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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偏执王爷的濒死王妃后
作者：故溪云归
简介：
预收《万人嫌真少爷躺平成团宠》《天道兔兔错捡魔尊后》甜甜甜宠 本文文案： 安以墨一朝穿越成了王妃，但隔夜命丧黄泉的那种。 安家送原身去当卧底，没成想大婚之夜，原身刚摸到墙角便见萧醉泊嘴角噙笑，似是等候多时。 想起被大卸八块的结局，安以墨乖巧躺在房间里，安安分分听凭发落。 溜什么溜，是王府的柔软被褥没有原身家的硬板床舒服吗！ 京中传闻，那条疯狗竟真的对安以墨一见倾心，两人如胶似漆，日夜风流。 任外界流言蜚语，避开众人耳目，安以墨与萧醉泊井水不犯河水。 他安分扮好恃宠而骄的王妃，换得清闲自在。 然而不久后，萧醉泊亲手撕碎双方的各自安好。 安以墨不喜累，他全权承包，亲自递过去中意的餐点小食。 安以墨随心所欲脾气不好，他好声好气随时待命。 两年后，登上帝位的萧醉泊将安以墨堵在无人的堂上，气息交杂：“还怕什么，同夫君说说。” 安以墨撑着发酸的腰，微微目移：“怕你……”让巫山暴风洪水。 萧醉泊的墨瞳微眯，满目危险。 安以墨：……完蛋，这次好像真要挂了。 #我愿君临天下，亦想携你还家 钓系辣椒美人受x偏执专情宠妻攻 是师父父帮忙做的封！旋转贴贴~ 食用指南： 1.1v1双洁he 受是团宠 全程甜甜 2.我流基建 占比不大 —————— 《万人嫌真少爷躺平成团宠》 乔屿某天突然梦到自己是书中的万人嫌炮灰，父母嫌弃全网谩骂，被PUA到一生都在为他在娱乐圈弟弟的全能人设做嫁衣，最后过劳而亡。滤镜破碎，想到他因一句夸赞都能开心好久，乔屿认清现实，当天买票远走高飞。 换掉手机卡，租了间小房子。 乔屿的新生活里有他的兴趣爱好，有偶尔打打游戏的放松的日子，有一觉到天亮的自由自在。 除此之外还有个…朋友。 朋友常给他夸夸，夸他会画画、会钢琴、打游戏厉害，还会夸他按时睡觉，准时吃三餐。 乔屿接过睡前的热牛奶，小声嘀咕：“喝完不用夸啦，但摸摸头可以。” 微博常年长草的影帝柏然突然活跃成了高仿号，且把微博当朋友圈使。 共享影帝朋友圈的网友们发现柏神的交际圈还挺广。 绘圈神秘大佬，更新必出圈的钢琴家，还有个接地气的游戏主播。 然而某日，柏然和友人的亲密照流出。 向来零绯闻的柏神给粉丝们重磅一击，手忙脚乱去隔壁家偷师用好友回应，但细查之下发现…… 好像柏神横跨各界的朋友都是一个人，而且好像还是前阵子被全网嘲的乔屿！！？ 音乐会上，柏然被问及情感问题。 柏然瞥了眼伴奏的小朋友，给出回答：“单身，在追。” 丢下重磅消息，当天全网爆炸，微博瘫痪。 众人把乔屿的资料和账号翻了个底朝天，翻到了他和商界大佬的友好交流，翻到了央音央美前辈教授们对于乔屿的看重，翻到了电竞大佬的甘拜下风，还有好多好多可爱大男孩记录下的生活点滴。 一天、两天，乔屿全平台的社交账号没有一句回应。 他们后悔了。 某日，消失许久的万能主播突然回归。 结束蜜月旅行，乔屿慢慢悠悠登上账号，耐着性子默视从登陆到开播全程卡成PPT的后台，等到好不容易流畅了些，他清了清嗓子。 在全网的注视下，直播间传来了一道清冷却并不属于主播的声音： “乔乔，水放好了，我们……” 乔屿：…救命！ 同性可婚背景 1. 1v1 sc HE 无脑甜宠 2.作者不混圈不追星 没有原型

第 1 章（修）
　　“啪。”
　　一盏盏亮到刺眼的灯光应声大开。
　　手术台上，安以墨下意识闭上双眼，最后一点意识随着医护们忽近忽远的交谈声消失殆尽。
　　不知过去多久，安以墨只觉得视野所及一片漆黑，身处的一方天地寂静得没有一点声音。
　　忽地，清新的泥土气息伴随着淅淅沥沥的雨声打破绝对的静。
　　迷迷蒙蒙间，雨声渐止。
　　京都连续下了整整三日的雨停了。
　　势如炮弹的雨狠狠砸进早已没过河道的水面，浩浩荡荡冲入大街小巷，留下自己存在过的踪迹。冲刷去漫天血腥，好像这样便能将堆成尸山的战争从众人心中抹消。
　　同时冲刷干净的还有恒国原先喜庆的摆宴气氛。
　　如果在说神道二十一年，邻近最后未诚服的国家开城门投降，由此结束十年的外患之争能够被载入历史，那么这场三日才止的“天神发威”，定会作为一场场秋后算账用来批判的神兵利器。
　　直道晦气的不仅仅是被积水波及，家财损失，又无法外出摆摊，谋生打工的平民百姓，还有官僚乃至皇室。
　　京都东城的某座府邸内。
　　负责涣洗的女婢三三两两凑在一起，手上晾晒衣物，嘴上也没停。
　　“这雨可算停了。天天湿乎乎的，难受死了。”
　　“我看啊，说不定还要去感谢那个疯子今天没再杀人呢。”
　　“嘘！哎呀晦气死了，也不知是造了什么孽，好端端一个将军说疯就疯了。”
　　“八成啊，是杀的人太多遭报应。”
　　飕飕冷风逐渐吹回意识，安以墨听到几道交谈的女声。
　　将军？
　　……到底谁疯了。
　　哪里来的将军，大清早亡了。
　　西侧屋内，躺在床榻上的安以墨身着云水色的衣衫，眉头紧簇。
　　沉重的眼皮跟安以墨作对，怎么都睁不开。久违听到人声，安以墨好奇新作祟想着多听几句，可天不遂人愿，这么几句话后，也不知女子们说到了什么，纷纷心照不宣地笑起来，紧接着脚步声越来越小，走远了。
　　“哐当——”
　　窗子被风吹动，重重地砸出声，也连带着把安以墨给震醒了。
　　雨天的清新散去，残留的唯有潮湿腐朽的难闻气味。
　　医院的除湿有这么糟糕吗？
　　安以墨这么想着，然而在睁开眼看到满目古色古香时大脑一片空白。
　　他是谁，他在哪儿，发生了什么。
　　安以墨呆滞着艰难坐起身，抬手敲了敲梆硬的床板。
　　真实的，手还有点痛。
　　从吐槽找回思维功能，安以墨环视起四周。
　　整个屋子不见光，阴沉沉的，但好歹木质桌椅、柜子屏风齐全，跟电视剧里简直大差不差。
　　安以墨抬手，一身长袍被压出痕印，结合适才听到的将军词眼和正健健康康活着的他的身体，不难的出结论。
　　大概是穿越了，安以墨平静地想。
　　能得出这个结论不完全是天马行空的臆想。早在上手术台之前，安以墨便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他手术的结果。
　　现在看来，他当初的感觉非常正确，不过只存在于小说中的穿越能发生在他身上太过出乎意料。
　　住院时为打发时间，安以墨没少看奇奇怪怪的小说。现在机会落到自己身上，安以墨非常感谢自己还算可以的大脑，只要是看过的书，他有信心想起来大差不差的内容。
　　按照穿书国际惯例，应该会在他读过的几本书里选吧？
　　不过既然穿越都不在话下，那么不遵循正常规则也不是不可能。
　　为印证自己的猜想，安以墨拍顺云水色的衣袍，确认衣着得体，决意出门逛一圈。
　　刚推开门，扎眼的红来得猝不及防。
　　大红色的缎带被雨水浸湿成酒红色，应当是早早准备的装饰，不想遭连日的暴雨击打，喜庆的红绸大半都散落了在地上，浸泡在未干透的地面积水中。小一部分残存挂在门扉杆栏上的，也是歪的歪斜的斜。
　　好端端的大喜气氛被糟蹋得到处颓废破败。
　　与整个院子格格不入的花红衣衫晾在唯一晒得到日光的一角，很明显，适才那群女婢对着满地凋零熟视无睹。
　　见状，安以墨平静的心率被吓得凹下去一个小坑，扯扯嘴角，预感不妙。
　　同名同姓，不受重视的富家少爷，大婚前诅咒般的暴雨。
　　八九不离十，安以墨来到的是一本处处受压迫的将军逆天改命的爽文。
　　正确来说，这本书的分类在谋权，但主笔的重点放在男主萧醉泊夺权过程中的暴戾上，导致大部分展示出来的都是带着杀□□号看不顺眼就手起刀落，令人神清气爽的事迹，因此安以墨痛痛快快地将其归类为爽文范畴。
　　而他的身份应当就是被皇帝一拍大腿赐婚给男主萧醉泊的，那位根本没活过大婚当日的安家二子。
　　掐指一算，原文中的大婚在暴雨过后的第二天。
　　很好。
　　是明天！
　　安以墨的心情有些微妙。
　　好消息：你活了。
　　坏消息：你明天又要死了。
　　安以墨不淡定了。
　　上辈子他赌过高达5%手术成功率的赌局，看如今甚至达成穿越的情况，结果怕是输得一败涂地。
　　这辈子给他重活一世的机会，安以墨便绝不会心甘情愿再将自己的性命双手奉上。
　　更何况……
　　这是萧醉泊在的世界。
　　摸索着方向在府里绕了好几个来回，安以墨艰难找到了府门的方向。期间撞上过不少女婢男仆，各个像是习惯看傻子般对他怪异的行径丝毫不起疑，以或者只是乐得当成乐子——毕竟原主的安以墨，在全文里的的确确就是个废物儿子。
　　五谷不分，斗字不识，排行老二，上下不接。也亏得安家不缺儿子，这才多一个人个不多，把安以墨拉扯到了立冠成年。
　　就是嫌太过丢脸，若不是必要，安家人根本不想让安以墨出去丢人现眼。好不容易出去一次也是遮遮掩掩，生怕被人瞧见。
　　无他，单纯是怕好端端一个儿子，被人抢去了当媳妇。
　　安以墨明明是位男子，却干爽白净，眉眼弯弯天然含笑，看上去便是忠厚乖巧的模样。若是位女子，上门提亲的怕是该要排到城门外。
　　恒国虽没有明令禁止男子间通婚，可这事确是实打实的上不了台面，背地里懂得都懂，一旦拿到明面上来就少不了成为邻里间茶余饭后的笑柄。
　　萧醉泊便是如此。
　　皇帝认认真真挑了两个呼吸的时间，大手一挥，一纸婚书，把安家的废物儿子——也就是安以墨，下嫁给萧醉泊。
　　堂堂三皇子，威名满扬的大将军，竟也是好这口上不了台面的。
　　一声叹息吹走犹豫，安以墨的眼神闪烁露出坚定。
　　还有时间足够他做些什么。
　　—
　　长安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沿街的摊铺接连声长龙，吆喝叫卖声此起彼伏不绝如缕。热热闹闹的气氛依旧，丝毫看不出几个月前，恒国还处在被险些被胡人马踏京都的危亡线上。
　　周围人三俩结伴有说有笑，独行于人流中的安以墨想到这里，眸子忽地暗下去，本就因容貌引得他人一步三回头的他更加特殊了。
　　别有目的的视线对安以墨来说简直是家常便饭。
　　上辈子的他长了副讨喜的乖巧模样，直到他住院，来往人员的视线里占最多数量的是怜悯。年纪轻轻长得也不赖，头脑不错性格也好，怎的会患上罕见要命的病症。
　　他不喜欢被可怜，也不喜欢没有尝试前的悲观认定，无法改变他人，安以墨只能强迫自己不去过多留意。
　　因此安以墨并不关心目光增多的原因，满心只有收集情报。
　　古代的通讯不便，掌握情报的人才有谈判和运筹的底气。
　　循着原文中写的方位，安以墨找到了位于长安最大的茶楼。茶楼里每日过往的人员的数量巨大，邀上三五好友谈天论地，游方过客带来的天南地北的消息，正如众所周知的一样，是个绝佳把握朝廷现状的好地方。
　　安以墨刚迈进门，茶汤的清香气伴随果脯小食的诱人气味扑面而来。眼力见好的小二瞧见这边，不说茶楼欢迎各阶层人进楼，光是安以墨讨喜的长相，小二友善的态度加倍，即刻扬着笑迎上来。
　　“公子寻友还是听书？”
　　茶楼底层被席位分作两波，靠左侧的位置零散，清客们多半是慕名而来品杯茶水，另一侧则是搭了讲台，众人里外三层围着落座正中间的说书人，聚精会神地听着。
　　还真是他运气好，说书人可不常在。
　　安以墨温声道：“听书。”
　　来听书用不着消费，顾虑到安以墨的样貌举止非普通人家所有，态度勉强打了六折：“那可要委屈公子寻个地方站脚了，这边请。”
　　安以墨点头，向右手边走去。
　　他来得晚，听说书人的场地内早没了座位，前来旁听八卦异事的多是赋闲之人，少不了有钱有权的公子。
　　安以墨学着其他人站到桌椅席外的不起眼得到角落旁，与最近的那桌保持着四五尺的距离。
　　“说书的，怎的还不讲，老子都等急了！”
　　“就是！”
　　一阵催促，坐在台上的说书人赔着笑，又清了清嗓子。
　　醒木一拍，惊断了蚊音般的聒噪，场内顿时鸦雀无声。众人的视线纷纷转向台上，说书人这才不紧不慢地轻轻推开折扇，悠悠开讲。
　　“得各位的捧场，在下身无长技，唯有些不足一提的嘴皮子功夫，给各位当个乐子。今儿个咱们就来说一说眼下最受人瞩目的三殿下。”
　　开头的自我贬低将人捧上高抬，抚平等待的烦躁，引出的话题可谓是重磅炸弹，直接扫除所有的不耐烦。
　　三十不到的说书人称呼尊敬，但不多。他语气平平，跟说街边哪家人得到风流趣事一般。
　　安以墨一愣。
　　这的确是他目前最想知道的，但听着语气……怕是没什么好话。
　　“天公作怒，接连下了三日的暴雨，铺门紧闭，稻田被淹。哎，那可是苦不堪言。这雨来得奇，大家可知是为何？”
　　青年人从亲身经历过的苦难开头，起了头台下议论纷纷，正中说书人的下怀，一顿安抚后接着说。
　　“诸位稍安勿躁，在下当时也十分疑惑，便去向家中会相面的老爷子问了句。老爷子望了天，又望着南城的方向深深叹了口气。”
　　三日的暴雨怎的又和南城扯上了关系？
　　听者心里嘀咕，说书人反而点到为止，话锋一转回到最初的话题：“话说回来，近日三殿下的王府，该是唏嘘得很啊。诸位或许有所不知，有人言说这三日暴雨冲刷去繁华财气，可一同冲去的，还有安王府流成河的血。”
　　话不在于说白说透，刻意留出思考的余地让大家跟随暗示自己得到的思考成果会比听人一句话记得更深。而关联前后两件事，同样是人最自然的思维方法。
　　在南城能掀起风雨的，可不就是那安王萧醉泊的府邸所在么。
　　说书人可谓是懂人心的老手，知晓一味的坏话会引得怀疑，还不忘提起三殿下威风的将军位置。
　　据说书人所说，萧醉泊长得五大三粗，眉毛粗大目光狠厉，刀不离手，急眼了便手起刀落，妥妥的杀神转世。
　　也正是这么个人，在战场上杀的人多了，砍了不该死的触怒了上天，这才降雨以示警告。
　　听到这里，安以墨先前对说书人的期待遭到狠狠的当头棒喝。
　　明亮的眸光逐渐黯淡。
　　安以墨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萧醉泊封安王，是赐他当年平定南北，安定天下的崇高之意。
　　可放到现在，像是个笑话。
　　萧醉泊还未进京，关于他的传闻已然先一步抢占了所有人的耳目。萧醉泊，萧大将军，有疯病，脑子也不怎么好，暴戾恣意，隔三差五便会抓身边人杀了泄愤。
　　心情不好杀了人取乐，心情好——那多半也是因为杀了膈应过他的人。
　　传闻如此，而事实，也的确是这样。
　　安王府内前前后后进去几十个眼线，当然从没见这些人出来。安王府周围更是血腥煞气围绕，显得阴森透骨。
　　吏曹尚书郎得宠的小儿子当街横到他面前，惹得萧醉泊一个不顺心说杀就杀，人家爹哭诉到皇帝那边去，皇帝为维护皇家的面子黑着脸让人去查证，反倒搜出不少吏曹尚书郎的小儿子强抢民女，肆意杀人的铁证。
　　尚书郎彻底傻眼，死了个儿子没讨来好处不说，白白惹了一身腥。
　　最后皇帝插在中间搅浑水，把过错都揽到萧醉泊的疯病上，这事就算过去了。
　　真相被掩盖，想怎么说还不是凭传出去消息的乐意？
　　平了战争返京的安王成了带来苦难的罪人。
　　知晓全情的安以墨轻咬下唇，天然含有笑意的眉眼向下，一副受了极大委屈的模样。
　　凭什么。
　　“他明明是受害人。”
　　安以墨无意识地小声反驳，只他一人的不平声被此起彼伏的附议盖过。
　　与此同时，落座于靠近角落那桌的公子玩弄折扇吊坠的手一顿。玄衣男子的嘴角噙着笑意，仔细看去又感觉带着股似笑非笑的恐怖。
　　一同落座的两个人纷纷别过头不去看他，硬生生扯着嘴角，强逼自己应和着说到高潮的氛围，笑得比哭还难看。
　　男子的余光有意无意地循着发出微不可闻的，不同声音的方向而去。
　　左右无人听见，隐在人群中的安以墨低下头注意不到其他。
　　他越想越心酸，委屈的酸涩不受控涌上喉头：“没有他哪还有现在的安逸。”
　　人心惶惶的战争过去不过旬月，对马蹄声的恐惧转眼被抛之脑后。忘了外来势力的可恨，也忘却了不顾自身安危奋斗在前线的人。
　　几则流言就能引得百姓忘却一个人的好。
　　被守护得好好的人转头就把无形的刀剑刺向保护者的身躯。
　　这些人对萧醉泊的看法和原文的描写对上九成九，不需要再话费他宝贵的时间确认势力。
　　安以墨深呼吸一口气，暗自咧开嘴角打起精神，佯装无事发生的模样出了门。
　　被说书人三两句话醍醐灌顶的人恨不得台上的嘴替再多说几句，方便他们附议来显示自己的识大体，自然听不到其他人的声音。换作有心人，区区四五丈的距离听得清清楚楚不在话下。
　　玄衣男子唇角的笑意渐止，追寻着出门的余光收回，抬手端起面前的茶杯悠然晃动：“跟上去。”
　　他的声音混杂在群情激奋的茶楼里声若蚊蝇，可轻微的三个字给人的感觉简短干练，低沉有力，同面表上知书达理、翩翩公子的形象全然不同。
　　两旁坐着的两个人迅速对视一眼，以稍瘦些的人抢先起身先行一步结束眼神交流。
　　起身的人忍不住抢到离席理由的得意，轻松耸耸肩，整个人的身上写着逃离苦海的喜庆。
　　他即刻起身，装作认路的模样看看道路南北，进而跟上安以墨离去的方向。
　　剩下壮硕的那人满心悔恨不敢表露，悻悻的目光悄悄移到下令的玄衣人身上，跟着人群喊的一声“好”彻底击破了他强壮的心脏武装，赶紧转过头心道救命。
　　救救他，快救救他。
　　为什么他家王爷听人骂他能听得这么高兴啊！

第 2 章（修）
　　多余的情报没听到，恩将仇报的气吃了满肚子。
　　从茶楼出来的安以墨垂头丧气，烦躁上又添了层闹心。
　　和原作描写得一点不差，所有人对于萧醉泊的态度趋之若鹜，好像归来的不是战场上所向披靡的战神，而是满身血债的地狱杀神。
　　他最看不得人受委屈了。
　　那可是萧醉泊啊。
　　他原本满身荣光，却不得不为养精蓄锐折服，向全世界宣告自己是个有失心疯的废物。耗费七年好不容易离巅峰之位一步之遥，危难关头上受到他人的教唆挑拨，跟着他打天下的亲信被离间，被暗害，等到萧醉泊登上皇位，已然孤身一人。
　　自那之后，萧醉泊的发狂愈发严重，整个人变得毫无血性可言，不听谏言提出了许多推翻前朝的政令，从后世的角度来看无疑是富有先见的眼光，但可惜对当下动摇众多世家的根基，天下安定不多久便趁他狂病发作时被讨伐而亡，死状惨烈且毫无尊严可言。
　　想到这里，安以墨鼻头一酸。
　　结局部分是他全书最不喜欢的片段，也是记忆最深刻的。
　　后续的描写作者简单提了几句，说是萧醉泊死后推上了个傀儡皇帝，国家回归战乱，后被外族攻入占领。
　　最最可笑的是外族上台便采取了萧醉泊当年推行的政法，就这么把国家治成了人人向往的富裕安定之地。
　　可知道结局又有什么用呢，他明天就要被嘎了。
　　夕阳西下，百姓归家，街道上的人数骤减。炎热被蒙上一层薄纱，热意消散不去，微微凉风似有若无。
　　安以墨试图思考方法，然而一在嫁过去的基础上想，路就被完全封死了。安家不会管他的死活，反倒是他死了能多给其他人一个口诛笔伐萧醉泊的由头，安家也能够被放上受害者的位置高枕无忧。
　　晚风吹过带来阵阵寒意，安以墨止步，抬头望向不知觉走回的安家府邸，一股他乡异国平行世界的恐惧感油然而生，慢慢攀上心房。
　　结果一圈转下来，什么都没有被改变，唯一的成果还是发觉他如今只有萧醉泊一人能够救他。
　　很好，等嫁吧。
　　也就是多个可靠丈夫的事，该高兴啊！
　　夜晚，安以墨坐在朴素的房内凝视着冷饭菜，去柴房里转了圈捣鼓半天没弄明白，只好凑合着扒拉了两口填饱肚子，洗洗睡了。
　　古代的婚嫁比现代繁琐八百倍，大清早起来整理妆发不说，还要坐花轿游街，像萧醉泊这位三皇子的排场，皇家规划绕长安走上一圈，排场大到恨不得走到哪里便挨家挨户敲门告知，疯批萧醉泊娶了个男子为妻，让他彻底沦为笑柄。
　　也不知道有什么仇什么怨。
　　安以墨用手撑着脑袋昏昏欲睡，想着无聊到拿功臣取乐的大恒朝廷，失语到清醒不少。抬手打了个哈欠，换边支着脑袋，冷不丁感受到了头皮被撕扯到的痛。
　　“嘶——”
　　他这一动，秀发从女婢手上扯出，折腾到一半的工作不得不重头开始。
　　女婢语气沉沉，没有一点好脸色，感觉不到任何尊敬语气的敬称透露出一股阴阳味：“二公子没事别乱动。”
　　安以墨本就不喜欢被人伺候，奈何古代出嫁的头饰他就是个两眼一抹黑，只得情人帮忙。
　　没有适应长及腰的亮丽秀发，心里想着其他事，一下子忘记了身边站着的女婢是帮他来整理着装的。
　　给人添了麻烦，安以墨乖乖恢复原来的动作，双眸微低，声音温润道：“抱歉。”
　　安以墨的道歉真情实意，能够传达出去几分那就不得而知了。出嫁的安以墨代表着安家的面子，妆容穿着马虎不得，否则就拿安以墨的不受重视程度，女婢怕是能当场翻脸走人。
　　意外得到了道歉，女婢怔了怔，对坐在面前的安以墨偷摸着多打量了几眼，隐约感觉哪里有不同，却说不上来具体不同在哪里。
　　抛开身份，安以墨的颜值放在长安，乃至全国都能妥妥的名列前茅。
　　家里嫌安以墨丢人，不让他轻易外出，导致了安以墨肤色甚至比普通女子要白上不少。
　　安家家主官至左民尚书，待遇再差也是不愁吃穿，因此安以墨的皮肤肉眼可见的光滑细腻。唇红齿白，眼尾上扬天生含笑，好像对谁都是一副温润的顺从模样。
　　这本就是安以墨的容貌。
　　只不过不比原主感觉自己一生无望的阴郁颓废，将天生的外貌优势糟蹋得一塌糊涂，安以墨心里对重活一世的骐骥还以了安以墨本身的光芒。
　　女婢恍然自己的出神，羞红着脸权当无事发生，继续认认真真束发。
　　天光既白，经头发被扯的事件后安以墨不敢轻易动作，一顿打扮不仅本人没从铜镜里看出什么区别，身子骨是僵硬无比酸痛不已。
　　谁经历谁知道QWQ
　　安以墨起身，活动着快不属于自己的四肢伸了个懒腰，便被拖着去穿上了大红的喜袍。
　　人靠衣装，殊不知再亮丽的衣装也需要穿戴者的衬托。
　　安以墨被大红色的喜袍衬得格外白皙，低眉顺眼任人摆布的柔软地化作绒毛，一下一下，似有若无挑动着多情者隐隐发痒的心。
　　女婢抵抗不住颜值的诱惑，忍不住又多看了好几眼，频繁又大胆。安以墨不会不知道，可他连多一个眼神都没有给。
　　沉思中的安以墨面无表情，与日常的煦风和睦判若两人，无形中给人以不在乎的轻视感。
　　女婢气得咬牙，心中咒骂他被萧醉泊好好糟践。
　　暗自解了气，女婢心情愉快不少。
　　小半个时辰过去，屋外头的一声“大夫人到”传来，前一刻还在接受微调的安以墨即刻被推了出去。
　　原书中安以墨的生母，也就是原配大夫人的意外身亡与这位大夫人□□柳逃不了干系，后期踩萧醉泊的人里同样有她的一份力，因此无论站在那一方，安以墨都不会对恶毒后妈有什么好脸色。
　　完全不在意，自然也不会知道□□柳在看到安以墨时眼神放出贪婪的目光，可耻的动心了一瞬，紧接着，羡艳转眼变为成倍的嫉妒恨。
　　她是女人，向来注重穿着打扮。
　　平时看到安以墨嘲他没半点继承了他生母的姿容，废物到谄媚都没学会。
　　可如今的安以墨像换了个人似的，少年眉如墨画，双眸有神温文尔雅，举手投足间不缺属于男子的大气，容貌精致比之女子惊艳。她年过四十人老肌黄，哪怕花上成倍的时间打扮，和安以墨站在一起明眼人都都看得出上下高低。
　　想到这，□□柳随即冷下脸，言语刻薄：“这还没出家门排场就那么大，可让我好等。”
　　啊……？
　　你不是刚到吗。
　　安以墨无语凝噎。
　　他是来参与权谋的，不是来小学生宫斗的。
　　最主要的原因：他不想理。
　　按说，安以墨该来舔着脸给她道歉来了。等了一会，□□柳拧眉，乜向纹丝不动的安以墨，火气腾一下上来还没由头发作。
　　这还没出家门就不把自己当安家的人了！？
　　行，真行。
　　我看你能活到几时。
　　自我安抚完，□□柳低声道：“晦气。”
　　“夫人息怒！”
　　安以墨保持站姿，不给任何脸色。心底暗暗附议：真是晦气，怎么都要出嫁了还能看见她。
　　□□柳的摆谱换来跪一地的仆从，偏偏最是针对的安以墨生了天大的胆子面无表情，故意和她做对。
　　毫无生机的颓废院落中，一袭华服盛装的少年在众多陪衬中不卑不亢站得笔直，像在发光，尤为显眼。
　　没人搭理，□□柳自知眼下讨不到好，她冷呵一声：“走着瞧。”
　　再有胆子又怎么样，到拜堂的时候还不是得毕恭毕敬给她跪下。
　　安以墨目送□□柳离开，脑袋上生出了问号。
　　啊？
　　这年头怎么会有人舔着脸到别人的院子里唱独角戏给人看的啊？
　　有没有问过他的意见！
　　他的时间非常宝贵的好吗！
　　活一秒少一秒那种！
　　真是怪事。
　　安以墨撇撇嘴。
　　算了，不重要，还是想想怎么应付刺杀吧。
　　良辰吉时一到，覆上的红盖头隔绝安以墨的视线，可见之处仅仅脚下的一圈。无外物干扰，倒是让他静下心来认真思索刺杀的事。
　　原作中的第一次刺杀，是萧醉泊接到亲走回安王府前下车的那瞬间，原主没躲没伤，有惊无险。
　　但……谁知道原主到底是什么姿势躲过的！
　　他可没命赌！！
　　思绪间，安以墨任由人搀着他拉到中堂门口，他父亲安怀城早早等在中堂。好巧不巧，安以墨前脚刚到，后脚报萧醉泊到府的通报传来。
　　中气十足的通报声打断安以墨的思考，一同捏碎了安怀城表面的镇定。
　　安怀城面色霎那间泛白，椅子上长了钉子般瞬间坐起身，迟钝反应过来他现在的身份是萧醉泊的岳父，长辈的身份在手，他又心惊胆战着坐下，眼神不止撇向门口，期待也恐惧看到那个身影。
　　坐在安怀城身边的□□柳不紧不慢，看丈夫举止怪异不上台，不满地瞥了眼：“怕什么，他地位再大，往后见了我们也是晚辈。”
　　安怀城刚做下去的腿一抖，恨铁不成钢道：“你可闭嘴吧！”
　　安以墨抿抿嘴，实在听不下去。
　　按照礼法，南方带走女方前需要向女方的父母行李敬茶。堂堂三皇子娶亲，虽说娶的并非女子，但礼不会变。
　　管他在外的威风多大，还得向他们下跪敬茶呢。□□柳想着想着，不由得笑了出来。
　　“参见王爷！”
　　啪啪啪，堂中的仆人跪下一地。
　　众人跪拜方向所指的方向，身着婚服的男子信步而来，随性漫步间透露出他的孤傲。
　　男人衣冠楚楚，婚服层层叠叠的勾勒出萧醉泊宽阔有力的双肩，衣衫的金线在日光下闪闪发光，衬得他愈发高不可攀。
　　安以墨转向门口，低着头看向萧醉泊的脚步越来越近，心脏的鼓动同步强烈。
　　原本活在文字中的人，实实在在地出现在他的面前，有血有肉。
　　萧醉泊一步步靠近，安怀城如临大敌下反倒如鱼得水起来——不看袍下无措紧握的双手的话。
　　反观先前美滋滋沉迷于痛快幻想的□□柳此刻面色惨白，只远远看到萧醉泊的轻蔑一瞥便全身僵硬。
　　开玩笑，以一敌百的大将军的威压是说着玩的？
　　他是疯名在外，可也实打实的是皇子，高高在上的王爷，更是一声命令便能调动百万兵士的将军。
　　萧醉泊瞥向正襟危坐在高堂的两个所谓长辈，只一眼便毫不犹豫将视线落在探头探脑的安以墨身上。
　　安以墨瞧不见，也对所谓的地位带来的压迫没有太大感触，向门口偏着头。听着脚步感觉到萧醉泊站到了他的面前。
　　男子气息扑面而来，安以墨下意识屏息，可兴奋到快跳出来的心脏完全不给面子。
　　他的纸片人！活的！
　　心中一道友情提示浮现，救安以墨于水火：可以呼吸。
　　安以墨猛吸一口气。
　　和预想中属于武将的雄性味道八杆杆打不着，带着寒意的冷调木质香气占据整个鼻腔。
　　紧接着，额前传来的微不可闻的嗤笑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萧醉泊冷淡低沉的声线：“走了。”
　　安以墨一愣：“诶？”
　　萧醉泊说话声音不大，奈何周围静得出奇，听到的安城坏和□□柳均是没反应过来。
　　萧醉泊轻扬嘴角，不等解释，一把拽起安以墨的手腕阔步朝外走。
　　等反应过来，留给他们的只有萧醉泊拽着安以墨的背影，□□柳僵直的身躯部分回归控制，不妨碍她气不打一处来。
　　光萧醉泊那厌厌抬眼不屑扫视的眼神也就罢了，这一句话不说直接抢上亲了可还行！
　　不仅完全没有把他们这对岳父岳母放在眼里，还跟看市井小民一般轻视长辈！
　　安怀城本也不对萧醉泊抱有期望，心底另有其他打算，省去了惺惺作态也好，而□□柳想清楚萧醉泊当着全院仆人不给面子的行径，气得当场倒头昏了过去。
　　仆人们一声声喊着夫人，声势之大，自然被没走多远的安以墨听得清清楚楚。
　　萧醉泊微微挑眉，垂眸打量安以墨的反应。
　　“噗。”
　　安以墨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
　　不会吧不会吧，人家一句话没对她说，不会有人被眼神气晕过去了吧，天呐！~
　　握住腕间的力道加重，萧醉泊像是找到什么乐子，噙着笑道：“还挺高兴？”

第 3 章（修）
　　来了来了来了！
　　和变成真实的纸片人第一次搭话的机会！
　　仗着红盖头挡住表情，安以墨壮着胆子同初次见面的开起玩笑来：“托将军的福。”不用跪那所谓的父母，也不用看到萧醉泊低眉顺眼做出崩坏人格的行为。
　　跪拜礼放在古代再平常不过，然而对于在现代社会活了18年的安以墨来说接受不能。
　　闻言，萧醉泊挑眉，对几乎无人问津的大将军称呼不置可否，侧首低头比他挨半个头的“夫人”。
　　萧醉泊悠然信步时步幅跨得不大，可安以墨却提着长袍小心翼翼，笑完便低着头看路，紧赶慢赶，像是不习惯这样的打扮，怕一不小心会踩到衣袍摔倒。
　　面前的盖头随着行走带起的威风一晃一晃，回他话时的怀带笑意和转眼便认认真真低头看路的极大转变，让萧醉泊感觉到了敷衍，看着盖头很是碍眼。
　　满心满意怕踩到故乡衣袍的安以墨没多余的精力应付其他，下一秒，一步一拂面的丝绸布匹牵连着两鬓的碎发齐齐歪向右侧，视野瞬间开阔。
　　微风拂来，萧醉泊手中的盖头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任务完成般自然随风飞扬飘远，整块布好似肉眼可见写着解脱。
　　带路的人止步，安以墨迟钝停在萧醉泊身边，茫然地转向罪魁祸首。
　　面前的人高大健壮，可除此之外看起来却是与儒雅文臣相差无几。
　　若是见到萧醉泊容貌的人，很难对着这张偏偏君子的面庞叫出将军两个字。萧醉泊的笑意尽散，平淡的表情之下更生出一种格格不入的狠厉与清冷。
　　一双剑眉下的冷眼不带遮掩赤裸裸盯着安以墨的脸，视线冷冽宛若凝着的是濒死的猎物，审视的目光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一遍。悠然的气场未变，散发着气场的人身上却找不到一丝和蔼。
　　安以墨起初的茫然在对视时变为惊慌，后又皱起眉头沉思自己只说了一句话，一路乖巧不挣扎，到底哪里有惹到他。
　　一系列的表情变化大大咧咧体现在脸上，一点不差全部被萧醉泊看在眼里。
　　戒备的赏玩之下，萧醉泊没从安以墨的脸上找到一分一毫他想看到的东西。
　　虚伪，厌恶，畏惧，恐慌，求饶。
　　唯独对上目光那一瞬间的惊慌，都只是对他行动的惊讶和没做好准备的慌张，甚至不用萧醉泊往更深层次去揣摩，那双他从未见过的，干净清澄的灵动双眸将安以墨彻底暴露。
　　一想到茶楼里的少年便是顶着这样一副清秀的脸为他咕哝着鸣不平，萧醉泊心里更多的是疑问。
　　他在外的“威名”是什么，恐怕萧醉泊知道的版本比所有人都多。
　　就真的一点都不怕他？
　　萧醉泊不遮掩打量，安以墨更是一身正气，完全不怕萧醉泊看出点什么，同时不免对萧醉泊只高不低的戒备心多了份无奈。
　　不说他一个目的不明的外人，连跟随他大几、十来年的副将，萧醉泊的怀疑都从未停过，可想而知他悲惨可怜的过往经历。再者，原作的安以墨又不是被萧醉泊嘎的，他自然不需要对了如指掌的纸片人生起什么恐惧心理。
　　理是这么个理，安以墨却不敢在表面上也是这般随性。他琢磨起刚才说的话，想多半是称呼问题，便试探着改口道：“王爷？”
　　安以墨试着晃动被握住的手提示萧醉泊不要误了良辰，用力一晃——
　　……
　　很好，纹丝不动。
　　安以墨陷入了被打击到的沉思中。
　　萧醉泊的手掌比安以墨的大了一圈，但他没料到看似随性下垂的手臂如此有力。
　　这一下试探引得萧醉泊微微皱眉，有些诧异安以墨的力气小成这样竟然还妄图对抗挣脱。
　　见他一路乖顺，萧醉泊放开手转过身，迟来的低低应了声：“嗯。”
　　听起来声调比先前冷淡，不过没关系，至少猜对原因了！
　　安以墨亦步亦趋跟住萧醉泊，刚走出府门，可视之处的人皆是肉眼可见的结实壮硕，没等安以墨找对方向，护卫队即刻围拢，将他拥上了轿。
　　安以墨：“……”
　　他好像是被一拍大腿做决定的皇帝正大光明嫁给萧醉泊的。
　　怎么现在整得跟土匪抢亲一样。
　　哦，不过放在萧醉泊身上倒也正常。
　　疯批嘛。
　　喜轿被稳稳当当抬起，安以墨受宠若惊坐在正中央动都不敢动。
　　随着队伍前方的人一声令下，鞭炮齐鸣，锣鼓喧天。
　　二人喜事，四方来贺，六聘六礼，八抬大轿，十里红妆。
　　按说一位王爷，明媒正娶个男子回门必会沦为众百姓的笑柄，可萧醉泊却好似一点不在意，反而乐得把排场闹大，迎亲队伍外护卫队里里外外围了两圈。
　　前来凑热闹围观的百姓大半数人笑得不怀好意，敲锣打鼓的声音过大，安以墨只看得见他们嘴皮子叭叭不停，想来没什么好话，但对着隔在几丈外的距离瞬间非常满意。
　　嗯，不错。
　　非常有安全感！
　　早八的太阳升上天际，安以墨看着姗姗来迟清晨，感觉一天都要过去了。婚轿再稳当也是人力负担，惬意坐在规律的晃悠上边时间久了，不自觉会生出困意来。
　　左右也是打发时间，为努力不在大婚路上睡着丢了两家面子，安以墨决定思考起刺杀的问题。
　　按说直到到达安王府的行径路线有两层护卫队保障安全，安以墨不觉得府门口的刺杀会成为跨不过去的坎，反倒是要提醒萧醉泊收敛些。
　　于是，第二次真正令原主丢失性命的夜间刺杀才是重中之重。
　　萧醉泊对原主毫无兴趣，夜间的洞房迟迟不见人，导致给予外界的刺客有可乘之机，一刀把原主给嘎了。短短半天，还是见不着萧醉泊本人面的半天里，成功引起他注意力的可能性不大。
　　但……这不是还有一个最简单的方法吗。
　　“停轿——”
　　刚想出可能可行办法的安以墨：“……”
　　这么快！！！
　　他还没做好准备赴死不是，躲暗杀！
　　愣神的期间，听着传言在外边等候的围观群众视线恨不得黏在轿子上。
　　安家的儿子是个人尽皆知的废物，可抵挡不住传闻说他是个美人废物！毕竟好玩男风在私下里不用登台，自然不算丢撵。
　　安以墨的盖头不知去了哪，可人抛头露面整一个游行期间，他们都没见着一面。
　　想像十分完美，但当不得不解决的事件摆在眼前，安以墨沉默了。
　　受到万众瞩目目光的安以墨满脸麻木，只有一个想法：不想动，救命。
　　安以墨同自己的发懒内心做抗争，自觉没用多久，刚刚战胜懒癌，却只听门帘外一道谑笑冷冷传来：“非要本王亲自来请，夫人才肯下？”
　　安以墨：“？？？”
　　他听到了什么？！
　　再富有磁性的声音也抵不住在安以墨凉透的心里沦为恶魔低语。
　　他不敢再磨蹭半点，预想的一切被慌乱打散，他伸手撩开门帘，萧醉泊抱臂，满脸看好戏的表情。
　　安以墨自力更生扶住轿沿，才探出头，下一刻，安以墨只觉得手腕吃痛，过于突然的外力拉扯导致他直接失衡，不等反应，三声箭矢刺进木头的闷响随即在耳边炸开，震得他脑袋发嗡。
　　锋利的箭矢破裂空气，本应无声，安以墨却觉得声音大到当头棒喝。
　　心脏慢半拍开始像鼓点般躁动狂跳，猛烈又迅速。
　　将他拉回现实的还有此起彼伏的尖叫逃窜声，和牢牢稳住他的，结实有力的臂膀。
　　“保护王爷！抓刺客！！”
　　百姓逃散，人群骚动。
　　护卫队的随身佩刀露出渴望的银白反光，向天下宣示它霍霍的欲望。
　　面前的衣袍晃动，安以墨下意识伸手死死抓住衣袂，试图借此在恐慌中寻求那唯一能够令他放心的安全感。
　　上一世在手术室里好歹是全麻状态无痛离世，而这世，安以墨眼见着距离死亡只差那么一点点。
　　见鬼的护卫队！
　　就差那么一点！！
　　要不是萧醉泊在！！！
　　怕影响到萧醉泊活动，安以墨没敢用力。上等的衣料手感顺滑，只有萧醉泊有一点不愿意，多走一步便能挣开。甚至倘若当场刮来一阵大风，都能立刻将那衣袂一角从他手中吹落。
　　这样小心翼翼的求生行为落在萧醉泊眼里，就像没有主人命令不敢擅动，但危机感使然伸爪小心试探的可怜的小家伙，放在人身上，简直是无法理解。
　　他从不会无缘无故欺负弱小，活在世上的人和物都不容易。
　　在察觉到有暗箭飞来的下意识反应印证了这点，赐婚是皇帝的命令，按说主要目的是羞辱他，但不能否认另一份羞辱实打实的仍在了安以墨身上。
　　算上茶楼的擦肩，眼下是他们第二次见面。
　　安以墨不仅没有对他有任何实质性的伤害，还会帮他说话——抱有何目的暂且不论。
　　萧醉泊没有理由眼睁睁看安以墨中箭躺倒，也绝不会放过没有经过他允许便在他安排的事件上引发意外的活物存在。
　　萧醉泊的余光扫过揪住衣袂的体弱“夫人”，佯装没看见，挥袖喊来身边待命的副将，似乎不打算离开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拽住一角的安以墨花了多大的力气。
　　不多时，护卫队的队长压着人归队，一把将贼人推到萧醉泊面前，紧接着低下头跪地抱拳：“属下失职，请王爷责罚。”
　　安以墨躲在萧醉泊身后，悄悄探头打量周围。
　　心甘情愿请罪，护卫队长对“王爷”的称呼微微犹豫，旁人不在乎的小细节被安以墨仔细看在眼里。
　　想来这人是萧醉泊早在做将军时的旧部。
　　刺客被成功抓捕，先前一分为二的护卫队随即恢复到原来的模样。目光扫视过去，每个人脸上的戒备心肉眼可见地增加，就连贴身守在萧醉泊身边的副将都满脸严肃，不敢直视。
　　刺客出手伤人，可直到卫队长把人带回来，整片区域内除王府外的红绸点缀，没有任何其他的红色污渍沾染。
　　兵士的血性在，制服报以置人死地为目的的敌方而不伤他分毫，抓捕时耗费的心神必定成百十倍翻赠。
　　不想因萧醉泊的大婚而破戒，招来无妄之灾吧。——虽然这场婚礼的目的是折辱和耻笑。
　　安以墨静默看着，流露出欣慰的笑容。
　　真好，现在的萧醉泊还有这么多人为他着想。
　　一切……都还来得及改变。
　　都说我过人喜欢凑热闹不是没有道理，差点发生命案，周围的百姓聚了散，散了聚，熙熙攘攘没发出一丝多余的声音，满脸好奇写着只想瞧瞧到底事态会以怎样的结果落幕。
　　“三十军棍。”
　　萧醉泊淡淡说完，即刻二人上前同卫队长离去，没有反抗，亦没有不服。
　　一片哗然。
　　三十军棍，足以让练家子都卧床旬月了。
　　队列的兵士亦有脑袋惊抬后迅速埋得更低的。
　　安以墨同样哑然。
　　然而下达命令的那人却未觉不妥，似乎只是轻飘飘说了句“下去烧个水”的日常。
　　萧醉泊的心狠手辣早不是新闻，但亲眼见证仍是心有余悸。
　　行刺根本无从防备。再加上无人员伤亡，刺客也没有成功逃脱，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先前还在说萧醉泊有可期未来的安以墨被这句话噎住。
　　那么好一队长！
　　人都是被他作没的！！！
　　这边窒息还没结束，萧醉泊厌厌沉眸，轻而威压十足的视线落在全身筛子一般瑟瑟发抖，头都不敢抬一下的刺客身上：“留着给本王添堵？”
　　意思明确：砍了吧。
　　安以墨：“……”
　　卫队长，你好冤。

第 4 章（修）
　　刺客俯身乖顺地伏在地上，比起受到内伤到不动动弹，更像是萧醉泊身上散发出来的气质对他有天然威慑力。
　　安以墨看看萧醉泊的毫无兴趣，又看看刺客，心下一横，在属下领命前，硬着头皮主动说上第三句话：“将…王爷就不问问他是谁人派来的？”
　　安以墨硬生生将脱口而出的将军连忙改口为王爷，省得在劝慰上踩上第二个称呼雷。
　　萧醉泊像听到什么笑话，嗤笑一声：“夫人认识？”
　　安以墨没想到下一次的语塞来得会那么快。
　　谁雇杀人杀自己啊！
　　有毛病吗！！
　　安以墨头一次诚心感谢自己内心波澜壮阔，却能够保持表面在第一直观感受的表达。
　　他抿了抿嘴，说出来的劝慰倒是充斥着十分的耐心有理：“良辰吉日，见血不好。”
　　安以墨的声音温润，放到堪称死寂的大环境中毫不意外，清晰到每一个字传到而来在场所有人的耳中。
　　怎么听着……
　　安家的这个二儿子还挺乐意？！
　　顺着安以墨的意，萧醉泊大发慈悲抬抬手，示意副将稍等。审视过简单好懂的安以墨，感受到萧醉泊再度投来视线的刺客身体伏得更低了。
　　安逸米瞧着硬不露面的刺客，不太明白这人的脑回路。好歹是他强硬换来的机会，当事人就一点不想争取一下……？？
　　不是安以墨满身舍利子，说到底还是为了萧醉泊。
　　刺客在原文中一笔带过被萧醉泊勒令当场处死，好端端一场婚礼闹出人命惨案，成为笑话中的笑话。
　　其他势力不会插手浑水，因此在处理尸体时，动手的副将才恍然发觉，所谓的刺客是萧醉泊早年的部下。
　　因为看不惯他的将军被这般公开折辱，便把矛头指向了手无缚鸡之力的安以墨。
　　时隔多年仍能被副将记住脸的，想必在军营时的忠心和表现必定高于平均线。
　　倘若没有这层关系，安以墨才懒得插手暗杀他的处理事宜。
　　“听见没，王妃见不得脏。”萧醉泊收回目光，拔高声调，一字一句道，“拖得远些，别污了王妃的眼。”
　　萧醉泊的命令向来掷地有声，难说是真的照顾安以墨的感受还是别有他意。
　　安以墨仁至义尽，明白话说到这份上无法左右萧醉泊的决定，避开刺客的方向，跟着入府。
　　事件有结局，两位当事人纷纷入王府，剩下围在外侧的百姓没多久便在护卫队的喝声下各回各家。
　　萧醉泊是三皇子没错，可皇帝不会屈尊去安王府加入嘲笑份子。
　　没有高堂，大婚的繁文缛节简化许多。
　　一敬天，二拜地，三为夫妻对拜。
　　礼成，久待的宾客纷纷入座。萧醉泊懒得同这些人虚与委蛇，撂下一句“府上都是粗人，招待不周，诸位请便”便挥袖扬长而去。
　　安以墨生生看见距离最近的那位大人脸上的表情原地裂开，放眼望去，剩下的官僚脸上不是还在琢磨，就是复制黏贴的崩裂。
　　大婚支离破碎不妨碍参与人得吃完宴席才能走。
　　食之无味，弃之要命。
　　不管萧醉泊在众人眼里是怎样的笑话存在，那也只是人后才敢提及的评论。
　　曾经的“战神”、天雄军将军的气场不是浪得虚名。
　　他一句话说在前，哪里有人敢公然反抗。
　　府上都是粗人，招待不周，没伺候过人，更不会整理打扫。
　　诸位请便，想理碟盘还是被碟盘理脑子，自行选择。
　　看了那么久的戏，怎么好让各位挂上“吃霸王餐”的坏名头呢。
　　安排完看戏人，安安以墨紧紧跟在萧醉泊身后，从大堂走到花园湖心亭，萧醉泊才终于有心情处理身后的小尾巴：“有事？”
　　安以墨听到询问，羡慕的眼神才从豪华的私人花园转移到眼前人身上：“谢谢你救我。”
　　萧醉泊不置可否，朝他挑了挑眉：“报恩的方式很特别。”
　　指栓了跟绳似的紧跟了一路。
　　安以墨：“……”
　　无言过后，安以墨小声腹诽：“谁让护卫队里外包围两圈还让刺客险些得手了。”
　　扑通——
　　像为打破两人的沉默，亭下池水中的鱼儿跃出水面打挺，带起几滴惬意的凉水后，迅速钻入水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萧醉泊侧首漠视小插曲掀起的小小涟漪化为平静，开口道：“王妃无事就回去吧。”
　　名正言顺向萧醉泊要人保护自己的机会近在眼前，安以墨眸中一亮，底气十足：“我不认路！”
　　所以派个侍卫给我吧，方便你我他~
　　又能帮你监视我的行动，还能保护我在晚上不被人一刀毙命，同时还能够解决尾随的烦恼！
　　一举三得呢！
　　安以墨在心底美滋滋地替人安排，就等萧醉泊一声令下他带着人就跑，绝不给人多添堵。
　　“夫人乐意便自行逛吧，本王府中没什么不可看的。”
　　嗯嗯——嗯？？？
　　安以墨用三秒把这句话反复过了好几遍，确认自己没听错。
　　萧醉泊说完就走，脚步快加，快到安以墨就算想跟也跟不上。
　　“别啊？！调两个人给我呗？？带路啊，监视！”
　　“不是，王爷——！将军啊！！！”
　　任安以墨怎么把话说开，萧醉泊愣是置若罔闻，一个晃身消失不见。
　　硕大的湖心亭只留下安以墨一人，和一池锦鲤。
　　麻了。
　　有没有可能，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走。
　　古代贵族的府邸和普通人家简直是天差地别。拿安以墨所在的湖心亭举例，怕是单单池水所占的面积就足够抵几乎人家的房子大小。
　　更别提小小湖心亭置于安王府的小巫见大巫。光是走上一圈，花费一个多时辰都是少的。
　　还找路。
　　运气好，所谓的房间就在下个路口转角。
　　运气不好……
　　可能晚上的刺杀行动会以根本找不到安以墨这个人在王府的哪个角落而失败。
　　萧醉泊，真混蛋啊。
　　安以墨在心底狠狠把萧醉泊骂了遍，衣服一撩，人往亭间沿边建的位子上一坐，扭过身子无言看向自由自在的池中鱼，当场摆烂。
　　萧醉泊放任安以墨乱转，主要目的就是试探安以墨的言行作为参考。别说安以墨，整个安家在此之前和萧醉泊就没有过交集，皇帝选中安以墨的最大原因是有关于他长相平平，且是废物。
　　说来奇怪，深居简出的安以墨在容貌上有绝世美颜和相貌平平两种谣言流传。
　　前者在民间可谓人尽皆知，后者则是安怀城带安以墨入宫后传出的蜚语。皇帝亲眼见过原主顶着张死鱼脸，自然相信后者。
　　这样一个人即使有二心也没胆子忤逆安家，更何况……安以墨死亡后的可得利益远大于他活着。
　　萧醉泊坐在院内，以行动为主线串联所有事件的启终结局，撑着脑袋阖眸沉思，另一只手有节奏地敲击石桌。
　　修长的手指间，佩饰的银链沉下，与石桌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一身华服的文雅男子面前，跪着一位似有可无的人。
　　“殿下。”
　　萧醉泊空了几息：“人派出去了。”
　　暗卫低头，应声：“是。”
　　“王妃他……还在湖心亭小憩。”
　　厘清思绪，萧醉泊缓缓睁眸。
　　王妃，安以墨。
　　最让人料想不到的意外。
　　与传闻的评论无一符合。
　　白日的刺杀是场意外报复，日落西山的未知数……你又知道多少呢。
　　-
　　安以墨这一歇便歇到了日暮。
　　赤红火烧云的仰头可见，大片大片的云霞结伴而行，连结成覆盖天际的壮丽。代表光明的金黄与赤黑同时存在，反而形成了极美的景色。
　　驻足片刻，安以墨收回视线。
　　再摆下去怕是真没命了。
　　抛开烦恼的急躁，让安以墨想清楚不少事。比如萧醉泊明面上不干涉他到处乱逛，暗地里就不会不安排哪怕一个人盯着，否则便失去了纵容的意义。
　　不过安以墨信任萧醉泊是一码事，重活一世教会他的是自力更生。
　　萧醉泊带他走到湖心亭经过好一段路程，所属多半在院落的后方或侧方。比起分清楚东西南北绕着萧醉泊的主卧方向走，不如按直觉到处乱逛来得真实，还少动脑子。
　　方向敲定，安以墨以湖心亭为中心绕过几圈，途径大大小小的院落，最终选定了离最华丽那间最近的空厢房躺倒。
　　-
　　是夜，亥时三刻。
　　昏暗的室内依靠几根燃着火苗的蜡烛勉强照亮，两尊金杯盛着酒静静地放在桌上，安以墨的视线划停留又移开。
　　合卺酒是萧醉泊后来差人送来的，金属的光辉在烛火的照耀下闪出的光辉与刀剑的危险无二。
　　清晰的意识反复无数遍告诫安以墨继续躺尸等待的只有死亡，可身体明确告诉他的意识：不想动，还能再犯会儿懒。
　　过去小半柱香，合衣躺倒的安以墨慵懒起身，倚在木质床沿打量屋内的设施。一屋子看起来就很贵的家具，隐约可闻到独属于木材的淡雅幽香。
　　大件的家具不去看它，方桌不好破坏，巾架太小长度不够，盆架……待定。
　　待意识回笼，安以墨眯眼认真看了眼。盆架锯床床榻有一定距离，烛火的光不能全照到，颜色发沉，在仅有的高价木材名称里扒拉出来一个紫檀的名字。
　　否决。
　　太贵了，砸坏根本赔不起。
　　安以墨微微皱眉，目光扫视半圈随即死死落在一旁木椅，黄到发金。
　　土。
　　好怪，再看一眼。
　　越看，安以墨越觉得它是为砸吧砸吧当防身武器使的。
　　长度适中，衔接看起来拆解不费劲，最主要的是它土！
　　很好，就它了！
　　王府的夜极静。
　　很快，无人敢喧闹的寂静被一声巨响彻底粉碎。
　　“哐当！”
　　守在门外的暗卫被突如其来的响声震得一激灵，两名暗卫打起百分精神一齐盯梢，断定四周根本无人靠近。
　　萧醉泊只让他们监视安以墨的一举一动，并没有下令干涉。
　　二人面面相觑商谈该如何上报，就这一个迟钝，房内冷不丁传出相同的巨响化作催化剂，替人敲定行动行动方案。
　　在第三声传出前，一名暗卫直接冲出院内。
　　－
　　清冷寂寥的主院落，房内外漆黑一片，不见任何一盏烛光燃烧。依靠月光的朦胧，屋檐下伫立着的男子一身深红色的婚服，十分扎眼。听完暗卫的汇报，昏暗的室外根本看不清萧醉泊的表情。
　　他无言沉默的时间愈久，前来汇报的暗卫冷汗便止不住发了多久。
　　萧醉泊把带着“渎职”两字的和善目光从暗卫身上收回，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你说……安以墨在拆房。”
　　暗卫应声喊是，不敢多语。
　　萧醉泊不知在想什么，缓步走到佩剑前，手指抚过剑鞘停在剑柄处，冷哼道：“那就帮他一把。”

