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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强惨师尊他重生了[穿书］
　　作者：浮生皆未尽
　　简介：
　　君涟漪熬夜看了一本文案诈骗的甜宠师徒耽美文，爱惨了里面的师尊受月芜寂。
　　看着心爱的师尊受在结契时被渣攻刨龙丹，拔逆鳞，最后还被渣攻一剑穿心，君涟漪心碎成了渣渣，抱着书哭死过去。
　　结果一觉醒来，君涟漪发现自己穿成了这本书里面的渣攻。而眼前那个气质如仙的人，正是他心心念念的师尊受。
　　君涟漪：！！！
　　【我一定做个绝世好攻！】
　　从此之后，为其添衣加被的是他，为其洗手做汤羹的是他，为其解梦平魇的还是他，至于原文中的白月光——谢邀，哪凉快呆哪去。
　　一路上恩恩爱爱，终于走到了他期待已久的结契剧情，君涟漪紧张的将生子丹喂给师尊：师尊，今后我们一生一世一双人。
　　谁料，素日里一向清冷自矜的师尊，却突然一个反压，将他压在身下，双目通红目眦欲裂的瞪着他：你还想再毁本尊一次吗？本尊不会再给你机会了。
　　说完立马吻住了他的唇，将丹药渡进了他嘴里，强迫他把药吞了下去。
　　他低笑着亲吻君涟漪的耳，声音性感又沙哑：上一辈子我受的苦，今生……我要让你一一偿尽。
　　直到这一刻君涟漪才发现，月芜寂竟然是重生的。
　　＊
　　月芜寂重生了，重生回了爱上君涟漪之前。
　　重来一世他发誓，前世自己所受的种种，今世皆要一一偿还于他。
　　这一世，他仍是装作一副好师尊的模样，接受君涟漪的所有好，却在结契当晚先发制人，喂其生子药，玩弄他于鼓掌之中，将自己前世所受的屈辱，皆还与他，最后硬生生把人逼成了魔，他方知，这副身体里原来早已换了人。
　　被那人锁进暗无天日的牢狱中，看着曾经眼中温软纯善，小鹿般的眸子中是藏不住的爱意的眼神，如今却冰冷刺骨，处处都透着不屑，月芜寂心痛如绞，连说话的声音都是颤抖的：对不起……
　　“对不起？”
　　君涟漪嗤笑冷哼，走上前起倾身掐住他的下巴迫使他看向自己，“月芜寂，不需要了，今生所受之苦，我皆会加倍还与你。
　　内容标签： 生子 虐恋情深 重生 穿书
　　搜索关键字：主角：君涟漪，月芜寂 ┃ 配角：预收1：《穿书后我怀了无情道师尊的崽》 ┃ 其它：预收2：《被当炉鼎献给魔尊后》
　　一句话简介：虐妻一时爽，追妻火葬场。
　　立意：只要还活着，就要期待更好的明天


第1章 穿书
　　君涟漪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看耽美文，更是没有想过，自己居然会有为纸片人而真情实感的一天。
　　看着自己心爱的纸片人师尊被渣攻欺骗，他在评论区疯狂输出：
　　【狗渣渣，你不得好死，你滚啊！你别碰我的清冷师尊！你根本就配不上他！】
　　看着渣攻用温情哄得纸片人师尊心甘情愿为其放龙血，拔龙鳞，割龙肉，君涟漪：
　　【狗渣渣，你怎么还不死！！该死的是你才对！！！师尊，你赶紧清醒一点，他根本不爱你，他只是想骗你为他的白月光做药引啊啊啊啊啊！！！】
　　看着渣攻以双修之由骗得纸片人师尊放下戒心，最后将手穿过师尊的胸膛，掏出师尊的心脏，君涟漪再把持不住，眼泪哗哗往下流，却还不忘打字：
　　【作者，你还我的眼泪，你出来，我保证不给你寄刀片……】
　　哭了一会后，又想了想，觉得这样的威胁不太妥当，他又正儿八经地留了一条：
　　【既然师尊是神龙，应当是没有心也可以活的吧？作者，你完结之后，如果可以给师尊一篇独立的番外，让他活过来，我就原谅你。】
　　到最后，几乎抱着乞求的心理，努力装出萌妹的语气：
　　【咻520个深水鱼雷砸下去，作者太太我爱你QAQ，行行好，钱给你，求给师尊一个独立番外，真的很想他能有一个好结局，求求了QAQ】
　　然而这520个深水砸下去之后，君涟漪守在评论区刷新了一个晚上，眼睁睁的看着那个评论的赞从一被人刷到一百，却仍旧没有等到作者的回复。最后他实在熬不住了，才去书架上找出实体书，抱在怀中含着泪沉沉睡了过去。
　　那天晚上，君涟漪做了一个梦，他梦到他的宝藏作者终于听到了他的心声，在他的评论下面回了一句：
　　【放心，师尊是神龙，即使没有心脏也能活，会有好结局的。】
　　君涟漪总算安了心，含着泪在梦中微微勾了唇角。
　　清风拂过，吹得林间枝叶沙沙作响。
　　窗台下的竹床上，少年微微蹙起眉头，不耐的翻身，拉着被子往头顶一盖，“阿狸不要吵，让我再睡会！”
　　然而静寂的屋内并无他物回应，唯有窗外树叶的沙沙声依旧在继续。
　　“吵什么吵，再吵就把你丢出去了！”终于，少年忍无可忍，猛地从床上坐起，怒气冲冲地将目光投向了离床铺只有三米不到的猫窝上。
　　君涟漪养了一只狸花猫，名为阿狸，向来精力充沛，每日天不亮就开始用它的爪子挠猫窝，扰得他不胜其烦。
　　然而这一次，当他把目光投过去的时候，却并没有见到那皮质猫窝，入目的是一张简陋的木制方桌，桌面上放着一个陶瓷茶壶和一套小巧的青花瓷杯。
　　君涟漪一愣，慢慢挪开眼向四周看去。
　　这是一间布置得古香古色的房间，房间面积不大，却布置得颇为清雅简陋。在他床边的五步之外，是一个袅袅生烟的四脚神兽香鼎，在香鼎与窗户之间，有一道屏风相隔，而这屏风另一边，是一个独立的衣架子。
　　那架子上整齐地挂着一套淡蓝色的古风长袍，白色绸衣外罩蓝纱，袖口封腰皆有流云滚边，竟是像极了……像极了昨晚他所看的那本耽美文里神剑宗的弟子服。
　　君涟漪心间一动，来不及再去看其他，忙掀被而起，来到衣架子旁，又转眼看了看四周，确定不是有人在恶作剧之后，他咽了口唾沫，取下的衣架上的衣服，飞速的套上了自己的身。
　　古代男子的卧房里多半没有铜镜，君涟漪便从外面的小泉口打了一盆水来，借着水光，细细地观察起这张脸。
　　水中倒映出来的少年乌发雪肤，面容清丽俊雅神色颇为紧张，一双剑眉微微蹙起，好看的杏眼中有藏之不住的欣喜。
　　这张脸，几近和君涟漪的本来面容一模一样。
　　少年微微勾了唇角，心中鼓鼓作响，他再是按耐不住，捧起一把盆中水，往自己脸上拍去，哈哈大笑出声。
　　他竟是穿书了！而且穿的就是昨晚刚看的那本耽美文！成了里面的渣渣攻！
　　君涟漪简直喜不自胜，却又觉不可思议，好一会才平复心中激动，缓缓握紧了手中拳。
　　好好的整理一翻自己的仪容，君涟漪心跳如鼓，寻着原著中，他们师徒二人每日的修习地，桃花峪而去。
　　天蒙蒙亮起，当早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射在树梢的露珠上时，君涟漪终于听到了剑划破长空的声音。
　　他心中一喜，忙加快了脚下的步伐，终是在太阳完全钻出东方山脉之前，看到了林间那个雪白身影。
　　月芜寂，神剑宗分门门主之一，人称寂月仙尊，三岁入宗，八岁便结了金丹，现在堪堪两百岁，便已是化神后期修士，当世修真界魁首，是当之无愧的天才剑修。
　　月芜寂一袭白衣似雪，手执长剑穿梭于桃花林间，动作快如闪电，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君涟漪望着这个雪白的身影，心跳止不住的加快，竟是有些看得痴了，久久不再动作。
　　青年剑修翻转着手中长剑，不知为何眸间神色突然一凌，在空中翻了个身，然后那剑便直指君涟漪而去。
　　杀气——
　　瞬间即逝。
　　君涟漪微微一愣，忙侧身躲过，却还是晚了一步，那剑擦着他的面夹而过，一串鲜红血液滴滴滑落。
　　嘀嗒几声，渗入潮湿的土壤之中。
　　青年剑尊眸光微动，迅速收剑，剑眉微蹙，缓缓走到君涟漪面前，“涟漪，为何不拔剑？”
　　君涟漪总算回过神来，伸手摸了摸脸上那深可见骨的伤口，有片刻怔愣。
　　青年剑尊眉头越发紧蹙，缓缓抬手，覆有厚茧的指腹轻轻划过他面颊的伤口，随即顺势转向他额前的碎发，将其捋到耳后。
　　君涟漪心跳猛地加快，耳根一红，感受着那冰凉指尖的触觉，小声道：“谢、谢师尊。”
　　月芜寂面上无甚表情，收手转身，再次祭出本命剑，飞入林间。
　　随即，清冷淡漠的声音传来，“涟漪，拔剑。”
　　君涟漪红着脸看着那穿梭在林间的白色身影，不自觉的伸手，抚上了脸上那道伤。
　　彼时，那里已是一丝痕迹都没有了，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君涟漪心间微动，缓缓扬唇，祭出自己的本命剑拿在手中，朝月芜寂飞去。
　　月芜寂右眉微扬，毫不客气的执剑抵挡住君涟漪飞身而来的剑刃，然后稍稍使力，便将君涟漪逼退几步。
　　君涟漪其实是不会用剑的，他的每一招，每一式，都是这副身体的本能行为在动作着，好似这般做了无数次一般，每一次的攻击抵挡，他都能做到恰到好处。
　　这是第一次，君涟漪有种名为畅快的感觉。
　　虽然他一次又一次的被月芜寂从空中击落，虽然他一次又一次的被月芜寂用剑抵住喉，虽然他一次又一次的被月芜寂用剑背拍伤……
　　但……每当月芜寂朝他伸出手时，他便克制不住的脸红心跳。
　　君涟漪在现代世界时，从来没有喜欢过一个人，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过来，原来这就是喜欢一个人的感觉。
　　日出东方，西方而落。
　　不觉间，夜幕已悄然降临。
　　月芜寂再一次用剑背将君涟漪从空中拍落，而后踏风落到他面前，朝他伸出手，冷冷道：“涟漪，你今日不专心，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君涟漪心中一紧，缓缓抬眸看向眼前的月芜寂。
　　傍晚的晚霞映照在俊美青年的脸上，给他白皙如玉的面颊上渡了一层淡淡薄红，竟是更显昳丽动人。
　　君涟漪突觉心跳漏了半拍，伸出手去握住那人的手，微微别开了头，垂首，“对不起师尊，是弟子不够用心了，弟子甘愿受罚。”
　　月芜寂稍一用力便将人从地上拉起，伸手钳住了君涟漪的下巴，迫使他与自己对视，眼中平静无波。
　　君涟漪有些错愕的看着他，目光闪躲，思了又思，终是大胆，伸手环住了眼前人的腰。
　　他清楚的记得，月芜寂这时候已经对渣攻有了情愫，若是他主动一点……
　　轻轻踮起脚尖，君涟漪闭目，缓缓靠近月芜寂，小心开口：“师尊，弟子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你……”
　　*
　　作者有话要说：
　　新文开坑，希望大家喜欢，么么哒？ω？
　　顺便放下预收文，有兴趣的小可爱们可以先点个收藏呀～
　　下一本：《穿书后我怀了无情道师尊的崽》
　　意外穿进绿江ABO文中发情的小师弟身上，苏景逸只想找个地方平安度过此夜，哪知一抬头便见他家师尊沈清离一身红衣似火，目光灼灼的看着他。
　　原文中，沈清离休无情道，冷心冷面，无欲无求，一把潋清锋剑名动天下，是个出了名的高岭之花。
　　而现在，传说中的高冷之花正一步一步朝他走来，缓缓的靠近了他耳后：今晚跟本尊，本尊许你一生一世一双人。
　　苏景逸情热难自控，信了。
　　一夜疯狂，结果第二天醒来，对方不但拍拍屁股走人了，还把他的衣服顺走了。
　　苏景逸咬碎一口银牙，气鼓鼓的拿着昨晚沈清离给他的定情信物，找他兑现承诺。
　　谁知，被打了出来！
　　苏景逸以为，这是渣男套路，他师尊就是天下第一渣，谁知，他的渣师尊晚上又来找他了，而且让他发现了一个关于他师尊的惊天秘密——
　　原来他师尊有双重人格，白天是清冷矜贵的仙尊，晚上是邪魅狂拽的魔尊。
　　而许他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就是第二重人格。
　　为了避免再挨师尊的罚，苏景逸果断选择远离清冷仙尊，夜夜与邪魅魔尊好。
　　谁知，几个月后，苏景逸发现自己肚子大了……
　　那是第一次，苏景逸看到自家白天的师尊不再清冷，咄咄逼人的把他按在床上，红了眼眶：说，孩子是谁的？
　　苏景逸：……【我该如何告诉他，这孩子是他另一个人格的呢？】
　　双重人格一冷一热攻X一言不合带球跑受
　　预收2：《被当炉鼎献给魔尊后》
　　1、
　　池栩有个小秘密，他仍是雌雄同体的最佳炉鼎之身，唯有飞升，方能摆脱这副双性之躯，获得一副全新的仙体。
　　为了不被人发现自己的小秘密和摆脱这具身体，池栩自幼便独来独往，整天板着个脸，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对于师尊的嘘寒问暖，他视若不见。
　　对于师兄的关怀备至，他置若罔闻。
　　对于师弟的有意讨好，他横眉冷目。
　　终于，在别人眼里他成了一个脾气暴躁，性格古怪的怪人，没人再愿与之亲近。
　　2、
　　某日，门内来了个小弟子，名为沈栖寒。
　　沈栖寒为人好动，性子活泼，和谁都很好，唯独和池栩不对付，二人一见面就剑拔弩张，终于在师飞升之后的第一日，二人打了一架，池栩更是一个不小心，一剑刺穿了沈栖寒的胸膛。
　　自此二人分道扬镳，一个做了修真界魁首，一个直接堕了魔，成了魔界霸主，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3、
　　池栩终于迎来飞升天劫之日，却不想被一道天雷劈中脑门，当场昏厥。
　　待次醒来，池栩发现自己居然四肢无力的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而他的死对头魔尊沈栖寒，正坐在床边，冷冷的看着他。
　　伏在魔尊脚边的小魔瑟瑟发抖：这是奴特地为魔尊找来的千年难得一遇的最佳炉鼎之体，还请魔尊笑纳。
　　沈栖寒挥手将人遣退，缓缓靠近他，伸手捏住了他的下巴似笑非笑：你这张脸，跟他真的很像，让本座看了就忍不住，想要征服践踏。
　　那一夜，沈栖寒将他折腾了个半死，半夜间，他迷迷糊糊醒来，却见得沈栖寒在梦中落了泪，闭着眼呢喃：池栩，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你，你为什么……为什么不能看我一眼呢？
　　池栩：……
　　【真温柔假清冷受X真深情假绝情攻】


第2章 师尊
　　月芜寂看着逐渐靠近的脸，双目猛然一缩，眼中一丝寒气一闪而过。
　　就在那张红艳的薄唇即将碰到自己唇上时，月芜寂一个转身，手依旧拉着君涟漪，大步而去，“今天练了一天剑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君涟漪猝不及防被拉得一个踉跄，有些诧异的看着月芜寂孤冷的背影。
　　这是……拒绝了他？
　　稍感疑惑，感受着手中渐紧的力道，君涟漪垂眸，看向那被月芜寂紧握着的手掌，忽而眼前一亮。
　　你是不是在害羞？
　　心中狂跳，君涟漪冁然一笑，手上微微用力回应了他。
　　月芜寂手中动作一僵，也未回头，直到回到住所后，方挣开了他的手，独自进了屋。
　　君涟漪也想跟着进去，奈何月芜寂关门急，幸好他反应够快，那门才没碰上他的鼻子。
　　讪讪地摸摸鼻子，看着紧闭的房门，君涟漪略一皱眉又展开，忽而想到原文中，对月芜寂的描述。
　　他性子清冷，容颜绝世，一生中，显少有将内心情绪外露的时候，只有在害羞之时，方会偶失分寸，稍红耳根，或是落荒而逃。
　　所以刚刚他……果然是在害羞吧？
　　君涟漪微微勾唇，抬头看着天边渐升的月，心跳得越发快了。
　　即是他如此害羞，那作为攻的自己，就得更加主动了。
　　想到原著中的各种情节，君涟漪取其精华去其糟粕，有样学样，很快就将目光放到了月芜寂喜爱的吃食上。
　　原著中的月芜寂其实口腹之欲并不重，但因着小时候某些事的缘故，唯独对一种名为芙蓉糕的糕点极为偏爱。原著中，原主亦是因为意外知晓了这件事，拿芙蓉糕获得了月芜寂不少好感。
　　很快在心中敲定主意，君涟漪最后流连的看一眼月芜寂紧闭的房门后，便兴高采烈的往山下行去。
　　这会儿，他还不懂得如何御剑飞行，但许是这幅身体底子好的缘故，他即便是走路，都能健步如飞，不消片刻工夫，便到达了原文中所述的那个糕点铺门前。
　　那会正是酉时，店铺客源高峰期。
　　君涟漪没有着急去排队买糕点的意思，而是找了个茶楼坐下来，静看着糕点铺子里的人来人往，等到高峰期过去，他方放了一块下品灵石在桌上，走进那间糕点铺子。
　　那掌柜的立马迎了上来，笑意盈盈道：“客官，你想要点什么？”
　　君涟漪直接从怀中掏出一块上品灵石，递给了掌柜的，微微笑道：“我想……”
　　*
　　君涟漪是酉时出的门，回来时已是子时。
　　看着月芜寂房子灯火未灭，君涟漪这才小心翼翼的凑近，伸手，敲了敲门，“师尊，你睡了吗？”
　　屋内静谧片刻后，月芜寂清冷淡漠的声音自里面传出：
　　“进来吧！”
　　君涟漪迫不及待推门而入，抬首望去，笑问：“师尊怎的还没休息？”
　　此时的月芜寂正在案前夜读，闻声缓缓放下手中书籍，抬眸看向君涟漪，眼中依旧平静无波，“有事？”
　　君涟漪连连点头，几步走到月芜寂身旁，掏出自己藏在怀中的糕点，摊开在对方面前，一脸期待的看着他，“师尊尝尝看？”
　　月芜寂垂首看向那糕点，藏在袖子中的手不自觉地攥紧，眸色微寒。
　　君涟漪见他迟迟未动，以为他是感动的，忙蹲下身来，趴上月芜寂的案台，抬眸与他对视，“师尊不喜欢吗？”
　　月芜寂立马敛了目中冷色，伸手拿过一块糕点送入口中，轻咬一口，渐渐拧眉。
　　“是不是很难吃？”君涟漪太懂他了，哪怕从他的一个细微表情中，都能读懂他的心。忙从他手中夺过那块糕点，闻了闻。
　　月芜寂闭目摇首，将糕点往君涟漪那边推了推，好一会才道：“与平日你带回来的不太一样。”
　　君涟漪稍稍红了脸，别开眸子，怪不好意思道：“是不是和平日里吃到的差远了？”
　　月芜寂看他那模样，有片刻晃神，不由自主的伸手，却在即将抚上对方头顶时生生顿住。
　　一瞬间，痛恨、悔意、挣扎、痛苦自那双深邃的眸子里一闪而过，他强行将手收回，侧首看向窗外的圆月，微微柔了语气，“没有，你做得比之前买的味道好多了。”
　　君涟漪面上一喜。
　　却听月芜寂又道：“只是时过境迁，为师的胃口变了，这东西太过甜腻，为师已然……不喜了。”
　　“喜欢的东西，也会因为时间的流逝，而变得不喜欢么？”君涟漪很是惊讶。
　　原著中一直到月芜寂死去，都没写过他不喜欢芙蓉糕，甚至于，到死，月芜寂手中都拿着那块渣攻给他买的芙蓉糕。
　　可看月芜寂的神情却又不似作假，无奈，君涟漪只好将那剩余的糕点收起，有些丧气的出了月芜寂的房间。
　　月芜寂待人走后，终于忍不住用手捂住了口，从窗台跳出，在林间疯狂穿梭着，良久，才在一颗大树下停下，扶着树呕了出来。
　　他紧紧扣住树皮，用力到指尖发白，像是要把那片树皮抠下来一般，良久，才虚软的靠着树，眼尾泛红，望着天边圆月，低低笑出声来。
　　越是喜欢的东西，越不能赋予真心，多么……痛彻的领悟。
　　君涟漪拿着糕点回房，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再次闻了闻手中糕点，并没有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禁不住疑惑，张口，在月芜寂刚刚咬过的地方旁边，咬了一小口。
　　入口软糯，味道微甜不腻，还带有清淡的花香在口中绽开。
　　虽不能说和铺子里买的一模一样，但也相差无几。
　　“可是师尊为什么突然不喜欢了呢？”君涟漪有些郁闷，盯着桌上的糕点看了一夜。
　　第二日，君涟漪再次好生打扮了一番自己，正要出门的时候，却突感脑子一阵刺痛，紧接着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全数涌入了他脑中。
　　那是属于原主的记忆。
　　原主与他同名同姓，也叫君涟漪。
　　他有个青梅竹马，名为容玉，二人自小就好到同穿一条裤子，原主早已对他芳心暗许，奈何容玉是个病秧子，需要龙心来救命。自此，原主就盯上了月芜寂。
　　世人皆知寂月仙尊是白龙化身，可他清冷出尘，冷漠无情，是个极难接近之人。为了获得龙心，原主还是费尽心思的拜入了月芜寂门下，并且用十年的时间获得了他的信任，最后挖了他的心。
　　思及此处时，君涟漪心底又是一阵抽痛。
　　缓缓伸出手，君涟漪垂眸看去，手不自觉的在颤抖着。
　　原文中，就是这双手，亲自掏出了月芜寂的心。
　　紧紧握拳，君涟漪眸中逐渐漫上一层湿气。但他并没有让眼泪真的落下来，而是弯了眉眼，吸吸鼻子道：“这一次，我要用这双手保护你！”
　　至于原文中的白月光……
　　因原文中的容玉一直不赞成原主挖月芜寂心的做法的缘故，所以君涟漪并不讨厌他。
　　如果可以的话，他甚至想要帮助他，但前提是不要伤害到月芜寂。
　　以后要是遇到了，尽量能帮则帮，至于其他，就算了吧！
　　在心里打定了主意后，君涟漪褪去心中酸涩之意，脚下轻点地面，很轻易地就飞上了天。
　　明明昨日他还是任由身体本能动作的，今日有了原主的记忆，他已是能熟练操纵这副身体了。
　　可令他意外的是，今日他到桃花峪时，并没有看到那个雪白的身影。
　　君涟漪有些失落的看着桃林，自己先祭出了本命剑，练了起来。
　　昨日靠着本能，他并没有领略到剑意的精髓。今日再练，已是有了全然不同的感受。
　　君涟漪心情大好，握着手中剑竟是爱不释手，等到日上三竿之时，他才猛然想起，师尊还没有来！
　　心中陡然生出不安，君涟漪收剑，忙再次踏风而起，回到了二人的住所，月清小筑。
　　月芜寂生性冷淡，喜倚静而居，原主自从拜入他师门之后，就被他带到云梦山上来了，二人此刻所居之所，正在云梦山山顶。
　　君涟漪再次站到月芜寂房门前，先用气息感知了下，确定人在里面之后，才抬手敲门，“师尊，您起了吗？”
　　垂手等候片刻，却未听到有人应答。
　　君涟漪颇为不解，再次抬手敲了敲门，用的力道比刚刚重了一点，“师尊，弟子前来拜会。”
　　里面，依旧无半分声响。
　　心中不安感更甚，他近乎有些着急的握拳，锤了锤门，“师尊您再不回话的话，我就直接进来了。”
　　里面依旧静悄悄的。
　　“我真的进来了呀！”君涟漪渐渐拧眉，见还是没有回应，便微微用了力，“对不起师尊，弟子冒犯了。”
　　咿呀一声，门应声而开。
　　君涟漪抬头往屋内看去，便见那抹白色身影正静静的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他心中一紧，连忙走上前去，“师尊！”
　　*
　　作者有话要说：
　　好像也没啥好排雷的，狗血文，其中包括但不限于你爱我我爱他，他却爱着他，他又爱着他，强制爱，生子，小黑屋，强取豪夺等等……大概有点儿虐吧！反正攻怎么虐受，受都会十倍还回来╭（╯ε╰）╮最后，这篇文完全戳我自己xp，大概就是少年时期最真挚的感情最纯净的爱被心上人辜负，受受发疯发狂，把高岭之花拉下神坛，踩在脚下尽情**的故事（bushi）要是小可爱们感觉到不适了，请及时止损！不要骂我！谢谢啦！鞠躬！


第3章 梦魇
　　月芜寂生病了，这是君涟漪没预料到的。
　　且不说原文中并没有这段剧情，就以月芜寂的一身修为来看，他都不应该会生病。
　　请来门内最好的医师逍遥子来看过之后，逍遥子也是一直摇头，道：“无论从脉象还是灵力波动来看，师弟的身体都是无任何问题的，今迟迟未醒，许是修行上出了什么差池，没经过师弟的同意，本尊也不敢贸然进入师弟的识海查探，一切，只有等师弟醒来再说了。”
　　逍遥子名为李墨遥，人送道号逍遥子，是月芜寂的师兄，也是神剑宗的宗主，亦是修真界数一数二的丹修。
　　神剑宗虽以剑为名，门内却并非只有剑宗一门，其中还包含有丹门、器门、道门、法门其他四个分门。
　　而逍遥子，虽为剑宗掌门，其实更擅长炼丹。
　　他说的话，君涟漪自然是信的。
　　一个人的识海不会对另一个人打开这事，君涟漪也是知道的。
　　原文中写得很清楚，关于识海，除非是经过本人同意，不然贸然闯入别人的识海，无论是对本人或是他人，都会造成严重后果，轻则修为倒退，重则殒命。
　　无法再多言什么，君涟漪看着床上青年苍白的面容，只觉心中一片绞痛。
　　送走了逍遥子之后，君涟漪便再次坐回到床边，捧起月芜寂的手，放在脸边磨蹭着，“师尊，快醒过来吧！”
　　床上的青年手心简直冷得令人胆寒，犹如一具冰冷的尸骨一般，惊得君涟漪立马在他手心哈了一口气，想帮他把手搓热。
　　奈何，无济于事。
　　君涟漪不知道他是怎么了，但看他这个样子，他慌了，一时竟是连修真之人本就不畏寒，不惧热都忘了，从自己的房子里把被褥抱了过来，盖在了月芜寂身上，试图帮他驱寒。
　　然而，没什么用，月芜寂的身体依旧冰寒刺骨，吓得君涟漪又去把逍遥子请了过来。
　　逍遥子十分无奈的看着他，“师弟修的本就是冰雪系法术，身体寒凉实属正常，你就不要担心了。”
　　可君涟漪依旧忧心忡忡，“修冰雪系法术之后身体就会不怕冷了吗？”
　　逍遥子一时间竟分不清自家师弟收的这个徒弟到底是真的傻，还是关心则乱，没好气道：“谁知道呢？本尊又不是修冰雪系法术之人，这个问题等你师尊醒来了，你自己问他吧！”
　　君涟漪满门心思都在自家师尊身上，压根没有听出来逍遥子语气中的不耐，愣了愣，又用自己的灵力凝出一颗暖灵石放到月芜寂手中，温暖着他的掌心。
　　这一通操作，看得逍遥子也是一阵无语，直觉这徒弟简直没救了。
　　再次送走逍遥子之后，君涟漪又在月芜寂床前守了三天，终于在第四天的早上，月芜寂醒了。
　　君涟漪欣喜若狂，一时竟是红了眼眶，“师尊你终于醒了，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担心您。”
　　在守着的这三天里，君涟漪脑子里曾上演过无数次月芜寂死去的那个画面。
　　那个月芜寂满身是血，躺在冰天雪地里，面色苍白如纸，毫无生气的画面。
　　后怕的抓起月芜寂的手，君涟漪带着哽咽道：“下次，不要再这样吓我了。”
　　月芜寂愣愣地看着他，眼中始终无多少波澜。
　　他不动声色的将手从君涟漪手中抽出，轻轻地嗯了一声，随即别开了头看向窗外。
　　君涟漪虽然与他相处的时间不长，但看书，关于月芜寂的剧情却看了不下十遍，早已将他的秉性摸得一清二楚，自然是不会在意他的冷淡的。
　　用袖子擦了擦并没有掉出来的眼泪，君涟漪吸了吸鼻子，破涕为笑道：“师尊躺了三天，这会儿一定饿了吧？我去给师尊做点好吃的。”
　　他其实是知道月芜寂不会饿的，但是看他那么虚弱的样子，他总想为其做点什么。
　　复杂的东西君涟漪不会做，月芜寂也不一定会喜欢，于是他便选择了一道极简的粥，动了手。
　　在这个时代，是不会有皮蛋的存在的，但好在君涟漪现在有了法术，用法术把一个正常的蛋变成皮蛋，君涟漪还是能做到的。
　　将米熬开再放上些许皮蛋和瘦肉，最后撒上葱花，一道皮蛋瘦肉粥就做好了。
　　为了以防出现什么意外，君涟漪还自己先尝了尝，发现还不错之后，才端给了月芜寂。
　　他兴致高昂，端着手中的粥舀了一勺，吹得不那么热了之后才放到月芜寂唇边，笑道：“师尊尝尝看？”
　　月芜寂看着那勺子粥，眸光微闪，微干的唇动了动，似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张口，将那一勺子粥含进了嘴里。
　　口中的蛋味道有一点点奇怪，却也并非难以下咽。
　　月芜寂眸子微垂，声音依旧淡淡，“不错。”
　　有什么事情是比第一次给心上人做饭，就得到一个不错的评价更快乐的事情呢？
　　对君涟漪来说，没有。
　　他欣喜的又舀了一勺粥吹温，喂到月芜寂嘴边，“那师尊多用些。”
　　月芜寂愣了愣，抬眸看向眼前人那温柔纯善的眸子，藏在被子里的手逐渐收紧，指尖陷入皮肉，掐出道道血痕也不自知，近乎麻木的，一口一口吞掉君涟漪喂到唇边的粥。
　　只是这粥，再无一点滋味。
　　一碗粥见底，君涟漪终于在月芜寂面上看到了几分血色，心中顿然一喜，朝他眨眨眼问，“师尊还要吗？”
　　月芜寂疲惫的摇摇头，“为师想休息了，你退下吧！”
　　君涟漪却不愿，“师尊想睡就睡吧！弟子在这里陪你！”
　　月芜寂深深地看了君涟漪一眼，最终没再说什么，就着君涟漪的搀扶，躺回了床上。
　　君涟漪默默地守着他，一步也不曾离去。
　　天色渐明之时，君涟漪也隐隐有了睡意。他坐在床边一手撑头，一手紧握住月芜寂的手，正要睡着之际，突觉手中一紧。
　　是月芜寂无意识的在抓他的手。
　　君涟漪猛地惊醒过来，朝月芜寂看去，却见对方眉头紧锁，额头有滴滴冷汗滑落，那握着他手的手，更是在不自觉的收紧，到最后，用力到几近捏碎他手骨的程度。
　　这是做噩梦了吧？
　　君涟漪手腕疼得不行，但以防惊扰到梦中的月芜寂，他还是没有直接将手从对方掌心抽出，而是心疼的看着他，伸手，轻轻推了推深陷梦魇的月芜寂。
　　“师尊，醒醒。”
　　可睡梦中的人并没有听到他的呼喊，反眉头蹙得更紧，那抓他的手也更加的用力。
　　“嘶……”君涟漪痛到倒抽一口凉气，推他的动作不免放大了些，“师尊，你做噩梦了，快醒醒。”
　　瞬间，睡梦中的人睁眼，在看到他的那瞬间，眸色寒得刺骨。
　　君涟漪心中一惊，莫名生出胆寒之意，未来得及开口，就觉对方放开了他的手腕，只是不等他反应，那只手立马又转向了他的脖子，死死地掐住了他的脖子。
　　“君！涟！漪！”月芜寂表情可怖，一字一顿开口，手中力道逐渐加重。
　　一瞬间窒息感侵蚀了君涟漪，他挣扎着想要掰开对方的手，却无济于事，只能喘息开口，“师、师尊……”
　　月芜寂目色依旧冷冷，看得君涟漪越发胆战心惊。
　　有那么一刻，君涟漪是真的觉得月芜寂是想杀了自己的。
　　然而，就在此时，那掐在脖间的手却突然松开了。
　　瞬间，空气争先恐后的涌入他喉间。
　　“咳咳咳……”君涟漪止不住的咳嗽，半天缓不过神来。
　　忽而，一只手抚上了他的后背，那动作轻柔到了极致，仿若在抚摸这世间最易碎的珍宝一般。
　　君涟漪一愣，抬眸看向月芜寂，却见对方眸间寒意已退，此刻正温柔无比的看着他。
　　月芜寂道：“涟漪，对不起，为师刚刚……做了个很可怕的噩梦。”
　　君涟漪感觉自己的心跳都漏了一拍，连连摇头，“没关系的师尊，同弟子在一起的时候，你永远都不要说对不起！”
　　月芜寂眼中有片刻晃神，随即像是苦笑一般，勾了勾唇角，“是吗？”
　　“是！”君涟漪连忙回答，重新坐好，想去拉月芜寂的手，却又怕惊着他，便只能小心翼翼的抬袖，一一拭去月芜寂额间的冷汗，“师尊做了什么样的噩梦？”
　　君涟漪认为，能让月芜寂都深陷梦魇的噩梦，那必然十分是可怕。
　　他想做月芜寂的枕边人，想替他分忧，想知道他的所有事情。
　　月芜寂却是不愿提，不动声色将手收回，疲惫的捏了捏眉心，摇摇头道：“无碍，只是梦罢了。”
　　君涟漪心底有一丢丢失落，但师尊即是不愿意说的话，他也不好强求。
　　重新挂上笑颜，君涟漪道：“现在梦醒了，弟子在这里，师尊不用害怕。”顿了顿，他又关切问道：“我看师尊状态不太好，要不要再睡一会？”
　　月芜寂摇头，掀被想要起身下床之时才发现，自己居然盖着两床被子。
　　他有些诧异的看向君涟漪，却见君涟漪微微红了面颊，稍显羞涩地道：“师尊昏迷之时，一直身体发寒，弟子怕师尊会冷，所以……”他忽而抬头，与自己对视，一脸纯真，问，“师尊所修冰雪系法术，身体颇寒，会、会怕冷吗？”
　　*
　　作者有话要说：


第4章 在意
　　月芜寂一愣，随即微柔了眸色，伸手摸了摸君涟漪的脑袋，别开头看向了窗外渐明的天际，声音像是从远方传来一般，空远，平静。
　　“以前是不怕冷的，可是现在，却是畏寒得很。”
　　君涟漪不太明白他的话，但看月芜寂这般模样，没由来的心头一紧。
　　他伸手小心地把月芜寂的手拢在手中，哈了口气帮他搓热，“那弟子就一直陪在师尊身边，帮师尊捂手心，师尊就不会觉得冷了。”
　　月芜寂转首来静静看他，再是无言。
　　月芜寂这一场病生了有三月之久，期间君涟漪也有请逍遥子再来看过几次，逍遥子总找不出病根来，便一直要求进入月芜寂的识海查看，却都被月芜寂一一给拒绝了。
　　世人皆知，识海是人的修为所在，不但灵识元婴皆在此处，这里还存放了人们藏在心底深处的所有记忆。
　　君涟漪想，原文中说师尊童年过得并不好，许是他不想将自己过于凄惨的童年暴露于人前，便也没有多想。
　　这三月来，君涟漪将月芜寂照顾得极好，寒来为其加衣添被，无事时为其洗手做汤羹，博君一笑，魇时梦醒，也会小心的把人拥入怀中，加以安慰，可谓是无微不至。
　　这日，君涟漪像往常一样，给月芜寂熬好了药粥送去他房里，却见月芜寂正只着一件单衣立在床前。
　　他顿觉不高兴，忙将药粥放在桌子上，顺手拿起放在榻边的外衣，搭上月芜寂肩头，鼓了面颊，颇为责备道：“师尊又不好好穿衣服。”
　　月芜寂神色微敛，挥挥衣袖将逍遥子给他的传信符拂去，转过头来看向君涟漪，淡淡道：“为师不过是起身给你师伯传封信罢了。”
　　君涟漪才不愿听这些，忙拉着月芜寂来到桌前，小鹿般的眸子在月芜寂身上乱转着，最后伸手给他拢了拢衣襟，将药粥端起放到他手中，“师尊尝尝看，这是我研发的新食法，用的是芍药山最好的灵草和灵米所熬，普通人食之可修为大涨，师尊食之也可温养灵力。”
　　“为师早已辟谷，你大可不必每日这么辛苦，下次别再做了。”月芜寂嘴里说着拒绝的话，但手还是伸了出去，接过了君涟漪递过来的药粥。
　　他用食的时候总是十分优雅的，动作轻得不发出半点声音来。
　　君涟漪最爱看他吃东西的样子，每每这时，无论师尊说什么，他都一一点头，笑着应和，心里想总想着，你是我媳妇，给你做饭，我乐在其中，哪有什么辛苦不辛苦的～
　　月芜寂并不知他心中所想，静静喝完粥后，把碗往桌上一放，就在君涟漪收碗要离去之时，开了口：
　　“涟漪，你坐下来，为师有话要同你讲。”
　　君涟漪有些诧异，“可是今天的粥不合师尊口味？”
　　月芜寂摇了摇头。
　　君涟漪莫名有些紧张起来，巴巴地看着月芜寂，又坐回了位置上，“师尊有何事？”
　　“是关于深海秘境一事。”月芜寂语气淡淡，说话的同时一挥袖子，一颗红色的丹药便出现在了他手中。
　　君涟漪好奇的看着那颗丹药，脸上隐有兴奋之色，“这是什么？”
　　深海秘境君涟漪是知道的，那是原著中有详细描述过的剧情，是渣攻第一次进秘境的经历，是师尊对渣攻情根深种的一个契机。
　　月芜寂解释道：“三日后，就是你入门的第七年了，神剑宗有令，凡入门满七年的弟子，皆要前往深海秘境历练一番。”
　　“哦……”君涟漪手撑下巴若有所思。
　　月芜寂接着道：“深海秘境在万里深海之下，此丹药为鱼丹，服用者，可于万里深海之下自由呼吸三月有余。”顿了顿，他继续道：“涟漪，切记，此丹有效期只有三月余，若是入了秘境三月后，你仍未成功闯过秘境，也不可再执着于秘境之中，要及时返回，可懂？”
　　看着对方那略忧的眼神，君涟漪心中一阵悸动，连连点头，“弟子定铭记于心。”
　　原文中，渣攻就是故意不听月芜寂的话，将自己置于险地，最后骗得月芜寂来救他，成功骗走了月芜寂的初吻。
　　虽然君涟漪也挺想要师尊的初吻的，但一心只想做个好老公的他却没想过给月芜寂惹麻烦。
　　满口答应下来，君涟漪拿了鱼丹和月芜寂道了谢后就回了自己的房间，收拾行李。
　　其中法器灵符占了大半，其余的，皆是平日里的换洗之物。
　　穿书这几月来，这还是第一次离开月芜寂身边，君涟漪很是不舍。临走前，他还是没忍住，去找了月芜寂，打算亲自和他暂时道个别。
　　抬手刚要敲门，哪知门突然从里面被打开了，君涟漪那一下，差点敲到月芜寂脑门上去，幸好月芜寂反应迅速，偏头躲开了。
　　君涟漪吓了一跳，忙收回了手，“对不起师尊，您……怎么出来了？”
　　月芜寂眸中有丝复杂之色一闪而过，很快便又归于平静，道：“无甚大事，就是有样东西想要给你。”
　　“什么东西？”君涟漪好奇，只要是月芜寂给他的东西，无论是什么，他都很是期待。
　　他巴巴的看着月芜寂，却见对方从袖中拿出一只小狐狸，递向自己。
　　“此物名为袖中狐，是灵兽的一种，平日里你只需喂它一滴你的血，它便能恢复真身，与普通狐狸大小无异，修为顶一个金丹期修士，若是不用，也可念其咒语，它便能缩小至此，藏于袖中，以便携带。此次出门，你带上它，它也可祝你一二。”
　　君涟漪也不过才元婴修为，今又得了金丹修为的灵兽做助手，这次秘境之行，势必事半功倍。
　　君涟漪高兴坏了，月芜寂面无表情地说出关心之语，更是戳中了他的心窝窝。他难掩心底激动情绪，伸出去接小狐狸的手，都微微颤抖着，“弟子谢过师尊赏赐！”
　　月芜寂将小狐狸放入他手中后，指尖在君涟漪面上轻轻划了一下，似留恋、似不舍，最终还是转过了身，背对向了君涟漪，微哑着声道：“去吧，一路小心。”
　　“嗯，弟子知道了！”君涟漪小心的揣好袖中狐，最后再看月芜寂一眼，正打算离去之时，却听身后的月芜寂又开了口：
　　“涟漪。”他叫他。
　　君涟漪脚下的步子一顿，转头看去，“师尊还有什么吩咐？”
　　月芜寂没有回头，语气也听不出悲喜，“为师……也是在乎过你的。”
　　君涟漪：“……”
　　唇角笑意愈浓，君涟漪咧嘴绽放出一个大大的微笑，“我亦是在乎师尊的，曾经在乎，现在在乎，将来也会一直在乎的！”
　　月芜寂身子一僵，默默阖上双目，似十分疲惫一般扯出一抹苦笑，嗯了一声后，朝君涟漪挥了挥手，“快去吧！”
　　君涟漪点点头，“弟子拜别师尊！”
　　在神剑宗，五分门之中，属剑门最为出色。
　　而在这剑门之中，真正能算得上是月芜寂弟子，有幸得月芜寂亲传的，却只有君涟漪一人，其他人等，莫说得月芜寂亲自指点了，就连见他一面，都难如登天。
　　而君涟漪作为月芜寂唯一的弟子，亦是没负众望，后来者居上，成了神剑宗中最优秀的弟子。
　　在神剑宗，师兄弟排行上与其他门派有些微不同，其他门派基本上是以入门顺序来排的。而神剑宗一直崇尚绝对的实力，所以他们的师兄弟排行是按实力来排的。
　　君涟漪作为神剑宗新一届的大师兄，亦是肩负了给其他弟子授课的责任，一年四次，每隔三月就得下山一次，将月芜寂所授的宗门基本功法，授于其他弟子。
　　最近一次下山，本该就在这几日的，本来君涟漪还想趁此时机和山下的师弟们熟识熟识，现在，只能见机行事了。
　　此次入秘境的人不少，都是一些原主熟识之人。
　　其中，他们剑门就有十个，丹门有八个，器门有八个，道门和法门各五个，加他一起，一共有三十七人。
　　有些紧张的和其余三十六人打过招呼之后，君涟漪总算松了一口气，在他们乘坐的云舟上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悄悄拿出了那只小狐狸。
　　用食指在小狐狸头顶略过，君涟漪满心欢喜，“小狐狸，师尊有给你起名字吗？”
　　小狐狸抬头看他，金色瞳孔微张，朝他嘤嘤叫了两声，也不知说的什么。
　　君涟漪听不懂，但以他对师尊的了解，月芜寂是断然不会为一只灵兽起名的，于是他再次伸指摸了摸它，笑道：“即然师尊没给你取，那我给你取个名字如何？”他想了想，眼前一亮，“叫你阿狸好不好？”
　　阿狸是他家猫的名字，虽然这猫每次都吵他睡觉挺烦的，但一段时间没看到它了，他还怪想的。
　　小狐狸又嘤嘤叫了两声，摇着尾巴，用头在他手上蹭了蹭。
　　君涟漪顿时心软得不行，心血来潮割破了自己的手指，给它喂了一滴自己的血后，笑笑道：“从今天开始，你就当灵兽呆在我身边好不好？我不把你收入袖中了！”
　　阿狸喝了他的血后，立马砰的一声，变成了一只正常狐狸的大小，朝君涟漪扑去，和他滚作一团，显是很欢喜的。
　　月清小筑内，月芜寂正静静的立在窗前，眼前浮现的是一面水镜。
　　镜子里面，此刻上演的正是君涟漪抱着狐狸打滚的画面。
　　突然，镜子里的小狐狸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抬头，隔着虚空，看向了月芜寂。
　　*
　　作者有话要说：
　　我流修仙，修仙等级划分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出窍、分神、合体、渡劫、大乘、化神。


第5章 容玉
　　君涟漪不知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等他醒来时，云舟已经载着他们来到深海秘境的所在地，边海。
　　按照以往的惯例，弟子们第一次入秘境历练，都会容他们选择与人结伴而行，以防出现什么突发状况。
　　而在原文中，原主的组队对象就是他的白月光容玉。
　　对于原主和他的白月光剧情，君涟漪并不想走，因此在下了云舟后，他就抱着狐狸自行站到一边去了，打算单行。
　　哪曾想，却有人找上了他。
　　“大师兄。”来人正是门内三师弟，左泽。
　　左泽是个道门弟子，长得风清俊雅仪表堂堂，性子也极为温和，是个极易相处之人。
　　他来到君涟漪身边，也不直说组队之事，只垂眸看着君涟漪怀中的狐狸，好奇道：“这是你的灵兽吗？居然是金丹后期的修为！”
　　提到这个，君涟漪心底就生出些许甜蜜来，忍不住炫道：“不是，是师尊怕我一人入秘境会遭遇不测，特赠我的。”
　　“寂月仙尊对你真好……”左泽笑盈盈的，眼中明显有艳羡之色。
　　他伸手摸了摸小狐狸的皮毛，又假装和君涟漪寒暄了几句后，才言归正题道：“不知师兄可有心仪的组队人选？”
　　“没。”君涟漪头也不抬，不甚在意的样子，继续撸着自己怀中的小狐狸，顺口问道：“师弟有了吗？”
　　“我也没有。”左泽眼前一亮，接着又道：“即是师兄与我都无组队人选，不如我们就此组成一队？”
　　君涟漪摸狐狸的手一顿，这才抬头看了看左泽，又看了看四周，发现大家都在往他这边看，这才恍惚反应过来，自己是门派大师兄，修为在一众弟子之上，哪怕他无心和人组队，也不会影响他在师弟们眼里是香馍馍一般的存在。
　　那他是不是应该找个人组队的比较好？
　　稍思片刻，君涟漪还是否决了自己这个想法，对着左泽摇了摇头道：“阿狸本就是金丹期修为，实力本就足以媲美一个正常人修了，我若是再与人组队，那就是对他人不公，二师弟还请另寻他人吧！”
　　“这样啊……”左泽眼中的光一下子就熄灭了，朝君涟漪作了一揖道：“那……打扰师兄了。”
　　君涟漪抱歉的看着他远去，默默地松了一口气。
　　可哪怕左泽碰了壁，却仍旧有人不死心的凑上来，君涟漪一一拒绝之后，总算捱到了秘境开启之时。
　　带队长老让他们各自吞下鱼丹之后，又郑而重的叮嘱道：“此秘境一旦关闭，三月后入口才会再次打开，下次开启后，入口将会停留三日不闭合，尔等都得牢记，三月后秘境之行，无论成败与否，三日之内，必要归来，听清楚了吗？”
　　君涟漪混迹在人群之中，与同门弟子一起异口同声道：“听清楚了。”
　　话落，秘境开启。
　　君涟漪作为神剑宗的大师兄，无需任何人开口，便第一个跨步向前，穿过那道虚无屏障，直入秘境之中。
　　紧接着是朝澜、左泽……
　　君涟漪不会游泳，这辈子下水的次数都屈指可数，像这样能在海里呼吸，深入深海万里之下，在穿书之前他是想都不敢想的。
　　此刻，面对着和他平日里在电视里看到的海底世界完全不同的海底世界，君涟漪充满了探究与好奇。
　　看着眼前一只长了四条腿，人面鱼身只有巴掌大的鱼，正视他如无物，悠哉悠哉的从他面前游过，他忍不住伸出手去，轻轻戳了那鱼一下。
　　鱼立马像是受了惊一般，摇头摆脑的看看四周，咋一和君涟漪对上眼，立马夸张的瞪大了双眼，四肢并用的往边上游去。
　　它的速度极快，像风一样，嗖的一下就窜出了十米之外。
　　君涟漪觉得它甚是有趣，不禁就想到了月芜寂，笑弯了眼，驭灵追了上去。
　　那鱼就算速度再快，也不过是只小妖兽罢了，没一会儿，它就被君涟漪追上了。
　　君涟漪掐诀将怪鱼困在一个小方框内，然后将其抓起，装进了自己的罐子里，“我还一直愁要用什么东西做回礼送给师尊呢！现在看来，倒是不愁了。”
　　他笑着摇了摇手中罐子，一回眸，又看到一个散发着五彩斑斓光芒的五角星，不禁眼前又是一亮，追了上去……
　　等君涟漪将自己的芥子空间装得盆满钵满，再装不下东西时，他才猛然惊觉，自己离一开始的轨迹，已是偏离甚远。
　　每一个秘境的攻略之法，都是有迹可循的。
　　而深海秘境试炼内的妖兽，都是从弱到强排列的，每通过一次试炼，都会从那只试炼妖兽身上得到它的妖丹，闯秘境的弟子们只需将这妖丹上的邪气驱除，然后用以修炼，便可修为大涨，那么再去闯下一关秘境时，将会简单得多。
　　君涟漪一开始本想按照原著所言，下海之后就直奔东面去找那头最弱的妖兽的，谁知……
　　有些苦恼的揉揉额头，君涟漪无奈道：“看来只能再折返回去了。”
　　而在千里之外的月清小筑内，月芜寂正默默地注视着他这一系列的怪异行为。
　　他随着君涟漪在秘境中的一举一动，目光时而冷冽，时而迷茫，但最终，都归于了平静。
　　按照原文中所述的路线，君涟漪很快就找到了目标中的第一只妖兽。
　　这是一只鱼妖，人首鱼尾，面容十分丑陋。
　　当他发现君涟漪闯入自己的领地之时，便毫不犹豫的摇摆着鱼尾，朝君涟漪攻了过来。
　　君涟漪这虽然算得上是第一次实战，但之前好歹与月芜寂对练了那么几月，此刻突遭鱼妖的攻击，也丝毫不慌，从容的祭出自己的本命剑，待那鱼尾袭来之时，立马挥出一道剑气，将其劈开。
　　顿时，一道鲜血淋淋的伤口出现在鱼妖尾巴上。
　　“嗷……”
　　鱼妖仰天痛呼一声，立马变得更加暴怒，用鱼尾卷起周围海水，直到卷出一个巨大的漩涡，方再次一甩鱼尾，将漩涡推向君涟漪。
　　君涟漪再次唰唰打出几道剑气，将那漩涡割裂，很快眼前的海水便又归于平静。
　　那鱼妖许是没想到自己的绝招竟是能如此轻易的就被化解，整条鱼都暴躁起来，再次运起灵力，一一朝君涟漪攻去。
　　然而，君涟漪很轻易的就化解了他的所有攻击，最后更是一剑刺向了鱼妖的胸膛。
　　鱼妖到死，都是用着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君涟漪。
　　君涟漪却是没看他，淡定的抽出了自己的剑，然后用灵力将对方的妖丹刨出。
　　那是一颗纯白色的小珠子，所散发出来的光芒竟是能将深海中的一片天地照得亮如白昼。只可惜，灵气太少，于君涟漪的修为无甚大用处。
　　“倒是可以拿回去给师尊的房间做照明！”轻声喃喃着，君涟漪笑笑正要将妖丹收入囊中，却听得身后突然传来一道轻柔的声线。
　　“阿涟……”
　　在这个世界上，会叫原主阿涟的只有一人。
　　君涟漪动作一顿，心中瞬间涌起五味杂全思绪，好一会，才缓缓转过身去。
　　来人是一个少年，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长相俊美非凡，面上却带了一抹不似正常人的苍白之色。
　　他眉目柔和，唇角微微上翘，正歪头看着君涟漪，笑意盈盈的样子像极了一朵纯洁无瑕的白莲花，干净、漂亮、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此人正是原文中渣攻的白月光，容玉。
　　容玉看见他的脸，唇角笑意明显更盛，柔柔道：“刚看有人在此与妖兽缠斗，我看那背影甚是像你，便过来看看，没想到真的是你。”
　　君涟漪有点被他的容貌给惊艳到，但咋一反应过来，又觉尴尬。
　　他有些窘迫的朝容玉笑笑，道：“这么巧？容师弟也寻到了此处？不过可惜，容师弟来晚了，这妖兽已被我杀了。”
　　一句容师弟，莫名让容玉心觉生疏了几分，但他面色却不显，正欲再开口之时，却突觉喉间一痒，只好暂时将既将出口的话咽了回去，捂嘴咳了起来。
　　他咳得十分用力而又绵长，似乎要将肺腑都咳出来一般，咳到脸色胀红，呼吸不畅，也未有停下来的意思。
　　君涟漪有些复杂的看着他，终于还是有些旁观不下去了，跨步上前，轻拍了拍他的背，帮他顺气，“身体差成这样怎还跟着一起来深海秘境？怎的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容玉抱歉的看着他，咳得有些虚脱，只好轻靠在君涟漪身上，好一会，才总算止住了咳，开口道：“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君涟漪也不好推开他，只能顺势揽着他点，以免他脱力摔倒。
　　看他虚成这样，君涟漪也没办法放着不管，想了想，虽有些不舍，但还是把刚刚才获得的那颗妖丹拿了出来，喂到容玉唇边，“这妖兽等级太低，妖丹于我的修为无甚大用，就给你了吧，你吞的作用肯定比我大。”
　　这妖兽修行了百年，用人类的修炼等级来算，最多也才算个筑基期，而容玉，恰好也是筑基期，这东西于他最适合不过。
　　只是容玉却觉不好意思收，刚想开口回绝，却让君涟漪钻了空子。
　　君涟漪趁他张嘴之时，硬是把妖丹塞入了他口中，道：“你我好歹青梅竹马一场，就甭跟我客气了。”
　　容玉无奈，只得顺了他的意，吞了下去。
　　他们此刻眼中只有彼此，谁都没有发现，一直乖巧的蹲在君涟漪身边的狐狸，不知何时眼中已透出了彻骨寒意。
　　月芜寂注视着这一切，早已缓缓握紧了掌心，指甲陷入皮肉也不自知。
　　好一会，他才低低笑出声来，喃喃自语道：“本就不该存什么幻想的，如此看来，不过是你自己庸人自扰，自欺欺人罢了。”
　　*
　　作者有话要说：
　　鱼妖：你了不起！你清高！你拿我的内丹给你师尊做照明？
　　涟漪：哦……照明也做不了了。


第6章 救我
　　君涟漪喂了容玉妖丹，还不忘用灵力帮他把妖丹内的灵力吸收。等见容玉脸上终于有了血色，方才收手，问：“好点了吗？”
　　“好多了。”容玉觉轻松不少，忙朝君涟漪作揖，“谢阿……大师兄出手相助。”
　　君涟漪松了口气，摆摆手这才注意起四周，不禁奇道：“容师弟一个人来的？怎的我没看到有其他师弟跟着你？”
　　提及此事，容玉眸子微垂，表情甚是落寞，“我……弟子自知身体不好，怎敢拖累其他师兄弟们，是我不愿与人组队。”
　　“哦……”君涟漪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到底是他怕拖累其他人，还是其他人怕麻烦不愿带他，君涟漪无从得知。但他知道，就这样放任容玉一个人在秘境里乱晃的话，容玉可能没办法活着从秘境里走出去。
　　暗叹一声，虽不愿，但君涟漪却不得不按照原著来，开口向容玉提出邀请，“既然容师弟和我一样，都没有队友，如果容师弟不嫌弃的话，和我组队如何？”
　　容玉轻轻点了点头，面上表情丝毫未变，好似早已料到会是这种结果一般。
　　“嘤嘤！”一直冷眼旁观着的阿狸却突然发了声，像是不满一般炸了毛。
　　二人闻声看去，君涟漪顿时柔了眸色，蹲身将它抱起，揉着它的脑袋道：“怎么？怕我会因为师弟而忽略你？”笑笑用脸蹭蹭它，“放心吧！这世上，除了师尊之外，你才是我心目中最重要的。”
　　容玉听此言论，眸间不由露出几分诧异之色来，欲言又止好几次，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而阿狸却仍是不满，腿往君涟漪手臂上狠狠一蹬，竟是从君涟漪怀中跳了出去，嗖的一下，瞬间跑没影了。
　　君涟漪心下一惊，忙追了上去，独留容玉一人在此处。
　　容玉眸子微垂，自嘲一般笑笑，追了上去。
　　只是他本就身体不好，再加之修为与君涟漪相差太远，没走几步，就被君涟漪远远的甩在了身后。
　　君涟漪只顾着追阿狸，根本没注意到容玉，幸在阿狸修为没有他高，追了约么半个时辰的功夫，他就追上了它。
　　再次把阿狸抱入怀中，君涟漪好笑又好气的哄着，“才带着他一起闯秘境你就吃醋，那要是以后我跟师尊成亲了，你既要吃我的醋，又要吃师尊的醋，岂不是都要变成小醋狐了？”
　　阿狸嫌弃的一扭头，一副不爱搭理他的样子。
　　君涟漪简直要被它这模样给萌爆了，忍住想要撸撸的冲动，继续轻声哄着，“好了，只是师兄弟之间的互帮互助而已，我又不会对他抱有别样心思，别气了别气了，我给你……”
　　一股浓重的杀意扑面而来，声音顿时戛然而止。
　　君涟漪猛地回头看向杀气传来之地，却见，一大片黑压压的海水如排山倒海一般朝他压了过来。
　　他眸色一凛，抱住小狐狸的手紧了紧，忙祭出自己的本命剑，抬剑挡住了这突如其来的攻击。
　　当那黑海水与剑相撞的那一刻，君涟漪顿觉虎口发麻。那被劈开溅起的水花，犹如化作实质的利刃一般，在君涟漪身上留下道道血痕。
　　人在修炼到某种程度的情况下，只需一招，便能探知对方深浅。
　　这是一个起码有渡劫期修为，即便是他与阿狸加起来，也绝对不可能战胜的对手！
　　君涟漪正了神色，立马做出判断，念了咒语将阿狸收入袖中的同时，警惕着四周，以防隐在暗处的敌人再出其不意的突然攻击。
　　他伸手将面颊上留下的血拭去，再次感觉到灵力波动之时，毫不犹豫的执剑，往那处刺去。
　　“叮！”剑与水壁的相击，出乎意料的擦出了一串火星来，剑仿若刺中了金属器般，碰撞出刺耳的声响。
　　顿时，君涟漪倏然睁大了眼，等不及收手，一股极大的力量便从那水壁上弹出，猛地一下就将他振飞了出去。
　　他顿觉喉间一甜，猛地将剑刺入地下，被振飞出百米之外才借着地的阻力堪堪迫使自己停了下来，随后猛地一口血吐出。
　　“哈哈……”
　　不待他抬头，一阵尖锐刺耳的笑声从四面八方响起，钻入他耳中，刺激着他的耳膜。
　　君涟漪觉得吵，缓了片刻后撑着剑站起，冷冷地环视着四周，“究竟是何方妖孽，竟不敢以真身示人，装神弄鬼的想吓唬谁？”
　　这是原著中没有的情节，面对如此强敌，君涟漪心底虽没底，却也不示弱。
　　“当然是……”却听那声音萦绕到了耳边，一只冰凉的手搭上了他的肩头，“吓唬你啊！小涟漪。”
　　君涟漪闻声猛地一转头，竟是和那人对上了眼。
　　那是一个妖娆多姿的成年女性，身材高挑，细腰不盈一握，一张精致的面容只施了极淡的妆容，却美得能与日月争辉。
　　她柳叶般的右眉微微上挑，朱唇微勾，就着君涟漪转过头来的姿势伸出自己的芊芊玉指，一把捏住了他的下巴，迫使他与自己对视着，“不愧是寂月仙尊的弟子，长得这般俊俏，当真是一点不比你那冷面师尊差。”
　　君涟漪瞳孔猛地一缩，想要打开眼前的女子飞身后退，却倏然发现自己竟是被人施了定身术，已是动弹不得。
　　他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女子，却见女子捏着他的下巴打量着，继续啧啧道：“真没想到啊！我等了一百多年，还以为就你师尊那冷面美人，定是早已忘了当初对本座的承诺，却不想他竟是如此舍得，连自己的亲传弟子都愿送到本座面前，给本座做炉鼎。”
　　炉鼎为器，需以活人为引，将其修为全部练为鼎气，分散于人体内部。
　　常人只需与炉鼎双修，便可吸收炉鼎体内的鼎气，增强自己的修为，而炉鼎的鼎气，每被采撷一次，都会少一分，等哪一日炉鼎体内鼎气被采撷者全部吸收，那炉鼎之命便也休矣。
　　以人炼鼎之法，属十分阴邪之术，在千百年前，就已被列入十大禁术之一。
　　这些原著中都有提到，可是剧情中却并没有出现，君涟漪也不可能会相信月芜寂会将他送给他人做炉鼎。
　　听人如此污蔑月芜寂，君涟漪心中实在恼怒，忍不住怒喝出声：“闭嘴，你少在这胡言乱语了，我师尊怎可能将我送给你这种……”他出身世家，素质都是印刻在骨子里的，脏话实在有点难以出口，最后憋了半天，憋得满面通红，也只能气恼瞪着对方：“你不要脸！”
　　清姬被他这半天就憋了一个屁的模样逗笑，笑得眼角都出来了，方才止住，伸出一指将泪拭去。
　　这秘境每隔七年才会有人进来一次，进来后她又不可过于骚扰那些人，这会好不容易遇到个能尽情玩弄的，她也不免来了兴致，目光在他身上乱转着，最后停留在了某处，意味深长道：“看起来倒是很凶，要是在床上——”她故意凑近了君涟漪，对着他耳根吹了口气，“也能这么凶的话，我就更欢喜了。”
　　她语气暧昧，眼中更是有绵绵情意露出，直惊得君涟漪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脸也羞得通红起来。
　　君涟漪穿书这么久了，想过与月芜寂最亲密的事情，也不过是亲亲嘴而已，这人明明是个女子，却怎好意思将这事拿到明面上说的？
　　“你……”他气得得浑身发抖，脑子一时一片空白，竟是想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阴姬很是满意他的反应，想到之前自己被月芜寂欺负的样子，就忍不住还想再欺负欺负君涟漪，正想再出言挑逗几句，却突觉身后一阵杀气袭来。
　　她立马将即出之语咽下，微挑了右眉，甚至连捏着君涟漪下巴的手都未松开，就从另一只手中凝出一颗水球，砸向来人。
　　“唔……”
　　只听一声轻哼，身后再是无人来犯。
　　清姬却是再没兴致在此调戏君涟漪，一挥衣袖，将人带离了去，“小涟漪，我带你换个地方玩。”
　　君涟漪努力瞥着眼，试图寻找着刚刚那个熟悉的气息。
　　那是容玉——
　　刚刚这女人那一击着实没留什么情，不知这一下下去，容玉伤得怎么样了。
　　“容玉！”君涟漪心急如焚，大喊出声，却也始终阻止不了清姬要带他走的动作。
　　闭眼睁眼间，君涟漪已是来到了另一个地方。
　　像是一个洞，却布置得极为华美，珍珠夜明珠镶满洞壁，珊瑚犹如风景树一般摆放在各处，梳妆台前，金银首饰堆满，柜子衣架上，全是五颜六色的好看衣裳，一看就是爱美女子的闺房。
　　清姬一入洞中就一把将君涟漪推到扇贝大床上，而后径直走到了衣架旁边，挑了件最舒适的衣服打算换上。
　　她毫不避讳，当着君涟漪的面就开始解起自己的腰带，惊得君涟漪大叫出声，“就算你是妖，理应也懂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吧？在一个成年男性面前脱衣服，你、你你你怎么想的！”
　　清姬手遇s烟水中动作一顿，笑意盈盈的看向他，“哦？成年男性？你是吗？”
　　他确实不是，他现在满打满算也才十六，在现代，还不算成年，但这不妨碍他正常男性的认知，更何况，他都还没有看过师尊的裸体，又怎么可以看别人？
　　“我当然是了！”君涟漪十分肯定，显得底气很足。
　　“是吗？”清姬却是不信，干脆衣服也不换了，就着半解衣衫的样子，挑眉来到床边坐下。
　　她的目光在君涟漪身上游离，眸中笑意越发不怀好意起来。
　　突然，她倾下身去，靠近了君涟漪，手如灵蛇一般，游弋在君涟漪身上，半露的肌肤几近要贴上君涟漪的脸，半带调戏半带玩笑道：“即是已成年，那定然已懂了男女之事吧？不如今日就让本座瞧瞧，你作为成年男性的尊严？”
　　她勾着君涟漪的腰带，故意把成年男性的尊严几字咬得很重，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君涟漪被她这放浪的样子吓得不知所措，哪里还听得进去什么尊严不尊严的话，情不自禁地就开口喊道：“师尊救我！”
　　*
　　作者有话要说：
　　阴姬：欺负不了月芜寂，就欺负他老婆O（∩＿∩）O
　　月芜寂：……
　　君涟漪：……【我是什么绝世大冤种！！！】


第7章 价值
　　清姬手中的动作一顿，不禁挑眉看向君涟漪，依旧是那副笑意盈盈的模样，“我都已经说过了，你师尊已将你赠予我做炉鼎了，你怎的……”她忽而伸手拍了拍他的脸，显得很是无奈，“就是不相信呢？”
　　“你胡说！”君涟漪即刻反驳，语气颇为激动，“我是师尊唯一的弟子，他一直都待我是极好的，你这妖孽，少在这里胡说八道了，否则让我师尊知道，他定然不会给你好果子吃的。”
　　清姬冷笑一声，眼里满是轻蔑，“是吗？”
　　“当然了，我和师尊的感情就是修真界的师徒楷模，怎容你这妖怪质疑？”君涟漪越说越气，眼瞧着清姬的手伸向了他唇边，脑子一热，张口，毫不犹豫的就咬了上去。
　　然而——
　　“嗷！”的一声痛呼，惊得洞内鱼群四处逃散。
　　看着那倏然覆上一层青色鳞片的指尖，君涟漪心中恨恨，揉着疼痛非常的腮帮子，近乎咬碎一口银牙，“怎的这般硬？”
　　“小涟漪，咬人可是不对的。”清姬脸上挂上似笑非笑的表情，淡定地收回手，坐直了些，将半褪的衣衫穿好，接着又道：“既然你不信，小涟漪，不如我们打个赌？若是你赢了，我就放你走，若是我赢了，你安心留下来，做我的炉鼎，如何？”
　　“什么赌？”君涟漪满心戒备的看着她，总觉得这蛇妖不怀好意。
　　清姬神秘一笑，一挥手造出一面水镜来。
　　镜中出现的画面正是云梦山。
　　月清小筑内，月芜寂正在院中舞剑。
　　君涟漪顿时眼前一亮，心跳不可抑制的乱了一拍。
　　清姬将他的细微表情都收入眼底，掩唇轻笑道：“就赌你师尊，会不会来救你。”
　　“你想让我把我师尊骗过来，然后用我威胁我师尊吗？”闻言，君涟漪这才转过头来看她，冷笑道：“你以为我会中你的诡计？”
　　“你没有选择的余地。”清姬亦是冷了声线，一挥手唤出一只灵蝶来，“此蝶名为传音蝶，你只需把求救的话说给它听，它就会带着你的原声话语去到云梦山给月芜寂，你师尊若是有心来救你，这只蝴蝶便会自动为他带路，我可以在此陪你等上十天，十天之内，若是你师尊没有来救你，那便是我赢。若是他来了，便算你赢，且我绝不为难你们。”
　　说话间，她一挥袖子，那蝴蝶便活了过来，飞到君涟漪的眼前。
　　君涟漪又哪里会肯？
　　一开始，他总想着法的想要糊弄过去，但在一一被清姬识破后，也不得不妥协，不情不愿的对灵蝶道：“师尊救我。”
　　说完，他怒瞪着清姬，“满意了？”
　　“我给你这次机会，可不是为了让你们证明你们师徒情深的，我不过是想让你瞧瞧事实，然后好早点死心，心甘情愿做我的炉鼎。”清姬答非所问，笑笑将蝶放飞后，意味深长的看着君涟漪，“小涟漪，其实做我的炉鼎没有那么差的，而相反，你若是还相信你师尊予你是真心相待的，那日后，你可是要吃大亏的。”她一副洞穿一切的样子，高高在上的语气好似一个掌握命运齿轮的神明。
　　君涟漪全当她的话是空气，目光随着灵蝶而动，见它也不往水上飞，而是径直飞入水镜，不免微微睁大了眼。
　　清姬见状，随着他的目光看去，再不多言。
　　水镜内，月芜寂伸手将那蝴蝶召入手中，一抬手，那求救之声便传入了月芜寂耳中。
　　他微微皱眉，一挥手将那蝶毁了去，面上又恢复了一贯的冷漠表情，再次挥动了手中剑，好似这只蝶从未出现过一般。
　　君涟漪鼓鼓跳动的心脏因对方那似是不在意的态度停滞片刻，失落之感顿时侵袭而来。
　　他还以为……自己陷入了危机中，师尊知道后会非常担心呢！
　　一股莫名难过浮上心头，君涟漪微垂了眸子，不再看水镜。
　　清姬将一切看在眼中，难得没再趁机嘲讽，转身入了洞里的屏风后面，自顾自换起了衣服。
　　君涟漪只瞥了一眼那屏风上婀娜多姿的身影便红了面颊，撇过头去，不再看。
　　等待的时光是漫长的，但好在清姬没有再来骚扰君涟漪，君涟漪也难得落得了几天清净。
　　但每每静下来的时候，他仍然会想，清姬是否是设了什么陷阱在等着月芜寂。
　　他总是这样矛盾，一边希望师尊来救自己，以此来证明自己在师尊心中是有地位的。一边又不希望师尊来救他，以免师尊落入清姬设下的陷阱中。
　　时间一天天过，君涟漪从一开始的纠结担心，到现在的心慌害怕，已是过了八天。
　　这一日，许久不曾出现的清姬难得回了洞府，笑盈盈的模样像是胜券在握一般，扭腰来到他面前，“如何？小涟漪，这已经是第九天了，按照你师尊的脚程来看，他若有心来救你，第一天就该来了，可是现在已经是第九天了，他仍未到，这你总该信了我的话了吧？”
　　君涟漪心底失落，面上却仍旧气势汹汹，“才九天而已，我们打的赌是十天，你急什么？”
　　他仍是不信月芜寂会将他送给清姬做炉鼎，也不相信月芜寂会对他的求救视而不见。
　　清姬此次倒是没有再多言，笑笑转过了身，“那我就等着，等到明日，一切见分晓。”
　　君涟漪怒瞪她一眼，随即翻个身，也不再看清姬。
　　最后一天，简直比前面九天加起来还要让人煎熬，君涟漪总是怀揣着希望，他觉得，不管是以原著中，渣攻在月芜寂心目中的重要性，还是自己这么些天来的细心照料，月芜寂看在哪方面上，都不可能会对自己如此狠心，不闻不问的。
　　海底没有日升月落，他就盯着桌上的沙漏来计算着时间。
　　终于，希望一点点被泯灭，十日之期到的那一刻，他一直期盼的那个人，终究是没有出现。
　　清姬再次回到洞府，面上嘲笑之意已是盖不住，“如何？小涟漪，这次你总得输得心服口服了吧？机会我可是给过你了，是你师尊不愿意来，这你总得认清事实了吧？”
　　“认清什么事实？这里是你的地盘，水镜也是你幻化出来的，谁知道是不是你在其中做了什么手脚，目的就是哄骗我心甘情愿做你的炉鼎？”君涟漪冷声辩解着，即是反驳清姬，亦是在试图劝说自己。
　　清姬闻言也不恼，再次幻化出水镜来。
　　这一次月芜寂是在卧房中。
　　四周昏暗，唯有案前那一方天地一片清明。
　　是夜，月芜寂正坐在案前读书。
　　倏然间，他感觉到了一丝异样的灵力波动，不禁皱了眉头，抬头，便见着了与他这房间毫不相干的另一番天地。
　　在另一番天地中，少年与他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暗淡的眸中顿时有光亮了起来，他见他动了动唇，多次欲言又止后，终是咬唇垂下了头。
　　月芜寂心间莫名腾升起一丝痛意，那句涟漪堵在喉间，张嘴，却叫不出来。
　　最终，他不得不放弃，移开目光，将视线放在水镜内的另一个人身上。
　　“找本尊何事？”他问清姬。
　　清姬笑得十分妩媚，手拿帕子朝镜中的月芜寂挥了挥道：“我找你能有什么事？不过想找老朋友叙叙旧罢了。”
　　月芜寂微不可察的皱了下眉，眸间冷色更盛，语气也不由得染上了寒意，“你若是嫌命长的话，本尊不介意去找你叙叙旧。”
　　清姬闻言立马色变，笑着呵呵道：“仙尊哪里的话？我若是真的那般想你，又怎敢劳您亲自动身？我自然是会亲自去见你了。”
　　她暗送秋波，笑得十分暧昧。
　　月芜寂却不想再听她废话，一挥手，打破了这面水镜。
　　房内瞬间恢复平静，只剩烛火在轻轻跳动着。
　　月芜寂盯着那烛火，怎么都静不下心来了。他不自觉的伸手，拢住那烛火，轻声喃喃着，“阴差阳错，涟漪，你可不要怪本尊。”
　　而君涟漪，此刻心中正百感交集。
　　他不明白刚刚为什么师尊会对他视而不见，也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会让师尊对他身处险境而不顾，更不明白……师尊对自己，是否也像自己对师尊那般，是有爱意的。
　　以前他坚信原著，这个时候的师尊对自己是有心动的，可是现在，他却看不清了……
　　“小涟漪，这下你总得信，我并没有做什么手脚了吧？”胡思乱想间，清姬的声音再次传入耳中，“你口口声声说你们是极好的，可刚刚他甚至连多看你一眼都不曾，如此看来，你在他心中，根本毫无价值。”
　　清姬坐到床边，手抚摸上君涟漪的胸口，如蛇一般，就要探进他怀里，“他向来冷心冷情，你又何必为他这种人神伤？不如与我……逍遥快活，可好！”
　　君涟漪心中一惊，忙伸手去抓清姬的手，“你别……”
　　话才刚开口，一股冷冽杀气便突然席卷而来——
　　*
　　作者有话要说：
　　清姬：看到没？你师尊根本不喜欢你，你还是跟我吧！我喜欢你O（∩＿∩）O
　　君涟漪：退！退！退！


第8章 鱼丹
　　君涟漪和清姬面上同时一凛，君涟漪被压制着暂时动弹不得，而清姬，那伸向君涟漪的手忽而调转了方向，快速在掌心凝聚出一颗水球来，转身一掌拍了出去。
　　“轰！”
　　只听得一声巨响，君涟漪还没搞清楚状况，便被一股极大的冲击力震飞了出去。
　　“唔……”他重重摔倒在地，来不及在意伤势，忙抬头看向了刚刚自己所处的位置。
　　只见刚刚还华丽非常的洞内，此刻已是面目全非，珊瑚残骸和破碎的绫罗绸缎漂浮在水中，落得满地都是。
　　而刚刚君涟漪所躺的扇贝大床，也早已化作粉末，随着那些残垣一起，飘散在海水之中。
　　他惊愕地看着这凌乱不堪的洞内，目光上移，终于在清姬正前方十米处找到了另一位始作俑者。
　　那是一个一袭红衣的少年，他面容冷艳，红唇微抿，一双黑眸沉静如水，正死死地盯着站在他对面的清姬。
　　少年手执一把赤红长剑，剑尖指地，虽未动分毫，却莫名给人一种极大的压迫感，不止是君涟漪，就连清姬都被这股压迫感给震慑得额角有滴滴冷汗滑落。
　　清姬沉着眸，早已收起唇角那总挂着的淡淡笑意，召唤出自己的本命神武青绫握紧手中，沉声道：“我与阁下无冤无仇，阁下为何突然冲入我洞府之中对我出手？”
　　少年勾唇冷笑一声，并没有解释的打算，直接提剑而起，再次朝清姬冲了过去。
　　清姬忙挥动手中青绫，卷起少年手中剑，试图困住少年的剑式，却不想少年只轻转了下手腕，那缚在剑上的青绫就节节而断。
　　“轰！”
　　又一声巨响，又一阵冲击波传来，直震得一旁紧张的看着他们的君涟漪脑瓜子嗡嗡作响。
　　他扶着额，努力晃了晃自己的脑袋，企图让自己早点从这场震荡中缓过神来，却始终有些力不从心，还产生了一种想吐的冲动。
　　少年和清姬，谁都没有工夫去在意君涟漪。他们一个执剑，一个执青绫，斗得不可开交。
　　而君涟漪，脑子昏昏沉沉，一时也无法去在意他们二人。
　　也不知过了多久，等四周终于安静了下来，君涟漪脑中的眩晕之感也逐渐退却，待他再次抬头时，这场战斗也刚好落下帷幕。
　　清姬手扶肩头，半跪在地，有血顺着她按在肩头的手渗出。
　　她抬着头还在问着，“为什么？”
　　“你，不该伤他。”少年面色冷冽，再次执剑，只听得‘噗嗤’一声，那剑便没入了清姬胸口。
　　“唔……”清姬闷哼一声，望着少年的视线开始涣散，却始终没挪开目光，直到身体破碎成粉末。
　　这就……死了？君涟漪有些呆愣的看着少年缓缓拭去剑上血迹，将剑收入鞘中。
　　似是感觉到了他的目光，少年倏而转过身来，看向君涟漪，目中之色依旧冷冷，看不出悲喜。
　　君涟漪心中一紧，一时间也分不清对方到底是敌是友，紧张问道：“你……”
　　“你就是君涟漪吧？”少年却先他一步开了口，声音就如他这个人一般冷，“是有人托我来救你的。”
　　听及有人，君涟漪自然而然就想到了月芜寂，忙问：“是我师尊吗？”
　　少年瞥了他一眼，眼中有阴翳一闪而过，但立马，又恢复了平静，并不作答。
　　君涟漪心跳如鼓，继续追问：“是我师尊月芜寂，让你来救我的吗？”
　　这一次他礼貌了很多，问得十分的小心翼翼，对方却还是不理他，慢步走到他面前，朝他伸出手，“还能自己走吗？”
　　君涟漪被清姬绑缚太久，又被冲击力震晕了两次，这会腿脚还有些发软。但眼前这人毕竟与他不熟，他也不好意思麻烦别人，便硬着头皮点了点头，伸手抓住少年的手，“能。”
　　借着少年的力起身，却又突觉一阵天旋地转，待他再次反应过来的时候，已是被对方抱入了怀中。
　　“莫要逞强。”少年微皱眉头，似有些不悦。
　　君涟漪想要挣扎的心思立马被按了下去，再不敢动弹，乖乖的任对方抱着，道了谢之后，又小心问：“是月芜寂让你来救我的吗？”
　　少年终是被他问得不耐，没好气道：“不是。”
　　君涟漪被对方的话噎了一下，好一会儿才找到自己的后语，闷声问：“那你可以告诉我，到底是谁让你来救我吗？”
　　“容玉。”少年无甚表情地吐出这两个字。
　　君涟漪心中又是一紧，忙焦急问道：“容玉他还好吗？他伤得重不重？”
　　这些天里，除了月芜寂，君涟漪想的最多的就是容玉。
　　虽说他对容玉没有那方面的心思，也没有责任和义务去照顾他，但毕竟原著中的容玉并没有什么错，他这一次还是为救自己才受的伤，于公于私，他都无法不去想他。
　　“他很好。”少年回答得十分冷硬，“你不用担心。”
　　君涟漪却没法不担心，犹豫了一下，继续道：“那你……可以带我去找他吗？”
　　少年垂眸看向他，点了点头，不再多言，抱着他径直朝洞外走去。
　　二人走得匆忙，谁都没有发现，在那些残垣中，一条小青蛇咝咝吐着信子，滑入了一个小洞中。
　　“那个……”半道上，君涟漪心中始终不安，没忍住开了口。
　　“如果是问容玉的情况的话，前面马上就到了，到时候你自己看就知道了。”少年没有低头，脚下的步伐也无半分停滞。
　　君涟漪被堵了话头，怏怏地闭了嘴，一路再是无言。
　　不稍片刻，一个海洞出现在了他们眼前。
　　少年顿住脚，将君涟漪放下，微微侧身，“容玉就在里面，你进去吧！”
　　君涟漪踉跄着站稳之后，看着那个黑漆漆的海洞，莫名冒出一股毛骨悚然之感，回头问：“你……”
　　才堪堪说出一个字来，声音就戛然而止，他身后，又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一个活生生的人，竟然能在他一个元婴期修士的眼前消失得如此不声不响？
　　君涟漪心中莫名不安起来，左右寻人无果后，不得不再次回到海洞前，想了想，跨步走了进去。
　　洞内，漆黑一片，哪怕他是元婴期修士，也什么都看不见。
　　君涟漪顿足，从芥子空间里掏出一颗之前打算拿回去送给月芜寂的夜明珠来做照明，这才看清了洞内情况。
　　这是个并不大的海洞，因为没有法力的加持，洞内的海水混浊不堪，而容玉，正躺在脏污不堪的石台上。
　　见着容玉，君涟漪心中一紧，忙跑了过去，“容玉！”
　　石台上的少年面色苍白如纸，他静静的躺在那里，双目紧闭着，恍若一具死尸。
　　君涟漪来到他身边，似像是怕惊醒梦中人一般，轻轻在石台上蹲下，颤抖着伸出手，探向少年的鼻息。
　　气若游丝，但还好，并不是他所担心的那样。
　　君涟漪微微松了口气，不再耽搁，忙握住容玉的手，将自己的灵力一点一点传输给他。
　　容玉的身体太弱，一次性不能接受太多的灵力滋养，他只能隔一段时间，就输一点给他。
　　在停下输灵力的空挡儿，君涟漪倏然想起了清姬那一掌。
　　他有些复杂的看了一眼这漂亮少年，见他没有要醒来的意思，心理斗争了好久，才默念一句，“冒犯了”。
　　然后，他伸手，解开了容玉的腰带。
　　层层衣襟下藏着的，是一大片青紫。君涟漪见状，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他再次看了一眼容玉，在掌心覆上一层灵力，缓缓的覆了上去。
　　掌心紧贴少年胸膛，有温热触感传来。
　　君涟漪不甚在意，只一心盯着床上人，眉头微微蹙起。
　　许是灵力迫使细胞再生的痛楚惊醒了容玉，君涟漪见他皱眉闷哼一声，缓缓睁开了眼。
　　他心下一喜，忙唤道：“容玉！”
　　容玉努力扯出一个苍白的笑来，像是累及一般，又闭上了眼，头一偏，昏死过去。
　　君涟漪心一沉，也顾不上对方到底能不能承受得住了，将大量的灵力覆盖上掌心，强行治愈着容玉胸前的伤口。
　　容玉虽在昏睡中，却也难忍疼痛，一次次轻哼出声来，额头的冷汗更是一层胜过一层。
　　待到好不容易将容玉的重口伤治好，君涟漪自己额头也早已渗出一层冷汗，他不在意的擦擦额头汗，再次伸手握住了容玉的手，继续给他输着灵力。
　　就在二人沉浸其中之时，洞内突然开始剧烈晃动起来。
　　君涟漪被吓了一跳，连忙抬头，却见头顶的无数大石已是承受不住晃动，混合着小石块一起，往下砸来。
　　这要是被它砸中了，容玉还能有命在？来不及细想太多，君涟漪忙用身体护住容玉，随后将人抱起，朝洞外飞身而去。
　　他的身形敏捷且速度极快，出来之时连带着容玉一起，都没受到什么伤害。只是刚出洞外，他还没来急喘一口气，一条巨大的毒蝎尾巴就猛地朝他刺来。
　　君涟漪被惊了一跳，连忙祭出自己的本命剑，重重的吸了一口气。
　　却不想——
　　竟是吸了一口鼻的海水进肺腑之中，竟是他的鱼丹突然失效了。
　　*
　　作者有话要说：
　　君涟漪：师尊坑我，默默给他记上一笔。


第9章 再见
　　君涟漪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再无半分心思去战斗，只顾捂住自己的口鼻，剧烈的咳嗽起来。
　　一串串泡泡从他口中吐出，肺部的空气被透支，一股窒息感扑面而来。
　　君涟漪本能的扑腾着想要浮出水面，但万里深海之下的境地却是任他如何挣扎，都看不到一丝希望。
　　海水渐渐侵蚀他的肺腑，他的身体开始变得沉重，四肢逐渐失力，眼前也越发模糊起来。
　　他……会死在这里吧！
　　明明好不容易才见到了他心爱的师尊，好不容易才有了机会待在他身边，和他有了未来的可能性……
　　可偏偏……
　　真的……好不甘心呐……
　　“师尊……”苦涩之味在心口蔓延开来，君涟漪吐着泡泡艰难地喊着此刻他最为思念之人，微微湿了眼角。
　　只可惜那人远在千里之外，不可能听得到他的呼唤。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也不知是不是他临死之前产生了幻觉，模糊的眼前，他好似真的看到了月芜寂身影。
　　那人依旧那么一副白衣胜雪，清冷矜贵，高高在上的模样。面对着自己此刻溺水的丑态，他只轻皱的眉头，缓缓启唇喊他，“涟漪。”
　　“师……尊……”君涟漪本能的朝他伸出手去，想要攥住那人的衣摆，却最终抵不过黑暗的侵蚀，在即将触及到对方衣摆的那一刻，手无力的垂了下去。
　　君涟漪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在海底溺了水，正生命垂危之际，他的师尊月芜寂出现了，他将自己揽入了怀中，毫不犹豫的倾身，吻上了自己的唇，撬开了自己的牙关，将他口中的空气渡给了自己。
　　那唇瓣的触觉那般真实柔软，好似亲吻在棉花糖上一般，香甜、软绵。
　　他沉溺其中，正想深入这个吻时，一声又一声的轻唤从远方传来：
　　“阿涟……”
　　君涟漪很是不喜这个称呼，本不欲搭理，但那人却是不死心，不厌其烦的一遍接一遍叫唤着，扰得他梦中师尊也不见了踪影。
　　他顿时慌了神，四处寻找着师尊的踪迹，结果一个不甚，一脚踩空，从梦中惊醒了过来。
　　睁眼，映入眼帘的却不是他魂牵梦萦之人，而是容玉。
　　容玉见他醒来，面上喜色尽显，竟是喜极而泣，“太好了阿涟，你终于醒了！”
　　再次面对这深海之水，君涟漪本能的感觉到恐惧，一时间连呼吸都不敢，伸手捂住了口鼻，睁大了眼看向面前的容玉，挣扎着就要往上游。
　　容玉眸中闪过一丝心疼，伸手轻轻将他按住，捧着他的脸道：“已经没事了，阿涟，已经没事了……”
　　他轻轻将君涟漪揽入怀中，拍着他的背给他安慰。
　　君涟漪红了眼，直到憋不住气了，方尝试着呼吸了一下，见无阻碍，才缓缓放下心来，看向容玉，“这是怎么回事？”
　　容玉解释：“我身体弱，出师门那日，师尊就怕我在海底出什么意外，不放心，便给了我两颗鱼丹。”
　　“你把另一颗给了我？”君涟漪诧异，“那你怎么办？”
　　容玉点了点头，笑着收手将眼角泪意拭去，“这东西本就是以备不时之需，现下，你明显比我更需要它。”顿了顿，他的面色忽的变得严肃了起来，正色道：“阿涟，你这鱼丹……是寂月仙尊给你的？”
　　提及此事，君涟漪心中微紧，抿了抿唇，好半晌才垂眸摇了摇头，“不是，可能是我……情急之下拿错了吧！”
　　之前溺水他没时间去想鱼丹的问题，现在虽有了时间，他却是不敢去想了。
　　师尊给了他一颗假鱼丹……
　　再往前追究，自己身处险境，向师尊求救，师尊不但没有来救自己，在看到自己的时候，甚至视而不见……
　　心口发痛，君涟漪伸手，捂住了胸口，面色微微有些发白。
　　容玉心中一惊，忙扶住他肩膀，关切问道：“是不是因为之前窒息太久，现下还是有些不舒服？”
　　君涟漪摇头，救命稻草一般想到那个梦，抬眸看向了容玉，张了张口，本想问些什么，话到嘴边，又问不出口了。
　　还能问什么呢？师尊从来没有出现过，至始至终，救他的只有容玉一人，就算那梦中触感是真的，那也只有可能是容玉为了救他，给他渡了气，又怎会是远在千里之外的月芜寂呢？
　　自嘲般笑笑，君涟漪伸手，轻触上了自己的唇瓣。
　　容玉立马明了他的心思，握住他的腕，待君涟漪看向他时，一指一旁的小狐狸，道：“是它救了你，这回你能捡回一条命，可多亏了它。”
　　接着，容玉便将当时的情况讲述了一遍给君涟漪听。
　　原是他溺水，小狐狸从他袖中掉了出来，眼看着他即将命陨，小狐狸不得不咬破他的手指，吸取了他的灵力，化作人形给他渡气。紧接着，小狐狸又唤醒了容玉，容玉这才拿着鱼丹救了他的命。
　　君涟漪感激的看着小狐狸，心里想的却是月芜寂。
　　小狐狸是师尊赠予他的，小狐狸救了他，约等于是师尊救了他。
　　自我安慰着，君涟漪心里总算好受了一些，将小狐狸抱入怀中，真诚道：“谢谢你，阿狸。”
　　阿狸朝他欣喜的嘤嘤叫了两声，随即用自己的脸蹭了蹭君涟漪的脸。
　　君涟漪回蹭着它，仍是心事重重。
　　他近乎等不及了，想要冲到月芜寂面前问个明白。
　　转头看向容玉，君涟漪道：“师弟，我们尽快完成试炼吧！我想……”
　　他没再说，容玉却了然的笑了笑，“好。”
　　接下来的一路，君涟漪再也没有去寻那些稀罕物了，一路上，他都严格按着原文中的剧情，寻找着该有的顺序，一路过关斩将。
　　起初，他们斩杀的都是些小妖兽，那些妖兽的妖丹都对君涟漪没什么增益，他便都赠予了容玉，并且帮着他将妖丹里面的灵力吸收掉。直到后面遇到的妖兽越来越厉害，那些妖丹以容玉的修为也吸收不了，他才选择自己用以修炼之用。
　　刚好在秘境三月中的最后一天，君涟漪成功斩杀了最后一头妖兽，刨出它的妖丹，吸收掉妖丹里的灵力后，顿觉整个人轻松不少，竟是又提升了一个境界，成功进阶到了元婴后期。
　　“恭喜师兄，成功进阶。”容玉见状，竟是比他还要高兴，微微笑着，面色因为这两月来吸收了不少妖丹灵力的缘故，微微泛着红，竟是比之前更显昳丽。
　　君涟漪也笑着，朝他点了点头，却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反抬头看向了远方。
　　他忍了两个多月，已是有些迫不及待。
　　再来不及顾及太多，君涟漪转头看向容玉，略带歉意道：“容玉，我有事情需先行一步离开秘境，你……”他颇为为难的看着容玉。
　　容玉了然的接了话茬：“师兄若是有事的话，就先行离开吧！至于长老那边，我会替师兄解释的。”
　　君涟漪感激的连连朝容玉作了几个揖后，又从芥子空间里掏出颗珍珠来放到他手中，道：“这是我在海底里无意中发现的，觉得和你甚是搭配，就送你了。”他顿了顿，叮嘱道：“师弟返回之时一路小心，等我办完了我这边的事，我就去逍遥阁找你。”
　　容玉虽在修为上天赋不济，但在丹修上，却是有极高的天赋，才仅仅十七的年纪，凭借着下品根骨，就能单独炼制出四品天阶丹药来。
　　丹药分天地玄黄四阶，天为最好，地排其次，后面紧接着是玄，最后才是黄。而在这天地玄黄四阶中，又有一到十的品级之分，数字越大的品级，证明丹药的品级越好。
　　原文中对容玉的描述是，修为太浅，灵力不够，不然的话以他在药修上的造诣，会超越在世的所有丹修。
　　容玉是逍遥子最喜欢的徒弟，亦是逍遥子最有天赋，却灵根最差的徒弟。
　　容玉紧握着手中里那颗五角星形状的粉色珍珠，静看着君涟漪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中，方自嘲般笑笑，“你真的还会来找我吗？”
　　摇摇头，容玉将这颗珍珠小心藏好，转身，朝君涟漪相反的方向而去。
　　君涟漪回云梦山的一路上脚下不歇，在不借助任何飞行物的情况下，本该一天半的路程，硬生生让他赶在了天黑之前就回到了云梦山。
　　时隔三月，再次站在月清小筑时，君涟漪心中百感交集。
　　他的心砰砰直跳，为即将得到的答案而紧张着。
　　明明已是近在眼前，他只需走进去，问一句，就能解开这两个多月以来一直困扰觉得他的事情，可是事到临头了，他却开始胆怯，怕得到的答案并不是自己想要的。
　　他是一个外来之魂，因为喜欢着月芜寂而毅然决然的留在了这里，却从来没想过，要是剧情有偏差，月芜寂不喜欢他，该怎么办？
　　或许师尊做什么事自然有他的道理的，他……本不应该去质疑，只需相信原著就成？
　　可若是不问，这件事就会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时不时就会痛一下。
　　君涟漪纠结万分，一时不知该何去何从，正茫然着，身后突然传来了那个他梦寐以求的清冷声线：
　　“涟漪，你回来了。”
　　*
　　作者有话要说：
　　君涟漪：他又害我一次！【掏笔，再记一笔！】


第10章 亲亲
　　“为何不进去？”月芜寂走到君涟漪身边，伸手，试图去抓他的手。
　　君涟漪条件反射的往后退了一步，等反应过来之后，自己都愣了一下，将头偏向了一边，不敢再看月芜寂。
　　“唉……”月芜寂轻叹一声将手收回，“你不是有话要对为师说吗？进来说吧！”他的表情显得十分无奈，先他一步进了屋，
　　君涟漪怔了怔，复杂的看着月芜寂的背影，默默地跟了进去。
　　月芜寂走到桌旁，提起桌上茶壶，就要给二人倒水。
　　“师尊，我来吧！”君涟漪习惯性伸手去夺月芜寂手中茶壶，不小心碰着了对方的手，心又不可自控的一阵乱跳，悄悄抬眸看向了月芜寂。
　　月芜寂倒也没和他抢，拂了拂袖子坐下，抬眸看向君涟漪时，恰巧对上了他偷看的眼。
　　君涟漪被惊了一下，慌忙收回目光的时候手中茶壶一抖，热茶不禁洒了满桌。
　　他心下暗叫一句糟糕，怕水流到月芜寂身上，忙准备用手去擦那洒落的茶水，却在手即将碰到桌面的时候，被人捉住了腕。
　　月芜寂略皱眉头，“这茶滚烫，小心灼了手。”
　　只简单一句关心之语，君涟漪心中的那根选弦便好似再也绷不住了般，脸上淡定褪去，委屈占满心头，他再克制不住，放下手中茶壶，蹲身抱住了月芜寂的腰，将头埋入他胸口，“师尊……”
　　他鼻尖酸楚，眼中灼热，抱着月芜寂轻轻颤抖着，却觉喉间酸涩，久久道不出后语。
　　月芜寂心间也泛起一丝苦涩，苦笑了下，抬起手，良久良久……才轻轻的拍上了怀中人的背。
　　一下又一下，又轻又柔。
　　瞬间，君涟漪只觉心底的委屈感更甚，努力忍住的泪意也再克制不住，微微湿了眼睫。
　　但为了不在自家小受面前失态，他没有让月芜寂知道自己哭了，在对方看不到的地方又偷偷把眼泪擦干，等心情平复了一会儿之后，才缓缓抬头看向了月芜寂，吸吸鼻子问：“师尊知道我要问什么？”
　　月芜寂一怔，点了点头。
　　“我从来没有怀疑过师尊什么。”君涟漪努力挤出一丝微笑来，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没有那么咄咄逼人，“我相信无论是鱼丹一事，还是清姬一事，师尊这么做定然是有自己的道理的，可是师尊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
　　他的目光紧盯着眼前青年，见他微微蹙起眉头，心间更是七上八下。
　　月芜寂亦是在看他，半晌，才撩起他额前碎发，将它们拨到脑后，薄唇轻启，“鱼丹一事，为师也不知为何会突然失效。”他眸色微沉，似有些不悦，“鱼丹是门内统一发放下来的，问题到底出在哪，许需明日上报掌教，请他彻查此事。”说到此处，他目色柔和了下来，像是庆幸一般，伸手抚了抚君涟漪的面颊，微微勾唇道：“幸在有袖中狐助你一臂之力，不然的话，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听到他的解释，君涟漪没有丝毫怀疑，顿觉心中轻松不少，同样庆幸且感激着月芜寂能如此细心，赠了他袖中狐做帮手。
　　但，还有一事……
　　他又看向了月芜寂，用目光询问着他。
　　月芜寂面色不变，又是过了一会，才颇为为难的开口：“涟漪，有时候，为师也需要你的理解。”
　　君涟漪一听这话，心间紧了紧，有些不解的看向他。
　　月芜寂皱着的眉头缓缓舒展，扶着他起身坐到之前的位置上，一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一手对天起誓，“对于这事，为师可以向天发誓，为师从来没有动过将你赠予清姬做炉鼎的心思，如若不然……”
　　眼看着他真的要对天发誓了，君涟漪忙伸手抓住他那只对天起誓的手，摇头道：“师尊不要发誓，我信你的。”
　　月芜寂眸色柔和下来，反手握住他的手，继续解释着：“那日，为师接到你的求救信息，本欲立马动身去寻你，怎料风月楼的求助信息来得突然，说是那边结界有所破损，需为师亲自去一趟才行。”
　　风月楼地处西镜边界处，而在边界的另一边，是魔域。
　　风月楼内的弟子都是从各宗门里精挑细选出来的出类拔萃者，他们一生的使命就是为了镇压魔族兼守护镇魔结界而存在的，他们对外的求助，一般都是攸关人族生死的大事，因此这世上没有人能拒绝。
　　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至于那一次在水镜中的对视，君涟漪在听了这些话之后，自然而然的把它就划在了蛇妖诡计多端上，也没有多想。
　　束缚在心的心结被打开，君涟漪甚至开始心疼起月芜寂来，果然能力越大，责任就越大。
　　他紧了紧握住月芜寂的手，十分认真道：“今后我一定好好修炼，帮助师尊一起，好好守护着人族。”
　　月芜寂唇角微翘，很是欣慰的点了点头。
　　“对了！”君涟漪突然松开他的手，从芥子空间里将自己从海底深处找来的稀罕物一一摆放在他眼前。
　　月芜寂有些惊讶的看着他，“给我的？”
　　君涟漪猛点头，拿了个罐子就从外面打了一些水进来，然后把一开始抓的小丑鱼放在里面，放到月芜寂面前，“这小丑鱼可好玩了，希望师尊以后每天看到它，心情都能够变好一点。”
　　月芜寂眉目柔了柔，看着罐子里的小丑鱼，微微勾了唇角，收下了君涟漪送的所有礼物。
　　当天晚上，君涟漪说干就干，天刚黑就拿了一颗夜明珠照明，打算秉烛夜读，先把剑诀倒背如流，明日再根据剑诀来修炼。
　　怎料，书还没读几页，门就被人从外敲响。
　　这偌大的云梦山上，只有他与师尊二人，不用看，君涟漪也知是谁。
　　心中欢喜，他忙亲自去开了门，一抬头，果真看到了月芜寂，且见他手中端了一碗热粥。
　　君涟漪十分诧异地睁大了眼，“师尊自己做的？”
　　月芜寂点了点头，进门将粥放到桌上，待君涟漪坐下之后，才推到他面前，“尝尝看。”
　　君涟漪心里简直乐开了花，迫不及待的就舀了一勺，也顾不上吹，就送入了口中。
　　结果——
　　“呼，好烫好烫……”他一边被烫得哈气，一边又舍不得吐，在口中把粥哈冷了点后，吞入了腹中，压根就没有尝出来味道，却还是连连点头，竖起个大拇指赞道：“好吃！”
　　月芜寂看着他猴急的样子，轻轻扬了唇。
　　君涟漪一边吃还一边不忘观察着月芜寂，心中甜蜜溢于言表。
　　在满心欢喜中用完那碗粥，君涟漪将碗递给了月芜寂，本想说还要的，却忽的看见月芜寂伸出来的手指尖通红，不禁心头一紧，忙抓住他的手，“怎么弄的？”
　　“无事，不小心烫到了而已。”月芜寂想要缩回自己的手，几次失败后，便也只能无奈的任他握着自己的手吹吹上药了。
　　在月芜寂手上打上一个可爱的蝴蝶结，君涟漪有些责备的看着月芜寂，道：“师尊的手是用来握剑的，不是用来拿锅碗瓢盆的，以后，不准再下厨了。”
　　月芜寂有些无措的看着他，“为师以为……你会喜欢的。”
　　他的声音很小，似是很委屈一般，直说得君涟漪一阵心疼，忍不住放软了语气道：“师尊，我很喜欢，但是连累你为我受伤，我会心疼的。”
　　月芜寂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终是没再说什么。
　　君涟漪就这么大大方方的任他看，只恨不得时间就停止在这一刻才好。
　　不过，时间并不能停止，而月芜寂也不可能一直只看他。
　　起身，月芜寂正打算收拾碗筷时，一只手却先他一步收了碗。
　　君涟漪道：“已经很晚了，师尊回去休息吧！接下来我去收拾就好了。”
　　他抱着碗筷走到了门外，忍不住又折了回来，再次叮嘱道：“师尊的粥我很喜欢，但是明天不要做了，知道吗？”
　　月芜寂淡淡一笑，“好。”
　　这一日之后，二人的关系似乎又近了一步。
　　以前，君涟漪总想着靠近月芜寂一点，再靠近他一点点，却总被月芜寂以各种不动声色的方式躲开，可是现在——
　　他穿书以来第n次被月芜寂打落在地，他干脆就不起来了，赖在地上哼唧，“师尊好狠呐，打得我好痛！”
　　月芜寂忙踏风而下，朝他伸出手，一脸担忧问：“哪里疼？”
　　君涟漪垮着的脸立马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拉着他的手一用力，就把月芜寂拉着倒向自己。
　　月芜寂也不是不能稳住自己的身形，但看着眼前的笑脸，他总情不自禁的晃神，然后被对方得逞。
　　紧紧环抱住怀中人，君涟漪一个转身，就将人困在了身下。
　　看着眼前这张梦寐以求近在咫尺的脸，他心跳如鼓，那一而再再而三被他压下去的心思，突然又浮上了心头。
　　他缓缓倾身，再次靠近了那人，慢慢阖上双目，“师尊……”
　　月芜寂看着这张越发靠近的脸，隐在心底深处的悸动和恨意都渐渐而出。
　　他面色发白，明知不可为，伸出的手抵上对方的胸膛，却是怎么都使不出力来将他推开。
　　眼看着二人的唇即将相触，他突然惨白一笑，认命一般，扣住君涟漪的后脑勺，一个翻身调换了二人的位置，亲吻上了这张他从前一直肖想，如今却只想啃烂的唇。
　　*
　　作者有话要说：
　　众所周知，纯爱文里的剑修，手用来xx的几率比握剑要大！
　　月芜寂：……
　　君涟漪：……


第11章 破绽
　　那唇上的触感温而软，竟是与梦中的触觉一般无二，君涟漪很快就沉迷其中，伸手紧抱住了身上人。
　　只是月芜寂的吻技实在算不上好，才温柔了没有片刻，就像是突然发了疯一般，啃咬着他的唇。
　　君涟漪吃痛，缓缓睁眼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却见对方依旧闭着眼，一副沉溺其中的样子。
　　他不忍去打扰对方，只能越发抱紧了对方，学着小说里面所述，化被动为主动，用舌轻轻抵开对方的啃咬，然后伸入对方口中，试图进入对方的口腔。
　　月芜寂身躯一震，突然清醒过来，猛地一把推开了君涟漪，满脸的不可置信还带着些微无措。
　　他这一下用的力道着实不小，竟是推得君涟漪撞到身后泥地胸口发闷。
　　他颇为不解的看着月芜寂，“师尊？”
　　月芜寂面上表情渐渐变得惊骇，起身不住的往后退着，直到和他拉开一定的距离后，才逃也一般，转身御风而起，惊慌失措的逃了。
　　君涟漪：“……？”
　　君涟漪愣在了原地，良久良久才反应过来他许是害羞了，大笑出声。
　　他心间愉悦又无奈，等笑够了后方起身，追了上去。
　　月清小筑内，月芜寂的房门紧锁着。
　　君涟漪端着新做好的甜汤立于门前，抬手敲门，“师尊，是弟子放肆了，您别生气，喝口甜汤消消气吧！”
　　等了一会，里面无人回应。
　　君涟漪不厌其烦，“好师尊，弟子知道错了，你不要生气，就原谅弟子这一回，好不好？”
　　又等一会，里面依旧无声。
　　君涟漪无奈叹气，“师尊要是再不出声的话，我就直接进来了。”说完，他作势就要推门。
　　“你回去吧！”立马，月芜寂冷冷的声音自里面传了出来，“我……”他顿了顿，继续道：“此刻不想见你。”
　　还在不好意思？君涟漪默默叹气，终不再执着，打算让他静静先。
　　垂眸看着手里的甜汤，君涟漪稍思片刻，将其装入了食盒中，御风而起，朝丹门的方向去了。
　　神剑宗丹门名为药仙阁，在剑灵山朝北之方的云溪山山巅之上，与云梦山刚好隔着两座山脉。而容玉所居之所，名为梦华小筑。
　　君涟漪刚落到梦华小筑，还没站稳，容玉就迎了上来。
　　“阿涟。”他手抱一只黑乎乎的小兽，笑意盈盈的模样，看起来温和极了。
　　原主曾赠了容玉一只铃铛，只要君涟漪出现在容玉的一段范围之内，那铃铛就会自动摇响。
　　这事，君涟漪也是后来才想起来的。
　　看着容玉怀中的小兽，君涟漪诧异问：“这什么玩意？”
　　容玉摸着怀中小兽，笑着摇了摇头：“不知是何兽，我昨日上芍药山采灵药时碰到的，看它受了伤，便带回来了。”
　　君涟漪把目光放到了小兽的小爪子上，果然在上面看到了包扎好的绷带，也没做多想，扬了扬手中的甜汤。
　　“我做了甜汤给你带过来了一点，尝尝看？”他边说边把甜汤从食盒里面拿了出来，递到容玉眼前。
　　容玉抿抿唇，接过甜汤就在廊上台阶上坐下，将小兽放在腿上，舀了一勺，吹冷尝了尝。
　　君涟漪在他旁边坐下，随口问：“你的伤如何了？”
　　容玉正打算送入第二勺汤的手一顿，随即朝他转头笑笑，“已无大碍。”
　　也就一句话的时间，他怀中的小兽就趁机伸出了自己的舌头，舔了舔他手中的甜汤，然后像是上了瘾一般，伸出小爪爪去扒拉容玉，好似在说，我还要一般。
　　君涟漪在一旁看得好笑，随意的哦了一声后，便在袖中摸索着把阿狸拿了出来，解除了它的咒印。
　　阿狸似乎对那小兽特别感兴趣，刚变大就挣扎着从君涟漪身上跳了下去，围着容玉转悠，用鼻子闻了闻那小兽后，又伸爪子去扒拉它。
　　君涟漪怕它伤着小兽，忙将它抱了回来，又是宠溺又是责备道：“不可以欺负它哦！”
　　阿狸嘤嘤两声，乖巧的窝进了君涟漪的怀中，变得怏怏的。
　　小兽倒是活泼，压根不在意阿狸的动作，一心扒拉着容玉，跟他抢食。
　　容玉很是无奈，一碗甜汤他一勺小兽一勺的，很快就见了低。
　　君涟漪逗弄着怀中阿狸，直到容玉放下碗，才继续开口：“那日……”
　　“嗯？”容玉不解抬头。
　　“那日来救我的红衣少年，是你朋友？”
　　容玉很快明白过来他说的是谁，摇摇头：“那日，我也是第一次见他，是他救了我，然后我托他去救你的。”
　　“哦……”君涟漪闭口沉思片刻，“无论怎样，谢谢你，若是没有你的话……”
　　“和我不用这么客气的。”容玉依旧看着怀中的小兽，打断他道：“阿涟，你可还记得？我们刚入门时，对对方的承诺？”
　　他缓缓抬头看向君涟漪，一脸认真。
　　君涟漪之前看渣攻和白月光的剧情都是跳着看的，对原主的记忆，记得也不甚明了，努力回想了一下，都没能想起来他们之前有过什么承诺，只能无辜的摇了摇头。
　　容玉眸中有一丝异色一闪而过，但很快平复下来，微笑道：“我们曾经承诺过对方，无论今后我们所遇何事，会变得怎么样，我们都要互帮互助，所以阿涟，不要跟我说谢谢。”
　　“……”君涟漪有些复杂的看着对方，最终没有再说什么。
　　他们在廊下一坐就是一下午，只是后面所说之语，基本都是些这许久不见的家常琐事，待到天色渐暗，君涟漪才起身与之告别。
　　容玉就抱着小兽站在廊下，直到君涟漪的身影消失不见，方低头看着怀中小兽，喃喃道：“他好像与之前有点不太一样了呢。”
　　小兽闻言抬头看向他，深邃的紫眸里一片幽深，让人看之不透。
　　君涟漪回到月清小筑时，月芜寂的房门还是紧闭着的。
　　他颇为不满的走向前去，伸手敲门，却忽的有一股无形之力将他震开，迫使他连连后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
　　君涟漪不可置信的抬头，看向了月芜寂的房间，却只听里面有冷冷的声音传出：
　　“为师已然闭关，莫扰。”
　　闭关？君涟漪十分诧异，还想再上前，可这一次不等他近身，一股无形的屏障就阻了他的去路。
　　君涟漪：“……师尊？”
　　院子里静悄悄的，无人应他。
　　君涟漪突然有些气恼，微微抬高了声量，“师尊你什么意思？”
　　屋内之人依旧默不作声。
　　君涟漪心间越发恼怒，忍不住抬手捶了捶身前的结界，“师尊，你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不敢出来见我？”捶到最后手疼又换脚踢，活像个得不到糖的小孩一般，用了各种手段喊人，对方却依旧无一分答复，直到他闹累了，方贴着结界，低声问道：“月芜寂，你在逃避什么？”
　　里面，仍然静默无声。
　　夜里下了场雨，给这个夏季拉下了最后的帷幕，君涟漪就站在雨中，哪怕被雨淋得湿透，也不曾离开过结界前半步。
　　尽管如此，他依旧没等到月芜寂出来，亦是没有再等到他的第二句话。
　　天微微亮起，淋了一夜的雨，君涟漪渐也冷静了下来，今日是他下山授课之日，他不得不离开。
　　最后看一眼那紧闭的房门，君涟漪方回屋收拾了一下自己，临行前还在月芜寂房外鞠一躬，“师尊，我下山授课了。”
　　里面，依旧无声无息。
　　君涟漪撇撇嘴，转身，下山。
　　授课对君涟漪来说并无难事，难的是要他一次性面对原主那么多熟人。
　　心中略有些忐忑，君涟漪寻着记忆中原主的样子有样学样，将这段时间所学，全数演练了一遍。
　　末了，收剑，冷着一张脸，问：“可看清楚了？”
　　下面弟子齐齐答：“看清楚了，谢师兄授诲。”
　　君涟漪微点头，在心里默默舒了一口气，接着道：“那接下来你们自主练习吧！若是有不懂之处，可上前来问。”
　　下面的弟子们又是齐齐答道：“是！”
　　随即，都抽出了自己的随身佩剑，练了起来。
　　君涟漪平日里虽心里肖想着师尊，但在修习一事上，也从未有过怠慢，因此当有人来问的时候，他也能对答如流。
　　一晃一上午过去，时间倒也过得挺快。
　　午膳时间，君涟漪本打算趁这会功夫喘口气的，奈何刚坐下来，就有人来到了他面前，邀请他共进午膳。
　　修士一般达到金丹期方能辟谷，门内最新一批弟子是七年前收的，能达到金丹期的弟子寥寥无几。
　　君涟漪不欲与他们多交，本想拒绝，一个声音却从远处插了进来：
　　“我们已是许久未曾一起用过膳了，阿涟，一起去吧！”
　　抬头，君涟漪就见容玉从远处缓步而来。
　　他微不可察的皱了下眉，又朝四周看看，见其他弟子均是一脸期待，也不好再拒绝，只得在弟子们的簇拥下，一起进了膳堂。
　　君涟漪在现代是含着金汤勺出生的，却没有一点小少爷的脾性，哪怕现在面对的是大锅饭，水煮菜，也一句怨言都没有。
　　随意的打了几个菜，君涟漪就和他们一块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容玉坐到君涟漪身边，轻瞥了一眼他的碗，眼中诧异之色一闪而过，立马又归于平静，只默默将自己碗里的排骨夹到他碗里，“是没荤菜了吗？怎的打了一碟子素菜？”
　　君涟漪微微瞪大了眼看容玉夹菜过来的筷子，心中暗暗懊恼。
　　他刚刚倒是没想到，容玉和原主是青梅竹马，记得他的一切喜好，他和容玉接触得越发密切，就越容易露出马脚。
　　眼看着容玉碗里的排骨都要进了自己的碗，君涟漪连忙抬手制止，“不要都给我了，你自己吃吧！我……”他抬眸对上容玉不解的眼，突然又有些心虚，放轻了声音，“我吃不了那么多的，你看你那么瘦，你多吃点吧！”他说着将自己碗里的青菜夹了一些给容玉。
　　容玉勾唇笑得意味深长，没再把排骨夹给他，而是夹起一片青菜，放入口中，“谢阿涟的青菜。”
　　还未等他咀嚼吞下，旁边立马就有人惊呼出声，“容玉小师弟，你不是向来不食这麦菜吗？怎的今日……”
　　*
　　作者有话要说：
　　容玉：我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君涟漪：快忘掉快忘掉！！！T^T


第12章 害怕
　　容玉不等人说完，将菜吞下，淡淡一笑，“以前不喜欢的，现在却是喜欢得紧了。”
　　君涟漪：“……”
　　他复杂的看着容玉，一时间也没了底。
　　“哦！这样啊！”那人也没多在意，立马岔开了话题，“唉，你们听说了嘛？据说青莲门要把大小姐送到我们神剑宗来，还指名了要拜寂月仙尊为师呢！”
　　此话一出，众人们立马被勾起了兴致，满是好奇的看向那人。
　　有人问：“你听谁说的？消息靠不靠谱？”
　　“我是听我师尊讲的，消息绝对属实，就是不知道寂月仙尊那边，会不会收这青莲门大小姐为徒了。”那人狡黠一笑，朝君涟漪方向努了努嘴。
　　顿时，众人的眼光齐刷刷的落在了君涟漪身上。
　　而君涟漪，此刻还在想着刚刚容玉的事情，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有小弟子实在按耐不住，忍不住出声：“大师兄。”
　　君涟漪心里藏事，有些晃神，并未注意到他们的言论。
　　那小弟子不满，伸手推了推他，又连连叫了两声：“大师兄……”
　　“啊？”君涟漪总算回神，颇为不解的看向那弟子，这才发现，周围的人居然都在看他。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问：“师弟何事？”
　　不待那小弟子开口，另一个弟子就迫不及待的抢先问道：“大师兄，听说青莲门的大小姐想要拜寂月仙尊为师，你可曾在寂月仙尊那里听到什么风声？寂月仙尊会不会……”
　　“不会！”一听是这事，君涟漪就毫不犹豫的打断了，“师尊这辈子绝对不会再收第二个徒弟的。”
　　他并非盲目的自信，而是原著中就是如此写的，而且最后月芜寂也做到了，一生只收了君涟漪一个徒弟。
　　众弟子闻言，兴奋之色渐褪，很快，他们又挑起了新的话题。
　　这一顿饭君涟漪吃得食不知味，末了，他仍在耿耿于怀容玉之事，甚至于在用完膳之后，还特意看了眼容玉的碗，见他还真把自己夹给他的麦菜吃得一根不剩，心中更加复杂。
　　授课日每次都会持续三天，在这三天里，为了方便他和弟子们交流，门内在山下也给于 宴书君涟漪准备了住所。
　　住在山下的这几日，容玉时常会来找君涟漪。
　　起初，君涟漪还总怕是自己暴露了什么，引起了容玉的怀疑，可他每一次来都是在认真的求教学后，君涟漪便也默默地放下了心来。
　　等再次回到月清小筑时，已是三天后。
　　月芜寂的房间内依旧没有动静，但君涟漪能够感觉到里面的灵力波动，因此他知道月芜寂就在里边。
　　朝房门口的方向鞠一躬，君涟漪将这些天在山下之事一一禀告，末了，问一句，“师尊什么时候出关？”
　　里面，还是无人应答。
　　君涟漪撇嘴，不再问，默默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君涟漪都是一个人默默地在云梦山进出，偶尔会有一两个弟子上来，告知他天下比较棘手的大事，再由他禀告给月芜寂。
　　他多么希望有那么一两件事能够让师尊挂心而出关的，可惜没有，一件也没有。
　　一晃一年过去，这期间君涟漪又下山授课了几次，做起这事来倒也越发得心应手，和山下的弟子们也混得越来越熟。
　　这一年里，他虽然每天都在期待着师尊出关，在每日失望之后，却也没有荒废自己的修为，反像打了鸡血一般，天天都很是勤奋。
　　这一年里，每日回来，他都会站在月芜寂门前，将自己这一日所见所闻，事无巨细，全数说予月芜寂听，哪怕得不到半句回应，也乐此不疲。
　　这一年里，他幻想过无数次再次见到月芜寂时，会是什么样的情景，要对他说什么话，做什么事，却是没想到，这一天会来的这么突然。
　　那是一个大雪纷飞的清晨，他如往常一般起床，外面失了月芜寂结界的庇护，花草树木皆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白雪，而那个白色身影，就站在廊下，几近与白雪混为一色。
　　“师……尊？”那一刻，君涟漪甚至怀疑起了自己的眼睛，叫得十分小心翼翼，像是怕将梦惊碎一般。
　　月芜寂拂袖的手一顿，缓缓转过身去看君涟漪，面色冷冷，与初见时一般无二。
　　“涟漪。”他喊他。
　　君涟漪听着这熟悉的声音，竟有一种想要落泪的冲动。他的心跳止不住的加快，再三确认后，再抑制不住心中的喜悦，快步跑上前去，一把抱住了月芜寂的腰，将脸埋在对方肩膀，近乎哽咽地喃喃：“您终于肯出来见我了！”
　　月芜寂身子一僵，冷硬的去掰君涟漪的手，“有什么事等为师回来再说吧！你且松开，为师这会还有要事要去办。”
　　君涟漪不情不愿的松开，吸吸鼻子问：“师尊这是要去哪？”
　　“师兄来信，说西镜有神兽出没，需本尊亲自走一趟。”月芜寂拂拂袖，抬眸看他时，眸中已是一片柔和，“我不在的这些时日，辛苦你了。”
　　君涟漪摇头的同时眼前一亮，忙接口道：“师尊可否带弟子一块去？”
　　“你也想去？”月芜寂有些诧异，神兽不比其他妖兽，若逍遥子来信非虚的话，君涟漪这种才刚到元婴后期境界的修为去了，就连给神兽塞牙缝都是不够的，他理应不是不懂的，怎的……
　　月芜寂眸色微沉，没立刻答应。
　　“师尊你就带我去吧！弟子给您保证，绝对不会妨碍师尊的！”君涟漪看他迟迟不做声，有些急了。他修炼这么久，最主要的目的就是想给月芜寂分忧，如今这机会如此难得，他不想放弃，“弟子一定能帮到师尊的！”
　　他十分渴望的看着月芜寂，手轻轻拉起月芜寂的袖子，摇了摇。
　　月芜寂看不清他心思，盯梢他片刻，终是轻叹一声，朝他点了点头。
　　情况紧急，也来不及让君涟漪做什么准备，月芜寂便带着君涟漪就御剑而起，朝天际飞去。
　　君涟漪本是和月芜寂并行而飞的，可他修为和月芜寂比，实在是差得太多，御剑飞行的速度也远比不上他，没一会便被对方落下一大截。
　　他心中着急，忙运灵提速，想赶上他。却见前方远去的黑点，又折返了回来。
　　月芜寂眉头不悦的蹙起，“你太慢了。”
　　“对……”君涟漪有些沮丧，本欲道歉，却突觉掌心一冷。
　　是月芜寂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君涟漪的心又开始抑制不住的狂跳，还没来得及缓下心来，就听月芜寂道：
　　“抓紧了。”
　　心间一动，君涟漪立马抬头，满目憧憬地看向月芜寂，连连点头，反手握紧了对方的手。
　　衣袖翻飞，二人并行而飞，只是月芜寂是自行飞行，君涟漪是被他带着御剑而飞的。
　　化神后期大圆满的速度，实在不是一个元婴后期所能承受的。没一会，君涟漪便觉眼前一片眼花缭乱，身体如同那次溺水一般，在水中沉浮，透不过气，胃里也一阵翻江倒海。
　　他好似又回到了溺水时的那一刻，四周都被海水的刺骨寒意笼罩着，呼吸不畅，满目绝望。
　　他心中顿生一股恐惧之意，猛地抓紧了月芜寂的手，全身止不住的颤抖起来，颤着声开口：“师、师尊……慢点……我害怕……”
　　*
　　作者有话要说：
　　君涟漪泪汪汪：师尊，害怕QAQ
　　月芜寂：攻是不能哭的！【正色】


第13章 莫看
　　月芜寂心间微动，冷脸紧抿着唇，依旧直视着前方，更加提快了速度，行进着。
　　君涟漪有些受不住了，想再次开口时忽的想到是自己硬要跟过来的，而且自己作为攻，在自家受面前示弱，实在有失威严，便又将话咽了回去，咬紧牙关闭上眼，将心中那股恐惧之意压下，更加握紧抓住自己的那双手，直到层层冷汗冒出，湿了二人掌心。
　　也不知到底行了多久，月芜寂终于带着君涟漪着了地。
　　“到……”月芜寂刚开口，手就被对方猛地甩开。
　　他不悦蹙眉，抬眸望去，便见君涟漪面色发白的跑到一颗树下狂呕不止。
　　眸光微动，月芜寂淡淡扫他一眼，将话咽了回去，抬眸看向了月青山山门巨石上的几个大字——
　　风月楼。
　　彼时，已有门内弟子迎了上来。
　　为首的是一个看起来三十来岁的青年，长相普通，一双狭长的眼睛却特别明亮。
　　他带着一群风月楼的弟子朝月芜寂鞠躬行礼，随即又做了个请的姿势，“恭候寂月仙尊多时，掌教真人正在宗门前等候，还请仙尊随弟子来。”
　　月芜寂朝他略点头，回头看了眼君涟漪。
　　君涟漪此刻还在难受着，但为了不给神剑宗与月芜寂丢脸，还是努力将不适压了下去，努力做出一副名门大师兄之态，虚步走到月芜寂身边，朝风月楼的弟子回了礼。
　　月芜寂看他一脸灰白的模样，心间有些微燥意，闭闭目，终是不忍，从袖中掏出一瓶药来，倒出一颗，凑近君涟漪的唇“吞了。”
　　君涟漪一愣，悄悄红了耳根，但还是乖乖张口，用舌卷起药丸吞了下去，小声道：“谢谢师尊。”
　　那舌擦着月芜寂的指尖而过，湿热的触觉让月芜寂有些晃神，他不自觉的用指尖摩挲着君涟漪的唇，突然又想起了一年多以前的那个吻——
　　那个吻热情、洋溢，小心的模样，好似面对的不是他月芜寂，而是他心尖尖上的容玉一般。
　　可若不是他如此能演，自己上一世又怎会输得如此惨烈？
　　自嘲一笑，月芜寂再不愿多看他一眼，将药瓶抛给君涟漪，冷冷道：“若是还不舒服的话，就再吞一颗吧！”
　　“是，师尊。”君涟漪心还在乱跳着，完全没有注意到月芜寂突然冷下来的态度，低垂着头，不敢去看他。
　　一路上相顾无言，那领路的弟子一直将他们带到宗门大门口才退下。
　　立马，风月楼的掌教风清真人与一众长老弟子们就迎了上来。
　　对面以风清真人带头，朝月芜寂鞠了一躬后，方对他们做了个请的姿势，恭敬道：“其他人都在大殿内侯着，寂月仙尊，还请随我来。”
　　月芜寂朝风清真人点了点头，跟上了风清真人。
　　风清真人边走边道：“这半月以来，那神兽已是袭击了三个村庄，尽数一个活口未留，尸体都呈残羹断臂式洒落在村庄各处，因此，在下猜测这畜生怕是个食人的怪物，不然也不会如此大规模的袭击人类。”
　　月芜寂脚步一顿，缓缓偏头去看风清真人，“你们又为何肯定，那妖物不是妖兽，而是神兽？”
　　“普通妖兽最多不过九阶，对等人修也不过是大乘后期大圆满修为。”说到此处风清真人面色凝重起来，继续道：“我门下弟子，大成后期大圆满修为还是不在少数的，若是九阶神兽的话，我每次派出去的人不可能连那神兽长什么模样都看不清，就被斩杀于那畜生的利爪之下。”
　　月芜寂闻言若有所思片刻，道：“真人，你可亲自出马去寻过这神兽？”
　　风清真人乃修真界少有的化神期前期修士，若是他出马的话，就算抓不到那神兽，理应也不至于连神兽什么模样都没看到才是。
　　君涟漪默默的听着他们的对话，也想到了这一点，抬头将目光放在了风清真人身上。
　　风清真人道：“有，但那畜生速度极快，每每狩猎一次，都会迅速撤离，说来惭愧，迄今为止，在下还未曾跟它打过照面。”
　　“那每次的案发现场，可以留下什么其他的蛛丝马迹？”月芜寂再问。
　　风清真人摇头，“不曾。”
　　月芜寂顿时噤了声，不再多问，眸色微冷，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君涟漪听着他们的对话，心中亦是五味杂全。
　　这一段剧情是原著中没有的，因此君涟漪也琢磨不透，他甚至搞不懂这剧情是怎么回事，现在走的剧情线跟他之前在小说里面看到的完全不一样。
　　小说里面倒是有一段原主和师尊一起出任务的剧情，只是按小说的时间线来看，那段剧情应该是在三年后，原主初次出山之时。
　　那本是一个难度不高的初级任务，却因意外他们遇到了神兽，一时棘手，让月芜寂受了重伤。而原主，便借着更好的照顾师尊为由，搬进了月芜寂房内入住，二人感情因此又近了几分。
　　那神兽，不是别的，就是上古凶兽，麒麟。
　　麒麟凶残、狡诈、嗜血，好食人，武力值高，是同四大神兽一起，被誉为上古神兽之一。
　　与四大神兽不同的是，神兽庇护人族，因此他们被世人供奉为瑞兽。而麒麟、混沌、穷奇、梼杌、饕餮，却以作恶成名，一直被称之为五大凶兽，是为不详的存在。
　　若是如此不凑巧，他的介入使这剧情变动，他们这次的目标就是麒麟的话，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君涟漪心中一紧，竟是没注意到前方的月芜寂已然停了下来，一个不注意，直直的撞上了对方的后背。
　　月芜寂措不及防，被撞得一个踉跄。
　　跟着一起的人，都被眼前这一幕惊出一身冷汗，离月芜寂最近的风清真人更是自主伸出手去，要扶月芜寂。
　　月芜寂立马就稳住了身形，朝风清真人摆摆手，转身看向君涟漪时，微微拧了眉头，“你今日是怎么了？怎的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君涟漪亦是被惊了一跳，立马走上前，见不用搀扶之后，又低下了头去，轻声道：“对不起，师尊，下次不会了。”
　　这儿这么多人，月芜寂也不好训他，只得作罢，甩了甩袖子，继续前行。
　　却见，有灵蝶从空中飞来，落在了风清真人手上。
　　风清真人面色立马严肃起来，看向月芜寂。
　　月芜寂步子一顿，朝那灵蝶一挥手。
　　立马，一道年轻的喘息声从灵蝶内传了出来：
　　“北面平村，遭神兽屠戮，请速支援。”
　　在场的众人面色立马顿变，有弟子从后面列队中走出，单膝跪在风清真人面前，铿锵有力道：“此次弟子愿带队前往，还请师尊成全。”
　　说话的人正是风月楼大师兄，风清真人亲传弟子，蓝桉。
　　蓝桉直直的看着风清真人，一脸决绝。
　　风清真人犹豫间，月芜寂已是踏风而起，控制着灵蝶，朝它飞来的地方带了路。
　　君涟漪心中一惊，连忙跟着御剑而起，追了上去，“师尊等等我！”
　　月芜寂没有回头，速度也未减，跟着灵蝶一路往北飞去。
　　这一次他没有再回头去接君涟漪，君涟漪也只好尽全力去追，但尽管如此，月芜寂还是很快就消失在了他的视线范围之内，他便也只能寻着气息找过去。
　　待他再次看到月芜寂的时候，已是一炷香之后。
　　君涟漪远远的就看到月芜寂单手执剑立于一个小村庄内，他不动也不出声，只死死盯住一处地方，显得十分冷冽。
　　君涟漪的所有注意力都放在月芜寂身上，一时没注意到其他，直到落在月芜寂身边，他方才看清周围的景象，以及那往鼻子里窜的血腥味，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这简直就是人间炼狱！
　　君涟漪在现代活了十六年，又在这修真界活了一年多，还是第一次真正见到死人，并且一次性见到了这么多。
　　所有老人的，孩子的，男人的，女人的残臂断肢交杂在一起，几乎覆盖住了通往村外的那条道。血水染红了白雪，他脚踏在雪地之上，都感觉到了一股黏腻之感。那不知是谁的内脏脑浆，被涂抹在茅屋的泥巴墙上，与那血水混迹在一起，红里透着白，显得诡异又令人作呕。
　　而月芜寂所盯之地，一个孕妇正躺在那里，她的眼睛死瞪着前方，早已没了焦距，她的肚子已被刨开，内脏洒了一地，孩子却还好好的躺在肚子里，细看之下却能发现，那孩子的肚子已被挖空，就只剩一副皮囊还躺在母亲的肚子里，小拳头紧攥着，好像还在母亲温暖的子宫内一般。
　　君涟漪心中有恐惧在蔓延，也有一种欲欲作呕的冲动，但在月芜寂面前，他都不能将这些懦弱的情绪表现出来，他只能将其掩在心底，把唯一能表现出来的同情与怜悯摆出，去拉月芜寂的袖子，轻轻喊，“师尊……”
　　声音，是有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颤抖。
　　月芜寂缓缓转头看向他，却见眼前的少年微微红了眼眶和鼻尖，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他的眼睛那样纯净明亮，好似冬日的白雪，夏日的清泉一般，他就那样看着自己，眼中好似有光在闪动。
　　这个眼神，月芜寂永远都忘不了，那是上辈子君涟漪看容玉时才会有的眼神。
　　他是何等爱他，才会为他做到如此地步？
　　月芜寂心间泛苦的同时，却还是不自觉的伸手，盖上了他的眼，语气温柔到了极致，“莫看。”
　　*
　　作者有话要说：
　　新年快乐呀O（∩＿∩）O凡在此章留言者，皆有红包奉上O（∩＿∩）O（虽然可能并没有几个人看T^T），爱你们，么么哒O（∩＿∩）O
　　PS：好像一直没怎么用师尊视角，师尊的心一直在纠结着拉扯，一边是我要弄死他，一边又总忍不住心软，感觉挺分裂的hhhhhh
　　今天和姐妹聊了一下关于前世的事情，关于师尊有没有爱过原主这回事，在我看来，他是没有爱过的，不然的话他不会连里子里换了魂都感觉不出来，他又不笨。在后文中，他会爱小涟漪，并且无论他变成什么样，都会一眼认出，无论他对自己做什么，他都不会恨小涟漪！【没错！就是要这种不要命的偏爱！哼！】


第14章 桃花
　　君涟漪心中正有一股暖流流出，却突然想到这应该是攻对受所做之事才对，立马就拉下了月芜寂的手，想要去捂月芜寂的眼，然后他发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他居然没有月芜寂高！原主特么的居然是个矮子攻！
　　君涟漪瞬间瞪大了眼，有些挫败的微微踮脚去捂月芜寂的眼，然后近乎气闷道：“师尊才是，不要看。”
　　月芜寂一愣，微蹙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将他的手拉下，默默地看了他一眼。
　　君涟漪被他看得耳根热，忙转开头去，大着胆子转眼看了看四周，努力克服着自己对尸体的恐惧，散出灵力寻找着神兽的踪迹，却是一无所获。
　　他不禁皱眉，“师尊可有感觉到神兽的气息？”
　　月芜寂摇摇首，“我来的时候，便已寻不到它的踪迹，想来定是早已逃了。”
　　“逃了？”君涟漪心中一惊，他虽知道这些都是书中的纸片人，也对书中除师尊之外的其他人物没有多少感情，但看着这一地真实存在的尸体，还是会忍不住生出不忍与对神兽的愤怒之感来，立马道：“那我们要在周围找找吗？这等凶兽，一日不除，便是一日之祸，谁知道它何时又会朝另一个村庄攻击？再无辜夺去多少人性命？”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早已没了刚刚的惧怕，只剩一腔怒意。
　　月芜寂淡淡看了他一眼，再次扫视一眼四周，却刚好看到蓝桉带着支援的弟子们一一从天空中落了下来。
　　风月楼毕竟是镇守边界的门派，大风大浪见过不少，此刻见到这些尸体，倒也无甚反应。
　　这些人以蓝桉带头，朝月芜寂作了个揖，“仙尊可曾见到了神兽本体？”
　　月芜寂摇头，并不想多言的样子，拉着君涟漪的手就又踏风而起，沿着原路返回。
　　蓝桉心知，此次定是依旧一无所获了，立马组织人员，准备善后。
　　怎料，他才刚一转身面对陪他前来的弟子，身后顿时就有一片黑影朝他袭了过来。
　　蓝桉心下一紧，忙祭出了自己的本命剑，还没动手，就觉有一阵风拂面而来，一个高挑的身影从他头顶掠过，一手执剑，一手结印，一剑就刺中了那头妖兽的心房。
　　他顿了一下，等反应过来时那人已落在了他面前，干净利落，飒爽英姿。
　　他见那人朝自己走来，语带关切，“你没事吧？”
　　是那个被寂月仙尊带在身边的少年。
　　蓝桉怔了怔，一时也不知哪里出了错，本欲作答，喉咙却久久发不出声来，心跳更是不受控制的加快。
　　君涟漪见他面上突然浮现一层薄红，也不吱声，还以为他是被吓到了，正要再问，却听身后传来了催促声：
　　“涟漪。”
　　君涟漪无奈的看了看少年，朝他挥了挥手，笑道：“你们也赶紧回去吧。”
　　然后再不多留，转身而去。
　　蓝桉看着少年小心翼翼的去抓寂月仙尊的手，心中莫名涌出一股他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不禁苦笑一声。
　　有其他弟子见状，忙走上前来，关切问道：“大师兄，可否有伤到哪里？”
　　蓝桉摇头，再次回头看了眼少年离去的方向，那里再见不到半个人影。
　　他勾唇一笑，摇了摇头道：“无事，赶紧收拾好这里，我们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月芜寂难得的主动开口，“那不过是头被血腥味吸引而来的普通妖兽，风月楼的弟子自己能对付得了，你为何要出手？”
　　君涟漪有点儿不好意思，紧了紧二人交握的手，微微别开头道：“因为弟子说过，弟子此次前来一定不给师尊拖后腿，会帮到师尊啊……”
　　月芜寂淡定的目中有一丝不明情绪一闪而过，随即化为乌有，再是无言。
　　二人再次来到风月楼时，风清真人已不再那里，但门内弟子还算有礼，立马上前来，引着他们入了殿内。
　　君涟漪随着月芜寂入殿，方知，此次除神兽之计，竟是不止邀请了他师尊一人。
　　他简单的扫了一眼殿内，发现都是些叫不出名字的后，不得不做罢，低下头去。
　　殿内人甚多，几乎是每个门派都派了代表来，他们看到月芜寂出现在门口，像是提前就说好了一般，齐齐起身，朝他作揖，尊敬道：“寂月仙尊。”
　　月芜寂目不斜视，轻点了下头算是回应，然后径直走到大殿中央与风清真人并排而列的主座上坐下，也不言语。
　　风清真人叫人来给他添了茶，第一个开口问：“仙尊可曾见到了那传说中的神兽？”
　　月芜寂端起茶杯浅饮一口，抬眸答道：“未曾。”
　　“哦……”风清真人也不意外，还欲再说些什么，却听月芜寂又道：
　　“贵宗的传音速度太慢了，这神兽通灵，有了智慧，每次出现，临走之时都知将自己的气息抹去，因此才会半月以来，一点痕迹都寻不到。”
　　此言一出，大殿内的人面色各异，但却没有一个人敢出声来驳月芜寂的话。
　　风清真人亦是头上冷汗淋淋，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就有一个佛修弟子起身，拨弄着手中佛珠，朝他行了一礼后，问：“阿弥陀佛，在修为这一块，我们都不及寂月仙尊，传音术一事，自然也无法同寂月仙尊相提并论，不知在这个问题上，寂月仙尊有何高见？”
　　君涟漪闻言，随声望去，立马惊讶的微微睁了眼。
　　那佛修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身材十分瘦弱，长得却是极为好看，那身佛家弟子服十分贴切的着在他身上，却怎么也掩盖不住他身上所散发出来的书生卷气。
　　他立于那群佛修中间，本就显得十分格格不入，此刻，却还有一女子倚靠在他身上，一眼看去，当真怎么看怎么突兀。
　　什么时候佛修可以这么光明正大的谈恋爱了？君涟漪正疑惑间，那女子却突然像是感应到了他的目光般，缓缓朝他转过了头来。
　　那当真是一张极美的面容，美艳中不失英气，飒爽中不失阴柔。
　　见君涟漪在看自己，女子稍惊的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抿了唇，缓缓伸出一根食指，在唇前做了个嘘的姿势后，唇角一勾，消失在了那佛修身边。
　　君涟漪顿时睁大了眼，揉揉眼再看，那里确实已无那女子的身影，正纳闷刚刚是不是自己看错了时，眼前的二人突然站了起来。
　　他被吓了一跳，立马回神，就怕师尊发现他站着都开小差，顿时紧绷了神经。
　　却见，风清真人朝月芜寂拱了拱手，满眼堆笑道：“还请寂月仙尊去我为其安排的上房休息。”
　　话落，他叫来蓝桉为他们引路。
　　月芜寂点了点头，跟在了蓝桉身后。
　　还好，师尊并未发现自己的异样，君涟漪心底暗松一口气，有礼的朝殿内之人鞠了一躬后，立马跟上了月芜寂。
　　“寂月仙尊这边请。”路上，那带路的弟子突然开了口。
　　闻声，君涟漪抬头略微看了那弟子一眼，却见那弟子也在看他，一时不免有些尴尬，淡淡一笑。
　　他觉得，这小弟子看着有点眼熟，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一路上，便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谁知，就是这么的不凑巧，他的每一次多看，都能那么恰巧不巧的对上那小弟子的目光。
　　而那小弟子，每次与他目光相触后，都像是做贼心虚一般，急急将目光移到一旁的月芜寂身上，那向往崇拜之色，都写在了脸上。
　　这人莫不是……看上了自家师尊吧？心中一紧，君涟漪更加注意起身边这人来，却见这人又偷偷瞧了一眼自己，然后把目光落到了月芜寂身上。
　　果然！君涟漪心中微恼，一时脑热，像是宣誓所有权一般，抓住月芜寂的手，意味深长笑道：“师尊累不累？待会弟子做点心给您吃？”
　　谁知，他话刚落就到了地方。
　　“到了。”蓝桉抢了话头，朝二人行了一礼后，道：“此处就是师尊为二人贵客准备的住所，住所稍偏，还请寂月仙尊莫要嫌弃的好。”
　　月芜寂不是没注意到这小弟子一路偷看君涟漪的目光，正心间不悦，好不容易君涟漪开了口，他正欲作答时，对方又抢了他的话头。
　　他微不可查的轻皱了下眉，那只被君涟漪握在手中的手，不自觉的反客为主，握住了君涟漪，淡淡道：“好，依你。”
　　竟是无视了蓝桉，对君涟漪开了口。
　　*
　　作者有话要说：
　　君涟漪：原主好挫！！！居然这么矮！！！这让我如何建立攻的威信！！！！【卑微】
　　原主：就是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并不是月芜寂的攻？
　　月芜寂：就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并不是攻？
　　蓝桉：嗯……挺受的，还是总受的那一种！【小小声】
　　君涟漪：T^T


第15章 忽冷
　　君涟漪欣喜间，眼睁睁看着那小弟子失落了下去，不禁挑衅般挑了挑眉。
　　蓝桉有些不明所以，露出了个柔和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他都不生气的吗？君涟漪诧异，正要再次开口，却又听月芜寂道：
　　“有劳贵宗了，这里很好，还请替本尊谢谢风清掌门。”
　　“哪里的话。”蓝桉将目光从君涟漪身上收回，恭敬的看向月芜寂，“一切都是弟子们应该做的，仙尊赶路多时，想必这会儿也累了，弟子就不在此打扰仙尊清修。”他顿了顿，鼓足了勇气才又把目光飘向了君涟漪身上，咽了口唾沫道：“弟子名为蓝桉，以后这里的大小事务都由弟子负责，师弟若是有什么事的话，以后只需唤我即可。”
　　一般情况下，在对方自报姓名后，出于礼节，自己也该同样报上自己的姓名才是。
　　可君涟漪并不想告诉情敌自己的名字，以后也没打算找他，于是便也只是客气的笑笑，点点头道：“以后就麻烦师兄了，我和师尊赶了一天的路，这会已是累了，师兄若是无其他事的话，就请回吧！”
　　没有得到对方的名字，还被下了逐客令，蓝桉面上难掩失落，但也不得不做罢，再次鞠了一躬后，退了下去。
　　终于赶走了外人，君涟漪端着的脸上立马绽放出笑意来，朝月芜寂眨眨眼，小心翼翼问：“师尊想吃什么样的点心？真的……不喜欢芙蓉糕了吗？”
　　月芜寂一怔，微柔的心顿时冷了下来，面上血色尽褪，那握住君涟漪的手也缓缓僵住。
　　“师尊？”君涟漪感觉到了不对，心中一紧，却不明所以。
　　月芜寂朝他扯了扯唇角背过身去，肩头细微的抖动着，不知是在笑，还是在哭。
　　君涟漪有点被他这个样子吓到，小心的再次试图去抓他的手，却被毫不留情的甩开。
　　月芜寂道：“不用了，为师……是真的累了，你莫要来打扰。”
　　他的声音显得很疲倦，说完后也不等君涟漪开口，便快步入了明月阁，消失在拐角处。
　　“师尊！”君涟漪虽有点莫名其妙，但还是在第一时间跟了上去。
　　可他的速度不及月芜寂快，眼看着月芜寂就要入屋，君涟漪一个箭步窜了过去，却还是晚了一秒，被对方关在了门外。
　　君涟漪莫名又无奈，本着老婆需要哄的原则，也不管究竟是不是自己的错，轻轻敲着他的门，柔声道：“师尊我知道错了，能让我进去吗？”
　　“不能。”
　　如此冰冷又简洁的拒绝，倒是让君涟漪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在房外站了片刻，君涟漪思来想去，能想到的错误大概也只有提了一嘴芙蓉糕了。
　　暗自叹了口气，他正准备再次认真道个歉时，月芜寂在屋里竟是提前开了口。
　　他道：“你没有错，是为师的错，为师只是累了，你……且下去吧！有事我会叫你的。”语气，倒是柔和了不少。
　　君涟漪心下微安，又有一股暖流涌出，尽管月芜寂看不到，也是连连摇头，道：“师尊没有错，是弟子错了，师尊明明已经说过了不喜欢芙蓉糕的，弟子还提，是弟子不好，扫了师尊的兴。”
　　这句话落，君涟漪在外面等了许久，都没有再等到月芜寂的话，无奈之下不得不做罢，在月芜寂旁边的房间挑了一间住下。
　　虽然月芜寂最后的语气已是好了不少，但君涟漪没有看到他终究是有些不安，在床上多次入定都未果后，又不得不出了屋，找了个空地祭出了自己的本命剑。
　　人人都说一醉能解千愁，可对君涟漪来说，解千愁的最好办法就是用剑意将心中苦闷全部发泄出来。
　　十七岁的少年郎，谁没有一个仗剑天涯的梦？
　　手腕轻转，挽着剑花，踏着风在空中飞舞，一个横扫，剑气横飞，扫落满天竹叶。
　　看似危力不大，细看之下才会发现，那扫落的落叶里的每一片竹叶，在相同的地方都会有一道同样的缺口。
　　这需得对灵力操控到极致才可做到。
　　君涟漪练了没一会，果真觉得畅快不少，于是越发的入迷。
　　蓝桉提着食盒行于林间，听到剑的破空声后，不自觉的收起了自身气息靠近，然后，他就看到了那在竹林间穿梭的身影。
　　眸光微亮，蓝桉抬手接过一片缓缓而落的竹叶，心中那抹不明情绪再次涌出，攥紧了手中竹叶。
　　他就站在那里，也不打扰林中人，只静静地站着，目光随着那人动而动，随着那人静而静。
　　一套剑法毕，君涟漪出了一身汗，顿觉心间舒畅。
　　他心情大好，收剑，正想回屋换件干净衣衫时，回头间，才发现了蓝桉。
　　能够在他面前隐匿气息而不被他所觉，这人的修为绝对在他之上。君涟漪心下颇惊，眸色暗了暗，并未给什么好脸色，“蓝桉师兄，你怎么在这里？”
　　被问话，蓝桉陡然回神，略微尴尬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扭捏了一会才想起自己是来干嘛的，扬扬手中食盒，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不自然，道：“师弟，我是来给你和仙尊送点心的。”
　　点心！又是点心！想到师尊刚刚还因为点心跟自己生气呢，君涟漪的脸色就更臭了，连忙拒绝道：“谢师兄好意，不过我与师尊向来没什么口腹之欲，怕是要辜负师兄你的一片好心了。”末了，还不忘刺蓝桉一句，“师尊要吃，也只会吃我亲自做的，师兄的点心，师兄还是拿回去吧！”
　　被拒绝得如此直白，蓝桉有些尴尬，那伸出去的手僵在那里半晌才收回，一时间竟不知要再说些什么才好。
　　君涟漪毕竟这辈子都没做过什么坏事，这会儿看他这样，难免有些不安。想了想，他开口劝道：“你也不用这么伤心，毕竟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想开一点，以后的路上还有很多野花等你去采，总有一朵会比你眼前这朵更得你心的。”
　　蓝桉：“？”
　　君涟漪实在是不怎么会劝人，见人还是一脸失落茫然之相，也不知该再说些什么好，只得拍拍蓝桉的肩，越过他，回了明月阁。
　　“他……什么意思！”蓝桉楞在原地许久，反应过来时依旧一头雾水。
　　回到明月阁的时候，月芜寂还没有出来，君涟漪也不敢打扰他，便直接回了自己的房间。
　　洗漱完毕后，君涟漪百无聊赖的看剑诀，却无意间瞥见窗户那里立着一个人影。
　　以为是月芜寂终于来找自己了，君涟漪心中一喜，忙从凳子上坐起，跑到窗户前，一把打开了窗户。
　　“师尊，你怎么……”他刚想要问你怎么不走正门啊，一抬眸，却冷不丁被眼前一幕吓了一跳，忍不住惊叫出声，“啊！！！”
　　窗台上，一个人头倒吊在窗户外，那个人头七窍流血，五官扭曲，那舌头足足有一尺长，从那口中垂落，满面还冒着绿光，乍一眼看去，十分吓人。
　　君涟漪下意识的就猛地一把将窗户关上，惊恐的连连后退了好几步。
　　“哎呀……嘶……”却听，窗外传来一阵少女的痛吟声。
　　君涟漪一愣，瞬间就想到了恐怖电影里的女鬼，再结合自己所处的这个世界，顿时祭出了自己的本命剑，唰的一下就操纵它刺了出去。
　　只听得“叮”的一声后，那窗户便猛地一下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了，一张女子的脸瞬间印入君涟漪的眼帘。
　　那女子面容绝色，一双细而长的剑眉显得十分英气，剑眉之下，是一双狭长的凤目，此刻正危险的眯起，显然十分不悦。
　　这女子，正是君涟漪在大殿中所见的那位倚靠在那佛修身上的女子。
　　君涟漪微惊，急急将剑召回，蹙眉看向那女子，“你怎么……”
　　“你果然看得到我。”
　　二人同时开口，女子径直跳过窗户，走到君涟漪面前，微眯的眼瞬间微抬，有些意外的看向君涟漪，“居然是水木双灵绝品灵根，还是天生仙骨，倒是少见。”
　　灵根分金、木、水、火、土五种不同属性，其中每一种属性又分绝品、精品、上品、中品、下品五个品级。
　　而五种不同的属性中，绝品单灵根属最佳根骨，双灵乃至三、四、五灵属性越杂者，越不容易出绝品，其根骨更是越不佳，还有些相生相克属性者，则一生都难有所成。但也有相辅相生的双灵根，这种一般能出个上等品级，已是不易，像君涟漪这种有双灵根又是绝品，还是天生仙骨之人，这万年里也只出过两个。
　　一个就是他君涟漪，另一个则是他的师尊月芜寂。
　　君涟漪惊讶于对方只看了一眼自己就清楚自己根骨，更是对对方充满了好奇，正要提问，那女子却突然出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女子眼中的不悦已然褪去，笑意浮上面颊，她施施然一笑，正欲说什么，却突然面色一沉，转过头去看向了窗外，“他们出事了。”
　　“嗯？谁出事了？”君涟漪不明所以，想要细问。
　　那女子却猛地回过头来，十分郑重道：“你师尊他们出事了。”
　　*
　　作者有话要说：
　　君涟漪：我好像很厉害，但是又好像并没有什么卵用。
　　容玉：嗯，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第16章 受伤
　　“我师尊……”君涟漪心头一紧，忽的又想到师尊不应该在隔壁吗？立马挣开那女子的手，朝门外冲了出去。
　　“喂！你师尊不在房里了……”
　　身后，女子还在说什么君涟漪已经顾不上了。他来到月芜寂房门前，颇为紧张的伸手敲了敲门，“师尊，你在里面吗？”
　　里面无人应答。
　　君涟漪心中莫名腾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来，想要再敲，手刚抬起，却被那赶来的女子抓住了。
　　“跟我走。”云玑面色沉重，拽着他就要踏风而起。
　　君涟漪没有看到屋里的情况，仍是不死心，再次挣开了女子的手，砰的一下，一脚将月芜寂的房门踹开了。
　　屋内，空空如也，可月芜寂的气息却还在里面萦绕着。
　　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君涟漪呆呆的看着房内，心中一紧。
　　手又被人强行拽住，那女子再次开口时语气中明显蕴含了怒意，“都说让你跟我走了，你偏要拖延时间，你再不快点，你师尊要是死了，我可不管。”
　　听及死字，君涟漪又是心头一颤，忙反手抓住云玑的手，“你知道我师尊在哪？”
　　云玑挑眉一笑，“自然。”
　　“那你带我……”
　　不等君涟漪把话说完，云玑就带着他踏风而起，接话道：“我带你去找他。”
　　君涟漪心中焦急，已是无心思去分辨眼前人是好是坏，只一味的想着月芜寂，祈求着他能平安无事。
　　云玑的速度很快，几近与月芜寂那次带他飞行的速度差不多，但不知是不是动用了什么法术的缘故，被她带着飞的时候，君涟漪并没有感觉到难受。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阴沉的天边便渐渐显现出异样来。
　　鹅毛般的大雪伴随着花生米粒般大小的冰雹簌簌而落，昏沉的云层之上，有太阳的光亮透过云层照射而下，在那云层之中，闪电如游龙一般，在云层中穿梭。
　　“轰隆隆”一声响，是雷鸣响在耳际，吓了君涟漪一跳。
　　他慌忙抬头，便见那远处的云层之上，一条通体雪白的龙正在云层中游弋着，时不时发出一声龙吟。
　　君涟漪心头一紧，那目光落在那条白龙身上，就怎么都移不开了，甚至连云玑什么时候落的地都不曾发觉。
　　这是一个血淋淋的战场。
　　耳边，人族与妖兽们的厮杀声不绝于耳。周围，化为人形与无法化形的妖兽们与人族修士殊死拼搏着，他们个个手持利刃，一脸仇视的怒视着对方，彼此都恨不得将对方一击毙命。地上，人族与妖兽的尸体相叠着倒在地上，猩红的血液从伤口处涌出，直至尸体变得僵硬才渐渐止住，地上的白雪被猩红热血浇灌了一遍又一遍，直到融化，呈现出一股子不自然的黑红之色来，方不能停止。
　　云玑落地后也不理君涟漪，面对如此血腥的战场，眸中神色无一丝波澜。
　　她沉着一双美目，目光淡淡地从那些尸体和厮杀中扫过，直到一个身影落入他眼中，她沉着的眸方一亮，然后毫不犹豫的冲了过去。
　　周围凌乱拥挤，她却如履平地一般，直直地从那些人的身体中穿过，去到那人身边。
　　看那人穿着，明明是一个佛家子弟，手机拿着的却不是禅杖，而是一柄枪。
　　这柄枪枪尖被磨得尖锐无比，红缨之下，是一柄银制枪杆。那枪杆之上，细看之下还能看到道道细纹，是云纹的图腾，代表着一个家族的荣耀。
　　北国曾有一世家为云姓，书香门第，门中连着三代都出过状元之才，等到了第四代时，人丁却突然衰落下来，门中三甲，却独独只出了一女。
　　此女性格乖张，对于舞文弄墨之事毫无兴趣，却独独深爱与云家世代交好的墨家那柄枪。
　　人人都觉得，女子生来羸弱，是该养在闺中，待到年龄合适之时，找个好夫郎，嫁了即可。
　　可云家女却颠覆了所有人对女子的认知，她入军营，斩匪寇，饮烈酒，吃生肉，端的是一派豪爽之气，一路上青云直上，成为了战无不胜的战神女将军，其一生事迹，在北国流传至今。
　　佛修紧握着那柄枪，哪怕伤痕累累，力道也丝毫不松，赤红着目，怒瞪着眼前的妖兽。
　　“是你们，都是你们……”他一遍又一遍的复述着这句话，近乎癫狂的挥舞着手中长枪，完全没了平日里的书生卷气。
　　云玑看着他这副模样，微微红了眼眶，不自觉的伸手，想要触碰这张近在咫尺的脸。
　　指尖，却是穿透了那人的脸，触之不及。
　　都已经这么多年了，其实她都知道的，她不过是一缕残魂，根本就触碰不到他，但每一次看他疯狂难过，她都会忍不住朝他伸出手，然后一次又一次的穿过他的身体，眼睁睁的看着他痛苦煎熬。
　　“墨渊……”她轻轻开口。
　　声音却入不了他的耳。
　　忽的想起什么，云玑猛地回头，去寻君涟漪的身影。
　　人群之中，君涟漪正与那群妖兽缠斗在一起。
　　这些妖兽都是一些低级妖兽，君涟漪对付起来倒是轻松，只是对方的数量太多了，一直缠着他，让他脱不开身。
　　再一次将一只妖兽斩于剑下，君涟漪不耐的轻啧一声，再次抬眸望向天际，注意着那白龙的动向。
　　那条白龙是他师尊月芜寂，君涟漪第一时间就感觉出来了。
　　奇怪的是白龙的对手，那东西形如兔，两耳尖长，仅长尺余，看起来十分弱小。
　　在刚看到师尊的对手只是只兔子的时候，君涟漪还在庆幸着，想着幸好不是麒麟。
　　只是现在战局拖了这么久，任君涟漪再是天真，也定然觉察到了不对来。
　　心中焦急，再次将身边的妖兽劈开后，君涟漪也无暇再去顾及太多，提着剑就打算踏风而起，去帮月芜寂。
　　然而，腕上一紧，有人抓住了他的手腕。
　　心中微恼，君涟漪怒目回头，“放开。”
　　“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云玑同时开口。
　　二人皆是一愣，云玑抢先道：“帮我一个忙，算是我带你来的报酬。”
　　君涟漪心急如焚，又是听得一声龙吟，心中一紧，急急抬头看去，却见那白龙一下子被那兔子蹬得老远。
　　这绝对不是一只普通的兔子该有的力量。微微睁大眼，君涟漪喃喃出声，“这是……什么啊？”
　　云玑随着他的目光看去，面色十分凝重，“是犼，兔子犼。”
　　“兔子犼？”君涟漪诧异，这个名字他不是第一次听，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听过，拧紧了眉头。
　　“古有恶兽，其名为犼，腿可蹬龙，爱食龙脑。”云玑顿了顿，继续道：“兔子犼是龙的最大克星，若不是你师尊修为高深，他怕是早就成了兔子犼的口中食了。”
　　听了这话，君涟漪哪里还能淡定得下来，立马就扭动着手腕，朝月芜寂那边踏出一步，“放开我，我要去帮我师尊。”
　　云玑却越发握紧了他的腕，也皱了眉头，“你去，不但起不到一点作用，反而会拖累寂月仙尊。”
　　君涟漪又何尝不知自己此刻还太过弱小，但弱小又如何？他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月芜寂受伤，而什么都不做吧？
　　即便是死，他也要和月芜寂死在一起。
　　“放开我。”默默垂下头，君涟漪渐渐动用了灵力。
　　云玑适时的松了手，却在君涟漪要踏风而去时及时开口，“我可以帮你，把兔子犼赶走。”
　　君涟漪脚下的步子一顿，缓缓回头看向她。
　　云玑一脸认真，“但前提是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我答应你。”几乎是想都不想，君涟漪答。
　　云玑勾唇一笑，手微张。
　　立马，墨渊手中的长枪突然挣开了他的手，朝云玑飞来。
　　云玑握住长枪，将它递给君涟漪，“兔子犼的克星是灵兽三足金乌，此枪为三足金乌一根羽毛所炼制而成，虽不能杀死兔子犼，但足以将它赶跑。”
　　君涟漪立马明了云玑的意思，接过长枪，郑重其事的道了声谢后，便迫不及待的踏风朝月芜寂飞去。
　　恰逢那会儿，兔子犼突然一个灵敏跳跃，跳到了白龙脖颈之后，然后狠狠下口，一口咬住了白龙脖颈。
　　瞬间，血染红了君涟漪的眼。
　　君涟漪双目圆瞪，再是克制不住，大叫出声：“师尊！”
　　一时间，兔子犼微愣，朝君涟漪看过来，然后猛地一跃，朝他飞扑而来。
　　君涟漪趁此时机，将全身全部灵力注入枪中，朝兔子犼投掷出去。
　　*
　　作者有话要说：


第17章 再次
　　兔子犼长啸一声，那声似巨石滚落，所散发出来的数道灵流毫不客气的朝君涟漪直面扑来，瞬间将长枪震飞出去。
　　攻击范围太大，君涟漪想躲已是来不及，干脆便不躲了，手中掐诀，试图将长枪召回。
　　却见，那长枪忽而发出一声鸟鸣，在太阳的照耀之下，枪柄开始散发出金色光芒。
　　不等君涟漪细看，一股十分强大的力量便随之袭来，根本不及他反应，便狠狠地砸在了他身上，将他震飞出去。
　　顿时，身体剧痛，一股腥甜直涌喉间，眼前阵阵发黑，待君涟漪反应过来时，他的身体已是动弹不得。
　　他果真是自不量力，区区一个元婴后期修士，竟是企图与上古神兽抗衡。
　　自嘲一笑，再是无力自救，君涟漪只能任其身体在空中自由坠落。
　　他缓缓闭上眼睛，没有面对死亡的恐惧，想的却是经过刚刚自己那么一搅合，有没有为师尊提供到一点帮助？
　　那一枪没有插中，应该是没有的吧……自己终究还是……拖了师尊的后腿。
　　自我厌弃着，君涟漪任由阵阵袭来的黑暗将自己吞蚀。
　　“涟漪。”
　　就在他的意识完全消散之前，耳边，突然传来了有人在叫唤他的声音。
　　这个声音，君涟漪熟悉无比，且一辈子都不会忘怀。
　　这是他师尊，月芜寂的声音。
　　紧蹙着眉，君涟漪奋力的想要睁开眼，却被黑暗硬拽着往深处沉去。他在黑暗中奋力的挣扎着，努力着，想要再睁眼看看自己的师尊……
　　月芜寂还没有变成人的模样，就着龙的形态俯冲而下，终于，在半空中，他尖利的爪子勾住了君涟漪的衣服。
　　他微抬爪子，小心翼翼的将君涟漪握入爪中，眼看着就要着地，来不及多想，月芜寂一个转身，将君涟漪护在了怀中，自己则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只听砰的一声，雪花飞扬，地上直接被砸出一个龙形巨坑。
　　巨坑中，月芜寂瞬间化作人形，护住君涟漪头部的手不自觉的紧了紧，唇角溢出一丝鲜血来。
　　与此同时，君涟漪缓缓地睁开了眼。
　　猩红之色落入眼中，君涟漪瞬间惊得心头一紧，忙要开口，“师……”却不禁又是喉间一甜，一口鲜血喷了月芜寂一身。
　　“如何？伤到哪里了？”月芜寂握住君涟漪腰身的手一紧，眸色微沉。
　　君涟漪全身都在叫嚣着疼痛，根本无法分辨究竟伤在了何处，但怕月芜寂担忧，他不敢直说。
　　强忍着疼痛，将又涌上来的腥甜压下，君涟漪摇摇头强撑着从月芜寂身上爬起，坐到一边，好一会才缓过来，开口道：“我……没事，师尊你怎么样了？”他的目光自月芜寂唇角扫过，最终落于月芜寂的肩头。
　　那里，一片血肉模糊，鲜血几近将月芜寂雪白的衣衫尽数染红。
　　君涟漪心间一颤，微微红了眼眶，看向月芜寂，“师尊，疼吗？”
　　月芜寂就地起身，不甚在意的瞥了一眼自己肩头的伤口，摇摇头，随即朝君涟漪伸出手，“能起来吗？”
　　刚刚从月芜寂身上爬起，几近用尽了君涟漪的所有力气，这会，他其实抬个手都费劲，但他不想让月芜寂担忧便点了点头，咬着牙费力的将手伸了过去。
　　师尊的手冰凉，可他的手是温热的，他其实很喜欢牵着师尊的手，因为这样，他就可以把自己手心的温度传给师尊，捂热他的手了。
　　可——
　　就在二人之手即将相触之际，耳边却突然传来了一声鸟鸣。
　　月芜寂眉头一拧，立马收回了手，抬头看向了天际。
　　君涟漪亦是心中一紧，手迅速垂落下来，朝天上看去。
　　天空之上，一只三足金乌翱翔在天际。
　　它眼似鹰，尾如凤，爪如利刃，浑身都燃烧着太阳真火，几近染红了半边天。
　　在那火红色的云层之上，兔子犼脚踏祥云，朝天嘶吼着，震得地上低阶妖兽和无法力之人七窍流血。
　　君涟漪亦是受了影响，喉间又是一甜，唇角溢出丝血迹来。
　　可他无暇顾及，双眼紧张地盯着天空状况。
　　若是三足金乌不能将兔子犼赶走，那么这一场战斗就还没有结束，他的师尊依旧还要去和犼缠斗。
　　他的师尊……已经不能再打下去了。
　　想要缓缓握紧手中拳，却是不知带动了哪根受伤的延盐s筋脉，痛得君涟漪轻嘶一声。
　　怕被月芜寂发觉，他忙噤了声，悄悄抬头，去看月芜寂。
　　好在，他的师尊在很认真的观察着天空中的动向，并没有发现他的这一声痛呼。
　　放下心来，君涟漪也不再乱动，再次抬首，看向天际。
　　天空之上，三足金乌盘旋了好一阵，终于找准了时机，朝兔子犼冲了过去。
　　兔子犼咆哮着跳跃，灵敏的身体在云间跳跃着躲避顺带攻击，一轮下来，竟是没让三足金乌占到便宜。
　　金乌怒而长鸣，停在半空中煽动着翅膀打出一团团太阳真火，紧随着兔子犼的行动轨迹。
　　突然，金乌锐利的眼中一抹杀气一闪而过，在兔子犼稍顿之际，一个俯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自己尖锐的爪子刺入了兔子犼的背。
　　兔子犼一声悲鸣响彻天地，在金乌爪子下，它奋力的挣扎着，已是乱了章法。
　　金乌握紧了自己的爪子，正要将兔子犼碾碎之际，身上的太阳真火却突的暗淡了下来，爪子也明显顿了一下。
　　兔子犼惊痛之下竟是起了同归于尽的心思，也不顾金乌的爪子还插在自己背上，趁机一个反扑，嗤啦一下，背上被划出一道长长的伤口，一口咬住了金乌的脖子。
　　金乌吃痛，长鸣一声，身体慢慢变得透明起来。
　　兔子犼顺势想要反攻，却不料金乌突然燃烧起来，太阳真火瞬间点燃了兔子犼。
　　兔子犼又一声悲鸣，迅速一脚蹬开金乌，想要扑灭身上的真火，却是引得火越烧越旺，最终将它烧得从天空中掉落了下去。
　　死没死，谁也不知道。
　　地上的小妖兽们见神兽都被打败了，一个个的自然也不敢再多留，迅速飞天的飞天，遁地的遁地，落荒而逃。
　　这场战争，终于落下了帷幕，独留一地狼藉。
　　而天上的金乌，火焰早已燃尽，一柄长枪出现在天空，嗖的一下朝君涟漪飞来，刺入了他旁边的地面。
　　月芜寂也终是收手了目光，略带诧异的看向君涟漪，“你……”
　　“救命啊！谁！谁来救救我的孩子！”
　　月芜寂刚开口，远处传来一声声悲戚，打断了他的话。
　　月芜寂面色一凝，忙寻声望去。
　　远去，一女子正抱着一小男孩在尸堆里哀嚎着。
　　月芜寂几近没有犹豫，踏风而去。
　　“师尊……”君涟漪想要伸手抓住他的衣摆，手却抬不起来，叫他，他也并未回头。
　　心中莫名悲戚，君涟漪再是支撑不住，重重的扑倒在了地上，黑暗在完全将他侵蚀之前，他勉力抬眼，看到的却是，月芜寂抱着那小男孩踏风而去的背影。
　　他竟然再一次，丢下他一人，任由他在危难之中自生自灭。
　　*
　　作者有话要说：


第18章 蓝桉
　　君涟漪做了一个梦，他梦见自己迷失在了一片风雪中。
　　周围的风雪又大又猛，刮得他脸颊生疼，睁不开眼。他茫然无措的走在风雪中，脚下的鞋早在深一脚浅一脚的雪地中不知遗失在了何处。他的全身都在叫嚣着疼痛，又冷又饿，却跟着身体的本能，在雪地上行进着，不知道要去往哪里，也不知自己从何处来。
　　“师弟……”
　　忽然，不知何地传来一声声陌声的轻唤，响在他耳边。随即，一股股暖流透过他额心进入他的身体，缓解着他身体里的不适。
　　君涟漪舒服地眯了眼，正享受着，却又不知从哪里落下了一滴水珠，狠狠地砸在他脸上。
　　冰冷的寒意，砸得他又疼又冷。
　　他忍不住瑟缩一下，想要抬手拭去脸上的水珠，却惊觉自己的手重若千斤，他根本抬不起来。
　　他什么时候受伤了？君涟漪正诧异间，又有更多的水珠落了下来，砸在了他的身上。
　　他耳边的声音，伴随着水珠的下落变得急促起来，吵得他只觉整个世界都在跟着晃动坍塌。
　　他不满皱眉，想要出声怒斥那人不要吵，一抬头，却惊现，自己眼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门。
　　那道门通体都散发着明亮的光芒，在天昏地暗的暴风雪地里显得十分格格不入。
　　君涟漪诧异，略一思忖，艰难抬步，朝门那边走去。
　　脚下的雪好深，周围的风好大，他每走一步，都十分艰难，幸在他不是个容易放弃的人，一步一步，还是走到了门边。
　　他心中莫名一喜，急急踏入门内——
　　瞬间，昏迷前的记忆和身体的痛感渐渐回笼。
　　冰凉的寒意透过皮肤钻入骨头缝，不适所引发的高热通过身体在筋脉中肆无忌惮的流窜着，烧得他全身酸痛。冷热交替中，君涟漪难受的轻哼一声，却扯得嗓子一阵发痒，猛地咳嗽起来，一股腥甜之意随即涌上喉间，伴随着咳嗽一并涌出，随着打在身上的雨水一起，顺着唇边滑落，落了那拥住他之人满身。
　　那人却不甚在意，反欣喜出声，“师弟，你终于醒了！”
　　君涟漪皱眉，眼皮微动，缓缓睁了眼，入目的是蓝桉那张破涕为笑的脸。
　　他眨眨眼，眸光微颤，动了动唇，想要开口，却又引得一阵咳，血混合着雨水一起，顺着唇角缓缓淌下。
　　蓝桉见状心中又是一惊，忙将人放平了些，将自己所剩不多的灵力又源源不断地注入君涟漪体内，“你伤得很重，先别出声，我先带你离开这里再说。”
　　他说着就要将人从地上抱起，却被君涟漪轻轻握住了手。
　　君涟漪费力的朝他摇了摇头，眸子微动，张嘴勉力开口：“师、师尊……”
　　蓝桉一怔，面色瞬间变得复杂起来，好半天才道：“寂月仙尊他已经回去了，他没事，你不用担心他。”
　　君涟漪却摇了摇头，再次艰难吐字：“不……他会……找……我……”
　　他说得断断续续，蓝桉听得不甚明了，好半天才结合他所吐之字猜测到，他许是在说，不走，走了师尊回来会找不到他的。
　　可他不知道的是，距离这场战事过去已经三天了，那离去之人，没有一个人回来过。
　　只有他蓝桉，在这三天里，一直在看着他。
　　他整整被压在尸堆里三天，在这三天里，他终于汇集起了一点灵力，才终于破开尸堆，来到他面前。
　　那一日他亦是受了伤，早早就耗尽了灵力不能动弹，却幸在被压在尸堆之下，才捡回一条命。
　　那一日，他透过尸堆的缝隙清清楚楚的看到少年是如何不惧风险也要冲上去助寂月仙尊一臂之力的，也清楚的看到他受了多重的伤，更清楚的看到了……寂月仙尊是如何弃他而去，他又是如何倒在血泊中的。
　　这股子不惧生死也要为对方豁出去的心思，早已超越了师徒之情，如此明显的心意，即便他蓝桉不通情爱，亦是看得出来。
　　可……对方若是将他放在同等的位置上，这三日里，又如何会对他弃之不顾？
　　他若是想来，早就该来了吧？
　　暗叹一声，蓝桉张口，那句，你师尊他不会来了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来。
　　看着少年澄澈的眼眸，蓝桉思忖片刻，淡淡一笑，轻轻道：“此次妖兽大规模来袭突然，我方死伤惨重，寂月仙尊他……”顿了顿，蓝桉继续道：“寂月仙尊他很挂念你的安危，但他忙得很，抽不出空来找你，便命了我来，师弟，我带你离开这里。”
　　他话刚落，果然看到了怀中少年的眸子亮了亮，那握住他手的手也逐渐放开来。
　　蓝桉在心底苦笑一声，将人抱起，行走在雨幕中。
　　他现在所恢复的灵力并不多，不足以支撑他御剑带人回到宗门。而怀中少年的身子，又不容灵力的断给，他只能选择步行而行，另一手握住少年的手，将灵力缓缓输送给他。
　　有了蓝桉灵力的滋养，君涟漪的疼痛减轻不少。他轻轻将头靠在蓝桉胸口，不知不觉间，竟是又昏睡了过去。
　　这一觉，君涟漪睡得很沉，似乎是睡了好久，又似乎只睡了一会儿，待他醒来之时，外面已是出了太阳，而他床边，正趴伏着一个人。
　　屋内的陈设，十分陌生，显然不是云梦山的月清小筑，亦不是风月楼的明月阁。
　　这里是哪里？君涟漪有些茫然的看着床顶，缓缓皱眉，手微动，却又扯得身上的伤口一阵疼痛，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瞬间，旁边之人便被惊醒了过来。
　　蓝桉有些茫然的抬头，见他睁开了眼，愣了愣，瞬间，喜色爬上眉梢，“师弟，你终于醒了！”
　　君涟漪看到蓝桉的那一刻，亦是一愣，好一会才想起昏迷前的种种。
　　濒死之际，是蓝桉救了他。
　　蓝桉说，是师尊让他去找的自己。
　　心中微暖，君涟漪正要道谢，却忽的又想到之前自己一直把他当情敌，没给过人家好脸色之事，瞬间尴尬了起来，到嘴边的话又不好意思的咽了回去，换言道：“对不起。”
　　“嗯？”蓝桉有些不解。
　　君涟漪向来是个知错能改的好青年，虽觉这事是自己小肚鸡肠挺丢人的，但还是勇敢的直视蓝桉，一脸认真道：“以前我对你的态度不好，对不起。”顿了顿，他又道：“你能不计前嫌救了我，我真的很感谢你。”
　　他这样郑重其事的道歉和道谢，反把蓝桉搞得不好意思了。
　　蓝桉微微红了耳根，连连摆手，突然想到了自己之前撒的慌，语无伦次道：“不、不客气，我、我也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而已。”
　　可君涟漪却是轴得很，不听这些，硬是把自己的随身玉佩塞给了他，让他有事就带着玉佩去找自己，自己能帮的忙一定帮。
　　蓝桉却是更加不好意思，不愿收。
　　二人好一番推脱，蓝桉才将谢礼收下。
　　君涟漪总算安了心，这才敢开口询问，“师兄，这里是哪？我们为什么没回宗门去？”
　　蓝桉收起玉佩的手一顿，眉头近乎拧成一团，好一会才勉力扯出一丝笑意来，道：“那一天你伤得太重了，我担心你，便就近找了个地方找了医修来看。医修亦是说你伤得太重，需要静养，并不适宜挪动，我便自作主张先带着你留在了此处。”
　　“哦……”君涟漪眸子微转，唇角浮现出笑意来，“那师兄有没有告诉师尊我们在此处？”
　　蓝桉被他的话噎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淡笑道：“知道的，仙尊还说……让你安心养着，他抽了空，会来接你回去的。”
　　君涟漪顿时眼前一亮，但想到自己是攻，怎么可以让受为自己操心呢？连连摇头道：“不用，我现在用不了灵力，还请师兄替我转达师尊，说等我好点了，我会自己回去的，就不用他为我操心了。”
　　蓝桉依旧保持着淡淡笑意，点点头，“好。”
　　二人又说了会儿话，君涟漪就又乏了。
　　蓝桉扶着他躺下后便出了屋，来到院中。
　　他轻轻叹了口气，看向风月楼的方向，一个转身，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在了院中。
　　再次出现之时，蓝桉已是出现在了明月阁前。
　　眸色微冷，蓝桉铿锵有力地朝阁内道：“风月楼弟子蓝桉，求见寂月仙尊。”
　　*
　　作者有话要说：
　　小涟漪：师尊果然没有忘记我QAQ
　　蓝桉：嗯……
　　月芜寂：冷漠ing
　　ps：每天更新时半夜12点，其他时间都是修文时间，请不要在意，谢谢各位小天使O（∩＿∩）O


第19章 恨他
　　里面无人应他，但笼罩在明月阁的那层结界却撤了去。
　　蓝桉知道月芜寂这是愿意见他的意思，立马敛眸走了进去。
　　彼时，月芜寂正在书房与逍遥子隔空对弈。
　　感觉到蓝桉的到来，月芜寂也不抬头，依旧专心下着自己的棋。
　　蓝桉见他这般淡定模样，想到还在苦念着他的君涟漪，心中顿时生起一股无名之火。
　　但出于名门正派的素养，他并未发作，依旧恭恭敬敬的给月芜寂行了一礼，“寂月仙尊。”
　　“何事？”月芜寂语气淡淡，并未在意他的到来，依旧专心看着棋盘内自己被杀了一片的白子，微微蹙起了眉头，拿着一颗白子沉思着，久久不曾落下。
　　蓝桉只觉心间恼意更甚，但面上却依旧保持着良好素养，想了想，道：“多日不见，家师对仙尊的身体甚是挂念，不知，仙尊的伤，可好了些？”
　　月芜寂落下一子，眉头微展，“有劳真人挂念了，本尊甚好。”
　　“哦……”蓝桉意味深长的拖长了音调，忽而勾唇笑得有些邪妄，“弟子听家师说，寂月仙尊一生只收了君师弟一个徒弟，对其甚是宠溺，君师弟亦是尊师重道，对仙尊唯命是从，在外从未给仙尊丢过面子，如此师徒情深，当真是羡煞旁人。”
　　闻言，月芜寂落子的手一顿，这才转头看向蓝桉，却听得蓝桉又道：
　　“只是，若是如此的话，弟子有一事不解，还望仙尊能为弟子解惑。”
　　月芜寂眸光微动，缓缓放下了手中棋子，正视了蓝桉。
　　蓝桉知他这是让自己继续的意思，便接着道：“仙尊若是真的如传言中那般，对君师弟如此宠溺的话，那为何君师弟未归这一个多月以来，仙尊都不曾去寻他？”
　　蓝桉越说越气恼，最后几近是从牙缝中将最后几个字挤出的。
　　月芜寂神色依旧自若，淡淡道：“你不是很乐意救他吗？本尊去是不去，又有何妨？”
　　蓝桉一愣，瞬间反应过来，怕是这段时日自己跟君涟漪的一举一动，都从未逃过这人的眼。
　　即是如此的话，他却依旧选择了视而不见？
　　蓝桉简直难以置信，怔怔地看着月芜寂，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月芜寂亦是在看着他，那一幅高高在上清冷出尘的模样，一如往常，恍若跌落凡尘的谪仙。
　　蓝桉看着这样的他，突然轻笑出声，“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笑着笑着，忽而又开了口，语气已不如一开始那般尊敬，“寂月仙尊，弟子还有一事不解，不知仙尊，可还能为弟子解惑？”
　　“你讲。”月芜寂语气平平，那双眸子里面的冷意却越来越盛。
　　蓝桉吞了口唾沫，面对月芜寂越发冰冷的态度，并无半分退却之意，定定的与他对视，道：“倘若那一日，弟子不曾救他，仙尊你……会回去救他吗？”
　　“不会。”
　　几乎是在蓝桉问出这句话的下一秒，月芜寂就果断说出口答案。
　　蓝桉十分错愕，脱口而出，“为什么？”
　　这一次，月芜寂静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因为他不会死。”
　　“你怎知他不会？”蓝桉忍无可忍，激动起来，“你知不知道那一天，若是我没有救他，或是我晚一天从尸堆里面爬出来，他就可能真的死了。”他说着说着，眼眶也渐渐红了起来。
　　月芜寂冷视他片刻，突然答非所问道：“你喜欢他。”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蓝桉一怔，脸随即爆红起来，这会反而泄了气，垂头已是不敢直视月芜寂，“我……没……”
　　月芜寂将一切看在眼中，心中莫名烦躁起来，手不由自主的攥紧，陷入皮肉也不知。
　　蓝桉想反驳，但想着月芜寂是何等人士，自己那点子小心思，又如何能瞒过他？于是干脆闭了嘴，定了定心神，勇敢承认，“我是……”
　　话未完，蓝桉却忽的感觉一阵风朝自己袭了过来。
　　他心中一惊，想躲已是来不及。
　　待他再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是被人扼住了喉咙，呼吸困难。
　　“呃……”蓝桉完全没有想到月芜寂会突然攻击，不可置信的看着近在咫尺的月芜寂，双手死死的抓住他的手腕挣扎着，却不想，对方反扼得越来越紧。
　　月芜寂危险的眯起凤目，浑身戾气暴涨，毫无平日里的冷静自矜，“你问本尊为何不去救他？”
　　蓝桉呼吸困难，被扼得涨红了脸，却还是将这句话听了去。
　　他不知二人的话题怎的又回到了这个问题上，但还是艰难地点了点头。
　　月芜寂大拇指捏着蓝桉的大动脉，冷笑一声，“因为本座恨君涟漪啊……本座每一次见到君涟漪，都恨不得食他肉，饮他血，抽他筋，扒他皮，你问本座，为何不救他？”
　　他眸子透着一股诡异的红，无法掩饰的恨意几乎要满溢出来，那每吐一次那人名字时的咬牙切齿，更像是想将那人生吞活剥了般。
　　蓝桉被他这样子惊呆了，一时间竟是连挣扎都忘了，怔怔地看着月芜寂，艰难开口：“为何……这般……恨他？”
　　月芜寂思起前世种种，眸中红意更盛，手上也越发用力，“因为他前世对不起本座，这一世，本座通通都要讨回来。”
　　什么前世这一世的，蓝桉根本听不懂，但他向来不笨，知这可能是寂月仙尊的秘密，他此刻将这些话说出口，定然已存了灭口的心思。
　　没想到自己没死于妖兽之手，最后竟死在了自己曾经最崇拜之人的手上，光是想想，蓝桉都觉讽刺至极。
　　苦笑一声，蓝桉再是挣扎不得，那紧握着月芜寂腕的手缓缓垂落，慢慢闭上了眼。
　　“芜寂！”
　　就在这时，一声怒喝，自月芜寂脑内传来。
　　月芜寂手中动作一顿，理智瞬间回了三分。
　　他皱眉看着已双目紧闭的蓝桉，手顿时一僵，默默地闭上了眼。
　　“芜寂，怎么回事？你刚刚灵力波动竟如此之大？是心魔又发作了了吗？”
　　脑内，逍遥子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月芜寂缓了缓心神，收回手，睁眼，用隔空术道：“我……刚刚伤了人。”
　　“什么？”逍遥子大惊，“伤的谁？如何了？”
　　月芜寂看了一眼蓝桉，眉头又紧了几分，“风月楼弟子，还剩一口气在。”
　　闻言，逍遥子松了一口气，随即又严肃起来，“师弟，你一直不愿我进入你的神识海，不愿我知道你这心魔缘由，我也就不勉强了。但……”他顿了顿，继续道：“妖族来犯，你可是我们这边的主心骨，这心魔一事，已是不能再拖了，你即是不愿让我帮你，那不妨再考虑考虑清虚真人的办法，毕竟青莲一派……”
　　“我知道了，师兄。”月芜寂及时打断了他的话，“此事，我会再做考虑的，你无需多言。”话落，他也不等逍遥子回话，便掐断了二人的隔空传音。
　　屋内瞬间又静了下来。
　　月芜寂暗自叹了口气，不自觉的抬头，透过窗户看向了远方，无声喃喃：“涟漪……”
　　*
　　作者有话要说：
　　二人悲剧的开端——
　　君涟漪：我深信原著，这时候的师尊一定不知道原主是骗他的，且深爱着原主，我只需做好原主，最后不骗他，就能抱得美人归了！
　　月芜寂：我深信前世，君涟漪向来会骗人，一切都是假象，他在骗我，前世他都没事，今生就一定不会有事的，根本不用我插手去管他，他会活着的。


