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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糖衣解药
　　作者：沈狮

　　文案：
　　甜，纯甜。
　　——————
　　*
　　丘越黎醒来的时候，人都麻了。
　　他发现自己躺在陌生的酒店房间里。
　　而房内同样陌生的男孩，正目光炯炯地盯着他。
　　昨天他的确随男孩来了酒店，但那只是喝多了，一时冲动。
　　离谱，但不完全离谱。
　　几粒花生米啊？喝成这样。
　　丘越黎撑着身子起床，这才想起今天有个线上会议。
　　作为总裁，他还有重要任务——欢迎公司新来的CTO。
　　洗漱完毕穿戴整齐，丘越黎打开视频会议App：“我们的技术大佬呢？”
　　“在这里。”身边的男孩勾着唇，冷不防来了一句。
　　……离离原上谱。
　　扮猪吃虎·工程师 x 嘴毒心软·总裁
　　年下，强强，静静，HE
　　*
　　食用指南：
　　1、年下，下克上
　　2、先出场的是受
　　3、解压小甜文，看个乐呵，逻辑勿深究
　　4、平行都市，全文无原型，勿对号入座

　　标签：HE 甜饼 年下 职场 互联网 暗恋成真


第1章 人都麻了
　　丘越黎醒来的时候，人都麻了。
　　手臂划过雪白的床单被罩，摩擦生成的滞涩感，总算给大脑供上了电。
　　他眨了眨眼，赶走眸前黑云，很快看清了周围的一切。
　　一间干净整洁的酒店客房，自己正躺在三米宽的大床上。
　　太阳穴被高频电流不断刺激，突突跳得生疼，丘越黎狠命掐了几下。
　　动作之间，他闻到了萦在脸侧的残酒气味。死去的回忆瞬间被乙醇激活，开始发动攻击。
　　他记得昨晚和人约在了酒吧，白的啤的果的轮番上阵，吹了不少。
　　几粒花生米啊？喝成这样。
　　丘越黎准备起身，在掀开被子的一刹那，大脑电量过高，再度短路。
　　——他挂了空档。
　　酒味，宿醉，在陌生酒店里裸|睡。
　　活了三十五年，丘越黎多少明白发生了什么，心里默默留下两行清泪。
　　是一夜放纵的滋味。
　　幸而对方挺知趣，已经离开，现下房内除他以外再无他人。
　　没了顾忌，丘越黎翻身下床，从角落的夹克口袋里摸到了手机。
　　作为【越丘科技】的CEO，霸总人设不能倒，他记得很清楚，早上十点还有个线上会议。
　　正当他热火朝天地翻手机日程表之际，身后传来清脆声音：“丘总？”
　　“啊啊啊！”丘越黎吓得一屁股坐到了地毯上，手机飞出了八米远。
　　地毯绒毛带来的微弱刺痛传到神经中枢——他这才想起自己没穿裤子。
　　丘越黎慌忙捂住零件部位，与此同时，看清来人是位年轻男孩。
　　饶是强压住内心情绪，他出口却还是有一丝惊慌：“你……你谁？”
　　“丘总不记得我了？”男孩瞥了眼丘越黎的滑稽动作，炯炯目光很快转移到他的脸上，更显这句话意味深长。
　　丘越黎刚瞟到椅子下方的牛仔裤，闻言一怔：“我们以前认识？”
　　男孩想了片刻，摇摇头：“都说渣男提起裤子不认人，丘总您还没穿裤子呢，就把我忘了？”
　　丘越黎哽住：“……”
　　男孩上身不着寸缕，眉发微湿，腰间系着浴袍。他抬手抹掉长睫上萦着的小水珠：“我叫甘哲。”
　　丘越黎边穿牛仔裤，边回忆昨晚发生的一切。
　　和自己在酒吧相谈甚欢的，的确是眼前这位叫甘哲的年轻男孩。
　　甘哲是名独立全栈工程师，看上去约摸二十五六岁，也在互联网行业打拼，四舍五入与他是同行。二人酒逢知己千杯少，从“回溯函数有几种写法”聊到“用户增长初期的北极星指标”，两个技术男的灵魂被乙醇点燃，星火燎原。
　　思及此，丘越黎安心了不少。
　　技术男，琢磨代码比琢磨女朋友还认真，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是你把我带到这里来的？你这打扮是怎么回事？”丘越黎穿裤子之际，眼风扫到了甘哲的浴袍——臃肿的白色将他的身姿衬托得修长挺拔。
　　再往上，是……随呼吸起伏的胸肌。
　　“昨天丘总您喝醉了，趴在酒吧谁都叫不动，我只能把您就近扛来了酒店。结果进了门，您衣服一脱一撂就睡过去了，我怕您出什么意外，索性守了一夜。”甘哲恭敬而客气。
　　他又将湿发拢在一起，露出英气眉眼：“哦，您说我啊，早上锻炼了一会儿，洗了个澡。”
　　这么一动作，发梢的水珠流过他平滑的腹肌，要不是被浴袍挡住，还能再往下。
　　丘越黎喉头滚了两遭。
　　人家都有精力锻炼了，说明昨晚应该没发生什么离谱之事。
　　要说离谱，自己当着陌生人的面脱了个一干二净，倒更离谱些。
　　丘越黎长呼一口气，又去拿T恤和夹克：“谢谢你，甘哲。”
　　甘哲坐到床边，一双长腿来回晃荡：“不，您应该感谢【一念】。”
　　【一念】是【越丘科技】新收购的VR匿名社交App。用户带上眼镜，既可以在【一念盲盒海】中发布自己的“故事盲盒”，也可以随机翻捡其他人的“故事盲盒”，遇到不感兴趣的盲盒直接划走，而一旦被某个盲盒中的故事打动，则系统会将二人匹配成【一念之差】组合。
　　每对【一念之差】只能进行三次对话，三次之后，【一念之差】组合自动解散，两名用户重回盲盒大海。
　　最初看到这个App时，丘越黎的眼中放过一瞬间的烟花。
　　他天生社恐，寡言少语不善沟通，对社交产品都有着近乎天赋一样的敏锐嗅觉——毕竟真正的社牛，在现实中就能呼朋引伴，谁还用App啊！
　　试玩了几下后，丘越黎觉得如此匿名社交机制，堪称天才创意。
　　做匿名社交App很难，难在保持平衡：聊少了双方没摸清底细，糊涂值满点；聊多了匿名变实名，新鲜感归零。
　　做匿名社交App又很简单，只需要一位能想出【一念之差】的天才。
　　【越丘科技】靠VR眼镜起家，是硬件设备行业的独角兽，急需扩充相关产业链，增加软实力，当时，丘越黎灵光乍现，想要收购【一念】。
　　丘越黎收回思绪，套上T恤，又去捡手机：“【一念】是个好产品。”
　　“这么熟悉，【一念】老用户？”甘哲用手背摩挲着床单。
　　他黑眸里仍是蕴着笑意：“Hill，丘越黎，你是第几次才匹配到我？”
　　作者有话说：
　　开了篇小短文，纯甜，不甜不要钱（本来也是免费哈哈），是我比较擅长的职场+强强+互联网行业。
　　希望甘蔗和秋月梨能陪大家度过这段甜蜜旅程。
　　祝看文开心~


第2章 “我们的技术大佬呢？”
　　丘越黎穿夹克的手停了一瞬。
　　昨天他来了兴趣，想做个用户调研，于是戴上VR眼镜，登陆了那个注册后就从来没用过的账号【Hill】。
　　他的英文名就叫Hill，小山丘。
　　从大学开始，微信、钉钉、领英甚至星巴克账号，都是Hill。
　　辅一进入盲盒海，他就捞到了一个来自【阿甘】的盲盒。
　　盲盒里一反常态地没有故事，而是写着《阿甘正传》里那句知名的台词：【人生就像巧克力，你永远不知道下一颗是什么味道。】
　　末尾处，还画着一颗巧克力棉花糖，咖啡色与白色明明对比强烈不甚协调，在VR眼镜里，却搭配得恰到好处。
　　丘越黎眼睛一亮。
　　他有低血糖，口袋里常备小糖块儿。巧克力味的棉花糖，是他三十五年的人生中最喜爱、也是最必要的东西，没有之一。
　　对他来说，还有一个不为外人道的特别意义——是“药”。
　　丘越黎不擅推拉，只封了条【Hi】的盲盒递给对方，想着能聊就聊，聊不来就拉倒。
　　怎料【阿甘】很快发来了酒吧地址，附言：【今晚不见不散】。
　　说来也是奇怪，明明晚上还有一场重要的应酬，丘越黎满脑子都是那颗巧克力棉花糖，硬是生生地推掉了局，去了约定的酒吧。
　　“我其实是老用户，早就注册过，不过昨天是第一次玩【一念】。”伴着夹克拉链上滑的呲啦声，丘越黎收回思绪，与此同时，他手机里的会议提示音响起。
　　默了默，他还是抑制不住，对甘哲和盘托出：“说出来你也许不信，我是【一念】的大股东。”
　　就连马上开始的线上会议，也有一项重要的任务——今天，【一念】App的负责人、【越丘科技】现任CTO，Derek Gan将在线上和公司全体员工见面。
　　当初收购【一念】时，丘越黎查过Derek Gan的资料：Derek海外名校硕士毕业，行踪神秘，业内从未有人见过真身，【一念】也是他独自一人鼓捣出的产品，去年上线后立刻爆红，常年位居VR软件新增用户榜榜首。
　　有才华，不差钱，做产品全是为爱发电。
　　原本以为此君会很难搞，丘越黎和公司几位管理层想了无数对策，从威逼到利诱，做好了万全准备。
　　未料邮件一发，Derek很快回复。
　　Derek并没有提很苛刻的金钱或股权要求，唯有两项硬性条件：其一，继续主导【一念】的开发和运营；其二，成为【越丘科技】的技术负责人。
　　连带着，把自己的简历和领英账号都发了来。
　　第一条丘越黎没有任何意见，公司本身做硬件起家，对于软件App经验不足，【一念】由Derek继续负责，有百利而无一害。
　　至于第二点，丘越黎看着Derek的简历，拧眉斟酌了许久。
　　Derek若是真的空降高管，投资人怎么想？公司CTO、以及其他老员工怎么想？市场上又会有什么反应？自己的地位会不会受威胁？
　　小说里的“霸总”是降智的代言人，但现实生活中，想当个正儿八经的霸道总裁，没那么简单。
　　丘越黎左右为难之际，好巧不巧，越丘的CTO突然福至心灵，说什么都不想在公司干了，要单飞走人。
　　VR这行人才流动率高，但凡有点本事的，大抵都想过创业。丘越黎劝了几轮，效果适得其反，直接把人劝得辞了职，公司技术负责人位置，还真就空了出来。
　　在商海摸爬滚打多年，丘越黎嗅觉敏锐非常，更明白“天予不取反受其咎”的道理。都巧合到这份儿上了，他咬了咬牙，在经营分析会上力排众议，答应了Derek的全部要求。
　　反正Derek一介水土不服的海龟，真在公司里和他对着干，他能有一万种手段，让Derek“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会议在即，丘越黎顾不上理会床边同样捯饬手机的甘哲，光速洗漱完毕，捋了捋头发，从酒店桌上的糖盒里找了块薄荷糖含在嘴里，预防低血糖。