第 5 章（修）
　　震天的响声仍在继续。
　　安以墨蓄力一砸，面前的木材渣渣满天飞，飞扬的木屑杂着灰尘，呛得他咳嗽不止。
　　直起腰缓过气来，安以墨随手抄起勉强保持原型的椅子腿，还没来得及感叹质量太好，冷兵器尖锐的嘶啦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这么快！
　　赶忙吹灭距离自己最近的火烛，安以墨迅速躲到门后，高举足够结实的椅子腿准备就绪。
　　一息，两息。
　　万籁俱静。
　　唯一听得见的猛烈跳动属于他鲜活的心脏。
　　扑通扑通，狂跳不止。
　　却是连呼吸都不敢重一点点。
　　安以墨的注意力死死钉住木门，从未感觉一呼一吸的时间如此漫长。
　　忽地，木门“嘭”一声被撞开，安以墨二话不说双手抡起椅子腿砸向来人。
　　来者似有惊人的洞察力和反应力，只是微微侧身，便不费吹灰之力让安以墨好不容易蓄起的力扑了个空。
　　一道银光划过，安以墨双手虎口被冷不防撞上的力量震得麻木，痛感未至，木材掉落砸到地面拉回安以墨的应急思绪。
　　回过神看向重量骤然减半的手中武器，可怜的木椅腿残余短短一截，根本无法再起到保护作用。
　　萧醉泊那混蛋就真的没安排人来监视他吗！
　　吐槽的念头一闪而过，死亡危机近在眼前，哪怕成功存货的概率再过渺小，他也要全力一试。
　　人在紧急状态下的求生能力不可小觑。
　　房间昏暗，安以墨却意外能够捕捉到外来者的方向，来不及奇怪为何对方迟迟没有动手，安以墨半俯下身，拿着半臂长的残缺木棍对准敌方的膝盖便是一击。
　　上一世身体孱弱，体育课都是免修，体力反应比常人差得远。安以墨有自知之明，不求这击能对对方造成怎么样的实质性伤害。
　　毫不意外，一棍挥空，安以墨并未放弃，而是早早瞄准对方躲避攻击的时间差为自己赢得逃跑的机会。
　　计划得手，安以墨撒手跑往门口。
　　途中，一道微不可闻的噙着笑意的冷哼传来，不过一息，庞大的身躯带着冷调木香朝他压迫而来。
　　下意识避开拦住路途的方向，慢半拍的僵硬身体却一点不听使唤地迎来跟不上反应的失衡。
　　完了。
　　安以墨紧闭上双眼。
　　结局已定，他可一点不想在临死前看到自己是如何死的。
　　预想中的冰凉和重重摔倒无一有空到访。
　　令人熟悉的被保护姿势与正午在安王府门前的体感记忆重合，下一秒，来自人体的炙热和束缚的疼痛自手腕蔓延。
　　紧绷过度的身体听不动安以墨的命令，只得任来人肆意摆布。
　　清爽微凉的夜风被房门彻底隔绝，被拽住移动几步，背后重重抵上冰凉的墙壁。安以墨吃痛闷哼，束缚住他的人则是乘胜追击，俯身靠近。
　　危险的气味包裹周身，最使人生畏的杀气却不见丝毫。
　　“为刺客说情，乱闯王府，回房拆家。不是很大能耐么。”
　　来人无意舔舐过牙齿，俯身至安以墨耳畔低声罗列一日下来的行径。
　　被他牢牢控在手间的少年双眸紧闭，睫羽微颤，几近无色的唇紧抿。
　　害怕紧了。
　　哪怕没有烛火照耀，来人的身份明明白白。
　　看到熟悉又陌生的表情，萧醉泊满意地勾起唇角：“怎么，现在知道怕了？”
　　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安家二公子相关消息极少，萧醉泊动用了自己的势力也才勉强调查出废物公子的石锤，仅此而已。
　　见过人之少，也无人会太过在意工具的长相，但或许也是因由此种原因，令萧醉泊持剑的手止步于颈间。
　　柔弱。
　　萧醉泊对安以墨的第一印象。
　　男儿身却谁见都会道一声品貌非凡。肤色白皙，给人的感觉清爽干净。反抗的举动在他眼中不过班门弄斧，可也正是这一举动撕破了他柔弱无能的外衣。
　　他身上存有秘密的味道。
　　所谓的危机解除，安以墨憋了许久的一口气呼出去，连带着构建成高塔的防备心。一声对他而言仅仅第二次见面的男人的不友好话语，不可思议的，就是含有能击散戒备心的强大能力。
　　原来是萧醉泊啊……
　　吓死他了。
　　安以墨缓缓睁眸，迟来的随激烈扑扑跳的心脏恢复呼吸，彻底在萧醉泊的威逼下松下所有坚硬。
　　上次的侧颜不尽然，这次近在咫尺的距离，让安以墨很好地体会了一番释义了“眉目作山河”是何模样。他的书生气在此刻被尽数隐藏，面上只显露出狠厉君王的气质。
　　矛盾，可在他身上却似浑然天成般的自然。
　　那把反光的银剑贴着他的脖颈，是生是死不过萧醉泊动动手腕的瞬间，可他却实实松了一口气。
　　怪，但事实如此。
　　萧醉泊挑眉，眼看少年在发现是他后生出的死里逃生的埋怨目光，好像在控诉：吓到他了。
　　白白经历一场逃生演练，安逸米疲惫垂眸，又强打起精神看着萧醉泊：“将军有事可以直接找我。”而不是装杀手吓人。
　　萧醉泊将安以墨眸间转瞬即逝的安心感收起来暂放一边，钳制住其双手的左臂微微加重力道，手腕一转，将刃面紧贴安以墨白皙脆弱的脖间：“说，目的。”
　　“我——”安以墨脱口而出的答案在意识的阻拦下戛然而止。
　　我想帮你。
　　鬼才会信。
　　冰凉的剑身散发出危险的信号，安以墨却不知从哪生出股安心和从容。水汪汪的黑眸沉下一半，有意避开萧醉泊为自己寻找合适的解释。
　　双方陷入僵持，外界的喧闹却不会理睬他们的复杂心绪。
　　与先前的玩闹不同，实打实的刀光剑影在院落外上演。
　　阴森的府邸烛光微明，对于习惯在阴暗行走的人来说是一场多么适合他们的盛大舞台。
　　不时碰撞上门窗的震动反复传达出外界的惊险博弈，萧醉泊不为所动，试图把人生吞活剥的视线凝在安以墨身上，对外界愈加激烈的战斗不闻不问。
　　不胜反复对准一点的攻击，堪比拆迁队的巨响连带着噼里啪啦散落一地的细碎掺和进二人的无言对峙。
　　微薄朦胧的月光借暗杀者的东风，往室内送来几缕力所能及的光明。
　　安以墨的余光移向被暴力毁坏的窗户，试图靠近的暗杀者刚瞧见他就像那疯牛见了红。
　　可意外的，安以墨心静如水。
　　几乎是同刻，后方属于萧醉泊的暗卫一对多丝毫不露下风，三步并作两步重拳出击，趁着刺客吃痛的那瞬一把将人反方向扔出。
　　虽未亲眼所见，刺进血肉的闷闷撕裂声是那么的真实。
　　萧醉泊，原来安排了人的呀……
　　该道个歉，错怪他了。
　　就不计较他故意吓人了。
　　嗯。
　　安以墨的思维看着调理清晰，从容平静，但在真实生命的消逝下又显得过于镇定。
　　他转过头正视耐心等待回答的萧醉泊，语气真诚坚定，却又说得小心翼翼：“我想活下去。”
　　少年天然上挑的眉眼下压，没有正少年的意气风发，剩下的便只有无力反抗的楚楚可怜。生命不是会灵活跑动的兔子，本应不用担心它会随时离自己远去。
　　可对于少年来来说，这般质朴简单的愿望是遥不可及的渴望，连被人逼迫言说都是那么的小心翼翼。
　　安以墨的一举一动都被萧醉泊看在眼里。萧醉泊不厌烦等待，且心知肚明回答等得越久，谎言的完成度越高。
　　一切的经验在安以墨这边被全盘颠覆，他看得出，安以墨说的话，每一句都真心实意。
　　他前后的行为反差无比清晰的揭露一件事：眼前的少年畏惧的是丢命，而不是他萧醉泊。
　　不过两息，刀剑声愈加刺耳。
　　“殿下！”暗卫惊呼。
　　双拳终究难敌八方来袭。
　　漏网之鱼抱着必死的决心，带着满腔愤怒扑向安以墨。安以墨呼吸一滞，身前的萧醉泊反应迅速，用力拉起安以墨后顺势往床的方向推离，完美带人避开刺客没眼看的攻击，反手挥剑而出。
　　安以墨的背抵住结实的木质床沿，全程观摩萧醉泊一剑毙命刺客的场面。
　　就一剑，不久前还在冲他发狠的生命就地消逝。
　　生命真的很脆弱，脆弱到不堪一击。
　　“过来。”
　　说话的人身上不免沾染到几分血腥气，不过问安以墨的意愿，带着人退到床上，随即俯身贴近，脂红色的纱制床帘随之降下。
　　仍旧是熟悉的木质冷香，这次给人的感觉是极致的冷，冷到被无形包裹着的身体发僵。
　　拿上佩剑，萧醉泊的书卷气识相消散，杀戮的沸腾感占领两倍的地盘，恣意又狂妄。
　　安以墨怔怔看着眼前人。
　　萧醉泊的双臂撑在他身体两侧，银白的发冠不知何时被取下，披散的顺滑墨发自他的颈间自然垂落，冷若白霜的深沉双眸看向外侧，察觉到安以墨看过去，存有戒备心的黑眸瞬间收敛视线，和他对视。
　　轻轻一瞥，发现安以墨没有异动，萧醉泊的大半注意力便转移回对四周的警戒。
　　安以墨自始至终没有想过反抗，他大胆紧凝住萧醉泊，一剑致人死亡的震惊片段占据他的脑海。
　　来到这里，这是安以墨首次亲眼见证一条生命在他眼前溃散。
　　他记忆中的萧醉泊知书达理，行止儒雅，对，也不对。
　　前提条件是私下独处的时候。
　　人前的萧醉泊暴戾恣意，行事全按心情，人命在他眼里比草芥还不如。
　　阴云遮月，没有点上烛火的室内更显漆黑。
　　微不可闻的衣料摩擦声静止几息后缓缓远离，竟是没有继续上前。
　　绯红帐下，二人的绣金锦袍交叠，发丝交缠，身形稍壮的那人俯身在上，将平躺在床的那人遮得严严实实。
　　远瞧着下方的那人没有挣扎迹象，外加这屋内屋外的死人躺尸满地，实情如何，还真不好说。
　　难说这萧醉泊真没特殊之中的特殊癖好呐！
　　阴晴不定的威名在外，盯梢者不敢再靠近细看。做与没做，与他有何干系。为求一个有可能的误差答案，万一真触动了玩得开心的萧醉泊给他来一剑，得不偿失。
　　得到消息，监视人默默退却。
　　他该为他做的决定保下一条命而庆幸。
　　不相关的所有人丧失探听的条件，萧醉泊即刻起身，招来隐在高处的暗卫进来处理现场。
　　“现在该谈谈正事了。”
　　萧醉泊擦去剑身的脏污血迹，冷眼俯视，言行间满是可有可无的不在意，“安以墨，你要怎么说服我，你活着比死了更有价值？”

第 6 章（修）
　　刺客的尸体被暗卫干脆拖走，血迹被擦抹干净，看不出痕迹。
　　目送暗卫离开，安以墨才悠悠落回萧醉泊身上。
　　安以墨行事向来不紧不慢有他自己的节奏，但拖延的极限在安以墨心中自成一套衡量标准。
　　他不想，但不代表他不会。
　　古代的残酷现实明摆在面前，萧醉泊的谈判意义彰彰，即便已有退路，安以墨仍旧会寻找他自己的立世之法。
　　这次的谈判，便是一次机会。
　　大婚当日的刺杀过后，安以墨的存在独立于整个世界。原身的一切皆成为过去式，以往在人前的传闻可以成为他安以墨迷惑外界的烟雾弹，但绝不会是在萧醉泊面前的外衣。
　　“将军早有安排，需要我的地方自会全力配合。”柔弱的气质一扫而光，安以墨坚定的目光中不少真诚和自信，“另外，我可以保证不会做出任何对你不利的事，而且如果有可能，以后会给你想不到的惊喜。”
　　“哦？”萧醉泊不置可否。
　　展露自我的安以墨在他面前毫不露怯，少年的双眸好似盛满四月的春雨，柔情灵动，充满生机活力。
　　安以墨敢说，自然能做。
　　上一世在住院病房里闲着看过不少奇奇怪怪的百科小知识，能够在古代动手做出来改善生活，推进军事发展的他都记得。
　　有关军事和工部的大型机械只能复述原理，但他坚信这个时代总有人可以在能够实现的基础原理上还原出来。
　　顾虑到萧醉泊现阶段的反动心还未大范围公开，安以墨贴心地给出“如果有可能”和“以后”两个前提。
　　怕萧醉泊不相信，安以墨补充道：“我也想活下去，而且我有信心，肯定能帮到你！”
　　一番豪言壮志似乎没有在萧醉泊那里掀起分毫波澜，剑眉冷冽，垂眸沉思。
　　等待双方位置交换，安以墨才知有多难熬。
　　好比当堂回答一个没有正确答案的提问，惴惴不安试图以透露出来的踪迹摸个底吧，偏偏审核的老师不给一点是非的评判迹象。
　　安以墨缩了缩身子，尽量不去打扰萧醉泊的思考，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安以墨心知肚明自己画的饼有多大，但是吧……真的能做到的。
　　就是需要多那么一点点点的时间。
　　鉴于萧醉泊堪称恐怖的疑心，安以墨突然心中没底了。忧虑又怕打扰的目光装作不经意的模样往萧醉泊处一瞥后立马收回。
　　无意识的小举动进行到第三次，被正主抓了个正着。回以一个尴尬却不失优雅的笑容，萧醉泊倒是轻扬嘴角。
　　“拭目以待。”
　　!
　　这是同意了！！
　　现在的萧醉泊也没有那么无可救药嘛！！！
　　安以墨喜出望外，眼眉弯弯。
　　“谢谢。”安以墨小声道谢。
　　四个字，表明了他堂堂正正和未来的王储达成合作关系，并且奠定他在这方陌生世界拥有了容身之所。
　　萧醉泊好歹是皇子，安王府的占地极大房间众多，真正居住的人却是屈指可数。原先的院落被尸体染遍，萧醉泊没有丧心病狂到针对新任合伙人，让安以墨随性再去挑一间。
　　乌云散开，月色温柔。
　　站在院外的萧醉泊轻轻一挥手，黑暗之中窜出两个黑影齐齐行礼：“殿下。”
　　萧醉泊淡淡：“去盯着。”
　　暗卫领命退下，独留萧醉泊一人。
　　安以墨，很特别。
　　他的小心翼翼来源并非恐惧，而是能隐约感觉到的遥望的敬意。
　　流言不可信，可若是有意制造出与本人截然不同的蜚语，光安以墨今日表现出来的天真烂漫做不到。
　　另一面，还真是让人期待。
　　-
　　最需要担心的归属问题解决，疲惫一天的安以墨回房沾枕就着。
　　一夜无梦，酣畅香甜。
　　日头爬上三竿，天气逐渐燥热。碧绿的草木繁茂生长，宁静的水面不是荡开微微涟漪，春绿的花苞小小一只，笔直挺立撑起池塘的一片天。
　　安以墨是被一阵不甚友好的拍门声敲醒的。
　　迷蒙醒来，起身时狠狠扯到了被手压住的长到过分的头发。
　　嘶……
　　忘了他现在身处书中世界了。
　　穿越的烦恼仍旧，安以墨揉着脑袋，赤足翻下床，赶忙拉开门，猝不及防跟萧醉泊对上视线。
　　大清早的提神神器。
　　经过一夜的辗转摧残，不经装扮的安以墨称不上整洁，但也没几分体面。
　　亮丽的墨发披散，几撮调皮的穿插出自己的风格。中衣带着里衣皱皱巴巴，好在开门前习惯性地微拢衣衫，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反观萧醉泊玫瑰红的袍服配金丝为饰的墨色外衣，赤绶四彩的组绶与外袍花纹的金线相应和，高雅华贵，迷人得令人轻易移不开眼。初醒的安以墨直勾勾看着萧醉泊，心底感叹不止：黑红真的太适合他了。
　　安以墨看萧醉泊的同时，萧醉泊也上下将他打量了遍。
　　“不错。”
　　安以墨没反应过来：“嗯？”什么不错。
　　“咳。”随同萧醉泊来的副将实在看不下去，忍不住开口提醒，“那个，王妃，今天要回门，这……”
　　安以墨礼貌地看向说话的健副将，懵懵重复来加深自己的意识：“回门。”
　　默了下，从犄角旮旯的记忆里挖出了曾经与他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婚礼旧俗，安以墨彻底沉寂了。
　　皇子娶亲后一日要携新人进宫面圣。
　　睡虫的后作用从没散得比这日还快。
　　完蛋完蛋完蛋。
　　一觉到天亮睡得饱饱，应该不会有人告诉他只睡了8个小时吧！
　　而且是那种8小时都算晚点很久很久很久的噩耗。
　　安以墨抬头望天。
　　日光真好啊。
　　他的日子怎么还没热就凉了。
　　萧醉泊见安以墨清醒，收到告知目光的副将面露难色，复杂又无奈：“刚过午时。”
　　安以墨：“……”
　　谢谢你。
　　真贴心。
　　不会下一句就更贴心地告诉他大恒朝把当天来回的回门放在下午吧。
　　……
　　很好，没有下一句！
　　衣袍下的手指无措地交叠缓解尴尬，萧醉泊瞥见没有多言，轻笑一声：“准备进宫。”
　　不光没等到□□谩骂的安以墨诧异，一旁的副将瞪大双眼，满脸写着不可思议：“将，王爷！？”
　　瞧着有趣，萧醉泊似笑非笑，罕见地耐心补充道：“若是王妃身体不适，那便明天再回。”
　　压力成功转交到安以墨。
　　安以墨现在明白昨晚和萧醉泊卧床对峙的用途了。
　　盯梢人是疯了吧！
　　谁，在一地尸体面前，做得出来！
　　不过很快，安以墨用“放到萧醉泊身上也正常”的万能理由说服自己，也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三个字：“我、很、好！”
　　安以墨忍住了把门砸到萧醉泊脸上的冲动，拉回推出去小半的门，气呼呼回房洗漱。
　　半天穿好整理完繁复的上衣和襦裙，安以墨坐到铜镜前，暗叹区区铜镜的背面浮雕花纹都能复杂精美到外行人都叹为观止，边开始研究束发的艰难事业。
　　半炷香后，以顺滑墨发差点成功打结结束战斗。
　　门口传来一声失笑。
　　麻木的安以墨冷脸抬头，正对上不知何时倚在门框抱臂看戏的萧醉泊。不想听拥有极高好感度的人亲口调侃，安以墨抢先自轻摆烂：“是是是，传闻中的废物现在你见到了，是不是还要我问一句作何感想。”
　　长到十八不会束发的人少，但敢同萧醉泊想什么说什么，轻松对话开玩笑的，找遍恒国都仅有安以墨一人。
　　“本王在世人眼中也是个废物。”萧醉泊的回答另辟蹊径。
　　安以墨不乐意了：“少妄自菲薄。”
　　说什么没志气的话呢，往后几年能呼风唤雨只有你！
　　萧醉泊笑了，侧头朝院落外值守的人想喊什么，却忽地想到件更有意思的事，放下手臂，迎着目光，走近兴致缺缺的安以墨。
　　萧醉泊宽大的手掌撩起安以墨的及腰长发，安以墨震惊地腰背挺直，愣愣不敢动。
　　这是萧醉泊？！太好说话了吧！
　　天呐他的辅助任务离完成指日可待！！
　　那么贴心一个人，怎么想怎么都离杀友屠亲戮敌人的萧醉泊有十万八千里！
　　纤细柔顺的发丝被骨节分明的手驯得服服帖帖，几根被安以墨暴力相对的断发一齐理出。
　　没白浪费时间，安以墨借铜镜偷偷瞟着身后人，联系当前情况，他大概能猜到几分亲身上阵的缘由。
　　萧醉泊曾领兵征战过南北，北方的外敌投降取胜，皇帝便借由庆祝的名号，实则勒令萧醉泊回京，再许个无厘头的名将他留在长安，放眼皮子底下，唯恐萧大将军趁国家虚弱之际起兵反叛。
　　返京的最主要目的是收回兵符，因此不会允许萧醉泊带过多的属下入京。
　　等上头的人放下心，闹得下属各个愤愤不平，综合半天得到一个解决方案：私下招募到已解甲归田的旧部充作王府的侍卫仆从，从而导致安王府内来来往往的人不少，但其中的绝大部分都是上过战场的英雄。
　　本就是为他才舍小家而来，萧醉泊不会轻易使唤，也正好安以墨没胆承受。
　　想通这点，安以墨深深敬佩地看了眼萧醉泊，对他的仁义好感度又增长不少。
　　替人束好发，借各种整理头发的缘由确认完疑惑事项的萧醉泊收回手。
　　没□□没暗器，倒是谨慎。
　　试图行刺萧醉泊而接近的人，光近一个月拉出去的便可专门刨出一块乱葬岗来。他征战沙场近十年，手下亡魂无数，报复之事比比皆是。
　　时隔十数年回到京城，明里暗里前来行刺妄图想取他性命的人便不下数十批。
　　萧醉泊不愿猜幕后问原因，毕竟杀人不需要理由。
　　咽下冰冷的情绪，萧醉泊抬眸看向铜镜，一下撞破安以墨宛若怀揣满泉春水，悄悄看他的轻柔眸光。
　　阴冷的思绪一滞。
　　偷偷观察被发现，安以墨破罐子破摔，大大咧咧看过去，扬起笑容缓解尴尬和劳萧醉泊大驾的不好意思，认真打包票道：“我学会了！明天起就不用劳王爷大驾啦！”
　　“会了？”一看就会。
　　演一天的戏打消怀疑，往后便能□□纳暗器了么。
　　萧醉泊不动声色遮掩过少年目光带来的触动，声音冷冷，话里话外毫不上心，“穿好衣服，走了。”
　　安以墨没心思去剖析萧醉泊每句话暗藏的锋利，权当刚接触不久的正常距离感。
　　萧醉泊人高腿长走得快，安以墨满意地看了眼不可思议的清爽束发，抄起外袍匆匆回道：“嗯嗯就来！”

第 7 章（修）
　　从安王府拐出去两条街后直走，便上到长安的主干街道。来往游人结伴，沿街店铺生意火爆，多的是大排长隆的好评店家。
　　正到午餐点，小吃家炊烟袅袅，香气扑鼻，叫卖招待不绝如缕。
　　饿了。
　　安以墨念念不舍放下车窗帘，菜香醇酒勾出空空肚子里的馋虫，叫嚣抱怨，强烈抗议。
　　按理说，他现在应当可以叫停马车去买早餐。
　　打破常理的罪魁祸首，正坐在安以墨旁侧的位置阖眸小憩。安王府的马车宽敞华丽，三面的位置均铺好柔软舒适的座垫。
　　三面围成的中间区域放有一张小桌几，桌上摆着杯盏茶水。就萧醉泊在车内等他时喝剩下的半杯，一路驱使竟是半滴未洒。
　　安以墨放心大胆看着安安静静在自己面前休息的萧醉泊，仍旧感觉恍如梦境。
　　萧醉泊啊。
　　但看萧醉泊的眉眼着实难以想象，这位面容清秀的儒雅公子会是杀伐果断的将军。他的面色远不如昨夜红润，也全无那时的威凛。
　　眨眼间便能取人性命的熟练，想必夜袭频繁。选择坐马车出行而并非骑马，也不知昨晚到底有没有好好休息。
　　原先看到书中的纸片人经文字描写状态失常都让安以墨伤心得死去活来，到现在变为可看可触可交流的真实人物，安以墨更加不忍心看他继续遭受不应该他承受的不公和痛苦。
　　好好一个文武全才，为国为民的大将军，偏偏所有人都想让他死。
　　有什么好处呢。
　　大概是路上随便找个人聊天，都能因为萧醉泊死了而同仇敌忾，痛痛快快一齐喊“因果报应”拉近并没有用的距离吧。
　　安以墨收回视线，静静思度现状。他不想面对萧醉泊都一句话三转弯，这不代表他分析不清眼下处境。
　　想让萧醉泊对人不设防简直天方夜谭，假寐多半测试他在无人盯梢的情况下会不会耍小聪明出去做些什么。
　　吃饭……就算了吧。
　　以往身体好的时候一觉睡到早上10点11点，还等清醒后才慢悠悠去准备做饭吃，迟多个一两小时问题应该不大。
　　马车碌碌穿梭于人流，半个时辰过去，人声远去，驶进高墙城楼。
　　“王爷，到了。”
　　过了两息，萧醉泊嗯声，瞬间恢复了平日盛气凌人的强大气场，一双冷眸好似恨不得把周遭染成冰雪寒天。
　　安以墨抱臂两下搓去寒气，跟在萧醉泊身后下车。
　　“三殿下！咱家可把您给盼来了。”
　　候在马车旁的那人细声尖嗓，满脸谄媚，机灵多思的眼睛来回在安以墨和萧醉泊身上转悠。
　　安以墨瞧了一眼，没好印象，无意识往萧醉泊身后缩了缩挡住视线，自己迫不及待去看看传说中的皇宫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放眼望去，四下平坦宽广，多半是在广场。身后的城墙足三四层楼高，而远处的建筑渺小到堪比指甲盖，可见范围跨度之广。
　　正午的强烈日光直射上宫殿，泛起一层灼眼的金光，十分刺眼。
　　安以墨眯眼侧过脸。
　　其实也不过如此，就大了些。
　　萧醉泊没理人，安以墨看风景，两个人把目中无人表现得淋漓尽致。
　　习以为常的常顺不以为然，反而趁机着眼二人的微妙变化。跟在皇帝身边的宦官眼睛尤为尖锐，多么细小的蛛丝马迹都逃不过他们，一个动作足可以分析出长篇大论，常顺哪儿能不懂呐。
　　精明的眼睛骨碌碌一转，瞬间释然。
　　大婚的那点事早早传到皇宫内院，成了笑柄。
　　一看安以墨离这疯名在外的萧醉泊这样近，啧啧。
　　搁这儿害羞呢！
　　连车带副将被拦在外头，萧醉泊没有多言。
　　满足完好奇心，安以墨规规矩矩跟上萧醉泊的脚步，指哪儿走哪儿。
　　毕竟原文里可没回门这档子事！
　　他对皇家的那些繁文缛节一问三不知，万一出了差错直接导致剧情混乱，波及到萧醉泊的人生轨迹，那可真承受不来。
　　安以墨心不在焉，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烈日当空，走得脑袋昏昏沉沉，附近竟然还有个一整路叭叭不停的尖嗓，越听越不耐烦。
　　就说皇宫也没什么好，又大又绕，到底还要走多久！！
　　弓腰领路的常顺苦不堪言，砸吧两下干燥的嘴，苦着脸。
　　按说照常，萧醉泊早该让他闭嘴了啊！
　　借着转角，常顺胆战心惊偷着瞧了萧醉泊一眼，散漫懒怠。
　　喝，整个当耳旁风听了。
　　为不让主子沿路烦闷，小太监时常会在允许下讲些有的没的，首次接触摸不着喜好的，同意默认开口，等来一句“闭嘴”，主子的忍耐度便有了底。
　　萧醉泊自幼年被大将军带离京城后时隔十几年返京，喜好偏向打听不到，常顺便只好以身犯险，试探这位爷的偏好。
　　没承想，这位爷的喜怒无常偏离到如此地步啊。
　　眼看萧醉泊仍没制止的态度，常顺哀怨心道圣上为难萧醉泊，不让马车驶近拦在中央广场，非得喊人徒步来，怎的最后受苦的还有他。
　　悲伤的心境不过一句自哀，走进廊下，常顺重新收拾收拾，认命改换下一个话题。
　　刚起个头，本以为说累，终于能还人清静的安以墨脸直接垮到地上，重重吐出口气坚持忍耐。
　　这举牵一发而动全身，连带着萧醉泊出声：“王妃听厌了？”
　　耐心告罄，管不得许多，安以墨重重点头。
　　萧醉泊停下脚步，抬抬下颚示意廊下右侧一排座位：“累了便坐好歇着。”
　　欣喜不用继续嘚吧的常顺不过半息，心情急转直下。圣上还在殿里等着呢！哪儿能说停就停。
　　眼看萧醉泊是真不想走动，焦急不已：“三殿下，这……”
　　“本王说你聒噪，听不懂人话么。”
　　凛若冰霜的眸轻瞥，煞气四散威慑压迫，常顺背后陡然泛出一身冷汗。
　　萧醉泊领头掀袍往位旁边一坐，冷声呵斥在前，话语一转日常平淡都显得柔情几分：“坐。”
　　两个人悠悠闲闲坐下，萧醉泊的威压犹存，常顺用长袖做掩急忙让附近的小黄门代替上报。
　　常顺不敢靠近，安以墨悄悄移动位置，侧头和萧醉泊说话：“他们是故意的？”
　　萧醉泊淡淡应声：“嗯。”
　　怪他，一觉睡到正午大太阳的。
　　安以墨小声：“对不起，下次直接拍醒我就好了。”
　　萧醉泊自然掩饰微不可见的愣怔，余光见风风火火赶来的四抬大轿，颔首沉眸，摆出副亲昵模样道：“给你补救的机会。”
　　四个人呼哧带喘扛着代步车轿匆匆而来，常顺装模作样，恨铁不成钢般高声训斥：“怎么那么慢呐！没瞧见王爷和王妃都走累了，圣上可还在殿内屈尊候着呢，赶紧的，到时候上头怪罪下来咱家可担不住！”
　　一堆人拥催着迎安以墨和萧醉泊上轿，一刻钟平稳迅速地将二人抬至殿外，分秒不耽搁。
　　走过乍看下百余级台阶的长征路程，安以墨反复深呼吸平复心情，确保萧醉泊的行为能够全部进他视野作以参考，安以墨和萧醉泊之间的距离很近。
　　太监低头并两列左右站立，位于高座上的中年男人板起脸，不苟言笑，审视来人。
　　萧醉泊站定，厌厌抬眸，拿铅垂线都量不出萧醉泊有一点点的欠身，语气平淡：“见好了，走了。”
　　一句话没说上的皇帝：“……”
　　安以墨：“？？？”
　　什么玩意儿？！
　　不愧是你，真狂啊！！
　　行的礼呢？准备打得太太极呢！
　　萧醉泊的狂妄举动惊到了安以墨，也同时触怒了坐在皇帝身旁的女人：“放肆！”
　　刺耳的女声先声夺人，全殿太监宫女齐刷刷跪一地。
　　皇帝抬手示意开口的皇后息怒，自己叹了口气喊住萧醉泊，态度敷衍：“老三，你的礼都学到哪里去了。”
　　安以墨脸色一沉，萧醉泊则是冷眼旁观，不以为然，表现得越不在乎，高座上的皇帝便越放心，只是表面不曾显露。
　　萧醉泊的态度豪横却令他满意，这样一个全身戾气不知礼数的放荡子怎得坐得稳皇位？
　　自萧醉泊踏进门，宫里宫外做过哪些事说过什么话，他可是一清二楚。昨夜暗探报萧醉泊和安以墨的关系火热疯狂，萧明德还将信将疑，今天又是顾及安以墨的劳累狂妄，甚至到面前给自己摆脸色的原因不言而喻。
　　一个喜好男风的皇子。
　　可哀也可喜。
　　内心警惕降低等级，萧明德的问罪意思大打折扣。
　　越过萧醉泊，萧明德才勉强看见半身都躲在人后面的安以墨。
　　安以墨微低着头看不清面容，明明许婚前还见过，但这身形一致，气场却同先前截然不同，落差过大，总让萧明德犹然探究的念头。
　　“安爱卿，站出来些，把头抬起来。”
　　突然被点名，安以墨先是一愣，下意识无措地看了眼萧醉泊，才依言去做，活像在陌生地域找寻定心丸。
　　萧醉泊没行礼，作为同一阵线的安以墨也坚决不屈膝，他侧跨出身，站得笔挺，一股不向恶势力屈服的劲。
　　这一露面，皇后的脸色陡然像吃了榴莲拌黄连，再看萧明德，两只眼睛快瞪出来了。
　　不是正经场合的大日子，安以墨一介男子用不着施丹傅粉，展露的自是本身实打实的天资。
　　水色长袍清素淡雅，衬得行止有度的安以墨乖巧顺从，高束的墨发拔高整个人的精气神。
　　眉眼灵动清澈，唇色微红，五官精致不缺大气清爽，少年郎仿佛沾染上水波的柔和干净，令人观之便心旷神怡。
　　与几日前消颓的安以墨判若两人。
　　男人看姿色，皇后观人观相观气质，三者具备且均为上乘，不亏阅美人成百上千的皇帝眼都直了。
　　皇后又气又恼，低声愤愤：“皇上！”
　　萧明德恍觉出神，咳嗽掩饰道：“咳，爱卿两日不见，变化不小。”
　　安以墨谨记祸从口出，少言顺从，规矩自谦：“圣上谬赞。”
　　偌大的宫殿静谧得很。
　　没等来奉承话，皇后心中的不快莫名增加，不屑轻呵：“本宫听闻大婚当日有刺客行刺，王妃身体如何，可曾受伤？”
　　懂了，这哪里是问伤情，恐怕真正在意的是后半夜的床笫私事，上赶着取笑他来了。
　　安以墨心里无语至极，面上则是恪守一位废物应有的智商，欣然回答：“刺客都太废物了，没伤到我。不过也不知道他们一个个有什么毛病，冲进院子就往窗上撞，大半夜当场表演人力拆房。可惜了王爷的院子……”
　　问什么答什么，你再聪明的嘲讽与我何干。
　　参与花重金聘请职业杀手的皇后突然眼前一黑。
　　暗卫知道萧醉泊人在门后，因此死守房门容不下他们靠近半步。
　　强突无能，杀手只能另辟蹊径转向拆窗。
　　人力撞破牢固的木窗，那是普通人能做到的吗！
　　安以墨当然知道这点，但这和不懂武功的天真人士来说有什么用呢~
　　重金连人带钱一起沉入深水，结果人一个没伤着不说，还得花钱给他们做修葺的补偿安慰！
　　到底谁是受害者！

第 8 章（修）
　　“够了！大殿之上岂容你无礼放肆？！”皇后暗示无力，处处碰壁，是真被气到了。
　　安以墨心里非常满意。
　　原作里的皇后可没少处心积虑整萧醉泊，讽刺打压折辱嘲笑，就连萧醉泊母妃的意外去世都有她一份“功劳”，不过最终结局被醉泊被折磨得生死不如，罪有应得。
　　真是不知道赔一张笑脸讨好上位的人，哪里来的底气看不起战果赫赫，拿命保家卫国的大将军，三皇子！
　　经不住多想，安以墨的心情急转直下，只觉得这么两句远远不够。
　　安以墨往萧醉泊身后挪了一步，小声咕哝：“圣上都没嫌我无礼。”
　　声音不大，但奈何殿内寂静得极，任何一点点摩擦碰撞都极为惹人注意，何况是一句话。
　　意思表达得很明白，人家九五至尊的皇帝都没说话，你个后宫有什么资格越位插嘴？
　　皇帝或许不介意，但被人明晃晃提出来，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不过一宫之主，地位还能比皇上大？这不当堂打皇上的脸么。
　　果然，萧明德的脸色瞬间变得不太好看。
　　“你——！”皇后被安以墨的火上浇油气到彻底失态，还想再说什么，愣愣被萧明德瞪得不得不忍气吞声咽回去。
　　“父亲说我是废物，学不成书，教不会礼。去到王府，知道王爷自小在军营长大，也嫌礼数麻烦无用，不与我计较。”
　　安以墨温声开口，抢过话语权，他眉眼下垂，显得委委屈屈，“王爷怕我在御前失了礼数被罚，才想带我早些离开的。”
　　三言两句置气辩解，把不懂礼数说得天经地义，却是字字在理。
　　摘清楚自己，又把过错推到了硬要拉他问话上。
　　巧舌如簧的劲，一时难以分辨到底谁是废物。
　　皇后气到阖目，萧明德扯了扯嘴角，留人下来有他一份，这罪问下去他还得自摊一半。离得远些的太监宫女各个憋笑到不能自已，却又大气不敢出，解气又痛苦。
　　偌大殿堂，十数人内，独萧醉泊饶有兴趣，侧头看着躲在自己身后，得理不饶人的安以墨。
　　他这账，还把先前皇帝训斥他无礼的份给如数还了回去。
　　感受到视线，安以墨悄悄看回去，御前不敢表现得太活脱，可一双闪着星光的眸子已然向萧醉泊说明了一切。
　　安以墨就是故意的。
　　安以墨在帮他说话。
　　说安以墨不懂礼？
　　无论对人对物都怀有敬意，被人伺候诚惶诚恐，对着惨烈的房屋唉声叹气面露可惜。
　　对他更是小心翼翼，保持距离又不设防备，是在顾虑他的意见，毫无惺惺作态。说是无礼，却又比任何人懂得礼为何物。
　　无法反驳的无礼话语置于明面，堂上居高临下的皇帝皇后进退两难。左右随意扯了些哀叹可惜的话语，便赶紧把安以墨和萧醉泊打发走了。
　　问话的占用时间不到赶路的十分之一，但口舌上不占下风，还拿到了修缮王府的慰问金，一点亏没吃到的结果顺心如意。
　　就是有点费脑子。
　　安以墨揉了揉突突不止的太阳穴。
　　倒霉催的常顺被萧明德安排来送他们上轿回府，有人听墙角，有些话便不好当堂讲出来。
　　大殿之上的萧醉泊脾气暴躁不好惹，然而对于沉迷美色之人，收敛脾性是必备的功夫。
　　萧醉泊勾唇轻笑：“这便是王妃的补偿？”
　　安以墨头还晕着，没多想：“王爷说算就算吧，你开心就好。”
　　马车拿到皇帝口谕进门，停在殿外。萧醉泊目视差人送来的补偿直往马车上搬，他微微垂眸，表示接受。
　　好一幅夫妻和睦的场景，看得常顺喜上眉梢，帮忙打圆场：“王妃对王爷上心，传出去可是一段佳话！”
　　刺眼的光，刺耳的话，刺得安以墨脑袋发嗡。
　　日光渐而化作黑点以成倍的速度占据安以墨的视线范围。
　　脚下一个趔趄，安以墨根本驱动不了身体保持平衡，可昏沉的头脑支持不住他多想后事。
　　眼前陡然漆黑一片，失去意识。
　　“王妃！”
　　常顺吓得惊声大喊。
　　萧醉泊离得近，觉察到反常，顺手将无力势作瘫倒的安以墨一把捞入怀中。
　　三个字，像是隐忍怒火，硬生生从牙缝里挤出来般，听得人直打哆嗦：“宣太医。”
　　常顺一听宛若下令处死的狠厉劲直打颤，得令撒腿就着手找人安排，半刻耽误不得。
　　正午的太阳又烈又晒。
　　萧醉泊顺势横抱起安以墨，轻得出乎他意料，完全不足正常成年男子的重量。
　　抱上马车没等多久，拎着药箱的太医匆忙赶到，额间挂着汗珠，气喘吁吁作揖行礼。萧醉泊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眉，瞧着明面上的虚浮礼数怎么看怎么烦，懒得听人废话：“行了，进去看人。”
　　柏芍柏太医疾驰过来莫名领了一顿批，场面见得多，权当萧醉泊焦急心切。
　　得到允诺，柏芍掀开车帘，谨慎打量卧在座垫上的传闻中的王妃。
　　少年面色苍白，额间隐隐出汗，脉速心悸，处于昏厥。
　　好在不是重病。
　　得病的人无大碍，诊断太医的心也放下一大半。就看萧醉泊那阵仗，活像治不好就提头来见的主。
　　柏芍颤颤巍巍地把清凉提神的膏药罐塞回药箱，期间不小心触到，即刻响起清脆的陶瓷瓶碰撞声，心理得知无事，身体所感受到的恐惧一时半刻很难控制。
　　“禀王爷，王妃这是脾胃不健，气血乏源，多是病后体虚，外加天气过于炎热才致晕厥，并无大碍。微臣开帖方子，回去后保证一日三餐，餐后着人煎服即可。”
　　只是平常的问诊说明病情，柏芍这遭只觉比给陛下看病还令他惶恐不安，把话顺利说出已是满头大汗。
　　萧醉泊颔首表示了解，转头独自回了马车。
　　柏芍提着的心愣是等再不见萧醉泊的身影才安心放下，他抬袖擦了把不存在的汗，隔着车帘看着安以墨的目光都增添了几分悲悯。
　　气血大亏，形神不养的原因很多，其中之一便是阳气过虚。
　　虽说安以墨极像大病初愈后的症状，可从未听说安家劳动过医者，原因理应排除。综合来看，只有一种解释。
　　萧醉泊的龙阳之好真不是平常人能够承受的。
　　安王府昨夜的那些风流事在宫里火速传播，太医院也没逃过流言蜚语的侵蚀。柏芍对蜚语无动于衷，可见到本尊也不自觉犹然惋惜之情。
　　好好一个少年郎被嫁作王妃，还有连带承担萧醉泊在外的仇恨被人追杀。
　　真是可惜了一表人才的安以墨，往后的日子，不好过啊。
　　柏芍背上药箱，追寻马车离去的方向深深叹息。
　　领完方子，萧醉泊带人驱车回府，全程畅通无阻。
　　来回个把时辰，在替人耗费时间这点，皇帝向来是行家。萧醉泊收起书册，安顿好安以墨后隐匿行踪，顾自出了府。
　　安以墨这一晕，完全把这两日活力的代价一次性付清。
　　腰酸背痛，四肢无力，饶是躺在床上都哪儿哪儿不舒坦。
　　“呜。”
　　太难受了。
　　听到房内有声响，外头久候的人笃笃敲门道：“王妃。”
　　安以墨即刻警觉：“谁。”
　　中气十足的声音一顿，呼之欲出的话语咽回，重新组织语言：“在下七二，奉王爷之名跟着王妃。”
　　安以墨环视，确认身在安王府。
　　挺好，虽然是逢场作戏。
　　躺久了头会更晕，也不舒服。安以墨撑起身子倚着床头坐好，有意朝门外看了眼。
　　萧醉泊明面上的眼线。
　　今日的大殿对峙奠定了他和萧醉泊在外的亲昵形象，没有人会拥立一位不上了台面的疯批皇子，从而降低萧醉泊在众人眼里的威胁程度，进入蛰伏期培养他独自的势力。
　　与安以墨最初制定下不伤剧情，又能容下他这颗本不存在的棋子位置的方向。
　　单纯的合作关系，这样再好不过。
　　“王妃？”七二没等到安以墨的下一个指令，犹豫下出声，将萧醉泊的指令原话转达，“厨房备了饭菜，王爷嘱咐用餐后记得吃药。”
　　前半句话正合安以墨的饥肠辘辘，后半句话贴心到成为晴天霹雳。
　　吃药？！吃什么药！！
　　不过就是个低血糖！！
　　安以墨张张嘴，决定把后半句当耳旁风。
　　厨房的人端来饭菜，安以墨这才见到了搭手帮忙的七二。
　　和萧醉泊王府中的兵士不一样，七二长相忠厚，在他身上看不出长期被训的服从气质，论感觉更像普通人家出来谋生计的青年。
　　察觉到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七二布好餐盘，抱拳作揖：“王妃。”
　　不过二十五、六的青年，比安以墨还要大上不少。安以墨明白古代不得不遵循的地位尊卑，却是不能即刻习惯比自己大的人对他行礼奉尊。
　　“往后用不着行礼，也不用这么叫我，可以的话喊我公子吧。”王妃总感觉怪怪的。安以墨坐到桌边，看向满桌子的丰盛饭菜，抬头问七二，“王爷准备的？”
　　七二改口应道：“回公子，是。”
　　安以墨点点头，心里不免美滋滋的。
　　萧醉泊对他这个不害他的陌生人会以客待之，将他性格拉回正常值的前途光明，还有救。
　　抱着感慨的心情没吃两口，顺着好好吃饭的念头连带想起原作剧情的安以墨瞬间警觉。
　　他头一次产生希望萧醉泊好好吃饭是因为萧醉泊的第一次发疯暴走。情绪起伏过大到失常，进而刺激到萧醉泊陷入早年在战场的猩红记忆，导致他精神的稳定性直接下降一个档次。
　　这事传到宫里就变成了萧醉泊疯到屠杀自家护卫，再被有心之人添油加醋散播到京中百姓的耳中，口口相传，结果是百姓□□萧醉泊的名头又多了一个。
　　那时安以墨想着，调整过来萧醉泊令人窒息的作息，顿顿安排美食好菜，应该是有助于稳定情绪的。
　　算下来，发狂的时间点就在这两天。
　　处于思考期间的安以墨会无意识重复上一个动作，放过木筷，侧头问七二：“王爷吃过没有？”
　　七二哑然。
　　他那里知道。
　　七二跟在萧醉泊身边的时间不久，但从摸清的四五分秉性上来看，萧醉泊应当不会无端为目的不明的旁人专门耗费心力，就算按兵不动，多半是顺带的。
　　退一步来说，他也只是来记录监视后如实汇报而已，吃过与否的答案对双方都是无关痛痒。
　　“应当是吃过的。”
　　安以墨哦了声：“那就行。”
　　还记得吃饭就行。
　　饱饱吃完饭，安以墨餍足地躺到藤架下放置的乘凉椅，静静享受短暂美好的午间时光。
　　上一世的他病魔缠身，健康时不觉稀奇。可到病症发展到中期必须入院治疗后，和阳光唯一有缘的交际是夕阳西下时，斜射入病房的几率橙黄。
　　和他一样，是迟暮余晖。
　　暖洋洋的光透过植物藤架散落到安以墨身上，怡然惬意。
　　凌乱的心情被美食满足，慢慢彻底放空，追求体会咸鱼的世界。
　　“对了。”安以墨突然提起话头，“找个时间给昨天领罚的卫队长送点伤药吧，问起来就说是王爷的意思。”
　　七二不明所以地应下。
　　安排好帮萧醉泊打苛责属下的圆场，安以墨深叹口气，感觉自己担忧的模样跟不放心自家孩子在外撒泼的父母如出一辙。
　　歇着歇着，终究是放不下外界粉饰来的太平。
　　萧醉泊每在长安的一天都是危机四伏，他要隐藏自己的锋芒，又得分出心力发展自己的人脉进行部署，哪怕他没有走错如履薄冰的每一步，只要有显露在明处的人想来踩上一脚，萧醉泊都只能打碎不平怨愤往肚子里咽。
　　堂堂天之骄子避人锋芒也就算了，让萧醉泊低眉顺眼……安以墨看不得，也不忍心。
　　既然他在，必然无法眼睁睁看萧醉泊经历一遍他看着都心痛的屈辱。
　　藤架垂下的绿植随风飘动，安以墨滑下身，昂首默视活力飘荡的绿意。
　　无法向人倾诉的委屈，真的很难受。
　　他上辈子受够了。
　　可是萧醉泊……
　　不是必须经历这些的。

