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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粘人的小朋友不要丢by松饼和大福
　　傅宁喜欢刘弘彦，好久了。
　　两人住得近又上同所高中，傅宁尽想些幼稚笨拙的小花招，好让刘弘彦跟自己多说几句话。
　　比如，举报他在小区里私拉电线，偷偷拔掉他的充电器，故意给他假的硬币。
　　到后来，厚着脸皮喊人哥哥，主动帮忙写作业，吃光他卖剩下的煮串和做坏的蛋饼，陪他起早贪黑地摆摊，替他送快递。
　　傅宁总是动着歪脑筋，费劲地琢磨着，还要做些什么，或是做到什么程度，哥哥才会有一点点喜欢自己呢？
　　-
　　刘弘彦觉得烦，身后突然冒出来个小屁孩，甩都甩不掉。他还逐渐发现，傅宁就是个心思不单纯尽爱撒谎骗人的小坏蛋。
　　可是，能怎么办？
　　小坏蛋没人疼没人爱，只会粘着他，没他根本不行。
　　-
　　赚钱养家心软攻（刘弘彦） x 粘人精偏执受（傅宁）
　　∷又名《小朋友追夫记》、粗粗的单箭头变大大的双箭头
　　暗恋成真 1V1 HE 直掰弯酸甜


第1章 帮你写作业
　　C城位于南方靠海，气候多变。
　　夏日里雨水落得多，转秋了更是阴雨绵绵，天空时不时飘来大片乌云，雨水倒灌而下。
　　午后就迎来一场暴雨，傍晚前雨势才渐停下来，空气里弥漫阵阵湿气，混合着泥土与植被的气息，倒也清爽宜人。
　　刘弘彦怕热，入秋了还穿着背心蹲在椅子上，散漫地低头玩手机，他旁边是一脸苦大仇深被监督做作业的弟弟弘二。
　　他抬眼瞥窗外，发现这会儿暴雨停了，在心里琢磨要不要出去看一眼屋外的三轮车。
　　车是上周买来的二手货，他爹刘章没来得及准备防水塑料罩，三轮车被停在没有顶棚的室外，难免风吹日晒，更免不了被雨水淋湿。
　　刘弘彦不放心，决定去瞧一瞧，刚穿上拖鞋，就听前屋传来一道嗓音雄厚的喊声，“卧槽！弘大！去给我看看摆摊车！下过雨了你没看到吗？！”
　　刘弘彦放下手机，啧了一声，不太客气也不太耐烦地回吼，声音比他爹还响，“我又不瞎！看到了！”
　　较劲似的，刘章的声音又拔高了一度，“快点去看看！等明天进的货一到就要用起来了，好歹是上千块的破玩意，别给我淋坏了啊！”
　　刘弘彦没再理，踢踏着拖鞋，准备往外走。
　　才踏出两步，他眼疾手快，伸手一捞，抢回了放在桌上被弘二正要见机摸走的手机。
　　刘弘彦曲起指节，砸给弘二头顶一个爆栗，又推了把他的后脑勺，冷酷地下达命令：“想都别想，快点给我做作业！不做完别想吃饭。”
　　“疼！”弘二皱着脸摸脑袋，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抱怨道：“做那么快干嘛啊？！做完又要被叫去分快递做苦力了！又累又没意思！”
　　话落，眼见刘弘彦的脸色一变，眉头竖起，要伸手揍他。
　　弘二是家里叫惯了的小名，全名刘弘尧。他跟刘弘彦差了十多岁，是刘章的老来得子，从小娇生惯养着。
　　刘弘彦管他管得不多，虽然爹妈宠弘二宠得很，却忙于挣钱没空照顾，都是刘弘彦带娃。
　　年龄是差不少，但弘二还是跟哥哥亲一点。
　　两人关系近，刘弘彦大多时候都挺放纵弘二，偶尔在哥哥面前造次那么一两下没什么，真要惹人生气了，刘弘彦下起手来比他们爹还狠，才八岁的弘二心里有点抖。
　　弘二赶忙躲开，重新埋下头去做作业，认怂了，“好嘛……我做……我做……”
　　等刘弘彦往后门去，就听弘二嘴上碎碎念个不停，低声抱怨道：“烦死啦！作业就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应该存在的东西，没有之一！”
　　刘弘彦无奈地笑了笑，跨过门栏，到屋外去检查三轮车。
　　车子原先是普通的小三轮，经过改造，配上小型马达，摆上不锈钢的平板和架子，做成摆摊专用的电动小三轮。
　　架子有两三层，空间大，下方能容纳燃气罐，连通位于平板中间的灶台，就能搁下一个大号的锅子了，起锅炒煮都行，想卖什么街边黑暗料理都不成问题。
　　卖家说他赶着回老家不做摆摊生意了才骨折抛售，错过就不会再有，刘章便急着买下来。
　　实际上，这破三轮属于非法改造，连像样的牌照都上不了，去不了大马路，才六七成新的二手货价格开到四位数根本不合理。
　　但真要计较起来，哪怕不是这破三轮，在地铁门口摆摊卖黑暗料理，一样是没有营业执照的非法经营，随时有被城管没收车子的风险。
　　好就好在路边摊生意好，多摆个几天就能回本，刘章买下它，打算让刘弘彦放学后推出去摆摊，挣钱补贴家用。
　　他急匆匆买了车，食材配料却没有到位，连燃气罐都得托人送，压根没法出门做生意，白白搁置一周了。
　　刘弘彦走出来一看，车子什么事都没有，也就平板光溜溜的表面积下一些脏兮兮的雨水。
　　可到底是要用来卖吃的，得盖层东西保护一下，刘弘彦低头思考家里有没有可以废物利用的防水布。
　　眼角一扫，发现车子后面有一抹晃动的黑影，还伴有一道若有似无的呜咽声。
　　刘弘彦绕过车子，借着傍晚落日的余光，仔细打量。
　　有个男孩正缩手缩脚地坐在花坛边沿，双手抱膝，脸埋在膝盖中间。
　　暴雨停下有一会了，可这男孩的头发和衣服几乎湿透，也不知道淋了多久的雨。
　　对方身形消瘦，湿掉的衣服贴在身上，显得大了好几号，他的肩膀微微抽搐，传来低呜声，像是在哭。
　　刘弘彦本以为黑影是只野猫，却发现更像一只迷路后认不得回家路的小狗。
　　从短发和身形判断，是个十多岁的男孩。
　　放学不回家跑这来做什么？难不成真的是走丢的小孩？
　　刘弘彦原是不想管闲事，瞅着那模样又有点可怜，忍不住多嘴地冲人喊：“喂！你蹲在我家门口做什么？”
　　男孩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忽然听到喊声，身体一颤，好似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
　　他脸上挂着泪痕，眼里蓄泪，紧张兮兮地看向刘弘彦，迅速地站起身。
　　大约是蹲太久了的关系，他站起来的下一秒，身体不由自主地歪倒倾斜，晃了几晃才得以站稳。
　　他快速地抹一把脸，扯扯衣摆，眼里的那份紧张分秒间转为小心翼翼地讨好。
　　男孩眉眼一弯，经过水润的双眼反而泛出亮泽，他抬起手摆了摆，笑着跟刘弘彦打招呼：“晚上好啊。”
　　路灯在五米外，光线不足，刘弘彦瞧不清楚对方的脸，可一瞧那脸型轮廓和身形，倒是有点眼熟。
　　他想起来了，两人早上刚见过。
　　“哦，是你……下雨天怎么不带伞？”刘弘彦没等对方回答，试图回忆他的名字，“你叫什么来着……傅……什么？宝盖头的宁？傅宁宁？”
　　傅宁愣了一下，目光更亮了，捣蒜般拼命点头：“嗯嗯对，你可以叫我宁宁。”
　　他从头湿到脚，模样有点狼狈，但说话时神采奕奕，好像前一刻蹲在路边哭鼻子的压根不是他。
　　傅宁绕过三轮车，凑上去说：“我赶着过来，就忘了带伞，淋一点雨没事的。”
　　“赶着过来？”刘弘彦不解地问。
　　“嗯……”傅宁偏了偏头，略带惭愧道：“今天是我值日，所以就晚了一点。”
　　他俩很熟吗？还很自然地跟他聊起天了？
　　刘弘彦垂眸打量跟前的傅宁，突然发现这个小男孩个子好矮，头顶只到他的脖子，看起来比他弟弘二大不了几岁。
　　初中生吧？
　　而且还瘦巴巴的，多半跟弘二一个德行，爱挑食不好好吃饭，发育迟缓。
　　傅宁眨眨眼，两颊微红，像是在害羞地躲闪刘弘彦端详自己目光。
　　他面露怯意，说：“那……我们赶紧开始吧？作业一定很多吧，我怕我做不完……”
　　刘弘彦一头雾水：“开始？要开始什么？”
　　傅宁扬起脸，理所当然地说：“当然是帮你写高三作业了。”
　　刘弘彦：“……”
　　哪里冒出来的小屁孩？一个初中生还口口声声要帮他完成高三作业？
　　作者有话说：
　　实不相瞒，这本是去年在我连续吃了几天路边摊黑暗料理后躺在病床上嘤嘤嘤嘤时含泪脑补的……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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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打劫作业
　　这话说得一本正经，不知道的以为是个傲慢的小神童。
　　可明明是个小破孩在大言不惭，刘弘彦刚要笑出声，翘起来的嘴角一滞，骤然想起早上的事。
　　小破孩会黏上来要帮他做作业，好像还得赖他自己。
　　刘弘彦家里租了间店铺，开快递驿站，承包周边三公里以内的所有快件。
　　驿站开门一向得赶早，可今天刘章偷懒起晚了，就吩咐刘弘彦去开门看会儿店，顺便接收最早一批的快件。
　　他记得自己当时正忙着给堆积成山的快件扫码入库，发现门外有个学生打扮的人，脚边搁着个鼓鼓的蛇皮袋，探头探脑地往店里望，想进来又有点犹豫，站了足有五分钟。
　　“你要寄快递？”刘弘彦便问他。
　　“啊……是的是的！”傅宁回答，一手拽住蛇皮袋，要跨上台阶进屋来。
　　蛇皮袋有他半人高，里头的东西分量不轻，他提不起来，又拽得费劲，许是一时急躁，脚下反倒被门口的台阶绊了一下，一个踉跄，人往前倒。
　　眼见着脑门就要磕在地上了，刘弘彦手臂一伸扶住他，攥住他的手腕，顺手拎起那包蛇皮袋，连人带货一块捞进店里。
　　不知是觉得丢脸还是情急慌张，傅宁脸都红了，进来后连连道谢：“谢谢！谢谢！”
　　刘弘彦经常看店，对驿站的快递业务很熟练，他把蛇皮袋称重打包算好运费，拿出手机点开小程序要填价格，随口问：“网上下单了吧？”
　　“啊……要下单？在网上哪里下啊……”傅宁的眼睛都瞪圆了，无辜懵懂，说：“我、我不知道……”
　　小孩子没寄过快递也正常，刘弘彦不是第一次遇到，他用手机敲敲墙上贴着的高清二维码图：“扫它，下单。”
　　哪知，看到二维码的小孩更慌张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老式的翻盖手机，着急道：“我的手机……扫不了二维码，你能不能帮帮我？”
　　为证明自己的手机不具备扫码功能，傅宁甚至把屏幕怼到刘弘彦的眼皮底下。
　　刘弘彦一瞧，嚯，黑白像素屏的古早手机，是比他都老的古董了，连弘二的儿童手机都不如。
　　现在还能有小孩愿意用这么破旧的手机？
　　倒是稀奇，但也当真没法扫码下单，刘弘彦只得说：“那你把地址报给我，我帮你下单，你给现金。”
　　“好好！”傅宁立马把脑袋凑过去，对着刘弘彦的手机屏念起一串地址。
　　末了，脑袋停留许久，像是在反复确认地址的准确，嘴上却着重在寄件人的信息上，再三强调：“寄件人是我，我叫傅宁，单人旁的傅，宝盖头的宁！是宝盖头的宁哦！傅宁！宁！”
　　一个名字连说好几遍，刘弘彦跟着读了出来，“知道了。傅宁，宁。”
　　傅宁满意地点头，视线一挪，看到了最下方的运费栏，他瞳仁微张，吓得后退半步，“啊……运费要、要一百二十块？”
　　刘弘彦眼也不抬地回答：“东西重，距离远。”
　　“可我身上没有这么多钱……”
　　“那你回去拿？”
　　刘弘彦不意外，也丝毫不怀疑这小朋友可能连微信余额都是零。哦，就那破手机，也不可能有微信。
　　傅宁抿着嘴，局促不安地说：“我家里也没有这么多……”
　　运费都是明码标价，没有讨价还价的道理，刘弘彦懒得跟他多说废话，直截了当地问：“那就不寄了吧，我撤单了？”
　　说着，他的手指按在屏幕右下方，正要取消下单，手指却突然被一把握住，被人阻止了下一步动作。
　　傅宁眼尾泛红，低声恳求道：“别！我要寄的，这些都是我妈的东西，对她来说很重要……我们不在一个城市，我已经很久没见过她了，我只能寄给她……”
　　他越说越急，隐隐冒出哭腔：“要不然、把我的手机给你吧？行吗？”
　　古董手机抵快递费？新型骗术？下一句是不是要说没路费去见妈妈问他借钱了？
　　刘弘彦眉头一紧，抽回手，板起脸打量眼前的人，想判断他到底打的是什么心思。
　　对方身材瘦削矮小，年龄上顶多是个初中生，又长得白净讨喜，显得乖巧，看着不像是个骗子，更像是班级里学习成绩最好的优等生。
　　加上表情生动，着急的模样也不像是装的。
　　再仔细一瞧，刘弘彦愣了愣，这个叫傅宁的小孩穿得是C城一中的校服。
　　竟然跟他同校，但……C城一中有初中部？
　　就在刘弘彦思考间，傅宁皱着脸继续求情，眼见就要哭鼻子了，“求你了……手机给你，房门钥匙也可以抵押在你那里，帮我寄了这份快递吧，好不好？”
　　话音刚落，小孩眨眨眼，当真掉出几滴眼泪，模样可怜，像是被谁欺负了似的。
　　刘弘彦：“……”被吃霸王餐的好像是他吧？
　　如今寄快递都走线上平台，大多有优惠券，用刘章的店主权限开张大额优惠券抵免一下运费倒也不是不能操作。
　　罢了……
　　刘弘彦低声啧了一下，心软了。
　　他挥挥手，随口说：“行吧，不收你钱了。那破手机我也不要，既然你跟我一个学校，你帮我做作业抵债呗。”
　　“求……啊？”傅宁还想再求的话头猛然止住，面上的错愕一闪而过。
　　他见好就收，快速抹掉眼泪，弯着眼答应：“嗯！我一下课就来帮你做作业！做一个月！不，半年！”
　　“随你。”
　　后来，门外的快递员打断了两人的对话，第二批件到了。
　　刘弘彦接着忙碌起来，将傅宁要寄的件成功下单后就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从头到尾也没记进心里。
　　没想到，小朋友倒是惦记着，傍晚时就屁颠屁颠地找来了。
　　回想到这，刘弘彦没忍住，垂眸笑了一声，故意问道：“你帮我做作业？你初中毕业了没？”
　　他去了学校才想起C城一中压根没有初中部，也就是说，傅宁再小也应该是高一，而刘弘彦开学就升高三了。
　　“当然毕业了。”傅宁脸颊微红，扬起下巴，信心满满：“我成绩很好的，绝对没有问题。”
　　成绩再好还能跨级完成作业？不晓得是哪里来的自信。
　　刘弘彦被傅宁弄得哭笑不得，摆摆手，试图摆脱纠缠，说：“行了，用了优惠券也才小几十，钱也不多，不用你还了。赶紧回家去吧。”
　　说罢，他转身要回屋里。
　　还没跨上台阶，就见傅宁身形一闪，抢到刘弘彦的面前，站在两节台阶上，像个小土匪似的霸道地说：“不行！说好的事，不能反悔。”
　　他甚至两手一摊，主动问刘弘彦讨要作业：“把你今天的作业给我，我一定帮你做完。”
　　这是在……打劫作业？
　　刘弘彦怔在原地，见小朋友倔强得要命，哪里还有刚才蜷缩在花坛边哭鼻子和早上求情时的可怜劲？
　　倒是一时不知道要怎么赶他了。
　　此时，屋内响起弘二的喊声：“老哥！老爹催你了！说过会还得下雨，让你去取电动车的雨披，先给挡一挡！”
　　“知道了！”刘弘彦偏过头，对着傅宁背后的门洞喊，不忘补一句：“你赶紧做作业！”
　　“哼！”
　　面前的人跟木头似的杵在那儿，听到他们的对话也没有避嫌或是让开的意思。
　　被催着干活本就烦躁，刘弘眼眉心一拧，瞬间觉得这小破孩碍眼起来，嘴上没怎么客气了，“让开，我还有活要干，没空跟你闹着玩。”
　　许是没料到刘弘彦的态度转变得这么快，傅宁明显瑟缩了一下，下意识地要挪脚。
　　脚刚抬起，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迅速收回。
　　傅宁目不转睛地盯着刘弘彦，大有怎么赶都不会走除非你把我直接扛走的架势，说道：“不让，欠债得还。我是没钱，但我也不能欠你。”
　　也太能缠人了。
　　刘弘彦活活气笑，正想张口骂人，头顶的走廊感应灯忽地一闪，亮了起来。
　　伴随着突如其来的光亮，傍晚时分昏暗不明的视线也跟着清晰。
　　刘弘彦一怔，嘴边的话转了个圈，又吞了回去。
　　傅宁的下巴青了一块，嘴角有没擦掉的凝固血迹，眉尾红肿，右眼眼底似有充血迹象。
　　不太对劲，刘弘彦问道：“你脸怎么了？”
　　在方才光线亮起的一刹那，傅宁身体打颤，明显是被吓着了。
　　他小土匪似的气焰一下子被削去大半，背后的书包被快速脱下，他埋着头，把书包抱到胸前，将脸挡住，不给看。
　　“没、没什么……我刚才走得急，自、自己摔倒了……”傅宁说话的声音也小了下去，跟几秒钟前不容人反驳的态度截然相反，心虚得像个做坏事被抓包又急着掩盖现场的小朋友。
　　没有人摔倒那么一下能摔出这种脸上遍地开花的伤来，除非是打架或是被……
　　单靠猜测没法分辨，刘弘彦想再瞧清楚一点，往前半步要把傅宁挡在跟前的书包拍下去，却更清楚地看见了傅宁湿漉漉的全身，伸出去的手又收回。
　　刘弘彦侧过身，越过傅宁，没有回头地往里走，却招呼身后的人，说：“不是要帮我做作业吗？进屋给你作业，跟上来。”
　　成功了？
　　傅宁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欣喜地转过身，亦步亦趋地跟在刘弘彦后面。
　　嘴边咧开的笑容，怎么合都合不上。
　　苦肉计，管用。
　　作者有话说：
　　傅宁：你你你不许动！把作业交出来！
　　刘弘彦：？
　　————————
　　感谢点过小爱心的大家还在！鞠躬＿（：3」∠?）＿


第3章 第一阶段目标达成
　　这里……就是刘弘彦平日里生活的地方吗？
　　傅宁的双臂紧紧环抱着书包，第一次进到刘弘彦家里，悄悄用余光左瞟右瞅，难掩内心兴奋。
　　毕竟，他之前只能在窗外和门缝间偷看。
　　进屋便是客厅，屋内装修简陋朴素，家具表面均是木制旧化后特有的土黄。每处角落堆有杂物，脚下可以踏足的空间并不多，但杂物按体积大小依次排列，堆放规整，很整洁。
　　即使如此，也略显拥挤。
　　也难怪，一间小型的二居室，不过三四十平米，要容纳四口人。
　　刘弘彦一家不是C城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十多年前，他父母带着他来C城谋生，常年做些小生意。
　　他们租下一间打通住宅房的街边门面店铺作为驿站网点，与驿站平台签下合同，承包附近小区的所有快递件。而与店铺连通的后屋原是仓库，被改造后，作为一家人的居所。
　　在傅宁东瞄西瞧的间隙，一转眼，刘弘彦没了人影。
　　他小心翼翼地跨过门栏，进来后就杵在门口，像尊门神，动都不敢动。
　　傅宁不常去别家拜访，不太懂这方面的礼节规矩，熟悉的人不在旁边，他只好干巴巴地站着。
　　房门没关，正对通风口。此时，黄昏入夜后一阵凉风條然吹来，他身上还贴着湿掉的校服，冷不丁地打了个喷嚏，“阿、啊嚏！”
　　喷嚏声引起了弘二的注意，任何能明目张胆地拖延作业进度的事情，他都十分好奇。
　　啪嗒一下，弘二把笔杆一丢，撒腿跑过来。
　　他抬起小脸打量傅宁，热情地招呼道：“哈喽，你好呀！你的校服跟老哥的一样耶，难道是老哥的同学？”
　　没等傅宁回话，弘二眨眨眼，看向傅宁的双目忽地瞪圆了，恍然道：“啊！是你！每天早上跟在车子后面一起上学的……”
　　“不是……”傅宁小幅度地冲弘二摆手，想阻止他往下说，“嘘……”
　　下一秒，眼前的视线忽然黑了，傅宁的头顶被一块柔软的东西盖住。
　　刘弘彦扔给傅宁一条干燥的毛巾，说：“自己擦一下。”
　　“哦……”傅宁赶紧抓住往下滑落的毛巾，漫不经心地朝自己那湿漉漉的头发上来回搓。
　　弘二的话，也不晓得刘弘彦听没听到？
　　刘弘彦每天会骑一辆红色电动车，接送弘二上下学，傅宁发现以后，便会远远地跟在他们后面。
　　弘二性格调皮毛躁，坐在后座像只猴子，总也安分不下来，常常背对刘弘彦倒着坐。
　　车后的视线，他瞧得一清二楚。一次两次倒还好，次数一多，弘二自然就发现了常在不远处尾随他们的熟悉面孔。
　　认出傅宁，一点都不奇怪。
　　通常情况下，傅宁不敢靠太近，乖乖地踩着自行车，且快且慢地跟着。从小区的车库跟到弘二就读的小学，再到他和刘弘彦上的同一所高中，最后一前一后锁上车子进校门。
　　仿佛在跟刘弘彦一起结伴上学，可他也好想坐在刘弘彦的车后座。
　　不一样的是，弘二吵吵闹闹一刻不停。而傅宁会听话地坐着，一手环住刘弘彦的腰，脸颊安心地贴在刘弘彦的背上，将人抱得紧紧得，一刻都不撒手。
　　只是想想，眼下刘弘彦只知道他的名字而已……
　　毛巾干净，摸起来软，带着若有似无的香味。
　　傅宁有点舍不得擦湿毛巾了，反而想把脸埋进去，蹭一下。
　　自己尾随的事会不会被发现？或许……可以用顺路作为借口？
　　他缓缓地把毛巾移到面前，两颊忽而热了几分，脸埋在毛巾里不敢抬起来，他当然更喜欢解释另一个理由了。
　　但是会被当成小变态的吧……
　　刘弘彦压根没注意弘二在嚷嚷什么，他听弘二咋咋呼呼听惯了，懒得细品。
　　他手上一挥，把人赶回去：“你叫谁老哥？这种喊人方式又从哪里学来的？去去去，做你的作业去。”
　　弘二跟他顶嘴：“怎么啦？这叫得多亲啊？学校里都这么叫的！我同桌喏，我就叫她老毛，她叫我老刘！”
　　有外人在，他不怕刘弘彦当面揍他，嘴上功夫越发溜，活泼好动的性子一点都藏不住。
　　他说完又一本正经地询问起傅宁：“老哥的同学，你姓什么呀？”
　　傅宁老老实实地回答：“姓傅，我叫傅……”
　　话没完，被弘二打断，“哦！是老傅啊！”
　　接着，他像个小大人似的，拍拍傅宁肩膀，语重心长地嘱咐道：“看你都湿透了呀，怎么这么大的人了还不知道避雨呀！快擦擦，别着凉啦，感冒可就不好啦！”
　　屁点大的小孩学大人腔调，学得有模有样，特别欠揍。
　　刘弘彦眼皮一跳，手痒极了。
　　弘二预感到不妙，他见好就收，往后一跳，麻溜地回到桌边。
　　手上一抄，他抓起作业本和笔袋，朝前屋跑，边跑边嚷嚷：“我大发慈悲，把屋子让给你们玩啦！”
　　下一刻，睁眼瞎喊：“老妈！老哥带同学回来了，把我赶出来啦！我做不了今天的作业啦！我要玩手机！老妈——”
　　刘弘彦抬脚，捞过夹脚拖鞋，对准弘二的后脑勺。
　　唰——
　　“哎呦！”弘二抱头惊呼，背影消失在转角。
　　跟着响起的，还有刘弘彦的脏话。
　　傅宁的半张脸藏在毛巾里，肩膀微微抖动，眉眼弯起，低声闷笑。
　　刘弘彦和弘二这样子的兄弟打闹，他见过好多次了，每天在接送的时候都会发生。傅宁很清楚刘弘彦没有真的生气，就是习惯性地教训弘二一下。
　　可傅宁总是会被他俩逗乐，羡慕不已。
　　“发什么呆？脸都红了。”刘弘彦忽然问，朝傅宁挥手：“进来，站门口做什么？”
　　“哦……”傅宁心头一紧，回过神来。
　　他被刘弘彦领进屋，对方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一叠考卷，扔在桌上，说：“喏，作业。”
　　卷子皱巴巴一团，纸张因为放置太久还发黄了，根本不是当天的作业。
　　刘弘彦就没有真的要让傅宁帮忙，他从高一开始就没再认真念书，不打算考大学，高中毕业后只会跟父母一块做小生意，挣钱养家。
　　他的心思和时间早就不耗费在学习上了，高三开学后的作业，一概都交上去空白本，或时干脆不交。
　　麻烦的是，他因此天天被罚站。
　　傅宁不傻，一眼就看出来了。
　　管它们是不是呢，反正都是属于刘弘彦，他很乐意收下。
　　傅宁轻手轻脚地收起考卷，将它们抚平叠好，认真地塞进自己的书包里。
　　傅宁仰起头，信誓旦旦地承诺：“明天第一节 课开始之前我一定会做好的，到时候给你送过去。”
　　刘弘彦挑眉问：“噢？你知道我是几年几班的？”
　　傅宁愣了一下，目光有一丝躲闪，结结巴巴地回答：“高三……三、三班的。”
　　刚要问是怎么知道的，刘弘彦眉头微皱，再次注意到傅宁脸上的伤。
　　他想了想，开口问：“你这脸真的是因为摔倒？”
　　傅宁立即答：“是是啊！”
　　他回答得太快，眼里闪过警惕和惊恐，像是被发现了小秘密，又像是被踩到尾巴的小猫。
　　反倒更像是在故意掩盖什么，刘弘彦继续问：“真的？不是因为被人欺负了而不敢说？”
　　话一出口，刘弘彦就察觉到自己过于多管闲事了。
　　且不说两人不过是第二次见面，就算在一所学校里读书，对方有没有受欺负与你有什么关系？
　　真要受欺负被霸凌了，因为这份帮做作业的虚假交情，他还去替人出头不成？
　　更何况，对方没有要讲实情的意思。
　　傅宁的脑袋摇成了一个拨浪鼓，极力地否认道：“真的，没有人欺负我。只是雨天路滑，我一不小心就撞上电线杆了。”
　　“……”
　　“啧，行吧。”刘弘彦没再追问，“那回去路上小心，别再撞上脸。”
　　“嗯嗯。”拨浪鼓化作一把快乐而兴奋的点头锤。
　　……
　　从刘弘彦的家出来，傅宁仍有一丝恍惚，但又有一股少见的幸福感围绕在身。
　　他没料到自己接近刘弘彦的计划可以进行得这么成功，第一阶段的目标几乎是以100%的完成度达成了。
　　十多年来，没有比今天更幸运的日子。
　　脚下步子迈得太过轻快，以至于回到地下车库，听到熟悉而厌恶的噪音在空旷的地下室回荡时，傅宁才被迫回到现实。
　　“一个月就那么几千块赡养费，帮臭婊子养这小杂种我还嫌少呢！”
　　“呵！把小杂种送回给那臭婊子？那我这么多年养下来不是白养了？不可能！除非我死了，否则她想都别想！”
　　“那臭婊子的奸夫现在有钱有势，哪敢告我？”
　　……
　　说话的人用词粗鲁，夹杂许多不堪入目的脏话，没有半点避讳。
　　傅宁步子一顿，笑意一秒散尽，慢吞吞地朝酒气熏天的车库管理室走去。
　　越是走近，说话声越是清晰，谩骂声、电视播报声和此起彼伏的笑声混杂在一起，一时分辨不出是谁在讲话。
　　门没有合上，隐约瞧见屋里的景象。
　　车库管理室未曾进行装潢，四面均是灰土色水泥，正对门口的墙上挂有四台显示器，监控着地下车库的每一个角落。
　　监视器下是一张折叠餐桌，三、四名中年男子围坐一起，嬉笑着边喝酒边看球赛。
　　桌上一片狼藉，到处都是东倒西歪的啤酒瓶。
　　哐当——
　　玻璃器皿砸在地上的破碎声传来，傅宁的脚步被迫停滞半秒。
　　他面无表情地跨过门槛，小心翼翼地喊：“爸。”
　　作者有话说：
　　傅宁：唔，想把毛巾也塞进书包里带回家……


第4章 一点都不心虚
　　傅宁的声音不大，喊声细，却短促有力，像一颗子弹般穿进这群中年男子的嬉笑声里，正中靶心。
　　酒桌上欢闹的氛围被瞬间打破，说话声以及玻璃杯的碰撞戛然而止，只剩下电视机里的播报音。
　　狭窄的监控室陷入一片死寂，谁也没说话，谁也没回头看傅宁。
　　此时，电视里正巧播到一则零食广告，欢快的背景曲调高昂，像是一下子把怔愣着的几名男性唤醒了。
　　“哟，是小宁回来了啊！”
　　“小宁放学这么晚啊，学习蛮辛苦的哦！”
　　“那是……诶，听说小宁学习成绩不错的，是不是啊老傅？”
　　……
　　说话间，其中一名大叔皮笑肉不笑地朝傅宁打招呼，举起手里的酒杯装模作样地敬了他一下。
　　旁边的人有样学样，跟着一块举杯，想把沉闷的气氛活络起来，也想无声无息地把刚才在背后说人闲话的事掩盖过去。
　　唯独正中间那长得与傅宁有五分相似的男人，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傅良材不想应声，更不想搭话，傅宁这句“爸”听起来就不太对味。
　　刚才跟酒友吹嘘的话，多半是被听到了。
　　他抬眼打量门口站着的少年，地下车库环境压抑，灯光始终不够亮堂，但也瞧得出少年腰板挺直，被黑暗遮挡住的面容上定然仍是那副他再熟悉不过的乖巧模样。
　　越是叫得亲昵乖顺，傅良材越觉背脊发凉，嗅到一丝危险。
　　对着跟自己在一张户口本上儿子感到害怕，光想想都觉荒唐可笑，对方没有成年甚至都没发育好，可傅良材根本不敢掉以轻心。
　　他这“儿子”可是个小疯子。
　　傅宁走进监控室，把自己暴露在光线下，他倒没有露出傅良材预想中的表情，所见却更离谱。
　　他的脸上有伤，身体打颤，并十分痛苦地拧着眉头皱起脸，投过来的目光里尽是畏惧和恐慌，像是怕极了付傅良材。
　　过了会，傅宁怯生生地开口求饶：“爸……对不起……我错了……”
　　稍稍恢复起来的气氛再次跌到谷底。
　　先前说话的两位大叔也清楚地瞧见傅宁脸上的淤青和浑身湿透的狼狈模样，两人互相对视一眼，心下了然。
　　傅良材蛮狠粗鲁不讲道理，人品和酒品都不怎么样，是他们一群酒友都知道的事。
　　前几年，他们亲眼见过傅良材发酒疯揍傅宁，那下手简直是往死里去，看着都疼。
　　狐朋酒友而已，他们全当笑话看。
　　两人故意调笑道：“哟，老傅下手还是这么重啊……这可怎么了得，都这么大孩子了再不听话也打不得了呀，打坏了可怎么办呀？还得考大学呢……”
　　打坏个屁，全是小疯子在自导自演。
　　傅良材面色一黑，辩解的话刚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干脆如傅宁所愿，把锅再次全盘接下，什么都没说。
　　他给自己倒满一整杯酒，闷头灌入咽喉，一干而尽。
　　傅良材放下酒杯，抹抹嘴角，朝傅宁喊：“回你的屋里去！”
　　傅宁如蒙大赦，立即照做，逃也似的跑向里房，战战兢兢地将门带上，当真像一只害怕不跑快一点下一秒就会被一口咬死的小动物。
　　啧，小疯子演技又精湛了。
　　傅良材在心里骂了一万句，瞪了傅宁的房门一眼，气得狠狠咬住牙根。
　　哪有什么打孩子的事？就算想，就算曾经有，他如今也不敢了。
　　两年前，在他酒后撒野想再次揍傅宁泄愤时，小疯子不要命地提起一把菜刀要砍他，那副同归于尽的疯样子，他至今午夜梦回都能别被吓醒。
　　他至今想不明白，曾经瘦弱好欺负随意拿捏的傅宁，怎么说疯就疯。
　　那事后来闹到警局，自那以后，傅良材连酒都不敢多喝，生怕自己酒劲上来口不遮拦，被小疯子砍死在家里。
　　两年以来，他连一根手指都不敢再碰傅宁。
　　两人虽是父子，却挤在这地下车库各过各的日子。一个不履行父亲的养育义务，一个不把父亲当回事，形同陌路，处起来倒也相安无事。
　　可前阵子开始，小疯子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脸伤，又装乖卖惨，处处扮演着仍被傅良材家暴的样子，还越演越像那么回事。
　　怕不是读书读得脑子坏了。
　　“神经病。”
　　傅良材忍不住低骂一句，重新拿起酒杯，转头把傅宁抛到脑后。
　　但人既然回来了，他也不敢再随便口嗨。
　　另两人见他神色如常，也很快开始倒酒碰杯，把话题转移。几人继续喝酒看比赛，全当刚才的事没有发生过。
　　门合上的那一刻，傅宁收起委屈的表情，眯着眼死死盯着门缝，查看外面的情况。
　　确保他们没再提起自己后，他把门反锁，脚下一拐，去到左边的小里间。
　　如果说外屋是一间保安监控室，那里屋的二居室才是这对父子生活的地方，两人一人一室，互不干扰。
　　地下室的住房环境特别差，傅宁的那一间格外小，几乎容纳不下太多家具。
　　角落有一张老式的儿童桌椅，旁边摆着好几个沉重结实的大木箱，头顶则挂是滋滋作响的破旧电灯，地面是与车库一样的灰土色水泥地，冰冷压抑。
　　床是有的，但也不过是个可折叠的弹簧单人床，床上铺了一层棉被，软软塌塌，似乎常年处于潮湿的状态，睡起来并不暖和，但被叠放得很整齐。
　　不管怎样，这也是傅宁可以独处的私人空间。
　　傅宁把书包小心地放在床脚，在木箱里翻出衣服，正要换下了身上的那一套。
　　哐当——
　　墙上的木质大钟突然发出一记闷响，敲出整点钟声。
　　傅宁抬头一瞥，像是被它提醒到自己有一件重要事要做，他马上加快了换衣服的动作。
　　可是太着急了，衣服没有拉好，下摆团皱起来卡在腰处，傅宁就这样急急忙忙地朝后门跑去。
　　傅宁的目标精准，快步跑到地下停车库的一处角落。
　　整间车库停放着小区内大部分车辆，平日里都是由傅良材管理。左边设有一小块片区，是非机动车辆的停车专用区。
　　非机动车辆大多以电动自行车为主，需要充电。为避免火灾等事故，车库得提供安全的充电环境，因此，墙上装有几个小型的充电装置，投币就可使用。
　　投下一块钱可以通电四个小时，不贵也不便宜，但却安全方便。
　　在几十辆电瓶车里，傅宁毫不费劲地找到属于刘弘彦的那辆红色小电驴，它款式简约，使用痕迹明显，那坏掉的后视镜和摇摇欲坠的车前篮筐，特别好辨认。
　　这会儿，它的充电器正亮着红灯。
　　果然还在充电，时间拿捏得刚刚好。
　　傅宁没有犹豫地伸出手，指尖灵巧地拨动了一下那个本来就有一些松动的充电插头。
　　与插座连接的插头啪嗒一下掉下来，摔在地上。
　　红色的充电显示灯微微一闪，下一刻就灭了，充电被迫暂停。
　　就在这时，空无一人的地下车库不知何处飘来一阵冷风。?
　　露出半截后腰的傅宁猛地打了一个哆嗦，他赶紧拉下衣摆，忍不住搓动手臂取暖。
　　他垂下头，目光扫到掉在地上的插头，顿时有一点心虚。
　　傅宁使劲搓了搓脸，想把那糟糕的不该有的心虚情绪赶紧搓走。
　　都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怕什么呀？
　　完全可以像上几次那样，多掏出几个硬币赔偿给刘弘彦，还能多跟他说几句话。指不定……还能因此再亏欠他多一些，利息翻倍，厚着脸皮再多替他写几个月作业。
　　欠下的越是多，粘他才能粘得越紧嘛。
　　作者有话说：
　　傅宁：我给他留了足够的电可以送弘二上下学，然后明天他就可以拿着我赔给他的硬币再来充电了。
　　傅宁：我是说真的，我一点都不心虚的……一点都……不……（?-人-?）


第5章 赔给你
　　第二天一早，傅宁在闹钟没响之前就醒了。
　　他瞥一眼墙上的时钟，指针正缓缓指向清晨五点半，是生物钟习惯性醒来的时间。
　　傅宁没有立即起床，蜷缩起四肢，眼巴巴地盯着水泥天花板，在心里默默倒数。
　　一个月前起，他都格外期待周一到周五的早晨。
　　等到闹钟准点一响，傅宁从床上猛地弹了起来。
　　六点钟，傅宁会替醉酒的傅良材一一打开车库的几道边门，方便居民白天时进出取车。
　　他转头又回到里屋，哐当一声推开傅良材的房门，大步跨进去。
　　就见中年发福的男人顶着大肚腩躺在床上，躺得前后颠倒歪七扭八，脸颊两处有没褪走的酒气红晕，傅良材嘴角挂着口水，睡得不省人事，呼噜震天。
　　床边散落着两三个空酒瓶，显然在酒友散去后，他还给自个儿续了摊。
　　傅宁脚尖一踢，踢开挡在脚下的酒瓶。玻璃瓶子咕噜滚动，接连撞上水泥墙壁，发出异常尖锐的摩擦声，即使这样，也没能惊动到床上宿醉的男人。
　　“爸，你怎么还没喝死呢？”他弯着眼，问得亲昵，内容却是凉飕飕的冷嘲，更没指望会得到答案。
　　不到下午，傅良材醒不了。
　　哪怕醒来，也不过是继续寻酒搭子喝酒，要么就是无所事事地到处晃悠，人到中年，游手好闲一无所成。
　　傅宁不再关心傅良材的死活，打开门边的柜子，在第三层的抽屉里翻找东西。
　　他记得傅良材会存放充电装置里收到的硬币，其中会混有一些假币。
　　“果然在这。”傅宁眼睛一亮，拿出了几枚与一元钱大小质感差不多的硬币，但仔细看的话，它们全是游乐机投币专用的游戏币。
　　硬币被傅宁用酒精棉花擦得干干净净，然后塞进书包，等换上校服准备妥当，他就可以出门上学了。
　　可他非但没走，还独自蹲守在管理室的监控屏下方，竖起耳朵偷听车库的动静，时不时从屏幕里辨认来往的车和人。
　　傅宁在等刘弘彦。
　　六点半一过，刘弘彦就要去车库取车，送弘二去上学。
　　今早弘二任性赖床，他连骂带揍把人拖下床，等收拾完已经晚点了。
　　刘弘彦急匆匆地有赶到车库，没等走到车子旁，眉目一皱，一股怒气隐隐上涌。
　　他脚下大步一跨来到车边，弯下腰，捡起掉落在地的孤独的充电插头。
　　他们住的小区老旧，车库环境好不到哪里去，虽有充电装置，但墙上的插座破破烂烂，时常接触不良。
　　刘弘彦怒瞪插座一眼，拿出钥匙启动车子，显示电量的界面可怜兮兮地闪动两下，跳到最低一档。
　　很好，每天都得花钱来这破地方充电，是车库管理算计好的吗？
　　要不是两周前被物业警告了不许在家门口私拉电线，车辆必须统一管理，刘弘彦都懒得把车停到车库里。
　　三次了，这两周内，已经是第三次充电失败。
　　事不过三。
　　刘弘彦当即推着自己的红色小电驴，直奔车库管理间，怒气腾腾，要找管理大叔兴师问罪，再不济也得把自己投过的币给全数讨回来。
　　没走出多远，他就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从屋里出来，是背着书包穿戴整齐要去上学的傅宁。
　　刘弘彦微微一愣，没料到会是他。
　　但他顾不上太多，走到门口，朝里望了望，没见着大叔，里屋的房门也紧闭着。
　　刘弘彦烦躁地问道：“原来你家是管车库的？大叔是你爸？他人呢？”
　　“我爸还没起来……”傅宁回答，眨眨眼歪过头，视线落向刘弘彦手边推着的车子，主动询问：“有什么事吗？你的车子……怎么了？”
　　理论讨债也得找正主在的时候，跟屁点大的小孩说有什么用？
　　跟前的少年弱不禁风，脸上挂彩，一副骂不还口打不还手的样子，刘弘彦不好把气撒在小孩子身上。
　　心里的火一时消不掉，他不耐烦地抓了抓头发，抱怨起来：“你们家的充电器怎么回事？插座这么松也不换一换？充电没充满就掉下来，好几次了，浪费了我好几个硬币。”
　　傅宁面露错愕：“你用的是最里面的那台机器吗？”
　　刘弘彦：“不记得了，大概是吧。”
　　傅宁表现得很心虚，慌忙解释：“啊……那台机器的电路确实不太稳定，我记得墙上有贴维修中禁止使用的条子……可能没贴牢，掉了吧……我爸已经喊人来修了。”
　　顿了顿，他又急忙道歉：“实在抱歉！对不起……要不然，我把钱赔给你吧？”
　　说罢，傅宁卸下书包，往里一掏，摸出好几枚圆圆的硬币来，放在掌心，要递给刘弘彦。
　　刘弘彦低眉一看，倒是被傅宁的书包吸引了目光，目露诧异。
　　奥特曼卡通图案，还有那大小和容量，小学生用的吧？
　　书包明显太小了，由于装不下太大的书本，书角把书包表面的一层帆布给磨损顶破，包角泛白，奥特曼掉色，一看就知道用了好多年。
　　小破孩不是都上高中了？用的还是小学时候的书包？搁弘二那儿，一年不换个新的就跟你闹。
　　旧归旧，书包却干净整洁，没有半点污渍，就跟傅宁伸过来的手一样，就连手心里躺着的硬币都像是崭新的。
　　小破孩明显家境不好，寄个快递的钱都拿不出来，但看得出来勤俭节约，特别懂事。
　　刘弘彦没有立即收下它们，傅宁递过去的手又伸过去一点，说道：“赔给你，这些够吗？我只有这么多了，是一会打算买包子的钱……”
　　后半句话，傅宁说得很轻，像是故意说出来又像是不经意间说漏嘴。
　　两三块钱的事，刘弘彦不至于让傅宁没有早饭吃。
　　他随便一捞，一言不发地拿走最上面的一枚，随后便推着车子往回走。
　　着急要送弘二上学，没有时间在这里磨蹭。
　　傅宁在后面喊：“剩下的钱……你不要了吗？”
　　刘弘彦摆摆手，“买你的包子去。”
　　傅宁重新背上书包，赶忙追上去，边追边说：“这不行……那那那我再帮你写作业补偿，行不行？”
　　又是作业？这小孩怎么满脑子都是作业？
　　这么一提醒，刘弘彦倒是想起了昨天傍晚雨后的事。
　　他脚步放缓，扭头看傅宁，挑眉问：“我昨天给你的卷子，你都做好了？”
　　傅宁脸上一僵，捏着书包背带的手紧了几分，摇着头回答：“没、没有……高三的卷子太难了。”
　　刘弘彦一点都不惊讶，没再理会傅宁，快步往前走。
　　一走出车库，就听弘二没大没小地朝他嚷嚷：“老哥，你干嘛呢？慢死了！迟到了啦！”
　　刘弘彦弹他脑门，“闭嘴，上车，坐好。”
　　弘二熟练地跨上后座，瞧见了跟过来的傅宁，刚要打招呼，“诶是你……早……”
　　刘弘彦骑着车扬长而去，把弘二的话打断了，也把傅宁说的话抛在脑后，大半句话都没能飞进耳朵里。
　　“能不能借给我你的教科书啊，你的作业我一定会做出来的——”
　　傅宁站在原地，愣愣地盯着远去的车尾，看了好一会，他才收好硬币，重新回到车库。
　　不多时，傅宁从铁门后面拎出一台锈迹斑斑的老旧自行车，双脚卖力地蹬动它，随着他们离去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傅宁：那个……把自己赔给你也是可以的……（〃?ω?）


第6章 缠着对方一辈子
　　C城一中，早自习开始了。
　　朗朗早读声穿梭在三幢不同学年的教学楼之间，此起彼伏。
　　高二一班教室，第一排靠窗角落有一个特立独行的座位。
　　它靠近讲台和黑板，自己的视角本就差，偏偏还能落进后排所有同学和老师的视线里，几乎没人愿意搁那儿当全班焦点。
　　傅宁不同，他是主动跟班主任申请坐在这儿。因为它靠窗，望出去的角度刁钻，恰好能一眼瞧见对面高三三班的教室。
　　只稍稍抬眼，傅宁就看到了三班门口天天站着的那个人。
　　今天，那个人也在，正双手插兜，微微曲膝着抵墙而站。
　　校服外套被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衣服下摆随意地耸拉着，拉链不拉，左边领子还折在里头没有翻出来，袖口更是被直接撸到手肘。
　　从头到脚，没有一点像个要面临高考的高三学生。
　　他闭着眼，表情懒散，好像很习惯于眼下被罚站的状态了，光这么站着都能打起瞌睡来。
　　“咦？傅宁，你在看什么？诶……那谁又被罚站了啊？”
　　傅宁的同桌徐萌萌忽然探过头来，她早自习溜了号，东张西望的间隙发现傅宁手里捧着书，脸却偏向窗台，且目光专注。
　　她好奇地跟着傅宁视线一转，正好也能把对面的情况尽收眼底。
　　罚站的人，徐萌萌认得。
　　她把课本一竖，躲在后面跟傅宁说起悄悄话：“开学后天天罚站哦！那谁真是一天都不落下嘛，都快成一中一道风景线了，堪比校内名人！”
　　傅宁握着笔杆的指节微微一紧，校内名人这称呼……听着怪刺耳。
　　徐萌萌继续道：“据说他逃课迟到不交作业啥事都干，真奇怪，他到底是怎么进的一中呀？都高三了还不好好学习，他准备干嘛？还要不要高考了？”
　　C城一中算不上重点学校，但以学风严谨守纪出名，大部分学生都恪守本分以学业为重，显得刘弘彦这类差生特别另类突出。
　　徐萌萌性格活泼，说起八卦来，嘴巴一刻不停，“好像还抽烟打架早恋？他竟然没有被退学？还有哦，我听说，他在女生堆里人气很高……”
　　“不过也是，人长得这么高，虽然黑了一点但仔细看的话脸还挺帅的，难怪妹子们对他有兴趣，有不少高一新生一进来就给他送过情书呢。对了，他叫啥来着……刘……刘……弘……”
　　“叫刘弘彦。”傅宁绷不住了，垮下来的嘴角终于打开，斩钉截铁地纠正道：“他没有抽烟打架早恋。”
　　徐萌萌愣了一下，眸子里听八卦的神采反而亮了一分，问：“你怎么知道？傅宁，你跟那谁认识啊？”
　　“我……”傅宁刚一开口就立马收住了。
　　他抿着嘴，埋下头去看课本，眉目间像是敷上一层薄冰，神情冷漠疏离。
　　“快跟我说说呀！他收过多少情书？”徐萌萌一来劲就收不住，压根没注意到傅宁表情不对。
　　她还要再问，头顶忽地一重，被人用书本敲了一下，惊呼出声：“哦哟！”
　　班主任现场抓包她溜号，严肃警告：“早自习不许说话，好好阅读。”
　　“哦……”
　　总算安静了。
　　傅宁舒一口气，等班主任转身回到讲台，目光从课本上挪开，再次悄无声息地飘到了窗外。
　　或许是同一个姿势站太久睡不踏实，刘弘彦这会儿斜过身体，脑袋也歪着，改用肩膀和头顶抵墙站。
　　他的手从兜里拿了出来，交叉抱胸，姿态仍旧懒散，似打定主意要抓紧时间闭目养神，还故意将大半张脸藏进暗处，避了光才好睡。
　　这么一来，看不到正脸了，但傅宁不用看也能在脑海里描绘出刘弘彦脸上的每一处。
　　眼睛鼻梁眉骨嘴唇轮廓下巴，就连下颚处有一条小疤，傅宁都知道，因为他偷看和回想过太多次了。
　　傅宁还知道，刘弘彦读书晚，比同届学生大出两岁，他五官又成熟，对比其他人显得早熟，看起来就像个大学生。
　　确实又高又帅，引人注目。
　　如果可以，傅宁当然也想递情书。
　　他跟那些女生可不一样，不是被吸引的简简单单的好感，他心里的那份可是想要缠着对方一辈子的喜欢，且在心底深处滋生好久了。
　　早自习的时间很短，短到刘弘彦没睡醒就会被允许进教室。
　　傅宁不想放弃第一堂课开始前短暂的课间休息，他主动帮班主任去送资料，要去的教导主任办公室就在高三的教学楼。
　　他打着小算盘，想借机找刘弘彦，掏出帮他写试卷作业的理由，强行借高三教科书。
　　有借有还，再借不还，才能拉长战线。
　　刚迈上三班在的楼层，傅宁听到了不小的动静，从主任的办公室里传出。
　　他悄悄看过去，办公室的门半开着，瞥到一道熟悉的身影，心尖猛地一跳。
　　刘弘彦背靠墙站在主任对面，一声不吭地听着教训，满脸不在乎。
　　教导主任是名严厉的中年女性，面部轮廓利落，眼神锐利，抓校纪一抓一个准，是C城一中最可怕的阎罗王。
　　可刘弘彦好像一点都不怕她，训话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也不在意办公室门是不是开着，会不会被同班同学看见而丢脸。
　　真在意这些的话，他也不会连续两个月站教室门口打瞌睡了。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到底要不要毕业？！”
　　“你才刚上高三两个月啊！哪怕你不打算高考，好歹得让高中顺利毕业吧，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是能毕业的样子吗？”
　　“我知道你不打算高考，毕业后有自己的打算，可你也得有个最基本的文化水平吧？以后靠啥找工作养活自己？啊？”
　　“我跟你说话呢，你听没听见？！”
　　主任的话跟机关枪似的突突突地冒出来，刘弘彦没听进去多少，答得敷衍。
　　他神态随意，“毕不了业，那就算了。”
　　主任被他气到了，嗓音忽而尖锐起来，“算了？什么叫就算了？！你爸妈呢？没意见？都不管你？”
　　说到父母，刘弘彦有点不自然地换了个姿势。
　　他难得站直了，语气却仍旧散漫甚至有点欠揍，说：“主任，看来您不如我们张班了解我……我爸妈不管我的学习，我爸巴不得我赶紧辍学，别把时间浪费在学校里，还不如挣钱打工去。”
　　顿了顿，刘弘彦挠挠后脑勺，又说：“其实吧……我觉得辍学也不错，天天跑来补眠不是个办法，桌板太硬了，也睡不好。”
　　后半句听来气人，可前面的话倒是点醒了主任。
　　虽说早有耳闻，但她的确是第一次找刘弘彦谈话，只是凑巧路过，瞧他吊儿郎当站在走廊里，顺手抓进办公室里来训话。
　　他的家庭情况，当真不了解。
　　但主任嘴硬，她轻咳一声，道：“别瞎说，哪有父母不希望孩子好好读书考个好成绩读个好大学的？更别说毕业了。”
　　话锋一转，她又沉声说：“行了，我知道了。你的情况，我会特别注意的，等找个时间跟你班主任去你家里家访一下，跟你爸妈谈一谈。”
　　得，又一个不信邪。
　　刘弘彦挑了挑眉，硬生生把劝她别来的话吞了回去。
　　不仅是教导主任，就连在办公室外偷听的傅宁也不曾料到他有辍学的心思。
　　刘弘彦不打算高考吗？他父母希望他退学？
　　傅宁的瞳孔微微放大，面露不解。他知道刘弘彦很忙，几乎没有私人时间。白天要念书，放学后得帮忙家里送快递，不然就是摆摊或者照顾弘二，更不要说复习功课和做课后作业了。
　　所以傅宁才……
　　正想着，里面的人被放了出来，刘弘彦与愣神的傅宁来了个照面。
　　“你……”刘弘彦认出傅宁，刚想问他怎么在这，被一阵手机铃声打断。
　　傅宁兜里的老式手机发出吵闹的电子音，把两人都吓了一跳。
　　傅宁手忙脚乱地摸出手机，来电显示竟是他母亲章妙彤。
　　刘弘彦看他没接，转而问：“是你妈妈？她收到快递了？”
　　“嗯嗯……是是，应该是是收到了。”傅宁的神情瞬间慌乱起来，连退好几步，有点回避的意思。
　　“那接吧。”刘弘彦说完，很识趣地转身走了。
　　傅宁踏前一步，想追上去跟他说话，可手机还在响个不停，引来其他人的注意。
　　他只好先把电话藏进兜里，匆忙跑下楼去。
　　作者有话说：
　　傅宁：我应该什么都知道才对呀！ ?


第7章 怎么又是你
　　下到一楼，傅宁一改慌张，不紧不慢地钻到楼梯下的安全通道口，避开人群接通电话。
　　“喂。”
　　“宁宁。”
　　“滋——宁宁？”
　　手机破旧，位置信号差，杂音多得双方都听不清。
　　等待片刻，通话总算顺畅。
　　“喂？听得到吗？”
　　“听到了。”傅宁应声，话头一滞，到底是没有喊出下意识该有的称呼。
　　电话那头的人一时没接话，像是在等待什么。
　　一会后，或许是意识到了傅宁微妙的态度，章妙彤轻咳一声，开口道：“宁宁早啊，在学校了吧？上课了吗？方不方便说话？”
　　细语温柔，却特别客气，也带着些许久没联系的疏离感。
　　也是，两人虽然是亲生母子，可有七八年没见过面，两年多没说过话了。
　　章妙彤跟傅良材离婚发生在十多年前，当时闹得面红耳赤不可开交，拿到离婚证的那天，章妙彤毅然决然地离开了C城。
　　她很快再婚，重新组建家庭，接连生下一男一女，生活忙碌，逐渐没空再去关心远在外省的傅宁。
　　会接到久违的电话，傅宁一点都不意外，他早就料到寄出去的快递一旦被签收，章妙彤定然会跟他联系。
　　可寄快递的目的本也不是这个……
　　傅宁想了想，先是委婉道：“嗯，但我们还有一分钟就要上课了。”
　　章妙彤似是想跟傅宁多聊一会，有点惋惜，“啊，这么快？那……”
　　傅宁打断她，接着解释说：“最近入秋了，天气比较潮湿，所以我上周整理了房里的木箱。翻出一些属于您的东西，我不确定它们是不是还有用，就全部打包给您寄过去了。您是收到了吧？”
　　“收是收到了，但是……”章妙彤迟疑道。
　　快递扛来重而大的蛇皮袋，吓了她一跳。打开一看，尽是毫无用处的杂物，破衣服、旧单据本子和照片等等，还有明显过期了的化妆品，许多东西发黄老旧，足可以当场扔进垃圾桶。
　　反复确认寄件人是傅宁后，她才敢肯定它们都是十多年前的自己没来得及带走的东西，竟没有被傅良材扔掉，而是被傅宁收了起来。
　　它们牵动旧事，回忆涌来，有好有坏，章妙彤情绪上涌，立即给傅宁拨去电话。
　　她不太确定傅宁寄来它们的用意，只能用母亲身份下意识地以为是傅宁想她了，试图引起她的关注。
　　事实与章妙彤所想截然相反，如果可以，傅宁真的不想打扰她，只不过他找不到第二个可以邮寄快递的对象了。
　　傅宁接下她的话：“收到就好，那我先去上课了。”
　　“等等——”章妙彤拦下他，赶忙说：“宁宁，傅良材有给你零花钱吗？够不够用？我再给你的卡上打点钱吧？你去买点书本用具和零食衣服，你是不是要中考了？报名参加下补习班吧。”
　　章妙彤每月都给傅良材转账，数目不小，算是养育傅宁的费用，但大多被傅良材拿去买酒和还债了，从来没有给过傅宁一分。
　　因此，章妙彤单独给了他一张自己的私人银行卡。
　　可中考已经是两年前的事了。
　　傅宁耐心地等她说完，没有纠正她。
　　成长没法陪伴，他理解章妙彤试图用金钱弥补的心态。
　　傅宁对物质没有很高的要求，只在实在饿肚子和生病的时候为了应急而取过一小点现金。
　　好几年下来，银行卡上攒下不少钱。等成年后，他打算还给章妙彤，还准备取过的钱一块还回去。
　　他想也没想地拒绝道：“不用再打钱给我，钱很多，我花不完。”
　　在这一点上，章妙彤似乎很了解傅宁，她也清楚银行卡上的余额没怎么动过，便没再提。
　　她重重地吸了口气，沉重而艰难地问：“那傅良材……现在还会打你吗？”
　　傅宁眨眨眼，下意识抬手摸脸，下巴和眼角的地方今天泛起了青紫，是他自己往桌角狠狠撞出来的。这会儿摁上去有一点酸疼，青紫色的痕迹得一周才能退下去。
　　对自己越狠，有人看了才会心软，才会搭理他。
　　傅宁摩挲着伤处，含糊其辞道：“不能说。”
　　章妙彤没说话，可傅宁听到她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连忙安慰：“不要紧的，您不用担心。”
　　顿了顿，立即说：“要上课了，抱歉，我先挂了。”
　　说完，不等章妙彤回应，他放下贴在耳边的手机，毫不犹豫地挂断电话。
　　此时，上课铃正好响起。
　　傅宁重新回到教导主任办公室，交掉了资料，出来时忍不住瞥一眼三楼的方向，咬了咬嘴角。
　　刚才都没能跟刘弘彦多说上几句话，想说的没说，想问的也没问，白白打了个这么近的照面。
　　算了，反正今天好像还有其他的机会……
　　他想着，慢吞吞地拐出教学楼。
　　-
　　傍晚五点，刘弘彦按时逃课，接弘二放学。刚回到家，才一进门就被招呼着去摆摊。
　　刘章喊：“弘大，食材到货了！今天可以去出摊了。”
　　“是吗？”刘弘彦漫不经心地问，蹲下来，清点散落在门口的食材袋和纸箱，里面大多是丸子鱼豆腐一类的半成品。
　　他早就想好了，五六点的时间点刚刚好，处于学生放学上班族下班的高峰时段。在个人流较多的地点，只需出摊三到四个小时，就能赚不少了。
　　书包被随手一甩掉在地上，刘弘彦走去厨房，开始整理出摊的食材配料。
　　二手三轮车也不知道好不好用，刘弘彦打算先试试水，卖最容易做的煮串，能提前备食，出餐速度也快。
　　类似于便利店会卖的关东煮，只要把半成品丢进锅子里煮熟，倒点汤汁或是干拌酱料就能现吃，作为街边小食应该很受欢迎。
　　正准备着酱料，刘弘彦眼前一花，厨房的窗台外有一道一闪而过的影子。
　　他家破旧，窗户常年开着，窗台外围着的铁栏杆锈迹斑驳还挂着蛛丝网，没事谁会来碰，除非是小偷。
　　刘弘彦蹙眉，探出头去，左右张望了一下，半个人影都没瞧见。
　　家里也没有值钱的东西，光天化日能偷什么？
　　他没再多想，继续拌酱料，再去拆开食材袋，将丸子们一一插串装盘。
　　刘弘彦收拾好所有东西，将它们搬上电动三轮车，摆上煮锅，安上煤气罐，骑着它出街。
　　摆摊的地点，他也选好了。
　　就在一公里外的地铁站门口，年初的时候，他就那里摆过早餐摊，去年也在那里给人打工卖凉皮。
　　他住的这片街道，坐落的商务和住宅楼都多，人口密集，上下班的人都会途径地铁站，人流最大。
　　地域优越，也就不止刘弘彦一家摆摊了。
　　他熟门熟路地找到一处适中的位置，不近不远，尽量不跟人抢生意。
　　还没等插上煤气罐开炉点火，第一位顾客已经悄无声息地守在了摊位前。
　　刘弘彦抬头一看，眼睛一眯，冷着脸问：“怎么又是你？”
　　作者有话说：
　　傅宁：不可以又是我嘛……?（???︿???）
　　刘弘彦：（￣ー￣）


第8章 一点都不怕
　　傅宁扬起下巴，掏出张皱皱巴巴的十块钱，递过去，十分硬气地说：“我要吃煮串。”
　　顿了顿，又强调：“你卖的。”
　　“……”
　　放学后，傅宁蹲到了意料当中的机会。
　　原是想厚着脸皮上门讨教科书，刚到刘弘彦家门外就发现摆摊用的三轮车被掀开了塑料保护层，再往厨房窗户偷偷一瞧，发现熟悉的身影在忙碌。
　　于是，傅宁悄悄跟过来了，在不远处徘徊焦急等待了好几分钟，才掐着点凑上前去。
　　必须成为刘弘彦的第一位顾客，吃到刘弘彦亲手煮的第一份食物！
　　上门生意，没有不做的道理。
　　刘弘彦看一眼摊位前的二维码牌子，又想起傅宁那老式手机，了然地接过现钞。
　　他面色缓了缓，问：“你要吃什么？”
　　傅宁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贴在裤侧的掌心兴奋地搓了搓，他眼馋得看向堆成串串山似的盘盘碟碟，“都行的。吃什么都行，你煮的……我都乐意吃。”
　　刘弘彦无情提醒：“荤素价格不一样。”
　　傅宁愣了愣，似懂非懂地点头：“哦……那就最便宜的吧。”
　　这样才能多吃一些。
　　刘弘彦挑眉，问：“那就大白菜？”
　　傅宁想也没想：“好！”
　　……
　　最后，喜获十串干拌大白菜。
　　虽说圆满成为第一位顾客，但没多久后，傅宁不得不让开摊前的位置。
　　六点多，上班族陆续下班，地铁口人潮涌动。
　　傅宁双手捧着一次性纸碗，被挤到了边上。
　　他四处张望，被迫挪到人行道口的圆形石墩子上，吃着自己的那份白菜，边围观刘弘彦摆摊。
　　蘸料味足，鲜美微辣，白菜新鲜香里带甜，刘弘彦煮的果然好吃。
　　舍不得吃太快，一旦吃完，就没理由待在这了。
　　一个小时多后，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入夜后的人流逐渐减少。
　　刘弘彦第一天出摊，带来的食材不多，眼下盘子里已经空空落落，卖得比计划中要快。
　　“十五块，扫码就好。”刘弘彦说着，给最后一位排队的客人打包起外带。
　　“扫好了，你看一下。”
　　“谢谢惠顾。”
　　送出最后一餐，刘弘彦舒了口气。
　　放学后他就忙到现在，一放松下来，才觉饿得慌。
　　他清点剩下的东西，准备给自己煮上一碗，吃完就打算收摊回家。
　　正要把余留的丸子挑挑拣拣捞进锅子，刘弘彦抬头一瞥，忽而发现某个赖了好久的小熟人仍在附近逗留。
　　非但没走，小熟人还换了个地方蹲。
　　道口的石墩子位置不好，周边灯光太暗，傅宁便挪到更远一点的就杵在路灯下的石墩子上。
　　那边的石墩比道口的要小上两圈，傅宁不得不弯着腰低下头缩起脚，才能把自己卷起来坐上去，他的膝盖上正摊着一张纸，右手捏笔在纸上划划弄弄。
　　在……做作业？
　　借着路灯的微弱光线，蜷缩起来的身影很小一只，背脊单薄，校服都显宽大，藏在衣服下面的身体似乎都没长什么肉，即瘦弱又可怜。
　　怪不得把他认成初中生，也会怀疑他是不是被欺负了，这一手抓住衣领就能把整个人都提起来的弱鸡模样，看着就好欺负。
　　小熟人左手仍捧着纸碗，嘴边叼着根白菜，菜根一寸寸地往双唇里钻，被速度缓慢地咀嚼着。
　　有点像……小时候养在乡下院子里特别爱啃野草的小兔子。
　　就那么十串白菜吃到现在？光吃菜能饱？
　　刘弘彦垂眸，看向冒出热气的煮锅，把剩下的肉食统统丢了进去。
　　待煮熟，刘弘彦拿出个大号纸碗，盛满各种丸子还有肉片，再灌上一碗热乎乎的浓汤。
　　刚要叫人过来，他张了张嘴，愣住了。
　　这个小“初中生”叫什么来着？傅什么宁？
　　想不起来了，刘弘彦干脆直接喊：“傅宁宁！”
　　……
　　没理。
　　“……”
　　“傅宁宁！”
　　“傅宁宁！！”
　　直到喊出第三声，傅宁才有反应。
　　他慢吞吞地抬起头，目光呆滞地寻找声音来源，锁定在刘弘彦的方向并确认是他喊自己以后，他的双眼條然变得慌张。
　　傅宁手足无措，着急过头，贴在石墩上的脚底板猛地一滑，身体也跟着歪了。
　　手里的东西眼见着就要掉在地上，在即将吃完的白菜和做作业的笔之间，傅宁果断选择一把捧住纸碗。
　　他稳住身体，叼着一根大白菜，紧张地看向刘弘彦。
　　怎么傻乎乎的？
　　刘弘彦不禁轻笑出声，又马上低咳一下，语调严肃地喊：“傅宁宁，过来，把它吃了。”
　　说着，他把大号纸碗摆在摊位前。碗里装满了香气逼人的吃食，满到就要溢出来，最上面有颗丸子甚至开始摇摇欲坠，只差那么一点点就要滚落下来了。
　　傅宁才没注意到那颗丸子，脑袋里嗡嗡作响，刘弘彦喊的“傅宁宁”像在他头顶上方不停旋转，转得他头晕目眩脸颊发烫。
　　他想的是，要不要纠正一下名字呢？
　　不了吧……绝口不提，就多听几次。
　　傅宁问：“啊？！你叫我？”
　　“对，叫你过来把它吃了，听不懂？”刘弘彦指指纸碗重复道，脸上露出一丝不耐烦。
　　“可我的……是这一份。”傅宁举起手里的小号纸碗，他买的十串大白菜还没有吃完，但剩下的已经彻底凉了。
　　“卖剩下的，便宜你了。”刘弘彦眉头一蹙，送个白食怎么这么费劲呢？
　　“真的？”傅宁咽了下口水，他确实没有吃饱，等回家后可能还得自己找些残羹冷饭吃。
　　“不要我就扔了。”刘弘彦彻底失去耐心，当真拿起纸碗作势要扔。
　　“要！要的！”傅宁快步冲上前，伸手抢过。
　　单手好像还拿不下，他只好把盛有白菜的小纸碗暂时搁在摊位上，将大纸碗牢牢地捧到胸前，生怕被刘弘彦当真拿回去扔掉了。
　　捧到碗后，傅宁没再动。
　　刘弘彦眼见他站在原地，低头盯着碗，不知道在想什么，跟自家不爱吃饭得硬塞的弘二一模一样。
　　他几乎是低吼出声，“吃啊！”
　　傅宁肩膀一颤，吓了一跳。
　　他赶忙用木叉子戳起两三枚丸子，往嘴里塞，塞得两边腮帮子都鼓了起来。
　　刘弘彦眉心总算展开了一点，没好气地提醒道：“急什么，吃慢点。”
　　“呜……嗯，谢、谢！”傅宁含糊不清地说：“很、很好吃！”
　　摊位边，瘦巴巴的少年埋头狼吞虎咽，看起来饿极了。
　　刘弘彦在一旁看着，肚子咕噜一叫，也着手给自己下锅煮顿晚饭凑活。
　　傅宁吃东西着急，咀嚼起来速度快频率高，倒真的有点像小兔子吃草。
　　看着可爱，想逗一逗。
　　刘弘彦煮着东西，说：“给你吃，你就这么吃了？不怕有毒？”
　　傅宁抬起眼，嘴里的动作停滞片刻，说：“嗯……不不会的……”
　　“啧。”刘弘彦故意吓唬他，“我告诉你，街边小摊贩为了多赚一点钱，都会批发那种成本低廉的三无肉材，而这些肉……可都是死老鼠死猫剁在一起的碎肉！”
　　“啊？！”傅宁的眼睛睁大了一圈。
　　“还敢吃？不怕拉肚子？”
　　“……”
　　傅宁当真被吓着了，身体僵住，嘴巴微微张开，嘴里的丸子嚼到一半，要吞不吞。
　　真的好欺负，太逗了。
　　刘弘彦看得笑出声来，伸手揉了一下他的脑袋，转而安抚道：“吃吧，骗你的。我进货买的都是正常的食材，不用怕。”
　　“……”
　　片刻后，傅宁迟钝地“嗯”了一声。
　　目光贪恋地跟随那只揉完自己脑袋的手掌，细长的手指握住了筷子在搅动锅里的食物，傅宁一刻不移地盯着，进食的速度跟着慢了下来。
　　被头发遮住的耳尖烫得吓人，就因为刚才那一短暂的碰触。
　　好想再被多摸几下哦……
　　食材清空，刘弘彦也只能收摊回去了。
　　他计算着明天摆摊的食材数量，整理起锅盘，就听吃完还赖着不走的小熟人在旁小声问：“要帮忙吗？”
　　刘弘彦偏头看他，这细胳膊细腿的能帮什么忙？
　　但刚才心软，给小熟人投喂了吃的，总也不能白给。
　　刘弘彦想了想，应道：“行吧，帮忙理一下东西。”
　　“好！”
　　……
　　傅宁今晚开心坏了，他不仅陪到了刘弘彦摆摊，吃到了刘弘彦亲手煮的东西，甚至最后还能陪着一块儿回家。
　　回去路上，他笑得双眼都快合成一条缝，整个人眉飞色舞。
　　大概是因为今晚生意好，刘弘彦的心情也不错，冲傅宁笑了好几次，他还顺利要到高三教科书的借用权。
　　傅宁肚子饱饱的，连带着身体都暖烘烘，夜里的路变得不再漆黑，夜风吹来也不如以往那么凉了。
　　他第一次发觉脚下的步子可以这般轻快，好像生活有了指望，前方出现了可以触及的目标。?
　　只要再往前多踏几步，他就能得到他想要的了。
　　傅宁回到地下车库时隐约觉得气氛不同寻常，今天的车库出奇得安静。
　　他心情太好，直到走进管理室，才反应过来。
　　餐桌旁，只傅良材一人。
　　他听到动静扭过头向傅宁投来目光，扯动嘴角的肥肉，笑眯眯地说：“宁宁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晚啊？等你好久了呢。”
　　傅宁停住脚步，迟疑地看向桌子。
　　桌上摆了好几样菜肴，荤素搭配，什么都有，却独独少了一样最常见的东西——酒。
　　傅良材今天竟然没有喝酒，还烧好饭等着他回家？
　　是怎样？要世界末日了吗？
　　作者有话说：
　　QWQ还有人在看吗……


第9章 高估了自己
　　真要世界末日了，傅宁毫不怀疑傅良材在最后一刻仍在酗酒。
　　他不屑一顾，随口回答：“在学校自习，所以晚了。”
　　“宁宁快过来吃饭，饿了吧？”傅良材招招手，笑容不减，尽量显得和蔼可亲。
　　可效果适得其反，那轻轻晃动的肥硕两颊，落在傅宁眼里，虚假谄媚。
　　傅宁在心里冷笑，“我吃过了。”
　　说完，他侧身一转，要回房去，懒得与傅良材多说一句。
　　“哦，在哪儿吃的？要不要再吃点宵夜？”傅良材不放他走，连连追问。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傅宁脚下顿住，皱眉问：“你有什么事吗？”
　　不就是等你问嘛，傅良材拿过烟盒，掏出一根，没点着，说：“那小婊……”话头忽而刹住，下一秒改了口：“你妈今天联系我了，说打算下个月过来探望你。”
　　“下个月？”傅宁有点意外，没想到一个快递寄出去后引起的连锁反应倒是不小。
　　“对，具体日期没定。”傅良材接着说，话锋一转，脸上一垮，苦哈哈地道：“我说宁宁啊……你妈来了的时候你能别再演了吗？是，前几年，我一喝酒确实就会头脑发热，管不住自己，可这两年好很多了啊！没再对你动手过吧？”
　　今晚特意准备一桌菜，硬生生忍住喝酒的瘾，就是想跟这小疯子好好谈一谈。
　　平日里傅宁爱怎么演，傅良材懒得搭理，更不想多费口舌去辩解。可这次不一样，许久没联系的章妙彤突然打来电话，言辞犀利地警告傅良材，她已经准备好了律师函，如果再敢碰傅宁一下，就一封快递送来，不仅要夺回抚养权，还要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傅良材吓得心惊肉跳，他一来没钱请律师应诉，二来小疯子演技到位，他自己口碑也差，指不定最后真的被剥夺抚养权丢了大笔赡养费，还会被以家暴的名义扔进警局。
　　没被酒精浸染的时候，他脑子清醒得很，一番求情讨饶才堪堪哄骗住章妙彤，可再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
　　傅良材焦躁地点着烟，猛吸了一口，下意识要吐烟圈，又想起会惹傅宁不快，便自觉偏过脸去。
　　他叽里呱啦说了这么多，态度几近伏低做小了，只见傅宁不为所动地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看得他心里一阵发毛。
　　犹豫再三，傅良材继续放低态度，“是，我这人混球，以前是我不对，酗酒过度，还酒后发疯动手打人。我这两年不都改正了吗，唉，我年纪大了，也喝不动了。宁宁，我也算是怕了你了，你就别再折腾你亲爹了吧。往后我好好照顾你，修复一下我们父子关系，宁宁，你说行不行？”
　　一口一个亲爹，过去十多年里，傅良材哪一天有过为人父的样子？
　　傅宁嘲讽地笑了一声，望着傅良材的眼神仍旧冷冰冰的，他说：“行啊。”
　　肯定答复在意料之外，反倒让傅良材愣了一下。
　　他很快作出反应，欣喜过旺，站起来冲过去，要把人一把抱住，假惺惺地关心道：“我就知道宁宁乖巧懂事，哦，对了你脸上的伤怎么样了，还疼不疼？”
　　傅宁敏捷地错开身，不让对方靠近，更不愿意被触碰到，哪怕一下都令他作呕。
　　他弯起眼，天真又无害地笑起来，说完下半句话：“等下辈子吧。”
　　话音刚落，他就快步走回自己的房间。
　　砰——
　　房门合上，没挡住傅良材恼羞成怒的骂声，“妈的！果然是那个婊子生的小杂种！不知好歹！”
　　傅宁没有心思与傅良材争辩，连半点注意力都不愿意分出去。
　　他这一整天可忙了，回来后还得接着做苦思冥想一晚上的刘弘彦给的“作业”。
　　放下书包，搬过小板凳，傅宁一本正经地坐在儿童作业桌前，重新掏出试卷。
　　桌子是小学时买的，尺寸早就跟高中生的他不太匹配，即使调到最高最宽，仍旧不比地铁门口的石墩子大上多少，傅宁坐得缩手缩脚，却好像已经习惯了。
　　他又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破破烂烂的笔袋，抽出铅笔和橡皮，还有一支笔身上打有贴了双面胶的黑色水笔。
　　铅笔短，两头都被削过，握起来十分费劲，而小小的橡皮和黑笔被他非常慎重地放在桌角，显然是要省着用。
　　相反，试卷被小心地铺在桌面上，原本皱起来的地方都被压平整了。
　　傅宁凝视着试卷上方姓名一栏被自己写上的“刘弘彦”，满足地笑了笑，继续对着这份“作业”埋头苦干。
　　房间内光线不太充足，顶上的灯管因为使用太久而接触不良，滋滋作响频频闪动。
　　没多久，傅宁的眼睛就累了。
　　他难受地揉搓双眼，不仅眼睛感到疲惫，他的脑瓜也一片混乱。
　　太自信了，自信得过了头。
　　高三备考高考的卷子完全超出傅宁的能力范围，就连最擅长的数学题，他都解不出几道来。
　　傅宁咬着嘴角，眉头紧锁，如临大敌。
　　他自认学习成绩优秀，常年占据年级第一。毕竟除去学习以外，傅宁没有其他的爱好，也没有其他的事可以做，各种各样的知识点和题目能让他更好地打发时间。
　　因此，哪怕是面对高考卷子，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傅宁相信自己照旧能做完。
　　但现在看来……似乎太过高估了自己。
　　临近午夜，傅宁一个机灵被冻醒，才发现自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他睡得太熟，迷茫着抬起头时，脸颊上还贴着一张试卷。
　　傅宁拍拍脸颊，让自己清醒些，他又搓了搓手，听到肚子里传出来一声轻轻的“咕噜噜”。
　　傅宁望向房门，侧耳听了听，没什么动静。
　　傅良材在被他气到后多半开了一瓶白酒，喝酒解气，一小杯下肚，不稍半刻就会趴倒呼呼大睡。
　　晚上烧得的一桌子“良心”菜多半凉透了，傅良材自己怕是都没吃上几口。
　　换作五六岁的傅宁，大概会很欣喜地把“良心”菜一点不剩地吃完。
　　房门打开一看，果真有一具肥硕的躯体瘫倒着，发出阵阵鼾声，仿佛一头睡在泥地里的家禽猪。
　　桌上的白酒瓶还开着盖，下酒菜没动多少。
　　傅宁习以为常地走上前去，挑了蔬菜热一热，凑活着填填肚子，再将剩余的饭菜全部倒进垃圾桶里，又将剩余白酒倒进下水道。
　　所有的流程，在几年前反复出现，每次傅良材烂醉如泥家暴他的第二天都会烧一桌子菜向傅宁道歉，如今天一样低声下气百般讨好，扬言下次再也不会了。
　　下一次，往往变本加厉。
　　收拾完毕，傅宁眯着眼看向那头“家禽猪”，嘴边带笑，眼里却都是厌恶，缓缓说道：“爸，就算下辈子，我也不会原谅你的哦。”
　　作者有话说：
　　傅宁：饿了，还想吃煮串，我可以干三碗！（*/ω＼*）
　　——
　　谢谢宝子们还在看！小口一啵以示感谢！（* ￣3）