第20章 喜他
　　君涟漪这一觉，又睡了好久，醒来时，外面淅淅沥沥的下起小雨。
　　这一次他没有再在床边看到蓝桉，反是云玑支着脑袋，坐在那里。
　　见他醒来，云玑无聊的眸子里立马闪出精光，脸上也浮出点笑意来，“嘿，你总算醒了，你要是再不醒，我差点都要给你喂回天丸了！你都不知道，我等了好多年，好不容易才等到了你这么一个能看到的我的人，我可不能让你死了……”
　　她喋喋不休起来个没完，君涟漪也不好打扰她，刚想换个姿势躺着，一动，却扯得身上一阵刺痛，忍不住轻哼一声。
　　云玑闻声一顿，这才止了话头，凑近君涟漪，眨着眼问：“是不是很痛？”
　　君涟漪疼得抽抽，老实巴交的点点头，但还是勉力撑起身子，靠上了床头。
　　“痛就对了。”云玑歪头看他，满脸都是嫌弃意味，“谁让你不把我的话听完，就莽上去的，该！”
　　君涟漪刚靠好，正喘着，听此言不由得一愣，抬头有些茫然的看着云玑。
　　他依稀记得，自己冲上去的时候还朝她道了谢的，若说她话没有说完的话，应该有的是时间说才对，怎的……？
　　“你这是什么眼神？我当时有叫你的，是你自己太过迫不及待了，没听到！”云玑不满的看着君涟漪，双手撑着床，露出些怒意来，“你的眼里只有你师尊，行事太过鲁莽，不思后果！”
　　事关师尊生命安危，他能不莽撞吗？君涟漪垂眸，不想在此事上和云玑多做争辩。
　　云玑见他如此，也不好再过多责备，笑笑拍拍他的肩道：“吃一堑长一智，这次就当吃个教训吧！下次行事不要再这么莽了。”
　　她这一拍，险些拍出君涟漪一口老血，连连咳嗽了好几声。
　　云玑见状，有些尴尬地收回手，放在颊边挠了挠，小声问：“你没事吧？”
　　君涟漪十分不满的瞪她一眼，咬牙问：“所以，你这次来到底是想干什么？要是来说教的话，那就大可不必了。”
　　“当然不是了。”一说到正事，云玑顿时正经起来，“君涟漪，你答应过我的事情，你还记得吗？”
　　君涟漪缓缓将放在唇边的手挪开，点了点头，“是什么事？”
　　云玑摇头神秘一笑，“是一件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事情，需要你在灵力充沛的时候帮我去办，不过现在的话……”她意味深长的将君涟漪从头到脚打量个遍，摇摇头道：“你还是先养着吧，等你养好了再说。”说着又从怀中掏出一颗闪闪发光的药丸来，喂到他唇边，“张嘴。”
　　君涟漪不疑有他，张嘴，将药丸吞了下去。
　　“你还真吃啊？就不怕我毒害你？”云玑惊讶地朝他挑了挑眉。
　　君涟漪不甚在意，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你若真想害我，我未醒之前，你有的是机会，又何须等到现在？”他说着抬起了头，看向云玑，露出看到她后的第一个笑容来，“再说了，我现在手无缚鸡之力，你若想强行将药喂予我，有的是办法，我又何必去讨那个苦头。”
　　云玑托腮思考了一下，“说得好像有点道理。”
　　“是很有道理好吗？”君涟漪简直无语，忍不住吐槽一句。
　　云玑怪不好意思的笑笑，起身，“好了，药也送到了，我也该回去了。”她说着突然看向君涟漪，咋咋舌，“接下来你可得好好修养，不要落下什么病根才是，不然的话你这一身仙骨要是毁了，那就太可惜了。”
　　说到仙骨，君涟漪想起原著中也曾出现过这个词，是用来夸赞月芜寂的，他以前看文，一直以为是用来形容天赋的，但……天赋这东西，还能被毁吗？他属实好奇了，忍不住问了一嘴，“频频听你提及仙骨，我倒是好奇，这仙骨到底为何物？还能被毁的？”
　　说到这个，云玑可就来了劲了，“仙骨就和气运一样，不但会被毁，而且也有可能会被他人夺走。”
　　“凡有仙骨者，若遇良师，受良师细心教诲者，不出百年，便可坐地飞升，若遇心怀不轨者……”云玑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幸者被夺仙骨身死道消，再入轮回，不幸者……”她皱了皱眉，露出鲜少才有的认真表情，“仙骨成魔，永堕阿鼻地狱，受万鬼噬心之痛，不入轮回，亦无往生。”
　　君涟漪听得呆滞住，不自觉的抓紧了被子。
　　云玑以为他是被吓到了，继而冁然一笑，揶揄道：“哎，想我云玑生前好歹也是赫赫有名的女将军，死后……”她忽然想到了什么，轻咳一声，继续道：“死后亦是一方鬼王，不说待鬼有多好，但起码没害过人，论资历，我比你深，论修为，你区区元婴在我眼前实在不够看，论年纪，我可比你大了不止一点两点，你若实在嫌弃你那师尊，觉得他没办法祝你飞升的话，不如……”她目光一转，笑意盈盈，“就拜我这个良鬼为师如何？我保证，百年之内，祝你原地飞升。”
　　转了这么大一个弯子，居然就是为了……
　　君涟漪忍不住白她一眼，没什么好气道：“谢谢抬爱，我师尊好得很。”
　　“真的好吗？”云玑略一皱眉又松开，稍思片刻，道：“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你师尊今年已有二百有余了吧？他即为天生仙骨，又是神龙后裔，本该极易飞升才对，可他……”
　　“我师尊能不能飞升就不牢你挂心了。”眼瞧着她的话题要落到贬低月芜寂身上，君涟漪立马不悦起来，当即下了逐客令，“云姑娘，你来给我送药，我很感激你，我答应过你的事，只要是我能办到的，我也一定会尽力去办，现在，你即是药已送到，若无他事，就先请回吧！”
　　云玑却是不甚在意，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让我当你师尊……”
　　“不用！”君涟漪适时打断，斩钉截铁道：“涟漪这辈子，只会拜寂月仙尊一人为师，无论他能不能祝我登仙，我都不会另投他门。”
　　“唉？”云玑唇角的笑意更浓了些，盯着君涟漪的脸看了许久，才嗤笑一声，“你喜欢你师尊？”
　　“是。”君涟漪并不觉得这是什么丢人的事，勇敢承认道：“我喜欢他，哪怕他不能教我什么，只要每天都能看到他，我也愿意，飞升什么的。”他顿了顿，继续道：“他若想飞，我便陪他飞，他若不想，我便在人间陪他一辈子。”
　　云玑又盯着他看了一会，才轻笑一声，“哦……”随即，消失在了君涟漪眼前。
　　这场会面，不怎么愉快，君涟漪本以为，云玑再也不会来了，结果……她不但来了，还一天早中晚各来一次，美名其曰，来看你恢复得怎么样了。
　　只是每次，都相处得不怎么愉快。
　　一连一个多月过去，雪融花开，君涟漪终于忍无可忍。
　　这一日，君涟漪问她，“你是不是一直在此处没走？”
　　云玑有些诧异的看着他，“你怎么会这么认为？”
　　君涟漪：“你一天来三次，每次呆一两个时辰，就算你灵力充裕，一来一回也要一个时辰吧？这样算下来，你还能有几个时辰能陪墨渊？”
　　“哦！你说这个啊！”云玑眸间都溢出笑意来，小心翼翼的从怀中掏出一物来，献宝似的递到君涟漪眼前，“这个叫相思结，取自‘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离’之意，只要将两个心意相通之人的头发绑在一起放入其中，再施法将其封闭，两人无论相隔多远，无论生死，只要默念那人的名字，都会瞬间回到那人身边的。”她眸色变得温柔起来，“也是因为这个，这么些年来，我才能一直守在他身边。”
　　竟有如此神奇之物？君涟漪好奇，伸手想要接过来看看，却被云玑一巴掌拍在手上。
　　云玑道：“别摸，小心给我碰坏了！”
　　君涟漪：“……”
　　你递过来不就是给我看的吗？君涟漪有些委屈，刚要开口，却见云玑做了个嘘的手势。
　　她无声道：“有人来找你了！”
　　*
　　作者有话要说：
　　云玑：拜我为师，我保你百年之内，原地飞升！


第21章 等待
　　君涟漪微惊后，瞬间反应过来，眼前一亮，迫不及待就披了衣裳。
　　他的身体经过一个多月的修养，已是好了很多，堪堪能下床，可他此刻已顾不上其他，哪怕走不稳当，也还是跌跌撞撞的起了身。
　　他每走一步，都好似踩在利刃上一般，疼痛难忍。但他并不在乎，依旧固执的一步一步地往外走着。
　　待他走到门口之时，额角的汗已是一层盖过一层。
　　来不及擦拭，君涟漪缓喘过后，便急急抬头，朝院中那个雪白身影看去。
　　院中，那男子一身雪白素袍，正温柔的抚摸着一个小姑娘的脑袋，他柔柔的笑着，仿若春风过境般，使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温柔起来。
　　可君涟漪亮起的眸子却暗了下去。
　　垂垂眸，君涟漪长舒一口气，抬头，再看向容玉时唇角已浮现出几分笑意来，“容玉。”
　　容玉闻言手中的动作一顿，缓缓抬头看向他，微微一笑。
　　“你……”看他面色苍白，冷汗淋漓的模样，容玉暗叹一声，“算了。”
　　话一落，他直接伸手，将君涟漪打横抱起，又折回屋。
　　君涟漪惊讶地瞪大了眼！
　　他怎么说也是个猛攻吧！没有师尊受高也就算了，现在还被白月光如此轻易的抱起？他不要面子的吗？
　　当即就要挣扎，却被容玉怒斥一声：
　　“别动。”
　　“……”
　　君涟漪还是第一次听到他生气的口吻，微愣之下默默地停下了挣扎的动作，有些茫然。
　　容玉见他这样子，噗嗤笑出声来，将人放到床上后，问：“有没有医修告诉过你，你伤的很重，需要卧床静养？”
　　君涟漪点点头，虽然这一个多月以来，蓝桉不再来看他，但他请来的医修却是极为负责，几乎天天都来。
　　“那你还出来？”容玉面上依旧带着笑，语气里却蕴含着掩饰不住的怒意。
　　君涟漪不好意思说他以为是师尊来了，才会那么迫不及待的跑出去的，只能心虚地笑笑，转移话题，“师弟不是在神剑宗吗？怎找来了这里？”
　　“此次伤亡人数众多，风月楼医修不够，便求助了神剑宗，我是跟着我师尊一起来的，来了一月有余，想着一直未见你，便问了寂月仙尊，才得知你下落。”容玉将手覆在他手上，用药理将灵力炼化，缓缓输入君涟漪体内，修复着他受损的筋脉。
　　“那我师尊还好吗？”灵力如暖流一般融入君涟漪体内，君涟漪却不自知，紧张地看着容玉。
　　容玉眸色暗了暗，唇角笑意不变，“仙尊他挺好的。”
　　“哦……”君涟漪静默片刻后，微微红了脸蛋，有些别扭道：“那、那他有没有、有没有提到过我？”
　　“有，他很挂心于你。”容玉顿了顿继续道：“寂月仙尊让你好好养着，无需担忧其他，等养好了再回去。”
　　虽然听到师尊挂心于他，君涟漪还是挺开心的。但……他其实更想听的是，师尊什么时候会来接他回去。因为蓝桉曾经说过，他师尊说，要来接他的，他师尊从不说谎。
　　心底微微有些失落，君涟漪垂了脑袋。
　　“若是觉得乏的话，就躺下休息会吧！”容玉却会错了意，说话间，就连呼吸都放缓了些，生怕打扰到他。
　　“嗯……”君涟漪亦是无意去解释，就着这个缘由闭上了眼，将失落全掩于眼底。
　　这一闭眼，君涟漪还真就陷入了梦乡中。
　　在梦里，君涟漪见到了月芜寂。
　　他溺了水，在水中挣扎着，而月芜寂就站在岸边，仍是那一副清冷矜贵，高高在上的模样。
　　他朝他伸出手，想要他救自己，得到的却只有月芜寂一个冷冷的转身。
　　梦中的水那样冰凉，进入他的呼吸道与口腔，呛得他几乎溺死，窒息感犹如实质……
　　君涟漪被吓得一个机灵，猛地清醒过来。
　　那会儿天色已暗，周围并未点灯。
　　君涟漪刚睁开眼，耳旁传来的是云玑的抱怨之声：
　　“墨渊的伤都已经好全了，怎的你的伤却还久久不能痊愈？”云玑百无聊赖的托着腮，“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好？”
　　君涟漪却未将话听进去，愣愣地看着屋顶，不动、不吭声也不眨眼。
　　他在想，想师尊为何让蓝桉来，让容玉来，自己却不来？
　　想自己为何如此大逆不道，竟是会做这样的梦。
　　云玑见他不理自己，甚是不满，又道：“你在想什么？”
　　君涟漪依旧不言不语，只看着屋顶。
　　云玑好奇，凑近他，随着他的目光看去，也只看到了屋顶。
　　她大为不解，伸手在他眼前招了招，又说了好些话，始终未能惊动君涟漪分毫。
　　无奈，她只得拿出自己的杀手锏。
　　“这个，你想看看吗？”云玑从怀中掏出相思结，在眼前晃了晃。
　　君涟漪眸子果真动了动，看向相思结，却并未去接，张张口道：“这个，你从哪来的？”
　　“姻缘神那里求来的。”云玑显得十分自豪。
　　君涟漪：“……”
　　“嗐，这个和你说不清楚，你要是想要的话，等你帮我办完了事，我帮你弄一对，如何？”
　　“成交。”毫不犹豫的，君涟漪定了音。
　　“你……”云玑鄙夷的看了他一眼，还想再说什么，却是刚一张口，就被门外的敲门声打断了。
　　君涟漪和云玑相互对视一眼，云玑自觉闭了嘴，隐去身形。
　　君涟漪朝门外喊道：“请进。”
　　门开，容玉指尖轻点，房内的烛火立马燃来。
　　他来到君涟漪床边，又朝他伸出了手，“睡了一觉醒来，感觉如何？”
　　君涟漪这才发觉，身体已是无一丝痛觉了。连忙尝试着聚了下灵，却依旧感觉灵泉空空如也。
　　“已是好了很多，就是灵力依旧凝聚不畅。”君涟漪实话实说，稍顿片刻后又问，“我的灵力大概什么时候能恢复？”
　　容玉又给他输了一遍灵力，答：“大概还需要一两个月吧。”
　　君涟漪一听，失落之情立马溢于言表。
　　容玉见状，立马安慰：“一两个月很快就过去了，只要你此次修养得当，两个月后，我向你保证，你的筋脉定能恢复如初。”
　　“我知道了，谢谢容玉师弟。”君涟漪礼貌笑笑，待容玉输完灵力要走，他又将人叫住。
　　容玉不解，看向他，却见床上少年纽咧了片刻，方道：“今日，可有人来过？”
　　容玉一愣，摇了摇头。
　　少年眼中希翼之色立马暗淡下去，微垂了眸。
　　容玉不禁苦笑一声，转身出了屋。
　　之后的一段时间里，容玉每天都会用灵力帮君涟漪修复筋脉，一天两次，次次不落。
　　君涟漪亦是会在每次修复经脉后问他，可否有人来过。虽然每次都被他否决，却依旧乐此不惫。
　　渐渐的，容玉也知他大致在等什么人来，不禁苦笑一声。
　　一晃一个多月过去，这一日，容玉像往常一样在屋内倒腾着自己的炼丹炉，忽的听到外面一阵骚动，忍不住跑出屋去。
　　却见，院中唯剩一颗被砍断了的树，而君涟漪，早已御剑而去，唯甚一个小黑点落入容玉眼中。
　　这一刻，容玉突然明白他在等谁了，不禁微微勾了唇角。
　　院中，有风吹来，拂在脸上，暖暖的。
　　容玉淡淡回眸，看向他出来得急，没来得及关上的房门内，他的炼丹鼎，目光变得柔和起来。
　　“但愿此次，这药……你不再需要了吧！”


第22章 警告
　　君涟漪筋脉才刚刚恢复，灵力还不太通畅，御剑时也不太稳当，在经过几次惊险空中翻转之后，终于安全的落在了明月阁前。
　　又是几月未见，君涟漪还未见到月芜寂，心便已在为他而乱了。
　　重重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君涟漪眉眼含着笑，中气十足地对阁内喊道：“弟子君涟漪归来，还请师尊赐见，多月不见，不知师尊……可还安好？”
　　他话才刚一落，那笼罩在明月阁上的结界便立马褪了去。
　　君涟漪心间一喜，身体已先过脑子，朝阁内奔了去。
　　阁内，月芜寂亦是起了身，朝外走去。
　　他已是好久没出过这间屋子，咋一出来才发现，不知不觉间，已是到了暖春之季。
　　屋外，晴空万里，暖阳当头，柔柔的撒在院中那颗盛满娇花的桃花树上，给满树桃花平添了几分艳丽。
　　偶有一阵微风袭来，无端吹落满地缤纷。
　　月芜寂闻着这微风带来的淡淡花香，心间莫名舒畅。
　　他没走几步路，便顿了足，缓缓抬起眸，看向前方。
　　在他正前方十步之外处，一青衣少年正驻足站在那里。
　　那少年不过十七八岁的模样，虽着着一身粗布麻衣，脸也因仆仆风尘而沾了泥土，却仍旧掩盖不住那昳丽面容。他站在那一树桃花下，竟是让桃花也瞬间变得黯然失色。
　　他歪着头，正朝月芜寂这边看着，唇角含着淡淡笑意，比春风更为温柔。
　　少年缓缓启唇，有柔柔的声音落入月芜寂耳中：
　　“师尊。”
　　月芜寂心间莫名悸动，不自觉想上前，对方却先他一步冲了过来。
　　君涟漪在月芜寂面前站定，努力克制住了想要拥抱月芜寂的冲动，再次开了口：“师尊，多日不见，你可安好？”
　　月芜寂怔怔地看着他，缓缓伸手，替他擦拭去脸上的尘土，轻轻勾了唇角，“甚好。”
　　君涟漪像是松了口气般，轻舒一口气，伸手盖在了月芜寂触及他脸庞的手，用脸蹭了蹭，“许久不见，师尊可有想我？”
　　月芜寂一愣，不自觉开口：“想……”
　　君涟漪眼中顿时一亮，终于有了勇气，一把抱住月芜寂的腰，将脸埋入他肩头。
　　“那师尊为什么不去接我？蓝桉师兄明明说过，师尊说过要去接我的。”他的声音闷闷的，显得有些委屈。
　　月芜寂怔了怔，瞬间明白过来怎么回事，轻轻将他推开，眉头轻轻皱起又舒展开来，道：“涟漪，为师有时候，也需要你的谅解。”
　　又是这句话……
　　君涟漪顿觉心惊，已是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不待他再说，立马接了口：“对不起师尊，弟子不是不能谅解师尊的难处，弟子……”
　　不待他把话说完，月芜寂的食指，轻点上他的唇瓣，制止了他的后语。
　　月芜寂道：“上次妖兽大规模来袭，追其缘由，方查到，是南北方向的镇魔结界遭到了大魔的破坏，方放得那些妖兽入了人间作乱。为了避免类似的事情再次发生，本尊回来修复破损的结界后，又加强了镇魔结界，且一直守在房内，观察着结界动向。”
　　想着那次大战的惨像，君涟漪心下更为愧疚起来。
　　他抬头看向月芜寂，又真诚的道了一次歉，语重心长道：“为表诚意，从明日起，弟子定当每日亲自前往镇魔结界巡视一遍，为师尊分忧。”
　　月芜寂欣慰地点点头，并没有阻止。
　　君涟漪说到做到，哪怕灵力还没有完全恢复，仍是逞着强，一大早便起身，准备下山去。
　　出门那会，君涟漪正好碰上了来找月芜寂的蓝桉。
　　再次见到蓝桉，君涟漪还是很高兴的，自然而然的就和他打了个招呼，“蓝桉师兄。”
　　蓝桉一愣，缓缓顿足看向他，面上露出几分茫然来，“你是……”
　　“我是君涟漪啊！”君涟漪想到自己在蓝桉面前还未曾做过自我介绍，不好意思的挠挠面颊，“以前……真的对不住了。”
　　蓝桉仍是一脸疑惑，动了动唇，刚要说什么，却听得‘咿呀’一声。
　　是月芜寂的房门开了。
　　月芜寂淡淡扫了二人一眼，冷冷开口：“涟漪，你不是说今日要去巡视结界吗？怎的还在这里？”
　　“对不起师尊，我这就去了。”君涟漪嘴上说着道歉的话，面上却一点歉意也无，甚至忍不住朝月芜寂绽放了一个十分灿烂的笑来。
　　月芜寂面色依旧冷漠，目视着君涟漪离开，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自己眼前，方收回眼，冷冷看向眼前人，“找本尊何事？”
　　蓝桉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实在疑惑自己到底哪里招惹到了这位高高在上的仙尊，忙低下头去，恭敬道：“家师有请，还请仙尊速去大殿议事。”
　　“本尊知道了。”月芜寂面若寒霜，甚至不等蓝桉回话便转过身去。
　　“弟子话已带到，便退下了。”蓝桉心中那口气刚松，正要离去，却见眼前的仙尊突然顿了足。
　　他心中一紧，正想问仙尊还有什么吩咐时，却听得那人冷冷开口：
　　“莫要打君涟漪的主意。”
　　话落，那人便不再多留，跨步而去。
　　蓝桉站在原地良久，却始终想不通，自己不过是第一次见君涟漪，怎的仙尊会认为，自己对他徒弟存了不轨的心思呢？
　　摇摇头，蓝桉不再多想，离开了明月阁。
　　君涟漪不知自己是怎么回事，明明昨日还能撑着飞回明月阁，今日却翻了车，一个灵力不济，从天上掉了下去。
　　他心中一惊，来不及思及太多，忙在落地之前从袖中掏出一张符咒来，凌空一甩，便贴在了地面上。
　　顿时，他所落之地变得软绵绵的，他落下时才能未受一丝伤。
　　“呼……”稍松一口气，只听得砰的一声，身下软绵绵的土地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凉僵硬地细腻之感。
　　这种感觉，太像坐在一具尸体上了。
　　君涟漪身体猛地僵住，缓缓低下头去之时，果然看到了一具黑漆漆的尸体……
　　*
　　作者有话要说：
　　君涟漪：又是被师尊cpu的一天【点烟】


第23章 亲吻
　　“啊！”君涟漪被吓了一跳，猛地从那人身上跳起，退后好几步稳住心绪后方敢上前，缓缓靠近那具尸体。
　　细看之下，他才发现，这尸体黑而不焦，全身上下糊的都是黑垢，虽已辨认不出本来面貌，但从身段上却不难看出，是一具男尸。
　　在这具男尸背部，一道由凶兽抓出来的爪痕，宽而狭长，从肩头到下腰，皮肉正外翻着，冒着脓水，苍蝇在上面蹦跶着，仔细看去，还有蛆虫在那伤口中涌动，恶心至极。
　　君涟漪不适地皱皱眉，收回眼，想着会不会是这附近村民，便起身朝四处张望着看了看。
　　然而，目之所及，皆是群山峻岭，又哪里有半分村庄的影子。
　　暗叹口气，君涟漪再次将目光放到尸体上，手中掐诀，尝试了下聚灵，亦是没感觉到半分灵力。
　　无奈，他只得后退三步，作揖朝那具尸体拜了三拜，道：“今日你我在此相遇，也算是有缘，如今我便将你葬在此处，也免了你曝尸荒野之苦。”
　　说完，他从袖中掏出爆破符和变化符来，找了片空地，用爆破符炸个坑后，又用变化符幻化出来的铲子修了修坑的边幅，直到感觉差不多了，方走近尸体。
　　这尸体虽看起来有点恶心，但君涟漪还是咬了咬牙，屏住呼吸，将其抱了起来，放入坑中。
　　不大不小，刚刚合适。
　　君涟漪满意的点点头，拿着铲子，开始给坑填土。
　　在他母亲老家那边，有个习俗。
　　新丧下葬时，为其填最初三铲土之人，都能对着落下的土许愿，那已逝之人便会带着那人的愿望进入极乐世界，保佑那人梦想成真。
　　以前君涟漪是个无鬼神论者，对此总是嗤之以鼻，现在却是有点信了，于是他有样学样——
　　第一铲土落下，他道：“这第一铲土，请保佑我师尊万事皆能如愿。”
　　第二铲土落下，他又道：“这第二铲土，请保佑我师尊前路一帆顺遂，所遇皆是良人。”
　　第三铲土落下，他接着道：“这第三铲土……”想了想，他微微红了耳根，小声道：“若你真的在天有灵的话，就保佑我和师尊能够百年好合，携手白头吧！”
　　他自顾自的说着，完全没有注意到在他第三句话刚落的时候，坑中人的睫毛轻颤了下。
　　许完愿，君涟漪又朝坑中拜了拜，这才继续给坑中填土。
　　然而，他才刚埋到一半的时候，坑中人却是颤了颤睫毛，缓缓地睁开了眼。
　　坑中人的眸子黝黑，几乎与他的脸混于一色，直直地看向君涟漪，想动弹，却觉身体沉重无比，丝毫动弹不得。
　　皱了皱眉，他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结果一出声，也是语不成调，只发出老痰卡喉一般的呵呵声。
　　幸而，这声音引起了君涟漪的注意。
　　君涟漪拧了拧眉，朝四处看了看，并未发现有什么豺狼猛兽，这才继续给坑埋土。
　　“呵呵……”
　　又一阵怪声传来，君涟漪再次顿住手中动作，朝四周看去，再再一次没发现什么异常之后，他终于意识到了，这声音……可能是来自何处。
　　缓缓垂眸，君涟漪紧张兮兮地看向坑中，却见——
　　坑中，那尸体正睁着一双黑亮的眸子，一动不动的盯着他。
　　君涟漪：“……”
　　他他他……应该是产生了幻觉吧？君涟漪不确定地揉眼，再次朝坑中看去。
　　然而——
　　坑中人的眸子依旧睁得大大的，一眼不眨地看着他，甚至于，许是因为不适，而微微皱起了眉头。
　　“啊！！”君涟漪终于确定，这尸体是真的诈尸了，忙丢下手中铲子，迅速从袖中掏出一叠符咒，连连后退了好几步，警惕的盯着那坑的位置。
　　却不想，等了许久，都不见坑中有动静传来。
　　难道是遁土逃走了？君涟漪心下匪夷，举着爆破符，又缓缓靠了过去。
　　再次看向坑中时，那尸体却是又好好的闭上了眼。
　　莫不是刚刚……真的只是他的幻觉吗？君涟漪不太确定，想了想，跳入坑中，又仔仔细细的将尸身检查了一遍，确认人是真的没有了生命迹象，终于松了一口气，“看来刚刚真的……”
　　一句话未说完，一只冰凉的手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君涟漪猛地睁大了眼，缓缓低头看向那抓住他手的主人，却见那人张了张嘴，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救我……”
　　*
　　晚上，待君涟漪拖着一身疲惫回到明月阁时，已是子时。
　　今日在外忙活一天，却是没见到结界的面，君涟漪拉耸着脑袋，只等着回去被师尊训话，却不想，在阁楼前，就看到了那一身雪白的身影。
　　他心中一喜，瞬间就将可能挨训一事抛之脑后，连忙跑了上去，盈盈笑道：“师尊！”
　　月芜寂看着眼前一身黑污的少年，好看的眉缓缓拧起又舒展开来，伸手，却不知该落于何处，最后只能放在他头顶，轻轻问：“去了何处？怎的弄得如此狼狈，还这么晚才归？”
　　君涟漪向来不会对月芜寂说谎，但他也答应了那人不告知别人他的存在，便隐了那人身份，实话道：“今日出门在山间遇到了一个从大火中逃生出来的伤民，弟子实在不忍将他一人留在山中自生自灭，便伸了援手，结果耽误了去巡视结界之事，师尊……生气了吗？”他知月芜寂在房内感知着结界，自己去没去师尊一目了然，因此说得十分小心翼翼，就怕有丝毫不敬之处，惹得月芜寂生气。
　　月芜寂的表情依旧是淡淡的，并未因他的话而有半分不悦，盯着他看了良久，方轻叹一声，放下放在他头顶的手，抓起君涟漪的手腕，轻轻挽起了他的袖子。
　　只见，袖中的手臂之上，一片划痕。
　　月芜寂皱眉，柔声问他，“怎么弄的？”
　　君涟漪怪不好意思的抽了抽手，却是没能把手抽回来，只能老实交代，“带着人找地方安身时，被山间的刺条划的。”
　　“下次，灵力不稳，莫要出门了。”月芜寂责备地看了他一眼，拉着他一起入了明月阁。
　　君涟漪知大致师尊已知晓自己灵力还未恢复之事，也不敢辩解，乖乖的跟在了月芜寂身后。
　　月芜寂拉着君涟漪入了自己的屋，按着他在床上坐下，一挥袖子，数瓶药便整齐的出现在了床上。
　　他拿了其中一瓶，在君涟漪旁边坐下，小心翼翼地再次挽起他的袖子，将药粉均匀的撒在他伤口各处。
　　顿时，伤口处有凉意袭来，君涟漪垂眸看去，便见那伤口，正以肉眼可见之势在恢复。
　　他心下一暖，不再去看自己的手，而把目光放在了月芜寂身上。
　　青年此刻正低垂着头，认真的在给他上着药，那卷而翘的睫毛就在他眼前。
　　他们隔得如此之近，近到君涟漪能清楚的看到月芜寂的每一个毛孔。
　　看着对方那雪白细腻的肌肤，君涟漪突然生出了一股子想要亲吻他的冲动，于是他不自觉的又靠近了对方几分……
　　还未等他触及到月芜寂的脸，君涟漪的手背突然传来了一股柔柔的，微凉触感。
　　他的动作一顿，缓缓低头，却见，月芜寂正低垂着头，亲吻在他手背上。
　　*
　　作者有话要说：
　　打一巴掌，冷他一晚，再给他一颗甜枣，第二天，他又是师尊的好徒徒了【哭】我的乖乖涟漪简直太好哄了T^T


第24章 在乎
　　君涟漪脑子嗡的一下瞬间变得一片空白，脸也腾地爆红起来，一时之间，好似世间万物都静默下来了一般，唯有他的心脏‘扑通扑通’撞击他胸膛的声音甚是明显。
　　“师、师尊……”他喃喃开口叫着月芜寂，紧张到无以复加。
　　“嗯。”月芜寂闻声抬头看他，眸中一丝柔情一闪而过。
　　君涟漪只觉脸越加发烫起来，心跳快得好像随时都能从胸膛挣脱而出一般，紧张得根本不敢与他对视，别开眼，顾左右而言他，“那个……这个……”
　　“嗯？”月芜寂握了握他的手，不解问道：“有话要同为师讲？”
　　君涟漪点头，本能觉得，此时气氛正浓，无论是表白，或是询问师尊的心意，都是绝佳时机。
　　但他太紧张了，每次话到嘴边，一看到月芜寂的脸，脑子里又会变得一片空白，根本不知该如何开口。
　　悄悄转过眸子想要偷瞥月芜寂一眼，却正好对上月芜寂清冷的眸子，君涟漪心中又是一阵悸动，面上爆红，脑子一抽，脱口而出道：“今日我未去巡视结界，师尊不生气吗？”
　　月芜寂愣了下，微微勾了唇角，将他的袖子放了下来，道：“涟漪，为师虽然在乎人族兴亡，但……”他顿了顿，突然靠近了君涟漪，亲吻上了君涟漪的额头，继续道：“为师亦是在乎你的。”
　　在乎……他？
　　君涟漪眸光微亮，心跳如鼓，待月芜寂的唇从他额头移开后，终于不再躲避月芜寂的目光，红着脸与他对视着，“弟、弟子亦是如此……”
　　他想学着月芜寂的样子，去亲吻月芜寂的额头，但他坐着还矮了月芜寂半个头，需要够着才能亲到对方的额头，结果够到一半的时候，他无意间瞥到了月芜寂红润的唇，心间一动，于是舍远求近，缓缓靠近，亲吻上了月芜寂的唇瓣。
　　月芜寂身体猛地僵住，立即就想要伸手将人推开，但手伸到一半的时候，又默默放了下来，抓在了君涟漪肩头，闭上目，反客为主，用唇磨蹭着君涟漪的唇。
　　君涟漪得到了他的回应，很是欢喜，就想要继续上一次没有做完的事情。
　　却不想，月芜寂却先他一步，伸舌，抵开了他的口腔，勾着他的舌纠/缠、吸/吮，如攻城略地一般，搜刮着他口中的蜜液。
　　君涟漪惊讶于师尊的吻技如此娴熟，却也未在意，乖巧的配合着他。
　　毕竟，教会自家小受吻技，亦是作为攻的自己的职责。
　　他几近于宠溺地包容着月芜寂在他口中的一切肆无忌惮，与他相互纠缠着吸/吮，直到快呼吸不能，方抓紧了月芜寂胸前的衣襟。
　　月芜寂猛地顿住，忽而睁眼，看向近在咫尺的人，眸中寒意顿现，手中不自觉用力。
　　君涟漪感受到了肩上疼痛，不由得皱了眉头轻哼一声，缓缓地睁开了眼。
　　月芜寂立即将眸中冷意掩去，舌从君涟漪口中退出，拉出一条银丝来。
　　他轻轻推开君涟漪，不动声色的用袖子将银丝拭去，不消片刻，便又恢复成了以往那清冷矜贵模样，静静地看向君涟漪。
　　君涟漪亦是用袖子遮了唇，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唇，随即含笑的对上月芜寂的眼。
　　这一刻，已无需再问什么，一切心意，都明在那个吻中。
　　只是，对上那冰冷眸子的那一刻，君涟漪仍是产生了一种刚刚那个吻只是他南柯一梦的错觉。
　　他心中莫名慌张，不由自主地皱了眉头，凑近月芜寂，轻轻喊：“师尊……”
　　月芜寂目光在君涟漪唇上停留一瞬，掩唇轻咳一声，垂眸，淡淡道：“可还有伤到别处？”
　　君涟漪怔愣片刻，方反应过来，师尊问的是他今日山上之行所划出来的伤，不由得红了脸，摇了摇头。
　　其实他是还有一道划伤的，不过……那地方有点难以启齿，他实在不好意思说。
　　月芜寂轻嗯一声，再次看向君涟漪时，眸中已是一片平静。
　　他轻叹一声，抓着君涟漪的手，将那瓶药放入君涟漪手中，“若是不好意思告诉为师的话，那你就自行拿到房里去上吧！”顿了顿，他又从袖中掏出一颗药丸来，喂到君涟漪唇边，“张口。”
　　君涟漪乖巧的张口将丹药吞下，好奇问：“这是什么丹药？”
　　“能帮助你恢复灵力的丹药。”月芜寂说完，伸出中食二指，抵上君涟漪的额头。
　　瞬间，君涟漪便感觉到了一股股暖流顺着额头进入他体内，那枯竭已久的灵泉，也依稀有了灵力在流动着。
　　约摸过了半盏茶功夫，月芜寂收了手，而君涟漪，亦是感觉到了久违的灵力充沛之感。
　　他欣喜的看向月芜寂，“谢师尊出手相助！”
　　月芜寂颔首，伸手擦了擦他脸上污垢，启唇道：“很晚了，你且去洗洗休息吧！明日……”
　　“明日弟子一定不负师尊所望，好好巡视结界。”君涟漪忙站起身来，出门前还不忘回头朝月芜寂眨眨眼，盈盈一笑，“师尊今日动用了这么多灵力，今晚也不要忘了休息，知道吗？”
　　月芜寂怔了怔，闭目，勾唇点了点头。
　　第二日，君涟漪出门时，月芜寂的房门还是关着的。
　　以防打扰到他休息，君涟漪便没有惊动月芜寂，直接出了门。
　　他并没有去结界那里，而是先去找了容玉。
　　容玉在君涟漪回来之后便自行回到了风月楼，此刻正居于星月阁内。
　　君涟漪来的时候，他正在丹房里炼药。
　　腕上铃铛突响，他怔愣片刻，柔了眉目，缓缓起身，出了屋。
　　那会，君涟漪正踏风而来。
　　再次见到容玉，君涟漪还颇为不好意思，毕竟之前人去找他，帮他疗伤，他最后却把人一个人丢在那里，自己先回来了，也没告诉人一声，现在却又来找人家帮忙……
　　略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君涟漪支支吾吾道：“对不起容玉，之前……”
　　“没事的。”容玉不待他说完，便打断了他，盈盈笑道：“我说过的，你我二人，无需客套，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君涟漪点头，终于不再拐弯抹角，“那我就直说了，我想你跟我走一趟，去帮我医治一个人。”
　　容玉顿时正了神色，“谁受伤了？”
　　君涟漪皱了皱眉，问：“容玉，你可还记得，当初秘境之时，救过你我二人性命的那个红衣男子？”
　　容玉点头，顿悟，“他受伤了？”
　　君涟漪点头，不再多言，拉着容玉就要走，“他伤得很重，我实在是不精医法，你……”
　　“等等。”容玉按住他的手，“等我先拿点东西先。”
　　二人一路上，君涟漪又把那人伤情简单地复述了一遍给容玉听。
　　容玉听得直皱眉，哪怕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在真的看到那人的伤口时，仍旧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昨日，君涟漪把他从洞里挖出来时，这人已是又失去了意识。
　　幸在，那时这人总算有了点生命体征，君涟漪才没把人又埋回去。
　　他那会没了灵力，所带伤药又实在普通，不适于这种重伤者使用，君涟漪便只简单地给人做了下清理，包扎一下，谁知竟意外发现，这人竟是自己和容玉的救命恩人。
　　他不敢再拖延，忙背着人寻了个山洞安顿了下来，又是喂水又是生火又是擦洗的，一直忙到半夜，等人再次苏醒，才不太放心的离去。
　　叫容玉来，亦是这人自己提的。
　　君涟漪想着，自己和容玉曾都被他救过，容玉又是医修，他能让容玉来，也无可厚非，并没有想太多。
　　看着容玉忙碌着，将他昨日缠上去的纱布又拆了下来，君涟漪站在旁边一言不发，只待容玉有需要帮忙时，自己能搭把手。
　　哪知，容玉清洗伤口，挤伤口里的脓水，挑伤口里的驱虫等等一事做得一气呵成，压根没麻烦他半分。
　　最后，他实在站得不太好意思了，方开口：“那个，有没有什么我能帮你的？”
　　容玉瞥他一眼，柔柔笑道：“你不是说，你昨日是为了去巡视结界路过这里，才偶然救了他吗？”
　　君涟漪不懂他为何这样说，但还是点了点头。
　　“昨日没去巡视结界，今日还不去？不怕寂月仙尊生气？”容玉这次没再看他，柔声说道。
　　提到月芜寂，君涟漪顿时面上一红，好一会才将心中悸动压下，想着自己留在这里确实什么忙都帮不上，不如等巡视完结界再来找他的好，便道：“那我去了，你若是忙完了，在这里等我，等我巡视完结界，就来找你。”
　　容玉点头，轻应了一声。
　　君涟漪出了山洞还有些不放心，又给山洞罩了一层结界，才安心离去。
　　君涟漪心里虽还装着容玉他们，但干起活来，却也不马虎，在仔仔细细巡视了一遍结界，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后，他立即又回到了山洞里。
　　此时，容玉已经忙完了，而那人亦是醒了过来，精气神，已比昨日好了很多。
　　容玉道：“已经处理好了，今后只需勤换药，安心静养便可。”
　　君涟漪好奇的凑过去，想了想，虽不舍，还是把昨夜师尊给他的药拿了出来，对容玉道：“刚刚忘记给你了，这个是我师尊昨晚给我的，对于皮外伤愈合得特别快，你……”
　　不等他把话说完，容玉就将他的药推了回去，意味深长的看着那人，微冷着声道：“不用，他这个伤乃神兽所为，寻常药物，根本对他没用，你说是吧？魔尊尊主。”
　　*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有3000＋了，呜呜呜，虽然我也不知道为毛他们能亲这么久QAQ好像每次一互动，字数都控制不住T^T
　　ps：不要在意小涟漪的身高，他才17还能长的！！！！


第25章 同床
　　君涟漪听言，立马警惕起来，挡在容玉身前，推着他后退两步，不善的看向那人。
　　他用灵力在那人身上试探着，结果没有感觉到任何魔气，不由得皱眉，看向了容玉。
　　容玉唇角依旧带着淡淡笑意，与那人对视着，明明一句话没说，却莫名扑面而来一股极强的压迫感。
　　有那么一刻，君涟漪都有点儿感觉自己不认识容玉了。
　　正恍惚间，却听得那人轻笑一声，看着容玉的眼中莫名温柔。
　　君涟漪听他道：“你们人族，消息倒是灵通。”
　　容玉不紧不慢道：“魔界新主，妖族后裔，曾以一人之力杀入魔宫，直取上任魔主性命，取而代之。”
　　魔族好斗，每一任魔尊基本都是踩着上一任魔尊的头颅而上位的，但像眼前这少年这样，以妖族之身任魔界之主，古往今来，只他一人。
　　那人并不否认容玉的话，笑笑将目光放到了君涟漪身身上，挑眉道：“你不用如此防备本座，本座若是想取你二人性命，你觉得，你们二人还能好好站在这里和本座说话？”
　　一个重伤之人，竟如此大言不惭，君涟漪不服，立马便要反驳回去，却被容玉悄悄握住了手。
　　容玉对他微不可察地摇摇头，看向那人，笑问：“尊主如何称呼？”
　　那人眼中有丝笑意一闪而过，“顾凌。”
　　容玉愣了一下，神色有些复杂起来，细细地打量了那人一会，再次开口：“上次你救我二人一命，这次我们救你，我们之间就算是扯平了，今后……”
　　不待容玉说完，顾凌打断道：“之前我救你一命，今日你救我一命，你我二人算是扯平了，但是他……”他说着将目光放到了君涟漪身上，意味深长地勾了唇角，“他还欠我一条命。”
　　君涟漪一愣，刚要接话，却见那人已能动作自如，打断了他：
　　“你欠我的可不止我救你的那条命。”顾凌缓缓挪动着身躯靠上一旁的大石，继续道：“三月前，若不是本座手下留情，你以为，你还能活到现在吗？”
　　提及三月前，君涟漪便不难想到他被兔子犼伤到的那次，再结合容玉之话，眼前人的身份就并不难猜出来了。
　　“竟然是你！”君涟漪慢慢睁大了眼，怒意浮上心头，咬牙切齿的样子像是恨不得立马上去给他一刀。
　　这个人，可是师尊的天敌，曾伤过师尊之人啊！
　　缓缓握紧手中拳，君涟漪眸中怒意顿现，杀意几近掩盖不住。
　　顾凌却依旧淡定自若，含笑看他，“我与你师尊，不过是立场不同罢了，伤他，并非我本意。”
　　君涟漪才不听这些，立马就祭出了自己的本命剑，挑眉，“那我也与你立场不同，杀你，也只是在为我人族除害罢了。”
　　话落，剑朝顾凌直刺而去。
　　只听“叮”的一声，却见那剑在离顾凌还有一分距离之时，被什么肉眼不可见的东西挡住了，弹了回来。
　　顾凌道：“君涟漪，你杀不了我的。”
　　“不试试又怎么知道？”君涟漪不信邪，忙接住弹回来的剑，再次攻上，却无一例外，皆被一股无形之力弹开。
　　容玉见状，终是按住了君涟漪，摇了摇头。
　　君涟漪怒视顾凌一眼，一时之间便也不得不做罢。
　　顾凌并不在意二人对他的敌意，依旧与他们谈着条件，“不准将我在这里的事情告诉除你们之外的任何人，之后君涟漪……”他将目光落在君涟漪脸上，“你每日都来帮我换药，一直到我恢复，此后，我们恩怨两消，谁也不欠谁。”
　　“你做梦！”顾凌的话才刚落，君涟漪便怒而回绝道：“你伤我师尊，对我人族图谋不轨，甚至于想要我师尊的命，想要我帮你，你想都不要想。”
　　顾凌听这话也不恼，唇角依旧带着淡淡笑意，看向了容玉。
　　容玉皱眉，一时无言，不知在想些什么。
　　顾凌顿时沉了眸，冷了语气道：“如若不然，你们两今日，谁都别想再离开这里。”
　　他的恐吓并未对君涟漪起到什么效果，反更加激怒了他。
　　哪怕明知剑刺穿不了顾着顾凌的那层结界，君涟漪依旧再次提了剑，“即是如此，那么……”
　　不待他把话说完，握剑的手突然被人握住。
　　君涟漪不解，转头看向容玉。
　　却见容玉眸光微动，唇角含着淡淡笑意，并未看他，而是直直的看着顾凌，缓缓开口：“好……”
　　*
　　君涟漪回来的一路上，未曾和容玉说一句话。
　　容玉亦是如此。
　　直到二人回到风月楼，临别之际，容玉方叫住君涟漪。
　　“你……还在生气？”他问得十分小心翼翼。
　　君涟漪确实还在生气，不禁冷哼一声，“容玉，我真没想到，你竟是如此贪生怕死之人，我看错你了。”
　　说完，他也不多留，转身而去。
　　他是万万没想到，容玉竟会因为怕死，答应顾凌的要求。他亦是万万不能容许，顾凌恢复后再来找月芜寂的麻烦，或是……三月前的那一幕，再重演一遍。
　　回到明月阁，月芜寂的房门是关着的。
　　君涟漪毫不犹豫的抬手，敲了房门，“师尊，你在里面吗？”
　　“进来吧！”里面，月芜寂淡漠的声音传出。
　　听到师尊的声音，君涟漪躁乱的心总算平复几分，迫不及待推门而入，就见月芜寂正在屋内案前看书。
　　他心中一暖，忙凑上前去，“师尊昨晚休息得可好？”
　　月芜寂放下手中书，招呼他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下，点了点头，“甚好。”
　　君涟漪看他面色不错，不疑有他，给二人都添了茶水，又汇报了今日工作，得到了月芜寂的一顿夸奖。
　　他心中欣喜之际，突想到来意，又收了笑意，有些局促不安的看向月芜寂，“师尊，我……有话想要和你说。”
　　月芜寂微拧了眉，“何事？”
　　君涟漪正了正神色，正要开口，突然又想到了容玉。
　　虽然容玉答应顾凌的要求让他不耻，可反观来看，容玉真的单单只为了他自己吗？
　　倘若那个时候，容玉同他一样，拒绝了顾凌，那么现在……他还有机会再回来见师尊吗？
　　他总说容玉自私，可现在，为了师尊安危，他却弃容玉的安危而不顾，难道他就不自私吗？
　　细究起来，如果不是自己将容玉带到顾凌面前，他今日也不会受顾凌所迫，和自己一起发下毒誓……
　　而现在，自己真的要弃他于不顾吗？
　　君涟漪突然犹豫了。
　　月芜寂见状，轻唤了他一声，“涟漪。”
　　“啊……”君涟漪回神，对上月芜寂的眸子，心中更加慌乱起来，脱口而出道：“师尊叫我何事？”
　　月芜寂皱眉，淡淡道：“不是你说，有话要同为师讲吗？”
　　君涟漪：“……”
　　君涟漪怔怔地看了月芜寂一会，垂了眸子，几近是落荒而逃，“对不起师尊，弟子有事先回房了。”
　　晚上，君涟漪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只觉越想越心烦。
　　容玉和月芜寂之间，君涟漪会毫不犹豫的选择月芜寂的，但这事终究是因自己而起，说到底，终究是自己连累了容玉。
　　轻叹一声，君涟漪终是不再勉强自己，起身出了屋，打算练一套剑法，让自己冷静冷静。
　　却不想，一开门就见一股股冷气从月芜寂房门缝隙里钻了出来。
　　君涟漪诧异上前，敲了敲房门，“师尊？”
　　里面，无人应答。
　　君涟漪不由得急促起来，“师尊？”
　　可里面依旧无半分声响。
　　君涟漪心下不安，再克制不住，一脚，踹开了月芜寂的房门。
　　立马，一股冷气汹涌而出，瞬间将门口的花草都冻住了，幸好君涟漪有灵力护体，方未受其害。
　　他来不及去顾及那花草，忙朝屋内看去——
　　却见月芜寂正躺侧躺在床上，双目紧闭着将自己蜷缩成一团，全身已被白霜覆盖，整个人都在冒着冷气。
　　“师尊！”心中一惊，君涟漪立马疾步上前。
　　蹲在月芜寂身前，他缓缓伸手，轻轻的推了推他，“师尊……”
　　眼前之人，无半分反应。
　　君涟漪心中着急，忙将灵力输送入月芜寂体内，试图将他唤醒。却不想，灵力如石沉大海一般，激不起月芜寂的任何反应。
　　君涟漪看着月芜寂浑身被霜雪覆盖之态，忽的想到他曾对自己讲过，他惧寒之事，顿时红了眼眶。
　　师尊现在……一定很冷吧？他想着，身体已先过他的脑子，爬上了月芜寂的床，伸手将月芜寂圈在怀中，用灵力化作的暖流，温暖着怀中人。
　　可惜，依旧收益甚微。
　　想了想，君涟漪将头轻放到月芜寂肩头，贴着他耳边轻道：“师尊，冒犯了。”
　　话落，他松开了月芜寂，解了自己的衣衫后，又解了月芜寂的。
　　而后，他再次躺下，从后抱住了月芜寂，将灵力全数化作股股暖流，从自己与他紧贴的肌肤上，传递与他，温暖着月芜寂的身体。
　　终于，月芜寂身上的霜雪渐渐有了融化的趋势，而君涟漪却冷得直打哆嗦，不禁又抱紧了月芜寂。
　　看着对方紧闭的眼，他不禁抬头，亲吻上了月芜寂的额头。
　　“师尊……弟子真的，好喜欢你。”
　　*
　　作者有话要说：


第26章 恨意
　　这一吻过后，不知是身体渐暖起来的缘故，还是其他，君涟漪竟是莫名的犯了困，随即便被一片黑暗吞噬。
　　待他再次有了意识时，君涟漪发现，自己竟是来到了一片冰天雪地里。
　　这里风雪交加，意外的，他站在风雪之中，却未受半分影响。
　　君涟漪有些疑惑地看看自己的手，方发现，自己的手竟然呈半透明状，好似灵体一般。
　　就在他思索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时，耳边突然传来了一阵阵抽泣声。
　　他疑惑抬头，举目四望，终于在一个小雪堆旁，找到了那抽泣声的来源。
　　那是一个小小的孩子，看样子还不及他膝盖高，身着一身雪白衣衫，此刻正蜷缩着跪坐在地上，轻轻抽泣着。
　　这是哪家的孩子大雪天的不回家，蹲这里偷偷哭？君涟漪疑惑，上前蹲在那小孩身前，伸手想要拍拍小孩的肩，手……却从小孩的身体穿了过去。
　　他诧异收回手，这才反应过来，此刻的自己，可能是在做梦。
　　那……眼前这孩子是谁？
　　正疑惑着，那孩子突然停止了抽泣，缓缓朝他抬起了头。
　　“娘……”孩子开口，那声娘却不是叫的他，而是透过他，叫另一个人。
　　可君涟漪已经顾不上别人，眼睛只死死的盯在小孩脸上。
　　这张脸……这孩子，简直就是他师尊的缩小版！
　　君涟漪心中一喜，就要伸手将人抱入怀中，那孩子却突然从地上爬起，直直地穿过他，奔向他身后之人。
　　“娘，你不要丢下寂儿，寂儿以后一定好好听话，不惹您生气，您不要不要寂儿好不好？”
　　寂儿？
　　君涟漪听他哭喊着哀求，不可思议地转过身去，看向身后。
　　身后，那女子长得绝美，面容与长大后的月芜寂有八分相似，眉宇间，却多了几分阴柔之气。
　　女子的秀眉微拧着，面对孩子的哀求一无所动，狠心伸手将其推开，哪怕用大了力气将孩子推倒在地，也显得丝毫不在意，然后利落地转身，化龙朝天际飞去，唯留小小的月芜寂一人，在雪地里哭喊着哀求她不要走。
　　然而，离去之人并未回头。
　　君涟漪看着这样的小月芜寂，心痛如绞，正想再尝试着去抱他的时候，眼前的风景突然变了。
　　风雪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暗潮湿之地。
　　地上，垫的是被水泡到发胀的稻草，四壁，点着两三盏忽明忽暗的灯，眼前，有两个身着黑色长袍腰间别剑的青年从他身前路过，却无一人看到了他。
　　那微高的青年道：“要说这龙族血肉就是好，昨日尊主才饮了一碗龙血，今日就涨了百年修为，要我看，用不了多久，咱们尊主定能渡劫飞升，成为这千年来，唯一一个飞升成功之人。”
　　听及龙族，君涟漪心中猛地一惊，反应过来时，他已跟在了那几人身后。
　　那微矮的青年听了微高青年的话，立马哈哈大笑起来，“是啊！就是不知，尊主飞升之后，这龙引子，能不能有幸分咱们一口。”
　　“你想什么呢？就算尊主飞升了，下面还有少尊主，少夫人，长老们等等，就是轮，想要轮到我们啊，最起码也要几百年后吧！就是不知，这小龙崽子，能不能撑到那个时候。”微高的青年面露可惜之态，隐隐显得又有些不甘。
　　微矮的青年亦是如此，“要我说，咱们尊主就是太小气了，这龙崽子虽小，但再生能力那么强，分一口给咱们下面人又能怎么了？又不是不会长出来！”
　　他愤愤不平地看向微高青年，却见微高青年亦是看向了他。
　　二人瞬间像是达成了某种共识一般，异口同声道：“不如……”
　　君涟漪在他们身后听得心惊，心中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真，跟着他们在地牢里转了个弯后，君涟漪在最深的那处牢房里，看到了他们口中所说的小龙崽子。
　　那，正是小月芜寂。
　　此时，小月芜寂的四肢身体各处，正被一根拇指般大小的锁链穿透着锁在墙上。
　　他早已没有了刚刚白衣胜雪的模样，此刻他浑身血污，那伤口隐在衣服之下，根本就看不出伤情，唯有那张苍白的脸，在告诫着他，他现在很不好。
　　君涟漪看得心惊，心脏像是猛地被一只大手紧攥住了一般，呼吸不畅。
　　他疾步上前，想要碰一碰眼前人，那手，却又穿着他的身体而过。
　　不待他伤感，那进来的高矮二人邪恶地笑着，压根不给君涟漪任何反应的时间，就从他们带来的食盒中掏出匕首，当着他的面，掀起了小月芜寂的腿裤和袖子。
　　那里，哪里还有正常人该有的样子，赫然已只剩半截森森白骨。
　　君涟漪倏然睁大了眼，目眦欲裂，挥手就想要打落那即将落在剩余半截血肉的手腿上，“不要！！！”
　　他大叫出声，奈何无济于事。
　　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二人拔他龙鳞，抽他龙筋，放他龙血，刮他龙骨，削他龙肉……
　　可是，没有人知道他在这里。
　　他亦是只能亲眼看着，亲耳听着他的痛苦悲鸣，而泣不成声。
　　那两人贪婪的饮他血，吃他肉，直到小月芜寂的声音微弱了下去，他们方如梦初醒，后怕的去探月芜寂的鼻息。
　　矮个子道：“他、他不会死了吧？”
　　“没有死，只是疼昏过去了而已。”高个子收回手，目光又在月芜寂身上转了转，最后解开了月芜寂的衣衫，“我们赶紧给尊主取血肉吧！取完肉，给他上点药就没事了，他自愈能力那么强，很快就能长出来的。”
　　那矮子一听，连连点头。
　　最后，他们是什么时候走的，君涟漪都未注意到，他的眼里只有他的月芜寂，小小的月芜寂，明明还那么小，却要承受着非常人所能忍受的折磨。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过来，他现在所在的地方，到底是哪。
　　这是月芜寂的神识海，是隐藏在月芜寂最深处的记忆，是原著中所一笔带过的，月芜寂本人绝口不提的那段不堪的往事。
　　曾经，君涟漪也不是没想过原著中所谓的‘惨绝人寰，从未被人爱过’有多惨，但他的出生太好了，从小被温养在父母建造温室里的他，能想到的最惨的人生，也不过是街上的小乞丐那样，吃不饱，穿不暖，没有房子住罢了。
　　所以当他真正看到月芜寂所遭受的一切时，他几近心痛到崩溃。
　　他所珍爱之人，曾受过这样的罪，他捧在心尖尖上的人，竟被人这样的对待着……
　　而他，虽在这里，却是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一次又一次地看着，哭泣着，恨着。
　　画面一转，他又来到了雪地里，这一次，是那缠绕他许久的噩梦中的那一幕。
　　成年月芜寂手握芙蓉糕，胸口被剑穿透，眼尾微红，正仇恨的看着他的对面。
　　是谁？谁又伤了他？君涟漪心中又是一紧，忙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却不想，就在这时，有人推了推他的肩膀，有少女的声音自天边传来：
　　“喂，君涟漪，醒醒，做噩梦了？”
　　君涟漪皱眉，努力想要看清伤月芜寂之人，却不想，眼前视线越来越模糊，而他的意识也在回笼。
　　眼角泪意未干，缓缓睁开眼，入目，是云玑那张绝美的脸。
　　云玑无奈皱眉，伸手用袖子擦了擦他眼角的泪，“呦，做了什么梦？哭这么伤心？”
　　君涟漪：“……？”
　　她怎么在这里？君涟漪刚想要动，却赫然发现，自己的手还被人压着，自己的肌肤，还与人紧贴着，而自己的腿，还夹在月芜寂身上。
　　君涟漪：“……”
　　云玑：“……”
　　云玑终于意识到了什么，面上一红，收回手，转过身去，“我、我我我，在外面等你！”
　　君涟漪咬牙：“还不快滚！”
　　云玑当真是滚着出去的。
　　待房内再次安静下来，君涟漪才小心翼翼的看着月芜寂，轻轻地将腿从他身上拿下来。想要抽回手，却是只微微一动，眼前人就慢慢皱了眉头，缓缓睁开了眼。
　　一时间，四目相对，君涟漪脸立马爆红起来，别开眼，不太敢看他，“那个……”
　　他话未出口，月芜寂倏然出手，只轻轻一挥，君涟漪便连带着被子一起，被打落在地。
　　顿时，胸口一窒，一股腥甜之味涌上喉间。
　　他强行将那口血咽了下去，不敢置信的看着月芜寂，“……师尊？”
　　彼时，月芜寂已穿戴完毕，冷冷地看向他，眸中所释放出来的寒气，几近要将君涟漪冻住。
　　“你对本尊做了什么？”就连语气，都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这是君涟漪穿书以来，第一次见他这个样子，亦是月芜寂第一次，在他面前自称本尊。
　　君涟漪不懂为什么，有些茫然的看向月芜寂，“师尊？弟子……什么都没做。”
　　月芜寂眸中恨意一闪而过，却努力将其压下，闭了闭眼，朝他伸出了手。
　　可那一丝恨意，并未逃过君涟漪的眼。
　　他十分心惊，且迷茫着，不懂月芜寂看他的眼神为何那样恨。
　　难道是因为自己没经过他的允许，进去了他的神识海？
　　可神识海若不是他自己主动打开的，以自己的修为，如何闯得进去？
　　君涟漪不解。
　　月芜寂见他没反应，面色总算柔和了下来，语气里的冷意也消失殆尽，“没事吧，涟漪？”
　　君涟漪回神，看向他的手，顿了顿，还是缓缓伸出了自己的手。
　　这一早，二人各怀心事，终究是不欢而散。
　　出了门，云玑立马就迎了上来，“君涟漪，你终于恢复灵力了，什么时候帮我的忙？”
　　君涟漪木讷地看了一眼云玑，却并未将她的话听进去，喃喃道：“云玑，我总感觉，我师尊恨我。”
　　“啊？此话怎讲？”云玑见他魂不守舍，也正色起来。
　　君涟漪咽了口唾沫，皱眉道：“他刚刚看我的眼神，带着恨。”
　　“你做了什么啊？遭了他的恨？”云玑立马接话，显得十分好奇。
　　君涟漪想了想，将事情的始末一五一十地和云玑说了一遍。
　　云玑听得咂舌，“我觉得，你是想太多了。”
　　“如何讲？”君涟漪眸光微亮，他也不愿相信，师尊会恨他。
　　“咯，一个人的神识海，会对另一个人打开，本身就证明了，他是十分信任那个人的。再者，你说的那些你师尊惨痛的过去，它一直存留在你师尊记忆深处，不曾忘却，那就说明你师尊还在为其所困，因而生魔。”说到此处，云玑又正了正色，“他刚从心魔中苏醒过来，戾气重点无可厚非，正巧，我想要找你帮忙之事，亦是因为心魔，若你能答应我，说不定，也能借此机会，解了你师尊的心魔。”
　　“心魔吗……”君涟漪转头，静静地看向了月芜寂的房间。
　　*
　　作者有话要说：
　　君涟漪无精打采：我师尊好像恨我555
　　云玑：嗐，你想太多了！
　　总结：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第27章 云玑
　　云玑给君涟漪讲了一个故事，故事的主人公是一个书香之家的小姐。
　　那小姐自幼就活泼好动，聪明伶俐。在她很小的时候，他爹便给她指了娃娃亲。
　　故此，自小她爹便希望她能饱读诗书，今后嫁过去也能帮夫家打理家中之事。
　　小姐从小除了好动了点外，倒也一直循规蹈矩，按照她爹给她安排的路，一直走着。
　　直到十岁那一年，她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小夫郎。
　　那是一个比他长得还要矮小的男孩，十岁的年纪，同她站在一起，却刚过她肩头的个子。
　　第一次见面，她就把她所谓的小夫郎狠狠地嘲笑了一番。
　　而小夫郎，只是含着淡淡笑意看着她，脸上毫无血色。
　　后来小姐才得知，这小夫郎虽出生于名门武将，却天生体弱，十天有八天都是要喝那苦兮兮的中药的，这次会来这里，是听闻这里水土养人，来这里养病的。
　　小姐向来保护欲十分强烈，一听自家未来夫郎如此悲惨，立即就起了保护他的心思。
　　自此，小姐就再也没有嘲笑过小夫郎，并且每次都爱跟在小夫郎身边，将那些胆敢嘲笑欺负小夫郎之人，通通打趴在地。
　　小夫郎总说，“你一个姑娘家家的，怎可如此强势？”
　　小姐将手骨捏得咯咯作响，挑眉道：“我若不强势一点，今后我若与你成的亲，如何护得了你？”
　　夫郎顿时红了面颊，再不多言。
　　小姐本以为，他们俩的人生，就会像这每日的打闹一般，虽不至于精彩，但也不会过于无趣。
　　但——
　　这一切都终止于小夫郎拿起枪，又掉落的那一刻。
　　国家有难，出于武将世家的小夫郎，父亲战死沙场，母亲殉情而亡，而他，却远在瀛洲，连枪都拿不起来。
　　倘若他不是生来便一身病骨，倘若他也能像寻常儿郎一般，做一名普通小卒，倘若他不是出生于武将世家，倘若他不是这般无用……
　　夫郎无力的痛哭着，小姐怔愣在一旁，良久良久，才蹲身，第一次，抱紧了他，亲吻在他额间。
　　“不要哭，你所想拿而拿不起的枪，我替你拿。你所想做而做不到的事，我替你做。你所想报而报不了的仇，我替你报。”
　　夫郎那会儿，沉浸在悲伤之中，并未听懂她的话。
　　直到后来，很长一段时间，他再未见过她，他方知，她早已离了家，远赴千里之外的战场之上。
　　那之后的每一日，夫郎都会去神慧寺抄佛经，念佛法，上供请愿，求得满天神佛保佑小姐，能平安回来。
　　后来她真的回来了，并且带着赫赫战功，光荣而归。
　　等再见面时，小姐已成了战无不胜的女将军，北国战神，而他，仍是那个一步三咳，走路都需要人扶的病秧子。
　　那一日，红霞满天，小姐带着嫁妆，十里红妆，自愿来到他府上，下嫁于他。
　　可他……又如何能配得上她？
　　他拒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没有给她留一丝面子，拒得毫无保留。
　　小姐伤心而归，自此，他再未见过她。
　　等夫郎再听到小姐的消息时，已是小姐战死的消息。
　　听说南国狡诈，使用的邪术，招得满天妖魔，活活将小姐撕咬而亡。
　　听说那小姐死得惨烈，是被妖兽活活撕碎的。
　　听说小姐的尸身运回来了，可却是面目全非，缺东少西。
　　夫郎再听不下去，猛咳起来，吐了好大一口血，昏迷倒地。
　　最后一次见小姐，是在小姐的葬礼上，有人拿了个香囊给夫郎，说是小姐留与他的。
　　他浑浑噩噩打开香囊，里面只有两束绑在一起的头发，和一张小纸条。
　　那小纸条上面的字迹清秀隽丽，是他曾经所熟知，却许久未见过的字体，只有简单的一句话：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离。”
　　夫郎再次掩面痛哭，泣不成声。
　　后来，夫郎重病了一场，几近丧命，是一个路过的佛子，救了他的命。
　　可被救过来的夫郎，却不欲求生，只想随小姐而去。
　　无奈，佛子只能跟他讲佛法，跟他讲大道，跟他讲轮回……
　　讲到最后，夫郎总算想通了，并跟着佛子一起，入了修缘宗，成了一个佛修弟子。
　　只因，佛子说，人生前杀孽太重，死后便不容易入轮回。
　　夫郎想，既然她不容易入轮回的话，那他就渡她入轮回便是。
　　这一次，该是由他来保护她的时候了。
　　夫郎每日都会在佛祖面前为小姐祈福，希望她能早日入轮回，却不知，他的小姐，从始至终都一直在他身边。
　　“墨渊他啊！虽不是个练武奇才，但在修炼这方面的天赋根骨，却是不差的，不然佛元子也不会看上他，将他带回修缘宗了。”云玑与君涟漪并排坐在廊下，望着远方，自顾自的说着，“我是看着他一步步从练气走到元婴的，他那么努力，却不是为了飞升，而是为了……”说到此处，云玑顿住，垂了眸子。
　　佛元子是修缘宗的掌教，一个大乘期佛修。
　　修缘宗和其他宗门不同，收徒向来讲究一个缘字，他们没有传统意义上的收徒大典，有的只有偶尔下山历练的机缘。
　　墨渊，就是佛元子下山历练之时所遇到的徒缘。
　　君涟漪并不否认墨渊根骨不差这回事，毕竟他与墨渊已经打过不止一次照面了，他能够看得出来。
　　低头沉思片刻，君涟漪问：“那你想要我帮的忙，到底是什么呢？”
　　云玑闻声抬头看向他，凝重道：“墨渊一心想渡我入轮回，其实我根本……”她眸色微沉，道：“不需要，反倒是他，一直被心魔所缚，修为已迟迟不进，君涟漪我想让你帮我，去浮生门借浮生镜一用，我想和他见一面，有些话，想亲自对他说。”
　　浮生镜是浮生门的镇门之宝，为九品灵器，境内别有洞天，入镜者，镜子皆里会照出此人心魔所在，并反射在境内。
　　入镜者，若能在镜中不被心魔所惑，浮生镜便会帮助入镜者，除掉心魔。如若不然，便会迷失在镜中，被浮生镜所反噬，永远不得出。
　　这，是一场赌局。
　　不过这场赌局，若是云玑也跟着一起进去的话，那就应当没什么大碍吧！君涟漪想。
　　奈何，他与浮生门并不熟悉，这镜，能不能借到，都未可知。
　　皱皱眉，君涟漪并未立马答应，想了想，问，“云玑，你会介意我将你的事告诉别人吗？”
　　云玑愣了一下，摇了摇头，“你若能帮我借到浮生镜，我感激不尽。”
　　君涟漪淡淡一笑，“好，我答应帮你去借，但是能不能借到，我不能保证。”
　　云玑浅浅一笑，总算褪去了一本正经的模样，一把拍在了君涟漪背上，“那我先谢谢你啦！”
　　这一下，刚好拍在了月芜寂一早伤到他的地方，君涟漪顿时又是喉间一甜，皱眉，将血腥之味咽了下去。
　　云玑走后，君涟漪又走到了月芜寂房门前，抬手，却迟迟未落。
　　最终，他轻叹一声，对着房门一拜，“师尊，弟子去巡视结界了。”
　　屋内，月芜寂盘膝而坐，睫毛颤了颤，却并未出声。
　　君涟漪料想到了会是这种结果，心底，却仍旧避免不了的失落。
　　撇撇唇，君涟漪踏风而去。
　　巡视完结界归来之时，君涟漪本不欲去理睬那顾凌的，但飞到那座山头的上方时，他心里突然冒出了个主意，不禁心间一动，又落到了顾凌所在的那个山洞前。
　　顾凌看到他，显得有些惊讶，“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呢。”
　　君涟漪不欲搭理，亦是不给什么好脸色，直接上前，粗鲁的扯掉了顾凌身上的绷带。
　　顾凌疼得轻嘶一声，冷声道：“轻点。”
　　君涟漪呵呵一笑，“没一剑捅死你，方是对你最大的仁慈了。”
　　说着他继续着手中的动作，力道丝毫不减。
　　顾凌虽痛，却也不再说什么，任他动作着。
　　君涟漪本着弄不死他疼死他的心思，给他解了绷带，却在再次看到伤口时，不禁心间一畜，不自觉的放轻了动作。
　　顾凌明显感觉到了不同，忽而抬头看向了君涟漪，微微眯了眼。
　　“对着自己的敌人心慈手软，方是对自己最大的残忍。”忽然，他开了口。
　　君涟漪手上的动作一顿，瞬间清醒过来，用棉团狠狠地在顾凌伤口上按了一下，挑眉道：“尊主教训得有道理。”
　　而后，他不在小心翼翼，粗鲁的把药粉撒在伤口上，又粗鲁的用纱布给他包好。
　　待他做完这一切后，顾凌已是疼得出了一身冷汗。
　　但他并不在乎，反一直紧盯着君涟漪，却无意间透过衣服的缝隙，看到了君涟漪胸口的一块淤青。
　　他眸色顿时一凛，待君涟漪打算收回手之时，迅速出手，扒开了君涟漪的衣襟。
　　立马，胸前一大片淤青，呈现在他眼前。
　　君涟漪被吓了一跳，忙挣开顾凌的手，往后跳去，重新将衣服整理好，警惕的看向顾凌，怒目而视，“你干什么？”
　　顾凌并不在意他的怒火，朝他抬抬下巴，冷声问道：“胸口的伤，怎么来的？”
　　君涟漪一愣，反应过来时脸红了红，有些气急败坏道：“关你什么事？”
　　顾凌的眸子冷若冰霜，咬牙道：“月芜寂伤的。”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虽然今早师尊是伤了他，但他们师徒二人之间的事，君涟漪讨厌别人来指手画脚，立马冷声否决道：“不是！别自以为是了，我师尊对我好得很，我们师徒关系可好了，就不劳尊主您的挂心了。”
　　说完，他也不想再多留，转身欲走。
　　却不想，身后传来一声冷笑。
　　“君涟漪，你不会真的以为，月芜寂，他会喜欢你吧？”顾凌道，“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比我更懂他，他的心是冷的，他根本不会爱任何人。”
　　*
　　作者有话要说：


第28章 温存
　　“什么时候，你成我师尊肚里的蛔虫了。”君涟漪并未把他的话当回事，还顺势冷嘲一句，之后便不再多留，踏风而去。
　　回去的一路上，君涟漪都在绞尽脑汁的想着，如何才能弄死顾凌。
　　只有顾凌死了，方能保护好师尊和容玉两人。
　　然而，在他快到明月阁时，却仍旧没想到一个百分百成功的法子后，便不得不先将这事放下，朝脚下看去。
　　高空之下的明月阁门口，一雪白身影屹立在门前。
　　这个距离隔得有些远，君涟漪并不能清楚的看到那人的面容，但他本能的认为，那是他的师尊，月芜寂。
　　心中一喜，君涟漪踏风而下，隔得近了，方看清，并不是月芜寂，而是容玉。
　　隐隐有些失落，君涟漪踏风落在容玉面前，笑笑喊他，“容玉。”
　　容玉淡淡一笑，走上前来，“阿涟，昨日我回来后，苦思一晚，觉得我昨日的决定，是有些不妥，今日我来是想……”
　　提到昨日，君涟漪也蛮不好意思的，忙打断了他，“昨日之事，我也有不对，还望见谅。”说着，他往明月阁内看了一眼，在并未看到除容玉之外的第二个人后，垂了垂眸接着道：“即然事情都已经发生了，我们再过多纠结也无济于事，不如想想解决办法吧！”
　　容玉一愣，十分赞同的点点头，“阿涟说得是。”
　　将眼底失落掩去，君涟漪严肃起来，“容玉，你有没有那种药，能对神兽有效果的？”
　　“你想要给他下药？”容玉立即反应过来，稍思片刻后道：“有一些药，倒是对一些比较强大的妖兽有效，神兽的话，未试过，不知……”
　　“拿过来拿过来！”君涟漪一边点头，一边催促着，根本不待他把话说完。
　　容玉无奈，只得从芥子空间里拿出那些药，交给君涟漪，并叮嘱道：“此药药效猛，切记，无论成功与否，你都不可以沾染上半分，知道吗？”
　　君涟漪连连点头，心情终于好转了几分。
　　二人又聊了几句，君涟漪便开心的蹦跶着入了明月阁。
　　那会，月芜寂正从屋里出来，见他如此模样，不禁一愣。
　　君涟漪亦是看到了他，忙正了形，规规矩矩道：“师尊！”
　　月芜寂柔了眉目看他，缓缓走过来，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今日，为师……”
　　“我有事想同师尊讲。”
　　二人异口同声，皆是一愣。
　　“师尊先说。”
　　“你讲。”
　　反应过来后，二人又同时开了口。
　　终于，君涟漪噗嗤一下笑出声来，“还是师尊先说吧！弟子待会再说。”
　　月芜寂点头，也不再谦让，“今早之事……”他轻叹一声，“是为师的不对，你伤着没有？”
　　师尊竟然在向他道歉？君涟漪惊讶地睁大了眼看月芜寂，随即笑开来，摇了摇头，“没事的师尊。”为了证明他话语的真实性，他还特意在自己胸口上拍了拍，然后道：“弟子硬朗着呢！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受伤！”
　　然而事实却是，暗自抽了几口凉气。
　　月芜寂将一切看在眼里，眉目依旧淡淡，唇角微微勾起，“没事就好。”
　　君涟漪见他笑了，心情顿好，立马拉着月芜寂在院中坐下，“正巧，我所说之事，也与昨夜之事有关。”
　　“嗯？”月芜寂微微挑眉。
　　君涟漪想了想，还是决定先不把云玑之事告诉月芜寂，便简单的将昨夜之事讲了个明白，也算是解释，自己昨晚真的什么都没做。
　　月芜寂安静的听着，一句话未插。
　　末了，君涟漪问他，“最后那个伤了师尊的人是谁……师尊可以告诉弟子吗？”
　　他问得小心翼翼，生怕惹得月芜寂不快。
　　月芜寂眸光微动，闭眼笑笑又睁开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不过是旧年的一个仇敌罢了。”那放在膝上的手，却不自觉的紧了紧。
　　君涟漪闻言眸色顿时一沉，立马就在心里暗暗下了决心，今后一定要将此人找出，为师尊报这一剑之仇。
　　月芜寂并没有注意到君涟漪的心思，继续问：“你要同为师说的，就是这事？”
　　君涟漪赶紧摇头，有些不好意思道：“其实是有一事，想要麻烦师尊。”
　　“嗯？”
　　“弟子听言，浮生门有一镇门之宝，名为浮生镜，能有效帮助被心魔所困之人驱除心魔，弟子想……”
　　“涟漪。”只待他开个头，月芜寂便知他想说什么了，连忙叫住他打断道：“这心魔于为师来讲，算不得什么的，为师并不会被这心魔所缚，你，不要担心。”
　　“可弟子想……”
　　他想借助机会，也邀得师尊一起入内，帮助师尊，破除心魔。然而，月芜寂并没有给他说完话的机会。
　　“涟漪。”月芜寂叫他，看向他的目光柔和得不像话，“你的一片好意，为师是明白的，但为师真的不需你如此大费周章来帮为师。”
　　君涟漪还想再说，可这次月芜寂却连开口的机会都未给他。
　　“好了，这事，不必再提。”他这话说得十分强硬，容不得君涟漪再有半句质疑。
　　君涟漪和他对视着倔了一会，最终也没等到月芜寂松口，最后不得不投降，将实情说了出来。
　　月芜寂静静地听着，末了，道一句，“你的意思是说，你想帮帮你的那位朋友，让为师去帮你借那浮生镜？”
　　君涟漪点头后又摇头，红着脸道：“弟子本意是，若是能借得浮生镜来，弟子亦是能帮助师尊，破除心魔，正巧也能帮云玑他们一把。现在……即是师尊不愿的话，借镜一事，我还是另寻他法吧！”
　　他还是不好意思麻烦月芜寂，月芜寂在他心中是皎皎明月，让他为自己一己私欲求人，他定是不愿的。
　　谁料，月芜寂只是顿了顿，便道：“这镜，为师可以帮你去借。”
　　君涟漪有些愕然的看着他，一时无言。
　　月芜寂眉头舒展开来，伸手，抚在他眉间，“只要是你提的要求，为师都会尽量满足的。”
　　君涟漪心中一动，再是克制不住，扑入了月芜寂怀中，“谢谢师尊。”
　　月芜寂温柔的将他圈住，轻轻一笑，“不过，近来为师走不开，你那朋友急吗？若不不急的话，为师便缓些时日再去。”
　　君涟漪立马将头抬起，摇了摇，“一切按师尊方便来的好。”
　　月芜寂柔和一笑，又将他圈紧了几分。
　　因着和月芜寂的感情似乎又近了几分的关系，君涟漪第二日给顾凌上药时都显得心情十分好，难得的没再折腾他，轻手轻脚地给他把伤药换成毒药涂上，然后包扎好。
　　顾凌自是在毒药被涂上的那一刻就发现了，但他并未说破，而是好心情地看向君涟漪，挑眉，“今天心情很好？月芜寂抱你了？”
　　君涟漪一直上扬的唇角一僵，白了顾凌一眼，在最后打蝴蝶结的时候忍不住狠狠使了力，努力说服着自己他马上就要死了，别和他一般计较才忍下了往上窜的怒火，冁然一笑道：“对啊！有违你的心愿了，我和我师尊越来越好了。”
　　顾凌被他弄得倒吸一口凉气，却也不忘冷嘲，“一切不过是他给你的假象罢了，你若信他，必将万劫不复。”
　　君涟漪懒得理他，拍了拍手笑道：“我今后万不万劫不复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你马上就要万劫不复了。”说着，他往后退了几步，用看好戏的眼神看向顾凌。
　　顾凌额头虚汗直冒，却仍旧勾着唇，笑道：“你以为，区区妖兽毒药就能毒倒我？也未免太天真了点你们。”
　　君涟漪神色一变，顿时明了大概是毒药对他无效了，立马就想踏风而去。
　　却不想，顾凌先他一步一个瞬身上前，从后钳制住了他，凑近他耳边道：“君涟漪，你不信本座是不是？”
　　君涟即使被擒，也毫不示弱，冷声道：“妖魔最是擅长蛊惑人心，你挑拨我与师尊的感情，无非就是想让我们反目，我告诉你，你想都不要想。”
　　顾凌听这话也不恼，笑着将君涟漪往前推去，道：“君涟漪，本座对你真的很感兴趣。”待见君涟漪转过身怒视着自己，顾凌又道：“即是你不信本座的话，那么本座就亲眼让你瞧瞧，你在他心里，究竟占了什么位置。”
　　他这话说得不明不白，君涟漪听不太懂，正疑惑间，顾凌已又靠回了原来位置，阖上了双目。
　　君涟漪：“……”
　　君涟漪再次怒瞪他一眼，转身，却听得身后幽幽传来一声：
　　“记得明日继续来给本座上药。”
　　君涟漪脚下步子一顿，不禁冷笑一声，“你明天要是死了，我倒是不介意来看你一眼。”
　　话是这样说，但这人即是明知自己要杀他，即不避讳，又不反钳制住自己，这不是摆明了给自己杀他的机会吗？君涟漪又怎会放过这绝佳的机会。
　　第二日，他还是来了，且带了新的方法来杀他。
　　月芜寂的本命剑。
　　这剑，是昨日他向师尊借的，用的今天想要试试师尊的剑的缘由。
　　他本以为，像本命剑这种东西，师尊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借的，怎料，月芜寂并没有多做思考，就借给了他。
　　月芜寂的本命剑名为霜华，是把能斩世间一切妖魔的九阶绝品神器，斩顾凌这种神兽，应当也是没有问题的。
　　昨夜，为了以防意外，他还特意让师尊为剑开了灵刃，以防剑不听他使唤的意外发生。
　　奈何，他的灵力太低位了，剑是好剑，就使他的人能力不太够，未发挥出神器本来的千分之一的效果来。
　　故此，这一次刺杀，又以失败告了终。
　　好在顾凌仍旧没放在心上，还是固执的让他帮着上药，君涟漪便还有着机会。
　　结果——
　　一段时日下来，君涟漪几近将自己所能想到的办法通通用了个遍，最后都以失败告了终。
　　这场闹剧一直持续到了炎炎夏日，方才彻底结束。
　　最后一次刺杀失败后，顾凌将君涟漪压在了身下。
　　就在君涟漪以为，对方终于忍无可忍，要置自己于死地时，却见身上人勾了唇角，眸中神色意味深长。
　　“君涟漪，很快你就会知道，你在月芜寂心里，到底是什么位置了。”
　　话落，身上人也随之消失不见。
　　君涟漪躺在地上良久良久，都未曾领会他这句话中的含义。
　　*
　　作者有话要说：


第29章 三次
　　回到明月阁时，已是日暮西山。
　　隔得老远，君涟漪就看到了桃花树下那个令他怦然心动的身影。
　　那人白衣胜雪，青丝如墨，一双好看的丹凤眼微微上挑着，眼尾微红，正目不斜视地看着自己，紧抿的薄唇轻启，“涟漪。”
　　君涟漪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笑容不自觉地扬起，朝他奔去。
　　“师尊在这里等我？”
　　月芜寂轻点了点头，手伸入怀中，掏出一面半大的镜子来。
　　君涟漪不解的接过，反复看了看，疑惑抬头，“这个是……？”
　　“浮生镜。”月芜寂道：“抱歉涟漪，拖了这么久，今日才抽得空来，往浮生门走了一遭。”
　　君涟漪摇头，“我说过的，师尊永远都不要对我说对不起。”
　　话落，他又拿着浮生镜仔细瞧了瞧。
　　他还以为九品灵器必然都是些看起来价格不菲之物，却不想这浮生镜竟是颠覆了他的认知，看起来竟是与寻常镜子一般无二！
　　君涟漪稍感诧异后在指尖聚灵，尝试着开启浮生镜里的浮生若梦。
　　怎料，输入进去的灵力就像石沉大海一般，掀不起任何波浪。
　　他不解看向月芜寂，“师尊？”
　　月芜寂垂眸看向镜子，伸手，在镜面上一拂而过。
　　立马，镜子烫手，镜中金光大放。
　　君涟漪放开手，镜子便凭空而起，飞到院中的空地上，将一片地面照得金黄。
　　“想要进入浮生若梦，只需走进那片金光便可。”月芜寂在君涟漪身后开口。
　　君涟漪回头看他一眼，微笑着点了点头。而后，给墨渊发了一条传音。
　　云玑之事，君涟漪已向墨渊全盘托出，而关于浮生镜一事，他也早已和墨渊提过，墨渊很爽快地答应了下来，并对他千恩万谢。
　　墨渊很快赶了过来，他身边，自然跟着云玑。
　　墨渊十分激动地看向君涟漪，眼眶中隐隐有泪光在闪烁着。
　　“只需进入这里，小僧真的就能见到云玑了吗？”他问。
　　君涟漪看向月芜寂，见月芜寂点过头后，方对墨渊道：“对，只需进入到这里，你就可以见到云玑了。”
　　墨渊面上一喜，毫不犹豫地走入那片金光中，脚步无一丝停滞。
　　立马，墨渊被一片金光包围，消失在了他们二人眼前。
　　君涟漪见状，走到月芜寂身前，不死心地再次问道：“师尊真的不和我一起进去吗？您的心魔……”
　　“不了，为师在外面为你们护法。”月芜寂打断他，眉目依旧温和。
　　君涟漪暗自叹一口气，看向云玑，朝他伸出手，“我们走吧！”
　　云玑和其他的魂体不同，她是除君涟漪以外，任何人看不见摸不着的存在。而她，亦是碰不到这世间所有物。
　　因此，她若想入浮生若梦，就必须得倚靠君涟漪将她携带进去才可。
　　至于为什么会这样，云玑自己也说不清楚。
　　云玑看着君涟漪朝他伸出的手，心中悸动不已，那伸出的手在微微颤抖着，好一会才将君涟漪的手紧紧握住，朝他点了点头。
　　君涟漪对她微微一笑，引着她走入金光中。
　　月芜寂一直在默默地看着他们，面色温和得不像话，直到二人消失在光暮中，他方将面上柔色褪去，冷冷地看向那光光暮，微微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立马，金光消散，那镜子又变回了普通模样，飞回到月芜寂手中。
　　月芜寂微微使力握紧了它，转身，入了屋内。
　　他将镜子放在桌上，在屋内设好结界后，方再次抬手，点上那镜面。
　　立马，金光乍现，将月芜寂包裹其中，待那金光再次散去之时，屋内已空无一人。
　　镜内，君涟漪引着云玑找到在浮生若梦里的墨渊，方放开她的手。
　　浮生镜会将容易滋生心魔的记忆反射在镜内，而每一个入镜之人，亦会与镜内记忆中的自己完全重合，重新再遭遇一次，曾经所耿耿于怀之事，直到将心中心结完全放下，方能脱离浮生若梦。
　　若是有两段相同的记忆一同在浮生若梦中呈现，那么那两段记忆便会融合成一段记忆，而产生那两段记忆的两人，亦会被融合进被重合在一起的那段记忆中，两人共同一起，再经历一次，曾经所经历之事。
　　墨渊和云玑就是这样，因此他们现在就是在以现在之体，经历曾经之事。
　　至于他这个局外人，君涟漪觉得自己实在不宜留在此处，便转身，走入了另一方天地。
　　眼前是一片黑暗，君涟漪努力睁着眼，却看不清前方。
　　他愣了愣，伸手摸了摸自己，方发现，自己竟是变小了。
　　他立马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走入了因他所化出来的，另一重浮生若梦中。
　　轻叹一声，君涟漪很快便想起，现在自己所经历的，是哪一段记忆。
　　那是一次家中无人，突然停了电，他一个人待在黑乎乎的大房子里的经历。
　　那会儿他害怕极了，这段记忆一度成为了他的童年阴影。
　　不过，那是他三岁时的经历，那时候怕黑，现在却是不怕了。
　　淡定地从黑暗中走出，君涟漪身后的一片黑暗，立马碎在了时空中。
　　接着，他又走入了一片深水域中。
　　这也是他的一次经历，一次溺水的经历，也正是因为这次经历，他一直都很怕水，一直都学不会游泳。
　　可是现在，他有灵力，有师尊，还怕什么水？
　　再次从水中走出，君涟漪又来到了万里深海之下。
　　这……是鱼丹失效那一次。
　　师尊都已经和他解释过了，他不知鱼丹是假的，他又……怕什么呢？
　　微微一笑，君涟漪再次从深海中走出，进入那血色战场。
　　即是已经死里逃生，就不要往回看了吧！并且，他的师尊不是从未想过放弃他吗？他即是选择了爱月芜寂，就要爱他的一切，这一切也应当包括，他的理智与圣贤。
　　尽管，这让他心中略感苦涩。
　　撇撇唇，君涟漪闭目将眼前血色遮掩住，继续前行着，直到感觉有光再次照耀上眼皮，方睁眼——
　　入目的却是红衣加身时，洞房花烛夜。
　　君涟漪一愣，一时间竟搞不清，这是什么时候的事，直到一只白皙修长的手端着一杯酒送到他面前，他方回神。
　　眼前，清冷绝艳的美人儿正一袭红装，眼尾含笑，面色微红地看着自己。
　　他唇角有掩饰不住的笑意在洋溢着，略带羞涩地开口：“夫君，该喝交杯酒了。”
　　这是……
　　君涟漪眼中的光缓缓亮起，终于明白过来，这到底是他隐于心间的哪一段记忆。
　　他勾唇将酒接过，含情脉脉地看向眼前的美人，轻声喊他，“师尊……”
　　另一边，月芜寂入得浮生若梦中，再次将自己所遭遇的所有苦痛与不公再次看了一遍，心中已泛不起任何波澜。
　　他冷目一一踏碎这些苦难，最终来到了他心中最为在意的一幕中。
　　前世的洞房花烛夜，君涟漪取他性命之时。
　　看着眼前的少年满目含笑地看向自己，举杯朝自己伸出了手，月芜寂心中的恨意立马涌上心头。
　　他冷目注视着眼前少年，那握杯的手不自觉用力，竟是直接将杯子给碾碎了。
　　君涟漪被他眸中突然涌出来的寒意吓了一跳，不禁开口询问，“师尊？”
　　月芜寂冷冷看着他未语。
　　君涟漪毕竟没有真正经历过这一幕，书中所述，也不过是冰冷的文字，看不到月芜寂真正的面部表情，便也只当他向来是这冷冰冰的人设，不懂表达，便也没当回事。
　　很快稳住了心神，君涟漪又给月芜寂倒了一杯酒，笑笑递给月芜寂，“师……娘、娘子，我们喝交杯酒吧！”
　　月芜寂未去接他递过来的酒，面色也无半分柔下来的意思。
　　他就这样看着君涟漪，看着看着，突然勾唇冷冷一笑，“好……涟漪。”
　　话落，他接了酒。
　　君涟漪顿时心中一喜，手拿着酒与他的手腕相交，悄悄偷看他一眼，然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月芜寂只是默默看着他，并未饮酒，待君涟漪问起时，他方再次勾唇笑起。
　　只是这一次，他的笑中带有隐隐泪花在闪动着。
　　君涟漪疑惑，凑近他，关心询问，“师尊，你怎么了？”
　　月芜寂垂目看他，伸手，将人揽入怀中，“涟漪……若是……你只做师尊一个人的涟漪，该有多好。”
　　月芜寂已经想不起来上辈子很多事情了，他眼前所浮现出来的，皆是今生的种种。
　　他会因为自己夸了他而笑得很开心，也会因为心疼自己而落泪，更是会因为怕自己受伤而挺身而出，他今生明明这样好……
　　却不过是一场骗局罢了。
　　有泪终于自月芜寂眼角滑轮了下来，落在了君涟漪面颊上。
　　君涟漪一愣，缓缓伸手，“师尊，你……”
　　‘噗嗤’一声，是剑刺入身体的声音。
　　手未触及对方的眼，胸口突然弥漫而来的疼痛，打断了君涟漪的话与动作。
　　他不可置信的低头，看向自己胸口，便见一片血色自胸前弥漫开来。
　　月芜寂……竟是拿剑刺穿了他的胸口。
　　君涟漪觉得匪夷所思，又觉理所应当。
　　他所害怕的，是自己拿剑将他刺穿，他所该坚定的决心，是哪怕师尊将自己杀死，自己也不能骗他，不能疑他，不能恨他。
　　忍着不断深入的剑刃所带来的疼痛，君涟漪伸手拥紧了月芜寂，努力上仰着上半身，亲吻上了月芜寂的唇，“师尊，弟子爱你，从未有过……半句虚言……”
　　话落，他再无半分力气，倒在了月芜寂怀中。
　　月芜寂瞳孔猛然一缩，那紧抱着他的手倏然收紧，面上一丝茫然之色一闪而过。
　　但立马，他就清醒了过来，眸中冷意渐凝。
　　他垂首看向怀中人，伸手，将他凌乱的头发别到耳后，随即将人推开，毫不犹豫的将剑从他胸口抽出，转身而去。
　　眼前的景象瞬间破碎。
　　与此同时，君涟漪眼前的景象也一同破碎了。
　　胸口的疼痛不再，只是身体，莫名起了热感。
　　他并没把这点不适当回事，仍沉浸在破除了浮生镜中的浮生若梦的喜悦中，正以为自己已将心结一一解开，今后再不会被其所缚时。
　　一抬头，竟是又看到了月芜寂。
　　师尊……何时进浮生镜中来了？君涟漪疑惑。
　　同样疑惑的，还有月芜寂。
　　他以为，洞房花烛夜，已是他心底最大的心结，却不想，竟然还有……
　　月芜寂看着君涟漪，莫名从空气中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香味。
　　这香味入体，竟是让他莫名对君涟漪产生了一股情动之感。
　　他静静地看着君涟漪，突然想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情不自禁地往后退了一步。
　　却不想，眼前的君涟漪却是往前进了一步，“师尊？”
　　君涟漪亦是闻到了那股香味，随着那股香味入体，他感觉身体越发热了，而且产生了一股莫名的冲动。
　　他终于反应过来这是什么，顿时羞红了脸，有点不敢去看月芜寂的脸，羞怯道：“师、师尊……”
　　这是……他对月芜寂产生的欲。
　　却见月芜寂惊恐地睁大了眼看他，连连后退着。
　　他想要上前一步，却不想，身后有人揽住了他的腰。
　　君涟漪被吓了一跳，连忙回首，却见，蓝桉正紧抱着他，在他耳边轻语：“涟漪师弟……”
　　“蓝桉师兄？”他的浮生若梦，为何会出现蓝桉？君涟漪越发迷惑了。
　　然而更让他迷惑的是，他的脸又被人捧住了。
　　那人温柔俊美，声线柔柔，在他眼前轻声开口，“大师兄……”
　　君涟漪：“容……玉？”
　　君涟漪越发搞不清楚状况了，努力想要挣开二人，却不想，身体的无力感越发强烈起来，根本推不开他们分毫。
　　有人的手，悄悄地伸向了他腰间细带，惊得君涟漪猛然清醒了过来，略带惊慌的去看月芜寂。
　　却见，月芜寂已然冷静了下来，此刻，那眸间的冷意，如同要化作实质一般，朝他扑面而来。
　　师尊……为何要用这种眼神看他？
　　君涟漪心间猛然一跳间，有人伸手盖住了他看向月芜寂的眼，有柔柔声线在耳际响起：
　　“师兄，要专心。”
　　顿时，一股莫名惧意从心底涌出，君涟漪本能地想要向月芜寂求救，大喊出声，“师尊救我！”
　　却不想，透过遮盖在他眼前手的缝隙，他只看到了月芜寂毫不犹豫转身的背影。
　　他仍是那副冷冷清清的模样，哪怕看他即将被人**，面上也无一丝变化。
　　他这是第三次弃他而去。


第30章 重生
　　有人还在他耳边说了什么， 君涟漪已经听不清了，他的目光，只死死地盯在月芜寂离开的方向， 再挪不开半分。
　　他的浮生若梦可真真实啊……就连他师尊的每一次离去，竟都能精确到……连多看他一眼， 都显得多余的地步。
　　苦涩在心间泛开，君涟漪自嘲一笑，终于明白过来，不再寄希望于别人， 伸手捉住了‘容玉’在他身上作乱的手。
　　“容玉。”他苦笑着开口， 唤这浮生若梦中之人。
　　眼前的‘容玉’一顿， 抬眼看他。
　　“嗯？”他轻轻应一声， 那看他的眼神，温柔缱绻到了极致。
　　“不可以哦！”君涟漪有些疲惫地开口，闭上目， 忍着全身酸软的无力感， 费力伸手， 慢慢将容玉推开，等再睁眼时，眸中已带了丝丝笑意来， “我从未跟你说过吧？我心中一直心悦的是我师尊。”
　　容玉任他推着， 再不动分毫， 只是那目光， 一直不曾从君涟漪面上离开过。
　　身后的蓝桉亦是， 在君涟漪喊容玉的名字时， 也未曾再动过， 只跟着容玉一起， 静看着君涟漪。
　　“我喜欢师尊，想和师尊在一起，想亲他，抱他……”他说着，心中也渐幻想起亲抱月芜寂的感觉，只觉身上燥热越发难忍。
　　但，看着眼前这两人，他却无半分想要与他们行鱼水之欢之事的想法。
　　他突然笑起来，继续道：“在这个世界上，鱼水之欢之事，是需要与喜欢的人做的，我并不喜欢你，亦不想和你做。在这世上，我只想与一人行鱼水之欢，那人叫月芜寂，不是容玉。”
　　这句话一落，君涟漪好像看到容玉唇角扬起了一丝苦笑来。但并不待他看清，眼前的世界突然晃动起来，然后‘啪’的一声，世界如玻璃般破碎，他眼前亦是有强光袭来。
　　君涟漪不适地闭眼，出于本能，伸手挡在了眼前，待过了一会后，方缓缓睁眼。
　　眼前的场景早已不是刚刚的模样，容玉与蓝桉亦是消失不见。现在在他眼前的，是一条潺潺溪水，而在那溪水岸边，一高挑女子背对他而立着。
　　那女子正手握一块扁石，弯腰，一个用力将扁石甩出，玩着打水漂。
　　这背影，君涟漪早已不陌生，几乎是不曾犹豫地，他开口叫出了她的名字。
　　“云玑。”
　　云玑闻声，拍了拍手上泥土，转过身来看向君涟漪，扬唇一笑，“君涟漪。”
　　和她认识这么久了，君涟漪还是第一次见她笑得如此满足灿烂，不由得一愣。
　　云玑趁机走到君涟漪身边，朝他伸出手，“君涟漪，这一次真的真的很感谢你，要是没有你的话，墨渊还不知还要被自己的心魔困住多久，而我亦是不知，还要在这人世间晃荡多少年，真的真的谢谢你。”
　　君涟漪并未伸手，怔了怔，才明白她话中之意，不由皱眉，“你今后不留在墨渊身边了？你要走了？”
　　云玑点头，伸手去拉君涟漪的手，而后将手中拳展开。
　　立马，两个小小的香囊出现在她掌心
　　君涟漪心间一动，看看那香囊，又看看云玑，眸色渐亮。
　　云玑将香囊放入君涟漪手中，微微一笑道：“墨渊已然进阶。”她说这话的时候，眼中明显有光在闪动着，“我已与他约定好，待他飞升之日，便是我们二人再续前缘之时。”
　　墨渊入修缘宗已是时日不浅，且修炼天赋并不差，却一直停滞在元婴前期迟迟不进，便是被心魔所困，他现在能进阶，那就说明他是真的跨越了他此生最大的魔障，想必今后，修行都不会再受阻了。
　　君涟漪明白过来，由衷地道一句，“恭喜。”
　　“谢谢。”云玑盈盈一笑，推推君涟漪的手，让他将香囊紧握住，道：“我之前答应过你的，只要你帮我，就把这个给你。”
　　这东西，君涟漪虽然很想要，但她要是给个新的也就罢了，这两个……他们都拿了这么久了，现在让他们摘下来给自己，君涟漪实在不怎么好意思要，便忙反手又把东西放入云玑手中，婉拒道：“不、这个，你们还是……”
　　不待他说完，云玑又将东西推了回来，摇头道：“有东西装在里面，是我赠与你的，待离开浮生镜后，你再打开来看。”
　　说着，她松开了君涟漪的手，一步一步往后退去。
　　君涟漪知道她是要走了，便不再推拒，紧盯着眼前少女，莞尔一笑，“谢谢你，云玑。”
　　云玑也笑，摇了摇头，“该说谢的是我才是。”她看着君涟漪，顿了一会才再次开口：“君涟漪，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做我的徒弟吗？你这根骨，不成仙，真的太可惜了。”
　　一听又是这个问题，君涟漪轻笑着摇了摇头，“不了，谢谢你的好意，我有我师尊一个师父，就够了。”
　　云玑还是觉得很可惜，轻啧一声，却也不再多言这事，转身，朝天际看了去。
　　立马，湛蓝的天空中，有一道白余y an数光直射而下，照在了云玑额心。
　　君涟漪正诧异间，云玑突然回头，再次看向了君涟漪，薄唇微动。
　　“望我们不会再有见面之时。”
　　这句话很是莫名，君涟漪也没当回事，只一心扑在云玑身上，直到人在自己眼前变得透明，消失不见，方收回眼，看向手中香囊。
　　云玑说，里面有她给自己的东西放在里面。
　　是什么呢？
　　君涟漪好奇，但也遵守了约定，没在浮生镜内打开。
　　现在，即是云玑都已经走了的话，那墨渊应当也应该出去了吧？
　　不再想太多，君涟漪伸手掐了个决，立马，他消失在了镜内。
　　待他再次现身之时，他已出现在了明月阁的院子里，而墨渊，正站在院中那颗桃花树下，昂着头，遥看天际。
　　许是听到了院中动静，墨渊收回了目光，转过身来，看向了君涟漪。
　　君涟漪朝他点了点头，却不想墨渊却是朝他拜了一拜。
　　“君施主，小僧与云玑之事，真的很感谢你，今后你若是有什么事情需要小曾帮忙的，只管来修缘宗找小僧，只要是小僧能办到的，小僧定竭力帮施主办。”
　　他如此客气，倒是把君涟漪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回了对方一个鞠躬礼，君涟漪笑笑道：“墨师兄客气了。”
　　他实在不太应付得来这种事，和墨渊寒暄了两句后，便找了个理由进了屋，待感觉到墨渊走了之后，方再次出屋，吐一口气，欣喜地敲响了月芜寂的房门。
　　“师尊，你在里面吗？”出来时没有看到月芜寂，君涟漪心底还是蛮失落的。
　　本来就在浮生若梦里受了月芜寂的委屈，出来后，他只想好好抱抱自家师尊补回来，结果师尊竟未在院中等他出来。
　　略略有些不满，但想着师尊若是一直站院子里等，一个人孤零零的，他想想又有些心疼，便又在心里默默地原谅了他。
　　等了又等，才终于等到墨渊走了，他这会已是迫不及待，想要立即见到月芜寂了。
　　奈何，门都快敲破了，里面依旧无半分动静。
　　君涟漪不满皱眉，声音略微放大了点，“师尊再不出声的话，弟子就直接进去了哦？”
　　然后，里面依旧无人应他。
　　可他的气息明明就在里面！君涟漪再不犹豫，手上用力，想要将门推开，奈何门纹丝不动。
　　君涟漪：“？”
　　怎么回事？
　　眉头越皱越紧，君涟漪也越发用力，哪怕动用了灵力，那门，却依旧纹丝不动。
　　“师尊，你在里面做什么？”他再次出声，然而依旧无人应他。
　　“你再不吱声的话，我就直接把门给破了。”君涟漪隐隐发了怒，他最是讨厌月芜寂这样将自己关起来，任他如何叫喊，也不应他的样子了。
　　然而，里面还是无声无息。
　　君涟漪再是克制不住，在掌心凝聚了灵力，一掌拍在了门上。
　　立马，里面有一股强大力量反弹回来，幸好君涟漪反应够快，才没被反伤。
　　这是有人在房间里面设了结界的缘故，因为结界受到了攻击，所以产生了反弹反应。
　　君涟漪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看向那房门，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这是又闭关了？
　　要说上次，是因为恼羞成怒才闭关的。
　　那么这次，又是为了什么？
　　君涟漪咬牙，走到门边，又砰砰锤了几下门，在无甚反应后，又转到窗边，砰砰捶了几下窗，在还是没什么反应后，终于抑制不住，愤怒出声：“月芜寂，你到底在想什么？”
　　而紧闭的房间内，空空如也，只有放在桌子上的镜子，在忽明忽暗的闪着光。
　　镜内，月芜寂还在浮生若梦中徘徊着。
　　心之所动，情之所牵，梦中所想，执念成魔。
　　借镜，从来都不是为了帮助君涟漪，而君涟漪的话，他也从未信过。
　　他乃神龙，这世上不可能有他看不到的灵体，若是有，那人必将修为在他之上，神格亦是在他之上，而在人间，不可能存在这样的神明。
　　他一直都知道君涟漪是在骗他的，至于君涟漪为何要骗他入浮生镜，他不甚清楚，但他却清楚的知道，不能如君涟漪所愿就是。
　　因此，他在君涟漪入浮生镜之后，待君涟漪进入了自己的浮生若梦，他方进入浮生镜。
　　进入浮生镜之人，虽会与镜中世界的自己重合，但只需不同的二人所进入的时间地点与产生出来的浮生若梦不同，那么，哪怕在一段梦中，出现了同在镜中的两个人，那另一个人也不会受别人浮生若梦的影响，被别人的浮生镜拉入到不属于他的浮生若梦内。
　　君涟漪的心魔必定会是容玉，而他的心魔是君涟漪。
　　月芜寂就是认准了这一点，方敢在君涟漪进入浮生镜后，进入浮生镜的。
　　他借镜的真正理由，是消除自己的心魔。
　　心恨难消，执念成魔。
　　他重活一世的真正目的，不单单是将自己前世所受过的苦，千百倍的还与君涟漪，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就是，他要成神。
　　成神第一门，先斩心上人。
　　他既是已下定决心要将君涟漪千刀万剐了，这会又怎能受心魔所扰？
　　他自是不能受心魔所扰的。
　　于是，他自踏入浮生若梦中起，就没正眼看过自己那些苦难，便将它们一一碾碎在了时空中。
　　就连洞房花烛夜，他都能毫不留情的将剑刺入君涟漪的心脏，这会又怎会因为看君涟漪和别人好而停下脚步？
　　君涟漪从来都没有喜欢过他，他又何须去在意……谁和他好，他又喜欢谁呢？
　　蓝桉也好，容玉也罢，都与他……毫不相干罢了。
　　于是他不犹豫的转过了身，哪怕听到了身后急切的求助，他亦是没有停下。
　　他的心中不能有一丝波动，他决定成神的路上，君涟漪必然不能成为他的绊脚石。
　　只是……在君涟漪喊他的那一刻，他的心仍旧克制不住的颤了一下。
　　他闭目往前走着，前途是一片黑暗，闭目，脑子里却充盈着刚刚君涟漪被人抱在怀中的画面。
　　他面色微红，眸中泛泪的样子。
　　容玉抱他，他……应当是很欣喜的吧？
　　勾唇，自嘲般无声轻笑一声，月芜寂睁眼。
　　眼前，竟是又出现了秘境中，容玉靠在君涟漪肩头的画面，他们那样亲密，君涟漪与他说话的时候那样温柔，好似春天的风，夏天的水一般，让人只感心旷神怡……
　　月芜寂不自觉的握紧了手中拳，再次闭目，往前走着。
　　再次睁眼，眼前出现的又是君涟漪给容玉送甜汤时的样子。
　　那甜汤是他所喜欢的味道，明明君涟漪说过的，这甜汤只给他一人做，却还是……
　　咬牙，再次低头看着脚下，直到感觉有点点细雨落下，他方停步，悄悄抬头。
　　眼前，是蓝桉亲昵地抱着君涟漪的样子。
　　君涟漪明明已经虚弱得连眼睛都睁不开了，却还是能清楚的叫出蓝桉的名字。
　　他的声音明明那么微弱，而月芜寂却觉得，那一字一字，都如雷贯耳一般，落入他耳中。
　　君涟漪几近是带着哭腔窝在蓝桉怀中，一遍又一遍道：“蓝桉师兄，我好疼……全身都疼，真的好疼。”
　　而蓝桉，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回他，“涟漪乖，师兄给你吹吹就不疼了。”
　　……
　　这……是蓝桉带君涟漪离开战场时的一段记忆，若不是他从袖中狐眼中看到，他几近都要被蒙在鼓里，永远都不知道，他们俩竟然还有这样一段。
　　紧紧握住手中拳，指角陷入皮肉也不自知。
　　月芜寂冷漠地看着亲昵的二人，脚下虽沉，却仍旧不停，一步一步地离开了此处。
　　然后，下一刻，他来到了一个毛坯房里。
　　房内，蓝桉解了自己的衣衫，将全身湿透已陷入昏迷的君涟漪拥入怀中。
　　他在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瑟瑟发抖的君涟漪。
　　他将自己的下巴放在君涟漪的头顶轻轻磨蹭着，他的手紧紧的环在了君涟漪腰间……
　　他月芜寂……是真的真的很讨厌蓝桉。
　　再次握紧掌心，月芜寂才发现，自己的本命剑不知何时，已被自己握在了掌心里。
　　他顿时清醒过来，再次冷了眉目，朝前走去。
　　然而下一个他看到的却是，蓝桉解了君涟漪的衣衫。
　　他在小心翼翼的给他上着药，明明只是上药，他却在上完药后要用手，在君涟漪伤口旁摩挲片刻。
　　月芜寂是知道的，将药在皮肤上揉开，更有利于伤口的吸收。
　　但……看那手在那白皙的肌肤上揉动着，他心里就是会莫名产生憋胀感。
　　他目光直直地盯着那只手，一时发了愣，直到——
　　那揉药的手一顿，突然转而扶上了君涟漪的肩头。
　　月芜寂看着眼前的蓝桉双颊绯红，抱着床上人缓缓地靠近了自己的肩膀，而后小心翼翼的用脸在少年脸上蹭了蹭。
　　顿时，蓝桉面色更红了，也越发大胆起来。
　　他看着君涟漪那因睡着而微张的唇，突然目光扭转，看向了门窗，许久许久，都不敢再去看怀中人。
　　明明只是幻象而已，月芜寂却清楚的听到了幻象中，蓝桉的心跳声。
　　他看蓝桉终于冷静下来，然后再次转过脸来，垂眸，看向了怀中人，而后——
　　他缓缓低头，靠近了那张微张的薄唇。
　　终于，月芜寂再克制不住，扬起了手中剑，斩向了那即将两唇相碰的二人。
　　他紧抿着唇，目光仍旧冰冷，竟看不出一丝是在生气的样子。但那握着霜华的手，却是因用力，而被剑柄花纹硌出血来。
　　然而，尽管他已使出了自己的十层力，却仍未伤到那幻境中人的一分一毫。
　　他只能眼睁睁的再次看着那两人，靠近再靠近。
　　他疯狂的挥舞着手中剑，清冷的面容终于不再清冷，狠狠地看向那二人，目眦欲裂。
　　直到两唇只差分毫就要相触之时，终于，一只白色小狐从君涟漪袖中跳出，一口咬在了蓝桉唇角。
　　只是这些，月芜寂没有看到，他仍旧在挥舞着手中霜华，试图将这一切围绕在他眼前的幻境都打碎。
　　然而，无济于事。
　　那刚刚在他眼前上演的一幕幕，又如走马灯一般，在他眼前，一遍又一遍的略过。
　　有人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师尊，弟子，真的真的很喜欢你……”
　　“月芜寂，我说我喜欢你，你不会真的相信了吧？在我心里，你不过是容玉的一副药而已。”
　　“喜欢师尊，想和师尊在一起……”
　　“如果没有了这颗心脏，你在我心里，将毫无价值。”
　　“师尊，我可以抱抱你吗？真的，最喜欢师尊了……”
　　“你这样的人，如同一根木头一般无趣，怎敢奢望会有人喜欢你的？”
　　“师尊在我眼里是最好的人，只要每天和师尊在一起，就永远都不会觉得无聊。”
　　“月芜寂，能为容玉做药引，是你的荣幸。”
　　“师尊……”
　　“月芜寂……”
　　……
　　明明是同样一张脸，同样的一种声音，说出来的话，却如此不同。
　　有人在用恶语伤人，有人在用良言愈人……
　　不，没有人愈人，都是假的，一切都是假象，都是在骗他的，为的……就是得到他这颗心，好为他心爱的容玉治病，好让他那没什么根骨的容玉得到仙骨，飞升上神。
　　君涟漪所做的一切……都是在骗他的。
　　“啊……”终于，他克制不住，扔了手中剑，伸手捂住了耳朵，闭上了双眼，跑入了雨幕中……
　　镜外，君涟漪仍旧守在月芜寂门外。
　　为了能在师尊出关的第一时间看到他，君涟漪几近是每天都呆在院子里，无论是睡觉练剑，还是发呆，都是在院子里度过的。
　　可惜，已过去三月有余，房内的月芜寂依旧无一丝动静。
　　这一日，他仍像往常一般，在院内发呆。
　　忽而，有人走了进来。
　　君涟漪转头，看向来人，眼前一亮，忙迎了过去，“上次匆匆一别，一直都未去找你，师兄，近来可好？”
　　来人正是蓝桉。
　　蓝桉对于这个总自来熟的师弟总有种特别的感觉，像是很熟悉，但怎么也想不起来一样。
　　不过，每次当这个师弟主动靠近自己时，他心底，总会泛起一股莫名悸动之感，莫名让他欣喜。
　　朝师弟作一揖，蓝桉努力压抑住心中欣喜之意，礼貌道：“谢师弟关心，师兄一直安好，就是不知师弟，近来可安好？”
　　如此客套之语，让君涟漪莫名哑然失笑，眨眨眼道：“我可好了！”说完，还不忘撸起袖子，露出自己肱二头肌来，“你看，多亏了师兄，我的伤已经全部好全了！”
　　蓝桉闻言，心头一紧，脱口而出道：“师弟之前受伤了吗？”
　　君涟漪展示自己肱二头肌的手一顿，疑惑看向蓝桉，“蓝桉师兄，你怎么了？”
　　“嗯？”蓝桉亦是茫然看他。
　　君涟漪：“……”
　　君涟漪总感觉有什么不对，复杂地打量着蓝桉。
　　蓝桉仍是一脸茫然，不解的看向君涟漪。
　　突然，他将目光放在了他送予蓝桉，蓝桉一直挂在腰间的玉佩上，眼中一亮，伸手从他腰间略过，夺过玉佩。
　　蓝桉不知这玉佩怎么来的，但本能感觉这玉佩应当是他的重要之物，便一直带在身边。现在被夺，心中顿时一紧，忙叫住他，“师弟！”
　　君涟漪将玉佩拿在手中晃了晃，“被戳穿了吧！我为感谢师兄所赠的玉佩师兄都挂在身上，还假装不知我受伤，哼哼……师兄，你演技好差啊！”
　　然而，蓝桉却是一愣，“这玉佩，是师弟所赠？”
　　“嗯？”君涟漪晃玉佩的手一顿，终是感觉出了一丝不对来。
　　蓝桉上前，将玉佩从君涟漪手中拿过来，小心的摸了摸，“我一直在想，是谁能将如此珍贵的玉佩赠与我，原来是师弟啊……”
　　君涟漪看他一脸认真的表情，面色越发复杂起来。
　　蓝桉他的样子丝毫不像作假，他并不是不记得自己受过伤，而是……不认识自己了。
　　“蓝桉，你知道我是谁吗？”君涟漪有些不死心。
　　蓝桉抬头看他，微微一笑，“你是寂月仙尊的弟子。”
　　“不是，我是问，你知道我叫什么吗？”
　　蓝桉又露出一脸茫然来，摇摇头。
　　他向来不是个多事的人，不喜打听他人之事。他虽对寂月仙尊身边的弟子有几分兴趣，但对方又没亲自告诉过他名字，他自是不知的。
　　果然！君涟漪眸色微沉，一本正经看向蓝桉，“我叫君涟漪，蓝桉师兄。”
　　“哦！君……涟漪。”确实是个很熟悉的名字，蓝桉想。
　　君涟漪点头后又笑笑，“师兄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永远感谢师兄。”
　　说着，君涟漪便将蓝桉救自己那一段，完完整整的给蓝桉讲了一遍。
　　蓝桉虽忆不起，但君涟漪所说的每一个字，他都觉得熟悉无比。
　　最后，君涟漪道：“我的承诺，哪怕你不记得，在我这里，也会一直有效的。”
　　蓝桉笑笑，眼底有一丝失落一闪而过。
　　明明是这么重要的事情，他却……一点都不记得了。
　　二人沉默一瞬，君涟漪见蓝桉兴致并不咋高昂，忙笑着转移了话题，“师兄此次前来，是找师尊的吗？所为何事？”
　　蓝桉恍然回神，终于想起此行来的目的，点了点头，“寂月仙尊在吗？”
　　君涟漪摇头一指月芜寂的房间，“师尊他闭关了。”
　　蓝桉：“……”
　　看看月芜寂的房间，蓝桉叹气，“这样啊！”
　　二人又闲聊了几句，君涟漪方送蓝桉离去。
　　自打君涟漪与蓝桉讲了他们之间的那一段，蓝桉又知道寂月仙尊闭关了后，蓝桉来明月阁的次数便越发勤了。
　　因此，君涟漪也没之前那么无聊了，二人有时候聊得好，君涟漪一时兴起，还会舞剑给蓝桉看，一来二去，二人便熟络了起来。
　　另一边，月芜寂仍旧被困在镜中不得出。
　　他已分不清时间，不知自己被困在了这里多久，但看着眼前闪过的一幕幕，他已不再疯魔。
　　虽心中仍旧愤怒，但渐渐地，他能够克制住自己了。
　　心魔不可破，最大的原因许是因为他所之执念之人，还仍在世的缘故。
　　眸间顿时一冷，月芜寂伸手，霜华便立马出现在他手心。
　　他抬手，一剑斩碎了眼前二人即将相碰的唇上。
　　这是前世今生，他第一次，动用自己的神力。
　　浮生若梦遭到破坏，立马，就有更多的梦境朝他袭来，有他自己的，也有别人的。
　　其中，有几个画面建筑非常奇怪，根本不似这个世界的，但月芜寂并没有在那几个画面停驻，手起剑落，一次又一次地，斩碎了那些梦境。
　　直到最后一个梦境‘砰’的一声，应声而碎时，浮生镜中的世界，立马剧烈摇晃起来，天崩地裂。
　　月芜寂犹如世界之神一般，驻足在这片地动山摇中，丝毫不受半分影响。
　　终于，浮生镜受不住他的神力，‘啪’地一声，应声而碎，惊得在外面打盹的君涟漪一个激灵，猛地醒了过来。
　　他心中一惊，忙走到月芜寂门前，抬手，想要敲门。
　　谁知手才刚刚用力，门就咿呀一声，竟是开了。
　　君涟漪心头一喜，忙推门而入，“师尊！”
　　而月芜寂，刚从浮生镜中出来，因受浮生镜反噬厉害，又强行动用了神力的缘故，腿刚着地便觉脚下一软，喉间一甜，单膝跪地间猛地吐出一口血来。
　　君涟漪见到这一幕，心跳都几乎要吓得停滞了，忙一个箭步过去，将人揽入怀中，“师尊……师尊你怎么了？”
　　然而，怀中之人早已昏死过去，根本听不到他的半分呼唤。
　　君涟漪根本不知发生了什么，只一味的给他输灵力，紧揽着他，目光从房内一一扫过，试图寻着月芜寂受伤的缘由。
　　然而，除了桌子上的镜片碎末以外，他并未看出这房间里的半分问题来。
　　莫不是……
　　君涟漪再次把目光放到那镜片碎末上，目光一沉。
　　君涟漪所认识的最好的丹修，是逍遥子。
　　因此，月芜寂受伤，他只会找逍遥子医治，然而逍遥子早已回了神剑宗，并且暂时来不了风月楼。
　　无奈，他只得把人带回神剑宗，请逍遥子来医治。
　　然而逍遥子却如上次一样，查不出半分问题来。
　　就连话语，也同上次一般，“师弟从脉象和灵力波动来看，是无任何问题的，会吐血，许是修行上出了什么差池，一切，只有等师弟醒来再说了。”
　　君涟漪点头，送走逍遥子后，已不似上次那般慌张无措了。
　　他静静地守在床前，只待月芜寂醒来。
　　床头边上，放的是君涟漪之前在海底给月芜寂带的小丑鱼，因二人迟迟未回来过，无人为其换海水的缘故显得不太精神，尾巴无力的摇摆着。
　　而一心扑在月芜寂身上的君涟漪，并未发现。
　　直到第三天，小丑鱼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摆了摆自己已亮丽不再的尾巴，肚皮一翻，彻底没了生息，君涟漪才发现了它。
　　可他并不在意，只轻轻瞥了一眼，就又把目光放回了月芜寂身上。
　　而这时，月芜寂眼皮动了动，终于缓缓的睁开了眼。
　　君涟漪心间一喜，忙凑上前去，“师尊……”
　　月芜寂动了动，似要起身。
　　君涟漪立马示意，伸手将他扶着靠上床头。
　　月芜寂目光淡淡扫他一眼，却无意中看到，那已然翻了肚皮的小丑鱼。
　　愣了愣，月芜寂垂了眸子，并未开口。
　　君涟漪顺着他的目光看他，轻轻笑道：“大致是离了之前的生存环境，不适应吧！师尊若是喜欢，我下次再找更好玩的给师尊。”
　　月芜寂仍旧垂着头，目光微动，许久，才轻轻一笑，“是啊，人尚且如此，更何况是动物呢。”说完，他抬头，朝君涟漪盈盈一笑，摇头道：“不用了，这种东西，为师并不喜欢。”
　　君涟漪一愣，许久才说了一个好字。
　　不过，他也没低沉很久，很快便又振作起来，从怀中将相思结掏出，拿给月芜寂看，“师尊看这个！”
　　“……这是？”月芜寂不解看他。
　　“这是相思结。”君涟漪很快给月芜寂讲解了相思结的奇妙之处，末了，巴巴的看着月芜寂，“师尊可不可以……”
　　“可以的。”月芜寂不待他说完便伸出一指，从自己发梢略过。
　　立马一截头发，断在了君涟漪手中。
　　君涟漪心中一喜，忙又从自己发上断下一截，分开和师尊的绑在一起，分装进两个香囊中。
　　一个系在了自己腰间，一个小心的系在了月芜寂腰间。
　　君涟漪道：“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离。”
　　月芜寂默默地听着，微微发了愣。
　　君涟漪没有问月芜寂因何而受伤，他一直在努力着，等着自己有一天能真正站到月芜寂身边，替他分忧，让他有苦能毫不犹豫的朝自己诉。
　　月芜寂这次似伤得不轻，哪怕逍遥子隔三差五的来看了几次，都不见好的。君涟漪对此忧心得不行，隔三差五就跑容玉那里学习医法，恨不得自己也能是个出色的丹修，亲自为自家师尊诊治。
　　月芜寂每一次看他往容玉那儿跑，都柔柔的笑着，看似不在意，实则手心都被自己掐出血来。
　　平淡的日子没过几日，很快便又出了变故。
　　这一日，君涟漪回来没看到月芜寂，正想出门去找，结果，一出门，竟是遇到了逍遥子。
　　逍遥子十分凝重地看着他，开口，语气亦是十分严厉。
　　“君涟漪。”他喊他。
　　君涟漪莫名感到几分畏惧，点点头问：“掌教真人有何指教？”
　　“我问你。”逍遥子眉头皱成川字，“前段时间，你在风月楼时，是不是救过一个人？”
　　君涟漪心跳顿时漏掉一拍，一时哑口。
　　逍遥子咄咄逼人道：“君涟漪，回答我，是与不是？”
　　君涟漪不自觉后退一步，点点头。
　　倏然，一道掌风袭来，君涟漪压根来不及反应，便听得‘啪’的一声。
　　顿时，脸上火辣辣的疼。
　　他不可置信地捂住脸，看向逍遥子，却见逍遥子再次抬起了手，愤然道：“那那魔界尊主说的都是真的了？是你救了他？你还知道他的身份？君涟漪，你可还记得，你是谁的弟子？你可知，你所做的这一切，会给整个人族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话落，掌风再次落下。
　　君涟漪心间一跳，立马闭上了眼。
　　但这一掌，却并未落下，而他耳边，亦是传来了容玉温和的声线。
　　“师尊手下留情，这次，并非大师兄一人之过，你要罚便连我一块罚吧！是我同师兄一起，救了魔尊的。”
　　话音刚落，君涟漪便听到了有膝盖跪地之声。
　　他倏然睁眼，便见，容玉正双膝跪地，死死的抓住了逍遥子的手，满眼祈求的看着逍遥子。
　　君涟漪怔愣住，喃喃开口：“容玉……”
　　容玉闻声，拉了拉他。
　　君涟漪顿时明白过来，双膝点地，同容玉一起，跪了下来。
　　逍遥子看也未看君涟漪，对容玉道：“玉儿，你糊涂啊……”
　　容玉仰头看他，咬牙：“对不起师尊，但这错，真的并非师兄一人之过，容玉甘愿……”
　　“你想跟他一起受罚，那也得人家愿意给机会才行。”逍遥子不待容玉说完，打断着看向君涟漪，冷哼一声，继续道：“现在魔尊就在外面，你师尊正和他对峙，如何抉择，全权交由你师尊定夺。”
　　逍遥子并未说魔尊给的是什么抉择，但只需听到月芜寂正和顾凌对峙，君涟漪便已再沉不住气，起身飞奔而去，就连最基本的礼数，都忘了。
　　容玉见状，也想跟着去，却被逍遥子按住，“这个事情，越少人参合进来越好，玉儿，为师也是为了你好。”
　　容玉不解看向逍遥子，却见逍遥子轻叹了一口气，朝他摇了摇头。
　　君涟漪本以为，月芜寂对上顾凌，必然又是你死我活的局面，却不想，他想象中的大战并未开启。
　　神剑宗山脚下的离欢桥边，桥的两头，顾凌在桥的另一头，而月芜寂在桥的这一头。
　　二人身后各站了不少各势之人，皆面露凶相，已做好了作战的准备，却是无一人打头，优先拉开战局。
　　君涟漪自剑上一跃而下，忙跑到月芜寂身边，“师尊！”
　　他话音刚落，两方之人，皆将目光投向他。
　　魔尊之人满眼兴味，而修士这边，却是满眼愤恨，就连月芜寂，都用复杂目光看向他们。
　　他心中咯噔一下，脚下的步子缓了下来，缓缓看向那些人，小心的走到月芜寂身边，拉了拉他的衣角，抬头看他，“师尊……”
　　月芜寂满眼复杂，但看到他肿起的脸，仍是不自觉伸手，抚了上去，“师兄他……打你了？”
　　君涟漪有点委屈，但是是他犯错在先，他不敢在月芜寂面前表露，只能摇摇头，“弟子没事。”
　　“呼呼就不疼了。”月芜寂仍怜悯的抚过他的脸，轻轻吹了一口气。
　　他从不会哄人，这个，还是在浮生若梦中学到的。
　　君涟漪顿觉心间一酸，若不是这么多人在场，他早就扑进月芜寂怀中了。
　　吸吸鼻子，君涟漪再次摇头，“弟……”
　　“喂……”
　　不待他说完，对面的顾凌突然冷冷地开了口。
　　顾凌勾唇冷笑着，目光阴狠地看向月芜寂，“本座所提的条件，寂月仙尊，你是答应不答应？”
　　此话一落，周围的修士立马躁动起来。
　　君涟漪依稀听到，他活该、答应他之类的话语。
　　他并不知道顾凌提了什么条件，只认真的看向月芜寂，问：“师尊，他提了什么条件？”
　　月芜寂眸光微动，静静看他，不语。
　　顾凌见状，不由嗤笑一声，道：“既然寂月仙尊不敢告诉你，那就由本座再给你复述一遍吧！”
　　他勾唇邪笑，“本座给了寂月仙尊两个选择，要么将你送予本座，要么血洗神剑宗，君涟漪，你猜，你师尊会选择保全你，还是选择保全神剑宗？”
　　君涟漪心间顿时一跳，忙看向君涟漪，拉他的袖子，“师尊……”
　　月芜寂复杂看向他，别开了头。
　　终于，君涟漪听清了身旁的人在说什么。
　　那是一个个指责他的声音，那是一道道让月芜寂把他送出去的声音，那是一声声咒骂，骂他活该，骂他害人精的声音……
　　可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
　　他无措的去看月芜寂的脸，却见月芜寂已是不愿再看他，再看那些人的脸，也只见到了一张张恨不得他立马死在这里的憎恶面孔。
　　那一日，他手拿长枪，长枪化金乌，金乌战犼时，他们明明不是这个样子的。
　　那时的他们，明明都在夸赞他不愧为仙尊的弟子的……
　　怎么一夕之间，都变了？
　　君涟漪不自觉的又走进了月芜寂一步，试图去牵他的手。
　　却听，有人突然开口：“仙尊到底还在犹豫什么？此等孽徒，谁知他是不是魔尊派来的奸细，难道仙尊还想将他留在身边，祸害人族吗？”
　　“我没……”
　　“闭嘴。”
　　君涟漪想要回口，月芜寂却突然开了口。
　　而那声闭嘴，不是对旁人说的，而是对他说的。
　　君涟漪一愣，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
　　有人趁机落井下石，道：“我们人族说话，哪有你魔族说话的份，闭嘴吧你，乖乖回到你该去的地方，莫要再来我人族之地了。”
　　有一人，就有二人开口，又一人道：“赶紧滚回你的魔尊去，莫要再来我人族之地了，呸，真是晦气。”
　　……
　　他……什么时候成魔族了？君涟漪不解，但更让他不解的，是月芜寂的态度。
　　难道他真的想……
　　心中一慌，君涟漪再次上前，“师尊……”
　　“涟漪……”月芜寂回头，与他一同开口。
　　君涟漪一顿，心中不好的预感一闪而过，心中狂跳不止。
　　“涟漪，为师亦是……”
　　“不要说了！”君涟漪打断他，眼中已隐隐含了泪，再次上前，“师尊不要再说了，师尊是不会……不会把我送出去的，对不对？”
　　他满含希翼的看向月芜寂，却见他往后退了一步，禁止他的靠近。
　　君涟漪：“……”
　　心顿时凉了半截，泪再含不住滚滚而落。
　　“涟漪，对不起，为师真的……”月芜寂开口，话却有些说不下去了。
　　君涟漪流着泪看他，突然破涕为笑，喃喃道：“我知道的，我要体谅师尊。”
　　可是……谁又能来体谅体谅他呢？
　　君涟漪笑着笑着，又哭了。
　　谁来体谅他？反正他的师尊，从来都不会。他的师尊，每次在做抉择的时候，被放弃的，总是他……
　　君涟漪又笑又哭间，被月芜寂从地上扶了起来。
　　月芜寂替他擦去眼泪，“莫哭。”
　　君涟漪抬头看他，仍是不死心，去拉他的衣角，“师尊，能不能……”
　　然而，不待他说完，月芜寂便摇了摇头，牵着他的手，过桥。
　　他亦是不想放手的，可……
　　眸光微动，月芜寂在桥中央时，捏着君涟漪的手紧了紧，然后松开，将他往前推去，“涟漪，为师……对不住你。”
　　说完，他折身而去。
　　君涟漪抬头看着他的背影，身体先过脑子，疾步上前，从后抱住了月芜寂的腰。
　　“师尊，这次、这次可不可以……不要放弃我？”他哭喊着哀求。
　　月芜寂背部顿时僵住，但也只有一瞬罢了。
　　月芜寂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柔柔道：“莫要胡闹，你知道的，为师的抉择。”
　　是啊……他知道的，在顾凌一开口说出条件时，他便知道了，他只会成为被放弃的那一个。
　　他为什么只配成为被放弃的那一个？
　　月芜寂掰开他的手，再次向前而去，却听得身后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师尊。
　　他脚下步子一顿，心间抽痛，却强忍着并未回头。
　　将君涟漪送给别人，亦是在他心头割肉，可谁让君涟漪前世要背叛他？弃掉一块腐烂之肉，是迟早之事，哪怕割的时候是真的会痛。
　　君涟漪咬牙看着月芜寂的背影，许久才缓缓开口，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大声道：“师尊……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月芜寂闻声，竟是笑了。
　　这真是一个天大的笑话，他竟然问自己有没有爱过他，这不是前世濒死之际，他问过的问题吗？
　　前世的君涟漪给他的答案是，未曾。
　　而他，却是无法骗自己没爱过。
　　闭了闭眼，月芜寂启唇，“爱过。”
　　前世今生，都爱过。
　　君涟漪顿在原地，看着月芜寂远去的背影，迟迟未动。
　　后来，天空下起了小雨，在桥的这一头，人早已走光，而另一头，不知何时已只剩顾凌一人在。
　　他撑伞来到君涟漪身边，蹲身与他平视着，伸手擦去他眼角的泪痕，“君涟漪，本座说过的吧！月芜寂最是无情，他根本就不爱你，这下，你信了吧？”
　　听此言，君涟漪恶狠狠看他，“你究竟为何这样做？”
　　顾凌的手顺着他的面颊滑至下巴，然后轻挑起他的下巴，勾唇笑得绝美，“为何这样做？当然是因为……本座看上你了。”
　　说着，他倾身，作势要吻他的样子。
　　君涟漪心底顿起一股恶心之感，猛地伸手将人推开，起身朝前跑去。
　　却不想，顾凌一个瞬身来到他身前，“君涟漪，你是不是还是不相信本座说的话？还相信着，月芜寂是爱你的？”
　　君涟漪不可置否，他虽然伤心生气绝望月芜寂放弃了他，但月芜寂爱他，却也是月芜寂亲口承认的，他定然坚信不疑。
　　顾凌看出他想法，手一伸，一个小盒子出现在了他掌心。
　　“这个是生子丹，他爱不爱你，你问问他，愿不愿意跟你生个孩子，便知了。”顾凌将丹药递给他。
　　用生子丹来测试一个人心里到底有没有自己，这做派实在荒唐，但原著中，渣攻确实是这样做的，而且月芜寂还毫不犹豫的吃了。
　　没怎么犹豫的，君涟漪接下了这颗丹药。
　　他并不是真的想拿丹药去试月芜寂，他一直都坚信着月芜寂是爱他的，他拿丹药，只是想真的和月芜寂有一个孩子。
　　如果有了孩子的话……以后做选择的时候，是不是会多考虑一下他？是不是自己就不会成为总是被抛弃的那一个？
　　思起白天，他仍旧心痛如绞，他再也不想……被放弃了。
　　打开丹药，验证了丹药的真假后，君涟漪抬首看向顾凌，“若是证明出我师尊是爱我的，那么请你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和我师尊面前了。”
　　“当然。”顾凌答应很爽快，忽而又沉了眸道：“若是他不爱你，你就回到本座身边，本座……愿娶你为后。”
　　君涟漪并未将这种话听进去，转身踏风而去。
　　一路畅通无阻，月芜寂竟是并未将他进入月清小筑的资格剥夺。
　　心间狂跳着，君涟漪伸手，敲响了月芜寂的房门。
　　“涟漪……”里面月芜寂的声音与桌椅碰撞的声音一并传入君涟漪耳中，而后便是，凌乱的脚步声。
　　月芜寂的身影倒映在门上，门栓哐当一声响，门栓开了。
　　而月芜寂并未开门而出，君涟漪也未推门而入。
　　君涟漪用指尖描绘着月芜寂倒映在门上的身影，轻轻开口，“师尊，我回来了。”
　　里面，月芜寂眸光微动，伸手贴上门扉，“嗯。”
　　“弟子有话想对师尊说。”君涟漪见状，亦是伸出自己的手贴了上去。
　　“你说。”月芜寂道。
　　“今天，师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承认喜欢弟子，弟子想……”君涟漪笑起来，“和师尊结契。”
　　结契，是鱼水之欢之意。
　　月芜寂顿了顿，惨白一笑，“好。”
　　君涟漪心间一动，手上缓缓用力，推开了门。
　　门内，月芜寂伸手，将君涟漪捞了进去。
　　他虽恨着君涟漪，但在这世界上，能辱君涟漪的，只能是他，能欺君涟漪的，也只能是他，能杀君涟漪的，还是只能是他，能睡君涟漪的，亦是还是只能是他……
　　唇齿相交，他们相拥而吻，情到深处，君涟漪将藏于口中的生子丹渡入月芜寂口中，然后缓缓将其推开。
　　“师尊，今后我们一生一世一双人。”他捧着月芜寂的脸道。
　　却不想，眼前的青年面色突然变得惨白。
　　月芜寂素日里的清冷自矜瞬间消失不见，就着姿势将君涟漪压在了门上，双目瞬间变得通红，“君涟漪，你还想再毁本尊一次吗？”
　　君涟漪不懂，他这突然之语是何意，却见月芜寂的唇又凑了过来，口中渡过来的，赫然是他刚刚喂给对方的生子丹。
　　月芜寂目眦欲裂：“前世你毁了本尊一次，这次……本尊不会再给你机会了。”
　　什么前世……今生？
　　君涟漪恍惚片刻，才忽而睁大了双眼，不可置信的看向月芜寂。
　　直到这一刻，他方听懂他的话。
　　原来，他是重生的。
　　*


第31章 痛吗
　　君涟漪喜欢月芜寂， 非常非常喜欢，在月芜寂在他眼里还是纸片人的时候，他就可以为其一掷千金， 祈求作者能给他多一点的戏份，给他一个好的结局。
　　然而， 并没有什么卵用，作者该写死他的时候，还是把他写死了。
　　为此，他难过极了。
　　所以， 当他一觉醒来， 发现自己穿成的渣攻， 能够不再受作者控制， 能以自己之力改变月芜寂的结局时，他简直高兴坏了。
　　原著中月芜寂最恨的是什么？
　　是渣攻的欺骗与背叛，是渣攻骗心又骗爱， 是渣攻的满嘴谎言， 是渣攻将一个溺水之人从水中救起， 然后取走了他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又狠狠地将他推入了水中……
　　这些，君涟漪都十分的清楚。
　　因此， 在穿书那一刻起， 君涟漪就暗暗对天发了誓， 这一辈子， 都爱他护他宠他， 不欺骗他， 不背叛他。
　　他虽然不知道月芜寂小的时候究竟经历了什么， 但是他愿意用一生去治愈月芜寂小时候的心伤， 他要去做月芜寂人生中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也确实一直是这样做的，因此哪怕一次又一次的被月芜寂放弃，他除了有一点点小情绪以外，却从来没有想过真正去怪他或者恨他。
　　他以为只要自己足够爱，足够包容他，那么他们就一定会有一个美好的未来。
　　他们会成亲，厮守，一起走到生命尽头的那一刻。
　　他们会很幸福很幸福的。
　　可……
　　君涟漪从来没有想过，月芜寂会是重生的，他亦是没想过，和自己心上人行鱼水之欢，能如此痛苦。
　　那简直堪称他一生的梦魇。
　　整整三日下来，君涟漪没有感觉到任何快感，只有无穷无尽的疼痛。
　　期间，他哭过、喊过、求饶过，却亦是撼动不了月芜寂半分想要折磨他的意向，他的师尊，他曾最深爱的人，如同疯了一般，在他身上啃咬施暴，似恨不得将他拆吃入腹一般。
　　期间，他一次又一次的解释，换来的却是一次又一次更加蛮横的冲撞，弄得他简直痛不欲生。
　　那是第一次，君涟漪竟是产生了‘喜欢月芜寂，竟是如此痛苦之事。’的想法。
　　然而，他终究还是小瞧了月芜寂对他的恨意。
　　在再一次君涟漪哭喊着解释后，月芜寂终于停下了动作，冷冷地看向他。
　　他微微勾起唇角，竟是笑了，笑得绝美。
　　“你说，你不是君涟漪？”他薄唇微张，语气冷冷。
　　君涟漪忙不迭地点头，那未干的泪还要落不落的挂在眼角，声音早已沙哑得不像话，“师尊你信我，我真的不是前世的君涟漪了，我从来没有骗过你，我也从来没有想过骗你。”
　　月芜寂微眯起眼看他，半天没了动作。
　　君涟漪心跳如鼓，满怀希翼的看向他，在心里默默的祈求着上苍，希望月芜寂能相信自己的话。
　　许是上天真的听到了他的祷告，君涟漪终于看到月芜寂唇角的笑意柔和了下来。
　　他缓缓倾下身来，与君涟漪以额相抵，轻轻唤他，“涟漪。”
　　君涟漪几乎是高兴得落泪，伸手环住了月芜寂，“师尊……”
　　一个个轻柔的吻落在君涟漪唇角，那吻好像瞬间治愈了之前月芜寂所施加在他身上所有的伤一般，让他整个人都心神荡漾起来。
　　月芜寂的动作开始变得温和起来，就像是对待最珍视的爱侣一般，生怕弄疼了他，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只是他总不得其法，还是会让君涟漪感觉到疼。
　　但君涟漪已经不在意了，很快，他便沉浸入这片温柔乡中。
　　在这片温柔乡中，月芜寂忽而朝他伸出了手，缓缓探向了他的胸口。
　　君涟漪配合着他，甚至微仰起身来，试图去吻月芜寂的唇角。
　　而月芜寂却一个偏头，躲开了君涟漪的唇。
　　他薄唇微勾，语气温和得不像话，“涟漪，能放为师进入你的神识海吗？”
　　君涟漪毫不犹豫点头，为月芜寂打开了自己的神识海。
　　两额再次相抵，月芜寂顺利的进入了君涟漪的神识海。
　　君涟漪本以为，他的师尊不信他，进入他的神识海内，是想要确认，他是否有说谎，于是他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可他却未曾想过，月芜寂从来都是不信他的，以前如此，现在如此，以后或许亦是如此。
　　月芜寂进入君涟漪神识海内，并未探其一丝一点，径直往深处走了去。
　　近来的记忆，压根不需要月芜寂刻意去探，便会自主萦绕到他身边。
　　那是君涟漪这些天老往容玉那儿跑，和在他身边的记忆。
　　这记忆，月芜寂都不感兴趣，但目光，却还是不由自主地朝君涟漪和容玉的记忆画面瞥了两眼。
　　他们在一起笑，一起闹，一起钻研药法，一起……
　　月芜寂倏然闭眼，不再看它们，一直大步向前，直到感觉差不多了，才缓缓睁眼，看向那藏于君涟漪神识海深处的小小元婴身上。
　　金丹，修炼之根，元婴，修炼之本，若是二者同时被毁去，那么这人将会变成废人一个，从此以后，再无法踏足仙途。
　　月芜寂紧盯着那元婴，久久未动。
　　神识海之外，他还在和君涟漪纠缠着。
　　君涟漪亲吻着月芜寂，缱绻温柔到了极致。
　　“师尊……”他轻轻唤他，“我们要个……唔……”
　　不等他将话说完，突然一股刺痛自脑内袭来，紧接着，胸口亦是有钝痛袭来，他忍不住痛呼一声，本能的想要挣扎。
　　可他与月芜寂纠缠的姿势，就注定了他会被月芜寂死死困住，根本动弹不得半分。
　　终于，月芜寂收起了面上的最后半分温柔，冷冷地看向他，伸手，探入了他胸腔内，握住了那颗金丹。
　　神识海中，月芜寂亦是将那小小的元婴捧在了手心。
　　小小元婴落入一个陌生之地，有些茫然的睁开了眼，见着眼前的人是月芜寂后，竟是扬了唇角。
　　只是，不等它这个笑容绽放开来，那捧着他的手心就猛地闭合起来，连同那紧握住君涟漪胸腔中那颗金丹一起，同时被碾碎在月芜寂手心。
　　顿时，剧烈疼痛袭来，一股股鲜血直冲君涟漪喉间，他仰躺在月芜寂身下，挣扎不得，只能任那鲜血呛咳在他喉间，顺着唇汹涌而出。
　　他死死的抓着月芜寂的胳膊，满眼都是不可置信，微微摇着头，泪再一次悄然而落。
　　他的温柔，再一次欺骗了他。
　　月芜寂冷冷地看着他，目中不带一丝不忍。
　　“君涟漪，被自己最信任的人欺骗背叛，疼吗？”他问。
　　君涟漪抓在他胳膊上的手还在用力紧攥着，用力到指尖发白，用力到陷入月芜寂皮肉中，用力到二人都鲜血淋淋。
　　但他却是一句话也未说，只是紧盯着月芜寂，死死的盯着，良久良久，才无声的笑了。
　　他不再看他，亦不出声，缓缓别开头去，笑着笑着又哭了。
　　他始终没有信过自己，他始终都在恨着自己，什么爱，什么在意，都是假的，都不过是……报复自己的手段罢了……
　　君涟漪觉得自己好生疲惫，已无力再去解释或是挣扎了。
　　他重重咳了一声，猛地吐出一口血来，再是支撑不住，昏死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君涟漪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身体痛感犹在，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酸软无力，竟是让他就连翻个身，都变得困难无比。
　　房间窗台未关，有瑟瑟秋风吹来，拂在君涟漪身上，让他莫名打了个寒颤。
　　好冷。
　　君涟漪想着，手撑上竹塌，想要起身去将那大开的窗户关好，却只感到手上一阵无力，一股莫名钝痛自胸口传来，牵得一股热血直涌喉间。
　　他克制不住，亦是难以动弹，只能将头一偏，猛地咳嗽一声，任那鲜血涌出喉间，脏了那雪白的床褥。
　　他却顾不得，这一声咳，牵动了他身上所有的伤口，顿时一股股难忍之痛从身体各处传来，没一会，就疼得他冒出了一身冷汗，湿了衣襟。
　　顿时，更冷了。
　　本能的，君涟漪想掐诀为自己换一身干净衣衫，却不想，灵泉出早已空空如也。
　　怔愣片刻，他方反应过来。
　　就在昨夜，他的师尊，他此生最爱的人，亲手碾碎了他的元婴与金丹。
　　他现在……是废人一个啊……
　　怪不得，他会感觉到冷呢！
　　君涟漪蜷缩起自己的身体，将脸埋入床铺之中，唇角轻轻扬起，无声的笑起来，笑得癫狂，笑得全身颤抖，却仍是未发出一点声音来。
　　然而，他自己却并未察觉，身体的痛觉已夺取了他的所有注意力，他却还是如同自虐一般笑着，直到身体承受不住那痛，再次昏厥过去。
　　这一次，他似是睡了很久，醒来时整个脑袋都是昏昏沉沉的，全身上下，只有一个感觉，那就是饿。
　　长这么大，他才第一次知晓，原来饿到一定程度时，饥饿感是可以让人忽略掉身体所有疼痛的。
　　可他……仍旧不想动。
　　伸手摸摸自己饿得前胸贴后背的肚子，君涟漪微颤，再次闭上了眼。
　　可这次，他却是无论如何都睡不着了。
　　这种饥饿感如同跗骨之蛆，侵蚀着他身体与精神，让他产生了一种极其强烈的想要进食感。
　　终于，他按耐不住，手缓缓撑起了身体，起了身。
　　意外的，他的手不再像之前那般软弱无力，只是刚刚坐起时，头依旧有些昏沉，在缓了许久之后，才好了点。
　　他的衣衫凌乱，头发亦十分散乱的披在脑后，可他已是顾不得，小心翼翼的挪动着自己沉重的身躯，下床。
　　然而，刚着地，便是脚下一软，摔倒在了地上，砰的一声，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竟然……已这般无用，连站着都费劲了……
　　自嘲一笑，君涟漪缓缓起身，这次小心了很多才不至于再次摔倒。
　　待好不容易挪到门口时，他早已气喘吁吁，两腿打颤，额头冷汗一层盖过一层。
　　擦擦额头汗珠，君涟漪靠在门上缓了许久，才再次转身，推开了房门。
　　门外院中，红绸系满了枝头，大红的灯笼挂满了房檐满院，那条通往山下的路上人来人往，他们都开心的笑着，手捧红花，装饰着这还不算太过喜庆的月清小筑。
　　君涟漪怔怔的看着这一幕，一时间竟分不清，今夕是何夕。
　　*
　　作者有话要说：


第32章 师妹
　　“做事都麻利一点， 那边……说你呢！那个灯笼要再挂高一点才能和左边的对衬，还有你，你那朵红花要挂到旁边， 才能更显喜庆……”
　　院中，一个衣着略显华丽之人， 站在院子中央指挥着。他一边对那些人指指点点，一边走向另一边，嘴上不断叨叨着，“这可是我们大小姐重要的拜师礼， 要是给搞砸了， 到时候我们谁都吃不了兜着走， 可别给我惹事， 都别想偷懒啊……”
　　什么……拜师礼？
　　君涟漪只觉脑内瞬间轰地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突然在他脑子里炸开来一般，轰得他脑内嗡嗡作响。
　　后面那人再说了些什么， 他已是一句都听不见了， 他的身体早在听见那句拜师礼后， 就先过了他的脑子，跌跌撞撞地跑向了那人，急切抓住了那人的手。
　　“什么拜师礼？谁要拜师？拜谁为师？”他焦急看向那人， 开口迫切地想要询问拜师礼是怎么回事， 却是在说完之后， 自己都怔住了。
　　他竟是……没有听到自己的声音， 亦是没有感觉到自己说话时， 有音波自喉间传出的感觉。
　　倏然睁大眼， 君涟漪微颤着手， 缓缓摸向了自己的喉咙。
　　那人在刚刚被突然冲过来的君涟漪吓了一跳后， 终于反应过来，猛地一把甩开他的手，震怒道：“怎么回事？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乞丐？”
　　君涟漪本就有些腿软，被这么一甩，不由得向后踉跄两步，终是再稳不住身形，朝地上跌去。
　　瞬间，五脏六腑都被疼痛侵蚀着。
　　可，他却是已顾不上。
　　在终于意识到或许是自己的嗓子出了什么问题后，他不可置信地摇摇头，红了眼眶，几乎用尽全力嘶吼起来，却仍是却发出半点声音来。
　　却不知，他这个样子在别人眼里与路边的疯子一般无二。
　　那人见他如此模样，顿觉晦气无比，不由在他腰上狠踹了一脚，气急败坏看向院中人，怒斥道：“今天是谁看的场子？怎么有疯子混进来都不知道？你们都是怎么办的事？”
　　然而，全院里的人都因这一变故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向这边，却无一人开口接那人的话。
　　君涟漪被踹得吃痛，这才反应过来，那人口中的疯子，竟是他自己。
　　他缓缓抬头看那人，张了张嘴，想要出声，想要大叫，想要和那些人解释，他不是乞丐，不是疯子，他是……寂月仙尊的弟子，这里是他家……
　　然而无论他怎么做，怎么想，他的喉咙就是再发不出一点声音来。
　　他慌乱起来，忙朝四周看看，再不见那熟悉白色身影，他便只能求助别人，任何人都好……
　　他随意抓住一个人的裤腿，朝他摇着头，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我不是疯子，我是寂月仙尊的弟子，这里是我家……
　　奈何，无一人能懂。
　　那个被他抓住裤腿之人，避他如蛇蝎一般，狠狠地在他肩上踹了一脚，叫跳着躲到一旁去了，骂了句，“晦气！”
　　肩上，立马传来火辣辣的痛感，可是他都已顾不上，只仓皇无措的看着那些人，期盼着他们有一人能懂，自己的意思。
　　然而，没有，一个都没有。
　　他们皆用鄙视与嫌弃的眼神看他，就好似在看什么脏东西一般。
　　“我看他也蛮可怜的，待会儿找人把他丢到山脚下去就行了，副总管您消消气，可别为个疯子气坏了自己。”
　　终于，有人开了口。
　　君涟漪看向那说话之人，却见那人正在对那气急败坏之人献媚地笑着。
　　那被称副总管之人却仍是没什么好气，指指君涟漪，怒斥道：“等会？你还想等到什么时候？等到大小姐过来？让她看到这个小疯子，你这单生意还想不想做了？”他说着朝君涟漪啐了一口唾沫，继续厉声道：“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找人把他丢出去！别让我说第二遍！”
　　那献媚之人一听，立马伏低了身子，连连点头，“是是是，我这就去办这就去办……”
　　他话一落，便抬头朝一旁的人使了个眼色。
　　那人立马示意，又朝旁边二人使了眼色。
　　立马三个大汉，围到了君涟漪身边。
　　君涟漪早已从他们话中听出这几人来意，连连摇头。
　　他不是疯子，他是君涟漪，是寂月仙尊的弟子，是清幽小筑内，小清阁的主人，他们凭什么把他丢去山下？
　　然而，这些话，他都没办法说出口。他只能以手撑地，不住的往后退着。
　　他想要重新回到自己屋子里，奈何，才刚翻过身去，未来得及往前爬一步，一个大汉就上前来按住了他的肩膀。
　　其他两人见状，纷纷效仿，一个上前按住他的腿，一个按他的手，就要将他从地上提起。
　　他挣扎着反抗，奈何遍体鳞伤又几日未进过食的身体，实在没什么力气。
　　他的挣扎，在那几个大汉手下，实在是不够看的。
　　眼看着君涟漪就要被这几人从地上抬起，终于，一声轻笑，自他们身后传了过来。
　　“呵呵……”
　　那是一道十分轻柔的女声。
　　这声一落，君涟漪立马就见到那被称作为副总管之人变了脸色，急急朝他身后跑了去。
　　他被那几人按在地上，无法回头，因此看不到身后到底是何人。
　　但是立马，那道轻柔的女声又再次响起：
　　“你们真的好大的胆子，寂月仙尊的弟子，你们也敢动？”
　　有一阵风自君涟漪旁边略过，紧接着，一双紫色的绣花鞋，停在了他眼前。
　　“这可是寂月仙尊的第一代亲传弟子，君涟漪啊……”
　　那声音再次响起，一出口，激起一阵涟漪。
　　时至今日，已是无人不知，寂月仙尊亲传弟子救助魔尊，魔尊对其倾心，以血洗神剑宗为胁，逼迫神剑宗交出君涟漪之事。
　　院内这群人虽为普通百姓，却也知晓今日能不受魔族所害，皆是因有修真界庇护所致，对于像君涟漪这般离经叛道之人，他们亦是嫌恶唾弃，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立马，他们看君涟漪的眼神，变得愤恨起来。
　　然而，这少女还在，他们不敢动。
　　有淡淡幽香自空气中传来，君涟漪抬首，便见一亭亭玉立女子，站在自己眼前。
　　那女子身形窈窕，螓首蛾眉，一双好看的桃花眼微微上挑着，眼中尽是笑意与不屑。
　　她伸手提提自己过长的紫色裙摆，蹲身看向君涟漪，“君师兄，初次见面，我是你不久后的师妹宋莲衣。”
　　她朝他伸出手，见他不伸手与她交握，像是才反应过来一般，惊讶地张了张口，又是一笑，朝那几个按住他之人使了个眼色，收回手道：“不好意思，刚刚没看到师兄被按住了。”
　　多余的，君涟漪并没怎么听进去，独独将那句‘我是你不久后的师妹宋莲衣’听得清清楚楚。
　　什么叫……我是你不久后的师妹宋莲衣？君涟漪突然听不懂眼前女子的话了。
　　他茫然抬头，看向眼前这漂亮女子，喃喃着开口：“不会的……师尊曾经说过的，这辈子只是会收我一个徒弟的……”
　　然而，出口之语，终是无声。
　　宋莲衣满含笑意地看着他，似是没看到他的茫然无措，继续道：“刚刚我与师尊站在那里看了师兄好久，师兄你怎么……”她顿了顿，冁然一笑，“连这等子手无缚鸡之力之人都对付不了？你这样，怎配做我们师尊，堂堂寂月仙尊的弟子？”
　　君涟漪脑子嗡的一声，似什么东西瞬间倒塌一般，根本没将宋莲衣的嘲讽之语听进去，而是缓缓的、缓缓的转头，看向了身后。
　　身后那颗桃花树下，那身似雪白衣，犹如谪仙般的青年，正屹立在那处。
　　他眉目似雪，目光如冰，依旧是那般高高在上，宛如天上皎皎明月的样子。
　　他面上无波无澜，只静静与君涟漪对视着，眸中无一丝其他情绪。
　　君涟漪感觉自己的心好似突然被一只大手猛地攥紧了一般，一股莫名窒息感扑面而来。
　　“师……尊……”他无声喊他。
　　月芜寂眸光微动，却是闭了闭眼，不再看他。
　　身后的少女，突然靠近君涟漪，那唇，几近贴到了君涟漪的耳边：
　　“师兄，三日后，便是师妹拜师尊为师的拜师礼了，师尊可是聘请了修真界所有大能前来祝贺观光，到时候，师兄可一定要来祝贺师妹啊！”
　　师尊向来喜静，不喜张扬，怎么会……
　　君涟漪不可置信的转头，看向宋莲衣。
　　却见宋莲衣一笑，将头缩了回去。
　　身后，月芜寂那清冷冷的声音传来：
　　“涟漪……”
　　君涟漪本能想应，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声音来，却听得身旁少女，银铃一般的声音响起。
　　“我在，师尊。”
　　月芜寂缓缓睁眼，再不看君涟漪一眼，兀自转过身，大步而去，“走了。”
　　“好的！”少女喜笑颜开，朝他挑衅一笑，再不多留，自他身旁快步走过，带起一阵风，与淡淡幽香。
　　他走了，带着那个自称是他师妹的人，一起走了……
　　君涟漪看着他们的背影，想要叫他，张口，却又顿住。
　　小哑巴，就算你叫他，他也听不到的。就算他听得到，他亦是不会为你回头的……
　　自嘲一笑，君涟漪缓缓收回了眼，闭目，一行清泪顺着眼角滴滴滑落。
　　有暗影，遮住了他眼前的光暮。
　　君涟漪睁眼，便见那之前按着他的几个大汉，又满面不善的朝他围了过来……
　　*
　　作者有话要说：


第33章 骗子
　　那为首的大汉略疑地看着他， 话却是对一旁的大汉说的，“刚刚，我们抓他的时候， 他是不是没有挣扎？”
　　另一个人亦是看着他，答：“好像没有。”
　　最后一人也附和， “确实没有。”
　　“那……”那为首的大汉终于挪开眼，朝其余二人看了看。
　　其余二人立马会意，将手指骨捏得噼啪作响。
　　这世上，每一个人都想做正义之师， 他们不会去在意那人是否是真的犯错， 或是另有隐情， 他们只知， 一个人说他是恶，那他不一定是恶，但千千万万的人说他是恶， 那他便一定是恶。对于恶， 他们会毫无犹豫的挥舞起自己的拳头， 对一个素未谋面的**脚相向。
　　君涟漪想跑，想躲，却最终都被抓了回来， 狠狠地甩在地上。
　　他们用腿踹他， 用拳打他， 拽着他的头发往地上撞， 撞得他头昏眼花， 疼得他直抽气。
　　然而， 这种种加起来， 却都不及月芜寂对他的视而不见以及他要收别人为徒所带给他的痛楚的万分之一。
　　痛， 却无法嘶吼。
　　渐渐地，他被黑暗给侵蚀了，直到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感觉不到……
　　君涟漪这一觉睡得并不是很好，他做了许多梦，零零碎碎的都是些之前发生过的事情，梦里的师尊依旧会对着他笑，会亲他抱他，温柔地喊他，“涟漪。”
　　这一切，恍如隔世。
　　在梦中，他怔怔地看着月芜寂唇角的笑意，扬唇，也想以笑相对，却是无意牵动干涩喉间，不由一阵猛咳，被从梦中惊醒了过来。
　　顿时，所有消失的痛感慢慢苏醒过来，侵蚀折磨着他，痛得他猛地倒吸了几口凉气，显些没缓过来，又昏死过去。
　　然而他现在醒来，却还不如昏死过去，至少昏死过去，他不会痛，不会想，无需面对他所不想面对的这一切。
　　皱眉缓缓睁开眼，入目的是那间清雅简陋的房间。
　　君涟漪愣了愣，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许是有哪个好心人，实在不忍看他冻死在院中，便将他带回了屋内。
　　身上的伤口，是被简单处理过的，许是用的药不大好，那痛楚，与之前相比，没减轻多少。
　　但挨了一顿揍，却也没加重多少。
　　腹中饥饿依旧难耐，君涟漪却不太想理，只紧盯着床顶，眼睛一眨不眨，却是……什么都没想。
　　“咕噜噜……”又一声饥饿起，催促着这副身体的主人，他该用膳了。
　　君涟漪却依旧不想动，他甚至想，就这样饿死也好，反正他来到这里，本就是为了月芜寂，现在月芜寂也不要他了，那么他在这个世界，将毫无意义，他若是死了……说不定，还能回到现实世界呢！
　　然而，他这想法才刚出，一只小狐便颤颤巍巍地从他袖子里钻了出来。
　　它趔趔趄趄地顺着君涟漪的身体一路往上，最后停留在他脸上，伸出它那温软的舌，舔了舔他的脸。
　　灵兽的修为是与宿主挂钩的，宿主越强，灵兽的修为增进也会越快，反之，宿主修为尽失，亦是会连累灵兽修为大损。
　　从小狐第一次舔食他的鲜血的时候，他们之间的契约便已成立。
　　君涟漪本以为，自己能保护小狐一辈子，却不想，到头来，终究是他拖累了小狐。
　　眸光微颤，君涟漪缓缓垂下眸子，看向小狐，无声开口：“阿狸……”
　　小狐耳朵动了动，似乎听懂了，朝他嘤嘤叫了两声，又伸舌，去舔了舔他唇角的血痂。
　　只是，如今他修为散尽，血液中早已没了灵力流窜，即便是小狐舔了他的血，体内的契约亦是无法与他体内的契约产生出共鸣来。
　　它依旧还是那么小，它以后兴许再也变不成大狐了。
　　小狐在舔舐了好一会，才终于意识到这点一般，停止了舔舐的动作，改做了用推，用小小的脑袋顶了顶君涟漪的脸。
　　然而君涟漪却依旧不动，薄唇起起合合着道：“你走吧！我不要你了。”
　　说完，他再次将目光放到床顶，不再看它。
　　小狐悲伤的看着他，朝他嘤嘤叫着，却终究再换不来君涟漪的再多一个眼神。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床顶，眼睛一眨也不眨。
　　小狐耷拉下耳朵，又晃晃悠悠站起，走到君涟漪胸口，钻入了他怀中。
　　它能感觉到他的心跳，扑通扑通的，很不规律。
　　小狐担忧地抬头看他一眼，又在他怀中窝了一会，终是踉踉跄跄地起了身，从床上一跃而下，出了门。
　　它是回月芜寂那里，还是去别处，君涟漪已不甚在意，反正无论它去哪里，都不会比留在他身边更差了。
　　苦涩一笑，君涟漪终是抿了抿唇，缓缓闭上了双眼。
　　他在等待，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他并没有等来死亡，却等来了小狐拖着残破的身躯，叼着一块小糕点回来了。
　　小狐叼着糕点再次爬上他的脸，不顾自己还在流血的伤口，将糕点放到君涟漪枕边，再次伸舌舔了舔君涟漪干到起皮的唇，朝他嘤嘤叫了两声。
　　君涟漪闻声缓缓睁眼，看到它不由得一怔，却是未动，亦未再动唇。
　　正要再次合上眼时，小狐迅速叼起那块偷来的糕点，往君涟漪唇上塞，目的，不明而喻。
　　君涟漪眸光微动，只觉鼻子微酸，泪已是盈了满眶，不由别开脸去，试图避开小狐投喂的糕点。
　　却不想，小狐仍是不死心，又换了个位置将糕点喂到他唇边，焦急地朝他嘤嘤叫着。
　　明明它未曾说一句话，君涟漪却好似听懂了它的意思。
　　它在说，“求你了，吃点吧！不要死！”
　　他实在是想不到，到最后祈求他，最希望他活下去的，居然是月芜寂送他的这只小灵狐。
　　泪再控制不住一般，顺着面颊缓缓而落。他伸手，将小狐拢在手心，紧紧地贴近了自己的心房，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对它说着，对不起。
　　小狐感受着他微微颤动着的身体，用自己的小脑袋轻轻蹭动着君涟漪的胸口，嘤嘤的叫着，好似在说，“有我在哦！别怕。”
　　君涟漪终究是放弃了等待死亡的想法，他吃下了小狐带给他的糕点。
　　很巧妙的，这糕点竟是芙蓉糕。品相不太好看，味道也比他之前做的差远了，但此刻对于君涟漪来说，却成了人间美味。
　　他囫囵吞枣的将糕点吞下，却觉远远不够。
　　刚刚胃里未见食他还尚且可以忍受，现在见了却不能让它满足，它立马就抗议起来，咕咕叫了几声。
　　小狐示意，立马又要转身离去，却被眼疾手快的君涟漪抓到了手中。
　　君涟漪张嘴，想说什么，但一想自己说不说都发不出声音，便也作罢，直接朝小狐摇了摇头，然后自己强撑着身体下了床。
　　小狐明白他这是要自己去找吃的了的意思，摇了摇尾巴，想要跟去。
　　却又见君涟漪下床后蹲身朝它摇了摇头，然后从袖中掏出一颗药来，塞到了它嘴边。
　　这是月芜寂刚把小狐交给他，他怕小狐生病备下的灵宠专用药，对于治疗外内伤特别管用。
　　他本以为这药……这辈子都用不上的，却不想……
　　微微垂眸，君涟漪待小狐把药吞下后，摸摸它的脑袋，在床上写下等我回来四字后也不管对方看不看得懂，直接起身出了门。
　　小狐没有跟上来，说明它是看懂了。
　　君涟漪轻舒一口气，径直朝厨房走了去。
　　他的运气很好，许是因为最近有许多陌生人进出月清小筑的缘故，厨房内的吃的，亦是剩下不少，荤的、素的、糕点、水果应有尽有。
　　鬼使神差一般，君涟漪直接略过了那些看起来色香味俱全的食物，径直拿起了那一盘最不起眼的芙蓉糕。
　　他囫囵吞枣的就着水吃了一些，直到腹内饥饿感不再，才停止了进食，将所有的东西都归回了原位。
　　往回走的路上，君涟漪才注意到月清小筑内，好多之前从未亮过灯的房间此刻皆纷纷亮起了油灯。
　　有人在房间内嬉闹着，似很开心一般，笑声传得老远，不知……会不会吵到师尊修行。
　　师尊……想到这个称呼君涟漪便觉心间一窒，恍惚中，竟是不知不觉，走到了小月阁。
　　小月阁，月芜寂的住所。
　　此时已是子时，小月阁内，却是传来了本不该在这个时间还出现在这里的女声。
　　那声音酥酥软软的，动听至极。
　　君涟漪听她道：“师尊尝尝这个，这是弟子专门给您做的芙蓉糕。”
　　那门上倒映出来的，是那窈窕身躯紧贴在那端坐在桌前人身上的倒影。
　　君涟漪顿觉呼吸一窒，紧盯着那门上倒影，竟是久久忘了呼吸。
　　却见得那倒映出来的身影缓缓伸出手，拿起了那递上来的糕点，咬了一口，然后那熟悉清冷声线传来，“甚好。”
　　甚好……
　　脑内突然有什么轰然倒塌，君涟漪对天无声大笑，笑得癫狂，笑得震颤，笑得落了泪。
　　骗子，都是骗他的，说什么他讨厌芙蓉糕，都是骗他的，他讨厌的……不过是通过他的手给予的芙蓉糕啊……
　　笑着笑着，君涟漪突然觉得胃里一阵翻腾，一种恶心感油然而生，竟是恶心到他直接跪倒在地，将刚刚吃下之物，毫无保留的全数吐了出来。
　　这些……全都是是宋莲衣为了讨好月芜寂，所做出来的失败品啊……
　　君涟漪看着那污秽不堪的呕吐物，又觉腹中一阵翻腾，狂吐起来。
　　彼时，耳边传来了咿呀一声响，竟是月芜寂房间的门，开了。
　　*
　　作者有话要说：


第34章 错误
　　有人倚靠在了门边， 目光直直的落到了他身上，君涟漪却不敢转头去看。
　　他从来不是个很坚强的人，甚至是有些懦弱的， 他不敢去看月芜寂对别人温情缱绻的样子，亦是不敢面对师尊看他被如此弃之敝履还贱兮兮找过来时的表情。
　　因此他没有转头， 亦是不敢抬头，就着垂首的样子，狼狈地从一地污秽中爬起，头也不回的跑掉了。
　　他的身体很痛， 胃也很难受， 但他却不曾停下脚下步伐， 蒙头往回跑着， 一直跑到小清阁，才如负重担一般，身体一下卸了力， 眼前一黑， 倒在了院子里。
　　小月阁中， 宋莲衣倚靠在门边，含笑地看着君涟漪远去的背影，目色沉了沉。
　　“刚刚是何人？”
　　耳边， 有清冷淡漠的声音传来。
　　宋莲衣回头对屋中人弯眼一笑， “没有人， 不过是有条狗去厨房偷吃， 噎到了而已。”
　　月芜寂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皱， 不再多言， 又再次将目光放回到了手上的书中。
　　君涟漪回到小清阁后大病了一场， 期间昏昏沉沉的， 他时常感觉到有人在他身边，会轻轻将他抱起，温柔的给他喂水和食物。
　　他努力想要睁开眼，看看那人是谁，却总也睁不开，只感觉到了有点点暖流流向了自己的四肢百骸。
　　这种感觉，很是熟悉，像是有人在给他输送灵力。
　　他努力张了张口，第一时间，想到的还是月芜寂，于是无声的喃喃了一句师尊。
　　那人手顿时一顿，久久没了动作。
　　君涟漪却知，不可能是他，不禁暗自苦笑了下，改了口，唤了一声蓝桉。
　　那人又是一顿，随即有温柔的手，抚上了他额顶。
　　再后来那人干了什么，君涟漪已是记不清了，待再次醒来时，那人已早已不见了踪影，而他，则又躺回了自己的房间内。
　　身体上的疼痛与之前相比，已是减轻了不少，但那抓心挠肝的饥饿到胃部发疼的感觉，却是愈发强烈。
　　小狐今日的精神也比往日好了不少，走起路来也不再踉跄，那毛茸茸的小尾巴，刷在君涟漪的脸上，让他莫名有些发痒。
　　君涟漪想笑笑，努力勾了勾唇，却笑不出来。
　　小狐担忧的看着他，舔了舔他干到起皮的唇，又用脑袋对着他的脸拱了拱。
　　君涟漪知道它这是在催促他去找东西吃的意思，他这次没有拒绝，缓缓起了身。
　　顺着上次的路，他再次摸到了厨房。
　　很遗憾的是，这一次厨房里并没有什么食物，只有一个孤零零的白馒头，被丢在了一旁的角落里，不知道是不是别人吃剩下，要倒掉的。
　　君涟漪几乎是没在犹豫的，朝那馒头伸出了手。
　　他太饿了。
　　然而，不等他碰到白馒头，一只粗糙的手就先一步，握住了他的手腕。
　　君涟漪怔愣片刻，一抬头，就对上了一双愤然的眼。
　　那是一个男人，长得五大三粗的，看起来不像是个好相处的主儿。
　　他用力抓着君涟漪的手腕，劈头盖脸就一顿骂，“怪不得我这厨房里最近老丢东西，原来是你个小偷在这里偷东西……”
　　听到偷这个字眼，君涟漪连忙想要解释，“我没有……”
　　然而，话才刚开口，他就顿住了，默默地低下了头去。
　　他竟是忘了，现在的他，连一个字的音，都发不出来了。
　　那人骂的话很难听很难听，有些字眼，君涟漪听都没有听过，但他，并不在乎。
　　腹中的饥饿感让他无法去在意其他，目光只紧盯住了那人手中唯一的食物，那个白馒头。
　　他真的，好饿。
　　吞了口唾沫，君涟漪不由自主抬手，伸向了那个白馒头。
　　却不想，那人在看出他心思后，竟是唇角一勾，将手中馒头抛向空中，却在君涟漪伸手时又快他一步抢回手中，揶揄着看向他，问：“想吃吗？”
　　终于，君涟漪将目光转向了那人，点了点头。
　　那人唇角的笑意更浓，将馒头递给了他，“咯。”
　　君涟漪心中一喜，正要去接，却见得那人突然收回了手，将手中馒头抛向了远处，“去捡吧！”
　　君涟漪却无意去听他说什么，目光紧跟着馒头而动，挣扎着就想要去捡。
　　那人也不再硬抓着他，松开了手。
　　立马，君涟漪快步而去，看着地上的白馒头面上一喜，伸手就要去拿。
　　却不想那人也走了过来，一脚，连着他的手一起，狠狠地踩了下去，“想吃？丢掉也不给你。”
　　那人很是用力，君涟漪疼得倒抽一口凉气，却仍是未发出一点声音来。
　　那人总算明白过来，不由挑了挑眉，“怪不得一直一声不吭的，原来是个哑巴呀！”
　　哑巴一不会喊痛，二不会求饶，欺负这样一个人，实在不是什么有趣的事情，最终那人失了兴致，悻悻然而去。
　　而君涟漪，却浑然不知，他的眼里，始终只有那个馒头。
　　顾不上手还痛着，君涟漪忙将那个被他掌心压扁的馒头捡起，用袖子随意擦了下上面的泥土，就迫不及待的送入了口中。
　　前世今生，他还是第一次，吃从地上捡来的食物。
　　他为何会落到如此地步？就因为喜欢上了一个月芜寂吗？
　　想到昨日在门上看到的倒映，君涟漪心间不由又是一酸，泪不受控制的落了下来。
　　他一直不愿去想又不得不面对的问题再次浮现在眼前，他的师尊，以为他是前世渣攻，不要他了，他就要有别的徒弟了，而且，他和新徒弟很是要好。
　　心间越发酸楚起来，君涟漪抽了抽鼻子，却仍是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只能任由它们落下，混合着馒头一起，吞入腹中。
　　有暗影挡住了他的光暮，一双雪白的锦靴突然出现在了他眼前。
　　君涟漪一顿，缓缓抬头，便见一身雪白的身影，立刻印入他眼帘。
　　“你……还好吗？”那人开口，满眼都是掩饰不住的心疼。
　　蓝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愣愣地看了君涟漪好一会，见人抬手挡住了自己的脸，就要落荒而逃时，才反应过来，忙伸手握住了那人的手，“你别走！”
　　却不想，那人身体猛地一震，像是极痛一般。
　　蓝桉被吓了一跳，连忙松开手，却不想，那人根本不在意自己的手，看也不看一眼，就慌忙跑了。
　　“君涟漪……”他在后面喊着，那人却头也不回。
　　无奈，他只得跟了上去。
　　以前的他，虽比君涟漪年长几岁，修为确是比不过他的。
　　在寂月仙尊闭关的那些日子，他会经常去找君涟漪，他们一起练剑，一起喝茶，有时候兴致来了，还会比比御剑，看谁的速度快。
　　那个时候，他一次也没赢过君涟漪。
　　现在却是……
　　眸色暗了暗，蓝桉不紧不慢地跟在君涟漪身后，目光一直放在他身上，却是不想，突然撞在了一道无形的屏障上。
　　他诧异回神，看了看四周，才发现，自己竟是跟到了一处阁楼前。
　　抬头，阁楼牌匾上，正正方方的写着“小清阁”三字。
　　这里，是君涟漪的住所，蓝桉曾听他提过。
　　目光随着君涟漪入了阁内，直到那道身影再也看不见，蓝桉方收回眼，看向眼前。
　　眼前什么都没有，是一道境界很高的结界。
　　他伸手摸向结界，却被结界警告一般，电了一下。
　　这结界……绝对不是君涟漪设下的，因为君涟漪说过的，自己是他的救命恩人，他是不会伤害自己的。
　　目光微动，蓝桉顿时明白了过来，抬手朝天空作了一揖，恭敬道：“弟子蓝桉，为风月楼弟子，特来此处探望君师弟，还望寂月仙尊应允。”
　　却不想，得到的却是一个冰冰凉凉的滚字。
　　蓝桉不是很理解，在他的印象中，自己虽只是一个别门的小小弟子，却与寂月仙尊并无仇怨，但这寂月仙尊……好像很仇视他一般，不知为何。
　　他还想再求一番，却不想，天空突然凭空劈下雷劫，好巧不巧的，就劈在了他脚下。
　　蓝桉：“……”
　　知寂月仙尊是何意后，蓝桉终是不敢再求，只用灵力传音道：“君涟漪……”
　　哪知刚开口，又一道雷劫劈下，幸好他反应够快，不然那一道雷劫就劈在他身上了。
　　但这雷劫并未能让他闭口，他依旧说着，“你曾说过的，我曾救过你一命，你将玉佩赠与我，予我承诺，说只要是你能办到的事，你就一定会帮我。那么现在，我就想你出来见我，你敢不敢出来？”
　　入了屋内蹲坐在门后的君涟漪不由一愣，缓缓抬头，对上的正是小狐定定看向他的眼。
　　小狐见他看向自己，目光顿时柔和下来，不由得动了动耳，从床上跳下，来到君涟漪身旁，舔了舔君涟漪受伤的手。
　　君涟漪一愣，这才后知后觉一般，感觉到手上火辣辣的疼。
　　他却不想理，只用另一手抓住小狐，放在膝上，无声问道：“我该怎么办？”
　　小狐嘤嘤叫了两声，跳下他膝头，用头拱开了房门，随后又朝他嘤嘤叫了两声。
　　意思，不明而喻。
　　君涟漪沉默片刻，终是鼓起勇气，出了房门。
　　*
　　作者有话要说：
　　君涟漪：蓝桉救我！！！
　　月芜寂：想都不要想！
　　ps：看到有小可爱疑惑师尊的问题，嗯，其实30章有答案了，他是带着恨重生的，然后在心魔镜里，恨意全部被他打碎了，他最后陷入了爱小涟漪中的心魔内出不来了，而且，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认真看，他陷入的心魔镜内的镜像，全是小涟漪，不是渣攻哦！这说明他的心境其实一直是在改变的，心魔镜给了他答案，他不想承认罢了。神识海里为什么不去探究，那不是因为他一进去看到的是容玉吗？师尊其实在这段感情里是很自卑的，他上辈子输给了容玉，这辈子他不想自取其辱。至于爱爱，有羞辱成分在，也有对小涟漪感情的情不自禁自暴自弃的成分在，就那种很纠结的情感，嗯，他要疯了，被自己逼疯了，他其实比涟漪疯得早T^T当然，我不是给他洗白，有情却视而不见，比无情更过分T^T


第35章 私奔
　　君涟漪和蓝桉说了好些话， 聊天南、聊地北，就是绝口不提他的遭遇。
　　蓝桉虽问不出来，但看他口不能言， 修为散尽的样子，也猜得到了一二。
　　临别之际， 蓝桉鼓足了勇气喊住了离去的君涟漪。
　　他红了面颊，磕磕巴巴道：“那、那个，如果你有需要的话，我、师兄这几天都会在神剑宗的， 你、可随时去找我。”
　　君涟漪一愣， 久违的微微扬起了唇角， 拉开蓝桉的手， 在他手中写下了谢谢二字。
　　回去之后，二人皆想了很多。
　　蓝桉想的是君涟漪，想他到底遭遇了什么， 想他为什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想着想着， 蓝桉不由轻叹一声， 还是起了床。
　　而君涟漪，想的是以后、从前、容玉、蓝桉，却独独没有想月芜寂。
　　他不敢想月芜寂， 因为想他心会痛。
　　最后想着想着， 睡着了过去。
　　他却不知， 他睡着以后， 一个身着雪衣的人出现在了他房内。
　　月芜寂面色很是难堪， 他只轻瞥了一眼床上的少年， 就把目光转到了少年枕边的雪狐上。
　　“你知道你今天在做什么吗？”他目光犀利， 眼神冰冷。
　　小狐堪堪睁开一只眼， 斜睨着他，不答反问：“月芜寂，你恨他吗？”
　　同样的声线，同样的冰冷。
　　月芜寂一顿，一双眸瞬间如浸冰魄，那个恨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
　　小狐也不觉意外，缓缓起身，从床上跳下，走到月芜寂身边，又一跃而起，跳上他的肩头，同他一起，冷冷看向床上少年，蛊惑一般，道：“恨他，就拿起霜华，杀了他。”
　　月芜寂顿觉心中一窒，微微睁大了眼看向床上少年。
　　小狐继续引诱道：“月芜寂，他前世拔你逆鳞，抽你龙骨，削你龙肉，放你龙血，欺你感情，害你性命，你恨他杀他，都是理所应当之事。而现在，他就在你眼前，且手无缚鸡之力，你只需提起剑，将他一剑穿心，你就可大仇得报。”
　　月芜寂眸间，一丝诡异的红从眼底蔓延开来。
　　他手微颤着，紧盯着床上少年，一把通体透明的白玉寒剑，出现在了他手中。
　　小狐继续道：“月芜寂，刺下去，放过他，也放过你自己。”
　　月芜寂当真缓缓走向床边，却在抬剑即将刺下时，手腕一转，刺向了肩头的小狐。
　　小狐敏捷的一跃而下，躲过月芜寂这一击，眼中嘲讽之意不明而喻，“你下不去手。”
　　月芜寂冷冷收剑，闭闭眼，将眸中红色强行压下，并不答话。
　　小狐也不在意，轻笑一声，看向床上人，声线突然柔了下来，“月芜寂，从今日起，我不会再做你的眼睛了。”
　　月芜寂不可置信地看向它，“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小狐仍看着君涟漪，道：“月芜寂，我喜欢他。”
　　月芜寂咬牙，觉得自己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的分/身，他强行分裂出来的一缕魂魄，居然在对他说，他喜欢自己这辈子最为憎恨之人。
　　可，月芜寂却笑不出来。
　　他紧抿着唇，看向小狐，再不发一言。
　　小狐道：“两个选择，放他走，或者杀了他。”
　　这两个选择，无论是哪一个，都是在自我放过，月芜寂不是不清楚，可他——
　　做不到。
　　闭目转身，月芜寂冷哼一声，“想都不要想。”
　　小狐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不由轻叹一声，“分魂的感情本就承自本体，月芜寂你喜欢他，而且比上一世，更为强烈。”
　　他从来没有否认过喜欢君涟漪，至于哪一世更喜欢，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都是他。
　　月芜寂脚下步子不歇，朝外走去。
　　第二天君涟漪是被肚子饿醒的，本打算起床寻吃的时，推开门，看到的却是蓝桉提着食盒站在门口。
　　他眼中微红，明显是才刚哭过的，眼角的泪痕，都还未擦尽。
　　君涟漪微讶间，蓝桉已行至他身边，扬扬手中食盒，拉开他的手，写道：“你肯定饿了，来吃点东西吧！”
　　蓝桉远比他想的还要心细，他会怕自己在意自己口不能言之事，而选择与他一起，用写的来交流着。
　　君涟漪心间微动，眼角一弯，垂首，却未将人引进屋内，而是选择拉起蓝桉，去到了一旁廊下的台阶上坐下。
　　他好奇看向蓝桉食盒，眼中微微闪着光。
　　蓝桉立马示意，掀开食盒盖子，拿出第一层的糕点。
　　他脸微红，小心的把糕点递给君涟漪，再次写道：“之前听你提及过，你爱食芙蓉糕，我、我便尝试着做了一些，不知合不合你的胃口。”
　　他羞烫了脸，根本不敢看君涟漪，却不知，君涟漪的面色，瞬间变得煞白起来。
　　蓝桉直到迟迟未感觉到旁边的人接盘，才疑惑抬头，却见君涟漪早已跑到一旁的桃花树下去吐了。
　　他大吃一惊，忙放下糕点，走过去轻拍君涟漪的后背，焦急问道：“怎么了？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吐了？哪里不舒服？”
　　君涟漪朝他摆摆手，等好点之后才看向蓝桉，轻摇了摇头。
　　他看了一眼放在廊下的糕点，拉出蓝桉的手，一字一句写道：“芙蓉糕，我此生最厌之物。”
　　蓝桉一顿，立马会意，忙走过去，端出第二层的食物。
　　那是一碗白花花的豆花，看着就很有食欲。
　　君涟漪实在是太久没吃饱饭了，虽然刚刚才吐过，但看着这豆花，还是起了食欲。
　　他抬眼朝蓝桉笑笑，随即接过豆花，吃了起来。
　　虽然他已经极力在克制自己了，但一个饿极的人，吃东西的样子再怎么矜持，也会稍显狼狈。
　　蓝桉看在眼里，却无一丝嫌弃，眼中反盛满了心疼。
　　“慢点吃。”他道。
　　君涟漪悄悄红了面颊，忍着强烈想要进食的欲望，果真慢了下来。
　　蓝桉突然后悔自己刚刚多了那一句嘴，看着君涟漪这样，他疼在心里，再不多插半句嘴。
　　等君涟漪用完膳后，已是半个时辰后。
　　二人再次坐在廊下，闲聊。
　　聊到最后，蓝桉才鼓足勇气，提及他酝酿许久的关于月芜寂之事。
　　“听及仙尊收徒，我还挺惊讶的，本以为不是真的，结果……”他小心的注视着君涟漪，见他没有太大的表情变化后，才继续道：“听我师尊言，仙尊常年受心魔所扰，修为迟迟不进，逍遥子掌门为此操碎了心。而青莲门，有一门独特秘法，可帮人驱除心魔，于是逍遥子掌教便求到了青莲门上，却不想青莲门提出了要仙尊收他女儿为徒的条件。”
　　“听言仙尊本是不欲收那青莲门的大小姐为徒的，奈何逍遥子掌教强迫，再加之魔族那边最近一直蠢蠢欲动，仙尊他……才勉强接受。”
　　风月楼中有一独特侦查秘法，习成后可与世间万物通灵，若非对方修为在风月楼弟子之上又刻意隐瞒的话，所有发生过的事情，都逃不过风月楼弟子的眼。
　　昨夜蓝桉起床后，就是去调查了有关君涟漪的事情，哪知……
　　他愤恨着月芜寂所做之事，但风月楼向来以公正大义而闻名，他作为风月楼弟子，亦不会因为气愤月芜寂的所作所为，而添油加醋的去诋毁他，也不会避重就轻的为其说好话。
　　他只会，有什么说什么，然后再让君涟漪自己做抉择。
　　他没去提及君涟漪之前所遭遇的一切，而是直接了当地问：“如果你想离开这里的话，我可以带你走，以后……”他面色绯红，不敢看君涟漪，在君涟漪掌心一笔一划写道：“我会保护你的。”
　　君涟漪一直默默听着，直到这一句落，他才缓缓抬头看向蓝桉。
　　他这个样子……真的像极了当年，自己面对月芜寂的样子。
　　君涟漪这才后知后觉明白过来，许是自己一直看错了，蓝桉喜欢的，从来不是月芜寂，而是他……君涟漪。
　　可他……却不能做月芜寂。
　　他不喜欢蓝桉，他不能骗他。
　　拉出蓝桉的手，君涟漪一字一句写道：“谢谢你，蓝桉，可我给不了你想要的。”
　　蓝桉知他是拒绝的意思，顿时失落了下来，勉强扯了扯唇角，笑道：“对不起，是我……”
　　话未完，他又感觉手心有触感传来。
　　他看向君涟漪，细细的感受着君涟漪所写下的每一笔一划，缓缓勾了唇角。
　　君涟漪写的是——
　　可我想要离开这里，师兄，你能不能帮帮我？
　　蓝桉唇角的笑意扬起，猛地点了点头。
　　带君涟漪离开的日子定在了一周后，因为那一天是月芜寂收宋莲衣为徒的日子，会特别特别的忙，月芜寂也没法去顾及到君涟漪。
　　君涟漪没有去问收徒大典为何推迟了，他太喜欢月芜寂了，喜欢到一听到他要与别人好的事情，心就会控制不住的发疼。
　　他不是个坚强的人，所以他会尽可能避免去想他，尽可能的不让自己痛。
　　他是个懦夫，因为被拒绝相信了第一次就不会敢去解释第二次，因为心会很痛，所以他会逃避。
　　他要离得月芜寂远远的，然后慢慢的把他忘了。
　　以后，他或许会喜欢上别人，亦或许……会平平淡淡过完一生，待到再回想起月芜寂时，他就不那么喜欢他了。
　　送走蓝桉，君涟漪的心终于久违的愉悦了那么一点点。
　　他想收拾一点行李出来，避免离开后什么都要靠蓝桉而麻烦他。
　　奈何，在房内翻找一通，都没找到几件能带走的东西。
　　衣服，全是宗门弟子服，带有根本没法穿。
　　钱财，宗门和宗门山底下的城镇用的都是灵石，离了修真界的地盘，灵石一文不值。
　　至于其他小玩意，那都是他之前为了取悦月芜寂找来的，现在于他而言，也是一文不值的。
　　默默叹气，君涟漪只能蹲在小狐面前，朝他勾勾唇角，无奈笑道：“看来我唯一的行李，便只有你了。”
　　小狐乖巧的跳上他肩头，用脑袋蹭蹭他的脸。
　　这几日，蓝桉每天都会来给他送食物，每天都不重样的，都能吃饱饭，对君涟漪来说，时间也不算过得太慢。
　　待到终于到那一天时，君涟漪不安了整整一个白日。
　　他们相约带他离开的时候是晚上，因为真正行拜师礼，给师尊敬茶的时候也在晚上。
　　君涟漪不知蓝桉为何要选这个时间，但他也没过多询问，待天刚昏黄下来，就去了约定地点等着。
　　蓝桉亦是没让他等多久，天才刚黑，就出现在了拐弯处。
　　君涟漪心中一喜，忙迎了上去，朝他歪头一笑。
　　蓝桉一怔，微微红了面颊，伸手，小心的牵住了他的手，写道：“现在还不是时候，等过一会再走。”
　　君涟漪虽不知为何还要再等一会儿，但还是乖巧的点了点头。
　　二人蹲坐在一处阁楼的边角处，蓝桉从怀中掏出一个烧饼来，递给他。
　　“你应该还没用膳吧！我出来得匆忙，其他东西不好携带，便只拿了这个，你且先垫垫，等我们下了山，我再带你吃点别的。”
　　经过了这么一遭，君涟漪又哪里会嫌弃食物的好坏，现在于他来说，每天能吃饱，就已经很心满意足了。
　　他点点头，接过，乖巧的咬了一口。
　　烧饼香而脆，其实很好吃。
　　君涟漪满意的笑了笑，又咬了一口。
　　蓝桉看他吃挺香，不自觉勾了唇角，忍不住问了一句，“好不好吃？”
　　这个，其实是他亲手做的。
　　不止是这个，其实这些天君涟漪所吃的所有食物，都是他亲手做的。
　　君涟漪闻声抬头，将手中烧饼递到他嘴边，朝他眨眨眼。
　　虽然一句话没说，但蓝桉看懂了。
　　他在说：“好吃，不信，你尝尝看。”
　　蓝桉兀自咽了口唾沫，虽然很想就着他咬过的地方咬一口，但最后，他还是控制住了自己的龌龊心思，摇了摇头，将烧饼推开了。
　　“我不饿，你吃吧！”
　　君涟漪弯眼一笑，又自己吃了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和蓝桉离开神剑宗这一想法一浮上心头，君涟漪就感觉自己好似在做梦一样。
　　他的心里好像空了一块，那一块，他心知肚明，可他却不敢去想，那个人的名字。
　　他将头转向蓝桉，看他微微红脸的样子，略显紧张的样子，活像电视剧里要带娇妻私奔的小书生。
　　君涟漪轻轻一笑，为了缓和气氛，忍不住揶揄道：“你说我们这样，像不像在私奔？”
　　蓝桉感觉到手心的字，心跳顿时加快，脸更加红了起来。
　　他转头看向君涟漪，很想问，若真要你跟我私奔，你愿意吗？
　　但，他前不久才被拒绝，现在固然是不敢再问的，只得笑笑，道：“确实有一点儿……”
　　话落，天空中有烟花炸起。
　　君涟漪不禁抬头，看向那烟花，满眼都是落寞。
　　他……对宋莲衣可真好。
　　然，不等他想太多，手就被蓝桉握住。
　　蓝桉将他从地上拉起，似松了口气一般，微微勾唇，“我们走了。”
　　君涟漪定定看着他，无声回了个，“好。”
　　*
　　作者有话要说：