　　随后他又把沙发调整到合适的角度，将窗外的蓝天白云当做背景，这才放心打开视频会议App。
　　【越丘科技】COO尚海青准时发来了线上会议邀请，高管们悉数到齐，员工则以部门划分，各自用公用账号准时登陆。
　　令大家诧异的是，【Derek Gan】的账号却一直是灰色。
　　“Derek人在海外，也许信号不太好。”尚海青在屏幕那头解释道。
　　丘越黎心里掠过一丝不妙的预感。
　　都怪自己当初急火攻心，说起来，从邮件联系Derek到敲定收购协议、邀请入职，他至今没有见过这位独立工程师的真面目。
　　——Derek的领英账号头像是系统自带，办入职时提供的护照扫描件，其中的照片也十分模糊。
　　尚海青口齿便给，几句话就暖了场，随后把发言权交给了自家CEO。
　　丘越黎活动了一下脸部肌肉，露出八颗牙开始麻溜儿营业：“今天是个好日子，俗话说，好饭不怕晚，让我们再等等Derek。”
　　“Derek来了！Derek，能听见吗？”见【Derek】名字旁的小绿点亮了起来，尚海青第一时间兴奋道。
　　诡异的是，【Derek】虽然上线，但是却并未发言。
　　技术男大多害羞且不善言辞，丘越黎以前也是如此。他感同身受，决定给Derek抬一下轿子，朗声道：“我们的技术大佬呢？”
　　“在这里。”冷不防地，手机屏幕中Derek开了口。
　　奇怪，声音不像是从屏幕里传来的。
　　而是——床上。
　　“在这里。”身旁的甘哲勾唇，冲他笑得意味深长。
　　作者有话说：
　　秋月梨（老奸巨猾）：阿甘，我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嘿嘿。
　　甘蔗（无辜纯情）：嗯？丘总，到底是谁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
　　秋月梨和甘蔗是世上最甜的两种水果


第3章 “一步到位”
　　黑色商务车停在崇州数字大厦楼下。
　　尚海青早就等在写字楼大堂里，看到车后忙走过去拉开车门：“丘越，你怎么是打车来的？什么情况？”
　　他和丘越黎是崇州交通大学网络工程系同班同学，毕业后又搭伙创业。丘越黎偏“武”，技术过硬，统管【越丘科技】的研发、产品等中后台部门，理所应当地成了CEO；尚海青更“文气”，将公司的运营、市场、公关这些前台业务，牢牢攥在手中。
　　遇到一个靠谱的创业伙伴，比遇到一位靠谱的伴侣难得多——后者谈崩了，结局不过分手，而一旦被前者背刺，下场可能是倾家荡产。
　　爱情是累赘，金钱才可贵。
　　二人一文一武，从大一开始至今默契合作十七年，“丘越”这个别名，尚海青从十八岁喊到了三十五岁。
　　“你希望我有什么情况？”丘越黎下了车。
　　他同尚海青一向有商有量，此刻却抿起嘴，莫名含着愠怒。
　　丘越黎是典型的淡颜，眉细眼长，别有风情。只是嘴唇比较薄，平时倒还好，一抿起来，看上去自带霸道总裁的冷感，仿佛随时要拒人于千里之外。
　　尚海青和他共事十几年，才不吃他这套，单刀直入：“你和Derek在一起？”
　　自己的耳朵不会出错——刚才线上会议时，他分明听到，Derek就在老板旁边说话。
　　尚海青何其敏锐，在其他员工尚未反应过来之际，就藉信号不好的名义中断了会议。
　　“洁癖如你竟然没换衣服，”他看到丘越黎仍旧穿着昨天的夹克，“让我猜猜，昨晚你推了应酬说另有要事，难道你约的人是Derek？”
　　辅一靠近，还嗅到了夹克上的酒气，尚海青清楚丘越黎的性取向，瞬间脑补一出大戏：“你和Derek……不会还在外面过夜了吧？”
　　明明穿的是Gucci蜜蜂小脏鞋，舒适无比，丘越黎脚下却像是被石子硌着了。
　　他停下步伐摸摸鼻子，匹诺曹一样撒了个弥天大谎：“Derek此刻应该在大洋彼岸戴着他的VR眼镜，修着【一念】的bug，盯着服务器，而不是出现在你这张什么都敢往外冒的嘴里。”
　　“尚总，您好。”
　　尚海青还在思考“夜间双人运动量过高会不会导致低血糖”这类专业问题，冷不丁被一句招呼拽回了思绪。
　　商务车上下来一位年轻男孩。男孩帆布鞋牛仔裤纯白长袖T，打扮得简单干净，又不落俗。
　　以他阅遍崇州互联网圈从业者的经验来看，男孩是搞技术的无疑，和丘越黎这个“技术宅”认识，倒也不足为奇。
　　只是不知道男孩和丘越黎到底是什么关系。
　　写字楼大厅有穿堂风吹过，男孩额间的碎发被拂开，浓眉圆眼更显英气。他向尚海青伸出手：“越丘CTO，Derek Gan。”
　　尚海青：？
　　尚海青：！
　　念念不忘没有好下场，他怀疑自己的嘴真开过光。
　　“丘！越！黎！你骗我！”尚海青扭头大喊，声波把丘越黎的夹克拉链震了几震，“到底什么情况？”
　　不知是被尚海青嚷的，亦或是Gucci小脏鞋的确有问题，丘越黎腿一软，差点没歪倒在大厅。
　　*
　　【越丘科技】财大气粗，租下了崇州数字大厦的顶端三层。
　　按丘越黎的说法，越丘做的是VR，废眼睛，租这么个寸土寸金的地方，方便公司五百余人工作之余眺望窗外风景，比做眼保健操靠谱。
　　丘越黎的办公室更是位于顶楼，从落地飘窗向外望去，能俯瞰崇州城全貌。
　　尚海青目光凝在远处写字楼上挂着的【开明睿智大气谦和】的城市标语，状似无意地道：“CEO和空降CTO交好，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学，还聊了一整夜，这是好事儿啊！丘越，‘开明睿智大气谦和’的丘越，你紧张什么？”
　　丘越黎没吃早餐就和甘哲一同赶回了公司，方才在大厅还差点闪了腰，此刻低血糖犯了，眼前阵阵发黑，手指末梢神经都麻了起来。
　　他只好趴在会客沙发上剥巧克力棉花糖，哼了一声：“尚海青，会说话你就闭嘴。”
　　丘越黎钟爱的是一款国外品牌的棉花糖，和普通的糖果不一样，这棉花糖外面裹着巧克力衣，苦中有甜，滋味难得。
　　入口的瞬间，丘越黎眼前清明再现，心绪重归平静。
　　“昨晚你不会真和Derek，”尚海青脑海中浮起甘哲那张难忘的脸，握拳挡在手边战术咳嗽，“咳咳，睡了吧？”
　　丘越黎：“闭嘴……”
　　原本他很笃定，昨晚二人之间什么也没发生；被尚海青一问，他心里也莫名其妙打起了鼓。
　　是真的不知道睡没睡。
　　尚海青像是知道了天大的秘密，盯着丘越黎手里的棉花糖：“可以呀丘越，我以为你一个社恐，别说找个伴侣了，跟陌生人聊半句都费劲儿，没想到这么多年，你终于不用靠这破棉花糖当解药了。”
　　这话简直是在丘越黎的雷点上疯狂蹦迪。他又剥了颗棉花糖丢在嘴里含着，少倾后才冷淡地启唇：“事不过三，我最说最后一遍，闭嘴。”
　　尚海青只好乖乖住了口。
　　默了默，尚海青还是没忍住：“社恐总算升级成社恐pro了，朕心甚慰。”
　　“嘿——我说你这张嘴，”丘越黎乜斜他，“社恐pro什么意思？”
　　尚海青蔫儿坏地笑：“社交恐怖分子，一步到位，把人睡了。”
　　丘越黎回味过来这话的意思，抄起沙发上的靠枕，将尚海青砸了个头晕眼花。
　　作者有话说：
　　上海青：磕到了磕到了
　　（上海青是这世界上最甜的小青菜
　　------
　　猝不及防的更新，嘻嘻~


第4章 “万一嫁入豪门了呢？”
　　“你专门跑我这儿来，就是说这些的？没正事的话，赶紧滚回去复盘你的运营数据。”丘越黎嘴抿成一条直线。
　　尚海青拍了拍靠枕，走近沙发将它摆回原位，接着乐呵呵地翻着日程表，开始竹筒倒豆子：“当然有正事。十点半【爱梦游戏】的孟总要来谈游戏合作，孟总大老远从宜州过来，中午总得请人吃顿饭吧？下午两点半和供货商有个交付沟通的电话会，我估摸着时间不长，干脆下午给Derek办个欢迎仪式。哦对了，昨天瀚海资本那边的应酬你不是没去嘛，宁总不死心，说要么今天下午……”
　　“等等，”丘越黎掐起了太阳穴，“今天下午？”
　　尚海青：“你听我说完，今天下午下班，瀚海的宁总说，还在东富酒楼。”
　　丘越黎蹙眉：“谁让你提这个了，前一件。”
　　尚海青恍然：“哦，给Derek办个欢迎会，毕竟人家从大洋彼岸千里迢迢赶回国，得在大家伙儿面前刷个脸。”
　　丘越黎：“他靠技术吃饭，又不靠脸吃饭，刷马桶都比刷脸靠谱。”
　　不知为何，他忽然回忆起早上甘哲望着自己的眼睛，觉得那张脸刷起来也不是不可以。
　　这意思就是无论欢迎会还是应酬，丘越黎统统不动然拒。
　　尚海青太懂老同学了，思忖片刻后道：“这样吧，丘越，Derek的欢迎会和晚上瀚海的饭局，你二选一。”
　　丘越黎已经不愿和Derek有任何瓜葛，但更不愿去瀚海的局。
　　瀚海那帮人天天和钱打交道，酒香共铜臭一色，各个都是逢场作戏的高手。一想到要在饭局上带好假笑面具，丘越黎恨不得按太阳穴轮刮眼眶。
　　尚海青看他一幅欲言又止的模样，意味深长地补充：“你可别说你又在【一念】上约到人了，宁总不是傻子，昨天我用这个借口，直接被怼，说是……”
　　丘越黎抬头：“嗯？”
　　尚海青：“宁总说，越黎是演的吧？”
　　丘越黎：“……”
　　真不是演的。
　　作为24K纯纯社恐，丘越黎昨天为了躲避瀚海的应酬，真的打开了【一念】，也真的约到了人。
　　这人还真的是公司新任CTO。
　　有时候事情越真，就显得事情越假。
　　瀚海资本是越丘科技的最大投资方，从天使轮开始一路跟到现在。
　　创业这件事本来有很多路，但资方若是一堵，便也没了路。和瀚海相比，C什么O都是弟弟；何况尚海青说话四六不着，然而处事向来稳妥——能让他强调一遍的事情，再约一次的局，必是大事。
　　丘越黎于是道：“和宁总约一下，就说昨天十分抱歉，今晚东富酒楼我做东。”
　　尚海青早已噼里啪啦打着字，与对方聊了几个来回。他道：“刚沟通过，宁总大忙人一个，说忽然有别的安排，他家小侄子宁濛替他去。”
　　“宁濛你还记得么？搞电影的，挺厉害一演员，去年刚拿了金鸡奖最佳男配。C轮融资到位那次，我们请瀚海几位大佬吃饭，当时宁总喝多了，你送宁总回家，正巧宁濛也在，惊鸿一瞥之后对你念念不忘。”
　　边说着，尚海青边把手机揣进口袋，快步往门口走，生怕丘越黎被自己的先斩后奏气出心梗。