第 9 章（修）
　　身体康健的安以墨常常泡书吧图书馆，各科类的书籍都有阅览。
　　好像通过唾手可得的书籍便可以了解到全世界的过去、现在、和未来，非常适合他这个无法承受长时间的电子产品的病弱身体。
　　和萧醉泊所在原作的相遇，单纯是因为一场书店的满赠活动，凑单才顺手拿了本放在展示台的古代幻想小说。
　　是他从未踏足的领域，也是一个从未设想过的深坑。
　　萧醉泊的身上有多少荣光，就有多少翻赠数十倍的阴暗面，可再多黑暗都无法掩盖他过去的身怀满志，意气风发。
　　提笔书墨可服名仕，利剑战场横扫千军。
　　身为皇子，萧醉泊身上有家国天下的重任，可笑的是家国放弃了他。
　　旧部背叛，亲属倒戈，是他一再的忍让退却后的结果。
　　最后萧醉泊暴起了。
　　舍弃所有天真的信任、承诺，走向他原先最厌恶的路途。
　　安以墨也不知道萧醉泊的哪里触动到他，把这本故事翻来覆去读完一遍又一遍。
　　他为萧醉泊不值。
　　萧醉泊拥有比他更高的自傲，却能够承受他不能接受的鄙弃。
　　安以墨的身体状况是先天自带，他都没有对此抱有怨恨，反而因为能见识到千奇百怪的世界而庆幸，可见到他的一个个人都觉得他可怜，报以所谓的悲天悯人之心。
　　面上一笑而过，背地里听到声音时只想证明自己没事。
　　积极面对生活，借阅书籍来了解被世上绝大部分人忽略的有趣故事，甚至考入一流大学，来证明自己不比正常人差。
　　但是，为什么大家越来越觉得他可怜了？
　　就因为命不久矣？
　　萧醉泊的存在给予过安以墨无人能及的陪伴和勇气，告诉他未来可期，应该凭借自己的努力尝试去改变。
　　安以墨试了，虽然结果不如人意。
　　力排众议，为自己争得手术同意书上手术台的那刻，安以墨才真正发现“自己争取未来”的真谛。
　　其实，他的不服输很大一部分是在为他人眼中的自己。
　　而明明这是最无关紧要的。
　　天际的万千云彩被毫无攻击力的微风吹得全无影踪，露出一望无际澄清苍穹。
　　赚来的重活一世，权当感谢萧醉泊吧，在他力所能及的范围内。
　　天很蓝，世界很大，未来很长。
　　原时间点的萧醉泊因为原主安以墨的死亡被推上风口浪尖，足足浪费了一个月做表面功夫才换来背地继续发展的机会。
　　这段剧情跳过，不说萧醉泊的计划，安以墨觉得他有必要提前准备起来。
　　古代交通不便，得到的消息往往具有滞后性，提前掌握足够的一线情报才能算作在一方真正立足。
　　问题在于没有相对应的储备资金，且时间紧迫，无法从零开始建立，只能找现有未署名的阵营入手。
　　酒楼茶楼地位优先且 情报来自五湖四海各阶层人士，是为不二之选，然而能够在京城做到如此大规模背后必有靠山。
　　有固定人流量，各阶层都会到访，店铺还要有一定的数量。
　　米粮店，油坊，药铺。
　　对，药铺！
　　说起来……
　　也快到把萧醉泊发配到南蛮去治疫病的时间节点了啊。
　　原文节奏有那么快的吗。
　　困难重重接连不止，安以墨轻叹一口气，转头问原地成雕塑站整天一言不发的七二：“王爷在府中吗？”
　　七二有问有答：“在。”
　　安以墨站起身，兴致昂扬：“行，跟他说一声，晚饭找他一起吃。”
　　七二默了瞬，终是没有多言。
　　他是被萧醉泊安排来监视安以墨的，怎么感觉反而有人用他确定萧醉泊的行踪啊？
　　孟夏的天暗得早，在尚亮时准备晚膳恰恰好。消磨时间到明月升起，安以墨百无聊赖，懒洋洋打了个哈欠。
　　萧醉泊爽快答应，怎么付诸实际的速度令人捉急
　　。
　　院落外传来走动声响，安以墨提高警觉，试探性喊道：“七二？”
　　无端的等待是煎熬，安以墨便派七二去洗澡吧那里看看他到底在做什么。暗杀夜的恐惧犹如昨日，没有人守在附近，安以墨的警惕心不敢放下。
　　听到安以墨的声音，七二安心应声：“是，王爷在商谈要事。”
　　确定来人，安以墨回归日常的慵懒。
　　不愧是卷王。
　　一方怕听到的不是熟悉的声音，另一方怕听不到声音，一时很难说松下的那口气到底是谁发出来的。
　　又等了一阵，安以墨越想越不对。
　　萧醉泊赋闲在家，还能有什么大事让他无故爽约？！
　　夜色加深，王府静得可怕。
　　毫无征兆、没有缘由，安以墨的心跳得极快。好像要有不好的事件发生那般，高悬的心摇摇欲坠。
　　安以墨火速作出决定：“七二带路，去找王爷。”
　　从接受安排后，安以墨一直在院子里没有出去，算是给萧醉泊一个安心，也给自己空出适应生活的时间。
　　新选的院落与书房离得不远，没走多久便能远远瞧见，然而让安以墨了解方向的契机不是七二的指路——
　　清脆响亮的碎裂声如平底的惊雷，惊雷一声接着一声，愈加惊人猛烈，丝毫没有停止的势头。
　　完蛋。
　　萧醉泊发狂是今天？！
　　他手底下的暗卫探查消息的速度怎么这么快！！
　　来不及多想，安以墨加快脚步一路小跑。书房外院无人看守，加重事件程度的冷兵器的摩擦声刺耳尖锐，寒到骨子里。
　　萧醉泊疯起来，根本不在乎利剑对准的人物身份，是真的连自己人都伤，也只有在场的自己人能被他伤。
　　月光倾洒，茶盏酒壶的碎片残骸散落满地，无灯盏点燃的院落漆黑一片。
　　侍卫亲兵各个面色沉重，大气不敢出一口，手持武器围成圈将萧醉泊包裹在中间。
　　不同于周围七个人的全身心警惕，位于中央的萧醉泊墨发散下，随风飘扬，好似闲庭信步，握住佩剑的左手悠然下垂，阖着眸，身体放松。
　　毫无疑问，萧醉泊入魇了。
　　忽地，萧醉泊似有所感般往转头，几乎是同刻，被注视方向的侍卫陡然奋起。见状不对，左右双方的人一同进攻。对峙结束得仓促，处于被动方的萧醉泊却不觉得。
　　他仍旧闭着眼，三个人的进攻路线却好似早早被窥探到，轻巧退步争取到微妙的时间差后即刻旋身反攻。
　　按说非惯用手的操控会有漏洞，这点在萧醉泊身上似乎不受用。
　　左手正刺切反手的灵活度不输三名侍卫的惯用手合攻，简简单单两回合，优先进攻的侍卫节节败退，眼见泛着银光的剑身饥渴地张开血盆大口。
　　待机的副将眼疾手快加入对抗，强硬分开双方后高声下令：“全部退后！”
　　仅仅两个呼吸的时间，一场小交锋以萧醉泊的断层压倒取得优胜。
　　七个练家子戒备，真的毫不夸张。
　　远观的安以墨替他们干着急。
　　萧醉泊分明不想动剑伤人，做什么不要命地上去送死！！！
　　不怪抢先动手的侍卫小题大做，只能说令他们紧张到恐怖的来源是萧醉泊本身。
　　需要七位练家子联手压制的魔鬼，前车之鉴的惨烈现场深刻于他们的脑海，说不好有个闪失便落得个当场丢命的下场。
　　所有人只知道萧醉泊发狂时的六亲不认，无人关心致使他失心入魇的缘由。
　　原文没有过多的描写，只是点明萧醉泊动手绝非出自本心。一遍遍的揣摩共情，结合经历，才让安以墨得出说得通前因后果的理由。
　　幼时的萧醉泊人在边关，经历过大大小小无数残酷战争，有凯旋，亦有惨败。其中唯一一次成为萧醉泊心中永远的坎的，是他在百越关的败退。
　　由于斥候的错误情报加上时间紧迫，萧醉泊未曾着人再探，独身领兵直接突进却落入埋伏，带领的百人小队为护他周全而全军覆没。
　　尸山血海，只为他而流。
　　按时间点推测，那时的萧醉泊不过十四、五。
　　放到现代还是个初中的小屁孩呢。
　　代价惨痛，也真实给萧醉泊上了一课，后续领再多的罚都无济于事，当下的给予他冲击无可代替，荡魂摄魄。
　　或许是沙场的紧张感有效压制了萧醉泊的发泄欲，勒令回京后入魇疯魔的症状频发。
　　无人会信，其实归根结底的诱因多半是萧醉泊的无助。
　　入魇的萧醉泊听不见，看不见，所能感受到的仅有无尽的漆黑和反胃的血腥锈气。
　　失去对周围事物的控制，心中的负面情绪被无止境放大。
　　堆积的满腔怒气无处发泄，双手空空烦闷不安。
　　所以萧醉泊摔砸物件，手持锐剑，不允许所有人近身。
　　伴他十数年优秀的的反射神经如影随形，能够游刃有余地让他在毫无感知的绝境下悠然应对。
　　第二波的金属碰撞声瞬起，半数侍卫参战，双双合共走车轮战，萧醉泊的从容镇定无疑令他们本就恐惧的精神雪上加霜。
　　按兵不动的三个人中有一位是安以墨在回门那日打过照面的副将，和未带面罩身形高挑的那人一样，当是萧醉泊的心腹，蒙面的不出意料是萧醉泊养的暗卫。
　　细致观察下，三方的状态明显不同。
　　三个人明显有经验，注意力半数在萧醉泊，半数戒备四周。可进攻的四名侍卫无所适从，表情不乏崩坏之人。
　　抓住空隙，三人接连参与混战再度拉开双方的距离。
　　身形高挑的那人忍无可忍，当场爆发：“都说了退下，上去送命吗！”
　　被训的私人面面相觑，忙不迭小退两步，在压倒性实力的面前距离的作用不大，但聊胜于无。
　　冷静旁观的安以墨朗若列眉，解决入魇状态的着手点倾向三人。
　　萧醉泊发狂时杀过近卫的壮举几乎京城内无人不知，但真正无人得知的是二三度入魇期间，萧醉泊没有再伤过旁人，佩剑对准的目标是他自己。
　　他无法判断不可视听情况下的事态发展，但他通过对方的招数得出判断，在明确感到发生阻止时控制自己转向。
　　第二次的自戕给心腹当头一棒，三进宫反而保护的人比他疯得更厉害，隔天各个带了一身伤还笑嘻嘻地打闹说笑。
　　心腹和暗卫没提，萧醉泊自有衡量。
　　有过三次经验，心腹总算摸索出规律来，只要萧醉泊没想自戕，他们在旁边守着就行。
　　想砍砍，想摔摔。
　　但他们是想开了，其他的侍卫没有啊！
　　萧醉泊的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像踩断了他们紧绷神经的触发点，经验者有心无力，他们总不能把萧醉泊这仅剩的弱点暴露出去，只好一次次下令保持距离不要轻举妄动。
　　他们低估了萧醉泊带给其他人的实打实的威压。
　　萧醉泊的疯魔状态越传越离谱。
　　无论他们怎么下令控制，就是有人上去送死，喊撤退都不跑，生怕一个转身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们能怎么办？
　　二度的奋起被三人制止，回归对峙。
　　“萧醉泊！”

第 10 章（修）
　　安以墨一声蓄力怒吼成为院中接替惊雷的举动，滔天巨累分散为小闪电把在场所有人从头到尾劈了一遍。
　　敢当面喊萧醉泊全名的，全京城怕是再找不出第二人。
　　心底有分量是有分量，但无人是萧醉泊，不知道萧醉泊入魇时的真正情况。
　　倘若萧醉泊听得见呢。
　　安以墨已经没了。
　　所有人都这样以为，可一片震惊中，混入了声不容忽视的笑。
　　萧醉泊突然笑了。
　　像是轻蔑，又像自嘲。
　　不知怎的，安以墨只觉鼻头一酸。
　　萧醉泊就是萧醉泊，可世上哪里有人敢把他当作萧醉泊相处？
　　将军、王爷、三皇子。
　　可萧醉泊……
　　人很好的。
　　就是好像没有人见过。
　　身体比脑袋实诚且直白，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下，安以墨仿佛听不见任何劝慰般，一步一步缓缓接近。
　　冰冷的剑身寒光闪烁对准，安以墨熟视无睹。
　　他没有把握确定萧醉泊不会动手，可他就是想走得近一些，再近一些。
　　曾经萧醉泊独自面对全世界陷入死寂黑暗时，安以墨恨不得陪他一起渡过。
　　现在活生生的萧醉泊就在他眼前。
　　三步，四步。
　　稳当的剑尖直指安以墨。
　　站定在距离比安以墨还远的四名侍卫紧张到忍不住吞咽唾液。
　　安以墨的靠近如雷轰电掣，近卫根本无从阻拦，眼睁睁看着他越走越近。
　　没有恐惧，不存在畏怕。
　　安以墨站定在离剑尖一丈的位置，眼含柔情，唇角带笑，深深注视着萧醉泊，温声轻呼：“萧子佩。”
　　子佩是萧醉泊的字。
　　这一喊，令应付自如的萧醉泊微不可见愣怔滞住。
　　高挑的近卫眼尖，即刻冲上前去把握住机会尝试挑落萧醉泊的长剑。
　　带有进攻意味的剑气自另处瞬起，不可视闻的萧醉泊下意识随心而动，迅疾抵挡住并不凌厉的攻势。
　　正面不带任何伤害的接近继续，萧醉泊略微皱眉。
　　下一瞬间，随同手臂紧绷划破物体的久违触感，死寂的心蓦然一跳。
　　接踵而来的暖意紧贴他冰冷的躯体。
　　有人抱着他。
　　“醒醒。”
　　无力的劝慰略微发颤。
　　轻柔的声音仿佛无足轻重的羽毛扫过他的心扉，可有时，轻飘飘的羽毛却能成为压垮重担的最后一根稻草。
　　与外界的触感因温暖的怀抱逐渐回归。
　　抽离无所感知的世界，萧醉泊的意识回笼，心脏跳动连带起的大脑抽痛也渐渐倾于平静。
　　萧醉泊暗哑的音色响起：“够了。”
　　两个字的声音极轻，难说是在斥责安以墨的过分举动，还是自言自语的告诫。
　　众人保持着原先的动作有几个呼吸，期间萧醉泊的五感恢复，沉腕翻掌向近卫方递出佩剑，沉声道：“上官。”
　　上官朔，也就是身形高挑的心腹近卫反应迅速，赶忙接过佩剑下令：“都下去！魏武，去拿药箱。”
　　健壮忠厚的魏副将从巨大的视觉冲击中回过神，轻车熟路进书房拿药箱。
　　冲进过去，手背的疼痛加剧。安以墨放开萧醉泊，带走部分清冷气息，乖乖后退两步。
　　恢复就好。
　　嗯，没事就好。
　　侍卫散去，暗卫隐匿身形消失不见，上官朔点燃附近的灯盏。
　　猩红的血迹顺着安以墨纤细的手腕涓涓溢出，染红云水色的衣袍，晕开大片扎眼的不和谐色彩。
　　安以墨满不在乎地瞥了眼伤口，伤得不深，萧醉泊有在第一时间收敛用力。
　　或许是由于上辈子的病痛折磨被迫安以墨练就一身疼痛的忍耐力，不过划伤的程度对他来说微不足道。
　　萧醉泊立在原地，安以墨抬眼看去，却是莫名从他身上看出了手足无措。
　　安以墨被他逗笑了，带着笑意的声音问：“吃饭吗。”
　　上官朔赶紧从魏武拎来的药箱里取出必用品，举着灯凑近查看伤口，闻言肃然起敬，啧声道：“我的姑奶奶啊。”
　　萧醉泊看向安以墨，终是一言不发挥袖离去，独剩上官朔悬着心替安以墨处理伤口。
　　经这晚，无论安以墨目的何在，上官朔算是彻底对这位看起来弱不禁风的王妃彻底改观。
　　胆子是真的大。
　　单说发狂时六亲不认的萧醉泊，连他们都是三番四次提心吊胆后才自诩有那么点自信对待。
　　安以墨不会武，缺乏锻炼，手腕比安王府这一屋子的人都要纤弱白皙，也比上官朔经手过的所有伤口都要刺眼，一番处理下来着实把他累得半死。
　　临了，上官朔绑好纱布刚想同语出必惊人得王妃告辞，抬眼便对上安以墨不能说和蔼的笑容。
　　安以墨耐心等上官朔忙完，扯开嘴角，很难看出咬牙切齿，亲切向察言观色满分的上官朔问道：“刚刚萧醉泊那眼神是不是在看神经病。”
　　上官朔站直身子，也没再理直呼萧醉泊大名的不敬，回想萧醉泊离去时杂糅震惊、疑惑、有病的复杂眼神，闭上嘴不说话了。
　　萧醉泊的情绪很少表现在面上，但上官朔凭借多年跟随身侧，意会到的就是这么些情绪。
　　沉默即承认。
　　呵呵。
　　让人好好吃饭吃来一顿人格质疑是吧。
　　安以墨脸上挂着笑，却怎么都看不出笑意，咬着后槽牙似是隐忍着怒气：“我欠他的吗！”
　　踏马的，好像还真欠。
　　有被自己气到。
　　“他不吃我吃！”
　　骂骂咧咧走到一半，安以墨顿住脚转身面对上官朔，认认真真道了谢。
　　上官朔哭笑不得，目送安以墨乖巧道完谢，整个人又气呼呼喊七二上菜回房去了。
　　王府以后，可有的热闹了。他想。
　　“走了？”
　　低哑的声音从上官朔身后传来。
　　萧醉泊从来不在发狂后的当天与其他人接触，说话就更不用提了。
　　上官朔冷不防被吓到，连忙行礼：“王爷。啊，是，王妃……刚走。”
　　半文能武的近卫，一句话说得磕磕巴巴。
　　萧醉泊望着安以墨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安以墨说的话，他一字不漏听得清清楚楚。
　　安以墨欠他的吗。
　　当然没有。
　　大婚前的他们桥归桥路归路，甚至不曾见过面。
　　婚后……
　　桩桩件件的点滴逐一浮现，找寻痕迹的线索越多，得出的可能性目的越少。
　　安以墨就像触碰不到的虚幻，可又带着满身谜团鲜活地存在于他身边。
　　从未体验过的情绪冒头，却被萧醉泊生生压下。
　　鲜红的血迹浸染湿布团所带来的触目惊心是无可辩驳的真实。
　　“伤势。”
　　上官朔一怔，反应过来萧醉泊指的是安以墨的伤情，随即对自家这位面冷心善的王爷更添无奈和追随的值得，如实相告：“皮肉伤，不碍事的。就是没想到王妃好像不怕痛一样，包扎到上药一声没吭。现在应该回院子里吃饭去了。”
　　说到吃饭，上官朔忍俊不禁，倒是萧醉泊脸黑了一个度。
　　上官朔憋住笑：“王爷，我先告辞了。”
　　黑蒙蒙的夜晚，屈指可数的烛火照亮王府，点燃萧醉泊身边的灯盏。
　　几墙之隔的院落内，灯火通明，好似热闹非凡。
　　王府之大，却仅有安以墨所在的地方灯烛辉煌。
　　“嘶——”
　　“他还真下手，好痛。”
　　“不用不用，七二你管你的，我可以自己盛汤。”
　　“唉，你紧张什么。好在侍卫都没事，不然明天他这威名又得传千里了吧。”
　　“好端端一个大将军啊……”
　　萧醉泊驻足门外，说不上来缘由，心底总觉得满不是滋味。
　　上官朔不是说他不怕疼么。
　　一门之隔，院中冷清萧瑟，融于暗夜，门内的□□大会进行得如火如荼。
　　安以墨浑然不知，可萧醉泊没有隐藏行迹，满身武艺的七二早早感知到，不知所措。
　　听着安以墨制止不住的暴言心情幻变，赴死般惊天动地咳了声：“咳哼！”
　　扒拉着清蒸鱼的安以墨狐疑看了眼七二，满眼写着：“你没事儿吧。”
　　七二的警告过于明显，萧醉泊干脆推开门，大大方方走进来。
　　啪嗒。
　　受到惊吓的安以墨手一抖，无辜的鱼肉掉在桌上。
　　安以墨对浪费的鱼肉一阵惋惜后，才厌厌看向破坏气氛的来人。
　　哦，萧醉泊。
　　您有事儿吗。

第 11 章（修）
　　七二识趣退出房内。
　　烛火摇曳，同样只有两人，气氛俨然变幻。
　　安以墨有一下没一下杵着饭，半天没等到萧醉泊的话头。
　　先是不由分说划上来一刀，又说进房就进，一点私人空间不给。纵然前者是他顾自凑上去，后者对于萧醉泊来说是进自家门的理所应当，但不妨碍安以墨的小脾气。
　　安以墨语气平淡：“王爷走错门了？怎么近卫都不看着点。”
　　萧醉泊深邃的眸光微亮，随后迅疾暗下，快到好似是觉错。安以墨话里话外没一点意思愿意他留下，他却偏偏不甘心就此离去。
　　把不太想走的理由归在好奇安以墨为何不借受伤的由头向他讨好处占利益上，萧醉泊大大方方道：“不是王妃邀请本王来用饭的？”
　　安以墨哦了声，的确是他提的。
　　人都来了，还能不让人吃饭吗——这人还是自己的大靠山。
　　喊七二添付碗筷的时间，萧醉泊熟门熟路坐到对面。
　　按说，古代的人睡得早，通常没有晚饭，安以墨可不信作息颠倒加食欲全无的萧醉泊能大晚上专门过来吃饭。
　　不过却是不失为一次正大光明给萧醉泊投喂的机会，习惯早中晚三餐的安以墨喊上萧醉泊一起用餐，最初的目的就是试图帮他调整到正常作息进餐。
　　王府有专门负责炊事的仆从，知道这点，安以墨借萧醉泊的名头点餐时便没少客气。
　　晚上餐食简单也清淡，没有常见的烧烤麻辣的乍眼红色。菌菇胡羹，炒芋头，炖豆腐，清蒸鱼和酱牛肉。
　　荤素均衡，份量偏少，看起来是专门准备的两人份。
　　置好碗筷，安以墨毫不客气继续吃饭，趁萧醉泊说正事前好好吃一顿，省得后续没了心情。
　　话是萧醉泊自己说的，再没胃口也只能应付下去。
　　若非到非吃不可的地步，他向来没胃口花时间在饮食方面。
　　或许是今夜菜系搭配赏心悦目，也或许是少年郎乖巧干饭带起的气氛，萧醉泊看着满桌饭菜没有往常的反胃的难受。
　　安以墨咀嚼着酱牛肉，见萧醉泊动筷，忍不住悄悄抬眼多看了两眼。
　　迎着满眼期待，萧醉泊熟视无睹，从容夹了两筷子。相差无多的菜色，但似乎没有原先那般乏味寡淡。
　　用不着旁人解释，光安以墨期待等夸的自豪目光，萧醉泊便能猜到七八分。想来好笑，萧醉泊咽下饭食转而开口：“不错。”
　　“真的吗！”安以墨眼睛亮亮。
　　呜，真亏这位没有食欲的人吃得出来。
　　等等，哪里不对。
　　时代跨越千年的鸿沟，饮食差异同样。
　　安以墨吃过一次王府的饭菜便决意让负责厨房的人按照他熟悉的现代餐食方向稍做调整。
　　调料有限，辅助手段难以做到，无法真正还原现代的味道，却是和原先的寡淡腥肉口感上有巨大区别。
　　所以萧醉泊不是不想吃，而是没合胃口的菜？
　　萧醉泊混乱的饮食纠正有望，安以墨立刻把安排三餐提上日程，心情陡然明亮起来，语气也有温度不少：“那王爷多吃些。”
　　两个人的晚饭，也就真的没有第三者的打扰。
　　如果不是所有菜都经安以墨蒙头吃饭的雨露均沾，萧醉泊吃完也无其他明显反应，他当真该怀疑在让他多吃点时安以墨的欣然眼神意欲何为。
　　事实上就连萧醉泊也忽视了，他动筷时并没有往下毒的方向想——尽管后续经过安以墨的提醒返回去思考后，他给自己的解释是，不会有人在首次实施，再怎么也是几次三番慢慢解除警戒心之后。
　　异常安静的晚饭时间，待放下筷，萧醉泊都惊异于今夜自己的食欲意外不错。
　　但是对于身心健康的正常男子安以墨而言，萧醉泊比他病弱时吃得还、要、少！
　　原文的厌食诚不他欺！！
　　安以墨真好奇萧醉泊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过于幽怨的眼神让萧醉泊无法忽略，喊七二撤下餐盘后问道：“怎么？”
　　安以墨脑里全是怀疑，一股脑答道：“吃太少了吧……”
　　萧醉泊顿了顿没回，倒是安以墨反应迅速：“不是，我没下毒。菜我都吃了的。就是字面意思……呃，算了。”
　　真相不重要，有事没事还不是萧醉泊一句话，越说越糊，安以墨索性放弃解释，“王爷还有什么事吗？”
　　安以墨左想右想，距离下一个剧情点的发生至少还要经过朝廷的一番推拉和萧醉泊的两次上朝，不该有找他兴师问罪的事件。
　　结果萧醉泊的发言的确出乎安以墨意料，他摆弄起茶杯，似是随口一提：“怎么不叫将军了。”
　　安以墨：“……？”
　　萧醉泊谑笑道：“最开始不是叫得挺欢？”
　　安以墨没把其实他更喜欢叫全名的真心说出来。
　　“不想回答，那本王替你编几个理由。”茶杯底部触桌，厚实一声在房内荡开，萧醉泊收敛笑意，冷淡的目光紧紧凝住安以墨，将可能性逐一排列，“吸引本王的注意，好顺理成章让本王派人看住你顺便挡下刺杀。”
　　“私下没少嘲讽吧，恒古至今，哪里有人见人骂的将军。”
　　“全是汉子的军营长大，带着头衔做点什么很容易。也难怪娶了位羞辱人的男子还能大张旗鼓——”
　　“可以了！”安以墨再停不下去，拔高声音打断话头。
　　适才找到方法好小有助力抑制萧醉泊发狂的好心情消失得无影无踪。
　　愈加不堪的臆想从本人嘴里似唠八卦般源源不断，安以墨越听越生气。
　　对他的不信任安以墨照单接受。
　　可是萧醉泊怎么能这样说自己！
　　那是他拼上自己的性命，十数年闯下来的人生。
　　安以墨不清楚萧醉泊在否定自己过去所有的人生时心里怎么想，但他是一个字都听不下去了。
　　蒙上雾气的眉眼下垂，安以墨低着脑袋，平复情绪。
　　场面越大，他便越能冷静下来，字字铿锵有力道：“如果王爷不想看见我，尽管给我下禁足令便是，这样我哪里都跑不出去，也不会去碍眼。如果这样还达不到，那么只可惜现在宫里盯的紧，距离我搬出去还需要一段时间做铺垫转移视线。”
　　安以墨没理没由突然冒出来这么一段话，萧醉泊也懵，可安以墨根本没给萧醉泊接话的间隙，继续说：“如果不是，王爷就请回吧。我累了。”
　　说罢，安以墨顾自坐到床沿边背过身。
　　萧醉泊哑然。
　　再恶劣的评论萧醉泊司空见惯，实则于他而言无足轻重，流言蜚语的流传迅速，其中少不了萧醉泊自身的暗中助力。
　　他需要借恶名的混乱换来可行动的空间。
　　提及这点，不过是萧醉泊想要试探安以墨到底抱有怎样的心态来接近他。
　　是好是坏都无所谓，萧醉泊只求一个回答，真假与否自有他的判断。
　　哪怕说中，萧醉泊都不会把安以墨怎么样。毕竟他的目的就是如此，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是疯子，杀人戮物不过本性，喜好玩乐上不得台面。
　　只有傀儡废物才能换来一个可能的机会。
　　可安以墨跳出所有预料的反常正打了萧醉泊一个措手不及。
　　萧醉泊循着安以墨的背影深深看了眼，万物都有信心摆弄一二，偏偏看不透安以墨。
　　或许听不到答案也好，他想。
　　问题是他现提的，吃饭也并非他所愿。
　　甚至探究到底，萧醉泊都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来。
　　大抵是魇后的他神志不清。
　　往后需要合作的日子还长，萧醉泊没理由把人逼到太紧，双方情绪不安宁，不是谈话的好时机。
　　他抬脚便要走，临近门口，背后骤然传来清朗声音。
　　“不管你信不信，我的出发点很简单。”他心中的萧醉泊荣耀无人可比，不该把自己说得无恶不作，一无是处，哪怕仅是表面的一蹶不振。
　　萧醉泊天生就应该收到众人的敬仰，他值得。
　　凭什么为国家为天下立下数不清汗马功劳的大将军必须忍辱负重才得以在长安存活？
　　安以墨仰着头背对驻足的萧醉泊深吸一口气，尽力吐字正常不带颤抖：“因为那是你拼搏出来的，属于你的地位。”
　　不是与生俱来的三皇子，不是立冠封侯的安王。
　　是驰骋疆场，单萧醉泊三个字便能使敌国闻风丧胆的大将军啊。
　　萧醉泊，萧将军。
　　该是何等的威风。
　　萧醉泊不是第一次领教安以墨的语出惊人，但从没有过一次比今日短短一句话带给他平地风雷的冲击大。
　　不过一丁点不起眼的星火，却彻底点燃了萧醉泊。
　　死寂多时的体内遽然涌起一团炙热，猛烈燃烧起的火焰疯狂跃动附议。
　　萧醉泊无声呼出一口气。
　　戏演得多了，好像真的会改变什么。
　　将军，连他自己都逐渐不在乎的事。
　　承受冲击的不仅仅是萧醉泊，还有因担心前来查看形势的上官朔。
　　倒是不怕萧醉泊动手，毕竟名头仅仅是个名头，上官朔只是好奇，安以墨到底有什么目的，有是哪里养大的胆子。
　　在一个恶名之人入魇失控的情况下，竟然有胆子上前博得一个情——还是以拥抱这种无人敢肖想的方法。
　　这一探，便探到了安以墨的短短豪言。
　　萧醉泊麻木了，连跟着他在战场厮杀过的上官朔也淡忘了初衷。
　　他当初，是被萧醉泊，无人能及的萧将军所深深折服的。
　　知人善用，无论背景，有情有义。
　　懂领兵知兵法，也能作为先锋军上阵杀敌，深知底层兵士的不易与被迫无奈。
　　若无萧醉泊，他早成了身首异处的刀下亡魂。
　　武功不够瞧，保命都是岌岌可危，可在茫茫军营，萧醉泊却能一眼瞧得出半吊子的他在文字上的骄傲。
　　上官朔知道原因，也是在很久之后，正式认主，成为萧醉泊的心腹，他才恍然。
　　论文人傲骨，萧醉泊不输任何人。
　　什么皇子，王爷，全是后来的消息。
　　夏夜的微风带尘参杂异物，吹得人眼睛干涩，朦眼睛。
　　上官朔揉清视野，朝蹲守的暗卫打手势替班。
　　漫漫长夜，上官朔需要夜晚的清明来思考近期发生的事。
　　立稳于房顶之上，上官朔索性席地而坐，多情的双眼看向位于正下方房屋内的安以墨，久久无法释怀。

第 12 章（修）
　　再激烈波动的情绪在死水般的长安都不得不添加数层伪装，装作一捧死灰的模样。
　　晨光熹微，借一线之光以窥得世界。
　　魏武换班上岗，来回跑过两次腿，才在途中发现了顶着满眼青乌的上官朔，神情疲惫，又好似焕发生机。
　　魏武走上前打招呼，满是不解。
　　昨夜的事虽说视觉冲击极大，他也是辗转难眠到半夜。
　　一向胸有成竹把握一切，偶尔取笑他脑筋不转弯的上官朔如此衰样可不多见，他凑上去：“上官，你这是一晚上没睡吧。嘿，没想到你还有比我更接受不能的情况。”
　　上官朔看回去的眼神复杂，但这眼神魏武熟悉，看傻子的那种。
　　上官朔本想解释，巧舌如簧如他也不知该从何说起，带着“你不懂”的情绪深深叹气，摆摆手，独自走回书房。
　　魏武习惯了上官朔打哑谜，大早晨被格外照顾打结的脑筋也不恼，只是不明不白地摸了摸后脑勺，嘿了声。
　　王府内一晚上有多少人难寐，多少人清醒到天明，都与一觉睡饱到清早的安以墨无关。
　　他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生活还是要继续过，危机随时在暗处蛰伏，越早做出改变他的优势越大。
　　首先——
　　从吃顿早饭开始。
　　萧醉泊没有明确下过出府门的禁令，不过安以墨可没心思和萧醉泊斗智斗勇，他明确知道界线在哪里，能不碰就不碰。府中的走动更是自由，反正到处都是眼线。七二大早便不见踪影，安以墨无奈，只好自己摸路找厨房。
　　转悠半天，迷宫一样大的王府果然不令安以墨失望。
　　成功迷路。
　　不愧是他。
　　安以墨抱臂，默默打量。
　　茂密生机的绿植涨势喜人，几条岔路也十分眼熟。
　　“王妃？”上官朔跑腿中途见到令他彻夜未眠的始作俑者，又惊又吓。
　　昨夜的灯光昏暗，安以墨没太看清几个人的脸，不过跳脱的声音留给安以墨很大印象，是帮他包扎的亲兵。
　　安以墨乖巧点头：“上官先生，昨天谢谢你。”
　　一声先生叫得上官朔手足无措：“别别别，王妃随意喊我就行，我可当不起先生。”
　　“好的。”安以墨应下，顺势提出建议，“那你能也给我换个称呼吗，在人后的话。”
　　安以墨的性子在七二汇报时听过两耳朵，况且对着男子喊王妃，他也别扭。上官朔颔首：“安公子，这是有什么事？”
　　安以墨迷路却丝毫不心虚，说得坦荡自然：“或许你有时间领我去厨房。”
　　上官朔一愣，随即失笑。
　　对于吃饭的上心程度，上官朔算是见识过的，回想起昨夜萧醉泊罕有的主动动筷，他心神动摇并不自觉产生偏移。
　　“安公子想吃什么直说便是，稍后我叫人出府去买。”上官朔爽快道，“说起来王爷的早饭也还没用呢。”
　　帮忙跑腿？！
　　还有这种好事！
　　安以墨看向上官朔的眼神一亮。
　　他馋街上的美食很久了！！
　　至于上官朔的后半句，安以墨听一半飘一半，小本本上的账还记着呢。
　　不过如果是拥有跑腿工具人的小代价，倒也不是不能稍稍考虑。
　　上官朔这人对萧醉泊忠诚不可撼动，为人热情自来熟，有真才实学，帮过萧醉泊不少忙，结局……却是有些惨烈的。
　　丰盛早餐在前，往后未定的结局不做多想，破坏食欲。
　　安以墨略做沉思，看上去做了个十分艰难的决定：“那我一会儿去王爷那边找他一起吃。”
　　无法感同身受安以墨心里的小纠结，珍重思考的神情落在上官朔眼里，就好像找王爷吃顿饭是足够让安以墨确认生死的大事。
　　这可不好。
　　万一安以墨真能劝动王爷正常饮食呢。
　　第一次就这么怕哪儿行！
　　不过是顺嘴的建议立即被上官朔提上马上就办的日程，边问安以墨喜好的同时还不忘用能言善辩的嘴替萧醉泊好好美言了几句。
　　殊不知，他成功，消磨完了，安以墨对萧醉泊现存的，仅有的那么一丝耐心。
　　不是安以墨脾气差。
　　论谁前一晚被同一人伤，被逼，后一天来几句“平常不这样”“表面冷淡”安慰不好人的。
　　说归说，真的抛下不管，安以墨的确做不到。
　　尤其是在看到堪称神速带回来的，还腾着热气的各式早点面前。
　　看在早餐的份上，暂时不跟萧醉泊计较。
　　上官朔出门前和萧醉泊报备过，知道安以墨喜欢这些，本就不知该如何缓解关系的萧醉泊自然而然顺着他去，却是没想带回来的早餐里还有他的一份。
　　和安以墨保证的一样，他自己动手整理的束发很规整，十分清爽。
　　高束的长发随着步伐来回晃荡，双眸澄亮，精气神充沛。少年把外带回来的小食麻利装上盘，布好满桌时还是热乎的。
　　安以墨没顾及所谓的尊卑次序，麻溜坐下开始动筷，吃前不忘补充：“是府上的人帮忙买的，装盘也有他们盯。要记得吃饭。”
　　盯全程的魏武惊得眼珠子快掉出来了。
　　想他和上官朔说得嘴皮子都磨破了，也不见萧醉泊对自己的身子有一分上心，每每都是到不吃不行的状态才胡乱扒拉两口，旁人怎么劝都不用。
　　就他俩隔三差五“不经意”提起，撞上萧醉泊心情不好的时候，这一句话变能成为与萧醉泊亲自一对一互相切磋，磨练技艺的直达票。
　　这位王妃，果然出其不意啊！
　　说到底成了是好事，不成就是多条不可随便尝试的路，两者都不亏，魏武震惊在心里，没有多说。
　　受到第二次投喂的萧醉泊有惊有喜，但占据最大的是窥探到安以墨真正心思的趣意。
　　魏武初次接触，不怪他没有发现安以墨遣词造句的奇怪之处。
　　萧醉泊却是注意得透彻。
　　两句话下来，没有一个称呼。
　　纵然是面对面，可连代之都没有一个，细听之下不乏别扭。
　　还记着仇。
　　萧醉泊落座，对吃食的兴趣不及面前人的十分之一，嘴角无意识噙着笑道：“没有旁人在，王妃想怎么称呼都可。”
　　安以墨咽下馄饨，心里暗骂数十句还记得昨天的混蛋事啊，落到嘴上只剩面无表情：“好的王爷。”
　　标准，郑重，疏离。
　　符合萧醉泊安王的高贵身份，与他人一致，甚至喊得更加真诚，可萧醉泊怎么听怎么不顺心。
　　安以墨认真干饭，继续追究反而显得萧醉泊尤其计较不过一个称呼。
　　生气也是应当的。
　　刚砍完人就去找茬，差点把人气哭，隔天的安以墨能如常出现在他面前已经令他足够意外。
　　纾解完思绪，萧醉泊刚提筷，更不顺心的事就来了。
　　负责传信的上官朔只觉得萧醉泊的眼神又能杀死人了，每走一步都是硬着头皮，希望看在怂恿王妃主动上门的份上放过无辜的他。
　　上官朔提气，一通报告，早说完早结束痛苦：“王爷，宫里的公公传信来，说圣上让您过去一趟。”
　　太监在外等着回复，上官朔的措辞硬生生改为正式尊称，还有那么些不习惯。
　　“现在？”萧醉泊冷呵一声，放下筷子的手不经意摆弄起指间的银质配饰。
　　注意到小动作的魏武和上官朔默默咽下口口水。
　　这动作他们熟，在屠满府眼线前就是这么个漫不经心的小习惯。
　　加上嘴角的似笑非笑，妥妥的动杀心要惹事了。
　　偏偏外人在不远处候着，劝诫的话憋在心里说不出来。
　　萧醉泊谋划什么不得而知，顺势听到的安以墨同时陷入思考。
　　原文有这插曲吗？
　　没有。
　　怪。
　　瞧着阵势也不像是闲着无聊喊人进宫去玩，对剧情线有无妨碍作用另说。
　　“本王要陪同王妃用餐”的理由没说出口，安以墨一副善解人意的顺从模样，抢先道：“王爷去吧，不用管我。”
　　万一真有事，或是调配萧醉泊去到南蛮救治疫病的剧情线提前，萧醉泊入宫这趟带回来的进度和情报还是非常有必要的。
　　就是可惜人手和情报这方面一直被放在优先地位，却没能落实，否则定然不会落到现在这般被动地步。
　　萧醉泊心情不好正愁没有地方发泄，起身带人没走两步，安以墨囫囵吞下连馄饨汤的烙饼，连忙嘱咐：“途中顺路买些吃的，早饭一定要吃。”
　　萧醉泊脚下一顿，心里发笑怎么有人固执劝他吃饭，应得却格外正式：“好，本王记下了。”
　　打气筒不在，安以墨的早饭吃得惬意悠然。
　　离开王府两条街便能听到人声鼎沸的热闹叫卖声，这两条街就像卡在死寂和喧嚷中间的天堑，彻底将安王府与世间隔断，遗弃在无人的角落。
　　马车缓缓始步，宫中太监的车轿走在前头，上官朔驾着车马坠在后面，与前方保持说远不仅的距离。
　　人流中行驶速度有限，闹市区域更是如此。走走停停，前头尖锐的开路声不时传至，上官朔满脸麻木难耐，时而观左看右凑个热闹。
　　过到满街吃食零嘴的街前，上官朔心底打了个转，半仰身子同萧醉泊暗搓搓提及：“王爷，前面是那条街卖的早食种类多，味道也不错。唉，这可是您自己答应安公子的！”
　　好说上官朔的功夫近些年被萧醉泊教得能看，察觉气息来判断危险成都于他而言如家常便饭，萧醉泊初漏气息的哂笑后绝对跟不了好话。
　　机灵如他，即刻把安以墨这尊大神搬出来，有气也撒不到他身上。
　　纸扇唰地一收，萧醉泊咽下反驳话语：“安公子？”
　　上官朔顺口：“早晨偶遇时专门提的，好像不太喜欢我们喊王妃。”
　　萧醉泊沉眸，眸光黯淡。
　　也罢，确实如此。
　　“嗯。”
　　也不管萧醉泊在嗯什么，得了令的上官朔自动偏向到几句话前的早饭提议，把安以墨的地位默默往上提升一层，迅速驱车调头停到人少的街边转角，马不停蹄置办起来，几乎各式各样都包圆了一份且行动力唏嘘。
　　前头领路的马车好不容易穿过人潮，着人往后一瞧，哎哟喂！
　　人呢？！车呢？？
　　常顺狠狠拍向离他最近的人发泄，又气又急。
　　圣上宣人还等着呢！！！
　　这三皇子真是，真是，真——
　　“常公公，对不住啊！”慢悠悠赶上来的上官朔客套说话，刻意拎着大小打包的餐点在常顺面前晃悠，随后慢悠悠往车里塞。
　　随后扬起笑脸装模作样拽着常顺便往一边去，解释前还不忘避着点人，似乎是要透露些什么不能明说的王府秘辛。
　　上官朔颇有模样咳了声，压低声音：“这不是公公前来喊人的时候正巧撞上威名王爷王妃用餐，王妃费了不少口舌劝动王爷即刻上车，这饭也没吃，临行前王妃险些把舌头烫了都要叮嘱王爷一定要在路上好好把饭吃了。这不……”
　　上官朔心有余悸瞥向车厢，打了个寒颤，几乎是用气音道，“还忧心着王妃，也生着气呢。”

第 13 章（修）
　　常顺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这气还不小呢！
　　听着解释，面上五感交杂，内心一阵唏嘘一阵欢喜。
　　这世上，还真有能镇住这疯子的人？
　　“上官。”
　　一声冰冷刺骨的警告自车厢内传出，若非在大街上人流瞩目，没见过世面的小太监们必然啪一声给跪一地，就连常顺这被吓大的胆子也跟着一抖。
　　纵然明知萧醉泊在配合他的解释，上官朔都禁不住灵魂一颤，缩了缩脖子，回应中怀有心虚：“王爷。”
　　既然宫里要废物，那萧醉泊这废物便要做到底。
　　沉迷□□自拔不能的伪装再适合不过，上官朔的添油加醋也是为夸大这点。
　　“本王记得，城北有处糕点铺子有点名气，想来王妃也是有兴致的。”
　　上官朔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崩坏。
　　萧醉泊嘴角噙笑，反问：“你觉得呢。”
　　意思不能再明确了。
　　话可以多嘴，但要付出代价。
　　左右不过丁大点事，还是近卫，杀了不太妙，就帮忙跑个腿吧。从南城走到北城来回也就个把时辰，是个轻松活。
　　在旁听全程的常顺看了眼垮下脸的上官，眼神中满是怜悯。
　　懂的，他懂的。
　　做下人的，主子不高兴让跑动，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这场意外好啊，妙啊。
　　萧醉泊为个上位没多久的王妃，竟然连亲兵都不当回事儿了！
　　嘴角难掩喜悦，常顺干脆转过身去。
　　要赶紧把这消息送给圣上，让圣上好好开心开心。
　　众人的悲欢并不想同，上官朔摸不着头脑却只能乖乖应下：“属下…领命。”
　　关键，到底是北城哪个铺子啊？
　　买啥啊？
　　满头雾水的上官朔离队，迷茫着前往北城瞎转悠。
　　对此毫不知情的安以墨现正百无聊赖地在湖心亭晒太阳。
　　吃饱喝足，该睡了。
　　安以墨合适宜地打了个哈欠。
　　摆烂人生真美妙。
　　可惜上辈子发现得太晚，一生为了个毫无用处的对外印象碌碌无为。
　　懒洋洋的想法，懒洋洋撒了把食料。安以墨侧身半搭在亭座椅处的后背栏杆上，悠然漠视畅游于府内院池中的锦鲤。
　　暂无实事可做，安以墨便把能走的地方都看了个遍。心静下来，反而发现了不少趣事。
　　比如安王府中设计，大半都是依着萧醉泊的性子后来改造的。
　　假山花草，棋盘池鱼，古来文人雅士中意之物不少一点。
　　一些无可奈何的事情上安以墨可以为萧醉泊退步，但如果合作需要长期持续，立下他的底线并要求萧醉泊遵守是必须的，只不过还不到时候。
　　长安的虚假享乐仍在继续，内部人睁着眼睛说瞎话，打破平衡的外部力量不可或缺。
　　如今步入夏季，南方气候潮湿，病菌滋生传播严重，待疫病四起消息传到京中引起混乱时，届时将成为首个转折点。
　　按照安以墨的计划，离京南下对萧醉泊有大益而无害，并且控制住疫病后，他会尽可能说服萧醉泊留在南方。
　　所谓的南蛮之地，于当今昏庸无能的朝廷而言不过是不想多看一眼的流放之地。
　　目光短浅！
　　那可是拥有沃土、降水、河海川流，具备天生优势的南方！
　　放到现今首先便是税收大省的江浙沪皖广深！！
　　哪怕一时半刻发展不到几百年后的地步，光是气候适宜人类、庄稼，粮食便根本用不着发愁。
　　更别说海上运输业对经济发展的促进，果蔬的种植，大半临海，也无需担忧外族的入侵。
　　长安的人巴不得萧醉泊死在南方，可只要有准备，不仅可以正大光明发展起萧醉泊自己的势力，更是可以亲手创造，亲眼见证映着未来缩影的经济中心的南方都城的发展！！
　　甚至多省都能够达到超过全球90%的国家的GDP，放到古代这些人眼中，可是这辈子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光是想想便让安以墨热血沸腾！
　　他们的战场在南方，而在离京发展之前，能够在萧醉泊那里取得多少分自由，任他出去做后手安排也是个关键。
　　一旦离京，非大事便无法轻易回京。
　　眼线是必须的，而且要足够多，根基机构深。
　　这一手牌若是打得好，后续在萧醉泊马踏京城时同样会成为其助力。
　　考虑到往后的顺利，他的威是必须要立的。
　　实在不行把话说开各走各的，到时候拿利益说话就是。
　　今日的太阳依旧毒辣耀眼。
　　晒得微微发汗，安以墨见好就收移步回房，顺便在为数不多的甩手日子中开始思考人生三大问题之一：中午吃什么。
　　“公子。”瞬间出现的七二匆匆而来。
　　安以墨嘴角一抽，直觉告诉他今日的安逸到此为止了。
　　果不其然，七二的话一出如巨石沉海：“皇帝有请。”
　　半晌，安以墨便坐上了前往皇宫的马车。
　　萧醉泊进宫未归，如果说他被皇帝扣留，制造时间差宣他进宫的目的无非是对口供。
　　久违的人声鼎沸，安以墨却觉嘈杂无比。
　　近日来发生过什么事安以墨一问三不知，问题就出在作为萧醉泊重情的夫人他不应该不知道，否则定会惹人起疑。让好不容易退居三线的萧醉泊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不提，怕就怕一个回答对不上萧醉泊的答案，能改变剧情线出现无法弥补的差错。
　　到那时就真的要出大问题。
　　安以墨的自信半数建立在他对剧情线了如指掌，小打小闹的弯路他亦有把握拉回正途，但脱离大纲后的恐惧程度无人可掌控。
　　也不知吃了什么药，这趟从王府出来的马车驾得尤其快，没多会儿径直驶入皇宫。
　　一个太监领路，两个落在安以墨后头，把他看得死死。
　　明目张胆，闹心惹人厌。
　　同样是监视，不得不承认还是萧醉泊的方式好。
　　能跑腿能保护人，更贴心的是平常无事根本看不见七二，但一喊人就能出现，简直靠谱顺心到没话说！
　　一路腹诽到殿内，跨门而入，笔挺熟悉的高大身影进入安以墨的视线，惴惴不安的心霎时稳当大半。
　　悄悄看过去时，萧醉泊也恰巧转过身来，同安以墨对上视线。
　　这幕落在皇帝眼里，为落实萧醉泊沉溺男色添一道有力的辅助。
　　安以墨收回视线走上前，站得偏向萧醉泊那侧，称呼的顺序虽是皇帝在前，可进门就看萧醉泊的小动作没被眼尖的人错过。
　　“看来朕没许错人，瞧瞧瞧瞧，不过分开一趟皇宫的时辰。”萧明德嘴上不满，心中却是安定欣然，问题没提，答案已然确认大半。
　　“行了行了，朕便不打趣你们了。”萧明德笑着，处理政事昏庸，可抓人把柄来眼尖锐利得紧，“安爱卿，你这手上的伤——”
　　安以墨一怔，垂眸向手臂的伤口看去。
　　夏衣轻薄，水清色的衣袖上有一抹淡红悄然晕开。路上他只觉得伤口隐隐作痛，想来正常便没多注意。
　　越是临场发难，安以墨越能够镇定，他眸子微沉，眼神不自然漂移，开口回道：“是我没听劝，自己不小心伤到的。”
　　“哦？”萧明德语调上升，眯起眼睛满脸不信，“果真如此？若是受了委屈，朕自可为你讨回来。”
　　闻言，安以墨抿唇，不再言语，倒是站在一旁的萧醉泊笑了。
　　殿内侍女太监十数人，萧醉泊视若无睹旁人在场，眸光柔情自背后靠近安以墨。
　　安以墨本就不对萧醉泊设防，这一靠近，萧醉泊环臂一把揽住安以墨，垂首靠在他肩上。
　　萧醉泊力气大，锢住安逸嘛哦根本不给他躲藏的余地，反射性的一激灵在外人看来反而是下意识的入怀。
　　“好了，本王都不怕，夫人有什么可担忧的？”
　　充满磁性的低沉声音围绕耳畔产生共振，腰上的痒痒肉一酸，僵硬动身却不偏不倚撞上萧醉泊结实的胸膛。
　　首次这样近接触到另一个人的私有领地，清清楚楚的肌肤相贴，燥意瞬间蹿升至脸颊，白皙的脸颊泛出含羞的绯红。
　　乍眼看去，旖旎非凡。
　　安以墨快炸了！
　　演戏就演戏，您搞什么颜色！！
　　啊啊啊！！！
　　面对萧明德的危险提问，安以墨顺着“夫夫恩爱”的路子走下去，相信以萧醉泊的洞察力不会发现不了他拙劣的演技给出的暗示真正的意指何处。
　　萧醉泊对安以墨这位夫人格外上心，那么被特别关照的安以墨便必然也是被吃得死死。但废物这点不能忽视，外加皇帝的眼线实则一直紧盯安王府从未放松过，于是正确的回应方式浮现：
　　安以墨为萧醉泊遮掩发狂的误伤，可废物演技不行被看穿，萧醉泊顺势承下名头，把真正造成伤害的原因往爱情上靠就是。
　　但是！
　　根本！
　　不需要！
　　这么亲昵的接触！
　　安以墨内心怒吼不止，可或许因为上辈子没有机会与人拥有过多少接触，心底羡慕向往体验，外加昨夜情急下拥抱过萧醉泊，心底没有那样抗拒，表现出来的自然只剩顺从。
　　“伤是因本王而得，都是本王的错。”萧醉泊说着，另外一只手握住安以墨负伤的手臂置于眼前。
　　宽大的手掌将手臂完全包裹，大拇指靠在渗血的伤处附近轻柔摩挲。
　　这是萧醉泊头一次有机会好好看看这道伤。
　　伤人非他本意，即使昨晚在他直觉不对尽力控制收刀，造成的伤害却是实打实的。
　　有上官朔处理，安以墨也没喊疼，萧醉泊便死撑着面子，后续思索在三跟去院落，也不知怎的便对他步步紧逼。
　　他没曾想造成的伤口会有那么深。
　　散漫不在乎的双眸此刻落在不过微染上颜色的衣袍上，紧紧凝视，炙热到似是隔着衣物纱布，萧醉泊都能看到被层层保护起来的伤口。
　　他越看，告诫自己冷静的同时思绪却根本忍不住，漫天乱飞。
　　安以墨不欠他的。