第10章 不能吃白食
　　怎么可能原谅傅良材？
　　酗酒骂人家暴弃养栽赃赌博，不要说一名父亲，生而为人，他都不配。
　　事实哪有傅良材说得那么轻描淡写，他酒后打起傅宁来从不手软，借着一股子酒劲，发泄起来肆无忌惮。
　　“小杂种，跟你娘那个婊子一样不听话！”
　　“当初我就不该把你带回来！一看到就想起那个吃里扒外的臭婊子，惹人生气！打死你！”
　　巴掌和拳头一个接一个，没有规律地落在傅宁小而瘦弱的身躯上，有时是脸和背，有时是后脑勺和腿，傅良材甚至会上手掐傅宁的脖子。
　　好像那个害怕到不行缩在角落哭啼的小孩根本不是他亲生的儿子，不过是一袋有体温的活沙包，可以供他随意打骂。
　　五六岁时，傅宁会哭闹着向傅良材求情。
　　“呜呜……爸爸不要打我了……好疼！好疼……求求你……爸爸！”
　　哭喊求饶并没有让傅良材感到心疼，只会延续被打骂的时间，加重身上的疼痛。
　　傅宁不明白这一切，恐惧让他尝试逃跑。
　　但他年纪太小，只记得小区临街和去学校的路，没跑出去多久，就被傅良材抓回去。
　　傅良材狡猾极了，仗着傅宁不懂表达，对路人和邻居说是孩子不听话，不爱学习老是逃课，又脾气倔爱逃家。
　　一旦关上房门，说出来的话截然不同。
　　“小杂种居然还敢跑？是不是想学你那婊子娘一样找个野男人跑了？别做梦了！外面可没人会养你！”
　　“我我我我不跑了……求你，别打我！”
　　“我就要打断你的腿！把你锁起来！看你还敢跑？”
　　……
　　是不是自己不够乖不讨人喜欢惹人嫌？
　　傅宁想着，或许可以试图讨好爸爸，逗他开心就能少挨揍了。
　　他记得傅良材的生日，用攒下来的为数不多的零花钱买了一个小蛋糕。当傅宁小心翼翼地抱着它回到家时，迎来的却是一阵熏天酒气和一如既往的骂声。
　　“小崽子跑哪里去野了？让你买个酒，你出去这么长时间？看我不教训你！”
　　“不是的……我是去……”
　　话没说完，拳头就已落下。
　　傅宁下意识地躲开，手上捧着的蛋糕脱了手，他紧张地想去捞，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啪嗒一下掉在地上。?
　　“呜……草草莓……蛋糕……”
　　粉白色的液体化开了，融成一滩，黏在水泥地上，奶油无法承受中间那颗大草莓的重量，慢慢坍塌，就如同傅宁对傅良材仅剩的一点期望。
　　蛋糕没法从地上捡起来再吃，小小的傅宁也对傅良材再也不抱有任何期待。
　　傅宁学乖了。
　　被打时不再发出一丁点声响，硬着头皮承受所有拳脚，闷不吭声地让傅良材发泄。仿佛挥过来的巴掌一点不疼，也仿佛是他生来就没有知觉。
　　连续的拳头巴掌脚踢在身上，怎么可能不疼？
　　可他知道，再忍一会，傅良材的酒劲就会散去，便没了力气。
　　时长因此缩短，痛苦的程度也会随之降低。
　　傅良材不可能一直有力气打他。
　　持续多年的熬夜抽烟和酗酒让傅良材堆积的脂肪越来越多，身体素质逐渐变差。
　　他开始长出白发，皱纹加深，体能一年不如一年，力气也越来越小，挥出来的拳头软绵无力。
　　瘦小体弱的傅宁，再长大一些，就跟傅良材打上一架了，甚至可能赢过他。
　　傅宁反抗了。
　　他握着一把大菜刀跟傅良材对峙，把傅良材的酒劲瞬间吓醒，吓到直接尿了裤子。
　　他看着地上瘫成一团肥肉打着颤讨饶的“父亲”，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这么干。
　　原来，傅良材是个吃软怕硬的。
　　每每回忆，傅宁难掩愤恨，下意识抬脚，想狠狠地踹向地上的傅良材，刚一踩上去却又收了回来。
　　连穿着鞋碰一下，他都觉得作呕。
　　对于傅良材而言，傅宁就是个放在身边的小金库，他当然不希望小金库被章妙彤收回去，才同傅宁低声下气。
　　傅宁想了想，转而编辑了一条宽慰的短信，给章妙彤发去了过去，阻止她来探望自己。
　　不是听了傅良材的话，也不是不希望她来，而是眼下的时间点不在傅宁计划以内。
　　傅宁想再等等……
　　-
　　第二天，傅宁一回家就蹲守在刘弘彦的家门外，拿教科书作为挡箭牌，实际要缠着人一起摆摊去。
　　一见刘弘彦拎着食材袋子和煤气罐出来，傅宁就凑了上去，说：“我来拿书……”顿了顿，又明知故问：“你今天也去摆摊吗？”
　　刘弘彦抬眼发现是他，不觉意外，甚至有预感这小破孩会出现。
　　他漫不经心地回答：“摆，得挣钱。”
　　“喔。”
　　傅宁没再说什么，乖乖地站在台阶下，看着刘弘彦走进走出，忙忙碌碌，终于忍不住开口：“我能陪你一起摆摊吗？”
　　刘弘彦刚把煤气罐通上灶台，动作一滞，弯着腰侧过来看他，目光探究。
　　从前几天开始，这小破孩就像个跟屁虫似的黏上他了，也不知道要做什么或是图个啥。
　　因为那一百多块的快递费？还是昨天白送的那碗煮串？为还人情？
　　一回两回也就算了，怎么还黏上瘾？
　　傅宁被刘弘彦盯得心里发虚，手指指腹不自觉地搓裤缝，又问：“不可以吗？”
　　他眼眸低垂，装得可怜兮兮。
　　像是在说他提的只是一个小小要求，这都要被拒绝的话，可太让人委屈了。
　　三岁小孩的把戏，刘弘彦不吃这一套。
　　“你叫傅宁宁，是吧？”他问着，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傅宁，用长辈审小孩似的口吻道：“你放学不回家跟着我做什么？你爸妈呢？都不催你回家？”
　　傅宁心口一热，继续忽略被叫错名字这件事。
　　他思考着该怎么回答，随后后退了小半步，再抬起的脸上尽是委屈，细声细语地回答：“我爸爸要照看车库，我妈妈她……”
　　刻意停顿一秒，他死命地咬紧嘴角，缓缓说下去：“我妈妈她……也不在我身边。”
　　刘弘彦眯起眼，再次仔细打量眼前这名少年，揣测他话里的真实性。
　　小破孩确实一副没娘疼没爹管的样子，像个暂时还没有机会学坏的野孩子。
　　是真的又怎样？跟他有什么关系？
　　刘弘彦回过神，继续手上的活，嘴上吓唬道：“那你放学也该回家去，在外面乱晃悠，随便跟着陌生人是会被人**抓起来卖掉的。”
　　“又不是陌生人。”傅宁低声回答，说得很轻。
　　“什么？”
　　“没什么……”傅宁着急起来，恳求道：“我只是想找个地方写作业。家里……家里不太方便。”
　　“路灯下面就方便了？不怕瞎了？”
　　“我视力很好，不会瞎的……”
　　小小年纪，个子也不高，嘴倒是挺硬。
　　弘二也是这么蛮横无理倔强倨傲，就跟个猴子似的，天不怕地不怕。
　　大概现在的小朋友就是这德行？
　　刘弘彦狐疑地想，懒得再争辩下去，随口说：“随便你。”
　　傅宁脸上的紧张一扫而空，感激道：“谢谢，我不会打扰你的！而且……我也可以帮忙！”
　　“我不能吃你的白食，所以你可以随便吩咐我干活。”他又马上补充理由，生怕刘弘彦拒绝。
　　刘弘彦挑眉问：“是吗？随便吩咐？”
　　傅宁仰着脸，卖力点头：“是哦。”
　　刘弘彦啧了一声，答应了：“行吧。”
　　作者有话说：
　　傅宁：黏住了！是吧？（〃‘▽’〃）


第11章 小童工
　　刘弘彦问得随意，当时没指望瘦巴巴的小破孩能帮上什么忙。
　　没多久后，他就打脸了。
　　当天赶上周五，上班族掐着点下班过周末，客流暴增，刘弘彦两只手忙不过来，又要看锅，又要打包，着实费劲。
　　傅宁这会儿就派上用场了，围观刘弘彦捞丸子装盘打包一套流程后，亲自跟着干了两回，他就轻松上手了，几次下来，打包速度跟刘弘彦不相上下。
　　“给！请您拿好！在这里扫码呢！”
　　“感谢惠顾！我们明天也会摆摊的，要再来哦！”
　　“我们的蘸酱是秘制的，别家没有的呢！”
　　“可以试吃一下的，不好吃不要钱哦！”
　　不只是打包，傅宁积极热情服务到位，化身一只讨喜的招财猫，主动招揽生意。
　　有排队的女客人见傅宁模样乖巧，刘弘彦年龄也不大，一个打包装碗，一个夹食材下锅，两人虽然交流不多，但配合默契。
　　于是，好奇地问道：“你们两个……是兄弟俩吗？”
　　傅宁递出去外卖袋子的手顿了顿，用眼角偷偷瞥刘弘彦，期待对方的回答。
　　刘弘彦忙得很，捞着锅里的丸子，怕漏了一时没说话，显得客人在胡乱自来熟，场面略显尴尬。
　　傅宁咧嘴一笑，自作主张地解释道：“是哦，他是我哥哥，我是来陪他摆摊的。”
　　停顿两秒，他欲盖弥彰又显得很无辜地进行补充：“哥哥没有雇佣童工哦，只是家里人帮忙！您别举报我们！”
　　“哈哈哈，不是的……没这意思，没这意思，随口问问而已，哈哈哈哈……”
　　客人好像更尴尬了，憨笑着扫完码拿完煮串，转身就跑。
　　“……”
　　此地无银三百两？刘弘彦在旁听得嘴角微抽。
　　等客流缓和下来，刘弘彦怪里怪气地问：“一家人？我成你哥哥了？傅宁宁，我该表扬你是机灵还是笨呢？”
　　他习惯了教训弘二的时候去揪耳朵，此时也顺手要去扯傅宁的。
　　“呜……”傅宁耳朵一痛，本能地躲了一下，马上又借机贴过去，“我说得不对吗……我是怕她举报你嘛……”
　　刘弘彦说：“举报啥？路边摊在城管那儿本来就是违法乱纪。”
　　他指指隔壁几个联排的摊位，比他这小破三轮的规模还大上一圈，“他们都没被抓呢，我怕什么？”
　　重点当然不是举报。
　　“那……”傅宁想了想，嘴硬道：“那也不能再罪加一等。”
　　刘弘彦瞥一眼傅宁被自己捏红的耳尖，舒了口气，“行了，欠我的钱和白食给你全部抵消了。时间也不早了，你回去吧。”
　　话是这么说，明显在赶人，可刘弘彦并没有生气，而是意识到要这么个未成年的小破孩陪着自己在街边摆摊，大晚上的人来人往不合适。
　　而且，也真整得跟他在雇佣童工似的，确实不可取。
　　傅宁怎么会同意？
　　他准备明目张胆地无视且曲解刘弘彦赶人的话。
　　正好剩下食材不多，没有客人在排队。
　　傅宁拿过自己的破书包，翻出试卷和教科书，用着一双澄亮的眼睛委屈巴巴地说：“我还有作业没做，那我……去那边做作业好了。”
　　说完，他身形一闪，脚下飞快地跑向那座路灯下的熟悉的石墩子，一屁股坐下来，一副真的要好好做作业且雷打不动的样子。
　　“哎！傅——”
　　刘弘彦来不及喊他，眼前迎来一位新客人，只好随他去了。
　　半小时后，刘弘彦手上得闲，想来想去，还是要把小跟屁虫赶回家去，转头去找路灯下的那抹身影。
　　小破孩坐在老地方，照旧缩起手脚，垂着脑袋弯着腰，黑乎乎的头顶在膝盖上方一点一点，眼见着就要一脑门磕到膝盖上铺着的试卷了。
　　是有多累？做作业做到打瞌睡？
　　正瞧着，傅宁忽然身体一颤，像是做梦被惊醒般猛地抬起头来。
　　他的双眼没来得及对焦，缓缓眨动两下后半阖着看向前方，握着笔杆的手背蹭到嘴边，无意识地擦了擦，嘴巴跟着吧唧了两下。
　　刘弘彦仿佛听到一道轻微的咕噜声从他的肚子里传来。
　　这是……
　　肚子饿了，活脱脱地给饿醒了？
　　刘弘彦眉头一紧，想也没想，把剩下的食材接连丢进锅子里，把原先要赶人回家的事忘到了脑后。
　　等刘弘彦拿着盛满食物的纸碗来到傅宁跟前时，傅宁下巴一点，又睡了过去。
　　他不得不轻声喊：“傅宁宁。”
　　“嗯？”傅宁半梦半醒，被人一叫就醒了。
　　路灯的光线被一道黑影挡住大半，但他嗅到一股喷香诱人的气味。
　　傅宁咽下口水，迷迷糊糊地问道：“唔……这是给我的吗？”
　　刘弘彦没回答，把热乎乎的纸碗往他怀里一塞。
　　“谢谢！”小童工分秒间清醒，欢快地捧起纸碗，美滋滋地吃了起来。
　　“……”
　　人没赶走，倒是又送出去一份白食。
　　刘弘彦双手抱胸站着，眉头不耐烦地蹙起，看着傅宁吃得开心又不忍心要回来。
　　……
　　既然赶不走，那这小童工怕是不想要也得要着了，不然他可太亏。
　　接下来连续两周，傅宁赖上了刘弘彦，每天陪他摆摊。
　　他像一把三轮车的锁环，天天准点解锁，连一秒钟都不会迟到。
　　拥有小帮手后，刘弘彦的野心大了起来，摆摊范围不再局限于关东煮。
　　三轮车空间够，还放得下一台小型电磁炉。他把煮锅的活分给傅宁，自己另起灶台搞起来了炒面和米粉。
　　两人配合得当，生意更加好了，摆摊时长增加，挣得钱也多起来。
　　刘弘彦当然没有让小童工白干活，除去每晚包饭以外，还变着花样往傅宁的破书包里塞东西。
　　本来不用这么费劲，是傅宁撅着性子不愿意收钱，强词夺理道：“我不能收！不然你就真的是在雇佣童工了！你会被抓的！”
　　“……”把刘弘彦整无语了。
　　他只好给傅宁一些其他的报酬，收现钞后剩下的零碎钱币丢给他去买包子，送些棒棒糖点心或零食礼包，新的文具和课外书本等等。
　　一天，晚上收了摊，刘弘彦用三轮车载着傅宁回到小区，他没有绕到地下车库把人放下来，而是先骑回自己家。
　　停稳车子，他让傅宁稍等一下，没收拾东西就先进了屋。
　　出来时，刘弘彦手里抓着个胀鼓鼓的书包，扔给傅宁：“喏，拿去。”
　　书包是新的，吊牌都没剪，样式普通，没有花里胡哨的图案，但大小跟傅宁的身形很合适。
　　傅宁接下书包，捧在胸前，眨巴着眼，无声地抬眼发出询问。
　　刘弘彦摸摸他的头，说：“买了点巧克力饼干和蜜饯零嘴，装里面了。”
　　傅宁两颊唰地一下烫起来，小声道谢：“谢谢。”
　　果然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小破孩就不会拒绝。
　　相比真金白银，一点小恩小惠，傅宁总会开心地收下来，乖巧懂事得让人心疼。
　　换作弘二，哪里会要那些文具零食，只要微信红包和红彤彤的百元人民币。
　　刘弘彦正在疯狂拉踩自家弟弟，就听到弘二扯着嗓子跑出来，“老哥！你也忒抠门啦！才给我五块钱当零用钱也就算了，怎么中间还混了一个游戏币啊！”
　　傅宁：“……”
　　他心头一跳，一把抱紧刚收到还热乎着的新书包，死死攥在怀里，生怕刘弘彦再要回去。
　　那枚游戏币……
　　没记错的话，好像是他故意赔给刘弘彦的？
　　作者有话说：
　　傅宁：好多好吃的，想吃但是舍不得怎么办？（′???’）


第12章 长高
　　刘弘彦哪会记得几周前这么一件小事？
　　他只觉弘二又在没大没小，一巴掌盖住弘二冲过来的脸，单手抵住，当场进行管教：“大晚上的，你叫什么叫？作业做完了？”
　　弘二身形小，怎么跟高个子哥哥比，对方只单手就能轻松控制住他，他两条胳膊往前伸直了都摸不到对方，更不要说用拳头捶。
　　他气得原地踏步，乱喊：“臭老哥！你是不是瞒着我偷偷去游戏厅玩了啊？竟然不带我一起去？信不信我跟老妈告状哦！”
　　刘弘彦脸色一黑，要捶他脑门骂他胡说八道，门那边又传来喊声，“弘二！你又在嚷嚷什么？弘大收摊回来了吗？”
　　声音刚落下，弘二嘴里的老妈田芬走了出来，顺势捶了弘二后脑勺一下，先一步骂道：“刘弘尧，跟你说过多少回了！晚上不许乱叫乱跑，会吵到邻居！”
　　骂是这么骂，可她的声音比弘二还大，声线高，噪音穿透力强。
　　一家子里，其实弘二最怕的人是亲妈田芬。
　　他马上收住嘴，委屈地抚摸挨揍的后脑瓜，低头碎碎念：“唔老妈……都说了……要打打别的地方啊……不要打脑袋……他们说会变笨的！”
　　“瞎说什么？赶紧给我回去。”田芬把人一推，赶进屋里。
　　她在屋里就听到动静，知道刘弘彦收摊回来了，还眼尖地发现他身边跟着的傅宁，这才过来想瞧瞧人。
　　下一刻，田芬一改骂弘二的凶悍劲，堆起笑脸，同傅宁亲切地打招呼：“小同学，你好呀！”
　　刘弘彦的脸型和五官随母亲田芬，两人长得有六七分相似，但田芬笑起来更温柔，很有亲和力。
　　傅宁当然认识田芬，可他不太擅长跟长辈打交道，愣了片刻才红着脸应道：“阿姨，您好，晚上好。”
　　“啊呀小同学好乖啊～真讨人喜欢！”田芬笑得眼睛都弯了，“听说小同学最近都在陪弘二摆摊？真是辛苦了！肚子饿了吗？来，进屋里来，阿姨给你煮碗面吃！”
　　傅宁没应，巴巴地看向刘弘彦，像是在等待他的首肯。
　　田芬可不带会等的，不管傅宁应不应，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把人往屋里带。
　　傅宁就这么被动着，再次被领进了刘弘彦的家里。
　　刘弘彦在门外站了会，原本他该收拾一下三轮车，可心里七上八下，不太放心，最后还是跟了进去。
　　第二次来到刘弘彦住的地方，傅宁完全没想到会被如此热情招待。
　　他被田芬带到客厅的餐桌旁，让他坐好，转头去抱来弘二的零食箱，让他随便吃，还托过来一个玩具盒，让他往里挑东西玩。
　　完成把傅宁当成了弘二一样的小孩子。
　　傅宁背脊笔挺地坐着，一时有些手足无措，他没去过同学家，从来没被这么热情对待过，不知道要作何反应才不显得突兀和没礼貌。
　　“阿阿姨……我……”他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田芬正处在自己的行为节奏里，没理，又一把将弘二重新拎了过来，说：“来，你陪小同学玩着，我去煮面。”
　　弘二：“……”
　　哈喽？请问到底是谁家的同学啊！
　　弘二不敢忤逆亲妈，当真坐到傅宁身旁，拨弄着自己的玩具箱，挑出一个红蓝相间又带着点银色的人形玩偶。
　　他还记得这个爱跟在电动车后面的傅宁，故作老沉地问：“傅宁宁，你都大孩子了吧？还玩不玩奥特曼啊？”
　　傅宁：“……”
　　过了会，红着脸问：“奥特曼……是什么？”
　　“……”
　　弘二瞪着眼张着嘴，呆若木鸡，不可置信。
　　他转头看向刘弘彦，用自以为很低的声音说：“老哥，你这同学……竟然跟你一样！小时候在老家玩得是娃娃！”
　　傅宁：“……”
　　刘弘彦咬着牙纠正：“……那是泥巴。”
　　两分钟后，弘二被赶回自己的房间，门还从外面落了锁。
　　杂乱的玩具箱被扔到一边，刘弘彦把自己的手机给了出去，揉了揉傅宁的脑袋，嘴角翘起，调笑道：“奥特曼玩不了，就玩手机吧。”
　　他划拉屏幕，指着几个彩色的小图标，说：“这几个，益智小游戏。”
　　傅宁胸前还抱着那个鼓鼓的书包，被摸头后卡壳似的呆滞两秒，他双手捧起手机，下巴垫在书包上，低头端详。
　　智能手机他都没碰过，只能似懂非懂地点头戳着屏幕，刚戳开一个游戏，抬头问怎么玩时，发现刘弘彦走开了。
　　他放下手机，下意识地想跟上去，黏在刘弘彦身后。
　　这时，屋外吵闹起来，有人在大声说话，嗓门洪亮。
　　是刘章在面喊，“弘大，来帮忙！”
　　傅宁脚步一顿，反应过来自己得乖乖等田芬煮的面，才又不太甘心地坐了回去，视线片刻不移地守着门。
　　没多久，刘弘彦跟在刘章后面一起进来了。
　　刘章扯着嗓子喊：“婆娘！送奶车到了，明天可以开始送奶了。”
　　驿站的生意分时段忙碌，刘章总想着法子另谋挣钱途径。前几天，他跟一家本地奶厂签了合同，承包给周边两三个小区送鲜奶的活，每天按着订单挨家挨户上门送奶。
　　送一瓶奶挣个几毛钱，但距离近来回方便，钱积少成多，也是一笔不小的补贴。
　　田芬忙着煮面，在厨房应刘章的话：“行，你明天五点起来送奶。”
　　一听到早起，刘章不免烦躁，挠着头发嘀咕道：“五点……天都没亮呢！”
　　他扭过头去，对刘弘彦说：“弘大，不如你去送吧？我估摸着半小时应该能送完了，然后你正好给驿站开门接第一批快件，等我起来接班，你就能去送弘二上学了。”
　　偷懒的小算盘打得隔壁邻居都听得一清二楚。田芬面条才煮到一半，气势汹汹地冲了出来。
　　她手里捏着的一对长筷子指着刘章，怒声骂道：“你想死啊！就知道偷懒！整天就把事情丢给弘大！你要不要脸啊你这个做爹的！”
　　刘章敏捷地往后一跳，躲开筷子，当即跟田芬吵起嘴来，“我干得还不够多啊！起早贪黑地送快递！”
　　“你要死啊还敢说！”
　　“我忙得腰都要断了好吧！”
　　……
　　两人嗓门都大，吵嘴的架势吓人，就算有外人在也毫不避讳，没有半点收敛。
　　傅宁的眼瞳猛地睁大，一下子抱紧书包，身体止不住微微打颤。
　　刘弘彦倒是见怪不怪，淡淡地说了一句：“我明天去送。”
　　吵架中的夫妻无人在意，田芬上前一把揪住刘章的耳朵，拎进厨房，“别给我丢人现眼了，给我滚进来煮宵夜！”
　　刘弘彦：“……”
　　愣神间，傅宁觉得头顶一重，刘弘彦喊他：“傅宁宁。”
　　傅宁抬眼，发现刘弘彦把一盒牛奶放在自己头顶中央，摆得正正好好。
　　刘弘彦好像很满意他顶着牛奶的造型，轻声笑了一下，说：“傅宁宁长得太矮了，得多喝点牛奶，才能长高。”
　　傅宁脑袋轰隆一炸，被吓到的紧张情绪一下子消散，瞬间涨红了脸。
　　作者有话说：
　　傅宁：我有这么矮嘛（ ′?∧?｀）


第13章 因为喜欢
　　傅宁红着脸吃完了面条，逃也似的抱着牛奶跑回家。
　　再多待一秒，他都怕自己的心思就这么当众暴露出去了，喜欢刘弘彦不等于他没有智商和眼色。
　　离目标……好像还早。
　　第二天天色微亮，五点，傅宁准时出现在刘弘彦骑上送奶车的那一刻。
　　他假装路过，笑着问早：“早耶，这么巧哦……要不要帮忙啊？”
　　昨晚埋头吸溜面条的时候，傅宁偷听到了厨房里的对话。
　　田芬和刘章争吵半天，最终被刘弘彦一句话制止，刘弘彦主动接下送奶的活，也免得他们再吵下去睡不了觉。
　　这种好机会，当然不能错过。
　　入秋后，早晚温差大，清晨凉飕飕。穿着单薄校服的傅宁被冻到鼻头发红，不知道傻乎乎地等了多久。
　　傅宁笑时，嘴角会露出平时不太明显的小梨涡，让乖顺的外表显得削皮了一点，看起来有藏了些自己的小心思。
　　猜到小破孩会不请自来，回绝了也没用。
　　刘弘彦从兜里摸出一盒鲜奶，递过去，“拿去。”
　　傅宁接过牛奶，发觉外盒摸起来温热，不像是刚从奶厂冷链运输来的。
　　难道……是被刘弘彦亲手捂热的？
　　私底下的猜测让傅宁心口一暖，不自觉地脱口而出：“谢谢哥哥！”
　　刘弘彦怔愣一瞬，若有所思了片刻，纠正道：“别乱叫，我又不是你亲哥。”
　　傅宁嘴角的弧度瞬间僵住了，双手捧着牛奶，焉了吧唧地埋下头，轻声应：“哦……”
　　下一刻，头顶被揉搓了一下，刘弘彦说：“走吧，陪我送奶，一会请你吃早餐。”
　　“嗯！”
　　但凡预订鲜奶的客户，都会在他们的家门口安装一个铁皮奶盒，送奶小工只需把今日份的鲜奶放进去替换昨日的空奶瓶，接着就是客户自取自放。
　　订单有限，即使挨家按户按着顺序送，两三个小区跑下来，也花费不了太多时间。加上傅宁帮忙，刘弘彦比预计的完成时间提早了许多。
　　有充足的时间去吃顿早餐，刘弘彦带着傅宁去了熟悉的早餐铺。
　　刘弘彦说：“想吃什么自己跟老板讲。”
　　傅宁：“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刘弘彦跟老板要了同样的两份早餐，油条、煎饼配咸豆花，保证小破孩吃到饱。
　　吃到一半，刘弘彦开口喊：“傅宁宁。”
　　傅宁在喝豆花，从碗里抬起头，下意识应：“在。”
　　刘弘彦拿出一张纸巾，抹走他鼻尖上沾到的紫菜片，说：“傅宁宁，今天起就别来陪我摆摊了。”
　　昨天傅宁走后，田芬拉着刘弘彦扒拉半天，问小破孩的事。
　　问傅宁多大了家住哪里，给没给人家打工钱，每天都帮忙摆摊会不会影响人家学习之类的。
　　问题不少，刘弘彦事后想了想。
　　田芬的担忧不是没道理，是他忽略了但实际挺重要的事。
　　傅宁一怔，木着脸问：“为什么呀？”
　　顿了顿，没等回答，他又紧张地追问：“你有新的小童工了？”
　　“……不是。”刘弘彦摇摇头，“你天天放学了就跟着我摆摊到这么晚，你有时间学习吗？”
　　原来只是担心成绩啊……
　　傅宁提起的小心脏又放了下来，说：“当然有，白天我在学校都有好好学习，作业都能按时完成，小考名次也没有掉下来……而且……”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
　　而且……他晚上回到家里还能学习高二高三的教科书，帮刘弘彦做试卷呢。
　　其实自学教科书不仅仅是为了做试卷这么简单，他还有其他的打算。
　　当然，尚在努力中。
　　傅宁倒也没胡扯，刘弘彦私底下去打听过了。
　　自进入C城一中，小破孩一直就是年级第一，是个百分百小学霸。
　　刘弘彦偶尔路过傅宁的教室，都见他安安静静地坐在位置上，埋头做作业看课本，特别努力。
　　除此以外，刘弘彦还去打听了校里校外有没有人欺负他。
　　得到的结果很意外，傅宁成绩好，很受老师喜欢，也会帮同学讲题，但平日里话少，不爱主动跟人玩。而C城一中校风严谨，也没有校外的敢来挑事。
　　那就是说，脸上冒出来的伤并不来源于同学，而是其他人……
　　傅宁有事隐瞒着，不愿说。刘弘彦也有问题藏着，没敢问。
　　毕竟，那属于道不明的家事。
　　刘弘彦想了想，仍旧推拒道：“那也不行。”
　　他用手指点了点傅宁的额头，又说：“你说你一个优等生，整日有家不回，跟着我鬼混算是什么道理？”
　　“……”
　　哪来什么道理，因为喜欢才黏着嘛。
　　傅宁在心里嘀咕，没敢说出口，他嘴角一垮，装起了委屈，故技重施道：“我不想回家，就是想找个地方待着。”
　　刘弘彦顺势问：“为什么？”
　　傅宁张着嘴停了两秒，也没吐出字眼，反而生硬地转移话题，说：“唔……你是不是要去给驿站开店了啊？”
　　刘弘彦目光闪了闪，拿起手机看一眼时间，“嗯，不急，等吃完。”
　　说着，他加快吃东西的速度，一咕噜干完了剩下的豆腐脑。
　　傅宁一愣，也赶紧把油条往嘴巴里塞。
　　小破孩仍旧怎么赶都赶不走，还鼓着腮帮子一言不发地跟在刘弘彦后面，跟进驿站帮忙开店扫码入库了。
　　等刘章起来接班后，两人才得空。
　　刘弘彦要去送弘二，跟傅宁道别前，老话重提，说：“傅宁宁，不是快考试了吗，放你几天假，好好回家学习，知道了吗？”
　　他拿放假当借口，算退了一步，但也没打算让傅宁有拒绝的机会。
　　傅宁绷着脸抿着嘴，倔强地不肯应。
　　刘弘彦戳他脑门，催促：“听见没？”
　　过了好一会，傅宁才委屈巴巴地答：“哦。”
　　应归应，实行与否是傅宁自己说了算，但他也不傻，知道刘弘彦态度坚决。
　　当天下课后，他没有急着去找刘弘彦，而是悄悄去了学校后门，在四下无人的拐角，钻进一处深巷。
　　巷子是条死胡同，隔壁工地用来堆放杂物和废料，里面一片漆黑，几乎照不到光亮。
　　傅宁走了没几步，脚顶就踢到一块石头。
　　他低头瞅瞅石头，弯下腰拿起它，掂量了一下大小和重量。
　　下一刻，他抬起手，毫不犹豫地把石头往自己鼻头一砸……
　　“嘶……”
　　啪！
　　“呜……”
　　一会后，从巷子深处走出来的傅宁，脸上挂了彩。
　　哐当一下，带血的石头被丢在地上，他从书包里翻出一包纸巾，小心地擦拭手上沾着的血迹，也擦去脸上的红痕。
　　他的鼻子破皮了，在流血。嘴角和脸颊的地方也没能幸免，他自己一巴掌下去，已经迅速红肿起来。
　　白净的小脸惨兮兮，惹人心疼。
　　擦拭的动作很熟练，傅宁已经很习惯做这件事了，也不觉得疼。
　　他唯一在想的是，他都伤成这样了，刘弘彦肯定会心软，不会再赶他走了吧。
　　应该……吧？
　　作者有话说：
　　傅宁：我不疼（???︿???）


第14章 出事
　　小破孩居然听话了？
　　跟往常一样，刘弘彦预备出摊，在发现每日会蹲守在三轮车旁的身影没有准时出现时，不禁在心里犯嘀咕。
　　那倔强又执拗的劲，也不像是真的会听他话的样子……
　　刘弘彦今天仍然按部就班，逃课接弘二放学，到家后准备摆摊。
　　可全程都心绪不宁，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左边眼皮跳得厉害，切菜时差点切到手指。
　　他没有急着推车出去赶高峰，而是蹲在门口玩了会手机想静一静，又或者说想等一等。
　　左等右等，等得黄昏落幕，小破孩也没来。
　　“行吧，真听话了也好。”刘弘彦拧着眉自言自语，臭着脸推动三轮车就要独自出发。
　　这时，家里传来闹哄哄的声音，弘二一头冲出来，高声呼喊：“哥！哥！！”
　　刘弘彦眉头蹙得更紧，眼皮跳得越加厉害。
　　弘二焦急万分，拽住刘弘彦的手臂，眼眶发红，慌张无措地叫嚷道：“哥哥！叫救护车、车！爸、爸说快叫救护车！妈妈！妈妈她晕倒了！在店里，忽忽然晕倒了！”
　　刘弘彦面色一紧，没说话，当即扔下三轮车，一把拎起弘二，快步就往屋里去。
　　-
　　在巷口蹲了大约半个小时，傅宁才起身绕到校门口，去取自行车。
　　他故意拖延时间，掐着点去刘弘彦摆摊的地点，打算再哭哭鼻子卖卖惨求求饶，饿着肚子讨吃的。
　　心地善良的刘弘彦，一定不会再像早上那样态度坚决地撵他。
　　毕竟，他都这么成功得赖上刘弘彦好几次了。
　　来到地铁门口那熟悉的地点，却不见熟悉的三轮车，傅宁再四处一找，人来人往的道上没有刘弘彦半个影子。
　　怎么……今天没有出来摆摊？
　　傅宁疑惑地回到小区，特意绕道去了刘弘彦家的正门，也就是快递驿站的门面店铺。
　　店铺坐落在街边，很好找。
　　此时，每日要经营到晚上九点的驿站被拉上了卷帘门，上了锁。卷帘门没有拉到底，依稀能瞧到些许亮光透出来，借着光亮能辨别到地上乘积成山的快递纸箱。
　　门面临时关闭，且关得匆匆忙忙。
　　有好几个人站在门外，挤成一团朝里张望，议论纷纷。他们要取快递，却发现驿站不打招呼就闭了店。
　　傅宁在马路对面，观望片刻后扭头跑回小区，远远地，他看到了那辆再熟悉不过的三轮车。
　　车下已经连通煤气罐，灶台上摆有两口锅，充足的食材和配菜被整理分类好，放置在不同的餐盘里，方便下锅也可供顾客挑选。
　　这是刘弘彦每次出摊前都会做好的准备工作，为避免到时手忙脚乱影响出餐效率。
　　都要出摊了却临时改变主意，驿站关停，这不合常理。
　　傅宁的心脏噗通乱跳，直觉告诉他，一定是刘弘彦家里出了事。
　　傅宁担忧极了，没有多作犹豫，跨上台阶，大力地敲门。
　　哐哐哐——
　　他心里慌张，敲得着急，砸得用力，敲出的声音很响。
　　门里没有回应，却引来旁边邻居的不满。
　　隔壁的阿姨啪嗒一下打开透气小窗，语气不善地阻止他：“喂喂喂！你别敲了！他们家里没人，再敲也没用！刚才来了辆救护车，人都上车拉走了。”
　　救护车？！
　　傅宁脑袋轰隆一炸，紧张地上前询问：“阿姨，您知道是怎么回事吗？能麻烦您告诉我吗？”
　　“不知道不知道！”
　　“阿……阿姨……”
　　“反正你别再敲了，吵死人！”隔壁阿姨脾气不好，话音一落，猛地把小窗合上了。
　　“……”
　　傅宁回头，望着那扇硬邦邦的门，一时不知所措。
　　他很想知道是不是刘弘彦出事了，又很害怕当真是刘弘彦出事。
　　可除去刘弘彦的家里住址和学校班级以外，他竟然没有刘弘彦的手机号码，连打个电话询问一声都做不到，只能干巴巴地站在这里，像个傻子一样地等待着。
　　傅宁懊悔地捏住衣角，捏得太紧，骨节咔咔作响。
　　嘴角被他咬破，自己故意弄出来的伤口也再次破了，本感觉不到的丝丝疼痛感无端出现。
　　明明只是脸上的表皮小伤，他却觉得浑身上下都疼得要命，疼得他忍不住要微微弓背，受不住地蹲到地上。
　　咔哒——
　　就在这时，那扇没动静的门突然开了。
　　门开得不大，只留出一点缝隙，露出那张肉嘟嘟但有些惨白的小脸，是刘弘尧。
　　弘二朝傅宁招手，小声地说：“果然是你啊……傅宁宁，你过来，快进来。”
　　说罢，他也不管门缝够不够进个人，自顾自伸出一条胳膊，一把拽住傅宁，要往屋里扯。
　　“快。”弘二边拽边催。
　　进屋的过程，像做贼。
　　屋内黑漆漆的，只有餐桌上亮着一盏很小的台灯，照出不足以视物的光线。
　　傅宁还没回神，模糊地看到弘二进屋后就快速躲到了四方形的餐桌下面。
　　弘二蹲坐在地，两手抱住腿试图把自己缩成一团，胡乱地解释道：“我一个人在家不敢随便开门……所以刚才没有开门……我我也不敢开灯……”
　　傅宁问：“刘弘彦呢？你爸爸妈妈呢？”
　　弘二的眼眶蓦地红了，磕磕绊绊地回答：“我妈好好的突然倒在地上，怎么摇都叫不醒……那个呜啦呜啦的车把她接走了，爸爸和哥哥都陪着去了……但是他们不让我一块去……”
　　才几岁的小孩，眼见妈妈倒地，又在她情况未知的时候被一个人留在家里。
　　他在一间漆黑的屋子里，躲在桌底下，显然是害怕极了。
　　傅宁知道弘二在强作镇定，说话间，小小的身躯一个劲地发抖，还想把自己缩得更小。
　　他走过去蹲下来，视线与弘二持平，试图安抚：“你妈妈不会有事的，别担心。”
　　顿了顿，又说：“我陪陪你吧。”
　　傅宁是弘二眼下能接触到的最熟悉的人了。
　　紧绷的情绪一下找到发泄口，他一把圈住傅宁的手臂，整个人扑进傅宁的怀里，脑袋结结实实地埋在胸前，低声哭了起来，“呜呜……我怕……傅宁宁……我一个人害怕……”
　　傅宁任他哭，摸着他的头，安慰道：“没事的，我们两个人，我在这陪着你呢。”
　　“呜呜呜……”
　　虽在安慰别人，但傅宁同样惴惴不安，想留在这里等消息。
　　不知道过去多久，一道响铃打断房间里的哭泣声。
　　弘二猛地抬起头来，抓起脚边的儿童手机。
　　“是哥哥！”弘二喊着，紧张过头，忘了先接通电话，“妈妈是不是醒了？是不是没事了？”
　　“快接。”
　　“哦！对……”
　　屋里安静，电话一被接通，傅宁也能听到刘弘彦的声音。
　　声线低沉，跟平时没什么两样的，让他稍稍松了口气。
　　刘弘彦一句句地吩咐道：“弘二，去把冰箱里的菜和电饭煲里的米饭热一下，自己把晚饭吃了，吃完收拾好，作业别忘了写，还有……按时上床睡觉。”
　　弘二没想到刘弘彦一开口说得是这些，但熟悉的严厉语气让他的情绪缓和不少，情况显然没有那么糟糕。
　　他敷衍地“哦”了一声，问：“妈妈呢？她生病了吗？”
　　刘弘彦沉默了两秒钟，才继续说：“妈没事，可能要在医院住几天，不用担心。”
　　“哦。”弘二很识趣地没有多问。
　　有时候好像小孩子问得再多，大人都不愿意多与你解释什么，特别是在这种不需要小孩子插手的事情上。
　　刘弘彦又道：“你别给陌生人乱开门。但是如果看见傅宁宁来了，就开门跟他说一声，我最近都有事不会出摊，让他回家好好复习，不用过来帮忙。如果没来的话……就算了。”
　　“啊？”弘二正要说傅宁就在他身边，却见傅宁忽然伸出手指堵住他的嘴，冲他使了个眼色。
　　弘二机灵得很，眨眨眼，话头一转，“知道了。”
　　挂掉电话前，刘弘彦再次警告他：“不许偷看电视玩手机，否则我一回来就打你屁股。”
　　“哦……”
　　弘二放下手机，鼓着小脸，求助地看向傅宁。
　　他其实从没有与爸妈哥哥讲过，他很害怕一个人独处，哪怕是待在自己家里，他都会怕到躲进衣柜里不愿出来。
　　可他要面子，作为胆壮心雄的男孩子，理所当然没有害怕的东西才对。
　　傅宁笑了笑，主动道：“我帮你热饭吧，吃完饭陪你写会作业，等你快睡了我再回去。”
　　“好！”弘二感激得鼻涕泡都出来了，“傅宁宁，你真好！”
　　作者有话说：
　　傅宁：我也害怕，可我是大孩子了（??ˇдˇ??）


第15章 早就长大了
　　C城第一人民医院，夜间七点，人头攒动。
　　急诊区域内人最为密集，收银台外排起长龙，刘弘彦等了许久总算轮到他，便匆匆挂掉电话。
　　一会后，他手拿一叠单据，脚下步子很快，急急地跑回走廊尽头。
　　刘章正陪在一张移动病床旁，床上躺着田芬，她脸色惨白，虽然已经恢复意识，但整个人浑浑噩噩，神志不太清醒，嘴巴开开合合，说话口齿不清。
　　田芬单薄纤细的手被刘章死命握住，他紧张地将耳朵贴在田芬的唇边，持续不断地发出盘问：“芬芬，记得我是谁吗？我叫什么？我们的大儿子叫什么？你自己叫什么？几岁了？……”
　　问话没能得到有效回应，但他仍旧坚持不懈，像是在极力唤醒她，又像是生怕她再次突然睡过去。
　　刘弘彦喘着气赶过来，动作很轻地拍了拍刘章的肩膀。
　　他提醒道：“爸，钱付完了，我们先转移到住院部。”
　　“好好……赶紧赶紧……”
　　病床当即被刘章推动起来，医院的走廊来往的人太多，宽敞的通道也显拥挤，他不敢推得太快，又心上着急，导致床脚的齿轮打滑，竟自己打起转。
　　“我来吧。”刘弘彦主动接过推床的扶手，说：“爸，你抓着妈的手，稳住她就行。”
　　“好好……”
　　住院部在医院上层，等电梯时，刘弘彦的视线不免落在眼前的刘章和田芬身上。
　　他忽然发觉两人好像都瘦了不少，脸上出现皱纹，黑发里有着显而易见的银丝，不知何时开始，他们不再是刘弘彦记忆里能把他一把抱起来的父母，他们老了不少。
　　也是，连他自己都不再是那个只会在乡下地里挖泥巴捏人玩的小不点了。
　　刘弘彦的父母不算年长，不过四十出头。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是青梅竹马的娃娃亲，十八岁时就在村里办了酒席，正式成家。
　　他们婚后很恩爱，不久后生下刘弘彦，等把他养大些了才登记结婚，随后带着他一起出村，来C城务工。
　　原是打算省吃俭用攒几年钱，待刘弘彦成年，他俩就能一起回老家，盖幢房子种种地，提前退休养老。
　　却没想到，田芬意外怀上了弘二。
　　田芬那时岁数不小了，怀着孕外出打工还要操持家里，导致胎位不稳，难产血崩，差点就要一命呜呼。
　　废去半条命才生下弘二，他们很疼爱得来不易的小儿子，期望大，想让他在大城市里成长，好好读书考上大学。
　　最终，两人决定在C城落地生根。
　　田芬生产后连月子都没能做踏实，就忙着去挣钱了，落下不少病根，身体素质大不如前，让人感觉一下子老去好几岁。
　　她性格要强，也开朗乐观，平时从不把一点小毛小病当回事。
　　今天傍晚时，她在驿站当班，正要替人取快递，哪知一个转身，忽觉周围的世界开始打转，一阵头晕目眩。
　　短短两秒，田芬毫无预兆地晕倒在地，把刘章吓得不轻。
　　被抬上救护车时，人自儿转醒了。急诊医生暂时无法判断具体病因，就开了单子让住院观察，作进一步的深入检查。
　　“你们慢点……”刘章看着医院护工抬人上病床，紧张得要命，就怕田芬嗑到碰到，“要不，还是我来吧？”
　　护工动作利索，在刘章问话时，已经二话不说把人稳稳地放置在病床上。
　　等一切布置妥当，田芬唇色仍旧苍白，但眉心总算舒展开来，躺得还算踏实。
　　刘章搬了个凳子，坚持要守在床边，抓着她被子下的手不放，嘴里絮絮叨叨，“芬芬……芬芬……”
　　他埋头伏在那儿，念着念着竟带上了哭腔。
　　闹得隔壁床的还以为新来的病友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同在一室，招呼都不敢主动打，大气也不敢出。九月
　　刘弘彦想劝一下，嘴笨，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只好把病床的帘子悄悄拉上，尽量隔离出私密空间，转而又想起弘二，便交代道：“我打过电话给弘二了，他自己会热饭吃，等明早我回去送他上学，再去学校请个假。”
　　刘章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哭声缓停，仍然紧握田芬的手。
　　过了会，他才开口：“上回我给你说的辍学的事，你再考虑下。”
　　他说时心虚，不敢抬眸看刘弘彦，在这节骨眼上提本就尴尬，而这要求本身对刘弘彦就不公平。
　　但家庭情况摆在那里，不得不未雨绸缪。
　　他和田芬都是穷地方出来的，文化水平都不高，只能出卖劳力，就算在大城市里，挣得也不算多，供弘二上大学的钱两人存得艰难，更别提田芬如今还病倒了。
　　万一她有个三长两短，一家子可怎么办？
　　刘弘彦抿着嘴没说话，眉心紧皱。
　　病床周围被帘布圈住，里面空间狭小，此时的气氛似比先前还要沉闷。
　　他沉默片刻，吐了口气，说：“我知道了。”
　　两个小时后，住院区熄了灯，田芬呼吸均匀，沉沉睡去，刘章吊了一晚上的心总算放下来了。
　　这会儿他心绪放平，才想起小儿子弘二还被独自留在家里，又想起方才一时上头跟大儿子刘弘彦说的话。
　　他捂住额角，小力地捶了下床面，心里到底是有一点内疚。
　　刘章承认自己偏心，大儿子出生早，搁在农村，基本放养，没有提供很好的成长环境也就罢了，还以长子身份要求他肩负起照顾幼弟的责任。
　　从小到大，他只管把刘弘彦喂饱，两人关系不如母子亲。父子之间促膝长谈辅导作业一块出去玩这些事，似乎从来没有发生过。
　　像此时此刻独处的机会，更是少之又少。
　　说是儿子，更像是手足帮手。
　　成为人父时，刘章自己也不过是个二十岁不到的毛头小子，哪懂得这些，等后来意识到，早就错过了最适合的时间段。
　　在C城，他们一家总是在为生计忙碌，亲情互动被永远放在了最后一位。
　　刘章舔舔嘴角，想找个话题，打破此时安静到令人难受的气氛。
　　他问：“你打电话了？弘二一个人在家，情况怎么样？”
　　刘弘彦以为刘章是担心弘二，便道：“不放心的话，我回去看看他吧。医院近，回去一趟也快，等他睡了我再过来。”
　　刘章张了张嘴，觉出自己这随口一问问得不对味，但也收不回来，只好尴尬地点了点头。
　　“我顺便再整理些妈住院要用到的生活用品，一起带过来。”刘弘彦站起身，周到地吩咐说：“爸，你有什么事打我电话。”
　　“好好……”
　　刘弘彦撩开帘布，转身走了。
　　刘章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直到消失在门外都没有收回目光。
　　他心内五味杂陈，感慨颇多，像是忽然之间意识到他的大儿子早就长大了，不仅长得比他高比他壮，就连背脊都挺拔有力。
　　今天，在自己抱着田芬慌张无措的时候，在救护车上急得就快哭出来的时候，是他的大儿子始终沉着冷静，耐心询问医生情况，甚至在抵达医院后，也是刘弘彦在办理相关手续。
　　刘弘彦做得很好，不疾不徐地与医护人员交流，询问病情和检查方向，还能抽空安抚刘章的情绪。
　　这不是一夕之间能做到的事，也不是愣头青似的的他能亲自教导出来的。
　　他的大儿子，好像早在不知不觉间，像个真正的男人一样能独当一面了。
　　可是，如果没记错的话，刘弘彦明明也才二十岁不到……
　　刘弘彦很快到了家，路过门外的三轮车时，眉头一蹙，发现不太对劲。
　　三轮车被套上了防水罩，他掀开一角看了看，今晚出摊备上的食材、锅子以及煤气罐都不见了，显然被打理过。
　　不可能是弘二，更不可能会是刘章和田芬，难道是……
　　“怎么可能？”刘弘彦嘀咕道，把罩子重新盖回去。
　　他掏出钥匙正要开门，没想房门自己先开了，差点与里面要走出来的人迎面相撞。
　　刘弘彦下意识地喊出口：“傅宁宁？”
　　作者有话说：
　　刘章：我甚至怀疑……我跟弘大打架，我得输……（ーー；）
　　田芬：根本不用怀疑好吧！（?｀?′）/


第16章 哥哥
　　楼道里的感应灯本来没亮，因为刘弘彦的说话声忽地亮起。
　　他习惯了每次回家都能摸出钥匙精准插进门洞里开门，很适应黑暗，此时被亮光一刺激，微微合上了双眼。
　　再睁眼时，他看清了从家里走出来的人，确实是傅宁。
　　刘弘彦目露惊讶，凭着感觉脱口而出，原以为自己看错了，是不曾想傅宁会从自己家里出来。
　　更震惊的是，小破孩旧伤刚好，又添新伤，这回竟比上回更离谱，右脸颊上有块明显红肿的巴掌印，嘴角血迹都凝固了。
　　刘弘彦眉心不悦地拧起来，叫道：“傅宁宁。”
　　傅宁在门后守株待兔，他觉得刘弘彦放心不下弘二，就算夜色再晚都会回来一趟。
　　他心里七上八下，实在没法定心，就想看一眼刘弘彦。
　　一眼就行，确认没事就走。
　　等了两个多小时，终于等来屋外的动静。
　　傅宁花了两秒，上下扫视刘弘彦一圈，没有缺胳膊少腿，脸上没有哭过的痕迹。
　　他松下一口气，抱着书包往后一缩，装作受惊，结巴地问：“啊……你、你怎么回来了？”
　　没等回答，刘弘彦抬手，抵在傅宁的胸口，又把从屋里刚出来的人轻巧地推了回去，说：“夜里凉，先进去。”
　　“哦哦……”
　　屋内漆黑，弘二的卧室门紧闭着，他一晚上惊魂未定，已经累到睡熟了。
　　刘弘彦和傅宁自觉把动作放轻，尽量不去吵到他。
　　啪嗒——
　　一盏沙发旁边的小灯被点亮，刘弘彦无声地指向沙发，示意傅宁过去坐，自己则去拿药箱。
　　见到那枚红色的十字标记，傅宁下意识摸脸，差点忘了自己脸上的伤。
　　他乖巧地缩在沙发角落，静等刘弘彦。
　　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刘弘彦拿出一副冰凉贴，撕了包装递给傅宁，“敷上。”
　　他说话的声音轻且低沉，跟平时不太一样，傅宁愣了半秒才接过来，往脸上怼……
　　刘弘彦提醒：“是右边。”
　　“哦……”傅宁啪叽一下换方向。
　　“再给你涂点药。”刘弘彦说着，掏出一罐软膏，拧开后低头凑近傅宁。
　　他细致地端详?起傅宁的脸，一寸寸看过去，没有放过任何一处伤，比检查弘二的作业认真多了。
　　傅宁被刘弘彦盯住的一瞬间就绷住了，身体僵得像个木偶。
　　两人距离太近了，他的脑壳呜啦啦地拉响警报声，整张脸都被自己体内不断攀升的热气蒸腾，憋得跟巴掌印一样红。
　　嘴角的都是擦伤，周围也有一些细小的伤口，不算严重，只需消炎杀菌，不出几天就会自行愈合。
　　刘弘彦琢磨半天，准备在每一处伤口上都抹上软膏并贴上一张创可贴。?
　　他一套流程很熟练，毕竟弘二从小调皮莽撞，身上常常冒出许多莫名其妙的伤，他处理惯了。
　　屋里除去窗外晒进来的月光，就只有两人头顶的那盏小暖灯。
　　橙黄色打在刘弘彦的侧脸和下颌，落下一小片暖光，让傅宁挪不开眼，心脏噗通乱跳。
　　刘弘彦亲自帮他擦药，眼神专注，动作温柔，当下的每一秒里，刘弘彦的眼里好像就只有他一个人。
　　不管伤是怎么来的，一切值得。
　　气氛刚刚好，傅宁不自觉地生出一些不该有的旖旎念头。
　　唔，还不行……
　　他在心里疯狂摇头，拼了命晃走它。
　　总算熬到涂完药，傅宁念头一转，怯生生地说：“谢谢。其实……它们自己会好的。”
　　得了便宜还卖乖，小没良心。
　　刘弘彦硬邦邦地反呛他：“什么伤自己不会好？”
　　“哦……也是哦。”傅宁笑眯起眼，乖乖闭嘴。
　　其实傅宁早就注意到了，回来后，刘弘彦的眉心没有一秒是舒展开来的，拧成了麻花，整个人情绪很差。
　　傅宁猜到他家里的情况不妙，小心翼翼地开口问：“你妈妈……阿姨怎么样了？”
　　他问的声音不大，但夜深人静，落针可闻。
　　刘弘彦怔愣片刻，用抹完药的手重重地在傅宁嘴角的创可贴上摁了一下，教训道：“小朋友先顾好自己，再来管别人家的闲事。”
　　“呜……”傅宁痛呼出声，仍然不依不饶地问：“阿姨是不是要住院？”
　　刘弘彦没说话，身体往回缩，退回到光线照不到的阴影里，开始收拾药箱。
　　一会后，他才道：“已经住院了。情况不太乐观，或许会要手术。”
　　医生说得不太明确，又或者说，他们的专业解释以刘弘彦的认知理解不了。
　　唯独记住了一个词，脑梗。
　　庆幸的是，据说范围不大，算是轻度。等全面检查结果出来后，再判断是否需要进一步手术。
　　刘弘彦没跟刘章细说这些，怕他过分担忧，一听到手术两字给吓怕了，到时精神不济也跟着一病不起。
　　眼下状况棘手，刘章要贴身照顾田芬，快递驿站没法歇业，而屁点大的弟弟更是没人照看。
　　如果刘章再倒下，真要刘弘彦一个人照顾三口，用上脚都不够使。
　　这一切，就算刘弘彦不说出口，就算傅宁不懂，他也敏感得揣摩出个大概来。
　　他扬起下巴，信誓旦旦地主动提议：“你会不会很忙呀？忙得过来吗？不如……我来帮你吧。我可以帮你带弘二，接他上下学，烧饭看店什么的……我都会！”
　　这小气魄，跟一个多月前霸道地打劫别人作业时一模一样。
　　刘弘彦听完，忍不住轻笑。
　　傅宁听到了，骤然红了脸，强硬地说：“你……不要笑。我今天就有帮到你了，弘二一人在家吓哭了，是我哄好的，还陪他写完了作业，哄他睡觉。”
　　经过这一个多月的相处，刘弘彦知道傅宁乖巧懂事又聪明，一点都不怀疑他的“大言不惭”。
　　但这并不代表傅宁应该帮忙做这些，而且，刘弘彦也更加弄不懂傅宁这么粘着他是为了什么。
　　莫非是因为缺爱？
　　刘弘彦的面容重新出现在灯光下，他眯起眼，带着些无奈，直截了当地问道：“傅宁宁，你在想什么？我们关系很近吗？你就这么帮我忙？”
　　“我我只是……”傅宁一怔，不知如何回答。
　　刘弘彦看着他，试探性地问：“你是不是……很羡慕弘二？从小也很想要个哥哥照顾你？所以总跟着我？”
　　为什么话锋一转，问起这个？
　　傅宁摇摇头，马上又自相矛盾地点点头，他确实很羡慕弘二，可他并没有想要一个哥哥。
　　倒是想要个其他的……
　　刘弘彦全当自己是猜中答案，他心口一重，叹了口气，道：“行，我懂了。你以后就是自家人了，只要你愿意喊我哥，有什么事，饿了没零花钱了要交学费只管来我们家找我，全都包在我身上。”
　　顿了顿，他郑重其事地说：“傅宁宁，如果有人欺负你，你就跑我这来，我护着你。”
　　弟弟？
　　刘弘彦对于傅宁而言，哪里是一个哥哥这么简单的存在？
　　但那句“护着你”又听起来格外动听，傅宁的心跳都慢了半拍。而且，这是不是意味着，他可以正大光明地叫刘弘彦哥哥了？
　　傅宁嘴角扬起，缓缓应道：“好，哥哥！”
　　刘弘彦跟着笑起来，终于露出今晚第一个笑容，他摸摸傅宁的头，略带宠溺地说：“叫得倒挺快。”
　　“那……哥哥能不能给我你的手机号？”
　　“手机拿过来。”
　　作者有话说：
　　傅宁：！！！！（爆破式开心φ（>ω<*）


第17章 越化越甜
　　刘弘彦跟学校请了假，一请就是两周。
　　班主任陈老师从高三开始带班，起初跟教导主任反应一样，不了解他的家庭情况，直到后来跟前任班主任打听了才知道他生活不易。
　　假给不给批，对刘弘彦而言没有太大区别，即使因此被退学，他也不太在乎。或者说，每天连轴转忙得脚不沾地的情况下，根本没有时间去在乎。
　　家里承包的快递驿站跟不少快递公司都签署了合作协议，来件不得随意拒收，每天早中晚都有好几批快递得进库。
　　此外，周边居民会不定时上门取件或要求派送，营业时间段内，驿站时刻得有人守着。
　　白日里，刘弘彦必须留守看店，哪有空去学校？
　　等下午没什么人时，他才敢暂时关闭店门，去后屋厨房准备一家子的三餐伙食，再打包好，急急忙忙送去医院。
　　刘章二十四小时陪护在田芬身旁，事无巨细地照顾她。
　　家里，自然只有刘弘彦能顾着了。
　　他很庆幸，没有一时脑热拒绝傅宁的帮忙。他把弘二完全托付给傅宁，解了眼下的燃眉之急。
　　跟陪同摆摊一样的无师自通，傅宁出乎意料得聪明，凡事不用说都能提前想到要怎么做。
　　事都不大，却很仔细周到。
　　傅宁每天接送弘二上下学，回来后就到驿站顶替刘弘彦，好让他去医院送晚上的饭菜。
　　两人交替轮班，等刘弘彦回来，傅宁就去帮忙照看弘二，顺便当家庭教师辅导作业。
　　如果当天作业不多，傅宁则会帮忙处理积压的快递，甚至亲自送快递上门。
　　他手脚麻利，一人顶两，是求都求不来的小时工。
　　刘弘彦嘴上不说，桩桩件件都看在眼里。
　　就这样过了几日，某天晚上傅宁在教弘二数学题，发现他眼神乱飘，心不在焉。
　　傅宁用笔头轻轻戳了戳弘二脸颊，问：“这题，你没听懂吗？”
　　弘二挠挠脸，闷闷地摇了摇头，不假思索地喊：“宁宁。”
　　顿了顿，又小声纠正：“宁宁小老师……”
　　他原先学刘弘彦，天天没大没小地管傅宁叫宁宁，后来被刘弘彦就地教育了，才加上一个“小老师”的称谓。
　　傅宁轻嗯一声，示意他往下说。
　　“我想去医院看妈妈，我想她了……”弘二小脸一皱，委屈巴巴地说：“可老哥不肯带我去……而且，他这几天好凶哦！唔，虽然他平时也凶……但是最近特别特别凶，老是凶我！”
　　他年纪小，但心思敏锐又聪慧，家庭气氛和亲人的态度稍有变化便能敏感地察觉到。
　　傅宁想了想，劝道：“他不是凶你，他只是比较忙。”
　　确实忙，刘弘彦忙得焦头烂额。
　　他扛起一家子的生活压力，都连续好几天没睡上踏实觉了。但凡弘二敢任性胡闹给他添乱，他当然就没平日里那么好说话。
　　“可是他对你一点都不凶啊！”弘二的小脑瓜并不能理解成年人辛苦的世界。
　　他只会小脸一垮，转而撒娇卖萌，求道：“要不然，宁宁小老师，帮我跟老哥说说吧……行不行？我请你吃糖！什么糖都行，随便你挑！巧克力也可以！把我藏起来的都给你吃！”
　　“……”
　　傅宁还没开口，身后响起了开门的声音，刘弘彦从店铺后门进来了。
　　他下意识地喊：“哥哥。”
　　弘二也叫道：“老哥！”
　　两道喊声不约而同，弘二一懵，侧头狐疑地看向傅宁，“啊你怎么也对老哥喊哥啊……”
　　没等傅宁回答，刘弘彦走近，一上来就给弘二一个大头槌，开口就是训话：“又偷藏糖了是不是，不许吃。你有蛀牙，你自己不知道？”
　　“哦，知道的……不吃不吃……”弘二秒怂。
　　刘弘彦见他识相，就没管了，他抬起另一只手，把一盒热过的牛奶搁在傅宁的面前。
　　一早一晚两盒鲜牛奶，按时送来，亲自督促，仿佛在监督任性挑食的小孩。
　　傅宁小心地捧住它，没舍得立即拆开。
　　刘弘彦催促道：“快喝了，刚热过。”
　　“嗯。”
　　弘二干巴巴地瞅瞅他俩，又眨巴着眼瞅瞅那盒牛奶，抱着微妙的期望，问：“老哥……我的呢？”
　　“没有。”刘弘彦看都没看他一眼，确保傅宁拆开牛奶盒后，干脆利落地转身走了。
　　“……”
　　弘二不敢置信地瞪向自家亲哥的背影，这差别待遇未免有点太明显！
　　傅宁小口小口地喝着牛奶，看弘二短短一分钟内表情变了三变，觉得好笑，差点开口说拿个杯子分他一点，可内心又马上拒绝了。
　　他生硬地转移话题，指指课本上下一道例题，说：“弘二，我跟你说说这一道题目吧。”
　　……
　　每到晚上八九点，弘二就会睡下。
　　傅宁整理好书包，去驿站给刘弘彦帮忙。
　　正值工作日的缘故，今日件不多，上门的人也少，刘弘彦见傅宁来了，打开店里的冰柜挑挑拣拣。
　　因为进出驿站的人还挺多，刘章就借机租下一台冰柜，夏天时卖卖冰棍冷饮，小赚一笔。
　　“来吃根棒冰，都是暑假卖剩下的，不要钱。”刘弘彦说着，摸出一个外包装可爱又不太大的雪糕，递给傅宁，“喏，这根娃娃头雪糕跟你长很像。”
　　“谢谢哥哥！”没外人在时，傅宁叫哥叫得特别顺嘴。
　　他接过小巧的Q版雪糕，拆开咬了一口，“是香草味的，好甜。”
　　“小孩子一样。”刘弘彦笑了笑，嘴唇上忽地一凉。
　　傅宁把咬掉一半的雪糕塞过来，抵在他的嘴边，说：“哥哥尝尝。”
　　刘弘彦盯着那半截娃娃头，迟疑片刻，张开嘴一口全吃了。
　　……
　　好冰，也确实甜。
　　一根小雪糕，两口就给干没。
　　刘弘彦又去翻出两个巧克力蛋筒，一人一个，“只能再吃一个，天气凉了不能吃太多。”
　　“嗯。”
　　傅宁舔着冰淇淋，观察刘弘彦的神色。
　　发现他心情还不错，傅宁连忙传递弘二的小小委托：“哥哥，弘二说……他想阿姨了。”
　　刘弘彦吃着蛋筒，动作一顿，说：“嗯，我知道，等周末会带他去医院一趟。”
　　傅宁又小心翼翼地问：“阿姨现在恢复得还好吗？”
　　“好得很，能吃能睡，吵着要出院。”
　　“啊？”
　　刘弘彦没作进一步解释，忽而垂眸凝视傅宁，语气认真而珍重地道谢：“傅宁宁，谢谢你，最近帮了我大忙。”
　　被喜欢的人这么盯得，小心脏自然不受控制，乱舞不止，傅宁一时没说话。
　　虽然是有目的性的帮忙，虽然换来的感情可能跟自己想要的不同，但欠得多了，可不是三言两句的道谢就能还清。
　　最好是越欠越多，多到刘弘彦还不过来。
　　“你好，取件！”门外突然来了人。
　　“来了。”刘弘彦应道，把没吃完的蛋筒丢给傅宁，“给你。”
　　傅宁愣愣地接过来，凝神着被刘弘彦咬过的脆筒边缘，忍不住张开嘴就着原来的位置咬下一大口。
　　甜滋滋的巧克力冰淇淋含在嘴里，逐渐融化，越化越甜。
　　都舍不得……咽下去了。
　　作者有话说：
　　傅宁：开心翻倍?（?>?<?）?