　　“这波呀，这波是相亲局。”身后没有响动，尚海青略略安心，回头冲他挤眉弄眼，“你记得打扮得帅气一点，衣服也赶紧换了，今晚必要时可以献身，万一嫁入豪门了呢？”
　　“丘越，我们越丘融D轮，还有我交给老婆的银行卡和我女儿的学费，全靠你了。”
　　丘越黎手起枕飞。
　　抱枕再度降临到了尚海青的脑门儿上。
　　尚海青眼冒金星地拉开CEO办公室的门，身体让惯性往前一带，差点没撞到甘哲的鼻梁。
　　“Derek？你什么时候来的，来找丘越？哦对了，去技术那边打过招呼了没？”他惊讶了须臾。
　　方才回公司后，尚海青瞟见技术部像过年了一样——部门那群码农得知本应该在国外的CTO突然来了公司，兴奋得不行，都想见见这位以一己之力做出【一念】App的巨佬。
　　原本担心Derek不适应，岂料这小海龟刚来一会儿，就在部门混成了熟脸。他放下心来，露出老父亲一样的慈祥微笑：“我们越丘氛围很好的，技术部是丘越，哦，丘总带队，每天欢声笑语，组团去上《脱口秀大会》拳打笑果文化不成问题。Derek你听脱口秀吗？笑果总部也在这儿，和越丘就隔着三层……”
　　“刚来。”甘哲捡起抱枕，陪着尚海青笑，灯光在他眸子里酿了两杯酒，“丘总的公司和丘总的人，都是很好的。”
　　“一切都很好。”
　　想是在国外待久了，甘哲说起国语来总让人感到别扭。
　　什么叫“一切都很好”？翻译过去就是Everything is OK。
　　再翻译回来，就是“呵呵”。
　　丘越黎呵呵了一声，不打算和甘哲兜圈子：“找我有事？”
　　甘哲目光定在丘越黎身上：“丘总，下午的欢迎会……”
　　他的目光和方才在酒店里看自己的眼神简直一模一样。这下不仅别扭，还很尴尬。丘越黎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什么欢迎会？下午没有欢迎会。”
　　甘哲兀自进了屋，将抱枕放到沙发上后，转而去看茶几——那里散落着几颗巧克力棉花糖的透明糖纸。他道：“丘总不要误会，欢迎会是技术部的同事提出的，我实在不好意思拒绝，想问丘总是否愿意参加？”
　　尚海青笑道：“Derek，你们技术部挺会玩儿啊！”
　　“如果丘总不愿意参加也没关系，”甘哲回了尚海青一笑，随之继续盯着糖纸，“女装趴我们就自己开。”
　　凡有代码处，皆可着女装。码农中有“穿女装，克bug，交好运”的玄学，尚海青想起了还在上大学时，就和丘越黎一起参加过崇州交通大学的一场变装舞会。
　　甚至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那场舞会，是他二人命运的转折点。
　　“女装？”尚海青笑着拍了拍甘哲的后背，“更会玩儿了。”
　　“不去。”丘越黎打断二人对话，斩钉截铁，“下午有应酬。”
　　话毕，他自己也吓了一跳。
　　为了躲一个坑，他旋转跳跃闭着眼，然后把自己送进了更深的大坑里。
　　可恶！
　　作者有话说：
　　上海青：这届总裁真难带。
　　柠檬：嘿嘿，下章我出场。
　　（这章其实还有个老熟人，爱梦游戏的孟总，还记得吗？
　　_____
　　埋了一丢丢伏笔


第5章 《颈椎病防治指南》
　　两坑相遇，总有一坑得硬着头皮跳下去。
　　下午六点，信息准时出现在丘越黎的手机中。
　　来自瀚海资本宁总的侄子，宁濛。
　　东富酒楼的包厢是典型的江南风格，桌椅沙发俱是雕花红木，古色古香的推拉门前，一幅《富春山居图》的屏风攫人眼球。
　　但更令人无法移开双眼的，是沙发上正在看书的那位男士。
　　丘越黎偶尔兴致所至，会过问一下市场部的工作，也在公司里见过几个浓眉大眼的网红。可是直到推门进入包厢看到宁濛的那一刻，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网红和真正的电影演员，颜值还是有壁。
　　即使是翘着二郎腿随意地坐着，宁濛整个人也像是在拍电影海报，五官似女娲心情大好时捏出来的，英俊得不像凡人。
　　不知为何，丘越黎脑海中蓦地闪过甘哲的模样——今早在商务车里，甘哲也是这样翘起二郎腿，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为什么会想起甘哲？
　　他摇摇头甩掉镌刻在眼前的那张脸，让自己恢复清明。
　　“丘总，幸会。”宁濛放下手中的书，起身同他握手。
　　丘越黎技术出身，对代码的喜爱程度远超活人；现下哪怕是创业开公司，和人打交道的次数多了起来，DNA里也自带社恐模式。
　　何况宁濛的颜值超出了他的想象。
　　伸手的瞬间，丘越黎脑子一路火花带闪电地短了路，只低声应了句“宁先生您好”。
　　宁濛轻轻捏了一下他的虎口：“丘总不用那么客气，叫我小宁或者小濛都可以。”
　　顿了顿，他道：“丘丘，我可以叫你丘丘吗？”
　　丘越黎不在乎别人怎么称呼他，只是总感觉宁濛的语气暧昧得很，鸡皮疙瘩当场蹿了一胳膊。这下他更社恐了，无意识避开宁濛炽热的目光，眼风一带，看到了沙发上的书。
　　他攥拳止住手心因紧张而出的汗，没话找话道：“《硅谷钢铁侠——马斯克》，没想到宁先生竟然还爱看这类书。”
　　宁濛顺着他的目光扭头看了一眼：“其实，这也是我特意拜托叔叔，邀请你来这里的原因。”
　　丘越黎：？
　　服务员已经开始走冷菜，宁濛将丘越黎往桌边引：“我手上有一部新的电影约，文木叶文导的本子，叫做《欢迎来创业楼404》，我在里面演一个白手起家的互联网公司总裁，外冷内热，霹雳手段菩萨心肠。”
　　宁濛很贴心地吩咐服务员上一壶明前龙井，又把他的西装和丘越黎的夹克挂了起来，随后才落座：“我近来看了很多书和剧，都找不到感觉，这不，跟我叔叔一说，我叔叔就想到了你，丘丘。”
　　文木叶导演是国内六代导演中的执牛耳者，家喻户晓，据闻其本人对剧本和演员的要求都很高；宁濛找自己取经，倒也合情合理。
　　而非尚海青说的“相亲局”。
　　思及此，丘越黎在心里把尚海青骂了一万遍，随后放松拳头：“《硅谷钢铁侠》这种书当然帮不了你。今时不同往日，现在的硅谷已经不是互联网圣地了，但凡有硅谷两个字的书——”
　　宁濛：“怎么了？”
　　社恐的人大抵毒舌——话憋在心里滚上几遭，就都浓缩成了精华。丘越黎道：“相当于鱼香肉丝里的鱼，狮子头里的狮子，老婆饼里的老婆，都是噱头。”
　　宁濛没绷住笑了一下，让角度本就合宜的微笑唇更显迷人。
　　落座后，他饶有兴致地看着丘越黎：“我算是知道，我叔叔为什么特别看好你们越丘科技了。”
　　丘越黎觉得这句话应当是赞扬，于是把服务员刚上的松鼠鳜鱼转到宁濛眼前：“宁先生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我知无不言。”
　　“见外了，叫我小濛就行。”宁濛夹了一筷子鳜鱼，却没有直接吃，而是找服务员要了杯纯净水，涮掉了热量爆表的番茄酱汁，才将洁白鱼肉送进嘴里。
　　他接着问，清朗的声音如风拂过包厢：“丘丘，你们互联网公司总裁平时看什么书呢？”
　　丘越黎眼神在桌上逡巡半天，正准备把蓝莓山药转到自己面前，他思考片刻，转了两下僵硬的脖子：“《颈椎病防治指南》。”
　　宁濛正喝茶漱口，闻言直接喷了出来。
　　若不是丘越黎离得远，今晚除了治疗颈椎病外，还能做个绿茶水膜。
　　宁濛慌忙将纸巾转到他面前，才道：“不聊这个了。对了，我看公众号文章里说，你们科技圈特别爱说黑话，我是不是也得学学啊？”
　　丘越黎听了，忍不住道：“正经人谁看公众号啊？”
　　话毕他意识到自己过于毒舌，知趣地闭了嘴。
　　未料宁濛没有生气：“赋能、抓手、痛点……里面写的一套一套的。你们平时不这么说话？”
　　丘越黎挑了一勺子蓝莓山药，任绵密在口中融化，然后撇嘴道：“越是没能力的人，越喜欢给别人赋能。依我看，这么说的人迟早要上天，去给太阳赋能。”
　　宁濛哈哈大笑。
　　吐槽工作总是令人快乐，丘越黎不知不觉间眉眼也扬了起来：“还抓手、痛点，用户本来没有痛点，是被抓手活生生抓出来的痛点。”
　　“你真的很有意思。”宁濛眼角微弯。
　　丘越黎客气道：“谢谢。还有其他问题吗？”
　　见丘越黎只挑着甜口的菜吃，他把松鼠鳜鱼转了回去，点头道：“我演的这个角色年龄跨度有些大，从校园创业开始，历经商海浮沉，直到功成名就。我已经三十了，再回去演大学生，得找找那种感觉。丘丘，你能说说你刚创业的时候是什么状态吗？”
　　丘越黎怔忪了几秒。
　　宁濛循循善诱：“创业的初衷，印象最深的一件事，曾经闹出的笑话……随便说。”
　　丘越黎放了筷子，翻找起脑中的回忆。
　　落满灰尘的海马体里，还真躺着一件事。
　　作者有话说：
　　柠檬：可恶！霸道总裁竟然不为我的美貌所动！
　　秋月梨：是甘蔗甜呢，还是柠檬甜呢？


第6章 “丘总是我的人。”
　　丘越黎的记忆飞速倒放，研三那年的自己在眼前逐渐明朗。
　　将头发梳成大人模样，穿上了一身不伦不类的西装。
　　彼时他和尚海青一起做了个VR眼镜的样品，参加崇州交通大学的创业比赛，顺利拿到了“新秀创业基金”。
　　但他自认是鸿鹄，要想一飞冲天，必须拿到更多的钱。学校提供的创业基金，还不够发几篇宣传公关稿的。
　　尚海青是校研会外联部部长，心思活络长袖善舞，教授、校友、师兄师姐找了一圈，还真叫他找到了几个有意向投种子轮的创投公司。怎料丘越黎关键时刻社恐病发作，介绍项目时磕磕巴巴冷汗直流；甚至有一次，面对业内一位手握重金、专投硬科技的大佬，丘越黎竟然因为过于紧张，低血糖当场发作，昏倒在了大佬面前。晓萤蒸呖
　　后来大佬以“身体是创业的本钱”为由，十动然拒——项目黄了，钱可以再赚；创始人要是倒在工作岗位上，事儿就大了。
　　都说创业是“以命搏钱”，但没人愿意在物理层面这么干。
　　“丘越，明天下午三点，我约了瀚海资本的人，瀚海，大公司哎，我托了十八层关系才约到的，拿到瀚海的钱，我们未来十年都不用愁了。”尚海青和丘越黎并排走在崇交大的校园中，“你要不要做一下准备？”