第 14 章（修）
　　自大婚初，从头到尾，安以墨在中间甚至没有一席说话的地方。
　　他萧醉泊可以借着这件事沉于深渊，避开众人耳目，可于安以墨而言，不过是到另一个陌生的地狱，他没有任何选择。
　　萧醉泊想过，安以墨怨他，恨他，想杀他，都是人之常情，只要不付诸行动真正伤到他，萧醉泊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视而不见。认栽污海浮沉，自身都难保，苛求他人得到的只会是无情的现实打击。
　　然而安以墨的表现令他意外。
　　这位不曾谋面的少年郎在陌生的茶楼竟会为他鸣不平，嫁过来时百依百顺，好像期待着他将他从原家的深渊带离。转移阵地后失去了安家的保护，却是一扫废物头衔，头脑灵活奋发自强，为在异地求生存费劲心思。
　　换来他的猜疑，处处为难，可少年郎好像从未将命运的不平不满牵连到他身上。
　　对他敬重，顺从，一片真心表明不会害他，数次笨拙的自证清白，没有一句是作假。真正到殿上于一句话定人生死的皇帝面前依旧惦念着他，甚至替他向皇后反击，一点儿不畏惧强权。
　　明知他发疯，手下死过近卫，怕死的少年仍旧固执地站出身只希望他早些恢复清明。要他命的人太多，发狂的时机又是多么巧妙。
　　入魇多一刻，便多一分危险，这也是为什么暗卫亲兵齐上阵紧盯他，警戒四周的原因。
　　会叮嘱他好好吃饭，甚至……
　　连他自己都嗤之以鼻的过往荣光，在少年心里都是不可轻易践踏的存在。
　　这世上怎么会有替他人委屈到落泪的少年？
　　经历过这些，面临大敌的少年第一反应仍是替他掩饰。
　　伤口，真的很扎眼。
　　“王爷。”安以墨轻声唤回出神的萧醉泊，“我没事的。”
　　字字有力，仿佛真的看出萧醉泊出神的真正缘由。
　　萧醉泊松开手目光迟一拍移开，像承诺，也像自语的告诫：“不会有下次了。”
　　他抬眼，安以墨清澈的双眸发亮，死寂的心被亮光照到，暖洋洋的。
　　观察全程的萧明德额角一跳。
　　想看的破绽没找到一丝，反而被如胶似漆的热恋期夫夫喂了满肚子气。
　　也不知道当初说安以墨丑的人都是怎么长的眼睛！
　　容貌也就罢了，气质，柔软，神清气爽的劲儿，他的全后宫无可比拟。
　　想多烦恼劲更旺，萧明德语气加重：“算了算了。看你们恩爱有加的朕也放心不少，也不知是哪个见风使舵的给朕上书说你们不过做戏，实则分房而居关系冷淡。”
　　安以墨心里有数，这句话才是今日喊他们分批进宫的重头戏。
　　哪里有人上书不留名，再者，安王府也并非是所有人都能安插个眼线的聚会所，监察的人士实则在萧醉泊的掌控中，这也是萧醉泊明确知道宫中洞悉他动向的原因之一。
　　“啊？外界已经传成这样了吗？”安以墨茫然抬眸，把不谙世事的废物王妃摆在明面。
　　萧醉泊一时摸不清安语出必惊人的安以墨的方向，只应言附是：“嗯。”
　　萧明德审视的双眼聚到安以墨身上。
　　与面上的柔弱不堪一击截然相反，萧明德安以墨心里早被辱骂了千八百遍，什么样的爹看着自家儿子沉迷美色无法自拔这么期待开心！
　　痛痛快快腹诽完，安以墨在萧醉泊怀中扭捏，柔声道：“那，那我原谅你了，搬回来就是……别罚其他人了好不好。”
　　有些话稍稍改变语气语调就足够他人想入非非。
　　安以墨脸颊的潮红不仅未退，反而更加灼热，连带着裸露在外的脖颈一同染成粉红色，病弱纤瘦的身躯在旖旎的加成下反而显出诱人的味道。
　　少年郎的双眸清澄不做作，浑然天成的精致五官看着直教人心情舒畅，无论近看远观，整个场面丝毫不见刻意为之的趋之若鹜，勾出的仅有对弱小的保护欲望，最好——是那双眸子，只看着一人。
　　公认对外的策略作为基准线，从几句话中猜出意思对萧醉泊而言小菜一碟。
　　出乎他意料的永远是安以墨不惜牺牲自身也在为他着想的真诚内心。
　　萧明德掩下笑意：“哦？安爱卿这话……”
　　顺着大婚夜晚萧醉泊安排的变态癖好，在外人眼中他们早就不只有夫妻的名头，那是水到渠成了的。
　　不过纵然没有这层，安以墨对名声的在意程度完全没有上辈子的执着，说点无关痛痒的话保命，这是什么大好事！
　　空出装作说服自己的犹豫，安以墨扭捏回话：“就是，大婚后那天身子有点虚，不小心染了风寒，也有点气……赌气直接搬出去了。听说后来有下人多嘴说了句不好的，被狠狠罚了顿打。”
　　脸庞染上的羞赧，半数都怪搂住他的那只手。仗着衣衫长袍遮挡，修长有力的手指在他肌肤上缓缓划出“风寒”二字。
　　但哪怕没有这出，来来回回的几个借口中也安以墨也会赌风寒。赌错了就再临时演个小插曲，不碍事。
　　语气到位，表情完美。
　　不愧是我。
　　这件事萧明德没听过汇报，而同样没听过的，还有“亲自下令”的萧醉泊。
　　质疑夫妻关系的旧部都能被罚，外界传闻风风火火的下场可想而知。
　　那可是萧醉泊，不开心杀个人，没什么奇怪的。
　　害怕因由自己的任性使气让他人遭罪，啧啧啧……
　　尝过鲜的人就是不一样。
　　首次听闻自己用情至深事迹的萧醉泊冷笑，恩爱关系在前，这声像极了对外人生死的不屑。
　　冰冷无情的眸子移回安以墨，恣意的声音放松依顺：“都听夫人的。”
　　最后一点疑虑彻底被打消，萧明德的眼里再容不下两个人在他面前亲亲我我，大手一挥旋即让二人回府。
　　常顺硬扯起笑，一路护送两人离殿出宫。
　　应付任务完成，安以墨不动声色松下口气。
　　累死他了。
　　这种突然袭击可别再继续了。
　　大敌过后的安以墨给满分运作的神经放假，放空大脑，进入舒适的发呆期。
　　倏地，冷调的木质清香环绕周身。
　　肩上一重，随后那道外力向一侧施力，轻轻松松将安以墨拥入怀中。
　　安以墨愣了愣神。
　　“现在就放松？”萧醉泊侧过头压低声音凑到安以墨耳边，“为时尚早了。”
　　温热的气息扑入耳畔，安以墨腰上的痒痒肉又是莫名一酸。
　　安以墨本想发作，闻言不得不耐住性子，值得嘴上发威：“王爷！”
　　萧醉泊进入状态，认错态度积极：“错了。”
　　忍了。
　　后面跟着萧明德的人。
　　呼——
　　不生气。
　　我不生气。
　　坐上安王府自家的马车，没等常顺带人跟上，萧醉泊一声令下疾驰回府。同行的魏武知道那些太监的德行，二话不说最大马力开跑，扬了他们一嘴灰。
　　隔绝外界的所有窥探，安以墨终于能彻底松下紧绷的神经，靠在马车一侧。
　　神游刚开始，萧醉泊忽地轻笑出声：“狠狠罚了人。本王怎么不知情？”
　　来了，又来了。
　　刚刚应付完外人，自己这边的事精开始不消停了。
　　安以墨靠着车厢的动作没变，没好脸色地扭过头，懒得解释，有气无力道：“江湖救急。”
　　追究的眸光紧凝在松散的少年郎身上，仿佛要将人盯出个彻底来。
　　后半句话其实是不必要的。
　　但是安以墨刻意加上了，简单考虑的结果，是帮他出气。
　　不知道从哪里得来宫里派人盯梢的消息，这次卖出一个捏造的小道消息无非是看盯梢的人不顺眼，想整治一番。
　　没看出来，他的这位夫人睚眦必报的小心思比他更强。
　　看到安以墨的多一面，萧醉泊玩味再生。他记得他的夫人畏怕点无外乎性命二字。
　　萧醉泊伸手为自己斟上茶，晃动茶杯，满不在乎道：“凭你这句话，萧明德足够要了那两个人的命。”
　　安以墨身形一滞，萧醉泊清楚钓到了在意点，一饮而尽杯中茶水，笑意不减：“怎么，后悔了？”
　　驱车的魏武不免听到车内的对话，叹息王爷又开始试探耍弄旁人，气没叹出去半口，安以墨接下来的话直接噎得他猛呛一声，鞭子一偏惊得马匹失控了一瞬。
　　隔着车帘，魏武都能清明地感觉到待肃杀之气的眼神盯过来，求生意识作祟，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勒紧缰绳，在最短时间内稳住车身。
　　“所以？要去告发我么。”安以墨不以为意，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无所谓语气，“萧醉泊，你有没有点良心。”
　　马车颠簸，本就倚靠着一侧的的安以墨冷不防被牵连到狠狠撞到车厢。给本就隐隐作痛的手臂背造成二度伤害。
　　能够忍受的那条绷紧的线猝不及防地崩坏，忽然而至的疼痛撕裂安以墨忍耐已久的幽怨，一下子爆发出来。
　　说出后半句话时，安以墨是冷静的，语气平静，静到可怖。
　　他甚至没有气，因为没有值得生气的点。
　　突然冒出来一个人无理由对自己好，安以墨没把人扔远远已经非常仁慈了，所以他理解萧醉泊的怀疑和不信任，也不奢求。
　　他不能忍的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不想回答不想说话的状态，萧醉泊一个头脑精明到把整个国家玩弄在掌心的人却在他的摆烂死线上蹦迪，越跳越来劲的那种。
　　纯正的没事找事干。
　　“能不能看在我还听话的份上放过我，那放我休息那么一会儿行么。”
　　说完，安以墨抿了抿唇，侧过脸，阖眸休憩。
　　他真的好累。
　　可能是大病初愈的身体没有适应这世的身子，可能有精神高度集中应对萧明德的影响，正常应该在午休的安以墨被拎过来一顿说，到上马车后只觉得整个人被掏空般的累。
　　偏偏这时候高情商的萧醉泊开始发疯。
　　混蛋玩意儿。
　　话说出来，安以墨也根本没考虑萧醉泊会做如何应对。继续逼问也行，从哪儿摸出来个暗器冰脖子也罢，他就想不言不语不动闭眼睡觉。
　　别人被骂当场翻脸，萧醉泊被骂，给骂乖了。
　　外头的魏武都快惊得背后湿透，萧醉泊反而闭上嘴，默不作声。
　　话说重了？
　　他不知道，也没想如此。
　　不久前还在殿上为他激情直言的安以墨面露疲惫，不舒服到眉头金周，也不愿再多靠近他一分。
　　萧醉泊内心像被莫名之物堵住般不顺畅。
　　难以忽略的视线一路向下，血色更重的衣袍垂在一侧，一下一下晃得他眼睛痛。
　　还受着伤，他伤的。
　　下意识抬手想拉过来，伸到半途，硬生生收了回去。
　　不出意外，安以墨定会做出反抗，难说不会伤上加伤。
　　掐指算来伤口裂开有一段时间，延迟处理只会更遭。
　　萧醉泊的视线一再一开又瞥向伤处，两次下来，带着面子的一方退步。
　　“手。”

第 15 章（修）
　　安以墨没动。
　　开了第一次口，第二次的话说得更为自然：“要重新包扎，手给我。”
　　安以墨懒洋洋半掀眸子，他没听清萧醉泊想做什么，也懒得费脑子去将模糊不清的词串联成句子。
　　要手，给他就好了。
　　意识清晰地知道该做的动作，沉重的身体却跟不上思维。
　　一顿费劲，大脑传回的认识是已经完成动作，可实际连手都没力气伸出去，仅仅翻了个面。
　　萧醉泊失笑。
　　应当算知会过本人了罢。
　　安以墨伤的是左臂，人也坐在萧醉泊的左手边，即使递过来，两个人的姿态也十分别扭。
　　两次话说出口，亲自动手根本不算个事。
　　萧醉泊起身取出位置下的外敷药瓶，顺势移动坐到左侧，一把揽住僵硬倚在车厢上的安以墨顺进怀里。
　　躺在怀中的安以墨小小一只，足够萧醉泊环着他处理伤口。
　　轻薄的衣衫被撩起，大片的猩红在白皙手臂的对比下灼眼十分。
　　轻手轻脚撤下层层包裹的纱布，细而长的剑伤随即暴露在视野中。
　　对于习武之人而言，伤口确实不深。
　　可是安以墨这样柔弱，怎么做得到始终面不改色？
　　纱布上的药是新换的，但包扎手法生疏不自然，想来是安以墨自己完成的。
　　王府驶出的车就他坐的一辆，造成伤口崩裂的原因不用说，必然是宫里那群宦官急忙赶路马虎的。
　　好啊，很好。
　　动人，敢动到他府上来了。
　　“唔。”
　　未好好结痂的伤口暴露在空气中的时间过长，怀中人轻轻闷哼，萧醉泊不合时宜的凛冽目光转眼敛回。
　　取过纱布撒好药粉，边留意安以墨的表情，边小心翼翼固定完好。
　　萧醉泊还从未这般小心过包扎伤口。
　　以往他人受伤轮不到萧醉泊亲自上手，自己负伤亦是随性撕下块衣料紧缠上止血便是。他体质好，伤也养得快，便更不当回事儿了。
　　哪里经历过打个结还要望三眼来判断下手力道的事。
　　安以墨，真是个无法预料到的意外。
　　马车缓缓止步，萧醉泊垂眸看向逐渐睡熟的怀中人，无奈加深。
　　换好药放也不是，萧醉泊干脆搂着人到王府，想来半途若是醒了还能逗两句……
　　看来是真累。
　　魏武照常去掀车帘，“王爷”两个字没喊出口，里面的人，里面的两个人一齐出来，还是以萧醉泊横抱着安以墨这种骇人听闻的姿势出来的！
　　魏武的大脑当下宕机，像是嘲笑之前比之根本微不足道带给他的冲击。
　　他是谁，他在哪儿，他看见了什么。
　　他家的王爷是不是假的！？？
　　萧醉泊一路将人抱回院子，累个半死从北城带回点心的上官朔下巴险些掉到地上。
　　睡梦中的安以墨对此一无所知。朦朦胧胧间感觉到冰凉的气息靠近，驱走大半燥意暑气，隐约刺痛的伤处被清凉的舒适替代，之后换了个惬意姿势欣然入睡。
　　一觉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来得恬意舒坦，醒来已过未时。
　　又在床上躺了小半炷香发泄完懒散劲，安以墨悠悠从床上爬起来。
　　布料摩擦好一阵，知道安以墨醒后有一段自我调整的空白，摸清偏好动向的七二才试探性出声：“公子？王爷派人带回来不少点心温在庖屋，需要的话可以直接叫人送来。”
　　萧醉泊？
　　怎么睡觉起来变得这么有良心了。
　　既然如此，答案自然想都不用想——
　　“吃！”
　　不多久，一批热腾腾的点心餐食往院内送。
　　正餐到肉夹馍，点心诸如各类制作精良的糕点，最最惊喜的是压轴端上来碳火和锅！
　　啊！是低配版火锅！！
　　叫不上来名字的酱料颜色各异，品类繁多，源源不断地往桌上挤，叠到两层。上桌的一盘盘生肉纹路清晰似雪花，肥肉得当，想来品质有一定保证。
　　虽然说不清怎么会有古代的正常人在大夏天整火锅这件事……
　　但那可是火锅！
　　什么时候吃都是正常的！！
　　这辈子健健康康入嘴不用顾及，安以墨早忍不住垂涎欲滴。话不多说，直接上手开始调酱。各式没见过的酱料沾了点又闻又偿，味道说不上来的奇怪但值得一试。
　　用餐点移动至庭院，碳火咕噜噜烧着锅底，热气忙不迭向上直蹿。一筷子夹起片好的牛肉刷进锅中，没过几秒颜色转变即刻捞出，过一遍秘制自调的酱料……
　　穿越人生简直完美！
　　不过很快，打破不完美的因素就到了。
　　守在院外的侍卫连同七二齐声喊道“王爷”，咀嚼着的嘴一滞，好心情转眼显露疲惫。
　　“醒了？”萧醉泊大步流星向庭院而来，看到冒着烟气的火锅无言沉默了瞬，随即移开眼转回正题，“吃得挺开心。”
　　本来是挺开心的。
　　你不来能更开心。
　　不过火锅的确是意外之喜，安以墨点点头，对往后把火锅提上日程十分期待：“挺好的！”
　　被安以墨真诚笑意感染，萧醉泊嘴边微不可见地稍稍上扬。没话说的时候安以墨满心吃饭，觉察力如萧醉泊哪里能不知道自己的存在有那么多余。
　　光明正大不把他这个王爷放在眼里的，安以墨也是头一位。
　　次数多了，也就习惯了。
　　萧醉泊没多做停留，只是让七二在安以墨醒后带一句消息过来，顺路看看而已。
　　“以后王府准你自由出入，想做什么就去做。”
　　安以墨的注意力终于从火锅上移开，呆呆看向萧醉泊，显然被猝不及防的允许砸得摸不着方向。
　　小心试探的语气中满是欣然：“真的？”
　　萧醉泊给人喂下定心丸：“嗯。”
　　萧醉泊的许诺在前，安以墨同样乖巧知趣：“行，我会记得带上人的！放心，不给你添乱。”
　　自由出入王府许可握在手里，安以墨送走萧醉泊时的态度起码有90度转弯。
　　他本来还在思考该怎么向萧醉泊摊牌要来自由，如今看来，不愧是有主角光环跟随的萧醉泊，把自己的路走宽了！
　　带上王府的人主要也是给予萧醉泊放手的一种回复，剩下那么一点，为保命。
　　对外的萧醉泊和安以墨恩爱有加，乍一看舒畅扶不起的阿斗，可不代表想他死的人放弃这条路。
　　不比律法完整的现代，乱世古代杀人简直是家常便饭。
　　长安的天子脚下至少有表面掩饰，没有靠山的朝中人孤立无援，然而另一方的人一旦脱离势力的保护壳，生死难料。
　　这大概是安以墨最不习惯的事情。
　　趁着出神期间愈加放肆的热气闹腾得厉害，左拥右抱成团四下乱撞，撞上愣怔在空中的白皙手腕。刺痛来得及，安以墨猛地抽回手，按压上烫伤的一小块红，重重叹了声气。
　　未来可期，但好累啊。
　　如果这是他重活一世的条件……
　　只能说，他是幸运的。
　　痛痛快快干完饭，安以墨倚在塌上，双眸微眯，餍足模样。
　　院外，从萧醉泊领命而来的上官朔精神气积极，丝毫不见午间自北城跋涉回来的疲惫不堪。小道消息称，他带回来的那些，安以墨吃得可开心了！
　　上官朔向七二打过招呼确认人在，大大方方敲门开门见山道：“安公子——王爷喊我过来搭把手。”
　　嗯？
　　搭把手做什么？
　　安以墨请人进来，有点没反应过来：“搭什么手？”
　　收到反问的上官朔同样疑惑：“搬院子啊。”
　　哦，那没事了。
　　把这茬彻底忘得干干净净。
　　他的东西屈指可数，几乎是孑然一身进的王府。被褥王府备货充足，用不着搬来搬去，需要带过去的撑死只有几件衣物。
　　萧醉泊不可能不知道，合着这是在明着提醒他做戏做全呢。
　　“唔，也没什么要带的。”
　　安以墨反应过来，通晓人情世故的上官朔同样明白了为什么叫他特地跑一趟。
　　正事办完，上官朔顺势向萧醉泊未来的枕边人，催饭的成功率奇高的活菩萨吹风：“那成，用得着我再说。安公子中午吃得怎么样，当初在北边，几乎是全军都喜欢的东西。”
　　“特别棒！”实实在在给到心坎上的东西，带安以墨不吝啬夸奖，“原来是你带的，辛苦啦专门跑一趟。”
　　难怪大夏天准备这个，也难怪萧醉泊看到后一言难尽的表情。
　　上官朔不以为意：“多大点事儿。”
　　上官朔顺嘴提到军中往事，安以墨没有特别回应，不代表把那句话当作耳旁风。他回忆萧醉泊来得那会儿，根本没正眼看过火锅，不解道：“不过我看王爷的兴趣好像不大。”
　　“确实，”上官朔颔首附议，“而且不止，王爷在军中基本不怎么动吃食。”
　　安以墨感叹依旧：“真亏他能活到现在啊。”
　　话粗理不粗。
　　上官朔陪笑，权当充耳未闻。
　　安以墨想了想：“王爷今天刚许文岁如出入王府，他就真的没有那么一点点吃多的菜或酒家吗？”
　　微妙的停顿过去，上官朔从思考中出来：“有。城东那家‘有家酒楼’，王爷偶尔会点那里的菜。”
　　有家酒楼。
　　熟悉的酒楼名连带起回忆起相关剧情，安以墨向上官朔投以怪异的回看。
　　“不能怀疑我多嘴啊。”上官朔极力替澄清，笑容里全是无奈，细听语气里听得出几分惨兮兮，“为了劝王爷吃饭，我和魏武可没少被罚。”
　　确实，这事在原文里一笔带过，但仗着安以墨翻阅的次数多，属下的这点真心和满溢出来的忠诚，为惨烈结局铺垫的刀子又多了一把。
　　把他当催饭工具人了可还行。
　　但是有关这家酒楼的真实性有待考据。

第 16 章（修）
　　原文中有关于“有间酒楼”的剧情的确与萧醉泊有不小的关联，但每次去到那里，可没一次是提到去吃饭的。
　　这事需要追溯到萧醉泊大战得胜被勒令回京时。
　　安王府内的侍卫大半是旧部及其下属，而“有间酒楼”则是纯粹由萧醉泊在南疆领兵时的直系下属在长安建立的据点。
　　萧醉泊坐镇之前的南疆可谓是乱成一锅粥，烧杀掠夺屡见不鲜，军中更是散漫无纪。
　　地方豪强发展到有自己属下的私兵，而后因为资源的缺乏、疫病的困扰等等，有一定规模的豪强不满足于现状，相互达成共识后形成了不可小觑的武装力量。
　　朝廷这才急忙派人过去镇压，任务一推再推，落到了萧醉泊头上。
　　事实上提出让萧醉泊前往应对的当时官员包括皇帝都不抱有任何希望，甚至不乏期待在战乱中把三皇子彻底拉下马的势力。
　　可惜无法如他们所愿，萧醉泊顺利接盘，而且接得极为漂亮，摆平豪强势力的同时收揽了不少被他折服的部下及有能之士。
　　朝廷被萧醉泊政治出来的结果吓到疯狂上书，又即刻将萧醉泊从南疆调离回北边，赌他短短三个月成不了气候。
　　调任后，确实有过一阵子的骚动，骚动一直持续到朝廷派了第二个将军过去才被镇压。
　　而酒楼建立的初心落在不长不短一个月的骚乱时间。
　　一部分只服萧醉泊的人私下密谋，仗着当时军中登记在册的名单混乱，不在名单上的一部分下属离军后饭局长安，从零开始兢兢业业白手起家这座酒楼，只望到时候在长安为萧醉泊建立一个能派上作用的消息据点。
　　军里的人认死理，知人命不值钱。但他们也明白谁真正对他们好，对他们而言，萧醉泊临危受命，将南疆处理得井井有条却是收到表面夸赞实际调离的诏书。
　　他们觉得不公，为此不平，所以自愿作为萧醉泊的隐于暗处的剑，为他蛰伏哪怕五年十年都在所不惜，但求有朝一日作为武器，刺中敌方心脉。
　　批着酒楼外皮的情报点。
　　瞒着萧醉泊的那种。
　　他们怕漏出马脚，因此没有只会萧醉泊，也不会擅自派人打扰他。
　　因为他们明明白白知道，凭借萧醉泊的能力，查清楚他们的存在很容易。
　　不联系，只能说明萧醉泊暂时不需要他们。
　　一旦被需要——
　　看到这里的安以墨不可言喻的情绪充斥满胸腔，或许有悲愤，共情，畅快，又远不止于此。
　　该是个怎样的人才能在连日征战的短短三个月内，服众到让他们心甘情愿搭上一生的决定？
　　而且更加出乎意料的是，萧醉泊与酒楼的联系，实则无一与情报相关。
　　是，萧醉泊不希望他们这样做，并且明确表过态。
　　想来在萧醉泊首次去到酒楼前就派人暗中提示过，是酒楼的旧部熟视无睹，执意如此。
　　暗中联络的时间点并不明确，但直到萧醉泊上位，他都没有启用过酒楼的势力，也让他们成为唯一一群落下个可看结局的相关者。
　　上官朔既然提及酒楼，想来萧醉泊已然得到了消息。
　　就是不知道推荐他去的用意何在。
　　怕是摆下一场鸿门宴也不为过。
　　压下思绪，安以墨冲上官朔笑笑：“好，我记住了。”
　　不管等待在酒楼的有什么，安以墨对于有间酒楼的抱有兴趣这件事不假。
　　毕竟这家酒楼的名气菜色的确在京城排得上名号。
　　安以墨应得越爽快，挖完坑的上官朔心里越是莫名的心虚。其他事放一边，上官朔对于安以墨能够劝动萧醉泊吃饭实在感心佩服，就算为萧醉泊吃好休息好，身体康健成就大业。
　　他偏向安以墨的心不少一分，正经给出建议：“放心放心，实在被王爷逼得紧就用对外影响不好避开。”
　　帮忙调整好萧醉泊的作息三餐本就在安以墨的计划上，上官朔不说也是要做的。安以墨听得出后面半句的建议诚恳，很是受用。
　　下午没有其余的事，唯一需要忙活的就是安以墨搬离院子，搬进萧醉泊房里这一件大事！
　　几件衣物和茶盏杯具，实在少得可怜。安以墨却是只觉得方便，他身边跟着的七二本职是杀手，不是苦力工。
　　萧醉泊的院落与安以墨的离得不远，走过去小半炷香时间，然而与正室相比，他的侧厢房的确小上好几圈。
　　光是房内的大堂便能与常人家的整个院落的大小媲足，华丽也朴素。
　　影视剧中的古董摆设的影子没见着一个，光是高贵的木质家具的齐全和摆放，便足够展现出屋子主人的地位。
　　没有占地方的书橱书册，取而代之的是放慢刀剑的武器架。
　　安以墨保持距离茫然打量了一圈，即使眼见到实物，也好像恍如梦境。
　　萧醉泊的房间。
　　同居。
　　“来了。”
　　实在的暗哑声音吓了安以墨一跳。
　　伴有热气的水雾围绕萧醉泊周身，氤氲开来。
　　像是刚巧沐浴完，萧醉泊的长发沾染水汽直愣愣垂在身前后。半掀的眼眸尽显慵懒，上半身肌肤暴露在外，几颗水珠流连不愿散去，静静挂在结实的身躯之上。
　　慵惰感的外表下，属于武者的气场威压不外放，围绕着萧醉泊的便只剩儒雅傲气，仿佛有将天下作为棋盘还能蔑视睥睨，而他作为执棋者游刃有余，浑身散发着真正上位者该有的模样。
　　安以墨呆愣在原地，视线久久留在萧醉泊身上没有移动。
　　影视剧也好小说也罢，对于将军的印象莫过于高壮威猛浑身肌肉，越是军功高的将领身上的疤伤越是狰狞，然而这一点在萧醉泊身上适用，也不适用。
　　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可以完美诠释萧醉泊的肌肉状态，光是看到的人相信无一会怀疑他的力量。
　　关于伤疤，有，但不多。
　　至少现阶段是。
　　明显留在身体上的唯有左肩和腹部两处，手臂上的零散伤口只有细看才能看清。
　　十五年的疆场厮杀换来的只有那么几处。
　　他真的很厉害。
　　炽热且感伤的视线迟迟流连，萧醉泊纵使再不介意，也该适度提醒，淡淡问道：“看够了？”
　　！
　　完蛋！
　　救命！！
　　他盯本人看了多久了！！！
　　解释不清啦啊啊啊啊！
　　宛若收到惊吓的小松鼠，安以墨先是呼吸一滞，随即别过头，无措地连带着脑袋四下转悠，视线飘忽，反正再没看着他，尴尬着道歉：“对不起！”
　　萧醉泊意义不明轻笑一声，背过身去拿里衣套上。
　　正当安以墨认为尴尬事件以沉默结束时，萧醉泊陡然开口：“作何感想。”
　　安以墨：“？”
　　感想？？？
　　感想他确实有。
　　并且，不假思索脱口而出：“萧将军，真的很厉害。”
　　穿上里衣的萧醉泊缓缓抬眼，他坐在榻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敲击椅背，像是在等待后文。
　　然而安以墨想不到其他，所谓的感想也只有这一句而已。
　　安以墨知道的，大大小小的战争里带头冲刺的将领中绝对不缺心脏病的身影。
　　身上负伤数少与借身份避开出阵毫无关系，单纯是因为他个人实力过硬，能够伤到他的场合少之又少。
　　所以，萧将军是真的很厉害。
　　不会有下文接续，萧醉泊似乎也察觉到谈论的话题奇奇怪怪，哂笑道：“也只有你会这么说了。”
　　“？”安以墨脑子一抽，没从死胡同里走出来，一拍脑袋说，“你还想给谁看？”
　　萧醉泊一愣：“？”
　　伴随着水汽逐渐消散的，还有两人的沉默。
　　安以墨调整好心情，秉持我不尬尴尴尬的就是你，从容推锅：“你问的好问题。”
　　他的理解哪里有问题吗。
　　看了，然后被问感想。
　　还说他的感想只有他说得出来。
　　到推回去，不看哪里来得感想。
　　综上，他的思维链不仅没问题，还十分严谨。
　　没错。
　　萧醉泊噙着笑，不置可否。
　　……
　　好吧还是很尴尬。
　　安以墨轻咳一声转移话题：“你能不能偷偷在房里多放张床。”
　　萧醉泊心情似乎很好，有问有答：“很难。”
　　“那要怎么办。”安以墨双手一摊，开始摆烂。
　　萧醉泊不解决实际问题，反问道：“你介意？”
　　安以墨：“？”
　　今天的萧醉泊异常不对劲。
　　瞧瞧，这都是什么话。
　　不过今夜的安以墨耐心也不差，萧醉泊应该谢谢下午那顿火锅和自由进出王府的令。
　　“我介意你介意。你睡不着我睡不踏实的，为什么要互相伤害。”
　　需要重点调整的难题之一：生物钟。
　　和入魇的理由有三分相似，进到睡梦阶段的萧醉泊即便自身的戒备心再高，他也会自认无法控制周围的所有动向，从而陷入无边无际的阴暗。漆黑中晒命都有，有童年过往，亦有疆场血腥。
　　所以萧醉泊向来很少在夜晚入睡，整个休息时间被切片移动到白日。
　　安以墨接触到萧醉泊的每一天都在疑惑，他到底怎么活到现在的。
　　另一边，感叹人的身体机能真的非常强大。
　　但是！
　　这不该是现在的安以墨该知道的事！
　　萧醉泊只有在白天休息仅有上官朔和魏武知道，这段时间多半也会由他们在门外守着。
　　安以墨一瞬间身体僵硬，可半天没等到萧醉泊的追究和近身逼问。
　　不奇怪，不从原因看，单从睡不着的结局倒推。
　　安以墨表现出来的真诚的反面是萧醉泊的戒备，因此于萧醉泊而言，原本就高的戒备心在枕边人的加成下发展成睡不着理所应当。
　　萧醉泊虽然疯，然而在疯批性格未到完全体前的行动都是有迹可循的。
　　安以墨很快想通这点，放松下来。
　　有些事，瞒不了枕边人。
　　萧醉泊笑容尽散，性质缺缺：“睡你的。”
　　听这话的语气，萧醉泊是真不打算睡了。
　　这可不行。

第 17 章（修）
　　缺觉极易诱发情绪暴躁。
　　安以墨觉得自己简直为萧醉泊操碎了心，语重心长道：“我说真的，你这习惯该和不吃三餐一起改。睡觉吃饭每天都离不了的事情，有多重要你不会不知道吧。”
　　“刚刚也说了，我不是介意你，只是我没有和别人同床共枕过，也不知道晚上睡觉老不老实。万一冒犯到你……那你忍忍，忍忍想把我当场剐了的的冲动。之后告诉我，我尽量想办法改。但你不睡真不行。”
　　安以墨只觉得自己像嘱咐叛逆孩子的说教老妇人，烦，但不得不说，“反正我没有任何理由对你不利，这点你清楚的。实在不行……就把我喊醒，被批一顿的话应当能收敛改正的。”
　　说的人很认真。
　　听的人，也很认真。
　　因为从来没有这样一个人会愿意浪费时间向他解释这么多三岁幼童都知晓的常理。
　　字字因他，句句为他。
　　人尽皆知的道理，安以墨却说得极为认真，没有任何敷衍，满心满意、真真切切地希望他记住。
　　他明明有充分的理由拒绝，继续以往的生活规律。
　　看过来的眼神中含有太多的炽热，强烈到熊熊大火围成圈，阻挡拒绝的话语跨出一步。
　　萧醉泊迟迟无言，安以墨明知他既定决定的固执，最后加一把试探的火苗，提议道：“你要不介意就……试试？”
　　安以墨侧歪着脑袋，像是想从萧醉泊低垂的眉眼中探出答案。
　　似乎是主人的兴致良好，安王府的主卧久违地点满灯盏，照出罕见的暖意。
　　橘黄烛火的柔光打在坐卧者的侧脸，消减两分平日的肃杀之气，镀上一层好说话的温情柔意。
　　好看的唇微启，声线不再向日常那般不容置疑，层层防备褪去半熟，露出隐约可见的温度：“你先睡罢。”
　　没有拒绝就是有在考虑，还能商量！
　　真不错啊，这个时期的萧醉泊明明很好说话嘛！
　　人生首次劝导他人获得圆满成功，安以墨巨大的骄傲与满足多到快要溢出来，一下子扬起笑容：“好！”
　　一天收获到的正面影响良多，难免忍不住欣喜。哼着轻快的小曲调，安以墨往后厢房的沐浴间走去。
　　偌大的厅堂仅剩萧醉泊一人，但好像没有往日的寂凉萧瑟。
　　大概是好心情会传染。
　　哗啦啦的水声偷溜出门，传到大厅。
　　萧醉泊听着听着，忽地笑了。
　　不过应下对他无关痛痒的事，也能这么开心？
　　是期待同床，还是……
　　期待给无防备的他插上两刀呢。
　　沐浴完，清爽的暖气环绕身遭，困意上涌，哈欠连绵不断。安以墨确定将长发彻底擦干，才安心爬上床。
　　还没沾上床沿，安以墨蓦然想起什么，转身往大厅去。
　　在厅堂武器架的斜对面放置着一把华丽精美的木椅桌台。最初看到时便感觉违和，直到看见萧醉泊移动到那处，违和感的实感水落石出。
　　桌椅放置的地方别具一格，怪就怪在桌上干净过头，简直是空空如也。笔墨纸砚一样不占，而应当和其同样配套的书架书册也不见一本，整个就像是为布置而布置，让人摸不着头脑。
　　不过现在一眼看过去，倒并没有安以墨最初看到的那般违和。
　　萧醉泊的长发披散，两三缕垂落于桌檐上，手捧着本变戏法出来的古旧书册默读，视线相触。
　　有前车之鉴在，安以墨时刻谨记着的非礼勿视，没打算靠近，站在老远和萧醉泊搭话：“我先睡啦，晚安。”
　　安以墨记事以来第一个有仪式感的夜晚。
　　父母各有他们属于社会人的忙碌和不得已，独自呆在住院楼的安以墨同样期望像其他人那样有说话的人，互道晚安的人。
　　是很小的事情，骐骥，但他知道不该奢求。
　　不过都是过去时了，现在他也有人可以说晚安！
　　像是知道萧醉泊不会给回应，说完晚安，安以墨即刻缩回脑袋，把空间还给他，自己满足地躺上床，规规矩矩盖上被子闭眼睡觉。
　　今天真的是目前为止最开心的一天了，他想。
　　夏季的夜是躁动的，萧醉泊亲身证明。
　　就没翻动过几页的书册任务完成，被无情丢至角落。
　　禁锢于萧醉泊心中的那团火愈烧愈烈，烈火吞噬一切，烧到最后竟是连他自己都忘却了点燃的缘由。
　　有火烧得干净的，也有怎么都毁不掉的。
　　安以墨远远探出脑袋望向他的那幕反复重现，挥之不去。
　　萧醉泊确定安以墨有明确看到他手中的书册，结果关于书册一句话没问，特地过来就为同他说一声要去睡觉了？
　　能把萧余奇扶上第二把交椅的安怀城能教出来这么个人进王府蛰伏待命？？？
　　耀王萧余奇，是萧明德的次子，二皇子。
　　太子萧逸斐出了名的不学无术，专权霸世，表面的确风光受万人敬仰，真要论起势力来，比萧余奇差得远。而为萧余奇在背地里造声势的出力者里，安以墨所在的安家首当其冲。
　　安家家主安怀城任吏曹尚书，负责官员升迁，人脉极广，背地里的勾当只多不少。
　　嫁娶前，安怀城的小动作频繁，怂恿萧明德替他下聘书的，难说没有他自己的一份心机。
　　只可惜——
　　牺牲了一个对安怀城而言可有可无的次子，倒是给他带来不少乐趣。
　　现阶段观察下来没有威胁，但愿是真正的没有。
　　手掌握紧，指间的银饰在烛火下映出异色。
　　小半时辰过去，萧醉泊淡漠的眼神依旧清明，却是悠然靠近床边。
　　床上的人儿呼吸匀畅，神情放松。
　　萧醉泊垂眸，看不见安以墨日常那双清澄的双眸，本质的气息暴露无疑。
　　无害、干净。
　　二十多年，他从未见过这般清爽的存在。
　　哪怕是尸体，都带着股死后都想拽他入地狱的仇恨，满是腐朽、令人反胃的恶心味道。
　　他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
　　本该活在两个世界的人，如今轻纱帐下，所隔不过半尺距离。
　　萧醉泊俯身，墨发自身前坠下，发梢垂触到熟睡人的被褥。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断缩短。
　　无形的压迫逼近，沉睡的安以墨似有所感，平顺的眉头微微蹙起，无意识中急促两次深呼吸后，气息回归平缓悠长。
　　血债缠绕到根的存在似乎无法对安以墨产生任何影响。
　　每一瞬间的反应毫无遗漏，全部收入萧醉泊的眼底，发展一如以往的野马脱缰，离预料相差到十万八千里去。
　　烛火尽息，寂静的夜悠然，安宁。
　　湖心亭旁的花苞精心享受着日光下储存来的营养，在夜间悄然生长，又到白日，日复一日，酝酿着它为饲养者带去的，它倾其一生的感谢。
　　日升月落。
　　晨露滚滚，自碧绿的荷叶间滑落，奔入池间怀抱。
　　困意散逸，意识回笼。长嗯一声，安以墨迷迷糊糊睁眼。
　　令人感动的自然醒。
　　连打两个哈欠彻底清醒，安以墨后知后觉朝床外侧一看，毫不意外的空空如也。被褥整整齐齐折叠好放在原来的位置，甚至看不出有人停留过的痕迹。
　　哦，昨晚骗他先睡然后跑没影了是吧。
　　大意了，今晚引以为戒。
　　漫无目的想着各种各样的事静坐半晌，等到想行动的劲起来，安以墨不紧不慢穿戴好衣服，熟练束好发在屋子里转悠半天才找到洗漱用具。
　　一番整理下来也不过刚入辰时。前找后找没在屋里看见萧醉泊的身影，意犹未尽暂放下一声早安，心思迫不及待转到其他事情上去。
　　他可没忘，昨天萧醉泊许他能自由出入王府。
　　有令在身，当然要出去解决早餐顺便大逛特逛一次了！
　　安以墨早早将出府计划规划得满满当当，语气中抑制不住的兴奋和期待：“七二！”
　　话音落下不久，院外的树叶倏地晃动，一道人影自墙外翻身而入。安以墨见怪不怪循声望去，意外见七二换了套朴素长袍，像是早早猜到安以墨的想法。
　　某种程度上来说，七二的这种不走寻常路与他有几分相似之处。
　　有位明白意思的下属真靠谱！
　　“走吧，我们出府！”
　　—
　　闹市街道，从大清晨起便盛满热闹的烟火气，宛若一副太平盛世的模样。表面繁荣下的阴暗无人愿意在意，但看不见不代表不存在。
　　“谢谢漂亮哥哥！”童声稚嫩单纯，可一声知礼的道谢中，安以墨却听出了不属于幼童年龄的懂事。
　　眼前的女孩衣衫褴褛，磨身子麻布衣衫破了又补，缝缝补补勉强也能蔽体。本该光滑白净的小手灰扑扑的，紧紧攥住半两钱币，好像攥紧的是支持她多在这世上看两天风景的救命物什。
　　水汪汪的大眼睛中无不写满仰慕和感激，看着安以墨的真诚好似看着阴暗途中迷路溜进来的一束光。
　　南城的大街便在小巷的转角尽头，硬生生将这长安分成两个极端。
　　眼神承载的情感太过贵重，承受不来。除了给钱帮母女两人周转几日，安以墨无法为他们做其他的事，避开直视，缓解气氛道：“谁教你这么说的，嗯？漂亮是用来形容哥哥的吗。”
　　安以墨没做过多掩饰，那张清秀好看的脸大大方方摆在那里。
　　原主受到安家限制养成了闺阁中的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见到他的人少之又少，且受原身的衰丧颓废思维影响，多数人与萧明德抱有同样的丑的评论。
　　而唯一正事公开露面的大婚当日，萧醉泊安排的护卫队里外三层包围，围得水泄不通，人群唯一混乱的那刻，周遭的百姓逃的逃，跑的跑，哪里还有心思看安以墨。
　　安以墨敢打保票，哪怕走遍大街小巷，认得出他的人一只手都不一定满。况且又是青天白日，七二也跟在身边，安以墨哪怕不做掩饰，都无需担心刺杀再度发现。
　　“嗯！”小女孩毫不犹豫地点点头，“之前有个大哥哥跟小玉说的！漂亮就是用来形容对小玉好的人，哥哥也对小玉好，所以哥哥漂亮！”
　　听着一本正经的解释，安以墨不禁失笑。
　　小女孩歪过头想了想，又说：“不过小玉悄悄告诉哥哥，哥哥是小玉看到过的最最最漂亮的人！”
　　安以墨确定这里的漂亮和适才的漂亮不是同一种意思。
　　“对不起，小玉这孩子……”粗重的双手抱住小女孩往回拉，一下子用力过猛，妇女立刻转过身子忍不住连咳好几声，好不容易缓回来后面露难色，“恩人见笑，恩人的恩情我和小玉没齿难忘，只是不知这辈子还能否还的上……”
　　小玉母亲没有把话说完，在场的仅有小玉疑惑着喊了声妈妈，母亲便笑起来带着小玉再度和安以墨道谢鞠躬后离开。
　　小朋友不能理解，可安以墨却能明白。
　　现在大恒国的表面繁盛都几乎是穷途末路的最后掩饰。
　　朝廷风气靡乱，佞臣当道，早就腐坏到了骨子里。长安城外有多少无家可归的难民，水涝灾荒，哪里有一件实事落实到位，为长安城外的百姓带去一点点希望。
　　能够走进长安，在京城寻得一席之地果腹度日已然比城外的流民好上太多太多，却仍是忧心明天得儿太阳。
　　那么其他人呢？
　　一堵城墙，隔绝的是外围的人希望，也蒙蔽了城内人的双目双耳，遮得严严实实，连一角都窥探不到。
　　“公子。”七二喊回望着无人街巷尽头出神的安以墨。
　　出府吃个早饭，饭没吃到，反而往难民区绕了一圈。他不明白安以墨的目的，也不需要明白。
　　安以墨蹲久后站起身一阵腿麻，扶着七二缓了许久。
　　他只是突发奇想顺道来看一眼印章在南城的真实世界，仅仅绕了两条道，带给他的冲击感无以复加。
　　世界本就是这么残酷。
　　不是不能改变，而是连度日都难以维持的百姓无法改变，也懒得思考，那对于他们而言太过遥远。
　　有权有能力的人，他们活得很好，非常好，根本无需担忧。
　　长期以往下去，大恒国只能腐上加腐，变为渺渺时间路途中平庸且失败的途经点。
　　这就是萧醉泊所处的世界。
　　从前会疑惑，疑惑萧醉泊为什么不惜毁了自己也要撑起来这个操蛋的世界。
　　现在的安以墨突然觉得，这根本不成一个问题。
　　大概，是萧醉泊良心未泯吧。
　　身为三皇子，这是他的责任。
　　全天下，也唯有他能够做到。
　　不过，这一世的萧醉泊不用毁掉自己也可以做到。
　　绝对可以。

第 18 章（修）
　　吃饱喝足，安以墨将长安最热闹的主干街道自巷头逛到街尾，凑凑古玩字画摊的热闹，糖人饰品摊前驻足旁观，哪儿哪儿都能看到小小一只身影凑上前。
　　安以墨身姿洒脱优雅，长相乖巧，谈吐不俗待人礼貌，往那一站便足够吸引附近几个摊位的目光。
　　长得这般清爽灵动的男子，土生土长的长安人都几乎没见过，不少青年女子有意结交——
　　而每每这时，安以墨的身边就会出现一个凶相的护卫，抱着剑环臂，直愣愣把他们挡在安全距离外，好像再有胆靠近一步就要当场动手。
　　笑盈盈同身旁人交谈完，安以墨余光瞥见后方被七二一概拦下去的一堆人，都会大大方方转身，向他们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后带人离去。
　　不过都是来凑热闹的，换得一笑顿时扫去被护卫瞪的怨气，只觉心灵精神被洗涤得干干净净，神清气爽！
　　逛得摊铺多了，众人便当安以墨是外来哪家的小少爷，看什么都觉得新鲜有趣。
　　小少爷光看不买，却没得来任何一句不是。
　　谁会不喜欢礼貌乖巧又健谈，还拥有温暖笑意的少年呢。
　　艰辛生活中偶得一份阳光和美好，对于普通百姓而言已然是够兴冲冲叨上一整天的话题。
　　然而这份美好放到安以墨本人的角度——
　　是他不敢！！！
　　作为一个现代人，自然看哪儿都新鲜，但大部分也只有新鲜劲。可这时候已经看了半天，为掩饰尴尬，安以墨发动自己的特长，将大家的注意力从购物这件事上移开。
　　也不知怎的，越到后面更多的是其他摊主拉着他看东西，拖着和他聊天。
　　就当聊个观摩费吧！
　　托上辈子重症病号的福，安以墨太会把话题中心从自己身上移出去了。一路聊下来，他的个人信息几乎没泄露两句，反而把几家人聊了个底掉，倘若跟在他身边的是萧醉泊，他的危险程度就被该重新判定了。
　　不过在萧醉泊彻底信任他前，安以墨不打算把这一面暴露出去，虽然不是什么高技术，但对多疑的萧醉泊而言可就说不准了。
　　只要萧醉泊真正将他当作同阵营的人，他的这一能力才会成为留下来的有力加分点。
　　七二看不出这些，但不代表无人盯上这位能言善辩的漂亮小公子。
　　折扇一打，未待安以墨反应，七二迅速自背后移位到前方抵挡，而优先出手的来者速度也极快，几乎是在七二迎上的同时撤步。
　　不过眨眼，两人的试探过去两轮。
　　三个人呆的地方在巷尾，人迹罕至，光是这两下，角落里坐着的流浪汉撒腿就跑。
　　首先出手的那方站着没动，举着把扇子悠然扇了两下，目光堂而皇之落在安以墨身上。
　　安以墨懒得思考一眨眼的时间经历了什么，确认完自己手脚健全没受到伤，那一切就没什么大问题。
　　拍拍挡在身前的七二示意后退，安以墨越过，同样注视着前方的男子。
　　一身紫衣，腰间佩刀，长发束起，动作利落，一看就是个会武功的主，还是冲他而来。
　　安以墨记得这人，他逛了一天，这人几乎是跟了半路。不成形的模糊猜想在心底浮现，既然没有动手，想来是有话谈。
　　安以墨毫不露畏，满身正义凛然，主动问：“找我吗？”
　　啪。
　　男子闻声收扇，目光赞许，环视四周后对环境露出嫌弃的模样，转而笑道：“敢跟我来么。”
　　除他们三人外，可见之处看不到一人，如果要谈话，站在原地也能进行。七二的警戒有理由，却失去了应该时常保持的冷静。
　　久违的哑谜。
　　安以墨喜欢探究神秘，更何况——是安全的神秘。
　　“好啊。”
　　男人眼中的赞叹更加明显：“有魄力。”
　　七二无言只得服从，自觉落在末尾，安以墨被两大高手夹在中间，安全有保障，思维复工，打量起前方领路的男子。
　　峨冠博带，绣衣丝屡，举止自带英气洒脱，不似寻常人家之子。
　　士农工商，三教九流。
　　若是官场世家，重文非武，这也是萧醉泊这位武将能轻轻松松背上一身骂名的次要原因之一。
　　或许……
　　一个名字有灵性般突然从庞大的剧情资料中跳出，每条描述直指领路人。惊喜和兴奋充斥，热血沸腾不得不被表面平静所压制，而这份冷静为安以墨发散出另外有意思的探究点。
　　都说高手间的过招或许在三两招内就能立分高下，安以墨突然好奇七二试探下来到底是占优还是占劣。
　　眼下情形无关优劣的结果，仅仅是好奇。
　　好奇——
　　掌握着全长安第一线情报的游行涯，到底是靠什么服的众。
　　剑拔弩张的气势挥之即去，游行涯似乎心情不错，在前方领着路还不忘起头聊天：“连我姓甚名谁都不知，公子就这么轻易跟我走？”
　　“那现在介绍就好啦。”正为人手情报发愁，转眼送来份大礼。偶遇未来大佬，安以墨拥有同款好心情，“安行旅。”
　　行旅是安以墨的字。
　　原文中例行介绍，一笔带过后再没提及，倒是安以墨十分中意，一直记得。
　　游行涯盯上他，难说不是聊天逛街时被注意到他满级转移话题的技能点。
　　游行涯是游家庶子，而游家则是最低阶层的商人世家。
　　最被人瞧不起行列中的倒数，非游行涯莫属。因此游行涯少年离家不归，众人不知，他学了满身武艺在另一方远离官场的世界混得风生水起。
　　尽管此刻的游行涯没有建立任何势力，所谓的情报全靠全天下走四方的朋友众多，经常保持联系互通书信，这才得以知晓多方事迹。
　　向聪明人隐藏只会得到猜忌和原地踏步的关系浪费机会，因此安以墨爽快坦诚也有度地道出先前一字不提的个人信息。
　　知道安以墨的人都不愿多谈，他的字几乎无人知晓。这么回答半隐半真，不直接，但表露出来的意思明了。
　　有意结交，也为自己留一线。
　　对别人或许不好使，但如果面前的人是游行涯无疑——
　　那就说不定了。
　　其中的利弊关系迅速在游行涯脑内捋顺，确定猜想依旧不忍惊讶：“安公子一路绝口不提自己的姓名家世，怎么现在说得这样痛快。”
　　不是礼尚往来的自我介绍，显然想暂时隐藏身份。
　　同为话术太极大师，安以墨听得出来，但完全不介意。不动声色看了眼不远处的目的地，安以墨笑道：“既是受邀喝茶，总不能不明不白占便宜。”
　　游行涯听出言下之意哈哈大笑，爽快请了一壶上好的平夷茶。
　　茶叶好不好，安以墨喝不出来，但仅仅一壶茶的钱不至于让初次见面的游行涯请，可安以墨是真心不想出钱便宜了茶楼。
　　恒国天下，自身都难保，品茗的闲情逸致不是人人都能有。能够接触到茶叶的无非都是家底殷实的角色，因此整个长安的茶楼仅此一栋。
　　触景伤情，安以墨回忆起刚到这世界的第一天便听到众人狠狠痛斥萧醉泊那时的场面了。
　　要让他花钱给嘴碎过萧醉泊的茶楼，想都别想。
　　安以墨和游行涯都是健谈之人，开了个好头，也都是聪明人，往后的谈话顺畅随性却是点到为止，熟稔到双方熟人都要怀疑二人到底相识与否的程度。
　　茶水见底，三杯饮尽，茶叶味道归于平淡，无形中为这场畅谈画上句点。
　　安以墨单身撑着脑袋，尽做放松姿态。
　　不用顾虑其他，本性放肆的同时还有位通晓各地趣事的大佬作伴请客，喝茶吃饭。
　　太舒服了。
　　不设防的真心诚意完全被游行涯看在眼中，于他而言何尝不是幸事一件。
　　安以墨的大名，他早有耳闻。
　　同为家中不入流的弃子，注意力天生自带偏向，外加有当今三皇子萧醉泊的参与，简直是想不知道都难。
　　听闻刺杀事件时的果然如此没持续一个晚上，第二天传开到沸沸扬扬的夫妻恩爱之名宛若当头一棒。游行涯有过猜测，奈何双方底细表面看来清楚明白，有心但无处可究。
　　仅有一点能够确定，安以墨定不会是传闻中的废物。
　　这点在今日给出了不可撼动的定论。
　　世风日下，游行涯同为借歪名当作保护伞的一份子没有发言权。
　　但是让游行涯意外的，是安以墨对他这位初见之人过度的趁兴豪言。诚实干净，天真无邪，毫无前半日人从花中过，片叶不沾身的圆滑。
　　他心中怀有疑问，但无法否认十分受用。
　　眼下时代中的真诚有多么稀有罕见，游行涯比谁都明白。
　　商贾世家内的尔虞我诈是家常便饭，游行涯自认见过太多人性恶意，交出去的心会成为他人手中的利剑指向自己，因而他对于世家身份毫不留恋，转身投入快意恩仇的世界后仍旧为自己留有后手。
　　一圈下来兜兜转转，像安以墨这般知趣有头脑的人主动坦诚不设防的直球，反而令他手足无措。
　　“安公子，你——”
　　游行涯刚刚开口，另一道震动整座茶楼的惊叫骤然响起。
　　“少爷！！”
　　“救，救快找大夫！！”

