已经睡下了，他猜测对方应该会喜欢芭蕉。
　　一切都是那么的稀松平常。卢安缇朝着停泊在不远处的磁悬浮车走去，闪电球在他的头顶飞来飞去，这种球被人控制，基本很少伤及无辜，所以他没有格外在意，更没有察觉到危险逼近。他几乎没有反应过来，脑袋就被什么东西重重地砸了一下，然后他就不省人事了。
　　卢安缇是在一阵颠簸中醒来的，脑袋依然昏昏沉沉，恶心想吐，眼前更是一片漆黑，他分不清方向，也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现在什么时间，他初步判断自己应该在一辆行驶的车内，周遭传来声音，说话的、嚼饼干的……根据向导对哨兵的敏感度，他很快意识到，车内除了他，其余全是哨兵。
　　卢安缇稍微扭动了一下，发现自己的双手也被铐了起来。
　　“老大，老大，他醒了！”一个声音十分惊喜地嚷了起来。
　　“别大惊小怪的，他早该醒了。”老大悠然地回。
　　“老大，你真有先见之明，居然想到花钱雇普通人办这事，进行得太顺利啦！”
　　“废话，他若是察觉到周围有哨兵靠近，肯定会有所防备的，我们埋伏了半个多月，总算等到他落单的机会了，嘿嘿，你们把他照看好，回去以后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好的老大！”
　　卢安缇听着他们交流的声音，绑架他的似乎是个哨兵团伙，而且年龄都不大，那位受众人尊敬的老大，约莫也只有十六七岁的样子。
　　卢安缇不认识他们。
　　又过了一会儿，卢安缇再次确定了，车内共有四个哨兵，一个老大，三个小弟，并非北格圣夫境内的哨兵，这几个小孩简直是一群话痨。
　　“我们要去哪儿？”卢安缇好不容易插上一句话，车内实在太拥挤了，他被两个哨兵钳在中间，活动空间很狭窄。
　　哨兵们七嘴八舌，被老大一声叱喝后，才安静下来。接着，这位老大清了清嗓子，成为和卢安缇交流的代表：“听说你就是庞克大陆最厉害的向导？”
　　卢安缇不置可否，毕竟这是公认的事实，他没什么好谦虚的。
　　“把你的精神体放出来，让我们瞧瞧，我们还没见过双精神体。”
　　卢安缇不为所动。
　　“老大，他不理你，这是大大的不尊重你，我们得给他一点教训！”
　　“闭嘴！你们懂个屁，这叫个性！”
　　“呜呜老大，我们错了，你别瞪我们了。”
　　骂完这群小弟，老大转过头打量着卢安缇，其实在卢安缇昏迷的这段时间里，他不仅从头到脚审视过卢安缇很多遍，还把对方的身体也摸了个大概，得到的总结是，没抓错人，是他要找的目标向导。随后，他向卢安缇正式表明来意：“我们辣里风水不好，一直没生产出什么像样的向导，导致我哥辣么强悍优秀的五边形哨兵，居然一直无向导可供匹配，真是气死我了！”
　　卢安缇大概听明白了怎么回事：“所以你就把主意打到我头上了？”
　　“不要说得辣么难听，像我哥辣么厉害的哨兵，当然得找一个万里挑一的向导，”绑匪老大拖着抑扬顿挫的腔调，从副驾驶探身到卢安缇面前，他嗅了嗅，说，“我知道你是蛋蛋塔的首席向导，我哥还是我们辣的首席哨兵呢，放眼整个庞克大陆，没人是我哥的对手，配你绰绰有余。”
　　卢安缇沉默思索，从对方这番话能分析出很多重要信息，要说无人可敌，且至今没有匹配向导的首席哨兵，那就只有丹娜了，丹娜地区军力能在庞克大陆排名第一，最主要的是原因是哨兵质量无塔能及。在还没和狮白银匹配结合之前，他也考虑过丹娜辣位……不对，也考虑过那位首席哨兵，但思来想去还是太麻烦了，想要彻底掌控对方，也很花费时间。
　　“你叫什么名字？”卢安缇问，以上仅是他根据对话所做的推测，不排除对方故意夸大其词，导致他误判的可能性，因此他要再确认一下。
　　“我的名字叫……”绑匪老大反应及时，好险，差点说出来了，不过还好自己聪明，没上卢安缇的当，“想套我的身份信息？我不告诉你。”
　　“你哥叫什么名字？”
　　“你想套我哥的身份信息？我也不告诉你。”
　　“那我怎么称呼你？”
　　绑匪老大说：“无名氏，你可以称呼我无名氏，称呼我哥为无名氏的哥。”
　　“趁我没生气之前，帮我把手铐和眼罩都解开吧。”
　　“这么快就来脾气了？嘻嘻，不过我喜欢，”绑匪老大说，“就怕你是个老实敦厚，逆来顺受的，我还瞧不上呢。”
　　“你在绑我之前，没做过调查吗？”卢安缇强忍怒火。
　　“我怎么没调查，你实力不错，是最适合我哥的向导，你见到他，肯定会死心塌地爱上他的。”
　　但凡得到自由，卢安缇必然已经将这群哨兵的精神体剥离出来弄死了，他稍微平复了心情，如实告诉对方：“我已经有哨兵了。”
　　“噢。”
　　“你们对已婚向导也这么如饥似渴？”
　　“已婚……你结婚啦？辣你得赶紧和他撇清关系了，不过这些都是小事，没什么大不了的，”绑匪老大掏着耳朵，毫不在乎地说，“像你这样的天才向导，和辣个哨兵断开链接的辣点痛苦，应该是能忍受的吧？要是承受不了，你以后也别顶着什么天才之名了。”
　　绑匪老大又在卢安缇身上乱摸了一通，最后他用卢安缇的个人通讯终端，给狮白银发了一则讯息：提前通知你一声，准备解除我们之间的婚姻关系，我找到了更适合的哨兵，撒油辣辣！
　　他跟着念了出来，得意地跟卢安缇汇报：“发送成功！”
　　卢安缇被气得不轻，说：“如果你哥真的想和我结合，就让他自己到我跟前说。”
　　绑匪老大一本正经地回：“如果我哥不喜欢你，辣我就勉为其难地收下你，虽然现在我没我哥辣么强，但是你放心，我也不是很差，总之不会让你白跑一趟的。”
　　卢安缇左右两边的小弟纷纷附和道：“你需要什么就跟我们老大说，我们老大不会亏待你的。”
　　另一个小弟点头：“嗯，嗯，嗯，没错，只要你听话，我们老大是最靠谱的人。”
　　现在，卢安缇基本可以确定两件事，首先这伙人不是来寻仇的，其次他暂无性命危险。他几次让对方帮他松绑，但都没获得同意。根据车的颠簸程度，他猜测应该行驶到平坦公路上了，他若无其事地问：“还有多久才能到丹娜？”
　　绑匪老大习惯性地回答：“得看什么样的交通工具啊，就这破车，估计还得三四天。”
　　小弟提醒道：“老大，大事不好了，他竟然知道我们是丹娜的耶！”
　　“老大，老大，”另一个小弟建议道，“干脆把他的嘴巴也堵上，这样他就不会继续透露我们的信息了。”
　　绑匪老大原本是不想堵卢安缇的嘴，他自诩是个通情达理的人。毫不夸张地说，他能平安长这么大，简直是个奇迹，因为他哥经常揍他，说他性格过于顽劣吧啦吧啦，他听得耳朵都快长茧了，好在他皮糙肉厚，已经被揍出抗性了。以至于现在，他哥揍得越狠，他的自信心就增长得越快。其实，他心里一直很不服气，想搞个大事，让他哥刮目相看，于是他偷偷溜来北格圣夫，绑走了这里的首席向导，等回到丹娜，他哥肯定会大吃一惊，光是想想，他就很激动，整个人都快沸腾了。
　　卢安缇没见过绑匪的哥，但他的想法倒是和对方出奇一致，认为这群小孩不知天高地厚，非常欠揍，他问：“你绑架我，你哥知道吗？”
　　听到这话，绑匪老大立刻不耐烦地挥手：“堵上堵上，又来一个念经的王八，赶紧把他嘴巴堵上！”


第64章 
　　经历一晚上的奇遇，卢安缇发现离谱的事还没有结束。他自然不想受人劫持，但他被两个哨兵夹击在座位中间，面对这种处境，一切挣扎都是徒劳，他实在没必要耗费这个力气。
　　卢安缇身旁左右的两个哨兵，应该从来没有离开过丹娜，两人对外面的世界充满了好奇和疑惑。
　　“你们晚上玩的那个街球看起来好厉害，在空中飞来飞去的，究竟怎么做到的？”
　　“你头发可真长，是不是今年很流行这种发型呀？”
　　“听说你很厉害，那个，怪不好意思开口的，你能不能帮我们疏导一下精神域？”
　　……
　　这两个哨兵自诩头脑机灵，每当他们问卢安缇问题，需要卢安缇回答时，就取下封嘴的胶带，等卢安缇回答完以后，再把对方的嘴重新封上。进行了一些简单的问答后，他们对这位天才向导的好感度迅速上升。
　　卢安缇偶尔会挑些不那么冒犯自己智商的问题来回答，因为这两个哨兵对他大献殷勤，一个给他捏肩，另一个给他捶腿，但哨兵的气力他实在不敢恭维，他的浑身骨头都快背捏得散架了。
　　更要命的是，几十次问答下来，卢安缇怀疑自己嘴皮都要被胶带磨破了，他不想再回答任何问题了，加上先前他的脑袋受到过重击，直到现在依然感到眩晕，甚至隐隐作痛。
　　左侧的哨兵说：“你怎么突然不说话啦？是不是口渴想要喝水？”
　　“你是不是觉得车内里太闷，想开窗透透气？”右侧的哨兵也跟着问，下一秒声音就变得委屈了，“不能开窗，开窗我们会被老大骂的，你再忍一下，很快就到了。”
　　卢安缇粗略估算了一下，距发给狮白银的那则离婚通讯差不多已经过去两个小时，但他这边没有收到任何消息回复，这件小事稍微伤了他的心，以他对狮白银的了解，对方不至于毫无反应到这种程度……
　　车忽然停了下来，卢安缇收回思绪，耳边传来这群哨兵雀跃的声音，他依然被蒙眼拷手，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只能靠声音分辨。
　　“老大，老大，快看那边，是水上乐园！乐园建在水上！”小弟们颇为激动地说，“看起来很刺激的样子，老大，你愿意和我们一起去冒险嘛？”
　　绑匪老大表示当然愿意了，他正处于贪玩的年纪，尤其是眼花缭乱的水上乐园，对他们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他们的精神体都是海洋生物），只不过，绑匪老大低头沉吟，他不放心把卢安缇单独扔在车里，得留下一个人看守。
　　玩乐是头等大事，小弟们立刻用可怜巴巴的语调说：“呜呜，老大，你不要丢下我，我不想一个人留在这里！”
　　绑匪老大问：“那他怎么办？”
　　小弟们苦思冥想，最终合力想出了一个可行的办法：“干脆和之前一样把他打晕，他就不会逃跑了。”
　　卢安缇觉得这事可以再友好商量一下，毕竟他的头不是铁做的，他已经很头晕了，若再来一下肯定会留下后遗症，再加上拷得这么结实，就算他想逃跑也是颇具难度的，然而他还来不及开口，脑袋就遭受了二次重创。
　　时间倒流回「红珊瑚园」餐厅。
　　冯秘书长的生日宴会结束后，小柯雷遵守约定，护送狮白银和罗娜回蛋蛋塔。
　　小柯雷走在最前面，迈着愉悦的步伐，就在不久之前，他凭借北格圣夫议员和蛋蛋塔优秀向导的双重身份，抢购了一辆最新款的轻型磁悬浮车，停在广场上尤为抢眼，事先申明，他绝对不是故意炫耀，而是他的运气实在太好了。
　　在小柯雷的邀请下，两个哨兵手忙脚乱地爬进磁悬浮车，眼前的一幕使他们震惊——西美典的数字海报遍布车内任何一个角落，非常夸张。
　　小柯雷是西美典的狂热粉丝，在他心里，世界上根本没有比西美典更完美的偶像，哪怕是他流浪当乞丐的那段日子，他都会避开有西美典海报的地方，只因不想让自己邋遢的形象污染到偶像。
　　“发什么呆，你们两个把安全带系上，时间可是很宝贵的。”小柯雷催促道，他得赶紧把人送回塔里，然后去参加西美典同好交流会。
　　狮白银和罗娜表示不会。
　　小柯雷问：“什么不会？”
　　罗娜左顾右看：“找不到安全带在哪里。”
　　狮白银也没找到，和他在卡喀亚盆地太古塔区所学到的方式不太一样，既然罗娜也毫无头绪，那他顿时就不觉得丢人了。
　　罗娜说，算了，就这样。
　　狮白银也无所谓。
　　车子没动，时间就像凝固了一般，三人相互摆烂了三分钟。
　　小柯雷感到头大，万一被交警逮到，倒霉的肯定是他，他忍无可忍，不指望两个哨兵会有什么无师自通的本领，只好出言指导安全带在哪儿，怎么系：“什么算了无所谓，赶紧把安全带牢牢绑身上，坐我的车就得听我的，不服就自己跑回去！”
　　狮白银和罗娜老老实实系好安全带。
　　小柯雷给他的这辆轻型车取名「西美典典藏号」，从西美典出道到现在各种边边角角的物料，全部被他收藏了起来，原本是不轻易向人展示的，考虑过今晚情况特殊，他反复叮嘱狮白银和罗娜，不准乱碰车内一切与西美典有关的东西。
　　「西美典典藏号」沿着空中轨道，身轻如燕，以极快的速度穿梭于高楼大厦之间。
　　磁悬浮车进入了自动驾驶模式，单论夜景，整个大陆没有地方比得上北格圣夫的光怪陆离。小柯雷调整了一个舒适的坐姿，若无其事地翻阅西美典的最新采访专刊，一边冷不丁地说：“罗娜，听说蛋塔准备给你安排适配向导了。”
　　“我不要。”罗娜拒绝得几乎没有半点犹豫。
　　小柯雷动作停顿了一下，明显察觉到车内的气氛不对劲了，但他还是接着问了下去：“你不要什么？”
　　“我不要匹配向导。”罗娜低下了头，她想起了往事，时至今日依然难受不已，余光瞟向狮白银，对方正全神贯注地望着外面的风景，仿佛没听见她和小柯雷的对话似的。
　　“为什么？”小柯雷问。
　　“我在等……”
　　“等什么？”
　　“做人不能言而无信。”罗娜说，拉过勾的事，就一定要信守约定。
　　“没看出来，你还挺有个人原则。”小柯雷露出了微微惊讶的表情，他怀疑自己很少回蛋塔，所以和蛋塔里的哨兵严重脱节了，否则罗娜的话，他怎么越来越听不懂了呢。
　　罗娜掰着自己的手指头，从一数到十，再从十倒数回忆，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没有吭声。
　　人生导师小柯雷先生给这期西美典的专访送出了礼物和爱心，每月他都要在这方面花销一大笔薪资，但他从不吝啬，因为这件事使他无比快乐。
　　小柯雷甚至没有回头看罗娜一眼，毫不避讳地说：“别任性了，哨兵都是需要向导的，难道你以为卢安缇会照顾你一辈子吗？可别忘了，他现在是已婚向导，哪能抽出空闲时间来管你。”
　　哇地一声，罗娜忽然吐了出来。
　　紧接着又是哇地一声，狮白银也跟着吐了。
　　小柯雷转扭头往后一瞧，登时就心痛得无法呼吸了，他顾不上形象，当场嗷嗷大叫起来：“啊啊啊啊啊！我的「西美典典藏号」不干净了！你们两个是不是卢安缇派来糟践我的？”
　　罗娜颤巍巍地说：“头晕，恶心……”
　　「西美典典藏号」紧急停车，小柯雷把罗娜和狮白银踹了下去，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两个哨兵竟然晕磁悬浮车，把他的新车吐得一塌糊涂，他问罗娜：“你跟着卢安缇这么久，难道从没坐过磁悬浮车吗？”
　　罗娜摇头说，从来没有。
　　“啊啊啊快闭嘴！”
　　“是你问我话，我才回答的。”
　　“闭嘴闭嘴！”小柯雷快被气死了，心也快碎成渣渣了，当务之急是抢救「西美典典藏号」，然后再按着两个哨兵的头给他的西美典道歉。
　　狮白银和罗娜像两个木瓜似的，呆呆地站在街边，他们也想帮忙，但被小柯雷咆哮了一通。
　　小柯雷很生气，在他生气的时候，不管面前站的是谁，他都能指着对方的鼻子臭骂，更别提现在只是区区两个哨兵。
　　“对不起。”狮白银和罗娜没做任何抵抗，连挨骂的动作神情都保持着高度一致，两人顶住了小柯雷四处喷溅的唾沫星子。
　　骂完以后，小柯雷累得跟狗似的，整个人气喘吁吁，他的个人能力有限，最后只能把「西美典典藏号」送去清洗护理站。怎么去清洗护理站，当然是让两个缺乏礼貌的哨兵徒步扛过去。
　　狮白银和罗娜没有怨言，两人轻轻松松地扛起了「西美典典藏号」，问小柯雷，清洗护理站往哪边走。
　　小柯雷找了一辆街头共享单车，骑在最前面带路，他一脸凝重，反正就是十分痛心，十分后悔。


第65章 
　　狮白银回到蛋蛋塔已经很晚了。
　　洗车以及给车做大保健都花费了不少的时间。
　　小柯雷只把他和罗娜送到岗哨前区，用小柯雷的话来讲，就算是瞎子也能自己摸回去了。分别的时候，小柯雷还是很怒气冲冲，并提前扣走了他和罗娜的当月生活补助费，好在这笔生活补助费无关痛痒，每月由政府统一发放，能力者评级越高，得到的补助费就越多。
　　在蛋蛋塔最后一道身份核验大门口，狮白银迎面撞上了鹅长。
　　首先，简单介绍一下这位鹅长，他原本是位受人信赖，表情丰富的向导，在一次任务中伤了面部神经，左边的眉毛再也无法挑动起来了，也因此造就了他现在这副看起来很好说话的和善相貌，约莫三年前，他转入后勤部，担任级长，主要负责督管蛋蛋塔所有哨兵的生活饮食和作息时间，因为精神体是只大白鹅，所以众人都称呼他为鹅长。
　　这天晚上，鹅长在查寝过程中，发现狮白银和罗娜不在蛋蛋塔里，他特意检索了任务系统，没有找到这两个哨兵的外出任务备档记录。
　　“你们两个，站住！”鹅长远远喊道。
　　狮白银和罗娜停下了脚步，两人齐齐回道：“晚上好，鹅长。”
　　鹅长几步就闪到了跟前，先是对两个晚归哨兵进行了一番审视，他并非针对谁，不论换成哪个哨兵没有按时躺到床上，他都难以安寝。
　　鹅长戳着腕上的表，直接脸怼狮白银和罗娜：“你们两个，现在几点了？”
　　“你眼睛没事吧？”罗娜关心地问，她合理怀疑鹅长的夜间视力欠佳，明明戴着表，却还来问他们时间。
　　鹅长的怒火直接转移到罗娜身上，他的手指颇有节奏地敲击着表盖，指名道姓地问：“罗娜，现在几点？”
　　“4：02.”罗娜话音刚落，表盘里的指针又走完一圈，她立刻纠正道，“现在是4：03.”
　　鹅长抬手捏住罗娜的脸：“你觉得挺早的是不是？”
　　罗娜想了想，再过两小时天就亮了，这么算的话，是挺早的。
　　鹅长放开罗娜，转身又问狮白银：“现在几点了？”
　　“4：04.”狮白银也不怕鹅长，比起其他能力者，他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和内心显得更空洞一点，又因空洞而无惧，鹅长怎么问，他就怎么回答。
　　“你们去哪儿了？”
　　“参加冯秘书长的生日会。”
　　“谁允许你们去的？”
　　“卢安缇。”
　　鹅长举目四望，却没找到卢安缇的身影，他微微蹙眉：“你怎么不和首席阁下一起？”
　　“是他丢下我先离开了。”
　　鹅长倒不觉得狮白银会撒谎，在他的印象中，卢安缇就是一个我行我素的向导，就像之前不声不响溜去卡喀亚盆地一样，从不跟塔报备一下自己的行踪。
　　用了十分钟，问题都盘问得差不多了，也对狮白银和罗娜进行了一番批评教育，鹅长不再继续追究了。目送两个哨兵各自回去休息后，他也终于能安心睡觉了，尽管已经睡不了多久。
　　回到房间，狮白银先是愣在原地好几秒，这段时间，卢安缇每晚都会来这里陪他睡觉，不管多晚都会来，但是此刻，他能感受到，卢安缇不在蛋蛋塔的任何角落，甚至离他越来越远，他也不知道对方究竟干什么去了。
　　暂时抛开与卢安缇相关的思绪。
　　狮白银洗了个澡，然后揣着糖果，去找莉莉医生了，根据公共屏显示的这周医疗人员排班表，这天晚上刚好轮到莉莉医生值夜班。
　　穿过复杂而又寂静的走廊，狮白银瞧见莉莉医生正坐在病区隔壁的观察室整理病历，他没有贸然打扰，而是静静地看着莉莉医生的侧影，以及她柔顺的长发，在冰冷机械的房间里，她偏瘦的身体是那么的坚韧。
　　抬头瞥见狮白银，莉莉医生顿时欣喜极了，为了让自己显得更精神一些，她揉了揉眼睛，走到窗边左右打量，确认了只有狮白银一个人，奈何她穿着隔离服，不方便出去，而狮白银没穿隔离服，也不方便进来。
　　狮白银通过窗口将这堆糖果递了进去：“给你。”
　　“啊！谢谢你！”莉莉医生惊讶而又开心，收下了糖果，狮白银是她遇到过的最温柔的哨兵，尽管她听到许多狮白银性格暴躁的传闻，但她和狮白银接触交往的次数也不算少了，狮白银从未对她展现过暴躁的一面，还专门过来送给她这么多的糖果，所以那些传闻一定不是真的。
　　狮白银低声说：“嗯。我拿了很多，都给你。”
　　莉莉医生伸了个十分夸张的懒腰，她像只兴奋的小麻雀一样，叽叽喳喳地告诉狮白银，连续几天高负荷工作，自己的情绪已经消极到了谷底，但现在浑身的疲劳都被糖果驱赶走了。
　　“你喜欢吗？”狮白银问。
　　莉莉医生点头：“谢谢，我的世界已经五彩斑斓啦！”
　　既然糖果已经被莉莉医生收下了，狮白银不再打扰对方工作，他偶尔能看莉莉医生一眼，就已经心满意足了。走出治疗区，他猛然想起自己没给兽兽留下一颗，不过既然莉莉医生开心，那么其他的事都不重要了。
　　哪怕是整夜没有休息，狮白银依旧精神抖擞，他又开始在蛋蛋塔里四处游荡，跟幽灵似的飘上飘下，自从来到蛋蛋塔，他就一直处于一种没事可干的状态，卢安缇督促他训练，那他就装模作样的练练，卢安缇不在，他就直接开摆。
　　在无人注意的某一分钟里，狮白银飘进了档案室——身份验证区正在搞维修，因此他进去得很轻松。
　　在北格圣夫的半年多时间里，狮白银认为自己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了，但他还是被眼前的画面所震撼住了。
　　档案室内部比他想象中的要庞大许多，与他在外面盲人摸象的感受截然不同，在这个空间里，他渺小得不像话，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压迫着，但凡他心中出现半分怯弱，就会立刻转身逃出去。最终，他的好奇心战胜了恐惧。
　　档案室蕴藏着这座巨塔的过去和未来，所有能力者的档案，都储存在这里，分为电子档案和纸质档案，后者工作量繁重，实时更新具有一定的难度，因此一个季度才会更新一次。据说为了保护这些资料，这间档案室用了最坚固的建筑材料，至于是不是真的，从来没人站出来证实这点。
　　狮白银没有打开电子档案的权限，他只能翻阅纸质档案，根据文件袋上标注的年份时间，他很快找到了卢安缇的档案。
　　狮白银犹豫了一下，还是翻开了，他想了解卢安缇的过去。shan水印秃顶
　　看着卢安缇的向导档案，狮白银觉得自己和对方完全不在一个世界，不论是卢安缇对精神力掌控方面的造诣，还是各种任务中的表现，完全无愧天才向导的头衔，但最后塔区委员会综合意见那一栏中，却写着这样一段话：极度缺乏同理心和悲悯心，但面临各个塔区的强大战力的追逐，蛋蛋塔迫切需要一位实力超群的向导，站出来代表蛋蛋塔的实力，因此，找不到比他更适合担任蛋蛋塔首席向导的人。同理心是可以培养的。
　　天亮了。
　　北格圣夫还是灰蒙蒙，乌云厚到连阳光都无法穿透的地步，看起来似乎要下一场暴雨。
　　狮白银独自坐在食堂吃早餐，三个哨兵专食的番茄，两个蜂蜜夹心的面包，以及一杯味道寡淡的豆浆。他埋着头，全神贯注地干饭，没时间张望谁在他身边坐下了，谁又从他身边经过了。
　　当他喝完最后一口豆浆，他的个人端忽然传来了一则讯息提醒。
　　狮白银笨拙捣鼓了半天，依然不知道怎么查看，他对科技产品没什么兴趣，平日里也很少研究它们的用法，好在兽兽是这方面的天才，对各种科技产品掌握得比他熟练。
　　狮白银找兽兽帮忙。
　　兽兽深知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的道理，他教狮白银如何有效使用个人端。
　　狮白银一学就会：“原来这么简单。”
　　“是你把它想得太复杂了。”兽兽说。
　　这则讯息很快呈现在狮白银和兽兽的眼前，发送者是卢安缇，只有简明扼要的几句话：提前通知你一声，准备解除我们之间的婚姻关系，我找到了更适合的哨兵，撒油辣辣！
　　短暂的沉默后，兽兽率先打破这僵硬的气氛，他斜瞅了狮白银一眼，说：“他要跟你离婚。”
　　狮白银说：“嗯。”
　　“他高兴得说撒油辣辣了。”兽兽抓住了重点，刻意停顿了片刻，又问，“你有什么打算？”
　　狮白银说：“他可能真把我当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了。”
　　“我替你感到生气，非常生气。”
　　“我一直助人为乐，行善积德，怎么会遇到这种人渣向导？”狮白银百思不得其解，他转头问兽兽，“我可以先揍他一顿吗？”
　　兽兽说：“我支持你，这里没那么多的条条框框，你想揍就揍吧。”


第66章 
　　狮白银决定去找卢安缇。
　　他简单收拾了一下，目测了塔下一块湿润松软的草坪，然后动作利落地跳了下去，只有十几米的高度，对哨兵而言，只要不是缺胳膊少腿，就绝对能够安全落地。
　　这个计划他没告诉任何人，包括兽兽。
　　狮白银能大致感受到卢安缇的位置，说起来，这还得感谢卢安缇的悉心教导，以前他完全不懂哨兵和向导之间的链接是什么玩意儿，现在他悟了，比那些操作复杂的通讯设备要便捷得多。
　　他要把卢安缇看上的哨兵杀了。
　　而另一边，经受两次蛮不讲理的袭击，醒来后的卢安缇头疼得更厉害了，脑袋就像要裂开似的。
　　黑曼巴蛇和变色龙守在卢安缇的身边，它们帮他撕下眼罩和封嘴胶带，看着面前的两个萎靡不振的精神体，他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不太乐观，精神体的能力有限，咬不开手铐，手铐解不开，他就没法恢复自由。
　　在卢安缇的指挥下，两个精神体难得齐心协力一回，将内锁破坏得七七八八，趁着绑架他的那些哨兵还没回来，他尝试能不能撞开车门，然而在他使力的前一秒，窗外忽然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的小狗找过来了，这令他感到欣慰。
　　狮白银把脸贴在车窗玻璃上，不论他怎么眨眼睛，依然看不清车内的情况，他确信卢安缇就在里面，只是不知道对方在哪个位置。他围着这辆外观非常硬派的高速车绕了一圈，趴在每扇玻璃上，冲着车内招手。
　　卢安缇觉得狮白银像个傻子。
　　变色龙跳到车窗上，啪啪敲打车窗，尽管声音微弱，但还是很快引起了狮白银的注意。
　　狮白银灵活运用哨兵力量，直接徒手卸掉了车门。
　　见到卢安缇以后，狮白银整个人略显僵硬，他想象的和他所看到的，似乎有些不太一样，除了惊愕，更多的是难以置信，他们只是分开十几个小时而已，卢安缇就狼狈成这副模样了，可见向导没有哨兵，安全还真没保障。
　　“出来。”狮白银板着脸。
　　卢安缇故意问：“你是谁？”
　　“你不认识我了？”狮白银皱眉，卢安缇身上有陌生哨兵的气息。
　　黑曼巴蛇飞快爬到狮白银身上，叽里呱啦地和狮白银的精神体——密斯特狼先生——进行了一番简单而又有效的沟通。
　　密斯特狼先生是个正儿八经的慕强派，谁强它就爱谁，看到卢安缇居然被一群名不见经传的哨兵绑架，它深感失望。
　　密斯特狼矜持地站立着，不想理会任何弱势向导和弱势精神体。
　　黑曼巴蛇冲着密斯特狼又是一顿叽里呱啦的输出。
　　密斯特狼这才骂骂咧咧地跟狮白银转述，昨天夜里，卢安缇被一伙哨兵绑架了，脑袋还受了重伤，都快被砸成橄榄球了。至于后面的内容，属于密斯特狼自己的判断了，它凑到狮白银耳边，说卢安缇多半是个失忆的智障了，并建议狮白银重新找个向导。
　　狮白银大概听明白了事情的经过，他嫌密斯特狼的废话太多了，让它闭嘴，结果它冲着自己嗷嗷乱嚎了起来，一怒之下，他把密斯特狼踹回了精神域。
　　卢安缇心想，狮白银和狮白银的精神体一样，又蠢又可爱。
　　狮白银低头捣鼓了一阵子，成功翻出与卢安缇的通讯记录，有些事他必须先弄清楚，他问：“这则离婚通知是你发的吗？”
　　卢安缇说：“我从不对人说撒油辣辣。”
　　狮白银认真思忖了几秒，这确实不像卢安缇的说话风格，既然是被绑架了，那么就不排除别人发送的可能。
　　“既然你失忆了，那就重新认识一下，”狮白银对卢安缇说，“我是你爹。”
　　车内气氛顿时变得很诡异，卢安缇盯着狮白银，短暂的沉默后，问：“能帮我解开手铐吗？”
　　“哦。”狮白银把卢安缇拖了出来，他观察了一下对方手上的铐子，能够直接扯断，然而当他准备用力时，又忽然改变了想法，他停止了动作，说，“不能。”
　　这回换卢安缇皱眉了：“为什么？”
　　“这样挺好的。”
　　“嗯？”
　　“挺适合你的。”
　　卢安缇看着狮白银，问：“你一直都这么有想法吗？”
　　狮白银没再回话了，从前他很擅长思考，有许多不可思议的想法，但他的人生熄灭过一段时间，他所擅长的思考，他的奇思妙想，全部都跟着他妹妹一起沉睡了。
　　很多事都没意义了。
　　狮白银若无其事地遥望远方，他们目前所在的地方是位于北格圣夫边界的一个边陲小镇，车子很随意地停留在一棵大棕树下，不远处耸立着一座豪华的水上乐园。时不时有欢乐声荡漾过来。这个小镇颇具特色，四周的建筑物几乎是为水上乐园的宣传而服务，宣传标语遍布街道和房屋的边边角角，包括身边的这棵大棕树的树干上，也挂着水上乐园的最新项目广告牌。
　　从刚才到现在，狮白银始终没有找到那群绑架卢安缇的哨兵的身影，感觉自己像被愚弄了一样，他需要发泄，最后，他拆卸了他们这辆绑架车的所有车门。
　　“跟我走。”狮白银对卢安缇说，他心想，既然卢安缇失忆了，那接下来所有的事都由他来决定。
　　“你打算去哪里？”卢安缇问。
　　“难道你在担心我对你做什么吗？”
　　狮白银走在面前，但他有意和卢安缇保持差不多的步调，余光瞥见卢安缇走路有些踉跄，时不时去揉脑袋，手铐伴随着抬手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声响。
　　狮白银停下脚步，半蹲到卢安缇面前：“上来。”
　　卢安缇迟迟没动。
　　“别磨磨蹭蹭的，快点上来。”狮白银又一次催促道，不管卢安缇失忆还是变成了智障，他都有义务这么做。
　　卢安缇低头望着狮白银的背影，心情变得微妙，对方的举动在他的意料之外，毕竟自从卡喀亚盆地回来，狮白银对他的态度就一直很冷淡，他把整个人的重量压在狮白银的身上，手臂环住对方的脖子，好奇地问：“你不帮我解开手铐，就不怕我用铐链勒死你吗？”
　　“那你就勒死我吧。”狮白银一脸平静地回道，他背起卢安缇，应该先找一家医院，检查一下卢安缇脑袋的伤势，但他身上没什么钱，那就找卫生站，卫生站的医疗费用会比医院便宜不少。
　　“现在是红灯。”卢安缇提醒道。
　　“哦。”尽管这个路口暂时没有车辆通行，狮白银还是退回到斑马线外，等到绿灯亮起之时，他才穿过马路，他一边走，一边对卢安缇说，“其实在来的路上，我连怎么揍你都想好了。”
　　“怎么又突然于心不忍了？”卢安缇问。
　　“你想知道原因？”
　　卢安缇将脑袋搁在狮白银的肩膀上，对方走得很慢，但步伐却很稳，他几乎感觉不到颠簸：“这样就算你声音再小，我也能听得见。”
　　和北格圣夫不同，这座小镇空气清新，狮白银偏头看了一眼，卢安缇的一缕头发钻进了他的衣领里，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弄得他的脖子微微发痒，他说：“我出生在卡喀亚，在那里从小接受的教育是不能对向导动手，有些根深蒂固的思想，是很难改变的。你们蛋蛋塔的文化，我见识过了，在蛋蛋塔那种令人窒息的环境里，我似乎也能理解你这副性格了……但我做不到像你这般铁石心肠。既然你是被绑架的，那我也不是那种是非不分的人。我说的这些，都是真心话。”
　　“谢谢你对我说真心话。”
　　“另外，你能不能约束一下你的头发？”
　　“头发怎么了？”
　　“它很讨厌，弄得我浑身不舒服。”说完，狮白银神情忽变，“等等，你解我衣领干什么！”
　　“有一根头发掉在了衣服里面，你不要弄出来吗？”卢安缇问。
　　狮白银立刻背对街道，以免造成不好的影响，毕竟周围还有路过的行人，年龄小到儿童，大到老人，虽然身处陌生的小镇，没人认识他们，但他依然要做一个文明的哨兵，他一直低着头，密切注视着卢安缇的手，一旦对方有任何过分之举，他就把人撂倒在地。
　　“好了。”卢安缇示意狮白银可以继续走了。
　　看到那根头发，狮白银顿时为自己刚才的想法感到十分羞愧，他不该怀疑卢安缇是那种大庭广众之下满脑子黄色思想的猥琐之辈，当然，就算不是大庭广众之下，卢安缇也没有猥琐过，他真想给自己一巴掌，低声斥责并纠正自己的想法，应该是从来没有猥琐过，本来就和猥琐不沾边。
　　“什么猥琐？”卢安缇听见了狮白银的嘀咕。
　　狮白银愣了一下，慌忙解释道：“你听错了，我说今后猥琐一点，别到处浪。”
　　“是吗？”
　　狮白银点头，换了个话题：“考虑到你失忆了，但事情一码归一码，该痛恨你的时候，我还是痛恨你。有些事你忘了，我可没法忘记。”
　　说到这里，他有些茫然，停顿了许久，才继续说，“……如果你死了，我就真的孤身一人了。”


第67章 
　　和车内不同，外面视野广阔，穿过几条秩序井然的街道，通过那些路牌和广告，卢安缇了解到这座小镇的名字——水水镇。这名字简直取得无聊而又随意。他依然靠在狮白银的肩膀上，一边注视街头风景，一边问狮白银：“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狮白银心想，卢安缇果然变傻了，居然问他这么常识性的问题，但他不会因此嫌弃对方，他组织了一下语言，结合自己脑中有限的理论知识，耐心地解释了一长串，从哨兵到向导，再从向导到哨兵，说完这些以后，他问：“总之就是这么回事，现在你懂了吧？”
　　“为什么要来找我？”
　　“我不该来找你吗？”狮白银感到奇怪极了，转念想到卢安缇失忆了，这一切又说得通了，他重申道，“以我们的……我们的关系，你的这些问题都太多余了。”
　　卢安缇脸上出现了有些微妙的表情变化，和他预料的所有不同，尽管他已经因高兴而扬起了嘴角，但还是想再次确认一件事：“不管我在哪里，你都会来找我吗？”
　　“或许吧。”狮白银踢着地上的一颗石子，这颗石子已经被他踢了十几米远了，他力道控制得当，没有让石子乱飞，卢安缇失忆后，不仅性格变了，就连说话也啰里啰嗦。
　　“我们现在去哪里？”
　　“卫生站。”
　　“为我治疗伤势？”卢安缇问。
　　“嗯。”
　　“我觉得医院的医疗设备会更完善一些。”
　　“你说得很有道理，但我没钱。”
　　卢安缇说：“我有钱。”
　　狮白银立刻改变决定：“那就去医院。”
　　“我现在很饿。”
　　“哦。”狮白银拐进一家面包店，他站在展示柜前，微微弯下腰，让卢安缇也能看清面包的口味，他问，“这个行不行？再来杯热牛奶。”
　　卢安缇指着虎皮卷：“要这个。”
　　狮白银拿了三盒虎皮卷，他顺便向面包店老板打听到，水水镇只有一家医院，坐落在水上乐园的背后，号称是北格圣夫医科大学附属医院的分院，实际上和附属医院毫不沾边，本地人都称呼它野鸡医院，如果真是什么沉疴宿疾，还是建议搭乘特快列车去隔壁的北格圣夫的大医院进行治疗，那里科技发达，服务到位，唯一的缺点就是费用太高。
　　卢安缇察觉到了狮白银的犹豫，他看着狮白银垂眸思考，反正他不需要耗费体力走路，去哪儿都无所谓，他喜欢狮白银独自思考的样子，并且他选择相信他的小狗是靠谱的。
　　出于一些原因，狮白银并不想回北格圣夫，回去就没有自由了，他背着卢安缇前往水水镇医院，野不野鸡的要等他去看过后才知道，旁人的话不能全信，要用实践来检验真理。
　　“你头疼得厉害吗？”狮白银问。
　　狮白银没这样问之前，卢安缇觉得阵痛尚可忍耐，但狮白银既然这样问了，他就开始夸大其词，刻意表现出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
　　狮白银让卢安缇不要担心，他会以最快的速度到野鸡医院，不对，是附属医院的分院。
　　就在这时，迎面走来几个精神小伙，一个比一个眉飞色舞。
　　“老大说下次还带我们出来玩。”
　　“还给我们买了鸭子和水枪。”
　　“呜呜呜，我越来越喜欢老大啦，我要跟他一辈子。”
　　“对了，老大为什么让我们先回去？”
　　“呜呜，我们迟早要成为老大的左膀右臂，让他离不开我们。”
　　……
　　在与这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狮白银放慢了脚步，他笃定这就是绑架卢安缇的哨兵，因为和刚才残留在车内的哨兵气息是一模一样的，他把卢安缇放到垃圾桶上（垃圾桶是崭新的，比地上干净），让卢安缇稍等片刻，去医院之前，他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必须要做。
　　卢安缇没有阻拦。
　　在路人惊悚的目光下，狮白银把路边的交通指示牌连根拔起，沉默不语地跟上哨兵们的步伐，他将指示牌砸向他们脑袋的动作又快又狠，没有半点心理负担，纵使那群哨兵及时察觉到了危险的逼近，但由于留给他们的反应时间实在太短了，所以他们依然被指示牌给砸飞了。
　　哨兵是一种很神奇的生物，能打能抗，尽管脑袋被砸中了，但对方那群人立刻摇摇晃晃地爬了起来，气急败坏地骂道：“混蛋，你谁啊，竟敢拿路标牌偷袭我们！好疼啊，疼死啦！”
　　街头混战一触即发，普通市民纷纷避之唯恐不及。
　　精神小伙们莫名其妙挨了一顿揍，顿时生气极了，纷纷撸起袖子要一较高下。
　　狮白银长这么大，从来不是那种寻衅滋事的人，他说：“是你们先绑架了我的向导，还打伤了他。”说到后面这句话的时候，他的怒气显而易见。
　　“你向导是谁啊！”
　　狮白银望向几米外的垃圾桶，卢安缇已经从垃圾桶上下来了，站在旁边吃虎皮卷。
　　见到卢安缇，精神小伙们吓了一大跳，他们记得没错的话，卢安缇应该被关在车里，见到眼前的情形，他们渐渐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虽然心虚，但他们人多势众，于是他们理直气壮地说：“他已经不是你的向导了！”
　　狮白银问卢安缇：“你是吗？”
　　卢安缇笑着回：“当然了。”
　　这群精神小伙大吃一惊，事情远远偏离了他们的计划，事实上他们成为哨兵学员还不到半年的时间，属于半桶水响叮当的状态，但他们有个不安分守己的老大，而他们一向都听老大的指挥，对老大的话言听计从，现在老大不在身边，他们心里就没主意。
　　于是，他们融合彼此的智商，以极快的速度商量了一下，如果是对付狮白银一个人，他们是相当的胸有成竹，但卢安缇在这里，并且看见了他们的长相，同时，他们也很畏怯卢安缇的能力，传闻卢安缇是个非常喜欢虐杀哨兵精神体的神经病，总之当务之急是找到老大，老大肯定不会让他们白挨这一棒子。
　　“你等着！”精神小伙们放出狠话，然后捂着脑袋迅速溜走了，边溜边嚎，“呜呜，老大你在哪里啊，救命啊！”
　　狮白银看着那群哨兵的身影，放下了路标指示牌，他低头走到卢安缇身边，刚才那股要与人拼命的气势全部消失不见了，他蹲到地上，背起卢安缇继续往医院走，一路上，他表现得十分沉默，虎皮卷甜腻的味道一直笼罩着他。
　　“你好靠谱。”卢安缇凑到狮白银耳畔，盛赞道，“难以想象我拥有着如此靠谱的哨兵。”
　　狮白银耳根微微泛红了，迅速把脸转到了另一侧。
　　就医过程不算特别顺利。首先，狮白银来到医院，发现大门紧闭，两名执勤保安躺在休息室里喝茶看球赛，哪怕是瞅见门口有人，他们依然保持着悠闲的姿势，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狮白银麻烦他们把门打开，他要进去。
　　“不懂规矩啊？”执勤保安说。
　　“什么规矩？”狮白银问，他从来不知道找医生治病还要讲究规矩，思来想去，如果医院里设有规矩，那估计就是禁止喧闹和过多家属陪伴了，他郑重其事地保证道，“我不会吵闹的，而且陪护也只有我一个人。”
　　“外地来的，你跟他解释一下。”其中一个保安说。
　　听完后，狮白银终于明白了，想让保安开门可以，但是得给钱，俗称过路钱，不给钱那就自求多福，活到哪算哪。
　　“你们是正规医院吗？”狮白银表示非常怀疑。
　　“我们这是北格圣夫医科大学附属医院的分院，你说是不是正规医院？”
　　狮白银说：“其他医院没有这样的规矩。”
　　“每家医院的规矩不一样嘛。”保安说完，又躺回椅子上喝茶了。
　　“你不怕我向你们院长举报？”
　　“你该庆幸没碰到我们院长，我们收取的过路费比他便宜多了。”
　　“你不怕我向相关部门举报？”
　　“卫生部部长是我们院长的亲戚，你去去去，去举报，多写几封举报信。”保安挖着鼻孔，俨然一副水火不侵，什么都不怕的样子。
　　“开门！”狮白银不耐烦了，他是不会跟白痴似的交这份过路钱。
　　保安向狮白银弹出一颗鼻屎。
　　狮白银直接一个回旋踢，把鼻屎踢了回去，刚好砸落进那杯枸杞热茶里。
　　两个保安都惊呆了：“好家伙，难怪你敢跟我们叫板，原来是练过的！”
　　狮白银深吸了一口气，要冷静，要讲道理，遵守哨兵行为守则，不能伤害普通市民。
　　然而两个保安却很生气，因为鼻屎搅坏了他们的养生茶，严重影响到了他们看球赛的心情，作为水水镇最受人尊敬的保安，他们自任职以来就没遭受过这等奇耻大辱，他们对狮白银破口大骂：“滚，就算你跪下来求我们也晚了，想找医生治病？做梦去吧！”
　　狮白银恨自己不中用，竟然没把鼻屎踢到他们的脸上。


第68章 
　　狮白银不指望能以正常方式进入医院了，他和两个保安已经形同水火，彼此都不能相容。他左右观察了一下，然后脱下外套，将卢安缇紧紧捆绑在自己身上，叮嘱对方：“你抱紧我。”
　　“嗯？”卢安缇没太懂狮白银的奇思妙想。
　　狮白银决定直接翻栏进去，既然保安不开门，让他自己想办法，那他只能选择这种方式了，他动作敏捷，以往塔内训练的时候，任何高难度动作他都能完成，更别提区区医院栅栏，根本不在话下。
　　等两个保安反应过来时，狮白银已经走远了，两人面面相觑，然后重新泡了一杯茶，继续悠闲地守着大门。
　　然而，狮白银万万没有想到，大门只能算是成功闯过第一道难关，后面更是关卡重重。
　　当前时间是下午一点整，整个医院都十分冷清，狮白银目送走廊尽头一名清洁人员推着榨水车走进电梯后，就再也没看见任何人了。这种诡异的寂静氛围，比起医院，更像太平间。关于没有导医。没有导医。没有导医。这件事狮白银确认了三遍，气得他直接掰断了卢安缇的手铐，因为他觉得这家医院不靠谱，如果遇到什么危险，卢安缇也方便逃跑。
　　狮白银迟疑地说：“要不我们还是回北格圣夫。”
　　卢安缇问：“你在害怕？”
　　“我不怕。”狮白银反驳道，担心和害怕是完全不同的两码事。
　　摆在狮白银面前的有三个选择，分别是候诊室一，候诊室二和候诊室三。
　　三个候诊室的门都是敞开的，狮白银踌躇思考，看不出有何区别，最后他选择了二号候诊室，因为里面那扇窗户很大，逃走应该十分方便。
　　狮白银和卢安缇在候诊室里等了二十多分钟，值班医生才姗姗来迟，对方推门进来打了个哈欠，坐下时又打了个哈欠。
　　狮白银觉得自己的忍耐快到极限了，这家医院从保安到医生，都不是正常人，在他准备说卢安缇的情况之前，遭到了眼前这位医生的打断。
　　医生示意不要着急，先容他做个简单的自我介绍，他从学历开始讲起，讲了足足十分钟，求学之路是何等艰辛，然后讲到实习，讲到进修，他转着笔帽，对狮白银和卢安缇说：“我在北格圣夫的医院学到很多东西，但最后我还是选择回来建设家乡，你们能够来到这里，可以说是非常幸运了，因为今天刚好轮到我值班。在这之前，我要提前强调以下几点，第一，我不希望患者有太多的想法……”
　　又过了十分钟。
　　“第二，我——”
　　狮白银已经相当没耐心了：“有完没完？”
　　“我是医生，还是你是医生？”
　　“你是。”
　　“那你急什么，你急有什么用，急能解决问题吗？不能啊！俗话说磨刀不误砍柴工，我把相关事宜先讲清楚，讲明白了，我们之后才能愉快地治疗是不是？我们彼此的时间也就节约出来了是不是？刚才如果你不突然插话，现在我已经讲完了，患者的病情就是被你这种脾气暴躁的家属给延误了。我是医生我心里有数。第二，我希望——”
　　砰的一声，狮白银一拳砸在桌子上，把桌面砸出了个窟窿。
　　“……第三，我们可以开始诊治了。”医生颤巍巍地说，并非他胆小，任谁都会被吓一跳，他估量着窟窿的直径，又看向狮白银，故作轻松地试探，“你应该不是普通人吧？”
　　“你很有眼力嘛。”
　　“好歹我也是从北格圣夫回来的，这点见识还是有的，”医生似乎想到了什么回味无穷的事，“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的名字是……”狮白银想了想，回答说，“小柯雷。”他心想，借用一下小柯雷的名字，应该无伤大雅，余光瞄向卢安缇，见对方对此没有异议，于是他就更加底气十足了，老子就是如假包换的小柯雷！
　　“原来您就是大名鼎鼎的小柯雷先生呀？”医生的态度忽然发生了大转变，和刚才比简直判若两人，热情地给狮白银倒了一杯热水，问，“小柯雷先生，这位是您的谁呀？”
　　“我的同胞。”
　　“原来这位也是向导先生。”医生同样热情地给卢安缇倒了一杯热水。
　　狮白银没想到小柯雷居然是个小有名气的向导，突然一切都变得顺利起来，早知道在大门口的时候，他直接说自己是小柯雷就好了。
　　小柯雷这个名字，在这家医院非常好使，不管是医嘱，还是各项检查，亦或者是缴费等等各种复杂的流程，全部变得精简而又迅速了。
　　之后，卢安缇转入了一间VIP病房，里面有沙发，有电视，还带一个小厨房，但有一则使用提醒，禁止在病房内架烧烤煮火锅。
　　狮白银坐在病房的窗台上，他的正下方是两个花园，中间连接着一座桥梁，偶尔有麻雀在那里蹦蹦跳跳，虽然风景别致，但很冷清，没有任何人从桥上经过。卢安缇正在休息，医生说没什么大碍。他把两条腿都悬在窗外，轻轻地摇晃，直到夕阳西下，远方天际出现如同火焰般的云霞，仿佛要将整个世界燃烧殆尽。
　　这是他在北格圣夫所看不到的绮丽景象，北格圣夫只有高楼大厦，而他被关在塔里，视野就更狭窄了。
　　狮白银想起了卡喀亚，他的时代本营，他难以回去的故乡。
　　他回头望着病床上的卢安缇——他不幸的根源。当然他也有错，明知越迷人的东西越危险，但却在与卢安缇初次见面时没能抵御住诱惑，想到这些，他的心情逐渐起伏得很厉害。
　　就在这时，从医院大门口传来一阵吵闹声，又有一群人被保安拦在外面，狮白银顿时觉得心理平衡了，但那群人比他有气势得多，可以说是火力全开，对着两个保安输出，原来世界上有骨气的人不在少数，然而当他定睛一看，才发现那群人正是绑架卢安缇的哨兵。
　　“什么意思，你是不准我们进去看病吗？”
　　“交了钱就能进去了。”
　　“我们辣里就没有这样的规矩！”
　　“年轻人，各地的规矩不同嘛。”
　　“辣就只好摆明身份了，老子就是卢安缇，你们懂不懂含金量！赶紧把门打开，如果耽误了我们看病，到时直接推平你们这野鸡医院！”
　　……
　　然后门开了。
　　那群哨兵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狮白银目睹了事情的经过，一时无语凝噎，如果让他用一句话来表达此刻的心情，那只能是：真几把无语，他还是太保守了，早知道就说自己是彭法瑟。
　　狮白银转身回到病房里，卢安缇睡一下午了，旁边的床头柜上放着一篮时令水果，是医生亲自送来的，送给尊敬的小柯雷先生，医生强烈表示这是他个人的一点心意，不会额外收取任何费用。
　　狮白银从篮子里掰下一根香蕉，坐在病床上，他一边吞咽，一边盯着卢安缇，香蕉连吃了三根，最后为了省事，他索性把水果篮子放到腿上，什么水果都任他挑选。每隔几分钟，他就会趴到卢安缇的胸膛上，聆听对方的心跳声。身处陌生的环境，这个举动会令他感到心里踏实。
　　黑曼巴和变色龙从精神域跑了出来。
　　狮白银对黑曼巴倒是十分熟悉了，但这是他与变色龙是第一次正式会面，这会儿伪装成了和床单差不多的颜色，如果不仔细观察，很难察觉到它的存在，难怪以前他总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窥视自己，原来不是错觉。
　　狮白银问变色龙，“你叫什么名字？”
　　变色龙爬到狮白银的手上，尾巴卷着狮白银的手指，非常羞赧，它没有名字，卢安缇从来没有给它们取名字。
　　没名字太实在可怜了，狮白银这样想。
　　于是，他给它们取了名字——密斯特蛇和密斯特龙。
　　当狮白银再次聆听卢安缇心跳的时候，对方突然醒了。
　　“你在干什么？”卢安缇微微起身。
　　狮白银抬起头：“你的脑袋还疼吗？”
　　“已经好多了，应该没什么大碍。”
　　“你已经睡了一下午，”狮白银思索了片刻，还是把刚才大门口那一幕告诉了卢安缇，他说，“那些哨兵冒充了你。”
　　“没关系，”卢安缇说，他把狮白银拉进了被子里，搂着对方又躺了回去，“陪我睡一会儿。”
　　“你不是刚醒？”
　　“现在是晚上了，晚上是睡觉时间。”
　　狮白银心想，卢安缇的歪理还挺多，他忽然记起，卢安缇似乎一直都有赖床的毛病，以前在卡喀亚的时候就是这样。
　　狮白银闭上眼睛，过几秒又睁开，再闭上，再睁开，他拱来拱去，总之就是很难入睡。在这方面，哨兵和向导是有巨大差异的。
　　因为都是脑袋受伤，所以“小柯雷”和“卢安缇”被收入在同一个病区，都是VIP的待遇。
　　院方非常善解人意，很快就安排“小柯雷”和“卢安缇”见面了。


第69章 
　　无论如何，狮白银都睡不着觉。
　　他不是那种一碰到床就会有困意的人，在卢安缇的怀里翻来覆去，拱了十几个来回，越拱越难受，即使是VIP病房，病床依然是标准的宽度，所以他还得克制自己，避免过大幅度的动作，其实他大可跟卢安缇明白地说，他不想睡觉，想下去做一个守窗的，但看着对方的睡脸，他实在开不了口。
　　狮白银尝试在不惊动卢安缇的前提，往床下开溜，他每次只慢慢蠕动那么一厘米，虽然效果甚微，但在他的坚持之下，二十分钟后，他成功落地了，担心卢安缇怀中寂寞，他塞了个枕头。
　　狮白银抱着水果篮子，继续坐回窗台上，篮子最底下是新鲜的大枣，皮薄肉脆，甘甜汁多，他一口一个。回头望了一眼卢安缇，他继续摇晃着腿，面迎夜风，晚上的医院更加寂静冷清了，他把枣核吐在下面的花园里，一个枣核一个坑，没准明年能长成一片枣林。
　　正当狮白银在脑中规划他的枣林时，忽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他以为是医护人员又送问候礼来了，连忙挪回房间。
　　狮白银好整以暇地坐到沙发上，犹豫要不要翘腿，在病房门被人推开之前，他模仿小柯雷的动作习惯，扭出了一副骚包的样子。
　　不出片刻，病房就挤满了人，狮白银神情瞬间凝固了。这次来的不止医生一个人，没揣任何礼品，也不是来查房的。
　　“小柯雷先生，您瞧是谁来了，”医生高兴地说，“既然你们都是蛋蛋塔的优秀向导，那我就不多做介绍了，没想到你们能在鄙院相遇，真是缘分呐！”
　　狮白银没说话。
　　医生身后的“卢安缇”一众人亦是没话说。
　　双方仅是眼神交流，气氛就变了，变得剑拔弩张。
　　紧接着下一秒，病房就变成了硝烟弥漫的战场，“小柯雷”和“卢安缇”打起来了，两人都是那种不要命的极端打法，没有掺杂半句废话，拳拳到肉，就跟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小弟们见状，岂有见老大挨揍而不帮忙的道理，于是摩拳擦掌，群起而攻之。很快，整个病房就变得群魔乱舞了。
　　医生一脸茫然，缓过来后，手忙脚乱地爬到角落里避难，整个人都被吓傻了，他确信自己没聋，但双方的确是见面什么都没说，就先动起手来了，他脑子发懵，搞不懂发生了什么事，看来向导与向导之间的关系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和睦，现在各行各业都竞争激烈，就连向导也不例外。
　　医生看着眼前的一幕，心想：他妈的，这群向导真能打，一个个跟怪物似的，感觉整栋住院部大楼都在晃动，连向导都是如此，自己已经无法想象哨兵的力量会恐怖到何种程度了，得找个机会爬出去，保命要紧。
　　作为整个病房唯一货真价实的向导，卢安缇坐在病床上发了两秒钟的呆，他本以为自己能做一个好梦，因为这间医院足够清净，给他点时间，他能睡两天。
　　卢安缇一边看着眼前这群哨兵，一边将病号服的纽扣系好。
　　像他们这样的能力者，一旦开始执行任务，期间就很难有休息时间，需要时刻保持警惕，所以空闲的时候，他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
　　卢安缇倒不意外他们会打起来，还好VIP病房够宽敞，狮白银也在有意绕开他这块区域，以目前的情况来看，暂时波及不到他。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哨兵打架是一种暴力美学，尤其是那种堪比野兽的爆发力和摧枯拉朽的破坏力，简直登峰造极，但又与野兽不同，即使是最蠢钝的哨兵，也拥有着碾压野兽的智慧。
　　卢安缇从小就很喜欢哨兵的野蛮力量，在他年幼的时候，曾在百合座被人踹倒在地，是一个哨兵正巧从旁经过，将他拉了起来，对方的手掌粗粝，他仰望着哨兵，那股难以言喻的安全感通过肢体接触传达给了他，直到现在，他仍然清楚地记得那种感觉。
　　因此，他也很喜欢去触摸狮白银的手，不论是屈指握成拳头，还是放松的样子，狮白银总是（特指在卡喀亚盆地的时候）任他揉捏，哪怕狮白银很年轻，缺乏历练，但哨兵就是哨兵，其力量仍旧不容小觑。
　　从刚才到现在，卢安缇的目光几乎没从狮白银的身上挪开过，他很少看见狮白银如此悍戾的样子，就连精神力都变得凌厉了，不过他暂时没有出手帮忙的想法，其中的主要原因是密斯特狼表现活跃，对付几个年轻哨兵绰绰有余，他插手反倒显得多管闲事了。
　　还有另一方面，冒然参与哨兵之间的战争，是不明智的，毕竟他只是一个向导，哪怕拥有首席这个头衔，但本质上还是个向导。
　　密斯特狼是在卢安缇的照顾下长大的，在它的整个幼狼时期，卢安缇就是它的唯一，从趴在卢安缇的腿上嗷嗷待哺，再到跌跌撞撞地追着卢安缇的步伐四处乱跑，卢安缇的精神力就是它的养分，任它肆无忌惮地汲取。
　　如今，密斯特狼已经成长为一只可以独当一面的智慧狼了。
　　当然，来自丹娜的哨兵是有精神体的，但由于地域的差别，他们的精神体大多是海洋生物，在陆地战争中就派不上什么用场。
　　医生一时半会找不到机会出去，他秉着最后一丝职业精神，将病床推到墙角边，在如此危险的时刻，他的患者交由他来保护，光是想到这点，他登时觉得自己伟大极了。
　　医生畏畏缩缩地躲进床底，他怀疑他的患者被吓傻了，居然对这种混乱场面无动于衷，他拉扯着床单，好心提醒道：“你也赶紧下来躲躲，太吓人了。”
　　卢安缇瞥了医生一眼，说：“他很厉害吧，以一敌四都没落下风。”
　　“你们自己人打自己人，这是值得炫耀的事吗？”医生满脑子不解，他想说有毛病，但出于多方面——尤其是身份方面的——考虑，他只能强行将这句有毛病咽回去。
　　卢安缇心里有那么几分愉悦，但医生的话令他感到扫兴，对方显然不能理解他的心情，他也只好用淡淡的语气陈述事实：“他在教育小孩。”
　　“教育小孩？啊这，你们的教育方式是不是，是不是有些冲动？”医生越听越莫名其妙，说得倒是冠冕堂皇，但打架就打架，硬扯什么教育，还把病房搞得乱七八糟，他说，“要打架去外面打，你们把医院当成什么地方了？”
　　卢安缇道：“你说得对。”
　　医生说：“对有什么用，你赶紧去劝架啊！”
　　“我想想怎么劝。”
　　“你们蛋蛋塔的向导打架，这事一旦传出去，丢的也是你们蛋蛋塔的脸。”
　　“那就别让这事传出去了。”
　　“啊？你怎么说得这么轻松啊，这是我一个普通医生能控制得了的吗？”医生怒指病房右上方的的监控摄像头，“一直拍着呢！”说完，医生立刻将脑袋缩回病床底下。
　　卢安缇若有所思：“原来一直拍着。”
　　医生说：“现在知道怕了？”
　　卢安缇接话：“害怕极了。”
　　医生琢磨着，既然知道害怕，那就说明病房里还算有个良心未泯的正常向导，不过他也感到奇怪，因为这句害怕之后，就没下文了，他等来等去，还是没有动静，他不得不再次探出脑袋，说：“你愣着干什么，赶紧想办法啊！”
　　卢安缇看了医生一眼：“你这么能说会道，要不你去劝劝他们吧。”
　　“开什么玩笑，我这么笨嘴拙舌的，怎么劝得了架？”医生心想，这不是明摆着把他往火坑里推嘛，虽然救死扶伤是他的职责所在，但他一介凡人之躯，怎能参与诸神之战，他鼓励道，“你是他们的同胞，你快去啊，此时不上更待何时？”
　　卢安缇说：“我是病患，很柔弱的。”
　　医生无话可说，病房里动静这么大，却没人敢进来，他觉得自己应该自救，最好挪到窗边，遇到紧急情况的时候方便随时跳下去，顶多摔断一条腿，但也总比死于病房里的不明攻击要强得多，但在监控头之下，他还是表现出医生的神圣而又无私的精神，于是，他撕心裂肺地喊道：“住手，快住手，你们不要再打了啦！向导先生们！”
　　喊完，医生又问卢安缇：“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跳下去？”
　　卢安缇说：“恐怕不太合适吧。”
　　“保命才是最要紧的。”
　　“我不跳。”
　　“什么？”传一次蜀香炸一次
　　“我不跟你跳。”
　　“死脑筋！”医生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说，“那我跳了，我真跳了啊，如果你要是害怕，我在下面接住你啊。”
　　卢安缇没再理会了这位医生了，但对方有些话倒是提醒了他，在他的示意下，密斯特蛇爬过去，把监控摄像头盘掉了。他默认了狮白银给自己精神体取的名字，密斯特蛇和密斯特龙。


第70章 
　　最终医生为了保命，还是从窗台跳下去了，落地后的他自顾不暇，疼得哇哇大叫，完全把刚才要接卢安缇的承诺忘得一干二净，没过片刻，他就被担架抬走了。他躺在担架上，人身安全得到保障，于是开始嚎叫：还有人，还有人要跳！
　　病房内的混战进入了白热化阶段，这大概是狮白银来到盆地外面后，最痛快的一次打架了，他的对方——绑匪老大——是一个合格的对手，但他发泄的不仅仅是对方绑架卢安缇的怒火，还有这半年多以来他屈居蛋蛋塔的无可奈何。
　　“你们都滚开！”绑匪老大从地上爬起来，愤怒推开小弟们，他的脾气彻底点燃了，要和狮白银单挑，为了保证这场决斗绝对的公平与公正，他还顺势警告卢安缇，“你也老老实实待着，不要瞎掺和，你不过就是一个向导，我捏死你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
　　“好的。”卢安缇笑着点头。
　　他原本就没有插手的打算，如果他和狮白银混合双打，那对这群哨兵小孩来讲，就太过残忍了，他猜得没错的话，眼前这位绑匪头子名叫奥什，是个典型的海洋恶党，熊名远扬。既然这场绑架计划失败了，那整个闹剧就到此为止了，并不是他多么大度，而是顾虑到与丹娜的关系，他们没必要因为这点事和丹娜交恶。
　　小弟们觉得卢安缇身上散发着万丈光芒，他们不管老大了，纷纷坐到病床上，一脸崇拜地说：“哇，你真是一个善解人意的好向导，和传闻中的完全不一样。”
　　“你们也信传闻吗？”卢安缇问。
　　“以前相信，但现在不信了。”小弟们被庞克大陆最厉害的向导掳获了芳心，他们偷偷告诉卢安缇，“我们老大就是一只死鸭子，嘴硬得不行。”
　　卢安缇调侃道：“你们老大什么时候改名奥鸭？”
　　小弟们憋红了脸，尽管奥鸭这个名字非常适合他们老大，但他们绝对不能嗤嗤笑出声。
　　虽然病床上是一幅其乐融融的景象，但另一边，狮白银正把奥什按在地板上捶，他可不管什么小孩不小孩，关系不关系这种复杂的东西，他仅仅是想发泄而已。
　　奥什打不过狮白银，他意识到现在的自己不是狮白银的对手，不过他觉得狮白银胜之不武，因为他的小弟和外敌联合起来想气死他，故意搞他的心态，之前他得意洋洋地在卢安缇面前炫耀自己是一个能力不错的哨兵，现在他又羞又恼，直接破罐破摔哭嚎起来：“暂停！我不打了！你们简直欺人太甚！”
　　狮白银从来没打过这样的架，中途居然搞暂停，但他还是把拳头慢慢放下来了。
　　趁此机会，奥什猛然掀开狮白银，一个翻身就滚到了病床底下，他胡乱踢着床板，全是卢安缇的错，都怪卢安缇，把他的脸面和尊严全部搞没了，他一边撒泼，一边大声嚎啕：“我要是少了一根头发，我哥绝对不会放过你们！”
　　“这就是你的终极武器吗？我还是把你杀了吧，这样你哥就永远不会知道了。”卢安缇远离了病床，现在的哨兵一个比一个能折腾，不过奥什的话有道理，他也确实考虑到了这点。
　　小弟们一听，这哪行啊，他们也跟着爬进床底，哭哭啼啼地劝道：“呜呜老大，既然我们打不过他们，还是跟他们认错道歉吧，不然我们就回不去丹娜了。”他们问卢安缇，“只要道歉就可以了吧？”
　　“看在你哥的面子上，你绑架我的事，我就不计较了，”卢安缇说，病房里太乱了，他想喝水，结果找不到杯子，“但我会和他通讯，让他赔偿我的医疗费以及这家医院的损失费。”
　　听到这些话，奥什更加无能狂怒，对着床板又是一阵乱踹。
　　小弟们劝老大消气，这件事本来就是他们错了，就算上了法庭，他们也占不到理。
　　在小弟们的努力下，奥什终于想通了，他停止糟蹋病床，从床底钻了出来，他笔直站在卢安缇面前，在对方的注视下，咬牙切齿地说：“老子错了，老子认错！等明年老子变强了，再来绑架你！”
　　卢安缇笑着问：“你是在跟我道歉，还是在跟我宣战？”
　　小弟们连忙说：“老大，你这样道歉不行啊，语气要放谦卑一点，还有头也要放低一些。”
　　小弟们把奥什摆成一副诚心忏悔的姿态，重新道歉。
　　卢安缇没有为难他们，接受了他们的道歉，这事就算翻篇过去了。
　　奥什不敢置信，卢安缇如此轻易原谅他们的态度，实在可疑，他一直盯着卢安缇，试图从对方的身上找出破绽，结果卢安缇没再理会他们了，看着看着，他的怒气消了大半，当卢安缇去到狮白银身边时，于是他又开始目不转睛地审视狮白银，最后他得出的结论是：；辣个哨兵并没有多么与众不同，各方面不如他哥。
　　卢安缇推着狮白银进了卫生间，关上了门，他的视线被隔绝了，什么也瞧不见了。
　　奥什问身边的小弟们：“他真是庞克大陆最厉害的向导吗？”
　　“当然啦，老大，这绝对他是本人，不会弄错的。”
　　“一点脾气也没有。”
　　“老大，他是在给我们面子。”
　　听到这话，奥什琢磨了一通，然后心里变得美滋滋的：“辣我在他心里，还挺有分量的嘛。”
　　“老大，我们现在怎么办，直接回去吗？”
　　“回个屁，钱都花光了，怎么回去？”奥什发现他的这堆小弟中，竟然没一个聪明的人，关键时刻，还得靠他站出来想办法，他摸了摸肚子，环视病房，发现了一个水果篮子，他毫不客气地拿起篮里的水果吃了起来。
　　卫生间内，卢安缇让狮白银洗手，他发觉了对方从刚才到现在异常沉默，没说过半句话，跟个木桩似的。他摁下洗手液，抹在狮白银的手上，他知道狮白银在别扭什么，说：“我不是偏袒他，如果他死了，事情就麻烦了。”
　　狮白银说：“他一直盯着你看。”
　　“我不也一直盯着你看吗？”卢安缇反问，他拉了拉狮白银的手，示意对方稍微弯腰，否则就没法用水冲洗了，“先把手和脸洗干净，然后我们出去找个餐厅吃饭。”
　　狮白银说：“我不饿。”
　　“你抱着果篮吭哧吭哧一晚上，当然不会饿。”
　　“我饿了。”
　　“那就去吃饭。”
　　狮白银偏要和卢安缇对着干，刚才的话重来一遍：“我不饿。”等了十几秒钟，也没听见卢安缇回话，他忍不住偷瞄了对方一眼，说，“那我饿了。”
　　说完，狮白银埋下头，开始沉默地洗手。墙上有七步洗手法的步骤，他跟着照做，每个动作都不下五次，但一次比一次暴躁。忽然之间，一个温热柔软的东西贴在他的后颈上，他抬起头，从镜子里望见卢安缇正在吻他。他转身把卢安缇摁在墙上，反客为主。他终于切身体会到小柯雷的那番话，不论多么厉害的向导，哪怕是首席向导，纵使是天纵英才，在力量方面，都无法与哨兵抗衡。他莫名心痛极了，残留水痕的手指，穿过卢安缇的发隙，他把脸上的脏污蹭到对方的脸上。
　　卢安缇说：“你一定要我和你一样吗？”
　　“要。”狮白银低声回道。
　　卢安缇能很敏锐地察觉到狮白银的情绪变化，他进入了狮白银的精神域，原本他以为发生了这么多的事，狮白银的精神域一定十分混乱无序，但他惊讶地发现，精神域景象和他预料中的截然相反，甚至可以说是十分稳定。他问狮白银：“我上次帮你梳理精神域是什么时候？”
　　狮白银说：“不知道，我怎么会刻意记这种事。”
　　“最近有其他向导帮你梳理精神域吗？”
　　狮白银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没有。”
　　“小柯雷有帮你吗？”
　　“他把我和罗娜骂了一顿。”
　　“他为什么骂你们？”
　　“我们晕车，吐脏了他的新车。”
　　“小柯雷就那脾气，他的话不必放在心上，换成总督，他也是会毫不留情开骂的。”卢安缇安慰道。
　　“其实你没失忆，对吗？”狮白银想了想，继续说，“可能我没你那么聪明，但我也不是傻子。”
　　“这么快就被你发现了，我以为会多瞒几天的。”卢安缇笑道。
　　卢安缇在精神域里见到了密斯特狼先生，这会儿密斯特狼先生眼神躲闪，不敢嚣张了， 可他却没忘记不久之前密斯特狼先生在狮白银的耳边进献谗言，让狮白银更换向导，他问密斯特狼：“你不想我吗？”
　　密斯特狼亦步亦趋，不敢吭声，与卢安缇保持着安全的距离，因为不论它怎么瞧，卢安缇都不像智障，它怀疑密斯特蛇故意谎报军情。它长这么大，唯一畏惧的就是卢安缇了，在它年少无知的时候，经常和卢安缇干架，结果对方用精神触须捆绑它，给它造成了极大的童年阴影。


第71章 
　　卢安缇在护士站借了一顶帽子。帽内有一条白色标签，上面写着借用一次多少钱，他把标签塞进头发里，压低帽檐，然后和狮白银出门吃饭。
　　狮白银瞥见了标签上的价格，不禁小声嘀咕起来：“还搞计时收费，一点儿也不划算。”
　　卢安缇没听清，问：“你在自言自语什么？”
　　“你怎么突然想到要戴帽子？”
　　卢安缇微微低下头，凑到狮白银面前。
　　狮白银还是瞧不出有何怪异之处，他迟疑地伸出手，在卢安缇的脑袋上摸了一圈，最后摸到两个鼓包，他问：“疼不疼啊？”
　　“你说呢？”卢安缇把这个问题回抛给狮白银，让对方自己思考。
　　狮白银没再吭声了。
　　卢安缇说：“怎么突然沮丧了？”
　　“没有。”狮白银摇头，犹豫了几秒，他的神情忽然变得狠悻了，“要不还是把他们都杀了。”
　　如果不是大庭广众之下，卢安缇肯定会亲亲他的小狗，但值班护士一直盯着他们，为避免造成不好的影响，他还是忍住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家餐厅吃饭。他握住狮白银的手：“别发呆了，跟我走。”
　　“你可真大度。”狮白银心里怪不是滋味的。
　　卢安缇说：“我解释过了，你还要再听我解释一遍？”
　　狮白银甩掉卢安缇的手，他不要被卢安缇牵着走，但他也不要和卢安缇各走各的路，于是他反手抓住对方的手臂，由被动变成主动。
　　卢安缇微微笑了一下，倒是很无所谓，他们谁牵谁，怎么牵都可以。
　　奥什等人一直跟着卢安缇。
　　不是鬼鬼祟祟，而是大摇大摆地跟在后面。
　　卢安缇走进电梯，奥什和他的几个小弟也跟着挤了进来，电梯瞬间变得拥挤了，虽然他们的年龄不大，正处于长身体的阶段，但作为哨兵，他们的体型已经相当宏伟挺拔了，一看就是浑身汲取了足够多营养的模样。
　　电梯始终保持着平稳的速度下降，人多却寂静得有些诡异。
　　卢安缇无意间瞧见狮白银衣领翻出来一截，他抬手过去整理。
　　见此一幕，奥什故意咳嗽了两声，小弟们立刻心领神会，也模仿卢安缇的举动，给老大整理仪表，虽然他们打架输了，但起码牌面不能输。
　　卢安缇走到哪，奥什就跟到哪，刚才一起进出电梯，尚可理解，但到了医院外面这群小孩还寸步不离地跟着他，就令他费解了，他奇怪地问：“你们跟着我干什么？”
　　奥什理直气壮地说：“我没钱了。”
　　小弟们也跟着附和：“对，我们没钱了，一毛钱也没有了！”
　　“你们以为我是提款机吗？”
　　奥什说：“我饿了。”
　　“然后呢？”卢安缇问。
　　奥什说：“你先替我们买单，到时候我哥会一分不少地把钱还给你。”
　　或许是因为沾了水上乐园的光，夜晚的水水镇也很热闹，拥有不同口音的游客在乐园附近徘徊，形成一道独特的夜景。纵观几个热闹的街区，卢安缇成为了最具有安全感的人，身边围了一圈哨兵，不仅如此，小弟们还为他开路。
　　“闪开，闪开，别挡着我们老大和新大哥的路。”
　　“瞅什么瞅，对我们新大哥放尊重一点！”
　　“还瞅，你们是不是想挑事啊！”
　　……
　　就在几分钟之前，卢安缇莫名其妙成为了他们的新大哥。
　　“你们别这样。”卢安缇又把帽檐压低了几分，老实说怪丢脸的，他庆幸自己戴着帽子，把脸别到一旁，假装不认识这群小孩，这阵仗搞得他像什么地痞流氓头子，但凡他脸皮薄一点，此刻就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眼下这个时间，只有快餐店算得上一方净土——因为和其他生意火爆的特色美食店相比，快餐店的汉堡薯条显得平庸而又寡淡，几乎难以掳获夜间狂热旅客们的芳心。
　　狮白银靠在柜台上点餐，他偏着头，点餐速度缓慢，因为最新推出的几样新品都很令他心动，他犹豫不决，微微皱着眉头，郑重其事地挑选。不出片刻，点餐台前就只剩他一个人了，他像一棵沉思的树，内心一直拿不定主意，直到他得知当日新品全部售完以后，他才不再纠结，但他又面临着另外一个难题，他不光要点自己的，还要帮卢安缇也点一份。卢安缇把点餐事宜全权交给他，他责任重大。
　　“先生，您决定好了吗？”服务生懒洋洋地问，他没有半点催促的意思，反正也没人，单是出于职业素养问了这么一句，是否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狮白银说：“汉堡薯条和大虾粥。”
　　“汉堡薯条和大虾粥都没有了。”
　　“鸡翅和蛋挞。”
　　“也没有了。”
　　“大鸡腿饭。”
　　“全没有了，被刚才你的那群朋友们点完了。”
　　狮白银转身看了一眼，奥什的小弟们拿着取餐号码牌，找了一个靠电视机的位置，规规矩矩地坐等待取餐，电视里正在播放午夜档肥皂剧，恰好上演到你爱我，我爱他，他又爱她的激烈情感纠纷情节，结果那群年轻哨兵齐齐盯着荧屏里的人物和台词，不为所动，全都是一副乖宝宝的样子。
　　狮白银左右移动视线，没有找到卢安缇的身影，奥什也不在，不知道那两人搞什么名堂去了，他感到自己的言语贫瘠，问：“那你们还有什么？”
　　“可乐。”服务生说，“我们还有可乐，管饱。”
　　“……那就可乐吧。”
　　“先生，请到这边付款。”
　　到了付款环节，狮白银再度沉默了，他只点了两杯可乐，结果价格高到离谱，起码在他眼里，是一个十分夸张的天文数字，他长这么大，从来没点过如此昂贵的一餐，更何况只是两杯饮料而已，他不能理解这究竟是黄金可乐还是钻石可乐。
　　狮白银磨磨蹭蹭，想反悔了，他迅速算了一笔账，两杯可乐等于他以前在卡喀亚盆地修铁路两个月的工资，他舍不得消费如此天价的可乐，即使花的卢安缇的钱，但他依然感觉心痛。
　　与此同时，服务生也看穿了狮白银的想法，便主动解释道：“先生，不止两杯可乐，还有你朋友们的点餐也全部包含在内。”
　　狮白银缓了好几秒，总算明白了，他心情复杂地付了款，他也有自己的取餐号码牌，但他不需要等待，服务生转个身的时间，就取来了两杯可乐并递给他。
　　“银子哥，这里，过来这边坐。”奥什的小弟们朝着狮白银挥手，凡是帮他们买单结账的人，都是他们的哥。
　　狮白银原地踌躇了几秒钟，最终盛情难却地走了过去，既然连卢安缇都不继续追究绑架的事了，那么他也没理由一直揪着不放，再加上他们口口声声叫他哥，他在这一声声的呼喊中迷失了自我，心里什么芥蒂都跟着化解了。
　　小弟们七嘴八舌地问：“银子哥，你为什么还要点可乐呀？”
　　“只剩可乐了。”狮白银觉得银子哥这个称呼格外别扭，但听的次数多了，似乎慢慢习惯了。
　　“早知道你喜欢可乐，我们刚才应该全点了。”
　　狮白银一时不知道如何接话：“你们是把整个店盘下来了吗？”
　　小弟们边数边说：“一二三四五六，我们六个人当然要盘下来啦！”
　　“你们把我和卢安缇的那份也点了？”
　　“有什么问题吗？看你一直站在那里发呆，所以我们就一起点啦！”
　　“噢……没问题，谢谢你们。”狮白银说。
　　搞得小弟们纷纷不好意思了：“不谢不谢，你太客气了啦。”
　　不知不觉，狮白银就融入了他们的肥皂剧队伍，原本他不想讨论那谁爱谁的乱七八糟的剧情，但身边的小弟们一开口说什么感人，实在是太感人了，他就忍不住思考了，思考着，思考着，情不自禁就陷入复杂的人物关系里了。结果一旁的服务生冷不丁说，别高兴得太早，男二马上领盒饭了，因为原著就是这么写的。
　　小弟们顿时呜呜一片：“不可以。”
　　整个水水镇——尤其是水上乐园周围——灯火通明，和白天没什么区别，但与白天相比，又多了几分人文风情。
　　奥什跟在卢安缇的身后，保持着半米左右的距离，他觉得待在卢安缇身边很舒服，就像待在塔里一样。沿街许多特色小吃和纪念品商店，人来人往，热闹极了。卢安缇买了很多手工软糖和蛋糕，他叫不出名字，但花里胡哨的很漂亮，而且用精美的手提袋包装了起来。
　　不管卢安缇买什么东西，奥什都要瞧上一眼，然后在心里打个评分。他盯着卢安缇的背影，觉得对方很特别，除了脑袋上那两个包，其他方面都是完美的。其实他并不是第一次与向导接触，在他的故乡丹娜，也有很多向导，但他们的向导不喜欢留长发。他假装谈论天气，然而这个话题最终反倒使他自己尴尬了，他只好结束尬聊，问：“你买这么多礼物，是要送给谁啊？”
　　“你觉得呢？”卢安缇说。


第72章 
　　“肯定不是给我的。”奥什回道，关于这方面他是有自知之明的，他脑海里浮现出狮白银的模样，琢磨了许久，依然难以理解卢安缇的品味，此刻，他能感受到卢安缇兴致很好，说，“你也给我买，我哥会给你钱。”
　　“奥祖知道你的行踪吗？”卢安缇问，奥祖是奥什哥哥的名字。
　　奥什得意地说：“要是被我哥知道，估计我还没溜出来，就被他打断双腿了，还好我够聪明。”
　　卢安缇忽然对奥祖产生了一丝同情，毕竟像这样的冤大头哥哥，也是十分罕见了。
　　不论卢安缇买什么东西，奥什也要拿一份相同的，他似乎是忘了自己绑架卢安缇的初衷，若无其事地向卢安缇靠近，再靠近一点点，他故意用手肘撞了卢安缇一下，郑重其事地来了一句：“嘿，我不介意你是二手货。”
　　卢安缇没太听懂什么意思。
　　“我不介意你再婚。”奥什提点道。
　　卢安缇笑了一下，越来越莫名其妙了：“我为什么要再婚？”
　　“我还挺喜欢你的，我不想把你送给我哥了，你跟着我。”
　　“我不喜欢实力平庸的哨兵。”卢安缇怀疑自己老了，跟不上小孩子的奔放思想，他将头发别在耳后，弯腰挑选玫瑰软糖，这些软糖根据口味装在不同的木桶里，上面撒了一层糖粉，在暖橘色的灯光下熠熠生辉。老板递给他一个盒子和铲子，价格都一样，让他挑符合自己口味的。
　　“是不是等我变强了，你就会喜欢我啊？”
　　“你今年几岁了？”卢安缇问。
　　“16岁。”
　　“你太小了。”卢安缇随便找了个理由敷衍道，没把刚才那些话放在心上。
　　奥什瞧见卢安缇的态度，立刻急了，他抓住对方的手腕，十分认真地说：“辣你等我长大啊！”
　　“再买一斤核桃吧。”
　　奥什问：“买核桃干什么？”
　　“你和你的小跟班们需要补补脑子。”卢安缇说。
　　快餐店内，狮白银主动挪到靠窗的位置，一声不吭地啜着饮料，仅凭饮料的口感（在向导屏障保护下品尝到的食物最原本的口感），他便知道卢安缇离自己不远，就在周围附近。整个快餐店的余粮全部摆在他们面前的桌子上了，身边的这几个哨兵小孩一边狼吞虎咽，一边讨论为什么这里的汉堡比丹娜的要好吃百倍。
　　狮白银左耳朵听一句，右耳朵听一句，忽然卢安缇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他慢慢坐直了身体，眼底也有了神采，他的心为此触动，然而下一秒，他看见奥什跟在卢安缇的旁边，导致画面突然变得不美了。
　　奥什脸色很不好看，一副气呼呼的样子。
　　卢安缇还买了一个西瓜，他拿去点餐台，麻烦服务生帮忙切开。
　　出于一些原因，狮白银对西瓜有着别样的感情。他拿起其中一块，伸出舌头在西瓜上那么一舔，西瓜籽就全部被他舔掉了。他抬起头，正好迎上卢安缇微微惊诧的目光，缓了几秒后，他才意识到刚才那个舔瓜举动，或许是很丢脸的。
　　卢安缇倒也没说什么，就是有些惊讶，因为他也没有想到狮白银的舌头这么灵活。
　　由于卢安缇来得晚，桌上的食物已经被扫荡得差不多，就算他想吃点东西，但剩余的食物乱七八糟，他不光难以下手，胃口也跟着骤减，他只好拿了两块西瓜，独自坐到隔壁，开始处理这两天个人端的未读信息。
　　作为蛋蛋塔的首席向导，尽管卢安缇已经很偷懒了，但有些事还是必须由他来处理，其中包含小柯雷发来的一段影像，引起了他的注意，不过他还没来得打开，狮白银就走到了他的面前。
　　狮白银从怀里拿出一个包装完好的汉堡：“这个给你。”
　　“谢谢。”卢安缇笑着说，接过汉堡，还是温热的。
　　“谢什么。”狮白银很不耐烦，卢安缇老是说这种话，仿佛他们之间很疏离。
　　“谢谢你任何时候都想着我。”
　　狮白银一屁股坐到卢安缇身边，他扒拉着那些手提袋，嗅到一股甜腻的气味，问：“你怎么买这么多软糖？”
　　“你不喜欢吗？”
　　狮白银想了想，说：“其实上次在生日宴上拿的那些糖果，我全部送给了莉莉医生。”说完，他又继续补充道，“我是想送给她，所以才拿的。”
　　“想必这些手工软糖莉莉医生也会喜欢的，至于这一份，”卢安缇单独拎了一份出来，他跟狮白银叮嘱道，“等回到蛋蛋塔，你亲自把它送给鹅长。”
　　“为什么？”
　　“人情世故。”
　　“啊？”狮白银疑惑了，不懂他和鹅长之间需要什么人情世故。
　　卢安缇说：“你擅自从蛋蛋塔跑出来这么久，以为这事能轻易翻篇过去吗？”
　　“难道送给鹅长礼物就能翻篇了？”
　　“到时我也会帮你说话的。”
　　“哦。”狮白银点头，他原本对蛋蛋塔那些处罚持无所谓的态度，既然卢安缇为他着想，那么他就一定会把这份伴手礼亲自交到鹅长的手里。
　　在与卢安缇谈话期间，狮白银注意到一道目光，时不时投向他们这个方向。他敏锐地发现了一些端倪，故意伸手抱住卢安缇的腰，声音很低：“刚才你和那个哨兵一起回来。”
　　“怎么了？”卢安缇说，察觉到环在腰上的手臂力道不断收拢，他提醒道，“你是想勒死我吗？”
　　狮白银阴阳怪气地问：“你们是不是聊得很投机？”
　　“投机？他太小了，我和他不会有话题的。”
　　“他可没把自己当成小孩。”
　　卢安缇说：“你在生气？”
　　“没有。”
　　“但我看出来了，你在生气。”
　　既然被发现了，狮白银也不装了，他说：“我是在生气，不过只气一点点而已，只要你解释清楚，我的气就消了。”
　　“你真是一个讲道理的人，我越来越喜欢你了。”卢安缇从衣兜里摸出两个核桃，刚才买玫瑰软糖的时候，老板添斤送的，他递给狮白银，“小狗，帮我捏开。”
　　狮白银将两个核桃握在手里，皱起眉头：“别小狗小狗叫我，难道我没有自己的名字吗？”
　　“宝贝，帮我捏开它。”
　　咔嚓一声，狮白银徒手捏碎了核桃。
　　“谢谢。”卢安缇挑走核桃仁，夹在汉堡里，原本朴实无华的汉堡突然充满了营养，他一边咀嚼，一边继续处理那些未读讯息。给他发信息的人很多，问他在什么地方，在干什么事，以及什么时候回蛋蛋塔，过滤掉无关紧要的，剩下的就需要他花些心思回复了。
　　狮白银坐在卢安缇身边，安静地啃着西瓜。两块西瓜放在桌上，他的双手扒着桌沿，低头去啃。这次他格外注意自身形象，不像刚才那样一舔到底。西瓜很甜，是冰镇过的，瓜皮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水珠，映他和卢安缇的倒影。他是个啃瓜高手，把西瓜啃得很干净，最后只剩青色瓜皮，而西瓜籽吐在纸巾上，堆成了一座小山丘，他脑补的画面里，如果再给他一杯土，来年肯定会长成一座绿油油的西瓜山。
　　狮白银不愿意自己闲下来，他一定要找点事做，找点东西吃，否则他会感到不自在，因为卢安缇正在处理的那些要务，部分属于机密内容，尽管卢安缇没说什么，也没调成防窥模式，但他不能就这样装傻，换而言之，他需要避嫌。
　　“如果你觉得困，就先睡会儿吧。”卢安缇说。
　　狮白银故意将目光瞟向别处：“你什么时候能弄完那些东西？”
　　“躺过来。”卢安缇拍拍大腿。
　　狮白银倒在卢安缇的腿上，他喜欢卢安缇的向导素，是一股不近人情，生人勿近的冷漠味道，缺乏温度，但他却被笼罩其中，作为一个拥有七情六欲，各方面都正常的哨兵，他拼命克制才忍住身体本能的冲动。
　　在狮白银准备闭上眼睛的前一秒，突然收到是兽兽发来的聊天信息。
　　兽兽：白银，你怎么不见了（??灬??）
　　狮白银：我在水水镇。
　　兽兽：水水镇是什么地方，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狮白银：一个很有特色的边陲小镇，这里还有一座很豪华的水上乐园和一家野蛮医院。
　　兽兽：原来你真不在蛋蛋塔里了（′?-?’）
　　狮白银：已经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
　　兽兽：我在写检讨书（?＿?；
　　狮白银：？？？
　　兽兽：今天晚上鹅长查寝，没找到你，我就跟他说，你和小柯雷先生外出参加西美典同好交流会了，谁知鹅长当场向小柯雷先生求证，之后整个人暴跳如鹅，总之你好自为之吧（。ω。）
　　狮白银：对不起，兽兽，你可以不用帮我隐瞒的，到头来还连累了你自己。
　　兽兽：没事，区区检讨根本难不倒我（?????）
　　狮白银发过去一个愧疚的表情。
　　兽兽：别放在心上，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我建议把我们这段聊天对话删除╰（‵*′）╯
　　狮白银：哦哦，好。


第73章 
　　狮白银琢磨着如何删除他和兽兽的聊天对话，但事实证明，他是个科技白痴，他的故乡卡喀亚盆地没有赋予他敏锐的科技细胞，但令他感到困惑的是，明明他和兽兽都来自卡喀亚盆地，为什么兽兽却能轻易掌握这门魔法。
　　转念又想，他从小生活在时代本营塔区，而兽兽在太古塔区，两个塔区之间的环境差异巨大，这样一来就能解释兽兽的超高领悟能力了。
　　狮白银默默捣鼓了一阵子，他点来点去，把自己都给整懵了，最后他只能向卢安缇求助。
　　不过在这之前，他还短暂地犹豫一下，担心卢安缇会嘲笑他是个土包子，但自他和卢安缇认识以来，他表现得就很土包子，或许在卢安缇眼里，他就是一个品相纯正的土包子。
　　如此一想，狮白银就彻底卸下了心理包袱，他伸手戳了戳卢安缇的胸膛：“你能不能教我如何删除个人端的聊天信息？”
　　卢安缇看了一下，在狮白银的聊天界面中，只显示着两个聊天对象，一个是他，另一个是兽兽，他问：“你只和兽兽聊天吗？”
　　“兽兽有很多表情。”
　　“表情？”
　　“和兽兽聊天没压力。”
　　“表情很重要吗？”
　　狮白银跟卢安缇解释表情的重要性，当然这和他自小生活的环境有关，很多时候他避免不了察言观色，因此他对别人的表情很敏感，通过表情揣摩对方的想法。
　　卢安缇听明白了，他教狮白银如何删除指定聊天信息，并顺手给自己改了一个新的备注：（^し^）
　　狮白银盯着卢安缇的新备注端详了好一会儿，才评价道：“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怪瘆人的。”
　　提到备注，狮白银忽然好奇自己在卢安缇的通讯列表里又是什么备注，他给对方发过去一条信息。
　　卢安缇面前的光屏右下方出现提示：您的小狗发来一条信息！
　　狮白银的表情瞬间垮掉了。
　　卢安缇说：“你再试试。”
　　“不试不试。”狮白银眼睛一闭，不想再说话了。
　　卢安缇惋惜地说：“既然如此，那就算了吧。”
　　狮白银偷偷抬起眼皮，睁开一条缝隙，从卢安缇的神情中，他直觉自己错过了非常重要的东西，于是他又发了一条信息，他伸长了脖子去瞧，只见对方的光屏右下方显示新的提醒：您的宝贝发来一条信息！
　　狮白银努力克制自己上扬的嘴角，不能把高兴表现得过于明显，他又扬又抑，整得嘴角直抽，他故作冷淡地说：“喔，这样啊，也不是很意外。”
　　“是吗，那这样呢？”卢安缇弯腰吻住了狮白银抽搐的嘴唇。
　　狮白银心里回想着一路上所见到的主题酒店，最近的一家就在五十米外的十字路口，或许绚丽的霓虹招牌正在向他招手，他可以和卢安缇在柔软的床单上激战几百个回合。
　　就在这时，一杯冰凉的可乐，精准地砸到卢安缇的头顶，卢安缇和狮白银都被浇了个透心凉。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干的。狮白银快被这群烦人的小兔崽子气死了，他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推开卢安缇，走到奥什面前，他也不说什么多余的废话，直接揪起奥什就是一顿揍。
　　小弟们也觉得这次是他们老大做得不对，就算瞧见了什么伤风败俗的画面，忽略不看就好了嘛，直接把饮料砸过去，实在太粗鲁了，就算警察来了，他们也是不占理的。
　　小弟们一边咬着脆皮鸡腿，一边呜呜地说：“老大，自从来到北格圣夫，你遇事越来越冲动了，原来那个温柔大度、和蔼可亲、冷静自持、聪明伶俐、沉着干练、不骄不躁、心地善良的你去哪儿了，嗝——是不是水土不服造成你性格突变？”
　　听到这些赞美词，狮白银怒气陡升，下手更不留情了，他抓起桌上的可乐，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直接灌进奥什的嘴里，他觉得自己比对方讲道德，起码没有造成食物的浪费。
　　奥什正面打不过，又开启了乱嚎模式：“凭什么他只亲你，不亲我们！”
　　这话令卢安缇思索，令狮白银沉默，不止这两人无语凝噎，就连小弟们也被奥什搞得不会接话了。
　　小弟们还算保持着理智，纷纷选择站在正义的一边：“老大，冲动是魔鬼，我们不能这样耍流氓啊！”
　　奥什羞恼道：“难道你们不是这样想的吗？”
　　小弟们大吃一惊：“老大，我们没有这种念头啊！”
　　哪怕他们想亲亲什么东西，那也是亲汉堡和鸡腿，向导在他们眼里，远不如汉堡鸡腿有魅力，再者，他们还没到急需向导的年纪。就他们这一路的见闻，水上乐园是他们的最爱，其次是汉堡鸡腿，至于卢安缇，几乎得排到最末尾了。
　　奥什再次提出休战。
　　然而狮白银对此已经免疫了，这次他是真的很火大，如果不是奥什中途横插这么一脚，没准现在他和卢安缇已经在挑选主题酒店的房间了，现在被冰块一浇，他那些蠢蠢欲动的心思欲望都萎下去了，光是想到这里，他又给了奥什几拳，烦人的小孩，赔他主题酒店的美梦。
　　卢安缇没有插手，核桃还是买得太少了，没有起到补脑的作用，他也觉得奥什很欠收拾，需要经历一些社会的毒打才能记住教训，其实他比狮白银更不喜欢小孩，只不过为了大局，他全部都忍耐下来了。
　　小弟们吃饱喝足，他们不想和狮白银为敌，只会呜呜呜：“银子哥，是我们老大做得不对，求求你留我们老大一条命，给他一个改过自新，重新做人的机会，求求了！”
　　“闭嘴！”奥什气急败坏，就算输，他也要输得有气势。
　　“我弄死你就跟弄死一只蚂蚁一样。”狮白银借用奥什的话，警告奥什别再搞事。
　　他没有夸大其词，其实他也很意想不到自己的实力突飞猛进到如此程度，他直觉自己应该脱离D级哨兵的梯队了，等下个月蛋蛋塔评级测试时，他会认真参加，他还在心里小小的悲伤了一下，估计等评级测试结果一出来，他和兽兽的房间就要分开了。
　　现在，狮白银希望奥什彻底死心，不要再觊觎他的向导了，否则他真的会杀了对方。十六岁这个年龄，足以令他提高警惕，因为他也是在十六岁的时候对卢安缇一见钟情。他凑到奥什耳边，低声说：“等把你们送走了，我就有足够多的时间和他睡觉了。”
　　奥什怒瞪狮白银：“什么意思？”
　　狮白银说：“回去问你哥。”
　　没过多久，警察来了。
　　是快餐店服务生打的求助电话。
　　不过事情很快就摆平了，因为卢安缇破费了一大笔钱，加上警察不想掺和哨兵之间的事，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服务生说了一些安慰的话，然后就走了。
　　卢安缇把这笔账也算到了奥祖头上。
　　经此一闹，狮白银取消了他的主题酒店计划，他独自坐到角落里捏核桃，捏完核桃捏软糖，总之他的心情郁闷极了，身上黏糊糊的，一股可乐的味道，很不舒服。他问卢安缇：“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卢安缇说：“我们可能暂时回不去了。”
　　“不是赔钱了吗，如果店内还有未清算的损失赔偿，他们可以到医院找我们。”
　　“我以为你想回北格圣夫，我们暂时不能回北格圣夫。”
　　“为什么？”
　　“临时发生了点意外，”卢安缇说，“刚才接到的消息。”
　　卢安缇带着这群不省心的哨兵回到医院，医务人员正在更换VIP门牌，双方都愣了一下。门牌一换，普通病房立刻晋升VIP病房。奥什和小弟们都被这种操作惊呆了，这才发现其实这家医院所有病房的布置都是一模一样的，区别只在于那块门牌而已。
　　“你们什么意思鸭！是不是看着我们老实巴交好欺负！”奥什和小弟们纷纷按捺不住，和医护人员推搡了起来，他们对这个腐朽险恶的世界相当失望。
　　卢安缇觉得很心累。
　　狮白银惬意地洗了澡，换上了一件干净的病号服，出来后发现他们还在走廊上争吵。
　　大约是在凌晨两点左右，一架直升机盘旋在医院的楼顶，机身上有一个蛋蛋状的徽章，他们是来接卢安缇的。不过从他们的视角来看，首席阁下和其身边的人都穿着病号服，总之是他们捉摸不透的潮流。舱门边上的向导询问：“您受伤了？严不严重，等到北桥转站，让我们的队医给您检查一下。”
　　卢安缇说无妨，只是轻微的撞伤，尽管时间紧迫，他也不能丢下奥什等人不管，否则不知道还会闯出什么大祸，于是他大致介绍了一下奥什的身份，然后让这位向导留下，负责督促这群哨兵老老实实回丹娜。
　　这位向导也没多问，只点头说好的。
　　为了保险起见，卢安缇给奥什和小弟们做了简单的精神疏导，并叮嘱道：“别再四处惹麻烦，早点回家。”
　　离别之际，奥什拉住卢安缇的手，不舍得松开，甚至想跟着一起爬上绳梯，他说：“我果然还是很喜欢你，等我长大了，我再来找你，你不要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
　　不等奥什把话说完，狮白银就一脚将人踹了下去，他迅速收起绳梯。
　　“撒油辣辣。”狮白银告别道。


第74章 
　　北格圣夫。
　　早上九点左右，彭法瑟现身于蛋蛋塔一号停车场，他单方面和自己的副官产生了一些龃龉摩擦，因为他的磁悬浮车停得不够规范，车身没有流畅地贴着地面那条黑色标线，但他的副官弯腰查看后，却表示没问题。
　　天空飘着小雨，彭法瑟身体一扭，倚到车窗上，他艰难地点燃了一支烟，说：“宝贝，你的眼睛是不是被雨水糊住了，否则你怎么会眼瞎到这种程度？”
　　当着彭法瑟的面，副官再次弯腰检查，并与周围的车进行了对比，随后他心平气和地说：“将军，我们的车是停得最规范的。”
　　“车屁股都快歪出去了，这也能叫规范？”
　　“将军，车屁股没有越过标线。”副官知道彭法瑟又犯神经病了。
　　“你再仔细瞧瞧。”
　　副官再三保证：“不会有问题的。”
　　彭法瑟静静地注视着副官，他们之间隔着一层淡淡的烟雾，不过很快就被雨水打散了，他偶尔会叫副官宝贝，或者是喂喂，久而久之，他把对方真正的名字埋没了，但这不代表他真的忘记了副官的真名。
　　彭法瑟抖了抖烟灰，说：“温迷，你越来越有主见了，我真担心哪天你不高兴，恐怕我就得跪着哄你了。”
　　“将军，您这么会有这种想法呢？”副官惊疑了一下，然后迅速地钻进车里，按照彭法瑟的标准，重新停车。
　　“宝贝，我知道你是最善解人意的。”彭法瑟变脸比翻书还快，这是他的惯用手段，每当他处于劣势，他就会用将军的身份去压对方，这招俗套，毫不新颖，但对付他的副官却很管用。
　　“再往左边靠一点，超了超了，退回去一些，”彭法瑟把烟叼在嘴里，双手沿着车身来回摩挲，车门上有几处不可忽略的疤痕，大多是他踹出来的，这些深深浅浅的沟壑是他的勋章，因此他从来没有修理的打算，他一边指挥，一边嘀咕，“我说歪了，就是歪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故意骚给谁看呢。”
　　“是，将军。”副官的神情逐渐麻木，如丧考妣，连撞死彭法瑟这个傻逼将军的心都有了。
　　然而十多分钟过去了，不论怎么停，彭法瑟都不满意，总感觉差了点什么，他的指挥自然完美无缺，全怪副官的驾驶技术太差劲了。不过再蠢钝的副官，终究也是他的副官，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最后他只好把这个停车场的标线臭骂了一顿，又死板，又缺乏风情，导致他的车停不出一种浪漫的效果。
　　“宝贝下来吧，别弄了，看来不是你的问题。”彭法瑟摁灭了烟头，他为自己和副官找到了同仇敌忾的对象——标线。
　　副官从车里钻出来，手里多了一把黑色雨伞，但他没有立刻撑起来，因为雨势很弱，细如牛毛，实在没有单独撑伞的必要，不过为了防止彭法瑟作妖，他有意提醒了一句：“将军，小心感冒。”
　　彭法瑟借着雨水，梳理了一下头发，这次来到蛋蛋塔，他是特意来接兽兽回家的，因此他十分注意自己的形象，他对副官说：“我现在很激动，心跳很快，手也有些发抖。”
　　副官说：“您太紧张了。”
　　“对，就是紧张，我从来没有这样紧张过。”
　　“……”
　　“幸好今日天气不错，万一别人问我怎么了，我就说被冻到了。”
　　“……将军，实时气温29度。”
　　“你的废话咋这么多？”彭法瑟眉头一皱，当即就不高兴了。
　　这半年多，彭法瑟几乎是每月固定来蛋蛋塔一次，并且每次都老老实实走了入塔程序，虽然塔内大部分能力者他都不认识，但他的名字却如雷贯耳，认为他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彭法瑟没否认，因为他本来就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他甚至还饶有兴致地跟副官调侃，如果他是黄鼠狼，那么蛋蛋塔里的就是一窝鸡。
　　彭法瑟怀着愉悦的心情，坐在谒见室喝茶，接待人员担心他无聊，还给他端来一碟樱桃派，让他稍作等候，路执行长正在参加一个重要的会议，等会议结束，就会立刻过来的。
　　彭法瑟问接待人员：“还有吗？”
　　“呃，您指什么？”
　　“难道你要我和我的副官分一个派吗？你们蛋蛋塔未免也太小气了吧。”
　　接待人员立马对此表达了歉意，很快又端来一碟樱桃派。
　　房间里逐渐回归了宁静，彭法瑟让副官坐下，他把两份樱桃派都推到副官的面前，心不在焉地说：“是你喜欢的，坐下慢慢吃。”
　　“将军？”
　　“全给你，我吃不下，”彭法瑟说，“现在就我们两个人，你别拘着了。”
　　说完，他整个人陷进沙发里，翘起了腿，慢慢地摇晃，他每一次的呼吸，都伴随着那些不可名状的幻想，他在腿上一遍又一遍写下兽兽的名字，再忍耐几个钟头，他就可以和梦想成真了。他问：“樱桃派甜吗？”
　　副官点头说，很甜。
　　大概等了半个小时左右，谒见室的门被推开了，蛋蛋塔的执行长走了进来，坐到彭法瑟的正对面。执行长任何时候都是一副衣冠楚楚的模样，他的目光深邃，经常产生深情款款盯人的误会。
　　“让你久等了，”路执行长主动开口，他踩到一个什么东西，低头一瞧，是彭法瑟的脚伸得太长了，他若无其事地踩在彭法瑟的脚背上，说，“彭将军，你很闲啊。”
　　“你这样说，我就很难接话了。要说闲，我每月只来这里一次；要说不闲，比起其他同僚，我居然能每月抽时间来这里一次。”彭法瑟慢悠悠地坐起来，他和蛋蛋塔大部分高层都保持着不错的交情，比如眼前这位路执行长，他们之间的客套话向来是能省则省，但踩他脚这事，令他十分火大，“他妈的，你当我踏脚板呢？赶紧起开。”
　　路执行长挪开了脚：“您来这里有何贵干？”
　　彭法瑟反问：“你们在开什么会呢？”
　　“不方便透露。”
　　“是不是在商讨重要的事？”
　　“不方便透露。”
　　“啧，你真的把我当外人了。”彭法瑟也不绕圈子了，直接开门见山地说，“把兽兽给我。”
　　路执行长问：“兽兽是谁？”
　　“哎呀，就是上次从卡喀亚盆地带回来的那个哑巴哨兵，之前为了让他适应北格圣夫的生活方式，我才暂时留他在你们蛋蛋塔，如今他应该适应得差不多了，我就来带他回家了，”彭法瑟耐着性子解释了一遍，来接兽兽回家这种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任谁听了都会觉得荒谬可笑，因为但按理来说，塔才是哨兵的家，他又接着说，“卢安缇在哪儿？他知道整件事的经过，那份远征名单还是他亲批的。”
　　“你认为他会老老实实待在塔里？”路执行长说。
　　彭法瑟不禁感慨了起来：“首席真自由啊。”
　　“把兽兽给你，是什么意思？”路执行长回归正题。
　　“字面意思。”
　　路执行长琢磨了一下，通过彭法瑟的表情，很快明白了，他觉得这是一件很幽默的事：“你的胆子越来越大了，竟然想圈养哨兵。”
　　彭法瑟很不喜欢圈养这个词，如果非要形容成圈养，那么他的行为和这座蛋蛋塔都是半斤八两，区别在于他起码拥有一腔爱意，他说：“可是我的心在扑通扑通狂跳啊。”
　　路执行长问：“你是不是疯了？”
　　“嗯，我喜欢他，喜欢得快要疯了。”
　　“别怪我事先没提醒你，养哨兵是存在风险的。”路执行长就事论事，如果是找他讨要向导，他尚能理解。
　　“我又没把他当小猫小狗。”彭法瑟信心满满，什么风险他没经历过，他就是非常不幸地对兽兽一见钟情，只要能和兽兽在一起，什么见色起意，色令智昏等等各种词汇，他都能照单全收，“我等不及了，今天就要带他走，你赶紧准备一下手续什么的。”
　　劝说无效，路执行长就不再多费唇舌了，一个默默无名的残疾哨兵，对蛋蛋塔没有太大的用处，消失亦不会对蛋蛋塔造成什么影响。权衡了一下，他同意把这个哨兵送给彭法瑟。他心思缜密，命人送来一个医疗箱，里面装着各种专门约束哨兵能力的药品。
　　那些密密麻麻的使用说明让彭法瑟头疼，他直接问：“这些是干什么用的？”
　　路执行长以前是一位医疗向导，触碰到这些药品的瞬间，立刻心生了一种熟悉的亲切感，他兴致勃勃地解释各种药品的用途：“比如这类镇静剂，能让哨兵失去行动力，三天无法活动，看来最近研发了很多新药，有的我都没见过，不过到时候你试试就知道了。”
　　彭法瑟点头，一脸沉思。
　　“给你这些药品，是为了防止闹出人命，万一发生了什么意外，我会很烦恼的。”
　　彭法瑟说：“我那么喜欢他，怎么可能要他的命？”
　　路执行长抬起头，注视着彭法瑟，静默了几秒才说：“误会了，我是怕你没命。”