第18章 突然关心
　　刘弘彦提着便当盒，刚从电梯出来，就听病房区闹哄哄，吵架的声音耳熟。
　　“我不管！这事没得商量，反正我现在能走能跑能吃能睡，死不了！”
　　田芬身体好些了，四肢活络，能下地乱蹦跶，连带平日里的大嗓门都跟着回来了。
　　“有病当然得尽快治！怎么能拖！”
　　有嗓门比赛的话，刘章吼起来绝对不比自家老婆逊色。
　　“你傻逼嘛！我们哪里有钱动手术！”
　　“你这八婆怎么不听人话！钱算什么，我去借！”
　　“滚犊子！借个屁，还的上来嘛！”
　　“你才滚犊子！”
　　……
　　两人声音响亮，传得整个病房区都听到了，甚至让走廊尽头传来阵阵回音。
　　刘弘彦脚步没停，习以为常地拎着饭盒走进去，就见病房外围着好几名医护人员，还有其他房里的病人探着头看热闹，顺便聊了起来。
　　“诶他们夫妻俩关系不是挺好的……怎么说吵就吵……”
　　“她得的是什么病？要动手术？”
　　“吵医药费的事呢？嗯？他们没医保吗？”
　　“好像外地来的……”
　　……
　　有人想上前劝，却听他们互相用脏话骂起来了，一时不知从何下嘴。
　　刘章和田芬虽然恩爱，但常会因为大大小小的事急眼吵架，一动气就说话粗鲁，动起真格来就互相对骂，谁都不服谁。
　　无论以前在村子里，还是现在租借的店铺里，他们说吵就吵，要不就是拌嘴，可以说是远近驰名的冤家夫妻。
　　吵架的阵仗大归大，却也只是动动嘴皮子，床头吵完床尾和。
　　“我告诉你，让弘大退学不可能！他必须把高中给毕业了！”
　　“算了吧！高中毕业和初中毕业有区别吗？差这三年？他都成年了，不该早点替家里赚钱？不然你的医药费和弘二的补课费和大学学费哪里来！”
　　“好，要挣医药费是吧！我特么就不动手术，让脑袋里那些个脏东西折腾死算了！”
　　“妈的！我在跟你好好说话，你什么态度！臭婆娘，你敢再说一次试试！”
　　“我怎么就不敢了？！我……”
　　刘弘彦挤开人群，刚进去就听他们吵到自己头上来了，立即出声打断，“妈。”
　　田芬大喇喇地坐在病床上，愣了两秒，手脚一缩，凶悍的气焰猛地一收，整个人瞬间温和了。
　　她笑着招呼道：“啊呀，弘大，你来了啊！”
　　“嗯。”
　　不怕刘弘彦把两人吵架的内容给听了去，反正这事在家里闹过无数回，始终没有妥善的结果，也是田芬故意用这种方式把事拖着。
　　只要熬完接下来的一个多学期，刘弘彦就能读完高三，顺利毕业。
　　大半年而已，拖得起。
　　刘章很识趣，跟着收住嘴。
　　田芬瞪他一眼，磨着牙道：“你给我回去干活，我现在不待见你，看着你烦。”
　　刘章翻了个白眼，但在孩子面前，他不想再跟田芬大呼小叫，只能不服气地哼哼道：“臭婆娘，也不想想是谁二十四小时没日没夜地陪着你的……”
　　田芬吵架的气没消，见他还敢开口反驳，差点又要暴走，“少被你气，我能省多少医药……”
　　“爸。”刘弘彦再次打断他们，“今天周末，店里有人帮忙看着。下午我来陪护吧，你可以回家里休息会。”
　　“啧。”刘章站在原地没动。
　　刚吵完一架，他还挂着脸气呼呼的，但又想到不是亲自陪在田芬身侧，放心不下，就不想走了。
　　刘弘彦又问：“爸，你不是说，医院的折叠椅睡得腰疼吗？”
　　田芬听闻，飞快地瞥刘章一下，抿着嘴迅速扭回头，语气生硬道：“赶紧回去吧你！”
　　顿了顿，软下态度又补充一句：“弘大在，放心吧，晚饭后你再来。”
　　“行吧。”
　　最后，刘章折腾近一小时才打道回府。
　　他先是冷着脸给田芬喂饭，帮她洗脸擦身铺床，等洗完苹果，四下一看，实在无事可干，才肯拎着空便当盒回去。
　　走时，一步三回头。
　　刘弘彦送走亲爹，回来后拿过苹果，边削皮切块喂给田芬，边试着开解她：“妈，退学就退学吧，我无所谓，反正也没什么心思念书。”
　　“不行。”田芬嚼着苹果，强势道：“就算你同意，我也不准，你必须得给我毕业。等我出院了，你就给我回去上课。”
　　“毕业考试对我来说吧……有点困难了。”刘弘彦不置可否，就他现在的成绩，挺难毕业的。
　　田芬不理，斩钉截铁地说：“我给你花钱，你补课去。刘弘彦，给我争点气！”
　　刘弘彦叹了口气，他此时倒是有几分能体会到刘章的想法，不太理解田芬对于他非得高中毕业的执着到底是源于什么。
　　或许是为宽慰她自己，弥补对待两儿子的差别待遇，减缓偏心所带来的的心虚。
　　要是可以，谁乐意在年少青春的时候起早贪黑摆摊挣钱？他也想好好读书，考个好大学，毕业后找一份稳定的工作，让爸妈不用这么辛苦能安心养老。
　　但，现实情况不允许。
　　“嗯。”刘弘彦随口应道，如今谁的家庭地位最高一目了然，他懒得再劝。
　　想了想，他转而问：“管车库的那家人，姓傅的那对父子。妈，你知道他们家吗？”
　　田芬性格活泼，为人豪爽，又是承包快递驿站生意的，自然而然有不少人认得她。领居偶尔会找她聊天，聊些街坊邻里的八卦。
　　车库那家的事，她确实耳闻过。
　　大儿子平时最不爱多管闲事，从不听她唠叨八卦，竟然主动问？
　　田芬忍不住好奇，“怎么了？突然这么关心别人？”
　　刚问完，她就想了起来，恍然道：“哦……前阵子一直陪你摆摊的小同学就是那家的孩子吧？”
　　“嗯，他最近还帮忙照顾弘二。”刘弘彦说：“他是我学弟。”
　　“怪不得我觉得眼熟！我就记得是挺乖的一个小孩。”田芬细细回想一番，说：“我好像听居委主任提过一嘴，说他爸酗酒，喝了酒就会发酒疯，一个人在车库里瞎嚷嚷，嘴里经常不干不净，爱骂人，被人投诉过几次。”
　　酒疯子，不仅骂人，还家暴。
　　刘弘彦皱眉，又问：“那他妈人呢？”
　　田芬摇摇头：“没见过，据说好多年前就跟他爸离婚了……我也是听说，阿姨大妈们说得绘声绘色，说十多年前有天夜里，他妈跟野男人私奔跑路，还带上自己儿子一块逃家。他爸连夜去捉人，都追到隔壁市去了，后来追上了，将儿子抢了回来，逼他妈跟着回来办离婚。”
　　刘弘彦手上去皮的动作一顿，千里迢迢追去抢回来的儿子不是因为太宝贝太疼爱，而是抓回来虐待？
　　他不理解，问：“他妈没跟着回来？”
　　“没有，这事后来在街道里传开了，他爸成了所有人的笑柄。”田芬喝口茶，润润嗓，继续说：“还有说，他妈之所以跟别的男人跑了，是因为他爸那方面不行，这孩子指不定不是亲生的。”
　　话一落下，田芬顿觉不对，跟前的大儿子才刚成年呢，她在说什么话？
　　“那方面行不行”那是能跟孩子启齿的吗？更何况当事人还是弘大学弟，还帮着忙呢。
　　该死的嘴块，她脸颊微红，轻咳一声，欲盖弥彰地道：“后面应该是假的，误传，误传啦，哈哈哈哈……”
　　刘弘彦没说话，垂眸拿起另一只苹果，接着削皮切块。
　　小破孩显然是打不还手的类型，饿了不会叫，任何委屈都往肚子里咽，他毫不怀疑傅宁甚至不会喊一声疼。
　　从小到大，因为不哭不闹，得无端承受多少家暴？
　　刘弘彦想到傅宁脸上的伤，光是淤青就得花一周才退下去，谁知道衣服下面那具瘦弱的身躯上还有多少看不见的伤？
　　竟然对个孩子都下得去手？简直禽兽不如！
　　刘弘彦面上淡定，下刀的速度和力道却加重了不少。
　　田芬奇怪道：“弘大，你干嘛？果肉都给你切没了。”
　　刘弘彦：“没什么。”
　　“别削啦，我嘴里的还没吃完呢……”
　　“喔。”
　　作者有话说：
　　刘弘彦：光想想都生气。（ー’′ー）


第19章 随时联系
　　田芬在医院住了半个多月，实在待不下去了。
　　整日穿着病号服躺床上，哪哪都不给去，她闷得慌，吵着闹着要出院，让刘章去求医生批准。
　　刘章只得硬着头皮答应，在与刘章的对抗中，田芬稳赢。
　　田芬年轻，几番检查下来，情况没有严重到需要马上手术。
　　住院治疗一段时间后，病情稳定。医生千叮咛万嘱咐，尽量不要操劳，并定期复查，如果再有突发晕倒的事就必须得进上手术台。
　　田芬哪里会管这么多，一拿到出院报告就把东西一股脑打包好，大刀阔步地出院了。
　　跟个没事人似的，完全忘了曾经是横着进来的。
　　一出院，田芬念着要庆祝一下，顺便还人情。
　　住院期间，有好几个同在C城打拼的老乡来医院看望过她，还有小姐妹频频抽空陪她聊天解闷，也顺手帮忙看顾驿站搭把手。
　　“得请他们来家里吃顿饭喝个酒。”田芬马上着手计划，又对刘弘彦说：“对了，去把你那个小同学也叫来。妈亲自下厨，搞海鲜大餐，吃顿好的！”
　　刘章在旁扯着嗓子，强烈反对：“得了吧你！医生让你不要操劳，你不知道？你最好给我在家躺平，接下来一个月什么都不要干！”
　　“躺什么躺啊！我有手有脚躺着干嘛？家里开销谁挣？家务谁干？弘二谁来照顾？”
　　“我跟弘大特么的不是人啊？！”
　　“你？算了吧！”
　　“臭婆娘！又想开战是吧！”
　　……
　　小小的屋子很快恢复到往日的吵闹，刘弘彦悬起半个多月的心总算落下地，肩上的重担卸下不少。
　　弘二捏着笔头，看着吵嘴的爸妈，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说：“哎呀！真是的！有这样不让人省心的爸妈，我得多操多少心啊！”
　　刘弘彦怼他脑门，揭穿：“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干啥了你？”
　　弘二鼻子翘上天，对自己的懂事感到特别自豪，“宁宁小老师说了，只要我乖巧听话，就是对这个家庭最大最大的贡献！”
　　“……”
　　说得倒是……很难让人否定。
　　刘弘彦没反驳，但也不想助长这莫名其妙的得意劲，伸手又弹了一下弘二的脑壳，严词下令：“既然知道要听话，就赶紧做今天的作业，不要以为周末了就没有作业可以随便玩。”
　　“啊呀……知道了知道了！讨厌……”
　　既然提到傅宁，刘弘彦转念一想，起身去了卧室。
　　不一会，他拎着一个沉甸甸的纸袋，换鞋准备出门，跟父母招呼一声：“我去一趟小区车库。”
　　关门前，他头也不回地对刚拿起手机的弘二喊：“半小时后回来检查你作业。”
　　“……可恶！”
　　-
　　周末不用上课，以傅宁的成绩也不需要额外补课，理应很空闲才对，可他却比平日还忙。
　　傅宁在努力攻克手上的超纲教材。不只是高三，他特意借来高二整个学年的教科书，提前自学。
　　正在费劲地反复琢磨一个知识点，忽然听到外面有动静，似乎是……敲门和说话声？
　　傅宁不打算理，直到听到再熟悉不过的噪音透过木板门传了进来。
　　“您好，我找傅宁宁。”
　　刘弘彦礼貌地敲开车库管理室的门，与监控屏下的傅良材说话。
　　傅良材下午两点就开始喝酒，举着酒杯在看电视，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一听到对方是找的傅宁，他回过头审视般打量起刘弘彦，诧异道：“找宁宁？你是谁啊？他同学？”
　　管理室空间小，地下室没有窗，浓烈酒气混合着呛人的烟味，久久不散。
　　刘弘彦眉头不觉蹙起，强忍不适和对傅良材的反感，客气地回答道：“嗯，我是他同学，也是朋友。”
　　“哟，宁宁还能有朋友来家里啊？这倒是稀奇……”傅良材说着放下酒杯，嘴边挂起一抹怪笑。
　　下一秒，他瞥到刘弘彦手里拿着崭新袋子，眼睛一亮，亲昵地问：“这是什么？给我家宁宁的？”
　　贪婪的目光连藏都不藏，刘弘彦没回答，继续问：“他在吗？”
　　傅良材眼珠子滴溜一转，忽而态度一变，亲切又讨好地说：“宁宁这会儿好像没在呢，大概出去做作业了。同学啊……如果是要给他的东西，我帮你先收着吧。”
　　说完，他迅速站起身，伸着手凑过来，作势要接过刘弘彦手里的东西，想要占为己有的心思一目了然，急切到统统写在了脸上。
　　刘弘彦自然不会给，拒绝：“不用了，他房间在哪？我可以等他回来。”
　　傅良材啧了一声，怏怏然坐回去，随意地用手一指傅宁的房门。
　　正在此时，那道房门哐当一声被猛地打开。
　　门后，傅宁一脸紧张地看过来，张嘴就喊：“哥……”
　　喊到一半急停，他埋头快步冲出，一把抓过刘弘彦的手腕，拽着人往自己门的方向去。
　　小小的个子，拖人的力道倒是不小，刘弘彦没来及说话，就被塞进了傅宁的房间里。
　　砰——
　　背后的门被大力合上，咔哒一声落锁。
　　傅宁胸口起伏，短短几秒时间好似跑了个50米冲刺，状况乱糟糟的。
　　他喘着气问：“哥哥，你你你怎么来这里了？阿姨阿姨不是昨天昨天出院了吗？”
　　刘弘彦没说话，端详着那台儿童作业桌，又疑惑地看向角落摆着的老式木箱，最后，视线落在睡觉的小床上，走了过去。
　　被子被整齐地叠好收在床头，被单和床单经过反复洗涤而褪了色，显然使用了很久。
　　而那张折叠床小得出奇，换作刘弘彦，腿都塞不下，也只有傅宁个子小才能缩手缩脚地睡着。
　　房里的布置让刘弘彦不太能相信这是傅宁日常生活的地方，都是多少年没换了？
　　他犹豫着问：“你平时……就睡这里？”
　　“是是啊……”
　　傅宁干巴巴地杵在旁边，窘迫得脸颊发烫。
　　跟喜欢的人装可怜卖惨博同情是一回事，但带他闯入从小生活的私密空间好像又是另一回事了。
　　他着急地要转移刘弘彦的注意力，再次说：“哥、哥，你怎么突然来了？是有什么急事吗？你可以打我电话的！”
　　刘弘彦收回视线，走回去揉了下傅宁的脑袋，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说：“我妈出院了，想摆宴庆祝，要我来叫上你一起，感谢你最近帮忙。我这不就带着礼来请你了？”
　　傅宁接过白色纸袋子，低头查看。
　　袋子精致高雅，上面的图案只有几个字母组成的LOGO，拎起来有一点分量，瞧不出来是什么。
　　他眨眨眼，“是……礼物？”
　　“嗯。”刘弘彦道：“收了就不许还给我了。”
　　刘弘彦往常给的都是零碎小东西，吃的用的，价格都不贵，傅宁便没有拒绝过。
　　但包装这么漂亮的礼物……
　　傅宁下意识觉得不妙，这人情还太大了，绝对不可以。他连忙拒绝：“是不是很贵？那我不能收！”
　　没等傅宁把袋子塞回来，刘弘彦抢先说：“是新手机。”
　　“啊？”
　　“帮你装上了微信，方便我们以后随时联系。”
　　“……是随时都可以跟你联系？真的？”
　　“嗯，当然。这还有假？”
　　“……”
　　傅宁虽然没有拥有过智能手机，但在同学交流时也听说过微信是用来网上聊天的，他的小心脏噗通乱跳，因为窘迫而涨红的脸变得更加红了。
　　能随时能联系哦……
　　这份礼物诱惑力太大，不收好像不行。
　　刘弘彦又豪迈道：“也没有很贵。花的是我自己挣来的钱，给傅宁宁买个手机作小礼物也不算什么。”
　　说罢，他曲指，用指节轻轻一刮傅宁涨红的鼻头，笑着催促：“快打开看看。”
　　“哦……”
　　“智能手机没玩过吧？哥来教你。”
　　“嗯……”
　　……
　　门外，傅良材缓缓抬起头。
　　后面的谈话他懒得偷听了，收回贴在门板上许久的耳朵，咂咂嘴，摸着下巴沉思。
　　哪里冒出来的“朋友”这么有钱？大几千的品牌新手机说送就送？
　　看那打扮又普普通通，也不像是有钱人家的孩子，年龄看着还比傅宁大。
　　两人关系倒是亲，小疯子一口一句哥哥喊得欢。
　　短短几句对话让傅良材捕捉到不少信息，他忽然回过味来。
　　小疯子最近行径和态度奇怪的原因，莫不是跟这位“哥哥”有关？
　　作者有话说：
　　傅宁：不用我说，你们也知道我的心情了吧！（*/ω＼*）


第20章 唯一的
　　刘弘彦说教就教，亲自帮傅宁把旧手机的SIM卡拿出来换了上去，手把手教他怎么使用微信。
　　一些常用APP已经提前下载好了，傅宁聪明，凡事教一次就能轻松上手。
　　微信好友列表里目前只有孤零零一个人，刘弘彦问：“有其他人的微信号吗？我帮你加上？”
　　傅宁摇摇头，他压根没有加其他人的打算。
　　刘弘彦以为他不知道账号是什么，便建议：“也可以用手机号码搜搜看。”
　　“不用，有哥哥就够了。”傅宁下意识地回答，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刘弘彦的微信头像和昵称。
　　“你妈妈、同学和老师，不用加？”
　　“啊……”傅宁一愣，赶紧收回视线管住嘴巴，说：“要、要的……我晚点试试。”
　　“好，那给你，自己玩。”
　　“嗯。”
　　说是这么说，傅宁的全部注意力仍旧很快回到了自己唯一的微信好友上。
　　刘弘彦的头像是一个卡通人物，傅宁不太认得，但他东按按西戳戳，把头像存了下来，又把刘弘彦的昵称备注改为哥哥并设置在顶。
　　还想在“哥哥”的前后左右添加无数爱心，围满一圈……
　　算了，这样就太明显了，很难解释。
　　当晚，傅宁心满意足地揣着手机，做作业的时候都没撒手，睡觉都要把它放在枕头下面。
　　长这么大，他头一回如此宝贝一件东西。
　　-
　　田芬出院后，刘弘彦回去上课了。
　　生活好像恢复到几周前的样子，但又好像有点不一样。
　　他仍然出摊卖煮串和炒面，默认傅宁陪他摆摊，不再执意把人赶回家。
　　留在身边，才方便照顾。
　　准备的食材数量翻了倍，刘弘彦想尽可能多挣些钱，一来要存一笔田芬的手术费以防不时之需，二来他得给傅宁买东西。
　　小破孩什么都没有，不说作业桌和棉被，就连件暖和的冬天外套都没有，生活上缺少的东西太多了，得一样样给他补齐。
　　后来几天，傅宁的放学时间被迫挪后。
　　他成绩好，所在班级是高二的尖子班，下个月就要迎来期终考，班主任期望高抓得严，拖堂越来越严重。
　　刘弘彦作为高三生，学校也安排了放学后的补习课，可他向来不去，准时准点逃课去接弘二放学，随后回家准备食材，等着傅宁放学过来一块出摊。
　　连续等了两天后，刘弘彦一琢磨，这不是浪费时间吗？
　　反正学校和家里离得近，他干脆骑着三轮车去学校门口接人。
　　六点多时，天色彻底暗了。
　　班主任硬是讲完一道题才宣布放人，傅宁急匆匆地跑出校门，冲向自己的小破自行车，刚拐过转角，就看到了熟悉的三轮车。
　　他以为自己看错，难以置信地揉眼睛，马路对面的三轮车旁，垂头插兜站着玩手机的人好像是……
　　刘弘彦？
　　傅宁眼睛一下睁大了，猛地一头栽了过去。
　　两人心有灵犀，刘弘彦正从手机屏幕前抬起头，一眼瞥到傅宁。
　　小破孩背着书包，莽足着劲，不管不顾地跑过来，连马路的左右都不看。
　　刘弘彦顿时眉心一拧，吼道：“傅宁宁，你慢点！别跑！”
　　“哦。”傅宁笑着应声，脚下幅度较大的迈步改成了频率很高的小碎步，看上去的确像是慢下来了。
　　他跑到马路对面，兴冲冲地问：“哥哥，你是特意来接我的吗？”
　　“不是，顺路而已。”刘弘彦一脚跨上座位，说：“上来。”
　　学校在东，摆摊的地铁站在西，他们住的小区在中间。
　　怎么也不可能有顺路一说。
　　傅宁笑眯眯地“哦”了一声，熟练地跳上去，贴着刘弘彦坐下。
　　平日里的傅宁像只随时会受惊的胆怯兔子，只有在倔强劲上来的时候才像头霸道的小狮子。
　　难得见傅宁笑得眼睛都没了，欢快雀跃的情绪一点都藏不住。
　　刘弘彦嘀咕道：“这么开心？”
　　“嗯。”傅宁点点头，坦白说：“上一回有人接我放学，还是幼儿园上中班时候的事。”
　　幼儿园中班才四五岁吧？就被亲妈抛下了？
　　刘弘彦心口一抽，安慰的话在嘴巴里转了一圈不知道怎么说才好，最后只得嘴硬着道：“只是顺便，不想耽误摆摊的高峰时段。”
　　“嗯，明白！”
　　“以后周一到周五，只要我出摊就会过来接你，你在教室里待着等我，到了我会发消息让你下来。”
　　“好，那我等哥哥。”
　　“昨天家里大扫除，翻出来一套折叠桌板，一会儿不忙的时候摆出来，你就在那做作业。”
　　“嗯，等不忙的时候。”
　　“不要去路灯下面，瞎了怎么办？家里正好有充足电的小台灯，我也带着了。”
　　“我会抓紧在小台灯电耗尽前做完作业的！”
　　……
　　每一声吩咐都充满打从心底的关心，傅宁乖巧地应了，并一句句印在心底深处。
　　他偷偷拽住刘弘彦的衣摆，眼里始终带着笑，小声说：“谢谢哥哥。”
　　刘弘彦抿着嘴板着脸，憋了会，硬是用鼻子“嗯”了一声。
　　他握住三轮车的马达杆，驱动车子，随口道：“走了。”
　　三轮车启动，缓缓离开校门，驶向相反的方向。
　　-
　　晚上摆摊结束，刘弘彦送傅宁到车库门口。
　　“哥哥，明天见，晚安！”
　　“晚安。”
　　傅宁挥着手目送三轮车驶走，转身走进车库，刚走两步而已，冷不丁方间，侧边冒出来一道人影。
　　他被吓了一跳，“啊！”
　　“怕什么？是我。”
　　说话的人是傅良材。
　　他点着烟站在柱子后，看到傅宁下来，才绕过柱子走到灯下，皮笑肉不笑地说：“宁宁最近很忙嘛。”
　　傅宁借着灯光打量傅良材，想确定他是不是喝醉了。
　　精神状态和站立姿势看着挺正常？傅宁懒得搭理，侧过身去想绕过傅良材回屋里。
　　傅良材掐着时机抬脚，拦住傅宁的去路。
　　两人上一回对话是两个月前，最后不欢而散。
　　傅良材为了不让章妙彤过来探望而假意讨好傅宁，那时装模作样低声下气，怎么这会儿不装了？
　　傅宁拧眉，不悦道：“做什么？让开。”
　　傅良材不理，反而凑到他面前，低声怪笑起来，说：“哟，宁宁要回家？还知道我这车库破房是你家呢？我还以为你换了姓要去认别的爹了，都忘了我这个合法监护人了呢，呵呵。”
　　以往都是无端谩骂和虚情关切，这阴阳怪气的调调倒让傅宁隐约觉出一丝怪异。
　　这老东西哪里冒出来的底气？因为上次的事章妙彤被自己劝住了？
　　傅宁定定神，嘴角一扬，学着傅良材的强调反呛说：“爸，我可是您儿子呢，您死后的遗产也只有我能继承，我怎么会忘记您呢？”
　　妈的，咒他？
　　那张无害的外表下果然藏着一副会咬人的尖牙。
　　确实，小疯子狠起来都不要命，会跟你玉石俱焚。
　　傅良材不自觉地想起傅宁的狠劲，停在嘴边的烟头忘记吸上一口，带火星的烟灰落在手指上，被烫了一下。
　　“嘶……”他挥掉烟灰，转而变了脸，舔着脸道：“诶，我就知道宁宁惦记着我呢。我这不是好久没跟我们家宁宁聊天了嘛……走，宁宁回屋里跟爸爸坐下来聊聊？最近学校怎么样？同学关系好吗？”
　　老东西变脸总能比翻书快。
　　被反复叫着宁宁，傅宁只觉肚里一阵酸涩，反胃得厉害。
　　他收起笑容，脸色阴沉地拒绝：“没空，我还有作业要写。”
　　“哦？那看来高中课业挺多啊？”傅良材并不打算轻易放走他：“那怎么放了学不回家，还要去地铁门口给人摆摊打工呢？”
　　傅良材怎么会知道？！
　　傅宁怔住了，此时才注意到对方阴冷的表情和嘴角狡诈的笑容。
　　作者有话说：
　　傅宁：开心N连，希望不会被消除（ ?′ω’? ）


第21章 世界好小
　　有人见不得别人舒坦，心生嫉恨，总要折腾点事出来，才能填补内心最丑陋恶劣的那一部分。
　　傅良材恰恰是这种人。
　　出于好奇，傅良材偷偷跟踪了傅宁两天。
　　他发现傅宁一大清早就起床出门，一出车库，转个弯就上了刘弘彦的送奶车。
　　而傍晚放学时，他特意守在校门口附近，亲眼所见刘弘彦骑上装有灶炉的三轮车来接傅宁放学。
　　两人在一起的时长和亲昵程度，不知道的，会以为他俩是一对关系特好的亲兄弟。
　　“啧啧，小杂种跟他娘一个德行，不着家，胳膊肘一个劲往外拐。”傅良材吐掉嘴里的烟头，踩在脚底下恶狠狠地碾了几个来回。
　　随后，他悄无声息地跟上那辆破旧的三轮车。
　　以往足不出户只会守在座椅前埋头念书的小疯子竟然日日起早贪黑，跟着嘴里喊哥哥的人整日厮混。
　　他倒想看看，两个高中生整天能做些什么，一分零花钱都没有的小疯子又是哪来的本事让“哥哥”送他一部手机的？
　　当晚，傅良材冒着寒风缩在角落，从远处观察了足有两个小时。
　　起先，两人忙前忙后，几乎一刻不停。等排队客人少了，傅宁转身搬出套桌板凳，架起盏小台灯，掏出课本，像模像样做起了作业。
　　……
　　只是这样？小疯子在给人打工？
　　傅良材不信，死死盯着傅宁，试图琢磨出点不同寻常的蛛丝马迹来。
　　多少年了，他没有像现在这般端详过他的“儿子”。
　　小疯子长高了不少，虽说身形仍旧单薄矮小，却完全不一样了。
　　有好几个瞬间，傅良材都觉得不可思议。
　　熟练煮菜打包收钱笑脸迎客的傅宁和一声不吭拧眉做作业的傅宁，与记忆里提着菜刀一脸凶狠的傅宁、能冷眼漠视他又能牙尖嘴利针对他的傅宁，还有曾经一把就能拎起来随便一下就能打哭傅宁、像个自闭儿童般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傅宁……
　　当真都是他认识的傅宁？同一个人？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这么多副面孔？
　　……
　　呸！
　　傅良材往地上吐出一口恶痰，傅宁变了又如何？疯不疯又怎样？
　　就算不是亲生的，小杂种永远是他户籍本上的人，迁出去还得经过他同意！
　　不过是一颗用来威胁章妙彤的摇钱树，等傅宁上了大学，以后毕业工作结婚生子，傅良材都要借机问章妙彤讨上几笔大钱，足够他逍遥快活。
　　要不是小疯子发起神经来要人命，傅良材都希望他大门不迈二门不出，最好下半辈子都待在地下车库里。
　　傅良材把视线落在刘弘彦身上，上一回没仔细瞧，他特意去打听了。
　　这小兔崽子果然不是什么有钱人，一家子从农村来城里打工，承包了个快递驿站而已，没家底没背景，穷得叮当响。
　　他们还有个小儿子，而刘弘彦是个高三生，跟傅宁读同一所学校，明年就要高考。
　　不惜浪费复习功课的时间都要出来摆摊，看来挺挣钱的，甚至送台手机眼都不眨。
　　回想到这，傅良材冷哼一声，嘴角翘了起来。
　　他的目光越发不怀好意，逮着傅宁不放，继续问：“我看那小老板给你送了台手机吧？怎么，是你打工的报酬？倒是挺大方的嘛，一给就给好几千块的品牌新手机。”
　　傅宁太了解傅良材了，就这么几句话，里外都暗示得明目张胆，问你讨钱。
　　贪婪无度，连未成年儿子的工钱都要分一杯羹。
　　这倒让傅宁松下一口气，幸好傅良材是冲着钱来的，没发现他那荒唐扭曲的歪心思。
　　但不太代表傅宁会因为几句威胁就低头顺从。
　　他装作一无所知，冷着脸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只是我的学长。”
　　“不知道？”傅良材挑眉，死皮赖脸道：“别装傻啊！宁宁挣了钱是件好事啊，孝敬下爸爸呗，给爸爸买点酒钱嘛，你说怎么样？”
　　傅宁哪里会搭理他，眼睛一瞪，质问：“章妙彤给的，还不够您花吗？”
　　傅良材面不改色：“那怎么能一样？她给的钱，我可都是存起来了，留给宁宁以后用的。”
　　留给他？怕是一分钱都留不下来。
　　傅宁不想听傅良材睁眼说瞎话，再次强调：“我要做作业了。”
　　这一次他不再停留，转头就走，脚下走得太快，以至于没有听到傅良材在他背后发出的冷笑。
　　傅良材怪里怪气地说：“钱跟人，我总得要留着其中一样的。既然你不给钱嘛……呵呵……行吧，那就别怪我了。”
　　说罢，他又点燃一根烟，摸出手机，麦克风贴在嘴边，发出一条语音微信：“喂，兄弟，回头帮我个忙呗。”
　　-
　　一晃眼，这一学期只余下三周了，期末考试周即将到来。
　　除去学习，傅宁没有其他爱干的事，所以成绩不错，他一点不担心自己，倒是有些操心刘弘彦。
　　之前偷听到刘弘彦要退学的事，傅宁没胆子去问。
　　现在都叫上哥哥了，胆自然就肥了。
　　摆摊时，趁着人流没有多起来，锅子还在加热，傅宁频频用眼角瞥刘弘彦，张开嘴又合上，欲言又止了好几次。
　　异常的小模样故意整得刘弘彦主动发现，先开口问他：“傅宁宁，你看我做什么？汤都给你晃出来了。”
　　傅宁捏着勺柄，憋了两秒钟才怯生生地问：“哥哥，你……期末考准备得怎么样了？”
　　“期末考？什么期末考？”
　　刘弘彦压根没把这种事放心上，一到高三，五天一小考，十天一大考，每个月都有考不完的测验，他就惦记着什么时候能放假，哪记得住什么期末考。
　　傅宁又问：“你们没有吗？你们是按文理考吗？”
　　就算有，刘弘彦多半是交了几份白卷后睡大觉，试卷都不会多看一眼。
　　他随口答：“大概有吧，不知道怎么考，没印象了。”
　　想了想，又一本正经地问道：“你们高二什么时候考试？”
　　“下下周。”
　　“行，知道了。”
　　傅宁也不知道刘弘彦知道了个啥，但他没继续问。
　　刘弘彦仍然天天在教室外站岗，也没有真要退学的样子，傅宁不敢多嘴，怕讨哥哥嫌。
　　他总能特别敏感地捕捉到刘弘彦的态度，循序渐进地应对。
　　没想到，第二天刘弘彦把摆摊位置挪了地。
　　他抛下人头多生意好的地铁站门口，载着傅宁转而去到高架桥下的人行过道。
　　这地方更临近商务区，也是去地铁站的必经之路，可跟地铁口一比，人流足足减去一半。
　　“我们来这做什么？”傅宁纳闷地问。
　　“这里宽敞，晚上光线好一点。”刘弘彦解释说。
　　摊车刚停稳，刘弘彦直接卸下给傅宁用的小桌椅板凳，摆到离摊位几步远的靠近人行道花坛的路灯下，又给亲自按亮了小台灯。
　　他对傅宁说：“我昨天干活把手腕扭了，准备休息一阵子。这位置人少，方便我养手。也正好不用你帮忙，傅宁宁，你就好好准备期末考试。”
　　为强调自己的手腕相当不适，他抬起手动了动，甚至龇牙咧嘴地喊出声：“嘶……”
　　演技拙劣，好假。
　　“啊？”傅宁的眼睛瞪得老圆了，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啊什么？”刘弘彦凑近，用坏掉的那只手曲指去刮他圆圆的鼻头，笑着说：“小朋友就该乖乖学习，听话。”
　　“哦……”
　　傅宁鼻尖一红，耳朵一热，赶忙抱起书包冲向板凳，一屁股坐下。
　　这天开始，他们每天来桥洞底下，刘弘彦会给傅宁准备好板凳座位，让他待在自己身边复习功课。
　　一时之间，傅宁分不清到底是他陪着刘弘彦摆摊，还是刘弘彦在陪着他学习了。
　　分明是大马路中央的桥下过道，周围人来人往，环境说不上安静，但傅宁却觉得自己拥有着从未有过的安宁。
　　那感觉就跟上回刘弘彦给他敷药时一样，微弱的暖光照亮着一小片地方，世界变得好小，小得只剩他和刘弘彦两个人。
　　以后的每一天都这样过，好像也挺好的。
　　傅宁咬着笔头，幸福地笑眯了眼。
　　作者有话说：
　　傅宁：我头顶是不是冒泡泡了？（*′?v?）


第22章 城管突袭
　　C城的冬天总是来晚一步，今年直至年末才天气转凉正式入冬。
　　海边城市，早晚温差大。一入夜，大家就不乐意在外停留了，纷纷赶着回家。
　　路边摊的生意自然跟着差了，偶有路过的人，闻着香气挨不住馋才会停下脚步，买一碗热腾腾的煮串暖暖身。
　　刘弘彦避开地铁站点，客流一落千丈，每天备好的食材基本卖不完。
　　刘弘彦乐得轻松自在，没客人的时候刷刷手机，顺便研究一下新款食谱。
　　炒锅可以充分利用起来，还能试试炒米粉和炒饭，煮锅嘛，还能卖一卖近期特别流行的现煮方便面。
　　正好，他今天捎上了新买的小砂锅和两袋面饼。
　　这会儿没有客人，刘弘彦习惯性地往右一瞥，望向板凳后面的傅宁。
　　小破孩一手托住下巴，眉头拧成麻花，目光锁定在脚边一朵半秃的野花上，正歪头冥思苦想。
　　刘弘彦仿佛听到了他的小脑袋里有枚小齿轮在飞快地转动，看来做作业遇到难题了。
　　脑细胞消耗量一定少不了，一会该饿了吧？
　　新品路边方便面的试吃员，就是他了。
　　刘弘彦二话不说，掏出砂锅，拆开袋子下起了面。
　　另外又翻出几袋丸子，这些是他特意买的品牌料，贵一点，但比起称重的便宜货品，肉质更好，给傅宁煮晚饭时才会用上。
　　他接着往锅里打进去两枚鲜鸡蛋，一早一晚两杯牛奶加两蛋，是傅宁最近一个月以来被刘弘彦每日投喂的标配，只多不少。
　　小破孩必须多补补，不然都长不高也长不了肉。
　　泡面一煮开，香飘十里。
　　傅宁鼻子翕动，瞬间馋了，他抬头寻找香气来源，恰好迎上刘弘彦侧过来的脸。
　　对方嘴角一翘，正要招呼傅宁过来吃面……
　　突然，远处传来一阵响亮的喇叭声。
　　哔哔哔哔——
　　伴随声响，城管专车呼啸而至，一个刹车急停，停在刘弘彦摊位旁的斑马路上。
　　刘弘彦手上的动作顿住，皱着眉头把煮好的面先装碗合盖，随后利落地关上了灶台。
　　想跑已经来不及，只等原地待命。
　　C城算不上大城市，经济水平中等，生活节奏偏慢，城市管理向来不严。
　　这块片区内，街边摆摊的人一直不少，大多规规矩矩的，城管只偶尔出没，一年也搞不了几次大整顿。
　　都是些做小本生意的摊贩，成群结队，彼此照看。
　　只要城管一来，风吹草动那么一小下，就会有人大喊一声，所有人骑上三轮车一窝蜂就跑了。
　　城管追在后面，谁都逮不着。
　　刘弘彦没料到，换了地点才没几天，就招来城管精准定位的突袭。
　　带队的城管先下了车，是名身形微胖的中年大叔。
　　“喂喂喂你你你！不许走！”他用手指指刘弘彦，操着一口本地方言喊着，大刀阔斧地走了过来，“你怎么回事？这里不能摆摊，不知道吗？”
　　砰——
　　三轮车的轮胎被用力一踹，车身微微震动，把原本摆得端正的丸子给震落了几颗。
　　刘弘彦眼疾手快，一把稳住车子。
　　幸好他提前关上炉子，否则锅里的油翻出来掉在灶台表面，指不定会引起火柱，火苗碰到煤气罐，当场爆炸。
　　他被这么一吼倒也不慌不乱，慢条斯理地抬眼看向面前的人。
　　对方长相凶悍，身上散发浓烈烟味，虽说穿着一套制服，衣服却皱皱巴巴，连胸前扣子都没扣齐。走路模样说话调调哪里像个公职人员，倒像来收保护费的地痞流氓。
　　这行为，跟收保护费也没什么两样。
　　刘弘彦收回视线，着手收拾东西，说：“对不起，马上走。”
　　下一刻，城管改踢为踩，一脚踏在轮胎上不挪位了。
　　不是轰人的意思，他没打算放刘弘彦走，“走什么走？谁让你走了？非法摆摊，三轮车收缴！你人跟我回城管所报道！”
　　说话间，车上又陆续下来两名穿制服的男人，一左一右守在三轮车旁，把路过的行人都挤到了边上。
　　拦路虎的架势，刘弘彦想走也难。
　　声势吓人，旁人见了绕道就走，要不就在远处围观，没人敢靠近。
　　只有小板凳后坐着的傅宁，一听到动静就放下书本和笔，冲了过来。
　　他凑到刘弘彦身边，紧张地问道：“哥哥，怎么了？他们……他们要干嘛？”
　　“没事。”刘弘彦停止收拾，打包起刚煮好的泡面，边问傅宁：“傅宁宁，从这里回小区的路，你认识吧？”
　　“啊？认识……”
　　“嗯，去把板凳和桌椅收起来，自己先回去。”
　　傅宁当然不肯，拼命摇头。
　　“听话，这事你不用管。”
　　怎么能不管？
　　遇上与刘弘彦有关的事情，无论好坏，傅宁都特别拧巴任性，不只不听劝，也不会像平时那样懂事听话。
　　就是硬要管，刚要争辩，傅宁抬头一瞧，眼尖地发现带头的城管队长很眼熟。
　　没记错的话，是常开车库陪傅良材吃酒的狐朋酒友之一，傅宁见过好几回。
　　他叫不出对方的名字，但既然认得，总好商量。
　　傅宁犹豫着开口：“叔，你……是不是认识我爸？傅良材？”
　　“嗯？”城管队长先是一愣，似也很快认出他来，脸上闪过一丝诧异，但他很快收敛表情，态度一变，越加凶狠地警告道：“我不认得叫什么良材的东西！你们少来了，别沾亲带故攀关系，我告诉你们，在城管大队眼里，就算是我儿子，也行不通，一视同仁！违规就得抓回去！”
　　傅宁始终盯着对方，自然没有错过那一抹微表情，他抿住嘴，知道再怎么讨好和商量也没有用了。
　　分明是傅良材故意找来的人，要找刘弘彦麻烦。
　　不，准确地说，傅良材是冲着傅宁来的，或许是为钱，又或许单纯是要打搅他的生活，换一种方式伤害他。
　　无论哪种原因，都可恨！
　　小破孩愣着干嘛？
　　刘弘彦想赶紧把傅宁赶回去，伸手要摸他头，手刚一碰上，就察觉到傅宁的身体在微微打颤。
　　再仔细一观察，小破孩面色惨白，死命地咬着嘴角，直愣愣地瞪向城管队长，神色间有戾气。
　　小兽要咬人似的，刘弘彦纳闷地喊：“傅宁宁？”
　　听到叫声，傅宁猛然回神，眨了眨眼，呆滞地小声应道：“哥哥……我……”
　　这时，城管队长脚上的力道加重，再次晃动三轮车，催促道：“赶紧的，墨迹什么？！”
　　旁边的两人，跟着哄闹。
　　“怎么？还要我们帮你弄回去，是吧？！”
　　“你几岁？小小年纪就知道犯法了？你爸妈呢？”
　　……
　　刘弘彦推推傅宁，放缓语调，头一回正经八百地跟傅宁提出请求，“傅宁宁，你帮我个忙，帮我回去找我爸，跟他说一声，让他来城管所接我，行吗？”
　　傅宁抬起脚，呆若木鸡，已经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刘弘彦轻叹一声，再次郑重道：“傅宁宁，去喊我爸来城管所，能做到吗？”
　　像是接下一件严峻的任务，傅宁用力点头，“嗯，能，能的。”
　　“好。”刘弘彦拍拍他的肩膀，把打包好的汤面递过去，叮嘱说：“去吧，带上晚饭和板凳，作业课本也收起来，书包别弄丢了。”
　　“哦……”
　　傅宁抱起晚饭跑回去，慌里慌张地整理起书包。
　　刘弘彦没闲着，在一群能当他爹的城管的眼皮底下，慢吞吞地整理散落在外的食材，拔掉煤气罐。
　　期间，他一直打量傅宁，确保傅宁没有落下东西，才挥挥手让傅宁走了。
　　等人抱着板凳快步跑开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拐角，刘弘彦才放心地骑上三轮车。
　　他面上没有半点惧色，对一群大叔们说：“行了，走呗。”
　　作者有话说：
　　傅宁：好生气！想咬人！?ヾ（?｀Д′?）?彡
　　——————
　　不会虐的呢！！


第23章 非要你同意
　　摆摊小三轮被收缴了。
　　半小时前，刘章和田芬匆匆赶到城管所，给大队长点头哈腰，又是求情塞红包，又是舔脸讨好，才堪堪拦住城管开行政罚单。
　　最后，刘弘彦签下一张没收物品的清单，就此草草了事。
　　很明显，城管没打算把事情闹大。
　　一出城管所，田芬就开始骂人了，开口就骂刘章：“都是你想出来的馊主意，非要买什么破三轮让弘大放学后出去摆摊挣钱！现在好了吧，钱没挣到几毛，小几千买的车子就给赔掉了！血本无归！有意思吗？！”
　　“哪里血本无归了？弘大还是挣了不少钱的好吧！臭婆娘，你懂个屁？”刘章不服气地还嘴道。
　　但路边摊确实不合规又风险大，被城管连锅端了只能自认倒霉，想申诉也没理可论，反驳的话说不出几句来。
　　他转念又想到田芬刚出院没多久，只得憋着气，不耐烦地挥挥手，“算了算了，懒得跟你争！”
　　田芬本就没打算叨叨这些，私心是想借题发挥。
　　她重重地哼了一声，嚷嚷起来，“行，也正好！弘大不要再去摆什么摊了。他都高三了，距离高中毕业就剩半年，是时候好好念念书！一个学生放学后该干的事是做作业复习功课，而不是去路边摆摊。”
　　一提到这茬，刘章秒懂田芬的用意，烦躁地抓头发。
　　他嘴巴和心里都想狠狠吵上几句，可还是心疼田芬，憋了半天，只敢自己嘴碎，嘀咕道：“就那大半年，能学出个屁来……”
　　田芬猜到他要叽叽哇哇，质问：“你说什么？！”
　　“没什么！”刘章大吼，一咬牙一跺脚，大步往前跨，把田芬和刘弘彦远远甩在身后。
　　他怕吵架气氛上来了，一旦上头，再多说一句就引发争端，场面不可收拾。
　　这次出院后，田芬持病行凶。张口闭口就是脑袋里有个脏东西随时会要她命，所以不能随便发脾气，要刘章事事让着她，不许对她大呼小叫。
　　分明生着大病，人却仍旧像个移动炸药包，那点小脾气根本没见收敛，倒是比以前更彪悍。
　　惹不得，但刘章跑得了。
　　田芬得意地用鼻腔轻轻一哼，转过身，朝刘弘彦招手，“弘大过来，妈有话跟你说。”
　　刘弘彦料到他俩铁定要吵嘴，步子刻意拖慢，习惯性地落在后面，此时听到喊声随口一应，加快了一点脚步。
　　田芬道：“好了，我把你爹给解决了。弘大，明天起，你就不要去摆摊了。下午接弘二回来后，就待在家里复习功课，到毕业以前都不用你管家里的事，知道了吧？”
　　“钱够用？”刘弘彦拧眉。
　　一共就24小时，光顾着学习就没时间出门打工挣钱，拿家里开支和田芬未来可能需要的手术费跟学业一比，对刘弘彦而言，学习这件事当真是可有可无。
　　“挣钱哪有底啊？永远不会觉得够。”田芬咧嘴笑了起来。
　　她想让自家大儿子放宽心，不自觉地想去抱刘弘彦，手伸到半空忽而僵住。
　　儿子长大了，比她高出快两个头，得踮起脚来才抱得着肩膀，有点费劲。而刘弘彦见她伸手，也没有要主动弯腰凑过来的意思，让田芬觉得有一丝尴尬。
　　到底是长大成人了，不如小豆丁时那般关系亲昵。
　　还是小时候活泼，田芬在心里默默叹道。
　　她惋惜地收回手，转而拍了一下自己的胸脯，笃定道：“弘大放心好了，挣钱的事交给你妈就行了！”
　　刘弘彦垂眸，过了会才说：“行吧。”
　　“走，回家去，妈给你煮面吃！”
　　说罢，田芬一把勾住刘弘彦插兜的手臂，跟上前面跑远的刘章。
　　摊车不可能再要回来，就连剩下的食材都被留在城管所。
　　这事不是第一回 遇上，刘弘彦见过其他人被收缴摊位，一辆早餐专用摊车，卖鸡蛋饼的，连锅带面糊一块收走了，半点面糊都没留下。
　　他那会儿在给摊主打工打下手，替摊主心疼得紧，又年轻气盛就跟城管硬杠，结果导致摊主被罚了小几千，整整一个月的开销。
　　所以，刘弘彦今晚一句话没讲。
　　摊位没就没了吧，但让他乖乖学习是不可能的。
　　刘弘彦有自知之明，功课落下太多，曾经学过的也忘得干干净净。试卷掏出来，一题不会，只能靠蒙。
　　能毕业才有鬼了。
　　还是得想方设法挣钱，不然连小破孩都养不起，也照顾不到。
　　他不出去摆摊，傅宁去哪儿吃像样的晚饭？放学后，傅宁是待在学校做作业，还是回那破车库？
　　有傅良材那种爹在，傅宁能踏实写作业？
　　不如继续给路边摊的摊主打工，与隔壁卖炸鸡排的大叔关系还算熟，人好说话，商量一下的话……
　　刘弘彦正走神盘算着，就听田芬突然提到了傅宁。
　　她说：“对了，你的那个小同学跟我说了，可以帮你补课。”
　　刘弘彦一怔，“他？帮我补课？”
　　“对啊，他叫宁宁吧？过来路上我问了，他说自己年级第一，学习成绩特别特别好，给你辅导功课没有问题。”
　　说的时候怕是一脸胸有成竹信誓旦旦，刘弘彦都能在脑海里描绘出傅宁的表情来。
　　他忍不住笑出声，又问：“妈，你是怎么问的？你知道他几年级吗？”
　　田芬一五一十地交代：“我这不是想着……得给你找一个辅导班报名让你补课去嘛，就顺口问他知不知道哪里有便宜又靠谱的补课老师或者培训机构。结果宁宁说，他可以帮忙，凭你俩关系好，他免费，一分不收。”
　　说完，她迟疑地眨眨眼，被刘弘彦问得有些不放心了，“怎么？他不是跟你一样大？”
　　刘弘彦彻底被逗笑了，“你看他那屁点大的个子，能是高三生吗？”
　　田芬回忆了一下傅宁单薄的身形，确实比圆润的弘二都没高多少……
　　她恍然，犹豫地说：“矮是矮了点……但……”
　　“他才高二，辅导我？开什么玩笑？”
　　“……”
　　那个矮矮的小高二生这会儿正焦躁不安地等在城管所大门外，时不时朝里张望，着急得来回踱步，脚下一刻不停。
　　直到依稀看到刘弘彦的身影，傅宁才松下一口气。
　　人没事！
　　但……三轮车呢？！
　　那车子应当不便宜吧，这事因他而起，不然刘弘彦不会被傅良材盯上。
　　他得赔一辆三轮车给刘弘彦，还必须让傅良材付出代价……
　　等额前一重，傅宁才发现刘弘彦已经走到跟前，还曲起手指弹了他的额头一下，“怎么傻站在这里？”
　　“唔……”下手好重，傅宁揉着额头抬头看刘弘彦，见他神色如常，肚子里的滚滚气焰忽而消下大半。
　　还好，刘弘彦没有生气。
　　刘弘彦问：“傅宁宁，你跟我妈说什么了？你要给我补课？这么厉害？嗯？”
　　“嗯，对！帮你补课！”
　　为了能帮刘弘彦补习，傅宁埋头苦干，准备了两个多月，正缺一个一旦开口刘弘彦就会答应的时机。
　　今天这个阴差阳错的机会，虽然不太愉快，但也要抓牢。
　　没等刘弘彦开口质疑，傅宁先一步据理力争道：“我可以的！我看过你们高三的教材了，还补了高二下学期的课本，虽然花了不少时间，但把知识点掌握得七七八八了，我能帮你补课的！至少……至少绝对能帮你应付毕业考！”
　　刘弘彦上下打量起傅宁，本觉得小破孩是在开玩笑，没想到那张小到才巴掌大的脸上再次写满了认真。
　　第三次了，嚣张地强势地要帮忙的模样，刘弘彦见过三回了。
　　每回都底气足到不容你拒绝，拒绝了也满不在乎，会倔强地固执地缠着你，非要你同意或答应下来。
　　前两回的作业和摆摊，都不是什么大事。
　　这一次嘛……
　　刘弘彦眼眉一弯，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没再跟傅宁争辩，说：“行吧，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帮我毕业。”
　　“没问题，相信我！”
　　作者有话说：
　　傅宁：我能行的！?（づ●─●）づ


第24章 当个老师
　　傅宁当然不是信口开河随便说说。
　　白天上学时，傅宁抓紧时间在课堂上预习功课写作业，下了课也一秒都不耽搁，继续抱着高二高三的教材死命磕。
　　在学业上帮助刘弘彦这件事，目标明确，势在必得。
　　中午，课间休息。
　　“傅宁，能帮我说说这道题目吗？老师上课时候讲的我都没听懂……”同桌徐萌萌皱着脸问傅宁。
　　傅宁瞥她一眼，把自己写满笔记的课本递给她，婉拒道：“抱歉，我有其他功课要做，没什么时间……你能自己看一下我的解题思路吗？看完后不明白，我再跟你说。”
　　居然拒绝了？
　　徐萌萌愣了一下，当下有些诧异。
　　平日里的傅宁确实不爱凑热闹，独来独往，甚至有一点自闭内向，但几乎有求必应，很好说话。学习方面有任务问题找他，都会耐心地讲题给你听。
　　更何况，徐萌萌自认跟他关系不错，是同桌，高一时还在同一个班。
　　在解那种高难度的题吗？这么忙？
　　徐萌萌想了想，没有接过课本，识趣地道：“哦哦，没事的，没事。”
　　正要起身去问问其他同学，忽然被傅宁叫住了，“你等一下。”
　　“嗯？”
　　“那道题……我等下给你讲解。”傅宁把手里的课本推出去一点，挪到同桌眼下，正经八百地请求道：“我有一个新的知识点，想试着讲给别人，看看对方能不能听懂，你能先帮我听一下吗？”
　　徐萌萌垂眸，一眼看到课本页尾处的高三数学，更惊讶了，“你是……要我听高三的知识点？”
　　“嗯，不难的。我觉得你能听明白，掌握好了，升上高三学起来也有基础。”傅宁试图说服她。
　　“哦哦……那好啊！”
　　几分钟后，为验证徐萌萌是不是完全掌握了，傅宁提前准备好一道习题给她。
　　徐萌萌的成绩不差，但偏科严重，最不擅长的就是数学，但一经傅宁讲解，学得特别快。
　　一分钟做完题目，解题过程和最终答案都正确。
　　那毕竟是高三的知识点，更有可能涉及高考，连徐萌萌自己都自豪地翘起了鼻子，疯狂自夸：“啊呀！一学就会，我还是挺聪明的嘛！我要把它拍下来，晚上管我爸要零花钱，哈哈哈哈！”
　　傅宁眨眨眼，也很满意此次的教学效果，悄声嘀咕：“嗯，不错，连你都会了，那看来就这么跟哥哥讲，应该没有问题……”
　　“啊？！”徐萌萌以为自己听错，什么叫连她都会？
　　“谢谢，你确实很聪明。”傅宁抬头，没有什么感情地表扬了一句，随后又说：“那我再给你讲另一道题吧？这道其实比刚才的知识点简单多了，就是套公式……你看，要先……”
　　“哦……”
　　……
　　傍晚放学时，傅宁的书包里塞了一大叠书，手上又抱着好几本，往破自行车兜里一扔，往家的方向赶。
　　他来不及回家，也来不及吃点零食垫肚子，直接就去了刘弘彦家里。
　　最近去的次数多了，在随口喊了一声“哥哥”后，傅宁熟门熟路地推门进去。
　　弘二在做家庭作业，刘弘彦则在旁边玩手机，假装监督。
　　刘弘彦抬眼，看着傅宁像模像样地把书本一本本掏出来，堆在桌上。
　　每一本书都有一点破旧，纸张泛黄，侧边贴着不少便签，像是别人用过好多次的了。
　　书本本厚实，叠成小山，与弘二那些儿童画般大小单薄的小学课本形成鲜明对比。
　　刘弘彦傻眼，问：“傅宁宁，你这是……来真的啊？”
　　“当然，怎么会是假的？”傅宁表情严肃，板起脸认真道：“刘弘彦哥哥，建议你把手机关机放在一边。”
　　这话耳熟，每日在课堂上都要听一遍。
　　下一句是什么来着？
　　傅宁接下去说：“不然我就要没收了。”
　　刘弘彦：“……”
　　一旁，正搔首弄耳跟作业较劲的弘二听到动静，耳朵一竖，看了过来。
　　他左看看右看看，立马看懂了眼下状况。
　　这叫什么？风水轮流转？
　　前一秒自家老哥还在督促自己做作业，此时却被比自己都小的“宁宁小老师”盯着，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
　　画面太爽，弘二不由得大笑起来，嚣张地嘲讽道：“哈哈哈哈哈！老哥，你也有今天！快快快，赶紧把手机上缴给宁宁小老师！立即马上开始认真学习，快点！”
　　刘弘彦眉头一皱，“……皮痒找打？”
　　弘二笑得停不下来，哪怕被刘弘彦拎起耳朵，被暴力地扔进了卧室，也没能收住幸灾乐祸的表情。
　　他吭哧吭哧地搬出一张小板凳，放到客厅的角落摆好，随后安心地坐了下来。
　　近距离围观自家老哥补习的机会可不多，指不定还会被宁宁小老师挨批，怎么能错过呢？
　　必须凑近看，当电视看，当背景音听，说不定自己的作业能因此做得快一点呢！
　　刘弘彦瞪了弘二一眼，正考虑干脆把他扔到前厅驿站去，傅宁拍了拍他的手背，提醒道：“哥哥，那我们……开始吧？”
　　傅宁把椅子挪近，翻开书本摆到刘弘彦的面前，满脸真挚地说：“我们先从数学开始吧，这一科我比较擅长。哥哥，我看过你之前的作业本和试卷了，你目前的程度有点低，可能连中考的卷子做起来都有点吃力。所以我打算从最基础的逻辑和公式开始跟你讲，这样后面学起来会容易一点。”
　　“……”
　　刘弘彦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什么东西？他的文化程度连初中生都赶不上了？
　　傅宁原以为教起来会有一点困难，所以他早有准备，讲得特别细致且耐心，讲解方式尽量精简粗暴。
　　可事实证明，这项任务太艰巨了，刘弘彦的情况比他预想还要糟糕。
　　这样下去……
　　毕业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半个小时后。
　　傅宁捏着笔杆，面露愁容，委婉地表达道：“哥哥，要让你跟上高三目前的课程，我们可能需要花更多的时间才行。”
　　刘弘彦：“……”
　　怎么听起来在说他不太聪明？
　　幸好，傅宁把辅导的活儿成功拦截，他相信自己能帮上刘弘彦，他需要的只是更多的时间和精力。
　　也顺便，他能有大把机会跟刘弘彦相处，包括即将到来的寒假，傅宁有充足的理由来刘弘彦家里串门。
　　虽然……这个“理由”有点损耗脑细胞。
　　傅宁咬着牙，给自己打气，再次信心百倍道：“不过没关系的，有我在。”
　　刘弘彦面色一僵，长这么大第一次觉得脸颊有点烫，怪丢人，有一瞬间想甩手不干。
　　但傅宁都已经这么出力，自己也答应田芬要顺利毕业，只好硬着头皮撑下去。
　　他低咳一声，说：“行吧，我会努力的。”
　　顿了顿，刘弘彦转而笑起来，伸过手，很自然地捏住小破孩的一边脸颊，“相信我们厉害的宁宁小老师。”
　　傅宁一愣，被捏过的地方分秒间红起来，“我、我不是什么老师……”
　　小学生功课简单，听弘二喊他小老师倒也没什么，刘弘彦这么一喊，让他的心脏上蹿下跳。
　　话说得磕绊，被夸奖后的害羞跟刚才讲题时的自信满满简直是两个极端的表现。
　　又逗又可爱，刘弘彦笑容更甚。
　　他倒不是故意调笑傅宁，想法是认真的，接着说：“我倒觉得，我们傅宁宁教书教得这么好，以后可以当一名称职的人民教师。”
　　傅宁沉默两秒，悄悄用眼角瞥他，“真真的？我教得好？适合当老师？”
　　“嗯，很适合。”
　　“……”
　　过了半晌，傅宁松开捏紧裤子的手，搓搓冒汗的手心，应道：“好。”
　　嗯，那他就试试看，当个老师吧。
　　作者有话说：
　　傅宁：我是不是又冒泡泡了？?：?（??ω＼?）???


第25章 报复
　　夜里寒风一吹，冷飕飕，傅宁却毫无所觉似的，心事重重地走在夜路上。
　　就刘弘彦目前的情况，期末考再怎么努力都赶不上了。考试结束后便是寒假，加上春节总共才一个多月时间，而刘弘彦一家不是本地人。
　　傅宁试探着问：“哥哥，马上要放假了……你们会回老家吗？”
　　刘弘彦眼前都是密密麻麻的字，满页的解题过程让他头皮发麻，随口回答：“回吧，总得回去过年。”
　　春节一来一去，大半个假期就没了，补习时间远远不够。
　　怎么办呢？愁人。
　　正想着，兜里的手机震了几震。
　　傅宁停下脚步，低头查看。如今微信列表里不能只塞刘弘彦一个人了，他后来陆续添加了章妙彤徐萌萌和学校里其他同学老师。
　　发消息来的是一名商家，傅宁早上问其他摆摊摊主打听来的卖家，他打算偷偷问人买辆新的摆摊三轮，好赔给刘弘彦。
　　大叔发来各种款式的三轮车照片和价位表，热情地介绍了款式对应的性能。
　　傅宁放大图片，仔细寻找着刘弘彦的那一辆，一一作对比。下一刻，他的脸色比刚才还愁苦，眉头不自觉地皱起。
　　竟然要……四千多块！
　　他哪里有这么多钱？怕是连个零头都拿不出来。
　　傅宁垮着嘴角敲字，试图跟卖家讨价还价，直接把价格砍半，还傻乎乎地让对方等他两个月凑钱。
　　哪有生意是这样谈的？卖家当然没答应，几句话聊下来，干脆把他删了。
　　傅宁也不气馁，回头再找别人问问。
　　没办法，穷苦小孩只能趁寒假有空出去打工攒钱。保守计算的两个月，估计都不够。
　　微信上还有一条刚才没注意到的未读信息，来自章妙彤。
　　傅宁跟她的聊天记录很简短，中午时刚加上好友，章妙彤的头像是一个长相可爱的女娃娃，两人之间只有过两条语音通话。
　　半小时前，章妙彤发来一条特别温柔的承诺，她说，她会想办法争取抚养权，把傅宁接到身边照顾，让傅宁再耐心等一等。
　　傅宁没有答复，把手机小心地藏回兜里，哈了口气，搓搓被冷风冻着的臂膀。
　　有什么可等的呢？
　　若不是傅良材找事，叫城管把刘弘彦的摆摊三轮没收了，把傅宁惹毛，他不会去打扰章妙彤。
　　即将成年的人，抚养权落在谁那没有差别，但他知道要怎么有效地报复傅良材，所以毫不犹豫地做了。
　　傅宁走回车库，一跨进门便冲里面的人喊：“喂。”
　　车库内很安静，傅良材难得没有喝酒，桌上也没有心血来潮准备好的饭菜，而是堆放着许许多多钱币，有一部分十个一捆，被用报纸包了起来搁在一边，还有些散落在旁，多到几乎铺满桌面。
　　傅良材手上速度飞快，清点着硬币数量。
　　他听到声音没应，只挑眉看了傅宁一眼，转眼间傅宁径直走到桌对面，坐了下来。
　　“喂。”傅宁冷着脸又喊一声。
　　傅良材低头继续数硬币，“干嘛？”
　　傅宁开门见山道：“我知道是你把城管所的人叫来。”
　　傅良材的手停顿两秒又继续，装腔作势地反问：“什么城管？叫去做什么了？宁宁，你说什么呢？”
　　果然不肯承认，傅宁猜到了。
　　他轻哼，看向桌上堆满的钢制硬币，都是车库充电装置里积攒下来的零散钱币，一枚也就一块钱，全都归拢起来也不会超过五百块，都不够傅良材买酒烟。
　　傅良材平时懒得打理车库，更不会有闲心去整理这些脏乱的小钱，今天怎么突发奇想？
　　傅宁知道为什么，故意阴阳怪气地问：“爸，你很缺钱吗？”
　　被这么一问，傅良材有短暂的愣神，随后眯起眼审视起傅宁面上的表情。
　　突然之间，他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事，刹那怒火中烧，一股子气从胸腔燃起烧上脑门，当即跳脚，“原来是你！是你阻止小婊子转账，断了我的钱，是吧？你跟她说了什么？”
　　但凡提到钱，反应就特别激烈。
　　傅宁嘲讽地笑了一声，转而又挂起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用着傅良材同样的说话强调回敬道：“什么断你钱？爸，你说什么呢？”
　　装傻充愣，学得像模像样。傅良材磨着后槽牙，很确信傅宁是故意的。
　　傅良材被人骗进赌局，欠下高利贷被人上门追债，被一群人打得爬不起来时，十多岁的傅宁就在一旁冷眼瞧着。
　　那原先只是一笔小钱，结果利滚利越滚越多，最终演变成一笔还不上来的巨额数目，只得分月偿还，靠着章妙彤给的赡养费填补。
　　章妙彤每个月转钱都很准时，可偏偏今天晚了。
　　傅良材给她打电话打不通，讨债的电话倒是一个接一个，夺命催。
　　后面几日若是还不上，铁定没好果子吃。
　　小疯子心里清楚其中利害关系，才会这么对付他。
　　砰——
　　傅良材一巴掌拍在桌上，噌地站起来，桌面跟着震动，连带着硬币都咕噜滚下来几个。
　　他来不及去捡，气得手脚发抖，面容狰狞地像是要跟人干架，“妈的！小杂种你存心搞我？想等着我被打？想害死我，是吧？啊？”
　　傅宁一点都不怕他，歪过头，特别无辜地说：“什么搞你害你的？爸，你为什么会被打？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哪里下手能致命，傅宁知道。
　　只要断傅良材的钱财，他迟早会成为一摊扶不起来的烂肉，死得没有姓名。
　　傅宁继续用话语刺激道：爸，妈私下偶尔也会给我一些补贴。如果您有急用的话，我也可以借给你的。”
　　傅良材一愣，被唬住了，“……真的？”
　　傅宁笑着回答：“当然是假的。爸，你不是说了？我妈给我的钱，都在你那儿存得好好的。”
　　傅良材怒目齿牙，张口骂道：“艹！小杂种，耍我？找死！”
　　伴着骂声，一捆包好的硬币被傅良材捞起来，猛地砸向傅宁。
　　许是太久没见傅良材动真格，傅宁怔了一瞬才反应过来，他赶紧站起往旁边躲，可还是慢了半拍，比石头还硬的钱币生生砸在他的肩头。
　　“唔……”没空喊疼，傅宁慌忙着朝后退。
　　傅良材就算没喝酒，也是个容易暴怒的人，下手没轻没重。
　　手边除去书包外，没有能用来防御和攻击的东西，傅宁才不想用刘弘彦送的书包挡，舍不得弄脏。
　　不得已，他抬起手臂挡住脸，缩起上半身保护自己。
　　“小杂种躲什么躲？现在知道怕了？”
　　“跟着臭婊子一起去死吧！贱货！”
　　……
　　见傅宁躲，傅良材像是找回曾经家暴傅宁的快感，谩骂不停。
　　第二第三包硬币接踵而去，力道大，速度快，精准地砸向傅宁的头部。
　　噼里啪啦——
　　桌面上的剩余硬币也被傅良材一扫，硬币掉落在地的声音穿插在骂声里，响彻房间。
　　哐当——
　　同一时间，原本闭合的门被大力踹开，一道身影冲了进来，捞起傅宁往后一推。
　　傅宁没来得及看清发生了什么，只觉眼前黑影罩下，脑门突然陷进一坨软绵绵的东西里，鼻尖嗅有柔和的淡淡香气，而头顶响起了刘弘彦的怒喊。
　　“你做什么？！又想打人？！”
　　作者有话说：
　　傅宁：咬死你！！！


第26章 睡我的床
　　没料到突然有其他人闯入，傅良材身子一晃，大腿撞到桌角，往后踉跄两步才站稳。
　　他只见过刘弘彦两次，没仔细瞧对方长相，这会儿倒是能近距离端详清楚。
　　对方此刻面露怒容，来势汹汹，身形又高，难免有一丝压迫感。
　　可怎么看都不过是二十岁来岁的小屁孩，光长了个子，那张脸和身体线条到底是没有完全长开，嫩得很。
　　不经人事，不懂世故，摆摊老老实实，难怪只是随口一提，城管就能一抓一个准。
　　嗓门和气势是大，一进来吓了傅良材一跳，但却唬不住他。
　　傅良材定定神，踩在一地硬币上，淡定地拿过桌上烟盒，掏出一根点上。
　　他全当没听到刘弘彦的话，假意打起招呼：“哟，这不是宁宁的同学兼小老板吗？大晚上的，来找宁宁学习呢？”
　　顿了顿，傅良材又瞥向刘弘彦带过来的大玩意，刻意弯腰歪头，绕过他，去问藏在后面的傅宁，“瞧这大棉被！这么说……是又来给我们家乖宁宁送报酬了？”
　　真够阴阳怪气。
　　背后腰上一重，衣服被傅宁攥紧。
　　刘弘彦偏过头，快速地揉了一下傅宁头顶，小声安抚：“不用怕。”
　　两人体型本就差得多，刘弘彦左边又抱着套厚实蓬松的冬用棉被，成年人的身型加被子，面积大到把傅宁整个人都挡住了，傅良材想再碰傅宁都难。
　　也因为刘弘彦站在前面，他没瞧见傅宁表情，愤恨恼怒，凶得又像是要吃人，压根没在怕。
　　刘弘彦扭回头，瞪向傅良材，道：“我警告你，不许再碰他！”
　　“怎么？我碰到他哪里了？不过就是随手砸到而已。”傅良材坦然自若地坐了回去，大剌剌地瘫在椅子上，竟忽而大笑起来，“哈哈哈，好！就算我刚才揍他了，那也是我们家务事，跟你有关系？”
　　这种话都说得出口？简直是无赖。
　　刘弘彦越发生气，额上青筋凸起，双手捏拳，凶狠地与傅良材对峙，“你——管酗酒打孩子叫家务事？”
　　晚上补习完，傅宁走得急，刘弘彦忘了送他回去，顺便送去新买的棉被。
　　等田芬关店回家一提醒，他才想起来，连忙抱起被子跑去车库。
　　一到车门口，他就听到管理室里传来的动静，物体撞击的声音接二连三响起，更刺耳的是傅良材的喊声。
　　一口一句小杂种，骂得脏。
　　刘弘彦顿觉情况不对，毫不迟疑地冲进管理室，入眼一幕便是傅良材发疯似的朝傅宁身上扔东西，小小的身躯根本无力招架，只一个劲往角落躲。
　　他马上冲上前，将人一把拽住，护到身后。
　　先前光是见到傅宁的伤口就又气又心疼，亲眼见到傅宁被打，刘弘彦怒气暴涨，只想揍回去。
　　刘弘彦一脸的凶神恶煞，不像能随口敷衍的傻小子。
　　傅良材屁股有点坐不住，嘴硬道：“怎么就不是家务事？教育家里不听话的孩子有什么问题？你谁啊？关你屁事？”
　　“信不信我报警？”刘弘彦咬牙，强忍住上去动手的冲动，几乎是从牙缝里吐出这些字来。
　　报警两字让傅良材的表情明显僵了僵，他假装拍衣服，顺势站起来，说：“警察管我教育孩子？别笑死人了。”
　　刘弘彦冷笑一声，威胁道：“那你要不要试一试？”
　　对方真的会报警，傅良材权衡再三，态度一软，认怂了。
　　他说：“行了，我是长辈，不跟你们两个小孩子一般见识。”
　　说罢，傅良材低头俯身，捡起了地上散落的硬币，刻意忽视面前站着的两个人，好像刚才激烈的一场冲突就没有发生过，也好像是他大发善心饶过不听话瞎闹腾的小朋友。
　　满口胡言，没脸没皮，黑的都能说成白的。
　　刘弘彦不习惯与这种人争辩，他忍了再忍，还是忍不下那口恶气，身体不禁往前踏出半步，要继续跟傅良材争论，忽觉腰上紧了紧。
　　傅宁止住他，轻声叫道：“哥哥……”
　　拳头捏得死紧，骨节咔咔作响，刘弘彦急喘了两口才把怒气压下去。
　　他转身握住傅宁纤细的胳膊，带着人往车库外走。
　　这个地方，一秒钟都待不下去。
　　刘弘彦气得上头，拉着傅宁走得急，一言不发地横冲直撞。
　　傅宁几次险些跌倒，只好怯生生地喊：“哥哥，你、你走慢点……”
　　刘弘彦回神，步子猛地一停又把惯性跟上来的傅宁撞了一下。
　　他反身抱住人，“啊……抱歉，没事吧？”
　　一脑袋撞进刘弘彦的怀里，傅宁耳尖倏然涨红，心砰砰跳，含糊地应道：“呜，没没事，我我我没事……”
　　“嗯。”
　　刘弘彦放慢脚步，重新牵住傅宁往自己家的方向带，说：“你先别回去了。”
　　走出没几步，他又停下，借助路灯的光，观察傅宁的脸，不放心地问：“有没有被打坏哪里？脸上没伤……身上呢？
　　傅宁的额前刘海被刘弘彦撸起，反复翻腾以确认有没有出血或是其他的伤口，接着，他又去扯傅宁袖口，想看看是不是有乌青。
　　傅宁下意识地想摇头，可一瞥到刘弘彦专注的表情，脖子也跟着红起来。
　　刘弘彦眉宇间绷得紧，还没消气，手上动作却像在检查一件宝贝有没有被磕碰到一般谨慎而温柔。
　　傅宁把下巴一缩，装作可怜兮兮地道：“好像有，身上……肩膀……觉得有点疼……”
　　“哪里？给我看看。”刘弘彦上手要去撩他上衣。
　　傅宁一愣，速度很快地躲开，瞬间改口：“其实好像也还好，不是很疼，没事的！
　　以为他是怕冷，刘弘彦没有勉强，说：“嗯，那先回去，给你煮面吃，今晚睡我家。”
　　“好。”
　　“哥哥，你抱的是……被子？”傅宁看向大棉被，问。
　　此时才注意到自己抱了棉被一路，傻不溜丢的。刘弘彦脸色有点臭，腋下夹得更紧，解释说：“嗯，是准备给你的被子床单枕头，都是新的，洗过，也晒了，想着给你送过来铺床上，你今天能睡。哪知道……”
　　话头忽而停住，刘弘彦面色严肃起来，训斥道：“傅宁宁，被欺负了不知道来找我？嗯？都说了随时联系，下回再有这种事，打电话给我。”
　　马上赶过来保护你。
　　下一句话，刘弘彦并没有说，傅宁却好像清楚地听到了。
　　心口像是吃了一颗坏掉的枣子，既软甜又酸涩。
　　被喜欢的人护着自然高兴，但傅宁不想看到刘弘彦不高兴，更何况还是因为傅良材那种人。
　　他撇撇嘴角，应道：“喔……”
　　到家后，刘弘彦说：“我打地铺，你睡我的床。”
　　刘弘彦家条件有限，一室户被改成两间房。
　　他跟弘二住一个房间，睡上下铺。另一间就是客厅了，沙发是折叠两用床，是刘章和田芬平日里睡的。
　　傅宁能睡的地方，确实只有刘弘彦的下铺，但他不同意：“不行。哥哥睡床，我睡地上就好。”
　　“傅宁宁，既然你都叫我哥了，我就不是在跟你商量。”
　　“……”
　　叫你哥就得听你话？
　　话说得真是没道理的霸道，可傅宁听得眉眼弯起。
　　刘弘彦翻出几件衣服，递给傅宁，说：“这是我初中时候穿的衣服，大小应该差不多，你勉强当睡衣穿一下。”
　　然后又啰嗦地吩咐：“还有新毛巾和内裤，快去洗澡，一会吃了面，早点睡觉，明天还要上课。”
　　傅宁“嗯”了一声，抱过衣服，背过身去的瞬间抓起它们，凑到鼻下嗅了嗅。
　　唔，哥哥的衣服闻起来好像……
　　香香的？
　　作者有话说：
　　傅宁：想在床上滚来滚去～（?′?’?）


第27章 小恶魔的蛊惑
　　“哈喽？！”
　　“嗨？傅宁？”
　　“喂！傅宁同学！”
　　……
　　傅宁在接连不断地喊声里回神，就见徐萌萌在他眼前挥着手，试图唤醒他。
　　他刚才在做什么来着？在给徐萌萌讲题？
　　然后说到一半，睁着眼睡着了。
　　“……”
　　傅宁赶紧搓搓脸颊，让自己打起精神，并跟徐萌萌表示歉意：“啊抱歉……”
　　“没事没事。”徐萌萌摆摆手，好奇地观察傅宁半晌，逗趣道：“你昨晚做什么了？这么大两坨黑眼圈哇！难不成……熬夜做题？”
　　“不是……”傅宁抿唇摇头，握紧笔杆，继续给她讲题，“前面说到哪里了？哦，这里……”
　　嘴上是否认，可另只搁在桌下的手，指节不自觉地卷了起来。
　　如果数自己的心跳声算是做题的话，那徐萌萌好像也没说错。
　　昨天整整一晚，傅宁都没睡着。
　　身上穿着刘弘彦的衣服，胸前盖了刘弘彦给他铺好的新棉被，身下躺的是刘弘彦每天都在睡的床。
　　还有……床边一米外一伸手就能摸到的地板上躺着刘弘彦本人。
　　傅宁觉得自己被彻底包围了，处在刘弘彦的私密空间里，到处都是对方的气息。
　　怎么让人睡觉？
　　上下铺床的铁杆老旧了，但凡傅宁动一下，就会发出一阵咯吱乱响，他不得不躺得像一具肢体僵硬的木偶。
　　怕吵到刘弘彦或是弘二，傅宁不敢随意动弹，却总是忍不住去在意刘弘彦，在一片漆黑里悄悄地偷听对方的呼吸声，想象他睡觉的样子。
　　可惜，自己的心跳声太吵了，吵得傅宁什么也听不着。
　　到后来，傅宁干脆睁眼，模拟数羊助眠，默数起自己不安分的心跳，一数就数到了天亮。
　　刘弘彦好像有自己的生物钟，不用闹钟叫。
　　傅宁察觉到他起来，瞬间紧闭双眼，一动不动地装睡，但一对耳朵竖得老高，关注着刘弘彦的一举一动。
　　传来的声音窸窸窣窣，刘弘彦蹑手蹑脚地整理床铺，结束后没叫傅宁和弘二起床，安静地关门出去了。
　　十分钟后闹钟准点响起，傅宁麻溜地掀开被子下了床。
　　“起这么早？不多睡会？”刘弘彦已经在厨房忙碌一家的早饭，见傅宁从房里出来，有一丝诧异。
　　一夜没睡，刚起床的傅宁却精神抖擞，照旧跟在刘弘彦后面转，主动帮忙道：“哥哥，我来帮你煎蛋吧。”
　　……
　　“傅宁？”
　　“嗯？”
　　第二次把傅宁从神游太虚里叫醒，徐萌萌收起习题本，建议道：“要不然……你还是趁现在午休，趴着睡一会吧？”
　　傅宁没有午睡的习惯，倒是第一次知道自己还会睁眼打瞌睡。
　　晚上得继续给刘弘彦补习，他想了想，决定休息一下，便说：“好吧。抱歉，等下午再给你讲剩下的题。”
　　“没事的啦。”徐萌萌说着，弯起胳膊先一步俯身趴在桌上。
　　她侧趴着面朝傅宁，眨巴着眼睛望向他，像在邀请他赶紧一块睡。
　　被这么盯着，傅宁有点尴尬，“怎么了？”
　　徐萌萌咧嘴一笑，神神秘秘地道：“嘿嘿，傅宁同学，我有个事想悄悄跟你商量一下。”
　　傅宁问：“什么事？”
　　徐萌萌直起头，下巴尖垫在手背上，缓缓说：“这眼看着不是快期末考了吗？我爸给我下达任务了。”
　　她停顿了一下，接着吞吞吐吐起来，“我爸说要我考到年级前10%……你也知道，我严重偏科的嘛，虽然平时也有补课，但数学这块总是跟不上。我的平均线都给数学害了，我爸给的目标有点困难……但是如果我能提前……”
　　傅宁听到第一句时就明白了，“你想让我帮你押题？”
　　徐萌萌一怔，没料到傅宁理解得这么快而且问得这么直接，忽而有点不好意思，“啊……对，是……”
　　又怕傅宁误会，赶紧补充：“我爸看不起我，跟我打赌，说如果我考到了就给我三千块钱。我一合计，找年级第一给我押题不就行了？我一定要从我爸的兜里把这些钱挖出来！傅宁，如果押题成功，我分你一千还请你吃饭，你说怎么样？”
　　一千块当真不少，而押题对傅宁来说，轻而易举。
　　他正好缺钱，当场答应了，“好，成交。”
　　徐萌萌欢呼道：“太好了！”
　　她又说：“哦还有……我爸打算寒假帮我请补习老师。然后我跟我爸提了你上回把高三知识点都给我讲明白了的事，就想着让你来帮我补课。当然啦，我爸会付你钱的，按照课外培训老师一对一上门的价钱，按小时计算着给。”
　　末了，小心翼翼地问：“傅宁，我记得你住得离我家不远，来我家也方便。你看，寒假你有时间吗？”
　　换作往年的寒假和春节，怕是没有人会比傅宁更闲。
　　他家没有走亲访友一说，因为几乎没有亲戚愿意跟傅良材往来。应当热闹的大年初一，傅宁都是守着烂醉如泥的傅良材在冰冷的车库里度过的。
　　可今年不一样，他一门心思要帮刘弘彦毕业，寒假里的每分每秒突然就有了令人期待的归属。
　　傅宁刚想拒绝，话到嘴边又想起刘弘彦被收走的三轮车。
　　就算有徐萌萌分下来的一千块，也远远不够。
　　徐萌萌见他犹豫，说：“没关系，你可以先考虑一下，期末考结束再答复我呗。”
　　傅宁点点头，“我安排一下，再跟你说。”
　　“嗯嗯！”
　　-
　　放学后，傅宁按时上门给刘弘彦当家庭教师。
　　枯燥的学习既伤脑细胞，又是催眠神曲。刘弘彦在课堂上睡习惯了，宁宁小老师的教学就算是也没法扭转，开头两天还能撑一撑，连续几天下来根本顶不住。
　　所以，等傅宁从书本里抬起头，想要检查给刘弘彦的那道题解到了什么程度时，只看到他这位“成熟”的哥哥已经倒在桌上睡着了。
　　“……”
　　傅宁愣住了，没有开口叫醒人。
　　他缓缓低头，垂眸打量起刘弘彦的睡颜。
　　平日里的刘弘彦有一点凶，说话凶，脸也臭，眉宇间常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不耐烦，所以总被学校里的人当成“坏学生”。
　　只有傅宁知道，不摆出表面的威慑力，镇不住调皮小猴弘二，出去摆摊还会被认为是个没长大的孩子而受到欺负。
　　生人勿近都是装的，刘弘彦的内心比棉花糖还软。
　　此时，睡熟的人双眼紧闭，嘴巴微微开着，呼吸很浅，侧脸贴在手背上，右手还握着笔杆子没松手。
　　少见的有一丝乖巧，跟不远处小板凳上也开始打瞌睡的弘二没差，同样是做作业做到睡过去了。
　　偶尔……也像个小朋友。
　　瞧着瞧着，傅宁的思绪不知道飘到了哪里去，目光始终粘在刘弘彦的嘴巴上，怎么都挪不开。
　　哥哥的唇薄，但唇峰翘翘的，线条分明，不知道亲起来会不会……
　　胸腔里的心脏突然开始发疯，拼命地敲锣打鼓，给他脑袋里冒出来的一个念头摇旗呐喊。
　　傅宁瞥弘二一眼，确保那个小家伙正睡得打呼。
　　他又看向与驿站店铺隔着的那道门，静下心来听了十几秒钟。
　　那头传来的声音很吵，因为正是下班点，来拿快递的人很多，是驿站最忙碌的时段。
　　阿姨叔叔在忙，不会进屋。弘二睡着了，不会突然抬头看过来。
　　如果把脑袋里的这个念头付诸行动，没有人会发现。
　　就是现在，立即，马上，这么好的机会不会再有了。
　　傅宁觉得有只小恶魔在他耳边不断地说着，疯狂地诱惑着他。
　　天人交战根本不存在，傅宁很快服从了小恶魔的蛊惑。
　　他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对透红的薄唇，慢吞吞地凑了过去……
　　双唇短暂相触的瞬间，仿佛有一道电流窜过，快很准地麻了傅宁一下。
　　他的身体轻轻一颤，感觉心脏都在此刻停止了跳动。
　　他亲了刘弘彦，真的亲到了，非常胆大包天地亲到了……
　　嘴唇没有停留太久，只短短一秒，傅宁蓦然回神，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猛地抬起头，缩回身体。
　　哐当——
　　啪嗒——
　　由于“逃跑撤退”的动作幅度太大，傅宁的手肘撞到桌角，发出一声响动，手里的笔跟着脱力，掉在桌上。
　　同时，睡着的人被声音吵醒了，迷迷瞪瞪地睁开眼。
　　作者有话说：
　　傅宁：天啊，我胆子好大！。。。゛（ノ＞＜）ノ


第28章 进贼了
　　刘弘彦睡得浅，感觉像是温热且柔软的羽毛尖贴近了过来，轻飘飘地落在敏感的部位，隐隐约约，有点痒。
　　来不及辨认出是什么，他就听到了响亮的声音。
　　刚一睁眼就见傅宁拧过头去，花费两三秒钟才后知后觉自己睡着了，刘弘彦眉头一蹙，啧了一声，“怎么不叫我？”
　　顿了顿，他又傻愣愣地问自己：“喔……我题是不是做完了？”
　　低头一查阅，草稿纸上只写有一个“解”的半边“角”，手里握着的笔还顺着字的尾部拉出好长一条。
　　……
　　行吧，压根没做。
　　刘弘彦懒散地打了个哈欠，发现傅宁一声不吭，便奇怪地转头看过去。
　　小破孩脸颊涨红，背脊直挺，双手僵直地搁在桌边。他盯着书本对角处的笔，也不去拿，眼神呆滞，犹如灵魂出窍。
　　刘弘彦伸手在傅宁跟前晃了晃，问：“傅宁宁？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
　　没反应？
　　就在刘弘彦要直接上手摸傅宁脸时，傅宁如梦初醒，身体往后一仰，像是怕被碰到似的，与刘弘彦迅速拉开一段不小的距离。
　　“没没有，我挺好的……”傅宁胸膛起伏，舌头打结。
　　他慌里慌张地伸手去捞笔，手却不受控制地颤抖，都拿不稳笔杆。
　　啪嗒——
　　掉在桌面连续三次后，才顺利握住它，傅宁埋下头去，结巴着提醒道：“哥哥……你你你醒了，就就继续……继续做题吧……”
　　巴掌脸垂着老低，下巴尖快贴到书本上了，脖颈后通红一片。
　　什么情况，小破孩的反应怎么奇奇怪怪的，刘弘彦追问道：“真没事？”
　　傅宁头也不抬，坚定地回答：“没没事。你你你做你的题……”
　　刘弘彦狐疑地盯他半晌，见他再没其他表现，只好挠挠头作罢，继续跟数学题作战。
　　十分钟后。
　　没能写出半行字的刘弘彦听到一声清脆的“啪”，身旁的傅宁把跟前的书本一合，转而收拾起书包。
　　笔袋和书一股脑地被塞进去，傅宁语速飞快地说：“哥哥，我突然想到有件事忘记办了，要先回去。这是今天留给你的作业，你……自己，唔……尽力完成一下吧。”
　　话音落下，一份试卷盖在刘弘彦的练习本上。没等刘弘彦反应过来，傅宁已经拎起书包转身跑了。
　　“……”
　　刘弘彦一脸懵逼地看着傅宁的背影消失在门后，皱眉问板凳上的弘二，“我睡着的时候，发生什么事了吗？你惹傅宁宁了？”
　　“什么什么事啊……我怎么会惹宁宁小老师？老哥，别瞎说。”弘二揉着眼睛，瞌睡虫还没醒，比刘弘彦更懵。
　　这孩子睡得额上一道红印，嘴角的口水都没擦干净，刘弘彦有点嫌弃，教训道：“你怎么做个作业就打瞌睡？还能不能好好学习了？”
　　弘二当场还嘴：“老哥，你不也是？”
　　“……闭嘴。”
　　算了。
　　刘弘彦拿起傅宁留下的试卷，打算考察一下作业难度再考虑完不完成它，看到卷面时忽而一愣。
　　手上拿着的分明是一张批改过的满分月考卷子，还是英语的，并且属于傅宁。
　　宁宁小老师给错了？
　　视线扫到上方的名字栏，刘弘彦神色一紧，反复确认两遍，还跟着读了出来，“傅宁……傅宁？”
　　他疑惑地自言自语道：“原来不叫傅宁宁？”
　　……
　　离开刘弘彦家时，傅宁的心脏仍在砰砰乱跳。
　　刚才，脑袋里像是塞进了一团浆糊，不仅数学公式一个都想不起来，再发展下去，说话都要前言不搭后语语无伦次了。
　　长这么大，第一次这么紧张。
　　在情况没有更加糟糕之前，给刘弘彦布置完家庭作业后，赶紧开溜。
　　傅宁没有直接回家，特意拐到小区外的一条小湖那儿。绕着人工湖的桥，顺着湖边的人行道，他来回走了好几圈。
　　晚上风大，有水的地方更是寒风刺骨，适合吹灭心里的那把火，也能让脑袋清醒一些。
　　今天的胆子，也太肥了。
　　头发被吹乱，脑瓜凉丝丝，但心跳总算得以平复。
　　傅宁吐出口气，刚准备往回走，就见湖桥栏杆边站着一男一女。
　　两人都身着校服背有书包，年纪看起来与傅宁差不多，显然也是高中生。男生背靠栏杆，双手圈在女生腰后，女生则依偎在他胸前，两人亲密地贴在一起，彼此的手指都有意无意地碰触对方，脑袋越挨越近，就快亲上了。
　　好羡慕……
　　傅宁嘴角垮了下去，擦过那对小情侣，快步下了桥。
　　傅宁知道自己冲动了，哪怕关系变得亲近，他也瞧得出刘弘彦只是把他看作弟弟，与自己心里的那一份情感截然不同。
　　如果他是女孩子，让刘弘彦喜欢上自己这件事，会不会更容易一点？
　　当然，事实难以改变，傅宁不敢冒险。
　　未来还很长，只要刘弘彦不推开他不丢下他，他有的是时间和机会。
　　这两天，傅宁住回车库，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他不可能总待在刘弘彦家里打扰别人。
　　一跨进车库，就听管理室里有说话的声音，由远及近。有位阿姨脚步匆忙地跑出来，一瞧见傅宁，冲他招手并喊道：“小宁？你回来啦！”
　　傅宁认出她，是小区物业的经理，姓徐，定期会来找傅良材结算停车费，见过傅宁，自然认得。
　　他应道：“徐姨，晚上好。”
　　徐姨没空跟傅宁打招呼，一脸焦急地抓起他的手拽进屋子里，问：“你爹呢？我找他一天了，你瞧这屋子……怎么回事啊？”
　　傅宁定眼看去，猛地怔住。
　　房内一片狼藉，桌子整个被掀翻，椅子东倒西歪，墙上和角落空空如也。
　　原先贴墙挂的几块监控屏被人为拆卸且搬走，悬着掉出来的电线插头，角落摆放的老旧电视只剩下个大窟窿机柜。
　　再看里间，傅宁与傅良材的房间房门大开，地上散落着砸开门后掉下来的木头碎片，不远处是被撬下来的生锈铁锁。
　　完全像是进贼了。
　　他们一贫如洗的车库，有什么好偷的？就算是几个破烂显示屏，称斤都卖不了几个钱。
　　联想到本该待在管理室的傅良材不知去向，傅宁猜到发生了什么。
　　有人上门讨债要不到钱，拿破烂抵债。
　　又或者，本就是傅良材干的，在讨债的没来之前，自己卷起铺盖搬走值钱的东西，脚底一抹跑路了。
　　无论是哪一种，傅良材跑得比一只阴沟里的老鼠都快。
　　傅宁装作受惊，抖着嘴唇说：“徐姨……我家怎么……怎么成这样了？我不知道我爸去哪儿了……”
　　“啊呀，小宁别急，得先找到你爸。”徐姨猜到问小孩没用，拉过身边另一位大爷，问：“他微信回没回你？联系上了吗？”
　　大爷身上一套黑色制服，是小区看门的保安，有点岁数了，正掏出手机眯着眼睛看屏幕。
　　他说：“诶，回我了。说是……我看看……突发疾病住院了？”
　　徐姨一惊：“啊？！”
　　借口找得真烂。
　　傅宁没有拆穿，继续伪装出诧异，低声道：“我爸住院了？我怎么一点、一点都不知道……”
　　“啊哟这是什么事哦！”徐姨跺脚，可悔恨死了，要不是她挑今天来结账，也摊不上别人家这档子糟心事。
　　她别无他选，只好说：“算了算了，先报警吧！”
　　作者有话说：
　　傅宁：颁一个逃跑冠军的奖给自己。┐（‘～’；）┌?