　　见丘越黎蔫头耷脑，双眼无光，原本清新俊朗的碎刘海也死气沉沉地黏在额上，尚海青于心不忍，轻声道：“找钱就和找女朋友一样，看缘分的。我看刚才那个小投资经理啥都不懂，还敢藐视你。得亏他们没看上我们，他们要是真投钱了，是我们的晦气！”
　　刚才他和丘越黎去见了一个有意向投天使轮（1）的小资本，丘越黎毫不意外地犯了社恐，半个字都吐露不出，在投资经理满怀期待的目光中，晒干了沉默。投资经理见人下菜，只象征性地同二人寒暄两句，便借口提前离开了。
　　丘越黎不自然地动了下脖子——那里被西装的领口磨得生疼。他又垂头去盯皮鞋，将苦笑掩在校园的路灯下：“这鞋子走得我脚疼，我可能不太适合穿皮鞋。”
　　西装和皮鞋都是他斥巨资在某宝上买的轻奢品牌，靓丽雅致，是他专门准备去见投资人撑场面的。
　　然而他从上大学开始，习惯了脚蹬球鞋放荡不羁的生活，猛然穿了几回西装皮鞋，却怎么穿怎么不自在、不适合。
　　就像他不太适合创业。
　　“说什么胡话呢！”尚海青道，“丘越，你可是我心中的天才工程师！你做的的VR眼镜，掌握核心科技，吊打同行友商，领先业内十年。”
　　体内技术男的某种胜负欲擦出了些火星，丘越黎道：“我从来没有怀疑过我的技术。只是……”
　　他咽下了后半句——只是我社恐啊！
　　皮鞋挤脚，丘越黎感觉自己几乎变成上岸的小美人鱼，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他弯腰撑着膝盖：“马上到校礼堂了，我们歇一会儿吧。”
　　想到校礼堂门口有几排长椅，小美人鱼·丘现在恨不得直接奔过去躺平。
　　尚海青不死心，似乎要逼出丘越黎的心声：“只是什么？”
　　“没有话说，可以不说。”丘越黎白了他一眼，往礼堂门口走。
　　人若是不走运，别说喝凉水了，吸氧都塞牙缝。
　　校礼堂今天有活动，门口的长凳上叫气球堆得严严实实，远远望去像凌空点了两朵烟花。
　　“‘怦然信动’——崇州四校信息学院联谊假面舞会。”尚海青念出了礼堂门口横幅上的字，“好家伙，吃瓜吃到自己家。丘越，咱们信院出息了！这是咱们院主办的联谊会，还把崇州几个学校包圆了。”
　　丘越黎强忍脚上酸痛，皱眉道：“出息什么？没十年脑血栓想不出这个活动。”
　　尚海青：？
　　丘越黎：“信院男女九比一，把崇州四所高校的信息学院拉到一起搞联谊，怎么，是想把联谊会开成少林寺崇州分寺？”
　　尚海青被逗笑了，很快又叹了一声，咕哝道：“你要是把这巧言善辩的能力用到见投资人上……”
　　忽然间他灵机一动，对丘越黎道：“丘越，我有个方法能治好你的社恐。”
　　这下轮到丘越黎：？
　　尚海青望着身着奇装异服、不断进出的同学，朝礼堂门口努努嘴：“你去这个假面舞会里，随便找个人，亲他一下，我保证你的社恐立刻痊愈。”
　　丘越黎：“我刚才说什么来着？没有话说可以不说。”
　　“良药苦口，包好，包好。”尚海青还蔫儿坏地冲他眨眨眼，“更何况，这药还真不一定苦口，万一你遇上个看对眼儿的，舌尖拂露唇舌含蜜，治好社恐不说，人生大事也稳了！”
　　“咱找不到钱，咱还找不到对象么？丘越啊，你终于要嫁出去了，老父亲我那叫一个开心……”
　　丘越黎现在就是很想找根针把尚海青的嘴缝上。
　　尚海青继续激将：“有什么好犹豫的？你就说你敢还是不敢吧。”
　　此刻，丘越黎内心的胜负欲终于喷薄欲出，他瞪了一眼尚海青，随便胡噜了两把头发，往礼堂门口去。
　　不就是找个人亲一下么？两片嘴唇碰碰的事儿。
　　怕个锤子。
　　“怕个锤子？”丘越黎边走边说。
　　然而奇怪的感觉还是袭上心头——本来就酸痛的双脚，怎么还软了起来。
　　*
　　“所以……有吗？”宁濛望向丘越黎失焦的双眼。
　　丘越黎将思绪拉回现实。他喝了口龙井茶，淡淡道：“创业是辛苦活儿，不仅孤独，而且枯燥。最初创业那几年，也没什么印象很深的事。”
　　宁濛很轻地“啊”了声，似在遮掩尴尬。
　　丘越黎为自己的谎话感到愧疚，补充道：“小宁你专注拍电影，不营销不宣传，我想你应该能体会这种孤独与枯燥，和我一样的孤独与枯燥。”
　　听闻丘越黎叫自己“小宁”，宁濛漆黑的双眸闪过一丝惊喜，连酱汁都不涮了，直接把一大块松鼠鳜鱼送进口中：“我们聊点儿别的。丘丘，你平时在公司有口头禅吗？我想学习一下总裁工作时是怎么说话的。”
　　丘越黎把玩着茶杯：“没有，就正常说话。”
　　“难道不会说‘我明天就让某某公司破产’、‘某某是我的人’这样的话吗？”宁濛眨着眼天真地问他。
　　此君要么是缺乏生活经验，要么是演的。丘越黎看着宁濛身上六位数的衬衫手表，更倾向于前者，于是对这位不食人间烟火的主儿道：“你当看网络小说呢！在一家创业公司里，老板每天都要‘吾日三省吾身’——账上还有钱吗，产品还能卖给客户吗，员工还是我的人吗——永远处于食物链底端。”
　　顿了顿，他道：“要么怎么说你们电影圈爱幻想。世界上只有一种幻想主义，就是在认清了生活的真相之后，仍然相信有霸道总裁。”
　　未料宁濛向他投来了一个深情的目光，整个人像是入了戏，字正腔圆道：“丘总，丘越黎是我的人。”
　　丘越黎被这宛若表白的一番话惊得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当场战术后仰：“……”
　　“别那么大反应，我只是练练台词。”宁濛仍是望着他，缓慢而清晰地重复，“丘越黎，是我的人。”
　　这似乎已经超出了“幻想”的范畴，丘越黎看着这位金鸡奖最佳男配，感觉自己和对方，至少有一个人脑子出了些问题。
　　二人沉默之际，包厢屏风后的推拉门倏然打开，打破了《富春山居图》的宁谧。
　　屏风后的来者也不拘着，大步走到丘越黎身边坐下，捧起丘越黎的茶杯喝了一口：“这茶叫什么名字？好茶。”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丘越黎扭头看去。
　　甘哲？
　　他来干什么？！
　　与此同时，一旁的宁濛也疑惑道：“您是哪位？您找丘总……”
　　“我是哪位？”甘哲嘴角一挑，勾出个短促的笑容。
　　他揽过丘越黎的脖子，言语间带着气音：“丘总是我的人。你说我是哪位？”
　　作者有话说：
　　（1）天使轮：风投中的一种特殊形式，机构直接投资，金额不大，对于被投企业的回报要求也不高。换句话说，很多机构投天使轮，基本上默认是砸钱扶贫，有点开盲盒的意思，开到好的盲盒自然能大赚一笔，赔了也无所谓。
　　------
　　甘蔗VS.柠檬，正面硬刚


第7章 好茶
　　沉默了五六秒后，丘越黎宕机的大脑才重启完毕。
　　他倏然睁大双眼——
　　自己的后脑勺正被一双手托住，而双唇，和甘哲的齿间相触。
　　想是方才喝了热茶的缘故，甘哲的唇带着温度。丘越黎有些窒息，连着吸了两口气，又闻到了丝缕的巧克力香。
　　味道莫名熟悉，但脑中似乎缺少了磁盘碎片整理程序，他无论怎样都想不起来在何处闻到过这种香气。
　　饭自然是没法再吃下去了。
　　在宁濛意味深长的目光里，丘越黎沉稳地道歉告别，埋单时甚至还不忘开公司发票，心态貌似稳得一批，像一只尾巴高高翘起的、优雅的猫咪。
　　同甘哲一起从电梯口下到停车场，猫咪这才露出真面目，身上的毛尽数奓开。
　　丘越黎一把将甘哲推到墙边，飙起脏话：“你他妈搞我心态？就那么想让我当众出丑？”
　　他的力气太大，推甘哲的同时，连带着白色墙皮也扑簌簌掉到了甘哲的发间和手上。
　　也幸亏力气太大，否则这动作像是壁咚，二人堪堪相碰，彼此都能数清对方的眼睫毛。
　　甘哲对丘越黎的攻击性丝毫不在意，仍然笑道：“我是在帮你解围。”
　　丘越黎若是头发长些，此时应该都冲到停车场的天花板上了，他吼道：“你家解围靠亲……”
　　“嘴”字还没出声，丘越黎实在觉得奇怪，只得改口：“靠这种离谱的方式？”
　　甘哲掸了掸落在肩膀上的白灰，不以为意地瞪大双眼：“是啊，离谱吗？有什么不对吗？丘丘，小丘丘。”
　　这一嗓子把丘越黎叫得难受极了，他真的很气：“哪壶不开提哪壶是吧？别这么叫我。”
　　甘哲笑意更盛：“不然怎么叫你？小越越？”
　　丘越黎：“……”
　　很快一阵草木香钻进鼻子。
　　方才甘哲喝的，是宁濛特地为他点的明前龙井。
　　好茶。
　　停车场灯光昏暗，丘越黎定了定神，让瞳孔适应光线后才往对面看去。
　　甘哲的双眸清澈而纯真，如幽深寒潭，又如一只在深林中漫步的小鹿。
　　这双眼睛配上他额前散落的碎发，似乎自带降温功能。丘越黎火气消了不少，与此同时，疯狂地做起了自我攻略。
　　他脑海中出现了两个小人。
　　小人甲说，这小海龟真的在国外待久了，为人处世不拘小节呢！小人乙嗤笑一声，说你家不拘小节不拘到直接亲嘴儿？
　　小人甲又说，之前主人喝醉了，小海龟还专门在宾馆开了个房间让自己休息呢！小人乙笑得更大声了，说你怎么知道那晚没发生什么？
　　小人甲张口结舌了许久，才说，我们还是一起想想，明天如何向宁总交待吧。
　　方才只顾着和宁濛假笑互吹，丘越黎统共没吃几筷子菜，又被甘哲这一吻亲缺了氧，低血糖的劲儿一上来，眼前阵阵发晕，不时还冒出雪花点，像收不到信号的电视。
　　“我今天不跟你计较这么多，你走吧。”他壁咚的手又麻又软。
　　甘哲：“我才刚来，丘丘就让我走吗？”
　　丘越黎真的快撑不住了，手一寸一寸往下滑，莫名带了些调情的意味：“明天我……”
　　“再和你算总账”却无力说出口。
　　岂料甘哲话锋一转：“明天下午公司有市场营销会，您不要忘记。”
　　甘哲一届刚刚空降的CTO，技术部门还没摸透呢，就要来管市场的事儿？
　　然而丘越黎已经来不及想这些了，伸手去摸裤子口袋想找巧克力棉花糖，这才回忆起自己今天来得太急，忘了带“药”。
　　他气若游丝：“甘，甘哲……扶……”
　　彻底晕过去之前，丘越黎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响动。
　　随后肋间传来柔软的暖意。
　　唇间亦如此。
　　……
　　睁开双眼的之际，丘越黎再度摸到了床单被罩。
　　干净雪白。
　　他“歘”地从床上弹了起来，揉揉眼：“我这是……穿越回昨天了？”
　　怎么又是陌生的房间，又是甘哲？
　　How old are you?