第36章 抉择
　　一路上都十分顺利， 神剑宗的弟子们多半去拜师礼上凑热闹了，就连零零散散几个守山头的弟子们，都偷摸着聚到一起去欣赏那一场盛世烟花了。
　　一路上， 蓝桉都表现得十分谨慎，小心翼翼的模样， 君涟漪看着，也跟着莫名紧张起来。
　　直到出了山门，他才总算松了一口气，笑看向蓝桉。
　　蓝桉亦是松了口气， 抬头与他相视一笑， 然后朝他伸出手， “我御剑带你。”
　　君涟漪轻点了点头， 朝他伸出了手。
　　二人两手交握，蓝桉带着君涟漪跳上剑，朝天际飞去。
　　君涟漪自穿书以来， 一共与三人同乘过剑。
　　第一个是月芜寂， 让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第二个是云玑， 小姑娘虽咋咋呼呼，看起来也不太靠谱的样子，但在与他同乘时， 亦是会很自然的用灵力保护着他。
　　而蓝桉， 哪怕现在自己修为尽毁， 身体根本受不住御剑之苦， 但与他同乘， 亦是没感觉到半分不适。
　　这其中缘由， 现在细细想来， 君涟漪感觉到了莫名讽刺。
　　微微垂眸， 君涟漪不自觉抓紧了蓝桉的衣服，头抵上了他的背。
　　蓝桉感觉到后，忙回过头去看他，担忧问道：“是不是不舒服？那我慢点。”
　　君涟漪抵着他背，摇摇头。
　　蓝桉稍稍放了心，道：“再坚持一下，很快就到山底了。”说到此处，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笑了起来，“这几日无事之时，我有去别处探了探，见禹州那边气候不错，四季如春，很是适合你居住，等待会到山下，我们休息一晚，明天我就带你去看，你若觉得合适，以后就定住那里，可好？”
　　君涟漪认真的听着，点了点头。
　　他其实并不在意去哪里，只要那个地方能远离月芜寂，对他来说，就是好的。
　　蓝桉恐他没了修为乘剑时会惶恐，一挑起话题来就拼命说个不停，以此来分散他的注意力。
　　直到二人落地，方停了下来，他那颗焦灼的心，亦是安然落了地。
　　“我们走……”
　　“你想把本尊的徒弟，带到哪里去？”
　　就在蓝桉感觉万无一失，想要再去抓君涟漪的手时，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打断了他的话语。
　　蓝桉一顿，明显看到了君涟漪为之一振，那想要朝他伸出的手，不自觉的又往里缩了缩，紧握成了拳。
　　他轻皱了眉头，未回头，也未示弱，继续着先前的姿势，拉起了君涟漪的手，掰开他掌心，在他掌心写下别怕二字。
　　君涟漪抬头，未看月芜寂，只看着蓝桉，眸光微动，抿了抿唇。
　　蓝桉放开君涟漪的手，转身，将君涟漪挡在身后，恭敬的看向月芜寂，抬手作揖，“寂月仙尊。”
　　月芜寂却不看他，一个瞬身来到了君涟漪面前，强硬的抓住了君涟漪手上刚刚蓝桉抓过的位置，冷冷开口：“你想去哪？跟本尊回去。”
　　君涟漪瞳孔猛地一缩，皱紧了眉头，挣扎着就想要抽回自己的手，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两步，十分抗拒。
　　蓝桉见状，忙上前来，试图制止，“仙尊……”
　　岂料，才刚靠近一步，一股强大的灵力就朝他扑面而来，打得他措不及防。
　　蓝桉顿觉胸口一窒，一股腥甜直涌喉间，逼得他连连后退了几十步，直到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抵住后背，方堪堪停住。
　　立马，风清真人略怒的声音自他身后响起，“寂月仙尊这是何意？何故伤我徒儿？”
　　“师尊！”蓝桉心中一喜，忙回头看向风清真人，这才发现不止是他师尊，就连逍遥子、佛元子与其他一众掌门等人，皆一一跟了过来。
　　却不想，听得那边月芜寂冷哼一声，道：“何故伤他？”
　　月芜寂强行压下内心里不断攀升的怒火，冷冷地看了君涟漪一眼，紧握着他手的手不松反紧，强硬的将他拽到身后才转身，面对着风清真人，一双眸子，如浸冰魄，“你且问问你那徒儿为何在本尊如此重要的收徒大典上，试图拐走本尊的徒儿。”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纷纷指责起蓝桉来。
　　在场的人谁人不知，君涟漪之前勾结魔族，被魔族接走，又逃回来之事？
　　是仙尊大度，不与他计较先前之事，还留他在门中。
　　谁曾想，此人竟如此不知悔改，还勾搭起了风月楼弟子。
　　风月楼是什么地方？
　　那可是人间大义之地，试问寂月仙尊这徒弟，邪可倚靠上魔尊这座大山，正可勾得人间大义之门的亲传大弟子，让他为其不顾与寂月仙尊为敌，也要带他私奔，就更别提现在仙尊本人还为了他，弃新弟子不顾，也要过来将他带回了。
　　这……如何不让人赞他一句手段高明？果真是祸世妖人。
　　可，面对着月芜寂那像是要吃人的表情，他们不敢在他面前乱议他弟子，便只能纷纷把矛头指向蓝桉。
　　有人说他简直丢风月楼的脸。
　　有人说他色令智昏。
　　种种指责，皆砸在了他头上。
　　君涟漪听着这些难听的话语，急得不行，忙挣扎着要从月芜寂身后站出，张口无声的解释着，却被突然定了身，动弹不得。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月芜寂，从未有过今日这般痛恨，自己不能说话。
　　那边蓝桉却是不在意众人对他的指责，只一心想要向风清真人解释，“不是这样的师尊，是仙尊他……”
　　“住口！”却不想，风清真人厉呵出声。
　　蓝桉一顿，几乎是不可置信一般，看着风清真人，摇了摇头。
　　风清真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锐利的目光从蓝桉面上一扫而过，随即转身面对月芜寂，朝他行了一个鞠躬大礼。
　　“小徒年幼不知事，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还望仙尊海涵，待我回去后，必将严厉管教，势必让他不再能做出如此荒唐之事来。”
　　蓝桉难以置信的看着风清真人，连忙开口，还想要解释，“师尊，事情并不是你想的那样，是仙尊他……”
　　“你给本尊闭嘴！”却不想，风清真人又再一次打断了他，语气比刚刚更为严厉，且带了几分恼羞成怒的意味来，压低了声音道：“为了一个妖人，你还嫌丢人丢得不够吗？”
　　“妖……人？”蓝桉怔愣住，哆嗦着唇，迟迟再说不出半个字来。
　　月芜寂冷视着他们，也不再说什么，只有君涟漪知道，他的手在收紧，捏得他生疼。
　　懂他如君涟漪，知道他在生气，而且是很生气很生气的那一种。
　　可他不明白，月芜寂在生什么气，这不就是他想要的吗？
　　他不是恨自己才做的那些吗？自己不是已经如他所愿，名声狼藉，修为尽失，过上了连猪狗都不如的生活，甚至于，现在走在路上，都会被人，人人喊打吗？
　　他还在生什么气？难道他在气自己逃跑？他还想继续留着自己，看着自己在他面前被慢慢折磨致死，他才觉真正的解气？
　　想到这种可能性，君涟漪的脸瞬间变得煞白起来，看向月芜寂的眼中，满是恐惧之意。
　　却见，月芜寂忽的，朝他转过了脸来。
　　他面色冷得不像话，一双眸子犹如千年不化的寒冰一般，直直的刺向君涟漪。
　　君涟漪心中顿起不详预感，想要逃，身体却动弹不得，正焦灼间，他听到月芜寂冰冷的声线响在了耳际：
　　“回去！”
　　果真如此！
　　君涟漪在内心一遍又一遍高呼着不要，嗓子里，却仍旧发不出一点声音来，身体也丝毫动弹不得，便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月芜寂将他打横抱起。
　　他惶恐极了，目光乱晃着，终于看到了身后那一众人中，蓝桉的身影。
　　他想朝蓝桉投出求助目光，却忽的想到那些人对蓝桉的指责，不禁一愣，随即惨白一笑，缓缓的闭上了双眼。
　　而与此同时，蓝桉亦是朝他凄惨一笑，转身，朝风清真人跪了下去。
　　他说了什么，没传入君涟漪耳中，一个更大的声音，盖过了他的声音，传入君涟漪耳朵里。
　　那人道：“仙尊这要去哪里？拜师典礼还未结束，小女还未给仙尊敬茶，这师徒之礼还未成，仙尊此刻当真要为这个妖人，而弃我们这些宾客而不顾吗？”
　　妖人，这还是第一个敢当着月芜寂的面，喊他的徒弟为妖人之人。
　　众人不禁为其捏了一把冷汗。
　　而说这话之人，却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丝毫不觉得自己对君涟漪的称呼有什么不对，直直地看向月芜寂。
　　这人，正是青莲门门主，宋怀信。
　　他十分不满刚刚在大殿之上，宋莲衣都已经跪下把茶奉到月芜寂手边了，月芜寂却突然眉头一拧，一个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了主位上。
　　他还以为发生了什么惊天大事，急急跟过来瞧，却不想，竟是为了他这个背弃人族的叛徒妖人。
　　对于月芜寂这个大徒弟，宋怀信是十分鄙夷的。
　　那孩子不过是个出身低贱的乡野小子，受不住诱惑，会背叛人族投身魔族，他也不足为奇。
　　于他来讲，如此低贱又守不住自己道心之人，杀了也就杀了。他实在不能理解，仙尊为何留他到至今。
　　却不想，他的话才刚落，就见月芜寂缓缓朝他投来目光。
　　瞬间，有什么东西攻击了他的精神体，让他直觉脑袋里传来一阵尖锐疼痛，眼前出现了一片赤红。
　　待他反应过来时，他已是冷汗淋淋，双腿一软，就着君涟漪和月芜寂的位置跪了下去。
　　他喘着粗气，回想着刚刚月芜寂看他的那个眼神，心底又是一阵发虚。
　　那是一个冰冷不屑又带了几分厌恶，看他如看阴暗之蛆一般的目光。
　　他浑身颤抖起来，再不敢多言什么，兀自吞咽了一口唾沫。
　　有人跑到了他身边，朝他伸出了手，“爹……”
　　他顿时像是受到惊吓一般，啊的一声，猛地一把将人推开，蹬着腿连连往后退去，**一阵暖流缓缓而出。
　　竟是直接失了禁。
　　人群里有人忍不住笑出声来，但立马又憋了回去。
　　宋莲衣面色难看极了，伸手召出一件衣服盖在了宋怀信身上，轻轻道：“爹，我扶你起来。”
　　说话间，她又抬头朝天际看去。
　　那里，是刚刚月芜寂离去的地方。
　　良久良久，才有一个冰冷声线传了过来，“收徒大典，明日继续。”
　　宋莲衣闻声，缓缓勾了唇角。
　　而蓝桉，怔怔地朝声源转过头去，一口血猛地喷了出来，昏死了过去。
　　风清真人见状，忙将人接住，焦急地喊，“蓝桉，你怎么了？蓝桉！”
　　小清阁
　　月芜寂将人带回来后便解除了君涟漪身上的定身术，然后将人狠狠地摔在了床上。
　　君涟漪后腰被床板撞得生疼，但他根本无法顾及。
　　月芜寂现在的状态太奇怪了，让他莫名感觉到了危险。
　　顾不上还在疼的腰，君涟漪刚能动，便从床上爬起，朝外跑去。
　　却不想，一只手，犹如镣铐一般，紧钳住了他的手，随即月芜寂冷冷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还想逃？”
　　话落，他又被狠狠的摔回到床上，月芜寂也随之压了下来。
　　“别想逃，这辈子都别想逃出本尊的手掌心。”
　　他亲吻住了君涟漪的唇，强制性撬开了他的贝齿，如攻城略地一般，搜刮着他口中蜜液。
　　君涟漪伸手使劲想要将人推开，却是半分推不动，情急之下，口中使力，咬破了那侵入口中的舌。
　　月芜寂吃痛皱眉，急急将舌从他口中退出，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他，“你咬本尊？”
　　眼前的少年，可是在他同时碾碎了他的元婴和金丹时，都未曾伤害过自己半分的人啊……他现在居然为了蓝桉，咬自己？
　　一抹邪火顿窜心头，月芜寂气极反笑，“好，很好，当真是好极了。”
　　君涟漪看他笑得近乎有些扭曲的面容，心中惧怕极了，不自觉的往床脚缩着，摇了摇头。
　　“不是……不是这样的……我的师尊，理应是那天上皎皎明月，他不应该是这样子的……不应该的……”
　　然，他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月芜寂亦是一句都没听懂。
　　月芜寂阴沉着眸子看他，伸手，握住少年脚踝，将人又扯了回来，再次倾身而上，吻住了这张唇。
　　这一次他温柔缱绻，没了刚刚的疯狂肆意。
　　只是，有一口龙血，喂入了君涟漪口中。
　　君涟漪倏然睁大了眼，顿感不妙，挣扎着不肯接受，却被月芜寂的唇强硬的堵住，最后被强迫的，咽下了那口血。
　　月芜寂总算是放开了他的唇，与他以额相抵，在他唇角啄了啄，轻轻唤他，“涟漪……”
　　君涟漪还未明白过来他到底是何意，一股莫名邪火便从下腹而起，惊得他不敢置信的看向月芜寂。
　　月芜寂的面色仍是冷的，但那目中邪意，却是丝毫不掩。
　　直到这一刻，君涟漪方知，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龙x本y，他的血液亦或是唾沫，都是一副猛药，催发出人体最深的渴望。
　　那是世间最烈的春/药。
　　他想和行鱼水之欢，却又不止止想要和他行鱼水之欢，他还想让他回应，同他一起，沉迷其中。
　　君涟漪顿时红了眼，一半是被身体本能逼的，一半是被月芜寂逼的。
　　他的师尊，他曾经最深爱的人，曾经最想与他做的事情，如今每一次做来，都能让他身心都如此的……痛苦不堪。
　　一夜疯狂，君涟漪终究是抵不过月芜寂，昏死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天色昏沉，夕阳西下，已是黄昏之际。
　　身体痛到近乎麻木，君涟漪面色变了变，忍着剧痛，缓缓起身。
　　他犹是记得，昨日月芜寂带来回来之际，说过的话——
　　收徒大典，明日继续。
　　今日，就是宋莲衣给他奉拜师茶的日子了。
　　再次想到他要收宋莲衣为徒之事，君涟漪发现，自己竟是已没有之前那般心痛焦灼了。
　　原来心疼了太久，是会麻木的。
　　自嘲一笑，他一步一步，往大殿那边挪去。
　　他要去，去参加宋莲衣的拜师典礼，然后——
　　他紧抿住唇，缓缓闭眼，一滴泪，顺着眼角缓缓滑落。
　　他的身体很痛，动作很慢，却仍未曾想过停歇片刻，紧赶慢赶，终于赶在了最后一朵烟花炸响在耳际时，来到了大殿门口。
　　门前弟子见了他，都露出一副嫌弃之色来，但他还未被逐出师门，还未被除去大师兄的身份，他仍还是他们的大师兄。
　　他一步一步靠近，直到走到阶梯面前，才有弟子看不下去了，走上前来询问，“师兄，您这是……”
　　君涟漪却不看他，而是直直将目光放到了那弟子腰间的佩剑上，然后趁其不备，快速朝他伸手，将剑从他腰间的剑鞘中抽出。
　　他虽是失了修为，但敏捷与速度的基本功却还是在的。
　　那弟子根本反应不过来，就被夺了剑。
　　他立马大惊失色，却又不敢轻易朝他动手，只得高声问道，“师兄这是想做什么？”
　　君涟漪冷冷看他一眼，并未多在此处停留，而是一步一步上了阶梯。
　　其他弟子见状，因着他是大师兄的缘故，没人敢上前拦他，便有一人，急急跑入大殿之中，走到逍遥子耳边，向他禀告了此事。
　　逍遥子面上笑意仍在，呼退了他，随即看向一旁的月芜寂。
　　而月芜寂，已是站起身来，皱紧了眉头，目光直直地落到了那还空无一人的大殿门口。
　　君涟漪一步一步上着阶梯，身影渐渐出现在月芜寂眼中。
　　他眉头越锁越紧，藏在袖中的手紧攥着。
　　有少女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师尊，请喝茶。”
　　他却浑然不觉，只一心看着那逐渐靠近的身影。
　　宋莲衣诧异，目光随着月芜寂的目光而去，瞬间明了，那奉茶的手瞬间捏得死紧，几近要将茶杯碾碎。
　　大殿内的欢愉道贺之声瞬间戛然而止，大殿内一瞬变得死寂，纷纷将目光放到了那突然出现在大殿门口的少年身上。
　　君涟漪的目光一直只看着月芜寂，缓缓上前，直到走到大殿中央才停了脚步，朝月芜寂冁然一笑。
　　月芜寂呼吸一窒，心中顿时腾升起一种不好预感。
　　却见，君涟漪突然抬手，握住了手中剑刃，然后狠狠一划。
　　瞬间，血染红了月芜寂的眼。
　　君涟漪还在笑着，双膝跪地，对着月芜寂就是一拜，然后伸出食指，在地上一笔一划写着，“弟子，恭贺师尊，喜收新徒。”接着，又把光放到了一旁宋莲衣身上，“师兄再贺师妹如愿以偿，拜得师尊为师。”
　　宋莲衣面上很是不好看，但仍旧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来，道：“谢谢师兄，今后还望师兄能多多指教才是。”
　　君涟漪却是未把她的话听入耳中，又把目光转到了月芜寂身上，眸子微垂。
　　他紧握住了那只受伤的手，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再次伸手，在地上写道：
　　“今日当着众位真人掌门的面，弟子有一事，想向众位宣布。”
　　月芜寂顿时微微睁了眼，再矜持不下去，踏风而起，落到了君涟漪身旁。
　　君涟漪心中一紧，知道了他要做什么，然后加快了手中速度，急急写道：“弟子君涟漪……”
　　手被月芜寂握住。
　　月芜寂冷冷看向他，“涟漪，给本尊回去。”
　　他挣扎着不愿，还想用左手继续，却又被抓住。
　　月芜寂目光又冷了几分，“涟漪，回去。”
　　他摇着头，拼命拒绝着，却始终挣不开月芜寂的手。
　　“寂月仙尊……”
　　终于，有人开了口。
　　月芜寂和君涟漪同时朝声源处看去，便见，一小僧从座位上缓缓站起，朝月芜寂一拜。
　　“即是涟漪施主有话要说，仙尊不防让他把话说完？仙尊为何要制止他？莫不是……”
　　有人在拉墨渊的袖子，墨渊却未理，依旧继续着，将话说完，“莫不是仙尊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想强行捂嘴不成？”
　　他这话说得重，却犹如一记惊雷，砸在了在座各位的身上。
　　那死寂的大殿内，终于有人声响起。
　　“这徒弟突然冒出来是怎么一回事？”
　　“仙尊的徒弟是哑巴吗？怎么不会讲话？”
　　“到底是什么事情？仙尊一定要制止他？不让他说？”
　　……
　　种种言论，都落入大殿之中的二人耳中。
　　月芜寂却并不在意，依旧固执着抓着君涟漪，就要离去。
　　却不想——
　　“且慢！”
　　说话的，是逍遥子。
　　逍遥子从主座上走下，来到二人身旁，伸手，抓住了月芜寂的手，将他的手从君涟漪手中拉下。
　　他有些诧异，月芜寂看似是只轻轻抓了君涟漪的手，实则使了灵力，他着实费了不少功夫，才将月芜寂的手，从君涟漪腕上拉下来。
　　逍遥子也不看月芜寂，直接将目光落在了君涟漪身上，严厉道：“君涟漪，有什么话，你但说无妨。”
　　被两个大能围绕的威压，让君涟漪不禁全身一软，直接趴倒在地。
　　但是固执的，他还是伸手，在地上一字一句写道：“弟子君涟漪，愿脱离师门，与月芜寂断却师徒关系。”
　　*
　　作者有话要说：
　　论，小白兔的心，是如何被一点点碾碎的T^T。
　　接下来请看，一个疯批，是如何把小白兔逼疯的，然后用魔法来打败魔法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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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情人节快乐呀！祝天下有情人都能终成眷属！！！


第37章 刑罚
　　月芜寂面上表情不变， 目光死死的盯着君涟漪，似要将他洞穿一般。
　　君涟漪如芒在背，却不看他， 只祈求的看着逍遥子，再次写道：“弟子自知罪该万死， 不配为寂月仙尊之徒，弟子与寂月仙尊师徒之缘已尽，甘愿被逐出师门，还望掌教真人成全。”
　　此话一落， 满座惊堂， 纷纷猜测着他们二人之间， 究竟发生了什么。
　　月芜寂是什么人？
　　那可是神龙后裔， 天之骄子，不过堪堪二百岁，就进入了化神后期大圆满修士， 成了修真界魁首， 离飞升也仅差一步之遥之人。
　　试问， 这天下，谁不想做寂月仙尊的弟子？怎么还有人不懂得珍惜，求着被逐出师门的？
　　众人大为疑惑， 皆用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看着那大殿中央的几人， 独独只有一个立在角落里的雪衣少年， 暗暗握紧了手中拳头。
　　容玉已是太久没见过君涟漪了， 自从那事过后， 他就一直被逍遥子罚禁闭， 罚了有七日之久， 待好不容易出来后，他来不及做其他，便匆忙去找了君涟漪。
　　哪知，那云梦山，结界竟是比以往更为牢固，他根本进不去，在外求了好久，也未得到寂月仙尊的半分回应。
　　他不理解，去问逍遥子，问得十分小心翼翼。
　　“寂月仙尊是不在云梦山吗？怎的我今日去求见，都无人答应？”
　　逍遥子一愣，道：“师弟一直都在云梦山，他不答应你，应是有他不答应的理由，许是闭关了吧！若无特别重要之事，你还是莫要去打扰他了，乖乖在药房里炼丹吧！”
　　他听这话，心下立马一沉，越发不安起来。
　　软磨硬泡，他才终于磨得逍遥子不耐烦，答应他，帮他去云梦山问问君涟漪的情况。
　　结果得来的结果是君涟漪闭关了，而月芜寂，竟是要收他人为徒。
　　他直觉此事不简单，每日去云梦山蹲点，却见得许多寻常人都能进出云梦山，却独独他进不去。
　　做得如此明显，傻子也能明了这是在搞特意针对了。
　　奈何，月芜寂避而不见，君涟漪也不出来，问从里面出来的人，他们亦是什么也不知，而外面关于君涟漪和魔尊的流言，却是越传越凶，流言中的另一个主角魔尊，却是销声匿迹得彻底。
　　一直到今日，他才真正见到君涟漪。
　　容玉怎么也想不到，这才不过堪堪过了半月，他竟就变得如此狼狈。
　　咬紧唇，容玉目光紧随着那殿中央之人动而动，掌心越攥越紧。
　　逍遥子看着他用鲜血写出来的字，转头看向月芜寂，却见月芜寂面上依旧无甚表情，方开口道：“你想脱离师门，也不是不可以，但你身为神剑阁之人，拜的是芜寂为师，你要脱离师门，也得先得了芜寂的同意，本真人，才能再下定夺。”
　　话落，他询问地看向月芜寂，“师弟意下如何？”
　　月芜寂却只死死盯着君涟漪，一个字不言，那藏在袖中的手，攥得死紧，指甲早已刺破掌心，陷入皮肉，鲜血淋淋了也不知。
　　君涟漪这才不得不将目光放到月芜寂身上，却只看了一眼，又急急收回，咬了咬唇，闭目从地上爬起跪好，再次写道：“望寂月仙尊成全。”
　　写完，他朝月芜寂的脚边磕了一个头，随即伏地不起。
　　他在等，等一个审判，尽管他知道，这个希望很是秒茫。
　　大殿内一瞬间又变得寂静无声起来，静得有血啪嗒一声落在地上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那滴血就落在了君涟漪脸边的地上，溅起的血花有星星点点打在了君涟漪脸上。
　　他有些诧异的随着那血落下的轨迹看去，方看清，那竟是从月芜寂紧握的拳中落下来的。
　　他……受伤了。
　　这若是放在以前，他定然得心疼坏了。
　　现在……
　　君涟漪苦笑一声，居然发现，自己还是会感到心疼。
　　他觉得讽刺极了，又唾弃极了自己。
　　默默收回眼，君涟漪咬牙又重复写了一遍，“望寂月仙尊成全。”
　　终于，月芜寂有了反应。
　　他微微勾起了唇角，所发出来的笑声，竟是与昨日强迫他时一般无二。
　　“好，很好，君涟漪，你逼本尊至此，当真是好极了。”
　　就连话语，都与昨日一般无二。
　　想到昨日那一场蚀骨噬心般的情/事，君涟漪的身体，情不自禁的微颤起来。
　　他突然有了一种想要逃离此处的冲动，不去管能不能离开月芜寂身边，也不去管今后会怎样了，只想现在立刻马上，就在月芜寂面前消失。
　　但是他不能，就像月芜寂昨晚所言，只要自己还是他徒弟，那么哪怕是死，他都能从冥界把他抓回来，以徒弟的名义，继续囚着他。
　　他……不要这样子。
　　努力强忍着想要立即逃离的冲动，君涟漪伏在地上，又再一次伸出食指，一笔一划写道：“望寂月仙尊成全。”
　　终于，一阵清风拂上了他的耳际，有什么东西啪嗒一声碎在了他身后，那笼罩在他身上的阴影也随之消失不见。
　　耳边传来逍遥子略显无奈的声音：“师弟，你这是何为？”
　　那碎在君涟漪身后的，是一张小案桌，正是月芜寂主位前的那一张。
　　月芜寂轻瞥一眼那碎成渣渣的案桌，未理睬逍遥子的话语，目光又落回君涟漪身上，唇角微微扬起，冷冷开口道：“想脱离我神剑阁，也不是不可以，但按我神剑阁规矩，凡犯有重大过错者，被逐出师门，都得经受三重处罚，生者，可自由离去，死者……”他沉了眸子，一字一顿开口：“将还是我神剑宗的鬼。”
　　此言一出，就连逍遥子都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些不敢置信的看向月芜寂。
　　神剑宗之前确实有这么一重规律，犯重大过错的弟子，将会被逐出师门，但在逐出之前会有三重处罚：
　　其一：将毕生所学，全数还以神剑宗。
　　其二：受戒鞭二百，以儆效尤。
　　其三：受地狱炼火灼烧之苦，以此来达到在人灵魂深处刻下烙印的目的，其目的为，哪怕那人死后转世重生，也皆不能再入神剑宗为徒。
　　此前，就是因为那些所被逐出师门的弟子没有一个人能从此酷刑上活下来，太不人性化了，才将其废除的。
　　现在怎么……
　　逍遥子甚是不解的看向月芜寂，要说他当真恨极了这个徒弟，当初他逃回来之际，他就应该直接一剑了结了他的，又何须留他到现在？
　　可要说他不恨，那为何这废除已久的规矩，他又要搬出来给他用？
　　逍遥子皱紧了眉头，目光在君涟漪和月芜寂之间徘徊着，张了张口，想要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闭了嘴，默默的叹了一口气。
　　君涟漪因为看过原著，所以很清楚这三重处罚，到底是什么。
　　他一开始几近也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一想到他之前对自己做的种种，却也慢慢接受了下来。
　　是啊……他就是恨自己至此，想要自己死，却又不想要自己立刻死，他想要的，是看着自己慢慢在他面前被折磨致死。
　　这一刻，君涟漪反倒是不害怕了，反而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
　　他轻轻勾了唇角，不去听站在月芜寂旁边那弟子对他处罚的宣布，缓缓起了身，看向了月芜寂。
　　月芜寂的目光一直都紧锁在他身上，没有一刻离开过。
　　他在等，等君涟漪改变想法，等他来自己身边讨饶。
　　前世，他虽豁得出去，但最为惧死。
　　今生，他给他两个选择，要么死，要么留着他身边。
　　他就不相信他会选择去死，而不愿留在自己身边。
　　至于今后，月芜寂想，他会试着放下仇恨，哪怕君涟漪从未喜欢过他，那又有什么关系？他现在折断了他所有的羽翼，他的容玉也不可能再要这样的他了，他今后只能依靠自己而活。而自己，会尝试着去对他好，会去请求逍遥子为他炼制长生药，他们依旧会白头到老，相守终生。
　　可他……终究是小瞧了君涟漪。
　　君涟漪并不怕死，他现在怕的，只有月芜寂。
　　因此，在那小弟子讲清处罚利弊后，君涟漪毫不犹豫的提指，在地上写道：“弟子甘愿受罚，从此脱离师门。”
　　月芜寂倏然睁大了眼，一时之间竟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却听得，逍遥子出了声：
　　“君涟漪一生所学，皆由你所授，今日废他修为，也得你亲自来动手才行。”
　　他之前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在君涟漪身上设了法，除修为比他高超之人外，无人能看出，他已是个修为尽失之人。
　　而现在，却是无需再隐瞒了。
　　缓缓闭上双眼，他道：“不用了，他的修为本尊早已废除。”
　　此言一出，大殿之内又是一片哗然。
　　逍遥子不敢相信的睁大了眼，又踏风而下，来到君涟漪面前，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用灵力探了探。
　　果真，在他灵泉处，未感觉到一丝灵力流动。
　　逍遥子这才相信，月芜寂所言非虚。
　　他朝月芜寂旁边那弟子使了个眼神，那弟子立马示意，忙走了下来。
　　他来到君涟漪身边，恭恭敬敬的模样好像他还是那个风光无限的神剑宗大师兄一般。
　　他朝君涟漪做了个请的姿势，随即道：“大师兄，随我来吧！”
　　君涟漪从地上爬起，腿因跪得太久的缘故，已是有些麻木，刚站起来，就又是一软，又险些跌倒。
　　月芜寂见状，脚不自觉的往前挪了一步，手也微微向前伸了伸。
　　但在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后，那想去扶君涟漪的心思，立马便被他强压了下去。
　　却不想，人群中有一个人走了出来，扶了他一下。
　　君涟漪诧异转过头去，看是容玉，心中顿时一喜，无声喊他，“容玉。”
　　容玉皱紧的眉头又越发紧了几分，微微抬头看他，勉力扯了扯唇，然后对刚刚对于君涟漪差点跌倒而无动于衷的弟子道：“接下来就由我来吧，你且下去。”
　　那弟子有些犹豫的看了看月芜寂和逍遥子，见逍遥子点了头，才敢对着容玉作了一揖，退了下去。
　　容玉扶着君涟漪的手在克制不住的收紧，直到二人走出大殿，容玉才迅速从怀中掏出一颗丹药来，塞入君涟漪口中。
　　君涟漪诧异，却还是乖乖吞了下去。
　　容玉道：“这丹药会护住你的心脉，待会……”他目中露出不忍来，“忍着点。”
　　君涟漪鼻头顿觉一酸，点了点头。
　　月芜寂目送他们出门，咬牙，强迫自己背过了身去。
　　他在等，等君涟漪受不住了，乖乖来求饶。
　　君涟漪惯会骗人，他不会……不会宁可死，也不愿留在自己身边的。
　　容玉把君涟漪扶到刑架边上，方松开手，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他其实是想说，月芜寂并非真的是想要置他于死地，他这个时候若是想反悔，去殿内认个错，还来得及的。
　　但，看他那一脸决绝的样子，容玉还是把话咽了回去，拍拍他的肩膀，将自己本就不多的灵力全覆在他背上，希望以此，来减轻几分他的疼痛感。
　　君涟漪失了修为后，并不能感觉到灵力的存在，但容玉这时候还肯站出来帮助自己，他已是感激不尽。
　　可他口不能言，无法将感激之语说出口，便只能朝他扯出一个笑来，希望他能安心一点。
　　容玉也勉力一笑，终是退开了去。
　　有弟子上前来，拉开他的双手与双腿，将他凌空吊起，四肢用锁链捆绑在刑架四角。
　　有人在身后把鞭子甩在地上的声音啪啪作响，却是还未抽到他身上来。
　　殿内，月芜寂清冷的声音传了过来：
　　“你若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君涟漪却是惨淡一笑，无声说道：“不后悔，弟子愿与师尊月芜寂，断却师徒关系。”
　　话一落，只听得啪的一声，皮开肉绽，后背顿时传来了火辣辣的痛觉。
　　君涟漪没忍住，皱了眉头，轻呼一声。
　　好在，他发不出声音来，没人听得到他的痛呼声。
　　这一鞭子，不但是打在了他身上，同样也抽在了月芜寂和容玉心上。
　　月芜寂咬紧了牙关，不再言语，哪怕封闭了五感，却也控制不住，心间传来的刺痛感。
　　他感觉到了窒息，前所未有的窒息。
　　容玉只看了一眼，便红了眼眶。
　　君涟漪看到时，努力勾了勾唇角，无声对他说道：“不要看。”
　　容玉却忍不住，目光放在君涟漪身上，根本挪不开。
　　“啪啪啪……”
　　又是几鞭子落在了身上，君涟漪再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他素日里其实最怕疼了，以前小时候不过是用刀片划了手，都能在妈妈怀里撒半天娇。
　　那时候，他母亲老笑话他像个女孩子一样，太过娇弱，可他才不管，他就爱和爸爸妈妈撒娇。
　　后来长大了懂得多了，人就没那么矫情了，但每每受了伤时还是会忍不住，偷偷红了眼眶，却也不让父母知道了。
　　但他的父母却每一次都会发现，然后好一番心疼，甚至开始抱怨，他不如小时候可爱了，什么都不同他们讲。
　　可自从穿书后，他好像总是在受伤，总是很疼。
　　每一次他都告诉自己，自己作为想要给师尊一生的男人，不能太过矫情，不能太过软弱，不能太过怕疼。
　　结果告诉着告诉着，他不怕疼，不软弱，不矫情就好似成了理所应当了似的。
　　可理所应当了之后，他就能真的不怕疼了吗？
　　可为何，那背后火辣辣的痛感，会如此强烈。
　　缓缓闭上眼，君涟漪任那眼泪顺着眼角而落。
　　他突然想到了自己的母亲，母亲那般疼他，知道自己不在了之后，不知道她会不会哭。
　　她哭的时候，父亲会不会在她旁边安慰她？
　　他突然……想回家了。
　　泪落得越发汹涌，心中一阵抽抽，有什么东西爬上他的肩膀，一股暖流顺着肩膀而下，顷刻间，便将他背后的疼痛缓解了不少。
　　他睁开了泪眼朦胧的眼，转头朝肩膀看去，就见素日里被他藏在袖子里的小狐，此刻正蹲坐在他肩上。
　　见他转过头来看向自己，小狐凑近他的脸，将他挂在眼睫上的泪卷入口中。
　　好苦。
　　小狐拉耸着耳朵看他，然后用头，蹭蹭他的脸。
　　君涟漪亦是蹭了蹭它，眼角还挂着泪，却还是笑着朝它张了张嘴，道：“我没事，别担心。”
　　小狐眸中忧虑，抬眸朝大殿内看去，却仍是没见到那个雪白的身影。
　　它不是很懂，它的灵力来源，其实一直都是来自于月芜寂的。
　　之前君涟漪被打的时候，月芜寂没有给它灵力，那便说明，他是真的想教训教训君涟漪。
　　可是就在刚刚，它突然感觉到了身体里面流窜的灵力，这就说明，月芜寂在提醒它，去保护君涟漪。
　　可只要他不想打的话，也就是他一句话的事情，他为何不直接出来制止？而是以现在这种方式来保护他？
　　他究竟在想什么？
　　小狐正想着，突然感觉到了君涟漪加重的喘息声。
　　顿了顿，它转头看向君涟漪，却见他面色煞白，额头冷汗淋淋，就连身体都在微微颤抖着。
　　这是极为痛苦的表现。
　　小狐不知他这突然是怎么了，心头一颤，急得差点出了人语，好在它及时调整了过来，朝他嘤嘤叫了几声。
　　君涟漪知道他是在担心自己，但是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这突然是怎么了。
　　他明明被打的是背，肚子却莫名的痛了起来。
　　而且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却能让他难以忍受的痛楚。
　　他想弓起身子，用手揉揉肚子，但四肢被绑着，他根本做不到，想要痛呼，却也只能发出无声的呻/吟来。
　　一旁的容玉也看出了不对劲，忙朝那行刑之人喊道：“住手，赶紧住手！”
　　可没有逍遥子和月芜寂的发话，他哪里敢住手？
　　那人为难的看了容玉一眼，手中动作不歇，道：“容玉师弟，这才打了五十鞭呢！不能停。”
　　却不想，这话才刚落，一个雪白的身影就落到了他面前。
　　那人一惊，那一鞭子想要收回，却是已然来不及了，只听得啪的一声，那一鞭子竟是狠狠地抽在了那雪白衣衫青年的脸上。
　　顿时皮开肉绽，一条血痕爬上了那张绝美面容，竟无端给那张脸增添了几分动人心魄的昳丽，好似冬日白雪之中盛开的红梅。
　　有些人，天生长得好看，就连可怖的伤口爬上面颊，都不能损那张脸的半分美貌。
　　月芜寂就是这样的人，这一鞭子，以他的身手，若是想躲，甚至不需要动动手指就能躲开。
　　但在他落下，看到那鞭痕爬满君涟漪的后背时，他就突然不想躲了。
　　他想知道，这痛到底有多强烈，更想知道，他想离开自己身边的决心，到底有多坚决。
　　然而……
　　火辣辣的，是真的疼。
　　他竟当真厌恶自己至此？宁可被活活打死，也不愿留在自己身边？
　　月芜寂眸底一丝猩红爬上眼白，看向君涟漪的眼中，种种情绪一一闪过。
　　但最终，他都将其全数压了下去，然后一挥手，将那捆绑住君涟漪手脚的锁链全数斩断。
　　君涟漪早已被腹间疼痛折腾得整个人都昏沉起来，咋一被放开，脚下立马一软，控制不住的往前跌去。
　　月芜寂伸手，将他抱了个满怀。
　　君涟漪感受到熟悉的怀抱，却是心头一惊，还未来得及张口，就听月芜寂道：“你可知错？”
　　君涟漪一愣，却还是咬牙，张口道：“刑罚还未受完，还请仙尊松手。”
　　他知道即便自己发不出声音来，只要他月芜寂想，就能知道他在说什么，便没费那个力气去写了。
　　月芜寂确实明白了他的话语，面色顿时一沉，那握住他手臂的手，也在不自觉的收紧。
　　他此刻其实比谁都要清楚了，君涟漪是真的宁可死也不愿意留在自己身边了，可是……他不想让他死，亦是不想让他离开自己身边。
　　正僵持不下时，有一佛子，走到了他面前。
　　“阿弥陀佛，寂月仙尊，小僧斗胆，想为君施主求个情。”
　　*
　　作者有话要说：
　　月芜寂：君涟漪知错了吗？
　　容玉：君涟漪已经被挂在墙头三天了，已经死了！


第38章 罪人
　　墨渊曾有一法， 迟迟参悟不透。
　　那一法便是善恶与轮回。
　　佛元子曾与他讲，善恶会与轮回挂钩，心善之人会得善果， 哪怕今生未得，来世， 亦会因今生所得的善果，投生一个好人家。
　　而心恶之人，亦是相反，不是不报， 时候未到罢了。
　　墨渊那时候总在想， 何为善？何为恶？
　　他的云玑， 一生杀孽无数， 那她是恶吗？
　　其实不然，甚至于，换一个角度来看云玑， 她不但不是罪恶的， 相反， 她是极善的。
　　她的一生都在为国家效力，战场上，她虽杀人无数， 但所立下的汗马功劳， 却是给更多的人带去了安居乐业。
　　在北国当时那种情况下来看的话， 若是没有了云玑， 北国只会国破家亡， 民不聊生， 更多的人流离失所， 死于非命。
　　所以， 云玑虽一生杀人无数，但在墨渊看来在北国人民看来，云玑是战神，是北国的英雄，是救他们于苦海的活神仙。
　　对于君涟漪的了解，墨渊其实并不深，但最后与云玑相处那一次，他曾在云玑口中得到过她对君涟漪的评价。
　　那时候的云玑说，君涟漪啊！真是个单纯的孩子。
　　对于这样的说法，墨渊是非常赞同的。
　　试问，若是不单纯的话，他怎会在完全不清楚云玑是个什么样的人的情况下，就去帮助他们呢？
　　因此，对于这次事情，他一直都没怎么相信过。
　　说什么君涟漪与魔尊勾结，其实墨渊更愿意相信，是君涟漪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出自于善心，救了魔尊，才弄出这一系列事情来的。
　　但不知者无罪这一套，并不适用在此处，毕竟，这一事件所造成的后果，或许确实是无可挽回的。
　　可墨渊仍旧愿意站在君涟漪是善意这一边的，而且于他来讲，君涟漪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小少年罢了，这次就算他有过错，但在经历了这种种以后，他也算是为此付出了惨痛代价，又何故如此咄咄逼人，非得把人给逼死呢？
　　走到月芜寂身边，墨渊又是一拜，继续道：“修缘宗向来以缘结善，今日让小僧碰上此事，也算是小僧与这君施主有缘，出家人当以慈悲为怀，即是碰上了，定然是没有坐视不理的道理，寂月仙尊，可否看在小僧与这君施主的佛缘面子上，饶过君施主？”
　　他自知自己人微言轻，因此将佛缘都给搬了出来，就希望月芜寂能看在佛祖的面子上，能为此松松口。
　　岂料，他的话才刚落，又有另一道声音从他背后响起：
　　“我徒此话甚是在理。”是佛元子。
　　墨渊微讶回头，便见佛元子朝他投以一笑。
　　他一愣，随即，亦是回以一笑。
　　现在又有他师尊出面，他便是更能安心许多。
　　另一边容玉亦是从旁边的人群中走了出来，双膝点地，跪在了月芜寂面前，俯首道：“还请寂月仙尊开恩，绕过阿涟这一次吧！他受不住这种鞭打的。”
　　殿内，此刻逍遥子亦是踏风而来，面上复杂之色一闪而过。
　　容玉见状，忙跪行到逍遥子面前，拉住了逍遥子的衣摆，求道：“师尊，还请收回成命，扰过师兄这一回吧。”
　　他这急切狼狈模样，完全没了平日里的温和自矜，竟显得有几分楚楚可怜之样来。
　　逍遥子向来疼爱这个徒弟，见他为君涟漪竟然能做到这一步，不禁也是心下一软，看向月芜寂，“我看……”
　　却不想，那被月芜寂抱在怀中的君涟漪，却是突然挣扎出了月芜寂的怀抱。
　　君涟漪踉跄着有些站不稳，但却还是固执着不靠着月芜寂而站，连连往后退了好几步，方靠着身后刑罚架子站稳。
　　却是扯动背后伤口，疼得他本就没有几丝血色的脸，更加惨白了几分。
　　月芜寂被推开后，面色越发冷了下来，那刚刚还握在君涟漪臂上的手，也不禁被迫收回，藏进袖子里，攥得死紧。
　　他紧紧盯着君涟漪，见他一字一顿地用鲜血写道：
　　“刑罚还未完，请掌教真人、寂月仙尊继续。”
　　随即，他手扶刑架，自动走上前去，伸出了自己的双手。
　　月芜寂目光越发阴寒，有谁还在为他求着情，他已是一句都听不到了，只死死盯着君涟漪的脸，几近咬碎后槽牙。
　　君涟漪却是不敢看他，把手伸给那给他上刑的弟子，无声道：“师弟，继续吧！”
　　那弟子看这么多人为其求情，一时为难，只好向逍遥子和月芜寂头去询问目光。
　　逍遥子本就只想小惩大诫的，却不想月芜寂突然要上刑，他虽然心里是有几分讨厌君涟漪的，但却从未想过真正要他的命，现在门内，门外都有人求情，他也正好顺坡下驴，给君涟漪一条生路，直接将其逐出师门便好了。
　　却不想，他刚刚想要开口，却听得一旁的月芜寂冷冷道：
　　“他即是还想继续受刑，那就让他受好了。”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用不敢相信的目光看向了月芜寂，却独独只有君涟漪最是平静。
　　他恨他，他知道的，所以他没觉得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不过是在……惩戒一个他所憎恨的人罢了。
　　默默闭上眼，君涟漪任那弟子再次把自己绑上邢架，咬牙忍受着，腹中那传来的一阵又一阵更为强烈的痛感。
　　好似有什么东西流出来了，他无由来的感到了一阵心慌，莫名觉得心里有些发堵。
　　他害怕，害怕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他们看到，那是什么，他不敢再睁眼，却不想，那剧烈痛感，又从背后传来。
　　竟是比之一开始更为强烈。
　　他咬着牙忍受着，虽一声未吭，但他知道，自己……在无声的痛/吟。
　　月芜寂亦是不去看他，转过身去，却不想，耳朵里传来了他自己的声音：
　　“月芜寂，你疯了吗？你真的要打死他吗？”是小狐。
　　本来刚刚没人求情之前，月芜寂给了它灵力，让他有能力护着君涟漪的，却不想，就刚刚有人求情后，它身体里的灵力又瞬间消失了。
　　它无法再保护君涟漪了，那月芜寂的意思不就是摆明了让他去死吗？
　　小狐慌了，一遍又一遍的叫着月芜寂的名字。
　　月芜寂被吵得很是心烦意乱，忍不住怒斥出声，“他自找的。”
　　小狐终是禁了声，沉默的看着月芜寂，半晌，道：“你会后悔的。”
　　小狐说完，离开月芜寂神识海，回过了头，看向君涟漪。
　　容玉终是哭红了眼，不忍再看。
　　墨渊无法救他，终是在此待不下去，转身离开了此处。
　　君涟漪腹间疼痛难忍，背上的痛感，反倒没有那么强烈了。
　　他一直闭着目不睁，却是忽的觉得自己像是落入了温水中一般，所有的痛感都随之消失不见了。
　　他诧异睁眼，竟是看到身旁，有一条条色彩鲜艳的小鱼，正围绕着自己而转，在鲜活的游动着。
　　他怔愣片刻，仿若一瞬间又回到了两年前，那一场秘境中一般。
　　唯一与之不同的是，秘境中他所落入的，是冰凉的海水，而此刻，水是温热的。
　　伸手轻触那游动在身边的小鱼，君涟漪竟微妙的看到，那鱼竟是转过身来，朝他笑了笑。
　　君涟漪也想扯唇，对它一笑，却是无论如何都笑不出来。
　　最终，他不得不放弃，脚踩着温热的水，向上游去。
　　他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但哪怕是在水中能呼吸，他也会本能的想要浮出水面。
　　却不想，他才刚游动了一会，远处就有一条巨龙朝他此处游来。
　　他心中没由来的一紧，随即不规则的狂跳起来，目光不由自主的紧盯向了那条龙。
　　那是一条罕见的粉色龙，那龙通体粉红，唯有头顶有一缕白毛，正被一个小蝴蝶结扎起，虽在如此巨龙身上看起来十分违和，但却也不失可爱。
　　君涟漪诧异的看着那龙，却不想，那龙竟游过来虚虚的绕在了他身上，最后留了个头与他对视着。
　　君涟漪不明它这是何意，朝它伸出了手。
　　龙开心的笑起来，用头蹭了蹭他的手，然后张口道：“我保护你。”
　　是软软糯糯的小女孩的声音，放在如此巨龙身上，实在有些不搭。
　　君涟漪诧异，开口想要问她是谁时，那龙突然朝他腹中钻去。
　　君涟漪被吓了一跳，想要阻止，却突然被禁锢了手脚，一股无言之痛从他腹部腾升而起。
　　立马，他腹部鼓胀起来，犹如妇人怀胎一般，还有东西在里面翻动着，痛得他直接又从睡梦中清醒了过来，方知，刚刚竟是他不小心昏死了过去，做的一个梦。
　　虽是梦，但腹间的疼痛，却是真的。
　　他怔怔地看着自己扁平如初的小腹，松了口气。
　　还好是梦。
　　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在蹭他的脸，君涟漪一愣，转过头去，便见小狐红了眼，正一脸心疼的看向他。
　　那鞭刑还在继续，奇妙的是，君涟漪竟是再未感觉到一丝背部疼痛，就连腹部痛感，也在减弱。
　　他用脸蹭蹭小狐的头，用口型道：“别担心，我没事。”
　　却见，小狐耳朵突然一抖，与此同时，月芜寂亦是全身一震，朝君涟漪转过了身来。
　　一时间四目相对，君涟漪又缓缓地别开了头去，不看他。
　　月芜寂眸色依旧冷冽，静静地看着君涟漪，若有所思。
　　他刚刚……好似感觉到了另一条龙的存在。
　　但……
　　他复杂的看君涟漪一眼，再次去探时，那丝龙气却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难道是错觉？
　　月芜寂定定的看着君涟漪，却见君涟漪不愿看他。
　　那副模样，仿若是对他厌恶极了一般。
　　心间传来一阵刺痛，那啪啪啪的鞭打声，仿佛每一鞭子都落在他心上一样，让他痛到窒息。
　　终于，他没心思再去想其他，伸出了自己的手，叫了停。
　　一时间，在场几人皆松了一口气。
　　逍遥子连忙道：“师弟你看，这鞭刑他也受了一百有余，这君涟漪能撑到此时不昏过去，也算是他命大，不如……”
　　月芜寂却只看着君涟漪，犹是不死心，缓缓开口：“你当真己想好，决意要与我断绝师徒关系？”
　　君涟漪一怔，这不是很明显的吗？为何他还要再问一遍？
　　他仍旧保持着别开头的姿势，点了点头。
　　月芜寂目光如炬，固执地道：“转过头来，看着本尊回答，你当真已下了决心，要脱离神剑宗吗？”
　　君涟漪怔愣片刻，咬牙，缓缓转头看向了月芜寂，点了点头，甚至无声开口：“不悔。”
　　月芜寂的心，好似突然之间空了一块一般。
　　他真的……很不甘心。
　　他之前明明一个人很是无忧，仅仅就差了一步之遥，就可功德圆满，飞升上神的。
　　是君涟漪，是他突然跳出来，说要与他相守到白头的。
　　可是最后……也是他弃自己如敝履，一剑穿了自己的心的。
　　此次他重生归来，本是想了解前世恩仇，以此来证道的。是他一次又一次将他推入险境，但他却一次又一次的回来了，然后用温柔缱绻般的深情，又将他拉入了深渊之中，让他再一次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他想，仇一定得报的，不然他难平自己心头之恨。
　　可是他又想，留他在身边，这是他心底最深处的丑陋欲/望。
　　于是，他做了，折断了他的所有羽翼，留他在身边，想和他好好过日子了。
　　结果，他却想要抽身了？
　　凭什么？
　　凭什么每一次深陷其中的只有他自己？
　　凭什么他每次都要来就来，一旦不想要了，就毫不留情的抽身？
　　凭什么每一次都是自己被抛弃？
　　他真的不愿意放手，可是现在，人人都在逼他放手。
　　为什么？
　　月芜寂的手在颤抖，心也在颤抖。
　　他朝君涟漪伸出手，手却在即将碰到君涟漪脸时，被君涟漪本能往后缩的动作刺动，再无法前进半分。
　　“放他下来。”他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那弟子听言，像是松了一口气一般，连忙跑上前去，将君涟漪放了下来。
　　容玉见状，立马跑上去接住了他软倒下来的身体。
　　月芜寂看着他们，看着容玉焦急万分的模样，以及君涟漪为不让他担心，挤出来的勉强笑意，心中怒气与理智同时翻涌着。
　　最终，他听到自己道：“从今日起，君涟漪将不再是我月芜寂的弟子。”
　　君涟漪的身体猛地一震，随即便感有什么十分细小的东西，在他心上戳一样，很疼，却找不到一丝痕迹。
　　他缓缓握紧了手，闭目，朝着月芜寂一拜，张口：“多谢师、寂月仙尊，不杀之恩。”
　　容玉静静地等他磕完头，随即将人从地上扶起，转身，正要离去之际，却不想，身后传来一个女声：
　　“且慢。”
　　容玉和君涟漪二人双双顿住，还未回头，那女声又起：
　　“如今魔族蠢蠢欲动，可皆是拜你所赐呀，君涟漪。”
　　宋莲衣一步一步从大殿内走出，含笑着朝他们走来，“离开神剑宗，算是你对神剑宗的一个交代，可是君涟漪，对着我们这些，深受魔族所害之人，你不打算交代交代吗？”
　　一语惊醒梦中人。
　　此前，因为君涟漪是月芜寂的弟子，犯下如此过错，迫于月芜寂的威压，没有人敢去找他的麻烦。
　　可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现在他脱离了神剑宗，没了月芜寂这座大山做倚靠，那还不得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宋莲衣这话一落，立马就有人附和起来，“宋师妹说得是，我师兄前些日子就是被妖魔所害的，我们怎可轻易放过，同妖魔勾结之人？”
　　魔族与修真界不和已有千百年之久，死在魔族手下的弟子不计其数，要说痛恨，没有人会不痛恨魔族的。
　　而君涟漪，救过魔尊，此后若是每一次开战，这罪责，君涟漪都有不可逃避的责任，他们怎甘心如此轻易放过他？
　　罪人，就应该为自己犯下的过错赎罪。
　　“不能放他走，他在神剑宗求学良久，谁知道他对我修真界了解几何？若是放他走了，他转头与魔尊对接，将我修真界所有防御部署全数告与魔尊，于我修真界简直是一场浩劫，大家，千万不可放虎归山啊！”
　　此话一出，立马就迎来连连附和。
　　君涟漪有口难言，根本无法辩解，而容玉，倒是能辩解，他甚至想要将其实是自己救助的魔尊之事公布于众，却不想，正待开口之际，却发现，自己竟是无法提及有关魔尊的任何事。
　　他不可置信的看向逍遥子，微微睁大了眼，却见逍遥子朝他微摇了摇头。
　　逍遥子甚是喜爱容玉，容玉在丹修这方面的天赋，千年难得一遇，他不想因为这事而毁了容玉。
　　而君涟漪，是魔尊亲自找上他的，是魔尊要他背负这些骂名的，他无论是要恨还是要怨，都应该找魔尊才对。
　　自我说服着，逍遥子不去看君涟漪，走上前，强行将容玉拉过来，“你给本尊回去。”
　　“师尊！”容玉不愿，急急开口，“你明明知道……”后面的话他想说，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了，只能看着逍遥子干着急。
　　逍遥子厉色看他，“回去！”
　　容玉摇着头，看着逍遥子的面上满是失望。
　　最后他几近祈求的看向逍遥子，缓缓跪了下去，“你即是不让我说，那现在至少……让我陪着他吧！”
　　话才刚落，却不想，有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头。
　　容玉泪流满面抬眼，朝君涟漪看去，却见君涟漪微微勾了唇角，朝他摇了摇头。
　　救魔尊是他的错，君涟漪不置可否。
　　对于容玉，他深感歉意，那一次若不是他将容玉拉去，容玉如今也不会为此事而一直耿耿于怀，至于其他……
　　他都逃离了月芜寂，又还有什么是他过不去的呢？
　　缓缓站直了身体，君涟漪目光一一扫过众人，开口：“所有责罚，我愿一人承担。”
　　他不是个逆来顺受任人宰割的人，但现在，他无法反抗。
　　今日，或许他终将逃不过一死，但没有关系，他终是逃离了月芜寂身边了。
　　他淡定地看向那些恨不得将他就地正法之人，独独略过了月芜寂。
　　他不想去看月芜寂是什么表情，快意也好，愉悦也罢，他终究是与他一刀两断了，今后他们二人，互不相欠。
　　那边，有人提议将他就地正法。
　　有人提议以他的血祭奠那些在人魔大战中死去的人。
　　有人提议，将他关起来，引诱魔尊出来。
　　但最终，都被一声怒喝打断了。
　　月芜寂听着那些不堪入耳之话，咬牙道：“谁都不可伤他性命。”
　　君涟漪心间一动，却仍是，不看他。
　　站在一旁的宋莲衣这时又适时开了口，满口的仁义道德，“师尊说得是，君涟漪虽犯下大错，但上天有好生之德，我们若是杀了他，那与那嗜血成性的魔族有何区别？”
　　有人问：“那还请问，仙尊有何高见？”
　　月芜寂心头一动，想说，将人留下，本尊自有发落。
　　却不想，有人抢了他话头：
　　“不如就将他发落到铜倥山吧！”说话的正是青莲门门主，宋怀信。
　　上一次，月芜寂因为君涟漪让他在各大掌门面前失了面子，此时好不容易抓到如此绝佳时机，他又怎能不为自己找回几分薄面？
　　他站出来，道：“铜倥山上皆是最苦最累的活儿，他君涟漪去服役，也算是赎罪了。”
　　铜倥山是一座矿山，是修真界于外界交易的一处产业。
　　修真门派的交易虽用的是灵石，但偶尔，却也是会与外界交易的。
　　即是交易，就少不了会有钱财上的支出，那么对于钱财的产业，也是必不可少的，而铜倥山，便是其中之一。
　　铜倥山上全是一些修真界内犯了重大过错的弟子，皆是一些穷凶极恶之徒。
　　因此，只要是入了铜倥山之人，手脚皆会被带上镣铐，以此来约束他们。
　　他们每日要干最苦最累的活，吃穿用度却是最差的，上过倥侗山的人皆知，那里每天都会有人因受不住累而死去，像君涟漪这样的，估摸用不了几天，就会一命呜呼了。
　　到时候……
　　宋怀信不怀好意的想着，将决定权抛给了月芜寂，“仙尊觉得意下如何？”
　　*
　　作者有话要说：


第39章 清姬
　　月芜寂心间一窒， 正要拒绝，就听得身前一阵骚动。
　　再垂眸时，君涟漪已经再次跪倒在了他面前。
　　君涟漪用鲜血一字一顿地写着， “弟子自知罪孽深重，甘愿去铜倥山受罚。”
　　月芜寂瞳孔猛地一缩， 几近不可置信的张了张口，唇却是颤抖得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竟是不知该如何是好了，也从来没有人教过他，在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 要如何去做。
　　君涟漪跪伏在地上， 等待着这些人给他的最后判决。
　　宋怀信见月芜寂不语， 越发张扬起来， “既然大家都没有异议的话……”他邪恶的勾了勾唇，“那就让他去铜倥山服役五十年吧！大家……”
　　“本尊不准！”
　　这次不待他说完，月芜寂便出声打断了他。
　　月芜寂缓缓转过身后看向宋怀信， 目光冷得像是要直接将人直接冰冻住一样。
　　他再次启唇， 声线竟是又冷了几分， “本尊不准。”
　　宋怀信被他这眼神吓到腿软，险些又是一个没站住瘫软在地，幸好一旁的宋莲衣及时扶了他一下， 才避免了历史再次重演。
　　宋莲衣明显要比宋怀信识趣得多， 见月芜寂显是不高兴的样子， 立马接了话茬， “铜倥山辛苦， 师、君涟漪又没吃过什么苦， 受不住那么久的。”她说着朝月芜寂眨了眨眼， 微微笑道：“不如就改做一年吧！师尊意下如何？”
　　一年， 已是足够很多事情发生了。
　　她含着笑意，目光柔柔地落在月芜寂身上，看似柔情似水，实则是在施加一种无形的逼迫。
　　月芜寂目光阴鸷地瞥了宋莲衣一眼，随即转身看向跪伏在他面前的君涟漪，柔了几分声线道：“你若不想去的话，我……”
　　却不想，君涟漪忽的抬起头来，坚定的摇了摇头，写道：“我想去。”
　　月芜寂眸色立马又沉了下去，那藏在袖子里的手，又攥紧了来。
　　身后，宋家父女两又说了什么，月芜寂已是一句都听不进去了。
　　他死死的盯着君涟漪，此时此刻居然有一个疯狂的想法，那就是挖开君涟漪的心。
　　他想要看一看，他的心到底是怎么长的。
　　但此想法也就一闪而过而已，待他再次把心中暴戾想法压下后，那个抉择权，又抛回到了他这里。
　　整个修真界的人都在讨伐他，就连他自己都愿意去，那他还能再说什么呢？
　　惨淡一笑，月芜寂哆嗦着唇，他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即是都无异议，那就按此办吧！”
　　罚，是他想要受的，下达权，也是他逼着他说的。
　　他君涟漪当真是……他一生之劫。
　　月芜寂感觉疲惫极了。
　　君涟漪依旧不太敢去看月芜寂，但听到他这句话后，他终是安了心，以至于后来有人上前来给他上镣铐，推着他走，他都无甚太大的感觉了。
　　铜倥山距神剑宗有数千公里远，如此远的距离，明显不适合长途跋涉，因此，每一个被送去的弟子，都是被关在笼子里带上云舟送去的。
　　在天上堪堪才行了七日，却让君涟漪再一次领略到了人间冷暖。
　　护送他去铜倥山的是神剑宗弟子，有四个，皆是君涟漪熟识之人。
　　他以前教过他们剑法，那几个人是他的师弟。
　　他犹记得，那时候的他们，看他的眼神全是崇拜。
　　而现在——
　　一个男弟子走过来，嫌恶的将一个冷得硬邦的馒头和一碗不见米粒，已然冷掉的粥，不耐烦的放在他笼子前，“吃饭了！”
　　君涟漪抬头看他一眼，伸手去拿那白馒头，却不想，那人一脚将馒头踹飞，又一脚，把他的白粥给打翻了，骂骂咧咧道：“真是麻烦，天天被派来给你这晦气玩意送饭，要我说，那铜倥山本就不是人呆的地方，你去那里迟早得曝尸荒野，还不如现在就死了，免得要我天天要来给你送饭，你现在死了，我心情好，说不定还能找个地方给你埋了……”
　　后面的话骂得很难听，君涟漪自动将其无视了。
　　他垂下眸子，不去听那些不堪入耳之语，心想，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他以前明明……会笑着喊自己大师兄，会提了剑过来让自己亲自教授他不会的地方，偶尔还会微微红了面颊。
　　可是，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子呢？
　　难道自己真的就这般罪无可恕吗？
　　君涟漪不是很明白，从小到大，他几乎没有被人讨厌过。
　　他性子软柔，几乎不与人红脸。
　　在家里，他父母都把他当掌心宝，从来不会责备他。
　　在亲戚面前，他很有礼貌，因此哪怕嘴不甜，也会十分讨亲戚们的欢心。
　　在与同学相处间，他长得好性子又温和，一直以来都是十分受同学喜爱，就算偶尔有那么一两个意外，后面也会因为一些事情对他刮目相看。
　　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被人人嫌弃，且无力反抗的情况。
　　他不知道，也没人教过他，这种情况下他要怎么办。
　　因此他只能忍，将一切苦楚都吞入腹中。
　　那人许是觉得骂一个不会还口的哑巴太过无趣，终是踢了一脚笼子后，转身走了。
　　君涟漪暗暗松了一口气，这才敢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他自从被月芜寂抓回去后，就一直没有吃过东西，现在早已是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而这个馒头，是那个弟子送来的第一餐食物，可……
　　看了眼那被踢远的馒头，他伸手够了够，实在被踢得太远了，够不着，便也不得不放弃，看向了那碗，被踢翻的白粥上。
　　那个……也已经撒得一滴都不剩了呢！
　　自嘲一笑，君涟漪闭眼，打算以睡觉的方式，来逃避这种抓心挠肝的饥饿感。
　　按道理来说，人在极度饥饿的情况下，是不容易睡着的。
　　但是自从上了这个云舟之后，君涟漪也不知自己是不是有点晕云舟的缘故，最近老是想睡觉，疲惫极了。
　　他身上的伤口，本来刚上云舟那会儿还挺疼的，现在却不知为何，一点感觉都没有了。
　　他看不到自己的后背，也不知道那鲜血淋漓的伤口在没有经过处理下会变得怎么样，但微妙的是，他之前手臂上有些不小心被鞭子殃及到的皮肉，竟是在他睡一觉醒来后诡异的愈合了。
　　他以前就是没有被废去修为时，他的愈合能力也没见这么强过啊……
　　君涟漪觉得有些匪夷所思，但伤口不再痛，他还是极为满足的，便也没去深究。
　　小狐自从他被带上云舟之后就一直在休眠，君涟漪想，它许是因那天用灵力护他，灵力消耗过度导致的，便也没去打扰。
　　却不想，他才刚刚闭上眼睛，脸上就传来了湿漉漉的感觉。
　　君涟漪睁眼，对上的是小狐的眼。
　　小狐耳朵动了动，又舔了舔他的脸，然后从他身上跳下，朝那个馒头直奔而去。
　　君涟漪随着它的动作看去，心间一动，鼻头又是一酸。
　　这只狐狸，明明是月芜寂赠与他之物，现在，他的师尊恨他怨他巴不得他死，他送的小狐却……如此忠心于他，对他不离不弃的。
　　他心中酸楚，终是在看到小狐努力的想要把馒头拖过来时，吸了吸鼻子，制止了即将要落下的眼泪。
　　君涟漪敲了敲笼子，吸引着小狐的注意力。
　　小狐闻声后，回头看他，见君涟漪是在朝它摇头后，立马就转过头来，继续拖动着那个馒头，试图把它拖到君涟漪能够够得着的地方。
　　它的涟漪，不能挨饿。
　　可是这个馒头和他的身体相比，实在是太大了，在没有灵力的情况下，它根本推不动。
　　灵力……
　　想到这，它又开始怨恨起月芜寂来。
　　明明只要给它灵力，它就能好好的保护涟漪的。可他明知涟漪要去那吃人的地方，却不给它灵力去护他，这是真的想要他在铜倥山累死吗？
　　小狐越想越气愤，却是没注意，一个特意放轻的脚步，落在了它身前。
　　直到——
　　馒头被人拿起，而它咬在馒头上，亦是吊在馒头上，被一起提了起来，有温和少女音响起：
　　“这个已经冷掉了，不能吃了。”
　　小狐和君涟漪心头皆是一惊，缓缓抬头，便见一个少女紧皱着眉，看向了君涟漪。
　　小狐顿时紧张起来，以为又是来羞辱君涟漪的，忙松了嘴，打算从馒头上下去，去保护君涟漪。
　　却不想，一只温和的手接住了下落的它。
　　少女好奇的看着小狐，对君涟漪道：“这是师兄的灵宠吗？好可爱呀！”
　　师兄……这个称呼是他脱离了师门之后，第一次听神剑宗的第子，还用这个称呼叫他。
　　心中有一股微妙的情绪一闪而过，君涟漪微微敛了眸，点了点头。
　　“那它有名字吗？”少女满心好奇的走近君涟漪，问道。
　　君涟漪顿了顿，伸手，在地上写了阿狸二字。
　　他手上的伤口早已好了，没有血液流出，只能虚白地写着。
　　少女看懂后，笑得更欢了，小心翼翼的摸了摸阿狸的脑袋，然后将它递还给了君涟漪，“还给你。”
　　君涟漪垂眸，小心写了谢谢二字。
　　少女安静的看着，直到人打算把手收回，她才一把握住了君涟漪的手腕。
　　小狐见状心中一紧，就要跳出去撕咬那只敢抓君涟漪手的手。
　　哪知少女另外一只手迅速探入怀中，拿了几个鸡蛋出来，放入君涟漪手中。
　　“这个给你吃。”
　　那放在手中的鸡蛋还是温热的，君涟漪深感诧异，不解的看向少女。
　　少女盈盈笑道：“师兄虽然犯了错，但是我相信师兄已经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师兄曾经给我讲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得饶人处且饶人。”
　　君涟漪看着她良久良久，才想起，她是谁。
　　眼前的少女名为红儿，君涟漪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还是一个外门弟子。
　　那日他凑巧去外门办点事，碰到了她被责罚的情景，实在看不下去了，便忍不住插了手。
　　原来，竟是红儿被贬到外门种草药，却因为一点小错误，没怎么养好，因此被责罚。
　　而她刚刚说的那句话，便是那时候他对她讲的，没想到，时至今日，她居然还记得。
　　柔了柔眉目，君涟漪再次对她写了个谢字，才小心翼翼将鸡蛋收入怀中。
　　红儿见状，又从袖口中掏出两个肉包子来，递给君涟漪，“那个要剥壳，麻烦，师兄一定饿了吧！先吃包子吧。”
　　人在绝境之中所遇到的善意，那绝对能触及到人心之中的最软处。
　　君涟漪心中一酸，泪差点又涌了出来，但当着一个女孩子的面哭，他实在有些尴尬，便不得不又将泪憋了回去，接过包子，吃了起来。
　　君涟漪其实是不爱吃包子的，因为包子里面，总会有肥肉，他不喜欢肥肉，他喜欢瘦肉。
　　但，这两包子却是格外的好吃，这绝对是他吃过最好吃的包子了。
　　他狼吞虎咽着，差点噎住，一时竟然忘了，红儿还在一旁看着。
　　红儿见他这样，心中有些酸楚，怕他噎到，想伸手想替他顺顺背。
　　哪知，手刚伸起来，就被小狐以冰冷的眼神警告了。
　　她讪讪收回手去，只得尴尬的摸摸自己的鼻子，笑道：“下次我带点水过来。”
　　她说了这话，等真的到下次时，竟是真的带了水来。
　　君涟漪很是感激她。
　　每日那给他送食的弟子，多少都带有一点个人情绪在，不是将他的馒头踢走，就是打翻他的粥，反正能让他好好吃几顿饭的时候根本没有，反倒是红儿，几乎一次不落的，给他带吃的。
　　故此，这七天里面，君涟漪过得也不是很艰难。
　　下了云舟进入铜倥山时，那几个弟子急急的就把他丢给了铜倥山管事的，急到，分别时，君涟漪都没和红儿好好道个别。
　　这铜倥山管事的是一个长得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名为薛熔，长得很凶，一看就是不好相处的主儿。
　　他没有给君涟漪休整的时间，刚看到君涟漪就叫了人来，给他带上镣铐，道：“最近夜里总有妖怪来作怪，晚上已是被叼去好几个了，你算是赶上了好时候，今后不用上晚工了。”
　　待人把镣铐给君涟漪带好，他又上前几步，检查了一遍君涟漪的镣铐，顺势想在他雪白的手腕上摸几把，却不想，一只小白狐从君涟漪袖中窜了出来，一口，狠狠地咬上了他不安分的手。
　　君涟漪被吓了一跳，想要制止小狐的行为，却又不能说话。
　　薛熔被小狐咬得嗷嗷叫，甩了好一会才把小狐甩掉，捧着手气急败坏道：“把他给我分配到最脏最累的地方去，不要让我再看到他的那只小狐狸！”
　　修真界的人都有修为，喜欢豢养灵宠，他不是不知，那镣铐，就是用来禁锢他们的修为，禁止他们逃跑的。
　　而灵宠，他虽不能把它们怎么办，但它的主人在自己手里，却是能任他折腾的。
　　薛熔已在这矿场干了二十年之久，这里从来没有过女人来，但修真界的人不愧是修仙的，漂亮的少年，他倒是没少见过。
　　他喜欢漂亮少年，每次看到，都会忍不住摸上两把，若是那人识相的话，他说不定还能与之云雨一番，然后看在云雨过的份上，给他派一个安全度高，轻松点的活儿干。
　　要碰上那不识相的，那就别怪他无情了。
　　眼前这少年，薛熔觉得是他见过来这的最好看的一个了。奈何，他那灵兽实在凶悍，他虽不敢当着它的面把这少年怎么样，但……被折磨得受不住时，他总会乖乖来求着自己睡他的，以前也不是没有过这种例子。
　　薛熔不怀好意的想着，眼如毒蛇盯住了自己的猎物一般，阴沉的看着君涟漪。
　　君涟漪被他看得发毛，被人带走时几乎是逃一般，跟在了那人身后。
　　他被分到了一个矿洞里，整日里不见天日的。他的任务就是把采好的矿往外运，十分累人。
　　第一天下来，君涟漪就感觉自己的腰都要断了。
　　吃饭的时候，他只分配到了半个馒头，和一碗脏水。
　　君涟漪看着那有虫子在游的水，咽了口唾沫后还是决定，倒掉不喝。
　　他咬着干巴巴的馒头，差点被噎死，突然又开始后悔，刚刚不该将水倒掉的。
　　待他好不容易把馒头吃下，打算回去好好休息一番时，哪曾想，被分配的住所，也是那种大通铺，很多人挤在一块，味道难闻至极。
　　君涟漪只进去了一会，就被熏了出来。
　　有人看到了他，忍不住嘲道：“都已经落到这里了，还装什么高洁。”
　　也有好心人过来劝他，“习惯几天就好了，明日天不亮就要起床去干活呢！快去睡吧！不然明日会更难熬的。”
　　君涟漪一直紧咬着唇，自我说服着，习惯就好了，然后再次走了进去。
　　结果——
　　又被熏了出来，且胃部一阵翻涌。
　　君涟漪没忍住，跑一边吐了，那好不容易被他噎下去的干巴馒头，又被他一点不落的吐了出来。
　　众人见他如此，皆一脸嫌弃，嘲他太过矫情。
　　君涟漪木着脸，一直蹲在他吐的那颗树下，直到所有人都去睡觉了，他才克制不住，泪流满面。
　　他明明本该有着最好的生活的，这个时候，他本该在家里陪着父母看着电视打游戏的，然后等一会，他妈妈会给他送上一杯牛奶，提醒他早点去睡觉的……
　　可因为月芜寂，就因为喜欢他，他穿书后毫不犹豫的就留在了这个异世界，然后落得如此下场。
　　他承认一开始是他骗了月芜寂，他有错，他不该骗月芜寂他是渣攻的，可是……可是他的欺骗，就真的罪该万死吗？
　　之前所受的所有处罚、屈辱，难道还不够吗？
　　君涟漪突然觉得委屈，前所未有的委屈。
　　只是他的委屈，无人能诉，只能默默往肚子里咽，然后找一个无人的角落，偷偷的哭。
　　小狐站在他肩头，担忧的看着他，用脸蹭他，用舌舔他，却都得不到他的半点回应。
　　它有些慌张的跳下君涟漪的肩头，朝他嘤嘤叫着，却依旧得不到他的半分注意。
　　直到——
　　有什么东西在嘶嘶作响，像是蛇吐信的声音，离他们越来越近。
　　小狐心中一惊，忙看向声源，见那处草丛抖动着，转头，它便咬住了君涟漪的裤腿焦急的嘤嘤叫着，提醒着他。
　　怎奈，君涟漪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蹲坐在地上，将头埋在了膝头，根本不搭理它。
　　小狐急了，忙松开了君涟漪的裤子，朝着那抖动的花草龇牙咧嘴，试图以一己之力吓跑那藏在草中的东西。
　　却不想，一声轻笑自虚空中传来，一道女声也随之而至：
　　“我还在想，是哪家的少公子吃不住苦，在这里偷偷哭鼻子呢，原来是你啊，小涟漪。”
　　君涟漪总算被这道声线拉回了几分神智，吸了吸鼻子，缓缓朝声源处看去。
　　却见，一道熟悉青色身影缓缓出现在了不远处的那颗大树下。
　　她勾着唇角，笑得有些乖张，揶揄的看着君涟漪。
　　这个人，是清姬。
　　此刻，清姬正倚靠在树上，饶有兴致的看着君涟漪，目光从他的呕吐之物，一路往上，最终停在了他脏兮兮的脸上。
　　他刚从矿洞出来，这里物质缺乏，根本没有水给他洗。刚刚他又因为哭了一通，眼泪混合着污垢挂在脸上，好不狼狈。
　　清姬看到这样的他，却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君涟漪啊君涟漪……”她笑着走近君涟漪，也不嫌弃他，在他旁边坐下道：“你现在愿意相信，月芜寂心里根本没有你了吗？”
　　君涟漪抽了抽鼻子，伸出袖子将脸上泪痕抹掉，然后一扭头，用后脑勺对着了清姬。
　　他是信了的，但如此丢人的一幕被熟人看到，他不免也有些尴尬。
　　清姬却没了嘲笑他的心思，忍不住轻叹一声：“当初让月芜寂将你赠与我做炉鼎，他不愿意，现在倒是愿意把你送到这种地方来受苦了？”
　　当初……
　　想到那一次月芜寂对他的视而不见，君涟漪心间又是一痛，没有说话。
　　其实有很多事情都是他不愿意去面对而已，现在细细想来，都是他恨他的破绽。
　　他那时候……或许是真的想将他赠与清姬做炉鼎的吧！
　　君涟漪眸子微垂，咬了咬后槽牙。
　　清姬见他不愿意看自己，便强硬的朝他伸出手，掰回他的脑袋，让他看着自己。
　　看见他那张小花猫似的脸，清姬又忍不住嗤笑一声，“瞧你这个样子，是受了多大的委屈？偷偷一个人跑这里哭？”
　　她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张帕子来，细细地为他擦拭着脸上的脏污。
　　君涟漪一愣，反应过来后想要将其推开，却是不想，对方的手极紧，禁锢着他的下巴，让他动弹不得。
　　清姬一边帮他擦拭着脸上污秽，一边啧啧道：“你这张脸，我果然还是喜欢的，可惜了，没了修为，不能做炉鼎了。”
　　君涟漪听此言，有些愤然，但他挣不开清姬的手，便只能用眼瞪她。
　　清姬毫不在意，自说自话道：“不如我退而求其次，小涟漪，我收你做我男宠可好？”她说着便笑了起来，“做我的男宠可比在这里挖矿强，每天吃香喝辣的，也不会有臭男人的臭脚丫子熏你，也不会有人拿着鞭子监视着你干活，更没有人敢嘲笑你，让你饿肚子。”
　　这条件，在他如此情况下，确实，算得上是诱人的。
　　可……
　　他才不会去做这女人的男宠！
　　愤怒的瞪了清姬一眼，待清姬手稍松之际，君涟漪忙将下巴从清姬手中摆脱出来，然后张口，无声道了句：“你做梦。”
　　清姬也不恼，仍是笑意盈盈的看着他，张口欲言之时，忽而闻到了一股莫名香味。
　　这香味十分的诱人，简直勾得清姬，整个心神，都为之荡漾了起来。
　　清姬凑近了君涟漪，随着那股香味寻去，寻到了君涟漪手上的一个小划口，此刻正汩汩冒着血。
　　那香味，就是从那血中传出来的。
　　清姬没受住诱惑，伸舌，在君涟漪伤口上舔了舔。
　　立即，一股莫名香甜滋味入口，竟是让清姬满足得不禁眯了眼。
　　君涟漪现在没有了修为，对于清姬如此怪异的举动，他还是有几分畏惧的。
　　清姬是蛇，食人也是不足为奇之事，她此刻若是想吃他，简直轻而易举。
　　思及此，君涟漪不禁往后倒退两步，警惕地看向了清姬。
　　清姬却好似没看到他这一轻微举动一般，目光只死死盯在他那个伤口上，开口道：“好甜！”
　　君涟漪心中一紧，以为她是真的想要吃了自己，正欲逃之时，却被清姬捉住了手腕。
　　清姬道：“小涟漪，你果真是个宝贝。”
　　君涟漪不解她这话何意，但本能的感到了危险，却听清姬又道：
　　“即便没有的灵力，身上流着的血液都如此甜美。”清姬勾唇，明显心情很是愉悦，“小涟漪，做我的男宠吧！我必然，会好好疼爱你的。”
　　一个劲的被一个女人抓着让他做其男宠，即便君涟漪再好的脾气，也是会生气的。
　　他狠狠甩开了清姬的手，在地上随意找了根树枝，咬牙写道：“你做梦，我就算是累死在这里，也不会做你的男宠的。”
　　清姬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了，也不意外，挑了挑眉道：“还是这么不识好歹。”
　　话落，君涟漪以为她又要强来，抓他回去，刚想要跑，却才刚迈开一步，肚子就咕噜噜一声叫。
　　他饿了。
　　一时间时间凝固，两人都静了下来。
　　君涟漪羞红了脸，轻轻把手放到了肚子上，抿了抿唇。
　　清姬惊讶片刻，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小涟漪，你真的……”
　　君涟漪被嘲笑，面色更红了，转身便走，再不留在此地。
　　他没有回大通铺那里，自己一个人找了个能遮风之地，就坐了下去。
　　奇怪的是，清姬竟是没有跟过来。
　　他实在是很累了，又撑了一会后，见清姬还是没有跟过来，他便缓缓放了心，闭目，靠上了树。
　　不管是现代，还是古代，他都毫无在野外睡觉的经验，但许是太累的缘故，他还是睡了过去。
　　半夜期间，他觉得有些冷，忍不住拢了拢自己的衣襟，鼻间，却突然涌进一股血腥之味。
　　他心中立马警铃大作，倏然睁开了眼。
　　却见，一只死鹿，居然被丢在了他面前。
　　君涟漪诧异，四处张望着，却听，清姬的声音从树上传来：
　　“还新鲜热乎着呢，快吃吧！”
　　君涟漪：“……”
　　君涟漪看着那还汩汩冒着血的鹿，肚中又是一声咕咕叫。
　　他抿了抿唇，终是抵不住饥饿，在旁边开始收集起柴火，然后对着树上的清姬无声道：“有没有火？”
　　清姬轻啧一声，从树上跳下，“人类就是麻烦。”
　　她虽嘴上这样说着，手却是一挥。立马，那鹿便变成了熟鹿，散发出阵阵熟肉的清香来。
　　君涟漪已是很久没吃过肉了，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走上前，扯了一个鹿腿下来，犹豫了一下，递给了清姬。
　　清姬也不拒绝，接过啃了起来。
　　君涟漪再扯一个鹿腿，满足的吃了起来。
　　清姬边吃边道：“小涟漪，你是如何落到今日这般田地的？”
　　君涟漪啃鹿腿的动作一顿，随即更加埋下了头去，吃鹿肉，不答。
　　清姬也不勉强他，继续吃着手中肉，良久良久才道：“在这个世界上，强者为上，你若不强，就只会被人踩在脚底下，任人践踏。”
　　君涟漪不懂她为何突然说这些，怔怔看向她，却听她继续道：
　　“小涟漪，人有时候，是不能太过软弱的，在无人可依的时候，只有你真正的实力，才能帮你走出困境，帮你达到你想要拥有的一切。你的软弱，往往是换不来他人的仁慈的，他们只会觉得你软弱可欺，更加的变本加厉，到时候，你或许失去的，会更多。”
　　可是，他一个修为尽失之人，又哪里来的实力去抗争呢？
　　君涟漪自嘲一笑，又继续啃着手中肉。
　　他要多吃一点，因为他不知道，自己吃了这一顿，下一顿能吃饱，又会是什么时候。
　　却听清姬又道：“要是有人欺负你，你没有能力反抗他的话，那就拖着他一起下地狱吧。”
　　清姬说完这最后一句话，将手中鹿骨一扔，起身，朝君涟漪一笑，“小涟漪，我们来做个交易吧！”
　　*
　　作者有话要说：
　　我喜欢人间清醒的大姐姐O（∩＿∩）O
　　ps：坚决把文中有名字的人物都利用到底T^T


第40章 重逢
　　清姬要求， 用他的血来换他生活所需之物，且还给了他一把保命的匕首。
　　那匕首手柄是蛇头式的，匕刃也如蛇一般弯曲， 一看就不是人族之物。
　　可君涟漪不在意，在这个地方， 任何仙器都会被没收。像灵宠这类的，虽强大，但基于主人被镣铐所束缚，解除不了灵宠灵力上的禁锢， 那么再凶再厉害的灵宠， 在这里， 也不过是只普通的宠灵罢了。
　　一只宠灵又能掀起多大的风浪呢？相对于宠灵， 明显真刀真枪这种东西，在这地方更为适用。
　　他们都说这是个会吃人的地方，君涟漪第一次来， 不知道这个地方是不是真的会吃人， 但他需要有这么一个东西在身边， 这样才显得更有安全感。
　　清姬给他找了个山洞居住，洞不大，却十分干净整洁。东西不多， 但日常所需基本应有尽有。
　　这山洞离他们大通铺的地方不远， 不是特别隐蔽， 但因为有清姬的结界做掩， 因此一直未被人发现。
　　当天晚上， 君涟漪就在此居住了下来， 抱着清姬给他的那把匕首， 难得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 是清姬叫他起来的，天还未亮，就被叫醒了。
　　清姬还是那副揶揄他的样子，笑盈盈道：“小涟漪，又要去上工了。”
　　君涟漪揉了揉还有些睡意朦胧的眼睛，埋头起了身。
　　这山洞设计得十分巧妙，在洞里头，有一处小山泉，可供他洗刷饮用。
　　君涟漪默默地走到山泉边，自顾自的洗着，却听清姬又开了口。
　　“小涟漪，挖矿这么辛苦，你这是又何必和自己过不去呢？做我的男宠，每天只需乖乖躺好，就有人来服侍你，难道不比这舒服？”
　　君涟漪把擦脸的帕子挂好，这才将目光落到了清姬身上，然后开口，一字一顿道：“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我是不会做你的男宠的。”
　　他虽然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但是清姬却是听懂了他的话，不禁勾唇一笑，“真是不识时务，得，那你愿意继续留在这里吃苦，你就继续吃吧！我且先走了。”
　　她说着，一挥袖子，立马，一大堆食物出现在了山洞的角落里，其中肉类居多，水果也有不少。
　　君涟漪只随意瞥了一眼，心中莫名变得有些踏实起来。
　　他朝清姬点了点头，以示谢意。
　　清姬却是朝他摆摆手，往外走去道：“我会半月来一次，取血的同时，给你带来下半月的食物。”她说着又回头，勾唇打量了君涟漪一番，笑道：“你可要把自己养胖一点，可别到时候我来取血，还没开始你就不行了。”
　　君涟漪点了点头，目送清姬离开。
　　清姬却突然朝他扔来一物，人就消失在了山洞里，可声音还在山洞中回荡着：
　　“这叫姚新玲，以后你若是有什么急事找我，只需摇响这个铃便可。”
　　君涟漪急急接住那个铃铛，终于暗暗松了一口气。
　　清姬虽然是在帮他，可她始终是个妖怪，他多多少少还是有些畏惧她的。
　　看了一眼手上铃铛，他将其挂在了手腕上，随即偏头去看那一堆吃的，抿了抿唇。
　　君涟漪走过去，挑了张肉饼拿在手中，就着山泉水一起，吃了顿饱饭。
　　这一场交易，对他来说，是很值得的。
　　虽然君涟漪现在还不知道清姬一次要向他索取多少血液，但能暂时有个温饱，于现在的他而言，已是莫大的幸运了。
　　出洞后，君涟漪小心翼翼的用草将洞口盖住，又去到了昨日上工的地方。
　　那里的工头是个满脸大胡子的大汉，一见他，立马喊住了他，道：“今日你不用去那里了，跟我来，我带你去新的地方上工。”
　　君涟漪默默跟在那人身后，然后来到了一个大泥藻坑前。
　　泥藻坑里已有一些人在工作，明明已是快入冬的季节，那些人却是光着膀子浸泡在泥藻坑内，将里面的泥藻一筐一筐的往坑外运。
　　君涟漪还没来得及接受眼前这一幕，那工头就从后面把他往前推了推，道：“你，脱衣服。”
　　君涟漪抿紧了唇，不愿。
　　“跟你说话呢，你听到没有？”那人见他一动不动，撸了撸袖子就要动手。
　　然而他才刚伸出手去，就见一只白色小狐从他袖子里钻出，险些咬到他的手。
　　还好他眼疾手快，及时将手收了回来。
　　反应过来后，工头立马震怒，伸手推了君涟漪一把，“让你干活你还放狐狸咬我，你还当自己是修真界魁首唯一亲传弟子呢？也不找个镜子照照看你现在都成什么样了？还敢在我面前嚣张！”
　　那人怒气上头，用的力气一点也不小，君涟漪一个不甚，竟是直接被他推入了泥藻中，措不及防被泥巴水呛了一大口，犹如溺水一般。
　　顿时恐怖记忆浮上心头，君涟漪心间一阵慌乱，挣扎着想要站起，泥藻地却是越陷越深。
　　许是很久都没有发生过有趣的事情了，泥藻中的人见他如此慌乱的挣扎着，不但没有人来帮把手，还都哄堂大笑起来。
　　笑他胆小无能，笑他矫情自傲，笑他连这么浅的泥藻坑都能把他吓得半死。
　　唯有小狐被吓得不轻，忙丢下了那人一跃而下，来到君涟漪身边，咬着他的衣服就将他往外拽。
　　奈何，它太小了，压根拽不动他分毫。
　　后来，还是有人看不下去了，过来拉了他一把，君涟漪才能脱离那越陷越深的境地。
　　待他真正爬起来时，他才发现，那泥藻坑，也不过到胸口那么深。
　　他却……
　　君涟漪又觉眼眶发热，但他强行把泪逼了回去，默默地，开始工作。
　　这份工虽能见天日了，但辛苦程度却是比之之前过之不及，且马上就要入冬了，泡在泥藻里，实在不是正常人能够忍受的，君涟漪不过才泡了一会，就瑟瑟发抖起来。
　　有人见了，好心提议：“衣服被水打湿贴在身上只会更冷，而且还重，你还是脱了吧！”
　　可君涟漪不愿，他不喜欢，也不习惯，在这么多人面前光着膀子。
　　后来那人见实在劝不动，便闭了嘴。
　　等到到了下工的时候，君涟漪的身体，已是冻得有些麻木了。
　　他踉跄着从坑里爬起，连今日的馒头都没去领，就回了自己的山洞。
　　他把自己好好清洗了一番，然后上了床，连晚饭都没吃。
　　他们这里的人，只有晚上有时间休息，一天也只有早晚两顿饭，因此对于早晚各得的半个馒头，这里的人都显得格外珍惜。
　　而君涟漪现在却是面对那一堆水果肉食都没了胃口，一心只想躺着。
　　迷迷糊糊中，他好似做了个梦。
　　还是那一条粉色的龙，虚虚的缠在他身上，软软的叫了他一声，“爹爹。”
　　君涟漪被从梦中惊醒，手不自觉的就抚上了自己的小腹，然后又觉得荒谬，摇了摇头。
　　生子丹虽然能让男人怀孕，却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原著中不是说过吗？有一对同性道侣，服用了生子丹百年之久，都未曾能怀上一子。
　　缓缓松了一口气，待君涟漪打算继续睡时，方发现，自己的不适居然全部消失了，肚子也因不适症状消失，而产生了饥饿感。
　　他再次摸摸肚子，看了那一堆吃的，咽了口唾沫，还是爬了起来。
　　君涟漪被分配到这个工作来，工作了半月有余，才稍稍适应这份工作，可仍旧避免不了每次都是疲惫不堪的回去。
　　这一日，他回来后竟是看到了许久不见的清姬。
　　清姬受了很重的伤，居然在他洞里现了真身，很大一条青蛇，就盘在他床上。
　　君涟漪咋一进去被吓了一跳，刚要往回跑就撞上了一道无形屏障。
　　随后，清姬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你过来。”
　　听到这个声音，君涟漪才反应过来，这竟是清姬。
　　他走过去，却还是克制不住的心里发毛，显得有些不情不愿。
　　清姬倒像是没看到一般，待君涟漪走到床边，就迫不及待的缠上他的身，然后蛇头对着他的脖子，一口咬了下去。
　　君涟漪感觉到了轻微刺痛，但很快，那股刺痛感就消失不见了。
　　一股股甜美温热的血液入口，清姬只觉身体里面的血液都瞬间沸腾了起来一般，心情激动非常。
　　不过好在她是一个控制得住自己的人，并没有让自己陷入这种想要索取的疯狂状态中，很快便收了口。
　　再看自己伤口时，那里已经恢复如初。
　　清姬心情顿时愉悦起来，化成人形，从后搂住君涟漪的脖子，对着他的耳朵轻语道：“小涟漪，你果真是个宝贝。”
　　清姬即便是妖，也始终是个女人，君涟漪太不习惯与她如此靠近了，连忙挣脱出她的怀抱，皱眉道：“取血就取血，不要动手动脚的。”
　　清姬看着他的口型，笑了笑不语。
　　君涟漪也没等她开口，自顾自的就走到小山泉旁，洗手，然后去桌边用膳。
　　清姬凑了过来，看他还在吃她上次留下来的食物，自己也拿过一块，放入了口中。
　　这食物它虽施了法，不会变坏，但口感，终究是会变差的。
　　清姬皱了眉头，又是一挥手，把之前的食物换掉，然后托腮看着君涟漪，似笑非笑道：“小涟漪，还是没有想通，不想做我的男宠吗？”
　　君涟漪对于这种问题已经不想理了，压根连眉都不抬一下。
　　清姬也不恼，加深了唇角弧度，略带坏心思道：“小涟漪，你已是离开云梦山半月有余了，想不想知道月芜寂的消息？”
　　君涟漪吃肉饼的手一顿，很快又恢复了过来，继续吃着，依旧不理清姬。
　　清姬将一切尽收眼底，却又装作没看到一般，道：“月芜寂啊！没有收宋莲衣为亲传弟子哦！只收了她做了个外门弟子，并且据说收了之后他就闭关了，之后谁也不愿再见。”
　　他现在怎么样？又与自己何干呢？
　　君涟漪不搭理清姬，吃完东西后，立马又躺上了床，闭上眼。
　　清姬一直笑意盈盈看他，待到人呼吸均匀，方沉了眸子，冷笑道：“仙尊大人何时开始，做人竟是如此不光明磊落了？来都来了，还藏着做什么？”
　　她话一落，立马就有一个雪白身影出现在了床边。
　　月芜寂伸出中食二指，点上君涟漪的额头，视清姬如无物一般。
　　清姬就势又坐回凳子上，调笑地看向月芜寂，道：“如此在意他，又把他送到这种地方来受这种罪，你们人类的想法，有时候是真的难懂。”
　　月芜寂默默地给君涟漪输着灵力，突然又感觉到了一丝熟悉感觉，不由得心头一紧。
　　那是另一条龙的气息。
　　可是待他再去细探之时，就又感觉不到了。
　　这种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月芜寂略带复杂的看向君涟漪，伸手，轻轻摸上了他的小腹。
　　那里面，也是什么都感觉不到。
　　月芜寂轻松了一口气，这才缓缓开了口：“你作为妖怪，不需要懂。”
　　其实人族并不适合孕龙子，修真界大能尚不适合，就更别说此刻已成为了普通人的君涟漪了。
　　龙族是强大且霸道的，在成结之时，便会本能的吸取母体的所有，包括生命力。
　　他当时也是恨极了，才会将那生子丹渡给他的。
　　柔了眉目去看睡梦中的君涟漪，月芜寂为他拉了拉被子，这才缓缓看向清姬。
　　“取血之事，没有下次了。”
　　清姬诧异，“这是我和君涟漪做的交易，你……”
　　“你想要的血，本尊给你。”说话间，他已是用指甲割破了自己的手腕，然后徒手化出来一个杯子，将其接满后，方一挥袖子，送到清姬眼前。
　　清姬一直含笑看他，也不客气，接过便一饮而尽了。
　　月芜寂的血和君涟漪是完全不一样的，君涟漪的血甜腻温和，能愈旧伤，是极好之物。
　　而月芜寂的血，不但能愈旧伤，血液中还带有蓬勃灵力，是好之又好的极品之物。
　　若是要在两个人之中的血液中选择，月芜寂的，固然更好。
　　没想到不过是给了君涟漪一个安身之所，几顿饱饭，就能换回如此绝佳回报，这当真是，天上掉馅饼的买卖了。
　　清姬笑得眯了眼，起身道：“既然仙尊都这么说了，我又哪有不从之理，好了，我要回去了，就不在逗留，讨你的闲了。”
　　她说着就要走，却不想，身后又传来了月芜寂的声音：
　　“清姬，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清姬脚步一顿，脸上笑意不变，语气却带了几分严肃之意，“我说我要打开异世界大门，你信吗？”
　　月芜寂一顿，皱紧了眉头，目光一直未离开过君涟漪，好一会才道：“这个世界，从来都没有异世界。”
　　龙族是唯一一个能窥见天机的种族，他虽没有真正窥探过天机，但他知，这个世界上没有异世界。
　　因为之前有人窥探过，告诉他的。
　　清姬嗤笑一声，再次迈开了步伐，“管她有没有，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月芜寂不再说话，静静地看着君涟漪，紧皱着的眉缓缓松开。
　　有一个小脑袋从君涟漪怀中探出，月芜寂见了它立马收了面上淡淡笑意，冷着声道：“本尊要闭关了。”
　　小狐耳朵一动，沉眸看向他。
　　月芜寂朝它头顶一点，道：“你好好护着他。”
　　顿时，小狐感到了体内灵力前所未有的充沛。
　　它终于开了口：“这种话就是虽然你不说，我也知道的。”
　　月芜寂点了点头，再次看了君涟漪一眼，消失在了山洞里。
　　日复一日，渐渐的，君涟漪也习惯了这里的生活，直到入了冬后，君涟漪才想起，自己竟是已很久都没有看到清姬了。
　　但意外的，每隔半月，洞里的吃食都被更换一遍，且越来越好。
　　入了冬之后就更是，连吃食上都覆有一层灵力，保持着它该有的温度，山泉水，都变成了滚烫的热水，也便他过得更加舒适。
　　今年的第一场雪来得特别晚，十二月末，才星星点点的飘了几片雪花。
　　这一日，泥藻坑里的工人们都没有来，只有君涟漪一人，被急急喊了过去，要求下坑。
　　顿时，冰冷刺骨的感觉侵袭了君涟漪的身体，他冻得感觉身体都近乎要僵硬了，却还被上面的人提着皮鞭催促着。
　　这皮鞭其实很少会真的落到身上，至少在泥藻坑这里，别人都没挨过打。
　　他倒是挨过，挨过两鞭子。
　　虽痛，但与师门戒鞭相比，却是好上很多的。
　　君涟漪不想挨鞭子因此哪怕再苦再累，也不曾停滞，依旧卖力的干着活。
　　后来雪大了，那监工亦是在此待不下去，丢下一句‘你好好干活，别想偷懒啊！’便找个地方偷闲去了。
　　君涟漪没想偷懒，毕竟这么冷的天，要是不动起来的话，只会让人觉得更寒冷。
　　他不看那人，继续干着手中的活，直到那人走远，都未曾抬眼看一眼。
　　忽然有暖流从肩头流下。
　　君涟漪诧异抬头，便见小狐乖巧的蹲坐在他肩头。
　　小狐见他看自己，忙在他脖颈蹭了蹭，撒娇一般。
　　君涟漪被蹭得有些痒，低低笑起来，却不想，突然有一双蓝色锦靴，停在了他面前。
　　他一愣，缓缓抬头，倏然怔住，久久反应不过来。
　　来人看见他模样，也是一怔，良久良久才反应过来，有些腼腆的开口问道：“请问你知道，这里的管事的在哪吗？”
　　蓝桉是第一次来铜倥山，因为风月楼要重新盖一座宫殿，需要在此处支银两，便被派了来。
　　修真门派和铜倥山的来往其实并不密切，背后有专门人在与此处的人对接，于门派而言，只有在修缮宫殿请款时，方会与之接触一二，然后亲自跑一趟这里。
　　他是第一次来，之前也从未有过师兄弟来过这里，因此，对此不甚熟悉，刚来就迷了路。
　　这里的人灵力都被禁锢了，他感知不出哪里是管事点，恰好这时这里有灵力流动，他便找了过来。
　　却不想，这里居然还能碰上如此艳若桃花之人。
　　蓝桉觉得，眼前的少年是他这辈子见过长得最好看的人了，不禁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却不想，被对方抓了个正着，不禁面上一红。
　　君涟漪怔怔看向他，一时之间心中五味杂全。
　　他，好像又忘了他是谁了。
　　微微垂眸，君涟漪朝他勾了勾手。
　　蓝桉来此之前，他师尊曾经叮嘱过他，不要轻易相信这里的人，这里的人都是些穷凶极恶之徒。
　　可看着眼前的少年，蓝桉心中莫名泛起一丝酸楚，竟是不自觉的靠近，蹲在了坑边。
　　君涟漪走过去，因泥藻阻力太大，险些摔倒在泥藻中。
　　蓝桉见状，心中猛地一紧，本能一般，跳入了泥藻中，扶住了他。
　　君涟漪吓了一跳，稳住后还有些心有余悸，紧紧的抓住了蓝桉的手臂。
　　蓝桉反应过来后，有些尴尬的抽回了手，道：“对、对不起，刚刚……”
　　却见，少年抬眸，笑看向了他，拉开他的手写道：“没事的。”
　　蓝桉倏然睁大了眼，脱口而出道：“你不会说话啊！”话出口之后，他立马便反应了过来，自己此话太过冒犯，又连连道歉道：“对起对不起……我并没有冒犯你的意思，我只是……”
　　却感，手心里又传来了无事二字。
　　他缓缓抬头看向眼前人，面上又是一红，这才反应过来，二人还在泥藻坑里，便又握住了少年的手，道：“我们上去再说吧。”
　　君涟漪拉住他，在他手中写道：“你上去吧！管事处就在右边那座山头。”
　　指落，他抬手往一座山头指去。
　　蓝桉随之看去，心中一喜，回头看向君涟漪，“谢谢你，要是没有你的话，我还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呢。”
　　君涟漪摇头，再次写道：“快去吧！”
　　蓝桉点头，这才依依不舍的上了坑。
　　君涟漪静静看他，却见他又突然转过了身来。
　　蓝桉朝他眨眼，问：“你叫什么名字？等我办完事过来，我来再来找你，好好谢谢你。”
　　君涟漪垂眸，良久良久，才写下了无名二字。
　　蓝桉虽觉得这个名字有点奇怪，但是也并未多想，转身，便离去了。
　　他想，等办完事再来找他，等回去后问问师尊关于这个人的事情，等……
　　蓝桉眸光微动，心竟是不自觉的加快的几拍。
　　今天的君涟漪，一个人干了平日里几个人的活，因此下工得特别晚。
　　等回去的时候，已是月上枝头。
　　他拖着一身疲惫，走在平日里都会走的那片树林时，莫名有了种心底发毛的感觉。
　　警惕的看了看四周，君涟漪裹紧了自己的衣服，更加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然而，不知突然从哪里冒出来了一个人，突然从身后抱住了他，把他吓得不轻，条件反射一般，用手肘顶了那个的腹。
　　他虽修为不再，但之前练剑时候的基本功却是还在的，也并非是真的只能任人宰割。
　　那人吃痛，连忙松了手，气急败坏道：“真是给你脸了，居然敢打老子！”
　　这声音……
　　是薛熔。
　　君涟漪沉了眸子，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却不想，身后又撞上了一个人。
　　那人顺势控制着他，无甚情绪的开口：“抓到了！”
　　君涟漪心中一惊，想挣扎时，已是为时已晚。
　　那人的力气大得惊人，将他的手反在后背禁锢着，任由他如何挣扎都挣扎不开。
　　他心间顿时有些慌了，抬腿，就狠狠地踩上了那人的脚。
　　结果那人竟是毫无反应，不知痛似的。
　　薛熔见状，贼笑起来，“别白费力气了，他是死侍，是没有感觉的。”
　　君涟漪不可置信抬头，朝身后人看去，果真只看到了一双血红的眼，与僵硬的面孔。
　　薛熔从阴影里走出，君涟漪这才发现，他身后还跟着不止一个人。
　　那些人都用邪恶，不怀好意的目光看着他，接下了会发生什么，不明而喻。
　　他慌张的看着那些人，还想要再挣扎，却是无论如何，都挣不开那死侍的手。
　　这会，薛熔已走到他面前。
　　薛熔看好戏一般，揶揄的看着他，“从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爷就喜欢你，长得这么好看，在这里做苦力，实在是太可惜了，不如转转脑子，跟着爷可好？爷以后带你吃香喝辣。”
　　他本想，这小白脸一看就是个不能吃苦的人，只要将他调到最脏最累的岗位去，他很快便会来求自己了。
　　哪曾想，他竟是如此硬气，便只好强来了。
　　君涟漪还在挣扎着，闻此言，抬头时满脸都是厌恶之色。
　　可惜他说不出话来，便只能以吐对方一口口水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愤怒与不满。
　　那薛熔未来得及躲，被吐了口水后，火气立马就上来了，抬手就要抽他，“给你脸了还……”
　　然而，不等他手落下，一只小狐就从君涟漪袖中跳出，一口，狠狠地咬向了薛熔。
　　薛熔之前吃过小狐的亏，这次有了经验，收手够快，却不想，小狐扑到他脸上时，突然变成了大狐，顿时一口，直接把他的整只手臂都扯了下来。
　　其他人见状，皆大惊失色，纷纷夺路而逃。
　　小狐却是不想放过任何人，暴戾的一跃而起，朝那些人扑去。
　　它恨，恨所有试图欺负君涟漪的人。
　　薛熔亦是痛到惨叫出声，忙从腰间拿出一只信号弹，朝天喷去。
　　立马，一大群死侍从四面八方涌来，朝小狐攻了过去。
　　君涟漪急切的看着小狐，心里砰砰直跳。
　　他只有小狐狸了，他不能让小狐狸出事。
　　正在这时，身后的死侍突然动了，竟是强行给他喂了一颗不知是什么的药，入口后立即就化掉了，随之一阵阵虚软之感传来，他再无半分挣扎的力气。
　　那死侍带着他踏风而起，之后君涟漪便失去了意识。
　　*
　　作者有话要说：
　　没写到刀宋怀信那里QAQ要吃饭了，哭哭！今天也是7k的勤奋日呢！明天，明天一定刀他，顺便这一卷快完了T^T后面要虐攻和那一大群人了！兴奋o>＿<o


第41章 杀人
　　君涟漪再次醒来时， 是在一片黑暗中，四周没有一点声音。
　　他身体还是有些发软，躺在床上想了好一会， 都没得出这是哪儿的结论后，终是叹了一口气， 翻身，勉强的撑着床打算起身瞧瞧。
　　恰在此时，耳边传来‘咿呀’一声响。
　　是有人推门进来的声音。
　　光线照进房子里，刺了君涟漪的眼。
　　他本能的伸手去挡， 有人的声音也随之传入了耳中。
　　“君涟漪， 好久不见。”
　　是熟悉的声音。
　　君涟漪心中倏然一紧， 缓缓放下手来， 直直地向那人看去。
　　有侍女拿着火折子进屋匆匆点了灯，又匆匆离去，谁都不敢多看屋内两人一眼。
　　站在门口的少年， 黑发红瞳， 一张脸俊美非常， 却带了点儿病态的苍白之色，他额间有一红色印记，君涟漪虽第一次见， 却也识得， 那是魔尊的魔印。
　　此人正是许久都未曾露过面的顾凌， 此刻正身着一身黑色锦袍， 似笑非笑的看着君涟漪。
　　倏然一怔， 君涟漪开口， 无声道：“好久不见。”
　　离二人上次见面之时， 已隔了数月。说久也不算是很久， 但也就是这数月间，却让君涟漪体验了他这辈子所想到的和想不到的所有苦楚，而这一切苦楚的来缘，除了他的师尊月芜寂外，便都是因眼前人而起了。
　　说不恨，君涟漪自问不是圣人，做不到。说恨，他好像也没有什么资格，一恩还一情罢了，最后那些错误的选择，也是他自己选择出来的，似乎也怨不得别人。
　　苦笑一声，君涟漪终是压抑住了心中恨意，平静地看向了顾凌。
　　顾凌看着那双平静无波的眸子，缓缓走近了他，勾唇笑道：“君涟漪，你有孩子了。”
　　君涟漪双目猛地睁大，但慢慢地，又归于平静，抬手慢慢的抚向了自己的小腹。
　　意外吗？
　　是有一点的，但也不算太过意外，毕竟……他之前是有那么一点感觉的。
　　龙族血脉，最是养人，是世间最极品的良药，他之前所受的伤，他之前每日所受的疲惫，都能在一夜之间治愈，那是因为……他的宝宝在保护他呀。
　　君涟漪垂眸，目光难得柔和了几分。
　　顾凌倒是很意外他竟能如此快速平静下来，不禁坐到了床边凳子上，继续道：“君涟漪，你真的好生无用，本座让你拿生子丹去压月芜寂，你怎么还给反压了呢？”
　　任何男人被说没用，都是会生气的，他君涟漪也不例外。
　　抬头怒瞪他一眼，君涟漪咬紧了后槽牙，不语。
　　顾凌当做没看到，依旧兴致斐然地说着，“现在好了，怀了龙子，你这条命，是注定要折在月芜寂身上了。”
　　君涟漪皱眉，不太理解他为何如此言，有些茫然地看着顾凌。
　　顾凌勾唇，唇角露出几分恶意的笑来，一字一顿道：“龙子皆倚靠吸取母体生命力来存活长大的，君涟漪……你现在废人一个，你觉得，你能供它吸取多少年生命力？”
　　君涟漪不语，这个他倒是真的第一次听说。
　　顾凌继续道：“怕不是到时候龙子出生之日，就是你殒命之时了。”
　　龙族乃神族，在成结那一刻起，便会有自我意识，它们能感知到母体的所有心思情绪。
　　顾凌的话刚一落，小龙明显就感觉到了君涟漪的惊讶与犹豫，心底顿时慌乱起来，迫切的想要告诉他，龙宝会很听话的，龙宝不会吸取爹爹的生命力的，龙宝还会保护爹爹的。
　　然而，它终究是太小了，连最起码的胎动都做不到，只能巴巴的感知着君涟漪的心思，静静地等待着爹爹对它的表态。
　　它虽然并不是一只受父母期待的龙宝，但是，它想活下去，想做君涟漪爹爹的龙宝。
　　顾凌的话，君涟漪只是稍感惊讶，便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不解的看向顾凌。
　　他不知，顾凌为何要同他讲这些。
　　告诉他，你有宝宝了。
　　然后又告诉他，你的宝宝将来要杀你？
　　君涟漪复杂地看向顾凌，却见顾凌依旧保持着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道：“君涟漪，我能救你。”
　　他说着，手朝上一伸。
　　立马，一碗黑乎乎的药便出现在他手中。
　　顾凌道：“喝下他，打掉腹中孩子，留在魔界，我和你一起，让之前欺辱过你的人，都一一付出代价。”
　　他双眼一沉，几近是咬着牙道：“特别是月芜寂。”
　　那恨意，即便是君涟漪一个不怎么懂察言观色的人，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他和月芜寂到底有何仇怨？竟是恨他至此？
　　心中一紧，立马又释怀了来。
　　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恩怨，与他何干？他何须要想这些？
　　他现在所要想的，是他的宝宝。
　　顾凌说龙族是靠吸取母体的生命力来生存的，他不是不信。
　　但他的宝宝，他知道，不是这样的。
　　想起那多次不治而愈的伤，以及被鞭打时突然消失的痛觉，君涟漪心底一片柔软。
　　他的宝宝，是会保护他的啊……
　　一个才刚成结的小生命，就知道要保护自己的父亲，今后又怎么会伤害他呢？
　　捂紧了小腹，君涟漪闭了眼。
　　顾凌还在说着：“跟本座在一起，本座立你为后，替你报复所有曾经欺负过你的人，如何？”
　　如何？
　　君涟漪自嘲一笑，摇了摇头。
　　当初清姬让他做男宠的时候，也是给他开了无限优越的条件，引诱着他，他都没有答应。
　　现在……摸摸自己的肚子，君涟漪眸色柔了柔。
　　更何况他还有了宝宝呢？他的宝宝理应那九天之上的天之骄龙，它有活下去的权利，它更不应受这魔族浑浊所污染。
　　摇摇头，君涟漪无声，却一字一顿道：“我要它，不可能跟你同流合污的。”
　　他一直逆来顺受，却也不是真的傻，什么都不想的。
　　顾凌当初说让他拿药去找月芜寂，他当时伤心过头，又太过相信原著，一时做错了事，落了个凄惨后果他认。
　　可是当他知道月芜寂是重生的，他的恨与爱都来自渣攻时，他便清楚了过来，自己前面无论是幸福也好，苦难也罢，都是从渣攻那里偷来的，他师尊的感情，从来都不是给他的。
　　自己不过自作自受罢了。
　　爱恋，是真的。
　　伤心，也是真的。
　　最后心死悔悟，一心只想逃离月芜寂身边，更是真的。
　　之前有那么一刻，他是真的想要找顾凌，让他带自己走的，入魔也好，流浪也罢，只要能逃离月芜寂身边，他什么都愿意的。
　　可，那时候的他修为散尽，浑身是伤，以他一人之力，根本下不了山去。
　　但顾凌要是真的喜欢他，不惜与神剑宗开战，也要带他走的话，他不信，这之后他会消失得如此销声匿迹。
　　更不信，那传得沸沸扬扬的流言，他会一点不知情。
　　所以顾凌为何要拿喜欢他做借口，一次又一次的引诱他同他一起入魔界，其目的君涟漪虽不知，却也懂得，一定不是喜欢他的。
　　他到底有什么目的？君涟漪无意去追究太多，他也没有去拯救世界的伟大梦想。
　　现在，他只想赎完罪就离开，离开月芜寂，离开这里，离开所有人，带着宝宝找个无人之地，自己生活。
　　所以，他再次开了口：“放我走，我不想待在这里。”
　　魔域魔气环绕着整个魔界，待久了，无论是对他，或是宝宝，都不好。
　　顾凌惊讶地睁大了眼，实在没想到他都被逼至此了，却还能平静如初的拒绝他，更没有想到月芜寂都这么对他了，他还想留着月芜寂的孩子。
　　他怒喝出声：“月芜寂有什么好？他如此对你，你却还愿意不顾自己的性命，都要帮他生孩子？”
　　这句话，君涟漪很是不喜。
　　什么叫给他生孩子，这明明是他自己的孩子。
　　皱了眉头，君涟漪纠正道：“这是我的孩子……”顿了顿，又道：“我一个人的孩子，与师……月芜寂无关。”
　　龙宝听他此言，整个心神都荡漾起来，吹了个粉色泡泡，然后‘啪叽’一声，破了。
　　君涟漪似有所感一般，又摸了摸小腹。
　　顾凌却仍是不理解，丢下一句狠话，甩袖而去。
　　“你一定会后悔的。”
　　以后会不会后悔，君涟漪不知，但起码现在，他不会后悔。
　　在床上又坐了片刻，待身体恢复些力气后，君涟漪才起身，出了屋。
　　有侍女见了他，立即迎了上来。
　　“公子有何吩咐？”
　　君涟漪张张嘴，又想到什么，伸手拉开侍女的手，写道：“我想回人界，姑娘可否带个路？”
　　那侍女似也不意外，一伏身子，提着灯笼就在前面引了路。
　　这魔域，一路都是一片黑暗的，君涟漪一路上都只能看到前面侍女提灯的那一小块地方，直到似是通过了一条长长行廊后，前面才有光点出现。
　　这时候，前面的侍女却停了下来。
　　她回头看向君涟漪，笑着道：“奴婢就只能送公子到这里了，前方的路还请公子自己走过去。”
　　君涟漪点头，躬身朝她行了一礼以表谢意。
　　那侍女亦是一伏身，朝他行了一礼，然后提着灯笼又折了回去。
　　君涟漪看着她走远，方回头，皱眉看向那光点处，迈步而去。
　　刚刚的时候，他在袖中找了找，没找到小狐，忽的才记起，小狐不知为何突破了契约禁锢，恢复了自己的力量，在自己昏迷之前还在与人缠斗着。
　　他心底忽升一股不好预感，脚下步子不禁加快，快速朝外走去。
　　却不想，刚出魔界，他便被阳光刺了眼，伸手去遮，还没反应过来时，忽然有两人上前来，擒住了他。
　　有人道：“我就说他之前与魔族勾结，来这里蹲他准没错的吧？这不？送上门来了。”
　　有人诧异：“之前我还有点不相信，真没想到啊！寂月仙尊的座下，竟真能出叛徒，他图啥啊？”
　　“还能图啥？当然是图魔尊给的好处啊。”
　　……
　　种种讥讽，尽落耳中。
　　君涟漪心头一颤，等眼睛好不容易适应了太阳光时，一抬头，便对上了宋怀信那双愤怒的脸。
　　“你这叛徒，今日落到我手里，我定然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话落，伸腿，一脚狠狠踹在君涟漪肩头。
　　君涟漪吃痛，想要反抗，奈何被人禁锢住了手，想要解释，“我不是叛徒……”
　　但无声之语，他们即便能看懂，也都视而不见。
　　他被抓入了青莲门最深处的水牢里，那水几近要漫过他的眼，他要使劲踮着脚尖，才能让自己不被淹到。
　　但修士长时间踮脚尚会觉得累，他一个寻常人又能撑住多久？
　　在再一次被淹到呛咳不止时，终于，君涟漪红了眼。
　　他觉得讽刺极了，他小时候溺过水，因此一直很怕水。是因为穿到了这里，让他体验了一把能在水中呼吸的感觉，他才慢慢开始不怕水的，但是……
　　后来又几次如溺水般的经历，让他对水，又重新产生了恐惧感。
　　再次踮起脚尖，君涟漪还没来得及呼吸一口新鲜空气，有人的脚步声，落入了他耳中。
　　“君涟漪，这水牢的滋味，如何？”紧随而至的，是宋怀信的声音。
　　君涟漪重重呼吸一口空气，根本没时间理他，又沉了下去。
　　但是这一次意外的，他没有被呛到。
　　在水中，有新鲜空气呼进了他肺部。
　　君涟漪诧异，忽的就想到了，是龙宝又保护了他一次。
　　心间一动，他想伸手摸摸肚子，但手被锁链禁锢在两侧，他根本够不到自己的肚子，最后不得不放弃。
　　此时，宋怀信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宋怀信叫人将君涟漪提起一些，然后蹲身，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头看向自己，道：“君涟漪，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会落到我手里？”
　　君涟漪怒瞪着他，左右摇摆着挣扎，试图将下巴从他手中挣脱出来。
　　他至今都不知为何，自己和他们青莲门无冤无仇，他们怎么好似事事都在针对自己？
　　宋怀信却是加重了手上力道，咬牙道：“本来还想找你清算清算那日的帐的，但就在不久前，我听到了一个绝佳的消息，突然就觉得，这个帐，也无需那么着急地找你清算了。”
　　他说完，微勾起了唇角，笑得十分诡异。
　　君涟漪心头一紧，还以为是龙宝之事泄露了，顿时紧张起来，看向宋怀信。
　　却不想，宋怀信一招手。
　　旁边两人示意，忙将君涟漪从水中捞起，压在地上跪着，面对了宋怀信。
　　宋怀信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君涟漪，然后抬腿，一脚踩上了君涟漪的肩头，开口道：“我听你门下弟子言，你可是千年难得一见的仙骨之体，君涟漪，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闻此言，君涟漪顿时松了一口气，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就忽觉肩头一沉，有闷痛感随之传来。
　　是宋怀信踩在他肩头的脚在施压。
　　君涟漪皱眉咬紧唇，依旧低着头，没给反应。
　　宋怀信逐渐加重脚上力道，继续道：“你把仙骨给我，我放你走，如何？君涟漪。”
　　仙骨，和气运很是相似，但唯一不同的点是，仙骨会有反骨，若非主人愿意，能力不强者强行夺取，亦会被反噬。
　　宋怀信虽对自己比较自信，但却也不愿冒这个险。
　　反正君涟漪都落在他手中了，他还怕以命相要，君涟漪还能不给不成？
　　宋怀信收回腿，再次蹲下身，掐住君涟漪的脖子，迫使他抬头，与自己平视。
　　君涟漪咬唇的动作倏然松开，使劲想要别开脸，不想看宋怀信那张令他觉得作呕的嘴脸。
　　却不想，宋怀信突然加重了手中力道，阴测测道：“君涟漪，我在和你说话呢，你听到了吗？你不会还想着，你那冷面师尊会来救你吧？我告诉你，他早已闭关，是不可能来这里的，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你现在唯一的活路，就是同我做交易，我会放你一条生路。如若不然，到时候，可不会有你的好果子吃。”
　　窒息感愈来愈烈，不得已，君涟漪只得将目光再次放回宋怀信脸上。
　　宋怀信果真松了手，阴狠的神色也立马褪去。
　　他拍了拍手，好似刚刚沾到了什么可怕脏东西一般，又拿过下人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手，这才恢复了往常的一派作风，张扬笑道：“如何？君涟漪，用仙骨换你一命，这买卖对你来说，可是很划算的。”
　　君涟漪伏倒在地，无声地猛咳着，良久良久，才微动了眸子，握紧了手中拳，缓缓抬头看向了宋怀信。
　　他向来不是个阴狠之人，哪怕被逼到了无路可走，也从未想过杀人。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有了宝宝，他的宝宝若想安然出世，他就必然不能失了仙骨。
　　他亦是不愿，将自己的仙骨，给这样一个无耻之辈。
　　是他们逼他的。
　　眸光微动，君涟漪将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忽而朝宋怀信一笑，张口无声道：“你且先松开我。”
　　宋怀信被他这一笑晃了神，但立马的，他又回过神来，料想他一个无修为之人翻不出什么风浪来，没多想，起身便朝旁边两人一挥手。
　　两人立马示意，过来给君涟漪开了锁链的锁。
　　哗啦啦一阵响动，君涟漪抿唇揉了揉自己被绑得红肿的手腕，抬眸，十分平静的看向宋怀信。
　　“仙骨要靠近点才能给你的，你躲那么远做什么。”他勾唇微微一笑，天真无邪的样子像极了不通世事的精灵。
　　宋怀信心底莫名有些发毛，但转念一想，自己一合体期修士，总不能被一个毫无修为的废人暗算吧？便没有退缩，凑近了些。
　　君涟漪仍是笑着，就在宋怀信靠近之际，那空无一物的手，突然幻化出一把弯曲匕首来，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不偏不倚，直直地插入了宋怀信的心脏部位。
　　这是清姬给他的蛇刃，能与他手腕上的铃铛产生共鸣。
　　当初，清姬亦是怕他蛇刃藏在身上不便，便在姚新玲上输入了一些妖力，无需君涟漪动用自己的灵力，只需要他想，那蛇刃便会出现在他手中。
　　宋怀信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看君涟漪，动作也是极快，立马便狠狠朝君涟漪袭去一掌，然后连连倒退好几步，迅速用灵力去治愈，心头的伤口。
　　君涟漪反应也是极快的，连忙抽回了匕首避开这一掌，却还是被掌风波及，胸口一痛，站稳后立即吐出一口血来。
　　其他两个下人这会也是终于反应过来，一个人去看宋怀信，另一人朝着君涟漪而去了。
　　君涟漪来不及想太多，侧身躲过那袭来之人的剑刃，又立马一个疾步，来到那人身前，朝着他胸口捅去。
　　那人瞳孔猛缩，匆忙间只来得及设下一个结界来挡。一抬头，却见君涟漪手中的匕首散发出一阵阵青光，然后他眼睁睁的看着，那把匕首刺破了他的结界，直直地入了他的心脏。
　　钝痛来袭，那人几乎没感觉到多少痛苦，便双眼一翻，失去了性命。
　　同时，那边传来了宋怀信的低吼声：
　　“这是什么妖器？为何愈合不了？”他一边说着，一边吐着血，不可置信地看向君涟漪，然后目光下移，落在了他手中的匕首上。
　　“妖人！！”他咬牙切齿，气急败坏。
　　君涟漪冷冷地看着宋怀信，伸手擦了擦那未来得及闪躲而喷了他一脸的血液，歪头一笑道：“妖人？”他缓缓靠近宋怀信，一步一顿道：“和想夺我仙骨的你相比，到底谁才更像妖人？”
　　“修真界界规第一条，禁止烧杀抢虐，这几点，你哪一条没犯？”说话间，君涟漪已经走到了宋怀信身旁，“忘了告诉你了，这把匕首，不但能刺破结界，还会吞噬人的灵力。”
　　宋怀信惊恐地看着他，努力想要释放出自己的灵力将人击退，却是一掐诀，果真感到自己灵泉中空空如也，竟是在一瞬间，他的灵力就被蛇刃吸干了。
　　他惊恐地一步一步往后退着，还是不愿相信，一次又一次的想要释放出掌风，却一次又一次的失败。
　　最后，他终于退到了牢狱门口，被身后台阶拌了一下，摔倒在地，方想起呼救，不禁朝外喊道：“救命……”
　　他像是疯了一般，捂着一边汩汩流血的心脏，一边狼狈地朝外一遍又一遍的呼救，却是没叫来一个人。
　　惊恐之下他竟忘却，这里本该有重兵把守的，是他为了掩人耳目，将人全部都调离了。
　　此刻这个地方，十里之内，无一活物。
　　君涟漪就站在他面前，也不急着给他补一刀，就那么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微微笑着，“我都说我要把仙骨给你了，你跑什么？”
　　宋怀信惊恐地往后蹬着腿，努力想要再次爬起，朝外跑去，却是越急腿越软。
　　他不敢去看君涟漪那张脸，手胡乱的在空中抓着，突然抓到了什么，便猛的一把将那物推了去，恐惧道：“我不要了，我再也不打你仙骨的主意了，你放过我吧！”
　　立马，另一个惊恐声而起。
　　不过只消片刻，那一道惊恐便销声匿迹了。
　　那是一直跟在宋怀信身边的另一人。
　　那人见君涟漪一连刺了两人，也十分惊恐，但他没有逃，他甚至想要去扶跌倒在地的宋怀信。
　　却是怎么都没有想到，宋怀信竟是将他推了出去挡刀。
　　君涟漪没有手下留情，一刀狠狠的刺在了让人心脏上，一刀毙命，倒是没让他受多少痛苦。
　　那人到死，都还睁大了眼，倒下时朝宋怀信看了去，一脸的不可置信。
　　君涟漪没去看那人，目光直直落在宋怀信身上，嗤笑一声：“他在生死关头都没有选择抛弃你而去，而你……”君涟漪缓缓俯下身去，无声道：“你却将他推入死地，宋怀信？你我之间，到底谁才更像妖人？”
　　宋怀信万分惊恐，已然无意去看他说任何话语，连伤口都顾不及捂了，手脚并用的，试图朝外爬去。
　　君涟漪厌恶地看着他这一副窝囊模样，终是厌了，又从后，狠狠一刀，刺入了宋怀信的心脏。
　　宋怀信还在挣扎着，君涟漪又是一刀，一连刺了三刀，才见得那宋怀信不再动弹，方收了手。
　　他缓缓起身，伸手擦了擦脸上沾的血液，也不回头看其他，直接跨过宋怀信的尸体，朝牢笼外面走去。
　　外面，晴空万里，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或许他离开这里，隐姓埋名，离开修真界，入凡世，就能重新来过了呢！
　　君涟漪想着，竟是难得的有了一股子安心感。
　　却不想，刚出牢门，一抬头，便看到了那道熟悉的，雪白身影。
　　君涟漪猛地怔住，良久良久，才忽而一笑，缓缓开口：“月芜寂，我杀人了。”
　　*
　　作者有话要说：
　　顾凌：君涟漪，你太菜了，让你去攻月芜寂，你怎么还被反攻了呢？【指指点点】
　　君涟漪：T^T


第42章 欺师
　　月芜寂缓缓转过身来看向他， 目光如炬。
　　君涟漪握紧了手中蛇刃，已经做好了月芜寂要是再阻他的话，就殊死反抗的准备。
　　然而， 月芜寂却一直站在那里没有动。
　　他的目光依旧冰冷，眉头轻轻蹙起， 只定定的看着他，并无其他举动的意思。
　　他不动，君涟漪也不敢轻举妄动，但相对于之前， 他已是能大大方方的与他直视了。
　　他看着月芜寂， 唇角依旧带着点点笑意， 再次重复了一遍， “月芜寂，我杀人了。”
　　几近是这句话刚一落，逍遥子便踏风而来， 落到了月芜寂身旁。
　　逍遥子一脸担忧地看着月芜寂， 焦急得根本没注意到一旁的君涟漪， 拉着月芜寂就要走，“芜寂，你现在是除去心魔的关键时期， 怎可……”话说一半， 逍遥子亦是察觉到了什么， 目光顺着月芜寂的目光而去， 这才注意到站在自己身后不远处的君涟漪， 不禁诧异， “君涟漪？”随后， 他又收回眼， 看向月芜寂，突然好似明白了什么，抿了唇。
　　这时，月芜寂终于动了。
　　君涟漪警惕起来，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又紧了紧手中匕首。
　　他想，他肯定又要被抓回去了，他还是不肯放过他。
　　这一想法才刚落，他果真看到了月芜寂朝他伸出了手。
　　他想将手中的匕首如刺宋怀信那般，刺向月芜寂，但他的手在颤抖，他的心也在颤抖。
　　他在面对月芜寂时，终究是不同的。
　　他的剑刃可以对着仇人，可以对着陌生人，却独独还是无法对着月芜寂。
　　他终究还是太无用了。
　　默默闭上眼，君涟漪近乎是哀求着开了口：“月芜寂，你放了我吧！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骗你的，我真的不是君涟漪。”
　　他知道月芜寂应当是不会信的，但他除了解释，别无选择。
　　月芜寂朝他伸出的手一顿，复杂地看向了君涟漪。
　　明明他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但是月芜寂却感觉，自己好似听到了他颤抖的声线，好似有什么东西滴落到了地上，啪嗒一声，碎了一地，落了满地猩红。
　　他的手亦是颤抖起来，直到触碰到那温热面颊，他才迫使自己镇定下来，然后缓缓的，为他拭去脸上的点点血滴。
　　他说他杀人了，那是沾的别人的血，他的涟漪，不可以沾上除他之外的任何人的东西。
　　一点都不可以。
　　感受到面颊触感，君涟漪一愣，缓缓抬首看向月芜寂，却听他道：
　　“涟漪。”
　　君涟漪心间微痛，却知，自己不能心软。
　　他咬咬牙，抬起手中利刃，在打开月芜寂手的同时，匕首亦是，狠狠地划了月芜寂一刀。
　　他心中微颤，却还是强作镇定，往后退了好几步站定后，恶狠狠开口：“放我走，不然的话……”
　　他话未说完，逍遥子的话语便插了进来。
　　“君涟漪，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对自己曾经的恩师动手！”
　　逍遥子一个箭步来到月芜寂身边，强行拉过了月芜寂的手瞧了瞧，倏然睁大了眼，“妖器！”
　　“你手中为何会有妖器？”逍遥子问他，语气十分的咄咄逼人。
　　君涟漪不欲作答，目光只死死放在月芜寂手上那片血红之上。
　　那血色瞬间就把他的半边袖子给染红了，应是划得不浅吧……
　　君涟漪心间微软，但立刻，他又把手放在了小腹上，强硬起来，再次握紧了匕首，目光坚定的看向月芜寂。
　　月芜寂亦是不敢相信。
　　以前的君涟漪……哪怕自己被烫红了手，都能心疼上大半天的人，此刻，居然拿刀伤了他？
　　他的目光变得越发复杂起来，从逍遥子手中抽回手，一步一步走向君涟漪。
　　终于在仅离君涟漪一步之遥时，他欲开口，却为时已晚。
　　有多人踏风而来，落在了他们身后，看到君涟漪，惊呼出声：
　　“君、君涟漪逃狱了！”
　　“这里有重重人手把关，他是如何逃出来的？”
　　“宋掌门呢？他不是过来审问君涟漪了吗？他人去了哪里？”
　　……
　　终于，有人反应了过来，匆匆朝牢狱内跑去。
　　月芜寂眉头一紧，想要阻止，却感觉手上一紧。
　　他不耐回头，对上的是逍遥子的眼。
　　逍遥子满脸严肃，朝他微摇了摇头，然后缓缓放开了他的手。
　　这时，再待月芜寂想阻止时，已然来不及。
　　那弟子匆匆而入又匆匆而出，满脸惊恐地跑到人群之中，大声呼道：“不好了，宋、宋掌门被人杀了。”
　　众人一听，皆面色一沉。
　　风清真人率先迈步，朝牢内而去。
　　其余有几个在修真界颇有威望的真人们，也紧随其后。
　　君涟漪早就在这些人来时就煞白了脸，垂下头，再不敢去看任何人。
　　他已预料到了自己的结局。
　　月芜寂目光变得越发冷漠，倏而转了身，面朝那些人，将君涟漪挡在了身后。
　　待风清真人等人再次而出时，面色已是变得极为难看。
　　风清真人的目光在月芜寂身上停留片刻，然后缓缓而下，落到了他受伤的手腕上，倏然睁大了眼。紧接着，他又将目光落在了他身后的君涟漪身上，顺势而下，看到了那还在滴血的，弯曲的蛇刃上，双唇颤抖着，却始终说不出一句话来。
　　二人的情况，亦不是他一个人看到了，也不是一个人有了那般猜想。
　　立马，有人愤愤不平，开了口，“宋掌门身上的伤口，正好和那妖人手中的匕首吻合，必然是这妖人下的手吧！”
　　声音不大，却是刚好落入每个人的耳朵里。
　　有人打了头阵，立马就有更多的人开了口：
　　“一定是他，你看他的匕首都还留着血呢。”
　　“仙尊手上也受伤了，不会也是他伤的吧？”
　　“肯定是他伤的，师尊修为高深，谁能伤他？也就只有曾经身为仙尊徒弟的君涟漪，能借着旧情靠近他，然后伤到他的。”
　　“那他也太不是东西了吧！旧师也伤。”
　　……
　　种种恶语，皆入君涟漪耳中。
　　君涟漪的手在发抖，心亦是在滴血。
　　他不敢抬头，不敢去看那些人对他厌恶的嘴脸，亦不敢去想，刚刚他杀人的场景。
　　月芜寂听着这些恶言恶语，终是克制不住，怒喝出声，“都给本尊闭嘴！”
　　一瞬间，人群静若寒蝉。
　　他缓缓回身，看向君涟漪。
　　月芜寂的目光让君涟漪如芒在背，他终是勉强了自己，让自己正面面对了月芜寂。
　　“跟本尊回去……”月芜寂开口，还是那句话。
　　时隔数月，他落入的，仍是这般境地。
　　要么被月芜寂抓回去，要么被修真界所谓的正派人士处分。
　　这个抉择，哪怕过了几个月，哪怕现在情况不一样，但结局仍是不会变的。
　　不等月芜寂将后半句‘我护着你’说出口，君涟漪便直视了月芜寂的眼，无声道：“你放了我吧！”
　　月芜寂身子猛地一振，死死地盯着君涟漪，良久良久，都未曾再动。
　　后面发生了什么，月芜寂已是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君涟漪终是被人给带走了。
　　恍惚间，他好似召出了自己的霜华剑，想直接将人抢回去，可逍遥子按住了他的手，君涟漪被人带走时明显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刺痛了他。
　　最后，他终是什么都没能做，任那些人将君涟漪给押走了。
　　他真的是下定了决心要与自己一刀两断的，哪怕挨鞭子，哪怕去做苦力，哪怕前途一片黑暗，他也仍旧等不来他的一句道歉，等不来他的回头。
　　苍白一笑，月芜寂闭目。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落了下来，顺着他的脸颊滑落而下，最终流入他唇角，苦涩难当。
　　一旁的逍遥子见状，惊讶非常，“师弟……”
　　月芜寂却听不到他的声音，只觉心间莫名发疼，喉间一股腥甜直冲而上。
　　他努力想要将这股子腥甜压下，却又有更多腥甜之味直往上涌。
　　最终，一口血喷涌而出，他人也失去了意识。
　　君涟漪又被押入了牢狱之中，这一次，是风月楼的牢狱。
　　君涟漪被穿了琵琶骨，锁在九重镇妖塔中。
　　他们不再将他发配去铜倥山做苦力，也不再用鞭子抽打他，而是将他镇压在此处，时间是无期。
　　他们真的把他当成了妖魔，永永远远的镇压在了此处，永不见天日，每日受雷刑之苦。
　　起初，君涟漪并没有把这九重镇妖塔放在眼里，毕竟他是个人，这镇妖魔的地方，着实对他震慑作用不大。
　　但当妖塔之中雷刑来袭之时他方知其中厉害。
　　那雷刑都能与之渡劫天雷有得一拼了。
　　在他眼睁睁看着那一只只小妖怪，因为来不及躲闪雷刑而被劈得魂飞魄散时，他突然有了惧意。
　　有龙宝相护的他，虽未感觉到雷劫劈在身上的痛楚，但他的龙宝还那么小，它就能受住攻击力如此强大的雷刑吗？
　　他开始担忧，亦是开始害怕，怕龙宝根本等不到出生，就因为有了自己这么一个爹，而死去。
　　他突然又想到了月芜寂，想，那时要是松松口，月芜寂是不是就能真的保全自己一命？那么……龙宝是否就不用像现在这样，拼了命的去保护他？
　　想到心里发疼，却是没注意到，又一道雷刑，朝他直面而来。
　　这一次，那道雷刑劈在了他身上，痛得他全身发麻，几乎是当场，就昏厥了过去。
　　昏厥过去的前一刻，不知是他刚刚想到了月芜寂的关系，还是在自己潜意识里根本没有忘了他的原因，他竟是好像看到了，那个熟悉的雪白身影。
　　君涟漪这一觉睡得特别长，亦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他梦到了过去，从他的出生到学走路，到第一次学会叫妈妈，然后是爸爸……
　　这个梦在他穿书那刻戛然而止，因为他看到了月芜寂。
　　因为看到了月芜寂，他便直接从梦中惊醒了过来。
　　睁眼，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陌生的房间。
　　有人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像是在吵架，君涟漪浑浑噩噩中听不太清楚，只依稀听到了怀孕、龙子、不能留相关字眼。
　　他的身体太痛了，痛到动一下都直抽抽的地步。
　　他忍不住，轻哼了声，却是不想，竟久违的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不过他太痛了，并没有注意到。
　　有急促的脚步声急急而至，他缓缓别过头去看，只见那白色身影朝他疾步而来。
　　而在那白色身影身边跟着的，是一个黑色身影。
　　君涟漪皱皱眉，闭目缓了好一会才睁眼。
　　便见，那两人已是来到了自己床前。
　　是月芜寂和逍遥子。
　　君涟漪一愣，瞬间感觉疲惫极了，缓缓闭了双目。
　　耳边，月芜寂少有的急切声音传来：
　　“涟漪，你感觉怎么样了？”
　　君涟漪仍旧闭着目，不欲搭理。
　　他兜兜转转，终于还是……被月芜寂抓了回来。
　　轻轻叹气，君涟漪感觉无力极了，沙哑着开了口：“月芜寂，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声音虽然沙哑，但却是实实在在的有了声音。
　　这一刻，君涟漪才后知后觉的反应了过来，他竟是能说话了。
　　不过，却也不算意外。
　　毕竟这里可是逍遥子的地盘。
　　暗自叹气，君涟漪缓缓睁了眼，看向月芜寂。
　　月芜寂紧抿着唇，双拳紧握着，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逍遥子十分见不得自己那风光霁月的师弟在自己前徒儿面前显得如此卑微，忍不住怒喝出声：“君涟漪，本尊不知道你们之前发生了什么，但本尊告诉你，你有孩子了。”
　　他们知道了？
　　君涟漪倏然睁大了眼，看看逍遥子，又看看月芜寂。
　　却见，月芜寂垂了眸子，抿紧了唇。
　　逍遥子继续愤愤道：“你被雷邢击中，本尊告诉你，若不是师弟不顾本尊极力劝阻，杀入了九重锁妖塔中，再晚一步，你与你腹中孩儿的命，就都要折在里面了。”
　　君涟漪眸光微动，终是再淡定不住，缓缓伸手，摸上了自己的小腹。
　　月芜寂抬眸，视线跟着他的动作而动，眸光微闪，缓缓开了口：“涟漪，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有孩子了？”
　　君涟漪动作一顿，缓缓看向他，目光变得复杂起来。
　　月芜寂更加肯定了心中猜测，冷冷开口：“为何不告诉我？”
　　为何不告诉他？
　　听到这样的话，君涟漪只觉得想笑。
　　且不说自己也是不久前才知道的，就算自己早就发现了，为何不告诉他？
　　他自己难道不知道吗？
　　他恨他入骨，告诉他，这孩子能活？
　　君涟漪咬牙，别开头，不再看月芜寂。
　　却听，月芜寂道：“涟漪，这个孩子不能留。”
　　果然……
　　因为早已猜到了结果，君涟漪发现，自己当真从他口中听到这句话时，竟是已不像之那般伤心难过，只有满心的疲惫与厌倦。
　　他缓缓回头看向月芜寂，忽而勾唇，笑道：“为何不能留？”
　　月芜寂目光微冷：“它会……”
　　“又不是你的孩子。”君涟漪抢先一步，开了口，“月芜寂，这不是你的孩子。”
　　这……只是他一个人的孩子。
　　月芜寂倏然睁大了眼，虽知君涟漪只是气话，但从他口中听到这句话时，心间还是无法自控的窜起一股无名之怒来。
　　他突然伸手，将君涟漪从床上抱起。
　　君涟漪吓了一跳，本能的挣扎起来，怒道：“月芜寂，你想干什么？”
　　一动，却是疼得他全身都冒起了冷汗，就连肚子，都开始抽抽的忍着。
　　他终是不敢再动，只能软软的瘫下来，任由月芜寂将他抱在怀中。
　　月芜寂冷冷看他一眼，随即回头，朝逍遥子点了点头，然后踏风而去。
　　月芜寂又开始发疯了，君涟漪心知肚明，可是他的身体太疼了，他根本无力反抗。
　　被再次带回小清阁，还是那个地方，还是那个人，还是一如既往的暴戾与痛苦。
　　月芜寂发了疯一般的顶撞着他，一遍又一遍地问，“不是我的孩子是谁的？你还想和谁生孩子？”
　　君涟漪痛苦难当，却还是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不是你的孩子，和谁生都不和你生，你滚开，我不要你，不要你……”
　　月芜寂的眸色越发猩红，亦是越发的用力，“不想要我，你想要谁？容玉？蓝桉？还是那个说让你去找他的魔尊？你是不是去找他了？你是不是真想跟他走？”
　　君涟漪亦是红了眼，死攥着床单，却是不再躲避他的目光，任泪水顺着眼角滚滚而落，哑着声道：“谁都可以，就是不要你，月芜寂……”
　　如此言论，换来的结果必然是又一个不眠之夜。
　　君涟漪是什么时候失去意识的，他已是分不清了。
　　待他醒来时，已是日暮黄昏之时。
　　屋内，桌子上的热粥还在冒着热气，看得君涟漪饥肠辘辘。
　　但，他起身，却是看也没看一眼，便将其掀翻在了地上。
　　他的腿依旧很酸，但他却顾不上，固执地出了门。
　　这一次，门外没有了嘈杂的外人，但君涟漪的心，却比上一次还要冷一些。
　　他跌跌撞撞的来到月芜寂房门前，二话不说，便跪了下去，咬牙道：“我已不是寂月仙尊弟子，还请寂月仙尊能放我下山去。”
　　然而，屋内，无人应他。
　　君涟漪不死心，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这一句话，一直到天完全黑尽，亦是没能等到里面人的答复。
　　天黑之时，天空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落到了君涟漪身上，冰冰凉凉的，透骨的凉。
　　他昨夜被那样对待，今日又未进一粒米，身体着实有些吃不消了。
　　但他没有放弃，依旧固执地跪在那里，祈求着一个应允。
　　雨越下越大，最后成了倾盆大雨，不过片刻，便将君涟漪淋得满身湿透。
　　有谁撑着伞走了过来，那伞撑在了君涟漪头顶，那人缓缓蹲了身。
　　“寂月仙尊，他不在房内。”容玉开口，朝他伸出了手。
　　君涟漪愣愣看向他，最终还是朝他伸出了手。
　　淋了一场雨回来后，君涟漪生了一场大病，昏昏沉沉中，他总是睁不开眼，却能感觉得到，自己身边是一直有人的。
　　有谁在他肚子上轻轻的抚摸着，有谁在他耳边轻语着对不起，还有谁给他喂了苦兮兮的药。
　　昏沉间，他又昏死了过去。
　　君涟漪做了一个梦，梦中出现的还是那条粉粉的大龙。
　　大龙游到了他身边，他伸手，摸了摸大龙的头。
　　这时大龙眼中却挂了泪，不舍的看着君涟漪。
　　它将头在君涟漪手中蹭了蹭，随即开了口：“舍不得爹爹，好想和爹爹永远在一起……”还是那个软软糯糯的小女孩的声音。
　　君涟漪心中莫名有些发疼，正要开口问时，小龙突然飞走了，任他如何去追，小龙都不曾回头。
　　有一阵风吹来，带来了一个粉红色的蝴蝶结，静静地落入了他手中。
　　他知道，这是那条龙头顶的那个蝴蝶结，心中倏然一紧，他从梦中惊醒了过来。
　　腹中有阵阵钝痛传来，而他自己竟是被月芜寂圈在怀中。
　　君涟漪难以置信的抬头，看向月芜寂。
　　月芜寂没想到他会醒得那般早，怔愣片刻后，抿了抿唇，终是什么话也没说。
　　腹中不同寻常的钝痛一阵强过一阵，君涟漪虽不敢置信，却也终于反应了过来，咬紧了牙关。
　　月芜寂，居然想杀他的孩子。
　　他低低笑出声来，笑中带着泪，看向月芜寂，“月芜寂，这是你的孩子。”
　　月芜寂动了动唇，半天才吐出三字，“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想杀它？”君涟漪几近是疯狂的将这句话吼出来的。
　　月芜寂静静看着他，眼中无丝毫波澜，但那环在他腰间的手，却在不自觉的收紧。
　　半晌，他才缓缓舒了口气，平静道：“它会伤害你。”
　　“它不会伤害我，伤害我的……从来都只有你。”君涟漪是真的倦了，他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坚定。
　　他看向月芜寂，颤抖着唇开口：“月芜寂，对不起。”
　　话一落，他手中立马现出一把匕首，狠狠地刺入了月芜寂的左心房。
　　立马，血色染红了那雪白的衣襟。
　　*
　　作者有话要说：


第43章 龙宝
　　君涟漪不知自己是如何挣脱出月芜寂怀抱的， 亦不知自己是如何忍着痛一步一步从屋里出来的。
　　此时此刻他唯一的想法，只有救他的龙宝。
　　他出了屋，疯狂地开始摇晃起他之前送予容玉的铃铛， 尽管他知道那个铃铛只有在他靠近容玉时才会有效，可是他现在别无他法。
　　容玉现在成了他唯一的希望。
　　许是他的祈求被上天听到了， 也许是老天爷终于开始怜悯他，在他昏迷过去的前一刻，他终于看到了朝他疾步而来的容玉。
　　真好，他的龙宝有救了。
　　君涟漪想着， 已是再坚持不住， 缓缓的倒了下去。
　　有一双冰冷的手接住了他， 那人冷眸冷面， 浑身浴血的模样，犹如地狱而来的修罗。
　　他缓缓抬眸，冰冷的眸子如同利刃一般， 狠狠刺向疾步而来伸手试图接住君涟漪的容玉， 冷冷开口：“药他已经喝了。”
　　容玉微愣， 随后缓缓将手收回，有些头痛一般揉揉额角，“仙尊真的想好了吗？这孩子……可是他的命。”
　　“留它才是要他的命。”月芜寂将目光落到怀中人身上， 眸中阴鸷一闪而过， 然而很快， 他的眸子又柔和起来， 抱他的手亦是紧了紧。
　　今生， 他又一次， 将利刃送入了他的心房。
　　只是他君涟漪不知的是， 龙族的心脏， 与人族正好相反，是在右边的。除非他有意去刨他的心，不然他根本不可能真的将他杀死。
　　当利刃刺穿胸膛的那一刻，他真的好恨，恨他君涟漪无情无义，恨他君涟漪又一次试图将自己杀死，恨他君涟漪每一次动手时都毫不犹豫。
　　当胸膛被刺穿的那一刻，他恨不得就此一掌拍死君涟漪。
　　可……当他真的对上他的眼的时候，他顿住了，且久久忘了动作。
　　那是怎样一双眼呢？
　　失望、难过，夹杂着悲伤与痛苦，看向自己时，恍惚让他有了种自己才是那无情无义之人的错觉。
　　那是他前世从未在君涟漪眼中看到的情绪，亦是前世自己临死前看君涟漪时的眼神。
　　君涟漪看得他……明明被刺穿的是左胸口，右胸膛里的心脏，却好似被千刀万剐了般，疼痛难当。
　　太痛了，是前世被背叛被欺骗被刨心所加起来的痛楚都所不及的。
　　为何会这样痛？
　　月芜寂问自己，可他自己也给不出答案。
　　他开始迷茫，久久忘了动作。
　　直到感觉自己设的结界一次又一次的被人冲撞着，直到感觉到怀中空空如也，他方反应过来，心头一紧，连血都来不及给自己止，便匆忙出了屋。
　　却见那人，手中不住的摇着那个他与容玉定情时所赠的铃铛，一遍又一遍的喊着容玉的名字。
　　容玉！容玉！容玉！
　　前世今生，他的心里都只有容玉罢了。
　　外面，容玉还在苦苦哀求着想要进来，而里面，君涟漪却是挣扎着想要出去，自己夹在他们二人中间，仿佛像那……卑鄙无耻，又可笑极了的小人。
　　他想，他就是要做那小人，让他们哪怕是死，都不得相见。
　　可，听着君涟漪那一声又一声地祈求般的喊着容玉的名字时，他终究是狠不下心来。
　　他终是学不会君涟漪那……一次又一次对深爱自己之人出手的狠心。
　　于是他撤去结界，想要默默离去，不想看那二人接下来的亲亲我我。
　　却不想，君涟漪却突然一个踉跄，朝前跌了去。
　　他根本来不及阻止自己，身体就先过脑子，飞速而去。
　　将人抱入怀中之时，他的心终于没那么疼了，他的身体，亦是欣喜得在微微发着颤。
　　他近乎颓败的发现，自己还是高估了自己，自己根本没法对他放手，他的身体、他的心，哪怕只要与他有哪怕一丁点的触碰，就会马上缴械投降，将自己鼓足了放他走的勇气，都击得溃不成军。
　　他对他就是有如此强烈的占有欲，他从来都是知道的。
　　他不允许任何人对他有肖想之心，亦不允许任何人将他从自己身边夺走，哪怕这个人是他们的孩子，也不可以。
　　紧紧抱着怀中人，月芜寂面色仍旧冷淡，毫无感情道：“孩子没了，过一段时间他就会忘了的。”
　　“仙尊真这么觉得吗？”容玉却是笑了，静静地看向月芜寂，“仙尊真的觉得，阿涟能忘记这个孩子吗？真的觉得……”他像是故意一般，顿了顿，才接着道：“他醒来之后发现孩子没了，他还会有活下去的欲望？”
　　这话听得月芜寂心头一紧，面色却仍未现出半分波澜。
　　他紧抱着怀中人，转身，不欲再理容玉。
　　却听身后的容玉又道：“仙尊，你真的想逼死他吗？”
　　是愠怒又有些气急败坏的口气。
　　“你若真的想要他死，何不现在就一刀了结了他，何苦对他如此苦苦相逼？”
　　月芜寂一怔，转身冷冷看向容玉，启唇，“本尊没有逼他。”
　　“你没有逼他？”容玉笑得越发讽刺，“那是谁强迫了他？又是谁给他上了刑？是谁将他送去了铜倥山？又是谁把他送入了九层镇妖塔？仙尊，你猜猜他为什么受尽如此苦楚，都没有想过要自缢？”
　　这些事情的其中缘由，其实容玉知道罪魁祸首是顾凌才对，但他想要救君涟漪，想要救他的孩子，就必须要把话往重了说，他别无选择。
　　可他却不知，这些事情的真正罪魁祸首，真的是他月芜寂。
　　是他将君涟漪推入的险境，才让君涟漪欠了顾凌的恩情，后面才会有那么一连串的事情发生，让他一步错，步步错，最后走上了这一条受万人唾弃之路的。
　　月芜寂的手开始颤抖起来，看着怀中人，面上表情再是保持不住，颤抖着唇，微微红了眼。
　　他真的会因为孩子没了，而不想活了吗？
　　月芜寂无从得到答案，最终还是，抱着君涟漪回了屋，将容玉隔绝在了外面。
　　君涟漪又梦到了那条龙，无精打采的躺在他身边，仿若死去了一般。
　　他心中微紧，想要去摸它，却见那龙缓缓睁开了眼，朝他软软地喊了一句，“爹爹……”
　　梦戛然而止，他满头虚汗的从梦中惊醒过来，腹中钝痛仍是未消。
　　他的孩子……
　　手轻轻覆上小腹，君涟漪怔怔地看着床顶，一眼不眨。
　　有人来到了他身边，扶着他起身，给他喂苦兮兮的药。
　　君涟漪缓缓别过眼瞧他，咬牙，打翻他的药，嘶吼出声，“滚……”
　　月芜寂紧抿着唇，冷冷瞧他，将被药烫到的手悄悄藏入袖中，缓缓攥紧。
　　有泪漫上了君涟漪的眼，他不想再在月芜寂面前落泪，便干脆别开眼，不再看他，钻回了被子里。
　　月芜寂静静地看着那床上鼓起的大包，颤抖着唇，许久才听到自己的声音：“热粥在桌上，你要是饿了，就吃点。”
　　那一碗热粥，是他用灵力温着的，无论君涟漪什么时候想吃，都不会冷。
　　君涟漪充耳不闻，直到有轻轻关门声传来，他才在被窝里，悄悄哭出声来。
　　月芜寂站在门外，抬头望月，亦是悄然落泪。
　　在之后的三天里，月芜寂都会时刻关注着小清阁里的动向。
　　令他意外的是，君涟漪并没有什么过激的举动，但相反，他却是太安静了，安静到每天只躺在床上，盯着床顶发呆，不吃也不喝，哪怕他进屋，也视他如无物。
　　这个样子，反而更让他担忧。
　　他试图和他讲话，和他说孩子没有死，还在他肚子里。
　　可是君涟漪，却始终不搭不理，整日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犹如死尸。
　　他的身体，在以肉眼可见之势消瘦变弱。
　　这种感觉，就好像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喜欢之人的生命在缓缓流逝一般。
　　最终，月芜寂慌了，不得已，他只能强制给他喂食，结果在好不容易吃下后，君涟漪又全都吐了出来。
　　他从来不是一个会安慰人的人，现在更不知要如何去哄一个已然对自己失去全部信任的人，无法，最后他还是不得不去找容玉。
　　容玉朝他微微一笑，倒是没有拒绝，接下了照顾君涟漪之事。
　　那一日，阳光正好。
　　容玉手中捧了碗热粥入门，轻轻关上门，来到了他床边坐下。
　　“今天太阳很好，阿涟，我们出门踏踏青吧。”
　　春日，正是踏青的好时节。
　　然而床上少年依旧未动，静静地看着床顶，连眸子都不眨一下的。
　　容玉轻叹一口气，伸手遮住他的眼，另一手抓住他的一只手，引着他的手来到腹间，细细的摸索着。
　　“阿涟，感觉到了吗？它长大了一点。”
　　君涟漪心间微动，身体却仍是未动。
　　容玉轻笑一声，“它一直都在这里，从未曾离去，不过，你要是再这样的话，它就真的有可能会离你而去了。”
　　君涟漪心间微颤，终是眨了眨眼。
　　容玉感受着手心睫毛的触感，缓缓地拿开手，将粥端到君涟漪眼前，“尝尝吧！我亲手熬的。”
　　君涟漪就着他的手起身，缓缓垂了眸子。
　　容玉喂着他，一口一口将碗中粥喝尽，正要收碗时，手才被君涟漪一把抓住。
　　君涟漪显得十分紧张迫切，几日未进水的嗓子十分沙哑，“孩子，真的还在吗？”
　　月芜寂的话，他不信，但是容玉的话，他会信。
　　容玉点了点头，又引着他的手摸了摸，“还在的，我保证没骗你。”
　　那里仍然是扁平的，但得了容玉的保证，君涟漪终是放下了心来。
　　容玉又扶着他躺回了床上，笑道：“你且睡一会，等醒来，我带你去踏青。”
　　君涟漪点点头，这些天来，睡了唯一的一个好眠，无梦惊扰。
　　容玉拿着碗出门，就看到了一直立在院中的月芜寂。
　　他顿了顿，没开口，往回廊走去。
　　月芜寂见状，亦是跟了过去。
　　二人直到走到足够远的地方，方停下步子来。
　　“他……如何了？”月芜寂立马开口询问，显得有些迫不及待。
　　容玉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月芜寂心头一紧，皱紧了眉头。
　　容玉道：“他身体很是虚弱，若是慢慢调养，倒是能恢复过来。但……”他顿了顿，轻叹一声，“孩子不太好。”
　　月芜寂静静看他，等待着他的后语。
　　容玉接着道：“这孩子自从成结之后，就未从阿涟身上吸取到一丝养分，本就身体不如其他龙族强盛，前几日又受仙尊一剂猛药重创……”他适时住了口，不再言语。
　　月芜寂眉头越皱越紧，良久，才轻呼一口气，道：“我知道了。”
　　之前容玉说，那孩子就是君涟漪的命，他还是不信的。但前几日君涟漪那状况，倒是让他不得不信了。
　　他不能让孩子出事。
　　缓缓握紧拳，月芜寂默默转过身后，正待离去。
　　身后，容玉却突然叫住他：“仙尊。”
　　月芜寂脚下的步子一顿，等了许久，才等到容玉的后语。
　　容玉道：“青莲门之事，仙尊要如何向大家交代？”
　　提及此事，月芜寂不免冷哼一声，凉凉道：“他们想要什么交代，本尊皆全力承担便是，但想上我云梦山拿人，想都不要想。”
　　话落，月芜寂再不多留，跨步而去。
　　容玉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又是一声轻叹。
　　许是有了容玉灵药的滋补，君涟漪的身体恢复得也挺快的，不过半月功夫，便变得能吃能睡的了。
　　不过能吃能睡得没半月，他又开始不舒服了，每天看到食物，都会莫名产生恶心犯呕的冲动。
　　容玉说，这种情况叫害喜，是正常状况。
　　君涟漪从前对此了解甚少，也不懂什么叫害喜，查了医书才知，这是有孕后两到三个月时，才会出现的症状。
　　手轻轻贴上小腹，他第一次对孩子还在他肚子里有了确切的认知。
　　孕期嗜酸嗜睡，会时常抽筋，君涟漪一点也不落下。
　　不过容玉毕竟不是孩子父亲，他也不敢事事都麻烦于他，于是在馋了梅子好久而不得后，这一日，他终于说服了自己，起了个大早，便想要下山去。
　　灵石，之前做大师兄时，门派每月发放了不少。
　　那时他已辟谷，除了每次用来讨好月芜寂以外，倒是没怎么用，抽屉里还余下不少。
　　拿了灵石，君涟漪高兴的出了门，却不想，在下云梦山时，看到了缓步而来的月芜寂。
　　他顿时停了步伐，想也未想，就转身欲回。
　　月芜寂几步走上前来，轻声开口：“涟漪……”
　　但并未唤回已疾步走远之人。
　　缓缓收回手，月芜寂抿了唇，眼中落寞不言而喻。
　　晚间，他找到容玉，如实与他说了今日君涟漪要下山的事情，本想问问涟漪是否是有什么事情的。
　　哪知，容玉却是噗嗤一笑，道：“他许是嘴馋了吧！”
　　月芜寂本还不懂容玉话中之意，直到晚上，翻了医书，方知，容玉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连夜下了山，将果脯铺里的所有梅子酸果都买尽了，正打算给君涟漪送去，却在进入小清阁时，听到了里面传来了嬉笑声。
　　此时已入了夜，外面的能见度不高，但那烛光倒映在窗户上的人影，却是清晰得不得了。
　　那是两个少年的身影，他们二人都坐在床上，一个少年正伸出一腿，搭在另一个少年腿上，而另一个少年正在帮他揉捏着。
　　其中有个少年道：“这样会舒服一点吗？”
　　另一个少年道：“舒服多了，谢谢你，容玉。”
　　容玉笑笑，轻轻捏揉着手下的腿，道：“不要怕麻烦我，以后要是抽筋了，就和我说。”
　　君涟漪点点头，含笑的看着容玉。
　　待到揉得差不多了，容玉便停了手，从袖中拿出个小纸包来。
　　君涟漪好奇的看着他，“这是什么？”
　　容玉解开纸包，从中拿出一颗青梅子来，递到君涟漪唇边，“张口。”
　　君涟漪乖巧的张口，将那颗梅子含住。
　　顿时，酸味在口中蔓延开来，几乎倒了牙。
　　但君涟漪却十分享受的眯了眼，“好吃。”
　　容玉笑笑，将纸包递给他，“不要吃太多，容易倒了牙。”
　　君涟漪虽不住的点着头，但立马，又拿了一颗放入口中。
　　容玉笑着摇摇头，起身，出了门。
　　却见，院中，月芜寂正面色十分难看的站在那里。
　　他手中拿着的，是一包青桔和一包青梅，青桔在他手中被他捏得死紧，有汁液顺着他的手缓缓而流，他却无知无觉。
　　容玉轻叹一声，走过去，正欲开口。
　　月芜寂却转过了身去，默默地离开了。
　　容玉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间复杂非常。
　　第二日，君涟漪起身时，便在门口看到了好多梅子和青桔。
　　他稍感诧异，去问了容玉，得到的是并非他所放后，君涟漪便眼也不眨的，全数扔掉了。
　　而躲在暗处的月芜寂，却是缓缓握紧了拳头。
　　夏日将临，天气渐渐变得热了起来。
　　君涟漪的肚子，也如其他孕中妇人一般，吹气球似的鼓起。
　　他觉得很是新奇，时常去摸自己的肚子，感受着龙宝的动向。
　　可是这孩子天生就不爱动一般，这都快七个月了，还未曾动过一次。
　　为此，君涟漪还烦恼过。
　　不过，容玉安慰他说，有些孩子就是天生不爱动弹，不用着急。
　　君涟漪笑笑，总算放了心。
　　这一日，他在廊下摇摇椅上午休，手搭在隆起的小腹上，正昏昏欲睡之时，腹间忽然被顶起一个鼓包。
　　有些疼，君涟漪瞬间被惊醒，手放在肚子上，诧异极了。
　　这会容玉正从屋里出来，给他拿了些水果，见他一脸诧异之色，忍不住轻笑出声，问：“不是说要睡觉吗？这是怎么了？”
　　君涟漪怔怔看他，感受着腹中又一阵胎动，终于惊喜的扬了唇，看向容玉，激动到声音都带了些微颤抖，“容玉……”
　　“嗯？”容玉将果盘放到君涟漪身旁的桌子上，蹲下身来与他直视，询问地看向他。
　　君涟漪抓了他的手就放在了宝宝刚刚胎动的地方，欣喜地开口道：“它动了。”
　　容玉亦是惊喜，细细地感受着掌心动向。
　　奈何，这孩子又犯了懒，又不动了。
　　“看来不喜欢我。”容玉有些失望，收回了手。
　　君涟漪却是不愿，再次抓着他的手，覆了上来，“怎么可能不喜欢你，你可是它的救命恩人。”
　　几近是这句话刚落，容玉覆在君涟漪腹上的手便感觉到了动静。
　　看来是一个很听爹爹话的宝宝。
　　容玉心里想着，柔了眉目。
　　画面一片温馨。
　　唯有落在屋顶之上的一身雪白，显得落寞非常。
　　月芜寂刚从风月楼回来，想着几月未见君涟漪，哪怕他不想见到自己，自己在暗中看他一眼也是好的。
　　却不想，竟是碰到了这样一幕。
　　他缓缓握紧了手中剑，心中暴戾再次而起。
　　但最终，都被他压了下去。
　　他的涟漪，现在已是受不得他任何伤害了。
　　缓缓转身，他踏风而起，不再看院中风景，消失在了风中。
　　夜间的时候，逍遥子又给月芜寂发了传音符，说的依旧是君涟漪之事。
　　他们联名讨伐，想要他给青莲门一个交代。
　　能给什么交代？要他将涟漪再次送入妖塔中？
　　想都不要想。
　　月芜寂皱眉起身，离去之际朝小清阁的方向看了一眼，心间突然一动，折了身，往小清阁的方向飞了去。
　　此时已是子时。
　　君涟漪早已入了梦乡，恬静睡颜的样子，月芜寂看了只觉心下踏实至极。
　　他朝君涟漪伸出手，手却在离他脸半分时突然顿住，最终垂眸，收回了手。
　　他转身欲走，却又忽的想起今日在屋顶的所见，不禁心间一动。
　　他再次折回，走到床边，缓缓朝君涟漪腹上伸了手。
　　掌心之下的胎儿微动，月芜寂缓缓勾了唇角，却不想，睡梦中的人皱了眉头，缓缓睁开了眼。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君涟漪总感觉自己床前刚刚是站了人的，但待他一睁眼时，却又是什么都没有看到。
　　皱皱眉，君涟漪也不欲再去想太多，再次闭上了眼。
　　日子一天天过，月芜寂不在他面前转悠，君涟漪都几乎快要忘记有这个人的存在了。
　　这一日，容玉说有些药没有了，要去茯苓山采药，他现在非常时期，让他不要乱跑。
　　君涟漪答应了，一直都未出过院子。
　　哪知就是那么的不凑巧，就在下午他在院子里溜达时，突然感觉腹中一痛，险些跪倒在了地上。
　　有人踏风而来，急急将他扶住。
　　他恍惚抬头，便见月芜寂一脸焦急的看着他。
　　他心中一紧，想要将其推开，但腹中疼痛却是一波波传来，让他不但没将月芜寂推开，反紧抓住了他的手，用力到指尖发白，半天，只挤出一字：
　　“疼……”
　　*
　　作者有话要说：


第44章 结界
　　月芜寂不敢怠慢， 忙把人抱起，送入屋内。
　　他将人小心翼翼放上床，然后从袖中掏出， 他向逍遥子求了好久，用了三把七阶灵器才换来的那颗九品丹药， 聚灵丸。
　　龙子降世所带来的痛苦，远远不是一个人类所能承受的。
　　而聚灵丹，这里面有他一半的灵力，君涟漪若是服下， 便可在短暂时间内恢复到元婴修为， 可抵御疼痛， 亦可帮助他成功诞下这个孩子。
　　当他决定不再强迫君涟漪杀死这个孩子的时候， 他就向逍遥子求了这个药。
　　奈何逍遥子穷尽一生，也只练出三颗九品丹药来，实在将这几颗丹药宝贝得紧， 再加之逍遥子实在不喜君涟漪， 便一直没答应。
　　还是在前几日， 月芜寂向他说了实情，又拿了灵器去换，逍遥子才松了口。
　　从桌子上端来水， 将丹药放到君涟漪唇边， 月芜寂冰冷的声线难得柔了几分， “把这个吞了。”
　　君涟漪痛到全身都冒起虚汗来， 早已没了心思去管月芜寂， 双手几近要将身下床单拽破， 却仍是缓解不了半分疼痛。
　　他正崩溃着， 突然被喂药， 想着若是能缓解他腹中疼痛一二，那也是极好的。
　　但——
　　当他看清那个喂他药的人是月芜寂时，顿时双目一缩，别开了头，躲开了他喂药的手。
　　君涟漪伸手虚虚地护住了自己的肚子，哪怕痛感越发变得强烈，也依旧挪着沉重的身体，往后退着，警惕的看向月芜寂，一字一句，几近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唔……你又想害、呃……害我的孩子是不是？”
　　他重重的喘息着，那按在腹部上的手，轻轻颤抖起来。
　　他真的好疼，根本分不出精力来对付月芜寂。
　　月芜寂垂眸看向他，显得有些不知所措。他不知道该如何向他解释，但看他疼得如此厉害，他的心亦是在跟着一起颤抖，便再顾不上其他，上前就要强制将药喂给他。
　　君涟漪恐慌的往后缩着，却还是被月芜寂按进了怀里。
　　“不要……唔……”他挣扎着想要拒绝，却不想刚开口就被月芜寂趁机将药塞入了他口中。
　　月芜寂正待给他喂水，以便他将药吞下。
　　哪知君涟漪一时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竟是猛地一下，生生将他推开。
　　“啪叽”一声，瓷杯摔落在地，洒了满地茶水。
　　月芜寂震惊地看着君涟漪，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做如何反应。
　　君涟漪根本没精力去管月芜寂，趴在床边就将丹药吐了出来，然后嘶吼出声：“滚……滚出去……”
　　月芜寂怔怔看着他，心好似突然之间被谁戳了一刀一样，疼痛难当。
　　他复杂的看向君涟漪，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却刚好撞到从外进来的容玉。
　　容玉刚回来就听到君涟漪那一声嘶吼，来不及想太多，他立马冲入屋内，便看到了眼前这一幕。
　　君涟漪趴伏在床边，地上，是打碎的茶盏和一颗还散发着微微荧光，一看就是品阶不低的丹药。
　　而那高高在上，在外风光霁月的寂月仙尊，此刻正如同失了魂一般，看着趴伏在床边的少年，满脸痛苦，就连自己进了屋都没有发现。
　　轻叹一口气，容玉拍拍月芜寂肩头，朝他摇了摇头。
　　月芜寂怔怔看他，喃喃着开口：“我没有想要害他的孩子，我只是……”
　　后语未出口，容玉便打断了他，点点头道：“弟子知道的，仙尊在这里，阿涟情绪只会愈发失控，还请仙尊先行出去吧！”
　　月芜寂一愣，缓缓垂了首，出了房门。
　　门外，逍遥子正踏风而来。
　　他看月芜寂这般失魂落魄的样子，耳中又听得屋内偶尔传来一声声有意克制住的痛吟声，大致猜测出了当下情况，一时也不好说其他，便顺势问道：“君涟漪情况如何了？”
　　月芜寂朝他摇摇头，手不自觉的握紧了，抬头朝天看去。
　　愿涟漪能够平安顺遂，愿孩子亦能平安降世。
　　他默默的祈祷着，心跟着屋内的一声声刻意压抑下去的痛吟而紧揪着。
　　君涟漪活了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这么疼过，痛得他几近想要立刻自缢。
　　他拽紧了身下床褥，努力克制住想要痛吟的冲动，却还是偶尔会泄出一两声来。
　　他把容玉当救命稻草，死拽着他不放，断断续续开口：“容、容玉，帮、帮帮我，好疼……”
　　容玉拍拍他的手，点点头，“放松。”
　　他将那颗之前掉落的丹药拾起，融化入他刚刚熬好的药里，凑近君涟漪唇边，“喝了它就快了。”
　　君涟漪平日里最怕喝那苦兮兮的中药了，但此刻他已是顾不上其他，就着容玉的手就咕噜咕噜几口将药喝了下去。
　　然而，片刻过后，他却觉更疼了。
　　他再是控住不住自己，痛呼出声，拉住容玉的手，带着哭腔道：“你……唔……你剖开我的肚子，把它……呃……取、取出来吧！我……呜……我受不了了！！”
　　容玉皱了皱眉，摇摇头，“这样你的身体会承受不住的，阿涟，相信我，你可以的。”他说完，手中聚起灵力，轻轻搭上了他的腹顶。
　　君涟漪倏然睁大了眼，痛到连叫，都叫不出声来了。
　　这一切痛苦煎熬，皆由一人所带给他的，那个人的名字叫月芜寂，是他曾经所爱，愿用一切换以他真心的人，也是他现在避之不及的人。
　　容玉后来说了什么，他已无力去听，只如本能一般，一次又一次的用力，试图将那痛苦根源挤出自己体外。
　　痛到最后，下半身几近麻木，君涟漪也不知到底过了多久，终于，他听到了一声如幼猫一般孱弱的啼哭声响在了耳边，他的酷刑才堪堪结束。
　　有谁抱着个什么东西放在了他身边，说了什么，他一句都没听到。
　　就连那东西，他都模模糊糊地看不太清。
　　“阿涟，生出来了，恭喜你，是个女儿。”
　　容玉将手搭上君涟漪的手，给他输了点灵力后，君涟漪总算清醒了几分。
　　他努力睁大了眼去看那个还有，缓缓湿了眼睫。
　　那是一个很娇小却很漂亮的孩子，捏着自己的小拳头，张着嘴，正费力的哭着。
　　可许是因为太过孱弱的原因，即便她很努力，声音依旧很小声。
　　君涟漪看着她，哆嗦着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泪再克制不住，顺流而下。
　　容玉看着他们，勾了勾唇，轻轻开口：“你们两个，都很努力，辛苦了。”
　　君涟漪缓缓地靠近了孩子，用脸蹭了蹭他，闭目，终是泣不成声。
　　小娃娃许是感觉到了君涟漪的存在，那紧握着的拳好似终于找到了归属感一般，挥舞着朝君涟漪伸出手，抓住了他的一缕头发，缓缓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纯净的，如碧海蓝天般的湛蓝色眸子。
　　容玉静静地离开房间，把时间留给了这一对父子俩，而自己，则去面对了孩子的另一个父亲。
　　月芜寂在外面等得焦心不已，从亮到天黑，又从天黑到天亮，掌心早已被他戳得鲜血淋淋，他却丝毫不知。
　　终于，他听到了那声孱弱的啼哭，那悬着的心，才总算落了下来。
　　他轻舒了一口气，转身，刚好看到从屋内出来的容玉。
　　愣了愣，他开口：“涟漪，他如何了？”
　　容玉面色有些苍白，显得疲惫极了。
　　他摇摇头，道：“虽说父女平安，但两个人的状态都不太好。”
　　月芜寂落下的心又立即提了起来，急急问道：“可是出了什么意外状况？”
　　容玉道：“孩子本身在腹内就不好，这个仙尊你是知道的，至于阿涟……”他叹一口气，继续道：“以人身诞龙子，终归是对身体伤害太大了，他……”
　　不待容玉将话说完，月芜寂立马转头看向了一旁的逍遥子，“师兄……”
　　他虽然没开口直说，但逍遥子却立马会了意。
　　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早知道他就不来了。
　　讪讪摸了摸鼻子，逍遥子轻咳一声：“那个，本尊……”
　　月芜寂根本就不待他把话说完，手朝他一伸，就将逍遥子的芥子空间夺了过来。
　　逍遥子心头一紧，怕他糟蹋自己的丹药，连忙抢了过来，咬牙道：“行了，别抢了，本尊给你还不行。”
　　他说着，从芥子空间里翻出一个小盒子来，打开，展示在二人面前。
　　“这个药能强身健体，你……”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感觉有一道冰冷目光刺向自己，于是不得不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不情不愿的拿出另一颗丹药来，咬牙道：“拿去。”
　　容玉将其接过，打开一看。
　　这丹药竟散发出悠悠荧光，想必应是和君涟漪之前吃的那一个是同等阶的，不禁眼前一亮，赞道：“不愧是师尊，这九品丹药，我今日还是第一次见，没想到居然能在一日之内还能见到两个。”
　　逍遥子怒瞪他一眼，道：“此丹本尊还没给它取名，但它可医死人，药白骨，想必对那君涟漪的身体，是有效的，你拿去给他吞了吧！”
　　容玉高兴得眯了眼，道了谢后，又转身回了屋。
　　待容玉走后，月芜寂也缓缓开了口：“谢师兄，今日师兄之情，芜寂必铭记于心，他日……”
　　“可别等他日了，那青莲门之事已是火烧眉毛了，魔尊近来又有了新动静，师弟，你快随我去看看吧……”
　　月芜寂顿时冷了神色，“他们敢。”
　　话虽然这样说，但月芜寂还是和逍遥子走了。
　　临走前，他朝屋内看了一眼，再三犹豫，还是没有进去。
　　君涟漪吃了容玉给的丹药后，这一觉，竟是睡了三天之久。
　　醒来后第一反应，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发现已经扁平后，便有些迫切的，朝屋内看了看。
　　却并未看到孩子的半点踪迹。
　　他心中一紧，忙下了床出门，刚好看到容玉抱着孩子入了院子。
　　他连忙迎上前，“容玉……”
　　容玉闻声抬头，朝他一笑，“阿涟，你醒了。”
　　看他的目光一直放在孩子身上，容玉笑笑，将孩子小心的放进君涟漪怀中，教着他抱孩子的正确方式，“小心一点，这只手托着她的屁/股，这只手托着她的脑袋，对就是这样。”
　　待他小心的把孩子抱好，容玉才拉着他来到了一旁的石桌上坐下，问：“身体如何了？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君涟漪第一次抱这么小的孩子，显得有些紧张，回答容玉的话也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我、我没事，你不用担心。”
　　容玉看他这样子，终是笑笑，叮嘱一二，离开了院子。
　　君涟漪小心翼翼的抱着孩子，目光一直未曾从襁褓中的婴孩身上移开过。
　　这孩子很小，却不似普通婴孩那般，刚生下来时有些皱巴巴红扑扑的。
　　这个孩子从出生那一刻起就很白，皮肤光滑如玉，脸还没他的巴掌大，但却很漂亮，一双圆溜溜的蓝色眼睛此刻也在盯着君涟漪打量，然后弯眼一笑，那模样，像极了那森林深处的小精灵。
　　这个小东西，居然是从他肚子里生出来的，君涟漪觉得不可思议极了。
　　看她对自己笑，君涟漪心间软成一片，不自觉的就伸手，戳了戳孩子光滑的脸蛋。
　　孩子咯咯笑出声来，挣扎着伸出自己的小手手，一把抓住了君涟漪试图收回去的食指，紧紧的攥着，笑得越发灿烂起来。
　　君涟漪受她感染，唇角也不自觉弯起，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意来，看得一直在远处观望的月芜寂亦是心头一软。
　　他转过身去，眸色越发坚定起来。
　　为了涟漪，亦是为了孩子，他都不能让那些人摸上山了。
　　他踏风而起，消失得不着痕迹，就像他来时那般。
　　君涟漪逗弄着怀中孩子，一逗就是一个下午，一点也不觉得累，后来还是容玉来提醒他，孩子要抱去吃奶了，他才依依不舍的，将孩子交给容玉。
　　回来的时候，容玉再次把孩子交还给他，问，“有想好给孩子取什么名吗？”
　　君涟漪顿了顿，苦笑一声，道：“就叫君玉安吧！金尊玉贵，岁岁平安。”
　　无论在月芜寂眼中，这个孩子是怎样的存在，但在他君涟漪眼中，她都是他金尊玉贵的掌心宝，心头肉。
　　他的孩子，之前过得太苦了，他望她未来的路，都能平安顺遂。
　　“是个好名字。”容玉笑笑，戳了戳龙宝的脸笑道：“那小名，就由我来取一个吧！”
　　君涟漪笑笑，点了点头。
　　容玉认真思考了一下，笑道：“小名就叫，小月牙吧！如那天上皎皎明月一般，光虽羸弱，但能恒久不变。”
　　亦是，平安长寿之意。
　　君涟漪一愣，看向怀中婴儿，缓缓开口：“小月牙～”
　　容玉看着他们，微微一笑，正要离去，却忽的又被叫住。
　　脚下步子一顿，容玉不解回头，“可还有事？”
　　君涟漪颇为不好意思的红了耳根，“那个……”
　　“嗯？”
　　犹豫再三，君涟漪方鼓起勇气，抬头看向容玉，道：“容玉，我想让孩子认你做个干爹，可以吗？”
　　这个孩子今日能够安然降世，多亏了容玉的帮助，说容玉是她的再生父母，一点也不为过。
　　容玉一愣，笑笑点了头，“好啊！求之不得。”
　　二人相视一笑，容玉这才出了门去。
　　可这世间事，多半是事与愿违的。
　　小月牙的名字还没定下几天，她便病倒了，身体滚烫到君涟漪摸了都觉烫手的地步。
　　君涟漪吓坏了，连夜敲响了容玉的门，求着他救救小月牙。
　　容玉刚从小清阁搬出来，又连夜搬了回去。
　　那几日，君涟漪和容玉一起，整日整夜都守在小月牙身边，一点都不敢松懈。
　　君涟漪更是，什么事都亲力亲为，看着襁褓中的婴孩因为药的苦涩而啼哭不止时，君涟漪感觉自己的心也跟着孩子的哭声一起在抽抽，整日整夜的失眠，半月下来，人以肉眼可见之势消瘦了下去。
　　容玉看在眼中，难受在心里。
　　不过好在，在他们二人的精心照顾之下，小月牙的情况也渐渐好转过来。
　　好了之后的小月牙，身体还是羸弱，但与之之前相比，倒像是强了不少。
　　君涟漪看在眼里，高兴在心里，他想一切都会越来越好的，他的孩子以后也会越大越强壮的。
　　抱着这样的希望，君涟漪一切都听从着容玉的安排，给小月牙养着身体。
　　期间小月牙虽大病小病又生了几次，但好在每次都有惊无险，且生病的时常越来越短了。
　　最后一次生病，是早上，容玉给她喂了药，不过半个时辰功夫，她就好了。
　　容玉说，这是孩子抵抗力变好了的缘故，小月牙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君涟漪信了。
　　在之后的一段时间里，小月牙的身体果真如容玉所说，在以肉眼可见之势在变好，在连续了一个多月未生病后，君涟漪总算是安下了心来。
　　日子一天天过，小月牙的身体已是一日强过一日，恍惚回头，君涟漪才发现，自己竟是有好几月都未曾见过月芜寂了。
　　容玉亦是从未在他面前提起过他。
　　再次想起他来，君涟漪心间仍是有些微动容，但已远不及以前那般痛如刀割了。
　　他想，时间或许真的会带走一切，可能再过一段时间，他就能真的忘记他了。
　　勾唇苦笑一声，君涟漪拍打着襁褓中婴儿的背，喃喃开口：“我以前那般爱他，都能渐渐将他忘怀，他这么久没来扰我，想必也已快要放下心中仇恨了吧！等这个冬过完，我就去与他说说，我们离开这里可好？”
　　襁褓中的婴孩嬉笑着伸出手，一把拽住君涟漪垂下来的头发，咿呀学语的样子，好似是在说，“好。”
　　君涟漪轻轻笑出声来，垂首，在小月牙的脸上亲了一口。
　　小月牙越发开心的挥舞着手，朝君涟漪咿咿呀呀地笑。
　　突然袭来一阵寒风，吹得君涟漪一个哆嗦。
　　但他近乎本能的，先护住怀中孩子，待风吹过后方回头，朝天际看去。
　　天上乌云密布，显是有一场大雨即将来临。
　　君涟漪无奈地皱了下眉，将孩子抱进了屋里。
　　然而待入了夜，那场大雨却并没有来临，倒是有零零散散的雪花，从天际缓缓而落。
　　这才不过刚入十一月，就下雪了？
　　君涟漪觉得有些奇怪，但也并未多想。
　　回屋将门窗全部关好，君涟漪从柜子里拿出容玉离开前就给他过冬的棉被，然后抱着小月牙进入了梦乡中。
　　晚上，他怕冻着小月牙，一直都没怎么敢松手，一直将孩子抱在怀中捂着。
　　哪知，第二天醒来，小月牙还是发起了高热。
　　小小的孩子脸被烧得通红，所呼出的热气烫得君涟漪的手，都好似在发着疼一般。
　　君涟漪心头一紧，倒是也并不意外。
　　这会儿刚入了冬，气温相差比较大，孩子身体比较弱，会生病也是君涟漪预料之中的事情。
　　按照容玉之前所教授的方法，君涟漪像是往常一样，给小月牙喂了药，就抱着她哄睡，给她唱摇篮曲。
　　亦是一遍又一遍的安慰着自己，小月牙一定也会像之前每次生病那样，很快就会好的。
　　然而事与愿违，这一次的小月牙吃了药后并没有好，反不过片刻就全吐了出来，吐到呛咳不知，哭到嘶声力竭。
　　君涟漪早已慌得不行，摇响了容玉给的的铃铛，却迟迟等不到他来，便再是无法等下去，抱着孩子出门。
　　这才惊觉，外面已是下了鹅毛大雪。
　　他犹豫片刻，又返回屋内，给孩子包得严严实实，才再次出了房门。
　　外面大雪纷飞，院中的雪早已漫过君涟漪的脚踝，君涟漪被风雪吹得睁不开眼，但好在，他对小清阁十分熟悉，哪怕不看路，也知道出阁的路在哪里。
　　他一路紧抱着孩子，一路喃喃着开口：“小月牙别怕，爹爹这就带你去找干爹，干爹一定能很快治好你的，别怕……”
　　这话也不知道是他说给孩子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在雪中行了大概有一炷香的时间，终于来到了前门口。
　　君涟漪心中一喜，忙跑上前去，哪知，却撞上了一层无形屏障。
　　他的心顿时冷了下去，抱着孩子的手微微颤抖着，伸手，摸上了那道屏障。
　　*
　　作者有话要说：