第 19 章（修）
　　目光集中点，透过骚动人群的间隙，隐约可见有人应声倒地。
　　安以墨拉开转眼站到他身前挡得严严实实的七二，目光从容平静，俨然一副事外人的模样。
　　倒地的华服人士大腹便便，身体不支持他蜷缩减少不适感，要死不活地随着咳嗽一下一动。面目狰狞油腻的脸挤成一团不是抽搐，身侧糊着摊类状呕吐物的脏东西。
　　只看了一眼，安以墨默默转过头。
　　说实话，他只感觉到了视觉冲击。
　　“你们竟敢下毒！！知道我们家大人是谁吗！？”
　　“这话可不能乱说！您到我家来喝茶可不是一两天了，我们哪儿有道理祸害常客啊！”
　　“少废话，我家少爷在你这里出的事，要是出了事准叫你好看！”
　　店里的常客全是名门世家的少爷，想在长安继续生计，那就是一位都得罪不得。茶铺领事人接到消息即刻赶来，急得团团转。
　　这年头能在京城横着走的多半是被家中捧在手心上长大的宝，吃穿花钱不愁。若是真出了事，关门歇业都是轻的，怕是赔上一茶楼的命都息不了那家大人的火。
　　茶楼位于京城最为繁华的中部抵不住请来疾医需要时间，难说在等待疾医的煎熬时间里他这一生的心血不会被人砸了！
　　胖少爷半死不活被仆人扶到一侧躺下不省人事，店家的面色跟着痛苦，隔着老远目不转睛盯住，求天拜地期望不要出事。
　　围观群众中不乏道晦气的声音，另一部分恶心到想走，一个没漏被胖少爷家的仆人拦在楼里。
　　事件不明，但所有人都五香无端被人当成害人性命的嫌疑人。
　　一时间，冲突再起，矛盾不止。
　　接连的争执吵得人脑壳疼，每一个试图争取起冲突的人所争取到的利益是为全酒楼所有人，不想冒头的其他人关注的目光不输任何人，好似恨不得把眼睛耳朵分开到几处，把握第一手发展。
　　绷紧弓弦的紧张感四起。
　　游行涯心底筛过去许多种缓和方法，打好算盘正想同安以墨告知他去去就来，这一转头，便生生愣住了。
　　安以墨面色平静，水灵的眸子微沉陷入思考，却又很快恢复清明。还是那副撑着下颚的悠闲模样，却在全场慌乱中平静得过于突出，隐隐生出股可怖之感，与到适才为止的温顺少年截然不同。
　　收到冲击的游行涯一时语塞，久盯的视线反倒引来安以墨的注意。
　　“大哥想去处理不用同我说。”安以墨冲他一笑，“以下是不负责任的建议，或许可以喂些青小豆（绿豆）或豆浆，嗯……快一点就将水烧热至可以进口。不过大概就这么扔着不管，等疾医来也行。”
　　游行涯愣怔一瞬后很快离席，安以墨阴着脸，为自己的倒霉劲狠狠叹了口气。
　　他今天的心情到一盏茶以前都非常不错。
　　可每次都有人喜欢在他不错的惬意中找到点意外。
　　打上次进茶楼，安以墨就瞥见过倒地的胖少爷。
　　骂萧醉泊的人里最口无遮拦的一个。
　　对盲目无脑的人只得可怜，但引起的灾祸不偏不倚勾起了安以墨死去多年的记忆。
　　不是什么大病，单纯的茶中毒。
　　长时间喝久浓茶就容易得，对曾经有段时间嘴里缺味把茶当水喝的安以墨再熟悉不过。
　　骚动过去那么久都没有因为胖少爷而产生的激动，说明情况不算太差。没有出现呼吸困难的重症，说明问题不严重。
　　茶中毒是慢性中毒，日积月累而成。天天无所事事泡茶楼一座一天，又因人而异，外加这个朝代对于茶的研究少之又少，缺少认知实属正常。
　　不过安以墨不是疾医，不敢贸然出头，更不会随便拿他背后的安王府做赌注。
　　有脚程快的专人去请疾医，没有足够的理论支撑，安以墨需要做的只有等待，等到事件结束。
　　但……
　　茶楼和游行涯有关。
　　出事后安以墨拒绝视觉冲击敛回视线，反而看到了些其他的东西。
　　比如说下意识收扇作备战状的游行涯，和他密切观察伙计店家动向的视线。
　　会关注店里人动向，首先排除他们有小动作的只有茶楼的相关者。
　　在被带到这里来时安以墨就有所猜测，只是关联性于他而言无关紧要，就没有多想。
　　可是遭遇意外引起躁动，游行涯竟然会有护住他的行为。
　　他身边有护卫的。
　　任何一点点温暖都没有理所应当，它们都是非常非常珍贵的，不可多得的善意。
　　在和平时代都是如此，战争漫天的古代不会是例外。
　　把握不敢多说，但根据言谈和所有症状来说至少不会有太大偏颇。就当是作为不成熟的建议，风险在那里，做与不做全看游行涯的决定。
　　至少喝点温水是可以缓解的。
　　当下的时代没有养生的意识，但后世流传下来的热水治百病骗不了人。
　　吵闹声渐渐平息，人群中缠着麻布衫的跑堂伙计从后堂而来，粗糙的双手小心翼翼端着一碗腾着热气的液体。瓷碗是深色的容器，看不出到底盛了些什么东西。
　　“不好意思，借过一下。”
　　先前出面当和事佬的中年店家出声，声音中透露出不易觉察的紧张，目光似有若无地朝后堂方向瞥去。空空荡荡不见站人。
　　“站住，你们想干什么！”
　　侍卫仗势拔高嗓音，再度聚集所有人的视线，完完全全把自己放在受害者人位置。
　　这边一喊，店家眼前又是一黑，没敢再多想突然跑出来的东家到底是怎么回事，忙转头应和更为棘手的对象。
　　长袖下的手搓了又搓，斟酌着上前解释道：“大，大人。这……这是适才我们上头的人命人送来的，可以缓解大人的症状。”
　　被嘱咐的解释词说出口，店家的心死得透透。
　　他们可还背着嫌烦的名头呢！
　　还送什么喝的过去，还缓解！
　　这冒着热气的诡异玩意儿，真有鬼了！！
　　不止送出去热水的店家，侍卫也这样想：“你放——”
　　“快，快咳咳，快给咳咳，呕咳咳。”说话人咳得撕心裂肺，上气不接下气，显得痛苦至极。
　　嚯。
　　这快把肺咳出来了。
　　安以墨忍不住腹诽，除此以外，他对游行涯依他建议照做的行动略有出神。
　　店家说得清楚，是他们上头的人的命令。
　　也就是说无论能不能缓解，或者直接把人原地送走，担责的都是亲自出面的游行涯。
　　这才是他们第一次见面而已。
　　胖少爷恢复意识，病症相比之前有缓解，是茶中毒的把握上升到八成。急齁齁抢过水，胖少爷二话不说咕嘟咕嘟灌了下去。
　　喝得急了，水呛进气管激得他咳得更加猛烈。本就半信半疑的侍卫见状立下急眼了，指着店家破口大骂：“缓解？好一个缓解！我们家公子的命你们一整个酒楼赔得起吗！！”
　　“哦，对了，你们上头的人，”侍卫还是个有脑子的，想起店家解释中存在的发布命令的人，“遮遮掩掩不敢露面，怕是就在这些人里面了。弟兄们，把人找出来叫他偿命！”
　　趾高气扬的一群仆从齐刷刷答是，领头的那位更为嚣张，抽出腰间佩刀，顶着唯我独尊的厌恶嘴脸，自高而下逐一扫过所有人的脸。
　　害怕、恐惧、厌恶，所有人的表情各异。
　　不服的高傲人士以刀威胁，骄傲看不起他人的文人脸便立马怂下来。
　　令人臣服，掌控一切的感觉反复刺激侍卫的领头人。
　　忽地，不和谐因素进入他的视野。
　　脸上小人得志的笑容一僵。
　　躲在层层人群后，大堂角落的那桌一人歪着身子背对他，不用看正面就知道男子身上写满百无聊赖。而另一人正座在旁，丝毫不关心意外，肉眼可见的置身事外，冷眼旁观，包括对于他的威慑。
　　好像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尽在掌握的上位者位置坐不过三秒，两个人的漠视彻底将其踩得粉碎。“喂！那边的！！”
　　找茬的仆人来势汹汹，眼看双方距离缩短，恶意靠近。
　　安以墨懒懒转过身想观察情况，转眼，不想一道银光闪过。
　　噌——咚！
　　突如其来的长剑划破仆从逼近的路线，快准狠地扎进木质地板。无人看清的速度，剑身被人抽出，颤动发出峥峥声响震慑四方。
　　不知何时站起的七二缓缓收回手，沉默不言，杀气腾腾的目光如看尸体般漫不经心横扫。
　　挥刀靠近的侍卫双腿似灌铅般沉重，想退，然而身体不听指挥，纹丝不动。
　　他可是清清楚楚看到这人出神的木头人一样呆呆坐在一边，怎得一眨眼的功夫变成了这幅情景？？？
　　侍卫没看清，连就在七二旁边的安以墨都没反应过来！
　　只觉得耳边一阵风刮过。
　　七二的举动吓愣了安以墨转身的动作，接着，走动在木板上的脚步声靠近，来人伸出手臂虚环在安以墨腰身，阻止安以墨回头。
　　他们所在的那桌左靠植物，直对墙壁。只要无人靠近，就没人看得见安以墨的容貌。
　　他太特殊了。
　　一双水灵的双眸透彻清澄，明明带着股看透一切的深邃，却一点感觉不到被黑暗和恶意浸染的阴霾。
　　行为散漫，但绝不是混吃等死的自甘堕落，相反，安以墨的眼里是对未来充满信心的骐骥。
　　表现出来的不在乎，是知根知底后的不在意，基于他足够实力的自信。
　　深知黑暗，却嗤之以鼻。
　　这样的少年本就拥有无限光芒和天生吸引力。绝世无双的容貌，见过一次便再忘不掉。
　　更别说安以墨身上还有层安王王妃的身份。暴露与否应当看本人意愿，而非无奈被迫。
　　游行涯猜不到安以墨的打算，但他绝不会让人在与他有关的地盘上受到逼迫。
　　示意安以墨坐好，游行涯将手中端来的新一壶茶水从容放好，谈笑风生的面孔被英气硬朗所替换，武者的气场全开，身上未佩戴任何武器，周遭的人却莫名退避三舍。
　　他吐字清晰，方便让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我看你们谁敢动他。”

第 20 章（修）
　　20
　　茶楼陷入一片沉寂。
　　咔擦咔嚓。
　　轻微的声音在死寂中无限放大。
　　咔擦咔嚓。
　　长剑出鞘掀起的冲突早早将胖少爷剩余的侍卫注意力吸引过去，一群人面面相觑，满脸疑惑。
　　什么声音？
　　咔嚓。
　　咕嘟咕嘟——
　　“嗝。”
　　游行涯：“……”
　　目光转移到背对着忙碌的安以墨身上的侍卫：“……”
　　身后都快打起来了。
　　这位主怎么能吃得这么平静。
　　游行涯也是见过大世面的，趁着沉默先声夺人：“兄弟，不问青红皂白就带刀过来，不好吧。”
　　语气听着有商有量，主动走近的动作看不出一点让步。
　　随着走动，游行涯手中的扇子一步一敲手心，咄咄逼人：“怎么，怀疑我们？搞清楚点，真惹怒了我们……我保证你们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哐当。
　　大刀掉到地上。
　　侍卫的手止不住发颤，似乎是打心底惧怕眼前人。
　　游行涯贴心地用脚勾起刀柄，施力接住连带着手腕一转。
　　刀刃自领头人的脖颈擦过，反手举到恐惧的双眼前：“拿好。是你，威胁我们。”
　　“唉，”游行涯深深叹气，“好不容易陪贤弟出来吃顿饭，卷入事件也便罢了。配合顺从，没有反抗，想拿壶茶坐着等事件解决，结果被莫名当作嫌犯，不太好吧？”
　　游行涯陈述实情，言语中仅是委屈，传入众人耳朵内的意思全部变了个味儿。
　　在场的不乏文人雅士，手无缚鸡之力，对于强势武者身上散出的格格不入十分敏感。游行涯马力全开，想说的无非只有一点。
　　想杀你们，大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哪里会形成现在的窘迫局面。
　　被当作嫌犯还能侃侃而谈，认真……干饭，除非是穷凶极恶，耍流氓到家的惯犯，否则无辜者的坦然。
　　围观人群不是傻子，恰恰更多的是明白些道理的士人，一点就通，且自负于自己综合线索得出的判断。
　　安以墨空出给众人思考的时间，适时开口：“大哥？”
　　柔软的声音传入每一个人的耳朵。
　　一个被两大会武功的人保护的幼弟，背影干净，气质出尘，声音乖巧，纯纯不染世俗。
　　哪里都看不出穷凶极恶！
　　于是，能够得出的结论只有后者。
　　他们和所有人一样，都是被逼无奈后的自保反抗。
　　“仗着家里有官了不起吗！”
　　“狂什么狂，你家那位好端端坐着一点事没有！”
　　“就是就是，只会欺负弱小算你们本事！”
　　弱小的安以墨：“……”
　　啪啪拍着肚子的胖少爷瞬间受到全场的瞩目，一杯热水下去舒畅许多的笑意挂在脸上，恰好坐实了屁大点小事闹成大灾的闹事名头。
　　说迟不迟，去请医者的仆从珊珊赶来。
　　被强硬拖来的疾医没有好脸色，打量一番所谓的大人物，摸上脉门，连药箱都没取下，方子都不用开，平静地说：“回去多吃些青小豆（是绿豆），或者将黄豆打磨成粉饮下即可。”
　　游行涯愣住。
　　这话耳熟得很。
　　专家确诊，哪怕有八分把握的安以墨暗自重重吁气。
　　还好，没把人带偏。
　　冲杯茶的时间都不用，疾医不满地哼声离去。
　　被狐假虎威的仆人威慑半天，什么大人，一点事都没有！
　　连胖少爷的脸上都露出几分尴尬。
　　丑出尽，脸丢完，这些满腔愤懑的士人出去，用不着半天他的名声便能远扬全京城！
　　“我认得他！王二胖，家里不过就是个欺诈人的黑心商家！”
　　“王家？我当是哪个大名鼎鼎的世家竟敢这么横，不过一介打铁的。据我所知，欠了不少人工钱吧？”
　　“好啊原来是你！！”
　　一言激起千层浪，亏心事一桩一件往外倒，鄙视与不屑在这群士人阶层人的眼里充满嘲讽。
　　所谓的侍卫愣是不敢上前一步，不止后退，还撞上了王二胖。
　　咒骂一声，王二胖撒腿就跑，身强体壮一队被浩浩荡荡跟着的一群文人追得抱头鼠窜，可为奇观。
　　游行涯扯着嘴摇头笑笑，坐到原来的位置。
　　没动手解决事件固然是好，但他提不起任何好心情。
　　王家是工，可他游家，是比工更不如的商贾之家。
　　他……
　　“大哥也会因为世家缘由对人另眼相看吗？”
　　游行涯一愣。
　　安以墨认真看着他，似乎正经在向他要一个答案。
　　游行涯矢口否认：“不会。”作为商家的庶子，不被人看不起都是奢求。
　　得到答案，安以墨像是得到肯定，没有任何怀疑，神情松懈，回到往常模样。
　　游行涯想说什么，安以墨抢先他一步开口：“今天感谢大哥请客，下次我请回来！”
　　他站起身，顺势接过七二拿回来的帷帽盖到头顶。
　　垂下的薄绢将安以墨颈部以上完全遮住，瞧不见任何表情。他调整好帷帽，轻快的声线不难听出喜悦：“有缘再见。”
　　反应力在三人中拍第一的游行涯根本拦不住安以墨，想说些什么的嘴张了又合，终是没有出言挽留。
　　安以墨的背影纤薄，却是令人难以移开视线。
　　自始至终，安以墨对他的称呼都是大哥，因为游行涯到别离都未曾告知姓名。他深知此举的失礼，起初是刻意绕开，往后则是根本找不到机会直言。
　　有家族出身的原因，游行涯很少在外人面前以真名抛头露面，安以墨绝对不会注意到他，不可能认得他。
　　但最后的问题，他看到的是满心真诚。
　　安行旅，安以墨。
　　哪怕京城流言遍布，安以墨仍旧是堂堂正正的安家二公子。
　　士人阶层，更是受人敬仰的官宦世家。
　　当今三皇子明媒正娶的妃子，皇亲国戚。
　　即便如此，也无法摆脱高傲士人间的排挤。
　　因为传闻中的安以墨是个废物，因为身为男子却嫁为人妻，因为他和暴戾成性的废柴萧醉泊扯上了关系。
　　但……
　　为什么。
　　为什么安以墨不对世俗抱有任何恶意？
　　为什么得他一个初见之人干巴巴的回答就能高兴而归？
　　传闻可信吗？
　　安以墨真的无可救药？
　　萧醉泊，真的是个嗜血成性的疯子吗。
　　等人走远，游行涯自言自语语气坚定，似是在回应安以墨的邀约：“会再见的。”
　　够游行涯想破脑袋的问题随着破碎成粉末的疑点聚集成片，发人深思。而丢出这些疑问碎片的安以墨潇洒离去。
　　有意，又无意。
　　白蹭一顿饭，吃饱喝足出门，已是骄阳高照。
　　若非出了游行涯和茶楼的两项意外，安以墨今天的安排是足够他提前完成所有计划再多逛逛街的。
　　不过不急去做的计划换来和未来情报大佬的交际，妥妥是他赚了！
　　何况，糟心的酒楼一趟，也不是没有提点到安以墨。
　　人们天然相信疾医的敬重之心，作为打通人脉的着手点再合适不过。
　　好说上辈子久病成医，安以墨的确有几分微薄的医学知识。并且即便无法切实说出中医繁杂的药方，他也有作为后世之人的不可替代。
　　前有扁鹊华佗张仲景，后有孙思邈宋慈李时珍，出自他们之手编录成书的中医书籍可谓是国家珍宝！
　　里边提及到的偏方妙方古代能够传用的无价之宝，可因此得益的人家数不胜数。
　　安以墨无法复原出一堆古人闻所未闻，几千年后的现代外行人听了白听的化学药品，但是简单的药用理论他有信心完全复述，只要找到精通之人，听听思路想必是有那么微不足道的帮助的！
　　即使不为任何目的，光是找一家愿意听他说上一说的药铺医家，也一定能够帮助治愈到更多人！
　　譬如死亡率极高的风寒，放到后代根本是不值一提的小打小闹。
　　就是可惜……
　　走得好好的安以墨突然顿住脚步。
　　他会在最初的筛选中加入药铺不是毫无理由。
　　随着剧情线推移，会有一位天才医者跟在萧醉泊身边。
　　就是可惜，那人远在南蛮山间避世，等遇到，他们早被打发去平乱疫病，再无法随意入京。
　　只能再往后放放了。
　　两件意外过去，一天的时间本就所剩不多。
　　药方的事情急不来，一不小心碰上家黑心的恐怕他性命都难保。
　　未时的日光最为刺眼。
　　安以墨眯着眼睛抬起头，深深看了眼挂有医馆牌匾的私人小诊所，大步离去。
　　七二默默记下安以墨的行动轨迹，紧随其后。
　　依着上官朔所说的方位，安以墨重新定点判断方向，没走不久，高耸入云的壮丽酒楼进入视野，准确来说，隔着很远便能望见这突出的建筑。
　　走近去看，朴素的木质牌匾上写有“有间酒楼”四个大字。
　　好家伙，萧醉泊这哪里是弃了个“小”据点啊！
　　除去城墙，就数眼前的建筑最高，若非亲眼见到了牌匾，安以墨断然不信！
　　有间酒楼足有六层，每层由角梁及椽承托，屋顶两坡相交之缝用脊覆盖，两端翘起。
　　想到如此壮观的高层建筑全部无胶无钉，纯由木头搭建而成，安以墨便不禁感叹古代人民的智慧，简直是鬼斧神工！
　　不像世家大家中能够自由多餐，对于普通百姓而言一日只有两餐。
　　早上和下午，早早入睡，根本用不着所谓的晚饭，因此下午三四点正是忙碌饭食的时间点。
　　踏进酒楼，菜香醇酒的香气交叠扑鼻，无形中勾出来往旅客的腹中馋虫。
　　安以墨取下帷帽，观察起酒楼内部。
　　不愧是热乎的吃饭高峰，乍眼望去，座位基本成客满状态，说话谈笑和谐融洽，烟火气十足。
　　于各桌跑动上菜的小二态度良好，长案上堆叠的盘子多达三层，不说重量，光是出类拔萃的平衡能力，都是非常人可达。
　　或许带有先入为主的概念，安以墨视角下可见小二各个身材结实，话说豪爽，颇有军营将领之风。
　　“这位公子——”
　　近在咫尺的喊声唤回安以墨的思绪，没等安以墨说出来意，小二好似看出什么，本该流畅如水的招待话术微妙迎来一顿：“可要前往楼上雅间？”
　　雅间？
　　安以墨不明，但或许雅间更适合他不错。
　　来往游人来酒家自是聚餐吃酒，外加人数众多，几乎无人注意到安以墨。经过茶楼一事，安以墨有意遮掩面容。虽说少有人能去玩茶楼去酒楼，但……
　　他不就是么。
　　小心为上。
　　左右七二在，出不了意外。
　　安以墨应声好，随人上楼。

第 21 章（修）
　　上到二楼，安以墨借由爬楼梯的间隙快速略过遍这层情景，人满为患，与底层无异。
　　这一爬，便一直爬到了最高层。
　　到目的地后脚都在发颤的安以墨：“……”
　　他为什么需要雅间。
　　人多热闹不好吗。
　　“这边，客观您请坐。”
　　算了，俗话说得好：来都来了。
　　顺着小二指的方向，安以墨走进一间看起来便是最为上等的雅间。经过的每层楼安以墨都有观察，越往上走，从装饰到服侍人员都有不同。
　　三楼起人数骤减，四楼连带服侍人员，几乎都是女子。
　　而五层便不再是开房式的大堂，间间门扉将楼层分隔成数个独立空间，走廊除小二外无人走动，想来是为大身份和特殊人群所供。
　　而六层，已经无法称为是酒楼了。
　　绿植盆栽，纱帘坠饰，甚至有丝丝幽静的熏香气味萦绕。屏风书案，室内宽阔到恨不得加上床榻供贵客休歇。
　　领安以墨进门的小二没有着急寻问所点菜系，站在一旁像是等待什么。
　　觉察到意图的安以墨扬起轻笑，先前的拘束被笑容带来的游刃有余替代，反客为主，自由在室内信步闲逛。
　　举手投足间的恣意恰到好处，摸摸圆桌，又擦擦窗沿，像极上级领导视察卫生情况。
　　没有一句评价，表情自始至终不曾改变，让人摸不清来意，只是耐心极好地等待着酒楼方的下一步行动。
　　或许是三人无言的尴尬氛围增加了空气中弥漫的沉重感，唯一自由的安以墨走到窗边，推开摸不见一丝灰尘的窗子。
　　进阵阵热潮偷溜进房，吹散无声的压迫。
　　六层的高度可俯瞰一切，走到窗沿边放眼望去，大半的长安城一览无遗。湛蓝天际万里无云，难怪日光刺眼。
　　蜿蜒岔路兜兜转转汇聚到各自主干道，连结起广阔的京城。先前经过街道的来往人员全部进行大型洗牌，迎来新一批血液，如此反复，往来不息。
　　哪怕细微的一点点变化、苗头，逃不过身在高处的安以墨的眼睛。
　　原来萧醉泊喜欢来酒楼的原因是这样。
　　俯瞰一切，万物变化尽在掌控。
　　除此之外，还有——
　　和谐安逸、有条不紊，是他心中所求的海晏河清的小小缩影。
　　尽管只是表面。
　　但安以墨真真切切能够感同身受扑面而来的信息。
　　或许这个朝代还没有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或许，还值得他尽力挽回。
　　脚步声匆匆，身着深色长袍的中年男人整理好呼吸推门而入，挥手招呼领路的跑堂伙计下楼，全权接手处理后续事宜。
　　门被带上，还以无人打扰的谈话空间。
　　久久没听见对方的搭话，安以墨整理完思绪，笑着转身。
　　来人目测不过四十，穿戴整齐，也正好看向他。看得出毕恭毕敬，却无法忽视属于一方领导者的感觉。
　　安以墨凭栏远眺时还能找借口说不愿打搅，眼下目光相对，即使未摸清来意，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开口，礼不可废。
　　躲不过去，中年男人作揖道：“这位公——”
　　开口就听得出是老油条。
　　初次来访直接把他请上最高VVIP席，老板都亲自上阵了竟然在这装不熟。
　　安以墨懒得同人虚与委蛇，直截了当截断老板话语中的遮掩：“老板认得我？”
　　话是问句，但语气中只听得出十足十的肯定。
　　中年男人不由愣怔，尴尬一笑，随即改口：“拜见王妃。”
　　安以墨侧身避开全礼，煞有其事地缓步走到房间中央放置的椅凳坐下，故意将主动权放在自己手中。
　　老板对他态度犹豫的理由无非两点。
　　一，知晓他名义上是萧醉泊的王妃，无论如何都天然属于萧醉泊阵营，是同一线。
　　如今尽管传言版本多样，沸沸扬扬，他安以墨切切实实站在这里，作为效忠萧醉泊的下属，没有理由对他不敬。
　　二，也是直接导致他们对外立场模糊的主要原因：传过信，有过暗示，然而萧醉泊没有任何明确的表态。
　　安以墨眯起眼睛，大致能够推断出萧醉泊的用意。
　　首先确定的大前提有一点，萧醉泊自始至终没有启用酒楼势力的打算。
　　这样一来，故意让上官朔向他透露出据点的意图很好猜，且直接又大胆。
　　真行。
　　试探手法层出不穷。
　　萧醉泊的试探放在明面，安以墨笑笑，扔出话头：“店家怎么称呼。”
　　中年男子抹了把不存在的汗，心底惊讶于安以墨一下猜准他的身份，而后解脱一般回以笑意，答道：“在下方行。”
　　“方老板。”安以墨郑重称呼，“我上来一路瞧着酒楼人气甚高，家大业大，想来经营至今十分不易。”
　　方行一时摸不准意思，连声自谦道：“哪里哪里。”
　　“自然是不容易的。”安以墨意味深长重复并加以肯定，面上的笑忽地和话语一样点到为止，迅速被严肃取而代之，“老板是生意人，平时酒楼里来往旅客数不胜数，难保听不得一些快人快语，奇闻异事。”
　　话说到这里，方行讨好的笑容顿时僵住，全身紧绷，一双聚精会神的双眼满是惊恐，看向不过才加冠的少年好似见到鬼怪。
　　安以墨才不管方行在震惊萧醉泊竟然会把消息漏泄于他，还是惊讶他为何会如此大胆直言不讳，顾自继续道：“不过听到什么不重要，只要不出去乱说，天大的事也能神不知鬼不觉过去。倘若不小心说漏了嘴……”
　　大家都是聪明人，后面的话用不着说满。
　　要说方行起初只是三分不信，眼下便是八分怀疑。
　　酒楼建起来将近整十年，其中心酸不足为外人道。在京城呆得越久，听得越多，消息越灵通，他们便越是心甘情愿，为的就是有朝一日成为萧醉泊翻身的利刃。
　　不久前，他们的确往安王府送去过一些小消失，均是石沉大海，一点回信也无。
　　没有回应也是最好的回应，他们商讨过，大致猜得出王爷的按兵不动，便日复一日尽职尽责继续自己的岗位。
　　然而，突然冒出来所谓的王妃告诉他们明确的否定消息，而且听着不是暂时，是拒绝。
　　他们的消息绝对安全送到贴身护卫，以确保上报给王爷，不可能有泄露到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形迹可疑的王妃那里。
　　唯一的可能性只有王爷亲自告知。
　　其中缘由方行不得而知，但纵然有大不敬之嫌，他仍旧一咬牙问出心中唯一存在的可能性：“敢问这可是王爷——”
　　“我此次来只是听说王爷中意你家的料理，顺路出府替他带回去而已。”安以墨没有直接回答，迟来地道出来意。
　　萧醉泊透露给他把柄是为测试他得知后的行为，甚至不需要安以墨猜到他的想法，给出什么答案都好，只为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很疯，但很有效。
　　毕竟除掉他不是难事，哪怕暴露，所谓的把柄也毫无根据，而且安以墨与绝对信心，萧醉泊可以在他不二想法的实施前，把他的存在擦干抹净。
　　是测试，然而对于坦荡的安以墨而言亦是机会。
　　表达他的无害——尽管安以墨真的很讨厌需要证明。
　　所以安以墨可以做任何事，威胁、表态、利用，但不能僭越用萧醉泊的名义。
　　有些话不好说得太明，否则连蒙带猜的混子都能旁敲侧击出真正意图。安以墨的回答让方行左右为难，等不到下文，他只好先按照安以墨说得优先程度去做，急忙派人点上之前的菜品，再把小纸条一齐放进……
　　方行想得到的，安以墨也想得到。
　　经由一番观察，安以墨确定酒楼和萧醉泊间产生过联系且没有下文的猜测，似若刚刚想起般大胆追加补充。
　　毫无心虚的双眸低垂，言辞恳切，年轻力壮的身体好似拥有超乎感同身受：“都是有家室的人，好好过日子，活着才不容易。”
　　俨然一副过来人亲身体验后的谆谆劝慰。安以墨不自知有感而发带给他人的颠覆，睫羽下映出一片阴影遮掩神色，清澈的黑眸变得深邃，许多沉浮的过往挥之不去，批着阴暗的恶意外衣意图将人拉入无尽深渊。
　　方行怀揣疑问怪异眼神落到安以墨身上，不过转眼，少年眼中回归清明，恢复以往易于接近的友善一面，沉重的气氛很快随着主导者的发话打破：“准备好直接送去王府吧。”
　　方便方行和萧醉泊直接交流表态，方便他安以墨摆脱嫌疑，方便……
　　他提前回去躺好好歇会儿。
　　心力交瘁。
　　日落西山，回到王府的安以墨径直朝他原先独自住的院落而去。
　　不仅是他暂时不太想面对造成他心力交瘁的根源萧醉泊，更是留给回府后便消失不见的七二向萧醉泊汇报消息的时间。
　　安以墨深情厌厌，躺倒在仅剩一层薄垫的床上，没有铺垫的床板硬得实诚，硌着他哪儿哪儿不舒服。
　　可体力耗尽心神疲惫，他是半点都不想动了。
　　摆烂摊好，脑中却非常实诚地一刻没得闲。
　　一日所经历的件件被罗列出来，估算进度和结果后放入原先的计划当中。
　　亲眼见证太多恶意，但为数不多的好事依旧让人心中一暖，尤其是和游行涯的偶遇甚至是意外之外的巨大惊喜。
　　原文中对于游行涯的描述零星难寻，第一次提及介绍后再见时，游行涯已然在武林中名声大振，并且在恒国意图招安用以对付萧醉泊的那段时间没有任何动作。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恒国岌岌可危，但于一般人而言，把软弱无能的皇帝换成疯子的利益有损无增，风险只会更大。
　　即便如此，游行涯包括于他亲近之人都对所谓招安嗤之以鼻，对恒国不闻不问。
　　安以墨对此抱有一个毫无根据的猜测，他总感觉游行涯一波人的漠视不只是冷眼旁观，反而是背地里以不行动为行动的默默支持。
　　那个时候的萧醉泊破碎到七八成，的确再经不起任何外部的打击，也不可能接受陌生人投诚的忠心。
　　不施压，已经是很大的帮助。
　　这个想法没有根据，非常大胆。
　　但绝对不是空穴来风。

第 22 章（修）
　　今天的见面相处后更是令安以墨肯定了这点的可能性。
　　游行涯是知道他这位安王王妃身份的，一天下来，安以墨感受不到游行涯的任何嘲讽和轻视，倒是惊喜和爱护有加一点不吝啬。
　　抛开安以墨为萧醉泊打的小算盘，纵然无一能得，他也是真心想和游行涯接触的。
　　世风日下，每个人活得都不容易。
　　游行涯同样如此，是个从小被家庭折磨、抛弃的有为少年。
　　游家上下几十口人，没有一个人愿意相信游行涯的哪怕一句话。经商的人在外得到一定利益，进而需要解决的便是内部瓜分。
　　不可轻信于人和利益至上。
　　两点是商贾，也是游家信奉的第一准则。
　　天上不会掉馅饼，世上也不会有人无缘无故对你好。
　　戒备怀疑，利益至上的的家庭氛围之下，不止怎的培养出游行涯这么个“怪胎”来。耿直、轻信、诚实，导致游行涯的童年过得非常不愉快。
　　整个家中充满欺骗、利欲，谎言，压得游行涯喘不过气，将他的真实狠狠踩在脚底下碾压至破碎。
　　是的，没错。
　　游行涯的一句真心实意甚至比不过一枚铜板。
　　可笑。
　　明明是有钱都求不来的东西，得到的人却视之如草芥。
　　这也是今日游行涯连自己的姓名都不曾提及，安以墨都丝毫不介意，仍然敞开心扉暴露本性的原因。
　　演戏很累，遮掩很累，在伪装大师游行涯面前一切的费心都是无用功，察觉一点扣一分，越累越不得好。
　　痛痛快快不用顾虑恶意的几个时辰，是安以墨至今最为舒坦的时光。
　　嘎吱——
　　木质门被推开发出声音。
　　除七二外平常不会有人靠近，而不做掩饰到来，给予安以墨反应时间的癖好是他和七二的规矩。
　　神出鬼没突然出声的惊吓，安以墨可受不住天天来几次。
　　不过这声代表不了什么好事便是了。
　　多半是汇报完，萧醉泊又要开始折腾他了。
　　啧，真麻烦。
　　可惜手中的砝码暂时不够他通过谈判来拔高自己的地位，眼下只能忍耐。
　　好心情第N次被打破。
　　阖眸呼气，安以墨决定把游行涯的位置放置在计划外的自由方块。
　　何必拉无辜人入局呢。
　　就萧醉泊表现出来的态度，安以墨对自己的未来处境都无法把握，更何况是与他先接触的人。
　　重新整理完思绪，七二敲开房门传达消息。和安以墨料想无差，有间酒楼的人手脚迅速送来饭菜，萧醉泊喊他过去主卧用饭。
　　一顿收拾整理，安以墨带着七二朝主卧方向走。有萧醉泊的指令在前，免去繁琐的通报，一路畅通无阻。进到厅堂内，一桌丰富的饭菜摆在眼前，落座正座的萧醉泊没看一看，侧首跟旁边的上官朔说着什么。
　　安以墨识趣地放慢脚步，待二人拉开距离往他这边看过来才快步上前。
　　若有所思的目光略过笑呵呵的上官朔，安以墨坐在萧醉泊旁边的位置问道：“不是吃饭么。”
　　萧醉泊幽深的眸光不着痕迹微微一闪，很快被冷肃替代，嘴角扬起笑：“吃。”
　　上官朔应声退下，而萧醉泊的表现落在安以墨眼里完全符合标志性坏笑，非常不怀好意的那种。
　　中午心情愉悦，点的菜都是安以墨喜欢的，胃口大好吃得挺饱。没过去两个时辰，说饿其实也不是很饿，耐不住萧醉泊主动找他一起吃饭，挑着嘴馋的几道随意扒拉了一点，吃得很慢。
　　无处安放的视线不时撇过萧醉泊的碗，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萧醉泊破天荒在正常的时间点好说吃下去不少。
　　“身体不舒服？”
　　清冷的声线偏偏说出句貌似在关心的话，综合不冷不热的怪异感让安以墨咀嚼都停了一瞬。
　　他才不相信萧醉泊是发现比他平时吃得少而产生的贴心问候。
　　“不是。”趁吞咽的时间，安以墨迅速回以到让萧醉泊产生问题的缘由回道，“之前得过些小毛病，前两天有点不舒服想去药铺来着，但这两天都没什么问题，顺路的时候想着应该不会是复发，所以就没去。”
　　相比整日的随性逛街，他在药铺前的停留路过的确值得人留意，想到这点，安以墨爽快交代，模糊了时间点。
　　原主身体没有任何问题，但现在的安以墨大病初愈是事实，并且他需要这层铺垫方便之后的活动。
　　再者，安以墨合理将自己摆放在付出者的位置，以取得萧醉泊心中天秤的加码。
　　七二能记得停留的小插曲，必然会把前因后果事无巨细汇报一遍。安以墨没有进去药铺，接着去的有间酒楼。
　　别忘了，酒楼的情报是从上官朔嘴里得知的、从安以墨的角度而言，他去酒楼的优先目的是为萧醉泊点吃的回来。
　　一个因为时间限制，跳过药铺直接为萧醉泊着想的病弱人员，可是太好的砝码了。
　　现节点的萧醉泊虽然混蛋，良心还在，不会忽视真诚的对他好。
　　除此以外，安以墨在等一个时机。
　　愧疚值累计足够后的，爆发的时机。
　　萧醉泊没有失智，疑心程度比安以墨想象得要高得多，单纯的真诚付出无法为他取得多高的行动自由，因此安以墨转换方向，通过必要的对峙立威逼萧醉泊主动退让，从而获得双方的对内地位上的平等。
　　安以墨恰到好的解释反应出坦诚以外，稳固了从话语表面感知真实意图的灵活头脑，接下来的发话注意点可以印证：“小毛病？”
　　糕点稳稳放进盘子被切成小块，安以墨心不在焉般应了声：“嗯。”
　　没有详说的意思。
　　恰在这时，先前退下的上官朔急冲冲进来，萧醉泊没拦，他心领神会直说：“有消息了，度支尚书上书国库告急，不足以批下赈灾费用。”
　　度支尚书掌管国库和治事，为保证大恒国不会因缺钱陷入危机，他们对于费用的审批与否拥有十分高的话语权。
　　而度支尚书王义正是二皇子萧余奇的人。
　　安以墨慢悠悠吃完糕点，坐在原位，边消化边看着上官朔。
　　我就看你演。
　　消息或许是真的，但也是故意让他听到的。
　　他还没忘，安家的家主安怀城可是忠实拥护二皇子一党的。
　　不过这重要吗？
　　不重要。
　　安家就没一个消停的。
　　大哥安彦生妥妥的太子党，三弟安知恩独树一帜支持四皇子。
　　总结来说，雨露均沾，一个不落。
　　无论哪个人上位，他安家都不至于死绝……哦，不对。
　　原文是死绝了的。
　　因为每一个人站错了队且给萧醉泊使过不少绊子。
　　太惨了。
　　三个人累加高达75%的成功率，结果死得透透的。
　　安以墨熟若无闻，站起身拍拍衣袍，扭头就走，被萧醉泊一句话喊住：“去哪儿。”
　　安以墨像是习以为常，对萧醉泊念念不忘的试探生出了非常好的耐心。每次都是同样的招数，听都听厌了。
　　从没在萧醉泊嘴里听到过相关其他两位皇子的威胁，不确定是断定成不了气候还是认为安怀城对他会产生的影响。
　　总之是停下来对上视线，神情平平给出诚恳建议：“给个建议，王爷可以去查查安彦生和安知恩，这样你下次试探我的选择会更多。”
　　萧醉泊顿了顿，下一秒开口时不难听出带有几分好笑：“本王在说，晚上不睡这还想睡哪？”
　　安以墨一噎。
　　差点忘了，他们还需要被迫同居好长一段时间！
　　离开的脚步迈不出去，安以墨只好原路返回，干巴巴解释：“抱歉，我忘了。”
　　忘是事实，安以墨说得很有底气，说完去打量萧醉泊的神情，却没意外没看出想要追究到底的意思。
　　血色偏淡的唇角下垂，兴致缺缺，双眼幽深黯淡，没有精神。
　　也就是萧醉泊自然而然散发出的气场过硬，其他人不敢正眼看他躲得远远，屈指可数靠近的习以为常，只当他心情不好，明明这副模样放到一般人身上准一眼就能看出病态。
　　也就安以墨有胆子盯着萧醉泊看，给他看出点名堂，蹙起眉头语气加重：“老实说，你是不是没睡。”
　　萧醉泊神情不变，充当耳旁风的表现默认肯定回答。
　　安以墨被气笑了：“就你这样还让我在这儿安心睡？”
　　昨夜安以墨自认话说到头，萧醉泊给出的反应尽人意，没必要跟他玩表里不一，源头……
　　安以墨对于一夜睡到头的安稳觉没有任何记忆，抿了抿唇，问道：“是我晚上干什么了？一时半会儿我们的绑定状态解不开，早晚要解决的事，有事你跟我说。”
　　上官朔是知趣的人，听到话头转向晚上的同床共枕后立刻招呼院落内外的侍卫暂时撤退。
　　偌大的院落中只剩两人。
　　对外的恩爱戏份表演出去，除非双方有一人死亡，否则安以墨口中的一时半会怕是按年头计算的长期状态。
　　萧醉泊最初便考虑过这点，懂事一点就当双方私下划清界限绝口不提，千算万算猜不到竟然有人会无聊到追着与他好无甘系的点不放。
　　萧醉泊侧脸看去，安以墨的语气急切，满是不问出来不罢休的气势，随口扯了个理由：“有点事。”
　　安以墨：“？”
　　忙死你算了。
　　萧醉泊不说，但安以墨明确知道原因。
　　萧醉泊厌恶黑暗，看不到也就无法把控住局势，但他又不得不逼迫自己适应。黑暗是他最好的保护色，与之相对的，黑暗也会成为外界埋伏危机的最佳伪装。
　　萧醉泊独身时没有安全感，身边睡一个不知名大活人的影响力有增无减——
　　但必须解决。
　　不然安以墨每天都能在担忧萧醉泊猝死的日子里过活。
　　哦，还有那定时炸弹一般的入魇。
　　再三平衡之下，安以墨毅然决定彻底插手到底。

第 23 章（修）
　　吃完饭，安以墨留在主卧消磨时光，而萧醉泊则是在书房停留。两人相安无事，直到日月交替，群星闪耀。
　　安以墨早早洗漱完，趴在床沿一侧枕着手臂，翻看让七二带回来的经学书籍。房门嘎吱被推开，安以墨懒懒转过脑袋看过去：“回来啦。”
　　萧醉泊微滞，鬼使神差应了个嗯。
　　等到目标人物，安以墨合上书册往床头柜随手一丢，支起身子在床边坐好。披散的墨发被闹腾得稍稍凌乱，几缕交错停留于微敞的里衣旁侧，自由恣意。
　　有安以墨在的地方，烛火总是会以安王府以往数十倍的速度消耗。
　　点燃的烛火就在身旁，暖黄的火光照耀映在白皙脸庞上，增添许多难以言喻的，平常人家的烟火气息。
　　安以墨拍拍垫够软垫的柔软床铺，冲着来人道：“上来吧，今天你睡里边。这样就算有刺客首先干掉的也会是我。”
　　今天的安王府不太对劲。
　　萧醉泊没想明白，却又一次鬼使神差坐上床。
　　半步迈出去难以收回，被迫往靠墙的一侧移动。
　　很好，不错。
　　安以墨非常满意。
　　安以墨的双腿垂在床侧，等萧醉泊找好位置，他刚想下去熄灯，忽然想到什么转过头问了句：“要熄灯吗，还是点着睡？”
　　萧醉泊没躺下，靠墙坐着，看向安以墨的目光复杂。
　　“熄。”
　　说熄就熄，安以墨赤脚跑了一圈吹灭灯盏，迈着小步子走回来躺好，犹豫了下吹灭床头柜上摆放的最后一展火光。
　　霎时，房内漆黑一片。
　　视觉被限制，其他感观无限放大。
　　衣料与被褥的摩擦声近在咫尺，折腾了许久才趋于平息。
　　“睡吧，我等你先睡。”安以墨侧过身背对萧醉泊，“晚安。”
　　一切归于宁静。
　　半晌过后，萧醉泊合衣躺下。
　　床很大，哪怕他们中间再塞个人也睡得下，挨不到彼此。
　　无事可做，一分一秒流逝缓慢。安以墨睁着眼睛适应了黑暗，却无法估计时间过去多久。要是萧醉泊不说熄，他还想再看会儿书打发时间等他睡呢。
　　不过想来就萧醉泊的敏锐度，吹个蜡烛也能把人吹醒。
　　自己选的主还能怎么办，忍呗。
　　胡思乱想的思维被哈欠打断，安以墨捂住嘴尽量减少声音，不是用耳朵聆听呼吸声。
　　一般入睡后的呼吸会放慢，在悠长的呼吸声持续好一段时间，安以墨才安然向打架半天的眼皮屈服，彻底昏睡过去。
　　安以墨会用呼吸确认对方的睡眠情况，萧醉泊也会。
　　刻意拉长的呼吸声忽止，萧醉泊睁眸，精神的双眸凝住柔弱的背影。背影随着呼吸一起一伏，非常安静，令人放心。
　　萧醉泊盯着安以墨许久没有等到一点动静。
　　寂静的夜很长。
　　做不了其他事，所有现阶段的情报和未来计划被萧醉泊翻来覆去确认多遍，流逝的时间仍旧不足夜的十分之一。
　　属于其他人的呼吸声均匀有序，听起来睡得很沉。
　　萧醉泊的目光再次落到几乎没怎么动弹的安以墨身上。
　　也是。
　　他的睡眠一直很好。
　　好到萧醉泊认为刺客来袭就地作战都不一定吵得醒他。
　　又过去不知道多久，睡虫似乎注意到另一个人的存在，目标转移，不紧不慢往萧醉泊身上转移。
　　层层守卫的警戒心在睡虫面前轻而易举被攻破，轻轻松松找到本体张开漆黑大网，肆无忌惮地将人往更深层的黑暗中拖。
　　漆黑一片。
　　双眼正常睁眨，所见却是伸手不见五指地黑。意识清晰明了，完完全全记得身体陷入了沉睡。
　　自嘲嗤声表明萧醉泊的对待态度。
　　萧醉泊甚至怀疑自己是真疯了。
　　明知沉睡会入魇，亦知自己状态不可控，反而在身边躺着个意图不明的大活人的时候轻松卸防。
　　就他这个状态，趁危想对他做什么简直易如反掌。
　　以往独自一人时戒备再戒备，可惜逃不过的终究逃不过，总有东西不想放过他，偏偏趁他最为羸弱时将他拖入无止境的深渊。
　　过往他不曾放在心上的所有坎坷挫折不断涌入画面，一遍又一遍加强它们的存在感，一遍又一遍告诉萧醉泊，他的人生到底有多么失败。
　　母亲因他进冷宫后殒命，所谓的父亲见都不想见他，一听他想跟着军队去往边疆，几乎等于送死的情况下爽快应下，就像送走了什么瘟神。
　　那时的他太过弱小。
　　不愿意用所谓的三皇子身份换来太多的关注，不让当时带他出征的将军透露一字，遵命是遵命，但身份在那不得不敬，也就是那么一点点在他人面前无缘无故的偏爱带来无数的欺压。
　　边关告急，能招到人凑到数目就是不错，市井泼皮无赖在所谓的军队中一抓一大把，这群人正愁找不到目标发泄天杀的送死命运，畅快过一日是一日。
　　不过八岁的韶年，在军队除了拖后腿还能干什么？
　　他从来不缺耐心，可在数人拿他当出气筒时他才明白隐忍从来不是最好的手段。
　　朴素衣衫沾满尘土沙砾，韶年的萧醉泊手起刀落，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距离最近的无赖直接倒地，手法利落到让一群看戏偷乐的少年男人们根本反应不过来。
　　日日夜夜见武场操练，他一看就会，只不过实打实上手是第一次。
　　可这开的先河，不仅没有解决事件，反而恰好踩中无赖们的自尊心，吵吵嚷嚷着扬起钝刀乱砍，砍不死他不罢休的劲头一分不减被萧醉泊接收到。
　　其实他也很意外。
　　并且，更加意外的……
　　他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猩红血液和比他高大上几倍的成年男性在那瞬间的惊恐刺激到他沉默已久的躁动，兴奋带起的熠熠星光蛰伏于韶年死寂的双眸内。
　　——毫无疑问，他找到了天生该属于他的战场。
　　无比不堪的往昔重新放映，落在萧醉泊眼里。
　　难缠的东西或许是想通过不堪给他施以压力痛苦。知道结局，却无法插手，只能眼睁睁踩上痛处，动摇他的无比骄傲的自尊。
　　可惜，它错了。
　　这么说也不太对，准确来说是曾经有效。
　　看过太多遍，欺辱的每一幕逐渐使得萧醉泊麻木，而后化为丝丝复仇的源泉，周而复始源源不断。
　　关于最后事件是怎么解决的，萧醉泊对此印象不深。
　　可能是又死了几个，也好像是哪个将军在附近直接跑过来制止，罚了他好一顿军棍。
　　类似的事件太多，萧醉泊懒得一一牢记。
　　抗拒入魇，也只是因为……
　　他真的很厌恶有人自诩高高在上，妄图掌控他的想法。
　　奈何无法摆脱，简介导致萧醉泊最后直接放弃抵抗转而打乱作息。
　　久违的再度入魇，恰恰反过来提醒萧醉泊目前的道路偏离程度。
　　他的自负和盲目信任，曾经导致过百人团的全军覆没。
　　他的傲气，曾经被当着众人面踩得支离破碎。
　　他的学识和强大，只会为他生存带来负作用。
　　死寂的心愈发寒冷，冻彻心扉。
　　没有选择，必须向前走。
　　左右前方荆棘满途，身后万劫不复，既已习惯痛楚，何不拼搏挣扎？
　　黑眸深邃，肉眼可见的毫无波澜。
　　忽地，死沉的水面荡开轻微涟漪，转瞬即逝。
　　迷失的火热明亮猝不及防闯进，丝丝暖意自肌肤间传递，深入不毛之地。
　　室内，温软的手掌心轻轻搭上发寒的肌肤，空握笼罩在手腕之上。
　　靠内侧笔直不动的身体瞬间暴起，右侧身体魅惑表象纹丝不动，而左半边侧过身，手刃连带不知从何处摸出来的暗器逼近安以墨外露的颈部。
　　萧醉泊几乎无缝自魇中脱离，动作一气呵成直取旁人命脉。
　　不留一展灯烛，窗门紧闭，仅有的黑暗称为最好的保护色。
　　无须灯光，锋利的刃边准确无误停留在肌肤上丝毫距离。但凡有任何异动，萧醉泊定会毫不留情迅速下手。
　　杀意成型，饿狼一般如饥似渴地守在枕边人的咫尺之地，静待久违鲜血带来的饱餐一顿。
　　萧醉泊在夜间的适应性极强，杀手的双眸紧紧盯住安以墨，试图找出哪怕一瞬间的破绽。
　　“唔…”
　　或是感知到外界的杀意，安以墨似若梦中呢喃。
　　刃边几乎贴到温热的脖颈动脉，用不了多久，所有的温度都会随之逝去，残留下冰凉僵硬的尸体。
　　手腕间的温度犹在。
　　安以墨无意识皱了皱眉，无力搭在萧醉泊手腕的手微微收拢。
　　萧醉泊没有动。
　　两人的僵持不知过去多久，安以墨的舒展，放松，坦然无一有变动。
　　萧醉泊向来相信自己的判断。
　　所有的表现细节被规总整理，得出的结论有且仅有一个：安以墨仍旧处于深度睡眠。
　　睡得死沉，和昨夜一样。
　　巨大的杀意近在眼前，是个人都无法忽视。
　　人对于恐惧的反应是无法轻易粉饰的。
　　当真有人心大到毫无反应？
　　萧醉泊确信安以墨是害怕死亡的，即便用害怕无法完全描述出来他的状态，至少这个人想活下去。
　　大婚当夜对于刺客死亡的惊恐不是伪装，是真情实感。也是据于此，萧醉泊才同意合作。
　　没有什么比怕死的人更好掌控。
　　恐惧源的问题排除，能够解释眼下情况的理由剩下屈指可数，占最大可能也是最无法理解的榜一：安以墨不怕他。
　　是了。
　　旁人见到他很不到绕路走，安以墨却是主动靠近嘘寒问暖，装不出来的真心实意。
　　也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在双方未打照面时的茶楼之内，安以墨便在为他鸣不平。
　　没有理由。