　　“丘总，这里是医院。”甘哲似是知道他想什么，淡笑道，“不是酒店。”
　　末了，特意补了一句：“您也穿着衣服。”
　　丘越黎不顾一旁女医生的偷笑，掀起被子看了一眼。
　　还是来时的那套休闲夹克和牛仔裤，牛仔裤的膝盖处沾了些白色指印，想来是晕倒之前，在停车场蹭到了。
　　医生走近，替丘越黎检查心跳和瞳孔：“丘先生，不用紧张，只是普通的低血糖，休息一下就可以了。平时注意饮食，必要的时候补充糖分。”
　　都是老生常谈的嘱咐，丘越黎机械点头，脑海中回荡着那句“也穿着衣服”。
　　为什么要说“也”？
　　他现在就是希望女医生偷笑之余不要想歪。
　　“甘先生，您也不必太过担心您的，呃，担心丘先生。”女医生转头对甘哲道，“刚才您给他吃的巧克力棉花糖很及时，低血糖听上去不是什么大病，万一耽搁了也不好。”
　　甘哲礼貌道：“知道了，谢谢您。”
　　女医生又对丘越黎道：“丘先生，您也可以准备些糖果、巧克力带在身上。毕竟不是每次低血糖，爱人都恰好在身边。”
　　“哦。”丘越黎揉揉后颈，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对，他瞳孔巨震，说话也结巴了，“不，不是，你别误会，我们不是爱……”
　　打眼又看到女医生一脸“我可以单身，但我磕的cp必须结婚”的笑意，当场噎住。
　　越描越黑。
　　丘越黎眼珠在地上游移几圈，发现没有地缝给他钻之后，唯一的想法就是希望自己能再度晕厥。
　　低血糖已无大碍，丘越黎坚持要出院，医生也没有阻拦。
　　出了医院大门，丘越黎找了个代驾，等司机的间隙，他不无好气地问甘哲：“你刚才做了什么，惹得医生误会了？”
　　甘哲平静摊手：“什么都没干，就是把你抱来了医院。是她要误会的，我总不能钻进她脑子里阻止吧。”
　　抱？
　　丘越黎看了看甘哲的瘦高身板儿，不敢想象他抱自己的姿势。
　　眼风带过牛仔裤膝盖处，他骤然明白了——这指印是甘哲留下的。
　　这种姿势的话……
　　甘哲的手是碰到过自己的腿弯。
　　所以甘哲是公主抱？！
　　甘哲打断他的思绪：“哦，还有，棉花糖也是我喂给你的。”
　　喂？
　　丘越黎已经猜到了，战术后仰：“你用什么喂的？”
　　“当时我两手都在抱你，自然是用这里。”甘哲指指嘴巴，瞳孔里拢着细碎的光。
　　丘越黎：“！”
　　怪道昏过去之前他听到了糖纸摩擦的声音。
　　还有唇边的触感。
　　温软，绵甜。
　　崇州新进入秋，夜里有凉风拂过，甘哲身上的茶香残存，顺着风直往丘越黎鼻子里钻。
　　在这股恬淡的气息中，丘越黎觉得，眼前这人和龙井一样，只能用两个字形容——
　　好茶。
　　作者有话说：
　　柠檬：我有高级茶艺资质证书。
　　甘蔗：没想到吧，我有特级茶艺资质证书。


第8章 【那叫你丘丘。】
　　翌日是个周三，一周五天中最忙的一天。
　　高管经营分析电话会、硬件产研进度会、【一念】App营销专项会……
　　丘越黎来到办公室，就看到了写满了一整页的日程表；单会议这项，就从早上十点安排到了下午四点。
　　他捏了捏眉心，剥了颗“药”——巧克力棉花糖——送进嘴里，勉强压住焦躁。
　　其他的都好说，早上的经营分析会，瀚海的宁总也会参加。
　　昨天在宁濛面前搞了个大新闻，也不知宁濛回家后，会不会把自己和甘哲的关系告诉宁总。
　　等等！怎么被绕进去了呢？
　　他和甘哲只是上下级，除了工作关系，再无其他。
　　丘越黎被自己气笑了，边想着一会儿该如何向宁总解释，边心不在焉地起身去泡了杯茶。
　　他办公室的茶叶都是尚海青给的，尚海青工作之余最懂享受生活，喝茶露营打德州扑克什么都能来点儿，每次去买茶，总不忘给他捎带两罐。
　　悠悠茶香顺着白汽逸散，丘越黎望向茶叶罐，立刻无语。
　　明前龙井。
　　好茶。
　　越丘科技成立已有十年。十年间，丘越黎尽职尽责地承担着掌舵人的角色，观察市场风向，制定发展战略——因而越丘的营收始终稳健，在投资方眼中是实打实的“现金牛”。今天的经营分析会没什么大事件，只开了不到一小时就顺利结束。
　　令丘越黎没想到的是，会后，宁总一个电话追来，说是昨晚自家小侄子和丘越黎相谈甚欢，觉得非常合拍，新电影开机在即，宁濛想再度邀请丘越黎“讲戏”。
　　？？？
　　丘越黎都懵了，一时竟不知道，是自己耳朵瞎出现了幻听，还是宁濛眼睛聋，没看到昨晚那一吻。
　　接下来的工作排得很满，还没来得及细想，丘越黎便被公司硬件部总监催进会议室，开起了产研进度会。
　　硬件是越丘科技的发家产品，生存之本；丘越黎十分重视产研进度，听汇报做分析一通操作下来已经到了中午一点，连午饭都没来得及吃。
　　他用脑过度，思维还在线，就是血糖跟不上，说话间呼哧带喘。
　　“不要说什么等排期。越丘一直是工厂的最大主顾，如果连我们的产期都不能保证，我不知道和工厂的合作还有什么意义。”得知VR眼镜排产延期，丘越黎气到想吸氧，一边说，手指一边在会议桌上击出笃笃之声。
　　会议室一片死寂，更衬出声音清脆。
　　丘越黎住了手，下意识去摸口袋，没能摸到巧克力棉花糖。
　　他更加愠怒，干脆一股脑儿都对硬件部总监发作了出来：“跟你们说了多少遍？找合作方就一个思想——保证我们越丘的最大利益。你现在就打电话过去，和那边说，不换思想，就换工厂。”
　　三季度生产旺季已到，大小厂的订单都塞得满满当当，若真换供应商，别说延期了，越丘的产品能不能排上生产，都不好说。
　　他话讲得不过脑子，连尚海青都听不下去了，从旁小声提醒：“丘越……”
　　“打电话一事还是暂缓吧。”未料出口的是甘哲。
　　硬件研发和技术部利益攸关，甘哲作为CTO有参加的必要，尚海青便把他也拉进了会议室。
　　甘哲看着不断擦汗的硬件部总监，悄悄递给丘越黎一块巧克力棉花糖，语调一本正经：“丘总，我有个建议。工厂也许有各种困难也说不定，您不妨带着供应链团队去工厂拜访一下。您一直在国内，也许没感觉，可我在国外待久了，愈发觉得国人都是讲究人情往来的。”
　　硬件部总监连连点头：“是的，是的，丘总，您能去一趟再好不过了，工厂看在您的面子上，也会加急排产。”
　　小海龟还挺懂的？
　　丘越黎剥了棉花糖含在嘴中，缓过劲儿来后掏出手机。
　　却并不是联系工厂。
　　丘越黎打开钉钉，调出【Derek Gan】的聊天框。
　　Hill：【巧克力棉花糖的事，你怎么知道的？】
　　甘哲放在会议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他点亮屏幕，脸上却并没有任何表情，而是不动声色地打字。
　　Derek Gan：【昨天在你办公室看到的。】
　　丘越黎敲键盘的手越来越快。
　　Hill：【这糖是国外的牌子，国内很难买到。你不要说你是昨天在我办公室看到之后，连夜飞到国外代购的。】
　　Derek Gan：【真实情况是，我也喜欢这个牌子的巧克力棉花糖，在国外的时候囤了不少。没想到你也喜欢，小丘丘。】
　　丘越黎和甘哲坐对面，他倏然抬头，目光像是丢了一块金属钠到水里，就差冒烟了。
　　他不确定甘哲是否感知到了自己的愤怒，只能看到后者脸上一派秋月平湖。
　　丘越黎几乎是咬牙在打字。
　　Hill：【不准叫我小丘丘】。
　　很快收到回复。
　　Derek Gan：【那叫你丘丘。】
　　Derek Gan：【丘丘喜欢，自然是很好的，一切都很好。】
　　又来了。
　　Everything is OK.