第75章 
　　在一间安静的学习室里，兽兽正趴在桌上睡觉，但那支写检讨书的笔，仍然被他握在手中，偶尔他会下意识地写几笔自己的名字。
　　梦将他载回小时候那家孤儿院，在孤儿院里，有着很多和他一样来路不明的孩子，但他们大多是在婴儿时期就被父母遗弃，而他被院长捡到时，已经年满六岁，衣衫破烂，脏得整个五官都模糊不清，将他浑身清洗干净后，发现他除了不能说话，身体各方面都是健康的。
　　初到孤儿院的半个月里，他高烧，惊厥，总是半夜大汗淋漓地醒来，院长抱着他，走到窗边轻哼哄他入睡的歌谣，他滚烫的额头抵在她柔软的胸膛，他想回家，但他不记得家在哪里，也无法完整描述父母的模样特征。
　　日复一日，他逐渐习惯了孤儿院的生活。其他孩子一样，他睡在一个大房间里，每次当他醒来时，院长都在他们的身边，比起身边的孩子饱受先天性疾病的折磨，时不时半夜发病，他比他们幸运得多，起码他是健康的。
　　附近有一所学校，每年会为孤儿院提供两个免费入学名额，但有一个要求，必须是性格活泼开朗的，因为社会新闻喜欢孤苦伶仃，却依然积极面对生活的孩子，这类孩子才最适合成为他们新闻版面的主角。
　　尽管有社会的资助，孤儿院依然杯水车薪，生活过得拮据，全靠院里那两棵橘子树续命。没吃完的橘子做成橘饼，晒干后的橘皮用于泡水，干净的橘叶也会被塞进枕头里。他长得很快，几乎比孤儿院里的同龄人高出一个头，但他始终没有上学，因为不符合免费入学名额的要求。
　　院长对他说：“兽兽，只要记住自己的名字，总有一天，你会回到家人的身边。”
　　于是他坐在橘子树下，每天将自己的名字写一百遍，即使不记得父母的模样，也不能忘记了自己的名字。有时候，院长会教他读书识字，他发现院长是一个很学识渊博的女人，他用崇拜的眼神望着她，疑惑她为什么不当孩子们的老师。
　　“我不能把我所学到的东西教给你们，但我可以教你们怎么种橘子。”院长说这话的时候，伸手抚摸着他肩膀处衣服上的补丁，她的手指就像缝纫机，在大多孤儿院孩子的衣服上留下过痕迹。
　　有一位瓦医生，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孤儿院一次，为孩子们检查身体，他的医疗箱里有一种糖粉，兑水后清澈而又甘甜。确保每个孩子都做完检查后，这位医生会去到院长的办公室，领取他应得的回报。有一次他离开不久，院长就怀孕了，但没过几天，宝宝又没有了。
　　在卡喀亚盆地，每个季度都会进行一次性别觉醒筛选，能力觉醒者直接送入哨兵和向导学院，具有能力者特征潜质的人，也会受到专门的监管与保护。这项筛选面前，人人平等，他也填写了资料表格，做了各种测试。
　　一天下午，学校放假，读书的人回到孤儿院，带回来一瓶豆浆，并告诉大家，这是学校里的营养餐，豆浆和鸡蛋无限供应，外面的世界果然是五彩缤纷的。孤儿院所有孩子都轮流品尝了一口豆浆的味道，只剩下院长了。当他们意犹未尽地舔着嘴唇，小心翼翼捧着碗，在办公室找到院长的时候，她正被瓦医生压在身下，结算对方每月来孤儿院诊治的报酬。
　　几乎所有孩子都被这一幕吓傻了，盛着豆浆的碗摔在地上，趁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时，他捡起地上的瓷片，猛然冲过去，他不顾院长的阻拦和眼神哀求，使出浑身力气捅穿了医生的喉咙。
　　他曾依靠过的柔软胸膛，赤裸地袒露在所有人视野里，他看着眼前这个温柔女人，愤然流泪了。
　　深夜，他和院长，和孤儿院的其他孩子，一起将这位医生的尸体埋在橘子树下，这是他们之间的秘密，他们约定，不能告诉任何人。
　　他依然固执地坐在橘子树下写自己的名字，橘子的气味掩盖了尸体的腐朽。
　　没过多久，筛选结果出来了，院长兴冲冲来到橘子树下，弯腰对他说：“兽兽，高兴起来吧，很快你就能离开这里了，你的未来一定是光明的。”
　　他抬起头，为她的憔悴感到心痛。
　　……
　　当前时间11：11，兽兽猛然从梦中惊醒，此刻他身处蛋蛋塔的一间学习室里，彭法瑟坐在他的对面，正托腮注视着他。偌大的学习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他有些发愣地看着彭法瑟，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来的，来了多久。
　　“你哭了，”彭法瑟问，“什么事让你这么伤心？”
　　兽兽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他已经很久没有梦到院长了，现在他长大了，不再像小时候那样渴望回家了，至于那些往事，他不会与任何人分享，他的秘密，早已腐烂在那棵橘子树下。
　　彭法瑟目不转睛地看着兽兽，又问：“你在写什么？”
　　“在写检讨。”一个轻裘缓带的声音回答道，兽兽很感谢彭法瑟送给他的有声翻译器，让他的生活增添了许多便捷，仔细想起来，他还没在彭法瑟的面前用这种声音对话，但彭法瑟的目光令他感到别扭，他确信刚才已经把自己的脸擦干净了。
　　“检讨？”
　　兽兽缓缓点头，他在写检讨，本想帮狮白银遮掩擅自出塔的事，结果被精明的鹅长当场揭穿。好在他有丰富的检讨经验，不过为了隐藏自己在这方面的锋芒，他规定自己每个小时只写多少字，保持这样的速度，能够证明他的确是绞尽脑汁地在写，是认真忏悔过的，他要拖到最后一秒，写下这份检讨书的最后一个字。
　　彭法瑟拿起兽兽的检讨书，只见上面写着：在这个细雨绵绵的日子里，我不止一次为自己的撒谎行为感到羞愧与不安，作为一个哨兵，我怀着侥幸心理，说出难以原谅的谎言，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我违背了塔的教诲，辜负了鹅长的信任，每当深夜回想起来，更加无地自容，尽管谎言被及时揭穿，但我的良心难逃谴责，如果时间能够倒流，我想我一定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你撒了什么谎？”彭法瑟好奇地问。
　　兽兽表示，不方便透露。
　　彭法瑟一时语噎，蛋蛋塔的人怎么都喜欢来这套，这个也不方便透露，那个也不方便透露，他倒想知道究竟什么是方便透露的。
　　交流对象是兽兽，兽兽是特别的，所以彭法瑟倒也不生气，他主观评价道：“你的检讨很真诚，文采斐然，感人肺腑，只是要个正常人，就一定会原谅你的。”
　　反正他若是在生气的时候，能看到兽兽写这么一篇东西来讨好他，再大的怒气都能立马烟消云散。
　　兽兽不想聊检讨，转移了话题：“彭将军，你怎么又来蛋蛋塔了？”
　　这个“又”字用得很微妙，微微扎了彭法瑟的心，他也不是经常来，一个月就这么一次见面机会，其中有两回他没和兽兽说话，只站在远处遥遥望了对方几分钟。小柯雷的那番强制感言，实在太精辟了，虽然狮白银没有采纳，但他却是受益匪浅，他不想再等了，日久才能生情，感情都是慢慢相处出来的。
　　彭法瑟说：“我是为了你而来的。”
　　“你找我有事吗？”
　　“嗯，很重要的事。”
　　“是任务吗？”兽兽问，他来蛋蛋塔也有很长一段时间了，不知道其他哨兵（他们同一批卡喀亚远征哨兵）的情况如何，但他和狮白银在蛋蛋塔都属于边缘人，从来没有外出执行过任务。
　　尽管他十分沉迷于研究科技产品，但他知道，他和狮白银的孤独，是不分伯仲的。
　　兽兽又问了一遍：“彭将军，是任务吗？”
　　彭法瑟偏头想了想，这种说法也没错：“是的，是任务，你不用写检讨了，赶快收拾一下，然后跟我走。”
　　“只有我一个人？”
　　“只有你能完成。”
　　“很赶时间吗？”
　　“我不想再多等了。”彭法瑟说。
　　兽兽明白了，这个任务听起来还挺紧迫的，他简单收拾了一下，就能出发了，不过他依然习惯性地携带了一本地摊小说，以便路上偷懒时翻看。他跟在彭法瑟身后，离开得很轻松，一路上没有遭遇任何询问与登记，他心想，或许蛋蛋塔的外出执行任务的流程就是这样，彭法瑟毕竟是位有头有脸的将军，跟着对方，应该不会出错。
　　来到停车场，兽兽端详着彭法瑟的磁悬浮车，外表完美呈现了北格圣夫的科技感，他想到了一个形容词——英气逼人。
　　毕竟是第一次乘坐磁悬浮车，兽兽难免小心翼翼，然而行驶不到十分钟，他就精神萎靡地靠在车窗上，脑袋耷拉，他很难受，窒息，想吐。
　　彭法瑟很惊讶：“兽兽，你怎么了，是不是晕车呀？”
　　兽兽不知道，在卡喀亚他有过不少乘车经验，按理来说，他是不会晕车的。


第76章 
　　狮白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内心却很愉悦，终于甩掉了那群烦人的小孩。
　　直升机内包括他一共四个人，都是蛋蛋塔的现役成员。驾驶员是个哨兵，不仅驾驶技术粗鲁，还喜欢时不时故意搞出一些跌宕起伏的操作，虽然每次都能化险为夷，但还是影响到了他的心情。
　　狮白银盯了卢安缇好几回，以为卢安缇会对此发表不满的意见，但对方什么都没说，甚至连眉头也没皱一下，好像是早就习惯了，而且很放心那个哨兵的驾驶技术。
　　卢安缇和驾驶员坐在前面。
　　狮白银并没有刻意去听卢安缇和他们的谈话，偶尔几句“不行”、“现在情况如何”、“有联系上吗”之类的话跑进他的耳朵里，他懒得将它们串联起来，这是他第一次从这个角度俯瞰大地，风景独特，什么都是新鲜的，他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只会飞翔的鸟。
　　“别紧张，先喝口水吧。”
　　狮白银闻声转过头，正如他多年累积的认知，向导基本都是善解人意的，正当他准备从身旁这位向导手中接过保温杯盖的前一秒，直升机颠簸了一下，导致他没接住，保温杯盖砸在了他的裤裆上，幸好水温不烫，但他的裤子迅速湿了一大片。
　　“诶，你没事吧，抱歉抱歉，我帮你擦擦。”向导连忙抽出纸巾，探身过来帮忙。
　　“没事，我自己来。”狮白银相当尴尬，他本来只穿着医院的病号服，就那么单薄的一层布，结果这位向导用力地在他的裤裆上擦来搓去，跟搓抹布一样，他连忙推开对方的手，“请让我自己来。”
　　“别客气，刚才怪我松手太快了，这是兑了麦芽糖的水，如果不擦干净，到处都感觉黏糊糊的，会让你不舒服。”
　　“我真的自己可以弄好的。”狮白银完全不怪对方，颠簸是难以预料的，但这个向导非要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他两第一次见面，实在没必要这么过分热情。
　　“早知道我就不兑麦芽糖了。”
　　“让我自己来。”狮白银揪起裤子，不让向导碰。
　　然而这位向导丝毫不能体会狮白银的窘迫心情，又朝他的裤裆伸出魔爪。
　　狮白银顿时拔高了声量：“我说了不用！你不要帮我擦！”
　　他满脸通红，声音又气又急，力透了整个直升机内部，就连卢安缇也转过头来，局面一度搞得很难堪。
　　卢安缇看了一眼，也不是什么大事，他对那个向导说：“祁育，不必管他，让他自己处理吧。”
　　“可是有糖——”祁育似乎还是不放心。
　　“你热心过头了，”卢安缇说，“他会害羞的。”
　　用了半个小时，终于到了北桥转站。狮白银心情很差，他的裤子还没晾干，像块丰富的版图，重点是面积还不小，很容易引起旁人的误会，短暂地犹豫后，他还是硬着头皮从直升机跳了下去，只要他问心无愧，走路就坦坦荡荡。
　　狮白银紧跟在卢安缇身后，想利用对方的身体遮挡一下，从他出现在车站那一刻开始，他的裤裆就成为了焦点，万众瞩目，他拉住卢安缇的衣袖，低声说：“走快一点。”
　　卢安缇说：“好。”
　　“你在笑吗？”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正眼看我？”
　　“我没准备好。”
　　“你看我还需要做准备？”狮白银怄气极了，卢安缇这反应，分明就是在笑话他，他直接一个纵步跃到卢安缇的背上，把像鸵鸟一样脑袋缩了起来，“头晕，不想走了。”
　　卢安缇是真的没做好准备，两人险些摔了一跤，好在他及时把狮白银的腿捞住了，他说：“看来我得为你准备一根吸管了。”
　　狮白银无精打采地说：“当时颠簸得那么厉害，换你也接不住。”
　　“怎么办，突然好想和你偷个懒。”
　　“啊？”狮白银没有领悟卢安缇的言外之意，等他真正明白卢安缇这话什么意思的时候，已经是几周后的事了。
　　现在，地点是北桥转站。他们来这里的目的，一方面是补给，另一方面是与其他队友（祁育小队的其他成员）汇合，剩下的路程需要再转火车，距离下一趟火车进站还有十五分钟。
　　在旁边的补给站，狮白银换上了一套干净的衣服，然后和所有人一样，进入候车室里等待火车进站。有人在候车室里吃糖炒栗子，闻到这股香甜味，狮白银猛然想起卢安缇买的那些软糖以及要亲自送给鹅长的礼物，全部落在医院了，此刻的他两手空空。
　　狮白银低声问卢安缇：“我们要去哪儿？”
　　卢安缇目光落在狮白银的手腕上，温和地说：“我不知道。”
　　“你怎么会连任务地点都不知道？”
　　“因为祁育他们没告诉我具体的地点，或许他们也不清楚。”
　　狮白银无言以对：“到底什么情况啊。”
　　卢安缇伸手搂住狮白银的肩膀，手指慢慢挪到对方的耳朵轮廓，他凑过去，在脸颊落下一个蜻蜓点水的吻，他叮嘱道：“万一遇到危险情况，不要冲动，你不能死在这里，也不要受伤，哨兵都是不动脑子的。”
　　“……”狮白银想起了蛋蛋塔前首席哨兵，那匪夷所思的死法，就连他也感到震惊，他若有所思地问，“你有这样叮嘱其他哨兵吗？”
　　“你和他们不一样，你是特别的，他们如何冲动都与我无关，我不会为他们而心痛。”
　　狮白银点头同意：“哦，好，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冲动的。”他补充道，“我是最冷静的那个。”
　　“那就好。”卢安缇说。
　　十五分钟后，狮白银跟着卢安缇踏上火车的最后一节车厢，因为他和卢安缇的关系，哪怕他独自坐在角落里不说话装哑巴，也会受到别人的注目礼。这节车厢里，一共七个人，全是蛋蛋塔的能力者，除了他以外，其他人全部坐在壹号座商量初步计划。
　　狮白银侧耳聆听，想知道究竟怎么回事。
　　……
　　卢安缇：“你们怎么会突然找我？我正在医院养病，需要静养。”
　　其他人：“队医，快来为首席阁下诊治一下。”
　　祁育：“首席阁下，实不相瞒，我们小队也是在回蛋蛋塔的路上忽然收到消息，只好临时改变计划，至于那边的具体情况，我们也不是很清楚，得到了之后才知道。”
　　卢安缇：“你们为什么不找其他向导？”
　　“大家因为都认为您，那个，如果出手的话，会把这事处理得干净利落一些。”
　　卢安缇：“你们太高估我了。”
　　祁育：“不不不，是您太谦虚了。”
　　卢安缇：“还能与火烈鸟小队的人取得联络吗？”
　　“我们每隔十分钟就会给发一次消息过去，但暂时未收到任何回复。”
　　……
　　听了半天，狮白银总算是稍微捋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原来在半个月前，蛋蛋塔的火烈鸟小队外出执行任务，严格来讲，只是一个不算特别困难的A级任务，最多两三天就能完成，然而这个小队的人磨磨蹭蹭了半个月，仍然没有回塔提交任务报告，蛋蛋塔也查不到他们行踪。直到几个小时前，火烈鸟小队的一个队员向祁育发出求救信息。
　　发求救信息的这个人是祁育的朋友。
　　虽然是求救信息，但却让祁育不要声张，更不要上报给蛋蛋塔，只让带值得信赖的医疗向导过去提供救援。
　　祁育思来想去，觉得这则求救信息很有问题，他和几个队友商量了一下，猜测火烈鸟小队遇到了危险，甚至是受人胁迫也未可知，信息中所提到的不让上报蛋蛋塔，很有可能是一种故意为之的求救暗号。其实一般碰到这种事，首席哨兵才是最应该成为他们精神领袖的人，但蛋蛋塔目前没有首席哨兵，只有首席向导，好在他们的首席向导十分靠谱。
　　总而言之，与卢安缇同行，他们很安心。
　　狮白银陷入了思考，蛋蛋塔的编队标准是一个小队三到六个人不等，人员分别由哨兵、向导和队医组成，值得一提的是，队医又分为医疗向导和普通医疗人员，后者所受的考核非常严苛，但不管如何，每个小队的队医都是经过严格规培的精英，除非是因伤势严重而导致当场死亡，其余情况队医都能是做应急处理的，他们有这样的能力。
　　因此，狮白银想不通火烈鸟小队的队医是个什么情况，为什么还要向别的队医求助，而且重点强调了要医疗向导。
　　狮白银没有说出自己内心的疑惑，他和蛋蛋塔的能力者，始终有些格格不入，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渐渐感到无聊，只好打开实时地图，他们乘坐的北格圣夫的二号环线，是一条旅游观景路线，穿梭于北格圣夫周边的各个小镇。
　　他对火车和铁轨有着别样的感情，不禁回想起在卡喀亚盆地修铁路的那段岁月，他躺在运输材料的卡车上，一边嚼着狗尾巴草，一边仰望蓝天白云。


第77章 
　　作为车厢里的一个半透明人，狮白银缺乏了一点紧张感，他唯一擅长的就是干饭，他的座位正好靠近餐车经过的位置，短短十分钟时间，他就干完两盒饭，但是剩下的一片生姜让他发愁，他用筷子夹起来，翻来覆去观察了好几遍，又凑到鼻子边嗅了嗅，对他来说，是种很有挑战力的食物。
　　经过一番心理斗争，最后他选择了放弃，跟饭盒一起放进了垃圾车里。
　　干完饭，狮白银就托腮望窗外风景，他旁边的空座上放着很多鲜花，全是他花钱买的。
　　由于是观光路线，所以列车行的驶速度不算特别快，非常温和，每次进站后，就会有人趴在列车的窗边，向列车上的旅客兜售纪念品或鲜花。就像现在这样，一个小女孩踮起脚尖，将花篮举过头顶，他从小女孩的眼神中看出来，对方很渴望他能买下一束花，在那声哥哥叫出口的瞬间，他就情不自禁地掏钱，拿取等价的花，然后再放旁边的座位上。
　　狮白银觉得自己像冤大头，他买的这些花，不是大红就是大紫，虽然看着好看，但实际上没什么卵用，更不可能拿去送人，相当于他的钱白花了。他决定关上车窗，趴到桌板上，与世隔绝。
　　另一边，祁育重新给自己的保温杯接满了水，他是一个很务实的向导，尤其是在生活方面，不喜欢搞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他的身上永远挂着保温杯，他的生命之水，他的宝贝。
　　拧紧盖子，祁育回到车厢，恰好看见一只鸟撞到车窗上，他心想，这是什么傻鸟，本就不聪明，经这么一撞岂不是更傻了，真他妈众生皆苦，连鸟也不放过。
　　他扫视了一圈，虽然狮白银不合群，与他们大部队相隔十万八千里，但整体画面倒也意外的和谐。
　　祁育走到卢安缇身边坐下，他思忖了一会儿，还是问出了口：“以前都是罗娜跟着你一起行动，你两寸步不离跟连体婴似的，怎么这次她不在？”
　　卢安缇说：“这次我的身边不也跟着哨兵吗？”
　　“老实说，罗娜不在，我总感觉缺少了一点儿东西。安全感。对，就是缺少了安全感。”
　　“难道只有罗娜才能带给你安全感，其他哨兵不行？”
　　祁育说：“我不是瞧不起狮白银，也不是质疑你的眼光，就是觉得他不太稳定。”
　　卢安缇抬起头，看了狮白银一眼，说：“如果他稳定的话，就和罗娜没有区别了。”
　　祁育没太懂卢安缇的意思，在看他来，如果狮白银和罗娜一样，也不是什么坏事，在蛋蛋塔，任何人都可以嘲笑罗娜是个毫无人格魅力的土豆女，但几乎不会有人质疑罗娜的实力，可哨兵最重要的不就是实力吗？
　　众所周知，狮白银是卢安缇从卡喀亚盆地带回来的。
　　这些年来，卡喀亚盆地的哨兵，祁育见过不少了。狮白银刚到蛋蛋塔的时候，一直躺在特殊治疗区接受治疗，其实他也因按捺不住好奇心，偷偷找莉莉医生打探过情况，但莉莉医生吞吞吐吐，只讲病情，不讲逻辑，他听得没头没脑的。
　　之后，祁育也找小柯雷八卦过，小柯雷是这么回他的：命运就是命运，纵使你费尽心思改过过程，但结局是一样。
　　祁育当场就回：小柯雷先生，请说人话。
　　小柯雷说：首席阁下向我炫耀珍稀物品呢。
　　时至今日，祁育也没琢磨通透小柯雷那番命运论究竟是什么意思，命运是假的，但小柯雷的骚包一定是真的。
　　列车平稳地行驶在轨道上，祁育捧着保温杯，挪到狮白银的座位对面，既然他们的首席阁下如此信任这个哨兵，那他自然也不能心存偏见，接下来的几天里，他们要当一回队友了，彼此之间应该提前做些了解。
　　狮白银察觉到有人坐在他对面，根据向导素，他辨认出对方不是卢安缇，因此他不打算理会，刚才怎么趴着，现在依然这么趴着。
　　祁育一边喝着麦芽糖水，一边欣赏窗外的风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狮白银实在坚持不住了，耳朵都枕得失去知觉了，他的心里很烦躁，慢慢坐直身体，一言不发地盯着祁育。
　　祁育说：“嘿哟，你终于睡醒啦，我真羡慕你的睡眠质量。”
　　“你有事吗？”狮白银问。
　　“有的，有的。”祁育先把话接住，免得自己心志不够坚定，被狮白银的眼神给驱赶走了，他不是那种没事找事，非得撩拨一下哨兵的人，他很矜持，很稳重的，他说，“我还真有事想和你讨论。”
　　“什么事？”
　　“你知道如何分辨蛋蛋塔和卡喀亚盆地的哨兵吗？”
　　狮白银犹疑地注视着祁育，他对这事不是很感兴趣，但如果听一听的话，也是无妨的。
　　“我教你。”祁育站起来，劈头盖脸地给了狮白银一巴掌。
　　狮白银愣了一下，一脸茫然，以他的反应速度，是可以躲掉对方那一巴掌的，但他没有，任由巴掌落在脸上，他不明白祁育为什么突然打他。
　　“看吧，你是卡喀亚盆地的哨兵。”祁育说。
　　说完这句话后，祁育起身走到不远处的座位，拍了拍另一位哨兵的肩膀，对方偏头过来的瞬间，他猝不及防又一巴掌扇出去。对方可没有狮白银这样的好脾气，直接反手一巴掌将祁育抽倒在地：“祁育，你他妈是不是又犯病了啊？”
　　祁育立刻蜷缩起身体，护着脑袋道歉：“对不起，我错了！对不起。”
　　狮白银不由自主握紧了拳头，但又慢慢松开了，因为他答应过卢安缇，不管发生任何事，他都会当最冷静的那个人。
　　哨兵又接连踹了祁育好几脚：“你下次再来犯贱，就到床上跟我道歉吧。”
　　“真的对不起。”
　　等哨兵发泄完了，祁育才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回到狮白银这边，在狮白银难以言喻的注视下，他也不觉得窘迫，说：“看见了吧，刚才那个就是蛋蛋塔的哨兵，现在你知道怎么分辨了。”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狮白银无法形容此刻的心情，他放眼整个车厢的人，包括卢安缇，都对刚才的事视若无睹，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就连祁育自己也不在意。
　　“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事啊。”
　　“可是你被他打了。”
　　“打了就打了呗，向导打不过哨兵，又不是什么丢脸的事。”祁育心想，如果他有卢安缇那样的实力，他每天都要折磨哨兵，让现役哨兵每个月送他一个保温杯来讨好他。
　　“为什么他们不帮你？”
　　“你不也在冷眼旁观吗？”祁育反问。
　　狮白银哑口无言，他顿了一下，解释道：“我和他们不一样，我要当冷静的人。”接着他又嘀咕了一句，“我也不是你们蛋蛋塔的人。”
　　祁育听见了，纠正说：“卡喀亚盆地属于我们蛋蛋塔的分蛋，这点你记住了。”
　　在狮白银心里，卡喀亚盆地是卡喀亚盆地，北格圣夫是北格圣夫。
　　祁育凑到狮白银耳边，刻意压低了声音：“告诉你，首席阁下刚到蛋蛋塔的时候，也挨过哨兵不少揍，嘘，低调一点，我们不要揭首席阁下的黑历史。”
　　列车刚好进入隧道，狮白银的表情隐没在黑暗之中，他问：“没人帮他吗？”
　　“有罗娜陪他一起挨揍，他也不算孤单，你应该知道罗娜吧？那个满脑子土豆的女人。之前首席阁下去卡喀亚的时候，她也跟着去了。”
　　狮白银说：“我认识她。”
　　“也不知道怎么搞的，从那个盆子似的地方回来后，土豆女整个人的性格就变了，真是奇怪，我以为她不会对土豆以外的东西产生情绪。”
　　祁育给狮白银讲罗娜过往的骁勇战绩，罗娜和卢安缇都是蛋蛋塔的同期生，作为新人能力者，两人平常没少受欺负，不过卢安缇毕竟是难得一遇的天才嘛，那精神力比藤蔓还要疯狂，而罗娜的成长速度可谓是十分惊人，后来两人在蛋蛋塔也有了一席之地，没人敢去招惹他们了，但是罗娜只跟卢安缇，只听卢安缇的话。
　　狮白银听得很认真。
　　祁育双手捧着保温杯，脸颊时不时泛疼，他打哨兵一巴掌，和哨兵抽他一巴掌，是完全不同的两码事。
　　狮白银问：“罗娜她……”
　　祁育说：“你在说什么，我听不太清楚耶。”
　　“罗娜很厉害吗？”
　　“只接S级任务的女战士，蛋蛋塔找不出几个。”
　　狮白银想起在太古塔区，罗娜和他在电梯里被一群哨兵刁难的事，当时他们寡不敌众，被教训得很惨，罗娜趴在他身上吐得昏天暗地。如今回想起来，依然记忆犹新。他故意说：“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罗娜曾被卡喀亚盆的一群哨兵揍吐了。”
　　“别开玩笑了，你们盆里的那些哨兵怎么可能是罗娜的对手。”
　　狮白银沉默了很久，才说：“原来她也是一个演技精湛的影帝。”


第78章 
　　狮白银发现信号变弱了，实时地图停止在半分钟前的界面，他觉得很烦，像兴致被人强行打断了一样，在他情绪出现波动的时候，密斯特狼就跑出来了。
　　密斯特狼先生大摇大摆地走在列车过道上，车厢内的能力者没人理会它，不过它表示理解，跟巡视战场一般，因为这些人的精神体全是他的手下败将。
　　密斯特狼先生手欠，又去招惹卢安缇，非要在卢安缇面前甩一尾巴，卢安缇不理它，它就再来一尾巴，反正它就站在卢安缇的座位旁边，不停地用尾巴去鞭挞对方的腿。
　　密斯特狼先生在心里怒骂卢安缇：混蛋，你看我啊！
　　其实密斯特狼先生很喜欢卢安缇，毕竟它和卢安缇相处的时间，比狮白银要多得多，但前段时间畏惧于狮白银的暴力恐吓，它不敢把对卢安缇的喜欢表现得过于突出。虽然先前它也趁卢安缇受伤之际，说了一些混账的渣狼语录，但事实上，除了卢安缇，没有向导入得了它的眼，它有着一套严苛的审美标准。
　　密斯特狼先生又屁颠屁颠地叼来一枝花，拱到卢安缇腿上。
　　虽然花是狮白银买的，但它也有使用权。
　　卢安缇并不是故意不理密斯特狼先生，只不过他现在有比撸狼更重要的事要做，他揉了一下脑袋：“坐下。”
　　密斯特狼先生顺势一口衔住卢安缇的手，如果卢安缇还是对它不理不睬，那它就真咬下去了，它是真能咬下去的，它对卢安缇的身体有一种异常执着的凌虐欲，卢安缇受伤流血能令它感到兴奋，对方肩上的那些伤痕，就是他的杰作。
　　再加上现在它有狮白银撑腰，完全不怕卢安缇。
　　在密斯特狼刚冒出这种想法的下一秒，它的脑袋就挨了一拳头，揍得它顿时眼冒金星，而揍它的人，正是狮白银。
　　密斯特狼先生当场碰瓷秒躺到地板上，对狮白银拳脚相向，狮白银要把它弄回精神域，它不开心，朝着四面八方嗷嗷乱叫，整节车厢都晃动了起来。
　　密斯特狼先生不想回狮白银的精神域，里面空无一物，罗娜的精神域里好歹还有一根土豆苗，但狮白银的精神域却没什么都没有。
　　由于场面过于惨烈，引起了祁育的沉思，难道这也是一种流行吗？他原本是位与时俱进的向导，这回可真搞不懂了。
　　卢安缇问密斯特狼：“你想不想和以前一样，待在我的精神域里？”
　　“不行。”狮白银拒绝道。
　　“我问的是它。”
　　狮白银说：“我代它回答了，不想，它不是什么抖M狼，也不是抖S狼。”
　　狮白银强行把密斯特狼先生拖走了，在车厢角落里，他问密斯特狼先生怎么回事，众目睽睽之下，嚎那么一出，丢不丢狼脸，虽然在座各位都彼此熟悉，相互认识，但也架不住这么嚎啊，更何况这么多能力者，这么多精神体，全都盯着看，他问密斯特狼先生，尤其加重了先生两个字，这事要是传开了，以后还怎么在精神体界混下去。
　　狮白银说：“要不回蛋蛋塔以后，我们再去精神体中心做个鉴定，你到底是狼是狗啊。”
　　密斯特狼先生已经躺在地上抽噎了好一阵子，形象全无，反正它现在的形象，和狼搭不上边，反倒是和它的远方表亲哈士奇没什么区别。
　　狮白银又问密斯特狼先生：“待在我精神域里，是折磨你了吗？”
　　密斯特狼先生抽抽搭搭，只要它摆得够烂，狮白银肯定拿它没辙。
　　“刚才你叼枝花过去，大献什么殷勤啊，还动不动想舔他，这是你一只狼该干的事吗？”狮白银戳着密斯特狼的鼻子，“那是我的老婆，不是你的。”
　　这话密斯特狼先生很不爱听，什么你老婆我老婆，分得这么清楚干嘛，狮白银的东西，那也就是它的，它用两只前爪捂住耳朵，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那我不管你了，你去找卢安缇吧。”
　　密斯特狼先生竖起了耳朵，觉得狮白银不对劲，态度转变太突然了，它忍不住偷瞄了对方一眼。
　　狮白银坐回座位，面无表情地玩了一套欲擒故纵：“去吧，赶紧去吧，以后我们就没关系了，反正我也过惯了没你的生活。”他挥了挥手，“快走，快走。”
　　密斯特狼先生渐渐停止了抽搭，因为它感觉自己莫名其妙就处于劣势了，狮白银怎么就不继续哄它了呢，它站起来，一脸警觉地盯着狮白银，过了一会儿，它主动跟狮白银示好：你怎么不说话了啊。
　　狮白银没理。
　　密斯特狼先生甩了狮白银一尾巴：喂，你不要无理取闹啊。
　　狮白银还是没理。
　　密斯特狼先生有些心虚了，毕竟它只是一头狼而已，没有人类那么多的花花肠子，它的智商有限，只能根据人的表情和语气变化来做出判断，虽然它的性格很桀骜不驯，但它失去过狮白银一次，如果再失去第二次，那就太伤它自尊了。
　　密斯特狼垂头丧气，准备回狮白银的精神域里。
　　“等等，”狮白银及时叫住密斯特狼，“我也没说你必须得待在精神域里，外面风景这么好，你不多看看吗？”
　　密斯特狼疑惑地盯着狮白银，反应过来后，怀疑自己被耍了，它猛扑到狮白银身上，咻咻咻挠了两巴掌：你咋这么善变呢！狼狼也是有脾气的知道吗？
　　狮白银心想，你有脾气，难道我就没有吗，他拎着密斯特狼的两条腿，撂到座位上：“要么安静看风景，要么回精神域。”
　　卢安缇让狮白银收拾一下，马上到站了。
　　狮白银遥遥望了一眼，列车离白色站台越来越近，他对站台名字感到好奇，低声问卢安缇：“自由交易港，这是什么地方？”
　　“小心，看着点儿脚下，出站了我再跟你说。”卢安缇提醒道，这里的列车与站台之间的缝隙过宽，之前就出现过有人掉落受伤的新闻，但相关部门一直没有解决这个隐患。
　　“哦。”
　　狮白银没有让密斯特狼回到精神域，他能够体会到，密斯特狼待在他那样的精神域里，实在有些寂寞，他应该让它见识一下外面的大千世界。
　　卢安缇套了一个精神触须在密斯特狼的脖子上，让狮白银牵着，防止密斯特狼四处撒野。
　　狮白银心情挺微妙，头一次遛狼。
　　从出站那一刻开始，四周的风景就变得不美了，狮白银举目四望，很难从这里的某个地方找出作为都市该有的面貌和秩序，他从卢安缇那里得知，自由交易港是一个暴力都市，市民暴力生活，相关部门暴力执法，斗殴抢劫时有发生，因此街边的路标牌和重要围栏都变得破破烂烂，还有那闪得没有章法的红绿灯，红灯亮半小时，绿灯也不甘示弱地亮半小时，是个名不副实的玩意儿，凡是有点经验的人，都不靠红绿灯过马路。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狮白银问。
　　卢安缇说：“当你在北格圣夫待久了，你也会对周边都市城镇有所了解的。”
　　“我倒是经常来这里，但每回都要碰到小偷和流氓，希望这次上帝保佑我。”一旁的祁育插话，他感慨道，“说起来，这还真是一个卧虎藏龙的地方啊。”
　　狮白银：“卧虎藏龙？”
　　“不少叛逃的能力者都藏身在这里，所以警惕一点。”
　　狮白银第一次听到叛逃这个词，这是他所不能理解的范畴：“为什么他们要叛逃？叛逃不就等于背叛塔吗？”
　　“各种原因都有啦，记得上次为了清剿他们当中的……这个不方便细说，总之最后还把我们的首席哨兵都给搭进去了，唉，你知道培养一个首席有多难吗？”祁育对狮白银说，“你可不要学他们哦。”
　　狮白银默默把密斯特狼送回了精神域，这个暴力都市实在太不安全了。
　　“说起来，我们没有首席哨兵，听说丹娜那边也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首席向导，在这方面，我们和丹娜倒是挺绝配的。”祁育走到一辆流动小吃车旁，买了两个烧饼，红糖馅的，他咬了一大口，“你们要不要？我每次碰到都会买两个，红糖馅的最好吃，芝麻酱的也不错，你们试试？”
　　虽然狮白银不饿，但他还是出于一种防患于未然的心态，买了两个烧饼揣兜里。
　　除此之外，没人想在大街上啃烧饼。
　　他们这几个人不动声色地隐匿进了一条昏暗巷子里。
　　“火烈鸟小队跟我发信息的人，让我带着医疗向导到天桥旁边的咖啡店汇合，现在离约定时间还剩两个小时，”祁育在地图上搜出了那家咖啡店，说，“我和队医先进咖啡店坐着，喝杯咖啡压压惊，以不变应万变，至于你们就在外面找地方蹲着吧，万一是什么陷阱，我们也不至于被一网打尽。首席阁下，你有何高见？”
　　“就这样吧，”卢安缇说，“不过行动之前你们先把抑制剂注射了。”
　　“好的，”祁育笑嘻嘻地说，“队医，那我们就去喝咖啡吧！”


第79章 
　　狮白银很奇怪，问卢安缇：“你也是向导，为什么不和他们一样不注射抑制剂？”
　　卢安缇从身旁哨兵手中接过备用监听耳机，稍微做了一下调试，说：“以前用过几次，后来不用了。”
　　“为什么？”
　　“我不喜欢。”
　　狮白银追问：“你为什么不喜欢？”
　　“就像你不喜欢强迫自己吃生姜一样，”卢安缇一脸平静地回答道，狮白银的问题，意外的多，他问，“你还有问题吗？”
　　“你就不怕万一出现什么情况。”
　　“所以你会保护我的，对吗？”
　　狮白银迎上卢安缇的目光，然后他跟着魔了一样，缓缓点了点头，因为对方这句话，他觉得自己在这次行动中扮演者不可或缺的角色，因此他要寸步不离地待在卢安缇身边，不让对方受到半点伤害。
　　现在他们剩下六个能力者，其中包括五个哨兵，一个向导，但和卢安缇谈得上配合的，只有一名叫金格的哨兵。除了卢安缇和金格以外，没人达到S级，以前机缘巧合，两人搭档过一次，其实更为准确来讲，卢安缇和蛋蛋塔所有S哨兵都搭档过。
　　卢安缇问金格：“我记得你不是祁育小队的吧。”
　　“他们队缺一个S级哨兵，准备调度我过来，不过还没有下达正式文件，”金格解释道“让我先跟他们队的人磨合一下，估计这次回去后，就让我正式转队了。”
　　“抚慰费多少？”
　　“嗯？”
　　“应该给了你不少心理抚慰费吧？”
　　金格问：“首席阁下，这是能方便透露的吗？”
　　卢安缇笑了笑，没再多问，其实这早就是塔内公开的秘密了，但他转头对狮白银说：“以后你也可以这样赚钱。”
　　狮白银疑惑地看着卢安缇，欲言又止。
　　“我经常被调度过来，调度过去，但是塔不给我心理抚慰费，因为他们说我身为首席，做这些是应该的，”卢安缇弯腰搂住狮白银的肩膀，低声说，“所以这个钱就由你替我赚回来吧。”
　　“不要。”狮白银想也不想，直接拒绝。
　　“赚钱都不高兴？”
　　狮白银说：“我要和你一起。”
　　卢安缇笑着点头：“好的。”
　　去往咖啡店的路线，和地图显示的不太一样，虽然近在眼前，但祁育却迈不过去，他与咖啡店中间隔着一条大街，前后没有红绿灯，只有一座天桥，也不知道是哪个傻逼玩意儿搞的道路规划，在通往天桥的楼梯路口前修了一条盲道，而盲道被一堆共享单车给堵死了。
　　祁育和队医都是文明人，他们要翻越这座破铜烂铁，具有一定的难度，万一把衣服裤子划破了，很容易招惹流氓，这个暴力都市的流氓很难缠。
　　从天桥过去，是最便捷的一条路，但也困难重重，祁育扭头征求队医的意见：“队医哥哥，说说怎么办，我听你的。”
　　队医四周望了望，说：“要不我们绕路？”
　　“还绕？我觉得这已经很绕了，你自己看看地图。”
　　队医思忖片刻，又想出了一个体力活：“我们可以把这些共享单车挪开。”
　　“慈善家，你仔细瞧瞧，这些车把手纠缠在一起，已经绞死了。”
　　队医不想说话了，明明说好都听他的，结果他提的意见全部被反驳了回来，任谁心情都不会愉快。
　　“你不要紧张嘛，办法都是慢慢想出来的，”祁育安慰道，“我们还有的是时间。”
　　队医说：“你真烦人。”
　　“我怎么烦你了？”
　　“不想理你了。”
　　“你不说清楚我哪里烦人，我怎么改呀？”祁育说，“我就讨厌你这什么事都闷心里的性格，太过分了，今天我非得给你纠正一下。”
　　不管祁育在耳边灌什么鸡汤，队医都不理会，不想说话就是不想说话，他自顾自开始自己去挪动共享单车，另外，他也不喜欢慈善家这个称呼，听起来有嘲讽的意味。
　　祁育凑到队医脸颊边上：“这有什么好生气的，别生气嘛，再生气我就啵啵你了。”
　　队医说：“滚。”
　　“好，好，好，我陪你把车挪开，”祁育主动做出让步，“谁让我不舍得见你生气呢。”
　　队医说：“我迟早要被你气死。”
　　“啵啵。”
　　“你还没完了是吗？”
　　祁育继续哄道：“今天晚上我和你睡。”
　　这招效果显著。
　　在他们小队，祁育没有自己的床，他们队里全是男的，于是为队友解决生理需求的事就落在他的肩上，他乐在其中，每晚不是在这个队友的床上，就在那个队友床上，他有五个队友，轮流关照。在这些人当中，祁育觉得最难应付的就是他们的这位队医了，每次都哭唧唧的，明明被上的是他，结果最后他还得去哄对方。
　　咖啡店的店面不大，但装饰得绿意盎然，门口还挂了一个风铃，祁育走进去的时候，故意伸手碰了一下，立刻奏出清脆的声音，他对迎面而来的老板说，很绿色，很环保。
　　祁育点了两杯摩卡，队医买单。
　　既然进了咖啡店，那就要有喝咖啡的悠闲样子。祁育和队医面对面坐着，他们选的位置比较隐蔽，他抬起脚，一击命中队医的胯下，他把脚放在上面，很不安分地挪动。
　　队医压着声音说：“你能不能分一下场合？”
　　祁育说：“反正也不会有人看见的，你这么正经干嘛。”
　　“……监听器，首席阁下他们会听见的！”
　　“是哦，那我不能再喝咖啡了，太提神了，”祁育看着队医，说，“我重新再点一杯饮料咯。”
　　与此同时，在巷子这边，祁育虽然人不在，但却有让这里气氛变得尴尬的本事，尽管他们没有亲眼看见，但把画面想象了十之八九出来，尤其是狮白银，给他纯洁的心灵带来了不小的冲击，他从未碰到如此不正经的向导，之前祁育给他擦裤子上的麦芽糖水，多半也是故意磨蹭，想到这里，他就羞愤不已，卡喀亚盆地的向导从来不会这样。
　　金格说：“你们队的向导是不是有毛病？”
　　另一个哨兵说：“你是不是嫉妒这种好事没轮到你啊。”
　　“你他妈胡说什么？”
　　“兄弟，别着急啊，总有一天会轮到你的，这点耐心都没有，祁育会瞧不起你的。”哨兵拍着金格的肩膀安慰道。
　　卢安缇盯着哨兵们。
　　哨兵们瞬间萎了。
　　……
　　两个小时很快过去，火烈鸟小队的人如约而至，他在进咖啡店的时候，偏头躲过了风铃，见到祁育招手，他径直走了过去。
　　“喝咖啡吗？”祁育问，他审视着面前的男人，如果有丝毫异样，那他就得做好拔枪相向的准备了，但对方坦荡得有些丧气，原本紧绷的神经突然就放松了，为了缓和气氛，他对队医说，“可能你们不是很熟悉，我重新介意一遍，这位是火烈鸟队的A级向导，何米修，是我的好朋友。”
　　何米修没碰咖啡。
　　“你怎么了？”祁育问。
　　何米修说：“我喝不下。”
　　“那你约我到咖啡店干嘛。”
　　“这里清净，体面，也方便你们偷听墙角。”
　　“……这是什么话，我不爱听，收回去。”
　　何米修说：“首席阁下也来了吧。”
　　祁育说：“我不清楚耶，你看，按照你的要求，我只带了我们队医过来。”
　　“别遮遮掩掩了，他都没隐藏自己的精神力，故意的吧，”何米修说，“只是我没想到，他会多管闲事。”
　　祁育觉得何米修很邋遢，这种邋遢主要来自于精神方面，作为向导，这副颓靡的样子实在很不应该，除此之外，何米修四肢健全，于是他合理怀疑何米修的精神是被慢慢磨掉的，他说：“队医我给你带过来了，说吧，怎么回事，你打算怎么使用他。”
　　过了半分钟左右，何米修才说：“我们已经在自由交易港待了两周了。”
　　“你们遇到流氓了？”
　　何米修摇头。
　　“遭遇抢劫了？嘻嘻，真丢脸。”川书香每天便秘
　　“没有。”
　　“那就是你们没钱买回蛋蛋塔的票？”
　　“也不是。”
　　祁育偏头打量着何米修，他问：“米修，这样捉迷藏有意思吗？约我们到咖啡店的人是你，结果现在不说实话的也是你，你觉得我很闲吗？明明你可以说清楚的，非要让我慢慢猜，简直太过分啦！”
　　何米修想了想，他并不是担心卢安缇监听，而是不知道如何开口，最后在祁育的注视下，他五味杂陈地说：“我们队医被队长打伤了，住了两天医院，回来后一直没说话。我们迟迟没有回蛋蛋塔的原因，也是因为队长，他不愿意回去。”
　　“你们凌队长在干什么？”祁育皱起眉头，“难道他鬼迷心窍也想当叛徒吗？”
　　“他在守望。”
　　“说人话。”
　　“我们见到秦林了。”
　　听到这个名字，祁育瞬间沉默了许久：“秦林还活着？他躲在这里？”
　　接着，何米修对监听那头的卢安缇说，“首席阁下，您也过来吧，我带你们去见见秦林，到时候你们就什么都明白了。”


第80章 
　　卢安缇收起监听设备，塞进狮白银的口袋里，他不小心摸到两烧饼，还有温度，他说：“你身上真暖和。”
　　狮白银忙着清理衣袖上的青苔，刚才他只是在巷子里的墙上轻微靠了一下，没怎么注意，现在重见光明，才发现弄了这么大块，卢安缇的话，他没回答，心想这不是废话吗，他身上当然是暖和的，和烧饼本身无关，是他的体温一直温暖着烧饼。
　　狮白银说：“你要是冷的话，也可以把手揣进我的口袋里。”
　　卢安缇略带嫌弃地说：“烧饼和我的手，你只能选一个。”
　　狮白银想了想，最终选择了烧饼留下，因为这天实时气温二十多度，按理来说，卢安缇是不会冷的，比起卢安缇，显然烧饼更需要他的悉心关照。
　　要想与祁育他们汇合，天桥仍然是必经之路，只不过这回换了一群过桥对象，文明在这群哨兵的心里，不是特别重要，他们直接把挡路的共享单车踹到一边，就这样踹出了一条路来。
　　何米修走在最面前，他和首席阁下等人，不需要过多的寒暄，他们只不过各自外出执行任务，几周没见而已，但也正是因为这短短几周时间，他整个人的心态都发生了极大的变化，他问卢安缇：“首席阁下，您还记得秦林吗？”
　　卢安缇说：“我知道的，并不比你们多。”
　　“那我们知道的信息，是相同的吗？”何米修问。
　　“大概吧。”卢安缇回，他最后一次见到秦林，还是四年前的事了，在他看来，秦林和卡喀亚盆地的夏波仑是同一类人。
　　祁育奇怪地问：“你们是怎么找到秦林的？”
　　“我们没有刻意找他，是无意间碰到的，”何米修说，“但是他和以前不一样了，或许直到现在，他都没察觉到我们的存在，反正挺不可思议的。”
　　在这群人当中，只有狮白银听得一头雾水，完全不懂他们在说些什么，但是他从交谈的语气中感受得到，他们被秦林这个名字影响了。他走到卢安缇身边，低声问：“秦林是谁？”
　　卢安缇看了一眼狮白银，说：“你很好奇吗？”
　　狮白银点头：“好奇。”
　　“我不告诉你。”卢安缇说。
　　狮白银思索了一下，找到了问题所在，他将口袋里的两个烧饼拿了出来，随后他拉住卢安缇的手，放进自己的衣服口袋里，他再次开口询问：“秦林是谁啊？”
　　“蛋蛋塔的一位优秀向导，”卢安缇说，“曾经是。”
　　狮白银慢慢消化这句话。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十字路口忽然发生了车祸，四周响起此起彼伏的鸣笛声，很快造成了交通堵塞，肇事双方，甚至不止肇事双方，全都抄起家伙，骂骂咧咧地干架了起来，其场面的恢弘程度，不亚于世界大战。
　　“别理会这些人，我们走我们的路。”何米修拿自己的见闻经验说话。
　　祁育说：“哇，米修，你变得沉稳了耶。”
　　何米修嗤之以鼻地说：“说句实话，跟这里的人相比，连我都变得文明了。”
　　刚到自由交易港的那半天，何米修也是各种不适应，在他眼里，这座都市就是一个鱼龙混杂的大垃圾场，有的地方寂静得像墓地，有的地方又喧嚣得像战场，在这个地方，挑衅斗殴是不需要理由的，凡是心里不痛快的人，就会想找别人的不痛快，于是不痛快的人越来越多，他在这里生活了两个礼拜，内心已经完全麻木了。
　　就像现在这样，原本只是一场普通的车祸，但不出片刻时间，就演变成了群魔乱舞的混战，且斗殴气焰并没有随着时间而减弱，反而战场不断扩大，最后以十字路口为中心，跟丧尸爆发似的，迅速攻占了通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的大街。
　　有人拎着棍子挥到何米修他们面前。
　　被何米修一拳砸进地砖里，并骂道：“去死吧，垃圾。”
　　如果这场车祸发生在北格圣夫，最多五分钟时间，肇事双方就会被交警盘问得明明白白，根本没有舞到他们面前的机会。
　　祁育提醒道：“米修，温柔一点，他们都是普通人，经不起你这么砸。”
　　“他们可没把自己当普通人，”何米修说，“你觉得他们像遵纪守法的普通人吗？”
　　即使见到这种大场面，狮白银也依然记得和卢安缇的约定，他要当一个冷静的人，当也不需要他出手，因为走在最前面的何米修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为他们开辟了一条畅通无阻的道路。
　　祁育倒退了几步，和卢安缇并肩而行，他问：“首席阁下，从刚才开始，你就表现得十分沉默，是因为场面过于混乱而败坏了兴致吗？”
　　卢安缇说：“当你拥有一个小火炉，你也不会想说话。”
　　“什么小火炉？”
　　卢安缇晃了晃自己的手臂，顺带把狮白银的衣服也撩了起来。
　　祁育歪头一瞥，猝不及防吃了一嘴狗粮，拥有匹配哨兵的向导就是不一样，就连卢安缇都变得这么腻腻歪歪，他不忍直视，很心痛地摇头表示：“害人不浅啊。”
　　在何米修的带领下，他们穿过这段危险的街区。
　　狮白银觉得何米修的背影，很像一个殉道者，带着他们的去某个地方殉道。他们这样的人员队伍，其实很引人注目，这一路过来，有很多双眼睛都在暗中盯着他们，但正是由于何米修身上那股悲苦的殉道气息，对掩盖他们外来者的可疑身份起到了不少作用。
　　不出多时，何米修突然放慢了脚步，止步在一块「前方学校，车辆减速慢行」的路标牌下方。
　　“看见学校对面的楼顶了吗？每当放学的铃声响起，我们队长就会出现在那里守望。”何米修看了一眼时间，接着说，“马上就要放学了，很快你们就能明白我们队长的心情了。”
　　何米修重新迈开脚步，继续往前走。
　　这是自由交易港的一所普通中学校，在学校的对面，有着一排高低错落的红砖楼房，和蛛网一般的电线杆。一楼普遍是台球俱乐部或游戏厅，二楼有画室，剩下的要么是餐馆，要么是旅馆。在这样的学习环境当中，想要认真学习，需要坚韧不拔的意志。
　　何米修带着他们前往楼顶。
　　通往楼顶的楼梯是外露旋转式的，爬满了藤蔓，走到三四层，扶手栏杆就变得锈迹斑斑了，几乎没人敢伸手触碰，因为那样子看起来太脆弱了，经不起哨兵的力量检验。何米修提醒他们小心，放轻脚步，如果动静过大，会影响到画室里的学生，他刻意强调，画室老师骂人可刁蛮了，前几天他上楼稍微走急了一些，结果被那老师骂得狗血淋头，祖宗十八代都被问候了一遍，他试图回击，结果又被对方泼了一身的颜料。
　　何米修说：“现在想起就来气，明明我揍他就跟揍鸡一样。”
　　狮白银觉得这话莫名耳熟，他低头思索，想了半天，终于记起在不久之前，奥什对卢安缇说过类似的话，“我捏死你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和“我揍他就跟揍鸡一样”，这两句话没有丝毫污言秽语，却气势十足，他希望有朝一日，自己也能掌握这门说话的艺术，不过他应该提前想好一个卑微的动物，比如蜉蝣撼树，比如螳臂当车，又比如以卵击石。
　　狮白银嗤嗤地笑了起来，然而他没注意到脚下，被楼梯绊了一跤，扑向了前面的卢安缇，由于他走在最末尾，他这一摔，直接造成了多米诺骨牌效应，全部栽倒，无人幸免于难。
　　“哎呀救命啊！我摔倒了。”祁育惊恐地喊道。
　　另一个哨兵说：“你瞎嚷嚷什么，我们不都摔倒了吗？”
　　狮白银感到惭愧，但他还来不及道歉，一句震耳欲聋的问候响彻楼梯间，字字珠玑，句句箴言，语速堪比鞭炮，把他们比喻成一群野猪拱楼梯，半天挤不过去一个。
　　何米修说：“你们听见了吗？这回骂得算是客气了，估计是瞧着我们人多，他才有所收敛。”说完，又不解地问，“搞这门艺术的不都是柔情似水的性格吗？”
　　祁育拍拍何米修的腰，安慰道：“各行各业都有个例啦。”
　　他们抵达楼顶。
　　凌跃独自站在那里。
　　何米修说：“对不起，队长，我把首席阁下他们带来了。”
　　即使听见了声音，凌跃依然没有回头，他整个人一动不动，像一座雕塑。
　　卢安缇察觉到哨兵精神力的不稳定，他说：“凌队长，我想你应该及时接受精神疏导。”
　　“首席阁下，你也看来秦林吗？”凌跃望着学校门口，想起了一些往事，他说，“如果当年不是你的出现，导致向导之间的实力差距过于悬殊，那么现在蛋蛋塔首席向导的位置非他莫属了。”
　　卢安缇问：“凌队长，你是在怪我吗？”
　　凌跃说：“我只是很伤心……不，很失望。”


第81章 
　　狮白银觉得在楼顶天台上，不管谁跟谁说话，他都是一个背景板，毫不夸张来讲，基本一半以上的造型都是他凹出来的。站、蹲，倚、靠等等，只要是符合当前这个场景氛围的姿势动作，那他绝对凹得不让人失望，且不重复。
　　狮白银闲得无聊，从他们的谈话，他慢慢梳理清楚了这件事的脉络。
　　关于秦林。
　　时至今日，秦林的照片依然漂浮在蛋蛋塔的电子档案海里。在蛋蛋塔盛产优质向导的环境下，资质稍微平庸一点的向导根本难以站稳脚跟，而秦林只用了两年时间，就迈过了S级向导的考核，他是一个很有梦想的向导，什么都学，并且什么都学得快，他会很多技能，侦查、医疗和远程狙击，甚至还跑去向导学院，帮一位怀孕生产的老师代了几个月的课，离开时，学生们痛哭流涕地挽留他，请求他不要走。
　　总而言之，秦林并没有辜负蛋蛋塔的栽培。
　　作为蛋蛋塔的顶级向导，秦林也是众多哨兵心中的梦中情导，他眉清目秀，性格开朗，哪怕是最品行顽劣的哨兵，每次碰到秦林之时，也会表露出几分友善之意。
　　在卢安缇这个名字尚未出现在大众视野之前，几乎所有人都默认秦林会成为蛋蛋塔的下一任首席向导，如果秦林担任蛋蛋塔的首席向导，那么他们会感到安心。
　　当时，与秦林同期的能力者——小柯雷先生，被秦林身上的圣光照耀得睁不开眼睛，只能在夹缝中艰难生存，一度到了步履维艰的程度，最终，擅长摆烂的小柯雷先生决定放弃塔内竞争，选择加入政坛，以这种方式找到适合自己人生道路的小柯雷先生，只是秦林光环之下的受害者之一。
　　然后有一天，卢安缇出现了。
　　天才向导的出现改变了两件事，其一，蛋蛋塔首席向导的候选人名单发生了改变，既然拥有了双精神体的天才向导，那么高层委员会意见统一，坚决不愿意退而求其次；其二，蛋蛋塔的其他向导在卢安缇的衬托下，变得黯然失色了。
　　找新人麻烦，属于蛋蛋塔的传统文化了，但是找卢安缇麻烦的人特别多，一波又一波，一茬又一茬，这其中的大部分人，私心多少掺杂了一些帮秦林出气的成分。秦林和卢安缇是性格截然相反的两类向导，但前者更受欢迎。不过这些人后来也承认，单论实力，卢安缇比秦林更有资格担任首席。
　　没过多久，秦林申请到向导学院任课，他声称首席本就是一个能者上，平者让的位置，而他志不在此，比起竞争首席向导，其实他更希望成为一名老师，就像小柯雷先生选择去政治圈浑水摸鱼一样，他也有自己的兴趣爱好。
　　秦林只在向导学院待了半年左右，有一天早上，他的个人终端忽然收到来自「弗赛丽」的红色警告，当时，他正在教室里给学生们上课，讲到哨兵与向导之间的关系，一群身穿沉闷制服的人闯进课堂，如同铜墙铁壁一般将他裹挟在中间，当中为首的人说：“秦向导，你都干了些什么，不要妄动，请配合我们的工作。”
　　秦林被带走了，因为这件事，学院停课半天。
　　关于秦林为什么会收到「弗赛丽」发来的红色警告，众说纷纭，有人说他注销了一批学生信息资料，也有传闻说他私生活不检点，这些都仅仅是猜测，没人知道真相，秦林的调查结果也始终没有公之于众。
　　在北格圣夫，凡是被「弗赛丽」警告过的人，只要态度端正，积极反省，就能获得改过自新的机会，重新回到良好市民的行列，但从那以后，秦林却再也没有回过蛋蛋塔和向导学院。
　　蛋蛋塔的人想见秦林一面很难，不管任何时候提交会见手续，他们得到的答复始终是秦林正在接受审讯，今天在受审，明天在受审，后天也在受审，总之在审讯结束之前，不方便接见任何人。
　　分离使得关系生疏，渐渐蛋蛋塔提起秦林的人越来越少，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忘记了秦林。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四年过去了。
　　对面学校的放学铃声响起，学生们蜂拥而出，狮白银又凹了一个新的造型，他根据在场众人——尤其是凌队长——的目光和表情变化，很快锁定了一个人，对方体型瘦弱，泯然于众，低头走出校门，这样的人，根本无法与他们口中的优秀向导联系在一起。
　　祁育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真是秦林吗？他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据我所知这几年来，他一直在接受审讯，其实这种说辞听多了都厌烦了，害得我都以为他被秘密处理掉了。”
　　“我们也想知道。”何米修转过身，低声对祁育说，“我们队医不想管秦林的闲事，坚持要即刻回蛋蛋塔，因此才被队长揍的，其实也不能全怪队医，他本来就和秦林不熟，可以理解，但队长不一样，秦林被带走那天，他在教室里旁听……他一直相信秦林还会回到那间教室。”
　　“原来你说的守望，是这个意思。”
　　“那不然是什么。”
　　祁育说：“我们这样跟电线杆似的矗立一排，不太好吧，万一被秦林发现了，他见到我们会感到难堪的。”
　　“他不会看见我们的，”何米修说，“以他的洞察力，换做以前早就发现我们了，但现在他走路连头都不愿意抬起来。”
　　“你们在这里两周，都没过去跟他打个招呼吗？”
　　“你觉得应该怎么和他打招呼？说声嗨，秦林，好久不见，你过得怎么样，肉眼可见他过得不怎么样，又何必多此一问。”
　　“对噢，这是一个难题。”祁育尴尬地说，“但是，有些问题直接问秦林本人的话，不就万事明朗了吗？”
　　狮白银居高临下地望着秦林，情绪起伏并不明显，这是他第一次见秦林，因此心里没有产生巨大落差，秦林在他心里的第一印象就这样定格住了——削瘦，普通，踽踽而行，和优秀向导不沾边。
　　狮白银不止看秦林，也看校门口附近的其他学生和老师。他想，既然秦林的梦想是当一位老师，那么不管是在向导学院，还是在自由交易港的这所中学校，所做的事都是一样。他之所以对秦林的遭遇无动于衷，是因为他对秦林没有感情，秦林不论变成什么样子，都不会对他造成什么影响，他顶多是心生一些稍纵即逝的惋惜。
　　他转念又想，如果卢安缇从首席向导沦落到如此惨境，那他会和「弗赛丽」那台破机器拼命。
　　即使以上只是他的假想，但他依然隐隐感到心痛。
　　换位思考后，他似乎能理解凌队长每天站在楼顶守望的感受了。
　　狮白银没心情再凹造型了，他看看卢安缇，又望望凌跃，最后他掏出了烧饼，准备解决它们，刚凑到嘴边，在这时候啃烧饼似乎有些不合时宜，于是他又默默放了回去，但他的手指粘上了一粒芝麻，他不动声色地用舌头舔进了嘴里。
　　蛋蛋塔的能力者向来喜欢玩恃强凌弱那一套，作为一个各方面实力都不算差的哨兵，凌跃经常去向导学院旁听秦林上课，他对秦林的感情是特别的，他看到了对方身上的诸多优点，他比秦林小三岁，秦林教过他战地紧急救护，于是他顺理成章地拥有了叫秦林老师的理由，他经常独自练习这种叫法。秦林老师。他希望有一天，能当着秦林的面，从容不迫地称呼对方老师。
　　凌跃对卢安缇说：“你知道我以前有多崇拜他吗？”他说这话的时候，精神力起伏不定，仿佛随时都要失控，“看到现在如此平庸的他，我宁愿他已经死了。”
　　卢安缇没说话。
　　“他到底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错误，要接受长达四年的审讯？”凌跃问。
　　卢安缇说：“我不知道。”
　　“他不是一直在接受审讯吗？怎么会出现在自由交易港？这个地方，这所学校，这种臭气熏天的街道，根本配不上他。”凌跃愤然说道，目光一直随着秦林的身影而移动，他在这里站了两个星期，找了无数理由，他崇拜的人，不是这样的，他也试图麻痹自己，或许那不是秦林，只是一个和秦林长得很相似的人。
　　他怀着最后一丝希望，问卢安缇，“首席阁下，你说秦林是不是厌烦了审讯，所以偷逃出来了？他向往自由，我不怪他。可如果他真的活得不开心，为什么不像咔琳琳一样，找个无人的地方发泄。”
　　“凌队长，你冷静一点会比较好，如果你出现不理智之举，那我就没法温柔待你了，”卢安缇说，“毕竟你也清楚，秦林的性格不像咔琳琳那么极端。”
　　凌跃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他失望地说：“我无法接受秦林现在这副模样。”


第82章 
　　在回蛋蛋塔之前，凌跃想见秦林一面。
　　他说这是心愿，否则找不到第二个让他停止在楼顶当雕像的理由。
　　他们决定跟踪秦林，这个决定是在五秒钟之内商议出来的，无人发表异议。他们想了解一下秦林在自由交易港的生活究竟是什么样子，住在什么地方，是不是还和以前一样保留着兴趣爱好。
　　他们跟踪秦林的方式过于大摇大摆，只保持着十米左右的距离，能力者和普通人之间存在气势上的差别，连凶神恶煞的野狗都要绕着他们走，但即使是这样，秦林依然没有回头。
　　祁育十分惋惜地摇头：“看得出来，秦林已经心如死灰了，凌队长，你也要做好一定的心理准备。”
　　他们看见秦林走进一家超市，大约用了十分钟左右的时间，出来时，手里拎着两盒鸡蛋、奶粉以及纸尿裤，整个人的生活步调已经与普通人无异。
　　祁育瞧见身旁凌队长的拳头已经硬了，但他还是故意说给对方听：“原来秦林已经结婚啦，连孩子都有啦，我们要不要送些见面礼？呐呐，秦林的孩子见了我们，是叫哥哥，还是叫叔叔好呀？”
　　凌跃忍无可忍，拿枪抵着祁育的额头：“你他妈能不能闭嘴？”
　　祁育反应迅速，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拔枪相向：“凌队长，我实话实说而已，你是想搞对狙吗？”
　　“秦林结没结婚，有没有孩子，轮不到你在这七嘴八舌！”
　　“我说的是秦林的婚姻和秦林的孩子，你和秦林什么关系，你急什么呀？”
　　凌队长恼羞成怒，拔枪只是一个他威慑祁育闭嘴的动作，不可能真的扣下扳机，在胡说八道方面，他不是祁育的对手，但他想暴揍祁育的心情是真的，他甚至觉得自己之所以握紧拳头，未必是因为秦林，而是祁育太聒噪了，句句戳在他的痛处上。
　　祁育所在的小队，祁育是队长。
　　其中一个哨兵队员轻咳了一声，对祁育说：“队长，你的废话实在有些多了。”
　　祁育大吃一惊，难以置信这种话是从他们自己小队的人口中说出来的，他们在一起睡了多少个夜晚了，居然还有这种胳膊外拐之徒，继凌队长之后，他也加入了失望阵营。
　　就在这时候，卢安缇突然收到彭法瑟的通讯请求，他拒绝了。几秒钟后，彭法瑟再次发起通讯请求，并且加了紧急二字。他只好走到旁边，换成防窥听模式，平日里他和彭法瑟联系并不频繁，看来对方这回确实有急事找他。
　　彭法瑟开门见山地问：“你在哪儿？”
　　卢安缇：“蛋蛋塔。”
　　彭法瑟：“你在个屁的蛋蛋塔，你是不是在自由交易港？真是搞不懂，你跑那种地方干什么？”
　　卢安缇：“度假。”
　　彭法瑟：“你在和谁度假啊？”
　　卢安缇：“不方便透露。”
　　彭法瑟：“行，你也来不方便透露这一套，那种地方度假，你的品味真是独一无二了。不如你现在回来，我知道几个度假胜地，以我们的关系，我连票都给你准备好。”
　　卢安缇：“你找我就为这事？”
　　彭法瑟：“我也不拐弯抹角了，你说实话，是不是见到秦林了？别急着找理由解释，我是信任你，才跟你通话。”
　　卢安缇：“无意间碰到的，以我和他过往的关系，叙叙旧应该不算过分吧。”
　　彭法瑟：“我劝你别管秦林的事，事情不是你见到的那样，赶紧带着蛋蛋塔的人离开自由交易港。”
　　卢安缇：“彭将军，你这样说，会让我很为难的。”
　　彭法瑟：“首席阁下，你也别让我为难啊。”
　　卢安缇：“有件事我非常好奇，这四年秦林不是在接受审讯吗？”
　　彭法瑟：“倒也不必把四年全部计算进去。”
　　卢安缇：“是吗，居然连我都不知道，关于秦林的事，你能透露多少？”
　　彭法瑟：“我只能说，你带着人走，别管秦林，就当他已经堕落了，和你们分道扬镳了，回来你就找我拿旅游票，行吧？首席阁下。反正你就别掺和那些破事了。赶紧回来回来拿旅游票，他妈的，搞得我莫名其妙又欠了一个人情，日子简直没法过了。”
　　挂掉通讯，卢安缇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和凌跃等人继续跟踪秦林。他并没有因为彭法瑟的话，而对凌跃的愿望进行阻拦。走了几步，他注意到狮白银的目光，仿佛是在审视他，渐渐他们两人就走到了队伍了最末尾。
　　狮白银拍拍自己的衣服口袋，示意卢安缇把手揣进来，这回他学会了先发制人，他说：“你不正常。”
　　“愿闻其详。”卢安缇回道，他们靠得很近，分不清谁是谁的手了。
　　“我不知道，”狮白银说，“反正你秘密挺多，就算我问，你也不会告诉我的。”
　　卢安缇说：“秘密越多，危险就越多。”
　　狮白银想了想，似乎是这么个道理：“那你不就很危险吗？”
　　卢安缇点头：“嗯，晚上都没法安心睡觉。”
　　狮白银低声嘀咕了好几句，他觉得卢安缇睡眠质量绝对不差，而且还总喜欢赖床，质量能差到哪儿去。其他人在跟踪，那他就是在琢磨这座都市的街景了。这几天，他开阔了眼界，原本以为从卡喀亚盆地来到北格圣夫，他是一只出井的青蛙，结果北格圣夫外面还有其他的地方，搞了半天，他还是待在井里。不过，也不是所有地方都拥有北格圣夫那样的繁华。
　　他们见到了秦林的家——在一栋拥挤的筒子楼里，阳台上摆着两盆水仙的地方，就是秦林的家，房间面积狭窄，一家三口没有多余的活动空间，位于公共区域的楼梯复杂而又崎岖，两边码放着很多箱空啤酒瓶，人来人往，生活在这种地方，完全没有隐私可言。
　　房子里有个女人对秦林大呼小叫，秦林没搭理她。
　　“看来秦林真的结婚生子了，”祁育说，“他品味真差。”
　　队医说：“这跟品味没关系吧，最重要的是两情相悦。”
　　祁育左瞧右看：“你告诉我，秦林对她的态度，也能算是两情相悦？”
　　女人不管孩子，被她的牌友叫走了。
　　冲奶粉，换尿布，哄婴儿，晾衣服等等这些事，全部是秦林一个人在做，而且动作熟练，像是早就习惯了。
　　凌跃为秦林感到憋屈，拳头再次硬了。
　　见此一幕，就连祁育都找不到话来形容秦林现在的生活。
　　凌跃说：“我想和秦林，单独聊聊。”
　　卢安缇同意了，他说自己也正有此意，在看见那两盆水仙的时候，他就有了想和秦林单独聊聊的想法，他仗着首席的身份，让凌跃先在下面等着，等他问完了水仙的种植方法，再轮到凌跃。
　　隔着很远的距离，祁育听不见，却又对谈话感到好奇，哨兵的感官比向导敏锐，他只好问身边的这群哨兵：“你们有听见他们在交流什么吗？”
　　其中一个哨兵说：“好像秦林在央求首席阁下将自己的精神体剥离，不论是搞实验还是做标本，他都没意见，但首席阁下没同意，说精神体与能力者本人状态密切相关，以秦林如今这副鬼样子，其精神体已经没有价值了。哦还有，他们确实聊到了关于水仙的种植问题。”
　　卢安缇聊完了。
　　终于轮到凌跃了。
　　凌跃要跟秦林到房间里聊，门窗紧闭，就他们两个人。他独自练习那么久的老师，终于有机会叫出口了。他叫出这句老师的时候，心情平静得出奇，没有争执，没有质问。
　　房间里忽然传来一声沉闷之音，没人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几分钟后，只有凌跃走出来，怀里多了一个婴儿。秦林的小孩。在众人的注视下，凌跃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祁育伸着脖子望凌跃身后，没有见到秦林，他不禁皱眉，心生不祥的预感：“凌队长，现在轮到我和秦林聊聊了。”
　　“没有这个必要了，”凌跃挡住祁育的去路，“我决定把这个孩子带回北格圣夫，她待在这种地方是没有未来的。”
　　卢安缇问：“凌队长，你是清醒的吗？”
　　“首席阁下，我现在觉得舒坦多了，什么时候给我做精神疏导？”
　　卢安缇眼神示意队医给凌跃做精神疏导，他抬头望了一眼阳台上的水仙，没有多言。
　　回北格圣夫的路上，这个孩子一直啼哭不已，他们这群能力者当中，没人有带小孩的经验，一个比一个手无足措，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有好几次，他们被怀疑成人口贩卖份子。
　　“烦死了，”哨兵不耐烦地说，“她到底还要哭多久。”
　　“她是不是饿了？”
　　“我有烧饼。”狮白银慷慨地掏出了他的烧饼，他捂了这么久，终于派上用场了。
　　祁育说：“那还等什么，赶紧喂她两口。”
　　队医说：“拜托你们动动脑子，这才几个月大的婴儿，怎么啃得动烧饼？”
　　作者有话说：
　　淦，终于把这段剧情写完了，接下来可以放飞一段自我了


第83章 
　　北格圣夫。
　　由于凌队长一顿乱七八糟的操作，所造成的局面就是，现在所有人都对这个小孩子束手无策，他们不可能把一个婴儿带到蛋蛋塔里，最后，众人把目光全部集中到卢安缇身上，身为首席，偶尔也应该处理一下烂摊子。
　　祁育说：“我觉得首席阁下就很适合养孩子。”
　　其他人纷纷附和。
　　没想到卢安缇欣然同意了，在找到合适的福利院或领养家庭之前，可以暂时交由他来照顾。
　　狮白银合理怀疑卢安缇居心叵测。
　　卢安缇询问狮白银的意见：“你想回塔住，还是跟着我？”
　　“可以不回蛋蛋塔吗？”狮白银问，他正愁没有礼物送给鹅长，擅自外出这么多天，肯定是要面临处罚的，这次没有兽兽的指导，他很难憋出一篇合格的检讨书。
　　“当然可以，就算你待在蛋蛋塔里，只是一个四处游荡的闲人，对塔没什么用，”卢安缇说，“但你对我却非常重要。”
　　“那，那我要跟着你。”狮白银磕巴了一下，他决定卢安缇去哪儿，他就去哪儿。
　　卢安缇拦下一辆计程车，目的地是一家私人医院。
　　狮白银注意到车门上粘着一枚蛤蟆徽章，形状莫名眼熟，他很快想起，在第一次去到太古塔区的时候，他和他的小金鱼都被都市文明所震撼住，款式别致的汽车，神气活现的电子导盲犬，以及别在人们的胸口上象征潮流的蛤蟆徽章……
　　狮白银对卢安缇说：“为什么车门上会有蛤蟆徽章？”
　　卢安缇说，那个蛤蟆是广告。
　　狮白银没懂：“我以前见过它，那些人都把它别在胸口上，样子很特别，普通商店买不到它，需要提前预定。”
　　卢安缇慢慢想起来了，有时候北格圣夫淘汰的东西，就会通过某种秘密途径，打包运送到卡喀亚盆地，包括这种内部程序损害的蛤蟆徽章，也会被那里的人视若珍宝。
　　他把蛤蟆徽章取下来，轻轻摁了一下蛤蟆腿（有时是左腿，有时是右腿，反正秘密开关就在其中一条腿上），接着他们眼前就出现了一则全息广告。好在这则广告无伤大雅，是推销雨伞的。
　　“原来还有这种功能。”狮白银没再继续讨论这个话题了。
　　一路上，狮白银各种扮鬼脸，试图逗小孩子开心，但小孩子比他想象中的还要难哄，令他感到气馁，他奇怪为什么要去医院，转念一想，如果要找福利院或领养家庭，有一份医院的体检报告的话，领养的成功率就会增大很多。
　　司机时不时瞄一眼车内后视镜，两个年轻男人带着一个啼哭的婴儿，这样的画面燃起了他的熊熊好奇之火，其实也不怪司机八卦，任谁都会忍不住好奇多嘴两句：“这是你们的小孩呀？”
　　卢安缇说：“是。”
　　同一时间，狮白银说：“不是。”
　　“到底是不是啊？”司机用怀疑的目光，注视着后视镜里的一举一动。
　　卢安缇说：“不是。”
　　又是同一时间，狮白银说：“是。”
　　卢安缇和狮白银四目相对，在刚才的问题上，他们可谓是毫无默契可言，他只好跟司机先生解释清楚，这是他们朋友的小孩，因为一些原因，暂时寄养在他们这里。司机听完后，这才放下警惕之心，原本他都准备向不远处的交警巡逻车求助了。
　　随着婴儿啼哭声越来越大，司机忍无可忍地开口了：“你们抱小孩子的姿势不对啊，要这样，一只手托住宝宝的腰臀部，对对对，就是这样。”
　　卢安缇更换了抱孩子的姿势，比刚才要好很多，肉眼可见的进步。
　　狮白银靠到卢安缇肩上，搓起对方一缕头发，继续逗弄小孩。
　　卢安缇问：“你觉得她长得像谁？”
　　狮白银偏头端详，摸着下巴努力思索，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婴儿的五官似乎都长得大同小异，最后，秦林给孩子冲奶粉，换尿布的那些画面，给了他极强的心理暗示，他说：“秦林的孩子，当然长得像秦林。”
　　“是吗？我倒觉得她就是一个普通的婴儿，没什么特别之处。”卢安缇漫不经心地说。
　　“你什么意思？”
　　虽然秦林的高光时期如同昙花一现，但卢安缇承认秦林曾经是一位优秀向导，他说：“如果秦林的基因平庸到如此地步，那简直太令人啼笑皆非了。”
　　狮白银收敛了自己的鬼脸，慢慢坐回自己的座位上，偏头望着窗外风景，或许是在北格圣夫待久了，连那些毫无温度可言的巍峨建筑群都令他感到亲切，他冷不丁地问：“你真的要种水仙吗？”
　　他和卢安缇相处了这么久，从来不知道对方还有这种兴趣爱好。
　　卢安缇问：“你喜欢什么花？”
　　狮白银单手托腮，脑袋靠在窗边，说：“我喜欢狗尾巴草，可以叼在嘴里，就像从嘴里长出了一根尾巴，能咬，能嚼，还能左摇右晃。”
　　“你的喜好很特别，很有品位。”
　　“你也是。”狮白银回道。
　　计程车停在医院门口，虽然可以直接绕到门诊部，但由于车辆较多，堪比乌龟爬行的速度，所以司机以多年经验建议他们就在这里下车，走路过去会更快一些。
　　从踏入私人医院的那一秒开始，狮白银立刻切换成土包子模式，医院环境优美，每位患者都有专属导医。最重要的是，这里医护人员非常亲切，对他笑脸相迎，事无巨细地为他提供疑问咨询和帮助，他感觉自己受到了非人类的待遇，被各种体贴入微的服务弄得不知所措，只好退到卢安缇身边，他想当一个沉默的土包子，穿根绳子，挂在卢安缇的脖子上。
　　卢安缇交给医生一个透明封存袋，里面装着一根头发。
　　狮白银好奇地问：“那是什么？”
　　卢安缇说：“秦林的头发。”
　　狮白银犹豫了几秒，开口问：“你到底跟秦林说了些什么？”
　　“你们不是听见了吗？”
　　“我只听到了你故意让我们听到的部分。”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我只是让他注意人身安全，尤其提防凌跃，”卢安缇笑着说，他把小孩交给护士，让对方先抱去喂了一次奶，休息半小时后，再去做体检，他说，“其实来这里是为了做亲子鉴定，顺便再做健康检查。”
　　“亲子鉴定？”
　　卢安缇说：“嗯，有件事我想确认一下。”
　　狮白银坐在休息厅等待，他给兽兽发了一条信息，想把自己已经回北格圣夫的事告诉兽兽，奇怪的是，他等了很久，始终没有收到兽兽回复，以往他给兽兽发信息，兽兽都是秒回的。
　　卢安缇瞧见狮白银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他走过去，递给对方一杯热水，在身旁坐下。
　　大厅正在开展育儿经验交流会，在场大多都是缺乏经验的年轻父亲和母亲，狮白银拉着卢安缇，准备换个地方休息，但工作人员也给他们分发了育儿手册，不仅对他们说加油，还安慰他们第一次当爸爸难免会有些紧张的，而医院的工作就是教会他们如何成为一名稳重的好爸爸。
　　在工作人员的热情鼓励下，狮白银左右为难，他解释道：“其实我不是孩子他爸。”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脑补了一场接盘大戏，眼前这位先生的遭遇令她感到同情，但她对这位先生的高尚胸怀更是深感钦佩，她说：“生活真的很不容易，每个人都有各自的迫不得已，坚持一下，总能挺过去的。”
　　“这话是真的。”
　　工作人员用辛酸地语气说：“先生，您已经做得很好了。”
　　狮白银觉得他们之间的谈话走向越来越奇怪，但他一时捉摸不透究竟哪里奇怪，他想了想，好像也没有解释来龙去脉的必要，最后他只好硬着头皮说：“那就学学吧。”
　　这场育儿经验交流会是在科室老师的主持下进行的，与在座各位都有积极的互动，狮白银受益匪浅，原来其中有这么多的学问，他学到很多有用的技巧，虽然他心里清楚，他和小孩子相处不了太长的时间。
　　私人医院的工作效率很高，只用了不到半天时间，护士小姐就一脸笑容地出现在他们面前，表扬宝宝很听话，整个检查过程都相当配合，现在他们可以带着宝宝回家等检查结果了，到时医院这边会把检查报告以邮箱的方式发送到卢安缇的账号上。
　　“这么快就完了吗？”狮白银怀疑护士小姐这些话的真实性，他无法将那个哭啼啼的小孩子和护士小姐口中的乖宝宝联系在一起。
　　思来想去，狮白银得出了结论，他觉得不管什么样的女人，她们的身上都有一种温柔特质，尤其是面对幼小生命的时候，这种温柔就会全部展露出来，像玫瑰一样绽放，是连宝宝都无法抗拒的温柔攻势。
　　护士小姐趁机还向狮白银推销了她们医院的奶粉和纸尿裤。
　　狮白银毫不犹豫地办了会员卡。


第84章 
　　狮白银拎着一大堆奶粉和纸尿裤走出医院。
　　出于某些原因，狮白银并不是很愿意乘坐磁悬浮车，前一阵子，他和罗娜吐脏小柯雷先生车的画面还历历在目，面对卢安缇的眼神催促，他说：“我好像晕车。”
　　“你晕车吗？”卢安缇问。
　　“应该就是晕车症状。”狮白银迟疑地点头，给卢安缇说了那件事，其实他也不能确定，没准是当时小柯雷先生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戳痛了他的心，又或者是他被车内花里胡哨的西美典物料影响了，他迟疑地问卢安缇，“你觉得我需要再试试吗？”
　　卢安缇思忖了片刻，结合狮白银之前乘车的良好表现来看，大概是哨兵只对磁悬浮车有晕车反应，他说：“如果你不舒服的话，我们换一种交通工具。”
　　“那你的车怎么办？”
　　“它会自己回来的。”
　　“诶，北格圣夫这么大，它不会迷路吗？”狮白银围着车绕了一圈。
　　卢安缇提议道：“你去问问它。”
　　狮白银摸了车耳朵，说：“我当然选择相信它。”
　　狮白银发现北格圣夫的能力者住宅区，同样有着严格的通行记录，并且也位于蛋蛋塔的监控范围之内，虽然比起塔内的生活，是自由了不少，但估计也自由不出太大的浪花。
　　单论居住环境，这里应该是北格圣夫最安全的住宅区，拥有大面积的大型绿植，舒适清幽，但其实让这里变得风景独特的，还是能力者本身。比如此刻是傍晚时分，不少能力者带着精神体在林萌道上散步。原本画面是很和谐的，然而在见到卢安缇以后，大家慌忙把各自的精神体收了回去。
　　狮白银拎着奶粉，停下脚步，望着眼前的独栋别墅，他站在门口，迟迟没有进去。
　　“怎么了？”卢安缇问。
　　狮白银打量着整座房子，原来过往困扰他的种种谜团，最后还得他自己来破解，他如实说：“住在太古塔区的时候，我就怀疑那或许不是你真正的家，陈设太简单了，你都懒得花心思布置一下，因为你心里无比清楚，自己不会一直待在卡喀亚，迟早有一天，你会回北格圣夫。”
　　卢安缇说：“进来吧。”
　　狮白银发现学习表情管理和语言艺术是有用处的，他收敛好情绪，卢安缇的审美和品味，等他日后再慢慢观察，慢慢研究，眼下最重要的事，是冲奶粉喂小孩。
　　刚迈进门，狮白银就被眼前奇怪造型的白色机器人吓了一跳——和他在冯秘书长生日会上碰到的女仿生人不同，这个机器人有明显的机械骨骼，明明是机器人，却穿着居家服，系着围裙，好像是在为他们准备晚餐。
　　狮白银一脸警戒地盯着机器人。
　　机器人眼睛一闪，也对狮白银进行着身份识别扫描。
　　“别紧张。”卢安缇介绍道，这位是机器人管家，每位能力者家庭必有之物，俗称标配，由政府统一签发、维修以及回收。作为政府的使者，它的家庭地位自是不言而喻。卢安缇说继续对狮白银说，“所以你要对它客气一点。”
　　狮白银似懂非懂，他听懂的部分是，这位是有身份的机器人，政府出品，尽管是个机器人，但他也要给予它一定的尊重。
　　毋庸置疑，机器人管家非常智能，是能让主人满意的居家小能手，它几乎什么都会。
　　卢安缇平常不怎么搭理它，但它很热衷于学习，每当做完家务，空闲的时候，它会趴在阳台上看书，比如《价值》《人类自我思考》《巨人的肩膀》，它每天都在努力成为一个真正的人类管家。另外，它还有自己的房间，每天晚上必须盖上一条符合季节气候的被子，才能进入休眠模式。
　　“过来，先和海马先生打个招呼，说海马先生晚上好，”卢安缇用暗示性的语气对狮白银说，海马是机器人的名字，“你不可以拧它的头，它的头是整个身体最脆弱的部分，很容易坏掉。”
　　这就是狮白银不懂的部分，他怀疑卢安缇在阴阳怪气。
　　然而在海马先生的功能识别系统里，卢安缇所讲的这几条注意事项，全是在为它的安全着想，它很感动。尽管它是北格圣夫得意的科技产品之一，但它无法识别人类语气中那些微妙的个人情感，比如，在它的系统里，「你这个小笨蛋」和「你这个小傻逼」是相同等级的羞辱言论；再比如，听到「你这傻鸟」这样的话，它会真以为对方是只很傻，很不聪明的鸟。
　　“海马先生……”狮白银直觉自己应付不来这个机器人管家，他干巴巴地说，“孩子饿了……”
　　海马先生脑袋里的模拟大脑开始飞速运转，在网上搜索到很多育儿方式和经验。
　　狮白银换上拖鞋，新的。
　　海马先生已经帮他把生活用品提前准备好了。
　　秉着对生命负责到底的心理，狮白银认为还是自己来兑奶粉比较靠谱，虽然机器人很全能，但终究只是一个机器而已，机器测量出来的温度和人触摸到的温度，存在着一些难以言喻的差异，万一出了什么意外，岂不是为后续领养徒增麻烦。
　　有足够多的奶粉。
　　沸水咕噜咕噜地冒着泡。
　　碗和勺子洗得干干净净，亮得反光。
　　宝宝躺在沙发上，张牙舞爪。
　　做完一切准备工作后，狮白银依然感觉缺少了什么东西，他认真阅读了婴儿奶粉食用说明书，严格按照比例冲调，放凉到合适温度，他端着碗，走回客厅沙发，勺子凑到小孩的嘴边，接着他的动作滞缓了。
　　直到这时，狮白银这才猛然反应过来：“卢安缇，完蛋了，没有奶瓶！”
　　“你不是在用勺子喂她吗？”卢安缇觉得奶瓶只是一个喂奶工具而已，换成勺子照样不成问题。
　　“那你过来帮我把她嘴巴掰着点。”
　　“一定得这样麻烦吗？”卢安缇问，他对照顾小孩这件事兴致缺缺，“你对她，比对我还用心，你到现在都没问我卧室在哪里。”
　　“那你去买奶瓶啊！”狮白银没好气地说，“要说麻烦，这不是你揽下来的吗？”
　　“你生气了？”
　　“没气。”
　　“你眉毛皱在一起了。”
　　“没皱。”
　　“你精神力乱了。”
　　“没乱。”
　　“那我们去买奶瓶吧，”卢安缇说，“顺便去超市买点你喜欢吃的东西。”
　　狮白银承认，这招很管用，他的怒气消了大半。
　　两人来到超市。看着琳琅满目的商品，狮白银几乎不知道从何下手，他往购物车里塞了很多玉米和排骨，犹豫不决的时候，玉米和排骨成为他的首选，当然，还有奶瓶，他准备大奶瓶和小奶瓶各买一个，以备不时之需。另外，他见到了自己最喜欢的老面包。
　　趁狮白银不注意的时候，卢安缇把玉米放了一些回去，换成了其它新鲜蔬菜。
　　狮白银还打算买一本育儿手册。
　　卢安缇说不必了，他在医院的时候，就已经找好了专业的育婴师，对方持证上岗，带了全套育儿设备过来，只不过导航出了一点小问题，她还在来这里的路上徘徊，但晚上八点钟以前，她一定能够安全抵达。
　　“这么说来，我不用管小孩了吗？”狮白银问。
　　“难道我们就没有别的事可做吗？”卢安缇反问。
　　正在狮白银认真思考之际，他们在海鲜区碰到了小柯雷先生——对方站在巨大的海鲜箱前看螃蟹，半边身体倚在购物车的扶手上，姿势很特别，称得上风情万种，放眼整个北格圣夫，都找不出几个。
　　小柯雷正在挑选螃蟹，但一直没有挑到满意的，要么螃蟹个头太小，要么颜色不够光泽，再要么不符合他的审美标准，尽管他的眼光很苛刻，很磨磨唧唧，连促销员都不想理他了，但他依然没有放弃，今晚他非吃上一顿螃蟹不可。
　　小柯雷冷不丁转过头，瞧见卢安缇和狮白银迎面向他走来，他打量了两秒钟，然后笑着和卢安缇打招呼：“唷！首席阁下，还有一脸沉思状的哨兵同学，好巧啊，你们也来挑螃蟹？别这么麻烦了，直接今晚来我家吃饭啊。”
　　卢安缇说：“你这么闲吗？”
　　小柯雷说：“难得闲一回，当然要好好犒赏自己一顿。”
　　狮白银不想去小柯雷家吃饭，他觉得很麻烦，家里还有一大堆事都没处理完。
　　小柯雷把海鲜箱里剩余的十几只螃蟹全买了下来，又问：“你们想吃清真还是爆炒啊？”
　　“你会什么，就弄什么，别搞太复杂。”卢安缇说，显然是同意到小柯雷家吃螃蟹了。
　　“那我会的可多了，你放心，我对自己的厨艺有信心，毕竟你又不是第一天到我家蹭饭，”小柯雷将螃蟹全部买下后，看它们就顺眼多了，他凑到卢安缇身边，挤眉弄眼地说，“听说您抱了一个婴儿回来，您这父亲当得有点年轻啊。”
　　卢安缇问：“你觉得他会生小孩吗？”
　　小柯雷看了一眼狮白银，说：“现在科技这么发达，凡事皆有可能。”
　　为了避免小柯雷继续瞎猜，卢安缇直接解释道：“秦林的小孩，但也未必是秦林的。”


第85章 
　　狮白银又发现一件事，原来他们和小柯雷是邻居，小柯雷就住在他们隔壁，难怪卢安缇刚才那么轻易就答应了小柯雷的螃蟹大餐邀请，就双方的语气而言，显然互相蹭饭是件稀松平常的事。
　　狮白银准备把购买的东西先放回家里的冰箱，他进门的时候，见到一位身穿浅黄色长裙的女人坐在沙发上，正与宝宝互动，那些手势比划他看不懂，但对方身上的温柔女人气质，足以让宝宝不哭不闹，总之和他这种半吊子完全不同。
　　听到身后的动静，女人立刻站了起来，她从容不迫地做自我介绍：“卢先生，您好，我是您聘请的育婴师，您叫我露露就好了。”
　　狮白银没有过多打量这位专业的育婴师，他规避开对方的眼神，说：“露露小姐你好，我不是卢安缇，他去了隔壁，估计晚饭后才会回来。”
　　露露认错人了，略显尴尬，她看着狮白银拎着大包小包，问：“你也是这里的家政吗？”
　　狮白银被这个陌生词汇搞懵了，一时间没弄明白什么意思，不过他根据自己的思维方式理解剖析了一下，应该是指家庭要员，他点头说：“算是吧。”
　　因为这句话，狮白银拉近了他和露露小姐之间的关系。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露露主动帮忙把蔬菜水果和肉类分开储存，又把那些老面包整理地码放进冰箱里。
　　“谢谢你。”狮白银说。
　　露露小姐告诉狮白银，这是她第一次来能力者住宅区，虽然工资很高，但她是鼓起巨大勇气才接下这份工作，因为她觉得像能力者这样的特殊人群，必然会对她们的工作吹毛求疵，容不得半点马虎，尤其是她来之后，才知道聘请她的人居然是蛋蛋塔的首席向导，于是她就更加坐立不安了，别看她刚才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实际上那段话她在心里排练了上百遍，结果还是紧张到手心出汗。
　　“其实你不用太过担心，卢安缇的性格也不是那么刻薄，他不会故意为难你的。”狮白银宽慰道，又接着问，“露露小姐，你吃晚饭了吗？”
　　露露小姐忙着赶过来，还没来得及吃晚饭。刚才是一个白色机器人管家为她开的门，并告知她在这座房子里可以活动的范围，以及什么东西可以碰，什么东西不可以碰。虽然她可以在厨房里任意发挥，但初来乍到，她多多少少有些束手束脚，所以已经点好了外卖。
　　狮白银没有多管闲事，毕竟房子的真正主人是卢安缇。
　　狮白银逛了一圈，见识到了海马管家的料理才能，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厉害，只是把一些速食食品放到微波炉加热而已，虽然摆在餐桌上，也像那么一回事，但比起螃蟹，就没有那么诱人了。
　　狮白银又为卢安缇答应去小柯雷家吃螃蟹找到了一个新的理由。
　　收拾完以后，狮白银的脚背忽然一沉，仿佛有什么东西正顺着他的裤子往上爬，他低头仔细分辨，原来是卢安缇的精神体之一——密斯特龙先生。
　　密斯特龙先生亲自来催他去隔壁共享螃蟹大餐。
　　狮白银和密斯特龙接触不多，他摸不清这个精神体的性格，任由对方爬到他的肩膀上趴着。
　　正如卢安缇所言，小柯雷家里也有一个政府牌机器人管家，名字叫做西美典的仆人。
　　小柯雷的机器人管家是粉色的，准确来讲，只有小柯雷的机器人管家是粉色的。
　　小柯雷和这个机器人管家之间，有过一段恩怨情仇。原本机器人只有黑白灰三个色系，但小柯雷不买账，坚持要粉色系，只有粉色系机器人才能与他家里的西美典格调保持一致。政府那边的智能研发部门负责人跟小柯雷说，粉色不符合政府庄严肃穆的形象，他们不会支持粉色机器人。
　　小柯雷向来不是一个客气的人，不给面子直接说，那就滚蛋好了，除了粉色系，其他颜色，他一概不妥协。
　　小柯雷脾气倔强，说到做到，就算把机器人硬塞到他家里，他也会将机器人踹出大门，而且他专往机器人的脑袋上踹，事后他还在国会大厦门口，当着众多记者媒体委屈哭诉，他只是想要一个粉色机器人罢了，并非故意针对政府出品的机器人，毕竟谁没点特殊的审美爱好呢。
　　最后，政府相关部门专门给小柯雷刷了一个粉色机器人，小柯雷这才勉强同意让机器人进门。
　　然而即使浑身上下刷了一层粉色，机器人管家进门后的日子依然不好过。
　　在第一天，小柯雷就给机器人立下各种各样的规矩，不准进他的卧室，不准动房子里与西美典有关的任何东西，事实上，他的房子被西美典物料塞得满满当当，只剩阳台是最后的一片净土。他让机器人认清自己的身份，只是一个管家而已，不要自作主张，自以为是。
　　于是这位机器人管家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阳台外面，就像现在这样，隔着一扇玻璃，眼巴巴地望着屋内的人。
　　狮白银察觉到了，不管是卢安缇还是小柯雷，对机器人管家都不友善。
　　小柯雷的家，堪称一座西美典博物馆，狮白银进门那一刻才知道，原来之前那辆「西美典典藏号」已经非常低调朴素了。
　　小柯雷完全担得起西美典狂热粉丝的称号，房子里到处都是西美典的海报、抱枕、摆件、手办、盲盒扭蛋等等，狮白银万般小心翼翼，连走路都垫着脚尖，生怕一不留神就踩到了小柯雷先生的心肝宝贝。
　　小柯雷让狮白银随便坐，不要拘束，桌上有洗干净的葡萄和芒果，喜欢就拿着吃。
　　注意到狮白银时不时去瞅阳台外面的粉色机器人，小柯雷好心提醒道：“别理那玩意儿，没准就把你的一举一动汇报给政府部门了，什么机器人管家，说得倒是好听，不就是明目张胆搞监视嘛。”
　　狮白银记住了小柯雷的这番话。
　　晚饭是清蒸螃蟹，以及水饺、蒸饺和煎饺，全是小柯雷一手操办的，小柯雷说：“这是我自己中午包的饺子，结果没控制住量，弄得太多了，幸好你们来了，否则这些饺子全都要浪费掉，你们快尝尝味道，不足之处我下次再改进。”
　　卢安缇递给狮白银一杯西瓜汁，然后夹起饺子，让狮白银张嘴：“来，尝一口，告诉我什么味道。”
　　三个盘子里的饺子都尝过一遍后，狮白银客观评价道：“很好吃。”
　　“什么馅的？”
　　狮白银认真品味：“好像是牛肉，应该就是牛肉。”
　　卢安缇对饺子放心了。
　　小柯雷不满道：“首席阁下，你能给予我的饺子一点信任吗？”
　　信任是要建立在彼此口味差不多的前提下，卢安缇以前吃过一回小柯雷弄的饺子，就吃了两个，一个是纯番茄白糖馅的，一个是纯鱼腥草馅的，那种难以言喻的味道，令他终身难忘，以至于现在回想起来，胃里就忍不住翻腾。
　　狮白银说：“你试试？我觉得没问题。”
　　卢安缇尝了一口，牛肉馅的。
　　“你知道这牛肉是哪来的吗？冯秘书长送的，太他妈尴尬了，我都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送我牛肉。”小柯雷先吃了一串葡萄，他的胃里不能没有饭前水果，饭后也不能缺少水果，他接着说，“对了，你之前说带回来的那个婴儿是秦林的孩子，但也未必是秦林的孩子，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啊？”
　　卢安缇瞧见狮白银在费力地研究螃蟹，他在网上搜索了吃螃蟹的教程，放在狮白银的前方，然后才回答小柯雷的问题：“我在自由交易港碰到了秦林，按理说，他不应该出现在那种地方，碰巧的是，彭法瑟为了秦林专门和我通讯，他显然是知道内情的，所以我怀疑秦林和军部的关系。”
　　狮白银插不上话，但他跟着教程学得很快，他送给卢安缇一条螃蟹腿。
　　“等等，这是能当着他的面谈论的话题吗？”小柯雷眼神示意狮白银。
　　卢安缇说：“你怎么对罗娜，就怎么对他。”
　　狮白银又送给卢安缇一条螃蟹腿。
　　听到卢安缇这样说，小柯雷就放心了，不再处处提防：“孩子又是怎么一回事？”
　　卢安缇跟小柯雷讲了在自由交易港发生的事，讲凌跃因为个人情感对秦林痛下杀手，却放过了这个小孩，他说：“我提醒过秦林注意安全，至于他是否还活着，那我就不知道了。”
　　“凌队长，凌跃，他也是个做事不计后果的，”结合卢安缇所说的那些事，小柯雷思忖了片刻，随后发表自己的意见，“这么说来，秦林的身份很可疑，没准他在执行什么卧底任务，关键他在替哪方执行卧底任务，塔还是政府？话说回来，那小孩怎么办，你真打算一直养个小孩啊？”
　　卢安缇说：“你对此有兴趣吗？”
　　“放过我，谢谢您！”
　　卢安缇又收到一条螃蟹腿，说：“已经在联系领养家庭，很快就能送走了。”
　　作者有话说：
　　这几章都是过渡日常，之后就进入完结·问鼎黑化之路·章辣！


第86章 
　　晚上，狮白银趴在浴缸边上，琢磨他的狼狼毛巾——左下方印有狼头图案的毛巾。不止是狼狼毛巾，还有狼狼拖鞋，狼狼睡衣，以及狼狼牙刷和水杯，这是海马管家特意为他在网上订购的动物系狼狼日常生活用品套餐。
　　密斯特狼先生站在浴缸旁边，对它而言，这里不算陌生，它可以在家里任意走动，不论从楼上狂奔到楼下，还是从楼下窜到楼上，卢安缇从来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而责骂它。
　　密斯特狼先生徘徊了一圈，把爪子伸进浴缸里，往狮白银脸上撩水花。
　　起初，狮白银没搭理密斯特狼先生，毕竟狼狼偶尔也有贪玩之心，他表示理解和容忍。
　　结果密斯特狼先生蹬鼻子上脸，越来越起劲，直接跳到浴缸里，一顿嚣张跋扈的操作。
　　狮白银对密斯特狼先生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一怒之下，他猛然将狼头摁进水里，对待密斯特狼这种性格的精神体，最奏效的手段还得是以暴制暴以恶制恶。
　　密斯特狼先生扯着嗓子，冲狮白银乱嚎：你什么态度！
　　狮白银说，揍你的态度。
　　密斯特狼先生要和狮白银拼命，双方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狮白银把密斯特狼先生摁在水里，一顿暴揍。
　　修理完密斯特狼先生以后，狮白银请密斯特狼先生离开浴室，不要妨碍他洗澡，现在他是客客气气地请对方出去，等他耐心耗尽，那他就要用脚踹了。
　　密斯特狼先生三步一回头。
　　狮白银让密斯特狼先生出去的时候，捎带把浴室的门关上。
　　密斯特狼非但不听，而且把浴室门敞得比刚才更开。
　　狮白银不断告诉自己，要克制，要冷静，气出病来无人替，毕竟是自己的精神体，就算性格再恶劣，也要忍让着些。
　　情绪慢慢平复了，狮白银继续泡澡，多泡一会儿，才能洗掉身上的螃蟹味——晚饭十来只螃蟹，全是他在默默无闻地捣鼓。
　　狮白银好整以暇地打开电视客户端，准备观看一些陶冶情操的节目，然而好几个热门频道都被《热心市民乐于助人》的新闻所占据，主持人的声音，让他的思绪飘回到很久以前，他的故乡卡喀亚盆地就没有这样的节目，否则他也是热心市民之一，并且能够拥有一期单独的采访版面。
　　虽然这档节目很无聊，狮白银一度昏昏欲睡，但他仍然坚持观看下去，因为他觉得多看这样的新闻，有利于身心健康，而他现在的心理恰好很不健康。
　　在狮白银这里受了一通气，密斯特狼先生走到卧室，开始去找卢安缇的不痛快。它两边奔波，来回造作。卢安缇正在网上查阅资料，没多余的心思搭理它，为了引起卢安缇的注意，于是它就来回横跳，从床的左边跳跃到床的右边，又从右边跳跃到左边。
　　随着床的颠簸幅度越来越大，卢安缇抬起眼皮，一语不发地看着密斯特狼先生。
　　密斯特狼先生还是那副嚣张的样子。
　　卢安缇问：“你不能斯文一点吗？”
　　密斯特狼先生从来不知道斯文为何物。
　　卢安缇说：“下去吧，趁我还不怎么生气之前。”
　　下一秒，密斯特狼先生碰瓷倒在卢安缇身上，偶尔，它也是一只需要亲亲抱抱举高高的狼狼，如果亲亲抱抱举高高这件事由卢安缇来做的话，那么它倒是可以勉强考虑当一回斯文狼。
　　只要密斯特狼不跟个小弹簧似的蹦来蹦去，卢安缇并不介意让对方在自己身上靠一会儿，他继续浏览网页。
　　密斯特狼先生感觉自己受到了冷落，它在蛋蛋塔的时候，可谓万众瞩目，走哪儿都是全场焦点，结果到了家里，狮白银揍它，卢安缇不理它，光是想想就来气。狼狼很不开心，狼狼有小情绪了。接着，密斯特狼先生忍不住冲着卢安缇拳打脚踢，嗷嗷乱嚎，它一爪子舞到卢安缇的脸上，当场把卢安缇的脸挠出一道血痕。
　　卢安缇推开密斯特狼先生，走进浴室，关上门并反锁，在新闻女主持人充满知性的声音中，他穿过湿漉漉的地板，坐到氤氤氲氲的浴缸边上，他不说话，脸上的表情有些晦暗不明。
　　狮白银还是头一次见到卢安缇如此情绪低落的样子，他瞬间困意全无，坐直身体问：“你怎么了？”
　　“我被你的精神体弄伤了。”
　　“啊？”狮白银有些疑惑，他微微眯起眼睛，卢安缇的脸上确实有一道清晰可见的血痕，他相信这是密斯特狼干得出来的缺德事，竟然毁他向导的美貌，他站了起来，今晚一定要给密斯特狼一个教训。
　　在狮白银准备跨出浴缸的前一秒，他身形一顿，卢安缇来到浴室，特意把脸上的伤痕露给他看，这似乎别有深意，值得他思考，按理来说，这点小伤，卢安缇是可以自己做好简单的消毒处理，密斯特狼以前咬卢安缇的肩膀，可比这血腥多了，但卢安缇从来没在他面前抱怨过什么，因此，这件事情绝不简单。
　　狮白银想了想，随后弯下腰，捧起卢安缇的脸，亲吻了对方的伤痕。
　　舒适惬意的光辉落在他的头顶，和他的微微颤抖的睫毛上，他觉得很温暖，接着他被卢安缇摁回浴缸里，他搂住对方，浴缸容纳了他们两个人，水溢到了地板上，他问：“你不怪我的精神体了？”
　　卢安缇说：“它犯了错，你会加倍补偿我的，对吗？”
　　“可水凉了……”
　　“但你身上是滚烫的。”
　　狮白银没有反抗卢安缇的进一步攻势，他觉得自己是在为密斯特狼卖身还债，他尽量配合卢安缇的要求，避免水花溅到对方的脸上，引起伤口感染，他甚至认为自己有很多多余的力气，可以在这方面稍微主动一点，卢安缇的长发，湿哒哒地缠在他的手臂上，欲望如藤蔓一般疯长，他对疼痛敏感，却依然心甘情愿地屈居人下，即使卢安缇再次把他弄得遍体鳞伤，他还是无法全力痛恨他的向导，他的爱远比恨要多得多，他低声问卢安缇：“你是真的喜欢我吗？”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他都不敢抬头，只用眼神去偷看卢安缇，像一条可怜巴巴的小狗。
　　卢安缇说：“喜欢。”
　　“真的吗？”
　　“真的。”
　　“我也是，好喜欢你，最喜欢你。”狮白银得到了满意的回答后，终于有勇气正面迎上卢安缇的目光，去看对方眼里的图景。
　　“喜欢？为什么是喜欢？”卢安缇看着狮白银，“你不该最爱我吗？”
　　“爱在心里。”狮白银指着自己的胸口，他没再多问了，时间慢慢到了午夜，《热心市民乐于助人》这档节目在女主持人那声再见中结束了，而他依然情迷意乱，无法自拔，一度被做到只能无意识点头，含糊不清地重复那一句话，嗯，最爱。
　　第二天早上，狮白银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浑身上下一丝不挂，只盖了一条薄被，密斯特狼蹲在阳台上，不知道在望什么风景，只留了一条雪白的尾巴在屋内。
　　狮白银震惊极了，因为卢安缇竟然比他早起，他旁边的被窝早已没有了温度，想必对方离开很久了，他看了一眼时间，还差几分钟就到中午11：00了，他粗略算了一下，其实他也不算赖床，既然晚睡，那么就应该晚起，这样睡眠质量才能得到保证。
　　看着密斯特狼先生桀骜狂妄的背影，狮白银不由自主想起了卢安缇的脸，挠人不挠脸，更何况是那么赏心悦目的一张脸，想到这里，他气不打一处来，直接一个枕头砸了过去。
　　密斯特狼巍然不动，完全不鸟狮白银，更不接受狮白银的训*，枕头这种软绵绵的东西岂能伤到它？真是笑话，别说一个枕头，就算再扔十个百个枕头，它都能抗住。
　　狮白银没想到密斯特狼目中无他到如此程度，如若再不引起重视，恐怕今后他和密斯特狼的家庭地位就要调换了，他不顾身体疼痛，憋着火走过去，冲着狼头就是一拳。
　　密斯特狼转过头，无比精准地咬住狮白银的小鸟。
　　狮白银浑身一颤，当场就愣住了，他没穿衣服，恰好他们之间的高度差距又很微妙，所以才如此轻易就让密斯特狼扼住要害，密斯特狼显然没有松口的意思，而且眼神凶恶，仿佛是在威胁他，他不禁倒吸一口冷气：“你他妈敢咬一下试试？”
　　密斯特狼知道自己处于优势，丝毫不怕威胁，它接下来的举动，完全取决于狮白银对它的态度。
　　狮白银连忙稳住密斯特狼的情绪：“别冲动，这事好商量！我们慢慢商量！”
　　就在一人一狼巅峰对决之际，卢安缇突然走了进来，沉默几秒后问：“你们在干什么？”
　　狮白银羞愤到无地自容，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卢安缇很快明白了怎么回事，他走到密斯特狼的身边蹲下，揉了揉密斯特狼的脑袋，然后在狼的耳朵上落下一个吻。
　　密斯特狼先生心花怒放，立马就释放人质了。