第 24 章（修）
　　24
　　属于猎人猎杀的阴鸷眼神在弱小小猎物的安然中悄然减退。
　　萧醉泊抽回手，突然消失的搭手引得柔弱的小手空抓了下，找不到目标，像是放弃一般，默默收回到被褥之中。
　　呼吸匀畅，从未有变。
　　萧醉泊沉眸看着熟睡的人，心中五味杂陈。
　　房门开了又关，走出门的萧醉泊思绪复杂，没多想，对上迎面而来的身影反手控制，左手指间的银饰露出尖锐刃面，二话不说直往来人要处而去。
　　好在七二一声“王爷！”喊得及时，萧醉泊骤然收手免去一劫。
　　收起暗器，萧醉泊倪了眼七二。
　　他可从来不在夜晚的房外安排人监视自己。
　　无声的打量落到七二身上，敏锐的危机感油然而生，每一秒都带着绝对地位的警告。
　　数秒前生死关头的无法抵抗再度袭来，七二后背不由一凉，压低声音替自己辩解道：“是公子安排，注意防范四周以防万一。”
　　七二也憋屈。
　　他比安以墨更早一些跟着萧醉泊，自然摸清萧醉泊不喜有人盯稍护卫，也别提真要有意外，单这位主的功夫，比他们所有人都要安全。
　　可萧醉泊有令让他听候安以墨安排行事，安以墨明确要求他来守，他也没辙啊！
　　本来保持着一定距离几乎到了院外，确保外界有变他能第一时间赶到。结果外界安静平淡，房里出了不小动静，满是杀意。
　　他这刚犹豫等待半天猜测变故，一狠心移到门口就装上萧醉泊出门。
　　这下好了，里外讲不清，他冤啊！
　　萧醉泊的疑性大全府皆知，七二都做好赴死准备了，低着头等待处决，却等到一场空。
　　萧醉泊看看七二，隔着房门看看安以墨，紧接着一声不吭就走了。
　　压迫贴着七二身边过，摸不着头脑，转息就听到一句“看好他”。
　　不明不白，不能无视，总之性命暂且无虞。
　　胆战心惊的后半夜格外平静。
　　酣甜的一觉醒来，靠墙的内侧不出所料空空荡荡。安以墨不见失落，神采奕奕不自觉点头。
　　适应需要时间，最起码尝试的一步成功迈出。
　　洗漱完毕着七二去找萧醉泊准备早餐，顺带着一问才知，昨晚刚过子时萧醉泊就睡醒起来了，满打满算三小时，真行。
　　萧醉泊那方似乎等待着他醒后的邀约，应得爽快。源于安以墨不满一周的临时起意，出人意料地成了萧醉泊固定改变的日程之一。
　　本人用意不在此，只当是每日碰头试探的好借口，深知萧醉泊死性的上官朔和魏武啧啧称奇叹为观止。
　　管他的目的，能让他们王爷天天打卡吃饭就成。
　　上官朔机灵，旁敲侧击出安以墨的口味偏好，乐此不疲得空就收集打听新菜品，优先保证安以墨不会厌倦。
　　有人帮忙考虑人生最大难题之一的今天吃什么，实在是解放安以墨的许多烦恼，连带着对上官朔的印象从结局悲惨的忠心下属变成耳听八方的行动力满分人士。
　　一如既往，早餐用不着安以墨惦念，坐上桌便迫不及待动筷开吃。
　　安王府出了名的没有规矩，旁边的萧醉泊从不会拦，意外的自由。
　　吃人手短，安以墨自然不会忘丰盛一顿的潜在理由，没嚼两下便看向漫不经心还没动筷的萧醉泊。
　　七二能回他有关萧醉泊的消息，必是拿到了本人首肯，抛除后顾之忧，安以墨大大方方问道：“还是睡不好吗？”
　　萧醉泊不予回答，安以墨默默敲上肯定的章，也不生人气，鼓动着腮帮子含糊继续说：“唔，没事，慢慢来。有需要叫我。”
　　半顿饭过去，萧醉泊根本没动几下，一直盯着的安以墨略微皱眉。
　　答应得是爽快，您这记得答应的内容是什么吗！
　　“多吃点。”
　　下一秒，担忧的目光直直撞上萧醉泊凌厉的眼神。心不在焉到现在才正视，紧接着，清冷无情的声音响起：“何事。”
　　安以墨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这是又病发质问起他关心的理由了。
　　转眼收起愣怔的表情，担心之心瞬间消散，归于冷漠：“哦，我今天应该也能出府吧？”
　　问一句关心话想换求的东西，安以墨需要的也仅仅是自由出府的允诺。
　　捏着好不容易拿到手的情报，能够迅速向目标计划迈出最重要的一步，安以墨哪里等得及。
　　安以墨的变脸几乎无懈可击，被戳破后的冷漠也恰到好处，若是换成任何心怀疑问的其他人，瞒天过海不是问题。
　　只可惜，坐在他身边的是萧醉泊。
　　稍纵即逝的愣怔尽收萧醉泊眼底。
　　一心用多下戒备心主导的无意识发问，等说出口才反应过来问也是白问。
　　几日来安以墨对他的嘘寒问暖多到比他前二十五年累计起来的都多，真有所求也不是一句话能问出来的。
　　在安以墨回答以前，萧醉泊有过摸底猜测。按照以往的性子，回答应当多半是类似“爱吃不吃”的冲和“我关心你这么多天图什么了？”的自辩的话。
　　愣怔的反应踩中他一半的猜测，而之后坦坦荡荡地变脸加顺势而为反倒给他一种知道他脾性后的顺从安抚。
　　而且，他明确记得给出的出府自由不是仅有一天的特许，是永久。
　　安以墨既然在意自由不会不逐字逐句拆解分析，哪怕给出模糊的一道命令，他猜安以墨都会先斩后奏，再抠出辩解点为自己据理力争。
　　不是拿绝对的命令放到此时此刻来反问他。
　　萧醉泊不再看安以墨，动了两下筷子冷声道：“注意分寸。”
　　揣摩萧醉泊的异常行为从来不在安以墨的思考列表上，面对萧醉泊这种分析狂魔，往往最真实的反应才能算作有效，想帮忙的心天地可证没什么可怕，总之顺着他来就是。
　　吃完饭没事能忙，安以墨便带着七二出府散步消食，顺便——寻找目标店铺。
　　垂下的手隐于宽长的轻薄衣袖中，有一下没一下地活动指骨，握于手掌中的纸条被揉得软塌皱巴，也不见安以墨有停下来的意思。
　　昨天喊七二去买书完全是为消磨时间的临时起意，能在极度有限的时间空间内把纸条安排给到手，并且准确猜到他没和任何人提及过的意图目标，细思极恐。
　　轻薄的帷帽替他遮去外界的视线，摸索把玩纸条的手不止，安以墨沉眸陷入思考。
　　先不论塞纸条的是谁，约必然得赴，真正引起安以墨注意的是另一桩……
　　嗯？
　　苦涩浓重的中药味呛进口鼻，止住脚步，回过神的安以墨抬头张望。
　　借昨日游荡整日的机会，安以墨大致几下几条主干道。纸条上写的地址所在的街道方向安以墨了然于胸，走到半途人数骤减，安以墨也就出神想事情。
　　视野内挤在角落的某家店铺大致符合小纸条上的地址。
　　白氏药坊。
　　夏日的风闷热沉重，扬起肉眼可见的尘土飘散。明明是从主干道分叉出来没多远的小路，东西南北的小道上竟是见不到其他的大活人。
　　街道尽头开着的药坊不时飘来药材气味，而隔着三间倒闭无人管理的店铺不离，三面封死供人找到归属的棺材店赫然眼前。
　　腹诽的方向太多，一时不知从何槽起。
　　周遭罕无人际的阴森情况下，带着帷帽的安以墨尤为格格不入。
　　反复确认三遍没看错，放下腹诽，迈出了走向街道尽头药坊的第一步。
　　药坊中规中矩，足米高的柜台横置，后方比人高的药柜作墙，方格上写满药材名。
　　估摸是不常来人，安以墨等了一小会儿才等到药坊之人匆忙赶来。目测是位三十来岁的中年人，忙道：“实在对不住来得晚了些，请问——哟，是您啊。”
　　见安以墨愣怔茫然，药坊伙计连忙指指帷帽：“是认得您这帷帽，昨日我也在茶楼。”
　　安以墨了然点头，又听伙计说：“公子是来取药？”
　　“不是。”安以墨快速判断，“是这样的，嗯……我是来找疾医先生，稍微有点事。”
　　药坊的伙计不管坐堂，听这话顺下明了。看病不想让其他人知道太正常不过，伙计打量的视线往冷肃的七二身上瞟：“公子里边请，这位壮士还请在门外稍后。”
　　安以墨有自己的思量，顺势转头道：“我进去找疾医，你在外面等等？应该挺快的，要是担心我，一刻钟没出来就进来找我。”
　　把监视说成担心，委婉有委婉的好处，七二无法反驳，只能应了声好。
　　药坊伙计健谈，边引路边和安以墨唠上：“我坐您隔壁，昨日您说的解决方法不小心听了两耳朵。
　　”伙计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两声：“您别见怪，其他的我可都听不见，但是论药方这些就跟那什么，猫见了耗子一样敏感得很。还以为您也是同行呢。”
　　安以墨笑笑：“我撑死算是久病成医，今日来拜访老先生也是有事想同先生询问。”
　　伙计有些不明白，听着说不懂行，怎么又像是来讨论问题的？
　　过多涉及病人隐私的问题伙计不会问，收主话头。
　　药铺不大，两句话时间伙计将安以墨带到后堂的坐堂先生处。
　　“师父，有人来找您。”伙计道，“就是我昨日跟您提的那位解了罕见毛病的公子！”
　　在茶叶不曾普及的恒国，茶中毒的确算是罕见症状。
　　被这样提一句，歪打正着的安以墨满是无措，朝着坐堂的老先生憋出来一句：“您好。”
　　听伙计这么说，头发花白的老者眼前一亮：“哦？快过来让老夫看看！”
　　老人家续着山羊胡，花白发束起，占满所有安以墨能想到关于隐居大师的特点。看向他的眼神火热，满含期待，刺得安以墨止不住地畏惧害怕。
　　勉强维持笑容，安以墨不经意避开视线：“只是个巧合，我连医学的门都没有入，让先生失望了。”
　　计划满档顺利，安以墨却感觉颇为不自在，甚至想原地跑路的冲动。
　　那道炙热目光他太熟悉了。
　　前世的安以墨不知道收到过多少人的翘首以盼，然而最终无一不是失望和怜悯，有甚者只觉错付，扔下一堆连表面态度都没有的话语行为趾高气扬转身就走。
　　他本以为重活一世，不会再介意的。
　　比原先还不如。
　　原本的他还会直面后才委屈神伤，现在……他不敢再去看。

第 25 章（修）
　　25
　　老者闻言有些惊异：“没有入门？”
　　嗯。
　　什么都不会就敢夸大。
　　在医者面前是最不可被饶恕的吧。
　　安以墨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微低下头藏匿神情，扭头就跑的冲动加载到一半，被老者的关切的声音打断。
　　老者捋顺山羊胡顾自道：“饮茶引起的症状鲜少发生，也幸亏他们请的是长安有头有脸的疾医知晓缓解方法。”
　　老者握上安以墨发凉的手，牵到座上：“孩子，来，坐。你可是往哪儿看过记有此方法的书籍？”
　　安以墨先前表现得有多落落大方，眼下打破表象的颠覆程度便有多深。老者活了一辈子，有些情绪不必多言也能看出几分。
　　没有等到回复，老者适时放弃话题，转言道：“小四同我说你有事寻我，可是来看病？”
　　一句又一句的话语袭来，言语中丝毫不见苛责，安以墨一时不知该如何自处，待话题转到看病，才从过去拔足而出。
　　“…不是。”斟酌开口，安以墨悄然深吸口气，“是我之前有过类似经历，后来记得是这样吃好的，抱歉。”
　　老者一下不高兴了：“孩子好好的道什么歉，老夫的语气有那样凶吗！”
　　站在旁边的小四：……
　　现在有了。
　　似乎是注意到突然变调的语气，老者掩饰般咳了声，慌乱中故作镇定，顺着手掌翻转至手心朝上，粗糙的手指覆上安以墨的手腕命脉。
　　老者的动作熟练突然，搭上脉小幅度摇头晃脑：“脉往来缓，时一止复来[1]。结而无力，主心阳不足，气血虚弱。大病初愈，耐心调养便无碍。”
　　安以墨愣住。
　　他的体力精神比原先好上太多，竟然真的能诊出来大病初愈？？
　　大病初愈的话头被提上明面，一句话没说，却是步步走向预计话题，仿佛冥冥之中的安排。
　　安以墨换换抬起头：“是，我久病初愈不久。此次来便是想向先生寻求些答案的。”
　　老者收回手，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孩子你说。”
　　“我在本家不太受到关注，有了毛病都是自己看典籍歪打正着吃好的。”
　　原主身体康健，从未传出过请疾医到府的情状，纵使有，废物之称的原主也多半会像安以墨所说不差随便看看吃药，引起不了旁人注意，为编造理由制造了天然的空子。
　　安以墨继续说：“有些病症在古家典籍上找不到完全相似的，但不知怎的瞎吃了些药材好了，今日记了些对应症状和药材来找先生看看可是有什么问题。”
　　老人家前半段还在哀叹眉清目秀一孩子的苦痛过往，转眼宛若白天撞鬼，无比震惊！
　　安以墨熟视无睹，将手中记录的药材症状递出去。
　　他当然知道这种借口有多离谱！
　　瞎吃药材没吃死都是谢天谢地，吃好了可不是撞鬼！！
　　但再离谱总比说是后世的异世界而来可靠吧！！！
　　老者将信将疑接过一笔一划书写的信纸，虽然不信，但也是逐字细看，小四好奇地凑近。没看两句，老者目光中的震撼程度更上一个台阶。
　　见到更为闪亮的目光，安以墨知晓他的猜测没错。
　　既然选择药铺作为暗自累积人气口碑的线，不可能靠一无所知的莽。
　　他安以墨好歹与中医西医被迫打了近十年交道，每天无聊找东西看打发时间的时候，没少逮过药方配料。
　　西医的药片太过领先，但中医开的中药不说完全，至少六七分可借鉴。不一定能够找齐配料表的所有药材，克数的数据安以墨不敢盲给，为求安全只按占比顺序写了几项药草。
　　如果顺利找到行家，必然能根据几项药材的提示引起他们对于该症状的新思考，这就够了。
　　行医经验和庞大的药材库能够为从医的大师们提供理论支持，利用当代所有的药材复原或是制出有效抑制的药方应当不是不可能。
　　这可是云集后世几百上千年大家们的心血、大胆尝试下的药方。
　　哪怕只能治风寒也是好的。
　　药材一直有，可古代的风寒依旧会要了人的命——后代的风寒于多数人而言不过是不用搭理的小毛病，身体康健的不久能够自愈。
　　“孩子！”老者的声线细听下略有兴奋到发颤的迹象，“你，你……”
　　小四看不太懂这些脱离于正常药方的写写划划为何能引起他师父这么大的反应，刚想喊师父冷静冷静，下一刻老者说的话马上把小四的危机意识拉到顶层。
　　“你可有意跟着我学医？”
　　安以墨：“……？”
　　剧情发展有点不对。
　　小四感觉到地位危机，急道：“师父！？”
　　安以墨对自知份量几何，果断拒绝：“先生谬赞，试药还行，疾医怕是堪不了重任。”
　　学徒至今没得过师父几句夸赞，眼前的年轻公子得到却直言谢绝，小四怎么想怎么有点不平衡，瞅了眼不三不四的药方情绪不满：“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轻声辩驳狠狠吸引了老者的怒目而视以及恨铁不成钢：“回去！”
　　教训完不成器徒儿，老者面向安以墨时瞬间换了张慈善的脸，丝毫不对安以墨的拒绝抱有怨气。
　　爱惜人才的热忱视线融进心疼，除此以外的眼神宛若目视神迹。他一生行医，至今不曾见过有此等药方可用，亦无人敢用！
　　每种药材的药效他白芍丰研究几十年如数家珍，世间罕见的药方他亦有幸略知一二，手上的这份药方前无古人，细想而来的的确确有门可走！
　　主力药材缺上两份，一旦确定，他可断定这份新鲜出炉的药方比以往更加有效！
　　单单几个药材的大胆混用代表的是希望！
　　也是奇迹。
　　安以墨的脉象平稳，外加拥有七八分成效的药方，以往的胜过大病的理由可信度异常之高。
　　然而说不可惜是假的，但他自知兴趣诗然之意。若无心，所谓的天赋只会毁了孩子。
　　安以墨坐姿乖巧不闹懂得分寸，温润的性子装不出来，白芍丰越看越喜欢。能在无人关注的大家庭中活到这般大，运气仅是附加条件，证明是上天都不忍心孩子继续遭受磨难。
　　像这样的孩子，纵然不学医，也终有他能闯出一番天地来的那天。
　　“好好好，咱们不学医。”白芍丰像哄孩子一样顺着安以墨的心意，惊得小四眼珠子快瞪出来了，“这方子老夫会好好琢磨，往后若是有事尽管来找老夫。”
　　安以墨鬼使神差应下，又被拽着聊了好些时间，卡着七二收拾收拾准备强闯搜人付之行动前同白芍丰告别，出来时手中像模像样多了一提药，七二一句话没说，保持作为护卫的本分，不多管闲事。
　　出府首个地点直指药铺，还把他人拦在门外的行动相比安分的过去格外值得注目。
　　萧醉泊同样觉得有趣，几日不变的冷肃面庞微微挑眉，挥退偶然撞见全程的暗卫。
　　街道来回走动便失去了最初的新鲜感，从药铺离开后的安以墨直接返回王府。高高兴兴推门而入，当头一盆冷水浇下来：“回来了。”
　　居所被迫搬到萧醉泊主卧，又被安上分房被他人看见不好的理由，安以墨无他处可去径直回了卧房。
　　萧醉泊平日都在有段距离的书房内处理事务，安以墨不会没事往枪口上撞，白日内几乎碰不到面。
　　好巧不巧，正正好好卡在他好心情的节点。
　　声音是那么的熟悉又欠揍。
　　安以墨心无波澜，面无表情：“没什么好逛的了。”
　　趣意的目光来回徘徊，冲药包抬了抬下巴：“去药坊了？”
　　有备而来的表现太过明显，知晓答案的刻意询问非常败坏耐心，安以墨耸耸肩，刻意伸出手指将药包拎至视线高度：“不行吗，没花你的钱。”
　　萧醉泊没隐藏他已知的事实，安以墨同样不喜被耍弄，也懒得进行无效遮掩。
　　安以墨在人前的表现和印象萧醉泊知道得清清楚楚。用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来形容毫不夸张。
　　世人向来对弱小一方的人拥有天生的偏爱，哪怕是怜悯这种看不起他人的自我英雄主义，当看似外表柔弱的人拥有压倒性容貌时，这种偏爱会无限程度被放大。
　　萧醉泊不否认，安以墨的确长得好看，百看不生厌的清爽干净。
　　笑容可掬，谈笑风生的标签继续添加，几乎无人会产生排斥厌恶感。
　　对外人而言称得上是理想类型的人，在他面前却全然换了副模样。
　　天差地别的态度，一如既往的游刃有余，好似看透一切才选择不反抗的双眸。
　　萧醉泊毫不怀疑，站在他面前的才是真正的安以墨。
　　倒是正中他的喜好。
　　“错了。”萧醉泊忽地笑了声，“问题在这里。”
　　萧醉泊走到安以墨面前，似笑非笑继续道：“好好一位受宠的王妃瞒着全府上下独自去药坊看病抓药于礼不合。”
　　安以墨：“……”
　　萧醉泊高了半个头，安以墨被迫抬头，想继续听听这张嘴里能还能辨出什么屁话。
　　不失所望，屁话升级：“避开本王和众太医，王妃……怕是不举？”
　　安以墨：“？？？”
　　眉头拧成麻花，无尽的问号足够堆满整座王府，而罪魁祸首没有自觉，嘴角噙笑瞧着他的反应。
　　看着神经病的质疑和困惑在看戏般的目光下凝成怒火，霎时点燃安以墨心碎埋藏已久的爆竹。
　　无畏的目光直视萧醉泊，隐忍的火苗仿佛燃上双眸晦暗交替，温润的声线冷若寒霜，一字一句咬字清晰：“萧醉泊，你个混蛋。”

第 26 章（修）
　　26
　　安以墨是真的动了火，与日常柔软好商量的印象告别。引人生气的似笑非笑戛然而止，对视的对峙立下分明，无形无声悄然发生。
　　周遭的侍卫见状接连拔刀围聚，被萧醉泊一个抬手挥退。侍卫面面相觑，无奈得令撤退。
　　院内仅剩他二人。
　　安以墨抬手把药包甩上萧醉泊的身体，从未见过的寒冷目光紧凝住他：“为了你我的安全，建议王爷少在我面前晃悠，这样我们还能好好保持合作关系。”
　　压抑的退让和委屈一齐涌上心头，情感堆积过多，安以墨反而不知道从何开口，给他自己气笑了：“有时候我也会想，你是生是死与我何干。我对你坦诚是交易的筹码，重复三岁小孩都知道的唠叨话语是我脑袋被门夹了，没有理所应当。萧醉泊，你不要太过分。”
　　说完，安以墨不带一丝留恋转身离去。
　　失了力的药包自由下坠，萧醉泊眼疾手快安稳托住，眉头微皱，一时无言。
　　离去的背影决绝干脆，一股从未有过的莫名情绪冒头，意图动摇他早已麻痹的心扉。
　　仿佛安以墨这一走，无形中有什么东西断了线。永别的念头首位探头，硬生生堵住萧醉泊回应的话语。
　　不曾接触过的情绪占据主导，安以墨的话语反复在萧醉泊脑海中翻滚。
　　明言“合作继续”，暗里的关系断绝摆到明面无疑。
　　药包好好安放在萧醉泊掌心，清幽的异香传来，几缕熟悉气味伴随药香缓缓蔓延，飘散得不早不晚，就像专门等着战后鞭尸用。
　　……安神香。
　　最底层包裹药材的草纸被捏得皱皱巴巴，萧醉泊的视线停留在无人的门口方向。
　　不可言喻的情绪骤然爆发。
　　适才对话的片段反反复复浮现，占据萧醉泊所有的思考。
　　他没想会这样。
　　听得出回府时的安以墨脚步轻快，听暗卫偶遇顺嘴汇报时也说见他笑得灿烂。
　　然后。
　　然后几句话交锋，变成了现在的结果。
　　他不想要的结果。
　　犄角旮旯中，某个能够形容现下心情的词语兀自蹦出，不加遮掩放肆嘲笑萧醉泊的遗忘。
　　——后悔。
　　如果没有暗卫的路过，没有转换心情候人，没有一时生乐出言逗趣……
　　萧醉泊微微仰起头，黑眸紧阖。
　　无数种“如果”争抢着展现他们的绚烂身姿，重复鞭挞他体会何为后悔。
　　久违的奇妙感。
　　他竟然还会后悔。
　　没有任何伤亡、无任何损失的情况下他竟然会后悔。
　　安以墨……
　　“王爷？你在这啊。”前来找人的上官朔没多想，上前打招呼时嘴角还留着难以忽视的笑意。
　　萧醉泊即刻平复心情睁眼看去，声音平稳：“何事。”
　　上官朔笑得没心没肺：“魏武出去跑了趟，听说被人用扫帚给赶出来了哈哈哈哈哈。”
　　萧醉泊：“……”
　　他记得随手派魏武去的是白氏药铺，怎么听着像回祖宅被扫地出门。
　　魏武和上官朔算是萧醉泊的左膀右臂，跟了不少年数，因此有些事情哪怕是分别去办，没有被严令禁止暂时封锁消息的情报，回来时都会向对方吐槽讨论，得知对方的情况一点不奇怪。
　　上官朔笑累了三言两语给萧醉泊简单复述了情况。
　　魏武接了令去白氏药铺打听安以墨的动向，对于不好意思开诚布公的病者，家里派人去问问了解情况再正常不过。魏武特别换身简装前去，态度谦虚，给出的形容和时间确切能够证明他和安以墨的认识。
　　结果问题便出在这里了，坐堂的老人家听完满脸心下明了的表情，缓缓起身走到后堂，魏武在前堂候着，没想等老者出来，手上多的不是药方，是半人高竹枝饱满乱搽还邦邦硬的大扫帚！
　　山羊胡气上天，边赶人边念叨苛责“什么破家族现在才知道来问！”“要不是那孩子福大命大丧事都过去十余年了！”“回去告诉你们家主人少打那孩子的主意！”诸如此类。
　　讲到后面，上官朔说两句抢救无声砸吧两下嘴，悄悄打量萧醉泊的神情。
　　事不关己的冷漠。
　　跟平常没两样啊。
　　怎么他琢磨着气氛古怪，越来越冷。
　　没分析出背后渗汗的缘由，但危机感警告上官朔先跑为上。
　　囫囵转达完经过，溜之大吉的脚步被诡异的追问喊停：“没了？还说什么了？”
　　上官朔一个卡壳：“啊、啊？谁说什么了？”
　　“疾医。”
　　“嘶，好像没了吧。”上官朔在爆笑的回忆中努力寻找，“就说安公子大病初愈，但家里没人重视指责我们……呃，安家没照顾好他？哦对，还说白瞎了孩子一片好心念着你们要了安神香什么的。王爷你别说这点可是真不容——”
　　感慨戛然而止。
　　上官朔眼睛尖，瞥过萧醉泊手上的药包，没再多嘴明眼人都知道的事情，并且莫名不自觉打了个寒颤，是谁引起的不言而喻。
　　见萧醉泊没再继续问，上官朔得到肯定回答后飞速跑路，离开了主卧这个阴森之地，顺道为安以墨默哀了一瞬。
　　半日不见，王爷又不太正常了。
　　难为安以墨起居都在主卧。
　　不过说起来……他好像没看到安以墨？
　　上官朔喊着怪，边晃晃头，不再想有的没的。
　　好不容易恢复一丝丝生气的主卧陷入无尽死寂。
　　安以墨向来倒头睡到天亮，质量极好，根本用不着安神香辅助。
　　为谁而求，显而易见。
　　萧醉泊确定一定以及肯定，他后悔了。
　　后悔……
　　要怎么做来着。
　　-
　　今日安王府的气氛更加古怪。萧醉泊闭门谢客不见人影，安以墨依旧在他原先的院落消遣，貌似一切照旧，却总觉是风雨欲来的宁静前夕。
　　安以墨作为引起风暴的当事人之一毫无自觉。
　　若无其事趴在软乎的床上翻阅书册。
　　得知他挂钩医学两位大头的无非是萧醉泊和游行涯，照前者的欠揍反应可以排除。
　　游行涯。
　　远比安以墨预先估计的要恐怖。
　　到底是怎么猜到他想找一家有真才实学的医者老先生却不张扬的药铺，而且在他们分别不过个把时辰内精准猜中，将消息送到他手。
　　此前例行询问中也不见萧醉泊提及，难不成两者早有牵扯？
　　可如果真是如此，萧醉泊不会不知道他去做什么。
　　好在产生的矛盾暂且是有利于他方，否则往后的事件引发剧情崩坏发展出他的已知范围内麻烦就大发了！
　　至于混蛋萧醉泊，随他去吧。
　　少见一面多活一天——
　　“咚。”
　　“咚咚。”
　　萧醉泊定理诚不他欺。
　　安以墨平躺着疑惑七二敲门的动作不比以往，但还是淡淡道：“混蛋找我是吧，不去，我睡了。”
　　门外不再出声。
　　不错，行动力迅速。
　　侧过身背对门口换种姿势躺好，脑袋刚沾上枕头，木门轰然被推开，发出震天响声。
　　安以墨：“……”
　　有种不妙的预感。
　　“是我。”低沉的冷淡声音传来，印证安以墨的不详预感。
　　身子没动，安以墨缓缓扭过头。
　　来者气势凌人往床边走来，墨发飘散，儒雅表象盖不住将军气场的过分散逸。
　　这世上找不出第二人。
　　待萧醉泊走近，安以墨默默转回头，安然侧躺。
　　意愿原地升天，谢谢。
　　救救！！
　　混…不是萧醉泊怎么过来了！！！
　　不能慌！话都放出去了！！
　　稳住！
　　下一秒，安以墨平静阖眸，准备休憩，完全不把身边的煞神放在眼里。
　　做到有单无视萧醉泊，绝无仅有的第一人。
　　高大身影立在床边，久久未动，沉眸一言不发。算得上锐利目光的注视下，安以墨同样一动不动，十分平静。
　　半晌，站着的人微不可闻叹出半口气，说话直觉不如往常利索：“……吃饭吧。”
　　装半天冷静的安以墨以为自己产生幻听。
　　萧醉泊没事儿吧？
　　站那么久叫他吃饭？？
　　中午那事儿呢？？？
　　安以墨不做反应，近些年首次体会被无视的萧醉泊略显语塞，欲言又止半天从冷淡的声线里艰难憋出第二句话：“知道你没睡。”
　　很难分辨是威胁还是催促。
　　安以墨摸索到些微妙的东西。
　　好说他对萧醉泊的性格算是掌握六七分的。
　　纡尊降贵跑到他这里来，用勉强听得出的好声好气跨话题聊天，八成可能大概似乎也许……意识到早上的过分行径了。
　　“所以呢。”安以墨把握住机会，态度坚硬誓死不屈，“少摆鸿门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什么时候反抗过。”
　　字字真实诛心，句句在午间的矛盾无情戳出伤痕。
　　萧醉泊清楚得很，在他面前的安以墨从未有过反抗之心，无不是顺着他的意思求得生存。
　　以往的试探有他怀疑的私心，唯有这次，萧醉泊只想好好谈谈。饭菜的布置由他下令，准备的无不是安以墨中意的，实在别无他意。
　　可也只有这次，向来主动的少年敷衍冷漠，满心戒备，宁死不从。
　　未曾体验的酸涩蔓延心头，细细体验反复揣摩，说不出的难受。
　　萧醉泊也是个活脱脱的人，五感具在，七情六欲傍身，并非不懂酸涩情绪的源头。
　　……不信任感。
　　不是不懂，只是萧醉泊自认世间再无存在会让他附于真情实意。归根结底万事皆为虚无缥缈，唯有伪装才能活得够久。千疮百孔的真心无人会在意，也不需要。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他所拥有的随人怎么摧毁，萧醉泊都可以做到冷眼旁观，大不了往后夺回来便是，沉不住气灭绝得才会更快，不留一根柴。
　　什么时候起，习惯这般的他竟也会单纯做一件大概率无用功的事情了？
　　还不知自己影响多大的安以墨放完话仍旧侧躺装睡，理所当然的一番话掐灭欲望复燃的星火。
　　事已至此，萧醉泊别无他法。
　　后悔的情感既定，无法弥补，但错误可以。

第 27 章（修）
　　27
　　萧醉泊自带的气场似随本人之意瞬下四散，好看的唇角紧抿，有力道：“是我口无遮拦，不会有下次。”尽有的傲气骤然收敛，乖乖蛰伏。
　　闻言，安以墨冷呵一声，起身抬头语调冷淡，“三皇子哪里会犯错，怪我，没有及时向王爷您报告清楚动向。”
　　听到三皇子时萧醉泊的不喜皱眉没有逃过安以墨的眼睛，佯装不见，继续说：“行迹诡异，动机不纯，目的不明，再领个大不敬之罪，倒是我该感谢殿下不杀之恩。”
　　期间萧醉泊想说什么，安以墨不给机会把话头堵住：“哦，如果现在要动手你就当我没说。”
　　提起来的半口气生生压下，萧醉泊目视安以墨不语。
　　“想问我到底想说什么？”安以墨贴心接过替萧醉泊问出口，“萧醉泊，你永远不会知道被信任的人怀疑有多难受。监视、怀试探我照单全收，是因为我理解，我问心无愧。但不代表是理所当然。”
　　“最初便说过，我从未奢求你的信任，也无心害你，你不信很正常。所以你能不能等知道所有情报之后再来找我兴师问罪？”安以墨面无表情，为第一次据理力争划上句点，“我说完了，殿下随意。”
　　一顿往枪口上撞的豪言壮语发表完毕，萧醉泊竟然听完了数落他的全程。
　　安以墨不着痕迹，满不在意地收回视线，心脏的猛烈跳动却是将他无底气的孤注一掷暴露无遗。
　　听起来句句抱怨萧醉泊的过分行为，实则只是安以墨抓住自己身为受害者一方，利用萧醉泊情绪起伏的这刻表明立场，顺带着点一下合作的平等关系。
　　几个大呼吸配合触底反弹的爆言，看起来像是被气过头的一时冲动。
　　毫无反应的萧醉泊实属正常，安以墨要的只是适当的反击来确保地位。
　　“好。”萧醉泊掀起眼皮，兀自应了声又道，“说完了？”
　　好不容易缓下心情来的安以墨一愣。
　　这是什么发展？
　　“不是随我意？”萧醉泊看出疑惑点，善解人意道，“吃饭。”
　　安以墨：“……”
　　坏了。
　　被骂傻了。
　　话是安以墨说的，直到跟萧醉泊一起走到后院上桌看到满桌大餐，也没想明白是何用意。
　　萧醉泊早安排人撤离，他二人其中经历不被外人所知，当上官朔带着本册子上来时看见安然用餐的萧醉泊和安以墨别提有多感动了，看安以墨的目光多了好几分欣慰。
　　上官朔按令急忙拟定完，掐着午饭时间准时递上册子：“王爷，整理好了。”
　　萧醉泊未接，微微侧首示意安以墨的方向，上官朔心领神会：“安公子过目。”
　　搞不懂萧醉泊的用意，安以墨抬起眼纹丝不动，自留一步划清界限：“不适合吧。”
　　上官朔递出去的手僵在半空进退不是，鼻子敏锐，在来回两句话间捕捉到硝烟的危险气息。
　　明面上直接拒绝了王爷的令？！
　　怎么发展成这样了！！
　　惊到迟钝两息，打圆场的话没来得及脱口，只见萧醉泊眉头都没皱，放下筷子见怪不怪，平静从容地接过清单亲自递到安以墨面前，开了从不多做解释的贵口：“明日回门礼的清单。”
　　上官朔当场哑然，下巴险些脱臼。
　　面前的王爷是假的吧！
　　上官朔没从震惊中脱离，便见安以墨瞥了眼萧醉泊藤在半空的手，咀嚼几下，又瞥了眼，才不紧不慢接过。
　　当头棒喝梅开二度。
　　他他他！他让王爷等！！
　　他错过了什么！
　　人类的情绪无法共通，安以墨小幅度咀嚼着吃时好不让自己显得那么无事可做，两手拿住裱好底子的文书展开。
　　失去维持状态的硬板底子，中间折起来的书页哗哗往下垂，累到腿上才免于拖地的劫难。
　　咀嚼的动作一滞。
　　小看清单长度的安以墨双手腾空，低头所见只有委屈半折半累看不到一个字的文书。
　　大写的尴尬。
　　余光瞟到萧醉泊默然举杯喝水，安以墨嘴角一抽。
　　重新调整好阅读姿势，这辈子能够看懂的所有高端词汇接连出现，草纸黑字写得端正严肃，直观可知的价格不菲。每个字都认得，放在一起就成了他看不懂的巨款天书。
　　艰难辨认出几项的巨长古董名称后再看一时半会儿根本看不到尽头的清单，身心俱疲。
　　“啪。”
　　合上文书扫清烦恼，安以墨忽觉神清气爽还能再多吃两口点心。
　　上官朔眼睁睁看着萧醉泊借着喝水，不动声色地看过去好几眼，内心麻木。
　　“丝毫不关心”的萧醉泊语气冷淡：“看完了？”
　　……
　　您这不睁着眼说瞎话么。
　　如果说萧醉泊有兴师问罪之意，安以墨就是理直气壮：“不是我能看懂的东西，照殿下安排就好。”
　　乍一听没毛病且包含了顶天的敬意，仔细一琢磨，品着“殿下”这个称呼的上官朔只想撒腿就跑。
　　求求求求不要波及无辜。
　　半天不见，安公子怎么做到一步一踩雷啊！！！
　　三皇子殿下，至高无上，也深恶痛绝。
　　生死相随，摆脱不掉的身份。
　　果然，萧醉泊的眼神骤然冷至冰点。
　　上一个当着面喊殿下的王府中人坟头草都三丈高了。
　　刻骨铭心的警告霎时刺激到周遭的守卫，不约而同站得笔直，吞咽口水强装冷静。
　　安王府中人尽皆知但不外传的致命规矩：不用随便用“殿下”称呼萧醉泊，除非你不想活。
　　无上权利的三皇子身份于萧醉泊而言不屑一顾。
　　府中侍卫多半都是随同萧醉泊上过战场的兵，他们可太明白萧醉泊对皇子身份嗤之以鼻的厌恶程度了。
　　能从边疆回来的人十不过三，他们的将军把命都豁上了疆场，到现在才想起萧醉泊是皇子了？当初谁一挥衣袖送他去的边疆？
　　一般人不知内情，但像上官朔长年跟随的听到殿下的称呼，除去不喜还有无尽的怨愤。
　　他们的大将军幼年在刀剑无眼的边疆讨活命机会去的。
　　哪里来的三皇子，他们眼里只有萧将军。
　　蓦然记起某些回忆的上官朔有一瞬间的晃神，安以墨曾是比他都更重视萧醉泊的将军身份，怎么现在……
　　茫然的目光瞄向萧醉泊，倏忽而逝的冰冷仿佛是种错觉，没有半点预料的狠厉冷肃。似若未闻，无动于衷。
　　安以墨知道，安以墨当然知道。
　　他同样不喜“殿下”的称呼。
　　刻意更换称呼单纯就为阴阳萧醉泊泄气而已。
　　呸，他才不举呢！
　　觉都不睡举个屁！
　　短短半炷香时间，上官朔自觉经受几年份的震惊，恍惚告退久久无法平息。
　　安以墨嘴上爽完，心里同样没有任何负担，清单列好随之而来值得他担心的是回门这桩远远偏离剧情的这件事。
　　他和萧醉泊的恩爱关系全京城皆知，但同样深入人心的是萧醉泊杀人无数的暴戾性情。回门并非安家上下全有资格参与，安怀城首当其冲。
　　好端端一个儿子被人娶做夫人得全京城人的嘲笑，安怀城绝不信什么命中注定一眼万年。
　　相比呆在杀人的疯子身边，不如回归家庭的怀抱，好歹在那里生活二十年，狗都能养出感情。
　　可惜了，安以墨不是狗，也没待上二十年。纵然原主是，但安以墨坚信原主也不会选择拿好不容易换来的性命替所谓的亲人助纣为虐。
　　要拒绝，但不能把话说死。
　　否则安家定会提前下手，雪上加霜。
　　稳定住萧醉泊和安家双方的办法啊……
　　“安以墨。”
　　一道严肃的喊声唤回安以墨，他下意识“啊？”了声。
　　安以墨在萧醉泊面前一向不加掩饰，直言快语是，当面出神无视亦然。
　　薄唇微抿，恢复时连带着话语一同咽下。
　　“别忘了明日早起。”
　　安以墨怪异看了眼说完就走的萧醉泊。
　　他其实听到萧醉泊问了什么，思考正事没想理是真的，更奇怪为什么他不再问一遍。
　　反正不好答，安以墨发泄完就够，没有上赶着补刀的癖好。
　　萧醉泊问：为什么改称呼。
　　-
　　混蛋嘴里没几句好听的，但回门的提醒十分到位。为此，安以墨提早了一个时辰入睡，犹豫半天终是没有吹灭烛火，往香炉中点上安神香后便沉沉睡去。
　　迎接萧醉泊的，是满堂通明的烛火，和依旧心软的干净少年郎。
　　天光蒙蒙亮，安王府中人不辞辛劳来回忙活，主持安排的上官朔更是脚不沾地，嗓子冒烟。
　　回门是项大工程，自萧醉泊要求铺张大排场的令下来，上官朔便立即着人上手安排整理，几大箱子排排立，几乎占满西厢房的院落，回门当天的再度清点也需要他们花费大把时间去核准校对。
　　紧赶慢赶总算是在萧醉泊亲自过目前万事准备完全。
　　这一起轿，跟在后头装载回门礼的车轿延绵不绝，一眼望不到头。巨大的木箱外表便有金黄点缀，在阳光下熠熠发光晃得人眼睛痛。
　　运送箱子的侍卫各个连表情都恨不得使上劲，普通人一目了然的沉，论谁亲眼瞧见都不忍赞叹一句壕无人性。
　　坐在最前头辉煌车轿上的安以墨偷摸着回头凑热闹，看人生头一遭见到沿路两条街都因他被占的阵仗，忍不住唏嘘暗叹。
　　真……
　　败家啊。

第 28 章（修）
　　虽说不是庸俗到家金银细软，种类繁多的字画古董精致高档工艺品，折换成实打实的金银都不是一笔小数目。
　　有钱挨个儿撑场面他能不能留点为以后打算打算！！
　　造反不要钱吗！！
　　还把钱大大咧咧送敌对的安家去了！
　　越看越生气。
　　萧醉泊的混蛋习惯安以墨早知道得一清二楚，昨天的生气也是一时上头，回头去想他自己都不知道哪里值得他发那么大火。
　　往实里说，他的性命还紧紧握在萧醉泊手里，比棉丝还轻巧易断。
　　话虽如此，装还是要装的。
　　对外不明显，安以墨直觉萧醉泊的态度有放软的意向，不过大概很快就会恢复原状了。
　　庞大延绵的队伍前进速度却并不缓慢，没给安以墨多少缓冲的时间，安家的大门俨然进入视野。
　　安家是位于中游的士族家族，安怀城能够得着吏曹尚书的位置吃的亦是安家不占上下、位于中立的三不沾的地位。
　　其中的真实虚假，非知情人不得知。
　　车轿渐停，先行下轿的萧醉泊一反常态，站在轿旁伸手候着安以墨下轿，得了安以墨怪异一瞥，倒是大大方方搭上手享受三皇子纡尊降贵的专属服务。
　　司空见惯的上官朔轻飘飘划过熟视无睹，对上魏武生吃惊雷的傻眼表情当场瞪回去个少见多怪的眼神。
　　早知萧醉泊携安以墨回安家，身为家主的安怀城早早候在门口，耳闻与亲眼所见的心情截然不同，安以墨仿佛能看见安怀城虚伪的笑容当场裂开。
　　辈分上来讲萧醉泊和安以墨是小辈，可庶民和皇族的天生血脉高于一切。
　　安怀城恭恭敬敬行礼，弯腰僵到微微发颤，才在安以墨软糯的催促下，等到萧醉泊那头轻到仿佛幻觉的免礼。
　　目送两位祖宗进府，落在后方的安怀城收起假笑，锤了捶腰。
　　他年龄是大了，可不会看错安以墨被搂着回府前特意向他往来的那一眼。
　　夫妻恩爱？
　　不尽然吧。
　　“抬进来。”
　　一声冷到令人不自觉打颤的命令一声令下，爬上脊椎的后怕凉意再现的同时，他身后的众侍卫震天一声“是”猝不及防，惊得他心脏砰砰作响。
　　论给人添堵，上官朔是专业的。
　　“对不住对不住，王爷有令，劳大人让让。”上官朔轻车熟路打起哈哈，后一秒严肃喊人将几十箱回门礼逐一搬进府门。
　　侍卫们唯命是从，行动力惊人，有序到像直来直去的无情机械，眨眼将安怀城挤出人群。
　　安怀城：？？？
　　质疑主客的同时，安怀城陷入沉思。
　　安以墨……之前有这般好看吗？
　　府内，魏武跟在萧醉泊身后探路，负责指挥箱子搬运的方向路径。
　　内人不被允许直接面对贵客，在这点上安怀城安排得如鱼得水，深入府内的一路上不见女主人的踪迹，但越往安以墨的院落走，魏武内心的违和感愈加强烈。
　　怎么说呢，安家好歹是书香门第，府内的布置不比地主豪强那般金碧辉煌，却也说不上简朴无华。
　　可眼前的院落总给人一种格格不入的直觉。
　　魏武环视一圈，院落虽是小了些，但花草植被样样都有，被褥湿衣洗得干干净净晾晒在唯一得见日光的小角落。
　　房间整个笼罩在阴影中不见日光是真，可似乎尤为宁静雅致。即便如此，却给人一种怎么都有种说不上来的怪异感。
　　不止魏武这样想，安以墨凭着几乎淡忘的记忆领路到点时只有更大的震撼。进院落前左右看了标识，才让他确认没认错地方。
　　他……这小破地方什么时候种的花草？！
　　上次得见还是大婚前日，被打湿的绸缎满天飞，枯草枯树的破败不堪才对啊。
　　一人奇怪，一人怪异，剩下的萧醉泊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搬。”
　　体感而言，这个字比安府门前更为寒冷刺骨。
　　西侧厢房本就是最为低档的存在，分给安家上下人尽皆知的废物理所当然，可前提是“废物”他真是废物。
　　纵然名声不佳，三皇子妃的理所当然是受人敬仰，不是随便可以扔角落不管不顾的存在。
　　“你住这？”是人都听得出来的嫌弃。
　　自王府起轿而来，这还是萧醉泊开口对安以墨说的第一句话。
　　想吐槽的话到嘴被咽下，安以墨满脸不以为然：“是啊。”
　　萧醉泊的黑眸微沉。
　　没过巳时，大批的箱子在萧醉泊的亲自盯梢整齐堆满院落，罗汉叠上三层。
　　考虑到往后里面也不用住人，房内一齐塞得满满当当，堪堪留出一条能过人的空间才把平铺也放不满他王府废弃院落的箱子搬完。
　　安怀城姗姗来迟，用餐的邀请打碎了咽回肚子，恍惚着陪站了进半个时辰看侍卫堆箱子。
　　待最后一箱放置好，安怀城用来擦冷汗的衣袖皱皱巴巴，这才开口：“劳殿下费心，府上备好了宴席，烦请——”
　　“来人。”萧醉泊狂妄恣意地打断所谓长辈的恭维话语，淡淡道，“上封条。”
　　上…上什么？？
　　封条？！
　　给什么上封条？？？
　　命令一下，无情的王府侍卫们熟练上手，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封条往箱子上一拍，边糊边贴，速度惊人。
　　安怀城这辈子没见过如此高效率的办事速度！
　　砂仁不过珠心，贴封条前，侍卫还特地将箱子打开确定物品无疑，特别给安怀城看个眼福。
　　话没的说，脸上笑容也没了。
　　整个人呆在原地如遭、惊雷，待侍卫长报告完成，安怀城艰难从喉间挤出一句：“这，殿下这是何意？”
　　萧醉泊懒懒看过去：“本王赠予夫人的物件，以墨暂且用不上便收起来，有何不妥。”
　　有何不妥？
　　妥大发了！
　　萧醉泊为回门安排的排场不可小觑，声势浩大，想必用不了一天就能传遍京城大街小巷。占满两条街的回门礼无人不眼红，足可见萧醉泊用心之至、用情至深。
　　这么大一份礼送进安家理论上是属于安以墨，可安以墨仍是安家之人，四舍五入约等于白白把钱送给安家。安以墨在家中毫无话语权，怎么用还不是按安家几个人的意。
　　然而萧醉泊封条这一贴，安家的完美计划被迫中途腰斩。
　　指名道姓的说清东西的所属全归于安以墨，安家不仅拿不到一两银子，还必须承担起看守工作，以防哪里来的小偷小摸将东西顺了去。
　　一旦出现意外，安家的罪过可就不是一星半点了。
　　官至尚书，大方向的重罪帽子安不上，可势必得破费填补缺漏。
　　免费金库，妙啊。
　　还只有他能动。
　　安以墨餍足地眯起眸子，实打实堆满整个院落的家产就是有底气。
　　一舍一点零一入，萧醉泊给他撑起来了十足可靠的场面！
　　有人撑腰的感觉真好。
　　持续半天的忧虑担心在这一刻彻底散去，安以墨转瞬即逝的满足自然没有被安排好一切的萧醉泊错过。
　　-
　　着人操劳整场宴席的安怀城食不知味，并且有些恍惚。食不言寝不语，尊卑有序，自古以来一直如此。
　　不过显然，两项优良传统没有侵入萧醉泊和安以墨的生活习惯中。
　　首次上菜时，趁着安怀城和萧醉泊的废话文学时间安以墨看看菜，又看看无动于衷的萧醉泊，二话不说拿起筷子就往自己嘴里送。
　　举止惊人，气得安怀城上头，碍于在萧醉泊面前不好大声训斥，有话想说说不出的模样着实可笑。
　　一次两次是刺激，三四次是没脾气了。
　　萧醉泊都没说话，他安怀城有什么好气的。
　　于是，安怀城全程碍于规矩没敢多言，安以墨的“一般”“不好吃”从头延续到尾，尝遍所有的菜，唯有两个得到了“还行”的勉强评价。
　　有萧醉泊含笑纵容，旁人哪里有胆敢说什么。
　　饭后，萧醉泊没有闲情逸致在他人府中久留，除却最初的浩大声势，这趟回门比例行公事还要敷衍。
　　安以墨和萧醉泊几乎形影不离，根本找不到时间拉安以墨问个清楚。迎接二人的车轿备好等在门外，这一回，下次名正言顺回府更是难上登天。
　　仅剩的最后一次的机会放在安怀城眼前，迎着视线压力，安怀城一咬牙：“以墨，为父有些话需要嘱咐你。”
　　来了来了来了。
　　闻言，安以墨和萧醉泊一同转身。
　　萧醉泊身为地位最高，安以墨又是他的人，不经他的允诺，管安以墨再想把握机会和父亲商谈都是无用。
　　安怀城精就精在这里。
　　王府的侍卫候在周围，特意选择公开场合下请求，为的就是让萧醉泊于情于理都无法拒绝父子的会面。
　　仪表堂堂的男人尽敛风华，残留冷肃暴戾示人，烦躁不耐的眼神太过渗人，压得安怀城记得喘不过气来，头也不敢抬。
　　不屑冷哼嗤出声，拒绝的姿态摆上明面。
　　万万没想到萧醉泊决绝如此，无法无天，安怀城有怨不敢说，束手无策，悄悄抬眼将希望寄托在安以墨身上。
　　好歹是安家的嫡子，怎的会被疯子的所谓暴戾爱情毁掉一生，安怀城坚信安以墨是为求生路，委曲求全。
　　既得萧醉泊如此爱怜，家里人说两句话的机会总不能不给吧？
　　这一看，好巧不巧看到了本不该被人知晓的、令他瞠目结舌的一幕。
　　萧醉泊转回身，二人视线相撞。
　　一字未言，横冲直撞的恣意仿佛得到无声的劝慰安抚，态度立下反转，勉强开了尊口：“轿上等你。”

第 29 章（修）
　　29
　　安怀城傻眼了。
　　萧醉泊的暴虐威名在外，非动摇权利地位之事，就连当今圣上对他都礼让三分，尽力弥补欠下长达二十五年的愧疚——至少表面如此。
　　有皇帝假斥真放的靠山在后，纵然萧醉泊再疯再嚣张，也无人能奈何得了他，只能忍着，等到往后借权势再去打压报复。
　　全京城传言萧醉泊被王妃迷了眼，往往每日必出事的安王府破天荒安静了九日，恰是成婚以来的这九日。
　　换作以前，安怀城还能面上与同僚卖惨慨叹，好好一孩子被送去糟蹋受罪，不知道能被能那冷血无情的疯狗折磨成什么样，毕竟谁都不会信萧醉泊沉迷情爱。
　　可如今……
　　他亲眼所见。
　　明知安以墨有可能是假意投诚，借这次回门的机会同家里人商议往后手段。
　　难说萧醉泊是真的不在意安以墨的举动，还是无条件信任到放任安以墨的自由。
　　安怀城希望是后者。
　　萧醉泊松口，安怀城直起腰正欲拉安以墨到身侧来，伸出去的手猝不及防扑了个空。
　　熟悉又陌生的少年郎身姿濯濯，日光下露出的白净手腕毫不犹豫拽上身旁人的衣袂一角，拽住了杀神离开的脚步，不顾萧醉泊的疑惑视线。
　　安以墨向安怀城方看来，声音清朗：“父亲有话直说。”
　　移动的这两步，反而拉大了安以墨和安怀城之间的距离。
　　安怀城一愣，讪讪笑道：“这…只是多日不见，为父想同你说些家里话。”
　　呵呵，鬼才信。
　　心里的冷笑没表现出现，面上依旧纯净无暇：“王爷也是家里人。”
　　正确来说，安以墨和萧醉泊是一家，和安家……怕仅仅是藕断丝连的无法摆脱。
　　一句反驳，安怀城愣是半天憋不出下文。
　　微不可见的愣怔转瞬即逝，宽大的手掌反握住牵着衣角的纤细手腕，稍一用力，安以墨失衡倾倒入怀，萧醉泊稳住靠近的温暖，一把拉向自己身后。
　　“本王给你机会，是看在以墨的面上。”安怀城的表现写满背地里的阴谋，萧醉泊身上的恣意气息不要钱般四散，冷冷道，“安尚书，这才九日，比起以前——算不了什么罢。”
　　赤裸裸的占有欲。
　　因为他。
　　偏爱让人欲罢不能，可感动过后，安以墨彻底笑不出来了。
　　如果是他强拉萧醉泊留下可以说这是为保命，取得萧醉泊信任的一环。萧醉泊的乘胜追击封的是安以墨所有的退路。
　　萧醉泊在昭告安怀城他有人脉调查过安以墨的全部底细，清楚知道安以墨以往不得宠、被冷落，一放便是数月大半年的不闻不问。
　　现如今进了安王府，便由他来照顾，只要安以墨一句话，丝毫不用怀疑萧醉泊对待安家的态度会不会变成赶尽杀绝。
　　无人理会久久不能自已的安怀城，坚实的手臂亲昵搭上安以墨的纤薄肩膀，牢牢把人划入自己的领域。
　　“中午没怎么动筷，可有想吃的？”
　　话说出口，木已成舟，安以墨无奈跟上萧醉泊的高级戏码，悄悄夹带私货道：“火锅。”
　　上次顺回府的火锅在北城，安家所属扔处于南城。
　　回答毫不犹豫：“好。”
　　护送回门礼而来的侍卫在搬运完成后分批回府，留下的少部分人在二人离开安家后优先离开，独留上官朔和魏武驾车，轻装简行。
　　没有外人，适合聊些私密话题。
　　车轱辘滚滚作响，南城往北城最短路程必将经过人流如潮的主干道，而起轿以来，人们的喧闹几不可闻。
　　纠结半天没找到合适委婉的话代替疑问，安以墨实在无奈，发自内心真诚询问：“你疯了？”
　　轿内仅他和萧醉泊二人，说话对象不言而喻。
　　可怜轿外两个人，只希望车驾得再快些，风再大些，让他们免受心惊胆战之苦。
　　或许罢。
　　断他退路，是他故意为之。
　　踩雷点的出言不逊屡见不鲜，萧醉泊处之泰然，紧着而来的后半句，狠狠砸在了心间的寒冰上：“你就那么把有人手有人脉的事扔出去了？你隐藏那么久的手无缚鸡之力彻底断送了知不知道？？萧醉泊，您没事儿吧？？？”
　　萧醉泊：“……”
　　一如既往的口无遮拦。
　　您。
　　听着挺有敬意。
　　和语境表达的意思不符，感觉上却和语气的和谐程度很高。
　　萧醉泊觉得好笑：“你在意这个？”
　　“不然？”安以墨气得翻了个白眼，“你以为我想跟安怀城他们搭上关系？”
　　无论是他还是原主，都不会。
　　安家势力分散却仍旧能屹立不倒的依靠，手中拥有的把柄和人脉可想而知。前期确定对立阵营绝非上策之举，安以墨才不相信萧醉泊不知道。
　　萧醉泊却是笑了：“怕了？安家不过尔尔，本王若是一一在意他人所想，早已马革裹尸。”
　　“可我在意。”
　　安以墨眉头不自觉蹙起，言语认真：“少一方敌对多一点有利，我平衡得住，不会给你添乱，说不准能带回些安家内部的动作。”
　　气氛带动思维，也是安以墨从不在萧醉泊面前保留，真实的意图和想法才会如高山流水般控制不住地往外泄。
　　撇撇嘴，安以墨干脆地靠上背垫，率先退出争辩。
　　现在跟萧醉泊说再多也是无用。
　　沉默许久，萧醉泊突然提及一句不接上下文的话：“花是新种的，树是新栽的，房间才被打扫过。本王知道安家待你不好。”
　　萧醉泊抬眸，加重音道：“可如今，你身在安王府。本王再不济，也能保你一人。”
　　安以墨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不必为本王做到如此地步。”为他计划，为他试毒，为他……付出。
　　安以墨听懂了：“王爷这是要赶我走。”
　　话被挑明不用继续藏着掖着，萧醉泊爽快承认：“最初的合作本就是建立在你想活下去的基础上，交易依旧成立，只是无需条件，本王可以办到这件事。”
　　萧醉泊态度的变化无常安以墨算是真正体会到了。
　　前两天还能步步紧逼到无处躲藏的死角，现在竟然告诉他不用继续完成交易的条件就能无偿给他一处栖身之所。换作他人或许会巴不得一口应下，可没有立足之处从不是安以墨提出交易的主要原因。
　　他不是这方世界的人。
　　有栖身之所又有何用。
　　世界之大，他只认得萧醉泊，也只敢信他。
　　安以墨笑着，脸上不见任何喜悦之情，眉眼微垂盯着固定在车轿内的桌几：“我是不是该感谢王爷的大恩大德？”
　　“怎么做。改名换姓？还是改头换面？”安以墨的笑逐渐冰冷，“萧醉泊，你有什么资格让我放弃一切存在的痕迹。”
　　轱辘声渐止，鼎沸人声说远不近。轿车的气氛随之停滞，直让人感到窒息。
　　车帘被掀开，尘粒漫扬。
　　日光急不可待地窜进轿内，在僵持的气氛中肆意撒泼。
　　上官朔活泼的声音传来：“到地方了。安公子要不要随我们一同去看看？这家店铺全京城最大，口碑也是顶好的。菜肉提供的质量有保证，种类繁多。”
　　安以墨情感分明，对某人的不满情绪不会无故牵连到他人身上，况且上官朔的邀请正和他意：“好。”
　　留守的魏武后知后觉，恍然大悟上官朔自告奋勇出言打破僵局的真正意图。
　　乖巧好哄的王妃和阴鸷暴虐的王爷。
　　就晚了那么两息！
　　离开车轿的安以墨宛若变了个人，心情大好，性质昂扬拖着上官朔迫不及待进楼，仿佛适才左右不满意的挑剔人士不是他一般。
　　萧醉泊烦躁地啧出声：“这不行那不满意，他想怎样！”
　　守在外边的魏武以为萧醉泊在询问他的意见，想考一轮发现听了全程也没想明白，诚实道：“呃…末将不知。”
　　“滚。”
　　魏武麻溜地滚了，顺带着对王妃安以墨的的微妙心情提升一个等级。
　　能把万事淡漠的王爷惹成这般，近些年来他只见过安以墨，更别说几次暴言下王爷都隐忍不发。
　　萧醉泊又烦又躁生着气，不能再明显了，珍惜生命保持距离。
　　运筹帷幄的人终会遇上脱离掌握的存在，萧醉泊便是最好的例子。
　　对他好被骂作因小失大的疯子。
　　如愿放他离开，莫名其妙拿放弃一切堵他的嘴。
　　萧醉泊丝毫不怀疑先前的站阵和偏爱在安以墨眼中不过是逢场作戏。
　　想来可笑，眼下不敌不友关系系由他一手造成。
　　确实气，但他又能怎么办。
　　正是因为后悔所带来的结果无法补偿，所以这些年来，萧醉泊的所有决定不是往最优解做选择，而是在不后悔的基础上头也不回地前进，八头牛都别想拉回来。
　　只有不后悔，才能让他有足够的心理承担起责任和后果。
　　可安以墨……
　　萧醉泊抬眸，掀起车窗帘子。
　　为便于防止随时会发生的意外事故，马车停在转角，前后通行无畅，侧面可直接观察目标楼内的部分情况。
　　纤薄的身影在柜台前晃荡等待，与上官朔有说有笑。
　　不多时，后堂忙碌装载选购物品的小二递来高高一大提食盒，上官朔自觉接过，告别店家后朝马车方向回来。
　　上官朔走在后方，有意无意的目光净往走到一边去的魏武身上瞪：怎么回事！
　　他特别分开两人不是为增加隔阂的！
　　魏武耸了个肩表示无辜。
　　食盒放进轿内占据好大一块空间，安以墨顺手从地上提到放置茶杯水壶的桌几之上，完美挡住萧醉泊的脸，将二人隔开。
　　眼不见心静。