第29章 陪陪我
　　贼喊捉贼。
　　傅宁在清点过家里损失后，确信了自己的猜测。
　　他的老旧木箱被翻了个底朝天，对方就新床垫下面的缝隙都没放过，哪有讨债的会真像个贼似的把这破地方搜刮得如此彻底？
　　只有傅良材这个家贼才会，还假装是小偷入室盗窃，煞费苦心。
　　可惜他信错了话，真觉得能从傅宁的房里找到章妙彤私下给的银行卡或是现金？
　　傅宁又不傻，重要的东西不可能放在傅良材触手可及的地方。
　　徐姨报完警，和大爷等在管理室。
　　傅宁离开自己的房间，扶起倒在地上的几把椅子，乖巧地招呼道：“徐姨，大爷，你们坐着等吧。”
　　“哦哦，好，谢谢谢谢。”
　　大爷站得挺久了，腰酸背痛。
　　他推推鼻上的老花眼镜，忍不住说：“老傅也真是的，跟他说过好多次了，叫他少喝些酒吧不听，这不就把自己喝进医院了？真是作孽啊！”
　　傅宁接着去扶歪倒的桌子，听大爷这话，嘴角不禁挂起冷笑。
　　傅良材作的孽够多了，真要能喝死在酒精里，倒也算是为社会作出贡献。可傅良材惜命怕死，不会舍得把自己喝进医院。
　　这种说辞，只有不了解他本性的人才会信。
　　整理好管理室的桌椅，傅宁去厨房倒了两杯水，“徐姨，大爷，你们喝水。”
　　地下车库的管理虽说承包给了傅良材，却也隶属于小区物业，阿姨正跟上级领导汇报这次的突发事件。
　　“王总，您说怎么办？”
　　傅宁听她嗯嗯啊啊应下一大堆话，没听出个所以然来，倒是提醒了傅宁。
　　从儿时能记事起，他就跟傅良材和章妙彤生活在车库的地下室里了，未曾没想过这间破旧屋子的产权属于谁。
　　是开发商租借，还是与物业签订了协议，傅宁不得而知。
　　但只要傅良材尚在，他们就能安稳住着，若他真抛下车库不管，物业肯定要接管回去。
　　岂不是……要无家可归了？
　　等徐姨挂掉电话，傅宁忍不住开口：“徐姨，我爸一时半会是没法回来了，那现在……”
　　徐姨知道他家的情况，道：“是这样的……咱们收了停车费也不能不管是吧，保安得定时巡逻吧？领导的意思是要临时调配个人来，顺便重新整顿一下。”
　　领导的话里，有接手车库全权管理的打算，但这一家子情况特殊。在现在的物业公司接管本小区之前，他们就在管车库了，长达二十年，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赶走，借着此次的事件倒是可以好好跟傅良材谈一谈。
　　徐姨想了想，这事也不方便跟一个半大的孩子讲，只好安抚说：“小宁，这是大人的事，你一小孩就别管了。你呢，乖乖待在家里，我们派人来也不会影响你的生活。你等你爹出院就行了，知道吗？”
　　“哦……好的。”
　　快成年的孩子也不蠢，傅宁听出徐姨话中话，但他暂时也做不了什么。
　　这时，屋外有人匆匆赶来。
　　警察到了，跟着警察一同下车库的还有一脸凝重的刘弘彦。
　　傅宁眼睛一亮，嘴角翘起，不自觉地就想迎上去。
　　他刚才给刘弘彦发了一条微信信息，说他家里进贼了，附带哭泣的表情包。
　　刘弘彦转眼就出现在家门口，速度跟110出警一样快。
　　那句要护着他的承诺，是真心的。
　　下一秒，傅宁收起喜上眉梢的表情，眉头一皱，苦着脸喊：“哥哥……”
　　刘弘彦赶超身旁的警察，一个箭步跑到傅宁面前，紧张地连番发问：“你说的急事就是这个？怎么不跟我说？跟小偷遇上没？有没有受伤？丢了什么东西？”
　　他问得太多，傅宁来不及回答，一个劲摇头，“哥哥，我没事。”
　　另一边，警察环顾周围，同徐姨和大爷问话：“两位好，是你们哪位报的警？是入室盗窃？”
　　徐姨回到道：“警官，是我是我。我是小区物业里的人，本来过来是找人的，结果人没找到，发现了一个犯罪现场。”
　　大爷跟着补充：“对对，主人家住院去了，没人看门，这不就进小偷了嘛……诶哟喂，也是造孽啊！”
　　来的是位老民警，办事经验丰富，三两句就听明白了情况，当即开始做现场记录。
　　他所在的派出所就在小区对面，做警察十来年，对附近的街道商家居民等等都了如指掌。
　　警车停在车库外时，他隐约想起，这地方他应当来过。
　　当警察这么久，经手的案子大到刑事案件，小到鸡毛蒜皮的邻里吵架，多到数不清。
　　案子大多在结案后或时效一过就被遗忘，能留下一点印象的少之又少，但两年前，来这处车库的那次出警让他记忆深刻。
　　报警人声称自己儿子要拿刀杀了他，等赶到现场一看，当事人口中的“儿子”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羸弱初中生，大菜刀拿得起也未必有力气砍下去。
　　警察看向傅宁，虽然已经记不清当初那名初中生的长相，但直觉告诉他，就是眼前的少年。
　　他想起当初的复杂内情，眼下可能也不是家里进小偷这么简单。
　　他谨慎地又问了一遍：“你是这家的小孩吧？按他们说的入室盗窃来报？”
　　空口白话地说傅良材自导自演这一出，没人会相信，而为了让别人相信，他还得拿出更多的动机和证据。
　　没有那种闲工夫，傅宁抬眼，波澜不惊地冲警官点头。
　　“好。”警察收回视线，继续说：“清点过损失没？说一下，我先记录下清单。”
　　“嗯，四台监控屏和一台电视机。其他的我不太确定，得等我爸回来看了……”
　　警察转而问徐姨：“小区和车库里的摄像头都有吧？全部能使用吗？”
　　徐姨回答：“能，小区里的都在保安室里。车库的嘛……”
　　说着，她迟疑地看向空出四块斑驳印记的墙壁。
　　哦，已经被偷了。
　　警察没再多问，道：“你们先出去，我需要现场取证。”
　　几人应声，陆续离开管理室，准备等在门外。
　　傅宁走在最后，听刘弘彦扭头喊他：“傅宁。”
　　“嗯？”
　　喊完却没有下文，直到跨出门栏，刘弘彦才问：“你的东西都没有被偷吗？”
　　傅宁摇头：“只有房间被弄乱了。”
　　顿了顿，他扬起下巴，邀功似的强调说：“我全身家当里最值钱的就是哥哥给我的手机和书包，幸好我都贴身带着，所以没有被偷！”
　　“没事。”刘弘彦眉头一松，笑了笑，揉他的头，“真要是被偷了，我再买给你。”
　　旁边的徐姨凑过来，问傅宁：“小宁，你跟你爹打电话问了没？他具体什么情况？什么时候能出院？”
　　怎么可能给傅良材打电话，傅宁在心里冷哼，嘴上是另一番说法，“我爸可能不太乐意跟我说话，连身体不舒服都没告诉我……”
　　“这……”
　　傅宁瞥一眼刘弘彦，转而恳求起徐姨：“徐姨，我今晚还能住这里吗？除了车库的地下室，我没地方可以去……”
　　徐姨愣住，这事先头不是问过了，怎么这节骨眼上又问一次？
　　她一时没弄懂情况，“啊？当然能啊……”
　　傅宁抓准机会，右手扯住刘弘彦的外套衣角，红着眼说：“哥哥……可我有点害怕，门锁都没了……你今晚……能不能留下来陪陪我？”
　　作者有话说：
　　傅宁：哥哥这么好肯定会答应的！（..???..）
　　——————
　　为什么会在我没有存稿的时候发烧倒下呜呜呜呜


第30章 这样就不冷了
　　民警做完相关笔录核对完身份后就离开了，走前说明天会去保安室调取小区的监控录像，再作进一步调查。
　　徐姨和大爷跟着走了，一片狼藉的车库冷清下来，只剩下傅宁和刘弘彦。
　　“先帮你整理一下。”刘弘彦说完，上手帮傅宁重新铺床。
　　傅宁房里的东西本就少，傅良材翻箱倒柜起来也就一两分钟的事，收拾起来却要废点时间。
　　等整理完毕，傅宁坐到床边，眼巴巴地瞅向刘弘彦。
　　他还没得到答案呢。
　　刚才求刘弘彦留下来陪他，其实是一头脑热，这会儿看着自己家徒四壁的简陋房间，脸有点红。
　　家里情况一览无遗，傅宁那小小的折叠床堪堪能挤细胳膊细腿的自己，哪里塞得下刘弘彦。
　　要打地铺的话，没有第二床被子。就算有，冰冷坚硬的水泥地睡起来多不舒坦。
　　另有一间大房是傅良材的，两个人怕是看都懒得看一眼，更别说进去睡觉。
　　所以，厚着脸皮问完后没有得到回应，好像在意料之内。
　　傅宁搅着手指头，脑袋垂落，不知怎么，觉得有点失望和委屈。
　　不料，刘弘彦却说：“我回家一趟，把自己的垫被什么的都搬过来。”
　　言下之意，他答应今晚在车库里陪傅宁。
　　傅宁眼底透光，既有点不敢相信，又有点舍不得刘弘彦打地铺，没什么自信地提议：“哥哥，不如你跟我挤一挤……”
　　刘弘彦轻笑一声，反问：“挤着睡你那钢丝小破床吗？那我不得抱着你睡？”
　　“啊……”傅宁耳尖发热，几根手指来回搓着，双唇小幅度地开开合合，“抱着……那是更好嘛，也暖和……”
　　他说得太轻，刘弘彦没听着，起身就要回去，临走前唠叨嘱咐：“傅宁，折腾一晚上也不早了，你先去洗漱躺下，我去去就来。”
　　说完，刘弘彦轻揉傅宁额头，转身走了。
　　傅宁却愣在床边，没像平时一样跟屁虫似的追上去。
　　刚才他就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一时没反应过来。
　　此时猛然意识到，刘弘彦怎么叫的是傅宁，而不是傅宁宁了？
　　傅宁蹭地一下站起身，慌忙地跑到门口，刘弘彦的背影早就瞧不着了。
　　“傅宁宁”叫了快一个学期，怎么突然一句话没问就改口……
　　什么时候知道的？刘弘彦会不会生气了？
　　傅宁不安地来回踱步，他不是故意瞒着刘弘彦，就是听着开心又忘神，私心想一直听下去。
　　可到底还是心虚，心口堵得慌。
　　傅宁没去洗漱，竹竿似的杵在车库门口，准备等到刘弘彦回来。
　　他害怕，怕刘弘彦只是随口敷衍他，一去就不回来了。
　　每一秒都仿佛一个世界般漫长，约莫七八分钟后，傅宁就耐不住了，一脚踏出去，要亲自上门接人。
　　如果真的生气了，他就死命缠人，卖惨装可怜把人哄回来。
　　刘弘彦跟说得一样，去去就回，抱起自己的被子和换洗衣物就过来了，才到拐角，一出去就见傅宁快步奔向自己。
　　他一惊，问：“不是让你去洗漱？”
　　转眼发现小破孩连外套都没穿，鼻头被冻得通红，刘弘彦眉心一纠，责备道：“干嘛呢？穿这么少跑出来，鼻涕都冻出来了。”
　　教训完，他从兜里掏出包纸巾递过去，“快擦擦。回去了，外头冷。”
　　好像没有生气，也没有要提这事的样子。
　　傅宁哼哼唧唧地拧着急出来的眼泪鼻涕，跟在刘弘彦身后进了屋，想问他是怎么知道的，话到嘴边又没敢问。
　　刘弘彦像上回一样，在床边打地铺。
　　厚厚的垫被覆在水泥地上，也没有那么硬邦邦了，可关上灯一躺下，他察觉到最大的问题是冷。
　　这屋里冷得过分，地下车库向来潮湿，水泥地更是阴冷，木板做的门窗动不动咯吱乱响。总有几处地方在漏风，丝丝缕缕的邪风渗透进四肢百骸里，再厚实的棉被都挡不住。
　　小破孩十几年的冬天就是这么睡过来的？难怪发育晚长不高。
　　“哥哥……”傅宁窝在被子里，轻声喊他。
　　刘弘彦应道：“还没睡吗？”
　　“哥哥，我睡不着。”傅宁的声音有点闷，鼻音重。
　　刘弘彦安慰他：“害怕吗？小偷不会再来了，而且有我在，不用怕。”
　　傅宁轻嗯一声，沉默片刻后，又沉闷地说：“我有点冷……”
　　“你家确实是……挺冷的。”刘弘彦卷紧被子，他心下已经有了决定，明天就去买个取暖器小暖炉给小破孩送过来，再买上一打暖宝宝，还有上回想着要买的羽绒外套也该挑起来了。
　　正琢磨着要买个多大的暖风机才够用，就听细碎的声响从侧边传来，伴随着一阵冷风，吹进被窝。
　　傅宁不仅掀开自己的被子下了床，还撩起刘弘彦的被子一角，风就是这么灌进去了。
　　他两腿一伸，侧身一躺，刺溜一下钻进刘弘彦的被子里，闷声闷气地喊：“哥哥……”
　　刘弘彦只觉身侧一暖，身上又是一重，傅宁干脆把自己的被子都拽了下来，盖在最上面。
　　两条大冬棉被，和一个热乎乎的人，周身一下子变得特别暖和。
　　所幸刘弘彦带来的垫被够大，以地为床，怎么都比傅宁的破床空间大。
　　但被窝里就有点挤了，他叫道：“傅宁。”
　　“唔……”傅宁咿唔着应道，同时尽力地贴向刘弘彦，却非常礼貌地没有碰到，说：“哥哥，这样就不冷了。”
　　“嗯……”
　　刘弘彦好久没和其他人同睡一床被窝，弘二还小的时候会黏人爱跟他挤在一起，自己年幼的时候在乡下跟爸妈睡炕上。
　　长大以后好像再没有跟谁这么亲密过，一时不知道手脚该往哪儿放，有些不太自在。
　　他很快没空想这个了，他察觉到身旁的傅宁不太对劲，身体明显在打颤，呼吸节奏也略显急促。
　　想起刚才小破孩在门口吹冷风流鼻涕，刘弘彦不免担心，主动贴过去，凑近着查看傅宁露在被沿外的半张脸。
　　黑暗中，傅宁的双目格外澄亮，正委屈巴巴地盯着他，像只心里着急讨要食物吃却知道不敢随意索要的小动物。
　　刘弘彦心里一软，关切地问：“你怎么在发抖？还觉得冷吗？不会是感冒了吧？”
　　问的同时，他已经伸手将人搂进怀里，用自己身体给傅宁取暖。
　　傅宁的身体明显僵了一瞬，很快恢复正常，他把脑门贴在刘弘彦的肩头，缩手缩脚地把自己彻底卷进刘弘彦的臂弯间。
　　他从小睡地下室，早睡惯了，身体习惯于刺骨寒意，发抖是因为自己过分胆大的举动而激动不已。
　　傅宁抽抽鼻子，眼也不眨地撒谎：“嗯……冷，可能真的有一点感冒……”
　　下一刻，臂弯收得更紧了。
　　傅宁不确定今晚自己能不能睡着觉，明天会不会又挂上两坨大大的黑眼圈。
　　但有一件事他可以肯定，这一回，贴在刘弘彦身上的耳朵可以偷偷挪到胸口去，帮他默数喜欢的人的心跳声了。
　　作者有话说：
　　傅宁：钻被窝小能手就是我！（*?▽?）
　　————
　　后面休息几天啦！
　　我得的好像是屁股酸株，鉴定完毕。


第31章 陪他过年
　　到点的生物钟第一次没有让刘弘彦自然醒，漆黑的地下车库让他一夜无梦，睡得很踏实。
　　他张开眼，入目的是傅宁的巴掌脸。
　　小破孩把他的胳膊当枕头，侧身睡着，半张脸乖巧地枕在那儿，脸颊被挤到变形。
　　刘弘彦觉得好笑，不禁看着入了神。
　　傅宁的脸小，脸型和五官偏圆，搁在一块显得稚嫩，难怪外观看起来要比实际年龄小上不少。
　　这会儿仔细一看，脸圆了足足一圈，连下巴尖都圆鼓鼓的，刘弘彦上手捏了一下，手感也软。
　　最近是不是胖一点了？看来两个多月，刘弘彦没有白养。
　　个子应该也有长高吧？刘弘彦忍不住用手摁了摁傅宁的头顶，进行毫无准确度而言的身高测量。
　　傅宁尚在睡梦中，被碰了觉得痒，睫毛轻颤，下意识地避开一点，却又马上贴了回来，离刘弘彦更近。
　　变形的半边脸颊改而枕到了刘弘彦的肩头，小力地蹭了蹭，嘴里梦呓似的喊：“哥哥……”
　　刘弘彦一愣，视线扫过近在咫尺的双唇，耳朵不知不觉升起一股不知名的热度。
　　下一刻，闹钟响了，热度稍纵即逝。
　　被闹钟唤醒的傅宁傻愣在被窝里，懵懵的，以至于刘弘彦起身出去了都没跟上。
　　昨晚睡得太好，好到他连默数刘弘彦心跳声这件任务都给忘到九霄云外。
　　似乎闭上眼没多久后，就睡着了？
　　傅宁难以想象自己会有这么一天，能在这个地方睡得这么沉。
　　虽说是他唯一的私密空间，带给他的幼时记忆从未是美好的。傅良材把它当作小黑屋关他禁闭，曾在这里无端打骂他。
　　可眼下，回忆变得模糊不清，取而代之的是被窝里与刘弘彦睡在一起的温度，暖到傅宁都不愿起床。
　　刘弘彦逛完厨房，见傅宁半梦半醒地坐着，而且一动不动，提醒道：“快穿上衣服，别又着凉了。”
　　接着又指指屋外，问：“我看小偷放过了你们家的冰箱，剩下不少鸡蛋。早饭吃蛋饼？”
　　“好……”傅宁应着，却迷迷糊糊地没动。
　　小破孩难得赖床，刘弘彦倚在门边，笑话他：“竟然会赖床了？要不要我抱你起来帮你穿衣服？”
　　“啊……不用……”傅宁红着脸，麻溜下床。
　　这天起，直至期末结束，傅宁没再见过傅良材。
　　物业徐姨重新打理好车库的管理室，安装上了新的监控屏，派两名保安轮岗。
　　奇怪的是，并没有讨债的上门要债，而这起入室盗窃的案子在警察查看完监控后，再无音讯。
　　傅宁给房门换上了新锁，继续睡在自己的小破屋里。
　　他不在乎傅良材去了哪里，希望傅良材就此永远消失不要回来，他完全可以自己养活自己。
　　转眼，迎来期末考。
　　再怎么临时抱佛脚，也赶不上这次的考试，但刘弘彦考得相当投入。
　　以往他不是请假逃考，就是在考场里闷头睡大觉。这次，他戳着笔杆，怼着试卷，卖力地答着题。
　　哪怕大部分的题目都解不出，眼皮耷拉得快要睡过去，刘弘彦仍旧坚持将试卷涂满了。
　　不为别的，至少对得起宁宁小老师的用心辅导。
　　傅宁守在校门口等他，见刘弘彦灰头土脸地出来，说：“考得不好吗？肯定是我……教得不好。”
　　刘弘彦曲起指节敲他额头，笑道：“我拖堂太多，又不是天才，就算来个大神级别的教授照旧是带不动我的。”
　　傅宁丧气地垂下头摇了摇，过会又抬起脸，鼓劲打气，“那我们赶紧回去继续学习吧？寒假时间短，很赶的，我们要抓紧。我相信哥哥一定可以的！”
　　“……”刘弘彦苦着脸说不出话来。
　　学习费脑费时谁乐意？更何况他的大脑早就生锈好久了，要除锈后让它重新活络起来，太费劲。
　　小破孩斗志昂扬，怎么忍心拒绝？
　　“行，走吧。”刘弘彦轻叹一声，随意地冲傅宁点点头，开动电瓶车，载着这位小老师回家，继续沉迷学习。
　　家里最关心刘弘彦成绩的就属田芬，她好像在家蹲了一会了，一瞧见两人进屋，就急不可耐地询问情况：“弘大，考得怎么样？题都会做了吗？补课效果如何？”
　　刘弘彦瞥一眼傅宁，故意夸大道：“每道题都会，我们宁宁小老师的辅导厉害得不得了。”
　　傅宁：“……”
　　“真的？！太好了！”田芬大喜过望，立马将手里本就捏着的红包往傅宁怀里塞，“宁宁，真的太感谢你了！快收下快收下。”
　　红包厚厚一叠，鼓鼓囊囊，怕是装了不少毛爷爷。
　　傅宁当然不会要，婉拒道：“不用给我这些的……我也只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学习。你们家挺好的，而且你们给我蹭晚饭吃，还有早饭零食牛奶好多东西……总之，我很满足，也很感谢。”
　　刘弘彦知道傅宁的性子，真金白银不会收，钱的事就没提过。
　　他只会私下给傅宁买东西，不仅是新添的暖风机，文具零食一类的买起来比弘二还勤快。
　　田芬却不了解，她是老实本分的农村人，人情有来有往，不爱欠别人的。刘弘彦说了傅宁不会收钱，她不信，非得自己试一试才心里舒坦。
　　傅宁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不好再强迫他收下，可她早有第二手准备。
　　大红包被田芬塞回左边口袋，转眼她从右边掏出一叠小红包，再次塞给傅宁，说：“行行听你的！那阿姨给你过年小红包，长辈给的压岁钱，你得收下吧？”
　　傅宁愣住了，“压岁钱？”
　　趁他反应不及，田芬把红包一口气塞进他的外套口袋里，笑弯着眼道：“是哦，都是给你的压岁钱。过完年，宁宁就十八岁了吧？我把之前十七年的都一起补给你，一共十八个红包，不许拒绝！”
　　说完，为了摆出不让他拒绝的态度，田芬假意板起脸，“压岁钱还给长辈的话，长辈是会生气的！”
　　无奈之下，傅宁只能收下，“啊……那，那谢谢阿姨……”
　　“嗯，乖！”
　　刘弘彦站在旁边，看傻了。
　　小破孩不知道，他可清楚得很，那十八个小红包里的钱跟那叠大红包里的数目是一样的，换个说辞摆出长辈姿态倒是能让小破孩没法拒绝。
　　啧，学到了，下次试试。
　　正好田芬在，刘弘彦有件事要同她商量，借着“学习”这话题刚过，顺势提起道：“妈，今年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回老家？”
　　弘二已经放假了，按照往年的习惯，再过个一周左右的时间，他们就会一家四口一起回老家，等到学校快开学再返回C城。
　　辛苦挣钱一整年，过年总得踏踏实实地歇一歇。
　　可今年情况不太一样，他们承包了驿站，快递行业遇上过年只会暂停十来天，最多也就半个月。
　　田芬想多待在C城一段时间，趁过年人少赚赚外快，多存点钱，而刘章认为她身体不好，就该早点关店回老家休养。
　　这事，夫妻俩吵嘴吵挺久了，一时没个定论。
　　田芬只好道：“我在跟老刘商量呢，没定。”
　　刘弘彦猜到了，说：“妈，今年你们收拾好东西就早点回去吧。”
　　“怎么？”田芬不解。
　　“我一个人留下来看店。”刘弘彦说着，飞快地看傅宁一眼，解释道：“寒假短，我一来一回浪费时间，这些时间可以省下来好好补习。妈，你说是吗？”
　　“额……”
　　刘弘彦扫来的视线跟傅宁偷瞥的目光猛地相撞，他插在兜里捏着红包的手一紧，心脏疯狂乱舞。
　　哥哥的意思是，会留下来……
　　陪他过年？！
　　作者有话说：
　　傅宁：春节好长的呢，可以跟哥哥这样那样……那样再这样……?（? ???ω??? ?）?


第32章 早恋
　　若田芬同意刘弘彦独自留下来的话，傅宁确实有大把的时间帮他补习，还能窝在一起过除夕夜，过大年初一，甚至是过十五。
　　那会是他活到第十八个年头最有意义的一年吧？
　　但如此一来，傅宁没法给徐萌萌补课了，也不能外出兼职，既没时间也没心思。
　　幸福之余，再次为钱感到愁人。
　　期末考后没几天是返校日，当天公布考试成绩，徐萌萌开心坏了。
　　她考完一出考场就信心满满，年级第一给押的题果然不虚，拿分大题押得快狠准，冲进年级前10%不在话下。
　　她爹输定了，打赌的三千元手到擒来。徐萌萌早早调动私人小金库，提前把钱打给傅宁。
　　“快！傅宁，看微信，快去确认我的转账。”徐萌萌对着成绩单连亲数口，笑得合不拢嘴，豪气道：“说吧，你想吃什么？我请你呀，火锅烧烤日料牛排自助什么都行。傅宁，你尽管提，不用给我省钱！”
　　叮咚一声，一千块落进微信钱包袋子里。
　　傅宁低着头收钱，刚想拒绝吃饭的事，转念一想，抿着嘴角没提。
　　如果前几天没有答应给徐萌萌补课，他肯定毫不心虚地拒绝这场请客约饭。
　　为买一辆新的摆摊三轮，傅宁最终还是决定去给徐萌萌当家庭教师，约好去她家辅导数学。
　　哪知前脚刚定下时间，考完试回去就听到刘弘彦要一个人留下来过年的事。
　　傅宁当场就想反悔，却碍于分的一千元没到手，怕坏了事没敢说。
　　“你不说话，那我自己选咯！”徐萌萌性子急，说着就划拉起手机，“我记得有一家日料店我特别想去的……我找找……”
　　思来想去，傅宁犹豫着开了口，诚恳道歉：“徐萌萌，实在抱歉。上周刚答应你的事我要反悔了，没法在寒假帮你补课。”
　　“啊？！”徐萌萌吃惊地抬起头，“为啥呀？是价位不合适吗？傅宁你说，钱不是问题，我让我爸加钱！”
　　“不是的……”傅宁解释：“我寒假有另外的事要忙，可能抽不出时间，对不起。”
　　徐萌萌眨眨眼，没再勉强。
　　她咧嘴一笑，“那就算了，没事的！”
　　傅宁松下一口气，顺势拒绝去吃饭，说：“因为是我放你鸽子，也挺对不住的。该我请你吃饭赔不是，要不请客吃饭一换一，不如就干脆免了吧？”
　　“不行！”徐萌萌竖起手指冲他晃了晃，语气坚定：“补课是小事，算了就算了，无所谓。但吃饭可是头等大事，绝对不能免了。”
　　“那……”
　　“好了，别废话。就去我选的日料店，现在就出发，走！”
　　“……”没等傅宁再度推辞的话说出口，他的手腕被徐萌萌一把攥住，拖出教室和教学楼，一路拽着奔向校门口。
　　两人刚走一会，刘弘彦拿着成绩单穿过教学楼中间的通道，来到傅宁的教室门口，要接他一起回家。
　　期末考的成绩比他预想中好得多，得拿给小破孩让他亲眼看看，开心一下。
　　然而，刘弘彦扑了个空。
　　他东张西望地找人，连角落也没放过，都没能发现那抹小巧熟悉的身影。
　　抓过值日的同学一问，对方指向窗外，说那不就是吗，傅宁刚刚跟徐萌萌走了。
　　刘弘彦没听清谁谁谁的名字，顺着方向抬眼看去，心尖忽地一跳。
　　傅宁正和一个女生手牵手，快步走向校门。
　　旁边的女生与傅宁差不多高，脚下蹦蹦跳跳，性格很活泼。她眉眼弯弯，嘴角扬起笑，时不时侧头与傅宁说话。
　　任谁看了这一幕都会想歪……
　　刘弘彦脚下动起来比脑子快，下一刻，人影一闪，已经奔下楼去，要跟上他们。
　　等他气喘吁吁地赶到校门口，只看见傅宁钻进一辆黑色的轿车后座，车门啪地一下关上，绝尘而去。
　　他眉头一皱，翻出手机给傅宁发消息。
　　收到消息的傅宁正坐在徐萌萌的私家车后座，他心里咯噔一下，扭过头去看车后，竟在远去的模糊身影里认出了刘弘彦。
　　傅宁垂下头，盯着手机屏幕发了回呆。
　　刘弘彦问他去哪里了。
　　片刻后，傅宁如实汇报行程。
　　宁宁：哥哥，我跟同学去吃饭。
　　刘弘彦几乎秒回，问他是不是女同学。
　　傅宁有一丝意外，没料到刘弘彦会这么问，他偷偷瞥身旁玩手机的徐萌萌一眼，一个小小的邪恶念头顿时在脑海里生出来了。
　　他添油加醋地回答。
　　宁宁：嗯，她叫徐萌萌，是我同桌。我们高一就在一个班，关系比较熟，经常一起学习。考试结束了嘛，她这次的成绩有很大进步，想庆祝一下，所以约我去吃饭。
　　刘弘彦回了一个简短的“哦”，消息框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头顶的“正在输入”反复跳动。
　　傅宁知道他在打字，耐心地等了好几分钟。
　　?哥哥?：我们宁宁这是在违反校纪，早恋了？
　　啪嗒——
　　手机没拿稳，掉在座垫上，惹来徐萌萌的询问：“怎么了？诶……我们快到了。”
　　“没事。”傅宁赶忙捡回手机握在手里，出乎预料地烫人。
　　小恶魔的坏念头好像起到了反作用？
　　早恋两个字在傅宁脑袋上疯狂绕圈打转，他好想跟刘弘彦说，他确实是在早恋，可对象不是徐萌萌，而是在跟他发消息的名叫刘弘彦的他唤作哥哥的男生。
　　他想说——哥哥，我在跟暗恋着的你早恋。
　　小恶魔容易激发贪念，让傅宁心跳加快且动情。
　　但是，不可以。
　　傅宁深呼吸两口，把心绪平复下来，他慢吞吞地打字。
　　宁宁：哥哥不要笑话我，我没有，徐萌萌只是同桌。
　　看到这条消息，刘弘彦忽然放下了心。
　　他看到傅宁跟着徐萌萌跑了的第一反应很怪，下意识以为小破孩背着他谈恋爱了。
　　不知为何，这一想法让他心情复杂，夹杂些莫名其妙闻起来酸溜溜的东西，尝起来还带着一丝道不明的苦涩。
　　好似自儿在好好养大的娃，白白送给别人了？
　　于是，刘弘彦忍不住追上去，又忍不住发消息问。
　　一问完，他就后悔了。
　　不说傅宁是个男娃，即使叫着“哥哥”，他俩又没有真正的血缘关系。哪怕换作亲弟弟弘二，他也不该过问这么多。
　　就连小学生弘二在学校里都有好几个能手牵手的“小女朋友”，高中早恋根本不算什么，青春懵懂的男孩女孩处一块时间久了看对眼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傅宁长得好成绩也好，有女同学喜欢他就更正常了。
　　刘弘彦如此劝慰自己，刚才那画面却挥之不去，一回想就觉得扎眼，看得他抓心挠肺，无端烦躁。
　　直到看到傅宁否认的答复，烦躁感一扫而空。但是下一刻，他心里又不太舒坦了。
　　自己养着的小破孩，一个没看牢，被别人投喂了？
　　他皱着眉，又发去一条消息，好吃的话，下回我也带你去。
　　宁宁：好呀：）
　　吃完饭后，傅宁被徐萌萌的司机送回家，车上收到刘弘彦的消息。
　　?哥哥?：几点回来？顺便来一趟我家？
　　傅宁笑眯了眼，马上想答应，脑筋一转，话锋一变，反问他。
　　宁宁：哥哥，什么事？
　　?哥哥?：有道题不会做，小老师来给我讲讲。
　　?哥哥?：还给你做了点宵夜，你最爱吃的。
　　傅宁欣然答应，车正好驶入小区的街对面，他来不及等车掉头了，主动跟司机说：“叔叔，就这里放我下来吧，谢谢您送我回来。”
　　司机应道：“好，右边开门哦，过马路小心。”
　　傅宁利索地下了车，正巧遇上绿灯，身体往前一窜就奔过了横道线，可在一踏上人行道台阶的瞬间，脚步骤停。
　　他定定地看向快递驿站里熟悉的背影，难以置信自己的所见。
　　竟然是……傅良材？！
　　作者有话说：
　　刘弘彦：我醋了？不，我没有，我只是有点不爽。（﹁”﹁）


第33章 败类
　　快递驿站店铺内，除去傅良材和田芬，没有旁人。
　　两人面对面站在货架前，似乎正在说着什么话。
　　夜里视线差，傅宁瞧不清他们的表情，也不知道理应“抱病”的傅良材此时出现在此处要做什么。
　　他确信傅良材与田芬没有可以交集的地方，直觉告诉他，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
　　下一个画面让傅宁的脑袋轰隆一炸，气上心头。
　　田芬从手里拿着的小皮夹往外翻出几张红色纸币，而傅良材垂眸死死盯着那皮夹，犹如一只贪婪无度的怪物。
　　脚下只停顿片刻，傅宁磨着后槽牙，跨上台阶，他猜到傅良材在做什么了。
　　唯一能让田芬与傅良材产生金钱联系的，只有身为傅良材“儿子”的傅宁正在给刘弘彦做的补习辅导。
　　人未走到他们的面前，傅宁先是冲着屋内大叫一声，“爸！”
　　他使出全身力气才吼出这一嗓子，声音响亮，两人同时回过头来，目露诧异。
　　傅宁的目光冷冷地扫向傅良材已经拿在手里的现钞，从牙缝里挤出话，“爸，您怎么会在这？”
　　傅良材反应快，把钱往兜里一塞，不假思索地扯谎：“想来接你的嘛，倒是没想到宁宁今天不在。”
　　田芬向来喜欢傅宁，一见他来了顿时眉开眼笑，熟络道：“宁宁来啦，弘大等你呢，给你准备了宵夜，肚子饿了吗？”
　　“阿姨晚上好……”
　　傅宁心里着急，话头卡在喉咙口，硬是没法吐出来，眼神凶狠地瞪向傅良材。
　　该死的人渣为什么不逃远一点，逃得久一点？简直像一头恶鬼，阴魂不散，抓到机会逮着人就吃。
　　竟然能把主意打到不相干的人身上，无耻之徒。
　　傅宁想说几句讥讽傅良材，但有外人在场，他的尖牙被很好地收进齿匣里，不敢随便露出来。
　　一同生活十多年，不仅是傅宁充分了解傅良材，他也早被对方看穿。
　　傅良材居高临下地瞥傅宁，神色倨傲地挑眉，脸上挂着胜利的笑容，像是吃准了傅宁不愿在外暴露本性。
　　傅宁气得眼眶泛红，顾不上这么多了。
　　他直接道：“爸，您刚刚在做什么？怎么田阿姨在给您钱？我记得您不是在医院生病吗？怎么突然回家了呢？”
　　口吻是质问，傅良材毫不在意。
　　他冷笑一声走上前，弯下腰，用手掌拍了拍傅宁的小脸蛋，冷嘲热讽地说：“田阿姨人好呗，看我们家宁宁给她家儿子补课太辛苦了，所以给了点零花钱，让我买点牛奶鸡蛋牛肉给你补补营养。”
　　闻言，傅宁眼底热烫，就差往外蹦火星点子，他握紧拳头，啪嗒一下拍开傅良材的脏手。
　　在一旁的田芬不禁皱眉，没想到傅良材如此流氓地对待傅宁，说的话听起来正常，态度却有点阴阳怪气。
　　她是听过坊间一些八卦传闻，但实际上她与傅良材压根不认识。因为两家住在一个小区，偶尔路过车库和走在路上总能撞见几次，只能算是眼熟。
　　出于傅宁对刘弘彦学业上的帮助，傅良材今晚路过驿站，田芬正好得闲遇上，便自来熟地跟他搭讪了。
　　聊天时，田分闻到傅良材身上有浓烈的酒气，再看他站姿和说话总有一股子街溜子的味，根本不像是能养出傅宁那么乖巧孩子的人，甚至一度怀疑是不是认错。
　　一问下来，对方确实是傅宁的爸爸。田芬爱屋及乌，天真地以为人不可貌相。
　　后来聊到补课的事，田芬就把傅宁不愿意收红包的事提了，顺便委托傅良材。
　　理应是给对方省钱，而孩子能有好吃的吃上好穿的用上，还能让田芬安心的一箭三雕的好事。
　　眼下看起来，父子间的气氛、交谈内容以及肢体碰撞有着剑拔弩张的意味，好像不太妙。
　　或许，有些传闻不是假的。
　　别人家的事，田芬不便插手，场合地点时间也都不合适。
　　于是她转而摆出笑脸，附和道：“啊……对啊对啊，宁宁你又不肯收我钱，那我只好转交给你爹了，托他给你买点吃的用的玩的。”
　　这话仿佛给傅宁烧起来的内心浇上一把汽油，他越加气愤，使劲捏住拳头，尽量克制自己的情绪。
　　他拧眉说：“阿姨，不需要的。我爸特别大方，什么都舍得给我买。”
　　说罢，傅宁眯起眼看向傅良材，语气强硬地命令道：“爸，我说得没错吧？所以，请您立即、马上把钱还给田阿姨。”
　　傅良材一听，乐了，一股气在肚子里窜，忍不住打了个酒嗝。
　　小疯子越是长大，翅膀越硬，现在在外人面前也开始牙尖嘴利，敢跟他叫嚣。
　　他倒也不怕，大庭广众之下，小疯子还能变出一把菜刀来砍他？
　　想到这，傅良材手心隐隐发痒，看着小疯子那张装乖的脸就烦，恨不得一巴掌呼上去。
　　他晚上酒喝得不多，忍下了这股子冲动。但气焰难消，他回望傅宁，挑衅道：“怎么？我不还又怎么样？”
　　“你！”
　　田芬擅长察言观色，也见过傅宁多次，从没见过这孩子此时强硬不退让且凶巴巴的模样。
　　不是小孩子的任性，是一个小孩子根本不会有的对待仇人的狠劲。
　　怕是要因为钱的事吵起来了，田芬连忙上前劝阻，对傅宁道：“宁宁，钱也不多啦，就是我的一点心意，没事的没事的。就让傅叔给你买点文具零食什么的，不然买个玩具也行。”
　　“不行。”傅宁半分都不退让，对着傅良材意有所指地说：“爸，哪怕拿去这些钱，您也填补不了您的大窟窿，不要因为它们失去更多的钱。”
　　“哟，还会威胁人了？”傅良材面不改色，“怎么，又想砍我？还是想再给我穿小鞋？继续联合你妈搞我？我告诉你，我债还清了，别再想拿这招报复我，呵呵呵！”
　　傅宁一愣。短短几天，傅良材哪里搞到的钱？
　　傅良材似乎很满意他此时露出的惊诧表情，又伸手去拍他的脸，得意地接着道：“你猜钱哪里来的？宁宁猜猜看，说不定你能猜着呢？”
　　啪——
　　傅宁再次甩开傅良材的手，这次使得力道大，肉贴肉，骨头撞骨头，收回来时，手背隐隐发痛。
　　他低声骂：“傅良材，我再说一遍，把钱还给田阿姨，然后赶紧滚。败类。”
　　一句指名道姓的骂语下去，像点着了傅良材肚子里的炸药桶。
　　他猛地大声道：“艹，你这小杂种小白眼狼，竟然敢骂你爹了？！”
　　啪——
　　傅良材挥手，狠狠甩了傅宁一巴掌。
　　傅宁被打得身形一晃，脸偏了过去，右脸颊肉眼可见地红了，牙齿撞破嘴巴，嘴角冒出血丝。
　　田芬吓了一跳，瞪大眼睛。她万万没想到傅良材会突然出手打骂傅宁，骂得这么难听，下手还如此重。
　　她快速插进两人之间，挡在傅宁前面，喊道：“你干嘛！怎么打小孩啊！有话好好说啊！”
　　田芬喊得急，大嗓门穿透力强，一下子传千里。
　　傅良材气到面部扭曲，想起刘弘彦就是这家人家的孩子。
　　他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当场翻脸，连带着田芬一齐骂，“关你屁事？你们家都是狗啊？都这么爱管别人的闲事？”
　　田芬能被这唬住？
　　她从小在农村里就是一女娃打十男娃，用嗓门能吼退其中五个，再用拳头打跑另外五个。
　　要论吵架和打架，她怎么会输？就算年纪大了，身体不给劲了，也从不示弱。
　　“哈呀！你打孩子还这么理直气壮有道理了！竟然还骂人！”
　　田芬当即跟傅良材吵了起来。
　　傅良材忍了几忍，可越是看有人维护傅宁，越是难以控制地来气。
　　“臭婊子滚开！”他低吼一声，一下子推开挡在面前的田芬，要接着揍傅宁。
　　却见被他推的人身形不稳，后腰一下撞在身后桌角上，啊哟大叫一声后，倒在了地上。
　　田芬躺倒在地，哭爹喊娘，“啊哟！痛痛痛！怎么还打人啊？！”
　　傅宁脸色瞬间煞白，马上上前去查看情况，“阿姨？你怎么了阿姨？！”
　　田芬嗓门大，闹得动静也大。
　　与后面相通的房门被猛地打开，有人跑了进来。
　　刘章外出办事不在，冲在第一个的是刘弘彦，他一进来见到这一场面，愣了一瞬，随后目露怒意，狠狠瞪傅良材一眼，快步跑向地上的田芬。
　　接着，他果断地对跟在自己身后的弘二说：“报警。”
　　作者有话说：
　　傅宁：我的尖牙呢！我要放出来咬人！


第34章 多管闲事
　　“啊？！”
　　“……”
　　听到“报警”，躺在地上的田芬以及傅良材同时怔了怔。
　　田芬本意是搞苦肉计，那喊声听着彪悍吓人，她嚷嚷得像模像样，但实际上撞得并不重。她就是想夸张些，好引起这对父子的注意，混淆视听，试图息事宁人。
　　哪想，演过头了。
　　她坐在地上，一时有点懵，忘了出言阻止。
　　傅良材则是眉尾狂挑，胸口起伏，大口地喘着气，像是在努力缓解情绪，让自己冷静下来。
　　等弘二当真拨通了110，田芬才反应过来要喊：“啊！不用报警……不用！我没事！就是没站稳，稍微碰着了一下。”
　　刘弘彦见她面色如常，松口气。
　　田芬往地上撑，就要站起来，同时对着刘弘彦拼命挤眼色，又朝傅良材的方向努努嘴，想暗示刚才自己心里打的小算盘。
　　意思是传递到了，可刘弘彦并没有打消叫警察来的念头。
　　他顺势扶住田芬，拖把椅子让田芬坐好，说：“你先坐，你没事归你没事。但有人得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必须有事。”
　　田芬一听，目光寻到身旁的傅宁。
　　正好傅宁凑过来，满脸关切地问：“阿姨，你真的没事吗？碰着哪里了？疼不疼？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啊我没事我真没事！”田芬摆手回答着，看着傅宁的脸。
　　短短一两分钟内，傅宁被掌掴的右脸颊已经肿起来了，没血色的小脸一半红彤彤的。小孩嘴角带血，眼角有泪，都这样了还顾着田芬，着急得顾不上疼，让人好生心疼。
　　再去找罪魁祸首，傅良材半点不在乎傅宁挨揍成这样，一脸漠不关心。
　　他悠然自得地掏出烟盒，点上一根烟，嘲讽似地盯着他们一群人。
　　该是揍过自家孩子多少次了，能做到如此习以为常不为所动？
　　一股毛骨悚然的不适感在后背乱窜，田芬打了个冷战，恨不得穿越回几分钟前，把主动跟傅良材搭话的自己拖回屋子。
　　真是后悔极了。
　　田芬气愤难忍，重重地哼了一声，不打算小事化了。
　　这家务事，就算是她多管闲事，也管定了。
　　她直截了当地附和刘弘彦，义正词严地道：“对，得负责！之前听邻居说车库姓傅的会家暴孩子，我还不信呢，现在看来是真的！早该报警的，让警察好好管管这种虐待孩子的父母！”
　　傅良材翻了个白眼，没搭腔。
　　他四下看看，这个点时间也不早了，店里除去这几个妇孺，没有其他人会来。
　　今天有天大的好事，债务的事轻松解决，不用再像前几日那样东躲西藏。不仅如此，还多出一笔钱，够他逍遥好一阵子。
　　所以他喝了点酒，酒精上头，没能控制住憋了两年多的暴戾脾气，甚至想连本带利地讨回来，揍小疯子一顿解解气。
　　若警察来了，这事就不好办了。
　　傅良材瞥向磕磕绊绊在跟110接机警察报地址的弘二，他嘴角一扬，凶态毕露，大声呵斥道：“小兔崽子连话都讲不利索，还报警？赶紧把电话挂了！”
　　话音落下，他的身体往前一窜，上手就要抢弘二贴在耳朵边的手机。
　　刘弘彦动作却比他快，伸手一抓，一把攥住傅良材的手腕，五指一合，掐得极紧。
　　指甲陷进肉里，把傅良材疼得喊出声来，“啊哟！艹，痛！你干嘛？给我放手！”
　　刘弘彦冷眼睨着他，手上力道加重，没有半点要松开的样子，很快捏出道道红痕。
　　“妈的！**！”傅良材试着抽回手，几下都没抽动，张口开始骂人，挥拳要袭击刘弘彦。
　　原以为像揍傅宁那般轻松，可挥出去的拳头下一秒就落了空。
　　刘弘彦不像小时候的傅宁会老老实实待在原地抱头挨揍，几个拳头连续击出，没有一个落在实处，仿佛在对着空气乱挥一通，愚蠢至极。
　　被一个毛头小子捏着手腕戏弄，酒精再次烧沸傅良材的大脑，他气得吹胡子瞪眼，手脚并用，不管不顾地就要跟刘弘彦干起架，直到弘二的声音打断了他。
　　弘二挂上电话，缩到刘弘彦身后躲了起来。
　　他也被吓到了，结巴道：“电、电话打完、完了！警、警察叔叔说马上、上就来！”
　　当真报上了警？
　　傅良材急喘着，背后冷汗频出。
　　他强迫自己冷静，转而看向傅宁，脸色一变，和颜悦色地喊道：“宁宁。”
　　傅宁身体一颤，抬起头。
　　他几分钟前的气恼和倔强已经被吓跑了，他不像刘弘彦知道田芬的心思，他害怕极了，一刻不离地守在田芬身边，深怕她有个三长两短。
　　“我们还是回家吧，宁宁？”傅良材扬起嘴角，摆出惯用的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来，说：“爸还有事要跟你商量呢，关于我们一家三口的事。这么晚了，不好再打搅人家了，对不对？”
　　没等傅宁回答，田芬抢在前头，往前迈出几步，对着傅良材指指点点，嚷嚷道：“开什么玩笑？你刚欺负完他，还想关回家里继续欺负好让他不要说出去，是吧？安的什么心啊？”
　　说完，她又回过身，一把搂住傅宁，“宁宁，田阿姨在！警察来了，你就如实说，我们店里有监控，要证据，有的是！田阿姨给你撑腰！别怕，平时遭受了什么虐待都说出来，有什么就说什么，不用怕！”
　　家暴傅宁以及推搡田芬的事证据确凿，想抵赖都不行。
　　田芬故意把话往大了说，警察或许没办法处理家务事，把事情闹大至少能震慑住这个人渣，不至于让傅良材继续欺负傅宁。
　　傅良材脸都黑了，嘴角一抽，低声骂：“妈的……该死的！”
　　埋下头去的傅宁却不知如何是好，胸腔内好似在翻江倒海，难受极了。
　　一段段黑暗的记忆猛地袭向他，四肢瞬间变得冰凉且无力，门外吹来的夜风像是冰刀般刮在身上，单薄的身体开始止不住颤抖。
　　他知道田芬话里的意思，让他把曾经常年遭受家暴的事说出来，向警察寻求应有的帮助。
　　怎么没做过呢？可成年人只会相信成年人说的话。
　　傅宁试过，试过不止一次，非但没有得到任何帮助，反而遭受傅良材更加可怕的毒打以及整日整日的禁闭。
　　他的嘴巴张了张，双脚打颤，此时此刻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虽然完好地被田芬护着，没有挨打的半张脸却无比惨白，仿佛一尊易碎的瓷娃娃，摇摇欲碎，只要再碰一下，顷刻间就会碎裂坍塌。
　　刘弘彦察觉到傅宁的异样，他不再与傅良材纠缠，跑了过去。
　　当他把傅宁的脸抬起来时，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捏了一把，疼到抽搐。
　　小破孩的眼神太怪了，乌黑的瞳仁像被盖上一层厚重的白纱，竟瞧不出底下藏着的感情，空洞无物。
　　刘弘彦眉心深陷，握住他的肩膀，急得叫道：“傅宁宁？！”
　　尾音刚落，白纱掀开，傅宁的双目忽而有了色彩。
　　他的眼里闪过一丝错愕，不自觉地抬手要反握住刘弘彦，举到一半顿住了，转了方向捂住自己被打肿的右脸，惨兮兮地小声喊：“哥哥……”
　　正在此时，傅良材冲了过来，意图抓住傅宁的胳膊，要把人给抢过去。
　　他不可能得逞，刘弘彦有身高优势，往傅宁跟前一站，把人挡得严严实实，也比田芬更具压迫感。
　　刘弘彦扭头，跟弘二说：“去，把门关上，在警察来之前，谁也别想走。”
　　傅良材心虚地骂道：“艹……”
　　作者有话说：
　　刘弘彦：要不是法治社会，这种人早就被套麻袋扔去喂鱼了！


第35章 讨回来
　　因为报警人通话时说的内容含糊不清，110派出当地两名值班警察。
　　他们很快赶到报警人所提供的地址，发现地点是附近的快递驿站网点，原以为会是常见的物流偷盗或其他居民纠纷，但在看见一个小学生开了门并朝他们的警车招手时，均面露诧异。
　　一名长相严肃的警察先下车跨进店铺，他处事敏感，根据屋内几人间的气氛和各自站位，很快捕捉到不寻常的地方，问：“请问是哪一位报的警？通讯员说报警人是一名儿童，告知有坏蛋要打人，向警方求助。”
　　弘二站在门口等好久了，第一个跳出来，高高地举起手，答话：“警察叔叔，是我是我！”
　　他扭过上身，指向角落里缩着的傅良材，说：“就是这个坏蛋！他打我妈妈！”
　　田芬跟着附和：“对，他打我！”
　　傅良材嘴角一抽，矢口否认：“我只是稍微碰到你了一下，是你自己没站稳摔倒，根本没受伤！”
　　“你不推我我怎么会摔倒？！”
　　“你个婊子刚才还喊着没事，不要睁眼说瞎说！”
　　……
　　两人当着警察的面吵了起来，场面一下子转变成邻里纠纷。
　　这类事件通常都是情绪化的小吵小闹，最难调解，让警察特别头大。
　　他显然是见惯了，视线在所有人的脸上扫过一遍，目光落在被指控的傅良材身上，问道：“你们是一家人？”
　　“谁跟这个家伙是一家人啊！”田芬急了，没顾上场合，嗓门一下子又起来了。
　　“别激动，正在问话，问了就好好答。”警察眉头一蹙，训斥道。
　　“哦……”
　　刘弘彦朝田芬摆手，挺身而出，对警察解释：“我们不是一家人，只是邻居。”
　　他把身后的傅宁推出来，沉着地表达诉求：“这位是我同学，他高二了但还没有成年，常年受到父亲的家庭暴力。刚才我们亲眼见到他被打，为了阻止，与他的父亲引起一些口角和肢体冲突，所以报了警，主要是希望警察叔叔能够干预一下，帮帮他。”
　　傅宁肿起来的右脸颊，残留着红彤彤的巴掌印，嘴角挂着半凝固的血珠，明眼人一看就懂了。
　　警察应道：“好，我了解一下情况。”他转而询问傅良材：“他是你儿子？脸上的伤是你打的吗？”
　　前一秒还臭着脸跟人吵架，下一刻傅良材就摆起了恬不知耻的笑脸。
　　他微微弓背，凑到警察跟前放低姿态，献媚地回答道：“警察同志，晚上好晚上好。是这样的，您听我说！是误会，误会！现在都是独生子女，谁会舍得打自己的宝贝孩子啊？我家孩子这不是淘气吗，这么晚了还在外面野，我过来想喊他回家吃饭，结果孩子不听话，所以一生气就动了一下手。我不是故意的，自己也后悔心疼得紧呢……警察同志，别听他们危言耸听，我可没有家暴自家孩子啊，怎么可能做这种事呢？啊哟，我就是教育一下孩子，我这人呢嘴笨，不会说话，他们误会了啦！”
　　刘弘彦和田芬的脸上同时露出惊讶，听着听着逐渐转变成厌恶和鄙夷。
　　他们都是农村出身的人，心思单纯为人诚实，没有遇到过这么厚颜无耻的人渣，也被他的空口说白话给震住了。
　　田芬气得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气势锐减，“你你你！什么误会，哪里是误会？无耻！太无耻了！”
　　警察把话听在耳里，没什么表情，不确定信还是不信。
　　他往前走出几步，来到傅宁的身边，询问当事人：“他是你的爸爸？他们说的是真的？你爸爸一直在家暴你？”
　　没等傅宁开口，傅良材在旁边嚷嚷：“哪能不是呢，长得一模一样，肯定亲生的啊！所以不可能家暴的呀！”
　　“没问你，请闭嘴。”
　　“……”
　　这时，另一名警察停完车也走了进来。
　　双方一见，都很眼熟，刘弘彦与傅宁前阵子刚见过他，是接手车库入室盗窃案件的警官，姓李。
　　李警官进来后视线游走一圈，在傅良材的身上停顿了好几秒。
　　他什么样的人都见过，马上察觉到这个男人面对警察时强装坦然讨好笑脸相迎，可垂在两边的手正轻微打颤，实际上怕得很，明显心里有鬼。
　　他上下打量傅良材的身形和脸，随后拨正了胸前别着的执警摄像头，与先进来的警官使了个眼色，作出一个手势。
　　对方心领神会，走向傅良材，“麻烦提供一下身份证。”
　　“啊？身份证？”傅良材一愣，没想到话题转得这么快，“这……出来遛弯来着，我没带在身边……”
　　警察再要说什么，忽觉身侧有人靠近。
　　他刚才询问的当事人正抬起下巴，眼神凌厉地看着他，并说：“警察叔叔，您好，我要检举他侵占他人财产。”
　　这话来得突然，在场的所有人都怔住了，从报警制止家暴到检举对方，整个事件的性质都变了。
　　傅宁有自己的打算，对于傅良材的狡辩，他一点都不觉得意外。被用同一招数唬住外人的次数太多，多到傅宁打从心底觉得，警察不会在家暴这件事上帮助到自己。
　　更何况，两年过去了，除了脸上这一巴掌，他没有其他证据可以证明傅良材曾经常年家暴他。
　　单靠田芬的一腔热血，没有用，即使警察动容了想帮也有心无力，没必要作无谓的努力。
　　挨得这一巴掌当然疼，坑钱推田芬骂他们的仇，傅宁都一一记下，可以用另一种方式讨回来。
　　就是把傅良材送进局子，让他在比地下车库更阴冷的看守所里过大年。
　　傅宁指着傅良材，目光投向不远处的李警官，冷静道：“是他，在自己的车库管理室里盗窃物业公司的监控设备，然后佯装生病跑了，其实是贼喊捉贼。”
　　顿了顿，为强调话里的真实度，又说：“我相信警察叔叔您一定调看过监控，找到了偷东西的人，您刚才也认出来了吧？就是他，请抓他归案。”
　　傅良材没想到傅宁会来这一出，在片刻怔愣后，彻底慌了。
　　家暴的事随随便便就能混过去，警察不可能因为一个巴掌就定他罪名，再不济也能拿出亲子关系有问题蒙混过关。
　　但盗窃是另一回事，要坐牢的。
　　前几日，傅良材被追债的逼得慌，动了歪脑筋，把身边能拿走换钱的都搬走了，甚至打算等物业重新买好显示器后故技重施，再偷上一次。
　　几台显示屏卖了小几千，钱不多，却比没有强，稍微还上一点，好过被讨债的揍。
　　他知道物业的人报了警，但并不觉得警察会为了这些钱认真办事，更不可能寻到身为受害者的他的头上来。
　　原以为瞒天过海，谁知道在这个时候踩上傅宁横过来的一脚，栽了跟头。
　　两名警官的视线瞬间锁定在他身上，仿佛就如傅宁所说，马上就要抓捕他。
　　傅良材慌乱极了，脸色吓到发白，大脑当机，身体的第一反应竟是拔腿就跑。
　　他转过身，使出吃奶的力气奔向门口。
　　两名警官拔出警棍，追了上去，喊道：“跑什么？！站住！不许跑！”
　　刘弘彦他们迟了几秒才跟上，跨下台阶的时候，警察已经追到一条街外。
　　扛着肥硕又笨重的身躯，傅良材怎么可能跑得过警察，他在连番撞倒几名路人后，一个踉跄摔倒，被赶上来的李警官一把摁在地上。
　　李警官：“逃什么逃？做贼心虚？是不是？”
　　“别抓我别抓我！呼……不是我，我没有！呼……你们认错人了！”
　　傅良材喘着粗气，不肯放弃逃跑，边喊边手舞足蹈一通乱挥，好几拳落在李警官身上。
　　“怎么？还想袭警？老实点！”
　　……
　　等傅宁再看到傅良材，他已经被两名警官反手扣住，押进警车，要带往警局审问。
　　他衣服凌乱，脸上蹭满了黑色污垢，双腿发抖，路都走不利索。众目睽睽之下，那模样真是狼狈。
　　傅宁看了好几眼，在心里连骂活该。
　　他问李警官：“我可以跟着去吗？”
　　李警官：“不行，你去叫个大人来警局领拘留通知书。”
　　“可我们家里没有其他大人了，我还可以当证人的。”
　　“我们需要证据时，会找你过来问话。”
　　“哦……”
　　最后，警察没同意傅宁一个未成年一同上警车。
　　傅宁只好退一步，道：“那我可以探望他吗？”
　　“暂时不能。”
　　“好吧。”
　　警车呼啸而去，留下一脸懵逼的田芬和议论纷纷的围观群众。
　　短短十五分钟内发生了这么多事，一场家庭纠纷成了大义灭亲的刑事案件，她哪里见过这种大阵仗，脑筋都没彻底转过来。
　　她好像只是随便搭了个讪啊？
　　田芬情绪复杂，拉住傅宁，欲言又止：“宁宁啊……”
　　傅宁反过来安慰她：“阿姨，没事了，谢谢您今晚帮我。”
　　“我怎么觉得我好像也没帮上什么……”
　　“有的，我很感谢阿姨您保护我时的那番话。”
　　“嗯嗯……没事没事，应该的！”
　　傅宁谢完田芬，快步跑到刘弘彦身边，一脸担忧地抓着他的衣角，小声喊：“哥哥……”
　　刘弘彦垂眸，若有所思地看着傅宁。
　　他后来一直没有说话，他的心情跟田芬差不多，难以言表。今晚这事根本轮不上他们帮忙，傅宁独自搞定了一切。
　　可能警察早就发现傅良材记录在案，要验明身份。傅宁提前站出来检举，说的话像是一脚踩破了傅良材的胆，吓得他心虚逃跑，实属自爆。
　　那晚傅宁说着害怕，一夜的时间里，盗窃的事却只字未提。
　　明明这么聪明，明明懂得如何有效反抗，与警察说话时沉着冷静的样子与眼下惨兮兮的可怜劲差别太大了，仿若两个人。
　　小破孩为什么忽然让他觉得无比陌生？
　　刘弘彦下意识地喊：“傅宁宁。”很快，他改了口，“不对，你叫傅宁。”
　　傅宁拧着眉，一口咬住血珠结块的嘴角，狠狠一下，血腥味霎时蔓延。
　　他伸手抹了抹，落下一手指的鲜红，显得特别委屈，“又流血了，哥哥……”
　　作者有话说：
　　傅宁：这下可以跟哥哥好好过二人世界了吧？吧？（担忧）


第36章 喜欢哥哥这么叫我
　　刘弘彦的家里。
　　时隔一个多月，沙发扶手边的同一边，亮起的同一盏台灯下，刘弘彦翻着同一个药箱，再次给傅宁亲手上药。
　　傅宁的右半张脸贴着两张大号冰贴，正在进行冷敷，圆润的下巴被刘弘彦捏在指间，双唇被迫张开着。
　　嘴角的伤口已经被涂抹好了药水。刘弘彦的动作仍旧温柔，可眉宇间仿佛挂着一层刚结冰不久的霜，冒出不易靠近的寒气，面对着面时像是与你隔着十米厚的墙。
　　刘弘彦慢慢掰开傅宁的嘴，往口腔里面查看，没什么感情地问：“嘴巴里面哪里疼？牙齿呢？”
　　被控制着下颚，傅宁没法正常说话，支支吾吾乱说一通，“哟边，破了……特的……牙，还吼。”
　　“……说什么呢？”
　　刘弘彦被傅宁乱七八糟的话逗乐了一瞬，脸上紧绷着的表情松散些许。
　　他扒拉开傅宁的嘴巴，扫描伤处，往里上药。
　　“嘶……”
　　“别动。”
　　“唔……酿酿的……”
　　“忍一下。”
　　傅宁心里拼命地打着，他知道自己的伪装暴露了。
　　若不是被傅良材激怒，想把傅良材彻底打发，他确实不愿意在刘弘彦面前显露自己的这一面。
　　在哥哥眼里，他应当是羸弱不堪被人欺负了也不会还手的乖孩子才对。
　　只有这样，刘弘彦才会心疼他，才不会把他推开。
　　傅宁恨不得再往嘴角咬上几口，让伤口反复破裂出血，鲜血淋漓模样凄惨，或是再给自己左脸来上一巴掌，肿成可怜的小猪头，让刘弘彦心疼到把晚上发生的事全给忘了。
　　可惜，他的脑袋正被刘弘彦控制在手，没法在对方的眼皮底下做小动作。
　　一只手悄无声息地探到腿侧，摩挲着位置，用力地掐了一把大腿。
　　这一下使了十足劲，疼痛酸楚的感官刺激冲上脑门，瞬间让傅宁红了眼，疼得喊出声，“嘶……格格，特……”
　　刘弘彦专心看着傅宁的嘴巴，没注意他做了什么，听到喊声时，擦药的手僵了僵，随后放慢速度和力道，棉棒轻轻点动着涂药，尽力不去弄疼傅宁。
　　他没说话，冰霜砌起来的墙稍微化开一点。
　　等药上完，刘弘彦又检查了一遍，以免漏掉其他伤处。
　　他翻动着傅宁的上下唇，突然瞅到傅宁右上方那排牙靠里的位置有一颗尖尖的虎牙，不知不觉，他盯着那枚牙齿走神了。
　　很少有人会在这么深的地方长出虎牙来，仔细一瞧，它其实是颗底端格外尖锐的大牙，被挤在牙堆里显得小，很难被发现。
　　鬼使神差地，刘弘彦探出指腹往那牙下轻轻一碰，竟传来一丝刺痛感。
　　小破孩狠起来，怕是会龇着平日里藏起来的小尖牙，一口咬住对方七寸不松口。
　　“格格……好咯吗？嘴蒜……”傅宁看刘弘彦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干巴巴地问。
　　他的嘴巴已经张得够久了，不仅酸，还开始觉得麻。
　　“行了。”刘弘彦回过神，收回目光放开了傅宁，低头收拾起药箱。
　　傅宁拿回自己的下巴，小力地搓了搓，掌心贴着自己的右脸，悄悄打量刘弘彦的脸色。
　　哥哥仍旧板着脸，好像还在生气？怎么办呢？
　　他想起今晚要来的目的，纠结片刻，小心翼翼地问：“哥哥，你不是说有道题目不会做吗，要不然……你拿给我看看？”
　　题目早被刘弘彦抛到脑后，没有心情再提。
　　他收好药箱，说：“今天就算了吧，放一天假，你早点回去休息。”
　　“哦……”傅宁不肯放弃，又厚起脸皮，怯生生地问：“那不给哥哥讲题，给我准备好的宵夜，是不是就没有了啊……”
　　刘弘彦：“……”
　　十分钟后，一碗热乎乎的醪糟鸡蛋圆子汤被端在傅宁的面前。
　　他一勺一下地弹动碗里飘着的小圆子，心里七上八下，堵得难受，视线时不时飘到对面的刘弘彦身上，反反复复。
　　刘弘彦低头玩手机，被那一道可怜巴巴的眼神盯得浑身不自在，忍不住扭过脸避开它，口气生硬地说：“吃了宵夜就早点回去。”
　　傅宁：“……哦。”
　　怎么开始赶客了，两个多月的努力仿佛一朝回到最初。
　　傅宁不甘心地勺起一颗小圆子吞下去，唇上的味道散开，又甜又涩。
　　他心上一横，干脆豁出去了，直接问：“哥哥，你怎么不叫我傅宁宁了？”
　　刘弘彦一愣，眼也没抬，坦白回答：“抱歉，之前记错了你的名字，导致后来一直叫错，现在知道了就纠正回来。”
　　傅宁捏紧汤勺，伸长脖子急道：“也不一定要纠正回来的……这么叫也、也可以啊！”
　　“名字这种事怎么能一直叫错？”
　　“……”
　　傅宁张了张嘴，一时想不出话来反驳。
　　他埋下头，用力吞下一颗圆子，圆子好像给了他神秘力量，再抬起时，半张脸奇妙地红了起来，好似他吃的不是甜汤，而是啃掉了一整支辣椒，他缓缓道：“可是……我喜欢、喜欢哥哥……”
　　顿了顿，赶忙补充：“喜欢哥哥这么叫我……”
　　算不上后半句，就是近乎赤裸的表白，也是傅宁有史以来第一次把内心表达得这么直接。
　　说完后，他继续吸溜圆子，红着脖子，动作僵硬地把圆子一颗一颗地往嘴里塞，腮帮子瞬间鼓起，就跟他此刻的小心脏一样，因为疯狂跳动而迅速膨胀。
　　两人的气氛因为这话变得微妙，谁也没瞧着谁，被“表白”的对象像是没听到似的，还在低头摆弄手机。
　　手机屏幕停留在菜单界面，上下左右胡乱地被划拉着，也不知道手指的主人到底要戳开哪个APP。
　　过了半晌，刘弘彦回答：“知道了。”
　　语气仍旧生硬，可肉眼可见的红晕爬上了他的耳朵，伴着一股惊人的热度，他别扭得坐立难安。
　　刘弘彦干脆起身，说着要给自己也盛一碗圆子汤喝就跑去了厨房。
　　因为害羞而不得不“专心”吸溜圆子的傅宁什么都没瞧见，错过了。
　　傅宁离开后没多久，刘章笑容满面地回到家，田芬也正好关门歇业。
　　刘章不知道今晚店里发生了警察上门的事，一进屋就跟田芬邀功，喊：“婆娘，我买到车票了！春运队伍又臭又长，排得我人都傻了，还好我买到了！厉不厉害？！”
　　一家子商量好了回老家的日子，今天是春运车票第一天开始预售，他一大早就出门抢票。
　　他掏出单子，得意洋洋道：“你看！两大一小，一共三张。下周的车票，我从黄牛手里抢来的，他们一分钱都别想在我身上挣到！”
　　每年春运的车票最是难搞，能提前买到票是件大喜讯，田芬一听，一晚上惊魂未定的情绪缓和不少。
　　她顿时眉开眼笑，夸了一句，“不错，算你有点本事！下周礼拜几的票？”
　　刘章抖着腿回答：“周二晚上的卧铺，一觉起来我们就能到家了，我选的好不好？”
　　“挺好挺好，明天就开始收拾东西。”田芬说着，看向在吃圆子的刘弘彦，不太放心地问：“弘大，你今年真的不跟我们回去？自己能行吗？”
　　刘章插话：“他都这么大了，能有什么事？”
　　说完一回味，觉得作为父亲，话说得有点冷血，纯纯找骂。
　　于是轻咳一声，郑重地嘱咐道：“但弘大还是要多注意，凡事多长个心眼，家门锁锁好，摄像头别断了，多关注来来往往的人，有事第一时间找警察。”
　　刘弘彦放下碗勺，不咸不淡地回答：“嗯，知道。”
　　就算刘弘彦出来挣钱早，社会经验比同龄孩子丰富一点，那也才二十来岁，是一个高中还没毕业的学生。
　　把他独自留在外省呆上大半个月，田芬考虑再三，还是放心不下，要拒绝刘弘彦的提议。
　　可刘弘彦很坚持，说：“过年前后的物流该停的都停了，店里清闲。城里回去过年的人也多，不用担心我。”
　　他说得没错，快递驿站这几日来往的快件少了大半，马路上也空荡荡的，没车没人。大家都准备着过一年一度最隆重的春节，无论大小事，都等过完年再说。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田芬再忧心也没用，除去高中毕业的事，她从不会对刘弘彦态度过分强硬，最终还是同意了。
　　这会儿，她想起傅宁，便同刘弘彦说：“等下周二我们走后，你把宁宁接过来住吧？他爹……”
　　话到这收住了嘴，别人家的事不便多提，田芬改口道：“宁宁家里现在就剩他一个人，不如就过来住，他可以睡弘二的床。你俩彼此有个照应，我也安心些，你说怎么样？”
　　刘弘彦是有此打算，可经过今晚，有些不太确定了。
　　他沉默几秒，说：“知道了。”
　　过了会，又问：“妈，你跟小区居委里的人是不是挺熟的？”
　　“怎么了？”
　　“能不能帮忙问些事？”
　　……
　　作者有话说：
　　傅宁：我头顶是不是能煎荷包蛋了？?（????ω????）?