第87章 
　　考虑到家里还有露露小姐的存在，狮白银下楼时，特意在睡衣外面穿了一件宽松的高领外套，拉链一拉到底，将他的身体严严实实地包裹住，他的头顶有一撮头发翘了起来，随着他的步伐而起伏晃动，远远看上去，他像一个在楼梯上挪动的梨子精。
　　露露小姐非常诧异地看着狮白银，对方作为一名家政，在对待工作的态度上，似乎有些松懈过头了，不仅穿得随意，哈欠连天，最重要的是擅入了他们不该踏足的领域，刚来到这里的时候，海马管家就特意叮嘱过她，楼上是首席阁下的起居室，首席阁下不喜欢有人打扰。
　　“嗨，早——中午好！”露露小姐主动打招呼。
　　狮白银跟着嗨了一声，也回应露露小姐中午好。
　　露露小姐走到狮白银身边，左右看了看，随后小声提醒道：“你这样可能会惹得卢先生不高兴的。”
　　“啊？”狮白银摸不着头脑，“他为什么会不高兴？他脾气没这么差吧。”
　　他心想，明明卢安缇刚才还救他于水火之中，怎么这么快就不高兴了，难道密斯特狼又闯祸了，日子好难过啊，密斯特狼就不能消停一会儿吗，其实他是完全可以不让密斯特狼从精神域出来的，但故意限制精神体自由这种事，他做不来，良心会受到谴责。
　　露露小姐问：“你不会刚起床吧？”
　　“昨天睡得有点晚。”狮白银如实回答。
　　“你不会在楼上房间睡的吧？”
　　“我发现楼上还有很多空房哦。”
　　露露小姐大为吃惊，她沉默了几秒，说：“你还是多加注意一些为好，有不懂的地方，可以请教海马管家。”
　　狮白银莫名感动了，他和露露小姐刚认识不久，对方竟然如此关心他，他挠了挠头说：“其实我也挺怕卢安缇不高兴的。”
　　但至于海马管家，他还是少接触为妙，因为隔壁的小柯雷说，这个机器人不是善茬。
　　狮白银和露露小姐凭着委婉含蓄的聊天艺术，两人驴唇不对马嘴地聊了大半天，谁也没有察觉到其实他们压根不在一个频道上。话题快要结束时，露露小姐说，作为一名打工人，应该时刻端正自己的职业态度。狮白银觉得露露小姐是一位很了不起的女人，他给对方的这番话点了一个赞。
　　露露小姐准备给宝宝拍一些日常生活照片。
　　狮白银不打扰露露小姐工作，自己往花园外面走去，方才和露露小姐聊天的时候，他就注意到卢安缇站在门口，好像是在签收什么东西，卢安缇签收完毕后也没有进来，因此他很好奇。
　　狮白银问：“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卢安缇抬头看了一眼狮白银，将盒子握在手里，说：“你猜。”
　　狮白银不猜，他直接用压倒性的蛮力掰开卢安缇手指，盒子被捏变形了，里面的东西跟稻谷似的撒了出来，他连忙后退两步问：“这是什么？”
　　“种子？”
　　“什么种子？”
　　“你喜欢的。”
　　“我喜欢的种子？”狮白银更加奇怪了，他仔细观察着它们，有些扎手，还有些眼熟，他托着下巴，思来想去，大脑飞速运转，然后他的肚子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他对卢安缇说，“我好像饿了。”
　　卢安缇说：“先跟我去搬样东西。”
　　狮白银跟在卢安缇身后，刻意保持着一米左右的距离，他四处观望，尽量记住一些标志性事物，以防自己一个人时走丢。他现在看到的风景，和他第一次来的时候，感受不太一样了。走着走着，忽然一股非常诡异的气味朝他袭来，直冲他的脑门。
　　一辆货车停在大门口，正在卸货，安保队长瞧见卢安缇来了，打招呼说，他们正准备人手，争取尽快将这些榴莲送到每位能力者的家里。
　　卢安缇也跟着笑，说不给他们增添麻烦了，他的那份榴莲他自己搬走就好了。
　　狮白银默默嘀咕，原来卢安缇是让他来搬榴莲，这种水果他以前在卡喀亚盆地见过，听过，闻过，但没吃过，因为那时候他修铁路的微薄薪水只够养家糊口，根本买不起价格昂贵的榴莲。
　　四个箱子叠放在一起，每个箱子里装了两个榴莲，这就是每位能力者家庭的慰问品数量，属于蛋蛋塔的福利文化了，上个月是大西瓜，上上个月是荔枝。
　　卢安缇签字的时候，狮白银瞅见下面有小柯雷的名字，上面显示着未签收。
　　狮白银低声问卢安缇：“我们要不要帮小柯雷先生的那份榴莲也搬回去？”
　　“为什么？”卢安缇反问。
　　狮白银说，他们是邻居，应该互帮互助，最重要的一点，他们不能白吃小柯雷的螃蟹。
　　于是，卢安缇帮小柯雷也签收了。
　　狮白银轻松抱起八箱榴莲往回走，大概有一百多斤，即使隔着箱子，榴莲的气味依然在不断地攻击他，另外就是他的视线被挡住了，走路不太方便。他不喜欢榴莲如此浓郁的味道，把卢安缇的向导素都给覆盖住了。
　　结果小柯雷不在家。
　　据海马先生目击，小柯雷先生一早就拎着公文包，直奔国会大厦了。
　　既然小柯雷不在家，那么榴莲只好先存放在卢安缇这里。
　　露露小姐见狮白银抱着这么高一摞纸箱，连忙让出道路，她正想帮忙，但狮白银已经麻溜地把箱子放地上了，她忍不住发出惊叹：“你的力气真大！”
　　对哨兵而言，力气是最不值得夸赞的优点了，狮白银也十分谦虚地摸了摸后脑勺：“还好吧！不是很重。”
　　狮白银正好饿了，他洗干净手，掰开榴莲，先给了露露小姐一瓣，请露露小姐吃榴莲。
　　“这样不太好吧？”露露小姐内心再度惶恐，在她看来，狮白银又开始擅作主张了，房子的主人都还没发话呢，狮白银一个普普通通的家政，这自觉性未免也太高了，她连连摆手，“不合适，真的不合适。”
　　狮白银疑惑地问：“是这样吃的方式不对吗？”他望了一眼外面，卢安缇正在院子里处理那些种子，否则他就直接让卢安缇教他榴莲的吃法了，他非常不好意思地对露露小姐说，“我也是第一次吃榴莲，不太懂这些。”
　　露露小姐理解狮白银嘴馋的心情，但就算垂涎三尺，也不能急不可耐到这种程度，她才跟狮白银强调了职业态度，结果不到片刻功夫，对方就全忘却脑后了，她唉了一声：“你再忍忍吧！”
　　“噢，好。”狮白银放下榴莲，原来剥开以后，要放一会儿才能吃。
　　狮白银规规矩矩地坐着，双手搁在腿上，一脸认真观察榴莲的变化。五分钟后，他再次拿起榴莲，这回露露小姐没有说话，他以为可以吃了，于是开心地大口品味了起来。
　　露露小姐言尽于此，已经无话可说了。
　　这时，卢安缇走了进来。
　　露露小姐不断咳嗽提醒狮白银，但对方无动于衷，她心想，完了，狮白银要被炒鱿鱼了。
　　卢安缇问狮白银：“好吃吗？”
　　露露小姐已经不敢想象接下来的画面了，她猜测狮白银会被解雇，背后的家政公司也会遭受牵连，轻则风评一落千丈，重则破产倒闭。
　　狮白银站了起来，他想了半天，始终没有想到一个恰当的形容词，虽然味道古怪了一点，但不算难吃，他客观评价道：“果肉很软。”
　　露露小姐心想，但凡她有狮白银这样的心态，她的人生肯定能迈上一个全新的台阶。
　　狮白银说：“你也尝尝？”
　　卢安缇握住狮白银的手腕，品尝对方手指上的榴莲果肉，他说：“嗯，也很甜。”
　　露露小姐震惊极了，脸上露出了惊骇的表情，她表示难以理解，不仅如此，她还开始担心自身安危，她才二十几岁，和狮白银一样年轻，既然卢先生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对家政做出如此亲昵之举，难保有一天会将罪恶的魔爪伸到她身上，而狮白银一副呆呆傻傻的样子，显然是不敢反抗，毕竟对方是蛋蛋塔的首席向导。尽管卢安缇各方面都符合梦中情人的条件，但露露小姐不喜欢花心轻佻的男人，她凭借自己女人的第六感，一眼断定卢安缇是个渣男。
　　狮白银问：“你到底在弄什么种子啊？”
　　卢安缇似乎也不打算让狮白银继续猜了，他购买了三种类型的狗尾巴草，分别是土培，水培和数据模拟培。数据模拟培是当下最受欢迎的栽培方式，网上种植，网上施肥，能以全息的方式出现在任何地方，为它花的钱越多，它就成长得越茁壮，总之用一句话来形容，简单的花钱操作，极致的丰收快乐。
　　卢安缇将模拟数据培狗尾巴草的账号转移到狮白银的个人端上，他在里面充值了够它茁壮成长十年的虚拟币，至于为什么只充值十年，是他认为一种爱好能保持十年，已经相当极限了。
　　狮白银当时只是随口一句狗尾巴草，却没想到卢安缇当真了，他踌躇着说：“可我最近不过生日，你是不是记错了我的生日……”
　　卢安缇说：“你只在过生日的时候才收礼物吗？对自己未免也太严格了吧。”


第88章 
　　狮白银回想起自己收到的第一份礼物，也来自卢安缇，那是很以前在卡喀亚盆地的雨林里，卢安缇送给他一枚藤蔓编织的草戒，他开心而又生涩地收下了，虽然卢安缇总是执着于送他各种各样的草，但他依然视若珍宝。
　　露露小姐快要窒息了。
　　后来，露露小姐找海马管家做一些了解，这才弄清楚卢安缇和狮白银的关系。
　　明明已经弄清楚了真相，露露小姐却更加窒息了，自己居然以那种语气和一个哨兵打过招呼，还拒绝了对方递给她的榴莲，光是想到这些事，她就呼吸不畅，非常后悔，如果一个人的童年里出现过哨兵英雄，那么她在今后的人生中会对所有的哨兵都肃然起敬。
　　露露小姐有气无力地瘫在沙发上，像她这样的普通人，几乎是没有机会和哨兵正面接触的，她悔恨忽视了日常生活中的小细节，尤其当自己看见狮白银轻松抱着百斤沉重的箱子时，她就应该对这种力量有所察觉。
　　露露小姐看狮白银的眼神又变了。
　　她刻意和狮白银保持距离，暗中观察着对方的一举一动——狮白银正系着围裙，戴着手套，在岛台的另一边处理榴莲，动作越来越熟练，明明拥有惊人的力气，但每瓣脆弱的榴莲果肉都能完好无损地躺在保鲜盒里。
　　露露小姐看得着迷了，心想，他真温柔。
　　狮白银不明白露露小姐为何突然之间变得鬼鬼祟祟了，他问：“露露小姐，可以过来帮我把这些榴莲放进冰箱吗？”
　　露露小姐沉浸在她的个人世界里，她不仅和一个活生生的哨兵同处一室，还跟对方面对面聊过天。
　　“露露小姐，你没事吧，从刚才开始你就怪怪的，是身体不舒服吗？”狮白银关心地问。
　　露露小姐猛然清醒过来：“啊！是！我可以的！不论什么忙我都乐意效劳！”
　　狮白银打算尝试做榴莲蛋糕，他在网上搜索到很多制作榴莲美食的教程，只要有教程，他就学得很快。他认为卢安缇之所以经常去隔壁小柯雷先生家蹭饭，原因在于海马管家弄的速食食品不好吃，所以他争取要让卢安缇改掉这个习惯，尽量别去叨扰小柯雷先生，毕竟小柯雷先生也是个大忙人。
　　露露小姐趴在岛台边缘，如此近距离欣赏哨兵，她的心脏怦怦直跳，狮白银的动作从容而又熟练，正因如此，落入她眼里的形象，变得更加平易近人了，她一脸憧憬地说：“我一直以为哨兵只需要拥有强大的战斗力就行了，但你好像什么都愿意学，什么都会。”
　　狮白银动作明显停顿了一下，沉默片刻后，他解释道：“我妹妹从小到大就很不让我省心，为了照顾她，所以什么技能都学了一点。”
　　“你还有妹妹？”
　　“嗯。”
　　“她也是能力者吗？”
　　“嗯。”
　　露露小姐羡慕极了：“她真幸福！”
　　狮白银没再接话了，但搅拌鸡蛋液的手却开始微微发抖，他低下头，不让露露小姐瞧见他此刻痛苦的表情，他规定自己每天只能想念狮黄金两分钟，否则他又会回到那种行尸走肉的状态。
　　露露小姐同样抖得厉害，不过她与狮白银的情况不同，她是激动紧张所致，并且她也不想让狮白银注意到她的失态，这是她和哨兵先生第一次合作的榴莲蛋糕，也将成为她人生中最独一无二的榴莲蛋糕。
　　露露小姐鼓起极大的勇气，憧憬而又羞赧地问狮白银：“我可以摸摸你吗？”
　　“诶？”狮白银被这句话整懵了。
　　露露小姐语无伦次地解释说，这是她第一次与哨兵有生活方面的交集，不仅如此近的距离，还是活生生的，所以她很激动，想在记忆里留下一份真实的触感。
　　狮白银听明白了，其实被人摸一下，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他同意道：“可以哦。”
　　露露小姐瞬间热血沸腾，连说了好几句谢谢，她在实现梦想的边缘徘徊，不知道该从哪个部位开始下手，她目光垂涎，忍不住惊叹，这就是哨兵的肉体吗，她好喜欢，手掌贴在狮白银胸口的一瞬间，她简直死而无憾了，还有哨兵的肩膀和手臂，她也不能放过。
　　五分钟后，狮白银问：“露露小姐，你摸够了吗？”
　　露露小姐从美梦中醒来，再次对狮白银表达了感谢，她摇摇晃晃地回到客厅，砰的一声栽倒进沙发里，她感动到泪流满面，她和哨兵共同制作蛋糕，她还触摸到了哨兵的身体，原来生活是如此的美好，她好像有力量面对今后的所有困难了。
　　卢安缇收到两份报告。
　　其中一份是任务报告，字里行间充满了疲惫的气息，来自那名督促奥什那群熊孩子回家的向导。
　　该向导在报告中写道，以奥什为精神领袖的年轻哨兵们，在水上乐园逗留了三天，而他也不得不跟着他们在水上漂了三天，几乎把娱乐项目玩了一遍又一遍，虽然期间哨兵们没有惹是生非，但他已经累瘫了，连脚趾头都被泡软了，当然不光是身体疲累，最主要还是精神方面的，简直要了他的老命，他被那四个年轻哨兵来回折腾，不满足他们的愿望就不肯回丹娜，左一句呜呜，右一句呜呜，实在是太难搞了。值得欣慰的是，最终他还是完成任务，把小祖宗们都送回了丹娜。
　　卢安缇很快回复：辛苦了。
　　另一份则是亲子鉴定报告单，上面显示，秦林和那名婴儿并非亲子关系。
　　当天晚上，一对无法生育的中年夫妻来到家里，他们在收养网站看到这名宝宝的日常照片和视频后，非常喜欢，出于一直没有孩子的遗憾，所以希望能够领养这个孩子，他们都是教师，工作稳定，在北格圣夫有一套房子，无外债压力。夫妻二人和卢安缇进行了简单的交流，签了领养手续，然后将孩子领养走了。临走之前，狮白银把奶粉奶瓶、纸尿布、和各种玩具全部打包送给他们。
　　之后，卢安缇辞退了露露小姐，支付了三倍薪资，希望她对这几天的工作保密。
　　露露小姐向卢安缇保证道，她是一名有职业操守的育婴师，绝对不会向别人透露客户的私隐。
　　卢安缇笑着说，他相信露露小姐。
　　等人离开后，房子顿时清净了。
　　晚饭只有狮白银和卢安缇两个人。
　　狮白银一边烙饼，一边偷瞄卢安缇，对方站在他的旁边清洗胡萝卜。饼的原型是饺子。为了感谢他们帮忙签收榴莲，小柯雷先生又送了他们一袋饺子。那些煎饺蒸饺他已经吃腻了，只好变着花样来，把饺子压扁，放进锅里慢慢烙。
　　狮白银问：“你这么快就送走她吗？”
　　卢安缇头也不抬，专心洗着萝卜：“一直养着来路不明的小孩，我在你心里，有这么善良吗？”
　　“你不喜欢小孩吗？”
　　“又不是我们的小孩。”
　　狮白银说：“可我不会生小孩。”
　　卢安缇说：“那我就更没必要喜欢小孩了。”
　　狮白银辩论不过卢安缇，只好另换一个话题，谈论他们的饼，小柯雷先生的品味实在是太独特了，这回是黑芝麻馅的饺子，不烙成饼简直没法入口。他让卢安缇再洗一个盘子，准备盛饼。
　　卢安缇把盘子递给他。
　　“诶，原来你已经洗好了。”
　　“你想什么我都知道。”卢安缇说。
　　狮白银承认自己完败得很彻底，他放眼看去，自己想要的东西，卢安缇都提前准备好了。
　　整个晚饭过程，卢安缇都没碰那盘饼。
　　狮白银认为不能浪费粮食，再难吃的东西他都吃过，他勉强吃了三个，结果甜腻到半夜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卢安缇弄了一杯橙汁给他解腻，但他依然难受，想吐，但又吐不出来。还是卢安缇有先见之明，没碰那玩意儿。他丧着一张脸，和卢安缇约定好，以后他们要态度强硬地拒绝小柯雷先生送的饺子，不，任何食物。
　　一日午后，狮白银和密斯特狼先生在院子里晒太阳，谁知密斯特狼先生耐不住寂寞，非要和他玩相扑比力气，为了巩固自己的家庭地位，他将密斯特狼先生压住，给对方来了一记锁喉。
　　密斯特狼先生临时改变战术，竟然趴在狮白银怀里呜咽起来，搞得狮白银一时间无语凝噎，只能好声好气地哄着。
　　就在这时，卢安缇走过来，让狮白银收拾一下，他们去一趟百合座。
　　狮白银转过头，问：“那是什么地方？”
　　“北格圣夫的心脏。”卢安缇回答道。
　　“我能去北格圣夫的心脏吗？”
　　卢安缇笑着说：“只要你足够强大，你可以去任何地方。”
　　百合座位于北格圣夫的市中心，狮白银跟卢安缇商量，他想再次尝试一下乘坐磁悬浮车，那天影响他心情的因素有很多，没准是个巧合。卢安缇同意了。然而事实证明，他确实对磁悬浮车有晕车反应。


第89章 
　　狮白银穿着运动服，背着网球拍，戴着鸭舌帽，和卢安缇一起走进地铁站，在对方的示范下，他掌握了通行技巧。地点是百合座。在平稳的地铁车厢内，他的这副打扮，像一个热爱运动的普通大学生。卢安缇说，等将百合座的事务处理完后，他们就去打网球。
　　车厢里越来越拥挤，狮白银模仿其他情侣乘客，举起双臂给卢安缇围了个保护圈，不论人流如何推搡，他都纹丝不动。或许是他的保护圈太过无坚不摧，一位中年大叔也钻进他的臂弯里，寻求庇护，这位大叔将他和卢安缇阻隔了，因此他很不开心。
　　狮白银推开对方，为了不让旁人再有缝隙可钻，他不断缩小保护圈的范围。
　　卢安缇说：“你是想勒死我吗？”
　　狮白银直接紧紧抱住卢安缇，任何人都不能将他们分开。
　　一个小时后，狮白银坐在百合座外环的椅子上，他不能进入百合座的中心地带。卢安缇给他买了超级豪华的一个冰淇淋，让他在这里等，如果实在无聊的话，可以研究百合座的建筑群特色打发时间。
　　狮白银问：“你要去多久啊？”
　　“不知道。”卢安缇说，“但是你会等我的，对吗？”
　　狮白银点头，他们已经约好要一起打网球了。
　　卢安缇把变色龙留给狮白银。
　　狮白银伸手去接，但密斯特龙顺着他的手背，迅速爬进了他的衣服里。
　　等卢安缇的身影彻底消失后，狮白银才开始品尝手里的冰淇淋，将快要融化的部分舔掉，天有不测风云，突然啪的一声，冰淇淋上半截最豪华的部分掉在了地上，他郁闷得直挠头，一秒变身伤心螃蟹，围着地上这坨冰淇淋团团转：啊，完了，好可惜，怎么办。
　　很快，环卫机器人过来把冰淇淋清扫走了。
　　狮白银感觉自己失去了一个很大的梦想。
　　百合座。事务大厅A区人来人往，等候电梯时，卢安缇碰到彭法瑟，对方的右臂绑着厚重的绷带，悬吊在胸前，包括脸上也是伤痕累累，显然是经过了一场大战，而彭法瑟是没占到便宜的那一方。
　　彭法瑟余光瞅见了卢安缇，但他绷着脸一语不发，难得摆出了一副将军架子，他最近心情不好，懒得搭理卢安缇。
　　其实卢安缇对彭法瑟的事也略有耳闻，他大概猜到了怎么回事，但他还是明知故问：“彭将军，好久不见，您的手臂怎么了？”
　　彭法瑟面无表情地说：“前几天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了下来，手臂骨折了，不是什么大事，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
　　卢安缇笑着说：“差点就伤到眼睛了。”
　　“看着严重，实际上不怎么疼。”彭法瑟继续死鸭子嘴硬，疼不疼的只有他自己知道。
　　电梯抵达一楼，彭法瑟一边走进电梯，一边摸了摸眼角的伤疤，心想兽兽下手可真狠，其实刚才他撒谎了，他身上的伤不是楼梯摔的，而是被兽兽打的。前段时间，他把兽兽接回家中，结果他们的关系一直没有实质性进展，兽兽对他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在一个月色狡黠的夜晚，他决定霸王硬上弓，谁知激怒了兽兽，他们当场就在床上打了起来，他一生干过很多不计后果的架，但面对一个暴怒的哨兵，他连基本反抗都做不到，甚至险些连命都丢了，其实当时他察觉到了，兽兽是真想杀死他。至于为什么现在他还活着，并非兽兽手下留情，而是他的副官听见了动静，及时带人破门才将他救下来。
　　经历了这件事，彭法瑟顿悟了一个道理，越迷人的越危险。
　　电梯里，渐渐只剩下彭法瑟和卢安缇两人了。
　　在彭法瑟看来，首席阁下就很懂得如何与哨兵相处，毕竟是蛋蛋塔的首席向导，哪怕当初在卡喀亚盆地发生了那样的事，现在依然和狮白银绑定着亲密关系，他就没这样的手段和心胸。
　　彭法瑟在心里默默权衡了一番，一个大好机会就摆在他的眼前，起码能让他少走十年弯路，他放下身段，先是轻咳了一声，问卢安缇最近过得怎么样，如遇麻烦事尽管找他，他一定竭尽全力帮首席阁下解决麻烦，随后他才峰回路转，切入正题：“首席阁下，您作为蛋蛋塔的天才首席，想必在处理与哨兵关系的问题上，应该很有经验吧。”
　　卢安缇说：“彭将军，您这样客套，我反而不太习惯了。”
　　彭法瑟向卢安缇靠近了两步，十分谦虚地跟卢安缇讨教经验：“哎呀，您说说嘛，我把耳朵凑这里，您直接往我耳朵里灌输宝贵经验。”
　　卢安缇想了想，分享道：“抱他，亲吻他，给他适当的奖励，满足他的愿望，送他喜欢的东西。”
　　彭法瑟细细琢磨着卢安缇的话，怎么听起来像养狗呢。
　　卢安缇又继续说：“这样他就会像狗一样听话。”
　　听到这话，彭法瑟的表情瞬间拉胯下来，还真他妈是养狗啊！他和卢安缇的品味不太一样，对养狗没什么兴趣，而且卢安缇说的那些，实际操作起来具有一定的难度，什么又亲又抱的，现在他连碰兽兽一下，都变成一种奢求了。
　　彭法瑟问：“我怎么才能知道他喜欢什么，有什么愿望啊？”
　　卢安缇凝视着彭法瑟，仿佛是在审视对方的智商。
　　彭法瑟：“嗯？”
　　卢安缇承认，这确实是一门学问，他微微一笑：“直接逼问他。”
　　彭法瑟摇头，不行，不行，这个办法行不通，他正想问有没有温和一点的方式，恰好电梯门开了，他连忙跟上卢安缇的脚步：“首席阁下，您老人家等等我啊，晚上您有何安排，我们一起吃饭，顺便对刚才的问题再进行一些深入交流！”
　　百合座外环，狮白银无故打了个喷嚏，他还想着被环卫机器人扫走的那坨冰淇淋，怪心痛的，他也没想到它会掉下去，如果时间能够倒流，他一定会以最快的速度将它接住。
　　转眼间，一个小时过去了，卢安缇还没回来。
　　狮白银双手枕着后脑勺，一副很有耐心的样子，他并不无聊，能想很多事情，不光是刚才那坨令他心痛的豪华冰淇淋，他看到什么就想什么，比如北格圣夫的天空不是很蓝，也没有飞鸟；又比如，他从来没有打过网球，不知道球场上的规则，但既然是卢安缇提出来的，那么对方应该会慢慢教他发球技巧什么的。
　　两个小时候过去了，卢安缇依然没有回来。
　　狮白银想起卢安缇的话，虽然他不能随意进入百合座的中心地带，但可以在外环周围转悠，不过他转得很克制，不超过休息椅百米范围，他担心自己走得太远，卢安缇找不到他。
　　密斯特龙趴在狮白银的领口，只外露了一个脑袋，它不像狮白银那样东张西望，因为它对百合座已经相当熟悉了。
　　狮白银对密斯特龙十分照顾，为了防止密斯特龙不小心掉下去，他把衣服下摆全部塞进裤腰里。
　　他低头看着变色龙，变色龙也仰头看着他。
　　其实这么久以来，他和密斯特龙的接触屈指可数，变色龙不像其他精神体，通过叫声传达情绪，所以他很难揣摩，但是他感受得到，密斯特龙并不讨厌他，否则不会趴在他的衣领里荡秋千。
　　在狮白银的眼里，百合座的这些建筑是陌生的，因此也是新奇的，他忍不住单方面和密斯特龙进行交流，他发自内心地感慨道：“哇，好厉害，难怪这里被称为北格圣夫的心脏。”
　　在不远处的Y字型的通道上，停着一辆外形奇特的军用专车，一对气质非凡的父女站在车旁告别。年轻的女儿撒娇道：“爸爸，这次你说话可要算数呀，如果你再失约，那我永远都不会理你了……”
　　眼前的一幕，鬼使神差地引起了狮白银的注意，那位父亲高大的背影令他感到莫名亲切，对方一连串的保证，显然非常宠爱自己的女儿。
　　不知为何，狮白银难以从那对父女身上挪开目光，他看着男人依依不舍地告别女儿，转身上车的瞬间，他看清了对方的相貌，随后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彭法瑟一直缠着卢安缇晚上约饭。
　　卢安缇说不约，他要去打网球。
　　彭法瑟立刻改变计划，打网球好啊，他声称自己的球技也不差，绝对是一个强劲的对手。
　　在彭法瑟无比聒噪的骚扰中，卢安缇终于找到狮白银了，他察觉到狮白银的反常，伸手接回变色龙，然后拍拍对方肩膀，问：“怎么站在这里发呆？”
　　狮白银渐渐回过神来，他想，或许是自己看错了，但他无法确定，也无法辨别，他低下头，魂不守舍地问：“你说，世界上有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吗？”
　　“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别开玩笑了，年年提出克隆人议案，结果年年被投票否决，”彭法瑟先一步接住这个话题，“除非是双胞胎。”


第90章 
　　到了网球场，准备做热身运动的时候，彭法瑟猛然发现右手受伤，不太方便打网球，他怀疑自己真的是脑子坏掉了，居然忘了这么重要的事，不过对付狮白银这种球场新人，他只用左手也绰绰有余。
　　与此同时，彭法瑟还意识到一件悲伤的事，他们只有三个人，总有一个人要坐在冷板凳上，早知道他就把副官也带上，这样他们就能来一场激烈的双打运动了。
　　卢安缇给狮白银讲解网球规则，教狮白银发球，但对方总是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他一边给狮白银戴上护腕，一边注视着狮白银黯淡的眼睛，他问：“你听明白了吗？”
　　狮白银反应慢半拍：“啊？你刚才说了什么？”
　　“算了，你只要记住用球拍接球就好了，”卢安缇说，“放轻松一点，我们来实践一下。”
　　卢安缇发给狮白银一记比较温和的球，球路很好预判，就落在狮白银的身体右边，几乎不用挪动位置就能把球接住。起码卢安缇是这样以为的，但狮白银一动不动，任由网球砰砰砰地落在脚边，然后滚向场外。
　　暂时担任裁判的彭法瑟问：“怎么回事啊？小碎步左右移动起来接球啊！狮白银选手，看在你是新手的份上，先不记分，再给你一次机会。”
　　卢安缇让狮白银发球。
　　连续三次，狮白银都把球打在球网上，仿佛就是跨不过去那道坎。在彭法瑟的不断叨叨下，他拾起网球，用尽力气，打出最后一次发球，球网连同网柱一起飞了出去。
　　彭法瑟很后悔，虽然他知道狮白银是个新人菜鸟，可没想到菜到如此程度，早知道就把对方摁在板凳上观战学习经验，他调侃道：“首席阁下，还好您躲得快，否则连您也一起飞了，真不敢想象您要是也像我这样摔出伤病来，那得多少人偷偷躲在背后笑话您呀。”
　　狮白银垂头丧气地站在原地，他跟卢安缇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今天我好像没有状态打网球了……”
　　卢安缇收起球拍，这个球打不打，其实对他不是很重要，他走过去，轻轻抱了抱狮白银，然后给对方进行精神疏导，他问狮白银：“刚才在百合座外环，你看见了什么？”
　　彭法瑟连忙在心里做笔记，当一个哨兵情绪低落的时候，应该先做什么，然后再做什么，不过这个办法对他而言似乎行不通，什么狗屁精神疏导，他又不是向导，连进精神域的路都找不到，他唉了一声，搞什么，真烦人。
　　狮白银脑袋搁在卢安缇的肩膀上，真想这样闭上眼睛大睡一觉，醒来后他已经熟练掌握网球的所有技巧了。
　　他的心事瞒不过卢安缇，不稳定的精神力出卖了他，在卢安缇的追问下，他才慢慢说自己看到一辆造型奇特的车，车门开启的时候，像一只振翅欲飞的老鹰。
　　彭法瑟百无聊赖地掏着耳朵，他向来喜欢拱火，眼下不慌不忙地发挥自己的特长：“然后你的魂就被老鹰叼走了，啧，典型的经不住诱惑。”
　　狮白银一本正经地纠正道：“不是老鹰，只是外形像老鹰。”
　　彭法瑟问：“你看到的那辆车是什么颜色？”
　　狮白银说：“黑色。”
　　彭法瑟特意睃了一眼卢安缇，然后才说：“那是「电擎」，整个军部总共就两辆，黑色那辆是萨总长的专车。”
　　“萨总长？”狮白银迟疑地问，“他曾经去过卡喀亚吗？”
　　“曾经是多久？”
　　“……大概二十多年前。”
　　“太久远了，得回去查档案记录才知道。”彭法瑟心想，萨总长的事他哪能知道得这么清楚，二十多年前，他还是个在某处撅着屁股玩泥巴的小孩呢，他们那条街，甚至附近几条街区，找不出比他更调皮捣蛋的人，日复一日，无人能撼动他的地位，然后他就成为了附近几条街区臭名昭著的恶霸，当然，他是一个很讲原则的恶霸，凡是积德行善的事，那是一件也没干过。
　　彭法瑟问狮白银：“你怎么突然对萨总长感兴趣，你认识他？”
　　狮白银艰难地问：“萨总长结婚了吗？”
　　“哈？”
　　“我只是……好奇，有点好奇而已。”
　　“那你怎么不好奇我啊。”彭法瑟递给狮白银一瓶水，示意对方帮他拧开瓶盖，他现在口干舌燥，嗓子都快冒烟了。他一只手缠着绑带，另一只手拄着网球拍，他对萨总长的婚姻状况不太了解，不过萨总长有一对儿女，倒不是什么秘密，并且据他所知，萨总长的女儿很有艺术细胞，目前就读音乐学院，但儿子是块烂泥，怎么扶都扶不上墙，所以萨总长格外宠爱女儿。
　　狮白银忽然变得异常沉默，他推开卢安缇，独自走到球场边缘，慢慢消化这件事。
　　彭法瑟非常在意狮白银的反常举止，虽然他和蛋蛋塔大部分能力者的交情都不错，但他们立场终究不同，他说：“你的问题，我都逐一解答完了，现在轮到我问你答了，你调查萨总长的家庭背景有何目的？”
　　狮白银犹豫了很久，才慢慢开口：“他和我父亲长得很像。”
　　“别逗了，你两都不是一个姓，”彭法瑟没打着网球，心痒难耐，扬起球拍挥了挥，过过干瘾，他怪声怪气地说，“世界上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没有，但长得像的人却不在少数。刚才我还纳闷极了，以我们首席阁下这美貌，这智商，这实力，你怎么还见异思迁，原来搞半天你是触景生情了。”
　　狮白银没告诉彭法瑟，其实他和狮黄金，都是随他妈妈姓。父亲的名字，在他记忆里早就已经模糊了，大概是他五岁的时候，有一天父亲消失了，他每天都和狮黄金站在家门口等待父亲回家。妈妈说父亲去了天堂，不回来了，并当着他们兄妹的面，撕碎了父亲唯一的一张照片，让他们以后不要再想父亲了。实际上那天晚上，他看见妈妈在台灯下小心翼翼地修复照片。
　　直到此刻，狮白银终于清醒了，他妈妈也是一个熟练运用语言艺术的人，妈妈所谓的天堂，不是灵魂飞升的那个天堂，而是北格圣夫。他不记得父亲的名字，却无法忘记父亲的相貌，因为他妈妈临死之前，还紧紧攥着父亲的那张照片。
　　再后来，他把照片放在抽屉里，等狮黄金长大了些，他就告诉妹妹，照片里的男人，就是他们的父亲，不过已经飞去了天堂。狮黄金看着照片强忍眼泪，说父亲是好人，因为只有好人才会去天堂，他们也要做一个好人，以后才能和天堂的父亲重逢。
　　狮白银再也没有提过这事了。
　　彭法瑟把狮白银的一切举止都看在眼里，回去以后，他亲自开启机密信息库权限，调出历年前往卡喀亚盆地执行远征任务的人员名单，在二十多年前，萨总长还真去过卡喀亚盆地，不过那时候萨总长还没有爬到总长的位置，只是一名上校。
　　在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里，卢安缇每周都会带狮白银去一次百合座，每次选择的交通工具和路线都不一样。他允许狮白银活动的范围越来越大。
　　偶尔，卢安缇还是会问狮白银，是否还记得他们上次乘坐的交通工具，走的哪条路线，以及途径的标志性建筑物。
　　狮白银点头说，记得。
　　如果他有遗忘的地方，卢安缇会帮他补充，强化他的记忆。
　　之后，他们还是会去打网球，仿佛他们的真正目的其实是去打球，只是顺道路过百合座办点事而已。他逐渐掌握了网球的基本规则和发球技巧，但他不敢太过用力，将力道控制在一定范围之内。
　　狮白银没有刻意寻找那辆像老鹰一样气派的车，也没有打听关于那位萨总长的任何事。
　　按理来说，他应该无比愤怒，但他愤怒不起来。
　　他安慰自己，这么多年来，就算没有父亲，他也快乐健康地长大了，父亲在他的生命里，不是一个特别重要的角色。
　　在一个平淡无奇的下午，狮白银老老实实地坐在百合座外环的休息椅上，等卢安缇回来。他又得到一个超级豪华的冰淇淋，为了避免伤心的事重演，他不再用舌头舔了，而是大口吞掉它们。
　　他狼吞虎咽，吃得很快，转眼间就将冰淇淋消灭了。他心想，原来这就是冰淇淋的全部味道，好像并没有达到梦想那种高度，他舔着嘴唇，因为冰淇淋是卢安缇买给他的，所以他依旧会为冰淇淋加分。
　　狮白银看见一条狗——狗和主人走丢了，还在狗很聪明，知道只要蹲在原地，主人就一定会回来找它。
　　他冲着狗“汪”了一声。
　　狗很矜持，不回应他。
　　他换了一种和狗差不多的姿势，区别在于狗蹲在地上，而他蹲在椅子上，显得他高狗一等，他继续汪。
　　狗依然不理会他。
　　因此，他感到气馁，只好暗自和狗较劲，是狗主人先回来接狗，还是卢安缇先来接他。


第91章 
　　最后是狗输了。
　　狮白银拉着卢安缇走到狗的面前，得意洋洋地向狗炫耀，他扒下眼皮，吐着舌头做鬼脸，然而在狗充满好奇的眼睛里，他宛如一个挑梁小丑。狗的反应，令他莫名有些伤心，他抬起双手捂住自己的脸颊，心如刀割。
　　一个哨兵，大庭广众之下做出这样的举动，肯定是十分丢人的。
　　狮白银这样想。
　　很快，狮白银揉了揉眼睛，调整好呼吸，对卢安缇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太幼稚了？”
　　卢安缇问：“你对它做了什么？”
　　“你没来之前，我跟它汪汪汪交流了好久，但它不识好歹，根本不搭理我，所以我好无聊啊，跟它打了个赌，”狮白银说，“没想到我赢了。”
　　卢安缇没有回答，而是朝着他们面前的狗，毫无感情地“汪”了一声，他问：“是这样吗？”
　　狮白银愣了一下，接着笑得前俯后仰，险些滑到，幸好卢安缇及时伸手扶了他一把，他顺势跟八爪鱼似的爬到卢安缇的背上，他瓮声瓮气地说：“你背我吧，笑得腿都发软了，好累啊。”
　　“有你这样的哨兵吗？”卢安缇嘴上这样说，但还是伸手将狮白银稳稳搂住。
　　“现在有了。”狮白银扒开卢安缇的衣领，试图把脑袋钻进对方的衣服里，这样就不会有人看见他了。他歪着头想，如果他能变成密斯特龙那么小就好了，那样他就可以趴在卢安缇的衣领里，袖子里，乃至口袋里。
　　不管卢安缇去哪都能揣着他。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在卢安缇的脖子上亲了一口，又亲了一口，再偷偷亲最后一口。
　　狮白银终于觉得心情舒坦了，卢安缇的出现，补足了他人生中所缺失的那一部分爱。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转眼间几个月过去了。
　　狮白银一直没有回蛋蛋塔，起初他还心有余悸，编了好几个版本的谎话准备用来应付鹅长，甚至深思熟虑关于礼物的事，谁知蛋蛋塔压根没有联系过他，仿佛对塔而言，他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哨兵，就算失踪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当然，狮白银也合理怀疑过，蛋蛋塔之所以不追究他，卢安缇起到了很大的作用，他和首席向导在一起，相当于另一种形式的监管，塔自然是放心的。
　　生活不易，密斯特狼跟着狮白银一起叹气。
　　不论是土培的狗尾巴草，还是水培的狗尾巴草，都在以惊人的速度茁壮成长，其实没人特意去照料它们，但它们的生命力顽强，当初卢安缇随便把它们的种子撒到土里，于是它们就随便地出苗，随便地长，随便地吸收几口雨露，随便地迎风飞扬。
　　狮白银看着他的姿态摇曳的狗尾巴草们，想到了一个非常莫名其妙的形容词——亭亭玉立。
　　它们的生长方向主要突出了一个自由，哪怕密斯特狼先生经常踩着它们看似柔弱的躯体各种践踏，各种打滚，它们依然屹立不倒，更不局限于生长在某一个地方，给它们几年时间，或者几个月，它们就能开辟疆土，将整个能力者住宅区全部攻陷。
　　这就是实力。
　　在绝对而又野蛮的实力面前，什么庭院玫瑰，香水百合，全都得臣服在它们的根下，给它们让出生存空间。
　　不久之后，迎来了一场暴雨。时隔半个月，小柯雷先生再次回到家中，他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匆匆经过花园，当时他并没有注意到花园里那些微妙的变化。几天之后，他冷不丁地瞧见自己的花园突然钻出几根尾巴似的东西，在他的视野里晃来晃去，他以为自己眼花，心道那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小柯雷先生挽起裤腿，亲自下地考察——虽然这些绿尾巴给他的花园增添了不少生机，但量多价贱，换而言之，它们长得太廉价了，不符合他的品味，拉低了他的花园档次，在他的审美里，只容得下玫瑰海棠这种艳压群芳的花朵。
　　小柯雷作为玫瑰海棠的忠诚骑士，有义务保护它们的安全，他和这群来路不明的野草进行了一场生死时速的较量，他一边拔，一边让它们安息。
　　当小柯雷先生气喘吁吁直起腰板，准备歌颂自己的骑士精神时，忽然发现隔壁卢安缇的院子里全是这玩意儿，只不过他这边的生存状态，没有首席阁下院里那么整齐划一，他百思不得其解，有那么一瞬间，忍不住质疑首席阁下的审美。小柯雷先生痛心疾首，虽然他很想帮首席阁下铲除野草，但他心有余而力不足，光是自己院里这些就把他累得够呛，然而当他和卢安缇聊到这个话题上，得知这些尾巴是卢安缇自己种的后，他不由得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跟不上潮流了。
　　小柯雷先生内心充满了疑惑，他扬天长叹了一声：“看来我是真的落伍了。”
　　可他心里依然是欢喜的，因为他的西美典永远年轻，光是想到这一点，他就心满意足了。
　　卢安缇没对小柯雷的落伍发表任何感言。
　　然而令小柯雷先生猝不及防的是，这群野草尾巴跟他玩极限求生，他离开几天，回来发现它们又重振旗鼓了，这些尾巴草的蓬勃生命力，真是让他发狂，他被它们搞得很烦恼。如果它们的生长力能在总督大人那颗光秃秃的头上发扬光大，总督大人岂不是当场就要滑跪庆祝。
　　狮白银不知道小柯雷的烦恼。
　　自从狗尾巴草长起来后，密斯特狼就喜欢蹲在它们中间，当一头狂妄高贵的孤狼，偶尔还会做出一副低身狩猎的姿态。
　　狩猎的主要对象是狮白银。
　　狮白银也不客气，直接反手把密斯特狼揍老实，只要他穿着衣服，他就浑身上下没有弱点。
　　晚间，狮白银盘腿坐在沙发上看时事新闻，他的左腿上放着一碗鲜红饱满的小番茄，荧屏里正在播报一则激动人心的新闻，这则新闻内容称得上热血澎湃，热线一度被市民打爆，但对而言，还是缺乏吸引力，他关注的是主持人。
　　主持人的口音很别致，导致他无心干别的事，他的注意力总是会被主持人亢奋的声音所吸引。
　　狮白银暗自琢磨着，原来一位主持人的气质和他的语气有着极大的关系，他甚至认为自己不是在看新闻，而是在看主持人。
　　就在这时，卢安缇走了过来，将一盘菠萝放在狮白银的右腿上，菠萝切得方方正正，光看那晶莹的模样，就知道一定很甜。
　　狮白银习以为常，连谢谢都懒得说，卢安缇似乎特别喜欢投喂他各种各样的水果，不仅如此，他还怀疑卢安缇有强迫症，左腿放了番茄，那右腿也不能寂寞。
　　他先吃一个番茄，再吃一块菠萝。
　　又忽然来了兴致，番茄加菠萝一起塞进嘴里，他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地说：“剩下的菠萝给你，这玩意儿吃多了，舌头怪疼的。”
　　说完，他打了一个饱嗝：“还没正式开始吃晚饭呢，我就快被水果填饱了。”
　　“那就晚点再吃晚饭。”卢安缇在狮白银身边坐下，新闻太吵了，他调换到动物世界频道，这是他最常看的频道，偶尔能看到他喜欢的画面。
　　没了主持人那别致的声音，狮白银就不奉陪了，他一头栽倒在卢安缇的腿上，开始捣鼓自己的个人端。在他的通讯列表里，只有卢安缇，兽兽和小柯雷三个人。其中小柯雷先生还是几天前才强势入驻他列表的，并且“恳求”他每天给对方那些西美典的动态投票点赞。
　　狮白银看着自己和兽兽的聊天记录，几个月前他发给兽兽的消息，至今没有收到回复，他心想，是不是兽兽还在因为他的事而受罚，如果真是那样，那他可真是把兽兽害惨了。
　　不过也有可能是他的消息被埋没了。
　　狮白银再次尝试给兽兽发了一则消息过去。
　　等了半天，兽兽那边还是没有动静。
　　狮白银忍不住跟卢安缇发牢骚：“兽兽为什么不回我的消息，是我的个人端出问题了？你知道兽兽在哪里吗？”
　　卢安缇问：“你找兽兽有事？”
　　狮白银想了想，也不是什么大事，他就是无聊，想找个人聊天而已，而他又恰好和兽兽很聊得来。他问：“兽兽不会真的因为我的事，还在被鹅长处罚吧？”
　　卢安缇看着狮白银，平静地说：“他倒没你想象中的那么小气。”
　　“那为什么兽兽不回我消息？”
　　“大概兽兽也有自己的事要忙吧。”卢安缇说。
　　“是吗？”狮白银嘀咕，没有多想。
　　密斯特狼先生跳到狮白银身上，既然狮白银把无聊传染给了它，那么狮白银就必须要为此负责，然而这一次，它一改以往作风，既没有乱嚎，也没有拳脚相向，而是十分稳重地卧在狮白银的身上。
　　狮白银伸手抱住他的精神体，他们难得这么和谐地依偎在一起，他觉得自己今晚一定能够做个好梦。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双更（90、91）


第92章 
　　彭法瑟在自家门口的阶梯上摔了一跤，他在地上艰难拱了半天，才站直身体。他本想破口大骂，考虑到要在兽兽面前保持良好形象，他只好把那些彰显个人素质的话强行咽了回去。没想到他那句随口撒的谎竟然成真了，看来以后还是要少撒谎。
　　回到家里，彭法瑟先走到兽兽的房间门口，他没进去，只是耳朵贴在门上听里面的动静，然而什么声音也没有。
　　自从彭法瑟把兽兽带回家，兽兽似乎明白了他的图谋不轨，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你骗我。
　　不是质疑，不是反问，而是非常平静的陈述句。
　　然后自那天起，兽兽跟他没有半个字的交流，他曾经送给兽兽的有声翻译器，对方也不用了。兽兽又变回了哑巴哨兵。他作为一个普通人，为了一个哨兵，在家里大费周章地搞白噪音环绕系统，结果在促进与兽兽关系这方面，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彭法瑟心里很憋屈，搞得现在他想见兽兽一面，还得通过监控。起初他以为兽兽只是个性格沉静的哨兵，却没想到对方如此刚烈，不过他还挺喜欢。
　　彭法瑟换了一边耳朵继续听，他承认自己前段时间头脑不清醒，试图霸王硬上弓，和兽兽干了一架，不仅没干过，还让他们的关系直接降至冰点。那天晚上，他在处理伤口的时候就已经冷静下来了，让副官进去递话给兽兽，虽然这次操之过急了点，但他本质不是那种好色之徒，他们是可以一步两步慢慢来的。
　　晚上，彭法瑟洗澡不太方便，照例让温迷进来帮他搓背。温迷是他副官的名字。
　　温迷挽起袖口，赤脚走进浴室，他注意到彭法瑟又是一副如丧考妣的表情，本来没打算多问，但彭法瑟看他的眼神，显然是在责备他的失职，他只能硬着头皮开口：“将军，您的鼻梁上怎么缺了一块皮？”
　　彭法瑟哼哼道：“摔了一跤。”
　　“您没事吧？”
　　“我摔倒了，你怎么不来扶我一把？”
　　“您在什么地方摔倒的？”
　　彭法瑟低下头，让热水冲洗头发上的泡沫：“在砥砺前行的道路上摔倒了。”
　　这话让温迷很难接下去。
　　一团泡沫落在了温迷的脚背上，彭法瑟摇晃脑袋，把更多的泡沫甩到对方身上，本来得到兽兽是件挺高兴的事，但他又因为碰不着兽兽而忧愁，他花了这么多心思，欠下一堆人情，结果得到的东西只能远观，这还有什么意思。他问温迷：“兽兽在干什么？”
　　温迷说：“他在阅读。”
　　“一整天除了看书，他就没干过别的事？”转bsi
　　“嗯。”
　　“他可真是个文化人，”彭法瑟坦诚地说，“我就没这样的文化底蕴，别说看书一整天，十分钟都能要我的命。”
　　温迷好心提醒道：“将军，每天被这样关着，任谁都会不高兴的。”
　　“我也没限制他自由啊。”
　　“您那天晚上有些冲动了。”
　　“我不是还没得逞嘛，”彭法瑟晃了晃悬吊在胸前的手臂，“我都快被他打得没个人样了，之后不光进行了深刻的自我检讨，并且也没责怪他，我能忍气吞声到这种程度，可见我是真的喜欢他。”
　　温迷换了一个话题：“您不是在向首席阁下请教经验吗？”
　　“哎呀，没请教到，我和卢安缇不一样，”彭法瑟说，“我又不养狗。”
　　温迷没太听懂，他做事讲究效率，很快把彭法瑟浑身上下收拾完了。
　　彭法瑟心血来潮，弄了一本电子书当做睡前读物，和兽兽目前翻阅的正是同一本小说。兽兽住在他的隔壁，他们在看同一本小说。想到这里，彭法瑟心情突然变得愉悦了。他一目十行，用没受伤的那只手迅速滑动着电子书页面。
　　书名叫《一个人的死亡》，讲的是一个历经生活各种苦难的人决定自杀，他的自杀愿望很纯粹，死后不想给任何人造成麻烦，于是他在一处山坡，在半坡腰上挖了一个坑，他躺进去，只需要等一场暴雨，山上的泥石流滚下来将他掩埋，这样他就能从此长眠了，如果将来相关规划部门决定在这里植树造林，或许他的尸体还能成为肥料，也算为这个世界贡献了一份绵薄之力。于是，他每天都躺在那个坑里，等一场能够埋葬他的暴雨。
　　故事到这里戛然而止，虽然小说状态却显示连载中，但作者已经一个月没更新了。
　　彭法瑟忍不住骂了一句，什么玩意儿，磨磨唧唧，吊人胃口，这雨到底还下不下，能不能痛快点儿。他从副官那里得知，兽兽对这本小说爱不释手，每天都在等更新。对此，他感到纳闷极了，兽兽怎么会喜欢这种拖泥带水的小说，当然，他完全不认为兽兽会在这篇自杀小说里寻找自杀灵感，因为他相信自己的眼光，绝不会对一个寻死觅活的哨兵情有独钟。
　　彭法瑟莫名火大，当初他是听了小柯雷的那番「强制论」受益匪浅，然后积极采取了行动，结果栽了个大跟头。他悔不当初。现在他又听了一耳朵卢安缇的「养狗论」，听起来很有道理，但他犹豫要不要继续相信蛋蛋塔那群向导的屁话。
　　彭法瑟认真琢磨了一下，卢安缇所说的其中两句话还算靠谱，他决定采纳，和一个哨兵建立感情关系，首先满足对方愿望，送对方喜欢的东西。
　　第二天，彭法瑟让人把《一个人的死亡》的作者绑到家中，这位作家虽然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邋遢气息，但却比他想象中的要年轻许多，简单修理一下边幅，还能瞧出端正的五官轮廓。
　　不过外表这些都不重要，既然兽兽喜欢这位作家的小说，那他就“请”来对方专门为兽兽写小说，让兽兽看个够。
　　彭法瑟把这位作家非法囚禁在家里，规定对方每个小时必须输出多少字，否则不准吃饭，不准娱乐，也不准去卫生间。起初，他还能做到以礼相待，然而几个小时过去，作家纹丝不动，面前的小说毫无进度。
　　彭法瑟走过去，一巴掌抡到作家的脑袋上：“他妈的发什么愣，快写啊！”
　　作家跟个不倒翁似的，被打倒了又重新坐起来，一副万念俱灰的样子：“实在没灵感了，灵感枯竭了。”
　　“没灵感就找灵感啊。”彭法瑟觉得作家是个傻逼，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发呆有什么用，发呆就能找到灵感？”
　　作家说：“我已经是个废人，半个字都憋不出来了。”
　　“下场雨有这么难吗？”彭法瑟又是毫不留情的一巴掌，他恨铁不成钢，开始亲自教作家写小说，“你现在应该写暴雨来了，泥石流也来了，你那寻死的主人公终于能美梦成真了。他妈的说得这么清楚，你还听不懂？写啊！”
　　作家和彭法瑟怀着同样的想法，觉得对方是个血统纯正的傻逼，暴雨是说下就能下的吗，要是能来得这么轻松，首先淹死彭法瑟这傻鸟将军。
　　作家正为如何降下这场暴雨而发愁，愁得灵感慢慢枯竭了，暴雨作为杀死小说主人公的凶器，不能来得无缘无故，需要一个幽默而又合适的理由，为了这个理由，他停更了一个月，结果在这一个月里，他吃了睡，睡了吃，吃了又继续睡，灵感没有迸发，体重倒是陡增二十斤。现在他被彭法瑟连续扇了几巴掌，脑子可谓是空无一物。
　　彭法瑟气得怒骂：“你不配得到兽兽的喜欢。”
　　作家问：“兽兽是哪位？”
　　“你爹！”
　　作家心想，他莫名其妙被绑架，还白嫖了一个爹，世上竟有如此离谱之事，而且这位爹就住在他的隔壁，跟他一样处于被彭法瑟监禁的状态，他们真是一对苦命父子。
　　彭法瑟把作家囚禁了两个多月，抡下去的巴掌不计其数，甚至拿枪抵在对方的脑袋上，逼作家动笔，但作家宁死不屈，声称在重获灵感之前，坚决不更新半个字。
　　彭法瑟觉得自己和作家没有共同语言，他让温迷去和作家沟通，该动手时就动手，千万不要客气。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早上，彭法瑟坐在露台的椅子上享受早餐，他的房子里关着心上人，关着才华不怎么横溢的作家，结果他依然孤家寡人。一只麻雀跳进他的盘子里，啄他的面包，他伸手去逗鸟，逗得开心极了。就在这时，一封米白色的请柬突然递到他的面前，他抬眼看着温迷，接过请柬，翻看了前后面，问：“这是什么？”
　　温迷说：“将军，这是请柬。”
　　“我当然知道这是请柬，我问你这是什么请柬。”
　　“结婚请柬。”
　　“嗯？”彭法瑟兴致勃勃地打开，下一秒遭遇晴天霹雳，表情瞬间就沉了下去，他的副官竟然要和屋里那位作家结婚了，虽然心里非常不爽，但他无权干预部下的婚姻自由，他绷着一张脸问，“怎么连你都能结婚了？”
　　温迷早已习惯了彭法瑟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婚姻是一座坟墓，你这么早跳进去干嘛。”彭法瑟手指摩挲着请柬上温迷和作家的名字，他原本是让副官多去“关照”作家，结果两人搞到一块去了。他这波绝对是引狼入室，不仅没有哄得兽兽开心，反而让人把副官也拐跑了，真是失策，太失策了！彭法瑟压下心中怒火，先给副官打一针清醒剂，他说：“作家啊，这类人最擅长巧言令色了，你是不是被他的糖衣炮弹欺骗了？”
　　“您不来我也会把婚礼进行到底的。”温迷说，反正他和作家性格挺合得来。
　　彭法瑟被气笑了：“谁说我不来，宝贝真有你的，连我的想法你都敢随意揣摩了。”
　　在彭法瑟把作家放了的第二天，那本停更数月的《一个人的死亡》迎来了最新篇章，结局出人意料，主人公不想死了，从那个坑里站了起来，思想也发生了极大的改变，主人公不仅不寻死了，反而立志以后要努力赚钱，向阳而生。
　　彭法瑟对此只有两字评价：傻逼。
　　自己养了这么多年的白菜，居然被猪拱了。
　　温迷和作家的事，对彭法瑟造成了不小的打击，因为他也用心对兽兽，回应他的却始终只有沉默，他宛如一条舔狗，关键是他什么也没舔到。
　　因此，彭法瑟决定刻意冷落了兽兽一阵子。
　　在一个乏善可陈的礼拜日，彭法瑟怀着兽兽过于不知好歹的心情，去参加了一场慈善晚会，他见到不少达官显贵的子女，还有光彩照人的大明星。他翻来覆去地审视他们，没有一个人令他有怦然心动的感觉。他突然很想念兽兽，他对兽兽的喜欢，是能激起他个人本能生理反应的。大明星唇红齿白，美艳动人，想要他的联系方式。他拍了拍对方的手背，语重心长地说：“距离产生美。”
　　回家的路上，彭法瑟一直在思考，他这种情况应该叫萝卜白菜，各有所爱。
　　又过了几天，彭法瑟赴约温迷的婚礼，虽然请柬被他弄丢了，但他人没丢。他听说作家不喜欢热闹，可这现场未免也冷清得太不像话了，连一个宾客都没有。他一眼就捕捉到了温迷的身影，对方坐在礼堂外面的巨大石膏像的底座上抽烟，见到他后，连忙把烟掐灭了。
　　彭法瑟心想：我在他心里果然很重要，他结婚只请了我一个人。
　　然而事实和彭法瑟想的不一样。
　　“将军，这婚暂时结不成了，让您白跑了一趟。”温迷一脸平静地告诉彭法瑟，作家突然收到来自「弗赛丽」的红色警告，在半个小时前被相关部门的人铐走了，理由是作家的意识形态出现了问题。
　　彭法瑟心情莫名高兴了，但他还是装模作样地唉了一声，走过去搂住温迷的肩膀，微微弯着腰安慰：“宝贝，你也别太伤心了，正所谓天涯何处无芳草，草……唉，他妈的，怎么我也想起伤心事了。”


第93章 
　　早上起床的时候，狮白银不小心踩到了密斯特狼的尾巴，他当场就说了道歉，但他的那句道歉没有落在密斯特狼的心坎上，因此他们大动干戈。自从发生了那件难以启齿的糗事后，他每天起来后第一件事就是穿好衣服，不再精神体面前暴露弱点。那种滑稽的错误，他绝不会再犯第二次。
　　如果不出意料的话，他还是最终的胜利者，他觉得密斯特狼过于小气，不过是碰了一下尾巴，至于搞得这么杀气腾腾吗。
　　或许是他们的动静太大了，卢安缇直接将脑袋也埋进了被子里。
　　狮白银拦腰抱起密斯特狼，有什么事，他们去外面解决。
　　与此同时，变色龙灵活地跳到狮白银的身上，紧紧扒拉住对方的睡衣，它也要一起。
　　其实，狮白银还是想和密斯特狼讲道理，偶尔也有暴力无法解决的问题，他相信密斯特狼是通情达理的精神体，他强行闭合上密斯特狼嗷嗷乱嚎的嘴：“闭嘴，先听我说，让我先说两分钟。”
　　密斯特狼险些嚎啕了。
　　狮白银耐着性子哄道：“我再次跟你道歉行不行？”
　　密斯特狼奋力呲牙，表示自己不接受狮白银的道歉。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狮白银想了想，继续协商，“要不你也礼尚往来踩我一脚？但是我没有尾巴，怎么办，太遗憾了。”
　　变色龙蹲在狮白银的肩膀上，连续点了好几个头，它和狮白银处于同一阵线，遗憾！遗憾！
　　密斯特狼看着变色龙，忽然安静了下来，不嚎也不蹬腿了。
　　狮白银以为自己的道理奏效，心里很是欣慰，他给密斯特狼顺毛，说：“现在你也算是精神体界的知识分子了。”
　　下一秒，趁狮白银不备，密斯特狼直接一口衔走了对方肩膀上的变色龙，头也不回地跑了。
　　狮白银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当场大惊失色，拔腿狂追自己的精神体，密斯特狼在家里上蹿下跳，他也只好跟着上蹿下跳，万一变色龙出了什么事，那就彻底完蛋了，后果他简直都不敢想。
　　狮白银和自己的精神体展开了一段长达半小时追逐，房子里狼飞人跳，乱作一团，最后他凭借着孤注一掷的决心，终于把密斯特狼扑倒在地，又在客厅连滚好几圈，才将密斯特狼彻底制服。他看见变色龙还有一截尾巴露在外面，终于松了一口气，说明卢安缇的精神体还在狼的嘴巴里，暂时没有被吞下去。
　　“你是疯了吗？”狮白银命令密斯特狼立刻释放人质，“这是知识分子该干的事吗？”
　　密斯特狼跟狮白银进行了一场眼神交锋，什么知不知识的，在它们精神体界，没有这种说法，只有干架最猛的精神体，才是优秀的精神体。
　　狮白银伸手去撬密斯特狼的牙齿，试图把变色龙从狼嘴里挖出来，但他很快发现这个方法行不通，万一把变色龙的尾巴扯断了，到时他都不知道该如何向卢安缇解释。
　　看见密斯特狼有吞咽的动作，狮白银连忙掐住密斯特狼的脖子，用力摇晃：“你敢嚼一下试试？它跟你无冤无仇，赶紧把它吐出来啊！”
　　密斯特狼有恃无恐，一副我死了你也别想独活的架势。
　　狮白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将卢安缇的精神体从狼嘴里解救出来，他小心翼翼捧着变色龙，检查对方的身体情况，尾巴是否健在，确认没有受伤后，他悬着的心才彻底落下。
　　狮白银把变色龙弄得干干净净，还非常轻柔地给对方做了一套全身按摩。他感受到了变色龙对他的喜欢，虽然他们很晚才正式见面，但变色龙总是在他的身上攀爬，为了让变色龙拥有一个温暖港湾，他决定以后都穿有口袋的衣服，包括睡衣也要有口袋。
　　当然，对待卢安缇的两个精神体，他理应做到一视同仁，但当初黑曼巴蛇给他造成的心理阴影过大，因此，他做不到让黑曼巴蛇在自己身上缠来缠去，并且他也坚决不能纵容这种行为，那种阴冷的盘法，会令他产生窒息感。
　　至于密斯特狼，狮白银内心已经麻木了，他本来打算日后慢慢谆谆教导，但转念又想，把精神体训教得和人一样，不论做什么事都循规蹈矩，那也没什么意思。
　　野兽是野兽，人是人，各有各的文明。
　　眼下还有一件十分重要的事——他必须赶在卢安缇睡醒之前，把家里恢复原样。
　　在收拾某些物品的时候，狮白银婉拒了海马管家的帮忙，并非是他吹毛求疵，而是他不太信任机器人对力度的掌控，有的东西他碰没事，但有可能会被机器人拿捏坏掉，再加上小柯雷曾经说过，管家机器人是政府出品的监视者。他不想被任何人监视，因此不得不对海马管家做出一些提防。
　　狮白银在餐桌底下捡到几张印有《农作物质量反馈表》字样的文件，是他从来没听说过的地区，不过看起来像是专门生产农作物的地方，卢安缇目前只填写完了一部分，其中包括榴莲、菠萝和番茄等等。直到这时，狮白银才恍然大悟，难怪卢安缇总是热衷于投喂他水果，每次还会问他味道如何，原来这些都是需要填写到表格里，然后反馈给蛋蛋塔那边。
　　狮白银在屋里吭哧吭哧收拾，屋外则是另一种光景——密斯特狼四仰八叉地躺在院子里，悠闲地享受着阳光的沐浴，它身下这些尾巴模样的草，非常廉价，不需要任何怜惜，任它翻来滚去。
　　小柯雷先生刚从百合座回来，途径邻居的家门口，无意间望见这一幕，情不自禁停下脚步，他很是感慨，这大概是唯一能在卢安缇眼皮底下，还能这般惬意自在的精神体了。然而作为一只野兽战斗系的精神体，这种姿态实在太过松懈了，他说：“大狼，起来运动了。”
　　密斯特狼对这个称呼异常愤怒。
　　见状，小柯雷连忙摆手后退，表示自己只不过是瞧着密斯特狼长大了，所以才礼貌性的称呼一声大狼，除此之外，并没有别的意思，希望密斯特狼不要过分解读。


第94章 
　　转眼入冬，到了十二月份。
　　在卢安缇的教导下，狮白银已经完全适应了北格圣夫的社会节奏和交通，对百合座也有了较为熟悉的了解。他觉得卢安缇对自己很有耐心，一遍遍言传身教示范怎么做，直到他学会为止。现在他能够独自去返商场购物，有时他也会答应帮隔壁的小柯雷先生采购一些食材。
　　一天清晨，狮白银醒来后，注意到外面下雪了，除他以外，似乎没人稀罕这场大雪。他坐在床上，一动不动地望着缓缓飘落的雪花，心里想着，原来北格圣夫的下雪日期是不固定的。这时卢安缇伸手搂住了他。他低下头，颇为不好意思地问：“吵醒你了？”
　　卢安缇睡得迷迷糊糊的。
　　狮白银无事可做，重新钻回被窝里，但他怎么也睡不着了。他偏头看着卢安缇，随后翻身压了上去，如探索一般的亲吻，在动作上，他越来越火急火燎，为了防止卢安缇反抗，他跪在对方的两只手腕上，一顿乱啃，结果卢安缇连眼睛都没睁一下，反倒是他憋得满脸通红。如果不是切身体会过卢安缇不近人情的做法，他真的会怀疑对方羊尾。
　　“喂，好歹尊重一下我，给点反应啊。”
　　最后，狮白银只好承认自己缺乏魅力，勾不起卢安缇的兴趣。
　　他在卢安缇脸上狠狠咬了一口，然后掀开被子，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密斯特狼玩雪，狮白银在旁边铲雪，他誓必要铲出一条路来。在这件事上，海马管家就帮不上什么忙了，它在雪地里堪称一无是处，和那些专门为环卫而生的机器人不一样，它们服务方向不同，但是它们各有所长。
　　世上还有一件事令狮白银百思不得其解，那就是卢安缇杀鱼。
　　卢安缇刀起刀落，哐哐当当，但砧板上的那条鱼凭借着灵活的走位，每次都能成功逃过一劫。
　　狮白银为鱼感到心惊肉跳，既然鱼迟早要死于利刃之下，那么能不能给它一个痛快的死法：“你用你的另一只手将它摁住再宰啊。”
　　卢安缇看了狮白银一眼，依然用自己的方式杀鱼。
　　狮白银看不下去了，一边夺刀，一边挤开卢安缇：“你做别的事都有模有样的，怎么杀条鱼智商就下线了。”
　　卢安缇说：“看来我不适合干这种伤天害理的事。”
　　听到这话，狮白银莫名噎了一下，搞得像他适合干伤天害理之事似的，哐当几下，他就把鱼拍晕了，沉默处理掉鱼鳞跟内脏，他转头对卢安缇说：“就这么简单。”
　　卢安缇若有所思：“你果然比我更适合杀鱼。”
　　“多亏了你先给它造成了精神伤害，我才能顺利杀死它。”狮白银不客气地说，言下之意，在杀鱼这件事上，他们是共犯。
　　过了几天，卢安缇提议他们去动物园，他已经提前预定好了两张门票。
　　狮白银对动物园没有表现出特别大的兴趣，因为以前他生活在时代本营塔区，那个地方位于卡喀亚盆地的边境，时常有野兽出没，所以除了修铁路以外，他另外的任务就是驱赶它们。他所见到的野兽，肯定比动物园里的有个性。出门前，卢安缇给他系了一条红色围巾，因为对方的这个举动，他对动物园之行忽然有了一丝期待。
　　卢安缇换了一辆车，车轮子紧贴在地面上行驶的那种。狮白银单手托腮望着窗外，这样的画面似曾相识，但他的心境已经大不相同了，不会再因为一些新奇的事物而哇哇惊叹。
　　前往动物园的路上，他们目睹了一场车祸，一辆大型货车在拐弯时翻倒，压住了路过的幼儿园专车，虽然很多市民上前帮忙，但众人之力依然无法将货车挪动分毫，救援行动阻滞了。
　　很快，又造成了交通堵塞。
　　狮白银解开安全带。
　　卢安缇问：“你要去助人为乐吗？”
　　狮白银动作停顿了几秒，一脸迟疑：“你不过去？”
　　“我没法挪动那辆货车，”卢安缇对此无动于衷，“有的事不是我不想做，而是以我的力量，根本做不到。”
　　狮白银心生疑惑，他问：“你有对罗娜，或者其他哨兵说过类似的话吗？”
　　“没有，他们不合适。”
　　狮白银没太听懂这番话，他想了想，点头说：“那边太混乱了，你就这里吧。”他走了几步，回头看了卢安缇一眼，然后取下围巾，扔回了车里，如果围巾被弄脏了，那他今天可能没法开心地去动物园了。
　　救援队伍有了哨兵的加入，很多难题都迎刃而解了，救援速度也跟着加快了许多。市民们几乎不敢想象，他们会和一个哨兵并肩作战，齐心协力将货车抬起来。虽然这场车祸难以避免伤亡，但起码有一部分孩童被解救出来，得到了及时的后续治疗。
　　之后，狮白银拒绝了媒体的拍照和采访，他赶着约会。
　　等狮白银重新系好安全带，卢安缇才问：“助人为乐会使你高兴吗？”
　　狮白银明显被这个话题绊了一下，他思考了半天，才说：“就是很平静地过去帮个忙，这对我来说是举手之劳，也没什么高兴不高兴的，能救则救，救不下来我也不会觉得难受。”
　　他转头看着卢安缇，又接着说，“你是不是想问，如果被货车压的是你，我会有怎样的反应？那我先回答了，我会无比焦虑，无比愤怒，恨不能把那辆货车砸成粉末，因为你对我来说，是不一样的嘛。好了，现在我们该去动物园了。”
　　卢安缇笑了笑，说：“你确定这是我想问的？”
　　“那你就当我在跟你表白好了。”狮白银对着围巾发愁，不管他怎么系，效果都挺差强人意。但是去到动物园之前，他还是想戴上围巾，于是他把围巾递给卢安缇，连同脑袋一并伸到对方跟前，他说，“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你系的围巾比较好看。”
　　卢安缇心领神会，熟练地系好围巾：“你讲话真可爱。”
　　狮白银抬起头，与卢安缇的目光交汇，他及时伸手捂住了对方的嘴，掐灭了对方的念头，一本正经地说：“光天化日不适合，这种事还是留着晚上回家再做。”
　　卢安缇点头道：“好的，都听你的。”


第95章 
　　动物园大门口的全息影像非常逼真，仿佛真有动物从他们身边擦肩而过。起初，狮白银还被迎面走来的几只老虎惊得战略性后退了两步，但周围的人都表现得十分淡定，他这才意识到原来老虎是假的，自己果然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狮白银跟在卢安缇的后面，他和对方不同，他没有很强的观赏目的，什么动物都能瞧一瞧，看一看，比如经过一座木桥时，他也会探头去望桥下的那群锦鲤，用奇特的方式跟它们打招呼。
　　卢安缇对狼十分着迷，已经在狼馆停留了很长一段时间，似乎没有想去看其他动物的打算，仿佛来动物园，就只是为了看狼。
　　狮白银再次发现自己和卢安缇之间存在明显的审美差异。
　　他不动声色地盯着卢安缇，大概每天对着密斯特狼那张脸的缘故，他已经腻味了，对真正的狼也失去了新鲜感，他不知道卢安缇最中意的是哪只狼，或许对方眼里压根就没有任何一只狼，只是为了什么事走神而已。
　　狮白银逐渐感到无聊，这时一对母子大手牵小手走到他们旁边。
　　母亲问小男孩，动物园里的狼和家里的狗是不是长得很像。小男孩仰起头，字正腔圆地和母亲辩论，狗狗不一样，就算你伤害过它，它也会对你摇尾巴，因为狗狗是发自内心地爱你。
　　说完，他四处张望，希望得到别人的认可，最终目光落在卢安缇身上。
　　卢安缇说，你说得对。
　　狮白银给了卢安缇一拳，砸在对方胸口，他觉得自己的力道控制得很好，因为卢安缇连晃都没晃一下。
　　卢安缇问：“怎么了？”
　　狮白银说：“我不想在这里了。”
　　“这里不好吗？”
　　“倒也不是不好，你不觉得我们应该前往下一个地方了？”狮白银说，他和卢安缇的品味不一样，想去看看长颈鹿，他从来没见过真正的长颈鹿，但根据园区地图指南显示，长颈鹿馆舍距他还有很长一段路程。
　　卢安缇说：“那你去吧。”
　　“你在这里等我？”狮白银迟疑，很快做出了决定，“那你别乱走，我看完长颈鹿就回来找你。”
　　卢安缇点头同意了。
　　他们分开观赏各自喜欢的动物。为了节省时间，狮白银选择乘坐观光车，驾驶司机示意他可以从篮子里取走一根印有各类动物图案的黄色带子，这是免费赠送给乘坐观光车游客的纪念品。
　　狮白银把纪念品揣进口袋里，顺手摸了摸兜里变色龙的脑袋，最近这段时间，变色龙总是跟他形影不离，仿佛变色龙并非卢安缇的精神体，而是他的精神体。遗憾的是，他没有如愿见到长颈鹿，长颈鹿一直待在笼舍里不出来，他等了很久，在某一个瞬间兴致大减。
　　然后他回去找卢安缇了。
　　中午，他们在动物园里的一家主题餐厅就餐。
　　狮白银观察周围的人许久，他问卢安缇：“为什么我们没有情侣优惠餐？”
　　卢安缇说：“他们戴着婚戒。”
　　狮白银又问：“为什么我们没有婚戒？”
　　“我没买。”
　　“为什么你不买？”
　　“我以为你不会在意这个。”
　　“你擅自揣摩我的心理活动，关键还没揣摩正确，现在我很失望。”狮白银低下头，沉默扒着碗里的饭，情侣优惠餐比他们这顿饭起码便宜了一半价钱。
　　卢安缇说：“把手伸过来。”
　　“干什么？”狮白银很不情愿地伸出手，他心想卢安缇这次是不是又要故技重施，打算用纸巾给他糊一个戒指出来，他早已今非昔比，不会再对这类把戏心动了。他又扒了一口饭，抬眼瞥见一个浅色光圈落在他的手指上，正在测量他手指的周长，他顿时感到不好意思，因为他的手背上还粘着一粒米饭。他明知故问：“这是干嘛？”
　　“定制戒指。”
　　“这么简单？”
　　卢安缇忍俊不禁地问：“你以为有多复杂呢？”
　　到了下午，他们补了门票，又去了隔壁的植物园，这回他们就走在一起了，他们在植物展览温室立参观，听导游讲解各类植物的生长习性。狮白银心想，如果早点来植物园长见识，在卢安缇问他喜欢什么的时候，他就不会脱口而出狗尾巴草了。
　　从最后一个科普馆出来，卢安缇忽然靠在狮白银的身上。
　　狮白银问：“你累啦？”
　　卢安缇声音很低：“你是想慢慢谋杀我吧。”
　　“哈？”狮白银莫名其妙。
　　“上午你的那一拳，大概是把我的肋骨打断了。”
　　狮白银愣了一下，卢安缇的脸色确实不怎么好看，可他明明没怎么用力，他伸手搂住对方，有些气恼：“那你怎么不早说？”
　　“我想逛完这里。”
　　“你是有病吧？”
　　“嗯，被你一拳打出来的病。”
　　狮白银无法反驳。时隔几个月，他再次回到蛋蛋塔，前三分钟，他感到非常不适应，三分钟后，他释然了。在离他不远处的地方，一批新人能力者正在听训入塔规章制度，他害怕自己被抓成反面教材，连忙低下头迅速离开了。
　　蛋蛋塔后勤医疗部，狮白银坐在走廊上的椅子上，心情十分低落。
　　莉莉医生刚从学习室里出来，见到狮白银，她先是很欣喜，随后她就察觉到了气氛不对劲，大概解了事情的经过后，她坐过去，主动安慰对方，就算断了一根肋骨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
　　在狮白银的眼里，莉莉医生是一位认真负责，温柔漂亮的好医生，所以他相信莉莉医生的话。
　　检查结果很快出来了，卢安缇断了一根肋骨。
　　关于首席阁下被自己的哨兵打断肋骨这件事，很快就在蛋蛋塔传开了，在无任何约束的传播过程中，起初只是断了一根肋骨，然后传着传着变成了两根三根，最后的版本是浑身肋骨都断了，主任教授全都兴师动众地参与了抢救。
　　外面谣言漫天飞舞，首席阁下本人则躺在病床上，悠闲地翻看那本《自由国度》。
　　蛋蛋塔的医疗部部长刚开完会，时间充裕，顺便来探望卢安缇，他调侃道：“你完了，现在你的形象一落千丈。”
　　卢安缇也跟着笑，将手里的书又翻一页，说谣言止于智者。


第96章 
　　罗娜坐在餐厅埋头狂*土豆，这天是星期五，她的土豆加倍——周五是黑泽来蛋蛋塔工作的日子，会把自己那份土豆让给她。他们冷不丁听到有人议论，首席阁下浑身肋骨都被哨兵打断了，似乎抢救回来了，但又没完全抢救回来，反正就是危及到了生命，保不准蛋蛋塔要变天了。
　　罗娜停止了吞咽土豆的动作。
　　黑泽觉得罗娜吃土豆的画面是一幅奇观，大部分时间他都盯着她看，他说：“别管他们，你继续吃你的。”
　　罗娜想了想，把剩余的土豆全部装进她的保温袋里，她起身去往医疗专区，以前她寸步不离地跟在卢安缇身边，对方从没受过这种重伤。她想起了小柯雷那番话。
　　狮白银守在病房外面，防止有人打扰卢安缇休息。
　　罗娜看着狮白银。
　　狮白银也看着罗娜。
　　两人谁也没有主动开口说话。
　　罗娜想进病房看卢安缇，狮白银并没拦着。总之一切没有罗娜想象中的那么糟糕，卢安缇精神状态稳定。她坐到病床旁，打开保温袋，继续吃刚才没吃完的土豆。即使她知道是狮白银干的，但出于对狮白银的愧疚，她只能保持缄默，毕竟她一直在试图寻求对方的原谅。她问：“你到底断了几根肋骨？”
　　卢安缇说：“一根。”
　　“那不算很严重。”
　　“嗯。”
　　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整个病房都是安静的，罗娜小心翼翼地给土豆剥皮：“小柯雷说，你以后都不会管我了。”
　　卢安缇说：“你也到了应该独立思考的年龄。”
　　“你以前从不说这样的话。”
　　卢安缇说：“是吗？我没太注意。”
　　罗娜不禁嘀咕了起来，这么多年以来，她很少给卢安缇制造麻烦，反而是她保护了卢安缇很多次，现在对方心里有了别人，实属典型的见色忘友，以后她不要分给卢安缇土豆了。
　　狮白银想起了兽兽，既然卢安缇没大碍，那他就先去找兽兽了。他去了兽兽经常待的几处地方，始终没有瞧见兽兽的身影，反倒是一路上他碰见了很多熟悉的面孔。祁育举起拳头，在他的胸口上蹂躏：“你果然超勇的！”
　　狮白银推开祁育，解释自己不是那么的勇，都是误会，都是谣传，他问：“祁队长，你见过兽兽吗？”
　　“兽兽？”祁育重复道，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这名字，“兽兽是哪位？”
　　“黑头发，沉默寡言的哨兵，总是一个人，不跟外界交流，”狮白银想了想，重新纠正道，“不跟除我以外的任何人交流。”
　　祁育摸着下巴：“蛋蛋塔居然还有这样的哨兵？很有个性啊。”
　　狮白银决定去找鹅长，他迟早是要面对鹅长的，他希望鹅长不要再因为自己的行为而迁怒于兽兽了，兽兽是无辜的。
　　鹅长说：“兽兽？我找他的麻烦干什么，我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嘛。”
　　狮白银做好了挨鹅长一顿批的打算，但鹅长压根没提他擅自离塔的事，那他干脆也装傻，他问：“为什么兽兽不在塔里？”
　　“兽兽几个月前就被彭将军带走了啊。”
　　“哪个彭将军？”
　　“彭法瑟，他跟首席阁下不是挺熟的吗，你不知道？”鹅长打量着狮白银，又说，“看不出来，你挺生猛的啊！前途无量，比其他哨兵都要前途无量。”
　　几个月前。狮白银脑海里不断重复着这句话。原来他离开蛋蛋塔后，居然发生了这样的事，而他不仅和彭法瑟见过好几次面，甚至还和对方一起打过网球，而他们从未聊起过与兽兽相关的话题。
　　晚上九点，狮白银才回到病房，他把手中的牛奶摇了摇，然后放在病床的小桌板上，已经加热过了，这是他特意从自己的营养晚餐里留下来的，一直捂在衣服里。他之所以这么晚，是因为他途中路过档案室，不知不觉就被吸引进去了。他花了将近三个小时，认真翻阅了卢安缇的档案。
　　狮白银一边看着卢安缇喝牛奶，一边说：“奇怪，你不是天才吗？为什么你的履历上，从你小学三年级开始，不论什么考试都是零分了。”
　　卢安缇说：“我考了多少分和我能考多少分是两码事。”
　　“反正我就没有考过零分，”狮白银说，“让我猜猜，你叛逆期出现得挺早的，而且很持久啊，你是在跟谁较劲吗？”察觉到卢安缇似乎对过往之事并没有什么兴致，他不动声色地换了一个话题，“你知道兽兽在哪儿吗？”
　　卢安缇问：“你找兽兽有事？”
　　“我很久没见到他了，怪想他的。”
　　“大概是外出执行任务了吧。”
　　“这样啊，”狮白银倚在床尾，低头研究着自己手掌的纹路，又接着问，“兽兽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卢安缇却说：“你总是在我面前提兽兽，我会不开心的。”
　　狮白银没再说话了，他决定晚上睡在病房的沙发上，这次睡觉之前，他没有和以往一样，跟变色龙说晚安，不仅如此，他整晚都背对着变色龙。
　　新年伊始的清晨，彭法瑟推开了兽兽的房门，他并没有开口，而是站在门边欣赏兽兽的背影。几天前，一位备受他信任的军医提醒他，根据过往资料和最近几个月来的观察，这位哨兵所迷恋的对象都具备母亲的温柔特征。
　　彭法瑟听得似懂非懂，心想什么玩意儿，难道要他当男妈妈？
　　军医挠挠头说，将军，重点没抓对啊，重点是温柔。
　　彭法瑟恍然大悟，然后就委屈了，明明是兽兽先对他动的手，尽欺负他这种深陷爱河的老实人。
　　军医继续挠头说，是您先扒拉人家衣服的啊。
　　彭法瑟说，没扒拉成功算什么扒拉，讲话不要带有这么强烈的个人色彩，再说，他给的温柔已经足够多了，关键是兽兽不领情。
　　新年第一天对卡喀亚盆地来说，是十分特殊的日子。彭法瑟敲响了卧室的门，问：“兽兽，要不要跟我去一个地方？”
　　和预料中的一样，他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幸好他已经习惯了，否则肯定伤心透顶，他换了一个姿势，继续懒洋洋地问：“你想看看卡喀亚盆地的雪吗？给你十分钟时间收拾，我在外面等你。”
　　不等兽兽回答，彭法瑟就转身走了，一副把握十足的样子。
　　彭法瑟坐在车里抽烟，大概过了五分钟，兽兽跌跌撞撞地走出了房子，他不禁感到惆怅，自己居然把一个哨兵养成这副模样，其实并非他故意虐待兽兽，是兽兽不愿意按时吃饭，而他也没有强迫对方进食。
　　兽兽在上车的时候，绊了一跤，或许是卡喀亚盆地的雪对他诱惑力太大了，他几乎是手脚并用爬进车内。
　　彭法瑟只是余光看着，并没有伸手去扶，等兽兽坐稳了，他才转身递给对方一盒早餐，里面有鸡蛋牛肉等等，是一顿非常丰富的早餐，他说：“先把这个吃了，吃完我们就出发。”
　　见兽兽没反应，彭法瑟又说：“连吃饭的力气也没有了？我倒不介意喂你，就是怕你又生气啊。待会儿我们要去的地方，上到工作人员下到狗，那都是相当体面的，难道你要爬着进去？”
　　兽兽接过盒子，开始吃早餐，时不时咳嗽。
　　彭法瑟掐灭了手里的烟。
　　彭法瑟带着兽兽来到气候空间站，里面的工作人员正在组织卡喀亚盆地人工降雪活动。不少身穿参观服的人围在时控操作台面的四周，这些人来自社会各个阶层，有企业精英，也有在读学生，他们手里的操控笔点什么位置，雪就落在什么位置。只要花钱就能享受到这种高高在上，控制他人喜怒的乐趣，每年只有这么一次。
　　望着眼前这一幕，兽兽怔在原地，原来卡喀亚盆地人们所期待的大雪，是以这样的方式施舍降落。
　　彭法瑟说：“原本卡喀亚盆地是不会下雪的，但怕里面的人无聊嘛，所以每年就人工降一场。”
　　参观的人多，降雪量就多；参观的人少，降雪量就少。
　　彭法瑟把操控台面上的地图放大，具体到太古塔区的街道，他对着其中一所孤儿院一顿瞎点。
　　兽兽抓住彭法瑟的手腕，如果雪势过大，院长肯定会为如何保证每个孩子都有御寒衣物而发愁。
　　彭法瑟看了兽兽一眼，把操控笔让给对方：“那你来吧。”


第97章 【下卷开启的地方】
　　慢悠悠地休养了一个多月，卢安缇身体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用莉莉医生的话来讲，是一根顽强的，有主见的，让人省心的好肋骨。
　　狮白银觉得莉莉医生的形容很诡异，仿佛肋骨也有思想，这样一来就更可怕了，万一肋骨真有思想主见，多半要记恨他，再万一是根小肚鸡肠的肋骨，岂不是要联合其他肋骨一起排挤他，以后他想趴在卢安缇的胸膛上，可就没那么舒服了。
　　连续几天，他都在想肋骨的事，想得神情憔悴，精神萎靡。
　　狮白银的日常活动都在蛋蛋塔里，不论做什么事，他都是一个人。他的活动轨迹较为稳定，溜达，吃饭，然后回病房。有一次他发现病房配有营养餐，不需要他每天大费周章地带牛奶过来，于是他当着卢安缇的面，仰头咕噜咕噜把牛奶喝完了。
　　卢安缇问：“你不是带给我的吗？”
　　狮白银说：“以后不带了。”
　　“为什么？”
　　“你明知故问。”
　　狮白银经常在训练场附近溜达，观摩那些训练方式，严格来讲，他也算是塔内的资历辈了，不过他的资历仅仅体现在服役时间而非经验。
　　另外，狮白银还注意到自己成为很多人所向往的对象。
　　不少哨兵在病房外的走廊上摩拳擦掌，蠢蠢欲试，在他们看来，打断首席向导肋骨是一件非常光荣的事，因此引得他们争相效仿。
　　狮白银只好守在病房外面，不让任何人靠近病房。
　　偶尔，狮白银会向哨兵们解释，自己和卢安缇只是闹着玩，只是没有掌控好力度，所以才导致卢安缇受伤。但他的解释非常无力，作为打拳事件的当事人，明明亲自开口，却没人愿意相信他的话，当他明白其中道理后，就不再浪费唇舌了。
　　哨兵管理办公室提醒这群刚入塔的新人能力者，年轻有活力是好事，但不能过于盲目自信，他们蛋蛋塔的首席向导虽然婚后性格柔和了不少（是否真的性格柔和还有待考证），只有一点非常重要，但凡能成为首席的人，都不是水货。
　　随后，哨兵办公室主任也亲自发话，言简意赅，粗俗易懂，希望新人哨兵对蛋蛋塔的首席向导放尊重一点，总之别在首席向导的病房外面瞎显摆了，狮白银打卢安缇一拳，卢安缇忍了，不追究责任，那是两人之间的情趣；其他人跑首席向导面前舞来舞去，那则叫做跳梁小丑，自取其辱，万一碰上首席向导心情不好，直接表演一手精神体剥离技术。
　　狮白银觉得主任通情达理，发表的话充满了智慧和道理。
　　在一个乌云密布的清晨，狮白银陪卢安缇到塔外散步，即使气候尚未步入暖季，但他整个人依旧神清气爽。在通往大厅的左侧二号扶梯上，他忽然心血来潮，一屁股坐到扶手上面，直接滑翔了下去。他经常见到哨兵这么干，现在四周没人，他也终于实现了梦想。
　　转身看见卢安缇原地不动，他迟疑地说：“你也试试？”
　　卢安缇说：“太自由了，不适合我。”
　　“你说的好像很有道理，你们蛋蛋塔的人好像都挺会讲道理的。”狮白银挠挠头，反正他就不需要注意形象之类的东西。
　　他们打算绕着蛋蛋塔散步三圈。没走几步，狮白银瞧见自己的鞋带松了，这点小事他本可以自己解决，但卢安缇对他的照顾堪称无微不至，在对方准备蹲下去的前一秒，他连忙把脚抬了起来，说：“算了吧，免得你的哪根骨头又断了。”
　　“其实我的身板也没你想象中的脆弱。”卢安缇说。
　　“那你的肋骨怎么回事？”
　　“是你下手太重了，”卢安缇说，“把脚伸过来。”
　　“哪有人站着系鞋带的啊。”
　　“别太在意外界的看法。”
　　“我自己会系。”
　　“你不是说我系得比较好看？”
　　狮白银承认自己是说过这样的话，他先是左右看了一眼，确认四周无人以后，他才金鸡独立，把脚抬到能让卢安缇站着系鞋带的高度，虽然体验很新奇，但想到自己这么大的人了，大庭广众之下做出这种举动，还怪难为情的，他忍不住低声催促：“你搞快一点。”
　　卢安缇说：“你让我感到紧张了。”
　　狮白银：“……”
　　仿佛要下雨了。在一阵雷声中，狮白银的目光落在卢安缇手指的戒指上。戒指是两周前收到的，当时，他正趴在病房的窗边仰望蓝天白云，卢安缇叫他的名字，然后戒指就出现在他的眼前了。他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把它戴在卢安缇的手指上。卢安缇让他发表感言。他想了想，十分坦诚地说，好耶，以后他们也能享受各种优惠套餐了。然而卢安缇却一副如丧考妣的样子，说自己从未听过如此拉胯的誓言。其实不能全怪他语言贫瘠，毕竟关于这方面，他也没什么经验。
　　他嘀咕：光让我说，你怎么不说。
　　卢安缇认真思考了一番：希望以后每天都和你在一起。
　　他的那枚戒指并没有戴在手上，如果戒指是一种宣誓主权的形式，那他没什么好宣誓的，因为蛋蛋塔里的人基本都知道他们的关系，当然还有另一个原因，作为一个哨兵，生活中难免磕磕碰碰，他不希望它受伤。
　　鞋带系好了。狮白银微微偏着头，打量道：“好看。”他的这句话范围很广，没有明确的夸赞对象，可以是卢安缇鞋带系得好看，也可以是戒指好看，亦或者两者都有。
　　下午三点，狮白银躺在图书室的沙发上闭目养神，卢安缇坐在他的身边阅读，书名和内容都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但纸张的声音却很有沉淀感，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也可以在知识的海洋遨游。塔外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但只持续了十几分钟，立刻就雨过天晴了。
　　狮白银毫无缘由地感到心慌，他猛然坐了起来，这间图书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卢安缇问：“怎么了？”
　　狮白银握住卢安缇的手臂：“我是不是在发抖？”
　　“嗯，你在发抖，”卢安缇看着狮白银，“好点了吗？”
　　“奇怪，为什么会这样，我以前从来不会莫名发抖。”
　　卢安缇给了狮白银一个吻，说：“谢谢。”
　　“谢什么？”狮白银愣愣地问。
　　“谢谢你爱我，”卢安缇说，“希望我说的每句话，你都记得。”
　　“当然了。”狮白银皱眉，与此同时，他听一阵脚步声，皆是严肃沉稳的步调，正往他们这个方向而来，听声音起码不止一个人，离图书室越近，他的心跳就越快。
　　作者有话说：
　　想弄个分卷的，但分卷好麻烦啊，需要把以前的章节全部重新编辑一遍，工程量太大了，用标题浅浅表示一下。。。


第98章 
　　狮白银感到莫名其妙，搞不清楚状况，但他很生气。
　　十分钟前，在向导管理办公室主任的亲自带领下，一群自称「弗赛丽」特殊执法机关人员来到图书室，要对蛋蛋塔的首席向导进行逮捕，至于理由，他们用了“怀疑”二字，具体真相则还需要进一步调查。为首的责任组长表示，用“怀疑”这个措辞已经相当客气了，算是为蛋蛋塔保留了一丝体面。
　　主任面色铁青地注视着卢安缇，心里骂道，妈的真能来事，骂完以后，他扭头冲着身边这位颇具威严气质的责任组长堆起满脸微笑，这是他第三次询问相同的话，连那装模作样的关切语气都一模一样：“郝组长，请问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主任，刚才我们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郝组长推了推眼镜，继续说，“最近这段时间，我们发现「弗赛丽」表现得非常忧郁，优柔寡断，经过交流我们才知道，她是在为首席向导企图篡改她的核心程序而感到伤心，「弗赛丽」对北格圣夫的重要性，想必主任是明白的，为了确保整个北格圣夫的安全，还望塔方能够配合我们的工作。”
　　“所以我说可能是个误会嘛，我们的向导吃饱撑了才会干出这种事，他是向导，怎么会跟程序研究员抢活干，”主任琢磨了一下，觉得自己的话说重了些，让郝组长都无话可说了，这样不好，显得他很霸道，他想了想，重新换了种说法，“我的意思是，我们向导都不是闲人，哪有时间身兼数职。”
　　“阁下，你的话我越来越听不明白了。”
　　主任心想，他明明说的是人话，却有人故意装作听不懂：“听闻不久之前你们逮捕了一个作家，那天人家正准备结婚，你们一去直接把婚礼搅了，等调查结果出来，原来那些危险想法只是人家的构思灵感，人家是作家，需要创作，你们就这样将一部未出世的优秀小说扼杀在摇篮中了。对了，你们后来有赔人家一场婚礼吗？”
　　郝组长问：“首席向导也需要这样的创作灵感吗？”
　　主任是蛋蛋塔的主任，虽然平日里总是没事找事，想着办法给各位向导添堵，但其实他本质是一位非常护犊子的人，他心想你们执法机关算哪根葱，居然跑到蛋蛋塔来多管闲事，还给自己摆脸色，真是把下辈子的气都给提前受完了。
　　郝组长说：“我们来这里的原因，得问问蛋蛋塔的首席向导了。”
　　主任眼神示意卢安缇：“这中间肯定有不少误会吧，你赶紧向他们解释清楚，搞这么大阵仗，还以为我们蛋蛋塔防线被一群普通人给攻破了。”
　　卢安缇似乎并没有当众为自己辩解的想法。
　　郝组长说：“主任，恕我直言，你们管理向导的方式大有问题。”
　　主任当场就不笑了，他也学着郝组长的派头，冷冷着板着一张脸，对方这一番话，无疑是踩在他的脸上嘲讽，比直接啪啪打他两耳光还要丢面子，众目睽睽之下，卢安缇的沉默就代表确有其事，倘若他继续维护下去，倒显得他们蛋蛋塔不明事理了，他走到卢安缇面前，低声责问：“卢首席，你的脑子病得不清楚了吧？”
　　其实整个图书室，只有狮白银才是最没听明白的人，来北格圣夫这么久，他当然知道「弗赛丽」的存在，但他从没深入研究过「弗赛丽」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也没见过「弗赛丽」的真正模样，他猜测「弗赛丽」应该是一个很强大的人工智能，差不多就是海马管家那样子，但肯定比海马管家要有智慧，所以北格圣夫的人尊敬它，还成立专门的部门保护它。
　　狮白银挡在卢安缇面前，与郝组长等人怒目而视，他不准任何人带走自己的向导，他问：“你们为什么要带走他？”
　　郝组长叹了一口气：“难道蛋蛋塔没有能听懂话的人吗？”
　　狮白银说：“它不就是一台智能机器吗？它能有什么情绪！忧郁，伤心，还优柔寡断，既然它学人学得这么像，那它怎么不自爆呢？”
　　郝组长：“这位是？”
　　“刚从卡喀亚盆地回来的哨兵，没见过什么先进科技，不过他只是表达一下自己的不解，所以我们应该原谅他这一次，回头我就让他去基础学习班，恶补一下这些生活常识。”主任说完，瞪了狮白银一眼，虽然他很赞同对方的话，但年轻人啊，横冲直撞，不懂说话的艺术，这种时候应该含沙射影，比如要这样讲，“哨兵同学，请对我们的母亲「弗赛丽」放尊重些，现在你来了北格圣夫，「弗赛丽」也就是你的母亲了，母亲忧郁伤心，我们就要反思自己什么地方做错了。”
　　狮白银没听懂主任的言外之音，直接把主任和郝组长划分为一丘之貉。
　　郝组长看了一眼时间，人是必须要带走的：“诸位，别浪费彼此的时间了，卢首席，跟我们走吧。”
　　狮白银一动不动地站在卢安缇面前，不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不准眼前这群人将卢安缇带走，他迅速在脑海里规划逃跑路线，如果一旦爆发冲突，流血伤亡不可避免，但他不在乎了，他的世界里就只剩卢安缇了，谁动他的向导，他就杀谁。
　　卢安缇拉住狮白银：“别冲动。”
　　离开之前，卢安缇打算给狮白银做一次精神疏导，大概需要十分钟左右的时间。
　　郝组长对此略有不满：“别再拖延时间了。”
　　“难道你们准备和一个濒临暴走的哨兵开战吗？如果你们胜券在握，我是不会阻拦的，”卢安缇说，“等我为他做完精神疏导，我就会跟你们走。另外，我开始精神疏导的时候，不喜欢外人围观。”
　　图书室回归了平静，只剩卢安缇和狮白银两人，但刚才他们一个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一个坐在旁边阅读的悠闲氛围已经全部没有了。卢安缇操纵精神触须，熟练地进入了狮白银的精神域，里面除了密斯特狼，空无一物，很少有哨兵的精神域这样干净，无物可点缀，无物可修补，仿佛天生就适合踽踽独行。
　　卢安缇说：“这或许是最后一次了。”
　　狮白银愤然：“我杀了他们。”
　　“冲动解决不了这件事，就算你杀了这批执法者，还会有另一批执法者过来。”
　　狮白银紧握住卢安缇的手：“他们一定是故意诬陷你，你别跟他们走。”
　　“你还记得秦林吗？”
　　狮白银看着卢安缇，当然记得。
　　卢安缇说：“秦林真可怜，如果他拥有一个为自己出生入死的哨兵伴侣，他就不会沦落到自由交易港那种地方了。”
　　作者有话说：
　　哪个老婆送的海星，突然就过万了耶，我决定下次多更一点（苍蝇搓手


第99章 
　　狮白银躺在观察台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天花板，自从卢安缇被带走后，他也立刻被蛋蛋塔限制了行动，手脚都被金属约束具禁锢住了。他粗略计算已经过去了将近十二个小时，始终没有新的消息传来。监管他的鹅长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既不跟他聊天搭话，也不给他松绑，而是噼里啪啦玩了一整夜的虚拟魔方。
　　遗憾的是，哪怕屡战屡败，纵使屡败屡战，就算经过长时间的艰苦奋战，鹅长依然没能成功攻略魔方的最后一面防线，他的叹气声几乎快把整个观察室给填充满了。
　　在这十二个小时里，狮白银也一直在想卢安缇，但他同样没有思考出结果，他担心那群执法部门的人会不会对卢安缇屈打成招，当然他也觉得自己的想法莫名荒谬（他直觉卢安缇是那种为达目的不折手段的人，只是他不知道卢安缇究竟想干什么），但出于私心，他还是选择相信卢安缇。
　　就在这时，观察室的门被敲响了，有人走了进来。
　　对方说：“鹅长，这束花是刚才……”
　　鹅长示意道：“先放这里吧。”
　　“那我先出去了，对了，那个魔方，是有口诀的，”对方呵呵笑道，“不打扰您了，再见。”
　　鹅长深受打击，因为他就是按照记忆中的口诀一步一步来的，他绷着脸，露出一副自己还能再试试的坚韧神态。
　　两人的对话引起了狮白银的注意，他身体动不了，只能转转眼珠，一束新鲜的玫瑰花就这样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他问：“这是什么？”
　　“你不知道今天是情人节吗？”鹅长说，他觉得自己玩魔方玩得脑子迷糊了，简直没法揣测卢安缇到底在搞什么，他把玫瑰抱到狮白银面前，让对方欣赏得更仔细些，又接着说，“应该是提前预定的，他都自顾不暇了，还有闲情雅致送你这玩意儿。”
　　狮白银问：“卢安缇什么时候能回来？”
　　鹅长：“这谁知道呢。”
　　“他们带走的是蛋蛋塔的首席向导，难道你们都不着急吗？”
　　“着急有什么用，”鹅长说，“我捣鼓了一晚上，还是没有还原魔方，你说我气不气？是不是只有一怒之下把它砸了，我才能痛快解气？你以为首席当众被拷走，塔方不要脸面吗？急是没有用的，现在蛋蛋塔不少人跟我一样摸不着头脑，你和首席阁下每天如胶似漆待在一起，你知不知道他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我不知道。”
　　“我听主任说，他们的逮捕理由是首席阁下企图篡改「弗赛丽」核心程序，但近一个月来他一直在蛋蛋塔休养，没有出塔记录，远程篡改就更不可能了，”鹅长对此进行了一番认真的分析，“我就不明白了，就算他真的想要篡改「弗赛丽」的内部程序，但他这样做究竟是图什么啊？”
　　狮白银沉默了片刻，或许整个蛋蛋塔只有他是真正担心卢安缇，他语气平静地说：“你们不着急，是因为你们还能培养出下一个首席向导。”
　　“你当双精神体向导是天上的免费大饼，说掉就掉，哪有你想的这么容易，”等狮白银把玫瑰一朵一朵看完了，鹅长转身将花扔到一旁，他摸着自己脸上那道伤疤，说，“你也别过于担忧了，就算结果出来对首席阁下不利，蛋蛋塔是绝对会想办法保住他的，毕竟他这样的双精神体向导属于珍稀品种，百年难得一遇，大不了和政府那边博弈、交涉、谈谈、一起商量怎么处理，如果双方意见无法达成一致，那就就歇会儿再谈呗。”
　　“最坏的结果是什么？”
　　“我不能跟你保证太多，但首席阁下肯定无性命之忧。你自己想想吧。”
　　狮白银叫住对方：“鹅长，你别走。”
　　“怎么了？”鹅长问，他本来也没打算离开，他目前的主要职责就是将狮白银看顾好。
　　狮白银：“饿了。”
　　鹅长：“嗯？”
　　“能不能喂我一口饭。”
　　“现在你冷静下来了吗？”鹅长说，“限制你的自由，目的是想让你先冷静下来，冲动解决不了问题。”
　　“卢安缇也跟我说过同样的话，”狮白银点头，“这么久没吃东西，就算你让我冲动，我也干不动，没力气了。”
　　“人是铁饭是钢，是这个道理。等着，我去给你拿饭。”
　　狮白银不忘叮嘱：“鹅长，我喜欢玉米炖排骨，别拿错了。”
　　没过多久，鹅长就带着饭回来了，他告诉狮白银，没有玉米炖排骨，今天是虚拟偶像西美典出道十周年纪念日，蛋蛋塔最擅长玉米排骨的那名厨师请假参加纪念活动去了。虽然没有玉米排骨，但擅主打番茄牛肉的厨师还坚守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番茄是自然成熟的番茄，牛肉是精选的上等牛肉，全是奔着营养而来的。
　　狮白银跟鹅长道谢，番茄牛肉也可以，他不挑食，但他这样躺着，实在不方便吃饭，鹅长握着勺子亲自喂他，令他感到非常不好意思，他问：“鹅长，我能坐起来吃饭吗？躺着不太方便，容易噎住。”
　　“你冷静下来了吗？”鹅长再次问起了和之前相同的问题。
　　狮白银说：“吃饱了我才有力气和你一起讨论卢安缇想做什么，这段时间我一直和他待在一起，我相信他绝对没有时间在我的眼皮底下篡改那什么丽的核心程序。”
　　鹅长低头瞥见狮白银在舔嘴唇，确实是一副饥肠辘辘的样子，他觉得狮白银偶尔几句话非常在理，再加上这十二个多小时以来，狮白银表现得挺正常的，并未出现任何过激反应，于是他想了想，走到床尾，在操控面板上输入指令，解开了狮白银身上的约束具。
　　下一秒，鹅长被摁倒在观察台上，他和狮白银的位置瞬间颠倒了，他盯着狮白银，其实出现这样的反转，在他的意料之中，哨兵嘛，性格狡猾一点才有个性，因此他没觉得特别愤怒，反而出言调侃：“啧，为了一顿饭而已，我又不是不让你吃，用得着对我这么粗鲁吗？”
　　“抱歉，鹅长。”
　　每当狮白银冷静的时候，学习能力就特别强，他的观摩初见成效，顺利地把鹅长绑到观察台上，为了保险起见，他揪起床单，塞进鹅长的嘴里，这样鹅长就没法呼救了。
　　鹅长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狮白银。
　　这个蛋蛋塔，狮白银是没有耐心待下去了，虽然冲动解决不了问题，但他呆呆傻傻什么也不干，同样解决不了问题。他承认自己智商不是那么出众，但和卢安缇相处久了，他自信没人比他更了解卢安缇的性格。卢安缇的想法，他暂时没有猜到，但送他情人节玫瑰这些举动，显得有些处心积虑，仿佛是在故意刺激他。
　　想到这里，狮白银蹲到地上，捡起饭盒，饿是真的饿，思考不仅费脑子，更费体力，他打开盖子，开始狼吞虎咽。虽然没有找到筷子，但无关紧要，他有手就足够了。
　　吃饱了饭，狮白银站起来，再次借用床单擦干净手，他做了一个简短的评价，比起番茄牛肉，他还是更喜欢玉米排骨，他大概这辈子都迈不过玉米排骨这道坎了，人生的初体验实在太致命了。
　　狮白银拿起搁在椅子上的情人节玫瑰，莫名有些生气，他将玫瑰扔进垃圾桶里，想了想，于心不忍，他弯腰重新捡了回来，心情格外复杂。仔细算起来，他接触过的蛋蛋塔向导已经不算少了，越来越觉得蛋蛋塔的向导有毛病，可他却很不争气地对蛋蛋塔的首席向导一见钟情。
　　注意到鹅长的目光，狮白银抬头迎上，他说：“卢安缇这种是不是应该叫做有恃无恐？又被他预判对了，我确实没办法不管他。”


第100章 
　　狮白银把变色龙的脑袋摁回衣服口袋里。
　　他也是才发现卢安缇的精神体居然被留在他这，短暂的思索后，他怀疑是卢安缇故意为之，他忽然伤心地意识到前段时间变色龙与自己形影不离的那些亲昵举动，或许都是幌子，只是为了提前适应这一天的到来。
　　狮白银为此感到怄气，但为了防止引起什么不必要的麻烦，他还是忍气吞声地把变色龙兜在自己的口袋里。
　　他很担心，因为变色龙的状态，看起来不怎么好。
　　狮白银冷静思考了几分钟，他在北格圣夫的人脉非常有限，用可怜来形容也不为过，他所认识的最大人物只有一个彭法瑟。
　　经过一番权衡，狮白银尝试性地给兽兽发了一则消息，内容很简单，态度很诚恳，他请求兽兽看在他们友谊的份上，约彭法瑟一起打网球。
　　发送完毕后，狮白银探出半边身体，望着塔下，他正在勘测合适的降落地点，打算和上回一样，偷偷跳塔逃出去。他跃到窗边，做最后的心理博弈，谁知屁股猝不及防被人踹了一脚，他直接跟蛤蟆似的扑向大地，好在他及时在半空中调整姿势，最终以及格分数线安全落地。
　　狮白银有些愠怒地抬起头，先是看见罗娜，刚才那一脚，显然是罗娜踹的，而罗娜的样子，原本打算紧随其后跳下来，但出了些意外，罗娜被向导的精神触须所捆绑，没法行动了。罗娜的身边，站着一众蛋蛋塔执委会成员，黑压压一片，此刻全都居高临下地凝视着他。
　　计划失败，狮白银被塔上这群向导的精神力压得喘不过气，好在他的内心还算镇定，慢慢站了起来，心想大不了破罐破摔。
　　“我们蛋蛋塔的哨兵越来越不走寻常路了，楼梯和高速传送罗盘形同虚设，”路执行长轻笑道，又问，“你们跳塔是准备去哪儿呀？”
　　狮白银沉默不语，露出一副不方便告知的表情。
　　路执行长摇了摇头，虽然看起来很失望，但语气却像是在调侃：“我们蛋蛋塔的哨兵，正向我们投以戒备敌视的眼神，越来越让我相信，我们的管理方式确实需要改进。”
　　狮白银不喜欢对方这样拿腔拿调的说话，他和这群执委会的人不熟，平日里几乎没见过面，他瞧见好多张陌生的严肃面孔，根本叫不出名字，因此他索性也不打招呼了。
　　关于卢安缇这件事，蛋蛋塔的处理方式拖泥带水，因此狮白银心里一直憋屈恼火，再加上当众被路执行长一顿阴阳怪气后，他引以为傲十几年的好脾气全部消失了，自己想去哪儿，关执委会这群人屁事。
　　向导的精神力固然会对他起限制作用，侵扰他的意志和心神，但和卢安缇的精神力相比，可以说是相差甚远，更何况，他长时间地和卢安缇同处一个屋檐之下，有着与卢安缇精神力搏斗的丰富经验。
　　“狮白银，罗娜，怎么都不愿意说话？”路执行长奇怪地问，“是不是没有意识到这是我给你们的为自己的一次辩解机会？”
　　狮白银无话可说，因为连他都不知道罗娜怎么突然出现在他身后，他属于单独行动，和罗娜不是同伴。
　　狮白银想起了兽兽，如果他跟兽兽一样，是个哑巴就好了，这样他就可以理直气壮地不回答任何问题。
　　在众人的注视下，狮白银很难继续保持缄默，他说：“和你们没关系。”
　　“是这样吗？”路执行长颇为遗憾地说，“作为哨兵，不论能力多么出众，都应该遵守塔的规章制度，你们热爱追求自由，这当然是好事，不过对世界上数量稀少的能力者而言，这种思想还是太过前卫了。”他抬手慢慢揉着太阳穴，一脸苦恼地说，“真想好好对你们进行思想教育，只可惜现在我已经过了调教哨兵的年龄，热情基本丧失，你们说怎么办？”
　　狮白银挺直身板，抬头和塔上的执委会众人遥遥相望，他已经彻底听够了这群人的胡说八道，不想再听了，他反问：“卢安缇怎么办？”
　　路执行长若有所思：“首席向导的事，我们会解决的。”
　　“他已经被带走十多个小时了。”
　　“没消息就是好消息。”
　　狮白银被路执行长那慢条斯理的神态给气着了。
　　路执行长又说，冲动是魔鬼吧啦吧啦，卢安缇这件事蛋蛋塔自会处理吧啦吧啦，但跳塔依然是一种不文明行为吧啦吧啦。
　　狮白银也说，滚你妈的吧啦吧啦。
　　路执行长瞬间沉默了，随后他与身边众人感慨，他们蛋蛋塔的哨兵越来越没有素质了，不仅气急败坏，还出口成脏，这不得不引发出一个哲学思考，或许实力与素质，二者不可兼得。
　　狮白银气得耳根泛红，他的自尊和气势已经非常努力了，但在这群人的睥睨之下，他觉得自己逐渐变成了一个身份低微的小丑，当然这跟他的站位有着极大的关系，但凡他们能够站在一个地平线上交流，他也不至于被眼前执委会这群人骑脸输出得这么厉害。
　　这场双方之间的拉锯战，已经引起了不小的骚动，蛋蛋塔内的哨兵和向导都被吸引了过来。
　　狮白银和执委会分别表明了自己的坚决态度，谁都不给对方回旋的余地。
　　路执行长对狮白银说：“只要打败这里的所有哨兵，你就可以出去追求自由了，到时我会如实告诉北格圣夫政府那边，即使蛋蛋塔出动倾巢之力，亦没有办法拦住一个满腔孤勇的哨兵。”
　　狮白银环视着四周，面对这么多哨兵，他迟早会精疲力尽，但他别无选择。
　　路执行长露出傲慢的微笑：“关键是你做得到吗？”
　　“我要和他一起。”这时，罗娜忽然扭动了起来，试图挣脱精神网。
　　“当然可以了，娜娜，毕竟没有卢安缇，等同于你缺失了大脑。”路执行长笑着点头，说完，他直接把罗娜从十几米高的地方扔了下去。
　　狮白银无比愤怒地将罗娜接住，因为束缚在对方身上的精神触须并未解除。他并不意外罗娜会和他统一阵营，也不排斥罗娜的加入，毕竟两个人一起作战，他们的胜算会大一些。