第 30 章（修）
　　30
　　不过没多久，高大的食盒便被另一只有力的手无情挪开。
　　安以墨瞥过去：“轻点，里面的东西我还要吃。”
　　对两个人而言略显宽敞的轿内容不下一提食盒。转移食盒的大手微滞，从容放在自己同侧的位置上。
　　萧醉泊的种种反应明显异于往常，经此确认，安以墨算是猜测八分他持续退让的理由——
　　在愧疚吗。
　　借着确认食盒的安危，安以墨顺带着看了眼格外乖戾的男人。
　　萧醉泊留给外界的印象不乏喜怒无常、无法无天，暴虐很累，凡事不着他眼的通通视为死物，不会多瞧一眼。
　　他有意隐藏，旁人亦无从得知。
　　十数年在疆场的厮杀领导形成萧醉泊独有的压迫感，对面不被吓得撒腿就跑就算不错，能够站定硬着头皮聊上几句的必会被他口出的狂言气到怒发冲冠。
　　最影响判断的两大因素占满了负面，自然再不会有人生出别的心思。
　　萧醉泊长得很好看。
　　与安以墨与生俱来的温润讨喜不同，萧醉泊五官端正，棱角分明，可恰是这般，赋予他可自由切换的双面。
　　不容辩驳的威严和温文尔雅共存。
　　柔和时远远观赏都必能被他的风雅身形所吸引，是知书达理，通晓世俗的高洁雅士，眼前的大学子出口成章，笔下游龙，能博古通今可谈天论地，舌战群儒游刃有余。
　　撑起这份面孔的是萧醉泊骨子里的少年傲气。
　　阴鸷暴戾的大将军也是他，却不是他真正想活成的样子。
　　哪怕世人面前的堂堂三皇子疯狗一条，放不下心，势必除掉以绝后患的暗线仍旧多到不可胜数。
　　其实……
　　萧醉泊也不想这样吧。
　　留不住的繁华街市转瞬即逝，无不是过眼云烟。安以墨望向窗外，忍不住这样想。
　　他心中的傲骨还在，良心未泯。
　　偏偏这时，萧醉泊定理发挥稳定：“帮本王去做一件事。”
　　安以墨：“……”
　　哦，打扰了。
　　他心软个屁。
　　萧醉泊良心被狗吃了。
　　谁会在明知对方生气的时候还让人去做事！有病吧！
　　半掀的眸子透出来的眼神有气无力，处处指责屁话的提起人。
　　可惜，提起人本尊不觉得有任何问题，根本不给人拒绝的空间：“三天后有一场有关商行的交易需要你出面。”
　　命令的话语丝毫听不出上对下的喝令，琢磨起来反倒有种希望深究的别扭感参杂其中。
　　很不巧，气疯头的安以墨眼下没有一点摸索深层意思的意思，佯装听不见，若无其事望着窗外。
　　萧醉泊沉默了。
　　他那么明显的意图，安以墨就没有一点反应？
　　商行掌握着整个恒国的经济命脉，国家羸弱，单凭当地官府建立起来的那些人根本不足以与地方势力抗衡。
　　明面上过得去，暗地里绝大多数的货源都会被拥有庞大势力的家族优先挑走，留下来的全是充次品。
　　拿不到货，到头来上面一句发怒多的是官员身家性命不保。
　　前后一综合，所谓的商行便成了官家与私家的互通后的产物。私家担忧通不了关卡的货物交由合作的官方批发，交换条件是一部分的抽成和货物，外加合作的名头。
　　对于无从知晓内幕的普通百姓，与官府合作约等于上信用值，有了最基础的信任，买卖自然而然源源不断，接而培养口碑发展名号，好让有意发展京城业务的外地的商户直接找到对接口。
　　地方官员有交代，商家得名有利，得到口风的大臣佯装不知，无需冒险便能拿到分成，皇帝也拥有了表面上的繁荣。
　　四赢。
　　商行每年举行两次大动作，头一次的交流会便是在盛夏时期。各大家的商人聚集于此，面上说是向地方定时报告半年来的营业情况，实则互通消息，方便结伙合作。懂行的人都知道，商行所在之处无不是油得发光。
　　来这里的无不是有点门路的精明人，比的就是谁能把谁算进去，赢到最后的人可得利益与潜在发展只会不可计量。
　　萧醉泊有意反叛取而代之，支持所有行动的根本底气就是钱财。
　　安以墨的才识过人，透露出商行的消息和把大半计划彻底抖露并无差别。
　　他在赌。
　　揭露自己残暴无情的目的赌安以墨的选择。若论私心，应当也有一部分无措的辩解。
　　说不上信任，萧醉泊怀有疑问，但不是怀疑安以墨欲对他行不轨。
　　久违的后悔让他恍然。
　　作为弥补，他愿意让安以墨参与进他的计划，表示同阵营的所属。
　　萧醉泊自认做到所有他能够想到的迂回方式，结果另一方俨然装死，一个字不回。
　　这叫什么事。
　　“地址和时间确定好会有人领你过去。”萧醉泊顾自继续之前的话题。
　　一句话下去，毫无回应。
　　少年像没事人一样看向轿外。
　　两次闭门羹的新鲜体验，鲜得萧醉泊烦躁不已。
　　半晌，不符性格的烦躁被理性取代，萧醉泊回归泰然，从容阖眸，靠着一侧小憩。
　　魏武驾车四平八稳，无所事事的漫长移动途中，稳当的安宁很容易引起人的疲惫。安以墨记得，在为数不多的小片段描写中，萧醉泊时常会在轿内休整，难怪魏武的车技出类拔萃。
　　怕打扰萧醉泊休息，听着他人的呼吸声许久，安以墨才放下别扭和视而不见，悄悄看过去。
　　他的大将军也会累啊。
　　看着安以墨倏然失笑，也就趁萧醉泊睡着，才忍不住用气音小小抱怨一下：“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
　　-
　　说不好萧醉泊到底搭错了哪根筋，回来就听说七二被撤，逼得安以墨专门跑了趟书房把人要回来。
　　两个人的气氛貌似有所缓和，晚饭时前所未有的食不言直接将无事发生的伪装扯得一干二净。
　　生气吧，也不像。
　　安以墨依旧会燃香留灯等人归，也特地关照过七二萧醉泊回来就不用守了。
　　诡异的氛围持续到第二天一早，琢磨着安以墨应当醒来洗漱完毕，萧醉泊破天荒地主动有意着人喊安以墨用餐，意外被告知他们亲爱的王妃——
　　一大早就带着七二出府了。
　　是的，没错，就是为了气气混蛋萧醉泊。
　　然后顺便去了趟白氏药铺，被白老先生拉着好一顿聊，完事又逛到酒楼坐了大半天，顺带着在外面解决好晚饭，悠哉悠哉返回王府。
　　上官朔在府门口等了好一段时间，连接盼来月亮星星，好不容易终于被他等到了！
　　“安公子你可算回来了。”上官朔迎上去，“今天一整天没看到你，我还以为发生了什么。”
　　难为好好的一位能人右臂正事不干，灰头土脸吃了那么久的灰，就为套他的态度。
　　“没什么，不过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安以墨说得言辞凿凿，情深意切：“我觉得他有句话说的对。”
　　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明人面前不用遮掩：“哪句？”
　　把人骗进好奇心的世界，安以墨扬起笑，一言带过：“为以后做准备，适应一下没有他的日子。”
　　上官朔：“……”
　　王爷，应该，没在听吧……
　　怎么他感觉有点冷。
　　“哦对了。”安以墨走出两步，想想回过头专门补充道：“我觉得还不错。”
　　说话人飒飒离去，留上官朔满脸痛苦。
　　原话转达，笼罩安王府一整日的阴云加倍，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话是萧醉泊亲口说的，安以墨依旧乖顺听话沾不到一点错，好面子的某位大将军没想收回成命，结果这气一赌，便赌到了商行约定碰头聚会的日子。
　　除去聚会的时间地点，其余的要点萧混蛋不提一字，安以墨暗自给人记上一笔，乔装过后带着七二赶往六如渠边。
　　不为别的，本次聚会的地点偏巧设定在六如渠上。
　　商人经商运输不外乎陆路和水路两种方式，六如渠流经长安，直通南北，是最为令人熟知。
　　陆路无非王土，且容易让外人混进去，万一出现意外聚会地点遭人围堵，四面围墙，想逃出去都难。
　　因此，商行的聚会多半在四通八达的水渠上举行，进入游行的船只需要验明正身或是持有信物，一枚通行信物只放一人，来者一视同仁。
　　交出信物，安以墨扫了眼守在码头外的高大壮士们，想来都是被拦在外边好在第一时间接应自家主人的打手护卫。
　　检验完毕的信物还与原主人，安以墨向守门的大哥道过谢，独自踏上船板。
　　虚假的官方笑容雨露均沾，挂在大半数资本家的雍容脸上，虚假盛世，却无人敢置喙，随便指出一位都是富贵一方，精神上的消耗和费心在可能成百千倍的钱财面前算得上是极为划算的买卖。
　　一身水蓝色长袍的少年郎混迹在大腹便便的中年人中格外醒目，一路走来盯上安以墨的眼睛只多不少。
　　哪家争得名额为自家小少公子涨见识，或是拥有真才实学的后浪。
　　无论是哪一种，都值得攀附。
　　有无墨水一试便知，若是哪家的公子，能带来商行聚会的非富即贵，更有可能是未来家族产业的继承者。
　　当然，安以墨猜得到他们更希望是个呆乎好骗的愣头青。
　　安以墨暗自笑笑，本就给人留下的柔和好说话的印象加深，衣袂翩翩，往船内深处而去。
　　萧醉泊不说，不代表安以墨对商行一无所知，这也是他只不痛不痒记上一笔，还有胆子正大光明独身前往的最大原因。
　　至于次要原因——
　　“这位公子请留步。”三十上下的偏瘦青年优先出声叫住安以墨，“在下关中陈家，敢问公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安以墨止步回头，郑重回以一个歉意的微笑：“我记住了。只是抱歉，兄长喊我来谈两笔生意。如若不介意，等我处理好这边的问题自会来寻公子。”
　　自进场以来，在意安以墨的人数不胜数。有人上前搭话，有心之人都会留一只耳朵下来。
　　这一听，还真叫他们听出点名堂，懂的人暗自吸气，不懂的人则是受宠若惊，诚惶诚恐揣着这份重视。
　　进入船内的商人优先会选在船身大厅内转悠伺机寻找适当的洽谈目标，等双方几次试探确认有合作意图和方向后才会喊来负责本场商行的钱家取号进包厢详谈。
　　而像安以墨这般步履匆匆似有目的地朝一个方向而去，不看周遭的人多半是早有固定的合作方，借地方解决问题而已。
　　再听内容，被兄长叫来谈生意的。
　　好啊，一表人才能当大任。
　　对初次见的人说明原因同时表明态度，将决定权交还提问方。回应话语礼貌真诚，恰到好处，外加安以墨身姿不凡落落大方，举止有度，双眸溢光气量胸度非常人所能及，首句开头即为所有人留下了好印象。
　　众位老奸巨猾的中年商人内，安以墨不仅毫无惧色，甚至做到游刃有余，一举拿下无数好感，引起商人对于神秘的探究心。
　　无声的赞叹成为安以墨的背景板，少年勾起唇角，自信且享受。
　　安以墨向来知道自己天生的拿手点在哪里，很巧，这也是他所喜欢的处事方式。
　　迎着众人或有或无的注意，安以墨信步离去，衣袂翩翩。
　　船身深处有一道走廊，仅此一条路径的门口有两位肌肉猛男把守。穿过走廊的转角尽头有左右两条通道，每条通道内分为两侧，各平均分为五间房间用于供商人单独洽谈合作。正前方的楼梯往上则是单独的客房，为混淆视听。
　　前前后后加起来有20间小屋，尽管有无那么多人同时使用还是个未知数。
　　虽说专人把守是为防止可疑人士靠近，分出房间为防隔墙有耳，尽量不让对立或同行的合作商碰面将机密捅出去，但实际的效用令人堪忧。
　　岔路眼前，信步少年骤然止步。
　　很好。
　　在人前表现得是不错，可他的商谈对象八字还没一撇呢。
　　某扇后门，无可奈何的叹息声带上笑意，手中折扇轻敲房门：“这里。”

第 31 章（修）
　　31
　　水蓝色的身影一晃，做贼般毫不犹豫地钻进房内。
　　“游大哥，这位…？”率先出言询问的是同在隔间内的青年，面上疑惑，却是除去打量的眼神外并未其他动作。
　　桌上的佩刀安静躺着，听起来对房间内另外一人放人进门的临时起意不报任何戒心。
　　游行涯见状，笑得更加无奈。
　　真敢进来，一点戒备心没有？
　　游行涯挥扇示意安以墨落座：“安贤弟，又见面了，钱益。”跟着安以墨坐下，游行涯简单介绍。
　　钱益？
　　名字有点耳熟。
　　安以墨乖巧点点头记在心里，也不见外：“安行旅，初次见面。”
　　钱益剥瓜子壳的动作一滞。他大哥敢放进来的绝不会有问题，以往从来没见过是真，不过放在他游大哥恐怖的交友能力上也正常。
　　正常抱有同阵营的好感一下子在听到安以墨的姓名声音后骤然窜升一大截！
　　“你好你好！一听名字就知道是我游大哥这边的。”说着，钱益拍拍手拍掉瓜子碎屑，打算往身上抹两把时一没注意撞上静置在桌上的大刀，把大刀主人本人吓得一激灵，立刻哐哐扫下桌佯装无事伸手握上，“哈哈贤弟别见怪…我，这……”
　　游行涯默不作声看了眼，心想人家见过的场面怕是你想都想不到。
　　不用忧虑过多的人际交往是愉快生活的添加剂，安以墨被气氛感染展露真实笑颜：“是我讨扰，游大哥怎么知道是我？”
　　顺畅借了钱益口中游大哥的称呼，主动将先前游行涯未告知姓名的过去翻篇。游行涯默默承下情，面对问题又有些哭笑不得：“我以为贤弟知道我在这里。”
　　安以墨摇摇头。
　　他猜测游行涯会关注，但并没有确定会到场和到场时间。
　　这下换游行涯一惊。
　　他们这一间在走廊左侧第一间，正处转角，也是距离大堂最近的位置。学武之人的耳朵总是比常人好上一些，外加闹哄哄的大堂倏然寂静，紧接着传来的清朗声音实在过于引人瞩目。
　　在安以墨进屋前，他和钱益还在就现代后浪推翻前浪的现实而感叹。
　　游行涯听出来的安以墨的声音，有那样温润如水的声音附带无比底气自信的，至少他游行涯在京城找不出第二人来。
　　他以为安以墨正是见到他才胆敢说出那番足够引起半数商人蠢蠢欲动的话，毕竟我进来也不过是一盏茶的功夫，被看见不算稀奇。
　　结果……并不是？
　　据他所知，安以墨的兄长对他的态度远不如对大街上素不相识的百姓来得好。素不相识不会干涉多看一眼，可对看不惯的自家人，折磨泄气的方式多了去，也根本不需要理由。
　　这样的人根本不可能是安以墨口中喊他来办事的“兄长”，唯一的可能只有安王，萧醉泊。
　　安王藏得深，可与商行的接触不会只有一朝一夕，如果能动，那往远处看的目的必能掀起京城的血雨腥风。
　　光是其中可能发生的意外和后果，游行涯不相信萧醉泊会将重要的大事交由不过相识不到半旬之人。
　　所以……虚张声势，他怎么敢？！
　　钱益看不懂他大哥和安以墨的弯弯绕，知不知道重要吗，不重要。
　　不过听不懂不妨碍他热情待客，就冲游大哥的对人态度，他也会为朋友的朋友尽自己所能：“贤弟是要找谁？这方面我能帮。”
　　提到钱益，安以墨快速在脑海中过了遍，印象很淡很淡，但他隐隐觉得背后的线不会简单。
　　怎么能怪他，原计划相比实战简直是囫囵吞枣潦草带过，只知道萧醉泊把商行搅得那是惊天动地，然后留下一堆烂摊子神不知鬼不觉地跑了，追查的事情落到官府，直到萧醉泊登上皇位，商行的地覆天翻都是一个谜。
　　一时想不到钱益的剧情线，安以墨决定不作暂时放归一边不做他想，走一步看一步，毕竟在游行涯面前，还是直来直去相处愉快还称他心。
　　安以墨嘿嘿一笑，俨然没有适才一对众恣意放言的那股盛气凌人，宛如涓涓溪水般柔和的声音是腼腆又温柔：“输人不能输气势嘛。”
　　这下钱益懂了。
　　合着是吓唬外边那群孔方教徒的。
　　顿时看向安以墨的视线油然一股发自内心的敬意。
　　厉害！
　　钱益的优势不在猜测人心，善行此道的游行涯却并不认为安以墨会选择设想不到可能性的岔路。
　　萧醉泊指派，或是安以墨的自发到来，想必目的不会是单纯来商行一观，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出来见世面。
　　对比相对坦诚的安以墨，始终未曾亲自告知过自己姓名的游行涯莫名有些愧对安以墨的真诚。
　　安以墨刻意隐藏目标，表达出界限划分的行为在游行涯看来无不是危险的信号。察觉到自己的情感缘由，游行涯不由得多留个注意在安以墨身上。
　　安以墨不会去猜游行涯的想法，闲聊过去的差不多时间能够进行遮掩，主动告辞后回到正堂。
　　船内正堂此时恰是两两一堆，三五成群聊得热火朝天之际，几乎所有的参与者到场，一抹难以忽视的风雅身姿轻巧穿越人群。
　　数条目光集中于一体，当事人面不改色，自信而温和的笑容将气质衬得更为耀眼，全然不见被多数人紧盯会产生的恐惧和心慌。
　　嘈杂的正堂不约而同迎来短暂的安静，待回过神来，安以墨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还好，这一看便将先前的震撼令他们的好奇心复燃，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象。
　　看直眼的一人猛地摇晃脑袋瞪大眼睛，狂拍身边的人好几下：“刚刚过去那个是不是安以墨那小子！”
　　被拍的男人戴着半截面具，追究随便动手的念头升到一半，捕捉到重点词汇后与记忆中的模样一对：“还真是！”
　　总会人不愿意真面孔示人的背后大手想来参与，戴着面具的人不多，却远不会过分引起他人的瞩目。
　　瞧不见面容，所以难说没有故意戴面具的混子，但万一真惹到了哪位大人物，后悔的时间都没有。
　　因此即便这些人在人群里十分醒目，一般人也会装作没看见，保持距离。
　　“那条疯狗在打商行的念头？”男人想了想，转眼自行否定，“不对，就算他敢也不会这样正大光明。难道……”
　　仔细端详才能发现长相与安以墨有三分相像的拍人男子眼睛一转：“我看坠入爱河不过谣言，前两日回门我父亲还说他不对劲。”
　　面具男眯了眯眼睛：“你说我那亲爱的三弟真带人直接去了北城就因为安以墨想吃？”
　　“对，我派人去打听过，疯狗手底下两条狗都对他态度不错，有说有笑的。”另一人回忆道，“这么说要是演的也太像了。”
　　自己把自己说得怀疑起来，反倒先前不对恩爱存疑的面具男失了深究的兴趣，哼了声：“真的假的，试试不就知道了？”
　　日朗风清，码头上聚集的人只多不少。平日装卸货物时不乏满身肌肉的力巴走动，可一群群神情严肃的壮汉聚集傻站着的阵势实属少见。
　　过路人好奇缘由，便跟着往什么都看不见的六如渠上望。
　　半天过去风平浪静，多一艘船都没见着，看向壮士的眼神变了又变。
　　七二往靠岸的码头边站了站，朝向船只开往的方向略一思索，暗自离开了人群。
　　侍卫们的紧张并非空穴来风。
　　按说船只的行驶沿着六如渠在京城边缘的一段路程行驶到另一码头后原路返回，也是为什么大半的侍卫们被命令在原地驻守，派场大些的会在折返的码头同样派人蹲守，为的就是以防万一。
　　侍卫的紧张不是空穴来风。
　　平静的货运船只满是交谈笑声。
　　“轰隆！”
　　一声巨响炸开，气氛顿时凝滞。
　　脚下的船板传来明显震感，来不及细想，此起彼伏的慌乱喊声填满脑中的一片空白。
　　“漏，漏水了！”
　　“船要沉了！快跑！！”
　　危险的警报拉到巅峰，丝毫不对几句响应过快的喊叫声有疑，前仆后继随人流纷纷挤向甲板。
　　爆炸声来得毫无征兆，安以墨距离爆炸声的地方很近，着实被吓了一大跳。
　　灰烟伴随呛人的尘砾随风而至，不像他人的恐慌忙乱，安以墨捂住口鼻，露出来的双眸严肃冷静。
　　不应该。
　　船上有□□这点安以墨心知肚明，原文的引爆时间点还是在萧醉泊大闹商行之后，背后交易被萧醉泊闹得不得不暂停，这才点燃他们的杀心去刺杀萧醉泊。
　　可眼下毫无波澜，他的寻人商谈也不曾接触到有大靠山的商贾，怎么会……
　　目标是谁？
　　钱益。
　　熟悉的名字突然跃出脑海，牵连出一条隐约的可能性。
　　安以墨往甲板处边走边强制自己冷静下来思考。钱益，钱家，本次商行的承办人，和游行涯关系亲——不对。
　　原文中没有提及游行涯参与过商行聚会。
　　游行涯很意外见到安以墨，因此可以排除是因为安以墨改变前置剧情的原因致使游行涯来这里蹲他。
　　游行涯所在的游家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商贾之家，因此游家定然不会缺席商行聚会，那么和家里几乎断绝联系的游行涯也不会无端跑来商行讨辱。
　　或许原文中的商行聚会不单单只是作者笔下的一二过渡篇章，必然有更深层的关联未被揭露。
　　文章是文章，可放到活生生的人身上，没有足够的动机和理由不足以驱动一个人去打破常规做事。
　　安以墨有些懊悔，是他把问题想简单了。
　　萧醉泊闹出的动静事后必然会追责到负责人头上，钱家逃不过承担部分损失，并且需要给出合理的解释，钱益……
　　惊觉结尾剧情的安以墨一愣，顿时彻悟。
　　钱益，原剧情中传言是被萧醉泊干掉的。

第 32 章
　　32
　　轰然一声，黑烟滚滚，随风飘散，散进城中寻常百姓家。聚会不过半，折返的码头近在咫尺，船上人呼天喊地求救命，浓浓黑烟却呛得人上气不接下气，毫无形象可言。
　　闻声而动，渠边施救之人纷至沓来，与众不同的三两黑影借渠边栏杆起跳逆向而行，拎起大刀直往船身中潜入，硬是在人群中吓出一条顺利通行的道出来。
　　水色衣袖被水沾湿，小小一只的身影摸着走出某处房间，偌大的正堂除他以外空无一人。
　　倏地，三抹黑暴力地踏上船板，为首那人身形粗犷，烟雾对他没有阻碍，冷冷一道视线凝住安以墨，贱笑一声：“抓活的！”
　　-
　　杀意渐近，游行涯下意识扯住钱益的衣服往身后用力一拉，转眼占满血气的刀刃划空，堪堪躲过。同刻，游行涯手中看似平庸的纸扇唰地展开，几颗黑点瞬下发出，逼得黑衣人不得不后退几步。
　　“跑！”
　　钱益的大刀不知去处，勉强能看的身手在专业杀手面前妥妥的关公面前耍大刀。比他功夫好上太多的游行涯严令他跑，钱益不是傻子，优先级他心里明白。
　　杀手旋即转移目标，不跟游行涯纠缠过多，暴露出暗杀的真正目标，似乎有感背后的暗剑逼近，逃亡的钱益头也不回，咬死听他游大哥的命令。
　　下一刻，笔直刺出的剑刃忽地被外力撞到改变方向，平平无奇的纸扇好似钢筋铁骨，硬生生将杀手拦下，逼得杀手优先同游行涯纠缠。
　　敢独自离家混迹江湖闯出一片天的人自然不会是个危急关头装英雄的草包，趁着四下无人，游行涯速战速决。
　　吸引过来战力后连忙拉开距离，按下机关纸扇一挥，藏于扇骨之内的萃毒暗器甩出，正正好好刺中杀手的眉心的正中央。
　　哐当。
　　失去生命力的杀手倒地。
　　找在附近的朋友安顿好钱益的所在，简单托付两句，直觉不安的游行涯即刻赶往渠边的人群聚集地。
　　水中扑腾的几个商贾高喊救命，运气好被会水之人救上岸的人全身淌水，咳出去半条命，不见最初的趾高气扬。游行涯迅速扫视过几处人堆，明明是在如他所料，心神却不由得咯噔一下。
　　没看到安以墨。
　　目标是钱益却只派来一位废物杀手时游行涯便心生疑惑，直到现在，他几乎能够确定对方真正的目标绝不是钱益，极大可能会是抛头露面的安以墨。
　　不应该。
　　前两次接触下来，他切身体会到见过安以墨容貌的人屈指可数，或许是考虑到这点，安以墨行事向来都是以真容见人。四处游荡的商贾消息灵通不错，但未必认得出安以墨。
　　安家？还是——
　　游行涯不太愿意往下想。
　　没见到完好无损的安以墨前，遭遇危险的可能性更大，可他无法露面。
　　对方既然能认出安以墨，未必不会对他一无所知。但是他身上的牵连的钱太多，游行涯不敢也不能冒险。
　　人必须救。
　　目标确定的几乎当下，身体比思维反应得快，转头径直往西南方跑。等游行涯自己意识过来第一反应是往安王府通知，惊异过后死马当活马医，就算只看在有外人在场的面子上萧醉泊装也得装来救人！
　　-
　　手持冷兵器的三人呈半包围，步步紧逼。手无缚鸡之力的猎物唾手可得，占着上风的匪徒扬着油腻犯恶心的笑，一点都不着急宰了面前的小羊羔。
　　安以墨的目光紧紧盯住三个人，节节后退，可见的死亡摆在未来不远处，脑海中却是从未有过的冷静。
　　真刀实枪，他不可能拼过三个带兵器的练家子。
　　拖延……前提也得是有人可托付。
　　不可控的，萧醉泊的身影浮现眼前进而消散，安以墨自嘲一笑，收回不切实际的幻想。
　　对萧醉泊而言，借着这次机会彻底除掉他才是上策。这样既不会崩坏人前的情感恩爱，萧醉泊也不必冒着自己计划暴露的风险。
　　在生死面前还能为萧醉泊找借口，安以墨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评论自己的冷静。
　　“小美人儿，你可别怪我们，也不知你触到上头哪位大人的逆鳞，大价钱找我们来杀你。”为首那人贱笑着说，“落到我们三兄弟手上，跑呢是肯定跑不掉的，不如把衣服脱了，让哥儿几个乐呵一阵，倒是可以让你死得快活些。”
　　第二个发话的人明显十分同意大哥所说，连连点头：“不错，美人放心，这事我们是老手，保证让你感受不到痛苦。”
　　如果不是情势不允许，安以墨真的会哂笑出声，听听他们到底在说什么胡话。
　　他知道恒国私下里玩得很开，荤素不忌，万万没想到还能落到自己头上。死亡他管不了，死前他安以墨还不能按自己的意而活吗！
　　嫁于萧醉泊做妻不可逆，落人口舌安以墨认命，但旁人说归说，他可没有和男人玩的兴趣！
　　几句求饶和短时间的推搡的确可以换来一段时间的拖延，可明知无人会来的情况下，自轻自贱自降身份有意义么？
　　安以墨突然有些委屈。
　　清明的视线不由的蒙上一层生理性的水雾。
　　原因为何，说不上来。
　　当初被萧醉泊一次次背刺怀疑都不曾有现在的失态。
　　大概是死前最后一次能够放纵情绪的发泄吧，安以墨想。
　　以往的小小忍耐终于堆积成瀑布的高度，临坠落前轰然溃堤。湿漉漉的清澈双眼激得三人肾上腺素直线飙升，腾腾杀意逐渐被体内玩乐的燥热吞噬，瞧着便让人作呕。
　　“那……”
　　安以墨垂眸看向地面，忽而抬眼，目光凌厉，颇有三分同归于尽的无畏，好看的唇角勾起，却是不见往日的温文尔雅，唯剩挑衅不屑，用清朗的声音说出最不要命的话：“杀了我吧。”
　　说得仿佛“散个步吧”般轻巧，轻到把匪徒们的威胁话语当作傻子做春秋大梦。
　　到手的美人敬酒不吃吃罚酒，横惯了的匪徒当下气急败坏，破口大骂：“妈的，老子还制不了你？”
　　三人相互看了眼后提刀迎面冲去，安以墨话里话外料到结局，身体却并不如摆烂的话语那般坐以待毙，转身死命往斜后方跑，试图逃离包围圈。
　　普通人想要跑过全力的练家子中间差着不少火候，不过两息，三兄弟的老幺疾步上前截住安以墨去路。前路被堵，一个刹车卡壳的功夫，旋即被老幺制住双手背到了身后。
　　暴躁羞愤的美人可比尸体好玩千百倍，看得出匪徒做这档子事同样是老手。
　　见安以墨被制住动弹不得，老大老二不紧不慢地走进，从头到脚仔仔细细打量了番，啧啧赞道：“小美人儿，还跑不跑了？”
　　没有人会喜欢被当作商品等人评头论足，油腻恶心的视线更是如此。
　　狠厉的双眸侧到一边，只待老大走进，蓄足力的脚看准目标，往对方最为脆弱的部分狠狠就是一踹！
　　无比的痛楚伴随抑制不住的喊声惊飞林间鸟群。
　　早在做出动作前安以墨就猜得到自己会落得什么下场，但他不在乎。他又不是舍利子转世，自认不是什么好人，心眼小的很，睚眦必报，不论后果，想就便做了。
　　安以墨这下踹的极狠，老大不由得捂住命根，手中的刀都握不住掉到地上，发狠的眼睛死死盯着他，老二见状举刀作势想给点颜色出来，换来的却只有安以墨居高临下得逞的哂笑。
　　完全没有作为将死之人应有的求饶和恐惧。
　　疯子。
　　不过也是，能当穿书当天迅速接受违背常理的现象，并且天天有胆子和疯狗周旋、想着立威的能是什么正常人。
　　就在这时，快到无法用肉眼辨识到轨迹的黑点极速而来。
　　只见老大捂着捂着便毫无征兆一头倒下，举刀的那人手腕一痛，劈下的刀刃偏向击空。
　　老三将他禁锢得死死，躲不掉老二的一刀，正准备咬牙硬接下攻击的安以墨眼睁睁看着局势变换。
　　……？
　　附近乱葬岗的冤魂跑出来救他了？
　　一个人莫名倒地，一个似被空气吓得连连退步，连制住他的老三都一瞬间慌了神，四处环视，的确有理有据。
　　第一想法很奇妙，但可惜的是最近的乱葬岗离着都还有七八条街。
　　比人影先出现的是一把泛着银光的长剑，气势凌人，仿佛意指刺破虚空，刺开的两侧猝不及防扬起紊乱的气体波动。
　　嗯？
　　结局无法亲自改变的情况下，安以墨毫不介意是三兄弟动手还是意外抢先来临，反正都一样。也正是如此，才让安以墨冷静地睁着眼亲眼目睹局势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插足的第三者自带的危险度更高，老二稳住手中钢刀，来不及躲避，硬是生生接下，被震得手腕吃痛，后退数不堪堪稳住身子。
　　紧接着，一道玄衣身影紧随长剑而来，不予人片刻喘息的机会。握住佩剑后足尖点地，趁胜追击，一下扫落老二手中武器，同时不知哪儿分出来的注意力，左手向安以墨这方甩手扔出一枚暗器。
　　墨发飘逸，物体入柔软血肉的闷声撕裂在安以墨耳畔处炸开，只觉勒痛的手腕一松，危险气息被迫远离。
　　安以墨下意识转头去看，斑斑血迹不止地从老三手指缝中不要钱一样蜿蜒淌下。老三的个头与安以墨差不了多少，那枚暗器却是借着高度差贴着安以墨的肩直直击中后方的威胁者。
　　有人来救他。
　　腹背受敌，且两者相隔着些距离，最稳妥的办法便是往救他那人的方向跑，把老三引过去，也好保护自己不因为再度被擒而让来者分心。
　　可不知怎的，复杂的眼神默默看向把匪徒当猴逗的玄衣人，安以墨愣在原地，有些不敢相信。
　　如安以墨所料，知晓来者救人目，老三把目标放在手无寸铁吓得呆傻的安以墨身上。
　　没靠近两步，玄衣人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两枚暗器瞬下截断他接近的意图。不过拖延的这两下，倒地的老二不再能够继续吸引玄衣人的注意力。
　　狭长冷肃的眸子中玩味的意思再大也大不过熊熊燃烧的烈火，目视死物那般盯上最后一个猎物。
　　老三临场反应迅速，懂得打不过就跑，可——
　　也得跑的掉啊。
　　长剑的主人低啧一声，对妄图逃跑的可笑之举十分不爽。
　　“呃啊——！！”
　　长剑入腿，撕裂的痛楚瞬间传至全身，一头栽倒。
　　男人的衣袍上不沾星点血迹，悠然到好似闲庭信步，给人来带的威压和恐怖是言语无法描述的，精神上的摧毁。
　　轻巧拔出佩剑，深眸微眯，厌恶的目光自秽物转椅到地上乱爬之人身上，带着意犹未尽还不禁玩的可惜和嘲讽：“想动我的人？胆子不小。”
　　男人的声音低沉，骨子里的傲气展露无遗，暴虐又嚣张。
　　安以墨身边根本找不到第二个。
　　也是安以墨报以复杂眼神的最大原因。
　　太熟悉了。
　　萧醉泊。
　　他从没想过萧醉泊会来。

第 33 章
　　33
　　失败者的奋起在萧醉泊眼中比不上蝼蚁搬家的无聊。
　　萧醉泊从来不屑亲自动手。
　　而一旦动手，那便不会是轻轻松松让人去死那么简单。
　　凄惨叫声连绵不断，冲天的血腥味愈加厚重，沉得安以墨快要喘不过气来。泛白的唇张了又合，不知该说什么，眼睁睁默视最后一位匪徒被萧醉泊虐杀。
　　是的，虐杀。
　　单方面的玩弄逗趣。
　　好像还怕安以墨看见什么血腥场面，萧醉泊蹲下身，将安以墨的视线挡得死死。
　　拉开了距离，安以墨的确什么都看不见。
　　盯着萧醉泊的背影骤然失笑。
　　他能说什么呢。
　　疯子。
　　无可救药的疯子。
　　老二挥刀欲伤安以墨，落得个几处皮肉伤后慢慢毙命；老三对安以墨动手动脚，手腕被暴力勒出红痕，因此获得了萧醉泊回以十倍的报复。
　　反倒是老大嘴上爽了两句，又挨上安以墨的狠狠一踢，当场横死，最痛快的一个。
　　过于凄惨的叫声将另外伏击的一波人引来，匆匆脚步声后，近十人的匪徒聚集，一眼看到三人的惨状一声令下：“上！”
　　混战来得猝不及防。
　　安以墨作为靶子，转眼成为了战场的核心。压倒性的人数一同涌上来，提醒小心的话语卡在喉咙，被鲜血浇淋过的长剑更胜一筹划破空寂拉开战场。
　　亏得是第二世，安以墨竟然能够冷静下来，默视眼前这场名为虐菜的娱乐死局。
　　也真正窥地了拥有战神之名的冰山一角的实力。
　　和三个匪徒不同，这十人刀刀赴以全力，招招要命。以一抵十的萧醉泊周身游刃有余的气场不变，一剑一个杀手。
　　看到最后，安以墨唯有哑然。
　　看向萧醉泊的眼神从最初无言以对的复杂到微微愣怔后的担忧。
　　不对劲。
　　萧醉泊的状态不对劲。
　　十数位杀手躺倒在地，解除危险的萧醉泊并未收起佩剑。未曾束起的长发随风飘扬，剑尖指地仍在滴血。
　　与入魇当晚的状态几乎重叠，震得安以墨收起所有其他的情绪，深深吸了口气。
　　别是杀红眼了！
　　炽热的目光与萧醉泊深沉的墨瞳相对，看到了那双堪称死寂的双眼，就像无尽深渊，该有的玩味不见一缕。
　　安以墨赶不急思考其他，心一凉。
　　糟了。
　　萧醉泊向来不喜束发，似有若无的热风吹墨发，又像感觉到什么，轻软地扫过好似意图安抚暴动的那人。
　　两人相隔数米对望，萧醉泊阴沉眸底下蕴含着无穷的怒火，只是安以墨担忧过度没有发现，萧醉泊——是清醒着的，无比清醒。
　　府中接到游行涯的紧急传信，也恰巧上官朔路过正门，听着消息先斩后奏才免了来回通报的时间。
　　也是这般，他才堪堪赶上，天知道在听到遇险那刻萧醉泊的脸会多黑，冰封十数年的心窝骤然一缩，脑中一片空白。
　　车轿未备，甚至他拎着佩剑出府之时，上官朔和游行涯还愣在原地没反应过来。
　　这十数年来，萧醉泊不允许也从未体验过一片空白。
　　他是一军将领，危机面前束手无策是大忌。
　　——“王妃生死不明。”
　　有朝一日，他竟也会因为一人而抛失理性。
　　萧醉泊提前在商行的游经路线附近都踩过点，游行涯描述的地点模糊，他便只能凭仅有的消息做排除法，筛选剩下的地点中最为适合做点苟且之事的地方。
　　知晓安以墨容貌的人少之又少，更不会有人提前知晓此次行动早有预谋进行埋伏。没有当场杀害，唯一可图的只有一点，亦是萧醉泊猜中的那点。
　　滔天巨怒与寻理智思维共同运作，终得是在听到熟悉又陌生的语调后全力赶赴。
　　手中佩剑好似吃饱喝足，日光下的泛出的银光更甚，映得执剑之人戾气更为明显。
　　幽深的双眸紧凝住少年郎泛红的手腕，目眦欲裂。
　　还是让色胆包天的人死得太过轻松了。
　　这样惜命的一个人，怎么才能逼得人刀前找死？
　　安以墨是他的人。
　　谁敢。
　　剑被束缚，剑身却在叫嚣着蠢蠢欲动的嗜血脾性，步步引诱主人一同迈入深渊。
　　感受到长剑的躁动，萧醉泊的嘴角扯出一丝弧度。
　　提醒他了。
　　他所谓的轻松，在安以墨眼里必然被无法接受的残虐。
　　怒火中烧过头，本性暴露便没想起避着人。
　　呵，也好。
　　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真正的他本就如此。
　　百倍报仇，残暴恣虐，人命在他眼里无足轻重，脆弱得紧。
　　早晚不过时间的区别，哪怕安以墨被恶到意图逃离，他也不会放手。
　　他的所有物，自是要留在身边的。
　　抬起充满戾气的双眸，佯装暴戾，品味起安以墨的变化，瞧得仔细，一点不漏。
　　湿漉漉的眸子流转，安以墨微咬嘴唇，随即四处张望。
　　不错，计划从他手里跑掉。
　　痴心妄想。
　　殊不知，萧醉泊本意的自嘲一笑，落在安以墨眼里却是对深渊邀约的同意。
　　声音回归清朗，压抑住不可控的颤抖，显得有些焦急：“周围没有埋伏了，萧醉泊，冷静一点！”
　　思索怎样把人捆起来扛回去的阴暗心理一顿，骤然消散。
　　他说什么？
　　“没事了，都过去了。”
　　温润的声音一边抚慰，一边愁着脸试图靠近。
　　“听得到我说话吗？冷静一点，来这边还有事情要做吧，不要忘记目标。”
　　“会好起来的，哪里有你跨不过去的坎。”
　　“萧醉泊……都会好起来的。没事了，剑收一收，好不好？附近没有危险了。”
　　关切的话语如涓涓温柔泉水淌过冰火两重天的心间，抚慰一切。
　　安以墨一步一步缓慢走到一剑之远的地方，柔声唤过两声萧醉泊，见真尊无动于衷，才提了一口气，大跨一步展臂拥了上去。
　　上次这么做是有效的。
　　不知道萧醉泊能不能听到感受到，但他总要试试。
　　没有回应，安以墨便一刻不敢松手。
　　怀中人身上的冷调清香一如既往，可这次他终于闻见了除却冷香之外的味道。
　　那是一股很轻柔的甘，清新又温暖，可太过稀有，稍纵即逝。
　　停留很短，但安以墨切切实实闻见了。
　　萧醉泊成帝往后的暴虐比之眼前只多不少，承受了太多不该属于他的折磨才会变得病态。
　　安以墨天真的以为推动毫无人性的契机是潜伏造反时的无数次背叛和踩碾，以为改变过程就能控制住病态的程度。
　　倒是他忘了，萧醉泊自出生以来便遭受无数欺压报复。去军火横飞的边疆求生……不过八岁啊。
　　拥抱的手不由得更紧了些。
　　萧醉泊的体温很高，就像抱着一团坚实的炽热，和外界所说的冷血八竿子打不着。
　　不知过去多久，闷闷一声“嗯”通过震动传入安以墨的耳畔。
　　长吁口气，正打算收回略微打算的双臂，温度悄然流逝，离开不到一掌距离，趁他毫无防备，大手一捞压住背部，安以墨猝不及防地撞上男人的炽热胸膛，再入陷入贴贴状态。
　　安以墨一愣，萧醉泊有力的心跳如数传达。
　　长发随着男人前倾的身体而荡下，有几缕落在安以墨肩头，似相互交缠。
　　温暖的手掌逐渐滑向腰部稳稳抵住，阻止安以墨下意识逃离的动作。
　　炽热鼻息扑上脆弱的脖颈侧方，不知刺激到哪出，安以墨只觉痒痒肉一酸，无意识往侧边一躲，贴得更近，继而被面前的男人兰得更紧。
　　好看的唇微启，话到嘴角变为邪魅一笑，转而说出的话带有几分长期沾染上的军痞气：“手感不错。”
　　“你…！”耍玩的愤愤和过渡亲密的羞赧交杂，安以墨自脖颈一路红到双耳，气得看起来跟熟了似的，猛地用力推开萧醉泊，大声骂道：“你混蛋！！！”
　　萧醉泊松开手，似乎心情不错，跟着附和：“嗯，我混蛋。”
　　萧醉泊乖乖自认混蛋，一下子把安以墨想继续骂出来的话堵在喉间“你”了半天，才接上一句：“恬不知耻。”
　　混蛋是该骂，萧醉泊自己也这么觉得。
　　他从前到底在发什么疯，才会视而不见一人高大的珍宝。
　　但恬不知耻——
　　他没有骂自己的癖好，只是模糊应了句“嗯”，没有重复。
　　感受着体内莫名的燥热，心想真正的耻还是不让人知道好。
　　萧醉泊会刻意控制，但不会对已然产生的反应感到排斥。
　　身体不会说谎，没必要隐藏真实。
　　收起佩剑，亲自看着安以墨活力四射走在前面，萧醉泊越看越愉快，突然问道：“不怕我么。”
　　安以墨停下脚步，半抬眸看看两人中间的两米距离，冷冷瞥回去。
　　好像在说：你说呢。
　　这一举动在萧醉泊看来回答当然只有两个字：不怕。
　　生气归生气，萧醉泊入魇向来不记得区间过程，优先贴上去的也是他，可以说一半原因是他自己送羊入了虎口，说服自己，安以墨转头问正事：“你要怎么处理？”
　　萧醉泊恢复到往前那般漫不经心：“报官。”
　　安以墨嘴角一抽。
　　您报官？？？
　　我替官府谢谢您了嘿。

第 34 章
　　安以墨觉得不对，疑惑道：“你不该先问问我发生了什么？还是说你早知道——”
　　“不知。”
　　回答得倒是快，颇有种为自己辩解的气势。
　　显得他有多迫不及待澄清一般，萧醉泊故意多说了两句让回答看起来不那么奇怪：“是游行涯跑来王府求助。”
　　一锤定音，安以墨恍然：“你早认识他？怪不得当时你都不过问我关于他的问题。”
　　萧醉泊抓住重点：“你知道？”
　　据七二传言，游行涯没有透露自己的姓名，安以墨也当毫不知情。
　　安以墨耸耸肩，不以为然：“在船上碰到他帮我解围，得知他姓游后猜到的。”
　　他不喜欢对萧醉泊说谎话，但不代表他不会。安以墨不仅会，而且非常拿手，说得脸不红心不跳。
　　不知是安以墨说得太真，还是萧醉泊已经偏向说什么信什么就怕人再被他气跑的心情里，总之没有在这个点上纠结。
　　事有轻重缓急，若不是安以墨主动提及，事情经过放到回府后再说不迟。
　　既然提及，不详问倒成了他的不是。
　　料得到出事，没料到意外发生在安以墨身上，说不好奇是假的。
　　稍加回忆，安以墨将自己所知的情况和盘托出，断断续续补全完大致经过。
　　和游行涯分开后，安以墨按原定计划找到先前搭话的陈家少主。安以墨十分擅长营造舒适的谈话环境，温和的声音让对方如沐春风，和煦笑容把控住话题走向，不经意间带动闲聊重点。
　　天然的年龄差距代表经验累积的多少，过于稚气未脱的容貌和清澈双眸着实很难让对方提起戒备，换种说法。
　　同样都是生意人，不知对方底细的情况下哪里会有人对后辈自诩不及，自降地位，去思考是不是被对方带动了脚步。
　　小技巧是其一，其二，安以墨对于某些领域的掌握远远比眼下这个时代来得远大。
　　纵然部分领域是安以墨从未接触过的世界，但经历过二十一世纪的科技冲击，大大小小的道理总能说出来些。对于安以墨来说模糊带过的几句话，没有一句不是重磅炸弹，一次次炸在对方闻所未闻但似乎可行的根基，动摇他们自信的根本。
　　也只需要那么一点点摸不清关系经过的结论或是未来的展望，就足够在保持神秘的同时引起对方的重视和敬佩。
　　当然了，每次装深沉回复前，安以墨都会感慨并感谢伟大天才的先驱者们。
　　聊完两家在安以墨看来还算有救的小家族，意外就发生了。
　　原文中商船反覆的幕后黑手是废物太子，萧醉泊大闹一番后不得不着皇家护卫军前来，结果把太子私自出宫与商会有接触一事捅到皇帝面前，为废太子的光明前途添砖加瓦。
　　安家处于中立也与经商人没有往来，倒是教他忘了和太子混在一起的大哥安彦生，如果安彦生在场，必然认得出他。
　　无关他是否与萧醉泊恩爱，派人前来追杀他都是一个绝佳的试探理由。
　　成了可以用他在场的尸体拖萧醉泊下水，失败也可以试探出萧醉泊的用情是真是假。
　　说到这里，安以墨顿了顿，看向萧醉泊欲言又止。
　　萧醉泊……是想到这点才亲自来的？
　　安以墨没再讲下去，萧醉泊不加掩饰的目光看回去：“怎么了？”
　　“没事。”安以墨否认完问了个问题，“知道钱益么。”
　　萧醉泊收回视线，有问有答：“这次商行聚会承办人的嫡子。”
　　回答在意料之中，感觉到萧醉泊心情不错，安以墨的不平衡突然出现，开始阴阳：“喔，你什么都知道，然后把我个傻子往船上塞是吧。”
　　愉快的气氛戛然而止。
　　踩中痛点，萧醉泊无言驳斥，只想回到两天前看看那时候的他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萧醉泊先前只是了解过几分，得知商行根深蒂固，不会是轻易能够撼动的存在，想要插足太过困难。
　　他本意是想告诉安以墨已经被列进同阵营的一份子，事实上不告知任何也不需要他去做什么，甚至他赌气不出府都无所谓，如果真的有安以墨想去做的目标，他也愿意放他出监视区任人去做。
　　他派了人做保护，本以为不会出事。
　　一无所知，险些害了他所珍视的那人。
　　萧醉泊的脸愈发阴沉，安以墨猜不透歪到偏离正常轨道外八百米的心理，也就没管。
　　一些不平衡的点，他总会拿出来时不时表达一下自己的不满，顺便噎人。也是经过这两次的破罐子破摔，安以墨突然发现噎萧醉泊的乐趣。
　　欣赏完萧醉泊的无语凝噎，安以墨满意地收敛好心情。
　　大礼在后面，身为侧重点的钱益放到明面，凭萧醉泊掌握的信息和联想力基本还原得出事情本质。想了想该交代的正事交代完成，可以耍脾气了。
　　“我的气还没消。”安以墨突然说，“王爷，请您保持好距离。”
　　萧醉泊又是一愣。
　　不得不说三名匪徒带安以墨来得地方偏僻无人，直到走回渠边的一盏茶功夫，无论萧醉泊说什么，安以墨都跟听耳旁风一样没说一句话。
　　落水被救的商贾刚刚爬上岸，匆匆步履伴随着呵斥声自远处传来。隶属于皇家护卫军精锐兵士闻风而动，把大型伤残地团团围住。
　　萧醉泊微一挑眉。
　　来得过快了。
　　带队的将领一眼发现了冷眼旁观的萧醉泊，赶忙上前：“末将霍南陌，见过三殿下。”
　　若非得到消息，京中的爆炸牵连到皇子，哪管什么官府还是护卫军都不愿去招惹皇家，尤其是最鼎鼎有名的疯狗萧醉泊。
　　安以墨被萧醉泊护在身侧，闻言，他探出头去悄悄打量了眼将领。剑眉冷眼，看着便是在护卫军中有些地位的存在。
　　身穿铁甲，腰间佩刀，带整队训练有素的兵士前来时的阵势颇为英姿飒爽。
　　萧醉泊厌厌瞥去视线后收回，勉强算作回应。
　　这态度，能有好印象才有鬼了。
　　安以墨暗自腹诽，萧醉泊像是看穿安以墨心中所想般，转眼态度发生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以墨，别生气了，这次是本王的错，想让本王怎么给你赔罪？”
　　霍南陌呆愣了几息，威名在外的萧醉泊柔成这般，惊得他一时找不着北。安以墨不声不响默认还在气头，与萧醉泊的话语互相印证。
　　半晌过去，他硬着头皮作揖小心询问：“呃…末将领命勘查巨响缘由，敢问殿下，可是知道事情经过？”
　　一阵威压散下，将领沉默颔首，等待许久，似是见安以墨仍旧没有理睬的意思，漫不经心的冷言冷语幽幽传来：“本王爱妃受到匪徒与十数名杀手的纠缠。”
　　京城，天子脚下。
　　光天白日下王妃遭到歹人袭击，护卫军与巡防军的不力占据很大一部分原因。饶是事件情况未明，光是萧醉泊的这一句话便足以追究一干人等的罪过。
　　将霍南陌闻言只得把头压得更低：“是属下人等失职。”
　　安以墨只觉太阳穴隐隐作痛：“好了。”再说下去真的要牵连数不清的不相干人士掉脑袋了。
　　“霍将军请起。”安以墨柔声补救，“王爷心情不好，话说得重了些。我没事，王爷不会追责的。”
　　说完，“和善”的目光看向萧醉泊，得到了后者默认的态度。
　　霍南陌是知趣的人：“末将替下属谢过王妃、王爷。”
　　安抚好京城的护卫军将领，安以墨正开口想说详情，被一道要命的报告声打断：“霍将军，太……”
　　报告的将军走得急，说到关键词陡然惊醒压低声音，看向周遭时一眼瞥见了冷脸的萧醉泊，后半句话愣是卡在喉间说不出来。
　　看出不一般的威慑力，安以墨贴心地拉走萧醉泊，汇报的兵士才结结巴巴缓过神来：“太太太，太子殿下也在。”
　　霍南陌的脑袋隐隐作痛。
　　一共四个皇子，涉及两个。
　　萧醉泊耳力极好，听到萧逸斐的名字时，诧异地看了眼安以墨，见人面色平静，不由得深吸了口气：“你引来的。”
　　安以墨回答得好像随手扔了个垃圾，深藏功与名：“顺便。”
　　大致猜到全程，萧醉泊压下怒火，继续问：“叫七二去的？”
　　安以墨认得爽快：“对，提前让他告知护卫军萧逸斐的踪迹。机会都在手上了，当然好好利用一把。”
　　萧逸斐的参与对萧醉泊而言是意外惊喜，无论如何堂堂太子暗中离宫已是大忌，还与商行接触……足够引人浮想联翩。
　　换作他在聚会上发现萧逸斐，他同样会这么做。只不过萧醉泊当真被安以墨的大胆行为给气笑了：“把自己搭上，就为带萧逸斐下水？真是——”
　　“打住。”安以墨面无表情道，“谁说我把自己拖下水了？”
　　“小废物只是被兄长叫出来的替罪羔羊，外加被追杀的受害者。”
　　安以墨就没想过掩饰自己的身份，恰巧是他的引人注目，大半的商贾都能够为他作证：安以墨到场是被他兄长叫来的。
　　刻板印象很难改变，作为一个胆小怕人的废物，谁都不会怀疑两三句就能诓骗到手的解释。
　　事件有关两位皇子，无论是否公开他安王王妃的身份，作证都能够成立。至于安彦生承认与否无关紧要，谁做坏事会去承认呢。
　　安彦生和萧逸斐呆在一起，唯一能够作证安彦生清白没见过安以墨的萧逸斐不可能供出事实，安家处于四不沾的中立，只有还想有家，安彦生就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至于萧醉泊嘛，千里赶来救老婆的，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安彦生同在商行的重点被萧醉泊忽视，满心皆落在前三个字。明知安以墨所言会成为众人眼中的事实，“小废物”三个字仍旧令他堵着股无处发泄的气。
　　他的人与废物八竿子打不着。