第45章 恨你
　　“月芜寂……”这是他时隔多月， 第一次喊他的名字，“打开结界，放我出去。”
　　他的声音不大， 但是他知道，月芜寂是听得到的。
　　然而， 片刻过后，月芜寂并没有给他任何回应。
　　心中微微抽痛着，君涟漪抬手，捶了锤眼前结界， 声音稍稍放大了些， 几近带着哭腔试图和他解释着， “月芜寂， 打开结界，放我出去，小月牙她生病了， 需要马上看大夫。”
　　月芜寂依旧没有反应。
　　“再不看大夫小月牙会死掉的， 月芜寂， 你开开结界……”他仰头大喊着，然而那无情之人，却始终未给他哪怕一丁点的回应。
　　“你就真的如此狠心，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生女儿受病痛之苦， 也不愿放我出去求医吗？”终于， 他克制不住， 红了眼， 怒斥出声， “就算我有什么错， 那也是我的错， 你有怨有气，朝我来便好了，小月牙何错之有？”
　　然而，在这苍茫的大雪中，回应他的，只有呼啸着的北风。
　　“月芜寂，你开开结界啊……”他越发用力的捶打着结界，捶到拳头发疼，捶到有鲜血染上了结界，也丝毫未减轻半分力道，可却始终换不来对方的一丝怜悯。
　　终于，他再忍不住眼中泪，任它们顺着脸颊滴滴滑落，沙哑着嘶吼着，“你不可以这样对小月牙，不可以的……”
　　不知是否是被他的声音惊到，襁褓中有弱弱婴儿啼哭声传来，惊得君涟漪立马收了声，轻轻拍打着小月牙的背，轻哄着她，“小月牙乖乖，不哭，爹爹……”他用身体挡住风雪，轻轻掀开襁褓一角，却是惊得声音顿时戛然而止。
　　襁褓中，那可爱婴孩，不知何时变回了龙的形态，小小一条，整个小身子都泛着不自然的红，盘在襁褓中，正闭着目，痛苦的哀吟着。
　　她竟是病到连人形态都维持不住了。
　　君涟漪心痛如绞，再顾不上其他，盖好襁褓，对着结界就跪了下去，用力的拍打着，哀声祈求着，“月芜寂，求求你，开开结界吧！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骗你你，你把结界打开吧！求你了……”
　　可那结界仍是，半丝不动。
　　他抱孩子的手在发着颤，心在滴着血，另一只手亦是因为长时间用力拍打结界的缘故，而淌着血。可他依旧没有停止拍打的动作，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一次又一次的拍打着，在透明色的结界上留下一个又一个血痕，“我错了，我一开始不该骗你，我不该和你作对，不该试图反抗你，更不该一次又一次的选择从你身边逃开……我求求你，你开开结界，救救小月牙吧，只要你打开结界，以后你说什么我都照做，我再也不反抗你了，你帮帮我，救救我的小月牙吧！求求你了，师尊……”
　　然而茫茫大雪之中，只有北风的呼呼声，与他悲戚的哭喊声，再听不到一丝……其他声响。
　　而他眼前的结界，依旧固若金汤。
　　为什么不打开呢？
　　当真这么恨，宁可眼睁睁看着孩子死，也不愿给她一条生路？
　　君涟漪无从得到答案，只能一遍又一遍，近乎麻木的捶打着祈求。
　　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心亦是渐渐沉入了谷底，就在他近乎绝望，再不抱任何幻想时，有细小的脚步声，从他身后缓缓响起。
　　那已如死灰般的心，突然复燃。
　　心快速的跳动着，他破涕而笑，急急转过身去，“师尊，你……”
　　话却在看清来人之时，戛然而止，笑意同时也僵硬在了脸上。
　　眼前是一亭亭玉立少女，一身紫衣，面容姣好，只是那唇角笑意，却莫名带了几分邪佞。
　　“师兄怎么坐在雪地上？失了修为没了灵力护体，师兄就……不冷吗？”来人，正是宋莲衣。
　　她一步一步靠近君涟漪，唇角笑意越发深。
　　宋莲衣对他的莫名敌意，君涟漪是知道的，而且君涟漪还知道，月芜寂不可能不知道宋莲衣对他的敌意。
　　此刻他在这里求了这么久，他终是未给一点反应，却派了这么个视自己如仇敌的人过来，所谓何意，不明而喻。
　　可……他不能出事，他还要救自己的小月牙。
　　抱紧怀中孩子，君涟漪不自觉的往后挪了挪，另一手悄悄藏起，召出了清姬给他的蛇刃。
　　宋莲衣在他面前蹲了下来，与他平视着，又是一笑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君涟漪出了手，一把握住了君涟漪拿着蛇刃的手，然后用力一扭。
　　“唔……”
　　一声闷哼与一声闷响同时响起，蛇刃掉落在了雪中，没一会功夫便被新落下的雪覆盖在了雪中。
　　宋莲衣仍是笑着，手中的力气却丝毫不减，“师兄这是做什么？我是奉师尊之命，来帮助师兄的啊！师兄这是想……”她突然凑近了君涟漪，贴近他的耳，像是恋人耳语一般，轻声开了口：“趁我不备，取我性命吗？”
　　君涟漪咬牙忍着腕上传来的阵阵剧痛，抱紧了孩子，不语。
　　宋莲衣似也不想和他多语，话落之后便退开了去，松开了他，轻轻笑出声来。
　　“呵呵，我就不逗师兄了，师妹此次前来，可是真的来帮助师兄的。”她说着，手往上一伸，她手上立马出现一个小盒子。
　　君涟漪看着她手中的盒子，微微睁大了眼，却没立即开口。
　　宋莲衣打开那盒子，一颗散发着药香的丹药便出现在了君涟漪眼前。
　　宋莲衣道：“这个，是师尊让我拿给师兄的，不过在师兄心里，我不是什么好人，我拿给师兄的东西，师兄肯定也不会要的对不对？”
　　她说的没有错，她宋莲衣居心叵测，她的东西，他确实是不敢收的。
　　抿了抿唇，君涟漪未语。
　　宋莲衣轻蔑地看了君涟漪，继续道：“我就知道……”她又呵呵笑了起来，似乎看他如此狼狈是一件极为快乐的事情一般，笑的眼泪都溢了出来，才翘起个兰花指掩了掩唇，道：“即是如此的话，我给师兄一个选择可好？”
　　君涟漪不解皱眉，依旧不语。
　　宋莲衣也不在意，自顾自的说着，“我打开结界放师兄出去，师兄自行去求医。亦或是……”她伸手，将丹药递到君涟漪面前，“师兄选这颗药？”
　　若是那颗药是真的，那么他立马就能救得小月牙的命。
　　若是那个药是假的，那他只会害了小月牙。
　　可若是他从结界出去，以现在这天气与他的速度来讲，或许小月牙也撑不到那个时候。
　　但若是他出去，容玉能赶过来，那他的小月牙，就会百分之百有救。
　　而容玉，是一定一定会赶回来的。
　　如何抉择，已不甚明了。
　　脑内快速的思索着，君涟漪抬头看向宋莲衣，沙哑着开口：“打开结界，放我出去。”
　　宋莲衣毫不意外他的选择，掩嘴一笑，“好的，师兄，这路可是你自己选的，无论结果如何，以后师兄可千万别怪罪师妹我呀。”
　　君涟漪无意去听她的闲语，抱着小月牙的手又紧了紧，缓缓从地上爬了起来，背对了宋莲衣。
　　宋莲衣含笑看着他的背影，也不在意，从手中拿出一张符来，默默念着咒语。
　　立马那张符从她手中飞出，贴上了君涟漪眼前的结界，结界瞬间破了个一人可过的缺口。
　　君涟漪心间微动，未回头，但还是轻轻朝宋莲衣说了句谢，方离开结界。
　　宋莲衣看他走远，唇角的笑意愈深，好一会，才回头看向天际那边，喃喃着开了口：“蓝桉，我可是按照你的嘱咐，把药送到了他手上，是他自己不要的，这……可怪不了我啊！”
　　话落，她将手中药碾碎，大笑着从结界内走了出去。
　　结界几近是在她走出后的下一秒，就立即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君涟漪出了结界后，再不敢耽误哪怕一秒，一边往山下狂奔着，一边疯狂的摇晃着容玉的铃铛。
　　奈何，容玉却一直没有来。
　　心慢慢沉下去，脚上的鞋子早已湿透，路上的雪越来越深，越往前走越难行。可君涟漪都顾不得，哪怕得不到一丝回应，也依旧固执地摇着那个铃铛。哪怕脚早已冻到麻木，也依旧不慢下半分速度，急切的往山下赶着，一遍又一遍的安慰着自己和小月牙，“没事的，小月牙，爹爹现在就带你去找大夫，小月牙很快就能好起来的，爹爹一定不会让小月牙出事的。。”
　　安慰到最后，他自己都带了哭腔，揪心到了极致。
　　脚下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君涟漪一个不慎没稳住身形，狠狠地摔倒在了地上。
　　情急之下，他只来得及用手护住襁褓中的婴孩，而他自己则磕在了藏在深雪之下的巨石上。
　　可他根本顾不上疼，连忙又从地上爬了起来，继续往山下赶着。
　　那一天，君涟漪最终也没有盼来容玉。
　　待到天完全黑下去之际，他终于看到了山底下，神剑宗内的点点灯火。
　　有一人从他眼前路过，他甚至来不及看清那个人是谁，就急急拽住了他，哀求着开了口：“求你，她生病了，帮帮我，救救我的孩子，她急需要看医修……”
　　他一句话说得颠三倒四，待好不容易说清时，那人已看清了他的容貌。
　　本还好心安慰着他的弟子立马换了副面容，伸手将他狠狠一推，“君涟漪，原来是你！”
　　君涟漪一个不慎被推倒在地，但还是坚决地爬起，拽住了那弟子的裤腿，犹如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祈求着他，“她才三个月大，求求你，救救她……”
　　然而刚刚还焦急万分的弟子，此时却早已没了怜悯之心。
　　他伸出一脚，狠狠将君涟漪踢开，随随即蹲下身来，一把抓住了他胸前衣襟，恶狠狠道：“你还敢来神剑宗，你还嫌害得我们不够惨吗？你知不知道因为你，人族现在招了多大的灾难？”
　　可现在，他又哪里听得进去其他，只一心祈求着，祈求着他能救救自己的孩子。
　　“孩子？就是这个孩子吗？那个魔族之种？”那个人越骂声音越大，“君涟漪，你真的好不知廉耻，居然还敢生下魔族之种，当真是不知羞耻为何物……”
　　那个人越骂越起劲，引来了不少弟子围观。
　　那些人见是君涟漪，根本就不过问原因，纷纷指责起君涟漪的所作所为来。
　　什么卑鄙、无耻、下贱等等不堪之语，都搬了出来骂他。
　　可……他们之中，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真正对他怎么样。
　　因为魔尊现在在与仙尊缠斗着，他们曾经都放了话出来，谁敢动君涟漪一下，谁就会被挫骨扬灰。
　　君涟漪听着这些不堪入耳之语，终是明白了过来，这些人根本不可能帮助他。
　　他紧紧的抱住孩子，终于不再祈求他们的怜悯，朝着山外走去。
　　他不能放弃，他还可以去山下找散修大夫，亦或许小月牙只是普通发烧，看看普通大夫就好了。
　　他不敢再打开襁褓看小月牙如何了，因为他已经许久没有听到小月牙的动静了，但他坚信着，自己的小月牙只是哭累了，睡着了。
　　山下的路，比下云梦山时还要难走，君涟漪跌倒了无数次，又无数次的站起，终于紧赶慢赶的，在天明之际，赶到了山下。
　　他看过原著，知道山下散修的药馆开在哪里。
　　看着晨间晨雾，君涟漪终于含着泪扬了扬唇，对着小月牙道：“到了，爹爹这就带你去看大夫，小月牙相信爹爹，小月牙一定不会有事的。”
　　他边急切的走着，边安慰着怀中孩子。
　　待好不容易看到那个医馆，他忙上前去，疯狂地敲起了医馆的大门。
　　“开开门，救命，救救我的小月牙……”
　　此时甚早，君涟漪敲了起码有半盏茶的功夫，才缓缓有脚步声传来。
　　那人似十分不耐，揉着朦胧睡眼，骂骂咧咧地来开了门：“谁啊！一大清早的，赶着……”
　　门栓咿呀一声被他拉开，可不待他将门打开，就有人迫不及待从外将门推开。
　　一蓬头垢面的少年抱着一襁褓婴儿急急冲入，甚至等不及他问话，就抱着孩子入了内堂。
　　“什么人啊？这么急做什么？”小二不满地将两边大门固定好，正要进去看看情况时，却见，那少年又被赶了出来。
　　他家先生从内堂缓缓走出，满脸都是嫌恶之色：
　　“本店不医妖魔与疯狗，君涟漪，你与妖魔二界勾结，又诞下妖魔之子时，可有想过，会有今天？”
　　君涟漪被推倒在了雪地上，还想再进去，却是忽的被这句话震住。
　　“什么……妖魔之子。”他不解，怔怔地看向那人。
　　却见，那人微抬下巴，眼中尽是鄙视之意，“你与魔尊苟合，生下魔种之事，整个修真界都知道了，现在孩子生病了，那是她罪有应得，魔种就该全部都去死，想要我救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呸……”
　　君涟漪倏然睁大了眼，这才惊觉，自己身边不知何时，围满了人。
　　那些人都不是修仙界的人，却都如恨他入骨一般，对着他指指点点。
　　有人说：“这叫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他当初出卖我们人族，现在孩子死在自己怀里，是他的报应。”
　　有人说：“孩子真可怜，有他这么一个父亲，简直是三生不幸。”
　　还有人说：“这孩子就该死，要怪就怪她自己是妖魔之子，她本就不该活着。”
　　……
　　句句恶语诅咒，皆入君涟漪的耳。
　　君涟漪连连摇着头，颤抖着唇试图想要解释着，“不、我没有和魔尊苟合，我的小月牙也不是妖魔之子，她是……”
　　突然，一个臭鸡蛋砸在了他头上，把他的额头砸得一片通红，阻了他的后语。
　　有冰凉蛋液顺着他的额角滑落，蛋壳落在了小月牙的襁褓上。
　　他连忙伸手将其拂落，却立马又有更多的烂菜叶子和臭鸡蛋砸在了他身上和头上。
　　有讨伐声一声声落入他耳中：
　　“人族的叛徒，打死他。”
　　“快带着你那短命孩子一起去死吧！”
　　“你那孩子就该死，她和你一样都是罪人。”
　　……
　　不、不是这样的，他的孩子不是罪人，他的孩子是他的孩子，不是什么魔尊之子，他的孩子不该死。
　　君涟漪紧抱着孩子躲避着那些人的殴打，却不知，是谁，突然伸手，抓住了他手中的襁褓。
　　心间顿时一慌，君涟漪抬腿，猛地一脚踹在了那人的腹上。
　　他之前毕竟是练家子，力气本就不小，再加之急切护子之心，这一脚几近用了十层力道。
　　只听“啊”的一声，那人一声痛呼，立马口吐鲜血，昏死了过去。
　　众人见状，都静默了片刻后，沸腾起来。
　　他们不再只拿烂菜叶子和臭鸡蛋，纷纷操起了武器，一下又一下的往他身上砸着。
　　“卑鄙无耻的妖魔，还敢伤人。”
　　“果然是最毒恶魔之心，杀人都不带眨眼的。”
　　“杀了他，为牛四报仇。”
　　……
　　种种指责，种种恶语，皆落他耳。
　　君涟漪一边紧护着怀中孩儿，一边大声的解释着：“我没有……我没有杀他，我没有和魔族勾结，我的孩子不是魔尊之子……”
　　然而，他的声音混杂在这一片混乱喧嚣之中，没有一个人听得到。
　　直到，一双白色锦靴落在他眼前，一声怒喝传来：
　　“都给本尊住手。”
　　君涟漪听着这声音，心间抽痛不止，终是闭了闭眼，没有抬头。
　　“涟漪……”
　　他听到那个人在叫他，声音柔柔，恍若，他是他的掌心宝一般。
　　可……他知道，他在他心里，什么都不是……
　　缓缓抬头，君涟漪任泪顺着面颊而落，却是固执地勾着唇角，对着月芜寂笑道：“仙尊，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忤逆你了，我再也不试图逃开了，我以后都听你的话，你就算想把我凌迟，我也绝不说一个不字。可是仙尊能不能……救救小月牙，救救……我的孩子。”
　　曾几何时，月芜寂多想让君涟漪服个软。
　　鞭刑之时，他想他改口，那个时候，只要他改口，那自己必然不会罚他那么多鞭子。
　　铜倥山时，他想他认错，只要他肯认错，那自己定会立马过去，将他接回家来，又怎会让他在那里受那么多的苦？
　　青莲门地牢时，他想他开口，只要他肯开口让自己带他回家，他便一定毫不犹豫的为他处理好一切，不会让他担那个杀人之名。
　　那么多次，他想让他服软，可是他一次都没有服过软。
　　现在，他愿意服软了，而自己为什么……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呢？
　　月芜寂感觉自己的心好似被无数利刃穿插而过了一般，疼得他近乎呼吸不能。
　　他越发握紧了还在滴着血的霜华剑，另一手缓缓捂住自己的心脏部位，好一会才看向那静静地，已毫无生气的婴儿，哆嗦着开了口：“涟漪……”
　　君涟漪流着泪，不顾身上疼痛，跪行到月芜寂身前，拉住他的裤腿，再次含泪开口：“求求仙尊大发慈悲，救救我的小月牙，她……”君涟漪哽咽起来，再说不出一个字来。
　　“涟漪……”月芜寂缓缓蹲下身来，不忍再去看那襁褓一眼，咬紧了后槽牙，好半天，才闭目缓缓开了口：“孩子……已经夭折了。”
　　君涟漪的瞳孔猛地一缩，突然出手，猛地推开了月芜寂，大喊出声：“你说谎！我的小月牙怎么会死？你怎么可以诅咒自己的孩子？”
　　月芜寂猝不及防，竟是被他推跌在地，一时连霜华剑都来不及拾，就爬到他身边，抱紧了他，好半天，才哆嗦着唇，开了口：“涟漪，对不起，我来晚了，我……”
　　可君涟漪已然听不进去他的半句言语。
　　他的小月牙，出生的时候那么小，经过他和容玉三个月的喂养，明明长大了那么多。
　　他的小月牙，明明昨天还在对着他咿呀学语，朝他伸出小胖手，拽他的头发。
　　他的小月牙，明明还在他怀里，静静地躺着。
　　怎么会死呢？
　　不住的摇着头，君涟漪喃喃开口：“不会的，容玉可以救她，大夫可以救她，清姬可以救她，再不济，我去找顾凌，顾凌是魔尊，一定可以救她的。”
　　对，顾凌，他可以去找顾凌。
　　像是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他挣扎着试图爬起，却被月芜寂越发紧的抱住了。
　　月芜寂看不得他这样子，终于颤抖着大喊出声：“涟漪，孩子已经死了，谁都救不了她的。”
　　猛地震住，君涟漪终于哭出声来，挣扎着趴倒在了地上，紧抱着他的孩子，在雪中爬行着，一步一步，远离了月芜寂。
　　“小月牙不怕，他们不能救你，我带你回家，我妈妈……你爷爷奶奶一定能救你的，别怕，我们回家。”
　　月芜寂看着他，泪再克制不住，缓缓而落。
　　君涟漪还在往前爬着，喃喃着重复道：“回家，我带你回家，我们一起回家，家里有爷爷奶奶，他们会带我们看医生的，他们一定会很疼爱小月牙的。”
　　终于，月芜寂再控住不住自己，上前去，一把将君涟漪捞起，抱入怀中，“涟漪，是师尊对不起你。”
　　他将他紧紧扣在自己怀中，却不知怀中之人已看向了天际。
　　君涟漪朝天伸出手，缓缓开口：“师尊，我想回家，我再也不要喜欢你了。”
　　月芜寂猛地怔住，缓缓松开了他。
　　却不想，君涟漪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捡起了那掉落在地的霜华，然后猛地，刺入了自己的心脏。
　　月芜寂心跳都瞬间停滞，反应过来后，忙朝他伸出手，却也只堪堪握住了剑柄。
　　那利刃，还是穿透了君涟漪的胸膛，咋看之下，就好似是他握着剑，刺入他心房中的一般。
　　“涟漪！”月芜寂不敢置信的睁大了眼看君涟漪，却见君涟漪却是笑了。
　　君涟漪伸手，拂上月芜寂面颊，低低笑道：“这颗心没有办法不爱你，现在我不要它了，亦不要你了。”
　　看着这张脸，君涟漪心中悲戚极了。
　　这张脸，这个人，曾经是他所爱，是他视若珍宝之人。
　　也就是这个占据他整颗心的人，却一步又一步，将他骗入深渊，让他溺水，让他不能呼吸，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君涟漪看着月芜寂，看着看着，突然笑了，笑得很是释怀。
　　“月芜寂。”他喊他。
　　月芜寂心间抽痛不止，像是才反应过来一般，倏然松了握剑的手，泪早已止不住，只能一遍又一遍的说：“对不起……”
　　然而此刻，对不起却是显得那般，苍白无力。
　　君涟漪仍是笑着，然后缓缓开口：“我恨你。”
　　话落，他抓住霜华剑柄，缓缓将剑抽出。
　　而他，也已再跪不住，仰躺在了地上，看着还在飘落的雪花，看着那一群群，一副副将大快人心挂在脸上的嘴脸，抱紧了他的小月牙，大笑出声：“不过是一群纸片人罢了，君涟漪，你好蠢，居然对纸片人真情实感，居然被一群纸片人欺负成这样。”
　　他狂笑不止，许久才放轻了笑声，目光如炬的略过他们每一个人，“我恨你们这里的每一个人，恨这个书中的世界，恨神明恨老天，恨这世间的一切，总有一天……”他心间钝痛，说话已是狂喘不止，但仍是坚持着，咬牙开口：“我会让你们这里的所有人，都付出代价。”
　　若他能回去，他必然砸钱，让作者杀光这里的每一个人。若是不能，他就算是化作书中厉鬼，都不会放过他们的。
　　他狂笑着，声音渐渐弱了下来。
　　他知道，自己就快要死了，可是他并不怕，他有他的小月牙，他不过是……去陪他的小月牙而已。
　　缓缓闭上眼，君涟漪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抱紧了他的小月牙。
　　*
　　作者有话要说：
　　7k可是没写到小月窥视天机那里，我有罪……555但是我写小涟漪想回家那里真的好伤心，让我先哭一哭吧！最后一刀，没有了，真的没有了，下面真的崛起了T^T


第46章 魔尊
　　月芜寂从来都不知道， 自己的心原来还可以这样痛，痛到他根本不知道要该怎么面对眼前的一切。
　　他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甚至不敢向前， 身体还本能的往后退了一步。
　　他的世界好像突然之间就只剩那茫茫大雪中的那一抹红了似的，除此之外， 他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听不到了。
　　他的涟漪，就在那里，躺在那冰天雪地中。
　　雪那样大， 他被自己废了修为， 没了灵力护体， 他会不会冷？
　　曾经在历练之时， 他曾听那凡世之人讲过，一直怕别人会冷的人，想来是极畏寒的。
　　他的涟漪， 向来最怕他会冷了， 那他现在躺在那里， 一定也是极冷的吧！
　　他怎可让他一人躺在白雪之上？他没了修为，是会生病的。
　　月芜寂想要上前，想要将他抱入怀中， 想要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君涟漪的身体。
　　可……他的腿却似有千斤重一般， 根本容不得他动弹半步。
　　“师弟……”
　　有谁的手搭上了他的肩头。
　　月芜寂一怔， 倏然之间， 腿上重力消失， 风雪依旧， 人群嘈杂， 有什么话， 落入了他耳中。
　　“这害人精终于死了，真是大快人心。”
　　“善恶到头终有报，老天可是开了眼。”
　　“呸，死得真好，他早就该死了。”
　　……
　　他们……在说谁？
　　月芜寂茫然看向那些平日将他奉为神明之人，几近不可置信的，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向了静静地躺在那儿的君涟漪身上。
　　逍遥子从未见过如此失态的月芜寂，他泪流满面，满脸悲痛惊愕，却又一动不动，好似悲伤过度后的不知所措。
　　他很是担忧，忍不住又喊了一声，“师弟……”
　　哪知，眼前的月芜寂却好似突然发了疯一般，朝君涟漪的尸体跑了过去，还因不甚，摔了个跟头。
　　逍遥子顿时心中一紧，忙跑了过去，试图将他扶起。
　　却见，月芜寂丝毫不在意自己摔倒之事，竟是就着伏趴在地之姿，一步一步爬向了君涟漪的尸体。
　　逍遥子猛地顿住了脚步，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月芜寂，喃喃开口“师弟……”
　　月芜寂仿若未闻，紧紧拥着君涟漪和小月牙，用脸紧贴着君涟漪的面颊，兀自喃喃着，“涟漪别怕，师尊来了，别怕……”
　　一时间，四下具静，皆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这一幕。
　　可已然失去心跳的人，又怎能回赠于他，半分反应。
　　月芜寂已经有好几个月都没有见过君涟漪了，再次相见，他都不知道为何会是，这般境地。
　　前些日子，顾凌来犯，来意竟是让自己将涟漪还给他，简直可笑至极。
　　他的涟漪，他的徒弟，腹中怀着他的孩子，哪里来的还他一说？
　　那一段日子，他憎恶极了顾凌，几乎每一次约战，他都不曾失约，然后将他打得落荒而逃。
　　世人皆知，他乃神龙后裔。却无人知，他其真实血脉，是神龙与三足金乌之后。
　　他身上所流的三足金乌血脉，他娘曾经说，这是她的一生之耻。故而他也讨厌着，从未对外泄露过。
　　那一次顾凌能赢他，也不过他做给君涟漪看的一场戏罢了。
　　蝼蚁之辈，竟是妄想真的能赢他，一次又一次的向他挑战着，简直不知死活。
　　然而，偏偏就是这一次，顾凌竟是带了五头神兽来对付他。
　　君涟漪在结界内喊他，告诉他小月牙生病了，他不是没有听到。但是那会儿他被神兽缠着，根本走不开，于是便向逍遥子求助，并且特意叮嘱过，一定要他亲手将药送到涟漪手上才行的。
　　结果……
　　他不明白，其中到底出了什么变故。更不明白，他百岁成为修真界魁首，护了人族百年安宁，为何他们……却连他喜欢的人和他的孩子都容不下。
　　抱紧怀中冰冷尸体，月芜寂心痛如绞，但比之刚刚，却是踏实不少。
　　他看着怀中人，伸手为他将眼前凌乱的刘海别到脑后，许久许久之后，才颤抖着手，将人抱起，喃喃道：“涟漪别怕，师尊带你回家，回家之后，就再也不会有人敢欺你骂你了。”
　　然而，他才刚一起身，脚下便一个踉跄，险些又栽倒在地。
　　有一双手适时的扶住了他，可是他并不在意，甚至未给那人一个眼神，稳住身形之后，便一步一步，朝着云梦山上走去。
　　有人在他身后开了口：“仙尊，那是人界的叛徒，你为何……”
　　他一句话未说完，便见月芜寂突然转过了头来看他，眼神，冰冷至极。
　　他看似什么都没有做，但只有那人知道，就在刚刚那一瞬间，自己好像看到了有万箭向自己刺来。痛意，也随之而至。
　　“啊啊啊啊……”
　　那人痛呼出声，瞬间两眼一翻白，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逍遥子心中猛地一惊，忙去查看那人，责备开口：“师弟，你这是何意？”
　　然而那个雪白身影已是再不看身后一眼，抱着他此生挚爱，离开了此处。
　　月芜寂放不下君涟漪，就像他之前对君涟漪说的那样，哪怕是他死了，他都会追到阴曹地府，将他寻回，然后再次打上自己的烙印，与他再续前缘。
　　他也确实这样做了。
　　未飞升之人进冥界，是会折寿的。但是月芜寂并不在意，他的寿命那样长，于他来说，今后没有涟漪相伴，那才是真正的折寿。
　　他想，将他的魂带回，夺舍也好，或是引他的魂入轮回，他再等他十八年也罢，他总是不能失去他的。
　　于是他开启了冥界大门，提着引魂灯，入了冥界。
　　他的血统，无论是在六界哪一界中，都是十分高贵的存在。
　　血统，是他穿梭于六界最好的通行证。
　　一路上畅通无阻，来到冥王殿，那些鬼差甚至讨好的，争抢着要为他办事。
　　他向来冷寂，不在意这些琐事，只在意结果。
　　在冥王殿等了片刻，鬼差拿着生死薄，眉头皱成了川字。
　　“仙尊真的肯定，这两人的姓名，生辰八字，出生地点什么的都没有错？”
　　月芜寂垂眸，掩住眼中痛意，点了点头，“不错。”
　　“那就奇怪了。”鬼差翻开生死薄，摊在月芜寂身前，“仙尊您看，你所说的那个君涟漪……他根本没有死。”说着他又翻了几页，点了点生死薄，“至于您说的在月夕那日所生的名为君玉安的女婴，我查看了那一日出生的所有婴孩，皆未找到仙尊所说的那一个。确切来讲，那一天根本没有这样一个孩子出生。仙尊您仔细想一下，可否是您记错了日子？”鬼差说到最后，额头已是有冷汗冒出。
　　若早知道是这么个可能会得罪仙尊的差事，他就不抢着接了。
　　默默地想着，鬼差将生死薄又往月芜寂身前推了推。
　　月芜寂早在鬼差说这话时，倏然睁大了眼。
　　他的手轻颤起来，缓缓将生死薄翻到前面君涟漪所在的那一页，果真看到了君涟漪的名字还好好的在那里，并未被划去。
　　再翻到月夕之日出生的孩子那一页，找了良久，竟是真的没有找到小月牙的名字。
　　月芜寂的心顿然一紧，急急朝鬼差道了一声谢后，匆匆而去。
　　小月阁内，逍遥子在阁内等他。
　　见到月芜寂，逍遥子忙迎了上来，“师弟，你最近……”
　　不等他说完，逍遥子便看到月芜寂红了眼，眸光看向了床上冷冰冰的尸体。
　　君涟漪的尸体，一直被他的灵力养着，放在他床上。
　　这简直太不像话了，逍遥子此次前来，就是为了这事。
　　结果来的时候没有看到月芜寂，现在好不容易等他回来了，却见他这般模样。
　　立马，责备之语再说不出口，逍遥子转言问：“怎么了师弟？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月芜寂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床上的君涟漪，喃喃着重复道：“他没有死，那他现在在哪里？小月牙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没有小月牙的名字？……”
　　小月牙是君涟漪孩子的小名，逍遥子是知道的，但他仍未听懂，月芜寂的话中之意，不禁皱眉，问：“什么？师弟你在说什么？”
　　而月芜寂却仍旧只看着床上人，似根本没听到他的话一般。
　　逍遥子顿时怒了，抓着月芜寂的双肩，掰正他面朝自己，迫使他与自己对视，再次问道：“师弟，你究竟在说什么？”
　　月芜寂像是终于回过神来一般，看向逍遥子，眸中茫然之色已然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坚定的决绝。
　　“师兄，我要窥天机。”
　　逍遥子一怔，瞬间反应过来，怒斥出声：“你疯了吗？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寓字证在说什么？”
　　月芜寂闭目，似是很疲惫一般，摇了摇头，将自己所在冥界之行，一一讲给了逍遥子听。
　　逍遥子听完之后亦是很震惊，“你的意思是说，你怀疑君涟漪他身上有秘密。”
　　月芜寂苦笑一声，点了点头。
　　其实已经不是怀疑了，他几近已经可以肯定了，面前的涟漪，和前世的涟漪，根本就不是一个人。
　　为什么会肯定呢？
　　细细想来，其实很多细节上的事情，他都注意到了，只是他被仇恨冲昏了头脑，一直在劝说自己不要忘记仇恨，然后故意视而不见罢了。
　　心中抽痛着，月芜寂用鲜少近乎祈求的口气对逍遥子道：“窥天机所花时间甚久，在这期间，我会封闭云梦山与外界的联系，师兄，这段时日，其他事，就劳烦你了。”
　　他所说的其他事，是他抱着君涟漪离开之事，想必今后流言，也必然是腥风血雨。
　　“哎……”逍遥子轻叹一声，仍是不抱什么希望的反问一句，“你真的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去窥那天机？”
　　月芜寂毫不犹豫点了点头。
　　“罢了……”逍遥子自知，再多说什么都没什么意义，干脆道：“外面之事，我会替你处理好的，至于这窥天机之事，凶险至极，师弟，你可一定要小心啊……”
　　“谢师兄。”月芜寂点了点头，送走了逍遥子。
　　再次看向床上君涟漪，月芜寂目露痛苦之色，缓缓靠近他，上床，紧紧的拥住了那具尸体。
　　他抱着他，与他以额相抵，“涟漪，我的涟漪，无论你从哪里来，现在又回到了哪里去，你都是我的涟漪。”他说着，亲吻上了君涟漪的额头，然后又看了眼放在一旁摇篮中的，那条小龙，轻轻问道：“是不是只要我救活小月牙，你就可以再次回到我身边？”
　　然而紧闭双眼的少年，却无法回答他的问题。
　　窥天机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需要以龙族护心龙鳞为引，然后以神力和他的一半修为做续，方可开启。
　　而且，里面的时间和外界的时间是不一样的，里面的时间会割扯着他的灵魂，令他痛苦不已。他不但需在极度痛苦之下将时间把控到极致，还要不受情绪所控，碰里面的任何有关记忆，方能从里面平安而出。
　　做好一切准备之后，月芜寂最后满目温柔的看了一眼君涟漪，才依依不舍的进了天机八卦阵。
　　立马，眼前的一幕幕变得虚幻起来，身体仿若被凌迟一般，疼痛难当。
　　但月芜寂并没有给自己多少缓冲时间，刚一进来便咬着牙，朝着里面走去。
　　虚无空间内什么都没有，但是只要他一路向前走着，心里想着那个人，那么他便可以看到那个人的生平与以后。
　　月芜寂闭目往前走着，直到感觉差不多了，方缓缓睁眼。
　　眸中所见，皆是他与君涟漪前两年的点点滴滴。
　　那一幕，他从秘境出来，满眼都是担忧复杂之色，“要是我不像渣攻，师尊不喜欢我怎么办？”
　　那一幕，是他与云玑的同框，“只要能帮助师尊，你让我做什么都愿意。”
　　那一幕，他被蓝桉抱入怀中，意识不清，却还是喃喃着开了口：“蓝桉……师尊他没事，我就放心了。”
　　那一幕，他和容玉学医，满眼都是笑意，“以后我要是学会了，就可以自己给师尊包扎了。”
　　……
　　每一帧，每一幕，他的眼里心里，都是他月芜寂。
　　原来他真的从来没有骗过自己，原来他真的是满心满眼都是自己，可自己又做了什么？
　　欺他辱他强迫他，最后还……
　　月芜寂觉得自己的心好似生生被人挖出来了一般，血淋淋的疼。
　　可是在阵法之中，他不能哭，不能喊，只能强迫自己闭上双眼，继续往前走着。
　　耳边传来的是，从前君涟漪一遍又一遍在他耳边说的甜言，此刻却都如利刃一般，狠狠扎进了他心里。
　　终于，那些甜言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不同的，属于君涟漪的愉悦之声。
　　“今天下课后我们去打球，好不好？”
　　“对不起妈妈，这次考试又没有考好。”
　　“等一会儿，等我打完这把游戏就来。”
　　……
　　有愉悦，有忧愁，有平静，有惊叫，那是独属于少年人的朝气。
　　月芜寂缓缓睁开眼，看到的是君涟漪一幕幕开心笑颜。
　　十六岁的年纪，充满朝气，栗色短发，短衣长裤，露出来的肌肤如雪，晃了月芜寂的眼。
　　他的穿着打扮虽有些奇怪，但月芜寂看到了另一个，不同于与他在一起时候的小心翼翼的君涟漪。
　　或许这一个，才是真实的他吧，可就是因为喜欢了自己这么一个冷冰冰的人，他连放肆大笑，委屈时哭泣，也不敢了。
　　“涟漪……”月芜寂眼中终于蓄了泪，缓缓朝那幅君涟漪大笑的画面伸了手。
　　却不想，手在快要出几道那副画面的时候，眼前的画面突然变成了苍茫大雪中，君涟漪说恨他的那一幕。
　　手顿然僵住，月芜寂别开头，避开君涟漪悲戚的眼神，终是再次抬了脚步，继续往前走去。
　　而阵中的画面，却突然混乱起来，时是君涟漪在异世界的生活，时是君涟漪对他的爱意绵绵，时是君涟漪对他的入骨恨意。
　　种种，皆萦绕在他耳边。
　　月芜寂看着这一幕幕，终是溃不成军，跪倒在地，嘶吼出声，“涟漪……”
　　阵法顿时失效，他又回到了现实中来，已是再克制不住，“噗”地一声，猛地吐出一口血来，然后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已是晚上。
　　月芜寂睁眼，入目的是逍遥子的眼，而他旁边，却没有君涟漪的尸体。
　　他心中陡然一紧，连忙起身，急切问道：“师兄，涟漪呢？”
　　额前，有一缕白发落到他眼前。
　　月芜寂愣了一下，苦笑一声。
　　逍遥子看着他那一头雪发，默默的叹着气。
　　他的师弟，今年才二百零三岁啊……
　　见逍遥子不吭声，月芜寂迫切去抓他的手，再次问道：“师兄，我的涟漪呢？”
　　逍遥子终是忍无可忍，怒斥出口，“涟漪涟漪，月芜寂，难道你今后，是打算抱着一具尸体过一辈子吗？”
　　月芜寂却未讲将他的话听进去，匆匆下了床，“你不告诉我，我自己去找。”
　　他的修为比逍遥子高多了，逍遥子还没有能力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将他的涟漪藏起来。
　　顿时，逍遥子越发怒不可遏，伸手强硬的将他按回了床上，“月芜寂，你清醒一点，他已经死了。”
　　谁料，月芜寂竟然还动起手来，“师兄，莫要阻我，你知道的，你根本阻止不了我的。”
　　逍遥子恨铁不成钢，松了手。
　　待到月芜寂起身，就要踏风而起之时，他方再次开口，道：“你这阵法一开，就是五年，君涟漪的尸体，和你那孩儿的尸体，我早已让人给埋在了后山上，你……”
　　一句话没说完，逍遥子便感觉有一阵掌风朝他袭来。
　　月芜寂的速度，他根本躲不开。
　　立马他就感觉面上一痛，一阵天旋地转后，他已被月芜寂压在了地上。
　　月芜寂双目充血，目眦欲裂，“谁让你动他们的？你有什么资格动的他们？”
　　逍遥子还是第一次见他如此模样，不禁被吓了一跳，连忙开口道：“人死总归要入土而安的，师弟你……”
　　却不想，又挨了一拳。
　　有点点泪水落在了他脸上，月芜寂嘶哑的声音也随之传来，“那是我妻，我子，你有什么资格埋他们，有什么资格……”
　　最终，逍遥子噤了声，缓缓别开了头。
　　月芜寂不知自己是如何到后山的，但是他看着那两座旧坟，心里悲戚极了。
　　他的涟漪，今年才不过十九岁呀！
　　他的小月牙，才不过三个月大。
　　却都，只能长眠于黄土之下。
　　他怎么可以让他们长眠于黄土之下？他们还那样年少，他怎么可以让他们离开自己？
　　龙心可以让人起死回生，他可以救他们的呀！
　　思及此，他忙开始刨坟，一时间竟是连自己会法术都忘记了，刨到十指皆破，满手是血，才终于将君涟漪的坟刨开。
　　然而，坟内，却是空空如也。
　　月芜寂心中一紧，忙看向另一座坟，想着或许是有弟子偷懒，把他们父子俩埋一起了，便又开始刨另一座坟。
　　这一次他终于想起，他还有法术。
　　只是这一座坟开时，他的心便立马沉入了谷底。
　　那座坟里，只有他的小月牙，没有君涟漪。
　　轰隆隆有雷声响起，闪电照亮了小月牙粉红色的龙体。
　　那还是月芜寂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看她，这是君涟漪拼命生下的，他们的孩子。
　　月芜寂颤抖着手将小月牙从坟里抱起，轻轻拍着他的背，“小月牙乖，父亲来了……”
　　有瓢泼大雨倏然落下，瞬间打湿月芜寂的脸，点点雨滴顺着他的下巴而落，一时竟分不清那是雨水，还是泪水。
　　五年后，魔族。
　　顾凌带着一行人等待在万魔窟门前，神色平淡中又透着几分焦急。
　　人群中，有一只新来的小魔不知死活的小声开了口，问旁边那个资历比较深的老魔，“尊主这样急切，我还是第一次见呢，他是在等什么重要的人吗？”
　　老魔看了一眼顾凌，发现他似乎没有心思管他们，便悄悄道：“不知道，十年前，尊主突然带回来一人，然后就将他丢入了这万魔窟中，那时候我还以为这人跟他有什么深仇大恨，却不想他今日竟又来等他，其中……”
　　不等这老魔把话说完，万魔窟的石门突然，缓缓而开。
　　老魔见状，立马拨弄了一下小魔，闭了嘴，挺直了站好。
　　顾凌平静的唇角立马微微勾起，紧盯着那道石门，心激动到狂跳不止。
　　石门缓缓而来，一黑色锦衣少年赤足从里面缓缓而出。
　　他面若桃花却不苟言笑，一双血瞳缓缓抬起，自他们面上一一扫过。
　　顾凌见了他，却并未向前，而是挑眉看向了他们这些人，高声开口：“从今日起，君涟漪就是我魔族之……”后字未出口，脖子赫然之间被人扼住。
　　顾凌不可置信的看着君涟漪，咬牙开口：“你这是做什么？”
　　君涟漪沉着眸看他，缓缓加重了手中力道，启唇，“从今日起，本座就是这魔界一方霸主，本座为尊，尔等皆为卑。”
　　顾凌倏然睁大了眼，甚是不服，释放出自己的魔气来，“君涟漪，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却不想，一股更为强悍的魔气自君涟漪身后散出，凝成一根根黑色触手，以谁都没来得及看清的速度，瞬间刺穿了顾凌的肩头。
　　而君涟漪却并不看顾凌，面朝众魔，勾唇开口：“顺者昌，逆者亡。”
　　话一落，他的额间立马出现了一个红色印记。
　　那是他比顾凌更强的证明，亦是魔尊印记的证明。
　　群魔见状，皆跪伏在地，齐声高喊：“魔尊千秋万代。”
　　*
　　作者有话要说：
　　ps：时间线是十年后是因为小月在阵法里呆了5年，救活小月牙时是5年后，所以下一章，小月牙出场的时候是5岁，但是涟漪进魔窟是10年哦！


第47章 初见
　　云玑曾经说过， 仙骨成魔，必遭万鬼噬心之痛。
　　君涟漪从前从不把这话放在心上，包括他从坟墓里爬出来， 独自一人进入魔界来找顾凌时，他都没有想起过这句话来。
　　直到仙骨反噬第一次发作， 他才真正领略到，何为万鬼噬心。
　　心不在焉的听着高台之下小魔们禀报着的人族近况，他紧握住了铺盖在白玉王座上的神兽皮毛，面色微微发白， 额角有细细冷汗渗出， 缓缓闭了眼。
　　一旁侍候的小魔， 第一个发现了他的异样， 微讶之下，端起桌上茶壶，给君涟漪小案上的杯子添了茶水， 顺势用只有二人能闻之声， 小心问道：“尊上可是有哪里不适？”
　　君涟漪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 倏然睁眼，冰冷的视线冷瞥了那小魔一眼，吓得那小魔立马跪倒在地， 浑身哆嗦不止， 还未等到他开口， 就求起饶来， “小的越界， 小的罪该万死， 还请尊主饶命， 饶小的这一回吧……”
　　点点言论， 吵得君涟漪不甚心烦。
　　他终是没什么耐心再听下去了，轻抬了手。
　　立马，有属下示意，带了两魔上高台来，将那小魔押了下去。
　　“饶命，尊主饶命……”小魔求饶声越发急切惶恐，惊得殿内之人人人自危，顿时都噤了声，偷偷在心底捏一把冷汗。
　　声音渐行渐远，直至消失不见，大殿内顿时安静到落针可闻。
　　那跪伏在大殿之中的小魔，早在君涟漪抬手之时便闭了嘴，更加伏低了自己的头。
　　他不敢抬头去看君涟漪的脸色，心脏胡乱跳动着，额头已有冷汗渗出。
　　在见到这位新主之前，他就曾在别的魔口中听到过新主秉性，据说是个喜怒无常，十分暴戾，在他面前做事之人，稍有不慎，就会掉脑袋的主。
　　魔族崇强，向来靠实力说话，新主竟是能将旧主打败，就足以证明，他现在是魔族最强的。
　　强者性格都有点怪异，他并没有觉得新主这样有什么不好，反而更加崇拜于他，甚至有些急不可耐的，想要见见这位新主。
　　但当他真正见到了，他又觉得传言有虚。
　　那高台之上的少年，眉目俊美，面若桃花，哪有一点霸气可言？
　　他甚至开始怀疑，他能当上现任魔尊，是不是用了别样的手段上位的，他根本都不想给他下跪。
　　怎料，与他对视之时，膝上突然一重，他便毫无预料的狼狈趴跪在了地上。
　　“你叫什么名字？”
　　那少年问他话的时候，唇角明明是带着笑意的，可不知为何，他却莫名感到了发怵，甚至连抬头看他的勇气都没有了。
　　“小的叫谢一。”他听到了自己微微发颤的声音，羞恼极了。
　　却听那少年缓缓开了口，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后，终于，略过了这一页，让他讲述起了修真界之事。
　　他本以为刚刚他没有追究自己之前试图无礼之事，这事就算翻篇了，没想到，对方竟是给他来了杀鸡儆猴这一招。
　　他再是不敢多言一句，只更加伏低自己的身体，做绝对臣服之姿。
　　却听，上面又传来了少年的声音：
　　“谢一你继续。”
　　“是。”见不是惩罚自己之语，谢一心中总算松了一口气，继续道：“风月楼的风清真人最近遭了大劫，不幸陨落，现在接手风月楼之人，据我们探子来报，是他的大徒弟，一个名为蓝桉的青年。”
　　蓝桉，真是久违的名字。
　　君涟漪微微晃了下神，继续耐心的听着。
　　“神剑宗那边，据说五年前逍遥子不知因为何事与自己的师弟月芜寂闹翻，月芜寂从此便封闭了山门，谁也不见。”说着，谢一犹豫了下，才继续道：“不过据我们安插在神剑宗的探子来报，最近在云梦山上倒是有一件怪事发生。”
　　君涟漪闭目听着，面上无一丝波澜。
　　谢一：“从去年开始，每到冬季的时候，云梦山上都会下来一个小孩，小女孩，粉色毛发，额长龙角。有流言传，这小女孩是月芜寂的女儿，五岁大的样子，有人猜测，五年前月芜寂与逍遥子闹翻，许就是因孩子母亲而起……”
　　“够了。”
　　话突然被打断，谢一好不容易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更加伏低了自己的身体，“是。”
　　多年未听那人之名，再次听人提及之时，君涟漪自己都没有想到，自己的心竟是还能有所触动。
　　刻骨的恨意与……极度的不甘。
　　不甘自己十九岁就长眠于地下，不甘他的小月牙才三个月大，还没有好好看看这个世界，就只能躺在冷冰冰的棺材里面，不甘他们如此痛苦，他却花好月圆，妻儿绕膝。
　　这世界本就如此不公，他又怎能甘心？
　　他怎可这样轻易放过他？
　　他必然要他承与他之前十倍百倍的痛苦，方能祭奠……他的小月牙。
　　低低笑出声来，君涟漪从座位上站起，一步一步走到谢一身前来，语气，甚是愉悦，“神剑宗向来有月芜寂的结界庇护，就是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本座倒是好奇，你们是如何将探子安插进去的。”
　　谢一额角虚汗冒得越发多了，可君涟漪就站在他面前，他根本不敢抬手去擦，只能任其落下，恭敬回道：“探子是云梦山座下弟子，多年前尊……”他心下极为惶恐，险些又说错话来，连连改口道：“是那个叛徒，多年前设计安插进去的，现在在神剑宗内，已有十多年之久。”
　　云梦山，十多年之久。
　　几乎在第一时间，君涟漪就想到了那个人，那个……曾处处针对，又设计害死了他的小月牙之人。
　　这可真是讽刺极了，曾口口声声诬他是魔族叛徒之人，竟才是那真正的叛徒。
　　可怜那自以为是的正义之师们，皆被他们耍得团团转，当真是……可笑又可悲。
　　眉目间笑意更甚，君涟漪道：“十多年之久，那这个探子对我魔族的忠心，当真是日月可鉴吶……如此忠心之人，找个机会，本座倒是想亲自去会她一会了。”
　　“是、是……”谢一不明白他言下之意到底为何，他也不敢多问，只一味附和着奉承，终于，他等到了那一句类似于赦免他的话。
　　“你且先退下吧。”
　　谢一紧揪的心顿松，忙朝着君涟漪的方向连磕三个响头，方起身，转身，出了大殿。
　　突然，一股强大魔气如疾驰之风一般，朝他袭来。
　　谢一心下一紧，想躲，已然来不及。用手去挡，那黑色触手竟是直接穿过了他的手，猛地一下，直接穿过了他的胸膛。
　　一击毙命，他竟然连痛苦都没感觉到几分，就倒了下去。
　　君涟漪淡定收回触手，唇角的笑意不变，甚至连头都未回一次，又一步一步，走上了高台。
　　再次转身看向台下时，那躺倒在大殿门口的尸体已然被处理，空气中，就连血腥之味，都闻不见分毫。
　　他淡淡看向在座的各位，好似刚刚所发生的一切都不存在一般，不甚在意地开口：“你们，可还有事要禀？”
　　*
　　修真界·青莲门
　　今年的冬天来得特别的早，才不过十月，就呼呼刮起了北风，十一月初便下起了鹅毛大雪。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世界便被一层雪色覆盖，世界一片银装素裹。
　　这是君涟漪坐上魔尊之位后，第一次踏足人族，来的，竟还是这样一个地方。
　　他轻轻落在树梢堆积的雪上，看着青莲门来来往往的人脸上，皆笑意满盈的样子，不禁挑了挑眉。
　　有黑衣护法来到他身边，拱手道：“宋家大小姐已在回来的路上，预计一个时辰之后就会到，尊主，可要按计划行事？”
　　君涟漪一声未响，兀自背过身去，抬了抬手。
　　立马，无数黑衣小魔从树梢一跃而下，落入那灯火通明的门庭之中，亮出了自己最为凶恶的一面，扬起自己手中利刃，手起刀落，刀刀见血。
　　刚刚还一片祥和的宗门内，瞬间被一片叫喊啼哭声充斥着，所出之语，字字泣血。
　　君涟漪听着身后惊恐悲戚之声，缓缓抬头看向了那天上圆月，闭了闭目，勾唇一笑，“不过是……一群纸片人罢了。”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何时结束的，君涟漪并没有注意到，等到有人来禀告，他再次回身之际，那青莲门内，已是一片尸山血海。
　　他淡淡收回眼，眸中并未流露出分毫情绪来，慢慢开口：“你们可以退下了。”
　　“是。”护法得令，立马消失在了他面前。
　　君涟漪看着那从远处御剑而来的女子，轻扬了唇角，踏风从树梢落下，一步一步走入了青莲门。
　　今日是宋莲衣回宗门探亲的日子。
　　自从月芜寂封闭了云梦山和外界的联系后，她便再也没见过她的师尊月芜寂了。
　　月芜寂，说是她的师尊，倒不如说她只是在月芜寂座下挂了一个徒弟的名号罢了。
　　她在月芜寂座下挂了十一年，十年之前，他尚未得到月芜寂的分毫指导，十年之后，亦是如此。
　　这十一年间，月芜寂眼里心里就好似根本没有她这个人存在一般，他满心满眼，都只有他的那个傻子徒弟，君涟漪。
　　甚至他每一次开口叫的连衣，她都知道他叫的是涟漪。
　　能拜入寂月仙尊门下，是宋莲衣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一件事情，但当它真正发生的时候，她又好似突然明白了，月芜寂为什么要收她为徒。
　　因为她的名字为宋莲衣。
　　自己何其有幸，在寂月仙尊与自家亲徒闹矛盾的时候，被提了上来，又因自己与他亲徒谐音同名，被他收为门下弟子。
　　那一段时日，她总以为，在那两人闹矛盾之际，只要自己足够努力，就能取而代之。
　　可一次次的热脸贴上冷屁股，她终于意识到了，自己这辈子在月芜寂心里，都是无法取代君涟漪的。
　　心里虽然清明，但是她却仍旧不甘。
　　她想，只有君涟漪死了，自己再在今后无尽的岁月里，奉承讨好着他，他就总有一天会忘记君涟漪，看到自己的好。
　　于是她费尽心机地将君涟漪往死路上逼，让他们一次又一次的决裂。
　　终于，一切都如她所愿，她成了月芜寂唯一的弟子，那无上的荣耀成了她一个人的。
　　只是，她却也再未见过寂月仙尊。
　　心里虽失落，但也似乎并没有什么关系。没有了寂月仙尊，她还有寂月仙尊门下徒这个称号。而且，因为有这个称号在，她在月芜寂封山的这些年里，反比月芜寂封山之前过得要好。
　　因为她爹的死与月芜寂收她为徒却不作为的缘故，逍遥子在这十年间对她可谓是极为优待，她对现在的生活亦是甚为满足，甚至想月芜寂不出来也挺好，自己在这神剑宗内，受千人爱戴万人尊崇，亦是极好的。
　　逍遥子甚至为她破了门规，准许她一月回来一次宗门，要知道，别的弟子可是一年才能回一次，她又还有什么不满足呢？
　　她自是满足的。
　　欣喜的收起剑，宋莲衣朝山门直冲而去，“娘，我回来了。”
　　她的娘亲，她这辈子最亲的人，每一次在她回来之际，都会来山门口等她。
　　然而今天却有点不太一样，在山门门口，她不但没有看到自己的娘亲，就连守山的弟子们，皆未见到一个。
　　她心里突然冒出一个不好的预感来，连忙加快了脚下的步伐，望山门内跑去，“娘，我回来了。”
　　穿过一条长长的山路，她终于来到了宗门门口，却见——
　　宗门的牌匾被血色染红，宗门内的师兄弟们的碎尸洒落了一地，地上，有一截谁的尸体静静地躺在那里。
　　她的面容已被尖锐之物挠得面目全非，但从那头上发髻来看，却并不难看出那是一个女人。而且，她发髻中，有一支宋莲衣十分熟悉的簪子。
　　那是她娘亲身边的丫头，小翠的簪子。
　　心中倏然一紧，宋莲衣再不敢多想，忙大喊着朝宗门门内飞奔而去，“娘……”
　　地上是谁的尸体，拌了她一下，她又一脚踩碎了谁的内脏她根本已然顾不上，只一心朝着她娘的住所，花别院奔去。
　　一路之上，毫无生还者的痕迹。
　　终于，她气喘吁吁的停在了花别院的院门口，双手撑膝，肺部竟是被呼进去的冷风刺得发疼，但更疼的，却是那颤抖不止的心脏。
　　周围有浓重的血腥之味传来，但在如此嘈杂的血腥之味之中，她仍能闻出那一股与之不同的血味。
　　那是一股，带着点点幽香的血味，是她母亲鲜血的味道。
　　她母亲出身药修名门，自幼便服用上好灵药无数，故此她的血味与他人有些微不同。
　　宋莲衣只感觉自己的心好似突然被人攥住了一般，痛到不能自己。
　　她在心里叫嚣着，告诉自己不要进去，但身体，却是本能的，近乎麻木的，一步一步进了院内。
　　院中躺倒着的，是谁的尸体，她已无意去看，只缓缓地，靠近了她母亲的卧房，然后像是怕扰了梦中人一般，小心翼翼开口：“娘，你在里面吗？”
　　里面，无人答应。
　　“连衣回来了。”她继续小声地开着口，想等里面人的答复。
　　可里面，始终是静悄悄的。
　　终于，她眼中蓄了泪，头抵上了房门，喃喃着开了口：“娘……”
　　“衣儿。”
　　意外的，这一次居然得到了里面人的答复，宋莲衣心中一喜，连忙在手中用了力，一把推开了房门：“娘……”
　　然而，屋内却并未有她娘的身影，反倒是一个黑影，背对着她，站在了屋内。
　　宋莲衣稍顿了下，立马反应过来，想要往后跑时，身后的门却突然无风自动，砰地一声，自动闭合了。
　　而身前那个黑影，亦是缓缓转过了身来。
　　“君……涟漪！”宋莲衣待看清房中人的脸时，顿时睁大了眼。
　　他不是死了吗？他如何会在这里？他在这里，那她娘在哪里？
　　他……
　　突然想到了什么，宋莲衣瞬间像是疯了一般，召出自己的佩剑，朝君涟漪冲了过去，“是不是你做的？是你杀掉的他们，对不对？你好歹毒的心……”
　　君涟漪面无表情地看着宋莲衣发疯，脚下轻点远离地面，不让宋莲衣的手碰到自己，静静的看着她发疯。
　　却不想，宋莲衣提剑而起，又朝他攻了过来。
　　君涟漪终是没什么耐心和她耗，一挥袖子，一道无形的魔气便从他手中飞出，朝宋莲衣打了过去。
　　宋莲衣修为低微，根本避不开，立马，便被狠狠击中，重重摔落在地，猛地吐出一口血来。
　　君涟漪落到她身前，目光冷冷，这才缓缓开了口：“宋莲衣。”
　　宋莲衣闻声抬头，看他的眼中满是恨意，“你早就该死了的，你为什么没有死？你怎么还活着？”
　　君涟漪并未将这些话听进去，身后伸出一条用魔气化为实质的触手，绕上了宋莲衣的喉，将她从地上提起，冷声问道：“十年前，倘若本座选择你手中那颗药，可……”
　　不等他把话问完，宋莲衣突然大笑不止，手紧握着那条缚在她喉上的触手，挣扎着开了口：“君涟漪，你以为那颗药能救你孩子的命？你以为月芜寂对你还有情？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居然还在做梦，那颗药根本就不是救人的药，若是你选择了那颗药，你的孩子只会死得更快，那是一颗穿肠毒药，月芜寂根本就不想留和你这样的人生下的孩子，他比谁都更希望这个孩子去死，哈哈哈哈……他比谁都希望你们的孩子死！”
　　事到如今，听到这样的话语，君涟漪发现，自己仍旧不能无动于衷。
　　他早已对月芜寂死心，但对小月牙的死，他仍旧耿耿于怀。
　　他时常会想，若是自己选择宋莲衣手上那颗药，他的小月牙是不是就不会死。
　　他的小月牙，明明还那么小。
　　手微微颤抖着，君涟漪加重了触手上的力道，却不想，宋莲衣突然从袖中掏出一物，贴上了他的触手。
　　“轰！”
　　只听一声巨响，竟是震得君涟漪也连连倒退了两步。
　　宋莲衣趁此时机，忙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朝君涟漪刺去，“去死吧你。”
　　“呃……”
　　“噗嗤”
　　一声轻哼与利器入体之声同时传来，宋莲衣还未来得及开心，待看清刺中之人时，自己竟是先大叫出了声，“娘！！！”
　　她所刺向的君涟漪，不知何时竟变成了她娘。
　　宋夫人亦是没想到，自己躲过了魔族屠杀，最后竟是没躲过自己女儿的利刃。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宋莲衣，颤抖着唇，一个字都没来得及说出，便两眼一翻白，再无半分气息。
　　“娘！！”一声嘶吼，划破天际。
　　君涟漪轻盈落在雪上，不去听身后那悲戚之声，亦不去看那二人上演的母子情深。
　　他不杀宋莲衣，因为他比谁都知道，如何让一个人活着比死了更痛苦。
　　走出青莲门，身前便有尖细女声在他耳边响起。
　　“小涟漪，好久不见。”
　　君涟漪的脚步一顿，缓缓抬头，便见清姬正笑意盈盈的看着自己。
　　清姬见他未动，自主走上前来，继续道：“里面那个女人，你不杀吗？”
　　君涟漪勾唇，“杀她只会脏了本座的手。”
　　闻言，清姬掩唇笑出声来，“即是如此，小涟漪把她赠与我如何？”
　　君涟漪未语，他不杀她，只是想让她悲惨的活着而已，并不是想给她一条生路。
　　却听清姬又言，“恰好，我还缺一只试药的小白鼠，我看她，最合适不过了。”
　　清姬最近恋上了炼制毒药一事，君涟漪是知道的。
　　他并未阻止，再次迈开了步伐，淡淡开口：“随你怎么处置，但本座希望，以后她不要再出现在本座眼前。”
　　“是，奴家遵命。”清姬唇角缀着一抹邪佞的笑来，朝君涟漪伏了伏身子，随后入了门内。
　　没一会，门内便传来了宋莲衣痛苦的哀嚎声。
　　君涟漪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踏风而起，正待离去。
　　却见，天边突然有一抹荧光飞来。
　　那荧光速度极快，几近一眨眼的功夫，便来到了君涟漪面前。
　　那是一把剑，一把通体雪白的剑。
　　拂雪。
　　拂雪，本是他的本命剑。
　　君涟漪平静无波的心终于重新跳动起来，他勾唇看着那把朝他飞来的剑，甩出了自己的触手。
　　只听‘叮’地一声响，好似两利器相撞之声。
　　那剑和君涟漪一起，被击退两步。
　　那剑的主人也随之而至。
　　剑被他握入手中，那人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也随之传了过来，“妖孽。”
　　妖孽……这一词当真配极了现在的他。
　　君涟漪低低笑出声来，缓缓抬头看向月芜寂，歪头看他，“寂月仙尊，初次见面，这些年来你可安好？”
　　*
　　作者有话要说：
　　挠头，怎么有那么多人会觉得小月牙会是和好的踏脚石啊？？？那我实话说吧！小月牙是和好的绊脚石，不是踏脚石hhhhh


第48章 爹爹
　　月芜寂倏然睁大了眼， 手中动作顿时僵住，再动弹不得半分。
　　他感觉自己的沉寂的心脏又重新跳动了起来，为眼前人， 欣喜若狂地打着鼓。
　　“涟漪……”他的身体都在为之狂喜，微微颤栗着， 颤抖的声线在喊着他的名字，试图确认，这并非梦境。
　　然而眼前的少年却是讥讽一笑，猛地朝他攻了过来， 语气轻蔑又嘲讽， “不愧为仙尊座下唯一的徒弟， 本座都还没朝她下死手呢， 仙尊就急匆匆赶了过来，今天，仙尊是不是又要为了她……”他故意在此顿住， 目光森然。
　　月芜寂并未闪躲， 怔怔地看着君涟漪， 直到痛意袭来，他方如梦初醒一般，面上露出了欣喜之色来。
　　被伤到了会痛就说明这不是梦， 这真的是他的涟漪， 他还活着， 现在就站在自己面前。
　　然而还不等他诉说些什么， 君涟漪的后半句话， 顿时便让他如坠冰窟。
　　君涟语气冷了下来， 触手毫不犹豫的自月芜寂肩头抽出， 沉声冷道：“再杀本座一次呢？”
　　即出之语顿时卡在喉间， 月芜寂霎时怔在了原地，不敢置信地看向君涟漪。
　　自己怎么会为了别人而杀他呢？他怎么会这样想自己？自己这些年里，心里想的，梦里梦的……可都是他呀！
　　月芜寂想要解释，想要告诉他，自己这些年真的很想他。可他天生不擅言辞，唇哆嗦了好半天，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最终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他从未像今天这般痛恨过，自己不擅言辞之事。
　　君涟漪面色越发阴沉，再次甩出自己的触手，“仙尊即是不说话的话，本座就当仙尊默认了。”
　　月芜寂这才反应过来，无论说什么，要先开口才是，于是他连忙开口，“不是，涟漪……”
　　然而这一次，君涟漪对准的，竟是他右心房的心脏位置。
　　他竟是如此恨自己，恨到真的想要杀自己。
　　月芜寂豁然顿住，一时间终于明白过来，自己此时无论说什么，都会显得苍白而又无力。
　　那……解不解释，又有什么关系？自己欠他那么多，他想要自己这条命，给他便是了。
　　认命一般，月芜寂放弃了所有抵抗挣扎，默默地闭上眼。
　　他现在唯一所希望的，就是涟漪在要了他的命之后，心里能好受一点。
　　他曾也恨过，他比谁都清楚仇恨能带给一个人多大的痛苦。
　　君涟漪面对他的束手就擒并未有半分心软，身体里的血液甚至都开始叫嚣着，杀了他，为小月牙报仇。
　　挖他的心，去祭奠自己死去的小月牙。
　　然而，眼看着那触手即将穿透月芜寂的心房，他心间却是突的像是有数万只恶鬼撕咬一般，痛得他险些维持不住那化为实质的触手，那触手也随之一颤，扎偏了位置。
　　“唔……”钝痛袭来，却并非是致命之位。
　　他终是没办法对自己下死手。
　　月芜寂欣喜的想着，急急睁开眼，朝君涟漪看去。
　　却见少年已然收回那触手，单手紧攥住了胸前衣襟，面色发白，额头有点点冷汗落下。
　　这是一个人身处痛苦之中，方有的表现。
　　月芜寂心中一紧，连忙踏风而下，“涟漪！”
　　君涟漪闻声抬头，脚尖点地，顿时离开了刚刚的位置，让月芜寂扑个空，随即冷了眉目，近乎咬牙道：“算你今天走运。”
　　话落，他不再多留，转身入了刚刚出现在他身后的黑色漩涡中。
　　月芜寂想追上前去，但最终，也未抓到一分，君涟漪的衣角。
　　“涟漪……”他看着空空如也的手心，心好似也空了一块一般。
　　回到云梦山时，已是子时，玉安还没有回来。
　　月芜寂空落落的心，在想到玉安的时候，总算像是被什么填起了一般，踏实了些许。
　　他伸手，在手中幻化出一把白伞来，再次踏风，下了云梦山。
　　神剑宗紫金阁前，一小小粉色团子，正蹲在地上，仔细的捏着手中的白雪团，哪怕冻得小手通红也毫不在意，认真地给雪团捏着形状。
　　待一个圆圆发髻捏好，她才小心翼翼的将发髻装在她之前捏好的雪人上，然后转身，又去抓一捧雪，捏另一边发髻。
　　有门内弟子路过此地，看到雪地中的小团子和两个惟妙惟肖的雪人后，忍不住驻足，凑上前来，“小月牙又在堆雪人了呀！”
　　被称之为小月牙的小团子并未抬头看来人，依旧认真的捏着手中的小雪团子。
　　来人也不觉尴尬，继续企图搭着话，“这堆的是仙尊和小月牙自己吧！好像啊！”
　　终于，小月牙抬头看了他一眼，小小声开口：“是爹爹，是小月牙和爹爹。”
　　全宗门上下的人都知道，寂月仙尊五年前带回来一个孩子，并称其为自己之子。
　　而这个孩子，就是小月牙。
　　弟子没多想她话中之意，只当她口中的爹爹就是寂月仙尊，继续夸道：“这仙尊捏得也太像了吧！”
　　小月牙抿了抿唇，终是不再言语，垂了眸子，继续捏着雪团子。
　　她喜欢下雪天，喜欢雪，喜欢用雪捏成她爹爹的模样，与她在一起。
　　可那个人不喜欢雪，那个人的结界总把雪隔绝在了结界之外，因此在云梦山这么些年，她一次雪都没有看过。
　　有细微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小月牙不用回头也知是谁，根本不在意，继续捏着手中雪团子。
　　那弟子却被惊了一跳，连忙起身，朝来人鞠了一躬，“寂月仙尊。”
　　月芜寂没理那人，像是往常一般，直接将伞撑到了小月牙的头顶。
　　那弟子被当空气，显得有些尴尬，悄悄抬头之际，却见得月芜寂满身是血，不禁惊呼出声，“仙尊，你受伤了？”
　　终于，小月牙的手顿了顿，抬头看向了身后之人。
　　那青年面色冷峻，白衣白发，气质如仙，几近要与那世间雪色混为一体。
　　但在那雪色之上，点点猩红如红梅一般，在衣间绽开，显得突兀又美艳。
　　小月牙眸光微动，终是放下了手中雪团子，走到那个大雪人身边，亲了亲雪人的脸，小小声道：“爹爹晚安。”
　　然后，依依不舍的离开了此处。
　　月芜寂刚平复下来的心跳，不禁又为之一抽，疼痛起来。
　　他复杂地看了眼紫金阁的牌匾和那雪人，终是一句话未言，跟上了小月牙。
　　紫金阁，那是君涟漪之前授课下山之时，所居住的住所。
　　他的小月牙明明还那么小，却什么都懂得。
　　月芜寂心中一窒，越发捏紧了伞柄。
　　待回到云梦山，小月牙回房之前，终于忍不住开了口，声音软而小，“记得擦药药，爹爹说痛了擦药药好得快。”
　　她记得君涟漪曾经说过的每一句话，哪怕是已然隔了十年之久。
　　回到屋内，小月牙便看到了那放在桌子上，还冒着热气的奶。
　　那是月芜寂每一餐都会为她准备的，因为她生来体弱，又死而复生，身体远不如一般龙族强健，哪怕现在五岁了，依旧辟不了谷，需要靠进食来补充体力和灵力。
　　垂眸将奶喝下，小月牙爬上自己的小床，抱着月芜寂给他用君涟漪衣服缝的布偶，缓缓闭上了双眼。
　　月芜寂那样的人，手工活实在做得差，这布偶尽管只是一个长条里面装棉絮，也是做得极差的。
　　但她却是很喜欢，喜欢到每天只有抱着它才能睡着，因为这个有她爹爹的气息。
　　可是今晚，她却失了眠。
　　一闭上眼，她就能看到她爹爹当年满身血污躺在雪地里的情景，那是她的梦魇。
　　今日，月芜寂亦是满身是血，他会不会也像当年的爹爹一样……
　　心中突然有些慌乱，小月牙抱紧了手中布偶，很小声的说了句，“对不起。”
　　然后起身，翻箱倒柜找了一通，终于找到了一盒类似于创伤药的东西。
　　她心中一喜，忙收拾好翻乱的物件，朝月芜寂的房间走去。
　　但，真正到了他房门门口，小月牙又犹豫了，磨蹭半晌之后，方走到窗户边，踩在吹出来的泡泡上，将药从窗户扔了进去。
　　终于，她心安了下来，回房之后，没一会便睡着了。
　　月芜寂看着拾起的药，唇角不自觉的勾起，将其涂抹在了伤口边缘处。
　　第二日，小月牙起床后正准备下山，突然被刚开门的月芜寂叫住。
　　她脚下步子一顿，十分不情愿的回头，但还是悄悄的抬头看了一眼月芜寂，见他没有事，心底微安，面上却仍噘着嘴，像是厌他至极一般，不满开口：“月芜寂，你叫我干嘛？”
　　与她相处的这些年间，小月牙从未喊过他父亲，月芜寂早已习惯。
　　朝她勾了勾手，月芜寂尽量柔和了语气，道：“你过来，父、我有话和你说。”
　　小月牙仍旧臭着一张脸，但还是乖乖的走了过去。
　　月芜寂将她抱起，放在腿上，替她整理了一下梳得有些歪斜的两团子发髻，喃喃着开口：“昨日……我看到你爹爹了。”
　　本还十分不情愿的小月牙，倏然睁大了眼看向月芜寂，匆忙问道：“你在哪里看到爹爹的？爹爹现在怎么样了？他过得好不好？月芜寂，你带小月牙去找他好不好？”
　　然而，月芜寂只是沉默着，看着小月牙一言不发。
　　他要如何告诉小月牙，他爹爹入了魔？
　　他终是不知该如何开口。
　　小月牙久久得不到回应，眼中渐渐蓄了泪，红了鼻头，“大坏蛋月芜寂，我讨厌你！”
　　她说完，忙挣扎着爬下月芜寂的腿，跑进了自己的屋，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月牙……”月芜寂喃喃出声，看着她离去，却并未追上去。
　　他想，他应该告诉涟漪，小月牙的事的。而不是告诉小月牙，涟漪的事。
　　他好像又做错了事。
　　微微懊恼着，月芜寂抬头看向天际，轻声喃喃：“涟漪……”
　　小月牙回房后紧抱着月芜寂给他做的布偶哭了一场，一遍又一遍的质问着布偶，为什么他不来找自己，是不是不要自己了？
　　可布偶又怎会回应他？
　　哭着哭着，累了，小月牙便睡了过去。
　　待再次醒来时，已是月上柳梢之际。
　　小月牙从床上爬起，擦干了眼角泪水，开始默默地收拾起了行李。
　　她想好了，既然爹爹不来找她的话，她就去找爹爹，反正结果都是只要她能见到爹爹，她就原谅爹爹不来找她之事。
　　她其实并不笨，结合月芜寂昨日被魔族所伤的伤口，以及今日他的神情与话语，她并不难想出，她的爹爹在哪里。
　　魔界，她的爹爹在魔界！
　　憧憬地看着魔界方向，小月牙从案台上找出纸和笔，歪歪扭扭写下：
　　再见月芜寂，我去找爹爹了，勿念！
　　然后吹出一个泡泡，拖着自己的小行囊，坐进了自己的泡泡里面，朝魔界飞了去。
　　今日守边境处的魔有些松散，小月牙没费什么力气，就混了进去。
　　可在进了魔界之后她方发现，魔界之大，她要找一个人，简直如大海捞针。
　　看着街头上形状各异的魔，小月牙瞪大了眼，就怕错过哪怕一眼，他的爹爹就会从她眼前溜走。
　　在歪瓜裂枣的丑陋魔物间，这个长得白白嫩嫩的粉色毛发头顶龙角的小女孩显得如此特别又显眼，在她看别人之时，路魔也纷纷朝她投来了视线。
　　好多类似于好漂亮、好可爱、好可口之类的言语尽数落入小月牙耳中。
　　小月牙不甚在意继续在魔群中穿梭着，寻找他记忆中那一抹熟悉的身影。
　　然而，在一次又一次的失望后，小月牙激动澎湃的心，终究是渐渐冷却了下来。
　　她这样，要何时才能找到她爹爹？
　　心中莫名一酸，有泪泛上眼眶。
　　突然，有个牛头马面的魔，凑到了她身边来。
　　“小姑娘，我看你在人群中穿梭了很久，是在找人吗？”
　　小月牙抬头看他，眼中已蓄满了泪水，猛地点了点头，“我找我爹爹。”
　　“找爹爹呀……”牛头马面眼珠子一转，立马嬉笑着道：“小姑娘你有钱吗？有钱的话可以雇佣别的魔帮你找哦！”
　　“钱？”小月牙强行把眼泪憋了回去，不太懂他口中的钱是什么意思，歪着个小脑袋看他，“那是什么东西？”
　　“就是能换所有你想要的东西的东西。”牛头马面从自己怀里掏出一块魔币来，给小月牙瞧。
　　小月牙眼前一亮，从自己小行囊里掏出一瓶奶、一块糕、一颗糖来，递给牛头马面，“我把这些东西卖给你，你把你那个魔币给我，可以吗？”
　　这些东西，于她来说，便是珍贵异常的了。
　　牛头马面：“……”
　　小月牙想了想，又继续道：“我再用这个魔币雇佣你，帮我找爹爹可以吗？”
　　牛头马面：“……”
　　好、好像也挺有道理，不是不行？
　　最终，小月牙用一瓶奶、一块糕、一颗糖雇佣了一个牛头马面。
　　牛头马面问他，“你爹爹长什么样啊？”
　　小月牙喝着手中奶，坐在牛头马面肩头，认真答道：“我爹爹拥有一张漂亮的脸蛋，一双漂亮的眼睛，一张漂亮的嘴巴，鼻子也很漂亮！”
　　“哦……”听着听了又好似没听的描述，牛头马面突然很想翻白眼，但一想，这孩子这么漂亮，能卖个好价钱，便也作罢。
　　魔族权贵，都喜爱圈养宠奴，越是漂亮的宠奴，越是能卖个好价钱。
　　牛头马面带着孩子，来到一座华贵的宫殿前，这才顿了足，将孩子从自己肩头抱下，一指那宫殿，“我刚刚找人打听了一下，这宫殿里面的主人，正好符合你刚刚所言之人，拥有的漂亮脸蛋，漂亮眼睛，漂亮鼻子，你进去看看，是不是你爹？”
　　小月牙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心跳也扑通扑通快了起来。
　　她有礼貌的朝着牛头马面鞠了一躬，紧张而小心的朝着宫殿内走去。
　　牛头马面在外面看着，满足地进了宫殿右侧的小门，领赏去了。
　　这宫殿在外看，气势磅礴，但入了内之后，里面却是漆黑一片，还莫名诡异的吹出一股股阴风来，一路行过去，竟是一人活物都感觉不到。
　　小月牙心中微微有些发怵，但想到爹爹可能在里面，她还是鼓足了勇气往里面走着，边走边小心翼翼喊，“爹爹，你在里面吗？”
　　空旷的宫殿内，回应的她的，只有她自己的回声。
　　也不知道到底行了多久，小月牙终于来到了一个偌大的大殿内，才总算感觉到了，那高台的座椅之上，有了生气。
　　但那生气，却不是她爹爹的气息。
　　可或许，他知道自己爹爹的去处呢？
　　小月牙想着，还是缓缓靠近了那高台。
　　“那个……”她开口，试图问问那个人，可否知晓自己爹爹的下落。
　　可她才刚开口，周围的灯火却倏然亮起，瞬间将周围照得一片通明，惊得她跌坐到了地上。
　　终于，大殿内的情景，展现在了她眼前。
　　那高台的座位之上，一身着绿色锦袍的青年，正一手撑头斜靠在座位上。
　　那青年容貌俊美非凡，一双红眸血一般透着诡异气息，正沉着，死死地盯在自己身上。
　　而在那青年旁边，刚刚引她进来的牛头马面，正奉承讨好着给他倒酒，“煜王您看，这个您能出什么价？”
　　被称作煜王的青年这才有了反应，缓缓起身朝小月牙走了过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她，“龙族，当真是极品中的极品。”他说着话，缓缓弯下腰来，伸手捏住了小月牙的下巴，迫使她看向自己，眸中有一复杂之色一闪而过。
　　牛头马面立马凑上前来，继续恭维道：“再好的极品，能被煜王看上，那亦是她的福气。”
　　煜王却没有把他的话听进去，仔仔细细的将小月牙打量了个遍，方开口，语气冰冷至极，“你叫什么名字？”
　　小月牙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捏着，眼眶中顿时蓄了泪，委屈开口：“坏人！”
　　白煜也不恼，继续不厌其烦地问着，“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这张脸，当真像极了那个人。
　　白煜心间微动，不自觉的勾了唇角。
　　小月牙亦是委屈至极，重复道：“坏人，坏蛋，比月月还坏！”
　　在外人面前，她从不提及月芜寂的名字，因为她不想让别人知道，她是月芜寂的孩子。
　　她，只是她爹爹一个人的孩子。
　　白煜终是没有什么耐心再问，强迫着，就要闯入她神识海中，一探究竟。
　　这个孩子的样貌与他们新任魔主不说有七八分相似，也至少有五六分相似了。
　　对于他们这个新魔主，白煜充满了兴趣，故而去查过他的底细，方知他与月芜寂有过那么一段。
　　他们甚至有一个孩子，虽然那个孩子最终早夭了。
　　但……
　　看着与魔主如此相似的小孩儿，也不怪他会多想，反正是与不是，一探便知。
　　可不等他强行进入，小孩体内就突然猛地迸发出一股强大力量，强大到，将他也震开了数步。
　　小孩同时也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哀嚎声，“啊！！！”
　　*
　　君涟漪的噬心之痛又发作了，且比上次更为严重。
　　回到魔界后，他便按照魔医之前的指示，将自己泡入了深海冰潭中。
　　深海冰潭内的水，来自于地狱，远比千年雪山上的寒潭之水更为冰冷，却是能够有效的缓解噬心之痛。
　　回来后，君涟漪泡了有一天两夜之久，方感好转。
　　他在水底中摸向了自己的心脏部位，那里有一个丑陋的疤痕，是当年霜华剑留下的。
　　曾经他以为，只要将这颗曾喜欢过月芜寂的心刺死，他便能对着月芜寂心间再不起一丝波澜，然而并非如此。
　　他仍旧做不到对着月芜寂平静无波，只是刻骨铭心的爱意成了深入骨髓的恨意罢了。
　　自嘲一笑，君涟漪缓缓从水底浮上水面，一步一步从水中踏出，还未来得及着衣，便感觉到脚下土地一阵震颤，一股强大龙气，自北方传来。
　　月芜寂？
　　君涟漪朝着北方看去，皱了眉头。
　　不对，这个气息，不是月芜寂。
　　他心间微紧，莫名有些心悸，一挥手将衣服穿好，朝着北方踏风而去。
　　煜王殿内，小月牙痛苦地躺在地上，下半身的龙尾根本收不回去，挣扎着扭动，唇角淌血，脸上已是无一丝血色。
　　煜王皱眉看着她，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本意只是探一探她的神识，并无伤她之意，怎料这孩子神识如此孱弱，根本经不起他的进入，就……
　　他突然有些愧疚起来，蹲下身去，将孩子扶起，却见孩子唇角张合，像是在说什么。
　　白煜凑近去听，方能听清，那孩子断断续续地，竟是在喊“爹爹”。
　　皱眉看向牛头马面，牛头马面顿时面上一白，还未来得及开口，身体瞬间就碎成了几片，向四处飞去，一股强大的魔气瞬间充斥着整个煜王殿。
　　白煜心头一紧，还未来得及出口，他怀中孩儿反是眸光亮了亮，朝他们魔主伸了手，带着哭腔开了口：“爹爹，我终于见到你了……”
　　*
　　作者有话要说：
　　君涟漪：让你奶孩子，你孩子丢了都不知道，月芜寂，我要你何用？


第49章 喜欢
　　魔宫·长安殿
　　君涟漪自己都不知， 自己为何要将这个孩子带回自己的寝宫，但看到她那苍白到毫无血色的小脸时，他的心没由来的就是一紧， 冲动战胜了理智，将人带了回来。
　　现在回想， 简直令人发笑。
　　有魔医从内卧走了出来，禀报了那孩子的状况后，顺嘴问了句：“尊主要进去看看她吗？”
　　君涟漪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 出了房门。
　　那孩子真身是龙， 看起来又刚好五岁大的样子， 所谓何人， 已是不明而喻之事。他只是不明白，月芜寂的孩子，为何要孤身来到魔界找他， 而且……看到她， 就会让他不由自主的想到小月牙。
　　他的小月牙， 要是没有死的话，今年也有十岁了，应当比她还要高一个头吧？
　　抬头望月， 就连那月亮， 都成了小月牙嬉笑的脸， 君涟漪微微勾了唇角， 道：“等她醒过来， 就丢回人界吧！”
　　他是恨月芜寂， 但他曾经也有过孩子， 对着幼童， 他下不去死手。但他也没有那么大度，去照顾仇人的孩子。与其在此纠结，不如就将她扔回人界，任其自生自灭。
　　默默闭眼，君涟漪不再多言。
　　恰逢此时耳边传来一阵银铃般的女子笑声，君涟漪不用回头也知是谁，并未有所动作。
　　“小涟漪，你还是不够狠。”清姬笑着开口，缓缓从拐角处走出，靠在门边，似笑非笑地看向君涟漪，“要我说，薄情人之子，杀了吃了，再把孩子的遗物送去给薄情人，方最能诛心。”
　　君涟漪对她这话并无多大反应，抬手让魔医退下，缓缓转身看向清姬，“清姬，你究竟想做什么？”
　　自从他坐上这魔界之主位之后，清姬就时不时地出现在他的魔宫中。
　　起初，他并未在意，可出现的次数多了，他就不得不在意了。
　　清姬掩唇，笑意不减，语气却比之刚刚要认真不少，“当然是来找你……”她故意顿了顿，放下掩唇的手，唇角一勾，“合作的了。”
　　君涟漪双目微睁，紧盯住了清姬。
　　清姬毫不示弱，含笑与他对视着。
　　清姬给君涟漪讲了一个故事，是很久远的一个传说。
　　这个世界从盘古开天辟地之时，便是以神族为尊，其他种族，皆为卑而存在的了。
　　而蛇族的祖先是龙，曾窥破过天机，在这个世界的另一端世界，有一个与之相反的世界，在那个世界，是以妖为尊，神为卑的。
　　妖族很早之前就想立于神族之上，在窥到这个世界之后，这么些年来，妖族都在想方设法的，试图开启另一个世界的大门，进入到另一个世界中。
　　只是可惜，千百年过去了，却未曾有一人成功过。
　　清姬这话说的很平淡，不带丝毫情绪。
　　“所以，你想继续先祖未曾完成的遗愿？”君涟漪挑眉问她。
　　清姬摇头，“我可对那尊卑有别的世界没有兴趣，我有兴趣的……是平权的世界。”
　　平权的世界……
　　君涟漪几近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他穿书之前的世界，眸光微闪。
　　清姬继续道：“小涟漪，我想让你帮我打开异世界的大门，作为条件，我可带着妖界投身魔界，尽全力支持你，一统六界。”
　　清姬微微扬了唇角，说话之时，已单膝点地，做出了一副臣服之姿。
　　几乎是想也未想，君涟漪便开了口：“本座答应你。”
　　异世界，会不会是他曾经所待过的世界呢？
　　君涟漪的心跳，久违地加快起来，与清姬对视着，一笑置之。
　　清姬亦是如此。
　　她正待从地上起身，欲再言些细节，却突的有一个魔兵从外奔了进来，急急跪倒在地。
　　“尊、尊主，寂月仙尊在外求见。”
　　君涟漪一愣，微微皱了眉头。
　　一旁的清姬却笑得十分愉悦，“小涟漪，你看你心软舍不得杀人家的孩子，人家可是都打上门来了。”
　　君涟漪闻言，抬眸冷视了清姬一眼，挥退了手下后，对着清姬冷冷道：“你也且先退下吧！这事，等会待本座回来再议。”
　　清姬笑归笑，但得了令，还是乖乖一伏身，退了下去。
　　*
　　光明殿内，月芜寂正焦灼不安的等着。
　　他是早上才发现小月牙不见了的，着急过后，却也醒过神来，自己竟是，连一个小孩子都不如。
　　小孩子尚且知道，想他就去找他的道理，他活了二百多年，却不知。
　　于是他再不多过纠结，只身来了魔界。
　　前日，君涟漪虽看似恨他入骨，但真正下手时，却对他留了手，这就足以证明，他的心里，还是有自己的，只要自己好好解释，好好道歉，他相信他的涟漪，是会回到他身边的。
　　而他们的小月牙，他不知道涟漪和小月牙的初次见面是怎样的，但涟漪曾经那样爱小月牙，他坚信，涟漪是不会对小月牙怎么样的。
　　这样想着，他微微安了心，
　　有侍女端着茶水点心鱼贯而入，将茶水摆放整齐后，那为首的侍女朝他欠了欠身子，柔柔道：“尊主待会到，仙尊还请用点茶水稍等片刻。”
　　月芜寂从思绪中回过神来，朝那侍女点了点头，这才将目光放到那些茶点上。
　　不同于别处平日里待客的茶点，刚刚侍女所上的，竟是一杯有游虫的茶水，一碗连米粒都未曾有的稀粥，一块沾了泥土的干巴馒头和一盘不见油水的野菜。
　　月芜寂皱眉，不明白君涟漪这是何意。
　　正待此时，有细微脚步声自高台之上传来。
　　不再想太多，月芜寂连忙抬头，便见，君涟漪已端坐在高台之上的白玉座椅上，含笑看着他。
　　他微怔，倒是没有想到，二人再次见面时，君涟漪竟能如此平和的对他。
　　君涟漪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开口：“仙尊为何不坐？难道是怪我魔族待客不周？”
　　“未曾。”月芜寂立马否决，走到君涟漪为他准备的案前坐下，抬头看向高台之上的君涟漪。
　　虽然二人隔得远，但这却是再见后，他第一次能这么仔细的看一看他的涟漪。
　　他貌似比之之前长高了不少，养得也比之前好了。
　　想到十年前的最后那一次再见，月芜寂心痛如绞，此刻是如此的庆幸着，他们居然还能再见。
　　“涟漪……”他缓缓开口，想要关心问问，他这些年过的好吗？为何不曾离去，这十年来却了无音讯。他想告诉他，他已经什么都知道了，他知道他不是前世的君涟漪，可是他依然爱他，想与之共度余生。
　　在窥完天机之后的那几年，月芜寂总在想着一个问题，他的涟漪，不是前世的涟漪，那他还爱他吗？
　　答案是肯定的，他爱他，并且发了疯一般的，想要独占他。
　　这是前世从未在那个君涟漪身上所产生出来的一种独占欲，对于前世的君涟漪，他以为他爱过，但细细回忆来，却是发现，他觉得他喜欢他，想要留住他，却从未有过，独占他的想法，在他面前，亦未产生过任何欲望。
　　前世的君涟漪待他好，他喜欢他，亦想要用同等的好，去留住他。
　　所以他给他一块糕，他回以一片鳞。他照顾他，他给他一碗血……
　　他总想回以同等的好，来留住这世间于他来说，唯一的温情。
　　于是他生气，他会害怕他离去，然后满足他的所有无理要求，哪怕是结契这种事。
　　龙性本淫，结契对龙族来说理应是件美好之事，可他一味的讨好，却是忘记了，龙的本性。
　　前世想与君涟漪结契，只因他说，他想与他结契，而作为龙的本能，却连最基本的欲/望都未起，就答应了下来。
　　因为他真的，很想留住这一抹温情，很想留住他。
　　他承认他是喜欢过前世的君涟漪的，因为前世就连自己父母都厌弃的自己，他君涟漪，居然愿意接近他，待他好。
　　君涟漪是唯一一个，赋予他温情之人，所以他付出了自己所有的真心，想要留住他，但最后发现却是一场欺骗，所以他恨，却不是因为爱他而恨，而是因为自己为他掏心掏肺，却终究不过是一场骗局。
　　但是他的涟漪不一样，他对他的涟漪，本是带着恨相处的，却在一颦一笑间，为其沉沦，甚至慢慢让他，淡忘了仇恨。
　　直到所有伪装被撕开那一刻，他以为他本可以好好羞辱他一番，到最后他却是发现，沉溺其中的却是他自己，羞辱的……也是他自己。
　　他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要恨他，要记得前世他所做的种种，可在他的涟漪面前，他龙族本性藏之不住，每每看到他与他人相处，他就嫉妒得发狂，每次与他肌肤相亲，他都恨不得日日都是如此。
　　爱一个人是有欲的，何况龙族本就是一个深情又欲重的种族，他对前世的君涟漪，从未产生过情/欲，又如何来的爱？
　　他想将自己的心意告诉君涟漪，想和他说，他爱他。
　　可不待他继续说下去，君涟漪就先他一步开了口，“多年不见，仙尊，这十年来，过得可好？”
　　月芜寂一愣，瞬间后语全卡在了喉间，只喃喃道出一句：“本尊甚好。”
　　哪知，君涟漪闻言却是轻笑一声，“本座看也是。”
　　有妻有女，能不好吗？
　　想起自己那长眠地下的小月牙，君涟漪就心间发疼，但面对着月芜寂，他却是笑得越发灿烂。
　　他努力克制着心中怒气，端起桌上茶水，从座位上起身，一步步走到月芜寂身前。
　　月芜寂抬头与之对视，心中又是一紧，缓缓开口：“涟漪，近些年来，你过得可好？我……一直很想你。”
　　他向来是个不怎么会表达的人，如此直白的说出喜欢之语，仍会觉得有些涩然。
　　“是吗？”然而君涟漪却并未有什么表示，唇角的笑意依旧不变。
　　君涟漪在月芜寂身前顿住，并未有其他之语，伸手，端起了月芜寂身前的那碗茶水，递到了月芜寂手上。
　　月芜寂虽不明他是何意，但还是将话暂时咽了下去，将茶水接了过来。
　　君涟漪笑意一直未变，用自己手中盏，碰了碰月芜寂手中的，“这一杯，我敬仙尊，喜得贵子。”
　　话落，他一饮而尽，随即看向了月芜寂。
　　月芜寂不明白他这话是何意，但看着手中杯中的游虫，不由得皱了皱眉。
　　这种东西，怎能给人喝？
　　他不明白，君涟漪这是为何。
　　君涟漪见他一直迟迟未动，不禁嗤笑一声，“本座都干了，仙尊为何不动？可是嫌弃你人间的水不够好？”
　　月芜寂眸光微动，复杂地看着君涟漪。
　　君涟漪接着道：“可是仙尊可知，当年本座在铜倥山之际，连仙尊手中的这杯水，一日……”他唇角的笑意越浓，“都只配分得一杯。”
　　月芜寂倏然睁大了眼，心猛地跳动了一下，然后像是被什么紧攥住了一般，疼痛难当。
　　当年，他只一心想逼他低头，逼他认错，却从未想过，他将他逼到那样一步，他会遭怎样的罪。
　　默默垂下眼，看着手中之水，月芜寂抬手将其一饮而尽之后，终于颤抖着开了口：“涟漪，对不起……”
　　君涟漪却恍若未闻，抬手又端起他案台上的馒头，递给月芜寂，“仙尊饿吗？”
　　月芜寂眸中痛色一闪而过，随即颤抖着手，缓缓拿过那个馒头，未语。
　　君涟漪视而不见，自顾自地说着，“这个馒头，可是本座在小清阁时，求之不得之物，仙尊可不要浪费了。”想着那人的戏弄侮辱，君涟漪心间恨意愈浓。
　　月芜寂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君涟漪，只觉嗓子越发干涩，许久许久，才十分艰难地吐出字来，“我……不知道。”
　　二人初次之后，曾有人欺辱他，他当时虽并未过问，但事后，他亦是狠狠地教训了那些人一顿，并警告过那些人，不准为难于他。
　　之后那段日子，就算他再落魄，他想，他还是云梦山的大师兄，有这样一层身份在护着他，又有自己之前的警告，即便自己面上对他不闻不问，他也不会太过难过的。
　　他……真的不知道那些人会胆大包天，连温饱都不给他。
　　月芜寂的心尖在颤抖着，好似在被细细密密的针扎一般，痛，却又不知从何而起。
　　他连同着心，都在微微颤抖着。
　　许久许久，他方听到自己的身音，“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
　　君涟漪置若罔闻，再次端起那碗粥。
　　这次无需他递，月芜寂便想接过来。
　　却不想，君涟漪却将粥撒在了他手上。
　　他仍旧在笑，语气亦是没什么变化，“仙尊是不是觉得这碗粥很清淡，很凉？”
　　月芜寂默默收回手，眸中痛色不掩。
　　“可是师尊大概不知，当年就是这样一碗粥，我和小月牙，都喝不到。”
　　君涟漪是笑着将这句话说出口的，但在月芜寂来看，那笑中却似藏了刀一般，正一刀一刀，撕割着他的心脏。
　　那一声师尊更是，刺得他肠穿肚烂。
　　他终是克制不住，缓缓闭了眼。
　　有泪，自他眼角缓缓而落。
　　“对不起……”他道，一千遍一万遍，都无法赎，他当年所犯之罪。
　　君涟漪并未对他的道歉有甚反应，唇角的笑意反越发讽刺。
　　一句对不起，一句我不知道，就能轻易翻过他的苦难吗？君涟漪觉得可笑至极。
　　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感同身受，唯一人能让人感同身受的办法，便是让其同样，深陷其中。
　　君涟漪突然轻笑出声，靠近了月芜寂，并不与之相碰，凑近他耳边，道：“月芜寂，我突然不想杀你了。”
　　报仇的方法有很多种，一刀毙命算是最简单，亦是最便宜仇人的一种办法。
　　他突然，不想这么便宜他了。
　　月芜寂缓缓睁眼，怔怔看着他，不明白，他此话何意。
　　却见君涟漪突然退开了来。
　　君涟漪唇角依旧含着笑意，似十分不经意一般，问他：“你不是来找女儿的吗？”
　　月芜寂恍然回过神来，他说的是你，而不是我，顿觉心中一慌，伸手抓住了君涟漪的手臂，“小月牙在哪里？”
　　听及小月牙这个名字，君涟漪的目光倏然冷了下来，直刺那抓着自己手臂的手。
　　可月芜寂向来不是个会看人眼色之人，根本不懂他是何意，继续道：“小月牙是你的女儿，你不可以对她……”
　　不待他把话说完，手已被对方甩开，凉凉又略带讽刺之声从高台之上传来：
　　“时隔十年不见，本座亦是没想到，再见之时，仙尊这骗人的本事……”他口出揶揄之语，目光却冰冷刺骨，“倒是退步了不少。”
　　月芜寂不敢置信地看向君涟漪，缓缓抬头看向了高台之上的君涟漪。
　　却听得君涟漪冷笑一声，继续道：“我的小月牙，是妖魔之子，已死了十年之久，仙尊就算救女心切，也不当用自己五岁的女儿来骗本座吧？”
　　他心中忽的闪过一丝戾气，突然就……不想放过那个孩子了。
　　明明都是月芜寂的孩子，明明都是女孩子，月芜寂却能为了这个孩子，只身闯入魔界，只为平安将她带回。而他的女儿，自怀上起，月芜寂就想杀她，哪怕出生了，亦是不肯放过她，甚至对于外界骂她是妖魔之子的流言不闻不问，最后才堪堪三个月大，就夭折在了大雪中。
　　他月芜寂何其不公……
　　默默闭上眼，君涟漪咬牙，将彻骨恨意压下，好一会才缓了过来。
　　而月芜寂却是怔在了原地，他根本想不明白君涟漪为何会如此想，待到反应过来想要解释之时，君涟漪却是一抬手，制止了他。
　　君涟漪再次睁眼时，眼底已带了几分笑意，他一抬手，手中立马出现一小锦盒，随即揶揄地看着月芜寂。
　　“仙尊即是如此迫切的想要就爱女，不如与本座做个交易如何？”
　　月芜寂紧盯着他手中那个小锦盒，未语。
　　其实别说是做交易了，哪怕要他的命，他也绝无二话的。
　　只是他那般爱他的小月牙，他却不信小月牙是小月牙，他怕自己死后，他的涟漪，会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思起前世涟漪因小月牙的死而自缢之事，月芜寂就感到呼吸一窒，忍不住再次开口：“涟漪，那真的是小月牙。”
　　君涟漪恍若未闻，继续道：“曾入秘境之时，仙尊曾想将本尊赠予他人做炉鼎，那人曾与本座讲过，修为越高者，练为炉鼎，越是好用，仙尊，你说要是将你练成炉鼎，会不会成为这世间天下第一鼎？”
　　月芜寂根本未在意他后面之语，连忙开口，着急着想要解释，“我从未将你赠予他人做炉鼎，那一次，我是想将容玉赠予清姬，并非是你。”
　　这一次，他终于一口气将事情始末解释了个清楚，可惜君涟漪并未听进去。
　　于君涟漪来说，他有没有将他赠予清姬做炉鼎一事，已无甚关系，他现在想要的，是将月芜寂做成炉鼎。
　　成为魔尊的炉鼎的仙尊，在他们人界，还会受千人尊崇，万人爱戴吗？
　　他就是要让他受千人唾弃，万人辱骂，让他感受，切肤之痛。
　　君涟漪将锦盒递到月芜寂身前，终于收了唇角笑意，“月芜寂，拿你自己交换，换你孩子一条生路，如何？”
　　终于，月芜寂意识到了，无论自己如何解释，君涟漪都不会相信那个孩子就是他的小月牙的。
　　他终是闭了嘴，垂眸看向了君涟漪手中的药，随即看向君涟漪，“若我吞下它，你果真会放过小月牙？”
　　小月牙这个名字，君涟漪听着心间就莫名冒出一股恼意，但他却努力克制着，一直维持着唇角笑意，轻轻启唇“当然。”
　　炉鼎本用以修炼之用，他的涟漪的修为，本就被他所废，现在不过是用自己的修为，还予他，又有何所犹豫的呢？
　　月芜寂勾唇，朝他露出一个从未有过的温和笑意，缓缓开口：“欠于你的，都还予你。”
　　话落，他伸手拿出那小锦盒中的药，闭目吞下。
　　*
　　作者有话要说：
　　不会有人以为把师尊做成炉鼎是为了双修吧！O（∩＿∩）O
　　小涟漪：不要想屁吃！


第50章 炉鼎
　　君涟漪是个很直白的人， 报复人的手段也只会从自己受到的伤害上取经。
　　看着月芜寂因为修为渐失而面色逐渐发白，他失望极了。
　　相对于月芜寂这强忍痛苦，不表不露的模样， 他想，他更愿意看到他因为疼痛而痛呼， 因为难过而伤心，因为后悔而痛哭流涕的样子。因为这样，他才会有报复到仇人的快感。
　　现在这样……
　　君涟漪轻哂一声，招来小魔， “把他绑起来， 刑罚侍候。”
　　小魔得令， 立马跑了出去， 回来时手上已是多了刑架与带着倒刺的皮鞭。
　　月芜寂看在眼中，一直抿着唇，未曾言语一分。
　　君涟漪拿起端到他面前的刑具， 挑眉看向月芜寂， “月芜寂， 你若是现在求饶的话，本座倒是可以考虑一下，饶过你。”
　　月芜寂抬眸看向他， 目光微敛， 道：“若是能解你心中之气， 我……甘之如饴。”
　　君涟漪面上依旧带着笑， 却缓缓咬紧了后槽牙。
　　待小魔将月芜寂在刑架上绑好， 君涟漪才缓缓拿起盘中刑具， 摩挲着， 斜睨着月芜寂， “月芜寂，你真的想好了不向本座求饶吗？”
　　月芜寂咬牙，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君涟漪，不言也不动。
　　“很好。”君涟漪再无耐心问上半句，甩动手中皮鞭，毫不留情的一鞭子打在月芜寂的身上。
　　‘啪’的一声，皮开肉绽，一条血痕立马出现在了月芜寂那身雪白的衣襟上。
　　月芜寂只觉被抽到之处，顿时火辣辣的疼。但他没有吱声，面色亦是没有变，就连目光，都未曾闪躲半分。
　　君涟漪亦是毫不示弱的看着他，唇角淡淡笑意依旧不变，又‘啪啪’抽了几下，方停了手，再次开口：“疼吗？月芜寂。”
　　“疼……”月芜寂早已痛到额冒冷汗，动了动唇，吐出之语却不是说身体之痛。
　　因为相对于身上的痛楚，他的心更痛。
　　他心疼眼前人，心疼他当年挨鞭子时，遭受的竟是如此痛楚。
　　或许，比这更甚。
　　那时的他，可是怀着小月牙的啊……一个有了身子的人，却还要因为自己的一意孤行，承受这般痛楚，光是想想，月芜寂就觉得窒息。
　　这如何让他不痛？
　　月芜寂越发心痛难耐，好似那打在身上的鞭子不是打在他身上，而是打在他心尖上一般。
　　他的目光流露出哀伤来，细细地看着眼前人这张脸，颤抖着再次开了口：“对不起，我真的……很抱歉。”
　　君涟漪甩动鞭子的手一顿，戾气顿上心头，于是越发用力地甩动着手上长鞭，“本座不需要你的道歉。”
　　每一下，君涟漪都下了狠劲的，下下让鞭上倒刺陷入月芜寂皮肉之中，收回之时，倒刺中皆鲜红一片。
　　月芜寂咬牙忍着痛，却因这一鞭鞭是君涟漪赐予他的，反让他心里觉得好受一些。
　　虽然君涟漪说，他不需要他的道歉，但月芜寂仍是喃喃着，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对不起。
　　没一会，月芜寂雪白的衣襟，便被鲜红色浸染开来，但那人即使冷汗淋淋脸上血色尽褪，也依旧不曾求饶，亦是未发出半声痛呼来，只呼吸急促了些。
　　君涟漪觉得没趣极了，倏然停了手，叫来手下，“你，继续，他什么时候求饶了，什么时候出声了，你什么时候停下。”
　　这世上没有一个人会对欺负强者失去兴趣，尽管身为毫不起眼的小魔也一样。
　　小魔摩拳擦掌地接过鞭子，恶狠狠看向月芜寂，没半句过多言语，立马甩动手中长鞭，一下又一下，打在月芜寂身上。
　　看着昔日风光霁月的谪仙在自己手下皱紧眉头，冷汗淋淋的样子，小魔觉得心里畅快极了。
　　但君涟漪在这里，他又不敢表现得太过明显，只越发加大了挥鞭子的力度。
　　君涟漪站着静静看了会，见月芜寂尽管将唇咬得出血，也不愿泄出半声痛呼，眸色顿时沉了下来，抬头道：“给他上点盐水。”随即，他又重新走回高台之上，静静看着，再不发一言，眸中无一丝波澜。
　　那小魔得了令，眸中兴奋之色越盛，忙让人上了盐水，然后将鞭子在盐水里滚动一番，再次提起，朝月芜寂抽了过去。
　　伤口顿时越发火辣，疼得月芜寂倒吸一口凉气，但却仍旧固执的默默忍受着，死盯着高台之上之人不放。
　　若是让他痛能解他心头之恨的话，那么他宁可再痛一点，再痛一点，也无妨。
　　可他愿意承受，受鼎丹摧残的身体却是承受不住。
　　那小魔才抽了没几下，月芜寂便觉眼前渐渐变得模糊起来。
　　眼前的小魔骂骂咧咧的似乎在说什么，但他已是听不清了，就连看着他心尖上的人儿的脸时，也越发变得不清晰起来。
　　他突然没由来的一阵恐慌，唯恐现在不将他看清，他就会再次从自己生命中溜走。
　　但越来越模糊的视线，却是由不得他不愿，那个少年最终渐渐的，消失在了他眼前。
　　瞬间，黑暗将他侵蚀，疼痛也逐渐远离了他的身体。
　　小魔见他晕了过去，立马停了手，抬头看向高台之上，“尊主，他疼晕过去了怎么办？”
　　君涟漪阴鸷的眸越发深沉，冷冷开口：“这还需要问本座吗？”
　　那小魔听得浑身一哆嗦，立马反应过来，朝旁边的小魔使了个眼色。
　　那小魔立马会意，召唤出水来，‘噗’的一下，喷在了月芜寂脸上。
　　月芜寂被激得呛咳不止，缓缓醒了过来，你终于发出了粗喘之外的声音。
　　那小魔面上一喜，再次操起鞭子，狠狠地甩上月芜寂的身体。
　　可月芜寂却是立马又咬紧了牙关，依旧未泄出一声痛呼。
　　小魔再次甩鞭，还欲再抽。
　　这一次不等他的鞭子落下，君涟漪就抬手叫停了他。
　　小魔甩出的攻势一时收不回来，心间一跳间，立马伸出另一只手去抓，谁料那鞭子竟然狠狠的抽在了他的手上，疼得他立马哎呦一声，从地上跳了起来。
　　君涟漪淡淡扫他一眼，惊得他忙捂住自己的嘴，乖乖站到了一旁待候。
　　鞭子停下，月芜寂亦是抬眼，再次看向了高台，却见那少年，正踏风而来。
　　君涟漪轻落在了月芜寂身前，也不嫌弃他现在的狼狈模样，朝他伸出手，掐住他的下巴，“月芜寂，还是不肯求饶吗？”
　　月芜寂看着他的眸色痛意顿现，千言万语，终汇聚成一句，“涟漪，是师尊对不起你，要杀要剐，只要你开心，怎样都好。”
　　君涟漪终是对他失去了兴趣，用力别开他的脸，嗤笑道：“月芜寂，你真是块石头。”
　　高兴了不会笑，痛了不会叫，难过了不会哭，又冷又硬，不是石头……又是什么呢？
　　君涟漪这才觉着，原文评论下，许多人对他的评价也不是没有道理的，也只有自己当年傻乎乎的喜欢他，把他当作宝了。
　　再无心与他耗下去，君涟漪朝旁边的小魔投去目光，“将他压入了大牢中，等后处置。”随即再不看他一眼，转身，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然而，他不知的是，就在他转身之际，那被他骂石头之人，竟是微微红了眼眶。
　　有小魔将他从刑架上放下，又推了推他的肩，“老实点，快点走，别逼爷对你动粗！”
　　欺负修真界魁首的机会，并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的，他们虽地位卑微，但得了这么个机会，也会乐得享受一把的。
　　月芜寂本就腿软，被这么一推，当即便摔在了地上。
　　但他丝毫不在意，目光只紧盯着君涟漪离去之地，眼越发红了。
　　有时候越是不经意的话语，就越是能刺痛人心。
　　君涟漪不知道的是，月芜寂从小不被人喜欢、不被人怜惜的原因，就是因为他不太会表达自己的情感，一直被人骂，又冷又硬，像块石头一般。
　　这世间任何人骂他又冷又硬，像块石头，他可能都不会在意。可这个人唯独不能是君涟漪，君涟漪这样骂他，就是在株他的心。
　　他其实并非又冷又硬的，他也有赤诚真心，也有满腔爱意，也有温暖的怀抱，只要涟漪想要，他都可以给他的。
　　可那人离开的身影却是越走越远，不曾回头，不曾顿足。
　　现在，哪怕他想说，对方也听不到了。
　　有谁的脚在他身上踢踹着，踢得他身上的伤口生疼。
　　有谁的辱骂声响在他耳边，字字诛心。
　　可这依旧阻止不了他朝他的心上人爬去，他一遍又一遍地喊着他的名字，只希望那人再次为他驻一次足，为他回一次眸。
　　可是没有，一次都没有，那人今后都不可能回头了。
　　有谁挡住了他看心上人的视线，脚无情的踩在了他往前爬的手上，蹲下身来，话语恶毒至极。
　　“不过区区一个炉鼎罢了，还想肖想着我们尊主？做梦呢？炉鼎就应该被千人欺万人辱，你可要尽早认识自己的新身份啊！”
　　那人说着，朝他伸出了罪恶之手。
　　这世间最好的炉鼎，没有人会不觊觎。
　　可朝他伸出手之人却是忘了，这世间，瘦死的骆驼永远都比马大。
　　不待他的手碰到月芜寂，月芜寂便缓缓抬头看向了他，目光冷如冰川。
　　“滚！”他淡淡吐字，语气冰冷又强硬。
　　字落之时，那人的手断裂开来。
　　“啊……”痛呼声平地而起，惊起殿外一阵鸟雀。
　　寂月仙尊在外人面前永远都是寂月仙尊，他只有在君涟漪面前方是月芜寂，是师尊，是夫君，是一个忏悔的薄情郎。
　　君涟漪闻声脚下的步子一顿，微微皱了眉头，却并未回头。
　　待回到长安殿时，已是子时。
　　还未踏入殿中，君涟漪便听得殿内一阵吵嚷，有孩子的啼哭声传入耳中，莫名让他心头一紧。
　　疾步跨入殿内，君涟漪还未来得及问怎么回事，便觉腿上一重。
　　低头看去，就对上一双湛蓝色的眼，顿觉心间一窒。
　　小月牙紧抱住君涟漪的大腿，含着泪，睁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带着哭腔道：“爹爹，不要赶我走好不好？小月牙会听话的！”话落，她眨巴了几下自己水灵灵的大眼。立马，有泪顺着眼角滑落，哭得好不可怜。
　　君涟漪也不知为何，心下顿时软了下来，没忍心将孩子给踢开，反是看向了屋内之人，“怎么回事？”
　　白煜因愧疚，跟着一起来了魔宫，一直守在小月牙身边。此刻，屋内除了君涟漪之外，属他的品阶最高，最有发言权。
　　听言，他连忙开口，显得十分头疼的样子，“本王也不知为何，她一醒来就吵着要找爹爹，抱着床柱不肯撒手。”
　　结果，他们尊主一来，她倒是不抱床柱了，改抱他们尊主了。
　　白煜有些无语，但在君涟漪面前，他亦是不敢乱说话。
　　君涟漪有些诧异，但终是没对着一个孩子发脾气，蹲下身来，看着那孩子。
　　月芜寂说，这孩子是小月牙。
　　其实若是不看年龄，只看脸的话，倒是真与小月牙有几分相似，都是粉色毛发，湛蓝色的眼睛。
　　可……
　　即然月芜寂说这是他的小月牙，那这就一定不是他的小月牙了。
　　月芜寂素来最会骗他，特别是这种关乎人心之事。
　　他一次又一次戏耍自己的真心，他又怎会再上一次当？
　　将孩子从腿上抱下，君涟漪正想把她递给一旁小魔，哪知那孩子却突然一伸手抱住了他的脖子，埋进了他肩头。
　　“爹爹……”小月牙尽情地呼吸着满是爹爹气息的空气，软软开口：“好想你，不要推开小月牙好不好？”
　　君涟漪的气息虽然变了，但小月牙知道，这就是她的爹爹，她又回到了他爹爹的怀抱里。
　　君涟漪的动作一顿，复杂的一掌拍在小月牙背上。
　　不重，像是小时候爹爹哄她入眠一般。
　　小月牙顿时舒服的眯起了眼，又蹭了蹭君涟漪的脖子，找个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
　　君涟漪心中一片复杂。
　　这个孩子当真像极了他的小月牙，可……偏偏这话是出自于月芜寂之口。
　　这么多年来，月芜寂从未对他有过一句真语，这又如何让他相信？这就是他的小月牙？
　　在心间纠结半晌，君涟漪终是选择推开孩子。
　　可彼时，小月牙已是抱着他的脖子睡了过去。
　　无奈，他最终还是抱紧了她，轻声道：“已经很晚了，等明日天亮，再将她送出去吧。”
　　那一直伸着手试图接小月牙的小魔闻声，这才缓缓收回了手，恭恭敬敬说了个是，退了下去。
　　白煜见君涟漪既然已回，小月牙也无甚大碍，也不再多言，退了下去。
　　一时间屋内就只剩君涟漪和小月牙二人。
　　君涟漪小心的将小月牙的手从自己脖子扒拉下来，复杂的看了一眼这孩子，正要把她放到床上去睡时，孩子突然一伸手，紧抓住了他的衣襟，在梦中喃喃着：
　　“爹爹……”
　　君涟漪心头一紧，莫名有些心酸起来。
　　他再不放开孩子，抱着他一起，躺在了床上。
　　君涟漪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但半夜之际，有什么东西往他怀里钻的动作却猛然将他惊醒过来。
　　他下意识的在手中聚了魔气，正要往下拍时，一个小小的，软软糯糯的声音从他怀里传了出来：
　　“小宝贝，快安睡，梦中会有我相随……”
　　君涟漪猛地怔住，鼻子发酸，抬起的手微微颤抖起来，心也跟着颤抖了起来。
　　这是一首现代的摇篮曲，是他曾经……哄睡他的小月牙时，经常会哼的歌。
　　他是一个男孩子，哄孩子这种事，总不好意思在外人面前，因此这首歌，除了他和小月牙之外，无人听过。
　　眼眶渐渐发热，君涟漪垂眸，仔仔细细地将孩子再次打量一遍，终是抱紧了她。
　　原来，她真的是自己的小月牙。
　　小月牙突然被紧拥入怀，还未反应过来，就听得他爹爹一遍又一遍的对不起传入她耳中，那委屈却一直强忍不发的情绪瞬间爆发出来，再克制不住抱紧了君涟漪，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爹爹……呜……爹爹以后，哇……以后再也不可以，呜……推开小月牙了……”她抽抽搭搭地说着，见君涟漪流了泪，还不忘伸手够着，去帮她爹爹擦眼泪。
　　君涟漪抓住她的小手，紧贴自己的脸，破涕为笑，“爹爹再也不会放开小月牙的手了。”
　　小月牙亦是抽泣着笑开来，朝君涟漪伸出自己的小拇指，“爹爹说话要算话，我们拉钩钩，一百年不许变，不、是一千年，一万年不许变。”
　　君涟漪红着眼笑开来，“好，拉钩。”
　　他伸出了自己的小拇指，轻轻地勾住了小月牙的小拇指，缓缓低头，抵住了小月牙的小脑袋，“爹爹发誓，这辈子都不放开小月牙的手了……”
　　得了君涟漪的起誓，小月牙总算放下心来，再次扑进了君涟漪怀中。
　　从此以后，魔界多出来一个小少主，一个粉粉嫩嫩的小女孩，甚是可爱，人见人爱，花见花开，魔见魔都想上手摸一下，不过几日功夫，就与魔宫里的侍从们混成了一片，白煜更是如此。
　　白煜因初遇之事，一直有些愧疚于小月牙，再加之猜测之事得到证实，故此经常来魔宫探望小月牙。
　　小月牙并未将那日之事放在心上，且在经过几次的相处之后，很快便和白煜熟识起来。
　　越是熟悉白煜，小月牙越发现，白煜其实远不如第一次见面那般冷冰冰，他实则是个内心十分柔软之人，会带她出去玩，给她买好吃的，还会哄她开心，她十分乐意和白煜待在一起。
　　而君涟漪，因为清姬与他合作一事，近来特别的忙，根本顾及不上小月牙。
　　白煜这人他查过底细，不是那么复杂，难得与小月牙那般要好，他也安心让他们待一块。
　　不过晚上回来之际，以防万一，他仍每天会在孩子身上下咒。
　　这个世界分为六界，分别为神、仙、人、魔、妖、冥六界，每一界中都有泉眼，是术法之根，在人界，这种泉眼称之为灵力之泉，人界的所有灵气都来自于灵力之泉，其他界亦是如此。
　　清姬说，想要开启异世界大门，就必须集取六界之泉的力量。
　　但没有哪一个种族会自愿让出自己术法之源，因此他们若想要获取六界之泉的力量，就必须先统一六界。
　　统一六界，只要能力足够大，也并非不可能之事。
　　只是这其中所需要付出的精力人力却是极大的。
　　君涟漪和清姬集合两族之力，花费了近乎一个月的时间，也只查清了魔族和妖族的界泉位置，以及看守情况。
　　魔泉，魔族术法之泉，他现在虽贵为魔尊，但魔泉却并非魔尊的所有物，而是整个魔族的所有物。
　　妖泉亦是如此。
　　魔泉是天然形成的，与之天然形成的，还有镇守魔泉的魔兽。
　　那是一只六翅八腿三头的怪物，体型庞大无比，力量强大至极，想要击败它，并非易事。
　　但，他们身处魔界中，倒也不急于这一时。
　　相对于其他界泉来讲，魔泉，已算是最为简单的了。
　　二人商议之下，决定还是先从人族的灵泉入手。
　　提到人族，君涟漪方想起，那被自己关入大牢的月芜寂，稍微晃了晃神。
　　清姬看出他的异样，不禁轻笑一声，调笑开口：“上次听闻寂月仙尊来了魔界，一直未听到过后续，不知魔主你……”她掩唇，似十分开心一般，“将那月芜寂怎么样了。”
　　君涟漪抬眸冷视了她一眼，无甚感情道：“本座将你给本座的药给他用了。”
　　“鼎丹？”清姬诧异极了，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君涟漪，随即大笑开来。
　　“小涟漪你真的是……哈哈……那可是我平时用来调/教男宠之物，你竟然……哈哈……”清姬笑到眼泪都快要出来了，却还是未将一句话说完整。
　　无论那是用在什么身上的，君涟漪都不怎么在意，只不满瞥了清姬一眼，倒也没怎么把这事放在心上。
　　怎料清姬突然靠近他，不怀好意道：“那可是烈性春/药……再加之这史上最强炉鼎的体质，小涟漪，这其中销魂滋味，啧啧……”她故意在此顿住，意味深长地看向君涟漪。
　　君涟漪听得直皱眉，忍不住冷道：“本座并没有享用过他，本座不过是……”想到那日之事，君涟漪的语气十分平静，“用鞭子抽了他一顿。”
　　清姬立马收了笑意，满脸惋惜之态，“小涟漪，你简直是暴殄天物，即便是要调/教炉鼎，也不是你这个调/教方式的。”说话间，他收起了幻化出的六界地图，继续道：“走，带我去瞧瞧，我来教教你，炉鼎的正确调/教方式，保证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哭着喊着向你求欢。”
　　*
　　作者有话要说：


第51章 疯魔
　　君涟漪对炉鼎其实并没有多大兴趣， 他把月芜寂练成炉鼎，完全就是为羞辱他罢了。
　　他亦是对和月芜寂双修没有兴趣，但一想， 看不到月芜寂痛哭求饶的样子，看看他被调/教乖顺的样子也不错， 故此，他并没有拒绝清姬的邀请。
　　二人来到地牢，还未进入，就闻到了一股股类似于雪中红梅般沁人心脾的冷香味， 竟是……莫名让人情动。
　　君涟漪诧异看向清姬， 却见清姬一点也不意外的样子， 唇角挂着淡淡笑意， 边挥退了下人，边解释道：“是鼎香，炉鼎为器， 其香味能诱人与之共欢， 越是香味迷人之鼎， 越是珍贵。”
　　那下人并不听他使唤，看了眼君涟漪，见君涟漪点了头， 方朝二人行一礼， 退了下去。
　　清姬见状也不恼， 反笑得越发愉悦， 继续道：“小涟漪， 月芜寂无疑是这世间最好之鼎， 你若能日日与之双修……”
　　不待她说完， 君涟漪便冷了眸色， 直刺清姬。
　　清姬却视而不见，继续自顾自地说着，“修行必将突飞猛进，对我们今后的计划，也有一定好处。”
　　“不可能。”君涟漪想也未想，便拒绝道：“我与他，绝无可能再双修。”
　　想到那几次双修月芜寂所带给他的痛苦，君涟漪就心间发苦，越发痛恨着他。
　　他的爱，他的欲，他所有所有的情，皆是被月芜寂一手摧毁的。
　　他的善，他的好，他所有所有的真心，皆是被这个世界的人亲自践踏的。
　　他再也不会喜欢月芜寂了，也再不会对任何人心慈手软了。
　　越过清姬，君涟漪率先一步走到地牢门前，看着被关在地牢里面的人，渐渐沉了眸。
　　他本以为，就算看不到月芜寂因情不能舒而发疯发狂的样子，那也应当能看到他痛苦不堪的模样。
　　哪知，都没有。
　　昏暗潮湿的牢狱内，那个曾经光风霁月，白衣胜雪的青年，此刻竟是安静得像个小孩一般，将自己蜷缩起来，蹲在墙角，一动不动。
　　月芜寂自从被那小魔关进这暗无天日的地牢中，就每日都在发热，内心好似有一团火在烧一般，直往下冲，逼得他越发想念他的涟漪。
　　他知道，这是炉鼎体质在作祟。
　　龙性本淫，在如此强烈的思念之下，他很难能保持理智，曾有一次差点将他人认错成涟漪，但待看清那人的面孔时，他的心顿时就冷了下来。
　　不是他的涟漪，他不要。
　　放开那人，他将自己藏匿在角落里，再不看外面形形色色的看守人员，心里思的，都是他的涟漪。
　　他每一次一定都是很疼的，不然也不会次次都哭得那样伤心。
　　自己竟是每一次……都不曾怜惜过他。
　　月芜寂感觉自己的心又痛了起来，痛到极致，其他感官反倒没有那么明显了。
　　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里，他分不清白天与黑夜，也不知自己被关在这里多久了，只知道时间肯定是不短的，但是君涟漪一次都没有来看过他。
　　他想，他一定是忘记自己了，或是他真的对自己已无半分情义，才将自己扔在这里，任自己自生自灭。
　　他心中莫名泛起几分悲凉之意，苦涩极了。
　　他其实并不怕死，他怕的是，自己死了之后，就再也看不到涟漪了。更怕，自己不在，若有人再欺他，自己再护他不得。
　　只要一想到此，月芜寂心里就感到堵得窒息。
　　牢外突然有轻微脚步声传来，月芜寂身体燥热，思绪杂乱，本不欲理睬。但感觉到那熟悉气息后，他心中顿时一紧，忙忙朝牢门处看去。
　　便见，那多日不见的少年，此刻正站在牢门外，目光冰冷的看着他。
　　“涟漪……”月芜寂喃喃开口，几近是踉跄着，想要去到他身边。
　　但那锁住他四肢和脖子的铁链，却阻了他继续靠近的距离，绞紧着，紧缚住了他。
　　“唔……”脖子上突如其来的窒息感，让他忍不住轻哼一声，但立马，他就又抬起头来，看向了牢外的少年。
　　少年虽与他相隔甚远，但看他如此疯狂地想要朝他奔去，还是本能的往后退了两步，越发拉远了与他的距离。
　　月芜寂心间一痛，终是放下了那去扯脖子上锁链的手，缓缓垂了眸子。
　　但立马，他又抬眸，看向了少年，缓缓开口：“多日不见，近来可好？”
　　他想，他是应当多跟他说说话的，哪怕只是这么简单的关心之语。
　　可对方却似不在意一般，置若罔闻。
　　君涟漪不屑回答月芜寂的问题，只别眼看向了清姬，见清姬进了牢房，这才叫人端了把椅子过来，端做在牢门前。
　　牢内有什么动静，月芜寂满心失落，根本没注意，只一门心思都扑在牢门外的少年身上。
　　见他不语，他又欲开口，却听得一声轻笑自身旁传来。
　　“近来可好，寂月仙尊。”
　　是清姬的声音。
　　月芜寂皱眉，这才不舍地将目光从君涟漪身上移开，看向清姬，眉目倏然冷了下来。
　　“你来做什么？”
　　“呵呵……”清姬突然像是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大笑起来，“我来做什么？我当然是来帮助尊主，调/教炉鼎啊！”
　　她说着缓缓靠近了月芜寂，从怀中掏出一瓶五颜六色的药水来，在月芜寂面前晃了晃，“仙尊要不要试试这个？这叫销魂水，仙尊用过之后，奴家保证……哈哈……”她动作变得轻浮起来，眉目也愈发暧昧。
　　月芜寂皱眉，毫不犹豫抬手，扫落清姬手上的药瓶子，冷冷启唇“放……”
　　“放肆！”
　　不待他开口，一个少年音却先他一步而起。
　　他不可置信转头，便见少年已从座位上坐起，缓缓朝他而来。
　　君涟漪不再多言，朝清姬伸出手。
　　清姬示意，立马笑了起来，从怀中再次掏出一瓶与之刚刚有些微不同的药，递到君涟漪手上，道：“原来尊主想亲自动手啊！这倒免了我的麻烦。”话落，她朝君涟漪抛去暧昧一眼，转身，出了牢房，将时间独留于那两人。
　　二人都并未在意清姬的离去，相互对视着。
　　月芜寂感觉自己的心跳本能地在加快，连忙开口：“涟漪，我真的没有骗你……”
　　不待他将话说完，一瓶药，递到了他眼前。
　　“喝了它。”君涟漪无甚感情的开口，目光一直未曾从月芜寂面上挪开。
　　月芜寂顿时住了口，将目光放到了君涟漪手上的药上，心间苦涩难当。
　　他张张嘴，却觉喉间干涩，吐不出一个字来。
　　君涟漪见他不动，没甚耐心地又重复了一遍，“喝了。”
　　月芜寂抿唇，终是开了口：“若是我喝下它能让你心里好过一点的话。”他接过君涟漪手中药剂，一饮而尽，“哪怕是毒药我也甘之如饴。”
　　君涟漪静静看着他，面上并无多少表情变化。
　　月芜寂亦是看着他，思了良久才缓缓开了口：“涟漪，我……什么都知道了。”
　　君涟漪没什么反应，只等那药效发作。
　　此药名为合欢水，是比之刚刚的销魂水，甚至比龙血更为猛烈的一剂春/药。
　　他到要看看，他月芜寂能忍几时。
　　“是师尊不好，师尊弄错了，师尊之前不知道，是师尊……对不起你。”月芜寂说话间，只觉身体越发灼热起来。
　　他知道，大概是君涟漪给他喝了那药的缘故，只忍耐着，尽量不要让自己的丑态，在君涟漪面前毕现。
　　君涟漪听他之语，却是哂笑一声，“仙尊在说什么呢？你们师徒之情，早在十一便断了，现在谈何师尊之称？”
　　月芜寂猛地顿住，抿了抿唇，打算换另一种称呼开口。
　　然，体内燥热却是越发难耐。
　　抬首，君涟漪就在他眼前。
　　想要，疯狂的想要他，想将他扑倒，想撕碎他的衣襟，想……与他共度良宵。
　　可……他不能。
　　这是二人再次相见，月芜寂第一次，主动往后退了几步，远离了君涟漪。
　　君涟漪知是药效起作用了，不禁叫来了旁人，“月芜寂，求本座，求本座本座就让人帮你缓解。”
　　他在说什么？月芜寂倏然睁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看向君涟漪。
　　他竟是想……将自己推予旁人？
　　一瞬间，心伤愤怒难过妒火一并袭上心头。
　　他曾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现在为何又要将自己推予别人？是他真的不爱自己了？还是因为容玉？
　　容玉……
　　想到十年前他与容玉的点点滴滴，月芜寂心间的妒火，最终战胜了一切情绪。
　　他想起了小月牙还未出生的那段日子，作为小月牙的父亲，那段时间，理应是他陪在他身边的。他与涟漪才是两情相悦的，他们是师徒，是道侣，他是孩子的爹，他容玉算个什么东西？他凭什么陪在涟漪身边？凭什么？
　　月芜寂看着君涟漪的眸色越发发红，一遍又一遍的在心里问着自己，问得自己心中妒火越发旺盛，最终失去理智，朝君涟漪扑了过去。
　　月芜寂的修为被他用鼎丹全数化为鼎气，君涟漪本以为，他再无半分威胁，却不想，他的力气仍是极大的，竟是措不及防，将他扑倒在了地上。
　　背部狠狠撞上冰冷潮湿的地面，一股钝痛顿时自背部而起，君涟漪不由皱了眉头，越发冷然的看向了月芜寂。
　　月芜寂又在发疯了，君涟漪心知肚明。
　　但……
　　他已不是以前的君涟漪了。
　　任由月芜寂扒他的衣服，君涟漪不挣不动，反冷笑出了声，“月芜寂，你还想再伤我本座一次吗？”
　　这话像是一根刺一般，扎进了月芜寂心里。
　　月芜寂的动作猛地顿了下来，缓缓抬眸看着君涟漪，手再次动了起来，竟是小心地，将君涟漪的衣服给他穿好。
　　君涟漪一直死死地盯着月芜寂的眼，却见他眸中红意渐渐退却，有泪盈上眼眶，直到眼眶再盛不住，一滴一滴落了下来。
　　那泪落在君涟漪脸庞，落在他眼角，落在他唇边。
　　有泪顺着君涟漪的眼角滑落，那是月芜寂的眼泪。
　　有泪顺着他的唇角渗入他嘴里，苦涩至极，那是月芜寂此刻的心镜。
　　可君涟漪那颗沉寂已久的心，依旧未曾再为他跳上一分。
　　他想，他可能真的把那颗爱他的心刺死了，他可能……真的不爱他了。
　　身上之人帮他将衣服穿好，立即又退到了阴暗之处，将自己蜷缩成一团，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涟漪，对不起……”
　　竟是……无助得像个小孩。
　　只是，这世上对不起要是有用的话？那要律法何用？
　　君涟漪只觉可笑至极。
　　缓缓从地上爬起，君涟漪一招手，他刚刚叫来的人便立马入了牢内。
　　君涟漪开口，语气冰冷又带了几分嘲讽之意，“好好侍候寂月仙尊，若是侍候得不好的话……”他故意在此顿住，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两人轻应一声，缓缓朝阴暗之处之人走去。
　　而那藏匿在暗处之人，本无甚反应，却突然发出一声狂暴龙吟，竟是直接将他派过去的两个傀儡，震回了原型。
　　两张小纸人，瞬间飘然落地。
　　而他……却丝毫未伤。
　　君涟漪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却听得那人许久未闻的冷漠声线传来：
　　“你可以不喜欢我，甚至侮辱我，但是，你不可以践踏我的感情。”顿了顿，那声线又柔了几分，“涟漪，我喜欢你，从始至终，喜欢的只有你。”
　　说出这句话后，月芜寂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一般，终是无力的，靠在了墙上。
　　他真的很难受，但不是君涟漪，他不要，君涟漪不是自愿的，他也不要。
　　君涟漪怔怔地看着隐在暗处的黑影，却是勾唇一笑，“你的喜欢，值几个钱？”
　　莫不要说迟到的深情比草还贱了，他君涟漪，压根就不相信，月芜寂会喜欢他。
　　不过是……把他当渣攻了罢了。
　　再不多言其他，君涟漪转身，出了牢门。
　　门外，清姬候在门口。
　　见君涟漪从里面出来，她连忙迎了过来，暧昧笑道：“合欢水，再加之市上最好的炉鼎，这其中滋味，必然妙不可言吧。”
　　君涟漪冷冷瞥他一眼，沉眸，“本座没有睡他。”
　　话落，再不多言，君涟漪疾步而去。
　　清姬诧异，缓缓收起笑意，看看离去的君涟漪，又朝牢里面看了看，最终没跟上君涟漪的步伐，向牢内走去。
　　牢狱中的鼎香越发浓郁了，清姬闻之，一时间对二人的自制能力都产生了极为佩服的心思，忙从袖中找出一颗阻隔嗅觉的丹药吞下，才再次，走了进去。
　　月芜寂的牢狱中虽凌乱，却是确实没有**的痕迹。
　　清姬终于相信，他们真的什么都没有做，心底不禁闪过一丝失望。
　　她还是想他们两个能有点什么的，毕竟在她的计划中，君涟漪越强，成功的几率才越大。
　　月芜寂很快就发现来人，从膝中抬首，看向了清姬。
　　清姬笑看着他，像是旧人重逢一般，语气十分熟络，“月芜寂，真没有想到，你也会有今天。”
　　月芜寂微沉了眸，目光冷如冰刃，一点也不像深陷情/潮之中的样子，直刺清姬，“清姬，你来找涟漪，究竟想干什么？”
　　清姬挑眉，倒也直白，“还能干什么？当然是之前你不愿意干的事情，我只好找个人来代替你，合作咯。”
　　月芜寂的目光倏然变得越发冷厉，“本尊说过，这世间没有异世界，你为何还要拖他下水？”
　　“本座也说过，有没有，只有打开看了才知道，仙尊又为何，一味的否决本座？”清姬亦是沉了眸，冷下声来。
　　二人目光在空中交汇，谁也不让着谁。
　　最后，终究是清姬败下阵来，勾了唇角道：“相对于仙尊你，小涟漪可就好合作得多了，他貌似比我更好奇异世界，所以仙尊，你真的，不打算祝我们一臂之力吗？”
　　“这世上没有人的身体可以承受住六界之泉之力，你在利用他。”月芜寂不答她的问题，反用十分笃定的语气驳她。
　　清姬但也不否认，呵呵笑出声来，“合作，本来就是各取所需罢了，何来利用一说？”
　　“他想一统六界，我告诉他获得最强力量的获取方法，帮助他一登绝顶，他帮我开启异世界大门，这个合作，他……”
　　不待清姬说完，只听哗啦啦一阵响，清姬还未反应过来，便觉喉间一紧，后语顿时卡在了喉间。
　　但，她却并不惧怕，反十分仇视地看着月芜寂。
　　这就是神族的力量，哪怕修为散尽，哪怕深陷泥沼，哪怕锁住他所有筋脉……
　　他仍是能轻易挣脱，然后朝她苦修千年之人出手，而且自己还毫无反抗能力。
　　这世界何其不公，这世界待神族何其优越！
　　她痛恨这个世界！
　　她愿意付出一切来颠覆这个世界，哪怕毁了它，也再所不惜。
　　她疯狂大笑起来，挑衅一般开口：“月芜寂，你敢杀我吗？铜倥山时，虽然是你用血跟我做的交换，但真正对他伸出援助之手的是我，他也只会感谢我。他刚登上魔主之位，一人在魔界战战兢兢时，是我每一次帮助的他，在他心里，我对他恩重如山，你敢杀我吗？”她说着，忽的勾了唇角，笑得十分邪佞，“你就不怕他……更加恨你，一辈子都不原谅你？”
　　月芜寂的手依旧未松，紧扣住清姬白细的脖子反越发用力，“本尊绝对不会允许你，将他拖入这趟浑水，亦不会允许你，做出如此越界之事。”
　　“哈哈哈……”清姬笑得越发疯狂起来，“不愧是修真界第一魁首，哪怕那些人逼死你妻儿，哪怕那些人从小把你当药引，你依旧心正如山，自己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却还想着护着那些人，月芜寂，你心里，当真有君涟漪吗？”
　　月芜寂被她的话猛地怔住，一时不甚，竟是让清姬逃开了他的手。
　　清姬揉了揉被月芜寂捏得有些发疼的脖子，细眉微挑，语气甚是嚣张，“你想的一点都没有错，这个世界确实没有异世界，也没有人的身体能承受六界之泉之力。”
　　月芜寂的眉越发紧皱。
　　清姬唇角弧度越大，继续道：“但，没有异世界可以让这个世界坠毁重塑，君涟漪的身体承受不住六界之力，那就和世界一起坠毁，我的新世界依旧会来临。”
　　“那么，就算我告诉你这些，寂月仙尊，你又能怎么样呢？”她笑得十分肆意不屑，“你就算原话告诉君涟漪，他会相信你吗？”
　　他……确实不会相信自己。
　　但……
　　“本尊不会让你得逞的。”默默转过身，月芜寂不再理身后之人，默默地又返回了暗处，兀自捡起那些铁链，重新锁上了自己的身体。
　　清姬看着他的一举一动，轻蔑一笑，“阻我就是在阻君涟漪，仙尊，若不想他继续恨你，今后该如何走，你可是要想好啊。”
　　月芜寂任她说什么都不再理会，又将脸埋入了自己膝头间。
　　清姬见他如此，也不再自找无趣，轻啧一声，转身离开了牢房。
　　长安殿内，君涟漪正在给小月牙扎辫子。
　　相对于古代那繁琐的发髻，君涟漪更喜欢现代简单清新脱俗的麻花辫，虽然他编得实在难看，就连一旁的侍女，都忍不住轻笑出了声。
　　在小月牙面前，他从来不会严惩下人，这一次自然也不例外。
　　不去理那侍女，君涟漪放下编好的麻花辫，微微皱了眉头，“要是不喜欢的话，爹爹给你拆了。”
　　小月牙却是一把抓住了自己的麻花辫，笑得十分愉悦，“嗯～不要，小月牙可可喜欢了。”
　　说着她就抱住君涟漪的脖子，在他脸上啵了一口。
　　君涟漪亦是缓缓勾起唇角，在她脸上轻轻亲了一口。
　　二人正嬉闹着，突然有魔兵闯了进来，不待他禀报，清姬便随后走了进来。
　　“不用禀报了，你退下吧！”清姬笑着对那魔兵道。
　　魔兵却是为难地看向君涟漪，见君涟漪点头，方退了下去。
　　清姬也不在意，径直来到君涟漪身边，不待他问，便开了口：“今日我去了魔气之泉处附近看了一眼，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君涟漪不甚在意的随意问一句，“看到了什么？”
　　清姬，“我给你带回来了一个人。”
　　君涟漪这才顿住动作，缓缓看向清姬。
　　却见清姬一抬手，双掌相击。
　　顿时，有妖抬着一个担架进来了。
　　君涟漪皱眉，朝那担架看去，倏然睁大了眼。
　　*
　　作者有话要说：


第52章 拔鳞
　　也许是少年人总喜欢异想天开， 也许是少年人总有一股为梦赴死的悲壮与决心，从前的君涟漪是从来不信命运这一说的，可现在……
　　看着床上躺着的人， 他不禁苦笑一声，却是有些信了。
　　心间久违地泛出苦涩来， 君涟漪问魔医，“真的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魔医抬头擦擦额角冷汗，十分艰难地开口：“世间最好的良药，莫过于瑞兽身上之物， 其中龙族最为珍贵， 容公子这毒又太过霸道， 唯有龙鳞可缓， 龙心可医，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说话间， 魔医已是双腿打颤， 伏跪在地， 不敢再抬头看君涟漪一眼。
　　君涟漪怒斥一声，“废物。”
　　随即，将人挥退了下去。
　　魔医如释重负， 一连磕了三个响头， 方退了下去。
　　一时间， 屋内就只剩君涟漪和仍在昏迷之中的容玉二人。
　　少年还如当年那般模样， 乌发雪肤， 一张芙蓉面堪比花娇， 眼尾那一点赤红， 犹如凤凰泣血一般， 竟是给那双眼平添了几分妖艳之色。
　　君涟漪怔怔地看着他眼尾那点赤红，这才惊觉，这些年来，他整个身心都扑腾在月芜寂身上，竟是从来都没有正面看过这书中他名义上的白月光一眼。
　　他之前都没有发现他眼尾居然有痣，亦是没发现，他竟是这样好看，好看到春日娇花在他面前都显得黯然失色，怪不得原著中的君涟漪会对他如此如痴如狂了。
　　君涟漪勾唇一笑，却莫名感觉到了眼角有了湿意。
　　门‘咿呀’一声从外面推开，一阵细碎的脚步声自身后而起。
　　君涟漪没有回头，亦未动，直到有人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他方回神，看向来人。
　　小月牙十分诧异地看向自家爹爹，皱起小眉头，踮起脚尖来就要为君涟漪擦眼泪，“爹爹怎么哭了？是不是义父情况不好？爹爹不要担心哦！义父人那么好，一定会化险为夷的。”
　　她明明才五岁大，但懂的，却是比一般人都要多。
　　君涟漪怔愣住，伸手在眼角擦了擦，才发现，自己竟是真的落泪了。
　　他不禁轻笑一声，将小月牙抱到自己腿上，道：“义父没有事，爹爹只是想，爹爹的运气怎么这么好，刚找到小月牙，又找到了义父，太高兴了而已。”
　　小月牙够着手帮君涟漪擦着眼角泪，笑得甜甜，“爹爹别哭，龙族气运最为旺盛，小月牙将气运分给爹爹，爹爹以后就会越来越好的。”
　　君涟漪捂着她的手贴着自己的脸，也笑起来，“嗯，小月牙说得对，以后会越来越好的。”说着，他朝外面看了一眼，见外面并无他人身影后，不由问道：“今天煜王不是进魔宫了吗？今天怎的没找他玩？”
　　说到这里，小月牙立马委屈的撅起了嘴，似撒娇、似抱怨道：“才不要天天跟他玩，我要和爹爹玩，爹爹自从找到义父之后，都很少陪小月牙玩了，是不是不喜欢小月牙了？”
　　她说着，还委屈起来了一般，巴巴的看着君涟漪，看得君涟漪心中一片柔软。
　　“好，那今天爹爹就什么事都不干，专门陪小月牙玩好不好？”
　　小月牙闻言，顿时喜笑开来，甜甜应道：“好。”
　　最后看容玉一眼，君涟漪叫来侍女，简单交代了一下，便带着小月牙出了门。
　　今日天气甚好，春风习习，万物复苏，正是放风筝的好季节。
　　君涟漪叫人拿来风筝，给小月牙挑。
　　小月牙挑来挑去，最后竟挑选了一条长长的白龙风筝。
　　君涟漪眸光微闪，却并未阻止，拿起他挑好的风筝后，便带着她开开心心地出了门。
　　二人找了一处河边空地，君涟漪学着自己父亲小时候带自己放风筝的样子，帮小月牙把风筝放飞之后，便找了快空地坐下，看着那天上飞的风筝，和地上跑的小月牙愣了神。
　　小月牙自从跟了他之后，每一天都表现得很开心的样子，以至于，他都忽视了另一个问题的所在。
　　那便是小月牙的另一个生父，是月芜寂这个事。
　　尽管小月牙在成结之时就有了神识，明因果，懂事非。
　　但这仍旧无法回避，小月牙是月芜寂的孩子，亦是他养大的这个事情。
　　要说小月牙对月芜寂没有感情，君涟漪说什么都不会相信的。
　　可，在他身边这么多天的这些日子里，君涟漪却是一次都未听小月牙问过月芜寂的情况，甚至于，在他面前提都没有提过月芜寂这个人。
　　心中倏然一紧，君涟漪看着跑得满额是汗的小人儿，不禁朝她招了招手，“累不累？过来爹爹这里坐一会儿，好不好？”
　　小月牙闻声，冁然一笑，“好！”
　　她拿着风筝跑到君涟漪身边，将风筝递给君涟漪，抬着小脸，任由着君涟漪给她擦干，唇角笑意一直未褪，显得开心又幸福。
　　君涟漪将风筝手柄放在腿下压好，给小月牙擦完了脸后，立马又倒了奶给她喝。
　　不同于月芜寂的养娃方式，什么都规规矩矩的，他都是小月牙想要什么，他就给什么，小月牙想什么时候吃东西，他就什么时候给她吃，养得十分随意，这一段时间下来，但却是胖了不少。
　　孩子还小，君涟漪倒是很喜欢她奶胖奶胖的样子，也没怎么约束她。
　　小月牙喝完奶后，立马又从君涟漪手中将风筝接了过来，拉拉手中风筝线，依旧玩得不亦乐乎。
　　君涟漪看着她玩，犹豫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小月牙，那五年间，他……对你好不好？”
　　小月牙手上的动作一顿，立马慌张起来，风筝也不管了，连忙丢下，扑进君涟漪怀里，“爹爹不要不要小月牙，小月牙从来都没想过和月月好，小月牙只想和爹爹好。”
　　一阵大风吹来，吹得那无人控的风筝摇摇欲坠，没一会便挂到了一旁的树上，再动弹不得。
　　可却，无人问津。
　　君涟漪心间顿时一紧，忙将她抱住，安慰道：“爹爹没有不要小月牙的意思，爹爹只是想……了解一下爹爹的小月牙，在没有爹爹的那五年间，过得怎么样。”
　　小月牙这才缓缓安下心来，但埋在君涟漪怀里的脸依旧未抬，“他待小月牙是极好的，小月牙的命是他救的，刚救回来那一会儿，小月牙一直在生病，意识不是很清醒，但小月牙记得，每一次清醒，都是他在小月牙身边，是他给了小月牙好多灵力，小月牙才能在现在化为人形的。”她顿了顿，似在努力回想一般，好一会，才继续道：“后来小月牙醒了，他每天每天都给小月牙讲爹爹的故事，每天每天都会提醒小月牙，不要忘了爹爹。”
　　君涟漪心间微动，面上却仍保持着淡淡笑意，未语。
　　小月牙突然做出一副生气表情，道：“月月笨蛋！小月牙怎么可能会忘了爹爹呢？小月牙最喜欢爹爹了！”他说着，又在君涟漪怀里蹭了蹭。
　　君涟漪被她蹭得痒痒，忍不住将她抱起，坐到自己腿上，“那和爹爹待了这么久，没见过……父亲，小月牙想不想父亲？”
　　他总在外人面前回避小月牙另一个生父的问题，在小月牙面前，他却不能回避。
　　毕竟，哪怕他再恨，也不该去剥夺孩子提另一个生父的权利。
　　小月牙眸光微闪，突然又埋入他怀中，好久好久才有闷闷的声音传了过来，“不想，小月牙有爹爹一个人就可以了。月月对不起爹爹，爹爹讨厌月月，小月牙也讨厌月月，小月牙只喜欢爹爹。”
　　君涟漪听她这一番言论，心间微暖之际又不乏冒出些酸楚来。
　　“今天晚上，爹爹带你，去见见你父亲吧！”他道。
　　小月牙一愣，终是偷偷湿了眼眶，再不发一言。
　　晚上，君涟漪带着白煜和小月牙一起来到了关押月芜寂的地方，破神狱。
　　顿住脚步，君涟漪从白煜手中将小月牙接过，冷声提醒，“你就在此处守着，什么时候本座叫你进来，你方可进。”
　　“是。”白煜郑重点头，不经意看小月牙一眼，见她朝自己做了个鬼脸，不禁心头一软。
　　君涟漪再不多言，抱着小月牙入了破神狱。
　　月芜寂不知道自己这些天是怎么熬过来的，恍恍惚惚间，他的脑子里都是君涟漪。
　　他的一颦一笑，他的一抬手一顿足，他的每一句亲昵爱语，与那听过无数次，以后却可能再也听不到的一句又一句的师尊……种种，竟是都那么让他心动。
　　越想，月芜寂越是挫败地发现，他的每一个样子，竟都是如此深刻的刻在了自己脑海里。
　　他想，君涟漪曾经爱自己的时候，是不是也如现在自己爱他那般爱他。
　　他想，即便他没有自己爱他那么爱自己，也没有关系的，自己不但不会介意，而且以后还会加倍的爱他。
　　他想，只要他肯原谅自己，自己以后一定一定待他千般好。
　　可是，这一切都只是他想而已，现实却是，他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了。
　　他竟是……将这样一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人，给弄丢了。
　　越发抱紧自己，月芜寂将头埋在双膝间，心间酸楚非常。
　　“月月……”
　　突然，有软糯的女童音自空旷的牢狱内响起，回荡起一阵阵回声，像是时刻在提醒月芜寂，这不是幻听，不是梦一般。
　　月芜寂待回声渐渐消失，终于缓缓抬起头来朝声源看去。
　　却见，他刚刚还思念至极，以为今后只能在梦中之相见的二人，此刻就站在牢狱门口，一个目光冰冷异常，一个目中喜色难掩。
　　怔了怔，月芜寂一时间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愣愣地看着他们，忘了反应。
　　有开锁的声音自牢狱内响起，月芜寂却是已全然顾不上，只呆呆看着牢狱外那人，直到有谁跑到他身边来，开了口。
　　“月月好臭。”小月牙皱眉，看着满身脏污的月芜寂，不满开口。
　　月芜寂这才终于反应过来，又往旁边挪了挪，尽量远离小月牙一点，张张嘴，吐出之语，沙哑非常，“抱歉小月牙，我……”
　　“嗯……”小月牙却摇摇头，一回头，看向牢狱门前，见君涟漪已背过身后，这才从怀中掏出一块小帕子，给月芜寂擦脸，然后用很小声很小声的声音道：“爹爹不喜欢臭臭，月月不要臭臭的。”
　　“抱歉，小月牙。”月芜寂最终垂了眸子，再不说一言。
　　对不起这三个字，他已说过太多遍了。
　　身后那父子俩在说什么，在做什么，君涟漪封闭了自己的五感，不去看也不去听。
　　待到衣角再次被扯动，他方回神，垂眸看去。
　　“爹爹要进去看月月吗？”小月牙抬头看他，询问着他的意愿。
　　君涟漪蹲身与小月牙平视，笑笑道：“爹爹和他有些话要说，小月牙先出去找白煜等等爹爹好吗？”
　　她向来是一个懂事的孩子，自然是不会拒绝自家爹爹的。
　　连连点头，小月牙凑近君涟漪的脸，啵了一口，方开心地跑了出去。
　　君涟漪含笑看着她离开，直到人在眼前消失不见，方冷了眉目，看向了狱内之人。
　　刚刚的画面，是月芜寂想象了无数次的画面，只是那画面缺了他而已。
　　心中正失落着，却听有脚步声一步一步朝自己走了过来。
　　他的心跳又克制不住的在加快了，抬头，入目的果然是君涟漪的脸。
　　他的面上已没了刚对小月牙的淡淡笑意，却也没了上一次来的戾气，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君涟漪，冷漠疏离到了极致。
　　月芜寂缓缓起身，启唇，“涟漪……”
　　他刚刚喝了点小月牙带来的水，声音已不是刚刚那般沙哑难听。
　　但，君涟漪仍旧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适时开了口，制止了他的话语。
　　他道：“月芜寂，容玉中毒了。”
　　月芜寂一愣，一时都没反应过来，他为何要对自己说这个，却听君涟漪的另一句话也随之而至。
　　“唯有你可以救他。”
　　心中猛然一紧，月芜寂不可置信的看着他，竟是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
　　君涟漪视若无睹，继续道：“你的龙鳞，可缓他体内毒素。”后面之语，他没再说，因为他还在犹豫。
　　月芜寂看着君涟漪无甚感情地说出这些话，心越发凉了下去。
　　他发现他真的是越来越看不懂君涟漪了。
　　初遇之事，他以为他对自己还有情，所以对他手下留情。再遇之时，他以为他对自己无情了，所以一直都未曾来看过他，好不容易来一次，却还是为了侮辱他。
　　待他好不容易认清这个事实，他却是，带着孩子一起来看他了。
　　那一刻，月芜寂真的欣喜若狂，可现在……？
　　做这一切，是为了让他救容玉吗？
　　月芜寂终是惨淡一笑，“你想让我救他。”
　　君涟漪面色不变，轻轻点了点头。
　　“好，我救他。”月芜寂缓缓爱上了眼，再不多言，心好似也渐渐死掉了。
　　月芜寂被放了出来，安住在了月华殿。
　　那一天，君涟漪将他带到容玉床前，毫不犹豫地向他递了刀，月芜寂没接。
　　召唤出拂雪，月芜寂亦是不曾犹豫，卷起袖子，剑落，龙鳞哗啦啦掉落一地，他的手臂亦是一片猩红。
　　他自己却未看那受伤的手一眼，目光一直紧盯着君涟漪，却见他却是一眼，都不曾看过自己，满心满眼，都只有床上那个病弱少年。
　　月芜寂面色发白，却紧抿着唇，硬是一言不发，一次又一次剑起下落，刮得满臂是血亦是不曾停下手中动作。
　　还是一旁的魔医看不下去他如此糟践自己，忙出声制止了他，“ 够了够了，鳞片离了本体不易保存，莫要再拔了，再扒就浪费了。”
　　君涟漪闻声，方才缓缓回头看了月芜寂一眼，却是无甚表示，只对魔医道：“你赶紧去熬药，熬好了之后速速送来。”
　　魔医连连应下，捡起地上龙鳞，看了眼月芜寂那血流不止的手腕，想好心提醒他一句，但却见那人的目光一直紧锁在他们家尊主身上，最后终是一言未发，退了下去。
　　月芜寂额角有细汗冒出，但他却毫不在意，只一心看着君涟漪，看他为他人担忧皱眉，看他喂他人吃药掖被，看他对他人嘘寒问暖……
　　殿内之人鱼贯而出，有谁碰了他一下，连连和他说了很多声对不起，月芜寂都没有听进去。他只看到了，床上之人醒了，他终于露出了笑意来，温柔缱绻的样子，刺得他再在这里待不下去，缓缓走出了门外。
　　此时已入了夜，春寒料峭，深夜孤冷，偶来一阵寒风，竟是吹得他一个寒颤。
　　好冷。
　　月芜寂抬眸看月，可是那天黑蒙蒙一片，不见一丝月光。
　　他勾唇轻嘲一笑，那泪终是顺着眼角渐渐滑落。
　　有小雨滴落在了他脸上，冰冰凉凉的触感越来越多，最后成了倾盆大雨，落在他身上，洗刷着他的罪孽，浇凉着他的心。
　　*
　　从前，书中说容玉是个病美人，君涟漪还未曾觉得。
　　在之前的相处间，容玉虽体质偏弱，但在君涟漪看来，还远不曾到病美人那个程度。
　　可这一次醒来后，君涟漪却是真的，实实在在在容玉脸上看到了病美人三个大字。
　　看着又猛咳不止的容玉，君涟漪心中微紧，又是给他拍背又是给他递水的，待他好不容易稳定了下来，方才缓缓放下心来。
　　“你才刚醒，万事不要太着急，有什么话等好了一点再说吧。”
　　他其实亦是有好多问题想要问容玉，然而他这个样子，一急就猛咳不止，他实在是……不太好问。
　　在心底暗叹一声，君涟漪叫来下人，交代他们好生照顾后，正待离去，手，却被突然抓住。
　　君涟漪诧异回头，便见容玉苍白着一张脸，手拿帕子还捂在唇边，却还是固执地紧抓着他，不肯放手。
　　“怎么……”
　　了字还未出口，容玉便急急接了话茬。
　　“阿涟，咳咳……别走，我……有话要和你说。”
　　他一句话说得喘息不止，君涟漪见了实在心软，不得已，只得再次将下人挥退，留了下来。
　　将容玉扶着躺好，君涟漪坐在床边，道：“我看你面色很难看，要不你先休息一会儿，我就在这里，等你醒了，有什么话你再说？”
　　容玉却固执摇头，靠在床头，阖目道：“我是被顾凌抓来魔界的，在……十一年前。”
　　十一年前，正好是小月牙夭折那一年。
　　君涟漪虽吃惊却也并不意外，反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从坟墓里面爬出来那一年，最常想的两个问题——
　　宋莲衣手上的那颗药，是不是真的可以救小月牙的命。
　　为何他那样呼叫容玉，容玉最终都没有出现。
　　前一个，他得到了答案。
　　可后一个，他想知道答案，却也害怕知道答案。
　　他怕就连容玉也……
　　还好不是。
　　勾唇淡淡一笑，君涟漪道：“这些年，辛苦你了。”
　　容玉却一直摇头，有泪顺着眼角缓缓滑落，哽咽着，道：“涟漪，对不起，我不该瞒着你的，其实我一开始就应该告诉你的，顾凌他……”
　　“尊主，清姬求见。”
　　正在此时，突然有一个魔兵的禀报声从外面响起，打断了容玉的话。
　　君涟漪皱了皱眉，冷声开口，“知道了。”
　　随即，他看向容玉，正待听他继续讲。
　　怎料，容玉一急，竟是又一阵猛咳。
　　君涟漪暗暗叹气，心知，有什么话只能待下次再说了，于是叫来下人好生交代一番，随即看向容玉。
　　“你且好好休息，有什么话，等我回来再说吧。”
　　“别……咳……”容玉想要叫住他，可喉间又是一痒，再次咳出声来。不得已，他只能再次朝君涟漪伸出手，可这一次，他却是什么都没抓到。
　　君涟漪来到光明殿时，清姬已候在了那里，随之而来的，还有另一人。
　　那人高冠雪衣，一柄拂尘挽在臂弯，竟是无一丝当年模样。
　　君涟漪诧异间，还未开口，清姬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这小娃娃硬是要我带他来见你，我拗不过他，只好带他来了，尊主你……应当不会怪罪我吧！呵呵……”
　　*
　　作者有话要说：


第53章 神明
　　那青年闻言， 亦是拂尘一甩，朝他作了一揖，“不错， 是在下自己要来的，涟……尊主还请莫要怪罪清姬姑娘。”
　　活了千年， 清姬还是第一次听人叫她姑娘的，不由笑得越发诡异，目光亦是在青年身上胡乱的打量着，颇有意味深长之意。
　　君涟漪见状， 不由怒喝， “清姬！”
　　清姬轻笑一声， 终于将投向青年的目光收回， 打趣道：“瞧尊主急的，奴家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你的人， 奴家自是不敢动的。”
　　被说是君涟漪的人， 青年的脸不由红了红， 但也只在一瞬间，他立马又端正起来，抬眸， 直视了君涟漪。
　　“这些年没见， 你……过得好吗？”
　　来人正是蓝桉。
　　如此熟络地问候他， 他好像终于想起， 他是谁了。
　　君涟漪稍惊， 挥退清姬后， 方放松下来， 端起桌前茶水， 饮了一口，淡淡道：“我很好，你呢？你这十年……”他细细打量了一番蓝桉的穿着，浅浅一笑，“看得出来，应当也是不错的。”
　　蓝桉不禁又红了红脸，颇为不好意思的笑道：“是挺不错的，我已是风月楼的新掌教了，师尊他老人家……”他眸色暗了暗，苦涩开口：“前段时间去世了……”
　　这个消息，君涟漪之前在情报上已经听到过，现在听来，也不觉意外。
　　他如今这个境地，无精力，也无立场去安慰蓝桉，便只能淡淡道一句，“节哀。”
　　蓝桉轻点了点头，也并不在这件事上多做纠缠，很快就换了话题。
　　“你的事情……我都知道了。”蓝桉垂下头来，显得万分落寞，“我时常在想，要是那个时候我强一点，能带你离开那里，今日你也不至于……”
　　后面的话他没有再说，君涟漪却能懂他话中之意。
　　不过，走到今天这一步，君涟漪早已懂得，悔恨，是这世界上最无用之物。
　　况且，他现在既不用受人别人白眼欺凌，也不用活在月芜寂的蒙骗之中，整天围着他转，还能将之前欺凌自己的人，踩在脚底下尽情欺辱蹂/躏，他没觉得现在有什么不好的。
　　轻笑一声，君涟漪道：“你不用自责，本尊如今过得是真的挺好的。”
　　“是吗？”蓝桉苦笑一声，终是不再多言。
　　君涟漪亦是不语，气氛瞬间变得沉默起来。
　　君涟漪在等，等蓝桉道明来意。
　　蓝桉现在贵为风月楼掌教，作为修真界正义代表之师，要说他专门亲自往魔界跑一趟，只是为了说这些，君涟漪是不大信的。
　　他默默的品着茶，目光偶尔扫一眼下方的蓝桉，耐心地等候着。
　　果然，片刻之后，蓝桉再次抬起了头来，看向他，犹豫着开了口：“听说你要带人攻打我们人族了。”
　　“是，没错。”君涟漪毫不遮掩，勾唇轻笑，“战书已下给神剑宗，相信不久后仙门其他门，便会知晓了。”
　　蓝桉心中一紧，不由自主开口，“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为什么要这样做？”君涟漪一愣，倒是没有想到，蓝桉竟是会问他这样的问题，“那些人欺我辱我，本座以同样之法回报他们，难道有什么不对吗？”
　　思起十年前的种种，君涟漪的目光瞬间变得阴沉起来，握杯的手也在不自觉的收紧着。
　　蓝桉看他这个样子，心间好似有一根细针在扎他一般，细细密密地疼，再次垂眸，“对不起……”
　　是他那一次没有能带他脱离苦海，是他一次又一次的忘记了他，才导致他后面受尽苦难无人帮，是他太过无能，才在他受尽**时，无法站到他面前为他遮风挡雨……是他的错。可……这些，都不能成为他伤害人族的理由。
　　暗暗握紧双拳，蓝桉闭眼，掩去眼底的痛意与失落。再次睁开眼时，他的眸中已只剩无法撼动的坚定，“就算他们之前有千不该万不对，但开战就等于生灵涂炭，血流成河，到时候你的双手也会沾满鲜血的，涟漪，对于这件事，我还是希望你慎重考虑的好。”他说着，顿了顿，又道：“你堕魔，本就不应该，我实在是不想看你再……一错再错下去。”
　　君涟漪怔了怔，随即大笑出声。
　　他真的万万没有想到，这些话竟然是从蓝桉嘴里说出来的。
　　笑着笑着，眼角却微微湿润了。
　　这个世界上果然没有什么感同身受，哪怕那人曾经是心仪过你的人……
　　他果然不该对任何人抱有期待的。
　　唇角笑意收起，君涟漪亦是换上了强硬姿态，“蓝凛真人此次前来若是是想劝本座对你人族高抬贵手的话，那大可不必再说了，本座心意已决，是绝对不会改变主意的。”
　　凛，是蓝桉登上风月楼掌门之位时，仙门给他赐的字，意为让他继续为风月楼扬正义凛然之风。
　　他……果然不辜负此字。
　　话已至此，君涟漪已是再无心思和蓝桉叙旧，立马冷了脸，叫来小魔，“送客。”
　　小魔听他语气不太好，丝毫不敢怠慢，忙走到蓝桉面前，对他做了个请的姿势，“真人，请吧？”
　　蓝桉心中一紧，还想再说什么，却听君涟漪又开了口：
　　“本座竟是不知，我魔族什么时候待人族竟是如此宽厚有礼了。”语气冰冷又嘲讽。
　　那小魔一听，心尖都为之一颤，立马变得恶狠狠起来，“人族的走狗，滚吧！”
　　蓝桉皱眉，不可置信的看着君涟漪，却见君涟漪早已转过身去，正待离去。
　　他心一紧，连忙开口：“若你非要与我人族开战，那再见之时，你我便是死敌，涟漪，尽管如此，你也不在乎吗？”
　　君涟漪脚下的步子一顿，不由冷哼一声，“那我们就战场上见吧。”
　　说完，他再不停滞半刻，抬步而去。
　　蓝桉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间有痛有怒有悲有失落，五味杂全，复杂极了。
　　那小魔见他还不走，态度越发凶狠起来，“可恶的人族，你再不走的话，哥们几个今天正好差一个下酒的小菜。”
　　蓝桉没将小魔的话放在心里，只是，君涟漪的身影已消失在他视野中，他再在此滞留，已是无意义。
　　最后朝君涟漪离去的地方看上一眼，蓝桉最终抬步，朝与之相反的地方，抬步而去。
　　君涟漪早就料到，迟早有一日，他会与蓝桉背道而驰，可他万万没想到，蓝桉竟是会站在正义的一面，来指责他。
　　心情越发烦躁起来，出门，又遇到了月芜寂。
　　君涟漪一愣，随即戾气上涌，忍不住怒喝，“谁把他放出来的？”
　　一旁的小魔，谁都不敢吱声。
　　当初，君涟漪把月芜寂从牢狱里放出来，并不是为了给他特权，让他自由乱晃的。而是换了个较近的地方，继续拘禁，方便他以后更方便予取予求。
　　结果那些看守的人竟然这样没用，连个人都看不住。
　　“啧……”君涟漪不满轻嗤，正要再次开口。
　　月芜寂却出了声，“涟漪，你真的要攻打人族吗？”
　　君涟漪闻言，到喉间的话被他咽了回去，这才正视了月芜寂，不禁嗤笑一声，“怎么？昔日高高在上的寂月仙尊，这是也要试图劝阻本座吗？”
　　“我没有这个意思。”在与君涟漪相处的这几次间，月芜寂终于学会，被误解了就要及时解释这件事，“我只是担心你，修真界虽百废待兴，但其中实力不凡的却也有不少，你……”
　　“仙尊的意思是，本座不敌他们？”君涟漪发现，自己真的是越来越没耐心听月芜寂说话了。
　　月芜寂亦是意识到了这一点，垂头抿了唇，不再多言。
　　君涟漪看他这副样子，心里就莫名烦躁，再与之待不下去，甩袖而去。
　　月芜寂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酸楚，不禁苦笑一声，喃喃道：“我只是怕你……吃亏而已。”
　　回了长安殿后，君涟漪立即命人加固了月芜寂所居之所的结界，以免他又跑自己面前来烦自己。
　　但事后，想起今日种种，他仍是心气难消。
　　在哄睡了小月牙和看望了容玉之后，他叫人上了酒来，一个人喝起了闷酒。
　　他其实不常喝酒，在现代时，除了偶尔聚会会小酌一杯之外，基本都不碰这东西的。穿书之后，因为常年与月芜寂待在云梦山，都鲜少出门，就更是滴酒不沾了。
　　现在咋一喝起来，醉得也快。
　　眼前逐渐开始模糊，君涟漪揉揉额角，终是抵挡不住酒意，趴在了桌子上，阖上了双目。
　　今日他遣退了行宫所有的守卫，又设了结界，倒也不怕自己这狼狈样子被谁看了去，安安心心地睡了过去。
　　片刻之后，屋内传来了脚步声，可趴在桌子上的人，却一无所知。
　　月芜寂悄悄走到君涟漪面前，静静看着他，眸中微柔。
　　他已是好久好久，没有这样认真的看过他了。
　　少年面容秀美非常，根本就无一丝狠厉之色，哪怕故作冷漠阴鸷，那双杏目里，仍含有半丝化不开的温柔在里面。
　　月芜寂不用想也知，他的涟漪，顶着这张脸在魔界会走得有多艰难。
　　心中微痛，他朝他伸出手，却在即将触及到君涟漪时顿住了。
　　他不敢，亦不想将这一情景画面打碎。
　　眼中微热，月芜寂突然想起多年以前，有一次君涟漪也是这般趴在桌子上睡着的。
　　那时候他们还没有决裂，他满心满眼都还是他，他自己心里……亦是有他的。
　　那一次，他看着他的睡颜，有那么一刻，是真的有股放弃一切和他好的冲动，可最后仇恨与理智，最终还是战胜了冲动。
　　若是那一次，他不那么理智，能够放下仇恨就好了。
　　若是能放下，他的涟漪也……不会落到今日这般境地。
　　可这世上，没有如果。
　　月芜寂用手在虚空中描绘着君涟漪的样子，看着睡梦中的君涟漪，泪珠竟是……不由自主地滑落了下来。
　　他不再去想他们之前的种种，只一心看着眼前少年的眉眼。
　　他安安静静趴睡的样子好乖，好似还是当年他那个乖巧懂事的小徒儿一般，好像他睁开眼，还会似当年那般，开心地唤自己一声师尊一样。
　　可……终究是不一样了。
　　心间抽痛着，月芜寂终于收回了手，从怀中掏出自己准备已久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放到了君涟漪怀中。
　　那是一片龙鳞，一片与他全身鳞片不一样的一片龙鳞，护心逆鳞。
　　护心鳞为龙族身上最为坚硬的一块鳞片，长于右心房处，是用以专门保护龙族心脏的，与龙族心脏血脉相连，这世间任何利器都伤它不得，更是能承神族的全力一击，是这世间最好的防御法器。
　　他现在将它赠与他，只想这逆鳞能够在今后护他周全。
　　可他才刚将逆鳞放进去，手还未来得及收回，少年却突然蹙起了眉头。
　　他好似做噩梦了，殷红的唇缓缓地张合着，好似在说什么话。
　　月芜寂凑近了才听清，他说的竟然是，‘师尊，救我。’
　　一声又一声，带着哽咽与绝望。
　　月芜寂心立马揪起，终是眼眶一热，泣不成声，再次开口：“对不起……”
　　君涟漪又做噩梦了，梦到了自己回到了自己死去的那一年。
　　他本来以为，自己结束自己的生命，他就能回家了。
　　可事实，并非如此。
　　他不但没有回去，还被阴差勾了魂，结果阴差看他灵魂有恙，没收他。
　　自此，他成了孤魂，被困在了那场大雪中，一次又一次的重复着，他死前的那一天所遭遇的种种。
　　人心到底能承受住多少痛楚与绝望，君涟漪不知道，但他却清楚的记得，自己明明已经死了，心却还是会痛。
　　他无人可求，只能一遍又一遍的体验着痛楚绝望，直到……那一天。
　　他看到了月芜寂，看到他从自己身边经过。
　　尽管他恨月芜寂至极，尽管他知道月芜寂可能根本不会理他，尽管万般不愿，可他真的受够了，他不想再被困在此处了，他迫切的想要脱离苦海得到救赎。所以，哪怕是仇敌，他也希望他能伸出他高贵的手，救他于苦海之中。
　　他想去拉月芜寂的裤腿，可他是魂体，他碰不到月芜寂，于是他只能疯狂地朝月芜寂大喊道：“救我，师尊，救救我……”
　　可月芜寂，一个天生神族，修真界魁首，要说他看不到他，君涟漪打死也是不信的。
　　可他真的就对他的呼救声，充耳不闻，对他的遭遇，视而不见。
　　他月芜寂真的恨透了他了。
　　而他君涟漪……又何尝不是恨透了他？
　　枉他贵为神族，却一而再再而三行欺骗之事，枉他贵为修真界魁首，普度众生，却独独对自己亲生女儿如此狠心，不肯施以援手，枉他贵为他师尊，却连死……都不肯超度于他。
　　他如何不恨？
　　他恨死他了，恨不得立即就扒他鳞，饮他血，抽他筋，吃他肉，他就算注定要下地狱，他也要拉他一起。
　　所以当真正的神明，落于他眼前，问他要不要和她走时，他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云玑，真正的神明。
　　她貌似早就看到了他的结局一般，所以在多年前，她就试图拉他一把，可他鬼迷心窍，执迷不悟，一心只想与月芜寂共白头，最终落得如此凄凉下场。
　　这一次，云玑所问之语依旧是，“君涟漪，忘却前尘往事，拜我为师，我祝你早登仙籍。”
　　忘却？何以忘却？
　　他恨不得将月芜寂挫骨扬灰，她竟是让他忘？
　　他如何能忘？
　　“不……”他仍旧拒绝了她，“你曾留我一个锦囊，说许我一个承诺，我现在就要，云玑，我现在就要，我要回到我身体里面，我要复活。”
　　他要重生，他要复仇，他要立于这些曾经所有欺辱过他的人之上，他要让那些曾经欺辱过他的所有人，都付出应有的代价。
　　云玑闻言却只是叹气，“君涟漪，你何苦执迷不悟？”
　　“我执迷不悟？”君涟漪低低笑出声来，“当年北国已是气运已尽之国，你又是为何执迷不悟，明知如此，却还偏要逆天而行？”
　　天，只会为一个种族而逆，那便是神族。
　　云玑作为神族战神，下凡渡劫，手握长枪，又如何不会百战百胜？
　　她必将百战百胜的，因为她是战神，天上地下，她都从未有过一败。
　　“我恨他。”君涟漪咬牙，眸中泛红，似要滴出血来一般。
　　最终，云玑也只得无奈叹气，给了他一颗往生丹。
　　他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又怎会让那些让他堕入地狱里的人好过？
　　蓝桉口口声声说他错了他不该，可他又没经历过他所经历的一切，又哪里来的立场，说是他的错？说他不该呢？
　　谁都没有资格让他大度，他亦不会大度。
　　缓缓睁开眼，印入眼帘的是，月芜寂的脸。
　　君涟漪心间一惊，立马皱紧了眉头，“你为何会在这里？”
　　急急起身之际，差点打翻刚刚所坐的凳子。
　　月芜寂见状，怕他摔倒，手不自觉的伸出，企图扶他一把。
　　然而君涟漪站稳后，第一时间便是往后退了两步，沉眸看向了他，“仙尊果然好本事，本座的结界都困你不得。”说话间，他又感到了胸前有什么东西硬硬的，紧皱的眉头，不由得又紧了几分，朝怀中伸入手去。
　　月芜寂失落地收回自己的手，见状，心中又是一紧，连忙解释道：“我没有其他意思，我只是听言你要去……”
　　不待他把话说完，他刚刚放入君涟漪怀中的逆鳞就被君涟漪拿在了手上。
　　君涟漪几近是第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什么，没有犹豫的，就扔在了地上，“什么垃圾东西？也配近本座的身？”话落，还用脚踩了几下。
　　月芜寂的后语立马顿住，瞬间抿紧了唇，默默地看着那被踩的护心龙鳞，感觉那一脚一脚，好似踩在自己心间一般，疼得他再发不出一言来。
　　可惜那玩意实在太硬，君涟漪踩不破他，最后便也只能作罢，命人将月芜寂和他的东西一并扔了出去。
　　第二日，君涟漪又去见了容玉。
　　容玉连续服用了几次月芜寂的龙鳞，面色已是好了不少，咳的次数也少了。
　　对此，君涟漪感到很是欣慰。
　　他坐于床前，简单的和容玉唠嗑了几句，就进入了正题。
　　“十多年没有见你练过丹，不知你如今的炼丹技术几何了。”不过是用开玩笑的方式说出来的。
　　容玉愣了愣，笑开来，“九阶灵药不敢说，但七八阶，当是没有问题的。”
　　君涟漪诧异，“已是如此炉火纯青了吗？”
　　容玉眉头舒展开来，“许是寂月仙尊的龙鳞起了效果，最近我总觉得体内灵力充盈得很，阿涟你要是有需求的话，明日，我就可为你炼制丹药。”
　　“不急。”君涟漪虽然讨厌月芜寂在他面前晃悠，但现在在他心里，终究还是容玉的身体更为重要，“等你再好些再说吧！”
　　容玉点头，但不免也好奇，不禁问道：“阿涟想要我练什么丹？”
　　君涟漪想了想，“一种，能让那人服了，无法靠近我的丹药。”
　　这种条件，实在怪异，但容玉几乎立马就明白了过来，这丹药，是要给谁用的。
　　他顿了顿，一伸手，手中便出现一个小盒子来，“若只是如此的话，我这里倒有一种蛊，可达你所说之效。”
　　君涟漪看向他手中的小锦盒，心间微动。
　　“此蛊名为绝情蛊，分子蛊与母蛊两种蛊，你若服下母蛊，再将子蛊喂于……那你不愿让之靠近你的人服下，那服下子蛊之人，每当到了你十步之外处，你体内的母蛊便会发现，然后摧动子蛊，子蛊便会嗜咬服下它之人的心脏，让其痛如万鬼噬心，如此一来，那人就不敢再接近你了。”
　　君涟漪听得十分认真，且觉得这确实是不可多得的好物，忙接了过来，打开瞧了瞧。
　　小锦盒里面，是两颗丹药，一黑一白。
　　容玉道：“白的是母蛊，黑的是子蛊，母蛊服之无甚反应，今后无论子蛊如何，母蛊也不会对人体有害，但倘若服用母蛊之人陨落，服用子蛊之人亦是，立即会被子蛊侵蚀而陨落。”
　　“哦……”君涟漪轻轻应了一声，缓缓勾了唇角。
　　*
　　作者有话要说：
　　月芜寂：我这有一朵小花花要送给你！【乖巧递过】
　　君涟漪：不需要！【丢掉踩烂】
　　月芜寂：T^T
　　君涟漪：我这里有两朵小花花！【笑容满面】
　　月芜寂：要给我一朵吗？【眼中放光】
　　君涟漪：不，丢掉也不给你！【丢掉踩烂】