第101章 
　　彭法瑟险些被烟头烫了手。
　　他想不出词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这么久以来，他终于等到兽兽主动与他搭话，回想起这段时间他的热情与努力付出，原来冰山是可以被爱融化的，看着面前浅色光屏上所显示的那行交流文字，他感到难以置信，一度手抖。
　　彭法瑟动作缓慢地掐灭烟头，这一刻他真的超紧张，生怕自己漏掉其中某个字，或者某个标点符号，稍有不慎意思就全变了。然而，有一点令他感到不满，他明明曾经送给了兽兽有声翻译器，那可是克里士研究中心的伟大发明。
　　彭法瑟半眯起眼睛，微微弯腰凑近光屏，一副老年人读报的模样，随后他摇头对兽兽说：“不行，不行，我最近视力不太好，看不清楚上面写的什么，兽兽，你张嘴说话，我能听见你说话的声音。”
　　兽兽思忖了几秒，为了狮白银，他使用了翻译器：“打球吗？”
　　“打球啊。”彭法瑟重复着这句话，尽管他的心里万分欣喜，但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装模作样地说，“哦，想约我打球，其实我没你想的那么清闲，如果你真想约我打球，那就求求我呗，没准你想点办法努力讨好我，我一高兴就痛快地答应了，我这人很好哄的，真的，不信你试试。”
　　兽兽低下了头，似乎在思考。
　　彭法瑟余光观察着兽兽接下来的举动，让兽兽讨好他，是件不现实的事，他不抱希望，只是过过嘴瘾而已，在兽兽转身离开的瞬间，他连忙拉住兽兽的胳膊，说：“兽兽，我是跟你开玩笑的嘛！”
　　兽兽甩开彭法瑟的手，没事不要碰他，否则很容易引招来血光之灾。
　　行，不碰，彭法瑟屁颠屁颠地跟上，尽量保持两步距离，他眉开眼笑地说：“打球简直太棒了，我最喜欢和你一起打球了，什么球都奉陪。”
　　兽兽说：“不止我和你。”
　　“嗯？还有谁？”
　　“叫上白银。”
　　“啊？叫狮白银干什么，他球技贼差，”彭法瑟瞬间不乐意了，他本以为兽兽开窍了，结果还要带上狮白银，光是想想就没劲透了，打球属于二人运动，多一个电灯泡算怎么回事，岂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他试图改变兽兽的想法，“和狮白银那种菜鸡打球，赢了也没成就感，不如就我们两个，你跟我打，我全能型选手。”
　　兽兽自顾自说：“我要和白银打球。”
　　“行吧行吧行吧，我给你们当裁判，”彭法瑟双手举白旗，这是他和兽兽第一次约会，多个电灯泡也无所谓，等以后次数增多了，再想办法把电灯泡慢慢踹掉，他说，“现在我们去接狮白银。”
　　彭法瑟向兽兽展示他的新车（只要没开过那就还是新车），这是去年甲米运营公司的得意之作，车的具体名字他忘了，反正别人送给他以后，一直被他扔在仓库里，直到今天才忽然记起有这么一个玩意儿，这辆车是以热气球为原型，外表仿的蒸汽朋克，能够在半空中飞行，如果磁悬浮车属于英气派，那么它则是田园派。
　　一路上，彭法瑟想方设法和兽兽搭话，但兽兽沉默寡言，不搭理他。
　　直到彭法瑟找不到话题了，才消停下来，他托着下巴开始思考一个问题，老实讲，和两个哨兵打网球实在太危险了，他没把握能接住哨兵的发球；篮球也不是最佳选择，万一两个哨兵在球场上横冲直撞，他几条命都不够折腾；保龄球似乎不错，保龄球好，优雅，稳重，最重要的是安全，就这样愉快地决定了，他们去打保龄球。
　　到了蛋蛋塔，彭法瑟磨磨蹭蹭地停车，浪费了很多时间，其实不能全怪他，他初次驾驭这种车，难以做到随心所欲地控制，他跟兽兽说：“新手上路，理解一下。”
　　兽兽脾气好，有耐心，没有催促彭法瑟。
　　好不容易把车搞定了，彭法瑟发现他们来得不是时候，蛋蛋塔内部群魔乱舞，乱作一团，这场面可比区区打球有意思多了，他逮住一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向导，问：“你们这是在搞什么庆典活动？弄得如此壮烈。”
　　该名向导见到彭法瑟，不动声色地往旁边闪避了两步，他笑着说：“彭将军，您怎么又来蛋蛋塔了。”
　　彭法瑟望着眼前的一幕，很快明白了这场战斗的意义，不过很遗憾，这跟他没什么关系，他叹气道：“我果然来得不是时候，打扰你们的雅兴了。兽兽，要不这回还是我们两个，等下次再……兽兽？”
　　彭法瑟不禁愣了一下，他只是与人搭讪几句话的功夫，兽兽就从他身边消失了，他很后悔自己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出门时没和兽兽约法三章，对哨兵而言，回塔就相当于回老家，这下难办了。
　　刚才的向导提醒彭法瑟：“彭将军，您要找的人在那边。”
　　彭法瑟顺着对方的视线望过去，越过重重人群，他终于精准捕捉到了兽兽的身影，那画面令他气极反笑，兽兽每天饭都没吃饱，居然还想帮狮白银干架，他忍不住怀疑兽兽和狮白银到底是什么关系，兽兽如此在意狮白银，难不成是对狮白银有别样的感情，妈的越来越难搞了，兽兽真没眼光。
　　彭法瑟继续暗自琢磨着，他喜欢兽兽，兽兽喜欢狮白银，狮白银喜欢卢安缇，至于卢安缇喜欢谁，他不是很清楚，但他报复性地希望卢安缇把这个环给闭了。
　　彭法瑟怀着糟糕的心情，去路执行长那里，他乘坐高速传送罗盘电梯，充满电子迷幻的机械女音询问他目的地，他一语不发，等人工智能琢磨他的心思。电梯迟迟没有运转，给了他破口大骂的机会，换作以往，这种问题一般由他的副官温迷来回答，但今天温迷请假，没跟在他的身边。其实他经常给温迷放假，虽然他总喜欢对温迷刨根问底，但只要温迷开口说出理由，哪怕是没睡醒这种荒唐的理由，他也是会准许对方休假。


第102章 
　　经过几分钟对峙后，彭法瑟心甘情愿地向人工智能低头了。
　　面对整个蛋蛋塔执委会众人，彭法瑟舔了舔嘴唇，他推开无关紧要的人，走到路执行长的身边：“让我也瞧瞧上面的风景。”
　　路执行长笑着说：“彭将军，你的表情让我以为你的头顶被鸟拉屎了。”
　　彭法瑟说：“差不多。”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彭法瑟没有发表任何感言，他还沉浸于捋清他们之间的复杂关系，直到路执行长问他来蛋蛋塔所为何事，他才回答说：“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我来找狮白银打球。”
　　“你和他？”
　　“是啊，我们经常一起打网球，之前我右手不便，一直输给他，每当想起这件事，都特没面子，这次来，我是要找回我的面子，让他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实力，”彭法瑟啧了一声，“结果被我瞧见以多欺少的画面，原来你们蛋蛋塔爱搞这些胜之不武的事。”
　　“他现在的状态不适合跟你打球。”
　　“所以你赶紧让那群哨兵别跟他互殴了。”
　　“你好像没有搞清楚现在的状况。”
　　“我又不是能力者，需要搞清什么状况？”彭法瑟说。
　　路执行长：“你别太得寸进尺了。”
　　彭法瑟说：“你怎么忽然变得这么小气？我当着你们这么多人的面，用我自己的人格保证总行了吧，我保证跟他打完球以后，亲自把人给你们送回来。”
　　在兽兽面前，彭法瑟决心做一个言而有信的人，这有利于增进他和兽兽之间的感情。
　　路执行长说：“你可别告诉我，你还想和罗娜打球。”
　　“那倒不是，”彭法瑟说，既然兽兽没提过罗娜，那他也不打算多管闲事，他环视四周，明知故问，“怎么没见到卢首席？”
　　路执行长说：“这个问题你不该来问我。”
　　最终，彭法瑟带走了狮白银，依照个人习惯，他还是先向狮白银介绍了一遍他的新车，并洋洋得意地说明它能够重见天日的原因。
　　狮白银根本没心情听彭法瑟的炫耀之词。
　　彭法瑟本想趁此机会，与兽兽来一波含情脉脉的眼神对视（他单方面含情脉脉也可以），但兽兽的注意力全集中在狮白银身上，那满脸的担心，彭法瑟忽然觉得自己很多余。
　　兽兽递给狮白银一瓶水：“你受伤了。”
　　“还好，不碍事，没受什么严重的伤。”
　　兽兽低头，吹了吹狮白银手背上的伤口，以前他在卡喀亚孤儿院的时候，院长就是这样做的。
　　“兽兽，你一直不回我消息，我以为你还在跟我怄气，后来听鹅长说，你是被彭法瑟带走了。”狮白银一边接过水，一边说，他也对兽兽表达了关心，“你瘦了好多，是不是彭法瑟故意折磨你，不给你饭吃？”
　　一旁的彭法瑟越来越火大，什么叫他故意折磨兽兽，还不给饭吃，狮白银能不能说点人话。
　　兽兽摇头，其中有些误会，其实彭法瑟没有苛待他，只是他怕彭法瑟在饭里下药，所以不敢认真吃饭，这些事解释起来很麻烦，不适合现在谈论。在蛋蛋塔那会儿，他本来有机会溜走的，但想到狮白银给他发的信息，以及刚才所见到的狮白银的处境，他犹豫了，狮白银找彭法瑟，肯定不是单纯为了打球，他说：“我猜你肯定有事找他。”
　　彭法瑟感觉到自己能插上话了，他等了这么久，终于在两个哨兵的眼里获得一席之地，作为一个非常有素质的将军，他刻意用刁难的语气说：“嗯？你找我不是为了打球吗？”
　　“你能不能带我去见卢安缇，我有话要问他，”狮白银并不打算拐弯抹角了，“我相信你一定有办法。”
　　彭法瑟操控着手里的方向盘，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的建筑，他们乘坐的这辆蒸汽朋克车，飞得比磁悬浮车高，但行驶速度却堪比乌龟，他研究了半天的飘法，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在轨道内的不规则飘法，比较适合中老年人的心境。
　　彭法瑟看了狮白银一眼，他当然对卢安缇的事略有耳闻，尽管目前新闻尚未发表相关报道，但已经不是秘密了，他很欣赏那些拥有“奇思妙想”的人，比如卢安缇不止一次在危险边缘试探了，但他们军方作为北格圣夫政府的维护者，实在不方便插手。
　　彭法瑟对狮白银说：“你知道上回那个作家是怎么被无罪释放的吗？他证实了那些危险想法只是他创作小说的灵感构思。”
　　狮白银听懂了彭法瑟的言外之意。
　　彭法瑟说：“难道他也在搞艺术创作？”
　　关于这个问题，狮白银回答不上来，这也正是他所担心的地方，他有种非常强烈的预感，所有对卢安缇的指控，都是真的。他下意识地捏紧了手中的瓶子，为压根不了解自己的向导而感到羞愧，他用恳求的语气问：“彭将军，你不能帮帮我吗？”
　　“我没说不帮你啊，好歹我还欠着卢安缇人情，但你也理解一下，我有我的立场，总不能明目张胆地帮你吧，”彭法瑟抬手刮了刮自己的耳朵，思考了片刻，给狮白银想到一个办法，“你去找萨总长啊。”说完，他继续补充道，“如果你认识他的话，不管怎么说，他的面子比我的大。”
　　听到这个大名，狮白银微微陷入了迷茫，出于他个人的复杂情感，他并没有将那位萨总长纳入考虑范围，为了从往事的阴翳中挣脱出来，他故作轻松地说：“可能认识，但我和他已经不是很熟了。”
　　“不试试怎么知道，没准见面立刻就熟悉起来了，”彭法瑟觉得这个说法不妥，太直白了，他轻咳一声，掩饰自己那颗八卦之心，又接着说，“我觉得萨总长是个自来熟的人，你试试就知道了。”
　　“我能见到他吗？”狮白银问，“我是说，我能见到萨总长吗？”
　　彭法瑟不置可否：“我可以带领你去参谋部找他，他没道理不见你。”


第103章 
　　蛋蛋塔执行委员会临时开了一个圆桌小会议，就狮白银刚才的表现进行评分。其中，超过半数以上的人认为狮白银达到了S级哨兵的水准，正应了一句话，当一个哨兵拥有毅然决心，其潜力就不可估量。
　　接下来，轮到路执行长发言了。
　　在路执行长年轻的时候，也曾担任过蛋蛋塔的首席向导，他非常擅长处理与哨兵之间的关系，在他任职的五年里，没有一个哨兵对他出言不逊。
　　因此，方才狮白银对他说的那句滚你妈的，令他疑惑了好久，狮白银是他所接触过的哨兵中，素质最差的那个。
　　他不禁怀疑卢安缇的品味，没准卢安缇就是喜欢素质极差的，在这个提倡平等自由的世界，他不该歧视卢安缇的品味。
　　在旁人的提醒下，路执行长才渐渐回过神来，他坐直身体，慢条斯理地说：“比起狮白银，眼下我更在意另外一个哨兵。兽兽？好像是叫这个名字。据我所知，上次远征名单上并没有他的名字，是彭法瑟执意让卢安缇修改名单，最后才追加上去的。在刚才的搏斗中，他为什么没有使用精神体，有谁知道原因？”
　　短暂的平静后，众人开始议论纷纷，那份远征名单所传达的信息，大家都心知肚明，知道兽兽是彭法瑟强行带回来的哨兵，另一方面，考虑到兽兽是个哑巴哨兵，所以没人重视兽兽，包括身份资料，也是完全按照太古塔传递过来的资料录入。
　　“我倒知道有一类哨兵，他们的精神体不适合出现在陆地上，但这种哨兵怎么会在我们塔区，”路执行长若有所思地靠在椅子上，说，“漂亮的助理小姐，麻烦你把兽兽的资料调出来，顺便去联系一下太古塔区，问问他们怎么回事。”
　　“好的，执行长。”
　　兽兽的个人资料很快呈现在会议桌中央的全息屏里。
　　资料证实了路执行长的猜想。
　　“有人为我解释一下吗？”路执行长托腮问，“北格圣夫位于庞克大陆内陆，为什么我们的哨兵精神体，会出现海洋类生物？当然，最令我大为吃惊的，还是我们这群执委会，好像对此一无所知？”
　　众人表示，原因有二，一是因为彭法瑟，二是兽兽是个哑巴哨兵，两者加起来，就变成了足够充分的理由。
　　路执行长又问：“彭法瑟知道这事吗？”
　　圆桌对面的委员说：“彭将军以为兽兽的精神体是雪貂，不知道他从哪儿听来的。”
　　另一个人说：“上回参加冯秘书长生日会，卢首席跟彭将军说，兽兽的精神体是雪貂。”
　　“卢首席为什么要说兽兽的精神体是雪貂？”
　　“估计就是开个玩笑，单纯想戏耍一下彭法瑟，没想到对方还真上当了。”
　　“在这方面，彭将军真的很天真。”
　　“阁下，你可以直接说彭将军脑子不太聪明。”
　　路执行长打断众人的调侃，彭法瑟脑子聪不聪明，不在他们会议讨论范围之内，插科打诨可以有，但别忘了会议精神。他提议，先好好查一查兽兽的来历，这些年以来，蛋蛋塔对卡喀亚盆地各个塔区过于信任，疏于管理，彼此之间信息更新不及时，这才导致这等重要敏感的事，他们直到现在才知道。
　　路执行长说散会，并示意助理小姐把罗娜带进来，他要和罗娜单独聊聊。
　　路执行长原本打算和罗娜进行一番友好交流，主要围绕卢安缇的事展开，他心想，罗娜一直形影不离地跟在卢安缇身边，还一起去了卡喀亚盆地，她一定知道卢安缇想干什么，结果罗娜一问三不知，并没有装傻，而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傍晚时分，狮白银走在百合座的交叉广道上，全拜卢安缇所赐，他现在对百合座的路线图和路线规则熟悉的不得了。
　　彭法瑟信守承诺，带他去参谋部找萨总长，想救卢安缇的决心战胜了他心中的忐忑。他的忐忑来自于他与萨总长多年未见，不知道对方愿不愿意帮他。不巧的是，到了接待大厅，他们被告知萨总长此刻不在参谋部，去参加他女儿的学院音乐会庆典了，大概今天不会回来了。
　　彭法瑟不嫌麻烦地送狮白银去音乐学院，只送到学校门口。
　　彭将军称像他这种身份的人，不方便进出学校，容易引起非议，除非他也有什么亲朋好友在里面就读，这样他就能大摇大摆地进去了。
　　兽兽想和狮白银一起去，却被彭法瑟及时拦下了：“我已经做到这种地步了，现在总该轮到打球项目了？”
　　狮白银停下脚步，转身对兽兽说：“兽兽，我现在有急事要处理，带你不太方便，但我还会来找你的，记得一定要及时回我消息。”
　　进入校园里，狮白银得到一份庆典节目单，学生们以为他是外校生，不仅给了他饼干和果汁，还热情地为他指路，于是，他很顺利就找到了礼堂。
　　狮白银听到了柔和的琴音，每跨上一层台阶，琴音就离他越近。
　　他没有直接进去，而是站在教堂侧门边上，一眼就望见了萨总长的背影，萨总长时不时为台上少女的大提琴独奏表演而鼓掌，尽显慈父本色。
　　狮白银低下头，展开手里已经皱巴巴的节目单，在上面一行一行地寻找，最终看见压轴节目那一栏显示着萨米雅这个名字。
　　悠扬的琴声在礼堂回荡，狮白银退回到礼堂外面的石雕像旁边，静坐等待，聆听着教堂里面的大提琴独奏，如果继续观看下去的话，他会因为狮黄金没有得到这种待遇会伤心愤怒。
　　几分钟对狮白银来说，过得非常漫长，好不容易琴声停止，庆典结束，萨总长却迟迟没有出来。
　　庆典没有狮白银想象中的那样简单，作为萨总长最宠爱的女儿，独奏表演结束后，萨总长亲自到台上献花，然后合照，接着陪着女儿接受专访，等整套流程走完，已经浪费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


第104章 
　　眼望着专访结束，狮白银准备去到萨总长身边，但一群西装革履的人先他一步走了过去，同萨总长握手说话，似乎之后还准备共进晚餐。狮白银没有耐心再等了，他拨开人群，以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出现在萨总长的面前。他压低声音说：“萨总长，我有事找您。”
　　出于内心深处某种熟悉的情感，萨总长示意保安人员先不要动手，他打量着狮白银：“你是？”
　　“我在外面等您很久了，小时候我也是这样等您的，可妈妈说你死了，不会再回来了。”
　　这番话触动了萨总长的记忆，片刻之后，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惊诧：“你已经长这么高了。”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测量自己与狮白银之间的身高差距，他微微叹气，仿佛是在回忆狮白银小时候的模样。
　　狮白银说：“萨总长，您能抽几分钟时间给我吗？”
　　萨总长沉默抚掌。
　　“萨总长，今天我来找您，是迫不得已——”
　　“好，”萨总长打断道，“白银啊，我们回家再聊。”
　　萨总长本想去牵狮白银的手，像小时候一样牵着对方回家，但他忽然反应过来，狮白银长大了，牵手显得滑稽，于是他只好拍了拍狮白银的肩膀，又重复刚才那句话：“转眼间长这么高了。”
　　这时，传闻中的萨总长的扶不上墙的烂泥儿子——萨诞，站出来毫不客气地指着狮白银问：“回家？爸爸，他是谁啊，为什么要把他带回我们家。”
　　“混账东西，闭嘴。”
　　萨诞一路还是叨叨不停，他紧跟在狮白银身旁，试图从狮白银身上挖掘到什么秘密，找他父亲帮忙办事的人很多，但受他父亲邀请到家的，还是头一个，因此，他必须提防这个来路不明的人，以免对他家图谋不轨。
　　萨诞还提醒萨米雅：“离那个人远点，看起来不像好人。”
　　萨米雅说：“哥，你说话声音好大，他肯定会听见的。”
　　“那我小声一点，嘘，我们小声说。”
　　其实，狮白银全听见了，包括那个嘘。
　　上车时，萨诞习惯性钻进他的专属座位，然而屁股刚落下去，下一秒就遭到驱赶。
　　萨总长说：“你坐后面去。”
　　萨诞说：“爸爸，我以前都坐副驾呀。”
　　“我和你哥有话要讲，你到后面去。”
　　“哈？”
　　“从今以后，白银就是你们大哥了。”
　　“他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王八蛋，刚见面就想当我哥？”萨诞又惊又气，“爸爸，你瞪我干什么，我以前从来没见过他，他是哥白尼还是哥拉斯？呸呸呸，就算你打死我，我也不认他当哥。”
　　倒是米雅很听父亲的话，怯生生地叫了一句哥哥。
　　但狮白银没回应她。
　　萨总长转头对狮白银说：“不要欺负弟弟妹妹。”
　　“他们不是我的弟弟妹妹。”狮白银拒不承认，更不愿意多看萨诞和萨米雅一眼。
　　见到狮白银这般无视米雅，萨诞当场就生气极了，碍于自己不擅长打架，他仰头酝酿了丰富的口水，然后朝着狮白银吐过去，狮白银侧身躲过了，于是带有怒气的口水，直接疾驰到萨总长的脸上。
　　闯了大祸，萨诞连忙夹起尾巴钻进后座，不敢再多言，他心中万分后悔，早知道口水会飞到爸爸的脸上，他肯定少吐一点。
　　萨总长对这位烂泥儿子，经过各种恨铁不成钢以后，就只剩宽容了，他掏出手帕将脸擦干净，甩给烂泥儿子一个眼神威慑，除此之外，也并未多说什么。
　　回家的路上，萨总长问了狮白银很多问题，狮白银总是称呼他为萨总长，听起来不光别扭，也很疏离，他一脸和气地说：“你还是叫我爸爸吧，你小时候一直是这样叫我的。”刻意停顿了片刻，又接着说，“事实上我也确实是你的父亲。”
　　狮白银每次回答之前，都会思忖几秒，表面看起来他的反应始终慢半拍。大多时间，他都望着车窗外面，因为光是回家这个词，就足以令他感到迷茫了，路是陌生的，车内的人也是陌生的。其实他和萨总长一样，哪怕是时隔数年的重逢，内心能够起伏的波澜却是有限的，他们之间充满了礼貌的气息，完全不像父子。
　　“你什么时候来的北格圣夫？”萨总长问话前，启动了车内的防窥听系统，将后座隔绝了起来。
　　“差不多去年的这个时候，”狮白银缓缓地说，“卢安缇把我带过来的，您不知道吗？”
　　“这样啊，我好像没在远征名单上看见你的名字。”
　　狮白银说：“我只是一个修铁路的，不配上远征名单，是被卢安缇强行扭送到这边的世界。”
　　萨总长说了好些安慰和鼓励的话：“你不要妄自菲薄，在爸爸心里，你一直是很优秀的孩子。”
　　如果早点听到这些话，狮白银会很感动，但对于现在的他而言，已经没有意义了，在温度适宜的车内，他的语气显得刻薄：“我从头到脚，从里到外，浑身上下没有任何一处优点。”他把头靠在窗边，“但卢安缇经常夸我，夸我力气很大。”
　　萨总长瞥了狮白银一眼：“你提到卢安缇的次数很多，我知道他，他是蛋蛋塔的现任首席向导。”
　　狮白银轻轻点头：“嗯，首席向导，我喜欢他，非常喜欢，最喜欢了。”
　　“他可能不是善类，”萨总长对最近卢安缇相关的事略有耳闻，眼下与儿子久别重逢（这位儿子可比烂泥儿子强多了），当着儿子的面，谈论对方的意中人，用词应该再斟酌一些，他想了想，换了一种稍较委婉的说法，“蛋蛋塔的这位首席向导，不是安分守己的人，你不应该跟他交往过密。”
　　狮白银莫名生气，他当然清楚卢安缇的为人，但即使知道卢安缇是个渣渣，他也忍不住维护：“难道你就是好人吗？你抛弃了我和妈妈！”
　　“当年你妈妈是自愿留在卡喀亚，因为你们，她才不忍心离开，”萨总长欲言又止，差点儿就和狮白银吵起来了，这样不好，他深吸一口气，等心情平静下来，才接着刚才的话继续说，“虽然我离开了你们，但我心里一直有你们，得知你妈妈离世后，我特意让卡喀亚政府给你和你妹妹安排了房子，让你去修铁路。你妈妈是一位令人钦佩的向导，如果你真的爱你妈妈，就不应该因为修铁路而轻看自己。”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狮白银把手揣进口袋里，变色龙立刻往他的手心里钻。


第105章 
　　狮白银一直想知道，让萨总长抛妻弃子的女人究竟长什么样子。
　　随着车速减慢，他看见了，是个被女仆搀扶着的盲人，身披深色大衣，站在庭院门口，漫无目的地张望。那种耐心等待的神态，以及听到车声后整个人所流露出来的紧张，让他再难开口。那种等待的心情，他是能够感同身受的。他察觉得到，对方身上没有半点恶意，而是一种小心翼翼地关心与示好。于是，他被一种无形的道德感所压迫了。
　　萨总长几步走过去，握住女人的手，关心地说：“太太，今天风这么大，你怎么到外面来了，等多久了？手都冰凉了，我们赶紧进去吧。”
　　萨诞和萨米雅也纷纷跳下车，快步走到女人身边，萨诞说：“妈妈，今晚米雅的表演特别成功！你叮嘱的那束鲜花，我已经帮你上台送给妹妹啦！”
　　米雅说：“爸爸这次没有食言，他来观看了我的演出，没有迟到，也没有中途离场 。”
　　“这已经很难得了。”女人欣慰点头。
　　萨总长说：“太太，我哪次没有说话算数？”
　　女人还在左右张望。
　　萨总长心领神会，牵着他的太太走到狮白银面前，向狮白银介绍道：“白银，这位是小亚阿姨，算了，我们不搞形式主义，你爱怎么称呼就怎么称呼吧。小亚阿姨很久以前就知道你了，她很想见你，但一直没有机会。”
　　狮白银一声不吭。
　　萨诞说：“妈妈，这个人不识抬举，我盯他一路了，眼神阴沉得不像话，所以我以自己崇高的人格保证，他不是好人。妈妈，你要相信我呀！我从来不撒谎的。”
　　萨总长一脚踹过去，但没踹着。
　　在萨总长的引领下，小亚阿姨终于触碰到了狮白银的胳膊，她慢慢摸索着，试图在脑海中描绘出狮白银的轮廓，她极力用最亲切的举动，拉近他们之间的距离，她笑着说：“已经长成大孩子了。”
　　“是啊，他身上可比你暖和多了，男孩子嘛，抗揍也扛冻，”萨总长劝道，“太太，我们快进去，进屋再聊，别冻感冒了。”
　　小亚阿姨点头：“白银，我们一起走。”
　　萨总长说：“你别担心他，他跟着呢，走不丢的。”
　　萨米雅收到父亲的眼神示意，既然父亲说狮白银是哥哥，那对方就是她的哥哥，虽然狮白银看她的眼神有些冷漠，但她还是鼓起勇气开口：“哥哥，你走前面。”
　　“不。”狮白银僵硬地说，别叫他哥哥，他们不是兄妹。
　　米雅犹豫了一下，试探性地揪住狮白银的外套衣摆，她和萨诞是双胞胎，萨诞过于有主见，而她没有主见，她说：“哥哥，听爸爸的话，我们一起回家吧，我有礼物要送给你。”
　　狮白银被迫迈开了步伐，他的肢体机械，脑子也没法转动了，自从见到这家人以后，他的所有行为都变得被动，那些压抑已久的愤怒，总是被另一种情感所遏制住，无端冲人发泄怒火的这种行为会令他感到无比羞愧。
　　进屋以后，狮白银表现得很拘束，特意为他准备的果汁，他也没碰，虽然萨总长言语中时不时提醒他，把这里当做自己的家，但他不愿意融入到这个家庭，这是萨总长的家，不是他的。他想回的家，只有卡喀亚盆地。小亚阿姨说，房间已经收拾出来了，就在米雅的隔壁，不知道他喜欢什么风格，尽量往简约方向布置，以后再随自己的喜好添减物件。
　　“白银，等我们聊完事，再由小亚阿姨和弟弟妹妹陪你去参观你的房间，”萨总长说，“她们都是真心欢迎你回家，你别拘谨过头了。”
　　狮白银跟着萨总长进了书房，书桌上摆放着萨总长一家四口的合照，以及米雅的单人照片，有过生日时的照片，也有演奏大提琴的照片，总之米雅的照片占了大半，他忍不住多瞧了两眼。
　　萨总长顺着狮白银的目光望过去，他对往事并不愧疚，所以整个人表现得坦坦荡荡，并不打算刻意遮掩什么，他还大方地向狮白银展示米雅的照片，说：“这是你的妹妹，她从小就身体不太好，患有先天性心脏病，就算现在你对她没感情，也别刺激她。嗯，另外，想必你也有所察觉了，小亚阿姨的眼睛看不见，是个盲人，很多年前的那场车祸导致的，米雅很爱她的妈妈，所以学习了大提琴，其实她没什么音乐天赋，但为了让妈妈高兴，她每天都在努力练习。”
　　听了米雅这么多优点，狮白银问：“我也很爱妈妈和妹妹，你知道吗？黄金什么都会。”
　　萨总长说：“记得以前在卡喀亚盆地，那里的相馆很少，照相需要预约排队，运气好只需要等几天，碰上运气不好的时候，只能干巴巴候几个月，当然这还得是相馆老板不生病和相机不出故障的前提下。别站着，坐下说话，没能留下你们小时候的照片，我一直觉得很遗憾，以后我也会把你的照片摆到桌上。”
　　狮白银麻木地点了点头，说无所谓，他是讲道理的，卡喀亚拍照确实不容易，他承认卡喀亚比不上北格圣夫，各方面都比不上，他说：“人往高处走，有一段时间，我也向往过外面的世界。”
　　“不是外面的世界诱惑了我，我和你妈妈本来就是北格圣夫的人，当年我还只是一个上校，而你妈妈是蛋蛋塔优秀的S级向导，我们被派去卡喀亚执行任务，几年后，你出生了。有一天，我们收到北格圣夫政府发出的召回命令，你妈妈的思虑太多，最终她选择留在卡喀亚盆地。”萨总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推到狮白银的面前。
　　“这是什么？”狮白银问。
　　萨总长说：“这是你妈妈的个人档案，我单独存了一份，你先看看吧。”
　　狮白银很珍惜地摩挲着档案袋，他妈妈的一生，全都尘封在这个袋子里。


第106章 往事（上）
　　迄今为止，庞克大陆已有121个地区加入联合政府，其中27个地区拥有神秘巨塔，根据最新数据显示，随着能力者优胜劣汰的进化与筛选，原本排名庞克大陆军力第一的丹娜地区更加强悍，已经不把联合政府放在眼里。
　　庞克大陆联合政府既需要能力者的强大力量，也一直将能力者视为心头大患，为了避免个别地区出现拥塔自立的勃勃野心，庞克大陆联合政府决定用人工智能监控有塔地区。
　　人工智能精准无误，且不会出现所谓的人情世故的操作。
　　最终试点选定了北格圣夫。
　　在一个电闪雷鸣的晚上，北格圣夫政府以人工智能技术尚不成熟为由，拒绝了这个提议。
　　即使如此，一群怪物学家仍然在大陆联合政府的授意下，躲进北格圣夫的一家人工智能公司的研发室，经过长达三年的不断测验，一台名叫「弗赛丽」的庞大智能机器诞生了，它能够有效监测人不同时期的意识形态。
　　起初，就如北格圣夫政府所担心的那般，由于技术的不成熟，「弗赛丽」故障不断，严重影响了都市秩序和日常生活，不少市民游行抗议，他们拒绝植入监控芯片。北格圣夫政府倾听民众的诉求，但论作战力量，他们远不如丹娜，换而言之，北格圣夫没有与大陆联合政府对抗的勇气。
　　最后，北格圣夫政府和蛋蛋塔各委员会经过商议，决定将地理位置偏僻隐秘的卡喀亚盆地作为最后的净土，并对外声称，凡是不接受「弗赛丽」文化的顽固分子，都将被流放到卡喀亚盆地。
　　很快，对卡喀亚盆地的建设计划开始实施了，凡是登上那艘流放飞艇的人（包括蛋蛋塔能力者、政府专员以及技术人员），都带着自己是北格圣夫守护者的荣誉使命，签订了保密协议。
　　卡喀亚盆地贫困落后，交通不发达，像一座原始森林，经过一段时间的侦测发现，盆地境内共有十三座小型塔，能力者对这些塔均有不同强弱的感应，像是蛋蛋塔的子塔。
　　懵懂无知的卡喀亚盆地原住民选择服从政策，但他们对「弗赛丽」缺乏了解，难以与那些经历过被人工智能支配的屈辱而身负使命感的“流放者”产生共情，因此，出于万全考虑，他们大部分人被注射一种药剂，政府声称这类药剂不会损伤身体，只是淡化对外面世界的认知和记忆，
　　在妥善安置原住民的同时，政府还对卡喀亚盆地进行全面的思想“屠杀”，所有学校必须使用修改后的新课本，对儿童青年进行潜移默化的教育，课本中将世界清晰地划分为卡喀亚盆地与外面的世界，通往外面世界的方式只有军用火车和飞艇。
　　「弗赛丽」通过不断学习，使北格圣夫逐渐成为庞克大陆第一座科技高于文明的都市，人们的生活日益便利，崇尚科技力量的人越来越多。
　　另一边，卡喀亚盆地也逐渐建立起全新而又封闭的社会秩序。
　　彼时，虽然北格圣夫政府内部出现了少数「弗赛丽」派，但大部分人仍与蛋蛋塔同仇敌忾，保持统一阵营，他们起誓，绝不能让人工智能凌驾于人类之上。
　　数十年后，萨彼上校作为第二批登上流放飞艇进入卡喀亚盆地的人，心情非常悲伤低落，因为在登艇的前几分钟，他收到青梅竹马车祸的消息，即使他万分担忧，却根本无能为力。他独自坐在角落里消化这个噩耗，忽然一个柑橘落入他的怀里，他抬起头，看见一张漂亮灵动的脸，对方说：“萨上校，初次见面，你好，我叫狮茵茵，蛋蛋塔的向导，请你吃橘子。”
　　被蛋蛋塔的向导主动搭讪，任谁都会感到荣幸，萨彼上校也不例外，他剥开柑橘塞进嘴里，下一秒直接五官分裂，他尽力舒展着眉头说：“好酸啊。”
　　狮茵茵笑着坐到萨上校的身旁：“酸的才提神。”
　　经过一番简单的交流，两人对彼此之间有了初步的了解，萨彼上校告诉狮茵茵自己悲痛的原因，他以为会得到狮茵茵的安慰，但是没有，狮茵茵问他：“上校，此行你惶恐吗？”
　　萨彼说：“这艘前往卡喀亚盆地的飞艇上，都是志同道合的战友，我没什么好惶恐的。”
　　狮茵茵拾起脚边的柑橘皮，放进自己的袖袋里：“我和你一样，已经做好了觉悟。”
　　两人聊得很投契，得知狮茵茵是蛋蛋塔的S级向导后，萨彼上校惊诧极了：“你这么年轻有为也要去卡喀亚那种地方？”
　　“年轻？”狮茵茵笑了一下，捧着自己的脸说，“我只是看起来年轻，其实再过几年，我就不适合服役了，再加上自身旧伤不少，所以去卡喀亚最合适不过了。”
　　进入卡喀亚盆地境内，气温骤降，在过去的数年时间里，第一批进入卡喀亚盆地的人通过有效规划，已经围绕十三个子塔建立起城镇，从飞艇俯瞰，大致能瞧出十三个塔区各自的地理模样与特征。
　　初到卡喀亚盆地，萨彼上校出现了水土不服的症状，他浑身瘙痒，腹泻不止，每天躺在床上艰难度日，短短几天时间就瘦脱了相。一天下午，萨彼上校照例躺在床上寂寞数羊，狮茵茵来找他，顺便带来了一些刚摘的新鲜蔬菜，见他这副要死不活的模样，便擅自起灶开火，给他弄了一碗青菜煮荷包蛋，还问他喜欢咸的还是甜的。
　　吃饭的时候，狮茵茵在屋内转了一圈，说：“上校，你这房子不行啊，下雨天肯定会漏水的。”
　　萨彼上校为自己的废物身躯感到惭愧。
　　狮茵茵二话不说，找来木梯，爬上房顶，把漏水的地方全部进行了修缮。
　　萨彼上校发自内心地敬佩蛋蛋塔的向导，这个女人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全能，他吞下碗里的蛋黄，起身找了一块肥皂，让对方洗手：“你真猛啊，我是说你真厉害，什么都会。”
　　狮茵茵说：“我暂时也被分配到时代本营塔区，互帮互助是应该的，这些菜都是从地里刚摘的，等你身体好了，也赶紧下地干活吧，否则以后我再拿菜给你，你也不好意思接。”
　　萨彼上校面露尴尬的笑容，说是，他也盼着自己赶快适应盆地生活：“你不是向导吗？怎么也要亲自种菜摘菜？”
　　狮茵茵说：“来了这里，一切都只能靠自己了。”
　　半个月，萨彼上校凭借着顽强的毅力，奇迹般地重生了。他们这一批流放者，被均匀地分配到十三个塔区，而他所在的时代本营塔区，正处于一种积极建设的状态，他悲戚地发现，这里没有24小时快餐店和便利超市，就连汽车都十分少见，他终于明白了狮茵茵所说的一切靠自己是什么意思。
　　来到这里，能力者还是能力者，狮茵茵还是向导，但萨彼上校已经不是上校了，像他这样的军部和政府特别人员，必须抛下往日身份，把自己当做居住在卡喀亚盆地的普通人，尽快融入盆地生活，他们走出门，彼此之间传教，有人去了学校当老师，有人去了孤儿院当院长，也有人迅速位居高位……他们扎根于卡喀亚盆地，各司其职。
　　萨彼上校发现自己的头发长了，但他转遍时代本营，仍然没有找到一家正经理发店，倒是巷子口有一位师傅，包里的理发工具很齐全，旁边立着一块牌子，上面两字：理发。
　　短暂地犹豫后，萨彼上校系好白色围布，坐到凳子上，面无表情地望着街道上的行人，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享受露天理发，很粗犷，也很凉爽。
　　理发师傅问萨彼上校什么年龄了。
　　萨彼上校疑惑，剪头发咋还盘问得这么细致。
　　师傅说：“什么岁数的人就剪什么岁数的发型。”
　　萨彼上校哦了一声，说：“原来还有这种讲究，十八，麻烦帮我剪个十八岁意气风发的发型。”
　　师傅嘀咕：“你瞧着也不像十八岁的人啊。”
　　耳畔的头发簌簌掉落，萨彼上校打了一个哈欠，若有所思，他还没决定好自己扮演什么类型的身份，几分钟后，他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很扎手，变成了寸头，刚才长得过分，现在短得伤心。
　　之后，萨彼上校独自一人在时代本营的街头漫步，他想了解这里的风土人情，不少地方在新建楼房，政府规划未来几年分出普通居民区和能力者生活区。不知不觉转悠到巨塔附近，萨彼上校远远望见训练场上狮茵茵的身影，对方正在指导这里的哨兵进行有效而合理的训练。他和狮茵茵也算是朋友了，于是他走过去打招呼：“嘿！”
　　狮茵茵转身瞧见萨彼上校，也挥手说：“嗨！你换了新发型，精神得都不像你了！”
　　晚上，狮茵茵邀请萨彼上校去家里吃饭，另外还邀请了小冯教员，小冯教员也是第二批流放者之一，之前是蛋蛋塔的哨兵，现在来到卡喀亚盆地当教员。
　　萨彼上校想和小冯教员聊聊未来，谈谈理想，但话题刚起，狮茵茵就让他去杀只鸡，晚上准备炖一锅土豆鸡。


第107章 往事（下）
　　萨彼上校没逮过鸡，更没杀过鸡，毫无头绪地在圈里追着鸡跑，被鸡耍得团团转，在他准备开枪射杀的前一秒，小冯教员前来助他一臂之力，忙说枪声大，射不得，容易引起恐慌，不能为了一只鸡而扰民。最终鸡被拿下了，两个男人面面相觑，怎么个杀法，转动脑筋后，一人紧紧抓住鸡的翅膀，另一人攥住鸡头一扭，鸡就这样升天了。
　　小冯教员说：“你杀的。”
　　萨彼上校说：“鸡脖子是你拧的。”
　　萨彼上校对狮茵茵做的土豆炖鸡终身难忘，狮茵茵说厨房里光线太暗了，盐糖分得不太清楚。萨彼上校在心里默默记下，明天去找个灯泡，然而第二天，等他带着灯泡上门的时候，小冯教员已经将新灯泡换上了，瓦数不大，却能把整个厨房照得明亮。
　　转眼间，一年过去了。
　　新年第一天，卡喀亚盆地下了一场大雪。或许是怕他们这些人日子无聊，伴随大雪一起来到卡喀亚盆地的，还有许多来自北格圣夫的“奖励品”，萨彼上校抢到一辆自行车，一块手表，几枚蛤蟆徽章，原本都是一些破烂玩意儿，但在卡喀亚盆地却莫名其妙地变成了宝贝。
　　有了这辆自行车，萨彼上校也顺利谋到差事，他当起了邮递员，每天辗转于各个塔区送信，不论大街小巷还是乡野田间，总能见到他背着斜挎包，骑车经过的潇洒身影。
　　萨彼上校完全忘记了自己的上校身份，专心投身于邮差工作当中，有时碰到跨塔区信件，路途遥远，需要好几天才能送达，狮茵茵经常提醒他多带几个馒头。有一次他在回来的路上碰到一条几个月大的小狗，追着他的车跑了半里地，他觉得这是一种缘分，于是把狗带回了家。有时是他在养，有时又被狮茵茵带到塔里，说是岗哨人手不够，让狗帮着看大门。他经常借此调侃，人不如狗。
　　萨彼上校经常和狮茵茵聊天。盗四
　　狮茵茵说：“即使这里经济落后，信息封闭，但最起码的应该有电话和便利交通，如果什么时候有火车就好了。”
　　萨彼上校说：“火车？这属于毕生梦想了，基本不可能实现。”
　　又过了几年，萨彼上校的车技越来越娴熟，即使不扶自行车把手，也能在路面上灵活的疾驰拐弯，他成为了盆地内最受信赖的邮递员，凡是重要信件，只有交给他，寄信人才放心。有时碰到人群聚集在一起聊起关于外面的世界，萨彼上校会凑过去，加入他们的话题，说盆地外面兵荒马乱，民不聊生，不见得有咱们这么悠闲安逸。
　　萨彼上校经常和狮茵茵趴在阳台上互诉衷肠，大多时间，他倾诉的比较多，狮茵茵承担倾听者的角色，他们聊彼此的工作，在不涉及内部机密的前提下，他们什么都能聊，而且聊得很畅快。有时他感冒，狮茵茵送来感冒药；有时家里闹蛇，狮茵茵来帮他抓蛇。
　　萨彼上校觉得狮茵茵简直天神下凡，无所不能。
　　他从未想过一个女人会带给他安全感。
　　直到一天晚上，狮茵茵对萨彼上校敞露心扉，在某个瞬间，萨彼上校的眼神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狮茵茵说：“我的真正任务，是在这里孕育希望。”
　　萨彼上校说：“你知道的，我有一个青梅竹马，我一直放不下她。”
　　“我们还有回去的可能吗？”
　　“你的追求者不计其数，就连小冯教员也对你有好感，你怎么不选择他。”
　　狮茵茵说：“小冯教员是个好人，但水满则溢，月满则亏。”
　　萨彼上校觉得这话听起来很不舒坦，他也要让狮茵茵不舒坦：“我的心里会一直有她。”
　　狮茵茵说：“你在我心里，也不是最重要的。”
　　第二天，萨彼上校跑遍整个时代本营塔区，最后只买到一枚样式普通的银戒，没有婚礼，戒指就必不可少了，但在送给狮茵茵的时候，显得格外寒碜。狮茵茵没让他感到难堪，很爽快地戴在了手上。两年后，狮茵茵怀孕了，萨彼上校被迫为父则刚，先前不会做的事，全都硬着头皮做。
　　“以后这里的能力者，要和北格圣夫的能力者不一样，这里的哨兵，要学会尊重向导，无条件服从塔的命令，他们要成为捍卫北格圣夫自由的最后的武器……”狮茵茵坐在摇椅上，聆听着外面的雨声，她接过萨彼上校递来的毛毯，盖在肚子上，又接着说，“卡喀亚最好的医疗和教育资源基本都集中在太古塔区，如果有火车就好了，以后我们的孩子就能乘火车去太古塔区读书，周末再乘火车回家。”
　　萨彼上校在旁边为将来的孩子制作木头玩具，现在不知男女，于是他雕刻了一只兔子和一个陀螺，像狮子老虎那样的太复杂了，他笨手笨脚，学了好久都没学会，他问：“这个孩子以后会分化成能力者吗？”
　　狮茵茵说：“不知道。”
　　“连你都没把握？”
　　狮茵茵说：“每一个能力者都是被塔选中的人，不是基因决定的。”
　　萨彼上校说：“听起来挺奇妙的。”
　　时代本营塔区的第一家综合医院赶在萨彼上校的孩子出生之前建好了，听到新生儿的啼哭声后，萨彼上校憋着一口气从候诊厅窜到病房，护士小姐跟他说，是个男孩儿，名字已经取好了，叫狮白银。萨彼上校点头，跟向导姓是个高瞻远瞩的决定，他小心翼翼地接过孩子，走到狮茵茵身边说：“你是不是瞅着手上的银戒才取名白银？等我有钱了，再送你一枚金戒指，孩子就叫黄金。”
　　等狮白银稍微长大了些，萨彼上校就把狮白银放到他最自豪的自行车后座，在街巷和田野间风驰电掣，等他到家，狮茵茵问他儿子呢，他这才扭头发现座位上空空如也，狮白银早就不知所踪了。萨彼上校自责不已，带着狗出门寻找狮白银，最后在一家奶制品店门口找到。老板说，他亲眼看见小孩从车上掉下来，整个人一脸懵逼，不知所措，于是他就拿了个小板凳出来，然后小孩一直老老实实坐在板凳上，等到现在。
　　时间过得飞快，萨彼上校和狮茵茵的第二个孩子出生了，取名狮黄金。
　　萨彼上校调侃，黄金白银都有了，接下来是不是该轮到黑铁青铜了。
　　萨彼上校在当邮递员的同时，雕刻技术练得炉火纯青，狮白银是他的小帮手，学得像模像样，有时还帮他洗碗，帮他捡母鸡刚下的鸡蛋。
　　有一天，狮白银说：“爸爸，以后我也要和你一样当邮递员。”
　　萨彼上校说：“这话可别让你妈听见了，准给你两耳刮子。”
　　“妈妈从不打人。”
　　“那是因为你没真的惹到她。”
　　“我就想当邮递员，就要邮递员。”
　　“那怎么行，你未来是要成为能力者的人，别辜负了你妈的期许，从明天起，你每天到塔前拜一拜，多和它交流，万一交流出感情，它就选中你了。”萨彼上校说。
　　在一个霞光万道的傍晚，萨彼上校收到来自北格圣夫政府的召回令，当时他正和狮白银在院子里玩皮球，他迅速浏览了信中的内容，原来这些年来，盆地外面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弗赛丽」已经渗入市民的日常生活，人们从科技中尝到了诸多甜头，生活质量随之提高，现在就连北格圣夫政府也基本全是「弗赛丽」派了。
　　萨彼上校没有心思玩球了。
　　晚上，萨彼上校对狮茵茵说：“我以前做梦都没想过还能回去。”他说这话的时候，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
　　“是吗？”狮茵茵却表现得极为平静，暂且不论她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如今卡喀亚政府和各塔区高层，已经被他们这群外来的流放者架空得差不多了，却不料外面的北格圣夫政府背弃使命初衷，壁垒被人工智能入侵和瓦解。
　　能力者和塔是会产生共鸣的，狮茵茵告诉萨彼上校，现在蛋蛋塔和「弗赛丽」势均力敌，分庭抗礼，以后会慢慢被人工智能取而代之，而像她这样的能力者，必须坚守蛋蛋塔的意志，继续留守在卡喀亚盆地，让现有的社会秩序更加稳固，未雨绸缪。
　　萨彼上校问：“为什么我们的决定无法一致？”
　　狮茵茵说：“道不同不相为谋。”
　　半个月后，大部分政府专员和技术人员从卡喀亚盆地撤离，极少部分人选择留下。萨彼上校教导狮白银，不论任何时候，都要保护好妈妈和妹妹，长大后成为一个可靠的能力者。狮白银不想成为能力者，只想当邮递员。
　　狮茵茵为萨彼上校送别，那艘熟悉的飞艇破旧了不少，变成了锈迹斑斑的老古董。狮茵茵说，内部已经决定，等飞艇离开后，会出现爆炸声，用某个实验失败来掩盖他们的消失。
　　离别之际，狮茵茵再次问：“上校，以后卡喀亚会有火车吗？”
　　萨彼上校没有回答，他不知道，或许吧。


第108章 
　　知道所有真相以后，狮白银感觉世界颠覆了。
　　趁着狮白银发呆之际，萨总长用蛮力从狮白银的手里收回狮茵茵的档案，放回原来柜子的最底层，他告诉狮白银：“这些事本来不应该让你知道，但既然你现在回到了北格圣夫，就有了解的权利。”
　　狮白银问：“你们道不同不相为谋，那你是什么党？”
　　萨总长目不转睛地看着狮白银，真的长大了，尤其是用那张薄唇跟他说道不同不相为谋的时候，语气神态像极了狮茵茵。他想到了一句老话，孩子跟谁姓就越像谁。他认真回答狮白银的问题：“现在的北格圣夫，一切都很好，科技能带给人类更好的生活。”
　　隔离很久，狮白银才说：“你以为告诉我这些，我就会谅解你吗？”
　　“回到北格圣夫以后，我也尽力为卡喀亚盆地争取到了便利通讯和交通，希望你妈妈能感到宽慰，”萨总长遗憾地说，“但是后来我才知道，当年我离开不久，她就抑郁离世。”他注视狮白银，反问道，“你妈妈为什么会突然变得抑郁寡欢？她不是那种多愁善感的女人。”
　　书房很大，狮白银无所适从，他忽然被萨总长一闪而过的严厉目光所怔住：“……妈妈她，她明明是在医院难产而死……”
　　狮白银回想起有一次，他告诉妈妈，长大后他要成为爸爸那样的邮递员，他妈妈是个通情达理的人，他们之间没有发生任何争吵，平静地交流了成为能力者好，还是邮递员更好。他辩论不过他妈，全方位败下阵来，但他不服气地说：“可是妈妈，我觉得当邮递员很快乐啊！”
　　似乎从那天以后，他妈妈就不太爱说话了。
　　谈完往事，再回到卢安缇的问题上，萨总长还是坚持让狮白银远离卢安缇，不管出于自己立场，还是身为父亲的责任，他希望狮白银不要多管卢安缇的闲事，他认为卢安缇是蛋蛋塔历任性格最残酷的首席向导，对方的某些行为，甚至可以称得上离经叛道，倘若卢安缇不是难得一见的双精神体向导，北格圣夫政府不会纵容卢安缇这么多年。
　　“他怎么离经叛道了？”狮白银问，他非见卢安缇一面不可。
　　萨总长倒没亲眼目睹卢安缇的离经叛道，不能绘声绘色地跟狮白银娓娓道来，因为他是从卢安缇各方面的行为举止等方面分析出来的，他不建议狮白银和卢安缇搭上什么关系。
　　狮白银说：“除了见他，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做。”
　　“你怎么这么固执？”萨总长尽力保持温和的语气说话，如果他摆父亲的威严架子，很容易破坏他们父子久别重逢的气氛，他决定先岔开话题，“你在米雅学校外面等了多久，吃晚饭了吗？这儿有蛋糕，来，先吃点儿蛋糕垫垫肚子，我马上让人给你准备晚饭，晚上就在家里睡觉。”
　　狮白银来这的目的，显然不是为了吃块蛋糕。
　　其实，萨总长完全能够理解狮白银从卡喀亚盆地那种地方出来，来到外面的花花世界，对天才向导产生了敬仰或者爱慕之类的情感，毕竟是年轻人，容易冲动，他也有过这样的年龄，但他越聊越感觉不对劲，什么叫做不能没有卢安缇，这些话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他问：“你和蛋蛋塔那位首席向导是什么关系？”
　　狮白银从衣领里掏出一枚结婚钻戒：“卢安缇送给我的。”
　　萨总长眉头一皱，意识到事情并不简单：“你从小到大就是一个老实本分的孩子，卢安缇是不是花言巧语勾搭你？专门蛊惑你这种没见过世面的年轻哨兵，别太相信他的话。”
　　“是吗？我不觉得。我说想要，他就送了。”
　　萨总长心想，肯定是卢安缇用尽手段，祸害天真纯良的哨兵儿子，他说：“或许你可以考虑别的向导，比如你妈妈那样的向导，你妈妈那样的向导就很好。”
　　狮白银说：“像妈妈那样的优秀向导，你却没有为了她而留在卡喀亚。”
　　萨总长无言以对。
　　狮白银所表现出来的想见卢安缇的决心，就跟他小时候说要成为邮递员一样。
　　萨总长突然遭受了一大波温馨的回忆攻击：“你冷静一下，我也冷静一下。”
　　就在双方僵持之时，门突然被撞开了，萨诞跟个球似的滚了进来。
　　萨诞原本趴在门缝边上偷听，他要找到狮白银的破绽，将对方撵出家门，然而他听见父亲规劝狮白银说“你要是愿意，我会给你找个新向导之类的话”之类的话，他十分震惊，原来他大哥是个哨兵，只要和身为哨兵的大哥搞好关系，以后他就是学校里最无敌的存在，再也不怕其他同学的欺负了。
　　萨总长申斥道：“太没有礼貌了。”
　　“爸爸，大哥，你们别急着骂我呀，我是奉妈妈之命，给你们送水果的，你们快尝尝！”萨诞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好好的草莓被他压坏了大半，他把那些面目全非的草莓胡乱塞进自己嘴里，完好无损的草莓献给萨总长和狮白银。
　　“把水果放下，你先出去。”
　　“爸爸，你们的对话我已经听见了，我们都是一家人，彼此之间不要有秘密嘛，这正是我们增进感情的机会，”萨诞扭动身体，跟海带一样去撞了撞萨总长的肩膀，“爸爸，明天就把大哥的照片摆到你的书桌上。”
　　接着他又高高挥舞着双臂，海带似的飘到狮白银的跟前：“大哥，这颗草莓没有被压坏掉的，最大的草莓，是我专门献给你的耶！”
　　狮白银表现得跟木头一样，他的心情复杂而又悲伤，不知道如何接受萨诞的好意。
　　众目睽睽之下，萨诞扑通一声跪在狮白银面前，抱着对方的大腿开始痛哭流涕：“大哥，我是你同父异母的亲弟弟啊！你不能对我这么冷漠。”
　　狮白银说：“我还没有承认。”
　　作者有话说：
　　老婆们please康康我的新文?（?>?<?）?


第109章 
　　“你承不承认有什么用，我们的血缘关系摆在那里，刚才我还不认你呢，现在你已经是我亲哥了，”萨诞一边揩泪，一边揪起狮白银的裤腿抹鼻涕，“大哥，我们刚见面，可能你还不了解我，对我有偏见，但我会让你知道，我是这个世界上最省心，最听话的弟弟了。”
　　狮白银裤子湿了一大片。
　　“大哥，这边裤子已经没法用了，把你那条干净的腿伸过来。”萨诞仰起头，见狮白银没反应，他只好自己跪行到另一边，抱着狮白银的腿，继续嚎哭，他还安慰狮白银，“大哥，你别担心，我的裤子多，明天你穿我的，绝对不会让你打光屁股。”
　　狮白银沉默，但并不是因为裤子上粘满了眼泪鼻涕，而是萨诞的态度转变得太快了，他只能用沉默来掩饰自己的不知所措，萨诞硬塞到他手里的草莓，被他一直握在掌心之中，没吃，也没扔掉。
　　萨诞对狮白银大献殷勤，得知狮白银没吃晚饭，立刻就着急了：“大哥，不吃晚饭怎么行呢？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虽然我已经吃过了晚饭，但你要是怕一个人吃饭寂寞，我不介意再陪你吃一顿。”
　　狮白银说：“我不饿。”
　　萨总长说：“让弟弟带你先参观你的房间，明天我们去探视卢安缇。”
　　萨诞说：“别这么麻烦了，大哥，干脆你和我睡，我有好多话想和你说。”
　　萨总长说：“晚饭是一定要吃的。”
　　萨诞：“哎呀爸爸，到底是先吃饭还是先参观房间，你左一句的，右一句，把我给搞糊涂了。”
　　萨总长让他们看着办，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他继续啰嗦就讨人嫌了，他再次跟狮白银说，不要欺负弟弟妹妹。
　　事实上，萨诞单方面和狮白银相处得非常融洽，他一边拉着狮白银，一边轻轻拍着对方的手背，嘘寒问暖：“大哥，你真是从卡喀亚盆地来的啊？我知道有这样一个地方，但从来没去过，那里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啊？”
　　接着，萨诞一声长叹，仿佛根本不需要狮白银回答，他也能把话题进行下去：“大哥，这些年你真的受苦了，一想到我们现在才相认，我就很是难过。”
　　他揉了揉狮白银的胸口，又说：“大哥，你的向导老婆被抓了，你心痛，我也心痛。不过没关系，明天我们就能见到她了。”
　　“你怎么知道这件事？”狮白银不动声色地打掉萨诞的手。
　　“我刚趴门缝边上偷听到的啊，”萨诞一脸坦荡地说，“首席向导，大哥，你真有眼光！以前我的偶像是彭将军，以后就是你了。”
　　“哪个彭将军？”
　　“彭法瑟，你不认识啊？”萨诞回忆道，“以前念高中的时候，学校里有一群女生总是找米雅要钱，米雅不敢跟家里讲，后来被我发现了这事，放学后我找那群人理论，但她们上来就挠我，她们的混混男友还拿皮带绑我，幸好当时彭将军路过，一巴掌扇晕她们的大姐头，并警告她们，以后敢找米雅的麻烦，就弄死她们全家。从那时候起，彭将军就是我的偶像了。”
　　“你看我做什么？”狮白银避开萨诞炽热的目光。
　　萨诞语重心长地说：“大哥，以后保护我的重任，可就落在你的肩上了，但你似乎没有彭将军那种杀气腾腾的气质，你看起来更像一个好人。”
　　晚上，狮白银睡觉，萨诞蹦到床上暖被窝。
　　狮白银说：“你不必这样。”
　　“嘘！嘘！别吵醒了爸爸他们，”萨诞伸腿盘住狮白银，又说，“大哥，别这么疏离嘛，为你效劳，弟弟我是乐意至极的。”
　　狮白银把萨诞推开：“我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厉害。”
　　萨诞又立刻黏了上去，他不管，哨兵哪有不厉害的，他说：“大哥，你别赶我走嘛！你有什么地方对我不满，我是可以改的。今晚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贴心小暖炉。”
　　狮白银度过了一个非常艰难的夜晚，几乎彻夜难眠，萨诞一直在他耳边叨叨，直到黎明时分，对方才消停下来，虽然叨叨不动了，但叨叨精神还在，叨不熄火。
　　“大哥，我嗓子疼，快疼死啦，你能不能帮我倒杯热水？”萨诞躺在床上，声音沙哑地请求。
　　狮白银给萨诞接了一杯热水，他以为对方要开始休息了。
　　谁知一杯热水灌下去后，萨诞直接鲤鱼挺身般地站了起来：“睡觉？那怎么行，不行，不行，我还要去见见你老婆，大哥，初次见面，我应该不该给大嫂准备一份礼物啊？”
　　共进早餐的时候，萨诞也要挨着狮白银的身边，他强打起精神，给狮白银剥了一个鸡蛋，连表面的薄膜也撕得干干净净，跟献宝似的递到狮白银面前。在这之前，他从没给人剥过鸡蛋，就连米雅也没得到过这样的待遇。
　　狮白银得知，卢安缇目前人在百合座安全执法部门，处于被监控的状态。
　　早上八点整，父子三人前往百合座的路上，萨诞问了狮白银很多问题，主要是关于卢安缇。
　　萨诞好奇地问：“大哥，大嫂是短头发还是长头发？”
　　狮白银望着窗外，不假思索：“长头发。”
　　“温柔款。”
　　“……勉强算吧。”
　　“那她多高啊？”
　　“和我差不多，稍微高一点。”
　　“御姐型，我已经能想象出她的样子了，还是天才首席，大哥，你真有眼光，是我的榜样。诶，不过嘛，就是个子高了一点儿。”
　　狮白银转过头，迟疑地问：“你认识彭法瑟，却不知道卢安缇？”
　　“我哪有机会认识蛋蛋塔的能力者，大哥，你还是头一个，”萨诞又立刻欣喜地说，“不过马上就能认识第二个能力者了，大哥，你可得在她面前好好介绍你的弟弟，也就是我。”
　　狮白银说：“……他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
　　萨诞摆出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大哥，你无需多言，我心里有数。”


第110章 
　　百合座中央广场上，小柯雷正联合西美典的各大粉丝团举行抗议活动，前天他们得知了一个非常震怒的消息，资本家为了从西美典身上榨取最大的利益价值，让西美典全年无休的工作。小柯雷先生心痛不已，虽然西美典只是一个虚拟偶像，但既然她像人一样诞生了，就应该获得同样的人权。
　　更何况在小柯雷先生的心里，西美典和真人是没有区别的。
　　他们抗议的地点很多，百合座这块区域，由著名粉头小柯雷先生组织号召，附近的几个西美典粉丝团全部听从小柯雷先生的安排。
　　小柯雷先生口号喊到一半，几个人影闯入他的视线里，都是他认识的人，但放在一起，就变成奇怪的组合了。
　　小柯雷放下手中的横幅，尽管心里犹疑，但他还是主动挥手：“大狼，这边，呃不对，狮白银，狮哨兵，你怎么会在这里？”
　　“小柯雷先生，你这是在干什么？”狮白银打量着小柯雷的模样，对方浑身上下挂满了横幅，隐约露出西美典的字样，像卓越不凡的领袖，像慷慨激昂的演讲家，就是不像蛋蛋塔的向导。
　　小柯雷跟狮白银讲了关于西美典的事。
　　小柯雷问：“你理解我现在的心情吗？”
　　狮白银点头，以前可能不会，但是现在他完全理解了小柯雷先生的心情，他和小柯雷先生的愤怒，是一样的。
　　小柯雷敏锐察觉到狮白银的精神力波动，他心想，没有人不会被西美典这样的优质偶像所征服，他搂着狮白银的肩膀，邀请对方加入他们的粉丝团，看在与狮白银往日交情的份上，狮白银不用从最普通的粉丝开始熬了，他会给狮白银一个西美典粉丝团小队长的职位，让狮白银挥舞最醒目的抗议棒。
　　小柯雷说：“我就知道，你也喜欢西美典。”
　　“白银，我们得抓紧时间了。”站在不远处的萨总长提醒道。
　　这些年来，萨总长因为狮茵茵而对蛋蛋塔累积起来的好感，快被这一代向导给败光了。
　　萨诞也跟着催促：“大哥，别在那边磨磨蹭蹭了，你不是最心急的吗？”
　　狮白银对西美典和粉丝团队长统统不感兴趣，小柯雷的话他也听不懂，他坦白地告诉小柯雷自己来百合座的目的，只是为了见卢安缇。小柯雷消息那么灵通的人，肯定知道蛋蛋塔最近发生的事，然而当他说出卢安缇名字的时候，小柯雷没有露出半点关心或惋惜的神情。
　　小柯雷说：“你认识萨总长？他叫你时的语气，还挺亲切的。”
　　狮白银说：“认识。”
　　“站在旁边的萨诞吗？他叫你大哥。”
　　狮白银说：“比他厉害的，都是他的大哥。”
　　“好像是这样的，”小柯雷微微笑了一下，“那你忙你的吧，别让萨总长等久了，随时欢迎你加入西美典后援会。”
　　走了一段路，狮白银忍不住回头，他不明白像小柯雷先生这样有头有脸的人物，为什么会在广场上煽动粉丝进行抗议活动，小柯雷先生明明可以选择更体面的方式，为西美典主持正义。
　　萨总长让狮白银别分心，看清脚底下的路，别摔着了，他毫不掩饰自己对蛋蛋塔向导的偏见：“真正优秀的向导就应该像你妈妈那样。”
　　狮白银沉默不语。
　　萨总长又说：“这群向导身上没有值得你学习的品质。”
　　狮白银问：“是因为他们不是「弗赛丽」党吗？”
　　明显顿了几秒，萨总长才说：“和是什么党没关系。”
　　“小柯雷先生在为人工智能争取人权，却也得不到你的认同，你们的科技社会真是奇怪，看来哪怕是人工智能，也分三六九等。”
　　萨总长斥责道：“别在百合座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
　　狮白银说：“或许我应该像妈妈那样，死在卡喀亚盆地，你就不用操这么多心了。”
　　气氛又僵住了。
　　萨诞和父亲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享受够了父爱，现在他铁了心要做狮白银的小棉袄，他挤到父亲和大哥的中间，说：“爸爸，你的话太多了，为什么你总有这么多话惹得大哥不高兴，明明我们一家人去探望大嫂是件多么开心的事啊。”
　　“卢安缇不是你大嫂，”萨总长冷着脸对萨诞说，“你没见过卢安缇之前，别乱称呼。”
　　“唉，爸爸，你真是不讨人喜欢，不管你承不承认，反正我是承认了，”萨诞继续说，“首席向导，没有比首席更厉害的向导了，你就宽容些吧，就算你不喜欢她，到时候称呼一声卢小姐总没问题吧？”
　　萨总长不想再和两个傻儿子聊天了，当然，他也想看看萨诞见到卢安缇本人后，会有什么反应，他走在最面前带路，畅通无阻，尽量将整个探视流程做到最简单化。狮白银已经过了听他管束的年龄，分隔数十年，他也实在找不到合适的立场来教诲狮白银，就算没有他这个父亲的照顾，狮白银也健健康康地长这么大了。看着狮白银，他感到惭愧。
　　在通往会见室的传感走廊上，狮白银和卢安缇擦肩而过，两人同时漫不经心地看向彼此，什么都没说，形同陌路，然后他们各自收回目光，等待接下来的正式见面。
　　萨诞吵吵嚷嚷，已经急不可耐了：“怎么还没见到大嫂？”
　　狮白银说：“快了。”
　　萨诞又问：“她温柔吗？”
　　狮白银说：“嗯，温柔。”
　　萨诞后悔得直挠头：“唉，我果然还是应该准备一份见面礼。”
　　狮白银说：“不必了，他可能收不了你的礼物了。”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就家暴惹，作为攻控，让攻被家暴一下，应该不成问题叭（苍蝇搓手.jpg


第111章 先礼后兵
　　狮白银坐在会见室里，桌上摆着一杯热茶，他伸手往自己面前揽，里面的茶梗正慢慢沉入杯底。他从来没有喝过热茶，怀着好奇心品尝到第三口的时候，卢安缇出现了。
　　“你来得好快，我以为还要等好久。”狮白银抬起眼皮，只看了卢安缇一眼，又迅速低下头看茶杯里的叶梗。
　　卢安缇坐在狮白银对面：“家里也有茶叶，搁在什么地方我忘了，你得找找。”
　　狮白银嘀咕道：“没有你带着我，我哪有本事自己出蛋蛋塔。”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谦虚了。”
　　“随你怎么说。”狮白银仰起头，张嘴用舌头去接最后一滴茶水，他有三十分钟的时间，在卢安缇面前，他或许会谦虚，但很少顾忌自己的形象，因为从一开始，他在卢安缇眼里大概就是一条狗的模样，狗是不需要形象的。
　　所有人都出去了，会见室只剩下他和卢安缇，但他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全部被监视着。
　　卢安缇冷不丁问：“刚才传感走廊上对你动手动脚的人是谁？”
　　“什么动手动脚？”
　　卢安缇说：“你脾气越来越好了，什么人都可以碰你。”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狮白银回，既然卢安缇这么在意，那他可以认真想想，这一路上跟他拉拉扯扯的人，只有闲不住的萨诞，他恍然大悟，“是我弟弟吧。”
　　“你的弟弟？”
　　“是啊，昨晚刚认识的，但我还没当着他的面这样叫过他，还没决定要不要认他。”
　　卢安缇结合前段时间，他和狮白银在百合座打球那天的反常表现，心里有了答案，他笑着说：“原来萨总长是你父亲，真有缘啊，他以前还踹过我一脚呢。”
　　“什么时候的事，他脾气这么差吗？”狮白银想把茶杯也舔个精光，忽然察觉到口袋里有异动，变色龙爬了出来，一路沿着他的手臂，飞快往卢安缇的方向爬去。
　　狮白银轻咳了一声，他照顾密斯特龙这么多天，不能说绝对的心意相通，但最起码做到了朝夕相处这一点，结果密斯特龙见到卢安缇以后，对他就没有半点留恋了。
　　因为这声咳嗽，变色龙回头了，它原路返回，蹭了蹭狮白银的手背，然后才爬向卢安缇。
　　卢安缇说：“这还是我的精神体吗？居然被哨兵打了感情牌。”
　　狮白银说：“我可不会像你一样，故意虐待别人的精神体。”
　　“我什么时候故意虐待过别人的精神体？”卢安缇反问。
　　“你做的那些事，你自己心里有数。”
　　“没数才问你。”
　　狮白银注意到卢安缇的手指上有墨水，刚才到这里的时候，他就听督守处长说了，卢安缇要了从小学三年级开始的考试试卷，每日没也什么别的消遣，就坐在房间里独自写试卷，不论什么科目都是满分。起初他还不相信，现在看来都是真的，卢安缇的生活比他过得轻松惬意，仿佛像是在弥补什么，他记得卢安缇从小学三年级开始，不论什么考试都是零分。他忽然心情变得低落极了，对卢安缇说：“这几天发生了好多事，我从来没动过这么多的脑子，各种各样的问题总是接踵而来，你能不能抱抱我？”
　　沉默了几秒，卢安缇张开怀抱：“过来。”
　　狮白银起身走过去，跨坐到卢安缇腿上，他把头埋进对方的肩膀里，身心都获得了安慰和松懈，明知有监控，但他还是忍不住伸手紧紧环抱住自己的向导。
　　卢安缇说：“你身上什么东西硬邦邦的，硌到我了。”
　　“硬邦邦的东西？在哪儿，没有啊……诶？好像真有。”经卢安缇的提醒，狮白银这才猛然想起来了，是早上的牛奶，他特意带了一瓶，一直捂在衣服里，因为在他从小的认知里，牛奶就是补充营养的好东西。
　　狮白银掏出那瓶牛奶，放在桌子上，建议卢安缇待会儿再喝。
　　“为什么你连我喝牛奶的时间都要规定？”卢安缇问。
　　“我怕你会吐，如果全吐了，那就怪浪费的。”狮白银继续抱着卢安缇，他的脸颊贴在卢安缇的衣服上，像狗一样蹭过来，蹭过去，他喜欢卢安缇身上的体温和淡淡的信息素，也感受得到卢安缇的心如止水，他开始进入正题，低声道：“他们说你离经叛道。”
　　“你信了？”
　　“当然信了，毕竟他们有理有据，”狮白银坐直身体，直视着卢安缇的眼睛，“你承不承认？”
　　卢安缇搂住狮白银，微微仰头：“你越来越有气势了。”
　　“练习好多次，有没有震慑住你？”
　　“嗯，震慑住了。”
　　“那你笑什么？”
　　“我抱着你，很难保持严肃。”
　　狮白银想了一下，挺有道理，他偏头继续说：“我今天来这里，只想问你一个问题，这关系到以后我对你态度，所以你最好想清楚了再回答。”
　　“什么问题？”
　　“平静的生活你不要过，所有向导都羡慕的首席位置你也不在意，我以为你有大梦想，结果你非要拉着我跟你一起走钢索，你是不是疯了？”
　　卢安缇答非所问：“你现在是累了吗？”
　　“看来我猜对了，其实我才不在乎你究竟要离什么经叛什么道，但是，我讨厌我的真心被你利用，”狮白银揪起卢安缇的衣领，猛然将人掀倒在地上，一拳又一拳抡到卢安缇的脸上，“你最好是真疯了，这样我揍你的时候才不会手软。”
　　在这一场单方面的泄愤中，没有任何的交流，三个精神体站在旁边——尤其是密斯特狼——简直被惊呆了。
　　狮白银从未想过，他揍自己的向导，可以揍得如此容易，戒指不小心从衣服里掉了出来，悬在他们中间晃来晃去，他暂时停手，忍气吞声地问：“你怎么不还手？”
　　“我又不生你的气，对你动手就没意义。”卢安缇慢慢坐起来，擦掉脸上的血迹，他凑到狮白银的耳边，轻声说，“「弗赛丽」和我，你只能选一个，要么为我毁掉「弗赛丽」，要么我被「弗赛丽」毁掉。”
　　狮白银盯着卢安缇，缓缓说：“你曾经告诉我，「弗赛丽」是北格圣夫的心脏。”
　　“我当然很想每天和你在一起，”卢安缇重提狮白银的愿望，又接着说，“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后，若是「弗赛丽」仍然存在，我将在这里和你诀别。”
　　狮白银气到发抖：“什么意思？”
　　“死别的意思。”
　　狮白银僵了几秒，对着卢安缇又是一拳，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对卢安缇动手，他本来是一个很尊重向导的哨兵，但卢安缇总是逼他做不想做的事，以前在卡喀亚雨林里逼他第一次动手杀人，现在又逼他毁掉北格圣夫的中心枢纽。
　　卢安缇亲自将变色龙塞进狮白银的口袋里：“面也见了，问题也问完了，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在这里浪费时间。”他忍着浑身伤痛，凑过去给了狮白银一个吻，随后微微笑了起来，“宝贝，谢谢你特意带来的牛奶，我会认真喝完的。”


第112章 卢安缇 天生坏种（上
　　六岁之前，卢安缇一直和保姆生活在一起。他不是孤儿，但胜似孤儿，他的父母常年在外搞科研，把他交给信任的保姆照顾。从他有记忆开始，他和父母就从未见面，彼此之间也没有通讯联系或者书信方面的问候，因此，就算他拥有丰富的想象力，也难以想象出父母的模样。
　　卢安缇以为保姆会知道他父母的行踪。
　　“他们在哪呢？让我想想，估计是在一个不被人打扰的地方吧。”保姆随口敷衍了过去，如果问她如何做饭，如何打扫卫生，如何照料花草，她或许能侃侃而谈，但超出她工作范围的事，她就憋不出什么通顺的话了，她没什么特殊本领，凭借对工作踏实负责的态度，获得了卢安缇父母的信任，每月薪水按时汇入她的账户里，除此之外，客户的隐私她一概不知。
　　卢安缇经常听到猫叫声。
　　一天下午，他将声源锁定在隔壁。他找来一架木梯，爬上栅栏，望见一只猫被养在笼子里，旁边放有充足的食物和水。猫看见他以后，反而不叫了。养猫的隔壁邻居是个不爱说话的女人，患有中度抑郁症，按照高科技社会文明的生活制度，她不具备饲养宠物的能力，但「弗赛丽」如神爱世人一般，给予了这类人群特殊的关照，允许她们得到宠物的陪伴，同时为了避免给社会徒增麻烦，要求这类人在申请饲养宠物时，必须签下一项协议——只能将宠物养在笼子里。
　　保姆禁止卢安缇攀爬木梯：“别去招惹它，那不是我们的猫，是隔壁女人的财富。”
　　卢安缇说：“我只是想看看它。”
　　“你只是看一眼，万一那只猫出了什么事，麻烦就会找上我们，即使你只看了一眼，也会有人认为是我们对那只猫做了什么。”保姆开始给卢安缇讲类似的社会新闻，这种事是真实发生过的。
　　由于保姆声音过大，那只猫又开始发出叫声。
　　卢安缇对保姆阻挠他看猫的行为表现出了厌恶。
　　保姆三十多岁，但整个人的精神状态仍然俏丽，单是照顾小孩的日子，已经无法填补她内心世界的空虚，她想过自己的日子。这座房子的主人常年不回家，不知道还会不会回家，以她的年龄跟阅历，掌控一个年幼的小孩，简直轻而易举。怀着这样的心思，她逐渐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反客为主，觉得自己也有使用这座房子的权利。
　　保姆按照自己的喜好重新布置这座房子，她经常以家庭主妇的身份，躺在沙发上涂指甲油，吃面包片，并且邀请一堆亲朋好友来家里开派对，在不经意间露出自己俨然成为房子主人的做派，她的朋友们羡慕不已。
　　卢安缇打算解雇她。
　　“解聘？”保姆说，“这么小的人说什么天真傻话，你想解聘我？那你必须先联系上你的父母，只有他们才有权利解聘我。”
　　卢安缇第一次尝试拨打父母留下的号码，然而不论拨号多少次，都提示不在服务区范围。
　　约莫半个月后的周末，保姆死了。
　　面对警官的询问，年仅六岁的卢安缇坐在审讯椅上，冷静陈述自己当时所看到的画面：“她喝多了酒，从楼梯上摔了下去，她倒在血泊里向我求救，我听她的话，立刻报了警。”
　　“你当时有打急救电话吗？”负责这起案件的警官问卢安缇，以他多年的办案经验，他认为保姆的死并不像意外这么简单，因此，他反复跟卢安缇确认笔录内容，并对卢安缇使用了测谎仪。
　　当这名警官准备对案件开始进一步调查的时候，刑侦组长走了过来，对他说：“够了，难道你认为一个刚满六岁的小孩杀了人，还能在测谎仪面前做到面不改色吗？”
　　审讯结束后，刑侦组长安慰卢安缇，这么小的年龄，能在危急情况下及时报警，已经做得十分优秀了，眼下是凌晨，等他们吃完泡面，就会派人送他回家。
　　卢安缇说：“叔叔，是你送我回家吗？只有你送我回家，我才不会害怕。”
　　刑侦组长临时改变了决定，他鬼使神差地把面前的小孩抱了起来：“当然没问题啊，等我吃完泡面，就送你回家。”
　　离开审讯室时，卢安缇回头瞥了一眼桌上的测谎仪，科技产品，并不是完美的。他双手搂住刑侦队长的脖子，脑袋蹭在对方的肩章上：“叔叔，我还是很害怕。”
　　回到家里，卢安缇看见保姆用过的指甲油还放在茶几上，他连同各类果皮一起，将它们全部扔进垃圾桶里，然后一个人洗澡，一个人睡觉，当他翌日醒来时，他揉着眼睛，和往常一样坐在床上，在晨曦的光束里伸着懒腰。
　　卢安缇的亲情意识非常淡薄，他对自己的父母几乎谈不上感情，每隔几个月，他会去孤儿院报到，倘若孤儿院不给他办理收容手续，则代表他的父母还活在世界的某个地方。他用这种方式，来确认父母的生死，并不是因为他对父母有多关心，而是为继承父母的遗产做好准备。
　　卢安缇觉得自己到了不再需要保姆照顾的年龄，很多事他都可以自己完成，比如他独自参加了离家最近小学的入学考试，并以总分第一的成绩被录取。
　　每天他心无旁骛地坐在教室里学习，不主动参与任何课间活动。他从课本中了解到，现在北格圣夫民众所享受的便捷生活，都是由「弗赛丽」创造的，作为学生，「弗赛丽」文化是每学期最重要的必修课。然而，他对待「弗赛丽」和测谎仪的态度，是一视同仁的，他轻蔑它，因为再强大的人工智能，也只是一台凝聚人类智慧的机器而已。
　　放学后，他沿着街道，只需要十分钟时间，他就可以心无旁骛地走回家。
　　回到家里，他心无旁骛地爬上木梯，再也没有人来阻挠他与隔壁笼里的猫遥遥相望，那只猫每况愈下的精神状态牵动着他的心，但他从不投喂任何东西，因为他认同死去的保姆的一句话，猫是属于隔壁女人的财产。
　　他做每件事，都做得心无旁骛。
　　升上小学三年级，忽然有一天，卢安缇收到转学通知，他的优异成绩引起了「弗赛丽」的注意，「弗赛丽」为他选择了教育资源最好的学校。老师当着全班同学的面，热泪盈眶地晃动着他的肩膀，说这是件多么值得骄傲的事啊。他如实告诉老师，自己没有转学的想法，新学校离家太远，还有强制住校的要求。
　　老师板着脸说：“这是多少学生和家庭求之不得的机会，难道你不满意「弗赛丽」的安排吗？转学手续已经办理好了，从明天起，教室里就没有你的座位了。”
　　卢安缇被迫转学。那是一所精英学校，聚集了各种各样的天才学生，尽管每个人的学习方式不同，但他们始终在暗自较量一件事——比谁更天赋异禀。像他这样的半路转学生，已经融入不了任何学生团体，他在这个天才聚集地遭受了诸多排挤。
　　有一天，他在学校餐厅吃饭，有个学生撞了他一下，汤撒在了他的制服外套上，周围很吵，但午间新闻主持人的声音却清晰地传入他的耳朵里，新闻报道里，他那位患病的女邻居把自己的宠物猫杀了。
　　他抬着望着不远处新闻播报屏里的画面，内心那股想回家的欲望突然熄灭了。
　　这是他第一次对「弗赛丽」产生了怨恨，「弗赛丽」比保姆更可恨。
　　区区一台机器，竟然破坏了他的日常生活轨迹。
　　一天下午，卢安缇独自来到百合座，眼前气势宏伟的建筑群，令他瞬间明白了「弗赛丽」和保姆的区别，他准备向人询问「弗赛丽」的具体位置，但运气欠佳，碰上的人是萨彼上校，对方刚从卡喀亚盆地回来，心情不好，一脚将他踹飞。
　　萨彼上校身后的哨兵向卢安缇伸出手：“能自己站起来吗？”
　　卢安缇盯着哨兵问：“你打得过他吗？”
　　哨兵面露得意之色：“十个萨彼上校都不是我的对手。”
　　卢安缇一脸戾气：“那你杀了他。”
　　“我杀不了他。”
　　“为什么？”
　　“因为我的任务就是保护他呀，”哨兵笑着把卢安缇高高举起，“看见那座像蛋蛋一样的巨塔了吗？我只服从塔的命令。”
　　“它像什么蛋？”
　　“什么蛋都可以。”
　　“为什么它要长得像蛋？”
　　“既然它喜欢长成蛋蛋的样子，那就是蛋蛋咯，毕竟是它的自由嘛，”哨兵把卢安缇放回到地面上，又说，“这里不是小孩子玩耍的地方，到公园玩滑梯去吧。”
　　这天之后，卢安缇不再交满分试卷。他靠近不了「弗赛丽」，却能感受到那座神秘巨塔对他的凝视，因此，他在课堂上走神了。
　　很快，他就被退学了，由于每次考试总是零分，他陆陆续续被多所学校退学，在这个过程中，他认识了黑泽和罗娜。


第113章 （下）
　　进入向导学院学习后，卢安缇时常能感受到自己和蛋蛋塔之间，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感应，他想，或许大部分能力者都与塔有这样的感应。向导学院和普通学校的课程不太一样，每学期都在根据学生的能力进行课程的增设和调整，这打乱了他打算用半年时间修完所有课程的计划。
　　一天下午，广播通知所有学员集合，做好接受「弗赛丽」芯片例行检查的准备。在排队过程中，卢安缇意外发现了一件事，原来哨兵从能力觉醒那一刻开始，就不再植入「弗赛丽」的监测芯片，他们普遍对芯片产生排斥反应，受信息过载的影响，还会直接干扰数据的判断。
　　连续几天，卢安缇都在思考这件事，他坐在教室里，望着窗外枝头的小鸟发呆：如果有一个不受「弗赛丽」芯片监测的哨兵，拥有强悍的力量，并且像狗一样，只听他的话……那这世界就太美好了。
　　然而放眼身边的哨兵，没一个符合卢安缇的审美标准。
　　首先，蛋蛋塔向导和哨兵的关系，只能用紧张来形容，强者居上是蛋蛋塔的特有文化，让一个哨兵对向导言听计从，还要像狗一样听话，门都没有。
　　其次，偏偏是被人工智能统治的地区，这里的哨兵骨子里却带着一丝桀骜不驯的基因，别说是听向导的话，哪怕是执行委员会下达的命令，如果离奇到某种程度，有的哨兵会质疑八百遍后才去执行，有的哨兵会拒绝执行。
　　也曾出现过那么一次，卢安缇退而求其次，把目光放到罗娜身上，结果在他的注视下，罗娜谨慎地把烤土豆揣进衣兜里。虽然罗娜战斗水平出色，也对他言听计从，但有一个很大的缺点，脑子不太好使，完全没有主见，他调教起来费力。
　　起初，《精神体学》这门学科并没有得到卢安缇的重视，学习精神体种类，是每个向导学员的必修课，精神体的习性和特征会直接反应在能力者本人身上。比如说，如果精神体是蜜獾，那么能力者通常是十分好斗的性格；如果精神体是狼，能力者会一生都忠于伴侣。精神体越出众，能力者的特征就越明显。当然，这些都是出现在课本上的理论，就连教授也不能意志坚定地坚守在理论派的阵地上。
　　期间发生了一件事，令卢安缇对精神体开始产生浓厚的兴趣。
　　凭借在向导学院的优异表现，卢安缇经常跟随导师到蛋蛋塔参与讲座旁听，包括进行各种各样的实际操作，因此，他有很多接触其他能力者精神体的机会。有一天，一个生命体征平稳的哨兵被转移至隔离治疗病房，病历显示，该名哨兵刚执行任务回来，但精神海正在无限分崩离析，这种崩坏并非身体受伤严重，而是源自于哨兵本人的无意识自残，因为他的向导本次任务中牺牲了。
　　导师意味深长地说，为塔里的哨兵提供帮助，是一个合格的首席向导的基本素养。
　　卢安缇为哨兵进行精神海修复，每日观察哨兵精神海的变化，恰好对方的精神体是狼，他想起了《精神体学》里面的那些有待证实的理论。
　　第四天的时候，哨兵开口问他：“你有见过我的向导吗？”
　　卢安缇说：“我看过他的死亡报告，他不会跟你重逢了。”
　　当天晚上，哨兵在病房里饮弹殉情了。
　　在一次综合测试结束后，罗娜跋山涉水来到向导学院，找卢安缇一起吃饭，现在他们想见一面，简直太难了，她自带土豆的行为，令周围的向导学员都为之咋舌。
　　卢安缇冷不丁问罗娜：“你喜欢蜂蜜吗？”
　　“蜂蜜烤土豆？好耶！”罗娜高兴地拍着桌子。
　　卢安缇笑了一下，没再说话了。
　　由于日常轨迹被网络数据所捕捉，卢安缇莫名其妙进入了一个直播间，著名养狗达人卢蓝斯先生正在分享自己的养狗经验，卢蓝斯先生表示，不被驯服的狗，才是好狗。
　　退出直播间后，卢安缇立马接到推销热线，对方热忱地说：“先生，您是打算养狗吗？您喜欢什么品种，什么价位的狗？我们承诺，线上远程挑选，线下送货到门。”
　　“谢谢，暂时没有养狗的条件。”卢安缇说，关于养狗这件事上，他和卢蓝斯先生产生了分歧，因为只有听话的狗，才能得到他的爱。
　　每年二月份左右，蛋蛋塔都会从卡喀亚盆地抽调部分哨兵回来，补充自身战力系统，衡量标准是对外面世界好奇心的程度和对环境的适应性。
　　卢安缇很想知道，蛋蛋塔的哨兵和卡喀亚盆地的哨兵，究竟有何不同。机会很快来了。这年，他私自跟随军用飞艇进入卡喀亚盆地，虽然他错失了学院最具特色的冬季校服，但是他找到了梦中情狗——哨兵说喜欢他，他一时半刻难以理解一见钟情的情感深度，不过看在罕见精神体的份上，他愿意花时间了解。


第114章 
　　探视结束后，萨诞非常失望，因为卢安缇与他想象中的模样完全匹配不上，总之横看竖看，完全不像个女人，但最终他还是接受了，因为对方是货真价实的向导，性别就不那么重要了。
　　狮白银双手揣在兜里，像个沉默的独行侠走在最前面，虽然刚才他动手揍了卢安缇一顿，但变色龙还是交由他照顾，他心想，或许变色龙就是卢安缇故意安插在他身边的眼线，专门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狮白银现在就想把变色龙扔进密斯特狼的嘴里。
　　密斯特狼如同受到心电感应一般，连忙点头：快啊，快啊，快扔我嘴里！
　　狮白银说：“开个玩笑。”
　　密斯特狼不喜欢这种玩笑，说好的扔它嘴里，那就得扔它嘴里，它磨牙嚯嚯，蓄力待发，然后向狮白银发起冲锋。
　　狮白银被自己的精神体撞飞出去好几米，如果不是他反应及时，身手敏捷，肯定当众摔个大跟头。
　　狮白银和密斯特狼怒目而视，比谁的眼神更犀利。
　　“大哥，等等，你走错方向了，应该是这边！”萨诞追在后面喊道，他认可了狮白银揍人的实力，这个大哥他认定了。
　　狮白银捂着腰回头，望了望四周，虽然他对百合座外面的路线图了如指掌，但百合座的内部结构他还需要花时间了解，当然，时间这个玩意儿，不是他想要就能有的，现在他只是一个被萨总长带进来的陌生人，百合座没有他的位置。
　　萨诞紧紧握住狮白银的手，他跟狮白银保证，只要有他这位靠谱的弟弟在，就绝不会让大哥走丢。
　　狮白银觉得他们两这么大的人，手牵手走路恐怕不太合适。
　　“唉，都怪爸爸，”萨诞不肯松开，“都是爸爸的错，不让我们早点相认，否则大哥你能从我的小手牵到大手，唉，大哥，你错过了我小手的那几年。”
　　狮白银说：“其实……我也大不了你几岁。”
　　萨诞眼前一亮：“大哥，你这句话说得好啊，我们年龄相差越小，就说明我们之间的代沟就越小，几乎没有，因此你对我的爱护之情就越浓烈。”
　　“我暂时对你没有这种感情。”
　　“没关系嘛，我们昨晚才相认，我愿意多给你一点时间，”萨诞边说边用另一只手拎起自己的裤子，“你看，我们是穿同款裤子的亲兄弟。”
　　狮白银无法反驳，他穿萨诞的裤子，实属无奈之举，昨天晚上对方抱着他的腿，鼻涕眼泪全揩在他裤子上，把他的裤子哭得体无完肤，他说：“明天我会换回我自己的裤子。”
　　“大哥，你是不是嫌弃我的裤子不够时尚？”
　　狮白银不说话，在他看来，已经时尚过头了。
　　“那你脱下来别穿了。”萨诞伸手就去扒。
　　狮白银不急也得急了：“你这是干什么？”
　　“我们现在就去买条你喜欢的啊。”
　　“住手，别扒了，我没说不喜欢。”
　　萨诞问：“那你穿我的裤子，还是穿得很开心咯。”
　　狮白银甩掉萨诞的手。
　　萨诞一脸笑嘻嘻，毫不在意地又贴上去：“大哥，多沟通嘛，你不说话，我哪能知道你心里想什么，你来这里探视向导先生，明明是很开心的一件事，可你怎么还探视出脾气来了？”
　　过了几秒，狮白银才微微点头：“是啊，他有些过分了。”
　　萨诞说：“我就不会做过分的事，更不会惹你生气。”
　　狮白银和萨诞形成鲜明对比，对方脸上的表情非常丰富，尤其是眉毛，总是能随着语调的高低起伏扭动得恰到好处，他也有过这样毫无压力的时光，那就是在卡喀亚盆地修铁路，躺在运货卡车顶上仰望蓝天白云的时候。
　　一旁的萨总长完全插不上话，他承认他和儿子之间存在年龄上的代沟，当他好不容易可以挤进裤子话题的时候，结果他的儿子们话题一转，谈别的去了，他只好不苟言笑地跟在他们身后，勉强摆出长辈的姿态。
　　百合座的中央广场上，为西美典维护权益的粉丝团还在不断壮大，已经发展到百余多人。小柯雷先生突然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他在百忙之中叫住狮白银，他们走到旁边一处较为安静的地方。
　　小柯雷先生说：“狮哨兵，你见到卢首席了？”
　　狮白银说：“见到了。”
　　“他怎么样？”
　　“他疯了。”
　　“嗯？”
　　“我觉得他疯了，心理不太正常。”
　　小柯雷先生说：“哦，原来是你的觉得，你的觉得，不是很重要。”
　　狮白银沉默看着小柯雷。
　　小柯雷先生语重心长地说：“年轻的哨兵啊，不能这么沉不住气，把你想说的话，留到三天后的审判会上。”
　　狮白银毫不知情：“什么审判会？”
　　“这是蛋蛋塔争取到的机会，我作为蛋蛋塔的发言代表，邀请你参加，你最好准备一下发言稿，”小柯雷上下打量了狮白银一眼，“到时候别穿这种花里胡哨的裤子，容易对视觉造成负面冲击。”
　　狮白银迟疑地问：“我也要发言？”
　　小柯雷先生说：“当然了，作为首席向导的合法伴侣，你的立场可是非常重要的。”
　　“小柯雷先生，谢谢你告诉我这个。”狮白银明白了，他表示自己会认真准备。
　　狮白银思来想去，发言稿这种东西，并非他的强项，他得找兽兽帮忙。
　　据狮白银所知，兽兽和彭法瑟在一起，但他和彭法瑟不是很熟，于是这就变成了一件麻烦事，光靠他自己办不到，他转头问萨诞：“你知道彭法瑟住哪儿吗？”
　　萨诞说：“知道。”
　　“你能不能带我去找他？”
　　萨诞说：“大哥，你找彭将军干嘛呀？”
　　“有事。”
　　“什么事呀？”
　　“要紧的事。”
　　萨诞立刻正经起来：“那我们赶紧出发啊，别在这里磨磨蹭蹭了。”说完，他拉住狮白银，说走就走，他昂首阔步，眼神坚毅，仿佛他们肩负使命。
　　“你们去哪儿？”萨总长站在原地呼唤。
　　萨诞这才想起父亲的存在，他抬手示意萨总长止步，严肃地说：“爸爸，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接下来就不要掺和我们年轻人的事了。”
　　作者有话说：
　　?（｀▽′*）高亮：其实他养狗早就养出感情了，只是他沉迷事业，没意识到


第115章 
　　街头一台自动售卖机前，萨诞弯着腰，正在认真挑选商品，经过一番比较，他指着价格最昂贵的那款香烟说：“就这个了，大哥，给钱。”
　　狮白银不为所动。
　　萨诞回头看了狮白银一眼：“大哥，给钱啊，你不会没钱吧？”他打量跟木头似的狮白银，十分费解地挠头，“不应该啊，我听说能力者的待遇是最好的。”
　　“有的。”狮白银慢慢地说，他从小就养成了节省的习惯，平日里没有什么花销，虽然没有任务收益（他执行任务的次数屈指可数），不过这些年靠着基本薪水，他也算是累积了一笔可观的财富，但他站在原地，依然没有掏钱的打算。
　　“那你快点给钱呀！”萨诞催促道，看着狮白银木讷的样子，他猛然想起对方来自卡喀亚盆地，肯定没见过这种新奇的东西，于是他善解人意地介绍道，“大哥，这是自动贩卖机，要先支付，商品才会掉下来。我做个示范，你戳这里一下，它的商品信息会全部显示出来，然后你戳这里，就会出现支付窗口，最后你蹲到这里等它掉落下来就可以啦！”
　　“我知道，之前卢安缇教过我如何使用它。”狮白银点点头。
　　“那你快点，快点。”
　　狮白银盯着售卖机上面那行「禁止向未成年出售烟酒」的标语：“你还没成年吧？”
　　“对呀，所以我没法完成支付嘛。”
　　狮白银指着那行醒目的标语：“你念念那是什么。”
　　“禁止向未成年出售烟酒。”
　　“你觉得这话是什么意思，嗯？”
　　“嗯……嗯。嗯？”萨诞说，“哥，你不会以为是我要抽烟吧？”
　　“不是吗？”
　　“呜呜呜大哥，没想到你这么关心我，我真的太感动了，我还以为你不喜欢我，”萨诞连连摇头，他拉着狮白银的胳膊，瞬间泪眼滂沱，“我从来没有碰烟的想法，跟你保证，真的，买它是为了送给彭将军。”
　　狮白银连忙掏出纸巾，捂到萨诞的脸上，他看得很清楚，对方眼睛里的眼泪是真的，说飙就飙。狮白银想起昨天晚上，萨诞单方面的倾诉，说同学们不好相处，总是排挤自己。现在结合他与萨诞相处，在这短短的十几个小时内，萨诞身上某些如同女孩子般的语气举止，他明白了对方总是受欺负的原因。他感到非常为难，用非常委婉的话勉励道：“你是男孩子，要坚强一点。”
　　萨诞抹了眼睛，拧了鼻涕，他跟狮白银解释，这盒烟是带给彭将军的伴手礼。
　　狮白银恍然大悟，萨诞的话似乎有道理，他也应该带份见面礼给兽兽，目光在贩卖机里打量了一圈，最终他决定给兽兽带一瓶他从来没见过的饮料，以前他和卢安缇打球的时候喝过，味道很好，兽兽肯定也会喜欢。
　　一路上，萨诞给狮白银科普在北格圣夫的生活常识，生怕狮白银听不懂，所以虽然他喋喋不休，却讲得很细致，兴奋的时候他还会比划一些莫名其妙的手势。
　　狮白银感受得到，萨诞对生活在北格圣夫这座科技都市充满了自豪感。
　　这天是个晴朗的天气，万里无云，彭法瑟的府邸大门口站着两名警卫以及四条威风凛凛的黑背大狗。萨诞怂恿狮白银走前面，虽然他和彭将军很熟，但他没把握和狗进行友好交流。恰好这时温迷走了出来，抱着两个大箱子，他扭头看见了狮白银和萨诞，问：“你们怎么在这里？”
　　彭法瑟坐在客厅里，袜子只穿了一半，披风跟抹布似瘫在肩上，他的副官已经催促了四五次，但他还是回答不急，再等两分钟再出发。这段时间，彭法瑟热火朝天地和兽兽进行博弈跳棋，他们制定好了游戏规则，谁赢就听谁的，输掉的那方丧失话语权。彭法瑟本以为在棋盘上找到了温床，结果兽兽在棋艺方面的造诣也不弱。彭法瑟经常在掀桌边缘试探，当然，他也有应对办法，每当他落下风的时候，就干出悔棋行为，他打掉兽兽准备收走胜利的手：“不算，刚才的不算，我再重走一次。”
　　兽兽对这种行为的态度是绝不纵容，他经常和彭法瑟大动干戈，从棋盘到近战，彭法瑟方方面面都不是他的对手，然而到了一下回，彭法瑟哪怕绷带缠身，他想悔棋的时候，还是会悔棋。
　　“将军，有人拜访。”温迷领着狮白银和萨诞走进客厅。
　　见到狮白银，兽兽立刻站了起来，他主动退出这局棋，让彭法瑟赢一次，并且很快他们就进入了话题，一起聊那瓶包装奇特的饮料。兽兽接受北格圣夫文化的速度，要比狮白银快得多，不过仅限于学习和了解，他没有真正的实践过，因此他很乐意和狮白银探讨一下饮料的事。
　　彭法瑟的喜上眉梢只维持了一秒钟，然后就高兴不起来了，电灯泡不请自来，关键同时还来了两个，作为一个消息灵通的人，他对萨诞和狮白银的携手到来并不惊诧。
　　萨诞飞扑到彭法瑟身上：“大哥哥！”
　　彭法瑟对萨诞的感情，取决于时间跟地点，时间地点选得好，那他就很高兴见到萨诞，若时间地点不合时宜，他就随口敷衍了。
　　“给你，烟！”
　　彭法瑟从外套兜里摸出几颗奶糖，用哄小孩的口吻递给萨诞，某天晚上他参加宴会，顺手从桌上抓了一把揣进兜里，揣着揣着差点儿忘了这事。
　　彭法瑟一边穿衣服，一边说：“我有事要出门，你们来得不是时候。”
　　狮白银找的不是彭法瑟，彭法瑟在不在无所谓，当然不在更好。
　　从副官的眼神里，彭法瑟总算意识到时间的紧迫性，从经过狮白银身边时候，他低声警告：“你要是敢趁机把兽兽偷偷带走，我就跟你没完。”
　　狮白银诚恳地说：“彭将军，我能不能在你家借宿一晚？”
　　听到这话，彭法瑟看向狮白银，不像是在说谎，他转变了态度：“通常我对无家可归的人，也不是那么冷漠。”
　　会议迟到了五分钟，为了不引人注意，彭法瑟自己拎了一张椅子，坐在离会议桌几米远的地方，会议内容主要是关于三天后对卢安缇的审判会。彭法瑟似乎明白了狮白银来找他的目的，他琢磨着，对方多半是想拉拢他，试探他的想法。


第116章 
　　狮白银坐在沙发上发呆，在这短短的几分钟里，他的思绪没飘太远，眼前所见的是苹果，他脑子里想的就是苹果，萨诞端着橙汁从他身边经过，那么他想的就变成了橙汁。作为一名拘谨的客人，他对屋内环境缺乏最基本的好奇心。
　　他坐在沙发上发呆的起因是兽兽让他等等，没说等多久，但他就这样规规矩矩地等了，他相信兽兽的速度，另外他还有三天的充裕时间。
　　兽兽似乎不论任何时候，任何地方，都能做到心如止水，他就达不到兽兽这样的境界。
　　狮白银看着收拾棋盘的兽兽，说：“你的兴趣爱好真广泛。”
　　兽兽问：“你也要跟我来一局？”
　　“我不太懂这个。”
　　“我可以教你。”
　　“我们这样悠闲可以吗？”
　　兽兽说：“我看你并不十分着急的样子，应该可以吧。”
　　“那，那就来一局，请对我温柔一点。”狮白银觉得兽兽的生活质量还挺不错，起码比他这种辗转难眠的状态要好得多。他慢慢得知兽兽也是刚步入棋坛，并非出自什么兴趣爱好，而是让彭法瑟停止骚扰的方法之一，他心想，能把兽兽逼到使用这种招数，可见彭法瑟是多么招人烦。
　　狮白银给兽兽讲了事情的经过，三天后那场关于卢安缇的审判会上，他需要一份演讲稿，但是他语言贫瘠，脑子里的词汇量有限，实在诌不出什么像样的话，他说：“思来想去，你是我认识最靠谱，最才华横溢的人！”
　　兽兽点头表示听明白了，他会尽量满足狮白银的要求，演讲稿不是什么难事，演讲嘛，虽然感情技巧不可或缺，但最重要的是煽动性，他正准备询问狮白银的具体需求，身旁突然冒出一个脑袋，对方那双充满好奇的眼睛睁得很大，这一秒看他，下一秒看狮白银。
　　兽兽的动作停顿了，刚才他就注意到了这个陌生人，和彭法瑟关系很好，和狮白银关系也不差，碍于这个人的存在感越来越高，他问狮白银：“你们认识吗？”
　　萨诞整个人满怀期待，做好了狮白银介绍自己的准备，大哥的朋友，就是他的朋友，他希望大哥用自豪的语气介绍他这位弟弟。
　　狮白银斟酌了片刻，才说：“是认识的人。”
　　这句认识的涵盖范围很广，尽管萨诞的期待落空，却也挑不出毛病。
　　“哦。”兽兽没再多问了。
　　狮白银和兽兽谈话的时候，并没有刻意回避萨诞，而萨诞也很想加入这个话题，群策群力，他相信集体的智慧是无穷无尽的。
　　这天晚上，彭法瑟回到家里的时候，发现兽兽房间里的灯还亮着，他反复从卧室门口经过，透过门缝瞥进去，狮白银躺在兽兽的床上酣然入睡，而兽兽坐在书桌旁，不知道在写什么东西，只留给他一个奋笔疾书的背影。
　　彭法瑟拳头硬了，迄今为止，他还没有得到在兽兽床上睡觉的待遇，他怀疑这两个哨兵之间有不正当关系，等找个机会，他要和卢安缇严肃沟通一下这个问题。
　　转眼间，三天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
　　患了重感冒没啥力气，这章更得有点短，争取后面把字数补起来叭orz


第117章 
　　这是一个普通的清晨，但彭法瑟整个人却神气活现，他亲自端着盆喂狗，并且蹲在旁边抽了一根烟。当前时间七点零二十分，待会儿他要带领家里的两个哨兵前往雅典娜议院参加审判会，他几乎能够想象自己出现在大众视野时的场面，两个哨兵为他“保驾护航”，是何等的威风气派。
　　过了十分钟左右，温迷走过来提醒道：“将军，可以出发了。”
　　彭法瑟问：“你觉得我喂狗技术怎么样？”
　　沉默了几秒，温迷说：“很好。”
　　“仔细说来听听。”
　　“感情充沛，人狗和谐。”
　　彭法瑟哈哈大笑，他伸手搂着温迷的肩膀，用力捏了捏：“那就出发吧，今天我们任务重大，务必遵守交通规则，好吗？”
　　用的并不是命令口吻，而是一种带着征求意味的询问，温迷点头嗯了一声，心里怒骂彭法瑟有那个大病，对方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像一只螃蟹钳子，蛮力十足，迟迟没有松钳，而且对方似乎还捏上瘾了。
　　无奈之下，温迷只好故意咳嗽了一声，捂着嘴鼻走向旁边：“抱歉，我不想把感冒传染给您。”多亏了这个办法，他的肩膀终于获得了解放。
　　彭法瑟顿时手上空虚，他搓手，叉腰，和狗道别，和它们一一说再见，可能是傍晚见，也可能是午夜见，结果四只狗全部忙着干饭，压根儿没功夫搭理他。
　　彭法瑟感慨道，狗是好狗，就是没什么追求。
　　磁悬浮车缓缓停靠在府邸门口，车门已经启开，彭法瑟走过去，抬起眼皮审视内车，瞧见兽兽和狮白银挨得很近，两人的胳膊只有十厘米之差，他冷哼了一声，然后一屁股坐到兽兽和狮白银的中间，原本没有多余的位置，但被他硬生生地挤出一个位置，他还一副恬不知耻的语气：“往两边让让，别坐这么拥挤，又不是夹心饼干。”
　　狮白银寄人篱下，彭法瑟让他让，他就只能让，他掏出兽兽专门为他写的演讲稿，靠在车窗旁边，篇幅过长，他背得还不是很通顺。
　　兽兽盯着彭法瑟，说：“你挡着我们交流了。”
　　“我又不胖，哪能碍着你们交流，”彭法瑟往后仰去，将面前的宽阔视野敞露出来，“你们是蚊子吗？只有蚊子才会交头接耳嗡嗡嗡呢。”
　　兽兽不想和彭法瑟纠缠这个问题。
　　其他人的感受，彭法瑟一概不管，反正他是舒坦了，他用余光瞥向兽兽，这段时间，他跟不少蛋蛋塔的向导虚心请教，如何掳获一个哨兵的芳心，没有标准答案，答案五花八门，每个向导对此都有独特的见解，不过他深刻记得某个向导的一句话，爱情这回事，不是你爱他，他就一定会爱你。
　　彭法瑟看着兽兽，目光险些收不回来，他脸皮厚，多看几眼也无所谓，他问兽兽：“你今天早上吃的什么？”
　　兽兽说：“早饭不是你端给我的吗，你能不知道？”
　　“我想听你说。”
　　“我忘了。”说完，兽兽也把头转向窗边，不再搭理彭法瑟。
　　“你怎么比我还健忘。”彭法瑟霸占车内中轴位置，但不管是前面的副官，还是左右的两个哨兵，没人愿意跟他聊天，他只好自娱自乐，不动声色地把手到兽兽的腿上，“我给你们讲讲议院纪律和注意事项，免得到时候闹出笑话，可别怪我没事先提醒你们。”他讲，主要是随机应变，接着他意味深长地呢喃了一句，“其实没什么可慌张的，你们今天胜算很大。”
　　听到这话，狮白银向彭法瑟投以惊诧的目光。
　　彭法瑟说：“刚才是我自言自语，你听见了就当做没听见，注意收敛你的眼神。”
　　最近这几天，狮白银的身上也发生了一些肉眼可见的改变，他从穿萨诞的裤子，变成了穿兽兽的裤子。当然，萨诞心里是很不痛快的。在萨诞的软磨硬泡之下，他多了一份亲自护送对方上学的任务。看得出来，萨诞在同学面前结结实实地显摆了一番。
　　车内正在推送一则特别新闻，狮白银若有所思地盯着屏幕，关于前段时间他和卢安缇去动物园的途中，他乐于助人这件事，似乎被评选上了本季度最具正能量的新闻之一，但新闻画面里，他整个人都被打上了一层厚重的马赛克，像一坨不明生物，混迹在市民之间。
　　狮白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以这种奇怪的方式出现在新闻画面里，以他的相貌，不至于影响市容，无法以真面目示人，他的目光越过彭法瑟，想让兽兽参详一下其中的原因。
　　彭法瑟轻咳了一声。
　　兽兽思忖了几秒问：“这位马赛克真的是你吗？”
　　狮白银：“嗯。”
　　兽兽说：“会不会认错了？”
　　彭法瑟继续咳嗽，他做好了解答哨兵疑惑的准备。
　　狮白银摇头，他不可能失智到连自己的身影都认不出来，他盯着屏幕看了又看 十分笃定地说：“一定是我，你看这个身高，看这个体型，除了我不会是别人。”
　　“咳咳咳！”彭法瑟加重了咳嗽的力道，试图引起两个哨兵的注意，他早上吃的面包快被咳到喉咙口了，他终于忍不住问身边左右两个人，“难道你们没听见我的咳嗽吗？”
　　狮白银说：“我和兽兽都听见了，但是你有事吗？”
　　彭法瑟快被气死了，问：“你们是怎么做到无动于衷的？”
　　狮白银认真解释道：“我和兽兽不是医生，帮不了你，只能建议你去医院。”他偏着头确认道，“你现在要去医院吗？”
　　彭法瑟问 ：“你这智商怎么追到卢安缇的？”
　　关于这个问题，狮白银从来没有思考过，经彭法瑟一问，他才恍然大悟，原来卢安缇是被他追到的，回忆往事，似乎是这么回事，他颇为不好意思地说：“原来我还蛮厉害的。”
　　在说这话的时候，他的内心突然涌现出了一股强烈的成就感，并且在这个瞬间，他感到兴奋，这种兴奋不可抑制地流窜到四肢百骸，他低着头，嘴角微微上扬，他的向导。
　　彭法瑟瞅着狮白银，问：“你阴恻恻地笑什么呢？”