第37章 旧闻
　　那晚警察追人动静大，有目击路人和围观群众拍下警察逮捕傅良材的视频录像，自发传上网络平台。第二天，当地的互联网媒体来事发地点做报道，连续采访多名拍视频的路人。
　　媒体爱博噱头，标题夸大，把盗窃被捕说成当街抢劫被抓现行。
　　事情很快在邻里间传开，一传十十传百，传得沸沸扬扬。一时之间，傅良材如同过街老鼠，臭名昭著。
　　他们小区里住的多是动迁户，有二十来年的邻里情，认识傅良材的人不少，自然也都熟悉跟他一块住车库的儿子傅宁。
　　被傅良材牵连，傅宁成他们茶余饭后的中心，偶尔路上遇见，会在他背后窃窃私语。
　　傅宁不在乎他们怎么想怎么说，这种被人指指点点的事，也不是第一次体验。
　　物业的徐姨当然也耳闻了这起事件，不仅听说，还亲自参与后续。
　　第三天下午，她下午晒太阳，逛到车库管理室，跟值班的保安咋咋呼呼地八卦了起来。
　　徐姨：“哎，他们都是瞎传的。我们老板带着我去警局录口供了，老板特别好心，打算跟老傅私下调解，让他把钱还上就算了，但警察不同意。最后问下来，说是财物价值超过三千元，盗窃这罪是没跑了。”
　　“对了，警察审了老傅，问出来他在外头欠钱还不上，才干出这事来。唉，他也真是的……”
　　“老傅好像还没什么亲戚朋友，都没人肯出钱保释他。这大过年的，他得在局子里过了……真是自作孽啊！”
　　“老板这回倒是放心了，这一大片车库能彻底要回来了，一年也能收不少钱了。”
　　“哦，老傅是不是还有个儿子住在这儿呢？哎哟，我给忘了！”
　　……
　　傅宁正在一门之隔的后面整理书包，木板隔音效果差，徐姨的话一字不差地传进耳朵。
　　他抬起头环顾一圈自己的小破屋，轻轻叹了口气。
　　傅良材目前被暂时拘留，那些显示屏的价值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结果到底如何很难说。
　　无论傅良材的结局怎么样，徐姨话里提到的住所，也就是傅宁从小住到大的小破屋，必然要被收回，不久之后再也不会是他的容身之所。
　　他真的要……无家可归了？
　　傅宁起身，开门出去，想跟徐姨讨讨好。
　　徐姨听到开门声，拧过头来，瞬间面露菜色，她没想到傅宁在家，刚才背后讲人一家的话怕是全都被听进去了。
　　除去尴尬，她看向傅宁的眼神也有点古怪，打哈哈道：“啊呀，宁宁你在啊？我们说话是不是吵到你了？不好意思啊！”
　　“徐姨好。”傅宁勉强扯扯嘴角，问：“能否跟您商量一件事？可否暂时把这里租给我住，直到我成年为止，成年后我就能拿身份证去别处租房了，行吗？”
　　“啊这……”
　　傅良材出了事，老板要踢开这对父子，收回车库管理权顺理成章，管理室旁边屋子的所有权也理应归还物业。
　　行或是不行，徐姨做不了主，她脑筋一转，先问道：“那你什么时候成年？”
　　傅宁道：“还有半年不到。”
　　“哦，你们家……没其他亲戚能照顾你？”
　　“没有。”
　　岂不是……赶出去后要睡大街？
　　平时与傅宁交集不多，但硬生生把一个未成年的孩子赶出去，有点说不过去，徐姨于心不忍。
　　她想了想，答复道：“那我回去跟领导反馈一下，他人好，或许会同意。”
　　“谢谢您。”
　　回到房间后，傅宁思来想去，拿起书包，在最里层小口袋的地方摸出一张银行卡。
　　章妙彤名下的一张私人卡，特地留给傅宁。卡面光洁无痕，跟全新的没两样。
　　傅宁用它取钱的次数屈指可数，以往都是饿极了或交不出学费了才会用它应急，等攒够零花钱便存回去补上，让自己始终不欠章妙彤一分钱。
　　傅宁不愿意动用预备给刘弘彦买摆摊三轮车的小金库，又将背负房租，只能先跟章妙彤借了。
　　-
　　小破孩藏着尖牙不肯露，心事埋着不愿提，那刘弘彦只能自己想办法打听。
　　田芬爱跟人唠嗑，与街坊邻里的关系融洽，街道居委的老阿姨特别爱网购小东西，常遛着狗来取快递，混得也熟。
　　正巧有个她的快件，田芬把人一喊，居委阿姨就来了。
　　阿姨在这里住了多久就当了多久的居委主任，起码二十年，周围邻里的事她知道得清清楚楚，连谁家结婚生娃卖房搬走都能第一时间打听到。
　　刘弘彦认为，车库姓傅一家的事情，没人比她更了解。
　　借着傅良材的八卦人人知晓，田芬顺势就提了，“陈阿姨，你听过他家的事不？据说他还家暴哦？”
　　陈阿姨最近被问关于傅良材的事次数太多，有话藏不住，一时口快脱口而出，“知道的呀！我都是居委老主任了，怎么能不知道呢？”
　　一说完，她想起了什么，有所迟疑，像是在酝酿措辞也像是有所保留，过了会才道：“那家子的事吧，说来话长……”
　　田芬试探着问：“那……长话短说？”
　　“算了算了，都告诉你。”陈阿姨挥挥手，也不知是被劝服还是自己忍不住想说，当即叨叨了起来，“要说家暴嘛，倒也不至于。老傅确实对他家儿子不太好，可那小子也不是省油的灯。就两三年前吧，提了把菜刀要砍人，你不知道当时的场面哦！满地的血哟，吓死个人！他们属于父子相残，都挺疯的！”
　　这话一出，震惊四座。
　　最震惊的是刘弘彦，他微微侧头，脑海里跳出傅宁乖巧的脸庞。
　　小破孩顶着那张脸举着细胳膊拿刀砍傅良材？他怎么都想象不出来，下意识否定：“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咯？”陈阿姨继续道：“老傅那家伙也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不是还把自己搞去吃牢饭了？他老是酗酒，脾气暴躁，对自己儿子狠，三天两头上手教训，闹得我们周边邻居都报过警的。”
　　“但警察哪会管这种家庭内部矛盾啊？后来还是经过我们居委调解，总算好些了。可孩子大了，记仇，他俩关系一直不太融洽，没想到跟仇人似的，一言不合闹起来竟然砍人哇！”
　　言下之意，傅良材实实在在对傅宁动过很多次手，报了警没用，还是居委办好心地出面解决。
　　这话听得刺耳，居委要真是好事做到了底，傅良材早就被剥夺抚养权了，傅宁也不至于长成如今这样发育不良的样子。
　　刘弘彦不禁皱眉，“既然你们成功调解了，那傅宁这两个月的伤是哪里来的？”
　　“伤？”陈阿姨道：“什么伤啊？我们是调解了呀，还上过新闻，被表彰过的呢！”
　　也不等刘弘彦多作解释，她自顾自往下说：“拿刀砍人的事也上过当年的社会新闻呢！老傅看着脾气爆，没想到是个大怂包，当场被自己儿子吓尿了哈哈哈！”
　　她一个人笑了半天发现没人附和，很快收住笑意，像模像样地叹了口气，总结道：“唉，他家的事吧，就是一笔烂账，出什么怪事都不稀奇。”
　　田芬目瞪口呆，这故事听起来就跟之前听过的傅宁他妈跟野男人跑了的八卦一样，离谱，荒唐，完全超出她的认知。
　　她大张着嘴，傻了半晌，转头看向刘弘彦，用眼神无声地询问，真的假的啊？
　　刘弘彦听得眉头紧皱，捕捉到了几处重点信息，他隐约觉得不对劲，一种不太好的猜测涌上心头。
　　他忽然问：“阿姨，你说砍人流了一地的血，谁的血？傅宁砍伤他爹了？”
　　“哟，你问到点上了。”陈阿姨端起笑意，仿佛说的不是一场血腥事件，倒像是在说一条相当有趣的娱乐新闻，“大概是想吓唬老傅吧，那孩子砍的是自己手臂。”
　　刘弘彦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是说……他砍自己？！”
　　“是啊，你说疯不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
　　陈阿姨走后，田芬发现刘弘彦的脸色很怪，分明黑着脸，唇色却微微发白。
　　她以为他吓着了，便安慰道：“弘大，陈阿姨说的不一定是真的，你瞧她说起来跟说书似的，前言不搭后语没有半点逻辑，我觉得没什么可信度。”
　　顿了顿，又着重强调，立场坚定地站在傅宁那一边，说：“宁宁那么乖那么听话，哪有她说的这样？什么……砍自己，怎么可能呢？我反正是不信的！”
　　刘弘彦没什么反应，只觉得浑身无力，憋了许久才轻嗯一声。
　　过了会，他掏出手机，用他们所在的小区和附近道路的名字在网上进行搜索。
　　跳出来的都是傅良材那晚被警察抓捕的新闻，划拉到下面，有几条日期老旧的新闻，正是两三年前的。
　　【为民办实事：家庭矛盾揪人心，居委办温和化解】
　　【XX派出所：父子吵架动刀惹纠纷，民警调处促和谐】
　　……
　　刘弘彦逐条点开，每读完一条，面色沉重一分。
　　报道里字句夸张，照片模糊还使用了化名，但那瘦弱矮小的身影依稀可辨。
　　不是傅宁还能是谁？而陈阿姨说的，竟一字不假。
　　作者有话说：
　　傅宁：没家了，哥哥会不会收留我呢？（???︿???）


第38章 在家等我
　　傅宁今天的心情格外好，有两件好事。
　　刘弘彦叫回了“傅宁宁”，他的爸妈和弟弟下午就要去火车站，赶晚上的火车回老家。明天起，刘弘彦家里只剩他和哥哥两个人，白日里一整天没有其他人打扰。
　　还有，傅宁之前联系过的三轮车卖家重新加回他的微信，大概是想在节前清库存赚上一笔，愿意给出春节大酬宾的价格。
　　一辆配件齐全的全新摆摊三轮车，才一千五百块。
　　虽然为此得掏空自己的小金库，但傅宁完全能全额支付，立即买下提货。
　　商定好价格，傅宁迫不及待地要得到它，当天下午跟刘弘彦说了一声有事要办，便亲自上门找卖家提车。
　　正巧刘弘彦要送田芬他们去火车站，没有多问，只发来消息，让他在家收拾一下衣服。
　　为什么要收拾衣服？
　　傅宁没反应过来，一心惦记着小车车。
　　到现场一看，车子与刘弘彦那一辆的结构一模一样，但它是崭新的，铁板表面的金属银光发亮，没有一条划痕和一个凹陷，就连轮胎都没沾上一丁点污渍。
　　收到这么一辆小三轮，哥哥一定会高兴吧。
　　傅宁觉得赚到了，美滋滋地要给卖家转账。
　　对方是名中年大叔，见到傅宁有点懵，上下左右打量了遍，犹豫着问：“是你要买这车子？你确定？你会开吗？”
　　“当然。”傅宁点头，“一千转到你微信上，剩下的五百给你现金，行吗？”
　　“不是……你买来做啥？”大叔紧张地问：“你要摆摊卖什么？你成年了没啊？”
　　“我是买来送人的。”
　　大叔松了口气，“哦，那成，这么小年纪出去摆摊太危险了。嗯，钱你想怎么给就怎么给，都行。”
　　“好。”傅宁心情好，转账给钱的时候话也跟着多了，不自觉道：“车子是送给我哥哥的，等年后空下来，我们就会一块出去摆摊卖吃的，就在最近的地铁口，到时候您可以来哦，保证物美价廉。”
　　“啊？”大叔刚收完转账，清点着剩下的一堆零散钱币，听到这么一句，惊呆了，还来不及反应就见傅宁朝他挥手道别，熟练地跨上三轮，一通操作下来，动作利索，一秒都不耽误地把车开走了。
　　大叔：“……”
　　傅宁一路把车开进小区，停在刘弘彦的家门口，忽而意识到自己兴奋过头。
　　把它当作春节礼物早了几天，改成考试奖励好像又有点晚。
　　静下来一琢磨，刘弘彦愿不愿意收也还是个问题……
　　正准备调转车头，把车骑进车库里藏起来，前方哐当一声，有关门的声音，傅宁一抬眼，迎面就见刘弘彦急匆匆地从家里跑出来。
　　两人打了个照面，傅宁眨眨眼，吃惊地问：“哥哥？你……这么快回来了？”
　　“我爸、我爸把身份证拉下了，我赶回来、赶回来取。”刘弘彦跑得急，上气不接下气，说话带喘。
　　他看到傅宁骑着的三轮车，一愣，“这是……”
　　“额……”傅宁刚还在琢磨扯个什么理由好，哪知这么快被发现。他心里一慌，仿佛做了亏心事，张开双臂要挡住三轮车。
　　这么大个“亏心事”，他瘦弱单薄的身体能挡得住？
　　幸好，刘弘彦眼下时间紧迫，没空详细问。
　　他掏出钥匙丢给傅宁，道：“最大的那把就是房门钥匙。傅宁宁，你把东西收拾好了就拿过来，然后在家等我。”
　　傅宁下意识接过来，愣愣地跟着念：“在家等……你？”
　　“嗯，他们进站了我就回来。”
　　说罢，刘弘彦脚下生风，转身就走了，留下呆滞放空的傅宁。
　　什么意思呀？
　　傅宁握着一串钥匙，傻乎乎地站在三轮车旁边，低头看看钥匙又抬头看看那扇关着的房门，过了好一会才猛然涨红了脸。
　　收拾东西的意思难道是——哥哥在邀请他住过去？
　　不，不是邀请，是打算收留他过年！
　　傅宁把钥匙宝贝似的揣在兜里，把三轮车落下锁，转头跑向自己的车库小破屋。
　　收拾只用了两三分钟，他本来就没什么衣服，随手捞了几件，再翻出一些贴身衣物和洗漱用品胡乱找了个袋子一塞。
　　傅宁拎起书包和袋子就往外奔，门都差点忘记锁上。
　　按哥哥说的，傅宁小心翼翼地转用钥匙，打开房门进了屋。
　　没去开灯，东西也来不及放下，他一进去就往刘弘彦的房间去，站在门口伸长脖子，悄悄地往里张望。
　　十分钟后，傅宁抱着书包，缩手缩脚地在刘弘彦的床上坐下。虽是空无一人的房间，但熟悉的气息瞬间包围了他，无比安心。
　　傅宁斜靠着床栏，下巴一点一点地，不知不觉间睡着了。
　　不知道过去多久，屋外天色逐渐暗淡，房间内也彻底黑了下来。
　　一阵沉稳的敲门声把傅宁惊醒，哥哥回来了。
　　他一下子跳起，赶忙跑向门口。
　　砰——
　　“啊呀！”
　　拐角处，脚下被什么东西绊倒，傅宁摔了个狗吃屎，直接脑门磕地。
　　门外像是听到里头的声响，刘弘彦着急地问：“傅宁宁？怎么了？”
　　“啊……”傅宁摸着额头忍着痛，爬起来快步去开门。
　　小破孩的头发乱糟糟，额前顶着个红红的大肿包。
　　刘弘彦眉心一紧，指责道：“傅宁宁，天黑了干嘛不开灯？”
　　傅宁乖顺地垂头，“刚刚……刚刚我好像睡着了……”
　　刘弘彦臭着脸去厨房煮了个鸡蛋，剥壳后包上一层布，给他用来敷额头，边问：“自己的东西都带来了吗？”
　　“嗯……”
　　虽然明白刘弘彦的意思，也知道如果问了后会得到确切的答案，可傅宁还是想亲耳听一听，于是问：“哥哥，你是要收留我？”
　　煮熟的鸡蛋被刘弘彦握在手里，怼在傅宁的额上，小幅度地滚来滚去。
　　他随便嗯了一下，说：“不是收留，我妈说接你过来住，我们两个有个照应。弘二的床整理过了，你晚上能直接睡。”
　　“哦。”傅宁瞥一眼弘二位于上铺的床，心思乱动，“那过年……哥哥，我们也一起过年吗？”
　　“我应该是不会回去了。”刘弘彦又问：“傅宁宁，你家亲戚会接你过年吗？你妈呢？”
　　傅宁可怜兮兮地摇头，“我没有其他亲戚。我妈妈她……挺忙的，应该也不会来陪我。”
　　刘弘彦猜到傅宁孤身一人，捏一下他的脸颊肉，说：“那看来只剩我俩了。傅宁宁年夜饭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熟透的鸡蛋温热且软，不一定能消肿，但能很好地舒缓肿包带来的疼痛感。其实傅宁也不觉得有多疼，他的心被填得满满当当，幸福得不行，一个小肿包不算什么。
　　他回答：“哥哥给我做什么，我就吃什么。”
　　“嗯。”
　　鸡蛋给敷凉了，刘弘彦干脆喂给傅宁，随后又去热了今晚份的牛奶给他，亲自监督着喝完。
　　等傅宁喝到一半，刘弘彦忽然喊：“傅宁宁。”
　　“嗯？”
　　“能不能给我看看你的右手手臂？”
　　“啊？”傅宁差点被嘴里的牛奶呛到，问：“为什么突然要看……要看手臂？”
　　话音刚落，他的手腕已被刘弘彦攥住，唰的一下，袖口被撸上去，露出衣服下面藏着的纤细胳膊。
　　傅宁的皮肤白，青筋血管清晰可见，因此任何一块斑迹都格外醒目。
　　他的小臂直挺挺地躺着一条粗糙丑陋的暗色疤痕，疤痕横着划过小臂的中央，长度惊人，狰狞可怖。
　　刘弘彦的面色沉了下来，收紧指间力道，紧握他的手腕，“傅宁，这疤是怎么来的？”
　　顿了顿，紧接着问：“还有，门外的三轮车，哪里来的？”
　　“……”
　　作者有话说：
　　傅宁：坚决不睡上铺，我要去下铺钻被窝！


第39章 说实话
　　疤痕像是长在手臂上的肉瘤，凹凸不平，颜色诡异，丑恶不堪，谁都不愿再看第二眼。
　　傅宁之前从没在意过它的存在，可此时，难看的痕迹落进了刘弘彦的眼里，竟觉得有一丝羞耻。
　　他想收回自己的手，把袖管放下来遮住它，却抽不动手，只能眼巴巴地抬眼看向刘弘彦，投射出委屈讨饶的求救信号。
　　刘弘彦心脏抽了抽，手指跟着轻颤，差点就要松手。
　　但他没放开，硬着心肠，逼问：“傅宁，干嘛不回答我？”
　　“……”
　　要回答吗？过去那么久的事，解释起来太复杂。
　　而且，无论出于什么理由，拿刀砍伤自己这等子事，听起来就不太正常。
　　傅宁在心里拼命摇头，脸上装作茫然无措，撒谎说：“这个只是……只是小时候不小心，不小心弄伤的，留了疤。”
　　刘弘彦用指腹缓缓摩挲着那处，继续问：“这种样子的疤痕，伤口是不是很深？是被什么东西弄伤的？”
　　“是……是……”傅宁“是”了半天，眼珠滴溜打转，在绞尽脑汁地想借口，好一会后总算憋出来了，“是打碎的玻璃，玻璃划破弄伤的。就是洗碗的时候，不小心……”
　　刘弘彦始终盯着他，没有错过他表情上的每一次细微变化，不咸不淡地反问：“是吗？”
　　“是是……”“是”到后面，傅宁的声音越来越低，心虚极了。
　　“那三轮车呢？”刘弘彦指指窗外。
　　这个答案提前准备好了，傅宁想也不想地说：“是给哥哥的春节礼物，谢谢哥哥收留我过年。”
　　“说好一起过年是五分钟前的事。”刘弘彦毫不客气地揭穿，“你哪里来的钱？不是说很穷没零花，连快递费都出不起吗？我妈给你的那点小红包可不够买一辆新的摆摊车。”
　　“我……”傅宁张了张嘴，聪明的脑瓜忽而当机，无法正常运作。
　　刘弘彦松开傅宁的手，将袖口翻下来盖住疤痕，又撩起他额前本来就翘起来的头发，凑近过去盯着瞧，似乎想从他的眼睛里瞧出点什么来。
　　那对眸子黑到发亮，倒映出刘弘彦自己的脸，眼底湿润，看起来总是要哭不哭的。
　　傅宁嘴角的伤还没痊愈，挂着一颗结茧的小黑块。
　　横看竖看，但凡有点同理心的人，都会心生怜悯吧。
　　明明比他还小上三岁，藏起来的心眼却这么多，伪装得也好，他就是这么轻易被小破孩的表象给骗了。
　　可是，傅宁的成长实在太糟糕，糟糕到刘弘彦完全能理解他为什么要伪装自己。
　　刘弘彦曲起指节，对准那枚肿包，轻轻弹了一下，说：“傅宁宁，不准对我说谎，再说谎就不让你喊我哥。”
　　用的语气无奈而宠溺，也故意叫着傅宁爱听的名字，可内容还是把傅宁吓了一跳。
　　他猛地抓住刘弘彦的袖口，小声辩解：“哥哥，别……我没有……我没瞎说……”
　　“还敢嘴硬？不许狡辩。”刘弘彦再次去弹肿包，逼得傅宁疼到往后缩，“伤疤是你自己弄的，为了吓唬你爹，阻止他再对你动粗。因为没人真的在帮你，你才这么干的，是不是？”
　　傅宁一怔，紧抿嘴角，强行克制着开始颤抖的双唇，以免暴露情绪。
　　鼻头泛酸，两股热流在眼底打转，感觉下一秒就要顺着垮下来的眼角滑出来了。
　　他用力吸鼻子，坚强地把眼泪憋了回去。
　　刘弘彦没要傅宁回答的意思，转而摸上他的头发，用手指梳动，把翘起来的那撮毛越梳越高，弄成了一个冲天小辫。
　　他接着说：“这种方式是可以吓唬到他，但是太极端了。不需要为了这种人伤害自己，不值得，知道吗？”
　　傅宁的眼泪不受控制，从眼眶里啪嗒啪嗒地往外掉，鼻腔也跟着决堤。
　　“呜呜……”
　　眼泪鼻涕一起流，傅宁没有志气地哭花了脸，反而被刘弘彦嘲笑：“傅宁宁，你鼻涕泡都哭出来了。这哭相……我只有在弘二三岁的时候见过。”
　　傅宁面色一僵，金豆子被迫倒流。
　　刘弘彦笑了笑，拿出湿纸巾帮他擦脸，诱导着问：“所以，你哪里来的钱买三轮，是不是偷藏了省下来的零花？弘二就有自己的私房钱。”
　　“我在学习上帮同学忙，赚来的。”傅宁学乖了，老老实实回答：“平时也有帮忙写作业，教教数学题，攒一点饭钱和学费。”
　　“原来宁宁小老师的教学技能是这么来的。”刘弘彦故意逗他，逗完后喊：“傅宁宁。”
　　“嗯？”
　　“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
　　傅宁哭过后脑子清醒过来，此时后知后觉自己好像在被刘弘彦审问。
　　说谎的隐瞒的糟糕的事太多了，都要说吗？
　　犹豫不决间，刘弘彦又说：“最好都交代清楚，否则还是不让你继续喊我哥。”
　　傅宁马上急了，“我我我说，那个……没钱付快递费确实……确实是骗你的……”
　　但是，寄给章妙彤的包裹原本也都是没用的垃圾，只是为了让刘弘彦记住自己的名字，这个理由，傅宁没说。
　　刘弘彦铁面无私道：“这个知道了，下一个。”
　　“……”
　　过了会，傅宁再次交代：“我有给过你假的硬币，好几次……”
　　“假的硬币？”
　　“电瓶车充电用的那个……”
　　“哦，下一个。”
　　“……”
　　傅宁想了想，心虚地说：“你的电瓶车充电时是我把充电线拔了，不是充电装置坏了。还有……你私拉电线，也是我跟物业举报的……”
　　刘弘彦一愣，前一个假硬币的事他不太记得了，可这事他记得清清楚楚，疑惑道：“为什么这么做？”
　　当然是因为想跟你说说话，傅宁绕开理由，撒谎道：“哥哥对不起，那时候就是想多挣点包子钱。后来想想，我也有点愧疚，就想着……帮你做作业弥补一下。可高三的作业我根本不会做，只好问你借课本自学。”
　　理由听起来很充分很到位很有逻辑，可刘弘彦隐隐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他一时也想不出来，姑且先信了。
　　刘弘彦：“嗯，不是什么大事，算了。还有吗？”
　　“没有……了吧？”
　　“你确定？”刘弘彦眉头一紧，态度严肃地问：“第一次要帮我做作业时脸上的伤，还有我妈出事进医院那天的伤，都是怎么来的？是你爸打的吗？”
　　傅宁心头颤了颤，没料到刘弘彦的心思敏锐到这种程度，连这都发现了。
　　他一琢磨，觉得刘弘彦不可能知道真相，硬着头皮继续瞎扯：“不是，我爸两年前就不敢打我了。脸上的伤，是我……自己摔的。”
　　“摔的？”
　　“嗯。”傅宁点头，指着自己额头的肿包，证明道：“毕竟我在家都能摔倒。”
　　“……”
　　刘弘彦眼不瞎人不傻，当初第一眼就察觉到那绝对不是摔倒后受的伤，是很明显的人为伤害。
　　小破孩的嘴到底是怎么长的，审问得这么严厉了还是不肯说。
　　他板起脸，凶道：“傅宁，说实话。”
　　傅宁肩膀一抖，知道刘弘彦动了气，但他找不出别的理由可以搪塞，只好慌张地回答：“是我……是我自己弄的，拿、拿石头砸破皮，自己揍的自己。”
　　刘弘彦條地怔住了，傅良材早就不敢对傅宁动手，傅宁何必还要如此对待自己？
　　他想不通，小破孩明显还有事在隐瞒他，他问：“为什么？”
　　为什么？当然是因为要让你感到心疼。
　　为什么要让你心疼？当然是因为喜欢你，想靠近你，想跟你说话，想被你同样地喜欢上，想粘着你一辈子。
　　可是……这些理由怎么能说呢？
　　胸口被装进一块巨石，堵住了呼吸，傅宁只觉胸闷气短，憋得难受，比刚才掉金豆子时还糟糕。
　　其实只要说出这个理由就可以了，不管不顾地把它从嘴巴里抛出去，就不必再伪装自己。
　　但一旦说出口，他以后就真的再也叫不到哥哥了吧，那比任何事都更加令他难受。
　　见傅宁没反应，刘弘彦再次逼问：“傅宁，告诉我原因，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还要伤害自己。”
　　他的话像股浪潮般把傅宁往前一推，冲到嗓子眼被堵住的话被轻轻一捏，挤了出去。
　　傅宁突觉巨石被自己一脚踹开，勇气爆棚，嗓门都变大了，“因为！因为我我喜……”
　　叮铃铃——
　　嗡嗡——
　　电话铃声忽然响起，伴随剧烈的震动把傅宁的话打断了。
　　傅宁回过神来，微微喘着气，意识到自己就差那么一点点就要把告白的话脱口而出。
　　话一出去，没有收回的余地。所幸，电话让他及时刹车。
　　刘弘彦也听到了声音，问道：“你的电话？不接吗？”
　　“哦。”傅宁红着脸摸出兜里的手机，来电显示是章妙彤。
　　“接吧，我去做晚饭。”刘弘彦摸摸他的头，起身去了厨房。
　　傅宁不舍地看着刘弘彦离开的背影，等铃声快停了才接起来，“喂。”
　　章妙彤的声音一如之前般亲昵，“喂，宁宁？”
　　“嗯，是我。”
　　“宁宁，我定了明天一早的机票，飞过去看你。”
　　……
　　作者有话说：
　　傅宁：坦白了却没有完全坦白……
　　其他理由都是假的，有人说主要是因为我是未成年高中生，很敏感，不可以早恋。（?í ＿ ì?）


第40章 睡在哥哥的被窝里
　　章妙彤的电话是个通知，告诉傅宁自己要来，没有给他婉拒的机会。
　　记忆里的章妙彤停留在多年前的一个午后，小学五年级某日的课间午休，傅宁因为脸上带伤，时常躲到操场看台底下读书。
　　专注间，听到有人温柔而急促地喊他名字，抬眼就看到许久未见的章妙彤，她大着肚子，头顶烈日，小步地朝他跑来。
　　她怀孕好几月，胖了些，走路气喘，额上挂着薄薄的一层汗，说她问了同学寻了好久才找到傅宁。
　　他以为，章妙彤特意来学校是要接他走，带他离开傅良材这头恶鬼。
　　可是，章妙彤只是塞给他一张银行卡，没说几句后就匆匆离开了。
　　自那以后，傅宁没再见过她，也很少联系。
　　记忆里只剩下那道背着阳光而来的圆润人影，随着时间流逝，轮廓犹在，人影逐渐模糊，让他不怎么能记起面容了。
　　时隔多年，章妙彤是要来作什么呢？
　　傅宁想不出来，挂上电话后便有些惶惶不安。
　　一晚上，傅宁闷闷不乐地吃了晚饭，帮刘弘彦补习功课时时不时走神，直到洗漱上床前，都没精打采。
　　弄得刘弘彦有点愧疚，以为是自己逼得太紧了。
　　睡前，他叫往上铺去的傅宁，旧话重提，态度却不再那么强硬，转而温柔道：“傅宁，我不逼你，等你什么时候想说了再告诉我。”
　　下一刻，又变了脸，正经八百地下达命令：“但是，现在起不要再伤害自己了，能答应我吗？”
　　傅宁的心脏突突跳，脸颊忽地烫热起来，扒拉着楼梯铁栏杆的手紧紧抠着铁皮表面。
　　他垂眸，移开视线没敢看刘弘彦，抿着唇没说话。
　　刘弘彦催他，用着同样的语气又问一次，“傅宁，能答应我吗？”
　　可不可以……不答应？
　　苦肉计次次好使，如此有效果的“工具”，傅宁很难保证不再掏出来用。
　　可是哥哥提出的要求，要他许下的承诺，是出于对他的关心，真的很难说出“不”字。
　　半晌后，傅宁小声应：“能……”
　　刘弘彦笑了笑，轻拍他的头，说：“快睡吧。”
　　关灯后卧床，傅宁心思乱飘，每分每秒关注着下铺的动静，一对眸子就没合上过。
　　窗户关得严密，被拉上了双层窗帘，很好地隔绝了屋外的吵闹。
　　刘弘彦的房间朝南，比傅宁的地下室暖和得多。或许是怕傅宁身体弱会冻着，刘弘彦格外开了个小暖炉，小暖炉嗡嗡作响，是房间里唯一的声音。
　　太安静了，安静到傅宁的小恶魔恰到好处地苏醒过来。
　　最大件的“工具”用不上，是不是该动用其他的小“工具”？
　　傅宁思索片刻，悄声喊：“哥哥，你睡了吗？”
　　咯吱几声，伴随一阵窸窣动静，下铺传来刘弘彦迷迷糊糊的回应，“嗯？没……”
　　哥哥是……半梦半醒着？
　　小恶魔瞬间举起小魔棒，胆子大了。
　　傅宁悄悄掀开自己的被子，偷偷起身，在黑暗中摸索着上铺往下的直梯口，慢吞吞地爬了下去。
　　老旧铁床照旧是动一动就有声响，他尽量放缓动作，生怕吵醒刘弘彦。
　　两分钟后，傅宁赤着脚，蹲在刘弘彦的床边，两手扒在床沿，轻声问床上的人：“哥哥，我能跟你一起睡吗？”
　　刘弘彦呼吸均匀，应当是睡着了。
　　“既然哥哥不说话，就当是答应了。”说着，傅宁伸手，挑开刘弘彦的被子一角，快速扒拉开，弯着腰弓着背爬上床，钻了进去。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特别熟练。
　　可是，单人床太挤了，睡着的人没有发觉，自然不会主动让出空间来。
　　傅宁侧身躺下，身上是单薄里衣，他不敢靠得太近，以至于整个后背都露在被外。
　　虽有暖气加成，不一会后就觉背后凉飕飕，他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
　　这一哆嗦，他的手碰到了刘弘彦的胳膊，脚蹭到了刘弘彦的腿。
　　刘弘彦缓缓睁开眼，视线找着被窝里突然多出来的“东西”，眯着眼努力识别是什么。
　　“哥哥……”
　　熟悉的喊声像是能脱离自身意识而启动身体的本能，刘弘彦伸手一捞，把挂在床沿边就要掉下去的傅宁很自然地搂进怀里。
　　抱住后，他又合上眼，梦游似的问：“睡不着？觉得冷？”
　　确实睡不着，左思右想着跟你一起睡。
　　傅宁支支吾吾道：“唔……额……我好像有一点认床，不太习惯……睡不着……”
　　话还没说完，就被抱紧了几分，刘弘彦显然想帮他取暖，可他从头到脚都已经暖到发热，热得离谱。
　　一两句聊下来，刘弘彦清醒不少，身体一翻，顺势分出一半空间给傅宁。
　　他闭着眼问：“要不要换个床睡？你睡下铺？”
　　哪里是床的问题，傅宁摇头拒绝，转而说：“可能是因为……晚上我妈跟我说，她要来看我……”
　　听到这，刘弘彦彻底清醒，这是小破孩第一次要同他讲自己家里的事。
　　刘弘彦一睁开眼，与傅宁四目相接，他用鼻音轻嗯一声，鼓励着傅宁往下讲。
　　两人贴得近，适应了黑暗的视线能把对方的面容看得一清二楚。
　　说话间，彼此气息交换，傅宁忍不住想起曾经被小恶魔把控时偷偷干下的坏事。
　　很想再试一次，但是……现在好像不合适。
　　傅宁把小恶魔重新封印，缓缓往下说：“我已经好多年没跟她见过面了，不知道要跟她说些什么。哥哥，我有一点……”
　　刘弘彦理解傅宁的不知所措，认真给予建议：“没事的，可以试着聊些近况。你的学习，她的工作，说什么都行。”
　　傅宁乖巧地听着，“好。”
　　“别担心，再怎么说，她也是你的妈妈。”
　　“嗯。”
　　……
　　两人又聊了会，刘弘彦忽然问：“她会不会是打算接你去S城过年？”
　　傅宁摇头：“不会。她早就有自己的家庭了，还有两个孩子，我都没见过他们。”
　　顿了顿，他往前凑近，紧张地说：“而且……哥哥都说好了要跟我一起过年，你不能丢下我。”
　　刘弘彦的手落在傅宁背上，上下轻拍又抚动，像哄孩子般哄道：“当然，说好了的。”
　　接下来，一切顺理成章，傅宁睡在哥哥的被窝里。
　　一夜，好长。
　　-
　　章妙彤想赶早，特意订下凌晨的红眼航班，可下飞机到c城时，已接近中午。
　　等她从警局办完事出来，早过了午时。
　　章妙彤的脸紧紧绷着，情绪很差，她抬手看了眼手表，脚步变得急促，快步走向路边等着的出租车。
　　她身后跟着一名穿西装的男子，手里拎有公文包，像是要跟章妙彤说什么话，见章妙彤脚步加快，愣了一下才跟上去。
　　两人坐进同一辆出租车，等车驶出后，男子翻出一叠文件，边翻阅检查边对章妙彤说：“章女士，文件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章妙彤应道：“好，谢谢许律师，你带着文件先回去。”
　　“那您？”
　　“我还有事，要晚一点。”
　　男子是章妙彤的律师，协助她处理关于傅宁抚养权的事务。
　　她今日特意带他来，还让他帮忙保释傅良材。
　　章妙彤想起几分钟前在警所里与傅良材的对话，胃里泛酸，阵阵恶感涌上来。
　　十多年过去了，傅良材死性未改，使人生厌。
　　“彤彤，真是麻烦你千里迢迢飞过来保释我，钱就算在宁宁头上吧。”
　　“为了宁宁，你也真是不容易，你果然是他的好母亲，哈哈哈！”
　　“字签好了，你的这大宝贝儿子就正式归还给你了哦。唉，替你养了这么多年，我也是出时出力了不少，说实话，那笔钱还是要少了，现在想想有点亏啊！”
　　……
　　确定傅良材落下有效合法的签名，章妙彤马上抬腿走人，不想再见到他。
　　多待一秒钟，她都有在警所当场揍人的可能。
　　几个深呼吸后，眉宇间的戾气总算散去不少。
　　章妙彤不放心地再次问道：“许律师，最快什么时候能搞定？”
　　“因为不涉及起诉，协议已经起效了。但是保险起见，需要公证一下。”
　　“好，尽快。”
　　作者有话说：
　　傅宁：二人世界，从钻被窝开始！（づ?ど）


第41章 亲了他
　　“哥哥，你怎么刷起手机了？”傅宁用笔杆点着刘弘彦面前应该在半小时内做完的试卷，不满地指责道：“请收起来，好好做题。”
　　刘弘彦专注着看着手机屏幕，被这么一说，手指忽而一划，跳出下一个页面。
　　一条烹饪教学视频开始播放，“红烧狮子头呢，是年夜饭餐桌上的大菜，象征着团团圆圆……”
　　刘弘彦：“……”
　　大言不惭地说要给傅宁弄一桌子年夜饭，当刘弘彦开始清点起自己擅长的食谱时，才后悔没跟田芬多学几道菜。
　　只能跟面临考试一样，临时抱佛脚，跟着网上现学现卖。
　　他轻咳一下，按灭手机屏幕，把笔一拿，眉头一皱，切换到哭哈哈的补习模式。
　　别的事上不觉得，小破孩在学习方面一板一眼，特别较真，又格外严厉，平日的撒娇乖巧粘人一概消失不见，挺能折腾的。
　　这两日，驿站几乎没有快件送进来，但仓库内堆积着许多没被领走的快递，两人便在店里理出一个桌子，边看店，边补习功课。
　　一大早，傅宁就抓着刘弘彦落座学习，一坐就是一上午，屁股都没挪一下，只有吃午饭的时候才偷了会闲。
　　刘弘彦学得一个头两个大，昏昏欲睡间靠刷手机才清醒几分。
　　傅宁察觉到刘弘彦光握着笔杆，笔下一动没动，眼角睡意很浓，问：“哥哥，你是不是困了？”
　　刘弘彦脖子一僵，赶忙伸直，没回答。
　　傅宁眨眨眼，正经道：“那把这张试卷做完，允许哥哥休息五分钟。”
　　刘弘彦：“……”
　　别说做完，怕是再接着做五分钟的题，刘弘彦的脑门就要贴上试卷睡过去了。
　　这时，傅宁搁在旁边的手机震动起来。
　　刘弘彦如蒙大赦，丢下一句“我去理货架”就起身离开书桌，跑了。
　　傅宁没来得及叫住他，只好先对付吵起来的电话。
　　电话一通，章妙彤气息凌乱，问：“宁宁？你在哪儿？我没在车库见到你……”
　　傅宁愣了一下，没想到章妙彤真的来了，并且直接去车库找他。
　　章妙彤听起来有点着急，“喂？宁宁？你在吗？”
　　傅宁回过神来，急忙应她：“在的，您已经到了？那麻烦您稍等一会，我现在就过去找您。”
　　听到对话，刘弘彦猜到打电话来的人是谁，脚下一拐，走了回来。
　　等傅宁挂掉电话，他问：“傅宁宁，我陪你去？”
　　“不用的，我自己去就好。”傅宁摇头，双手交握，手指不自觉地对抠起来，他的面色微微发白，忐忑不安的情绪显然又出现了。
　　见他如此，刘弘彦心头一紧，干脆坐到旁边去，伸手将傅宁的脑袋揽了过来，轻飘飘地在他的额角落下一个亲吻，安慰道：“没事的，别紧张。”
　　亲吻犹如一片轻柔的羽毛，没有停留，轻轻拂过就飘远了。
　　跟平日的摸头一样，只是一种动作亲密的安抚，不带其他杂质，却瞬间把傅宁的大脑搞到死机。
　　哥哥……刚才是亲了他？！
　　傅宁简直不敢相信，身体反应不及，脖子和脸迟了好几秒才烧红起来。
　　周围安静了足有两分钟，刘弘彦提醒着问：“不去吗？”
　　“哦，去！”傅宁噌地一下站起来，埋着头要逃离现场。
　　走出几步后，又犹豫着回过头，说：“哥哥，你就在店里不走开吧？我一会就回来了，就一会，很快的。”
　　刘弘彦笑了笑，“不着急，我不是一直在？又不会跑了。”
　　不知为何，紧张的情绪得以舒缓，傅宁一步三回头地走出驿站，拐进小区朝车库走去。
　　冬日里，即使是午后，都凉意阵阵。
　　章妙彤着一身单薄长裙，站在树下冷得哆嗦，抱着胳膊不时搓动手臂。
　　她的脚边堆积着不少烟灰，已经抽了有三四根，哪怕夹着烟的手指冻到发抖，她也不愿意踏进车库半步去躲一躲。
　　章妙彤一下出租车，直奔车库。
　　小区里的房屋经过十多年的时间，已显老旧，植被凋零，环境简陋，配件设施坏了不少，就连门牌号的指路牌都算不上齐全，可她一步都没有走错。
　　等承载着过往的场所再次出现在眼前时，她抗拒极了，连看一眼都显得艰难。
　　章妙彤在门口抽掉两根烟，原地踱步半个多小时，才鼓足勇气走下车库。
　　要找的人却没在，她逃也似的跑出来，半秒钟都不愿多待，匆匆跑到树下才打电话给傅宁。
　　傅宁远远就发现了树下站着的人，章妙彤戴着墨镜，身材高挑纤细，一条紧身的红色长裙让她相当亮眼。
　　树影斑驳，把她的身影拉得很长，记忆里的人影好像又有了一点模糊可辨的样子，理应是一张有着与傅宁相似轮廓及眼眉的脸庞。
　　章妙彤侧目，一眼看到不远处的傅宁，赶紧丢掉烟头，摘下墨镜，笑着朝他走过来，喊：“宁宁。”
　　傅宁停下脚步，干巴巴地在原地等着章妙彤。
　　直到人走到面前了，他张了张嘴，“妈妈”这个称呼卡在喉咙口，怎么都没能叫出来。
　　“宁宁。”章妙彤喊着，手指放在耳后，把头发轻轻往后一撩，露出脸上的笑容，弯下腰，主动抱住傅宁，说：“妈妈来了。”
　　她的态度像是两人多年未见许久没联系的事压根没有发生过，两人只是暂时分别了一个短暂的假期。
　　傅宁身体一僵，没推开她，也没往后躲，可藏在袖下的指甲忍不住抠了下手里握着的手机，发出一声轻响。
　　章妙彤抱了傅宁几秒后就松开了，低头打量傅宁，眼里都是笑意，“宁宁，你长高了好多啊！”
　　过了会，她又低声自语：“怎么这么瘦……”
　　傅宁抿着嘴，好艰难才启唇开口，语气生硬而陌生，“您特意过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章妙彤似是料想到傅宁会与她疏离，眼里的笑变得有些无奈。
　　她视线快速而轻巧地瞥一眼车库门，道：“我有话想坐下来和你说，宁宁，我们换个地方吧？这里……不太方便。”
　　傅宁垂眸，犹豫了几秒才答：“抱歉，我下午还有事……能不能在这里说？”
　　章妙彤轻叹，不再寒暄问暖拐弯抹角了。
　　她探出手，双手合起，抓起傅宁的手，用力握住，捧到胸前，近乎请求地问：“宁宁，我想接你去S城，你还愿意吗？”
　　伸过来的手冰凉刺骨，碰得傅宁不禁一颤。
　　同时，因为她的话，傅宁心头一震。
　　作者有话说：
　　傅宁的脑袋：滋滋滋滋……


第42章 突然好想哥哥
　　傅宁抽回手，低头侧目，有意避开章妙彤小心翼翼的目光。
　　不经意间，他看到章妙彤穿着的高跟鞋，鞋子似乎不太合脚，带有绷带装饰，累赘地勒着她的脚踝。
　　站了这么久，天气又冷，多半很难受吧？
　　拒绝的话刚到嘴边，最后转个了弯。
　　傅宁道：“我们……去小区花园里的长凳，坐下来聊，行吗？”
　　距离感不是几次看似亲昵的身体接触能轻易抹去，但傅宁的态度有明显缓和。
　　章妙彤赶忙答应：“好，好。”
　　在花园里挑个空位坐下，傅宁脱下自己的外套，递给章妙彤，示意她披上，说：“你穿太少了，C城不比S城，入冬后会比较冷。”
　　章妙彤眸光一闪，一句简单的关心忽然让她热泪盈眶，紧绷一日的情绪像是在此刻摸到发泄口，彻底释放。
　　她抖着手去掏烟盒，想抽根烟压一压，眼见着刚拿出来的一根烟掉在地上，她又丧气似地把烟盒扔到一边，低声喊：“宁宁。”
　　哥哥昨晚说，不管怎样，她也是他的妈妈。
　　傅宁有所动容，憋了许久的称呼还是喊出口了，“妈。”
　　但它没有起到安抚作用，反而让章妙彤费劲压抑着的情绪瞬间崩溃。
　　她猛然间抱住傅宁，眼泪崩不住，不管不顾地嚎啕大哭起来。
　　身体没有先前被抱时那般不适和排斥，傅宁迟疑片刻，抬起手，试着回抱住章妙彤，手掌贴在她的后背，轻轻地拍打着安慰她。
　　章妙彤哭了好一阵才缓过劲来，随意地拿袖口擦眼泪，说：“谢谢宁宁，谢谢你还愿意叫我一声妈，我心里好过多了。”
　　没有一位母亲愿意抛下自己的亲生骨肉，并且是在知道他必定会受苦的情况下。
　　章妙彤嗓音沙哑，缓缓道：“宁宁，我知道你应该很恨我……对不起，这么多年，我没有尽到做妈妈的责任，有愧于你。”
　　恨吗？倒不至于。
　　傅宁摇头，坦言道：“我知道你过得也不容易，不是你的错。”
　　章妙彤与傅良材的婚姻很糟糕，那头恶鬼没有人性，会对几岁孩童拳脚相加恶言相向，更不要说睡在枕边的人。
　　她跟傅宁受过同样的苦，不同的是章妙彤成功逃走了，傅宁却没有。
　　章妙彤婚内出轨，与一个经商的小老板偷偷在一起，不久后被傅良材发现。
　　傅良材抓住这一点，离婚时争取到儿子的抚养权，傅宁被迫成为一名“人质”，用来要挟章妙彤支付抚养费，更是借机讨要用不尽的钱。
　　这些事，章妙彤从来没有亲口同傅宁讲过，都是他在傅良材得意忘形的谩骂声中听来的只字片语。
　　傅宁并不全信，但无论真假，时至今日，已经不重要了。
　　他又说：“没关系的，过完年我虚岁十八，还有半年不到，我就成年了。以后的日子里，就算是一个人，我也能照顾好自己。”
　　如果可以，他还希望能跟哥哥互相照顾。
　　章妙彤这时才仔细地打量起自己的儿子，分明有着比实际年龄更矮小的个子和稚嫩的脸庞，但他眼神坚定冷静，不像是在为被冷落多年的事赌气逞强。
　　可心里的话，还是得说，她抹了把脸，诚恳道：“以前我是不能亲自照顾你，现在可以了。宁宁，傅良材签好了变更抚养权的协议，协议已经生效。你跟我走吧，不用待在他身边了，也不需要住在车库里。我保证，我不会再让他欺负你。”
　　傅宁一怔，疑惑地问：“他……怎么会肯签？”
　　没等章妙彤回答，他就想出了答案。
　　傅良材为什么在东躲西藏的情况下还敢回来，为什么口口声声说还上了高利贷，还阴阳怪气地让他猜是哪里来的钱。
　　原来，是傅良材与章妙彤达成协议，用一大笔钱把傅宁给“卖”了出去。
　　多么可笑，他好似用钱就能交换所有权的物品，随意地抛过来又丢过去，傅宁在心底冷笑出声。
　　章妙彤有点犹豫，似也想不出好的理由来解释，只好继续往下说：“宁宁，可以给我这个机会吗？我接你回S城，帮你转到一个更好的高中，你想考什么大学告诉我，我帮你请最好的老师补课。大学的学费，毕业后的工作，以后成家要买的房子车子装修，我都会尽全力帮你。”
　　换作两年前，傅宁可能会在片刻的迷茫后就答应了，什么都不需要收拾，跟她离开。
　　可现在……
　　离开C城就等于远离哥哥，怎么可能？
　　傅宁摇头，还是重复了那句话，语调放缓道：“妈，真的没有关系，我习惯一个人了，完全可以照顾自己，也没有那么缺钱。”
　　顿了顿，他又道：“我知道你如今家庭幸福，我不想去打扰你现在的生活。”
　　章妙彤抿唇，面色微微发白，她知道她其实一直在骗自己。
　　因为没有足够的钱和能力摆平傅良材，她总对自己说，再等一等，等到一个好的契机，就能顺利将傅宁接到身边来。
　　可事实呢？
　　章妙彤离开C城再婚后生活安稳家庭幸福，那段跟傅良材的过去仿佛只是一场噩梦。噩梦抹不去，但用每个月的抚养费就能轻巧地掩埋住，当它不存在。
　　这么多年过去，她不是不知道傅宁已经长大了，不是不知道傅宁承受着傅良材的长期家暴。
　　她选择视若无睹，只在午夜梦回噩梦惊醒时，才心生愧疚，难受到无法入睡。
　　这次匆匆赶来，用钱交换抚养权，要带傅宁离开，看似是在弥补傅宁，可真正填补的是她自己的内心。
　　身为母亲，她比她所以为的更加糟糕。
　　“宁宁，我会再待两天，我会等你的。”
　　“无论如何，我真心希望在除夕的时候能带你回去过年，从此以后能好好照顾你。”
　　留下几句话，章妙彤无颜面对傅宁，嘚嘚嘚地踩着高跟鞋，脚步虚浮，逃也似的离开了。
　　章妙彤边走边动作匆忙地再次去掏烟盒，烟快被她抽完了，翻找时，盒子被捏得稀巴烂，没能拿稳。
　　盒子掉在地上，她看也不看，也没有弯腰去捡，着急着擦亮打火机，点着嘴边最后一根烟，狠狠地吸了一大口。
　　吐出的白色烟雾里，章妙彤总算沉静下来，凌乱的步伐放缓，手不再乱颤。
　　那抹纤瘦的红色背影忽然让傅宁心脏一抽，事实上，章妙彤也曾是被恶鬼缠上的受害者。
　　等章妙彤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内，傅宁发了回呆，才转身往回走。
　　与章妙彤说话时，傅宁神情自若态度坦然，可真等她走了，没来由地心烦意乱。
　　他只想赶紧回到刘弘彦的身边，好让情绪安定下来。
　　傅宁抄着近道回到驿站，却见店铺的玻璃门被关上了，中间插着一把U形锁。
　　一眼望去，里面空无一人。
　　他吓了一跳，跑过去拍着门朝里喊：“哥哥？？哥哥！！”
　　然而，无人响应。
　　说好的等他，怎么不见了？
　　傅宁一时忘了要用手机联系，傻乎乎地坐在台阶上，抱着腿，像个留守儿童似的等刘弘彦回来。
　　一等竟等了半个多小时，远处有人喊他，“傅宁宁？你这么快回来了？你妈妈呢？”
　　傅宁一下子蹦起来，埋头莽向刘弘彦，一头撞进他怀里，伸手环住人，“哥哥！”
　　刘弘彦刚从菜市场买完东西回来，拎着大包小包，被这么一撞，身体晃了晃才站稳。
　　他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埋在他胸前的毛脑袋左右摇了摇，环在腰上的手猛地收紧了。
　　傅宁的额头抵住刘弘彦的胸口，闷闷地说：“就是……突然好想哥哥……”
　　作者有话说：
　　傅宁：想哥哥，想抱一抱，嗯，抱到了！（?*?*?）


第43章 你都不要我了
　　话刚说完，傅宁腿脚一软，竟开始往下滑，含糊道：“唔……哥哥，我的脚，好像坐麻了……”
　　刘弘彦马上察觉，一手拎住所有袋子，另一手在傅宁腰后一圈，扶住人并将他提起往右边带。
　　他一个顺手，像平日里控制调皮猴子弘二似的把傅宁用胳膊夹住，抱在臂弯间。
　　傅宁觉得自己仿佛一只大号毛绒玩偶，整个人被刘弘彦提离地面，提进店铺，又顺势被搁在椅子上摆正了，弄得他有点懵。
　　刘弘彦打量傅宁，确认他脸上没有哭过的痕迹，神色如常，才伸手捏他脸颊，取笑道：“傅宁宁，你跟你妈妈长得挺像，这么圆的脸蛋看来是遗传的。”
　　傅宁眨眨眼，“哥哥看到她了？”
　　“嗯，正好路过，瞧见你俩在小花园的凳子上坐着说话。”
　　“哦。”
　　其实是悄悄跟踪。
　　刘弘彦怎么都放心不下傅宁，等他走后就临时关店跟了上去，甚至一路跟去小花园。
　　他守在远处，听不着说话声，只能偷偷观察两人间的互动，做好了一出意外随时冲上去的准备。
　　两人气氛融洽，直到傅宁脱下外套递给他妈妈时，刘弘彦才稍稍放心，拐去菜市场买东西。
　　原以为他们会聊上一阵子，没想到傅宁结束得这么早。
　　刘弘彦随口问：“傅宁宁，跟你妈妈相处得怎么样？聊什么了？”
　　傅宁正襟端坐，绞着手指，一时思绪乱飞，想起离开前刘弘彦亲在他额头的那个小小的安慰吻。
　　会是什么意思呢？真的只是安慰一下吗？
　　小恶魔总是在奇妙的时间点里出现，很恰巧就是此时。
　　带着几分试探，傅宁回答：“她……哥哥，她说她想带我去S城。”
　　“带你去过年？”
　　“不全是……她说她拿到了我的抚养权，想要照顾我，供我念大学……”
　　刘弘彦一愣，目光颤动。
　　他没法在短暂的偷看中判断出傅宁妈妈的为人，而且人心的好与坏不是几眼就能瞧出来。
　　更何况，为什么过了这么久才说要接人？
　　家务事难断，刘弘彦只好问当事人：“你觉得她说的是真心话吗？”
　　傅宁想了想，说：“大概……是吧。”
　　如果出自真心，那就是为弥补过去的亏欠，必然会好好对待傅宁。哪怕对方另有家庭，怎么都比眼下的处境更好。
　　只会是最好的安排吧？
　　刘弘彦吐出一口气，这一再好不过的结论让他的心口反而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沉闷到透不过气。
　　去S城，意味着小破孩要离开这个城市，会转学，会搬家，会……再也见不着。
　　心情忽而低沉下来，刘弘彦努力忽略它，摸了摸傅宁的头，劝道：“去更大的城市，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哥哥果然会这么说……
　　小恶魔刚刚变出来的魔棒开始忽闪忽闪，馊点子一个个往外冒。
　　傅宁把脸一皱，不乐意了，“哥哥，你在说什么？这哪是什么好事？”
　　刘弘彦解释道：“如果她做得到她所说的，供你读书，提供你衣食住行，还有好一点的生活环境，当然是件好事，怎么也比你现在……”
　　傅宁激动起来，打断了他的话：“才不是，根本不是！”
　　“傅宁宁你……”
　　傅宁站起来，一下子扑了过去，扯住刘弘彦胸前的衣服，喊道：“我才不会跟她走！能不能念书，过得好不好，这些根本不重要。我想……我只想待在哥哥身边，我只想跟哥哥待在一块！”
　　说着说着，眼泪夺眶而出，金豆子不要钱似的啪嗒啪嗒往外掉。
　　傅宁开始语无伦次：“我好不容易让哥哥搭理我的……我才不走，不走……不……就是不走！哥哥你居然赶我走……你怎么能这么说？！”
　　就像只即将被抛弃的小动物，使劲宣泄情绪，又死命地缠着对方不放，希望得到反馈，希望不要被丢下。
　　刘弘彦怔住了，心跳飞快，下一刻就要蹦到嗓子眼，有什么读不懂的情绪正在呼之欲出。
　　他深吸一口气，道：“傅宁宁，冷静一下。”
　　傅宁哪里冷静得下来，不仅冷静不了，甚至哭得更加凶残。
　　他一把推开刘弘彦，大喊：“反正我不走，我绝对不会走的！”
　　接着，他往后一退，转过身，哭着跑了。
　　这是……小破孩有史以来第一次闹脾气？
　　刘弘彦猝不及防，愣了好一会才想起来要追，跑到店铺外时，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立马回去拿手机，给傅宁拨电话，连续多个打过去，都没人接听。
　　是自己说错话了？刘弘彦眉头紧蹙，心脏像是被人一把拧住，被揪得生疼。
　　噼里啪啦——
　　屋外，忽而下起了雨。
　　傅宁脚步虽快，却没有跑远。
　　演得太过投入，眼泪都糊了眼，搞得他跑到转角差点一脑袋嗑在一辆车的车头上。
　　幸好及时刹住了，他抹抹眼角，猫着腰躲到车子后面，探出脑袋往来的方向张望，但是没有发现刘弘彦的人影。
　　呜，好像跑太快了。
　　傅宁蹲在原地，摸进口袋里掏出手机。
　　对着不停闪动的屏幕，他没有接，蹲了一会后他起身走去小花园的凉亭，坐在台阶上抱住自己的腿。
　　怎么显得可怜，怎么来就对了。
　　天公特别帮忙，啪嗒一下，一颗豆点大的雨滴打在脚边，随后，珍珠般的雨滴陆续落了下来，有逐渐转大的趋势。
　　傅宁抬头，发现亭子顶端的宝顶正好挡住雨水，一滴都没淋着他。
　　他赶紧往下挪了两个台阶，坐在最靠外的位置，脑袋一埋，用自己的身体结结实实地承接起接连往下落的雨滴。
　　没有比在雨里哭泣还冷到瑟瑟发抖的小孩子更能惹人怜爱和心疼了，不能原谅的事都能因此原谅，不能答应的要求也都会默许了。
　　就跟第一次刘弘彦主动把他迎进家里时，一模一样。
　　刘弘彦一路找到凉亭附近，远远地就听到了傅宁在乱打一通的小算盘。
　　小破孩还想继续掉金豆子，但是眼泪有限，情绪已经过了，只好抬起脸迎向雨水，又用袖子去擦脸，把脸弄得湿哒哒，自己也彻底成只落汤鸡。
　　这么瘦巴巴的身板，倒是半点不担心自己会淋雨发烧。
　　刘弘彦无奈地走过去，挪出伞下大半的空间，遮住傅宁，却没有说话。
　　傅宁呆了一瞬，还记得自己要强装一下，于是扭过脸，不去看刘弘彦。
　　不理人的同时还试着挤眼泪，就跟家长吵架后闹脾气离家出走死活都不愿意回去的十岁小孩似的，幼稚极了。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一时之间，竟没有一个人先开口。
　　五分钟后，刘弘彦先败下阵来，说：“傅宁宁，外面在下雨，先回去再说。”
　　“不要。”傅宁不听，倔强地说：“你都不要我了，我才不回去。”
　　刘弘彦：“……”当真就是十岁小朋友。
　　刘弘彦眉头一紧，有些动气了。
　　他收起伞，把伞扔到一旁，站到傅宁的跟前，说：“行，那就继续耗着吧。”
　　对付熊孩子，要比耐心，刘弘彦自认是不会输的。
　　雨势越来越大，只几秒钟，刘弘彦全身湿透。
　　他仿佛没有感觉到，目光始终停留在傅宁身上，打算跟这个小破孩杠到底。
　　傅宁进退两难，抱着手臂，纠结地抠起指甲，他抬眸飞速地瞟一下刘弘彦。
　　比起自己受着的一丁点皮肉苦，他更不想看到哥哥淋雨。
　　几分钟后，傅宁选择投降，把摇旗呐喊的小恶魔一巴掌摁回肚子里。
　　他站起来，乖乖地捡过丢在一旁的那把伞，慢吞吞地抖开，替两人撑上，求饶般地喊：“哥哥……”
　　刘弘彦冷眼瞥他，问：“肯回去了？”
　　傅宁撇撇嘴，“……嗯。”
　　“走吧。”说着，刘弘彦牵起傅宁的手，往回走。
　　作者有话说：
　　傅宁：幼稚，但是好像有效（？）（：3＿ヽ）＿


第44章 小恶魔得逞
　　一到家，傅宁就后悔了。
　　雨势意料之外地大，他和刘弘彦跑着回来，身上湿得厉害，衣服贴蹭着皮肤，风一吹，冷到打颤。
　　不仅如此，刘弘彦给他买的新外套是件薄羽绒，眼下也被雨水湿透，里头蓬松保暖的绒毛挤在一起团成了一团，都能拧出水来，完全变形。
　　外套洗后晒干还能穿吗？傅宁抱着它，心疼得要命。
　　小恶魔一旦偷跑出来，总搞出些有的没的的事情，太闹腾。
　　下一回，他必须好好控制住它。
　　“傅宁宁，去拿衣服，快洗澡。”刘弘彦一进屋，眉心一拧，严肃提醒：“热水开大点驱寒，否则会生病，一会我再给你煮碗姜茶喝，快去。”
　　他关上店铺后才跑出来找人，逮住人直接回的家里，店铺也顾不上去看了。
　　“嗯，这就去。”傅宁乖乖点头。
　　他怕刘弘彦还在生气，赶忙跑回房间，拿起在床头叠放整齐的衣服。
　　刚要转身跑去浴室，忽然瞥到刘弘彦在墙上挂着的睡衣，手上一顿。
　　滋溜一下，前一秒还在被狠狠谴责的小恶魔附身成功，傅宁的头顶左边直挺挺地冒出一枚小巧的恶魔角。
　　它红光一闪，悄悄试探了一下，不等下一秒到来，另一边的恶魔角啪的一声火速就位。
　　唰——
　　傅宁眼都不眨，扯下刘弘彦的睡衣，抱着走了出去。
　　哥哥跟他湿得差不多，都那样了，更应该尽快洗个热水澡才行。
　　两个人一起洗，不仅高效还暖和。
　　傅宁大着胆子牵住刘弘彦的手，往浴室的方向带。他也不说话，没有提要求，尽在行动中表达自己不容拒绝的邀请。
　　刘弘彦没反应过来，眼看着傅宁把自己的衣服跟他的堆在一起，随后又反身关上浴室门。
　　咔哒——
　　门被反锁锁上了。
　　两个多月时间里，刘弘彦几乎天天与傅宁见面，两人独处过，密闭空间里待过的次数也不少。
　　淋过雨的身体应当温度偏低，不知为何，刘弘彦此时的身体却不自觉地躁动起来，心跳不明来由地加速。
　　他下意识地喊：“傅宁宁？”
　　傅宁轻声问：“哥哥……我们一起洗吧？这样可以快一点。”
　　傅宁说话时，抬眼看着他，眼里是浓烈到炙热的期盼，可态度和语调恰恰相反，好像作为同性作为哥哥弟弟一起洗澡也不是件奇怪或逾矩的事，让刘弘彦根本拒绝不了。
　　又或者说，刘弘彦本能地没有想到要去拒绝。
　　没等他开口说话，傅宁默认他答应了，探过上身弯着腰去摁开花洒，他拉上防水的浴帘，很自然地开始脱衣服。
　　水哗啦啦地流，随着热水器的温度上升，很快在狭窄且密闭的空间里蒸出阵阵雾气。
　　刘弘彦家租借的屋子小，厕所连带着浴室，淋浴区被单独圈出来，不过两三平米大，勉强挤得下两个成年人。
　　偶尔刘弘彦帮弘二洗澡，会搬出小板凳，坐下洗。
　　“我们进去吧？水热好了，都要溅出来了。”混合着水声，傅宁催促道。
　　“你……”刘弘彦抬眸一看，一副光洁消瘦的背部猛然闯入视线，他手脚一僵，立马闭眼转身，动作迟缓地去脱自己身上湿透的衣服。
　　刘弘彦等了好几分钟，等到浴室内足够潮湿，温热的雾气能够遮挡视线才撩开浴帘，四肢僵硬地踏进去。
　　狭小的空间瞬间变得更加拥挤，只一个抬手和稍稍侧身就能让一高一矮的两个人碰触到彼此。
　　不经意间的肌肤接触，像是给本就热了的水持续升温。
　　接连碰到几次后，傅宁脑袋一歪，忽而贴了上来，讨好地问：“好像有点挤哦……要不然，哥哥，我先帮你洗吧？”
　　因为浴室处于过分密闭的环境下？
　　傅宁的声音听起来软糯黏糊，竟比平时喊哥哥时更加腻人。
　　问话没有得到回应，傅宁鼓起脸，可怜兮兮地又问：“哥哥，你是不是还在生气？”
　　他搓着毛巾，道歉说：“对不起，我以后不会乱发脾气了，你别生气了，好吗？”
　　刘弘彦低眉看去，那对本就晶亮的双目被热气蒸出一层薄薄的湿气来。
　　像之前一样，眼里只会映出刘弘彦的脸，除去他以外再没有别的了。
　　刘弘彦没说话，喉结上下一滚，只是这么直勾勾地与傅宁对视，仿佛陷进那对黝黑却泛光的眼睛里，一时半会出不来。
　　生气？是有一点。
　　不是因为傅宁冲他发脾气，而是气傅宁不懂得爱惜自己，故意淋雨跟他犟，太过孩子气。
　　刘弘彦撩开傅宁额前湿发，认真道：“傅宁宁，我也要跟你道歉。我不该说那些话，你想待在哪里就待在哪里，你乐意就好。”
　　毕竟，虽是“哥哥，哥哥”地被喊着，可傅宁并不是他的亲弟弟。
　　他，刘弘彦，没权干涉。
　　刘弘彦拉开浴帘一角，伸手拿过两把折叠小凳，摆下固定好，说：“我帮你洗吧。”
　　“好哦。”傅宁应道，缩手缩脚地坐在板凳上，扬起下巴，眨巴着眼瞅着刘弘彦，任人摆布，乖得一塌糊涂。
　　是热气的缘故吗？
　　小破孩的脸颊逐渐红起来，不一会，全身上下都红透了。
　　下一刻，傅宁像是鼓足勇气，忽然探过脑袋，在刘弘彦的嘴角，轻轻地亲了一下。
　　然后他眉眼一弯，夸道：“还是哥哥好……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的。”
　　不久前还在闹脾气，这会儿就变脸开始黏糊人，虽说突如其来，又好似是气氛到了自然而然的事。
　　出乎意料的亲吻既软而甜，不像是亲在嘴角，更像是一个棒槌敲击在了心门上，让心脏擂鼓般响起来。
　　想要……再亲一下，想要更多。
　　瞳孔微微一震，刘弘彦猛地回过神，往后一退，脚下踢翻了自己的板凳，后背砰地一下撞在墙壁上。
　　傅宁一愣，“哥哥？”
　　“地、地方太挤了，还是、还是你先洗吧。”刘弘彦含糊地说完，飞快地撩开浴帘，跨了出去。
　　他头都没回，反手拉好浴帘，彻底阻隔里外，慌乱地像是要阻止里面的人跑出来，也防止住自己再回去。
　　“……”
　　刘弘彦一手扯住布帘，一手扶在额边，他双眼紧闭，胸口起伏，竟在轻微地喘着气。
　　他意识到，有一件很糟糕的事发生了。
　　作者有话说：
　　傅宁：小恶魔终于有点用处了，请继续保持稳定发挥！


第45章 满意
　　“哥哥”会向“弟弟”索要嘴边的亲吻吗？
　　对待弘二，刘弘彦从没有过这种念头，哪怕在他小崽子的时期奶呼呼的特别可爱讨喜，也只想捏一下脸颊或是亲几口脑门。
　　小破孩也常常让刘弘彦觉得可爱，忍不住想逗着玩。两人关系近，最近吃睡都在一起，亲密的肢体接触在所难免，也很自然。
　　可几分钟前，他竟然想要亲傅宁，亲他的双唇。
　　过分亲密到只有情侣间才会有的冲动，刘弘彦对谁都不曾有过，对着傅宁也是第一次。
　　这……正常吗？
　　刘弘彦拿过毛巾，随意擦拭身体，慌忙逃出浴室。
　　他手足无措地僵在门外，重重吐出口气，颓废地往后一靠，捞起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就往嘴里灌。
　　短短十几秒，一瓶水干完。
　　微凉的液体灌入咽喉，一路滑过胸腔，燥热的身体得以舒缓，不应该有的冲动被压制下去。
　　“哥哥？你怎么抵着门？”浴室的门后，傅宁扭动着门把手，喊道。
　　刘弘彦惊觉自己正靠在门上，让傅宁都出不来了，他马上转身，要帮忙开门，手一触到门把，竟像被烫到似的缩了回来。
　　他侧身让开，走到桌边拿起手机，假装低头查阅信息。
　　傅宁胡乱洗了个澡，湿着头发，匆匆出来。
　　哥哥的反应很奇怪，他琢磨来琢磨去没想明白，只好赶紧跑出来看一眼，生怕刘弘彦没消气。
　　见刘弘彦背对自己玩着手机，傅宁眨眨眼，说：“哥哥，我洗好了，你快去洗吧。”
　　“嗯，一会去。”刘弘彦眼都不敢抬，随口回答。
　　他手上啪啪一通乱摁，心不在焉，也不知道摁到哪里了，忽然在微信界面里主动拨出一通视频通话。
　　视频被秒接，屏幕上出现一枚俯视着刘弘彦的光亮大脑门，传来弘二呱噪的哀嚎，“啊呀，怎么回事？！靠，老哥？你怎么突然打视频过来啦？我还在打游戏呢！差点要吃鸡啦！啊这下……死翘翘了！”
　　刘弘彦：“……”
　　刘弘彦细看，通话对象明明是田芬的微信号。
　　“啊哟！”弘二怪叫一声，在屏幕内消失，被一把推开了。
　　田芬：“臭崽子，谁让你偷偷拿我手机玩的？去去去，剩下的饺子你去给我包了。”
　　手机被抢回去，屏幕里出现田芬的脸。
　　她骂完弘二，抹了抹脸上沾到的白面粉，有点紧张，接连询问刘弘彦：“弘大？是你吗？诶，你对着墙干嘛，怎么不露脸？不会出事了吧？”
　　视频通话就跟泼出去的水一样，收不回来了。
　　刘弘彦把摄像头的角度切了切，应道：“妈，我刚才不小心摁错了。”
　　大儿子长这么大第一次在外省过年，田芬左右都是不放心的，说：“啊呀，下午跟你发消息你都没回我，突然一个视频电话，我还以为你出事了呢，吓我一跳！”
　　“妈，没事。”
　　田芬笑了起来，刚要再叨叨几句，发现刘弘彦头发湿哒哒地贴着，“诶，你咋弄湿了？脸这么红？”
　　刘弘彦一愣，硬着头皮道：“……刚才洗了个澡。”
　　“下午洗什么澡啊……”
　　这时，傅宁的小脑袋凑过来，挨着刘弘彦的胳膊，脸颊贴着他，想看一眼。
　　他小声问：“哥哥，你在跟阿姨打电话？”
　　“啊……嗯……”刘弘彦手臂一僵，胡乱应着，刻意错开身体，把手机挪向傅宁，意思让他入镜跟田芬说话。
　　傅宁顺势接过手机，举在面前，摆着手跟田芬打招呼：“阿姨，您好！”
　　“是宁宁啊，你好你好！”田芬笑开了眼，热络地跟他聊起天，“马上要除夕了，宁宁你们准备好过年的东西了吗？我临走前给弘大备下不少菜，还准备了装点气氛的福字春联，在客厅的茶几抽屉里，你们记得挂起来哦。”
　　“好的，阿姨。我一会就把它们贴起来，年夜饭我也会帮忙的。”
　　“嗯嗯。还有我提前做好的饺子馅，在冷冻柜……你们明天买点饺子皮……汤圆嘛，来不及准备了……你们……”
　　……
　　田芬一说起来就没停，把走前跟刘弘彦唠叨过一次的话又统统对傅宁说了一遍。
　　也就傅宁耐下性子听完了，期间他连连点头，差点就要拿个小本本一条条记下来。
　　等田芬说完，傅宁立马去翻找她留下的福字窗花，手机重新回到刘弘彦的手里。
　　一见刘弘彦，田芬的声音忽而低了下来，一本正经地说：“弘大，宁宁走开了是不是？你先把免提关了，我有事跟你说。”
　　“嗯，什么事？”刘弘彦摁掉免提，跟着紧张起来。田芬对谁向来都嘻嘻哈哈，难得这么板正着脸，让人感觉有不好的事会发生。
　　“也不知道真的假的……”田芬略有迟疑，“我也是才听说，小区里熟悉的邻居说傅宁他爹……中午的时候给放出来了。”
　　不是才进去没几天？刘弘彦眉心拧起，“怎么会？他不是被拘留了？”
　　“是啊，但是听说有人出钱保释他，就能出来了，具体怎么搞的我也听不懂……”田芬继续道，“据说保释期间，他也不敢乱来。我找几个关系好一点的邻居帮忙看着点了，有风吹草动就知会一声。目前都说他没回车库，也没回小区，不知道去哪儿了。”
　　她顿了顿，愁眉苦脸道：“不管怎么样，弘大你跟宁宁在家小心点，这几天店也别开了，就在家待着。唉……早知道就干脆带你和宁宁一起回老家了，现在这样我真的放心不下……要不然，你俩买买看机票，还有没有？”
　　说着说着，田芬哽咽起来，特后悔把他俩留在C城。
　　刘弘彦安慰她：“这个时间点买火车票都贵死，更不要说机票了。不用了，妈，不会有什么事的，别担心。”
　　“我就是怕他神经病人来疯，欺负你俩小孩没家长在，过来寻仇……”
　　“没事，他来了也打不过我，而且现在是法治社会，他能怎么样？”
　　……
　　两人又聊了几句，田芬千叮咛万嘱咐，反复说了好几次注意安全才舍得挂通话。
　　刘弘彦回头一看，发现傅宁捧着一叠红彤彤的大福字，眼巴巴地瞅着自己，站很久了的样子。
　　他想了想，把傅良材的事给傅宁说了。
　　傅宁短促地“哦”了一声，好像对这件事一点都不意外，甚至没太大兴致去聊。
　　但他仍旧坦然地跟刘弘彦解释道：“是我妈妈出的钱，顺便与他完成一笔交易。”
　　“交易？”刘弘彦一怔，不等傅宁说出口，就明白了交易的“物品”是什么。
　　“哥哥不用操心他。”傅宁面色冷静，不易察觉地瞥一眼地板，眼角带着狠厉，轻哼一声，说：“他若是敢来打扰我们，我就再送他进去一次。”
　　刘弘彦：“……”
　　伪装被识破后，小破孩倒是装也懒得装了，凶起来像只小花豹。
　　傅宁眨巴着一对杏仁眼，表情一变，嘴角一弯。
　　他举着手里的东西，迫不及待地发出邀请：“哥哥，阿姨说让我们贴窗花和福字布置一下，这样家里会比较有节日气氛。你洗完澡后我们一起贴上，好不好？”
　　“嗯。”
　　等刘弘彦洗完澡出来，说好一起布置的傅宁已经开始独自进行，正进展到给卧室的门贴福。
　　刘弘彦定眼一看，愣住了。
　　他是瞎了吗？那么复杂的笔画哪里是福？不是大红喜字吗？
　　刘弘彦问：“我妈是买错了吗？这不是结婚用的？”
　　双面胶撕到一半，傅宁停顿半秒又继续，眼神躲闪，含糊其辞道：“可能，可能是阿姨拿错了吧……”
　　后又义正词严地强调：“丢了太浪费，还是贴起来吧……”
　　半分钟后，一张大红喜字被贴在两人睡觉的卧室门上。
　　傅宁的手掌覆盖在上面，在四个角和中央的位置，用力拍摁多下，保证它被粘牢了，绝对不会掉下来。
　　看着自己的成果，傅宁笑眯眼，满意得不行。
　　作者有话说：
　　傅宁：哥哥怎么会觉得不正常，哪里不正常？我觉得特别正常！（??ˇ?ˇ??）
　　———
　　过年好忙呀！赶场子吃饭吃酒，我决定半个月内绝对不踏上体重秤。（′?????’）