第54章 忏悔
　　从来没有人教过月芜寂要如何去喜欢一个人， 亦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要怎样去挽回一颗满腔恨意的心。
　　前世，君涟漪想要在他这里获取什么的时候， 都会在之前对他格外的好，以此来作为交换， 希望能得他身上一片鳞。
　　他以为，他也能用同样的办法，来获取君涟漪的原谅。
　　自己曾惩戒过他，如今自己也挨了他一顿鞭子， 他想， 他总该消了自己让他挨鞭子的气了吧？
　　自己曾用龙血强迫过他， 他也给自己下了药， 这样，他想，二人总该扯平了吧？
　　自己曾没来得及救小月牙的命， 如今， 他救了容玉的命， 他想，他总该放下了吧？
　　可直到君涟漪对他的态度越来越冷淡，越来越不耐烦， 他才终于意识到了， 这样不对， 这样根本无法挽回他的心。
　　他想， 是因为曾经他因为自己死过一次， 而自己还没死过的原因， 他才一直心怒难消吗？
　　那自己也死一次， 他是不是就能……再次接受他呢？
　　或许还有什么他没找到的东西， 他在介意着？
　　月芜寂想不明白，也没人来提醒他，更没有人愿意来教他，今后要怎么做，方能挽回君涟漪的心。
　　于是，在一次又一次的相处间，他变得越发小心翼翼起来，就怕自己会更加遭君涟漪的厌。
　　可哪怕他再如何小心，君涟漪却终究还是越来越厌弃他，厌弃到，甚至不愿意接受自己的好。
　　手握护心龙鳞回到月华殿，月芜寂将自己蜷缩在床脚处，看着外面的月发愣。
　　他多想有个人来教教他，到底该如何做，方能让他们和好如初，可……幼时，他母亲尚且觉得他是她的耻辱，不愿教他半分，又还会有谁会教他呢？
　　自嘲一笑，月芜寂将头埋进了自己膝盖间，终是不再看那高悬于天的孤月。
　　这一夜，依旧是个不眠之夜。
　　第二日，月华殿的结界又加固了些，可这依旧对月芜寂无用。
　　这世上没有一个结界，是能挡住神的来去的。
　　月芜寂看着那结界，心里无比思念着君涟漪，但今日却勉强了自己，不去找他。
　　因为他说，不喜欢看到自己。
　　看不到君涟漪的每一天都是难熬的，那几年尚且有小月牙陪他，可在这又大又空又冷的宫殿中，他只能与梦作陪，但躺在床上浑浑噩噩的，却怎么也睡不着。
　　有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月芜寂耳朵动了动，突然猛地从床上坐起。
　　月华殿因为有结界的缘故，从来都没有人能进来过，现在有人进来了，虽不是君涟漪，但一定是得了君涟漪应允的，才能进来。
　　他……竟然派人来看自己的，他还想着自己。
　　心里生出一股狂喜来，月芜寂忙从床上起身，等不及来人入院，便匆匆忙忙跑了出去。
　　来人是一个小魔，手捧一个小锦盒子，笑得春风得意。
　　“寂月仙尊，这是奴奉尊主之命，将此物赏与仙尊的，还请仙尊，莫要推辞。”
　　他竟是命人送东西来了……
　　月芜寂心间喜悦更甚，忙接过那小魔手中小锦盒，随后朝那小魔微点了点头，“有劳了。”
　　小魔有礼的朝他一拜，便不再多留，退了下去。
　　月芜寂捧着小锦盒进屋，无比期待的打开，待看到小锦盒中之物时，心立马就沉了下去。
　　绝情蛊……他竟是厌恶他至此吗？
　　月芜寂无比沉痛的看着那蛊，颤抖着朝它伸出了手。
　　他不想自己去找他，而自己却总控制不住想要去找他，因此，他才想了这么个办法阻止自己靠近他，当真是……好极了。
　　月芜寂低低笑出声来，笑着笑着，却又落了泪，良久良久，才将那蛊放入口中，一吞而下。
　　只要是涟漪想要他做的事情，除了见他之外，他都会一一照办的，哪怕是……让他去死。
　　吞了蛊，月芜寂又回到了床上，继续想要做着他的美梦，梦中有他有涟漪，还有他们的小月牙。
　　怎奈，他闭上眼一直到天黑，也并没有睡过去，反因为越发的想念君涟漪，精神越发的好，心也微微抽痛着，抓心挠肝的想要……立刻见到君涟漪。
　　他终究是耐不住自己的心，缓缓起了身，收拾好了自己，出了门。
　　他想，他不用在君涟漪眼前晃悠，他就只需在远处远远望他一眼就好，这样，就不会惹得他生气了。
　　沿着之前走过数次的路来到长安殿，可他并没有看到君涟漪，亦是没有感觉到他的气息。
　　心中没由来的一阵心慌，让月芜寂终是再淡定不得，又寻了几个君涟漪常去的地方。
　　怎奈，都未曾找到。
　　他心间越发恐慌起来，再顾不上会不会被君涟漪发现而生气，散出自己的神力寻着他，最后终于在魔宫一处禁地找到了他。
　　月芜寂心中一喜，终于缓缓将悬着的心放了下来，也不管是不是禁地了，直接寻着君涟漪的气息而去。
　　但他到的时候，却并没有看到君涟漪。在那不断冒着冷气的池子旁，他只看到了涟漪的外衣挂在树梢。
　　稍微犹豫了下，月芜寂跳下池子，往深处游了去。
　　这池子极深，月芜寂跳下去游了半晌都没找到君涟漪人，直到心间传来一阵阵撕扯般的痛疼，他一直紧皱的眉头才缓缓舒展开来，继续朝下游了过去。
　　终于，他在潭底看到了君涟漪，心中一喜，他急忙朝他游了过去，哪怕因越发靠近君涟漪，心间疼痛就越发厉害，他也根本顾不得。
　　他来到他身边，将他紧拥入怀。
　　这是二人重逢之后，他第一次触碰于他，没有立即被他推开的。
　　此刻的君涟漪，面色发白，紧闭双目的睫毛之上，已凝了一层白霜，整个身体月芜寂抱在手上，就好似抱了块千年寒冰一般。
　　他为何会在这里？他不是最怕水的吗？又为何要将自己泡于冰水之中？
　　一时间，无数个问题萦绕在脑海之中，可月芜寂此刻却都顾不得，只抱着君涟漪，速速离开了潭底。
　　潭面的温度略高一些，很快君涟漪眼睫上的寒霜便渐渐融化，那被寒气缓解的疼痛也逐渐苏醒了过来。
　　他轻轻皱眉，不知这次为何这寒潭竟是失了功效，缓缓睁眼间，月芜寂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又落入了他眼中。
　　“月……芜寂？”一瞬间，君涟漪甚至分不清今夕是何夕，他真的太痛了，皱眉轻哼一声，记忆也渐渐苏醒过来。
　　他不是让人给他送了绝情蛊吗？他没吃？还是……
　　君涟漪猛地一下将月芜寂推开，眉头越发皱紧了些，怒斥：“不是让你不要出现在我的视野中吗？你为何还要出现？”
　　月芜寂实属没想到他看起来那般孱弱的样子，竟还有这般力气，措不及防被推得连连倒退了好几步，最后跌坐在了水中。
　　君涟漪亦是，因突然没有月芜寂的支撑，心间疼痛迫使他脚下一软，跌坐在了水中。
　　可他并不在意，他原本就是要泡在水中的，是月芜寂的突然出现，他现在才没能在潭底安睡，现在要靠忍受，来抵挡这噬心之痛。
　　他缓缓抬起右手，紧按住了胸口处，才就这么一会，已是疼得冷汗淋淋，面色竟是比刚刚在潭底，更为苍白。
　　月芜寂自然是也注意到了他的情况，忙忙开口：“涟漪，你怎么了？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君涟漪狠剜他一眼，并不想与之废话，再次沉入了潭底之下。
　　月芜寂还想再跟下去，却听得深潭之下突然传来一声怒吼：
　　“莫要再跟下来了，否则本座定将你的心刨出来喂狗。”
　　这话，显得十分幼稚，但月芜寂却是真的顿住了，没再跟下去。
　　他不是真的怕君涟漪将他的心刨去喂狗，他只是真的意识到了涟漪现在很难受，需要借助这水，方能缓解一二。而他这般讨厌自己，自己若是跟下去，只会使其分心。
　　默默抿了唇，月芜寂在潭中盯着潭中水看了许久，虽然他根本看不到潭底的情况，却依旧固执的盯着。
　　这一次，君涟漪在潭底泡了三天才起，而月芜寂亦是，在潭面盯了三天，期间甚至连眼睛都未曾眨一下。
　　待君涟漪从潭底再次而出之时，那好不容易舒展开来的眉头，在看到月芜寂那一刻，又倏然紧皱了起来。
　　他愠怒开口，显得十分不耐，“你怎的还在此处？”
　　月芜寂张张嘴，想要关心一下他的情况，却不料话还未来得及说出来，就听得君涟漪冷笑一声。
　　君涟漪道：“刚好容玉的药引子也快用完了，你来得正好，随本座走一趟，给他续上吧！”
　　这种事，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月芜寂心间虽痛，却远不如第一次那么痛了。
　　原来，心痛的太久，亦是会麻木的啊……
　　月芜寂苦笑一声，没有拒绝，轻轻道：“好。”
　　这一次再见到容玉，他气色已然比他上一次见到时好了很多。而君涟漪，显然也比上一次开心不少。
　　这一次，月芜寂不再奢望君涟漪能看他一眼，亦没有拒绝君涟漪递过来的匕首。
　　淡淡一笑，月芜寂没有丝毫犹豫的，用力刮向自己的龙鳞。
　　力气之大，龙鳞刮下之时，甚至带着些许皮肉。
　　君涟漪看在眼里，只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却并未开口说什么。
　　这一次的月芜寂很识趣，刮下鳞片后并没有再留在房中碍他们二人的眼，默默地出了屋。
　　可他也并未离开，而是躲在暗处，攥紧了自己胸前的衣襟，悄悄地看着屋内二人愉悦面容，心痛如绞，唇角同时缓缓落下一抹殷红。
　　他的心亦是很痛的，但他不敢在君涟漪面前表露，他怕更招他厌烦。
　　月芜寂抬手擦掉唇角血渍，目光一眼不眨地盯着屋内少年，看他那般开心模样，即羡慕又嫉妒容玉，但唇角终是因为那少年的愉悦模样，缓缓的勾起了。
　　屋内二人聊到夜半三更之时，君涟漪才依依不舍离去。
　　月芜寂等君涟漪走，又等那些侍女为容玉收拾好一切，待容玉房中熄了灯，他方从拐角处走出，不声不响的进了容玉房间。
　　近来，容玉因服用了月芜寂的龙鳞之故，修为和灵力都涨了不少，月芜寂才刚入他房，他便敏锐的察觉到了。
　　忙从床上坐起，容玉厉声质问：“谁？”
　　月芜寂从暗处走出，语气淡淡：“是我。”
　　容玉眸子缓缓睁大，“寂月仙尊……”
　　这一晚，是月芜寂前世今生，第一次正面面对容玉。
　　容玉当真是极美的，不同于君涟漪的秀美，容玉是带有几分艳色的昳丽。
　　肤白如脂，面若芙蓉。
　　怪不得君涟漪会喜欢他了。
　　月芜寂轻轻垂了眸，暗暗握紧了手中拳。
　　容玉见他这副模样，心感诧异，不由先一步开口：“仙尊半夜来寻我，可是有事？”
　　月芜寂暗自收回神来，再次抬眸看向容玉，郑重点头，“确实有事。”
　　“何事？”容玉看他这样一脸认真的表情，不由得也严肃起来。
　　“是关于涟漪之事。”月芜寂眉头轻皱，将君涟漪泡寒潭之事，讲予了容玉听，随即问一句，“你可知，他为何要这样做？”
　　容玉摇摇头，眉头也紧蹙起来，“阿涟从未与我提过此事，我亦是不知，究竟是何原因。”
　　“……”月芜寂没有问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立马便站起身来，就要离去。
　　容玉突然开口，叫住他，“寂月仙尊。”
　　月芜寂脚下的步子一顿，不解回头，“何事？”
　　容玉一指床边那凳子，微微一笑，“坐一会儿，我们聊聊吧！”
　　月芜寂犹豫了一会，方坐了下来。
　　这一晚，月芜寂和容玉聊了很多有关君涟漪的话题。
　　他们各自都敞开了心扉，月芜寂甚至连自己重生之事都未瞒着容玉，一一说给了容玉听，且问出了自己的疑惑，君涟漪为何越来越讨厌他了。
　　容玉听言只是笑笑，道：“寂月仙尊，你真的是一点也不懂得人心。”
　　月芜寂不置可否，抿了唇，不再说话。
　　容玉道：“寂月仙尊，你不妨再想想，阿涟是从何时起，对你的心意变了的。”
　　月芜寂缓缓闭目，终于细细回忆起，那一段，令他们双方都感到痛苦而不敢去回想的回忆。
　　涟漪是何时变了心意的呢？
　　是在知道他是重生的的时候。
　　他又为什么会突然改变心意呢？
　　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前世的种种，他虽然不是前世的他了，但他的每一次解释，自己都不信，他感到了绝望，才一心想要逃离的。
　　他的小徒弟啊！其实他自己最了解了。
　　他不是那么的坚强，每次在遇到自己无法解决，或是不知所措的事情时，他都会选择逃避的方式来解决这件事。
　　而自己，亦是拿捏到了他这一点，所以在每一次他质问自己之时，都能在他面前占据上风。
　　然而，他是真的占据了上风吗？
　　其实并不然，只不过是仗着他的徒弟喜欢他，胡作非为罢了，落得今日之果，完全是他自己咎由自取。
　　默默闭上眼，月芜寂不说话了。
　　容玉继续道：“他变了之后，你又是如何待他的？最后又造成了怎样的结果？”
　　月芜寂再次忆起之前种种，想到了自己那一次次的强迫，想到了那一次刑惩，想到了他在铜倥山所受之苦，想到了那次大雪中……他求助自己的绝望眼神，以及与自己决别时的决绝。
　　这一切的一切，都像一根刺一般，扎入了他的心里，疼痛不堪。
　　可是……这些，涟漪不是都从他身上报复回来了吗？为何他还是不肯原谅自己？
　　月芜寂想不通，他向容玉问了心中所惑。
　　容玉闻言叹气，“仙尊真的觉得，如此便是公平，如此便是还清了吗？”
　　月芜寂沉默，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容玉道：“仙尊真的觉得，那只是一顿鞭子，一番苦难的事吗？”
　　月芜寂依旧不语。
　　容玉继续逼问，“那么阿涟所背负的骂名，算什么？仙尊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总是缺席，又算什么？小月牙的死在阿涟心中留下的伤害，仙尊觉得，当真是仙尊复活了小月牙就能抹平的吗？”
　　月芜寂被逼问得心尖颤抖，这时才恍然想起，自己竟是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
　　“仙尊，并不是实质上的受伤才叫伤害的，并且恰恰相反，往往最易治愈的是身伤，而最难治愈的，是心伤。”
　　心伤……
　　月芜寂眸子微颤，终于沙哑着开了口：“谢谢你，容玉。”
　　容玉并未有什么表情变化，继续道：“而且就算是所受身伤能够被报复的快感抵消，但所受身伤的疤痕却，永远都去不掉的仙尊。付出的感觉并不是以获取回报为前提的，同理，让对方受同样之伤也不是为了以抵消旧恨为前提的，仙尊你……以后还请好自为之吧。”
　　从长安殿出来，月芜寂就回了自己的月华殿。
　　今夜孤月高悬，月芜寂却觉得没平日那般冷了。
　　他回来后想了好多好多，似乎终于想通，自己与涟漪的距离，为何越来越远了。
　　爱，本就不是交易，又怎能用对等来衡量？
　　当然，恨亦是如此。
　　原是他一开始就错得离谱，原是他一开始就选错了路。
　　缓缓闭上了，这一刻，他好似终于明白过来，自己今后的路，要如何走。
　　*
　　君涟漪最近忙与人族开战之事，倒是鲜少有时间去顾及其他了，就连见小月牙和容玉的次数，都被他压少了不少次。
　　小月牙曾不止一次抱怨过，爹爹陪他时间太少了，但每一次，小孩儿都还是懂事的谅解了他。
　　对此，君涟漪深感歉意，只能用待以后安定下来，再好好补偿她来安慰自己。
　　与人族开战前夕，容玉难得的能下床来，第一时间竟然来找了他，且送了一个荷包给他。
　　容玉道：“这可是我亲自为你求的平安符，你明日一定要带在身上，知道吗？”
　　君涟漪在入魔那一刻起，早就不信神佛了，这区区一只平安符，就更加不会放在心上，但，因为是容玉送的，他还是顺手挂在了腰间。
　　为了不影响君涟漪明日之事，容玉没待太久就走了。
　　没一会儿，魔医竟是又端了一碗药上来。冷汗淋淋的样子，活生生像是被谁给胁迫了似的。
　　“这是属下新熬制出来的，可有效抑制尊主心痛病发作的药，还请尊主服用。”
　　君涟漪明日出征，唯一挂心的就是这件事了。因为他近来，心痛病发作的越发无规律，这若是在战场上发作，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接过药一饮而尽，君涟漪心情难得有些好了起来，对魔医道：“有劳了。”随即，叫人给他派了赏。
　　魔医擦擦额头汗，再三谢过之后，退了下去。
　　为鼓舞魔族士气，君涟漪带着魔兵压境人族时，这第一场战役，便是他亲自出马。
　　人族没了月芜寂，便是将逍遥子推出来做了领头人。
　　逍遥子早就听闻魔族换了新主，早就派人去探过了，无奈魔族这位新主太过神秘，几乎从不出席魔族其他事宜。而魔宫内，自打这位新主上任之后，就越发森严，他的探子无法进入其中，故此他一直都不知这位新主的来历。
　　直到今日，双方见面，他才知晓，这位新主竟是月芜寂当年死去的徒弟，君涟漪。
　　逍遥子震惊极了，忍不住怒喝出声：“君涟漪！”
　　君涟漪很是满意他的反应，微微勾了唇角，“逍遥子掌门，好久不见了。”
　　逍遥子远不如君涟漪平和，见了他就是质问口气，“我师弟最近不告而别，他是不是去找你了？你把他怎么样了？”
　　开战之前，他曾去找过月芜寂，希望他来做这次战争的人族领头人。
　　可当他进入云梦山之后，他才发现，月芜寂早就不在云梦山了。
　　他的修为不如月芜寂高，月芜寂要走，他自是找不到他的。不过他心想，等战争真正爆发，他的师弟在外云游，听到此事，也必然会前来相助的，到时候，他们人族的胜算便也能大大提高。
　　可如今见到君涟漪，知他成了魔界新主之后，他方明白过来，月芜寂为何要突然离开云梦山，为何在魔族和人族开战之事传得沸沸扬扬后，都不曾现身了。
　　他的师弟，一定去找君涟漪了，而君涟漪如今要攻打人族，是定然不会，将他师弟放回来的。
　　怒从心起，逍遥子呵斥出声，“君涟漪，芜寂怎么说都是你曾经的恩师，你不可以恩将仇报。”
　　众人一听君涟漪这个名字，皆纷纷睁大了眼看向对面之人。
　　终于，有人想起了十多年前之事，怒斥出声：“君涟漪，居然是你这个叛徒！”
　　一听叛徒二字，人们终于纷纷想起，十一年前，仙尊座下亲徒，背叛人族之事，一瞬间，谩骂之声再次铺天盖地而来。
　　“十一年前，你背叛我们人族，置我们人族于险地之中。十一年后，你又带魔兵来攻打我们人族，当真是其心可诛呀！”
　　“真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老天不长眼，竟是让你这祸害又出来为祸我们人族。”
　　……
　　种种谩骂，皆入君涟漪耳中。
　　可惜他已经不是当年的君涟漪了，亦不会再去为那些谩骂而自证其身。
　　一切……都不需要了。
　　唇角的笑意越浓，君涟漪挑眉看向那群人，身后触手突然猛地朝那边骂得最凶的那个甩去，只在一瞬间，就戳穿了那人的心房。
　　那道谩骂倏然而止，其他人亦是顿时住了嘴，皆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看向了君涟漪。
　　刚刚他的动作，竟是快到谁都没有看清的程度。
　　逍遥子亦是皱眉，沉眸看向了君涟漪。
　　君涟漪含笑看向他们，触手淡定从那人胸口抽出，开口：“即是如此厌恶本座，不如用实力来打败本座吧！”
　　可他这话一落，却是无一人敢上前来。
　　就连谩骂，都少了许多。
　　这一次因是初战，需隐藏些许自身实力，逍遥子所带之人，并未有甚大能人物，一时之间，许多人，竟是生了怯意。
　　逍遥子见状，作为人族这边唯一的一个大能，果断第一个站出，道：“本真人……”
　　却不想，他的话还没说完，就有另一个人打断了他。
　　“本真人愿与尊主一决高下。”
　　说话之人高冠雪衣，一柄拂尘挽在臂弯，一脸坚定模样，竟是未生出一分怯意来。
　　说话的，正是蓝桉。
　　蓝桉朝逍遥子作了一揖，恭敬道：“初战，就让本真人去会一会涟漪尊主吧！”
　　逍遥子眉头皱起，却并未拒绝，轻点了点头。
　　蓝桉亦是点头，才缓缓走出人界大军，朝君涟漪作了一揖，道：“尊主，我曾说过的，若你一定执意如此，那我们再次相见，便是死敌。”
　　君涟漪唇角的笑意未退，只是一双目，却越发冷了下来。
　　他缓缓开口，“很好。”
　　然后，再不多言，操纵着触手，朝蓝桉攻了过去。
　　蓝桉立马出剑，与之缠斗在一起。
　　其实相对于君涟漪用触手与他相搏，蓝桉更愿意君涟漪用剑。
　　他曾见过他用剑的样子，知道他用剑时候的动作有多飒爽英姿，知道他的每一招每一式有多优美。
　　可惜，他今后恐怕都看不到了。
　　蓝桉心间微痛，竟是一个不留神，让那触手袭至他胸前，眼看那触手就要刺穿他的胸膛，他心中一紧，暗道一句糟糕，却不想，那触手又倏然收了回去。
　　蓝桉诧异看向君涟漪，却见他仍是淡笑着，那收回去的触手立马又朝他攻了过来。
　　蓝桉丝毫不敢再怠慢，全力与之对抗着，却终究是实力悬殊，再一次被打落了剑，触手袭上胸膛。
　　蓝桉又是心间一窒，这一次，那触手却是仍未扎下来，再次收了回去。
　　紧接着，又袭击了过来。
　　一次又一次，次次都如此。
　　人族那边终是有人不满，觉得君涟漪简直是在戏耍蓝桉，愤愤提剑而出，却不想，才刚出来，便被君涟漪一根触手穿了心。
　　终于，蠢蠢欲动的双方按耐不住，纷纷提着刀剑冲向了他们对面。
　　君涟漪没去看他人，一心只看着蓝桉，缓缓走近了他。
　　蓝桉心中一紧，不知他这是何意，忙朝君涟漪刺去一剑。
　　这一剑，是本能的出剑，刺得很直白，几乎是只要握过剑的人，都能够躲得过去。
　　可，君涟漪没有躲。
　　他直接迎上了这一剑，任那剑深入他皮肉，刺穿他的左肩。
　　蓝桉被惊了一跳，连忙松开了握剑之手，“涟漪……”
　　他想要靠近他，君涟漪却突然踏风而起，往后退了去。
　　蓝桉复杂看向他，嘴唇哆嗦着，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君涟漪再次落于地上时，和蓝桉已是拉开了十米之外。他的表情依旧没有变过，目光也从未从蓝桉脸上移开过，哪怕伸手把那剑从自己身体里面抽出之时，眼都未曾眨一下。
　　蓝桉看着这样的他，心痛如绞，心间亦是，越发复杂起来。
　　他突然之间开始迷茫，迷茫自己所坚持的道义到底对不对，为何他一直所坚持的道义，如今会让他心间这般疼痛难忍？
　　他不明白到底出哪里出了问题。
　　君涟漪手握蓝桉的剑，伸出自己的手，轻拭着，缓缓开口：“果真是把好剑，也很配你。”
　　说完，他将剑往蓝桉所在之处扔去。
　　蓝桉连忙接住，却并未再次持剑而上。
　　君涟漪亦是没再攻击，他看着蓝桉，蓝桉亦是在看他，终是扬唇一笑，犹如当年一般。
　　蓝桉一时间竟然愣了神，好半天都未回过神来，却听君涟漪道：
　　“蓝桉，欠你的，本座今日都还予你了，今后若再在战场相见，本座定当，不再留情。”
　　说完，他终是不再看他，转身而去。
　　蓝桉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不自觉的伸出自己的手，腿却像是有千斤重一般，动弹不得。
　　魔族是什么时候退兵的，蓝桉并没有注意到，但待他反应过来时，他已成了人族那些人眼里的英雄。
　　“蓝桉好样的，不愧为风月楼新任掌教，实力果然不凡。”
　　“真是年轻有为啊……”
　　“蓝桉好棒啊……”
　　……
　　种种吹捧之语，皆落入他耳中。
　　这是他曾经最为想要的东西，如今听在他耳中，却成了莫名的讽刺。
　　这些人为什么要吹捧他？是因为他刺中了君涟漪吗？
　　可他……明明不想伤他的。
　　默默垂下眼，蓝桉抬起了手中剑。
　　那剑上的血已被君涟漪擦拭干净，而剑中倒映出来的那张脸，正在勾唇试图微笑，只是那笑，怎么看怎么难看。
　　*
　　君涟漪第一战便以失败告终，且还受了伤，这是谁都没有预料到的结果。
　　容玉听闻之后，立马赶了过去看君涟漪，为他清洗包扎着伤口。
　　他曾试图问问君涟漪为何会受伤，但君涟漪一直顾左右而言他，明显是想避而不谈了。
　　无奈，容玉只得闭了口，不再过问。
　　在第一时间赶到的，还有月芜寂，不过他不敢在君涟漪面前让他看到，只敢躲在角落里偷偷地看。
　　见他无事，他也就放心了。
　　有魔医端来了给君涟漪的药，月芜寂见他，连忙将他叫住，然后用指甲划破自己的掌心，让鲜血流入药中，方才再次递给魔医，让他端进去。
　　“不要告诉尊主。”他道。
　　魔医示意，端着药进去了。
　　君涟漪不常喝药，但对血腥之味却是极度敏感，只需一口，便皱了眉头。
　　“你这药里放了什么？”他问。
　　魔医额头冷汗淋淋，忙跪倒在地，解释道：“就是一些普通的灵药，属下决不敢有谋害尊主之心，还请尊主明查。”
　　容玉在一旁见状，也以为药有什么问题，忙走过去端来一闻，立马明了，笑笑道：“这药没什么问题的。”
　　君涟漪有些疲惫一般，轻阖上双眸，淡淡道：“我知，但血腥味太重了。”
　　容玉一愣，笑笑道：“鹿血对外伤有奇效，许是放了新鲜鹿血的缘故吧！”
　　那魔医一听这公子在为自己解围，连忙附和道：“对，可能是因为放了新鲜鹿血的缘故，才会有如此重的血腥之味。”
　　终于，君涟漪再次睁开了眼，拿起药，一饮而尽。
　　一时间，所有人终于将心放回了肚子里。
　　再次出征人族之时，是在三日后。
　　君涟漪再次带大军压境，这一次，人族亦是派了不少大能过来。
　　这一次没有什么过多的语音交流，双方便厮杀起来。
　　两方相争，也没有什么卑鄙可言，刚上来，就有几个大能缠上了君涟漪。
　　如月芜寂所言，人物虽百废待兴，但有实力的，却也有那么几个，其中有一人修为竟已至化神中期，只与月芜寂隔了一个境界。
　　这人最为难缠，君涟漪与之对峙许久，都未曾分出高下来。
　　再加之还有他人来犯，一时间君涟漪竟是陷入了苦斗中。
　　几人见君涟漪并没占到优势，突然各自使了个眼神，四散开来。
　　君涟漪皱眉，心知必有诈，想要逃出他们的包围圈，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那六人分别站于六角，纷纷开始掐诀念咒。
　　瞬间，一张灵力所编织的大网从天而降。
　　君涟漪心间一紧，连忙给自己开了一个结界，以防被网网住。
　　那边正在厮杀的白煜见状，想要过来帮忙时，突然又被冒出来的几人缠住，不由轻啧一声，只得作罢，继续与自己身边之前相斗。
　　君涟漪虽开了结界阻挡，但六个化神期的威压，实乃他所难以抵挡的，不消片刻，他便被困于其中。
　　其中有一人见状，这才缓缓开了口，质问道：“君涟漪，你可知错？”
　　君涟漪一愣，竟是不明白，他为何这样问。
　　那人又继续道：“以人堕魔，危害苍生，其罪当诛，此乃诛魔阵，今日，寂月仙尊不在，本尊就替寂月仙尊诛你这不孝徒。”
　　言完，那个再次掐诀。
　　君涟漪听此言论，只觉可笑至极。
　　当初他被莫名盖上叛徒的帽子，千人欺，万人唾的时候，怎就不曾见这些所谓的正义之士为他言语过一句，现在倒是正义凛然起来，为民除害来了？
　　君涟漪想着，便真就大笑出声，“正义之师，简直可笑至极。”
　　他怒，身上魔气突然爆涨，而那压下的网中灵力，亦是在爆涨，一时间双方竟是不分上下。
　　正在双方僵持之时，突然，一个雪白的身影落在了君涟漪身边。
　　他伸手，一掌拍向那网住君涟漪的灵网上，竟是强行阻绝了，那灵网与那几人的联系。
　　几人被如此强力震退几步，不由诧异，忙朝那刚刚出手之人看去，不由得皆惊得倏然睁大了眼。
　　“寂月仙尊！”
　　在君涟漪身前，一雪白身影挡在了他的面前。
　　他白衣白发，清冷出尘，犹如从天而降的谪仙一般，手握拂雪，目光幽冷。
　　君涟漪亦是怔了怔，随即恶意的勾了唇角，“你怎么来了？”
　　涟漪已是很久没有用过这么平和的语气同他讲话了，月芜寂心间微动，连忙转过身来，“我……”
　　“师弟！”
　　却是不等他开口，身后有人先他一步，叫住了他。
　　月芜寂眸光微动，顿了顿，却未回头，依旧只看着君涟漪，柔了目光，轻轻开口：“我担心你。”
　　君涟漪揶揄看他，心间微乱，一时竟分不清，他是真的担心他，还是别有用心。
　　他刚想再刺月芜寂一两句，却有人先他一步，愤愤开了口：“仙尊这是何意？我们在此诛叛，你何故阻我们？”
　　一听叛这个字眼，月芜寂立马便冷下眸来，缓缓转过身去，将君涟漪挡在身后，冷冷看向那群人，“我徒涟漪不是叛徒，他亦从未背叛过人物，青莲门，宋怀信与宋莲衣才是叛徒。”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他们都不想质疑他们的寂月仙尊在说谎，但君涟漪此刻入了魔，而寂月仙尊还将他护在身后却是事实。
　　一时间众人面色皆变得复杂起来，逍遥子更甚。
　　他怒斥开口：“师弟，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吗？”
　　月芜寂毫不犹豫抬眸，看向逍遥子，道：“师兄，我不想再错一次了。涟漪是我徒，是我孩子的爹，亦是我……深爱之人，我自然知晓我是在做什么的。”
　　*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大姨妈来了，痛到打滚，所以晚了些，抱歉QAQ今日留评，红包致歉T^T错别字等我好点再修吧T^T
　　ps：今天听到一句特别喜欢的话，破镜是不能重圆的，就算重圆了，也会满身都是痕迹，但枯木是可以逢春的，枯木逢春之后，甚至可以比之之前更为茂盛。我其实是一个非常俗气的人，我看过很多火葬场文，有些是心死之后的心灰意冷，江湖不再见，有些是疯狂给攻/男主洗白，说他如何的难，情不由衷等等……但我这个人非常俗气，真的很俗气，对于我来说，攻和受是一样的，攻既然能对受做这些，受为什么不能对攻做？我喜欢平等的对待他们，我受受过的苦，攻是一定要受的，虽然在很多人看来，这样的受很崩人设，但一个被人逼疯了的人，为什么就不能发一发疯呢？我不觉得他有错。攻受所有的苦难，都是为了将来的双向奔赴而已，这个真的毋庸置疑，he也不用替涟漪感到委屈，因为后期的攻，会真的因为他变得越来越好，越来越配得上他曾经热情洋溢的爱意。


第55章 取血
　　“护住他们应当是我的责任， 我曾经没有做到过，如今，不想再错过一次了。”月芜寂双目微沉， 声线越发冷冽。
　　逍遥子一直都知道月芜寂和君涟漪的关系的，但月芜寂在十年前哪怕君涟漪和小月牙被人误会成那样， 他都不曾解释过什么，他以为，现在他也不屑解释的，没曾想……
　　他震惊地看着月芜寂， 一时竟再说不出话来。
　　其他人亦是一脸震惊， 目光在君涟漪和月芜寂身上打量着， 猜测他话的真实度。
　　唯有君涟漪眉目越发冷漠， 低笑着冷冷开了口：“区区一阶炉鼎，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
　　月芜寂对着君涟漪的背僵了僵，却没有回头， 仍旧固执的挡在君涟漪身前。
　　他这话犹如一记惊雷， 瞬间砸在了人族那边每个人的身上。
　　那刚刚才被月芜寂之话惊得说不出话来的人们， 瞬间像炸开了锅一般，窃窃私语起来。
　　“不是吧！我们仙尊怎么可能会成为那叛徒的炉鼎？他瞎说的吧？”
　　“仙尊都没有立刻回绝，应该是真的吧？”
　　“不可能是真的， 仙尊那样的人， 怎甘心为人炉鼎呢？”
　　……
　　种种言论， 一一落入君涟漪和月芜寂二人耳中， 其中不信的居多。
　　逍遥子更是像炸了毛的猫儿一般， 立马跳出来， 怒道：“君涟漪， 你休要胡言毁我师弟清誉， 我师弟怎可能甘心为人炉鼎？”
　　君涟漪毫不在意他人言论，只针对逍遥子之言，反问，“是吗？”
　　这一反问，明显是将问题扔给了月芜寂。
　　月芜寂闭闭目，痛疼心间又泛起几分苦涩，艰难开口：“是，我是他的炉鼎。”
　　君涟漪这时候把他牵扯出来，无非就是想要他也尝尝身败名裂的滋味罢了，他根本就不在乎，与君涟漪他自己相比，这些根本，微不足道。
　　睁开眼，月芜寂握紧了手中拂雪，十分倘然地再次开口，“是，我是他的炉鼎，且心甘情愿做他的炉鼎。”
　　此话一出，刚刚还表不信之姿之人立马炸开来，言论突然一面倒起来。
　　“荒谬，简直太过荒谬，仙尊你怎么说也是我们人族仙尊，怎可做出如此丢我人族脸面之事？”
　　“你真是枉为我人族仙尊，枉为人。”
　　“怪不得要护着那妖孽，原来是一伙的！”
　　“叛徒，人族的叛徒！”
　　……
　　瞬间，辱骂责备声一片，唯有逍遥子，怔怔地看着月芜寂，哆嗦着唇，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而月芜寂，却仍只是冷冷看向那些人，面上无甚太大反应。
　　相对于这些人对他的谩骂，他更心疼十年前，君涟漪在被谩骂时候的心情。
　　他的涟漪，一直都是很脆弱的，不像他，天生冷血冷情，又怎经得起这世间如此多的责备与谩骂呢？他当时一定是很难过的，所以才忙不迭的想要解释吧？
　　自己……当年为何就不帮他解释解释呢？
　　月芜寂懊恼极了，看向那些人的眼神也越发冰冷起来。
　　君涟漪勾唇看着那些人对月芜寂的谩骂，许是因月芜寂即便被骂，也未表现出任何反应来的缘故，他心情远不如他弯起的唇角那样好，心间反莫名生出几丝燥意来，觉得他们吵得实在令人心烦。
　　终于，君涟漪厌了，伸出一根自己的触手，朝那口最碎之人甩去。
　　这一次，那人修为不错，倒是反应了过来，连忙抬剑去挡。
　　但——
　　只听‘叮’的一声，宝剑断裂，紧接着‘噗嗤’一声，是利器入体之声。
　　君涟漪的触手竟是轻易地断了他的剑，然后捅穿了他的胸膛。
　　那人唇角有血滴滴落下，到死都是一脸的不可置信表情，睁大了眸子，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君涟漪的声音亦是同时而至：“两军交战，废话那么多作甚？”
　　终于，人们想起，他们这是在战场上，他们每一句谩骂之声，都有可能是在给对方杀死自己的机会。
　　他们不再谩骂，纷纷再次扬起了手中剑，朝君涟漪冲了过来。
　　君涟漪亦是踏风而起，大杀四方。
　　之前那困住君涟漪的六人见状，亦是踏风而起，本欲再与君涟漪一决高下。
　　哪知，还未到君涟漪身边，月芜寂就挡了他们的去路。
　　六人中其中有一人愤愤道：“寂月仙尊，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吗？你何苦执迷不悟？”
　　月芜寂目光森寒，冷冷开口：“我曾守护人界百年，可人界之人都不肯善待于他们，如今，我不会再让你们伤他了的。”
　　他不是要与人界为敌，他不过是想要保护自己所想要保护的人罢了。
　　那六人听言，顿时怒不可遏，也不管月芜寂是不是什么寂月仙尊了，纷纷朝他出了手。
　　月芜寂亦是迎了上去。
　　双方立马缠斗到了一起。
　　月芜寂的话落入君涟漪耳中，令他微微回了头，最后却是不屑一笑，继续操纵着自己的触手，穿透他人的心脏。
　　刚刚的苦战，因为有了月芜寂帮他拖住那六人的缘故，变得越发简单了。没过一会儿，君涟漪就以压倒性上风，占了优势。
　　逍遥子见状，终是不能再忍，扔下与自己相缠的小魔，朝君涟漪踏风而来。
　　“君涟漪！”他怒喝出声，祭出自己不常用的本命剑，朝君涟漪攻来。
　　君涟漪闻声回头，眉头微微蹙起，却也不虚，操纵着触手一次又一次的阻挡着他的攻击。
　　他向来是个恩怨分明之人，逍遥子虽表现得一直都不喜欢他的样子，但逍遥子毕竟在他生小月牙时，于他……算是有救命之恩的。
　　他不想杀他。
　　可逍遥子的出招却是招招狠辣，招招攻他死穴。
　　他是真的想要自己的命！
　　君涟漪微微眯起眼，终于不再退让，动起真格来。
　　逍遥子虽为修真界大能，但毕竟更为擅长的是炼丹，在实战中，实力远不如君涟漪。
　　没过几招，君涟漪便将他制服，随即冷冷开口：“逍遥子真人，您输了！”
　　逍遥子愤恨看向他，咬牙开口：“本尊真后悔，当年就不该救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
　　倘若他那时没有救他，今日月芜寂便不会落到万人嘲的地步，他们人族也不会……遭今日这一难了。
　　看着那一个又一个倒下的人族修士，逍遥子终是不忍再看，缓缓地闭上了双眼，喃喃开口：“君涟漪，你一定会下地狱的，将来你一定会下地狱的。”
　　他本就从地狱中爬出来的，又怎会再怕再下一次地狱呢？
　　君涟漪嗤笑轻嘲，“是吗？那本座定当在下地狱之前，让你们也见一见，曾经本座曾见过的地狱。”
　　这一战打得很是漂亮，因为有月芜寂的相助，不过半日功夫，魔族就漂亮的打赢了这场战争，擒获人族修士无数。
　　看着那些曾辱骂自己之人全数要么成了阶下囚，要么成了冰冷的尸体，君涟漪感到了无比满足的快感。
　　这一刻，他终于如自己所愿，临驾于这些人之上了。
　　回去之后，君涟漪办了一场盛大的庆功宴。
　　光明殿中，君涟漪坐在高台之上，看着狂欢的魔族们，心里报复人族的快感已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却是感觉心间莫名像是空了一块一般，空落落的。
　　他端着自己身前的酒杯，用大拇指细细的摩擦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有魔大着胆子走上前来，要与他敬酒。
　　君涟漪缓缓抬眸，难得没有怪罪于他，停止了摩擦酒杯的动作，一抬杯子，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那小魔见状，心中欣喜非常，忙也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其他魔见有魔给尊主敬酒成功了，也都蠢蠢欲动起来。
　　终于，又有魔大胆地端起了酒杯，来到殿前，“今日这一战多亏尊主盖世无双，我们才能赢得如此漂亮，属下愿敬尊主一杯，愿尊主早日攻下六界，登上六界之主之位。”
　　君涟漪淡笑着，喝了这魔敬的酒。
　　这事有人起了头，后面人就会纷纷不断的涌上来。
　　君涟漪几近来者不拒，听着那些人的赞叹与崇拜之言，他心中却是平静极了，好似那些人所说之语，与他毫不相干一般。
　　终于，君涟漪有了醉意，不再接受那些人的敬酒，命人将人族的俘虏一一押上殿来。
　　那些人成了阶下囚，有人已然安份了许多，却仍有人也不失骨气，依旧对着君涟漪骂骂咧咧的。
　　君涟漪并不在乎的看着他们，随即扫视一遍殿内众魔，唇角有些恶意的勾起，朗声道：“对于人族俘虏，该如何处置？尔等可有好的计策？”
　　此话一落，殿中魔立马兴致高昂起来。
　　有魔道：“听老一辈魔言，人族那些修仙者都细皮嫩肉的，灵力又充裕，是大补之物，属下这么多年来，还从未尝过人族修士的滋味，属下斗胆提议，不如将这些人族分予兄弟们，咱们一起尝尝鲜。”
　　有魔立马就否决了那魔的提议，道：“人肉有甚好吃的，你这提议简直就是暴殄天物，要我看，人族个个修为不凡，若是将他们个个制为炉鼎，天天享用，不但能大大提升修为，还能一尝修真界大能的滋味，何乐而不为？”
　　此话一出，立马有魔鄙夷道：“他们杀了我们那么多兄弟，你们既然还有这等心思？要我看，有恩报恩，有仇报仇，他们在战场上杀我们那么多兄弟，今日我们就用他们的血来祭奠我们那些兄弟最为合适。”
　　……
　　一时间，殿内吵作一团。
　　君涟漪静静地坐在高台之上，一句话未言，微醺的双目半阖着，听着他们的争辩，缓缓皱了眉头。
　　“士可杀，不可辱。”
　　突然，殿下有人开了口。
　　君涟漪不用低头去看，也知说这话的人是谁，不由微勾了唇角。
　　君涟漪道：“不愧为神剑宗掌教真人，哪怕沦为阶下囚，也能如此硬气，就是不知……”他唇角笑意更浓，沉着眸道：“接下来，你还能不能硬气得起来了。”
　　他说着，叫来了小魔，正要下令任他们处置之时，一道焦急声线，突然从外传了进来：
　　“阿涟，还请高抬贵手。”
　　容玉急急闯入殿内，跪在逍遥子身前，将他挡在身后，面对了君涟漪。
　　许是因为赶来之时太过急切，他脸上泛了一层不自然的潮红，额头也渐渐有冷汗滑落。
　　可他并不在意，对着君涟漪就伏下身去，额头点地，“阿涟，还请高抬贵手，师尊他从前虽不喜于你，但平心而论，却也对你从未有过苛待，他甚至在你……”顾及到君涟漪的面子，容玉终是没将那事说出，接着道：“不惜拿出自己珍贵的九阶丹药救你性命，你不可如此对他。”
　　逍遥子已是十年未见过这个徒弟了，十年前，他突然不告而别，他还以为他是下山历练去了，期间寻了他无数处，却都了无音讯，他便还以为他定然是遭遇了什么不测，才放弃了寻找，没想到竟是……
　　他复杂的看向容玉，喃喃开口：“玉儿……你怎能与他这畜/生为伍？”
　　容玉的身子猛地一颤，却仍未起身，伏于地面之上，等待着君涟漪宽恕的话语。
　　君涟漪复杂的看向容玉，缓缓咬紧了后槽牙。
　　连他也觉自己不该吗？
　　他复杂的看着容玉，那令终是没能下下去，也无了在此庆功的兴致，甩袖而去。
　　尊主走之时，未发号任何施令，谁也不敢轻易动这些人族，这一场庆功宴，终究因为容玉的出现，不欢而散。
　　君涟漪出了大殿，醉意熏熏的脑子被风一吹，反清醒不少。
　　平日里这个时候，他应该去看他的小月牙的。但如此醉意醺醺的样子，他想了想，还是不去了，直接回了自己的长安殿。
　　虽现在贵为尊主，君涟漪也不太习惯有人侍候在两侧，因此他的宫殿内并无多少下人。
　　他回来的时候，甚至没有看到一个守宫的人。
　　平日里待那些宫人为他准备好这一切，他亦是会将他们挥退的，故此，君涟漪也未觉得有何不适。
　　只是，明明和平常没什么两样的宫殿，今日在他眼中却让他莫名觉得，这宫殿竟是这样大，这样冷清，好似没有一个人，能真正与他共享这场盛世繁华一般。
　　苦笑一声，君涟漪随意找了个凳子坐下，又趴回了桌子上，发起了呆。
　　有轻微的脚步声传来，他不用抬头，也知来人是谁，不禁开口：“人族那边已是无甚威胁，今后之事，便由你全权处理，待找到灵泉，再来与我禀告吧！”
　　清姬闻言轻笑一声，“尊主下的命令，奴家怎敢不从。”
　　君涟漪阖上双目，显得十分疲惫，“你今日来，所为又是何事？”
　　清姬坐于君涟漪身旁之位，为他倒了一杯茶推置他面前，“为冥界一事而来。”
　　君涟漪没睁眼，也没开口问什么，静静地趴在桌子上，好似睡着了一般。
　　清姬知道他没睡，继续道：“近日奴家看尊主你对人族势在必得，便先行一步为尊主去打探了下一步将要攻略之地，派了人去冥界打探，然后发现了一件十分奇怪之事。”
　　君涟漪默默地听着，也不问是何奇怪之事。
　　清姬便接着道：“冥王不知从何得到消息，竟是已然知晓你我二人的计划，也不知从哪里识得一高人，竟是在冥界设了防，将我多年前派入冥宫的探子都一一排查了出来，绞杀殆尽。”
　　说到此处，清姬的眸子里有一抹阴霾一闪而过，君涟漪亦是，缓缓睁开了眼。
　　他想，他知道那个人是谁，容玉曾经提醒过他的，要小心顾凌。
　　顾凌，一个神秘的存在。
　　至今，君涟漪都不知道，顾凌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微微沉了眸，君涟漪冷道：“本座知道了。”
　　清姬笑笑，“相对于人界，想必这冥界要难攻得多，尊主你，可是要做好心理准备啊……”
　　君涟漪点头，正要斥退清姬，却听清姬突然又换了轻松的语气，调笑一般道：“不说这些了，说点其他的吧！话说尊主你现在怎么着也是一尊之主吧，怎的这宫殿里这般冷清呢？就没有想过同奴家一般，收几个男宠暖暖床？还是说……”她故意就此顿住，突然又坐近了君涟漪几分，轻轻朝他靠了过去，贴近他耳边，用只二人能闻之声道：“你心里还想着你那冷血师尊？”
　　提及月芜寂，君涟漪顿时皱了眉头，一把推开清姬，语气倏然又冷了几分，“真是笑话，本座巴不得立即就将他挫骨扬灰，又怎会还对他留有半分情义？”
　　清姬笑看着他，倒是没有再多质疑他，只道：“没有最好，不过小涟漪，以后这路还长着呢，以后越往高处走，便越会孤寒，虽然你我二人只是合作关系，不过奴家我啊，还是希望你能好过一点，不要把自己弄得那么凄惨，真的不值。”
　　“我并非一人，我还有小月牙。”对此，君涟漪嗤之以鼻，并且对他来讲，有小月牙就已足够。
　　清姬又是一笑，终是不再多言，退了下去。
　　君涟漪又趴回了桌上，没一会便酒意来袭。
　　他其实并不是很困的，奈何今日那酒，后劲实在有些大，模模糊糊间，便也睡了过去。
　　他虽睡了过去，但却也不是完全失了意识的，朦朦胧胧间，他好似感觉到了有人走了进来。
　　那人脚步极轻，在他面前停驻了好半晌，才传来一声轻叹。
　　紧接着，有一股潮热流入了他心房，暖暖的，很是舒服。
　　君涟漪忍不住轻哼一声，吓了那华发青年一跳，急忙收回手，却是腕上一紧，被人捉住了手腕。
　　少年悠悠转醒，看到眼前青年倒也不觉意外，只是眸子还是不由沉了下去，“仙尊果然好本事，哪怕本座在长安殿里三层外三层设满了结界，也依旧阻挡不住你自由出入的脚步？”
　　月芜寂被抓包，心间略慌，目光闪躲着，不太敢瞧他，“我……”我了半天，也不知该作何解释，最终仍是只能垂了眸子，轻道一声，“对不起。”
　　对不起这个词，君涟漪已然听腻。
　　对此，他不禁冷笑一声，嘲讽道：“仙尊除了说对不起之外，就不会说点别的吗？”说到这，他不禁咬牙，轻啧一声，“还是你觉得，你今天帮了本座，本座就该对你感恩戴德，就该对你另眼相看？”
　　月芜寂闻言心中一紧，连忙解释，“我没有，我只是……”只是克制不住自己，想来看看你罢了。
　　这些，他不敢说，他怕会更加惹怒于他。
　　“只是什么？”君涟漪却不依不饶起来，挑眉，打破砂锅问到底。
　　月芜寂抬眸看他，好看的眉心紧紧拧起，最终，终是抵不过他的一再追问，垂眸道：“只是今日看你一人勇斗那么多人，想来看看你是否受伤了而已。”
　　这话并不假，他一开始确实是这样想的，只是看君涟漪睡着，他的心不由又不受他控制了，不由自主的靠近了他。
　　只是，在如今之下，关心之语亦换不回君涟漪的半分反应，反换得他一声嘲讽笑意。
　　君涟漪道：“如此宵小之辈也配伤本座？月芜寂，你以为本座还是当年的本座吗？”
　　那个被你骗，被你伤，被你践踏所有尊严，也换不回你一丝怜悯之意的君涟漪吗？
　　他再也不是了。
　　唇角勾起恶意弧度，君涟漪突然换了语气，像是十分好心情一般，松开了那紧握着月芜寂手腕的手，笑道：“既然仙尊这么大本事，再多的结界都抵挡不住仙尊的脚步，仙尊也不喜居于月华殿中，不如本座给你换个住处如何？”他的目光在月芜寂身上一扫而过，冷道：“不如就锁了你的琵琶骨，和那些人关在一块吧？反正他们许多人，本就与你同出一门，你们才是同一师门，你们本该是一伙的。”
　　对于君涟漪对他的惩罚，他从来都是逆来顺受的，只要能解他心头之气，他怎样都好。
　　只是要说他与他们是一伙的，他还是忍不住反驳道：“涟漪，我与他们并非一伙，我……”是不会伤害你的未出口，君涟漪就打断了他，“够了！”
　　君涟漪根本没耐心听他讲话，立马唤来小魔，将月芜寂带了下去。
　　月芜寂却仍不死心，仍旧开了口：“今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站在你这边的。”
　　君涟漪皱眉不去听他的胡言乱语，待人终于将人带下去之后，方舒了一口气。
　　这会，小月牙许是被他这边动静吵醒，抱着枕头哒哒哒的跑到他面前，轻轻唤他，“爹爹……”
　　君涟漪一愣，也不知他与月芜寂争论她看到了多少，心间顿时一抽，将她抱到自己腿上坐下，“小月牙怎么还没睡？”
　　小月牙伸手搂住他的脖子，没表现出一丝异样来，像平日一般撒着娇，挨着他蹭蹭道：“好久没跟爹爹睡了，想和爹爹睡，想听爹爹唱摇篮曲。”
　　君涟漪心间一软，轻轻开口：“好。”
　　那一刻，他突然觉得，这长安殿虽大，但其实也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冷。
　　*
　　月芜寂又被关在了牢狱之中，与上次不一样的是，他被锁了琵琶骨，再不能行动自如了，而就在他双方隔壁房，一边关着逍遥子，一边关着从修真界俘虏而来的修士。
　　不同于往日那些人对他的崇拜敬意，此刻，那些人皆用幸灾乐祸、看好戏，恶毒的眼神看着他。
　　有窃窃私语声落入他耳中：
　　“瞧，好好的修真界魁首不当，非得要去做那魔界走狗，这不遭报应了吧！人家也没把他当回事。”
　　“真是恶有恶报，大快人心，看他们狗咬狗，简直畅快。”
　　“他们最好相互咬，咬死对方最好，都是祸害世人的妖孽。”
　　……
　　种种恶毒之语，要多难听，就有多难听。
　　原是他的涟漪，竟是一直生活在如此恶意诅咒之中。
　　闭目将眼中痛意压下，月芜寂抬眸，冷冷看向那些嘴碎之人，那冷意犹如化作实质一般，直刺那些人。
　　有人被激得打了个寒颤，有人被冻得直接闭了嘴，还有人越发激烈，吐出更多不堪入目的恶毒之语来，甚至，拿起地上的小石头砸他。
　　修真界之人，最是痛恨妖魔二族，但更为痛恨的，是他们自族的叛徒。
　　现在的月芜寂，对他们来说就是。
　　哪怕他当年护了他们百年安乐，但一旦他有了异心，他们便不会再记得他的好，只会记得他的背叛与他们自以为是的恶意。
　　他们一边朝月芜寂丢着小石子，一边愤愤骂道：“背叛人族的走狗，去死吧你！”
　　“当初真是瞎了眼了，竟是对你这样的人恭敬了一百年。”
　　“你就该和君涟漪一起去死，一起下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这些，曾是他们用来骂他的涟漪的话，如今，终于落到了他头上。
　　这一刻，月芜寂也终于明白，涟漪为何要将他关于此处了。
　　所谓感同身受，切肤之痛，不过是他想将他之前所受之罪，全数让他亲自体验一遍罢了。
　　终于，月芜寂不再挣扎，全数默默地忍受了下来。
　　可他的涟漪大概永远都不会相信，如今面对这些谩骂，他不会有产生半分委屈的心里。他只会悔恨，悔恨自己的不作为，才会让他……受如此多的委屈。
　　有谁扔了一个大拇指大的小石头过来，一下砸在了月芜寂的头上。
　　顿时，血流如注，鲜血淋漓。
　　滚烫的热血顺着月芜寂的额角顺流直下，迷了月芜寂的眼。
　　月芜寂眼睫颤了颤，终是不发一言。
　　终于，另一边的逍遥子看不下去了，怒斥出声：“都给本尊住手！”
　　那边看月芜寂不怒也不还手，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有些正拿着石子，打算跃跃欲试之人猛地被这一声喝住，随即怒而开口，语气嘲讽至极。
　　“怎的？他害我们至此，逍遥子掌门是还在念你们二人的师兄弟之情吗？”
　　立马有人接话，“你念人家的师兄弟之情，人家可未必会领你的情，你现在不教训他，等他哪天又复了那君涟漪的宠，被教训的可就是我们了。”
　　另一人也跟着讽刺道：“你现在让我们住手，今天他伤我们的人的时候，可是没有手下留情过。”
　　……
　　逍遥子听着这些冷言嘲语，努力压抑着心中怒火，呵斥出声：“他怎么说也护了我们百年安乐，即便他现在有不对的地方，但我们做人也不能太过恩将仇报。”
　　此言一出，那边人终是噤了声。
　　虽然他们有些人面上仍是带有不服，但此言，却是无一人能反驳的。
　　终于，他们放下了手中石子，有些人犹是不满，对着月芜寂的牢狱呸了一声后，也收了手。
　　月芜寂目光微颤，喉间发哑，却仍是哑着嗓子对逍遥子道一声：“谢谢。”
　　逍遥子蹲坐在牢狱墙边，看着昔日风光霁月的师弟变成这般模样，心中一阵绞痛，忍不住问道：“师弟，为了这么一个君涟漪，值得吗？”
　　月芜寂愣了愣，随即苦笑一声，道：“这种事，从来都没有值不值得，只有愿不愿意，只要他开心，我……什么都愿意。”
　　只是，迟到的深情比草都贱，哪怕他再是愿意，他都不可能开心了吧！
　　默默闭上眼，月芜寂又忆起君涟漪从前那阳光明媚的笑。
　　是他……今日涟漪；会变成这般模样，一切……都是他的错。
　　*
　　第二日醒来，小月牙还未醒，容玉就找了过来，匆匆忙忙的样子，险些吵醒小月牙。
　　君涟漪对着他做了个嘘的动作后，小心翼翼起身，又给小月牙掖好被角，才走出内卧，引着容玉进了书房。
　　容玉十分急切，刚一入书房就急忙对君涟漪道：“对不起阿涟，我不是觉得你不该那样对我师尊，只是师尊毕竟是我的恩师，我不能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他老人家受苦。”
　　君涟漪淡淡一笑，“哦！”
　　君涟漪是能够理解他的心情的，但仍却免不了心底会有一丝失落。
　　他表情太过淡漠，淡漠到容玉不觉心中一紧，连忙开了口：“在我心里，你永远是第一位的。”
　　“是吗？”君涟漪终于抬头看他，目中却是写满了不信。
　　容玉皱眉，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阿涟，其实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就喜欢上你了。”
　　君涟漪一愣，倒是没有想到，他会突然说这句话。
　　然而就是这一愣间，容玉又开了口：“对不起，我一直欺骗了你，其实我……一直都知道，你不是阿涟。”
　　君涟漪缓缓睁大了眸子，不可置信的看着容玉，“你如何知道的？”
　　容玉微垂的眸子里渐渐蓄了泪，却抬眸对着君涟漪冁然一笑，“我知道的，从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了，因为你看我的眼神里，没有光。”
　　容玉自小就是一个很敏感的人，能够看得清别人眼里看他的任何情绪。
　　他从小与君涟漪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他们亦是两情相悦，那时候的君涟漪眼中，满眼都是他，他自然知晓，眼前的君涟漪，到底是不是从前那个君涟漪了。
　　“从秘境那一次见，我就知道，你不是从前的你了，也是从那一刻起，我开始喜欢上了你。”亦是从那一刻清楚过来，他的涟漪回来了，后面这句话太过荒谬，容玉没有说，因为现在，还不是时候。
　　时间真的隔得太久了，君涟漪看原著的时候，关于渣攻和白月光的剧情也是跳着看的，他们两个到底是不是相爱的，他不甚清楚，不过他记得，那本书的主角栏上，写的确实是君涟漪和容玉的名字，这样一想，因为自己穿成了君涟漪，容玉会喜欢上自己，也不足为奇了。
　　终究是自己穿成了主角攻，才造就了今日这般结局。
　　默默垂眸，君涟漪十分愧疚道：“对不起容玉，我不是……君涟漪，我也不知道，以前的君涟漪在哪里是否还在这世间。”
　　容玉却只是摇头，喃喃着，“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与他人无关，我喜欢的至始至终都是你，从前是你，现在是你，以后还是你。”
　　对于容玉这番赤诚的告白，君涟漪却不知他该如何回答容玉，张了张口，最终也只能说出一句，“对不起！”
　　终究是因为他的穿书，才造就了容玉的一番错爱。
　　容玉却早已泣不成声，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袖，一直不住的摇着头。
　　君涟漪不知要如何安慰他，抿了抿唇，正想着要不要抱抱他时，容玉却突然一阵猛咳起来，用力而又绵长，像是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一般。
　　君涟漪吓了一跳，连忙让他靠着自己，帮他抚背顺着气，对外面待侍之人怒道：“魔医，还不快去叫魔医！”
　　那小魔被这一吼惊了一跳，连忙跑了下去。
　　而容玉，在持续咳嗽之后，终是猛地咳出一口血来，昏了过去。
　　君涟漪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子的，但看着床上面色越发苍白的容玉，他心间复杂极了。
　　魔医给容玉把了脉后，不由擦了擦额头细汗，惊犹未定道：“是毒越发深入肺腑的缘故，想必需要越加进一步治疗，方可抑制住毒性再一步扩散。”
　　解毒之法，他曾说与过魔主听，他魔主明明囚有一条龙，却并未采纳那种方法，他想，那条龙定是与魔主关系不凡，他方不愿取龙心救容公子的命，这会他也不敢再提，只再次提议了缓解之法，以免触到魔主逆鳞。
　　君涟漪问他，“用何方法可抑制毒性再一步扩散？”
　　魔医道：“用龙肉和龙血，方可抑制。”
　　君涟漪不由皱紧了眉头，未语。
　　他不说话，魔医也不敢再吭声，只是那额角的冷汗，却是冒得越发频繁了。
　　终于在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君涟漪看了一眼床上容玉，狠狠咬牙，“与本座一起去……取龙血！”
　　魔医终于松了一口气，应道：“是！”
　　二人一并来到牢狱内时，月芜寂的状况远比君涟漪想的还要惨。
　　他一身白衣早已被鲜红血液染透，就连那一头白发，都沾了不少鲜红血液，那额头更是不知被何物砸破，血像是才刚止住一般，结了痂。
　　君涟漪淡淡看他一眼，命人打开了牢笼。
　　一旁牢笼之人被惊动，都忍不住朝他这边看来，却是无一人再敢出声。
　　君涟漪也不理他们，径直走到月芜寂身边，也不废话，开门见山道：“容玉的毒又加重了。”
　　月芜寂在感到心痛的那一刻有多开心，这一刻就有多难过。
　　不过他面上却并未表现出来，只扯着唇角，努力勾了勾，却仍是，只勾勒出一丝苦笑，他道：“好，我救他。”
　　君涟漪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却仍旧没有犹豫，命令魔医直接上了手。
　　魔医擦擦额角汗，十分小声的对月芜寂道了一句冒犯了，就从怀中掏出匕首，直接上了手。
　　月芜寂硬是一声未吭，旁边的人倒是看得倒吸一口凉气，唯有逍遥子怒而出声，“君涟漪你这个畜/生，他怎么说也是你当年的恩师，你怎可这样对他？你怎可？”
　　君涟漪闻言，斜斜扫逍遥子一眼，不禁冷笑出声，“本座畜/生？本座若不是看他对你徒儿还有点用处的份上，本座早就一剑杀了他了，留他到现在，已是偌大的恩惠。”
　　逍遥子闻言，心中又是一紧，抓住牢狱栏杆，急急问道：“玉儿他怎么了？他为何需要芜寂？他发生了什么事？”
　　这会，魔医也取好了血肉，回到了君涟漪身边。
　　“尊主，属下取好了。”
　　君涟漪朝他轻点了点头，冷哼一声，不再看这里的任何人，正要离去之际，却听得身后又传来一声，十分细小的，道歉之声：
　　“对不起，涟漪，对不起……”
　　这声对不起，他真的听了太多遍了。
　　也不知是因为刚刚被逍遥子骂了，他心气未消的缘故。还是因为他本就一直对月芜寂恨意未消之故，君涟漪本打算离开的脚步突然转了方向，朝狱内走去。
　　“对不起？”君涟漪嗤笑冷哼，走上前起倾身掐住他的下巴迫使他看向自己，“月芜寂，不需要了，今生所受之苦，我皆会加倍还与你，这不过才……刚刚开始。”
　　*
　　作者有话要说：


第56章 选择
　　月芜寂眸中有痛意闪过， 但终究是没躲开君涟漪冰冷的目光，哑着嗓子道：“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哪怕是要他的命， 他都会给他，只求……他别那么恨。后半句他没有说， 因为他知道，现在的他，已无资格说这种话。
　　君涟漪眸色越发阴沉，那捏着月芜寂下巴的手亦是越发用力， 死盯着月芜寂， 良久良久， 终是别开他的脸， 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从牢狱中回来后，君涟漪心间莫名烦躁起来， 一直沉着脸， 吓得宫内下人谁都不敢上前与他靠近一步。
　　小月牙看着那些战战兢兢的下人， 头一歪，抱着球哒哒哒地跑到君涟漪面前，“爹爹！”
　　君涟漪闻声微愣， 面部表情渐渐柔和下来， 伸手将她抱上自己的腿上坐着， “不是在和宫人们玩球吗？怎么不玩了？”
　　小月牙把球塞给君涟漪， 又从自己身上摸摸找找， 终于在自己怀里找出一颗糖来， 剥开， 喂到君涟漪嘴边， “爹爹吃糖！”
　　君涟漪不明所以，但还是张口，把糖含入了口中。
　　丝丝甜意在口腔中蔓延开来，还带有浓重清凉之意，是薄荷味的糖果。
　　君涟漪眉眼瞬间带了笑意，“谢谢小月牙！”
　　小月牙也开心起来，扑入君涟漪怀中，“白白说糖是甜味的，吃糖可以让人变得开心起来，原来是真的！”
　　白白是白煜，小月牙与他混熟之后一直都这么叫他，君涟漪见白煜也不在意，便随她去了。
　　拥紧小月牙，君涟漪怜爱的揉揉她的脑袋。
　　小家伙突然从他怀中探出头来，仰视着他，睁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道：“爹爹，我想养猫！”
　　“为何突然想养猫？”君涟漪稍感诧异，他的女儿跟着他这么久了，殿内流浪动物不少，却都未见过他女儿对这些感过兴趣，怎的突然就想养猫呢？
　　“这个……那个……”小月牙目光有些闪躲，支支吾吾找不出一个理由，最后干脆双颊一鼓，扑入他怀里，撒娇道：“人家就是想养，爹爹今天下午就陪人家出去买好不好？”
　　小月牙自从跟了他之后，就鲜少有向他提条件的时候，君涟漪自然是不会拒绝的。
　　看容玉服了药后面色变好了不少，君涟漪也将提起的心渐渐放了下来，下午他便带着小月牙出了门。
　　不同于人界的宠物市场，魔族的宠物市场内，猫猫狗狗都长得十分奇特。
　　就好比刚进来的那个小摊，他家的猫是五颜六色的，还长了五条腿，三双眼。再看隔壁的狗，三个头，六翼……
　　千奇百怪，形状各异。
　　君涟漪带着小月牙一家一家的看，终于在宠物市场最后一家，看到了些比较正常的动物。
　　不过，那也是比较正常一点儿而已。
　　小月牙蹲在一只二尾猫面前看了许久，才终于一指那猫，朝君涟漪甜甜一笑，“爹爹，我想要这个！”
　　君涟漪蹲到小月牙旁边，仔细的打量了一下那猫，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
　　这是只狸花猫，如果不去看那突兀的两条尾巴的话，这只猫倒是和君涟漪在现代养的那只很像，都是目光看起来十分凶狠，一看就是打架十分厉害的那种猫。
　　这样的猫，很难被驯服，搞不好还会伤人，并不适合一个五岁的幼童养。
　　想了想，君涟漪道：“要不要看看别的？你看那边那只白猫就不错。”他说着，往另一个笼子一只。
　　小月牙顺着君涟漪手指的地方看去，就看到一只温顺的白猫正趴在笼子里舔爪爪。
　　许是注意到了她的目光，白猫亦是朝她投去目光，歪了歪头，甩动着自己蓬松的大尾巴，朝她喵了一声，居然还是罕见的夹子音。
　　君涟漪一看就喜欢，可小月牙却鼓了面颊，立马收回了目光，指着狸花猫道：“我就要这只，爹爹给我买这个，我就要这个！”
　　君涟漪无奈，只得从了她。
　　拿猫的时候，他还特意将自己的手伸进笼子里面试了试，见那猫并没有攻击他，便也微微放了心。
　　走出店外路过那白猫的时候，那白猫突然又站了起来，朝着他们喵喵了两声。
　　那夹子音，君涟漪实在有些喜欢，想了想，便一起给买了送给小月牙。
　　小月牙刚刚还说不要白猫，这会拿到手上，亦是高兴得紧。两只小猫咪都不小，却非要自己提着，君涟漪想帮她提，都不让帮的。
　　君涟漪无奈，只能随她去了。
　　小月牙得了新宠物，很快就沉迷其中，一个人跟猫玩也能玩得不亦乐乎。
　　刚开始，君涟漪还怕那猫伤了她，时刻都小心关注着他们的动向，但几日之后，他就发现是自己多虑了。
　　那狸花猫虽看起来凶悍，但和小月牙相处时倒是乖巧，也很受小月牙的欢心。那白猫更是温顺得不像话，根本毫无杀伤力，两只猫亦是相处得十分融洽。
　　君涟漪总算放下了心来，开始放任于她。
　　恰巧这日，容玉醒了。
　　君涟漪去看他的时候，他的面色已比之前好了很多，精神看起来也不错。
　　容玉看到他，苍白的脸上带了几分笑意，已是不像前几日那般激动，只轻轻对君涟漪道：“阿涟，你来了。”
　　阿涟这个称呼，是原著中容玉对渣攻的称呼，君涟漪每次听到这个称呼都觉得怪怪的，但又碍于自己穿书的身份，不好意思制止他这么叫。
　　现在，话既然已经讲开了，就没必要顾及什么了。
　　“以后你还是叫我涟漪吧！”君涟漪说话间，拿了个旁边的苹果削了起来。
　　容玉微愣，随即苦笑一声，“好，涟漪。”
　　君涟漪十分满意地点点头，将削好的苹果递给他，道：“虽然你这次的毒暂时抑制住了，但魔医说不知何时还是会复发的，所以你切记，莫要大喜大悲，也莫要操劳挂心其他事，知道吗？”
　　容玉小咬一口苹果，点了点头。
　　君涟漪擦着水果刀上的苹果渍，沉默良久，才开口问道：“顾凌在给你下这毒药之时，可有说过什么其他的话？”
　　容玉第一次醒来的时候，就曾告诉于他，他这毒药是顾凌下的。
　　十年前，他被顾凌虏至魔界，然后藏于金石山某个山洞间。
　　那里成天暗无天日，容玉不知道时光过去几何，他被囚在那里，顾凌每日都会给他吃一种野果。
　　那种野果有毒，容玉不是不知，但他修为低微，尚未辟谷，若是不吃，他会被饿死，为了活命找机会逃跑，他只能忍痛吃下那些毒果。
　　在被囚的那十年间，顾凌曾无数次去看他，每次都会问他一个问题，那就是如果从你和月芜寂中间选一个，君涟漪会选谁。
　　那个时候，任谁来答，谁都知道，君涟漪毫无疑问会选月芜寂的。
　　可顾凌却是冷笑，“你错了，他肯定会选你，他必须只能选你，因为他要想救你，就只有牺牲掉月芜寂这一个办法。”
　　那时候的顾凌说这话时，目中阴狠之色毫不掩藏，就好似和月芜寂有什么血海深仇一般。
　　容玉是个医修，又怎会不知他话中含义？只是那时候他想，只要从顾凌身边逃开，总会有其他办法的。
　　奈何，终究是别无他法。
　　摇摇头，容玉歉意地看向君涟漪，“抱歉涟漪，给你惹麻烦了。”
　　君涟漪摇摇头，并不再多言，嘱咐他好好休息之后，就退了出去。
　　对于君涟漪来说，其实杀一个月芜寂并不难，他也不是下不去手，但……月芜寂毕竟是小月牙的亲生父亲，而且，他的恨，真的不容他如此轻易放过他。
　　君涟漪是真的不明白，他走的路线明明已和原著大不相同，最后为何还是会陷入如此境地。
　　曾经，他痛恨渣攻对月芜寂的欺骗隐瞒，痛恨他对月芜寂太多绝情。
　　如今却……
　　苦笑一声，君涟漪抬头看月，却惊觉，自己不知不觉间，竟是走到了关押月芜寂牢狱的地方。
　　略微思考一番，君涟漪抬步，走入了牢狱中。
　　距离他上一次见月芜寂，才不过半月之久，再见之时，月芜寂身上的伤又多了不少。
　　有些是后来魔医来取药留下的，有些……不用想君涟漪也知，必然是那些修真人士留下的。
　　他们有多痛恨叛徒，他比谁都清楚，因为他当年，就深受其害。
　　看着那些用愤愤眼神看着自己的人，君涟漪突然心生一计，不禁轻笑一声，嘲弄道：“本座给你们两个选择，要么归顺我魔族，给我魔族效力，要么……”他唇角勾起一抹邪恶笑意，冷冷开口：“好看的，做我魔族将士的炉鼎，不好看的，做我魔族将士口粮，你们……自己选吧！”
　　他们越是看不起他，看不起魔族，他就偏要他们就范。
　　这世上，能说得上话的，永远只有强者，弱者，要么趋炎附势，要么，任人宰割。
　　能给他们选择的机会，已是他最大的恩惠。
　　果不其然，此言一出，那群人立马吵嚷起来，有的急于向他俯首称臣，有的依旧骂骂咧咧，有的还是沉默不语，有的干脆自缢谢罪，堪称一出好戏。
　　逍遥子在另一边气得咬牙切齿，“君涟漪，你不要太过分了。”
　　君涟漪转眼看他，右眉一挑，“本座过分？”
　　逍遥子道：“这些人里，有一些从前好歹与你有过师兄弟之情，你何故如此苦苦相逼？”
　　这话，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本座苦苦相逼？”君涟漪大笑出声，“当年离欢桥前，是谁在苦苦相逼，让月芜寂将本座献给魔尊顾凌的？当年本座抱着小月牙下山求医时，又是谁不但不帮忙还对我们恶言相向，一口一个魔种的？不就是本座从前的这些好师弟们吗？”想起从前屈辱，他胸腔剧烈的起伏着，但出口之话的语气却并不激昂，甚至带了几分玩笑之意一般，轻蔑地看向那群人。
　　逍遥子不说话了。
　　人群中，却有人小声嘀咕着，“当年明明是他自己说的，孩子不是寂月仙尊的，如今又怎赖得了别人？”
　　君涟漪闻声抬眼，目光落在那说话之人身上。
　　那个人他认识，是丹门的一个弟子，逍遥子的亲传弟子之一。
　　那日……就是他在逍遥子的别院守门的。
　　唇角淡淡笑意依旧不变，君涟漪的眸子却沉了沉，身后触手猛地飞出，缠上了那人的脖子，将那人提了起来，“很好，那就从你开始吧！”他又慢慢地将那两个选择重复了一遍，然后问：“本座的好师弟，是做本座的仆役，还是做魔将的炉鼎，你选吧！”
　　那人被勒得双目翻白，双腿在空中乱踢着，双手不住的去扯脖子上的触手，也不知到底有没有将他的话听进去。
　　逍遥子见状，急道：“君涟漪，你不可！”
　　君涟漪淡淡扫逍遥子一眼，随即，又将目光放到了那人身上，缠着他的触手松了松。
　　那人终于能喘上气来，连忙道：“我、我愿做你的奴仆，还、还请尊主开恩，饶小的一命，小的今后一定忠心于您。”
　　君涟漪立马放开了那人，随即看向逍遥子，笑道：“逍遥子掌门，这……可不是我逼他的。”
　　逍遥子不可置信的瞪向那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终是咬牙不再言语。
　　君涟漪唇角笑意越发恶劣，叫来小魔，道：“他赏予你们了，要杀要剐，随你们的便。”
　　那两小魔顿时面上一喜，连连谢恩。
　　那弟子却不可置信看向他，连忙朝他爬过来，急道：“你说过给我选择的，你不可以反悔。”
　　可还未等他爬到君涟漪脚边，他的腿就被两个小魔一左一右抓住了。
　　小魔们十分兴奋，拖着人就往外走。
　　那弟子心间越慌，撕心裂肺喊道：“你为何还要将我赐予他们？君涟漪，你这个骗子，你不得好死……”
　　声音渐行渐远，直至消失不见。
　　其他人见状，皆一脸惊骇，唯恐下一个就轮到自己。
　　逍遥子仍是一脸怒容，咬牙切齿的模样，像是恨不得吃了君涟漪一般。
　　君涟漪却不再看他，目光直扫另一边那群人，“那么，你们的选择呢？”
　　那群人中，立马有一半的人跪伏在了地上，以一副俯首称臣之姿，叩拜着他。
　　却也不失有骨气者，仍旧宁死不屈。
　　君涟漪淡淡一笑，却不再看他们，走到月芜寂狱边，笑问：“本座的好师尊，你呢？”
　　月芜寂的目光一直未曾从他身上挪开过，此刻被问话，却是稍稍别开了眼，不让君涟漪看到他眼中痛色。
　　他不会去责备君涟漪如今这个模样，亦不会去质问，他为何变得如此心狠手辣，他只是痛心，痛心他如今这个模样。
　　都是因为自己，他才会变成这般模样的。
　　缓缓闭上眼，月芜寂咬牙，不语。
　　君涟漪冷视着他，也不再问，固执的等待他开口。
　　月芜寂只觉如芒在背，终于，他缓缓睁了眼，看到的却是逍遥子。
　　逍遥子紧皱着眉头，紧张地看着他，朝他轻轻的摇头。
　　月芜寂却是无声地苦笑，薄唇微启，“我说过的，无论你今后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君涟漪勾唇，终于满意地看向逍遥子。
　　逍遥子几近咬碎一口银牙，“师弟！”随后看向君涟漪，怒道：“本真人宁死也不会臣服于你的。”
　　只是，这话，君涟漪已然不在意，好心情的离开了此处。
　　曾经，月芜寂用了那么多办法想让他屈服于他，却都未曾成功过，如今，他却成功让月芜寂屈服，他如何能不高兴？
　　他简直太高兴了。
　　从牢狱里出来，君涟漪叫来小魔，简单地交代了一下狱中之人的发落，就离开了此处。
　　回到书房时，君涟漪刚好遇到了来找他的清姬。
　　这几日，他虽未去过问与人族的状况，但清姬向来是个心思细腻之人，每日都会给他写文书，报告着与人族战况的进展。
　　今日，清姬终于给他带来了魔族大胜人族的好消息，君涟漪当即便做了一个决定，将魔宫牵至人间界去。
　　清姬掩唇笑得肆意，“相对于魔族，奴家也觉得人族那地界更好呢！”她缓缓放下手来，桃花眼一挑，笑道：“那么，尊主可想好，新魔宫建于哪处了吗？”
　　君涟漪亦是勾唇，眸色微深，“自然是……神剑宗了。”
　　魔族大败人族，举族同庆，即日便通了人魔两界之道，魔主更是在第一时间就带领一众魔兵，占领了神剑宗。
　　再一次进入神剑宗，君涟漪自己也不敢相信，竟是以这等方式回来的。
　　神剑宗的弟子们皆成为了阶下囚，个个被灵绳所缚，跪于两侧，被迫迎接他这位新主入住。
　　君涟漪落于神剑宗山门前，再次抬头看那之前挂着神剑宗牌匾的地方上挂着魔宫的牌匾时，微微勾了唇角。
　　恰在此时，一女子突然疯了一般从侧面跑了出来。
　　“君涟漪，我杀了你！”她泪流满面，眼中皆是恨意，手握匕首，怒吼着朝君涟漪冲了过来。
　　只是，她根本来不及近君涟漪的身，那在前方开路的小魔就手握弯刀，狠狠地朝她刺了过去。
　　君涟漪稍感讶异，一抬眸，瞧见那女子面容，怔了怔，立马甩出身后触手，却终是晚了一步。
　　那弯刀刺入女子腹部，红色，顿时蔓延开来。
　　女子手中匕首掉落，缓缓跪于地上，却仍旧丝毫未惧，用憎恨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君涟漪，缓缓开口：“为什么？”
　　小魔见君涟漪插了手，深知自己许是办错了事，立马伏跪在地，磕头谢罪。
　　君涟漪却不理他，直直走到那女子身前，缓缓开口：“红儿？”
　　这姑娘这十多年来变了不少，比以前更漂亮了，也越发成熟了。
　　红儿含泪看他，再次问道：“为什么？为什么要灭我宗门？夺取人界？”
　　这个问题，要说起来实在是太复杂了，而且面对这样一个女子，他也无需解释。
　　抿了抿唇，君涟漪眸色变得冷冽起来，缓缓开口：“你从前予本座有恩，本座不杀你，待等会伤好，便下山去吧！”
　　话落，他不再多留，直接越过红儿，入了门内。
　　魔医听言，忙擦了擦额头汗，忙活起来。
　　红儿却是不领情，一把推开魔医，咬牙恨道：“君涟漪，你会遭报应的。”
　　这样的话，君涟漪实在听了太多太多了。
　　当他走上这一步的时候，他就从未怕过报应。
　　地狱都入过的人，又怎会怕报应呢？
　　君涟漪甚至脚下动作都未停顿半分，依旧大步向前，不曾回头。
　　终于，身后传来红儿嘶吼，“君涟漪，我恨你！”
　　君涟漪脚下步子微顿，立马又听她道：“我若知道会有今天，当年，我绝不会对你产生半分怜悯之心。”
　　君涟漪继续迈开步伐，轻笑一声，仍未回头。
　　不过都是些纸片人罢了，何需真情实感呢？
　　神剑宗的宫殿宏伟壮观，华丽非常。
　　当天晚上，君涟漪就在金曦殿举办了一场盛大晚宴，以庆拿下人界之功。
　　神剑宗的弟子们，皆沦为这座新魔宫里的奴仆，人人都被上了束缚灵力的枷锁，端茶倒水，无事不做。
　　魔族向来大胆狂妄，粗俗无礼，与彬彬有礼的修真界修士恰好相反。
　　许是今夜都太过开心，喝得有些高，许他们本性如此，又许是他们看修真界人修长得太过眉清目秀，心间痒痒的缘故。
　　在所有人都喝酒言欢，载歌载舞之时，突然有个大魔按耐不住，一把抓住了那给他倒酒的人族女修士之手，当场就要放肆。
　　那女修士被缚了灵力，无力反抗，被吓得尖叫一声，惊坐满堂。
　　但看过之后，却也并未在意，甚至有魔有样学样，朝着身边倒酒的修士动起手来。
　　有些则还有点矜持，抓着手边修士还知向君涟漪讨个恩。
　　君涟漪一一看在眼中，唇角依旧挂着笑意，但眸中之色却是越来越冷。
　　这种情况，其实清姬已经和他讲过的。
　　魔界之主并不好当，他不同于人族，有道德廉耻之心，亦不像人族，万事和你讲道理，他们行事，向来只图快活肆意，随心所欲，你若想镇得住他们，必须恩严并施。
　　因此，君涟漪最终还是收了眸中冷意，缓缓起了身，“既然你们有如此好兴致，不如尝尝本座为你们精心准备的……绝佳大礼。”
　　*
　　作者有话要说：


第57章 我的
　　甚至不用君涟漪多做任何动作， 旁边的小魔就机灵地往外跑了去。
　　片刻功夫不到，一群年轻修士便被推了进来。
　　他们虽穿着不同门派的弟子服，但好在都个个俊美， 身材高挑，一看就是出自名门的杞梓之才。
　　他们每人都被上了手铐脚铐， 面露惊疑，犹如受惊却又无力反抗的白兔一般，看着殿中众魔。
　　殿中众魔亦是在看着他们，如豺狼看到肉一般， 垂涎三尺。
　　那之前还紧抓着女修士不放的大魔， 在看到这些人时， 险些没控制住自己的哈喇子， 一双血瞳死盯着这些人，已是再顾不上其他。
　　那女修士见状，忙抽泣着抽回自己的手， 逃离而去。
　　一般能在第一批上战场的修士， 定然都是些实力不凡者， 众魔会有这等反应，倒也在君涟漪的意料之中。
　　这群人，正是他之前所擒中， 那群选择归顺于他的人。
　　君涟漪其实是个很传统的人， 无论是用人还是和人打交道， 他都不喜欢那种一点骨气都没有的人。
　　而这些人， 那天晚上不过被他那么一吓， 竟全暴露了原型。
　　忍不住轻嘲一声， 君涟漪缓缓启唇， “全部都是上好炉鼎， 供尔等尽情享用。”
　　几乎是在他话落的一瞬间，就有魔迫不及待的，从人群中拉出一人，不顾在座的他人，当场就上了手。
　　那人被吓得不轻，奋力抵抗着，一边挣扎一边求饶，“尊主饶了我吧！只要尊主肯饶了我，我什么都愿意做，什么都愿意……”
　　君涟漪早就听言魔族重欲且豪放，但他没有想到的是……他们竟是如此豪放，竟也不顾及旁人，如此猴急。
　　那被大魔压在身下的人许是见求君涟漪，君涟漪也无动于衷，面色立马变得狰狞起来，求饶声也变成了种种咒骂，粗俗之语，简直不堪入耳。
　　君涟漪面色不变，眼睫微抬，甚至还未发一语，那大魔便示了意，‘啪’的一巴掌甩上那人的脸，恶狠狠道：“臭杂种，我们尊主也是你能骂的，看老子今天不把你采撷干了，老子誓不为魔！”
　　话刚落，一声凄凉惨叫就自大殿中平地惊起。
　　有一魔带头，其他魔亦是大胆起来，纷纷拉起那些炉鼎，狂欢起来。
　　一时间殿内一片淫/乱。
　　君涟漪淡淡收回眼，不去看那不堪入目的一幕，端起身前酒水，细细的摩擦着杯沿，就好似看不见殿内的一切一般。
　　他旁边侍奉着的小魔受殿内其他魔的影响，亦是蠢蠢欲动起来，看着殿内不住的吞咽着口水。
　　君涟漪觉察，轻笑一声，道：“你若馋了，也可加入其中。”
　　那小魔一听，眼中精光一闪，但立即还是克制下了心中欲/念，恭敬道：“尊主可有心仪炉鼎人选？不如让奴为您引来，与之同乐？”
　　君涟漪对炉鼎什么的不感兴趣，但听他这话，却突然让他想起了那被关押在牢狱中的月芜寂。
　　月芜寂不是不喜欢他吗？那让他同这些炉鼎一样，屈于他之下，对他又何尝不是种侮/辱？
　　唇角恶意的勾起，君涟漪轻点了点头，“好。”
　　那小魔自打君涟漪入主魔宫后就一直侍奉在他左右，自是知道月芜寂的存在的。
　　他也不问君涟漪看上了谁，径直就出了大殿，去叫人把月芜寂带了上来。
　　君涟漪默默看着他，一手撑着下巴，一手在案面上轻轻的敲击着，视殿内淫/秽画面如无物一般，只看着殿外。
　　此时正是傍晚，那漫天的火烧云如十里红妆一般，铺满了整个天际，美不胜收。
　　可当那人出现在他眼前时，那满天的火烧红云，亦是瞬间变得黯然失色。
　　就连他自己，也不禁心间一动，一时没回过神来。
　　此时的月芜寂，一身红衣似火，肤白如脂，一双漂亮的丹凤眼眼尾微微泛着红，眼中春波浮动，那眉间一点朱砂，像是雪中绽放的红梅一般，清冷，孤寒。
　　君涟漪不得不承认，月芜寂是极好看的，好看到只需看到他那张脸，他都会一而再再而三的为之怦然心动。
　　他亦是极矜贵的，矜贵到哪怕给他上一层艳丽浓妆，亦是遮盖不住他那刻入骨子里的清高与贵气。
　　书里书外，他都是第一次见月芜寂穿红装。
　　不等君涟漪反应，立马就有别的魔开始蠢蠢欲动起来，不待月芜寂入殿，便来到了殿中央讨恩。
　　“尊主，如此绝色佳人，属下也想尝尝其中滋味，属下还想向尊主讨个赏，不知尊主可否应允？”
　　那说话的魔眼中皆是贪婪垂涎之色，不知怎的，竟看得君涟漪心间莫名浮现出一丝燥意来。
　　不过，看月芜寂缓步而来，他反压下了这股燥意，轻勾了唇角，朝月芜寂挑了挑眉。
　　月芜寂虽失了修为，但神力犹在，隔得老远，他就已然将那大魔的话一字不落的听入了耳中。
　　此刻面对君涟漪那似毫不在意的眼神，他的心在不住的收紧，几近不敢置信，缓缓握紧了手中拳头。
　　“涟漪……”他缓缓开口，自己都听到了自己微微发颤的声音。
　　君涟漪面色不变，并未理睬他的叫唤，缓缓背过身去，阖上了双目。
　　“尔等都是此刻战役的功臣，区区小恩，又怎有不允的道理……”
　　瞳孔猛地一缩，月芜寂欲靠近他的步子倏然顿住，突然之间只觉心脏好似被万箭射中一般，痛得他呼吸不得，耳中也一阵耳鸣，再听不进去殿内任何人的任何话。
　　他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一步，渐渐咬紧了后槽牙，拳头攥得越发紧了，指甲陷入皮肉也不自知，终是惨淡一笑，“涟漪……”
　　那魔闻言，眼前立马一亮，双膝点地，磕头谢道：“谢尊主恩典！”
　　话落，他猴急朝月芜寂扑去，惊得君涟漪身边侍候的小魔一头冷汗。
　　然——
　　那魔才刚朝月芜寂伸出手，还未来得及碰上月芜寂的衣角，一条黑色触手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朝他袭来。
　　魔心中一惊，想要收手时已然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触手缠上他的手，随即，一阵剧痛来袭。
　　只听得“啊”地一声，惊得殿内所有人魔，心头都为之一颤。
　　君涟漪缓缓转过身来，唇角再无半丝笑意，眸中寒意如化实质一般，直刺在座的每一个魔。
　　“但，尊卑有别。”君涟漪一伸手，手中便幻化出一条锁链来，而锁链的另一边，正缚在月芜寂的手上。
　　他狠狠一扯锁链，月芜寂被扯得踉跄一下，险些跌倒在地。
　　“本座的东西，不是尔等可以肖想的。”说话间，他的眸色又冷了几分，一一扫视着在座的所有魔，直把殿内之人都盯得莫名发打了个寒颤。
　　众魔们面面相觑一番，终是单膝点地，直呼尊主千秋万代。
　　唯有那被断了臂的小魔还在地上打滚，痛苦呻/吟声与之十分的格格不入。
　　君涟漪终于又扬了唇，淡淡道：“今日乃庆功之宴，莫要因旁事扫了兴致，尔等继续吧！”
　　魔们神经都比较大条，这心中惧意来得快去得也快，不出片刻功夫，他们便又沉迷其中，再无暇去顾及其他。
　　君涟漪看着他们，目光游离，终是落到了月芜寂身上。
　　月芜寂亦是在看他。
　　月芜寂自己也分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何心镜，悲伤，痛苦，喜悦，落寞，心伤交杂在一起，五味杂全。
　　但，当少年的目光落到他身上时，倏然间，这复杂情绪好似突然消失不见一般，他的满心满眼，就只剩这眼前少年一个了。
　　他见少年朝他勾了勾手，情不自禁的，就朝他走了过去。
　　月芜寂站在君涟漪面前，哪怕隔了十多年之久，君涟漪却还是敏锐的发现，自己仍没他高。
　　微不可察地皱皱眉，他拉了拉手中铁链，大力的程度即使是月芜寂，也难免踉跄。
　　不过他稳住了身形，只是蹲身准备站起时，却被君涟漪伸手压住了肩。
　　君涟漪似有些醉了，眸光中有别样的东西在闪动着，不笑也不怒，月芜寂看不出悲喜来。
　　他不让起，月芜寂干脆就不起了，就着蹲着的姿势抬头看他，却被对方抬起的手倏然钳住了下巴。
　　君涟漪挑眉，“月芜寂，你是本座的炉鼎。”
　　月芜寂一愣，随即苦笑道：“是，我是你的炉鼎。”
　　君涟漪很是满意他这一句话，接着又道：“只是本座的炉鼎，哪怕本座这辈子都不享用你，你也只能是本座的炉鼎。”
　　月芜寂一时竟听不明白，他这话是何意，但听着殿内各异的淫/糜之声，他沉了眸子，依旧重复了一句，“我只是你的炉鼎。”
　　君涟漪终于满意了下来，别开他的头，笑看向殿内春风，再不发一言，转身而去。
　　而他手中，还握着那根拴着月芜寂的锁链。
　　月芜寂一时不知该喜还是悲，眸光微闪，终是暗叹一声，跟上了君涟漪的步伐。
　　小魔跟在二人身后，心中却是激动非常。
　　月芜寂的存在，他在君涟漪第一次给容玉取鳞的时候就知道了，当时他惊为天人，以为他只是尊主座下的阶下囚而已，曾还一度肖想过。
　　但后来他知道这人是君涟漪的炉鼎后，就再也不敢肖想他了。
　　不过，令他奇怪的是，跟在他们家尊主身边这么久，他却是一次都未见自家尊主享用过他，他连听墙角的机会都没有。
　　好在，今晚终于是……
　　小魔的目光在二人身上乱转着，勾唇一笑，疾步跟了上去。
　　*
　　作者有话要说：


第58章 爱你
　　许是因为今日喝了酒有些上头之故， 许是因为受刚刚那殿内淫/秽画面影响之故，也许是因为心中恨意突然上涌，想要从他身上报复得到快感的缘故， 这一刻，君涟漪竟是对月芜寂真的产生了莫名的冲动， 他自己都感觉到了难以置信。
　　月芜寂是一个非常能忍的人，哪怕炉鼎体质作祟，哪怕之前吃下去的药起了效果，哪怕他浑身都灼热到了疼痛的地步， 但他在面对君涟漪时， 依旧能够保持住他的矜贵， 不动声色， 只微微泛红了眼尾，呼吸微喘了些。
　　面对这样的月芜寂，君涟漪莫名觉得……自己才像那无所遁形的小丑。
　　他终究是无法对他动情， 而他君涟漪亦是做不了第二个月芜寂。
　　他……做不了第二个月芜寂， 但他要如何放过他？
　　狠狠咬住唇别开头， 君涟漪低低开口：“月芜寂，给本座k吧！”
　　月芜寂用尽了全身精力，才能稍稍保持着些微理智， 不至于再次发疯发狂， 伤到君涟漪， 根本未听清他的话语， 只努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克制着那不断涌起的一波又一波的热潮。
　　君涟漪没有等到他的回应， 越发咬紧了牙关， 猛地回头， 看向月芜寂，“本座的话，仙尊你是听不懂吗？”
　　月芜寂微愣，缓缓垂眸，未语。
　　如此情况之下，哪怕一个对视，亦会要了他的命，他再也……不想伤害他的涟漪了。
　　他的言语向来瓶颈，思量良久，仍不知该如何开口，最后依旧只能默默闭上眼，轻声道：“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
　　这句话君涟漪都听腻了。
　　心间怒火猛然窜起，他再无法对他好言好语，拉近了手中锁链，迫使他愈发靠近自己。
　　“月芜寂，除了说对不起，你还会说点别的吗？”
　　月芜寂眼睫微颤，目光从他面上一扫而过，随即又错开，唇瓣翕动，“涟漪，我……”
　　不要这样看我。
　　我……会把持不住自己的。
　　痛苦的闭上眼，月芜寂最终还是未能将这些话说出口。
　　君涟漪后槽牙咬得咯咯响，终是忍无可忍，强行按下月芜寂的头，“本座说，让你帮本座k。”
　　这一次，月芜寂终于听清了他的话，缓缓抬头，带着些微茫然与不知所措的眼神，看向了君涟漪。
　　君涟漪面上总算露出了点笑意来，挑眉道：“仙尊如此冰清玉洁，不染尘埃，想必之前从未为人做过这等子事吧！”
　　月芜寂抿唇，未语。
　　别说这等子事了，在这之前，这种话，都未曾有人敢同他说过。
　　君涟漪却不依不饶，“怎的？仙尊是嫌弃本座？不肯低下你高贵的头颅？”
　　他怎会嫌弃他？
　　他不过是……太过意外罢了。
　　眨眨眼，月芜寂终是缓缓地低下了头去。
　　他第一次做这等子事，实在太过生疏，一开始根本做不好，有好几次都弄疼了他。不过好在，对方也并未在意，久久都不曾动弹过，任凭他动作，逐渐的，便也熟络起来。
　　君涟漪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相对于月芜寂的淡定从容，他明显更为吃惊。
　　他的师尊那样清冷矜贵，高不可攀，竟真的在为他做这等子事。
　　他呆呆地看着埋头的月芜寂，一时间竟是忘了动作，有几次被磕到亦是未语，直到有热意袭来，他才缓缓红了面颊。
　　这种时候，理智告诉他，他应当快速将人推开才是。
　　但……对方那越发轻柔的动作，却让他莫名产生了自己是他心尖宠的错觉。
　　若是无爱，又如何做得到这一步？
　　若是无爱，又如何要如此怜惜？
　　可他真的爱他吗？
　　君涟漪问自己，得到的答案是否定的。
　　自嘲一笑，他果断还是伸腿，打算一脚将人踹开。
　　却不想，月芜寂一把抓住了他的脚踝，沉闷之声也随之传来：
　　“别动。”
　　声线，竟是温柔到了极致。
　　君涟漪一愣间，却不想，月芜寂顺其而上，细细密密的吻便落了下来。
　　君涟漪皱眉，想要拒绝，但一个吻，就这样轻轻落在了他唇上。
　　他倏然睁大了眼，看到的，却是月芜寂如画的眉目。
　　他紧闭着双眼，一副沉溺其中的样子。
　　君涟漪陡然间只觉心跳漏了半拍，久违的熟悉感觉突然而至。
　　情动，是复仇的致命伤。
　　可他却无法控制。
　　或许，他就是下贱吧，他根本就没有忘了他，不然的话，又哪来如此滔天的恨意？
　　不过是，掏出的真心被人喂了狗，不甘心……罢了。
　　闭目苦笑出声，君涟漪终是化被动为主动，跨坐了上去。
　　他勾唇，语气依旧讥讽意味更重，“不过区区炉鼎罢了，就算本座想要你，那主导权，也一定得在本座手上。”
　　月芜寂诧异，但最终什么话都没说，渐渐柔了眉目。
　　君涟漪实在见不得他这般平和的表情，动作间也不忘讽刺于他，“月芜寂，和本座做，屈辱吗？”
　　月芜寂有些茫然看他，缓缓开口：“……什么？”
　　君涟漪不太好受，微微蹙了眉头，却仍固执地不肯让出主导权，语气甚至于带了些恼意来，“本座问，和本座这样一个，你不爱的人做这等子事，你觉得屈辱吗？”
　　月芜寂微怔，心跳都为之漏了几拍，“我……”那两字对他来说仍是有些难以说出口，但他却深知，他不说，以后说不定就再也不会有机会了。
　　于是他眼中露出几分慌乱来，急急抬起身，“我……”
　　“唔……”
　　“爱你。”
　　那句爱你被埋没在君涟漪那句急喘中，消失殆尽。
　　君涟漪怒而咬牙，恨恨开口：“莫动。”
　　月芜寂就真的不动了。
　　但在最后，君涟漪终于还是坚持不住，累到趴下时，他仍是将他拥入了怀中，贴近他耳边，犹如恋人般的耳鬓厮磨一般，轻声喃喃着，“我爱你，涟漪……”
　　君涟漪不知道自己昨晚是怎么结束的，但他一直到最后都未曾看到月芜寂的屈辱表情，这让他很不爽。
　　第二日醒来，他全身都酸痛得厉害，这就让他更不爽了，就连有小魔进来侍候，他也看也未看，就怒骂道：“滚出去，莫要进来扰本座。”
　　然而，那脚步声戛然而止，却并未传来出门的脚步声。
　　君涟漪一愣，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昨夜月芜寂并未离去，而他手中的锁链，亦是不见了踪影。
　　缓缓转头看向来人，果然是月芜寂。
　　此刻，月芜寂又换回了他那身白衣，纤尘不染的样子好似他还是那个风光霁月的仙尊。
　　不过，这会的仙尊正手端托盘，而托盘之上的，是他一大早起来为君涟漪熬的白粥。
　　月芜寂曾给君涟漪熬过一次白粥，虽什么都未放，却得了君涟漪好一番夸赞。
　　许久未做了，不知他现在……还喜不喜欢。
　　月芜寂唇角微微浮出一丝笑意，柔柔开口：“睡饱了的话，就起来喝点白粥吧！”
　　这语气，让君涟漪恍惚间有种回到了当年在云梦山时的错觉。
　　他愣了愣，随即勾了唇角，“你，端过来给本座。”
　　他愿意吃他做的东西，月芜寂已是喜不自胜。
　　没想太多，月芜寂便照着他的话，将粥端到了君涟漪眼前。
　　他轻轻吹着白粥上的热气，小心递上，“刚出锅的，会很烫，你……”
　　他一句话未说完，君涟漪就接过那碗白粥，毫不犹豫的，泼在了他手上。
　　其间，君涟漪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月芜寂的手被热粥瞬间烫得通红，却没有立即收回，而是缓缓的握了握拳，自然垂落，最终将烫红的手，藏于袖间。
　　他以为经过昨夜之事，二人的关系应当缓和了不少。
　　却不想……
　　他眼中落寞不掩，终是，缓缓闭上了眼。
　　君涟漪冷冷瞧着他，薄唇凉凉微启，“你不会还把我当以前的我吧？月芜寂？”说话间，他缓缓起身，与月芜寂相对而立，“你还想用一碗粥骗我？我不会再给你这个机会了。”
　　“我……没有骗过你。”
　　他想要尝试着解释，可君涟漪却一点都不想听。
　　“住嘴，炉鼎就做好你炉鼎的本分，其他事情，你还是别白费心机了。”
　　月芜寂唇瓣微动，最终，还是闭了眼，将解释之语全数吞入腹中。
　　君涟漪撇他一眼，亦是不再在屋内多留。
　　刚刚他那话说得有多决绝，如今就有多狼狈。
　　伸手揉揉那酸痛不已的腰，君涟漪还未来得及咒骂月芜寂一两句，就见小月牙从远处哒哒哒的跑了过来。
　　他立马放下了手，正矜站好，缓缓勾了唇角，“小月牙……”
　　不待他问其它，小月牙就捉住了他的手，拉着他往刚刚跑来的地方走，“爹爹，你快去看看，那两只小猫咪是不是生病了？它们好奇怪呀！”
　　君涟漪一愣，那两只小猫咪深得小月牙的喜爱，若是真出什么事，小月牙怕是要伤心。
　　不敢怠慢，君涟漪忙跟在了小月牙身后，急急而去。
　　而刚从屋内出来的月芜寂，眸露温和，静静地看着他们离去。
　　*
　　作者有话要说：


第59章 孕丹
　　有什么人走到了月芜寂身边， 月芜寂没回头，便听那人轻笑出了声：
　　“仙尊大人，好久不见。”
　　是银铃一般的女声。
　　月芜寂皱眉， 依旧不回头，缓步走出房间， 不欲搭理于她。
　　却听，身后的笑声越发肆意了。
　　“不愧是仙尊大人，哪怕成了阶下囚，人人可欺的炉鼎， 也依旧不改当年的高贵姿态， 就是不知……”来人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之光， “对于仙尊来说， 是不是尊主的原谅与仙尊的高贵姿态相比，根本就不值一提呢？”
　　月芜寂脚下的步子一顿，缓缓皱起了眉头， “你到底想要说什么？清姬。”
　　“呵呵……”清姬走向他， 眸中笑意不减， “没什么，就是有些话，想点透点透仙尊罢了。”
　　月芜寂眉头越发紧蹙， 不语。
　　清姬在他身前站定， 笑道：“仙尊可是打算就如此和尊主干耗下去？”
　　以后的路， 月芜寂自己都不知道怎么走， 又如何能回答得了清姬的问题？
　　他紧抿着唇， 依旧不语。
　　清姬继续道：“看来仙尊还是不懂得……如何放低自己的姿态啊！”
　　“本尊没有， 是他不再信任本尊。”月芜寂立即反驳。
　　他是真的知道错了， 才会如此百依百顺， 可他……依旧不信他，不愿听他多说一语，他又还能如何？
　　月芜寂面露苦涩，自嘲一笑。
　　“哎……”清姬难得轻叹一声，“到底是他不信你？还是你一直不肯放下自己高贵姿态？仙尊还以为自己是原来的仙尊吗？什么话，说什么就是什么？”
　　月芜寂默默咬牙，不语。
　　“他不信你，你就不会做出点行动来让他重拾对你的信任？他不信你，你就不会一直说，直说到他信为止吗？”
　　月芜寂有些茫然，不知她这话，到底意欲何为。
　　清姬再次勾唇，“说到底，还是仙尊你高高在上惯了，放不下自己高贵姿态罢了。”
　　“本尊……没有……”月芜寂还想反驳些什么，但此话一出，却又不知再该说些什么，最终，依旧是不得不住了口。
　　清姬淡笑看他，也不再接话。
　　二人对视片刻，终是月芜寂暗叹一声，先行开了口：
　　“你此次前来的目的，绝对不会是因为想同我说这些吧？”
　　月芜寂才不会相信，清姬会这么闲，来插手他们二人之间的私事。
　　清姬倒也不藏着掖着，既然月芜寂问到了，便也打开了天窗说亮话，“不错，是有个关于尊主的事情想找仙尊帮忙，就是不知……仙尊肯不肯帮这个忙了。”
　　月芜寂面色一凛，倏然又恢复了之前的冷漠姿态，“你讲。”
　　*
　　君涟漪被小月牙急匆匆拉到紫金阁时，看到的刚好是大白猫压在狸花猫背上的情景。
　　他呼吸微微一窒，想也未想，第一时间就伸手遮住了小月牙的眼。
　　小月牙伸手抓住自家爹爹的手，不懂地问道：“爹爹为什么要遮住我的眼睛？”
　　这……他要怎么和小月牙说呢？
　　有些尴尬的轻咳一声，君涟漪牵着小月牙的手离开了房间，随即在廊上坐下。
　　小月牙不解歪头，挨着君涟漪而坐，一把抱住了君涟漪的手臂，软软道：“爹爹，小猫咪他们是在干嘛啊？”
　　君涟漪认真思考了一下才看向小月牙，委婉道：“嗯……它们啊！在行夫妻之事。”
　　“夫妻？”小月牙不是很明白，“可是白白说，夫妻不是得一个男的一个女的才行吗？”
　　“对啊！”君涟漪不否认这个。
　　“可是，白白说他们两个都是公猫啊！”小月牙大为疑惑，“公猫和公猫也可以结成夫妻，也可以行夫妻之事吗？”
　　君涟漪：“……”
　　买猫回来的时候，他都没有注意到两只猫的性别。
　　略微尴尬的挠挠面颊，君涟漪缓缓道：“可以是可以，但不常见。”
　　“哦！”小月牙眼前一亮，“那爹爹，他们行完夫妻之事之后，是不是马上就会有小宝宝了？”
　　君涟漪一愣，瞬间冷了脸。
　　这都是些什么跟什么呀？他的孩子还这么小，都是谁教的他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见君涟漪不语，小月牙摇了摇他的手臂，带着些撒娇意味喊：“爹爹……”
　　君涟漪瞬间柔了面颊，盈盈笑道：“除非有什么特殊情况，不然的话，公的和公的是不会有小宝宝的。”
　　小月牙眸中神色立马暗淡下去，“这样啊……”
　　君涟漪摸摸她的脑袋，“你要想他们生小宝宝的话，过两天爹爹再带你去买一只母猫，好不好？”
　　“嗯……”小月牙却摇头，睁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看他，“他们都是夫妻了，再买小母猫回来，小母猫会很可怜的。”
　　“没事，可以再买一只公的。”只要小月牙开心，他倒是不介意再多养两只猫。
　　小月牙依旧摇头，“有它们就够了。”
　　君涟漪也不再勉强，将小月牙抱入了怀中，心里却忧心起了另一件事情。
　　晚上的时候，君涟漪去看了容玉。
　　将魔宫搬到神剑宗后，君涟漪依旧把自己的住所定在了小清阁，而容玉，亦是安排在了他之前的住所，梦华小筑。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调理，容玉面色又好了起来，已是可以下床走动。
　　君涟漪到的时候，容玉正在丹房里炼制丹药。
　　听得腕间铃铛响，容玉立马出了门。
　　刚抬眼，他就见少年踏风而下，一张脸许是被春夜暖风吹的，微微泛起了薄红。
　　“怎的没开结界保护自己？”容玉诧异，将人引进了屋。
　　君涟漪伸手摸了摸有些发红的脸，无所谓道：“夜风微暖，一时贪欢。”
　　“哦！”容玉笑笑，给他斟了杯茶。
　　被夜风这么一吹，君涟漪还真的有些渴了，迫不及待的端起茶喝了一口。
　　入口微苦，回味则甘。
　　“好茶。”他忍不住赞了一句，立马又喝了一口。
　　容玉笑笑，自己也端起桌上的茶水，品了一口，“果真好茶。”
　　其实这茶还是君涟漪赐予他的，据说是人族那边进贡上来的，他自己都没有喝，全部送来给他了。
　　君涟漪笑笑，心间有些忐忑，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容玉也不急着问他来此目的，和他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
　　最后，夜深了，君涟漪才不得不咬咬牙，将话头引到了正题上。
　　“今日我来找你，是有事情想要问你的。”
　　容玉并没有感到意外，笑问：“何事？”
　　“昨夜……”君涟漪皱紧了眉头，“我与月芜寂双修了。”
　　容玉心头一紧，连带着送茶水到嘴边的手也顿了顿。
　　苦涩瞬间蔓延开来，最终化作一声轻应，“哦……”随即，他又问：“你主动的，还是他强迫你的？”
　　“我……主动的。”现在想想，君涟漪都感觉自己昨天晚上做事脑壳有包。
　　他明明不过是想羞辱他一番的，最后居然……
　　默默叹气，君涟漪闭眼，问：“我此次前，来就是想问你，关于我之前吃的那个药的问题。”
　　“生子丹吗？”他一说这话，容玉便明了来意，“那个药确实是终身有效的，但其实男子食之，效果其实并没有那么好，小月牙……也许只是一个意外而已，你不要太过担心。”
　　在没有小月牙之前，他也觉得那个药其实效果不好，他肯定不会中招的。
　　但……有了小月牙之后，他如何还能用这个理由来说服自己？
　　抬眸看向容玉，君涟漪道：“我不想要意外，我想要万无一失。”
　　“明白了。”君涟漪的要求，他自然是不会拒绝的。
　　转身回屋拿了个小药瓶出来，递给君涟漪，容玉道：“若是实在放心不下的话，每次事后吞一粒，必定万无一失。”
　　君涟漪摇了摇手中小药轻，里面叮叮当当的，显然有不少。
　　他眸色微沉，从中取出一颗吞下，其余的都还给了容玉，并道：“再也不会有下一次了。”
　　可这话，容玉却是无论如何都相信不了的。
　　拉开君涟漪的手，容玉把药放到他手心，“无论会不会还有下一次，你都拿着吧，我……”他目光微垂，苦笑一声，“尽量帮你配置解除生子丹药效的药。”
　　最后君涟漪也没能拒绝容玉的赠药，只得诚心道一句谢方才离去。
　　待回到小清阁时，已是子时。
　　他今日并未进过书房，此时那书房的灯却是莫名亮着的。
　　君涟漪稍思片刻，便转了步伐，朝着书房而去。
　　“你总算是回来了。”
　　书房内，清姬随意地倚靠在榻上，见他入门，缓缓从榻上而起，坐起身来。
　　君涟漪的目光并未在她身上停留多久，走到案前坐下，问：“灵泉有消息了？”
　　清姬微笑点头，“尊主打算什么时候去看看？”
　　君涟漪想了想，“明日一早，本座且孤身去探探。”
　　清姬唇角笑意愈浓，“好。”
　　第二天天还未亮，君涟漪就去了小月牙的房间，帮她掖好了被角后，便出了门。
　　清姬昨晚言，灵泉并没有在什么很隐蔽的地方，它一直都在云梦山后山上。
　　怪不得云梦山会成为修真界灵力最充裕的地方。
　　微微沉眸，君涟漪寻着昨晚清姬所述路线寻去，果然找到了那个犹如仙境一般的地方。
　　他心中一喜，正要前去打探一番。
　　突然，一只雪白灵狐，从一旁冲了出来，直扑向他。
　　“嘤嘤！”
　　*
　　作者有话要说：


第60章 魔窟
　　君涟漪本能想要出手， 都已经在掌心凝聚起了魔气，但待看清那狐狸的样貌时，却是倏然一愣， 脑内瞬间变得一片空白，手上的动作不禁也停了下来。
　　狐狸趁机跳上他的肩头， 十分高兴地疯狂蹭着他的脖颈与面颊，类似撒娇一般，嘤嘤叫个不停。
　　君涟漪被它蹭得有些痒，终是绷不住， 喜极而泣， 轻轻挡开它， “好痒啊阿狸， 不要再蹭了。”
　　这只白狐，正是在他低谷期，一直陪在他身边的那只， 阿狸。
　　阿狸是只雪狐， 却又和别的雪狐有些微不同， 它的额间，有一簇毛犹为雪白，是桃花形状的， 很是特别， 若不细看的话， 根本看不出来， 君涟漪还是在它变大之后， 某次无意中看到的， 虽没怎么在意， 但却记在了心里。
　　铜倥山一别， 他太过自顾不暇了，根本找不到人帮他打听它的下落。
　　而小狐，既是与他结了灵契，哪怕是他修为尽失，只要它想，它依旧能回到他身边。
　　可它却不曾回来。
　　他本以为，都过了这么些年了，雨yu水月芜寂也从未在他面前提过它，小狐定然是凶多吉少了才会如此，却不想，他们竟然还会有再见的一天。
　　将小狐从肩头抱下，拥入怀中，君涟漪吸吸鼻子道：“这些年你去了哪里？为何一直没有回来找我？”
　　小狐伸舌舔着他的脸，嘤嘤着，不知在说些什么。
　　它向来都是这样的，明明是只灵狐，即便是与人结了契约，也依旧不能人语。
　　不过，他并不会嫌弃它。
　　在小狐额间亲一口，君涟漪帮它把弄乱的毛顺平，轻点它的鼻头道：“乖啦！叙旧等待会回去再续，现在，我们先得把正事给办了。”
　　“嘤～”小狐朝他应一声，立马又跳上他的肩头，正襟危坐，听话得不像话。
　　“呵……”君涟漪轻笑，像当年那样，用脸蹭蹭它温暖的绒毛。
　　这个世界上最令人欣喜的事情，莫过于失而复得。
　　缓了缓情绪，待再次抬头看向灵泉之地时，君涟漪面上已是一本正经之色。
　　在云梦山住了这些年，君涟漪还是第一次发现，这座山上居然有这么一个地方。
　　眼前是一片花海，许是因为这个地方的灵力特别旺盛的原因，这片花海在太阳光的照射之下都好像镀上了一层金光一般，闪闪发亮。
　　在那花海的尽头，一条镀着银光的瀑布自上倾泻而下，君涟漪抬头，甚至看不到那瀑布的源头在哪里。
　　周围的高山犹如一堵堵保护这片花海的铜墙铁壁一般，将这片花海围在中央。
　　君涟漪简单的看了一下周围，就缓步走入了花海中。
　　这里的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平凡却又不简单，但最让君涟漪感兴趣的还是那条瀑布。
　　水是生命之源，这片花海与周围的草木长势能如此好，必然离不开水的滋润。
　　所以，所谓的灵泉，一定是在那瀑布里。
　　眸中露出欣喜来，君涟漪干脆踏风而起，朝着瀑布的位置而去。
　　肩上小狐眸色渐深，那踏在君涟漪肩头的爪子，不自觉的收紧了些。
　　春风拂面，暖阳当头。
　　君涟漪眼看着就要到达瀑布前，瀑布突然间却像是受了什么引力影响一般，水朝他喷溅而来。
　　君涟漪眸色一凛，忙偏头躲过，还未来得及做其他，那瀑布的水突然凝结成了一条双翼巨蟒的形状，朝他张开了血盆大口。
　　微微皱眉，君涟漪瞥那巨蟒一眼，体内立即运转起魔气，化为实质，朝那巨蟒甩去。
　　“轰！”
　　一声巨响，巨蟒瞬间化作无数水花，洒落而下。
　　君涟漪亦是受刚刚那一击的冲击，往后倒退了几步。
　　他干脆顺风而下，落在了花海中。
　　待再次抬头去看的时候，那水蟒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真正的双翼巨蟒。
　　这条巨蟒长约百丈，体型硕大，呈青绿色，双眸赤红，看起来可怖极了。
　　巨蟒的一双红眸死死地盯着君涟漪，嘴角有涎水滴滴滑落。
　　忽而，它张开了血盆大口，朝着君涟漪嘶吼一声，所带来的气流，瞬间将君涟漪身边的花草连根拔起，朝后飞去。
　　君涟漪微微皱眉，被气流吹得衣袂飘飘，脚下的步子依旧未动分毫，只小心伸出手，拢住肩头小狐，轻声道：“阿狸，到袖中去。”
　　“嘤……”阿狸略带担忧看他一眼，但终是听了话，缩小钻入了君涟漪袖中。
　　君涟漪轻呼一口气，总算放下心来，微微勾唇看向那巨蟒，右手微张。
　　立马，他手中出现一把通体漆黑还不断散出黑气的魔剑。
　　这是他入魔之后的本命剑，名为墨离，是一只上古魔兽所化，其性凶残霸道，时时刻刻都想侵占宿主神智，将其占为己有。
　　也是因为这个缘故，君涟漪不常用它。
　　但是现在，他却不得不用了。
　　魔剑剑柄有一只血色红瞳，许是因太久未出，此刻正快速的转动着，打量着四周，随即有一道略显远古苍老的笑声在君涟漪脑内响起：“呵呵……鸣蛇！”
　　鸣蛇，是那条巨蟒的名字。
　　古有鸣蛇，长身如蛇，长有双翼，发磐磐之音，可令人至幻。
　　君涟漪未理那道声音，缓缓握紧了手中剑。
　　剑中所散发出来的黑气，立马缠上君涟漪的手，与他身上所散发出来的魔气交织在一起。
　　那剑突然兴奋起来，声音也显得越发激动。
　　“杀！杀光他们！”
　　瞬间，君涟漪脑海中浮现的，点点滴滴，皆是他在万魔窟中的场景，一股嗜血的冲动立马浮上心头。
　　想要破坏，想要杀戮，想要用所有嘲笑伤害过他的人的血，染红这片大地。
　　君涟漪握剑的手在微微颤抖着，额角的那道魔印亦是越发鲜红，好似能滴出血来一般。
　　他闭闭眼，努力压抑住心中那股嗜血的冲动。
　　但脑内那道怂恿他屠杀的声音，却是越发急促起来。
　　“君涟漪，杀光他们，这是他们罪有应得，他们都该死……”
　　君涟漪紧闭双眼的眼睫，在细细颤动着，脑内无故回想起自己在重生之前所遭遇的种种。
　　千人欺，万人唾。
　　而他站在人群中央，前面是他的师尊，他抱着希望跑过去，他师尊却是目光冷冷：
　　“涟漪，你可知错？”
　　“弟子……”
　　君涟漪心间惶恐，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却不想，撞到了一个人。
　　他急急转身，还未看清那人，脸上便挨了一巴掌，逍遥子怒而呵斥地声音也随之而来：
　　“君涟漪，看你做的好事！”
　　君涟漪茫然抬头，看到的却是宋莲衣那张笑得扭曲的脸。
　　“君涟漪，这里有一颗药能救你孩子的命，是你自己不选的，你非要出结界，结果害死了你自己的孩子，你是咎由自取……”
　　咎由自取……
　　他是咎由自取……
　　心脏快速的跳动着，君涟漪越发握紧了手中剑，眉头也越皱越紧。
　　“嘤……”
　　忽而，一声狐狸的轻吟，闯入了他杂乱的识海中。
　　君涟漪一愣，顿觉面上一阵湿热。
　　他缓缓睁开眼，对上的，便是小狐那双担忧的眼神。
　　小狐半浮在他眼前，见他睁开了眼，眸中顿时闪过一抹喜色，随即再次伸出小舌，舔了舔君涟漪的鼻尖。
　　君涟漪有些茫然地看了小狐一眼，却无意间看到小狐身后，那鸣蛇张着血盆大口朝他扑了过来。
　　他双目微睁，来不及细想，伸手抱住小狐立马开了个结界，将一人一狐护在了其中。
　　却不想，那蛇竟是将他们连带着结界一起，吞入了腹中。
　　一人一狐瞬间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感觉不到。
　　这是……哪？
　　君涟漪疑惑。
　　在修真世界，哪怕是无月的夜，有修为之人的一双眼也不会什么都看不到。
　　而现在……
　　君涟漪摸索着身下，发现身下竟是坚硬的石地，根本就不是蛇腹内温暖的腹腔，就连他召出来的墨离，不知何时都不见了踪影。
　　“嘤嘤……”
　　耳边，有狐狸的嘤鸣声想起，随之而来的，还有脸颊边温暖绒毛的触感。
　　是阿狸，它还在自己的肩头。
　　“阿狸……”君涟漪喊它。
　　“嘤！”
　　小狐从君涟漪肩头跳下，走到他手边，用爪子轻触了触他手心，微痒的触感让身处黑暗的君涟漪紧张的心情稍缓了些。
　　他笑笑将阿狸抱起，又左右看了看，在再一次验证什么都看不到之后，摸索着起了身，朝前走了去。
　　他向来不是个坐以待毙的人，哪怕前路一片黑暗，他亦是要摸索着走出一片光明来。
　　在黑暗中，阿狸似乎比他更为敏锐，许多次，他都在即将要碰到什么东西的时候，被阿狸出声提醒，他慢慢摸索过去才发现，那是一块石头。
　　久而久之，他便越发得心应手起来。
　　黑暗中没有时间概念，君涟漪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但，因为有小狐的陪伴，他走的也不算太艰难。
　　许是真的黄天不负有心人，在再走了一段漆黑的路段后，君涟漪终于在前方，看到了些微光明。
　　他心中一喜，偏头看向肩头小狐，“我们过去看看。”
　　“嘤！”小狐甩了甩自己的狐狸尾巴，欣然同意。
　　然而，待他们欣喜跑过去之后，入目的，却是一片猩红之色。
　　*
　　月芜寂不喜欢清姬，不喜到，甚至想要杀了她。
　　月芜寂与清姬第一次见面，是在一百多年以前，那会的月芜寂刚从那如地狱中的生活中逃出，还未来得及新一段生活，就遇到了清姬。
　　清姬识破了他真龙身份，他本以为，自己定然必死无疑，不曾想，这容貌艳丽的女子，却对他真龙血肉不感兴趣，她感兴趣的，居然是他的身体。
　　那时还年少的月芜寂自然是不依的，奈何他那时太过弱小，根本就不是清姬的对手，最终也不得不屈服，被清姬养在了身边。
　　那时他尚且年幼，无法侍寝，而清姬亦不是个会照顾孩子的人，他便一直被她的那群男宠照料着。
　　男宠们见他长得水灵，时常会调戏于他，尽管那会儿的他什么都不懂，却也依旧受不了这种生活。
　　最后，他不得不找上清姬，试图和他做交易。
　　结果显而易见的被拒绝了。
　　不过，许是他运气不错的缘故，当晚就有个道人途径此地，搅了她老窝。
　　这个道人，就是他的师尊，月夕道人。
　　月夕道人并未成功灭掉清姬，却在清姬老窝里发现了他，且看他天赋不错，便将他收入了门下。
　　从此，他踏上了修仙之道。
　　他本以为这件事情就这样算了的，怎料，在七年一次的深海秘境中，他竟是再一次遇到了清姬。
　　清姬第一眼就认出了他，并且还是老样子，要求与他双修。
　　七年前他便拒绝了她，七年后他亦不可能答应她。
　　于是，他又将那个交易提了出来。
　　他帮她找一个更好的炉鼎，她放过他。
　　这一次，清姬竟是意外的同意了。
　　后来，月夕道人陨落，而他月芜寂，亦是成了寂月仙尊，清姬便是再也不来扰他。
　　但是这件事，却一直记挂在了月芜寂心里。
　　他向来不是一个不信守承诺的人，因此在前世没有做到这件事情之后，今生，他想了个一石二鸟的方法，即惩治了君涟漪又惩治了容玉。
　　他想让君涟漪亲眼看看，自己最心爱的人，当着自己的面变成别人炉鼎时的样子。
　　他真的恨透了君涟漪。
　　奈何，清姬抓错了人。
　　她试图染指君涟漪时的样子，简直让月芜寂讨厌到了极致，但他终是忍了下来。
　　后来，铜倥山时，明明他都已经将君涟漪逼到了极致了。
　　他想，他受不了了，肯定会向自己认个错，乖乖回到自己身边的。
　　岂料，清姬又从中作梗，竟试图取走君涟漪的血。
　　他如何能忍？
　　于是他不得不放下姿态，将她与涟漪做的交易转化为他与她的交易。
　　这些，都足以让他厌恶她。但真正能让他起杀心的，是她居然想利用涟漪，来达到她自身的目的。
　　别人不知界泉的力量有多大，可他月芜寂却深知，界泉的力量，绝非是君涟漪一人所能承受的。
　　清姬表面上是在帮助涟漪坐上六界之主之位，可实际上却是要牺牲他，让他做界泉力量的载体，来帮她完成开启异世界大门的心愿。
　　这是他所不能容忍的。
　　奈何，君涟漪从不信他，哪怕他将真相告诉于他，他亦是只信清姬。
　　他多想直接杀了清姬，让他们的所有计划都落空，可他……却不敢。
　　因为他知，君涟漪想要开启异世界大门的真正理由，从来都不是想坐那六界之主之位。
　　他只是……想回家啊……
　　可他如何才能告诉他，他想要回的家，其实根本就不存在？
　　他又如何能摧毁，他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念想？
　　他都不能，因此，他只能和他们一起沉溺其中，守护在他身边。
　　他想，颠覆了天下又如何？到时候要真一发不可收拾，大不了他就和他一起去死。
　　但，相对于死，他还是更希望他的涟漪能好好的活着，哪怕他恨他，哪怕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
　　故此，清姬在开口让他帮忙的时候，他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
　　鸣蛇，龙族的一缕分支，其实力其实并不强，奈何它占据着灵泉，可吸取灵泉中源源不断的灵力。
　　而他，修为尽毁，唯一能用的，只有生来便带有的那抹神力。
　　他与之大战了一日，才终于将鸣蛇的身体击溃，甚至还来不及将他神识摧毁，便感到了君涟漪的气息。
　　他不敢让君涟漪发现自己在这里，于是情急之下灵机一动，幻化成了一只小狐狸，扑向了君涟漪。
　　他实属没有想到，自己曾求而不得的东西，居然在他变成小狐狸后，轻而易举的就得到了。
　　他将他拥入怀中，亲吻他的额头，蹭摸着他，让他恍惚生出一种，即便这时候自己变成人，君涟漪也能原谅他的错觉。
　　可他知道，这不可能。
　　于是他专心的扮演一只小狐狸，亲昵地依偎着他，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美好。
　　被鸣蛇吞入腹中，他也毫不慌张，毕竟，这只是鸣蛇的一缕神识罢了，能有多大力量呢？
　　甚至于有点希望二人能在这抹神识中待得更久一些，这样，他就能挨着他更久一些。
　　可……
　　当他们走出那片黑暗，重新踏入光明之处时，月芜寂只觉，自己又再一次步入了地狱中。
　　红，眼前是一片赤红之色。
　　天上的明月像是被血浸泡过一般，泛着诡异的红光，照在大地之上，给大地也覆上了一层血色。
　　在那血色之中，一个个形状各异的妖魔在群魔乱舞。
　　而在那些妖魔之间，一个格格不入的少年，正蜷缩着身体，手握弯刀，恐惧地看向他们。
　　在这虚空中，有一道远古苍老的声音凭空而起，一遍又一遍，一字一句道：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杀！！”
　　这句话就好似魔咒一般，摧动着那些妖魔行动着，朝那少年攻去。
　　少年毫无章法地将一个个靠近他的妖魔砍倒在地，但是立马，又有更多的妖魔一拥而上，很快就将他围入其中。
　　他们扒他皮骨，食他血肉，饮他热血。
　　立马，一道又一道痛苦尖叫从那魔物的包围圈传来。
　　那是少年的声音，一声又一声，听得月芜寂心间一阵阵收紧，不自觉的标朝前迈开了步伐。
　　但，一只手却挡住了他的去路，那少年的温和声音也随之响起，“别去。”
　　月芜寂不解看向君涟漪，却见他面色竟是平静到了极致，唇角依稀还带了些微笑意来。
　　“都已经过去了。”他道。
　　过去……
　　这如何能过去？
　　这就呈现在他眼前啊！
　　月芜寂看着那被啃食殆尽的少年，目眦欲裂，根本不顾君涟漪的阻挡，兀自跳下君涟漪肩头，立马变大了几十倍，朝那些魔物扑了过去。
　　可——
　　那些妖魔明明在他眼前，但他扑过去的那一刻，却径直从他们身体穿了过去。
　　月芜寂不可置信回头，看到的却是那少年满脸是血的模样。
　　他目中无一丝焦距，却是对着他这个方向的，好似在看着他一般。
　　他双唇翕合，却是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这虚空中，那道远古苍老的声音仍在继续着。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必诛之！”
　　可月芜寂却好似听不到那道声音一样，他听到的，是君涟漪的声音。
　　他在说：“师尊，救我……救救我……”
　　他在向他求救！
　　月芜寂疯了一般，再次朝那群魔扑了过去。
　　可一次又一次，却没有一次不是落了空的。
　　一直到，那少年的唇角，再无一丝动静。
　　同时，一只手，温柔的抚上了他的头顶，少年温柔的嗓音从他身后响起：
　　“对不起，吓到你了。”
　　月芜寂回头看向少年，含泪的眼终是衔不住那眼泪，滚滚而落。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他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竟是给他带来了这么多的苦难，他也从来不知，原来这十年间，他会过得这么苦，他更是不知，他伤心绝望之际，唯一能求助的人只有他。
　　而他……却一次又一次的，将他推入了更深的地狱。
　　他朝着君涟漪嘤嘤叫着，泪如雨下。
　　君涟漪温柔的抚摸着他的毛发，替他拭去眼角的泪水，一时之间竟是不知要如何安慰于它。
　　这十年间所遭的所有苦难，他从未对一人讲过，亦是没有想过，它会以这样的方式再次呈现在自己面前。
　　刚刚眼前所见的，是他入万魔窟的第一年，而眼前所呈现出来的，不过是冰山一角罢了。
　　他那时候实在太过懦弱愚笨，别人用一天或许更短的时间就能悟出的道理。他却在被伤害了那么多次以后，还是花了整整一年才悟到。
　　成魔第一步，是必须要舍弃人的善念。
　　人可以善良，但是魔不可以。
　　明明那个大魔一遍又一遍的在提醒他‘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当诛之’，可是他却仍旧悟不了道，一次又一次的被啃食殆尽，一次又一次承分尸之痛。
　　明明都已经到了这样一步，明明这一步是他自己选的，可真正到了痛不能忍之时，他却还奢望着他的师尊能救他。
　　可那个高高在上的谪仙啊……又怎会看他一眼？
　　他不过是条无人问津的可怜虫罢了……
　　*
　　作者有话要说：


第61章 病危
　　闭目自嘲一笑， 君涟漪对小狐道：“走吧！没什么好看的。”
　　月芜寂却是不能，脚下似有千斤重一般，根本挪不动半步。
　　他看着他一次次被分尸， 一次次喊着他的名字，祈求他的救赎。
　　可是， 那会他在干什么？
　　他在天机八卦阵里，看另一个君涟漪。
　　那时的他笑得那般明媚，闹得那般开心，被所有人都捧在手心。
　　他本是所有人的掌心宝， 只因喜欢上了他， 他才落得今日这般下场……
　　只因喜欢上了他啊！
　　月芜寂抽泣着回头， 看向君涟漪。
　　少年眉目柔和， 面对自己十年前的遭遇，眸光中无一丝波动，就好似……他才是那剧中人， 而他是个局外人一般。
　　这是得经历了多少苦难， 才能在面对自己曾经的苦难时能如此波澜不惊？
　　月芜寂无法想象， 他的涟漪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还遭遇了多少苦难。
　　缓缓回过头来，他不再去看君涟漪那微微含笑的脸， 兀自迈开了步伐， 朝那幻境中， 躺在血泊中的少年走去。
　　曾经， 他在最恐惧无助的时候， 他没能陪在他身边， 至少现在， 让他隔着时空， 陪在他身边。
　　他要将他的这些苦难全部刻入自己的骨子里，时刻警醒着自己，自己曾经犯了多大的过错。
　　君涟漪对小狐的这种反应很是无奈，拦不住它，便也随它去了，自己搜索着附近，看看有没有灵泉的线索，以及出去的方法。
　　月芜寂近乎自虐一般，一眼不眨的看着眼前浑身浴血的少年，看他的心理一步步被击溃，看他在痛苦中挣扎着逐渐变得麻木，看他的眼神从一开始的绝望到冷漠，直到那个曾经灵动如小鹿般的眸子里只剩冰冷刺骨的寒意，看他终于做到了用利刃斩杀那些妖魔，而眼也不眨一下。
　　月芜寂心痛如绞，一直一遍又一遍的默念着他的名字。
　　“涟漪。”
　　可那人看不见他，亦听不到他的声音，只麻木的挥动着自己手中利刃，将靠近他的妖魔一只又一只的砍杀殆尽。
　　鲜红的血液染红了他的衣服，尖锐的利刃刺穿了他的身体，他都恍若不知一般，目光冰寒的将那只魔砍杀，然后毫不眨眼地将利刃从自己身体里抽出，不知痛一般。
　　月芜寂看着这样的他，心尖在颤抖，那刺入少年身体的利刃都好似刺中了他的心脏一般，疼得他呼吸不能。
　　直到少年满身是血的将最后一只妖魔斩杀殆尽，他才恍惚想起，他之前听他师尊言过，这万年间，曾出过三只能颠覆天下的大魔，皆出自万魔窟之事。
　　万魔窟是个什么地方？
　　那是世间最恶之地，里面关的都是些穷凶极恶的妖魔，凡生人误入者，皆会被里面妖魔蚕食肉身，攻击灵魂，最后，那些妖魔会将误入者同化成自己的同类，永困其中。
　　而唯一出路，是将里面的妖魔全数斩杀殆尽，然后拔出魔窟中的魔剑，劈开万魔窟的结界。
　　果不其然，他此思绪刚一落，耳边那道远古苍老声音的言语就变了。
　　“人类，将身体献祭于吾，吾可帮你杀尽天下辱你之人！”
　　闻声匆忙抬头，月芜寂果真看到少年已立在那由妖魔尸体堆聚起来的小尸堆上，而在他面前的，一把通体漆黑的剑正肆意的冒着黑气，缠绕着他。
　　月芜寂心头一紧，暗喊一声不要，拔腿就朝少年那里跑去。
　　可在这幻境中，没有人能感觉到他的存在。
　　少年依旧朝那剑伸出了手，冷冷开口：“本座要亲手将那些曾经欺辱过本座的人，全数斩杀殆尽。你，只需做我复仇的刃，即可！”
　　说话间，他已拔出了剑刃。
　　瞬间，黑色席卷的整个空间，甚至压过了天上那轮红月的红光，肆意地在空间里扫荡着，最后全数钻入了少年体内。
　　“啊！！”
　　一声痛苦长鸣，少年单膝跪在了尸山血海中，那只握剑的手却依旧未松。
　　那道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人类，将身体献祭于吾，吾会让你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谁会想要你给予的一切？”少年面容扭曲，握剑的手却越发收紧，“本座想要的东西，本座会亲手去取，你，不过是依附本座而活的剑灵罢了，凭什么觉得你能够代替本座？”
　　说话间，他试图挥舞起手中墨色长剑，却好似控制不住它一般，使出来的招式，没有一点章法可言。
　　少年眉头蹙得越发紧了，干脆以双手握之，却依旧被剑拒绝得，使不出一招完整的招式。
　　“区区人类，也敢控制吾，简直痴心妄想。”那道苍老的声线亦是带了怒气，空气里流动的黑气越发浓郁起来。
　　少年却固执的不肯屈服，也不肯松手，咬紧牙关道：“本座是魔，不是人！”
　　“不，你是人，不是魔！”那声音却坚定无比的反驳了他的话，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少年亦是不肯屈服，哪怕被萦绕在他身旁的魔气创到遍体鳞伤，依旧不肯罢休，紧握着那剑，固执地重复着自己是魔，不是人这句话，直至双目变得赤红，有鲜红的血液自眼角滑落。
　　终于，那道苍老的声线大笑出声，“魔，你是魔，新一任魔主！”
　　此话一落，周围的魔气瞬间暴涨起来，全数朝少年体内钻去。
　　这一次，少年没有痛呼，亦是没有挣扎，他仰天大笑着，将那剑握在手中。
　　“本座，将成为新一代魔主！”
　　那剑也随之大笑出声，漆黑的剑柄上突然出现一只血红色眼睛，快速地转动着，最后对上了少年的右眼。
　　“呃……”少年的笑声瞬间戛然而止，痛苦的捂住右眼，半跪于地。
　　血瞬间自捂住右眼的掌心蔓延开来，犹如流水一般，自眼中滑落，瞬间在右手手背留下几道血痕。
　　那剑又道：“以右眼为祭，吾与尔契约成立，从今日开始，吾愿祝尔达成所愿。”
　　少年闻言，那紧抿的唇终是微微勾起，缓缓地放下了捂住右眼的手。
　　他的右眼紧闭着，依旧有血源源不断的从里面溢出，在面上滑出一道道血痕，左眼却依旧未眨分毫，冷冷开口：“从今往后，你便是本座的刃，本座便是你的主。”
　　月芜寂呆呆地看着眼前少年，泪早已止不住。
　　他伸出自己的小爪爪，试图去碰少年那已然褪去青涩的脸，可终究是徒劳。
　　他的爪子又一次穿过了他的身体，隔着时空，他永远都碰不到他。
　　君涟漪刚好巡视回来，就看到了这一幕，忍不住轻笑一声，“傻狐狸。”
　　他走向前去，一把抓住他的狐狸爪子，将其再次拥入怀中，“走了，我已经找到出路了。”
　　月芜寂回头，不自觉的就将目光放到了君涟漪的右眼上。
　　那里依旧耀眼明媚，有笑意从中蔓延开来。
　　可……
　　月芜寂缓缓握紧了自己的爪子，后脚一蹬跳上君涟漪的肩头，缓缓靠近他右眼眼尾，伸出小舌，轻舔了舔。
　　君涟漪眼尾甚为敏感，被他舔得极痒，忍不住轻笑出声，伸手推他，“好了别闹了，我们该出去了。”
　　话落，他再次召出了墨离。
　　微微偏头，君涟漪对小狐道：“抓稳了。”
　　月芜寂朝他嘤一声，小爪爪在他肩头扣紧了些。
　　君涟漪看向那红月时，瞬间冷了眉目，飞身而起，一剑向那红月刺去。
　　瞬间，周围的魔气朝他席卷而来。
　　君涟漪体内运转着魔气，将它们化为实质，纷纷将席卷而来的魔气撕扯开来，剑不偏不倚，刚好刺中红月正心。
　　“嗷呜……”
　　一声兽类嘶吼自耳边传来，瞬间周围的一切坍塌殆尽，印入眼帘的是一个山洞。
　　在山洞入口处，是倾泻而下的瀑布。
　　他们竟是在被吞之后，被鸣蛇带入了瀑布后面的山洞里。
　　蛇吃饱之后都喜欢找个地方盘起来消食，君涟漪也不觉奇怪，左右观察了一下四周，立马就发现了此地的玄妙之处。
　　在身后的山洞深处，一股股浓郁的灵气自里散开来。
　　这就是灵泉。
　　君涟漪微微勾了唇角，毫不犹豫上前。
　　月芜寂却是沉了眸子，爪子不自觉的收紧了些，将体内神力缓缓度给了君涟漪。
　　将灵泉里面的灵力吸食殆尽，出乎君涟漪意料的简单，简单到他都怀疑这是否是灵泉之地了。
　　但……身体里充裕的灵力却又在明确的告诉他，这是。
　　勾唇一笑，君涟漪不再纠结其他，踏风从瀑布后面飞出，重回那片花海中。
　　许是因为灵泉被他吸食了的缘故，许是他的错觉，他总感觉那些花黯然失色了好多。
　　采一朵放在鼻下闻了闻，任是浓香馥郁。
　　看来是他多虑了，轻笑摇头，君涟漪转头看向肩头小狐，顺手就将那朵花插入了小狐毛发中。
　　本不太精神的小狐立马精神一抖，扒拉着将花拢入爪心，小心地藏入了厚重的毛发中。
　　在灵泉之地时没什么白昼之分，出来之后君涟漪才发现，这会儿天才刚刚微亮。
　　掐诀告知清姬事情进展之后，君涟漪便回了魔宫。
　　不过才一夜未归而已，回来后君涟漪才知，魔宫内竟是一团糟。
　　小月牙半夜醒来没找到他哭着喊着要找他就不说了，就连容玉，明明昨天去看他时他还好端端的，今日就莫名又毒发了。
　　“容公子毒发了不知道去找药引子取药吗？找本座做甚？”君涟漪甚恼，一脚踹在那小魔肩头。
　　肩头的小狐咋一听到药引子这个词，身体猛的一僵，缓缓垂下了眼眸。
　　然而魔宫内外，都在忧心着容玉的毒，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这微小变化，就连君涟漪，也未曾注意到。
　　小魔被踹翻在地，立马又爬起跪伏好，瑟瑟发抖道：“那仙、那药引子不见了，奴找遍了整个魔宫，都未曾找到，不、不知那厮是不是跑了！”
　　“什么？”君涟漪眉峰一拧，“月芜寂跑了？”
　　月芜寂是甘愿成为他的阶下囚的，这么久以来亦是从未有过想要逃跑的心思，他便也没派人看着他。
　　谁料……
　　倏然冷了面色，君涟漪冷笑：“本座倒要看看，他能跑到哪里去。”
　　再次踹开那挡路的小魔，君涟漪朝着小月阁而去。
　　君涟漪并不是个喜欢奢侈的人，以神剑宗为魔宫之后，他亦是没选择最为华丽的宫殿作为寝宫，而是选择了云梦山。
　　他如当年一样，依旧住在了小清阁。
　　云梦乡上没有牢狱，他便直接将月芜寂安排在了小月阁。他本想让小月牙住他隔壁的，奈何小月牙并不喜云梦山，非要去紫金阁居住，无奈，他便也只能随她去了。
　　肩头小狐一听他要去小月阁，立马慌乱起来，也顾不得君涟漪顾不顾得上他了，忙从他肩头跳下，钻入了一旁的草丛中。
　　“阿狸……”君涟漪不明它这是何意，越发紧皱了眉头，朝着草丛叫了几声。
　　然而，小狐并未搭理他。
　　“阿狸……”忍不住上前扒开那草丛。
　　只见一小狐正窝在草丛间，竟是在……
　　君涟漪轻咳一声，立马舒展了眉头，松开了扒草的手，一本正经道：“你要是尿好了，就跟上来吧！”
　　话落，他不再等它，径直朝小月阁而去。
　　小狐从后方草丛钻出，眸色沉了沉，再次抬步，走入了草丛中。
　　阿狸最终还是在君涟漪到达小月阁前追上了他，一跃而起，跳上了他的肩头，然后疯狂的用自己的小脑袋蹭着他，像是初遇那般，兴奋不已。
　　君涟漪笑笑摸摸它的小脑袋，“乖啦！别闹。”
　　小狐立马乖巧下来，目中含笑的，看向了小月阁的方向。
　　君涟漪进入小月阁后没什么好气，在小魔抬手要敲月芜寂房门的时候，他便一把推开了小魔，然后伸腿，一脚将月芜寂的房门踹开来。
　　屋内青年听到动静后，躺在床上的身体动了动，朝门口转过了头来，眼中露出茫然之色来。
　　君涟漪见了他，戾气未收，反越发浮躁，一把抓住那小魔衣襟，怒斥，“你不是说他逃跑了吗？那这是什么？”
　　小魔被吓到腿软，连忙求饶，“小的知错了，是小的排查不严谨，才误以为仙、药引子逃走了……”
　　君涟漪没精力听他废话，狠狠将他一推就把目光放到了月芜寂身上。
　　他们上一次相见，还是那晚。
　　想到那晚，君涟漪心中就一肚子火，对着月芜寂，自然也没什么好脸色。
　　“出来。”他冷冷开口。
　　“怎么了？”月芜寂仍是一脸茫然，但动作倒是利索，说话间以行至君涟漪身旁。
　　君涟漪不自觉的往后退了几步，淡淡扫他一眼，随即转身，“跟本座来。”
　　月芜寂抿抿唇，不再多问，默默地跟在了君涟漪身后。
　　二人踏风而起，来到了云溪山梦华小筑。
　　梦华小筑内已是乱做一团，奴才侍女们鱼目惯出，魔医们更是个个冷汗淋漓，跪在容玉卧房在待罪。
　　有人见君涟漪来了，忙迎上前来，“尊主。”
　　其他人闻言，纷纷朝他转过头来，看到他身边的月芜寂，皆面上露出喜色。
　　“尊主。”
　　君涟漪未理会他们，带着月芜寂直接入了房内，来到容玉床榻边。
　　床上，俊美少年正轻阖着双目，唇角粘着一丝诡异黑血，面色惨白到了极致。
　　君涟漪皱眉，立马转头看向了月芜寂，叫来魔医，“他就在这里，要取什么你们随意，一定要救活容玉的命。”
　　人人都知，月芜寂是君涟漪的炉鼎，可这个炉鼎在君涟漪心中的位置，却是谁也猜不透。
　　说他不喜欢吧，容公子都已经病入膏肓，每次强行救活，都是回光返照之相，他却仍旧不提剖炉鼎之心给容公子解毒之事。
　　说他喜欢吧，但从活人身上取血取肉之事，他下起命令来，也丝毫不眨眼。
　　这……让魔医们很是为难，一时间谁都不敢上前去接这个任务。
　　君涟漪一双杏目，一直紧盯着床上病弱少年，一时间亦是未发现屋内的诡异之处。
　　终于，有一个魔医大胆走上前来，伏身道：“尊、尊主，容公子这毒已经是第三次发作了。”
　　君涟漪这才回头看见他们，才发现，这半天了，他们居然都还没有动，不由皱眉，“那又如何？”
　　魔医擦了擦额角汗水，道：“此毒名为紫苑，是一种毒性十分霸道的毒，每一次发作，都会比上一次更为严重，所下之药也必须更为……”
　　君涟漪才没有闲工夫去听那些废话，忍不住打断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魔医汗如雨下，干脆噗通一下跪倒在地，伏在地上闷闷道：“若想再强行将毒性压下，此次恐要……恐要……”
　　说到此处，他已不敢再说。
　　君涟漪见不得他这磨磨蹭蹭的样子，抬腿就给了他一脚，怒斥，“要什么？”
　　魔医颤颤巍巍再次跪好，仍旧不敢看他，心一横，牙一咬，道：“恐要月公子的心头血，方能将那毒性压下。”
　　心头血？
　　君涟漪心跳都为之乱了一拍，缓缓抬头看向月芜寂。
　　月芜寂仍是那副清冷淡漠的模样，好似他与魔医现在在讨论的不是要他的心头血一般。
　　他向来都是如此，无论遇到什么事情的时候，都会显得如此波澜不惊。
　　就好像……好像那天上谪仙，这凡尘之事，扰不了他心分毫。
　　可他……偏要将这谪仙拉下神坛。
　　眸色一沉，君涟漪将目光从月芜寂面上移开，看向那魔医，“要他的心头血，你就取他的心头血，如此磨磨蹭蹭，容玉要是有个闪失，你担待的起吗？”
　　“是是……属下这就取，这就取……”魔医得了他的应允，心下总安了几分，从地上爬起，来到了月芜寂面前。
　　月芜寂抿唇看着魔医，微微闭了眼。
　　他的心早已千疮百孔，在看到君涟漪在魔窟中的遭遇之后，再次面对君涟漪时，他已不再想违逆他半分。
　　就像他说的那样，对不起这三字无丝毫用处。
　　与其说对不起，倒不如如他所愿，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挽回。
　　龙鳞也好，血肉也罢，只要他愿意要，他便给他，什么都给他，只要他愿意要……
　　魔医道：“月公子，冒犯了。”
　　月芜寂没睁眼，暗自咬紧了牙关。
　　一丝魔气入体，在他体内肆意的游弋着，最后去到他心房处。
　　月芜寂顿觉心间一阵撕裂之痛，睁眼时，已有一丝心头血自他胸腔处飞出，落入那碗黑乎乎的药中。
　　君涟漪看着魔医取血，心中微微发紧，却是没有别开头，沉着目，一直待到魔医将血取完，才从魔医手中接过药。
　　“辛苦你了。”他道。
　　话，却是对魔医说的。
　　魔医心头一颤，连连摆手，“这些实乃属下分内之事。”
　　君涟漪没再理他，最后看了月芜寂一眼，转身，命人将容玉扶起，亲自将药喂给了容玉。
　　月芜寂看着，只觉心间苦涩非常，终是心痛难忍，缓缓转了身。
　　怎料，身后啪叽一声传来。
　　是药碗落地摔碎之声。
　　君涟漪亦是没想到，睡梦中的容玉竟还有力气反抗他，一个不甚，竟是让他扫落了碗。
　　可惜了那碗汤药，他是一口都没喝进去。
　　魔医们见状，纷纷跪伏于地，谁都不敢多言一句。
　　君涟漪看着那打碎的碗，心中莫名泛起一丝燥意，冷冷开口：“月芜寂！”
　　月芜寂脚下的步子一顿，缓缓转过身去时，君涟漪已至他眼前。
　　君涟漪朝他伸出手，紧贴上他右心房心脏位置。
　　月芜寂苦涩闭眼，亦是一言未发，任他予取予求。
　　心却，因心爱之人的紧贴，莫名快了几拍。
　　可刚快速而动，一股痛意就袭上心头，痛到……心脏都为之停滞了片刻，方再次恢复跳动。
　　君涟漪将再次取好的心头血递给一旁魔医，目光却紧盯着月芜寂，“再去熬一碗一模一样的药来。”
　　魔医伏身接下，立马退了出去。
　　从灵泉处出来之后，月芜寂却是不敢再直视于他，面对他的目光紧锁，月芜寂垂了眼眸，显得那般无措。
　　最终，君涟漪哂笑一声，冷冷开口：“就在这里不要走，免得等一下又打翻了，还得本座去寻你。”
　　*
　　作者有话要说：


第62章 累了
　　月芜寂垂眸， 忍着心中剧痛，目光跟随着床边少年，脚下再不动分毫。
　　这一次， 总算没再出什么意外。
　　在最后一口药入容玉口中之后，君涟漪肉眼可见的松了一口气， 将碗递给了一旁的侍女，轻声道：“都退下吧！本座在这里守着就成。”
　　侍女和魔医们一一告退，独剩月芜寂一人站在房内，一时间不知所措， 不知自己是该走， 还是该留。
　　最后人都走光了，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这时候若出去，必然会弄出声响。想了想，月芜寂还是站在了原地未动， 柔柔地看向了床边的少年。
　　以前自己生病的时候， 他亦是这样守在自己床前的。
　　想到以前， 他微微勾了唇角。
　　而现在，他却只有羡艳的份了。
　　将微勾的唇角压下，月芜寂心中酸涩， 缓缓握紧了手中拳。
　　君涟漪并非不知他未离去， 但杂乱的心却不允许他理睬他分毫。
　　伸手替容玉将额前碎发捋到脑后， 不知是出于何种心理， 他缓缓开了口：“快醒来吧容玉， 小月牙还等着我们……带她出去踏青呢， 你之前答应过她的， 你忘了吗？”
　　沉睡中的少年， 并无一丝反应。
　　君涟漪毫不在意，继续道：“我的世界只剩你和小月牙了，你……千万不可以有事。”
　　少年眼睫轻颤了下，却并未被君涟漪发觉。
　　想来君涟漪自己都觉可笑，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居然还想着，身后之人可以给他一点反应。
　　然而事实是，他并无一丝反应。
　　在内心轻嘲自己一声，君涟漪拉起了容玉的手，贴上自己的脸，不再开口。
　　身后的月芜寂，掌心早已被自己的指甲掐得鲜血淋漓，可他却不自知。
　　他多想上前去告诉他，你不止还有他们的，你还有我。
　　可他前段时间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勇气，却因为昨日在灵泉里面的所见所闻，又瞬间消失不见了。
　　他伤害他那么多，现在又有什么脸面，什么资格站到他面前说这句话？
　　缓缓闭眼，月芜寂不再去看眼前二人温柔缱眷的样子。
　　这一夜，君涟漪抓着容玉的手柔柔看了他一夜。
　　而月芜寂，则站在他们身后，守了他们一夜。
　　第二日清晨，魔医来给容玉探脉时，容玉依旧未醒。
　　前两次，他就算是毒发，在用过以月芜寂为药引的药后，第二天怎么样都会醒的。
　　这一次，实属有些不正常。
　　君涟漪倚靠在一旁榻上，显得十分疲惫。
　　魔医在给容玉把完脉后，额头顿时冷汗淋漓，来到君涟漪面前时，亦是一副欲言又止之态。
　　君涟漪皱眉，“有什么话就直说。”
　　魔医用余光瞥了一眼月芜寂，然后用眼神示意君涟漪，“这个……”
　　君涟漪会了意，他本可不用理会魔医用意，让他直说的。
　　可鬼使神差的，他还是看了一眼月芜寂，冷冷道：“你先退一下吧。”
　　月芜寂并不笨，见二人这般，已是猜到他们要说什么，不由苦笑一声，最后看一眼君涟漪，退了下去。
　　月芜寂一走，那魔医便立马开口：“这紫苑太过霸道，这辅料的效果明显也越来越差，尊主，怕是拖不得了。”
　　君涟漪一时间未听懂他话中之意，不禁问道：“什么拖不得了？”
　　魔医道：“容公子的毒，拖不得了，再拖下去恐……”
　　他不敢再继续说下去，急急双膝点地，跪伏下去。
　　君涟漪一愣，总算明白过来，微微皱了眉头。
　　魔医见他不答话，也不敢抬头看他，一直伏跪着。
　　“那……”
　　终于，他听君涟漪开了口：
　　“若是不取龙心入药，一直用心头血拖延的话，容玉他……”君涟漪顿了顿，继续道：“还能撑多久？”
　　魔医的头伏得更低了，惶恐道：“最多不过一个半月。”
　　“一个半月……”君涟漪重复着喃喃，眸中闪过一丝茫然。
　　魔医不敢再言语，只得低伏在地，等着君涟漪下最后决定。
　　哪曾想，等了好久好久，却只等来君涟漪一句：
　　“好了，本座知道了，你且退下吧。”
　　魔医心下虽疑惑，却也不敢开口多问，最后给君涟漪磕了个头后，就要离去，却又被喊住。
　　君涟漪看着床上容玉，轻声问：“他什么时候能醒？”
　　魔医擦擦额间汗，“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今天中午到晚上之间，就会醒。”
　　君涟漪轻点了头，朝他摆了摆手。
　　魔医退出门外，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前来见君涟漪的清姬见状，不禁轻笑一声，自魔医身旁而过。
　　魔医不解她为何而笑，但这女子向来和他家尊主走得近，他也不敢多问，朝女子鞠了一躬后，他也不敢在此多留，急急而去。
　　清姬入房内看了一眼躺在床上一脸苍白的容玉，又看了看单手支额，一脸疲惫之相的君涟漪，轻笑一声，道：“若尊主对那月芜寂已是没有半点情分，那就将他的心剖出来，给容公子入药。若是尊主对那月芜寂还有情，不如就对容公子的毒置之不理，任其此生自灭得了。尊主又何须如此忧心？”
　　君涟漪闻声抬头，面上惫态顿收。
　　他并不理睬清姬的话，转而问道：“你此次前来，可是攻打冥界之事有了进展？”
　　清姬细眉一挑，“并无。”
　　君涟漪皱眉，眸中隐隐露出不悦来。
　　清姬见状媚笑道：“这不正因毫无进展，才来找你商量今后的计划嘛！”
　　“何计划？”君涟漪并不买她的账，别开眼道：“没看本座正忙着吗？”
　　清姬毫不在意，坐到屋内桌旁，道：“尊主的私事，奴家本无意去管的，不过据奴家所知，龙族身体都是可再生的，心脏虽然不能再生，但……”她眸中有笑意溢出，“割舍出一部分，也不是不可以。”
　　君涟漪双目微睁，却又忽而皱眉，不知在想些什么。
　　清姬继续道：“不过割心之痛，可不是一般人所能承受的，亦是有风险的，而且后患还无穷，尊主您要是对他有情啊！最好不要让他冒这个风险。”
　　君涟漪虽未语，那眉间，却是越皱越紧了。
　　清姬只是将这事情告知于他，怎么抉择那是他自己的事情，她也不再多言，立马又转移了话题。
　　“要说那顾凌，百密也有一疏，奴家看尊主此刻心情不佳，不如转移一下注意力，猜猜看，这顾凌，疏在何处？”
　　君涟漪现在满心满脑都是月芜寂和容玉的事情，又哪能想得了其他？
　　他随口便问：“疏在何处？”
　　君涟漪没有跟着她的话题一起转换思维，清姬也不恼，笑道：“前几日，奴家在尊主的魔宫中抓到一个顾凌安插进来的卧底，那卧底竟然在四处打探容公子的消息，尊主你说……他为何要这么做？”
　　这话，终于吸引了君涟漪的注意力。
　　他皱眉转过头来，看向清姬，“他为何要打听容玉的事？”
　　清姬亦是做出一副，我也不知道的姿态，随后把目光放到了床上的容玉身上，含笑道：“看来答案只有等容公子醒了，他自己亲口告诉我们了。”
　　君涟漪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容玉，暗暗握紧了放在膝上的手。
　　容玉是傍晚时分醒的，醒来后依旧面色不太好，一话三喘的样子，看起来虚弱极了。
　　君涟漪看他这副模样，一时间也没好意思问其它，反关心起他来，问东问西。
　　容玉摇头点头间，无意中看到了房中清姬，顿时明了一二，伸手拍了拍君涟漪握住他手的手背，道：“若是有什么事情想要问我的话，就问吧，咳咳……”
　　这句话不过是说长了些，容玉就又咳嗽不止起来。
　　君涟漪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给他拍背顺气又递了水润嗓后，方朝清姬使了个眼色。
　　清姬示意，笑盈盈走过来。
　　她也不拐弯抹角，开口即问：“容公子，奴家可否问问你，和前任魔尊，顾凌有何关系？”
　　容玉就着君涟漪手中杯喝水的动作一顿，缓缓抬头看她，又看了看君涟漪。
　　君涟漪皱眉，连忙开口：“若是没有什么特别的关系，你不想说就不说吧。”
　　清姬却不依，继续道：“荣公子现下是靠着我们尊主在吊着命，你也不想，我们尊主哪日遭了顾凌的暗算吧？”
　　听到顾凌要暗算君涟漪，容玉心中顿时一紧，抓住了君涟漪的手，“涟漪，他有没有把你怎么样？你可……”
　　君涟漪立马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抚他道：“我没事，别担心。”说着他抬头朝清姬投去一个警告的眼神。
　　清姬毫不在意，朝他一笑后，目光死锁着容玉，等待着他的回话。
　　容玉对上她的眼神，终是轻叹一声，柔声道：“我曾救过他的命。”说着，他又看向君涟漪，继续道：“有些事情，涟漪，我想跟你单独聊聊。”
　　君涟漪闻言，朝清姬投去一个眼神。
　　清姬虽对他所谓的和君涟漪单独聊聊的话题很感兴趣，却也没开口争辩着要留下，一伏身，退了下去。
　　其他人见状，亦是一一告退。
　　待房内只剩二人之时，容玉才看向君涟漪，一本正经地开了口：“涟漪，我怀疑，顾凌就是前世的君涟漪。”
　　关于自己的事情，君涟漪曾一一都说与容玉听过，因此对于容玉口中的前世，他并不意外。
　　但，顾凌是前世渣攻这种话，倒是让君涟漪颇为吃惊。
　　他惊讶看向容玉，问：“何以见得？”
　　容玉拧起好看的眉，缓缓道：“直觉……”
　　随后，他将自己之前与顾凌相处的种种，一一讲给了君涟漪听。
　　容玉与顾凌的事，君涟漪多半是知道的。重在，这话从容玉口中以他的视角说出，就有些不太对劲了。
　　那是一种看似正常，却又略显暧昧的感觉。
　　果不其然，君涟漪最后听容玉道：“他……好像喜欢我。”
　　其实容玉还有一些话未言实，因为他不敢说，但顾凌喜欢他这一事，却是事实，而不是好像。
　　君涟漪震惊地看着容玉，一时间心间复杂极了。
　　前世的渣攻，为了容玉都能做到毫不犹豫的挖出满心满眼都是他的月芜寂的心脏，若是顾凌是前世的渣攻的话，会喜欢容玉，也不足为奇。
　　只是……
　　单靠一个眼神和容玉他自以为的暧昧接触，容玉就能判定，顾凌是前世渣攻吗？
　　君涟漪总感觉这件事情有哪里不对，可是一时间又想不出来。
　　容玉继续道：“他现在急切于想打听我的下落，大概也是算好了时间，知我即将毒发身亡，急切想要知道，你是否有将寂月仙尊的心脏取出，给我做药引吧！”
　　这理，倒也说得过去。
　　“他就这般想月芜寂死吗？”君涟漪轻叹。
　　容玉未听清他的话，疑惑道：“什么？”
　　“没事。”君涟漪闭闭眼，给容玉盖好被子，“要是觉得累的话，就再休息一会儿，有什么事，等你醒来再说吧。”
　　容玉没有拒绝，顺势躺了下去。
　　君涟漪守在他身边，直到看他入眠，方离去。
　　书房内，清姬正等着君涟漪。
　　君涟漪并没有和清姬说前世之事，只道：“那顾凌怕是对容玉有别样的心思，才会如此关注于他。”
　　这别样的心思是何意，别人不清楚，作为情场高手的清姬自然是明了的。
　　她掩唇轻笑，“若是如此的话，那事情就好办得多了。”
　　君涟漪诧异，“你已然有了对策？”
　　清姬点头，走近凑到君涟漪的耳边，轻声耳语着。
　　君涟漪缓缓睁大了眼，清姬刚说完，就激动开口：“这样绝对不行，这样……”
　　清姬立马打断道：“只是引蛇出洞而已，尊主何需如此激动？难不成……”
　　她笑得十分暧昧，竟是让君涟漪有一种被看穿了的感觉。
　　他顿住话头，皱眉细思。
　　清姬接着道：“只是做一场戏而已，奴家想，容公子也不会拒绝的。”
　　君涟漪咬牙，终是疲惫地阖上了双目，“这事本座会和容玉商量一下的，他若是愿意的话，那就按你说的办吧。”
　　清姬似早就料到他会如此说，轻笑出声，“那奴家就在此先行预祝尊主，成功打下冥界。”
　　君涟漪没再理他，匆匆而去。
　　他在容玉病床上守了一个晚上，在天蒙蒙亮时，终于等到了容玉转醒。
　　容玉眨了眨仍旧有些睡意的眼，轻轻勾唇，“你一直守在这里吗？”
　　君涟漪点头，扶着他起身，叫来了侍女把药端来，一勺一勺喂给他喝，也不言语。
　　容玉静静把药喝完，末了，抓住君涟漪的手，轻轻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讲？”
　　君涟漪小心挣开他的手，抓着他的手放进被子里，道：“累不累？要是还累的话，就先休息一会儿。”
　　容玉摇头，“你有什么话就讲吧，我……没事的。”
　　君涟漪皱眉深思了好一会，才缓缓开口：“是有事情想要同你商量。”
　　容玉目中含笑看他，等着他的后语。
　　“有件事情，我想要你的帮忙。”
　　“嗯？”容玉疑惑。
　　君涟漪好一会，才鼓起勇气继续道：“现在攻打冥界最大的阻力，就是顾凌，容玉我想……”
　　“你想借助我，把顾凌引出来？”容玉并不笨，很快就明了君涟漪的意思。
　　君涟漪点头，还欲再言，结果容玉又道：
　　“好啊！”
　　君涟漪诧异，“你都不问问，我们要用什么办法把他引出来，你就答应？”
　　容玉笑颜如花，“能引他出来的最好办法，莫过于你我二人成婚。”
　　君涟漪震惊地睁大了双眼。
　　其实今日清姬给他出的主意，亦是这个。
　　容玉却显然比他淡定得多，甚至于，已经开始细细琢磨起此计划来，“若是现在将消息散播出去的话，不出三日，消息便能传到冥界去。到时候，他必定会派人来打探，消息的真实性，以及确切时间，我们可将计就计，在大婚之日将其引出。”
　　他所说之语，简直和今日清姬和他说的话一般无二。
　　君涟漪紧盯着容玉，一时失了言语。
　　容玉诧异看他，“涟漪，你怎么了？”
　　君涟漪恍然回神，紧皱了眉头，忍不住提醒道：“容玉，这可是大婚之事，不可儿戏，而且若是顾凌不出现的话，你可能就真的……要做我的下堂妻，一辈子了。”
　　容玉微微笑道：“我知道是大婚之事。”说着，他微微垂了眼眸，缓缓闭眼道：“反正只是做戏而已，不是真的，你……无需那么有负罪感。而且若是他真的不出现的话，那也是我心甘情愿的，我也不需要你负责。”
　　君涟漪：“……”
　　不知为何，听着他这话，君涟漪莫名觉得心里有些发堵，终是将这事含糊的过去，“好了，我知道了，我再想想看吧。”
　　容玉也不勉强，笑笑疲惫地闭上眼。
　　君涟漪扶着容玉休息下后，便去了紫金阁。
　　忙活了这么久，他已是很久没有看到小月牙了，昨日回来之前还听奴才说，小月牙哭着在找他呢！
　　紫金阁不像小清阁，看守不多，相反，紫金阁看守很是严密，还有他的结界为护，基本上连只外来飞虫都飞不进去。
　　到达紫金阁时，天已亮堂起来。
　　那会，小月牙刚起身，还在揉着眼，就看到了君涟漪，脸上立马堆了笑，跑上前来，“爹爹！”
　　君涟漪将她抱起，亲亲蹭蹭她后，笑道：“小月牙想不想父亲？”
　　小月牙一愣，随即将头埋入君涟漪脖颈间，“不想。”
　　君涟漪心中微痛，但还是笑着道：“今天爹爹和父亲一起带你出去玩吧！”
　　小月牙眼前一亮，却仍旧没有抬头，就着埋颈的姿势，轻点了点头。
　　君涟漪命人将月芜寂叫来，也未用什么咒术禁锢月芜寂，就带着小月牙出了门。
　　月芜寂哪怕成为了阶下囚，哪怕魔族人人都知，他不过是君涟漪的一个炉鼎，但在面对外人时，他依旧不卑不亢，仿若还是当年那个高高在上的谪仙一般。
　　他们带着小月牙游湖，打猎，逛街，游戏，明明三人在一起，小月牙也可一只手牵着君涟漪，另一只手牵着月芜寂，但君涟漪和月芜寂之间，却无半点交集。
　　君涟漪是不想，刻意避讳。
　　月芜寂则是不敢，只敢默默关注。
　　小月牙心里虽然有一些不满，但三人初次外出，她还是很开心的。
　　最后玩累了，睡了过去，是君涟漪抱着她回去的。
　　临别之际，月芜寂终于忍不住叫住了君涟漪。
　　君涟漪面对他时总是很不耐，没什么好气，“何事？”
　　月芜寂将眼底失落压下，握紧了掌心，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缓缓开口：“冥界的结界是由犼之妖血为契所开，若想破其结界，需以三足金乌真血为引，我……体内有三足金乌血脉，可帮你破除此结界。”看着君涟漪眸色越发沉了下来，月芜寂不再敢看他，垂了眸子，继续把未讲完的话说完，“你……可不可以不要和容玉假成亲？”
　　原来受的欺骗次数多了，便不足以牵动人心了。
　　枉他当年怕他受伤，不顾自身生命危险也要去帮助他打败兔子犼，结果……
　　冷笑轻嘲一声，嘲自己的天真，笑月芜寂的的每一次谎言都能骗过他。
　　君涟漪凉凉道：“不用劳烦仙尊的大驾了，此事，本座心意已决，仙尊你……”他的目光在月芜寂身上打量几番，恶意地勾起唇角，“就等着喝喜酒吧。”
　　说完，他不再看他，抱着小月牙转身而去。
　　月芜寂的瞳孔猛地一缩，站在原地良久良久，都未动分毫。
　　后来天缓缓下起了细雨，有人撑伞来到了他面前，为他挡去风雨，他才缓缓回头，看向那人。
　　那人容貌昳丽，笑意盈盈的样子十分柔和，就连声音都轻轻柔柔的，好听到了极致。
　　他道：“是神尊先打破规定的，这怪不了小仙了。”
　　月芜寂茫然看他，一时间竟分不清眼前人，到底是谁。
　　他哑声喊他，“容玉……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容玉笑看着他，不再多语，将手中伞塞入他手中，转身离去。
　　月芜寂木木的握着伞，看着他离去，半晌，回不过神来。
　　君涟漪最终还是选择了清姬的提议，打算与容玉假成亲，引出顾凌。
　　这场婚礼他们知道是假，但不知情人却以为是真，因此这场婚礼办的十分壮大，早在消息传出去的第三天，魔宫里就开始布置了起来，那请帖亦是发遍了整个人魔两族。
　　红绸束满枝头，大红的灯笼，被人高兴的挂在廊下，代表着喜庆的贴纸，贴满每一个门窗，无一不透露着，新人的欣喜之意。
　　可君涟漪看着眼前的这一切，却怎么都欣喜不起来。
　　曾几何时，他也曾梦到过这般光景，只是在那梦中，他要娶的人却不是容玉，而是另一个，他曾梦寐以求，却一直求而不得之人。
　　“爹爹，娶义父，你不开心吗？”
　　袖子，被谁轻轻扯动了一下。
　　君涟漪恍然回神，蹲下身来看向小月牙，扬唇道：“那小月牙呢？让义父做小月牙的二爹爹，小月牙开心吗？”
　　小月牙立即扬唇，扯出一个大大的微笑来，“小月牙喜欢义父，小月牙开心！”
　　君涟漪笑笑，摸了摸他的头。
　　一切看似都很温馨平和，却唯有立于墙角之下的那道白色身影，看起来落寞极了。
　　婚期本定在三日后的，但前一日，容玉的毒，又发作了一次，婚期不得往后延迟。
　　魔医再一次催促君涟漪，“此毒已是不能再拖了，还请尊主早日下决定。”
　　君涟漪怒而摔碗，把人全部撵了出去，只留了月芜寂一人。
　　容玉虚弱的躺在床上，双目微阖，却并未闭眼，气若游丝地喃喃着，“对不起，本来还以为留着这条贱命能帮你一次的，结果……”他苦笑一声，又重重咳起。
　　君涟漪为他拍着背，心乱如麻。
　　他在想，想清姬之前说的办法到底可不可行。
　　容玉咳着咳着，又昏了过去。
　　君涟漪帮他盖好被子，终究是将目光放到了他身后的月芜寂身上。
　　月芜寂迎着他的目光而上，丝毫不退，不等他开口，便先行开了口：“若是我救了他，能让你开心的话，我……”
　　君涟漪不等他说完，便打断了他，“你随本座来。”
　　月芜寂诧异，但还是闭了嘴，跟在了君涟漪身后。
　　君涟漪最后看床上少年一眼，轻轻关上门，领着月芜寂来到了书房内。
　　月芜寂跟在后面，自主关好了房门，看着眼前的君涟漪。
　　君涟漪背对他而立，轻轻呼了一口气，第一句便是，“月芜寂，我累了。”
　　“……什么？”月芜寂一愣，虽然不知道他这句话到底意在何为，但心底莫名还是浮上了不好预感。
　　和月芜寂纠缠这么久，其实君涟漪早就累了。
　　就如原著中所言，月芜寂是个情绪极为冷淡的人，无论是受了委屈还是痛了累了，从来都不会言语半句。
　　也正因为如此，他这么久以来，哪怕扒他鳞，割他血肉，取他心头血，君涟漪亦是，没感觉到半分报复到他的快感。
　　他就是块石头，又臭又硬，哪怕以后他将他敲碎了，他亦是不会吭半声。
　　即是在他身上得不到复仇的快感，那么他的所谓复仇，又到底有何意义？
　　不过场是场笑话罢了。
　　这样的笑话，也实属……没有再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缓缓闭目，君涟漪问：“月芜寂，你是如何救活的小月牙？”
　　他并不是笨蛋，在清姬和他说那种方法之后，他便想到了此处。
　　龙心可医死人肉白骨，若是那时候他为了救小月牙，把自己的心给了小月牙，那他自己又怎还活着？
　　听了清姬的话，他总算是明白了过来。
　　可……让他再给容玉，他不知道会不会要了月芜寂的命。
　　虽然……他也根本不在意月芜寂是不是会送命。
　　月芜寂抿抿唇，实话实说道：“用我的半颗心，与毕生一半修为。”
　　果然……
　　君涟漪无声轻嘲了下，缓缓转头看向月芜寂。
　　“月芜寂，我们来做笔交易吧。”
　　月芜寂眸光微动，道：“不用做交易，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君涟漪却摇摇头，缓缓走近他，伸手，贴上了他心脏部位，“我要你现在半颗星的一半，救容玉，今后，我不恨你了，我放你走，我们一别两宽，谁也不欠谁了。”
　　月芜寂双瞳猛地一缩，本能地摇了摇头，“我不……”
　　“月芜寂。”君涟漪打断他，“你……”
　　他其实还想问一句，知道我不是前世的君涟漪后，你可曾爱过我？
　　可是想了想，十年前他问过这个问题，十年后再问，实属太过幼稚，也太过讽刺，便也作罢了，换言道：“你喜欢的君涟漪并没有死。”
　　这个在进入冥界查询君涟漪魂魄的时候，月芜寂就知道了，所以他并不感到意外，双目只紧紧盯着君涟漪，双唇颤抖着开口：“涟漪，我……喜欢的是你。”
　　君涟漪恍若未闻，继续道：“他就是顾凌，待这事过后，我不会再缠着你了，你若还喜欢他的话，你可以去找他。”说到此处，他自己都感觉到了自己心乱了，忍不住嘲笑自己道：“不过前世你们发生了那么多，我想你应当也不会去找他了，是我多管闲事了。”最后，他不再说顾凌。
　　月芜寂一直摇着头，这一刻终究是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伸手抓住了君涟漪放在他心房处的手，迫使他紧贴着自己的胸口，强迫他感受自己越发急促的心跳。
　　“不，涟漪，我不喜欢他，我从始至终喜欢的都是你。”他难得有起勇气，表达出自己一直以来藏在心底的心意，“你没有感觉到吗？它的每一次不规律律动，都是因为你，不是因为别人，我从来从来都没有爱过除你之外的任何人。”
　　他神色颇为紧张激动，面上竟带了少有的不知所措。
　　如此神情，若是放在以前，君涟漪可能就会信了。
　　可是现在……
　　君涟漪朝着月芜寂笑笑，摇了摇头，“月芜寂，别再骗我了，我只要你的半颗心，不要你的命，所以请你，不要再骗我了。”
　　“我没有骗过你！”月芜寂难得激动，竟是嘶吼出声。
　　君涟漪被他吼得一愣，皱了眉头。
　　不待他在说什么，月芜寂立马又道：“我喜欢的是你，一直都是你，我真的没有骗你，你要怎样才肯相信我？我真的没有骗你……”
　　他说着，竟是哽咽了起来，泪流满面。
　　在魔界待了这么久，在二人这近乎扭曲的状态下相处这么久，他好不容易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想要重新开始补偿他，哪怕他不愿意，哪怕他们再也不能重归于好，他也想要弥补这些年自己的过错。
　　可是……
　　为什么现在他连这个机会都不给自己呢？他竟是要赶自己走？要和自己一刀两断？
　　他怎么可以和他一刀两断？他宁可他恨他，也不愿与他相忘于江湖。
　　他死死拽着君涟漪的手，强硬的逼迫着他去感受自己心疼到极致，却还为他疯狂跳动的心脏，“它只有在面对你的时候才会这么疯狂，涟漪，它真的很喜欢你。”
　　君涟漪从来都不知道，原来月芜寂，也是有这样一面的。
　　原来他还是会有一点反应，就是……
　　谁知道他是不是装出来的呢？他素来是最会骗人的，这一生所说出的话，到底有几句真几句假？谁又能分得清呢？
　　反正他是再也不会信了。
　　强硬的抽回自己的手，君涟漪十分疲惫的往后退了几步，轻笑道：“月芜寂，每天忍着心痛来见我，你累不累？”
　　月芜寂摇头，想往前几步，但君涟漪却立马又往后退了几步，与他一直拉开十步的距离。
　　君涟漪道：“反正我是累了，月芜寂，我放过你了，你也……放过我吧。”
　　曾经的疯狂暗恋，两年的疯狂示爱，一年的痛彻心扉，十年的彻骨恨意，终究只能用一句放过来总结。
　　君涟漪以为，自己将这句话说出来之后，会心痛，会难过，会惋惜。
　　可真正说出来后才发现，这些他自以为是的情绪，都没有，他唯一有的，只有平静。
　　这么久以来，他好似终于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释放了自己。
　　月芜寂却早已泣不成声。
　　君涟漪别开头，不再看他，从怀中掏出一颗丹药来，朝月芜寂扔了过去，“这是那个蛊的解药，等你把心给了容玉后，我们两不相欠。”
　　说完，他不再在此多留，转身而去。
　　月芜寂并未去接那解药，任由解药滚落在自己脚下，闭目，任泪缓缓而下。
　　君涟漪对月芜寂其实并不算太差，虽有意折磨于他，却从未让他人欺辱于他。
　　哪怕是最后二人将别，他亦是没着急派人去取他的心，还解了他的禁锢，让他能以去看小月牙。
　　对于小月牙，月芜寂一直都爱护得紧。
　　这是君涟漪为他生下的孩子，虽然她出生的时候不太对，但月芜寂更愿意相信，这是他们爱情的结晶。
　　去看小月牙的时候，正是正午。
　　小孩儿在君涟漪身边被养得更好了，胖嘟嘟的小脸看起来也比之前更加可爱了，长得也比之前在他身边时高了不少。
　　月芜寂到的时候，小月牙正拿着个风车在紫金阁的院子里玩。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锦衣华服的青年。
　　那青年看到他，微微有些惊讶，最后看了看还沉迷在玩风车的小月牙，朝他微点了点头，默默的退了下去。
　　月芜寂也朝他点点头，随即站到一旁，等待着小月牙玩累。
　　小月牙拿着他爹爹给她做的大风车玩得不亦乐乎，跑得满头大汗，没一会儿就累得气喘吁吁，朝刚刚白煜所站的位置喊道：“白白……”所出之语，却在看清来人后愣了愣，随即皱起了小眉头，显得十分不愿意一般，朝着月芜寂走去。
　　“月月怎么来了？”她问他。
　　这还是月芜寂来魔界这么久，第一次来找她。
　　月芜寂抱歉地看着她，“我……来看看你。”
　　小月牙直接越过月芜寂，走到他身后凳子上坐下，鼓了鼓面颊，“月月，小月牙要喝水水！”
　　月芜寂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忙给她拿了水。
　　小月牙喝了水后又要吃糕点，吃完糕点又要这又要那的，让月芜寂好一通忙活。
　　好在，这些事情以前在独自养小月牙时，他便已经做过了，这会做起来也十分的得心应手。
　　待好不容易坐下，月芜寂想伸手将小月牙抱到自己腿上，但伸出去的手又不禁一顿。
　　小月牙本就不喜欢他，现在和涟漪在一起那般好，那应当……更不喜欢他了吧？
　　思及此，他又把手收了回来。
　　小月牙却比他直白得多，见自家父亲不抱自己，立马鼓了面颊，哒哒哒走到他面前，兀自爬上了他的腿，“月月抱！”
　　月芜寂欣喜若狂，忙将她小心地拢入怀中。
　　小月牙感受着熟悉怀抱，蹭了蹭，没一会就有了睡意。
　　虽然她曾经是真的不喜欢她这个父亲，但是她却也不得不承认，她的这条命，是她父亲给的，在爹爹不在的那些年里，他的这个父亲，对她真的很好。
　　扑入月芜寂怀中，小月牙缓缓闭上了双眼，却忽的听月芜寂问：
　　“小月牙，你喜欢容玉义父吗？”
　　小月牙困倦不已，却还是轻轻嗯了一声，“容玉义父救过爹爹和小月牙的命，小月牙喜欢他。”
　　“那……小月牙想让容玉义父做小月牙的二爹爹吗？”月芜寂心间微微颤抖着，问出了这句话。
　　小月牙再次轻嗯了一声，道：“容玉义父对小月牙和爹爹都很好，小月牙和爹爹都很喜欢他。”
　　月芜寂心中一酸，终是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可——
　　很快，小月牙在他怀里拱了拱，找了个比较舒适的位置后，又喃喃开了口：“可是我更喜欢月月，更希望月月能站在爹爹身边，成为小月牙名义上的父亲。”
　　*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最后一刀，受虐攻完了【躺】，后面直接追妻了T^T