第118章 
　　堵车了。
　　原本宽阔的街道被堵得水泄不通，从地面交通到半空磁浮轨道，就跟磁铁一样，全吸到一块儿了，街道两旁都是看热闹的人群。十分钟过去，车子往前蠕动了半米左右，然后彻底堵死了。
　　温迷经过初步判断，对彭法瑟说：“将军，我们可能要耽搁一会儿了。”
　　狮白银对所谓的“一会儿”没有具体概念，他认为应该不会太久，就是一小会儿，眯个眼睛，搓搓双手，或者托着下巴神游几分钟，交通就恢复正常了，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他越来越着急，担心赶不上卢安缇的审判会，每隔几秒钟，他就会往窗外望一眼，却始终望不到希望，他万万没有想到，他们还能遭遇严重的交通堵塞。
　　彭法瑟并不着急，堵车是常态，他无聊地把烟一根根放到腿上，首尾对齐，一边悠悠地说：“等你们习惯就好了，卡喀亚是不是从来不堵车？”他每次说话的时候，都转向兽兽，然而回答问题的人却是狮白银。
　　狮白银在卡喀亚太古塔区也见过堵车的场面，但不是这种堵法，他们那里的车轮子都紧紧贴在地面上，没有在半空中高速飞行的能力。
　　彭法瑟听懂了。
　　狮白银问：“你不着急吗？”
　　“急有什么用，”彭法瑟说，“既然急没用，那还急什么，白急不如不急。”
　　狮白银琢磨了一下，这话真有道理，可是在这漫长的等待之中，他必须得做点儿什么事才踏实，因此他必须得着急，另外，他还没太明白彭法瑟那句他们今天胜算很大是什么意思。
　　彭法瑟十分不舍地把烟全部放回兜里，为了车内两位哨兵的乘车体验，他尽量忍住不抽，捏捏就好，他瞅见狮白银的手指不停地摩挲裤子，一副心急火燎的样子，他出言安慰道：“我们要信任交通部门的工作效率，看见那边闪烁的红蓝警示灯没？”
　　狮白银顺着彭法瑟视线看过去，支援而来的执法交警像一群发光的小蜻蜓，他坐直身体，希望似乎又出现了，和彭法瑟好像又聊得下去了。
　　彭法瑟说：“诚然，我和都市交通管理局一直保持着不错的交情，只需等我和相关负责人沟通一下，我们的车就能率先冲出重围，直接奔赴雅典娜议院。”
　　狮白银不知道的是，彭法瑟所说的交情不错，实际上是指交通管理局屡次向上级呈文，怒斥彭法瑟不遵守交通规则。
　　彭法瑟渐渐发现，狮白银是他所认识的能力者当中，最好说话的哨兵，倘若非要形容那种微妙的感觉，对方就像仰望着他的小狗，令他感到舒适，他非常羡慕卢安缇，不花一分钱就能享受到这种待遇，可偏偏卢安缇耐不住寂寞，非要搞事。如果兽兽这样仰望他，那他什么都听兽兽的，愿意为兽兽做任何事。
　　但是，他又一向都很喜欢不安分守己的人。
　　离雅典娜议院剩余的路程始终没有丝毫的改变，彭法瑟左倚右靠，就是抵达不了，更为不幸的是，他和狮白银的聊天，终于聊到了面面相觑的尴尬场面，一时之间，实在找不到话题可聊了。
　　彭法瑟也慢慢发急了，他不耐烦地打开车窗，想看看究竟怎么回事，但四周密密麻麻的车辆，他得不到什么有用的讯息，而且也没有地方供他临时迫降，他只能翻窗跃下去，把下面的车顶当做落脚点。
　　温迷回头问：“将军，你真要下去？”
　　彭法瑟嗯了一声，然后反问：“你是不是想陪我一起？”
　　温迷说：“从右边车窗跳，位置更好。”
　　“……”彭法瑟脸上表现出失望，但在行动方面，他已经非常利落地跳了下去。
　　据知情市民透露，妨碍交通的是一名芭蕉店老板。几乎没人知道芭蕉店老板的来历，反正一夜之间，这条街道上就莫名其妙多出一家新开的芭蕉店，起初店内共两人，老板和名叫菠萝的伙计，两人关系看起来非同一般，总之就是很钙片。芭蕉店老板日复一日的年轻，虽然只是一个卖水果的，但店内却装潢得俗不可耐，每个货物架上都镶嵌着钻石玛瑙。经市民们讨论，那些钻石玛瑙多半是赝品，唬人充面子。芭蕉店老板还曾张贴过一张招聘启事，陆陆续续找了十个店员看守他的芭蕉店。芭蕉店老板亲自面试，对应聘者的长相和身高有着匪夷所思的要求，并且分别给他们编发代号，从001编号到010，店员必须接受这种身份代号，不接受直接滚蛋。每个店员都各司其职，比如001专门负责照顾店长；002管理店里琐事；004负责处理法务；003和005负责维护店里秩序和安全；006负责记账……作为一家普普通通的水果店员工，薪资待遇却能媲美政府官员这件事，一直被市民们津津乐道。
　　这天早上，芭蕉店老板被伙计菠萝气进了医院，店内就只剩下一群店员。代号002的店员站在门口宣传芭蕉，一群混混过来索要保护费，不给保护费就砸店。不巧的是，这时芭蕉店老板被伙计菠萝从医院背回来了，正好撞见了这一幕。芭蕉店老板很生气，几乎是蹦到地上，身上的毛病全都不药而愈了，他绝不容许自己的员工受人欺负，要为员工讨回公道，他走到混混头子跟前，劈头盖脸就是一耳光。
　　那扇人耳光的手法和速度，要说芭蕉店老板没练过几年，市民们是不信的。
　　当然，混混们也有尊严，当场和芭蕉店老板展开火拼，拦都拦不住，看热闹的市民越来越多，然后就造成了近几年最严重的交通堵塞。
　　彭法瑟捋清了怎么回事，他支持芭蕉店老板维护自己的员工，并对芭蕉店老板的无畏精神感到欣赏，虽然维权方式略显粗暴，但对待街头流氓，就应该以暴制暴，他点头赞赏道：“原来是流氓地痞踢到铁板了。”
　　市民瞅着彭法瑟披着大衣，靴子锃亮，一看身份不同凡响，起码得是个上校级别的人物，因而乐意和彭法瑟积极攀谈：“可不是嘛，这家芭蕉店老板平日里就特别蛮横，不讲道理，看上什么抢什么，属霸王龙的，我们这些普通市民远远绕着他走，也就这群流氓敢去招惹他。”
　　彭法瑟眉头一皱，意识到事情并不简单，原来芭蕉店老板也是个刁民，双方算是狗咬狗。不过既然被他碰到了，这事他就得管管，绝不允许在他眼皮底下滋长这种刁民风气。
　　市民说：“长官，您是值得我们信任的，对吧？”
　　“当然是了。”彭法瑟严肃回道，他拨开人群，穿过车流，总算见到了芭蕉店老板的真容，他的第一反应是，真年轻啊，气质也挺特别，就算对方盛气凌人，欺男霸女，他也讨厌不起来，老实说，当个臭名昭著的恶霸实在太可惜了。
　　彭法瑟亲临战场，今天的他，要为民除害。
　　他的身旁站着一位粉发男子，个头很高，但脸色苍白，一副大限将至，命不久矣的样子，对方双手交握放在腮边，用憧憬而又羞赧的声音说：“安琪，你保护我们这个家的样子还是那么靠谱，今天也是好爱你的一天。”
　　彭法瑟一脸冷漠地盯着，将死之人还要冲着别人表白，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他琢磨着，安琪，应该是芭蕉店老板的名字。
　　彭法瑟临时改变了主意，他对芭蕉店老板的实力表示了认可，暴揍流氓地痞属于正当防卫，情有可原，但阻碍交通始终是不对的，他拦下都市交通管理局对芭蕉店老板发出的最后通牒，他们应该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以柔和的口吻规劝，给年轻的芭蕉店老板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就算芭蕉店老板嚣张猖獗，目中无人，他车里还装着两个战斗力爆表的哨兵，难道搞不定区区一个芭蕉店老板？
　　狮白银趴在车窗上，心急如焚，下方场面非常混乱，各种鸣笛声交汇在一起，他眼睁睁看着彭法瑟卷入人流中，仿佛随时都能没影，他很生气，彭法瑟搞什么啊，明明是去疏通关系，结果呢，结果呢，他从车窗探出半截身体，冲着彭法瑟大声喊道：“别打，别打！你不是说我是重要的演讲人吗？”
　　彭法瑟根本听不到狮白银的声音。
　　“去你妈的！”狮白银怒骂，在他的成长过程中，骂人次数屈指可数，只有被逼急了才会降低素质，他拉住兽兽的手，“兽兽，我们走，不要跟他们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车内的温迷低哼着歌调，正在无所事事地等待，听到狮白银骂人，不由得愣了一下，他一直以为狮白银是文明款的哨兵，这句去他妈的，真是令人耳目一新。他侧目过去，如果狮白银真的带走了兽兽，那他就没法跟彭法瑟交差了。
　　温迷说：“你们知道雅典娜议院在哪儿吗？”
　　兽兽说：“你们的地图导航很方便。”
　　“北格圣夫这么大，你们别乱跑，万一迷路了，才是真的赶不上审判会，”温迷将模式改为自动驾驶，目的地是雅典娜议院，他叮嘱道，“车留给你们，我下去找将军，这辆车的速度比任何交通工具都快。”
　　温迷的话，很有道理。
　　狮白银很感激。
　　温迷也从车窗跳了下去，车内只剩狮白银和兽兽两人。
　　兽兽看着狮白银，缓缓地说：“白银，你有没有思考过一个问题？”
　　狮白银问：“什么问题？”
　　兽兽说：“你看，就算有车，我们也前进不了半米。”删水银跳楼
　　“……”狮白银说，“那他为什么要把车留给我们？”
　　“可能他也没有想到这一点，”兽兽说，温迷虽然是彭法瑟的副官，如影随形，但两人的品格却截然不同，这段时间，他明里暗里没少受温迷的照顾，他说，“我有办法，你信我吗？”
　　狮白银点头，信啊，他觉得兽兽是极其靠谱的人，从卡喀亚盆地信任到北格圣夫，如果没有兽兽，他一个人干不了这么多事。
　　兽兽跟狮白银表示，他的办法简单粗暴，虽然有点冒险，但值得一试，为什么寸步难行，因为四面八方都是车，不过关于这件事，他观察了很久，那群闪光的执勤“小蜻蜓”并没有受此影响，而且能在庞大的车流队伍中穿梭自如。
　　狮白银和兽兽对视，随后他轻声开口：“那我们……”
　　兽兽说：“对啊，我们。”
　　“等等，这样会不会不太道德？”
　　“在彭法瑟的车里，不用太讲究道德。”
　　“这是什么？”狮白银看着兽兽手里的东西。
　　“彭法瑟的打火机。”兽兽说，刚才彭法瑟从车窗下去的时候，他从彭法瑟兜里拿的，整个过程不动声色，彭法瑟都未曾察觉。
　　“你想干什么？”狮白银怀疑自己没有完全理解兽兽的意图，他想的和兽兽的计划好像不一样。
　　“勾引一辆小蜻蜓过来。”兽兽试了试打火机。原本他有别的用途。为避免被彭法瑟骚扰，平常他会留意彭法瑟的一举一动，方便及时应对，同时，对方的某些行为，他会在心里默默学习，结果一不小心就学会了。
　　狮白银和兽兽顺利交流这么久，甚至一度忘了兽兽曾经是个哑巴，他说：“兽兽，我好像已经习惯你说话的声音了。”
　　兽兽指了指个人端内植入的有声翻译器：“这不是我的声音，是它在代替我说话。”顿了几秒，他又说，“但是确实很方便。”
　　兽兽望了一眼他们的正下方，停着几辆负责接送学生的校车，未来希望，社会栋梁，因此引起了执勤蜻蜓们的重视和特别关照，除了往校车里投送牛奶面包以外，还给他们播放轻音乐舒缓焦虑。然而这些栋梁和希望是北格圣夫的，不是他的。他在他们头顶点燃打火机，那一瞬间所蹿出的火苗，以婀娜的姿态映入他的眼帘。他默数着。
　　狮白银注视着兽兽，连兽兽也变得很陌生。
　　与此同时，一辆“闪光蜻蜓”飞驰过来制止。
　　狮白银和兽兽分工合作，他找准机会，猛然将该名“蜻蜓”拖拽进车内，他用膝盖抵住对方的咽喉，凶狠的眼神已经证明他是一个合格的歹徒。
　　狮白银说：“请你配合一下，不要妄动。”
　　“蜻蜓”没有呼救，他嘴唇微张，目光呆滞，最近几个月来，他每天都在无止境地加班，总有理由让他加班，但加班费一字不提，在如此高强度的工作压力之下，他的背脊终于体会到了柔软，他被人摁在柔软舒适的座位上，明明他遭遇了袭击，但他却不想反抗，如果他光荣殉职，那么他的家庭将会获得一笔抚恤费，他的妻子和孩子今后的生活能够得到保障。他不就是一直为实现这个梦想而任劳任怨地加班工作吗？现在，他终于彻悟了，原来生活就是这么操蛋啊，他是被迫成为牲畜奴隶的，屠刀一直悬在他的头顶，而他只能以悲哀死亡的方式作为反抗。他看了一眼自己的肩章，毫无留恋，忽然浑身上下都放松了，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含糊的字：“你们快杀了我吧。”
　　“别担心，你不会死的。”狮白银轻声安慰，他一直有控制自己的力道，毕竟他和兽兽的目的并不是伤人性命。
　　连死都不能够，“蜻蜓”流泪了。
　　狮白银沉默了起来，他无法评价对方的这副面孔，或许对方误解了他的意思。
　　兽兽催促道：“动作快点，别耽误了彭将军的计划。”
　　“……嗯。”狮白银将人五花大绑，扔在车内，然后他和兽兽用抢来的交通执法摩托，赶往雅典娜议院。
　　“蜻蜓”大脑放空，在后座上躺了十分钟左右，十分钟的休息是那么的难能可贵，消失十分钟也足以证明他玩忽职守，他慢慢坐起身，联络队长道：“队长，我被彭法瑟将军的部下袭击了，现被困于他的磁悬浮车里。”
　　前往雅典娜议院的路上，交通执法摩托畅通无阻，狮白银和兽兽戴着头盔，风驰电掣，一切都进行得非常顺利，根据导航显示，他们很快就能抵达目的地。
　　狮白银坐在后面，他环抱着兽兽的腰，从高楼大厦缝隙间透出来的斑驳阳光，像黄金一样耀眼。他不可避免的想起了狮黄金。他的妹妹。他迟疑了很久，冷不丁收紧了双臂的力道，他开口问兽兽：“……如果刚才没人制止，你是不是真的会把打火机扔下去？”
　　兽兽目视着前方：“白银，你话太多会令我分心的，还有，别勒太紧。”


第119章 
　　抵达雅典娜议院后，狮白银望着眼前空荡荡的院厅，怀疑自己的脑子被风吹坏了，他恍然意识到，准时，其实并没有什么卵用。他能够准时，但别人不一定做到准时，大部分参议人员都没有按时到场，全被堵在了路上。
　　狮白银左右打量，不知道接下来往哪边走，他和兽兽穿得不够正式，相较其他西装革履，拎着公文包的议员，他们更像冒然闯入圣地的闲杂人士。
　　狮白银暗自庆幸，他跟着卢安缇这么久，好歹也算是见过大场面的人，根本不慌。
　　认真思量了一番，狮白银选择了一条通往辉煌的道路，他屏息欣赏着走廊两旁的巨大油画，从气氛中感受到了庄严肃穆，来到这样的严肃场合，他尽量提醒自己注意形象，避免被轰出去，已经有人在关注他们了。
　　“兽兽，你怎么看？”狮白银问，穿过门廊，他感觉每个厅都很宽敞，都很适合举行会议，但他还没有本事预测今日的会议地点究竟在东南西北哪个厅，他惊叹道，“原来一个议院可以容纳这么多人。”
　　没有听到兽兽的回应。
　　“兽兽？”狮白银转过头，兽兽不见了，毫无动静地从他的视线里消失了，为此他紧张了两秒钟，接着，他望见对方蹲在不远处的一座巨大雕像下面，像是在钻研什么东西。
　　狮白银锁定兽兽的背影，大步走过去，他弯下腰，好奇地问：“你在干什么？”
　　兽兽说：“你看，这里有蚂蚁。”
　　“你眼花了。”狮白银不太相信兽兽的话，听起来很荒谬，毕竟这么庄严的地方，不太可能出现蚂蚁，他慢慢蹲到兽兽的身旁，结果还真看见一只蚂蚁，这只蚂蚁扛着比自己身体大两倍的面包屑，健步如飞，飞檐走壁，一看就是工作界的精英，劳动界的楷模。狮白银身形一歪，撞到兽兽身上，“完蛋了，我也眼花了。”
　　兽兽撞回来：“你没眼花，是活的蚂蚁。”
　　狮白银撞过去：“心里那股神圣感破灭了。”
　　兽兽继续撞狮白银：“嗯。”
　　狮白银继续撞兽兽：“嗯什么嗯，你还嗯，都怪你让我看见它。”
　　“怪——我——咯。”
　　“我不要再看到第二只蚂蚁。”
　　“蚁不独行。”
　　“住口。”
　　两人你撞一下，我撞一下，时间就这样从他们之间的缝隙里溜走了。
　　“两位先生，请立刻出示有效证件，停止可疑举动，否则你们将被驱逐出去。”身后传来机械音，一个专门负责巡视的黑色机器人盘问狮白银和兽兽的身份信息。
　　狮白银和兽兽同时扭过头：“什么证件？”
　　机器人正经，严肃，不容侵犯，立刻发出警报：“无证人员，驱逐！可疑分子，逮捕！”
　　人都能无情无义，更别说机器人了，狮白银连忙起身捂住机器人的嘴巴：“嘘，嘘！小声点，别冲动，我们不是坏人。”
　　狮白银没意识到，他对机器人说这种话的时候，就像一个坏人。
　　然而，机器人与人的区别再次体现出来了，前者根本不能算是个人，嘴巴只是一个装饰品，捂住了依然能发出警报。
　　就在这时，蛋蛋塔各委员会和能力者黑压压入场了，在浩浩荡荡的队伍中，几乎全是熟悉的面孔，比如路执行长，小柯雷先生和祁育队长等人，都在其中。鹅长上前帮狮白银和兽兽解了围，然后黑着脸将二人训斥了一通：“擅自离塔，扰乱秩序，不听指挥，你们真有能耐啊！”
　　鹅长生气的时候，他的精神体——大白鹅——冲向狮白银和兽兽，飞起来就是一脚。
　　狮白银觉得积郁的精神状态突然被打通了。
　　蛋蛋塔众人得知大部分参审人员都没到场，他们属于提前到场，于是纷纷不乐意了。什么？居然来早了！那怎么行，耐心等待这种事，不符合他们的风格，只有别人等他们，不能他们等别人。在路执行长的带领下，蛋蛋塔众人开始撤退，退退退，退出雅典娜议院，他们要做最后一个进入议院的人，实力允许他们目中无人。
　　狮白银杵在原地，惊呆了，是他理解不了的操作。


第120章 
　　在雅典娜议院前方的广场上，狮白银和蛋蛋塔的能力者们站成了两个阵营，原本他们应该是并肩作战的亲密同胞，但成长环境的差异让他和蛋蛋塔之间始终存在隔阂，尽管他能叫出大多数能力者的名字，然并卵，并且，他认为自己和蛋蛋塔执行委员会就卢安缇的问题上，意见无法达成一致。
　　狮白银站在原地，捏了捏口袋，示意兜里的变色龙老实一点，不要躁动。
　　偌大的广场上，狮白银并不觉得孤单，他有两个精神体，还有兽兽的陪伴，然而等他再次抬起头的时候，他莫名其妙地被一堆向导包围了。
　　他好像，受到了向导们的喜爱。
　　事实上，在蛋蛋塔的向导眼里，他像一只站岗小狗，当一个哨兵固执到某种程度，就称得上另类了。像他这样的性格，受向导们的欢迎很正常，只不过他自己没有意识到，他觉得自己受到关注，仅仅是因为卢安缇的关系。
　　他一直都是这样认为的。
　　鹅长对待蛋蛋塔的哨兵，只要不是那种特别顽劣的类型，他都能做到一视同仁，轻松拿捏，他经常总结经验，对症下药，以至于蛋蛋塔的哨兵可能不会服从管理办公室的命令，但只要见到他，绝对就跟老鼠见了猫一样。
　　虽然刚才鹅长的精神体扑腾起来，飞踹了狮白银一掌，但一码归一码，现在他的语气已经渐渐缓和了下来。
　　鹅长开始询问狮白银的近况，将嘘寒问暖发挥到了极致，他每塞给对方一块软皮糖，就询问一个问题。
　　狮白银愣了一下，伸手接过，不管自己能不能吃，习惯性先揣兜里，现在他还没有想好送给谁。还有一方面，他和兽兽好长一段时间没回蛋蛋塔，和塔里的人有隔阂，不知道塔内的态度。
　　鹅长看到了狮白银的好朋友兽兽，是那个彭法瑟执意从卡喀亚盆地带回来的哑巴哨兵，他审视了对方一眼，麻烦的事又变多了，根据太古塔传回来的资料，他们已经确认了兽兽的身份。随后，他转头问狮白银：“既然你们在这里，那彭法瑟人呢？”
　　狮白银说：“彭法瑟在街头打架，打着打着就瞧不见人影了。”
　　鹅长嗤之以鼻，是彭法瑟一贯的作风，他不知道这种人怎么混入将军行列的：“你们怎么过来的？”
　　“借了交警的车。”
　　鹅长不苟言笑地夸道：“很聪明嘛。”
　　短短几分钟时间，鹅长已经把狮白银最近的情况打听得明明白白，尽管之前狮白银胆大妄为冒犯过他，他不打算追究了，并且他还安慰狮白银别在意执行委员会的眼色：“如果每天都看那群人的脸色行事，那就太辛苦了。”
　　狮白银想了想：“今天天气很好。”
　　鹅长点头：“很好，学会转移话题了。”
　　“你也很好，”狮白银立刻纠正道，“你人很好。”
　　“我要是不给你糖，是不是就不好了？”鹅长问。
　　狮白银还没来得及回答，耳边传来了一个声音。
　　“鹅长，欺负纯情哨兵这种事，你未免做得太过分了吧，今天我一定要说一说，”祁育走过来，推开鹅长，“这种好事你居然不叫上我，是不是没把我当朋友？”
　　鹅长说：“你多少考虑一下卢安缇的感受。”
　　“他不在这里吧，嘿嘿。”
　　“好歹为自己积点德吧，祁育。”
　　狮白银很快懂了祁育什么意思，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难逃魔爪。
　　“狮哨兵，怎么看起来不高兴，是早饭没吃饱吗？”祁育倒是很高兴，毫不避讳地捧起狮白银的双手，“你很冷吗？我帮你暖暖。”
　　经受这样的肢体接触，狮白银猛然被一段恐怖记忆袭击，不久之前，他和卢安缇在回北格圣夫的直升机上，他不小心打翻了水杯，祁育也表现得这么积极热情，冲着他的裆一顿揉搓，现在看来，祁育根本就是故意的。
　　狮白银板着脸说：“祁队长，请你自重。”
　　祁育说：“你想知道我的体重？你抱抱我就知道了。”
　　“请你松手。”
　　“我的手很干净，你应该能感觉得到。”祁育直接抱住狮白银，脸紧贴在对方的胸前，“我今天穿的衣服也是新的，熟不熟悉？”
　　是一股淡淡的百合气息，狮白银心想，原来蛋蛋塔的能力者都用的同一款洗衣液，他偶尔也会在卢安缇的衣服上闻到这种味道。他义正严词地推开祁育：“请和我保持距离。”
　　祁育问：“为什么？”
　　狮白银觉得没法和祁育相处，这位祁队长总是对他动手动脚，不像是正经向导，喜欢把手伸到他的身上，他说：“我不喜欢和别的向导这么亲密。”
　　“那你想和谁亲密？”祁育说，“我帮你。嗯？”
　　狮白银憋红了脸，答案显而易见，可他说不出口，站在他身边的向导们嗤嗤地笑着，就连小柯雷先生都笑弯了腰，他怀疑自己受到了这群向导们的调戏，但他拿不出证据。
　　蛋蛋塔的诸位声称要做最后进场的人，就绝对不会倒数第二。
　　又过了一个钟头，终于迎来了解脱时刻，当然，仅仅是对狮白银而言。
　　这回和蛋蛋塔的能力者们一起，以正统的方式进入雅典娜议院，又是另一番感觉了，狮白银受到了巡查机器人的礼待，机器人既不检查他的身份，也不要求他出示身份证明，反而向他致礼。他跟兽兽说：“这是我见过最像人的机器人。”
　　兽兽给狮白银比划了一个手势，表示赞同。
　　彭法瑟一路气急败坏地追到雅典娜议院，连气都没空喘，他一不留神，车里的两个哨兵就逃走了，都怪自己给了他们过多的信任。当然副官也有部分失职，他骂了副官一顿，副官没吭声。
　　彭法瑟很后悔把时间浪费在芭蕉店老板身上，他怀疑对方精神方面似乎有点问题。不过，最令他恼火的还是都市交通管理局的执勤队长，对方找他麻烦，冷言冷语要他认罪，说又是他。什么叫又是他？能不能说点人话？袭警明明是那两个哨兵干的，跟他一点儿关系也没有。
　　根据执勤摩托定位显示，兽兽他们在雅典娜议院。
　　彭法瑟灰头土脸直奔议厅。
　　“彭将军，我在这里等你很久了。”路执行长笑吟吟地出现，倚在门廊旁的柱子上，刚好拦住彭法瑟的去路。
　　“等我？”彭法瑟说，“我们有一起进去的必要吗？”
　　“我在休息室泡好了红茶。”
　　“别来，现在我没空品茶。”
　　“时间都是挤出来的。”
　　彭法瑟挑眉，对身旁的副官说：“看见了吗？衣冠禽兽基本都长这样。”
　　路执行长听见这话，但还是笑着，倒也不生气。
　　彭法瑟问：“阁下找我，有何贵干？”
　　休息室里，彭法瑟端起面前的红茶，单是滚烫的温度就令他想到了一个词——袅袅，然而他的袅袅尚未得以表达，他的表情就随着路执行长的话而逐渐沉了下来，袅袅成为了一股抑制的火花。
　　“什么意思？”彭法瑟问。
　　“还记得丹娜地区以前发生过的特大儿童失踪事件吗？”路执行长说。
　　彭法瑟没说话，一直以来，有塔地区未满十二岁的儿童，是人口贩卖组织所紧盯的对象，他们将这群概率性分化为能力者的儿童贩卖到大陆各地，从中赚取高价。
　　路执行长告诉彭法瑟，多年以前，太古塔区的委员区长，为了提高自己的建树，私自与地下人口贩卖组织进行交易，然而当两名丹娜儿童被运送到卡喀亚边境时，发生了意外，一个孩子逃走，另一个孩子后来并没有分化成能力者。逃走的小男孩就是兽兽，恰好被一家孤儿院院长收留，但从此患上了应激性失语症。
　　路执行长继续说：“虽然后来兽兽分化成了哨兵，一直待在太古塔学习，但因为他患有身体缺陷，不能说话，所以在塔里并没有引起重视。现在你知道了真相，兽兽必须交还给我们蛋蛋塔监管，这是最保险的处理方式。”
　　彭法瑟说：“兽兽的精神体是雪貂，和丹娜没关系，你们调查错了。”
　　路执行长问：“你亲眼见过他的精神体吗？”
　　“卢首席告诉我的。”
　　“卢安缇的话你也信，”路执行长笑了笑，“他哪次不是鬼话连篇？瞧瞧他现在沦落到什么地步了。”
　　彭法瑟说：“兽兽在我这里没问题。”
　　“你打得过他吗？”
　　“我们从不打架。”窃取炸
　　“你会精神疏导吗？”
　　“你们蛋蛋塔倒是有个精神疏导特别厉害的首席向导，他人呢？”彭法瑟面不改色，“妈的我真是健忘，他正被关着呢。”沉默良久，他点燃了一根烟，口舌之争，胜负没有意义，他并非那种轻重不分的人。兽兽是丹娜地区的哨兵。他沉默消化着这个事实，许久才问，“你们准备把兽兽关到哪儿？”
　　路执行长说：“你若是不嫌麻烦，可以每天来塔里看望他。”
　　彭法瑟冷笑：“那我不就是天天跑你们那探监嘛。”


第121章 
　　路执行长离开后的五分钟，温迷才进入休息室，他看见彭法瑟一动不动地坐在沙发上，手里的烟已经掐灭了，他感觉对方在思考，至于思考什么方面，他不知道，但以他对彭法瑟的了解，思考这个举动本身就是稀奇而又荒唐的。
　　温迷决定趁此机会，给彭法瑟一个惊喜：“将军，我又要结婚了，这次大概是真的能成。”
　　彭法瑟果真受到打击，他慢慢抬起眼皮，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那个作家？”
　　“嗯，那个作家。”
　　“你图他什么啊？”
　　温迷不假思索地说：“他才华横溢。”
　　“什么玩意儿！”
　　“嗯？”
　　“我不是说他是玩意儿，我的意思是，他在搞什么玩意儿。”彭法瑟对那个男作家没好感，再三劝道，“他总是在婚礼当天出点意外，起码有三四次了吧，一看就不是真心想和你结婚，他在玩弄你的感情，你不知道，世界上最巧言令色的群体就是作家。”
　　温迷说：“噢，我们的结婚日期定于下个礼拜日，您——”
　　彭法瑟扬手给了温迷一耳光，打断了对方的话，他觉得很糟心，但打完之后，心情也没痛快到哪儿去，虽然他是个合格的恶人，但偶尔也会想为自己积点德。他扔掉烟蒂，向温迷伸出手：“你过来坐。”
　　温迷一声不吭地坐到彭法瑟身边。
　　“疼不疼啊？”彭法瑟问。
　　温迷说：“习惯了。”
　　彭法瑟一时语塞，他伸手将温迷搂住，翻来覆去地揉搓对方的肩膀，准备用语重心长的腔调说点什么，但他很快发现，在这方面，他还真不如那个作家。他站起来，算了，今天他已经受够了烦心事，不能再搞彼此的心态了。
　　10：20分，会议厅，狮白银目不转睛地盯着小柯雷先生腕上的手表，指针的腿，可比他想象中的跑得要快。小柯雷先生也很大度，特意把手放在他面前，让他看个够。
　　狮白银坐在小柯雷先生的身边，离会议正式开始还有几分钟时间，耳边议论声如同海啸一般。因为小柯雷先生的缘故，他也变得万众瞩目。
　　小柯雷眉飞色舞地跟他的塔外朋友们介绍：“这位是我们塔最丧心病狂的哨兵，因为太凶残了，所以很少放出来跟大家见面。”
　　狮白银觉得小柯雷先生胡说八道的时候，身上所散发出来的那股自信，跟持枪扫射的蜜蜂一样，反正小柯雷先生口中的那个哨兵，十分陌生，他不认识。他低声提醒小柯雷：“我从来没有丧心病狂过。”
　　小柯雷说：“这么诚实还不够丧心病狂吗？”
　　“丧心病狂有什么用。”
　　“可以增长士气，助力梦想，甚至帮助你夺回自己的向导。”
　　狮白银受益匪浅，有丧心病狂兜底，其他的形容词都变得尚可接受了。总之小柯雷先生说他什么样，那他就什么样，并且为了证实小柯雷先生话的真实性，凡是从他面前经过的人，都逃不过他恶狠狠的眼神洗礼，他看一个人，记一个人的面孔。
　　绝大部分跟小柯雷打过招呼的人，在暗中观察后表示：嗯，是挺丧心病狂。
　　狮白银狂麻了。
　　小柯雷趁机拉拢狮白银加入西美典粉丝团。
　　狮白银当场拒绝。
　　小柯雷转身邀请兽兽加入西美典粉丝团。
　　兽兽也立刻拒绝了。
　　小柯雷沉默了足足两分钟，才重新打起精神，这两个哨兵简直太没品味了。他告诉狮白银，坐在审判席中央的那个秃头，正是总督大人，最爱鸡蛋里挑骨头，身后戴眼镜的那位是冯秘书长。总督大人共有六个秘书，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对蛋蛋塔首席向导的审判大会终于开始了，由冯秘书长主持会议秩序。
　　小柯雷说冯秘书长是个歪屁股。
　　狮白银认真观察过了，没歪，长得挺正的。
　　小柯雷看着狮白银：“卢安缇平常有没有教过你关于说话的艺术？”
　　狮白银想了想，教过，但似乎没教太多，他和卢安缇之间没有使用说话艺术的必要。他渐渐理解了这种说话艺术的真正名字叫做阴阳怪气，他说：“小柯雷先生，这种艺术不好，容易破坏感情。”
　　小柯雷说：“你就当我放了个屁，可以吗？”
　　狮白银点头道：“可以。”
　　从会议开始，狮白银的精神就保持高度集中，他决定反击每一次对卢安缇不利的言论，然而他听到卢安缇名字的次数屈指可数，甚至毫不相干，与其说是对卢安缇的指控，倒不如说是对整个蛋蛋塔的指控。这两拨人互相抨击对方的种种昔日恶行，细枝末节也不放过，正所谓千里冰封非一日之寒，双方发泄的嘴法都大致相同，不过总督大人和路执行长倒是很镇静，两人都没说话，脸上一直浅露着微笑。
　　在狮白银走神的几秒钟里，他身旁的小柯雷先生已经撸起袖子和人骂起来了，言语粗鲁，唾沫横飞，毫无艺术可言。他眼里的原本向导身上所具备的美好品质，随着浪潮般地骂声一起消失殆尽了。
　　小柯雷先生说：“他妈的没有人性。”
　　狮白银学小柯雷先生说一模一样的话：“他妈的没有人性。”
　　“蛋蛋塔D级哨兵狮白银，寻衅滋事，扰乱会议秩序，禁言五分钟。”冯秘书长对狮白银发出警告。
　　狮白银不服气：“小柯雷先生也说了，为什么不禁言他？”
　　冯秘书长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面无表情继续说：“蛋蛋塔D级哨兵狮白银，禁言十分钟。”
　　小柯雷拉住狮白银，当一个人说了错误的话，那他后面不管说什么都是错的：“你现在觉得他屁股还正吗？”
　　狮白银摇头，歪的，歪到太阳上去了。
　　在狮白银被禁言的十分钟里，他靠在座椅上，玩弄自己的手指，他不思考人生，但人生自动跑进他的脑子里了。他从审判会开始的谨慎小心，到似懂非懂，再到现在的莫名其妙。在某个瞬间，他感到非常厌烦。祁育跟他说，小柯雷先生是什么人，他又是什么人，小柯雷先生骂人，那叫战术拉扯，而他是新人，应该摆出新人求关照的姿态，跟着小柯雷先生一起口出狂言，那不是鸟出头自己找枪吃吗？
　　狮白银托着下巴，看着双方过招，虽然他对时政不感兴趣，但各自的黑历史听了一大堆，听着听着他又走神了，他无意间听到一句话，说现在的他们缺失了信仰和使命感，已经没什么人愿意去卡喀亚盆地了，他抬起头，找不到具体说话的人，只能望向大致的某个方位。
　　轮到狮白银发言的时候，他站起来，然后就是一段令人窒息的沉默，他凝视在座的人，在座的人凝视他。其实，他并不是为了吸引全场目光，而是单纯忘词了。他唯一记得的是兽兽写了整整三页纸，至于纸上的那些字，全都长了翅膀，在如此关键的时刻不翼而飞。
　　小柯雷先生等人全都用怪异的目光望着狮白银。
　　鹅长说：“别紧张，说话呀。”
　　狮白银说：“……说什么，我忘了。”
　　鹅长说：“你的稿子呢，直接拿出来慷慨激昂地念啊。”
　　狮白银愣了一下，慢慢反应过来：“可以吗？”
　　鹅长说：“为什么不可以，否则怎么叫演讲稿，不叫默背稿？”
　　狮白银拿出被他折叠成方块的演讲稿，原来自己还是太保守了，将演讲稿展开后，他逐字逐句地念了起来，念到三分之二的时候，他突然脱稿了，不再按照演讲稿上的内容发言，他昧着自己的良心，说：“我比谁都清楚卢安缇的为人，他是一个温柔善良的向导，那些针对他的无端指控我不认同，请把他交还给我，我在他心里是特别的，独一无二的，我们可以互相牵制对方的行动。”
　　一名参议人员说：“哨兵先生，请举个栗子。”
　　“……没有。”
　　“为什么没有？”
　　“我没买。”狮白银说，“我不知道今天要举着栗子说话。”
　　参议人员说：“我的意思是，请你论证一下他对你的感情。”
　　“哦，论证感情，”狮白银摸了摸耳朵，这个问题顿时难住他了，真不知道该怎么讲才好，倘若真要从实论证，只能得出卢安缇是个渣渣向导的答案，经不起感情推敲，他说，“我能惹他生气，但他只能忍着怒气不杀我，这算不算一种感情证明？”
　　说完，身后响起一阵潮水般的掌声，蛋蛋塔的能力者们纷纷为狮白银的发言鼓掌，以卢安缇过往作风来看，这绝对是真爱的表现，爱得不能再爱了。
　　掌声给了狮白银很大的信心。
　　鹅长问狮白银：“刚才的演讲稿谁写的？不像是你的真实水平。”
　　狮白银说：“兽兽帮我写的。”
　　鹅长恍然大悟，明白了一切，难怪他觉得有些句式听起来莫名耳熟，原来是兽兽代笔写的，先前他让兽兽写检讨，也是这样一句话翻来覆去的绕圈子，他虽然觉得满篇废话，但又挑不出毛病，因为每句话都围绕着重点，同意不同词。
　　双方激辩两个多小时，路执行长觉得差不多了，没必要再浪费时间了，他笑着说：“总督大人，我们应该进入正题了，对于卢安缇由蛋蛋塔接手监管这件事，您还有疑虑吗？”
　　总督大人沉思着：“卢首席身上有诸多不稳定因素，目前并没有人告诉我，他和这位哨兵能互相牵制到什么程度。”
　　路执行长说：“您没看见他的哨兵在发表演讲时，是多么矢志不渝吗？”
　　狮白银点头，表情很严肃，没错，就是矢志不渝，接着他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卢安缇什么都听我的。”
　　路执行长说：“别显摆了，总督大人自会判断。”
　　十分钟后，冯秘书长宣读今日审判结果，卢安缇交由蛋蛋塔监管，连同一百名儿童的人身安全，全部交给蛋蛋塔负责。
　　狮白银问：“什么一百名儿童？”
　　没人为狮白银解答。
　　从雅典娜议院出来，狮白银被鹅长和祁育左右夹击，他只能耸着肩膀走路。会议结果比较理想，但他却心事重重，觉得这一切未免进展得太顺利了，他以为自己不可或缺，但实际上并没有起到什么关键作用，听向导先生们的言外之意，仿佛这个结果在前一天就已经敲定了，今天的审判会只是走个流程而已。
　　狮白银没法和身旁的两个向导统一步伐，尤其是经过门廊下面的时候，他们挤得他很烦，像块夹心饼干一样，作为最中间的夹心，他刚准备举起胳膊，下一秒就被鹅长逮住了。
　　鹅长说：“你能不能让我们省点心？”
　　狮白银说：“为什么要肩并肩走一起？我不能呼吸了。”
　　“你能不能呼吸是小事，”鹅长说，“我们这不是为了防止你跟彭法瑟乱跑，谁知道你还会做出什么事来。”
　　狮白银说：“我跟彭法瑟不熟。”
　　鹅长说：“熟不熟的，我心里有数，你在我这里，已经没有信誉可言了。”
　　狮白银很气郁，换了个话题：“那一百名儿童是怎么回事？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你们能不能解释一下？”
　　“是换取首席向导监管权的附加条件，”鹅长想了想，既然他们接受了那一百名儿童，那就没必要对狮白银保密，他说，“在这个大陆上，并不是每个地区都像我们一样有能力维持和平，那一百名儿童是从战乱地区运送过来的，希望我们给予人道援助，总督大人为此事烦恼好多天了，媒体的话筒都快把总督大人的嘴巴捅烂了，总督大人愁得直挠头。对，就是猩猩挠头那个姿势，唯一不同的是，猩猩有头发，总督大人是秃头。经过深思熟虑，塔区委员会决定为总督大人排忧解难，这么一来二去，就决定将那批儿童安排在蛋蛋塔的地下室。”
　　狮白银觉得这种人道很奇怪，让人住地下室。
　　鹅长戳着狮白银胸口问：“你什么便秘表情，我们地下室环境很很差吗？”
　　狮白银问：“既然提前敲定了的事，为什么还让我演讲？”
　　鹅长说：“为了让你有参与感。”
　　“我挺感动的，”狮白银又问，“什么时候我才能见到卢安缇？”
　　鹅长说：“大概晚上吧，交接手续啊，流程啊，一样都不能少的，起码也得等到晚上了。”
　　“那我是不是应该准备什么？”
　　“准备好拳头。”
　　“嗯？”
　　“相信我，你会用到拳头的，到时候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事先准备。”
　　“我不想打他了。”
　　鹅长咦了一声：“拳头是留着捶墙的，不是让你打人的。”
　　祁育忍不住说了：“鹅长，现在他和咱们想的根本是两回事，这么说吧，狮哨兵，换个地方监管，重点还是在监管，你以为换个地方就自由了吗？你要是真的空闲，就赶紧去把监狱塔打扫一下，给卢首席收拾一套干净的房间出来，以后你探监也轻车熟路。”
　　狮白银沉默了。


第122章 
　　狮白银扭头发现兽兽不见了，走着走着人就消失了，他踮起脚左右张望，整个广场上人满为患，冯秘书长正代表总督大人接受某个电视台的采访，望来望去，却没有望见兽兽的身影。
　　狮白银要去找兽兽。
　　鹅长和祁育把狮白银往车上架，他们说：“兽兽没有走丢，待会儿路执行长会亲自把兽兽带过来，我们先到车上等着，别乱跑了，免得待会儿我们还要找你。”
　　祁育打了个哆嗦：“今天好冷啊，天气预报又欺骗了我。”
　　“路执行长找兽兽有什么事？”狮白银听到路执行长的名字，登时变得警惕起来，老实说，他对路执行长的品格不太放心，更为直白的说，他觉得路执行长不是好人。
　　“估计没什么事。”鹅长说。
　　狮白银说：“没事他找兽兽干什么？这里头问题越来越多了。”
　　鹅长说：“你也不简单嘛。”
　　“什么？”
　　“你的头脑这么复杂，咋不去参加魔方比赛。”
　　“魔方比赛？”狮白银从小到大就没参加过任何比赛，他没有那种令人羡慕的比赛体质。
　　鹅长一脚把狮白银踹上车，“比起关心兽兽，我们有一个更大的难题需要解决，作为一个哨兵可不能这样磨磨唧唧的，赶紧上去。”
　　车内很暖和。小柯雷先生翘着腿，正在和人视频通讯，他的西服外套盖在腿上，面前的小桌板上摆着咖啡和报纸。类似于小柯雷先生这种状态的向导，还有很多，各自要么是在忙碌，要么是在休息。
　　狮白银打量着，车的内部环境很好，像一个小型多功能办公室，可以随时随地为他们提供办公和休息条件。
　　狮白银心想，小柯雷先生真是个神奇的人，长了一双火箭般的腿，溜得比谁都快，眨眼功夫连咖啡都喝上了。
　　鹅长拍了拍小柯雷的肩膀，示意道：“我们要商量大事，先暂停一下你的小资生活。”
　　小柯雷先生很配合地暂停了他的小资生活。
　　狮白银想起了以前小柯雷先生摆烂的过往了，明明挺爱干净的一个人，却在外面当了那么久的流浪乞丐，倘若不是偶尔被彭法瑟捡到，没准现在还蜷着身体睡在马路边上，他实在不明白小柯雷先生是怎么在摆烂和小资之间切换自如的。
　　鹅长口中的这件大事，让车内所有的能力者都变得鸦雀无声，甚至有人不动声色地远离了鹅长几步。狮白银琢磨着大家的表情，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否则不可能连小柯雷先生都变得沉默寡言了。
　　“诸位，我们需要派出一名勇士，去和咔琳琳做思想工作，让她把地下室腾出来。”鹅长一脸凝重地说，“为了公平起见，我决定采用扑克牌来抽取幸运鹅。每人从我手中摸两张牌，数字总和最低的人，将接受我们最诚挚的祝福。”
　　狮白银有些印象了，咔琳琳一直住在蛋蛋塔的地下室，每天都在画一些抽象的东西，几乎没有离开过那里。鹅长的意思是，现在地下室需要收容一百名儿童，最好先通知咔琳琳一声，避免引发摩擦。地下室很宽敞，收容一百名儿童没有任何问题，希望咔琳琳能腾出一些地方出来，比如分隔区域也是可行的。
　　关键，派谁去和咔琳琳沟通。
　　“鹅长，我们不要这祝福，留着给你自己吧。”
　　“我也不要，鹅长，亚达，亚达，亚达。”
　　“反正我是不会和咔琳琳沟通的，我和她沟通不了，上回她嘲讽我的画面，至今都还历历在目。”
　　车内的人纷纷说。
　　鹅长问：“你们是自己抽牌，还是我发给你们？”
　　偷瞄了手里的两张牌，狮白银松了一口气，再无任何的担心，可喜可贺的一对K，在场没人比他更安全，他听说咔琳琳最烦有人去打扰她，尤其没头没脑的哨兵。
　　所有人把牌摊在鹅长面前。
　　鹅长看了一圈，眼神一秒三变，他倍感欣慰地说：“小柯雷，就是你了。”
　　小柯雷谦虚地说：“任重道远，任重道远，感谢大家的厚爱了。”他握着牌琢磨了一下，又说，“其实我和琳琳，也是有几分交情的，她倒不至于冲我摆脸色，对吧？再其实呢，琳琳是个通情达理的女人。”
　　祁育凑过来问：“几分交情啊？”
　　小柯雷顿了几秒：“你嫉妒？”
　　祁育忙不迭点头：“嗯嗯，嫉妒死我了啦，小柯雷先生，真的，我就和琳琳搞不好关系，她的眼神总是令我感到害怕。”
　　小柯雷说：“那是因为你们不了解她的脾气。”
　　鹅长说：“所以你是天选之人啊。”
　　另一边，会议结束后，彭法瑟把兽兽叫住，想和兽兽说几句话，经过权衡，他做出了决定，将兽兽*还给蛋蛋塔，尽管他心里难以割舍。然而，路执行长担心他玩花样，坚持在旁等候。那么大一个电灯泡杵在旁边，搞得他很拘谨，浑身都不自在。
　　彭法瑟让路执行长离远点，别影响他发挥，有的话当着别人的面，就不好意思说出口了。
　　路执行长说：“我会影响到您吗？”
　　彭法瑟没好气地说：“你说呢？”
　　路执行长笑笑，一边说好，一边往后退了一步。
　　彭法瑟非常无语，他都已经这般顾全大局了，居然还有人怀疑他的真心，可见蛋蛋塔的向导都是群什么人啊，他挥手示意再退，再退，退到他没有心理障碍为止。
　　彭法瑟叹气，他刻意压低声音，凑到兽兽耳边说：“告诉你一个坏消息，我们以后不能每天都在一起了。”
　　“真的吗？”兽兽缓缓问，接着眼里出现了神采，“太好了。”
　　彭法瑟说：“听说明天是你生日。”
　　兽兽说：“明天不是我的生日。”
　　“听说后天是你生日。”
　　“后天也不是我的生日。”
　　“听说明年你有一个生日，赶紧说说你的生日愿望，趁着我心情好，没准可以帮你实现，”彭法瑟说，“只要我能做到，我都答应你。”
　　兽兽说：“你去死。”
　　“这个不行，重新换个积极向上的，”彭法瑟刻意提醒道，“你再仔细想想，以后自由对你来讲，就是一种奢望了，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比如，比如……你懂的。”
　　兽兽说：“你别活着。”
　　彭法瑟顿时陷入了沉默，他观察着兽兽的神情，不像是在开玩笑，真是狼心狗肺啊。他说：“这不一个意思？兽兽，你对我究竟有多大怨念，这些日子以来，我也没有强迫你干什么吧，你别把愿望浪费在这种事上。”
　　兽兽摇头，除此之外，他暂时想不到更好的愿望了。他不知道蛋蛋塔为什么突然回收他，连彭法瑟都无可奈何。其实当彭法瑟谈到愿望的时候，他是有答案的，然而他的真正愿望，估计连彭法瑟也帮不上忙。
　　他想回家，不是卡喀亚盆地，而是他真正的故乡。
　　“再见。兽兽。”彭法瑟说。
　　兽兽说：“再见，彭将军。”
　　彭法瑟说：“明天见。”
　　兽兽：“……”
　　下午三点，蛋蛋塔。每次回塔的感觉都不相同，这次也一样，狮白银揣了两瓶牛奶回房间，其中一瓶给兽兽。现在他们回到了以前互帮互助的生活，两个房间号挨在一起，有事可以随时商量。他躺在兽兽的床上，兽兽盘腿坐在地板上阅读，日子好像真的回到了从前。
　　狮白银说：“好像做了个梦，梦里什么都有。”
　　兽兽抬起头，思考了一会儿，才说：“要不要吃个苹果？”
　　“不要苹果，”狮白银盯着天花板，“蛋蛋塔啊，我们又回到塔里了。”
　　兽兽默默地听着，他安慰狮白银，蛋蛋塔也挺好的，比外面某些地方强多了，起码是安安静静的，没人来烦他。


第123章 
　　傍晚时分，狮白银倚在走廊的墙面上玩卢安缇的精神体，他将变色龙抛向半空，然后再稳稳地接住。变色龙很配合他，空中做自由体操运动，以不同的体态跌落到他的手掌之中。他就这样打发着无聊的时间，既然卢安缇可以驯服他的精神体，那么他也可以，他甚至觉得自己可以比卢安缇做得更好。
　　他握着变色龙凑到嘴边，轻声问：“你对其他哨兵也是这样敞开肚皮吗？”
　　即使知道变色龙是卢安缇派来监视他的，但他仍然表现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我和卢安缇吵架了，但我绝对不会因为生他的气，而迁怒到你身上，我们每天朝夕相处，你在我心里是特别的，分量很重，比你趴在我手里的分量还要重。”
　　还说：“你别离开我。”
　　这时，从不远处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狮白银连忙站直身体，把变色龙塞回口袋里。几秒钟后，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他的视野里——小柯雷先生撩着乱糟糟的头发，脚步混乱，跟逃命似的。
　　“小柯雷先生，请等一下。”狮白银拦住小柯雷的去路，他特意在这里等对方，等了快一个钟头了。下面是地下室，小柯雷代表众人去和咔琳琳沟通人道救援的事，单看小柯雷的样子，似乎并没有受到咔琳琳的以礼相待。
　　小柯雷理了理衣领，换上轻松愉悦的面孔：“喔，狮哨兵，找我有什么事吗？”
　　狮白银提醒道：“小柯雷先生，你的衬衫衣摆露出来了。”
　　小柯雷看了狮白银一眼，一边把衣摆塞回裤腰里，一边说：“没人比我更懂琳琳，我和她谈得很好，她甚至没怎么说话，当然了，我的衣服也不是因为和她撕扯殴打弄乱的，琳琳她可有礼貌了，堪称淑女界的代表。”
　　狮白银点点头，哦了一声。
　　“你不信啊？”
　　“信啊。”
　　“你在这里等我，就是为了提醒我注意形象？”
　　狮白银犹豫了一下，他说：“小柯雷先生，我能不能和你一起回家？卢安缇的家。我有一些私人物品落在那个家里了，顺便我想帮他收拾一些生活用品和干净的换洗衣物，他马上就要进监狱塔了。”
　　“布置牢房啊。”小柯雷微微感到惊讶，狮白银居然如此为卢安缇着想，他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盛赞哨兵此举，换成任何一个向导都把持不住，说着，他顺势下滑握住狮白银的手腕，猝不及防地入侵了对方的精神域，他观察着狮白银，对方气息稳定，精神域无任何异样。
　　小柯雷慢慢松开手，同意了狮白银的请求：“好啊，不过你去写份离塔申请，先给鹅长汇报一声，否则他又要找我麻烦。”
　　“鹅长说，只要你肯答应，那就没问题。”狮白银一脸规矩的样子。
　　小柯雷冷不丁问了一句：“急吗？”
　　狮白银没太懂小柯雷这话是什么意思，他想了想说：“不是很急，但今天晚上能回来最好。”
　　小柯雷带着狮白银大摇大摆走出蛋蛋塔，他们一路畅通无阻，没有出示任何相关证明。
　　看着狮白银无所适从的样子，小柯雷说：“成为向导就拥有随意进出的权利了，想不想成为向导？”
　　狮白银问：“我还能成为向导？”
　　小柯雷说：“我在问你下辈子的事。”
　　狮白银说：“不要，万一下辈子我出生在别的塔区，那里有那里的规矩。”
　　到了停车场，小柯雷指挥狮白银找车，找一辆改装过的哑光黑车，没有交通工具，他们寸步难行。狮白银埋头找车，小柯雷本人则在旁边与人频繁通讯，越聊越兴奋不已。
　　现在，狮白银对于系安全带已经非常熟练。
　　小柯雷把狮白银的一举一动全部看在眼里，他说：“真难得，你是我见过最有安全意识的哨兵。”
　　“以前，”狮白银动作停顿了一下，回忆道，“卢安缇教的。”
　　“他还教你了些什么？”
　　“跟他接吻，跟他睡觉。”
　　“他教你的东西还蛮多的。”小柯雷掩嘴咳嗽了一声，“那他应该是你最喜欢的向导了。”
　　“不是，”狮白银一动不动，只把眼珠转向小柯雷，“我最喜欢的向导是我妹。”
　　“应该的，应该的，你妹嘛，当然妹妹是最重要的，”小柯雷说，“除了妹妹，你最喜欢的向导应该是他。”
　　“也不是，”狮白银说，“除了妹妹以外，最喜欢的向导是我妈。”
　　小柯雷找不到话题了，他觉得狮白银的回答很有道理，担心再问下去，会把卢安缇的面子全问没了，这样不好，涉及个人隐私，不能继续讨论了，但如果狮白银感兴趣的话，他们可以谈谈西美典，他深信狮白银在了解西美典这位优质偶像以后，也会义无反顾地为对方着迷。
　　根据沿途的标志性建筑，狮白银认出这不是回家的路，他慢慢懂了小柯雷刚才所问的急不急是什么意思。
　　车停在广场旁边，广场上正在举行西美典同好交流会，身为后援会会长的小柯雷先生，隆重把狮白银介绍给西美典后援会的成员认识。在成员们的轮番动作下，狮白银的身上，很快被系满了西美典应援色腰带，还有应援王冠和荧光棒，仿佛就连他的指尖发缝也要塞满深爱西美典相关的证明。
　　不仅如此，狮白银还被小柯雷先生拉入了红色的灯海。
　　小柯雷亲自示范道：“把你手里的打call棒举起来，跟着节奏喊啊。”
　　狮白银脑袋懵懵的：“喊什么？”
　　“口号啊。”
　　在小柯雷的不断示意下，狮白银不得不将手里的打call棒高高举起，但手臂晃不动，口号也难以启齿，喊不出口。可先前小柯雷先生兴高采烈地介绍他，不厌其烦地一遍又一遍讲西美典的优点。
　　狮白银心想，算了，豁出去了，就当报答小柯雷先生带他出塔之恩。反正广场上这么多人，没人会注意到他，于是，他扯着嗓子，跟小柯雷先生一起撕心裂肺地喊道：“西美典，我的真神！”
　　小柯雷先生如愿以偿，死而无憾了。
　　直到回到家中，小柯雷先生依然回味无穷，他对狮白银说：“谢谢你，狮哨兵，让我度过了一个难以忘记的夜晚。”
　　“小柯雷先生，现在才是夜晚的开始。”狮白银站在家门口，他告诉小柯雷，自己很快就收拾出来了，不会耽搁太久，他们争取在凌晨回到蛋蛋塔。
　　家里很干净，一尘不染，全是海马管家的功劳。眼下是22：54分，狮白银轻推开海马管家的房门，从门缝里瞧见对方躺在床上睡觉，身上盖着一件羊毛毯，在海马管家的设定当中，只要过了22：00，主人再无差遣，那么就是它睡眠时间。倘若不是机械骨骼过于显眼，那么它的作息轨迹和人几乎没有区别。
　　狮白银觉得，家里要有灯，还要有人，才像真的家，而不是一个坐牢，一个收拾东西跑去探监。他站在衣橱面前，静静地沉思着，随后他把脸埋进卢安缇的衣服里，抱住空荡荡的外套，就像抱住卢安缇本人一样。


第124章 
　　狮白银拎着大包小包，在星空下仰望监狱塔。监狱塔位于蛋蛋塔的后面，像一根雨后冒出来的春笋，歪歪扭扭地依偎在蛋蛋塔的身旁，一般是屡教不改的能力者在里面接受训*，像卢安缇这样的首席向导，基本算是监狱塔有史以来的最高殊荣了。
　　监狱塔内以医疗设施为主，人员配备齐全。据说以前监狱塔被炮弹轰击过，虽然没倒，但是塔身被轰斜了，也就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狮白银遵照大门值班守卫的要求，在探视表格里填写资料，每天探视的时间为三十分钟。守卫提醒狮白银小心，监狱塔的内置环境和蛋蛋塔略有不同，有的能力者可能要适应几天，有的可能一辈子适应不了。
　　狮白银半信半疑。
　　监狱塔内很安静，放眼望去，只有穿着工作服的医务人员聊着天，从他身边经过，没人在意他的存在。走廊上明亮而又空旷，刚走两步，狮白银便受到了强烈的屏障冲击，生硬地将他和精神体分开了，密斯特狼再难回到他的精神域，他不禁感到后背发冷，因为这种感觉实在太熟悉了。
　　密斯特狼显然愣了一下，不过它很快精神起来，抖了抖毛发，屁颠屁颠跟在狮白银后面。
　　狮白银找到了卢安缇的房间，在他犹豫怎么敲门的时候，密斯特狼已经撞开门，大摇大摆地走进去了。密斯特狼比他有胆识，不拘小节，关于这点，他应该向密斯特狼学习。他打量着房间的布置，条件不算糟糕，甚至有可能看见清晨的第一缕阳光。
　　卢安缇刚洗完澡，正坐在床边擦头发，见到狮白银也不意外。
　　狮白银把东西全部放到椅子上，他和卢安缇又见面了，但他的记忆还停留在上次他揍对方的那天，他单方面感到尴尬，讷讷地说：“我给你带了睡衣，你要不要换上？”
　　卢安缇抬眼看着狮白银：“你离我那么远干什么？”
　　“我……我在思考。”
　　“思考什么？”
　　“就是在思考。”
　　卢安缇笑着说：“等你思考完了，就把睡衣拿过来吧。”
　　“你生气吗？”狮白银问。
　　卢安缇说：“你看我像是在生你气的样子吗？”
　　“不像。”狮白银认真观察着卢安缇的神情，他的思考在这一瞬间全部结束了，翻出睡衣，走到卢安缇的面前，利索地抖开，如同展示杰作一般，他说，“你看，很干净的，这些都是海马管家的功劳。”
　　卢安缇打趣道：“我要换衣服了，你不把眼睛闭起来？”
　　“噢。”狮白银转过身，望着天花板，他心想，他们之间怎么还搞这套，又不是没见过，他一边犯嘀咕，一边忍不住扭头，然后他瞥见了卢安缇身上的淤青，他慢慢回忆起来，懊悔自己那天下手太重了，但是如果时间倒流，他还是会对卢安缇动手。
　　狮白银突然将卢安缇扑倒，他觉得自己没有安分守己的必要，外套口袋里的重量，沉甸甸地抵在卢安缇的身上，左边口袋里装着一个苹果，右边口袋里装着一个橘子，他手忙脚乱地掏出来，清空他们之间的障碍，扔到一旁后，他先主动道歉：“对不起，我好像见色起意了，我……”
　　卢安缇搂住狮白银的后脑勺，凝视对方道：“你不觉得精神体很影响我们的独处吗？”
　　“我不会对你做什么，时间不够，只有半小时能搞什么，”狮白银回避了卢安缇的目光，他坐起来，坐在卢安缇的旁边，将手习惯性地放在唇边啃噬，一边看着密斯特狼，一边说，“我刚进来这里，就跟精神体分离开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监狱塔的内置环境在模拟我的精神力。”卢安缇慢条斯理地系好睡衣纽扣，他拉住狮白银的手，该给对方修剪一下指甲了，啃得都快没形了。
　　“对，很像你的精神力，难怪从一开始我就觉得很熟悉，”狮白银恍然大悟，又说，“你吃橘子吗？我给你剥。”
　　卢安缇单是盯着狮白银，没有说话。
　　狮白银闷头剥橘子，一个拳头大小的橘子，他却剥了好几分钟，一瓣一瓣递给卢安缇，他自以为找到了一个最合适的时机，问：“这里为什么要模拟你的精神力？”
　　“因为有用，方便管理，”卢安缇说，“几年前我和他们共同研究出来对付哨兵的。”
　　狮白银哑口无言，原来背后真相这么简单，没他想的那么复杂，刚才的橘子真是白剥了。他瞅见卢安缇在笑，简直莫名其妙，他说：“你在选择我的时候，就应该知道我不是聪明的类型。”
　　卢安缇说：“可我并没有嫌弃你啊。”
　　“那你笑什么。”
　　“我笑是因为刚才在想你，现在就见到你了，”卢安缇微微偏着头，反问道，“难道我不应该高兴一下吗？”
　　“那我明天还来，”狮白银情不自禁，他已经安排好了明天的日程，“你最好早上想我，中午我过来和你一起吃午饭，我还给你带橘子……时间到了，我先走了。”
　　“嗯，”卢安缇目送狮白银离开，“记得合理安排你的时间。”
　　狮白银停下脚步，过了几秒，他回头看了卢安缇一眼，明明刚才相处得挺好的，可是卢安缇非要说话破坏气氛，给他制造不痛快，如果卢安缇说不了话就好了，卢安缇为什么要说话，他根本不需要卢安缇说话。
　　“好，我会规划好时间，”狮白银说，“你也是。”
　　离开监狱塔后，狮白银独自去了医疗病区，穿过安静的走廊，他从遮光帘的缝隙里看见莉莉医生书写病历的身影，他想不通莉莉医生一个如此年轻的女孩，为什么总是在值夜班，将青春年华全都败坏在了夜晚，就连精致的妆容都难掩眼眶的疲态。
　　得到狮白银的关心后，莉莉医生双眼噙着泪水，她哽咽道：“你是这个塔里，对我最好的人，没人向我露出过这样特别的关切眼神。”
　　狮白银耐心倾听莉莉医生近期的烦恼。
　　莉莉医生说：“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会得到一个哨兵如此纯粹的关心。”
　　狮白银岔开话题，他告诉莉莉医生，他感冒了，嗓子不舒服，难以开口说话。
　　莉莉医生询问狮白银症状，随后，她以无比沉默的姿态，迎上狮白银的目光，她无法给出任何建议，因为她已然明白对方是健康的，但为了保留住塔里这份不可多得的关心，她迅速给狮白银开了一剂感冒药，并叮嘱服用时的注意事项。整个过程，她始终温柔，冷静，坦坦荡荡，没有多管闲事。
　　狮白银说：“谢谢你。”
　　“有任何问题，可以来找我，我会尽力帮你解答困惑，”莉莉医生抬起眼皮，她的身高比狮白银要矮很多，可即使这样，对方仍然可以见到她的笑容，她说，“因为我很年轻，年轻的医生就应该坚守在夜晚的岗位上。”她补充道，“入塔宣誓时是这样说的。”
　　狮白银点头：“我知道，你一直是塔里最认真负责的医生。”


第125章 
　　清晨闹钟响后，狮白银听见一阵沉闷的雷声，他翻身起来，扒开床边的百叶窗，外面景象暗沉，像是要下暴雨。他没了睡意，叼着牙刷，就算暴雨也无法阻拦他和卢安缇共进午餐的决心。想到这里，他的心情变得十分愉悦，只是一场暴雨而已，他可以去后勤处领一件雨衣，最好是橙色的，橙色是积极显眼的颜色。
　　狮白银低下头，瞅见他的个人端闪烁着微光，是哨兵管理办公室发来的通知。
　　二十分钟后，狮白银笔直地站在哨兵管理办公室，目不斜视。
　　他正前方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始终背对着他，他看不清对方是谁，只听见扭转魔方的声音。在他的印象中，只有鹅长对魔方痴迷，爱不释手，但鹅长绝不会胆大妄为霸占着哨兵管理办公室主任的位置。
　　主任将新闻端折叠起来，拍打在狮白银的胸口上：“你行啊你，能给蛋蛋塔长脸了。”
　　“诶？”
　　“诶什么诶？你跑出去野了圈回来，还跟我装傻是吧？”
　　狮白银有些莫名，先不论行不行的，他怎么可能给蛋蛋塔长脸，这门技能他从来没有学过，在主任的连番唾沫攻击下，他伸手接住新闻端，迟疑地打开，接着一个动态视频跳了出来。
　　在这个光怪陆离的视频特写里，他和小柯雷朝着同一个方向，撕心裂肺地呐喊，手里的荧光棒因用力过猛而变形，俨然一副疯魔的模样。视频左边配文称，西美典偶像文化已经席卷整个庞克大陆，包括各塔。
　　主任问：“昨晚你在亚体广场上瞎喊的什么？”
　　“口号，”狮白银缓缓道，倘若不是昨晚的记忆尚在，他光看新闻视频，真会怀疑自己是西美典的狂热粉丝。
　　“喊口号就喊口号，跟丧尸似的摇什么头晃什么脑？”
　　“当时很多人，我以为没人会注意到我，就跟着小柯雷先生一起喊了，喊着喊着身体不受控制，自己动的。”
　　主任最生气的就是这句真神口号，纯属胡闹，他怒气不减：“你两跑到广场上，带头喊西美典真神口号，这像话吗？像话吗？你摸着脑子说到底像不像话，他妈的搁这搞邪教呢？”
　　狮白银解释了昨天晚上的事，属于情难自抑，虽然看起来他是一副真情流露的样子，但实际上他并非西美典粉丝团的成员，从没提交过入会申请，和小柯雷先生有本质区别。
　　主任火冒三丈：“又是小柯雷，小柯雷怎么说，你就怎么做，你这么喜欢小柯雷，怎么不和小柯雷一起跳恰恰舞啊？既然你这么想表演，晚上就给你布置一个大舞台，让你尽兴表演。”
　　狮白银也奇怪极了：“明明小柯雷先生喊了口号，为什么你却只敲打我？”
　　“你此刻站在哪里？”
　　“哨兵管理办公室。”
　　“小柯雷是哨兵吗？”
　　狮白银说：“不是。”
　　“你还有什么疑问？”主任的脚又犯毛病了，忍不住踹人，但被狮白银躲开了，他眼里顿时多出一个性格饱满的哨兵，面对这样的收获，他很满意，也很欣赏，“身法不错嘛。”
　　“我可以走了吗？”狮白银默算了一下时间，“我和兽兽一起约了早饭，他还在餐厅等我，豆浆凉了就不好喝了。”
　　这时，椅子转了过来，手握魔方的人是路执行长，路执行长也是一位魔方奇才，一声不吭地玩了这么久。狮白银合理怀疑蛋蛋塔的向导们人手一个魔方，区区魔方，却能轻松掳获向导们的芳心，里头肯定大有文章。
　　路执行长笑吟吟地问：“狮哨兵，想不想变得更加聪明？”
　　狮白银不想变聪明，只想变魔方，被向导先生们捏在手里，当然这个前提是卢安缇也是魔方爱好者。
　　路执行长声称，执委会密切关注每位哨兵的身心健康，有义务帮助哨兵解决成长中的各种烦恼。路执行长看着狮白银，又继续说，狮哨兵除去每天探视卢首席的那三十分钟，其余时间待在塔里无所事事，也没有适配的向导搭档执行任务，长此以往，会对哨兵的精神状态造成负面影响，这是执委会不愿见到的。
　　因此，路执行长建议狮白银回哨兵学院重造，与其终日游手好闲，不如重启一个低开高走的人生。
　　路执行长说：“你以前在卡喀亚没正经上过学吧？”
　　“你们已经调查得很清楚了，还问我干什么，”狮白银突然感觉很别扭，想换个站姿，“过往那些事问卢安缇，你们会知道的更多。”
　　路执行长笑了一声：“卢首席的性格，想必你比我们了解，他的行踪，我们是预测不了的。”
　　狮白银立刻听懂了，路执行长的这番话里，暗藏着语言的艺术，只要他多跟路执行长学习，没准他也能成为艺术达人。
　　路执行长问：“想和兽兽一起读书吗？”
　　“……和兽兽？”
　　“自从你们两个来到蛋蛋塔，就成天无事可做，执委会一致认为这样体现不出你们的价值，你们正是汲取知识的年龄，一寸光阴一寸金，到时候把会你和兽兽分到一个班，”路执行长说，“你们可以当同桌，一起交流学习经验。”
　　“兽兽同意吗？”狮白银问。
　　路执行长说：“这不是你该担心的事。”
　　狮白银不得不承认，和兽兽一起重返校园，令他十分心动，他无法抵抗这样的诱惑，尤其是当学院制服摆在他面前的时候，他的目光就再也难以挪开了。
　　中午时分，狮白银没有忘记他和卢安缇的约定，一天当中最令他期待的时刻，就集中在这半个小时里了。雨势未减，他找后勤处拿了一件橙色的雨衣，刻意迟到半小时，才去监狱塔。
　　他一直知道，卢安缇喜欢守时的人。
　　但卢安缇依然在等他。
　　他单手拎着两瓶牛奶，走到卢安缇的面前，然后撩起雨衣，露出已经穿在身上的哨兵学院制服，他微微别开视线，颇为不好意思地说：“从明天起，我要去哨兵学院重新学习了。”
　　卢安缇问：“学什么？”
　　“大概是以前没接触过的东西吧，”狮白银思忖着，“争取一科不挂，让你对我刮目相看。”
　　“这个想法真了不起。”卢安缇的声音没什么感情，他或许会对狮白银刮目相看，但绝不会因为这种小事。
　　狮白银往前走了两步，扯起雨衣将卢安缇盖住，他也迅速钻进这狭窄的橙色空间里，迫使卢安缇抬头，他说外面在下暴雨，但谁也无法阻挡房间里毛毛虫的诞生，他们共同将雨衣撑起来的样子，就像一条毛毛虫。
　　“你该喝牛奶了。”狮白银反复提醒道。
　　“我今天不想喝牛奶。”
　　“可是我已经带来了。”
　　卢安缇面无表情地盯着狮白银，对方已经拧开瓶盖，将牛奶递到他的面前，其口吻不容他违拗。
　　作者有话说：
　　狮白银：逐渐体会到和路执行长狼狈为奸的快乐.jpg


第126章 
　　第二天，狮白银和兽兽分别以二十多岁高龄入学哨兵学院的初级班，不管身高还是年龄，两人都达到了班级巅峰。在数十双眼睛的注视下，狮白银做了一个简短的自我介绍，除此之外，他想不到更多的话来与同班学员建立友谊。
　　他对学院生活的幻想很快破灭了，和兽兽在一起学习的新奇感，只维持了很短的时间。
　　狮白银感到惭愧。
　　他和兽兽被安排在教室的最后面，老师基本不管他们，任由他们上课睡觉或者走神，对他们似乎没有过多的期许，至于学习的态度，全靠他们个人自觉。到了课间，他们的课桌周围就变得热闹起来，但兽兽不说话，又变回哑巴哨兵，所以只好由他负责满足学员们的好奇心。
　　学员问：“你们是留级生吗？”
　　狮白银想了想，用留级生来形容他和兽兽不太妥当，他说：“我和兽兽是复读生。”
　　“你们复读到这个年龄，真的很不容易。”学员发自内心的感慨。
　　狮白银点头，配合对方做出一副很懊悔的样子：“如果当年没有荒废学业，我现在已经是个教授了，那时候一心只想着修铁路赚钱，现在钱赚够了，却又发现不能缺少了知识。”
　　“理论知识是必不可少的，”学员说，“难怪你到现在都还只是一个D级哨兵，那你肯定压力很大咯。”
　　“还好吧，”狮白银托着下巴，开始凡尔赛，“这些年作为一个D级哨兵，任务经验基本为零，虽然在头衔方面混得很差，但认识了不少三教九流，几年前和首席向导结婚了，其实我不想年纪轻轻就和向导绑定，但首席向导强迫我，不断给我施压，逼着我去结婚登记。现在我的账户里也存够了钱，足够在北格圣夫的市区买套房子，围个篱笆养两只鸡……这样普通而又平凡的人生，你们是体会不到的。”
　　“原来首席向导是这样的人啊，和传闻中的不一样。”
　　“首席向导的审美也不怎么样嘛，我要是早出生两年，没准也有机会。”
　　学员们七嘴八舌。
　　学员问什么，狮白银就回答什么，学员们最感兴趣的，还是和首席向导相关的事。提到卢安缇，狮白银就只选择性回答了，然而一旦讨论卢安缇的话题太多，他就显然不太高兴了，神情和语气都变得客气和冷淡，最后他选择和兽兽一起当哑巴。
　　在上课的时候，狮白银总是有意无意打量着兽兽，兽兽慢吞吞地转笔，慢吞吞地做笔记，虽然他早已习惯了兽兽的龟速，但兽兽不论干什么都比他认真，哪怕是学习也不例外。
　　狮白银百无聊赖地趴再课桌上：“兽兽，你最近变得不爱说话了。”
　　兽兽说：“我以前话很多吗？”
　　“你跟我说话的次数变少了。”
　　“那是因为你跟别人聊天的次数变多了。”
　　“可是我来这里，只是想体验和你一起上学的感觉，”狮白银回忆道，“以前在卡喀亚的时候，我在时代本营塔区，你在太古塔区，两个塔区离得很远，如果不是卢安缇的出现，我可能至今还留在时代本营，更不会认识你了。”
　　兽兽问：“现在你体验到了，感觉怎么样？”
　　“还行。”狮白银说，其他方面都还行，只是年龄方面不太合适，他们走在校园里，和其他学员之间隔着一道无形的沟壑，是年龄和阅历造成的。
　　“其实你只是想在学生时代交一个朋友，当你重返校园体会到这种感觉了，这个朋友是不是我都不重要，换成罗娜也可以，可能你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经常心不在焉，”兽兽整理课本笔记，头也不抬地说，“我比你幸运一点，我很早就认识了海电，不缺朋友，并不觉得孤单，在校期间各科成绩也都名列前茅，毕业时还获得了优秀学员的证书。”
　　狮白银凝视着兽兽，静静听着对方的声音：“是吗？原来还有这种奖章，我从来都不知道。”
　　“白银，你变了，”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兽兽才重新开口，“给你一个忠告，别和那位路执行长走得太近。”虽然他也极度心狠，从小就能对比他年长几十岁的人痛下杀手，但他比狮白银有原则。
　　下课铃响了。
　　在兽兽起身离开座位的瞬间，狮白银拉住对方的手，他仰头问：“兽兽，你不和我一起走吗？”
　　“教授让我帮他整理作业和讲义。”
　　狮白银不由得难过了。
　　见状，兽兽犹豫了一下，又说：“我们明天见。”
　　兽兽嘴上说是明天见，事实上他已经决定晚上去找狮白银，分享他最新购买的地摊小说。虽然他和狮白银认识得晚，但他是真心把狮白银当朋友，不忍瞧见对方露出失落的表情，即使狮白银最近经常和路执行长见面，他也亦可容忍。
　　监狱塔的午后是鲜少见到阳光的，几乎全被蛋蛋塔挡住了。在卢安缇房间的窗台上，整齐地摆放着一排空牛奶瓶。卢安缇双手撑在桌沿边上，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的这些牛奶瓶。从上周开始，狮白银每天都会带着牛奶瓶过来，盯着他喝完才离开。
　　起初，他并没有产生任何怀疑，以为狮白银这种偏执的举动，只是为了跟他怄气，但今天早上起来时，他发现自己的喉咙不舒服，而狮白银拎着牛奶来探望他时的反应，令他起了疑心。
　　咚咚。
　　听见敲门声，卢安缇转过头，看见路执行长倚在门边。随后，他强忍咳嗽，眉头也跟着蹙了起来，他问：“你来这里干什么？”
　　路执行长一边环视屋内，一边走了进来：“无意打扰你的悠闲生活，环境这么好，难怪我们的首席向导待在这里不愿意出去。”
　　路执行长自顾找了一张椅子坐下，他翘起腿，倒是没把自己当外人，他感慨监狱塔的条件还是太好了，应有尽有，什么都不缺，比起坐牢，更像是在隐居。他偏头看见窗台上那些干净透明的玻璃瓶，笑着问：“还准备养花呢？”
　　卢安缇说：“你知道的倒不少。”
　　“保留着当年出色的观察能力罢了，”路执行长起身给卢安缇倒了一杯水，“我瞧着你怎么变得这么虚弱？饮食方面也没亏待你啊。”
　　“你特意来找我，有什么事？”卢安缇问。
　　“你好像不太欢迎我，那我就不搞拐弯抹角那一套，直接开门见山了。蛋蛋塔不能没有首席，执委会决定从卡喀亚抽调一名能力优秀的哨兵担任蛋蛋塔的首席哨兵，经过各方面考核，目前太古塔区的毕高符合条件，”路执行长言简意赅，他拍了拍卢安缇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看来优秀的哨兵都藏在卡喀亚，我说的对吧？首席阁下。”
　　卢安缇不置可否：“难道你认为毕高会对卡喀亚外面的世界感兴趣？”
　　“这谁知道呢，没准会发生点什么事，让他改变想法。”
　　“是吗？”
　　“明明我们的处事风格都差不多，手段也别无二致，”路执行长颇为遗憾地说，“你脑子里谋划的那些坏事，我不会干预，毕竟你知道，我是唯恐天下不乱之人，不过我缺乏的就是你这份盲目的自信，把什么事都赌在一个哨兵身上。看来在你眼里，狮白银确实是一个与众不同的好哨兵。”
　　卢安缇摆出冷漠态度，毫不在意路执行长说什么鬼话。
　　“你以为我拿你没辙吗？”路执行长冷笑，“既然你不肯出去，那么你的哨兵就由我暂为接管了，我会好好帮你调教他。”
　　卢安缇难忍喉咙不适，忍不住咳了起来。
　　“真是可惜，我本来非常珍惜和你说话的机会，但你好像不能再多说了。”路执行长本想叫来医生做检查，但被卢安缇拒绝了。
　　卢安缇盯着窗台上的牛奶瓶，为了自己的颜面，他拒绝医生的检查。他申请要一瓶牛奶，尤其强调是蛋蛋塔餐厅的瓶装牛奶。虽然他现在处境尴尬，但只要他提出的要求，一般都会得到满足。很快，他就得到了餐厅的玻璃瓶装牛奶。
　　第二天中午，监狱塔的房间里。
　　“我今天嗓子疼，你还要我喝完吗？”卢安缇问。
　　“嗯，”狮白银点头说，“你瘦了，更应该补充营养。”
　　在狮白银的注视，卢安缇用极为缓慢的速度喝掉牛奶，他不动声色地保留了瓶颈处的那道奶渍刻度线。沉默目送狮白银离开后，他将两瓶牛奶的刻度做了对比，虽然只是细微的差异，但两瓶牛奶的容量是不一样的。自北格圣夫成为科技都市以来，对所有食品都有着严谨的规格，而狮白银拿给他的那瓶牛奶，超出了标准毫升。


第127章 
　　礼拜日的上午，狮白银独自坐在塔内训练场的观看席上，他的双手扒着栏杆，脸也怼在上面。训练场内生机勃勃的画面，愈发令他觉得自己在虚度光阴，当他回过神来，他已经成为哨兵们所议论的对象，至于所议论的内容，和过往的闲言碎语相差无几，他听腻了，因此，他依然若无其事地望着他们。
　　狮白银没有意识到，他的目光被哨兵们视为一种挑衅，很快，那群哨兵走了过来，站他面前围成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
　　一个哨兵推搡狮白银的脑袋说：“你是想干什么？”
　　狮白银说：“不干什么。”
　　“这么耐不住寂寞吗？”
　　“耐得住。”狮白银认真回答了每个问题，不接受污蔑，放眼整个塔区，他应该是超有耐心的类型，如果连他都耐不住寂寞，那塔里全是一群登徒浪子了。
　　“你瞅个啥？”
　　狮白银如实说：“没瞅啥。”
　　“你的眼珠子都快贴我们身上了，还没瞅啥？”
　　“训练场里只有你们。”狮白银想说，如果训练场里有只鸡，那他肯定瞅鸡，但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他只好说，“对不起，你们一起训练的画面很好看，所以我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你是哨兵，我们也是哨兵，你瞅我们是因为我们好看？”
　　“嗯。”
　　哨兵们面面相觑，很快得出结论：“妈的变态！”
　　狮白银无言以对，他的辩驳略显苍白，他的后辈们虽然年轻，但要么听不懂人话，要么理解能力有问题，否则他也不至于沦为变态，并且面前的这群哨兵人人自危的模样，对方口里的这句变态，完全不是在开玩笑。
　　“打扰了。”狮白银起身要走。
　　哨兵们把狮白银摁了回去：“谁让你走了？今天你要是不把话说清楚，就别想安然无恙地离开这里。”
　　狮白银屁股摔疼了，他刚想伸手去揉揉，但被人一脚飞踢开了。
　　“妈的你还想脱裤子！”
　　听到这话，狮白银瞬间愤怒了，作为一个从小就助人为乐，遵纪守法的人，他岂会干这种泯灭公德心的事，更何况他的一再忍让，没有为他搏回丝毫脸面，反而令对方气焰高涨。
　　狮白银仰起头问：“你们想怎样？”
　　“这是你道歉的态度？”
　　狮白银感到莫名其妙，不能理解：“你们误会了，我从没打算向你们道歉。”他抬起手，露出手背上的痕迹，这么快就起了淤青，“应该是你们向我道歉。”
　　关于谁向谁道歉的问题，由于双方意见始终无法达成一致，然后就顺理成章地打了起来。
　　原本，狮白银并不想展示自己的实力，他思来想去，只能悲伤地用泯然于众来形容，不适合拿出来显摆。纵观他的过往战绩，时而表现得像不堪入目的菜鸟，时而又像战神一般无所畏惧，就连他都无法准确评估自己目前属于什么级别的哨兵。
　　他没正经训练过几回，也没在屈指可数的任务中历练出什么宝贵真谛，若真严格来讲，他应该是经卢安缇一手调教的哨兵，虽然他缺乏崇高的理想，但迄今为止，他的哨兵生涯，包括他的生活、审美和见识都受卢安缇潜移默化的影响。
　　狮白银握紧拳头，打了就打了，打不过也不丢人，毕竟他面对的是群殴，再加上他对私斗的态度并不积极，乃至于有些消极，只能打到哪里算哪里。
　　虽然狮白银做好了诸多心理准备，奈何他有一个超级super级别的精神体，密斯特狼说什么也不愿意丢这个脸，强行带飞了他。
　　密斯特狼还把鼻头怼到狮白银的脸上，怼出一个涡，它低声哼哼警告狮白银，不要在它战无不胜的战绩上增添羞耻的一笔，在它们精神体界，实力和面子都是很重要的，一个都不能丢。
　　狮白银觉得自己的精神体过于英气逼人了，他点头说，嗯嗯嗯，好好好，行行行，他尽力而为，尽自己最大的努力。
　　在双方打得难解难分，看不到黎明的曙光之际，鹅长出现了。
　　鹅长从头到脚，从衣着打扮到飘动的发梢，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令人信服的正义光芒。鹅长朝着训练场的方向徐徐走来，起初，他深感欣慰，因为如此激烈蓬勃的训练场面实属少见，然而当他走近后，才发现其实这是一场哨兵之间的寻衅私斗，和训练内容毫不沾边。
　　鹅长问缘由。
　　“鹅长，他觊觎我们！对我们居心叵测！”哨兵们纷纷控诉道，他们需要一个公正的处理。
　　这番话勾起了鹅长的好奇心：“他是怎么觊觎你们的？”
　　“他用奇怪的眼神一直盯着我们！”
　　“觊觎你们这群毛都没长齐的小子？”鹅长打量了一圈哨兵们，又看看狮白银，说，“不至于吧。”
　　“他心里想什么，这谁知道啊！”
　　鹅长说：“所以你们也不能胡乱揣测啊。”
　　众所周知，鹅长是客观讲理的，为了公平起见，现在他给狮白银一个解释的机会。
　　狮白银说，他这波属于飞来横祸，虽然他平常没事的时候，就喜欢待在训练场的某个角落里看哨兵训练，但远远没到觊觎的程度，既然哨兵们用到觊觎这么匪夷所思的词，那他就不太认可鹅长的那句话了，不是不至于，而是压根没有觊觎的必要。
　　狮白银表示，自己是已婚人士，对爱情忠贞不渝，和卢安缇待一起这么久，他的审美观已经形成了，审美这种东西，一旦有了基础，就很难再退化到垃圾堆里，再说了，他已不再是当年那个卡喀亚没什么见识的盆地蛙蛙了，就算他和卢安缇产生了矛盾，他也不会委屈自己对着一群哨兵臆想连篇，那和吃糠咽菜没什么区别。换而言之，现有的审美不同意他将就。
　　鹅长想了想，狮白银言之有理，他选择相信狮白银。
　　哨兵们不满极了，他们认为鹅长是在故意偏袒狮白银，两人作为塔里的资历辈，又凭着私底下的交情，蛇鼠一窝，合伙欺负新人。
　　鹅长瞅了一眼狮白银，狮白银也是一个神奇的人，和对方站在一起，他在人前的威信直接大削。
　　鹅长说：“好话坏话都让你们叭叭完了。”
　　哨兵们说：“嘁，懂的都懂。”
　　“懂什么啊？重新给你们介绍一下，我身边这位狮哨兵，已婚多年，知道他对象是谁吗？”
　　“这谁不知道，大名鼎鼎的首席向导呗。”
　　“知道还搁这胡说八道？”
　　“就是因为首席向导不在，所以他才耐不住寂寞觊觎我们啊！”
　　“你们见过卢安缇本人么？”
　　“没见过，那又怎样。”
　　鹅长示意狮白银：“汪一声。”
　　狮白银开口：“汪！”
　　“瞧见没，正儿八经的颜狗，”鹅长对哨兵们说，“年轻人，别太自信了。”
　　哨兵们目瞪口呆，他们一致认为狮白银是整个蛋蛋塔最废物的哨兵，居然对向导言听计从，说汪就汪，像狗一样，他们就干不来这种尊严扫地的事，短短几秒钟，狮白银就把他们哨兵群体的颜面全败光了，他们准备给狮白银一个深刻的教训。
　　鹅长察觉到哨兵们的想法，一脚横扫一排人：“你们是想翻天了吗？”
　　“你有病啊，光踹我们不踹他，你和他究竟什么关系啊！”哨兵们爬起来，个个强忍怒气。
　　虽然他们心里很不爽快，但还是要给予眼前这位鹅长最基本的尊重，鹅长虽然权利不大，但管的事多，几乎浸入了他们的日常生活，鹅长若是小肚鸡肠起来，那就够他们受的了，因此，眼下跟鹅长作对，不是明智的做法。
　　“他妈的，算你狠！”哨兵们恶狠狠警告狮白银，躲在向导身后不算本事，别让他们逮到机会，逮到一次揍一次，并向狮白银竖起了中指。
　　狮白银想起了卢安缇曾说过的一句话，哨兵都是没脑子的，当然他和兽兽除外。
　　鹅长指挥散了散了，该干啥的干啥，别凑堆了，影响不好，转头他问狮白银：“有空吗？”
　　狮白银说：“我没什么事。”
　　“那就来帮我搬点东西。”
　　“哦，好。”狮白银无所谓，反正今天是周末，他有很多空余的时间，正愁找不到事做。
　　狮白银跟在鹅长后面，精准踩着鹅长的脚印，左顾右视，比起哨兵，他更喜欢向导，在他认识的能力者当中，向导先生们都是通情达理的，因此他喜欢和向导先生们共事。
　　鹅长冷不丁问狮白银：“最近你的睡眠质量怎么样？”
　　“我的睡眠质量啊……还行，勉勉强强。”狮白银奇怪地看着鹅长，他最近的睡眠质量不怎么样，总是在深夜被一些嘈杂的声音所干扰，他说，“可能是我最近精神状态不好，需要精神疏导，但卢安缇对我不闻不问。”
　　鹅长说：“不是你的问题，其他哨兵和你差不多。”
　　到了指定地点，狮白银绕着面前的庞然大物走了一圈，鹅长让他把这些东西全部挪到地下室，重量不轻，他打开其中一个箱子，发现里面装的是课本和写字笔。
　　鹅长签字接收，他一边拍着纸箱，一边叉腰道：“给地下室那群小孩的学习用品，深更半夜哭的哭，闹的闹，声音直接冲破塔尖，当然了，天天待在地下室，换谁都得憋出病来，与其整日玩耍折腾，不如把精力用在学习上。”
　　“咔琳琳当他们的老师吗？”狮白银问。
　　“琳琳？”鹅长说，“琳琳快被他们烦死了，你有没有兴趣体验一下当老师的乐趣？教学内容十分轻松，包括但不限于加减乘除，看图说话。”
　　狮白银摇头：“不感兴趣。”