第46章 再碰一下
　　章妙彤想等上两天，便在附近的酒店住下了，当晚，她辗转反侧，没有合眼。
　　天色刚露出白肚皮时，她干脆不睡了，起了大早。
　　清晨朝阳初见，她走进熟悉的小区里，在车库的门口徘徊不定，不敢进去也不想回去。
　　最后，她坐在一把已经废弃带有铁锈的破椅子上，默默地抽起了烟。
　　章妙彤不清楚自己来这具体要做什么，只是不由自主这么做了。
　　傅宁明确表示不愿意跟她回S城，可她始终定不下心，想再见一见傅宁。
　　或许是再劝说一番，又或许只是单纯地想看看这个多年未见的儿子，想再为他做些什么。
　　天还没有完全亮，街道安安静静，路旁几乎没人经过，也不会有人去在意角落最不起眼的地方坐着一名身穿红裙的女子，包括每日定时定点送鲜奶的刘弘彦和傅宁。
　　傅宁今天起晚了，昨夜他故伎重演，要钻下铺哥哥的被窝，却没能成功，被刘弘彦残忍拒绝。
　　刘弘彦死命地捏着被沿，不肯放开，吞吞吐吐道：“我……你……两个人睡，太挤了。傅宁宁，你回上铺睡吧？乖……我怕半夜把你挤下去……”
　　“哦……好吧。”
　　房间暖和，章妙彤的事已过，傅宁想不出更好的理由赖着。
　　他怏怏不乐地爬回上铺，在心里痛骂小恶魔，可恶，需要它的时候怎么屁都不放一个哦？
　　一个人睡，总也少了点什么，翻来覆去都不舒坦。
　　直到凌晨三点时，傅宁才起了点朦胧睡意，昏昏睡去不过三四个小时，便被闹钟吵醒，准备陪刘弘彦去送奶。
　　傅宁没有睡够，人跟梦游似的，闭着眼刷牙，东倒西歪，差一点就要横在地上睡过去了。
　　刘弘彦心疼，摸摸他的头，道：“傅宁宁，大过年的睡一下懒觉也没什么，不必非得陪我，我一个人也能送。”
　　小破孩吐着白色泡泡，半梦半醒，口齿不清地说：“不、不行……我要陪、陪哥哥……脚瘸了也……也要陪……我能行、行，马上就、就醒了……”
　　“那你在送奶车上坐着，不许下车。”刘弘彦拿他没办法，只好退一步，“多穿几件衣服，别着凉。”
　　春节前，鲜奶的订单量锐减，比往常送得快。
　　送完小区里的最后几单，刘弘彦从楼道里走出来，见傅宁乖乖地坐在送奶车的前排，一动不动的，很听话。
　　一张圆脸正对楼道门，姿势像是在等他，可脑袋此时已经歪在奶箱上面，应该是等着等着太困，睡着了。
　　铁箱表皮硬邦邦又冷冰冰，怎么能当枕头？
　　刘弘彦跳上车，把那颗睡着的毛脑袋小心地捧过来，搁在自己的肩头，好让小破孩睡得舒服些。
　　车子没有被启动，刘弘彦不急着回去，僵着半边身体，想让傅宁多睡一会。
　　时间刚到六点半，太阳缓缓升起，雾气渐隐，暖阳透过茂密的树叶照来，伴着清脆悦耳的鸟鸣，耳边是傅宁轻而浅的呼吸声。
　　没有哪一刻像此时让人感觉到平静，心都跟着静了下来。
　　刘弘彦侧眼看向傅宁，双唇一开一合，没发出声音地喊了一声，“傅宁宁。”
　　小破孩睡得沉，温顺得像只步入冬眠的小动物，可惜没能带上一袋子食物或是长出一身肥肉，也没法跟其他小动物挤在一起取暖，孤苦伶仃，略显可怜。
　　嘴角痒了一瞬，刘弘彦下意识地抬手去摸，好似昨日在浴室被印在那处的亲吻再次落了下来。
　　视线从傅宁纤长的睫毛上挪开，飘向那对薄唇。
　　小破孩的五官圆，嘴形也偏圆，唇型饱满颜色红润。说话时，嘴角偶尔会翘起很小的弧度，是不太明显的微笑唇。
　　昨天的那一下碰触太快了，只依稀记得触感柔软。
　　能再碰一下吗？轻轻地碰一下，一下就好。
　　像是被什么蛊惑住了，又像是抱着试探的心思，刘弘彦低下头，缓缓凑向傅宁的双唇……
　　“你做什么？！”
　　不远处，一声惊叫响起。
　　刘弘彦一怔，猛地抬头看去，熟悉的红色裙摆让他一下子意识到对方是谁，傅宁的妈妈。
　　章妙彤满脸惊恐，顾不上脚下穿着高跟鞋，快步奔了过来。
　　她不敢相信自己前一秒看到的画面，宁愿因为熬夜幻视或自己眼瞎而看走眼了。
　　可那一幕，真真切切。傅宁靠在身旁人的肩头睡觉，而对方正借机低头亲他，最重要的是，对方再怎么看都跟傅宁一样，是个男生！
　　“你是谁？”章妙彤喘着气跑到送奶车的跟前，眼底泛红，绑起来的头发都乱了，刚要大声质问，想起傅宁仍睡着。
　　她马上压低嗓音，指着刘弘彦的鼻子，双眼圆瞪，咬牙切齿地说：“你在对我儿子做什么？他是男孩子，还是个未成年！”
　　“我……”刘弘彦僵住，背脊绷紧。他哑口无言，对刚才自己的行为也无法用字眼形容出来。
　　刘弘彦的身体忽而绷直，傅宁的脑袋顺势滑了下来，脑门一点，下一秒就醒了。
　　“你……”章妙彤还要再问，见状收住嘴，压住胸口的怒意，叫道：“宁宁？”
　　傅宁揉着眼睛抬头，迷迷糊糊地问：“哥哥？我……我睡……睡着了？”
　　睁开眼，他瞧见面前站着的章妙彤，微微一愣，“妈？”
　　哥哥？傅宁哪来的哥哥？
　　章妙彤眉头紧蹙，疑惑不解，欲言又止：“宁宁，你跟……”
　　“你怎么起这么早？有什么事吗？”傅宁问道，条件反射地抱住刘弘彦的胳膊，就像刚才睡着时那样，脸颊稳稳贴在他的肩头，亲近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这种程度的肢体亲密与亲吻嘴唇绝对不是一回事。
　　章妙彤一时判断不出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着急着想措辞，仍不知道说什么话才最恰当。
　　而刘弘彦面色惨白，双手紧紧握拳，更是什么话都讲不出。
　　气氛一下子变得相当凝重。
　　傅宁左右看看，问：“怎么了？”
　　僵持几秒，章妙彤决定暂时不提刚才撞见的事，转而说：“宁宁，我昨晚想了一夜，还是有不少话想对你说，所以一早就过来等你，想见见你……”
　　她说得真诚让人动容，要拒绝都不忍心。
　　傅宁想了想，点头道：“这么早哦……那你早饭吃了吗？”
　　“还没……”
　　“我们一起去吃个早点？”
　　“好好！”
　　傅宁跨下送奶车，随口问刘弘彦：“哥哥，你想吃什么？”
　　章妙彤一惊，没料到一顿早饭而已，傅宁都要捎上这个男生，刚想开口，却听男生先一步回绝，“你们聊，我就不去了。”
　　她注意到这个男生说话时有意躲开自己与傅宁的目光，低头整理起奶箱里早就摆放到位的空瓶。
　　傅宁没有勉强，说：“哦，那我一会就回家。”
　　“嗯。”
　　回……家？他们住在一起？
　　章妙彤神情恍惚，带着一肚子的问题，茫然地跟在傅宁身后，来到一家包子铺前。
　　“妈……抱歉，只能请您吃包子了。”
　　“最近过节，好多早餐摊都不出来了，只剩下街边的包子店开着，您……要吃什么馅的？”
　　等傅宁问了，章妙彤才注意到自己站在一堆刚出炉的包子面前，店铺老板正等着她选口味。
　　章妙彤连忙回答：“肉包，肉包就行了，谢谢。”
　　傅宁点头，递给老板一坨硬币，“两个肉包，一个菜包，谢谢老板。”
　　得到热乎的包子，他往章妙彤的手里塞进两个肉的，说：“可以拿着先捂一捂手，C城的早晨特别冷。”
　　说着，他也双手并拢，捧住自己的那一个，熟练地贴到脸颊边，捂起了脸。
　　章妙彤没来得及付账，小钱方面，她向来不计较，可傅宁却只买了三个包子，其中两个肉包给了她。
　　她问：“宁宁，你只吃一个菜包？”
　　傅宁轻嗯一声，答道：“我胃口小，吃不了太多。”
　　章妙彤：“那你也应该买肉的吃，你在长身体，是我给你的钱不……”
　　傅宁打断她：“没关系的，我够吃了。”
　　为防止她继续说，傅宁打开菜包外面的袋子，小口地啃了起来，边吃边问：“妈，您想跟我说什么？”
　　手里的包子被一下捏紧，章妙彤思索片刻，想探一探傅宁口风。
　　她缓缓说：“刚刚你喊哥哥的那个男生……他是……”
　　傅宁不准备隐瞒她，抬手指向街边店铺右侧的方向，介绍起来，“哥哥他叫刘弘彦，家里做快递生意的。他今年没有回去过年，就好心收留我，我们打算一起过年。他跟我上同一所高中，他比我大一届，他……”
　　不知道是不是被包子焐热的缘故，傅宁的脸颊莫名地有一点红，低声补充：“他跟我关系比较好。”
　　章妙彤跟着看过去，果真看到一家没有开门的快递驿站。
　　这不是重点，她皱眉，又试探着问：“你俩关系……是有多好？”
　　哪知问话一出，傅宁的一对圆瞳忽而澄亮无比，带着些许警惕和抗拒地看过来，显然对这个问题感到敏感。
　　过了会，他答非所问地说：“哥哥他人特别好，对我也很好，您不用担心。”
　　章妙彤：“……”
　　吃完菜包，傅宁不管章妙彤有没有吃她的那份肉包，他赶着要回去了。
　　“妈，还有功课要做。有什么事的话……您也可以在微信上找我说，我都在。”
　　“……好的。”
　　傅宁礼貌地挥别章妙彤，脚步轻快地转身离开。
　　等他彻底走远，章妙彤拿出手机，翻找距离当前定位点最近的快递驿站。
　　她很快搜索到刘弘彦一家经营的店铺，根据平台上提供的信息，试着拨去电话。
　　电话响了几下后被接起，章妙彤开门见山地问：“您好，请问刘弘彦在吗？我找他。”
　　刘弘彦：“在，我就是。”
　　作者有话说：
　　傅宁：什么？！哥哥偷亲我了？！怎么能不让我知道呀！！！（??へ??╬）


第47章 空荡荡
　　傅宁没有直接回去，特意绕到两条街道外的早点铺，想买刘弘彦最爱吃的现炸油条和热乎乎的豆花。
　　店铺的老板是本地人，过年前照常营业。今天老板好像赖床了，傅宁到时，他才刚刚开门。
　　等早点拿到手再回去，已经是半小时后的事。
　　傅宁一开门就喊：“哥哥，我给你买了豆花和油条，是现做的！”
　　屋里没人应，他疑惑地往里走，在虚掩着的房门里看见刘弘彦正坐在床上打电话。
　　傅宁没有打扰他，去厨房拿碗筷要把打包的早点盛出来。
　　刘弘彦打完电话，从卧室出来，见傅宁在忙活，他微微一愣，握着手机的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嗒声，目光快速错开。
　　他说：“傅宁，我出去一趟。”
　　傅宁回头，“啊？现在吗？”
　　“嗯。”刘弘彦看一眼桌上冒出热气的豆花，“要晚点回来。这些早点……你吃了吧。”
　　傅宁心思敏感，微妙地察觉到哥哥的情绪不太对劲，小心翼翼地问：“哥哥，你一大早要去哪里呀？”
　　刘弘彦没说话，而是走了过去，习惯性地想像平常那样伸手摸傅宁的头，撸一把他柔软的头发，手抬到一半却僵在半空。
　　这手摸下去不合适，收回也显得刻意，卡着不上不下，有点尴尬。
　　可傅宁反而倾身过来，弯下腰把头顶凑在刘弘彦的手掌下，随后脖子一直，往上一顶，主动送上去给他摸头。
　　太乖了，小破孩乖得过分，乖到让人忍不住想……
　　刘弘彦面色从红转白，吓到似的收回自己的手，一句话都没说，转身就朝门口去。
　　他走得快也很突然，等傅宁跟上去，人已经出门了。
　　傅宁：“……”
　　-
　　章妙彤约刘弘彦见面，选在一家开在附近商圈里24小时营业的咖啡厅。
　　她本身性子张扬锋利，见自己儿子，场所在哪里吃的什么都无所谓。可对待陌生人，态度截然不同，章妙彤自认不是好相处的人。
　　“两杯美式，送到外面。请问有烟灰缸吗，可否给我一个？”
　　点完咖啡，章妙彤坐到室外的桌椅区，开始抽烟。
　　不一会，她就瞧见远处走来的人，不动声色地打量对方，在心里进行多种猜测。
　　刘弘彦站定后礼貌地同她打招呼：“章阿姨，您好。”
　　章妙彤上上下下地扫视他一遍，问：“你多大了？二十有吗？”
　　“二十一。”
　　章妙彤收回视线，两三秒钟后才用烟头取代手指，点点对面的座位，吩咐似的说：“坐吧。”
　　坐下后，没人先开口，直到服务员端来咖啡。
　　章妙彤眉目间透着冷淡，“喝吧，帮你点了一杯。”
　　刘弘彦眉头轻蹙，他不爱喝味道太苦的东西，平常更没有闲钱去保留喝咖啡的日常爱好。但对方是傅宁的母亲，他不好拒绝，只得举起杯子，喝下一大口。
　　他没注意到刚泡好的咖啡太烫，呛到了，“咳咳……”
　　章妙彤看在眼里，忽而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要递给他，一反常态地问：“抽吗？”
　　刘弘彦正歪头咳嗽，摆手拒绝。
　　“以后说不定会抽呢，早点适应一下，也没什么不好。”
　　“……”
　　对面的女人与之前所见时大不相同。这会儿她妆发精致，叼着烟的嘴唇红到夺目，再配上红色长裙，衬得她的眉目更显冷漠，就连说话语气和姿态气质，从头到脚都像是变了个人。
　　刘弘彦意识到章妙彤来者不善，似是故意为之，为了在谈话前，在气势上占据上风。
　　他面色沉了下来，说：“我不抽烟，以后也不打算抽。”
　　章妙彤冷笑一声，轻蔑道：“是吗？”
　　傅宁的脸型遗传自章妙彤，连面对讨厌的人时，说话语调里那股子冷飕飕的劲有着微妙的相似之处。
　　刘弘彦垂眸，说话开始不太客气了，“傅宁说他的妈妈人不错，现在看起来……倒是未必……”
　　他话到这还是停下了，田芬教导过他要尊重长辈。
　　提起傅宁，章妙彤脸色微变，她伸手把烟摁灭，正式开启谈话。
　　她问：“你和宁宁到底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路边认来的哥哥跟弟弟？还是……同学？
　　之前刘弘彦可以在警察面前清楚地说明他与傅宁的关系，可是经过这两天，他自己都道不明理不清了。
　　有一点，他现在可以肯定，他对傅宁不再是哥哥和弟弟这么简单。
　　若是再发展下去，或许会更糟糕……
　　不等刘弘彦回答，章妙彤接着道：“宁宁说，你收留他过年，你人好，待他也很好，让我用不着操心。”
　　她顿了顿，眯起眼瞪向刘弘彦，质问：“你觉得……在我看到你偷亲他以后，我能放心？”
　　“我……”刘弘彦呼吸一滞，心脏像是被鞭子狠狠抽打了一下。
　　他反驳不了，因为他连自己都放心不下，保证不了以后会不会再对傅宁做出更多出格的行为。
　　章妙彤：“宁宁性格软，受了委屈被人欺负了也不懂得跟人求助，要不然也不会被那个人渣……”
　　她猛地刹住嘴，改了口，语气凶狠道：“你到底对他是什么心思？不要仗着他认为你待他好，一些过分的事和要求他拒绝不了就可以为所欲为！”
　　一记重拳砸在心口，把人一下子击垮在地。刘弘彦垂眸，脸色白得像一张纸，胸腔痛到开不了口。
　　半晌后，他浑身无力，说：“没有，我不会……”
　　声音很轻，轻到是个人都能听出他话里藏着的心虚。
　　章妙彤没再说话，转而掏出烟盒，点上一根。
　　烟吸到一半时，她才道：“宁宁应该跟你讲了我们家的事，想必你也知道我这次来是打算带宁宁回S城。”
　　态度笃定，章妙彤像是确信了她能带走傅宁。
　　刘弘彦拧眉，道：“傅宁并不愿意跟你回去。”
　　“是，他不愿意。”章妙彤轻哼，嘲讽道：“可难道他愿意待着的这个破地方，对他而言，就是好地方了？”
　　她话锋一转，态度忽而变了，“他留在这里，以后不会有好的前程，你应该很明白。我今天就把话扔在这了，我保证往后能照顾好他，给他一个好的未来，尽到做母亲的责任。”
　　言下之意，章妙彤许下承诺，要刘弘彦帮他扫除障碍，劝住傅宁，跟她离开。
　　两人沉默许久，气氛低沉。
　　直到章妙彤接连抽完一整包烟，刘弘彦才缓缓启唇。
　　他深吸一口气，低声道：“我知道了。”
　　-
　　哥哥怎么了？
　　消息不回，电话不接，失踪了整整一个上午。
　　一上午，傅宁什么都没干，守在凉掉的豆花面前，抱着手机。
　　他心里七上八下，总有一丝不好的预感。
　　咔哒——
　　钥匙开门的声音传来，傅宁转身去迎人，但回来的却不只有刘弘彦，章妙彤跟在他的身后。
　　傅宁一时愣神，没明白为什么他们两个会同时进屋。
　　他小声喊：“哥哥？”
　　刘弘彦没看他，低头走近，说：“傅宁，家里出了点事，我明天得赶回去了。”
　　傅宁猛地瞪大眼睛，“啊？！回去？”
　　刘弘彦拿出兜里的火车票，“嗯，我刚才在黄牛那里买到票了，明天一早就走。”
　　傅宁呆呆地看着那张车票，发车日期是明天，上面清晰地印有刘弘彦的打码名字和身份证号码，不像假的。
　　他的嘴角垮了下来，胸腔里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一下子溜走了，空荡荡。
　　哥哥不是跟他说好了……要两个人一起过年的吗？
　　作者有话说：
　　傅宁：我哭得好大声啊，你们听到没？T^T


第48章 偷偷拿走
　　怎么办呢？
　　连小恶魔都无计可施，垂头丧脑地钻去角落，躲起来了。
　　傅宁抬头去看刘弘彦，却只瞧见线条硬冷的左下颚，刘弘彦收起火车票，双手插兜，侧着脸不愿与他对视。
　　他难受极了，一把握住刘弘彦的手腕，眼角湿润，可怜兮兮地问：“哥哥……那我、我怎么办呀？你要把我丢在这里吗？”
　　手腕被勒紧了似的，刘弘彦抽不出手，被傅宁握得有点疼。
　　他看向门口的章妙彤，话却是对着傅宁答：“回来时正好遇到你妈妈章阿姨了，她说想带你去S城过年，我觉得……”
　　嘴里一片酸涩，说话时泛上来不知名的阵阵苦味，比先前喝的咖啡还苦，他不得不停顿片刻才能继续说：“我觉得也挺好的。”
　　傅宁怎么都没想到刘弘彦会这么说，片刻怔愣后，竖起侦测雷达，警惕地看向门口，眼神变得微妙。
　　哥哥昨天不是说了，让他想待在哪里都行？为什么只是一个上午的时间，就改了口？
　　章妙彤跟刘弘彦怎么会遇上，有这么巧吗？
　　没等傅宁往深处细想，章妙彤走近，开口提议：“宁宁，跟我回去过年吧？太久没见宁宁了，妈妈想跟宁宁多相处几天。等过完年或者寒假结束，我再把你送回来，怎么样？”
　　并非强求傅宁跟她搬去S城，只是先度过一个假期，往后的事再慢慢来，这是刘弘彦提出的。
　　傅宁是很乖，但同样也很犟，不吃她那套。
　　劝说一个极度缺爱的小孩，需要的是循序渐进，一步步打开封闭住的心门，而不是突如其来地强求对方接受。
　　“过完年或者寒假结束？”傅宁眨眨眼，跟着念出来，像是在反问。
　　章妙彤笑着凑近，温柔道：“宁宁还要回来上学的，不是吗？既然你哥哥有事得走了，你一个人留在这，他也放心不下。”
　　傅宁没回答，拧回头，用眼神询问刘弘彦。
　　目光从左边不着痕迹地躲向右边，刘弘彦附和道：“嗯，有章阿姨照顾你，我好放心回老家。对不起，傅宁宁，之前说好了一起过年，这么突然把你丢在家里，我很抱歉。”
　　道歉的话很诚恳，却不是出自内心，连看一眼傅宁都做不到，生怕视线一对上，刘弘彦就会心软。
　　一旦傅宁求他，他或许当场就会反悔，直接撕了火车票也说不定。
　　手腕承受着的力道很怪，一下被捏紧，又很快松开，反反复复好多次，像是抓握着他的人此时的内心特别挣扎，又像是在用这种方式进行着很艰难地确认。
　　过了会，刘弘彦听到傅宁闷闷地问：“哥哥，你说的是真的吗？”
　　他点点头，下一秒，手腕被松开，拽了他好久的手缓缓滑落。
　　傅宁妥协了，轻声道：“好吧……”
　　章妙彤一听，大喜过望，连忙掏出手机，说：“那我立刻给宁宁订机票，定最快的航班，我们一起回去！”
　　傅宁摇头拒绝：“不用，您如果着急的话可以先回去，我明天再走。”
　　章妙彤愣了一下，“明天？”
　　“得等哥哥上火车。”
　　“……”
　　得了便宜，就该及时收手。
　　章妙彤回过神，应道：“哦对对……宁宁还得把东西收拾一下的，那就明天吧，明天。”
　　“嗯，过年要打扰您一阵子了，麻烦您了。”
　　“跟妈妈相处怎么算打扰和麻烦呢？”
　　……
　　章妙彤走后，留下的两个人一左一右地站在客厅两侧，傅宁的目光不偏不移，始终黏在刘弘彦身上。
　　房间内陷入令人感到窒息的安静，谁都不说话，也没人先动一下。
　　为打破僵局，刘弘彦开口：“我去整理行李。”
　　说完，他走去卧室，傅宁抬腿，跟屁虫似的粘上去，“哥哥，我帮你。”
　　刘弘彦心思重，神不守舍，随便把床底下的拉杆箱拖出一个来，打开后就往里搬衣服，也不管是不是自己的，是不是当季要穿的。
　　他手脚太快，搞得傅宁根本插不上手，只好蹲在箱子旁边，干巴巴地看着。
　　忽然，一件熟悉的毛衣被丢了进去。
　　傅宁眼睛一亮，抱着侥幸地问：“这是我的毛衣……哥哥，你要带我回去吗？”
　　刘弘彦一顿，探手捞回那件明显小了一号的黑色毛衣，要塞回衣柜，“拿错了。”
　　傅宁眼疾手快，把毛衣的一个袖管攥在手里，求道：“哥哥，让我跟你回去吧，好不好？”
　　扯了扯手里的衣服，没扯动，又被小破孩拽得死紧。
　　刘弘彦轻叹一声，放开自己抓着的那一头，毛衣瞬间被傅宁抢过去。
　　他搬出早就想好的理由，郑重其事地劝傅宁：“现在已经买不到回去的票了，我的这一张也是黄牛卖剩下的，很贵。而且，就算有，价格只会更贵。抱歉，我买不起第二张。”
　　停顿半秒，又说：“傅宁宁，你也买不起吧。”
　　这话是事实，就因为是事实，狠狠戳到傅宁的痛脚，他脸色铁青，抖着嘴唇说不出话。
　　他确实好穷，穷到偶尔还会饿肚子。
　　连一辆新的摆摊三轮车都买不起，怎么可能马上凑出钱来再买一张高价车票？
　　傅宁的情绪一下子有点激动，猛地扒拉住拉杆箱的边缘，胡言乱语地央求道：“你看，箱子这么大……把我塞进去吧，我矮呀，肉也很少，能塞得下。哥哥，把我打包一起带回去好不好……哥哥……”
　　心脏被一句句话翻天覆地搅动着，刘弘彦听得难受极了，强忍着情绪，说：“傅宁宁，别胡说，行李箱不能装人。”
　　抓在手里的毛衣啪的一声掉在地上，傅宁这会儿才真的相信刘弘彦心意已决再难悔改，任他说什么都没用。
　　原以为前方五彩斑斓，才只靠近了那么一小步，面前就被盖上一层厚重的灰雾，怎么使劲都擦不掉，怎么努力都触及不到对面的繁花似锦。
　　美好的梦，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算了，一个春节而已，大不如明年找机会再补回来，傅宁无可奈何又自暴自弃地想。
　　匆忙理完自己的行李，刘弘彦又找出一个大一些的拉杆箱，整理起傅宁的那一份。
　　傅宁要带走的东西很多，他整理得特别细心。
　　给买的衣服用品，家里能吃能用的，零食文具，全部一股脑往里塞，甚至还有一些日常居家必备的药品，几乎是占着有限的空间收纳东西。
　　一转眼，行李箱鼓囊到快合不上了，傅宁说：“哥哥，不用塞这么多东西的，只是一个假期而已……”
　　刘弘彦喘着气用力压住行李箱，终于将拉链拉到了底。
　　小破孩去了S城，章妙彤当然会准备好新的生活用品，包括衣服文具等等，生活环境不会差到哪里去。可他就是怕到时小破孩缺了什么，没有机会再给他买了。
　　刘弘彦舒了口气，飘忽不定的心总算安定一些。
　　晚上，趁睡觉前刘弘彦洗澡的时候，傅宁摸到了卧室。
　　他打开衣柜，一眼找准目标，角落里挂着一套蓝白相间的非常眼熟的外套。
　　把它从衣架上扯下来，傅宁拖出刘弘彦给自己整理的行李箱，谨慎地扯开拉链的一点缝隙，卷起衣服拼命往里塞。
　　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外套总算被塞进去了，经过长途跋涉也不知道会不会被压成咸菜干。
　　傅宁顾不上这么多，只想在短暂又漫长的假期里，跟哥哥隔着一千多公里的同时，身边可以有一样带着哥哥气息的东西。
　　所以，小恶魔指挥他，偷偷拿走了刘弘彦的校服。
　　作者有话说：
　　傅宁：总觉得被骗了，但是我没有证据。（ーー゛）


第49章 你是不是骗我
　　火车站外，章妙彤指尖夹着烟，举着手机在跟人打电话。
　　“嗯对，你帮我找找，多选几个学校。我问过了，宁宁成绩好，应该能转到一个重点学校。”
　　“钱不是问题，只要他考上一个好大学，我就能安心点。老胡，你是知道我这多年心结的，懂我意思吧？”
　　“行，先这么着。家里你安排妥当，给两娃打一下预防针，我们大概傍晚五点多下飞机，七点左右到家。”
　　……
　　挂上电话，章妙彤看一眼时间，又频频朝火车站的候机厅探头，试图寻找傅宁的身影。
　　飞机不等人，她多少有点焦躁，自言自语道：“宁宁怎么还不出来？聊什么呢？非得等到最后一秒？”
　　多年没有联系，傅宁不仅仅是人长大了，性子也有变化。有几分像她，外表看似乖巧顺从，实际上并不好沟通。
　　小孩独断独行，非得等刘弘彦上火车后才愿意去机场，还得亲自送进去。
　　不得已，章妙彤只好捎上两个人，绕到火车站单独送一程，然后再带走傅宁，掐着时间点赶即将起飞的航班。
　　他们比列车的发车时间早到一个多小时，傅宁跟进候车厅等，迟迟不出来，眼看着快发车了也不见人。
　　这孩子粘人粘得太厉害，对章妙彤却冷冷的，像是只针对刘弘彦，粘得超乎寻常，让她不免多想。
　　十分钟前，检票口就已开放。
　　刘弘彦的衣摆被傅宁拽着，不肯放他走，非得让他再答应一遍一个接着一个冒出来的要求。
　　“哥哥……”
　　“除夕夜这么重要的日子，你得给我打电话，祝我新年快乐吧？大年初一也挺重要，当然也要……”
　　“初二初三也还在法定节假日里，也……”
　　“总之，每一天都要。”
　　……
　　认真的小老师甚至没有忘记刘弘彦的功课，亲自整理好一叠厚厚的试卷，塞进书包里，给提了过来。
　　“哥哥，作业给你留好了。不是很多，你应该能写完，回来我要检查。”
　　“遇到不会做的题，哥哥可以随时在微信上找我。我开视频讲解给你听，也可以陪着你做作业。”
　　……
　　这些事，昨晚傅宁已经跟刘弘彦确认好多次，确认听到他亲口说“好”才肯停下来，才肯上床睡觉。
　　与之相反，刘弘彦只反复强调：“傅宁宁，以后一日三餐一顿都不能忘了，必须好好吃饭，知不知道？”
　　傅宁答应得很快，吃饭嘛，也不是什么大事。
　　刘章和田芬的快递驿站要关门没那么容易，弘二念小学也还没毕业。他们一家子扎根在C城，不会轻易离开去往别处。
　　一切看起来特别正常，正常到他们真的只是分别一个假期。
　　等春节结束，两人会回到C城，回到以前傅宁给刘弘彦补课、两人偶尔出去摆摊挣钱、一起送奶和上下学的日子，继续形影不离。
　　至少，小破孩信了，不会产生怀疑。
　　刘弘彦向来睡眠质量好，一沾枕头就能睡。
　　可昨夜，他彻夜难眠，眼睛一闭上，只想着在头顶上方躺着的傅宁。
　　想那日与他的亲吻，想浴室里蒸腾的热气，想他漆黑幽深的瞳仁，想他嘴角的笑，想他挂在嘴边的“哥哥”。
　　想明天以后或许就再也见不着人了，想他去S城后会不会粘上其他的“哥哥”或“姐姐”，想他以后还会不会记得自己。
　　想……
　　心门被一片片的回忆和一个个的猜想乱撞一通，刘弘彦的气息难以抑制地乱了起来。
　　他掀开被子，站到床边，用目光细细描绘着傅宁的睡颜。
　　小破孩一旦入睡就睡得沉，不是太大的动静吵不着他。
　　此时此刻，刘弘彦想做什么都可以，睡着的傅宁拒绝不了也不会记得，甚至不会知道。
　　就像章妙彤说的，他可以……为所欲为。
　　也是……最后一次了吧？
　　刘弘彦轻巧地跳上床铺，钻进傅宁的被子，将他圈进臂弯间，视线一寸寸地扫过他的眉眼下巴鼻尖薄唇嘴角，最终在他的嘴唇上落下一吻。
　　吻轻柔甜腻却也炙热缠绵。
　　“傅宁宁，喜欢你。”
　　“傅宁宁，对不起骗了你。”
　　-
　　离开火车站，乘坐出租车，进入机场，等待登机。
　　傅宁一路上都低头划拉手机屏幕，不停地上下滑动微信页面，期待能刷新出一条小红点来。
　　火车上应该有信号才对啊，哥哥为什么不回消息？
　　他不甘心地戳进永远被顶置着的头像，对着聊天框拼命划拉。
　　“宁宁应该是第一次坐飞机哦？害不害怕？”章妙彤在旁边问傅宁，“要不要我帮你系安全带？”
　　傅宁眼皮都没抬，“还好。空乘姐姐刚刚帮我系了安全带。”
　　“……”
　　章妙彤干巴巴地找其他话题，“宁宁，你现在爱吃什么？我回去就给你做。”
　　聊天框始终停留在自己的发言上，还要应付身边的章妙彤，傅宁略觉不耐，敷衍地答：“我不挑食。”
　　“……”
　　“S城有两三个很好玩的游乐园，我过几天带宁宁去吧？春节档还有不少电影上映，宁宁想去看吗？”
　　“抱歉，我还有好多功课要做，可能没有时间出去玩。”
　　“宁宁是不是数学成绩特别好？很喜欢数学？这一点完全不像我，我是一点计算的脑子都没有。”
　　“只是因为解数学题最耗时，可以打发时间。”
　　“那……我陪你去买文具吧？再挑些换季的新衣服。”
　　“不用的。假期也不长，哥哥给我准备的东西都够用够穿。”
　　“……”
　　一腔热情，迎面一桶冷水浇过来。
　　虽说傅宁回答得礼貌客气，可章妙彤不是自讨没趣的人，来回几句之后，脸色微沉，便不再说话了，低头翻弄起手机。
　　直到飞机起飞，手机必须关闭，傅宁仍然没收到任何一条消息。
　　他抿着唇，又发去一条后才依依不舍地关上手机，等着下了飞机一开机就能得到答复。
　　章妙彤见他闲下来，再次提起劲，想跟他聊天。
　　她本就想在这次旅途中可以跟傅宁好好增进一下感情，让彼此的生疏感淡去些。毕竟血浓于水，母子哪有隔夜的小情绪。
　　下一刻，却见傅宁抱出自己的书包，从里面掏出一张试卷，整整齐齐地铺在面前的折叠板桌上，二话不说埋头写了起来，理都没打算理她。
　　“……”
　　除夕夜当天，章妙彤一家带上傅宁去一处度假村过节。
　　私家车里，一家人和乐融融，一路欢声笑语，只有傅宁像个局外人般缩在车后排的角落，默默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景象，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他捧着手机，屏幕一直没有被摁暗，仍是跟刘弘彦的聊天页面，他怕错过任何一丝动静。
　　宁宁：哥哥，我要关手机了，下飞机再跟你说话。
　　宁宁：哥哥，我下飞机了，天空很蓝，白云像棉花糖，坐飞机也不是很吓人。
　　宁宁：S城有好多高楼，路上车子多，人也多。
　　宁宁：妈妈带我回去了，弟弟妹妹看起来有一点怕我，其实我也有点怕他们。
　　宁宁：我有自己的房间，能安静学习，不过除夕和大年初一好像要去郊外的度假村住上两晚。
　　宁宁：哥哥，家里的事处理完了吗？
　　宁宁：你们除夕会不会放鞭炮？
　　宁宁：哥哥，你今天的作业会不会做啊？
　　宁宁：[图片]我有好好吃饭。
　　宁宁：哥哥，你怎么不理我？
　　最后一条，是没有应答的语音请求。
　　晚上十二点刚过，傅宁歪着头，下巴垫在房间的窗台上，都挤出了印子。
　　他看着黑夜里升至上空后炸开的璀璨烟花，迟疑片刻，拿起手机拍了一张，发给刘弘彦。
　　宁宁：[图片]
　　宁宁：哥哥，新年快乐。
　　发出去的消息石沉大海，就连顶上“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一次都没有跳出来过。
　　啪嗒——
　　大颗的眼泪从眼角不要命似的滚出来，一滴接着一滴，跟下雨般落在手机屏幕上。
　　视线模糊了，可傅宁还是准确地敲出了早就猜到答案的问题。
　　宁宁：哥哥，你是不是骗我？
　　作者有话说：
　　傅宁：有人说要不是因为我很“敏感”，根本不会有这一出，早就滚了一二三四一百零八次床单了。（??? ·? ???）


第50章 为什么
　　恨不得立即买张机票，空降在刘弘彦的老家，扒拉着本人当面问清楚。
　　可是，傅宁没钱，连票根都买不起。
　　在度假村一住就要好几天，傅宁耐不住，年初一一大早就找上章妙彤，大力敲开她的房门。
　　傅宁哭得两眼红肿，眼底渗出血丝。
　　他连礼貌都丢了，直截了当地问：“你为什么要跟哥哥合伙骗我？”
　　章妙彤没睡醒，微微一怔，片刻后走出房间，轻手轻脚地将门带上，说：“宁宁，其他人还在睡，我们去你房里吧。”
　　一撸来龙去脉，傅宁不傻，很快反应过来是她与刘弘彦串通一气，骗他来S城。
　　他不在乎被刘弘彦骗，只在乎刘弘彦跟章妙彤之间的对话。
　　一进屋，傅宁催问：“你说了什么？哥哥为什么会答应帮你？”
　　几步路的时间，章妙彤在心里拟好了一套骗人的说法。
　　她面露愧疚，答道：“唉，就是凑巧遇上。我听你说跟他关系好，就死马当活马医呗，跟他提出我有带你回S城发展的想法。他……真的待你好，很为你着想，问也没问就主动帮我劝你。我倒也没想到是这么劝的……”
　　“我不信。”傅宁眉头紧蹙，垮着脸。
　　章妙彤嘴角一僵，知道傅宁没这么好对付，继续哄骗：“啊哟，宁宁，我骗你做什么？我跟他总共才见过三次面，我还能威胁他不成？”
　　傅宁没法反驳，章妙彤与刘弘彦之前确实素未谋面。
　　除去自己这一因素外，他俩都没有可交谈的话题，这也是傅宁昨晚思来想去没明白的地方。
　　哥哥真的只是为了把他赶来S城？他想不通。
　　傅宁垂眸，像是在自问自答，“为什么会这么突然？年后也可以……什么时候都可以，为什么？”
　　“这……”章妙彤一时编不出新的理由，但无论如何，亲眼所见的那一幕，决心不提。
　　她硬着头皮说：“真的只是凑巧吧，他可能家里确实有事，赶着回去也说不定呢？”
　　傅宁愣了一瞬，喃喃道：“所以……哥哥才没空理我？”
　　之前盛气凌人质问章妙彤的气势犹如被一秒戳破的泡沫，瞬间消失无踪。
　　他埋下头，木木地说：“抱歉，打扰您休息了。”
　　“怎么会？宁宁可以随时找妈妈。”
　　哄是哄住了，可傅宁萎靡不振的可怜模样，章妙彤看着揪心。
　　她扭头不忍看，忽而瞥到床上放着的一件外套。
　　外套蓝白相间，是一件校服。它被搁在枕边，表面有明显的褶皱。
　　以目测的校服袖管长度来看，怎么也不像是傅宁的，倒更像是比他高出不少的……
　　章妙彤拧眉，越发坚定了一个念头，那事到死都不能提。
　　这种程度的依恋，已经不是普普通通的“关系好”了。
　　-
　　正月十五过后，傅宁提出要回C城。
　　章妙彤拗不过他，想着陪去飞一趟，顺便办点其他的事。
　　整理好行李，傅宁去找章妙彤，想在把收在身边好多年的银行卡还给她。
　　刚来到走廊，就听半开的房门里传来说话声，章妙彤在跟她的丈夫胡叔叔聊傅宁。
　　他脚步一顿，没再往前。
　　“老婆，你不觉得宁宁这孩子怪怪的？”
　　“呸，你什么意思？说我儿子怪？”
　　“不怪那也有点自闭吧。这小半个月的，总把自己关在房里，也不知道在做什么，出来也是抱着个手机发呆。跟他说话么，是会搭理你。不都说高中生正在叛逆期吗？他也太不活泼了。哎……我咋记得他小时候挺可爱的呢？”
　　“你记得个啥，又知道个屁，懒得和你说……”
　　“行吧。哎，学校的事怎么样了？”
　　“挑好了，成绩评测也下来了，进市重点没什么问题。抚养权的协议，律师给帮忙公证好了，我这趟回去就把宁宁的户口迁过来，再顺便把转学申请给……”
　　……
　　傅宁没继续听下去，对接下来的话题并不意外，也不好奇，他捏着银行卡，默不作声地回到自己的房间。
　　房里的布局跟他住进来时一样，没动过，以后多半也不会有变化。
　　在床边坐了会，他摸出兜里的手机，慢吞吞地低头打字。
　　宁宁：哥哥，我要转学了，要搬去S城。你之前不是说这样挺好的？是你希望的吗？
　　宁宁：是的话，我就去。
　　宁宁：但是，哥哥，你得回答我是不是。
　　宁宁：回我消息，跟我说说话，好不好？你回个句号也行，我以后就不烦你了……
　　半个月以来，两人间所有的记录都由傅宁单方面发出。
　　聊天框朝上一拉，几乎刷不到顶。
　　他好像一台刷屏机器，对着刘弘彦连番轰炸，以至于像是他把对方给拉黑了，让对方一句话都回不上。
　　事实，却更残忍。
　　回去的旅途很顺利，章妙彤提前定好酒店，一下飞机便匆忙赶去派出所，而傅宁提着行李，独自回到熟悉的街区。
　　出租车停在街边，傅宁发现快递驿站开门营业了，门口的快件堆成小山，有居民进进出出。
　　下车后，傅宁等在不远处，往里打量，试图看清里面的人。
　　店里，确实有一道身影在忙碌，背影熟悉。
　　傅宁呼吸一顿，有一瞬间以为是刘弘彦，等看清了才发现是他爸爸刘章。
　　他站在原地犹豫许久，终于鼓足勇气走过去，默默排在取件队伍的最末端。
　　“麻溜报号！手机尾号，取件码都可以！烦死了！过年积攒的快件也太多了吧！”刘章忙得脚不沾地，额上冒汗，嗓门仍旧宏亮。
　　“叔叔……”傅宁轻声喊。
　　“哦？”刘章回头一看，认出他来，“是你啊……弘大的那个……小同学？”
　　“嗯，是我，叔叔您好。”
　　“有事？”
　　“我……”
　　真要开口问了，傅宁却不知道问什么才好。
　　问他们家出什么事了以至于刘弘彦都没空理他？问刘弘彦有没有回来？问刘弘彦回来后还认不认他这个“弟弟”？
　　对于一个不被搭理的人，他好像没有资格过问太多。
　　刘章见他愣着，主动问：“你是不是找弘大？”
　　傅宁轻“嗯”一声，“哥……不是，他……在吗？”
　　刘章弯腰理货，边回答：“弘大跟她妈妈还有弘二都在老家，人没回来呢，要找他过一阵子再来吧。”
　　傅宁：“……”哥哥还没回来？
　　货物刚一拿起又被放下，刘章像是想起什么，“哦对了，弘大好像有托我转交东西给他的小同学。哦，对，就是你。”
　　傅宁眼睛一亮，犹如黑夜里忽然亮起的一盏明灯，“真的？！”
　　“对，在屋里，我去给你取。”
　　“谢谢叔叔。”
　　转交的物品是一个没有封口的纸箱，像是静待被寄出去的快递包裹，拿起来有一点沉。
　　刘章转头继续忙碌了，傅宁把纸箱抱出驿站。
　　隔壁有家没开门的小馄饨铺，他坐到门口的台阶上，抖着手，打开纸箱。
　　里面的东西很多，文具零食饼干巧克力，还有牛奶。这些零碎的东西，之前刘弘彦总时不时会塞给傅宁。
　　它们被摆放得整整齐齐，与刘弘彦给他打包的行李箱没什么两样。
　　贴边的缝隙里插着一张立可拍，拍下的是一朵绽放着的手持烟花棒。
　　反面，写着几个字。
　　【傅宁宁，新年快乐。】
　　傅宁抿着嘴角，摸向牛奶盒。
　　盒子表面传来温热的触感，生产日期是昨天，上市日期是今天。
　　他瞬间明白过来，哥哥又跟人窜通好了，骗他。
　　这一整盒东西，分明就在不久前备下理好，还是由刘弘彦亲自整理的，才能做到这么规整。
　　傅宁又不争气地哭了。
　　宁愿躲起来托人转交，都不肯出来见他一面？
　　为什么？
　　作者有话说：
　　傅宁：据说下一章我能成年，希望不要再骗我了。（???＿＿???）


第51章 戒不掉
　　这道题目太难了，傅宁像只无头小蜜蜂，怎么解不开。
　　如果刘弘彦的脑袋能跟数学一样，用公式化套路着去解题，他怕是早把人死死缠住，都不用费劲巴拉地装可怜博同情了。
　　可惜，不仅不能，题干还会骗人。
　　过完年，C城离入春还有一个多月。风一吹，哭过的眼睛和鼻头被冻得通红，干且涩。
　　傅宁坐了一会，吸吸鼻子，抱起纸箱起身离开。
　　他不想跟章妙彤住酒店，又不能厚着脸皮再去刘弘彦家里留宿，只好回到老地方，也就是住了十多年的地下车库。
　　他有大半个月的时间没有回去住，傅良材如今臭名昭昭，多半躲在外头没脸回来。
　　车库……不知道会不会被物业借机收了？
　　果然，傅宁一进去，就发现车库里里外外和管理室都进行过翻修。
　　车库被打扫得干净整洁，地面的图标被重新涂上新料，破旧的门或是换新或是刷过漆，都被依次贴上崭新的门牌和标识。
　　管理室内，安装了比原先更多的监控设备，还有新的板凳和座椅、衣柜等等。
　　里面坐着一名穿制服的保安大叔，他手提保温杯，坐在监控屏幕下方，翘起二郎腿，在刷小视频。
　　听到脚步声靠近，大叔抬头看过来，问：“同学，有什么事吗？”
　　大叔新来的，傅宁眼生没怎么见过。他环顾周围，找到自己的房间。
　　原本的木门被拆了，换上更扎实的铁门，中间门牌处写着“仓库”二字，右边的厨房和傅良材的房间分别被改造成设备室和电工间。
　　短短半个多月，十多年的家说没就没。
　　傅宁撇撇嘴，说：“抱歉叔叔，是我找错地方了。”
　　说罢，他转身离开，都没想到要回自己遗留下来的东西。
　　当作储物柜用的陈旧木箱，勉强能睡下的生锈铁床，早就褪色的儿童作业椅，没有一样值得他留恋。
　　像抛下过去的记忆一样，没有半点迟疑，统统不要了。
　　想到这，傅宁停下脚步，盯着自己的右手，一下子撸起袖口。
　　丑陋的疤痕毫无遮掩地出现在眼皮底下，他眨眨眼，忽然有了一点“这道大题”的解题方向。
　　他脚下一拐，回到管理室。
　　“叔叔，您好。我是傅良材的儿子，叫傅宁，这里原来是我的家……”
　　十分钟后，傅宁从车库出来。
　　他拿回了那个陪伴他的木箱，和一个装有三百元人民币的信封。
　　保安大叔很好心，见傅宁个子小手上东西又多，在得到傅宁签下的自愿转让单后，帮他把木箱捆好，扎上结实的绳子，方便他拖着走。
　　木箱松松散散，看起来随时随地要散架，里面装着物业认为不方便当垃圾称重变卖的零碎物品。
　　傅宁费了好大劲，才将它拖到刘弘彦的家门口。
　　他喘着气坐到花坛边，抬头看天，又低头翻起手机里的天气预报。
　　【今日天气晴朗，预计未来两三天都不会有雨水降落，适合洗衣晒被。】
　　傅宁：“……”
　　好嘛，一丁点雨水都没有，天时不给力。
　　没办法了，只能咬着牙自己来。
　　傅宁拍拍屁股站起来，把三个箱子轮流拖到一处窗户围栏下，侧躺一个，翻倒一个，竖起一个。
　　位置的上方是刘弘彦家厨房的窗户，他曾经常常蹲在这里东张西望，偷看刘弘彦。
　　这会儿里面黑漆漆，屋里像是没人。
　　动作尽量放缓，把动静压到最小，不让里面的人发现。
　　随后，傅宁看看花坛，走了回去，弯腰抓起一把土，朝脸上一抹，白净的小孩瞬间成花脸小土狗。
　　瞥一眼窗户，傅宁闭上眼，把自己对准三个箱子中间空出来的坚硬水泥地，一鼓作气，狠狠一摔。
　　哐当——
　　砰——
　　“啊呀！好痛！”
　　傅宁痛呼，脸朝下倒地，脑袋生生磕上木箱，手肘则挂在了行李箱上，纸箱倒是安好地躺在脚后。
　　他没动，竖起耳朵去听窗户里可能传来的动静。
　　……
　　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是他摔得不够大声没听到吗？
　　那就再来一遍。
　　傅宁哆嗦着预备爬起来，哪知手脚不听使唤，不用他再狠心摔自己，直接就地被箱子绊倒，没能起身就又原封不动摔了一回。
　　“啊啊啊啊——”
　　这次摔得太凶。
　　鼻子击中木箱的铁板锁，手心打滑猛地擦过水泥地表面，一秒破皮，浓烈的血腥味一下子弥漫开来。
　　傅宁摔得眼冒金星，爬都爬不起来，却起到了他梦寐以求的效果。
　　“傅宁！”熟悉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傅宁被一把捞起，拦腰抱住，瞬间撞进来人的怀抱，被挂在了对方身上。
　　想念很久的气息将血腥味冲淡了，傅宁把脸埋进对方的肩颈，低声喊，“唔……哥哥……”
　　追哥哥，也不是完全没有公式可以套。苦肉计，次次可解。
　　“坐着，别动。”
　　刘弘彦把傅宁抱进屋，手脚很轻地放在沙发上，随后他面色阴沉地折返，把箱子一个个搬进来。
　　等他回来，沙发上的人狼狈得像只刚刚打完架还输了的小野狗。
　　同一个药箱，不知道多少次被翻出来了，当下刘弘彦给人上药的画面更是眼熟。
　　鼻孔被塞进两个海绵球，傅宁被迫仰头，说话带了点小小的鼻音。
　　他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对着天花板，天真地说：“哥哥，你是刚刚回来的吗？”
　　刘弘彦没应傅宁，处理手心处擦伤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始终沉着脸，低眉犹豫片刻，揭穿道：“傅宁，你在花坛的时候，我就看到你了。”
　　“嘶……”装疼装到一半，傅宁一怔，“啊？！”
　　刘弘彦说得斩钉截铁，“我看见了，你是故意摔倒，弄伤自己。”
　　傅宁：“……”
　　刘弘彦处理好手上伤，站起来去擦傅宁的脸，因为起身而与仰头的傅宁目光一触。
　　下一秒，视线错开。
　　傅宁在刘弘彦的眉宇间清楚地看到因气恼而厌烦、因冷漠而疏离的情绪，以及一些……完全读不懂的东西，跟之前几回完全不同。
　　他彻底蒙了。
　　刘弘彦的动作很快，像是要草草了事赶紧打发掉这个爱缠着人的小孩。
　　上完药水，他拿了把椅子坐在傅宁的面前，面无表情地说：“傅宁，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通过这种方式反复缠着我。我一开始觉得你可怜，以为你没什么朋友和亲人，内向又比较缺爱，那我便分点时间和心思给你。”
　　顿了顿，他继续说：“但是我的生活很忙，要做的事情太多，没有那么多闲工夫陪你玩哥哥和弟弟的游戏，希望你能明白。”
　　刘弘彦拿出自己的手机，戳开跟傅宁的对话框，当面翻看起两人的聊天记录。
　　“你问我是不是希望你去S城，要我回答你，那我现在说吧。”
　　“是的。”
　　“傅宁，转学吧，跟你妈妈搬去S城。”
　　“别再回来了。”
　　每一句话，傅宁明明都听进耳朵了，可好像一个字都没有真的听进去。
　　那么温柔心软的哥哥……怎么会说出这么残忍的话来？
　　他听错了吧？还是解题解错了？
　　傅宁抿着嘴角，屏住眼角蓄起的泪，他抬手捂住耳朵，用力搓搓，嗓音颤抖地道：“哥哥，你在说什么……我好像摔坏了耳朵，听不太清楚……”
　　“不必跟我装傻充愣。”
　　刘弘彦铁了心，眼皮都没抬一下，像是没有看见傅宁就要崩溃的情绪，一点都不打算中那明晃晃的苦肉计，且连接往傅宁心口插刀。
　　“听你说的，你妈妈一家人都待你不错，不会再有像傅良材那样的事发生了，你妈妈会保护你。”
　　“她等会就会过来接你，出租车应该马上就到，跟她走吧，傅宁。”
　　一把拽住刘弘彦，傅宁的双唇抖个不停，说话都不利索，“哥哥，你、你又在骗我，是、是不是？”
　　“没有骗你，都是实话。”刘弘彦抽回手，语气平淡得好像在说无关紧要的事，“傅宁，我觉得你一直粘着我这个陌生人并不是什么好办法，你妈妈会照顾好你给你更多关爱。好好读书，好好吃饭，你很快就会长大。”
　　不，根本不是什么陌生人，是喜欢了很久的人！
　　傅宁想否认，想大声地把这些话喊出口，可它仿佛被刘弘彦亲手盖上了一层牢固的封印，被压在喉咙口，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他得冲破封印，把话狠狠地甩出去，反正刘弘彦话里话外都是要拒他于千里之外的意思。
　　不如，破罐破摔。
　　噗——
　　鼻孔里塞着的小棉球被两下喷了出来，傅宁像一头发狂的小羊羔，就要一头窜出围栏。
　　“哥哥，我喜欢你很久了！”
　　“哔哔哔——”
　　说话声和一道喇叭声同时响起，喇叭声刺耳，把小羊羔说的话全都压掉。
　　傅宁又懵了，涨红着脸，呆呆地看向刘弘彦。
　　好好的一句表白，难道半个音节都没传递进应该听到的人的耳朵里？
　　刘弘彦神色一顿，竟有一丝恍惚。
　　很快，第二道尖锐的喇叭声响起，可以确认是外面停了一辆车，正按着喇叭要向谁发出提醒。
　　刘弘彦回过神，扭头看一眼窗外，说：“应该是你妈妈来了，在外面等你。”
　　说着，他探出手，纤长的手指陷入傅宁柔软的发丝里，像以前一样轻轻地摸了摸。
　　他终于说了点今天见面以来最为温柔的话：“傅宁宁，我决定辍学了，不用再麻烦你帮我补课。你知道我妈的情况，她过年时操劳过度又病倒了，可能以后都要在老家休养。我爸忙不过来，我得赚钱养家，没时间再耗费在没意义的学习上。”
　　原来是这样？傅宁张了张嘴，“我可以帮……”
　　刘弘彦打断他：“不用了，过好你自己的生活。”
　　傅宁：“……”
　　“走吧，傅宁宁，我送你出去，以后如果有机会去S城，会去看你。”
　　刘弘彦牵起傅宁，宽大的手掌温柔地包裹住他的手，亲自将人送上车。
　　出租车远去，直至车尾都瞧不见了，他仍站在原地。
　　半小时后，刘弘彦肩膀一塌，像是全身力气被用尽，他颓然地坐到门前的台阶上，用力地搓了把脸。
　　右手伸进兜里，摸出一包烟，点燃。
　　烟雾入肺，四分五裂的心脏总算被麻痹。
　　真给章妙彤说对了，迟早得会抽烟。
　　在回老家疯狂想念傅宁的第一天起，刘弘彦就学会了，大概以后再也戒不掉了。
　　作者有话说：
　　傅宁：又骗我，知不知道骗小朋友很不道德的？（ ￣??￣? ）


第52章 怎么可能
　　冬去春来，S城气候适宜，常年晴空万里，降雨量少。
　　今天是新学期开学的日子，S大附属中学门口人头攒动，路边停满车，喇叭声震天，道路被堵得水泄不通。
　　附中放学一向准时，铃声一响，校门跟开了闸似的，门内门外刹那间骚动起来。
　　高三一班的教室，学生散得差不多了，只剩靠窗位置处独自坐着的少年。
　　少年脸圆，五官也圆，长相与实际年龄不太相符，好多次被同学误认为是跳级转学来的。
　　他手撑下巴在发呆，一对杏仁眼一眨不眨，注视着楼下仿佛现场赶集的场景。
　　过了会，他掏出手机，对着校门拍下一张照片，随后低头敲打屏幕，也不知道是把照片发给了谁，或是发到网上，或是要做生活记录。
　　正准备收起手机做试卷，手机发出微微震动，有来电。
　　“宁宁，你在哪儿呢？我都没见着你……”
　　“妈，你怎么……”傅宁愣了愣，不记得章妙彤有提起过今天要来。
　　“昨天落下了不少东西，给你送来，顺便接你放学嘛，你好了吗？”
　　“我马上出来。”
　　傅宁快速收拾书包，转眼加入楼下赶集的队伍。
　　时间比想象中过得快，傅宁搬来S城已经一年多。
　　他转进S大附中，学校属于市重点，但离家远，他拒绝了章妙彤的接送，每日起早赶地铁。
　　后来升上高三，面临高考，为了减少路途上耗费的时间，也给傅宁更安静的学习环境，这一学期开学前，章妙彤在学校附近租了间房子。
　　昨天刚刚搬进去，房子就在学校隔壁，相隔两条马路，独门独户，傅宁一个人住。
　　章妙彤带来不少熟食和半成品，把冰箱塞得满满当当，吩咐道：“宁宁，我请了阿姨。她姓陈，每天会定时上门烧饭清扫。你专心备考就好，别的事都不用管的，知道了吧？”
　　傅宁“嗯”了一声，距离高考还有四个多月时间，章妙彤却好像比他还急。
　　他想了想，道：“妈，谢谢您，辛苦了。”
　　听到感谢，章妙彤反而面露尴尬。
　　都一年了，傅宁对她的态度仍旧这么生分，凡事都客客气气。让她觉得这孩子跟块石头似的，怎么捂都捂不热。
　　章妙彤轻叹，已经放弃强调母子间不需要道谢这件事，随他去了。
　　章妙彤放完东西就要离开，临走前，傅宁叫住她，承诺道：“妈，我会考上S大的，您不用太担心。”
　　“嗯，好。”章妙彤凑近，轻轻抱住傅宁，她也知道自己容易急躁，舒了口气，“我尽量。”
　　“那么，专业方面，我能不能自己选？”
　　“这事……”章妙彤身体一僵，立即放开他，“我以为我们聊过了。”
　　确实聊过，但没有达成共识。
　　傅宁想选的专业进师范学校更适合，不是非得报考S大，于是折中一下，他提出在S大念师范专业。
　　章妙彤并不赞同，她希望傅宁不仅考进S大，还是分数最高最难录取的专业。
　　当时傅宁憋着，没把话说得太绝，但他决心已定，不打算改。
　　傅宁垂眸，眉宇间给人的距离感与章妙彤几乎无差。
　　他淡淡地问：“妈，我已经是成年人，我想我应当能有权利选择自己想读的专业吧？”
　　用的是问句，语气也没有带上任何挑衅，却跟把冷箭似的射过去，精准地戳到章妙彤软肋，让她无话可说。
　　章妙彤面色一沉，只好道：“是。”
　　她顿了顿，接着说：“但我是为了你好……师范专业出来能做什么？不就教书？金融商学不比教书强？”
　　前半句话太耳熟，这一年里，傅宁听过无数次。
　　他懒得与章妙彤争辩，缓缓摇头，说：“那我跟您做个交易吧。从您接我来S城起，所有的支出，我都会如数还给您，但请让我选择想念的专业。”
　　章妙彤一听，脸色瞬间铁青。
　　傅宁没有感情地说出这些话，比红着脸跟她吵架更让人气恼，她付出的所有好像只是建立在金钱上，没有任何血缘牵绊，整得跟领养来似的。
　　她把拳头捏紧又松开，她始终不忍对傅宁发脾气，拿傅宁一点办法没有。
　　“你……真是……我……唉……”
　　哪知，傅宁却接着往下说：“您知道的，当初我愿意来S城，全是因为哥哥希望我来。”
　　并不是真的要给章妙彤机会，让她弥补心里多年愧疚，傅宁没有这个义务，也不需要她给的任何补偿。
　　后面的话，傅宁没说出口，可前面的内容足够让章妙彤的脸色由青转白，气到发抖。
　　章妙彤踩着高跟鞋，气呼呼地开门，一声不吭，快步离开，头也没回，门也没关。
　　傅宁眨眨眼，上前把门给轻轻带上了。
　　话说太过，不免有一丝后悔。章妙彤待他不差，在物质和经济方面从不亏待，更没有任何偏心，尽心尽力地照顾他。
　　可是，这一切来得太晚了。
　　傅宁站了会，思索片刻后还是给章妙彤发去一条消息，为刚才的言论道歉，同时也强调他的选择不会更改。
　　他决定好了，大学毕业后回去C城，在一中当老师，教高中数学。
　　-
　　S大附中，课间。
　　“傅宁，我搞到新题库了，你要不要一起看？”傅宁的前桌拿着打印出来的一叠纸，转过头来问他。
　　前桌叫钟辉，人长得高高瘦瘦，是个阳光活泼的大男孩。
　　不等傅宁回答，钟辉把纸往他课桌上一拍，拿起铅笔一圈，很确定这事能吸引住傅宁的注意。
　　他胸有成竹地说：“就这两道，我保管我们学校年级第一都不一定做得出来！”
　　傅宁抬眸一瞥，果真对圈出来的地方有了兴趣，“能给我一份吗？”
　　“哎，多一份没有，要么就一起看。”钟辉唰的一下把纸收回，嬉皮笑脸地说。
　　“那就一起。”傅宁看一眼教室墙上挂的时钟，“还有两分钟才上课。”
　　“不是现在，等放学。”
　　傅宁没有多想，答应了，“好。”
　　放学后，钟辉胡乱把东西一收，拎着书包斜靠在后桌旁，低头等傅宁。
　　傅宁见他如此，问：“做什么？不在教室看题？”
　　钟辉嫌他动作慢，自作主张地拿起他的书包，要往里塞课本，说：“换个地方呗，整天待在教室里多没意思，我请你吃东西去，吃完再看题。”
　　下一刻，钟辉只觉腕上一紧，他当即反应过来，把书包放回去，“哦忘了，你的书包不给别人碰，抱歉啊。”
　　“嗯，没事。”傅宁松开他，慢条斯理地整理起来。
　　S城重点学校的设施条件比C城好，一人一桌，上课时不会有同桌打扰你听课。
　　钟辉的座位本来不在傅宁前面，这学期才调过来。他性格开朗，跟谁都合得来，是傅宁转来附中后第一个找傅宁搭话的人。
　　话是搭上了，关系却不温不火，好像很难熟络，这反倒引起钟辉的注意。
　　长得讨喜，成绩也不差，为什么傅宁总待人冷冷淡淡，任何事都不能让他感兴趣。
　　钟辉想，他就不信了，除去超纲的数学题，总有其他能让傅宁心动的东西吧？
　　下楼出校门，钟辉试着跟傅宁聊天。
　　钟辉问：“我们附中门口有一家很火的网红摊位，你知道不？”
　　傅宁漫不经心地答：“不知道。”
　　钟辉当即热情洋溢地介绍起来，“就猜到了你不知道。得，我跟你讲呗。那家摊位原来没这么红的，也就学校内小范围知道，都说好吃，摊位老板人帅。后来哦，摊位老板被人录下小视频，发网上了，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爆火。隔壁学校的都跑来蹲点，大家前仆后继着去打卡，要拍帅老板，搞得老板好久没有出来摆摊。”
　　前桌说了这么多，不理会不太礼貌，傅宁应：“哦。”
　　钟辉：“……”可太难聊了！
　　钟辉轻咳一声，再接再厉，“我听说老板今天有出摊，带你去尝尝呗，碰上熟人说不定能插队！”
　　不是很想去，但题库还在他手里，傅宁便顺口问：“是卖什么的？”
　　钟辉：“好像是煮串和泡面锅，据说有祖传秘方自制酱料，别的地方吃不着，每天限时限量供应。”
　　傅宁忽地脚下一顿，扯住钟辉的衣服，“你是说……煮串？”
　　钟辉低头看着自己被扯住的袖管，愣了一下，一抬眼，傻了。
　　傅宁的脸跟他只有一根手指的距离，头一回挨他这么近。
　　一对黑瞳亮得出奇，他的喉结不自觉上下滚动，咽了咽口水，说话都结巴了，“啊……对，是……听说是……是煮串……”
　　“带我去。”傅宁二话不说抓起他的手，拖着人快步往校门去。
　　钟辉：“……”原来傅宁另外的兴趣是吃煮串，竟然误打误撞了？
　　可惜，情报有误，帅老板今日没有出摊。
　　傅宁：“会不会是地点错了？他还会去别的地方摆摊吗？”
　　钟辉面子大丢，尴尬极了，“额，我问问吧。”
　　“你问问。”傅宁凑过来，垂眸紧盯他的手机，蹲守在旁等着他问完，好获得最新地点后赶紧出发。
　　钟辉：“……”就这么爱吃煮串？
　　两分钟后，钟辉说：“好像没有，她们说如果没在就是没出摊，她们问过老板，说只会在附中看得见校门口的地方设摊，不会去别的地方。”
　　想证明自己是如实报告，钟辉甚至要把手机递给傅宁，坦荡荡地让他检查聊天记录。
　　傅宁没要，只是轻“哦”一声。
　　是错觉吗？怎么感觉傅宁的情绪一下子很低落，漂亮的黑瞳像是披上了一层灰。
　　钟辉想了想，提议道：“要不然……我带你去吃别的煮串摊吧？”
　　傅宁摇头，“不了，题库等明天课间时再看吧。”
　　“啊？你要回去了？”
　　“嗯。”
　　“……”
　　钟辉不甘心地跟在傅宁身后，直觉告诉他，这种时候必须死皮赖脸地蹭上去，想方设法地哄一哄。
　　没走几步，傅宁忽而转身，问：“你刚才说的小视频，他们发在哪里？能告诉我吗？”
　　……
　　夜里，傅宁洗完澡回到卧室。
　　虽然是租借的房子，可章妙彤挑得上心，房间布局好，楼层高，装修和家具都很新，势必要让傅宁住得安静舒服。
　　原先卧室里配有一张大床，傅宁私底下把它换了，换成面前像是集体宿舍用的上下铺款双人床。
　　他习惯性地想爬到上面，脚刚抬起，收了回来，转而往下铺一钻。
　　傅宁拿过手机，点开晚上刚下载的APP，翻到收藏页面，把看了一晚上的视频再次挨个播放。
　　等播完后，又切到首页，将几个关键词轮番搜索一遍，试图找出没有看过的视频。
　　可是，没有了，他都翻遍了。
　　一会后，傅宁翻身下床，打开床底的行李箱，拿出一件蓝白相间的衣服。
　　他抱着它重新钻进被子里，把自己蜷缩成一只虾，喃喃道：“哥哥，好想你……”
　　那几十个视频里，老板无一例外都戴着口罩，留着一头能捆成小辫子的长发。
　　摊位中间是一个个的小锅炉，主卖泡面锅，煮串只是附带品。
　　偶有几个视频能看到老板的一小节侧脸和下颚，大多是因为他摘下口罩背过身去抽烟，速度很快，很难捕捉到正脸。
　　傅宁尝试着在老板身上找出一些跟刘弘彦相像的地方，却失败了。
　　哥哥不抽烟，头发短而利落，常卖的是煮串和炒面，两个人没有一丁点相同的。
　　也对，哥哥怎么可能千里迢迢来到S城？更不要说来他的学校门口摆摊了。


第53章 改不掉的习惯
　　开学一周多了，钟辉发现他的后桌同学每天放学不回家。
　　今天，他特意留下不走，想看看傅宁能待到几时，在忙些什么。
　　在静静观察半小时后，钟辉就耐不住性子了。
　　他扭过头，手肘往后桌一搁，撑着下巴问：“傅宁，我说……你每天放学不回去就是做习题？我上回给你的那份题库，你要全部做完啊？”
　　解题思路被打断，傅宁有一丝不悦，拧了一下眉，他没有表现出来，转而夸赞道：“钟辉，你找来的题库很少见。”
　　顿了一会，期待地问：“还会有吗？”
　　钟辉疯狂摇头：“没了，这是我叔托关系找别校老师要的。”
　　“哦。”
　　S大附中作为排名前三的市重点，教资和学生水平优越，可学校提倡课业减负以及多方面发展，校内教学非常有限，全靠学生自己在校外补课，自行内卷。
　　学校里书呆子一抓一大把。傅宁会在课后努力，不奇怪，但能这么沉迷学习，钟辉当真是头一回见。
　　难道做试卷是他生活的全部？
　　钟辉盯着傅宁垂下的眼睫，忍不住问：“解数学题这么有意思？”
　　写公式的手停了半秒才继续，傅宁的目光像是黏在课本上，淡淡答：“消磨时间。”
　　“嘿，那玩游戏不是更费时间？而且还有趣。要不要我推荐几个好玩的？”
　　“我不打游戏。”
　　“那你课余时间里都做些什么？”
　　“做题。”
　　“……”
　　不仅能把天聊得死死的，还能把你整无语，钟辉不觉尴尬，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声很吵，傅宁皱眉抬眼，“你笑什么？”
　　钟辉：“傅宁，说你这人无趣吧又有点有意思，说你有意思吧又真的很没劲。”
　　“……”
　　傅宁放下笔，收拾课桌。
　　钟辉：“怎么？不做题要回家了？”
　　“你很烦。”
　　“……”
　　在C城，傅宁放学后没处可去，便独自留在教室里，直至太阳落山被巡逻保安轰走。
　　附中的保安不会赶人，还会担心天色暗教室里太黑，主动帮傅宁开灯。
　　能留下来自习，傅宁就不急着回家了。无论身在哪座城市，也没有一处像样的“家”能让他有归属感。
　　见傅宁走出校门往别处拐，钟辉脚步加快，追上去，“回去还做题？”
　　“嗯。”
　　“厉害了你！怪不得当初一个月内就能赶上附中进度，分班考直接年级前五分进尖子班。”
　　傅宁没理，走自己的路。
　　一年前来到S城，全新的学校，全新的环境，甚至还有以后要共处的全新的“家人”，他不是很适应。
　　成绩放在C城一中是年级第一，在附中却一点都不起眼，因此傅宁的学习进度差上一大节，所幸他为帮刘弘彦补课自学了高三教材，不至于追赶得太辛苦。
　　也幸好，摆在面前的学习难度足够分散他的注意力，让他没太多时间去想刘弘彦。
　　一旦静下来，傅宁就会想哥哥。
　　想哥哥在做什么，会不会抽空看一眼微信消息？
　　上回给哥哥发消息已经是上一回了，是不是可以再发一条，该发什么内容好……
　　钟辉窜到傅宁前面，边倒着走，边问：“傅宁，你这么聪明，要不然你帮我补补课吧？”
　　附中内卷得厉害，几乎每个人都在校外补课，不是知名老师的私课，就是去培训机构上小班。通常，家长比的不是孩子的考试成绩，而是哪一家每小时的补课费用更贵。
　　傅宁脚步不缓，拒绝：“我不帮人补课。”
　　“哎？出钱也不行？”
　　“不缺。”
　　“那我出题库？”
　　傅宁眸光闪了闪，仍说：“不。”
　　钟辉：“……”也太油盐不进了。
　　两人拐出校门，傅宁往隔壁小区去，钟辉想跟，犹豫几秒后还是决定打车回家。
　　一左一右分别没多久，傅宁就听身后钟辉突然大呼小叫，“傅宁！傅宁！出摊了，那个老板出摊了！”
　　傅宁一愣，一转头的功夫，就被钟辉一把抓住手腕，被连拉带拽往反方向去了。
　　摊位离学校很近，却在路口拐角，与最近的地铁站是两个方向。摊位面积也小，被左右两家店铺夹着，陷在小隔间里毫不起眼，甚至称得上隐蔽。
　　难怪傅宁在这一年多时间里从没见过它。
　　照理说，地理位置差，出摊时间不稳定，在S城这种快节奏的大城市里，要不是忽然成为网红摊位，怕是分分钟就会倒闭。
　　此时，小隔间里挤满了人，人头黑压压的一片，大多身穿不同款式不同色的校服，都举着手机在拍照。
　　“挖槽，这人也太多了吧！”钟辉惊叫，他长得已经算高，还得踮脚才望到被人群遮挡的摊位。
　　傅宁就没办法了，他这一年虽说每天都喝牛奶，仍旧没有长高很多，竖起脖子也没法越过所有人的头顶，抬着下巴勉强能瞧见摊位最顶上的招牌。
　　忽然，一把扩音大喇叭被摁响，挂到招牌下的栏杆上，循环播报起一段录音。
　　“同学们，请排队排好！不要拥挤！”
　　“请保持秩序，按需购买！”
　　“否则老板收摊不干了！”
　　“可以拍照拍视频，请不要让老板露脸！谢谢配合！”
　　人群因此更加骚动，但国人基因里的纪律性起了作用，真跟喇叭里喊的一样，乱七八糟的人群有序起来，逐渐排成三列队伍。
　　“让我瞅瞅，有没有熟人……”钟辉嘀咕着，试图往队伍前端找人，被傅宁扯住衣服，“嗯？”
　　“人太多。”傅宁指指后方。
　　他们身后不断有涌来排队的人，多到要把整个人行道占满，再下去，估计得排上大马路。
　　钟辉也难忍这种人群密度，不禁皱眉，“是有点多……老板是寒假后第一次出摊吗？网红果然离谱……要不，我们明天再来？”
　　“算了。”傅宁摇头。
　　喇叭里的录音太陌生，再回忆起一周前反复看的视频，摊位老板跟刘弘彦根本八竿子打不到一处去。
　　傅宁没兴趣，更懒得惦记。
　　钟辉舔了舔嘴角，笑眯眯地问：“那……我们去吃点别的？”
　　想起题库的人情还没还，傅宁便说：“你想吃什么，我请你。”
　　“那我就不客气了！”
　　……
　　傅宁回到家时已经是晚上，钟辉拉着他去了一条小吃街，从街头一路吃到街尾，嘴巴没闲过，不是吃就是说。
　　期间，他给陈阿姨发消息说不用准备晚餐，可到家一看，三菜一汤在桌上摆得整整齐齐，全部凉透了。
　　他把饭菜一一加热，打包好其中一条鱼，余下的都尽力吃完了。
　　收拾完后，傅宁换鞋出门，来到小区的地下停车库。
　　他停在角落的通风处，往半开着的窗户里喊，“喵喵。今天有鱼，你要来吃吗？”
　　车库一片寂静，窗外连风声都没有，哪有“喵喵”搭理他。
　　“喵喵？”傅宁又接连喊了几声。
　　一会后，细碎的嘈杂声响起，一只瘦弱的狸花小猫钻过窗户缝隙，探头探脑地进来了。
　　“趁热。”傅宁提醒道。
　　地上垫着一张高三试卷，一条完整的红烧鱼躺在中间，被傅宁推过去。
　　“喵。”小狸花叫了一声，埋下头，狼吞虎咽。
　　它吃得快又急，神色警惕，不知是怕鱼半句被收回，还是怕傅宁是要抓它的坏人。
　　傅宁双手捧脸，手肘垫着膝盖，蹲在地上看它吃。
　　等到鱼被吃掉大半，它的警惕也消除了，傅宁摸出手机悄悄拍照，却忘了把拍照音效去掉。
　　安静的车库落针可闻，忽而咔嚓一声，把小狸花吓到了。
　　“嘶哈！”
　　小狸花弓背翘尾，毛发倒竖，给了傅宁狠狠一爪子，随后它丢下没吃完的鱼，头也不回地钻回缝隙里，转眼消失不见。
　　傅宁：“……”
　　傅宁抿着嘴角，把手背的伤也拍了下来，一同发给微信界面顶置着的人。
　　不算小事的“小事”，哥哥不会嫌烦吧？
　　给刘弘彦发有去无回的消息，已经成为傅宁改不掉的习惯。
　　可他的生活枯燥无趣，除去做出一道难题时偶有的愉悦，就没有其他可以分享的了。
　　聊天记录演变成干巴巴的备忘录和相册，从三天一条变成有内容才发。
　　小狸花下爪狠，破皮见血。
　　傅宁搜索了一下最近的药店，就在附中校门对面。
　　临近十点，S城的夜晚灯火通明，照旧热闹。
　　附近区域除去学校，还有几栋很高的商务楼和几个居民区，街边店铺大多要营业到午夜，还有晚上才会出来的夜宵摊。
　　傅宁刚穿过马路，一眼瞧见白天人满为患的网红摊位，这会儿门庭冷落了。
　　药店是相反的方向，可他像是忘了要去办的事，下意识往那个摊位走去。
　　远远看去，拐角里停着一辆熟悉的摆摊三轮车。
　　它在C城很常见，却多了很多配件，有体积更大的招牌和菜单板子，还有不同型号的锅炉。
　　中间的锅炉点着火，面条和丸子咕噜翻滚。摊位旁架起了几张折叠板凳，有一桌客人似在等堂食。
　　老板一点都不急，懒散地站在摊位后面，手指夹着点燃的烟，在刷手机。
　　泡面闻起来很香，傅宁不由自主地站定在摊位前，呆呆地望向锅子。
　　不是饿，也不是馋，就是想起了哥哥只给他吃过一次的泡面锅，它还没来得及作为新增菜单公开发售，做生意的小三轮就被城管缴了。
　　老板像是懒得做生意，即使注意到有客人靠近，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直到设定好的闹钟哔哔叫个不停，他才不耐烦地放下手机去关掉它，顺便看向来人，随口问：“只剩泡面了，吃不吃？”
　　然而，抬眼的那一瞬间，呼吸停滞。
　　眼前的少年仿佛在梦游，目光定定地落在锅里，也不知道听没听到问话。
　　下一刻，他目光一挪，瞥向放在锅旁没有来得及锁屏的手机。
　　他抬起右手，露出与手机屏幕上一模一样的伤口，也是他几分钟前发给刘弘彦的照片。
　　少年眨眨眼，缓缓启唇，喊道：“哥哥？”
　　烟燃到了头，掉下的烟灰带着小火星，一下子烫到了皮肤。
　　刘弘彦没有被烫疼，反而被砰砰乱响的心跳吵醒，等反应过来伸手去挡屏幕，早就迟了。
　　更迟的是陆续掉落的烟灰，纷纷飘进了正在沸腾的泡面锅。
　　他低声骂道：“该死……”
　　作者有话说：
　　傅宁：嗯哼，逮到了。●v●
　　————
　　现在再求海星是不是太晚啦，呜呜呜签到的海星分我一点吧！宝宝们！


第54章 老板哥哥
　　汤水表面漂浮着几抹灰黑色的物体，肉眼可见。
　　“啧。”刘弘彦把烟掐灭，思考片刻，还是把被烟灰毁掉的那一锅挪去旁边，重新开锅烧炉，拆出一袋新的泡面，倒水下锅。
　　报废的泡面锅还有材料可以重煮，一个大活人被当面逮着了，根本无处可躲，只能硬着头皮当作没听见了。
　　刘弘彦默不作声，低头煮面。
　　他没有设置旁边的小闹钟，筷子在锅里搅来搅去，时不时又去货架上翻翻掏掏，像是忙到不行，没空招待新来的客人。
　　只不过，售出的泡面锅才一份，而货架上的丸子配菜基本卖完，空空荡荡，他能摆弄的只有几瓶调味料。
　　傅宁没走，耐心地等在摊位前，等到锅里水烧开泡面煮熟，再等刘弘彦把面盛出来端给客人。
　　他的目光跟以前一样，始终黏在一个人身上不会挪开，以前不会，以后的每时每刻都不会。
　　上完面，刘弘彦拖着步子走回来，开始收拾东西，道：“最后一包泡面已经卖完了。”
　　意思是要赶人？傅宁眨眨眼，试着喊：“哥哥……”
　　尾音刚落，就被严肃喊停，“别乱叫。”
　　傅宁短促地“哦”了一下，改口道：“那……老板哥哥？”
　　“……”
　　刘弘彦埋头整理桌台货架，故意不理人。
　　“老板哥哥，你这儿有没有擦抓伤的药膏？”傅宁觉得伤口又疼又痒，左手不自觉地摸在伤口上，指甲在周围抓来抓去。
　　才抓了几下，刘弘彦阻止道：“别抓。还有……你这抓伤得去打疫苗。”
　　说着，他不自觉探出手，伸到半路僵了僵，又快速收了回去。
　　傅宁问：“打疫苗？”
　　“不是被野猫……”话到一半卡住了，跟收回来的手一样，刘弘彦赶紧住了嘴。
　　傅宁忽然明白了什么，嘴角轻轻一扬，眼里带笑，“原来我发的消息，老板哥哥都看了。”
　　“……”
　　沉默几秒，刘弘彦继续冷着脸赶人：“我这没有药，隔壁就是药店，自己去买。我要收摊了。”
　　傅宁刚要再说什么，却听堂食的客人怪叫一声，冲着摊位大喊：“老板！汤齁咸啊啊啊啊！”
　　刘弘彦一愣，看向手边的瓶瓶罐罐，其中装盐的罐子空了，“……”
　　神游式煮面，调料乱加，又废一锅。
　　“不好意思，我再重新煮一锅给你，麻烦稍等一下，很快就好。”
　　刘弘彦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被收拾到一半的东西要重新搬出来，再次起炉烧水。
　　他动作太顺手，一捞就是三袋泡面，被傅宁一眼发现。
　　傅宁：“老板哥哥，我也想吃，多少钱一份？”
　　逮都逮到了，刘弘彦干脆不装了，“你不是吃了晚饭？还能有剩饭喂猫。”
　　说是这么说，可他一下点着两个炉子，架上两口小锅，翻箱倒柜找出所剩无几的配菜和鸡蛋，一样样往锅里丢。
　　傅宁一板一眼地强调：“嗯，但是我在长身体。”
　　“……”
　　一会后，傅宁得到了自己那份新鲜出炉的泡面锅，坐在那位客人对面。
　　小小的桌面上，两碗面条区别颇大。
　　一碗里装着两份面饼的量，用红烧牛肉面自带的纯正调料冲泡的汤底，没有半块肉却有着数量惊人的葱花辣椒和蒜末。
　　另一份看起来清汤寡水，却被丸子肉片蔬菜堆成了一座小山。
　　对面客人是名送外卖的骑手小哥，晚饭没来得及吃，饿得慌，路边闻着泡面香味，禁不住诱惑就坐下了。
　　他望着“小山”咽口水，“……你这份是全家福吗？要多少钱？”
　　傅宁瞥一眼摊位处背对自己在抽烟的人，虽说一分钱没付，但不好砸哥哥招牌，于是想了想说：“很贵，九十九元。”
　　小哥：“……”他还是吃五块钱的开水煮泡面吧。
　　傅宁吃起来细嚼慢咽，毕竟这是他今天的第三顿晚饭，肚子已经圆鼓鼓。
　　小哥吸溜几下吃完自己那一份，眼馋地看着傅宁的碗。
　　傅宁埋头专心嚼食，当然是一口汤都舍不得分出去，这可是时隔好久好久才吃上的哥哥亲手煮的东西，一滴都不能浪费。
　　啧，被无视了。
　　小哥砸吧嘴，拿起头盔开始接单送餐，决定赚了钱再吃。
　　时间迈向十一点，哪有高中生这个点还不回家？
　　刘弘彦等不下去了，到桌边一看，半个小时的时间，“小山”只被消灭掉半截。
　　他拧眉，催道：“还没吃完？”
　　“唔嗯，还没、没吃饱……”傅宁嘴里塞着个牛肉丸，仰头看向刘弘彦，可惜看不到哥哥的脸。
　　话刚说完，他打了个饱嗝，“嗝！”
　　“……”
　　刘弘彦始终戴着口罩，这会儿把头发扎上了，还戴上一顶帽子。
　　他压了压帽檐，遮住眼睛，凶巴巴地说：“我要收桌子了。”
　　说着，手往桌板背面摸去，作势要掀。
　　傅宁赶忙捧住汤碗站起来，捧着碗吃不太方便，问：“老板哥哥，能打包吗？”
　　“行。”
　　打包完毕，刘弘彦把袋子递给傅宁，指指摊位前贴着的二维码，语气冷酷，“全家福，九十九元，付钱。”
　　傅宁：“……”
　　傅宁淡定地扫码结账，徘徊在旁不愿意走，好几次想开口说点什么。
　　刘弘彦一言不发地收着摊，要不是因为傅宁，小哥一吃完，他就骑上三轮回去了。
　　啪嗒一声，挂在招牌上方的探照灯被摁灭。
　　摊位处在拐角，周围一下子陷入漆黑，靠着头顶月色和隔壁商铺的照明才勉强看清地上的石板路。
　　没等傅宁适应黑暗，三轮车启动的声音传来，刘弘彦已经骑上车子，冷漠且快速地离开了，留下傅宁孤独的身影。
　　傅宁：“……”
　　都没能好好瞧上几眼，说上几句话，就走了吗？他还有好多话想问……
　　傅宁沮丧地回到家里，打开打包袋子一看，一管没有开过封的崭新药膏安静地躺在打包盒的侧边。
　　他眉眼一弯，低头发消息，忽然有了一些不切实际但好像又有迹可循的猜想。
　　宁宁：老板哥哥，你说要去打的疫苗是什么呀？
　　宁宁：要去哪里打？
　　宁宁：不打会怎么样？会不会死啊QAQ
　　时隔一年，傅宁终于收到了刘弘彦回复的消息，还是意想不到的秒回。
　　?哥哥?：带你去，明天校门口等。
　　-
　　翌日。
　　傅宁卡着点等放学，铃声响起的两分钟前，他的桌面已经干干净净，书包也理好背在身后。
　　老师一喊下课，他一秒钟都不耽搁，像定时发送的小火箭，比老师的脚程都快，冲出教室，跑向校门。
　　速度之快，把昨日还在琢磨傅宁脑回路的钟辉给看傻了。
　　钟辉回过神来，抓起书包，用跑五十米的速度跟了上去，在后面喊：“哎！傅宁！你去哪儿？今天不做题了？”
　　傅宁理都没理，小火箭直冲目的地。
　　傅宁在校门口紧急刹车，前后左右找了一圈，没找到人。
　　于是走到校碑旁边，跨上台阶，笔挺笔挺地站在最高处。
　　他踮起脚尖伸长脖子，以免自己被接送孩子的人群淹没，也怕找不到刘弘彦的身影。
　　钟辉好不容易挤到傅宁身旁，奇怪地问：“你站这干嘛？等你爸妈来接你？”
　　“不是。”傅宁心情好，话也多了，“等我哥哥，他说要接我去打针。”
　　“啊？打针？”
　　钟辉惊讶之余，只见傅宁忽而咧嘴一笑，对着远处的车道，兴奋地挥起了手。
　　下一刻，他看着傅宁跳下台阶，横冲直撞地挤开人群，转眼凑到一个小哥的电瓶车旁，接过对方递来的头盔，跨上后座，扬长而去。
　　钟辉：“？”
　　作者有话说：
　　傅宁：一年后的我，是不是更加机智了？?（ ????????? ）?