第63章 大婚
　　月芜寂心中酸涩， 摸摸小月牙的头，不再说什么。
　　他比谁都想站到君涟漪身边，可是他自己也很清楚， 谁都比他有资格站在君涟漪身边。
　　而君涟漪，也许会给这世间任何一个人机会， 站到他身边，却独独不会再给他这个机会了。
　　心脏痛苦的抽搐着，月芜寂忍着酸涩将小月牙哄睡，随后并拢中食二指， 轻点上小月牙额间， 小声喃喃道：“今后， 无论发生什么事情， 都要保护好爹爹，知道吗？”
　　小小的孩子在睡梦中吧唧了一下嘴，软软轻哼一声， 像是答应了他一般， 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又睡了过去。
　　月芜寂收手，稍思片刻，终是低头， 在小月牙肉肉的小脸上亲了一口， 心中虽有千万不舍， 但还是抱着她， 去找了君涟漪。
　　三日后， 就是君涟漪与容玉大婚的日子了。
　　他不来找自己， 但是自己却是必须， 不能逃避的。
　　大婚在即， 月芜寂不知君涟漪现在是何种心情，反正他自己是，难受到了极致。
　　找到君涟漪时，是在湖边。
　　那会君涟漪正在陪容玉。
　　容玉坐在君涟漪自行设计的轮椅上，而君涟漪站在他身后，手中拿着一把梳子，正在给容玉梳头。
　　容玉唇角洋溢着十分幸福的笑容，昂头看向身后的君涟漪，正在说些什么。
　　君涟漪亦是，一脸温柔笑意。
　　二人如此浓情蜜意的样子，看起来般配极了。
　　月芜寂目光微闪，抱着小月牙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却不想，小孩子受不住力，顿时轻哼了一声，醒了过来。
　　“月月？”小月牙有些茫然的揉揉睡眼朦胧的眼，叫他时还打了个哈欠。
　　月芜寂十分歉意看向她，“抱歉，是不是抱疼你了？”
　　小月牙紧抱着他的脖子，摇了摇头，四处张望着，看到君涟漪时，眼前顿时一亮，松开一只抱着月芜寂脖子的手，朝君涟漪兴奋地招了招手，“爹爹！”
　　那边二人寻声望来，君涟漪亦是伸手，朝小月牙招了招手。
　　小月牙立即扭动着小身板，催促月芜寂道：“月月，快过去，爹爹在叫我们呢！”
　　在旁边偷看被抓包，月芜寂略显尴尬，但耐不住小月牙的催促，还是抱着她缓缓朝君涟漪他们那儿走去。
　　刚到君涟漪身边，他还来不及说什么，怀中的小月牙就迫不及待地朝君涟漪伸出了手。
　　“爹爹抱！”
　　君涟漪一脸无奈又宠溺，接过小月牙，轻点她的鼻头，“你呀你～”
　　小月牙欣喜地抱着君涟漪的脖子撒娇，还不忘和容玉打招呼。
　　“容玉义父好，今天有没有好点呢？”
　　容玉笑笑，柔声道：“义父很好，多谢小月牙的关心了。”
　　此情此景，一派祥和，唯有他站在一旁，显得那般格格不入。
　　心，犹如有万虫撕咬一般，疼痛难忍，可与眼前温馨画面所给他带来的酸涩相比，却也不值一提。
　　月芜寂的身体变得有些僵硬起来，甚至于面对他们如此温馨的画面，他都不知该做何等表情。
　　他向来只会用冷漠来伪装住所有情绪，这次也丝毫不例外。
　　他冷冷看着他们，不出声也不动，犹如空气一般，目光随着君涟漪动而动。
　　终于，小月牙在和两个大人撒完娇后，将目光落在了月芜寂身上，甜甜一笑道：“爹爹，月月是来找你的哦！”
　　二人这会，才把目光放到月芜寂身上，仿若才看到他一般。
　　君涟漪挑眉，哦了一声，却再无其他反应。
　　容玉目光在月芜寂面上淡淡一扫，随即看向君涟漪，“仙尊找你想必是有事情要同你商量，我……咳咳……”
　　一句话未说完，又一阵猛咳，惊得君涟漪顿时紧张起来，放下小月牙，忙去帮他拍背顺气。
　　小月牙十分乖巧的，给他倒水，递到容玉唇边，“义父喝水！”
　　咋一眼看过去，好一派夫妻恩爱，父慈子孝的温馨画面，唯有他，显得尴尬又无措。
　　他来得不是时候，月芜寂想。
　　缓缓挪动着似重若千斤的腿，月芜寂转身欲走，却又突然被叫住。
　　“月芜寂。”君涟漪目光带了几分调笑之意，“你不是来找本座有事情吗？正好，本座也找你有事。”
　　脚下步子一顿，月芜寂终是转过身来，看向了君涟漪。
　　二人关系走到这一步，君涟漪甚至连个眼神都不愿意给他了，话落之后，立马又蹲到了容玉面前，道：“我先送你回去吧。”
　　容玉欲言又止的看看君涟漪，又看看月芜寂，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君涟漪走到容玉身后，推动着轮椅，丝毫不顾及身后的月芜寂，只对小月牙道：“小月牙快跟上，走路要看路，小心点，别被石头绊到了。”
　　“好！”小月牙软软应一声，转头，却对月芜寂小小声道：“不想走路，月月抱我！”
　　此时此刻，也只有他的女儿，才能记得他了。
　　这一刻，月芜寂无比庆幸，他和君涟漪，还有一个小月牙。
　　小心翼翼的将小月牙抱起，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道：“刚刚你才睡了一小会儿，若是困的话，就再睡一会儿，好不好？”
　　小月牙点点头，抱住他的脖子，打了个哈欠后，立马将小脑袋窝入了他脖颈间。
　　她确实没睡饱，困得很。
　　没一会，脖间便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月芜寂抱住她的手紧了紧，终于勾起了见到君涟漪后的第一个微笑。
　　趁着君涟漪推着容玉入屋的空挡，月芜寂抱着小月牙进了君涟漪的主卧，小心翼翼的把她放到了君涟漪床上，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在确定她已睡熟，一时半会不会再醒之后，轻舒了一口气，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门外，君涟漪背对着他而立，显是已等了他很久。
　　月芜寂张张嘴，想说什么，但想到小月牙还在里面睡觉，怕扰了她的清梦，随即又将嘴闭上，用灵识传音道：“我们换个地方说吧。”
　　君涟漪并不拒绝，反走在前面带了路。
　　二人来到书房后，君涟漪显然是不想与他有太多交集，立马便皱眉开了口：
　　“三日后便是本座与容玉的大婚之日了，你准备准备，明日本座便命人去取龙心。”
　　虽然早知道是这种结果，但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后，月芜寂心间仍旧不可避免的抽痛了一下。
　　但，他面上却依旧保持着不变的淡然之色，点头间开口：“不用等到明天，我今天就可以……”
　　“本座说明天。”君涟漪压根就不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打断他的话后，似极为不耐一般，再不在书房内逗留片刻，甩袖而去。
　　月芜寂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缓缓伸手，贴上了自己的胸膛，感受着那如鼓般的心跳。
　　“它真的每一次都只会为你这般跳，你为何……就是不肯再信师尊一次呢？”
　　第二日，月芜寂哪里都没有去，早早的就在房内等候，等候着君涟漪派来取他心脏的人。
　　可他从早上等到中午，又从中午等到下午，再从下午等到晚上，却依旧没等来那个人。
　　他的心如死灰复燃一般，渐渐的，居然又狂跳起来，一股莫名欣喜之意，自心间漫开。
　　他一拖再拖，事到临头了却还不来，他果然还是舍不得我，他心里依旧还有我。
　　他这样想着，心间越发雀跃起来，甚至已经开始幻想着，他们或许还会有将来。
　　然——
　　没等他幻想出他们的将来将会是什么样子，一个熟悉的声音便从远处传来：
　　“师弟。”
　　是逍遥子。
　　月芜寂一愣，“师兄？”
　　逍遥子落在月芜寂身前，看他并无大碍的模样，明显松了一口气。
　　“还好你没事。”他道。
　　月芜寂眸子里闪过一丝痛苦，声音微微颤抖起来，“师兄来此，所谓何事？”
　　逍遥子面色立马变得严谨起来，道：“我听闻玉儿出事了，遂求得君涟漪那厮放我出来看看，顺便过来看看你。”
　　“是吗？”月芜寂苦笑，“也顺便来取走我的心脏，给容玉入药是吗？”
　　逍遥子一愣，遂握紧了拳，垂头不再看他，低低道：“师弟，对不起。”
　　“你何须和我道歉？”月芜寂说话间，已在五指汇聚了灵力，然后毫不犹豫的放到胸膛，没入皮肉。
　　“唔……”剜心之痛，太过痛苦，月芜寂终究是没有忍住，闷哼了一声。
　　逍遥子闻声，缓缓抬起头来，看向了他，目中冰冷夹杂着一丝复杂，一闪而过。
　　月芜寂紧盯着逍遥子的眼，紧握住那跳动不已的心脏，极速而出，甚至不停滞半分。
　　血瞬间从他胸口处涌出，染红他雪白的衣裳，他的唇角亦是有血溢出，可他却并不在意，只一眼不眨的盯着眼前的逍遥子，缓缓将其递到他面前，“你要的，都给你。”
　　逍遥子这会儿倒是平静了下来，“我只要一半……”
　　月芜寂却只是摇头，拉开逍遥子的手，将心放入他手心，喃喃着，“你要的，都给你，都给你……”
　　他默念着这句话转身，不再看逍遥子，兀自走到角落里，将自己蜷缩起来，缩进那不见光的角落里，将头埋在双膝间，终是再忍不住，无声抽泣着。
　　逍遥子目光紧随着他，眉头紧锁着。
　　他想要走上前去，他想要抱一抱他，他想要轻抚他的面颊，他想要为他擦泪，他想要……
　　可他是个骗子，他不值得他这样做。
　　最终，逍遥子还是收回了放在月芜寂身上的目光，拿着他的心，转身而去。
　　在他身后，月芜寂缓缓抬头看向他离开的背影，伸手摸了摸自己已空无一物的胸膛，无声地落着泪，却是缓缓勾了唇角。
　　“这样，我就不会痛了，你也会高兴了对不对？”
　　然而，那已离去之人，却已然不能答他的问题。
　　明明这一次走的与前世是不同的道路，可结果却是相同的一致，这一世没有了恨，却是比上一世疼一千倍，一万倍。
　　但是最起码，不要那么残忍，让他留着这条命苟延残喘，去亲眼见证，他与别人的洞房花烛。
　　月芜寂闭眼，静静等待着死亡的到来。
　　可神龙一族，向来就受天庇佑，被夺了心后，亦不会立马死去。
　　这天好像偏偏要和他作对一样，在他闭眼好不容易浑浑噩噩昏睡过去后，一声窜天的烟花，却猛然在天际炸开，惊得他立即从昏睡中醒了过来。
　　睁眼，入目的是绚丽的五彩斑斓，一点一点在天空中炸开，形成一个个熟悉的字眼。
　　“祝魔尊君涟漪与魔后容玉百年好合。”
　　月芜寂羡艳的看着那些烟花，不自觉伸出手，那烟花却显得那般遥不可及。
　　他的涟漪穿红装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细细思来，月芜寂才发现，自己竟是从未见过君涟漪穿红衣服的样子。
　　他都要死了，总不能还留有遗憾吧？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出来，他便无法抑制住自己，想要去见君涟漪的冲动。
　　他想，我就去看一眼，看一眼他穿红装的样子，看一眼他获得幸福的样子，看一眼确认……他真的是离开了自己会变得更好。
　　脚步踉跄着起身，月芜寂疯了一般，跌跌撞撞地朝小清阁而去。
　　那从胸口顺流而下的血，滴落在地，犹如一朵朵盛开的红梅一般，一直从小月阁蔓延到了小清阁。
　　终于，他站在了人群之外，隔着那满堂宾客的喝彩与喜悦，看到了被围簇在中间的两个新人。
　　容玉画着淡淡的妆容，一身红衣似火，平日里瓷白的双颊此刻泛起了浓重红晕，挽着君涟漪的手腕，笑得无比灿烂。
　　月芜寂其实平常日里不怎么关注容玉的，但他却知，这必然是容玉这辈子笑得最开心的一次。
　　毕竟他……嫁给了他此生最为求而不得之人。
　　目光茫然转开，月芜寂看向了容玉身边的那个少年。
　　少年光鲜亮丽，站在倾城绝艳的容玉身边，竟然也丝毫不逊色于他。
　　用面若桃花，艳若桃李来形容他，一点都不为过。
　　月芜寂细细的看着他，看着他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像是最后一次遇见一样，把他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都深深刻入自己的骨子里。
　　他要将他记住，哪怕渡忘川之时，也不能将他忘怀，今生不能圆的月，他期望着来世，再来圆。
　　不知是不是感觉到了他的目光，人群中含笑的少年突然朝他这个位置转过头来，却是，什么都没有看到。
　　一旁的容玉见状，顺着君涟漪的目光看去，亦是什么都没有看到。
　　他不解开口：“你在看什么？”
　　君涟漪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再次朝刚刚那位置看去，摇了摇头，“可能是错觉吧，刚刚感觉好像有人在那里看我。”
　　容玉眼中落寞一闪而过，又抬眸朝那位置看去，淡淡笑道：“应该是错觉吧。”
　　月芜寂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逃，但当君涟漪看过来的那一刻，他瞬间觉得自己狼狈极了，身体便快过思想，仓皇而逃。
　　可离了人群之后，他却一时又不知，自己该去何处。
　　他都是一个要死的人了，为何临死之前，却连自己身死之处都找不到？
　　他不想再回小月阁了，他已然在那里住了一生了，那里太过冷清，至少在临死前，他不想那么孤冷。
　　他也不能死在云梦山，这里今日是涟漪大喜的日子，他要是死在这里，实在太触他的霉头。
　　他也不想死在神剑宗，这里曾万般唾弃他的涟漪，他不要到死，还要和他们同流合污。
　　月芜寂一边往山下走去，一边拼命的想，他到底要去何方。
　　终于……他想到了一个远离这里，却曾经又有过君涟漪痕迹的地方。
　　他微微勾了唇角，拼着最后一丝神力，踏上了轻柔的春风，朝着魔界而去。
　　寒潭，那个曾无数次治愈君涟漪心痛的地方，他要去那里，感受，君涟漪曾受过的刺骨寒意。
　　因为君涟漪撤离了魔宫又今日大婚之故，平日里守卫森严的魔宫，今日竟是显得格外冷清。
　　月芜寂毫不费力地就入了魔宫，寻着之前的足迹，找到那片禁地，然后迈入那寒潭之中。
　　刺骨寒意瞬间侵蚀了他的身体，冰冰凉凉的触感，让他忍不住的打寒颤。
　　但，他依旧没有停遇 烟 事下往前的脚步，继续走着，任凭冰凉的地狱之水，漫过他的膝盖、腰间、胸膛、下巴……然后是鼻子。
　　一股冰凉的的寒意瞬间钻入他鼻腔，带来一股寒凉到疼痛的窒息感。
　　“咳……”
　　他竟是，溺水了。
　　一条龙，居然溺水了。
　　月芜寂难以置信，却又不怎么在意，固执的继续往前走着，直到踏过最后一节阶梯，脚下一空，他整个人跌入了寒潭深水中。
　　瞬间窒息感扑面而来，冰凉的地狱之水通过口腔鼻子耳朵进入他体内，挤压着他腹腔内本就为数不多的空气。
　　他拼命的咳嗽着，每一次的用力都会从胸口的伤口溢出鲜血来，不一会便将清澈的寒潭之水染得鲜红。
　　终于，他体内神力耗尽，胸腔内的空气也随之消耗殆尽，他本能地挣扎起来，却是无用。
　　更多的水侵入了他的身体，却依旧填不满他那空落落，却还会痛到极致的胸腔。
　　他想，他们一定是骗涟漪的，这水虽凉，却缓解不了半分胸腔处的痛感。
　　还好，他有心头血，能治愈他的心痛病。
　　渐渐开始变得无力，月芜寂心中悲戚，却也逐渐认命。
　　看来是他造孽太深，想要去潭底感受一下曾经涟漪感受过的感觉的机会，老天爷都不愿意给他。
　　他不得不放弃，任由身体被潭水包裹着，随波逐流。
　　但是意外的，他不挣扎身体反而浮了起来，新鲜空气再次钻入他鼻腔，刺激得他又是一阵猛咳。
　　血还在从胸口的伤口不断溢出，月芜寂费力地翻个身，仰躺在潭中，无意间却看到了仍留在岸边的龙尾。
　　他这才发现，自己竟是不知在何时，下半身已无法维持人形，化了原型。
　　那龙尾雪白漂亮，平日里总泛着莹莹白光的鳞片，此刻已是黯然失色，像是铁生了锈一样，再无一丝光泽。
　　君涟漪曾经夸他，是这这世界上最美的一条龙，洁白漂亮，犹如天上之月一般，闪闪发光，不知他看到现在这个自己，还会不会喜欢？
　　一定不会了吧？
　　月芜寂苦笑着，遥望上了那天上明月，盈盈透着白光，真的好美，就像他的涟漪一样。
　　纯白无暇，单纯善良，漂亮得无与伦比。
　　“涟漪……”他轻轻唤着他的名字，好似那天上月，真的变成了君涟漪的脸一般，朝他缓缓伸了手。
　　明明看起来那么触手可得，却又如此……遥不可及。
　　那月在对他笑着，灿烂非常。
　　“师尊！”他在喊他。
　　“好喜欢师尊，想和师尊在一起。”
　　“师尊永远不要跟我说对不起，在我面前你都是对的。”
　　“师尊累不累？徒儿给你捏捏肩？”
　　“师尊～”
　　“师尊！”
　　“师尊？”
　　……
　　各种语气的师尊，各种样子的涟漪，都浮现在了月芜寂眼前。
　　他胸腔中明明是空落落的，但看着眼前的君涟漪，他却没由来的感觉到了满足，缓缓勾起了唇角，朝那一个个君涟漪伸出了手。
　　“涟漪……”
　　可是一次又一次，他都抓了空。
　　这一刻，他终于醒悟，他恨他，这些不过是他自己的空想而已，现在真正的涟漪，正在和容玉成婚。
　　泪再次顺着眼角滑落，月芜寂不舍地看着眼前浮现出来的一个又一个君涟漪，终是闭眼。
　　浮华一世终成空，嫣然一笑终成梦。
　　可梦中，依旧是那个倾城绝世的少年，他穿着一身红装，笑意浅浅，手执一杯合卺酒，柔柔道：“师尊，我心悦你……”
　　*
　　君涟漪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在从小月阁回来后，心情就烦躁到了极致。
　　月芜寂的心他已是让魔医拿去入药了，可他的心，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容玉看出了他的心不在焉，柔声问道：“怎么了？”
　　君涟漪朝他敷衍一笑，“没什么。”却在转身之际，又紧皱了眉头。
　　容玉知他是不想与自己讲，便也不再多言，缓缓伸手，抓住了他的手。
　　君涟漪一愣，柔柔看向他，并没有拒绝。
　　他都已经想好了，不管顾凌来不来，今后容玉，他都会照顾他。
　　但，也只限照顾了。
　　待照顾好容玉用过药之后，君涟漪终是去了牢狱，见了逍遥子。
　　许久未见，逍遥子面对他时，仍旧很是不善。明知他与容玉大婚在即，却也还是没收恶言。
　　“君涟漪，你嚯嚯了我师弟，现在你又来霍霍我徒弟，你到底居心何为？”
　　君涟漪听着他这话只想笑，他也确实笑了，挑眉道：“说本座霍霍你师弟徒弟的，你怎么不去问问你那师弟徒弟，他们是否心甘情愿？”
　　“你若不招惹他们，又哪来的他们心甘情愿？”就是因为他们都心甘情愿被君涟漪耍得团团转，逍遥子才气得几近咬碎一口银牙。
　　君涟漪听这话笑得更为开心了，眸中的冷意也越发明显，“逍遥子，本座挖了月芜寂的心了。”
　　逍遥子一愣，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他这话是何意。
　　君涟漪见状，又重复了一遍，“本座把月芜寂的心挖出来给你的好徒儿做药引了。”
　　终于，逍遥子反应了过来，激动地抓住了牢狱栏杆，“君涟漪，你说什么？你怎么可以这样做？你这个畜/生！他可是你的恩师啊……”
　　逍遥子目眦欲裂，一时间完全失了一个大门掌门的风范，隔着一堵牢门，就朝君涟漪伸出了腿，试图去踹他。
　　君涟漪往后退了两步，离他远些了，沉了眼眸。
　　逍遥子依旧不依不饶，红了眼眶死瞪着君涟漪，手脚并用的朝君涟漪的位置踢打着。
　　君涟漪毫不怀疑，这时候若是放出逍遥子，他定然会对自己拳打脚踢。
　　于是他怒斥一声：“够了。”
　　可逍遥子又岂是他一句话能镇住的人？
　　逍遥子依旧怒骂着，那眼神，似乎恨不得立即将他凌迟了似的。
　　如果不发生这些事情，君涟漪这辈子都不可能会知道，逍遥子竟然还有这样一面。
　　他怒极反笑，道：“若你还想继续骂的话，那本座可无意再奉陪到底了，到时候要是延误了救你师弟的时机，本座可不会再管他的死活。”
　　此话一落，逍遥子才止了动作，不可置信的看向君涟漪。
　　君涟漪亦是在看他，眸中坚定无比。
　　*
　　从牢狱中回来后，君涟漪总算抚平了些许，杂乱的心镜。
　　他想，这样就算是一别两宽了，逍遥子去不去救他，或者能不能救活他，以后都跟他没有关系了。
　　他终于是……真的和他再无瓜葛了。
　　定了定心神，君涟漪这才发现，自己好似一整天都没有看到小狐了，派人去找，也没找到。
　　他心间越发烦乱，亲自去找，亦是连根狐狸毛都没有找到。
　　来到阿狸的窝前，也只看到了那一朵，他之前在灵泉里为它采的那朵小花。
　　小花仍旧光鲜亮丽，香味扑鼻，显然是用灵力好好温养起来了。
　　而这养花的狐，却不见了。
　　君涟漪伸手将花握入手中，眉头不由蹙紧了些。
　　小狐又不见了，就像他出现时一般，都是那样的让人措不及防。
　　君涟漪将那朵花用灵力封存了起来，等待着与小狐的下一次相见，再赠予它。
　　大婚将至，君涟漪却无半分欢喜，反因婚期将至而越发暴戾无常。
　　在再一次听小魔来报，魔宫内外无一丝异常之后，他怒而摔杯，将杯子狠狠的砸在那个小魔身上，怒斥出声，“废物，一群废物。”
　　那小魔被吓得哆哆嗦嗦，几近恨不得与地面相贴，再不敢言一个字。
　　清姬在一旁掩嘴轻笑，“尊主别急，您看您，娶那顾凌的心上人，都如此着急，想来也知那顾凌，必然只会比您更急了。”
　　顾凌急不急君涟漪无意去揣测，他现在就只想他立马出现，让这场闹剧快速结束。
　　可事情往往事与愿违，一直到大婚前夕，在魔宫内，都未发现有关顾凌的任何动静。
　　第二日一早，君涟漪就被人叫了起来。
　　得准备晚上的拜堂仪式了。
　　他被人簇拥在中间，那些人为他梳发着衣，各个面上都带着欣喜之色，只有他，双唇紧抿着，看不出悲喜。
　　有侍女拿着胭脂来到他身前，伏身道：“奴婢来给尊主上妆。”
　　看着这粉红的胭脂，君涟漪脑子里莫名就想到了月芜寂那泛红的眼尾，简直和这胭脂一模一样的颜色。
　　他顿时冷了脸，厉声道：“不要这个。”
　　那侍女被他突然冷下来的态度吓了一跳，连忙跪倒在地，“是、是……”
　　君涟漪瞬间回过神来，暗叹一声，弯腰，朝那侍女伸出了手，“本座的意思是，不用上妆。”
　　他们在魔宫许久了，却一直没什么机会到尊主跟前伺候着，这一次，还是因为要大婚的缘故。
　　他们曾在别人口中听言，尊主是个喜怒无常之人，极难侍候，现在看来……
　　流言传的，倒也未必是真。
　　两片红晕瞬间飞上面颊，侍女羞得完全不敢看君涟漪，但还是伸出了自己纤细的手，搭上君涟漪的手，娇羞道：“谢、谢谢尊主。”
　　君涟漪轻轻一使力便将人从地上拉了起来，随后收回手，挥了挥，“这样就足够了，你们都退下吧。”
　　几个侍女示意，皆一伏身，退了下去。
　　君涟漪很是疲惫一般，用右手肘直在了桌面上，虚握着拳头，轻轻抵上了额头。
　　“爹爹！”
　　有软糯的女童声由远及近。
　　君涟漪并未理睬，依旧阖着双目，似睡着了一般，一动不动。
　　小月牙来到君涟漪面前，也不怕打扰到他，捧着一个小水球，就爬上君涟漪旁边的凳子上站着，献宝一样将小水球递到君涟漪面前。
　　“爹爹快看！小月牙会法术啦！”
　　小月牙天生体弱，又遭了一劫，能力相比别的龙族来说，要弱太多了。
　　别的龙族早在他这个年纪，就已然学会许多法术，而她却始终只会吐个泡泡做盾。
　　现在偶然学会了聚水球，她第一时间就拿过来给君涟漪看了，
　　君涟漪闻声缓缓睁眼，待看向小月牙时已是一脸柔色。
　　“小月牙真厉害。”君涟漪真心夸赞着，摸了摸小月牙的头。
　　他虽愿意宠着她一辈子，但他也不会一味的溺爱，因此在小月牙跟了他之后，他便给小月牙找了许多师父，奈何，小月牙体弱天赋也不算很好，一直学无所成。
　　现在看她终于学会了聚水球，他自然是开心的。
　　将小月牙抱入自己怀中，君涟漪问她：“既然小月牙这么努力的话，为了奖励小月牙，爹爹可以实现小月牙一个愿望，无论什么，都可以哦！”
　　小月牙开心极了，抱住他的脖子就在他脸上啵了一口，“谢谢爹爹，不过小月牙现在没有愿望，小月牙能不能先把愿望存起来？等小月牙有愿望的时候，再同爹爹讲？”
　　君涟漪怜爱的亲亲她，“当然可以！”
　　父子两闹作一团，倒是缓了君涟漪心间的几丝浮躁。
　　因为新婚夫夫在拜堂之前不能相见的缘故，这一日君涟漪便没去找容玉，亦没兴致去招待那些来自五湖四海，认都不认识的真人妖魔，而是带着小月牙在后院，躲了一日清闲。
　　很快，入了夜。
　　魔宫中，依旧没什么动静。而婚宴，却即将开始。
　　再次有侍女到来，请他出门。
　　君涟漪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头，但还是朝他点了点头。
　　这是一场盛大的婚礼，却也因成婚之人皆为男子，省去了许多的繁文缛节，容玉出来的时候，甚至连红盖头都没有盖。
　　当然，君涟漪并不会在乎这些，接过侍女递过来的花球红绸，就缓缓走近了容玉。
　　容玉亦是如此。
　　他今天化了淡妆，让本就好看的容颜越发出彩了几分。
　　他握着花球红绸另一端，走近君涟漪，唇角的笑意抑制不住，终是开了口：“阿涟，我……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阿涟这个称呼，容玉已是许久没叫过了，现在叫来，君涟漪听在耳中，莫名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他微愣片刻，亦是勾了唇角，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容玉走过来握住他的手，眸中有别样的光在闪动着。
　　君涟漪却不怎么看她的眼，犹如走形式一般，跟着他一起，向前来祝贺他们新婚之喜之人，一一回礼。
　　突然，他在人群之后感觉到了一股炽热目光，灼得他莫名难受，不由朝那人群之后看去，却见那处空空如也。
　　可他……明明感觉到了有人在看他。
　　略带疑惑的摇摇头，君涟漪继续着和宾客们周旋，直到傧相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
　　“吉时已到，请新娘新郎入场！”
　　容玉笑笑看向他，朝他伸出了手。
　　君涟漪有片刻犹豫，但还是朝他伸出的手。
　　容玉握紧他的手那一刻，就好像握住了全世界一般，眸中竟泛起点点泪光来。
　　君涟漪诧异，“容玉，你怎么了？”
　　容玉弯了眼眸，摇摇头，“太过高兴了，刚刚不小心被尘土迷了眼。”
　　“哦！”君涟漪没多想，还在注意着人群，不放过任何，探查顾凌的机会。
　　他任由着容玉抓紧他的手，引着他来到大殿之上。
　　容玉紧张到手心都开始冒起汗来，亦是时刻警惕着四周。
　　但，与君涟漪不同的是，君涟漪是希望顾凌来，而他……却是不希望他来。
　　他多想，和君涟漪就此机会，真正的拜一次堂，哪怕，他明知这场婚礼是假的。
　　可这世间事，往往不如意十之八九，你越怕什么来，他就越来什么。
　　容玉引着君涟漪来到大殿之上，满目笑意的看着那些人，却在人群中瞥到一眼熟悉的感觉，身体顿然一僵。
　　君涟漪亦是感觉到了他这些微变化，以为他又不适，心顿时悬了起来，看向容玉，问道：“怎么了？可是身体还有不适？”
　　他服用了月芜寂的心也不过三天而已，正处于恢复期，若不是婚期已定，已不能再改，君涟漪也不想，这么着急的勉强于他。
　　容玉面色微微发白，转过头去看向君涟漪，却还是勉强的笑笑，摇了摇头，“我没事。”
　　君涟漪却是皱了眉头，“容玉，要是身体不适的话，就不用勉强的，我们皆是男子，即使免过拜堂之礼，也……”
　　“不可以免的！”
　　君涟漪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莫名被容玉打断。
　　容玉颇为激动，眼中竟微微有些发红，“不可以免的，未拜过天地，就是没经过天地证明，未经过天地证明的婚礼，算什么夫妻，我不要这样的婚礼……”
　　可这，本来就是一场虚假的婚礼啊……
　　君涟漪面对容玉有些哑口，想了想，还是未将这句话说出口，点了点道：“既然你想的话，那就拜堂吧！”
　　他说着，朝傧相使了个眼色。
　　傧相会意，笑意盈盈地继续道：“一拜天地。”
　　从君涟漪堕魔以后，他就从未信过天地了，拜这个天地，他觉得实属没有必要。
　　但，看着容玉虔诚的弯下了自己的腰，他亦是不得不将这种想法压下，与容玉一起，对着天地，鞠了一躬。
　　“二拜高堂。”
　　二人皆早已没了高堂，这一拜，是对着虚空拜的。
　　越是到达关键时刻，容玉的心越为紧张起来。
　　前两拜他都没有出来捣乱，这一拜，容玉在心里虔诚的祈求上苍，希望他能继续沉默下去。
　　和君涟漪面对面的时候，他不由自主斜撇了一眼那人群中，却无意中，对上了一双冰冷的眸子。
　　那人缓缓开口，却是无声。
　　但容玉却清楚的看懂了他的唇语。
　　他说，休想，我不会如你所愿的。
　　容玉微微睁大了眼。
　　这一刻，傧相的声音与终于再次响起：
　　“夫妻对拜。”
　　与此同时，人群中一个冰冷到无一丝感情的声音也一并响起：
　　“且慢！”
　　*
　　作者有话要说：


第64章 无心
　　容玉握红绸的手在颤抖， 他的目光少有的冰寒起来，未看任何人，却如下达命令一般， 对傧相道：“继续。”
　　傧相被他的话噎了一下，不由自主的将目光放到了君涟漪身上。
　　君涟漪早就在那人开口时便冷了眉目， 却因那人气息不似顾凌而一直未动，但他心里却一直有个直觉，那人就是顾凌。
　　傧相见君涟漪无任何指示，一时也拿不定主意， 左右为难着。
　　容玉却又继续催促起来， “我叫你继续！”
　　傧相被吓了一大跳， 无奈， 只得继续。
　　“夫……”
　　只是，他才刚要开口，便觉喉间一痛， 等反应过来时， 他已呼吸不能， 僵直地倒了下去。
　　倒下的最后一刻，他终于看清，那对他下杀手之人。
　　那是一个一身黑色锦袍， 面容极为俊郎的青年。
　　此刻， 青年正悬空站在大殿之下的半空中， 冷冷地看向他们这边， 手中正在不断的聚着魔气。
　　君涟漪早在他出手时就运转起了体内魔气， 正要飞冲上去时， 一个红色身影， 却先他一步， 冲了上去。
　　“为何要一而再再而三坏我好事？”容玉目眦欲裂，毫不犹豫执剑而上。
　　只听‘叮’的一声，是剑与魔气的碰撞之声，剑气与魔气瞬间自两刃相接处蔓延开来，震得殿内倏然间一片狼藉，有些修为低下的修士魔物，更是口吐鲜血，当场丧命。
　　而容玉，却依旧不受其所扰，紧握着手中剑，与顾凌对峙着。
　　‘叮叮叮’又是几招，容玉在面对顾凌时，不但没有落下半点下风，隐隐还有压他一筹的趋势。
　　这修为起码是渡劫期以上了吧？容玉什么时候修为已经这么高了？君涟漪诧异，皱眉看着对峙中的两人，缓缓收了魔气。
　　对战中的二人，顾凌眉头紧皱着，一边抵挡着容玉的攻势，一边狠狠咬牙：“你就这么想嫁给他吗？他的心里根本就没有你。”
　　容玉眸色越发深沉，忽而剑指朝天劈去。
　　只听得轰的一声，大殿内的屋顶瞬间炸裂开来，容玉一句话不语，逼着顾凌往屋顶上去。
　　顾凌不想伤他，一时间竟被他打的连连败退。
　　很快，他就退出了大殿，往旁边的树林而去。
　　容玉紧随其后。
　　君涟漪见状，怕容玉出事，正要跟上，小月牙却突然哭着喊着跑了出来。
　　“爹爹，小月牙的心心好痛痛。”
　　将小月牙接回来之后，君涟漪还是第一次听她哭的这么伤心过，心下顿时一紧，一时左右为难。
　　这时正好白煜急急忙忙寻着小月牙而来，“小少主，你……”话却在看到君涟漪时戛然而止，随即他对着君涟漪作了一揖，“尊主。”
　　君涟漪紧皱着眉，根本来不及问其他，忙道：“看好小月牙，本座去去就来。”
　　话一落，他狠了狠心，拉开了小月牙紧抓着他衣摆的手，踏风而去。
　　“爹爹……”小月牙越发哭得越发大声，急忙着就要追上去。
　　白煜见状，忙将她拉住，“小少主别去，尊主一会就回来了。”
　　小月牙却是挣扎着，还要往君涟漪那儿去，哭得越发撕心裂肺。
　　君涟漪忍着想要立即折回将小月牙抱入怀中的冲动，朝大殿内那个破出的窟窿飞去。
　　森林里，容玉还在招招紧逼着。
　　顾凌终是忍无可忍，狠狠甩出一道魔气，打偏了容玉的剑，怒道：“你能不能清醒一点？他心里根本就没有你，哪怕你们成亲了又能怎样？他会让你碰吗？他会爱你吗？他能忘得了月芜寂吗？”
　　容玉却听不进去这些，嘶吼着：“你懂什么？我等了他三世，就差一步了，就差这么一步，你为什么要冒出来，为什么？”
　　他说着话，手中攻势不弱反增。
　　顾凌同样嘶吼着，“三生又如何？他的心里根本没有你，别说三生了，你就算永生永世都等他，你们俩也是不会有结果的。”
　　“你懂什么？”容玉再次开口时，声音还是如刚刚一般高昂，“在仙界时，他是我的未婚妻，三生石上面，刻着的是我和他的名字，月老树下挂上的牌子，亦是绑的我和他的红线，我们本来就应该是一对的……”
　　“可不是你，当初求着月芜寂救他的吗？”
　　一句话，瞬间便让容玉所有的气焰，都灭了下去。
　　是啊……当初也是他，将他推向了月芜寂……
　　“可是，我们曾是三世眷侣啊……”终于，容玉收了剑，声音弱了下来，已是泣不成声。
　　顾凌亦是收了魔气，缓缓走到容玉面前蹲下身来，眸中透出心疼来，“这个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忘……唔……”说话间，胸口突然传来刺痛，顾凌不敢相信的睁大了眼，看向容玉。
　　容玉依旧是泪流满面的样子，却是泪中带笑。
　　“忘？如何能忘？”他缓缓将手中剑从顾凌胸口抽出，“他们都已经忘记了，唯独我还记得，既然他月芜寂先打破了约定，那我为何还要墨守成规？我再也不会坐以待毙了……”
　　顾凌捂住不断渗血的胸口，缓缓起身连连后退了好几步，不可置信看他，“你想做什么？你斗不过他的。”
　　“斗不过？”容玉抬眸阴沉着眼看顾凌，握剑再一次逼近了他，“这一次，明明就差一点点，我就可以成功了，你为何要跳出来？”
　　顾凌倏然睁大了眼，已然猜测到他要干什么，不住的往后退着，朝他摇了摇头，“你疯了吗？弑神是会破神格，革仙职，永生永世打入畜生道的。”
　　“只要杀了你，以后你就再也扰不了我了。”容玉却恍若未闻一般，兀自喃喃着，“是你逼我的，既然你一而再再而三阻止我和他在一起，那你就去死吧！”
　　直到将顾凌逼到了悬崖边，容玉才再次将自己手中利刃，送入青年胸膛。
　　痛意再次袭来，青年却不怎么在意，悲戚的看着他，缓缓朝他伸出了手，却终究还是在离他脸半分位置时停了下来。
　　“那就……如你所愿吧。”他对容玉笑笑，然后缓缓将手收回，最后往后退了一步，让自己的身体缓缓脱离对方的利刃，坠入了那万丈悬崖之中。
　　他目光不移的看向那站在崖边的红衣少年，思起他们的一次次遇见，微微勾了唇角。
　　曾经有只小神兽，因伤不慎落入了下重天，被一位仙君所救，从此小神兽对仙君一见钟情。
　　小神兽曾问仙君，要是对一个人一见钟情了怎么办？
　　仙君答，那九溪山上的断肠崖边，有一株断情草，开出的花甚是好看，你把那断情花摘来送给他，他就会喜欢上你了。
　　小神兽还是懵懂无知的年纪，并未听懂仙君的话中之意，果真爬上了九溪山，将那株断情花摘来，送给了仙君。
　　小神兽道：“仙君，我喜欢你，你曾说过的，只要我把断情花摘来送给你，你就会喜欢上我的。”
　　仙君笑笑，却并不答话，一挥手，那株花便化作了一颗丹药。
　　仙君将丹药递给他，柔柔道：“你把这个吞了，我就喜欢你。”
　　小神兽高兴坏了，毫不犹豫的吞下了丹药。
　　等再次醒来的时候，他却是已回到了上重天，而他的小仙君，再不见踪迹。
　　他一直不懂，小仙君为何要让他吃这个丹药，直到第二次见面，他方明白过来。
　　那是在神尊万岁生辰之日，九重天上下举天同庆，小仙君带着他的小未婚妻来给神尊贺寿，那一刻他才发现，他的小仙君，竟是以为他忘了他。
　　小仙君是仙界第一美人，绝顶丹修，练出来的丹药可医死人肉白骨，可他却不知，神族向来受天庇护，仙族的丹药，对他无半分用处。
　　可他并未告知小仙君这些，而是如初次见面一般，对小仙君道了句，你好。
　　第三次见面是在神尊的寝宫门口，小仙君哭得梨花带雨，跪在神尊门前祈求神尊大发慈悲，救他已然快要灰飞烟灭的未婚妻。
　　他心生不忍，于是与他的小仙君一起，跪在了光明殿前，祈求着神尊的大发慈悲。
　　一生三面，三面三缘，三生三世，殊死纠缠，却终究抵不过一句有缘无份。
　　顾凌缓缓闭上眼，不再去看那悬崖边的翩翩公子少年郎，任身体随风坠落，下沉再下沉。
　　容玉站在悬崖边，擦擦脸上被不小心溅上的血花，握剑的手在微微颤抖着，心中，却无半分手刃仇人的快感。
　　明明他……阻了他找他的未婚妻三世啊……
　　君涟漪赶到时，看到的就是一脸苍白，浑身颤抖，衣袂飘飘地站在悬崖边的容玉。
　　容玉看到他时，像是再坚持不住一般，身体直往下坠。
　　君涟漪心中一紧，连忙走向前去，将人揽在了怀中。
　　“容玉，你……”
　　他开口，却被容玉抢了话头。
　　“涟漪我……杀了顾凌。”
　　君涟漪颇为惊讶。
　　顾凌的修为，在人魔二界中，不说数一数二，但也是排得上前十的，而容玉……他不是才刚过金丹期吗？他竟然能杀顾凌？
　　君涟漪心下虽疑，却也没有多问，只轻轻嗯了一声，然后将容玉抱起，最后看了眼那万丈悬崖，往回折了去。
　　容玉将脸埋在君涟漪胸膛，感受着他强而有力的心跳，缓缓勾了唇角，“阿涟，有你真好，真想一辈子都依偎在你胸膛，与你不离不弃。”
　　他声音很小，在林间，夜晚的春风吹动着树叶，带来一阵沙沙作响，君涟漪也未去特意听他这话，这声被夹杂在树叶的沙沙声中，君涟漪并未听清，不由问道：“什么？”
　　容玉头埋在他胸前，却是摇了摇，疲惫的闭上眼，不再说其他。
　　君涟漪也不勉强他，将人抱回了魔宫。
　　容玉像是累极一般，回到魔宫后亦没有跟君涟漪说太多关于他去追顾凌之后的事，便睡了过去。
　　君涟漪想着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也并未勉强他，待他休息之后，便去看了小月牙。
　　小月牙早已哭累，睡了过去。
　　君涟漪到紫金阁的时候，白煜正趴坐在床边，陪着小月牙。
　　他的一只手被小月牙抱在怀中，小月牙即是已然睡着了，眼角都还挂着泪，可想而知，她醒时哭得有多伤心了。
　　君涟漪心痛如绞，轻轻走到床边。
　　白煜很快就发现了他，连忙想要开口，却被君涟漪一个噤声的动作阻了回去。
　　君涟漪蹲坐在白煜身边，用灵识传音道：“她今天怎么回事？”
　　白煜皱眉，亦是用神识传音回答：“我也不知，今天本在院子里面玩风车玩得好好的，却突然捂着胸口跪了下去，然后就一直吵吵着胸口疼，要找您。”白煜顿了顿，才继续道：“我本想哄一哄她的，奈何她这段时日不知为何，修为一顿突飞猛进，我一个不甚，她便自己飞走了，寻到了您那里。”
　　后面的话，不用他说，君涟漪便已知了。
　　君涟漪同样皱了眉头，看着睡梦中的小女孩，怜爱的用指腹替她擦了擦眼角泪。
　　“好了，本座知道了，你且先退下吧！”君涟漪的目光并未从小月牙身上挪开，说话间，掐了个决，让小月牙在无意识中，松开了白煜的手。
　　白煜如释重负一般轻舒了一口气，朝君涟漪行了一礼后，退了下去。
　　君涟漪待完全感觉不到白煜的气息之后，方宽了衣袍，小心的躺到了小月牙身边，将她拥入怀中。
　　感觉到熟悉气息，小月牙本能地往君涟漪怀里钻了钻，抽泣着，小小声开口：“父亲……”然后找了个比较舒服的位置，又沉睡了过去。
　　如此安静的夜，虽然小月牙的声音很小，但这句父亲还是清清楚楚的落入了君涟漪耳中。
　　他一愣，心下立马闪过一丝复杂之色，纠结的看向小月牙。
　　但最终，他还是把小月牙抱入了怀中。
　　第二日，君涟漪是被外面的一阵吵闹声吵醒的。
　　他皱了皱眉，立马给房间下了个隔音术，方小心翼翼起身，披了件外袍就出了门。
　　“何事吵闹？”他偏头问守在门口的侍女。
　　恰逢，此时有魔兵疾步而来。
　　魔兵在他面前跪下，禀告道：“启禀尊主，神剑宗宗主，逍遥子求见。”
　　君涟漪怔了怔，返回屋内，“让他到书房侯着。”
　　“是！”那魔兵得了令，缓缓而退。
　　君涟漪返回屋内穿好衣衫，最后在小月牙额上印上一吻，才再次出了门。
　　“若是小少主醒了找本座，就带她去书房。”他偏头对侍女们吩咐着，也不待他们答话，便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在了原地。
　　但侍女们仍旧恭恭敬敬回了个是。
　　君涟漪来到书房时，逍遥子已等在屋内。
　　见到君涟漪，逍遥子立马变得激动起来，抡起了拳头就要揍他一样，朝他冲了过来。
　　“君涟漪，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畜/生！”
　　他身旁的魔兵见状，立马上前制止了他。
　　逍遥子在成为阶下囚的那一刻，就已被封了修为，此刻面对两个魔兵的压制，他毫无还手之力。
　　但他一双眼仍怒瞪着君涟漪，像是恨不得将他大卸八块一般，死死咬着牙。
　　君涟漪往后退了一步，远离了些这头像是随时要发疯发狂的猛兽，挑眉道：“畜/生这个词，你骂不腻，本座听都要听腻了。”
　　逍遥子却好似并没有把他的话听进去一般，一遍又一遍的继续骂他畜/生，然后微微红了眼眶，竟是有泪无声滑落了下来。
　　这么久以来，君涟漪虽对逍遥子不怎么熟悉，但见他的次数亦是不少，却还是第一次见他哭。
　　心中陡然升起一股不好预感，他缓缓开口：“是不是月芜寂他……”
　　“畜/生，你根本不配提他。”逍遥子激动的挣扎着，一时间竟不知哪来的力气，挣脱了那两个魔的束缚，朝君涟漪直扑而来，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襟。
　　君涟漪皱眉，毫不犹豫还手，震开逍遥子，随即伸指弹了弹逍遥子刚刚碰过的地方，好似他是什么污秽之物一般，愠怒道：“你若再是如此的话，本座可没有闲工夫在这里陪你瞎闹。”
　　逍遥子再次被压制住，终于泣不成声，哽咽道：“君涟漪，芜寂死了，你满意了吧？他终于死了，你开心了吧？”
　　前两日，君涟漪来到牢狱找到他，让他去救月芜寂。
　　那时，枉他还以为他还有一丝良知，不至于将他的师弟赶尽杀绝。
　　怎料，这人给了他救人的机会，却不给他救人的权利，他根本就进不去小月阁。
　　他在外求了那些魔兵两日，那魔兵都未曾开恩，第三日，他君涟漪大喜之日，小月阁的守卫终于松懈了下来，他才可以有机会溜进去。
　　谁曾想，他并没有看到月芜寂，只看到了一滩鲜血。
　　他顺着这滩血迹，一路寻过去，就到了君涟漪的大婚现场。
　　可是在现场，他依旧没有找到月芜寂。
　　他继续循着血迹走过去，才发现他的师弟竟是下山去了，他又一路寻过去，结果那血迹却在半山腰中，失去了踪迹。
　　他并不觉得奇怪，因为他知，他的师弟神通广大，想要离开这里有的是办法，不像他一般，被禁了灵力之后，连个最起码的御剑飞行都做不到。
　　龙族被挖去心脏之后，最多还能存活三天，今天已是最后一日了，这天大地大的，他要去何处寻他？
　　虽然很是不甘，但逍遥子却也不得不放弃。
　　他往原路返回着，想要去寻找君涟漪讨个说法，却是无意间浑浑噩噩，走到了高台殿。
　　高台殿，神剑宗放全宗门的本命灯之地。
　　本命灯的灯芯是用每个修士的灵力编织而成的，其灯的寿命与人一样长，人死，灯则会灭。
　　当年君涟漪身死之时，月芜寂曾在君涟漪的本命灯前给他的本命灯输了七天灵力，却依旧还是没能将那盏灯点燃。
　　而今日，他走到那里，却看到了那最上面那一盏长久不衰的灯，越发暗淡了下去。
　　他心中一紧，疯了一般跑过去，死死护住那盏灯，拼命的想办法不让它熄灭，却依旧阻止不了它继续暗淡下去，最后闪了一下，彻底熄灭了。
　　最后他守着那盏灯哭了一夜，才恍惚想起，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君涟漪。
　　于是他大闹上门来。
　　他死死的盯着君涟漪，试图从他面上找出一丝后悔痛苦之意，然后狠狠嘲讽他一番，让他痛苦，让他难过，让他这一生都活在他师弟的死的愧疚当中。
　　可是……君涟漪的表情却远不像他想的那样，悲伤痛苦到了极致。
　　君涟漪只是微微愣了愣，心下莫名疼了一下，却也只是一下下，然后，心间好像哪里空了一块一般，不疼，但是却让他莫名觉得难受。
　　他看向逍遥子，缓缓勾起唇角，“哦！是吗？”
　　逍遥子没有想到他会是如此淡然的表情，不可置信的摇摇头，半晌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君涟漪静静的看了他一会儿，随即转身，离开了书房，“本座知道了。”
　　身后，传来了逍遥子撕心裂肺的嘶吼声：
　　“君涟漪你这个畜生，你到底有没有心？他为你做了那么多，你为何还要挖他的心？他以前可是你的师尊啊……”
　　心……
　　君涟漪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心脏部位，不禁冷笑一声，那不是在十年前就已经被月芜寂刺死了吗？不过是血债血偿罢了，他现在居然来质问他有没有心，简直可笑至极。
　　他不再听身后之人的嘶吼与怒骂，回到了紫金阁。
　　彼时，小月牙已经苏醒了过来，依旧在哭闹着。
　　她以前从来不会这个样子的，会这个样子的唯一理由，只有一个。
　　微微沉眸，君涟漪走入房内，挥退了侍女，独自一人留了下来。
　　小月牙看到他，立马跑过来扑入他怀里，带着哭腔喊他，“爹爹，小月牙的心好痛痛。”
　　君涟漪温柔的将她抱起，坐到床边。伸手帮她轻轻的揉了揉心脏位置，“爹爹帮你揉揉，就不痛了。”
　　可小月牙却一把抱住了他的手，眼睫依旧挂着泪，带着哭腔道：“爹爹，月月他死了。”


第65章 血池
　　一天听到两次月芜寂的死讯， 君涟漪心里复杂极了。
　　他一遍又一遍的拍打着小月牙的背安慰着她，“没事的，爹爹还在。”
　　小月牙仍在抽泣着， 越发抱紧了他的腰身。
　　等差不多哭够了，小月牙终于再次仰起了小脸， 泪眼汪汪的看着他，“爹爹以后会一直陪着小月牙吗？不会像……”她说到这里，又扁了扁嘴，一副要哭的模样。
　　君涟漪心中一紧， 忙捧着他的小脸笑笑， “当然了， 小月牙是爹爹的掌心宝， 爹爹会永远永远保护小月牙，不离开小月牙身边的。我们之前不是已经拉钩起誓了吗？小月牙不相信爹爹？”
　　闻此言，小月牙立即摇了摇头， 一把抱住君涟漪的手臂， “没有， 小月牙会一直相信爹爹，小月牙要一直和爹爹在一起，永不分离。”
　　“好， 永不分离。”
　　二人再次紧紧相拥， 以拥抱诉说着对彼此的依赖。
　　因为月芜寂的死， 小月牙这几天的情绪都不怎么高涨， 君涟漪因此陪了她几天。
　　这几天里， 他发愣的次数却比以往多了许多。
　　说来也奇怪， 以前月芜寂在的时候， 他满腔恨意， 住在小清阁里倒是没什么感觉，这会他不在了，他倒是莫名……走哪都能看到他的影子。
　　那条回廊，是每次修习回来的必经之路，当年他老想靠近于他，于是每次回来都是装作很累的样子，去挽他的手，然后挂在他身上，试图与他更亲近些。
　　而月芜寂呢？
　　他每次虽什么都不说，一副冰冰冷冷的样子，却也从来不拒绝他这样做，而且有一次他还偷偷看到了，他微微扬起的唇角。
　　那个小亭，是夏日避暑的最佳之地。
　　月芜寂并不是个很喜欢用法术控制四季的人，因此在他云梦山上，每年的春夏秋冬都很分明。
　　夏日热的时候，他就老喜欢跑到这小亭子里，开个避暑结界，躺在小亭子里的座位上，就犹如在一个小房间里开了空调一般，舒爽极了。
　　而月芜寂，每次想找他的时候，亦会来此处。可是每一次他来此，都会忘了正事，然后和他一起在小亭子里偷闲。
　　有时候他还会趁自己睡着，轻轻抬起自己的头放到他腿上，让自己睡得更舒服一点。
　　那个小树林，是他们修习对练的最佳场所。
　　很多时候，他们与其说是在对练，倒不如说是在调情，他有时候还会坏主意的去挑他的衣服，虽然没有一次成功过，但月芜寂却也从未生过气。
　　他亦会有意无意装弱，被他打落在地。
　　刚开始，他总任自己摔在地上，但不知从何时起，他都会先一步拉住自己，或是……抱住自己。
　　……
　　一桩桩，一件件，其实细想起来，那两年间，他们的幸福时光也有不少。
　　只可惜……那些都是骗他的。
　　他真的太会伪装了，当初才会令自己如此泥足深陷，以至于撞得支离破碎。
　　“不过是个……感情骗子罢了。”君涟漪兀自笑笑，轻声喃喃着。
　　“爹爹……”
　　小月牙惊讶的声音突然自耳边响起，君涟漪恍然回神，却见小家伙哒哒哒地跑了过来。
　　小月牙十分诧异的看着他，伸手在他脸上抹了抹，“爹爹怎么哭了？是哪里痛痛吗？”
　　君涟漪一愣，伸手在脸上抹了一把，果真摸到一手的湿意。
　　在这之前，他真是一点都没有发现。
　　小月牙心疼的抱住他，像个小大人一样，够着小短手去拍他的背，“爹爹不哭哦！小月牙在，以后等小月牙长大了，小月牙会保护爹爹的。”
　　君涟漪被她这话逗得哭笑不得，但最终还是，抱紧了她。
　　他的这种情况却没有因为小月牙的安慰而变好，也没有因为时间的流逝而减缓，反变得越发严重。
　　这一天更是离谱，他明明和清姬在谈攻入冥界之事，只因稍疲而闭目揉了揉额心，一睁开眼，竟是莫名，将清姬看成了月芜寂。
　　他愣了好一会神，直到清姬喊了他好几次，他才反应过来，挥退了清姬。
　　他明明没有那么想月芜寂的，但月芜寂却好似阴魂不散一般，死都死了，却还如活着时一样，一直不肯从他生命里退出去。
　　“你就恨我至此吗？即便是死了，也不肯还我清净？”君涟漪暴躁地一把挥落了桌上茶杯，再是在这小清阁待不下去，独自一人下了山。
　　山下的人因为他占领了人界，在第一时刻便颁发了人魔平等的召令而依旧平静的生活着，没有一个人因为人界换主，或是月芜寂的死而有所改变。
　　君涟漪有些茫然地走在人群中，忽而听到了人群中的窃窃私语之声：
　　“听说那个出卖人族，一心投靠魔族的仙尊死了。”
　　“真的吗？消息确切吗？”
　　“真的，是我一个在现在魔宫外门当差的亲戚说的。”
　　“那感情好，要我说，这就是报应，谁让他好好的仙尊不做，去做魔界的走狗的？”
　　“就是，不过是魔尊的一个禁/脔罢了，狗屁的仙尊，要我说，咱们得给他取个别名，叫脔狗。”
　　“脔狗好，魔尊胯/下的一条狗，哈哈哈哈……”
　　……
　　他们越说越起劲，出口之语亦是越发的不堪入耳。
　　君涟漪愣愣抬头，看向他们，才发现，这些人竟是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在看到这些人之前，君涟漪都从未发现过，自己竟是这般记仇。
　　曾经自己种种被欺辱的画面一一印入脑中，如今耳中听着那些辱骂月芜寂的脏言脏语，他竟不自觉地，勾起了唇角。
　　这可真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哈哈……”君涟漪仰天大笑着，心下却并没有半分欣喜之意，反笑着笑着，渐渐湿了眼睫，竟是笑出了眼泪来。
　　周围人见他如此疯癫的模样，皆被他吸引了注意力，那辱骂月芜寂的声音总算消停了些，纷纷开始把矛头指向了他。
　　有人问：“这个人是谁呀？”
　　有人答：“不清楚，可能受什么刺激了吧！我看他不太正常的样子。”
　　有人搭话：“那我们可得远离一点了，免得突然发疯，我们遭殃。”
　　……
　　君涟漪听着这些言语，觉得讽刺极了。
　　原来时间真的可以让人淡忘一切，才不过短短十年而已，这些人间……竟是没有一个人记得他。
　　而他们现在口中的脔狗，他们可曾想过？那个人是护了他们百年无忧之人？
　　“月芜寂，这就是你曾经护了百年的人吗？”君涟漪笑得越发大声了，体内魔气也瞬间爆涨起来，从他身体里面溢出，向四周的人群袭去。
　　瞬间，叫喊声，痛呼声，哭泣声盖过了所有的声音，交杂在一起，杂乱极了。
　　不过片刻功夫，四周便一片狼藉，而那些不堪入耳之语也终于消停了下来。
　　世界清净了，有一把伞，因为魔气的暴动而被振飞上天。
　　此刻，因为魔气的平熄，它又从天上缓缓落下，正好落在了君涟漪的位置。
　　君涟漪伸手，将它握在手心。
　　恰逢此时，天空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似要替他冲刷罪孽一般，冲淡着空气里那弥漫着的浓重血腥味。
　　“呜呜……”
　　耳边，有什么动物的呜咽声传入他耳中。
　　君涟漪转头，刚好与那呜咽着的幼犬无辜可怜眼神对上。
　　幼犬似被周围血腥之色给吓坏了，陡然看到他这个唯一一个还活着的人，竟也不怕他，嗷嗷叫着走到他身边，蹭着他的腿，叫得越发可怜。
　　君涟漪看着它无比亲昵的蹭着自己，心下莫名一软，眸色一柔，蹲下身去，将伞放在了小狗旁边，替它挡去肆意吹打的风雨，随即伸手摸摸小狗的头，缓缓勾了唇角，绽放出一个十分温和的笑来，“你也是贪玩出来玩迷路了吗？快去寻回家的路吧，你妈妈一定在家里等你等的很着急呢。”
　　小狗舔舔他的掌心，又呜呜叫了几声。
　　君涟漪轻笑一声，终是拍了拍它的头，起身离开了此处。
　　他并没有回山门，而是顺着这条出镇的路，往前方走了去。
　　他并不知道自己要去哪，但他知道，他现在最不想回的地方，就是云梦山。
　　他盲目的往前走着，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走了多远。
　　直到，他在前方一个小村庄前，遇到一波送葬的队伍。
　　队伍里面有人哭哭啼啼，也有人强忍泪水，亦是有人云淡风轻。
　　走在最前方的是赶丧人，他正一边撒着纸钱，一边给送葬队开路，一边道：“今日入土来世安，前程往事皆归零，莫缠今生亲与友，来世重结喜良缘……”
　　君涟漪听着这个话语，愣了愣，突然想起，在现代时，他亦是听过，类似的话语。
　　人死之后，是一定要入土为安的。不然的话，他做鬼也不会安生，他不安生，就会本能地纠着亲友，出现在他梦里，与生前经常去的地方。
　　那这些天里，月芜寂一直出现在他面前，是否也是因为未入土为安之故呢？
　　君涟漪不知道，但他却像是突然找到了一个总看见月芜寂幻影的理由一般，心中豁然开朗。
　　他想啊，他们之前终归是师徒一场，人死债消，或许他应该发发善心，找到月芜寂的尸体，将他好好给安葬了，毕竟……当年他月芜寂再对不起他，最后也好好地给他安葬了。
　　他是应该还他这个安葬情的。
　　闭眼笑笑，君涟漪不再往前走，折身欲要返回，却并没有注意到，那只小狗就在他脚边，竟是跟了他一路。
　　他一个不小心，踩到了小狗的小爪子，直把小狗踩得嗷嗷叫，也惊了他一跳。
　　君涟漪垂首，看着那可怜兮兮，淌了一身泥巴水的小狗，仰头对他他哀嚎着，终是放心不下将它一个丢在这里，弯腰将它抱起，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在了原地。
　　回到云梦山后，他小心给它清洗了一遍，又喂了食，陪它玩了一会，见小狗打了个瞌睡的哈欠，才抱着它，将他放入了以前给阿狸做的狐狸窝里。
　　小狗十分乖巧的躺在里面，蜷缩起自己的身体，睡得无比香甜。
　　君涟漪看着它不自觉勾了唇角，却又在想到什么时，压平了唇角线。
　　他转头看向一旁小魔，厉声道：“让逍遥子来见本座。”
　　小魔得了令，立马退了下去。
　　君涟漪亦是回到书房，静静地等候着逍遥子。
　　离上一次见逍遥子，才不过过去半个月而已，再见到逍遥子时，君涟漪怎么也想不到，这个曾经第一仙门的掌门人，竟然会变得如此癫狂。
　　他头发散乱，衣衫褴褛，走路都有些跌跌撞撞的样子，看到谁都哭着道歉，一遍又一遍的说着对不起，一会儿喊师弟，一会儿喊师尊。
　　看着这样的逍遥子，君涟漪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愠怒问：“怎么回事？”
　　那看守逍遥子的小魔瑟瑟发抖起来，忙双膝跪地，颤颤巍巍道：“回尊主，奴也不知，他上回和尊主见过面以后，就变得不太正常起来，每天对着墙也能唠嗑半天，说的皆是些什么对不起师祖，对不起师尊，对不起师弟之类的话，有时候情绪激动了，还会拿头去撞墙。”小魔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近到了快听不到的地步，“我们一致都认为，他大概是精神受刺激，疯、疯了……”
　　“疯了？”君涟漪皱紧了眉头，再次把目光放到逍遥子身上，怒喝道：“逍遥子！”
　　逍遥子闻声看他，痴笑起来，笑着笑着又哭了，几步走向前来，拉着他的衣摆跪下，“对不起师尊，弟子辜负了你所托，既没有保护好师弟，也没有守好神剑宗，弟子罪该万死……”
　　君涟漪本想将他震开的，但听他这话，心情莫名微妙起来，动作也不禁慢了半拍。
　　却不想，逍遥子在说过这些话之后，突然一个转身，动作快到谁都没有预料到，狠狠地撞上了一旁的桌角。
　　血，立马染红了君涟漪的眼。
　　恰逢此时，容玉正端着甜汤来找君涟漪，刚好撞见这一幕，顿时僵了身体，白了脸。
　　只听‘啪叽’一声，是瓷碗落地碰出的清脆响声。
　　君涟漪闻声回头，就见容玉呆呆地站在房门口，目光直直的落在了逍遥子身上，泪已盈了满眶。
　　君涟漪心尖一颤，不自觉开口：“容玉……”
　　“师尊！”容玉却已什么都顾不上，朝逍遥子直奔而去。
　　逍遥子死了，疯了之后自己自缢而亡的。
　　谁都不曾想过，曾风光一世的神剑宗宗主，最后竟是因为精神失常变得疯癫，而自缢的。
　　容玉在逍遥子灵堂前守了七日，方送他入土为安。
　　而月芜寂……每一个人都说月芜寂死了，可是却没有一个人和他说，他死在何处，尸体又在何处。
　　这期间，他不是没有派人去寻，可终究是没有寻到半分踪迹。
　　这一日，他心烦意乱间，亦是不知出于何种心理，回了魔界一趟。
　　他本是想入那寒潭，借助那寒潭之水，冰冻他杂乱不已的心的，怎知，入了那禁地之后，竟是闻到了一股十分浓郁的腥臭味。
　　君涟漪眉头一拧，心跳莫名乱了几拍，脚下顿时变得沉重无比，竟是让他……再难往前前行一步。
　　你在怕什么？
　　君涟漪问自己，却是连他自己都得不到半分答案。
　　他近乎茫然地看着眼前这熟悉的环境，终是无声轻笑一声，迈着自己沉重不已的步伐，缓缓入了寒潭那方小天地里。
　　瞬间，浓郁的腥臭味更加刺鼻，君涟漪不由自主抬手，捂了捂鼻，然后他看到了，足以令他一生难忘的场景。
　　红色，到处都是红色。
　　那本清澈见底的小寒潭，此刻已被鲜红染红。
　　而在那小寒潭旁边，亦是有早已干涸的血迹，一直从寒潭边蔓延到他脚下。
　　在那寒潭之中，一身被鲜血染红的血衣漂浮在水面上，那血衣之中，却是空空如也，竟是因为死在这里太久，被周围的魔族们蚕食得连尸骨……都不剩分毫。
　　而那血衣，君涟漪认得，那是……他最后一次见月芜寂时，他穿的衣服。
　　君涟漪看着那血衣，早已麻木到无一丝感觉的心，突然像是被利刃扎中了一般，疼痛不已，呼吸不能。
　　他紧抓着自己胸前的衣襟，缓缓跪倒在地，重重的喘息着，却仍旧觉得胸口憋胀得厉害，只有少量的空气流入肺腑之中。
　　他不想哭的，他明明已经对月芜寂没有任何感觉了，可是眼眶就是会控制不住的发热，身体意识不受控制的抬头，看向那方血池。
　　那血池中的衣衫，好像突然有了自己的意识一般，缓缓地飘到了岸边，再不动弹半分。
　　君涟漪怔怔地看着那血衣，不自觉地跪行上前，将它捞入手中。
　　瞬间，月芜寂生前的意识，在他脑中一一呈现开来。
　　那是第一次遇见，他对他起了杀意，因此，他划破了他的脸。
　　那是第一次分魂，他对小狐说，不到性命攸关时刻，都不可救他。
　　那是他第一次吃醋，因为容玉靠在了他肩头。
　　那是他第一次救他，在水中，他亲吻上了他的唇，撬开他的口关，给他渡灵力渡气。
　　那是清姬逃走后他们第一次见面，他说，不要动君涟漪，否则，休怪本尊剑出无情。
　　那是他再一次遇难，他弃他而去，却又辗转难安，心中生魔，难以克制，是逍遥子隔空相助，他才堪堪控制住了心魔，待他再次想要去救他时，却已被蓝桉捷足先登了。
　　那是他第一次想杀一个人，因此他抹去了蓝桉的第一次记忆。
　　那是他第一次想要放弃仇恨，和他携手共老，可因为一颗生子丹，将他们二人一并推入了深渊中。
　　那是他第一次失控，将他从蓝桉身边带回，要了他一次又一次。
　　那是他第一次发疯，近乎被他气疯，执拗地要惩罚于他。
　　那是他第一次想要低头，却发现他居然宁可用自己的血和清姬做交易，也不愿找他。为了断绝他与清姬的往来，他用自己的血，换取了他和清姬的交易。
　　那是他第一次焦头烂额，因为他杀了人，全天下的人都想要他的命，想要他交出他，可他却不愿，因此只能将他困于云梦山上，杜绝了他的一切危险。
　　那是他第一次变得如此小心翼翼，想要去见他却又不敢，只敢在远处，远远望他一眼。
　　那是他第一次的不知所措，他生小月牙，他想替他减轻痛苦，却被他毫不犹豫的推开了。
　　那是他……此生最悔的一件事，他听到了君涟漪的求救，却因被困而无法脱身，最后不得不冒着被杀的风险，拼出一条血路来，去到他身边，却因修为耗尽，无法将剑收回，无法立即救回小月牙，而令他此生最爱之人，惨死在了他的霜华剑下。
　　从此，他为爱折剑，带着小月牙游走于世间，企图找到，能复活他爱人的方法。
　　可……终究一切都是徒劳。
　　一桩桩，一件件，那么深情，却又显得那么绝情。
　　原来他真的也同他一样，只是有意隐瞒，却从未对他说过谎。
　　最后的最后，虚空中传来了月芜寂那最后一声清冷的声线：
　　他道：“涟漪，师尊心悦于你。”
　　君涟漪听着这一声心悦于你，最终终是没绷着，无声的泪，落了满颊。
　　他紧紧的握着手中被血染红的白衣，小心翼翼的将它拢到胸前，终是破涕为笑，在手中燃起魔火，将手中衣襟烧为灰烬，喃喃开口：“现在告诉我这些又有什么用呢？想让我愧疚，还是想告诉我你有多深情？可是这么多年了，你依旧不懂我，我可是一个很记仇的人啊……”他握着手中灰烬，将它放入自己的相思囊中，连同他的相思一起，给封入了囊中，
　　君涟漪回去后给月芜寂立了一个衣冠冢，虽他生前不待见他，但死后，他的葬礼，他却给他办得极为风光，是以他的师尊之礼办的。
　　而那一日，他亦是没存私心，大大方方的让小月牙以女儿的身份，送了他最后一程。
　　看着那一叠叠埋起的土，君涟漪心里平静极了，却莫名，又感觉空了一块一般。
　　他好像真的不爱月芜寂了，可是他却也好像弄丢了自己的心。
　　*
　　作者有话要说：


第66章 浮沉
　　月芜寂死了， 死在了那方小寒潭中，死后尸体在小寒潭中浮了好久，都未曾有人来收尸。
　　他的灵魂就站在岸边， 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尸身，眼中无波无澜。
　　有神使落在了他身边， 小心翼翼地叫着他，“……神尊？”
　　他未理那神使，只直勾勾地看着漂浮在水面上的，他的尸体。
　　他在等， 等那个少年来给他收尸。
　　他想， 他们总归是师徒一场， 他不会那么狠心的， 狠心到，他都死了，也不肯来为他收尸。
　　旁边的神使见他不理自己， 也不敢再过多言语， 静静站在他身侧， 等待着他回神。
　　可月芜寂等啊等，好几天过去了，他没有等来君涟漪， 却等来了魔鹰， 它们开始啄食他的尸体， 把他蚕食得面目全非。
　　这样， 他还怎么见他的小少年？他会吓到他的。
　　他心中一慌， 不自觉往前一步， 想要将它们驱赶开来， 却忽的听得旁边神使开了口：
　　“神尊大人， 您已经死了。”
　　他脚下的步子一顿，却未理睬神使的提醒，固执地飘到寒潭中央，去驱赶那些魔鹰。
　　可他的身体，却直接穿过了魔鹰。
　　魔鹰更是视他如无物一般，继续啄食着他的尸身。
　　月芜寂茫然的收回自己的手，放在眼下瞧了瞧，才发现自己的手居然是透明的。
　　怪不得他碰不到活物呢。
　　自嘲一笑，他不再勉强，继续漂浮在水潭上，静静地看着那些魔鹰蚕食着他的身体。
　　他想，吃了就吃了吧，反正他的龙骨架也不算差，夜里还会微微泛着白光，那是他的少年喜欢的颜色，他的少年总归是不会嫌弃的。
　　于是，他又等了几天，还是没有等来他的小少年，却又等来了一群魔物。
　　他们啃食着他的骨头架子，他想要阻止，却力不从心，最后也不得不看着它们，将他的骨头架子蚕食殆尽。
　　那神使见状，又一次来到他旁边，提醒道：“神尊，尸身已无，再无再生可能，我们该走了。”
　　月芜寂这才缓缓看向他，像是才刚发现他一般，喃喃问道：“你……是谁？”
　　神使朝他鞠躬一拜，恭恭敬敬道：“我是您的神使，专门监督你的渡劫之行的。”他顿了顿，继续道：“神尊，您渡劫失败了，请和我回去，重新开始。”
　　月芜寂并未听懂他的话，但，那一句请和我回去，他却听得十分清晰。
　　可他如何能走？他都没有见到他的小少年最后一眼！
　　他摇着头，拒绝道：“我不走，我要在这里等一个人。”
　　神使诧异，“您要等谁？”
　　“你可曾认识我的小徒弟？他叫君涟漪。”想到君涟漪，月芜寂不自觉的勾了唇角，喃喃着，“我要在这里等他，他一定会来的。”
　　“认识。”神使皱眉，“可你们缘分已尽，他不会来的。”
　　然而月芜寂却根本听不进去这些，只死盯着那一潭血水，紧抿着唇，固执的相信着，他一定会来的。
　　神使叹气，只得陪他一起在此处等着。
　　他们等了一日又一日，却始终未等到那个少年来。
　　可月芜寂却等不起了，他的灵魂因为离了肉身太久，竟一日比一日虚弱起来，有时候一闭眼再睁眼，便是一日过去了，可他依旧……未曾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开始变得焦急，日日都处于恐慌之中，生怕自己再见不到少年。
　　这时，神使又开了口：“神尊要这么想见他的话，不如不要坐以待毙，去找他如何？”
　　一语惊醒梦中魂，月芜寂转焦为安。
　　对呀……他还可以去找他的。
　　于是他迫不及待的离开了小寒潭，千辛万苦上到云梦山，却……依旧没有见到意中人。
　　神使在一旁叹气，“神尊，放弃吧！你们缘分已尽，他根本不想见你，你才看不到他的，你该把他还给仙君了。”
　　月芜寂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那一句缘分已尽，却是真的深深刺痛了他。
　　什么叫缘分已尽？他的涟漪都不曾亲口对他说，再不要他，又哪来的缘分已尽？
　　他不相信！
　　他执拗地要去寻君涟漪，奈何，他现在处于魂体状态，根本感受不到半分君涟漪的气息，他只能盲目的在四处找着。
　　可他明明已经回到云梦山，每天都徘徊在他们之前走过无数次的道路上，停在他们曾经停驻过无数次的地方，坐在他们曾一起躺过的小亭子里，可他就是……一次都没有看到过他的小少年。
　　终于，神使看不下去了，挡了他的去路，问他：“神尊当真不和我走？要为这么一个君涟漪，毁掉自己这来之不易的机缘，值得吗？”
　　机缘？什么机缘？他根本就不需要机缘，他只需要他的涟漪。
　　他茫然无措的看着熟悉无比地环境，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着君涟漪的名字，脚下始终盲目不停地走着。
　　他不知道他到底在这里徘徊了多久，他的记忆开始错乱，他找不到他的涟漪了，他好像迷路了，他不知道他的涟漪在哪里，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里，亦是不知，自己该去往何方。
　　到最后，他忘了所有，却唯独记得，他有一个心上人，名为君涟漪，他对不起他。
　　神使看着他，满眼都是悲悯之色。
　　月芜寂却忽然拉住了他的袖子，祈求他：“帮帮我，找一个名为君涟漪的少年，他是我的心上人，我想见他。”
　　神使不动声色的抽回自己的袖子，伸出中食二指点上他的额心，淡淡道：“神尊可要想好了，你若是再见他，就不可再渡情劫，只能回光明大殿，做一生一世的神尊了。”
　　他手拿开，月芜寂额心立马出现了一朵桃花印。
　　他的眸色缓缓变得清明起来，环视四周，神情清冷，再无半丝无措。
　　神使立马单膝跪地，十分恭敬地朝他行了一礼，“神尊。”
　　月芜寂淡淡扫了一眼神使，语气仍旧无半分犹豫：“本尊要见他。”
　　*
　　月芜寂被君涟漪葬在了他们初遇的地方，桃花峪。
　　情从何起，方从何灭。
　　自从把月芜寂下葬以后，小月牙就好像瞬间长大了一般，每天都不再追着风车跑了，也不爱粘着白煜让他陪玩了，更不会朝君涟漪撒娇了。
　　她现在最爱做的事情，就是陪在君涟漪身边，有时候是练字，有时候是修习，有时候是帮他照顾狗狗，有时候干脆什么也不做，就只是坐在君涟漪身边，无时无刻，安静乖巧得不像话。
　　君涟漪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以前小月牙刚接回来时，月芜寂被他囚在牢狱中，也从未参与过他们的生活，明明那时候都还好好的。现在……不过是回到了之前的二人相依的日子罢了，可总却还是感觉，有哪里不一样了。
　　月芜寂死了，终究是给他们的生活带来了影响。
　　他的下葬，也并未带走君涟漪时常会看到他的幻影。不过久而久之，他倒也习惯了。
　　之前所遭遇的种种，教会了君涟漪很多事情，其中最重要的一点便是，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于是再看到那些幻影时，君涟漪选择了坦然面对。
　　反正在月芜寂下葬的那天起，他的心就跟着月芜寂一起，被埋进了时光的尘埃里，他现在看他，心中已是无一丝波澜。
　　关于攻打冥界之事，倒是出奇的顺利，全权交由清姬处理，他全程都未过问一分，倒也一直传来捷报，也算是了却了他的一桩心事。
　　不过关于清姬，在月芜寂的生前意识里，他又重新认识了她一回，重新定位了对她的看法。
　　清姬是妖，从来都不会做亏本买卖，就像在铜倥山那般，他之所以要和他做交易，不过是为了他的血而已。
　　这个交易，说的好听一点是交易，说不好听一点就是，她不过是拿食物，养血包而已。
　　从这件事情来看，他几乎可以肯定，清姬的目的或是对他所言的计划，绝非她说的那么简单。
　　可他一之间，又着实分不清，清姬到底目的何为，而且……他若是想回到现代，却也不得不走这条路。
　　有些疲惫地揉揉眉心，君涟漪不由自主地轻叹了一口气。
　　容玉进来时，看到的就是他这般疲惫的模样，不禁走过去，替他揉了揉肩，温柔体贴的样子，着实像一个贤惠的妻子。
　　可他，并不是他的妻子。
　　君涟漪有些尴尬地抓住他的手，顺势拉着他在旁边的位置坐下，瞥一眼刚刚小月牙所在的位置，发现她不知何时已不在了，不禁问道：“小月牙呢？”
　　容玉笑笑，“我刚刚看她太困了，便将她哄回房睡觉了。”
　　“哦……”君涟漪轻应一声，一抬眸，便对上了容玉那温柔炙热的眼神，不由一愣，不动声色地移开了目光。
　　这个眼神，他实在是太熟悉了，那是曾经他看月芜寂时的眼神。
　　君涟漪并无意去揣测容玉对他的心思，但他却是莫名抵触着，容玉会对他产生这种心思。
　　可他的眼才刚一挪开，却又对上了一双熟悉地，冰冷淡漠地眼神。
　　他心中微讶，竟是久久未回过神来。
　　容玉见状，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却是什么都没有看到。
　　他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喊他：“涟漪……？”却是叫了他好几声，都没得到他的回应，不由伸手推推他，“涟漪，你在看什么？”
　　君涟漪陡然回神，看看容玉，又看看刚刚看的位置，发现容玉好似看不到他，不由笑了笑，“没什么。”
　　容玉却是不信，又朝刚刚君涟漪所看的位置看去，却见那里依旧空空如也，方明白过来，柔柔笑道：“你是不是又看到了寂月仙尊？”
　　君涟漪并不否认，他是真的看到了他，不但刚刚看到了，现在，他依旧站在门边。
　　与平日里看到的他不同的是，平日里，他看到的月芜寂，都是幻影，呈透明状的，他只要从他身边经过，那幻影便会消失。
　　而现在……
　　君涟漪抬头看看笔直的站在门口的月芜寂，皱了皱眉头。
　　现在的他是呈实体化的，而且浑身散发着莹莹白光，看起来就像……那天上之月一般。
　　不过，他都那么明显站在那里了，容玉却看不到他，想来也应当是自己看到的幻影罢了。
　　君涟漪笑笑，终是舒展了眉头，摇了摇头，看向容玉，“那你呢？你累不累？要不要去休息会？”
　　容玉轻笑摇头，反是强行朝他伸出手，带着他靠在了自己的肩头，轻声道：“我倒是不累，但是我看你像是累了，休息一会儿吧。”
　　君涟漪听着容玉的话，眼却不自觉地又朝门口看了看，发现那幻影居然还在，不由闭了闭眼，勾唇道：“好像确实有点累了。”
　　不然的话，又怎会……
　　他真的疲惫极了。
　　默默轻叹一声，君涟漪尝试着放空自己的脑袋，不再去想其他。
　　而门口，月芜寂双唇紧抿着，默默地看着屋内暧昧相依的两人，缓缓握紧了手中拳。
　　一旁的神使见状，不由轻叹一声，道：“神尊，您该归位了。”
　　月芜寂别开眼，冷冷瞧他一眼，兀自转身，并不搭理他。
　　君涟漪这一靠，还就真睡了过去。
　　待再次醒来时，他已躺在了自己的床上，而小月牙，就躺在他身边。
　　小孩儿即便是在梦里，也在轻轻抽泣着，却又好似不敢哭出声一般，咬住了自己的拳头，泪湿了眼睫。
　　平日里虽看不出来什么，但知子莫若父，君涟漪却是知晓，月芜寂的死，对小月牙所造成的打击，不是一点两点。
　　相对于其他的所有事，小月牙如今的状态，才是君涟漪最担心的。
　　小心的将小月牙抱进怀中，君涟漪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她还在襁褓时那般，给她唱着摇篮曲，哄着她。
　　小小的孩子总算渐渐平复了哭声，挂满泪的小脸在君涟漪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沉沉地睡了过去。
　　可第二天晚上，她依旧会在睡梦里哭，简直愁得君涟漪不行。
　　这样的情况一直延续到中秋，也并未好转。
　　中秋佳节，最是团圆的好节日，山下自从君涟漪杀了那些人后，又搬来了另一群住民，民风淳朴，一派祥和。
　　君涟漪在好不容易哄睡了小月牙后，便来到了云梦山的最高峰，看着山下人所办的花灯会，发了愣。
　　他也是第一次当父亲，其实并不太会，小月牙现在的这种状况，他根本不知道要怎么缓解。
　　想到小月牙，他不禁又想到了自己的父母。
　　往年中秋的时候，他父母总会抽出空来与他过中秋节，可他却从未珍惜过，每次都是陪他们吃个月饼就溜回房打游戏了，无半分赏月的闲心。
　　现在想想，倒是有些惋惜自己曾经的不珍惜了。
　　默默握紧了手中拳，他突然涌出一种极致的冲动，想要回家，回到只属于他自己的家，远离这里所有的一切……
　　他这条路，真的走的好累。
　　缓缓闭上眼，耳边，却又突然传来了容玉的声音。
　　“阿涟。”
　　君涟漪闻声回头，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容玉，而是月芜寂的幻影。
　　他又看到他了，不过无所谓，他依旧会将他视而不见。
　　看着容玉从月芜寂身后走来，然后穿过月芜寂的身体，月芜寂的幻影自此消失，君涟漪终于把目光放到了容玉身上，展了展眉，“寻我何事？”
　　容玉走到他身边，看着山下人家的万千灯火，展颜一笑，“我看小月牙这段时间兴致都不怎么高昂的样子，我们也许久没有一起出去散散心了，不如趁着今日山下灯会，我们出去走走？”
　　君涟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想着带小月牙下山逛逛，兴许能缓解她心中愁苦一二，便答应了。
　　去到紫金阁找小月牙之际，她已然睡醒了，白煜正陪着她四处找自己。
　　看到他，小月牙忙朝他飞扑而来。
　　“爹爹，你去哪了？”语气，竟是带着微微哭腔。
　　君涟漪心疼地一把将她抱起，哄了又哄，方将她哄好，与她提了逛灯会之事。
　　小家伙显得很开心，并且还邀了白煜一起。
　　对于小月牙，君涟漪向来都是能顺着她一点，就顺着她的，自然是没拒绝白煜。
　　四人一并下了山去。
　　要说花灯会这种庆典，君涟漪穿书这十几年来，亦是第一次参与。
　　之前倒也不是没有，只是他一个男子，又心有所属，所属之人还并不喜欢这样热闹的场所，他便也从未在意过这种节日。
　　今日一见，倒是大开眼界了一番。
　　且不说那街道上各种叫卖着的花灯，千奇百怪，各有不同。就说那城内护城河内展示的大型花灯，就足够惊艳住所有人的目光了。
　　特别是那一盏巨大的莲花花灯，刚呈现出来的时候，它还是一个花苞，随着制作人将灯点亮，它便慢慢绽放开来，每一层的颜色都不一样，每一层的花瓣数量也不一样，漂亮非常。
　　小月牙简直看直了眼，一直哇哇大叫着，看起来开心极了。
　　君涟漪已经很久没有看到她这样笑过了，不由也心中一喜，唇角勾勒出了浅浅笑意。
　　随着那最后一层花瓣的绽放，有烟花自花心里面窜出，直冲上天际，瞬间绽放出一个个五彩斑斓的字体，写的是：
　　祝小月牙天天开心快乐。
　　然后是第二朵，绽放开来的是：
　　祝君涟漪所求之事，皆能如愿。
　　这是第三朵：
　　祝小月牙和君涟漪能，永不分离。
　　不只只是小月牙，就连君涟漪都为之震撼，缓缓转头，看向了容玉。
　　“容玉……”他开口，却觉鼻子一酸，再说不出第三个字来。
　　这是他穿书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有人愿意为了他的悲喜，如此费尽心机。
　　容玉黝黑的眸子里倒映着天上那美丽烟花，满含笑意地问他，“喜欢吗？喜欢就笑一笑吧！我已是……很久没有看到你真诚实意的笑过了。”
　　“喜欢……”他喃喃开口，终是展了笑颜。
　　他赠了他一场盛世烟花，亦是给了他一场空前绝后的浪漫。
　　可他的心，却依旧浮沉，找不到靠岸的港湾。
　　待到烟花散去，小月的牙的兴致，总算高涨起来。
　　她已不满足于君涟漪抱着她闲逛，非要下地自己走。
　　在这茫茫人海中，君涟漪怕她走丢了，即便是放下了他，也依旧不愿松开她的手。
　　怎料小月牙太过精力十足，拉着他在人群中穿梭，没一会儿，他们居然和容玉和白煜走散了。
　　可小月牙并不在意，依旧拉着他去到各种小摊小铺，买这个买那个。
　　君涟漪很是无奈，但看她兴致如此高昂，也不忍扰她，只能任她去了。
　　花灯会又称喜缘会，取名为圆满之意，其中有个环节便是未婚男女们各自带上面具，祈一场偶遇。
　　他们看不到对方的长相，只能通过对方的身段来判断，对方是否是自己的良缘，然后将手中花灯赠与对方，若是得到对方青睐，二人便会双双摘下面具，去到姻缘树下，绑姻缘红绳。
　　简单点来说，就是古代的相亲大会。
　　君涟漪对这个没什么兴趣，可小月牙看街上行人都戴上了面具，不禁也好奇起来，非要拉着君涟漪去买面具。
　　君涟漪拗不过她，只得去了。
　　小月牙到了面具摊之后，毫不犹豫地就拿起了一个狸花猫面具盖在了自己脸上，然后问他，“爹爹，好不好看？”
　　君涟漪蹲身给她绑好，轻点了她的鼻头，“好看！”
　　谁料话刚落，小月牙就扑进了他怀里，咯咯笑道：“我也觉得很好看，爹爹也挑一个吧！”
　　“我就不……”
　　“嗯～”她撒娇似的在他怀里扭了扭小身板，软软道：“爹爹挑一个吧！”
　　小月牙已是很久都未曾朝他撒过娇了，如此又愿意朝他撒娇，他顿觉欣喜若狂，抱着她在她面具上印上一吻，“好，爹爹挑。”
　　话落，他望眼那些面具，目光不自觉的就落到了那个狐狸面具上，然后朝它伸出手。
　　恰逢此时另一只白皙的手亦是朝那面具伸出手，措不及防两手相触，二人皆急急收回了手。
　　君涟漪颇为不好意思的朝那人看去，道：“不好……”却在看到那个人时，愣了愣。
　　那人亦是朝他看来，颇为歉意的朝他点了点头，然后并未多留，转身而去。
　　君涟漪静静看着他那一身雪白的身影，恍惚想到了一个人。
　　小月牙亦是抱住他的脖子，亲昵道：“爹爹，那个人的身影好像月月哦！月月也是一头白发，一身雪衣……”像是想到什么一般，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君涟漪顿时回神，拿起那个狐狸面具盖在自己脸上，匆忙翻过这一页，“不是要去偶遇吗？爹爹带你去好不好？”
　　小孩子的注意力就是很容易被转移，立马，小月牙就开心起来，对他甜甜道：“好，我们去那边！”
　　她一指那边桥头，那里正站着一个面带白猫面具的青衣青年，目光正落在他们此处。
　　君涟漪稍感诧异，但还是抱着小月牙走了过去。
　　白煜见着他们，忙朝君涟漪行了一礼，“尊主。”
　　君涟漪颇为复杂的看着他，淡淡道：“出门在外，就不要这么多礼了，我……”
　　不待他说完，小月牙就朝他伸出了手，“白白抱！”
　　白煜有些尴尬地看了看君涟漪，见君涟漪没反对后，从他手中接过了小月牙。
　　君涟漪心下复杂极了，目光一直紧盯着小月牙，直到小月牙和他道别，他才收了一直勾着的唇。
　　说什么让他去找自己的奇遇，本质就是她想和白煜单独去玩罢了。
　　君涟漪狠狠咬牙，莫名有种被抢了女儿的感觉。
　　可他的女儿还那么小，她懂什么啊？到底是把白煜当奶爸了，还是其他什么奇怪的东西，他一时间又分不清。
　　可真是……一团糟啊！
　　君涟漪默默叹着气，咋一抬眼，才发现，自己想事间竟是……一时间不知走到了何处。
　　他转眼看了看四周，才发现这里渺无人烟，只有耳边隐隐传来一阵阵笛声。
　　他并不是一个很好奇的人，但鬼使神差的，他还是顺着笛声寻了过去。
　　只因这笛声，莫名让他产生了一股熟悉之感。
　　他寻到了一处小亭子里，却并未看到一人，直到身后传来一声熟悉之声。
　　“涟漪。”
　　*
　　作者有话要说：


第67章 破镜
　　熟悉到令他窒息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惊得君涟漪瞬间僵了身体，一时竟是失了回头的勇气。
　　身后人也不恼，无声来到他身前， 还是那副清冷出尘的样子，一身雪色， 比月色更为耀眼。
　　“涟漪。”许是见他久久未曾反应，他眸中透出无措来，又喊了他一声。
　　虽然听到他声音的时候已经确定是他了，但亲眼见证， 君涟漪不免还是有些吃惊。
　　这个人……明明应该死在了小寒潭中， 尸骨无存了的。此时此刻， 他又怎会出现在这里？难道……还是幻影？
　　他不太确定， 眸中透出不解来，却依旧未动。
　　然而，喊他之人却已先行乱了阵脚。
　　“涟漪……”月芜寂再次喊他， 白皙的面颊上微微透着红， 看起来高冷又腼腆。
　　君涟漪呆呆看着他， 终于不确定开口：“月……芜寂？”
　　“嗯。”月芜寂抿了抿唇，轻应一声，面上神色不变， 心里却已然欣喜若狂。
　　他急急开口：“是我， 涟漪， 我回来了。”
　　怎料， 他此话刚一落， 眼前少年就往后退了几步。
　　他心中一紧， 想要上前。
　　少年却抬起了两只手， 一副不让他碰的样子。
　　他眸中光亮瞬间暗淡下去， 再不敢往前一步，直直地盯着少年的脸。
　　君涟漪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见他完好无损，无一丝伤痛的样子，心里复杂极了，一时间竟是分不清，到底是安心多一点，还是嘲讽多一点。
　　虽然他不太想承认，但这些天来，因为月芜寂的死，他确实辗转难安，梦里梦外都是他的影子。
　　究其原因，无疑就是……他心中，还对他存一丝愧疚罢了。
　　是的，他愧疚。
　　夜里无人的时候，他时常会想，将月芜寂囚禁起来的那些日子，自己是不是做得太过了？
　　明明他最清楚，月芜寂最怕的就是重蹈前世的覆辙，可他却……偏偏要揭开他前世伤疤。
　　静下来的时候，他亦是会想，自己是不是太过无情？才会在他死了之后，甚至连他的尸身都不愿去找，任他在小寒潭里发烂发臭，连最后一丝体面都不给他？
　　他始终是学不会做一个真正的大魔头，做不到做什么事都能觉得理所当然。
　　因此，在听到他的声音，知道他没死之后，他第一反应，竟是莫名微微觉得有些心安。
　　可心安过后，他却又立马反应了过来。
　　月芜寂再一次骗了他。
　　他觉得十分的嘲讽，嘲讽自己像个傻子一样，竟又傻乎乎的被他骗了，还难安愧疚了这么久。
　　他真的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傻瓜了。
　　闭目兀自勾勾唇，君涟漪睁眼看他，“月芜寂，你没有死。”
　　月芜寂顿时白了脸。
　　与君涟漪纠葛了这么久，他自然知晓君涟漪最恨最讨厌的是什么了。
　　他立马慌了神，显得十分无措，“不是这样的，涟漪，我并没有欺骗你。”他开始试图给自己解释，急急开口：“我其实是死过一次的……”
　　怎奈他的嘴实在太笨，他的事情又太过复杂，他根本不知要如何将自己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说给他听，亦是怕他没有耐心听下去。
　　情急之下，他只能伸出自己的手，将套在手腕上的那个手环递给他看。
　　“我现在不是实体，只是一个魂体而已。”他期翼的看着他，迫切的想要让他相信，自己说的话是真的。
　　君涟漪只轻轻扫了一眼他手腕上的手环，便以确认，他确实并没有说谎。
　　那手环是一串黑色檀木所制，名为锁魂香，是一种可以暂时将灵魂锁住化为实体的灵器。
　　君涟漪不说话了。
　　月芜寂猜他大概是信了，却又有些不太确定，小心翼翼道：“涟漪，这一次我真的没有骗你。”
　　可君涟漪却还是同以前一样，对他没什么耐心，有些不耐道：
　　“所以，你此次前来找我，所为何事？”
　　虽不耐，但月芜寂知道他说这话，是表态已然信了自己的。
　　他心中一喜，连忙道出来意。
　　“涟漪，你曾跟我说过，只要我救容玉，你就不再恨我，我们就再两不相欠了。”
　　君涟漪皱眉，不知道他为何要说这些，但还是耐心的没有打断。
　　月芜寂看了他好一会，才像是鼓足了勇气般，继续道：“既然我们现在已经两不相欠了，那么涟漪，我们可否……重新来过？”
　　君涟漪很是诧异，这话居然是从月芜寂口中说出来的。
　　他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细细打量着眼前的月芜寂，带着几分揶揄之态。
　　月芜寂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紧张地握了握藏在袖中的手，却是固执地看着他的眼，丝毫不闪躲，怕错过他的任何一个细微表情。
　　终于，君涟漪嗤笑一声，一伸手，从手中幻化出一面镜子来，然后毫不犹豫松手，任镜子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月芜寂不理解他为何这样做，缓缓皱起了眉头，不解地看向他。
　　却听君涟漪道：“月芜寂，镜子摔碎了，它还能恢复成以前的样子吗？”
　　幸在，他并不笨，听他这样说，立马就明了他的话中之意，忙蹲下身去，也不怕那碎掉的玻璃渣子扎到他的手，一片一片将碎镜拾起，然后拼接起来，最后施法，将它恢复成了原来的样子。
　　“只要用心拼凑，它总能恢复成以前的样子的。”他说着话，将恢复如初的镜子交还给了君涟漪。
　　君涟漪却是嗤之以鼻，再次一松手，将镜子打碎在地。
　　月芜寂还想去捡，君涟漪却上前一步，踩在了玻璃渣上。
　　“就算拼凑好了又怎样？镜子永远是镜子，只要你稍稍不注意，它就很容易再变得支离破碎起来。”
　　月芜寂心间咯噔一下，忙抬头看向君涟漪，语气微微有些激动起来，“不会的，镜子易碎，可只要好好呵护，它就一辈子都不会碎的，涟漪，我喜欢你，你再信我一次，我不会让他碎的，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话说到最后，他竟然带了几分祈求的意味在里面。
　　君涟漪看着这样的他，心中感慨万千。
　　月芜寂……若是你早一点对我说这样的话，我们也不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只是现在……
　　“回不去了，月芜寂。”他在面对他时，难得平静了下来，语气疲惫又无奈，“我们再也……回不到以前了，我，已经不爱你了。”
　　十年前的那场大雪，不但埋葬了他和小月牙的性命，一同埋葬的，还有他那颗，永远只为一个名为月芜寂的青年而跳动的那颗心。
　　他看着青年泪流满面，唇角勾勒出淡淡笑意，终是不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此处。
　　知他安然无恙，这一刻，他终于解放了自己，真正的开启了，他的新途之旅。
　　月芜寂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只感觉自己的心，就好似地上的镜子一般，一片一片，碎得彻底。
　　有神使走到他身边，显得十分的小心翼翼，“神尊，他不要你了，你该归位了。”
　　月芜寂却恍若未闻一般，只紧盯着君涟漪离去的方向，泪淌了满颊。
　　君涟漪回去的路上，遇到了容玉。
　　容玉手提花灯，哪怕那张脸被兔子面具遮去了上半张，也依旧好看得不像话。
　　他的薄唇微勾着，扬扬手中两盏花灯，一盏是兔子，一盏是狐狸。
　　他把狐狸花灯递给君涟漪，柔声道：“你去了哪里？让我好找。”
　　君涟漪淡淡扫那花灯一眼，并没有接，直接走到他旁边，与他并肩而行。
　　“没去哪，就是去见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而已，走吧，我们去买别的花灯，我不喜欢狐狸了。”
　　容玉脚下的步子微顿，缓缓回头看向身后君涟漪来时的地方，虽什么都没有看到，却还是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
　　君涟漪和月芜寂说清楚了那些话后，只觉心情莫名豁然开朗，就连看那些花灯，都觉得比之前美了不少，兴致勃勃走过去，一时间竟也没注意容玉没跟上。
　　他在花灯小摊前站了很久，目光在那些形状各样的花灯上转来转去，都快挑花眼了，结果选择困难症犯了。
　　那个小狗花灯和胖啾花灯，他都想要。
　　那小摊贩见他迟迟做不了决定，开始推销起来。
　　“公子你看这个，小老虎也很好看的，老虎代表着勇猛威武，最适合您这种一看就是不凡之人的形象了。”
　　他这话把君涟漪给逗乐了，他不免将目光放到那小老虎身上。
　　还别说，确实做得不错，不过，就是不得他喜欢就是了。
　　他摇摇头，提起老虎旁边的胖啾花灯，问小贩，“那老板，这个小胖鸟呢？这个小鸟有什么寓意呢？”
　　“你看它圆嘟嘟可可爱爱的，自然有圆满之意了。”
　　那小贩很是会说话，无论君涟漪问起他哪一个花灯，他都能将其夸得天花乱坠的。
　　容玉在原地站了一会便走上了前来，听着小贩不住夸赞花灯的话语，微微偏头看向君涟漪，见他笑得很是开怀，眸色不禁也柔和了下来，不自觉加深了唇角的弧度。
　　他已是好久没有看到……阿涟这样笑了。
　　最后，君涟漪指了指那个他一开始纠结的小狗花灯，问：“那这个呢，这个小狗又是什么寓意？”
　　小贩道：“小狗为忠诚护主之意，你拿了它呀，身边就如同多了一个守护神一般，它会永远将你当做唯一，不骗你，对你忠诚，护着你。”
　　君涟漪听到那句不骗你，不禁愣了愣，随即收了开怀大笑，从怀中掏出灵石，接过那个小狗花灯，唇线微翘，“那就要这个小狗吧。”
　　“好嘞，我这就给您点上灯，让它帮您照亮回家的路。”小贩从怀中掏出火折子，将花灯里面的灯芯点燃，方递给君涟漪，“公子，你拿好，要是买回去觉得欢喜，欢迎下次再来啊！”
　　“好的！”君涟漪满意的接过那个小狗花灯，提到容玉年前炫道：“好看吗？”
　　“好看。”容玉目色温柔，那握灯的手，却不自觉的紧了紧。
　　花灯会的最后环节，是在许愿树下写下自己的心愿，然后将其塞入陪了自己一夜的花灯中，放入河中。
　　简称，放河灯。
　　二人来到许愿树下时，刚好看到白煜抱着小月牙亦是在树下认真的写着什么。
　　君涟漪逗弄心使然，凑到了小月牙跟前，“让我看看，小月牙许的什么愿望？”
　　小月牙心里一惊，连忙捂住自己的小纸条，不满地看向君涟漪，“爹爹坏坏，愿望被别人看到就不灵了啦！不准看！”
　　“爹爹也不准看吗？”
　　君涟漪故作伤心，哪知这小孩儿今日倒是固执，将那愿望条护得紧。
　　“不给看，不给看，那愿望树下的老爷爷说，看了就不灵了。”
　　“好吧！”无奈，君涟漪只能妥协，摸了摸他的头。
　　容玉看着他们父子俩互动，一直在旁边捂嘴轻笑着。
　　待他们闹完，他才拉着君涟漪去到守树人，也就是小月牙口中的老爷爷那里领了纸和笔。
　　“阿涟，我们也来许愿吧！”
　　君涟漪一度认为这种东西是骗小孩子的，但耐不住容玉那无辜期待眼神，只得接过了纸笔，和容玉找了个地方坐下。
　　容玉提笔就写，不知道在写什么，写的时候唇角一直挂着笑意，眼中亦是充满期许。
　　君涟漪看看他，又看了看天边一直未断的烟花，瞬间坦然开来。
　　就当……悄悄把自己的心愿说给河水听吧！
　　他提笔，落下一个个清秀俊逸的字体。
　　“愿我能带着小月牙安然回到我的世界，与这个世界再无瓜葛。”
　　这字，还是月芜寂教他的。
　　“写好了。”他拿起纸条，吹吹上面未干的墨迹。
　　恰好，这会容玉也放下了笔，道：“我也写好了。”
　　二人相视一笑，都不约而同的没有问对方，关于写下的愿望是什么。
　　他们同步将纸条折起，拿着花灯去找小月牙。
　　此刻小月牙已蹲在了河边，正看着自己飘走的花灯小声念叨着，“花灯，花灯，你快点走，要赶在他们前面到达神尊的面前哦，让神尊先看看我的愿望，再看别人的，我的比较急！”
　　君涟漪被她这一番话逗笑，不禁摸摸她的脑袋，“你啊你……”
　　小月牙抬头对他笑着，十分殷勤的接过他手中的小狗花灯，“爹爹给我，给我！我来帮你放！”
　　君涟漪无奈，只得由她去了。
　　放完花灯后四人又聚在了一起，此刻已是子时，许是之前小月牙睡过一觉的缘故，此刻的她依旧兴致高昂得很，不愿回去。
　　君涟漪无奈，现在花灯会的庆典已然结束，唯有那烟花还在绽放着，他便只得带着她找了片草坪看烟花。
　　可小孩儿的精力永远是旺盛的，根本不满足于眼睛上的视觉盛宴，她还要玩，白煜只得又陪她放起了风筝。
　　最后，依旧只剩了他与容玉二人。
　　天上绽放的烟花绚丽无比，君涟漪在现代的时候是从不看这些东西的，现在却看得无比满足。
　　他道：“烟花多常见啊，以前倒是没有觉得它多美丽，现在静下来看它，倒是能欣赏到它的美了。”
　　容玉道：“是挺漂亮的。”
　　他显得十分疲倦，很自然的就靠在了君涟漪肩头。
　　君涟漪的身体顿然一僵，却没伸手将他推开，轻轻问他，“累了吗？”
　　“有点。”容玉闭闭眼，心脏狂乱地跳动着。
　　“累了就休息一会儿吧，已经很晚了，估计小月牙也玩不了多久就会累了。”
　　“嗯。”容玉轻轻应着，头在君涟漪肩头蹭了蹭。
　　君涟漪十分不自然的动了动，想了又想，终究还是开了口。
　　“要是实在累的话，不然就躺着休息一会儿吧，躺着会更舒服一点。”
　　容玉闻言一愣，哦了一声，将头从他肩上抬了起来，却并未躺下。
　　他两手撑地，侧身看着君涟漪，二人如此近的距离，只需他稍稍往前，就能亲吻上他的面颊。
　　容玉看着他的侧脸，心中悸动非常。
　　他真的想，就此不顾一切，亲吻他的脸，可……
　　他眸色暗了暗，终是没有这么做，而是轻轻开了口，“阿涟。”
　　君涟漪在他抬头之际，好不容易松了一口气，却又因他的注视而觉如芒在背。
　　他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时候，忽而听到了容玉叫他，不禁转头，“嗯？”
　　有温柔触感自面颊一闪而过，君涟漪还未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容玉便退了身去，看向了天上那绚丽的烟花。
　　容玉觉得，自己的心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填满了一般，微微勾了唇角。
　　君涟漪兀自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面颊，尴尬到无以复加。
　　虽说只是意外，但……
　　眸色微暗，他低下头去，却听容玉又叫他。
　　“阿涟。”
　　阿涟这个称呼，君涟漪曾对容玉说过多次，让他不要这样叫，可他每每只改得了两天，就又会忘记，随即继续叫这个名字。
　　一直到现在，他已经懒得去纠正他了。
　　“嗯？”轻轻应他一声，君涟漪没有抬头。
　　容玉侧目看向他，想了想，道：“今后，你有什么打算吗？”
　　君涟漪怔了怔，抬头看向他，目光从一开始的茫然无措到坚定，“夺取六界，称霸天下。”
　　当然，这只是他对外的宣称。
　　容玉闻言却摇了摇头，“我不是问你这个，我是问你……”他顿了顿，方继续道：“在感情方面，今后有什么打算？”
　　“感情？”君涟漪稍惊，“我有小月牙了。”
　　容玉又摇头，“我是说……道侣方面，你可曾想过？再从新抉择一位道侣？未来的日子还那么长，你总不能一个人……过一辈子吧。”
　　天知道他是鼓足了多大的勇气才将这句话说出的，说出之后，他亦是一眼不眨的看向君涟漪，期待着他的回答。
　　他想跟他说，其实有一个人在等你，你一回头，你就能看到他的。
　　但，他终究是没有那么个勇气。
　　君涟漪又不是特别笨，并且容玉都问得这么直白了，他又怎猜不到，他究竟想说什么？
　　可，他现在走的这条路，到最后要么和书中世界再无瓜葛，要么便是一个死，又哪里能承诺他什么？
　　白月光也不愧是白月光，从一开始对他的偏见之外，君涟漪是真的觉得，容玉这人，挺好的。
　　兀自笑笑，君涟漪摇头，“容玉，在十年前那个大雪天，我的心，除了小月牙以外，就再也不会为任何人而跳动了，谢谢你这么多年以来的陪伴，我……很感激你。”
　　这拒绝之语，倒是直白。
　　容玉苦笑一声，“那今后，也让我陪在你身边吧。”
　　君涟漪张口，欲言什么，白煜的出现，却突然打断了二人的话茬。
　　白煜抱着已熟睡的小月牙，恭敬道：“尊主，小月牙睡了。”
　　君涟漪将即出之语咽下，看向白煜怀中的小月牙，面色柔和了下来。
　　“今日辛苦你了，我们要回宫了，你也回去吧。”他从白煜手中接过小月牙，低声道。
　　白煜点头，瞬间就消失在了他们面前。
　　君涟漪又将目光放到了容玉身上，抬了抬下巴，“我们也回去吧。”
　　“好。”容玉面上依旧带着微笑，心中却不免落寞。
　　君涟漪看在眼里，却也不能说什么安慰的话语来安慰他。
　　自打和月芜寂见过面之后，君涟漪发现，自己在小清阁内，就再也没有见过月芜寂的幻影了。
　　他想，应当是他们两个把话说开了，都放下了的缘故。
　　他每每夜间之时，依旧会觉得心间好似少了点什么一般，却并不如之前那般，让他难受了。再加之攻打冥界一事频频传来喜讯，便是更加将这点落空感冲淡到不是特意去想，便感觉不到了。
　　终于在年关之际，清姬亲自来给他传递了拿下冥界一事。
　　那一日，他带领百万魔军，占领了冥界，让魔界的魔气，肆意涌入了冥界，充斥冥界的每一寸土地。
　　这是君涟漪第一次踏入冥界之地，亦是第一次亲眼见证那传说中的冥界之花，曼珠沙华，也就是俗称的彼岸花。
　　它比传言中的要更加美丽，比以前他在电脑上看的图，更加红艳，好似鲜血铺满了整个大地一般，将世界染成了红色。
　　君涟漪站在曼珠沙华花海之中，唇角啜着一丝笑意，缓缓弯腰，摘下一朵放在鼻下闻了闻，却只闻到了来自灵魂的一股腐臭味。
　　这是，妖魔喜欢的味道。
　　君涟漪唇角的笑意更浓，抬起手中花，对准天际，“下一步，本座要让这血色曼珠沙华，开遍九重天每一个地方。”
　　身后的魔族们兴奋的叫喊着，声音划破天际。
　　他身边的清姬虽一句话未言，那眸中的激动神色，却比谁都要强烈。
　　她暗暗握紧了自己的掌心，细眉高高挑起，不轻不重开口：“预祝魔尊早日登上上重天宝座，将那高高在上的仙尊，月夕仙尊，拉下仙座。。”
　　*
　　作者有话要说：


第68章 熟悉
　　上重天， 仙界之地，所居住的仙人们，除了本身种族优势的仙族外， 还有这千万年来，从修真界飞升上去的真人道君， 其实力和修真界的道人们相比，上升了可谓不是一两个档次，因此这第一战，就变得尤为重要。
　　君涟漪本意是自己率领十万魔军直接攻上天都的， 只是还未待他将自己的想法提出， 清姬便单膝跪在了地上。
　　“这首战， 奴家愿亲自带领兵马前往。”
　　攻打冥界之时， 就是清姬一个人全权负责的，她在魔界将士们心中，已然有了威信， 按道理来讲， 让她去打这首战是最合适不过了。
　　可……
　　想到清姬那还不可知的目的， 君涟漪面色沉了沉。
　　他虽不太懂得用兵之道，却也知功高盖主是会出问题的道理。
　　他不能再让她在自己的魔将面前出风头了。
　　正要拒绝，却突听外面有魔兵来报。
　　君涟漪微不可察皱了皱眉， 只得将即将出口的话压下， 对那魔兵道：“让他进来吧。”
　　立马， 一个魔兵从外走了进来， 单膝点地道：“风月楼蓝凛真人求见。”
　　蓝凛真人是蓝桉， 自从拿下人间界之后， 君涟漪并没有为难曾经的修真世家， 亦是没多搭理他们。
　　而那些世家们， 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肯定也是不愿意搭理他的。
　　双方一直保持着这有些微妙的关系，谁也不干预谁，风月楼作为人间正道，就更是如此了。
　　现下蓝桉作为风月楼的掌门人，居然会来要求见他，倒是出乎了君涟漪的意料。
　　他朝那小魔挥了挥手，“让他进来吧。”
　　小魔得令，立马跑了出去。
　　随即，蓝桉走了进来。
　　他不像其他人魔那般，见了他都恭恭敬敬的，自愿在他面前伏低做小。
　　见了君涟漪，蓝桉只是礼貌性的朝他点了点头，随后看向了清姬，竟是对她下了逐客之令。
　　“我有话想要和涟漪单独谈谈，清姬姑娘，还请回避一二。”
　　清姬挑眉，看了看君涟漪，见他轻点了点头，随即一伏身。
　　“既然你们有要事要谈，那奴家就不在此多做打扰，奴家告退。”
　　蓝桉朝她礼貌性的点了点头，随即目送她出了门，直到感觉不到清姬的气息，方转过头来，看向君涟漪。
　　“涟漪。”他开口的时候同时朝他微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君涟漪亦是以同礼回之，也不介意他这不把他这个魔尊放在眼里的样子，一指桌旁的凳子，道：“坐。”
　　蓝桉再一点头，坐下之后也不拐弯抹角，犹如他们还是当年好友一般，说起话来也十分随意。
　　“涟漪，我此次前来找你，是为了关于你攻打仙界一事。”
　　听此语，君涟漪挑眉，心道，之前自己攻打人界的时候，他就试图阻止他，甚至不惜与他决裂，现在攻打仙界，难不成他又要旧戏重演？
　　他道：“若是你是来劝本座，不要攻打仙界的话，那你大可不必再说，本座心意已决，是不会改变主意的。”
　　却见蓝桉顿时面露慌张，急急忙忙解释道：“我不是来劝你不要打仙界的，我只是想……”他藏在袖子里的拳头又握紧了些，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眸色更加坚定，“祝你一臂之力的。”
　　君涟漪稍讶，看向蓝桉，一时之间竟分不清，他到底意欲何为。
　　蓝桉对上他探究的眼神，眸光微动，却并未闪躲，“师尊从小便教育我，想要做这世上的无上尊者，就得守得住自己的道心。可这几个月，我日日都在想，这所谓的道心究竟是什么？”
　　风清真人从小便教育蓝桉，世间妖魔皆为邪，而风月楼的存在，便是消除这世间之邪，守护人族安危。
　　这种思想在他心里深根蒂固，他也从未怀疑过这其间对错。
　　因此，他可以自己忍受着痛苦，也要将君涟漪拉救出死亡漩涡，也可冒着生命危险去小清阁带君涟漪走，亦是可以只身前往魔界，试图说服君涟漪，让他不要攻打人界……却独独不能容忍，君涟漪真的给人间界带来危难。
　　于是在第一战的时候，他自愿站了出来，与他一决高下。
　　却不想，那一剑，居然刺中了君涟漪。
　　当时的君涟漪已然成了魔界霸主，而他这一剑，明明是除魔卫道的一剑，全世界的人都在为他这一剑开心着的时候，他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他亦从未与人说过，当时刺中君涟漪的那一刻，其实他的心，亦是被自己狠狠地刺了一剑，疼痛不已，呼吸不得。
　　他甚至开始怀疑，怀疑之前那么多年自己坚持的道心，到底对不对。
　　故此，在之后魔族攻打人族的战争中，他一次都没有参与过。
　　直至，门内弟子传来魔族占领了人族的消息。
　　那一刻，蓝桉自己都不想承认，在知道了君涟漪受过那些苦难后，听到这样的消息，他其实欣喜比难过更多。他甚至恶毒的想着，这些人都是罪有应得罢了。
　　可风月楼掌门人的身份，却不允许他这样。
　　但这个身份，却仍旧阻止不了他早已动摇的道心。
　　他好似精神分裂了一般，每每一闭上眼，身体里就会出现两个声音，一个在叫嚣着大快人心，一个在提醒他，他应当怀有悲悯之心，立刻出剑，去与君涟漪决一死战。
　　可，当初将剑刺入他胸腔的感觉，他现在想起来都还会手抖，又怎还有勇气，再提剑对上他？
　　他没有勇气，所以他选择了无视自己的道心。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他门内之前参战被俘虏的弟子，被君涟漪放回之时，方让他心间顿觉豁然开朗。
　　那被放回的弟子仍是骂骂咧咧，口中说着君涟漪千般残忍，万般不是的话语。
　　他听在耳中，只觉嘲讽至极，心道，他若是真有你说的心狠手辣，你又怎能安然无恙的回到宗门？
　　他……还是那个心底柔弱的少年啊……
　　他心中微柔，那一夜，对月空望，想了好多。
　　想他入门之后的每一天，想他是如何走到今天这一步的，想他和君涟漪之前相处的种种……
　　却猛然发觉，自己竟是除却和君涟漪相处的那一段时间之外，所做的每一个决定，竟是都是从符不符合宗门理念而出发的。
　　风月楼对他的熏陶太过根深蒂固了，以至于他忘却了自己的本心，忘却了随心而动，是作为人的基本。
　　君涟漪热情大胆，毫不受世俗和他人思想的禁锢，做什么事都寻求遵从本心。
　　就好比在喜欢月芜寂这件事情上，哪怕他一开始就知晓月芜寂那样高不可攀，却也依旧大胆地追寻着他，丝毫不在月芜寂与外人面前，掩饰自己的爱意。
　　这是蓝桉所缺失的东西，所以君涟漪在眼中才能如此耀眼，那么的……令他心动。
　　他也想像君涟漪一般，活得这般肆意妄为，不再受宗门道德的裹挟，随心所欲。
　　于是，他今日站在了这里，同君涟漪提出了这样的要求。
　　心里并没有他之前所预料的违背道德的罪恶感，反一种莫名畅快之意在心间蔓延着，以至于在等待君涟漪的回答时，他莫名感到了心跳加速的紧张感。
　　“你不用怀疑我有何不良居心，涟漪，这一次我是真的想站在你这一边，想帮你成就，你想要的一切。”他道。
　　君涟漪沉思了片刻，才答：“我从未怀疑过你话语的真实性，只是天族不比人族，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本座只是担心……”
　　“你不用担心，这些年来，我也不是一点长进都没有，我会尽我这么多年所学帮助你的。”
　　他的神情无比坚定，坚定到君涟漪一时间找不到好的理由来拒绝。
　　张张嘴，君涟漪终是轻叹一声，别开头，看向了窗外不知何时飘起的鹅毛大雪，“罢了罢了，既然你想去，那你便去吧！”
　　蓝桉于君涟漪是特别的存在的，对于自己之事，他其实并不想将蓝桉牵扯其中，可是每一次……蓝桉似都会在他寸步难行之时，适时的出现，然后给他带来片刻温馨，只是每次都……
　　看着外面的鹅毛大雪，君涟漪心间莫名一疼，听着缓步离开的脚步声，突然急急回头叫住他，“蓝桉！”
　　蓝桉脚下的步子一顿，却并没有回头，心间颤抖着，缓缓闭上了双目。
　　君涟漪想要往前，与他更为靠近些，脚下的步子却不知为何，突然变得沉重无比，心跳陡然加快，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他努力压抑住这不知为何突然泛起的不适感，缓缓启唇，“你这一次去，无论结果如何，都要保护好自己，不要让自己出事，知道吗？”
　　蓝桉勾唇，缓缓睁开了眼，“好。”
　　随即，再次抬步，往外走了去。
　　君涟漪怔怔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
　　旁边的小魔见状，不禁轻声问：“尊主既然这样怕他出事，何故让他去冒这样的险？为何不换个人去？”
　　虽眼前早已没有了蓝桉的身影，但君涟漪放在他离去之地的目光依旧没有收回，喃喃道：“因为他对我心存愧疚，我亦是太过了解于他，我知道，即便我现在拒绝了他，私底下他依旧会去的，与其让他孤立无援，不如……让他站在人群之中。”至少，在遇见危险的时候，有人能给他支援一二。
　　“哦！是奴思想狭隘了。”那小魔恭敬低头，再不多言半句。
　　君涟漪亦是，疲惫的闭上了双眼。
　　蓝桉出征那日，是一个晴空高照的艳阳天。
　　君涟漪亲自为之饯行，最后看着他离去许久，君涟漪才回身。
　　可他却并没有回魔宫，而是独自一人，又去了一趟冥界。
　　昨晚清姬又过来见了他一面，所报之事便是这冥泉。
　　他们已经找到冥泉了，他需要像上次那般，将冥泉里的鬼气吸干，今后为自己所用。
　　冥泉在忘川河底下，而忘川之水，它又不同于其他河水，忘川水是由无数厉鬼魂魄所化，其间怨气深重，只需你触及到那水，便会被无数厉鬼缠身，它们会通过你的神识，将它此生之恶全数传送与你，攻击着你的精神体。
　　好在君涟漪之前在魔窟中就经历过了这么一遭，现在面对这万川之水时，也并未产生半分惧意。
　　给自己开了个结界，君涟漪毫不犹豫的就跳下了忘川河。
　　虽那结界将忘川之水隔绝在外，却依旧阻挡不了，那些厉鬼对他的精神攻击。
　　几近是在君涟漪跳下河的那一刻，那恶鬼们的怨念，就争先恐后地闯入了他脑海。
　　有穷凶极恶的暴徒被当街斩首的，有山匪因为遇到硬茬被反杀的，有风流鬼得了花柳病最后暴尸街头的等等，其画面血腥恶心程度，尽管君涟漪在修真界待了这么多年，也依旧会为之震撼。
　　他皱了皱眉，闭目念了一段口诀，强行将这些恶念从自己脑中驱除，却又有更多的恶念，拥入他脑中。
　　他额角微微渗汗，却好在，还可以坚持。
　　他努力驱除着脑中不断涌入的恶念，越发加快了下沉的速度。
　　终于，在一炷香的时间过后，他进入到了清澈的河底。
　　恶念瞬间消散不见，原来在忘川之河千里之下，亦是平常的地下河，而小寒潭中的水，便是来自这里。
　　君涟漪从怀中掏出一颗鱼丹服下，便收了结界。
　　身体立马与河水相触，冷得他不禁打了个哆嗦。
　　不过，他并未在意，依旧脚步不阻的往前走着。
　　很快，他便来到了清姬所说之地。
　　这里是一片没有水的区域，整个区域都好像与河水隔绝了一般，与河水只有一步之遥的距离，却是另一方天地。
　　在这方天地中，到处都散落着腐木，一直延续到一口枯井旁，空气中弥漫出一股极为难闻的味道，即便是已闻惯了血腥味的君涟漪，也不禁微微皱了眉头。
　　君涟漪伸手捂鼻，目光笔直朝那口枯井望去，却见，一个白色身影正踩在枯井旁，然后纵身一跃，立马消失在他眼前。
　　他一愣，随即毫不犹豫抬步，追了上去。
　　亦是没有犹豫，跳下了枯井。
　　眼前的视线突然变得亮堂无比，君涟漪有些不适的伸手遮了遮眼，待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眼前已是一片湛蓝海域。
　　而他，就站在海边，脚下，是沙子的触感，还在不断往下深陷着。
　　他皱眉拿开手，四处张望着，却并未再次见到那道白影。
　　眉头越发紧皱，君涟漪再不耽搁，踏风而起，直接飞到了海域中央位置，随即掐了个分水决。
　　立马，海水自中间分开，露出海水之下的光景来。
　　依旧是一口古井，与那枯井不同的是，这口古井的井口，正在往外不断的冒着黑气。
　　而那个白色身影，竟就在古井旁掐诀，不知想要做些什么。
　　那是一个雪衣雪发的男子，面上带着一个狐狸面具，看不清真容。
　　君涟漪眸色一凛，立马踏风而下，朝那人攻了过去，“阁下何人？”
　　那人手中动作一顿，急急回头，清亮的眸子微动，然后迅速反应过来，抬手朝他挡来。
　　**与魔气的碰撞，竟也摩擦出一阵火花。
　　二人皆被击退几步，落在了被隔开的海底地面之上。
　　君涟漪借助魔气抓地，才堪堪停住了倒退的脚步，随即狠厉看向那人，再次在掌心聚起了魔气。
　　高手过招，往往只需一招，便知对手深浅。
　　这是一个实力绝对不在他之下的对手。
　　君涟漪再次操纵着触手朝那人攻去，那人闪躲自如的情况下，竟也不耽搁反攻，一时之中，二人竟是打的不相上下。
　　一个不甚，君涟漪竟还让他钻了空子，让那剑躲过了他的防御，直冲他胸口刺来。
　　君涟漪暗道一句糟糕，连忙侧身，试图以承受最小的伤害来躲过这一击，却不想，那剑却在即将刺中他之时，剑尖突然一颤，急急收了回去。
　　君涟漪心中虽讶，却也知现在不是想太多的时候，连忙趁此时机反攻，甩动着自己的触手，狠狠地朝那人抽了过去。
　　那人一个不甚，被狠狠抽中，冲力立马将他击得往后倒退了好几步才堪堪站稳，随即有一丝鲜血缓缓从唇角溢出。
　　君涟漪还想趁此时机一鼓作气将他直接打倒，却不料，此时突然天摇地动，脚下的沙地亦是开始下陷。
　　他惊了一跳，一时也顾不上那人了，连忙欲踏风而起，却不想，脚下的沙子突然像是活过来了一般，死死的拽住了他的脚，令他一时间竟动弹不得，身后更是有一庞然大物的黑影朝他压了过来。
　　他心中一紧，连忙抬头，却见那道白影已腾空飞起，朝他身后之物狠狠地甩出了一道剑气。
　　那剑气之中所蕴含的灵力，竟是与他刚刚相拼时相比，强上起码有十倍不止。
　　这个人的实力，远在他之上。
　　可即便如此，他身后之物也只被这剑气打偏了头，并未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反越发惹怒了那物。
　　那物愤怒的咆哮着，一声嘶吼，震耳欲聋，竟是震得天地都为之一颤。
　　君涟漪本能地给自己下了一个隔音诀，却仍是没有避免受其害，被这声叫喊震得一阵耳鸣，好一会儿都听不到任何声音。
　　待他恢复一二的时候，才见，那白衣男子不知何时来到了他面前，一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唇瓣张合着，不知在说些什么。
　　君涟漪努力辨认了一会儿，才后知后觉看懂，他问的是，没事吧？
　　他这是……在关心自己？
　　君涟漪深感诧异，但还是不自觉的点了点头，道：“没事。”
　　男子的目中担忧神色以肉眼可见之势褪去，终于君涟漪听到了他的声音：
　　“是神兽玄武，我们先离开这里，冥泉之事，日后再说。”
　　话落，男子立马将他拉起，然后利落地挥舞着手中剑刃，斩断那死死拽住他的沙子，将他拥入怀中。
　　猎物被救，那庞然大物显是十分不悦，立马又朝天咆哮两声，挥舞着长长的尾巴，朝他们二人扫来。
　　这一次，君涟漪仍旧想用隔音术去挡那震耳欲聋之声，却不想，一只手，却先他一步盖住了他的耳朵。
　　世界瞬间变得清净无比。
　　君涟漪直愣愣地任他抱着，心底莫名产生了一种熟悉之感。
　　同样的场景，同样的事情，他以前好像也经历过。
　　可……无论他怎么回想，却都想不起来，到底是何时经历过的。
　　他缓缓抬头，看着男子那完美的下颚线，竟是不自觉地开了口：“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男子抱他的手明显一僵，随即传来十分的冷冽声线：
　　“没有。”
　　是个陌生的声音。
　　“哦……”可明明，这种感觉如此的熟悉。
　　君涟漪心里疑惑极了，一时竟也未发现，自己被这样一个陌生男子抱着，是有多么的不像话。
　　直到男子冷冽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
　　“自己能动吗？”
　　君涟漪面上一红，这才发现自己这般模样，有多么的不妥，连忙朝男子拍去一掌，“多管闲事。”
　　哪曾想，就是这普通的一掌，那男子竟是未躲过。
　　顿时一声轻哼，传入了君涟漪耳中。
　　君涟漪心中一紧，急急看向男子，却不允他开口过问，那黑色的庞大黑影，再次朝二人压来。
　　他眉头一皱，一时也顾不上二人到底是敌是友，拉着男子就踏风而起，朝更高处飞去。
　　顿时，一只巨大的兽脚踩在了他们刚刚的停驻之地，震得天地晃动起来。
　　君涟漪拉着男子停在千里高空之上，这才终于看清，那袭击他们之物，到底是何物。
　　那是一只有着龙首龟身蛇尾的神兽，如一座大山一般卧在海上，巨大无比。
　　原来，这就是玄武，与神龙并排齐名的神兽之一。
　　看到与月芜寂并排齐名的神兽，君涟漪也不知为何，心里竟是无半分惧怕之意，反蠢蠢欲动起来。
　　他在缓缓张手，立马魔气绕上他指尖，一把通体墨黑的剑缓缓出现在他手中。
　　旁边的男子见状，唇瓣微动，似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却是什么都没有说，在手中召出了一把霜花冰魄剑，握紧了它。
　　*
　　作者有话要说：


第69章 情毒
　　自从入了魔以后， 其实君涟漪一直都想知道，自己的实力，到底几何。
　　他虽曾也与不少人较量过， 但那些人的实力，实在太过不堪入眼， 实在做不得什么参考价值。
　　现下得了这么个机会，他自然要好好把握的。
　　紧紧握住手中墨离，君涟漪勾唇道：“今日到你表现的时候，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墨离显得比他还要兴奋， 那苍老的嗓音咯咯地笑着， 犹如见到鲜血的厉鬼一般， “杀， 将它分尸，用它的龟壳做剑鞘，用它的龙须做剑穗， 用它的鲜血来祭我！”
　　他越说越激动， 越说越兴奋， 浓郁的魔气自剑中喷涌而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玄武攻了过去。
　　君涟漪亦是手执墨离，飞身而上。
　　一旁的男子见状， 眸色微沉， 但终是松开了欲拔剑的手， 任剑消失在自己掌心， 静静地看向了那飞扑上去的君涟漪。
　　君涟漪靠近玄武之时， 毫不犹豫地朝它唰唰劈出了好几道剑气， 从身后化出来的触手亦是， 从身体里断裂开来， 然后画作一道道尖锐的利刃，朝下面的玄武直攻而去。
　　玄武暴躁地咆哮着，似企图用咆哮音波将其震开。
　　但这些魔气远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厉害，面对它的咆哮，竟丝毫不偏不倚，反越发快速的朝它刺去。
　　终于，玄武甩再次动了它那条长长巨尾，唰地一下，瞬间就将刚刚打出的魔气全数扫落。
　　但，未化人形的神兽毕竟只是一头动物，哪怕高大上了一点，那头脑依旧简单了些。
　　见玄武将利刃全数扫落，君涟漪不急反笑意更浓，默默在在心中倒数着三二一。
　　“嗷！”
　　如他所料，一刚一落时，神兽愤怒的咆哮声便传入了耳中。而后，像是气急败坏一般，甩动着自己的蛇尾，朝君涟漪袭来。
　　只见那袭来的蛇尾之上，不知何竟出现了点点血光，细看之下还隐约可见，那血光之下深入的是点点冒着黑气的魔气。
　　原是刚刚君涟漪将细小如针的魔气隐在了实攻之下，方能在玄武打落攻击放下警惕之时，趁其不备将其中伤。
　　墨离看见那鲜血，越发兴奋起来，一个劲地喊着：“杀！杀！杀！”
　　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如此劲敌，君涟漪也感到心情愉悦到了极致，尽情的和玄武对峙着，一时之间双方竟是不分上下，看得一旁的男子，都微微傻了眼。
　　但，他依旧担忧着，担忧那神兽会伤到他。
　　可他……这时候如果插手的话，定会惹他不快吧？
　　掌心不自觉的收紧，看着眼前对峙中的双方，他甚至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双方战了很久，都各自挂了不少彩，但君涟漪却兴致不减，反越战越勇。
　　穿书这么多年，君涟漪还是第一次能够如此畅快的与他人来一场对决，尽管他的对决对象，根本不是人，却让他打得毫无保留，十分肆意。
　　可玄武却并不同他这般开心，迟迟弄不死猎物，玄武的怒气值已攀上顶峰，出招亦是越发犀利起来。
　　二者相斗，天地震颤，犹如一场永无止境的地震。
　　神兽虽脑子不好使，但胜在蛮力大，修为高，灵力足。
　　若不是君涟漪之前吸取了万魔窟的所有魔气，以及灵泉的灵气，二人相斗，玄武耗都能将他耗死。
　　但神兽受天护，永远都会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灵力。而他，即便吸取的外来力量再多，也会有用尽的那一刻。
　　他，已是不能再拖了。
　　眸中神色顿时冷下来，君涟漪暗暗握紧了剑，道：“成败就此一举，您可莫要让我失望啊！”
　　墨离兴奋的震动着，呵呵笑出声来，魔气比之之前，又浓郁了好几倍。
　　神兽的敏锐感向来极强，感觉到他们这边的恶念之后，它亦是张开了自己的血盆大口，迎上了君涟漪的剑刃。
　　君涟漪毫不示弱，执剑而上，竟是直面迎上了对方的血盆大口。
　　瞬间，他便被玄武吞入了腹中，直看得一旁的男子心中一阵狂跳，再是忍不住，召出自己的霜花冰魄剑。
　　“涟漪！”他大喊就攻了上去。
　　玄武闻声，欲走的步子一顿，偏过头来看他，正要再次甩尾将他击开之时，身体却忽的猛然一颤，而后惊恐地睁大了眼。
　　男子亦是感觉到了它的不对，皱眉急急收回了手中剑，再次后跳着远离了玄武一些。
　　几近在他远离的那一刻，玄武的身体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胀大开来，直到胀大到一定程度后，只听‘轰’的一声巨大爆炸声响，玄武的身体瞬间爆裂开来。
　　庞大的身体倏然之间变成一块块尸肉，夹杂着鲜血，从天而落。
　　哪怕男子已然站得很远，却依旧不免被波及到，纤尘不染的白衣上，沾上点点血腥。
　　可是他根本顾不上，目光只死死盯着那站在碎尸堆里的少年，紧皱的眉头终于缓缓舒展，狂跳不已的心亦是渐渐平复了下来。
　　君涟漪擦了擦在玄武体内不小心沾上的些许粘液，有些嫌弃的皱了皱眉。
　　但他此刻，明显高兴比嫌弃要多，在胡乱的擦了几下之后，他已是迫不及待的转身，看向了那一直停在半空中，不曾打算伸手援助他的男子，缓缓勾起了唇角。
　　虽然这一战他战得十分辛苦，几近用掉了自己所有的魔气和灵力，但谁也不可否认，与数万年的上古神兽相战，是他赢了。
　　他近乎挑衅地朝那边的男子挑了挑眉，无声开口：“如何？是我赢了。”
　　男子见状，唇角弧度亦是微不可察的扬起，竟是显得比他还要开心。
　　他的涟漪，真的长大了，离开他之后，果然变得越来越好了。
　　只是他的心才刚放下半刻钟不到，一抹黑色巨影又再次覆盖了君涟漪。
　　他心中一惊，已是在顾不上其它，召剑急朝君涟漪的位置而去。
　　君涟漪也是在黑影过来时反应了过来，只可惜他刚刚战玄武的时候，已几近将身体里的力量用尽，此刻，他只能用最后魔气堪堪撑开一个结界，然后用尽所剩的所有力气，抵挡住那突然攻来的一击。
　　却还是，没能抵挡住所有的攻击力，一道猛烈罡风，袭上了他的胸口。
　　“唔……”君涟漪顿觉喉间一甜，轻哼一声，身形一个不稳，竟是直接被击飞了出去。
　　他心中一紧，连忙想要聚灵掐个落地诀时，一抬手才发现，体内竟是空空如也。他暗道一句不妙，正想着到底以何种方式落地，才能将落地的伤害减至最小时，一只冰凉的手，环上了他的腰记。
　　君涟漪一愣，缓缓抬头时，看到的就是男子那熟悉的下颚线，那股熟悉的感觉又随之而至，不由得让他又是一怔。
　　月芜寂一手将他紧抱在怀，一边单手执剑与两头神兽周旋着，难免有些力不从心。
　　于是他低头，看看怀中君涟漪，冷道：“还能动吗？”
　　一语惊醒梦中人，一天之内被一个陌生男子抱两次，这若放在偶像剧里面，那叫浪漫，可现在放在君涟漪眼前，那叫奇耻大辱。
　　他微微皱了眉头，抬眸对上男子的眼，气势丝毫不弱于他，“当然，本座怎会如此轻易被打倒？”
　　话一落，他便挣扎着要从月芜寂怀中挣出，却被对方抱的更紧了，男子愠怒的声音也随之而至：
　　“莫要乱动。”
　　君涟漪微怔，却并未理睬他的话，越发大力的挣扎起来，“放开本座，本座还能战！”
　　动作之大，月芜寂险些没抱住他，实在太过影响他发挥。
　　微微皱眉，月芜寂干脆默念一段口诀。
　　这口诀，君涟漪不是不知，顿时惊讶地瞪大了眼，厉声喝道：“你敢绑……”
　　话未完，一道白色灵力便凭空出现，将他捆绑住再乱动不得。
　　“本座！”但君涟漪却仍旧固执的将说出一半的话说完，随即怒视着月芜寂，“今后你最好不要落到本座手中，不然的话本座定用十根魔绳来绑你！”
　　月芜寂并未将他的话听进去，甚至于，对于他的威胁，他连手中动作都未停滞半分，依旧认真的对付着神兽。
　　每一招每一式，都快到肉眼不可见。
　　明明与他对峙的这两头神兽并不比玄武差的，但眼前的男子对付起来，却如同像逗猫一般，简直至极，直看得君涟漪一阵牙痒。
　　虽然说他是一个入行不过十年的魔吧，但是这人比人，也太气人了点吧！
　　他抬眸怒瞪着这男子，再次威胁道：“你最好祈祷你这辈子都不要落在本座手中，不然的话，本座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月芜寂手中动作一顿，斜睨他一眼，目光颇为意味深长。
　　何故等落到你手中？你现在不就是……让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吗？
　　月芜寂暗自苦笑一声，放在君涟漪腰间的手，不自觉的收紧了几分。
　　君涟漪其实并不习惯这样被人抱着，但他也不是个不通**理的人，也知此刻说再多只会分他的心，便也只得用不住皱眉，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他现在根本动弹不得，不然的话他也不会如此乖巧的呆着。
　　他不吱声了，倒是让月芜寂微微安了心。
　　他不再只专注于防守和偶尔的趁机反攻，面对两头神兽的围剿，他反守为攻，剑气瞬间爆涨，所释放出的灵压，就足以压制住每一个化神期修士，就连那神兽，动作都稍稍迟缓了些。
　　虽然君涟漪现在的实力已远超越了化神期，但面对如此强力的灵压，他仍旧感觉到了不适，轻轻的喘息了几声。
　　月芜寂动作稍滞，将强大的灵压微微收起了些，转而手中的剑势更加凌厉，一时间气势竟还压了那两头神兽一头。
　　神兽被激得更加暴躁，所出之势亦是越发凶猛，咆哮伴随着利爪，齐齐朝月芜寂袭来。
　　月芜寂眸色一冷，顿时掐念着口诀。
　　瞬间，他手中的剑化作了无数柄，径直朝两头神兽刺去。
　　君涟漪曾见过月芜寂使过无数次剑，抛开自己对他的钦慕之心不谈，他都会被月芜寂的剑法折服，感叹上一句，人间第一剑，不愧是人间第一间，实属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可，与眼前男子的剑法相比，月芜寂的剑法……就根本不够看了。
　　原来，这世上竟还真的有，比月芜寂更强的剑修。
　　君涟漪看他侧脸的眼，微微露出了点欣赏神色来。
　　这一战，并没有花多少时间，月芜寂就以绝对优势战胜了神兽。
　　从半空中落下之时，他的衣襟，甚至未沾上半点那两头神兽的血丝。
　　君涟漪看着他衣摆处被自己斩杀玄武时溅上的几滴鲜血，突然有些尴尬起来。
　　待对方放开自己后，他连忙开口：“那个……”
　　月芜寂掩去眸中所有情绪，低头用询问的目光看向他，“？”
　　君涟漪伸出食指挠了挠自己的脸颊，颇为不好意思道：“刚刚……谢谢你了。”
　　他这个人还是比较恩怨分明的，虽然刚刚被强行抱住，他很是不爽，但就刚刚他那种状态，若是眼前人不出手的话，他定然会成为神兽们的口粮。
　　轻舒一口气，他鼓起勇气道：“本座从不喜欢欠人家人情，刚刚你救本座一命，作为报答，你若是有什么条件，想让本座为你做的，你尽管提，本座若是能做到的，一定竭力为你去办。”
　　月芜寂闻言一愣，眸光微动，抿了抿唇，开口之语却是，“不用。”
　　然而就在他话刚落的那一刻，本晴朗无比的天空，瞬间暗淡了下去，黑暗袭来，只片刻功夫，便已是伸手不见五指。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黑暗，君涟漪怔愣片刻才反应过来，正打算存储袋里面拿出个东西来照明时，一只冰冷的手便握上了他的手腕。
　　他知道是那个男人的手，这个世界上的人，除了月芜寂之外，他其实对他人的触碰都很反感，于是毫不犹豫甩开那只手，他继续翻找着自己的储物袋，道：“稍等片刻。”
　　月芜寂默默紧握住那只被甩开的手，没有再去抓他。
　　君涟漪找到一颗手掌大的夜明珠之后，心中顿然一喜，忙拿给月芜寂，道：“你施法把它挂到空中去。”
　　竟是命令的口气。
　　月芜寂眸色微柔，没有拒绝。
　　待四周再次被照亮时，君涟漪看了看四周，发现他们竟然还在那片海域中，不禁奇道：“怎么突然之间就黑了呢？”
　　月芜寂朝前走去，在前面带着路，冷冷道：“因为这个空间是虚无的，它的转动一直都靠着那三只神兽来维持，此刻神兽已然全被斩杀，太阳，月亮时间就一并消失不见了，我们现在所处在的这片空间里面，是没有时间流动的。”
　　“哦！”君涟漪跟在他后面，却微微皱了眉头。
　　魔气用尽，需要时间来恢复，若是这个空间里面没有时间流动的话，他不知道他的魔气，是否还能像在正常时间中那般，正常的恢复。
　　前面的男子似看出了他心中疑虑，立马接口道：“不用担心，虽然这个空间里面的时间不再流动，但是我们的时间，是在流动着的。”
　　意思就是，你想要魔气恢复如初，只需在这片空间里面再待上三天，等待它恢复即可。
　　君涟漪轻舒了一口气，总算放下心来。
　　二人找了片离海域比较远的地方安身，许是因为失了灵力，没有灵力护体的缘故，偶尔有海风吹来之时，君涟漪仍旧会觉得寒冷。
　　他看看四周，正好看到不少断枝树叶，于是捡来一些，生了一堆火。
　　那男子也不客气，见他生了火，便也凑了过来，直接坐到了君涟漪对面的位置。
　　君涟漪看他话少淡然的样子，又想到之前突然被打断的话题，忍不住再次拾起，道：“阁下修为高深，应当不是这俗世之人，无甚俗世之欲，但本座做事向来不喜欢拐弯抹角，也不喜欠人人情，说吧，你想要什么？只要本座能找到的，本座都给你。”
　　他就是如此固执的想要一报还一报，一辈子不再欠任何人，也不愿再受任何人的欺凌。
　　月芜寂复杂地看向他，随即转过眼去，目光游离地落在了冥泉的位置，张了张口道：“我想要冥泉……”
　　这话才一开口，君涟漪的眸子立即便冷了下来，拒绝道：“不行，冥泉，本座绝不相让。”
　　月芜寂话说一半被噎住，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咽了口唾沫，最终还是选择把话说完。
　　“里面的一半鬼气。”
　　冥泉里面的鬼气是这万年来的厉鬼怨气所化，如灵气一个道理，它绝对不是一个正常人的身体所能承受得住的。
　　见君涟漪眸色越发冷冽，月芜寂也丝毫不做退让，“冥泉一半的鬼气，无论你给不给，我都要。”
　　君涟漪恨恨咬牙，其实他不是不知，这人要是执意要抢的话，他根本无力反抗，但想着已触手可得的东西硬生生要分人一半，他心里还是不太爽快。
　　月芜寂见他不做声了，在心里暗笑一声，出口之语却冰冷无比，“你不答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君涟漪咬牙，只能暗暗安慰自己，自己技不如人，他还救过自己的命，能得一半冥泉里面的鬼气，已是万般幸运，就不要计较那么多了。
　　好一通自我说服，他才将心中不甘消除一二，不再看那人，靠在了一旁的树下，假寐。
　　月芜寂淡淡扫他一眼，也不再多言，盘起了自己的双腿，开始了打坐。
　　君涟漪本意是假寐，可许是今天战斗时消耗的力量太多之故，他闭着眼，不知不觉竟真的睡了过去。
　　等再醒来的时候，这空间里面依旧没有日月，有的只有他那颗挂在半空中的夜明珠在照明。
　　光辉虽不如日月那般明亮，却也足以让君涟漪看清眼前的一切。
　　二人身前的火堆早已熄灭，此刻，那男子早已不是他刚假寐那般，盘膝在他身旁打坐，而是倚靠在一颗树旁，看样子，像是睡着了。
　　君涟漪其实对旁人并没有多大兴趣，但这人一而再而三给他带来的莫名熟悉，却让他又有那么一丢丢的好奇。
　　只可惜他一直戴着面具，他根本看不见他的脸。
　　默默叹一口气，忽然吹来一阵冷风，冻得君涟漪不禁又打了个寒颤，看了看火堆，里面还有点点火星未灭，想了想，还是起身，去附近收集了点柴火过来，再次点燃了火堆。
　　暖意瞬间陇上身体，君涟漪舒服地眯了眯眼，不经意扫了那人一眼，见那人依旧未醒，似乎睡得十分死的样子，一个念头，突然浮现了他的心头。
　　到底是不是故人，揭开面具看一看不就知道了？
　　这念头一旦产生，就很难抑制得住。
　　尽管君涟漪已是在心里一再否决这种想法，却仍是制止不住这想法的滋生蔓延。
　　最终，他还是决定不要勉强自己克制，悄悄的靠近了那人。
　　“喂……”
　　他轻轻喊他一声，见他没有反应，又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还是没有反应。顿了顿，他双手撑地，身体前倾，靠近了他的脸，随即，轻轻的在他脸上吹了一口气。
　　白发微动，骚着那人的面颊，那人却依旧连一丝反应都没有。
　　看来是真的睡得很死了。
　　君涟漪总算放下心来，在心里默默下了决心。
　　他有些紧张的咽了口唾沫，才缓缓抬起右手，朝那人伸出了手。
　　手越发靠近于他，他心里就越发紧张，以至于太过专注，连自己身下的沙子在下陷都没有发现。
　　终于，在他手碰到对方面具的那一刻，他心下一松，正要解密，摘下对方面具之时，身下却突然一阵失重感传来，惊得他一时间也顾不上面具不面具的了，随手就抓住了手边最近之物，试图以此来稳住自己的身形。
　　怎奈，不但没稳住，还抓着那东西和他一起，跌入了那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的巨型大坑中。
　　“啊……”此刻使不出法力的君涟漪被吓得大叫出声，本能的越发抓紧了手心之物，亦是吓了月芜寂一跳。
　　月芜寂假寐中，本不欲理睬他的，但突如其来的变故却让他不得不得不假装刚清醒过来的样子，茫然片刻后，拉着君涟漪，将他拥入了自己的怀中，抢在最后一刻，翻个身，给二人调换了位置，他自己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好在，这大坑底部，依旧是沙子，坑也不算太深，摔得并不是很疼。
　　君涟漪亦是未感觉到疼痛，在平复下惊吓后，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竟又是对方帮了他一次，而他情急之下抓到的东西，是别人的胳膊。
　　此刻，他就扑倒在人家身上，把人家压了个结结实实。
　　尴尬浮上心头，君涟漪立马起身退到一边，将手虚握成拳放在唇边轻咳一声以掩尴尬，随即瞥了瞥那人，问：“你……没事吧？”
　　月芜寂双唇抿了抿，用手拨弄掉摔下之时淌进衣服里的沙子，摇了摇头，“没事。”
　　“哦！”看他那般的云淡风轻，君涟漪心里的负罪感总算减轻了些许，抬头看向头顶洞口照进来的些微光亮，道：“你现在还能使用法力吗？”
　　不怪他要问这个问题，实在是这人太过奇怪，明明战神兽时显得那般轻而易举，他若想要冥泉，在战完神兽之后，取了就走便是，实在没有必要留在这里陪他慢慢等力量恢复。
　　他既是不走，君涟漪就不得不怀疑，对方是不是也和他一样，在战神兽之时，耗尽了灵力，才不得不留下来陪他。
　　果不其然，那人摇了摇头，道：“我灵力亦是耗得差不多了，需得等上三天，才能恢复如初。”
　　这个消息不但代表了他和自己一样，短时间内成为了一个什么法力都使不出来的废人，还代表着，他们之后的三天，要一直待在这个坑里。
　　有些挫败的叹一口气，君涟漪又看了一眼那坑顶，无奈极了。
　　谁能想到，他堂堂一代魔尊，现在居然被一个坑给困住了呢？这要是传出去，岂不要笑掉别人的大牙？
　　默默看向那人，见那人总是自己不开口，他也不会起话题的样子，君涟漪想，这人应当也不是什么多嘴之人，便也微微放了心，随地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月芜寂见状，也找了个地方坐下，继续打坐，偶尔微微睁眼，瞥向君涟漪。
　　这坑底之下，虽不像海滩之上，偶尔会迎来几阵海风，吹得人瑟瑟发抖。但许是坑太深，又许是这本是忘川地下河底之故，屁/股下的沙子传来的刺骨寒意，仍是让君涟漪忽视不了。
　　为了不让自己身体里面的温度再流失，君涟漪将自己蜷缩起来，随即看向月芜寂，见他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中暗暗叹起气来。
　　土生土长的修仙人就是不一样，哪怕灵力尽失，也依旧不寒不困的。
　　哪像他呀，第一次灵力尽失，每天都饿得发慌，这算是第二次修为短暂尽失了吧，这次虽然不饿了，但却冻得瑟瑟发抖。
　　这个世界呀，果然还是不适合他的。
　　微微垂眸，他越发将自己蜷缩紧了些，蹲在一个小角落里，不再去想其他。
　　可随着时间的流逝，君涟漪却只觉越发寒冷，就连眼睫之上，都结出一层冰霜来。
　　他诧异伸手，擦掉眼睫上的冰霜，终是再矜持不住，朝那人看去，“你……”
　　他才刚要开口，却不想，那人却先他一步开了口。
　　他问：“你冷不冷？”
　　语气依旧寒凉。
　　君涟漪点头，老老实实道：“冷。”
　　那人闻言垂眸稍思了片刻，方缓缓开口：“我也冷，要不……我们靠近些，取个暖？”
　　君涟漪正有此意，轻点了点头，随即允了那人的靠近。
　　可毕竟是个陌生之人，哪怕说了相依取暖，但待那人靠近之时，君涟漪心里仍旧感到了些微不适。
　　他兀自抱紧了自己的腿，轻轻靠上那人后背，之后，便再是不愿再近上半分。
　　月芜寂感受着他的小心翼翼，心里默默叹着气，强忍着想要拥他入怀的冲动，尽量让自己的身体热些，通过后背，传递给对方。
　　感受到对方后背的些微热度，君涟漪总算好受了些，轻轻舒了一口气。
　　只是二人这个样子，实在有些尴尬。君涟漪想来想去，才想起来，都过了这么久了，自己居然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不禁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月芜寂一愣，随即抬头看向了洞顶照进来的光亮，缓缓开口：“月。”
　　“月？”君涟漪感觉自己的心跳突然乱了半拍，在迟迟没有等到后面的字眼后，他方松了一口气，一时之间竟是分不清是失落更多，还是心安更多，只无意义的吹捧着，“好名字，你真如那天上那皎皎明月一般，纯白无瑕，高贵冷艳。”
　　月芜寂已是很久没有听到他这般夸赞自己了，心间欢喜时，亦是问道：“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君涟漪笑笑，眼珠子一转，道：“漪，你叫我阿漪就好了。”
　　“好，阿漪。”月芜寂暗笑一声，声音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柔了几分。
　　被寒冷支配着的君涟漪，自是也未察觉到。
　　他抬头看向那空空如也的天际，不自觉地就和月芜寂搭起话来，似乎这样，就能转移他对寒冷的注意力一般。
　　“月，你要那冥泉做什么？”
　　月芜寂微不可察地又靠近了他些许，轻声道：“帮一个人，圆他所梦。”
　　竟是……一个痴情种。
　　君涟漪轻笑出声，道：“我也是，想借用冥泉里的鬼气，圆……一个梦。”
　　“嗯。”月芜寂越发贴近了他，谈吐间，竟是以对方不可觉之势，与他并排而坐，整个身子，都与之贴在了一起。
　　也许是因为身体渐渐暖和起来的缘故，君涟漪话说着说着突然犯起了困来。
　　“那就祝你与你心仪之人，梦想成真。”最后落下这句话，君涟漪打了个哈欠，将头埋入了膝盖中，缓缓睡了过去。
　　月芜寂见状，手微抬，却在即将落到对方面颊上时突然停住，眸子微柔，那只手终是落到了君涟漪肩膀上，然后微微使了点巧劲，将他带着靠上了自己的肩头。
　　“你一定会心想事成的。”他道。
　　说话间，他再次伸手，为他撩去额前的碎发，越发抱紧了他。
　　君涟漪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但却是被手上的一阵刺痛给痛醒的。
　　“嘶……”他在睡梦中被惊了一跳，急急起身抬手看去，却又什么都没有看到。
　　刚刚刺痛的位置，白皙平滑，无半点伤口。
　　难道刚刚的痛感，是自己在做梦？
　　君涟漪皱眉，顺手揉了揉刚刚被刺痛的地方。
　　月芜寂亦是被他刚刚猛地一颤的动作吓了一跳，见他抬手，也急急朝那手上看去，问：“怎么了？”
　　君涟漪的眉头依旧紧皱着，“刚刚好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
　　“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月芜寂也逐渐皱起了眉头，伸手抓住了他的那根手指，就凑到了自己眼前，仔细打量了一番，依旧是什么伤口都没有看到。
　　君涟漪见他那似乎比他还要紧张的样子，心下顿时尴尬起来，这才发现，他们二人之间现在这姿势，有多暧昧。
　　不知是不是因为对方也睡着了的缘故，他们本是以背靠背的姿势相依着的，许是因睡着都没了意识的缘故，都本能的循着热源，不知不觉间竟相拥着躺在了坑底下。
　　而月此时抓住他的手更是……看起来有多暧昧就有多暧昧。
　　终于，君涟漪窘迫地抽回自己的手指，又随意揉了揉，道：“没什么大碍，许是我睡糊涂了，产生的错觉吧。”
　　他不再管那根手指，坐起身来，不动声色的远离了他。
　　月芜寂自然是发现了他的有意疏离，心间一抹失落一闪而过，亦是学着他的样子起身，如刚开始那般，缓缓靠向了他的背。
　　可明明一开始对方那还让君涟漪十分舒服的温度，此刻再贴近他的时候，却让他莫名灼人。
　　热，一股自心间泛起的热度，直至全身蔓延开来。
　　这热，不但没有给身体带来温暖之感，反莫名的让君涟漪感到难受起来，一股莫名的冲动，也随即自心间泛起。
　　这是……怎么了？
　　君涟漪抬手，看了看自己刚刚被刺的位置，虽然那里仍旧一点痕迹都没有，但他几乎可以肯定，自己身上这突然涌起的莫名其妙冲动，必然是和这个脱不了关系的。
　　他微微皱了眉头，慢慢地挪动着自己的身躯，远离了月芜寂些许。
　　月芜寂立马察觉，不禁问道：“怎么了？”
　　“没事。”君涟漪不动声色将手放下，面上依旧淡定如初，道：“已经没有那么冷了，我们……分开点吧。”
　　“哦！”月芜寂的眸子紧锁着君涟漪，应着的同时，果真往后退了去。
　　君涟漪在心底松了一口气，见对方在远离了自己足够远的距离后，又抱住了自己，隐入了黑暗中。
　　月芜寂并不是一个神经大条的人，在君涟漪不适的第一时间里，便察觉到了不对来。
　　不过，究竟是哪里不对，他现在这个身份，也不好当面直问。而对方，亦是不可能对他直说。
　　他心中焦急，目光紧锁着黑暗中的少年，一眼都不敢错过，他面上的细微表情，竟是全然没注意到，一只透明色的蝎子，悄然爬到了他手边，翘起它那尾巴，狠狠的扎在了他的手上。
　　月芜寂顿觉手上一疼，急急转眼看去，只依稀看到了个透明色的小动物从他眼前一闪而过。
　　他微微皱眉，像刚刚君涟漪一样将手抬至眼下看了看，却也同君涟漪一般，并未在手上看到一丝伤口。
　　可他刚刚明明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他不会感觉错的。
　　眉头越发紧皱，突然传来的急促呼吸声更是让他心头一紧，连忙抬头向君涟漪看去。
　　君涟漪感觉自己体内就好似燃了一团火一般，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急需一个发泄口。
　　可坏就坏在他的意识还清醒着，他的道德观根本就不允许他做出什么违背道德之事，因此，他只能默默的忍受着，忍受着体内那股越烧越旺的火，忍到额头冒出虚汗，呼吸粗重，握着冰凉细沙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涟……”看他这个样子，惊得月芜寂差点就喊出了他的名字，幸在他的理智犹存，适时的住了嘴，而君涟漪亦是因为太过难受，根本没有注意到他出口的那个字。
　　“阿漪！”月芜寂立马换了称呼喊他，急急去到他身边，“你怎么了？”
　　君涟漪的脸已是被体内那团火烧得绯红，眸中也不知是因为难受，还是因为生理反应，隐隐含了水气，就连声音，都沙哑了几分。
　　“滚开！”他嘴上说着拒绝的话语，手上也使了力，狠推着面前之人，咬牙道：“离我远一点，不要靠近我，我……”他重重喘息一声，接着道：“忍忍就没事了。”
　　可事实上，是不是能忍忍就过去，他自己也未可知，他只能如此安慰自己。
　　月芜寂眉头死锁着，心底所产生的冲动亦是越发高涨，他终于明白，君涟漪是怎么了了。
　　他缓缓开口，声音也带了些微沙哑之音，“我刚刚也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
　　君涟漪闻言一愣，心中莫名有些复杂起来。
　　他自己被咬倒还好，他有那个信心，可以控制住自己。可他人的话……他抬头看了看月芜寂，心底下觉着，他应该也不是那种衣/冠/禽/兽之人。
　　但，人不可貌相。
　　将眼中复杂之色掩下，君涟漪兀自远离了他些，声音略冷了几分，“你被咬了也不要过来！”
　　月芜寂被他的话噎了一下，想了想，听话的远离了他些，静静地看向了君涟漪。
　　君涟漪快被身体里的那团火烧死了，根本来不及顾及其他，想着对方亦是与他一般境况，这生理之事总得解决的，便也不再矜持，咬咬牙，闭目，将手往下探了去。
　　月芜寂虽讶，却也没开口说什么，反缓缓别开了头，微微红了脸颊。
　　他们二人相识这么多年，却彼此都没有见过对方自己解决过，现在咋然看到，他竟心跳……莫名的乱了几分。
　　只是，不待他乱了节奏的心跳恢复，一只手便突然朝他探了过来。
　　月芜寂一怔，缓缓回过头来，对上的，竟是君涟漪那双水光潋滟的眼。
　　他几近带着哭腔对他道：“帮帮我，摸摸它好不好？我也帮你摸。”
　　*
　　作者有话要说：


第70章 道心
　　别人都称月芜寂是圣人， 是君子，是高高在上无欲无求的仙尊。可只有月芜寂自己知道，他有情、有欲、而且私心极重。
　　他想要君涟漪， 想和君涟漪在一起，想将这世间所有美好的东西， 都奉到君涟漪眼前。
　　因此，在面对君涟漪如此请求之时，他本能地就张了张口，想回一个好字。
　　可……
　　幸在这毒虽催发情/欲， 却不扰人的神智。
　　二人如今这个局面， 倘若他在这里真的碰了他的话， 今后涟漪知道了真相， 会如何看待他？
　　他真的……再也不想伤他哪怕一点点了。
　　抓住君涟漪试图往他下面探去的手，月芜寂默默闭上眼，咬牙道：“莫要这样， 我有办法解你身上的毒。”
　　君涟漪茫然的看着他， 虽听懂了他的话， 但他太过难受了，脑子一时还是没有转过弯来。
　　月芜寂将他拉入自己怀中抱住，随即伸出自己的食指， 毫不犹豫的在自己的手腕上划了一道伤口。
　　血， 瞬间从手腕中渗出， 顺着手腕滑落， 滴滴落入身下的沙子中， 顿时引得沙子底下， 一阵乱颤。
　　可， 深陷**之中的二人， 却是谁都没有发现。
　　月芜寂将划破的手腕递到君涟漪唇边，面色依旧那样冷淡，语气依旧那样平静，“喝了它，一会儿就好了。”
　　君涟漪总算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水光潋滟的眼看着那不断往外冒的血，又看看月芜寂，有些犹豫。
　　月芜寂解释道：“我本出生于丹修世家，自小便尝百草，食毒物，身体早已变得百毒不侵，体内血液亦是，解毒良药。你刚刚是被这里的毒情蝎咬了，才会出现如此情况，只要喝了我的血，马上就会没事的。”
　　他的剑术那么好，竟然是出自丹修世家？君涟漪诧异的睁大了眼，有点不太信，但基于眼前男人一直以来都对他未存什么恶意，且他身上确实难受至极之故，踌躇片刻，他还是低头，含住了对方的手腕，轻轻吸吮着对方的血液。
　　与他人不同的是，月的血液竟无一丝血腥之味，反是一股淡淡甜味夹杂着莫名香气，在唇齿之间蔓延开来。
　　这样的味道，竟是让他……有一点点着迷。
　　君涟漪不自觉的多吸了两口，直到感觉到身体的热意，真的在缓缓退去，才抬头，看向了月芜寂。
　　月芜寂感受着手腕的轻柔触觉，不自觉地就想起他们的曾接过的吻。
　　那感觉……也是这般触觉，柔柔软软的，像香软的糕点一般，甚是香甜。
　　他不自觉红了面颊，体内欲/望越发高涨起来，正要调动灵力将体内**压下之时，却见君涟漪抬了头。
　　他被惊了一跳，连忙撤去灵力，掩去眼中慌乱，淡淡问他：“是不是好多了？”
　　君涟漪认真的点了点头，道：“谢谢。”
　　说完，他垂眸，看向月芜寂的手腕，见他的手腕还在流血，忙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将伤口按住，道：“你又帮了我一次，我帮你包扎伤口吧。”
　　月芜寂点头，没有拒绝。
　　君涟漪从自己的储物袋里面拿出常备的创伤药，先递了一颗口服的到月芜寂唇边，“吞了。”
　　月芜寂乖乖就着他的手将药吞下，随即一眼不眨地看向君涟漪，默默地看他认真为自己包扎伤口的样子。
　　最后在纱布上打上一个漂亮的蝴蝶结，君涟漪勾唇抬眼，看向月芜寂，“好了。”
　　月芜寂这才将目光放到君涟漪替他包扎的伤口上，顿觉哭笑不得。
　　君涟漪受伤的次数不少，但几乎每一次，要么他就放着不管，要么就是别人帮他包扎的，他自己在包扎伤口这回事上，实在没什么天赋。
　　看着自己手腕上那被绑上的厚厚百层纱布，唯有那个蝴蝶结绑的甚是可爱，月芜寂兀自笑笑，赞道：“绑的还算不错。”
　　君涟漪自认为也很不错，笑笑道：“当然，也不看看本座是谁？”
　　月芜寂真心被他逗乐，微微一笑，不再说什么。
　　这时的君涟漪却犹豫着，多次欲言又止起来。
　　月芜寂见状，疑惑看他一眼，问：“你可否还有其他事？”
　　“那个……”想到自己今日在这片海域中的种种遭遇，君涟漪伸出食指，有些尴尬地挠挠面颊，顾左右而言他了好一会儿，才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看向月芜寂，道：“今日之事，多亏了有你，本座才能一次次的化险为夷。本座真的很感谢你，无以为报……”他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来，交给月芜寂，继续道：“这是本座魔界的通行令，你以后若是遇到什么麻烦，需要本座帮忙的话，可拿着此令牌直接去魔宫找本座，本座必当全力相协，以还今日之恩情。”
　　月芜寂眸色顿时亮起，那藏在袖中的手，竟是激动的微微颤抖起来。
　　他看看君涟漪，又看看那令牌，点了点头，努力克制着不断颤抖的手，道：“那以后若是我真的需要尊主帮忙的话，还请尊主多多指教了。”
　　君涟漪微点头，“指教不敢当，若是本座能办到的，本座一定竭尽所能为你去办。”
　　月芜寂笑笑，小心将令牌放进怀中，像是揣着什么稀世珍宝一般，不再多语。
　　君涟漪见状，也不再接话。
　　二人又各占一方，静静的坐入了自己的小角落里。
　　不知道是不是在这里面没有时间观念的缘故，君涟漪明明感觉在这里没待多久，却在又睡了一觉之后，再醒来，感觉到了体内充斥满了灵力。
　　竟是，他的灵力已然全部恢复了。
　　君涟漪心中一喜，忙抬起自己右手，在手心点燃一簇魔火，见魔气也恢复得差不多了，立马抬头看向了月芜寂，喜道：“本座的力量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你的呢？你恢复得如何了？”
　　月芜寂抬眼看他，稍顿片刻方开口：“我也恢复的差不多了。”
　　他其实说了谎，他的灵力从一开始就没有用尽。
　　说自己灵力用尽的原因，不过是他为了给自己找留下来陪他的借口罢了。
　　二人竟是如此默契，就连修为都是一起恢复的，这让君涟漪感到十分欣喜，忙起身朝月芜寂走过来，朝他伸手道：“既然如此的话，那我们就快点上去，早日离开这里吧。”
　　“嗯。”月芜寂点头，犹豫片刻，朝君涟漪伸出手，握住了他那只，朝他伸出的手。
　　如此大坑，在二人修为都尚在的情况下，想要上去，实在太过轻而易举。
　　君涟漪率先一步踏风飞向了坑顶，随即看向下面的月芜寂道：“快上来！”
　　月芜寂朝他微点的点头，随即也踏着风，飞了上去。
　　二人结伴，都不约而同的走到了冥泉边。
　　君涟漪挑眉看向月芜寂，问：“既然已经商量好了要平分，那便谁也别占谁的便宜，我们一起动手吧！”
　　月芜寂点头，没有拒绝。
　　二人同时出手，像是较着劲一般，都努力的将冥泉里的鬼气往自己身体里吸。
　　幸在这冥泉里面的鬼气实在不少，哪怕两个人平分，君涟漪依旧感觉丹田内被鬼气侵占得满满当当，再是吸入不了半分。
　　虽然不太想承认，但这一刻，君涟漪却深刻意识到了，若是月不与他平分这鬼气的话，他一个人根本吸收不了这些鬼气。
　　若是强行吸收的话，只会落得个暴体而亡的下场。
　　轻轻呼一口气，君涟漪最后看一眼月芜寂，朝他微点了点头，道：“后会有期。”
　　话刚一落，他便踏风而去，甚至都不等月芜寂的回话。
　　月芜寂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越来越小，微微勾了唇角，喃喃道：“后会有期。”
　　君涟漪回到小清阁之时才发现，竟离自己去取冥泉，才堪堪过了一天而已。
　　清姬得知他归来了之后，立即来见了他，面色竟是鲜少的凝重起来。
　　“蓝桉他，败了。”清姬道。
　　“什么？”君涟漪被惊得立马从座位上站起，来不及去关心战况如何，连忙问道：“那蓝桉呢？他本人怎么样？有没有事？”
　　清姬眉头轻轻蹙起，一副难言之色。
　　君涟漪立马加重了语气，厉声问道：“本座在问你话呢！”
　　清姬被惊了一跳，忙单膝点地，摇摇头道：“他……不太好，尊主你现在的话，去风月楼，或许还来得及见他最后一面。”
　　君涟漪心中一紧，不敢置信地摇摇头，却是不敢耽搁，忙踢开身后座椅，急急出门，踏风而去。
　　清姬跟在他身后，竟也没有留下的意思，跟着他一起，踏风而起，朝风月楼飞去。
　　此刻的风月楼内，正被一股悲伤情绪笼罩着，从内到外，所有人都面带愁容，有些甚至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在偷偷抹着眼泪。
　　甚至于，在君涟漪落在他们宗门门口时，都未曾有人来阻止他，进入风月楼。
　　君涟漪只微微诧异过后便朝里闯了进去，怒喝：“蓝桉，蓝桉现在在何处？”
　　众人听到他的声音，纷纷朝他投来目光。
　　那些目光中，有仇视，有惧怕，有淡然，也有羡慕的。
　　可是，他们用这些眼光看他，却没有一个人愿意上前来，来给他带路，或是告诉他，现在蓝桉在何处。
　　君涟漪怒不可遏，一掌击在殿内一张案子上，瞬间将那张案子击得粉碎，怒道：“本座在问你们话呢，你们哑巴了吗？”
　　风月楼的人，依旧只低着头，谁也不愿做那第一个开口之人。
　　迟迟得不到回答，君涟漪已是再没有耐心再等待，在手中聚了魔气，正打算大闹一番时，人群中，终于有一个诺诺的声音，传了过来。
　　“掌教真人在三清阁。”
　　君涟漪手中的动作一顿，立马抬眼冷冷看去，却惊得那个人不自觉的，连连往后退了好几步。
　　可君涟漪却并没有因为他害怕而选择放过他，反是一伸手，隔空将那人吸了出来，道：“三清阁在哪，带路。”
　　那弟子早已吓得瑟瑟发抖，又怎有半点拒绝的勇气？
　　只见他忙跪倒在地，瑟瑟发抖地求着饶，“尊主饶命，尊主饶命，小的不过是个刚入门不久的小弟子，实在没有和您作对的意思，您……”
　　他罗里吧嗦地说了一大堆，直听得君涟漪不住皱眉，怒斥道：“带路，就放过你。”
　　终于，那弟子停了求饶之语，连连称是，然后起身朝殿外走了去。
　　君涟漪随意瞥了一眼殿内之人后，没再理他们，甩袖而去。
　　那弟子抄着一条小道，朝君涟漪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道：“从这里走是近道。”
　　君涟漪微点头，没有丝毫犹豫的，跟在他后面。
　　大概行了有一盏茶的功夫，君涟漪终于，在眼前看到了一个偏院。
　　那弟子走到此处时便不再往前走，一回身，再次对着君涟漪作了一揖，颤颤巍巍道：“这、这里就是三清阁了，因为真人下了结界的缘故，我们山门中人没有一个人能进去。他那天回来之时受了很重的伤，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那弟子说这话的时候，面上是真真切切地露出了担忧之色，直看得君涟漪心中又是一紧，朝他挥挥手，道：“本座知道了，你退下吧！本座进去看看。”
　　“是。”那人再次鞠了一躬，随即便化作青烟，消失在了君涟漪眼前。
　　君涟漪收回眼，看向眼前的三清阁，眸色沉了沉，毫无顾忌的，朝里面走了进去。
　　意料之外的，他竟是没有被任何结界隔断在外。
　　入内后，君涟漪看着这院子里的装潢设计，莫名有一股熟悉之感。
　　直到——
　　看到院子里的那棵桃花树，他才想起，这地方竟是和他十多年前第一次来风月楼所住的地方，陈设一模一样。
　　他微微有些诧异，现在却不是多想这些东西的时候，连忙加快了脚下的步伐，朝屋内走去。
　　“蓝桉！”他寻着气息找到蓝桉的时候，蓝桉正躺在床上。
　　那张床，还有他曾经刻上的，月芜寂的名字。
　　这张床，竟是他之前在风月楼用过的那一张。
　　君涟漪顿时觉得心间有些发堵，缓缓抬眸看向了静静躺在床上的蓝桉。
　　此刻的他，双目紧闭着，脸色煞白，胸口之处还在往外淌着鲜血，竟是已将一身白衣染得通红，那垂落在床边的血衣，还在滴答滴答的往下滴着血。
　　君涟漪看此情景，心间顿时一紧，忙几步走上前去，扑到床边，“蓝桉……”
　　可真正靠近之时，看他这副模样，一时之间竟是又不知，该从何下手，就连声音，也不敢太过大声，生怕扰了他一般，只敢轻轻的，一遍又一遍喊他：
　　“蓝桉。”
　　终于，沉睡中的人眼睫轻颤，竟是真的，缓缓地睁开了眼。
　　君涟漪见状，心中顿时一喜，再不敢耽搁半分，连忙在掌心聚起灵力，放到了他的伤口之上，企图治愈他那还在不断流血的伤口。
　　却听蓝桉虚弱无比的声音传了过来，“涟、涟漪……”
　　君涟漪心中微微抽搐着，垂眸看他，“我在，蓝桉，我在。”
　　“在临死之前能见你一面，真的是太好了。”蓝桉唇角微微勾出一丝笑意，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右手，抓住了君涟漪那只给他不断输入灵力的右手，头微摇了摇，“没、没用的，不要白费力气了。”
　　经他这么一提醒，君涟漪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竟是在不断给他输入灵力的情况下，那伤口，却没有一丝愈合的痕迹。
　　他眸子顿然一缩，唇瓣颤抖着，喃喃开口道：“为什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为什么愈合不了？为什么……”
　　他的心在一抽一抽的疼着，眼中竟是以他都不察的情况下，渐渐蓄满了眼泪。
　　蓝桉心疼的看着他，另一只手努力的够着，想要去为他擦拭无声落下的泪，却……终究是差了那么一点距离，反牵动了胸前伤口，引来一阵猛咳。
　　“咳咳……”他费力的咳着，好似要将肺腑一并咳出来一般，直咳得君涟漪心间不断的紧缩着，再是顾不上那伤口，直接就着他握住自己手的手，将他拥入了怀中，让他靠在了自己胸膛。
　　“对不起蓝桉，对不起……”他紧抱着他，心中悲戚自责到了极致。
　　他明明早就应该预料到这种结果了，他那个时候就应该拼了命的去阻止他的，他为什么不阻止他呢？他明明知道会有这种结果，他为什么不阻止他？
　　君涟漪的泪无声的落着，竟是比之刚刚，更加汹涌。
　　蓝桉再次抬手，这一次，他终于可以够到他的眼角，为他擦去那一滴又一滴，落下的眼泪。
　　他的指腹轻擦着他的面颊而过，指腹下的触感，是那样温暖，可落下的泪，却是那样冰凉，落在他手上，却好似寒到了他心上一般，冻得他的心一阵阵发疼，竟是比那剑刚入心时，更加疼痛。
　　他的少年本应是那修真界的天之骄子，人中龙凤，他本该如那天上的太阳一般，热情洋溢的，可如今却……
　　蓝桉眸中透出哀伤来，轻摇了摇头，气若游丝道：“你不用向我道歉的，你根本就不欠我什么，是我……对不住你。”
　　以前的蓝桉，对于妖魔为恶，人为善，他的道心是惩恶扬善毫不怀疑。
　　可自从遇见了君涟漪，他才知道，有一些事情其实并不是那样绝对的。
　　妖有善，人有恶，善恶本就不应该有种族之分。
　　直到……那把剑入他心头那一刻，他才，幡然醒悟过来，他一直以来所坚持的道心，原来在他面对君涟漪时，竟是那样的脆弱不堪，无需他做什么，他便自主放下了心上城墙，让他击得溃不成军。
　　直到那一刻他才真正醒悟过来，他之前一直所坚持的道心，根本就不是他的道心，他真正的道心，就在他眼前。
　　而之前他所坚持的，是宗门，是他师尊，是这个俗世，强加给他的道心。
　　以至于他忘记了所谓真正的道心，是心之所想，心之所向，心之所坚。
　　他心中所想的是君涟漪，心中所向的是君涟漪，心中所坚持不移的，依旧是君涟漪。
　　他的道心，便是护他一世长安啊……
　　蓝桉苦涩的闭闭眼，竟是觉得有些遗憾，自己竟是在即将失去生命的时候才悟到这一点。
　　其实他多想，活下来，成为他今后走的路上的一块垫脚石，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虽然这样会被千人唾骂，万人践踏，可现在的他，真的不在乎这些了。
　　真的一点都不在乎……
　　世人说他嗜血残忍也好，说他暴戾至极也罢，可至少在他眼前，他还是那个心底柔弱，热情洋溢的少年。
　　这样的少年，又如何能与天斗呢？
　　苦笑着缓缓睁开眼，那一刻，蓝桉仿佛已看到了眼前少年的结局一般，眸中缓缓溢出泪来，再一次开口：“对不起。”
　　对不起是我悟道太晚了，才会做出伤害你的事情来。
　　对不起以后不能保护你了，是我……太弱了。
　　对不起，我明明知道这是一条不归路，却仍是……说不出劝阻你的话语来。
　　对不起，我……弄脏了你的脸了。
　　看着自己指腹沾上的血色染上君涟漪的眼尾，蓝桉缓缓地落下了手，眼也渐渐合上，再见不了他此生少年一眼。
　　君涟漪抱着他的手在微微颤抖着，虽然心底早已明了，但唇依旧噏合着，一遍又一遍的叫着他的名字，“蓝桉……”
　　只是怀中青年，再应不得他半分。
　　青年气息已绝，那笼罩在三清阁的结界也自然而散。
　　不稍片刻功夫，风月楼的弟子们便陆陆续续的赶到了，瞬间功夫，便将整个三清阁挤了个满满当当。
　　清姬，亦混在其中。
　　她看着君涟漪怀中的青年，眸中难得的露出了几分悲悯神色了，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
　　因为君涟漪还将蓝桉抱在怀中之故，风月楼的弟子们虽都已经赶到，却是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去，让他放开他们的掌教真人。
　　他们都默默地垂首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被围在中间的二人。
　　直到——
　　君涟漪将蓝桉从床上抱起，喃喃开口：“我带你离开这个束缚你一生的地方，从此海阔天空，再不受这世俗的半分纷扰影响。”
　　终于，见此状况，有风月楼的弟子大胆急步上前，挡住了君涟漪的去路。
　　他面上仍带着几分惧色，却依旧大着胆子道：“尊主，蓝凛真人乃我风月楼掌教真人，即便是陨落了，也应葬于我风月楼的内，还请……”
　　“滚！”
　　不待那人把话说完，君涟漪便冷然抬眼，只一个眼神，竟就将那人击退了好几步，直到有人在身后抵住他的背，他方堪堪站住。
　　那人心下不满，还欲再说什么，却在抬眸之际，对上了君涟漪冰冷的眸子，不禁一惊，不自觉的咽了口唾沫。
　　君涟漪冷冷道：“看在蓝桉的面子上，本座不会把你们怎么样，但……”他的目光在刚刚阻他之人面上一闪而过，眸色又冷了几分，继续道：“你们若敢再阻本座，就休怪本座手下不留情了。”
　　此话一出，众弟子皆是一愣。
　　但，风月楼毕竟是风月楼，楼内弟子虽也有软骨头，但这种人实在是少数。
　　面对着如此威胁，他们不但不退，反都往前踏出了一步，一副蠢蠢欲动之势。
　　直到——
　　“都住手！”一道清亮的声音自众人身后传来。
　　众人一怔，皆纷纷回过头去，看向了来人。
　　君涟漪亦是缓缓抬头，将目光落在了来人身上。
　　来人是一个小厮，着的是粗布麻衣，一看就不是门内弟子，可门内弟子中，却没有人不认识他。
　　他就是平日里跟在蓝桉身边侍候他的小厮，小九。
　　小九疾步赶来，又道一声：“住手，通通都把剑放下。”
　　众弟子见状，一时间面面相觑，都犹疑的看向他。
　　在那群弟子中，一个衣服颜色比较深的弟子，更是向前一步从人群中走出，询问道：“小久何故叫我们停手？我们要不把尸体抢过来，谁知道他要把我们掌教的尸体带去哪里，又会怎么处理？”
　　小九朝那弟子鞠了一躬，礼貌道：“大师兄。”随即，又面对了君涟漪，朝他同样鞠上一躬，“尊主。”
　　君涟漪目光微动，却未有任何动作。
　　小九目光落在了蓝桉的尸体上，眸中痛色一闪而过，随即又抬眸对上君涟漪的眼，道：“真人在临出征之前，曾有一句话交代给我，让我转达给尊主。”说话间，他又转过身去，面对着众位弟子大声道：“以及各位师兄弟们。”
　　众弟子闻言，瞬间嘈杂起来，纷纷猜测着，他们的掌教真人，临死之前到底留了什么话给他们。
　　小九深吸一口气，再次转身面对了君涟漪，道：“他说‘若我此次前去遭遇不测，我希望我的尸体不要再葬在风月楼内了，如果魔界尊主想要过来把我的尸体带走，那就让他带走，如果他不过来的话，就把我的尸体焚烧成灰，然后交给魔界尊主，让他把我撒在云梦山上。’”
　　此话一出，众人皆喧，纷纷质疑着他话的真实性。
　　古往今来，能够做风月楼的掌门，皆是一件十分荣耀之事，没有一个掌门人在身陨之后是不想葬在风月楼，接受风月楼的弟子朝拜供奉的，蓝桉此遗言，还是第一个。
　　小九像是知道自己的话没什么说服力一般，又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来，打开，展示在他们面前。
　　“若是不信的话，我这里有真人的亲笔书信以做证明，师兄们可以亲自查证。”
　　话一落，那被称之为大师兄的青年，立马就上前来，将那信接了过去，反复看上了好几遍，在确认是蓝桉的亲笔书信之后，复杂的看了一眼蓝桉的尸体，终于朝一旁的弟子们使了一个眼色。
　　弟子们示意，纷纷散开来，给君涟漪让出了一条道。
　　小九再次把那书信叠好，递给君涟漪，道：“这封书信也是给您的，您收好。”
　　君涟漪对他点头致谢了后，再不看其他人一眼，抱着蓝桉缓缓地出了风月楼。
　　清姬紧随其后。
　　君涟漪把蓝桉葬在了云梦山的后山上，在蓝桉的坟旁，另外还耸着两座坟，一座是君涟漪的，另一座是小月牙的。
　　而在这三座坟略远的位置上，亦是孤零零地耸立着一座孤坟，那是月芜寂的。
　　君涟漪在蓝桉坟前守了七日，七日未曾与任何一个人说过话，就算是小月牙来，他也只是将小月牙紧紧的抱在怀中，不言不语。
　　小月牙向来是十分体贴他的，从来都不会吵闹的去要求他什么，她只会默默的陪在他身边，像个小大人一样，依偎着他。
　　这期间，容玉也来了好几次。
　　清姬总对容玉说，人死不能复生，让他去劝劝君涟漪，让他不要伤心过度，现在还是以大事为重的为妙。
　　容玉却总摇头，不曾劝过他半分，每一次来，都会陪他待上一两个时辰，然后回去，下次再来。
　　守完坟回到魔宫时，君涟漪立即就召见了与蓝桉一同出征的魔将，厉声问道：“你可认得，此次出征与你们对峙的仙界主帅，是谁？”
　　那魔将单膝跪地，十分坚定道：“认得，正是前不久，在人界陨落的风清真人。”
　　“风清真人？”君涟漪惊讶得微微睁大了眼，不解地看向清姬。
　　清姬连忙解释道：“据说那风清真人亦是功德圆满，迎来了飞升天劫，结果渡劫失败，死在了那天劫之中。可这些都是传言，到底渡劫成功与否，也没有人亲眼目睹过，说不定期间出了什么岔子，也未可知。不过现在他既然出现在天界，那只能证明，他渡劫是成功了的。”
　　君涟漪眸色微沉，心下一时间像是打翻了调味料一般，五味杂全。
　　风清真人……
　　竟是他，蓝桉此生最崇敬的师尊。
　　想到什么，君涟漪的眸色倏然冷了下来，道：“蓝桉中剑之时，你可有看清，是谁刺伤的他？”
　　那魔将立即垂首，恭恭敬敬道：“是风清真人，属下亲眼看到，是他将剑亲手刺入了蓝主帅的心口的。”
　　果然是他！
　　君涟漪暗暗握紧了手中拳，冷声道：“好，本座知道了，你且先退下吧。”
　　“是。”那魔将听命，垂首退了下去。
　　清姬见君涟漪一副像是恨不得立马将风清真人撕碎的模样，掩嘴轻笑道：“尊主要亲自领兵，会上一会那风清真人吗？”
　　有时候君涟漪是真的不得不钦佩清姬那观察人心的能力，只需一个表情，一个动作，就能将人看透。
　　此刻，他确实是这样想的，而且他想立马这样做。
　　于是他下令，“明日，本座亲自去会上一会那风清道人。”
　　清姬呵呵笑着微微伏身，“是，尊主。”
　　君涟漪亲自主征，清姬作为他的副手，是必然会跟着他一起去的。
　　那一天，站在人间的土地朝上望去，便能看见满天红霞，美丽至极。
　　可是却没有人知道，那并非红霞，而是仙魔们鲜血喷涌在白云之上，所染出来的红色。
　　风清真人，君涟漪对他的印象其实一直都挺好的，或许是在那一段时间里，没有对他落井下石之人，他对其印象都挺好的，风清真人只是那些人的其中之一而已。
　　这个年过百岁的老人，以前他只觉得他迂腐，太过保守，但却是真有一颗正义之心，是个好人的。
　　他是万万没有想到，就是这样一个老人，居然会对自己亲自带出来的徒弟，做出这样的事情。
　　想到蓝桉，他就心里发疼，看风清真人的眸子便越发冰冷起来。
　　“风清真人，好久不见。”他缓缓开口，像熟悉已久的故人一般，和他打着招呼。
　　谁曾想，风清真人见了他，却比他更为愤怒，拔剑就迎了上来，怒斥道：“君涟漪，你这妖人，你害蓝桉误入歧途，不知悔改，今日，本真人就要替天行道，替寂月仙尊教训教训你这妖人。”
　　妖人，真是久违的称呼了。
　　君涟漪微微勾唇看向风清真人，眸中迸发出恨意来，渐渐握紧了手中长剑。
　　这把剑，是一把通体血红的剑，亦是他的佩剑之一，不是什么有名的剑，材质却也是极好的，剑灵也有千年之久，名为伏仙，意欲，专斩仙人。
　　对付风清真人，足矣。
　　不紧不慢抬起手中剑挡去风清真人的攻击，君涟漪勾唇开口：“呀，风清真人现在既已位列仙班，那就让本座瞧一瞧，你的真正实力吧。”
　　说完，他手中的力道加重，动作也越发加快，狠狠地执剑，反压住了风清真人的剑。
　　气势，竟是突然之间爆涨了好几倍。
　　风清真人诧异的看向他，手中动作不敢有半分懈怠，努力地接着君涟漪的出招，却仍是感觉，有几分棘手。
　　他缓缓皱眉看向君涟漪，却见他唇角的笑意越发浓郁，一脸的轻松之态，好似和他对峙，根本没拿出半分实力来一般。
　　风清真人的眉头越发皱紧了些，死死的握住手中剑，将更多的灵力注入剑中，竟是试图反压他一筹。
　　可——
　　君涟漪并未让他如愿。
　　君涟漪将魔气又注入剑中一些，依旧狠狠地将他压制住。
　　看他慌乱，看他挣扎，看他惊恐，君涟漪心中莫名生出一股快感来，不禁朝他挑了挑眉，开口道：“风清真人，被人压制的感觉如何？”
　　风清真人手中的动作一顿，抬眸看向他，眼中有复杂神色一闪而过。
　　君涟漪却并未对他留情，趁此时机又朝他打出一道剑气，直逼风清真人心房。
　　风清真人大惊，急急收剑反跳后撤，狼狈模样，不堪入眼，却好在，是躲过了这一击。
　　他缓了缓因为惊吓而狂跳不已的心脏，怒视着君涟漪，狠狠咬牙，“你这妖人！”
　　君涟漪大笑出声：“妖人？说本座吗？”
　　风清真人怒瞪向他，“这里除了你，还有谁？”
　　君涟漪轻轻睨他一眼，凉凉道：“可作为妖人的本座，亦从不会对自己亲手养大，且崇尚自己的亲徒下死手，而自称为人间正道的您，却毫不犹豫的将剑刺入了他心脏，风清道人，妖人这个称呼，与您相拼，本座可不敢当。”
　　风清真人似没有想到他会突然提到蓝桉，微愣了愣，随即越发震怒，厉声呵斥道：“你还好意思提蓝桉，若不是你，他怎会落得今日下场？若不是你，他怎会如此执迷不悟？若不是你，我又何须将他斩于我剑下？”
　　他说着话时，情绪明显越发激动起来，竟是不待话说完，就再次执剑朝他攻了过来，“都是因为你，蓝桉才会死的……”
　　听此语，君涟漪只觉嘲讽至极。
　　明明眼前人才是蓝桉最为亲近之人，可他们相处这么些年来，眼前人却丝毫不懂，蓝桉的心思。
　　他看着眼前的风清真人，突然觉得有点可悲，放轻了声音问：“就是因为他违背了你之前强加给他的道心，所以你就要杀了他吗？他可是你……亲自养大的孩子呀！”
　　风清真人一愣，已过百岁的老人，此刻眼中竟渐渐泛了泪，看向君涟漪时，莫名让他有些不忍直视他的眼。
　　风清真人哑着声道：“难道我不知道他是我养大的孩子吗？你一个妖人又懂什么？你知道道心对于一个修道者来说，有多重要吗？连道心都守不住的修道者，根本就不配成为风月楼的掌门，更何况他还与魔为伍，是你害了他，是你……”
　　噗嗤一声，是剑入皮肉之声。
　　君涟漪有些怜悯地看着风清道人，淡淡道：“你口口声声说着道心，你可真正去了解过，蓝桉的道心是什么？你可真正知道过，他想要的是什么吗？”
　　风清真人瞬时睁大了双眼看向那刺入心房的剑刃，随着那剑刃的抽出，他的唇角亦是有鲜血缓缓而落。
　　他不可置信的看着君涟漪，缓缓开口：“……道心？”
　　不是每个人都一样吗？斩妖伏魔，守得人间太平？
　　从小到大，他的师尊便是这样教他的，而他，也是这样教蓝桉的，有错吗？
　　他突然不能理解，君涟漪为何要这样问他了。
　　君涟漪却只轻叹了一口气，不愿再多看他一眼。
　　眼瞧着他就要离去，风清真人心下一紧，竟是本能地开口，叫住了他，“等等……”
　　君涟漪脚下的步子一顿，却并未回头，近乎疲惫的阖上了双目。
　　风清真人突然想到了蓝桉，想到他小时候纯净天真的笑，想到他调皮捣蛋的模样，想到他……在自己怀中入睡，抱着自己喊爹爹，哭着睡着的模样，突然感觉心疼到了极致。
　　他捂住自己胸前的伤口，缓缓跪倒在地，再次开口，问君涟漪，“那他可曾告诉过你？他的道心是什么？他想要什么？”
　　君涟漪又是一声轻叹，再次迈开了步伐，声音却缓缓的落入了风清道人耳中。
　　“这个答案，等你和他重聚，你亲自去问他更好。”
　　风清道人一愣，直到感觉到胸口的血怎么也止不住时，终于明白过来，他话中之意。
　　可……他并没有觉得有多恐怖，反莫名觉得释然。
　　他想，他是该去问一问蓝桉，他到底想要什么了。
　　他缓缓抬头，看着那一片血红的天际，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轻轻柔柔的落在了他的额头。
　　他抬手将其抓入手中，那物却瞬间化为一滩血水，融化在他掌心。
　　竟是……下了血雪。
　　风清真人倏然怔住，突然听得耳边传来了蓝桉的声音。
　　他喊他：“师尊。”
　　他急急回头，终于看到了那个爱笑的小幼童。
　　幼童朝他伸出手，盈盈笑道：“外面下雪了，师尊，该回家了。”
　　风清真人唇角勾勒出浅浅笑意来，朝那幼童伸出了手，“好，蓝桉，咱们回家。”
　　*
　　作者有话要说：


第71章 妒火
　　君涟漪素日里极少饮酒， 但在和风清真人一战后，却难得起了兴致，拿了壶酒就往后山去了。
　　路上， 碰着了容玉。
　　容玉瞥了一眼他手中酒壶，立马会了意， 体贴道：“若是想找人对饮的话，我可以陪你。”
　　君涟漪却摇了摇头，绕过他，“不用， 我想独自一人静一静。”
　　容玉垂眸， 眼中失落难掩， 再抬头之际， 君涟漪人已走远。
　　容玉看着他的背影，想了想，还是隐去自身气息， 跟了上去。
　　君涟漪独自一人来到蓝桉坟前， 总感觉自己应该对他说点什么的， 但一想，自己杀的人，可是他这辈子最敬重之人， 好似……也没啥好说的， 最终也只低沉道一句， “对不起。”
　　然后一个人喝起了闷酒。
　　容玉在远处看着， 心中微痛， 想上前安慰， 道上一句， ‘你还有我， 有什么不快你可以对我说。’。可刚刚的拒绝，却让他现在失了上前的勇气。
　　默默抓紧放在树上的手，容玉垂眸，心中难受非常。
　　一壶酒尽，君涟漪却还是未有回去的想法，于是靠着坟头，缓缓开了口：“但愿他到了那边之后，能真的体谅你，下辈子……不要再遇见我了。”
　　风清真人的话，他虽尽力装作不在意的样子，但心里，却难免还是会想，蓝桉如今所遭遇的一切，是不是都是他带来的？
　　若是自己没有出现在他生命里的话，或许他会成为第二个风清真人，而不是如今这般，年纪轻轻就长眠于地下了。
　　轻轻叹口气，他再次小声道：“对不起。”
　　心情，简直低沉到了极致。
　　恰逢此时有箫声自远方传来，是陌生的旋律，在这安静的夜晚显得十分突兀。
　　这箫声回旋婉转，犹如天籁，好似能治愈人心一般，听入耳中，竟莫名让君涟漪低落到了谷底的心情，渐渐平静了下来。
　　他抬头，朝箫声声源处望去，想了想，起身，留下一句“我下次再来看你。”，便寻着声源处找了过去。
　　容玉见状，连忙跟了上去。
　　君涟漪是在一处桃林中找到那吹箫之人的。
　　那人雪衣雪发，面带一个狐狸面具，所露出来的下半张脸轮廓线条极为完美，一看就是天人之姿。
　　此刻，他正倚靠在一颗桃花树上，对月吹奏着，许是太过入迷，一时之间竟是都未察觉君涟漪的靠近。
　　这个人，便十天前才与他分别的月。
　　君涟漪走到树下诧异看他，微微勾了唇角，待一曲毕，方适时开口：“月。”
　　树上之人似被惊了一跳，身体猛地颤了一下，随即低眸看他，微微勾了唇角。
　　“阿漪。”叫他的同时，月芜寂从树上一跃而下，落在他身旁。
　　君涟漪戏谑看向他，身体倾斜着靠在一旁的树上，问：“这么快就遇到了麻烦？”
　　月明显一愣，似不明所以一般，问了一句，“什么？”
　　君涟漪挑眉，“你不是来寻本座的？”
　　月显得甚是茫然，好一会才像是不确定一般，问：“这里……是你的地盘？”
　　君涟漪觉得这人还挺有趣，打趣道：“不然呢？”突然想到什么，他倏然睁大了眼看他，道：“你不会是……”他细细地打量了眼前人一番，皱了眉头，“偷偷溜进来的吧？”
　　月似显得有些尴尬，但还是点了点头。
　　“呵……”君涟漪突然嘲讽一笑，眸中迸发出冰冷神色，看向远方，“这些人都是干什么吃的？这么大个人溜进来都没有发现？”
　　月显得有些不知所措，启唇道：“抱歉，我不知道这里是你的地盘，我这就离开……”
　　他说着，竟是真的转身要走，却又被君涟漪叫住。
　　“等等……”君涟漪其实不太信缘分这个东西，怪只怪月来得太过巧合，正好赶上了他心情低落，想要找人饮酒的时刻。
　　于是他挑眉道：“月，想不想饮酒？”
　　月芜寂愣了愣，抬头看向那天边圆月，点了点头，“花好月圆，正是把酒言欢的好时候。”
　　“本座也觉得甚好，走，月，本座请你饮酒去。”君涟漪说着，便拉起了月芜寂的手，试图邀他去魔宫。
　　却，一时没拉动他。
　　君涟漪疑惑回头，“月？”
　　月芜寂眸光十分清亮，微微笑道：“即是想要把酒言欢，自然得选个好去处才是。”
　　他每天都待在小清阁里，是有些腻了。君涟漪想了想，他这话在理，便松开他，双手环胸问：“那你挑选个好去处？”
　　月芜寂抿唇想了一会，道：“我倒是有个地方，就是离此地甚远，不知阿漪可否介意同我一行？”
　　君涟漪摇头。
　　以他们二人这本事，再远的地方，也不过是一炷香的时间就能到，距离这种事，实在是无足挂齿。
　　月芜寂见状，唇角微勾，拉起他的手就踏风而起，“那你随我来。”
　　君涟漪任他抓着自己腾云，未有半分挣扎。
　　一旁的容玉见状，连忙从躲着的树后出来，就要跟上。
　　一抬眸，却无意对上了那带狐狸面具之人的眼，惊得他顿时一惊，瞬间感到头皮发麻。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呢？
　　冰冷，淡漠，看他就如同看一具死尸一般，不带任何情绪与感情。
　　他为什么要这样看自己？
　　容玉不解，但怔在原地稍思片刻后，他还是坚定了决心，跟了上去。
　　君涟漪被月带来了花都，一个以花闻名的都市。
　　花都，君涟漪以前看书的时候，倒是见书中有提起过。
　　不过别说他了，就连书中主角，都未曾来过这个地方，因此，书中也没有将这个地方细写。
　　今日一见，才知，这个地方是任何笔墨都描绘不出来的美丽，真就……毫不夸张的说，在这个都市内，满世界都是花，走在这种地方的街道上，所闻之味，皆是花香。
　　君涟漪一个好奇心不算太重的人，被月芜寂拉着走在街上，面对着这些色彩鲜艳种类繁多的娇花们，都会忍不住多看上几眼。
　　特别是刚刚那朵，万花丛中的一点黑，真的是太特别了，黑漆漆的，却丝毫不影响它的美。
　　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一直拉着他走在前面的月，突然停了下来，亦是把目光放到了那朵黑花上，然后拽着他去到那个摊前，二话不说便掏银子买下了那朵花。
　　君涟漪这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月之前好像说过，他是有心上人的。
　　不过，他倒是没有想过，这人看起来冷冷淡淡，竟还会有这样细心的一面，不禁开口揶揄道：“真没想到你这个人看起来冷冷冰冰的，却还蛮懂……”
　　不待他把话说完，那朵黑色的花朵便被月递到了他眼前。
　　君涟漪愣了愣，才不确定开口：“给……本座的吗？”
　　月芜寂认真的点了点头。
　　君涟漪突然有了一种，自己在撬人家墙角的错觉，忙甩开了月芜寂的手，将眼前的花推开，“不用，你我本就是萍水相逢，偶尔喝个酒就成，花的话，你还是留着，送给你的心上人吧。”
　　却不想，他的话刚一落，对方就立即开口：“没有心上人……”只有你。
　　后半句，他不敢说。
　　君涟漪十分诧异，“那你……”
　　“是徒弟。”月芜寂不待他把话说完，就抢了话语，将花硬塞给了君涟漪，径直朝前走了去。
　　君涟漪诧异看他，手握那朵花，想到自己一直竟会错了他之前的话中之意，顿觉尴尬无比。但看着已走远的月，他还是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二人在一处酒楼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坐下时，刚好能将下面的花市一览无余，是个观景的绝佳之位。
　　君涟漪兴致颇高，对酒不是很懂亦是没什么要求，便随月芜寂点了，自己则兴致勃勃地打量起楼下的花市来。
　　月芜寂见他终于不再像之前那般低落，暗暗松一口气，道：“今日是花都的花朝节。”
　　“原来如此，怪不得这么热闹。”君涟漪一边看着楼下，一边和月芜寂搭着话。
　　“嗯。”月芜寂向来不善言辞，嗯了一声后，发现自己一时之间，竟是找不到新的话题了。
　　恰逢此时，小二送酒菜上来，他眸光一亮，立即开口：“这里的酒很不错的，你尝尝。”
　　君涟漪闻声转头，月芜寂刚好将他杯中酒斟满，他顺势拿起，也不说和月芜寂碰杯的话，直接仰头一饮而尽。
　　与之前喝的所有烈酒不同的是，这酒味道居然是微甜的，还有一股冷香，在口齿间蔓延开来，味道竟是出乎意料的好。
　　君涟漪诧异，“这是什么酒？怎会如此香甜？”
　　月芜寂亦是端起身前酒一饮而尽，淡淡答道：“果酒，一种花都特有的香果酿的酒，名为香果酿。”
　　“香果酿……”君涟漪又饮了一杯，“果真是好酒。”
　　月芜寂柔柔看他，“此酒后劲不大，你若喜欢，可以多饮点。”
　　“好的。”君涟漪笑道，又饮了一杯。
　　二人本意是把酒言欢，无奈月芜寂话实在是太少了，除了碰杯之时言语的一二外，二人基本就没有别的交谈了，久而久之，君涟漪便已习惯，不再特意搭话，独自畅饮着。
　　月芜寂默默懊恼着，倒是饮得少，多半时间都在看君涟漪，看着他饮。
　　三巡酒过，哪怕是果酒，像君涟漪那样当水饮，亦是隐隐有了醉意。
　　但，君涟漪却觉，今日与月出来，并没有错，因为他此刻觉得畅快极了，甚至于，想和月芜寂约第二次。
　　于是在分别之际，君涟漪开了口：“今日本座甚是欢喜，若有来日……我们可以再约。”
　　月芜寂听此语，心跳不自觉加快，好一会才克制住激动心情，淡道：“你若是有需求，可随时找我。”他说着话的同时，从怀中掏出一块玉牌来，递给他，“这是我的通讯牌，以后你若是想找我，可随时随地通过此牌联系我。”
　　君涟漪有点诧异他竟这么主动，看了那玉牌一眼，将其收下后，便告了别。
　　回去的时候天无故下起了大雨，那闪电如游龙一般在云层里翻腾着，看起来极为吓人。
　　君涟漪却没怎么在意，开着避雨结界一路行至小清阁，才撤去结界，拂了拂沾上的些微水花，正要进门时，却无意间瞥见，容玉竟然淋得湿透，从外走了进来。
　　他微微皱眉，伸手幻化出一把雨伞来，撑开走上去遮在了容玉头顶，略微责备道：“怎的不开避雨结界？”
　　容玉朝他勉力笑笑，“阿涟……”
　　话才刚一落，他便像是再也站不住一般，直直地倒了下去。
　　君涟漪心中一惊，一时间连雨伞都顾不上拿了，丢了就忙捞住容玉，急切喊道：“容玉、容玉，你怎么了？”
　　容玉眼皮微抬，虚虚看了他一眼后，直接失去了意识。
　　在刚刚经历过蓝桉的死亡后，容玉如今又倒下了，君涟漪的心顿觉提到了嗓子眼，忙朝四周喊道：“来人，快来人，请魔医。”
　　小清阁里的奴才听到叫喊，连忙命人去请了魔医，然后凑到了君涟漪身边。
　　君涟漪也不敢耽搁片刻，抱了人就往屋里走去。
　　容玉又病倒了，魔医说是余毒未清，突然的急火攻心所致，今后一定不能再受刺激，还要好好喝药，静养一段时间，方能好。
　　君涟漪在容玉床前守了一夜，只觉身心疲惫。
　　他实在想不通，容玉遇到了什么事，能够让他急火攻心的？
　　待容玉醒来，他亦是怕再次刺激到他，也不敢问。
　　容玉醒来后看到君涟漪在他身边陪着，心里总算好受了，微微笑道：“阿涟。”
　　君涟漪终于松了一口气，皱眉道：“没事就好，你可吓死我了。”
　　容玉眸光微动，唇角笑意不减，“抱歉，让你担心了。”
　　君涟漪朝他摆摆手，起身就要离去，“既然已经没事了，就好好休息一下吧，我……”他还有一大堆事情没有处理，清姬还在书房等着他呢。
　　奈何，容玉并不容他把话说完，就打断了他，近乎祈求道：“阿涟，你能留下来陪陪我，好吗？”
　　君涟漪一怔，虽有些为难，但还是点了点头。
　　二人又犹如当年一般，想谈甚欢，只是当年脆弱病痛的是君涟漪，而现在却反了过来，成了容玉罢了。
　　好不容易待到容玉累了，君涟漪守到他睡着，方松了口气去见清姬。
　　清姬每次来见他无疑都是因为攻打天族之事，这一次，她又再次提出，领军一事。
　　君涟漪想着，自己反正已领过一次军，而且在那一场战中，他方还是以碾压式取胜对方的，该立的威严应该也已经立住了，想着只要在最后一战再次领一次兵镇压清姬，那么中间战事都暂时交给她，也不是不行，便没有拒绝。
　　清姬显得甚是高兴，领了命就急急而去。
　　之后的日子里，为了让容玉安心养好身体，君涟漪都留在小清阁内，不是陪着容玉，就是陪着小月牙，三人相依的这段日子里，他们好像又回到了十年前的那段时间。
　　虽平淡，倒也不坏。
　　这一日，君涟漪难得有了闲心入书房看书，一开始小月牙来粘了他一会，被他哄睡之后，他突感储藏袋里面有什么东西震动了一下。
　　他一愣，随即打开储存袋寻找，才知晓，竟是月留给他的那块传音牌。
　　彼时，距离他们上一次见面已过去两月，君涟漪都快忘记有月这么个人了，突然被找，倒是有些诧异。
　　不过他并没有拒绝接收月的消息，在给小月牙掖好了被角后，他来到外卧案台前坐下，方将灵力注入牌中，查看牌中信息。
　　月：十五晏城有夏日祭，那里的梨花酿很是不错，你有没有兴趣一聚？
　　他居然还没有忘记他们之前的相约？君涟漪兀自勾唇笑笑，回他：好，我们十五在晏城见。
　　等了一会，那边便传来了消息：好，我在晏城等你。
　　君涟漪唇角的笑意更浓，随手将玉牌放在案上，一抬眼，恰见容玉端着甜汤进来了。
　　容玉并没有忽略掉君涟漪唇角的笑意，不禁问道：“什么事情这么开心？”
　　君涟漪朝他笑笑，“没什么。”
　　“哦……”容玉将甜汤放下，却恰好瞧见那放在案上的玉牌亮了亮，不由得眸光暗了暗，声音也低沉了几分，“这是我给你和小月牙煮的甜汤，尝尝吧。”
　　“放在这里就好了。”君涟漪随意说道，随即拿起了玉牌，看月发来的消息。
　　月：我最近途径云城，听说那里的纤云酿也不错，故尝了尝，也觉甚好，遂也给你带了些，等十五那日，也给你尝尝。
　　二人虽然相识不久，但仅有的两次接触中，月给君涟漪的感觉都是淡漠如云的，却不想，他竟还能这样细心，竟是去到别处，也能挂念着他，不禁让君涟漪觉得自己看人总不准，有些好笑，故摇了摇头。
　　不过，无论月是什么样的人，他都不甚在意就是了。
　　毕竟，他们也只是酒友关系。
　　回个好字，君涟漪再次将玉牌放下，拿过容玉端来的甜汤，这才将目光放到他身上，问道：“你喝过了吗？”
　　容玉顿时掩去了眸中复杂神色，盈盈笑道：“还没有。”
　　“那我们一起喝？刚好小月牙睡着了。”君涟漪邀请着他，从食盒里拿出甜汤了，推了一碗到容玉面前。
　　容玉眸色微亮，点了点头，“好。”
　　容玉向来不喜欢吃百合，但因为君涟漪喜欢，所以双方每次做甜汤的时候都会放，故此，每次喝时，容玉都会将其挑出来，扔掉。
　　但是今日，他倒是不想扔掉了，像是顺手一般，挑了那一片片百合，放入君涟漪碗里，“你爱食百合，都给你吧！”
　　君涟漪愣了愣，心下突然泛起一丝微妙之感。
　　以前他喜欢月芜寂的时候，和他吃一碗粥，喝一杯水倒是常事，可容玉的话……这样是不是显得太暧昧了一点？
　　但……挑出来扔掉，似乎也不太好？
　　君涟漪左右为难着，正不知该如何处理时，屋内传来一声轻哼。
　　是小月牙醒了。
　　君涟漪心中一喜，暗道，不愧是爹爹的乖棉袄，醒得真是时候。
　　忙放下手中勺子，君涟漪道：“小月牙醒了，我去看看她。”
　　“哦，好。”容玉看着他碗里，他一动未动自己挑给他的百合，兀自握紧了手中拳。
　　他抬眼，看向君涟漪那放在案台上的玉牌上，心下纠结着，还是在君涟漪离开后，拿起了那玉牌，注入了自己的灵力。
　　瞬间，君涟漪之前和月芜寂交流的种种，皆落入容玉的眼中。
　　他暗暗握紧了手中玉牌，竟是不自觉的，将玉牌碾了个粉碎都不自知。
　　天上地下，明明都是他先遇到的君涟漪，他们是青梅竹马，他们是一对璧人，他们……甚至有婚约在身，人人都觉得他们是天生一对。
　　可是为什么？他君涟漪，却还是一而再再而三地爱上了月芜寂？
　　现在，月芜寂好不容易死了，却又出现了这么一个陌生人。
　　这算什么？
　　自己一直在他身边，他看不到，他非得去找别人吗？
　　难道在他眼里，自己还不如一个陌生人？
　　妒火袭上心头，容玉看着君涟漪刚刚离去之地，渐渐咬紧了牙关。
　　*
　　小孩子都是易饿的年纪，小月牙也不例外，醒来后便想找吃的。
　　正好寻着这个借口，君涟漪抱着小月牙，离开了那里。
　　说来君涟漪也觉得挺奇怪的，他家孩实岁都十二了，虽然个子还是七岁的模样，但七岁的孩子，怎么都应该断奶了吧？
　　可他们家小月牙就是断不了，每天除了用零食做副食，还是以牛奶为主食，根本不动半分饭菜。
　　看着大口大口喝着奶的小月牙，君涟漪愁道：“小月牙，你就不能尝试着用点饭吗？你都……七岁了。”
　　顾着孩子的面子，他没好意思说她十二岁了。
　　谁料小月牙喝完奶后竟是扑入他怀里，郑重的摇了摇头，道：“别的龙龙喝母乳，一岁就可以断奶了，可是小月牙不可以，小月牙没有母乳喝。”说着，她突然歪了歪小脑袋，看向君涟漪，不知在想什么心事。
　　君涟漪想的是，孩子就算没有母乳，那也不当喝七年的牛奶充饥吧？
　　他还想要再劝，却听得小月牙天真道：“爹爹要是给小月牙母乳的话，小月牙一个月后就能断奶啦！”
　　她天真的看着君涟漪胸前，眸中隐含的期待，不明而喻，却莫名将君涟漪看得胸前一痛，微微红了面颊，正色道：“那你还是喝牛奶吧！”
　　说完之后，他又觉不妥，于是抱着小月牙郑重其事的跟他科普，“爹爹和其他娘亲是不一样的，爹爹没有母乳，这世上，只有娘亲，才会有母乳，而且这世上，男为爹，女为娘，爹爹虽能生小月牙，但也不会有母乳的，明白吗？”
　　小月牙歪着懵懂的小脑袋，一脸问号的模样，天真的看着君涟漪。
　　君涟漪有些挫败，但还是耐心地给他科普了男女的不同。
　　终于，小月牙小脸一扬，软乎乎道：“爹爹，我听懂了，爹爹还可以生弟弟妹妹，但是不会有奶喂弟弟妹妹，对吗？”
　　君涟漪感觉有几分挫败，但小月牙说的又貌似没错，最后也不得不点头，“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吧！”
　　谁曾想，小月牙顿时眼前一亮，一把抱住他的手臂，憧憬地看向他，问：“那爹爹什么时候给小月牙生弟妹？”
　　*
　　作者有话要说：