第128章 
　　地下室的基调和往日大不相同，一改阴暗压抑做派。地下室被平均地划分成了两个区域，北边是咔琳琳的生活区，南边是小孩子们的活动区。咔琳琳不会给任何人面子，谁要是打搅了她的宁静生活，她会毫不留情地痛骂，短短一周的时间，她一共骂哭了十多名小孩，并荣获“隔壁老巫婆”的称号。
　　狮白银觉得用老巫婆来形容咔琳琳并不贴切，咔琳琳虽然寡气十足，但并不老，对方的头发乌黑浓密，覆盖了整个后背，多年未修剪甚至已经垂落到大腿上，倒像是一个被巫婆囚禁多年，怨气冲天的寡妇。
　　出于一种自我保护的警觉，狮白银选择走在鹅长的身后。
　　鹅长说：“你干嘛？”
　　狮白银说：“灯光太亮刺眼睛。”
　　鹅长说：“是吗，不应该啊，这可是护眼模式。”
　　蛋蛋塔大部分人，包括鹅长在内，在咔琳琳面前，都是一副唯唯诺诺的形象，就好比此刻，他们在走廊上遇到咔琳琳，鹅长轻咳了一声，随后小心翼翼地和咔琳琳打招呼：“哦哈哟，琳琳。”
　　鹅长没指望得到咔琳琳的回应，只要咔琳琳给他个眼神，那就表示他没有被无视。
　　鹅长又说：“那群不懂事的小孩没有打扰到你吧，琳琳，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咔琳琳说：“如果你能让他们全部搬走，我就跟你聊聊真实的感受。”
　　“那我们还是以后再聊感受吧。”鹅长努力扬起嘴角，微笑可以凝固，但不能消失。
　　狮白银还是头一次在鹅长的脸上看到尬笑，他突然觉得咔琳琳真是一个了不起的女人，能让别人敬而远之的同时又保持尊敬。当然咔琳琳是真的有实力和本事，才能活得这么有个性。
　　目送咔琳琳走远后，鹅长松了一口气，不过他还是嘴角忍不住犯抽，他扭头睨着狮白银：“实不相瞒，跟琳琳说话，我浑身都不自在，就像有蚂蚁在手臂上爬，但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不能打掉，太难受了，这种事还得由小柯雷来，他比较擅长和琳琳沟通，我不行。”
　　狮白银听着，心里想的却是那天小柯雷先生衣衫不整地从地下室逃出来的画面。
　　正如狮白银所见，地下室临时布置了好几间教室出来，门口贴着班牌，其中包括数学班和美术班，他探头进去，空旷的教室里座位却寥寥无几。鹅长说类似于兴趣班，不是每个人都适合，但是能迈入这道门槛的，都称得上天赋异禀。
　　在走廊的尽头，有一个合班大教室，可以容纳全部的儿童，日常教学就在大教室里进行。狮白银犹豫了一下，才迈进教室，当那一张张稚嫩的面孔全部朝向他时，即使做足了心理准备，但他还是不可避免的紧张了一下。
　　在鹅长的示意下，狮白银分发课本和写字笔，其实作为一个搬运工，他的工作已经完成，甚至超载了。
　　哭声先是从教室里的某个角落里开始的，跟礼炮一样，噼里啪啦就窜出来了，接着周边也都跟着点燃了，然后就是一阵震耳欲聋的哭闹，彻底攻占了教室的边边角角。
　　狮白银完全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明明刚才还好好，突然就风起云涌了。
　　鹅长已然司空见惯，十分冷静，他说，都是几岁的小孩子，远离故土，加上没有亲人的陪伴，只能玩够了就闹，闹够了就哭，哭够了又玩，他们得用宽大的心胸包容这样的恶循环。
　　狮白银表示理解，但承受不了这样的嘈杂之音，这种尖锐的哭闹声给他的身心都造成了极大的伤害，他连忙找了个借口遁出地下室，再听下去，他的精神状态就要崩盘了。难怪鹅长说咔琳琳快被烦死了，他仅仅只待几分钟，也被烦透了，鹅长找他这种只读过几年书的人当老师，也算是煞费苦心，还好他没答应。
　　狮白银看了一眼时间，他暂时还不想去监狱塔，虽然每天他有半小时的探视时间，但他想把这半个小时留在一天当中心情最好的时段。他又重启了昔日的行尸走肉，魑魅魍魉的模式，在塔里四处游荡，打发光阴，飘着飘着，他就飘到了路执行长的办公室门口。
　　为了保险起见，进去之前，狮白银把口袋里的变色龙扔到密斯特狼的嘴里，并警告密斯特狼：“敢吞下去，我就宰了你。”
　　密斯特狼叼着变色龙，非常不屑，它可不信狮白银会真的动手。
　　狮白银这样做，主要是为了防止卢安缇的精神体监听他和路执行长的聊天内容，同时他还要提防密斯特狼和卢安缇沆瀣一气，屁股全歪到卢安缇那边。
　　因此，他不得不多想办法，软硬兼施，冲着密斯特狼一顿猛夸，声称密斯特狼才是主人的气质，他在密斯特狼面前，什么也不是。
　　密斯特狼瞅着狮白银，主要突出一个卑微，不像是在敷衍它，于是它逐渐在一堆花言巧语中迷失了自我，它一边享受，一边配合着放低姿态：就你叫狮白银是吧，还行，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但优点努力找找还是能找到的，倒也不至于这么妄自菲薄。
　　路执行长请狮白银喝茶。
　　“你对哨兵都是这么和善的吗？”狮白银盘腿坐在沙发上，捧着茶杯，无比怀念和卢安缇形影不离的日子，以前在卢安缇精神屏障的保护下，每天都是丰盛的伙食，他想吃啥就吃啥，连螃蟹都能变着花样炫，而现在他的嘴巴里快淡出鸟来了。
　　路执行长很欢迎狮白银的到来，他说：“你看我这里像哨兵招待所吗？”
　　“原来是因人而异的。”狮白银左右打量，路执行长的办公室收拾得井井有条，十分干净，和路执行长本人的气质非常符合。
　　路执行长笑着发出邀请：“常来和我聊天怎么样？”
　　狮白银说：“你忘啦？我还在读书呢，没有这么多的时间。”
　　“没人教你逃课吗？”路执行长问。
　　“逃课也不是不可以，但我的平时成绩怎么办？”
　　“我会和学院那边沟通的。”
　　狮白银迟疑道：“那我们岂不是在滥用私权吗？如果被其他学员发现，全都完蛋了。”
　　路执行长问：“卢首席以前怎么教你的，还是他就喜欢循规蹈矩这类性格的哨兵？”
　　狮白银没接话，他心想，不是啊，卢安缇看上的是他的精神体，和他的精神体双向奔赴，估计后面才顺带喜欢他，可这事说出来好丢面子，干脆抿紧嘴巴装深沉，让路执行长自己揣摩。
　　路执行长是忠实的甜食主义，他从文件堆里找出一盒巧克力，推到狮白银面前：“吃过吗？”
　　狮白银问：“先喝茶还是先吃巧克力？”
　　路执行长说：“都可以，你高兴就好，我这里没那么多的规矩，放轻松一点。”
　　狮白银发现路执行长的办公室可谓是蛋蛋塔最逍遥自在的地方，凡是让人心情愉悦的东西都有，还能点播小电影，他不知道执委会其他成员是不是皆是如此，光是路执行长的办公环境，就足以让他福至心灵了。
　　谈话间，狮白银得知路执行长以前是医疗向导，上周还去探视过卢安缇，有一瞬间，他难免紧张了，担心路执行长瞧出端倪，想近一步试探。当路执行长提起卢安缇身体状态的时候，他掰下一块巧克力，目不转睛望着电影里老套的戏码，他缓缓说：“卢安缇感冒了，最近气候阴晴不定，早上还阳光明媚，下午就倾盆大雨了。”
　　路执行长笑了笑：“我猜也是这样，能力者也是人，而非钢铁之躯。”
　　“监狱塔有很多医务工作者，不会放任他不管的。”
　　“他拒绝了。”
　　“哈？”
　　“他拒绝接受医生的检查，估计是打算不药而愈。”路执行长说。
　　“那就没办法了，固执迟早会害死他的。”狮白银快把手里的巧克力捏成小碎块了。
　　药是莉莉医生给的，他和莉莉医生默契十足，他只需要皱着眉头，拐弯抹角描述一下症状，莉莉医生立刻就听懂了。莉莉医生告诉他，蛋蛋塔的医疗向导，或多或少都有私下研制药物的习惯，经岁月沉淀，薪火相传，已经成为每个医疗向导所追求的职业精神了。
　　其实他并没有真正想让卢安缇变哑巴，只是让对方声音变得难听一些，难听到卢安缇自己不想开口说话而已。
　　察觉到路执行长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狮白银心里微微矛盾，仿佛他的所作所为，随时都会被不远处的执行长看穿，但他不觉得自己有错，他愈加笃定自己没有做错，为什么要心虚不敢与路执行长对视，坚定这个想法后，他转过脸，迎上路执行长的目光。
　　路执行长反应也快，他问：“巧克力好吃吗？”
　　狮白银点头道：“好吃。”只要没有标注哨兵专用食品的东西，都不会差到哪里去。
　　“我和卢首席，谁更让你有胃口大快朵颐？”
　　“这能比吗？”
　　“怎么不能。”
　　“你这里只有巧克力，太单调了，我选卢安缇，跟他在一起，什么都能尝试，我还摸过螃蟹，红彤彤的，也吃过它。”狮白银的回答，几乎没经大脑的审核，全是最真的真心话，他想，区区几块巧克力就想收买他，做梦，他不是那么容易满意的哨兵，毕竟他已经摸过螃蟹了，在他心里，巧克力是比不上螃蟹的。
　　路执行长说：“我喜欢甜食，所以不能缺了巧克力。”
　　狮白银摸了摸耳朵：“你喜欢啊，反正我不喜欢。”
　　看着狮白银那些细微的小动作，路执行长逐渐理解了卢安缇的审美，假如他年轻几岁，他也会有养狗的冲动。他换了话题：“听说你每次出塔都要麻烦鹅长和小柯雷。”
　　狮白银说：“不麻烦他们，我也出不去啊。”
　　“现在你可以自由出入蛋蛋塔了。”
　　“别开玩笑了。”
　　“我同意的。”
　　“你真奇怪，”狮白银说，“难道只需要你的同意，我就能随意出入蛋蛋塔吗？”
　　路执行长告诉狮白银：“你现在只是一个普通的哨兵，当你爬到我这个位置上，一切都不一样了，很多事的决定权在我手里，并且我有权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你对我的这些特殊关照，是不是因为卢安缇？”
　　路执行长说：“我对每个有理想的哨兵都一视同仁。”
　　狮白银很羡慕路执行长的权利，执委会，真好啊。
　　保持着愉悦的心情，狮白银来到监狱塔，今日监狱塔的值班看守名叫协布动鸟，他如此频繁的探视，和这里的人几乎都打过照面，包括眼前这位协布动鸟，也不陌生，甚至一来一往累积了几分交情。
　　“嘿！你又来探视卢首席啦，我每次值守都能碰到你，不过今天真热闹，罗娜他们也刚进去。”协布动鸟主动和狮白银打招呼，他就喜欢狮白银这种不摆架子的哨兵。
　　“罗娜，他们？”狮白银警惕起来，随后又故意问，“是罗娜和小柯雷先生吗？”
　　“罗娜和黑泽。”
　　狮白银面露困惑。
　　协布动鸟解释道：“那个特意从外面聘请的周末研究员。”
　　狮白银恍然大悟：“我知道了，他们关系真好，那我先登个记，待会儿再来过一道系统身份核验，现在进去难免会打扰到他们叙旧。”
　　仔细想来，狮白银有一段时间没在塔里见到罗娜的身影了，他不知道罗娜在忙什么，罗娜跑来见卢安缇并不值得奇怪，毕竟在卡喀亚的时候，罗娜和卢安缇就很有演技了，把卡喀亚一众人等骗得团团转。
　　卢安缇和罗娜他们三个人的友谊，令狮白银感到担忧焦虑，他对现状很不满意，谁都可以来这里探视卢安缇。卢安缇和这么多人见面，迟早见出问题。他很不放心。
　　半个小时后，狮白银才走进监狱塔。
　　房间里，卢安缇坐在窗边阅读，手里托着一本《自由国度》，他瞥了狮白银一眼，没有说话。
　　窗台上的玻璃瓶里插着水仙，有的还在盛放，有的已经凋败。狮白银走过去，顺手拿起椅子上的毯子，盖在卢安缇的腿上，他的语气里略带责备：“窗边有风，你怎么不多穿一点。”
　　他凑到卢安缇跟前，想一起阅读几行，但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立刻使他丧失了兴趣和耐心，他只好坐下，脑袋先是靠在卢安缇肩膀上，左摇右晃，晃着晃着，就跌落到对方的臂弯里了。
　　卢安缇并没有将狮白银推开，对方衣服上的口袋逐个碾压在他的身上，他感觉得到，里面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他用暗哑的声音，不动声色地问：“今天我不用喝牛奶了吗？”
　　狮白银拱到卢安缇的怀里，他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抬手抱住对方说：“你从前的声音，会一直留在我心里。”
　　卢安缇忍不住轻声笑了起来：“是吗？”
　　“我不骗你。”狮白银点头，千真万确。
　　他给卢安缇讲地下室发生的事，直到现在，他的耳朵都还是疼的，咔琳琳真厉害啊，居然能忍受这种地狱级别的折磨，本来他有一个当老师的机会，但为了保护耳朵，他拒绝了。说到这里，他抓住卢安缇的手，放到自己的耳朵上，红的，还发着烫。之后，他又讲到哨兵学院，作为一个大龄学员，他的一言一行都备受瞩目，于是他萌生了逃课的念头，不过他还没找合适的机会，需要再等等。
　　卢安缇无所谓狮白银做这些事，逃学也好，放火也罢，只要对方牢记他们的约定，按时达成他的愿望，狮白银做任何事都可以，包括弄坏他的声音，他都可以容忍。
　　狮白银做的事，他全知道。
　　狮白银问：“你一个人在这里，会不会很无聊？”
　　卢安缇摇头。
　　“你会想念你的朋友们吗？比如，见见他们，和他们说说话。”
　　卢安缇沉默着。
　　狮白银脑袋不小心磕在书角上，他摸着头说：“看来你和我不一样，不是那种会轻易感到无聊的类型。”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狮白银前往监狱塔探视的次数逐渐变少了，他和路执行长交往频繁，在路执行长的悉心照顾下，没有哨兵再找他的麻烦。不仅如此，他还发现路执行长的话堪比通行证，不管在塔里的任何地方都好使。
　　路执行长对狮白银说：“其实我能给你的这些特权，卢首席也能给你，只可惜他好像不太放心你。”
　　狮白银问：“那你信任我吗？”
　　路执行长笑着说：“我们已经推心置腹这么多次，现在还问这种问题，是不是有点多余了。”
　　这句突如其来的推心置腹，让狮白银小小的震惊了一下，听起来莫名滑稽，还很幽默，他们算哪门子的推心置腹，路执行长还真敢说啊。
　　逃学只有一次和无数次。后来，狮白银连每周布置的作业也不做了。为了丰富监狱塔的生活，他把作业装进一个牛皮信封里，让监狱塔的守卫转交给卢安缇，隔天他再来取。卢安缇用工整的字迹帮他完成作业。
　　狮白银的作业接连获得满分。
　　在某个下午，狮白银坐在教室里看够了外面的风景，当他把思绪收回来，转头瞧见兽兽居然在课堂上走神，对方一动不动地握着笔，笔尖悬在资料屏的上方，沉默得像一座雕像。
　　狮白银感到稀奇，毕竟兽兽和他不一样。
　　他不打扰兽兽，单是在心里默数，从一数到十，从十数到一百，他望着兽兽，猜不透对方在为何事而心神不宁，当他数到四百九十九的时候，他明显看到兽兽手抖了一下，笔掉到了地上，他弯腰捡起来，再递给兽兽。
　　狮白银说：“兽兽，终于被我抓住你没有认真听课，现在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说说吧。”
　　“我……没什么，想起了以前的事。”兽兽不再说下去了。
　　狮白银没问兽兽，所谓的以前是不是指曾在卡喀亚的那段时光，感受到对方心情低落，他从兜里掏出巧克力：“这个给你，吃了心情准能变好。”
　　兽兽说：“你的衣兜和别人不一样，什么东西都有。”
　　狮白银用两根手指撑开自己的口袋，谦虚表示：“雕虫小技而已。”
　　兽兽把手伸进狮白银的口袋里，摸到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不过颇具生活气息，他突然问了狮白银一个问题：“你能带我出塔吗？”
　　“当然可以。”狮白银回答得十分果断，毕竟现在的他不一样了，带好朋友出塔这种小事，应该可以轻松搞定。
　　然而，当狮白银带着兽兽准备出塔的时候，这次被却拦下了，蛋蛋塔的通行系统明确告知他，他可以出塔，但兽兽不行，兽兽暂时没有获得通行的权利。
　　狮白银感到非常抱歉，原来路执行长给他的权利，是不能与人共享的。
　　狮白银安慰道：“兽兽，你出塔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吗？说不定我能帮你。”
　　沉默了片刻，兽兽才说：“我想出去买地摊系列的新刊。”
　　“只有这个？多简单啊，你把书名发给我，我帮你买。”
　　“要两本。”
　　“嗯？”
　　兽兽说：“一本阅读，一本珍藏。”
　　狮白银不禁鼓掌，竖起拇指，是他达到不了的高度。
　　从几天前开始，兽兽反复噩梦，他总是在半夜惊醒，就像他初到孤儿院时一样。多年以来，他始终无法忘记女人的怀抱，是那么的柔软，令他安心，以至于他后来无一日不魂牵梦绕。好几次，在任务结束后，他选择最曲折的路线，绕路经过孤儿院的门前，试图在短短的几秒钟里，搜寻到她忙碌的身影，哪怕只瞧见一眼，他也能心满意足了。
　　他梦到院长重病缠身，已到弥留之际。
　　回卡喀亚的愿望愈加强烈，兽兽第一次主动给彭法瑟发了讯息，他有了生日愿望——他想立刻回卡喀亚。希望彭法瑟履行昔日诺言，帮他实现。
　　彭法瑟很快回复：无故回卡喀亚干什么？
　　兽兽：我的心愿就在那里。
　　彭法瑟认真琢磨了一番，直觉告诉他，兽兽突然提出回卡喀亚盆地，这事肯定不简单，当初他把兽兽在卡喀亚的人际关系调查得很清楚，卡喀亚有他的情敌，因此他坚决不能答应。
　　隔了二十分钟，彭法瑟才回复：你想回去找那个名叫海电的向导啊？这怎么行呢，你现在是蛋蛋塔的哨兵，要时刻认清自己的身份，别老想着卡喀亚盆地的人，你们之间是不可能的，别幻想了。
　　兽兽：我会永远感激你。
　　彭法瑟：什么永远啊，感激我的人多了，除非你的感激与众不同，否则对我而言也没什么吸引力，拿点实用的东西出来。
　　兽兽：我给你钱。
　　彭法瑟：我不缺钱。
　　兽兽：我为你卖命。
　　彭法瑟：你以为我缺的是一个部下？
　　彭法瑟紧接着又暗示：我这不是还单身嘛。
　　彭法瑟等啊等啊，等到天快亮了，依然没有等到兽兽的回复，他检查聊天记录四五遍，确认兽兽真的没有再回消息，他很气恼，扪心自问，他的这点要求也不算过分啊，说句以身相许有什么难的，搞得就跟要了命似的，兽兽的脑子怎么就不转弯啊。
　　掀开被子，彭法瑟跟头狗熊一样，坐在床边怄气，因为着实想不通，所以越想心里越堵，好歹他也一表人才，兽兽是他遇到的最没眼光的人。冷静了几分钟，彭法瑟朝着门外大喊：“温迷！收拾一下去蛋蛋塔！”
　　迟迟无人回应。
　　“温迷！”
　　彭法瑟突然想起来了，温迷跟他要了几天假，去医院照顾作家了。彭法瑟想刀了那个作家。
　　温迷和作家婚礼那天，作家兴奋地从车上掉下来，摔断了腿，当场嗷嗷进了医院，然后温迷二话不说就跑去照顾了，到头来婚礼仪式还是没能成功举行。
　　本着宽大的胸怀，彭法瑟决定不跟兽兽一般见识，但那个作家是一定要破口大骂的，真他妈丑人多作怪，他的副官怎么能瞎眼到这种程度，居然痴迷那种王八蛋，光是想想就来气，气到昏厥。
　　彭法瑟重新怒喊：“进来个人！”
　　作者有话说：
　　啊～～～～～写不动了，顶多坚持到2月完结
　　爱与永恒·上
　　这次与兽兽的见面，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成功，不仅如此，彭法瑟还获得了和兽兽一起在蛋蛋塔共进早餐的机会，他拿了一份三明治和水煮鸡蛋，就连剥蛋壳的时候，都是一副眉飞色舞的模样。
　　餐厅内十分安静，几乎没人说话，大部分能力者认为彭法瑟是代表政府军方来考察的，他们一贯用沉默寡言来塑造蛋蛋塔的精悍形象。
　　强者只说三句话，共计三个字。
　　嗯。
　　好。
　　滚。
　　但凡多说一个字都有失强者风范。
　　这种令人窒息的氛围令彭法瑟感到如芒在背，跟身处监狱没什么区别，他和兽兽的对话将被人听见，但关于卡喀亚相关的话题，是不能够公开谈论的。面对这种情况，他只好临时绉几句话出来：“你们这里的三明治不错，鸡蛋也很像鸡蛋，一看就知道是母鸡下的。”
　　在座的能力者们纷纷向彭法瑟投去眼神，他们一致认为彭法瑟是在阴阳怪气，逮着机会含沙射影，鸡蛋不是母鸡下的难道是公鸡吗，正常人说不出这么抽象的话。
　　蛋蛋塔的能力者们迎来了一个同仇敌忾的早晨。
　　彭法瑟依然自我感觉良好。
　　兽兽什么也没吃，他坐在彭法瑟的对面，彭法瑟见面便说没来得及吃早饭，那他就等彭法瑟填饱肚子，等待格外漫长，他守着对方手里的三明治一口一口被咬掉。
　　等到时机合适，彭法瑟才开口，他先是说去卡喀亚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不过也不是全无办法，他说：“我们可以等到2月份左右，届时飞艇会前往卡喀亚执行远征任务，我向上面申请，毕竟我已经去过卡喀亚一次了，对那里的形势比较熟悉，到时你跟着我，负责保护我的安全，这样一来应该没什么问题。”
　　兽兽说：“我等不了那么久。”
　　“你想什么时候？”
　　“今天。”
　　彭法瑟伸出手背贴到兽兽的额头上，明明没有发烧，怎么张口闭口都是胡话。
　　彭法瑟内心极度不悦，他意识到远在卡喀亚盆地里的心愿，其分量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可怕。兽兽在恳求他。他觉得兽兽在心痛，而他于心不忍。他半开玩笑道：“今天，这就很为难了，毕竟再过十几个小时就到明天了，明天行不行？”
　　彭法瑟豁出去了。
　　如何出塔成为当下最大的难题。彭法瑟听说之前狮白银有过跳塔出逃的经历，不过目前这个办法行不通，因为下面的那块黑土地正在实施「理想Ⅱ型菠菜」培育计划，绕着蛋蛋塔播种了一圈，监管者全天24h巡视，别说是人跳下去，就算是一只鸟俯冲下去，也会被立刻发现。
　　“看来只能铤而走险了。”彭法瑟沉声道。
　　兽兽没太懂彭法瑟的意思，但只要能出塔，不管什么险他都毅然尝试。
　　彭法瑟与兽兽谋划：“你想办法拖住路执行长，让他别回办公室，十分钟就行。”
　　兽兽说：“他在开会。”
　　“那太好了。”
　　彭法瑟自觉从小运气就不差，幸运女神总是高举着指路牌，站在他的每一处人生转折的岔路口。
　　趁着路执行长不在，彭法瑟来到对方的办公室（他的身体大大方方地走进去，精神鬼鬼祟祟地溜进去），多亏他与路执行长颇有交情，才能如此轻易进入，面对办公室助理小姐的询问，他声称自己来这里和路执行长联络感情，不必刻意招呼他，他就坐在这里等候，毕竟他找路执行长不算什么稀奇的事。
　　助理小姐离开后，彭法瑟迅速利用路执行长的权限篡改了近期任务名单，将兽兽的名字替换了上去。
　　然后他和兽兽蒙混过关，顺利走出了蛋蛋塔。
　　一路上，彭法瑟罕见沉默，他的驾驶路线和往常相差无几，但在经过一处僻静的无监控地带时，他喊兽兽一起弃车，而他的车进入了自动驾驶模式，会朝着百合座的方向继续驶去。他的行驶记录实时更新，数据反映到监管部门，因此他们必须乘换其他交通工具。
　　彭法瑟心情复杂，在高兴和难受之间反复横跳，这还是兽兽头一次这么听他的话，非常具有纪念意义，但兽兽是为了别人才这么听他的话，光是想到这点，他就能小肚鸡肠到失眠三天三夜。
　　“想必现在你也了解卡喀亚和北格圣夫的关系了，其实通往卡喀亚不止那艘老古董，”彭法瑟告诉兽兽，“还有一条隐蔽的军用铁路线，经常往卡喀亚盆地运送物资，终点具体位于哪个塔区我不知道，但只要翻过卡喀亚边境，一切就好办了。”
　　兽兽说：“这个我知道。”
　　“你知道的还不少，”彭法瑟突然冒出一个想法，连他自己都吓了一大跳，“你该不会找到那条铁路线后就立刻踹了我吧？”
　　沉默了几秒，兽兽才回答：“不会。”
　　“刚才你沉默了，你为什么要沉默，为什么不立刻回答。”
　　“冷静思考过的回答更可靠。”
　　“我不信。”
　　兽兽说：“谢谢你帮我，没有你，我一个人回不了卡喀亚。”
　　彭法瑟点头，这么多话，就属这句最中听，他愿意当一回慈善家。
　　在距离铁路线中转站一公里的地方，有一道不可忽略的关卡，无关人等禁止靠近，虽然是个轻松的岗位，但戍守在这里的士兵需要耐得住寂寞。多年以来，卡喀亚边境一直没有起过事端，于是士兵们难免有松懈的时刻。
　　彭法瑟和兽兽藏身在不远处的掩体后面观察。
　　眼下这种情形，彭法瑟不方便用真实身份出面，若是他们从其他隐匿地方切入，再摸索到铁路线上，就太过浪费时间了。
　　彭法瑟跟兽兽建议：“我们这样……然后再那样……这是最快最有效的方法。”
　　兽兽想也没想，直接点头同意了。
　　彭法瑟脱掉外套，他们的形象应该粗犷一些，头发也应该狂野起来。
　　彭法瑟带着兽兽走向哨岗，迎面碰上巡逻的士兵，他主动举起双手，一边慢慢靠近，一边说：“尊敬的大哥，我们家是开牧场的，早上有一只羊走丢了，父亲让我和弟弟出来找羊，谁先找到羊谁就继承家产，结果羊没找着，我们兄弟二人反倒迷路了，其实我们就想把羊找回来。”
　　士兵警告：“不要再靠近了！”
　　彭法瑟拉着兽兽的手，声泪俱下：“弟弟，我们的羊可怎么办呀！那可是只怀着宝宝的母羊啊！万一它遭遇不测，岂不是让我们原本就不富裕的家庭变得雪上加霜，日子简直没法过了，怎么倒霉事全让我们碰着啦。”
　　兽兽的演技显然不如彭法瑟，没有表现出丢羊的悲伤。
　　彭法瑟只好负重前行，将兽兽那份演技也一并承担起来，他冷笑道：“弟弟，你就偷着乐吧，别以为找不到羊，你就有机可乘了，家产是我的，牧场以后也是我的，你想都别想，你在我面前，一辈子只能当弟弟。”
　　士兵对家产和羊都无动于衷，他提醒眼前的这对不和睦的牧羊兄弟，这里是禁区，不是找羊的地方，就算他们的羊可能误入了卡喀亚边境线内，他们也不能继续找下去了，只需拿着证明去找相关政府部门领取赔偿。
　　“什么证明啊？”彭法瑟问。
　　“证明你们家的羊怀了几只羊，以及是什么类型的羊，不同品种的羊，赔偿金也不一样。”
　　“羊都丢了，这还怎么证明啊。”
　　士兵说：“难道你家的羊没有进行生产登记，是黑户口羊？”
　　彭法瑟说：“我家的羊有名有姓，证件齐全，是正经羊。”
　　“那你们的羊只能自求多福了。”
　　彭法瑟说：“话不能这样讲，没准能找回来。”
　　回应彭法瑟的是漆黑的枪口。
　　“有赔偿也不错，起码羊丢得有价值，”彭法瑟转过身，一脸惋惜地对兽兽说，“弟弟，那就是羊的命，我们没能力再管了，再管下去我们的命也得丢了。”
　　彭法瑟眼神示意兽兽不要轻举妄动，万一惊动了附近的戍守基地，那么他们面临的不止是身份曝光，而且无望再回卡喀亚。
　　兽兽遥望着远方，说：“我听见了水声。”
　　“是赫拉河，它的对面就是卡喀亚盆地。”彭法瑟说，赫拉河是通往卡喀亚盆地的捷径，河面宽四百多米，但河水湍急，暗礁无数，就连最结实的船只皮艇也无法横渡，血肉之躯下去直接粉身碎骨，因此他压根没考虑这条路线。
　　不顾彭法瑟的呼喊，兽兽直接奔着赫拉河而去。
　　事实证明，彭法瑟没有危言耸听，赫拉河是卡喀亚最保险的天然屏障，他们站在陡峭的悬崖上，冷冽的风将衣服拉扯成奇形怪状，下面就是死亡。
　　彭法瑟看一眼就知道此路不通：“我们可以再想别的办法。”
　　“它不会比波涛汹涌的大海更危险。”兽兽说。
　　“那可不一定。”
　　“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什——”
　　兽兽紧紧抱住彭法瑟，转身坠向河水之中。
　　彭法瑟话没说完，风就灌进了他的嘴巴里，身体急速下坠的时候，他甚至没反应过来，他的四肢百骸瞬间被冰凉刺骨的河水吞没，兽兽是哨兵，或许有能力自保，但他绝对死定了。这回他是真的把命也搭上了，他慢慢松开了手，不想成为兽兽的累赘，这是他临死之前，能做的最后一件善事。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仿佛在水里听到空灵而又悲怆的低吟。
　　以他对海洋生物浅薄的认知，他依稀辨认出来了。
　　鲸的声音。
　　彭法瑟清醒过来时，已经天色入暮，周围景色暗沉，他感觉脑袋很沉，但身体却轻飘飘的，四肢飞翔的同时还伴随着颠簸，好一会儿，他才确认自己没死，兽兽正背着他疾速前行，大概是防止他掉下去，兽兽还细心地把衣服拧成绳将他绑得很结实。
　　彭法瑟很感动，看来他在兽兽心里的分量也不低，他环视周围，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他问：“这是在哪儿？”
　　“你醒了？”兽兽头也不回地赶路，“我们已经到了卡喀亚盆地的十三塔区。”
　　“我居然还活着？”
　　“大概。”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彭法瑟心里狂喜，但他故意装模作样，“唉，其实在那种情况下，你大可不必管我的死活，毕竟我们也不是什么同生共死的亲密关系。”
　　“别说没意义的后话。”
　　“是你给我做的人工呼吸吗？”
　　兽兽如实说：“你还没到那么危重的程度。”
　　彭法瑟很失望，他痛恨自己的生命力为什么如此顽强，一点也不给兽兽表现的机会。
　　十三塔区的生态环境十分原始，起初，彭法瑟想法挺多，毕竟他这么大个人，一路让兽兽背着，多少有点不好意思，然而他渐渐发现，这里的植物都是一群妖魔鬼怪，总想缠住他的腿。兽兽为了不耽搁时间，直接背着他用速度和力量拉扯断，这就意味着他的腿和灌木藤蔓只能存活一个。
　　彭法瑟心惊胆战，他听到了自己裤子被划破的声音，万一遇到更狂野的带刺藤蔓，他的腿岂不是会被割得连骨头都不剩，想到这里，他连忙抬起双腿夹住兽兽。
　　兽兽问：“你干吗？”
　　彭法瑟说：“我在减少前行的阻力。”
　　“你影响到我了。”
　　“那我努力往上挪挪。”彭法瑟最终一副以奇特的姿势，双腿夹在兽兽的肚子上，跟个大包袱似的，紧紧挂在兽兽背上，这一路堪称险象环生，他唏嘘不已，背他的哪是哨兵，分明是一辆越野车。
　　彭法瑟忍不住亲了兽兽一口，见兽兽眉毛皱了起来，他连忙解释：“你别胡思乱想啊，我只不过是耳朵不小心碰到你的脸了，我的耳朵很软，你应该知道的吧。”
　　听到彭法瑟的狡辩，兽兽很生气，但碍于他欠彭法瑟的人情，这回他忍了。
　　彭法瑟说：“兽兽，你长得真好看，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一见钟情了，心跳直接飙到——”
　　话没说完，忽然眼前的景象一晃，彭法瑟和兽兽猛然摔了一个大跟头。
　　彭法瑟啃了一嘴的泥巴和灌木，他还算好，因为兽兽给他当了肉垫，他的第一反应是兽兽肯定被自己压坏了，他想爬起来，但他和兽兽被拧成绳子的衣服牢牢捆绑在一起，他扯不动，只好卯足了力气，蹬着腿尝试翻身：“不好意思压到你了，等我翻个身，你就能在上面了。”
　　兽兽说：“你能不能别乱动？”
　　“我担心你啊，诶，你能站起来呀。”
　　兽兽解开了衣绳。
　　绊倒他们的是一只插在土里的鞋子，鞋子经历风吹日晒，已经被泥水浇筑得非常坚硬。彭法瑟费了极大的力气才拔出来，顺带还惊喜抽出一根骨头。彭法瑟沉默了，因为接连带出的骨头不止一块，刚好凑出一副人体骨架。他们还找到一本哨兵证件，上面写着：卡喀亚盆地太古塔区。
　　“这个哨兵的照片看着很眼熟，但我记不起在哪里见过。”彭法瑟奇怪极了，他为什么会对一个卡喀亚盆地的哨兵眼熟。
　　兽兽翻着证件背后两面，沉吟道：“他以前是太古塔的哨兵，后来上了远征名单，跟随飞艇去了外面，不知道为什么却又死在这里。”
　　“原来他在蛋蛋塔待过啊，难怪我觉得眼熟。”彭法瑟恍然大悟。
　　与此同时，彭法瑟还想起几年前另外一件事，有一回，他坐在路执行长的办公室里，无意间听说有个哨兵违反塔规逃回了卡喀亚盆地，蛋蛋塔当然不会坐视不管，立刻采取了行动，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路执行长应该是让当时身处卡喀亚的卢安缇来处理这件事的。
　　兽兽说：“卡喀亚盆地边境塔区几乎都是深山密林，常有野兽出没，一般不会有人涉险，虽然我在卡喀亚长大，但也是第一次来这么偏远的塔区。”
　　“这就是擅自偷回卡喀亚的下场，”彭法瑟说完，立即嬉皮笑脸地补充道，“我两除外。”
　　兽兽没接话了。
　　彭法瑟问：“我们接下来怎么走？”
　　“找车站。”兽兽说。
　　居住在这里的人们，出行交通基本靠铁路列车。其实关于铁路线方面，狮白银是相当熟悉的。彭法瑟后悔没事先找狮白银咨询一下路线。不同于北格圣夫的光怪陆离，这里到处黑灯瞎火，彭法瑟紧跟着兽兽，万一不小心走丢了，那真够他受的。
　　按照兽兽的方法，找到车站后，彭法瑟顿时感到自己的想象力十分贫瘠。
　　售票亭和候车室挨在一起。兽兽来到售票窗口前，紧闭的窗口上面贴着海报，从缝隙散发出暖橘色光芒，他敲了敲玻璃，窗口很快就被里面的人推开了。售票员是一个老头子，支着一盏台灯，正坐在桌旁勾毛线，款式很小，看着也不像给人穿的，倒像是给猫织的手套。果然后面的单人木床上有一只橘猫，睡得四仰八叉。
　　兽兽说：“麻烦给我两张到太古塔区的列车票。”
　　售票员从抽屉里拿出两张火车票，盖上时间印章，然后从窗口递了出来。
　　彭法瑟冷得发抖，赶紧催促兽兽进候车室，他瞧见候车室的左边角落里贴有「热水饮用台」字样的标识，台面上放着一个热水壶，但壶是空的，并没有热水。兽兽说，热水一般由站台售票员提供，时间不固定，但每天早上他们会烧好一壶热水，供乘客使用。
　　彭法瑟感慨道：“这里条件挺艰苦的。”
　　兽兽说：“只要没去过外面，就不会觉得这里艰苦。”
　　彭法瑟裹紧衣服，走到兽兽身边，紧挨着对方坐下：“冷死了，不介意我们靠在一起取暖吧？”
　　兽兽没有表态，但并未将彭法瑟推开。
　　彭法瑟又问：“火车什么时候进站？”
　　兽兽看了看车票：“还有一个多小时，大概五点左右。”
　　“肩膀能借我靠一下吧？”彭法瑟说这话的同时，脑袋已经毫不客气地搁在了兽兽的肩膀上，“我休息一会儿。”
　　彭法瑟做了一个梦，梦里啥都有，但他很快就被一股来势汹汹的尿意憋醒了，他睁开眼睛，外面的天空灰蒙蒙的，兽兽一动不动，肩膀还让他靠着。兽兽一直看着时间，还有十分钟，列车就进站了。
　　这时，一群拎着书包的中学生鱼贯而入，每个人身上都斜挎着一个保温杯，井然有序的在角落的热水饮用台排队，往各自的保温杯里装满热水，欢声笑语充满了整个候车室。
　　彭法瑟头一次看到这种场面，原来兽兽说的是真的，「热水饮用台」不是摆设。
　　彭法瑟跑到候车室后方，找了一处僻静地方，他一边吹着口哨，一边朝着灌木丛撒尿。远方天际线上逐渐泛起鱼肚白，他裸露在外的大鸟冷不丁被蚊虫叮咬了一口，他没当回事，只想着这糟心玩意儿真会找地方。
　　火车徐徐进站，很短，只有四节车厢。彭法瑟发现车窗可以打开，车内除了他和兽兽，几乎全是学生，他不再发表任何个人愚见，因为对学生们而言，清晨搭乘火车去学校是件非常快乐的事。沿途的站台上逐渐有了生活气息，有商贩挎着篮子，叫卖烤红薯和鲜花。
　　彭法瑟啃着热乎的烤红薯，趴在车窗上，观赏卡喀亚盆地的风土人情。卖花的女人问他买不买花，他摇头说不买，对方转身离开时，一朵紫粉色的小花飘落在他的腿上，他轻轻地捻起来，递到兽兽面前：“送给你。”
　　兽兽不要。
　　“多可惜啊。”彭法瑟决定做个惜花之人，把这朵小花塞进了口袋里。
　　原本彭法瑟正享受着这趟特殊的旅程，然而他的神情逐渐古怪，刚才被蚊虫叮咬的对方不太对劲，好像有问题，他忍不住想挠一挠，但列车的洗手间一直有人占用，他的座位对面是学生，对方一直在打量他和兽兽，他们先是渡河，又是翻山越岭，这么狼狈的形象的确引人注目，不符合卡喀亚盆地朴实的生态。
　　为了避免被人当成变态，彭法瑟只好尽力忍耐，不过这种症状非常令他本人感到担忧。
　　“我真的不太行了，”彭法瑟对兽兽说，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裤裆，登时大惊失色，“他妈的！怎么还肿起来了！这得多歹毒啊！”
　　兽兽对彭法瑟的小帐篷不太能理解。
　　彭法瑟很难受：“不知道被什么虫子给叮了一口。”
　　“什么时候的事？”
　　“刚才。”
　　“看清长什么样吗？”
　　“我唯一肯定的就是只虫子，唉，怎么会遇到这么离谱的事，它是瞎了还是色魔啊。”彭法瑟自认倒霉，早知道他就不撒得那么狂野，当然，作为一个意志坚强的人，他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就轻易示弱，“我觉得我还能坚持一会儿。”
　　兽兽一时也找不到什么好的解决办法：“那你再坚持一会儿。”
　　彭法瑟盯着洗手间，兽兽目不转睛地望着窗外。
　　列车经过一处郁郁葱葱的山丘时，兽兽用衣服裹住手掌，迅速伸出去薅了一把菱叶，他将这些带着软刺的叶子递给彭法瑟。
　　“这是什么？”彭法瑟问。
　　“消肿的。”
　　彭法瑟摘了一片扔嘴里，味道发苦：“真难吃。”
　　兽兽说：“碾碎外敷。”
　　“你怎么不早说？”彭法瑟抱怨，当然他很识趣，见好就收，他换了一副面孔，对兽兽一顿海夸，反正让人捉摸不透他到底想表达什么
　　按照兽兽所教的方法，彭法瑟从洗手间出来，整个人感觉好了很多，他有了精神，讲话开始天马行空，他重复最多的一句话是卡喀亚的风景真好啊。
　　爱与永恒·下/兽兽：我杀青了
　　列车驶入太古塔区，周围的建筑和环境明显不一样了，有繁华商场和车流，彭法瑟在心里评价，比边境塔区好多了，起码有了一座城市最基本的配置。他准备找家医院，仔细检查一下蚊虫叮咬部位，他终究不放心，毕竟这种事马虎不得，万一咬出了什么问题，那他后半辈子就不想做人了。
　　和彭法瑟预料的不太一样，兽兽没有去太古塔找那个名叫海电的向导，而是去了一家医院。
　　虽然医院门诊大厅前面的就医指导标识牌有些老旧，但依然难掩彭法瑟的喜悦心情，看来他和兽兽心有灵犀，兽兽没有着急去找海电，而是把他放在第一位，经过一番对比，他在兽兽心里占比更重，不过他认为他们值得去一家更好的医院。
　　兽兽说：“别跟着我了，你可以先去看医生。”改文件血甭
　　“你不陪着我啊？”彭法瑟感到莫名其妙，“那你去哪儿？”
　　兽兽要去普通病房，在他的噩梦里，院长就躺在这家医院的某间病房里。
　　兽兽和彭法瑟的步调完全不一致，后者心想，这怎么行，不排除兽兽是想趁机甩掉他，他不给兽兽这个机会，他俨然一副深思熟虑的样子：“我们分开行动不合适。”
　　彭法瑟紧跟在兽兽后面，他们来到三楼住院部，在某一间病房门前，兽兽停下了脚步，里面有两名医护人员，正将白布盖在病床患者身上，医护人员一边聊天，一边确认患者的名字和抢救记录，因为没有家属，只能联系殡仪馆的人尽快过来处理。
　　从来到这个医院开始，彭法瑟就注意到兽兽不对劲了，那种感觉他说不上来，根据白布下面的体型，他推断出躺在病床上的是个瘦小的女人。他转过头，兽兽很沉默地站在病房门口。他先是疑惑，接着是震惊，兽兽的眼神令终身难忘，此刻他终于明白了，这才是兽兽心愿。不是向导，不是海电，而且眼前这个被白布裹着的女人，兽兽喜欢她。
　　“你们找谁？”护士小姐问。
　　兽兽盯着病床说：“我认识她。”
　　“你是家属？”
　　“是朋友，”彭法瑟说，“约定好了今天来探望她。”
　　护士小姐说：“这位患者住院这么久，你们是第一个来探望她的朋友，不过还是晚了一步，凌晨她就过世了，虽然我们发现及时，但还是没抢救回来。”
　　彭法瑟深表遗憾：“我相信你们尽力了。”
　　“似乎她没有亲人，既然你们是她的朋友，若是手头方便的话，你们出一出殡葬费吧！”护士小姐好心建议道，“原本像她这样无亲无故的患者，火化后骨灰就当垃圾一样，随便打包处理了，但只要给一笔殡葬费，她能安睡在一个不错的骨灰盒里。”
　　彭法瑟说：“当然没问题，要最贵最好最结实的骨灰盒。”
　　护士小姐嗤嗤笑道：“先生，有你这样的朋友真好。”
　　兽兽开口问：“她住院多久了。”
　　护士小姐说：“将近一个多月吧。”
　　兽兽再次确认道：“这一个月里，没有一个人来关心她吗？”
　　护士小姐说：“是啊，不过她本人挺积极乐观的，每天都来护士站称体重，她还和我们开玩笑，说人只会越活越轻。”
　　半个小时后，殡仪馆接运遗体的推车来了。这段时间，彭法瑟一直在病房里忙碌，咨询各种关于葬礼方面的问题，反而是一路心情迫切的兽兽，现在却一动不动地站在病房门口。彭法瑟心想，就算这么望着，也不能把一个死人给望活。
　　虽然心里不是滋味，但彭法瑟对死人非常大度，尽他所能给对方一个体面的葬礼，毕竟死人不会对他造成任何威胁。
　　彭法瑟安慰兽兽：“节哀顺变。”
　　前往火化场的路上，兽兽紧跟在推车旁边，他一直握着院长冰冷的手。时隔这么多年，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触碰她了。在候车室的时候，他就意识到已经来不及见她最后一面，她的手是那么枯瘦冰凉，任由他握着，死了也好，死了就能一直活在他心里了。
　　彭法瑟瞥见兽兽嘴巴不停地一张一合，但他听不清兽兽在碎碎念些什么。
　　“你不看她最后一眼吗？”彭法瑟揭开白布一角，他想知道院长到底长什么样子，值得兽兽这么魂牵梦绕，然而不到一秒，他就被一股凶猛的力道撞开了。
　　兽兽瞪着彭法瑟，愤怒地说：“你别碰她！”
　　彭法瑟愣了一下，居然连碰都不能碰一下，他忍不住在心里骂道，他妈的幸好死透了，随后他举起手，乖觉地说：“好，我不碰她，你不要生气。”
　　火化场是一个什么都能烟消云散的地方。
　　工作人员说：“先生，你们还有什么想对死者说的话，就在这里说吧，再往前面就要松开手了。”
　　隔着一层白布，兽兽俯身亲吻了院长的脸庞，这是他们之间最后的离别。他又为她而落泪了，就像数年前他杀死瓦医生那天，他也是这样，整个人充满了悲伤。他轻声说：“你不要怕疼，不要怕寂寞，很快就会有人来陪你了。”
　　彭法瑟站在几米远的地方冷眼旁观。
　　处理完这一切后，彭法瑟终于如愿就诊了，依然是在这家医院，兽兽抱着骨灰盒，坐在外面走廊椅子上等他。他费了老大劲跟医生描述他的症状，但医生只是让他把裤子脱了，仅仅瞧了一眼，医生就心里有数了。
　　医生说：“再不及时就医，直接影响你以后的人生。”
　　彭法瑟说：“这么严重？”
　　“好在你是个聪明的人，知道用菱叶先消肿。”
　　彭法瑟说：“在这里土生土长，这点常识肯定是有的，否则我怎么可能平安无事地长这么大。”
　　医生给彭法瑟开了一支软膏，叮嘱每日早晚各一次，基本三天后就能回归正常生活。
　　对彭法瑟而言，这趟卡喀亚之旅过于丰富，从医院出来后，他跟着兽兽来到一家破旧的孤儿院旧址，墙面上写着拆迁两个大字。瞧着兽兽轻车熟路的样子，彭法瑟跟着跨越拆迁警戒线，他心里大概猜出来了，说：“你小时候就住在这里啊，环境不错，院子里还种着两棵橘树，挺陶冶情操的。”
　　推开院长办公室的门，兽兽看着屋内的摆设，沉默了两秒，他转身对彭法瑟说：“你在这里等我，晚上我回来找你。”
　　“等多久？”彭法瑟很不乐意，怎么总搞单独行动，“万一你不回来怎么办？”
　　兽兽把骨灰盒交给彭法瑟：“我会回来的。”
　　彭法瑟牢牢抱紧骨灰盒，一边说：“那我等你啊，其实你也不必这样，我当然是相信你的。”
　　兽兽离开后，彭法瑟立刻放下骨灰盒，他才不要抱他的情敌。他打量着四周，翻翻看看，其实就是一间普通的办公室，没什么特别之处，就连一件像样的物品都没有，不知道兽兽到底爱她什么。
　　彭法瑟等啊等啊，等了一个小时，又一个小时，始终不见兽兽的身影，不过他相信兽兽肯定会回来。
　　午夜时分，彭法瑟已经饿得六神无主，在白天的时候，他注意到橘子树上有个鸟窝。为了让鸟窝变得有价值，他爬到树上，掏了两个鸟蛋，然后在院里生起了小篝火，开始兴致勃勃地烤鸟蛋。
　　这时，兽兽终于回来了。
　　彭法瑟从兽兽身上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兽兽问：“你在干什么？”
　　“吃饭，”彭法瑟又问，“你去打架啦？”
　　“你跟我来。”兽兽说。
　　听到这话，彭法瑟立马屁颠屁颠地跟上去，连篝火里的鸟蛋也不要了。走进那间办公室，他停下了脚步，眼前的画面令他感到不解，当着他的面，兽兽解开了衣服上的所有纽扣，然后躺到沙发上。
　　见彭法瑟原地不动，兽兽说：“这不是你一直想做的事吗？”
　　何止，做梦都想。彭法瑟承认自己现在饥肠辘辘，各种意义上的，以前他有色心，有色胆，但好几次都霸王硬上弓未遂，因为他实在不是哨兵的对手，他只有挨揍的份。现在，一切是那么的触手可得。
　　秉着不浪费任何一次机会的原则，彭法瑟反应过来后，立刻扑过去：“那我就不客气啦！”
　　彭法瑟跟兽兽解释，他这波属于带伤上阵，如有任何不好表现，那都不是他的问题。因为是第一次得到，他显得过于饿狼扑食，不过他的蛮力全部用在了恰当的时机，对一个根本不会反抗的哨兵为所欲为，令他感受到极乐世界是真实存在的。
　　当然，他也会抽出几分钟关心兽兽：“你白天干什么去啦？怎么搞成这副模样。”
　　“你已经猜到了吧。”兽兽回道，他去了很多地方，曾经在孤儿院一起长大的伙伴们，如今都在各自不同的领域里小有所成，但他们却让院长孤独地离开了人世，他怨恨他们，所以让那群伙伴去陪院长了。他躺在曾经院长躺过的沙发上，做同样的事，他终于明白了当时院长的难处和心情，以前哨兵必须和向导结合，所以他选择了像院长的海电，可现在他的爱随着院长的死亡而熄灭了。感觉到彭法瑟没动了，他问，“你盯着我干什么？”
　　彭法瑟说：“谢你不杀之恩。”
　　“虽然我很讨厌你，但我不会杀你。”
　　彭法瑟一泻千里，兽兽这话，非常败坏风景，好在他心理强大，很快重振雄风。
　　“你摸一摸啊，这药膏真好用，”彭法瑟按住兽兽的手，他浑话连篇，什么稀奇古怪的话都敢讲，他暗自较劲，既然兽兽的手碰了那个女人，那也应该摸一摸他。他按照自己的喜好，各种乱七八糟的都来了一遍，以前只能想的东西，现在全变成了实战。他搞的不是死鱼，兽兽会动，也会因为他的恶意举动而发出声音。他兴奋到了极点，出言夸道，“宝贝，你真棒！你为什么突然对我这么好？”
　　兽兽说：“以后我们就互不相欠了。”
　　彭法瑟明白兽兽的话，他选择把握眼前，珍惜当下，他笑着说：“这是什么瞎几把话，你哪有欠我，分明全是我欠你的，从上辈子就欠你了。”
　　第二天早上，彭法瑟独自靠在橘子树下抽烟。自从知道兽兽的真实身份资料后，他对丹娜地区的哨兵做了不少的功课，据他了解，就像鱼离开水会死亡一样，丹娜的哨兵离开大海也会出现不同形式的搁浅症候，他猜测兽兽不能说话也是这个原因。
　　兽兽醒了，从办公室出来。
　　彭法瑟掐灭烟头，走了过去，弯腰把兽兽抱了起来。
　　兽兽难得没有挣扎，他的双手撑在彭法瑟的两侧肩膀上：“你干什么？”
　　彭法瑟仰起头，这是他梦寐以求的哨兵，每次见面都能令他怦然心动，他做了自己力所能及的事，但却始终没有得到对方的心，他收起黯然，强颜欢笑道：“希望我们再次见面时，我还能以这种方式测量你的体重。”
　　兽兽困惑了。
　　“你不想回故乡吗？”
　　“什么意思？”
　　彭法瑟将兽兽放回地面上，他背对着兽兽，想不出比成全更操蛋的爱了，他怒气冲冲地说：“你回丹娜吧，那里才是你真正的故乡，赶紧走吧，给你一分钟时间从我眼前彻底消失，一分钟后我就反悔了，到时我会用最牢固的锁链把你囚禁起来，捆绑住你，让你得不到自由，你也不想这样，是吧，所以赶紧滚。”
　　十分钟后，当彭法瑟再次转回身时，兽兽带着骨灰盒走了，永远地离开了。


第131章 
　　与此同时的蛋蛋塔。
　　终于轮到莉莉医生休假，她邀请狮白银一起去塔外玩。换做是平常，她约不到朋友，只能回家一个人打扫房间，琢磨出一顿饭，然后一天就这样结束了。
　　她希望狮白银不要拒绝。
　　狮白银当场就答应了，他正好要帮兽兽买东西，若有什么不懂的地方，顺便可以请教莉莉医生。出塔之前，他换了常服，戴着帽子，莉莉医生夸他是个精神小伙，他跟着礼尚往来，其实莉莉医生也不赖，同样是个精神小妹。
　　为了方便蛋蛋塔范围内各个地方的通行，区域内设有很多定时单车，狮白银去哨兵学院或者监狱塔基本全靠它们。莉莉医生和他一样，都是朴实无华的人，两人在塔下附近找了一辆双座自行车，共同奔向自由的方向。
　　车速令狮白银感到迷惑，在他后面的莉莉医生，埋头哼哧哼哧卖力地蹬车，仿佛要把车骑出飞一般的感觉，为了配合对方，他只好跟着使力。当他们驶到蛋蛋塔界限边缘的那一刻，莉莉医生突然发出一声嘿嘿嘿，很匪夷所思，甚至有点儿猥琐的意味。
　　“耶耶耶！”莉莉医生跳下车，快乐是显而易见的，她对狮白银说，“我最近几天工作的时候，偷偷摸了一会儿鱼，一不小心就把今天的路线全部规划好了。”
　　狮白银将车停好，问：“你是有所预谋的吗？”
　　“我老早就想这么干了。”莉莉医生说，原本她是蛋蛋塔里一个兢兢业业的医疗向导，对谁都唯唯诺诺，但自从她给狮白银“感冒药”的那天起，一股无形的力量唤醒了她的勇气，她胆子大了，变得敢摸鱼了，她的心态也发生了转变，好像只要她有胆量，什么事都是可以尝试一下的。
　　狮白银看过莉莉医生的计划表以后，觉得这样很好，和莉莉医生玩简直太轻松了，他什么也不用干。
　　莉莉医生计划的第一站去「玛玛哈哈」会展。狮白银听不懂，莉莉医生说那是一个交友圣地，凡是志同道合的人，都能在那里找到话题，灵魂就跟摇摆的海带的一样，能够得到最满足的洗涤。
　　下午去虚拟现实体验馆。
　　晚上再看一场电影。
　　狮白银也有想去的地方，他摸出兽兽写的纸条，问莉莉医生：“你知道哪里可以购买这本地摊文学吗？”
　　“诶，《粉色刀背》很有名啊，你也是粉丝吗？”
　　“呃，我帮兽兽买的。”
　　“我知道他，你的那位朋友，不怎么爱说话，我经常看见你们待在一起，”莉莉医生说，“我们待会儿去的展会上就有这本书的摊位，目前已经出到第七部 ，非常厉害。” 
　　狮白银说：“你也很厉害。”
　　“什么？”
　　“感觉没有你不知道的事。”狮白银真诚夸赞莉莉医生，每当莉莉医生身上出现狮黄金影子的时候，他就觉得眼前的这个女孩无所不能。
　　自从离开卡喀亚盆地，狮白银每天都在打开新世界大门，他这里哇，那里哇，看到新奇的东西就哇一声，事实上，他并不讨厌由「弗赛丽」所支配的这座都市，但他看得出来，卢安缇对「弗赛丽」意见很大。
　　就算他的向导现因「弗赛丽」而被监禁，他对「弗赛丽」也恨不起来，既然「弗赛丽」拥有人一样的智慧，那么当卢安缇想破坏掉它时，它只是触发了自我保护机制而已。
　　莉莉医生说：“你和卢首席一起来外面玩过吗？”
　　“打网球算不算？”狮白银点头问，他和卢安缇经常一起外出，但基本每次出门都在百合座附近转悠，毫不夸张地讲，拜卢安缇所赐，现在他对百合座四周的熟悉度远高于蛋蛋塔。他把每次二人独处都当做约会，结果卢安缇目的不纯，别有居心。
　　狮白银跟着莉莉医生来到展会中心，入场要求非常严格，非普通人不能驾驭，好在莉莉医生是黄金会员，有额外一带一名额。里头形形色色的人，五花八门的摊位，虽然他不能完全理解，但看得眼花缭乱，感觉自己进入了一个奇异的世界，每个人都是一副朝气蓬勃的样子的。
　　莉莉医生给狮白银解释，这是什么，那又是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又为什么要那样。
　　“我们要行动了！”莉莉医生说。
　　狮白银听得似懂非懂，不等他稍作消化，莉莉医生就忙着大采购了。
　　狮白银紧跟在莉莉医生后面，他手里的东西越拎越多，渐渐的他好像明白了，或许莉莉医生今日特意约他出来，只是图他的力气大。为防东西掉落，他找了一辆购物车，全装推车里，莉莉医生走哪儿，他就推到哪儿。
　　莉莉医生说得没错，狮白银当真找到了要帮兽兽代购的地摊文学。老板说可以试读，他翻了两页，对里面的内容不怎么感兴趣，兽兽说要两本，那他买两本就算完成任务了。可能是他长相讨喜，他还额外获得一张珍藏书签，上面印着一句话：谁来帮我写写！
　　在某个瞬间，狮白银被一家装饰别致的小屋吸引了注意力。
　　莉莉医生说：“你去看吧，我在你隔壁的隔壁，我们待会儿汇合。”
　　“好。”狮白银点头。
　　他走进小屋，是一家玻璃弹珠商店，玻璃弹珠玲珑剔透，别具一格，可以随着环境而改变自身光色。
　　狮白银看到的是自由的颜色和形状，他忍不住心想，和卢安缇的精神体密斯特龙倒是很相似，他打算买两个，一个送给卢安缇，对方肯定会喜欢，另一个自己揣兜里，给密斯特龙当玩具。
　　商家笑着向狮白银介绍：“先生，我们的弹珠现在正在搞促销活动，买三送一，买五送二。看着您面生，应该是第一次来这里吧，我再给您打个优惠，买七送三，刚好给您凑满十个。”
　　狮白银想了想，听起来很划算，那就来十个。
　　商家又问：“您要单装还是一起包装？”
　　“分开。”狮白银倚在柜子旁，合理分配这堆玻璃弹珠，一个留给自己，挑选最剔透的七个给卢安缇，另外两个送给兽兽。
　　从弹珠小屋出来，狮白银很快寻找到了莉莉医生的身影，他没过去，而是坐在小屋外面的休息椅上，独自欣赏自己买的弹珠，越看越美丽，他的心情如同这玻璃弹珠一样，全部一目了然，一看就懂。
　　狮白银再度抬起头的时候，他发现有人推了莉莉医生一下，他不知道自己哪根筋不对劲，走过去也用同样的方式推了对方。他淡定推人的样子，看起来很有气势，一下就把人给压怂了。莉莉医生反应过来后，拉着他离开了现场，之后跟他说经常遇到一些奇奇怪怪的人，总之这次谢谢他。
　　中午，一家餐厅里，莉莉医生向狮白银展示她的成果，她说这是有史以来，第一次这么尽兴，凡是喜欢的东西，可以毫无顾虑地全部买下。以前她一个人逛的时候，总是有很多顾虑，不敢多买。
　　狮白银看着身边大大小小的精美袋子，心想就算里面装的全是石头也很尽兴。
　　莉莉医生已经联系了快递员，一部分物品寄回家里，另一部分送至蛋蛋塔，她待在塔内的时间更长，蛋蛋塔也算是她第二个家。
　　狮白银埋头干饭的时候，听到莉莉医生聊起他们下午的第二站计划VR体验馆。
　　莉莉医生问：“你以前去过吗？”
　　狮白银摇头说：“没有。”
　　莉莉医生介绍玩法，讲得很细致，甚至开玩笑说，只要懂得佩戴装备，就不算新手玩家了。
　　狮白银默默地听着，莉莉医生说体验馆里面，任何场景和人都能模拟，听起来很神奇，他颇为怀疑地问：“这是真的吗？”
　　莉莉医生说：“你试试就知道了，目前只有北格圣夫的体验馆可以做到，因为「弗赛丽」……”
　　说到这里，莉莉医生的声音突然变得小声了，她意识到不适合当着狮白银的面谈「弗赛丽」相关的问题，狮白银肯定会因为卢首席目前的处境而对「弗赛丽」心生怨恨，她尴尬犹豫要不要临时换个计划。
　　“那我体验一下。”狮白银说。
　　事实上，自从他来到北格圣夫，每天最大的感受不过于北格圣夫是一座妙趣横生的都市，又因为父母的关系，他对北格圣夫有着一种很复杂的感情。
　　莉莉医生注意着狮白银的表情，然后松了一口气。
　　来到VR体验馆，在馆内工作人员的指导下，狮白银很快就熟悉规则了，因为场景过于真实，期间如有任何不好体验，可以随时结束模拟体验。
　　狮白银坐到颇具科技感的球型椅子上，首先同意了虚拟服务协议，保证严格遵守虚拟规则，共建绿色虚拟环境。他抱着尝试的心态，一步步按照系统的提示进行操作。由于是第一次体验，他既没经验，也没什么想法，显示页面旁边有场景和人物的热门排行榜，常年霸占人物排行榜首位的是虚拟偶像西美典，虚拟中的虚拟重叠在一起，好像变成真的了。
　　狮白银在热门人物排行榜上看见了卢安缇的名字。作为蛋蛋塔的首席向导，免不了受人追捧。
　　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卢安缇。
　　当虚拟的卢安缇站在狮白银面前时，他吃惊于虚拟形象竟然可以做到如此逼真。初次见面，总应该说点儿什么破解尴尬，狮白银想着，这个卢安缇冷冰冰的，不爱说话，如果满分是十分的话，他只给六分，这六分主要体现在外表很像，至于性格，系统还没揣摩到精髓。
　　他以前也认为卢安缇是个冰块，可相处到现在，他对卢安缇的所作所为慢慢了解，当他恍然大悟之后，他才发现其实卢安缇的性格并不是冷漠，而是一种傲慢。卢安缇会对动物表现出善意，也会跟人说说笑笑，却毫无怜悯之心。
　　狮白银想了想，主动问候道：“你好啊。”又接着说，“你跟真的似的。”
　　虚拟卢安缇冷酷着一张脸，只回应狮白银一个自行体会的眼神，仿佛每天找他体验约会等等的人不计其数，连表面功夫都不想做足了。
　　狮白银心想，差评，绝对差评。
　　他们并排坐在海滩上，各位望着海面，风平浪静，偶尔有一条鱼跃出水面。
　　“你知道我是谁吗？”狮白银问。
　　虚拟卢安缇依然是个绝世沉默酷哥。
　　“好吧。”狮白银只好跟着沉默，他用余光瞥向身旁，他和这位虚拟卢安缇实在没什么可聊的，太有个性了，就连卢安缇本人都从未用这种态度对待他，卢安缇那破性格，硬生生被对比出优点来了，现在他忽然觉得卢安缇其实挺有耐心，挺温柔，挺讲道理。
　　他们一直在海滩上坐到夕阳西下，狮白银决定退出本次体验，他不愿意和虚拟卢安缇一起看夕日落（最主要的是这个虚拟卢安缇被这么多玩家共享，他觉得很可恶，甚至想帮卢安缇维权），并且，由于虚拟卢安缇和卢安缇外表相似的缘故，他莫名产生了一种莫名其妙的罪恶感，仿佛他搞不定卢安缇本人，就找了一个长得跟卢安缇差不多的仿生人，如同另外一种意义的出轨。
　　很可怕，狮白银迅速端正自己的思想，结束了本次体验。
　　回到现实，工作人员上前询问狮白银的体验感受：“先生，您还好吗？”
　　狮白银脱口而出好评，简直太棒啦，从来没玩过这么有趣的游戏，虚拟人的性格很好，简直和真人一模一样，他们互动得很开心，话题没有间断过，如果下次有机会再来，他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狮白银问：“和我一起来的那个女孩呢？”
　　“她那边还没有结束。”
　　“我出来得这么早吗？”
　　工作人员微笑着安慰：“您第一次体验，可能还不太熟悉。”
　　狮白银注意到从刚才开始，工作人员的脸上就露出了明显的关切，原来是他的体验时间太短，所以对方非常在意用户的体验感受，可是明明他在海边待了一整天，从早上坐到黄昏，沙滩被他坐出了一个坑，原来现实里中只过了半个小时。
　　“我还能重新体验一次吗？”狮白银问。
　　工作人员说：“当然可以哦！”
　　第二次体验对象，狮白银选择了一个鱼贩。他跟着鱼贩一起捕鱼，帮忙准备捕鱼用的工具，鱼贩很健谈，但这回不爱说话的人却变成了他。他单是默默听着，鱼贩所授的经验，他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他们经历了危险的风浪，最终满载而归。
　　鱼贩处理鱼的手法娴熟，方式却十分粗暴，用刀背将鱼头拍出惊天巨响。鱼贩依然谈笑风生，将处理好的鱼扔进筐里。狮白银蹲在旁边观看，鱼贩手起刀落，每宰杀一条鱼，他的眼皮就忍不住眨一下。起初，他对这种方式不忍直视，死亡方式过于展现得一丝不挂，淋漓尽致，然而当宰杀的鱼装满筐以后，他的神情已经固定了，再后来甚至麻木了，原来不管什么事，都是可以逐渐习惯的。
　　第三次体验对象，狮白银选择了鹅长，他想确认一件事，是不是现实里存在过的人，这个神奇的科技系统都能将此人的模样克隆得别无二致。事实证明，由「弗赛丽」支配的科技，是整个庞克大陆最伟大的发明。经狮白银鉴证，虚拟鹅长与鹅长本人的相似程度高达百分之八十，虽然仍有美中不足的地方，但除了蛋蛋塔的能力者们，对于那些没和鹅长本人接触过的人群来讲，这个虚拟鹅长已经能够以假乱真了。
　　在得到这样的结果后，狮白银突然变得心跳加速，呼吸急促了。
　　第四次体验对象，狮白银选择事狮茵茵，他的母亲。
　　系统提示：尊敬的体验家，您所选择的对象不在系统储存库范围之内，请描述她的特征，尝试创建您心目中的人物吧！
　　狮白银试图详尽地描述狮茵茵的特征，但他思来想去，搜肠刮肚，只想到几个简单的形容词，他顿时感到狮茵茵离自己很遥远，样子模糊不清，因为狮茵茵去世的时候，他尚且年幼，记忆在年复一年的冲刷中慢慢变淡了。可即使如此，他还是很思念母亲，想见她，哪怕她不是真的，只是一个虚拟产物而已。
　　狮白银在虚拟环境中，成功创建了狮茵茵，他缺乏经验，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成功，他尽力往对方身上添加温柔和强大这种气质，虽然略显平庸，但因为这个虚拟人物叫狮茵茵，一切都变得意义非凡了。犹疑了几秒，最终他开口喊道：“妈妈。”
　　在虚拟环境里，狮白银和狮茵茵相处了三天，在他的努力之下，虚拟人物的性格和外貌方面都日益完善，稍微有了他心中母亲的样子，温柔而又坚韧，强大却不独裁。虚拟地点在卡喀亚盆地的时代本营塔区，他成为了一个快乐的邮递员，骑着单车在穿梭于大街小巷之间。回到家里，狮茵茵在院子里找东西修建篱笆，准备养鸡。
　　狮白银回想起来，狮茵茵从北格圣夫到卡喀亚盆地的生活，绝对称得上是苦中作乐，不过他就没有遗传到狮茵茵那些对生活苦中作乐的奇思妙想，他妈擅长提升生活质量。他走过去，说：“妈妈，你别光顾着鸡，看看我呀，我已经长这么大了。”
　　说出这句话之后，他整个人心里释怀了很多，哪怕不是真的，就算只有一丁点相似，但他就想告诉狮茵茵这件事。
　　第五次体验对象，狮白银犹豫了许久，最终他用尽毕生勇气。既然这个体验馆的虚拟功能如此强大，那么狮黄金也可以重新出现在他的面前。抱着这样的想法，他开启了第五次体验。
　　过程中遇到了一些问题，他正想描述狮黄金的外貌特征。
　　系统提示：创建失败！该人物名已经存在，您是否启用？
　　狮白银略感迷茫，经过这么多次的体验，他渐渐摸索出来了，由北格圣夫支配下的科技都市，是一个数据共享的社会，系统根据玩家的喜好，逐渐将虚拟人物美化成最受大众喜欢的版本。
　　狮白银同意启用，光是看见狮黄金这个名字后，他就已经够痛彻心扉了。尽管虚拟狮黄金的初始形象很粗糙，但他眼里，这已经非常像模像样了。他默默跟在虚拟狮黄金的身后，不干预对方做任何事，他们走在一条很崭新的街道上，他会因为一家奶制品店而停下脚步，但虚拟狮黄金不会。看着狮黄金的背影，他的心情沉重而又悲伤，即使是根本不存在的虚拟人物，他也视若珍宝。想起那天所发生的事，他无法原谅自己亲手造成的悲剧。他决定回到现实，轻声说了一句对不起，然后迅速退出了本次虚拟体验。
　　最后一次体验，狮白银选择场景模式，模拟「弗赛丽」被彻底破坏后的北格圣夫。他置身于百合座最高处，俯瞰整个北格圣夫，没有了「弗赛丽」，北格圣夫像一台运转不了的破烂机器，昔日精美绝伦的建筑全部变得黯然失色，习惯了科技的人们的日子变得苦不堪言。这样的北格圣夫，如同失去了灵魂一般。即使他没有出生在北格圣夫，但看着繁华都市变成废墟之城，他也会为此感到无比惋惜。
　　VR体验馆里，狮白银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下午他一共体验了将近四个小时，像他这样频繁更换虚拟人物和虚拟环境的玩家并不常见。
　　正因如此，馆内工作人员对狮白银格外关切，体验馆是按照体验次数收费，像这样用时短，体验次数多，要求少的玩家，他们喜欢极了，而且除了第一次选择了热门虚拟人物之外，其余几次都是个实实在在的冷门体验家。
　　工作人员领着狮白银到一旁的沙发上休息，送上饮品和糕点，说先生的那位朋友还在沉浸体验当中。
　　狮白银并不着急，那他坐在这里等等就好了。
　　工作人员看出狮白银的欲言又止，他们给予最热心的陪伴，询问狮白银体验感受，不用过于紧张，只是相当于体验家满意度调查表，他们最怕的情况就是体验家玩得不愉快，导致他们的业绩上不来，瞧见这位刚回归现实的体验家一副沉默寡言的模样，他们遇到过的最常见的情况就是体验家和虚拟人物之间的交往出现问题，然而这却不可避免，因为他们的虚拟宗旨是注重还原现实，现实中存在的问题，虚拟世界只能美化，不能彻底消除。
　　工作人员道：“您第一次体验就能达到四个小时，在新手体验家当中，是非常不错的表现了，您与虚拟人物互动，虚拟人物就会对您产生感情。”
　　狮白银心里有一个疑惑，单靠他自己，想不出结果，他问：“里面的人物和环境全是玩家创造的吗？”
　　工作人员说，初始人物和环境由系统创建，不仅如此，每隔一段时间，系统也会更新信息资源库，不过每位体验家的经历和审美不同，也会赋予体验家自行创造虚拟人物的权利。
　　狮白银犹豫了一下，又问：“有一个名叫狮黄金的虚拟人物，是系统创建的吗？”
　　工作人员对狮黄金这个名字并不熟悉，他们猜测应该是某个体验家自己创建的人物，不过同样会被录入系统资源库里，只要输入名字和编号就可以查询，但这属于玩家的隐私，他们不方便透露。
　　狮白银想不出除他以外，会有人在虚拟世界里创建他妹，他想知道对方是谁。
　　VR体验馆为每位体验家的隐私保密，工作人员经过一番查询后，得知创建狮黄金的人是个女孩，大概是半年前来这里体验过一次，之后再也没有出现过，他们能告诉狮白银的只有这么多了。
　　狮白银世思索了片刻，问：“是短头发吗？”
　　搜索半年前的遥远记忆，对工作人员来说颇有难度，还是那句话，保护每位体验家的隐私，他们义不容辞。
　　狮白银又问：“是叫罗娜吗？”
　　工作人员纷纷感到一丝惊讶，还真被猜对了，不过他们依然装作不露声色，保护隐私，玩家的隐私是最重要的，这是他们的原则。
　　狮白银觉得「弗赛丽」很好，科技也很好，可以弥补他的终生遗憾。
　　又过了半个小时，狮白银终于等到莉莉医生。莉莉医生非常享受虚拟世界的一切，在虚拟世界里，她已经统治了蛋蛋塔，成为了蛋蛋塔至高无上的女王，首席哨兵给她端茶递水，首席向导为她捏肩捶腿，现实生活中凡是对她出言不逊的哨兵，统统在虚拟世界给她当牛做马，她是一个没有烦恼的女王，下一步她就要御驾亲征统治整个庞克大陆。
　　由于体验过于舒适，莉莉医生险些忘了时间，如果没有晚上的电影行程，她还在虚拟世界里快乐遨游。
　　莉莉医生问狮白银：“你什么时候结束的呀？”
　　狮白银说：“比你早几分钟。”
　　“真的只是几分钟吗？”
　　“我是可以等的。”
　　莉莉医生很感动，狮白银是她认识的最体贴的哨兵，她认为作为一个向导，理应对具备良好品质对的哨兵动心。以后她找伴侣，会以狮白银的性格为参考。她忍不住感慨：“卢首席眼光真好，万里挑一的好。”
　　“什么？”狮白银不解。
　　“我在夸你。”
　　“可你在说卢安缇。”
　　“夸他就是夸你。”
　　“好像挺有道理。”
　　莉莉医生又嘿嘿嘿地笑了起来：“下次还来体验吗？”
　　狮白银点头：“来。”
　　莉莉医生试探问：“你不讨厌「弗赛丽」了？”
　　“我为什么要讨厌它呢，我不讨厌它。”
　　“可是卢首席不喜欢「弗赛丽」。”
　　“那么你对「弗赛丽」的看法是什么呢？”
　　“我吗？”莉莉医生思考了很久，她很难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她人微言轻，她在蛋蛋塔那样的环境里，尽量避免说错什么话，蛋蛋塔对「弗赛丽」的态度是什么，那她的态度或是表面态度就是什么。
　　“大概是因为它不是钞票，所以不会令每个人都满意吧。”狮白银说，如果卢安缇厌恶「弗赛丽」，他也要跟着一起厌恶「弗赛丽」，那自己就太没有主见了，他不想当一个没有主见的哨兵。他可以给卢安缇当小狗，也可以为卢安缇举刀行凶，但他不要和卢安缇方方面面都沆瀣一气。
　　莉莉医生心想，就连狮白银都变得幽默了。
　　莉莉医生说，他们可以在这里稍作休息，补充体力，毕竟离电影开始还有一段时间，既然狮白银接受了VR体验馆，那他们可以多聊这方面的话题，以便下次来的时候，有更好的沉浸虚拟体验。
　　狮白银没动饮料，但他酷爱那碟小熊饼干，他拿了很多块。他和莉莉医生的喜好各不相同，莉莉医生喜欢甜甜的饮品，不喜欢小熊饼干，于是他们做了交换，他的那份饮品给莉莉医生，饼干归他。
　　只要还在VR体验馆里，莉莉医生就是快乐的，得知狮白银其中一次的体验对象是鱼贩后，她感到不可思议，相较之下，还是哨兵比较耐得住寂寞，她不行，她和鱼贩一辈子都不会有交集，不能耐着性子捕鱼，更无法看着鱼贩杀鱼。
　　莉莉医生给狮白银传授经验，每次不一定非得选择一个虚拟人物，可以同时选择很多个。
　　“很多个？”狮白银问。
　　莉莉医生轻咳了一声，假装被饮料呛到，好险，绝对不能让狮白银知道她在虚拟世界里的至高地位，否则就太丢脸了，她说：“虚拟世界也是世界嘛，一般只有约会需求的体验家，才会选择虚拟人物一对一。”
　　狮白银听懂了：“还有这种操作？”
　　莉莉医生说：“在保证绿色虚拟环境的前提下，只要你够大胆，什么操作都可以。”
　　狮白银一边吃着小熊饼干，一边听莉莉医生夸夸其谈，莉莉医生把每句话都说得生动形象，看得出来，莉莉医生是真的很喜欢VR体验，他不想败坏莉莉医生的兴致，也会顺势请教。老实说，莉莉医生的快乐是会传染的，他的心情逐渐转好了。
　　小熊饼干吃完了，连渣都不剩了，狮白银问起接下来的安排：“晚上我们看的是什么类型的电影？”
　　“爱情电影。”莉莉医生说，她喜欢爱情电影，尤其是爱得死去活来的爱情电影。
　　“爱情电影啊。”狮白银跟着重复了一遍，他在斟酌，他和莉莉医生一起去看爱情电影，似乎有点儿不合适。
　　莉莉医生说：“我看了电影预告，真的太感人了，简直震撼人心，每一句台词都在我的心口蹦迪，一只狐狸和一只兔子，这一定是本年度最具潜力的影片啊！”
　　狮白银再次确认：“爱情电影？是爱情电影吗？”
　　“是啊，讲爱情的。”
　　“噢，还是挺有创意的。”狮白银慢慢张开嘴巴，再慢慢地闭上，动物爱情，原来和他理解的不太一样。
　　电影院。
　　狮白银和莉莉医生赶在电影开场的一分钟前入座，厅内座无虚席，都是被预告片所吸引而来。
　　狮白银的电影院经历屈指可数，卡喀亚也有电影院，但他没有多余的闲钱去消费，只有在重大节日的时候，他才会和狮黄金一起买票观影。影院环境很好，不过他和狮黄金对电影并不是特别热衷，能看就看，不能看就算了。
　　狮白银和莉莉医生坐在最后一排的中间位置。
　　电影开始不到两分钟，狮白银的手臂旁边的人轻轻拍了一下。
　　“嘿！哨兵先生！”一个女人的声音。
　　狮白银转过头，看到一张分外欣喜的面孔，经过几秒的仔细辨别后，他很快就认出了对方——露露小姐，曾经卢安缇雇佣的育婴师，在家里工作过一段时间。
　　“你坐到我身边的时候，我就觉得像你了，但厅内光线太暗了，我怕认错了人，直到刚才银屏闪过一道亮光的时候，我才能确定真的是你，”露露小姐非常惊喜，她以为再也不会见面了，她明明心情激动，却又不得不克制，“哨兵先生，没想到能在这里偶遇到你，你还记得我吗？”
　　狮白银微微点头：“露露小姐，晚上好，你是一个人来看爱情电影吗？”
　　露露小姐忍不住笑：“两个人不适合看爱情电影啊。”
　　狮白银心想，每个人说话都这么有道理，听起来很离谱，但经过思考后，又觉得合情合理。
　　莉莉医生注意到狮白银这边的情况，她好奇地问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和陌生人聊起来了，是认识的人吗？她不太相信狮白银会在塔外认识年轻貌美的女性朋友。
　　狮白银介绍她们互相认识，他左边这位是莉莉医生，右边这位是露露小姐，都不是坏人。
　　莉莉医生和露露小姐礼貌性地彼此打了声招呼，然后就没下文了。
　　狮白银本来话就不多，唏嘘电影情节这种举动根本不可能出现，于是三个人的电影，三个人都不方便有姓名。
　　随着电影情节的推进，当狮白银意识到不妙的那一刻，已经为时已晚，他不记得那种努力压抑的啜泣声究竟是从左右哪边开始传来的，最初只是哽咽，后来直接嚎啕了起来。狮白银连忙掏出纸巾，递给左右两旁的泪人。然而，莉莉医生和露露小姐的眼泪跟决堤洪水一般，区区纸巾根本堵不住。
　　两个女人的友谊就这样在滔滔不绝的眼泪中建立起来了，且坚不可摧。原来她们的情感是如此的相似，如同遇到世界上的另一个自己，相见恨晚，一拍即合。即使中间隔着狮白银，她们依然能断断续续地交流，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狮白银觉得自己很多余，他妨碍了莉莉医生和露露小姐之间的感情升华，他应该直接坐到地上，为她们腾出地方。
　　狮白银呆呆地看着前方荧屏里不断闪动的电影画面和台词，完全体会不到催人泪下的地方，就是一只狐狸爱上了一只兔子，他想，或许是爱得太含蓄委婉了，像他这种没有艺术天分的人，自然感受不到。不过，既然来到影院，看了这部电影，他也是能憋出几句感想的——不愧是人拍的电影，这狐狸和兔子长得真像人啊。
　　电影结束后，莉莉医生和露露小姐一起去了洗手间。狮白银在大厅等她们。谁知两人出来后依然止不住抽噎，很快就惹来一些旁人的指指点点。
　　这样的场面对狮白银而言，非常不友好，他听到一些非议，骂他是渣男，脚踏两条船，不凑巧的是今天在电影院撞见了，现在事情败露了吧，明明看起来挺规矩本分的小伙子，结果居然是这副德行，啧啧，现在的男人啊，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狮白银怪自己听力太敏锐。
　　同时，狮白银也庆幸只有哨兵的听力能这么敏锐，起码尴尬的只有他一个人，如果莉莉医生和露露小姐听见这些话，以她们的性格，大概会磕磕绊绊地解释，不是那样的，请求道德法官给予一个解释的机会，然后各自找一个地缝钻进去。
　　狮白银跟着她们去到一家餐厅。
　　佩戴红色领结的机器人井然有序地在餐厅各桌游走，询问客人是否需要热毛巾，机器人服务员基本是北格圣夫每家餐厅的基本配置。
　　在拿起热毛巾的同时，狮白银不禁想到了「弗赛丽」，即使「弗赛丽」的本体坐落在白合座，但北格圣夫到处都是「弗赛丽」的影子，它已经彻底与北格圣夫融为一体。
　　莉莉医生再次去到洗手间，这次是去补妆。
　　留在座位上的狮白银和露露小姐承担起点餐任务。
　　然而，露露小姐和莉莉医生的友谊，又迈上了一个全新的阶段，她想等莉莉医生一起决定晚餐吃什么，她几乎每说三句话里，就有一句提到莉莉医生的名字，再加上莉莉医生是向导，她对蛋蛋塔的能力者向来非常仰慕。
　　“露露小姐，我可以请教你一个问题吗？”狮白银并不着急，眼下莉莉医生不在，正是一个很好的时机，露露小姐不是蛋蛋塔的人，不必顾左右而言他，于是他询问了露露小姐对「弗赛丽」看法。
　　“「弗赛丽」？”露露小姐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被问这样的问题，她本能感到莫名其妙，想了想之后，她说无比幸运自己出生在北格圣夫，和大部分人一样很感谢「弗赛丽」，她的生活处处充满便捷，让她能用快速有效的方式找到工作，她认识一个在其他地区的朋友，没有这样先进的科技，每次找工作都得历经千里迢迢的远行，她简直无法想象，“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狮白银说：“我今天去了VR体验馆，所以感想有点多。”
　　“原来是这样啊，体验馆是一个神奇的地方。”
　　狮白银点头表示赞同，从露露小姐的发言中，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满意答案，他想为自己找一些谬论立稳脚跟，然后在能理直气壮地站在卢安缇面前举例反驳，不止他一个人认为「弗赛丽」利大于弊，而是很多人抱有同样的想法。就算卢安缇天纵奇才，但有些思想是不正确的，他要纠正。
　　这家餐厅当前热推的哨兵餐——清水煮豆芽。接连两周都颇受大众追捧，露露小姐也决定尝试一下。
　　狮白银从没吃过清水煮豆芽，大概所有哨兵都没吃过清水煮豆芽，他们的食谱里没有这道菜。
　　露露小姐尝试第一口后，虽然可以接受，但味道很复杂，难以形容，绝对不是她喜欢的类型。为了拉近与面前这位哨兵先生的关系，她选择继续勇往直前，必须品尝出感悟，这次她迅速得出结论，两字，难吃，还有点儿作呕，世上怎么会有这么难以下咽的东西，她强颜欢笑，努力咽下去，但下一秒又从喉咙里涌了回来，当着众人的面，她只能就这样强行再咽下去。
　　莉莉医生问：“好吃吗？”
　　露露小姐看着狮白银，几乎快要哭了：“哨兵先生，你真的太不容易了。”
　　“露露小姐，你才不容易。”狮白银说，蛋蛋塔为哨兵们提供的饮食，非常注重营养均衡，只有清水煮鸡蛋，没有清水煮豆芽，如果哪天弄出一道清水煮豆芽，估计以蛋蛋塔那群哨兵的暴脾气，准会把厨师长揍得分不清东南西北。
　　就在这时，狮白银看见萨总长一家四口走进了餐厅，他连忙低了下头。
　　萨诞左右张望，一副很介意餐厅人多的样子，但当的他目光锁定一个位置后，他整个人的状态就发生了改变，瞬间大喜过望，他仿佛在狮白银身上安装了定位雷达，不管他大哥坐在哪个角落里，他都能瞧见，这就是血缘的力量。
　　萨诞一个健步飞扑到狮白银身上，他紧紧搂着狮白银的脖子，顺势滑坐到对方的大腿上，他用撒娇的语气说：“大哥！好久不见啦！你有没有每天想我？你之前答应过我，会每天早中晚想我三次的。”
　　露露小姐被萨诞这突如其来的一系列操作给惊呆了。
　　“这是你弟弟吗？”就连莉莉医生也很惊讶，狮白银居然能容忍下来，并没有推开，那说明是认识的人，但两人看起来也不像兄弟，难以找到相似之处。
　　“嗯嗯嗯，亲大哥，亲弟弟，”萨诞先一步抢答道，他晃着狮白银的脖子，“大哥，你说句话啊！你怎么哑巴啦！”
　　狮白银试图掰开萨诞的手，什么都让萨诞说完了，他还说什么。
　　莉莉医生的脑子转不动了，据她所知，狮白银是从卡喀亚远征而来的哨兵，不可能在北格圣夫有亲人。正因知道这一点，莉莉医生略感尴尬地笑道：“你们兄弟感情真好。”
　　“你能不能先站起来好好说话？”狮白银问萨诞。
　　“不要嘛，大哥，我们好不容易才见一次面，你干脆搬回家来住吧！这样我们每天都能在一起。”萨诞紧紧搂住狮白银的脖子，说什么也不愿意松手，明明可以坐着说话，为什么要站起来。
　　萨诞这才注意到狮白银的同伴是两个女人，他见的世面多，脑洞也多，立刻就脑补了一出大戏，在他的情感小剧场里，狮白银的渣渣行为已经板上钉钉，居然背着卢首席同时和两个女人一起约会，大哥不必再做无畏的解释，纵使卢首席现因自身原因而被监禁，但大哥也不能这样见异思迁在外面乱搞。
　　萨诞对狮白银的品格十分失望，他直接挥起小拳拳，乱七八糟锤在狮白银胸口上：“大哥，你怎么能这样啊！我不想再理你了。”
　　留给狮白银的，是一个愤然离去的背影。
　　“你弟弟没事吧？”莉莉医生一脸担忧地问，上一秒还好好的，突然就翻脸了。
　　狮白银表示不解，他不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狮白银没把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但没过几分钟，这回换萨米雅过来。米雅和萨诞的性格截然不同。米雅和狮白银的关系，单方面只能用小心谨慎来形容。米雅一脸拘谨地说：“哥哥，爸爸说等你和你的朋友们吃完饭，记得来我们这边参加家庭聚餐，你不用着急，我们愿意等你。”
　　莉莉医生和露露小姐非常善解人意。
　　莉莉医生说：“你直接过去吧，不用管我们。”
　　露露小姐也说：“哨兵先生，去吧去吧。”
　　狮白银再次感到三人世界，他已经被踢出局了。对于米雅这位同父异母的妹妹，狮白银并没有太多的感情，但也谈不上讨厌，米雅那种柔柔弱弱的眼神，会令他怀疑自己是否太过铁石心肠。当他有起身打算的时候，米雅就不那么紧张了。
　　米雅的高兴也表现得非常谨慎：“哥哥，跟我来，别落下了东西。”
　　这场家庭聚餐，气氛只僵硬了开头几分钟，接下来大部分时间都处于和谐的状态。狮白银虽然很沉默寡言，但只要有人跟他说话，他就会好好回答。小亚阿姨是个很好的女人，虽然眼睛看不见，但说话轻声细语，对他也很好，关心他在蛋蛋塔的生活，还说遇到难以解决的挫折可以回家和家人们一起商量，得知他曾在卡喀亚盆地养过一条小金鱼，现在家里装上了鱼缸，养着各种各样的金鱼。
　　狮白银跟着低声回应道：“嗯，我喜欢小金鱼。”
　　“嘤，大哥，今晚回家睡觉，好不好嘛。”萨诞又开始纠缠狮白银，开口就是一顿嘤嘤嘤。
　　一顿饭的时间，萨诞对狮白银的态度又有了全新的转变。他又主动跑过去和狮白银贴贴，在他心里，大哥是被逼无奈的，卢首席自己做错了事，让大哥独守空房，换谁都耐不住寂寞，谁不喜欢外面的野花野草啊，只是同时和两个女人吃顿饭而已，不是多么罪大恶极的事，他选择理解并原谅大哥。虽然狮白银这事做的不厚道，但大哥属于情有可原，而卢首席应该好好反省自己。
　　狮白银说：“有空一定。”
　　“那你今晚是没空咯？”萨诞问。
　　狮白银默认。
　　萨诞又问：“你准备去干啥呀？”
　　狮白银说：“回蛋蛋塔睡觉。”
　　“不是去别的地方睡觉，只是回蛋蛋塔而已？”
　　“对。”
　　“我不信。”
　　狮白银奇了怪了，虚心请教：“那你说说。”
　　萨诞说：“我都懂的。”
　　“你懂什么啊。”
　　“大哥，我可是站在你这边的。”
　　“就算你站在我这边，我也听不懂你的话。”
　　“我说的是人话啊。”
　　“虽然你讲的是人话，可我听不懂啊。”
　　“好叭，”萨诞说，“我姑且相信你是真的回蛋蛋塔。”
　　“就是真的啊。”狮白银看着萨诞，这孩子说啥呢，怎么越来越听不懂了。
　　萨诞问：“那你什么时候才回家啊。”
　　狮白银说：“我出塔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容易，有机会一定。”
　　“一定是什么时候？”
　　“一定就是一定。”
　　萨诞说：“大哥，你可要牢牢记得啊，你上次还答应我接我放学，结果人呢？你人呢？”
　　狮白银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答应过这种事，他说：“这个也得等机会，你想是这个道理吧。”
　　萨诞自诩是个讲道理的好弟弟，他点头道：“当然了，大哥，我是最理解你的。”
　　狮白银总算把萨诞给糊弄过去了。
　　和莉莉医生出塔的这一天里，塔外的世界堪称丰富多彩，狮白银感到十分知足。他回到蛋蛋塔以后，打算先把那两本《粉色刀背》拿给兽兽，但他找了很多地方，始终没有瞧见兽兽的身影。后来，他问了鹅长才知道，彭法瑟带着兽兽擅自出塔了，两人至今行踪不明，可把路执行长给气坏了。
　　狮白银半天没反应过来，以兽兽平日里对彭法瑟的态度，他实在想不到兽兽会跟着彭法瑟跑去什么地方，他问鹅长：“那兽兽和彭法瑟到底干什么去了？”
　　“我还正想问你呢，”鹅长说，“你和兽兽关系好，他没告诉你吗？”
　　“我不知道。”
　　鹅长盘问：“白天你去哪儿了？”
　　“我和莉莉医生去了塔外，我们可以相互作证。”
　　“兽兽身份这个事，挺麻烦的，不好处理，”鹅长又问，“他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行为？”
　　狮白银觉得鹅长的话很奇怪：“兽兽什么身份？”
　　“卢首席没告诉你吗？兽兽不是我们塔区的哨兵。”
　　狮白银说：“兽兽当然不是，他和我一样，是卡喀亚的哨兵。”
　　“卡喀亚也是北格圣夫的一部分。”
　　“鹅长，你到底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鹅长说：“难道兽兽从来没告诉你？”
　　“他应该告诉我什么吗？”
　　“现在让你知道也没关系，”鹅长说，说来话长，他就只好长话短说，狮白银能听懂就行，“你的好朋友，兽兽他幼年时被人口贩卖组织拐卖到卡喀亚盆地，他是丹娜地区的哨兵。”
　　丹娜——一个盛产优质哨兵的临海塔区。狮白银对丹娜略有耳闻，他心想，难怪兽兽各方面都很优秀，兽兽来自丹娜，那么一切都解释得通了。可是，他和兽兽相处这么多年，兽兽从来没有表露出半点重返故里的意愿倾向，北格圣夫离丹娜路途遥远，他觉得兽兽这次擅自出塔，回丹娜的可能性不大。
　　狮白银说：“或许彭将军只是带兽兽出塔游玩，放松心情，没准马上就回来了。”
　　鹅长说：“这些话你还是留着劝路执行长吧，他现在就跟一个下不出蛋的老母鸡似的，逮人就暴跳如雷，谁去谁挨骂，谁去谁倒霉，你没事最好别到他跟前瞎晃悠，他正发癫呢。”
　　狮白银感谢鹅长的提醒，起初听到兽兽不见了，他还打算去问路执行长，现在鹅长的这一番话，直接打消了这一念头，算了，先避避路执行长的锋芒，他不信彭法瑟会把兽兽带出北格圣夫，没准就如他的猜测一般，只是出塔玩玩而已，塔内多闷啊，塔外多自由啊。
　　“我先走了，有兽兽的消息，记得告诉我。”鹅长说。
　　“好。”狮白银突然想起兽兽先前找自己，希望他帮忙出塔的事，他微微皱起眉头，现在看来，兽兽好像真的有难言之隐，他开口叫住鹅长。
　　“还有什么事？”鹅长转过头。
　　狮白银原地思索了片刻，再次开口：“没什么，我就是想说，你衣领翻了。”
　　“谢谢啊。”
　　鹅长笑了一下，仪表，不重要。
　　趁着一天还没有结束，狮白银赶忙去了监狱塔，探视卢安缇，是他每日必完成的功课，没有之一。由于快到凌晨了，卢安缇已经睡下了。狮白银坐到床边，把卢安缇摇醒：“睡这么早？”
　　卢安缇醒了，他翻了个身，并没有起来，他看着狮白银，声音还是很暗哑：“我以为你今天不会来，所以就先睡了。”
　　“你就不愿意多等我几分钟？你哪天不是早睡晚起。”
　　卢安缇撩开被子：“我替你暖床还不好吗？”
　　“哦，这样啊，”狮白银立马手脚并用钻进被窝，他跟八爪鱼一样，盘在卢安缇的身上，他说，“我和莉莉医生去塔外玩了一天，我还给你买了礼物。”
　　“什么礼物？”
　　狮白银将脸贴在卢安缇的怀里：“衣服口袋里，你自己拿。”
　　“玻璃弹珠？”
　　“你喜不喜欢？”
　　卢安缇说：“我又不是小孩子，怎么会喜欢玩这种东西。”
　　狮白银抬起头：“你不会以为我送你玻璃弹珠，是想和你对弹吧？”
　　“嗯？”
　　狮白银说：“因为它好看啊！因为好看，所以才买来送你啊！”
　　卢安缇说：“嗯，既然你觉得好看，那我就留着吧。”
　　“别勉强。”
　　卢安缇说：“不勉强，谢谢你和莉莉医生出去玩，还想着我。”
　　狮白银跟卢安缇说白天他在塔外的见闻，明明卡喀亚也属于北格圣夫的一部分，但生活质量却天差地别，光是想想，他就很是伤心。什么最后的净土，说得跟块圣地一样，实际上已经没人带着崇高理想义一腔热血地投身进去。
　　狮白银告诉卢安缇：“我去了VR体验馆，一个很神奇的地方，里面的你，真的很像你。”
　　卢安缇单手搂着狮白银的脑袋，手指穿过对方的发隙，他说：“你能接受这么多的新鲜事物，就连我接受不了的，你也能接受，看来我的小狗真的长大了，变得有自己的想法，我是不是应该感到担忧。”
　　“汪，汪汪！”狮白银叫了一声，他表示自己没有变，还是首席向导心坎上的听话小狗，但他不否认小狗也有咬人的时候，希望他的向导能明白这一点，他说，“我从来没有一刻忘记答应过你的事，我也正在为此而努力，只有真正了解它，才能彻底摧毁瓦解它，我说的对吧？”
　　卢安缇笑了笑：“你说得对。”
　　狮白银把手伸进卢安缇的衣服里，一顿乱摸后，他忽然语气严肃地和卢安缇谈起了条件，他也有一件事，想让卢安缇答应他。
　　“什么事？”卢安缇问。
　　狮白银说：“实话跟你讲，其实我并不讨厌「弗赛丽」，我甚至发现了它的好处，但是我对你的爱战胜了我的私心和理智，纵使我不赞同你的观念，我依然会帮你毁掉它，因为在我心里它不足以和你相提并论。因此我的条件是，在我达成你的心愿之前，你必须老老实实在监狱塔里待着，不论发生任何事都不能迈出监狱塔一步，否则我们的约定就不作数了。”
　　卢安缇说：“好，我答应你。”
　　“你真够无情的。”狮白银唉了一声，答应得真快，连想都不想一下。
　　就在这时，监狱塔响起大范围警告通知：狮白银哨兵，请立刻离开监狱塔，您已超时！您已超时！您已超时！


第132章 发点小病
　　自从来到北格圣夫，狮白银每天都在从不同的人和事物身上获得灵感，他愈发觉得以前的自己没有梦想，像一条干瘪瘪的咸鱼，躺平则泯然于众，翻身又掀不起浪花。自然，卢安缇是他最好的启蒙老师。
　　他经常为此心猿意马，尤其是躺在床上胡思乱想的时候，不管卢安缇干出多少离经叛道的事，他都难以怨恨起来。鹅长说得对，他是颜狗。他觉得或许就是这个原因，当初他一见钟情绝非偶然，换个向导恐怕就达不到这种效果了。
　　现在，狮白银的大梦想就是让卢安缇走出监狱塔。只要卢安缇迈出监狱塔，他们之间的约定就不作数了。他每天不再思考如何毁灭「弗赛丽」，而是想怎么让卢安缇破坏约定。
　　狮白银心想，如果兽兽在就好了，兽兽可以帮他出主意。
　　不管卢安缇怎么想，狮白银依然认为「弗赛丽」很好，科技很好，但他再也没有去过VR体验馆，每当莉莉医生带着试探语气询问他的时候，他总有理由拒绝。他要与虚拟世界保持距离，一旦和虚拟人物接触次数频繁，虚拟人物就会产生瑕疵。这种瑕疵会影响虚拟世界在他心目中的神圣地位。因此，他只需要虚拟世界存在于体验馆里就足够了。
　　最近一段时间，狮白银每天还要抽出几分钟时间，琢磨兽兽的事，他一直想不通兽兽到底去哪儿了，以他和兽兽的关系，兽兽不可能不辞而别。
　　他想问路执行长，但路执行长现在因为这事脾气大得很，对谁都是一张司马脸，他不想去凑这个晦气。
　　一天早上，狮白银得知彭法瑟回来了，但却还是没有兽兽的消息。
　　狮白银第一时间就要去找彭法瑟问个清楚，为什么彭法瑟和兽兽一起失踪，现在却只有彭法瑟一个人回来。
　　准备出塔的时候，狮白银不巧碰上路执行长。
　　原本路执行长的半截身体已经钻进了车内，见到狮白银，他又直起了腰，最近塔内的哨兵弄出的乱子，搞得他心情不痛快，他也会让每个哨兵都不痛快，他沉着脸问狮白银：“你要去哪儿？”
　　狮白银说：“出去办事”
　　“办什么事？”
　　“找彭法瑟。”
　　路执行长说：“那跟着我们上车。”
　　狮白银不情愿。
　　路执行长说：“你是块木头啊？”
　　为了证明自己不是木头，狮白银只好不情愿地挪动脚步。
　　车内，除了路执行长以外，还坐着几位蛋蛋塔委员会成员，看起来都像是去找彭法瑟兴师问罪的。狮白银感到压力很大，他明显感觉到身边的这几位高层都不是什么善茬，在他们面前，他不能表现出半点随意的样子，否则随时都能被他们的神情千刀万剐。
　　明明座位很舒适柔软，但狮白银整个人却如坐针毡，他的感受很精准，就两个字——难受。
　　路执行长问狮白银，知不知道兽兽的情况。
　　狮白银说：“不知道。”
　　“平常你们关系倒是不错，”路执行长含沙射影地说，语气很刻薄，末了又补充一句，“你最好是真的不知道。”
　　“这话什么意思？”狮白银也紧绷起脸，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这类让人不舒坦的表情，他也会模仿。听路执行长的言外之意，仿佛这件事是他伙同兽兽一起策划的，他怒意明显地说，“兽兽失踪我也很担心，你凭什么怀疑我？是不是有毛病。”
　　内车寂静了足足十秒钟。
　　为了捍卫自己的清白，狮白银坚决不示弱。
　　紧接着，奇迹的一幕发生了，路执行长忽然笑了笑：“刚才的话我收回，你当然跟此事无关，我向你道歉，不要生气，放轻松一点，别吓着大家了。”
　　狮白银瞬间没脾气了，这个套路他相当熟悉，卢安缇就经常这么干，一句道歉就把他哄得没边了，他怀疑蛋蛋塔的向导们专门培训过这方面的情绪管理。
　　百合座，政务大厅角落的沙发上，彭法瑟单手托腮望着落地窗外，他正让副官替自己打磨另一只手的指甲，自从去了一趟卡喀亚，整个人都粗糙了一圈，虽然以前他活地并不怎么精细，但起码也是一个注重仪表的人，他和他的同僚们待会儿要陪总督大人去参加一个重要的慈善晚会。
　　温迷用纸巾将修理好的指甲擦拭干净，说：“将军，请把另一只手伸过来。”
　　彭法瑟听话照做，他等得无聊透了，心想总督大人一个光头，每次出门都磨磨蹭蹭老半天，比他这种头发茂密的还要讲究，费这么多心，难怪秃得一根不剩。他百无聊赖地问：“我的体检报告什么时候出来？”
　　温迷说：“大概要等到下午才出结果，您那个……太不小心了，怎么能被蚊虫叮咬。”
　　“我真倒霉。”彭法瑟回道，回到北格圣夫后，他不放心，又重新做了一次体检。
　　狮白银等人找到彭法瑟。
　　起初，双方还能进行友好交流，这个交流主要体现在问候方面，但从提起兽兽名字的那一刻起，彭法瑟就开始答非所问，驴唇不对马嘴了，凡是对他不利的言论，他全部以反弹的形式规避。
　　彭法瑟的敷衍态度，令狮白银很生气，他担心彭法瑟对兽兽行不轨之举，大声质问彭法瑟：“你把兽兽藏哪儿去了！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回来！”
　　面对这群不速之客，彭法瑟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跟在卢首席身边侵染久了，变得连人话也不会说了是吧，我哪能藏得住兽兽，你和兽兽关系最好，我还想问你把兽兽弄哪儿去了。”
　　路执行长说：“兽兽失踪当天，你来过蛋蛋塔。”
　　彭法瑟想了想，说：“那天我是来找过你，可没等到你，我就自行离开了。”又说，“难道你们怀疑是我趁机掳走了蛋蛋塔的哨兵？我一个普通人能干得过哨兵？你们能不能动动脑子。”
　　狮白银冲着彭法瑟一顿言语输出，不过他的词汇量相当有限，没有达到羞辱效果，对付彭法瑟这种人，还得让语言大师小柯雷先生出马，为了提气势，他在最后大声补充了一句，你他妈的把兽兽还回来！
　　“哟，这么暴躁，”彭法瑟皮笑肉不笑，“你们蛋蛋塔的人是不是集体进入更年期了？可你们也应该找对发泄对象啊。我就从来不对身边的人莫名发火。”
　　彭法瑟这句话，把在场蛋蛋塔的人基本全得罪光了。
　　路执行长说：“彭将军，我瞧你是失心疯了。”
　　“这么着急就给我下诊断，你就不能等我的体验报告出来再谈疯不疯吗？用事实说话，路执行长连这么基本的道理都忘了。唉！当真人心不古啊。”彭法瑟低头看着腕上新定制的手表，他把在卡喀亚车站飘落在自己腿上的那一朵粉紫色小花做成了标本，镶嵌在表盘里，既然兽兽不肯要它，那么他就替兽兽永久保管着，他惜花惜到今时今日，独剩一堆感慨了。
　　单论兽兽这件事，彭法瑟认为自己肯定比蛋蛋塔这群人要伟大，起码他给了兽兽自由。
　　这时，总督大人也收拾好出来了，身后的冯秘书长替总督大人问何事这么热闹。
　　路执行长将事情的经过告诉了总督大人。
　　总督大人非常奇妙地哦了一声，居然还有这等荒唐的事，他问彭法瑟：“彭将军，这是你做的吗？是的话就赶紧把哨兵还给蛋蛋塔吧。”
　　“交人？让我交出什么人？”彭法瑟坚决不承认蛋蛋塔哨兵失踪跟他有关，他声称自己没干过这种事，并一口咬定是蛋蛋塔管理不善才弄丢了哨兵，然后甩锅到他身上，他一口气列举多件往事，委屈到了极点，“总督大人，最近几年他们往我们身上甩的黑锅还少吗？咱们都快被背锅侠了，您还管不管啊？”
　　总督大人安抚道：“彭将军，你的为人，我心里还是有谱的。”
　　彭法瑟觉得总督大人的秃头上散发着圣光，他连连点头：“总督大人，您是了解我的，我压根没有本事从蛋蛋塔强行掳走他们的哨兵啊，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今天他们敢给我扣帽子，明天他们就有胆子钻您被窝。”
　　总督大人呵斥道：“彭将军，别再说胡话了，蛋蛋塔的能力者怎么可能钻人被窝。”
　　狮白银盯着总督大人锃亮的光头，心想那可不一定，关键得看是钻谁的被窝，比如他就爱钻卢安缇的被窝。
　　总督大人转身对路执行长说：“小路啊，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狮白银心想，总督大人真会说话，这声小路直接把路执行长的地位给喊低了不少，不过总督大人的神态是极为和蔼可亲的，让路执行长不得不给几分面子，言外之意就是蛋蛋塔哨兵失踪这件事还有得调查，不要急着盖棺定论。
　　狮白银看向路执行长，如果他是路执行长，他就咽不下这口鸟气。
　　路执行长说：“冯总督，我们最近可不闲啊。”
　　总督大人揉着手掌，颇为认同地说：“这个自然，时间每分每秒都是十分紧俏的，虽然蛋蛋塔内部的事我不方便插手，但眼下看来，首席空缺给蛋蛋塔带来的影响还是不容小觑。”
　　狮白银继续想，原来总督大人姓冯，冯秘书长也姓冯，这么凑巧，看来两人关系很不简单，他得好好琢磨一下，难怪总是听人说冯秘书长还是新人时就经常受到提拔，一路高升，原来里头这么多的学问。
　　狮白银稍微走了个神，情况就发生了转变，总督大人准备携彭法瑟等人去参加慈善晚会了，而路执行长也有收敛之势，似乎不打算在这里继续消耗双方的耐心。可是兽兽的事他还没弄清楚，他叫住彭法瑟：“喂，兽兽失踪一定和你有关，你是不是又把兽兽囚禁起来了！”
　　彭法瑟停下脚步，转身看着白银，他说：“明天就是情人节了，你知道什么花最令人心神荡漾？”
　　不等狮白银反应，他又接着说：“清晨沾着露水的鲜花最漂亮，尤其是女人垫脚举起篮子问你买不买的时候，花钱的欲望比什么都来得汹涌。”
　　又说：“难怪这么久都掳获不了卢首席的芳心，品味堪忧。”
　　彭法瑟的描述让狮白银想起一个地方——卡喀亚的候车站。
　　狮白银欲言又止。
　　至停车场的传送电梯带上，总督大人沉默倾听冯秘书长汇报今夜慈善晚会的流程，他年轻的时候就秃势明显，因为他所擅长的思考正好是头发的头号天敌，他的优点让他成为北格圣夫万人敬仰的总督，也令他痛失爱发。磁悬浮车停在前方，时刻准备启动。上车前，总督大人微微唉了一声，然后转身对彭法瑟说：“彭将军，今晚的慈善晚会你不必陪我去了，卡喀亚边境的戍守基地正缺人手，你去那里驻守着吧。”
　　彭法瑟垂下眼眸，很快他又恢复了精神，点头道：“总督大人，你果然是了解我的，现在除了我，没人可以胜任那个岗位。”
　　两周后的下午，三点整，系统通知所有能力者到蛋蛋塔内广场集合，执委会有重大事情宣布。
　　又和罗娜以这种方式碰见了。狮白银有意和罗娜保持距离，这些年来，他和罗娜之间一直维持着僵硬而又窘迫的关系，他们曾经一起吃过水果爆珠，然而那样惬意的时光，再也不会有了。
　　随着路执行长的出现，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看清路执行长身旁的人后，狮白银当场神情恍惚了起来，不止是他，就连罗娜也是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站在路执行长身侧，弯腰同路执行长讲话的人，正是卡喀亚盆地太古塔区的首席哨兵——毕高。
　　狮白银以遥远的记忆依稀记得，他曾听起兽兽分析过远征哨兵的要求，具体意思他忘了，但他相信兽兽的判断，此刻他不明白毕高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路执行长郑重宣布，经蛋蛋塔众委员会商议决定，现由毕高担任蛋蛋塔首席哨兵。
　　全场寂静两秒后，瞬间哗然了。能力者们开始七嘴八舌，尤其是哨兵，纷纷感到不服气，要知道蛋蛋塔首席哨兵的位置空缺多年，他们在场的诸位均有力争机会，结果路执行长不知道从来弄出个莫名其妙的陌生面孔，还空降首席哨兵，你他妈的糊弄谁啊！
　　许久没回塔的小柯雷也一头雾水，他悲伤自己和深爱的蛋蛋脱轨了，他低声问鹅长：“这人是谁呀？”
　　鹅长说：“你不知道？”
　　“你这不是废话吗，我要知道还来问你？”
　　“是毕高吧。”
　　“什么高？”小柯雷扯着耳朵凑到鹅长嘴边。
　　“我只见过他的照片，”鹅长微微仰望着演讲台上路执行长等人，不知为何，他的精神力如被撕扯一般剧烈疼痛，很快又没事了，他伸开手指，怀疑刚才那个瞬间自己产生了幻觉，他扭头慢慢跟小柯雷解释道，“前段时间听说要把卡喀亚的一位首席哨兵调度上来，上面那个应该就是毕高本人吧，没想到动作这么快。”不久之后，当他再次遭遇这种折磨时，他才明白塔早已给过他警示。
　　“卡喀亚的哨兵？”小柯雷还真不知道这件事，但以蛋蛋塔目前的状态，是应该有一位首席哨兵稳定军心了，他相信卡喀亚哨兵的质量，至于能不能服众，就另当别论了。
　　小柯雷先生穿过人群，找到狮白银。
　　见到狮白银发呆，小柯雷拍了拍狮白银的肩膀，问：“那人是谁啊？”
　　“毕高，”狮白银反应过来后，也有问题想问小柯雷，“为什么蛋蛋塔的首席哨兵会是他？”
　　“你们认识？”
　　“认识。”
　　小柯雷说：“那你们可要好好相处啊。”
　　“小柯雷先生，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小柯雷懒洋洋地说：“看路执行长的架势，也不必我开口了。”
　　路执行长示意众人安静下来，他正式介绍毕高，曾任卡喀亚盆地中心太古塔区的首席哨兵，任务经验丰富，履历表上满载荣誉，组织力强大，凝聚力优秀，经委员会多方考核，现调度至蛋蛋塔担任首席哨兵，望各位能力者尊重执委会的决定。
　　“凭什么是他！”仍有哨兵提出反对。
　　“不选他难道考虑你们这群歪瓜裂枣吗？”路执行长实属罕见用了一回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如果蛋蛋塔的哨兵够格，他何苦大费周章跑到卡喀亚找后备军，他平缓心情后才继续说，“首席位置向来能者居上，毕首席比你们吃亏的地方在于出生卡喀亚，你们不服气的地方是在这里吧？”
　　路执行长不喜欢底下议论纷纷。
　　他随口指问：“罗娜，你有意见吗？”
　　罗娜摇头表示：“没意见。”
　　“你愿意替大家亲测一下毕首席的实力吗？”
　　“他很强，我未必是他的对手。”罗娜直接拒绝。她在卡喀亚盆地待过一段时间，以她对毕高的了解，对方绝非无能之辈，就算放在蛋蛋塔，也是出类拔萃的，她很赞同路执行长的一句话，是地域限制了毕高的能力。
　　狮白银跟着一起小柯雷先生一起鼓掌欢迎，谁是首席哨兵都无关紧要，他在意的是毕高为什么会同意来北格圣夫。
　　当天晚上，狮白银就被毕高堵在去往监狱塔的路上，对方抬脚踩在他的单车轮胎上，他没法再前进了。
　　毕高观察着充满科技力量的单车，自顾自说：“原来卡喀亚外面的世界是这样的，难怪凡是上了远征名单的哨兵，没人再回过卡喀亚。”
　　狮白银思忖了片刻后，较为规矩地说：“欢迎你来到蛋蛋塔。”
　　“狮白银，来到外面几年，你真把自己当成了蛋蛋塔的原住哨兵吗？”毕高左右摇晃着单车，“以前我就特别纳闷一件事，为什么卢安缇几次三番拒绝胜任太古塔的首席向导，原来他是蛋蛋塔的首席向导，有这样的身份，谁还把区区卡喀亚的首席向导放在眼里。”
　　“车要被你踩坏了。”狮白银微微皱眉，毕高跟他说这些有什么用，当时他也对卢安缇的真实身份毫不知情。什么卢队长，什么带领实验班，想起卢安缇在卡喀亚诌的那些谎话，他就气极反笑。
　　“其实我来这里有一周多时间了，没露面是因为一直在熟悉环境，毕竟身为蛋蛋塔的首席哨兵，不过表现得太过白痴。”
　　“请把你的脚挪开。”
　　毕高说：“我听了不少关于卢首席的光辉事迹。”
　　狮白银问：“你是存心找我的麻烦吗？”
　　狮白银仍然记得第一次去到太古塔见到毕高时的情景，当年他只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哨兵，对方在他眼里的形象，是那么的神圣不可侵犯，他满怀崇拜，紧张到无以加复，连说话都吞吞吐吐，只可惜时过境迁。
　　狮白银不喜欢现在毕高谈起卢安缇时的语气，他察觉到毕高对卢安缇带有一股强烈的敌意，虽然暂时他还不知道原因。
　　狮白银说：“你挡住我的路了。”
　　毕高说：“半个月前，卡喀亚数名市民惨死于一名哨兵之手，之后这名哨兵就畏罪潜逃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狮白银立刻想到了兽兽，再联系彭法瑟先前说的那番话，他的心情瞬间沉了下去，根据塔规，他们是不能对普通人痛下杀手的。他整个人很不耐烦了，竟然毕高踩着车轮不肯让开，那他干脆就不要骑车了。
　　狮白银离开后，毕高自己坐到了单车上面。
　　他跟玩杂技表演似的，双手笔直地垂落在身体两侧，骑着单车原地绕圈。以前在卡喀亚的时候，一旦他什么地方惹得卢安缇不痛快，卢安缇就去找夏波仑的麻烦，虽然针对的是夏波仑，但搞的是他心态。迄今为止，他就爱了夏波仑这么一个向导，可夏波仑不爱他，甚至不愿意搭理他。他爱了个寂寞，日复一日影射他的卑微。这次蛋蛋塔也踩在他的软肋上，用夏波仑威胁他，为了听从蛋蛋塔的调度安排，他只能忍痛割爱，离开了卡喀亚，这意味着夏波仑永远不可能属于他了。短短几日，他就想了数百几十回了，如果卢安缇不兴风作浪出这么多事，他也不至于来到这里，外面的世界固然比卡喀亚丰富多彩，但是没有夏波仑的地方，对他而言如同戈壁。
　　监狱塔。
　　虽然还是傍晚，但卢安缇已经躺在床上了，从下午起，他就保持着一种睡姿，基本没怎么变过，这日没什么事，他就是想在白天也多睡几个小时，当然这并不影响他晚上的睡眠时间。
　　卢安缇并未睡到人事不省的地步，以他多年的警觉习性，加上精神体盘在窗台上给他放风，他察觉到有一股十分暴躁的精神力在朝自己这边方向靠近，但他还是不想起身，因为他知道是狮白银来了，以他们的关系，他没有坐起来迎接的必要。
　　门是被踹开的。
　　狮白银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卢安缇，现在才几点，他也想过这种惬意的日子。
　　卢安缇半阖着眼，看得出来，狮白银心情很不好，他判断可以找个合适的机会，给狮白银做一次精神疏导，让狮白银的精神力稳定在可控范围之内。
　　狮白银的异常沉默终于引起了卢安缇的正视。
　　“你怎么了？”卢安缇主动开口。
　　然而他的话还没问完，就被狮白银扛到肩上，转身就往外走。
　　“你干什么？”
　　狮白银一语不发。
　　“别胡闹了，放我下来。”卢安缇微微愠怒了，他猜到狮白银想干什么，并意识到对方没有在开玩笑，“狮白银，你以为我会默许这种毁约方式吗？”
　　狮白银无视卢安缇的挣扎和命令，只盯着前方的路，刚才他无端在毕高那里受了一堆气，本以为见到卢安缇以后，心情会舒畅一些，谁知鬼使神差的更气了，他把肩上的卢安缇勒得更紧了，反呛道：“闭嘴吧你，凭什么事事都要遵循你的要求，我乐意这么干，我就要这么干，你少管我。”
　　“你突然发什么病？”
　　狮白银正要组织语言反击，脖子冷不丁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他低头一看，是卢安缇的精神体黑曼巴，从前他十分畏惧它，他的恐惧来自未知，但在习惯以后，他就不再惧怕对方的精神体，他秉承了爱屋及乌的伟大私心，并且对卢安缇的剥离能力已经产生免疫。
　　单是看黑曼巴的攻击形态，狮白银就知道卢安缇此刻是多么的生气，他抓住蛇的七寸，提醒卢安缇：“我不想对你的精神体动手，它是无辜的，但你就没这么好运了，你太让我生气了，你怎么能诅咒自己的哨兵有病。”
　　卢安缇怀疑狮白银脑子坏掉了：“把我放下来，我们心平气和地谈谈。”
　　“不要。”狮白银不给机会，直接拒绝。
　　走廊上，值班医护人员注意到，便上前提醒狮白银，不能随意将这里的人带出监狱塔，否则后果很严重。
　　“滚开啊，别插手我们的家务事。”狮白银推开挡路的人，铁了心要怒闯出去。
　　医护人员说：“以你们当前的不睦状态，更不能让你带首席阁下离开。”
　　狮白银反问：“你怎么知道我们关系不和睦？你钻过我们被窝啊？”
　　医护人员被狮白银的这句话噎得面红耳赤。
　　走了两步，狮白银忽然踉跄了一下，他整个人感到一阵眩晕，抬手摸了摸刚才被黑曼巴咬的地方，有明显的伤口，他把卢安缇摔到地板上，不等对方缓过神来，他就直接跨到对方身上，真想把黑曼巴的牙给拔了，更想抽卢安缇一巴掌：“天天要我听你的话，你说的都是什么鬼话。”
　　在向导当中，卢安缇的速度算是最敏捷的那类，刚才他算准时间，准备脱身的瞬间，立刻被狮白银压制得动弹不了，就算是他这种级别的向导，也无法和哨兵玩近战。
　　卢安缇盯着狮白银问：“我就这么让你怒不可遏吗？”
　　狮白银：“你说呢？”
　　“所以我今天到底什么地方触怒了你？”
　　“你没等我就睡了。”
　　卢安缇：“……”
　　“见到我时，你也没起来。”
　　卢安缇：“……”
　　“你不高兴我来这里。”
　　卢安缇说：“你不觉得自己在无理取闹？”
　　“你的精神体快把我咬死了。”
　　“只是麻痹你的神经，你不会死的。”
　　“我不管，反正我被它咬了，长这么大，我从来没被毒蛇咬过，那可是你的精神体，只听你的话，你竟然纵容你的精神体咬我？你知道黑曼巴有多毒吗？”狮白银光是想到这点就来气，他满腹委屈，甚至气到声音发抖，“你就是根本不在乎我的死活！我快被你气死了！”
　　静默了几秒，卢安缇耐住性子，尽量用缓和的语气说：“狮白银，放开我吧，现在你的状态不稳定，找个地方我给你做精神疏导。”
　　“以前让你叫我名字，你非要叫我小狗，现在我心甘情愿给你当狗了，你又要直呼我的大名，你是不是以为我老实巴交好欺负？”
　　“这就是你老实巴交的表现？”卢安缇说，“讲点道理行不行？”
　　“那你就不要说话了，反正你说什么都对，道理全被你说完了。”
　　狮白银一顿操作，直接把卢安缇气得破了大防。
　　两人在走廊上激烈扭打了起来。狮白银揪着卢安缇的头发，反正他就是要用蛮力把卢安缇搞出去，拖拉拽扯，总有一种方法行得通，只要卢安缇不使用卑劣手段，那么他的优势就凸显出来了，他的动作和力量都呈碾压状态，不给卢安缇半点操控精神力的机会。
　　卢安缇简直不能理解狮白银的行为，然而他在与狮白银抗衡的时候，内心充满了复杂和犹豫，这是他费尽心思亲手调教出来的哨兵，他自认饲养方式没有问题。
　　这种犹豫直接让卢安缇丧失了主导权。
　　走廊上的医护人员集体懵圈了，因为没能及时消化眼前的画面冲击，导致她们像木桩一样原地罚站——头次遇到这种情况，她们缺乏经验，身为专业医护人员，看着首席向导如此狼狈的模样，她们应该有所作为，比如上前劝导或阻止发疯哨兵的暴行，但按照狮白银的说法，只有钻过他两被窝的人，才有资格插手这件事，然而在场的医护人员都是正经人，没干过这么厚颜无耻的事。
　　其实，狮白银是想温柔一点的，奈何卢安缇太不省事了，偏偏不能满足他这么简单的心愿。
　　狮白银只想快点走出监狱塔，他和卢安缇掰扯了半天，依然寸步难行。
　　盛怒之下，他只能抓起一旁推车治疗盘里的输液管和绷带，拧成一股，劈头盖脸抽在卢安缇的脸上，在卢安缇抬手抵挡的同时，他顺势把对方的双手绑了起来，这样就省力气多了，他握着另一端直接将卢安缇在地上粗暴拖行。
　　狮白银心想，对付卢安缇这种人，还是不能过于心慈手软，早就应该这么干了。
　　这是卢安缇活得最不像首席向导的一天。
　　面对这种从未有过的突发状况，一位医护人员的高声惊叫，立刻在监狱塔引起了极大的轰动，狱友们纷纷跑出来看热闹，给狮白银摇旗助威，好好好，干得漂亮，他们早就对卢安缇的行事作风看不顺眼了，今天总算天降英雄来把这逼给整治了一番，真他妈大快人心，好啊，好啊！
　　事发不可控制之际，其中一名医护人员终于夺回了自己的脑子，急忙联系蛋蛋塔那边。
　　这些乱七八糟的声音传进狮白银的耳朵里，他变得越来越暴躁，这是他和卢安缇之间的事，他这种做法不是为了让别人喝彩，他转头问卢安缇：“你还能自己站起来走路吗？站起来……嗯？你为什么只看着我，却不说话？你气得这么厉害吗？”
　　狮白银蹲到卢安缇身边，依然执着于刚才的问题：“你为什么不让黑曼巴去咬那群看你笑话的人？为什么你只让它咬我？所以还是我比较好欺负咯。”
　　他偏头注视着卢安缇，很难过地说：“你的脸怎么受了这么多伤，疼不疼啊？是我太心急了，但我不是故意的，如果你听话配合，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了。”
　　“对不起嘛，刚才的我已经失去了理智，不能算真正的我。”他伸手想去触摸卢安缇的脸颊，但被对方躲开了。
　　“你真不跟我说话呀？”他的伤心是真的，精神力也跟着垮掉了，他黯然神伤，“那我只能鼓励自己要坚强一点了。”
　　狮白银偏头避开了卢安缇的视线，一副倔强到死但又随时要哭的糟糕样子，他揉了揉眼睛，重新站了起来，拖着卢安缇继续往前走。他感到头重脚轻，眼前的画面越来越模糊，最终他倒在了监狱塔大门口。他费尽千辛万苦，结果还是功亏一篑。
　　次日清晨，狮白银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床单是浅蓝色的，他慢慢坐起来，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他又回到老地方了。刚来蛋蛋塔的时候，他就一直被隔离在这样的治疗室。
　　在病床的另一侧，莉莉医生正在记录医疗仪器上的生命体征数值。
　　瞧见身边的各类导管在晃动，莉莉医生转过头：“你醒了？”
　　狮白银略显迷茫：“我怎么会在这里？”
　　“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我应该记得什么吗？”
　　莉莉医生嗤嗤地笑着。
　　狮白银从莉莉医生手中接过一杯热水，他望着床尾，认真回忆起来，有点印象，但是不多，昨天似乎发生了很多事，他先是被毕高找了麻烦，然后他带着情绪和卢安缇闹了不愉快，原本他的毁约计划堪称无懈可击，但由于卢安缇不配合，导致他的计划没有成功。这里面卢安缇的问题很大，占主要责任。之后的事他就完全不记得了。
　　狮白银问：“我睡多久了？”
　　“从昨晚睡到现在，”莉莉医生突然变得颇为不好意思，继续说，“你的精神力有点紊乱，是我给你做的精神疏导，做得不好，不过还算凑活，能勉强应付过去。”
　　“卢安缇没给我做精神疏导吗？”
　　莉莉医生不太好回答这个问题。
　　狮白银并不是嫌弃莉莉医生疏导不好，他解释道：“昨晚是他主动提出给我做精神疏导，我只是想知道，他为什么最后出尔反尔了。”
　　“按理说，是该首席阁下给你做精神疏导，但是……”
　　狮白银追问：“但是什么？”
　　“昨晚送你回来的人，根本没提这件事，我想，首席阁下不给你做精神疏导，可能其中有什么原因吧。”莉莉医生很难为情，这个问题真的太难回答了，她对监狱塔那边的事略有耳闻，但没亲眼目睹，因此她就不方便发言。
　　狮白银说：“他在跟我怄气。”
　　“什么？”莉莉医生微微感到吃惊。
　　“昨天我做了很多让他生气的事，没准现在他还怒气难消，”狮白银坦白道，“我立刻跟他道歉了，但他不接受，连话也不跟我说了。”
　　说到这里，狮白银放下水杯，准备下床。
　　莉莉医生喊道：“诶，等等，你去哪儿？”
　　狮白银说：“我还是想再去跟他认个错。”
　　“你还是先躺下好好休息一下吧，就算要道歉也不必这么着急。”莉莉医生欲言又止。
　　狮白银认为道歉就应该及时，晚一分钟，道歉的诚意就会随之减少，此刻他整个人很清醒，昨晚那些负面情绪也全都消失不见了。他不觉得自己有错，但他需要站在卢安缇面前好好认个错。他不想因为这事和卢安缇产生隔阂。
　　莉莉医生劝不住，只好说实话：“现在你被禁止去监狱塔了，所以还是休息吧。”