　　丘越黎心里呵呵一声。
　　“丘越？”见丘越黎脸上像抹了把掺泥的锅灰，尚海青以为丘越黎在和工厂联系，于是试探着问，“工厂那边，到底怎么说？”
　　丘越黎盯着周围几张焦虑又饥饿的脸，沉思片刻后脸色稍霁。
　　他决定结束会议，先让大家吃口热乎饭。站起身时，他特意看了一眼甘哲，才压着声音对硬件部总监道：“下周找个时间，我们一起去一趟工厂。”
　　硬件部总监如蒙大赦，向甘哲投去感激的目光。
　　……
　　刚扒拉了几口午餐沙拉，手机里弹出了会议提示：
　　【14:00 2303会议室
　　市场部
　　一念App营销专项会议】
　　【一念】刚被越丘收购，自然要做营销推广，争取打到头部社交App行列中。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更何况互联网这行向来波诡云谲，一旦无法抓住时机，【一念】后续要想顺利运营，恐怕是难上加难。
　　丘越黎不敢怠慢，只草草嚼了几口菜叶子，便去了会议室。
　　甫一推门，多年的低血糖差点被治好。
　　——会议室空空荡荡，只甘哲一人，坐在正中央。
　　作者有话说：
　　秋月梨：我看起来很好调戏的样子？


第9章 不装了，摊牌了。
　　刚才全部注意力都在会上，丘越黎此时才正眼望向这位新任CTO。
　　和前两天的极简黑白不同，甘哲今天穿了件日系风格的黄绿拼色衬衫，搭配同色系帆布鞋，连鞋带都是牛油果色，应当是精心选过。
　　优雅，实在优雅。
　　他在会议室主位优雅地敲着键盘，丘越黎脑中却莫名浮现四个大字——孔雀开屏。
　　见丘越黎推门进来，甘哲的目光没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只是人靠在了椅背上，眼尾微挑起一丝弧度，若有似无。
　　丘越黎愈发觉得这只姓甘的孔雀，浑身的毛几乎都在嘚瑟，仿佛在说：这世上还有我搞不定的总裁？不存在的，必须拿下。
　　写代码需要心无杂念，有些技术咖喜欢找无人处，倒也说得通。思及此，丘越黎心平气和地道：“Derek，你要是图清净，可以去隔壁会议室。”
　　甘哲从电脑屏幕后面露出一双笑眼，模样更像一只跳来跳去的花孔雀了：“我才刚来，丘总就要赶我走吗？”
　　同样的话，他昨晚在车库也说过。
　　甘哲的话其实很正常，架不住丘越黎自己想歪了，满脑子都是那混合着绿茶和巧克力味的轻吻。他揉了揉发烫的颧骨：“现在是上班时间，正经一点。”
　　甘孔雀反将一军：“不正经的是谁呢，丘总？”
　　“……”丘越黎在公司何时被这样怼过，张口结舌。
　　片刻后丘越黎才找回声音：“这里马上有市场部的会。”
　　甘哲将电脑一合，击出利落爽脆的声音：“这就是我在这里的原因。”
　　“市场部的专项营销会议，跟你CTO有什么关系？”丘越黎眉头一皱。
　　难不成这小海龟低价把【一念】App卖给自己，真是别有居心，怀着“彼可取而代之”的念头，盯上了越丘科技偌大的家产？
　　才来公司第二天，胆儿就如此肥，妄图插手其他部门的工作？
　　不装了是吧？摊牌了是吧？
　　“这个会议，在‘专项营销’之前，还有一个词：一念。”甘哲举起手机。
　　屏幕显示的是会议室预定页面，上书【一念App营销专项会议】——越丘的会议室预定系统在钉钉上共享，全公司员工都能看到。
　　甘哲突然立直身体，一本正经道：“丘总，当初越丘以远低于估值的价格收购【一念】，我没有任何意见，只希望您能答应我两个要求。其一是让我成为越丘的CTO，我很感谢您能遵守约定，只是这第二条，您似乎忘记了？”
　　丘越黎很快回想起第二个条件：一念的研发和运营，仍由甘哲负责。
　　“越丘和一念的关系，是acquire（收购），不是merge（吞并）。（1）”甘哲从口袋中摸出了什么，撂给丘越黎。丘越黎稳稳接住，摊开手掌，见是一颗巧克力棉花糖。
　　会议室的灯光是很柔和的白色，衬得甘哲瞳孔中的光犀利异常。他道：“就像这颗糖，只是包了一层巧克力外衣而已，它本质还是棉花糖。”
　　丘越黎满打满算和甘哲打了一天半的交道，这36小时里，甘哲但凡出现，都是一副得体笑容，他哪里见过甘哲如此严肃的样子。
　　他接过糖放进口袋：“我不是言而无信的人，【一念】是你的就是你的。”
　　更何况甘哲是真的有理有据，他不服不行。
　　然而他转念一想，甘哲技术出身，对营销肯定一头雾水；越丘市场部的能力若是称第二，全崇州没有公司敢论第一，他很希望让甘哲见识一番手下的精兵强将，同时也有点儿让甘哲知难而退的意思，于是顺水推舟道：“等会儿开会，你就坐这里。”
　　越丘市场部进可做整合，退能买KOL，文可写提案，武能怼乙方，个顶个儿都是人精。市场部总监连续给了若干个提案，找博主、买软文、办交流会、做BD（商业拓展）活动，打出了一套全乎到不能再全乎的组合拳。
　　“IMC（整合营销）全案大概是这样，milestone（里程碑）已经给出，各阶段的费用quota（额度）请参考PPT。”市场总监Vivian脸上自信满满，清亮的声音从红唇中吐出，“Any proposal（还有建议吗）?”
　　Vivian从创业之初就来了公司，算丘越黎嫡系，丘越黎对她的工作一向满意；此次营销方案清晰准确，他正准备赞同，余光一瞥，发现甘哲举起了手。
　　“Vivian,”举手的同时，甘哲笑道，“Can I have a word with you（我能说两句吗）?”
　　Vivian见全公司最年轻最帅气的CTO发话，妙目流转：“Oh Derek，没想到还能听到你的建议。”
　　“It's my pleasure.”她将头歪得恰好，保证发间香奈儿Gabrielle喷雾的气味，能钻进甘哲的鼻中。
　　“王薇薇，”甘哲喊回了市场总监的中文名，“我有两个建议。”
　　比起文字，技术男总是更擅长和数字打交道，说话也爱分门别类。
　　甘哲似乎被香氛刺激到了，轻咳一声：“第一，大家都是中国人，能用中文说明白的话，不需要夹杂英语。”
　　王薇薇唇上精心涂抹的枫叶色口红灰败得成了落叶色，头发上的香气消失得无影无踪。
　　与会的员工神情各异，尴尬者有，捂嘴偷笑者亦有。
　　丘越黎就有些不开心了。甘哲这么说，多少有点打自己手下的脸的意思，四舍五入就是打自己脸。
　　他有意给王薇薇解围：“Derek，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工作习惯，拣重点的说。”
　　甘哲向他投了一个微妙的眼神，转而对王薇薇道：“第二个建议，市场部对于【一念】的营销方案，没有重点、没有亮点、没有记忆点，我建议你们全盘修改。”
　　王薇薇难以置信道：“你什么意思？”
　　甘哲也没打算藏着掖着，直接了当：“意思是，我不接受。”
　　丘越黎看着甘哲——开会中的甘哲似乎很不一样，说话风格和他写的代码很像，一直在下指令，带着不容置喙的口吻。
　　“我们之前的营销都是这么做的，效果一直不错，”王薇薇笑容僵在脸上，“Derek，你不妨等活动上线后观察一下效果……”
　　“【一念】和越丘其他产品不一样，不适用于‘之前’的营销。”甘哲倏然打断她，“【一念】是国内首个匿名社交的VR应用，对用户来说是很新鲜的东西，像这样每个渠道都不痛不痒地来一点儿，只会让用户觉得‘越丘发了个新产品，但是错过了也不会怎样’。”
　　“普通的营销策略，不行。”
　　王薇薇未料到会在甘哲这里碰上硬钉子，试探地问：“什么是不普通的Marketing……”
　　意识到中英文夹杂，她匆忙改口：“不普通的营销策略？”
　　“脑洞大，创意新，执行无难度。”甘哲语速很快，“我举个简单的例子，线下活动部分，将枯燥的发布会换成匿名变装舞会。”
　　与会众人中已经有人开始小声惊呼，附和甘哲的建议。
　　小海龟有点儿东西。丘越黎想。
　　思忖之际，只听王薇薇向他发来求救：“丘总……”
　　丘越黎觉得她下一句可能会说“你要为我做主啊”。
　　“丘总，”不过一秒钟，喊自己的人变成了甘哲，“您说过，【一念】被收购后，我仍保有开发运营的权利，同时也有决策权。这话算话吗？”
　　这话是刚才自己亲口对甘哲说的，丘越黎于是轻轻“唔”了一声。
　　甘哲接着道：“那么我希望，【一念】进入国内市场的营销首秀，由我亲自负责。”
　　“老板……”王薇薇更委屈了。
　　丘越黎目光在会议桌前逡巡了几个来回，最终定在甘哲黄绿相间的衬衫上：“Derek，你跟我来。”
　　作者有话说：
　　（1）acquire和merge都有收购、并购的意思，但是merge有一个不成文的隐性含义，即被并购的公司会逐渐被“吞没”，直到彻底消失。比如说当年联合利华并购中华牙膏，因为战略原因，没有重视中华牙膏的发展，导致中华牙膏这个品牌现在都快不见了……
　　------
　　一个发现不一定对：我认识的每一个名字中带“薇”的女生，英文名都叫Vivian


第10章 缺了个大德
　　消防通道间。
　　“Derek工作多久了？”丘越黎把人带到这个清净角落，劈头盖脸问了一句。
　　甘哲从口袋中摸出两颗巧克力棉花糖：“要吗？”
　　“你已经给过我一颗了。”甘哲的避而不答令丘越黎不悦，“何必再献殷勤？”
　　甘哲收回手，径自剥了一颗糖含在嘴里，话中有话：“怕丘丘等会儿低血糖。”
　　吃完午饭还没两小时呢，丘越黎觉得甘哲简直是杞人忧天，又被他一声“丘丘”喊得不自在，于是没好气道：“你还是先担心你自己吧。我问你话呢，你工作多久了？”
　　入职前，他曾找咨询公司做过甘哲的背调，得到的信息是，甘哲高中时拿了信息学奥赛的首奖，没有参加高考，而是申了国外的大学；研究生毕业后也从来没在公司工作过，直接当了独立工程师；毕业不过两三年，起手就做出了【一念】这样的爆款。