第55章 撬“锁”
　　刘弘彦载着傅宁开到最近的社区卫生中心，幸亏C城附中放学早，正好能在门诊关门前赶上。
　　电动车车身和后备箱有着很明显的黄底图标，跟刘弘彦的外套和戴的头盔同色，是美团配送的套装，也是他白天接单送外卖的标配装备。
　　他停好车，说：“你进去吧，跟医生说被野猫抓伤了，要打狂犬疫苗。”
　　傅宁的那顶头盔也是同款黄色，顶上多了一对会来回摆动的兔形耳朵。
　　他没舍得摘，晃着脑袋问：“你不陪我去吗？”
　　刘弘彦往车身一靠，习惯性去掏口袋里的烟盒，回答：“我在外面等你，一会送你回去。”
　　傅宁不信，谁知道哥哥会不会转头又闹失踪，把他丢在医院里，然后不翼而飞。
　　他摘下兔耳朵头盔，抱在怀里，眼眉低垂，显得有一丝紧张和无措，“我没怎么打过针，有点……额，害怕……”
　　刚摸到烟盒要拿，刘弘彦挑眉：“你几岁？”
　　傅宁：“……”
　　如果承认自己三岁，哥哥就会陪他，那也不是不行。
　　“算了。”
　　刘弘彦轻叹，刚要点上的烟被重新塞回兜里。
　　他翻开后备箱，塞好头盔又换了件外套，陪傅宁进医院挨针眼。
　　社区卫生中心不比大型的三甲医院，医资较差，很多人过来也就配个药，或是打打疫苗挂个针。
　　临近下班点，病人更少了，大堂里冷冷清清，窜着冷风。
　　人少不用排队，傅宁是最后一位病人。
　　他的伤口不算严重，昨天回去后做过一些紧急处理，但抓伤他的是一只流浪猫，多半没有打过全套疫苗，很难说是否携带病菌。
　　医生建议尽快注射狂犬疫苗，以防万一。
　　一期狂犬疫苗要打三针，每针之间得间隔一周，每周都得过来挨一下。
　　傅宁扯住刘弘彦的衣服不撒手，意思再明确不过了，每次都要他接送要他陪同，像是他的责任似的，彻底赖上了。
　　刘弘彦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却也没有拒绝，生硬道：“知道了。”
　　临要进注射室时，护士拦下刘弘彦，提醒：“家属在外等。”
　　“我一个人？”傅宁眨眨眼，念头一转，忽然咬住嘴角，抓着刘弘彦的胳膊，不敢进。
　　刘弘彦握住傅宁的手，轻轻地手心里捏揉了几下，说话语调柔和许多，安慰说：“一会闭上眼睛，很快就好。”
　　不安慰不要紧，越安慰，越是不肯进去了。
　　护士赶着下班，脾气不好。她眉头一紧，上下打量起傅宁，语气不善地催促：“都几岁了？还怕打针？快点，又不打屁股，这针不疼。”
　　“哦……”傅宁一步三回头，胆怯地进了房间。
　　等门一关，傅宁脱外套掀袖管，把胳膊交出去，动作娴熟，神情淡定，半点看不出哪里写着“怕”字。
　　护士：“……？”
　　疫苗几秒钟就打完了，快到傅宁都没有感觉到。
　　进来没到一分钟就得出去，会不会速度太快，显得他不够害怕？
　　护士把一次性用的器材收拾好，脱手套换衣服准备下班，边吩咐：“打完疫苗要观察半小时，你在外面坐满时间就能回去了。如果觉得不舒服就叫值班护士。”
　　傅宁点点头，“好。”
　　傅宁卷着袖管出来，用小棉球摁着胳膊上的小红点，皱起脸跟刘弘彦撒娇：“护士姐姐下手有点重，感觉酸酸疼疼的……”
　　换好衣服拎着包的护士姐姐本人跟着锁门出来，路过时瞪了他一眼。
　　傅宁：“……”
　　不管怎么样，得留下来观察半小时。
　　于是两人在铁板椅上坐下，傅宁肩膀挨着刘弘彦，膝盖也厚着脸皮地抵上他的大腿，侧过身体看着他。
　　昨天夜里太暗，傅宁都没瞧清楚。医院大堂的白兆灯格外亮堂，两人又离得近，他可以明目张胆地好好端详一年没见的哥哥。
　　刘弘彦今天仍旧戴着口罩，头盔换下后换上了昨晚那顶鸭舌帽，似是故意遮挡住自己的脸，只露出一对细长的眼睛和高挺的鼻梁。
　　他低头玩手机，垂下的睫毛罩下一小片阴影，快跟眼下的大片乌青重叠了。
　　虽然看不清全脸，虽然刘弘彦留长了头发，傅宁确信哥哥还是哥哥，没有太大的变化。
　　可哥哥好像黑了一点，也瘦了不少，眉眼间有藏不住的倦意。在刷手机的手指看起来有一点红肿，刚才摸起来也略觉粗糙。
　　是因为每天日晒雨淋，辛苦地送外卖吗？
　　在看到刘弘彦骑车来接自己时，傅宁就知道他除了摆摊以外的时间里在忙什么了。
　　大城市里人多，衣食住行各方面需求都大。当骑手送外卖多劳多得，只要愿意付出劳力，确实能挣不少钱。
　　傅宁心里一片酸涩，盯着刘弘彦的手，轻声喊：“老板哥哥。”
　　刘弘彦瞥他一眼，用鼻音嗯了一声，算是默认了这个莫名其妙的称呼。
　　“你……”傅宁舔舔嘴角，憋了一晚的问题总算有机会问出口，“怎么会来S城？”
　　为什么丢下家里从C城跨越一千多公里过来，为什么会选择来附中门口摆摊，为什么要偷偷摸摸的，为什么来了又不愿意理他……
　　问题太多，多到傅宁确信哥哥不会回答。
　　他没有办法一次性得到答案，只能不断地想办法逮住人，一点一点地撬开哥哥的嘴巴。
　　刘弘彦划拉着手机屏幕，半晌后才回答：“来打工，要赚钱养家。”
　　理由好烂，要打工何必来S城，C城周围有更近也更繁华的一线城市。去别处的话，周末都能抽空回家。
　　傅宁没拆穿，又问：“田阿姨还好吗？身体有没有好一些？”
　　提到家里人，刘弘彦的眉目放松下来，“嗯，她在老家休养了半年就待不住了，吵着闹着要出来，精神很好。”
　　傅宁紧接着问：“那弘二和刘叔叔呢？”
　　“老样子。一个读书，一个挣钱。”
　　“弘二没转学吗？叔叔是不是也来了呀？难道驿站转手了？”
　　“没有，他们在C城……”
　　话没说完又被吞掉半句，意识到傅宁在使劲套话，刘弘彦换了个坐姿，压低帽檐，往旁边挪了一点。
　　傅宁：“……”
　　哥哥的嘴是什么做的？好难撬开。
　　半小时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一般刷刷手机一会就过了。
　　傅宁则是专注地欣赏刘弘彦的侧颜，一秒都不放过，甚至期盼每一秒可以过得更慢一点。
　　安静不过两分钟，傅宁锲而不舍，又开始盘问：“老板哥哥今天会不会摆摊？”
　　“不出摊。”
　　“哦，那老板哥哥一般都什么时候摆摊？”
　　“看心情。”
　　“哦，那为什么……”
　　刘弘彦忽然抬头，用手机轻碰一下傅宁的胳膊，说：“差不多了，去把棉花球扔掉，袖管赶紧放下来。”
　　原来哥哥一直在算时间，医院大堂凉飕飕，怕傅宁光溜溜的胳膊露在外面太久而着凉。
　　傅宁乖乖照做，扔完棉球坐回原位，继续卖力地撬“锁”，“老板哥哥为什么会选在附中门口摆摊？”
　　刘弘彦一愣，头低了下去，知道傅宁迟早得问到这事上来。
　　他下意识地伸手插兜，一把捏住袋里的烟盒，手心隐隐冒汗。
　　还能是因为什么？不过是想离小破孩近一点，期望偶尔能看上一眼，仅此而已。
　　回想起来，连刘弘彦自己都觉得孤身跑来S城这件事很荒诞。
　　一年前，傅宁走后，刘弘彦决心退学，之后就没再去学校上课。
　　他开始打工挣钱，但凭着高中辍学的学历，也找不到太体面的工作，只能出卖体力。
　　刘弘彦早起送奶，扩大了送奶的小区范围，后来又去申请当外卖骑手，送快递的同时抽空接单送餐。
　　傍晚时，他推着傅宁送的三轮车去老地方出摊，下班的人潮过了就换到小区门口卖宵夜，直到午夜才收摊回家。
　　一整天，从早忙到晚，偶尔连饭都顾不上吃。
　　把自己忙到疲惫不堪，就没时间去想别的事别的人，回去后能倒头就睡，也就不用每到凌晨时分反复想起那句疑似幻听的话。
　　只要一想起，刘弘彦就没法睡觉了，摸着手机彻夜翻阅傅宁给他发的早就倒背如流的消息。
　　就这么持续了半年，傅宁发来的消息越来越少，刘弘彦的烟越抽越凶。
　　他省吃俭用攒下一笔钱，其中大部分补贴给家里，一小部分存了起来。
　　在确定田芬身体好些后，他找快递同行帮忙，带着为数不多的行李，捎上那辆摆摊三轮，跟着一辆快件物流的运送货车，花了足足一天一夜，来到了S城。
　　跳下货车的那一刻，刘弘彦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
　　大概率是疯了吧？
　　否则不会因为一句没听清的话就牵挂这么久，没头没脑地闯去S城，还蹲在学校附近摆摊，只为了能远远看上一眼。
　　弄得自己像个实打实的变态。
　　一想起这些，他心思不定，躁动难安。
　　更何况当事人就坐在自己旁边，腿挨着腿，时刻都要贴上来似的，刘弘彦兜里的烟盒都快被捏烂了。
　　实情无法说出口，只能胡编乱造，他沉着脸说：“没有为什么。校门口小孩子多，零食钱比较好骗。”
　　傅宁：“……”
　　刘弘彦看看时间，干脆站了起来，“我去外面抽烟，你再坐二十分钟。”
　　说罢，扭头就走，没给傅宁拽住他衣服的机会。
　　出了门往转角一拐，刘弘彦靠在墙角，急切地掏烟。烟盒果然惨遭毒手，所剩无几的烟断了三两根，有一点受潮。
　　此时此刻的心脏跳得比送傅宁离开C城时还要疯狂，一个劲地舞动蹦哒，也不知道要干什么。
　　他随便抽出一根点燃，赶紧拉下口罩，吸了一口。
　　抬眼的瞬间，刘弘彦看到了跟着自己跑出来的身影，与半年间无数次偷看时的场景一模一样。
　　烟雾缭绕在眼前，视线模糊，身影却很清晰，他总算踏实下来，心跳安静些许。
　　这一年，小破孩长高了一点，也胖了不少。显然是把刘弘彦说的话听进去了，好好吃饭，好好生活。
　　小破孩在新的学校适应得不错，几个月后，他还会成为一名大一新生。然后四年时间转眼就过去了，他可能会继续读研究生，也可能毕业工作，接着谈恋爱结婚生孩子……
　　长大真的很快，有没有刘弘彦在身边，并没有任何影响。
　　可他还是想默默陪着，陪到自己陪不动为止。
　　刘弘彦想过会被傅宁抓到，没料到的是寒假后摆摊的第一天。
　　傅宁微信上告诉了他在学校附近租房备考的事，还发来屋里全景的讲解小视频。
　　都在一个片区里住着，就算知道傅宁除了学习以外不会关注其他的事，就算刘弘彦把自己包得再严实，避开得再及时，两人总有一天会撞见。
　　信誓旦旦把人送走，转头自己跑过来了，有点脸疼。
　　傅宁在门口转了一圈，愣是没找到藏在墙角的刘弘彦，还被追出来的值班护士吼了一嗓子。
　　就见小破孩面色冷淡地应了一声，却不听劝，安全没打算回去，而且越跑越远，都要跑出大门往外去找人了。
　　如果刘弘彦这时候叫一声……
　　背对着他的少年下一秒就会转过身来，眼睛瞬间亮如星辰，朝他快步奔来，然后开口喊他哥哥，黑瞳里只塞得下他一个人。
　　让人彻夜难眠的心结好像一瞬间解开了。
　　无论那句话里的“喜欢”到底饱含的是哪一种感情，刘弘彦仍然想陪着傅宁，供他上学，看着他毕业工作，甚至是陪他找到自己的另一半。
　　一年都忍下来了，一辈子……也不会很难。
　　刘弘彦扔掉烟，用脚踩灭，叫住了不远处的人，“傅宁宁。”
　　作者有话说：
　　傅宁：哥哥不长嘴怎么办，不怕，专业技师上门撬！
　　——
　　谢谢宝子们的海星，一口一下么么哒～


第56章 换一换
　　刘弘彦送傅宁回家，连地址都没问，熟门熟路地开进小区。
　　路过门口的保安室，由于车后和头盔的黄图标太过显眼，被保安拦下盘问。
　　“送外卖是吗？送去哪一家？我要记录，麻烦说一下。”
　　“3号楼901，”刘弘彦随口回答，“不是送餐，是送小孩回家。”
　　“行，去吧。”保安点头，忽而一愣，看着开进去的车尾轮胎，嘀咕道：“嗯？美团外卖现在还有接送小孩的服务了？”
　　傅宁乖巧地坐在后座，刚开始胆子小，缩手缩脚，只敢抓着刘弘彦的外套。
　　拐个弯快到楼下时，他眼睛一闭，伸出手，一把圈住刘弘彦的腰。犹豫半秒后，试图把脸颊贴上刘弘彦的背，要把人整个抱牢。
　　何奈他顶着兔耳朵头盔，阻碍重重，脸颊贴不着，只有鼻尖抵到一点。
　　但傅宁还是嗅到了哥哥身上的肥皂香，混合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很好闻。
　　刘弘彦停下车子，说：“到了。”
　　臂弯间圈着人，傅宁稳坐如山，纹丝不动。
　　刘弘彦催：“傅宁宁，可以下去了。”
　　傅宁死皮赖脸地不肯下，胡说八道，“打完针，胳膊酸。我没力气，提不起来。”
　　刘弘彦无奈道：“下车用的是腿，跟胳膊有什么关系？”
　　何况……搂那么紧，到底是哪一块肌肉显得无力了？
　　“锁”严丝合缝，一丁点都没被“撬开”，傅宁不愿意走。
　　他的声音沉闷，看起来万分委屈，嘴上说的却还是那套霸道小土匪的话，“老板哥哥都没好好回答我的问题，我不放你走。”
　　“……”
　　刘弘彦艰难地扭过上半身，手朝后捏住他的脸颊，“一年不见，会耍无赖了？”
　　小无赖的手松开一瞬，立即抱回去，并绝口不承认自己的行为有问题，“不是，没有。”
　　长胖些后，傅宁的脸越加圆润，久违且想念许久的手感不仅回来了，甚至摸起来更好。
　　刘弘彦很想用手掌包裹住他的整张脸，捧在眼前，面对面鼻贴鼻，近距离地肆无忌惮地好好瞧一瞧他脸上的每一寸。
　　可是……
　　刘弘彦收回手，带着背后的小无赖翻身下车，说：“行了，到饭点了，快上去吧。下周放学我再过来，接你去打针。”
　　“要下周？”傅宁鼓起脸，不乐意。
　　不知道也就罢了，既然知道哥哥就在身边，他怎么都得像以前一样，见缝插针地黏在哥哥屁股后面，跟得紧紧的。
　　例如帮忙送餐，例如一起摆摊，例如去他住的地方……
　　可能猜到傅宁的想法，刘弘彦低眉，解释道：“送外卖量大，掐点赶时间，挺忙的。”
　　“我可以帮你送！”傅宁脱口而出。
　　刘弘彦嘴角一翘，问：“你几岁了？”
　　傅宁一愣，不知道哥哥为什么突然提起年龄，迟疑着答：“我满十八了……过完年，算十九了的。”
　　“自行车和电瓶车是可以载人，但只能载12岁以下的小朋友。”
　　“……”
　　“傅宁宁长高了，没法伪装成初中生，被交警抓到会罚款。”
　　“……”
　　可恶。
　　傅宁咬住唇角，脸都憋红了也没想出来怎么反驳。
　　他不想哥哥被罚钱，只好退而求其次，“那老板哥哥摆摊了要告诉我……我可以帮忙，我已经……已经不算童工了！”
　　刘弘彦爱逗傅宁，见他不服输的样子觉得有趣。刚才说话间，眼里的笑意已经溢出，可一听到这话，瞬间收敛住了。
　　差点忘记，傅宁仍是那个不愿意在乎自己多一点的傅宁，无论是推开他还是丢下他，丝毫没变。但凡亲近一点，便会粘得更厉害。
　　“不用了。”刘弘彦残忍拒绝，强行掰开傅宁的手，把人往楼道推，“下周我来接你，上去吧。”
　　态度好坚决。
　　傅宁抿着嘴，片刻后妥协道：“……好吧。”
　　顿了顿，又不甘心地央求，“那老板哥哥你有空的时候……能不能回我消息？一个句号也可以的……”
　　这是小破孩装可怜的老招数了。搁在以前，刘弘彦顶不住，换作现在，照旧难以拒绝。
　　他“嗯”了一声，车子发动前不舍地揉了下傅宁的头，“下周见。”
　　傅宁在他背后挥手大喊，“哥哥再见！”
　　正在缓缓驶离的电瓶车忽而踩下急刹车，停顿一秒才重新启动。
　　-
　　距离下周，有长达七天时间，傅宁是一天都等不了。
　　第二天放学，他仍旧化身成准点发射的小火箭，掐着点跑出教室，冲在第一个。
　　钟辉似早有准备，赶在第二位，顺利追上小火箭，他跟在后面，好奇地问：“你今天也不做题？要去做什么？”
　　“打工。”傅宁回答，脚下速度比昨天还快，下楼梯时两三个台阶一跨，一下子窜到校门口。
　　“什么？打工？”钟辉惊呆了，小书呆连帮他补课都不乐意，竟然放学后要去打工？
　　两人刚出校门，钟辉要接着问，半路被认识的同学家长拦住。
　　傅宁哪有闲工夫等钟辉，他目标精准，穿过马路，停在前几天晚上待到11点的街边拐角。
　　远远看去，傅宁喜出望外，角落停着辆熟悉的三轮车，有道人影在忙前忙后。
　　哥哥今天出摊了！
　　傅宁来得早，别的学校离得远也没这么快放学，此时摊位前暂时没有多少客人。
　　货架没摆，锅炉没烧，显然是刚出摊不久。
　　傅宁赶紧凑上去，可当看清摊位后面忙碌的人时，他怔住了。
　　那人长得不高，身材纤瘦，皮肤黝黑，染着一头土里土气却比招牌还醒目的红头发，对方挠着后脑勺，手忙脚乱地在往货架上塞东西。
　　是谁？怎么不是哥哥？
　　来回看看那辆三轮，上下瞅瞅招牌和菜单，傅宁揉揉眼睛，很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他快步冲过去，没头没脑地问：“哥哥呢？”
　　对方吓一跳，红发一晃，扭头看了过来，“啊？谁？”
　　傅宁这时才瞧清对方的脸，五官稚嫩，神色呆愣，说话也有点木，外表看绝对不到二十岁，可能还没有傅宁大。
　　哪里冒出来的小屁孩？傅宁眉头一紧，又问：“我哥哥呢？摊位和车子不是他的吗？”
　　“哦，”红发少年一脸恍然，“你说彦哥啊？”
　　什么彦哥？谁允许你叫哥的？
　　傅宁眉头皱得更紧了，咬着牙应道：“对。”
　　“彦哥还在送餐，他今天的接单量还没完成，得再送几单。”红发少年解释完，睁大眼睛打量起傅宁，惊讶地问：“难道……你就是彦哥的弟弟？”
　　傅宁刚想回答是，对方先摇头自我否定道：“哦，应该不是。彦哥的弟弟好像是个小学生。你怎么也应该读初中了吧？”
　　“……”
　　见傅宁涨红着脸不说话，红发少年尴尬地抓了一把额前的红色碎发，说：“额……彦哥送完最后几单就会过来，很快的。要不然，你等一会？”
　　傅宁没动，生平第一次特别不礼貌地在陌生人的脸上来回扫视。
　　他目光灼热，比对方的红发更惹眼，仿佛窜起了两团火苗，似要马上点燃，一把将对方点着。
　　过了会，傅宁才回答红发少年的上一个问题，说：“我不是弘二，可我也是哥哥的弟弟。但……你是谁哦？”
　　红发少年像是被问住了，傻里傻气地思考起来，“我想想……我跟彦哥应该算老乡呢……还是同事呢？”
　　琢磨片刻，他憨笑着介绍道：“那就老乡兼同事兼室友吧。我嘛，三个月前刚满十八，就出村来S城打工了。嘿嘿，我运气好，刚当骑手没两天就碰上彦哥了，后来还住到一个宿舍。他人好，特别照顾我。所以他摆摊缺人手嘛，我肯定过来帮忙啦！”
　　同乡小弟，一起送餐，住在一起，互相照顾。
　　每一个字都听得傅宁牙痒痒，肚里泛酸，恨不得跟他换一换身份。
　　红发少年是个话痨自来熟，一说起话来，刚才的尴尬劲没了，笑嘻嘻地说：“嘿嘿，我叫袁邵。我爸姓袁，我妈姓邵，所以就给我起名袁邵了。你又可以叫我小袁，也可以叫我小邵哦。”
　　傅宁：“……”他一个都不想叫。
　　袁邵聊着天连手上的活都给忘了，这会儿才想起，“啊……忘了干活了。你要不要帮忙？啊，还没问你叫什么呢……”
　　“我叫傅宁。”傅宁嘴角一抽，冷冷道：“我等哥哥。”
　　就是不帮忙的意思？袁邵性格迟钝，才注意到傅宁流露出的不自在，甚至好像有一丝不悦。
　　不知道是哪里惹着人了，他赶忙低头干活，假装看不到，“哦，好……”
　　傅宁站了会，眼睁睁看着袁邵胡乱折腾起刘弘彦的摊车。
　　好不容易理好的配菜不仅被打乱，还有几颗丸子滚落到地上。锅炉没倒水就开始烧，抱出来的泡面袋被锅盖压碎了也没发现。调料罐则是东一个西一个，一通乱放，自己都找不着。
　　眼见着客流起来了，袁邵也不去管一管，既不接客也不招呼着大家按次序排队，只会傻乎乎地摆弄锅子。
　　哥哥怎么会要这么笨手笨脚的帮手？宁愿要他也不喊自己？
　　……
　　鬼才帮忙！
　　傅宁被逐渐涌上来的人群挤开，气呼呼地转头退到一旁。
　　等钟辉找到他时，就见他蹲在隔壁店铺门口，埋头抱膝，垂头丧气地在数地上的砖块。
　　如果手上有根棍子或是画笔的话，估计要在地上画起圈圈了？
　　正要上前，傅宁拍拍灰尘站起来，走到网红摊位后面，一脸淡定地将摊主推开，取而代之。
　　钟辉当场愣住。
　　作者有话说：
　　来了，我提着一只打翻醋坛子的傅宁宁来啦～ヽ（?ω?｀）ノззз


第57章 好想帮忙
　　最后两单送完，刘弘彦总算得以收工，他换身衣服，第一时间赶往摊位。
　　他对袁邵实在放心不下，两人认识有三四个月了，同住一个屋檐下，接触还算多。
　　袁邵热情开朗，可初入社会稚气未脱，行事作风随心所欲，散漫又贪玩。
　　重点是，袁邵不会做饭。
　　设摊得赶早，以免人多占不到位，若不是恰巧只有袁邵得空，刘弘彦并不想找他帮忙。
　　希望不会出什么事，至少……摊位别着火，摊车别报废。
　　因为匆忙，刘弘彦没有戴口罩和帽子，引起一小波骚动。排队等待的客人中，有不少举起手机，试图拍下他的正脸，好发到网上去。
　　他艰难地挤过人群，看到摊车的情况时，一愣。
　　摊位安然无恙，生意照旧红火，卖得顺顺利利，但站在摊位后面点着小锅炉在煮东西的人不是袁邵，而是傅宁。
　　傅宁穿着大了不少的围裙，嘴前有个透明口罩，正有条不紊地下锅煮面烧串。
　　期间，他面色镇定地指挥身旁的两个人，袁邵和钟辉。
　　“这一份快好了，已经付过钱，需要打包。钟辉，装碗，盖盖子，套塑料袋，这些你应该会的吧？”
　　“袁邵，把右边那一锅烧上水，水开了再下泡面，设定好三分钟的闹钟。”
　　……
　　傅宁抽空接待客人。
　　“您好，请问需不需要加辣呢？有其他忌口的吗？葱花？蒜末？”
　　“您好，您要的套餐B价格是二十元。请扫码支付哦，谢谢惠顾！”
　　……
　　两名少年乖顺地听从傅宁指挥，指哪儿打哪儿，一接到指令就勤快照做，动作利索，没有半点拖拉。
　　一个是理应下周打针才该见面的小破孩，一个是冒失笨拙的小老乡，还有另一个……刘弘彦压根不认识。
　　三人彼此配合，竟然效果不错。这一画面既违和怪异，又有说不出的和谐，难怪刘弘彦要愣住。
　　傅宁眼尖，一秒发现人堆里鹤立鸡群的那个男人。
　　他没停下煮锅里搅动着面条的筷子，另一手朝刘弘彦挥起来，高兴地喊道：“哥哥！”
　　袁邵抬眼看过去，也跟着招手喊：“彦哥，你来啦！最后几单跑得还挺快的嘛！”
　　钟辉伸长脖子，四面八方地到处看，找到他们在喊的疑似对象，犹犹豫豫地说：“我是不是也该跟着叫一声……那……老、老板好！”
　　刘弘彦：“……”
　　刘弘彦回过神来，几步一跨，来到傅宁身边，拿过他手里的长筷。
　　他眉头轻皱，略带责备地问：“傅宁，你怎么在这？”
　　“我放学路过，以为是哥哥出摊了，就过来看看，没想到……”傅宁说完，欲言又止地看向一旁的袁邵，眼神意有所指，流露出满满的不认可。
　　袁邵：“……”他虽然迟钝，但品出来意思了好吧。
　　“我来吧。”刘弘彦接过摊位，立即进入状态。
　　傅宁霸占着围裙没脱，口齿清晰地背出手上在做的订单，“哥哥，锅里正煮着两份。一份是咖喱味汤底加爆汁牛肉丸，另一份是红烧牛肉的……”
　　“好。”
　　十来分钟后，摊车被刘弘彦全面接管。
　　他另外煮了三份配菜满满的泡面锅，给三个小孩作为临时打工半小时的酬劳，并赶他们回家。
　　袁邵拿走自己的那一份，迟疑地问：“彦哥，你确定不用再帮忙了吗？那我……接着去跑单了哦？”
　　“不用了，快去吧，谢谢你帮我出摊，晚上带宵夜给你。”
　　钟辉捧着自己得来不易的网红小吃，兴奋得不行，深感莫名其妙的半小时打工仔没有白干，还多了一份有趣的社会生活体验。
　　他拉过傅宁，想跟傅宁一块离开，一拽，没拽动，“傅宁，你不走吗？”
　　傅宁当然不走，他摇摇头，认真道：“你回去吧，谢谢你刚才过来搭把手，回头请你吃东西作为感谢。”
　　“那我可不会客气哦。”
　　“嗯。”
　　刘弘彦一人顶三个用，忙得顾不上其他，等新的一份出锅要打包时，才发现傅宁根本没走。
　　小破孩连口罩和围兜都没摘下，站在他身旁。
　　他眨巴着杏仁眼看看刘弘彦，又看看打包盒，眼里写着“好想帮忙”四个大字，可手想伸不敢伸，局促地不敢凑上来，怕被拒绝也怕打扰到刘弘彦。
　　乖巧得让人心疼，刘弘彦狠不下心再赶走他。
　　刘弘彦把锅碗往旁边一摆，主动问：“乐意给我打工吗？小童工傅宁宁？”
　　“乐意！很乐意！”傅宁开心坏了，眼睛一弯，点头如捣蒜。仿佛一声令下，麻溜地上手倒碗装袋。
　　他埋头干得专注，错过了刘弘彦唇边的一抹笑，也没瞧见刘弘彦眼里浓到化不开的宠溺。
　　……
　　刘弘彦的网红摊位在附近几所学校内爆火，所以客人大多是学生。一群孩子放学后吃完街边小吃，就得赶回家吃正经晚餐赶作业。
　　人潮来得快，退得也快，跟C城的下班高峰差不多，只需忙上两个多小时，等备货卖空就能轻松下来。
　　正值开春，S城温度回暖，白昼时间延长，等两人忙完才刚近黄昏。
　　红霞透过楼栋间的缝隙照过来，一抹落日昏黄洒在脚边，傅宁觉得自己好似回到了一年前的C城，回到想跟刘弘彦一辈子这么过下去的那一瞬间。
　　其实他早就计划好了，等几年后大学毕业，回到C城教书，死皮赖脸地去找刘弘彦，跟刘弘彦表白，展开大胆追求。
　　被拒绝也不要紧，他会继续追，直到能彻彻底底地赖上哥哥。
　　没想到，哥哥竟然自己来了。
　　无论“锁”里装的是什么，计划提前，傅宁不会再轻易让自己跟哥哥分开。
　　哥哥身后的小尾巴只能是他，绝不能是别人！
　　正偷偷计划起要怎么重新把自己这条小尾巴粘上去，傅宁眼前忽然出现一根大号丸子串。
　　丸子个大，肉质饱满，热腾喷香，上面抹着刘弘彦的特制酱料，格外诱人。
　　刘弘彦说：“不饿？吃吧，是小童工的打工报酬。”
　　其实傅宁不饿，往常在这个时点，他还留在教室做习题，等太阳落山后才会回去吃饭。
　　他接过串串，叼下两颗，含在右边的腮帮子里，伸手把串串放到刘弘彦的嘴边，想把剩下的喂过去。
　　刘弘彦一顿，正要接，却见傅宁把手往回一收，不让他拿。
　　意思很明确，傅宁要亲自喂他吃。
　　刘弘彦目光微闪，僵了一秒后才就着傅宁的手把丸子咬走。
　　刘弘彦继续煮锅里的面，傅宁的丸子则一口没嚼，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哥哥。
　　一年后的两次见面，哥哥都戴着口罩，帽檐压着挡住大半张脸，傅宁没办法瞧到哥哥的正脸。
　　这会儿，瞧得清清楚楚。晚霞朦胧，余晖布在哥哥的侧脸，凌厉的下颚线和紧绷的嘴角反倒变得模糊起来，哥哥给他带来的暖意与被云朵遮挡的落日一样，根本藏不住。
　　傅宁舔舔唇缝，摸了摸兜里放着的一管药膏，是他中午特地出学校到药店买的。
　　他启唇轻唤一声，“哥哥……”
　　刘弘彦没再回绝“哥哥”的称呼，应道：“嗯？”
　　“你现在住哪儿？”傅宁眨眨眼，问：“袁邵说，他跟你在一个宿舍。”
　　“不算宿舍，就是平台提供的有偿出租房。”
　　“哦，收摊后能去看看吗？袁邵刚才喊我去玩。”
　　刘弘彦一愣，“他喊你……去宿舍？”
　　当然没有了，是傅宁胡编的理由，但他面不改色地点点头，说：“嗯，哥哥收摊后能载我去吗？我不认识路。”
　　刘弘彦沉吟片刻，似在纠结，过了好一会才答应，“行吧。”
　　作为交换条件，傅宁被要求立即回去吃饭。刘弘彦提早收了摊，把摊车收拾存放妥当，再骑车接傅宁。
　　刘弘彦口里的平台出租房临近附中和商业区，方便周围的骑手送餐，但跟傅宁住的小区是两个方向。
　　他们拐进一处相对老旧的公寓楼，在一幢小楼房前停下。
　　楼外，停有不少同款图标的电瓶车，车子连接充电器亮有红灯，在一排整齐的拖线板上拉着线充电。
　　刘弘彦走在前面，低头发消息给袁邵，问他回没回来，袁邵没理。
　　他啧了一声，跟傅宁说：“估计袁邵今天跑够单赚够钱了，应该在网吧打游戏。”
　　“哦，是吗？”傅宁淡淡地说，他可不在乎袁邵在不在，只是想找个借口跟刘弘彦多呆一会，顺便了解一下哥哥现今住的地方。
　　但这地方……好简陋。
　　小型公寓楼的环境跟普通的居民楼差得有点多，一层有十来间屋子，大多是二到四人一间，拥挤的也有八到十人，每层有公用的卫生间和浴室。
　　往好听的说，像是条件一般的学校宿舍，往差了评价，就是民工的集装箱移动宿舍。
　　住户几乎都是风里来雨里去的骑手，不拘小节，大门敞开，嘻嘻哈哈地抽烟喝酒打牌看电视，楼道里吵吵嚷嚷。
　　抽烟没人管，通风差，卫生情况堪忧。
　　傅宁拧着眉头跟在刘弘彦身后，上到两楼，走到楼道最里，跟着进了屋。
　　房门一关，隔绝屋外的吵闹，房里的干净整洁与外头简直天壤之别。
　　幸好袁邵没有那么邋遢，傅宁松了口气。
　　刘弘彦一路在跟袁邵通话，挂了后说：“袁邵说他今晚要通宵，大概不回来了。”
　　傅宁眼睛一亮，差点就地欢呼。
　　他拼命把上扬的嘴角往下摁，长长地“哦”了一声，末了，假装惋惜地道：“那真是好可惜呀！”
　　下一刻，袁邵被抛到九霄云外。
　　傅宁环顾起四周，他们的房间很小，一左一右摆着两张床和柜子，简约得当真跟提包就能入住的员工宿舍没什么两样。
　　左边角落处的床铺特别干净，与右边床单凌乱衣服乱堆的情况形成鲜明对比。
　　很明显，是哥哥的床。
　　傅宁往床上一坐，拍拍身边，熟络得好像是自己的房间，招呼道：“哥哥过来坐。”
　　刘弘彦不明所以，走过去坐下。
　　摸出兜里捂了好久的药膏，拧开，傅宁拉过刘弘彦的手，说：“哥哥，我帮你擦药。你冬天一直在冷风里骑车，手上都长冻疮了。”
　　不等刘弘彦反应过来，他的左手被一股温热的触感包裹。傅宁柔软的指尖混合着一抹冰凉的液体，在他的指缝、掌心和手背间来回抚摸。
　　他忽觉背脊一麻，心脏狂奔不停，从未觉得人类用来作业的手竟可以如此敏感。
　　作者有话说：
　　傅宁：小尾巴就位！ ?（??????）


第58章 我喜欢你
　　傅宁埋头擦药，擦得认真又小心，视若珍宝般地捧住刘弘彦的手，一寸一寸，轻点过去，没有放过任何一处。
　　涂完后再进行缓慢揉捏，好让药膏充分吸收，起到最大效用。
　　越是看得仔细，越是揪心。中指小指食指手背，皮肤表面到处都是红斑点点，原本细长好看的手指肿了不止一圈。
　　傅宁挎下嘴角，心疼地问：“生冻疮的地方有点多，哥哥骑车没有戴手套吗？”
　　刘弘彦含糊地说：“有时会戴，没注意……”
　　傅宁又问：“觉得痒吗？”
　　刘弘彦抿着唇，没回答。
　　痒，痒得很。
　　但并非皮肤上的瘙痒，而是心口像被挠了。有无数根细软的羽毛在刘弘彦的心口上扫来又扫去，痒得不行。
　　擦药时，傅宁弯腰低头，刘弘彦只瞧得见他的头顶。
　　垂眸看去，偏偏落进眼里的是傅宁小巧的耳朵，以及一节白皙纤细的后颈。
　　凑近了，还闻到一股洗发水的香气，若有似无，似乎是牛奶味的。
　　傅宁的发质偏软，揉起来舒服，让人忍不住想再凑过去一点，然后嘴唇覆上，或是轻蹭，或是亲一下。
　　……
　　“会疼吗？”
　　傅宁的问话把刘弘彦拉回神，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离傅宁很近，近得下一秒就可以真的亲上去了。
　　他猛然抬头，心跳疯狂脱轨。
　　没有听到回答，傅宁又闷头喊了一声，“哥哥？”
　　刘弘彦轻咳，声音有一丝沙哑，说：“不疼，没什么感觉。”
　　一处处的红肿让傅宁心疼极了，药全部涂完后，他顺势给刘弘彦的手进行按摩，试着用活血的方式来消肿。
　　他边说：“地下室潮湿，我小时候也经常生冻疮。每年一到冬天，手指头都会肿起来，跟胡萝卜似的，还会又痒又疼，很难受。”
　　说罢，他抬起脸，表情严肃地提醒：“哥哥一定要记得戴手套，千万不要忘了。”
　　擦药的姿势让两人膝盖轻碰，脑袋挨得很近。之前的半年间，刘弘彦常是在远处偷看傅宁，时隔这么久，终于能在这么近距离下瞧一瞧他。
　　小破孩的脸是圆了一点，却还是小，照旧能一巴掌就轻松盖住。
　　他眉心纠着，眼神倔强，黑瞳发亮，正经得跟当年给刘弘彦辅导功课时一个样。
　　然而，如今大不同的反而是刘弘彦的心境。
　　眼前是让自己情动不已的少年，薄软的唇瓣，圆翘可爱的鼻头，耳朵、锁骨、脖颈、指尖……
　　没有一处不是在诱惑他。
　　该死，又想抽烟了。
　　刘弘彦喉结滚动，努力压抑心中躁动。半晌后，费劲地憋出一声，“好。”
　　傅宁表情不变，接着说：“然后，每天都得擦药。”
　　“嗯。”刘弘彦应声，趁机抽出自己的手，想去拿旁边的药膏，“我自己……”
　　嗖的一下，傅宁先他一步抢走药膏，死死握在手里，小土匪上身似的打断道：“为了防止哥哥忘记，以后我每天都会过来，亲自给哥哥擦药。”
　　停顿半秒，又补充：“大概需要一到两周。”
　　刘弘彦：“……”
　　默默陪伴守护是一回事，克制不住情动而越过雷池，就会成为另一个故事。
　　刘弘彦咬牙，要去夺回药膏，哪知手还没伸出去，傅宁忽然探手过来，紧张兮兮地摸上他的脸。
　　下一秒，傅宁的脸在跟前放大，几乎要碰到刘弘彦的鼻子。
　　气息轻吐，拂在下巴，心痒难耐的躁动感又回来了。
　　傅宁想起要检查一下刘弘彦的脸和耳朵，看看有没有红肿的地方，怕擦药擦漏掉。
　　“还好，哥哥骑车的时候有戴头盔，其他地方没有生冻疮。”他很快退开，舒了口气，刚要收回手，手腕突然被攥住，敏感的掌心被前一秒还摸过的脸颊不轻不重地蹭了一下。
　　那一瞬，速度很快，快到傅宁反应过来时，手腕已经被放开了。
　　而在那短暂的一秒间，傅宁在刘弘彦一闪而过的目光里捕捉到了什么，似是刘弘彦深埋许久忽而翻涌上来的没藏住的情绪。
　　它炙热浓烈，哥哥对他……并非没有感觉。
　　傅宁一怔，两颊條地涨红，搓了搓发麻的手指。
　　傅宁深呼吸，给自己鼓劲。
　　他一把牵住刘弘彦的手，手指强行钻进对方的指缝里，牢牢缠住，同时抬起眼，问：“哥哥，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
　　交握的双手传来明显的颤动，傅宁继续道：“问哥哥的事，哥哥还是不愿意回答我吗？”
　　刘弘彦没说话，试着收回手，可傅宁缠得太紧了。明明手指柔细，手掌大小还比他小上几圈，力道却大得要命。
　　因为他的退缩，傅宁追逐而上力道加重，整个手掌都覆上来，不肯放他逃走。
　　掌心相贴，指节碰撞，十指交缠，这样的亲密接触仿佛让两人的脉搏都连在了一起，足以让彼此感受到对方的体温、呼吸，乃至于心跳……
　　接着，沉寂许久的小恶魔就地复苏，嚣张跋扈地提枪而至，占据主导。
　　傅宁的动作更加大胆，另一手按上刘弘彦的胸口，指腹不安分地上下蹭动起来。
　　其实，傅宁全身都热了，脖颈潮红一片，整张脸都在冒热气，心脏快窜到嗓子眼。
　　但他没有畏缩，反而越贴越近，缓缓说：“哥哥不肯说就算了，那就换我说……”
　　顿了顿，顶着红红的鼻尖，他闷声道：“哥哥以前不是问过我，为什么要伤害自己来缠着你吗？我现在很想告诉哥哥原因，哥哥要不要听？”
　　刘弘彦在傅宁欺近的时候就懵了，贴在胸口的掌心热得发烫，被缠住的手带着一阵微妙的麻痹感一下子刺激到他的神经。
　　呼吸开始急促，耳朵里到底听进去了多少话，连他自己都不清楚。
　　他的注意力始终流连在那对开开合合的双唇上，嘴角、唇峰、舌尖，每一寸都像在引诱他，在跟他说，什么都不要管了，赶紧亲下去，不顾一切地亲下去。
　　……
　　“不想听，我也是要说的。”
　　“哥哥，因为我……”
　　话没说完，被一道铃声打断，伴随而来的是口袋里剧烈的手机震动。
　　傅宁愣了一下，不想理会它，却因为突如其来的打断儿乱了方寸，情绪变得焦急，连说话都磕绊起来，“我我……因为……”
　　铃声同样惊醒了刘弘彦，他微微睁大眼，猛然回神。
　　他往后一退，胸口起伏，嗓音低沉地提醒道：“你的电话？”
　　“唔……是，是我的……”傅宁结巴道，摸出手机，屏幕显示着章妙彤的来电。
　　刘弘彦低头一瞥，身体忽而一僵，像是被打断以及起到提醒作用的人是他，原本两人紧握着的手马上被他松开了。
　　短短半秒间，他与傅宁拉开不小的距离，几乎逃到房间的另一头。
　　傅宁不甘心地叫了声，“……哥哥。”
　　“赶紧接电话吧。”
　　“……”
　　暧昧的气氛被彻底破坏，哥哥吓跑了，小恶魔跟着撒腿逃跑。
　　傅宁鼓起嘴，摁下手机，“妈？”
　　章妙彤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急切，“宁宁，这么晚了，你怎么没在家里？”
　　“哦，”傅宁看向躲在角落的刘弘彦，撒谎说：“我在外面散步，顺便喂一下猫。”
　　“喂猫？”章妙彤：“你喜欢猫？我怎么没听说过……”
　　“也没有……妈，你有什么事吗？”
　　章妙彤意识到自己打岔，没再多问，轻叹一声，回归正题道：“哎，是你妹妹晶晶。你搬走后，她一直问我你什么时候回来。今天晚上做作业的时候吧，有一道题目做不来，她就吵着闹着要找你教她，不要爸爸妈妈，谁也不要，非得找你。”
　　妹妹小名晶晶，是章妙彤再婚后生下的第二个孩子，年纪小，刚上小学一年级。
　　要说这一年里，傅宁跟新处的家人中的哪一位关系最亲近，大概只有这个天真懵懂的小妹妹了。
　　傅宁待人客气，实际冷冷淡淡。妹妹一开始还有一点怕他，陪着玩过两次后就开始粘他了，常常抱着学校里的作业本敲开傅宁的房门，奶声奶气地要他帮忙写作业。
　　傅宁当然不会帮，但会特别耐心地教晶晶功课。
　　他想了想，说：“那我一会回去后，跟晶晶打视频。”
　　章妙彤道：“不用，她又哭又闹的，我这不是搞不定她嘛，只好带她过来找你了。”
　　“啊？妈，你现在在家里？”
　　“对啊，不然我怎么会发现你没在家啊……”
　　“……”
　　挂上电话，傅宁不得不尽快赶回家去应付妹妹。
　　可大事没完，要跟哥哥讲的最重要的话都没有说出来，要不是被电话打断，刚才的气氛恰当好处。
　　好可惜。
　　傅宁讲电话时，刘弘彦背过身去，斜靠在衣柜门上。
　　他掏了一根烟出来，没有点燃，只是愣愣地抿嘴叼着。
　　“哥哥……”傅宁在他背后轻声喊。
　　刘弘彦唇间夹着烟，没回头，说：“嗯，听到了，我送你回去吧。”
　　说完，他泄气似的把没点燃的烟扔进垃圾桶，脚侧擦过边缘，轻碰一下桶身。随后，刘弘彦拿过常用的鸭舌帽和口罩，快速戴上，打开门，安静地等在屋外。
　　傅宁看一眼微微晃动着的垃圾桶，起身跟了出去。
　　即使哥哥把帽檐压得再低，他还是能清楚瞧见那对红透了的耳朵。
　　刘弘彦骑车送傅宁回去，这一次停在小区外面，没有送到楼下。
　　他说：“就不进去了，自己小心。”
　　没像昨天那样耍无赖，傅宁乖乖跳下车，摘下头盔还给刘弘彦，然后前后左右地打量起周围。
　　章妙彤给傅宁挑的住处很好，闹中取静，小区入口在一幢商务楼的背后，周边基本没有店铺，来来往往的人少。
　　正是晚上八九点，进出小区的人也不算多，偶有几辆驶进小区的私家车。
　　不远处的保安室以及街边路灯把他们所站的地方照得很亮，可傅宁不在乎，也不想去唤醒临阵脱逃的小恶魔，他要自力更生。
　　傅宁拽了拽刘弘彦的衣服，“哥哥，你下来。”
　　刘弘彦没多想，脚下一踢，停好车子站起来。
　　一年的努力吃饭让傅宁长高约三四厘米，却还是比刘弘彦矮了很多。
　　他目测好距离，撇撇嘴，往前踏出一步，吃力地踮起脚尖，飞快地扯下刘弘彦的口罩，勇猛地亲了上去。
　　亲吻精准地落在刘弘彦的唇上，不是嘴角，不是额头，也不是其他任何地方，而是代表着“喜欢”和“亲密”的嘴唇。
　　只短暂一下，傅宁收回脑袋，续上了十几分钟前被打断的话。
　　“哥哥，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所以才会这样子缠着你。”
　　作者有话说：
　　傅宁：我有点怀疑哥哥是忍者神龟转世。（′???‘）


第59章 能不能让我追你
　　“谁？！”
　　“宁宁？”
　　“你怎么站在门外不进来？吓死我了。”
　　傅宁的家里，章妙彤等来等去等不着人，决定干脆亲自出去接人。
　　她正在开门要打电话给傅宁，一抬头就见外面站着一道黑影。楼道的感应灯听到声音亮起，她仔细一瞧，发现竟是傅宁。
　　人早就回来了，却不知道为什么不进屋，把她吓一跳。
　　“宁宁，你做什么呀？”章妙彤拽住傅宁的手，拖进家里，紧张地问：“你的脸怎么这么红？不会是受凉发烧了吧？”
　　“没有……我、我没事……”傅宁的反应有点迟钝。
　　他慢吞吞地摇头，跟章妙彤说话的语调也慢，又缓缓搓了搓自己的脸颊，梦游似的在玄关处弯腰换鞋，整个人仿佛在播放一组慢镜头。
　　可是，要换的是室内拖鞋，傅宁反而拿出一双帆布鞋。
　　他想穿上，却很费劲，脚怎么都塞不进去，因为鞋子的左右错位，给弄反了。
　　章妙彤在旁看得傻眼，一时不知道要不要出声提醒。
　　幸好傅宁很快反应过来，呆呆地说：“啊……错了。”
　　他把帆布鞋放回去，重新找出日常拖鞋，结果，仍旧穿反。
　　章妙彤：“……”
　　傅宁脚下穿着左右反了的拖鞋进屋，浑然不觉有什么问题，问道：“晶晶呢？”
　　“她等你等睡着了。”章妙彤回答，瞥一眼被她关上的卧室门，拉过傅宁的手，把他带到餐桌边，坐下。
　　傅宁轻“哦”一声，坐定下来便开始出神。
　　说是走神吧，他的目光东飘西荡，没法定在一处，而且整张脸红得像只熟透的番茄，更像是神不守舍。
　　片刻后，他似是意识到脸烫得厉害，缓慢抬手，手掌捂脸，用力搓揉，试图以此减缓热度。
　　章妙彤没见过傅宁这副恍惚的样子，不免好奇地问：“宁宁……你……这是怎么了？”
　　“我跟哥……”傅宁下意识开口回答，声音不大，话到一半，本能收住。
　　像是清醒过来，傅宁眨眨眼放下手，看向章妙彤时已经恢复到往常的神态，他改口说：“我没事，可能做题做得有点累了，晚上出去……风吹着犯困。”
　　“……是吗？”章妙彤小心地打量他的神色，狐疑道。
　　当然不是了。
　　如果眼下傅宁不是刚刚做梦被惊醒的话，那晚上发生的事就是真的，他确确实实跟哥哥告白了。
　　一字不漏，一句不差，甚至……胆子大到先亲再说。
　　一年时间里，个子没能长高几厘米，也没能把体重养胖多少，傅宁反倒把胆子养得更肥了，一个就能顶上以前好多个。
　　都怪他太喜欢哥哥，越是见不着越是想哥哥，越是想就越是喜欢。
　　积压许久的情绪统统成为“胆”的肥料，满到不停地溢出来。
　　回想起来，斗胆包天斗的行为在进行时镇定自若，仿佛演习过好多次。
　　可刚一结束，傅宁就怂了。
　　尾音才落下，他等都没等哥哥作出反应，跟小恶魔一样掉头就走，一声不吭撒腿就跑，把哥哥一个人扔在原地。
　　哥哥不会吓到连夜跑回C城……再也不理他了吧？
　　……
　　“宁宁？怎么说着说着又走神了？复习得这么累？”
　　“……”
　　傅宁回神，找了个借口，“……大概有点饿。”
　　章妙彤一听，马上去翻冰箱，“陈阿姨给你做的晚饭烧少了？家里还有剩下什么吗，我给你下碗面？”
　　“嗯。”傅宁没有拒绝，起身要去卧室，“那我去找晶晶，教她作业。”
　　“等等……”章妙彤忽然拦住他，“晶晶……就让她睡吧。一会回去的时候，我再叫醒她。”
　　她眉头轻皱，表情变得凝重，吩咐说：“宁宁，你先坐。”
　　傅宁明白了，章妙彤今晚赶来，一方面是陪晶晶，同时也有事要与他当面说。
　　他点点头，端正好坐姿，“您说。”
　　真要开口了，章妙彤似有犹豫。
　　她眉宇间有一丝担忧，问：“宁宁，最近……那人渣，不是……你爸有联系过你吗？”
　　傅良材？那个快被遗忘的人，傅宁一愣，当即摇头，“没有，怎么了？”
　　“他后来被拘留半年，放出来没多久就联系过我好几次。”除去担忧，章妙彤的脸上还有着不加掩饰的气恼和愤恨，“估计去年给他的那笔钱花完了，又开始……”
　　傅宁一点都不觉得意外，他很了解傅良材。
　　像傅良材那样游手好闲又贪得无厌的人，一旦有钱后便嘚瑟挥霍，大手大脚把钱花完就开始动歪脑筋，想拥有不劳而获的钱财。
　　傅宁提醒章妙彤，“不必理会。”
　　“嗯，我是没打算给他钱。”章妙彤握住傅宁的手，忧心忡忡道：“但我怕……怕到他狗急跳墙，跑S城来骚扰你。宁宁，如果他找你，不用管他，让他过来找我，你只要专心念书就好。”
　　“无所谓，”傅宁扬起下巴，眼里透出冷意，“我不怕他。”
　　“不是怕不怕的问题，他……”
　　咔哒——
　　两人聊到一半，卧室门开了，晶晶揉着眼睛出来，“妈妈？”
　　她看到客厅里的傅宁，眼睛一亮，一把扑过去抱住人，喜滋滋地喊：“宁宁哥哥！”
　　傅宁伸手回抱她，眼里的冷意逐渐化为一丝温情，应道：“晶晶。”
　　……
　　小孩子得早睡早起，晶晶缠着傅宁，粘了不过半小时，连作业本都没来得及掏出来，章妙彤就宣布要回去了。
　　临走前，晶晶的小手拽着傅宁不放，“宁宁哥哥，你什么时候回家？晶晶得到了一个新的游戏机，想跟你玩！”
　　傅宁本想拒绝，却听章妙彤说：“开学后你就没回家了，这周末就回来住吧？明天周五，正好放学回家来？”
　　“好……”
　　章妙彤满意地笑了笑，“嗯，妈妈给你做好吃的。”
　　抱晶晶下楼上车时，已经是夜里十点，章妙彤给晶晶系上安全带，转眼间，小孩子又睡着了。
　　车子开得平稳缓慢，出小区经过减速带时，时速低至十几码。
　　夜里光线暗，周围安静得出奇，小区门外绿化带旁的几抹星火点点格外显眼，视线可见的水泥地上满是燃尽的烟屁股。
　　大晚上在小区门口抽烟，火星点子乱撒，靠近绿化带容易起火，保安不去管一管？
　　章妙彤不禁皱眉，要出声骂几句，又想到后座睡着的晶晶，怕吵醒她，便想凑近些，放下车窗轻声提醒一下。
　　等她把头往外探，微微一愣。
　　靠在电动车旁的身影，有点眼熟……
　　对方像是发现了章妙彤的视线，上身一退，分秒间藏进漆黑一片的绿荫里，树木遮挡住路灯，让她瞧不清对方的脸。
　　她脚踩刹车，想停下来再瞧仔细些，恰巧这时有电话打来，是她的丈夫，催问着她和晶晶何时回去。
　　章妙彤没空再注意树荫下抽烟的人，“我开车呢，马上回来了……”
　　直到章妙彤的车远去，刘弘彦跨出绿化带，回到电动车旁，蹲了下来。
　　整整一小时，他就没有离开过，抽掉一包烟，吹了许久的夜风，若不是认出车里的章妙彤，怕是会待上一整晚。
　　然而，阵阵寒意没有让身体的热度降下去，也没能让心跳回归正常频率，他的耳朵仍旧嗡嗡作响。
　　——哥哥，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脑海里反反复复响起傅宁的声音，说着这句简单却动人的情话。
　　刘弘彦深吸一口气，想再摸出一根烟点上，却只摸到一个干瘪的烟盒，烟都给他抽完了。
　　烦躁地抓了下头发，他翻出手机，依次查看起存款银行和支付宝，在余额页面停留许久，重复心算了起码四遍，随后又点开外卖骑手的后台，翻看这一年以来的收入明细。
　　不够……
　　要养小破孩，供他上大学，往后买房买车，将来两个人还要一起养老。按照现在的存钱速度，远远不够，必须更加努力搞钱。
　　得先从戒烟开始，不如今晚通宵，再跑上几单。刘弘彦轻叹一声，正要接单，手机屏幕上跳出一条消息。
　　宁宁：哥哥，能不能跟你讲讲话？
　　犹豫不过半秒，刘弘彦回了个句号。
　　下一刻，傅宁发来视频请求，可接通两秒便被挂断，随后调整为语音模式。
　　匆匆闪过的两秒里，刘弘彦看到画面里的傅宁头顶上盖着被子，大约是钻在被窝里捧着手机。
　　他的头发有点潮湿，有几簇发丝乱糟糟地贴在额前，应该是刚洗完澡，脸颊额头鼻尖有一股说不清的潮热。
　　语音通了，提出讲话的人却没有开口，只传来平缓的呼吸声。
　　好不容易平稳些的心跳再次加快，刘弘彦喊：“傅宁宁？”
　　傅宁应道：“哥哥……”
　　声音比平时更闷一点，但喊的这一声比往常更腻人。
　　傅宁轻轻喘气，说：“哥哥，我刚才……跑太快了，其实还有话没有说完。”
　　小破孩告白完转头就跑，心虚得像一只偷走隔壁田地的胡萝卜赶忙躲回窝里的小野兔。
　　他根本没给刘弘彦说话的机会，导致刘弘彦连个衣摆都没能抓住。
　　刘弘彦没去追，毕竟小野兔的兔子洞里蹲着一位会咬人的家长，不好应付。
　　刘弘彦笑了一声，“嗯，什么话？”
　　“就是……额……唔……我……”
　　先前说话和亲人时动作利索又嚣张，这会儿却磕磕绊绊，气势全无，气息全乱。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傅宁换了一下姿势。
　　然后，他跟讲课似的，前因后果连贯着解释道：“哥哥，我说的话都是认真的。我喜欢你……嗯，我知道……我是男生，哥哥可能不太能接受……而且，我之前缠着哥哥的方式不对，我以后会改正的。所以……哥哥能不能……能不能让我追你啊？”
　　刘弘彦愣住了，他千想万想，都没想到小破孩要说的是这些。
　　刘弘彦愣神间没说话，让傅宁误会了，前一秒乖巧着讲道理的态度忽地一变。
　　他再次霸道起来，下达通缉令似的说：“哥哥没说话就是答应了。就……算、就算不答应，我也会追的，就、就这样！”
　　没等回答，啪叽一下挂掉语音。
　　刘弘彦：“……”
　　作者有话说：
　　集怂包大胆霸道于一身的傅宁：（?°?°?）


第60章 想怎么追都行
　　翌日，周五午休时。
　　傅宁沉默地看着前桌的钟辉，眼睛一眨不眨，表情若有所思。
　　直至钟辉忍受不了这一道“火热”的目光，停下跟同学在聊的话题，僵硬地扭过头来，问：“傅宁，难不成我……秃头了？”
　　傅宁眨眨眼，认真地替他检查一遍，回答：“没有，很浓密。”
　　“那你……这么盯着我的后脑勺做什么？”
　　“……”
　　倒不是故意，就是不经意间在走神，目光不由自主地寻住一个定点。
　　钟辉黑乎乎的后脑勺，精神抖擞地移过来飘过去，像极了天上飞舞飘动的卡通风筝。凝视它，便于聚精会神地思考问题清理思路。
　　但，确实不礼貌，傅宁说：“抱歉。我在想事情，一时没想出办法。”
　　钟辉问：“不会是数学题吧？”
　　傅宁摇头。
　　钟辉当即来了兴致，搁傅宁的课桌上一趴，“那行。说来听听，哥肯定帮你解决！”
　　傅宁不爱交际，几乎没朋友，能说得上闲话的关系好一些的同学，目前就只有钟辉。
　　他想了想，问：“你有男朋友吗？”
　　……
　　问得突然，问得直接，问得惊天动地，问得不顾当事人的死活。
　　钟辉傻了，三秒钟后猛地弹起，用手捂住傅宁的嘴巴。
　　他四处张望，确定周围同学不是在自顾自做题，就是围在一起聊天。
　　还好，没人注意他和傅宁。
　　钟辉拍拍胸脯镇定下来，说话声音压低了，还带着结巴，“你你你……说说说说什么呢？什么男男男朋友啊啊？”
　　傅宁眉头一拧，推开钟辉的手，又问一遍：“或者，你有过男朋友吗？”
　　“……”
　　钟辉的脸色非常明显地由白转红，口气生硬道：“没有，我是男的，我怎么会有男朋友？”
　　“好吧。”傅宁惋惜，“我以为你挺受欢迎，有人追。”
　　“有是有，多得很！”钟辉垂眸，语气坚决地说：“但是！都是女生！没男的……没有！”
　　傅宁短促地“哦”了一声，但钟辉仿佛在这一声里听到了许多的画外音，例如看你的反应不像是在说没有不过既然你这么说了我就信吧……
　　“……”
　　交流结束，傅宁没有得到一丝帮助，于是拿起笔，埋头写试卷。
　　气氛尴尬，令人窒息，却只有钟辉一个人难受得坐立难安，屁股挪来又挪去，如坐针毡。
　　五分钟后，他屈服了，不打自招道：“难道说……傅宁，你看到什么了？”
　　傅宁头也没抬，随口反问：“什么？”
　　钟辉别扭地挠耳后，一句拆成好几句讲，“就是……跟三班一起上体育课的时候，我跟他们班长……操场看台后面……额，我们在那个……”
　　傅宁笔下一停，抬起眼疑惑地说：“你说话不完整，我听不懂。我刚才这么问，只是想问问你知不知道怎么追人。”
　　“……靠！”
　　确实没有其他私心，傅宁会这么直截了当地问，如他所说，在思考人生大事。
　　他在想如何改正错误的追求方式，正正经经地把哥哥追到手。
　　傅宁向来言而有信，答应章妙彤这个周末回家住，即便心里记挂刘弘彦，也只能回去了。
　　大言不惭地说要追求对方，实际行动一次没有，反倒第二天溜回家。
　　哪有这样追人的？太糟糕了。
　　正想着该怎么办看牢哥哥，钟辉回过头来跟他说话，傅宁单纯想取取经。
　　探听到如此私密的事，绝非本意。
　　一开始听不懂，几秒钟后一回味，傅宁反应过来。
　　他表情严肃，郑重承诺：“你和三班班长，我不会说出去的。”
　　钟辉面如死灰：“……谢谢你了哦。”
　　接着，傅宁一本正经地采访起来，“你追他还是他追你？”
　　钟辉破罐破摔，上半身瘫在课桌上，回答道：“……他追我。”
　　傅宁受教地点点头，拿出一本新的笔记本翻开，写下一行标题的同时，继续问：“能详细说下他追你的过程吗？他对你做了什么？同性之间的交往有没有遇到什么阻碍？你原来喜欢的是女生还是男生？你……他……”
　　钟辉：“……”他咋记得这小书呆子话特别少只喜欢做数学题的呢？
　　当天放学，傅宁思来想去，拒绝章妙彤要开车来接他的提议，决定自己坐地铁回去。
　　他拎起书包去了刘弘彦住的公寓楼，想在漫长的两天三晚见不着哥哥的周末里强行刷一波存在感。
　　蹲在房门前，傅宁给刘弘彦发消息。
　　宁宁：哥哥不在家吗？
　　刘弘彦忙着送餐和摆摊，出租屋就跟旅馆差不多，待的时间很少。
　　今天，他消息回得很快。
　　?哥哥?：在跑单，怎么？
　　宁宁：一会我要坐地铁回家过周末，想提前帮哥哥擦一下冻疮药……
　　宁宁：可以吗？哥哥。
　　?哥哥?：。
　　不到一刻钟，刘弘彦喘着气出现在公寓的楼道口。
　　他远远就瞧见蹲在门口的身影，脚步加快奔了过去，喊：“傅宁宁。”
　　“哥哥……”傅宁拍拍屁股上的灰尘站起来，低头看地板，小心脏怦怦乱蹦，都不敢直视刘弘彦。
　　一旦坦白了，喜欢的情绪竟然比偷偷暗恋时还要浓烈和情不自禁。
　　最要命的是，多出一份控制不住到使人困扰的羞涩感。一个不留神，脸颊的热度莫名攀升。
　　刘弘彦揉傅宁脑袋，开门进屋脱外套，一秒没耽误，很自觉地往床边一坐，坦然地摊开手。
　　这下显得束手束脚的是傅宁了，他握着药管，不太敢过去，跟前一晚的“嚣张”简直判若两人。
　　“不是说要帮我擦药？”
　　“啊，哦……是……”
　　眼一抬，傅宁蓦地一惊，大张着嘴一脸呆滞地看向床边的人。
　　哥哥原本长到可以扎成小揪的头发不见了，发型回到一年前。
　　干净利落的短发能恰好地露出整张脸，显得下颚和轮廓的线条更加分明，鼻梁都高了几分。
　　刘弘彦挑眉，“看什么？怎么看呆了？”
　　“哥哥你……头发……”
　　“头发长了有点麻烦，剪掉反而清爽。”刘弘彦摸一把头发，问：“看着怎么样？丑？”
　　“哦……不丑！”傅宁舔舔嘴角，耳尖发红，“好、好看，很好看……
　　“擦药？”
　　“嗯。”傅宁磨磨蹭蹭地挪过去坐下，开始给刘弘彦的手指抹药。
　　剪头发，是刘弘彦一时兴起。
　　昨晚他通宵接单，到凌晨三四点钟时，周围五公里以内已经没单可送了。
　　他后来去借别人的电动车，改接全城送的单子，整个人就跟打了鸡血似的，直至天色微亮才停下来。
　　一夜没睡，刘弘彦眼下有一小块乌青，但丝毫没觉得累。
　　吃过早餐，他抓住隔壁的“Tony老师”，让人一大清早给自己剃了个头。
　　当初会留长发，一是懒得跑理发店，二是在外观上稍加改变，就不会被傅宁轻易发现。
　　现在没必要了，再多的掩饰都是多余。
　　傅宁但凡对一件事认真起来，就跟拼命钻研解不开的数学题一样，会变得心无杂念。
　　给哥哥抹药，就是一件得用心对待不可马虎的事，让他心跳迅速稳定，热度下降，比一盆冷水管用。
　　擦完药，检查完红肿情况，傅宁皱眉，心疼道：“果然只擦一天，药效没这么快……”
　　说着，他把药膏递给刘弘彦，“我明后天不在，哥哥要记得擦药，否则恢复得太慢了。”
　　刘弘彦没接，转而问：“傅宁宁，一会坐地铁回去？”
　　傅宁点头的下一秒，药膏被推回，自己的手指反被刘弘彦宽大的手掌包裹，连带药膏一同被塞回外套口袋里。
　　刘弘彦轻轻捏了一下后才收回手，说：“我陪你。”
　　他想说送，但在没有四轮小汽车的情况下，两轮电动车载不了傅宁去太远的地方，不方便。
　　好巧不巧，两人赶上了下班高峰。
　　大城市人多，周五傍晚的地铁格外拥挤。
　　S大附中的站点还好些，等他们中途换乘时，人头簇拥，每一步都是被人流推搡着往前进。一进到车厢，两人就被挤到对门的角落。
　　哪怕已经坐惯地铁，傅宁仍有些不习惯，他微微蹙眉，背靠车门，手脚僵直。
　　刘弘彦个子高，臂弯抬起，往傅宁左右一撑，便将他整个人都护住了。
　　车辆到站停下，进进出出的人潮反复拥挤，把整座车厢塞得满满当当，所有人几乎背贴背胸贴胸。
　　两三波人潮之后，刘弘彦已经彻底将傅宁拥在怀里，下巴抵在他的额头，距离近得像是两人正在拥抱。
　　牛奶味的洗发水香气灌入鼻腔，他的声音有点哑，问：“能站稳吗？”
　　能。被抱着，不仅站得特别稳，还能清晰地听到哥哥的心跳声。
　　傅宁嗯了一声，侧过脸，干脆把耳朵贴上去，让自己的小心脏也跟着一起高速震动。
　　总觉得这个时候该做些什么……
　　“哥哥。”傅宁把手一伸，圈在刘弘彦的腰后。
　　分明是人挤人的地铁车厢，耳边声音嘈杂，有断断续续的说话声，轨道和机械的轰鸣也很响，甚至隐约能听到视频外放的背景音乐。
　　可此时此刻，傅宁好像只能听到他们两个人的心跳，听到它们逐渐踩在同一种节奏上。
　　他幸福得心口暖烘烘，很庆幸今天选择坐地铁回家。
　　头顶上传来哥哥的声音，刘弘彦问：“傅宁宁，是不是还有三个多月就要高考了？”
　　傅宁点点头，顺便用鼻尖蹭了一下。
　　刘弘彦：“想好考什么学校了吗？”
　　傅宁想回答S大，话到嘴边，有点犹豫。
　　刘弘彦猜到了，“S大？”
　　“嗯，我妈认为这所学校是最优的选择，离家近，排名靠前。”
　　“那你自己呢？”
　　傅宁抿着嘴角，他并不想跟哥哥撒谎，坦白说：“哥哥，我想考B城的师范大学，想当老师。”
　　眉心飘落一道柔软的触感，一触而过，刘弘彦道：“知道了。”
　　没等傅宁再说什么，他又问：“周末有没有校外补课？”
　　“嗯，英语和语文。”
　　“我陪你。”刘弘彦说，顿了顿，似想补充一下理由，“毕竟傅宁宁还要帮我擦药，我自己擦不了。”
　　所以，哥哥得过来见他，得陪着。
　　傅宁嘴角轻扬，鼻尖又去蹭了一下刘弘彦的胸口，心照不宣地应道：“好。”
　　车厢环境吵闹，为了让傅宁听到自己在说什么，刘弘彦始终垂着头。
　　他的唇角凑在傅宁的耳边，每一句话都拂过敏感的耳尖才飘进耳朵里。
　　刚才不觉得，等两人的对话停下来，才发现耳朵烫得吓人，身体里所有的红细胞都窜过去了，挤在那一个小小的空间里开热血派对。
　　傅宁抬手想去搓，指尖却意外地碰到刘弘彦的下巴和……嘴唇。
　　下一刻，手指被捏住，刘弘彦的声音低沉到听不太清，似乎在说……
　　“傅宁宁，你不是说要追我吗？”
　　“让你追，想怎么追都行。”
　　“三个月时间，够不够？”
　　作者有话说：
　　傅宁：帮哥哥翻译一下——我高中毕业了他才能答应我，不是高中生了我们才能疯狂地这样那样那样再这样。?（? ???ω??? ?）?