第133章 
　　莉莉医生请假，到外面医院挂号，挂的口腔科。最近她总是闹牙疼，但蛋蛋塔里没有这个科室，能力者们的牙口都很好，像她这样因为吃糖而牙疼到迫切需要治疗的人还是头一个，她下定决心，以后再也不能接受狮白银送来的糖果了，像她这种青春靓丽的年纪，更要小心呵护自己的牙齿。
　　狮白银坐在治疗床上啃苹果，出于关心问了一句：“需要我陪你去吗？”
　　莉莉医生说：“我有认识的朋友在那家医院工作，应该问题不大，你就待在这里好好休息吧。”
　　“你为什么会牙疼？”
　　“呃……它突然就疼了。”
　　“没有原因的疼吗？”
　　为了避免狮白银继续问下去，莉莉医生连忙结束这个话题：“你应该深有体验，个人身体器官都挺有自己的想法，闲不住的时候就想折腾一下。”
　　狮白银明白了，总之就是欠收拾的意思：“那你在塔外要注意安全。”
　　狮白银目送莉莉医生离开，啃完苹果，他揪起床单擦干净手，挪到床边，晃着双腿，他已经有四天没见到卢安缇了，没人告诉他有关卢安缇那边的任何消息。他只是想当面道个歉而已，没想到这么难，他心里有个疑问，究竟是蛋蛋塔方面禁止他见卢安缇，还是卢安缇不想见他。
　　莉莉医生说他可以去外面走走散心，只是暂时不能去监狱塔，其他地方是没有问题的。目前他想去的地方只有监狱塔，如果去不了，还不如就待在治疗室里，起码是个清净的地方，无聊的时候有莉莉医生陪他说话。
　　卢安缇的其中一个精神体变色龙依然留在狮白银身边。
　　狮白银把变色龙放在自己的手心里，自从那天他那样对待卢安缇以后，变色龙就不跟他亲近了，他也没有刻意花心思去逗弄。
　　此刻，狮白银握住变色龙，真没想到有一天他会如此轻而易举地把卢安缇的精神体捏在手里。
　　卢安缇的精神体直接反应了卢安缇的态度。
　　即使如此，狮白银也没有太过在意，刚醒来的时候，他确实真情实意地难过了一阵子，现在那些难过沮丧的情绪，已经跟着时间沙漏一起流逝走了。他觉得苹果很好吃，甚至想再吃第二个，他很纠结青苹果和红苹果到底哪个更高贵。
　　莉莉医生回来的时候，给狮白银带了一件礼物。
　　狮白银打开盒子，里面装着一只机械蜻蜓。
　　“我现在才知道，原来外面开始流行这个，当物质条件过于优渥的时候，大家都开始返璞归真了。”莉莉医生解释道，这是电磁浮蜻蜓，主要用于促进人与人之间的情感交流，可以将写好的信件或者讯息磁卡放进它的腹部，它会以高效的方式完成任务。
　　狮白银观察着电磁浮蜻蜓，手掌般的大小，他说：“在卡喀亚这种通讯方式叫做飞鸽传信，如果当年我不修铁路的话，就只能去养鸽，可养鸽赚不了什么钱，那时候我很缺钱，没钱就不能给我妹买她喜欢的裙子。”
　　莉莉医生说：“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不如你试试，只是不准你进监狱塔，可没说不准电磁浮蜻蜓去监狱塔。”
　　狮白银说：“谢谢你的蜻蜓，下次我也送你裙子。”
　　莉莉医生不由得愣了一下，哨兵主动提出送她礼物，可她的心情却很微妙，夹杂了一丝尴尬和酸楚，她笑了笑说：“好呀，我喜欢高腰，简约，纯色类型的裙子。”
　　狮白银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
　　狮白银在治疗床上支起小桌板，他从莉莉医生那里借了笔和纸，准备写道歉信，然而他的笔尖一再停顿，不知道怎么下笔。自始至终，他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道歉只是因为他不想和卢安缇关系搞得太僵。
　　狮白银将纸扔进垃圾桶，很烦，不写了。
　　这段时间，毕高彻底融入了蛋蛋塔的圈子，他和哨兵们相处融洽，并且在哨兵中间树立起了首席威信，几乎没有哨兵再对他出言不逊。蛋蛋塔的哨兵们仿佛一夜之间团结了起来，这种情况前所未有。
　　狮白银无意间听莉莉医生谈起毕高。
　　“他真厉害。”狮白银夸道，他就不行，在蛋蛋塔，哨兵们总是对他抱有敌意，导致他和向导们的关系更好。
　　莉莉医生说：“听说昨天毕首席向塔提交了匹配向导申请，奇怪，难道他还没有找到适配的向导吗？”
　　狮白银忽然回想起一件事，当年在卢安缇的匹配报告中，毕高和卢安缇的匹配度高达94%，可最终两人都没有遵循报告结果行事。他依稀记得一个名字，姓夏，好像叫夏波仑。他说：“在卡喀亚的时候，毕首席一直在追求一个向导，但那个向导似乎不喜欢他。”
　　莉莉医生叹了一声气，为这样的事感到遗憾。
　　两天后，向导管理办公室，路执行长斜靠在椅子上，反复观赏监控录像里卢安缇的丑态，虽然只有短短十几分钟，但那些荒诞的画面让他乐此不疲。他觉得卢安缇被一个哨兵当众羞辱，这件事本身就非常匪夷所思，比黑色幽默更令人发笑。他没有禁止这段视频的传播，现在蛋蛋塔几乎人尽皆知。当然，他相信卢安缇的自尊心不是脆弱的类型。
　　毕高在离办公桌一米远的地方，站得笔直，他听到视频里的声音，自然知道路执行长在看什么东西。
　　执委会对毕高的表现相当满意，这种实力的首席哨兵，是蛋蛋塔渴盼已久的。
　　这日，毕高是为匹配向导的事而来。他远离故土，忍痛割爱，蛋蛋塔理应赔他一个优秀向导，弥补他再也无法拥抱挚爱的残缺余生。
　　桌上摆着毕高与蛋蛋塔向导的匹配报告单，路执行长将这堆文件推到毕高面前，温和地表示：“与你适配的向导资料全在这里了，看你的样子，似乎还有别的想法。”
　　毕高早已收到匹配结果，他认真找寻了一遍，上面没有卢安缇的名字。他对路执行长说：“我和卢安缇的匹配度还挺合适，很久以前匹配度就高达94%，目前看来，蛋蛋塔的这群向导里，只有卢首席配得上我。”
　　路执行长盯着毕高，随后微微扬起嘴角：“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受欢迎了？”
　　“像他这种级别的向导，不受欢迎才有问题。”
　　“你应该知道他和狮白银的关系。”
　　“他身为首席向导，却沦落到这种地步，难免令人唏嘘，”毕高说，“与哨兵破裂链接的这点痛苦，对他来说应该能忍受吧。”
　　毕高表示，卢首席受了这么大一通羞辱，内心肯定很想换个哨兵，而他恰好各方面条件都不错，与卢首席完美适配，他们两个结合，对蛋蛋塔来说并非坏事。水到渠成以后，他可以用自己的品格来教育约束卢首席，什么可为，什么不可为。
　　路执行长认真聆听了毕高的想法，不管毕高说什么，他既不打断，也不生气，沉思片刻后，他似笑非笑地问：“你有必要这么恶心他吗？他以前得罪过你？”
　　“别说这么难听，我对卢首席可是倾慕已久，思之不得，怎么会故意恶心他呢。”毕高说得挺像那么一回事，希望蛋蛋塔成全他。
　　路执行长给毕高一个忠告：“强扭的瓜不甜。”
　　毕高只想扭瓜，管他妈的甜不甜，卢安缇坏了他那么多好事，他岂止是要恶心卢安缇，他还要报复卢安缇，只要给他这个机会，他可以每天换着花样折磨卢安缇。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路执行长来到监狱塔，将毕高的想法传达给卢安缇。
　　路执行长脱掉外套，好整以暇地坐在椅子上，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他翘起腿，慢慢品尝水的滋味，不催促卢安缇立刻做出决定。他们都是向导，比起毕高，他和卢安缇之间更有话题。自他任执行长以来，他尽量对蛋蛋塔的能力者做到一视同仁，尽管他喜欢看卢安缇的笑话，但卢安缇也是少数能令他产生惺惺相惜之情的人。
　　路执行长说：“狮白银屡次让你失望，让你颜面尽失，既然他这么不听话，不如你换一个哨兵继续完成你的梦想，你还年轻，有的是时间，毕竟从开始接触狮白银的时候，你就做好了这样的打算，不是吗？”
　　卢安缇话很少，整个人不在状态。
　　路执行长盯着卢安缇，他修长的手指抵在眉梢，一副苦思冥想的模样：“我们的首席向导在面对哨兵的攻击时，就真的毫无还手之力吗？究竟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心慈手软。”
　　卢安缇还是没有说话。
　　路执行长走过去，捏住卢安缇的下巴，他弯下腰，偏头端详着对方脸上的伤疤，说：“伤得比我想象中的要严重，犯了错的哨兵理应受到惩罚，你想如何惩戒狮白银？”
　　卢安缇问：“蛋蛋塔有这样的规矩吗？”
　　路执行长轻笑了一声，蛋蛋塔只讲究实力，默许能力者之间存在霸凌。路执行长不禁怀念往昔，从前的卢安缇是一个任务达人，总是和不同的哨兵搭档，任务记录至今无人超越。可自从狮白银出现以后，他们的首席向导就越来越像个人了。每当看着卢安缇，他就会想起年轻时的自己。他问：“在监狱塔的这些日子，你就不曾反思吗？”
　　“反思什么？”卢安缇语气冰冷。
　　“你越来越优柔寡断了，”路执行长听得直摇头，“毕高的要求，你都听清楚了？”
　　卢安缇说：“我会考虑的。”
　　路执行长松开手，笑着说：“那就好，我会让毕高静候你的决定。”
　　在医疗者给伤口换完药之后，卢安缇来到监狱塔的室内花园，正好是哨兵们集体出来做体操锻炼的时间。换做其他人，肯定是耻于露面，但他跟无事发生似的坐在长木椅上，审视从他面前经过的每一个哨兵。他在思考，为什么他会对狮白银于心不忍，他觉得爱上自己养的狗是一件极其荒谬可笑的事，唯一让他感到合理而满意的解释是，他对哨兵这个群体产生了怜悯之心。
　　“哟，首席向导，怎么不好好躺在床上，乱跑出来万一又受伤了怎么办！”
　　有哨兵朝卢安缇吹暧昧口哨。
　　卢安缇看向哨兵，在悄无声息削弱对方感官的同时，精神力也迅速入侵并控制了对方的精神域，哨兵的身体随之扭曲成骇人的模样，对方很快就会因为缺氧而窒息身亡，这是他折磨哨兵最常用的方式之一。此刻他在做这件事的时候，心中毫无怜悯，哨兵的死活对他而言无关痛痒，当他意识到这一点后，猛然停止了对哨兵的攻击，他皱起眉头，迅速离开了室内花园。
　　短短几分钟，原本起到安慰作用的解释立刻被推翻了，卢安缇不得不重新思考，他脸上的伤口开始发痒，折磨得他无法入睡。
　　彻夜未眠后的清晨，卢安缇坐起来，他神情憔悴，终于想到一个合理的答案——他不对狮白银动手，是因为狮白银还有利用价值。
　　一只电磁浮蜻蜓落在他房间的窗台上，站立于玻璃瓶之间。
　　他看着那只机械蜻蜓。
　　其实狮白银的一举一动他都知道，他把变色龙放在狮白银身边，就是想监视狮白银，凡是变色龙能看见的，能听到的，他全部都知道，包括狮白银每次对变色龙的那些自言自语，凭借优秀的记忆力，他甚至能够倒背如流。
　　卢安缇倒回床上，浑身变得滚烫，这是他分化成向导以来，第一次出现结合热症状。


第134章 
　　为了保证监狱塔的稳定，医疗班迅速将卢安缇隔离了起来，所在位置上下三层全面戒严，禁止哨兵靠近。在处理结合热症状方面，医疗班有着丰富的应对经验，不过他们还是会选择尊重当事人的意愿。
　　卢安缇的样子，看起来确实不太好受，即使还处于观察阶段，医疗组长却已经忍不住开口询问对方的意见：“您需要申请哨兵过来吗？或者用我们这里的哨兵应急。”
　　“不需要。”卢安缇压抑着喘息。
　　“您说什么？”
　　“我不需要哨兵。”卢安缇尽量将每个字都表达清楚。
　　医疗班尝试用药物消除症状，但效果甚微，卢安缇高热不退，甚至出现了短暂的意识模糊，向导素也随之失控。这样的场面是难得一遇的奇观，医疗班给卢安缇注射了抑制向导素的针剂。
　　瞧着卢安缇意识不清却仍在呓语，医疗组长不由得十分好奇，他刚把耳朵凑过去，不料下一秒就被卢安缇搂住了后脑勺。
　　医疗组长确信首席阁下是高烧糊涂了，所以才会胡言乱语，对方竟然抱着他喃喃什么不离开你，我不离开你之类的话，甚至还想吻他，他连忙直起身，吻不得，吻不得，大家彼此自重一点。
　　医疗组长想自重，但首席阁下的精神体显然不能自重，黑曼巴蛇尾不知什么时候缠到他的手腕上，伴随他起身撤离的动作，像婀娜藤蔓一样被拉扯起来。
　　为了熟悉各类精神体的习性，医疗组长经常看动物世界，知道蛇类此举意味着什么，趁着卢安缇尚未清醒，他赶紧叫来众人，当场来了一波临床典型病例教学：“通常情况下，能力者出现结合热的时候，精神体也会产生相关症状，就像现在这样，同时也会变得很危险，最好不好伸手逗弄。”
　　“另外，把首席阁下结合热每个阶段的向导素都收集一些，标注好浓度，以后可以作为临床参考。”医疗组长说。
　　医疗组长担心卢安缇怀里过于寂寞，便塞了一个枕头过去，他嘱咐房间里的医疗人员在进行治疗时，也要与首席阁下保持适当距离，万一弄出什么乌龙事件，将来大家都不好做人。
　　卢安缇的高热症状一直反反复复。
　　医疗班的判断是正确的，在治疗结合热症状时，药物在临床应用中并非首选，因为效果不好，尤其是像首席阁下目前这种情况，不如直接搞个哨兵来得爽快。
　　医疗班几次三番对卢安缇进行明示暗示，千万别把这种高热当成普通的感冒发烧，二者处理方式截然不同，比如弄个哨兵过来什么的，才是正确应对方式。
　　卢安缇听得很烦躁，他想坐起来。
　　医疗组长用轻咳掩饰方才的一系列尴尬，他问：“现在您是清醒的吗？”
　　“嗯，或许吧。”卢安缇一脸恹色，他低下头，用余光注视着医疗班人员来回忙碌。
　　“首席阁下，嘛，这个，硬抗不利于身心健康，”医疗组长站在病床旁边，再次语重心长地提出建议，任何来势汹汹的结合热都是有原因的，他思索了几秒，开口问，“恕我冒昧，结合者症状出现的前几分钟里，您在想什么？”
　　病房里出现了长达十秒的寂静。
　　“什么也没想。”卢安缇刻意保持冷漠的神情，他本来就是一个肤色很白的人，就算风吹日晒也会很快白回来，此刻他的每寸皮肤都白里透红，仿佛世上所有烂掉的石榴都是从他身上碾碎的。他没有说实话，当时他在想狮白银，想到狮白银对变色龙说的那句别离开我。
　　“刚才您拉着我，好像是认错人了，”医疗组长说，“您真不需要申请哨兵？”
　　卢安缇坚持道：“嗯，我感觉状态还行，没到需要哨兵缓解的地步。”
　　“那请您尽量保持住理智，毕竟在场的各位都是安分守己的老实人。”
　　医疗组长心想，真能说瞎话，这种状态叫好的话，那他们医疗班可以原地解散了。不过，卢安缇这种倔强的行为，是他所不能理解的，卢安缇作为首席向导，实在没必要遭受这种罪，找个哨兵缓解又不是什么丢脸的事，除非首席阁下清心寡欲，从未干过哨兵，不过想想也不太可能，首席阁下搂他的动作指法那么娴熟，要说没有丰富经验，他是绝对不信的，只能说人各有志，开心就好。
　　卢安缇发现一个高热规律，只要他不想与狮白银相关的事，他就不会那么难受。
　　关于这点，卢安缇微微感到羞恼。
　　吃了一片抑制药，卢安缇又昏昏沉沉地睡下了，他失去了对时间的具体概念，以为自己睡了很久，实际上醒来时外面依然是白天。整个人越睡越没力气，身上还是滚烫的，他需要去卫生间解决一下，或许能好受一些。
　　医疗组长连忙示意助理推来一张轮椅。
　　“这是什么意思？”卢安缇问。
　　“为了安全起见。”
　　“拿开。”卢安缇直接拒绝，只是区区结合热而已，难道他连下床走个路都需要轮椅，真是笑话。
　　医疗组长也不勉强：“那您自己小心啊，扶着点儿走路。”
　　几分钟后，卢安缇还真被看了笑话，他摔倒在卫生间里。医疗班众人破门的时候，地板都被他烫出温度了，而他本人几乎没有什么意识。
　　众人把卢安缇扶回病床上。
　　“症状还挺严重的，”医疗组长开始嘀嘀咕咕，真不是他想惯着谁，“让首席阁下找个哨兵，他偏偏不听，什么倔驴脾气，非以为自己多大能耐可以硬抗过去，结果现在还把自己憋晕了。我就说没个例吧，说了多少遍了药物干预行不通，药物哪里比得上哨兵。”
　　思来想去，医疗组长决定向蛋蛋塔申请哨兵过来。
　　不过，申请哪个哨兵过来，是个值得反复思索的问题。
　　最近几天，医疗组长听到一些流言蜚语，据说从卡喀亚调度上来的首席哨兵对卢安缇产生了一点想法，已经到非卢安缇不可的地步。蛋蛋塔目前没有给出一个清晰的态度，不过医疗组长个人认为这事多半能成。
　　医疗组长有理有据地分析，首先，以首席阁下出现结合热症状却再三拒绝哨兵的表现来看，首席阁下对现任哨兵伴侣非常不满。
　　医疗组长表示理解，毕竟那个哨兵前几天众目睽睽之下让首席阁下那么难堪，面子这种东西，丢了就很难再找回来了。
　　不过，首席阁下究竟是怎么想的，医疗组长对此没有十足的把握，不好擅自揣度，他想了想，吩咐一旁的助理，干脆把狮白银和毕高都叫过来，到时候两个哨兵站在卢安缇面前，让首席阁下自己挑选。


第135章 基因：是否开启狂暴？狮白银：是
　　收到通知的时候，毕高正在蛋蛋塔的虚拟三川「帕林格勒训练场」内，虚心跟这里的教员请教技战经验。老实讲，蛋蛋塔和卡喀亚盆地里的那些训练方式确有不同，得空的时候他参观过哨兵和向导学院，体验了几天旁听，虽然对卡喀亚有故乡之情，但他不得不承认，蛋蛋塔把因材施教这套理念运用了极致。
　　“什么通知这么急啊？”教员忍不住好奇。
　　“监狱塔做得太不人道了，卢首席都快憋疯了才通知我。”毕高不打算隐瞒，将个人端上显示的通知内容大方展示给教员看。
　　“诶？”
　　“看来卢首席现在真的很需要我。”
　　“向导出现结合热应该找与之匹配的哨兵呀，”教员记得卢安缇早就有了哨兵伴侣，叫什么来着，他苦思冥想，终于想起来了，叫北梵多白狼！教员皱起眉，到底是不是这个名字，好像对，又好像不对，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按理来说是这样。”毕高不置可否。
　　教员更加疑惑了：“可这通知怎么会下达到你这里，是不是系统弄错了。”
　　“系统以前出过错吗？”
　　“我们的系统是完美的。”
　　“那就没错。”毕高拿起旁边的衣服去盥洗室，迅速冲了个澡，这是他提出向导匹配申请后，蛋蛋塔给他的机会，至于能不能成功，就看他的个人能力了。
　　狮白银不信那些乱七八糟的传闻。
　　不管别人怎么说，他都不信，他从来没有忘记卡喀亚铁路同事们传授给他的婚后经验，要彼此忠诚，猜疑会使他的爱变得丑陋。
　　除非他亲眼所见。
　　接到通知的半个小时前，狮白银在路执行长的办公室里。路执行长让他带着精神体配合公安部门搜捕一名罪犯，对方是一名科技恐怖分子，长期利用网络进行犯罪活动，狂妄到主动透露自己在本次摩方大厦落成礼的邀请嘉宾名单当中。
　　“他们自己没警犬吗？”狮白银不情愿，明明是搜查犬的工作，为什么找他。
　　路执行长说：“带一条警犬去现场过于引人注目，普通人感知不到能力者的精神体，到时你和公安执法人员一样穿便装混进人群里，将罪犯找出来绳之以法。”
　　“我的精神体又不是狗。”
　　“犬科不分家。”
　　狮白银和路执行长谈条件，他可以配合执行这项任务，但他要监狱塔的通行权，并且出任务之前他要和卢安缇见一面，否则他没法为任务竭尽全力。
　　路执行长说：“你才当着众人的面对卢首席动手，现在又想见他，你们哨兵都是这样性情多变的吗？多让你见几面，我担心蛋蛋塔以后就没有首席向导了。”
　　狮白银说：“我要当面跟他道歉。”
　　听到这话，路执行长忍俊不禁：“当时怎么不给他留几分颜面？”
　　“那是我和他的事，如果他不高兴，他也可以揍我。”
　　“卢首席已经对你失望了，还指望他如何揍你。”
　　“只有他亲口说我才信，”狮白银声音闷闷的，显然是不悦了，“你不是他，别乱揣摩他的想法。”
　　“你这份自信究竟从哪里学来的？”
　　“他用他的性命来威胁我为他做事，他从来不用这种态度对待其他哨兵，”狮白银若有所思，又说，“因此在他心里，我和别的哨兵不一样。”
　　“嗯？你说他要跟你诀别？”路执行长怀疑自己老了，跟不上哨兵的诡辩，尤其是像他眼前这种表现固执的年轻哨兵。
　　狮白银一脸笃定：“起码在那之前，他不会对我失望。”
　　“我想你大概理解错了方向，他所谓的诀别，是他打算抛弃你，不要你了，如果你达不到他的期望，他就会换能力更优秀的哨兵，”路执行长说，“向导和哨兵解除链接，你大概会没命，但他不一定，这就是他声称要跟你死别的意思。”
　　狮白银盯着路执行长，完全沉默了下来。
　　路执行长又说：“你近期听到的不是流言，执委会确有这方面的考虑，你最好有点心理准备。”
　　“准备什么？”
　　“准备如何保住你的命吧，”路执行长说，“或者蛋蛋塔也重新为你匹配一个向导？”
　　“你把我们当成什么了？”
　　路执行长换了一个坐姿，出言纠正：“不是我把你当什么，是卢首席把你当什么。”
　　因为路执行长这番莫名其妙的话，狮白银几乎快怒气冲天了，他愤怒卢安缇明明什么都没说，却总有人急着替卢安缇表达，这么混账的事，肯定绝非卢安缇本意，卢安缇一定是被蛋蛋塔这群人所逼迫的。
　　下一秒，他的个人终端收到消息提示。
　　看到显示的内容，狮白银不禁愣了一下，他当然知道结合热是什么，但他和卢安缇在一起这么久，对方从没有患过这种症状，他还以为是因人而异，或是被卢安缇自己克服过去了。
　　监狱塔处于戒严状态。
　　毕高一路畅通无阻，毕竟他有重任傍身，塔内工作人员带领他去往隔离治疗室，并向他说明卢安缇目前的状况，他只好潦草地对卢安缇表达了几句关心。
　　“就是这里，您自己进去吧。”工作人员说。
　　推开门，毕高瞧见卢安缇倚在窗边，好像在等谁，但显然不是在等他，因为卢安缇闻声转过头的瞬间，眼底的朦胧就彻底消失了。
　　卢安缇声音很冷，不近人情：“你怎么来了。”
　　“当然是来为你解决烦恼啊，你的声音怎么回事，不如从前好听了。”毕高觉得这话没回答到卢安缇的心坎上，又说，“不然你觉得应该是谁来？”
　　毕高走过去，直接把卢安缇拖到治疗床上，别浪费时间了，直接进入正题，他已经想好了一百种羞辱卢安缇的方式。
　　卢安缇盯着毕高：“我还在考虑当中，你未免也太心急了。”
　　“又不用你出力，你还缺时间考虑？”毕高说着，一边将脸埋进卢安缇的衣领里，“你的向导素，很棒啊！毕竟是特殊时期，我对你粗暴一点，也是可以理解的吧？”
　　卢安缇笑问：“后悔自己以前在夏波仑身上浪费那么多时间？”
　　“你有什么资格和夏波仑比。”毕高怒扇了卢安缇一耳光，妈的最烦卢安缇嘴贱。
　　哨兵手劲很大，卢安缇脸上迅速浮起了指印，他躺在床上半天没爬起来，目光穿过凌乱的发间，他斜视着对方低声笑道：“你在荣誉和夏波仑之间选择了前者，这岂是我能比的。”
　　夏波仑的种种画面在毕高脑海里回荡，毕高突然认为他和卢安缇不配在治疗床上这般苟且，那是对床的侮辱，卢安缇这样狠毒的向导，只配躺在地板上被他践踏，于是他揪起卢安缇的头发，直接将人拽到地板上。他明知故问：“卢首席，你是没气力吗？接下来的时间只能靠我独自发挥，倒是蛮寂寞的。”
　　卢安缇点头，说向导结合热都是这样，只不过他表现得更严重一些，不必大惊小怪。
　　“闭嘴，我知道，不用你给我科普。”毕高伸手堵住卢安缇的嘴，但下一秒他就跟触电般缩了回来，他莫名感到恼怒，“你伸舌头干什么！”
　　“难道你从来没被向导这样对待过吗？”卢安缇问，随后他露出怜悯的神情，“看来卡喀亚的那个向导是真的不喜欢你啊，真是可怜。”
　　毕高猛地掐住卢安缇的脖子，真想往卢安缇脸上再来几拳，在卡喀亚与卢安缇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觉得卢安缇心术不正，像毒蛇一般令人疏离，可卢安缇偏偏跟谁说话都会笑一下，是那种很轻蔑的笑法，但凡有点自尊心的人，都会被搞得抑郁好几天。
　　“知道怎样才能得到向导的心吗？”卢安缇开口问。
　　毕高停顿了，他确实很想知道答案。
　　“要像狗一样听话。”
　　“亏你还能说出这种话，看来你被狗咬得神志不清了，”毕高终于找到一个讥讽卢安缇的理由，“看看你脸上的伤，你养出来的狗也不怎么样，不如换成我，我一定会满足你。”
　　不过很快，毕高就笑不出来了，不知道卢安缇的精神力什么时候入侵了他的精神域，精神体也被牢牢束缚，而整个过程他竟然毫无察觉，他懊恼自己掉以轻心，纳闷之前卢安缇被狮白银揍得毫无反手之力，怎么到他这里就判若两人了。他不敢再轻举妄动了，因为他将要面临的是一个天才向导的冷漠刻薄的攻击。
　　“被我破坏过的精神域，其他向导修复不了，”卢安缇抬眼看着毕高，缓缓说，“真是遗憾，被你触碰我竟然毫无反应。只能给你两个选择了，要么现在放开我，要么之后跪下来求我。”
　　“少跟我玩花样！”毕高最讨厌卢安缇这副样子，虽然他看不惯卢安缇，但两人从未起过正面冲突，他觉得以卢安缇目前的身体状况，也不能说稳操胜券，但他也不能麻痹大意。
　　在毕高犹疑之际，卢安缇蓦然收回了所有的攻势，一副任他糟蹋的样子。
　　毕高不禁怔住了，他妈的，突然装什么柔弱！
　　砰的一声，门突然被一股力量撞飞了。
　　毕高转过头，瞧见狮白银像狗一样气喘吁吁，卢安缇的表情也跟着变得微妙，正因如此，他瞬间来了兴致，比刚才还要兴奋，出言挑衅道：“你怎么这么晚才到啊？”
　　见到眼前的画面，狮白银快气疯了：“你都对卢安缇干了些什么！”
　　“都到这程度了，你觉得我们在干什么，”毕高发现自从狮白银出现后，卢安缇就不像刚才那样巧舌如簧了，他仿佛找到了约束卢安缇说话的关键弱点，于是他继续说一些刺激狮白银的话，“原来首席向导和普通向导在结合热发作时没什么两样，你知道他身上有多么滚烫吗，不如你也来感受一下？”
　　“从他身上滚开，不准你碰他！”狮白银气到浑身发抖，他一路连滚带爬过去，露出了野兽护食般的狰狞表情，“你怎么可以碰他！拿开你的脏手！离他远点！”
　　他的理智压制不了他的愤怒，他无法容忍卢安缇受人欺负，不管对方是谁，什么身份，他都无所畏惧，不杀之不足以泄愤。他嘴里不停碎碎念着畜生，混账，绝不原谅。
　　“你是打算跟我动手吗？狮白银。”
　　对付哨兵，毕高就有经验多了，他如今的威信和地位都是在与哨兵的角斗中建立起来的，但凡输掉一次，他都成为不了首席哨兵。
　　毕高从来就没把狮白银放在眼里过，不管当年在卡喀亚，还是现在的蛋蛋塔，他甚至觉得躲避狮白银的攻击都不费吹灰之力。然而，他低估了一个哨兵在被触碰逆鳞后所爆发的悲愤杀心，狮白银是真的要和他拼命。
　　巨大的动静触发了监狱塔的自我防御机制，医务人员闻声涌了进来。医疗组长彻底傻了眼，他没料到两个哨兵之间的争斗是如此激烈，而作为事件导火线的当事人向导却躺在地板上，跟个死人一样没有半点反应。
　　医疗组长夹着尾巴，畏畏缩缩地问：“首席阁下怎么样了？”
　　提起卢安缇，毕高就来气。他找到机会，猛然抓起卢安缇的一只手臂，大步走到窗边。卢安缇没有反抗。他将人悬到半空中，问狮白银：“你是先收拾我，还是先救他？”
　　“冷静啊诸位，千万别冲动，”医疗组长战战兢兢，上前劝道，“究竟由谁来为卢首席解决燃眉之急这事还有的商量，冲动是魔鬼！”
　　毕高看着狮白银，然后松开了手。
　　“不要！”在这一瞬间，狮白银的愤怒全被惊慌所取代，他的眼里只有卢安缇，几乎是以殉情般的决然速度，毫不犹豫跟着跳了下去，在坠落过程中，他将卢安缇紧紧抱在怀里，他的向导，谁都不能碰，也不准移情别恋其他哨兵。
　　作者有话说：
　　后面有小黑屋，有反攻边缘不断试探，但不会成功，呜呜有想法的忠犬受就是罪可爱滴（*?▽?*） 狗狗用暴躁的爱征服渣攻巴拉巴拉～～～至于写到什么程度，只能说，绿色网络太限制我的发挥了


第136章 
　　狮白银愤然带着卢安缇离开了监狱塔。
　　起初，他满心惶恐。nimasile
　　虽然他对跳塔有着丰富的经验，但卢安缇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令他担心，毕高松手的一霎那，他的心脏也跟着停止了跳动。监狱塔防护机制超乎了他的想象，原来当感知生命体做出危险举动时，它就启动了防坠保护措施。因此疼痛没有如期而至，狮白银感觉有什么东西像翅膀一样包裹住他们，将他们轻盈地弹落到地上。
　　趁众人还未反应过来，狮白银捞起卢安缇头也不回地走了。
　　来到停车场，狮白银始终一言不发，他对小柯雷的车是较为熟悉的。
　　小柯雷先生非常富有，名下有很多车，乱停是小柯雷先生难以改掉的毛病，每次和小柯雷先生一起出塔，对方总是让他先找车，找着找着，他基本和小柯雷先生的那些车混熟了。
　　狮白银找到一辆低调、奢华、有内涵，轮子紧贴在地面上行驶，车窗若隐若现着西美典吻草莓的动态图，这是小柯雷先生的爱车之一。
　　狮白银之前跟着小柯雷先生一起乘坐过。
　　输入“西美典真神”这道神奇指令后，车子进入了自动驾驶模式。
　　驶出蛋蛋塔边界线，狮白银偏头盯着卢安缇，他的向导明明饱受结合热的折磨，却与他保持着微妙距离，一直望着车窗外面，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回想起刚才毕高掐着卢安缇脖子的画面，狮白银问：“你有被他亲过吗？”
　　过了几秒，卢安缇才说：“没有。”
　　“把衣服脱了，我看看。”
　　卢安缇没有回应狮白银的要求。
　　“你没听见吗？”狮白银内心十分暴躁，卢安缇的态度大有问题，他对卢安缇的话产生了怀疑，但他现在不想跟卢安缇动气，又问，“我今天什么地方惹你不高兴？为什么你要离我那么远。”
　　卢安缇说：“我现在身体不舒服。”
　　“不舒服就更应该靠近一点，”狮白银十分委屈地趴到卢安缇的身边，他伸手抱住对方，瓮声瓮气地说，“我只是担心你，好担心你，我亲亲你，你会不会好受一点？”
　　他一边说，一边扒开卢安缇的衣服检查，对方身上什么痕迹也没有，于是他顿时变得开心极了，他仰起头：“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我们去开间房吧，你喜欢什么风格的？”
　　其实狮白银并不挑地点，就在车内也行，但毕竟是小柯雷先生的车，他必须尊重小柯雷先生的车，为小柯雷先生的车保持体面。
　　卢安缇任由狮白银拉扯，哨兵好动，像幼犬一样拱来拱去，来回地嗅。
　　狮白银明显感受到卢安缇的刻意疏离，和过往卢安缇与他待在一起的亲昵举止形成鲜明对比，虽然他不知道原因，但路执行长的那番话始终在他心里挥之不去——流言蜚语都是真的，而卢安缇确实在考虑别的哨兵。
　　狮白银心情再次沉落谷底，他冷不丁推开卢安缇：“是不是我破坏两位首席的雅兴了。”
　　卢安缇单手撑起脑袋，靠在窗上，凝视着狮白银说：“你就这么容易动怒吗？我和毕高什么也没发生，从蛋蛋塔出来，你的精神力一直没有平复过，冷静一下吧。”
　　“你们有发生什么的机会吗？”狮白银反呛，“他连你的体温都知道，你就不能多穿两件衣服吗！”
　　“小狗，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你以前也不会这样冷落我！”狮白银瞪着卢安缇。
　　看着狮白银这副模样，卢安缇感觉整个人更加昏沉了。他微微舔舐了一下嘴唇，陷入了沉思——狮白银猜中了他的心事，但他冷落对方，是因为他心里还有一些矛盾尚未得到化解。
　　以前为了和狮白银迅速建立婚后感情关系，他会刻意亲近对方，频繁的肢体接触，亲吻必不可少。这些都是书上写的最有效增进感情的方式。当然效果十分显著。他已经把自己的身体奉献到这种程度，哨兵爱他，听他的话，心甘情愿供他驱使，是理所当然的。
　　然后问题出来了。
　　前几天狮白银让他当众出丑后，他就一直在思考，为什么当时要犹豫是否对狮白银动手，为什么不直接以暴制暴，正如路执行长所嘲讽的那样，难道他对一个失去理智的哨兵就真的毫无反手之力吗？
　　后来，他又因为想到狮白银的面孔而引发了结合热症状。
　　他很快意识到，自己可能爱上狮白银了。
　　前方红灯亮了。卢安缇一动不动地凝视着狮白银，对他而言，承认自己爱上了狗一样的哨兵，并不是什么丢脸的事，但挺可悲的，他处心积虑筹谋多年的伟大计划，原本他调教出来毁灭「弗赛丽」的哨兵武器，如今却成了他计划实施路上最大的绊脚石。
　　绿灯亮了。卢安缇继续思考着，其实爱狗和他的计划并不矛盾，在被毕高拎到窗外的时候，他甚至有力气挣扎一下，但他什么都没有做，似乎自己已经本能地做出了选择。
　　卢安缇没想明白，在他头脑清醒的情况下，和喜爱的哨兵安稳共度一生，以及毁灭「弗赛丽」这两件事，究竟哪个更重要。
　　他最爱的哨兵和他最厌恶的人工智能，狮白银和「弗赛丽」，他应该舍弃谁？
　　卢安缇反复权衡，他觉得想通这个问题，还需要一定的时间。
　　或许是因为心灵感应，狮白银也猛然意识到了这件事，他特意提醒卢安缇，他们之间的约定不作数了，因为卢安缇破坏了出塔协议。他说：“我知道出塔并非你自愿，但你被毕高扔出了监狱塔，现在我们之间的协议已经不存在了，希望你赶紧接受这个现实。”
　　卢安缇说：“嗯。”
　　听到这句简单短小的嗯，狮白银纤细敏感的神经又炸了：“你不高兴是不是？”
　　卢安缇面无表情地说：“怎么会呢。”
　　狮白银怒火再升一个高度：“你就是气我坏了你和毕高的好事！如果我不及时出现，你现在和毕高一定搞得难分难舍。现在我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明白了。你他妈的！你们蛋蛋塔的向导都不是好东西，莉莉医生除外！”他憋着气，“小柯雷先生除外！”又接着补充，“鹅长除外！”
　　“是你一直在不停地提毕高。”卢安缇说。
　　“你不想毕高，我压根就不会提他！”
　　“我什么时候想他了？”
　　“你现在就在想他，你一边想着他，一边跟我说话！”
　　卢安缇问：“你的脑子还能正常运转吗？”
　　“我的脑子轮不到你来管，”狮白银皱起眉头，他掰着自己的手指头盘算，然后恶狠狠地警告，“以后你不准再和毕高接触，也准再和别的哨兵说话。”
　　“这种状态得持续到什么时候？”
　　“永远。”
　　卢安缇微微感到好笑：“让我永远不和其他哨兵交流，你怎么不直接把我关起来呢？”
　　狮白银愣了一下，这个想法好，他怎么没有想到。短短几秒，他做出了一个决定，他要带着卢安缇离开北格圣夫，去一个完全没有威胁的地方。当然，卢安缇目前的结合热问题也需要得到解决，从上车开始，他就一直被卢安缇的向导素和体温影响着。
　　狮白银一脸沉郁地盯着导航，先找个地方开房。
　　“下车。”
　　狮白银推搡着卢安缇，把对方喊醒。
　　卢安缇慢慢睁开眼睛，他高热得有些糊涂了，车停在一个繁华街区，街头到处挤满了霓虹广告牌，鱼龙混杂，空气里充满了混乱和暴力的气息，是北格圣夫著名的花街，许多人在这里醉生梦死，虚度光阴。
　　备受追捧的计时旅馆24小时营业，最便捷之处在于开房可以不使用自己的真实身份信息，老板会提供房卡，房客只要充值就能解锁各种振奋人心的道具。
　　狮白银靠在柜台上，和老板沟通，他不需要道具，道具是对他本人的身体素质的羞辱，他的要求很简单，床要柔软，要大，要干净，关键气氛要好，要有审美和情调。
　　老板表示明白，本店保证提供满意的服务，问：“您身边那位高个子美女有什么要求？”
　　狮白银迟疑地转过头，什么美女，他的目光左右瞟了两圈，随后明白了，老板口中的美女大概指的是脸色泛红且微喘的卢安缇，他说：“是的，我要睡他，他不能提任何要求。”
　　老板竖起拇指夸道：“不错啊美女，很有敬业精神啊，和我们旅店的宗旨一样，顾客的体验才是最重要的。”
　　狮白银没有解释其中的误会。
　　拿到房卡，狮白银对房间很满意，他明显感觉到卢安缇精神松懈了，让他直接躺下。
　　“凭什么？”狮白银盯着卢安缇，开始反思，以前他就是太听卢安缇的话，这个习惯，他得改掉，现在就是颠倒地位的大好时机，他说，“你以为我只是想占你口头便宜而已？给你惯出毛病了。”
　　卢安缇问：“所以你开房是为了什么？”
　　“你证明给我看，”狮白银让卢安缇跪下，跪到他面前，他命令道，“张开嘴。”
　　“你想要我证明什么？”卢安缇问。
　　“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声音很难听？”狮白银攥着卢安缇的头发，直接暴力执法，“按我说的做！”
　　卢安缇没再多话，完全按照狮白银的方式来。


第137章 
　　狮白银慢慢松懈执法的力度，轻轻搂着卢安缇的后脑勺，他躁郁地体验着，原来这些年来，他一直给卢安缇提供如此美妙的享受，而他自己多数情况下只有恐惧和疼痛，好事全被卢安缇独占了，想到这里，他就莫名窝火，还是那三个字，凭什么。
　　微微低下头，猝不及防地和卢安缇对视了，狮白银登时红了脸，连忙回避，他盯左边，盯右边，盯天花板，总之目光不再往下瞟。
　　狮白银想不通，明明他把卢安缇的地位降低了，可卢安缇是怎么做到如此心平气和的。
　　为了提升士气，狮白银故意撞了一下。
　　卢安缇呛着了。
　　“就这？”狮白银立刻嘲讽，这点程度就不行了，和自己比真是差远了，他拾起一缕卢安缇的长发，在指尖上绕圈，自顾自地回忆，“现在知道我以前被你搞得多难受了？”
　　卢安缇反问：“我以前有这样对你吗？”
　　“你比这更过分，起码我没派精神体上阵啊。”
　　“是吗？我记性差，不太记得了，不如你说给我听听。”
　　“你差个屁！”狮白银很生气，生气就容易控制不住力道，他一直叽叽歪歪，“别当天才了，把你的天才头衔转让给我。”
　　“疼，轻点儿，”卢安缇皱眉，“你是要把我的头皮扯掉吗？”
　　“对、对……对你这种人，我目前下手算是轻的！”狮白银原本是想说对不起，但既然决定不再惯着卢安缇，那他就要表现得强硬一点，道歉这种美德不要也罢，他提醒自己不要低头，不能低头，视线下方是深渊，有姓卢的魔鬼。
　　狮白银痛数卢安缇的毛病：“就你的头发最矜贵！别人的头发都不是头发。”想起多年以前，卢安缇逼着他剪掉睡衣纽扣的那个遥远下午，“我的睡衣哪点比不上你的破头发，亏我处处顺从你，生怕惹你不高兴，结果你从那时候就不当人了。”
　　狮白银哔哔赖赖，没完没了，然后他就被卢安缇咬了。
　　狮白银对卢安缇，对他的向导，没有丝毫的防范和心理准备，卢安缇这口有多狠，他形容不出来，反正一股痛意直逼他的大脑，瞬间扩散到四肢百骸，他当场就崩溃了，一屁股跌坐到后面的床上，映入眼帘的是整齐清晰的齿痕，很深，血慢慢渗出了皮肤表层。
　　狮白银险些疼哭了，这是他自己挑选的柔软大床，此刻他深陷其中，他蜷缩着身体，翻来覆去一遍遍地低嚎，几乎每个角落都被他翻滚遍了，他咬牙切齿地怒视着卢安缇，眼泪终究是没憋住，一滴滴掉落，洇在洁白的床单上。
　　他破口大骂：“滚！”
　　他口齿不清地继续骂：“我要把你咬人的狗牙全部拔光！”
　　他疼得受不了，思绪乱飞，捶床怒骂：“畜生，滚啊！”
　　卢安缇起身去浴室洗澡，漱口，之后回到房间，狮白银还趴在那里哀嚎，嘴里输出着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语言糟粕。哨兵的样子，他看见了，因此他愿意继续忍受结合热，多给对方一点休息的时间。他好整以暇地坐到床畔，这套设计丰富的计时房间里，有烟，有食物，还有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使用之前，应该好好研究一番，用他自己的理解方式。
　　狮白银整个人处于暴走边缘，他带着满腔怒意，艰难爬过去，从背后紧紧勒住卢安缇的脖子：“你他妈的是不是故意整我！”
　　卢安缇抬起眼皮，睨视着狮白银。
　　狮白银愤怒摇晃：“说话啊！”
　　“你不嫌我声音难听了？”
　　“混账！”
　　“你不觉得自己太无理取闹了吗？”卢安缇握住狮白银的手臂，慢慢拉扯开，“我完全是按照你说的在做，你有不满可以提出来，何必这么大动肝火呢，现在你不疼了吗？”
　　房间里什么都有，唯独没有止痛药。狮白银想转移注意力，但被卢安缇一句话拽了回去，疼，非常疼，疼到没法碰的地步，他顺着卢安缇的背滑跪下去，一会儿咒骂卢安缇断子绝孙，一会儿又把脑袋拱进被子里呜咽。
　　卢安缇单是听着，没有生气，因为狮白银骂的句句是大实话。
　　狮白银开房，不是为了来受这份罪的。
　　又哀嚎了半个小时，狮白银浑身冷汗涔涔，锐气都快被挫没了。
　　卢安缇没有关心他，也没有安慰他，他胡乱踹了卢安缇两脚（也可能是三脚或者四脚，反正就是乱七八糟蹬在卢安缇的身上），卢安缇仍然对他置之不理，他想为什么，为什么卢安缇对他如此冷漠，是不是人在他这里，心却飞到了别的哨兵身上，想着想着，他的心理防线突然垮掉了，他努力翻了个身，呈大字型仰躺在床的中央，他望着天花板，泪快流干了，也不在乎形象了，反正在卢安缇面前，他基本没有尊严。他整个人的精神状况莫名变得脆弱，伤心透顶地说：“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现在你开心了，你满意了，嘁！我不稀罕了，世界上又不止你一个向导，混蛋你赶紧滚吧，反正留得住你的人，留不住你的心……”说着说着，他竟然开始呜呜起来。
　　听到这些话，卢安缇哑然失笑：“我忍你这么久，还不够爱你吗？”
　　“爱我？”狮白银终于安静了下来，第一次从卢安缇嘴里听到这么诡异的词，他想了足足半分钟之久，才慢慢转动眼珠，看向卢安缇，他仍然半信半疑，“哪有你这种爱法？”
　　卢安缇把房间里的东西研究完毕了，狮白银的精神状态也比刚才要好很多，接下来他可以把全部精力都投放到狮白银身上，他问：“还疼得厉害吗，要不要我帮你揉揉？”
　　“嗯……”狮白银点头，又迅速摇头，不需要，他凭着顽强的毅力已经挺过最艰难的那道坎，保持现状就好了，卢安缇别来多管闲事，他冷冷地说，“猫哭耗子假慈悲，刚才你干什么去了？不劳你大驾。”
　　“刚才是我做的不好，”卢安缇说，“我第一次做这种事，缺乏经验。”
　　捋清这句话的意思后，狮白银感到惊愕：“原来你不是不喜欢我，只是没经验而已？”
　　卢安缇建议道：“不如你垂范一下。”
　　“废物！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好。”狮白银骂道，突然有精神了。
　　卢安缇没有反驳，等着狮白银示范。
　　狮白银卯足力气爬起来，眼睛里也渐渐恢复了神采，既然卢安缇说没有经验，那么他只好表示理解跟体谅，谁让卢安缇爱他，卢安缇一说爱他，他就彻底没辙了，没出息如他，抵御不了卢安缇的爱。
　　狮白银把卢安缇摁倒，他强忍疼痛，骂骂咧咧地实操：“这样……这样……再这样……懂了吗？到底懂不懂啊，你说句话啊！废物，我说你是废物！你怎么不吭声？混蛋你明白没有啊？你又耍我是不是？妈的我不干了！”
　　卢安缇伸手压住狮白银的脑袋，轻裘缓带地说：“抱歉，我太入神了。”
　　狮白银奋力抬起头：“入神，为什么？”
　　“因为你示范得太好了。”
　　“少来恭维这一套。”狮白银憋着火气，明明是夸他的话，但他听着却很别扭，他教了好几遍，卢安缇总说没记住，害得他只好耐着性子重来。他心想这是最后一遍，就只示范最后一遍。他含糊不清地问，“你是不是智商有问题？我教了这么多遍。”
　　“不胜荣幸，你教得很好，”卢安缇微微偏着头说，虽然结合热很折磨人，但并非不能忍受，他喜欢狮白银这些不切实际但莫名可爱的想法，因此他一直配合对方，忍到现在。只有发泄在狮白银身上，他的症状才能得到缓解。他摸着狮白银的脑袋，鼓励道，“我会打起十二分精神好好学习，你继续吧。”
　　狮白银忍不住想朝着卢安缇吐口水，但最终在卢安缇的夸奖中，他全部咽了下去。
　　卢安缇心想：他真可爱。
　　深夜时分，狮白银终于意识到自己的示范永无止境，他一直忙碌于教学这样，教学那样。示范这种，示范那种。他甚至觉得后面那些东西，根本就不能称之为教学示范了，而是他躬体力行的献身。
　　并且，在他苟延残喘的教学示范中，他的地位不知不觉又恢复到了从前，努力全部白费。不管什么姿势，他总是莫名处于劣势，完全跟不上卢安缇的想法，他被迫磕磕绊绊付诸行动。从他答应示范那一刻起，他的精神，他的身体以及自尊心，就再也没有站起来过，在这个匪夷所思的过程中彻底丧失了主导权。
　　“什么狗屁教学，滚！”狮白银觉得非常辛苦，精疲力竭，不想再继续了，但他遭到了卢安缇的逼迫。
　　狮白银察觉到卢安缇似乎有点兴奋，还有令他心生寒意的眼神，他佯装镇定地说：“下、下次再来吧，我、我很困，要睡、睡了。”
　　“这是你说了算的吗？”卢安缇问。
　　狮白银一夜怒哭八百回。
　　清晨八点，狮白银怒扯床单，一言不发披着走进浴室。浑身上下都很疼，昨天晚上，他被卢安缇凌虐了。他想不通，还是那个问题，凭什么。他又想，没准是卢安缇为了谁而故意报复他。热水从他的头顶倾灌，他一拳捶在墙上，泪洒地板。


第138章 
　　狮白银独自在浴室里躁狂洗澡，没过多久就遭遇了一点意外，先是水变凉了，他没在意；接着水量变小了，他还忙于怄气；直到水彻底停了，他才慢慢仰起头，盯着花洒，心想什么玩意儿，水呢？热水怎么突然没有了？
　　狮白银觉得北格圣夫停水，本身就是一件极其荒谬的事，就像在蛋蛋塔踩到香蕉皮一样，根本不可能发生，他猜测可能是旅馆哪里出了小问题，稍作等待就能恢复正常了。
　　狮白银满身的沐浴泡泡还没来得及冲洗，他不耐烦地拧着花洒开关，浴室里凡是供水的管道，全部被他用蛮力拧成了九曲回肠的形状，他一会儿蹲在地上，一会儿撑在盥洗台面上，一会儿又背靠湿漉漉的墙面，他满浴室到处凹各种造型，耐性逐渐被消磨光了，结果水还是没来。
　　“搞什么啊。”狮白银只好带着一堆白色泡泡走出来，询问旅馆老板到底怎么回事。
　　老板说，他们楼下的那家餐馆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水管爆了，正在积极抢修，给客人带来了不便体验，深感抱歉，因此停水期间计时房间不收取任何费用，作为对客人的补偿。
　　狮白银问：“要修多久啊？”
　　老板说：“大概中午之前能修好。”
　　“你确定吗？”
　　“这个就很难预料了呀。先生，你还需要其他服务吗？”
　　“我只想要水。”
　　老板说：“我这就去帮您去督工。”
　　狮白银一屁股坐到床尾，散发着香味的沐浴泡泡慢慢堆积在他的脚下，身上滑溜溜的，非常不舒服，他越来越垂头丧气，其实他可以把卢安缇叫醒，出去为他买点水应急一下，但他心里总是很不踏实，担心卢安缇趁机逃走，他相信卢安缇干得出这种事。
　　狮白银觉得倒霉透了。
　　事实上，卢安缇盯着狮白银的背影好几分钟了，他在狮白银扯床单的时候就醒了，但一直没起来。这是他的习惯，就算醒了，也要在床上拖延一段时间。此刻他眼里的狮白银，模样相当滑稽，仿佛在气馁生活的艰辛。
　　密斯特狼跳到床上，走到卢安缇和狮白银之间，悠然卧下，完美挡住卢安缇的视线。
　　密斯特狼用自己那英俊潇洒的鼻子，深情款款地对着卢安缇，只要卢安缇是个审美正常的向导，肯定会被它迷得七荤八素，找不着东南西北。
　　卢安缇眼神示意密斯特狼让开。
　　密斯特狼得意地想，欲擒故纵？它喜欢。
　　卢安缇兴致缺缺地闭上了眼睛，反正没什么事，继续睡会儿。
　　密斯特狼十分震怒，卢安缇不解风情，竟然不懂得欣赏它的狼格魅力，不管怎么看，它盘卧的姿势都比狮白银那光溜溜的背影要优雅迷人，在它们精神体界，它桀骜不驯的性格，英气逼人的脸庞，不知多少精神体为它神魂颠倒，称它是精神体界阿波罗都不为过。
　　它选择卧在卢安缇面前，是给卢安缇面子，谁知卢安缇如此不知好歹，一怒之下，它直接奖励了狮白银一套旋风腿。
　　狮白银心情本来就很躁郁，他渴望有人温柔地抱住自己（这个人最好是他的向导），说点安慰的话，而非踩在他的头顶撒野，就算是自己的精神体，他也容忍不了，他擒住密斯特狼，直接一顿爆锤。
　　或许是旅馆老板的督促起到了作用，中午之前，用水就全部恢复了正常。
　　狮白银重新走进浴室，他忘了刚才管道被自己糟践过，喷涌而出的水流变得急促而又细长，像鞭子似的一股脑抽在他的脸上，抽得他神情麻木，六神无主，他的眼睛不慎进水了，很疼，也很烦，想捶墙。
　　担心途中再生变故，狮白银一边冲洗，一边往浴缸里放水，他把自己清洗得非常干净，虽然眼睛有点红肿，但都是小问题。
　　狮白银不知道卢安缇究竟要睡到什么时候，他用手背测量了一下对方的体温，难以判断结合热症状是否消失，以他不算丰富的经验来看，应该是没事了，就算有事大不了在这里多住两天。
　　狮白银点了两份菠萝火腿炒饭。
　　半个小时后，送餐机器人出现在门口，它穿着一套深色耐脏的制服，没有立刻离去，而是非常害羞地跟狮白银索要小费，它的机械手指头抵在一起，放在胸前忐忑地摩挲，说自己还差一点儿钱就能买一个漂亮的领结了。顾客们喜欢穿着体面的机器人，会给它们的服务打好评，它们就能一直工作，从而避免被拉进处理厂当做不合格产品销毁。
　　“这样啊，”狮白银的内心突然宁静了下来，原来机器人也这么不容易，他说，“你等等。”
　　“谢谢先生！”机器人开心极了，“我下次还为您送餐！”
　　来到北格圣夫这么久，狮白银日常生活已经不成问题，但给小费这种事，对他来说还是具有一定难度，他没经验，不知道怎么操作，最终在机器人小心翼翼的指导下，他总算知道怎么把小费转入对方的账户里。
　　机器人希望他签个名。
　　狮白银警戒地说：“我又不是明星，签名干吗？”
　　机器人解释道，为了规范它们的职业态度和涵养，防止它们出现盗窃抢劫等犯罪行为，专门监督机器人工作的网警会不定时抽查它们账户余额，所以为了保险起见，需要客人在小费数目后面签上名字，以便网警查询核实。
　　解释完以后，机器人对狮白银的反应感到不解，它问：“先生，您怎么落泪了？请用我身体里的抽纸吧！”
　　狮白银左手拎着盒饭，另一只手从机器人的胸口抽出一张纸巾擦眼睛，他真是太没出息了，居然为这么坚强的机器人而伤心，他说：“跟你没关系，是风进沙子里了。”
　　“风？”送餐机器人问。
　　“风把沙子吹进眼睛里了，别急，我这就给你小费。”狮白银说着，以他目前的处境，不能使用他和卢安缇的真实姓名。他的脑海里倒是浮现出好几个熟悉的名字，可莉莉医生一个女孩子，名字显然不应该出现在这种地方；鹅长，鹅长是个正经的好人，正经的好人怎么会在不正经的地方点餐给小费。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最终狮白银在那笔远高出餐价的小费后面写下了三个字：小柯雷。
　　“谢谢您，小柯雷先生！”送餐机器人高兴地离开了。
　　回到房间，狮白银越想越觉得刚才的签名无懈可击，他真是个天才，总是能在关键时刻急中生智想出办法来。
　　狮白银视线落到卢安缇身上，卢安缇身为蛋蛋塔的首席向导，对生活的热爱还不如一个机器人。他踹了一下床，床被踹出了半米远，他说：“你还要睡到什么时候？起来，吃饭。”他忍不住小声嘀咕，“你这赖床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狮白银没再同卢安缇啰嗦，他拿着自己那份菠萝火腿炒饭坐到窗边，盘起双腿，一边大口扒饭，一边望着外面——当他的眼睛慢慢习惯后，外面的世界就不那么有个性了，可能只是建筑更密集一些，霓虹招牌更花里胡哨一些，空气更旖旎一些，色彩更鲜明一些，除此之外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狮白银默默听着房间里的动静，他吃他的，卢安缇吃卢安缇的，谁也没有讲话。
　　或许是炒饭不合卢安缇的口味，对方只吃了几口就放在了旁边，没再碰过。
　　狮白银转过头，看见卢安缇靠在床头，神色自若地翻阅一本黄色杂志，封面是他修炼多少年都难以企及的汹涌波涛，他很疑惑，这种不堪入目的东西究竟是从哪儿找出来的，沉默看了几秒，他走过去，将卢安缇剩下的饭端到窗边全部吃完，一粒米都没浪费。他说：“把你自己收拾一下。”
　　卢安缇问：“我们要去哪儿？”
　　“你少管，从现在开始都听我的。”
　　卢安缇说：“动不了。”
　　“什么？”
　　卢安缇一动不动地看着狮白银：“我太累了，没有力气收拾自己。”
　　狮白银皱起眉头：“你累？”
　　“嗯，”卢安缇点头，“向导都是很柔弱的，不像你们哨兵这么能干。”
　　狮白银不是完全认同卢安缇的话，但无可反驳，他把卢安缇搬进浴缸，找了一条干净的毛巾，他蹲在旁边，一声不吭地给卢安缇搓背，洗头发，偶尔提供那么一两次捏肩服务。
　　“怎么样？”问出这句话之后，狮白银立刻后悔了，他感觉自己像个仆人，没好气地把毛巾扔到卢安缇脸上，说，“自己把水擦干净，别磨磨蹭蹭的。”
　　退房以后，狮白银发现一件非常吃惊的事——小柯雷先生的爱车不见了。他找遍附近几个停车区域，依然找不到小柯雷先生爱车的身影。
　　虽然如此，狮白银没有特别放在心上，因为据他的了解，北格圣夫的私人车辆，似乎都有自动识途功能，它可能是自己回蛋蛋塔，或是找小柯雷先生去了。


第139章 
　　小柯雷相亲的时候，莫名收到一张罚单。
　　当时，他正坐在一家高级餐厅里，与相亲对象畅聊天文地理。他的相亲对象是总督大人的女儿，名叫冯慧子，两人初次见面是在百合座的电梯里，如果早知道慧子小姐是总督大人的女儿，他可能不会主动上前搭讪。
　　在小柯雷将近三十的人生中，相亲成为他人生中一个较为重要的阶段，至于对方是谁的女儿，这个因素所起到的影响并不大，甚至无关紧要。因此，他很重视这次聚餐，尽管他的对面还坐着不苟言笑的总督大人——慧子小姐说想介绍一位优秀的异性朋友给爹地认识，于是总督大人就陪着女儿来了。
　　在收到罚单之前，小柯雷一直无视总督大人的存在，自从他有一次无意间碰掉了总督大人的假发，对方在他心里的形象就不再威严了。由于所代表的立场不同，这些年来小柯雷和总督大人之间的关系并不融洽，他们有着对立的政治和不同的信仰，当初小柯雷也是因为公然顶撞总督大人而被流放。不过，眼下他们彼此都放下了偏见，只为好好吃一顿饭。
　　再收到罚单之前，小柯雷与慧子小姐是互相满意的，他们有一个共同爱好，都视西美典为优质偶像，拥有这个共同爱好，他们会在日后吵架时为彼此留一份体面。
　　在一个毫无预兆的时刻，小柯雷当着慧子小姐的面，若无其事地打开自己的个人端，由于身份原因，他每天都会收到很多消息，有蛋蛋塔发来的通知，有政府会议行程提醒，还有西美典粉丝团应援活动，但不是每条消息他都会回复。
　　“小柯雷先生，似乎是都市交通管理局的罚单哦。”慧子小姐提醒道。
　　“我知道，但我不明白。”小柯雷皱眉思索，在违章告知单上，他的车停在著名花街，执法交警认出了他的车牌，立刻将他的车拖走了。
　　在慧子小姐和总督大人的凝视下，小柯雷当场否认，他没有，他冤枉，他什么都不知道。
　　“或许政府官员应该选择更符合身份的休闲之地。”总督大人说完，转头对慧子小姐说，这就是所谓的人不可貌相。
　　“我怎么可能去花街那种臭名昭著的地方，还给过送餐机器人小费？这不可能，哪个畜生乱造我黄谣！”小柯雷百口莫辩，随后他坦言承认自己曾经确实去过花街，但那是为了工作而调查走访，除此之外，他本人没在花街有过任何消费。
　　“小柯雷先生应对突发事况的反应速度向来是英明果断的。”总督大人点头聆听小柯雷的解释，不过他的表情已经变得不可言状，他对慧子小姐说，“关于这点，你可以向小柯雷先生学习，但无法保证你和他在一起时会不会吃亏。”
　　在慧子小姐虚心接受总督大人教导的那一刻，小柯雷知道他的相亲失败了。经过短暂的思考，逻辑精密的推敲，他认为这次失败并非由于他个人准备不够充分，而是死于狡猾肮脏的政治手段。
　　他毫无防范。
　　总督大人的阴谋得逞了。
　　“我经常一个人去看夜场电影，那个时间段的影院里人很少，运气好的时候还能碰上饮料和爆米花打折，平常爆米花桶的分量总是堪堪，但深夜场却变得量多廉价，连晚饭钱都可以省了，”小柯雷索然无味地说，“我什么电影都看，看得最多的是超级英雄，不过我不懂为什么要用平庸混乱的剧情反复强调人物的三观，后来我终于明白了，三观就是看一个人不爽时，为了丑化对方而给自己套的正义面罩，其实像我们这样的普通人，能够自信优雅地坐在这家餐厅吃饭，认为自己具备诚实的美德和辨别真假的能力，已经是一件无上光荣的事了。”
　　小柯雷平静地用完餐，他唤来侍应生买单，然后走出餐厅。他抬头望着蓝天，终于松了一口气，在他心里，只有西美典是完美的。
　　在广阔的原野上，一辆红皮列车从隧道里呼啸而出。在列车的最后一节车厢里，狮白银倚在窗边，目不转睛地盯着身旁的卢安缇，北格圣夫离他们越来越遥远。虽然顺利逃出北格圣夫，但狮白银心里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并且在这个过程中，他对卢安缇无比配合与顺从的态度产生了怀疑。
　　在狮白银的印象里，卢安缇不是这种性格的人，不会这么容易听他的话。
　　卢安缇正在和座位对面的两个陌生男人玩扑克牌，赢了不少钱。
　　狮白银一语不发地看着卢安缇和他们玩扑克牌，看着卢安缇赢钱。
　　他们所在的这节车厢内的人，分别来自庞克大陆各个地区，彼此之间存在明显体型与口音方面的差异。虽然听力很好，但大多时候，狮白银听不懂车厢里的人在交流什么，习惯了北格圣夫的繁华与科技，外面的世界令他感到怅然若失，离北格圣夫越远，这种感受就越强烈。
　　卢安缇又赢了。
　　输掉的男人站起来，猛地一拳捶在桌子上，以他与扑克牌情人般的关系，纵使今天他运气再差，他也有赢钱的概率，但他从头输到尾，他发现输牌的关键，问题绝非出在他身上，他满脸怒气地问：“喂，你小子该不会耍花样了吧？”
　　卢安缇将扑克牌全部拾起来：“你看见我耍花样了吗？”
　　“你什么态度，妈的欠揍是吧？”
　　“是我赢太多惹你生气了吗，抱歉，没太注意。”卢安缇说。
　　没人在意车厢里的嘈杂与龃龉。狮白银及时伸手挡住男人的拳头，他可以证明卢安缇没有作弊，对方的两个精神体都老老实实地待在精神域里，并未帮忙暗中瞄牌。他用压倒性的力量迫使男人熄灭了气焰，对方乖觉地坐下了，而他始终沉默，或许是他的眼神过于凌厉，那两个男人离开了座位，去到车厢链接处的公共区域抽烟。
　　卢安缇对狮白银说：“我口渴了。”
　　狮白银说：“你没必要赢他们那么多钱，我们不缺钱，但他们看起来挺缺钱。”
　　“你怎么知道他们缺钱？”
　　“我猜的。”
　　卢安缇问：“你是想让我输给这种牌技的人吗？”
　　“我没这么说，你别乱想，只是……算了。”狮白银抓起小桌板上的那一沓钱，起身去到餐车，买了一个保温杯。
　　在琳琅满目的饮料和保温杯之间，狮白银思来想去，他们的旅程还很长，还是保温杯更加划算。在列车货架上的保温杯与流动摊贩的保温杯之间，他选择了后者，因为后者价格便宜。
　　兜售保温杯的女人是个皮肤黝黑的寡妇，坐在餐车的角落里，几乎无人问津。
　　狮白银不知道，他是寡妇今天的第二位客人，给了钱以后，寡妇拉住他，把他带到一节卧铺车厢里，让他再等等。
　　狮白银问：“等什么？”
　　寡妇说：“等隧道，下个隧道有五分钟时间。”
　　列车驶入隧道，整个车厢瞬间变得昏暗漆黑。
　　寡妇说：“你可以摸我了。”
　　“摸你什么？”狮白银感到莫名其妙，话音刚落，他就被寡妇抓住了手，整个手掌紧贴到对方的胸口上，在他发怔之际，寡妇的一条腿已经缠在他的腰间，他终于反应过来，立刻推开对方，“你这是做什么？”
　　寡妇又靠过来，说：“别怕，你是给了钱的，不会有人找你麻烦。”
　　狮白银转身想走，但被寡妇从后面抱住，他只好转头解释：“你好像误会了，我给你钱，是因为我要买你的保温杯，不是为了嫖你，很难听懂吗？”他一根根掰开寡妇的手指，“你先把手放开，万一被人瞧见了，对我们彼此影响都不好。”
　　寡妇向狮白银诉说自己的遭遇，丈夫死了以后，她就一直在这趟列车上讨生活，如果单是兜售保温杯的话，根本不足以维持她的生活，所以她迫不得已，她也很想早日从这种苦难生活中解脱。
　　“你确实很可怜，我很同情你的遭遇，但我对你没有多余的想法，你赶紧放手吧！”狮白银听明白了，也替寡妇感到惋惜，他皱起眉头，“我老婆很凶的，好不容易我才把他哄好，如果被他看见我跟别人拉拉扯扯，那我两都完蛋了，要多少钱你才肯放开我？”
　　寡妇说：“不是钱的问题。”
　　狮白银走到哪里，寡妇就跟到哪里。
　　狮白银把装着热水的保温杯递给卢安缇：“小心烫。”
　　卢安缇一边拧开保温杯，一边打量着寡妇，他似笑非笑地说：“我只是让你买瓶水，你怎么还顺手摘了朵花回来。”
　　“我跟她，我们没有半点关系，可她好像听不明白我的话。”狮白银低声解释，他没想帮助寡妇，他只是想买一个喝水的杯子，仅此而已，他省略了隧道那几分钟所发生的事，只说他对寡妇没有丝毫恻隐之心，更不是为了救她于水火之中。
　　卢安缇说：“有寡妇爱你，说明你真的长大了。”


第140章 
　　寡妇一直站在他们座位旁边的过道上，即使在摇晃的车厢里，无人过问她怀里保温杯的价格，她仍然不肯离去。这一幕吸引了不远处一个小孩的目光，小孩看着寡妇，然后寡妇冲着那个孩子笑了。
　　狮白银坐立难安，即使他和寡妇没有瓜葛，但寡妇无疑是一个意味深长的存在。
　　卢安缇感慨道：“她可能是真的爱上你了。”
　　“没有的事。”
　　“你打算怎么拒绝她？”
　　狮白银说：“你能不能别这么阴阳怪气，要我解释多少遍，你才肯相信。”
　　狮白银又给了寡妇一笔钱，足够买下对方所有的保温杯，他让她走，回到原来的地方去，想去哪里都可以，总之别在站在他的身边，他不会再搭理她。寡妇收下钱，又试图拉他去卧铺车厢。他再次拒绝，问：“你到底想怎样？”
　　寡妇说：“你给了我钱。”
　　“是，我给你钱，但不是为了占你便宜，你怎么就听不明白呢？”狮白银说完这句话，迅速睃了一眼卢安缇，犹豫了两秒，他低声跟卢安缇备案，“我没有主动碰她，真的，我意识到她想干什么的时候，立刻推开了她，我的思想是干净的。”
　　卢安缇笑着说：“我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
　　这回，寡妇将钱还给了狮白银，因为狮白银不肯跟她去卧铺车厢。她说在自己的这套服务流程里，每一个环节都有严苛的收费标准，她必须遵守规定，没有不劳而获的道理，世界很残酷，一旦规则被破坏，日后她将活得更加辛苦。
　　狮白银说：“原来你是懂道理的，那你也应该听得懂我的话。”
　　寡妇依旧站在狭窄的过道上，没有离去的打算。
　　狮白银强忍怒气，他决定无视寡妇的存在，不管对方想做什么，站在哪里，都跟他无关。他把自己的关心全都放在卢安缇一个人身上，问卢安缇饿不饿，困不困，如果感觉到累的话，他们可以去卧铺车厢跟人商量调换座位，稍微补足中间的差价，休息几小时后又换回来，他看见列车上很多人都是这么干的。
　　“你觉得这里风景不好吗？”卢安缇笑着，但语气很刻薄。
　　狮白银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小饼干，撕开包装袋后递到卢安缇面前：“要不要来一块？”
　　“不要。”卢安缇拒绝。
　　“来一块嘛，很好吃的。”狮白银就差亲自喂到卢安缇嘴里了。
　　卢安缇对他的示好无动于衷，他只好收起小饼干，开始自言自语嘀咕起来，明明说清楚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也说不小肚鸡肠，结果还是这么难搞，那说与不说又有什么区别。
　　这时，刚才输牌给卢安缇的那两个男人抽完烟回来了。寡妇侧过身给他们让路。他们打算继续和卢安缇玩牌，这次他们带了雄厚的资金以及一把左轮枪，问卢安缇有没有胆子和他们再玩一次。
　　卢安缇看了寡妇一眼。
　　寡妇不敢直视卢安缇的眼睛。
　　狮白银顿时感到惆怅，觉得他们招惹上了麻烦，他不知道这两个男人仅仅抽根烟的时间，从哪儿弄到的这笔雄厚资金，以及被卢安缇挫伤后突然壮志而归的锐气又是从何而来，从对方野蛮的口吻与作风，他很快猜想到，可能这趟列车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红皮列车再次驶入隧道，狮白银示意卢安缇他们可以趁此机会偷偷溜走，不必理会这群亡命赌徒。
　　车厢内的光线很暗，只有一盏微弱的吊灯在车顶摇晃，并不能照亮每个人脸上的表情。
　　卢安缇问：“赌什么？”
　　男人把左轮枪“哐当”一声拍到小桌板上。
　　效果显而易见，整节车厢忽然躁动了起来。
　　卢安缇说：“那就赌手指吧，这样我们可以玩十次。”
　　听到这话，狮白银直接懵了，他抱着卢安缇的脑袋摇了摇，确信里面装的是脑子，而不是水，他无法理解卢安缇在想什么。
　　输一次，就失去一根手指。
　　在狮白银安分守己的人生中，从未碰到过这种场面，他盯着卢安缇修长的双手，白皙而又骨节分明，不论缺少哪根手指都将成为一种遗憾，他非常不知所措，后悔方才没有将卢安缇强行掳走，短短几分钟时间，还引来了隔壁车厢这么多人的围观，现在他们想抽身离开都难，其实他们实在没有和普通人较真的必要。
　　“你觉得我会输吗？”卢安缇偏头问狮白银，他当然能察觉到狮白银的犹疑和不安，不等对方开口，他就自己回答了，“会的，只要有赌的成分，我就无法保证每次都能稳赢。”
　　狮白银沉默不语。
　　卢安缇询问寡妇：“我可以买下你这个人吗？”
　　寡妇迟疑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狮白银不懂卢安缇突然决定买寡妇的意图，随着游戏的开始，他的表情慢慢变得僵硬，在他明白卢安缇用意的瞬间，卢安缇输掉了第一轮赌局，然后枪口对准了寡妇的食指，一声沉闷的枪响后，血像雨滴一样撒在桌面上，被人迅速用纸巾抹去。寡妇面色苍白，在晃荡的车厢里更加摇摇欲坠，她没有吭声，只是五官皱在一起，是一种习惯忍受痛楚的表情。
　　寡妇悲伤地望着狮白银，没有丝毫的埋怨。
　　狮白银内心的惊骇慢慢褪去，他微微张开嘴唇，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卢安缇，好像是因为自己，寡妇才遭遇不幸，他转身想去为寡妇找医生，刚迈出两步，卢安缇输掉了第二局。
　　狮白银站在原地不动了。
　　卢安缇问：“宝贝，你要去哪儿？”
　　狮白银面无表情地回到卢安缇身边，他从卢安缇的语气里听出了胁迫的意味，可能等他找到来医生时，寡妇的十根手指都没有了。现在他说什么，都是错的，任何一个举动都可能引起卢安缇的不满，他为卢安缇丧尽天良的手段感到心寒，与卢安缇的种种亲密行为使他忘记了卢安缇本性如此，对方一直是冷血狠毒的向导。
　　后面的赌局，卢安缇都赢了，似乎赢得很开心。
　　卢安缇问狮白银，看见那两个男人遭受同样的失指之痛时，是否有复仇成功的快感。
　　狮白银说：“没有。”
　　由于不是饭点，餐车里几乎没什么人，狮白银蹲在角落里，为寡妇包扎伤口，缺少了两根手指，在以后的生活中会存在诸多不便，他感到非常内疚，对寡妇说：“疼就告诉我，没必要忍着。”
　　寡妇从身上找出一张照片，她指着照片里的人说，这是她的儿子，六岁，该上小学了，只要看见这张照片，她就不觉得疼了。
　　“为什么给我看这个？”狮白银问，为什么要把照片给他看，而不是其他人。
　　寡妇说：“我们以前并不认识，你却对我这样好，可你在我身上什么好处都没得到，我感觉你是好人。”
　　“我和他商量了，赢的那些钱全部给你，以后你都不用再辛苦地工作了。”狮白银已经记不清被多少人夸过类似的话，他不想当好人，好人活得肯定没有卢安缇那么轻松。
　　寡妇说：“你一直在给我钱，可我缺的并不是钱，除了这趟列车，这个世界根本没有我的容身之地。”
　　“那你想要什么？”狮白银问这话的时候，抬头望了一眼不远处，卢安缇坐在那里慢条斯理地品尝盒饭，几乎没受刚才那些事的影响，他收回目光，继续说，“我只把你当成一个卖水杯的商贩，我对所有商贩，都是这种态度，你铁了心要一直跟着我吗？就算你跟着我，我也没法保证你的安全。”
　　寡妇低头啜泣了。
　　狮白银没再多话，他留下了一些纱布和药品，过多无意义的交流和纠缠会让他的怜悯消失殆尽。他起身走到卢安缇那边，和卢安缇面对面坐着，要了一份和卢安缇一模一样的盒饭，他揭开盒盖，开始扒饭，他品尝不出什么好坏味道，但什么都吃，不管是卢安缇挑给他的富含维生素的蔬菜，还是他厌恶的生姜片全都一股脑吞下，他的表现应该是让卢安缇满意的。
　　卢安缇问：“你的小饼干呢？”
　　狮白银从口袋里掏出小饼干，扔给卢安缇。
　　卢安缇将那份额外赠送的鸡蛋布丁推到狮白银面前，这是他专门给狮白银留的，布丁很小，却盛放在一个很大的圆盘子里，他说：“到了下一站，我们就下车吧。”
　　狮白银一口就把布丁吞了，问：“为什么？”
　　“你的嗅觉这么迟钝吗？难道你没看出来他们是一伙的，”卢安缇望向车窗外面，轻描淡写地说，“你袒护的寡妇一直在看他们眼色行事。”
　　听到这番话，狮白银并没有表现出惊愕或愤怒，反而出奇地平静，他想起之前卢安缇似乎一直在有意提醒他，但他没有想那么多。对于卢安缇的教导，他虚心受教，沉默片刻后，他说：“是我的疏忽，以后我会多加留意。”


第141章 
　　下一站到站时间是凌晨两点，列车会在站台停靠两分钟。狮白银注视着窗外，既然他们打算下车，就没有去跟人调换卧铺的必要了。他心里想着卢安缇的那番话。刚才他假装不经意问卢安缇为什么输了头两局。卢安缇回答说，不输两次，那群人怎么可能跟自己继续玩。他点点头，挺有道理的。
　　大地被皎洁的月光覆盖，所有景色都镀了一层灰色。狮白银抬头望月亮，是一轮弯月，一直悬挂在列车的上方。卢安缇靠在他的身上睡觉，卢安缇并没有真正睡着，只是闭着眼睛休息，聆听他的心跳，他的任何想法对方都知道。
　　他们只需要等到凌晨两点，然后下车，就能与列车上的所有事告别了。
　　在狮白银以为寡妇的事终于告一段落时，对方又回来了。
　　这一次，寡妇冒着生命危险，偷偷跑过来通风报信，她告诉狮白银，这趟列车上有很多他们的同伙，负责这条路线的干部在最前面的那节车厢，对于手下失指之痛的悲惨遭遇非常怜惜，决定在今晚挑个时间对狮白银他们动手。
　　狮白银无法判断寡妇的话的准确性。
　　这时，卢安缇睁开了眼睛，不过他依然保持着靠在狮白银身上的姿势，他问寡妇：“你所说的那位干部，对你有怜惜吗？”
　　寡妇将缠满绷带的手缩进怀里，她嗫嚅道：“不管你信不信，我说的都是真的。”
　　“你和他们是同伙，对吧？”
　　“我不是自愿的，”寡妇说，“我们不是自愿的。”
　　卢安缇问：“你们？”
　　列车猛然晃动了一下，寡妇扶着椅背在过道里慢慢蹲下，用极小声的声音说：“这趟列车上，像我这样的人，还有很多，他们有很多手段让我们听话，给他们赚钱。我们没有办法。白天和你们玩游戏设赌局的男人，是组织里的监管者，我们赚的钱全部上交给他们，由他们给干部汇报具体金额数目。”
　　卢安缇说：“你们组织内部还挺讲究秩序。”
　　“……这趟列车上的那名干部，”寡妇的声调变了，“和你们一样。”
　　卢安缇瞥了寡妇一眼，然后笑道：“是吗？难怪你们组织发展得这么庞大，敢在列车上干这些钓鱼勾当。”
　　“您是想说我们逍遥法外吗？这里没有法，不存在法，”寡妇说，“列车执法乘警也被收买了。”
　　卢安缇说：“还有十分钟就进站了，我们马上就要下车了，再见。”
　　狮白银一副表情呆板的样子，夜里温度低，车厢里暖气不足，他就握住卢安缇偏凉的手，试图把卢安缇的手给捂热。老实说，他没听懂卢安缇和寡妇之间的交流，明明每句话他都一字不漏地听完全了，可就是不太明白，什么你们他们绕来绕去的，他本来以为自己的智商介于卢安缇和寡妇之间，结果却在二人之下。
　　狮白银很气恼自己融入不了此刻的气氛，他只好踩着话题的尾巴，问了一句：“说什么呢？”
　　卢安缇偏过头说：“你身上好暖和，这只手也替我捂捂。”
　　狮白银问：“你们谈的是这个吗？”
　　卢安缇说：“不然呢？”
　　“和我们一样，这话是什么意思？”
　　卢安缇反问：“什么，什么，什么意思。”
　　“少拐弯抹角的，你知道我说的什么意思，我就想知道那话到底什么意思。”
　　“你意思来，意思去，把我绕晕了。”
　　狮白银甩开卢安缇的手，来脾气了，不想捂了。
　　卢安缇说：“那就是个玩笑，你不会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纯情好骗吧？”
　　狮白银说：“你才纯情，你全家都纯情。”
　　时至今日，纯情在狮白银心里，已经沦为一个贬义词了。
　　寡妇望向狮白银，她偷听到组织里的人说，碰上的这两个人极有可能是一对能力者，出于某种几乎不可能存在的希望，她急着来报信，鼓起勇气向狮白银他们坦诚一切。第一次见到狮白银的时候，这份私心开始萌芽了，或许是哨兵身上独一无二的安全感气息吸引了她，她曾两次向狮白银发出求救信号，但对方始终没有领悟出来。现在，她又再次提醒狮白银，这趟列车的干部不是善茬，是叛塔出逃的哨兵，和狮白银的身份是一样的，都是能力者，只可惜狮白银依然没有听懂。
　　狮白银察觉到寡妇的视线，他还不能习惯寡妇如此晦暗不明的眼神，他问：“你盯着好久了。”
　　寡妇冷不丁问：“你真的是哨兵吗？”
　　狮白银愣了一下，这一路上，他从来没有自曝身份，行事非常小心，出门在外，他们就是普通人，他不想因为身份惹出一大堆不必要的麻烦。他和卢安缇离开蛋蛋塔，离开北格圣夫的这个举动，如果用“叛逃”这个词来形容的话，那就变得非常微妙，是对他的无端指控，因为他绝无——以后也不会有——和蛋蛋塔对立的想法。
　　狮白银说：“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你是哨兵吗？”寡妇问。
　　狮白银说：“你见过哨兵吗？凭什么认为我是。”
　　“我见过，”寡妇说，“我们干部就是，他在头号车厢里，我们所有人都围着他转，听他的命令。”
　　“我惹不起你们干部，他太厉害了，早知道就不和他的手下玩牌了，”狮白银再次拉过卢安缇的手，捂在手心里，“我和他马上就要下车了，我们很平凡的。”
　　寡妇说：“能力者，不就是给大陆带来希望的吗？”
　　“嗯，你说的没错，”狮白银垂下眼眸，走出卡喀亚盆地的时候，他以为北格圣夫就是外面的世界，然而离开北格圣夫后，他才发现还有另外的外面世界，当他刚了解清楚这趟红皮列车上的生存规则后，他却要被逼靠站下车，他说，“你说的没有错，但不是每个能力者都是合格的。”
　　寡妇问：“您身边这位也是能力者吗？”
　　狮白银沉默不语，不仅是能力者，还是庞克大陆最具天赋的天才向导。
　　列车鸣笛，准备进站了。
　　狮白银将卢安缇衣服上的那些纽扣，全部以他保守的审美系好，一颗都不落下。
　　卢安缇说：“好好的一件衣服，怎么突然就变丑了。”
　　“人好看就行，”狮白银说，“跟衣服有什么关系。”
　　狮白银一边说，一边从衣兜里抽出一张餐巾布，长得方方正正的，白天在餐车吃饭的时候，桌上摆着餐巾布，折得很漂亮，在擦完手以后，他没舍得扔掉，顺便就带走了，眼下正好派上用场，他将餐巾布抖了抖，直接往卢安缇脖子上套。
　　“这是什么？”卢安缇问。
　　狮白银说：“围巾啊，现在深夜，你知道外面有多冷嘛。”
　　“这么有品位的东西你怎么不用？”卢安缇问，脸上毫不掩饰的嫌弃。
　　“你别动，”狮白银说，“我不怕冷，再说现在晚上到处黑漆漆的，谁会在意你的品位。”
　　狮白银拉着卢安缇起身，准备到列车门口等候，和其他旅客不同，他们没有大件行李，一副说走就走就派头。
　　寡妇无声揪住狮白银的衣角，她低声重复刚才那句话：“能力者不就是给大陆带来希望的吗？哨兵先生？”
　　狮白银搂住卢安缇的肩膀，推搡着往门口走，他夸围巾真好看，没品味这种话以后不要再说了，他不喜欢听：“别瞧着我帮你捂手捂得暖和，等出去了，你就知道外面有多冷了。”
　　即使是深夜两点，车站依旧人头攒动。卢安缇让狮白银小心，注意脚下安全，尤其下车的时候是最危险的。乘务员趴在窗口上，拿着喇叭提醒各位旅客抓紧时间，搞快一点。
　　狮白银感觉到寡妇离他很近，就在他的身后，但他始终没有回头。
　　在列车门关闭的前一秒，寡妇猛然扑到狮白银的身上，她当然知道哨兵有能力预判躲避一发普通的消声子弹，但她还是毫不犹豫地替狮白银挡下了，从窃听到谈话那一刻开始，她就明白组织绝不会让狮白银轻松离开。
　　为了不引起恐慌，狮白银抱着寡妇，压着流血的伤口，他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正在慢慢流失，呼吸越来越虚弱，他觉得她很瘦小，几乎没有重量，他想带着寡妇去找医生，但四周荒郊野岭，他没有地图，不知道往哪里走。他费力挤出一个难堪僵硬的笑容，尽量说点安慰的话：“正好，你解脱了，你的组织再也找不到你了。”
　　“他们再也不能命令我了，真好，”寡妇看着狮白银，“哨兵先生，我救了您，您欠我一个人情……”
　　狮白银点头，最后他还是带着人情下了列车。
　　在生命的最后一段旅程里，寡妇抓住狮白银的手臂，她悲伤地说：“您知道像我这样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的人有多少吗？不计其数。”
　　狮白银静静听着，没有说话，最后寡妇死在他的怀里。
　　红皮列车呼啸远去，离他们越来越远。


第142章 
　　狮白银买了一套房子。房东急着脱手，手续简单，证件齐全，亏本甩卖，额外附赠一个几年没修葺的前院，一个充满原始风味的小花园，实际上里面没有一朵花，全是乱七八糟的杂草。房东说，这个季节见不着花很正常，等再过两个月，那就是百花争艳的画面了。
　　狮白银等不了那么久，他和卢安缇马上就要入住。房子虽然看起来荒芜，家具上的灰尘起码两厘米厚，但地理位置很好，坐落在一条很热闹的街道中段，生活相对便利，还有牛奶和面包店，在周围密集房屋的衬托下，只有它是独栋，因此只要收拾一下，它就能鹤立鸡群了。
　　狮白银提出合理质疑，为什么这样好的房子，却卖这么便宜，是不是凶宅。
　　“这话可别乱说呀，”房东揣着手，开始一长串的实不相瞒，“我们都是老实人，我也不骗你，实在家业太大，住不过来，现在我们全家准备搬去北格圣夫居住，你知道那地方不？寸土寸金，人权天堂，算了，估计说了你也不知道。”
　　狮白银说：“你怎么知道那里是人权天堂？”
　　房东说：“大家挤破脑袋都想去的地方，如果不是人权天堂，那又是什么，资本家的眼睛是雪亮的，最重要的那里是有塔庇护的地区，和咱们这里能一样吗？”
　　“噢，”狮白银说，“我知道房子便宜甩卖的原因了。”
　　“别误会呀，万千别误会，”房东意识到扯得太远，说了一些不该说的东西，连忙把话题圆回来，“你眼前的可是实实在在的好房子，一砖一瓦都没有偷工减料，至于为什么便宜？当然因为我们有缘呀！”
　　狮白银点头，让房东别担心，即使这里不是人权天堂，也不是有塔地区，他也已经决定买下这套房子。
　　狮白银打算在这里暂时安家，他一个人包揽了全部的活。
　　他在屋里找了一张藤椅，抹得干干净净，然后又搬来一张桌子，并在桌上放了一杯水，凑成一套设备齐全的休息区域，然后他就开始埋头干活。他没管卢安缇去哪儿了，他觉得卢安缇不是干活的料。每隔两个小时，他就躺在藤椅上休息，当他闭着眼睛的时候，脑海里总是回荡寡妇临死前说的那几句话，仿佛寡妇的血还残留在他的手上没洗干净，他立刻坐起身，捡起脚边的水管冲洗双手，反反复复很多次。
　　寡妇死后的两周里，狮白银一直沉默寡言，不多说一句话，和卢安缇之间也只有简单的交流，不过，他精力充沛，做什么都不觉得累。
　　花了短短几天时间，狮白银把房子里里外外全部打扫干净了，看起来焕然一新。他无意瞧见街上有邮递员往来忙碌的身影，于是他自制了一个铁皮邮箱，挂在大门口，为了防止卢安缇把邮箱当垃圾扔了，他主动跟卢安缇解释：“我爸年轻的时候也是邮递员，他骑车的速度就跟猛兽出闸一样，好几次把我甩出座位，我就呆呆地望着他的背影慢慢消失，然后回家他就被我妈批评，再跟我妈道歉。”
　　卢安缇说：“你爸爸年轻的时候挺有梦想的。”
　　“可能他的梦想是迫不得已，他自己并不喜欢。”狮白银说。
　　就这样，狮白银和卢安缇在这座房子里安顿下来了。
　　狮白银把院里的杂草全部拔除了，既然是个花园，那就好好种花，种点小资感强烈的花。在他的死缠烂打之下，卢安缇终于同意早起陪他去花鸟市场。知道卢安缇有赖床的毛病，他设了三个闹钟，当最后一次闹钟响起的时候，他直接把卢安缇薅出房间。他们买了多个品种的鲜花种子，还买了两只鸽子和一条金鱼。
　　狮白银开始养鸽，弥补他当年没有养鸽的遗憾。
　　也养金鱼，曾经有一条小金鱼，一直活在他心里。
　　卢安缇时不时在鸽笼和鱼缸旁边晃悠，狮白银有了危机感，他对卢安缇的人品与道德有所怀疑。
　　为了防止卢安缇图谋不轨，狮白银事先提醒对方：“请你对我的鸽和小金鱼放尊重一点。”
　　卢安缇反问：“我什么时候不尊重它们了，有证据吗？”
　　狮白银说：“我会注意收集你的指纹。”
　　“用不着收集，多麻烦啊。”卢安缇抱着狮白银，滚到床上，两人开始火拼，从午后火拼到傍晚，对方身上到处都留下了他的指纹，他亲着狮白银的脸颊，说，“我预定了一家餐厅，晚上我们去那里吃饭。”
　　在知道那家餐厅的价位以后，狮白银扯过被子捂住脑袋：“败家玩意儿。”
　　“你说什么？”卢安缇问。
　　“去啊，没说不去。”狮白银立刻转换态度。
　　狮白银随便换了一套衣服，跟着卢安缇去见识外面的世界，在餐厅外面的台阶上，他踩到一块口香糖，黏黏糊糊跟了他一路，直到门口的侍应生将他拦下，说他不能进入餐厅，他才转身瞧见自己干了什么事，口香糖和他成就了千丝万缕的场面。
　　狮白银忍不住皱起眉头，什么玩意儿，他问卢安缇：“奇怪，你怎么没踩到口香糖？”
　　卢安缇说：“我不像你那么心浮气躁。”偷文见过头七
　　狮白银坐在台阶上清理鞋子上的口香糖，卢安缇说他心浮气躁，他认真反思，但是餐厅也要付一部分责任，哪家高级餐厅门口会出现口香糖，真是花钱买罪受，早知道有口香糖迎接他，他就不来了。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狮白银终于进入了餐厅，他刚坐下，卢安缇就问：“洗手了吗？”
　　“没有。”
　　“先去洗手。”
　　“我用小树枝刮的，又没用手。”
　　卢安缇亲自带狮白银去洗手，连指甲缝都洗得干干净净。
　　用洗手液仔仔细细搓了两遍，狮白银才重获自由，他说：“外面吃顿饭好麻烦，在家里我已经干完两碗饭了。”
　　卢安缇说：“难道你在家里就不洗手了吗？”
　　狮白银没再多话了。因为门口闹的那个笑话，吃饭的时候，他整个人如芒在背，周围的人都向他行注目礼，纵使他不在意，但丢脸这件事是真实发生过的。他非常抱歉地对卢安缇说：“真对不起，是不是影响你吃饭的心情了。”
　　卢安缇说：“那就把你的鸽子借我玩两天。”
　　狮白银一脸戒备地说：“我的鸽子有什么好玩的。”
　　卢安缇说：“不好玩你养它干什么？”
　　“它可以下蛋，”狮白银跟卢安缇描绘自己的宏伟蓝图，“我听说鸽子蛋售价挺高的，没准我就靠鸽子蛋发家了。”
　　卢安缇点头：“嗯，那我就等着你的蛋。”
　　狮白银暂时没敢告诉卢安缇，家里那两只鸽子，都是公的。
　　不可否认，除了门口那块口香糖，这家餐厅的整体环境还算不错，布置得静谧而又温暖，尤其是两个人交头接耳讲话的时候，格外有情调。客人们西装革履，优雅得体。可狮白银还是搞不明白，为什么餐厅门口会有一块口香糖，那种新鲜的粘鞋程度，显然是刚被人吐不久。
　　总之这顿饭，狮白银越吃越郁闷。
　　回到家里，狮白银发现他家的大门被人浇了泥巴，包括他那柔弱不能自理的铁皮邮箱，也遭到了惨无人道的羞辱，他很生气，按理来说，他们刚来这里不久，根本没有机会树敌，平日里与邻居的相处也算融洽。
　　狮白银立刻翻进院子里，还好他的两只鸽子没丢，是安全的。
　　狮白银思来想去，要么是周围小孩恶作剧，要么是房子太好引人妒忌。
　　当天夜里，他们房间的窗户又被人用石头砸坏了。
　　狮白银彻夜未眠，他不顾卢安缇的反对，强行把鸽子和小金鱼都搬进了房间，他安抚鸽子和小金鱼，不要担心，他一定会给它们创造一个安全舒适的生活环境。
　　卢安缇提出和狮白银分房睡。
　　狮白银问：“为什么？”
　　卢安缇说：“你觉得呢？”
　　第二天早上，狮白银买了一瓶牛奶和一个面包，一路吃到警局。
　　一位警官跟狮白银说，这个城市因为贫富差距太大，划分成了两个区，他所居住的地方是阶级人士才能居住的富裕区，生活条件好，简称西区，而东边因为太过贫穷，正在起义闹革命，已经革命了将近十年时间了，由于资金有限，每次都后劲不足，没闹出太大的浪花，但革命的火花从未熄灭，有部分激进分子组成了一支敢死小队，长期藏匿在西区主打游击战，谁被他们骚扰，基本只能自认倒霉。
　　狮白银是阴差阳错来到这里，从没把自己当上流人士，他愤怒地说：“闹革命怎么闹到我家来了？什么毛病啊！”
　　警官安抚狮白银的情绪，说这颗毒瘤已经存在十年了，要彻底清除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只能靠西区的市民们再忍耐一段时间，他们正在收集线索，总有一天会将那群激进分子一网打尽。


第143章 
　　回到家里，狮白银把在警局所了解到的基本情况告诉了卢安缇，他跟挤牙膏一样，沉默半分钟，才说一句话，他跟有思考顾虑似的，说说顿顿，好在卢安缇耐性好，没有打断他，否则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扯到什么地方去了。
　　听完大概以后，卢安缇说：“嗯，这些我早就知道了。”
　　“你怎么会知道？”狮白银拧起眉毛，表示不能理解，“难道你也去报警了？”
　　卢安缇说：“我猜的。”
　　“你随便猜猜就能猜对吗？”狮白银问。
　　“是的，天赋。”卢安缇说。
　　狮白银不再多问，显得他知识缺乏，他把刚买的食材搬进厨房。邻居对他们家的不幸遭遇感同身受，深表同情，送了他们一个大南瓜驱赶厄运。他在厨房站了很久，沉默凝视着南瓜，直到半个小时后，他才转身问卢安缇：“你觉得今晚做南瓜饼怎么样？”
　　卢安缇说：“你开心就好。”
　　狮白银开心不起来，原因有很多。
　　他感觉自己从卡喀亚一路走到这里，能让他开心的事越来越少。
　　下午空闲的时候，狮白银会去到附近的一家奶制品店，点一杯牛奶，一坐就是半天。很快他就成了这家奶制品店的常客，偶尔他也会带一份新品回去给卢安缇。他听别人的阅历，来填补自己阅历方面的不足，他发现苦难与妙趣横生始终是纠缠在一起的。吧台架子上每天都摆着《今日时报》，他学着店里其他人的样子，抽出其中一份翻阅，报纸上的内容，比那位警官的语言要丰富许多——他目前所在的地方叫夏玛西区，被当地人戏称为“金色传说”，因为这里有着一个十分富庶的甘蔗园，在甘蔗成熟的时候，遍地像是洒满了金灿灿的黄金，并且散发着一股清甜的味道。多年以前，西区和东区的人民为争夺这片甘蔗园发起过无数次暴乱斗争。
　　报纸上很少报道有关夏玛东区的新闻（就算有报道也在版面的角落，内容被灰色的横条所框住），狮白银暂时还没去过东区那边，他对东区的人文与环境缺乏了解，不好妄下定论，但游击敢死队的表现过于活跃，彻底扰乱了他的平静生活。
　　为了表明自己不参与东区和西区之间的任何争斗，狮白银在家门口立了一块提示牌，上面写着四个大字：勿扰良民。
　　翌日，牌子上被人用油漆喷了四个大字：滚你妈的！
　　狮白银又写：与世无争。
　　又一次翌日，牌子上有了新的回复：天打雷劈！
　　狮白银强忍怒气，继续写：只想平稳生活。
　　再一次翌日，牌子再现回复：做你春秋大梦！
　　狮白银气得一拳砸烂了木牌，他决定跟那群老鼠似的激进分子抗争到底，不再惯着那群刁民，他是想讲道理的，但他发现道理行不通。他在深夜蹲守了两波，结果游击敢死队有着丰富的声东击西的经验，每次都能从下水道成功逃走，还有人接应。狮白银只能止步，他不可能为了逮个人，跟着对方一起钻进下水道，他的气急败坏无疑是游击敢死队的胜利成果。
　　作为夏玛东西两区无休止斗争的无辜受害者，狮白银打算在家门口安装监控摄像头，他跑遍全城，没人敢卖给他，说是需要正规手续才能出货。狮白银斡旋于各个相关部门，他的努力只能用呕心沥血来形容，最终警方劝他不要浪费资源，监控这种方法他们早就试过了，装一个坏一个，对方还安排专业的狙击手搞远程射击：“你有监控，难道他们没有头套和棒槌吗？”
　　“治安差到这种地步，这真的是阶级人士居住的西区吗？”狮白银问。
　　“东区更乱啊。”警官觉得狮白银无能狂怒的样子特别滑稽，像这样的人，已经非常罕见了，一个合格的西区人早已学会无视那群整天革命的跳梁小丑。
　　狮白银的身体和心理都被骚扰麻了。
　　终于有一天，狮白银习惯了。当时，他坐在卢安缇腿上，趴对方的肩头哽咽，只是哽咽，没有说别的话，他示意卢安缇把手放在自己的后背上，毕竟这是安抚最基本的动作之一，要轻轻的，从上到下，多来几次，这样他才有可能重新振作起来。
　　“你是宝宝吗？”卢安缇问。
　　狮白银说：“哪有我这大的宝宝。”
　　“这不像你。”
　　“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像不像我。”狮白银反驳，这些东西是他从生活中学来的，当时他看见别人做出这个举动的时候就很心动，他想一定很舒服，他把头埋得更深了，说，“你别停在一个地方，你上下动起来啊！”
　　“……”卢安缇按照狮白银说的方式抚背。
　　狮白银抽抽噎噎：“早知道我们就应该去东区买房子。”
　　卢安缇说：“东区就没有类似的游击队了吗？”
　　狮白银认真想了想，那还真不一定，但肯定比这里的要文明。
　　和狮白银不同的是，卢安缇过着与对方截然不同的生活，他从来不会花心思打理房子，也没受游击敢死队的影响，这些无足轻重的小事根本无法打乱他生活的节奏。就在两天前，他找到一份中学老师的工作，虽然是临时性质的工作，但和他一起应聘的有十多个人，最后校长只把他的履历留下了。在一间办公室里，校长对他进行单独面试。
　　校长一边翻看履历，一边审视他：“你就是小柯雷先生？”
　　卢安缇不置可否：“我被蛋蛋塔再次流放这件事不希望太多的人知道，希望您能为我保密。”
　　校长说：“你和电视新闻里的小柯雷先生长得似乎不太一样。”
　　“电视新闻里那位是我的替身，”卢安缇说，“像我这种身份特殊的人，抛头露面有一定的风险，所以我们有我们的方式。”
　　校长思忖片刻后，十分激动地说：“欢迎您加入我们！小柯雷老师。”
　　得知卢安缇成功应聘了一所中学的老师这件事后，狮白银非常吃惊，他始终半信半疑，试图从对方眼睛里捕获说谎的痕迹。他觉得卢安缇不适合当老师，万一对学生灌输危险思想，那岂不是误人子弟。当然，这些话他没敢当着卢安缇的面讲。
　　“你把应聘书给我看看。”狮白银说。
　　“没有应聘书，”卢安缇说，“但工资照发。”
　　一天下午，狮白银打算转换心情，去参观卢安缇的学校，他知道具体地址，沿着街道走过去。离放学还有一段时间，他百无聊赖地坐在学校操场的秋千上，秋千太低，显然与他的身高不适配，不管怎么摇荡，他的脚都在地面摩擦。他望着某个班级的学生上体育课，心想，原来卢安缇就在这里当老师，不过他还是无法想象卢安缇在教室里上课的样子。
　　下课铃声响起，狮白银看见卢安缇从教学楼出来，他刚想起身，就看见卢安缇被一堆花花绿绿的女老师围住了，她们邀请卢安缇去喝咖啡，还称呼卢安缇为小柯雷先生，连起来就是：小柯雷先生，今天有空和我们去喝杯咖啡吗？
　　小柯雷先生？
　　狮白银一脸疑惑，哪里有小柯雷先生，随后他明白了，一定是卢安缇借用了小柯雷的名字，他也干过类似的事，因为小柯雷先生的名字实在太好使了。
　　狮白银默默跟在卢安缇身后，一直保持十几米的距离，跟了两条街，等卢安缇与那群人彻底分开后，他才走上前，和卢安缇并肩而行。他踢着路面上的一颗小石子，语气听起来很不痛快：“她们为什么要约你去喝咖啡。”
　　卢安缇说：“我拒绝了。”
　　狮白银只抓住重点，又问：“她们约你几次了？”
　　卢安缇说：“在你眼里，我是那么浪荡的人吗？”
　　狮白银心想，那可不好说。
　　狮白银认为自己不能坐吃空山，他也应该找一份工作，可他完全不知道要干什么。在他苦思冥想的时候，甘蔗园发布了一则招聘启事。狮白银看了招聘内容，觉得自己似乎很合适，于是就跑去应聘了。
　　面试的人很多，狮白银很紧张，毕竟这是他第一次面试。面试现场人山人海，凡是西装革履的人，第一轮就被刷下去了。狮白银庆幸自己穿的一身工装，他曾把招聘启事拿给卢安缇把关，卢安缇建议他这么穿，还让他表情再凶狠一点，不单是要像恶犬，更要像一条见人就咬的恶犬。
　　面试官问了狮白银很多问题，跟狮白银讲：“我们这个职位不看重学历，关键要有魄力，要有手段，还要有纪律，那种优柔寡断的性格是无法胜任的。”
　　经过重重筛选，凭借优秀的身体素质，狮白银终于杀出重围，他顺利成为了甘蔗园的一名监工，工作期间必须佩戴武器，武器是一条皮鞭，他的工作任务很简单，负责监管甘蔗园的劳工，见谁偷懒就抽谁。


第144章 
　　多年以后，狮白银回忆起他第一次走进甘蔗园的那天下午，他闻到的不是清甜的甘蔗，而是令他难以喘息的血腥的气味，他一度怀疑自己走错了地方。
　　那天下午，他在经理的带领下，熟悉甘蔗园的工作环境，用最热烈方式欢迎他的不是人，而是一条狂吠不止的恶犬，被拴在监工宿舍的外面，冲着他示威，和他平日里所遇到的狗不一样，光看它凝固的暗红色毛发，就知道有人纵容它长期作恶多端。
　　经理对狮白银的表现感到满意，他对狮白银说：“之前有个人吹嘘自己多么厉害，结果看见我们的狗以后，立刻就被吓得尿裤子，我们当场就把这种胆小骗子解雇了。”他还跟狮白银说，“不论再厉害的狗，也就是畜生而已，如果你怕它，它就敢横你，你不怕它，那它就只是一条狗而已。”
　　狮白银点头，说：“我不会让一只狗骑到我的头上。”
　　经理拿给狮白银工作制服——一件黑色的小马甲，胸口印着监工编号，11号监工。
　　狮白银穿在身上黑色小马甲以后，狗立马就不叫了，他恍然大悟，原来象征着他的地位和身份不是监工的身份，而是这件黑色马甲，只要穿上这件马甲，就连狗也把他当自己人，美中不足的是，小马甲光溜溜的，没有口袋。
　　经理叮嘱狮白银，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多向工友们请教学习。
　　进入甘蔗园的第一天，狮白银以谦虚的态度，包容眼前那些稀奇古怪的画面，他尽量保持心平气和，其实他并不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但他却变得越来越沉默寡言，只用了一天的时间，他明白了皮鞭和狗的用处——监工可以任意惩处劳工。他并没有为这些“天才发明”而鼓掌，如同他目睹这片“金色传说”后的心情，他对此深感失望。
　　甘蔗园共有一百多名劳工，这些人多数来自贫穷的夏玛东区，他们以为进入甘蔗园就能获得赚钱的机会，事实上他们甚至不如奴隶，签了合同就很难再从甘蔗园出去，法律没有站在他们这边，在这片有着“金色传说”美誉的土地上，他们每天无休止地干活。
　　狮白银蹲在一块石头上，异常沉默，沉默代表他不赞同甘蔗园的管理制度，他看见监工的鞭打是无规则的，没有衡量受罚的标准，心情不好的时候，鞭打劳工出气；从劳工身边经过，又顺手抽一鞭子；整个监工队伍看起来虎虎生威，当他们的鞭子抽不动的时候，就开始放狗咬人。监工说，这是他们这里最有兴致的节目。
　　一天下午，狮白银站在一根歪歪倒倒的甘蔗旁边，他试图将它扶正。一名工友走过来，跟他说这是劳工偷懒的杰作，等那群人受过教训后，才知道甘蔗是笔直生长的。然后用这个理由，鞭打了好几个人。
　　工友见狮白银一动不动，于是开口问：“你是不是害怕了？”
　　狮白银如实说：“我没见过哪个甘蔗是笔直的，总会弯那么一点，可能不明显，但它就是弯的。”
　　“有病。”工友说。
　　狮白银说：“从小到大我没生过几次病。”
　　狮白银和他的工友们格格不入，进入甘蔗园的两周里，他始终没有挥动过皮鞭，于是他遭到了工友们的联名投诉，指控他懈怠工作，是个连鞭子都挥不起来的废物，甘蔗园不需要他这样的人。
　　经理找狮白银谈心：“说说怎么回事。”
　　“他们分明就是排挤新人！以我的力气，怎么可能挥不动皮鞭？”狮白银面无表情地说，“他们根本不想给我表现的机会，怕我抢了他们的风头。”
　　经理说：“那你抽给我看看。”
　　狮白银问：“抽谁？”
　　经理说：“随便你挑。”
　　“我生性残暴，对软绵绵毫无还手之力的人没兴趣，”狮白银说，“找最彪悍的工友来和我对抽，看看到底是谁挥不动皮鞭。”
　　甘蔗园临时举行了一场小型对赛，当着一百多名劳工以及众人的面，狮白银赤手空拳将他的对手——号称甘蔗园最生猛剽悍的监工——打趴在地，在裁判的口哨声吹起后，他依然没有就此停止，被人拉开，他又扑过去，对方被他打掉了对方三颗牙，他仍然难以解气。
　　这天以后，监工们不再管狮白银了，他们决定报团取暖，无视狮白银的存在，在面对劳工的时候，他们还是实施过往的规章制度。
　　自从狮白银成为甘蔗园的监工以后，这个身份令他备受左邻右舍的青睐，他手上有了一点儿权利，虽然不大，但足够让他四处耀武扬威（虽然他暂时并没有这样显摆过）。邻居们没事就来找他聊天，想从他手里薅点儿甘蔗园的福利和好处。当然，也不全是好事，他的房子被骚扰得更厉害了，哪怕是在晚上也不得安宁，仿佛那群激进敢死小队和他彻底杠上了。
　　甘蔗园有监工宿舍，但狮白银选择回家，搭乘固定路线的班车，他不嫌来回麻烦。只有见到卢安缇，他的心情才略好一些，卢安缇让他先洗手，再吃饭，饭菜是卢安缇从外面饭店打包回来的。卢安缇没有闲情雅致做饭。
　　“怎么看起来不高兴呢？”卢安缇询问狮白银在甘蔗园的工作情况。
　　狮白银低落地说：“我可能坚持不了多久。”
　　“怎么了？”
　　“我和他们没有共同语言，”狮白银说，“可能这份工作并不适合我，虽然它很简单，但我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环境非常糟糕，还有好几条性格恶劣的狗，他们养狗不是为了防贼，而是放狗咬人，他们单纯觉得那是很好玩的游戏。你还记得那个寡妇跟我说的话吗？她说像她那样处于水深火热的人不计其数，宁愿丢掉性命也要我欠她人情，我当然知道‘不计其数’是一个非常庞大的数字，但我不清楚它的边界在哪里，现在我心里好像有概念了，甘蔗园的一切都不是我想看到的。”
　　卢安缇看着狮白银：“这是你第一次说这么多话。”
　　“我融入不了他们。”说完，狮白银扒了两口饭，然后就去睡觉了，他躺在床上，裹着被子，感到非常孤独。
　　一天傍晚，狮白银在家门口的铁皮邮箱里收到一封信，信封上没有寄信人的任何信息和地址，他以为是谁的恶作剧，拆开后内容只有一句话：天才向导，只要我们联手，就是最强的！
　　末尾留有一个虎鲸图案。
　　狮白银举目望向四周，他没猜出这封信究竟什么意思，天才向导，显然不是寄给他的，他很疑惑，为什么会有这样一封信出现在他的家门口，他很警惕联手背后所代表的意义，因此，他当场就把这封信给撕了。
　　过了半个月，又有新的来信：天才向导，你的思想觉悟可以再升华一下。
　　信笺的末尾依然是一个虎鲸图案。
　　不管谁寄的，狮白银阅过便撕，不给卢安缇过目的机会。
　　在甘蔗园里，狮白银很喜欢听一个老头讲故事，对方年过六十，还算神采奕奕。中午吃饭的时候，他捧着饭盒蹲在老头身边，听对方讲那些丰富的人生经历，还给他看身上的伤疤，说每一道伤疤都有特殊记忆。
　　狮白银问他为什么要来甘蔗园做苦力。
　　“这片甘蔗地本来就是我们的，后来被西区政府征用了，西区政府没有好好珍惜它，反而把它卖给了一个富商，”老头说，“我不会抛弃它！我们有信仰！”他说这话的时候，铿锵有力，他们坚信他们的革命一定会成功。
　　狮白银不用皮鞭抽打他们，也不与他们过分亲近，他一直刻意保持着疏远的距离，当他的工友质疑他的工作态度的时候，他就说：“我再观察一下他们是不是真的在偷懒，如果被我看见，我自然会动手。”
　　一天下午，这个老头因为捆甘蔗的时间过长，超过了规定的十秒钟。
　　狮白银赶到的时候，老头已经被监工打得奄奄一息，他扔掉手里的皮鞭，上前问询老头的情况。对方吐着血跟他讲，其实自己是一名革命分子，尽管这些年他们一直失败，四处逃窜，又接着失败，但革命不就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吗？
　　老头说：“我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就知道你不适合这里，你的心是柔软的。”
　　狮白银握住老头的手，他说：“我理解你们。”
　　老头热泪盈眶地说：“我就知道，你更像我们。”
　　在这一天，狮白银忍无可忍，他脱掉黑色马甲，和监工们打了一架，之后他带领一百多名劳工揭甘蔗而起，反抗甘蔗园的暴政，他们一路推平了甘蔗园。不过胜利很短暂，他们遭到了迅速支援而来的警察的火力镇压。
　　在审讯室做笔录的时候，狮白银做出了一个决定，他要加入夏玛东区革命队伍，代号银银子。