　　同为技术出身，丘越黎觉得甘哲的人生，简直是两个王带四张A，顶配。
　　又名“天才”。
　　天才的暗面是孤高自傲和孤芳自赏。丘越黎之所以问他“工作多久了”，就是想藉此敲打他，越丘不需要天才。
　　在越丘，不会沟通的人，消防通道下到底有个“紧急出口”，走好不送。
　　“丘总是想警告我，说话不要那么直接，给人留点面子？”甘哲恢复了一本正经。
　　没想到甘哲会预判他的预判，丘越黎略仰头，试图给自己增些气势：“你知道就好，下次……”
　　“下次还敢。”甘哲忽然靠近，打断了他。
　　二人鼻尖堪堪相碰，丘越黎可以清楚地闻到轻微的巧克力甜味。
　　他算是有些明白，刚才甘哲所说的担心自己低血糖是什么意思了。
　　“下次还是太远了。这次，我就要全权负责【一念】的营销。”甘哲一字一顿。
　　他如此执拗，丘越黎反倒没了招数，只得解释：“Derek，市场工作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越丘的原则，一向是把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专业？”甘哲笑了，“王薇薇仗着自己是公司元老，做事不过脑子，每个渠道端端水，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这就叫做专业？”
　　“如果这就是专业的话，我上我也行。”
　　丘越黎不得不承认甘哲话粗理不糙。他眼前已经开始发黑：“你一个CTO，去做营销，你让技术部和市场部两边的人怎么想？”
　　甘哲：“他们怎么想我不管，我只在乎你，丘丘。”
　　丘越黎不语——甘哲好像自带某种天赋，总能把正经无比的工作交流，说得暧昧至极。
　　“不愿意？”甘哲掏出手机，“我用这组照片，换丘总的赞成票。”
　　因为离得很近，丘越黎反而因为瞳孔不能聚焦，没看清究竟是什么照片。他问：“什么照片如此金贵，能让你特意拿出来换我的同意？是玉皇大帝的寸照还是王母娘娘的写真？”
　　甘哲眯起双眼：“是您的裸照。”
　　丘越黎瞪大双眼：“我的……裸照？怎么可能？”
　　“您还记得我们初次见面的那个晚上吗？甘哲淡笑，“您喝醉了，去了酒店。”
　　丘越黎想起次日醒来时，自己确实一丝|不|挂。当时他还十分庆幸，二人只是单纯地聊了技术喝了酒，除此之外什么都没发生。
　　这他妈还不如发生些什么。
　　裸照可比双人运动缺德多了。
　　丘越黎抱臂捂住胸口，向后退去：“甘哲，你……你缺了个大德！”
　　“所以丘总是答应我了吗？”甘哲仍举着手机，步步紧逼，又像循循善诱的猎人。
　　那手机仿佛也通人性，屏幕射出精光。
　　自知掉进猎人陷阱的丘越黎绝望地闭上双眼。
　　目的达成，甘哲语气中有一丝满意：“您放心，照片放在我的加密私链上，除了我没有任何人能够破解，【一念】的营销结束后，我会删除。”
　　被拿捏到这份儿了，丘越黎只有苦笑：“但愿如此。”
　　甘哲却话锋一转：“丘丘，不要怪我，我也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我们回去开会吧。”话毕，他施施然转身离开了消防通道。
　　丘越黎咂摸着甘哲的话，越想越不对劲。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意思就是，他曾经也坑过甘哲。
　　他一边往回走，一边在脑子里把过去三十五年里认识的人都搜了个遍。
　　statement=input(“甘哲”or“Derek”）
　　search_error(statement)
　　搜到“甘哲”的关键词时，大脑直接报了错。
　　CTO和市场总监开会battle之事很快传遍了公司，员工们吃瓜都快吃疯了，拭目以待丘总要如何拍板。
　　等了两小时，等来一封丘越黎的全员邮件：【一念】App的营销工作由Derek全权负责，为了提高沟通效率，Derek有权调动公司一切资源。
　　这天下午的越丘不似以往热闹，下午茶时间，去休闲区摸鱼泡咖啡的人都少了很多。大家要么窝在工位上拼命肝工作，要么有意无意凑到技术部的办公区，往CTO办公室瞄两眼。
　　公司还是那个公司，工作还是那些工作，咖啡机里的豆子从公司成立以来，一直都是黄金曼特宁，从未换过。
　　然而大家都隐隐觉得，有什么东西变了——
　　和丘总共事十年的公司元老话语权不再；越丘的新任话事人，似乎、好像、大概、也许是一个不到三十岁的海归工程师。
　　*
　　三季度恰逢开学季和国庆长假，本身就是VR设备的销售的旺季，兼之还要为之后的双十一和年终活动做准备，丘越黎近来忙于沟通生产，工厂和公司两头跑，忙成了个打转的陀螺。
　　国庆节前两天，丘越黎在从工厂回来的路上，收到了甘哲的钉钉消息。
　　Derek Gan：【明天一念营销活动上线，欢迎丘总前来验收。】
　　明天是9月30日，天选的划水之日，丘越黎哪怕是老工作狂了，也想摸一天鱼。他在输入框里打字：【让王薇薇去看
　　越是假期，营销活动效果越好，思及此，丘越黎突然对甘哲的专业态度和敬业精神产生了一丝佩服。他把还没打完的这行字删掉了，转而输入：【营销活动我说了不算数，用户说了才算数】。
　　按下发送键后，丘越黎又后悔了，感觉像是没话找话，肯定要惹来甘哲一番推拉。
　　他在公司向来说一不二，然而不知为何，对上甘哲就完全招架不住。
　　果不其然，Derek Gan很快回复：【丘总不是用户？】
　　甘哲逻辑满分，丘越黎无话可说，只好郁闷地锤了几下车座，引得前排司机频频偷瞄。
　　丘越黎觉得再不答应，指不定甘哲还要怎么变着法子逗弄他，更何况他也确实对CTO操刀的营销活动好奇得紧。
　　Hill：【怎么验收？】
　　Derek Gan：【我会发您营销活动的时间地点。】
　　Derek Gan：【记得准时到，丘丘。】
　　作者有话说：
　　解析题：试分析甘蔗喊“丘总”和“丘丘”时的两种不同心态。


第11章 心头一念
　　丘越黎按照手机上的定位，摸到了外滩的一座吊桥。
　　吊桥废弃许久，人迹罕至；然而视野极好，站在桥边能看到崇州交通大学的校门和崇州数字大厦。
　　月色从云间溢出，大厦顶楼【越丘科技】的logo，在夜幕中熠熠发光。
　　十几年间，这两个地方包容了他间歇性的灰心丧气，也承载了他持续性的荣耀梦想。丘越黎望过去，不免百感交集。
　　很快他的视线被奥立群雄的崇州外滩大楼攫住——600米的高度让它傲视群雄，而大楼周身的LED大屏气派无比，投起文字来绚烂夺目，别说人了，都能闪瞎方圆五公里的麻雀。
　　如此霸气的投屏自然由金钱铸就。据他了解，外滩大楼的投屏一秒钟三千块，也只有拥有钞能力的金主才能负担得起。以往的投屏大多都用于富婆粉丝为自家偶像庆生，抑或互联网巨头宣传双十一和618活动。
　　丘越黎倒吸一口气，似乎预判到了甘哲要做的营销活动。
　　公司拨给【一念】的费用约摸三百多万，买KOL、买软文等等的线上费用至少要花掉大部分，甘哲若真的用剩余的经费买了外滩大楼投屏，顶天了也就四到五分钟。
　　四五分钟，他要投什么？他能投什么？
　　恍神的功夫，两百多米的巨型屏幕上，忽然火树银花飞流直下三千尺。
　　【我笑你绕太阳的地球，一日夜只打得一个回旋
　　我笑你绕地球的月亮，总不会永远团圆
　　我笑你千千万万大大小小的星球，总跳不出自己的轨道线】
　　文字缓缓滚动，不似那种粉丝众筹的俗气文案和互联网大厂的土味审美，反而温柔至极。
　　“是我最喜欢的一首小诗，《一念》。”
　　丘越黎耳边忽然响起声音，比秋夜的风更加温煦。
　　他的注意力都在绚烂的屏幕上，未发现甘哲不知何时来到了身边。
　　“很美的一首诗。”丘越黎忍不住道。
　　“不过最后一句被我改了，”甘哲扭头，瞳孔像幽幽深深的两口井，“也许……不那么美，丘丘，希望你能记住，能喜欢。”
　　几乎在同时，大楼的巨屏上，文字骤变：【我笑你常铭记的1024个字节，总比不上我区区的心头一念】（1）
　　果然是程序员工程师才能看懂的文字，丘越黎会心一笑：“Derek，字节跳动不聘你去当CTO说不过去。”
　　甘哲只是望着他。
　　屏幕里的【一念】二字不断浮动，字旁间或还有些东西——丘越黎定睛，见是一些可爱的“小装饰”图标——假面面具、格子裙、橙汁、小饼干……以及，四处漂浮的巧克力棉花糖。
　　像是只在爱丽丝梦游仙境中才会出现的梦幻场景。
　　短暂的一瞬间，很久以前某场假面舞会的画面，像放电影一样于他脑中过了个遍。
　　每一秒、每一帧都清晰无比，仿若胶片在眼前无止境旋转。
　　他瞳孔骤然放大，对甘哲喃喃道：“心头一念……”
　　*
　　十年前。
　　刚被尚海青一番话激将到，丘越黎硬着头皮挪进了校礼堂的假面舞会。
　　脚下却软得不行。
　　礼堂门口由信息学院学生会贴心地备了假面面具作为dress code，方便一些没准备却想来凑热闹的同学，面具存放处写了【通配接口】，颇有技术宅风格。
　　丘越黎撑了撑膝盖，又看着自己一身正统的西装，总觉得它们在这种场合显得滑稽无比，于是抄起了一只面具戴在脸上。
　　礼堂内人头攒动，着礼服者有，二次元coser亦有，各异的服装上，又都默契地戴着假面。餐台上，蛋糕橙汁鸡尾酒一应俱全，不时有三两同学靠在一旁碰杯交谈，看上去挺像那么回事儿的。
　　丘越黎是带着任务来的，对假笑应酬毫无兴趣，礼堂投屏上【怦然信动】这个低级的谐音梗更是让他膈应得紧。
　　不过屏幕下方的全息投影让他驻足良久。