第72章 缘分
　　君涟漪委实没有想到她会问这种问题， 一时竟然哑了口。
　　小月牙却是不依不饶起来，“小月牙一个人每天好孤单啊！小月牙想要弟妹陪！”
　　她说这话的时候，眸中竟是真的流露出了哀伤神色， 直看得君涟漪心头一阵阵收紧，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 自己平日里，就算再紧着她，也依旧弥补不了她心里的那块缺失。
　　他心下一紧，忙抱紧了小家伙， 轻声喃喃着：“对不起小月牙， 爹爹……真的很抱歉。”
　　小月牙这才惊觉， 自己貌似说错了话， 顿时慌张起来，抱着君涟漪的脖子撒娇道：“没有关系的爹爹，小月牙喜欢爹爹， 在天上的时候， 小月牙就一眼相中了爹爹做小月牙的爹爹， 只要能和爹爹在一起，小月牙就一点也不觉孤单了。”
　　毕竟是一个七岁孩童，解释的话语也未有什么说服力， 但听在君涟漪耳中， 却莫名让他心间一暖， 轻轻笑道：“好， 爹爹以后一定多抽些时间来陪陪小月牙， 让小月牙不再孤单。”
　　小月牙顿时又开心地扑入他怀中， 咯咯笑了好一会， 才再次抬头看向君涟漪， 问：“那弟妹呢？爹爹什么时候生？”
　　“……”君涟漪复杂看她一眼，终是轻叹一声，“没有弟妹了，爹爹只有小月牙一个掌上明珠。”
　　十五那日，君涟漪最终还是没能去晏城找月。
　　因为恰逢那日，容玉的病情又恶化了些许，再加之频频传来捷报的清姬传来了噩耗，他一时之间竟是忙得焦头烂额。
　　在好不容易安慰好了容玉后，他立马又去了书房，了解输的那一战的战况。
　　却听那来传话的魔将道：“是月夕仙君，他亲自带领了仙界二十万仙兵，与我方二十五万魔兵交战，将我方击溃，我方清姬主帅重创，最终以惨败告终。”
　　那魔兵越说头越发低了下去，就在几近要和地面来个亲密接触之时，君涟漪垂眸看向了他。
　　“清姬受伤了？”他问。
　　那魔将冷汗淋淋，点了点头，“是，清姬主帅是被月夕仙君打伤的。”
　　月夕这个名号，君涟漪总感觉有点耳熟，却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听过，便也没在意，继续问道：“清姬她伤得如何了？”
　　“伤得不轻，已被月夕仙君打回原形，怕是短时间之内，都不得恢复了。”魔将说话间，头猛地磕在地上，竟是砰地一响。
　　君涟漪轻轻扫他一眼，挥挥手道：“好了，本座知道了，你且先退下吧。”
　　那魔将闻此言，终于在心底默默的舒了一口气，再次朝君涟漪磕了一个头后，退了下去。
　　在外人眼中，他和清姬两人关系匪浅。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他们在互相利用着对方。
　　不过，也就眼下他们之间的这种利用关系，也是值得他去她府上亲自一探的。
　　招来魔奴，君涟漪道：“本座要出去一趟，若是小月牙或者容玉找本座，你就同他们讲，本座稍后就会回来。”
　　那魔奴恭敬地一伏身，不轻不重道：“是。”
　　清姬住在妖界，离君涟漪的小清阁甚远，不过好在有传送阵法在，君涟漪想要去，也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
　　妖魄宫的奴仆们并不认得君涟漪，但好在妖族已投奔魔族，他们认得魔尊额间的魔印。
　　那侍女咋然见他出现在妖魄宫，愣了愣，随即一伏身，道：“还请尊主稍等片刻，奴这就去为您禀告君上。”
　　君涟漪微点了点头，负手立于大殿之内。
　　不稍片刻，那侍女又从内殿走了出来，再次朝他一伏身，道：“尊主，君上有请。”
　　“有劳带路了。”君涟漪朝她点了点头，随即跟在了她身后。
　　那个侍女引着他进入了一个散发着莫名香味的房间后，再次恭敬的朝他行了一礼，道：“就是这里了尊主，君主在内阁等您。”
　　话落，待他再次点头后，侍女便出了门，还特别贴心的，为他关上了房门。
　　君涟漪简单的打量了一下这个房间，便被这股莫名香味熏得有些受不了，伸手在鼻前扇了扇，随即给自己下了个散味诀，才皱着眉头朝里走去，缓缓开口：“清姬……”
　　“奴家在里面，还请尊主入内一见。”
　　立马，清姬的声音便从里面传的过来。
　　君涟漪顿了顿，顺着声音走入内阁。
　　这是一个陈设非常奢华的房间，房间内多半用的色彩鲜艳的釉彩瓷器做装饰，一眼看过去，便能辨认出，这定然是一个富家女子的闺房。
　　君涟漪只淡淡扫一眼这闺房，便将目光落在了那弥漫着浓郁妖气的床榻上，沉了沉眸。
　　床榻的床幔是放下来的，透过那床幔上面的倒影，君涟漪看到的是一个男人，正在和一条碗口粗的大蛇纠缠着的画面。
　　耳边传来的是男人时轻时缓的粗重呼吸声，以及女人，那略带娇媚的笑声。
　　此刻那床内的一人一蛇，在干什么，已是不明而喻之事。
　　君涟漪看着那微微有些晃动的床，挑了挑眉，语气加重了几分，“清姬。”
　　“呵呵……”清姬轻笑一声，竟是直接用妖力将床幔拉开，面对了君涟漪，笑道：“别急，奴家这不就出来了吗？”
　　君涟漪自认可没有看活/春/宫的嗜好，正欲转过身去回避一下，那床中光景，竟是已全数落入他眼中。
　　不过与他猜想的不同的是，床上那一人一蛇并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情。
　　只见那床上，一个蓝衣青年此刻正衣衫整洁的端坐在床上，而他身上，正缠绕着一条绿色大蛇，在那蛇身之上，是一层薄纱。
　　而青年的手，正隔着一层薄纱放在大蛇的身体之上，轻轻的揉捏着。
　　许是因为那大蛇没轻没重的，控制不好自己缠在他人身上的力道，青年的呼吸便也跟着，忽轻忽重。
　　清姬好似没感觉到青年的不适一般，对着君涟漪媚笑道：“尊主。”
　　君涟漪微点了点头，目光轻瞥那青年一眼，其目的不明而喻。
　　清姬却并没有让他退下的意思，解释道：“这是奴家的脔/宠，奴家已封闭了他的五感，尊主和我说什么，他都是听不见的。”
　　听此语，君涟漪又淡扫那青年一眼，便不再管他。
　　二人寻常的关心问候了几句对方之后，君涟漪便切入了正题，问清姬：“你可知，此次打伤你的人，修为几何？出自何族？又有何来历？”
　　俗话说的好，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这月夕仙君，再怎么说也是仙界之首，君涟漪并不是一个很自负的人，相对于盲目的自信，他更加信奉稳打稳扎。
　　清姬对他有此一问也不觉惊讶，只呵呵笑着，似乎很开心一般，好一会儿才停下来，揶揄道：“尊主，这月夕仙君的大名，您就不觉得听在耳中……十分熟悉吗？”
　　君涟漪一早便有这感觉了，只是来不及细想罢了。
　　清姬吐着她的蛇信子，咝咝了两声，才继续道：“那可是月芜寂的师尊，月夕道人飞升之后的尊称啊！”
　　月芜寂这个名字，真的已经好久好久没有人在他面前提起过了，现在乍一听到他的名字，君涟漪还是有些微恍神。
　　不过他立即就反应过来，继续问：“月芜寂的师尊？”
　　“对啊！他师尊。”
　　不知道是不是君涟漪的错觉，他总感觉他听到了清姬一声类似无奈的轻叹，随即他听她问：
　　“您和月芜寂在一起那么长时间，难道他从来没有跟您说过，他师尊的事情吗？”
　　这个……月芜寂确实从未在他面前提起过。
　　君涟漪闭目摇摇头，“跟本座讲一讲，月夕仙君的事情吧！”
　　“行吧！”清姬娓娓道：“奴家第一次和他见面的时候，还是在二百多年前……”
　　那一日，月夕仙君恰从清姬老巢前路过，感觉到了清姬的气息，便追杀了她三天三夜。
　　待她好不容易逃脱，回到自己老巢时，才知，那月夕仙君，竟是遣散了她的后宫三千佳丽，以及带走了她好不容易找到的那条小龙。
　　二人的梁子，就此结下。
　　后来，清姬又碰到了他几次，每一次都是被他追得到处跑，每一次遇到他，她的老巢就都要遭殃，恨得她恨不得立马将那道人碎尸万段。
　　最可气的一次是，他将她降服，然后将她震在了深海秘境之中，永世不得出。
　　再后来，她在深海之下遇到了前去历练的月芜寂。
　　那会儿的她，不是不想抓月芜寂做炉鼎，而是她……不想抓月夕道人的徒弟做炉鼎。于是便有了他们之间的那个交易，后来才有了后面那一场阴差阳错。
　　不过，也正是那一场阴差阳错，误打误撞，竟是让顾凌打破了那镇压她的镇妖结界，她才得以脱身。后来才……因着记着这些微恩情，对君涟漪特别照顾了点。
　　虽然，也是以交易的方式。
　　脱身之后的清姬，本还想去找月夕道人报仇，结果却被人告知，月夕道人已经陨落了。
　　轻叹一声，清姬道：“时隔多年，没想到他的修为又是更上一层楼。”
　　其中所包含的无奈，君涟漪这个局外人都能明显的听出。
　　不过他并不在意，他在意的是，并没有得到多少关于月夕仙君的有用信息。
　　闭目沉思片刻，君涟漪从座位上起了身，道：“既是如此，那本座就先回去了，本座等你康复，再次站在蒋帅之位上。”
　　说完，他不欲多留，正待离去之际，却又被清姬突然叫住。
　　清姬的语气少有的认真起来，道：“清姬有一个不情之请，还望尊主，能够允诺清姬。”
　　君涟漪挑眉，“你讲。”
　　清姬沉了眸子，咝咝吐蛇信子，道：“清姬和月夕道人有不共戴天之仇，清姬希望，这最后一役，尊主不要插手，能让清姬亲自让月夕仙君……”她眸色一沉，一双竖瞳危险地眯起，狠厉道：“败在清姬手下。”
　　其实这一战最好，最快捷的方式，是君涟漪他亲自出马解决。
　　所以他有些犹豫，看向清姬，道：“可你如今这个样子，已是无法再上战场。”
　　“只要有灵颜花，奴家要想恢复如初，还不是片刻功夫的事？”清姬淡淡道：“不过这灵颜花，可能就要麻烦您，为清姬去取一株了。”
　　为她取一株药并不难，君涟漪没有理由拒绝。
　　对于她说的，要让月夕仙君亲自败在她手下之事，君涟漪想了想，也答应了下来。
　　二人谈妥之后，君涟漪立即便回了小清阁。
　　此时已是入了夜，因为他向来不喜外人打扰的缘故，小清阁内此刻显得有些微冷清。
　　君涟漪早已习惯这种生活，倒是没怎么在意，立即叫来了下属，吩咐下去，让他们去天衡山寻一株灵颜花。
　　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今天晚上派人去找灵颜草，明天清姬便能痊愈，再次带兵出征。
　　倘若清姬能胜得月夕仙君，那便再好不过。
　　倘若胜不了，再败的话，君涟漪想，他不会再给她第三次机会了，他会亲自上阵解决月夕仙君，从而占领仙界。
　　君涟漪本以为，在自己计划好的这一计划中，最有可能出岔子的就是清姬，他打从心底里面就不相信清姬，能战胜得了月夕仙君。
　　谁曾想，这计划中的岔子，却出现在了第一步。
　　看着伏跪在地的小魔，君涟漪皱了皱眉，一把将自己的书扔在那魔身上，愠怒道：“废物，都是一群废物，你们那么多人去，竟是连一株仙药都摘不回来吗？”
　　那小魔被砸的一颤，立即以额点地，道：“回禀尊主，并非我们有意不给清姬护法采那仙药，实在是……”他身体瑟瑟，声音也渐渐带了些微颤音，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特别恐怖的事情一般，道：“那仙药有灵兽守护，而那天衡山，亦是怪异的很，我们每个人上去之后，力量都被压制住，根本使不出来。我们此次前去，也是牺牲了十来余人，却依旧未能……”他不敢再言，卑微的伏在地上，等待着他们尊主的降罚。
　　君涟漪皱着眉头，却并没有把心思放在怎么处罚他人身上，而是细细的思考起了那小魔的话。
　　若是法力使不出来，又有神兽看管的情况下的话，那取仙药之事，确实是会难上很多。
　　稍思片刻，君涟漪朝那小魔摆了摆手，“你且先退下吧。”
　　那小魔一听竟不是惩罚之语，心下诧异间，连连的磕头谢道：“谢尊主不罚之恩，属下这就退下，这就退下……”
　　君涟漪没怎么搭理他，皱眉深思着，好一会儿才轻轻叹了一口气，心道，若想快速解决这件事情，只能他亲自跑一趟了。
　　虽然……清姬或许并不值得他去冒这个险，但，谁让他已经答应了清姬了呢？
　　出声喊来魔奴，他再次交代一番，便独自上了路。
　　天衡山离云梦山也不算太远，君涟漪只花了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目的地。
　　抬头看了眼那高耸入云的山峰，君涟漪抿了抿唇，未停滞多久，就再次踏风而起，朝峰顶飞去。
　　一开始，君涟漪并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直到飞到一半的时候，他明显感觉到了体内魔气有些不稳，于是更加加快了飞行的速度，终是在魔气消失的前一秒，到达了顶峰。
　　他轻轻落在峰顶，兀自感受了一番，发现那魔将并未说谎，到了峰顶后，什么魔气、灵气、鬼气都使不出来后，暗自叹了一口气，抬眸正视了前方。
　　魔将曾说，这里有灵兽看护，因此一路走过去时，君涟漪都不敢有半分懈怠，直到……旁边草丛有异动传来。
　　他顿时警惕起来，手缓缓握住了挂在腰间的佩剑，直勾勾地盯住那一处。
　　却不想，那草丛又一顿乱颤，一只兔子从里面跳了出来。
　　君涟漪歪头看着那只兔子，顿觉自己是警惕过了头了，不由轻笑一声，整个人顿时放松下来，继续朝前走去。
　　清姬和他说，那灵颜草是在一个山谷里的，落地后直行便能到。
　　许是有那只兔子在前做铺垫的缘故，接下来的一路上，君涟漪碰到不少小动物从草丛中窜出，却早已没有了一开始的那种紧张感，一路走过来，倒也没遇到什么麻烦。
　　刚踏入山谷的那一刻，君涟漪一眼就看到了那一朵颜色五彩的灵颜花，心下一喜，正欲去取之时，一个白色的身影，却先他一步，落在了那朵花旁边。
　　君涟漪皱眉，毫不犹豫抽剑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去到那人身边，一挑他朝那花伸出去的手，冷道：“这朵花，是本座先看到的。”
　　那人一愣，连忙抬头看向君涟漪，喜道：“阿漪！”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君涟漪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这个人竟然是月。
　　他诧异看他，连忙收了手中剑，“你怎么也来了这里？”
　　月看到他貌似很开心一般，语无伦次道：“我来取花……替人取花……我徒弟需要……”
　　又是徒弟……怎么人家的师尊就那样好？
　　君涟漪心间莫名泛过一丝苦涩，面上却仍旧带着笑意，开口道：“你对你徒弟真好。”
　　月芜寂勾唇勉强一笑，有些落寞道：“其实也没有多好的，是我……对不起他。”
　　君涟漪却并没有将这句话听进心里去，二人认识归认识，但……在利益上有冲突时，也丝毫不影响他们成为竞争者的关系。
　　于是君涟漪立马就岔开了那个话题，看向二人都为之而来的那朵花，道：“巧了，本座也是为了这朵花而来，本座是不会轻易将它相让的……”他还想说，我们公平竞争，却不想，对方急急开了口：
　　“若是你也是为此而来的话，那你便拿去吧！”
　　直接噎得他将后半句话又咽了回去，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月。
　　“你不要了？”他挑眉问他。
　　月芜寂摇头，觉得自己要是直接说不要了，会显得有些突兀，于是便委婉道：“在这天衡山上，也不止这一株灵颜草，我……再去找别的就是了。”
　　这说得，倒像是他占了他便宜似的。
　　君涟漪心底微微有些不爽，弯腰将那株草拔起，收入自己的储藏袋中，随即看向月芜寂，道：“本座向来不喜占他人便宜，走吧，下一株灵颜草，本座同你一起去找。”
　　月芜寂倒是没有想到他会这样说，眸色微柔，朝他轻点了点头，“好。”
　　二人并排而行，机会难得，月芜寂总忍不住频频偏头去看他，总感觉这时候应该找些什么话题来说才是，无奈他嘴实在太笨，根本找不到合适的话题来，倒是把君涟漪看的，莫名有些发毛。
　　他的目光太过明显了！
　　终于，君涟漪再克制不住，轻咳了一声，打破了沉默：“那个……十五那一日，本座正好碰到了个棘手的事情，所以才爽约的，你……那一日不会一直在等本座吧？”
　　“没有。”月芜寂轻轻摇头，撒着谎道：“其实那一日我亦是未能脱开身，因此也没有去。”
　　实则，他在晏城等了一天一夜，都未等到君涟漪，遂才去小清阁打探了情况，这会才会来到这里。
　　“那就好。”听此言，君涟漪心中的负罪感立马顿消，忍不住道：“不过说来我们两个这缘分也挺微妙的，即使错过了晏城那一次相约，竟也能再次相遇，实在是……”他眸光微动，暗暗叹气道：“有缘得紧。”
　　然而，他却从未相信过缘分一说。
　　月点头附和着，“是啊，这大概就是人们常说的，有缘千里来相会吧。”
　　“有缘……千里来相会吗？”君涟漪忽然抬头，看向远方，噤了声。
　　君涟漪喜欢月芜寂，那是一种隔着次元壁的喜欢，待好不容易来到月芜寂的世界后，他以为，这是上天给他的机会，是他们的缘分。
　　他每一天都很珍惜这一份缘分，恨不得将心掏给月芜寂，最后得来的却是遍体鳞伤。
　　他将他当做得来不易的至宝，而他却当他为……刻骨仇人。
　　这不是他的缘分，这是他的劫难，遇见月芜寂，就是他劫难的开始。
　　离开月芜寂，是他劫难的结束。
　　而他如今，终于从这场劫难中挣脱出来，释放的，还有他的心。
　　轻轻舒一口气，君涟漪突然觉得掌心一紧，顿时一愣，缓缓垂下眸去。
　　便见，月的手，此刻竟是轻轻地握住了自己的手。
　　他微讶抬眸，便撞入了月那一双，明亮的眸子中。
　　月就这样牵着他的手，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眸子，一字一顿道：“阿漪，往前看，你以后的路还很广很长，若是曾经走过的路，让你不适了的话，你就不要再往后看了，忘掉过去，重新开始吧。”
　　*
　　作者有话要说：


第73章 面具
　　忘掉过去， 重新开始。
　　是啊，他早就该这个样子了！
　　闭目笑笑，君涟漪甩开月芜寂的手， 大步朝前走去，“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我就不回头看了。”待他再睁开眼时，恰好看到了前方的一株灵颜花，不禁失笑道：“是啊，人就应该往前看， 咯， 那里不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吗？”他说着， 伸手指向那株灵颜花， 果真没有回头。
　　君涟漪明明是笑着的，但月芜寂看着这样的他，心却微微抽痛着。
　　他疾步来到君涟漪身边， 顺着他的所指看去， 眸中却并未有半分欣喜之色， 抿了抿唇，道：“多谢。”
　　君涟漪笑笑摇头，站在原地等着月芜寂采花归来， 然后又和他一起， 往来时的路折了回去。
　　这一路上， 二人谁都没再言语， 亦是没有遇到， 魔将口中所说的， 护山神兽。
　　到山底之际， 君涟漪才不禁开口， 奇道：“本座来之前曾听人言，这山间，有神兽出没，怎的我们今天如此大大方方从山间出没，都未曾看到这神兽？”
　　月芜寂柔柔一笑，“是他们睡着了，我们运气好吧。”
　　实则是他……早在他来之前，就扫平了一切障碍。
　　君涟漪若有所思的哦了一声，随即对月芜寂抱了抱拳，道：“那我们就在此分别吧，告辞！”
　　话一落，他甚至不等月芜寂回话，就要踏风而去。
　　“阿漪！”
　　却听身后之人又将他喊住。
　　君涟漪不解回头看他，“你还有何事？”
　　月芜寂道：“十五那日未履之约，下次，可否再约？”
　　玉牌被碾碎，二人皆心知杜明。
　　月芜寂只以为是君涟漪烦了自己，才故意碾碎的。
　　但尽管如此，面对他时，他仍旧忍不住想要给下次再见创造机会。
　　而君涟漪……那日只有容玉在那里，怎么碎的，他心知肚明。
　　至于容玉为何要碾碎他，他大致也猜测得到。
　　虽说他与月并不是容玉想的那样，不过容玉此举倒是提醒了他，他本就是个要离开这里的人了，实在是不宜……与这边的人，再多一分瓜葛。
　　想了想，君涟漪掐诀召唤出一只灵兽来。
　　他将灵颜花给了灵兽，交代好它，让它把灵颜花带去给清姬后，又摸了摸它的头，方将它放飞。
　　随即，他看向了月芜寂，“何须再约？则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要去哪里，你定？”
　　月芜寂有些受宠若惊，眸子里带了些微笑意，想了想，朝他伸出手，“我带你去一个，很适合饮酒的地方。”
　　君涟漪看了看那只朝他伸过来的手，微微勾唇，将手伸出去握住他的手，“好。”
　　与上次不同的是，这一次月芜寂带君涟漪来的地方是野外。
　　圆月当空，倒映在碧湖之上。
　　而他与月芜寂，便横坐在一颗歪脖子树上。
　　脚下，是相隔十来米的碧湖，天上，是荧白的圆月，周围，是碧绿的草地。
　　在这样的夏日里，这样的地方，偶尔吹来一阵凉风，简直凉爽到了极致，当真是个夏夜避暑的绝佳之地。
　　君涟漪晃荡着两条长腿，看向月芜寂，“地方是个好地方，可没有酒，当真是可惜了。”
　　却不想，他的话才刚落，月芜寂便从自己的储存袋里掏出了两坛酒来。
　　月芜寂将其中一坛递到君涟漪眼前，勾唇道：“上次说过的，要请你尝一尝这纤云酿。”
　　他倒是把这纤云酿给忘了。
　　无声笑笑，君涟漪接过月芜寂的手中酒，并未客气，开了就直接对着坛口猛灌了一口。
　　他本以为，这世间酒，多半是味浓辣口的，上次那香果酿是甜的，就已经很超出他的预料了，却不想，这纤云酿，却还微微带点酸，闻起来酒味也不重。
　　口感是酸甜清凉的，入口咽下去之后，久久回甘，简直让人……回味无穷。
　　君涟漪有些惊喜的看向月芜寂，“当真是好酒。”
　　月芜寂静静看他，目光是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你喜欢就好。”
　　君涟漪全身心都放在手上的酒上，自然也没有发觉。
　　二人对月畅饮着，虽然话都不多，却也一点不觉尴尬，像是多年不见的好友一般，哪怕不用交流，相处起来也十分自然。
　　这酒虽是酸甜味的，但酒劲却是比上次喝的香果酿大得多，君涟漪只喝了半坛，就隐隐有了醉意。
　　不过他想着，反正是最后一次了，便也没怎么在意，继续饮着。
　　待一坛酒都进了他的肚子里以后，他看周围景物，已是有些模糊不清。
　　再转头看向月芜寂，见月芜寂还是如初来一般清明，不禁轻笑出了声。
　　月芜寂闻声望来，不解问：“你笑什么？”
　　许是太过沉闷，许是醉意上头，君涟漪面对他的提问摇摇头后，竟是开口，问出了那个一直以来隐藏在心里已久的那个问题。
　　“你为什么总戴着面具啊？”
　　月芜寂喝酒的手一顿，眸中闪过一丝复杂来，良久，才缓缓开口：“因为我……天生丑陋，怕吓着他人，所以才……”
　　君涟漪却不等他把话说完，就伸出食指摇了摇，否决道：“你骗人，你下半张脸这么完美，又怎么可能会天生丑陋呢？”他说着话，竟是缓缓地，朝月芜寂那边挪了过去。
　　月芜寂有些紧张的看着他那张越靠越近的脸，倏然之间竟是有了一股想要逃走的冲动。
　　可……他若是现在逃了，下一次再见，就又得不知道等到何年何月了。
　　月芜寂眸子微垂，终是打消了逃跑的念头，任由君涟漪靠近他，心却不自觉的加快了。
　　君涟漪几近和月芜寂贴在一起时才停了下来，双手撑在树干上，身体前倾，越发靠近了他的脸。
　　这样近的距离，让月芜寂顿时红了耳根，心间的那只小鹿几近都要被撞死了，却仍旧平复不了越发紧张的心情。
　　他微微别开头，不再去看君涟漪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张口欲问：“你……”
　　君涟漪却抢先他一步，道：“月，我在你身上总能感觉到一股莫名熟悉的感觉，你老实告诉我，我们是不是以前见过？”
　　月芜寂顿时将即出之语咽下，微微抬眸看向天上月，喃喃道：“是你感觉错了吧，我们在冥泉之前，从未见过。”
　　君涟漪却不死心，盯着月芜寂脸上的那张面具看了很久，才缓缓朝那张面具伸出了手。
　　不亲眼见证一下，他仍是无法释怀。
　　月芜寂见状，心中一紧，就在君涟漪的手即将要碰到他的面具时，他迅速抬手，抓住了他的手腕，“阿漪，我……”
　　君涟漪皱眉，手却固执地继续往前伸着。
　　无奈，月芜寂的手劲实在是太大了，他根本进不得半分。
　　月芜寂道：“我真的十分丑陋，阿漪，你……”
　　“真的不能让我看一下你的脸吗？”君涟漪显得十分失落，终于不再固执地朝他的面具伸去手，缓缓地将手垂了下来。
　　月芜寂见不得他失落的样子，顿觉心间一痛，口竟先过脑子，对着君涟漪说了一个好字。
　　君涟漪眸色顿时亮了起来，抬眼看向了他，先是不确定一般，朝他确认着，“真的可以吗？”
　　月芜寂看他眸中顿现的光芒，此时说出的话已无法收回，干脆点了点头，“就是……希望不要吓着你才好。”
　　“怎么会？”君涟漪立马来了精神，再次靠近了月芜寂，咽了口唾沫，朝他伸出手。
　　然而月芜寂，却是比他更紧张。
　　他眼睛一眼不眨的看着君涟漪，直到君涟漪的手触碰上他的面具，他才像是认命一般，闭上了眼。
　　大不了就……再换个身份接近他吧！
　　他都已经把后路想好了，却不想，面具并未从他脸上摘下，反倒是他肩头，突然传来了负重感。
　　月芜寂怔愣片刻才缓缓睁眼，看向刚刚还紧张十足，如今却安安静静头抵他肩头之人，兀自松了口气的同时，微微勾了唇角。
　　“睡着了呀！”月芜寂轻轻喃喃着，手小心翼翼的搭上他的肩膀，轻轻将他揽入自己怀中抱住。
　　这一夜，月色正好。
　　这一夜，他终于又将他的涟漪拥入怀中。
　　第二天君涟漪醒来时，发现自己竟然还靠在那棵歪脖树上，而月，却早已不见了踪迹。
　　他打了个哈欠，刚想动动有些僵硬的身体，却不想，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上掉了下去。
　　他本能的甩出自己的魔气，将其抓了上来，随即放在眼下看了看，才发现，竟是又一块通讯玉牌，不禁笑了笑。
　　本来昨晚他的本意就是来和他喝最后一场酒的，结果却因为突然的醉酒，而导致最重要的话都没有说出口。
　　现在……他居然还留下了另一块通讯牌。
　　轻轻叹一口气，君涟漪将那玉牌拿在手中，想了想，给月发去信息。
　　“本座想，本座以后都没有时间来陪你饮酒了。还是那句话，本座欠你一份人情，以后你要有要事要找本主帮忙，本座义不容辞。至于其他……就算了吧！”
　　信息发完之后，他甚至不等月芜寂回信，就兀自将玉牌碾碎了，随即站起了身，踏风回了小清阁。
　　回到云梦山时，清姬已候在了书房内。
　　君涟漪诧异地看向已恢复如初的清姬，挑了挑眉道：“好全了？”
　　清姬轻笑着点了点头，“多亏了尊主送来的灵颜花，奴家才能好得这么快，奴家在这里，谢谢尊主的相助之情了。”
　　她边说，边一伏身，朝君涟漪行了一礼。
　　君涟漪随意的朝她摆摆手，道：“即是已恢复如初，那接下来的战事，你可不要让本座失望啊！”
　　清姬难得地正经起来，看着远方的天边，轻轻启唇，“清姬定不负尊主一番苦心，为尊主夺得天界。”
　　那最后一战，君涟漪终究是没放心让清姬一人带兵前往，便与之共行了去。
　　传说中的月夕仙君，君涟漪虽在他人口中不断听到有关于他的事情，他本身却是从未见过这个人。
　　之前他想，这个人既是月芜寂的师尊，那定然也是个性格淡漠，举世无双之人。却不想，这人性格却与他想的截然相反。
　　那位仙君，此刻就端坐在云层之上，蓝衣雪发，冰绡覆目，身前放着的是一架古琴。
　　他长相不似月芜寂那般清冷出尘，倒有几分温润之感，唇角总缀着淡淡笑意。看到他的第一眼，君涟漪脑子里莫名就出现了‘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这句话。
　　他想，用这句话来形容月夕仙君，最适合不过。
　　月夕仙君和月芜寂相比，简直是天平的两个极端，却又莫名，让君涟漪感到眼熟。
　　他总感觉这张脸，好似在哪里见过，而且就是在前不久。
　　仔细思索了一番前几日所见过的人和事，君涟漪猛然惊觉，这张脸，竟是像极了前两日他在妖魄宫所见的那个清姬的脔/宠。
　　正确的来说，是那个脔/宠，像极了眼前的这位仙君。
　　好似突然明白了什么，君涟漪勾了唇角，戏谑地看着清姬，挑了挑眉道：“今日你再败给他，本座就不会再给你第三次机会了，清姬，你好自为之。”
　　清姬笑笑，好像并不太在意自己会不会有这第三次机会，伸舌舔了舔唇，沉眸看向那仙君，一副蛇看中猎物，即将捕食之姿，道：“奴家必不让……尊主失望。”
　　“那就，看你发挥了。”君涟漪随即靠坐回自己的白玉靠椅之上，当真没有插手的意思，静静地看向了双方交汇的兵马。
　　他百无聊赖的弯曲着食指，一次又一次的敲打着椅扶手，目光却并没有从清姬那边收回。
　　清姬在与强敌战斗之时，更喜欢用真身一决高下。
　　因为她的真身皮肉之上，有一层厚厚鳞片做盾，一般武器根本伤她不得。
　　可月夕仙君的琴却并非一般武器，所弹奏出来的音调虽说平和，却暗藏杀机，每一个修为低下的魔，都会被蕴含在音调里面的灵力所击伤，更有甚者，会被直接夺去性命。
　　一时之间，魔族这边惨叫声一片。
　　有一些聪明的魔甚至发现了主源头在月夕仙君那边，便直接径直攻了过去。
　　不过，却根本不待他碰到月夕仙君，清姬便甩动了蛇尾，狠狠地扫在那人胸口之上。
　　“这是本君的猎物，谁也别想觊觎半分。”她的唇角依旧带着笑意，出口的语气却冰冷至极。
　　那魔被狠狠打倒在云层上，立马就失了性命，直看得其他魔心中一惊，再不敢上前打扰他们一分。
　　君涟漪亦是抱着看好戏的心态看着他们，并无一丝动作。
　　在修为上这一块来看，清姬明显弱于月夕仙君，但在智谋上这一块来看，清姬明显又强于月夕仙君，因此一时间一来二去，竟也分不出一个胜负来。
　　君涟漪耐心的等候着，敲击椅把手的频率，却加快了。
　　终于，清姬貌似也和他一样，打的太久，有些不耐了，便在靠近月夕仙君之时，突然化作了人形。
　　君涟漪挑了挑眉，还以为她自知自己不是他的对手，就要放弃了。
　　却不想，清姬唇角微微勾起了些微幅度。
　　就在所有仙族微喜，所有魔族为之捏一把冷汗的目光中。也在清姬足够靠近月夕仙君之时，清姬突然解了自己的衣衫，扑向了月夕仙君。
　　月夕仙君见状大惊，连忙收回手中琴，抬手别开头，用长袖遮住自己的视线。
　　清姬见其破绽，唇角的弧度更大了些，立马出手，在指尖聚上一丝纯妖之力，朝月夕仙君胸口袭了过去。
　　月夕仙君微惊，待想要防御之时已来不及，清姬那一掌，还是拍在了他的胸口之上。
　　而那一丝纯妖之气，亦是顺着他的心口，瞬间没入了他的心脏间。
　　刹那，月夕仙君便觉心痛难忍，急急抬头看向清姬，怒声质问：“你在我心房放了什么东西？”
　　清姬抖了抖已垂落在手肘处的衣服，将其拉上肩头，笑道：“自然是能让你我殊途同归的好东西。”
　　月夕仙君不敢自信的睁大了眼看她，但瞬间又被疼痛所淹没，捂着胸口缓缓地跪在了清姬身前。
　　清姬见状蹲下身去，伸手捏住了月夕仙君的下巴，迫使他抬头看向自己，笑道：“段夕月，若你早年间从了我，我也不至于用这种方法来对付你，都是你逼我的。”
　　段夕月因为疼痛紧皱的眉头展了展，片刻后却又紧拧起来，别开头挣脱她的手，咬牙道：“人妖殊途，你何必执着？”
　　“何必执着？你说何必呢？”清姬也不再勉强他，目光只落在他渐渐出现鳞片的右脸上，低低笑出声来。
　　随后，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几近盖过了这片天空的厮杀之声，她才缓缓停了笑，转过头去看向君涟漪，朝他挑了挑眉。
　　可明明，君涟漪朝她看向自己的眼中，隐隐看到了泪光。
　　微不可察的皱皱眉，君涟漪暗叹一声，大喊出声：“鸣金收兵！”
　　清姬和月夕仙君这一战中，清姬胜了，且擒了月夕仙君为奴。
　　然而这场战虽胜，魔族的死伤却也不小。
　　那一天，鸣金收兵之后，人间下了一场血雨，雷声阵阵，像是要将天给劈开一般。
　　民间见过这场血雨之人，皆传这是不祥之兆，是天怒。
　　而这场天怒的始作俑者，是魔族那位新主。
　　一时之间，这位带领魔界走上巅峰，被魔族之人奉为天主的新主，瞬间被民间视为大祸，视为瘟神，视为……妖人。
　　可再次面对这些人的鄙夷辱骂之时，君涟漪却发现，自己心底竟是毫无波澜。
　　人一旦是在一个环境里面呆久了，竟然也是会真的变得麻木的。
　　兀自笑笑，君涟漪耳听着那说书人将自己编排得十恶不赦，罪大恶极，一口饮尽杯中茶，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便离开了茶楼。
　　走在大街之上，明明人声鼎沸，他却忽然觉得，自己好似不在其中一般，心底莫名泛起了一种被世界都给隔除在外的感觉。
　　罢了，他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又何故要为被这个世界隔除在外而伤感呢？
　　兀自笑笑，他再不胡思乱想，正要转身而去——
　　手，却被人突然从身后抓住。
　　他微感诧异，本能的出了手，却被人轻易地制止了，月那清冷声线自身后传了过来。
　　“是我，阿漪。”
　　君涟漪惊讶回头，对上的果真是月芜寂那双略带寒意的眸子，不由讶道：“月……你怎么在这里？”
　　月芜寂朝他微点了点头，道：“我是来找我徒弟的。”
　　又是徒弟。
　　“哦……”君涟漪应一声，将自己的手从月芜寂手中抽回，顺口问：“那你找到了吗？”
　　“已经……找到了。”月芜寂定定看向他，再次抓住他的手腕，道：“我找你有事，我们换个地方说话吧。”
　　“哦！”这一次，君涟漪没有再拒绝，任他拉着自己走向了前方。
　　还是那个地方，还是那棵歪脖子树，还是他们两个人。
　　君涟漪从手中幻化出一块扁平的石头，打了个打水漂后，率先开了口：“你找本座何事？”
　　月芜寂看着他打的水漂，想了想，道：“之前你说过的，允我一事，不知道如今可还算数？”
　　“原来是为此啊。”君涟漪笑笑看他，“当然算数，你说吧，什么事？”
　　月芜寂盯着他的眸子看了几分钟，启唇道：“我想要仙泉里的一半仙气。”
　　君涟漪拿石头的手一顿，怔愣片刻后，缓缓转头看向了月芜寂，心间一股复杂之色，一闪而过。
　　月芜寂亦是看着他，目光不闪不躲。
　　君涟漪张了张口，想要拒绝。但，思起冥泉之事，又想起自己当初给他的承诺，想着，或许分他一半，也不会有太大影响。
　　最终出口之语，也从拒绝变成了好。
　　只是他有一事不明。
　　月明明说过，他的徒弟不是他的心上人的，但为什么？他会为他徒弟做这么多？
　　而且他徒弟做的这个事……怎么感觉和他一样？
　　君涟漪复杂的看着月芜寂，问：“本座能问你几个问题吗？”
　　月芜寂认真的点了点头。
　　君涟漪道：“你的徒弟，究竟是谁？”


第74章 哥哥
　　“他叫玉竹。”月芜寂抬眸看向远方， 好似回忆起了什么美好事情一般，微微勾了唇角，继续道：“曾是山间一株灵草， 因缘受了神族一滴心头血的滋养，从而开了灵智……后来， 意外入了我门，成了我的徒弟。”
　　他的徒弟，应该叫君涟漪，而不是玉竹， 他又撒了一个不算谎言的谎。
　　他明明想过再不骗他的， 可为了接近于他， 他却一而再……再而三的欺骗他。
　　收起唇角笑意， 月芜寂垂眸，暗暗握紧了藏在袖中的拳头。
　　但其实，君涟漪对他徒弟的名字并不感兴趣， 他真正感兴趣的是， 他的徒弟为什么和他一样需要收集这六界之泉。
　　顿了顿， 君涟漪还是问出了自己的疑惑，“或许有些唐突，但月， 本座可否能问问你， 你那徒弟为何要收集冥泉中的鬼气， 和仙界的仙气？”
　　月芜寂缓缓松开手中拳， 偏头看向他， 十分认真道：“因为修为受阻， 需要外力来做助力， 方可继续修行。”
　　“哦！”听到此种理由， 君涟漪终是在心里松了一口气，微微带了笑意，道：“即是如此。”他想了想，大致估算了下，继续道：“三日后，约摸三日后，清姬就可查出仙泉在哪，到时候，你可以直接来找本座。”
　　这算是……约了吗？
　　月芜寂心中顿然一喜，点头间，还不忘说个好字。
　　君涟漪见状，又打了几个水漂，直把手中石子都扔完，才拍了拍手起身，道：“好了，若是没有其他事了吧！本座就先回去了，你……”他看看月芜寂，“三日后，记得来。”
　　月芜寂点头，与之告别。
　　然而这一次，清姬却出乎了君涟漪的预料，三天过去，他并没有得到仙泉的消息，甚至于，这三天里，清姬都未曾来见过他一面，给他发一条信息。
　　一掌拍在案台上，君涟漪愠怒道：“清姬呢？还没有仙泉的消息吗？”
　　一旁的魔奴惊得立马跪了下去，战战兢兢道：“没、没有。”
　　君涟漪紧皱了眉，“清姬这几天，到底在干嘛？”
　　那魔奴亦是摇头，“奴也不知。”
　　君涟漪也知，这个问题太过难为于他，于是便挥退了他，第一次，亲自联络起了清姬。
　　眼前立马出现一面水镜，不稍片刻，清姬的脸便出现在水镜中。
　　她衣衫有些不整，头发也有几分凌乱，面上，是少见的带有几分薄红，但不知是不是清姬施了什么法术的缘故，君涟漪从水镜中只能看到清姬的脸，其它的，只剩一片漆黑。
　　他本能觉得清姬此时可能有些不太方便，故问：“你在做什么？”
　　清姬媚笑着朝他伸出一指，摇了摇，“是秘密。”
　　可他这句话才刚落，一声刻意压抑住的呻/吟，便从镜子那边传了过来。
　　君涟漪顿时明了她那边境况，黑了脸。
　　清姬貌似也意识到了自己竟是忘了下隔音结界，故而轻笑一声，干脆将黑暗结界也给撤了。
　　瞬间，那边的境况，一览无余。
　　那是一张豪华的大床，此刻段夕月正衣衫不整，面色潮红的躺在床上，而清姬，正以半人半蛇之态，下半身缠在段夕月的身体上，而上半身，正压在人胸膛上。
　　面对着君涟漪的目光，清姬也不觉得臊，反伸出自己的蛇信子，在段夕月脸上舔了舔，随即发出一阵满足的笑声来，直听得君涟漪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最后丢下一句，“限你三日之内找到仙泉，否则你我二人的交易，到此为止。”
　　随即，便掐断了水镜。
　　清姬看着那边黑掉的水镜，低笑一声，又看向身下之人，伸手摸摸他的脸蛋，道：“之前你总共遣散了本君三千七百零六个后宫，如今，本君要上你三千七百零六次，不过分吧？”
　　段夕月微微喘着粗气，一双黑曜石般的眸微微带着水气，却无焦虑，喃喃着：“你为何对自己后宫人数，记得如此清晰……”
　　清姬笑道：“因为……”她又凑近他，“本君从一开始就是吸人元阳的妖啊。”
　　然而，一只专以吸人元阳来修炼的妖，却因为当年的惊鸿一瞥，从此以后，所爱的每个人，都是那个人的影子。
　　后来她的后宫中，每个人都像段夕月，却又每个人都不是段夕月。
　　如今，她终于将段夕月抱入怀中，她便也再不需那三千佳丽了。
　　清姬突然温柔起来，虔诚地在段夕月额头印上一吻，道：“明日本君就听你的，将后宫佳丽全部遣散，从此以后，本君的后宫，只许你一人。”
　　段夕月茫然看她，闭了闭眼，终是点了点头。
　　清姬是一只妖，却是段夕月收过的，最特别的一只妖。
　　她的修炼方式和其他妖不同，她不吃人，不饮血，只与人双修，是一只淫妖。
　　甚至于，在二人初次见面的时候，她还曾调戏过他。
　　段夕月此生最是痛恨那种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因此打从一开始，他就对清姬的感觉并不是太好，于是见她一次，便抓她一次。
　　一次又一次的被她调戏，他便一次又一次的，遣散她的后宫。
　　他从未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
　　直到——
　　那是他第三次遣散她的后宫，得来的却并不是感激之语，而是抱怨，抱怨他不该多管闲事。
　　后来经过了解，段夕月才发现，清姬虽是只淫妖，却并不强抢良家妇男，她所找到的后宫们，基本都是逃荒逃难的难民。
　　里面也不乏有长得丑的，所以她后宫虽多，但真实碰过的，却并不在多数。
　　她的审美很高，基本能被她碰的人，不是天香国色，就是倾国倾城。
　　而且许是看重炉鼎身体原因，她也不会逮着一个薅。
　　自此之后，他对她就此改观。
　　可后来有一次，他亲眼见证她欺压百姓，他一时怒极，还是忍不住朝她出了手。
　　不过出于之前对她的误解，心怀愧疚之心之故，他并没有杀她，而是选择将她镇压在了深海秘境之下。
　　直到……他再一次路过那个村庄，才知当年真相，竟是那人一开始将清姬当成了山神，请来了清姬为家中重病老母治病，并许诺清姬，只要她肯为老母治病，就将即将卖去窑子里的女儿送给清姬做祭品。
　　那个女孩子……那一年才五岁，清姬不忍，才答应的他。
　　结果是清姬治好了那人的老母，那人却毁了约，不肯将女儿给清姬，双方才起了争执。
　　不讲道理的人类实在难缠，清姬不想与之过多纠缠，便想硬抢，却不想，刚好被他碰到。
　　再加之那人一番添油加醋，黑白颠倒的一通诉说，他本就对妖族戴着有色眼镜之故，便又犯下一番大错。
　　也是经此一事，他悟到了善恶的道，后来才有幸登上了仙途。
　　对于那人家的女儿，他深感愧疚，于是打听去了花楼，幸在被送来时还太小，才不至于酿成大错。
　　后来，他解救了那个女儿，还给了她一笔钱财做弥补。
　　至于清姬，他三番两次误解人家，那会也实在是没脸再去见她，便只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放松了禁锢她的结界。
　　之后，便是天劫飞升。
　　他本以为，登上仙途之后，他与清姬之缘，便止于此处了。
　　却不想，都过了一百多年了，她却还未放弃他。
　　初次见面，她依旧调戏他，还如当年那般轻佻。
　　他一时晃了神，第一感觉，却不是讨厌，而是犹如回到了从前一般，心底泛起了一股怀念之感。
　　不过这一次，她毕竟攻打的是整个仙界，而不是当年那般只是个人利益争执。
　　作为仙界之首，为了守护自己的仙界，他必须要将她击溃。
　　虽然真正伤她之时，他心底莫名发了疼，但他仍旧没有手下留情，将她打回了原型，而杀手，他却是怎么都下不去了。
　　最后，他不得不作罢，饶了她一命，鸣金收兵。
　　却不想，兜兜转转了这么多年，他最终还是……没能逃过她的手掌心。
　　意外的是，当他真正成为她的阶下囚时，自己却并不如自己想象中的那么难过，反……莫名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他几百年来都清心寡欲的，一时之间并不能识别这种感觉到底为何感情，反正他并没有感觉到讨厌，而且在清姬说出为他遣散后宫之话时，他的心间，却莫名地，竟起了几分愉悦之意。
　　他不懂为何会这样，但还是对她点了点头。
　　清姬难得见他如此乖巧的模样，不禁笑笑又伸舌在他脖子上舔了舔，道：“世人皆说本君是妖，但本君觉得……”她的纤纤五指在段夕月胸口缓缓抚过，勾唇愉悦道：“月夕仙君您，才是那只将本君迷得七荤八素的妖。”
　　段夕月还是一脸茫然，听不太懂她的话语。
　　清姬也不急着他立马能懂，轻轻趴伏在他胸口，道：“虽然还想再跟你温存缱绻片刻，但正事不可耽误。本君不限制你在妖族的自由，但此刻仙、妖、魔、人、冥族都已被我方占领，仙君你最好还是识时务点好，不要有想要逃走的想法才是，不然的话，就算踏遍六界，本君也会将你找出……到时候，你可不要怪本君不讲情面。”
　　段夕月睁眼看着帐顶，没给她什么反应，清姬一时之间也摸不透他到底听懂了没有。
　　但，君涟漪让她去办的事情，她已是不能再拖了。
　　暗暗叹一口气，清姬伸手拍拍他的脸，随即起身，离开了此处。
　　*
　　小清阁
　　月果然守约，三日后的一早就拿着君涟漪之前给的魔族令牌，一路畅通无阻的找到了君涟漪面前。
　　尴尬的是清姬还未曾查出仙泉在哪。
　　以咳掩饰一下当下尴尬局面，君涟漪道：“月，接下来的几天，你可有要事？”
　　月芜寂也猜到了大概是仙泉还没着落的缘故，立即答：“无事。”
　　君涟漪松一口气，道：“既然无事的话，你不如就留在本座的魔宫之中，让本座也好好招待你一番？刚好仙泉之事，可能还要再等两天才有结果。”
　　月芜寂心下欣喜若狂，面上却仍旧保持着淡定从容，微点了点头，礼貌道：“那就有劳尊主了。”
　　“哪里的话。”君涟漪说话间，朝一旁的魔奴挥了挥手。
　　魔奴立马示意，走到月芜寂面前，对他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月芜寂朝他点了点头，随后看向君涟漪，亦是一点头。
　　正待离去之际，门却突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一个小女孩风风火火的跑了进来。
　　“爹爹！”小月牙高兴地扑入君涟漪怀中，炫耀一般，扬了扬手中之物，“快看这个！是白白教我，我自己雕的哦！”
　　君涟漪将她抱起，看着她手中拿着的木雕木马，笑笑夸赞道：“雕得真好看，爹爹的小月牙最棒了。”
　　月芜寂闻声一愣，缓缓转头看向了身后父子二人，顿觉脚下突然似有千斤重一般，竟是在动不得半步。
　　一旁的魔奴见状，小声提醒道：“公子，这边请。”
　　月芜寂好似才恍然回神一般，不舍地收回自己的目光，跟着魔奴而去，“有劳了。”
　　待二人出了房门，小月牙才好奇看向刚刚月芜寂站着的位置，问：“爹爹，刚刚那个人是谁呀？好奇怪哦！今天是什么节日吗？他怎么还带着面具？”
　　君涟漪笑笑点了点她的鼻子，道：“你啊你，那位是爹爹的朋友，最近几天会在爹爹这里住几天，小月牙可千万要守礼节，别去打扰他，知道吗？”
　　小月牙立马收了笑意，小大人一般，郑重地朝君涟漪点点头，道：“小月牙一定听爹爹的话，看到他就绕道走！”
　　君涟漪笑笑，再次将小月牙拥入怀中。
　　可小孩子心性是好奇心十足的，待真的再次碰到月芜寂时，小月牙立马就将自己之前对爹爹的承诺忘得一干二净了，反仰着小脑袋，十分新奇的看着月芜寂，天真问：“哥哥，你怎么老是戴着面具呀？”
　　被自己的亲生女儿叫哥哥，月芜寂顿觉哭笑不得，眸光微柔之下，蹲下身，摸了摸小月牙的头，道：“因为哥哥天生丑陋，怕会吓到别人，才……”他眸子微垂，顿显几分悲伤神色。
　　小月牙见状，以为是自己让他不开心了，连忙伸手踮着脚尖去摸月芜寂的脑袋，像个小大人一样安慰他，“哥哥不难过，我爹爹从小就教育我，不可以貌取人，哥哥虽然长得或许不是很好看，但只要哥哥心好，大家也一定会喜欢哥哥的。”她说着，一双湛蓝的眼睛突然一转溜，朝月芜寂伸出手来，真诚道：“我就很喜欢哥哥，想和哥哥一起玩，哥哥，我们一起去放风筝好不好？”
　　月芜寂心中复杂之味顿时蔓延开来，含笑地看向小月牙，颤抖着唇道：“好。”
　　这竟然是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小月牙对他有这般好的脸色，仅仅是因为，他换了一个身份接近她而已。
　　原来，她和涟漪一样，只要他不是月芜寂，他们都……便能对他和颜悦色了。
　　暗自苦笑一声，月芜寂一路弓着背，任小月牙拉着他跑。
　　半路上，居然意外的遇到了君涟漪。
　　君涟漪诧异看向他们俩，皱了皱眉，愠怒道：“小月牙？”
　　许是这时才想起自己之前对爹爹的承诺，小月牙顿时心虚起来，一时竟躲到了月芜寂身后，小声道：“哥哥也不觉得我吵，哥哥也想陪我玩的……”
　　听此言，月芜寂立马想给小月牙打圆场，忙接话道：“是这样的，小姑娘甚是可爱，我……”他眸光微暗，显得有些落寞，“不知可有幸，能与之玩耍片刻？”
　　君涟漪一直觉得，月是个淡漠静雅之人，理应是个不喜小孩吵闹的主，倒是没料到，他竟是会说出喜欢小月牙的话来。
　　不过，月和他说得好听点是朋友，说得不好听，就不过是见过几次面的陌生人罢了，他又怎安心让小月牙与这样一个人待在一起？
　　顿了顿，君涟漪朝小月牙招了招手，“小月牙，过来。”
　　小月牙见君涟漪已不似刚刚那般生气，毫不犹豫地从月芜寂身后走出，扑进君涟漪怀中，“爹爹！”
　　君涟漪抱紧她，随后问道：“小月牙真的想和月叔叔玩吗？”
　　以月的年纪来说，叫哥哥实在有点说不过去了，于是他帮着小月牙纠正着称呼。
　　小月牙却并不在意，看向月芜寂，随即又看向君涟漪，郑重地点了点头，“想跟哥哥出去放风筝。”
　　君涟漪无奈叹气，但最后还是盈盈一笑，“好，那爹爹和你们一块去。”
　　本得到女儿的邀约，月芜寂已是欣喜万分，不曾想，现在君涟漪也要跟着一起，月芜寂更是高兴得胸腔内的心脏都跟着激动得乱了节奏，暗暗握紧了拳头。
　　三人一并来到之前经常放风筝的地方，君涟漪帮着帮小月牙把风筝放起来后，便找了个地方席地而住。
　　月芜寂见状，跟着坐到他身边，紧张得目光根本不敢从小月牙身上移开半分。
　　从前小月牙身体不好，他亦是个无趣寡淡之人，好多育儿知识，都是现学现卖的，却总也做不好。
　　现在难得看小月牙玩得这样开心，他心里也跟着愉悦起来，恨不得将小月牙每一个开心表情都刻进自己心里。
　　而眼前人，感受着他的气息，他身心亦是……满足极了。
　　他想，如此好的氛围之下，他必须要找点什么话说了。
　　于是他看着小月牙，开口了：“小姑娘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了？怎么……都没有看到她娘亲？”
　　结果这一开口，他差点被自己的话创死！
　　这都是问的什么啊？
　　自我厌弃着，月芜寂也没打算君涟漪能回答他这些无聊问题，正绞尽脑汁的想着要如何岔开话题的时候，一旁的君涟漪，却开了口：
　　“名为君玉安，今年……七岁了，母亲……”突然想到月芜寂，君涟漪一声轻叹，“已经过世了。”
　　月芜寂瞳孔微缩，兀自握紧了放在膝上的手，“抱歉，提及你的伤心事了。”
　　君涟漪摇摇头，刚刚那一声轻叹好似不是出自他口一般，笑得十分明媚，“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反正于本座来说，小月牙本就是本座一个人的孩子，有他没他，也没什么两样。”
　　这话听得月芜寂心头一阵失落，但立马，他也勾了唇角，“你是一个伟大的父亲。”
　　伟不伟大，君涟漪不知，但作为父亲，给女儿最好的，是他最基本的准则。
　　兀自笑笑，他看小月牙跑得一身汗，连忙朝她招了招手，“快过来，喝点水再去玩。”
　　小月牙乖巧地跑过来，接过君涟漪递给他的水，大口大口灌着，任凭君涟漪给他擦着汗。
　　月芜寂目光柔和地看着看着这一幕，唇角不自觉的勾起。
　　小月牙见状，以为他是羡慕自己和他爹爹，于是将手中风筝线轴递到了月芜寂眼前，眨了眨眼道：“哥哥别光坐着了，陪小月牙去放风筝好不好？”
　　月芜寂一愣，目中带笑，“好。”
　　随即接过小月牙手中的风筝线轴，一手牵着小月牙，起身往前面的草坪走去。
　　君涟漪在后面看着，叮嘱道：“小月牙，乖一点，不可以给哥哥添麻烦，知道吗？”
　　小月牙回头朝他甜甜一笑，“知道啦！”
　　这一日，是自从君涟漪和他闹矛盾以来，月芜寂觉得最开心的一天。
　　晚上回到住所，躺到床上的时候，他都会忍不住一遍又一遍的回想着今日的种种，然后含着笑，入梦。
　　他没有想到的是，接下来的两日里，也如同做梦一般，竟是有幸得到和昨日一样的待遇。
　　好像只要他不是月芜寂，无论是小月牙，还是君涟漪，就会特别容易接受的。
　　甜蜜与失落在心间交错着，竟是让月芜寂产生一种他本该就不是月芜寂的错觉。
　　可第四日，清姬的出现，却打破了他只有做梦才能拥有的生活。
　　清姬仍是那一副媚态，盈盈笑道：“启禀尊主，奴家已彻底查清，仙泉的位置了。”
　　*
　　作者有话要说：


第75章 屠魔
　　和上次一样， 君涟漪和月来到仙泉边时选择了同时出手，谁也没占谁便宜。
　　收手的时候，君涟漪看了眼吸了那么多仙气之后， 依旧面不改色的月。压了压因为被仙气占满，而有些难受的丹田。
　　待好了点后， 他揶揄看向月，道：“下一个目标就是神族了，月，到时候你不会还要和本座抢神泉里的神力吧？”
　　月芜寂眸子微垂， 淡淡道：“不会了， 我现在吸取的这些力量， 已经够他用了。”
　　“相对于这些来说， 神力不是应该是更好吗？”君涟漪有些诧异。
　　月芜寂依旧摇头，却不再言语。
　　神力不同于其他力量，它比其他力量更为纯粹， 更为容易结合其它力量融会贯通， 月不和他抢， 自然是最好的。
　　不再在这个事情上纠结，君涟漪道：“许你之诺本座已允你，将来我们俩， 算是互不相欠了吧！”
　　月芜寂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只是苦笑一声， 十分不愿， 却也只能微点了点头。
　　君涟漪笑道：“那你与本座二人， 缘分便到此为止， 今后两不相欠， 各别两宽。”
　　这已经是君涟漪第二次和他说两不相欠， 各别两宽了。
　　原来，不只是他是月芜寂的时候，他是月的时候，他也是不想……欠他半分的。
　　掩去眼底的失落之情，月芜寂抱拳向他行了一礼，“两不相欠，个别两宽。”
　　君涟漪笑笑，毫不留情的转身，伸手举过头顶，摆了摆，“后会无期。”
　　月芜寂看着他离去，直到人的身影气息完全消失不见，才轻嘲一声，“怎么可能……后会无期呢？”
　　随即，他也转过身去，离开了仙界。
　　君涟漪回去的时候正逢上小月牙找他。
　　看着一脸红润，满脸欣喜之意的小月牙，君涟漪的心情也顿时愉悦了几分，立马快步走向前去，将小月牙抱起，问道：“爹爹不过才离开了一会，这么快就想爹爹了吗？”
　　小月牙明明手抱的是他的脖子，那一双水灵灵的湛蓝色眼眸却在他来时的路转悠着。
　　看到他身后没人，小月牙立马发动了撒娇技能，窝进他脖间，嗲声嗲气地道：“月哥哥没有和爹爹一起回来吗？我想跟月哥哥玩！”
　　他倒是不知，才三天时间，月居然和小月牙就混的这么熟了。
　　无奈将小月牙从自己颈窝捞起，君涟漪点了点她的小鼻子道：“月哥哥已经回自己家里去了，以后都不会来了，你去找白煜陪你玩好不好？”
　　“回家了？”小月牙顿时皱起了自己的小眉头，委屈巴巴的看向君涟漪，“可是月哥哥昨天还答应我，今天陪我玩的，他怎么说话不算话啊？”
　　君涟漪稍感诧异，他都不知道，他们俩居然还有一个这样的约定。
　　正要找个理由搪塞过去时，身后，竟是适时地传来了月的声音。
　　“答应过小月牙的事情，我就一定会做到的。”月芜寂径直走到他们身边，然后熟练的将小月牙抱起，转身看向君涟漪，道：“抱歉，因为答应了小月牙，所以……”
　　君涟漪总算反应了过来，装作无所谓道：“哦，没事，既然你们有约定的话，那你就……”
　　“我会多留两日的。”月芜寂这话说得毫不客气。
　　不待君涟漪说什么，小月牙却已先高兴的鼓起了手掌。
　　“好耶，月哥哥又可以陪我玩了！”
　　说完，她竟如抱君涟漪一般，亲昵地抱住了月芜寂的脖子，看得君涟漪一阵无语，也不再好意思拒绝他的逗留。
　　“你啊你……”君涟漪朝小月牙挤眉弄眼地做了个鬼脸，不得不妥协道：“月哥哥也有自己的家的，不能一直缠着人家留在这里陪你，知道吗？”
　　“知道啦！”小月牙也以同样的方式，朝君涟漪做了个鬼脸，然后抱紧了月芜寂的脖子。
　　她其实并不是什么人都愿意亲近的，主要是爹爹认识的这个新朋友，总给她一种非常熟悉的感觉，被他抱入怀中的时候，她也会感觉十分温暖。
　　她特别喜欢这个感觉，因此格外喜欢他。
　　待君涟漪走后，小月牙才稍稍松了月芜寂脖子，盯着他那张面具看了好久才道：“哥哥真的好像一个人。”
　　月芜寂一愣，收回一直盯着的，君涟漪离去的方向，看向小月牙，问：“小月牙觉得我像谁？”
　　“像……”小月牙眸子微垂，竟是难得的出现了落寞之色，“一个将我从小养到大的人。”
　　月芜寂的身体立马僵了一下。
　　小月牙并未察觉，继续道：“不过你身上的气息不像他，所以我知道你不是他，因为他已经死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小月牙湛蓝的眸子里隐隐有了泪光，看得月芜寂心间一阵绞痛，越发抱紧了他。
　　“小月牙乖乖，不哭。”他多么想对她说一句，不哭，父亲就在这里。
　　可，如今的关系却不容他这么说了。
　　他只能一遍又一遍的拍着她的背，安慰道：“都已经过去了，小月牙不哭，以后……你爹爹会遇上更好的人，他会如那个人一样爱你。”
　　七岁的幼童这时候并不能听懂这句话的含义，不过因着他的安慰，小月牙倒也渐渐安静了下来。
　　终于，小月牙停止了哭声，用袖子擦了擦自己的眼，破涕为笑仰头看他，“哥哥，我们出去玩吧！”
　　月芜寂亦是柔柔一笑，“好。”
　　神族不比其他种族，神族受天护，想要将其攻克下来，难度简直比之之前攻下的三界加起来都还要难上百倍。
　　为了能够成功攻克下神族，清姬这几日也是不断地往小清阁跑，一时间二人忙得焦头烂额，君涟漪都快忘了，月还在小清阁的事情，直到那一日他来告别，他才后知后觉想起。
　　看着小月牙依旧不舍的拉着月的手，君涟漪难得对她严肃了几分，沉着脸道：“小月牙。”
　　小月牙知道再纠缠下去爹爹就要动怒了，连忙松开月芜寂的手，朝君涟漪跑去。
　　君涟漪将她从地上抱起，道：“快跟哥哥道别，哥哥要回去了。”
　　小月牙乖巧的扬起自己的手，对着月芜寂拜了拜，“哥哥再见，以后有机会的话，再来玩啊！”
　　月芜寂唇角微微勾起些许弧度，“好。”
　　话落他将目光放到了君涟漪身上。
　　君涟漪亦是在看着他，想了想，将小月牙交给正好来找她的白煜，对月芜寂道：“本座送送你吧。”
　　月芜寂没有拒绝。
　　二人并肩而行，一路上都没有说话。
　　直到送到山门口，临别之际，君涟漪方开口：“小孩子的话，当不得真的。”
　　听他之语，月芜寂立马明了他要说什么，点了点头道：“我知道的，你放心，这次我下山去，我们便是两不相欠，一边两宽。”
　　君涟漪满意的点了点头，真心祝福道：“祝你的徒弟早日突破，你也能早日安下心来。”
　　月芜寂亦道：“也祝你早日得偿所愿。”顿了顿，他似乎有点犹豫，但欲言又止好几次之后，他还是开了口：“神界有一个战神，你只要战胜她，那么想要攻入神族，便不在话下。”
　　“战神？”君涟漪诧异月为什么会懂这么多的同时，第一时间居然想到的是云玑，那个他已经十多年没有见过的女将军。
　　月芜寂郑重地点了点头，“她……很厉害，你要小心一点。”
　　君涟漪复杂看他一眼，点了点头。
　　他直觉月不是一个简单的人，不过现在二人都要分道扬镳了，他也没有必要再问那么多，便道：“本座知道了，谢谢你的提醒。”
　　“嗯。”月芜寂再一点头，转身离去，这一次再没有回头。
　　君涟漪直到看到他完全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方闭目一笑，转过身去。
　　再次睁眼时，目中笑意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撼动的坚定。
　　管它战神还是天神，这个神族，他要定了！
　　为了更好的攻打神族，君涟漪打算在上重天设一个驻扎点，这样无论是出兵还是撤兵，将会方便很多。
　　入主仙界那一天，君涟漪果然如他所说，带着魔族的将士们步步生花，让仙界的每一个地方，都盛开了血红色的曼珠沙华。
　　血红色的曼珠沙华，立马将原本盛开在仙界的曼珠罗华的色彩比了下去，让整个仙界，瞬间都好似浸了血一般，壮观无比。
　　君涟漪采下一朵拿在手中，勾唇笑得肆意，“你本就应该比这世上任何花都要耀眼，又怎能只屈于冥界之中？”
　　万魔们听言，立马举起了手中武器，高贺道：“尊主千秋万代，与天同寿，与地同齐，天命之主，必覆天下！”
　　——
　　怕小月牙住不习惯仙界，君涟漪本不欲带她上天界的。
　　无奈，小孩儿并不想与他分开，便也不得不作罢，将她带在了身边。
　　小月牙跟着君涟漪一起来到天界以后，君涟漪观察了她好几天，在确认他没有出现什么不适的状况后，方放下心来，将整颗心全部投入到新战事中。
　　他与清姬说了云玑之事，本欲问问清姬，可知云玑深浅。
　　清姬却道：“关于这位女将军的事，奴家之前在各大妖魔口中，曾倒是听闻过一二。”
　　“哦？他们都说了她什么？”君涟漪立马起了兴致，看向清姬。
　　清姬却是笑笑，道：“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就是他们都传，这位传说中的女战神，几万年来从未有过一次败迹。”
　　这……和他知道的也无差。
　　君涟漪顿时失了兴致，挥挥手让她退下。
　　清姬也不再多说什么，一伏身，退了下去。
　　君涟漪花了一下午去制定战略，可他实际上却并不擅长战术，最后得出的结论都不过是纸上谈兵罢了。
　　将身前摆放的棋子一推，他不再做这些无用功，轻轻的，去到了小月牙的房间。
　　小孩子总是睡得早的，君涟漪到的时候，小月牙已是进入了梦乡中。
　　他小心翼翼走向前去，看她安然无恙，本打算给她掖掖被角就离去的。
　　怎料，他刚准备抽身之时，小月牙便抓住了他的袖子。
　　“爹爹别走，留下来陪小月牙睡觉，好不好？”小孩儿还闭着眼，朦胧中喃喃道：“爹爹已是很久都没有陪小月牙睡觉了。”
　　君涟漪心下一软，根本没法拒绝，拍了拍她的手，“好。”
　　这一夜，君涟漪又给小月牙讲了灰姑娘和白马王子的故事。
　　这一夜，他又给小月牙唱了摇篮曲。
　　这一夜，他又如同她儿时一般，将她抱在怀中，哄她入眠。
　　第二日天还未亮的时候，君涟漪便起了。
　　明日便是他出征的日子，有一些事情他必须要做的，已是拖不得。
　　神族不同于其他种族，这首战，尤为重要，交给谁他都不放心，于是便打算亲自上阵。
　　而清姬，亦是会作为他的副手，与他一同前往。
　　但他现在的力量是远远不够对抗一个神族的，所以他需要借助外力，需要去将那一直放置着的魔泉和妖泉里的力量吸收，为自己所用。
　　去到魔界时，天依旧还未亮。
　　趁着天黑无人之际，君涟漪施法，将魔泉里面的魔气全数吸入了自己的丹田中。
　　令君涟漪诧异的是，魔族作为六界中比较强盛的一族，那魔泉之中的魔气，却只能刚刚好填满他的丹田，多一分便会撑爆他的丹田，少一分则填不满。
　　竟是如此恰到好处？
　　君涟漪有些困惑，但现在却并不是他想太多的时候，离开魔界回到小清阁，君涟漪只花了半天的功夫便炼化了那些魔气，为自己所用。
　　下午的时候他又去到妖界，将妖泉之中的妖气吸干。
　　与魔泉一般无二，妖气亦是刚好占满他的丹田，多一分会爆，少一分会填不满。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运气好的缘故，取魔泉和妖泉时，他竟都没有遇到那传说中的守护神兽。
　　君涟漪着实有些怀疑是不是有人故意而为之，不过现在却分不出太多时间想这些。
　　回去将妖气炼化，君涟漪第一次尝试着转动体内的五种力量，将其融会贯通。
　　这一过程是十分艰辛且痛苦的，但好在还算顺利，他还是将其完美的融合了。
　　第二天，天还未亮，他便带着魔兵们候在神武门前。
　　有魔兵被派出，在神武门叫战。
　　君涟漪静静地候在一旁，目光直勾勾地盯着神武门。
　　他的本意是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却不想，对方在面对他们魔方数十万大军时，脸上并未露出半分惧意来，反将目光放到了他的身上。
　　“好久不见了，君涟漪。”
　　那个传说中的，守神武门的女将军战神，果真是云玑。
　　此刻，她正手握长枪，以一人之力面对他们这千军万马，守在神武门大门前，没有半分怯意，或退让的意思。
　　君涟漪沉眸看她，微微勾了唇角：“好久不见了，云玑……将军。”
　　云玑早已褪去了当初的稚嫩与跳脱，此刻站在神武门前，就好似一尊守护神一般，任何人都撼动不了她分毫。
　　君涟漪看着这样的她，继续开口：“今日，本座势必要拿下神族，云玑，你若阻本座，本座必当不留半分情面。”
　　云玑看向他的眸子倏然一冷，厉声道：“想要攻下我神族，请先问我这把枪答不答应？”她十分高傲的抬了抬下巴，“君涟漪，人间一次相识，我视你为好友，曾一心想度化你成仙，就是怕你有朝一日，会沦落到今日这步。却不想，你还是……”她眸中闪过一丝惋惜之色，但立马，又变得坚定无比，“我神族乃是众生之主之地，又岂是你一魔头能够撒野的地方？”
　　君涟漪轻笑，十分轻蔑的抬眼看她，“众生之主？不过是仗着天道偏爱，给的特殊待遇，自封之名罢了。”
　　云玑皱眉与他对视着，却又听他讲：
　　“今日，本座就要让你们这些受着区别待遇之神，睁大眼好好瞧瞧，谁才是这世界真正的主人。”
　　话音一落，他便伸手召唤出墨离来。
　　墨离看向眼前的境况，兴奋地不停颤动着，那苍老之声已不似人声，像是暴怒的野兽一般，嘶吼着，已是做好了随时随地交锋的准备。
　　云玑亦是挥动了手中长枪，目光死死地盯着君涟漪，冷道：“那今日就让我瞧一瞧，你这些年来的长进吧。”
　　说完她不再多语，直接执枪而上，围绕在身边的真气，已然化作实质，将每一个试图靠近他的小魔全部击得粉碎，径直朝君涟漪攻了过去。
　　君涟漪沉眸勾唇，一直站在原地未动，直到枪至眉心，他才以所有人都未来得急看清的速度，手执墨离，挡住了云玑的长枪，让她再近不得自己的眉心半步。
　　只听‘叮’的一声，是墨离与长枪相互碰撞的摩擦声。
　　瞬间，化为实质的魔气与真气立马自两把兵器交锋处迸发，竟是震得十里之内的小魔纷纷口吐心血。
　　有一些修为比较低的，更是直接送了命。
　　就连清姬，都因为距离君涟漪太近，哪怕开了结界护身，也并未幸免，唇角有一丝鲜血缓缓而落。
　　不过她并未在意，只云淡风轻的擦去唇角血液，勾唇笑道：“君涟漪，你这是遇上硬茬了，你要怎么办呢？”
　　君涟漪和云玑二人，却并没有受到这一冲击影响，依旧手握自己的武器，打得不可开交。
　　以前，所有人都和君涟漪说，神族是受天眷顾的一族。那时候，君涟漪眼前的神族只有月芜寂一人。
　　而月芜寂，却并没有让他看到神族有多受神族眷顾。
　　月芜寂无论从气运还是遭遇来看，怎么看都是苦情剧里面的苦情炮灰，一点都不像那种龙傲天文里的气运之子。
　　这样一个人，又谈何受天眷顾？
　　可今日对上云玑，君涟漪倒是真正领略到了，天道对神族的眷顾。
　　明明他都吸取了五界之力，再加之他之前在万魔窟中吸取到的千万恶魔厉鬼的凶怨之气，可在面对云玑时，却依旧取不了半分优势。
　　云玑亦是没有想到，才堪堪过了十多年之久，君涟漪的进步，竟是如此之大。
　　她勾唇轻笑着，又是欣慰，又是苦涩，战斗中缓缓开了口：“君涟漪，才仅仅过了十三年，你的进步就如此之大，你真的很强。”
　　君涟漪费力的挡开她攻击的同时，顺势反攻回去，也跟着勾的唇角，笑道：“不愧为天界战神，云玑，你果然让本座刮目相看。”
　　云玑唇角依旧带着笑意，可眸中却泛起了冷意来。
　　出枪挡过君涟漪刺过来的剑的同时，云玑用真气将那些袭向她的魔气全数扫落，然后后跳着往后退了好几步。
　　君涟漪立马又再次近身，想趁机反攻。
　　却见——
　　云玑陡然收了笑意，将手中枪高高抛出，然后快速结了个印。
　　‘叮’地一声，是剑刺中云玑护身结界的声音。
　　君涟漪还未来得及收剑，耳中又落入一声神鸟的长鸣，随即一阵巨大的威压朝他袭之而来。
　　君涟漪皱了皱眉，快速做出反应，收剑朝那威压袭来之处挡去。
　　“轰”地一声，天崩地裂，即便是神武门前的建筑，都未能幸免，被这阵动作震得瞬间倾倒，尘土飞扬。
　　眼前顿时一片灰暗，什么都看不清了。
　　清姬见状，心中一紧，立马收起了唇角笑意，皱眉看向君涟漪刚刚所站之位，喃喃开口：“君涟漪……”
　　其他小魔亦是为其心中一紧，纷纷将目光投向了那处。
　　云玑眉头微不可查的皱了一下，缓缓地握紧了手中枪，再次朝那尘土之间飞去，立马又传来了二人交锋之声。
　　众魔总算是落下了心中那块大石，继续扬起手中的武器，助威道：“尊主千秋万代，与天同寿，与地同齐，天命之主，必覆天下！”
　　尘土散去，隐在尘土之间的情景，立马暴露在众魔的视野中。
　　只见君涟漪头顶之上的半空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条九头大蛇。那条九头大蛇的九个头，都在咝咝的吐着蛇信子，看起来诡异至极。
　　而在它对面的是，一只三足金乌，正与那大蛇缠斗着。
　　鸟克蛇是自然法则，但这条巨大的蟒蛇，却有九个头，亦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只见那金乌一爪子抓住了蛇的七尺，蛇嘶吼着时，却也并未乱了阵脚，九个头扭动着，朝金乌咬去，一时间斗得不可开交。
　　而底下的君涟漪亦是，和云玑战得不分胜负。
　　这场打斗，持续了三天三夜，依旧未能分出胜负。
　　彼时，四方都受了不轻的伤，却没有任何一方敢有片刻松懈。
　　君涟漪亦是如此，可大量持续地消耗体内力量，却是丹田受创十分严重。
　　抬头看一眼那九头蛇，墨离亦是如此，满身是伤，眼看就要不敌那金乌。
　　可再看云玑，她还是那般模样，眼中冰冷，一招一式毫不停滞半分。
　　天道不公，何其宠幸神族？
　　直到这一刻，君涟漪才领略到清姬真正的不甘。
　　云玑见他终于停了下来，也跟着停了手，道：“放弃吧君涟漪，你是胜不了我的。”
　　“胜不了？”君涟漪闻言，却低低笑出声来，“你与本座，还未曾分出胜负来，你怎知晓，本座胜不了你？”
　　话音刚一落，他便松开了手，直接放弃了墨离。
　　云玑不知他这是何意，但本能的感觉到了威胁，故而微微皱了眉头。
　　却只见，君涟漪一伸手，立马，四处所弥漫中的魔气，瞬间开始在他手中聚集起来，慢慢化作实质，被他紧握入手中。
　　“本座曾在万魔窟里总共屠魔八万八千八百八十八头，将他们每一个魔的背脊骨都拆下一节，才炼制出这一柄魔骨鞭来，为的就是今天站在这里，与你一战，你跟本座说，胜不了？”
　　说话间，人们终于看清了君涟漪那握在手中之物。
　　那是一条由无数骨头拼接而成的鞭子，一截扣着一截，所散发出来的恶意，竟是连清姬这条修炼了千年的青蛇，都望而生畏。
　　*
　　作者有话要说：


第76章 受伤
　　“君涟漪啊君涟漪， 你倒是真的让本君，刮目相看啊！”清姬面上又浮起笑意来，舒展了紧皱的眉头。
　　君涟漪甩动着手中长鞭， 朝云玑抽去。
　　这柄魔骨鞭和其他的神武不一样的是，它没有固定的武灵。
　　它的武灵， 是万魔窟里面所有惨死的妖魔。
　　它的使用方法亦是和其它神武不一样，它不需要君涟漪为其注入魔气，反之，它能吸收掉周围所有的魔气和恶意， 为自己所用。
　　这其中， 也包括清姬的。
　　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渐渐被那柄魔骨鞭夺去， 清姬并未有半分焦灼， 反不做任何防御措施，任由君涟漪手中的鞭子吸收着。
　　魔族对于征伐这一块，倒是很团结。只要能带领他族登上更高的高峰， 他们会心甘情愿的被你利用， 当你的踏脚时， 且为你高呼呐喊。
　　这魔骨鞭是集世间之恶所制成的，神族作为拥有着最纯粹灵魂的一族，这鞭子的威胁， 对于云玑来说， 远远比墨离还要大。
　　云玑渐渐蹙起了眉头， 尽量闪躲着不让那鞭子触碰到自己一分， 同时手中的长枪攻势依旧不减， 反有越发凌厉的气势。
　　魔骨鞭虽是能真正伤到神族， 但对君涟漪的反噬其实也很巨大。
　　此时此刻， 相对于云玑的攻势， 君涟漪所受魔骨鞭的反噬，反更为严重。
　　他好像又回到了身处万魔窟的那十年间一般，眼前所见的是一片血红，脑中所听到的是那些妖魔的嘶吼，一遍又一遍的让他偿命。
　　身体所感受到的，是万魔撕咬的痛楚。
　　这种痛苦，他之前在万魔窟中整整受了十年，早已感觉到麻木。
　　面上表情依旧不变，君涟漪冷漠的甩着手中长鞭，果真如他一开始所言，没对云玑留半分情面。
　　云玑亦是对他，没留手。
　　一时间双方打得水深火热，皆是毫无保留的，用尽了自己的全力。
　　哪怕云玑再是小心翼翼，也难免被那鞭子抽中一二。
　　被鞭子抽中之地，火辣辣的疼，是云玑许多年都没有感受过的受伤的感觉。
　　她眉头越发紧蹙着，面对着君涟漪魔骨鞭的再次来袭，这一次她竟是没有用神力来抵挡，反将身体里面的大部分神力，掐诀送入了三足金乌体内。
　　三足金乌立马仰天长鸣一声，在一瞬间功夫，便变大了好几倍，一爪子朝墨离的七寸处踩了下去。
　　瞬间，血肉横飞，就连内脏都被踩的粉碎。
　　墨离九个脑袋都仰天痛鸣着，终是再无力与之三足金乌对峙，巨大的身体从天上坠落，砰的一声，掉在神武门门前，震得天地都为之一颤。
　　而君涟漪这边，那一鞭子，竟就这样轻而易举的破开了云玑设下的防御结界，狠狠地抽打在了云玑胸口。
　　云玑顿觉胸口钝痛无比，喉间也有一股腥甜瞬间涌了出来，痛得她脚下一个不稳，微微踉跄了几步，险些跪倒在地。
　　幸好，她及时稳住了身体，目光微凉的看向了君涟漪。
　　君涟漪那一鞭子是下了死手的，他是很清楚云玑现在的状况的。
　　只是，他自己也好不了多少，他也是一直在强忍着而已，所以他没有再立即靠近云玑，而是用冰冷的目光回视着她。
　　突然，耳边传来一声神鸟长鸣与兽类的痛吟，惊得君涟漪立马回头，却不想，一股灼热之气却扑面而来，根本容不得他闪躲，就灼伤了他的眼。
　　“唔……”君涟漪难受地轻哼一声，立马闭上了疼痛不已的眼，但手上的动作却本能的反攻了过去。
　　金乌见状，再次使出太阳真火，朝君涟漪袭去。
　　云玑亦是在缓过来之后，再次执枪而上，枪尖不偏不倚的，刚好对准了君涟漪的心房。
　　双管齐下，还在看不清眼前状况的情况下，君涟漪根本来不及闪躲。
　　“尊主！”
　　众魔立马惊呼出声。
　　就连清姬，都忍不住缓缓的握紧了手中拳。
　　眼看着那枪尖就要没入君涟漪心房时，云玑却突然一皱眉，偏移了自己枪尖的位置，狠狠刺入了君涟漪的左肩。
　　“唔……”再一声闷哼，容不得君涟漪有所动作，紧接着，一股大力又自前方直袭他胸口。
　　君涟漪心下大惊，正要做防御措施，那股灼热之气又从旁边袭了过来。
　　双面夹攻，他根本防御不过来。
　　微一思量，他便甩动着手中长鞭，朝那灼热热之气处，甩了过去。
　　“唔……”
　　“嗷……”
　　胸口被大力踢中，喉间立马涌入一股血气，他的闷哼声与神兽的长鸣声同时响起，竟是惊得众魔们全体都跟着倒吸一口凉气。
　　清姬更是再也忍不住，急急出声，喊道：“君涟漪！”
　　可君涟漪这时却发现，自己的身体负荷已经到了极限，再是坚持不了半分了。
　　虽然他真的很想再次站起来与云玑战。
　　不过令他意外的是，他被踹出去之后并没有落到地上的实质感，亦是没有狠狠摔在地上的疼痛感。
　　那是一股轻飘飘的，好似在天上飞的感觉。
　　他想要伸手揉一揉那疼痛不已的眼睛，想要睁开眼看一看眼前的状况。
　　可，长时间超过身体负荷的打斗，却是让他的手微微颤抖着，再动不得分毫。
　　真的很累。
　　君涟漪这样想着，却仍旧固执的缓缓睁开了眼。
　　然而入目的，却是一片朦胧。
　　在那片朦胧之中，一个红艳的身影就站在万米高空之上，冷冷的注视着他。
　　他看不清那个人的面容，但是他知道，那个人是云玑，是一堵……他这辈子都无法逾越的高墙。
　　他被从天上踹下去了。
　　他夺了所有人的力量，所以没有一个人来救他，他亦是动不了分毫，没有了自救能力。
　　所以他受了十几年的苦，不辞艰辛，花了两年多的时间来攻下一个又一个种族，吸收掉一族又一族的力量，换来的……竟是从云端上跌落，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吗？
　　惨白一笑，君涟漪狠狠咬紧了牙。
　　他真的好不甘心，他真的恨透了这个世界，他真的……恨不得亲手将这个世界毁掉。
　　可……一切都只是他的空想罢了。
　　神族，果然是天道偏爱的一族，偏爱到，根本容不得任何人挑战神族的权威的地步。
　　他真的好恨，可是却又如此的无能为力。
　　他的身体好似秋风落叶，随风飘荡着，自天空落下。
　　就是不知，从这么高的地方跌下去，会不会很疼？
　　罢了，反正这世间痛楚，他都皆一一尝了个遍，又何需再去在意，这微不足道的疼痛？
　　就是可怜了他的小月牙，说好了要永远跟她在一起的，他怕是要失约了。
　　他突然有一些后悔逼死了月芜寂之事，如果他没有逼死月芜寂的话，那在将来的日子里，至少还有月芜寂可以疼她，她还不至于变成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
　　现在……
　　君涟漪苦笑一声，缓缓闭眼，眼角有一滴泪缓缓而落，却刚好被风带走，落到了来人的眼角处。
　　来人瞳孔猛地一缩，缓缓伸手，拭去眼角的泪，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顿现一抹心疼之色。
　　他朝着那坠落之人看去，毫不犹豫踏风而去，伸手将他拥入了自己的怀中。
　　感受到突如其来的拥抱，君涟漪缓缓睁开了自己的双眼。
　　可……他双眼的视物能力，却是比之刚刚还要差了。
　　眼前朦胧一片，他根本看不清来人的脸。
　　于是他开口询问：“你……是谁？”
　　短短三个字，却几近耗尽了他的所有力气。
　　可等了良久良久，他却并没有等到那个人的答复，反倒是一阵阵黑暗，朝他袭了过来。
　　他再是坚持不住，窝进来人怀中，昏了过去。
　　君涟漪这一觉昏睡了好久好久，亦是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
　　他梦到自己带着小月牙回到了现代，所有人都体贴的没有问他小月牙是从哪里来的，所有人都接受了小月牙是他女儿的事情，他们爱小月牙，就如同爱他一般。
　　温柔，体贴，和善，当她如掌上明珠，集所有宠爱于她一生。
　　可每日那来自于心底的一声声呼唤，却扰了他的美梦。
　　蓝桉说：“涟漪，你快醒醒，难道你忘记了你要做的事情吗？”
　　清姬说：“你我的二人的交易还未结束，你怎可就这样一直沉睡下去？”
　　月芜寂说：“涟漪我知道错了，那寒潭水好凉，师尊真的好冷，你能不能来看看师尊？师尊真的很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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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终于不堪受扰，猛的从梦中惊醒了过来，想要睁开眼，却发现，眼前被什么东西给蒙住了。
　　他皱了皱眉，伸手摸了摸，才发现那竟是一层纱。
　　身边，有什么细微响动，传入了他耳中。
　　他本能地就想要在手中聚集魔气，警惕出声：“谁？”
　　手中空空如也的同时，身边的响动也越来越大，却并没有声音传来。
　　眉头越发紧蹙，君涟漪再是躺不住，撑着沉重不已的身体，就想要起身。
　　立马，一双冰冷的手扶住了他的肩头。
　　君涟漪忍着身体传来的剧痛，敏锐的抓住他的手，再次质问道：“你是谁？这里是何处？本座怎么会在这里？”
　　那手五指修长，虎口和掌心有厚茧，君涟漪只需一摸，便能辨别出，这人不是一个剑修，就是一个……长年干粗活的农夫。
　　那人却依旧不答他的话，反挣脱出他的手，在他手背上拍了拍，似安慰一般。
　　随即，他扶着他缓缓坐起。
　　耳边，又传来一阵椅子搬动的声音，然后世界静了下来。
　　视觉上的缺陷，让君涟漪莫名感觉到不安。
　　他紧张的感受着四周，在再一次确认没有任何声音传来之后，他才缓缓安了心。
　　就在他以为周围应该是没有人的时候，一只手，又触上了他的手。
　　他心中一惊，向来不喜别人触碰的身体，本能的就想要抽回自己的手，那人却是将他的手翻了过来，手心为上，在他手心一字一顿的写着：
　　【你不要怕，我不是坏人。】
　　君涟漪感受着手心的笔画，忍不住在心中冷嘲道，每一个坏人都不觉得自己是坏人，说自己不是坏人的人，往往就不是什么好人，这话实在说得太过好笑。
　　可他并没有开口讽刺，而是继续，感受着手心里的一笔一划。
　　那人继续写道：
　　【我是这山间的农夫，在一个多月以前，我在山间打猎时发现的你，你当时受了好重的伤，我于心不忍，便把你背了回来。】
　　原来，竟是他的救命恩人。
　　君涟漪紧张的心情缓和了几分，继续感受着他的话语。
　　【你当时伤得好重，我请来的所有医师都说，你伤得这样重，肯定没救了。可半个月前有一个散修游历到我们此处，一眼就看出你所受之伤非同小可，说你这是被神鸟的太阳真火伤了眼睛，他与你相遇便是缘，便赠了一颗药给你。那位道长说，只要你吞了此药，半个月后就一定能醒。我一开始还不相信他，现在看来是真的了，那位道长果然是高人。】
　　竟是……如此。
　　君涟漪搞懂了来龙去脉后，也渐渐放下戒心来，微点了点头，没有怀疑眼前人话语的真实性，缓缓开口道：“多谢前辈的救命之恩，不知前辈要如何称呼？”
　　那人继续写：
　　【无名。】
　　“无名？”君涟漪有些诧异，一时间竟分不清，他是名字叫无名，还是没有名字。
　　那人连忙解释：
　　【我没有名字。】
　　“没有名字？”君涟漪有点惊讶，但这并不是什么大惊小怪的事情，便也没有再在深究，继续问道：“那我该如何称呼前辈？”
　　他总不能叫人家无名吧？
　　那人指尖在君涟漪掌心停顿片刻，才缓缓写道：
　　【村里人都叫我石头，可是我并不喜欢这个名字，我看你衣衫华贵，想必是大户人家之子，应当是饱读诗书的，不如，你帮我取个名字怎么样？】
　　这个要求实在是太过突然，君涟漪有些猝不及防，但是惊讶片刻过后，他还是认真的想起了名字。
　　不知是不是从天上跌落的时候，突然对月芜寂有了悔意，还是眼前人是个哑巴的缘故，他竟然鬼使神差的，拉开了那人的手，在他手中写了个寂字。
　　“寂静无声，安之若素，很是配你。”君涟漪道。
　　【寂静无声，安之若素……寂？】
　　对于他的疑惑，君涟漪很是不解，“怎么了？你不喜欢吗？那我给你……”不待他把换一个说出口，那人立马又在他手心写道：
　　【没有，我很喜欢，谢谢你。】
　　顿了顿，他继续写：
　　【你呢？你叫什么名字？我该如何称呼你？】
　　君涟漪想了想，君涟漪这个名字在人间，就是大恶，他不知道这里的人有没有人听说过他这个名字，但这个人救了他，无论如何，他都是不想给他添半分麻烦的。
　　于是想了想，他道：“我叫玉竹，温润如玉的玉，君子如竹的竹。”
　　【玉竹？】
　　寂愣了愣，那放在他手心的指尖，微微颤抖了起来。
　　君涟漪总感觉眼前人有一点奇怪，但是一时之间又说不出来到底是哪里奇怪，便问：“怎么了？这个名字有什么问题吗？”
　　寂立马控制住自己的手，让它不再颤抖，顿了顿，写：
　　【我小时候曾经遇到一个神医，他曾教过我识别草药，其中有一种灵草，名字就叫玉竹，你竟是和这种灵草同名，我只是有点惊讶而已。】
　　“原来如此。”君涟漪笑笑，没怎么怀疑他这个解释。
　　寂继续写：
　　【你刚醒过来，身体还没好利索，要多休息才是，我扶你躺下歇着吧？】
　　这一次大难不死，君涟漪在庆幸的同时，亦是满心忧郁。
　　他从天上掉下去是众魔亲眼所见的，若是那些魔能够活着回去，今后的六界会变得如何，君涟漪根本不敢去想。
　　但这些暂且不论，他最担心的，还是小月牙。
　　如果他们回去，告诉小月牙他死了，小月牙……会怎么样？
　　光是想想小月牙痛哭的样子，君涟漪就心痛到无以复加。
　　而且，他实在不能确定，自己不在的日子里，白煜会不会如之前那样对小月牙好？清姬又会不会看在他们之前认识的情分上，帮帮他照顾小月牙。
　　若是白煜和清姬都不管小月牙的话……
　　这种情况，君涟漪光是想想就已经窒息了。
　　他现在几乎是恨不得立刻马上就飞回云梦上，将他的小月牙抱入怀中，告诉她，爹爹在，爹爹永远不会离开你。
　　可……
　　再一次在手中尝试聚集灵力，依旧感觉到丹田内空空如也后，君涟漪颓败的握了握手掌心，垂了头。
　　寂许是看他久久不答，于是又疑惑在他手心写道：
　　【怎么了？可是身体有哪里不适？】
　　君涟漪摇头，缓缓启唇，“你可知，这里离金陵有多远？”
　　神剑宗地处金陵，金陵城，只要是离国的人民，就没有一个人不知道的。
　　可，寂的回答，却让君涟漪的心瞬间跌入了谷底。
　　只感寂一字一顿地写：
　　【金陵在何处？这里是北国。】
　　竟是跨越了国界，落入了一个，连金陵城都不知道的他国异乡里。
　　由此可见，金陵距离这里的距离，到底有多远了。
　　君涟漪终于挫败地闭上了眼，不再说什么。
　　寂见他如此，也不再多写什么，顺势就想扶他躺下。
　　君涟漪没有拒绝，又躺回了床上。
　　可……躺下之后，他却无论如何都睡不着了。
　　只要一想到小月牙哭的样子，他就心疼到不能呼吸。
　　于是他再次开口，也顾不上会不会暴露自己，问寂：“你知道神剑宗吗？”
　　神剑宗在被他占领之前，乃修真门派之首。
　　而修真门派，本就是为保护人族而存在的，其在尘世的名声，自然也比金陵城更为响亮。
　　果不其然，他一提神剑宗，寂就拉开他的手，写下了知道两字。
　　君涟漪仰面对着床顶，双目却睁不开，可他并不在意，依旧喃喃着道：“我有一个女儿，还在神剑宗里。”
　　立马，手心里急急传来：
　　【可神剑宗不是在两年前就被魔族占领，成了魔宫吗？】
　　“是啊！”君涟漪并不否认，想了想，编了个慌，半真半假道：“我曾为神剑宗弟子，因与门中师妹相恋，故而生下这个女儿，结果才不过五年，神剑宗就被魔族攻下，我的妻子不幸死在了魔族手下，而我和我女儿，亦是成了魔尊的阶下之囚。”
　　【然后呢？】
　　君涟漪想了想，继续编：“这一次我本是打算带着我女儿一起逃的，可是逃到一半的时候，突然有魔族冲了出来，我在混乱中和我女儿走散了，我现在不知道我女儿状况怎么样，我很担心她。寂，你能不能帮帮我？”
　　【你说。】
　　“找人，帮我打听打听，我女儿现在怎么样了，我真的急切想要知道。”他偏头对上寂的位置，情绪十分激动，一点也不像是是装出来的。
　　身边的人静默了几分钟，才缓缓在他手心写道：
　　【好，我答应你，那你告诉我，你女儿叫什么名字？】
　　为了得到小月牙的消息，君涟漪也顾不上会不会暴露了，直接道：“她的小名叫小月牙，魔族之人向来狡诈，可能会在人们面前耍什么阴谋诡计，他们说的话你让打听之人千万不要信，我……只要得到她的消息就好。”
　　寂顿了顿，再次在君涟漪手中写了个好字。
　　*
　　月芜寂此生有三大恨：
　　一恨自己十多年前的不分青红皂白，冤枉了君涟漪，害他遭千人欺万人唾。
　　二恨自己终究是晚了一步，没有及时救得了小月牙的命，导致君涟漪伤痛欲绝，自缢而亡。
　　三恨自己终究是晚了一步，没能来得及救他的涟漪，害他如今……瞎了双眼。
　　看着如今因为担心小月牙，依旧辗转难眠的君涟漪，月芜寂此刻后悔极了。
　　他根本不知道要如何安慰他，而太阳真火所灼出来的伤，即便是他，也是需要花很大的功夫，很长的时间才能治愈的。
　　更何况，君涟漪还伤在最为柔弱的眼睛上。
　　看着如今不能视物的君涟漪，月芜寂心痛如绞，像是惩罚着自己一般，他也不再开口说话，而是选择用写的方式，和他交流着。
　　看着他好不容易像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月芜寂亦是在心里松了一口气，趁其不备之时，神不知鬼不觉的抬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立马，还在辗转难安的君涟漪沉沉地睡了过去，月芜寂也总算是放下了心来。
　　他来到院中，随意掐了个决，立马，眼前就出现了一面水镜，水镜里倒映出来的，是清姬的身影。
　　月芜寂缓缓启唇：“清姬。”
　　月芜寂死了的消息，清姬之前不是不知道，现在咋然看到他，她惊讶极了。
　　不过，她向来不是个多事的人，看着对面的月芜寂，清姬也没问其间缘由，好一会儿才捂嘴轻笑出声，“寂月仙尊，我们当真是……好久不见了。”
　　月芜寂却没有跟他叙旧的意思，开门见山道：“本尊有个忙想要你帮。”
　　清姬根本不容他开口，就猜到他要说什么了，道：“您是要说那小丫头片子的事吗？您就放一百个心吧，尽管不用我出手，白煜那小子宠她都跟宠什么似的，哪里忍心让她受一点点委屈。”
　　谁知，听了她的话语，月芜寂却并没有表现出开心的样子，反道：“本尊所言，并非此事。”
　　“？”清姬倒是有些诧异，如今君涟漪下落不明，他作为孩子的另一个爹，他找自己，居然不是关心自己的孩子，而是另外的事情？
　　轻轻一笑，清姬问：“那就不知，仙尊所要问的是何事？”
　　“是关于涟漪这段时间不在，魔族之事……”
　　月芜寂想要拜托清姬，在君涟漪不在的这些日子里，让她帮忙稳住军心，等君涟漪回去之后，他们能够依旧效忠君涟漪。
　　至于小月牙之事，他作为小月牙的另一个爹，距离与神族那一战都过去了一个多月，在这一个多月之间，他怎么可能没有去探望过小月牙？
　　他不但去看了，还安抚了她，并且告诉了她，君涟漪还活着的这个事情。
　　小家伙一开始知道自己爹爹被从天上打落之时，哭得甚是伤心。
　　但在自己的一再安抚下，最近的情绪已是好上不少，现在，他也能安下心来，全身心的照顾君涟漪了。
　　和清姬通完话之后，月芜寂想着法术就快失效了，便去厨房熬了碗青菜粥。
　　就是那么凑巧的，他的粥刚熬好，君涟漪便醒了过来。
　　君涟漪发现，自己自从看不到之后，对时间观念也越来越没有概念了。
　　这一觉他貌似睡了很久，却又好像只睡了一会儿般，他根本分不清。
　　听到有轻微的脚步声从外面传了进来，君涟漪还是克制不住的紧张，抬头看向传来声音之处，问：“寂，是你吗？”
　　月芜寂端着青菜粥缓缓走到他面前，放在一旁的桌上放凉，拉开他的手写：
　　【是我，我刚刚出去给你熬了粥，你要是饿了的话，就用一点。】
　　紧张心情立马被缓和，君涟漪笑笑道：“你不用如此麻烦照顾我的，修仙之人向来是不用食五谷，我不会饿的。”
　　【可是大夫说，你要是能进点食的话，会好得更快一点。】月芜寂胡乱瞎编着。
　　君涟漪倒是不知还有这种说法，但……一想到小月牙还毫无消息，他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只想快速恢复，回到云梦山去看看他的小月牙到底如何了。
　　于是，他也不去分辨寂所言虚实，竟真的就将手伸向了一旁的桌子。
　　可他实在是太不习惯黑暗的生活了，那手就那么好巧不巧的竟是深入了那滚烫的热粥中，瞬间就烫得他指尖发红，猛的收回了手。
　　“嘶……”君涟漪倒吸一口凉气的同时，一只手猛地将他的手抓了过去。
　　随即，一阵阵暖风，自指尖上缓缓划过。
　　君涟漪虽然看不见，但这种感觉，他能猜到，应该是寂在轻轻吹他被烫红的指尖。
　　他觉得这样子实在太过暧昧，顿时就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却突然被寂翻过手心，一笔一划写道：
　　【别动！吹吹就不疼了。】
　　君涟漪微愣间，手又被月芜寂抓到了眼下。
　　他几近恨不得立刻动用法术将它愈合，可……他不能在他面前暴露自己。
　　眸中失落顿显，此时此刻，他是多么庆幸君涟漪这时候看不到他的表情，不然的话他一定是会被拆穿的吧。
　　暗自苦笑一声，月芜寂松开他的手，在房间内一阵翻找，才再次来到君涟漪床前，在他手心写道：
　　【这个药是之前那个散修送给我的，据说是灵药，对外伤特别有效，我现在给你涂药，你忍着点。】
　　什么忍不忍着点……他看起来是那种娇娇弱弱的人吗？君涟漪暗自轻笑一声，缓缓道：“好。”
　　月芜寂抓着他的手，轻轻的，非常细心的给他在被烫到的地方涂抹上膏药。
　　那药给人一种清清凉凉的感觉，一涂便好，效果竟是好得不像话。
　　君涟漪十分诧异的弯弯自己指尖，又舒展开来，诧异道：“这就好了？”
　　月芜寂在他手心写：
　　【嗯，效果十分明显，那散修果然没有欺骗我。】
　　君涟漪笑笑收回手，“那他把这么珍贵的药给你，你又给我用，我这算是又欠了你一份人情了。”
　　寂连忙急写：
　　【你放心，不要你还的，你尽管用。】
　　君涟漪却淡笑不语。
　　怎么可能不还呢？这个世界上永远都只有利益的交易，又哪里有……那么多的真情实意？
　　手心，立马又传来了一阵瘙痒，是寂在继续写着字。
　　【你现在视物不便，我喂你吃吧。】
　　君涟漪心下一惊，刚想要拒绝，一勺子粥却已送到了他唇边。
　　君涟漪无奈，只能张嘴吞了下去。
　　紧接着又是第二口，第三口。
　　直到把一碗粥全部吃尽，对方才摆手。
　　月芜寂很享受这种喂君涟漪吃粥的感觉，看着他唇角沾着的些微残渣，他甚至有一种不顾一切就这样吻上去的冲动。
　　可是一直到最后，他都让理智克制了冲动，才不至于将人给吓到。
　　一碗粥毕，月芜寂从怀中掏出一张帕子来，给君涟漪擦了擦嘴，写：
　　【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君涟漪感受着唇角那上好丝绸的触感，微微愣了愣，摇了摇头道：“睡得太久了，让我坐一会儿吧。”
　　说话间，他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子，又用手感受了一会儿，寂衣服的材质。
　　亦是柔软的绸布。
　　这哪里是普通的农户，所用得起的布料？
　　轻笑一声，君涟漪心间闪过一丝冷意，“陪我说会儿话吧。”
　　月芜寂写：
　　【好。】
　　他将碗放到一旁，又坐了下来，问君涟漪：
　　【你想说什么？】
　　“你……”君涟漪想了想，道：“可有了小月牙的消息？”
　　月芜寂诧异于他早上刚让他去打听的，中午就问他消息。
　　但转念一想，现在的他，许是因为看不见日升月落的缘故，根本就没有时间概念。
　　为了不让他过于担心，月芜寂干脆将错就错，写：
　　【你不提我都差点忘了，就在昨天，我之前找的去探消息的人回来告诉我，他探到了小月牙的消息。】
　　一听到有关于小月牙的消息，君涟漪顿时就什么都顾不上了，立马紧张起来，问：“如何？她可还安好？有没有哭？”
　　月芜寂拍拍他的手安慰：
　　【不要担心，她没事的。】
　　紧接着，月芜寂就将自己之前去探望小月牙，所得到的消息全数说给了君涟漪听。
　　君涟漪虽然怀疑这人可能在骗他，但听他说的有理有据，而且就连人物关系，都丝毫不出错，便也慢慢相信了。
　　一颗焦灼不安的心，总算缓缓落了下来。
　　君涟漪抬头对着月芜寂的方向，十分真诚道：“寂，真的很感谢你，要不是你给我带来这个消息，我都不知道我何时才能知道我女儿的消息。现在，知道她没事，我就安心了。”
　　月芜寂写：
　　【不用客气，你就留在这里安心养伤吧！小月牙那边，我会继续找人帮你打探的。】
　　君涟漪点了点头，再次表达了自己的感谢之情。
　　二人之后又聊了一点家常，君涟漪便以累了之由，跟寂告了别。
　　待寂离开房间以后，他躺在床上却没有睡着。
　　他在想，想寂的真实身份到底是谁。
　　他能够感觉得到，寂对他是没有恶意的，他也一点都不怀疑寂话语的真实性。
　　可寂……却是真真实实的骗了他。
　　君涟漪虽不能视物，分不清日月黑白，也没有什么时间概念。
　　但……让寂去查小月牙的事情，像他口中所言，他只是一个平常农户，怕是这辈子都有可能打听不到小月牙的半点消息。
　　可……他是没有时间观念，又不是笨，估算下来他这一觉，也就睡了顶多一天而已，它是如何在短短一天之内，就探到小月牙的消息的？
　　君涟漪只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那就是寂，本就是他的一个熟人，而且还认识小月牙，是一个，能力大到能够在魔宫随意进出之人。
　　结合这些猜测，君涟漪脑子里立即就浮现出了一个人——
　　月。
　　心跳没由来的快了几分，君涟漪想，会是他吗？
　　可没有人能给他答案，这个答案只能他自己去寻找。
　　在床上又呆了几天，身上疼痛渐渐退去，不知道是不是每日吃的粥真的有助恢复的原因，才短短几天而已，君涟漪便觉身体好了许多。
　　再窝在床上，都要发霉了。
　　于是这一日，待寂给他喂完清粥之后，他便摸索着，自己下了床。
　　许是因为他还未曾熟悉黑暗，这屋内的摆设他也不熟的的缘故，君涟漪才刚下床来，就碰倒了一把凳子。
　　那凳子被他推得在地上摩擦出一阵声响的同时，他整个人也跟凳子一起，摔在了地上。
　　“嘶……”君涟漪的腿被凳子咯了一下，疼得他不由轻呼一声。
　　外面的月芜寂听到了里屋的动静后，手上的碗也来不及刷了，连忙跑进了屋内，将君涟漪从地上抱起。
　　君涟漪之前被月抱过几次，很熟悉那种被他抱在怀中的感觉。
　　而现在……就是这种感觉。
　　他果然是月。
　　君涟漪在心底下结论的同时，那被陌生人所拥抱的不适又让他尴尬起来，便立马开了口：“放开我。”
　　月芜寂垂眸看他，暗叹一声，将他又放回到床上，问：
　　【刚刚为什么要下床？】
　　君涟漪颇有些不好意思道：“在床上躺了太久，本来想出去晒晒太阳的，哪知……”
　　他没再继续往下说，月芜寂却明了他的意思，看了看那把被碰倒的凳子，正是他放在床边，每次他坐的那一把。
　　心下顿觉愧疚，月芜寂忙在君涟漪手中写道：
　　【这个地方你太过陌生，以后有什么事情你叫我，我带你出去，等我带你熟悉了这周边状况，你再自己尝试着摸索，好不好？】
　　君涟漪想了一下，他现在没有了灵力，好多事情，确实诸多不便，便也只能点了点头，“好。”
　　月芜寂总算放下心来，目光在他身上打量着。
　　可他身上穿着衣服，到底伤到哪里他又看不到，便只能硬着头皮问：
　　【可有伤到哪处？】
　　君涟漪摇头，拉了拉月芜寂的袖子，“我想去外面晒晒太阳，你……能不能牵我出去？”
　　他问得小心翼翼，就莫名展现出了自己的乖巧一面，看得月芜寂心神荡漾，不禁又想起了二人初遇时的情景。
　　他本该是这样一个乖乖巧巧的孩子的，就是因为他的误解，才害他至此。
　　心间疼痛又一闪而过，月芜寂在他手心下写上一个好字。
　　可，才刚扶着君涟漪下床，月芜寂就感觉到不对来。
　　他牵着君涟漪的手，带着他一步一步往外走着，眼睛却直勾勾地看向了他略跛的腿上，皱紧了眉头。
　　看来刚刚还是摔伤了。
　　暗自叹一口气，月芜寂再次将君涟漪打横抱起，惊得君涟漪立马抓紧了他胸前的衣襟，慌道：“怎、怎么了？”
　　月芜寂抱着他没办法写字，便没理他的询问，直接将人抱出了门，放在院子里的躺椅上。
　　君涟漪有些不明所以，不是说带他出去走走，熟悉熟悉周边环境吗？
　　却突然感觉，身前人，挽起了他的裤腿。
　　君涟漪又是一惊，连忙制止，“做、做什么？”
　　月芜寂抬眸看着他略慌的面容，拉开他的手，一笔一划写：
　　【你的腿受伤了，我给你上药。】顿了顿，他继续写：【以后受伤了，不要硬撑着，告诉我好吗？】
　　*
　　作者有话要说：


第77章 喜你
　　君涟漪稍愣了愣， 兀自抓紧了自己的裤腿，没回话，也没再挣扎。
　　月芜寂小心翼翼的把药涂在他红肿的伤口上， 又轻轻揉了揉，把里面的淤血揉开才放下裤腿， 写道：
　　【今天就在院子里面晒一晒太阳吧！等明天好一点，我再带你熟悉熟悉环境好吗？】
　　“哦……”君涟漪抬头对向月芜寂的位置，陷入了沉思中。
　　月芜寂写：
　　【我现在要去屋里面干活了，你要是有事的话， 直接叫我就行。】
　　最后一个字落， 他当真起身， 往远处走了去。
　　不过， 他并没有真正的回屋，而是在君涟漪远处坐着，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君涟漪， 也觉有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看着君涟漪因听着他的脚步声消失不见时， 微微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月芜寂心里感到莫名愉悦。
　　他其实挺欣慰君涟漪这样的，不完全信任任何人，如此， 今后就没那么容易被骗了。
　　如果当初……他亦是对自己这样， 他如今就不会落到今日的下场了。
　　默默叹气， 月芜寂闭了闭眼， 再次下定了要不惜一切代价帮助他的决心。
　　待再睁开眼看向他时， 月芜寂眸中已是一片柔和， 还隐隐带了些， 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
　　可君涟漪在躺椅上却并没有待多久， 等确认对方是真的不在了后，他便摸索着起了身。
　　刚刚被椅子碰到的膝盖处依旧有点疼，但已然比之前好了很多，并不是不能忍受。
　　他眼前漆黑一片，手往前伸着，虽对前方没概念有些不安，却并未能阻止他想要摸清这里的决心。
　　为了避免刚刚的事情再次发生，这一次他迈开的步子小了很多，每往前一步都显得十分的小心翼翼，就好似初学走路的幼儿一般。
　　月芜寂在一旁看着也很紧张，怕他跌倒，怕他撞到，怕他掉坑里头。
　　他不敢再掉以轻心，目光丝毫不敢再从他身上离开一分，默默握紧了自己的掌心。
　　为了给君涟漪创造一个好的养伤环境，这个院子其实设计得并不简单。
　　除了几颗桃花树外，在院子里，他还种了许多花圃。为了贴合他农夫的人设，他还特地在院子里放了柴堆斧头，还有水井等等，正常农家所拥有的，他这里都有。
　　没想到此时此刻，这些东西倒成了障碍。
　　看着君涟漪径直往那堆木柴处摸了过去，月芜寂在心里捏了一把冷汗，连忙一抬手使用了法术，将那木柴变走。
　　谁料，君涟漪却在走到半途中时，一个转弯又朝旁边的桃花树摸了过去。
　　月芜寂无奈，只得旧戏重演，将那桃花树变走。
　　紧接着是水井、花圃、石子，待一一被他变走后，本春意盎然的院子里，瞬间就变得萧条无比。
　　可君涟漪却依旧没有停止探索的步伐。
　　他觉得很奇怪，奇怪这个院子怎么会这么空，按理来说，农家小院不是一般都会堆放着点杂物吗？怎么这里什么都没有？
　　他心下疑惑，继续向前摸索着。这一次，他终于摸到了东西。
　　那是一扇门，一扇实木门。
　　顺着木门摸过去，他还想再摸点其它东西时，旁边突然伸出了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君涟漪诧异抬头，对上抓他手人的位置，“寂？”
　　月芜寂点了点头，但立马反应了过来他看不见，于是翻过他的手心，写道：
　　【是我。】
　　君涟漪笑笑，“你这么快就忙完了吗？”
　　【我担心你，所以出来看看。】
　　顿了顿，月芜寂继续写：
　　【这里是大门，旁边是篱笆，有刺，当心扎手。】
　　话一落，月芜寂便牵着他的手，将他往回引了去。
　　“哦……”君涟漪若有所思的应了一声，顺从的跟着他的步伐走回去，被按回椅子上后，立马又拉住了月芜寂的手，“等会……”
　　月芜寂回头。
　　【怎么了？】
　　君涟漪抿了抿唇，转头向周围转了一圈，问：“刚刚我在这院子里面转了转，都未曾碰到异物，你这院子，好干净啊！”
　　他意有所指，月芜寂不是没有听出来，但他却并不慌张，不紧不慢解释：
　　【知你今天要出来，今天一早的时候，我便抽空把院里的东西都收了起来。】
　　想了想，这解释也不够完美，便继续写：
　　【其实它并不像你想象中的那么干净的，在你左边百米之处，有一棵桃花树，在那桃花树旁边，还有几个花圃。】
　　君涟漪通过他所言，想象着这院子的样子，不自觉的勾了唇角。
　　明明才看不见没多久，他却觉得好似很久很久都没有见过阳光花朵一般，竟是不自觉的，就沉浸入了自己想象的世界中。
　　月芜寂看着他笑，亦是跟着勾了唇角。
　　不过，君涟漪很快便又从自己的世界中清醒了过来，微微皱起了眉头。
　　醒来这么久，他一直都没有问，自己的眼睛还会不会复明。
　　对于这个问题，他急需知道却又有些胆怯去问。
　　他根本没有办法想象，要是以后都看不见了，他的世界会怎么样。
　　不安的情绪浮上心头，君涟漪右手不自觉地抓了抓衣襟，这一细小动作，却被月芜寂敏锐的捕捉到了。
　　月芜寂也跟着皱眉，小心翼翼写：
　　【怎么了？】
　　君涟漪欲言又止，心跳都为之乱了半拍才轻舒一口气，缓缓开了口：“寂，我的眼睛……”
　　月芜寂立马明了，忙解释：
　　【别担心，那位路过的散修曾经说过，你的眼睛是可以治好的，就是，可能需要花的时间要多一点而已。】
　　君涟漪松了一口气，总算放下心来。
　　月芜寂便继续写：
　　【还有你的修为，那位散修也说过，你是因为身体负荷过重，才会暂时失了修为的，等你身体完全恢复，你的修为自然也会跟着一起回来了。】
　　修为这一块，君涟漪倒是不太担心。
　　他本就是个修炼之人，曾经被废过修为，也曾经暂时失去修为过，这二者的差别，他还是能领略到的。
　　微微点了点头，君涟漪再次和寂道了谢，便不再麻烦他陪着自己了。
　　待寂的脚步声再次消失，君涟漪也没再起身探索周围，舒服的躺在了躺椅上，沐浴着阳光，竟是睡了一个好眠。
　　晚上的时候，是寂过来将他叫醒的。
　　君涟漪难得睡了这么久还有些睡意朦胧，竟是糊里糊涂地喊了他一声容玉。
　　月芜寂的面色立马僵了一下，那握着君涟漪的手都不自觉用力了些。
　　君涟漪皱眉，疑惑开口：“怎么了？”
　　月芜寂闭目暗自苦笑一声，写：
　　【没什么，就是入夜了，该用晚膳了。】
　　“哦……”在君涟漪的意识里，无论是寂还是月，应当都是识不得容玉的，便也没多想，任由月芜寂牵着自己入了屋。
　　月芜寂帮他盛好饭菜，又拉着他的手摸到碗筷，跟他一一介绍了今天的菜品的同时，还安抚着他，不要着急。
　　其耐心程度，堪比他在现代的妈。
　　君涟漪默默地吃着饭，却有些恍神。
　　他在这个世界也不乏有人对他好过，可那些对他好的人，要么就是爱慕于他，要么就是有目的，而眼前人，又是因为什么而对他好呢？
　　他不理解，可他没有开口去问。
　　吃完晚膳，便是洗漱休息了。
　　之前他有灵力傍身倒还好，每日只需自己掐个洁身诀便好。
　　而现在……
　　听着耳边传来一阵阵倒水声，君涟漪道：“寂，不用那么麻烦的，我随便洗洗就好了。”
　　也不知道对方到底是听进去了没有，耳边传来的倒水声，依旧没有停。
　　君涟漪无奈，便只能任他去了。
　　月芜寂知道君涟漪是不会让自己帮他沐浴的，便在倒好水后，牵引着君涟漪过来，带着他一一摸清了洗浴用具和换洗衣物，千叮咛万嘱咐，有事一定要叫自己，自己就在门外，才不放心的离去。
　　君涟漪轻笑着等关门声落，缓缓解了自己的衣衫，将自己全身浸泡入温水中。
　　这个澡泡得十分顺利，却在君涟漪出浴桶时出了意外，也不知是不是他刚刚用皂角时不小心弄掉了一块，那好巧不巧的，他刚从浴桶里出来，竟就一脚踩了上去，然后一个打滑，直接摔了下去。
　　“嘶……”噼里啪啦一阵响动，惊了门外人的同时，君涟漪亦是痛呼着伸手去扶周边的凳子。
　　哪知一个用力，竟是又将放衣服的凳子打翻，好一番响动。
　　月芜寂闻声推开门，看到一片狼藉的屋内，顿时皱了眉头，上前去随意拿了件衣服盖在他身上，将人抱起。
　　君涟漪羞得微微红了耳根，忙道歉道：“那个，我没事。不好意思，把你的房子弄得乱七八糟的。”
　　月芜寂紧抿着唇，没任何反应。
　　君涟漪也看不到他的表情，不知道他现在会怎么想自己，还想要再解释一二的时候，抱着他的人却轻轻将他放在了床上。
　　月芜寂拉开他的手，先是问了他有没有摔到哪里。
　　君涟漪否定后，对方则十分强势的，一笔一划写：
　　【以后莫要逞强了，你视物不便，像沐浴更衣这种事情，就让我来帮你吧。】
　　听此言，君涟漪心中顿然一惊，忙拒绝道：“那怎么可以？这太麻烦你了，我……”
　　月芜寂却伸出一指，点在了他的唇上，制止住了他的后语。
　　他继续在他手心写道：
　　【一点都不麻烦的，能够照顾你我很开心。】
　　“……”这话惊得君涟漪心中猛然一跳，一时之间竟是不知该说什么。
　　也就在他犹豫的这几秒钟里，手心又传来了痒痒的触觉。
　　【你可以多依赖我一点的，我……】其实很希望你能依赖我的。
　　后面的话，月芜寂没有继续写，只是把话停在了这里，然后定定地看向了君涟漪。
　　君涟漪内心复杂极了，他觉得他真的是越来越看不清眼前人了。
　　以前他是月的时候，他三番两次救自己，他还将其当做是他好心。
　　可现在……
　　他复杂抬头，对上月芜寂，“你为何要对我这么好？”
　　月芜寂一顿，无声苦笑一声，写：
　　【因为你值得。】
　　值得。
　　多么轻巧，又沉重的一个词。
　　可他却……不能这样毫无负担的接受他的好。
　　暗自苦笑一声，君涟漪想，既然他执意要如此做的话，那就等他好了以后，再报答他了。
　　展颜淡笑一声，君涟漪不再多言什么，就着月芜寂盖在他身上的衣服，默默地穿好。
　　晚上睡觉的时候，君涟漪才知，他现在住的这个地方，居然只有两个房间，一个是厨房，一个是卧房。
　　而在昏迷的这些天里，他竟然都是和眼前这个男人，同塌而眠的。
　　君涟漪心里有些微微妙，但两个人都是大男人，在没有多余房间与床的情况下，睡一榻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只是……将今日寂所做之事，以及现在所住之地结合起来，再放在与月这个人相对等的话，君涟漪就莫名会怀疑，自己的猜测是不是出了错。
　　不然的话，他实在想象不出来，月那样高贵出尘之人，要怎么和他来这样的地方，怎么和他说要帮自己沐浴的事情？
　　这种情况，光是想想，君涟漪都觉不可思议。
　　兀自在心底叹了口气，君涟漪提醒自己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自己的眼睛，其他事都别想太多后，就开始尝试起放空自己的脑袋来。
　　这一放空，竟还真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待确定身边人是真的睡着了后，月芜寂才小心翼翼的靠近对方，将对方拥入了自己的怀中。
　　第二日，君涟漪早早的就醒了过来。
　　不过令他意外的是，寂竟是比他还要早。
　　梳洗用过早饭之后，寂果然如约带着他在房中院里摸索了起来，一一给他介绍着哪里有障碍物，什么东西放在什么地方，什么地方最好不要去。
　　细致到几乎是两个房间里外的每一块砖，院子里面的每一个角落，都带着他一一摸了个遍。
　　君涟漪记性本就很好，再加之他有意记着，这院里院外，月芜寂只带着他走了一遍，他便几近能将这整个院子的每一个地方，都熟记于心。
　　晚上的时候，寂在给他放完洗澡水之后，果然没再离开。
　　君涟漪显得有些尴尬，但对方明显比他更主动，像是没看出他的尴尬来一般，竟直接伸手，就要解他的衣服。
　　君涟漪心中一惊，连忙按住他的手，“我自己来。”
　　月芜寂眸中神色微暗，在他这心里写道：
　　【好。】
　　顿了顿，他又写：
　　【你不用拘束的，我们都是男人，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这话说得君涟漪越发尴尬了，不过有一点，寂倒是说对了。
　　他们都是男人，无论是月，还是寂，亦或是他。
　　沐个浴而已，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心下一横，君涟漪解了自己的衣衫。
　　月芜寂看着他赤/裸的身体，瞬间红了耳根，微微别开了头，却也不忘牵着君涟漪入水，然后帮他擦洗着。
　　有了寂的帮忙，这一次洗漱，果然没有再出意外。
　　第二日，寂一早就告诉他，自己要出门了，让他不要乱跑。
　　君涟漪笑笑，答应了他。
　　然后这一整天，君涟漪都没有闲下来。
　　他按照昨日的足迹，一点一点，将院里院外摸了个遍。
　　晚上月芜寂回来的时候，君涟漪还都未曾停下摸索的步伐。
　　月芜寂也不打扰他，默默在一旁看着，直到君涟漪自己感觉累了，他才故意发出了脚步声，走到他面前。
　　“寂？”
　　君涟漪听到声音后，竟是无误的径直走到了他面前。
　　月芜寂诧异的同时，拉开了他的手：
　　【是我。】
　　“你回来了，天是不是又要黑了？”他的世界一片黑暗，现在只能靠外物来感受，一天的日升月落。
　　【是，晚上会起风，我扶你进去吧！】
　　感此语，君涟漪笑笑摇头，“不用了，我可以自己回去的。”
　　话一落，他立马转身，果然如常人一般，避开了前方所有的障碍物，径直入了屋，月芜寂看得是即心酸，又欣慰。
　　他跟着一起进屋，在君涟漪手中写道：
　　【好厉害，你是如何做到的？】
　　君涟漪笑笑，“把院子多摸索几遍就知道了。”
　　【哦！】
　　月芜寂勾唇看他，没再多写。
　　自从熟悉了院子里面的环境之后，君涟漪整日只能枯坐的日子里也渐渐有了色彩。
　　他会给院里的花花草草浇水，虽然他并不能看到眼前的花开得是否美丽，但是它能够闻得到花香的味道，能够听到蝴蝶煽动翅膀的声音。
　　光是这些，就能让他幻想出整个花园了。
　　偶尔无聊之时，他也会爬上桃树，折一大捧桃花，用其中一半桃花做桃花糕，另一半，则插在花瓶里面做摆设。
　　寂很是喜爱他的插花，也很喜欢他做的桃花糕，每一次吃都赞不绝口，每一次的称赞都不会重复。
　　寂得了空时，亦会带着他在院子里面感受风，感受雨，感受飞来的乌鸦和鸟雀，自然界的一切。
　　以前君涟漪能够看得到的时候，是从来不注意这些东西的，但现在视觉上的缺失，却让他对周围环境的感知能力，更为敏锐起来，听觉亦是变得越来越灵敏。
　　寂将这个叫做，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君涟漪毫不反驳，他确实因为看不见，在别的地方提升了好多好多。
　　日子一天天过着，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着，就连眼睛，君涟漪都能感觉得到，它在慢慢转好。
　　这样的日子虽然很是平淡，但君涟漪却并未感觉到无聊，反连之前老是浮躁不已的心，也慢慢沉淀了下来，迫使得君涟漪不得不承认，如果这不是书中世界，而是一个现实世界的话，他其实更倾向于这种生活，而不是去征战杀伐。
　　现在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又是好久没有听到小月牙的消息了。
　　他想要问一问寂，小月牙最近怎么样了，可是又怕太过唐突，没怎么好意思开口。
　　而月芜寂，亦是看出了他的心思，不禁问：
　　【怎么一副心神不灵的样子？】
　　君涟漪苦笑一声，实在太过于挂念小月牙，便也顺着他的话开了口：“没什么，就是好几天没有听到小月牙的消息，有点儿……放心不下她。”
　　【别担心，她没事的。明日我就去帮你打听，小月牙现在的状况。】
　　君涟漪心间一动，点了点头。
　　再次从寂口中听到小月牙的消息，是在五日后。
　　感受着手心里一笔一画的安好二字，君涟漪不安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他再次给寂道了谢，心情也随之愉悦了起来，提了水壶就去给花儿浇水。
　　他现在虽然依旧看不见，但却早已对这个院子烂熟于心，甚至于，哪里的一块砖有缺陷，哪里的一块砖掉了一坨，他都一清二楚。
　　现在走在这院中，只要没有人故意在路上放障碍物，便都不能绊他分毫。
　　月芜寂对现在的生活很是满足，可看着君涟漪那依旧有些生分的态度，他依旧微微有些发愁。
　　虽然他自己也觉得自己这样子做有点卑鄙，但……好不容易得到的静好时光，他在心底深处，还是希望能和君涟漪多接触几分的。
　　有些苦恼的皱了皱眉，月芜寂轻叹一声，在晚上二人躺到床上之后，终是提出了他在心里思量良久的点子。
　　【这段时间我看你把这个院子摸索了起码有千遍以上了，你一直待在院子里是不是很闷？】
　　君涟漪没有否认，现在这样的日子虽好，但是再好的日子也有过腻的一天。
　　以前在现代的时候，虽然他的生活也是加学校，运动场三点一线，但运动还分个篮球，足球，排球呢，在家打游戏也有千万款游戏任他选，这个腻了就换那个，所以才会一直保持有新鲜感。
　　后来穿书了，虽然没有游戏可以解闷了，但那时候他满心满眼都是月芜寂，只要看到他，都是开心的，他也丝毫不觉得烦闷。
　　可是现在……
　　不说有多烦闷，至少也失了之前的新鲜感了。
　　老实的点点头，君涟漪道：“确实有些无聊了。”
　　月芜寂眸光微微发亮，无声笑笑，再次写道：
　　【春季快要过了，这几天的阳光正好，刚好明日我要上山砍柴，若是你不嫌弃的话，可以跟着我一起去，赶着春季的尾巴，去感受一下，大山里的春天？】
　　这还真是……完美的融入了自己农夫的人设啊……
　　君涟漪暗自笑笑的同时，也颇有些心动。
　　但想到自己现在这个样子，又有一些犹豫，一时之间竟有些拿不定主意。
　　月芜寂继续劝着：
　　【整天闷在院子里对伤口的恢复也不好，偶尔出去转换一下心情也好。】
　　对伤口的恢复不好这一句话最终触动了他，君涟漪终是点了点头。
　　第二日，君涟漪一早就跟月芜寂一起进了山。
　　感受着晨光中的阳光雨露，君涟漪顿觉心中豁然开朗，虽然眼前什么都看不见，但在听到鸟语之时，还是会习惯性的转过头去。
　　月芜寂见状，立马就给他介绍起了那鸟。
　　写的绘声绘色的，让君涟漪顿时对这林子里的一切都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他们一路上有说有笑，偶尔还会遇到一两个其他来山上砍柴的农夫，一口一个石头的叫着寂，和他们打着招呼。
　　君涟漪看不到他们，也只能胡乱的点着头对他们视意。
　　倒是一旁的寂，好似十分兴奋一般，就连呼吸都和之前不一样。
　　待到二人爬上山顶之时，已是正午，根本不用干活了，就已经到了午膳时间。
　　多日来的规律生活，让君涟漪一个本来辟了谷的人，也习惯了尘世间的烟火气。
　　他抬头看向月芜寂，问：“是不是到了该用午膳的时间？”
　　月芜寂知道骗不过他，便直接明了的在他手心写了个是字，随即，从带来的包袱里拿出了昨晚就准备好的饭团，递到了君涟漪手边。
　　君涟漪接过饭团，有些歉意道：“抱歉啊，都是因为我，才误了你上山的时间。”
　　【没关系，反正一下午也能砍得完。】
　　君涟漪并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真的能一下午砍完一捆柴，但下午他坐在一块大石上吹风的时候，身后传来的，确实是咔哧咔哧的砍柴声。
　　暖风吹在身上的感觉，好事能吹散心中的一切烦恼阴霾一般，让君涟漪莫名产生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他尽情地沐浴着暖春的阳光，直到洒在身上的阳光的暖意渐渐褪去，身后的砍柴声依旧没有停。
　　终于，君涟漪坐不住了，寻着声音摸到月芜寂身边，犹豫着开口：“要不，我帮你砍？”
　　为了不露出马脚来，月芜寂一下午，竟是真的兢兢业业的砍起了柴，这会听他如此言论，他忍不住勾了唇角，走到他身边。
　　【不用，马上就好了，你再等我一下。】
　　可君涟漪向来也是个执拗的人，下定决心了的事情，他就是一定要做的。
　　摸到月芜寂身边，他二话不说就从他手上拿过斧头，摸着旁边的小树，手起斧头落，干净利落，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一个盲人所能做到的事情。
　　他竟是不知，他的涟漪还这样会干农活。
　　月芜寂诧异极了，含笑看着君涟漪砍了几根后，便上前制止了他。
　　【够了。】
　　君涟漪微讶，“我才刚刚砍了几根而已，这就够了？”
　　【本来就差你这几个了。】
　　话落，月芜寂牵引着君涟漪去到了他砍的柴火旁，让他摸了摸。
　　【你瞧，是不是够了？】
　　确实……有一大捆了。
　　君涟漪不再说什么，默默地垂了首。
　　忙活了一天，二人这会儿总算能够回家了。
　　然而，下山的路上，月芜寂才发现了问题。
　　山石陡峭，往往是上山容易下山难，更何况，君涟漪现在还看不见。
　　再次拉住险些滑倒的君涟漪，月芜寂再不敢让他尝试着自己下山了，忙在他手中写道：
　　【要不，我背你走吧。】
　　君涟漪却是摇了摇头，“不用，我可……”以字还没说出口，身前之人就强制性地拉住了他的手搭上他的肩，然后强行将他背上了背。
　　君涟漪被吓了一跳，连忙就想要挣扎着下来，却忽的听到了一声擦响。
　　这个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了。
　　是脚下打滑的声音，他刚刚下山的时候，就打过好几次滑了。
　　终于，他不敢再乱动，只缓缓抓紧了那放在月芜寂肩头的手，小心问：“那柴火怎么办？”
　　月芜寂顿了顿，没吱声。
　　君涟漪知他是腾不出手来给自己写字，便又道：“那你小心一点，你现在承受的可是我们两个人的命。”话到最后，竟是有些玩笑的意思。
　　月芜寂兀自笑笑，背紧了他。
　　君涟漪一路上便也不再言语，感受着迎面而来的夜风，心中难得的，居然感受到了一股久违的暖意。
　　在这个书中世界里，之前所有对他好的人，都把他当成了原主，而不是君涟漪。
　　蓝桉倒是把他当君涟漪，但中途也因为其他事情而动摇过。
　　现在回想起来，君涟漪才发现，这个世界里除了小月牙是真的跟他相依为命以外，没有一个人是真正纯粹对他好的。
　　而眼前人……如果他真的是月的话……
　　他不曾和原主有过纠葛，也明知自己是魔尊，是世界之害的情况下，还能如此对自己……
　　君涟漪感觉自己的心跳莫名乱了一拍，缓缓趴上了他的背，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小声问：“寂，你真的只是寂吗？”
　　月芜寂脚下的步子一顿，除此之外，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二人一路相对无言，直到寂将他背到后山上，君涟漪才发现，这并不是回家的路。
　　他有些疑惑，“寂？”
　　月芜寂腾出一手，安慰一般，拍了拍他的手。
　　君涟漪顿时又安静了下来，任他背着自己走。
　　二人来到一处温泉，月芜寂才将君涟漪放下，一指那温泉，写：
　　【今天在山上累了一天了，温泉有助于解乏，我们好好泡一下，再回去好好休息一晚，等明日……我带你出去踏青。】
　　有温泉自然比在在浴桶里洗好，君涟漪面上喜色顿现，一手拉着月芜寂，一边缓缓蹲下身去，伸手在温泉里拨了拨，感觉到温度正合适，立马朝月芜寂抬了头，“好。”
　　寂长久以来对他无微不至的照顾，让君涟漪早已习惯了在他面前宽衣解带，又更何况是共浴这种小事。
　　二人皆解了自己的衣衫，月芜寂便小心的扶着君涟漪入了浴池。
　　君涟漪也早已习惯了他的照料，紧抓着他不放，直到脚下真正踩稳，才渐渐放开了抓住他的手。
　　春天尾巴的夜间，还是有些冷的，偶尔吹来一阵寒风，便直接可以将人吹得直哆嗦。
　　君涟漪感受着上半身在寒风瑟瑟，下半身在暖泉里温柔乡，立马蹲下身去，将身体全数泡入了温泉中。
　　月芜寂看着，只觉一阵好笑，
　　他过去拉住君涟漪的手。
　　君涟漪不解抬头，“怎么了？”
　　月芜寂写：
　　【去旁边靠着，舒服点。】
　　“哦！”他看不到，还以为寂本来就是引着他在边上呢！
　　跟着月芜寂又往前走了几步，君涟漪才感觉到肩上有压力传来。
　　他顺势缓缓下沉，终于在屁/股触及到水底的大理石时，放下心来，安心的坐了下去，靠在了后面的大理石上。
　　月芜寂则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今夜满天繁星，可惜君涟漪看不到，君涟漪觉得格外的遗憾，于是拉着他的手写：
　　【今夜是十五月圆之夜，满天繁星，天空很美。】
　　“是吗？”君涟漪能够通过他的描述，想象出现在天空的模样，不禁遗憾道：“可惜如此良辰美景，没有好酒作陪，也算是人生一大憾事。”
　　月芜寂目光一眼不眨地盯着君涟漪的脸，写：
　　【这个地方是我每次上山之后都会来的地方，偶尔也会在此小酌几杯，只是我这里的酒向来不算最好的，你若是不嫌弃的话，我们此刻可以共饮一二。】
　　君涟漪顿时面上一喜，笑道：“饮酒本就饮个意境，在如此良辰美景之下，再差的酒亦是佳酿。”
　　许是听了他此语，对方终于不再犹豫不决。
　　君涟漪只听得旁边传来一阵水荡漾的声音，是寂起身去找酒去了。
　　君涟漪虽然看不到寂，但眼睛却，不自觉的追上了他的那个方向。
　　直到身边再次传来响动，一个酒杯被迫塞入他手中，他才轻轻一笑，拿着酒杯凑在鼻下一闻。
　　是一种闻起来酒味很淡，还微微带一点桂花香味的酒。
　　君涟漪挑眉，“桂花酒？”
　　月芜寂拉着他另一只没有拿酒的手写了个是字。
　　君涟漪再一声轻笑，随即，将杯中酒仰头一饮而尽。
　　入口微辣，口齿留香。
　　要说这留不好，君涟漪都要为这酒叫屈了。
　　他当下便夸道：“好酒。”
　　月芜寂拿着酒壶又给他满上一杯，目光柔柔间，自己也拿起了另一杯酒，和他碰了碰杯。
　　君涟漪对着月芜寂的位置，与他做了个请的姿势，道：“我先干为敬。”
　　倒是惹得月芜寂连眉眼间，都含了笑意。
　　二人一个是真瞎，一个是装聋，交流极少，却也饮得痛快。
　　君涟漪的酒量向来不算好的，酒过三巡之后，便隐隐有了醉意。
　　他对着月芜寂，一时之间也不知是酒醉迷人心，还是那个问题在他心里压抑的太久了。此刻对着月芜寂，他就产生了急切想要问他的心思。
　　不过，好在他还残留着些许理智，不至于傻乎乎的直接问他是不是月这种话。
　　只见他缓缓倾身，靠近了月芜寂，随后将他今天问过一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寂，你真的只是寂吗？”
　　月芜寂早就发现他有的醉意，不过自己在这里，便也没有扰了他的兴致，阻止他继续饮酒。
　　只是没有想到，桂花酒这样低度数的酒，都能将他醉成这样子。
　　微微扬唇，月芜寂并不答他的话，只在他手中写道：
　　【你醉了，我带你回去吧。】
　　却不想，君涟漪压根不搭理他这句话，继续问：“你真的不是月吗？”
　　月芜寂身体猛地一僵，这才直视了君涟漪的眼。
　　他眼上的纱布，早就在外伤好了之后就拆掉了，此刻月芜寂对上的，是他那双似透着血色一般的眸子。
　　那眸中正闪着一抹莫名光芒，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不能视物的样子，倒好像……一副要将他看穿的样子。
　　君涟漪见他久久不答，越发靠近的他，尝试着喊他：“月？”
　　月芜寂依旧淡笑不语。
　　而君涟漪的右手，却缓缓抚上了他的面颊。
　　肤如凝脂，触手微凉，在那半张完美无瑕的下半张脸上，是半张狐狸材质特殊的狐狸面具。
　　他……果然是月。
　　君涟漪一时之间竟有了一股松了一口气的感觉，低低笑出声来，“月，为什么骗我？”
　　月芜寂张了张口，却并未能发出声音来。
　　他眸子微垂，良久过后，方拉开君涟漪的手，一字字写道：
　　【并不是有意骗你，只是你当初说后会无期，我……怕你知道是我之后，会不高兴。】
　　“难道你骗我就能高兴了吗？”
　　君涟漪停止笑声后抬头，对上月芜寂，挑了挑眉，面上无悲无喜，月芜寂也分辨不出，他到底有没有生气。
　　月芜寂缓缓垂眸，这次终于开了口：“对不起涟漪。”
　　他不知道要如何解释他的欺骗，亦是不知道要如何弥补自己对他的欺骗。
　　他总是在面对君涟漪的时候十分的不知所措，月芜寂如此，月如此，寂……亦是如此。
　　他的道歉总是那么苍白无力，好似除了一句对不起之外，就再也不会说其他的话了一般。
　　他想，这样又如何博得了别人的原谅呢？
　　他终究是又一次要被他讨厌了。
　　缓缓背过身后，月芜寂道：“抱歉，我欺骗了你，我……”
　　他都已经想好了再次离去，可对方却并没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
　　君涟漪打断他道：“月，为何三番两次的接近我，为何一而再，再而三的帮我，为什么总是在我遇到危险的时候及时出现？”
　　相对于欺骗，君涟漪更注重这些问题。
　　月芜寂一愣，随即皱了眉头，不语。
　　君涟漪冷笑一声，“不答吗？”
　　“没有。”听着他渐冷的语气，月芜寂连忙反驳，转身看向他，咬了咬牙，豁出去一般，干脆开口，“因为我……喜欢你啊……”
　　*
　　作者有话要说：


第78章 被挟
　　君涟漪有些惊讶， 但却也不意外，毕竟在这世上，没有人是会无缘无故对另一个人好的。
　　闭目自嘲一声， 君涟漪道：“可是我……并不喜欢你，也……不可能给你什么回应的。”
　　爱这种东西， 早在他不爱月芜寂的那一刻，在他心里，和月芜寂，和那段感情一起， 死掉了。
　　“你不要有负担感， 我喜欢你， 本就是我一人之事， 从来就没有想过让你喜欢我，或是得到你的回应。”对面之人立马解释，显得有些急切， “君涟漪， 我喜欢你， 只想无偿的对你好，不求回报，不许未来， 只想守着你， 默默留在你身边。”
　　君涟漪有些怔愣， 最后也只能一笑置之。
　　这世上……怎么可能会有不求回报的爱呢？当年他那么喜欢月芜寂， 不也……每天都在祈求他能回头看一眼吗？
　　这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他们都各自用背对着对方， 两两无言。
　　第二日， 月起身的时候君涟漪是知道的， 他没有起，甚至连动，都未动一下。
　　月没有勉强他，就好似昨晚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继续给他做饭，做好之后叫他洗漱，牵着他去到桌边用膳。
　　尽管君涟漪也装作没事人一样，但心里却始终产生了芥蒂之心，会无意识的躲开对方的触碰。
　　月芜寂看着因为不小心碰到他而导致他缩回拿筷子的手，心下一股失落顿时涌上心头。
　　但他却并未表现出来，依旧开口道：“筷子在右手边，筷子前方是你爱的红烧狮子头，旁边是青菜……”
　　他一一给他介绍着，声音柔柔的，犹如往日。
　　君涟漪却一点没听进去，拿起筷子后，夹到什么，就吃什么。
　　幸在月知他喜好，从来不会做他不喜之菜。
　　吃完之后，他又如往常一般，去给花儿浇水，爬上树摘果子。
　　现在的果子还未成熟，不能吃，却是酿酒的好物。
　　他一日下来太过无聊，时常会做这些事来打发时间。
　　月芜寂从不制止他做这些，次次都守在远处，以免他一个不甚，掉下来。
　　这看似与平常无差的相处，隐隐间却又有些不一样了。
　　月芜寂知道他在有意的与他拉开距离，虽然心底有一点难过，但他还是选择依着他。
　　晚上沐浴的时候，不待君涟漪开口，他就自觉提出了在外面等他，不帮他了。
　　君涟漪微微安了心，在感谢月的善解人意后，又隐隐有些难过。
　　他曾经也爱过别人，自然比谁都清楚这处处都透着拒绝时的扎心，可他别无他法。
　　再次躺在同一张床上，二人距离很远，谁也不挨着谁。
　　今夜依旧无眠，天空中挂着一轮孤月，一天都没怎么交流的二人，此刻却是同时开了口：
　　“明日……”
　　“明日……”
　　闻声，二人双双皆是一愣，又同时谦让道：
　　“你先说。”
　　“你先说。”
　　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尴尬，谁都不好意思再开口。
　　静默片刻，终是月芜寂轻叹一声，打破沉默：“明日我再在房子旁边再盖一间房子吧！我们……分开住。”
　　君涟漪听言转过身面对着月芜寂，虽然眼睛依旧看不见，但盯着月芜寂的双眼看起来依旧很认真，“不用了，明天，你送我回去吧。”
　　这是他今天思考一天的问题，他曾经也喜欢过别人，所以他能感同身受，他知道那种求而不得的感觉有多让人受折磨，他曾经受过，所以他不想让月再受一次，他想尽早斩断月对他的感情。
　　而且……明知他喜欢自己，自己无以为报的情况下，还这样麻烦他，君涟漪觉得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倒不如早些回去，省得这样麻烦他。
　　可他这句话才刚说出口，便立马遭了月芜寂的反驳。
　　“不行。”月芜寂拒绝得很果断，“魔族本就是一个崇强的种族，当初你说能带他们登上九重天，便以实力证明了你所言非虚。所以他们敬佩你，爱戴于你不假。”他显得有些激动，声音都微微带了些颤音，“可也是他们亲眼所见，你被战神踹下云端，且现在目不能视，修为尽失，这个时候你若是回去，他们会认你吗？”
　　“我……”这也是君涟漪一直在思考的问题，亦是月跟他坦白后，他没有立即让他送自己回去的原因。
　　月芜寂不容他说太多，接着道：“他们不会，他们不但不会，他们还会趁机将你抹杀，然后选一位新主出来，占着你之前占领的几个种族大开杀戒。”
　　魔族崇强，向来残暴不仁，喜欢欺压弱小，这几年来，君涟漪已是屡见不鲜。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每次攻下一个种族之后，他下达的第一道命令便是人人平等，禁止烧杀抢夺，否则一律按发配铜倥山处置。
　　这道命令下去以后，虽然并不能完全杜绝这些事情发生，但却也减少了许多概率。
　　而那铜倥山内，现在也已关了不少魔族，其中大魔也不在少数。
　　虽然他是真的不再想麻烦月，但月之所言，君涟漪也不得不承认，他说得极对。
　　抿了抿唇，君涟漪一时无言。
　　月芜寂便继续道：“你心里想的，我都知道的，你放心，我平日里就是个散修，居住在此处，你在这里，对我来说也不过是多了双筷子的事情，不会很麻烦到我的，我也不会想要你的报答，明日我便去旁边重新再盖一间房子，到时候我们分开住，直到你痊愈。”顿了顿，再道：“若是你执意觉得麻烦我的话，那不如……等你登上六界之主之位时，给我在天上划一片净土吧！就当是报答我的，如何？”
　　他这样说，君涟漪才微微安下心来，缓缓吐出一个好字来。
　　相对于不求好意的给予，他更喜欢同等交换，到最后两不相欠最好。
　　次日，君涟漪果真听到了外面叮叮咚咚的声音，是月在用锤子钉钉子。
　　他今日无事可做，便寻着声在院中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听着耳中传来之声，摇着摇椅，倒也惬意。
　　突然，耳旁叮咚咚的声音戛然而止，一阵平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君涟漪知道那是月走向他的声音，不禁转头，对上月走过来的位置，“月？”
　　“是我。”月芜寂在君涟漪身前蹲下，随即从腰间抽出一根玉箫来，放入君涟漪手中。
　　君涟漪摸摸手中玉箫，顿时明了月的意思，道：“这个好学吗？”
　　“好学。”月芜寂说着便教起了君涟漪正确的拿箫方式，在又一番讲解之后，方松开手，对君涟漪道：“你且试试，吹的时候要用巧劲，不要太大力，也不要太轻，适中即可。”
　　“哦……”君涟漪应着，尝试了一下，犹如夜间狼嚎。
　　他自己听了，都有些哭笑不得，叹道：“我大概是没什么这方面的天赋，还是还予你吧。”
　　可月芜寂却并未接，伸掌将玉箫又推了回去，道：“才刚刚尝试而已，吹得不好，也很正常。反正你现在也闲来无事，不如多试几次？”
　　君涟漪现在确实挺无聊的，便没再坚持还给他，又试了一下。
　　依旧不太行。
　　不过这一次他没有再还给月芜寂，而是继续尝试着。
　　月芜寂看他有了事情做，不再那么无聊，便又回去继续造房子了。
　　不知是不是月动用了法术的缘故，他的房子建得很快，只花了一天时间，便完成了。
　　晚上用膳的时候，月芜寂便提出，自己搬到隔壁去住的事情，君涟漪只很冷淡的一个哦字，便不再多言。
　　二人看似只是分居，其他又回到了原来的日子，但实则只有他们自己清楚，他们心中有了隔阂。
　　那道隔阂，且是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他们谁都不再提起。
　　不过即便如此，月芜寂也是满足的。
　　于现在的他来说，每天能够看到君涟漪，便是他最大的满足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着，就在月芜寂和君涟漪都以为，他们的平静日子将会持续到君涟漪的眼睛好全，意外出现了。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之日，月照常一例的要出远门。
　　之前君涟漪一直不懂，他为什么过几天就要出一趟远门，但知道他是月之后倒是明了了。
　　他要去探望小月牙，然后给他带来小月牙的消息。
　　心情微微有些激动，君涟漪多想跟他说，你能不能也带我去？
　　可……一再的麻烦人家，让他总也开不了这口，便也只能作罢。
　　这一日的月似乎有些心神不宁，罕见的竟是一次又一次的叮嘱他，一定不要走出这个院子里。
　　君涟漪其实并不是一个很喜欢四处跑的人，对于他这个叮嘱，他十分无奈，便只能一次又一次的重复着，好。
　　终于，月走了，院子里又静了下来。
　　君涟漪总算能舒一口气，便又回了房间，拿出月芜寂送他的那支玉箫，爬上了之前他经常爬的那棵树。
　　此时正值盛夏，桃树上的果子都色泽诱人，君涟漪曾无事尝了一个，香脆多汁，味道甚好。
　　不过，他这院子里面的桃树很多，他也吃不了多少，多半还是喂了土地了。
　　夏日炎热，许是月走之前施了法的缘故，此刻坐靠在桃树之上，君涟漪并未感受到半分夏日的灼气，反因偶尔吹来的一两阵凉风，打了个喷嚏。
　　“有点冷。”君涟漪揉揉鼻尖，抬头对着那毒辣的太阳，右眼皮莫名跳了一下。
　　他一怔，又揉了揉右眼，方轻笑一声，继续了每日一练的吹箫练习。
　　许是实在没什么天赋的缘故，君涟漪都学了有一个多月了，吹出来的曲子还是语不成调。
　　不过他并不在乎，他本就是用来打发时间的，吹的好不好听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时间打发掉了，即可。
　　今天的他有些兴奋，因为他马上又要听到小月牙的消息了。
　　他微勾着唇角，显然很是高兴，就连吹出来的调子，都带了几分愉悦之声。
　　“呵……”突然，一声冷笑，自正前方传来。
　　君涟漪吹箫的动作一顿，缓缓抬头看向声源处，皱了眉头，“谁？”
　　有脚步声由远而近，那人却并未再发声，反倒是有一女童哭声，传入了耳朵里。
　　“呜呜……爹爹，救我，爹爹……唔……”后语，是被人强行用手捂住的呜呜声。
　　这个声音，君涟漪再是熟悉不过，是他的小月牙。
　　君涟漪心中顿然一紧，连忙握紧了手中箫，焦急开口：“小月牙？是你吗？小月牙？”
　　那边再是无人应他。
　　虽然此刻他的眼前仍是一片黑暗，但结合刚刚那声轻笑以及小月牙的哭声，君涟漪却是清楚的知道了，现在的小月牙，究竟处在了如何危险的情况下。
　　他握住玉箫的手越来越紧，面色也越发冷厉起来，对着那不知名人物喝道：“放开小月牙，不然的话，休怪本座对你不客气。”
　　可那人只是轻笑着，又放开了捂住小月牙的嘴。
　　“爹爹……呜呜……”小小的孩子从未被人粗鲁对待过，心下惧怕的同时，多日不见自家爹爹的委屈也一并涌了出来，哭得很是撕心裂肺，“爹爹……小月牙害怕……哇哇……”
　　“小月牙，乖，别怕，爹爹、爹爹这就来救你……”听着小月牙的哭声，君涟漪心都碎了，一时主意全无，忙慌地就想要去救她，却是忘了，他自己还在树上的事情，脚下一个踩空，竟是直接从树上掉了下来。
　　“唔……”轻哼一声，君涟漪却是没功夫去在意自己有没有摔伤，忙又摸索着站了起来，循着哭声，摸了过去，“小月牙，乖，爹爹来了……爹爹救你来了……”
　　可还未等到他摸到小月牙身边，身后便突然传来了一阵不同寻常的风声。
　　他知那是有人在身后偷袭于他，于是立马皱眉，以最快的速度做出反应，不偏不倚，刚好一脚踹在了身后那人的胸口处。
　　他现在虽然修为还未恢复，但身体却已然好得差不多了，那一脚踹下去并不轻。
　　只见身后之人立马口吐鲜血，不可置信的看着他，睁大了眼喃喃道：“怎么会？你不是看不见……”一句话未说完，他便已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是个男人的声音。
　　君涟漪疑惑，猜测着对方到底是谁派过来的同时，立马又有人协剑朝他刺了过来。
　　出招凌厉，却没有一丝灵力波动。
　　由此可见，至少这些小喽喽都是一些平凡的土匪而已。
　　至于那个挟持小月牙之人……
　　君涟漪快速的分析着，在一一解决掉那些土匪之后，沉眸对上了刚刚小月牙的发声之处，再次厉声问道：“阁下是谁？为何挟持本座的女儿？”
　　刚好这时小月牙亦是狠狠一口咬在那人手上，那人吃痛，轻嘶一声，一个不慎，竟是让小家伙挣脱了。
　　小月牙含泪看着君涟漪，抽了抽鼻子，立马朝他跑了过去，带着哭腔喊：“爹爹……”
　　君涟漪心头又是一紧，立马朝刚刚发声之处走去。
　　却不想，身后又有一阵轻风带动。
　　他眉头一拧，想要旧戏重演，可此刻身后那人，无论是力量或者速度，明显都要在之前那人之上，他根本来不及闪躲，便觉后脑勺一蒙，一阵钝痛顿然袭来，紧接着，是一片片黑暗，侵蚀了他的意识。
　　君涟漪不知道自己这一昏，到底昏了多久。待他醒来时，他的脑袋依旧是昏昏沉沉的，脚不沾地，身体正被什么捆绑着，根本动弹不得，但这种悬空感，却让他立即清醒了过来，反应出，他是被人吊起来了。
　　想起自己昏迷前的种种，他甚至来不及分析自己当下的处境，就茫然抬头，“小月牙？小月牙你在这里吗？小……”
　　“爹爹……”
　　幸在，不待他喊第三声，身旁便传来了小月牙带着哭腔的声音。
　　他心微安，这才尝试挣扎一二，却并不能挣脱这绳索捆绑的半分。
　　如果他现在是被人绑着吊起来的话，小月牙在他身边，那岂不是也……
　　微安的心又立马悬起，他抬头对上小月牙的方向，急急开口：“小月牙，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痛？”
　　小月牙抽了抽鼻子，这才注意到自家爹爹的眼睛，立马又扁了嘴，不答反问道：“呜呜……爹爹的眼睛……”
　　“爹爹的眼睛很快就会好过来的，小月牙不要担心爹爹，告诉爹爹，那个抓你的人，有没有对你怎么样？他伤你了吗？”他实在担心这个，他不知那个人的目的为何，但……敢对他的孩子下手，他便绝不会放过他。
　　小月牙强行忍住了自己的眼泪，抽抽搭搭的好一会儿，才打着泪嗝道：“小月牙没有事，那个人没有对小月牙怎么样，那个人只说有了小月牙，就不怕引不出爹爹了，呜呜……”
　　虽然她爹爹说，他的眼睛没事，可看着爹爹那双无神的双目，她的眼泪还是会不自觉下淌，她根本就控制不住。
　　君涟漪却是松了一口气，庆幸那人好在是冲他而来的，不是冲着他的女儿。
　　只可惜他现在什么都看不到，也不知道现下他们是个什么状况。
　　感受着耳边突然传来一阵阵热风，君涟漪立马便断定，他们已不在那小木屋的院子里了。
　　至于现在究竟身处何处，他也不甚明了。
　　他抬头看向小月牙，正试图从他口中了解一二时，底下，却突然传来了打斗声。
　　他心中一紧，条件反射的往下看去，入目却是一片黑暗。
　　于是他急急转头，看向小月牙的位置，问：“小月牙，快告诉爹爹，下面是个什么状况？”
　　小月牙闻言，立马朝下看去，顿然一喜，惊道：“爹爹！是月哥哥！月哥哥来救我们了！”
　　小孩子总是这样，看到希望的时候就显得特别激动，一时都能够忘却自己危险的处境，就对着下面人喊道：“月哥哥，我和爹爹在这里！哥哥快救我们！”
　　然而君涟漪听到月来了后，显然就没有小月牙那般激动，心间反泛出一股复杂情绪来。
　　他又欠了他一次……他欠他的，好似这辈子都还不清了似的。
　　复杂低头对着下面的打斗声，他不知的是，下面的月芜寂却在听到小月牙的叫喊声之后，亦是抬头看向了他们，紧皱的眉头顿时舒展开来，喃喃开了口：“涟漪……”
　　只是嘈杂的叫喊声，将他这一生轻唤覆盖住了，它并未能传入君涟漪耳中。
　　不过月芜寂并未在意，他再是不敢多耽搁片刻，立马踏风而起，朝君涟漪他们这儿飞来。
　　“小月牙！”
　　他唤她，声音微大，刚好能清晰地落入了君涟漪耳中。
　　君涟漪闻声抬头，还未来得及想太多，身旁的小月牙突然传来一声惊呼，惊得他心头一颤，立马转头对上了小月牙的位置，急急开口：“怎、怎么了小月牙？你……”
　　却是不待他把话说完，耳边便又传来了一阵诡异的轻笑声。
　　“君涟漪，你终于落在了本座手里。”是一道粗糙沙哑，好似声带受损的男声，“你知道本座等今日，等了多久吗？”
　　他将小月牙半搂在怀中，一双瘦如干柴，指甲却及深的手，正抓握一般，放在小月牙的胸口处，好似一用力就能刺破小孩儿白嫩的胸膛，将里面的心掏出来一般。
　　月芜寂见状，立马顿住了继续往前的步伐，缓缓握紧了手中剑，无比冰冷地看向了那人。
　　他想，他应该是知道此人是谁的。
　　可那人却并未将注意力放在他身上，狂笑着，那张藏在鬼面具下的脸近乎到了扭曲的地步，目光毒辣的盯着君涟漪，继续道：“用你去祭天，一切都会恢复原样，下一世，他会忘了你，神尊会忘了你，命运的齿轮会重新转动，一切都将会重新开始。”
　　“你是谁？你即使恨我，就冲我来便是，不要伤害我的小月牙！”君涟漪根本就听不懂他的话，在加之看不到眼前情况，心下便越发的焦急，又开始挣动起来。
　　那人看着他无力的挣扎，感觉就像看到了被自己玩弄于鼓掌之中的蝼蚁一般，眸中兴奋之色顿现。
　　只是，月芜寂这个人太过耀眼了，耀眼到，旁人根本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很快，那人也缓缓将目光放到了他身上。
　　一双红眸在他身上转悠着，像是打量，又像是审视。
　　突然，那双红眸中闪过一丝恶意，竟是莫名让月芜寂生了不好的预感。
　　他缓缓皱了眉头，还未来得及和那人谈什么交易，便见那人那放在小月牙胸膛的手又深入了几分，痛得小月牙立马哭喊出声，泪珠再次滚滚而落。
　　月芜寂心头一紧，连忙出声，“住手！”
　　可那人却置若罔闻，目光依旧沉沉地放在他身上，唇角微微勾起，残忍地开口：“你，抬起你的剑对准君涟漪，否则……”他再次将手自小月牙胸膛深入几分，冷冷道：“本座就杀了她！”
　　*
　　作者有话要说：


第79章 复得
　　月芜寂倏然睁大了眼， 转头缓缓看向他此生最不愿以剑相指之人。
　　而君涟漪却在那人开了口后便催促着，咬着牙道：“月，就当我求你， 你听他的，拿起你的剑， 对准我。”
　　心一阵阵紧缩着，月芜寂眸子还是那般冷冽，那握剑的手，却在微微颤抖着， 唯有更用力的拧紧剑， 才能压抑下颤抖。
　　他……如何能用剑指着他的涟漪？
　　那边， 那人亦是在催促着， 手似乎又没入了小月牙胸口几分。
　　小月牙的痛哭声犹如尖刀一般，此刻正在一刀一刀凌迟着他的心脏。
　　君涟漪的催促声亦是如此。
　　月芜寂心痛如绞，看着那人狰狞的笑着， 他终是缓缓闭了眼， 抬起了自己的手， 将剑指向了君涟漪。
　　君涟漪看不见，却能感觉得到剑锋。
　　听得剑那微不可察的剑鸣声后，他立马转头对上了那人， “他已经按照你所说的， 将剑剑对准了本座， 要杀要剐， 悉听尊便， 但是， 别伤害我的小月牙。”
　　那人却将剑眉一挑， 看向月芜寂的眼中满是笑意， “急什么？好戏才刚刚开演。”紧接着，他的眸色立马又沉了下来，冷冷地对月芜寂道：“现在用你的剑，刺向君涟漪的左肩头，快点，否则，休怪本座手下不留情面。”
　　他威胁一般，那放在小月牙胸口的手作势又要深入几分。
　　君涟漪心有所感，立马大叫出声，“住手！给本座住手！”丧失修为的无力感，以及担心小月牙的慌乱感交错在一起，让君涟漪逐渐丧失了理智，他对着月芜寂的位置，渐渐红了眼眶，几乎是崩溃的祈求，“月，你刺我吧，求你刺我，救救我的小月牙，她自出生以来身体就不好，她禁不住这样的恐吓与折磨的……”
　　这一刻，他忘记了自己所有的雄心壮志，忘记了自己高贵的身份，忘记了去计较得失。
　　此刻，他只是想承担起一个名为父亲这种身份的职责，救他的孩子，让他的孩子活下来。
　　月芜寂已是很久没看到他这样脆弱无助的样子了，心痛难耐的同时，越发握紧了手中剑，目如寒霜一般，死死地盯住了他那双流泪的眼，却听得那人一声不耐的怒吼：
　　“快啊！本座让你刺他，你是听不懂人话吗？”
　　竟是惊得他的手，微不可察的颤了一下。
　　月芜寂缓缓走上前去，伸手替君涟漪擦去眼角泪水，声音还是如之前的每一次那么温柔，“不哭。”
　　君涟漪抬头对着他，一遍又一遍的哀求着，“求你，救救我的小月牙吧……”
　　“好，我救她。”月芜寂轻轻吐出这几个字，再次抬起了手中剑。
　　那人兴奋地看着他们，蛊惑一般，喃喃道：“抬起你的剑，对准他的肩头，狠狠刺下去，本座要看到他的血洒枝头，本座要让他疼，让他苦让他受罪……”
　　他想要他的命，却又不单单只是想要他的命而已，他更想要的，是让他痛苦，让他绝望，让他以最悲惨的样子死去。
　　“刺他啊！你再不动手，本座立马就要了这小丫头片子的命！”顾凌怒吼着，指尖已开始聚集起了魔气来。
　　“月！你动手吧！”君涟漪显得比他还要急切，激动的催促着。
　　小月牙的哭喊声，一道道，一声声，都像是催命符一般，催动着月芜寂凌迟自己的心。
　　他剑起剑落，也就在一瞬间的功夫。
　　君涟漪听到了剑刃带风的声音，顾凌看到了剑挥向君涟漪的动作，小月牙看到了她最喜欢的哥哥即将要伤害她爹爹的一幕——
　　就是他们都以为，事情会按他们所想发展时，月芜寂那即将刺入君涟漪肩头的剑尖突然一转，朝顾凌刺了过去。
　　顾凌正激动着，突然的变故让他大惊失色，险险躲开那一击后，便是大怒。
　　“你竟敢戏耍本座！”他暴怒出声，那放在小月牙胸口的手就想再次深入，“既然你如此不在乎这小丫头片子的性命，那本座现在就送他去见阎王爷！”
　　可，还不等他再次用力，突然一道快如闪电的剑影就在他眼前一闪而过。
　　顾凌根本没有看清对方是怎么出剑的，更没有感觉到任何疼痛或不适，便见自己的双手，从自己的臂膀连断裂开来，血撒满身。
　　他怔愣片刻，好一会方后知后觉的感觉到痛，大叫出声，“啊！！！”
　　小小的孩子许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接触断臂和鲜血，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一时间竟是连哭都忘记了，根本没办法自救。
　　她像是吓傻了一般，浑身微微颤抖着，任凭身体自高空坠落，那含在眶中的泪，不泣自落。
　　月芜寂不敢耽搁，在出剑之后立马就朝小月牙跌落的位置飞去，小心翼翼的将小家伙抱入怀中，轻轻安慰着，“小月牙没事了……月……月月在这里……”
　　君涟漪看不到眼前情况，但听到了剑的破空声，可肩头却并未传来疼痛感，这使得他更为紧张，不住地开口询问着：“月，为什么不动手？小月牙……你在哪？你怎么样？你……”
　　“没事的。”
　　终于，月开了口，语气温和，莫名让君涟漪放了心。
　　他终是轻舒一口气，“没事，真是太好……”了字还未出口，一声噗嗤，以极近的距离落入了君涟漪耳中。
　　君涟漪一愣，瞬间感觉到了脸上一阵湿热，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他双眸猛然一缩，缓缓抬头，虽看不到眼前状况，却是能感觉得到，月现在就站在他面前，“月？”
　　只是，他脸上的血，一时之间他也分不清，到底是敌人的，是他的，还是小月牙的。
　　月没有回答他的询问，他心间更为恐慌，双唇微微颤抖着，再次开口：“月？”
　　月芜寂忍过胸口的刺痛，冷着眸子一点一点将顾凌刺入他胸膛的剑抽出，出口的语气依旧温和：“别担心，我和小月牙都没有事。”
　　与此同时，他再次挥动手中剑，一剑斩断了那束缚着他的绳索，将小月牙塞入他怀中，“阿漪，你在此稍等我片刻。”
　　话一落，他一挥手，一个巨大的泡泡将君涟漪和小月牙笼罩进了其中，他则冷着脸，继续面对了顾凌，冰凉出口：“君涟漪，你我前世的账，今生该好好算一算了。”
　　对方明显一愣，随即大笑开来，“本座说你的气息为何如此熟悉，原来……竟是你啊！月芜寂……”说话间，他舔了舔唇，像是一头盯上猎物的狼一般，目光死死的看着月芜寂，再次开口：“前世，本座用你的心，成功帮助容玉登上了仙途，今生……容玉虽已用不上你的心来登仙，但本座……依旧会挖出你的心来，献到容玉面前，你说他看到你的心，他会不会开心？”
　　月芜寂冷冷瞧他，未语。
　　顾凌根本就不在意他是否答话，已是再次张开了又重新长出来的手，目光毒辣的看向月芜寂，继续道：“既然你如此爱他，那今日……本座便成全你们，让你们在此做一对亡命鸳鸯吧。”
　　话一落，他再次执剑，朝月芜寂袭去。
　　月芜寂未动半分，依旧保持着淡定从容的模样，直到那剑袭上他眉心的前一秒，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剑，挡了他的剑刃。
　　两剑翁鸣之声顿时入耳，月芜寂很快便发现了顾凌手中剑的不同，不禁微不可察的挑了挑眉，“弑神？”
　　顾凌笑得越发狰狞，“没错，弑神，今日我就要用这把你曾经的本命剑，亲自要了你和君涟漪的命！”
　　说完，他再不多言，再次朝月芜寂袭去。
　　月芜寂亦是不多言，脸上越来越冷的表情，毫不掩饰他此刻不满的心情。
　　他刚刚一直暗自调动着身体里面的灵力，试图治愈胸口的伤，却一直收益甚微。
　　原来……即是如此。
　　月芜寂抬剑去挡，终是不再想其他，眸子里的杀意越来越重，“今日，这里便是你的葬身之所。”
　　——
　　君涟漪的耳，在月芜寂将小月牙塞入他怀里的手，便瞬间失去了所有声音。
　　他的世界瞬间变得寂静无比，唯有怀中温度，是那般真切。
　　再顾不得去想其它，他连忙摸索着怀中的小家伙，从脸到脚，每一处，他都一摸了个遍，在终于确认什么都没少，亦是没有摸到什么伤口，黏腻之感后，松了一口气，将人紧紧地抱入了怀中，“爹爹的小月牙……对不起，是爹爹没有保护好你，害你……受惊了。”
　　小小的孩子早在被月芜寂接住的那一刻，便被月芜寂用法术强制进入了睡眠中。
　　不过哪怕是在睡梦中，在面对自家爹爹的怀抱时，小月牙亦是像找着家了的小孩一般，无意识的往自家爹爹怀里钻了钻，眼角含泪地轻轻呢喃一句：“爹爹……月月来救我们了。”
　　只是君涟漪才刚刚放下心来，却并未将此月月和彼月月联想到一块儿去。
　　他紧紧抱着自己的小宝贝，如婴儿时期一般，轻轻地拍打着她的背，小心的安抚着睡梦中的小孩儿。
　　也不知到底过了多久，终于，寂静的耳边传来了呼呼的风声。
　　君涟漪紧抱着怀中孩儿，抬头感受了一下四周，在确定无半分人声之后，缓缓开了口：“月？”
　　空寂的山间，无人应他。
　　君涟漪心中微微一紧，连忙伸出一手，在周围摸索着，直到确认没有结界阻挡他了以后，才缓缓朝远点的地方摸去。
　　“月？你在哪？月？”在一次又一次的呼唤没人应中，君涟漪终是缓缓放大了呼喊他的声音。
　　可他的眼前除了一片黑暗，他的耳中除了一阵阵呼呼的风声以及树叶的沙沙声之外，再听不到任何声响。
　　“月……”在久久得不到对方的回应后，一股恐慌之感立马袭上心头，君涟漪的心不自觉的紧揪着，他终是克制不住，对着空荡荡的树林放生大叫：“月，你在哪？你回答我呀！我是阿漪……”
　　这一刻，他只迫切的想要找到月，竟是连如此大声呼喊，会惊醒怀中的小月牙都忘了。
　　直到小月牙被惊得一跳，呜呜发出一阵不成调的哭声，他才猛然醒神，低头看向怀中孩儿。
　　只是，他的眼前仍是一片黑暗，他根本看不到怀着孩子的脸。
　　而小月牙，亦是缓缓醒了过来。
　　她揉揉睡眼朦胧的眼，刚一睁眼，就对上了君涟漪那双空洞无神的眼，鼻头又是一酸，“爹……”
　　“小月牙，你醒了吗？快帮爹爹找找，月哥哥，在哪里？”君涟漪甚至不待小月牙将第二个爹字说出口，就匆忙打断了她，“爹爹看不到，爹爹找不到他，爹爹……”
　　不知是不是终于看到希望了的缘故，他说着说着，竟是隐隐带了哭腔。
　　小月牙听着心头一紧，立马住了嘴，伸手搂住了君涟漪的脖子，似安抚一般，忙道：“好，爹爹不要着急，小月牙帮着爹爹一起找月哥哥。”
　　说完，她立马探出自己的小脑袋，看向四周，寻索着。
　　她的灵力运用的还不太熟练，但是，为了让她爹爹不要太过着急，她还是强行推动了体内灵力，向四处扩散着。
　　终于，在一块大石后，她找到了那抹熟悉的灵力，顿然心中一喜，开口道：“爹爹，我找到啦！”
　　君涟漪心中一紧，连忙问：“在哪？小月牙他在哪？”
　　小月牙往前方一指，“在前面那块大石头的后面。”
　　指完之后，她才后知后觉想起，自家爹爹看不到，便扭动着自己的小身板，急急道：“爹爹，你放我下来。”
　　君涟漪有些担忧，但还是拗不过她，将她放了下来。
　　小月牙知道他是担心自己，被放下来之后也没有乱跑，而是垫着脚尖去够君涟漪的手，然后带着他往那块大石后走去，“爹爹跟着我走，我带爹爹去找月哥哥。”
　　一股暖意袭上心头，君涟漪连连点头，“好。”
　　接着，他便躬着身子，一步一步，跟在了小月牙身后。
　　许是顾及到他看不到的缘故，小月牙在前面走得并不是很快。
　　二人好一会儿，才走到小月牙所说的那块大石后。
　　君涟漪虽看不到情况，但听着耳边传来的，小月牙倒吸一口凉气之声，便知，月，定然是伤得不轻的。
　　他的心尖微微颤抖着，缓缓摸向那靠坐靠在大石上的人，只摸到了一手黏腻。
　　那是……血的触觉。
　　他的手微微有些颤抖起来，连忙去摸月的脸，轻轻拍打着他，“月，你醒醒，你……怎么样了？”
　　好一会，才终于有一只手，缓缓的握住了他的手。
　　那只手并不是很用力，可握住他的手时，却很温暖，就如同他的人一般，总能让他感到暖意。
　　“别担心，我没事。”他的声音微喘，似乎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将此话说出一般，断断续续地，却固执地询问着他，“你、你呢。你……有没有……事？”
　　听着这熟悉的声线，君涟漪只觉鼻子发酸，眼中发热。
　　可是他并没有真的哭出来，而是选择用手，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轻轻道：“我和小月牙都没事，你别担心。”
　　似乎是撑着最后一口气就等着他这句话一般，这句话落，他气若游丝道：“涟漪没事，我就放心了。”
　　随即，那只握住他手的手便垂了下去，直惊得君涟漪心跳都漏了一拍，连忙抓住他的手，一遍又一遍的喊着：“月……”
　　可弥漫着血腥之味的森林之中，再没有人应他。
　　最后还是一旁的小月牙害怕的拉了拉他的衣摆，小小声道：“爹爹，月哥哥他伤得好重，他会不会死啊？”
　　君涟漪的心跳为之一窒，缓缓转头对上小月牙，勉力笑了笑，“不会的，月哥哥他吉人自有天相，是不会死的。”
　　这句话出口来，也不知是安慰他自己，还是安慰的小月牙。
　　后来，君涟漪自己都不知自己是如何把月背回来的，他只知这一路上，他满心满脑，都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他一定不能让月死。
　　他……一定要救月。
　　抱着这样的决心，哪怕他看不见前方的路，哪怕他摔倒，哪怕他自己也遍体鳞伤，他仍是固执地一次次将人背起，往家里的方向走去。
　　幸在这一路有小月牙，她能够感受到月的气息，他才不至于毫无目的的在山中乱转着。
　　待他们再次回来小院子时，已是第二天凌晨。
　　君涟漪没有灵力，亦是什么都看不到，只能借助小月牙的眼，在房中一番翻箱倒柜，才找出月时常给他用的上好灵药与创伤药。
　　他刚开始来到这里住的时候，因为不习惯眼前的一片黑暗，时常会磕着碰着，因此，月在这里准备了很多药。
　　也不知道这些药他到底从哪里来的，反正都是一些极品丹药，有些甚至好到君涟漪觉得，给他那小伤小痛用，简直是暴殄天物。
　　不过，月总说，只要能疗愈他的伤，便是物有所值。
　　没想到今日，这些东西竟是都用在了他自己身上。
　　君涟漪其实不太会为人疗伤，哪怕之前和容玉学过，亦因没什么天赋耐心之故学得虎头蛇尾。
　　不过幸在，最基本的常识，他是懂的。
　　摸索着将月芜寂的伤口清理干净，又上了药，再用纱布裹好，君涟漪终是松了一口气，将手中血污洗净，将那一盆血水倒掉，最后端坐到了月的床前。
　　他看不见月此时的脸色，但他想，那一定是很惨白的半张脸的。
　　之所以会那么惨白，是因为，为了救他。
　　“真的有那么喜欢我吗？喜欢到……连自己的命都不顾了。”君涟漪苦笑一声，摸索着月芜寂的手，将其握入手中，缓缓贴近了自己的脸。
　　而昏睡中的人，却是无法回答他这个问题。
　　在之后的几天里，君涟漪一直都细心地照顾着月芜寂，无微不至，体贴入微，无怨无悔。
　　二人像是回到了君涟漪最初看不见的那段时光一般，只是二者调换了位置，他成了那个照顾人的人，而月成了那个被照顾的人。
　　可无论君涟漪把他照顾的如何好，月却依旧没有要醒来的意思。
　　日子一天天过着，君涟漪的心也跟着一天天沉了下去。
　　他开始焦灼不安，他开始害怕，开始寸步不离的守在他身边。
　　每当无人之时，他还会一遍又一遍地唤着月的名字，希望能以此方法，来将他唤醒。
　　可半个多月过去，却依旧不见一点成效，不过幸在，也没有恶化。
　　许是因为人的心在经过一次次磨炼之后，终归将归于平静的缘故，君涟漪的心在经过担心、害怕、焦灼、烦躁之后，时间一久，也终究是缓缓归于了平静。
　　对着依旧没有半点反应的月，他不再奢求他能醒过来了，只求他能一直保持现在的样子，等到他眼睛好全，等着他再次回到魔界，等到他给他带来最好的医师，为他疗伤治病。
　　可……有时候事情就是这么的出乎预料，就在他对月芜寂的醒完全不抱希望的时候，月芜寂却出乎预料的醒了。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君涟漪如往常一般，守在月芜寂床边，让小月牙自己在院子里玩。
　　许是因为没有灵力护体，多日为了照顾月疲劳之故，他竟是第一次，不小心在月床前睡着了。
　　醒来之际，已是晚上，他发现自己竟然躺在了床上，而原本躺在床上之人，却不见了踪影。
　　他心中一紧，一时间根本来不及想太多，便忙从床上爬起，甚至连鞋子都未来得及穿，就往外跑了去。
　　院子里，一片嘈杂，是两个熟悉的嬉笑声。莫名花香，与食物极为诱人的香味在院中蔓延开来，‘嗖’的一声是烟花窜上天际的声音，紧接着是砰地一声炸响。
　　五颜六色的烟花瞬间在天空中炸裂开来，倒映入他的眸中，给他空洞的眸子亦是染上了几分明艳的色彩。
　　院中，有女童在欢呼着拍掌叫好，有青年略冷的声音在尽量温和地同女童在言语什么。
　　这一切，君涟漪通通都看不到，但是他能想象得出，那一定是一朵特别美丽的烟花。
　　因为这朵烟花的名字叫，失而复得。
　　*
　　作者有话要说：