第145章 
　　北格圣夫，蛋蛋塔。
　　在一个乏善可陈的上午，鹅长照例帮狮白银签收快递，自狮白银将他们的首席向导拐跑以来，已经过了两个月又零三天，狮白银的快递就没停过，隔三差五他就帮对方签收。
　　直到现在，狮白银的快递已经堆积如山。
　　寄件人的信息模糊，快件经检验虽然不是什么危险物品，仅从快递的外包装看不出什么端倪。
　　出于多方面的考虑，鹅长不得不随机拆开了一部分，结果全是海螺贝壳一类的东西，他一眼瞧出这些东西绝非产自北格圣夫，联想到之前兽兽的失踪，他大概猜到了寄件人是谁，不过在向蛋蛋塔日常安全防控组汇报工作的时候，他只说是一些无伤大雅的玩具。
　　防控组的人说：“人跑得没影了，还买一堆玩具，真有他的。”
　　鹅长说：“谁没点小爱好。”
　　“他的那些玩具安全吗，有检查过吗？”
　　鹅长说：“我确认过了，安全，都是些小玩意儿，挺童真的。”
　　在狮白银带着卢安缇消失的这两个月，蛋蛋塔众人波澜不惊，一切如旧，该干什么还是干什么，执委会也没有把人找回来的打算，因为现在有首席哨兵了，所以即使卢安缇不在，起码有首席哨兵稳定军心，问题不大。最主要的是，他们早就习惯卢安缇莫名其妙就销声匿迹了，众人一致认为卢安缇不会被一个哨兵怎样，总之他们不担心。
　　除了小柯雷——那段相亲所带来的糟糕体验，足足两个月他都没缓过来。为了寻找真相，他明察暗访，原来确实有人冒充他的名字，开过他的爱车，不仅在花街的计时房间里消费过，还给过送餐机器人小费。
　　小柯雷思来想去，不明白为什么，他成为了蛋蛋塔最关心狮白银行踪的人，他一直在等狮白银回来还他清白。
　　这天礼拜六，萨诞跑来到蛋蛋塔找狮白银，他很久没和大哥联系，之前大哥明明答应过要来学校接他放学，他每天巴巴望着校门口，结果大哥没来，他很失望。
　　萨诞很想在同学们面前显摆一下他的哨兵大哥，但狮白银一直不出现，他几乎快成同学们眼里的一个骗子了。他非常难过。当然，作为亲兄弟，他们理应保持频繁联络，既然狮白银不肯找他，那他就只能自己主动一点。
　　萨诞第一次来蛋蛋塔，他心里最神圣的地方，而狮白银就是这里的重要一员，他简直越来越崇拜大哥了。
　　萨诞在蛋蛋塔盲目转悠了好几圈，起初的新鲜感渐渐没有了，他发现蛋蛋塔其实是一个很大的地方，不是他想象中只有一座孤零零的巨塔伫立在那里，巨塔的附近有哨兵学院和向导学院，有训练场，还有蔬菜培育园等等，这些全部是蛋蛋塔的组成部分。
　　萨诞还发现，原来蛋蛋塔名不虚传，真的像一个蛋，具体像什么蛋，他说不清楚，但绝对是个蛋，这点毋庸置疑。
　　萨诞想哭，因为他荡来荡去，却始终找不到狮白银，他手里还拎着好几个袋子，里面装着他妈妈为狮白银准备的换季衣服。他不能辜负妈妈交给他的任务。
　　萨诞瞧见，偶尔路面上配置有一段输送带，似乎可以为他节省许多体力，他连忙站上去，扯着嗓子朝四周大喊：“大哥！大哥！我来探望你啦，你快出来呀！”
　　喊完以后，萨诞觉得探望这个词用得不好，大哥又不是坐牢，他想了想，重新大喊：“大哥，妈妈让我来给你送衣服啦，全是最新款，你穿上以后肯定魅力四射，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谁都覆盖不住你的光芒！”
　　鹅长正准备把狮白银的快递搬走（基本塔内所有哨兵的快递都要经过他检查），听见有人喧嚣，他转身看向外面，是一张陌生的面孔，仿佛是在找谁，他问身边的人：“那小孩从哪里冒出来的，他在瞎喊什么？”
　　对方说：“我也是第一次看见他，不是塔里的外聘人员。”
　　鹅长立刻问哨岗那边怎么回事，为什么把一个普通小孩放进来了，万一出事怎么办。值班人员迅速回复，因为对方声称萨总长是他父亲，萨总长让他送东西过来，核实身份后，他们就放行了。
　　鹅长觉得很不像话，非常不像话，今天是父亲儿子，明天就可以是七姑八舅，后天还可以是七姑八舅的九舅，以后只要凭借关系，人人都可以随意进出蛋蛋塔了。别说萨总长的儿子，就算萨总长本人到访蛋蛋塔，也要经过程序审批。鹅长被手里的快递岔开了一下注意力，等他再抬起头时，萨诞已经一路找到他跟前了。
　　“请问你找谁？”鹅长打量着萨诞，正好，省了力气。
　　萨诞非常感动，这是蛋蛋塔第一个主动和他搭话的人，他尽量清晰客观地描述狮白银的特征：“我、我、我是来找你们这里最优秀，最靠谱的那个哨兵。”
　　鹅长想了想，这话真不好接，容易得罪人，他问：“那么您指哪位呢？”
　　“我哥。”
　　“你哥是谁？”
　　萨诞不假思索地说：“萨白银。”
　　“我们这里没这个人，”鹅长想了想，继续开口，“只有狮白银。”
　　“狮白银？”萨诞皱眉，说来惭愧，他好像不太记得他大哥姓什么，只听爸爸叫过几回白银，按理来说，大哥应该和他一样姓萨，狮得莫名其妙，他问，“你们这里还有没有别的什么白银。”
　　鹅长说：“我们这里就只有一个狮白银。”
　　“那就狮白银。”萨诞一脸坚定，就是这个了，此刻的他还完全不知道他的优秀大哥远在千里之外率领革命起义，然后被关进了局子双手戴着手铐，巴巴等待卢安缇送饭以及交保释金。
　　“狮白银是你哥哥？我怎么没听说。”鹅长觉得对方好像不太聪明的样子，不知道狮白银从哪儿找的傻瓜弟弟。
　　“肯定是他还没来得及向朋友们正式介绍我。”
　　鹅长说：“你姓萨，他姓狮，你们怎么凑成一对兄弟的？”
　　萨诞说：“你问我爸爸呀！这事他最清楚。”
　　鹅长心想，去打听萨总长的家务事，除非他不要命了，萨诞口口声声说自己和狮白银是亲兄弟，那就亲兄弟吧，无所谓，反正和他也没多大关系，他告诉萨诞：“狮白银，你哥哥现在不在蛋蛋塔，没人知道他去哪儿了。”
　　“不可能，他一定在这里，我闻见他的味道了。”萨诞说。
　　“嗯？你的鼻子比我们这的哨兵还灵敏，那你说说他什么味啊？”
　　“缺乏对弟弟疼爱的冷漠味道。”
　　“……”鹅长，“这回我信了，你们真是亲兄弟，祝你们幸福。”
　　萨诞缠住了鹅长，虽然他不知道鹅长是谁，对方左边额角有道疤，看起来样子很凶，不近人情，但说话却是很和气的，今天若是找不到狮白银，那他就在蛋蛋塔扎根了，哪儿也不去。
　　鹅长让萨诞把手里的袋子交给他，他再找机会给狮白银，看了一眼时间，他说：“马上要到中午了，我先带你到餐厅吃饭，吃完饭你自己回家去。”他一边帮萨诞拎袋，一边给萨诞科普非能力者进出蛋蛋塔需要办理什么通行手续。
　　萨诞跟在鹅长身后：“我大哥有你这样的朋友，我很放心。”
　　鹅长笑道：“有你这样的弟弟，想必你大哥也很放心。”
　　萨诞非常自豪，有他这样体贴的弟弟，他大哥肯定早就滑跪庆祝过了。
　　他们在餐厅遇到了毕高。鹅长和毕高，谁也没搭理谁，尽管他们现在是经蛋蛋塔认可的一对合法伴侣，但他们的关系非常微妙。事情从两个月前开始说起，毕高申请匹配向导，在卢安缇那里没讨到便宜。路执行长就找了鹅长，亲自将匹配结果单递鹅长手上，路执行长言简意赅，就如结果显示，鹅长和毕高的匹配度还行。
　　“一定要塞一个向导给毕高吗？”鹅长问路执行长，他微微皱眉。
　　“首席哨兵找不到向导，有点不像话吧，你说呢。”路执行长这样回答。
　　老实说，鹅长不是很情愿，他对监狱塔发生的事略有耳闻，他看不起毕高对已婚向导强取豪夺的卑劣手段，关键还没豪夺成功，但执委会让他牺牲一下。
　　迫于执委会的压力，鹅长只能同意了。
　　鹅长带着萨诞取餐，他示意萨诞别拘束，想吃什么随便拿，前提是不能浪费，他还提醒哨兵区的食物普通人可能吃不习惯，并端给萨诞一碗海带汤，里面有三个海带结。自始至终，他都没看毕高一眼。
　　蛋蛋塔大部分人的用餐习惯都集中在这个时间段，罗娜蹲在一辆餐车旁边，一脸认真地数上面的餐盒数量，现在由她专门负责给地下室那群孩童送午餐，在每天中午12：00之前送达地下室，虽然工作量庞大，又很繁琐，其他人都躲之唯恐不及，但她干得很开心。


第146章 
　　卢安缇交了一笔保释金，狮白银才被放出来。
　　时隔两天，狮白银终于呼吸到了新鲜空气，只可惜天气不好，天空阴沉沉泛起了小雨，街道上的行人步履匆匆，整个夏玛西区丝毫没受甘蔗园暴动的影响，市民们依然过着阶级生活。
　　狮白银发现卢安缇没有带伞，他猜想肯定是卢安缇救他心切，忘记了带伞，他把手伸进卢安缇的外套口袋里，与对方十指相扣：“你今天不上课？”
　　卢安缇说：“你越来越厉害了。”
　　“你是在夸我吗？”狮白银问，在被拘留的这两天，他对警方的指控拒不承认，坚称是一场因人际关系矛盾而引发的斗殴，虽然参战人数众多，但本质还是私斗，或许是看在他家住在西区的缘故，他享受到的待遇还行，没人对他动用私刑，不过他真的很饿，那群人一直没给他饭吃。
　　卢安缇给了狮白银两枚硬币，让对方去就近的那家面包店。
　　半分钟后，狮白银从面包店出来，说现在最便宜的面包也是四个硬币起步。
　　卢安缇说：“你觉得我有多余的钱给你吗？”
　　狮白银翻遍卢安缇全身上下，原来真的身无分文了，他问：“你交了多少保释金？”
　　“我告诉你具体金额，你还有勇气继续你的革命吗？”卢安缇问。
　　狮白银认真思考起这个问题，最终他得出的结论是钱不重要，因为理想是伟大的，不能用金钱来衡量，伟大的理想不能因金钱而变得俗气。
　　卢安缇问：“你到底在闹腾些什么？”
　　狮白银说：“就像你一直以摧毁「弗赛丽」为目的一样，我也找到了自己想做的事。”
　　卢安缇说：“我的目的很明确，虽然可能失败了，但你的目标又是什么，能具体说出来吗？”
　　狮白银答不上来，他整天听到革命革命这个词，比起具体目标，革命似乎更像一个热血沸腾的口号，回想起甘蔗园那天发生的事，他当时是被一种愤怒而又壮烈的革命气息所感染，说干就干，可他到底在革什么命，只是为了推翻甘蔗园的暴政而已吗？
　　“让我再想想，我肯定会想明白的。”狮白银说。
　　这天晚上，狮白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反思自己在甘蔗园起义失败的原因，在他所带领的队伍当中，老弱病残居多，除他之外，这些人面对警察的暴力镇压都毫无还手之力，这是失败的最主要原因。其次，时机没有找对，如果是在夜里突击，可能结局完全不同。
　　重获自由以后，狮白银也没闲着，四处寻找革命的意义，他在甘蔗园的英勇事迹广为流传，得了一个虽败犹荣的称号，为了表达为他的尊敬，没人再在他家外面搞游击骚扰了。
　　游击敢死队的对接人兼参谋员亲切地接待了狮白银，这人作为夏玛东区的革命骨干，有很多代号，其中内部代号是魔术师，魔术师对狮白银的加入表示欢迎，并对甘蔗园的失败感到惋惜。
　　魔术师带领狮白银参观了夏玛东区。
　　狮白银的第一感受是脏，乱，差，没有高级餐厅和漂亮房子，街道没有铺砖石路，尤其是他从北格圣夫那种科技都市而来，夏玛东区在他眼里简直就是一个老鼠窝，还是几年没尝过大米的贫穷老鼠的窝，缺粮食，缺钱，缺武器。
　　魔术师提醒狮白银小心自己的财物，因为这里小偷很多，他跟狮白银介绍夏玛长达十年的纷争历史，在庞克大陆联合政府的统治下，大部分资源被有塔地区掠夺，阶级越来越富，普通人越来越穷，夏玛只是庞克大陆众多地区中的一个缩影，东西两个区的矛盾逐渐演变成现在这样绝非朝夕。
　　魔术师问狮白银：“你这么拼命，结婚了吗？”
　　狮白银说：“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你对象干什么的？”
　　“中学老师。”
　　“我知道了，”魔术师说，“知识分子。”
　　“他整天在我跟前卖弄才华，我快烦死他了，”狮白银的语气里充满着对婚姻生活的烦倦，他撩起自己的头发，无奈地说，“要不是考虑到要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我早就把他踹了。”
　　魔术师用颇为欣赏的语气说：“你是个通透人，但婚姻就是这样。”
　　狮白银眼神凝重点头，是的，没错。
　　魔术师能说会道，仿佛庞克大陆的地图就在他脑海中，他不仅讲夏玛，还讲了很多狮白银压根不知道地区。最后，他给狮白银讲了一个笑话，曾有个地区想脱离联合政府的掌控，结果宣布独立不到半个月就从大陆版图彻底消失了。
　　独立。
　　狮白银第一次听到这个词，它像一颗璀璨明亮的星星，落在他迷茫的心里。
　　狮白银在夏玛东区的思想收获不小，他的知识库越来越充盈，跟着魔术师在夏玛东区的这两周，他每天都在反复思考，环境彻底改变他的认知。
　　他想明白了，革命是一种拯救，需要革命的地方，都是充满绝望的地方，比如那趟红皮列车，比如脚下的夏玛东区，他想起自己欠寡妇的那个人情——哨兵存在的意义应该是带来黎明与希望。
　　回到夏玛西区的两天后，狮白银终于与魔术师联络了，清晨他去到花店，专门蹲守从运输车卸下的最左边角落的青山花盆——这些全是运往西区送盆栽植物，他们将写着暗号讯息的纸条放在其中一个盆底。魔术师告诉狮白银，为了确保安全，每隔几天他们传递暗号的方式就会发生改变。
　　狮白银打开纸条，上面写着他第一个任务——分别在十家咖啡馆门口吐口香糖。
　　狮白银当场沉默了，他把纸条搓成小球，几分钟后又重新展开看了一遍，他确认自己没有眼花，上面是这样写的，让他去吐口香糖。
　　过了许久，狮白银怀着沉重的心情，去商店买了一盒口香糖。他戴着帽子和口罩，揣着手，低着头，全副武装穿梭于大街小巷。他刻意把帽檐压得很低，离第一家咖啡店越来越近，他内心的抗拒感就越强烈，他感到十分羞耻。
　　狮白银在咖啡店门口徘徊了两分钟，最终他下定决心，一切为了革命。他把口香糖随便嚼了两下，然后扯下口罩，飞快吐到地上，拔腿就跑。他不断安慰自己，口香糖还带着硬度，方便清扫，不会粘到谁的鞋上。
　　等逃到安全地方的时候，他的耳根还是滚烫的，但这都是为了革命。
　　狮白银度过了非常艰难的一天。
　　终于只剩最后一家咖啡馆，口香糖成为了狮白银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眼看他就要充满羞愧地完成任务，然而当他刚吐出口香糖，下一秒，卢安缇拿着一杯咖啡从这家充满小资气息的咖啡馆推门而出，他和卢安缇进行了长达三秒的对视。
　　狮白银感到窒息。
　　卢安缇盯着狮白银落荒而逃的背影，也陷入了沉默，他看见狮白银吐口香糖，难以置信狮白银会干出这种荒唐的事。
　　回到家里，卢安缇发现狮白银已经早早躺在床上了，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显然是不打算和他解释一下白天发的事，他走到床边，扯了扯被子。
　　狮白银说：“睡了，别碰我。”
　　卢安缇问：“喝咖啡吗？”
　　狮白银掀开被子，直接跳了起来，他高高站在床上，面红耳赤地憋出一句：“你看到的那个吐口香糖的人绝对不是我！”
　　卢安缇仰起头：“你的革命挺有素质的——”
　　狮白银连忙捂住卢安缇的嘴，他很难受，其实他也想不通伟大的革命和口香糖究竟有什么关系。入夜以后，他跑到那十家咖啡馆，将门口的口香糖——不管是他吐的还是别人吐的——全部清理干净。
　　这天晚上，狮白银辗转难眠，他翻身慢慢拱到卢安缇身边，他凑到对方耳边轻声问：“你睡了吗？”他继续翻身，手脚并用爬到卢安缇身上：“你真的睡着了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卢安缇问。
　　“我就想问你睡着没有。”
　　“你这样我能睡着吗？”
　　“其实，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我们一起干一件大事，”狮白银伸出一根指头，戳在卢安缇的胸口上，他不断暗示道，“你知道的，别的向导都跟自己的哨兵一起行动，他们特别有默契，心有灵犀。”
　　卢安缇说：“你趴我身上，就是为了跟我聊这些？我以为你又要睡服我。”
　　“我想你也加入进来，”狮白银觉得他们的革命队伍不太聪明，迫切需要一个有头脑的，“我帮你把代号都想好了，你就叫缇缇子，这样我们还是一对。”
　　“刚才你说了，那是别的向导。”
　　狮白银表情瞬间垮了：“我不管，你听我的。”
　　卢安缇说：“我跟你一起到处吐口香糖？你负责吐，我帮你放哨，来人了就通知快跑，是这样吗？”
　　“这绝对不是我想要的。”狮白银无比羞恼地说。


第147章 
　　第二天早上，卢安缇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一副手铐限制了自由，他环视房间，身旁的被窝已经凉透了，狮白银不知所踪，而手铐钥匙明晃晃地躺在不远处的沙发扶手上，在一个非常显眼的位置上。他起身走过去，刚刚触碰到钥匙的瞬间，卧室房门就被推开了。
　　“哦！你这么早就醒了，”狮白银端着早餐走进来，搁在床上，“现在才八点，你还可以接着再睡一会儿。”他表现得一点也不惊讶，不动声色地从卢安缇手里拿走钥匙，“或者先吃点儿东西再睡？”
　　卢安缇看着狮白银，问：“昨天晚上我们有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吗？”
　　狮白银摇头：“没有。”
　　卢安缇晃了晃手腕，盯着狮白银问：“那这是什么？”
　　“手铐啊，你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了，是不是变傻了，”狮白银将钥匙揣进兜里，这个东西卢安缇只能看看，不能拿，他说，“我专门为你准备的，本来是条铁链，比这个结实多了，可那是拴狗的，我怎么能让你戴那种东西，太不像话了。”
　　卢安缇说：“你不解开，我没法吃东西。”
　　“那我喂你。”狮白银坐到床边剥鸡蛋，剥得干净仔细，然后递到卢安缇嘴边，“给你。”
　　卢安缇没动，眼神很冷。
　　狮白银理解卢安缇心里不舒服，换谁都会有意见的，其实他也不想做到这种程度，但卢安缇曾经教过他，当意见不合的时候就没必要一起行动了，还教过他先下手为强。他只好先把人拷住，再来讲道理，他说：“我会帮你去学校请假，就说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下来了，摔断了腿，反正只是一份临时工作，这段时间你就在家好好休息。”
　　卢安缇问：“你不觉得自己做得太过分了？”
　　“你真的想断一条腿吗？”狮白银反问。
　　在看见卢安缇和毕高纠缠不清的时候，狮白银就打算将卢安缇囚禁起来，为了防止卢安缇到处惹是生非，他甚至连怎么打断卢安缇双腿的方法都琢磨好了，可是这一路上发生了太多的事，尤其是寡妇的出现，打乱了他最初的计划。
　　想到这里，狮白银理直气壮地迎上卢安缇的目光，老实说，他不觉得过分，按照蛋蛋塔的那套弱肉强食的文化传统，他已经非常忍让了，手里的鸡蛋令他联想到蛋蛋塔，他拿着蛋，就像托着一座颇有重量的塔，这画面令他感到滑稽。
　　“你到底吃不吃？”狮白银问，难道还要他一边哄着卢安缇，一边示范啊啊啊快点张开嘴巴。
　　僵持了几分钟，狮白银投降了，没办法，他就是这么心软，就是这么爱卢安缇，他换了一副语重心长的口吻，继续讲道理：“我也不是强迫你，愿意给你时间想清楚到底要不要加入我们，我还是很尊重你的想法。吃一口嘛，绝对是一颗好鸡蛋。”
　　卢安缇被气笑了：“你跟谁学的？”
　　狮白银谦虚地说：“当然是你教得好。”
　　卢安缇问：“我什么时候教过你这些？”
　　狮白银想了想，不打算纠结这个了，他回归正题：“你每天在外面晃，容易影响我的革命心志，而且我之前在甘蔗园闹出那么大的事，现在就连邻居们都不待见我了，我怕你在学校遭人报复，你就老老实实待在家里，想要什么东西，我全部给你买回来，好吗？”
　　卢安缇终于接过了狮白银手里的鸡蛋，又喝了半杯牛奶，然后继续躺回床上了。自从他谋划多年的毁灭「弗赛丽」计划宣布失败以后，他整个人就变得很咸鱼，什么都无所谓。
　　狮白银俯身亲了卢安缇一口，又替卢安缇掖好被角，他嘱咐对方，如果觉得无聊，可以到院里散散心，晨起的时候他看见先前种的花有了含苞待放之势，相当美丽，但不要给陌生人开门，也不要跟陌生人说话，他担心卢安缇会被莫名其妙的人拐跑。
　　收拾完家里的一切，狮白银再次踏上他的革命征途。
　　在一座废弃工厂的排水池里，正在秘密进行革命组织内部会议，这场会议承上启下，既总结过往，又决定未来。作为团体重要成员，狮白银坐在一根生锈的水管上，虽然他仰头听得十分认真，但会议内容缺乏内核，他思来想去，好像没什么鸟用，废话一大堆，还不如兽兽写的检讨有意思。
　　在狮白银走神之际，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他转过头，对方示意他屁股往水管的另一端挪挪，大家挤着坐坐。
　　大部分时候，狮白银都很善解人意，毕竟条件艰苦，大家相互理解一下，然而挪了一次，就还有第二次和第三次，挪得没完没了，水管所承受的重量越来越多。
　　各种酸臭气味混合在一起，狮白银强忍着不发作，尽管他的屁股勉强还能挂在水管的边缘，但他的双脚必须撑着地面，现在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无法集中在本次会议上，而是想立刻离开这个糟心的鬼地方。
　　魔术师在评价狮白银的初次任务表现的时候，直言狮白银的素质有待降低，年轻人既然决心干大事，那就要脱掉素质包袱，否则难成大事。
　　狮白银为自己的素质辩解，关于这点，他实在想不通，也没法接受。
　　魔术师抬手指向狮白银：“不要试图狡辩，我们的人看见你半夜去咖啡店门口清理口香糖，那是你一个革命份子该干的事吗！不是！你要时刻清楚自己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否则我们的纪律就是一个笑话，我们数十年来的努力全都将沦为泡影！”
　　其他人纷纷看向狮白银。
　　狮白银沉默，不再多话了。
　　会议结束后，魔术师拍着狮白银对的肩膀，说了一些安慰鼓励的话，他表示狮白银还处于成长阶段，需要磨砺，多向内部其他人学习，以狮白银的觉悟，以后迟早会成为一名受人尊敬的骨干。
　　狮白银心想，原来他现在只是骨干，骨干上面还有受人尊敬的骨干。
　　随后，魔术师扔给狮白银一个旅行包，具体要做没什么没有明说，只是让狮白银先去火车站做好准备，随时待命。
　　当着魔术师的面，狮白银拉开旅行包的拉链，里面装的全是一些女人的衣服，化妆品和烟，另外还有一袋刚摘的新鲜橘子。
　　狮白银看了魔术师一眼，没有多问，他扛起旅行包就走。
　　和狮白银一起执行这项任务的人，是个身材矮小的男孩，年龄看起来不是很大，长着一副面黄肌瘦的样子，一路紧跟在狮白银的身后。
　　为了不使两人之间的气氛过于凝固，狮白银主动问：“你多大了？”
　　男孩说：“十五。”
　　“叫什么名字？”
　　“繁星。”男孩说的是自己的代号，让银银子这样的甘蔗园名人搬运旅行袋，他内心过意不去，他伸手过去说，“哥，我来帮你拿吧。”
　　“没事，你别管我，”狮白银躲开繁星的手，继续往前走，不可以有人和身为哨兵的他比拼体力，繁星是个很好听的名字，不知道为什么，这声称呼令他想起了萨诞，他顿了顿，才接着说，“我有个弟弟，和你差不多的年纪，他还在上学，总是让家里人不省心。”
　　“有你这样的大哥，真好啊。”繁星告诉狮白银，自己两年前就辍学了，因为成绩不好，在学校轻如蜉蝣，既得不到老师的关爱，又融入不了同学们的圈子，好在自己遇到了魔术师，魔术师给了他一块涂满了果酱的面包，跟他讲理想，从那以后，他就死心塌地跟着魔术师一起做事了，并且每次任务完成后，他还有钱拿，虽然不多，但比在学校要开心许多，他说，“学习哪有革命重要。”
　　狮白银说：“不论做什么事，都需要知识啊。”
　　繁星说：“哥，刚才魔术师对你的那些评价，你别放在心上，等你把内部资历混起来了，他就会客客气气地跟你说话了。”
　　狮白银不置可否。
　　来到火车站，狮白银不可避免想起死在他怀里的那位寡妇，他所做的事，是否可以偿还寡妇的人情。
　　直到现在，狮白银才看清火车站的全貌，虽然远离市区，但有三座横跨露天大厅的天桥，天桥上躺着许多乞丐，以五花八门的残疾方式，向过路人乞讨，一个硬币可以得到乞丐的注目礼，十个硬币可以得到乞丐双手合十的感激。
　　“哥，我们接下来该干什么？”繁星问。
　　狮白银心里也很迷茫，魔术师只让他们来火车站待命，至于接下来要做什么，他不知道，转头看着这个代号繁星的瘦小男孩，他问：“你跟着魔术师这么久，应该清楚他的做事风格吧？”
　　在说这话的时候，狮白银买了两个糖饼，其中一个给了繁星。
　　啃完这个饼，繁星就把狮白银当自己人了，他坦言告诉狮白银，他们游击队的人基本都听魔术师的安排，具体内容无权过问，他们只需要按照魔术师下达的命令去执行就可以了。
　　狮白银心想，由魔术师指挥，难怪他妈的十年了都没革命成功，他压下心中的不满，望了一眼天桥下面熙熙攘攘的人群，他说：“那就先等等吧。”
　　由于不知道要在火车站待多久，狮白银在天桥的尽头找到一个公用电话亭，准备给家里打个电话，在这种时候，他忍不住非常想念卢安缇，卢安缇在干什么呢，他想大概对方还在睡觉，因此就算他连拨了五六个电话都无人接听。他只好转成语音留言：记得吃饭，懒虫。
　　早上出门的时候，他特意给卢安缇弄好了午饭，只需要加热一下即可，他希望卢安缇不要太懒。
　　狮白银和繁星在火车站附近晃悠，两人从早上游荡到下午。狮白银慢慢丧失耐心，候车室很吵，但天桥却是沉寂的，大部分人经过天桥时，都沉默低头疾走。狮白银更喜欢天桥的环境，他试图在乞丐当中挤一个位置出来。
　　乞丐们不愿意，非常生气，原本乞丐门之间是相当紧张的竞争关系，谁知忽然冒出一个来路不明的小子和他们抢生意，他们立刻同仇敌忾，抵御外敌。
　　乞丐们让狮白银滚，年纪轻轻，四肢健全，跑天桥装什么乞丐。
　　狮白银旅行包一扔，非坐这里不可，他斜靠在旅行包上，一副流氓地痞——跟彭法瑟学的——的做派：“他妈的瞅什么瞅！小心我让你们变成真的残废。”
　　乞丐们被狮白银的这番话震慑住了，显然这是个硬柿子，不能捏。
　　天桥上又恢复了寂静。
　　狮白银从旅行包里拿出两个橘子递给繁星，没有卢安缇在身边，他就不太愿意尝试这种酸甜浓烈的水果。结果繁星不敢吃。狮白银说：“你不饿吗？我不会告诉魔术师。”
　　繁星说：“这些橘子我们不能吃。”
　　“哪有这么多讲究，橘子不就是给人吃的吗？”狮白银从繁星身上看到了年少无知时的循规蹈矩的自己，繁星不吃，他自然不能强迫，只好把橘子塞回旅行包里。
　　隔壁摊位的乞丐瞄见了旅行包里的东西后，立刻与狮白银拉开距离，他跟旁边的乞丐窃窃私语：“喂喂！难怪一脸不善，原来是个专偷女人衣服的大变态。”
　　乞丐们一传十，十传百，很快此事就传遍了整个天桥。乞丐们群情激昂，虽然他们为了谋生假装缺胳膊少腿的样子乞讨，但哪个行业是不掺水的，比起某些丧尽天良的企业家，最起码他们保持着最纯粹的职业涵养。众位乞丐决定联合火车站的安保人员，一起将这个偷衣变态绳之以法，他们坚决不允许有这种偷衣败类来破坏他们乞丐队伍的职业道德。
　　狮白银说，这是污蔑！
　　乞丐们说，虽然他们是乞丐，但他们的道德品质是干净的，因此，他们比偷衣变态要高尚许多。
　　眼见情况越来越不对，繁星选择破釜沉舟：“银银子大哥，我们干脆和他们拼了！”
　　狮白银示意繁星后退，不要引起骚动，暴力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乞丐们手握证据，高声宣扬逮住了一个变态，附近围观的旅客越来越多，其中不乏正义勇敢之辈，几分钟后，各路英雄豪杰联手将狮白银制服在地。与此同时，四周响起无比热烈的掌声。
　　狮白银寡不敌众，当场被拘了。
　　在火车站拘留室里，狮白银和繁星背墙而站，审问他们的人除了铁路公安部门，还有两名乞丐代表，以及门窗外面的诸位男女老少旅客。
　　身穿严谨制服的警官问：“这些衣服是你从哪里偷来的？”
　　狮白银说：“我自己的。”
　　警官打量着狮白银，他从旅行包里拎起其中一件，问：“这是什么？”
　　“裙子。”
　　警官翻出另一件，又问：“这是什么？”
　　“丝袜。”
　　“你也知道是这些是丝袜裙子，还说是你自己的？你说啊，你最好继续说清楚点啊，这么多人在场，看你怎么狡辩。”
　　“是我自己的东西，”狮白银面无表情，他从受人敬仰的哨兵，沦落到这种地步，全是他自找的，他硬着头皮说，“没有法令能够约束个人的癖好。”
　　警官琢磨了一下，这话挺有道理，他们对每位公民的癖好应当给予尊重，仅仅是几件衣服而已，还不算最变态的，不过以他多年阅历经验，他直觉狮白银不是变态，身上没有那种令人发指的变态气质，然而旅行包里的东西都是货真价实的女装，为了公平起见，他建议道：“那你穿给我们瞧瞧呗，只要你穿了，我们就信这堆衣服是你的，只要你肯穿，我们就肯定放你走。”
　　狮白银一语不发地盯着桌上的衣服，其实只要他想，他随时可以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乞丐说：“警官，这小子明显不愿意穿，说明他就是个变态！我们没抓错人。”
　　狮白银勉励自己，保持理智，不能动手打人，一切为了崇高理想，只要为了崇高理想，任何事情都可以忍受，包括众目睽睽之下换上女装。
　　狮白银忍气吞声，自从加入游击敢死队，他就像个受气包，似乎每件事都令他感到不痛快，他越来越搞不懂革命的意义，有时连他自己都险些控制不住自己的精神力，莫名变得烦躁，就像早上他突然决定把卢安缇拷起来一样，想到这里他就来气，没有及时给予哨兵精神疏导，全是向导的失责，都怪卢安缇不够关心他。
　　在众人的注视下，狮白银憋屈地换上了女装。
　　警官认真审视了几分钟，点了点头，若有所思道：“嗯……还真像那么回事，看来真是冤枉你了。话说回来，只要你积极配合我们工作，我们肯定会还你清白。”
　　狮白银除了沉默，不想多说半个字。
　　之后，警官用火车站广播向旅客们澄清，变态事件纯属一场误会，年轻人兴趣爱好广泛，是十分常见的事，世界会用文明来包容每个人的与众不同。
　　事实证明狮白银不是变态，乞丐们纷纷握手言和，他们主动给狮白银道歉，既然误会已经解除，那么自然欢迎狮白银加入他们的乞讨大家族，乞丐们承诺，不管以后狮白银任何时间来到天桥，他们都会为狮白银让出一个位置，这是他们友谊的证明。
　　狮白银破口大骂。
　　乞丐们拍拍狮白银的肩膀，心里十分过意不去，还说：“这件事是我们不厚道，让老弟你出了洋相，我们有错在先，你要骂就骂吧，只要能让你消气，我们决定把天桥首席乞丐的位置腾给你，让你舒舒服服享受一周，那可是来钱最快的风水宝地。”
　　狮白银沉着脸说：“我不是乞丐。”
　　乞丐们笑嘻嘻地说：“知道，知道，变态嘛。”
　　夏玛西区，梧桐街的家里，卢安缇把午饭放进微波炉加热。原本他可以再睡一会儿，但家里的电话响个不停，等他慢吞吞下楼去接到其中一个电话，是学校打来的，校长先生关心他的身体情况，让他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尽管开口，不必担心教学进度的事。
　　卢安缇独自吃午饭，洗碗，收拾厨房，他做什么都慢条斯理，一点儿也不着急。在整理冰箱的时候，他发现里面有很多过期食品，狮白银都没能及时处理掉，看得出来，狮白银真的事业繁忙。
　　卢安缇把冰箱里的过期食品全部清理出来，这段时间，狮白银总是明里暗里向他抛出革命橄榄枝，虽然他不会伸手去接，但也并不反对狮白银加入那些乱七八糟的普通人组织。他不干预狮白银的决定，狮白银所做的一切不过是白费功夫，狮白银的革命队伍也是一群乌合之众。
　　不过，卢安缇仍然觉得狮白银的想法很可爱，尤其是试图说服他的样子，不是所有哨兵都像狮白银这样可爱，如果换做其他哨兵，他就不会想到这么柔软的形容。
　　下午两点左右，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铃声，邮递员拍着大门，朝着屋内喊道：“小柯雷先生在家吗？这里有您的一封急信，务必由您亲启！”
　　一个六岁大的小孩站在门边，说：“你放到旁边的邮箱里，他们会取走的。”
　　邮递员问：“你怎么知道？”
　　小孩说：“我住在他们家隔壁，看见过很多次他们从邮箱里取信，一般是到了傍晚他们才会回来。”
　　邮递员说：“他们几个人啊？”
　　小孩竖起两根手指头：“你猜。”
　　邮递员没空，不猜，这种类型的信件他遇到过很多，反正每位寄信人都期望对方亲手拆开，他早就司空见惯了，把信件投递进邮箱，他内心评价这个邮箱真是一言难尽，饱经沧桑，显然长期遭受糟践，明明是新油漆的味道，不管这家主人多么爱惜，邮箱是却是一副满目疮痍的样子，他和小孩说：“记得提醒他们一下啊。”
　　小孩点头同意了。
　　卢安缇去到门口拿取今日份报纸的时候，瞧见隔壁小孩站在他家的邮箱旁边，这条街上的每个地方都比这个邮箱要好玩。
　　小孩盯着卢安缇腕上的手铐，这种画面只在电影里看过，他小心翼翼地问：“你需要帮助吗？”
　　卢安缇看向对方：“为什么这样问。”
　　“你是被人关起了吗？”小孩又问，他忽然想起他妈最近这段时间的抱怨。
　　他妈很奇怪，半个月前让他长大后要成为隔壁大哥（甘蔗园监工）那样有身份地位的人，然而不到半个月，他妈又教育他，以后千万不要成为隔壁大哥那种给社会添乱的麻烦人，他妈不允许他成为耻辱。因此，他格外好奇隔壁大哥究竟干了什么事，让他妈深恶痛绝。
　　卢安缇说：“可以麻烦你帮我到前面那家奶制品店买两瓶鲜牛奶吗？”
　　“你为什么不自己去。”
　　“我不太方便。”
　　“所以你还是被人关起来咯，”小孩从卢安缇手里接过几张钞票，他数了一下，只拿两张，其余的全部退还给卢安缇，“两瓶牛奶要不了这么多钱。”
　　“买牛奶剩下的钱是给你的，”卢安缇笑着说，“你已经优秀到可以为自己赚零花钱了。”
　　“我可以拿吗？”
　　“当然了。”
　　小孩还是有些犹豫：“可是我妈说了，不能随便拿别人的钱。”
　　卢安缇把钱原封不动地递到小孩面前，他微笑道：“不必什么事都听大人的，你这么聪明，思考的东西不会比你妈差。”
　　“先生，你等等，我马上回来。”小孩变得非常开心，他攥着钱，立刻跑着去买牛奶。
　　对于他这样的年纪，比起高兴，赚钱更是一种惊喜，他一下就拥有了一笔十分可观的财富，虽然他妈从来没有夸奖过他聪明，可只要有人夸他聪明，那他就一定很聪明。
　　十分钟后，小孩气喘吁吁地把牛奶交到卢安缇手中，他没有离开，而是紧张观察着卢安缇的动作，他生怕对方觉得今天的牛奶不好喝而反悔将钱全部没收。
　　卢安缇说：“谢谢。”
　　小孩腼腆摇头，他忽然想起一件十分重要的事：“先生，你有一封信件，需要你亲启。”这也是他一直站在邮箱旁边的原因。
　　卢安缇打开邮箱，在报纸上面，放着一个金色信封，他一眼辨认出这封信来自蛋蛋塔，里面内容只有简单的一句话：速回蛋蛋塔。
　　以前他去到卡喀亚盆地的时候，也收到过蛋蛋塔发出的类似信件，虽然他总是销声匿迹，但只要蛋蛋塔愿意查，那就一定找得到他的踪迹，就像现在这样。
　　小孩依然站在原地，隔着一扇铁门，他仰头望着卢安缇。
　　卢安缇原本打算拿了报纸直接进屋，但小孩欲言又止的模样，令他不容忽视，他问：“你还有事吗？”
　　小孩盯着手铐，他十分在意这件事，如果电影没有骗他，如果他在学校里学习到的知识都是真的，那么眼前这位先生很可能被坏人绑架囚禁了，他小声问：“你一个人在家吗？”
　　卢安缇说：“嗯。”
　　“那我陪你聊天，”小孩说，“我在这里和你说话，你就不会感到害怕了。”
　　“你想和我聊什么？”卢安缇笑着问。
　　“我家以前有颗芒果树，长出的芒果又大又甜，可我妈不喜欢，说容易遭人惦记，有一天她叫人把芒果树砍了，卖了一笔钱。现在芒果涨价，她每天都在后悔当初的决定。”小孩咯咯地笑着，“我妈说等我拿下全年级第一的时候，她就把那棵芒果树找回来，可我知道，都是骗人的，被锯断的树怎么可能重新活过来。”
　　卢安缇蹲在地上聆听。
　　隔着铁门，小孩伸手触摸锁住卢安缇的手铐，冰冷而又坚硬，他忽然变得伤心极了：“你太可怜了，哪儿也去不了，连买牛奶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到，明明你长得这么漂亮，我妈说得对，以后我绝对不要成为那种恶人坏蛋。”
　　虽然这个小孩的话前言不搭后语，但卢安缇莫名听懂了。
　　小孩不理解眼前这位先生为什么还能笑得出来，他默默在心里下定决心，神情悲痛地让卢安缇忍耐：“你再坚持几年吧。”
　　“什么？”
　　小孩说：“等我长大，我一定会救你出来。”他鼓起勇气说，“长大以后我来娶你。”
　　卢安缇忍俊不禁。
　　“我是认真的。”煞笔
　　“嗯，但我可能等不到你长大了。”
　　“为什么？你要死了吗？”小孩急切地问，为什么不能等他长大，他成长的速度特别快，今年比去年足足长高了五厘米，他紧紧拉扯住中间的那条铐链，“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什么会被关起来？”
　　卢安缇说：“每个人长大后都会被关进囚笼。”
　　“不对！我爸妈是自由的，他们从来不戴手铐，”小孩反驳，“只有坏蛋才会被警察抓起来戴上镣铐，可你不是，囚禁你的人才是坏蛋。”
　　卢安缇问：“真的吗？”
　　小孩想了一下，接着嚎啕大哭着跑开了。隔壁先生夸他聪明，这话是真的。给他的钱，也是真的。他觉得隔壁先生的话都是对的，都是真理，他为自己长大以后也要被关进囚笼而伤心大哭，在这天下午，他发现世界上存在囚笼是件多么残酷的事。
　　卢安缇起身走进屋内，将手里这封来自蛋蛋塔的信件烧了。
　　家里只有他一个人，报纸成为了他唯一的消遣，然而因为手铐的关系，无法随心所欲地翻阅，戴着手铐做什么都不方便，确实有点麻烦，他在储物室里找了一些工具，直接把手铐给撬开了，对他而言，恢复自由就是这么简单的事——以前在卡喀亚盆地调教狮白银的那段日子里，也会遇到无聊的时刻，他学了很多东西来适应那里的环境。
　　可是一旦想到狮白银失望的脸，卢安缇又觉得没什么没意思，毕竟这是他的小狗绞尽脑汁才想出来的办法，他应当尽量配合。
　　洗完澡以后，卢安缇估摸着时间，又重新把手铐给戴上了，剩下的事就是等着狮白银回家。
　　傍晚时分，狮白银拖着疲惫的心灵回到夏玛西区的梧桐街头，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到他经常光顾的那家奶制品店点了一杯牛奶，他坐在吧台旁边，静静地喝完——任务回来后，他又被魔术师批评了。魔术师说，原本只是一个轻松简单的任务，却因为他擅自打开旅行包而引起这么大的麻烦，险些坏了组织的大计划。
　　这时他才得知，原来他和繁星只是一个幌子，他在拘留室努力证明自己清白的时候，真正的货物已经搬运上了列车。他问魔术师，究竟是什么样的货物？又是哪个颜色列车？货物是专门给红皮列车上的女人使用的吗？
　　“狮白银，你是在怀疑我们的游击组织吗？”魔术师严厉诘问。
　　狮白银只能沉默跟道歉。
　　魔术师让他少管，做好自己。
　　魔术师是游击敢死队的首领，他没有得到魔术师的信任，有那么一瞬间，他感到颓败。
　　狮白银结账的时候，从兜里掉出一些零钱，他数了一下，把这些钱全部推到老板面前：“老板，再来一杯牛奶。”
　　老板十分抱歉将一块牌子摆到吧台上：今日牛奶已经售罄。
　　狮白银把牛奶杯身舔干净，起身落寞离开。白天从与繁星的对话中得知，魔术师为创立游击队做出了很大的贡献，革命的火苗能够延续至今，离不开魔术师的努力凝聚，但对方的领导才干没有达到让他五体投地的程度。他仰头望着天空，心想，这些跟着魔术师革命的人群，好像生活并没有得到改善。
　　离家十几米的左右，狮白银看见家门口站着一个小孩，怀里抱着一只兔子。他回忆自己最近并没有给卖兔子的商贩打过电话，所以很有可能是这只兔子觊觎他院里的花草植物。
　　狮白银加快了脚步，他坚决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见到狮白银的瞬间，小孩瑟缩了一下，双眼露出了畏惧，但还是鼓起勇气忐忑地站在原地。
　　“你是谁？”狮白银问，说话的同时，他一拳砸在铁皮邮箱上，奇怪，今天没有什么东西掉出来，他弯腰检查邮箱里面，真的什么都没有。
　　小孩受到了惊吓，他去而复返，想把自己的兔子抱来给那位先生解闷，可惜自己运气不好，正好遇见魔鬼回来了。
　　“谁让你来找他的？”狮白银沉着脸问，小孩往院里张望的样子，显然不是来找他的，他皱眉嗅了一下，他妈的是情敌的味道，他很郁闷，怎么老是遇到这种乳臭未干的小孩，他不耐烦地说，“别站在这里做梦了，你没戏。”
　　狮白银瞪了小孩一眼，然后咬牙切齿：“敢背着我招蜂引蝶，现在我就进去缫丝他。”
　　小孩紧张恐慌地问：“你要杀了他吗？”
　　“大人有大人的惩罚方式啊，”狮白银说，“我要让他跪在我面前哭三天三夜，以后你来找他一次，我就缫丝他一次。”
　　客厅里，卢安缇躺在沙发上看报，听到邮箱被砸的动静，他就知道狮白银回来了。邮箱是狮白银亲手制作的，也是被狮白银亲手砸坏的，大概是以前被游击队敢死队骚扰得太烦躁了，有一次邮箱被破坏得面目全非，狮白银不知从何下手，直接猛地用力敲了一下，结果里面的报纸全部哗哗掉出来了。狮白银惊呆了。从那以后，每当狮白银不顺心的时候，就用这种粗暴的方式取件。
　　脚步声越来越近，卢安缇正准备坐起来。
　　狮白银已经走到卢安缇面前，直接敞开自己的外套，他说：“别人看了，你没看到，我不能让你吃这个亏！”
　　卢安缇有些发愣，半天没回过神来，如果他没看错的话，狮白银里面穿着女装。
　　革命到如此地步，卢安缇百思不得其解。
　　让卢安缇大饱眼福后，狮白银直接转身上楼了，他脱掉衣服洗澡，当热水淋在他头顶的时候，他为最近所发生的事感到憋屈极了，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他相信自己的直觉，可他始终想不明白，没有头绪。
　　披着浴袍走出来，狮白银坐到床畔，继续思考，他顺手拿起旁边的水杯一饮而尽，在这瞬间，他的口腔仿佛被灼伤一般，疼痛撕扯着他的神经。
　　卢安缇闻声上楼，他看见狮白银趴在床边，浑身颤抖，地上破碎的杯子令他立刻明白了一切，狮白银误饮了他的咖啡，哨兵经受不起咖啡这样的刺激性饮品，尤其是在狮白银最近状态欠佳的这段时期。
　　“……舌头好疼啊。”狮白银双手紧紧攥着床单，一个合格的哨兵可以忍受任何级别的疼痛，但房间里只有他和卢安缇两个人，在卢安缇的注视下，他愈加饱受一事无成的折磨，把脸埋在被褥里，泪流不止。
　　“把头抬起来，我看看。”卢安缇说。
　　狮白银抽噎道：“不要，疼死我算了。”
　　“你死了，那我怎么办？”
　　“你可以顺理成章地找下一个哨兵，或者小孩，我知道，你早就想这么干了。”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反正我就是知道。”
　　“我差点忘了，你不是要缫丝我吗？正好，我们死在一块。”卢安缇捧起狮白银的脸，亲吻了下去。
　　这天晚上，狮白银因为半杯咖啡失眠了，他整个人呈大字型躺在床上，霸占了床三分之二的部分，直接把卢安缇挤到边缘地带。卢安缇已经睡醒两回了，可他依然精神抖擞，总之很痛苦，根本睡不着。
　　狮白银偏头看向卢安缇，他翻身过去，八爪鱼似的盘住对方：“你陪我说说话嘛，宝贝，你怎么睡得着的啊。”
　　卢安缇说：“我还是对你要如何缫丝我比较感兴趣。”
　　“那个，我最近不太行。”
　　“为什么不行？”
　　“心有余而力不足。”
　　“需要你出力吗？你连女装都穿了，还有什么是你不能做的，”卢安缇说，“有时候我怀疑你加入了乱七八糟的邪教组织。”
　　狮白银张嘴咬住卢安缇的脸颊，不可以污蔑他的伟大理想，他解释了白天所发生的事，不是卢安缇想象的那样，当时他是情势所逼，面对众人的审讯，那堆衣服不是他穿，就是代号繁星的男孩穿，总有一个人要站出来证明清白，他不能让一个少年在成长道路上误入歧途，毕竟祸端是他惹出来的，当然得由他穿。
　　狮白银在卢安缇脸颊留下一个满意的齿痕，他非常骄傲自己的杰作，一旦想到明天家门口那个小孩再次见到卢安缇时的表情，他就觉得心情特别畅快，虽然他在伟大理想里屡屡碰壁，可是在欺负小孩方面，他还是占据优势。
　　卢安缇说：“别往这边挤了。”
　　狮白银正处于兴奋状态，完全没在意卢安缇说的什么，他不管，就要挤在一起睡觉，他继续往卢安缇身上拱，接着两人扑通一声掉下了床。
　　“现在清醒了？”卢安缇问。
　　狮白银挠挠头，很惭愧，很尴尬：“抱歉，我没看见，摔疼没有啊，我帮你吹一吹，帮你揉一揉。”
　　卢安缇说：“知道为什么你越革命，越不高兴吗？”
　　狮白银动作一僵，抬眼看着卢安缇。
　　卢安缇说：“因为你看不见的地方太多了，并非你能力问题，而是你权利不够，你的伟大理想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死亡。”
　　沉默片刻后，狮白银推开卢安缇：“自由是相对的，不是吗？”
　　他终究是遗传了他妈妈狮茵茵的固执，道不同不相为谋。
　　从这天起，狮白银再也没有回家。
　　*
　　北格圣夫，蛋蛋塔。
　　天气晴朗，蛋蛋塔内的气氛却不同于往日，每个人的脸上表情都特别紧绷，因为这天，总督大人莅临蛋蛋塔。在蛋蛋塔最高级别的会议室门口，能力者们和北格圣夫政府官员剑拔弩张，两拨人仿佛随时都能开战起来，在将近半个钟头的无声挑衅中，显然能力者们处于上风，因为这里是他们的地盘。
　　小柯雷也回来了，他的脸上写满了严肃，他被挤得没地方站，只好靠在鹅长身边，玩弄自己的领带。在蛋蛋塔里，他和鹅长的关系很好，他们经常一起约饭。
　　年轻的哨兵们决定在沉默中爆发，他们那鹅长推到前面：“鹅长，你哑巴了啊，你倒是说句话啊！”
　　鹅长眼神示意小柯雷。
　　小柯雷不接这茬：“他们期待你说话呢，不要辜负孩子们的信任。”
　　鹅长想了想，在会议结果出来之前，他还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蛋蛋塔与北格圣夫政府之间的矛盾，不可能因为他几句话而得到调解，他揉着额头说：“我今天嗓子不舒服，你们想说什么就说吧，不过注意素质，不要动手打人。”
　　这大概是蛋蛋塔哨兵和向导最团结的一次。
　　鹅长从人群中退出来，他回到小柯雷身边，瞅了一眼小柯雷腕上的手表，“这么久了，还没结果啊，话说你怎么不进去，好歹你也是政府议员呢。”
　　小柯雷有不想面对总督大人的理由，至于今天的会议内容，他基本都知道了，进去重复讨论也没什么意思，他说：“首席阁下怎么还没回来？”
　　鹅长问：“现在蛋蛋塔首席有点多，你指哪位首席？”
　　“嗐，我称呼习惯了，忘了现在蛋蛋塔有两位首席，卢首席也应该回来了吧。”
　　鹅长也有问题，他漫不经心地问：“这次怎么没瞧见彭法瑟的身影？”
　　“他啊，”小柯雷不紧不慢地回答，“这么重要的场合，没他确实挺寂寞的。”
　　“我有一段时间没见到他了。”
　　“听说他被总督大人罚去戍守卡喀亚边境了，那地方别提多枯燥了，最适合他那种野蛮人修身养性。”小柯雷说。
　　鹅长问：“总督大人还能这么轻易插手军部的事吗？”
　　小柯雷说：“他们都快穿一条裤子了，你说能不能，搞得我们的蛋蛋像是被孤立了。”
　　鹅长记不清这是自己第几次建议了：“你能不能在蛋蛋后面加一个塔？”
　　“干嘛？”小柯雷余光瞥向鹅长，坚决不改这个称呼，“我们蛋蛋，我们蛋蛋，我们家蛋蛋，这多深情啊。”
　　鹅长无话可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众人从会议时间长短判断出，这次会议的严峻程度超乎大家的想象。会议室里的气氛比外面还要糟糕，路执行长已经将近五分钟没发言了，蛋蛋塔执委会成员也纷纷保持缄默——就在今日凌晨，军力排名第一的丹娜地区突然宣布退出庞克大陆联合政府，并向联合政府正式宣战了。
　　其实早在两个月前的联合会议上，总督大人就隐隐察觉到丹娜议员发言时的异常，作为大陆的最高战力，丹娜一直在触碰挑衅大陆联合政府的底线，只不过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丹娜竟然真的敢宣布独立。
　　一夜之间，几乎所有拥塔地区，全都进入了备战状态，随时听从联合政府的指挥调遣。
　　现在各个地区的媒体忙疯了。
　　北格圣夫作为信息媒体高速传播的科技都市，总督大人一夜未眠，为了不使眼前的大厦倾倒，他亲自参与各个部门之间的部署，然后把白天最宝贵的时间放到蛋蛋塔这边，由于事关重大，他必须亲自来到蛋蛋塔主持会议，当然，他十分清楚在被「弗赛丽」统治监视的北格圣夫，找不到比蛋蛋塔会议室更安全的地方。
　　总督大人环视会议室一周，他说：“从坐在这里开始，我就注意到一件事，这么紧急重要的会议，蛋蛋塔却只让一位首席哨兵参加，这恐怕有点说不过去吧，我们不能因为有了首席哨兵，就把首席向导给忘了，请蛋蛋塔诸位为我解释一下。”
　　在座的蛋蛋塔各委员会成员面面相觑，他们可以说卢安缇思想有问题，正在监狱塔接受教育反省，会议内容他们之后会向卢安缇传达。
　　可是路执行长却直接坦白了：“卢首席早已不在北格圣夫，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总督大人说：“不在北格圣夫，是什么意思？”
　　“他和他的哨兵一起逃跑了。”
　　“命令他们立刻回来。”
　　路执行长说：“回来没有自由，他不会回来的。”
　　总督大人得知蛋蛋塔擅自放走卢安缇这件事后，非常生气，会议室的气氛更加凝重了。
　　路执行长看向总督大人左边位置的萨总长，他接着说：“萨总长，你知道那个哨兵叫什么名字吗？狮白银，来自卡喀亚盆地，他把我们的首席向导迷得神魂颠倒。”
　　众目睽睽之下，萨总长摆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他回答道：“卡喀亚，那是一个好地方，我的青春全留在那里了。”
　　总督大人不知道萨总长在讲什么屁话。在头你吗似
　　路执行长发出奇怪的笑声，他无视了总督大人问责的眼神，原本北格圣夫政府，军部和蛋蛋塔应当相互扶持，可实际上，自从「弗赛丽」出现后，蛋蛋塔就经常受到打压，导致每位能力者心里都积压着怒气。
　　总督大人说：“你们能力者就是缺乏约束自己的——”
　　“冯总督，”路执行长突然站起来，他打断了总督大人的话，不想再忍气吞声了，这里是蛋蛋塔，没人能够以颐指气使的态度凌驾于蛋蛋塔众委员会之上，他说，“你能够在联合会议上连续投出反对票，能够坐在联合政府中心成员的位置上，不是因为你北格圣夫最高掌权者的身份，而是你的身后是拥塔地区，大陆联合政府忌惮的不是北格圣夫，是蛋蛋塔的力量，希望你永远记住这一点。今天大家都累了，散会。”
　　会议室的门开了，一股冷气扑面而来。最先走出来的是总督大人，在众人的拥簇下，总督大人的面色比较难堪，可想而知，这次的会议并没有让总督大人满意。
　　能力者们目送政府队伍浩浩荡荡地离开。
　　萨总长在经过鹅长身旁时，特意停下脚步，他说：“向导先生，谢谢平日里你对我儿子们的照顾，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时候，请尽管开口。”
　　鹅长站在原地，直到萨总长走远了，他还偏着头思考：儿子们？这话是什么意思？
　　等政府官员全部离开蛋蛋塔后，路执行长把鹅长和小柯雷等人叫进了会议室。
　　在踏入会议室之前，小柯雷刻意整理了自己的仪表，他扭头跟鹅长说：“瞧见总督大人刚才的表情没有，那可太精彩了，所以我们要做好承受狂风暴雨的准备，这就是我们的命。”
　　不止总督大人的表情精彩，路执行长的表情也很值得琢磨。接下来是蛋蛋塔内部会议，全体能力者到场参加，内容还是与丹娜密切相关。路执行长示意大家自由发言，有什么想法可以直接说出来。会议上，出现最多的一句话是：那可是丹娜地区啊。
　　“或许我们可以观望一下，”小柯雷说，“还记得试图脱离联合政府掌控的那个地区吗？宣布独立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就从大陆版图彻底消失了，它是怎么消失的，我们都心知肚明。但是，现在向联合政府宣战的是丹娜，丹娜拥有大陆最强的作战力量，尽管过程会异常惨烈，但结局还不好说。”
　　思忖了几秒，小柯雷又说：“有件事我不得不提醒大家一下，既然丹娜向联合政府宣战，奥祖一定会想方设法联系卢首席，万一他们两个联络上了，再万一他们的某些想法不谋而合，到时我们蛋蛋塔应该给出一个什么态度？诸位，想过这点吗？”
　　路执行长问：“给卢安缇的信送到了吗？”
　　鹅长如实回答：“我们一直没有收到卢首席的回信，听说他正陪着狮白银在夏玛地区组织革命呢。”
　　“革命？什么狗屁革命。”
　　鹅长说：“可能卢首席没告诉狮白银真相。”
　　路执行长揉着太阳穴，疲惫地说：“别在那里当跳梁小丑了，立刻把他们两个找回来。”
　　*
　　狮白银坐在一家旅店的房间窗台上仰望繁星，他把衣兜里的那份报纸拿出来，又琢磨了一遍。这份报纸他在白天的时候就已经看了很多遍，上面报道着有关丹娜的新闻。他被报纸版面中央的那两个字深深吸引住了目光——独立。
　　可“独立”究竟是什么？
　　没人为他解答。
　　狮白银低头认真阅读报纸，丹娜，兽兽的故乡，不知道兽兽在干什么。
　　这份报纸是两周前发行的，原来他已经有两周没有回家了，足足两周没有见到卢安缇了。那天晚上离开之前，他把手铐钥匙放在了茶几上面，他一定会证明卢安缇是错的，伟大理想不会被权利所践踏。
　　在与游击敢死队并肩作战的日子里，狮白银对魔术师的决定多为不满，他们经常因此起冲突，越来越多的事情证明他和魔术师的理想道路截然相反，动摇他的不是革命失败的本身，而是内部的诸多矛盾，当他逐渐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开始与魔术师疏远。
　　狮白银告诉魔术师，他不是打手，也不是非法雇佣兵，能够差遣他做事的绝非某一个人，他的坚持是为了大家共同的崇高理想。
　　在无数个迷茫彷徨的抉择时刻，狮白银不止一次想，如果兽兽在就好了，兽兽一定会理解他的想法，他们的配合肯定默契十足。每当想到这里，他就会把有关丹娜报道的报纸拿出来看一遍，兽兽身处风暴中心，肯定无法置身事外。
　　狮白银对魔术师起了疑心，他做了很多调查。
　　在真相浮出水面的那一天，狮白银如孤魂野鬼一般在梧桐街游荡，从街头走到街尾，他在最常光顾的那家奶制品店买了两瓶牛奶，他走到家门口，能感受到卢安缇就在房子里，但他没有进去，他蹲在墙角喝完其中一瓶牛奶，将另一瓶牛奶塞进邮箱里，然后默默离去。
　　魔术师是夏玛西区一家保洁公司的老板，凡是被游击队骚扰过的餐厅，咖啡馆或者家庭，都会聘请这家保洁公司来做清理工作，因为口碑不错，曾得到夏玛西区政府的公开支持与宣传。不止是这家保洁公司，还有很多业务不同的公司，游击队所执行的任务都与魔术师名下的这些公司有着耐人寻味的利益关联。
　　狮白银终于明白了，他怀着愤怒的心情明白了，战争是最快的赚钱途径，原来夏玛地区的革命是政府的一场阴谋，政府是长达十年革命的最大获益者，因此革命的火苗总是燃不起来，又熄灭不掉。
　　狮白银和游击敢死队分道扬镳。
　　狮白银决定断了魔术师的财路，他带走了一部分人，他的队伍是一群老弱病残，愿意追随他的人全是参与过甘蔗园反暴的劳工，他不是那么的能说会道，但他向他们的承诺，他会在前面为他们的驱赶黑暗和不公。
　　令狮白银失望的是，那个代号繁星的男孩并没有选择跟他一起离开，他想不通对方死心塌地当魔术师走狗的原因。
　　很快，他的队伍遭到了政府军队的全力围剿。
　　狮白银带着他的队伍东躲西藏，为了延长这支脆弱队伍的寿命，他无法随心所欲的战斗，他不得不考虑其他人身体素质等各方面的原因，他的反击作战必须再三斟酌，每次他都冲锋陷阵，不惜暴露他的哨兵身份，但是他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永远沉睡在他们誓死捍卫的这片革命土地上。
　　狮白银一直在失败，他从来没有尝过胜利的滋味，他的理想是如此的步履维艰，他的队伍伤亡惨重，队伍里没有懂急救包扎的人，也没有人愿意为他们提供医疗物资，他们就像过街老鼠一样，凡是举报他们行踪的人，都可以到政府部门领取一笔奖金。
　　经过半个多月的负隅顽抗，最终只剩狮白银一个人，夏玛政府军队得到命令，不许伤害他的性命。他的革命伴随着这场瓢泼大雨而彻底结束了，他躺在一个肮脏的水坑里，模样比丧家之犬还要狼狈，周围的枪声停止了。
　　熟悉的向导素离他越来越近，一把黑色的雨伞蓦然出现在他的头顶，他的向导穿着干干净净的衣服，和他的处境完全不同，他抬起手臂，却依然够不着对方的脸。
　　卢安缇问：“还活着吗？走吧。”
　　狮白银望着卢安缇渐行渐远的背影，卢安缇只是使用了蛋蛋塔首席向导的身份，夏玛西区政府就对卢安缇毕恭毕敬。他朝着卢安缇喊道：“好累啊，我没力气站起来了。”
　　卢安缇转过身，撑伞站在原地等待：“那就爬过来。”
　　狮白银艰难地翻身，他爬到卢安缇脚边，是他错了，他的伟大理想终究熄灭在这场大雨之中，他紧紧抱着卢安缇的腿，泪水和雨滴在他脸上肆意纵横，他一遍遍地低声吼叫：“汪。汪。汪。”


第148章 
　　回到北格圣夫的半个月里，狮白银一直住在蛋蛋塔的医疗部养伤，负责照顾他的还是莉莉医生。蛋蛋塔委员会表示不再追究他和卢安缇以前的事，如此宽仁的处理，令他产生了一种回到故乡的亲切错觉。
　　大部分时间，卢安缇都待在狮白银的病房里。
　　因为夏玛革命导致身体耗损过大的原因，狮白银暂时是一个生活不能完全自理的废物哨兵，所以他才能得到卢安缇的特殊关怀。每天饭点，是他最享受的时间，他只需要坐在床上，张开嘴巴，等着卢安缇把饭喂进他的嘴里。
　　为他送餐的人是罗娜。
　　原本罗娜只负责给地下室的那群孩童送餐，听说狮白银的情况后，她表示不介意多往医疗部送一份。
　　与卢安缇分开一段时间后，被迫思想独立的罗娜好像长出脑子了，她没有一股脑地全送土豆大餐，而是听了莉莉医生的营养饮食建议，顺便她还专门向厨师长打听了狮白银平常的用餐喜好。
　　莉莉医生经常在走廊上撞见准时送餐过来的罗娜，她发自内心的感慨：“很少有哨兵和他关系这么好。”
　　罗娜回答道：“因为他是黄金的哥哥。”
　　莉莉医生想了想，没有接话。
　　回蛋蛋塔的过程，狮白银已经忘了，他一觉醒来，眼前就是莉莉医生那张熟悉的面孔，仿佛在夏玛所经历的那些事，以及他的革命全都是一场梦。既然回到了蛋蛋塔，他就不再主动提夏玛地区发生的事，不过他心里还有一些牵挂。
　　一天午后，狮白银坐在病床上吃水果，他知道蛋蛋塔有个蔬果培育基地，基本能够保障食品方面自给自足，凡是进入蛋蛋塔餐厅的蔬菜水果，基本全是从那个培育基地生产出来的，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去参观。
　　狮白银觉得今天的苹果很好，芒果也不错，他鼓着腮帮子，继续指挥卢安缇说：“再来一块西瓜。”
　　卢安缇把西瓜递到狮白银面前。
　　“啊——”狮白银张开嘴巴。
　　吃饱以后，狮白银瘫回病床上，他心满意足地拍着肚皮，说：“我好像是一个废人了，不过只要等我歇一会儿了，我还能重新支棱起来。”他看向卢安缇，突然问道，“我们的房子怎么处理的？”
　　卢安缇说：“便宜甩卖了。”
　　“它的命运可真惨，”狮白银心想，以前被房子的主人甩卖给他，接着又被他甩卖给别人，它处在那样的环境，只能是廉价的命，他继续问，“我的鸽子和金鱼也卖了？”
　　这倒没有，卢安缇记得狮白银以前在卡喀亚也养过一条小金鱼，对那条小金鱼有着很丰富的感情，虽然他不理解为什么一条鱼也能牵动狮白银的情绪，但是为了不让狮白银伤心，这次他把两只鸽子和小金鱼都带回了蛋蛋塔。
　　“真的？”狮白银不相信卢安缇会有这么善良。
　　卢安缇不置可否，他不能保证那两只鸽子每天老老实实待在蛋蛋塔范围之内，但那条小金鱼却一直待在鱼缸里。
　　很快，鱼缸就出现在了病房里。
　　“哇！”狮白银抱着鱼缸惊叹不已，几个月不见，他的小金鱼体型丰腴，一看就没挨饿受冻过，他很高兴，“不愧是我的向导，把它照顾得真好。”
　　卢安缇说：“可你刚才好像不太信任我。”
　　狮白银说：“我特别特别爱你。”
　　狮白银喜欢坐在窗边仰望北格圣夫的蓝天白云，期盼能看见他的两只鸽子在天空翱翔，北格圣夫的空气里没有半点硝烟的味道，这样秩序井然的繁华都市令他感到不可思议，他每天大概都要寂寞几分钟，寂寞卢安缇不在的那几分钟。
　　莉莉医生为狮白银的回来感到高兴，几度热泪盈眶，然而每次她与卢安缇目光对碰的时候，她就非常心虚，忐忑不安，手心紧张到出汗，她感觉自己随时都能在卢安缇的注视下晕倒窒息，之前她擅自拿给狮白银自制药有多仗义，现在她面对卢安缇就有多煎熬。
　　“你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卢安缇问莉莉医生。
　　“没、没有，首席阁下。”莉莉医生唯唯诺诺，她见到卢安缇就像老鼠见到猫，只能夹着尾巴遁走。
　　狮白银望着莉莉医生仓皇而逃的背影，他想了想，不能让莉莉医生替他背锅，毕竟他才是主谋。为了避免卢安缇找莉莉医生的麻烦，他说：“其实不关莉莉医生的事，是我拜托她的。”
　　卢安缇看向狮白银：“你指什么呢？”
　　“奇怪，这里好像又开始疼了，”狮白银精神防御直接拉满，他揉着自己的胳膊，很认真地皱眉，然后躺回病床上嘀嘀咕咕，“可能是受伤还没完全康复，莉莉医生说要随时保持轻松的心情，不能胡思乱想。”
　　在狮白银疗养身体期间，不少人来探视过他，主要是向导，包括一些他完全不认识的新人向导。当然对于不同的人，他的态度也是截然不同的，比如小柯雷先生来的时候，他的样子堪比鸵鸟，小柯雷先生不理会他的面红耳赤，大夸特夸他车技娴熟，直接飙到花街去了，还夸他不管做什么事都技高一筹，以后蛋蛋塔的真神就是他了。
　　狮白银态度诚恳地跟小柯雷先生道歉：“对不起，我错了。”
　　他保证自己下次再也不会把小柯雷先生的爱车弄去那种地方了。
　　小柯雷先生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只要积极承认错误，只要加入西美典后援团，他就会给对方改过自新的机会。
　　在这些人当中，狮白银最不待见的就是路执行长。
　　那天路执行长来的时候，他正躺在床上接受体征检查，虽然莉莉医生叮嘱他保持平稳呼吸，但他如临大敌，非要坐起来，他从后面抱住卢安缇，下巴枕在卢安缇的肩膀上，向路执行长宣誓主权，谁知路执行长从头到尾根本没鸟他，只和卢安缇说了几句话就离开了。
　　狮白银心想，路执行长肯定是被自己的气势震慑住了，这招很管用，下次继续。
　　当然，他不能把心思全放在提防路执行长这件事上，因为他明显感觉到除自己以外，蛋蛋塔所有人都进入了一种敏感的备战状态，就算卢安缇每天陪在他身边，可手头处理的事情却有很多，哪怕以卢安缇的那种工作效率，偶尔还是会忙到深夜。
　　莉莉医生告诉狮白银，他再也不必为毕高的事而精神紧绷了，因为蛋蛋塔已经为毕首席找到了适配的向导。
　　狮白银问：“哪位向导这么幸运啊？”二壁
　　莉莉医生小声跟狮白银八卦：“鹅长，但他似乎很不高兴。”
　　狮白银若有所思：“很难感受到鹅长高兴的时候。”
　　莉莉医生解释道：“他以前任务受伤，不小心伤到了面目神经，所以脸上基本做不出什么表情，但你多留意他的眼神，怎么说呢，他的眼神是有变化的。”
　　狮白银仔细想了想，好像真是这么回事，不过他最能直观感受到鹅长眼神变化的时候，就是让他写检讨的那次。
　　莉莉医生告诉狮白银不少蛋蛋塔的变化，包括路执行长大战总督大人的场面，她讲得眉飞色舞，说他们终于在北格圣夫政府官员面前扬眉吐气了一回，早该这样了。在谈到丹娜相关问题时，她则表现出忧愁和迷茫，因为她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些东西，对一个从小接受「弗赛丽」芯片监测的人来讲，她的脑子里不应该存在那些被定义为危险的意识形态。
　　在莉莉医生的悉心照料下，狮白银的身体情况渐渐转好了。
　　病房里饭来张口的日子虽然舒适，但狮白银还是想去外面走走，在他的各种央求下，卢安缇终于同意当他的拐杖。蛋蛋塔多了很多陌生的新人面孔，他看着他们，他们也盯着他。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在蛋蛋塔也算一个颇有资历的哨兵了，新人眼睛里的情绪，总是很好辨认。
　　狮白银怀念他的秋千，他喜欢蛋蛋塔的秋千，他躺到秋千上，使唤卢安缇：“你使劲推啊！”
　　卢安缇敷衍地晃了两下，他低头看着狮白银，说：“我要去卡喀亚盆地两天。”
　　沉默了几秒，狮白银问：“什么时候？”
　　“一周后，”卢安缇问，“你要和我一起吗？”
　　狮白银大概猜出了卢安缇去卡喀亚盆地的目的，为了紧跟时事，他每天都在关注丹娜的局势走向。他想蛋蛋塔多半是为了加强作战部署，让卢安缇去到卡喀亚盆地远征一些优秀哨兵回来。自从丹娜宣布独立以后，大陆联合政府对所有拥塔地区都提高了警惕，防止分裂行为再次发生。
　　狮白银说：“我想想。”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以怎样的心情回到卡喀亚。
　　下午两点整，丹娜发布了一封致整个大陆的独立概念信。
　　虽然大陆联合政府极力遏制这封公开信的传播，但还是迅速登上各个地区的头版头条。狮白银翻来覆去看了好多遍，各界的评价引发他的思考，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死而复生了。
　　他问卢安缇：“概念信背景上的虎鲸图案是什么意思？”
　　卢安缇说：“丹娜会将现任首席哨兵的精神体作为他们的外交图徽。”
　　狮白银觉得十分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可一时之间他怎么也想不起来了。他没告诉卢安缇，他的很多想法和丹娜公开信里的内容不谋而合。在他看来，丹娜塔区的决策者们做了一个非常伟大的选择。他认真反思过了，当时在夏玛他所率领的队伍之所以会失败，是因为他与他们之间实力差距悬殊，不管什么行动他都必须瞻前顾后，假设他的队友是哨兵和向导，他们将成为一支所向披靡的革命队伍。他下意识把手指放在唇边，自言自语道：“我再想想。”
　　“你要想什么？”卢安缇拉开狮白银的手，每次看见狮白银做出这个动作时，他都要纠正。
　　狮白银抬起头，慢慢回过神来，他伸出双臂：“来，抱抱。”
　　卢安缇俯身抱住了狮白银：“真的不和我一起吗？”
　　“我不知道回卡喀亚应该做什么，你一个人去也应该没问题吧。”
　　“嗯，”卢安缇说，“可是我想和你待在一起。”
　　狮白银微微感到惊诧：“奇怪，这不是我的想法吗，怎么跑到你的脑子里去了？”
　　“要我还给你吗？”
　　狮白银摇头：“不要！”
　　鹅长刚从向导学院的新生开学典礼大会出来，他找狮白银有事，正想往秋千那边去，可狮白银突然和卢安缇腻腻歪歪在一起了，他觉得自己此时可能不太方便过去，于是打算在原地稍等片刻，结果他这一等，就等了将近半个小时，那两个人黏黏糊糊简直没完没了，或许还会给刚入塔的新人们造成负面影响。
　　鹅长的样子，恰好被路过的毕高瞧见了，他顺着鹅长的目光望过去，若有所思，随后他刻薄地说：“你羡慕啊？”
　　鹅长没搭理毕高，他觉得自己和面前这位毕首席大概永远找不到共同话题。
　　“你也只能羡慕了。”毕高继续嘲讽，他把嘲讽向导当成一件理所应当的事。
　　原本鹅长不想和毕高多费唇舌，但他不说出的话，对方可能一直自我感觉良好，他尽量用毕高能听懂的语言简单表达：“我听说了你在卡喀亚的那些事，好像你从来没有得到过任何一位向导的心。 ”
　　“你说什么？”毕高上前揪住鹅长的衣领。
　　鹅长问：“你听不懂吗？”
　　狮白银正要向卢安缇请教更多关于丹娜方面的问题，忽然从不远处传来打斗的声音，他转过头，瞧见一只斯里兰卡豹正在霸凌一只大白鹅，大白鹅显然不是大型兽类精神体的对手，直接被摁在地上摩擦，场面惨不忍睹。
　　“别管他们。”卢安缇说。
　　狮白银一脸疑惑，完全搞不清楚状况，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英雄救鹅的时候到了，他推开卢安缇，冲过去一脚踹开毕高的精神体，将大白鹅成功解救出来。迄今为止，他还没在蛋蛋塔见过对鹅长如此无礼的哨兵。鹅长在哨兵们心里的地位，相当于达摩克利斯之剑，是没人敢随意破坏的纪律象征，就算是首席哨兵，也不能众目睽睽之下欺凌鹅长。
　　狮白银怒视着毕高：“你太过分了。”
　　毕高睥睨道：“狮白银，你哪来的脸教训我？”
　　在不远处卢安缇的无言注视里，两人都没有暴躁到直接动手，而是一直不停地相互嘴炮输出。
　　狮白银心里想的是，他不能当着卢安缇的面和毕高起冲突，如果打输了，那就太丢人了。
　　毕高心里想的是，他不能当着卢安缇的面暴揍狮白银，因为卢安缇肯定会出手，他目前还没见识过卢安缇的真正实力，万一他接不住卢安缇的精神攻击，那他这个首席当得就太没面子了。
　　因此，在这个天气晴朗的日子里，两人都适当地讲起了道理。
　　鹅长找狮白银的目的，显然不是为了听这些乱七八糟的大道理，他不想因为自己的私事而把别人牵扯进来。为了维护蛋蛋塔的日常形象，他示意狮白银别说了：“跟我来，我找你有事。”
　　狮白银朝着卢安缇那边挥手，然后才跟上鹅长的步伐，他观察着鹅长的侧脸，说：“鹅长，你的脸受伤了，要不要让医疗向导帮你瞧瞧？”
　　鹅长说：“你的精神状态看起来倒是恢复得差不多了，赶紧把你的快递搬走，都快堆积出灰了。”
　　“我的快递？我怎么会有快递，是不是名字弄错了。”狮白银一时间想不到有谁会给他寄东西，哪来的朋友给他寄快递。
　　“差点忘了，还有衣服。”
　　“衣服？”
　　“你弟弟亲自送来的，”鹅长说，“你亲弟弟？”
　　狮白银说：“不算很亲。”
　　“这是什么说法。”鹅长没听明白。
　　很快，一座小山丘似的快递堆出现在狮白银的面前，眼见为实，鹅长说这些快递全是他的，他认真检查了好几遍，快递收件人确实清清楚楚写着他的名字。他拆开其中一个快递，是一只海螺。他接连拆开好几个快递，五颜六色的海螺。
　　狮白银略微思索，随后看了一眼鹅长，他低声说：“兽兽寄的。”
　　鹅长说：“这个我早就知道了。”
　　“诶？”
　　“我替你签收的，我能不知道吗？”
　　狮白银面露犹豫之色：“兽兽的事，他……”
　　鹅长说：“你心里清楚就行了，别告诉我，也别告诉其他人。”
　　狮白银又面临一个难题，如果把这堆快递搬回医疗区那个病房，好像不太合适。
　　鹅长说：“搬回你自己的房间啊。”
　　“对哦，我还有自己的房间。”狮白银经鹅长提醒，才忽然记起这么一回事，他好长时间没回过自己的房间，不知道变成什么样了，听鹅长说还是原来的房间以后，他不禁皱起眉头，“我怎么还住在N120？”
　　鹅长问：“你有参加评级测试吗？”
　　狮白银摇头。
　　鹅长说：“现在整个蛋蛋塔，就你一个D级哨兵，没把你挪到最后面的房间，是为了给卢首席留一份颜面。”
　　狮白银懂了，他是靠着卢安缇的面子才能继续住在N120.
　　狮白银突然拥有了一大堆漂亮的海螺，他没去过丹娜，但在他的心里，兽兽的故乡，一定不比北格圣夫差。吃饭的时候，他也把海螺拿在手里，他告诉卢安缇，这是他最好的朋友寄给自己的。
　　*
　　卡喀亚边境戍守基地。
　　彭法瑟躺在一块石头上抽烟，一只羊在石头下面吃草。他经常这样望着天空，无法形容这边的枯燥环境，他那些丰富的语言因为这种环境而逐渐变得贫瘠，这里没有任何的娱乐项目，只有大自然的声音，偶尔他也会怀念北格圣夫充满便捷的科技生活，好几次他都梦见自己坐在高级餐厅里大口吃牛肉，醒来后发现枕头被浸湿了大半。
　　“温迷，赶紧把羊撵走，他妈的我闻着它的味了！它在勾引我！”彭法瑟怒吼，呼唤他的副官。
　　羊是山下一家农场主养的，思想出了问题，经常跑到外面来吃野草。
　　彭法瑟已经好长一段时间没吃过一顿色香味俱全的肉了，基本全是罐头，他的嘴里快淡出鸟来了，羊的味道，容易让此刻的他神志不清。
　　上个月，有只羊跑到基地附近诱惑他，他看着羊，嘴馋得没办法，实在没忍住口腹之欲，于是就把羊宰了。出现在他的地盘上，那就是他的羊。结果当天晚上，烤羊肉味飘得太远，农场主循着味找到基地，一哭二闹三上吊，要求彭法瑟赔羊。
　　农场主坐在基地外面哭诉，他的羊是正经羊，结果落了一个这么不正经的死法，他是信任戍守部队，才放心把羊放出来吃草，谁知戍守部队的人干出如此丧尽天良的事，连一只羊都不放过，他要跟着羊一起不活了啦，要么杀一赔十，要么走法律途径。
　　“温迷！撵羊啊！”彭法瑟现在见到羊就心烦。
　　“马上来了，将军。”温迷的声音越来越近。
　　温迷脾气好，撵羊的方式也很温和，对羊没起到威慑作用。
　　吃草羊绕着石头转，表示：达咩，达咩，达咩哟！
　　彭法瑟越听越觉得闹心，他起身冲着羊脑袋就是一巴掌：“滚回你的圈里老老实实待着！少跑到我跟前放浪形骸，你以为我还会吃这一套吗？赶紧滚滚滚！”
　　温迷拉住彭法瑟，把羊打出问题了，他们还得赔钱：“将军，你有打它有什么用，它只是一只羊而已，怎么会听懂你说的话。”
　　“你怎么总是胳膊往外拐？”彭法瑟问，“我还在你心里，还不如一头羊？”
　　温迷说：“这不是羊不羊的问题，你不喜欢它，我把它撵走就好了。”
　　彭法瑟朝着温迷屁股踹了一脚：“行，你最有道理。”
　　他这一脚，直接把温迷踹到了羊身上，羊受到了惊吓，立刻就跑走了。他坐在石头上，看着温迷慢慢站起来，清除身上的羊毛，其实温迷不必陪着他来这种地方受罪，但对方一声不吭地收拾东西就跟着他过来了，当然，还带着一位家属——那个烦人的作家。
　　“温迷，往我这靠近点。”彭法瑟说。
　　温迷走到石头边上，他搓着手掌里的泥巴和草，问：“将军，羊已经跑远了，您还有什么吩咐？”
　　“上来，坐我旁边。”
　　“干什么？”
　　“陪我看看风景不行？”彭法瑟抓住温迷的后衣领，把人拎到石头上，他搂住对方的肩膀，摇晃了一下，说，“其实刚才我是想踹羊屁股，可被你挡住了，你说你多爱它啊！我都被你惊呆了。”
　　“将军，能不能不要提羊了。”温迷在心里骂道，有病。
　　“我又招你烦了，”彭法瑟躺回石头上，他翘起腿，百无聊赖地说，“我不仅比不了你的那位大作家，现在连一只羊也比不上了。”
　　作家陪着温迷来到这个地方，主要是为了体验生活，不同的环境能让他迸发不同的灵感，就像每次婚礼当天都要发生的意外事故一样，保持人生的挫败，是他灵感的源泉。但是，他不知道自己什么地方得罪了彭法瑟，对方处处针对他，从来没给过他什么好脸色瞧。当然，他也不是多么坚强的性格，每次在彭法瑟这边受了委屈之后，他就趴在温迷怀里痛哭流涕，他体谅彭将军的喜怒无常，也十分理解彭将军郁郁不得志的苦闷处境，他只是一个写小说的人，如果非要说有地方惹得彭将军心生不快，那就只能是出色的才华了，可能彭将军只是单纯嫉妒他才华横溢。
　　为了维护作家，温迷没少和彭法瑟进行沟通，他说：“将军，你有什么不满可以冲我发脾气，何必处处刁难他？你就不能和他好好相处吗？”
　　彭法瑟没动手揍作家，已经是格外容忍，可这日子简直没法过了，他朝着隔壁作家的房间破口大骂：“去你妈的才华横溢，就你肚子里那勺臭墨水，颠几下就没了。”
　　作家曾跟彭法瑟讲：艰苦的条件才能磨砺出钢铁般的意志。
　　彭法瑟也文绉绉地回了两字：放屁。
　　一天早上，彭法瑟醒来后，照例坐在床边发了个呆，唉，为了兽兽，这点艰苦完全可以忍受。他披着外套走出卧室，作家已经坐在餐桌旁边，自从来到这里，每顿饭基本都是他、温迷和作家，他们三个人凑一桌，没有那么多的身份讲究。
　　彭法瑟拉开椅子，瞧见作家在一份报纸上打磨自己的笔杆，不管他怎么打量作家，横看竖看，依然觉得不顺眼，温迷跟着他来这里，他自然是高兴的，可这位作家却跟块狗皮膏药似的，怎么也甩不掉，越瞅越烦人。
　　作家说：“彭将军，您起来啦？”
　　“嗯，我起来了，”彭法瑟说，“你在写什么呢？”
　　“没什么，入不了您的眼。”
　　彭法瑟说：“你写的东西，正常人想要看懂，有一定的难度。”
　　作家说：“比起那时候被人用枪抵着脑袋写出来的东西，我现在的创作已经正常多啦。”
　　“还有这回事？”彭法瑟小口啜饮着羊奶，“要是没那回事，可能你还升华不了，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揠苗助长总归不是一件好事。”
　　彭法瑟从作家那里抽走报纸，最近这段时间，丹娜连续霸占报纸的多个版面，他想不关注都很难，综合丹娜应对联合政府的表现来看，这场独立显然是预谋已久。老实说，他心里有些后悔，兽兽在北格圣夫生活了这么多年，他担心兽兽能否迅速融入丹娜的那种环境，尤其是思想方面。
　　作家觉得彭法瑟抽走报纸的行为非常无礼，而他通常只能选择忍气吞声。
　　这时，温迷从外面回来，他将手里的快件放到桌上，对彭法瑟说：“将军，这是您的快递。”
　　“嗯。”彭法瑟不怎么感兴趣，连看都不打算看一眼。
　　“别人寄的。”
　　“扔了。”
　　温迷说：“从丹娜寄来的。”
　　彭法瑟抬起头，盯着快件，缓缓说：“我的意思是扔到我床上，晚上我要亲自拆开。”
　　彭法瑟连早饭都没吃完，直接回到了房间，窗帘一拉，白天秒变黑夜，他怀着激动的心情审视这份跨越千万里的快递，拆开后，是一只模样生动的海星。
　　彭法瑟专门为这只海星找了一个枕头，他把海星摆在枕头上，和海星同床共枕，举案齐眉，他心想，兽兽真有品味，送他海星肯定不是另有所图，更不是为了丹娜局势而拉拢他，只是单纯回应他高瞻远瞩的爱意。
　　*、2b
　　蛋蛋塔。
　　狮白银正在犹豫一件事，周六晚上他到底要不要去参加萨总长的家庭聚餐。
　　自丹娜局势变化至今，蛋蛋塔一直没有做出明确表态。因此，萨总长此时的邀请难免显得意味深长，似乎想他这里试探蛋蛋塔的真正态度。
　　最终，狮白银架不住萨诞的讯息轰炸。
　　周六这天，狮白银刚醒过来，就遭萨诞讯息的狂轰乱炸。
　　08：00 呜呜呜大哥我好想你，真想马上见到你，你有没有想我呀？
　　08：09 大哥，我四点下课，你到学校门口来接我，啵啵（* ￣3）（ε￣ *）。
　　08：10 你可爱的弟弟今天要带领小学生去参观蚕园，大哥，你喜欢蚕宝宝吗？
　　……
　　08：20 大哥，你说句话啊，如果四点我见不到你，我就要闹了！我闹起来可不像人了！
　　在这些讯息里，萨诞把自己的日程交待得清清楚楚。
　　为了避免萨诞大庭广众之下出现不像人的举止，狮白银提前半个小时就到了学校，他打扮得很低调，完全不像一个哨兵，没人留意他的存在。
　　萨诞从学校出来，精准锁定了狮白银的身影，但他没有立刻跑过去，他觉得狮白银气质变了，变得捉摸不透，可是不管怎么变，还是他的大哥，他一个健步飞扑到狮白银的身上，跟个小陀螺似的旋转了两圈，他开心地喊道：“大哥！你终于来接我啦！”
　　“稍微有个人样。”狮白银提醒道。
　　“大哥，这个送给你。”
　　狮白银这才注意到萨诞拿着一个透明盒子，盒子里装着一只白白胖胖的一龄蚕。
　　“大哥，上次我去蛋蛋塔找你，塔里的人说你出任务了，可见任务真的很艰难，你都瘦了，”萨诞哭唧唧地捏着狮白银身上的肉，全都掉没了，他告诉狮白银，今天早上他领队附属小学的小学生去参观了蚕园，了解蚕的一生，给了他很多心灵启发，他想把这份触动分享给狮白银，他说，“大哥，这只一龄蚕代表着我，现在我把它交给你，以后见蚕如见我，你要好好养着它，你给它喂饭的时候，自己也要好好吃饭。”
　　狮白银心情复杂地接过盒子，明明是份礼物，可怎么还附带着这么重大的责任。
　　萨诞积极向周围的同学介绍狮白银，他一脸自豪的样子：“这就是我大哥，我可没骗你们，蛋蛋塔货真价实的哨兵。不相信？大哥，举个石头给他们看看！”
　　狮白银觉得，今天，此时此刻，被一众学生围观，真的很丢脸。
　　狮白银第一次参加家庭聚餐，没有经验，尽管小亚阿姨对他很好，米雅叫他哥哥，还送给他一条围巾，可他整个人依然处于一种十分拘谨的状态。正如他预料中的那样，萨总长和他聊天的时候，总是不经意间提到蛋蛋塔，甚至关心起卢安缇的近况。在谈及丹娜局势问题方面，萨总长以父亲的身份，询问狮白银的看法。与此同时，狮白银的个人端收到一则气象推送信息，说夜里北格圣夫局部地区会出现暴雨。
　　狮白银不可避免地想起了他在夏玛地区的步履维艰的无用革命，不仅如此，他还能将丹娜独立概念信的内容倒背如流，他用愚钝和迟缓来回应萨总长的问题，试图撇清自己和蛋蛋塔的关系，蛋蛋塔有蛋蛋塔的考虑，而他有他的道路。
　　这场家庭聚餐在狮白银的沉默寡言里结束了，最后他给萨总长的回答是：“我比较像妈妈。”
　　当天夜里，雨滴声如期而至，狮白银从病床上坐起来，天气预报没有骗人，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沙发上，在他疗养期间，卢安缇每天晚上都睡在那里。
　　他蹑手蹑脚走过去，钻进卢安缇的怀里，明天卢安缇就要前往卡喀亚盆地了，这意味着他们将要分开几天，可能是一天，也可能是两天。他紧紧抱住卢安缇：“真的下雨了。”
　　卢安缇被狮白银弄醒了，他习惯性地搂住对方，带着困意问：“你不嫌挤吗？”
　　“我怕你冷。”狮白银换了个姿势，他趴到卢安缇身上，这样就不挤了，因为是在病房里，他不敢弄出什么过大的动静，可是抱抱还是没有问题的。他记得卢安缇以前经常翻阅一本名为《自由国度》的书，他曾经试着读了几页，感觉莫名其妙，但现在突然变得有兴趣了，能耐着性子慢慢读下去了。
　　黎明时分，狮白银坚持为卢安缇送行，在见到飞艇的瞬间，他的身体还是会感到钝痛，当年他就是被这艘飞艇带到蛋蛋塔，老旧的飞艇与北格圣夫的先进科技格格不入，可是出现在卡喀亚盆地上空的它却是一道匪夷所思的风景。
　　在登上飞艇的前一秒，狮白银突然抓住卢安缇的手臂，他仰着头，欲言又止，最后却只叮嘱了简单的一句话：“别在卡喀亚闲逛，办完事就早点回来。”
　　*
　　蛋蛋塔能找到比罗娜更合适的送餐员。
　　但罗娜对地下室送餐这份工作乐此不疲。
　　黑泽不能完全理解透彻罗娜的想法，在他的印象里，罗娜只是一个很简单的土豆女，突然有一天，他猛然发现自己不懂罗娜了。他和卢安缇以及罗娜，虽然他们认识很多年了，曾经一起操场罚跑，一起逃学，一起干过很多事，可如今他明显感觉得到，他和罗娜离卢安缇越来越遥远了。
　　这天中午，黑泽心血来潮，决定陪着罗娜一起送餐到地下室，他想知道这份工作究竟有什么魔力，竟然让一个哨兵可以接受地下室那群孩子的吵闹声。
　　经过这么久的相处，地下室的孩子基本都认识罗娜，而罗娜也对地下室那群孩子耐心十足。
　　黑泽留意到这样一幅画面——在孩子们用餐的时候，罗娜一直蹲在一个小女孩的身旁，默默守着对方。
　　这个小女孩说不出自己的名字，终日焦虑和担惊受怕使她想不起自己的名字，她只愿意和罗娜交流，每次用餐结束后，她都会帮着罗娜一起收拾餐盘。每当罗娜离开时，她总是小心翼翼地问：“娜娜，你还会来吗？”
　　黑泽似乎找到了罗娜坚持当送餐员的原因。
　　如果没有名字的话，生活中会有诸多不便。黑泽建议道：“娜娜，既然你们关系这么好，不如你给她取个名字吧。”
　　罗娜认真思考了许久，说：“黄金。”
　　“什么？”
　　“名字，黄金。”
　　“为什么要叫黄金？”黑泽问。
　　罗娜说：“我喜欢这个名字。”
　　黄金。黑泽无奈地叹气，他知道那是狮白银妹妹的名字，可人不能一直活在回忆里，他说：“为什么你还放不下她，你就这么爱她吗？”
　　“爱？”罗娜皱起眉头，她从小跟在卢安缇身边，卢安缇怎么对狮白银，她也模仿怎么对狮黄金。这些年来，她一直很想念狮黄金，始终牢记并遵守着与狮黄金的约定，等狮黄金成为优秀向导的那一天，她时常产生一种错觉，狮黄金从未离她远去，而是沉睡在她内心隐蔽的角落里。当她捋清这一切的时候，她感到无比痛苦，“原来我这么思念她，是因为我爱她吗？原来我爱她啊。”


第149章 完结·爱的教育
　　大陆联合政府向拥塔地区颁布了一道最新法令，要求各个塔区合理调整能力者出入权限，希望能力者待在塔区界限范围之内，以便配合当前紧张的局势调度，为了保证这项法令的执行力度，联合政府在二十四小时内派遣督察员入驻各个塔区。
　　狮白银养蚕，养得心惊胆战，尤其是萨诞的那句见蚕如见人，搞得他压力很大，蚕也过得很不开心，他想给蚕创造一个舒适自由的成长环境，但现在的蛋蛋塔生存条件艰苦，为了让蚕呼吸到新鲜空气，他只好带着蚕去外面散步，每走一步他都紧挨着边界线以内。边界线外环绕着一排重型武器，射击口全部集中对准着蛋蛋塔，这是对一座塔的最高礼遇，可以有效镇压任何形式的风吹草动。
　　狮白银的一举一动全部落在路执行长的眼里。
　　路执行长向督察组的成员解释：“那是我们蛋蛋塔一个脑子不太灵光的D级哨兵，他并非故意在危险边缘试探，相反他非常热爱生命，他之所以这么焦虑徘徊，多半是因为他的向导不在身边，请可怜一下考核几年都还是D级的低级哨兵。”
　　督察员表示理解，毕竟每个塔区都避免不了能力者质量的良莠不齐。
　　关于养蚕这件事，狮白银迅速意识到需要攻克的不止是环境，还有迫在眉睫的温饱问题，他为此日夜烦恼，他的挫败感在卢安缇带着“卡喀亚新鲜血液”回来的这天傍晚到达顶峰。
　　“你先别跨过蛋蛋塔的边界线，”狮白银拦住卢安缇的去路，低声说，“快帮我弄点桑叶回来。”
　　卢安缇说：“你的兴趣爱好越来越广泛了。”
　　狮白银说：“事关蚕的生死存亡。”
　　“不要。”卢安缇站在原地。
　　“我真的没时间和你开玩笑，趁你还没踏入这个囚笼，否则一切就来不及了，记住要最新鲜的桑叶，再苦不能苦弱小生命，”狮白银皱起眉头，一本正经地催促，可卢安缇还是没动，他微微偏头，若有所思地盯着卢安缇，随后他凑到对方面前问，“为什么？”
　　他察觉到卢安缇不高兴，以他对卢安缇多年的了解，对方的不高兴分为很多种，而现在这种不高兴，和面对红皮列车上的寡妇时一模一样。
　　他恍然大悟之后，又感到难以置信，毕竟只是一只蚕而已，根本不会给卢安缇的地位带来丝毫的威胁，他把头偏得更低，以刁钻的角度仰视卢安缇：“这么小气？”
　　“当然是马上回塔汇报工作最重要。”狮白银当场就原谅了卢安缇对蚕的刻薄无情，至于蚕的生死存亡问题，属于哲学范畴，不是他一个普通哨兵能解决的事，他拉住卢安缇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先去餐厅干饭，他快饿扁了，卢安缇离开的这几天，他食欲骤减，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
　　去往餐厅的路上，狮白银凑到卢安缇耳边，低声告诉对方一个秘密：“其实我也不大度，真的，你多看其他哨兵一眼，我就特别生气。”
　　此时，蛋蛋塔餐厅十分热闹。
　　受大陆联合政府最新法令的约束，向导们的自由被剥夺了，他们以前可以随意出入蛋蛋塔，如今却和哨兵一样，被变相囚禁在蛋蛋塔里。
　　能力者们很闲，几乎闲到一种暴躁易怒的地步，他们只能把力气放在干饭这件事了，得知目前所有塔区都处于这种状态，才令他们的心情稍微得以慰藉。
　　蛋蛋塔向导和哨兵之间的关系，向来比较紧张，因此用餐区域自动划分为了两个区域，左边是向导领域，右边是哨兵大本营，谁越界谁就是王八蛋——狮白银是个例外。
　　狮白银坐在卢安缇旁边，食欲又回来了。
　　多出一个哨兵，向导们没觉得有任何不妥，相反气氛还很融洽，他们喜欢看狮白银埋头干饭的样子，像小狗一样。这和卢安缇没有关系，更不是为了给首席阁下面子，哪怕卢安缇不在的那几天，狮白银也跟着他们一起用餐。
　　为了弘扬蛋蛋塔的文化传统，第一个拍桌而起的哨兵，准备教训一下狮白银的不合群，结果迎面撞上路执行长，被路执行长一顿眼神凝视。
　　哨兵说，这是原则问题。
　　路执行长摁着哨兵肩膀，顺势坐到哨兵身边，什么原则，都是一个塔里的人，还搞分裂，他问：“难道我没有资格坐在你们这里？”
　　哨兵刚长出来的原则棱角立马缩了回去。
　　路执行长欣慰点头，还说，执委会一直希望向导和哨兵和睦相处，团结友爱。
　　从始至终，狮白银只沉迷干饭，卢安缇和向导先生们的投喂过于频繁，导致他根本没时间理会别的事。
　　从卡喀亚盆地回来后，卢安缇发现蛋蛋塔哨兵的精神力都极度不稳定，仿佛每个人都开了狂暴，然而与其他哨兵不同的是，狮白银更偏向于一种振奋，连续好几天晚上，他都不得不提醒狮白银该休息了。
　　狮白银精神抖擞，哪怕是被卢安缇拖到床上，也要睁着眼睛守望自己的星辰大海。
　　按照蛋蛋塔委员会下达的命令，为了将哨兵的精神力维持在可控状态，每天下午两点，卢安缇会对哨兵做一次群体精神净化，用他的精神力覆盖压制哨兵躁动的精神力，虽然方式简单粗暴，还带着一丝敷衍意味，但是效果显著。
　　对于狮白银，卢安缇又是另外一套做法，他会说狮白银精神状态特别不稳定，然后拉着狮白银在小房间里搞全套精神抚慰，他的亲吻像绵绵细雨一样，每次触碰狮白银的时候，对方总用无辜的眼神看着他，好在他从来不受所谓的道德感绑架，该怎么做，还是会继续做下去。
　　卢安缇承认，不是狮白银依赖他，而是他离不开狮白银。
　　在本能面前，经验都是无稽之谈。
　　身处这样的环境趋势之下，卢安缇对狮白银的诸多叛逆举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并不干预狮白银的思想。
　　狮白银由衷感谢卢安缇全家。
　　提到家庭，倒是勾起了卢安缇的一些回忆，只可惜他根本不记得自己父母的模样，他对父母的感情非常有限，他与父母之间最紧密的联系，就是他拥有继承父母遗产的资格。直到有一天，卢安缇收到一条陌生的视讯请求，这时他才想起自己是有父母的，只不过他无法确定其真实性。
　　狮白银对这次的视讯见面非常重视，为了给卢安缇的父母留下一个好印象，他提前一个小时就开始练习各种问候方式。
　　卢安缇说：“我妈妈一定会喜欢你的。”
　　“你就这么笃定？”狮白银依然缓解不了紧张，他有过很多想象，给了卢安缇这么出众基因的父母，绝非平庸之辈，他飞快瞄了一眼卢安缇，心想卢安缇的妈妈一定很漂亮。
　　晚上九点，视讯顺利接通以后，卢安缇和狮白银纷纷呆住了，出现在他们面前的这对父母，戴着虚拟电子面具，包括说话也经过了变音处理，仅从背景能获得的信息，卢安缇父母所待地方的科技水平绝对不亚于北格圣夫。
　　狮白银呆若木鸡，半天没回过神来，和他预料中的见面完全不同，问候什么的全部忘却脑后了。
　　“宝贝，你已经长这么大了！”女人举起手，跟卢安缇打招呼。
　　沉默了半分钟，卢安缇问：“这么见外，我真的是你们亲生的吗？”
　　“你当然是我们亲生的宝贝儿子，妈妈爱你，”女人说，“你应该从小到大都能感受到妈妈对你的爱。”
　　卢安缇没有这种感觉。
　　“爸爸也爱你。”旁边的男人也慢条斯理地跟着附和，他解释因为工作关系，他们不方便透露真实身份信息，但是他们可以把虚拟面具替换成儿子最喜欢的狗头。
　　卢安缇说：“我不喜欢狗头。”
　　女人说：“根据「弗赛丽」信息库里的你个人健康数据统计显示，‘小狗’最容易让你的情绪发生改变，儿子，你要相信数据是不会骗人的。”
　　卢安缇平静注视着父母，随后他递给狮白银一杯水，一边给父母做介绍。
　　狮白银直接咕噜咕噜一口气喝光了。
　　女人恍然大悟，打量着狮白银：“原来小狗是一位哨兵。”她伸出手，“你好，很高兴认识你。”
　　狮白银肢体僵硬地回应，他怎么也没想到，第一次见到卢安缇的父母，对方竟然是一对狗头，并且受虚拟狗头面具的影响，他表现得很差劲，说话时连舌头也捋不直。
　　狮白银努力打起精神，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眼皮却越来越沉重，最后他慢慢靠在卢安缇身上睡着了。
　　“你给他喂的什么？”女人问。
　　“在水里加了一点儿助眠药，他最近睡眠不太好，”卢安缇抱住狮白银，让对方躺在自己的怀里，“他知道的越多，就越容易失眠。妈妈，你也不希望他知道太多关于「弗赛丽」的秘密，对吧？其实我很好奇，从来不管我死活的你们，怎么会突然想到联系我？”
　　“当然是我们关心你。”
　　“我要听实话。”
　　“我们是想提醒你，不要做得太过火了。”
　　卢安缇问：“妈妈，你指哪方面呢？”
　　“哨兵是好东西。”
　　“妈妈，他是我的，但他不是东西。” 卢安缇纠正道。
　　一页奇怪的图案出现在卢安缇面前，十秒钟后全部又消失了，女人说：“真是遗憾，从小到大都没陪你玩过游戏。儿子，有本事破译它吗？”
　　卢安缇说：“比起这种无聊透顶的游戏，我更关心你们有多少遗产留给我。”
　　女人哈哈大笑，她告诉卢安缇，世上有很多伟大的发明，比遗产更有趣。
　　清晨，狮白银想翻身，但翻不动，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他感到痒，随着意识的逐渐恢复，他慢慢反应过来，是卢安缇的发丝在他身上游走，以他丰富的过往经验，卢安缇已经胡作非为很长一段时间了，他试图踹开卢安缇：“我什么时候睡着的？我怎么莫名其妙睡着了，我都睡着了，你还忍心这样糟践我？”
　　卢安缇抬起头：“好用就行。”
　　“滚！”狮白银要自由，然而自由之路何其艰难，他的腰受到重创，侧面说明他给卢安缇提供了一夜相当不错的体验。
　　卢安缇还没打算结束。gzh滚粗
　　狮白银被逼急了，甩了卢安缇一耳光，然而在对方的沉默注视下，他又老老实实躺了回去，算了，不必为这种小事怄气，他端正态度，尽量配合：“对不起，打扰您的雅兴了，请您继续。”
　　狮白银产生了一种错觉，从夏玛回来（或许是从监狱塔出来就隐约有了苗头），卢安缇特别喜欢缠着他，这事放以前他都不敢想。他默默观察，卢安缇好像这真的变了，其实有个黏人的向导也挺不错，毕竟是他年少时的梦想，只是今时不同往日，他的梦想变多了。
　　情人节这天，在如此草木皆兵的时局之下，蛋蛋塔为了安抚住能力者们的浮躁情绪，发起了一个塔内最受欢迎哨兵的票选活动，在路执行长的带头下，几乎所有向导都积极参与了投票。
　　最终，狮白银被票选为蛋蛋塔最受向导喜爱的哨兵。
　　哨兵们纷纷哗然，就连狮白银本人也对这个投票结果感到意外，蛋蛋塔比他优秀的哨兵不在少数，好像怎么也轮不到他，然而一骑绝尘的票数摆在眼前，目前他就是蛋蛋塔最受向导喜爱的哨兵。
　　这个结果令大部分哨兵不满，他们堵在组织这场活动的宣委办公室门口讨要说法，凭什么最受向导喜爱的的哨兵是狮白银，这里头肯定有黑幕，绝对是某位首席向导在背后搞暗箱操作！
　　宣委办公室表示本次投票活动始终遵循公平公开原则，狮白银是凭自身实力获得蛋蛋塔向导们的青睐，这是黑幕都没办法左右的事。
　　哨兵们还是不服气，除非公开投票名单。
　　宣委办公室有求必应，立马透明投票数据，不仅是小柯雷、鹅长等人，就连路执行长也把宝贵的一票投给了狮白银，至于卢首席，根本就没参与投票。
　　与此同时，狮白银和自己的精神体挤在同一架秋千上，他嫌弃密斯特狼太沉，不仅使秋千晃不起来，还影响他思考。密斯特狼哼哧哼哧，两巴掌拍在狮白银的脸上。狮白银发现卡喀亚和北格圣夫的天空是不同的，有关卡喀亚的回忆，无数次侵入他的梦里。
　　狮白银难得自信一回，黄昏时刻，他找到卢安缇，向对方发出邀请：“要不要和蛋蛋塔最受欢迎的哨兵出去约会？”
　　卢安缇问：“去哪里？”
　　“只要是蛋蛋塔外面，任何地方都可以。”
　　“你越界了。”
　　狮白银低下头，果然他的一只脚已经踩在了蛋蛋塔的边界线上，但他没有收回来的打算，思索片刻后，他向卢安缇伸出手，既然是约会，当然要手牵手，他说：“让你感到不自由的不是人工智能，而是大陆联合政府支配下的地区体系，就算毁灭了「弗赛丽」，还会出现新的马赛丽，尤赛丽，各种赛丽的出现。丹娜正在向所有拥塔地区示范，如何彻底摆脱联合政府的控制。”
　　卢安缇想起了两天前自己破译出来的内容——他的父母是狂热的科学家，效力于大陆联合政府发明研究所，当年带头在北格圣夫实施「弗赛丽」计划。因为工作原因，他的父母只能将年幼的他交给保姆照顾，然而他的母亲心怀愧疚，于是在研究创造「弗赛丽」的时候，偷偷植入了一道特殊的母爱程序，因此「弗赛丽」才会格外偏爱他，对他那些离经叛道的种种行为给予宽容。
　　“你在听吗？”
　　“嗯。”
　　“你知道我想做什么？”狮白银问。
　　“你想和我约会。”
　　“还有呢？”
　　卢安缇看着狮白银满怀期待的样子，不假思索地回答：“我也爱你。”
　　作者有话说：
　　（′?‘??）终于完结啦！可是我的后记有点长，这里放不下……总之感谢宝贝们的陪伴，你们辛苦了，（o°ω°o）爱你们！
　　废话后记，涉及剧透，慎点！！
　　终于完结啦！（′?’??）！
　　这篇文写得太久了，梳理一下完整的故事线：大陆联合政府为了控制拥塔地区，将北格作为科技试点，创造大型人工智能「弗赛丽」监测民众的意识形态，如果成功的话，他们将在更多拥塔地区实施类似计划。
　　起初，北格圣夫政府和蛋蛋塔同仇敌忾，坚决不让人工智能凌驾于人类之上，双方以流放之名，奔赴建设卡喀亚盆地，将卡喀亚作为北格圣夫最后的净土，培养守护北格圣夫的战斗力量。然而，北格圣夫政府和民众逐渐享受到科技带来的便捷和利益，最终与蛋蛋塔产生理念分歧，萨彼上校和狮茵茵也因此分道扬镳。萨彼上校回到北格圣夫，青云直上；狮茵茵留在卡喀亚盆地，直到死亡。
　　卢安缇从小就厌恶人工智能，他骨子里是很傲慢的，但「弗赛丽」总是干预他的生活轨迹，得知哨兵不受「弗赛丽」芯片监测，他就开始自己的计划，尤其在蛋蛋塔亲眼目睹一个哨兵饮弹殉情后，他决定找一个像狗一样听话的哨兵，帮他毁灭「弗赛丽」。
　　狼是一种孤勇且对伴侣忠诚的动物，因此卢安缇看上的是狮白银精神体，而不是狮白银本人，他对狮白银这种懵懂无知且平庸的哨兵不感兴趣。
　　卢安缇将狮白银精神体剥离带回蛋蛋塔，打算重新找一个优秀哨兵来接收白狼，但尝试很多方法都未成功，包括他自己也没有彻底驯服狮白银的精神体，于是他只好重返卡喀亚找到狮白银，最快速建立亲密关系的方式是结合，婚后他一直在对狮白银进行各种引导和教育，他接近狮白银，和对狮白银所表现出来的爱，都是带目的性的。
　　毁灭「弗赛丽」是这篇文的主线，卢安缇一直在走主线，只是最后他的主线任务失败了，因为他没有意识到，他在驯服狗狗的同时，狗狗也在驯服他。
　　我写很多小孩爱卢安缇的情节，约定长大后要和卢安缇结婚，在孩童眼里，卢安缇是漂亮的美好的事物，我觉得孩童想将漂亮美好事物据为己有的想法，既天真又残酷，既烂漫又邪恶。相反的是，寡妇们总是情不自禁爱上狮白银，她们用成年人的人生阅历，一眼看穿卢安缇的凉薄，知道这种冷漠的人不会为她们提供帮助。
　　狮白银的很多举动，都是参照狗狗和狼写的。他一直很孤单，直到卢安缇出现，天才向导毫不吝啬地表扬他，给他奖励，送他礼物，弥补了他人生中所欠缺的那一份关爱，尽管后来他知道真相，原来卢安缇对他的爱是假的，可是狗狗的爱却是纯粹而不求回报的。
　　在最初的剧情安排里，妹妹死后，他就叛逃了，结果不巧的是，那段时间我看到一则新闻，讲的是一条狗长期遭受虐待，当它被解救出来时，它依然冲人摇尾。于是我脑子里那团可有可无的大纲，就随着心情而变化了。再到后来，我觉得狮白银的小狗性格，不适合常规黑化，他应该是那种理直气壮的黑化，让卢安缇惊讶，吃瘪，甚至几度破防……
　　写到后面，卢安缇真的很狼狈地爱上狮白银了，于是，我把封面换成了一个粉色。
　　……大概暂时就想到这些，最后感谢宝贝们的陪伴，你们辛苦了，（o°ω°o）爱你们！
　　休息几个月，再来写新文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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