　　是一句诗，文字浮于空中：
　　【我笑你常铭记的1024个字节，总比不上我区区的心头一念】。
　　体内的程序员DNA动了，巨大的共鸣在他的胸腔中碰撞、回荡。
　　“好会写啊！数字也能成诗，这就是理工男的浪漫吗？”身旁有女孩轻叹，“1024个字节，又是什么意思？”
　　丘越黎在崇州交通大学信息学院混了七年，被程序代码和操作系统腌入味儿了，一眼就看出这几个姑娘是来凑热闹的外院同学。他很想和女孩们解释一下1024这个虚拟世界里最美妙的数字，怎奈社恐发作，无论如何都开不了口，只能看身旁的男生趁虚而入，向姑娘们卖弄。
　　他在心里想，今天就算是豁出去了，也要把社恐治好——找对象他不在乎，但他一定要让自己最爱的技术和硬件，被更多人看到。
　　“哇！就是他投的屏吧？”又有女孩兴奋地低呼，“身材好好！我可以！”
　　丘越黎顺着声音望过去，见屏幕正对面，是一位和他戴着同样“通配接口”面具的男生。
　　男生白T黑裤帆布鞋，是典型的技术男穿搭。
　　令人意外的是，他黑裤外又罩了层红黑二色的格子裙。
　　不伦不类的女装打扮——是“穿女装，克bug”的程序员无疑了。
　　手中VR投影仪更昭示了他的身份。
　　刚才的诗句正是从投影仪中投出的。
　　信院同学，做App或是应用软件的占多数，像丘越黎这样搞VR设备的硬核学生少之又少，丘越黎登时就对男生产生了莫名好感。
　　何况那句小诗，是真的在他的心头，留下了深深一念。
　　成诗的从来不是数字，更不是文字，是须臾的滋味，是转瞬的心思。
　　拣不如撞。
　　就是他了。
　　丘越黎心中默念着“总比不上我区区的心头一念”，快步走近男孩。他摘了面具扔在地上，又将男孩脸上的面具上移了几分。
　　落下一吻。
　　下一秒，在众人目瞪口呆的表情，以及快要冲上天花板的“哇喔”声中——
　　丘越黎犯了低血糖，直接晕在了男生的臂弯。
　　*
　　“心头一念。”晚风扬起甘哲额前的头发，“一念，十年。”
　　他边说，边从口袋拿出一颗巧克力棉花糖，递给丘越黎。
　　丘越黎接过，剥开糖纸送进嘴里。
　　熟悉的味道骤然来袭，将他带回了十年前。
　　作者有话说：
　　（1）这首诗是胡适写的《一念》。
　　原句是：我笑你一秒钟行五十万里的无线电，总比不上我区区的心头一念


第12章 糖衣解药（全文完）
　　丘越黎醒来的时候，人都麻了。
　　他发现自己正躺在礼堂后方的彩排室里。
　　下意识张了张嘴，齿间的甜香萦至鼻尖。
　　棉花糖，巧克力味。
　　“丘越黎，Hill！”尚海青额头冒汗，急得连丘越黎的英文名都飚了出来。
　　他拍拍丘越黎的脸：“丘越，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我这是，”丘越黎撑起腰半靠在墙边，好不容易调匀气息，“发生了什么？”
　　“你低血糖又犯了。怎么搞的，咱俩不是刚吃了晚饭回来的吗？”尚海青呼出一口气，下巴朝一边努着，“还好有这位同学，喏，幸好他手边有糖。”
　　丘越黎顺着望过去，看到了白T黑裤，以及，格子裙。
　　他的大脑像好不容易接上电的发动机，却嗡嗡地转出了一片尴尬。
　　男孩走近，从口袋中掏出什么，递给丘越黎：“还要吗？”
　　假面面具还挂在他鼻梁间，就让面具下方的两片薄唇，显得尤为鲜红。
　　“啊啊啊！”丘越黎想起方才唇齿相触的感觉，活鱼一样弹了起来，不顾被吓了一跳的尚海青，把男孩拉到一旁。
　　动作之间，男孩手中的几颗巧克力棉花糖落到了他手上。
　　棉花糖在口中融化殆尽，丘越黎眼睛却定在手中的糖果上。他轻咳一声：“学弟，你是学弟吧？刚才的事，不要说出去。”
　　虽然假面舞会只是玩闹不能当真，但两个男孩接吻，总会有好事者八卦。
　　丘越黎倒不怕丢人，只是创业项目融资在即，多少要顾及形象，他不想在学校的BBS和八卦群里C位出道。
　　更何况，他看眼前这男孩应该是学弟，也不想连累学弟。
　　男孩带着面具，看不到表情，但明显一滞。
　　丘越黎谆谆：“对我们两个都好。”
　　见男孩急切地抬手想要摘下面具，丘越黎拉住他的腕骨，阻止了他：“没有必要，我们没说超过三句话，就依然是陌生人。”
　　“我不认识你，你不认识我，就当无事发生过。”他的语气超过了警告，近乎威胁。
　　*
　　“我们说了不止三句话，现在认识我了？”甘哲拂了拂被风吹乱的碎发，“现在，还认识我吗？”
　　回忆在丘越黎的心头隆隆碾过；他张了张嘴，没能听到自己的声音。
　　他忽然明白了【一念】App中，【一念之差】组合三句话设定的由来。
　　恍惚间，他甚至有一个不确定的直觉——【一念】仿佛是甘哲为他独家定制。
　　“还有，我可不是你的什么学弟。”甘哲打断道。
　　他把玩着手里的巧克力棉花糖，扭头看向巨屏：“那年，我是来你们学校参加国际大学生黑客马拉松的。”
　　甘哲盯着缓缓闪动的【心头一念】四个字，吞下了剩余的话。
　　那年他不到二十岁，在国外知名的理工学院读大三，专攻VR技术。
　　成就向来与年龄无关，当时他在学校就已经有了“天才”的名号。
　　但没有人知道，这位“天才”，比世上任何一个人都害怕失败。
　　甫一回国，他就因为时差问题失眠成灾，又因为担心黑客马拉松无法夺冠，连续几天处在极度焦虑的状态之中。
　　他来外滩散过心吹过风，还发现了一处僻静的废旧吊桥，从吊桥边能眺望到崇州交通大学，简直是吹风冥想的绝佳之地。
　　但仍旧毫无作用。
　　最终，他还是网购了一条小裙子，听从了那个在崇州交通大学流传已久的“程序员女装定律”——穿女装，克bug，交好运。
　　恰逢崇州交通大学有一场假面舞会，自己穿着小裙子去赶个场，还可以给同学们安利新鼓捣出来的全息投影。
　　简直完美。
　　“抱歉，”丘越黎拽回甘哲的思绪，向他道歉，“希望那天的事……没有影响到你的比赛。”
　　甘哲抿嘴揶揄道：“不觉得这个道歉太晚了吗？”
　　丘越黎哽了一下，多年来的商业思维占据了他的大脑：“如果你有要求，我可以赔偿。”
　　甘哲摇了摇头：“你已经赔偿过了——我同样‘威胁’了你，才有了这场营销活动。丘丘，放心，裸照不存在的。”
　　未料甘哲是这样的回答，丘越黎轻哼了一声，却并不是生气，而是感谢。
　　默了片刻，甘哲道：“其实你不用道歉。你的那一吻，是我的好运缪斯——那天之后，我拿了黑客马拉松的第一名。”
　　丘越黎略微怔忪，然而很快也笑了：“你知道吗？缪斯遵循牛顿第一定律，作用是相互的。也是那天之后，我收到了瀚海的融资，才有了如今的越丘科技。”
　　荒唐一吻之后，丘越黎莫名时来运转，在次日和瀚海资本投资经理的会面中不仅没有低血糖，更是变身社牛，把VR眼镜的商业计划分析得有条有理丝丝入扣，瀚海很快同意投天使轮。
　　融资敲定后，就连尚海青都懵逼了，惊觉于自己的一个玩笑，真的治好了丘越黎的“病”。
　　但秘密只属于丘越黎一人——他在给瀚海投资经理路演的当日，吃了一颗“药”。
　　是男孩留下的巧克力棉花糖，巧克力衣微苦，棉花糖却绵甜，百转千回的滋味令他着迷，更令他无法割舍。
　　自此之后，丘越黎的口袋里总会装两颗“药”。哪怕这个品牌来自国外，必须去进口超市购买或者海淘，他也心甘情愿交上“好运税”。
　　思维翻覆之间，大楼屏幕四周蓦地放起烟花，玉壶光转，如星如雨。
　　外滩边有不少游人，此刻全被烟花吸引了目光，纷纷仰头惊呼。
　　“像不像在剥糖纸？”甘哲剥开巧克力棉花糖放进嘴中。
　　丘越黎无奈又宠溺：“市场费够不够啊？”
　　甘哲莞尔：“我砍了所有的线上营销，All-in这块投屏。营销推广就是大力出奇迹，越聚焦，效果越好。”
　　有几分道理。
　　甘哲这一笑明朗至极，点亮了夜色。丘越黎想了想——【一念】本就是他从甘哲手上低价收购来的，能用这几百万博美人一笑，横竖不吃亏。
　　但他嘴上仍是道：“无论怎么说，外滩大楼这块屏不便宜。”
　　甘哲：“公司的市场费刚好够投屏1024秒，我都知道的，我都算好了。”
　　就像舞会那晚后，他知道了“丘越黎”和“Hill”这两个名字，然后默默关注着这位VR硬件创业新贵的一切，一关注就是十年。
　　无数个夜里，他回味着那一吻，脑海中慢慢有了【一念】App的雏形。
　　打磨出【一念】之后，他算到了丘越黎一定会用【丘越黎】或者【Hill】的ID登录，他给【一念】中，每一个类似的ID都发了那个“巧克力棉花糖”的盲盒。
　　相逢的人会再相逢。
　　他都知道，他都算好。
　　“1024秒，时间快到了。”丘越黎抬腕看了看表。
　　甘哲仰头：“来了。”
　　屏幕中，【一念】硕大的logo倏然闪动。
　　和logo一起浮现的还有一句话——【故事在一念里，爱在一念里。】
　　烟火与光斑在丘越黎瞳孔中下起了流星雨，他喃喃念道：“爱在一念里。”
　　“是我给【一念】想的slogan，”甘哲靠近，手掌不知不觉抚上他的腰间，“喜欢吗？丘丘。”
　　丘越黎一眼望进他的眸中，会意地笑。
　　不知不觉间，甘哲的手移到了他的手腕：“其实，还有下一句。”
　　丘越黎“嗯”了一声，带着疑问的意思。
　　甘哲捉住丘越黎的腕骨，将他的手往自己心口处带：“爱在一念里，如何说得完？”
　　“不如来我心里，慢慢翻看。”
　　*
　　全文完
　　2023.3.1
　　作者有话说：
　　本文又名《一颗糖引发的十年暗恋》（doge）
　　想了很久，还是决定让小俩口停在暧昧阶段，感谢大家陪秋月梨和甘哲走过这段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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