第80章 欢愉
　　月芜寂很快就发现了君涟漪， 抿唇走上前来，正欲去牵他的手的时候，小月牙也哒哒哒地跑了过来。
　　“爹爹！”她十分开心的牵起君涟漪的手， 带着他就往今天下午月芜寂刚给她做好的秋千那里引。
　　那个秋千她一直留到现在才想要去坐，就是想让他爹爹醒来帮他推。
　　迫不及待坐上去， 小月牙兴奋地对着君涟漪道：“爹爹快推，快推！”
　　“那你可要抓稳了。”君涟漪无奈，只得摸索着秋千的绳索，轻轻的推动起来。
　　随着秋千越荡越高， 小月牙也越发的激动起来， 高兴喊道：“哇， 我飞起来啦！爹爹再高一点， 再高一点！”兴奋间还不忘朝月芜寂招手，“月哥哥快看，我飞起来啦……”
　　月芜寂静静看着他们， 眸子里洋溢着的都是笑意。
　　有一种幸福， 叫做岁月静好。
　　月芜寂醒了， 可君涟漪却难得的失了眠，同样失眠的还有小月牙。
　　这事之后，小月牙便被留在了小院子里， 一直与君涟漪同住着。
　　今夜， 许是之前玩得太过开心的缘故， 小家伙现在还在兴奋着， 在君涟漪怀里钻来钻去， 就是不肯睡。
　　君涟漪很是无奈， 伸手拍了一下她的头， “别动， 快睡觉！”
　　小月牙嘻嘻笑着，将头从君涟漪怀中探出，道：“爹爹，小月牙今天好开心啊！”
　　“嗯。”君涟漪轻轻应着，并不准备与她共谈，一下又一下的拍着她的背，试图将她哄入眠。
　　可小家伙不但没有闭眼，反努力睁大了她那双湛蓝色的眸子，认真的盯着君涟漪看了几眼，问：“月哥哥醒了，难道爹爹不开心吗？”
　　君涟漪拍她背的手一顿，叹气道：“怎么不开心？爹爹可开心了。”
　　“那爹爹今天晚上怎么都不怎么笑？”小家伙苦着脸，一板一眼道：“我看今天晚上月哥哥的目光一直盯在爹爹身上，因为爹爹一直不笑，月哥哥后来也不怎么笑了，他是不是喜欢爹爹呀？”
　　君涟漪十分诧异，他因为看不见，所以直觉也变得越发敏锐起来，月晚上一直在看他，他不是不清楚，也正因为如此，他才渐渐收了笑意，偶尔皱一下眉的。
　　只是，直觉再怎么敏锐，看不到的东西终究还是看不到。
　　他并不知道月在看他之事，就更是不知，他的小月牙明明还这么小，为什么就对喜不喜欢这样的问题，如此敏感了。
　　到底……是谁教她的这些东西？
　　皱皱眉头，君涟漪不去计较今晚的事情，板着脸，一本正经地问小月牙，“喜不喜欢什么的，这些东西谁教你的？”
　　小月牙不懂君涟漪为什么突然之间就严肃了起来，歪着头咦了一声，问：“难道我说错了？月哥哥不喜欢爹爹？那他为什么老是看爹爹呀？为什么愿意用命护着爹爹？护着小月牙啊？”
　　这一番提醒，让君涟漪又是一愣，反应过来小月牙答非所问后，有些无奈，故作生气道：“爹爹在问你的话。”
　　小月牙终于意识到了，这或许是一个很严肃的事情，声音弱了下来，小小声道：“小月牙哪里说得不对吗？爹爹为什么要生气？”
　　君涟漪最是见不得她这个样子，更何况他欠这孩子本就太多，这孩子又刚刚才遭那么一场大难，心立马就软了下来，“爹爹没有说小月牙有错的意思，爹爹只是……不想小月牙这么小就懂这些。”
　　他将她拥入怀中，心中怜惜非常。
　　小月牙反抱住他，亦是如此。
　　但……也正因为怜惜，才更想要她爹爹能快乐一点，于是她接着道：“月哥哥对爹爹是真的好好，爹爹要是……”过了这么久，再次提起他，小月牙心中还是会难免难过，但她这一次却没怎么犹豫，顿了一下就继续道：“真的忘了月月的话，那就彻底不要想起他好了，不要想起自己喜欢过他，也不要想起他对自己的不好，爹爹可以忘记过去，重新开始，就当他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君涟漪一愣，实在无法想象，这种话居然是从一个七岁的幼童口里说出来的。
　　他复杂的看向小月牙，半晌才问：“这些话……到底是谁教你的？”
　　小月牙摇头，“没有人教，小月牙只是，想让爹爹更快乐一点而已。”
　　君涟漪心跳莫名一滞，一时间竟是不知该说些什么。
　　小月牙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君涟漪根本没有发现。
　　他只是麻木的拍着小月牙的背哄睡，在许久没有听到怀中动静之后，方低头看去，才发现对方竟是已然沉睡了过去。
　　而他，却是怎么也睡不着。
　　轻手轻脚的从床上爬起，君涟漪径直走到院中那架秋千旁，摸索着坐了上去，对月空望着。
　　虽然，他什么也看不到。
　　有轻微的脚步声缓缓朝他走来，随即停在他身后，轻轻的为他推起了秋千架。
　　君涟漪知道是谁，但却依旧维持着之前的动作，丝毫没有搭理身后人之意。
　　身后人亦是不恼，默默的为他推着秋千。
　　良久良久，君涟漪终于轻轻开了口，问：“月，你究竟想要什么？”
　　你。
　　月芜寂张了张口，这个字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最后不得不闭目，轻呼一口气，道：“什么也不想要，只想要时间静止在这一刻。”
　　君涟漪心间复杂情绪又起，抬头对上月。
　　那双瞳孔依旧无神，可月芜寂却感觉自己在那双瞳孔里面看到了星辰大海，让他沉醉，让他着迷，让他不可自拔。
　　他的心跳又不可自控的加快起来，那握着秋千绳的手不自觉的收紧着，紧到君涟漪都发现了异样。
　　二人就如此对视了有一炷香的时辰，君涟漪才像是想清楚了什么一般，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再次发问：“你真的喜欢我吗？”
　　“此心，日月可鉴。”月芜寂立马出口，那语气，竟是急切到他自己都为之一愣。
　　君涟漪听到这样的回答，倒是平静得很，许久之后，才继续问：“有多喜欢？”
　　月芜寂微讶他为何会问这种问题，正要回答之时，对方却是一笑，喃喃着，不知是说给他听的，还是说给他自己听。
　　“是我问的多余了，你都可以为我去死了，我还问你这种问题，我真的是个笨蛋啊……”
　　听他此语，月芜寂连忙开口，“你一点都不笨。”
　　可君涟漪却并没有在意，继续道：“月，如果我的生命只剩下最后三天了，你也愿意和我牵扯，陪我走完这最后三天吗？”
　　他问的问题越来越离谱，而月芜寂的心跳却是越来越快。
　　他有一种直觉，直觉君涟漪接下来将要说的话，会是他期待已久的。
　　于是他毫不犹豫答：“莫说三天，就算最后一分一秒，我都甘之如饮。”
　　“是吗……”君涟漪再次抬头看了看了月，最终轻叹一声，“罢了……罢了。”
　　月芜寂不懂他为何这样说，正要询问，却又听得君涟漪道：“那就……如你所愿吧。”
　　自打重生归来后，君涟漪便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复仇。
　　他要立于那些曾经践踏过他的人之上，他要让月芜寂为之前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他要让这世界上所有人知道，他君涟漪并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可他真正做到这些事情的时候，他却发现这些事情根本毫无意义。
　　于是，他全身心都投入到回家这条路上。
　　然而，他却比谁都清楚，这绝对是一条不归路，无论这条路是真是假，他都只有两种结果，要么死，要么真正回家。
　　无论结果走向哪一条路，他都是不可能再留在这个世界的。
　　即是明知不可能留在这世界，他又如何能回应他人的爱意？
　　人人都以为他是因为被伤太深，或还放不下月芜寂，才会在感情这条路上，不愿重新开始。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容玉也好，月也罢，他都是……许不了他们未来的呀！
　　既然许不了未来，他又为何要招惹？
　　可月的深情，却是出乎了他的意料的。
　　试问，这世上又有几个人，能真的为另一个人而不顾自己的生命呢？又有几个人，是真正的做到了，付出而不求回报的？
　　从前的他算一个，而现在的月，亦算一个。
　　君涟漪总是能在月的身上看到从前的自己的影子，然而他并不是月芜寂，也做不了月芜寂。
　　既然是他所求，自己为什么不在最后的日子里，让他圆满？明明他自己最清楚，求而不得的苦，到底有多苦。
　　既然他都已经受过了，那为何……又要让与他如此相像的月再受一次呢？
　　而且，平心而论，他其实对月还挺有好感的。
　　不过是最后的一缕时光罢了，他又有何舍不得的？即是月想要，他许他便是了。
　　就是……
　　眸色暗了暗，君涟漪继续道：“只希望，无论以后的结果如何，你都能为今天自己所求，无怨无悔。”
　　月芜寂激动到握绳子的手都微微颤抖起来，唇瓣颤抖着柔柔道：“我必无怨无悔。”
　　君涟漪闻言轻笑，缓缓从秋千上起身，握住了月的手。
　　二人相视一笑，一切都在不言之中。
　　虽然君涟漪说是如他所愿，但二人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却也与之君涟漪刚刚搬来的时候没什么两样，除了正常帮助时的必要靠近之外，月并没有借助这个理由对他行任何越举之事。
　　对此，君涟漪又欣赏了他几分。
　　他们犹如普通的一家三口一般，日出而作，日落而终。
　　君涟漪时常会跟着月一起去山中，哪怕他看不见，月亦会很耐心的教他骑射，这让他黑暗的世界里，又重新有了光彩一般，心情竟是，前所未有的愉悦起来。
　　偶尔偷得一闲，君涟漪便继续在院子里倒腾起他的玉箫，而这时，月便会拿出他的古琴，和他合奏。
　　许是月的古琴弹得太好的缘故，他那曲不成调的箫声与之和声，竟也能听出别样韵味来。
　　这是月芜寂从未给过他的体验，虽然不想承认，但君涟漪却不得不正视自己的心，因为有月的陪伴，他真的在开始淡淡忘却月芜寂了。
　　以前他说的放下也只是放下而已，而现在他却是真的……在遗忘他，甚至于偶尔想起之时，也能一笑置之，心中再无波澜。
　　这样的生活一直持续到中秋，团圆的日子。
　　这一天，刚好君涟漪之前酿的桃果酒也飘出了酒香味。
　　趁着这个高兴的日子，君涟漪搬出了自己的酒，与月与小月牙共享自己此生酿的第一次酒。
　　这酒因为是用果子酿的，度数不高，味道微甜，因此他并未制止小月牙饮，也给她倒了一杯。
　　哪知道小月牙这孩子小小年纪，却是贪杯得很，像是饮水一般，竟是喝了一杯又一杯。
　　君涟漪想着难得团圆的日子，小月牙又不是普通孩子，在饭桌上训孩子就不好了，便随她去了。
　　怎料，这孩子贪杯也就算了，酒量还特别不好，酒品也不太好，醉了之后竟是吵吵闹闹的。
　　闹得他好生无奈，还是月的一通哄，才把人哄睡了。
　　只是之前的对饮气氛，却是如何都找不到了。
　　看着天边圆月，月芜寂难得大胆一次，轻轻将君涟漪的手握住自己手中，跟他讲今天的清风明月。
　　君涟漪通过他的话语想象着那一轮满月，突然笑意在唇角浮现开来。
　　月芜寂不明白他为何突然发笑，不禁问道：“笑什么？”
　　君涟漪对着天上明月，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道：“刚刚饮酒饮得不够痛快，我们换个地方继续如何？”
　　月芜寂十分诧异他竟然会提出这种要求，但还是答应了他，“好，你想去哪，我都陪你。”
　　君涟漪忽而转过头来对着月芜寂，狡黠一笑，“去后山温泉。”
　　这个温泉，自打他们上一次在此闹得不欢而散后，他们便再也没来过了。
　　此次再来，竟是别样心境。
　　他们依旧像上次一样，一边泡着温泉，一边对月畅饮着，甚是开心。
　　许是温泉醉人，又许是君涟漪实在饮得太多了，隐隐有了醉意，对着月芜寂时，他竟是莫名晃了神，不自觉的伸手，缓缓抚上他的面颊。
　　他每次喝醉之后，胆子总是会比平时大那么一点的，这一次也丝毫不例外。
　　对着近在咫尺的月，他轻笑一声，释怀一般喃喃道：“以前在书上说，上天为你关上一扇门的时候，就必定会为你开一扇窗，月，你是上帝为我开的那扇窗吗？”
　　月芜寂听不懂他的话，但还是伸手覆盖上了他放在自己脸上的手，轻柔道：“你想要我是什么，那我便是什么。”
　　君涟漪被他这话逗乐了，缓缓靠近于他，将自己的头靠上他的肩头，轻轻道：“我好像有点醉了，让我靠一会儿。”
　　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是没了声。
　　月芜寂目光柔柔的看着天边圆月，“好。”
　　月芜寂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但是等他醒来的时候，他却发现君涟漪不见了。
　　明明他在进来温泉的时候就已经在周围设下了结界，可为什么君涟漪离开的时候，他却一点都没有发现？
　　月芜寂心中一紧，连忙起身去寻。
　　好在，君涟漪并没有出他的结界范围之内，没一会儿，他便寻到了被蛇咬了的君涟漪。
　　虽然说来月芜寂自己都觉荒唐，但月芜寂却是真实的感觉到了，自从君涟漪被踹下云端之后，气运又开始变差了。
　　明明……他有自己的真龙逆鳞护体。
　　微微沉眸，月芜寂毫不犹豫上前，抓住君涟漪的手，查看着他的伤口。
　　竟然还是一种从未在此处出现过的灵蛇。
　　月芜寂眸中神色越发晦暗，毫不犹豫张口，含住了君涟漪的伤口。
　　这种灵蛇十分特别，但毒性极强，一般不咬人，但对妖魔十分的不友好，且毒性极强，稍有不慎，甚至是大魔，都极有可能丧命于此蛇之口。
　　他现在和君涟漪出门在外，身上根本就不可能带有治愈这种不可能出现在此处之蛇的灵药，便也只能用最简单复古的方式为他清除蛇毒。
　　君涟漪看不到是被什么蛇咬的，也看不到自己的伤口究竟如何，但感觉到肌肤上那温温柔软的触觉，他立马便反应过来月做了什么，连忙就要抽回自己的手。
　　“别这样，给我一颗灵丹就好了。”
　　月芜寂却越发用力的抓紧了他，语气不由也严肃了几分，“别动，是灵蛇。”
　　灵蛇的毒性，君涟漪是知晓的。
　　曾经他麾下有一大魔，就是被灵蛇咬了而没有重视，最后丧命于蛇口之中的。
　　他一愣，一时竟有些反应不过来，“灵蛇？”
　　“嗯。”月芜寂一边为他吸着蛇毒，一边解释道：“我也不知灵蛇为何会出现在此处，而且这里我是布下了结界的，它是怎么进来的？”
　　这一问题，他们二人谁也不知。
　　可君涟漪的思绪却不在此处。
　　他听言是灵蛇之后，反挣扎得越发凶了，焦急道：“灵蛇虽然只咬妖魔，但毒性对人亦是致命的，你不要命了，居然用嘴吸？”
　　“别动！”月芜寂却是比他还要强硬，第一次，朝他吼了一声。
　　君涟漪被吼得一怔，一时竟真就忘了挣扎。
　　等他再次反应过来后，月芜寂已然放开了他的手。
　　月芜寂刚刚心间实在太过着急，才会在无意识下吼了他，现在回想起来却是后悔得很，连忙又开始道歉道：“阿漪对不起，刚刚我实在是太过着急了，要是晚一步的话，后果简直不堪设想，我……真的害怕……”
　　后语不待月芜寂说出，君涟漪已是伸手，抚摸上了他的面颊。
　　月芜寂抬眼看他，眸中竟是隐隐含了泪意。
　　他真的再也经不住，再次失去君涟漪的痛楚了。
　　君涟漪用手抚摸着他的脸，随后又伸出另外一只手，轻轻捧起了他的脸，随即，一个吻，落在了他额间的面具上。
　　“你为何要这样傻？三番两次为我冒这样的险？”
　　月芜寂不语，缓缓伸手，盖住了君涟漪的手，还在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对不起……”
　　可他有什么对不起自己的呢？明明……他是为了救自己啊。
　　从未有过的暖流自心间蔓延开来，君涟漪缓缓勾了唇角，从身后拿出一束鲜花来，递到了月芜寂面前。
　　刚刚，他就是为采这些鲜花而来。
　　不为其他，就是在睡梦中突然闻到花香，他突然就想送他一束花了，于是来了这里，于是被蛇咬了。
　　想想，其实还挺不值的。
　　但……再一次让他见识到月的真心，他又觉得，又挺值的。
　　这束花其实并不怎么好看，好多花瓣都已经凋零了，但是却依旧很香。
　　这大概也是君涟漪会采它的原因吧！
　　虽然花不好看，但这束鲜花对于月芜寂来说，却是此生，他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他缓缓伸手接过他递过来的鲜花，终是再克制不住，伸手，抱住了眼前人。
　　君涟漪没有感到任何不适或反感，反有一股莫名欣喜之意在心间蔓延开来。
　　他反抱住眼前人，将头埋在他肩头，漂浮的心，好似终于找到了归属一般，安定了下来。
　　一切都好似那么的顺理成章，一切都好似那么的理所当然。
　　君涟漪从来都不知道，月居然也有这样的一面。
　　一个个吻落在他额间，眼角，唇上，一路向下，好似错过任何一个地方，都是一种遗憾一般。
　　他的吻那般小心翼翼，仿若蜻蜓点水一般，在他心间荡起一阵阵波澜。
　　他的吻如同他的人一般，亦是温柔的得不像话，他那样小心，小心到甚至没让他感觉到任何不适来。
　　而不像月芜寂，每次都让他痛苦不堪。
　　君涟漪今天亦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这就是被爱着的感觉，原来这种事也可以很欢愉，而不是，只有痛苦。
　　他躺在床上，面具因为二人过大的动作，缓缓从对方面上滑落，差一点砸在他脸上。
　　幸而月眼疾手快，及时抓住了面具，才避免了他的脸遭殃。
　　君涟漪突然想起那一次他摘下了月的面具，却并没有看到他的脸之事，顿觉可惜无比。可惜他现在能看想看却看不到，于是他缓缓朝身上之人伸了手，一寸寸，抚摸上了他的面颊。
　　*
　　作者有话要说：


第81章 离别
　　那下半张脸， 是他熟悉的轮廓，通过手上的触摸，他能在心里完美的复刻出那俊美的面容。
　　只是上半张脸……
　　君涟漪感觉自己的心跳在慢慢加快， 可是他手中的动作却依旧没有停，细细的用手感受着月的容颜， 缓缓朝上半张脸摸了去。
　　与下半张脸不同的，上半张脸没了温润柔滑的触觉，取而代之的是有些硌手的凹凸不平。
　　月曾经和他说过，他上半张脸丑陋， 因为怕吓着他， 才会一直戴着面具。
　　他， 果真是没有骗他的。
　　感受着手中不太平坦的触觉， 君涟漪没有感到反感，反莫名有股子心疼的感觉在心间蔓延开来。
　　他还想继续往上面摸索着，突然有一只手却抓住了他的手。
　　月有些沙哑， 还微微带着些许颤抖的声音， 也随之传入了耳中。
　　“不要摸， 我……不好看的。”
　　许是任何相恋之人，都想要在对方心中留下自己最美好样子的缘故，君涟漪明显的感觉到了， 月那抓着他手的手， 在微微的颤抖着，
　　他在害怕， 怕他知道真相后， 会嫌弃他。
　　可……他又怎会嫌弃他呢？
　　君涟漪心疼的摸了摸那块凹凸之处， 舒展了眉头， 轻笑一声， 最终成全了他的想法，不再继续摸索着，手一转，勾住了他的脖子，借着他的力缓缓起身，亲吻在了那一块凹凸之地。
　　“傻瓜，你是我的月啊，无论你长什么样子，你都是我的月啊……容颜，不过是一副皮囊罢了。”
　　身上之人一怔，在君涟漪看不到的地方，那双黑曜石般的眸中渐渐有了湿意。
　　月芜寂终是什么都没有说，反客为主，扣住了他的后脑勺，尽情地亲吻着他。
　　这一夜，二人都很是酣畅淋漓，最后是月抱着他去清洗，以二人相拥而眠告终的。
　　第二天，二人都未及时醒来，还是小月牙饿了来敲门，二人才堪堪转醒。
　　清醒之际，月在君涟漪额头亲了亲，柔声道：“我去给她弄点吃的，你继续再休息一会，昨晚真的辛苦你了。”
　　君涟漪听着他这话，微微红了耳根，但还是轻轻的点了下头。
　　待月芜寂走后，君涟漪却是再无半分睡意。
　　想起昨夜历历在目的点点，再想想月芜寂，他竟感觉和月芜寂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好似在做梦一般。
　　现在梦醒了，人不见了，那爱着他的感觉也一并消失不见了，唯余一声轻笑留于唇齿之间，若有人提起之时，道一句，我之前在梦里谈了一场恋爱，那个人他不爱我，然后梦醒了，我在梦外遇到了一个非常爱我的人，我们在一起了，十分恩爱。
　　至于梦里之人，不曾存在，无需想念。
　　君涟漪伸手用手臂盖住了眼睛，轻轻笑出声，笑着笑着，却隐隐湿了眼角。
　　原来预y眼 u设曾经那般喜欢的人，也终究会有被忘却的一天。
　　原来枯木，也会因为暖春，而再次生出新芽来。
　　笑着哭了一会，君涟漪便挪开了自己的手臂，擦干了自己的眼泪，又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般，兀自盯着床顶看了一会。
　　有细微的脚步声在耳边响起，他没有转头，亦没开口询问，直到那人在他床前站定，轻轻道一句：
　　“起来吃点东西吧。”
　　他才笑着朝他转过了头，近似撒娇一般道：“腰痛，不想动，你扶我起来。”
　　这是他曾是月芜寂之时，欢好之后，君涟漪从不会对他说的话。
　　那时候的君涟漪，几乎每一次事后，出口之语都是让他滚。
　　原来，只要用对了方法，他们也可以很幸福的。
　　原来，是他错得太离谱，才导致了将他越推越远的结果。
　　心中骤然一疼，月芜寂坐到床边，干脆将人从床上抱起，坐到了自己腿上。
　　“喂！”君涟漪被吓了一跳，这样如抱小孩一般的姿势让他莫名觉得羞耻，瞬间红了耳根，连忙道：“将我放回床上去，别这样……”
　　月芜寂不但不依，还伸手按住了他。强硬道：“别动，我喂你。”
　　君涟漪一愣，瞬间连脸都红了，但终是不再挣扎，乖巧的吃下了月芜寂一口又一口喂过来的粥。
　　喂完之后，二人又好一番温存，月芜寂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之后君涟漪又躺回床上，睡了一会。
　　待再次醒来之时，君涟漪竟惊奇的发现，自己眼前白茫茫一片，竟是能见光了，就是看得依旧不甚明了。
　　他心中欣喜的同时，一股莫名失落之感，也随之而至。
　　经过这么久的治疗，他的眼睛在转好，他自然是开心的。
　　可……当他眼睛真正能看见的那一天，那也意味着，这种岁月静好的日子也就到了头了。
　　缓缓抓紧了身下被子，君涟漪终是轻叹一声，手撑着床板缓缓坐起，稍思片刻，便用魔气拿出了自己的芥子空间。
　　果然，虽然恢复得不多，但是，魔气渐渐在体内聚集了。
　　垂了垂眸，君涟漪在芥子空间里好一番翻找，才找到之前容玉赠与他的避子丹。
　　这东西，一开始他本不打算收的，现在，却是意外有了用处。
　　轻叹一声，君涟漪从里面倒出一颗，吞入了腹中。
　　恰巧，这会月芜寂入了门，刚好将这一幕看进了眼中，不由皱眉问：“刚刚吃了什么药？”
　　君涟漪笑笑，不怎么正经道：“仙丹！”
　　听他如此轻松的口气，月芜寂想着应当也不是什么对身体不好的药，便也放了心，道：“你要是身体哪里不舒服的话，一定要告诉我，知道吗？”
　　“知道了。”君涟漪笑笑，语气轻松到话语里都带了几分愉悦之音。
　　这会小月牙又跑了进来，拉着君涟漪就要让他起床陪自己去荡秋千。
　　君涟漪无奈，只得陪她去了。
　　眼睛在好转，就意味着君涟漪能享受现在安定生活的时间越来越短，所以在之后的日子里，他分外珍惜和月在一起的每一天。
　　只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还没有等到他眼睛完全好的那一天，这样的日子便提前结束了。
　　因为，容玉找了过来。
　　那一天下了很大的雨，小月牙没法去院子里面荡秋千，月就给她编织了几个小玩意玩。
　　小孩子看到新鲜玩意，总是容易被吸引的，哪怕只是几个用草编制的小动物，她也能一个人在房间里面玩上一整天，倒是难得让君涟漪和月二人偷个闲。
　　君涟漪还是看不怎么见，于是月芜寂便带带着他一起躺在自己新打造的双人躺椅上，在栏下感受着风和雨。
　　是一个安宁恬静的午后。
　　君涟漪听着耳朵里传来的雨声，都微微有些犯困了，这时却听得雨中突然夹杂着些许脚步声，落入了耳中。
　　上一次的经历让他对任何闯入他们小院子里的第四人，都怀有警惕之心。
　　于是他立马竖起了耳朵，在躺椅上坐起，皱眉盯向了传来脚步声之处。
　　月芜寂看着来人，亦是缓缓拧了眉，那还环抱在君涟漪腰间处的手，却丝毫没有放开的意思。
　　容玉看着眼前二人如此亲密的姿势，那张精致的脸瞬间便惨白了下来，喃喃开口：“阿涟……”
　　君涟漪立马就识别出了容玉的声音，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容玉！”
　　对于他来说，容玉是他的挚友，是他的亲人，所以在经过这么长一段时间未见之后，再次相见，君涟漪亦是挺开心，一时竟也顾不上外面还在下雨，就想要起身朝容玉走去。
　　那腰间搂着他的手，却并未松开。
　　月芜寂贴近他耳边，轻轻道：“外面在下雨，你法力还未恢复，莫要过去。”
　　如此近的距离，对方说话吐出的热气都打在他耳边，这不禁又让他想起昨夜的种种来。
　　昨夜他亦是如此贴近于他，让他叫出声来。
　　面上陡然一红，君涟漪连忙去掰开他的手，略带尴尬道：“你松开，容玉是我的挚友，你……”
　　不待他把话说完，砰的一声，是人倒在雨地里的声音。
　　君涟漪的心骤然一紧，连忙转头开口：“容玉！”
　　月芜寂亦是皱了眉头，松开了手，拍拍君涟漪的手背道：“你的朋友便是我的朋友，你看不见，坐在这里别动，我去。”
　　容玉发起了高烧，一晚上断断续续的都在说着胡话，但多半，都是在叫着他君涟漪的名字。
　　君涟漪在床边守了他一晚上，月芜寂看在眼中，疼在心里，却是什么话都没有说。
　　到早上的时候，容玉的烧终于渐渐退了去，君涟漪也缓缓放下了心来。
　　月芜寂看他摸索着忙活了一晚上，现下，好不容易松了一口气，便想要替他守在床边，让他去休息。
　　可君涟漪只是摇了摇头，面色有些憔悴，却依然坚定道：“你带小月牙去玩吧！他……醒来之后一定不愿意看到你的。”
　　他比谁都懂容玉的心思，对于他来说，容玉是很重要的人，他也是真的不想伤害他。
　　月芜寂亦是不想再伤君涟漪一分，对于他的话，他向来是不会拒绝的，于是安静地出了屋。
　　君涟漪听着耳边传来的关门声，终于缓缓舒了一口气，轻轻开了口：“他已经走了，你可以睁眼了。”
　　容玉缓缓睁眼，看着床顶却未言语。
　　君涟漪想了想，率先开了口：“我被从云端踹下来之后，眼睛看不到了，这段时间里，是月一直在照顾着我。”
　　容玉这才有了反应，急急转过头去看他，“你的眼睛……”
　　君涟漪摇摇头，接着道：“现在看你只有一个模糊的影子，想必过不了多久便会痊愈了。”
　　容玉终是淡定了下来，叹气道：“即是看不见，又如何知道我醒了呢？”
　　君涟漪轻笑，“因为你的呼吸声变了。”
　　“哦……”容玉定定地看着他的眼，最终还是放心不下，缓缓起了身，对他道：“手伸出来，让我看看吧。”
　　君涟漪没有拒绝，十分配合的伸出了手。
　　在得到与君涟漪说的一般无二的结果后，容玉终是放了心，很小声的道了句，“幸好。”后，又再次看向了君涟漪，目光复杂起来。
　　君涟漪能够感觉到他的目光，亦是清楚他想要问什么，于是再次先行开了口，道：“容玉，感情这个东西，是人不可控制的……”
　　“所以，你喜欢他吗？”容玉不容他把话说完，反问道：“像喜欢月芜寂一样，喜欢他吗？”
　　君涟漪一愣，容玉最是知道月芜寂是他心口的一道疤的，所以他从来都不会在他眼前提月芜寂的名字，今日竟是……
　　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君涟漪其实并不喜欢他人拿月和月芜寂比，但这个人是容玉，他便也不好说什么。
　　认真的思考了一下，君涟漪看向容玉的位置，张了张口，有些犹豫，但十分坚定道：“不……”容玉心中顿然一喜，还不等他再次开口，便听得君涟漪又道：“月不是月芜寂，我喜欢月，比月芜寂还要多。”
　　容玉倏然睁大了眼，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久久再无法言语。
　　君涟漪继续道：“是月让我在这个世界里重新找回了自我，我爱他，是谁也取代不了的，我……”
　　“够了……”终于，容玉再听不下去，出声打断了他，且越发激动起来，“不要和我说你有多爱他，也不要告诉我你们现在有多好。之前你为了拒绝我，明明和我说过你不会喜欢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人的，现在你来跟我说，你爱他？”
　　“阿涟……”容玉看着君涟漪的眸子渐渐红了起来，有泪在眶里打着转，“如果你爱他，那我算什么？”
　　君涟漪一时哑了口，不知该如何回答于他。
　　“那我算什么？阿涟？你说呀？”容玉却激动不减，依旧咄咄逼问着，“明明是我先遇到的你，为什么你却一而再再而三的爱上别人？为什么你每一次变心，爱的都不是我？难道在你心里，我连一个陌生人都比不上吗？你为什么要这般残忍的对待我？”
　　君涟漪心中一阵阵紧揪着，千言万语的解释，这时都变得苍白无力。
　　看着情绪崩激动到近乎崩溃的容玉，君涟漪最后也不得不道一句对不起，再言语不出半分。
　　容玉拉着君涟漪的手，哭得撕心裂肺。
　　这是君涟漪第一次看他这样哭，却莫名有种说不出来的熟悉之感。
　　他直觉自己应该说些什么来安慰他几分的，可……伤他的人就是他自己，说再多，也不过是雪上加霜罢了。
　　他不再言语，亦不再动作，只端坐在那里，静静地等候容玉哭完。
　　容玉的身体本来就不够好，再加之昨晚又烧了一晚上，刚刚情绪那般大起大落，哭了没一会，许是累了，他便又渐渐安静下来，睡了过去。
　　君涟漪看不到他，却也想象得出，他此时是怎样一副病弱憔悴模样。
　　轻轻叹一口气，他扶着人躺下，终是起了身，离开了房间。
　　他摸索着进了厨房，亲手给容玉熬了一碗粥，是用小火慢炖的，熬了好几个时辰，熬得细腻软糯，正好入口。
　　他端着粥再次入屋的时候，容玉已再次醒了过来。
　　他已是比之刚刚平静了许多，看到君涟漪进来，怕他看不见摔倒，鞋子都没顾上穿，连忙从床上起身，引着他坐到床前，缓缓道：“你来了。”
　　君涟漪听着脚步声就知道他没穿鞋，微微皱了眉，有些责备道：“这条路我已走了成千上万回，是不会摔倒的，你不用担心。你才刚刚退了烧，不要再着凉的，赶紧回床上去。”
　　容玉轻轻扯了扯唇角，“好。”
　　君涟漪摸索着将粥放到一旁的案台上，又如之前那般，对他道：“你才刚刚退了烧，肚子应该饿了，我给你熬了稀饭，你吃一点吧！”
　　“好。”容玉亦是犹如之前的事情没发生过一般，平静的接受了君涟漪的平静。
　　一时间二人好似又回到了从前一般，都自觉地不去提之前的不愉快。
　　君涟漪本来以为，他们谁也不提，这事就算这么过去了。
　　谁知，待容玉将粥喝完，他便又缓缓开了口，语气已是淡定了很多，“你已经决定了吗？”
　　“什么？”君涟漪一时之间竟是未听懂，他所问何事。
　　容玉道：“你已经决定放弃一切，就留在这里和那个人过一辈子了吗？”
　　他从来都没有这么想过，也不知容玉为何会这样子想，正想要开口解释时，却听容玉又道。
　　“阿涟。”容玉没有看他，自顾自的说着，“难道你……不想回家了吗？”
　　君涟漪有些震惊地看着容玉，一时间，所有的话语都堵在喉间，再也说不出来。
　　他向来是打着坐上六界之主之位在做着这些事情的，哪怕是容玉，他也从未告诉过他，自己在铺一条回家路之事，他又是如何知晓？
　　容玉继续道：“难道你真的就要为了这么一个人，放弃自己苦心经营了两年多，眼看着就要铺成的一条归家路吗？”
　　君涟漪有些复杂的看着容玉，抿了抿唇，不语。
　　他当然不会因为月而放弃自己之前一直坚持的事情了，只是他不喜欢这样被人苦苦逼迫着回答这样的问题。
　　容玉却不知他心中想法，继续不依不饶道：“阿涟，难道你忘了月芜寂吗？你之前那么喜欢他，最后又得到了什么？难道你还想……”
　　“够了！”终于，君涟漪忍无可忍，打断了他，冷了神色道：“本座说过的，月不是月芜寂，他和月芜寂不同，容玉，你不要老是将他与月芜寂做比较。”
　　这还是第一次，君涟漪在容玉面前，自称本座。
　　容玉愣了愣，终是苦笑一声，不再多言，“是吗……”
　　君涟漪真的是太了解容玉了，了解到他一个细微的语气，就能想象得出他现在是什么表情。
　　对于容玉，他终究是不忍比心狠要多，立马语气又软了下来，道：“我从未想过要为了月放弃什么。”
　　现在的一时……不过是他在偷欢罢了。
　　这种事情，他没有必要和容玉说，便只道：“等眼睛好了，我就回去了，你……无需想太多。”
　　终于，容玉面上的苦涩退了些，略带欣喜的看着君涟漪，“你说的是真的吗？”
　　君涟漪点头，“我何时骗过你？”
　　细想起来，君涟漪确实是没有骗过他的。
　　容玉终是安了心，却在身体好了之后，也并未离去，而是以医师的身份留了下来。
　　小院子里多了容玉之后，因为顾及着容玉的感受，君涟漪和月芜寂二人的亲昵便也收敛了很多，有时候甚至于一天下来，才能牵一次手。
　　至于床笫之事，就更是十天半个月才会有一次。
　　这是第一次，君涟漪觉得有一点点不希望容玉跟着他了。
　　不过，不知是不是因为容玉的治疗起了效果的原因，君涟漪的眼睛倒是好起来比之之前快得多了。
　　待再一次能清东西之时，已是两月后。
　　几乎是在能视物的第一时间，君涟漪便高兴地去找了月，想要和他分享，这件事情。
　　可月，却先他一步，离开了此处，只留了一张留音符给他。
　　“我不会成为你前进路上的累赘，我会成为你路上的踏脚石，等着你归来的那一刻。”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即交代了离开的原因，亦是许了他不知道还有没有的以后。
　　君涟漪紧握住那张留音符，缓缓地放在了心房。
　　君涟漪带着小月牙和容玉再次回到了魔宫。
　　在他不在的这些日子里，魔宫内因为有清姬的打理，一切都还算是安好，他回来之时，亦是没发生什么意外状况。
　　再一次面对着自己的百万魔将，君涟漪缓缓沉了眸子，语气依旧坚定，“这一次，本座必当亲自带领你们，攻下神界。”
　　他曾经失败过一次，就必须要用一次成功来证明自己的实力，所以这一次，他必然不能再失败。
　　再一次站到云玑面前之时，云玑还是如上一次所见那般，高傲自矜，不卑不亢。
　　她道：“君涟漪，你是打不过我的，放弃吧。”
　　可他都已经走到这一步来了，又如何能轻言放弃？
　　兀自笑笑，君涟漪冷了眸子，“能不能胜，还未可知呢。”
　　他不再与她多言，再次使出了自己的魔骨鞭。
　　这一次二人又是不留余力，大战了三天三夜。
　　不知是不是君涟漪的错觉，明明他只是在小院子里修养了近乎一年的时间，可再次站到云玑面前时，他却明显的感觉到了自己的修为，竟是无缘无故的增长了许多，多到……云玑到最后甚至都不是他的对手了。
　　用魔骨鞭狠狠贯穿云玑的肩头，君涟漪亦是对她留了情面，冷冷道：“上一次，你明明可以杀本座的，却留了情面，这一次本座也不杀你，算是还了你的恩。云玑，从今往后你我，两不相欠。”
　　话一落，他抽回自己的鞭子，然后毫不犹豫转身，带着自己的魔军入了神武门内。
　　*
　　作者有话要说：


第82章 回家
　　君涟漪本以为， 像神族这种六界之首的种族，必然是最难攻破的。
　　怎料，他带兵进入神武门后， 却在门内没有看到一兵一卒，甚至于， 连一个普通的神官都没有。
　　君涟漪觉得有点奇怪，微微偏头，冷声吩咐，“事出反常必有妖， 清姬， 吩咐下去， 让手下的士兵们都注意一点。”
　　可话落之后， 他却久久都未听到清姬的答复，不由越发蹙紧了眉头，不耐转头朝身后清姬看去， 厉声道：“本座说……”
　　谁知， 身后却空空如也。
　　刚刚明明还和他一并进入神武门之人， 竟是在他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觉的不见了踪迹。
　　君涟漪有些诧异，他无论是听觉还直觉， 明明都是十分敏锐的， 但这些人的消失， 他却是无半分察觉。
　　皱眉抬眼看向身后那扇大门， 君涟漪眸中神色越发冷厉， 然后毫不犹豫转身， 看向了那一望无际的云阶， 随即抬腿， 毅然决然地朝云阶上走去。
　　他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是不可能再回头了的。
　　至于其他人会如何？那是他们自己能力不足造成的，又……与他何干？
　　闭目一笑，君涟漪再次抬头睁眼，一步一步迈上了云阶。
　　这云阶看似高不见顶，实际也就千来阶，君涟漪没费什么气力的，就登到了顶。
　　果然电视剧诚不欺人，在那云阶之上的上空中，凌空浮着一座繁华的宫殿，而在宫殿四周，是萦绕着的七彩祥云，几近与近几年看到的仙侠剧里的天庭一般无二。
　　君涟漪看着那座繁华的宫殿，缓缓勾了唇角，然后毫不犹豫踏风而起，朝宫殿内飞去。
　　这座宫殿的主人似乎很喜欢桃花，君涟漪自从踏入殿门的那一刻起，那殿中回廊的一路上，都是盛开着的桃花树，一眼看过去，犹如到了世外桃源一般。
　　可……君涟漪此刻却并无半分赏花的心思，脚下步子不曾停歇，径直朝那宫殿中，最高的那个大殿走了去。
　　那大殿名为月神宫，君涟漪看到这宫殿的名字时，心里竟是没由来的一紧，就连心跳，也不由自主的加快了些许。
　　他有一种直觉，直觉这宫殿里的人，不会是他所想看到的人。
　　可是，他都已经到了这一步了，他已经没有办法回头。
　　微不可察的皱皱眉，君涟漪还是再次抬腿，一步一步上了那宫殿的台阶。
　　与一路走来的情况一般无二，这大殿之外，亦是没有一人看守。而大殿之内，在那高台之上，也只有一人，背对着他，负手而立。
　　那是一个雪衣雪发的青年，他身形修长，头发半挽着，只用一根简单的白玉簪束起，两根面具上的长线，自耳后蔓延至脑后，在脑后交错着，打着一个漂亮的蝴蝶结，是那样的熟悉。
　　那是……他亲自打的蝴蝶结。
　　君涟漪一愣，一时竟是有些恍神。
　　那高台之上之人，却是先反应了过来，缓缓转身面对了他，声音清冷，却又带了几分他熟悉的柔色。
　　他道：“阿漪……”
　　出声之人面带半张狐狸面具，下半张脸精致俊美非常，正是先他一步，不告而别的月。
　　君涟漪微微睁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背影，喃喃开口：“月……”
　　月芜寂轻应了一声，随即踏风而起，直接落到了君涟漪身前，再次开了口：“阿漪。”
　　君涟漪不是没有怀疑过月的身份，毕竟，他这样的人，太过耀眼，是很难让人不注意到的。
　　只是，那时的月，与他并无恶意，而二人亦是不怎么熟识，他实在没什么必要，也无需去招惹这样一个，他自己都觉得棘手的人。
　　后来二人倒是熟识了，只是一时的贪欢，不可能会有的天长地久的结果，让他实在无意，也觉得没有必要花心思在这些毫无意义的事情上。
　　只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一直被他刻意忽略之事，真相竟是让他如此吃惊。
　　怪不得他能斗神兽如逗猫，怪不得神鸟所灼出来的伤，他都能治，怪不得……他每次总能，那般适时的出现。
　　原来，他便是那个人人敬仰供奉着的……神尊大人啊……
　　只是，神尊大人又究竟是谁？为何要这样一次又一次的蓄意靠近？又为何要一次又一次的……不顾一切的帮助他？
　　君涟漪怔怔地看着他，瞬间变得有些迷茫起来。
　　他茫然地看着月对上他的眼时，那一闪而过的慌张，以及之后难掩的一丝不知所措，他再次听他喊自己，“阿涟……”
　　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月，君涟漪心里莫名感觉空了一块似的，不疼，却是让他感到了一种，无法言喻的悲伤感。
　　他三番两次错过的去探寻月真容的机会，这一刻，他却无比的想要知道，那藏在面具之下的，究竟是怎样一张脸。
　　于是，他不顾月还在喊他的声音，只看着月的那双眼，然后缓缓朝他伸了手。
　　月芜寂一愣，手瞬间就轻颤了起来，虽重若千斤，但还是艰难的抬起，握住了君涟漪那想要去摘他面具的手。
　　迫使自己镇定下来，月芜寂轻轻摇了摇头，“别看，不好看的。”
　　可这会，君涟漪却并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了。
　　他甚至没多给月芜寂一个眼神，手固执地依旧向前伸着，并未有半分想要放弃的心思，“你究竟为何怕本座看到你的脸？你究竟在害怕什么？”
　　月芜寂一怔，看着君涟漪那双无比坚定的眼，深知已是再瞒不过，终究是只能颤抖着放开了他的手，任命一般，缓缓闭上了眼。
　　他不敢去看君涟漪看到他的脸时，会是什么样的表情，亦是不敢去想之后君涟漪会如何看待于他，他甚至于，现在根本就没有了面对君涟漪的勇气。
　　君涟漪从来都没有想过，他与月芜寂，会有再见的一天。
　　但更令他想不到的是，月芜寂竟是从未从他的生命里退出过，二人竟还是以这样的方式相认的。
　　随着面具的摘落，右眼角处被妖魔之气侵蚀的血红印记便暴露在了君涟漪眼中。
　　虽然心底还是莫名难受着，但君涟漪却也不得不承认，在看到这印记时，他还是不由得心间一疼，微微抽了口凉气。
　　神族之体是圣洁的，容不得半分妖魔之气的侵蚀，而月他……却是曾用自己的身体，吸食了冥界之泉的一半鬼气。
　　这印记的由来，已是不明而喻之事。
　　虽然至今，君涟漪也未曾弄明白过，月曾经口中的徒弟是谁。
　　可是下一秒，当面具全部摘落，那张脸彻底暴露在君涟漪眼前之时，什么心疼怜悯，在君涟漪心里，便彻底化为了乌有，取而代之的是，无比沉痛的心寒。
　　月芜寂。
　　月……竟然是月芜寂。
　　‘啪嗒’一声，是面具掉落在地的声音，君涟漪看着这张与从前一般无二，只左眼角多出一块凹凸不平的红印伤疤的脸时，竟是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两步，心，瞬间如坠冰窟。
　　他的月，怎么可能是月芜寂？
　　君涟漪不敢相信的摇着头，只觉瞬间有人将一盆冷水从他头顶浇下，一直冷到了他的脚底。
　　月芜寂听到声音后，缓缓睁眼，看他如此神态，心瞬间像是在被人凌迟一般，绞痛非常。
　　他缓缓开口，再次叫他，“涟漪……”
　　是涟漪，不是阿漪。
　　与月在一起的美梦再一次被月芜寂敲碎，君涟漪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喉头滚动，终于怒吼出声，“住口！你不要叫我的名字！”
　　月芜寂被吼得一愣，目光悲伤的看着他，竟是真的不再开口。
　　月是月芜寂，这个事实，君涟漪光是想想，就觉得胸腔有一股窒息之感。
　　他根本没有办法接受这个事实，亦是没办法去面对，自己曾经竟生过，若是回不了家，就回去小院子里，和月过一辈子的想法。
　　可笑，简直是可笑至极。
　　愚昧，愚昧到像猪一样蠢笨。
　　他竟是又一次，又一次被月芜寂骗了，又一次爱上了月芜寂，又一次，让月芜寂在他千疮百孔的心上，扎了一刀。
　　“哈哈哈……”君涟漪仰天大笑着，笑自己的天真愚昧，笑自己的再一次的痴傻深情错付，笑自己可笑的一生。
　　修道者的一生很长很长，可他在短短的三十二年的时光里，竟是被同一个人，欺骗了两次，且每一次，都让他如此的……痛彻心扉。
　　君涟漪的笑声越来越大，其间所蕴含的魔气，竟是带了股毁天灭地的气势，竟是震得天宫都为之一颤。
　　这是天怒，是人怨，是君涟漪哭泣的心，在一点一点的碎掉。
　　月芜寂心痛无比的想要上前，却被君涟漪呵止，“你不要过来！”
　　月芜寂一愣，果真不再动。
　　等笑够发泄完了之后，君涟漪的心，也渐渐平静了下来。
　　他的眸子里不再有温度，看向月芜寂的眼中，亦是无爱无恨，冷冷启唇道：“神泉在哪里。”
　　他现在唯一庆幸的是，他之前所做的决定是，若是回不了家，就回月的小院子里，和月过一生。
　　而不是，一开始就放弃回家，同月在小院子里过一生。
　　因此，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逼问着月芜寂。
　　他想，只要能够回家，他就可以忘记这个世界的一切，他就可以重新开始，他就可以当这里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回家，他一定要回家！
　　可是月芜寂却依旧只是悲伤地看着他，难以启齿，却还是缓缓开了口：“涟漪，这个世界上从来都没有异世界，你所在的世界，不……”
　　“住口！”君涟漪再次愤然喝住他，根本不去在意，他到底想说什么，狠狠咬牙，再次问道：“神泉在哪里？”
　　月芜寂目光微动，双唇紧抿着，却不再言语。
　　君涟漪心下越发冰冷，恨恨看月芜寂一眼，也不再固执去问，转身欲出大殿，“你不告诉本座，本座就自己去找。”
　　“涟漪！”
　　却被身后的月芜寂叫住，可君涟漪却不欲搭理于他，脚下步子依旧不停。
　　不得已，月芜寂不得不咬牙，再次开口：“你不用去找了，神泉在我这里。”
　　君涟漪终是顿住了脚下步伐，转头冷冷看向月芜寂，等待着他的后语。
　　月芜寂有些疲惫的闭了闭眼，随即缓缓抬手，放到了自己的心脏部位，艰难开口：“我的心脏，便是神泉。”
　　君涟漪眸中神色微不可察的闪了一下，却并无太大波动，缓缓伸手，已在虚空中，召出了自己的魔骨鞭，朝月芜寂抽了过去。
　　“既然如此的话，那就休怪本座出鞭无情了。”他道，语气里听不出任何不舍来。
　　月芜寂实在没有想到，哪怕他们有了月的那一段相处时日，他的涟漪对他，竟还是能如此毫不留情的出手。
　　暗自苦笑一声，那鞭子还没落在他身上，他便已觉心口被人狠狠扎了一刀，眼中痛色顿现，他却没有丝毫闪躲的意思。
　　只是，他未躲，君涟漪也未收手，那鞭子，还是撞上了一道无形的结界，甚至于将力量反弹了回去。
　　力量之大，竟是迫得君涟漪倒退的脚步都有些不稳，险些跌倒在地。
　　月芜寂见状，瞳孔猛地一缩，就想要上前，却听得君涟漪低低地笑声传了过来。
　　“呵呵……”君涟漪笑着缓缓抬头，并未有半分刚刚被击退的狼狈之态，依旧挑衅一般，朝月芜寂挑了挑眉，“月芜寂，神泉，本座势在必得。”
　　他深知若是月芜寂真与他打起来，他绝对不可能是月芜寂的对手的。
　　但……今日他会站在此处，便已是抱了必死的决心的，不成功，便成仁。
　　他已然没了退路，他不可能再有第三条路可以走了。
　　君涟漪再次执鞭而上，这一次，他却在月芜寂眼中，看到了些许慌乱之色。
　　他不懂月芜寂眼中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神色，但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他是不可能停手的。
　　和月芜寂，君涟漪并不想与之缠斗太久，再加之和云玑一战中，本就让他消耗巨大，于是这一击，他几近在鞭子里注入了他所有的魔气，所击之处，正指月芜寂的左心房。
　　可……不待他碰到月芜寂，月芜寂却先一步，朝他飞扑而来，竟然强硬的将他拥入了怀中。
　　而他的鞭子，亦是偏了轨迹，竟是偏移了心房的位置，刺中了月芜寂的左肩。
　　“唔……”
　　“噼啪……”
　　一声巨大雷鸣，以及月芜寂的闷哼声同时入耳。
　　君涟漪皱眉，甚至还未再次做出反应之时，他便被月芜寂大力推开，一把剑，竟是透过了月芜寂的心房，却未伤着月芜寂半分，径直刺入了月芜寂怀中，他刚刚的所在之位。
　　君涟漪一愣，这才缓缓抬头看向刚刚他所袭向的，月芜寂之处。
　　那里已是一片焦黑，显是被雷劈中的痕迹。
　　容不得他过多思考，耳边月芜寂少有的惧怕之声，传入了他耳中。
　　他道：“涟漪，快逃！”
　　君涟漪拧紧了眉头，虽还有些茫然，但失明时身体自动生出的警觉性，却本能地感知到了危险，抬手，挡住了那再次落下的一剑。
　　‘叮’地一声，是利刃相撞之声。
　　君涟漪抬头，终于看清了，那一直隐在暗处，一而再再而三的对他出手之人。
　　那是一张十分冷厉的脸，一双黑曜石般的瞳中，是无一丝情绪的冰冷之意。
　　冷到……竟是比之月芜寂第一次看他之时，过之不及。
　　君涟漪被他看得心间没由来的一颤，他根本就不认识此人，也没有见过他，亦是无论从原主的记忆或者原书中，有过半分，此人的印象。
　　他是谁？
　　不待他想清楚这个问题，那人已是冷冷开了口：
　　“乱他心者，杀无赦！”
　　声音冰冷，犹如万年寒冰。
　　话一落，那人再次不见了踪影，隐入了虚空中。
　　君涟漪收鞭后跳着，顿时警惕起来。
　　可四周之处，除了他和月芜寂的气息之外，他完全感觉不到有第三个人的存在，又怎能与之一战？
　　正一筹莫展之时，那边月芜寂及时开了口：“涟漪，左边！”
　　君涟漪反应极快，立马出鞭，挡在了左侧。
　　果然，那剑再次与他的鞭子碰撞，摩擦出一阵火星。
　　幸在，他及时挡住了那一击，不然的话，那一剑刺中的，就是他的左胸口。
　　竟是月芜寂……又帮了他一次，
　　君涟漪再次收鞭，复杂地朝月芜寂那里看了一眼，才发现他竟是像是被什么格挡住了一般，正急切地朝他这边看着，手握成拳，竟是在不断的捶打着格挡他之物。
　　那般急切的模样，倒好似他真的……有多在乎他似的。
　　君涟漪复杂收回眼，继续警惕着，以免那人再次出其不意。
　　却听那边的月芜寂道：“涟漪，是天道，你用法力是感知不到他的存在的，你要用心去感知……”
　　后面说了什么，君涟漪明明看到他的唇瓣一张一合的，却是再听不见他说了什么。
　　不只是听不到月芜寂说什么，就连眼前的景物，都变了模样。
　　眼前不再是残破不堪的天宫，而是一片漆黑，他的脚下无一丝触觉，耳边无一丝声音，就连鼻间，也未能闻到任何味道。
　　他失了五感。
　　几乎是在下一秒，君涟漪就得出如此结论，不由沉眸，握紧了，他并无一丝抓握之感的手。
　　但身体的本能保护意识，却仍在危险真正来临之时，兀自出了手，挡住了对方那出其不意的一击。
　　这种本能，是他在不能视物时，月芜寂曾教予他的，没想到现在竟是派上了用场。
　　君涟漪不知月芜寂刚刚说出之语是什么意思，亦是不知他口中的天道，为何对自己有如此大的恶意，好似不要了他的命不肯罢休一般。
　　但，他向来不是一个喜欢受制于人的人，虽然他仍旧恨着月芜寂，恨他再一次欺骗了自己。
　　但是这一刻，他还是按他所说，借着五感尽失之境，干脆闭了眼，开了心眼，用心感受着，敌人究竟在何方。
　　*
　　月芜寂从来没有想过忤逆君涟漪的想法，哪怕他在归位之后，想起了前世的种种，也依旧如此。
　　哪怕君涟漪为了一个并不存在的异世界，想要他的命，他也依旧会允他。
　　可他允他，天道却不允。
　　天道，他月芜寂，真正的师尊。
　　他不但不允，还会杀死，任何一个，想要将他徒弟拉下神坛之人。
　　所以，他绝不会允许君涟漪活着。
　　月芜寂被困在结界之中，第一次与人下了跪，一遍又一遍的求着，他的师尊能放过他的涟漪。
　　终于，那青年在他面前现了身。
　　青年面色冰冷，全身都泛着一股冷漠之态，冷冷开口：“芜寂，你真的太让为师失望了，爱恨两劫，你一劫都没渡成功，现在还因为一个妖灵下跪来求为师，你如何能对得起为师对你的栽培？”
　　可月芜寂却像是没有听到他说的话一般，依旧只是跪求着，求他放过他的涟漪，“师尊，辜负您的期望，是弟子的错，弟子知道错了，你放过他吧……”
　　谁知，青年眼中神色骤然一冷，并未理睬他半分，竟是直接转了身，“已经太迟了。”
　　月芜寂一愣，有冰凉的液体自眼角缓缓滑落。
　　是泪，可那泪，却不是清澈透明的，而是猩红的血色，在月芜寂眼角，留下两道赤红痕迹，自眼角一直蔓延到下巴，最后滴答一声，落在他脚下的那片地上。
　　恰逢此时，那在他眼前消失的少年，又陡然出现。
　　只是，他的少年不再明艳，而是浑身沐浴了一层血色，那血是从他心口流出来的，染红了他的衣襟。
　　他终是斗不过天道的，不止是他，就连月芜寂他自己，亦是斗不过他的。
　　因为，他太弱了，他保护不好他自己喜欢的人，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一次又一次，看着心爱的人，死在自己的面前。
　　终于，眼前的结界消失了，月芜寂泣不成声的爬到了君涟漪面前，将他拥入了怀中。
　　这一刻，他竟是连对不起都说不出了，只紧拥着他，一遍又一遍地叫他，“涟漪。”
　　君涟漪的五感仍旧没有恢复，他感觉不到任何疼痛，只是在黑暗中，他看到了一丝光明，那道光明名为家。
　　历经千辛万苦，他终于看清了回家的路。
　　在光明的那一头，他的母亲和他的女儿在向他招手，跟他说，“欢迎回家。”
　　君涟漪看着他们，微微勾了唇角，也朝他们伸出了手，道一句：“妈妈，我回来了，从此以后，我再也不要离开你们了。”
　　*
　　作者有话要说：
　　没有完结，不是be，不要打我T^T


第83章 现代
　　君涟漪再次醒来之时， 是在医院的病床上。
　　还未睁眼，那刺鼻的消毒药水味，与机械的滴滴声便传入了他耳中， 扰得他微微皱了眉头。
　　他缓缓睁开眼，习惯性想要开口叫人， 耀眼的阳光却刺得他又微微眯了眼，出口之语也随之成了，“唔……”
　　瞬间，旁边传来好大一阵动静， 是激动到凳子被踢翻的声音， 是男人和女人欣喜的声音， 是他十分熟悉， 十分想念，却又……久久不曾听到过的声音。
　　“涟漪，我的宝贝， 你终于醒了！”
　　君涟漪一愣， 甚至还没弄清楚眼前状况， 就被拥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宝贝、宝贝……你终于醒了……”
　　拥着他的人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这句话，失而复得的喜悦，竟是让她喜极而泣， 泪水片刻便湿了君涟漪肩头的衣襟。
　　君涟漪被她拥在怀中， 好一会才缓缓回神， 看着那熟悉的现代风格天花板， 心跳， 慢慢加快起来。
　　这好似梦境一般的场景， 让他依旧有些不确定， 缓缓偏头看向了紧拥他之人， 尝试性开口：“妈、妈妈？”
　　那拥着他之人浑身猛地一震，终是缓缓抬起了头，满脸泪痕地看向了他，“嗯，是我，是妈妈……”
　　女人头发有些散乱，眼底一片乌青，平时总精致的脸上，此刻也未上半点粉末，看起来狼狈极了。
　　这个女人，精致生活了四十多年，君涟漪还是第一次，看到她这副模样。
　　这个女人便是他的母亲，林嫣，林氏集团的掌上明珠。
　　些微心疼在心间蔓延开来，他缓缓抬起自己的手，费力地给女人擦擦眼角的眼泪。
　　在摸到实感的触觉，他终于像是确认一般，微微扬了唇角，再次开口道：“我回来了，妈妈不哭。”
　　女人终是破涕为笑，伸手紧抓住了他的手，贴在了她自己的脸上，泪依旧在喜极而泣着，“妈妈不哭，欢迎我的宝贝回家。”
　　她的话音才一刚落，他们这间病房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来，一群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也随之一起涌了进来，给君涟漪做着各种检查。
　　君涟漪已是许久没有感受过如此无力的感觉了，全程乖巧的配合着，未挣扎一分。
　　终于，他们在检查了各种项目，各种项目都达标后，一个年轻的白大褂笑意盈盈地对他们道：“恭喜你们，一切安好，等涟漪再做一段时间复健，你们便可以出院了。”
　　林嫣女士再次捂嘴哭泣着，君涟漪和他爸好一通哄，才哄住了她。
　　君涟漪又回到了属于他的世界，现代世界。
　　在修养的这一段时间里，通过他的不断询问，他才从他妈口中得到了他现在会在医院里的真相。
　　原来在三年前的那天晚上，他不知为何原因突然发了急性心脏病，幸好林嫣女士每日在睡觉之前都有一个去看望睡着儿子的习惯，才及时发现他突然发了病，送他来了医院动手术。
　　手术中出了一点小意外，虽然成功了，却也因为那个小意外，他一直迟迟未醒。
　　谁曾想，他这一躺，就躺了整整三年之久。
　　这三年里，多亏了林嫣女士的细心照料，他才能在躺了三年的情况下，肌肉未曾坏死，身体除了虚弱了一点，却也没什么大碍的。
　　看着以前吃个苹果都要别人给她切好成块，再拿给她吃的林嫣女士，此刻那认真的为他削苹果的熟练动作，君涟漪的心又是一阵心疼，忍不住朝她伸出手，“你当心手，还是我来吧！”
　　林嫣女士一个巴掌拍在了他手上，没什么好气地给了他一个白眼，说：“你什么你来，你现在的任务就是给我好好养着，什么事都甭干，知道吗？”
　　她话才刚一落，她的苹果皮也应声而落，那个苹果也随之被洗好，递到了他面前。
　　君涟漪嘿嘿直乐，接过那个苹果，大力咬了一口，只觉香甜无比。
　　君涟漪出院了，一切好似又恢复到了正轨，他依旧每天上学放学打游戏，好似在书中里的那段日子里的事情，从未发生过一样。
　　就算偶尔想起，他也觉得那不过是他做的一个好长好长的梦。
　　在梦里，他见到了他喜欢的纸片人，将自己的一颗真心捧出去送给了对方，对方却视如草芥，将他的真心踩得稀碎。
　　后来，为了报复他，他挖了他所爱之人的心，害他死在了寒潭中，到死，都没去看他一眼。
　　再后来……再后来怎么样了，他竟是有些记不清了。
　　不过，梦境里的幸与不幸，终归都是一场空想罢了，记不记得住，也无人会去刻意在意。
　　只是，君涟漪有时候思起梦中种种，仍是莫名发起呆来。
　　三年未上过学，去到新学校，结识新同学，君涟漪依旧很快便能与之融入。
　　他的新同桌，刚好是他邻家的小妹妹，本比他小三岁的，因为他的三年休学，这一年，倒是刚好与他同级了。
　　对于君涟漪的父母来说，其实他们并不需要君涟漪有多高的学历，亦或是多大的本事，他们早在他的出生之前，就已与他安排好了所有以后的路，无论他选择走哪一条，都是一帆风顺。
　　哪怕他什么都不想做，只想窝在家里打一辈子游戏，他们也有足够的钱，够他花几十辈子的了。
　　他们此生最大的梦想，便是让君涟漪平安喜乐，读书，在他的生命里，不过是他的一个必须走过的过程罢了。
　　君涟漪和邻居家里的这个小妹妹，其实并不太熟，倒是她哥，以前因经常一起打球的缘故，和他关系匪浅。
　　不过三年的空白时间，亦是让他与她哥拉开了距离，她哥已然升学，他醒来过之后，倒是一直没见过她哥了。
　　小姑娘是个自来熟，同桌第一天，就在他耳边叽叽喳喳个不停。
　　君涟漪一边敷衍着应着，一边一手撑头，打起了瞌睡。
　　直到——
　　“嘿，君哥哥，你知道前段时间特别火的那本耽美文，《我的美强惨白月光》么？”
　　《我的美强惨白月光》正是君涟漪之前打赏了520个深水，也要让作者为月芜寂写好的番外的那篇文。
　　君涟漪瞬间一个激灵，睡意全无，转头看向了同桌的小女生，“嗯，它怎么了吗？”
　　小女生见他知道，立马来了兴致，“那篇文啊！作者真是绝绝子，据说因为有人打赏了作者好多钱，作者在第一部 结束后，又单独给月芜寂开了一本新文，题目叫《我的美强惨师尊》，写的是师尊重生后的故事。” 
　　听及重生二字，君涟漪不由有些恍神，后面小姑娘再说了些什么，他已是再未听进去一分，一整天下来，竟是都有些浑浑噩噩的。
　　晚上回到家中时，亦是没怎么好转，倒水喝的时候，竟是连水溢出来了，都未曾察觉。
　　一旁的林嫣女士正看着电视，偶然转过头来看他，见那滚烫的开水撒了他一手，立马嚎叫着从沙发上跳了起来，一把夺过他的水杯，捧着他被烫得通红的手猛吹，好一番心疼。
　　君涟漪这才后知后觉的感觉到了疼。
　　林嫣女士果然和以前不一样了，不但会削苹果，就连包扎这种不常见的技术，她也会了，而且包扎得非常好，一整个过程下来，轻轻柔柔的动作，都没有让君涟漪感受到多少疼痛。
　　末了，她十分担忧的看着君涟漪，忧心忡忡道：“宝贝，你怎么了？妈妈怎么感觉你……自从醒过来之后，就变得和以前有点不一样了呢？你以前明明是最怕疼的，怎么现在……手被烫的这么严重，都不吭一声的？”
　　她垂眸看着君涟漪手上被包扎好的伤口，满脸又是一阵心疼。
　　君涟漪看着林嫣女士的脸，终于缓缓回了神，伸手将她抱住，安慰道：“妈妈别担心，我没事的，只是，大病初愈……还有点不太习惯罢了。”
　　哄好了林嫣女士，君涟漪又将自己一个人关进房间里，对着镜中的那张脸，发起愣来。
　　镜中的少年，许是因为在病床上躺了三年的缘故，那张脸，仍与他十六岁的模样一般无二，而记忆中那张些微成熟的面容，却在因为他的回归正轨，而逐渐的远去。
　　他突然之间有些分不清了，分不清那在书中的十几年里，到底是真实存在过，还是自始至终都只是他做的一个梦而已。
　　他缓缓从床上起了身，走到全身镜面前，扒开了自己的衣裳，第一次正面面对了自己胸前动手术的伤疤。
　　那是一道长约5厘米的伤疤，正中他心脏的位置，没有任何缝合的痕迹，好像是自己长好的一般，竟是……竟是和他梦中的那道疤一模一样。
　　细思极恐，君涟漪兀自笑笑，终不再去纠结太多，倒回了床上。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但他好像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人在跟他说，有人在等他。
　　他努力想要看清那个人的模样，可是越想看清，眼前的影子却越发模糊，直到脚下莫名一脚踩空，他才惊醒过来，惊觉，自己的枕头，湿了一大片。
　　君涟漪怔愣片刻，缓缓擦去眼角还在流的眼泪，自嘲一笑，擦干眼泪，又恢复的原本模样，打开了游戏。
　　一夜未眠，游戏一直赢，赢到最后他近乎麻木，瞬间觉得，对游戏也失了兴趣。
　　他有些烦躁的丢开手机，转头看向窗外，外面已是微微泛了鱼肚白。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君涟漪继续起床，上学，在课堂上打瞌睡，下课之后又听同桌叨叨：
　　“哎，那作者在新文作话里说，《我的美强惨师尊》是为一个读者而写的耶，可惜作者说那个读者很久没有出现了，有点可惜，不然的话他还真的有点想，让他看看，他想要的结局。”同桌好奇极了似的，八卦道：“君哥哥，你说那个读者会是谁呢？之前明明那么真情实感，为什么真正写了他喜欢的人的故事之后，他反而不出现了呢？”
　　君涟漪哦了一声后，朝同桌翻了个白眼，不冷不热道：“这我怎么知道呢？”
　　同桌似乎还想说什么，刚好，上课铃声响了，便也不得不作罢。
　　这一堂课，君涟漪依旧没有听进去两句。
　　放学后，难得有男同学约他去打球，君涟漪想着，天天打那破游戏也没什么好玩的，便没有拒绝。
　　哪曾想，许久没碰过球了，再加之他的心脏兴许确实是有那么一点问题的，没打多久，他便觉心脏突突直跳，就连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有喧闹的尖叫声在他耳边响起，吵得他不住皱眉，待好不容易顺了气，抬头之际，便见那球，竟是径直朝他飞了过来。
　　君涟漪一愣，脑子里想着要尽快躲开才行，可身体却有些迟钝，反应不过来，慌乱之下，也只本能地往后退了两步，却又因太急，左脚绊到了右脚，竟是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眼看着那球就要砸在他脸上，突然从侧旁冒出一个人来，伸手，挡住了那飞向他的篮球。
　　那人比他高一点。染着一头金发，在阳光下显得极为耀眼。
　　他缓缓转头看向君涟漪，满脸都是担忧神色，朝他伸出手，“你没事吧？”
　　是个生面孔。
　　君涟漪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点了点头，礼貌道：“谢谢你。”
　　随即从地上爬起，并没有去抓那人的手。
　　那人有些尴尬的收回自己手，目光一直紧跟着君涟漪，像是有些苦恼一般，轻轻叹了一口气。
　　出了这等这事，君涟漪已没有心情再玩下去。
　　与人说了一声，道了别之后，他便独自一人回了家。
　　路上的时候，他总感觉好似有人跟着他一般，可一而再再而三的回头，他却并未看到任何人。
　　缓缓皱起眉头，君涟漪加快了脚下的步伐，往家中赶去。
　　这一夜，又是一个无眠之夜。
　　第二天上课，同桌又向他提起了有关于《我的美强惨师尊》一书。
　　君涟漪终于忍无可忍，打断她道：“不好意思，我对耽美文没有兴趣，你找别人说吧。”
　　终于，小姑娘灰溜溜的闭了嘴，再不在他面前提起这本书。
　　但她之前的话总归是在君涟漪心中留下了点影响的，再加之近来他觉得游戏越玩越无聊了，便终于放弃了游戏，登陆了，那个他在某书网，许久未曾登陆的账号。
　　竟是发现，他之前在《我的美强惨白月光》一文中，半夜为月芜寂抱不平的评论，竟被疯狂点赞回复，后台点赞量和回复量都达到了99＋，还有艾特数，亦是达到了99＋。
　　君涟漪有些好奇，不由得一个个点了进去，才发现，那在他评论下留言的人，几乎都是与他一样，是对师尊的结局意难平之人。
　　而另一条，他投520深水求一个好结局的留言下，多半是富婆霸气，老板666类似的留言。
　　之所以是富婆，是因为他当初为了在文下装萌妹语气，特意改的女性性别。
　　至于那艾特的信息，多半是来自于另一个名为《我的美强惨师尊》的书，都是叫他去看那本书的人。
　　君涟漪在评论区翻了一晚上，终于在霸王那条评论下，找到了作者的回评：
　　【放心，你会得偿所愿的。】
　　简简单单一句话，若是在他没有穿书前说给他听，他一定是会非常开心的。
　　可是现在……
　　君涟漪暗叹一声，兀自一笑，缓缓敲击起了自己的键盘。
　　【不用了，请写死他，谢谢你。】
　　最后一个字落，君涟漪再次投上了自己520个深水，随即关上手机，卸载了app，再不去看它一眼。
　　那一天晚上他终于睡着了，只是他做了一个梦，在梦里他终于看清了那个人的脸。
　　是月芜寂。
　　梦中的月芜寂，一句话也没说，只站在那里，悲伤的看着他。
　　而他亦是站在他对面，毅然决然的转身，一句道别的话都没同他讲。
　　之后的日子里，君涟漪的生活才像是真正回到正轨一般，他再也没有梦到月芜寂了，亦是再也没有失眠。
　　他真的把在书中的那十几年里，当做了他的一场梦，他又变回了那个阳光开朗的大男孩。
　　人们常说，爱笑的人，运气总不会太差的，他便是如此，别说运气差了，他的运气简直好到爆，好到……有些不正常。
　　看着那些因为他想要救助一只小猫，而撞成一团的连环车祸现场，君涟漪的心还在突突直跳着，久久平静不下来。
　　小猫在他怀中喵喵叫着，乖巧得不像话。
　　有交警朝他走来，问起事情始末，君涟漪心里虽然虚得很，但还是老老实实的将事情始末交代了清楚。
　　那交警一直紧皱着眉头，待他说完之后，眼看着他的责备之语就要开口，另一个交警，却从另一个录完口供回来了。
　　那交警道：“已经搞清楚了，是那个最开始的司机酒驾，才导致的直接性结果，和这位小朋友无关。”
　　君涟漪和那交警明显都愣了一下，稀里糊涂的，他不但没有被罚，还莫名被夸了有爱心。
　　他心情复杂的抱着猫回家，总觉得自己的运气好得过了头，这才后知后觉忆起，从小到大，类似于如此运气逆天之事，他已不是第一次遇到了……甚至于，这样运气逆天之事，于他来说，才是最常见的，至于倒霉这个词，除了穿书的那十几年间，倒霉二字，仿佛就根本和他沾不到边一般。
　　“这世上真的会有永远不会倒霉的人吗？”君涟漪不禁产生了疑惑。
　　但接下来的日子里，他以自己的亲生经历告诉了他自己，有，不但有永远不会倒霉的人，还会有他这种找霉倒，都找不到的人。
　　就好比校园里突然来了一条见人就咬的疯犬，班上的好几个都被咬了，学校都拉起了警报，等专业人士来抓，禁止他们的靠近。
　　可君涟漪为了验证自己心中所想，偏偏冒了险，不但靠近了那疯犬，还朝那疯犬伸出了手。
　　谁知，疯犬立马变忠犬，不但朝他摇头摆尾，还乖巧的用自己脏脏的脑袋在他手心里蹭了蹭，直看得旁人目瞪口呆。
　　再比如，路上遇到了被逼到绝境的抢/劫/犯，挟持了一个小姑娘做人质，他为了再次验证自己的猜测，自动和抢劫犯换了人质。
　　结果那抢劫犯在挟持了他之后，竟是被晴空劈下的一道雷给劈死了，直把他也吓得够呛。
　　之后类似于此等事件的种种尝试，他也做过不少，每一次的结果，几近都不是对方的莫名死亡，就是对方的莫名霉运，导致他自己被抓告终。
　　而他，无论他在那件事情中所冒的风险有多大，他总归是能转危为安，且不伤一根毫毛的。
　　这前世得积多大功德？今生才能幸运至此？
　　即便君涟漪脑子再是蠢钝，也觉察出异样来。
　　他站在车来车往的红灯中央，看着那一辆辆，无论是快或慢的车辆，到他面前时总能及时的刹住车，终于抬头看着湛蓝的天空，低低笑出声来。
　　知道月芜寂在骗他了以后，他就从来没有相信过月芜寂的话。
　　可是，从来没有信过，却是不代表没听过。
　　月芜寂曾说，从来就没有过异世界。
　　明明那个时候，他窥天机，看到了他来自于异世界，那时候，却又为何还会说出那样的话来？
　　君涟漪之前从来没有想过这种问题，现在想一想，却是觉得心底生寒。
　　理智告诉他，他应该当做什么都不知道的，继续过自己的美好生活。可心底最深处的那个声音却在一遍又一遍的，让他去探寻真相。
　　终究是心底最深处的渴望，战胜了他的理智。
　　于是，他站在了这里，面对着那些司机的一声声辱骂，没有丝毫退缩的意思。
　　他缓缓闭上了，自主屏蔽了自己所有的感知，像是与天道在他神识海里那一战一般，杜绝了所有的杂念。
　　“君涟漪，你倒是比本尊想象中的，要聪明许多。”
　　终于，他在五感全失的情况下，感知到了，那个他一生之敌之人的存在。


第84章 神尊（上）
　　君涟漪曾在与天道那一战时， 胸口被刺了一剑，那一剑的位置，恰好在他当年自缢的那个位置上。
　　他从未想过， 他在心脏被刺穿过后，还能活下来， 而且一睁眼，竟是回到了属于他的世界。
　　这个世界和他之前所呆之时，一般无二，若是他没有在书中世界走那么一遭的话， 他怕是这辈子都不可能发现， 自己这一生， 其实一直活在一个别人编织的梦里面。
　　缓缓睁开眼， 看到出现在虚空中的天道，君涟漪未露半分惊讶之色，缓缓沉了眸子。
　　天道还是那般冷漠地模样， 一双眸子里好似淬了冰一般凉寒， 如看垃圾一般， 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冷冷开口：“不过，做人， 该清醒的时候清醒， 那才叫睿智， 该糊涂的时候清醒， 那叫蠢钝。君涟漪， 你简直愚不可及， 明明可以在这世界舒舒服服地过一辈子的， 却偏要来见本尊， 当真以为，本尊不敢杀你吗？”
　　“本座从未这样觉得过。”君涟漪笑笑，冷冷回视他，“毕竟，你之前，已经把你的剑刺入了本座的心脏了。”
　　天道看他的眼中有微光在流动着，却并未再接话，也不像初次见面那般，对他大打出手。
　　君涟漪毫不示弱的与他对视着，良久良久，都未曾见他动弹，才再次开了口：“天道，回答本座，本座为什么还活着。”
　　最后那一战中，他失了五感，其他东西他记不太清，但最后那刺入心脏的一剑和天道在他耳边耳语的最后一句话，却深深地刻入了他心里。
　　“只要你死了，他便能潜心修道了。”
　　无论是那句话，还是那一剑，君涟漪都觉得，天道是真的要置他于死地的，他不觉得天道会在最后大发慈悲，饶他一命的同时，还好心的将他送回原来的地界。
　　他想要一个真相，一个关于他为何还活着的真相，一个……关于这个世界的真相。
　　天道眼中依旧无波无澜，语气也不带丝毫情绪，“你真的想知道？”
　　君涟漪郑重且坚定的点了点头。
　　难得的，君涟漪居然看天道缓缓勾了唇角，虽然那个笑，轻蔑又讽刺，还隐隐带了几分恨意。
　　“好，那本尊就告诉你，你究竟有多么的罪该万死。”
　　话一落，天道立马伸手，袖子在君涟漪眼前挥了挥。
　　君涟漪顿觉一阵困意袭上心头，缓缓闭了眼。
　　在睡梦中，有杂乱的，不属于他的记忆涌入了他脑中，像是他做的一场，好长好长的梦……
　　那是月芜寂刚入天道门下之事，和他一起入门的，还有一个名为顾凌的少年。
　　少年是高贵的三足金乌一族，生性单纯一根筋，做事冲动不过脑，认定的事情从不顾及后果，撞了南墙都不愿回头。
　　而他月芜寂却正好相反，冷漠内敛，做事认真仔细，一心向道，从不受外事干扰。
　　天道总说，他像年纪时的自己。
　　也许是这个原因，天道总是偏爱他一点的，对他严肃认真得多。
　　但也正因如此，他才遭到了同门顾凌的嫉妒，日常里除了有意无意的为难之外，顾凌更是时常会借着切磋之由，找他麻烦。
　　这一切，天道明明一直都将其看在眼中，却从未阻止过。
　　月芜寂不知他为何对此事视而不见，但面对着顾凌的一次又一次挑衅，他每次都对待得十分认真，故此，顾凌没有赢过他一次。
　　直到——
　　许是顾凌太想赢他了，许是每次都输让顾凌恼羞成怒，也许是……顾凌是真的恨他，想让他死的缘故，竟是在某一次切磋中，使了阴招，一掌击中了他心头。
　　那是第一次，月芜寂被顾凌打落神台。
　　但他也没有让顾凌讨到好，在千钧一发之际，亦是打落了顾凌。
　　二人一起，双双落入了下重天。
　　月芜寂不知道顾凌落到了哪里去，但他自己，却是落在了一座灵山上，一口心头血，落在了一颗灵草上，从此，那颗灵草生了智，化了形，而他自己，却失去了意识。
　　那座灵山，是下重天仙君的灵药山，那株灵草，有仙君渡劫归来时，他人间爱侣的一缕残魂。
　　世人皆知，仙君容玉，为渡情劫，转世为人之时，不惜杀妻证道，也要重归仙位。
　　可却无人知晓，仙君容玉，在杀妻之时，曾将自己爱侣的一缕残魂，藏于心头，最后放在了一颗灵草上，天天用自己的鲜血灌养着，只期盼有朝一日，能与爱侣，再续前缘。
　　可一切就是那么的不凑巧，因为月芜寂的那一口心头血，改变了他们所有人的命运。
　　许是因为魂魄不全之故，许是刚化人之故，君涟漪化形之后，除了作为人的本能，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记得容玉，不记得自己，只看着眼前这个昏迷过去的男人，觉得好生奇怪。
　　为什么这个人的身体，是被东西遮掩住的，而他是光秃秃的？
　　虽然这里一个人都没有，虽然眼前的男人是昏厥着的，但是君涟漪还是，莫名感觉到了有些羞耻。
　　于是他抬头向四周瞅了瞅，发现四下无人，于是脑瓜子一转，扒了那人的衣服，自己穿上了，选择让那人光秃秃的。
　　果然，穿上衣服的君涟漪，感觉心中那莫名的羞耻心退了下去。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高兴，脚腕，便被人拽住了，给他惊了一跳，立马大叫出声：
　　“啊！”
　　谁知这一跳，还踩着了人的手，把人踩得闷哼一声不说，自己也摔了个屁/股蹲。
　　许是因为被人扒了衣服的缘故，男人的面色十分不好，收回被踩的手坐起身时，一直黑着脸，然后朝他伸出了手。
　　“衣服！”男人目光冷冷，好似随时要把他碎尸万段了似的。
　　君涟漪第一次见到人，而且是这么凶的人，心下有些惧怕，但还是壮着胆子抓紧了自己的衣襟，结巴道：“不、不给！”
　　做人的本能告诉他，宁可让别人裸着，自己也绝对不能裸着。
　　只是，他此话一出，对方的目光立马肉眼可见的越发冷了下来，就在他以为，对方要扑过来时，对方却是兀自转过了身去，不再搭理他了。
　　君涟漪心下终于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好奇，好奇那人，为何又不找他要衣服了。
　　只是还未等他想清楚前因后果，对方立马又转过身来，目光中透出些不耐来，咬牙道：“衣服！”
　　君涟漪顿时什么好奇心都没有了，踢着腿往后退了两步，摇了摇头，“不给，给你我就没有了！”
　　对方像是愣了一下，然后皱了眉头，冷冷开口：“本尊看你灵力不浅，连摘两片叶子，再施个变化术都不会吗？”
　　君涟漪才刚刚化作人形，对这个世界还一窍不通，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立即反问，“什、什么啊？”
　　终于，对方像是失了耐心一般，不再多与他言语半句，朝他扑了过来，就想要拿回自己的衣服。
　　君涟漪被吓了一跳，惊叫出声的同时，连忙就要伸腿踹他，却被月芜寂捉住了脚踝，按在了他脑侧。
　　这个姿势实在暧昧，可他们二人皆不太懂。
　　月芜寂面色依旧是冷漠的，出口之语亦是未带什么情绪，“闭嘴！本尊只想拿回自己的衣……”服字还未开口，一道冷冽灵力，便自远处朝他袭了过来。
　　月芜寂伤了心脉，虽暂时失了灵力，但感知却是敏锐的，在感知到了危险之后，立马抱住了君涟漪，带着他一起朝一旁滚了去。
　　只听‘唰唰’两声，再看他们刚刚所躺着之地时，地上已是有两道像是被利刃刺出来的深孔。
　　月芜寂皱眉，还未抬头，耳中便传来了一个冷厉之声。
　　“放开他！”
　　这声音，是下重天仙界之主，容玉。
　　容玉，月芜寂是认识的。只是二人，一个居于上重天，一个居于下重天，虽相识，知道彼此的存在，却是不熟识的。
　　越发皱紧了眉头，月芜寂缓缓朝容玉抬了头，冷冷道：“并非本尊有意刁难于他，而是他偷了本尊的衣裳，本尊才不得已而为之。”
　　容玉早在看清月芜寂面容时，便认出了他。
　　他并非一个笨拙之人，看二者情况，其实不用月芜寂多说什么，他都已然猜了个七七八八。
　　但……看着自己心爱之人，被另一个赤身裸体的人拉开腿，姿势那般暧昧，他心下实在不爽，立即厉声开了口：“无论因何，你先放开他。”话刚一落，他便朝着他们二人的位置一挥手，立马一套雪白的衣衫落在了月芜寂和君涟漪身上。
　　月芜寂总算放开了君涟漪，出于直觉，君涟漪觉得二者之间，容玉才是那个好人，便立马远离了月芜寂，朝容玉跑了过去。
　　可说到底，他也不认识容玉，跑到他身边后，亦是没好意思躲到容玉身后，只轻轻地，拉住了他的衣摆，一双受了惊的双眸中，尽是不知所措。
　　容玉真的很久很久没有看到他了，好不容易再次相见，再是克制不住，将他紧拥入了怀中。
　　再次受到惊吓，君涟漪简直一动不敢动。
　　只能任由容玉抱着他，目光却瞥向了月芜寂，正好对上了月芜寂刚穿好衣服，瞥过来的眼。
　　君涟漪立马朝他投去求救目光，怎料，对方却理也不理，竟是直接转身离开了。
　　君涟漪震惊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竟是连容玉什么时候放开他的，都未曾察觉到。
　　容玉看着他与之前一般无二的脸，眼中竟泛起泪花来，“阿涟……”
　　君涟漪疑惑转头看他，“你……叫我吗？”
　　容玉点了点头，与他说了一些他听不懂的话。
　　“你本命为君涟漪，是本君的未婚妻，真身乃为一株玉竹，因……不甚被逮人打伤，本君才将你养于此处，今日得见你再次化作人形，阿涟，本君……真的很开心。”
　　君涟漪皱眉看着他，努力在记忆中寻找着他口中的自己，却只觉脑中一片空白，根本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有些歉意的看着他，“抱歉，你说的这些我都不记得了。”
　　眼前人却并不在意的样子，喃喃道：“不记得才好。”
　　君涟漪没有听清，反问，“什么？”
　　“没什么。”容玉破涕为笑，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本君说，不记得也没有关系，以后我会陪你慢慢想起来的。”
　　“哦……”君涟漪淡淡应一声，忍不住回头，又朝月芜寂刚刚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
　　容玉拉着他的手，却是将他往外引，“阿涟，本君带你回家。”
　　君涟漪有些不愿意，但对上对方那柔和的目光，他拒绝的话语却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他苦恼的在心里暗骂自己一句，只得一步三回头，看着自己曾经土生土长之地，不舍地跟着容玉下了山。
　　可容玉才刚带着他出了灵药山，没走两步，他便开始感到了不适，胸闷气短，头晕眼花。
　　他死死地抓住容玉的衣襟，诉说着他的不适，把容玉吓得不轻，赶紧带着他又返回了山里，直到又遇到那个人，君涟漪才觉得不适好转了点儿。
　　容玉并不是很理解他为何会这样，不得不寻求月芜寂的帮助。
　　月芜寂只是看了他一眼，便道：“他受本尊心头血滋养才得以化形，灵力还不稳，自然离不得出生之地。”
　　意思就是他是走了捷径才化作人形的，需得再修炼一段时间，待灵力稳固，才可离开此处。
　　对此，容玉虽然很不愿意，却也不得不暂时放弃将他带走的想法。
　　这倒是合了君涟漪的意。
　　君涟漪初化人形，还不怎么懂为人之道，而容玉作为仙界之主，平时想要见君涟漪一眼，都得抽出空来才行，就更不论留在这里陪他了。
　　想着月芜寂伤了心脉，暂时修为尽失，一时半会儿也离开不了这里，容玉便拜托了他，能替他照料君涟漪一二。
　　对此，君涟漪很是不屑，他虽然以前是株草，也未开灵智，但这片天地好歹是生他养他之地，他比谁都熟悉，又怎需他人的照料？
　　而月芜寂，向来不喜管别人的麻烦事，没答应也没拒绝。
　　容玉只当他的沉默是默认，在千叮万嘱之后，不情不愿的离开了此处。
　　待容玉离开后，君涟漪立马就远离了月芜寂，在山上自己溜达去了。
　　在这山上住了这么久，他还从未见过这山上的全貌，今日难得得了机会，他自然是不想放过的。
　　哪知，这座山，确实是比他想象中的要危险得多，一会不是从一旁窜出个野猪，就是从天空飞来一只巨鸟，追着他到处跑。
　　跑到最后，他不得不去寻求月芜寂的庇护。
　　谁知那男人看起来不咋行，但收拾起这些东西时，倒是挺行，哪怕没了修为，只单单靠一张符，就能解决那大鸟。
　　对此，君涟漪不得不对他另眼相看几分。
　　之前吃了被灵兽追的教训，后面他也不敢到处乱跑了，只得乖乖的待在月芜寂身边，学着他打坐。
　　但实则，他根本不会打坐，坐着坐着，竟是睡了过去。
　　半夜，君涟漪是被雨水打醒的。
　　作为曾经的一株植物，他是最爱阳光雨露的。
　　于是在雨中，他又撒了欢，在泥水地里打滚。
　　打着打着，他无意间看到了月芜寂，看他在瓢泼大雨中缓缓皱了眉头。
　　君涟漪从地上爬起，缓缓爬近他，几乎都要和他脸贴脸了，对方还是依旧保持着打坐的姿势，对他不理不睬的。
　　只是那微皱的眉头，却越皱越紧，显是很不适的反应。
　　君涟漪歪头思考半分，想着他今日为自己赶跑了异兽，自己作为人，人应该怀着一颗感恩之心，应该报答他才是。
　　于是，他在月芜寂的旁边扎了根，变成了一株巨大的玉竹，撑破了他所穿的衣衫，为月芜寂遮住了风雨。
　　终于，那在他庇护之下之人，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第二日，阳光明媚，月芜寂是被一个喷嚏声给吵醒的。
　　缓缓睁开眼，他立马便发觉了君涟漪，不由皱眉，抬头向他望去，却是一句话都没有说。
　　君涟漪有些不满，昨天他帮自己赶了异兽，自己初次为人，都知道说一声谢谢。
　　怎么自己为他挡了一夜风雨，他连句谢都没有？
　　顿时跟上月芜寂的步伐，他将自己的大叶子搭上月芜寂的肩头，“喂，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月芜寂没理他，继续在山中寻着能助他快速恢复修为的灵草。
　　“你这人，好生没有礼貌，昨晚我为你挡了一夜风雨，你连句谢谢都没有吗？”君涟漪忍无可忍，立马越过他，跑到他前面，挡了他的去路，双手叉腰道：“我在同你说话呢！”
　　终于，月芜寂抬头，正视了他，唇角难得勾起了微微弧度，淡淡开口：“那不是你自愿的吗？本尊可没有求你给本尊遮雨。”说话间，他拂掉了那搭在自己肩头的叶子，继续道：“还有，下次与本尊说话之时，变回人的样子，本尊不同人以外的东西说话。”
　　这话里话外，嫌弃他是株植物的意味实在不要太明显。
　　君涟漪气死了，立马化作人形，一把揪住了月芜寂的衣襟，狠狠道：“你故意的吧？这么嫌弃……”
　　话才说一半，却见对方微微红了耳根，别开了头。
　　他这才后知后觉发现，昨晚自己变大之后，衣服被他撑破了，现在咋一变回人形，他又赤/裸/裸的了。
　　顿时，他的脸比月芜寂耳根还要红，立马放开了月芜寂的衣襟，灰溜溜地又变成了一株和月芜寂一般高大的玉竹，跟在了月芜寂身后，不再多言。
　　看着月芜寂一株又一株的采取他的同伴，君涟漪震惊的同时，心也跟着紧揪了起来。
　　终于，在看到月芜寂的手伸向一颗玉竹时，君涟漪忍无可忍，一伸自己的叶子大手，挡住了月芜寂采玉竹的手。
　　可他的声音，却远不如他的身体勇敢。
　　只听得他咽了口唾沫，颤颤巍巍开了口：“你、你能不能不要采它？”
　　月芜寂不解看向他。
　　君涟漪曾还是一颗灵草时，虽从未被飞禽走兽伤害过，也未开灵智，对周围的感知不深。
　　但……同类遭遇不测时的求救惨叫声，却能声声入他耳。
　　那时的他，并不知道自己是被容玉的结界保护着的，几乎天天都在心惊胆战着，怕下一个遭殃的就是自己。
　　结果，他的第一次遭殃，是被月芜寂压扁了，还被他吐了一身的血。
　　幸在那血有一股香香的味道，无论是他自己，还是他身下的那片土地，都非常喜欢他的血。
　　再然后，他发现，他的叶子变成了手，他的根须变成了腿。
　　可尽管他现在化了人形，那作为灵草时候的恐惧，却仍旧留存在他心里，他非常能与之产生共鸣。
　　他诺诺地看着月芜寂，将手伸到他眼下，诺诺道：“我、我给你咬一口，你、你放过它好不好？”
　　月芜寂目光如炬，死死地盯着君涟漪，直把他盯得后背冒了一层冷汗。
　　突然，月芜寂冷笑一声，一把打开了他的手，蹲身，将那株玉竹拔起，理也未理君涟漪。
　　君涟漪有些挫败，看着那株玉竹还淌在地上的眼泪，心下不适之感蔓延开来。
　　君涟漪不知道月芜寂是怎么吃那些灵草的，等他再次找到月芜寂时，月芜寂手中的草药已全数不见了，而他本人，又继续在昨日的地方打着座。
　　今日的容玉没有来看他，于是他便只能维持着草的模样，等明天。
　　今夜的晚上依旧下了大雨，君涟漪看着被雨淋皱了眉的月芜寂，想着他今日所作所为，本不欲搭理他的，但最后看不下去了，却还是软了心，变大之后给他挡了风雨。
　　夏季的雨，他最为喜欢了，淋着淋着，他自己也不知，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待他再次醒来之时，已是又一个艳阳天。
　　他底下的那人，不知何时不见了踪影，而他的巨大叶片上，不知何时，放了一件雪白的衣衫。
　　他心中一喜，连忙化了人形，将衣服穿起，才发现真的只是一件衣衫，而不是一套。
　　刚好，这会月芜寂从远处行来，他这才惊觉，原来不是容玉来过了，而是那人，将自己的衣服分了一件给自己。
　　*
　　作者有话要说：
　　君涟漪：我那不管我死活的未婚夫和穷逼神尊！
　　容玉：被顾凌缠住了，勿call
　　月芜寂：虎落平阳……成穷逼T^T


第85章 神尊（中）
　　君涟漪生病了， 在夏转秋之际。
　　月芜寂怎么也没想到，他一个小妖灵，还会生病的。
　　秋天是万物枯萎的季节， 君涟漪每年到了秋季，因有容玉的结界做护， 倒不曾枯萎过，就是有些不大精神，却也习惯了。
　　只是今年，显得特别的不舒服， 他将一切都归咎于秋天到来的错， 一开始没怎么注意。
　　直到那一日， 再熬不住。
　　那一日， 月芜寂依旧在打坐。君涟漪给他遮了一夜秋雨，一晚上打了无数喷嚏，本就不适， 没等到天亮太阳出来， 他就突然感到了全身发冷， 变回了原样，穿好衣服，缩进了月芜寂怀中。
　　并不是有意占月芜寂便宜， 而是这整座大山里， 就他怀里这一个热源。
　　君涟漪打坐完毕后， 感觉到怀中触觉， 十分嫌弃地皱了眉头， 毫不犹豫伸手， 把人给推开了， 然后再次转身， 去找灵草。
　　君涟漪实在太过难受，被推开也没精力去计较，只是热源没有了，他感觉到冷，最后不得不搞了两片大叶子，盖在了身上。
　　月芜寂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
　　少年将自己的身体缩在巨大叶片之下，那从叶子里露出的半张脸，正泛着不自然的潮红。
　　他微微皱眉，终于感觉到了不对劲，放下手中灵草，走过去蹲身用手背探了探对方的额头。
　　果然，滚烫非常。
　　月芜寂眉头紧锁着收回手，看了眼自己采来的草药，终是不忍看他继续烧下去，选了两株有退烧效果的，用灵力变成了丹药，喂到了君涟漪唇边，“张嘴吞了。”
　　他近来总用打坐的方式吸取着山中灵力治愈着自己受损的心脉，再用灵药加以调理，灵力已是恢复了一些，一些简单的法术已可以运用自如。
　　只是他还不知上重天现在到底是个什么状况，他的伤还未好全，怕回去后再遇顾凌挑事，便也没急着回去，打算等伤彻底养好再回去。
　　君涟漪乖乖地张嘴将药吞下，可又因为第一次尝试到苦涩的滋味，立马又用小舌将药顶了出来，有些委屈地睁着水光潋滟的眼，对着月芜寂道：“苦……”
　　月芜寂皱眉看着那颗被浪费的药，面色变得有些难看。
　　君涟漪和他待在一起久了，也越发能感知到他的情绪，知他可能是生气了，立马从地上爬起，爬向月芜寂，扑入了他怀中，“我冷。”
　　月芜寂身体猛的一僵，想也未想，就一把推开了他，厉声质问，“你这是做什么？”
　　君涟漪被推到在地，眸中微微含了泪，颇为不解地看向了月芜寂。
　　他每年秋季不适，也会用根须抓紧他的大地母亲，母亲都会很包容他的，将他的根须好好的保护在土壤之下。
　　近来，月芜寂都有好好保护他。现在，他不过是寻求他的保护而已，怎么他能对自己这么凶？
　　他委屈巴巴地看着月芜寂，再次重复一遍，“我冷……”
　　“冷？”月芜寂看着他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衣服，陷入了沉思中。
　　小妖灵按道理来说应该和妖精无差，化为了人形之后就相当于到了人的金丹期，有了灵力，应不知冷暖了才对，怎么他……
　　目光再次在君涟漪那委屈巴巴的眼中一掠而过，他终是叹了一口气。
　　罢了，谁让这小妖灵是因自己而生，与别的妖灵不一样，又人品并不差呢？他就权当大发慈悲，再护他一次好了。
　　月芜寂朝他招招手，“你过来。”
　　君涟漪眉目顿时舒展开来，缓缓靠了过去。
　　月芜寂一挥袖子，立马在二人身前生了一堆火。
　　怎料——
　　“啊啊啊啊！”动植物对火都有莫名的恐惧之意，看到突然出现在眼前的火，君涟漪吓坏了，连忙躲到了月芜寂身后，紧张地抓紧了月芜寂的衣摆，满眼惊恐的看着那堆火，拉扯着月芜寂，一边道：“火！着火了，你快、快灭了它……”
　　这火明明是他看着自己点的，怎么就叫着火了呢？
　　月芜寂虽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听他的，立马又一挥袖子，将火给熄灭了。
　　君涟漪总算是舒了一口气，缓缓放开了月芜寂的衣襟。
　　月芜寂不解，缓缓开口：“你……怕火？”
　　君涟漪眨巴着眼，十分认真的点了点头，“没有哪一株植物不怕火的吧？”
　　这倒是常理。
　　月芜寂有些讪讪地摸了摸鼻子，看君涟漪还是有些瑟瑟发抖，在心里做了一番斗争后，终于缓缓开了口：“你……要是冷的话，就靠本尊近一些吧！”
　　君涟漪自然不会委屈自己，立马靠了过去，一把抱住了月芜寂的腰。
　　月芜寂张开手，被他抱得一动不敢动。
　　君涟漪几乎整个上半身都跟他贴在一起，总算找到了一个舒服的位置，抬头对着月芜寂的下巴，笑道：“你好暖。”
　　月芜寂：“……”
　　你说他不通世事吧？他什么都知道。
　　你说他通世事吧？他又什么都不注意。
　　在心里暗叹一声，月芜寂终究是将身上和心里的全部不适，压了下去。
　　待君涟漪终于再次睡着之后，他才小心翼翼将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拉开，给他调整了一个靠在自己膝盖的姿势，然后又用法力再次变出一件衣服盖在他身上，这才不再动他，让他继续睡。
　　其实这小妖灵……身体也挺暖的。
　　月芜寂默默地想着，看君涟漪的眸子，不由又柔了几分。
　　第二日，君涟漪是被一阵箫声吵醒的。
　　他第一次听箫声，其实听不出好坏，只觉听在耳中甚是舒坦，便翻了个身，面对着月芜寂枕在他膝头，继续听着，忍不住赞一句，“真好听，听完整个人都身心舒畅了。”
　　月芜寂随意瞥他一眼，也没急着催促他起来，解释道：“箫声蕴含本尊的灵力，有祛病镇痛之效。”
　　原来如此，怪不得他一早上醒来觉得好了很多。
　　忍不住拉拉月芜寂的袖子，君涟漪巴巴地看着他，“我觉得还没好全，要不你再给我吹一曲？”
　　月芜寂皱了皱眉头，有些嫌弃的抽回自己的袖子，但却没有拒绝他的请求，再次吹起了刚刚那首曲子。
　　君涟漪听得入神，很快又进入了梦乡中。
　　他做了一个梦，梦到了他的大地母亲，又将他紧拥入了怀中，特别温暖。
　　秋季多变，君涟漪病好之后，没两天又病倒了。
　　每次一病倒，他就跟个八爪鱼似的缠在月芜寂身上，完全没有授受不亲的自觉，搞得月芜寂莫名有些烦躁，却又不能对他置之不理。
　　至于那仙界之主，自称为君涟漪的未婚夫容玉。
　　自打将人托给他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什么未婚夫，这般不负责任的吗？”看着再次面色潮红，扒拉他不放的君涟漪，月芜寂难得吐槽了容玉一句。
　　但最后，他终是没忍下心，再一次，用灵力，抚平了他的病痛。
　　这就是自己潜心修炼出来的，和走捷径化人的差距，君涟漪的身体简直差得要命，不但要吃阳光雨露生长，没有结界护体，就连最起码的换季，季节他都适应不了。
　　对此，月芜寂终是忍无可忍，这日把他抓到身前，一本正经教育道：“你的身体太差了，若是想要有一天不受季节干扰，不生病，从今日起，你必须要跟着本尊一起修行。”
　　君涟漪每日实在闲着无聊，便也没有拒绝。
　　一整个秋季下来，月芜寂不但教了他修行方法，偶尔闲来无事，还会教他最基本的法术和剑术。
　　君涟漪这人，虽看起来又天真又笨的样子，但在修行上的天赋，却是出奇的高。
　　月芜寂对他甚是满意。
　　终于，冬季到来之时，君涟漪没再生病，只是仍旧会受季节干扰，犯懒，想要冬眠。
　　许是之前君涟漪生病时老喜欢粘着他的缘故，现在君涟漪犯懒时喜欢挂在他身上睡觉，月芜寂也像是习以为常一般，没有推开他。
　　对此，月芜寂自己都觉无奈。
　　人的习惯，果然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他会让你慢慢接受，曾经你避之不及之事。
　　吹着手中玉箫安抚着他怀中人睡觉，月芜寂莫名竟然产生了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感受着怀中人在他胸前蹭蹭的动作，月芜寂停止了继续吹箫，伸手盖住了君涟漪的后脑，轻轻抚摸了一二。
　　这其实是他很想做的一件事情，但之前他总觉得这样太过冒犯于他，所以一直忍着，直到现在忍不住。
　　对方那一头如墨的长发，果然同他想象中一般，柔软、顺滑。
　　月芜寂不自觉勾了唇角，抱着人缓缓倒在了地上，闭了眼。
　　他平日里是很少睡觉的，但最近许是受到了君涟漪冬眠的影响，偶尔也能与之滚作一团，睡在一起。
　　半夜的时候，天空飘起了雪花。
　　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来得格外早。
　　君涟漪虽然困，但感受到了冷，还是会习惯性的往月芜寂怀里钻，直到月芜寂把他整个人都抱住，才安静下来，再次进入了沉眠中。
　　月芜寂被他拱醒了，看着无意识往他怀里拱的君涟漪，莫名觉得好笑，伸手抱紧了他。
　　他的灵力其实早就已经完全恢复了，可容玉迟迟不见踪迹，且现下又入了冬，君涟漪这情况，他怕自己一走，他就被灵兽叼走了，实在放心不下。
　　在神界，他的身份很是特殊。
　　他不同于顾凌的高贵种族，他是龙族与三足金乌的血脉。
　　龙族与三足金乌本就是敌对一族，因此他的身份使得他特别尴尬。
　　要分开这两族来讲，其中任何一族，血统都是高贵的，可他恰恰卡在两族之间，两族又向来不合，他身份尴尬，因此也同时不受两族的待见。
　　人人都不喜欢他，人人都不想靠近他，这还是第一次，让他感觉到了，自己也是被需要的存在。
　　伸手抚摸着怀中人那一头柔顺的长发，月芜寂抱着他，竟是莫名有了一股归属感。
　　这个冬天不太长，至少于月芜寂来说是这样的。
　　因为，这个冬天没有过完，容玉便来了。
　　容玉过来的时候，君涟漪正在月芜寂怀里安眠。
　　而月芜寂，正吹着曲子，让他在睡眠中也得以得到修行。
　　恰巧，这会容玉来了。
　　容玉看着二人这有些微妙暧昧的姿势，微不可查的皱了眉头，但还是有礼貌的和月芜寂道了谢，“这段时间，有劳您的照拂了。”
　　说话间，他便伸手，去抱仍在睡梦中，无知无觉的君涟漪。
　　月芜寂心间莫名产生了不舍之意，但理智还是克制住了他想要伸手去制止容玉从他怀里抱人的想法，依旧冷着脸，对容玉点了点头，未语。
　　容玉见他还是那般清冷自矜的模样，微微安了心，用以几颗九阶丹药聊表了心意后，便抱着君涟漪离开了灵药山。
　　他其实刚刚在看到君涟漪拥着月芜寂时，心中是陡然一沉的，毕竟他已是很久没有去看过君涟漪了，他们二人独处在这座孤山上这么久，他是真怕他们之间会发生点什么。
　　人人都说天道的小弟子月芜寂，生性清冷凉薄，不近人情，可这些毕竟都只是他听说而已，他根本就没有跟他相处过，自然是不知道他秉性到底如何的。
　　不过刚刚看他对君涟漪的态度，想必二人应当还什么都未发生才是。
　　轻轻舒一口气，容玉看着怀中人，微微勾了唇角。
　　待将人带离灵药山后，容玉又再次垂眸看向怀中人，见他没表露出一丝不适来，又再次安了心，带着他回到了玉清宫。
　　月芜寂站在原处，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直到再看不见一丁一点，方换上了平日里惯用的冷漠表情，转身消失在了原地。
　　君涟漪这一次冬眠的时间并没有很长，因为容玉将他带回玉清宫之后，在宫里设了结界，让宫里四季如春。
　　受春季的影响，君涟漪自冬眠中醒来，才惊觉，自己早已不在灵药山，月芜寂亦是已不见踪影，而守在他床前的，是容玉。
　　君涟漪诧异，喃喃开口：“我怎么会在这里？”
　　容玉笑笑，为他撩去额前碎发，柔声道：“从今天开始，这里就是你的新家了，我们以后住在这里。”
　　“哦……”君涟漪看着眼前的容玉，莫名感到了怅然若失。
　　很快，容玉便向整个仙界介绍了他，以他为他未婚妻的名义。
　　到了玉清宫之后，君涟漪特意去查了未婚妻这个词，到底为何意。
　　在弄清楚之后，他立马就去找了容玉，告知他，自己并不记得自己是他未婚妻的事情，且自己对他，根本就没有那种感情。
　　可容玉只是笑笑，捧住他的脸，亲了亲他的额头，与他以额相抵，轻轻道：“不记得没关系，以后我会让你慢慢想起来的。现在对我没感觉也没有关系，我会让你重新再爱上我一次的。”
　　君涟漪感觉有些莫名，但最后还是被容玉忽悠了过去。
　　再次见到月芜寂，是在他的生辰上。
　　君涟漪第一眼就看到了他，心中激动情绪难掩，兴奋的朝他挥着手。
　　奈何，只得到了对方一个冰冷的眼神。
　　他心间有些失落，之后一直跟在容玉身边，做什么事都提不起什么精神。
　　直到——
　　容玉将他牵到月芜寂身边，笑意盈盈地向他介绍着，“神尊，这是小仙的未婚妻，君涟漪。”
　　君涟漪顿时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紧张兮兮的看着月芜寂，不知是期待还是什么，目光紧紧盯着月芜寂那双眼，不敢错过其中里的任何一丝情绪。
　　可月芜寂却是如他初见时一般，清冷矜贵，眸子里不含半点其他情绪，竟是凉凉开了口：
　　“恭喜你，容玉仙君。”
　　君涟漪瞬间觉得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凉水一般，从头冰到了脚。
　　后面月芜寂和容玉说了什么，容玉又拉着他做了什么，他已经记不清了，只知最后，容玉当着月芜寂的面吻了他的手背，道了句：“从此以后，三生石上面刻着的就是我们的名字，阿涟，我们以后无论天上地下，永不分离。”
　　永不分离？
　　君涟漪缓缓看向月芜寂，一时之间竟没听懂，这句话的含义。
　　君涟漪回去大病了一场，高热不退，怎么也医不好。
　　容玉说，他这是因为修为不济，灵力不稳的缘故，养养就好了。
　　君涟漪最后确实养好了，而且修为暴涨，但是容玉的身体却变差了。
　　偶然的一次机会，让君涟漪得知，竟是因为容玉将他自己的一魂都给了自己，补缺了自己的不足，而他却……失了一魂。
　　此事在仙界流传广泛，没多久便变得人尽皆知。
　　人人都说，他君涟漪有个情深意重的未婚夫，不惜承受裂魂之苦，也要免他体弱之罪，这是他上辈子修来的福分，是他的一生之幸。
　　容玉也常对他说，自己是他用鲜血灌养出来的，让自己不要辜负他的一片深情。
　　君涟漪每每听到此话，只觉欠他良多，并未感到一分开心。
　　直到——
　　某日，他在玉清宫门前玩耍，偶然得知，雾灵山上有一神草，可助人再生失去的魂魄。
　　那一刻，他难得的露出欣喜之色，总觉得自己总算能还容玉恩情一二，于是都未同容玉商量，便独自上了雾灵山。
　　上了雾灵山之后他才发现，这山中，并没有他们口中所说的神草，他被骗了。
　　他不懂那些人为什么要骗他，但是等他开始后悔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他本来就灵魂孱弱，再加之此刻被神兽攻击，很快，他便被打得散了魂。
　　不过，那一刻，他却是无半分惧怕之意，反是感觉到了自离开灵药山以来，前所未有的轻松之感。
　　只是也有些惋惜，惋惜这辈子都见不到月芜寂，来不及和他说一句再见了。
　　不过，都已经结束了，他这短暂的一生。
　　就在他以为，自己会就这么神不知鬼不觉的灰飞烟灭之时，容玉出现了。
　　那是第一次，君涟漪看到容玉那般撕心裂肺的模样。
　　他捧着自己的一缕残魂，求到了月芜寂的门前，与另一个他见都没见过的少年，跪了三天三夜。
　　君涟漪其实自己也无比期盼能够见到月芜寂，只可惜月芜寂始终不是他该肖想之人。
　　最后的最后，他觉得，其实见不到也没有关系吧，否则的话，他要是舍不得死了怎么办？
　　他缓缓闭上眼，终是在灵识消失的最后前一秒，听到了月神宫的房门开启的声音。
　　只可惜，那个他肖想着的人，他这辈子都没机会见了。
　　君涟漪想，他如果早一秒出来就好了，早一秒出来的话，自己还能再见到最后一面，可惜，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
　　月芜寂从未想过，与君涟漪在大殿上一别之后，再见他时，他竟只剩一缕残魂了。
　　那一天三生石前他那么乖，全程没有说过半个不字。他还以为，他应当是很喜欢容玉，才会如此的。
　　之后又听神界神官说，容玉待他是极好的，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哪怕为他裂魂，也在所不惜。
　　他还以为，他们是很幸福的。
　　结果——
　　看到那一缕即将魂飞湮灭的残魂，月芜寂的手都在微微颤抖着，不敢置信的微微睁大了眼。
　　容玉跪行到了他面前，捧着君涟漪那一缕残魂，哭得梨花带雨。
　　他说了什么，月芜寂一句也没听进去。
　　他的眼睛只紧盯着他手中的那一缕残魂，再挪不动分毫。
　　对于天命来说，每个人的命，都有自己的定数，谁若敢去扰乱应有的定数，那谁必当会遭天谴，哪怕这个人是他月芜寂，也依旧逃脱不了。
　　他的理智告诉他，不要多管闲事，可他的身体，却先他一步，战胜了他的理智，将君涟漪的魂魄小心翼翼的捧进了自己的掌心。
　　此时此刻，他眼中再无他人，只有他手心里的那个小小魂魄。
　　那像是一个缩小透明版的君涟漪一般，如当初无数次蜷缩着身体躺在他身边时一般，乖乖的，看起来可爱极了。
　　他心下顿时一暖，那空了已久的心，在这一刻，好似被什么东西给填满了一般，让他莫名的感觉到了欣喜。


第86章 神尊（下）
　　君涟漪是因他心头血所生， 要救他，也需用他心头血浇灌七七四十九天，帮他稳固魂魄才行。
　　这个代价实在太大了， 哪怕对于月芜寂来说，也是很难办到的。
　　但月芜寂并不是一个愚钝之人， 遇到不可能之事时，也不会冲动到茫然去尝试。
　　最后，他选择了将君涟漪放入自己心间，每日用心头血灌养。
　　终于， 在放入他心间的第十天， 君涟漪有了反应。
　　他不但又有了意识， 修为还以飞一般的速度在上涨着， 在第十五天的时候，不但能和月芜寂说话了，还能灵魂出窍， 自主从他心间飞出来， 或悬在月芜寂眼前， 或坐在月芜寂肩头。
　　小小的一只，可爱极了。
　　他像是一只阿飘一般，总陪在月芜寂身边。
　　但月芜寂其实是并不想他出来的， 一来怕他被天道发现， 二来， 才刚刚十五天， 他的灵魂并未真正稳固， 他还是怕他再遭意外。
　　不过君涟漪也并不是笨蛋， 每次都是吸足了月芜寂的滋养才出来的。而且， 他是把月芜寂的话听进去了的， 每每在月芜寂外出之时，他是从不会飞出来的，只有在二人独处之时，他才会偶尔出来一二。
　　就好比现在，月芜寂在烛火之下读书，他闲得无聊便落在他书上，四仰八叉地躺在书上，禁止他翻页。
　　月芜寂轻轻睨他一眼，语气不咸不淡，“一边去。”
　　君涟漪不依，笑看着他，“神尊大人，我好无聊，你给我念书听，好不好？”
　　月芜寂不欲搭理他，用食指轻轻将他挡开，翻了一页书，继续认真的读着。
　　君涟漪受不得被无视，就着月芜寂的手，就狠狠地一口咬了下去。
　　不过他灵魂还太虚，自己又太小，这力道实在不怎么样，就连刺破月芜寂的皮肉，都做不到。
　　也正因为如此，他才会咬他。
　　终于，月芜寂将目光再次放到了他身上，一伸手，将他捞了起来，“若想要看书，就自己看吧。”
　　说话间，他已将他放到了自己胸口的衣襟上。
　　那个位置，君涟漪往下看时，正好可以完整的将书中内容尽收眼底。
　　可惜的是……他不识字。
　　苦恼的抬头看向月芜寂，君涟漪委屈，“可是我不识字耶！”
　　月芜寂翻书的手一顿，低眸看他，“你不识字？”
　　君涟漪郑重的点了点头。
　　月芜寂陷入了沉思中，好一会儿，才慢慢念起了书中内容。
　　在好久之后，月芜寂教会了君涟漪识字，君涟漪才知，那本书的名字叫做《清心咒》。
　　那一日，天道在给月芜寂授课之时，月芜寂偶然间想起了在自己心口之中的君涟漪，一时晃了神，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被天道发现。
　　天道说他心不静，于是让他晚间秉烛夜读清心咒，以驱心中杂念。
　　在那之后，月芜寂每次等到君涟漪出来，就多了一项任务——
　　教君涟漪识字。
　　君涟漪很是聪明，什么东西都是一学就会，完全不用他过多讲解，仅仅只用了十天的时间，就学会了所有不算复杂的字体。
　　每每到了晚上，他便也能和月芜寂一起，秉烛夜读了。
　　不过，月芜寂爱读圣贤书，他却爱读一些古异杂谈。
　　偶尔看到有趣的地方，还会与月芜寂分享一二。
　　就好比最近他看到的这本，是一个人人平等没有妖神鬼怪的世界，简直是脑洞大开，大胆肆意得很。
　　他兴奋地拉拉月芜寂的袖子，让他看。
　　“神尊大人，你看这个！这个是不是很有趣？”
　　月芜寂目光缓缓落到君涟漪的书上，只粗略看了几眼，便应一声，点了点头。
　　这本书为《夜君的怪想奇谈》。
　　夜君是掌控黑夜的夜神，夜间，总是人们容易产生梦的时间，夜君闲来无事时，便会坐在月亮上，偷窥人们的梦境，然后将其改写一番，记入自己的奇谈中。
　　君涟漪迷这本书迷得要命，每次一出来，对着这本书就是废寝忘食，倒是莫名让月芜寂觉得自己遭了冷落。
　　这一日，君涟漪像平时一般，出来后就抱着书不撒手。
　　月芜寂实在有些看不下去了，于是抽走了他的书，一本正经道：“真的这么喜欢这本书？”
　　君涟漪郑重的点了点头，跳起来就想去抢书。
　　月芜寂故意将书拿得高了些，故意逗弄着他，“你抢到就给你。”
　　君涟漪有些生气，又飘起来去抢，可实在不是月芜寂的对手。
　　愤怒之下，他干脆不抢了，又钻回了月芜寂心间，几天都没出来过。
　　许是习惯了之前有他陪伴的生活，这咋一不出来，月芜寂平日里，反倒会觉得有点寂寞了，就连习法之时，有时候都会想起君涟漪，显得心不在焉。
　　天道感觉到了他最近的怠慢，微微皱了眉头，却并未点破，只是一而再，再而三的让他去抄清心咒。
　　月芜寂一边抄，一边还是会想君涟漪。
　　奈何，他堂堂一介神尊，又岂会对一只小妖灵低头？
　　想了想，月芜寂放下手中笔，拿出那一本怪谈来，用法术还原了其中的一个画面。
　　车水马龙的世界，行人的喧闹，立马引起了君涟漪的兴趣。
　　他在他心间悄悄睁了眼，偷看着那些奇妙的世界，终是按耐不住，从他心口飞了出来，十分渴望地看着那些出现在眼前的一个个画面。
　　月芜寂在他身后看着他，惊讶发现，才几日不见，他竟是已长成和之前一般无二的大小了，只是灵魂还是有些不稳，有点带着透色。
　　君涟漪是从他胸口钻出来的，出来后亦是没挪动半分，因此此刻二人挨得极近。
　　咋一眼看去，就好似他月芜寂从后抱着他君涟漪一般。
　　尽管如此，月芜寂也不想去避嫌，就着如此姿势，反倾身，从后看向他用法术还原的书中世界，轻声问：“喜欢吗？”
　　那声音，就响在他耳边，背部紧贴着的，是月芜寂的心脏，那心跳，莫名乱了几拍，君涟漪都感知得一清二楚。
　　如此近的距离，让他莫名有些耳热，心跳也随之乱了几拍。
　　但，却是他很喜欢的感觉。
　　身体缓缓向后靠着，君涟漪看着眼前五颜六色的世界，缓缓转头看向了月芜寂，笑道：“很喜欢，我的神尊大人。”
　　后面加了对他的称呼，一时间竟是让月芜寂心底泛起了几分欣喜之意，好似那一句喜欢是对他说的，而不是，在说那出现在他们眼前的画面。
　　这一晚，月芜寂就这样拥着君涟漪给他还原了一晚上的书中画面，君涟漪则靠在月芜寂胸前，尽情地享受着和月芜寂靠近的滋味，看了一晚上的五彩斑斓的世界。
　　最后君涟漪实在熬不住了，甚至都没有重新钻入月芜寂心间，就在月芜寂怀中睡了过去。
　　月芜寂看着他安静的睡颜，勾唇无声轻笑一声，忽的想起了容玉和君涟漪在三生石前许下承诺时的那个吻，喉间滚动着，终是没忍住，在相同的地方，印下了一个他自己的吻。
　　月芜寂是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君涟漪并不知道。
　　但当他离了月芜寂心间太久，不适醒来时，他还在月芜寂怀中，对方紧紧的抱着他，就好似又回到了那在灵药山的那段时间一般。
　　瞬间，所有的不适都消失殆尽，他缓缓从他怀中爬起，靠近了月芜寂。
　　看着那张清冷出尘，仙姿玉貌的面容，君涟漪莫名红了面颊，不自觉的缓缓倾身，吻了吻他的唇。
　　如蜻蜓点水一般，一触即离，却是让君涟漪心跳不已。
　　再次看向月芜寂时，他只觉心中羞涩难当，再不敢面对他，钻入了他心间。
　　这是第一次，月芜寂在晨练时，迟了到。
　　天道并未过多训斥于他，只如平日一般，继续罚他抄清心咒。
　　许就是因为他这些不痛不痒的惩罚，让月芜寂越发的胆大起来。
　　初遇情爱的两人，都像是偷吃禁果的小孩一般，从起初的小心翼翼，到慢慢深入，再到胆大妄为，和任何情侣一般无二。
　　月芜寂知道君涟漪喜欢怪谈故事，他便与他一起编织了一个美好的故事。
　　故事中的主人公，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自小在娇养中长大，性格却十分喜人。
　　君涟漪虽不太会编故事，但从月芜寂的故事里，他可以看出，那个主人公的性格像极了他。
　　他抓着他的手，在那本书上加了一笔。
　　主人公在十六岁那年，遇上了他的一生挚爱，那个男孩子，清冷矜贵，犹如天上皎皎明月。
　　那个主人公名为君涟漪，而那个男孩子，名为月芜寂。
　　情到深处时，总有越发大胆的想法。
　　想法一旦铸成，更为大胆的尝试，便也随之而来。
　　那是月芜寂将君涟漪放在心头灌养的最后一天，君涟漪成功再次化为了人形，月芜寂将他圈在自己怀中，亲吻他的唇瓣。
　　君涟漪勾着他的脖子，任凭他索吻，心里像是开了一朵花一般，无比灿烂。
　　他们谁都知道下一步应该做什么，他们谁都想，再进一步深入。
　　可就在君涟漪主动去吻月芜寂时，月芜寂却突然，伸出食指，按住了君涟漪的唇。
　　君涟漪不解，询问地看向他。
　　月芜寂亲了亲他眼角，声音了带了些情动的沙哑，“涟漪，你可有喜欢过容玉？”
　　容玉的名字陡然被提起，致使君涟漪的心豁然一紧，眸中透出几丝慌张来，“神尊大人，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他，你信我。”
　　有这一句话，足矣。
　　月芜寂将君涟漪压在床上，尽情的亲吻着他。
　　容玉曾让他救君涟漪时，与月芜寂说过，他曾将自己人间道侣的一丝魂魄，放在了他的涟漪身上，所以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请求月芜寂能救一救他的道侣。
　　可和君涟漪相处的那些天里，在君涟漪身上，月芜寂却从未感知到过，这副魂魄里，除了君涟漪和容玉以外的魂魄。
　　就连容玉那一缕魂的存在，都显得微不可察，已然被君涟漪完全吸收，同化成了他自己的魂魄。
　　月芜寂不知道容玉从哪里得到的，将他爱侣的魂魄放在玉竹身上就能重生，但他自己去查了查，发现玉竹确实是有让人再生的可能性，但，几率微乎其微，更多的可能性却是，加速那一缕魂魄的死亡。
　　死亡后的魂魄，会成为玉竹的养分，帮玉竹开灵智。
　　只可惜，那一魂实在太过脆弱了，他并没有能帮君涟漪开灵智，反因那一场意外，他的心头血，让君涟漪开了灵智。
　　看着君涟漪，月芜寂如获至宝，动作轻柔得不像话，就怕他会有半分不适。
　　君涟漪情动非常，整个人都坐在月芜寂身上，像只八爪鱼一样，四肢都缠着他，与他以颈相交，浑身都透着一层薄红。
　　月芜寂一开始只是浅浅弄他，君涟漪被他搞得心痒难耐，不满开口，“不要这样。”
　　月芜寂轻笑，凑近他耳边，声音十分惑人，“那要怎样？”说话间，他渐渐加重了力道，“这样如何？”
　　君涟漪浑身颤栗着，终是越发缠紧了他，“如此……甚好。”
　　这一夜，他们心满意足，从未如此开心过。
　　相拥而眠间，君涟漪时时还会想起，悄悄红了耳根，但身体却还是很主动的，往月芜寂怀里钻。
　　月芜寂觉得他可爱极了，抱紧他的同时，也在规划着他们的未来。
　　突然，君涟漪仰起头来，看向月芜寂，样子有些傻，却十分认真，“神尊大人，你说我们这样，会不会有孩子？”
　　月芜寂哑然失笑，亲亲他的额头，“笨蛋，两个男人，怎么会有孩子，还有，不要再叫我神尊大人了，叫我……芜寂。”
　　可君涟漪没有告诉月芜寂的是，他们根须植物，哪怕是公的，也是会开花的，至于会不会结果，他从未被授过粉，他自己也不清楚。
　　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君涟漪哦了一声后，将脸埋入了他怀中，睡了过去。
　　第二天，容玉就来了。
　　容玉是来要求见君涟漪的，这是每十日一次的惯例。
　　不同于往日之时，这一次见容玉，君涟漪心里很忐忑。
　　他不知道现在告诉容玉自己和月芜寂之事，是不是时候，但看到容玉那张脸时，他会产生愧疚感来。
　　明明是容玉费尽心机救了自己，而自己却和月芜寂好了。
　　君涟漪心中忐忑，最后终究还是轻叹了一声，告诉了容玉实情。
　　容玉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唇瓣哆嗦着，一时说不出话来。
　　君涟漪很是担忧于他，一直都说着对不起，最后却被拥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君涟漪一抬头，对上的便是月芜寂的眼。
　　月芜寂低头亲亲他的额间，安抚了他一会，便将他支了出去。
　　后来，月芜寂和容玉说了什么，君涟漪并不知情，但待月芜寂来找他时，却再次用没事二字安抚了他。
　　君涟漪从来都没有怀疑过月芜寂，便也将这件事一直放下了。
　　可他不知的是，容玉最终还是把这事捅给了天道。
　　天道找来的那一日，他们二人还在亲热，突然一道神雷从天而降，吓得君涟漪霎时白了脸。
　　月芜寂将衣服给二人穿好，再次亲亲他，安抚了他。
　　那一日，月芜寂没有让他出去，他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的是，那一天，雷劫在月神宫外劈了一天，待月芜寂再次归来之时，已是伤害累累。
　　那是君涟漪第一次为月芜寂落泪，月芜寂心疼不已，明明受伤的是他，他却抱着君涟漪哄了一夜。
　　可这事，并没有因为一场雷劫而结束。
　　天道是抱着让君涟漪死的决心来的，因此彻查了此事，结果这一查，把容玉和顾凌都查了出来。
　　在这个世界里，神族最为高贵，其次便是仙族。
　　为了二族的纯灵之力，在这六界中，这二族，是不可以与同族之外的人结道侣的，这是为何，容玉必须杀妻才能证道的原因。
　　故此，月芜寂、容玉和顾凌，都被罚了下凡渡劫，皆为情恨二劫，唯有君涟漪，这一罪孽之源，被罚了死劫，行灰飞烟灭之刑。
　　那一刻，容玉才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有多离谱。
　　那一天，他们三人合力对抗了天道，却最终还是失败了。
　　不得已下，月芜寂不得不已分魂为代价，牺牲掉了自己的一魂，将君涟漪推入了那个，他与君涟漪一同编织的书中世界。
　　如果十六岁那一年，君涟漪没有回到自己原来的世界，他本该在这个现代世界中，遇到一个名为月芜寂的少年。
　　他清冷高贵，犹如天上皎皎明月。
　　他会宠他、爱他，会和他幸福的度过这美好的一生。
　　可偏偏天道从中作梗，哪怕他身处异世，也将他牵扯了进来。
　　君涟漪会爱月芜寂，那是必然的，哪怕在那个现代世界里，月芜寂于他来说，只是个纸片人，但因为他是月芜寂，他是他用心头血温养出来的，他就必然会爱月芜寂。
　　月芜寂的劫，是情恨两劫，一劫为顾凌，恨劫，被他刨龙丹，拔逆鳞，最后被他一剑穿心。
　　倘若这个时候，他放下了恨，借着轮回转世的机会，忘记了君涟漪。那么，他其实不用去渡那个情劫的。
　　因为他的情劫，不是重入轮回，而是重生，他会遇到真正的君涟漪。
　　可是他放不下，他的恨劫失败了。
　　故此，他再次遇到了君涟漪，他再次爱上了他，再一次无可自拔，再一次渡劫失败，再一次……被君涟漪推入了地狱。
　　月芜寂这一生，为君涟漪破了道，杀了人，弑了神，逆了天，改了命，早已罪无可恕，难容于天地间，最后的结果，可想而知。
　　耳边，天道那犹如鬼魅的声音，还在继续着：
　　“君涟漪，你知道要是月芜寂没有遇到你的话，他的以后会是什么样子的吗？”
　　君涟漪只觉头痛欲裂，又哪里还有精力去思考其他。
　　天道继续道：“他会成为真正的天道，世界之主，掌控着这世界的所有法则，成为这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神，是你毁了他，你知道吗？”
　　什么神不神的，谁会在乎……
　　君涟漪按着头痛不已的额角，几乎是咬着牙，问出了他此刻最想问的一个问题：
　　“月芜寂……现在在哪里？”
　　天道冷冷地蔑视着他，并不欲回答他这个问题，竟是缓缓地，就要消失在他眼前。
　　君涟漪心中一紧，一时间连剧痛不已的额头都没精力去按了，连忙去抓天道的衣角，“你别走，你还没有回答我，月芜寂……”
　　不等他把话问完，天道就消失在了他眼前，独留一句话回荡在他耳边：
　　“君涟漪，痛苦吗？本来如果你不寻求真相的话，你还可以在这个世界做气运之子，好好的活下去。现在……呵呵……”他笑得无比冷冽，“你就在这个世界每天痛苦愧疚的活下去吧……”
　　君涟漪心中一急，连忙往前走了两步去抓他的衣角，“你别走，告诉我，月芜寂现在在哪里？”
　　可是到最后，却是什么都没有抓住。
　　“你别走！”猛地从床上弹起，君涟漪陡然间清醒过来，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回到了家中。
　　而刚刚与天道的对话，以及那所见所闻的前世，却反仿若他做的一个梦一般，显得不太真实。
　　许是听到了他房中这一边的动静，林嫣女士立马扭动了门把锁进来，看到君涟漪泪流满面，一脸失魂落魄的模样，立马坐到了床边，用双手捧起他的脸，目露担忧道：“怎么了宝贝？是不是做噩梦了？”说话间，她已将君涟漪按入自己脖颈间，像他平时哄着小月牙那般，轻轻拍着他的背，一遍又一遍的安慰着：“没事了宝贝，妈妈在这里，刚刚只是噩梦而已……”
　　明明是如此真实的触觉，明明是如此温情，可……她真的是假的吗？
　　君涟漪突然觉得鼻头有点酸，反手，抱住了林嫣女士，“妈妈，我做了一个很可怕的噩梦。”
　　林嫣女士一顿，缓缓将他的头从自己脖颈间缓缓抬起，轻轻拭去他眼角的眼泪，问：“是怎样一个噩梦，能够讲给妈妈听吗？”
　　君涟漪看着林嫣女士，眼泪止不住地落着，“我梦到了……这个世界是假的，妈妈你并不存在，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在欺骗我的。”


第87章 护心
　　林嫣女士愣了愣， 还是一成不变的温柔模样，笑笑道：“想什么呢傻孩子？做梦做傻了吧？”
　　君涟漪目光一直死死盯在她脸上，久久不再言语。
　　林嫣女士摸摸他的头， 再次安抚了他一番，就想将他放躺下去， 让他再睡一会，却被君涟漪抓住了手。
　　君涟漪恨月芜寂，一开始，恨他的无情冷漠， 逼得他无路可退， 只能带着小月牙一起双双走上绝路。
　　可这些， 他都报复回来了。
　　好不容易， 他决定重新开始的时候，月芜寂又扮作了月，获取他的信任， 再次让他动了情， 再次欺骗了他。
　　他好恨， 恨再一次欺骗他的月芜寂，恨再一次对月芜寂动情的自己，于是他再一次选择了逃避。
　　结果……现在天道来跟他说， 他所逃避的世界， 是前世的月芜寂和他一起， 为今生的他编织的一个美梦？
　　君涟漪心间复杂极了， 爱恨交加间， 让他自己都觉得可笑的是， 他现在对他的担心， 居然盖过了爱恨。
　　默默闭上眼， 君涟漪道：“妈妈，真的只是梦吗？”
　　林嫣有些不解的看着他，不知这孩子今天是咋了，竟是因为一个梦，和他纠结如此久，但仍是耐心的对他笑道：“当然了，梦境无论是再好或是再坏，总有碎的那一天，好了宝贝，不要多想了，赶紧睡觉吧，明天还要起来上学呢。”
　　可她不知的是，君涟漪问的是，眼前的她，真的是梦吗？
　　既然，都不是真的。
　　既然，迟早都会有破灭的一天。
　　那么，迟与早，又有何关系？
　　“谢谢妈妈。”默默闭上眼，君涟漪再一次紧紧抱住了林嫣，前所未有的紧，“妈妈，我爱你，谢谢你这十六年的关怀备至，我……这十六年里，每一天，都很开心。”
　　说话间，他将手刺入了林嫣的心脏。
　　曾经君涟漪还是月芜寂门下徒的时候，月芜寂曾教过君涟漪，这世间所有的幻术，都有阵眼的。
　　阵眼一般存在于对陷入幻术中人，影响最大的那物体上，那个物体可以是人，也可以是静物。
　　而摧毁幻术的最直接方法，就是将阵眼毁掉。
　　阵眼一旦被毁，那么幻境自然而然也就消失了。
　　经历了这么多之后，他真的是变了许多。
　　这要是换做以前的话，哪怕有一千个一万个破绽告诉他，这个世界是假的，他也绝对绝对，对自己的母亲下不了手的。
　　“对不起，妈妈。”缓缓放开林嫣，看着眼前的女人，眼中终究是难抵酸涩，泪水顺着眼角滚滚而落。
　　林嫣唇角有鲜血滑落，看他的眼神从难以置信到逐渐变得柔和，最后她身体慢慢变得透明，却缓缓勾了唇角，朝君涟漪伸出了手。
　　“妈妈的涟漪，真的长大了呀……”在消失的前一刻，林嫣摸了摸君涟漪的脸，笑着道：“涟漪，妈妈永远爱你。”
　　“妈妈……”虽然眼前的事实已经证明了他所猜非虚，但真正看到林嫣女士在他眼前渐渐消失的时候，君涟漪还是不自觉的往前爬了几步，朝林嫣伸出了手。
　　可不等他触及到林嫣的衣角，林嫣就化作了无数碎片，消失在了他面前。
　　随即，世界变得扭曲，眼前的一切都开始崩塌。
　　许是听到了房中的动静，君父也匆匆忙忙赶到君涟漪房间。
　　“涟漪，怎——”他朝君涟漪伸出手，正试图询问他发生了什么事时，赫然看到了自己已然变得透明的手。
　　他微微一愣，随后笑意从唇角绽放开来，“原来，是该说再见的时候到了。”
　　君涟漪怔怔抬头看他，早已泪流满面，“爸爸……”
　　君父就着透明的手，依旧伸向了君涟漪的脸，帮他擦了擦不住滑落的泪，“男子汉大丈夫是不能哭的，宝贝，今后爸爸妈妈不在你身边，你一定要，坚强的活下去，爸爸妈妈永远爱你……”
　　就像是真正的父亲一样，和儿子临别前总有唠叨不完的话。
　　可惜，时间并不允许他将所有的话说完，就将他湮没进虚幻的尘埃之中。
　　“爸爸……”君涟漪好不容易被君父擦干的泪，又落了下来，看着君父刚刚消失的位置，缓缓抓紧了身下的被子，垂首泣不成声。
　　手中被子的柔软触觉变得生硬，被打磨得光滑如玉的魔骨鞭再次落入他手中。
　　“本尊倒是没想到，多年不见，你的本事倒是见长。”
　　天道那冰冷到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再次落入他耳中，君涟漪狠狠闭目将热泪之意压下，越发握紧了手中的魔骨鞭，好一会，才从悲伤情绪中缓过神来，抬头，冷冷看向天道。
　　“月芜寂在哪里？”出口，还是这一句话。
　　天道挑眉，“你很担心他？”
　　君涟漪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大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魔骨鞭光滑的表面，看天道的眼神又冷了几个度。
　　“既然担心他，之前又为什么那样对他？”天道亦是召唤出了自己的本命剑，说话间，就朝君涟漪攻了过来。
　　月芜寂的师尊天道，在没有成为天道之前，名为离溯。
　　月芜寂是离溯刻意培养出来的，与顾凌争夺天道之位的继承人。
　　天命轮回，每一个天道，在十万年后，都将陨落，离溯，也不意外。
　　天命对天道的要求十分苛刻，断情绝爱，无欲无求，公正严明，怜悯众生。
　　且不说后面三条，仅仅是第一条，就刷掉了无数人。
　　想要找到一个合格的人选，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顾凌是三万年内，出生的唯一只三足金乌。
　　他高贵的血统，就足以让他盖过所有人的锋芒。
　　可天道这个位置，从来都不是特定为某一个人而留的，也没有哪一个天道会傻到，在一个刚出生的孩子身上，赌气运。
　　月芜寂的出生，注定是用来牺牲的。
　　没有人可以拒绝天道的要求，哪怕是高贵的龙族，与三足金乌一族。
　　月芜寂是这两族中最高贵血统的两人的血脉，可怜的龙族与三足金乌一族，打了一辈子，这辈子也不会想到，有朝一日，天道会要求他们两，给他一个孩子。
　　两族族长互相看不对眼，自然是不愿的。
　　但面对天道的威压，他们没法拒绝，最终还是不得不苟合，生下了月芜寂。
　　月芜寂是被他们带着恨出生的，别说是两个家族了，就连他亲生的两个父亲，都不曾待见过他。
　　没有感受过爱的孩子，就不会祈求爱，就不会知道爱为何物，这就是离溯想要的。
　　离溯在他小时候的时候，就断绝了他对爱的念想，然后将其带在身边，亲自教导。
　　月芜寂确实没有让他失望，一直以来，都是按照他为他规划的路在走着，看着他一步一步变成他心目中的样子，离溯欣慰极了，可偏偏——
　　半路杀出来了一个君涟漪。
　　如果君涟漪不曾出现的话，他月芜寂，会成为他离溯，最完美的继承人。
　　可偏偏，天不如人愿。比天道更高一筹的，是天命。
　　目光越发冷冽地射向眼前少年，离溯道：“君涟漪，他如今落得如此下场，你万死难得其咎。”
　　二人一剑一鞭，打得有来有往。
　　可终究，君涟漪是敌不过他的。
　　剑刃挑断君涟漪手筋，鞭子再是握不住，摔落在地。君涟漪被迫半跪于地，剑尖直指他喉间。
　　“你不是一直追问本尊，月芜寂现在在哪里吗？”离溯目光冷冷，剑刃再次毫不犹豫刺出，“你很快就能见到他了。”
　　上一次，离溯将剑刃刺入君涟漪心房，却莫名被一股力阻了去，因此那一剑，看似刺中在胸腔，流了许多血，实则并未深入，根本取不了他的性命，结果导致了旧事在他眼前重演。
　　那一刻，离溯只觉对月芜寂抱有的最后一丝希望都落了空。
　　他彻底放弃了月芜寂，并且下定了决心，要置君涟漪为死地。
　　可当他真正看到另一个世界的君涟漪时，看他痛苦迷茫，看他悲伤难耐，看他着急又无能为力的样子之后，他突然又改变了想法。
　　与其让他那么轻易的死去，倒不如让他痛苦的活着。
　　他不喜他，所以他要留着他，在另一个月芜寂为他编织的美梦里，每天面对着那些月芜寂想要给他的美好幻境，痛苦地想念着月芜寂，痛苦愧疚的活着。
　　可君涟漪却远比他想象中要聪明得多，他并没有按他所想，痛苦地活着，而是又再次站在了他面前。
　　即是再次送上门，他又岂有放他走的道理？
　　“本尊送你去见他。”狠狠刺向君涟漪喉间，离溯本以为他能看到君涟漪血染满天，他以为他能大快人心，可——
　　“叮”地一声，是剑与金属器的碰撞之声，离溯还未来得及看清那护住君涟漪的到底是什么，一声神鸟的长鸣便自耳旁响起，几乎要震碎他的耳膜。
　　紧接着，一道强力的罡风便也随之袭来，竟是逼得他都克制不住自己，急急往后退了两步。
　　君涟漪也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就在他觉得自己必死无疑之时，只觉眼前突然闪过一道耀眼光芒。
　　刺眼的光芒让眼睛本能地合上，等他慢慢适应，再次睁开之时，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身后，不知何时伸展出了一对巨型鸟翼，而他胸前，正泛出白色光芒。
　　他的伤，亦在以肉眼可见之势好转。
　　离溯不敢置信地看着君涟漪，握剑的手气得发抖，仰天大笑着，眸中冷意却越来越盛。
　　“你就这般舍不得他吗？哪怕是死，也要护着他？”他缓缓沉眸，面色逐渐扭曲，“既然如此，本尊就更加不能放过他了。”
　　话一落，他再次执剑，朝君涟漪飞去。
　　君涟漪心间快速跳动着，明明身边什么人都没有，可月芜寂那温柔声线，却是实实在在传入了他耳中，“别分心，看前面。”
　　他一愣，转头，却是什么都没有看到。
　　正疑惑间，他的手好似被人轻轻握住了，像是多年前，他故意装不会那般，那人在身后轻揽住他的腰，抓住他的手，带着他一起，将剑刺了出去。
　　君涟漪有一瞬间的恍神，心跳莫名快了起来。可等他偏头去看时，却又……什么都没有。
　　后来这一战是怎么赢的，君涟漪自己都不清楚，只知自己修为突然大涨，竟是用强力，压过了离溯。
　　将离溯的剑打落在地，他剑指对方喉间，已然与刚刚的离溯，换了处境。
　　他目光冷冷，还是那句话，“月芜寂在哪里？”
　　离溯不可置信看向君涟漪，怔怔道：“这怎么可能……就算是芜寂也……”
　　可君涟漪并无意去听对方说什么，也无意去在意刚刚是怎么一回事，只沉眸看向他，依然是那句话，“月芜寂在哪里？”
　　离溯目光在君涟漪身上扫视着，最终停在了他胸口那片散发着耀眼白光的之地，沉了眸。
　　护心龙鳞，他竟是……将这个都给了他。
　　“你竟护他至此，竟护他至此……”离溯大笑出声，一时间，状若疯癫。
　　君涟漪微微皱眉，还欲再逼问一二，对方却突然止了笑，恨恨看他，“君涟漪，吾乃世界主神，你是杀不了本尊的。”
　　君涟漪从未想过真的要他的命，他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问题：
　　“月芜寂在哪？”


第88章 神主
　　“芜寂他在哪？”离溯的眸色又沉了两分， 冷冷道：“他在哪你不是应当最清楚的吗？”
　　君涟漪怔愣间，离溯已然转过了身去，是不欲与他再多做纠缠的意思。
　　“你毁他至此， 现在连他在哪里这种问题，还要来问本尊？”离溯朝他微微转过脸， 似嘲似讽，“君涟漪，本尊之前倒是小瞧了你了，原你才是这世间， 最适合做天道之人。”
　　君涟漪最终， 也没能从天道口中得到月芜寂的消息。
　　待回到小清阁时， 小月牙正在门口巴巴的等着他。
　　看他过来， 小月牙哒哒哒地就跑了过来，一把抱住了他的腿。
　　“爹爹，你终于回来了， 我还以为……我还以为……”
　　小孩儿带着哭腔， 戳得君涟漪心间一软， 立马抱紧了她，好一顿哄，才把小孩儿给哄睡了。
　　刚从小月牙房间里出来， 一抬眸， 君涟漪便看到了倚靠在回廊上的清姬。
　　清姬含着笑意， 看他的眼神依旧与平日如出一辙。
　　“看你久久不出来， 我还以为你今晚要宿在这里了。”清姬开口， 颇有玩笑之意。
　　这是清姬第一次， 在他面前没自称奴， 也没尊称他为尊主。
　　君涟漪心中微讶， 稍稍打量她一番后，略一点头，径直走过她，“有什么话去书房说吧！”
　　清姬无声笑笑，回头看一眼那紧闭的房门，跟在了君涟漪身后。
　　二人所谈之事，无非是关乎于神泉与异世界。
　　时到今日，君涟漪总算看清了一切，已不会再去想些有的没有的，出口便道，“清姬，这世间，不存在第二个世界。”
　　出乎君涟漪意料，清姬并没有反驳他的话语，只是淡淡一笑，“我知道，我这次来找你，不是为此事。”
　　紧接着，清姬便将那日和君涟漪一起进入神武门之后的事情向君涟漪一一道出。
　　原是那神武门有蹊跷，那是一道可自由穿梭的传送门，所到之处，皆为心之所向。
　　说到此，清姬还颇有些不好意思，竟是微微红了面颊。
　　她那段时间甚忙，根本没有过多时间与段夕月温存，那最后一战，关乎生死，她自然是免不了会想段夕月的。
　　至于其他人，想法各异，无从揣测，但最终真真切切想要见到那位神尊大人的，确实只有君涟漪一人。
　　君涟漪微微黑了脸，但人有私心，倒也属人之常情，他无从责怪，最后也只能选择将这事略过，跟她说起了那日进入神武门之后的事。
　　“那日本座进入神武门，只见到了神尊一人，而那传说中的神尊……竟是月芜寂。”想到月芜寂，君涟漪心头有点堵，但语气却未变多少，“神泉就是月芜寂的心脏，本座当时欲取之，却被突然冒出来的天道阻了。”
　　清姬听此言，颇为惊讶，但却无甚太大反应。
　　君涟漪继续道：“天道掌管六道，是万物之主，他告诉本座，这世上并无异世界，并且欲置本座于死地。”说到此，他目光微暗，“关键时刻，是月芜寂护了本座……亦是他助本座，胜了天道。”
　　“可待本座从天道的幻境中出来之后，本座寻遍了整个月神宫，亦是没寻到，月芜寂的去向，只剩这二物，留于本座身上。”
　　说话间，他摊开手，将一根翎羽与一片龙鳞摊于掌面。
　　这是在天道离开后，那双羽翼和那白光消失后，从他身上掉出来的。
　　像是神武一般，已能被他熟练的使用。
　　清姬看着他手中之物，也未听出君涟漪有所隐瞒，微微叹了口气，道：“君涟漪，是我看错了，原在月芜寂心里，你远比我想象中的要重要。”顿了顿，又接着道：“他恐是用自己的命，在护你的命。”
　　听此语，君涟漪心间莫名一跳，不自觉的握紧了手中之物。
　　清姬将一切看在眼中，却也不得不实话实说，“龙鳞乃这世间最坚硬之物，翎羽为三足金乌一族神力之所在，他将这两样东西都给了他，必然是抱着必死的决心的，君涟漪，月芜寂他……”
　　“本座知道了。”已然知晓她要说什么，君涟漪立马阻断了她的话语，闭闭眼，逃避一般，避开了这个话题，换言问：“既是已知这世上没有异世界，那清姬，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他们之间的交易，从来都只有清姬想要开启异世界的大门，君涟漪的真正目的，清姬并不知情。
　　挑了挑眉，清姬也从来没有想过，会是这样的结果。这咋一问她，她也不知该如何做，只能揶揄道：“即是没有我想要的世界，那本君就只能在此恭贺尊主得偿所愿，成功一统六界，荣登这六界之主之位了。”
　　君涟漪眼中眸色立马冷了下来，直直地射向清姬。
　　清姬笑笑，却并不惧他，就事论事道：“即是天道都已败在你手下，想必今后你要做什么，他都不会再插手了，与其问我今后想要做什么？涟漪，你倒不如想一想你自己，坐上这六界之主之位后，想要做什么？”
　　君涟漪一愣，倒是没想到，她居然问起了自己来。
　　从月神宫回来的一路上，君涟漪心中就只有一个想法，去找月芜寂。
　　可无论是天道的最后之语，还是清姬的意思，月芜寂都……
　　微微沉眸，君涟漪不语。
　　他从未想过，真正的去统领这六界，做这六界之主。自然也不会想到，做了六界之主之后，该去做什么。
　　清姬见状，沉思片刻，缓缓开口：“你有没有想过……利用你现在的身份，做一件大事？”
　　君涟漪心间一跳，抬眸看向清姬，不用她说后语，便已猜测到，她将要说的话，是什么。
　　在这个世界里，种族是分三六九等的，妖魔最为低贱，清姬自小因为妖族的身份，受过不少轻视。
　　而他君涟漪，亦是如此，因为魔的身份，哪怕今日他身居高位，也依旧避免不了被骂下贱种族的下场。
　　握紧手中龙鳞摩挲着，君涟漪未语。
　　而一旁的清姬，却缓缓勾了唇角。
　　神族败了，败给了一个低贱的魔族。
　　人人都说，此魔是人间之祸，是恶之本源，是天之不幸，让他统一了六界，今后必然会魔道众生，妖魔肆意，民不聊生，血流成河……
　　一时间怨声四起，六界之中，除妖魔二界之外，其他四界，皆时不时便拉帮结派，以正义之师的名义，攻上魔宫，试图将这位魔主大人从神坛上拉下。
　　可是百年来，却无一人成功过。
　　后来，他们所预想的结果并未发生，久而久之，人们便也平静下来，那讨伐魔主的声音，也渐渐小了很多。
　　但，那位魔主大人一但有了动静，却依旧免不了一顿质疑。
　　就好比这位魔主颁布的第一道命令，竟是让魔族撤出人界。
　　这对人界来说，无疑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但却也依旧免不了受人怀疑，不怀好意。
　　虽然这位魔主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他并没有不怀好意。但在第二个，建立音嗣楼的消息传出后，依旧免不了被谩骂，被怀疑其间有诈。
　　据说这音嗣楼，是一个为六界所有冤屈平冤的地方。
　　无论你是什么种族，什么身份地位，被什么种族欺负了，都可以来音嗣楼叫屈。
　　若是你的叫屈被受理了之后，音嗣楼里的人便会根据你所述，去巡查证据，若所查属实，即便那个欺负你的人是天王老子，他也得入音嗣楼的狱。
　　一开始，人们对这个所谓的音嗣楼，很是不屑一顾。直到有人真的在里面平了反，才陆续有人愿意去尝试，谁知自此一发不可收拾。
　　有人说，这是那位魔主大人的一时兴起，大发慈悲而已。
　　众人纷纷赞同。
　　对于他们来说，妖魔是邪恶的这种想法早已根深蒂固，是很难被动摇的。
　　再后来，这位魔主大人果真颁布了撤去六界防守结界，六界可互通的命令。
　　众人立马警觉起来，觉得这位魔主大人隐藏了大几百年，可算是露出恶毒的獠牙了，都开始人人自危。
　　却不想，在那杂乱的几年里，音嗣楼竟是起到了它真正的作用来。
　　有了音嗣楼的镇压，虽然在之后的很多年里，六界依旧很乱，但谁都不得不承认的是，他们在越变越好。
　　平权，这是之前所有人，想都不敢想的事。但面对如此这人间，妖魔通婚，人妖不再殊途，人神也能平等的局面，几乎没有人是不满意的。
　　世人爱神，神亦会爱世人。
　　自此，人们对那位魔主的评价，终于变得有褒有贬，不再是一味的谩骂了。
　　时光可以给世界最好的洗礼，清姬和君涟漪，也终究会看到他们想要的世界到来。
　　君涟漪从来都没有什么雄心壮志，他想要的世界，不过是他和月芜寂曾经一起书写过的，那个与人为善的世界。
　　这一过程很漫长，这条路很难走，但所达到的结果，却也让他很满意。
　　这个世界从来都不需要别人来主宰，主宰世界的，从来都是这所存在这世间的万物。
　　世界是属于万物的，而这万物，亦是属于世界的，他们本就是一体。
　　经过时间的长流，人们终于发现了这一点。
　　那些曾厌恶或唾弃过那位魔主大人的，终究发现了，这位才是他们真正的神主大人。
　　因为在历经这千万年以来，所有的神主都习以为常的喜欢做这世界的主人，只有他们现在的这位神主大人，是真正的把世界还给了他们。
　　他们开始追崇供奉于他，视他为天命之主。
　　可这位所谓的天命之主，在这世界稳定之后，却消失得销声匿迹，没有人知道他的去处。


第89章 天书
　　君涟漪离开小清阁的前一天， 召来了平时伺候在他左右的魔奴。
　　“你可曾还记得，多年前让你招待的月公子？”
　　魔奴一愣，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君涟漪问的是谁，连忙恭敬道：“奴记得。”
　　那位公子出尘绝世， 气质如仙，实在让人过目难忘，他会记得，也是情理之中之事。
　　君涟漪缄默看向外面漆黑的夜， 轻轻道：“带本座去看看， 他之前所住的房间吧。”
　　这待客之事， 君涟漪向来都是交给魔奴来做的， 所以时至今日，他都不曾知晓，月芜寂在小清阁时， 住的是哪个房间。
　　魔奴伏身领命， 领着君涟漪入了阁内一间客房， 随即退了出去，且贴心的为他带上了房门，守在了门口。
　　这间房间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且时间过得太久之故， 就连月芜寂之前住过的痕迹， 都消失殆尽了。
　　君涟漪在屋内慢慢转悠一圈， 用手轻轻划过那曾经月芜寂可能触摸过的地方， 莫名感觉心间空了一块。
　　三千年， 对他漫长的生命来说， 并不算长， 却也足以让他忘却很多事，却独独忘不了月芜寂的音容笑貌，每每想起之时，心间还是会微微刺痛着。
　　这些年来，他不是没有找过月芜寂。
　　可是天上天下，轮回转生，无论哪里，他都没有找到他。
　　他不像是死去了，反到像是从这世上彻底消失了一般，无影无踪，不留一丝痕迹。
　　缓缓握住掌心，君涟漪来到床前，看着那张月芜寂从前可能躺过的床，脱了鞋袜，径直上了床，蜷缩起了自己的身体，慢慢闭了眼。
　　这一闭眼，君涟漪也没有想到，自己竟是真的睡了过去。
　　他做了一个梦，梦到的是他曾在幻境里看到的前世的事情。
　　这一次，他不再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在看着那一幕幕发生，而是身临其境。
　　那每一次的飞扑，每一次的拥抱，都能让他平静无波许久的心，再起涟漪。
　　对方的每一句安慰，每一次抚摸，竟都会让他产生一种热泪盈眶的冲动。
　　可是梦一醒，那梦中的温声细语，温柔缱绻又再次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室凄冷。
　　这世上再也没有一个名为月芜寂的神尊会在他怕冷的时候拥着他，会在他生病的时候照顾他，会在他被人置于死地之时护着他了……
　　心间莫名涌出一股酸楚，情不自禁的，热泪盈了满眶。
　　他想，他终究是忘不了月芜寂了。
　　君涟漪又回到了之前和月一起时住的那个小院子里，自己一个人。
　　小月牙早已长大成人，不需他的照看，独自闯天涯去了。而容玉，他也早已与人说清。
　　虽然，他并不能听得大进去，但他态度强硬，即便是容玉，也不能奈他何，一时之间也只能短暂的放了他自由。
　　或许他在等，等他真正忘记月芜寂的那天，等他能够回头看看他的那一天。
　　但君涟漪自己却是知道的，其实在这世界之上，无论有没有月芜寂的存在，他都不可能会喜欢上容玉。
　　只是这些话他即便对容玉说上千遍万遍，容玉也依旧听不进去罢了。
　　三千年没来，许是因为房子的主材料是灵木做的之故，房子并未倒塌或腐朽，只是三千年未住人，房子里早已落了一层厚厚的灰。
　　君涟漪用法力将灰除尽，住进了月芜寂之前所住的那个房间。而他自己的房间，他打算留着给小月牙，偶尔回来住。
　　住进小院子里的第二天，院中便来了一个不速之客，云玑。
　　不同于在天庭上高高在上的姿态，在人间，她更像是那个俏皮的小姑娘。
　　依旧是当初那般模样，依旧是自来熟。
　　在他院子里左右看了看，觉得还不错后，云玑便兀自找了个位置坐下，笑笑看君涟漪，“你这地方好生不错，修身养性最适合。”说话间，她还反客为主，指了指对面的位置，示意他坐下。
　　君涟漪虽然有些无语，但是也没有多说什么。
　　坐到云玑对面，他给自己倒了杯茶，抬头问她，“你此次前来，所为何事？”
　　君涟漪不给她倒茶，云玑也不恼，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啜了一口，才慢悠悠道：“咱俩也算是老朋友吧？许久不见，就不能容我来找你叙叙旧？”
　　之前明明都想捅死对方的，若这样也能算得上老朋友的话，君涟漪觉得，那他早已友遍天下了。
　　淡淡扫她一眼，君涟漪兀自喝了一口茶，不接她这话茬。
　　对方不配合她，云玑也觉无趣，顿时失了再继续揶揄的心思，叹气道：“还不是因为那位神尊大人。”
　　听及有关月芜寂，君涟漪立马竖起了耳朵，抬头看向云玑，“嗯？”
　　“他都消失三千年了，那月神宫也空了三千年无人住了，你现在不是主张人人平等吗？”
　　她说这话让君涟漪有些狐疑，不禁问道：“这二者有何关联？”
　　云玑用手拖着腮，无聊的看向君涟漪，道：“自从你那人人平等的律令一出，神界人口顿时大涨，就是现在人口还在持续上涨中，这人一多呀，住的地方就成了问题。你看我们神界也就那么大一块地方，哪里装的下那么多人啊？这不，月神宫空了这么久，又占了那么大的位置，他们的目光不就自然而然放到了这里吗？”
　　君涟漪轻轻嗯了一声，却还是没听明白，这事和他有什么关系。
　　云玑瞪眼看他，“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那月神宫，好歹是神尊的所有物，现在神尊凶多吉少，你作为神尊的鳏夫，就算那月神宫你不要，神尊的遗物，你好歹给他收拾出来吧？”
　　君涟漪自从那次从月神宫回来之后，就再也没上过神界，就更别论上月神宫了。
　　一来，回来之后他确实一直都挺忙的。二来，他也确有逃避的心思。
　　他不敢，也不想，再次踏入那月芜寂曾经住过上万年，最后又与他诀别的地方。
　　可是现在，那个曾经拥有最多月芜寂气息的地方，却要被拆掉，被他人占领了。
　　想到此，君涟漪心间莫名又开始泛起酸来。
　　微微沉眸看着手中杯，好一会，君涟漪才缓缓开口：“我知道了，我……会抽空去一趟的。”
　　说的是抽空，实则现在任何事都已尘埃落定，他每天都有空。
　　但，真正去到月神宫时，已是七日后。
　　看着曾经与月芜寂一起相处过的地方，君涟漪只觉心间又莫名一阵悸动与若有似无的抽痛。
　　好似有什么东西要挣脱胸腔而出一般，让他莫名感觉到了难受。
　　这个地方还是如他梦里幻境中看到的一般无二，只是多了几样，曾经不曾存在的东西。
　　床头的那一束并不好看的花，花瓣早已枯败零落，却仍在散发着一股诱人的香味。
　　这股香味，哪怕已过了三千年之久，君涟漪也依旧还记得。
　　这是他双目还未复名时，自己采摘来送给他的。
　　当时，他看不到，还因采这花被蛇咬了一口。
　　只是没想到的是，就这样一束枯败的花，竟也能让他留到了现在……
　　轻叹一声，君涟漪目光转移，看向了一旁的梳妆台。
　　与所有人不一样的是，月芜寂的梳妆台，放满了各种小玩意，里面有贝壳、珊瑚，也有明珠珍宝，每一样，都不算珍贵，却让君涟漪莫名觉得眼熟。
　　而最让他眼熟的是，在那梳妆台一角处，放着一个透明小坛子，在那坛中游来游去的，正是一只小丑鱼。
　　那小丑鱼和他之前送他的一般无二，只是在背部，多了一条很细微的白色线条而已。
　　也是，自己送他的那一条，他不珍惜，早就死掉了，这世上再无一条，与之一模一样的小丑鱼了。
　　自嘲一笑，君涟漪凑近小丑鱼，用指尖轻敲了敲那坛口，小丑鱼立马惊吓过度，在坛中横冲直撞着，看起来滑稽极了。
　　他突然想起来了，想起来这些面熟之物是什么。
　　那是他从海底秘境回来，带给他的礼物。
　　为什么会觉得面熟而第一时间没有想到呢？那是因为这些东西，是从那深海秘境出来，却并不是君涟漪送的了。
　　这些，不过是他自己找来的，相似的替代品罢了。
　　曾经不珍惜的，如今又以这种方式怀念着，究竟是……为了什么啊？
　　暗自苦笑一声，君涟漪转头，再次将目光放到了那束花上。
　　能将它保存得这样好，一定是……花费了不少灵力吧？
　　从中抽出一朵来，君涟漪最后看一眼那束花，终是转开了目光。
　　看着那二人曾经缱绻呆过的熟悉之地，记忆里，那相处的光景，又莫名地，一幕幕在他脑内重演起来。
　　那张案桌，他曾被月芜寂抵在上面亲吻过。
　　那张写字台，君涟漪曾抓过他的手，亲自教他写过字。
　　那张床，二人曾经在上面颠鸾倒凤过……
　　一帧帧一幕幕，像是从脑子深处翻出的记忆一般，又活络起来，牵动着他的心，一起跳动紧绞着。
　　他终究是忆起了他们前世的种种，他们曾经明明那样相爱过……
　　今生，却如此之伤……
　　缓缓握紧手中花，君涟漪微微红了眼眶，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却不小心碰到了身后的书架。
　　‘砰’地一声，有什么东西从书架上摔落了下来，让沉浸于悲痛记忆的君涟漪略微回了神。
　　他缓缓转头看向那掉落在地之物，微微睁大了眼。
　　那是一本书，一本名为《此爱为囚》的一本书，亦是……曾经他与月芜寂一起书写的那本书。
　　手微微有些发抖，君涟漪伸手将那本书拾起，翻开了里面的第一页。
　　熟悉的文字落入眼中，与之前一般无二，君涟漪却还是沉迷在了其中。
　　重新再看一遍自己在现代时候的人生，他仍旧觉得，曾经自己，幸福无比。
　　只是，从十六岁那里开始，书中内容，却开始与他之前与月芜寂一起书写的不一样了。
　　不知是谁篡改了书中内容，那书中后面的内容，竟是与他的遭遇如出一辙。
　　君涟漪眉眼间的笑意渐渐收敛，那尘封已久的记忆再次苏醒过来。
　　所有的恨意与不甘，好似又重新回到了他心间，迫使他不自觉的用力握紧了手中书。
　　终于，待痛苦过去，爱恨放下，一切又尘埃落了定。
　　痛苦依旧有，不甘依旧有，恨意依旧有，那爱他之意……却也有增无减。
　　如今，他来到了这里，翻开了这本书，终于看到了，今日之后的未来，那个消失了三千年之人的真正去处——
　　*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依旧是没有完结的一天呢T^T


第90章 光明
　　在君涟漪还是月芜寂徒弟之时， 人们对他的欺凌谩骂，早已不被他人记得。
　　可在他重生归来后，他依旧受人唾弃辱骂。
　　其中原因有二。
　　一为他魔主的身份， 二为他给原本六族鼎力的世界带来了战争。
　　在任何一个世界里，有战争就会有牺牲， 有牺牲就会有人无辜受到牵连。
　　所以人们惧怕于他，却仍是，止不住对他的唾弃辱骂。
　　让无辜之人受到牵连便是有罪的，更何况他君涟漪还曾将这个世界的人当做纸片人， 更加的肆无忌惮， 因此更加罪无可恕。
　　天道不会放过这世界上任何一个罪恶滔天之人， 哪怕这个人是他最为看重的月芜寂， 亦不例外。
　　奈何的是，离溯作为天道，却败于君涟漪之手。
　　故此， 他不得不收回自己的惩处。
　　也因如此， 君涟漪一直都以为， 是自己胜过的天，改变了天意。
　　却不知，原是自己被送入幻境之后， 月芜寂为他承担了一切。
　　在这个世界里， 立于天道之上的， 是天命， 是法则。
　　所有天道所无可奈何之人， 所有试图改变天命之人， 天都会降下神罚。
　　那一天在他入了幻境之后， 在他所看不到的地方， 天空出现了五条锁链，分别锁住了月芜寂的四肢与脖颈。
　　那锁链凝结了远古之神之力，只一击，便打散了月芜寂的魂魄。
　　幸也不幸，无论是三足金乌一族，还是龙之一族，神魂都是十分强大的，哪怕被打散了，也并未灰飞烟灭，而是被镇压入了无间地狱，永永远远，受地狱之火焚烧之痛，直到灰飞烟灭。
　　这是对君涟漪的惩罚，却被月芜寂揽了过去。
　　怪不得天道曾说，月芜寂在哪里，他应该是最清楚的。
　　是他太过自大，以为是自己胜过了天，才以至于想不到，是月芜寂第二次为他担了罪，受了神罚。
　　颤抖的将书合上，君涟漪默默闭眼，早已泪流满面。
　　鼻尖，仍旧萦绕着那抹淡淡花香，耳边，依旧回荡着小丑鱼摆尾的水声。
　　可他闭上眼，却仍旧看到了月芜寂被打散魂魄时的哀伤与不舍……
　　从月神宫回来，君涟漪什么东西都没拿，而是给云玑发去了一条信息，不准任何人动月神宫分毫。
　　虽然时间已过了三千年之久，但是没有得到月芜寂灰飞烟灭的确切消息，君涟漪还是决定，往无间地狱走一遭。
　　早在三千年前，君涟漪便将冥界还给了冥王，对此，冥王感激不尽。
　　故此，这一次君涟漪提出要去无间地狱之时，冥王也只稍稍犹豫了一会儿，便亲自为他引了路。
　　“这无间地狱，是冥界最为凶险之地，神魂不强着入内，有被红莲业火烤化的风险，因此也一直被列为冥界的禁区，任何人都不得入内。”顿了顿，冥王还是提醒了一嘴，“尊主你亦是要小心，待会进去之后，切莫冲动，让那业火灼了您的魂才是。”
　　“嗯……”君涟漪心不在焉的应着，思绪早已飘飞。
　　刚刚他来时，问了月芜寂的情况，所得答案确是，冥王也已有三千年未入过无间地狱了，月芜寂的情况，他并不知晓。
　　被关进无间地狱的罪魂，通常都是罪恶滔天的，因此哪怕是魂魄被炼化，也不会有人上书通知冥王。
　　越靠近无间地狱，君涟漪就越发心烦意乱起来。
　　一面，他希望早点得知月芜寂的真正情况。另一面，他又不敢得知月芜寂的真正情况。
　　思绪翻飞间，就连周围的气温开始变得灼热都未感知到。
　　直到衣袖突然被从后拉住，他才恍然回神，缓缓将目光放到了身后之人身上，“嗯？”
　　“尊主，到了。”冥王朝他鞠了一躬，随即在指尖燃了一簇紫色火焰。
　　立马，有两个身材魁梧的恶鬼自墙上的壁画现身，手拿三角插，一步地一震的走到了君涟漪眼前的那扇青铜门前。
　　在门的另一边，月芜寂或许就在那里。
　　思及此，君涟漪的心跳乱了起来，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扇青铜门，垂下藏在袖中的手，不自觉的握紧了。
　　冥王再次拉了拉他衣角，十分恭敬地提醒道：“尊主，我们退后两步，以免打开门后的热浪，灼了眼。”
　　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害怕之故，君涟漪身处热浪之中，却觉全身在一阵阵发冷，轻微的颤抖着，双腿却变得僵硬无比，挪不动分毫。
　　良久良久，冥王没得到他的答复，也不敢轻举妄动，正为难之际，眼前人终于缓缓闭了眼。
　　“没事，本座就在这里，你命他们开门吧！”再睁眼时，君涟漪眼中已是一片坚定。
　　终究是要面对的，与其在这里举步不前，倒不如干脆利落一点。
　　缓缓转头看向冥王，君涟漪十分坚定地又重复了一遍，“打开吧！”
　　冥王无奈，只得朝那两个恶鬼使了个眼神，然后自己往后退了几步。
　　像是钢铁互相摩擦之声传入耳中的同时，立马扑面而来一股热浪，灼得君涟漪额前的几根碎发，都微微卷曲了起来。
　　可君涟漪的眼，却始终未眨分毫，定定地看向门内，渐渐红了。
　　他还在，还活着！
　　君涟漪只觉鼻头一酸，未耽搁一分，身体就先过思想，召出了自己的魔骨鞭，踏风而起，朝门内飞了过去。
　　青铜门内是一片黑色火海，无任何踏脚之地，那火海所产生的热量，可融化世间万物。
　　君涟漪还未靠近月芜寂，手中的魔骨鞭便被这恐怖高温化作了粉末，消失在了他手中。
　　可君涟漪却依旧没有停止靠近月芜寂的脚步，没有落脚点就直接落在火海中。
　　双腿哪怕被业火灼成白骨，也未皱半分眉头，只紧盯着眼前之人，然后伸出颤抖的手，缓缓捧起了他的脸。
　　月芜寂被五根手臂粗的锁链锁住了四肢与脖颈，像是一个没有生命的木偶一般，双手下垂，头哪怕被君涟漪捧起，那双眼也依旧紧闭着。
　　他面白如纸，唇上毫无血色，唯有面上那块凹凸不平的绯色印记艳红如血，好似裂开的伤疤一般，衬得这张脸更显憔悴，好像只需轻轻一碰，他就会碎了一般。
　　那身长年纤尘不染的白衣，已被血色染成了艳红色，而那陷于业火中的下半身，赫然成了一架白骨。
　　君涟漪还是第一次见他如此狼狈的模样，还未出声，泪却先涌了出来。
　　他用指腹摩挲着月芜寂的脸，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微哑道：“月……芜寂……”
　　眼前之人，无半分反应，倒是远在青铜门之外的冥王，急得不行，“尊主，那火可是能化世间万物的红莲业火，你莫要在里面呆太久，快出来吧！”
　　君涟漪充耳不闻，依旧一遍又一遍的叫着那人的名字。
　　可眼前之人，却仍未给一丝反应。
　　月芜寂自从被关到这里面来以后，就没了时间概念。
　　初尝被业火焚烧滋味时，他觉痛苦难当，却也庆幸着，被关在这里的是他自己，而不是他的涟漪。
　　不然的话，他自己都想象不出来，自己会有多心痛。
　　后来时间一久，他渐渐发现，这业火，不但会让人灼痛，还会侵蚀他的灵魂。
　　灵魂受损，一开始他失去的是视觉，然后是听觉，触觉……
　　这里只有他一个人，他平时又不爱自言自语，什么时候失去的发声能力，他自己也不知晓。
　　在这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早已不知道外面的世界过了多久，但他每天仍旧会祈祷着，祈祷他的涟漪不要从他为他编制的美梦中醒来。
　　他的涟漪，本该是天之骄子，是值得这世间任何人的喜欢的。
　　可这天下，却偏偏不容他，弃他如弊履。
　　不过没有关系，不管这个天下，容不容得下他，在他这里，他都是第一也是唯一。
　　天下不容他没有关系，他可以为他再造一个容得下他的天下。
　　他不原谅自己也没有关系了，他会得到他想要的幸福的。
　　只要涟漪开心，那么他做这一切都是值得的，以后哪怕是死，他也能瞑目了。
　　然而，在真的察觉到自己的神魂在一天天变弱之后，他却又有些不甘心了，不甘心再一次死去，仍旧见不到君涟漪的最后一面。
　　上一次死，他尚且还能安慰自己，最后见不到君涟漪也没有关系，他还有下一世，下下世，只要他们还有轮回，他们就总有在见面的一天。
　　可这一次，他是灰飞烟灭呀，他再也没有机会见到他的涟漪了。
　　他真的好不甘，好不舍……
　　为何天命总是如此？让他一次又一次的孤独死去？难道他真的就这般罪无可恕吗？
　　那一刻，他真的恨极了天命。
　　然后在这无间地狱中，恨与爱都是无用之物，缓解不了业火的半分焚烧。
　　随着时间的流逝，月芜寂明显感觉到了自己的神魂在一天天变弱下去，以至于后来，他只能用痛感来告诉自己，自己还活着。
　　直到有一天，他连痛感都失去了。
　　那一刻，他根本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死了还是还活着，只在有意识时，偶尔恍然惊觉，原来自己还未死去。
　　再后来，他清醒的时分也越来越少了。
　　以前书上常说，人在死的时候会久违的回光返照一次。
　　而月芜寂这一日，便利用回光返照的机会，梦了君涟漪一次。
　　这是时隔多年的，二人在梦中的再次相见。
　　他的少年还是当年模样，清朗俊美，秀色可餐，让他见之，就忍不住想将其紧拥入怀，在他唇上狠狠啄上一口。
　　可……哪怕是在做梦，那梦中情景却依旧不受他所控，他的双腿像是灌了铅一般，重若千斤，根本容不得他动弹半分。
　　而他眼前的少年，与他擦肩之时，也只是盈盈一笑，然后毫不犹豫的，走出他的视线之外。
　　他动弹不得，心急如焚，想要开口叫他，却也发现，自己口不能言。
　　难道他真的，就连在梦里再多看他一眼，都不行吗？
　　月芜寂心酸难耐，缓缓闭眼，却是有两行血泪，滚滚而落。
　　却不想，忽听得有人在他耳边耳语，一遍又一遍的叫他月芜寂。
　　他茫然想睁眼，却惊觉双眼也被黏住一般，睁不开。
　　那人叫他的声音越发急促，一声又一声，急切又背悲伤，最后还隐隐带了哭腔。
　　这声音如此熟悉，熟悉到只需听上一听，就能让他热泪盈眶。
　　“我的涟漪，我在这里啊，你不要哭。”他在心中默念着，却始终无法将这句话道出。
　　最后天空依稀下起了小雨，是滚烫的，落在他脸上，灼在他心上，痛得他无法呼吸。
　　终于，他清清楚楚地听到了那人一声久违的师尊。
　　恍然睁眼，终于有光照进了他的世界。
　　在那道光中，少年蹲坐在他床边，一手撑头，也不知是守了多少个日夜，此刻竟是紧闭着双眼，打起盹来。
　　*
　　作者有话要说：


第91章 完结
　　君涟漪爱月芜寂， 在月芜寂昏迷的那些日子里，他深刻的认识到了这一点。
　　在那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守在月芜寂床边， 看着他那虚弱的模样，几乎每一天都在心里祷告着， 他能平安醒来，只要他能醒来，自己就什么前嫌都不计了。
　　可……当月芜寂真的醒来之后，每每面对他时， 他又总感觉有那么一些别扭，
　　他终究是不能像从前那般， 毫无顾忌的和他在一起了。
　　那一段痛苦的过去， 终是给他们这段感情留下了隔阂。
　　但幸在月芜寂真的改变了很多，自醒来之后便没有勉强过他，就连住房， 都是在小月牙那间客房旁边又建了一个小房子。
　　那个小房子君涟漪进去看过， 里面陈设竟是和他的小清阁差不多。
　　意识到什么之后， 君涟漪也没有说破，只是笑笑随意夸了几句。
　　月芜寂安静的听着，还如当年那般淡然话少， 只轻轻应一声， 便没再多言。
　　以前他满腔热情， 月芜寂话少， 他都没觉得有什么， 总也有说不完的话， 想说给月芜寂听。
　　现在面对月芜寂的不言不语， 君涟漪竟是莫名感觉到了些微尴尬。
　　他摸摸鼻子， 扯唇笑笑，“嗯……那你看你这里还有没有缺什么？我帮你搞来？”
　　月芜寂视线落在君涟漪身上，静静地看了一会，直把君涟漪都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他才听他道：
　　“这样就很好了。”
　　暗暗松一口气，君涟漪又跟他胡扯了几句才找了个借口，回了自己的房间。
　　然后一整天，都没再出门。
　　直到耳边传来箫声，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天黑了。
　　第二天，小院子又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容玉。
　　容玉把他当他前世道侣，喜欢他，君涟漪不是不知，但是莫名的，君涟漪觉得，和容玉相处比和月芜寂相处要自然得多。
　　因此容玉刚来的那几日，他不由自主的和容玉走得近了些。
　　对此，月芜寂并未有什么表示，甚至于，君涟漪连在他眼中，都未看到半分不快之意。
　　他没有不快，但君涟漪自己却莫名不快了。
　　这日和容玉在院中喝茶，见月芜寂正从屋里出来，君涟漪忽而晃了神，那滚烫的茶水竟是一不小心，洒到了手背上，火辣辣的疼。
　　容玉见状，竟是比他还要紧张，“怎么这么不小心，这……”
　　他一句话未说完，甚至未来得及捧起君涟漪的手，一个白色的身影就快速闪到了二人面前，抓住了君涟漪的手看了看。
　　君涟漪皱眉，“月……”芜寂二字还未来得及开口，他便感觉自己被他抱起，吓得他本能反应的勾住了月芜寂的脖颈，倒是把被烫到的位置弄得更疼了，忍不住轻嘶一声。
　　月芜寂好看的眉轻轻拧起，一双目只看着君涟漪，好似不知容玉的存在一般，转身抱着君涟漪入了屋内。
　　容玉从始至终，都未来得及反应的。
　　“月芜寂！”等他反应过来追上去后，又差点被关上的房门碰了鼻子。
　　心中一顿火气，容玉少有的发了脾气，一脚踹上了月芜寂的房门，“你什么意思月芜寂？”
　　屋内，月芜寂捧着君涟漪的手轻轻吹着，好似没听到容玉的质问一般，在指尖覆了一层灵力，轻轻扫过君涟漪的手背，温声问：“疼吗？”
　　这是君涟漪曾经梦寐以求，却想都不敢想的画面。
　　有片刻怔愣住，心底某一块坚硬之地瞬间变得柔软起来。
　　月芜寂见他不答，万分怜惜的抚摸着刚刚被烫伤之地，细长而又浓密的睫毛微微扇动着，“是不是很疼？”
　　这句话，一时之间竟让君涟漪分不清他说的是烫伤，还是心伤。
　　君涟漪最终也没能说什么。
　　从月芜寂房间出来后，已是再没有和容玉喝茶的兴致，二人又相约，出去喝花酒。
　　不过此花酒非彼花酒。
　　君涟漪所谓的花酒，是去花都喝酒。
　　那一日，容玉和君涟漪喝了好多，二人说了不少话。
　　容玉说，他早就知道他君涟漪不是他的道侣了，只是不这样骗自己，他没法骗自己活下去。
　　容玉还说，其实他早就知道顾凌是天道的徒弟了，因为他的第二世也是重生的。
　　第一世，他与月芜寂一起下凡渡劫，恨劫为月芜寂，爱劫为君涟漪。
　　第一世他没有记忆，误对里子里是顾凌的君涟漪产生了爱慕之情。但顾凌却在一边说爱他，一边接近月芜寂，还说是为了他好。
　　他那时简直恨死月芜寂了，但是月芜寂又从来没有对不起他，偶尔良心发现，他也会劝慰着顾凌，不要再靠近月芜寂了，但其实心里，他是恨不得月芜寂死的。
　　后来，顾凌终于取得了月芜寂的心，给他入了药，他才想起了四人纠葛的种种，才发现，自己爱错了人。
　　第二世，他是带着记忆重生的，奈何，他又不止带了前世的记忆，还带了他作为仙君的记忆。
　　他不会忘记，当初他求着月芜寂救君涟漪时，所立下的神誓。
　　只要月芜寂救君涟漪，他就答应月芜寂一个条件。
　　这个条件，在他们渡劫之前，月芜寂提了。
　　那就是渡劫期间，他容玉，不得干涉君涟漪和他月芜寂之间的任何事。
　　他做到了自己的承诺，却也看到了自己心仪之人一步一步的陷入了藻泽里。
　　等到他后来终于意识到自己的不闻不问不对时，已是为时已晚。
　　他终是又再一次，错过了君涟漪。
　　君涟漪说，他仍旧爱慕着月芜寂，但是他无法不去介意他们的过去。但是他又舍不得放开月芜寂，简直纠结得不行。
　　他说，月芜寂要是不那么冷，能多懂一点他的心思，哄哄他就好了。
　　二人各说各的，谁也没把对方的话听进去，倒是坐在屋顶饮酒的月芜寂，把二人的话完完整整的记在了心里。
　　待二人都醉倒以后，他才现身，在酒店包间放了一锭银子，带着二人离开了此地。
　　那一夜，月芜寂第一次主动，和君涟漪同了床，不过没有碰他，只是抱着人，睡了一夜。
　　第二天君涟漪起来，头疼欲裂，在床上缓了好一会才发现，自己不是在做梦，自己是真的和月芜寂抱在一起。
　　面色有些微复杂，微微扭了扭腰，发现并未不适，衣服下也没奇怪印记之后，在安心的同时，又有那么一丢丢失落。
　　微微垂眸，君涟漪在心间暗叹一声，却听得枕边人微哑的声音传了过来。
　　“醒了？”
　　君涟漪心间一紧，缓缓抬头，对上的就是月芜寂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
　　月芜寂定定看他，眸中无一丝情绪。
　　就在君涟漪觉得他肯定又是屁都放不出来一个，准备起身时，对方缓缓摸过来抓住了他的手，带着他的手一起摸向了他那里。
　　月芜寂的声音越发暗哑，“抱歉涟漪，面对你，总是情不自禁。”
　　这……还是他那个清冷矜贵不染尘埃的师尊吗？
　　“……”君涟漪惊讶的睁大了眼看他，脸不自觉的红了。
　　月芜寂的眸中渐渐起了笑意，慢慢靠近于他，在他额角亲了亲，接着是眼睑鼻尖，最后挪到唇上，与他两唇相贴。
　　君涟漪的心怦怦直跳着，好似要挣脱而出一般，因为眼前人的主动，它竟是比主人还要激动。
　　这一问，霸道又强势，直把君涟漪吻得快要窒息，月芜寂才将他放开，与他以额相抵，“涟漪，我爱你。”
　　蜜语，在耳边响起。
　　君涟漪亦是凑前，亲了亲月芜寂的唇角。
　　二人好一番温存，却终是没有做到那一步，就起了身。
　　君涟漪不明白月芜寂为何关键时刻刹住车了，但那种温柔缱绻，被珍视的感觉，却让他一天都维持住了好心情。
　　在之后的一段日子里，月芜寂再也没有让他和容玉独处过了。
　　对此，三人同行时，容玉总有意无意的指桑骂槐冷嘲热讽。
　　而月芜寂，向来不喜与人争论什么，只轻牵他的手，便能将容玉气个半死。
　　君涟漪每每总是嘴上安慰着容玉，呵斥月芜寂，但心里，却总也止不住的愉悦。
　　这样的日子一直维持到中秋，小月牙从外地回来，还带了她的男朋友。
　　白煜和小月牙不对劲，君涟漪在小月牙七岁的时候就看出来。
　　那时候他觉得小月牙还小，应该不懂什么情爱的，等长大了，懂事了就好了，就没怎么管。
　　万万没想到，他的小月牙，最后还是被白煜拐跑了。
　　说不上是开心还是难过，就……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事。
　　孩子自由恋爱，君涟漪不会去干涉什么，但对白煜，他还是分外叮嘱了一番。
　　他是绝对不会让曾经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再在他女儿身上发生一次的，哪怕爱得再怎么撕心裂肺，他也不想让小月牙受自己曾受过的苦。
　　白煜还算诚恳，全程都十分的认真，并且立下了神誓，一生一世，绝不负小月牙。
　　在人间，中秋最热闹的是花灯会。
　　如今六界合在一起，那传统节日也跟着一起共享了，在神界，今日亦是有花灯会，据说还办得十分壮观。
　　五人在吃完团圆饭后，便相约着上了神界，去观看那一场盛大的花灯会。
　　说起五人一起，可刚入神界，小月牙就拉着白煜跑了，唯剩三个长辈，大眼瞪小眼。
　　三人行，必有一多余。
　　容玉挤在月芜寂和君涟漪中间，仿佛没感觉到月芜寂的不快一般，拉着君涟漪就在灯会上逛来逛去。
　　月芜寂默默跟着他们，身边的低气压化作实质，冷得街上无人敢靠近他们十步之内。
　　君涟漪还是第一次见他这样，觉得甚是有趣，也没反抗容玉的拉扯，就想看看月芜寂的极限在哪里。
　　自从二人保持着微妙的暧昧关系后，他发现，他是越来越喜欢看月芜寂为他生气吃醋的样子了，简直……可爱得不行。
　　在一个花灯铺子前，容玉买了个小狗花灯送给君涟漪时，月芜寂终于像是忍不住了一般，几步走上前来。
　　君涟漪暗笑一声，却先他一步，推开了容玉的花灯，笑笑道：“抱歉啊容玉，我还是更喜欢狐狸花灯。”
　　说话间，他自己挑了个狐狸花灯拿在了手上把玩。
　　“是吗？”容玉十分失落的收回自己的小狗花灯，微微垂了眸。
　　对于容玉，君涟漪始终还是狠不下心来。
　　见他如此，君涟漪立马将刚刚买的狐狸面具扣在容玉脸上，笑道：“喜缘会马上就要开始了，快带上你的面具，来一场属于你自己的相遇吧！”
　　这灯会传统习俗，还是从人间传上来的。
　　喜缘取于圆满之意，未婚男女在喜缘会上都会戴上自己准备的面具，祁一场偶遇。
　　不用看对方的种族长相，仅凭直觉，找到心仪之人，然后将自己手中花灯赠出。
　　至于对方接不接受，那就要看对方对你，是否心仪了。
　　被君涟漪这样一打断，容玉也没甚心思失落了，立马扬了唇角，带好了自己的面具。
　　君涟漪也绑好了自己的狐狸面具，离开之前，朝月芜寂眨了眨眼，却是什么都没有说。
　　三人提着自己的花灯，自人群中散开，各怀心事。
　　这是君涟漪第三次上神界，他其实对神界并不熟悉，唯一有点印象的只有月神宫。
　　想着月神宫，不知不觉间，他便走到了这里。
　　登上月神宫的高台，眺目四望，底下一片灯火阑珊，是所有人都期待的样子。
　　君涟漪看着这般光景，心下满足极了，正感叹自己也不是以前人们口中那般差劲之事，一双手，从后揽住了他的腰。
　　“原来你在这里，叫我好找。”
　　是熟悉到能让他乱了心跳的嗓音。
　　君涟漪微微往后仰着，看向他面上的那张狐狸面具，笑笑道：“找了我多久？”
　　“两个时辰。”
　　“那也不算很久。”说话间，君涟漪转过身来，面对着月芜寂，将花灯放在一旁的石廊上，伸手，摘下了月芜寂的面具。
　　紧接着，又摘下了自己的。
　　刚要开口说什么，月芜寂的吻便铺天盖地的落了下来。
　　从额头到眉眼，再从唇角到脖颈，吻得君涟漪软了腿，险些站不住。
　　月芜寂紧拥着他，以额相抵间，总算缓缓开了口：“涟漪，我……”
　　“嗯？”君涟漪勾住他的脖子，眼中皆是笑意。
　　像是被他的笑容鼓励了一般，月芜寂终是鼓起了勇气，开口道：“我并不是很会说话，也没有寻常人体贴，时常照顾不到你的感受，但是涟漪，我是真的爱你，这些我今后都可以慢慢学，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照顾你，哄你开心，你能不能……能不能……”
　　“不用的。”不等他把再给我一次机会说出口，君涟漪就接了话头，“师尊，不用的。”
　　君涟漪亲亲月芜寂的唇角，继续道：“没关系的，你不会说话，我会说，我会给你讲所有我喜欢的东西，绝不让你冷场。你不会体贴人也没关系的，我会理解你。我不需要你因为我去改变任何东西，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好了。月芜寂，师尊，我喜欢的从来都是，做你自己的你。”
　　这话听得月芜寂心间顿时泛起一股暖意，鼻头也微微酸楚起来。
　　再是不说什么，月芜寂将君涟漪紧拥入了怀中。
　　君涟漪亦是抱紧了他，将头埋于他肩头，尽情的吸取着独属于月芜寂的味道，闷闷开口：“不过有一点，弟子还是想要同师尊讲。”
　　“嗯？”月芜寂抱他的手只紧不松。
　　“我这个人可是很记仇的，不要……再对不起我了。”说这话时，他竟是莫名，又湿了眼眶。
　　月芜寂浑身一颤，终是放开了他，捧起他的脸，在他额间印上一吻，“我以我的神格发誓，今生今世，定不负卿。”
　　立马一朵白色桃花印出现在君涟漪额角，那是神对他许下的誓言，是月芜寂爱他一生一世的证明。
　　君涟漪摸摸额角，踮起脚尖亲吻着月芜寂的唇瓣，欣喜之意不掩，“既然如此的话，那今天晚上就不要再推开我了吧！”
　　月芜寂眸中含笑，将人打横抱起，“包君满意。”
　　*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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