第61章 还不是男朋友
　　转眼迈入五月，S城入春比其他地区晚一点，初夏却来得特别快。
　　天气炎热起来，S大附中的学生提早换上了夏季的校服。
　　傅宁穿着短袖，椅背上挂着件明显宽大许多的长袖外套，一下课，他理好书包，抓起外套准备出去。
　　没走几步，外套袖口被拽住，钟辉鬼鬼祟祟地低声喊他，“傅宁，哎，你等会。”
　　傅宁急着去陪刘弘彦摆摊，把袖口夺回来，说：“我还有事，明天再……”
　　钟辉插嘴打断他，“你中午问我的事，不想知道了？”
　　脚下一顿，傅宁回头，“想。”
　　五分钟后，钟辉领傅宁来到操场边，他左右看看，猛地一跨，翻入草丛，嗖地一下藏进附中最著名的百年大树后面。
　　傅宁没跟进去，拧眉问：“来这里做什么？”
　　树的背面，钟辉冲他招招手，“你来。”
　　无奈之下，傅宁拨开草丛迈进去，拐过树木，看到蹲在地上摆弄手机的钟辉。
　　他拽住傅宁的手，强行扯着人一块蹲下，划拉手机屏幕，“快看我发给你的东西，你自己解压一下。”
　　傅宁拿出手机，看到钟辉在微信上发给他的一个名叫“教材”的压缩文件包。
　　他随手点开，问：“这是什么？”
　　“GV呗。”环境隐蔽，钟辉的声音都比在教室时大了，“其他的嘛……我截图发你好了。”
　　“GV是什——”
　　话没问完，层层点开的文件包自动跳转到视频APP里，瞬间跳出简单而粗暴的画面，并播放起声音……
　　私密部位的特写镜头，不着一缕的白花花躯体，婉转起伏的呻吟，粗重的喘息。
　　不用等钟辉说出答案，都能猜到这是什么了。
　　重点是，画面里的两名主角都是男性。
　　“挖槽槽槽！”
　　钟辉惊叫一声，一把挡住傅宁的手机屏幕，还试图用手指堵住外放的麦克风，喊道：“没让你现在放啊啊啊啊！快把声音关上啊啊啊！”
　　“哦。”傅宁把音量调到最小，但没有暂停视频播放。
　　他捧住手机，凑近了仔细查阅，像对待一场期末考试般专注，学习态度一流。
　　这就是傅宁在午休时问钟辉的事，男生之间要怎么进行让彼此舒服的亲密接触。
　　当然，他的原话比较直白，问时面不改色，“钟辉，你跟三班班长有没有X生活？”
　　钟辉当场尬住，感觉脑袋一秒裂开，一下子拆成两个。
　　钟辉蹲在地上，不放心地探出头，环顾周围一圈。
　　确认没人经过后，他瞥一眼傅宁，悄声嘀咕：“妈的……还好我聪明，躲到小树林里来，不然被人听到……可太特么社死了。”
　　他扒拉屏幕，选中一堆截图，哐哐哐地发到傅宁的微信上，说：“发给你了。”
　　傅宁按开一看，跟着淘宝宝贝的标题念了出来，“草莓味玻尿酸***，萌宠联名超薄男用***，一次性——”
　　念到一半，嘴巴被捂住，钟辉的脸红得像刚被煮熟的虾，“嘘嘘嘘嘘！不要读出来啊啊啊！拜托！这种东西，你回家后钻在被窝里再研究啊啊啊！”
　　“好吧。”傅宁平静地关上屏幕，说：“教材很全面，谢谢你的帮助。”
　　刚要回答不客气，傅宁又问：“钟辉，这些你都用过吗？”
　　钟辉四肢一僵，中午裂开还没合上的脑袋此时仿佛崩成了四个。
　　他抿着嘴唇，憋了许久，才吞吞吐吐地蹦出几个字，“……还、还没用过。”
　　傅宁哦了一声，收起手机，拍掉裤边沾上的草和土，要起身离开。
　　“你今天也要陪你男朋友摆摊吗？”钟辉蹲在地上，随口问。
　　拍裤子的动作顿了顿，改为轻轻捏住，傅宁撇撇嘴角，心里似是不太乐意，但不得不进行纠正，说：“哥哥……还不是我的男朋友，他还没答应跟我在一起。”
　　说完，他垂头丧气地跨出草地，朝校门走去。
　　傅宁的身后，钟辉愣在原地，有点摸不着头脑了。
　　还不是男朋友？小书呆子唬谁呢？
　　这两个月里，但凡他路过网红摊位，总能见到傅宁帮着忙活的身影，都快数不清多少次了。
　　老板的出摊频率忽然变多，加上傅宁的帮忙之后，摊位里里外外更是热闹，逐渐成为附中一道知名的风景线。
　　两人配合摆摊时的默契度，偶尔视线相撞时的黏糊劲，手臂相抵时的肢体亲密，你叫叫我我叫叫你时的腻歪感，嘴角藏不住的笑容……
　　钟辉脑子正常视力健全，这都能叫作没在一起，那他在谈的恋爱怕是假的。
　　等等——
　　那傅宁问他这档子事是要干嘛？难不成傅宁的摆摊哥哥还没有被掰弯？
　　他一个激灵，脑子一抽，急忙给傅宁发消息过去。
　　你辉哥：傅宁，你不会是要霸王硬上弓吧？
　　你辉哥：还有一个月就要高考了，你忍一忍！
　　……
　　另一边，傅宁没空看消息，他正在帮刘弘彦整理剩下的食材。
　　丸子的数量不多，算来算去只够卖三十来份，傅宁问：“哥哥，还剩下好多泡面，怎么办？”
　　“带回去，我一个礼拜内就能吃完。”刘弘彦没犹豫地说，抬眼看向已经开始排队的客人，很是笃定，“其他的东西，今天应该能全部卖完了。”
　　“嗯。”
　　很快，两人一个煮锅一个接客打包，不出一小时，就把当天的食材卖个精光。
　　但是，并没有赚到多少钱。今天是刘弘彦的摊位最后一次出摊，他搞了个歇业大酬宾，感谢附近学校的学生近半年来的热情光顾，给他们统统打了对折。
　　当然，数量有限，先到先得，顺便清仓。
　　最后卖掉几份泡面，刘弘彦开始收摊。
　　傅宁在旁帮忙，不舍地问：“哥哥……真的不打算再摆摊了吗？”
　　“不挣钱，没必要。”
　　S城是座大城市，客流是多，物价也高，但同样的，成本不低。
　　因为在学校附近，考虑到客人多以在长身体的孩子为主，刘弘彦不想出售廉价肉菜和全科技调料包。他尽量选用好一点的食材，自己进行调味，也尽量压低价格。
　　这么一来，即使薄利多销，也赚不了太多钱。
　　刘弘彦会来附中摆摊，本就不是为了挣钱。当初是想着能远远瞧一瞧傅宁，偶尔缓解一下相思。
　　回头一琢磨，刘弘彦觉得自己太矫情。小破孩如今就在身边，将来以后都会在。况且，傅宁临近高考，没必要浪费时间陪他摆摊。
　　时间，要花在更能挣钱的买卖以及更有意义的陪伴里。
　　可傅宁不这么想，跟哥哥一起摆摊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会存进心底的幸福回忆。
　　不再出摊，回忆就不能新增了，他沮丧又委屈地妥协道：“好吧……”
　　刘弘彦笑了笑，挠他的下巴，“这么舍不得？”
　　傅宁脑袋一歪，轻蹭刘弘彦的手，闷闷地“嗯”了一声。
　　刘弘彦说：“摊车还在，以后想一起出去摆摊玩一玩，随时可以。”
　　傅宁眨眨眼，“哥哥不打算把它卖掉？”
　　刘弘彦眼里带笑，“不卖，这辈子都打算留着。”
　　“留着？为……”傅宁有点意外，话到嘴边霎那间意识到了什么。
　　他猛地瞪大眼睛，从左到右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观察起眼前的这辆摊车。
　　铁架这么多，煤气罐搭的灶台好几个，就连轮胎、车把手和车座都长得不一样。
　　怎么看……
　　都不像是当初攒钱买给刘弘彦的那一辆啊？！
　　刘弘彦被傅宁一脸吃惊的样子逗乐了，笑意更浓，伸手去捏他脸颊，把他的脑袋摆正回来。
　　他说：“别看了，就是你想的那一辆，我找人改装过。”
　　“怎、怎么可能？”
　　傅宁惊讶得合不上嘴。
　　意思就是说，哥哥不仅把自己千里迢迢送来S城，还把车子也一块运了过来。
　　为什么要干这么费劲的事呢？原因，是他想的那样吗？
　　傅宁的心脏乱跳一通，一个特别想要的惦记了好久的答案，呼之欲出。
　　在哥哥答应让他追求后，他照旧粘着哥哥，陪着摆摊帮忙擦药。
　　但后来更多的时间里，都是他被哥哥陪着，打疫苗坐地铁上补习班做作业，两人还会一起散步，去车库找小狸花，一同喂猫。
　　一时之间，有点分不清是谁在追求谁了。
　　两人互相直视彼此，看似没有谁在说话，一刻都不移开的视线却旖旎暧昧，暗流涌动。
　　傅宁第一个忍不住了。他挨近过去，手指不自觉地缠上刘弘彦的手，目光从与刘弘彦对视着的双眼处剥离出来，缓缓往下移，一点点地挪向嘴唇。随后，停留数秒。
　　他抬起头，扬起下巴，指腹小小地蹭动着对方的指尖、缝隙和手心。
　　气氛到位，傅宁闭上眼睛，眼见着马上就能亲上去，提前结束追求这一段没有意义的步骤。
　　下一秒，一个短暂的吻落在他的眼角，刘弘彦轻笑一声，在他耳边提醒，“傅宁宁，你的电话响了。”
　　傅宁：“……”谁哦？他一定要拉黑！
　　傅宁气呼呼地扭头，看到锅炉边放着的手机频频闪动，两秒钟后因无人接听而自动挂断。
　　他拿起一看，来电号码很陌生，但显示的区号很熟悉，来自C城。
　　没等傅宁决定要不要回拨，同一个号码再次打来电话。
　　他迟疑片刻，接了起来，“喂。”
　　“你好，请问你是傅良材的家属吗？我这里是C城中心医院……”
　　作者有话说：
　　傅宁：教导好自己，然后把自己完整地香香地送给哥哥。（*/ω＼*）


第62章 坏心
　　“是，我算是他的儿子。”
　　……
　　“好，我知道了。”
　　……
　　“谢谢您，好的，会尽快。”
　　嘟嘟——
　　挂上电话，傅宁脸色微沉，发了会呆，直至手机屏幕自动暗下去。
　　默念一遍来电号码，他打开APP，用百度进行搜索。
　　结果显示，这一串数字确实属于C城中心医院的急诊部。
　　刘弘彦见他站着不动表情不对劲，问道：“怎么了？谁的电话？”
　　傅宁死握手机，太用力了以至于骨节隐隐作响，他回答：“是C城医院。他们说傅良材被120的救护车送来，人正在抢救，情况很糟糕要进行手术，但陪同过来的人跑了，需要亲属前去签字付钱办手续……”
　　说话间，他的唇色逐渐发白，眉心蹙起。说到最后顿住下来，傅宁歪过头想了想，反问刘弘彦：“哥哥，你说……这是真的吗？”
　　刘弘彦没说话，大步跨过去，抬起手臂，一把圈住傅宁的脖子。
　　他先是将人拥进怀里，才开口问：“是不是诈骗电话？”
　　“不是骗子。我刚刚查过了，号码是真的。”傅宁摇头，紧抓刘弘彦的外套下摆，扯动时使出的力道不小，为克制正在微微颤抖的手指。
　　“会不会是他故意……”刘弘彦没有往下说。
　　虽然清楚傅良材的品性，但无论如何，对方都是与傅宁血脉相通的亲人，他不愿作过多揣测，转而问：“为什么医院会打电话给你？没有联系你妈妈章阿姨？”
　　傅宁猜测道：“他们很早就离婚了，我们也没有其他亲戚。医院能查到的亲属联系人大概只有我，我来S城后没有换号码，所以……”
　　几近七点，天色渐暗。
　　摊车上悬挂的探照灯没来得及打开，街道边的路灯却咯吱一叫，准时准点地照亮周围。
　　路灯下，傅宁姿势没变，额头重重地抵在刘弘彦的胸口，话像是没说完就噤了声。
　　刘弘彦把手覆在他的颈后，掌心贴住颈侧，手稍稍往上一提，将他的脸抬了起来，想确认傅宁此时此刻的状态。
　　没料到刘弘彦会突然这么做，傅宁藏着的表情瞬间暴露。
　　他眼神慌乱，往常晶亮的黑瞳内闪过一丝无措。
　　心脏被狠狠一揪，刘弘彦的另一只手也被抬起捧在他的颈侧，左右一挤，故意将那张小圆脸挤到脸颊变形鼓起，手动抹掉那一副令人心疼的表情。
　　刘弘彦用鼻尖顶傅宁一下，温柔询问：“傅宁宁，你想怎么做？告诉我，我帮你。”
　　“哥哥，”傅宁缓缓开口，说话不太顺，“我想知道，是不是真的……傅良材……他……是不是……可我……没法过去……”
　　“好。”刘弘彦应道，摸出自己的手机给田芬打电话，“妈，帮个忙跑一趟……”
　　……
　　等田芬回电的时间里，两人把摊车收拾妥当，一起回到刘弘彦的宿舍。
　　晚饭没吃，刘弘彦拿出些零食，招呼守在手机旁边的傅宁：“傅宁宁，不饿？别看手机了，过来吃点东西。”
　　“好哦。”傅宁从一堆吃的里挑出一块巧克力，拆开包装，掰开一半先往哥哥嘴边送。
　　一股甜腻的味道飘过来，刘弘彦的目光却没落在巧克力本体上，而是凑过来的细长手指。
　　五月的天气热了起来，巧克力易化，包装的里层沾上了不少融化的巧克力，顺势蹭到了傅宁的手上。
　　浓稠的巧克力涂在白皙微红的指端，很碍眼，但只要凑过去张开嘴探出舌尖，然后轻轻一舔，便能快速卷走它……
　　喉结一滚，刘弘彦赶紧敛住神色，轻咳一声撇开视线，道：“你吃吧。”
　　“哦。”
　　傅宁慢吞吞地吃完一整块，没有等来田芬的电话，他有一点着急了，“哥哥……”
　　“嗯，我问问。”刘弘彦明白他当下很难平复下来的情绪，主动打给田芬。
　　电话过了好一会才被接起，对面声音嘈杂，田芬的嗓门很大，仿佛在对着听筒喊叫，“喂！弘大！能听到吗？”
　　“能，你说。”
　　“喂喂？弘大？”田芬声虽大，却根本听不清电话。
　　她所在的急诊部都是电子播报的声音，伴有阵阵痛哭和凄凉的嚎叫，她无奈道：“你等等，我去楼梯那里……”
　　一阵匆忙的脚步声后，周围总算安静下来，田芬道：“好了吗？抢救室那边有点吵。”
　　“可以了。”刘弘彦说，“情况怎么样？”
　　田芬没有直接回答，迟疑两秒后问：“宁宁在你身边，是吗？”
　　“对。”刘弘彦干脆把手机放在床上，摁开免提，让傅宁一起听。
　　“那我……直接说了吧。”田芬轻叹一声，接着往下道：“具体的我也听不太懂，医生说是急性酒精中毒，发现得晚，所以情况比较严重，心律失常意识不明，目前有休克现象……”
　　傅宁心头一跳，怔住了。
　　等电话以及过去十多年里，他都猜想过傅良材可能致死的原因，想过千千万万种，也想过对于傅良材而言最作茧自缚的这一种，被自己最爱的酒精给“害死”。
　　没有一个人会觉得意外吧？甚至会认为“果然如此”。
　　长年酗酒使傅良材情绪暴躁身体臃肿，后来没钱吃喝才有所收敛。把傅宁“卖”给章妙彤换来的钱让他得意忘形，挥霍无度。
　　得来这种结局，是迟早的事。
　　傅宁回过神，开口问：“田阿姨，那他现在……”
　　“是宁宁？哎哟，好久没见宁宁了，听说你突然去了S城我还挺惊讶的呢，回头再跟你好好聊聊哦！”田芬热情地跟他打招呼，并安慰道：“宁宁别害怕别害怕！医院联系你是等着亲属签字动手术，我替你把手续都办妥了，你爸现在已经被推进手术室了，会成功的，别担心！”
　　很显然，她还替一个毫不相干的“人渣”支付了一笔医药费。
　　傅宁感谢道：“谢谢田阿姨，钱我会还给你的……”
　　田芬：“没事没事，钱么都是小事，当然是人命要紧啊！”
　　要紧吗？并不。
　　傅宁沉默下来，他并不觉得傅良材的人命有什么要紧的。
　　对他的憎恨没有随着时间流逝淡去多少，儿时的回忆更没有因为失去车库这个“家”或是离开C城而能彻底抹掉。
　　他有过许多念头，试想过傅良材死在酒池里，或突发疾病救治不及，又或是遭到车祸当场死亡。
　　他非常恶毒地遥想过那些场景，无数次。像傅良材这样的人渣，早该死了算了。
　　恨到极致时，傅宁巴不得对方赶紧从世界上消失。
　　他不在乎自己会因此成为孤儿，失去当时所谓唯一的可以依靠的“亲人”这件事，与拥有这位“亲人”相比，简直可以称得上幸福。
　　可是，当真面临这一状况时，他的心情却没有意料中那么平静及坦荡。
　　刘弘彦握住傅宁的手，轻轻揉捏他的手指，出声安抚道：“别怕，不会有事。”
　　怕？并不是在怕啊，傅宁缓缓摇头，轻“嗯”了一声。
　　“手术不知道要花多少时间，我会在外面等着。”田芬继续道：“等手术一结束，我就马上通知你们。”
　　“好，谢谢妈。”刘弘彦道完谢便关掉免提，说：“医院的工作人员在电话里说，送他去的人跑了。”
　　“是啊，跑了！我了解下来也是这么个情况，救护车在一家大排档接的人，一桌五六个吧，一个个都醉得不轻，只有一个清醒点，发现傅良材不太对劲赶紧打了120。人家陪着过去，但是不乐意签字付钱。对方说只是第一天认识的酒友，不想负责，也不认识他的家属，让医院自己想办法联系。最后吧……人直接甩手跑了。”田芬仔仔细细地说着从护士那里打听来的事，末了，重重地叹气，“这才傍晚六七点吧？怎么能喝成那样的？而且把人丢下就跑了也太没人性了！我服了！”
　　“麻烦你了，妈。”
　　“没事！弘大，最近在S城怎么样？你都一个礼拜没给我打电话了，晚饭吃了吗？你……”
　　……
　　刘弘彦心不在焉地陪田芬聊了会家常，跟她逐条报平安。
　　傅宁坐在旁边听，盯着衣柜旁的垃圾桶，面无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
　　聊电话时，刘弘彦始终不放心，多次观察傅宁的情况。
　　小破孩一声不吭，手指几乎没动过一下，眼也不眨，唇色越发惨白，无意识般地开始咬嘴角，精神状况很糟糕。
　　刘弘彦挂上电话，赶忙站起侧身一迈，挡在傅宁的面前。
　　他弯腰捧住傅宁的脸，强迫傅宁看着自己，道：“傅宁宁，垃圾桶有什么好看的？看着我。没事的，别胡思乱想，想想你的考题和作业吧。”
　　傅宁全身紧绷，手脚冰凉。
　　哥哥的手掌温热柔软，被这么一碰，像是触动到身上某个小巧的开关，神经忽而松懈下来。
　　他垂头，沉吟片刻后，拉下刘弘彦贴在自己脸颊的手，抱到胸前，轻声问：“哥哥，你说……傅良材会不会死？”
　　刘弘彦回答得很快，“不会。”
　　傅宁不这么想，他的眼里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阴冷，说：“可是……哥哥，我倒是希望他……死了。”
　　刘弘彦一怔，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再去摸摸他，却没抽动。
　　傅宁抓得紧，不撒手，自顾自地往下说：“哥哥，为什么从我有记忆开始，车库那个地方给我留下的印象只有吵架哭喊求饶和谩骂的声音？哥哥……那个地方你也见过，明明空间这么小，是怎么塞下这么多声音的？你说……是不是好奇怪？”
　　“哦，有傅良材在，其实一点都不奇怪。他一喝酒跟我妈吵架动手，我妈离家出走，他就把我从床底下拽出来，往我身上撒气。”
　　“有一段时间，我一句话都不敢跟他说。无论我做什么，哪怕我坐在地上一整天一动不动，也像是招惹到他了。”
　　“哥哥，酒瓶子特别特别硬，比傅良材的拳头和脚还硬，我脑袋上总会被砸出一个个的包子，怪疼的……”
　　说这些时，除去发白的嘴唇，他的表情异常平静，还适时地抬手摸了一下头顶，好像只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成年旧事。
　　刘弘彦听得难受极了，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开，疼痛难忍。
　　他伸手一拦，将傅宁拥进怀里，试图阻止，“别说了，傅宁……”
　　傅宁没有因此停下，继续闷头道：“我妈被傅良材打跑了，也想带上我一起逃走，可是他不甘心，拼命要把我抢回去。别人以为他是因为爱我舍不得我，可我知道，他是为了拿我讹钱。”
　　“哥哥，你别看我现在这么矮，曾经我长高一点后连床底下都藏不下的，我只能把自己锁进旧箱子里……可是，只剩我一个人可以供他发泄了，他无论如何都会把我找出来。”
　　“哥哥，你知不知道身体和意识是相通的，还会自己做出选择。后来有几年时间里，它们像是习惯这种没有来由的打骂了，彼此达成共识，摘掉了人的哭喊和求助本能。因为意识知道，一旦反抗逃跑，就会被关进小黑屋，待上更久的时间，根本得不偿失嘛。”
　　“身体也好坏哦，它背叛我，让我不会感到疼。它告诉我只要忍一忍，傅良材打够了气撒完了就会觉得没有意思，就会停手了。”
　　“可是，我那时候又觉得它们挺聪明的，确实让我少受一点苦。”
　　说到这，傅宁顿了顿，冷冷地哼了一声，不再隐讳什么，直白地说：“哥哥，我跟傅良材没什么两样。我心很坏，像我一开始就在用骗你的方式缠住你，作出的行为很奇怪也……有点变态。其实，从小到大，我都数不清多少次了，我都很坏很恶毒地希望傅良材赶紧……”
　　刘弘彦猛地将人抱紧，不想让他再说下去，打断道：“傅宁，不用说出来，我知道，我都知道……”
　　过了许久，傅宁主动挣脱刘弘彦，神色镇定，言语冷漠地说出来了，“哥哥，我希望他手术失败，希望他……死掉。”
　　下一刻，他面色忽地一变，瞬间慌张起来，猛地栽回哥哥的怀里，重新抱住哥哥，且抱得死紧。
　　唔，说太多了，哥哥会不会觉得他好糟糕，不想喜欢他了？
　　作者有话说：
　　傅宁：应该不会吧？！（?í ＿ ì?）


第63章 等回去后再告诉你
　　S城机场航站楼，五号口候机厅。
　　傅宁与刘弘彦并排而坐，大腿上盖有一件长袖外套，衣服下面，他的手跟刘弘彦的握在一起。
　　准确地说，又是傅宁一牵上就不肯撒手。如果可以的话，他想把脑袋和下巴也靠到哥哥身上去。
　　傅宁局促不安，低声说：“哥哥，好久没坐飞机了，有点紧张。上一回我就特别傻，厕所的门都不会关……你等下要提醒我戴安全带……”
　　他难得多话，还是不同寻常得多，边说边用眼角偷看刘弘彦的神色。
　　刘弘彦微微颔首，“好。”
　　哥哥面色如常，偷偷牵上去的手始终没有松开，一切没什么不一样。
　　可傅宁还是没法沉着下来，焦虑的不是坐飞机上天的过程，而是琢磨不清哥哥那句奇怪的话。
　　等回去后，再告诉你——
　　有什么事不能马上说？
　　难不成，糟糕的真面目还是把哥哥吓到了？或者，是他忘乎其形，还没答应就动手动脚让哥哥不开心？
　　哥哥到底是什么心思，会不会不让追？
　　傅宁的肚子里塞着成沓的问题，一个都不敢问。
　　候机厅空旷，凉风习习。
　　牵着的手不觉冷，掌心反被烘暖，渗出薄薄汗渍，刘弘彦用指腹一抹，擦掉了。
　　他侧过脸，对傅宁说：“别紧张。我们去C城只是帮傅良材处理后事，其他的别多想了。傅宁宁，我陪你去，也一定会陪你回来。”
　　傅宁一愣，眨眨眼，应道：“嗯……”
　　……
　　两个小时前，傅良材的手术结束，田芬第一时间打来电话。
　　“抱歉……”
　　“医生说已经尽力了，但肾脏功能受损情况严重，人在手术台上就走了，没能挺下来……”
　　“宁宁，节哀顺变。人死不能复生，别太伤心。”
　　……
　　真的就这么死了。
　　结局，如傅宁的期望。
　　他没有感到一丝难受，也不觉得惊讶，很坦然甚至是解脱般地接受了这件事。
　　傅宁拽住刘弘彦的袖口，木木地问：“哥哥，我是不是应该表现得难过一点……才正常？”
　　这种时候，或许扮演一位痛失亲人的可怜小孩更招人心疼，说不定哥哥会像以前一样因为同情而心软，顺便答应他的其他要求。
　　可是，傅宁不想这么做，不想再欺骗刘弘彦。
　　“不，没有任何不正常的地方。”刘弘彦抱住傅宁，嘴唇贴在傅宁的额角，一个又一个细碎的吻接连落在发间和额头。
　　他劝慰道：“不用怀疑自己……傅宁，那些糟糕的事已经过去了。就算傅良材没有死，以后也不会有人再伤害你。绝对不会，我保证，我保证……”
　　“我保证”三个字被刘弘彦反复说出好几次，好似在向傅宁许下这一辈子都会保护他的承诺，听得他原本平稳跳动的心脏忽而就上蹿下跳起来，特别不安分。
　　然而，场合和时间点不太对，只能忍了。
　　傅宁想了想，说：“哥哥，我跟傅良材说过，他一旦死了能帮他收尸的只有我了，没想到这话灵验得这么快。哥哥……你说，我要不要去？”
　　刘弘彦反问道：“你想去吗？”
　　“想，我想尽快跟他做个了结，尽完身为儿子的最后一项义务。”
　　“好，那我陪你回C城。”
　　话一说完，刘弘彦便翻起手机上的APP，准备给两人订机票。
　　选定最快的航班，在最后付完款时，他想起了什么，问傅宁：“傅宁宁，你通知章阿姨了吗？她说什么？”
　　“还没有，打算跟学校请完假再跟她说。”傅宁同样在摆弄手机，与班主任联系，没来得及知会章妙彤。
　　章妙彤与傅良材积怨更深，得知后不晓得会作何反应，别说难过或伤心了，连去C城替他处理后事都未必乐意。
　　刘弘彦却说：“一会去机场路上，给章阿姨打个电话吧。”
　　一年里，如非学校要求，傅宁很少主动找章妙彤，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他思忖一会，答应道：“好。”
　　两人收拾好简单的行李，带上证件出发去机场。
　　折腾一晚上，已是夜里十点。
　　出租车里，傅宁靠在后排车窗边，发着呆望向夜里照旧五光十色的S城。
　　驶上高架桥后，他拨通章妙彤的电话。
　　对面迟了几秒才接起，章妙彤很意外，“宁宁？这么晚突然打电话来……怎么了啊？”
　　傅宁道：“妈，我跟学校请了两天假，正在赶往机场，要飞去C城。”
　　“什么？现在？”章妙彤惊讶不已，“为什么突然要去C城？”
　　“妈，”傅宁语气认真地又叫一声，停顿半秒后说出实情，“傅良材，他死了。”
　　电话内突然静了下来，傅宁耐心地等着。
　　听筒里，他能听到轻缓的呼吸声逐渐变得沉重而急促。章妙彤的情绪起伏过大，在拼命地大口地喘着气，进行平复。
　　足足两分钟后，章妙彤好像好些了，她缓缓问：“他是……怎么死的？”
　　傅宁如实说：“急性酒精中毒，抢救无效。”
　　章妙彤：“……”
　　一道道嘲弄的笑声和冷哼响起，没有规律，听起来甚至有一丝诡异。
　　章妙彤的反应理所应当，她也像是忘记在傅宁面前有所遮掩或是保持母亲应有的形象和体面。
　　她冷笑连连，几近幸灾乐祸地说：“傅良材这个人渣垃圾！死得好，好极了！罪有应得，恶有恶报，活该他被酒精弄死！没有体会过一次病痛折磨皮肉之苦，也算是便宜他了。呵呵，我倒是很想亲眼看看他躺在病床上生不如死的样子。”
　　傅宁一言不发地听着，任她肆意宣泄多年怨恨，放在腿上的手忽然被旁边的人握住。
　　他抬眸，发现刘弘彦不知何时挨近过来，正垂头翻手机，但大腿却贴着傅宁的腿侧，鞋子也碰在一起。
　　两手交握，亲密非常。
　　“哥……”
　　喉咙不由自主地要出声，却被电话里的章妙彤打断，她问：“宁宁，你连夜赶去是要做什么？还特地跟学校请了假？”
　　“替他处理后事。”傅宁坦言。
　　“也对……他也只有你这个儿子了。但是……你何必这么急？完全可以等我抽时间陪你去……”章妙彤说到这突然顿住，语气没有预兆地变了，重点也走偏，她紧张地盘问道：“宁宁，你身边是不是有人陪着？是谁？谁陪你去C城？”
　　傅宁察觉到手心处被捏了一下，脑袋里转换出无数个念头，最后只落到唯一想说的那一个上。
　　他说：“是哥哥，他陪我回去。”
　　章妙彤：“……”
　　章妙彤的沉默竟比刚才更久，不同的是，这一次像是沉下心来思考着什么。
　　她试探着问：“你是说刘弘彦？他为什么会在你身边？他来S城了？”
　　敏锐地意识到章妙彤的态度转变，傅宁并不打算与她多说，他板起脸，冷漠道：“哥哥的事是他的私事，我不方便告诉您。我打电话来只是想告诉您关于傅良材的事，并告知您我请了两天假正在去C城，以免您发现我不在而担心，仅此而已。
　　但凡话里提及，或是与刘弘彦有一丁点关系，母子疏离得就好似商业合作的伙伴，说话跟商务邮件似的，没了半点血缘带来的亲密感。
　　章妙彤拿这样的傅宁无可奈何，但不太代表什么也做不了。
　　她转而态度强硬道：“好，我知道了。但我还是很担心你，宁宁，我会订明天一早的飞机去C城。我帮你处理傅良材的后事，你等着我。还有……路上小心。”
　　“不必……”没等傅宁拒绝，电话被果断地挂了，显然章妙彤势在必行不容抗拒。某些方面而言，母子间总有微妙的相似之处。
　　身侧，刘弘彦问：“章阿姨怎么说？”
　　傅宁答：“她说明天一早的飞机赶到C城。”
　　话音落下，相贴的腿侧僵住，交握的手也跟着颤动了一下。有那么一瞬间，那只手甚至想放开，然而下一刻又握得更紧，紧到傅宁感到指节有点疼，“哥哥？”
　　刘弘彦嗯了一声，“也好，该来的总也逃不掉。”
　　“什么……该来的？”傅宁没听懂他的话，“哥哥是说我妈？”
　　刘弘彦没多作解释，宽厚有力的掌心落在傅宁的头顶，温柔地揉了揉，望过来的双目里藏着无尽柔情和满满爱意，好似凝成一块璀璨结晶般动人。
　　他说：“等回去后，再告诉你。”
　　作者有话说：
　　傅宁：大胆猜测哥哥要答应我了！是不是？是？不？是？?（ *′﹀’* ）??*゜
　　———
　　我在努力了！努力在这周完结！


第64章 可以试着帮哥哥
　　凌晨二点多，C城中心医院等候区，田芬在跟刘章打电话，“弘二没闹吧？行，别等我了，你先睡……叫屁啊你，事情总得办完再回去啊……”
　　通话结束，她把手机放回兜里，朝手心哈气，搓手臂取暖。
　　C城早晚温差大，夜里冻得慌。
　　今天接到弘大的电话，田芬匆匆赶来，没来得及带上件衣服，在医院一待就是一整晚，活活冻了一夜。
　　正要回去，电话又响了，是刘弘彦，“妈，你过来坐，我这有厚的外套。”
　　“好。”田芬应是应了，脚下却没动，筹措不定。
　　不远处的座椅上，刘弘彦坐在中间，许久没见的傅宁侧躺在旁，脑袋搁在刘弘彦的腿上，身上盖着件衣服，双目紧闭，显然已经睡着。
　　可这孩子睡得一点都不踏实，缩手缩脚，眉心纠着，小脸煞白毫无血色，简直可怜。
　　也是，毕竟刚刚失去亲生父亲，能好过吗？
　　田芬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接过外套披上，坐在刘弘彦的另一侧，她喊：“弘大……”
　　“嘘。”刘弘彦压低声音，“轻点声说，别吵醒他。”
　　“哦……”田芬了然，用下巴朝傅宁点点，问：“宁宁脸色好差，是刚才看遗体的时候吓到了吧？”
　　“嗯，有点应急，吐了。”
　　“唉……”
　　田芬端详起几个月没回来的大儿子，见他一脸疲态，眼下乌青，还瘦了，心疼的同时不禁抱怨：“你们何必连夜坐飞机赶过来，我不是在吗？”
　　“没什么，他想来，就陪他来了。”刘弘彦说，“妈，时间不早，你先回去吧。接下来的事，我陪着他。”
　　田芬的目光游离在两人之间，傅宁都睡着了，刘弘彦仍旧握着他的手，另一手轻拍肩膀，像是哄孩子一样。
　　女人的第六感像是捕捉到一点细枝末节，却瞧不出太多的端倪，直觉又特别矛盾地暗示她，别往深处想。
　　罢了，她轻叹一声，“好吧，那我先走了。”
　　“嗯，我帮你叫车。”
　　……
　　傅宁与刘弘彦一下飞机，直奔医院。
　　等他们到时，傅良材已被送进太平间，傅宁问工作人员：“我能看他最后一眼吗？”
　　确切一点说，这最后一眼，看的不过是一具已经冰凉的尸体。
　　工作人员爽快道：“能呀，本来就得亲属确认身份，还得签字。”
　　“好。”傅宁应完，忽而身形晃了晃，脑袋一歪差点跌倒，幸好被刘弘彦及时扶住，“别急，我陪你。”
　　“嗯。”
　　傅良材的遗体暂时存放于太平间的冰柜内，等医院开出死亡证明后，亲属签字确认再等待转运。
　　长这么大，傅宁第一次踏进医院里最死寂的地方。
　　没有活人气息的灰暗走廊，整洁到能反光的瓷砖地，一间间大到出奇的屋子里存放着无数个大号冰柜。任何一处，都不比潮湿阴冷的地下车库好上多少。
　　所以，傅宁反倒不觉得害怕。
　　抽屉式的冰柜内躺着那具熟悉的肥胖躯体，臃肿程度跟一年前没什么两样。
　　傅良材看起来像往常一样，喝多后就地躺倒呼呼大睡，可如今，他的胸膛再也无法起伏，面部苍白肢体僵硬，没有一丝半点的生命特征，连动都不可能再动一下。
　　傅宁能肯定，傅良材确确实实死了，那个给过自己百般痛苦折磨的男人，再也睁不开眼睛，挥不出拳头，死透了。
　　轰隆一声，有什么东西在耳边炸开。
　　傅宁忽然觉得身体不适，耳鸣头疼，背脊发凉，胃部一阵抽搐，呼吸节奏变快。
　　报复性的快感和爽意，没有到来。看着傅良材的遗体反而让傅宁感到窒息，好像死去的人渣又活了过来，掐住他的喉咙，让他眼前发黑。
　　不能再待下去，傅宁快步离开太平间，奔去厕所。
　　一碰到洗手台，他开始控制不住地呕吐，把赶飞机前匆匆吃下的晚饭统统吐了出来。
　　刘弘彦紧跟在旁，轻拍和抚摸他的后背，给他顺气，递水和纸巾。
　　半小时后，能吐的都吐完了。
　　傅宁稍稍缓过来一些，被刘弘彦扶着洗了把脸，随后带到椅子上。
　　太阳穴底下的神经突突乱跳，又疼又恼人，周围的世界仿佛在打转，傅宁难受得要命。
　　刘弘彦似是知道，帮傅宁按摩额头，拍一下自己的腿，吩咐道：“傅宁宁，脑袋靠过来，躺下睡一会，乖。”
　　傅宁听话地躺好，没多久就睡过去，却只浅眠了半个小时。
　　也不是被刘弘彦和田芬的说话声吵醒，傅宁本就睡得不沉，听到一点声响便会惊醒。
　　他揉着眼睛起身，张口就问：“哥哥，能去办手续了吗？”
　　“能，走吧。”
　　所有手续都由傅宁独立进行，刘弘彦寸步不离，陪在身侧。
　　傅宁跟着工作人员，一项接一项地完成，签下好多次自己的名字，全程像个走过流程的熟手，一点都不需要旁人操心。
　　得到傅良材的随身物品后，傅宁轻松地找出他的银行卡，猜出密码结账付钱，也安排好了殡仪馆的灵车接送。
　　他面无表情地说：“嗯，麻烦明天就安排火化，请尽快，谢谢。”
　　一刻，傅宁都不愿意等。
　　两人离开医院时，晨曦渐露，天上满是耀眼的朝霞红云。
　　傅宁抬头望天，摸摸肚子，后知后觉肚子空空，问：“哥哥，我好饿，想吃馄饨，行吗？”
　　“当然行。”刘弘彦二话不说，牵起他的手走入那片红日。
　　几条街外，两人找到一家刚刚营业的早点摊。
　　热腾腾的小馄饨上桌，傅宁吃得有一点急，勺起两只就往嘴里塞，只嚼两下就滑进喉咙吞咽入肚。
　　刘弘彦拧眉，当即抢过他的碗，阻止他继续吃，“傅宁，你做什么？！”
　　口气严厉，声音也大，显然是生气了。
　　正常人都知道刚出锅的汤食有多烫嘴，傅宁却不管不顾地吞下去，不是感觉不到烫，而是故意这么做。
　　傅宁的舌头和喉咙确实被烫着了，加上之前吐过一回，此时疼得难受，有点麻。
　　他伸手摸了摸，好一会后才张嘴说话，“我还以为我感觉不到疼……”
　　刘弘彦责备道：“瞎说什么？”
　　“没有……”傅宁垂眸，怯生生地伸手讨碗，承诺道：“我慢点吃，哥哥，把碗还给我吧。”
　　刘弘彦盯着他看了一会才答应：“不许再胡闹。”
　　“嗯。”
　　傅宁没再折腾自己，把馄饨勺起，放在嘴下吹凉后才吃，然后缓慢地咀嚼。
　　他跟刘弘彦聊天：“哥哥，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你吃过田阿姨和刘叔叔煮过最多的是什么吃的？”
　　刘弘彦点的是一碗大排面，他低头看一眼碗，回答：“咸菜肉丝面吧。家里穷，也吃不上什么好的。在农村时自给自足，难得吃一次肉也就是肉丝，平常就是米饭馒头青菜过老干妈，或是榨菜配泡饭，凑活着勉强过一顿。”
　　傅宁歪过头，忽然咧嘴笑了，“那哥哥竟然还能长得比我高这么多？好厉害！”
　　刘弘彦掐他脸颊，“那是因为我比你大四岁。”
　　“哦，也是。”
　　傅宁没再说话，慢悠悠地吃馄饨，吃得速度不快，像在品尝一份难能可贵的美食。
　　可那只是一份再简单不过甚至可以说是简陋的鲜肉小馄饨，尝起来鲜美，靠的都是科技调料。而且，店家包的手工馄饨松松散散，随手一捏就下锅，还因煮得太久皮烂了，肉馅掉出来混在汤水里糊成一坨。
　　全部吃完后，傅宁放下碗筷，“哥哥，我吃饱了。”
　　“嗯。”刘弘彦早就吃掉了自己的那碗面，在旁监督好久。
　　“真奇怪。”
　　“怎么？”
　　“这店家包的馄饨好难吃哦。”傅宁心直口快地说。
　　刚出摊的早点店，没什么客人，老板站在锅边抽烟摸鱼，把这话听得一清二楚，朝他们斜了一眼冷哼。
　　刘弘彦：“……”
　　“但是，”傅宁捧起碗，要把剩下的一点汤水喝完，补充道：“但是，比小时候……我爸妈给我煮的好吃多了。”
　　刘弘彦一时无话，心里犯苦，唇间酸涩。
　　他家小时候不富裕，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家子人。可一家多口穷得自在，穷得开心且满足，比起傅宁支离破碎的童年，幸福太多。
　　傅宁收尾完成，舔舔嘴角，“哥哥，车库被收回去了，在C城……我好像没有可以回去的地方。”
　　刘弘彦觉得苦味在胸口蔓延得更开了，刚要开口，傅宁又喊：“哥哥。”
　　喊完后，也不接着说，倒是手指在桌面上抠来抠去，像是有点紧张。
　　几秒钟后，他才继续说：“好想念哥哥房里的上下铺……哥哥，我能不能……去你家？”
　　刘弘彦想也没想，“当然，随时可以。”
　　早上七八点钟，家里没人。
　　田芬睡下没多久后就起床送弘二上学，刘章啧送完奶就去开店了。
　　两人一前一后进浴室洗了把热水澡，傅宁出来时，见哥哥已换上居家睡衣，正在弯腰找插线板，想用吹风机。
　　他招呼傅宁：“过来，帮你吹头发。”
　　“好哦。”
　　柔风吹在头顶，潮湿的发丝被慢慢烘干，哥哥的手指若即若离地碰着他，傅宁闭上眼，舒服得犯困。
　　“困了就去躺会。”吹完头发，刘弘彦说：“等殡仪馆电话一来，我们再过去。”
　　“好。”傅宁猛地握住他的手，拉着人挪向那张想念的上下铺。
　　他眨巴着眼，恳求道：“哥哥，你陪我睡吧。”
　　求完，也不等人同意，傅宁把被单一掀，推着人往底下塞。把人塞好，自己跟着一骨碌钻进去。
　　一套动作特别娴熟，一年前，就是这么干的。
　　此外，还有更娴熟的。傅宁两手一伸，圈住刘弘彦，脸颊精准地贴上刘弘彦的胸口。
　　耳边传来震动的心跳声，咚咚咚的，既好听又让人感到安稳。
　　他轻轻蹭了蹭，说：“哥哥，谢谢你陪我，你真好。”
　　刘弘彦：“……嗯。”
　　繁忙的早晨，屋外人来人往，理应很吵，屋内却挺安静。
　　床上两人的心跳声呼吸声，彼此间听得一清二楚，就连稍稍挪动身体时老旧上下铺闹出的咯吱声也格外明显。
　　忽地，窗外传来一声尖锐的猫叫，像是一群野猫在早起打闹，它们在路上乱串，发出撞击声。
　　傅宁吓了一跳，脸埋得更深，撒娇地喊：“哥哥。”
　　“很吵吗？我去把门窗关上。”刘弘彦说着，就要起身，然而胸前和腰部被死死压着，动弹不得。
　　“不用，”傅宁把手臂收紧，不让刘弘彦起来，说：“我们抱紧点就行了。”
　　抱紧就能降低屋外的分贝？两者有什么关系？
　　刘弘彦笑了声，想等傅宁睡着后再去关窗，轻拍他的后背，说：“那快合眼睡一会。”
　　傅宁没应声，原本埋着的脸抬了起来，人也蹭着往上挪了挪，好让自己与刘弘彦得以对视。
　　随后，他又黏糊糊地开始喊人：“哥哥……”
　　小破孩大睁着眼看向刘弘彦，眼底带着些许水汽，说不上是什么的情绪浓烈到让人感到有一股汹涌的热浪。
　　喊他时，气息拂在他的下巴上，既痒又潮。
　　小破孩瘦弱的身躯被他抱个满怀，双脚都缠住了，充分感受到对方的体温。
　　一呼一吸间，闻到的都是傅宁身上洗发水和沐浴露的气味，这次不再是牛奶味了，而是甜腻诱人的桃子香。
　　所有的一切都让刘弘彦心跳加速，身心燥热，不自觉地吞咽口水。
　　过了一会，他才应声，“嗯？”
　　“我……”傅宁张了张嘴，却有点不知道怎么往下说。
　　不是第一次跟刘弘彦睡在一个被子里了，但好像是第一次可以理直气壮地贴得这么近。
　　他不用再担心被对方发现小心思，毕竟他在明目张胆地追求哥哥，而且被允许以任何方式进行……
　　傅宁心猿意马，沉寂许久被他怀疑已经消失的小恶魔滋溜一下冒出来，敲着他的脑袋，疯狂催促。
　　该努力一点才行。
　　他悄声说：“我最近学到一点新东西，虽然只看了几眼，但是可以试着帮哥哥，行吗？”
　　刘弘彦顺口问：“帮什么？”
　　听起来好像有戏？
　　傅宁眼睛一亮，嗖地一下拿过床头柜上摆着的手机，点开视频播放的APP。
　　现在的APP都有智能化记忆，打开的同时便将上一次被暂停的视频继续播放……
　　一瞬间，暧昧的声音响彻房间。
　　没等傅宁正经八百地开口解释，手机被一把夺走并强行关机，原本抱着他的人脸色差极了，张口质问：“哪个混蛋教你的？哪个？”
　　也没等傅宁回答，刘弘彦掀开被子下了床，又将被子重新盖回去，留给傅宁一个硬邦邦的背影，说：“我不太困，你睡吧。”
　　傅宁可怜兮兮地抓着被沿，呆呆地目送刘弘彦快步离开卧室，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哥哥生气了？
　　但是……哥哥的耳朵和脖子好红哦。
　　作者有话说：
　　傅宁：啪嗒！给哥哥贴了一张忍者神龟的标签。
　　——
　　这周才刚开始！所以我还能努力干几章出来！


第65章 我都会陪着他
　　章妙彤被工作耽误，不得不改签订好的机票，航班起飞已是中午的事。
　　没等她下飞机，傅宁就接到火葬场的电话通知了。
　　他一分钟都不想多等，刘弘彦陪着他匆匆赶去。
　　没有举办追悼仪式，工作人员只对傅良材进行简单的更衣和梳妆，随后被傅宁要求直接火化。
　　傅宁让刘弘彦等在外面，自己亲自监工，看着工作人员把傅良材推进烧得通红的炉子内，看着那具躯体被一簇簇火苗包围，直至淹没。
　　下一刻，炉外的铁门哐当一声合上。
　　没多久后，傅宁得到一个骨灰盒。
　　他没有表情地接过盒子，捧在胸口。陶瓷盒表面坚硬，沉甸甸的，摸起来有一点凉。
　　傅宁忽然觉得很好笑，这可能是他有记忆以来跟傅良材最“亲密”的接触了。
　　两人办完手续，刚走出火葬场，就见门外停着一辆出租车。
　　车门打开，下来一位衣着光鲜气质优雅的女人。
　　对方佩戴着墨镜，即使如此也能瞧得出她打扮精致，一身职业西装亮眼之余又凸显出她曼妙身材，她的动作虽然匆忙但却不失礼貌地感谢司机的送行。
　　女人摘下墨镜，刘弘彦一眼便认出那是章妙彤。
　　一年不见，她一点没变。
　　傅宁抱着傅良材的骨灰，刘弘彦站在他的侧后方，两人肩膀相抵，在原地等着章妙彤走过来。
　　“宁宁。”章妙彤喊，手指轻轻往后一撩头发，优雅地抱住傅宁，“抱歉，妈妈有事耽误了一下，来晚了。”
　　即便已相处一年，傅宁仍不习惯与章妙彤有肢体接触，他拧眉，用指甲去抠骨灰盒冰凉的陶瓷面，发出一声响动，喊：“妈。”
　　刘弘彦跟着礼貌招呼道：“章阿姨。”
　　章妙彤一下车就瞧见了傅宁身后的人影，对方站得笔挺，表情沉稳，像护主的壮硕狼犬似的护在傅宁后方，却贴得比谁都近，关系亲密。
　　她目光闪动，面不改色地冲刘弘彦点点头，也算是应了。
　　傅宁抬起手里的盒子，语气生硬地说：“傅良材，已经火化了。”
　　章妙彤眨眨眼，视线快速而轻巧地瞥一眼骨灰盒，随口“哦”了一声，问：“事情都办完了吗？接下来要做什么？”
　　她指的是傅良材的后事，问得相当随意，显然并没有要插手帮忙的意思。
　　傅宁：“带他的骨灰回去。”
　　“带回S城？”章妙彤的脸上露出很明显的反感，她可不想把“傅良材”“供”在家里。
　　“不是，送去联系好的公墓，进行壁葬。”
　　章妙彤顿时松口气，“好，我陪你去，再打辆车吧。”
　　说着，她准备叫车，打开手机的时候又问道：“宁宁，你订的哪一家酒店？今晚回去太急了，我们再住一晚吧。”
　　“你订就行，我住在哥哥家里。”傅宁直言不讳，“我请了两天假，后天会跟哥哥一同回去。”
　　意思就是，压根没打算与章妙彤同行，她嘴角一僵，关上手机，打消了预订酒店的念头。
　　很快，一辆电调出租车停在他们面前，章妙彤打开后车门，要让傅宁先进。
　　傅宁却没有上前来，很自然地牵起刘弘彦的手，“哥哥也陪我去。”
　　章妙彤一愣。
　　在路边停车的司机等得着急，催促道：“赶紧先上车，别墨迹了！这里不能停车，被拍到要扣分罚款！”
　　“哦，好。”章妙彤没时间纠结陪不陪的事，转而招呼道：“那你俩坐后排，走吧。”
　　司机行车规规矩矩，人也不健谈。
　　因为前后排隔开的关系，车上一路安安静静，只偶尔穿插着章妙彤主动跟傅宁说的话。
　　“宁宁，你周末的补习没请假吧？”
　　“这周末回来住吧？晶晶老说想你……”
　　“对了，上个月的模拟考考得怎么样？”
　　……
　　每一句，傅宁都会回应她，但回答简短，绝不多说一个字。
　　一来二去，章妙彤便觉得没意思了。
　　她借着说话，几次扭头望向后排，每每都见两人抵在一处的膝盖。
　　到底……两个人怎么又会凑在一起的？刘弘彦来S城了？
　　她百思不得其解，却也没法当面问。
　　公墓地处郊外，车程约一个多小时后才抵达。
　　按照习俗，入葬会选在良辰吉日的大清早，最晚不会迟于午时。像傅宁这种火化后的当天下午就赶来下葬的人，实属少见。
　　工作人员大惊小怪了好一会，但还是利索地帮傅宁办理手续。
　　墓园内有专设壁葬的塔楼，坐北朝南的墙壁上镶嵌着一个个石碑，石碑后面就是存放骨灰盒的隔间。
　　选好一处位置便入葬，不需要挂上遗照，连刻字都省去，更懒得上香或焚烧纸币。
　　傅宁用银行卡里剩下的钱一次性付清余下七十年的管理费，把骨灰盒往里一塞，石门一合，彻底封口。
　　他定定站着，郁结在心口许久的一股戾气总算缓缓消散开来。
　　刘弘彦走上前，握住他的手，捏揉着手心，说：“结束了，傅宁宁。”
　　“嗯，结束了。”傅宁这辈子与傅良材的父子孽缘已尽。
　　章妙彤说是陪同帮忙，却一个忙都没帮上。
　　之前话里凌厉风行的做派一概不见，她刻意与“傅良材”保持距离，像是在害怕脏兮兮的虫子和可怕的恶鬼会缠上来，嫌弃厌恶的态度一点都不掩饰。
　　大多时间里，她站立不定，踏进塔楼的时候面色都白了几分。
　　她忍了许久，直到流程结束，总算忍不住了，说：“宁宁，我去外面……抽根烟。”
　　说罢，章妙彤慌乱地跑出塔楼，跟逃似的。
　　傅宁仰头，盯着空白一片的石碑，“哥哥，我自己待一会吧。”
　　“一个人？”刘弘彦不太放心，但见傅宁态度坚决，便凑近过去，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口，“有什么事喊我，我就在门口，知道了吗？”
　　傅宁点头，“嗯，知道的。”
　　刘弘彦转身，一步三回头地走出塔楼。
　　转角一拐，便看到缩在墙角抽烟的章妙彤，她的面色难看极了，大口大口地吸入白雾又重重吐出，急迫地想用烟草稳定情绪。
　　替憎恨多年的前夫入葬，许多痛苦的记忆不可避免地被唤醒，对她而言，也并非一件容易的事。
　　刘弘彦走过去，喊：“章阿姨。”
　　章妙彤肩头一颤，看到是他时，紧绷的情绪反而松下一些，换了一副表情，“是你……”
　　职业习惯使她下意识摸出烟盒，掏烟要递，“抽吗？”
　　刘弘彦垂眸看一眼，回答：“戒了。”
　　是“戒”，而不是一年前的“不会”和“不想”。
　　章妙彤微妙地察觉到两者的不同，正要收回手，烟却被对方拿了过去。
　　“算了，还是来一根吧。”刘弘彦淡淡道，“借个火？”
　　章妙彤递出打火机，打量起刘弘彦，点烟动作非常熟练，那张被白雾挡着的面容上，五官变化不大，神情淡定沉着。
　　一年前的毛头小子不见了，与那个用言语威胁一下就被吓到的男孩全然不像是一个人，早已是天壤之别。
　　那不如开门见山，摊开来说。
　　章妙彤不打算绕圈子了，言辞犀利地发出警告，“你是怎么又缠上宁宁的？一年前的事给忘了？从C城跑到S城去……你变态啊？宁宁还有一个月就要高考了，我警告你不要耽误他的前程。”
　　顿了顿，她冷着脸补充：“否则，我跟你没完。”
　　被警告的人一点不怕，刘弘彦慢吞吞地吸了口烟，坦然道：“我不否认，跑这么远跟过去是有点说不通……”
　　他轻轻笑了下，接着说：“一年前，是我犯傻，拱手把他让给您，否则您根本没机会跟他修复母子感情。”
　　章妙彤的面色沉了下来，刘弘彦说得没错，要不是她趁机吓唬刘弘彦，合计着拐傅宁去S城，傅宁是铁了心要留下的。
　　这一个事实，在一年间已经反复被验证。
　　她也早就明白，傅宁对刘弘彦的感情不一般。
　　即使知道，章妙彤也不愿在这小子面前服输，“我是为他好，对他的好足够弥补所有了。我提供他优越的生活环境，给他转学补课……”
　　“行了，”刘弘彦懒得听下去，出声打岔，不留情面地戳穿她，“何必自欺欺人？阿姨您心里很清楚，他早就不惦记你也不对你抱有期待，他也从来不需要这些物质的东西，更不想考您期望的S大。”
　　章妙彤的脸由青转白，针锋相对道：“那又如何？我能给他的，你给得了吗？就凭你那穷巴巴的德行？”
　　刘弘彦嘴角轻扬，“只要他想要，我都愿意给。除去金钱给的那些，还有陪伴和全心全意的爱，什么都行，只会比你给的更多。”
　　“你……”眼都气红了，章妙彤口无遮拦，“你别以为宁宁对你……”
　　话到这，忽而收住，她没有气到完全失去理智，在吃不准两人到底有没有在一起的情况下还出手推一把。
　　可这些话足够让刘弘彦听明白，他嘴角叼着烟，眼神变得锐利，冷冷地说：“原来您早就知道了。”
　　章妙彤死咬嘴角，没说话。
　　烟头被丢在地上，刘弘彦踩灭残留的火星，摆出自己的态度，“章阿姨，在这种地方，我就不与您争这些了。回S城后，麻烦把傅宁还给我，以后，他由我照顾。请放心，您对他的真心我知道，之前的事我也不会跟他提，更不会阻止你们往来，我很乐见他能跟章阿姨好好相处。”
　　一听，章妙彤如释重负，她的确很担心，傅宁喜欢刘弘彦喜欢得过了头，到时会与她翻脸。
　　话锋一转，刘弘彦又道：“但是，傅宁打算考B城师范大学，希望章阿姨不要干涉。”
　　章妙彤掐灭手上的烟，重新点上一根烟猛抽一口，她的面色变了又变，似在权衡利弊。
　　一根烟抽完后，她翻了个白眼，“啧”了一声，问：“那可是B城，东北角，冬天冷得要命。你倒是舍得宁宁考到这么远的地方去？”
　　问话算不上答应也不是拒绝，语气却轻松下来，也算是章妙彤的一种让步了。
　　刘弘彦靠在墙上，瞥向不远处的塔楼入口，说：“他喜欢就好，去哪里我都会陪着他。”
　　“啧……”
　　两个烟民凑在一块，烟瘾一犯，连续抽掉好几根。
　　傅宁出来时，就见一地烟屁股。
　　他眨眨眼，奇怪地打量刘弘彦：“哥哥，你不是……把烟戒掉了吗？”
　　刘弘彦心虚地摸摸鼻子，转而望向章妙彤，无奈说：“章阿姨给的，我也不好意思不要……”
　　听罢，傅宁跟着看过去，眼里流露着满满的不赞同，严肃道：“妈，抽烟有害身体健康，建议您也戒了。”
　　“……”章妙彤一口烟差点呛到。
　　作者有话说：
　　傅宁：什么我不晓得的事又发生了？（′，，???，，’）


第66章 想要一个男朋友
　　回S城的航班上，飞机平稳地驶入大气层，开始缓慢飞行。
　　舷窗外，蓝天犹如一汪湖泊，白云层层叠叠，朵朵棉花似的，让人很想抓过来放在脸颊蹭一把，或是赤脚踩一踩。
　　傅宁看得迷迷糊糊要睡着了，忽然想起了什么，扭头一把抓住刘弘彦的手，喊：“哥哥……”
　　“嗯？”刘弘彦在闭眼假寐，睁开一条缝看他，“怎么了？”
　　“我想起来一件事。”傅宁两眼澄亮，解开安全带，把上身贴过去，下巴抵到身边人的肩头上，“哥哥之前不是说，等回去后有事情要告诉我？”
　　小破孩的圆下巴跟窗外的云朵一样软，刘弘彦心头一动，轻“嗯”一声。
　　“我们算是回去了吧……”傅宁指指窗户，“哥哥，是不是？”
　　明晃晃的暗示，暗示刘弘彦赶紧把事告诉他，不许藏着掖着，不许瞒他。
　　在C城时，傅宁被“傅良材”的事拖住脚步，偶有一次主动出击，都被哥哥挡回来了。
　　眼下，无事一身轻，没人再能拦着他以及……他的小恶魔。
　　心跳一阵乱蹦，刘弘彦的眉心也跳得厉害。
　　他深吸一口气，侧过脸，嘴唇蹭到傅宁的额角，往下滑到眼睛处，低声问：“这么想知道？”
　　当然了，傅宁猛点头，眼睫毛跟着点头动作微微颤动，在刘弘彦的唇角扫上又扫下。
　　痒痒的，刘弘彦忍不住亲了一口，眼里带笑，说：“那傅宁宁得先好好跟我告白一下。”
　　告白？这好像是两码事。
　　睫毛频频闪动，傅宁弄不明白了。
　　刘弘彦故意逗他：“上回太敷衍，而且傅宁宁说完就跑。”
　　被这么一说，傅宁脸颊热起来，支支吾吾解释不清，“呜，因为……因为……那是因为……”
　　都是因为……小恶魔不争气呗，退堂鼓打得比谁都快。
　　下巴突然被捏着往上一推，刘弘彦抬起傅宁的脸，提醒道：“得说详细点，例如什么时候喜欢我的，喜欢多久了，何时开始预谋的……”
　　两人挨得近，傅宁上半身几乎就要挂在刘弘彦身上，小心脏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哥哥的？偷看哥哥在教室门口罚站的时候？
　　傅宁在心里摇头，其实不是，他很早就见过哥哥了。
　　傅宁张嘴，脸颊红扑扑，慢慢地说：“说出来……其实哥哥应该不记得吧。你以前在路口帮人摆早点摊做鸡蛋饼的时候……”
　　顿了顿，他眉眼一弯，继续道：“哥哥笨手笨脚，糊不好成型的蛋饼，留下好多做坏的报废品。哥哥为了不被老板发现，要销赃，就把它们全部送给我吃了。”
　　刘弘彦一怔，全然没想起来曾经见过傅宁。
　　那段时间，他观察到早上的鸡蛋饼摊大排长龙，算了算又觉得鸡蛋饼的成本不高，做一个也不费事，自然动过脑筋想搭一个摊位挣钱。
　　结果，蛋饼看着简单，实则做起来不容易。火候、面粉比例、铺饼时的角度、熟练度，样样得到位，反正他最后没学会就摔碗改行了。
　　出摊也就两三天的时间，那时候把坏饼都给傅宁吃了？他是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
　　“做坏的能吃？”刘弘彦尴尬地问。
　　“能吃，而且很好吃，哥哥做的都好吃。”傅宁毫不犹豫地回答，又说：“后来嘛，我在学校里发现了天天罚站的哥哥……”
　　刘弘彦轻咳一声，“行吧。”
　　算过关了吗？傅宁笑起来，目光扑闪扑闪，显然在等哥哥作为交换告诉他他想听的事。
　　然而，刘弘彦没说，转而询问起他的学业：“傅宁宁，距离高考还有28天？”
　　“嗯。”傅宁应道。
　　“不是想考B城师范大学吗，那傅宁宁得好好努力。”
　　全国前五的S大，傅宁都有自信能够考上，前十的B城师范大学更是没什么压力。
　　骄傲的话刚到嘴边又溜了回去，小恶魔灵机一动，教会傅宁一个小妙招。
　　傅宁问：“如果我考上了，哥哥会给我奖励吗？”
　　“当然，”刘弘彦分秒答应，“想要什么？新手机？笔记本电脑？”
　　“都不是。”傅宁目光灼灼，“想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男朋友，而且……他得叫刘弘彦。行吗？”
　　刘弘彦没说话，片刻后闷笑一声，亲在他眼角，“行，给得了。”
　　哥哥答应了，这下逃不掉了！
　　就在傅宁惊喜万分地想跟小恶魔击掌欢呼的时候，刘弘彦从他的眼睛一路亲到鼻尖，停在唇前。
　　他嗓音压低，忽然说：“我把平台的宿舍给退了，另外租好房子，也在S大附中附近。一室户，空间不算大，因为是短租，房东都不太乐意借。”
　　嗯？这是哥哥神秘兮兮要跟他说的事？
　　傅宁愣住，就听刘弘彦缓缓往下说：“等去B城后，再找间大一些的吧。那辆摊车之所以不摆了，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我跟熟悉的店家老板已经谈妥，要去他那里学习一段时间。我打算去B城开一家小店，慢慢经营。等四年后有经验了，再回C城重新开家大点的。”
　　听到后面，傅宁彻底呆住。
　　哥哥拟定的计划是围绕着他即将考去的B城展开，往更深处想，全为陪伴在傅宁身边。
　　刘弘彦抬眼，直视着傅宁，眼里的深情再也不打算藏了，犹如一簇小火苗猛然间窜成一股熊熊烈火。
　　他说：“傅宁宁，搬来跟我一起住，往后我养你，好不好？”
　　时间流逝，一秒钟，十秒钟，一分钟都过去了。
　　靠在身上的小破孩一点反应都没有，仿佛突然灵魂出窍，不知道跑到哪里溜达了，呆若木鸡，傻乎乎的。
　　两分钟后，傅宁迟钝地回过神，整张脸腾地一下烧红，头顶热气腾腾，好似能蒸出白烟来。
　　他眼角湿润，牙齿和嘴唇上下打架，好半天才把几个简单的字吐出来，“哈……嚎……吼……耶……吧……厚……好，也……不好……”
　　刘弘彦好笑地去搓傅宁脸，挠他下巴，想帮他稳定情绪，“别急，慢点说。”
　　傅宁好不容易平稳下来了，转而鼓起脸，一本正经强调：“哥哥，我不用你养。我可以靠奖学金挣大学学费，空下来的时候也能去打工挣钱。我不用很多生活费，我……”
　　话到一半，上下唇被刘弘彦用指腹捏住，不让说了，“唔唔？”
　　刘弘彦道：“嗯，知道养傅宁宁不需要花钱，是我自己想养着你照顾你，不行吗？”
　　当然行，哥哥想怎么养他都没问题，但是得在同一种感情的前提下。
　　傅宁想亲自确认，急不可耐，要马上确认。
　　他退后一点，夺回嘴巴，小心谨慎地问：“那哥哥，你喜欢……”
　　“嘘。”刘弘彦重新阻止他往下说，“这个问题，等你领奖励的时候再问。”
　　“唔，好吧。”傅宁缩回自己的位置，有点沮丧。
　　不能问吗？什么意思？
　　傅宁聪明的小脑瓜罢工了，临到下飞机都没能转过弯来。
　　直到晚上洗干净后躺在床上，他才猛然惊醒。
　　考上后得到的奖励是追求成功，获得一个男朋友。喜欢一个人才能答应追求，成为对方的男朋友。
　　那么按照推导法计算，约等于哥哥的心情跟他一样……
　　哥哥是喜欢他的！
　　作者有话说：
　　傅宁：原来如此！（⊙o⊙）
　　——
　　完结倒计时！


第67章 爱你（正文完）
　　一个多月，一晃而过。
　　酷热难当的夏日午后，傅宁没有睡午觉，而是在厨房里和面，准备傍晚出摊时用的凉皮。
　　高考后有将近三个月的空闲期，他推出闲置好久的摊车，出去摆摊卖东西，跟哥哥一起赚钱养家。
　　他和面和得有点心不在焉，围兜和脸上到处都沾着白色粉末，手上虽然仍在动作，却时不时要抬起头来看向窗外，像在等人。
　　当然是在等刘弘彦。
　　哥哥提前请好两天假，答应在家里陪他，可中午临时被叫走帮忙，急着要拿一批货。
　　傅宁抱着装面团的不锈钢大碗，忍不住又跑到厨房外，不知道第几次探头往客厅的角落瞧。
　　只有那儿的墙上挂着一个时钟，这会儿已经指向一点半。
　　拿货的地点有一点远，可哥哥去了也有两三小时了，没道理这么晚还没有回来。
　　“难道堵车了吗？”傅宁嘀咕，抱着碗又回到厨房里，继续慢条斯理地和面。
　　就这一会工夫，傅宁错过窗外熟悉的身影。
　　所以，当开门声响起的时候，他惊喜万分，扔下碗，来不及擦手就冲向门口。
　　“哥哥，你回来了！”
　　傅宁不管不顾，连粉带人扑向刘弘彦，扑得太用力，掀起一阵白白的粉尘。
　　刘弘彦顺手接住人，抬手去抹傅宁脸颊的粉，说：“回来时订了个生日蛋糕，明天游乐场回来后我们去取，正好晚上可以吃。”
　　“真的？什么味道的？”问完也不等答案，傅宁抬起下巴，上前撒娇，主动索吻。
　　刘弘彦把他搂住，亲了回去，本要回答的“草莓”两字被直接吞没。
　　他亲的不是其他位置，而是代表着爱意和恋人的嘴唇。
　　双唇厮磨，午后的炎热很好地掩盖两人间暧昧徒增的气氛。
　　傅宁悄悄张开嘴，探出舌尖，有意无意地碰触对方，像是害怕但又带着期待地诱导着什么。
　　是试探，也是勾引。这一招，他最近驾轻就熟。
　　刘弘彦吻得谨慎，其实已经不是第一次与傅宁接吻了，却总是顶不住对方无师自通地撩拨，轻而易举地让念头变多。
　　哐当一声，他把傅宁压在门后，抛开脑海里的顾虑，加深唇齿交缠的亲吻。
　　胸膛紧紧贴在一起，心脏跳动的频率再次变得一致。
　　好几分钟后，刘弘彦才放开傅宁。
　　傅宁仰着头，意犹未尽地舔了好几下哥哥的嘴角，随后才肯伏在哥哥的肩头，调整呼吸似的开始喘息。
　　刘弘彦胸膛起伏，竟比傅宁还喘一些。
　　总算把刚刚的焦虑感填满了，傅宁蹭蹭刘弘彦的脖子，虽然已经心满意足，但仍是觉得不够，再想要多些。
　　他双手缠在刘弘彦的腰上，用指腹缓缓摩挲，想偷偷去感受刘弘彦的身体反应。
　　都是血气方刚的年龄，一段激吻之后理应有一些正常的反应吧？
　　可是，住在一起的一个多月时间里，无论傅宁怎么努力，哥哥都无动于衷，像个无欲无求似的老和尚。
　　蠢蠢欲动的小恶魔每次都雄心壮志勇往直前，却屡屡战败，藏在角落焉了很久了。
　　今晚，是最好的机会。
　　明天是傅宁的十九岁生日，哥哥说，去年错过的生日今年将连本带利地帮他补回来。
　　从小到大，没有人替傅宁庆祝生日，就连去年的生日都被章妙彤给忙忘了，虽然他并不在乎。
　　刘弘彦希望傅宁从今年的生日开始，往后每一天都能顺心顺意，所以脑袋一拍，一口答应了傅宁提出的所有要求。
　　傅宁眼睛一眯，当然知道自己最想要的是什么。
　　排在第一位的是生米煮成熟饭，他想都没想，说：“哥哥，我要跟你做*。哥哥……不要再拒绝我了吧。”
　　他指指房间的方向，表情像拿到一张满分考卷，信心满满地说：“**剂，安全*，***，我都买好了我已经试过都会用了。动作教育片也看过好多，哥哥放心吧，到时由我来。”
　　刘弘彦：“……”
　　再多的忍耐，刘弘彦都拿这个一本正经的傅宁没办法。
　　哪有这么明目张胆说性*的？更何况还是同性之间。
　　几句话把刘弘彦憋得说不出话来，身体倒是更成熟，燥热难以克制，恨不得下一刻把傅宁里里外外地吃干抹净占为己有。
　　他沉默良久，久到傅宁以为他要打退堂鼓，他红着脸“嗯”了一声，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滚上来般，喑哑性感。
　　除此以外，刘弘彦还问傅宁要不要别的。
　　傅宁想了想，小心翼翼地问：“哥哥，能不能带我去趟游乐场？我没去过，想坐……过山车。”
　　他童年的大部分时间里都住在阴暗潮湿的车库，很少出去玩，也没有小伙伴陪他，偶尔只在班上听别人津津乐道地聊去游乐园的快乐体验。
　　旋转木马、射箭、海盗船、鬼屋等等，傅宁对这些没有太大的兴趣，却唯一记住了过山车。
　　有个小朋友说：“过山车太吓人了，人在前面飞，魂在身后追，随时要死的感觉！”
　　傅宁记不得描述这段体验的小朋友长什么样了，也想不起来那时候是小学还是初中，唯独记得对方说的这段话。
　　当时，他就只有一个念头，他想去“死一死”。
　　“好，”刘弘彦不知道他的想法，满口答应，“傅宁宁想玩什么都行。”
　　……
　　游乐场，过山车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能跟哥哥在一起。
　　等不到高考出成绩了，也等不到晚上了，更不想去摆摊卖凉皮了。
　　现在，就想要。
　　傅宁把手从腰部挪上去，勾在刘弘彦的脖子后面，霸道地说：“哥哥，那个问题我现在就想问。你喜欢我吗？是不是跟我一样的喜欢？现在就告诉我。”
　　刘弘彦一愣，没来得及阻止，但其实……也没必要再阻止了。
　　他嘴角轻扬，微笑着点头，“喜欢。”
　　傅宁却觉得他在迟疑，心里瞬间空落，探过头去主动亲他，说：“那你得、得证明给我看……”
　　傅宁的原生家庭那么糟糕，天生缺乏安全感。所以，即便猜到了哥哥的心意，他仍旧粘人粘得紧。
　　哪怕得到那份梦寐以求的回答也不断地想要获得证明，想让自己真正的感受到被爱着这件事。
　　比起前一个有目的性的亲吻，他这回吻得格外急躁且毫无章法，几乎把牙齿都磕了上去，甚至咬破了刘弘彦的嘴唇。
　　“唔……”直到尝到血腥味，听到刘弘彦的痛呼，傅宁才回过神。
　　他松开手，要去擦哥哥嘴角的血迹，愧疚地道歉道：“对、对不起……哥哥……不是故意的……”
　　“没事。”刘弘彦随手一抹，抹掉破皮流出的血，又将人轻轻摁在门上。
　　亲吻一个个地落在傅宁的嘴角鼻子和眼睛，动作轻柔，努力安抚眼前这只急躁的小动物。
　　他与傅宁鼻尖对着鼻尖，缓缓地许下承诺：“傅宁宁。我喜欢你，跟你的喜欢一样。以后照顾你的每一天，都会是证明。”
　　傅宁把每个字都听明白了，牢牢藏进里心底深处，要藏住一辈子。
　　舔舔嘴角，他继续凑上去吻住刘弘彦。
　　下一秒，吻就得到了回应，哥哥细腻而温柔地与他唇齿交缠，逐步夺走他的呼吸。
　　“唔……”傅宁不禁发出声音，甜腻而动情，他伸手去扯刘弘彦的衣领，脚缠上刘弘彦的小腿，小力地磨蹭着，放出诱饵，“哥哥……我是不是可以早一天领生日礼物？”
　　好肥的诱饵，诱惑好大。
　　刘弘彦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双眼暗沉。
　　他望着傅宁，神情虽然不变，傅宁却知道这次小恶魔要成功了，于是再接再厉：“哥哥，既然喜欢我，你都不想要我的吗？”
　　想，很想，想得都快要发疯了。
　　下一刻，傅宁被原地抱起来，被扔到他最喜欢的上下铺床里，床干发出一阵咯吱乱响的动静。
　　欺身压住他的人嗓音沙哑地问：“东西，你放哪里了？”
　　成功的惊喜来得太快，反倒反应不及，傅宁红着脸傻乎乎地问：“什么……什么东西？”
　　“藏在书包里？”
　　傅宁这才想起是什么，脑袋像是被点着了，轰得一响，全身羞到发烫。
　　哥哥问的是他早就准备好的“工具”，那些他早就对使用说明滚瓜烂熟的用品，可是……他竟然没想起来！
　　刘弘彦不等傅宁确认，捞过他的书包翻找。
　　等傅宁回过神，刘弘彦已经重新回到床上，低头吻他，柔声嘱咐：“傅宁宁，如果疼的话要告诉我。”
　　“呜……”
　　两人虽然都是第一次，没有半点实战经验，可刘弘彦细心温柔，时刻关注傅宁的表情和身体反应。
　　而傅宁只觉得先前学过的知识、看过的动作片全被偷走了，非但一点都想不来，甚至怀疑被哥哥学了去。
　　可怜的上下铺床被来回摇晃，直至深夜都在发出响声，声音太大，让人担心会不会下一秒就会因为支撑不住而散架。
　　……
　　游乐园的计划理所当然地推迟了。
　　按照第二天两人中午才起床的状态，确实挤不出时间去好好玩耍。
　　两个初尝禁果的少年，又是年轻气盛二十岁左右的年纪，一晚的时间远远不够他俩宣泄爱意。
　　醒来后，更是肆无忌惮地胡闹了一整天，直到刘弘彦想起昨天预定好的蛋糕。
　　“我得去取蛋糕。”刘弘彦揉着胸前窝着的毛脑袋，说：“傅宁宁，再不去的话，店要关门了，明天再去拿，蛋糕该坏了。”
　　傅宁像只粘人的八爪鱼，时刻要跟刘弘彦贴在一起，两人这会儿已经挪到客厅的沙发上。
　　“哦……”他磨磨哥哥的下巴，含糊地应声，可仍旧趴在哥哥的身上不愿意起来。
　　“傅宁宁。”刘弘彦催促。
　　“……好吧。”傅宁慢吞吞地抬起头和上半身，终于让出一些空间，好让刘弘彦站起来。
　　刘弘彦利索地翻身下沙发，伸手去捞地上散落的衣服。
　　傅宁抱着腿窝在沙发的一端，目光始终追随着哥哥，连一分一秒都不舍得挪开，更不要说分开了。
　　他搅着手指头，闷闷地说：“哥哥，我也要去。”
　　刘弘彦回头看他一眼，故意道：“你能走路我就带你去。”
　　“……”
　　傅宁抿着嘴没说话，眼角发红特别干涩，当然还有哑掉的嗓子和根本站不稳的双腿。
　　胡闹一天一夜，刘弘彦倒还好些，可他身材小体力差，又是承受的那一方，被折腾得太厉害。
　　脚踏在地上，双腿发软，身体发虚打颤。到后来，都是刘弘彦抱着他。
　　偏偏这样了，傅宁还不甘心，纠缠着哥哥继续，直到把哥哥闹生气了才肯罢休。
　　傅宁确实走不动路，只好作罢。
　　他咬着嘴角，眼眶红红，可怜兮兮地说：“那哥哥要快点回来，今天是我的生日。”
　　那模样像是被丢弃在家里的小狗崽，让刘弘彦心口一酸，好像把粘人的小狗崽放在家里是一件多么十恶不赦的事。
　　刘弘彦穿好衣服，亲了一下傅宁的额头，安抚道：“乖。马上回来。”
　　“嗯。”
　　刘弘彦向来信守承诺，来去很快，蛋糕一拿到就马不停蹄地赶回来了。
　　傅宁没穿衣服，天气热，也不觉得凉，光着腿在门口迎接他。
　　生日庆祝顺利进行，只不过是按照傅宁要求的奇特方式，漂亮的草莓蛋糕也同时兼具了除饱腹和庆祝以外的其他用途。
　　这大概是傅宁有记忆以来过的最荒唐的一次生日，可他笑得特别满足，对刘弘彦说：“哥哥，这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生日，也补上了最快乐的成人礼，都是哥哥给我的，谢谢你。”
　　他顿了顿，动情地表白，“哥哥，我爱你，好爱好爱你。”
　　这大概也是刘弘彦这辈子最放浪和肆无忌惮的一天了，他跟傅宁一样，抛开所有杂念，只单纯想跟对方待在一起。
　　他低头吻住傅宁，语气宠溺，“傻瓜。”
　　傅宁缠着人，不依不饶地问：“你不爱我吗，哥哥？”
　　同样的问题，今天问过好多次，每个节点都问一遍，傅宁像是完全问不够也听不够，需要刘弘彦反复地回答他。
　　刘弘彦不厌其烦，笑着亲他吻他，跟他说：“嗯，爱你。”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完结啦，脑补的故事又填完一个，开心！（*^▽^*）
　　撒花花撒星星，左边撒撒，右边撒撒，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撒～
　　谢谢陪我连载的宝宝们，爱你们呀！来个多维空间的疯狂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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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有甜甜的番外！不要走开，马上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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