第 35 章
　　35
　　他的人与废物八竿子打不着。
　　能大胆到设局拖太子下水，匪徒面前宁死不屈，需要无比大的胆量和聪明才智。
　　“不许再提那个词。”萧醉泊教训道，“你不是。”
　　眉头一皱，安以墨觉得今天的萧醉泊哪都怪怪的，但具体哪里不对劲，说不上来。
　　劝散围观百姓，护卫军那头扣下了骂骂咧咧的萧逸斐。霍南陌行动力迅速，同时问了几名意识清醒的商贾船上情况，又亲自向安以墨询问，兜兜转转弄清了一部分实情。
　　两位皇子深居简出，认识的人寥寥无几，没有上头的命令，霍南陌不可能把牵连如此大的情况全部抖落出去，向人确认细节时用的都是外貌的描述和代称。
　　找到几位对安以墨有印象的商贾作证，拼凑出大致前因后果，霍南陌决定先安排把两位大爷带回去，呈交圣上让人亲自发落。
　　萧逸斐本就是太子，只得回宫，不比萧醉泊打手艺，边哄王妃边作势回府。
　　整件事情本就与萧醉泊的干系不大，目前而言安以墨更像受害者，左右安王和安王妃不会不翼而飞，霍南陌只好放两位回府。
　　临走前，霍南陌不忘问匪徒和杀手的下落，被萧醉泊指了个方向后匆匆离去。
　　五米开外，满天的血腥气弄得足够把人熏得昏死过去。忍着气味上前靠近，领队的霍南陌算是彻底信了萧醉泊用情至深的传闻。
　　惨。
　　太惨了。
　　好在选中跟随的都是与他亲近之人，霍南陌不愿多看一眼，喊人赶紧着上来处理。
　　靠近的属下同样两眼一抹黑，忍不住骂出声：“真他妈疯了。”
　　霍南陌不予置评，闭眼干活。
　　十几块不成.人样的组织被拾叨起来，剩下处理好杀手尸体，清扫完现场，霍南陌觉得近期他都不是很想再见到威名在外的安王了。
　　-
　　好不容易在人前的安以墨会甜甜扬着人畜无害的笑容跟在身后黏住他，到无人可见的人后，又恢复成面无表情的冷漠模样，双标过于明显，气得萧醉泊牙痒痒。
　　怎么说他也是闻言就夺门而出赶往事发地，回想看来惊人的行动力混过游行涯还好说，但这根本不是能以佯装做戏的理由掩饰给上官朔听的。
　　面子丢光不说，被救的那人还同他置起气来了，合着里外不是人。
　　打死他萧醉泊都想不到有朝一日能如此狼狈。
　　探寻答案的目光直勾勾盯着萧醉泊，安以墨说出了上轿后的第一句话：“你不对劲。”
　　好不容易安以墨主动同他搭话，哪怕自身的问题没有解决，不得不继续隐忍，萧醉泊因为甘愿拿出这辈子没用过的耐心，一心二用应道：“为何这么觉得。”
　　“按以往你早该审问我怎么猜到的，情报来源，和游行涯都谈过什么，是不是有其他图谋。”
　　安以墨举起例子来如数家珍，所说的一句句话语无不变为锋剑利刃刺进萧醉泊的心间。
　　真混蛋。
　　萧醉泊骂起自己的功夫愈加熟练。
　　有回门那日说什么什么不对的前车之鉴在，萧醉泊斟酌道：“这是你的自由，往后这些事本王不会一一插足，放由你抉择。”
　　回答令人意外。
　　虽然不知道萧醉泊抽了什么风……
　　突然感觉还不错。
　　心底的惊异放到脸上则是怀疑，然后就看到了萧醉泊五分在意三分忧虑，不安无措各一分的怪异眼神看过来一眼，收回，又看过来一眼。
　　从未见过的灵动让安以墨觉着听新鲜，这才想起前几日萧醉泊大差不差的退让和好脾气。
　　安以墨没有情感障碍，先前只是置气占大头，懒得去想。眼下心情不错，稍微一琢磨，得出了个结论。
　　萧醉泊这是良心发现，打算一笔勾销恩怨是非了？
　　透露出密切关注的商行消息让他参与，如果有异心往外捅，光是留意商行就足够给这位大将军扣上谋反的罪名。
　　几次安以墨破罐子破摔的发泄都被萧醉泊一一忍下，没有追责，甚至每次给出的自由会更大一步。
　　被迫插手萧醉泊计划之事，闹出好一番大动静后获得“放由你抉择”的许诺。
　　安以墨越想越真，萧醉泊这是彻底将他纳入同阵营中了。也只有这个可能性可以解释萧醉泊一而再再而三的包容忍让。
　　很好。
　　某人是终于良心发现了。
　　但安以墨完全没打算跟人一笔勾销。
　　他从不觉得自己是个大度的人。
　　况且暗示到位，但安以墨要的不至于此。合作如若继续，明面上的坦诚在往后极为重要。
　　还不到松口的程度。
　　“喔。”安以墨拖长尾音，语气平平，“王爷宽宏大量。”
　　萧醉泊：“？”
　　安以墨永远会给他惊喜，萧醉泊一直都摸不透安以墨想表达的意思，想再多也是无果。萧醉泊被噎得下意识想刨根问底，微启的唇在想到瞧见安以墨无事人那般望向车窗外时一下急刹车。
　　该说的他都说了，还想怎样？
　　余光瞟见萧醉泊的欲言又止，安以墨悄悄勾起唇角。
　　他就料定死要面子的萧醉泊不会追问。
　　安以墨不介意多装两天，毕竟良心受到谴责的又不是他。
　　论安以墨想要怎样，萧醉泊很快便切身体会到了。
　　回去路上安以墨保持沉默，回府后与往常无异，扯着蹲守在门口的上官朔还能开得起来玩笑。
　　游行涯担忧安以墨的安危，也留在王府内等待消息，直到亲眼见到完好无损的清朗少年，意味深长地看向缀在后头的萧醉泊。
　　坦诚身份认真同安以墨道了个歉，对商行的事情简单共享出各自情报，而后与萧醉泊说了两句场面话便不多做打扰，扬长而去。
　　送走府外人，安以墨笑意不减——直奔他自己冷寂的院落而去。
　　被与游行涯相处时的正常迷惑，上官朔在看见安以墨离开方向不太对劲时，巨大的低气压自身旁而来。
　　用不着他动脑子多想就知道这俩又出问题了！
　　“王，王爷。”
　　上官朔难得结巴，掐着点准备跑路，结果一抬头目睹他可敬可佩的王爷面朝安以墨离去的方向，嘴角挂着淡淡笑意，霎时感觉五雷轰顶，后半句话硬是半天都没憋出来。
　　也不知道萧醉泊听没听见，晚十拍收回视线的萧醉泊一扫好心情，几不可察的探究随着冷眼落到上官朔脸上。
　　上官朔险些被眼神刺到炸成刺猬。讪讪顶着诡异的打量视线好半天没等来一句话，撑到濒临底线，他一咬牙，扛着重压试探着开口：“王，王爷，找我还有事？”
　　萧醉泊被喊回神，侧过头偏移略微向下的视线，声音冷淡：“滚。”
　　上官朔麻溜地滚了。
　　碍眼人滚得干净，萧醉泊径直回房脱衣沐浴。
　　-
　　水雾朦胧，热水没过胸前，长发湿淋淋地半散开在水中，身前的几道淡色伤疤若隐若现。结实有力的臂膀搭在木桶边缘，另一只手掩在唇边，回忆着午间景幕。
　　安以墨游刃有余同游行涯谈笑论地间，萧醉泊把人从头到脚仔细刻画，火热的视线流连唇齿之间久久未曾移开。
　　殷红的唇翕张，冷言亦或蜜语张口就来，切换得心应手，好像早已习惯在数方势力间流转浮沉，这张嘴的厉害之处，萧醉泊切身体会过。
　　却……也忘不掉得到的善意。
　　大殿之上的数次为他呈的口舌之快、慷慨陈词相处数日的寥寥景幕接踵而至，加深了他体内的躁动不安。
　　很奇妙的感觉。
　　潜伏在京时期的萧醉泊理智占据大半，对于难题要么不想，想便要想出来一个结果。
　　说来这件事也简单，破天荒的午间入浴与安以墨脱不了干系。
　　隐忍躁动回房之前，萧醉泊借了上官朔一用，那是多一息都看不下去。
　　念头荒谬，但萧醉泊却找不到任何一点来反驳。
　　他对安以墨有某种不可言说的冲动。
　　彻底想清楚发生在他自己身上的种种变化，萧醉泊沉沉吁出一口气。
　　他会因伤到安以墨而后悔，也对他怀有特别的情感，于情于理结合两个层面，往后该如何待人无需再有迟疑。
　　萧醉泊认定的事，即便被毁到支离破碎，也绝不言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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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夜，安以墨对萧醉泊的自我说服一无所知。
　　竹筷摆弄着盘中菜肴，若有所思的眼睛是不是划过不远处隐于黑暗的房顶屋檐。七二时常会选择那处探风盯梢，可坐览半边王府的绝佳位置。
　　一眼望过去，乌漆麻黑一片。
　　清澈的眸子微沉，思及今日发生之事，算起时日。
　　近两日的王府看似太平，实则各个忙得焦头烂额。魏武几乎整日不见踪影，上官朔偶尔出面，大部分时间却是来往于街市上，若非人手紧缺，也不至于把七二都拎出去跑腿。
　　按原文记载，萧醉泊手下除去魏武和上官朔两位长期跟随的左膀右臂外，另有十名影卫效忠，来无影去无踪。
　　几日下来，安以墨也的确从未见过这些人进出给萧醉泊传递情报。
　　很久之前安以墨在看各大小说的时候就在思考死士的问题，怎么培养的一个个誓死效忠，结果好巧不巧，在萧醉泊的世界提供了一种解答：当然不可能啦~
　　十个人到后期有一半被迫倒戈，对信任度产生落差的事件有大有小，每一步都入了多方黑手势力的愿。
　　萧醉泊惨吧，真的惨，好像全世界都在与他为敌。
　　但换一种角度，上天谈何不是在为难天下人，而只有他萧醉泊，哪怕在深渊中断翅流血，也终究一步一步爬了出来。
　　笔下的人物又何尝不会成为收人尊敬的对象。
　　至少在安以墨眼前，萧醉泊是真真正正存在着的，有血有肉的人。
　　离正经剧情还有段距离，影卫和七二……
　　呼。
　　再说吧。
　　需要他操心的事情太多了。
　　前两天去过药铺一趟带去了些新想起来的配方，关于救治风寒的药房白老有不小的进展，算得上是为数不多的喜事一件。
　　萧逸斐被秘密互送回京后没有动静传出，想来皇帝的发难不日便到，和萧醉泊扯的托辞借口全是表面功夫，安以墨想过，若是皇帝不信，那么正好给了他借请罪离京的由头。
　　盛暑将至，南方的动乱也差不多快到抑制不住的时间点了。
　　照例思考完扑朔的未来路，安以墨收敛心神，对着身边空空荡荡的位置，无名之火涌上心头。

第 36 章
　　36
　　-
　　事毕，修长的指骨抵住眉心。
　　闲散王爷名存实亡，得力的影卫按要求追踪得来的蛛丝马迹汇拢点滴，凝聚为庞大的情报网，将萧醉泊连日来所查的事件拼凑出了个七七八八。
　　最初的搜查起点在萧醉泊被勒令返京前不久，萧醉泊预料到自己可能无法全须全尾回边疆，于是料理完边疆，预先在京城安排了人手构建情报点。
　　所查的第一件事便是萧醉泊的母妃风柔舞之死。
　　风柔舞本事风月场所的头牌出身，绝世美人，当年微服私访的萧明德对其一见钟情，历经种种后娶人回宫，生得小皇子。
　　本该是最受宠的一位妃子，结果某日不知受到何人举报，说风柔舞为保自家皇子成为太子，向皇帝及老大老二下咒。
　　在府中搜出贴有三人生辰八字的木人偶后，一道圣令将人永世打入冷宫，一朝坠落，连带着萧醉泊受尽世人冷眼。饭菜中几次遭人下毒，积年累月终于逼疯风柔舞。
　　萧醉泊在风柔舞身边长到八岁，便随大将军离京赴战场寻得自己的生机。
　　没过几年，也正是萧醉泊在军营中凭自己的实力取得一席之地时，京中传来了风柔舞离世的消息。
　　作为将领，萧醉泊什么都不能做。
　　那几年，断断续续收到京中的消息关于风柔舞的死亡，闹得很大，几乎便传大街小巷。
　　世人弃她失德该死遭报应，萧醉泊知道，却并未分出太多精力怀恨多嘴百姓。
　　他有疑，闹得越大越蹊跷，因此刚返京那阵子，派出去的影卫无不是循着十数年来的痕迹去大海捞针，幸运的是真被他捞到不少线索。
　　从到手的情报往前推断，首次隐隐接触到核心缘由之时恰是安以墨入府第二日的夜晚，导致萧醉泊入魇的最大诱因。
　　萧醉泊对母妃的印象很淡，淡到几不可寻，然而在拼出被陷害的真相之时，他只觉得可笑。
　　他这一生经历过太多不平，而断送他正常生活的那桩案件，陷害的手法稚嫩又愚蠢，不可笑么。
　　夜幕降临，零星点燃的几支烛光远远无法驱散漆黑。写着情报纸条散落满桌，完整的前因后果浮现眼前。
　　巨大的痛楚将所有的理智撕裂扔出大脑。
　　脑中的抽痛来得毫无征兆，心脏猛烈地跳动，急升的血压迫得脑内神经联通心脏，伴随着呼吸的频率，一下、一下，不止地任由疼痛占据他引以为傲的大脑，干扰他的思维，仿佛他的呼吸便是个错误。
　　身处无尽的黑暗之中，存在的一切都在诱导他停止呼吸，如此，一切的痛苦便能迎刃而解。
　　夏末的夜间凉风习习，偌大院落唯萧醉泊一人的萧瑟远不及他本身。
　　阴郁戾气不知不觉间充斥满整座房间，冷肃杀意四起，迫不及待挣脱桎梏，搅弄风云。
　　是啊，所有人都期望他死，可——
　　思绪停滞。
　　没由来的，轻轻有一道特立独行的温润声音挣扎着唱反调。
　　小小一团温暖坚韧不拔，愣是在一片寒原上寻了个落脚地。
　　不，不对，不是所有人。
　　渺小的的不起眼光点抱紧自己，在呼啸冷风中瑟瑟发抖，却突然好似感知到什么，小范围地四处游窜，迫不及待展现自己的存在，将好好一片寒冷冰原抛之脑后不管不顾，散尽犹存的余热，只为目标对象的蓦然一瞥。
　　颇有同他主人一般的乱来性子。
　　这世上还有人在乎他的死活。
　　密长的羽睫之下，冷厉杀意瞬下消散，星光点点勾勒出的少年郎模样深深刻在萧醉泊的心间。
　　安以墨。
　　又救了他一次。
　　星夜中高挂的玉盘上岗有一段时间，萧醉泊后知后觉从午间后对安以墨的放置，薄唇微抿。
　　翩翩衣袂扫过桌案，一路自书房走回院落，沿途灯烛不着一盏，伸手不见五指。本是安王府常态，却在安以墨搬过来的两日后彻底变成了不习惯，习惯星火再回归寂凉，心情莫名变得微妙。
　　直到一眼望见主卧，黑漆漆一片，死气沉沉，毫无生机。
　　萧醉泊脸色一沉，原地站了不久，转身朝安以墨原先的院落方向移步。
　　不同于主卧的死寂，安以墨所在的院落静悄悄的，温暖又和谐，抚平了萧醉泊心底的烦躁。
　　“影八。”
　　影八是前两天才被萧醉泊安排来暗中保护安以墨的得力影卫之一。安以墨不会让七二守夜，为以防万一，夜晚的空白时间段交由了影八盯人。
　　衣料轻微到几不可察的摩擦声随声而动，不过眨眼，三尺之外俨然立着一位通身着夜行衣的身影，抱拳恭恭敬敬道：“王爷。”
　　萧醉泊似若漫不经心地问：“何时睡下的。”
　　问的只能是安以墨。
　　论盯梢，影八是职业的，问什么答什么信手拈来：“戌时前后。”
　　萧醉泊微微挑眉。
　　一点没想等他的意思。
　　萧醉泊又问：“可有异常？”
　　影八默了一瞬。
　　他是被派来护安以墨姓名周全的，他人安在，一切安好。明的摆在萧醉泊眼前，影八十分不确定萧醉泊口中的异常具体指什么，中规中矩答：“不曾。”
　　说完，影八直觉认为有必要补充：“其他方面，好像王妃晚间用餐时心情不佳，没吃多少。”
　　挥退影八，萧醉泊站在原地望向室内，不知想到了什么，悄然回房。
　　寂寥主卧内，萧醉泊懒得燃烛，借着月光，放置窗边的香炉旁的罐中一眼可见安神香，犹豫一息，终是被房间的主人亲自点上了。
　　萧醉泊合衣躺下，温和的香味渐渐蔓延，充斥满整个房间，却总是感觉少了些什么。
　　不到丑时，红木制的门猛地被人一砸，从中走出一个气冲冲的身影。
　　长夜漫漫，甚是难熬。有的人呼呼大睡，有的人满肚子气无处宣泄。
　　-
　　旭日初升，鸡鸣雀吟，晨雾未散，朦胧笼罩着南城的安王府。
　　日常洗漱完毕，安以墨懒懒舒展身子，府内略微厚重阴沉的气氛丝毫没有影响到活力满满的少年郎。
　　换好衣袍，高束长发，轻哼着曲子径直出府，拿着钱袋，愉快地在闹市街道的小摊中解决早餐。
　　与此同时的安王府内，天又塌下来了一块。
　　守门的侍卫低着脑袋大气不敢喘，也就是王府的这些人练过，提着口气，不至于被萧醉泊的威压死死压到地上。
　　“走了。”萧醉泊轻描淡写，却是无人敢轻视话后怒气的分量，“去哪儿了。”
　　侍卫觉得自己完了。
　　令是萧醉泊下的，准安以墨自由进去王府，可没说需要他们追问去向！
　　魏武看着散发出赴死气息的手下兵士一阵不忍，仗着在萧醉泊身后，朝着对面能说会道的上官朔使劲暗示。
　　对此，同样怜悯的目光转瞬即逝，上官朔偏过头佯装视而不见。
　　难得他们王爷主动等人用早食，结果等来一个王妃离府的消息，有点眼力见的人都不会想在王爷所在的地方呆的。上官朔不想救场，只想把一刻钟前积极报告任务的自己干掉。
　　守门侍卫硬着头皮道不知，杀意劈头盖脸，终究没落下来。
　　指骨间的银链把玩得清零作响，萧醉泊黑着脸道：“去，把这几天的事同王妃讲，实话说是。”
　　刚觉得逃过一劫的侍卫一噎。
　　说，说什么。
　　这，这这两天发生什么了？！又去哪儿说啊！
　　似是知道过于强人所难，萧醉泊点名补充：“上官朔，你跑一趟。”
　　立志做隐形人的上官朔：“？”
　　守门的侍卫毫不知情，吩咐下去也是像无头苍蝇般摸不着边地到处乱窜，上官朔不信邪地看向魏武。
　　憨厚的脸上满是正在思考的疑惑，下意识迎上目光见上官朔的不怀好意，立马连想都不想了。
　　上官朔心死了。
　　他的能言善辩和善察人心不应该是这么用的。
　　迟迟没有听到应答，萧醉泊满脸“我不想说但你肯定知道”的表情看向上官朔，后者无奈刚想认命，便听不容置辩的那道声音又说了句：“等等。”
　　半刻钟后，近十日的人生中充满后悔的上官朔只想把没有立刻领命而后跑路的自己干掉。
　　上官朔摸着马背，听着身后车轿内的声响，可怜的心情由马及身，独自喃喃道：“唉…辛苦兄弟跟着跑一趟了。”
　　骏马全身发亮，被主人饲养得很好。闻言像是听得懂人言，适时打了个鼻响。
　　驾车对上官朔而言信手拈来，熟到能边驾车，边得心应手分出来三分心思想其他事。
　　琢磨着这趟出行，上官朔觉得好笑，但他根本笑不出来。
　　这两天为汇报情报，上官朔没少往萧醉泊身边跑，知道几日来王爷看着和安以墨相互僵持，实则安以墨才是主导节奏的那方。
　　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位王妃能十天就影响到死倔脾性的萧醉泊，更没想到看王爷这态度……怕是真上了心。
　　有人能制衡萧醉泊不失为一件幸事，可——
　　夫夫俩的矛盾能不能不要带上他上官朔啊！

第 37 章
　　37
　　夏日炎炎，燥热的微风卷携池塘的清凉水汽扑面而来。
　　“贤弟可快把我这个大哥吓死了。”身份地位公开明了，在安以墨的强烈要求下，游行涯乐得保持以往的相处方式，作为名义上的大哥，该有的提醒不会少，“太子那边可不会轻易饶过你。”
　　商行巨响燃火之事说大不大，但落在当朝太子身上可就不好说了。
　　怎么制造出来的，又是什么时候准备、用来做什么，答错一点就足够让这位太子的地位再降一等。
　　游行涯本就看游手好闲，无乐不欢的太子不顺眼，见人吃瘪自是开心，可造成如今这般场面的始作俑者是安以墨，怎能不让他担忧。
　　看着不问世事，心里的算盘打得却比谁都精，究竟在想什么也无从得知，关键安以墨还从不会在他面前隐藏，几乎有问必答，坦诚得让游行涯哭笑不得，但剩下更多的是无名的感慨。
　　血缘亲属内无一人愿拿真心待他，天天谋划如何争夺更多的利益。游行涯本是游家嫡长子，家中胞弟数人，阵营分裂，唯独算计他时几人摈弃前嫌联手应对。
　　家里看不上，游行涯自然也不会主动展露实力。倘若家中和谐有爱，凭游行涯一人便足以护住游家。
　　如今碰到安以墨，他是真心拿期待而不曾实践过的，对自家弟弟的心态对待，望他安好。
　　朝堂糜乱自身难保，游行涯知晓得透彻，但至少——并非所有人都是为利益而动，他亦收到过亲朋好友的诚心相待。
　　像安以墨这般看得透澈，却一直保持赤诚之心的人，他游行涯只见过一人。
　　不只是对他，昨日在王府停留的那些时间，游行涯看得出安以墨萧醉泊、上官朔他们永远会保留本质的赤诚，就好像坚信这些人不会伤害他一样。
　　并非是天真，而是郑重思考之后做出的信任的选择，是游行涯期愿却不敢涉足的路。
　　这条路前无古人，必定崎岖狭窄，作为先驱者的安以墨大胆却走得平稳又自信。
　　安以墨习惯在游行涯面前想什么说什么，自然没有发觉后者暗自收起的敬羡，只是爽快一笑：“不怕，正好离京避一避。”
　　游行涯一顿：“离京？”
　　安以墨与商行的关联微乎其微，即便他人有疑，也不至于将人驱逐出京，更何况安以墨是安王府的另一位主人。
　　萧明德将安以墨一纸婚书送进安王府，为的就是平衡住萧醉泊，将人牢牢捆在京城，结果没几天众所周知的情报又增一条：萧醉泊爱家内爱得不行，再夸张一点，能豁命。
　　亲眼见证过萧醉泊飞奔出去救人场面的游行涯不打算发表意见。
　　总之不可能将安以墨单独驱逐出京，这样一来……
　　游行涯失笑，还真是不对他设防：“贤弟啊，有时候我真想不通你是真聪明还是假单纯。”
　　安以墨磕着瓜子，闻言笑笑：“怕游大哥担心，先来通个气。”
　　安以墨的确有来打预防针的目的，毕竟他与萧醉泊一旦离京，九死一生不说，怕是往后没有正当理由不得返京。
　　未来更多更大更高的目标等在前途，踏出一步便再无法回头。
　　在此之前，难得有他能够放心说话的对象在，安以墨自是也想偶尔来偷得浮生半日闲，畅快地所言无忌一番。
　　说话间，不远处悠闲走来一人，安以墨进门前见过，是长住在这处宅子的游行涯的好友，知道游大哥有好友来，他闲来无事便挨门口把风。
　　配有双刀的好友走近，都是弟兄，也不用谁瞒着谁：“游大哥，有个叫上官朔的想见你。”
　　安以墨：“？”
　　游行涯不意外，却是复杂地看了眼安以墨，让人请上官朔进来。
　　想让萧醉泊身边的左膀右臂因为游行涯专门跑一趟是不可能的，八九不离十为的还是他府上这位名义上的王妃。
　　昨日劫后的三两闲谈间，游行涯随口报了这座偏僻院子的位置，倒是没想到一个两个记得那么清楚。
　　安以墨吃着瓜子糕点，腻了喝茶，十分安心地打了个嗝迎接上官朔的到来。
　　上官朔单门口走到庭院，一路上多次打起精神愁得不行，看到吃喝开心的安以墨更愁了。
　　抹了一把脸，硬是和游行涯交流了两句才把话头转向安以墨，想了半天决定从日常入手：“安公子，王爷四天没好好吃饭了。”
　　想着安以墨每天积极劝饭，好不容易盯着王爷肯好好按时动筷子了，眼下一朝回到解放前，应该会有点点动摇的吧？
　　可惜想象和现实的距离不是一条横沟就能解决的，安以墨嗑瓜子的动作一滞，疑惑地看回去，就差没在脸上写“有病去找疾医”。
　　想不听到都难的游行涯：“……”
　　安王府的相处氛围……可称清奇。
　　痛苦的唯有有苦无处诉的上官朔，不死心打着商量：“就没点什么表示吗，让我带句话回去行不。”
　　“唔。”安以墨想了想，配合道“我知道了？”
　　上官朔：“……”
　　不，你不知道，这句话带回去他一定会死的很惨。
　　浑身上下写着渴望其他回答的气场过于强大，安以墨无奈补充：“那你回去跟萧醉泊说，让他好好吃饭。”
　　左右是个回复，上官朔连道好，第三个好没说出口，便被另一道隐忍的冷淡反问取代：“好？”
　　上官朔好不出来了。
　　新加入聊天局的男人满身戾气，黑着脸，语气阴沉：“为何不来亲自同本王讲。”
　　安以墨额角一抽，萧醉泊来不算意外，但就眼前这见人杀人见鬼屠鬼的气势很难不让人担忧：“你没把马哥怎么样吧。”
　　马哥就是守门那朋友，安以墨无论从年龄还是容貌都是最小的，一口一声哥叫得熟练讨喜。
　　萧醉泊黑到煤的脸又黑了一度。
　　对不知名外人的在意程度都在他头上。
　　游行涯也怕，要真打起来，他加上马冯两个人都不是萧醉泊的对手。
　　本着对朋友的担忧，径直往外走顺带着脱离危险地带，没走两步身后麻溜地跟上了个急忙逃命的……萧醉泊的右臂。默了默，走得更快了。
　　萧醉泊吞下气：“本王在问你。”
　　别人恨不得绕两条街走，安以墨却能镇定自若地把不满展露在脸上。
　　安以墨不喜欢欠人情，萧醉泊找的是他，要是因为他波及到旁人，他会过意不去。
　　短暂的僵持以安以墨的胜利结束，萧醉泊堆得气够多，不差这一口。认命般侧过身子，一口气想叹没叹：“没动他。”
　　萧醉泊的话安以墨还是信的。
　　安以墨放下心，萧醉泊不爽的同时又隐隐欣慰这份信任。
　　“原来王爷还记得我在意过你吃饭啊。”安以墨摆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所以，有用吗。”
　　一顿不盯就爱吃不吃，要不是上官朔来得突然死气沉沉，让他猜到萧醉泊跟着一起来了，“他萧醉泊是死是活与我何干”的话险些收不住。
　　虽然违心，但他是真气。
　　原作里萧醉泊英年早逝，敢说和吃饭睡觉只为续命的阎王作息无关？！
　　安以墨可不想帮人坐定了江山，结果哪天游历大好河山之时得到新帝因病驾崩的噩耗。
　　是的，大事成功后安以墨终是会离开皇宫，去亲眼看看他上辈子不曾见过的风景。助萧醉泊一臂之力完全是不忍心看这样一位大将军染得满身鲜血，也为报一下萧醉泊带给他与病魔抗争的勇气——虽然结果不尽人意，但跨出为自己争取命运那一步的契机，全赖萧醉泊。
　　他们有各自的路，好聚好散吧。
　　萧醉泊被噎，偏偏半句反驳的话说不出。面对其他人，无论说什么都是不容置疑的存在，哪里经历过无从辩驳的憋屈。
　　总不能说他是为反气安以墨才爱答不理一日三餐的叮嘱罢。
　　欲言又止的话被萧醉泊尽数咽下，好声好气转移话题：“先回府可好，本王有话同你说。”
　　四周无人，但府邸是别人的，不小心放进来什么东西隔墙有耳，对他们或是对提供场地的人都不好，也亏得游行涯和安以墨交好，萧醉泊有意挽回，不会知怒犯怒，否则遭殃的必然是游行涯。
　　吃饱喝足预防针打完，考虑到舒适到能秒睡的马车，安以墨没有异议。告别游行涯，安以墨坐上回府的马车，相互无言，气氛尴尬。
　　安以墨纯粹不想说话，萧醉泊那是有话不知从何说起，说来丢脸，面上镇定自若，心里面不知道预想-推翻多少版解释的话语。
　　全世界都在跟萧醉泊作对不单纯是句玩笑，王府的马车悄然自少有人烟的街道兜兜转转，横跨两条街的大道上沸沸扬扬进行着搜捕，规模大到跑了个能拉全城陪葬的疯狗杀人犯。
　　上官朔留了个心眼，探身出去打听，听回来立马把先前的腹诽打得稀碎。
　　萧醉泊听到熟悉的声响，问：“如何。”
　　上官朔两眼一闭：“上边的喊王爷您入宫，结果找不到人了。”所以搁这，搁这全城搜捕呢。
　　有跟上官朔同样吐槽的安以墨：“……噗。”丝毫没有作为致使萧醉泊离府的始作俑者的自觉。
　　跟这公公那公公扯皮费时费心费精力，马车转向直接朝皇宫方向跑。
　　一无所知的公公们没有萧醉泊的明令，守门的侍卫柴油不进，滴水不透，死不放人进府，一个个皇帝面前的红人却是区区疯狗的府前碰了一鼻子灰。
　　在不在府还不是疯狗一句话的事？
　　公公们气的差点撅过去，急得团团转，拿疯狗是一点办法没有，只好就地等人，另一方面派人出去找！
　　放不知情的人来看，还以为安王府门前坐了个什么不知死活的讨债人呢。
　　小半时辰过去，府前守株待兔公公人没等到，围观百姓的指点议论没少听。百姓本就不敢靠近安王府这座阴气环绕的地方，又见街上士兵乱蹿，听说还跟萧醉泊有关，眼下来看戏只会离得更远。
　　远远一瞧，还真把他们当乞儿了！
　　常顺一句哎哟喂道尽无法言说的委屈，同时有士兵来报：萧醉泊早入宫了。
　　连带着常顺，所有人都傻眼了。
　　小半时辰、冷言冷语，异样目光，全白受了！

第 38 章
　　38
　　常顺急忙带着公公们哼哧哼哧往皇宫赶，与此同时，萧醉泊不紧不慢地携人进宫。原先怕留安以墨一人在外等会受到萧明德的限制，结果没等他强硬带安以墨进去，上头痛快地批准要求，积极到生怕萧醉泊反悔。
　　开玩笑，好不容易能有个压制疯狗的、看起来很好骗的小废物在，谁要还去跟疯狗叨叨！
　　可谁能想到小废物实则跟这个称呼八竿子打不着呢。
　　萧明德怎么想一点都不重要，目的简单打成，满身戾气的萧醉泊闻言心情陡然大好，威压散去大半，轻松太多的侍卫看安以墨如同看到救星。
　　救星的回应感激的目光以温柔笑容，森严无情的皇宫牢笼仿佛破了个口子，溜进了一道柔和春风。
　　走在前方的高大身影忽地用力拽了下紧握的手，两人前后位置互换，侍卫们沐浴的春风顿时变为阴风，只听阴风中幽幽传来一句：“看够了？”
　　偷瞄的侍卫们瞬间瑟瑟发抖，即刻低头装死。
　　直到留在安以墨身上的视线一道不剩，萧醉泊才满意地携人离去，期间受到了安以墨疑惑的目光，萧醉泊却是不觉得有问题，甚至沾沾自喜，觉得从来没觉得做得那么对过。
　　他的人，只能他看。
　　安以墨不清楚萧醉泊的偏执跃阶到如此奇怪的程度，权当是合作演戏，想明白后的疑惑转变成赞赏。
　　腻腻歪歪热恋期到现在肉眼可见的占有欲，真正恋爱中的高级情感转变都知道且会表达了。
　　无师自通，厉害啊！
　　任由萧醉泊堂而皇之拉着手进入大殿，四位上了年纪的大臣齐刷刷转身行注目礼，就是没看出一点敬意，眼神能杀人的话光在门口就够死好几回了。
　　多少是因为自己和萧醉泊的晚到，白让旁人久等，安以墨莫名有点心虚，无意识往萧醉泊身后躲。
　　萧醉泊牵人走着走着，不动声色和安以墨互换了位置，毫无自觉的不爽视线扫过站立的几人，似笑非笑绝谈不上和善：“你们家里的妻子不够看？一个个上赶着看本王的王妃是何意思。”
　　这帽子可扣大发了！
　　堂上等候的几位无不是天命耳顺之年往上，膝下都快三代同堂的年纪，谁嫌活得久去惹疯狗啊！！
　　几人耻于和萧醉泊为伍，又被他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气得胸口直疼，哼一声不约而同地转回去面朝圣上，整齐到被遗弃拉出去军训过。
　　安以墨暗自感叹着几人异常同步的动作，萧醉泊则是注意点清奇，见状冷笑道：“呵，果然。”
　　心虚了，觊觎的罪名落实了。
　　大臣们：“……”气得想吐血。
　　其中一位头发花白的大臣大气没喘上来，胡子飞飞，指着萧醉泊“你”了半天，没你出下文，萧明德简直没眼看，连忙挥手着人扶下去好好歇着，假装才讪讪从安以墨身上收回视线的不是他。
　　为了保全四位大臣的面子，安以墨硬忍着没笑出声，否则绝对能至少再气走一个。仗着萧醉泊人高马大，安以墨躲在背后忍笑不易，单薄的双肩微颤。
　　萧醉泊这才气顺不少，收敛意图把四个人都气走的乐子心，纵容一下边笑还边拽他衣袂劝谏的用心良苦的好王妃。
　　“行了行了，老三，你看你！”萧明德咳嗽了声，不痛不痒数落两句将话题从觊觎上拉到正题，“这次喊你来，是有事要同你商议。”
　　萧醉泊没有正眼相视，而是保证余光可见安以墨，仿佛他的世界里唯有一人需要他在意，听说与他相关，漫不经心的野性也没一点改变，只是淡淡道：“得出结论后告知便是，费什么劲。”
　　“安王殿下，这可是圣上问话，注意态度！”
　　萧醉泊瞥向说话那人，又百无聊赖地收回视线，好像任何令人看不到安以墨的动作都在浪费他的时间。
　　萧明德出来打圆场：“时尚书，先前可是说好不动气的。”
　　敢当面指摘萧醉泊举止的，全恒国都找不出来几个，与萧醉泊有关且受皇帝待见的时姓也只有一位：萧醉泊幼时的老师时责源，官至尚书令，朝廷里数一数二的人物，也是原文中把萧醉泊推向不可逆深渊的最后一只手。
　　害过萧醉泊的都不是什么好人。
　　似乎是察觉到安以墨不愿意看到时责源的嫌弃小动作，莫名抚平了萧醉泊微烦的心绪，不自觉勾起唇角，刻意柔声回以抚慰：“困了？”
　　声音有意压低，但够寂静大殿内的每一个人听得清清楚楚，时责源的脸色刷一下黑了几个度。
　　从大臣们的角度，安以墨被萧醉泊挡得死死，觊觎之名在前，他们又不好再平白当一回登徒子，头想转转不了，堆了一大肚子气。
　　哪怕如此，几人相互对视，从彼此的眼里读到了难以置信的不可思议。
　　萧醉泊竟真的如同传闻一样，对那安以墨用情至深！
　　视线是互相的，他们看不到安以墨，安以墨自然也看不到他们。但在诡秘的沉默中，安以墨硬是感觉到对立方传来的看误国妖妃的震惊眼神。
　　谢谢你们。
　　你国真喜欢把八竿子吃了都要将两者牵上关联。
　　“萧醉泊！”萧明德怒吼，“孤在同你说话，可有听见？！”
　　安以墨被突然的吼声吓得精神一振，好奇答案，抬头看了看萧醉泊。
　　嗯，大概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了。
　　“南方疫病蔓延迅疾，你，萧醉泊，你曾经带领过的驻守南方的军营是最为严重的地域，这下你可听清楚了？！”
　　萧明德死死盯着萧醉泊，妄图从那张有风柔舞五分像的的脸上瞧出哪怕一丝丝端倪。
　　事关萧醉泊带过的兵，但凡让他瞧出一点情绪，就算是风柔舞的骨肉又怎样！放萧醉泊一马让人存货至今，他已是仁至义尽！
　　“陛下切勿动怒，注意龙体。”
　　“是啊陛下，龙体要紧！”
　　萧明德不知是激动还是动怒，接连的劝声之下恍然，调整好情绪，目光则是一刻未离。
　　“说完了？”冷峻的面容首次抬起，萧醉泊眉头都不曾皱一下，好似听得不是相关军营命危的一等大事，比街坊说书人的话语都不如，情绪没有一丢丢变动，“本王现在可以王妃回去午睡了罢。”
　　他的王妃向来喜欢在软榻上歇息，现在回去时间恰好。
　　皇帝傻眼，不仅时责源气撅，连安以墨的吃惊都没抑制住。
　　南方的疫病时间节点的确差不多，所以安以墨也早早做着准备，他惊讶的是萧醉泊的无动于衷。
　　萧明德说话时，萧醉泊的目光黏在他身上，手也一直在衣袖底下牵着，却是连他都没发现哪怕一点点的动容。
　　萧醉泊绝情的时候是真的绝情。
　　他人多活一秒便是一秒的希望，而轮到萧醉泊，在他面前多看一眼，抱有的期望便会成为数倍的绝望回馈给当事人，多看的每一眼都在无法改变的判决书上划上多一笔。
　　直到连呼吸都好像在判定无用功，残留下来的只有对于死亡的无期等待。
　　萧醉泊就真的不在乎么。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危在旦夕可是他亲自带过的兵，成为埋尸地的是他待过数年的地方。
　　落在安以墨身上的目光依旧柔情，抬头相视，握住萧醉泊的手悄悄用了点力，像是一种无声的安慰。
　　安以墨知道，是因为怎么样都改变不了吧。
　　再多的情绪都改变不了兵士的痛苦，改变不了萧明德好声好气送他回去，治得好就治，反正早晚都是无功有过，谋反的帽子随时能扣，治不好死在那里也有正当名头。
　　他知道的。
　　不管不顾麾下士兵死活的将领怎么可能成为边疆受人人敬仰的大将军。
　　他知道的……
　　萧醉泊满不在乎彻底激怒萧明德：“萧子佩！”
　　“少用这个称呼。”暴虐的眼神瞬间取代柔情，气势陡然变幻，声音回归平日的冷肃，“不过七八年前待过一阵，与疫病何干。本王可没有闲情逸致派人去军营里放毒添乱。”
　　萧醉泊的逻辑诡异不是一天两天，没想到被曲解，萧明德气散后变成头痛，揉揉太阳穴：“孤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何意。”
　　话语权不经意间落入萧醉泊手中，一□□，萧明德毫无察觉地脱口而出：“孤是有意——”
　　安以墨见机出声，打断萧明德后半句话：“陛下，臣愿往。”
　　一言出，语惊四座。
　　众人迟了好一拍才反应过来，抢答的是被遮挡得严严实实的安以墨。
　　萧明德愣住，是真没听清：“你，你说什么？”
　　不顾萧醉泊诧异的制止，安以墨完整地说了一遍：“臣愿前往疫区尽绵薄之力。”
　　“啧。”不等萧明德琢磨，萧醉泊哄人一般，坦然把面对天子说的话当开玩笑，“别闹。”
　　萧醉泊威风凛凛的气势在安以墨面前溃散尽，安以墨也同样柔声回应，只是坚定不变：“王爷，我认真的。”
　　萧醉泊把疑惑放一边，头一突一突地痛：“本王不允。”
　　“这……三殿下，陛下都未表态，殿下这般不太好吧。”
　　与抢先发言的同僚相视一眼，该如何言说无需明示，剩下的那一位沉思道：“的确不曾耳闻让家内远赴疫区之事。”
　　安以墨沉默了。
　　令人失望的世界。
　　好嘛，搁这骂他废物呢。
　　还顺带着把萧醉泊让内服王妃远行的“贪生怕死”之举踩了一脚。
　　找到空隙，萧明德刚张开口，又一道声音比他快。

第 39 章
　　39
　　事态发展逐渐离谱，萧醉泊直觉安以墨想做些什么却抓不住意图，头本就痛，还有狗在旁边叫唤，成功将他最后留下的视而不见的底线踩破，一点不想管这几人死活。
　　“程中书明知身份本王和王妃，竟还在大庭广众之下公然置喙，先有轻辱本王王妃之举，后藐视皇权，又该当何罪？”
　　罪至藐视皇权，何频当即噗通一声跪下直呼陛下。
　　萧明德见状，刚想开口——
　　“何丞相。”
　　萧醉泊嘴角噙笑，何频却好似看到魔鬼向他招手，“本王听说何公子通晓医理，身强体壮，素有意向为国效忠，京都人人皆知，此次当是也有为国解忧之意罢。”
　　噗通，又跪一个。
　　“陛下明见，小儿那点玩乐趣向哪里敢耽搁正事，况宁儿近日感染风寒，实在……”
　　剩下包括刚缓过气来不久的那位，两人干脆一起跪下了，大呼臣等无用，连连请罪。
　　平日不得不出面的朝会上萧醉泊总是一副漫不经心的姿态，有人抓住机会大肆上奏，无不是暗讽，可萧醉泊似若未闻，一个表情不给。
　　沉默背后愣是让进谏的大臣担惊受怕好几日，就怕萧醉泊明面上不计较，朝下记仇找个什么狗屁理由痛打一顿人也好公事上堵他也罢，结果一连几日，安王府的侍卫都不曾见到。
　　冷嘲热讽持续了好一段时日，暗讽过的那些人却不知为何再不对萧醉泊置有一言，见到直接绕道走，死活撬不开口。
　　后来他们一致认为是萧醉泊堂上没听明白，回去琢磨之后才知道在说他，然后背后对那些人做了什么。
　　赖影响面过大的负面风言，所有人默认萧醉泊是个脑子不太好使的武夫。
　　可近日堂上一句话便堵得他们无言反驳，只得借认罪开脱，才恍然猝不及防的啪啪打脸。
　　几次都没插上话，解释一浪接一浪，萧明德耐心有限，强行挽尊：“好了！”
　　“安爱卿有意为国，自当嘉奖。老三啊，至于你的家务事回去再理。”萧明德跳过确认的询问一锤定音，“孤便封安爱卿为督监察，即日赴任。散了散了。”
　　给萧醉泊准备的位置落到他钟爱的王妃身上，左右是一家人，目地明确达成，谁都一样。萧醉泊最好是跟着去，不跟也好，正巧看看恩爱假面之下的真面目。
　　萧明德插话不行，跑路第一，下完令跑得不见踪影。
　　皇帝跑得快，当下的大臣们哪里还敢跟萧醉泊对线，一身老骨头愣是跑出来青年盛时的气势，唯有时责源离去前望向萧醉泊的眼神满是恨铁不成钢。
　　今日的皇宫走一遭，许多看法相互影响，悄然改变。
　　例如萧醉泊的觉察力，以及萧醉泊和安以墨两者的真正关系。今日来得四人无不是现在朝廷的顶梁支柱，政见不合，可对萧醉泊的摒弃之心共通。
　　几人纷纷离堂面面相觑，分明在其余人眼里看到了相同的恍然。
　　世人面前的萧醉泊改变最大，不能说爱之深的传言空穴来风，然而情感是两方的事情。
　　过度注重一边的体现好比一叶障目，安以墨跳脱出萧醉泊的掌控主动认领狗都不要的职位则是最为有力的证据。
　　这段关系的真正掌控人……
　　谁说就是萧醉泊了？
　　碍眼人通通清场，完全偏离预计轨道的事态发展愣是让萧醉泊一时间束手无策，走到安以墨面前，寻求答案的认真双眸却是一直无法对上那双清澄无害的眸子。
　　这便是不想解释了。
　　整理好情绪，萧醉泊破天荒地依旧好言好语：“好，我们回去说。”
　　-
　　宫外，上官朔的哈欠打了又打，摸不着谈话内容，干脆不费心思，本想等到萧醉泊后自然会知道，等等等，等来了一座见鬼杀鬼的杀神。
　　随性的性子识趣收起，自觉闭嘴噤声乖乖驾车。马车行得四平八稳，体感比来时更为谨慎，速度却一点不慢。
　　两人相坐无言，驶离皇宫好一段距离后，萧醉泊才捏了捏眉心：“你到底想做什么，你知道不知道…算了。”
　　无意透露的话不自觉偷溜出去，说一半无从继续，萧醉泊干脆闭口不言。
　　该说什么？
　　说这就是场鸿门宴，萧明德早就想好派他去送死了？
　　南方年年都有疫病发生，派人也不过是为不再名头上落下把柄。
　　今年选中了他萧醉泊，无法拒绝，也拒绝不了。
　　送死是真，疫病也是真。
　　况且萧明德能否杀了他难说，但疫病却是真正无法控制要人命的存在。
　　放任他麾下兵士去死，怎么可能做得到。
　　萧醉泊本就在犹豫安以墨的去留，本以为可以容后安排，结果这下倒好，直接把他自己当靶——
　　……当靶子。
　　众矢之的不是他萧醉泊，而是安以墨。
　　是非问责，尽数落于安以墨。
　　头更痛了。
　　“安以墨，你——”
　　萧醉泊知道自己很疯，但他现在好像找到了个更疯的。
　　几度欲言又止发生在萧醉泊身上，绝无仅有。偏偏与他对话的那人低着脑袋沉默不言，不知在想些什么。
　　被迫听到全程的上官朔默默稳重求更快，巴不得赶紧把两尊神送回王府，全身写着保命，拒绝多听到一个字！
　　半晌，安以墨姿势不变，同样无言的萧醉泊心中的翻腾终于渐止，艰难找到勉强可行的小路。
　　“以往是我的错，我认。”
　　萧醉泊放柔声音，开口的话语震惊安以墨二十年，如愿对上剪水双瞳，萧醉泊却只有苦笑相对，“我不打算解释，但可以保证今后再不会重现质疑和监视。”
　　两个词用得精准且狠，其中所包含的难受萧醉泊比谁都体会深刻，也是这般，他才更加深刻地体会到自己的混。
　　“我会尽所能助你完成你的目标，所以，能不能告诉我，”前所未有的服软姿态被剖露在安以墨面前，就像萧醉泊明知自己多一句话都不应该说，却还是忍不住发问，抱有不该有的希望得到回应，“你想做什么。”
　　表达出同样意思的方法有很多，萧醉泊这个敢游刃有余调配数万大军的脑袋却唯独选择了最为笨拙的一种，但也很直白。
　　看得出是第一次向人服软。
　　如果说刻意不吃饭以引起安以墨注意进而展开话题是勉强维持体面的表现，那么眼下一番话则是萧醉泊亲自将他在意的面子扔在脚下。
　　比起他想知道的，所谓的傲骨不堪一提。
　　令无数人惧怕的黑眸仅剩骐骥与关切，安以墨沉下双眸，佯装不经意被外界声音吸引，不忍心再多看一秒。
　　现在在他面前的萧醉泊无论是书内还是书外都不曾被人窥见。
　　仅仅几眼，足够安以墨记很久很久。
　　安以墨了解萧醉泊的一切，所以受到再大的怨气委屈都可以自行化解，萧醉泊可以原谅，这些本就是他自找的。
　　擅自跨进几度敏感人士的生活，无怨无悔地帮他说话作事，是正常人都会怀疑，也就是萧醉泊看似疯魔，实则一直保持着他内心认定的理。
　　但凡换一位穿书的主人公，安以墨都不觉得自己能活几天。
　　明明只要是萧醉泊亲口说，面无表情都好，他都会信，然后各走各路互不相碍，目标一致，总能帮上对方的。
　　高位者真诚的纡尊降贵，太过沉重了，他接不住。
　　越是危机情况越清醒的头脑彻底在萧醉泊面前宕机，好不容易打好的腹稿转眼散成一句流畅句子都拼不成的文字满天飞舞，乱成一团，头尾更是直接消失不见，根本无从整理。
　　迟迟得不到回应，却也是个意料之内的回答。
　　萧醉泊轻叹一口气，不再继续逼问。
　　乍一看起来各自相安好，和谐之下却感受得到更大的诡异。
　　轿外，上官朔满脸麻木，开始掰手指计算着自己所剩无多的时日。倒数到370天，近在咫尺的安王府宛若及时到来的救星，为他点亮了最后一段路的光明，拍了拍马兄弟，疾驰而去。
　　车驾得快，也实稳，两人的注意重点都不在外界，也无暇去关注。
　　车帘微扬，放清风溜入，拂起萧醉泊披散的墨发，安以墨失神的目光无意识追随晃动的青丝，将视线带回面前出奇安分的男人身上。
　　安以墨心中依旧很乱，目光所及萧醉泊那时，却忽地感至一阵清明。
　　冷峻的脸上早已收回先前的失态，第一时间捕捉到视线。
　　两人在沉默中对视，忽地，在那张罕见表情中窥探到某种情绪的安以墨笑着问：“你后悔了？”
　　他记得萧醉泊做事从不后悔，亲自选择的刀山火海，一路走下去好似甘之如饴。
　　印象中，萧醉泊一个人好像能够承担起无限沉重的责任担子，他是主心骨，从来都是。所以不被允许动摇，不被允许慌乱，否则需要为错误付出代价的人数非想象所能及。
　　原剧情到结束，身边所有奋战过的人全部死亡，留他一位孤家寡人时都不曾后悔过的人，这样的人…会后悔？
　　因为什么，为他？
　　回避所有问题，主动提及的四个字比起疑问，口气中更多的是肯定。事到如今，遮掩都是多余，既然有人想听，面子早就荡然无存，萧醉泊不介意承认得更清楚：“是，我后悔了。”
　　“后悔对你过度试探，后悔擅自安排你的日程，后悔没有早日察觉。”
　　第一声开口，后悔便再抵御不住形同虚设的矜持，“我知道做过的事已有结果，后悔无用，所以我无意解释。但是，南边我会和你一起去，这件事没得商量。”
　　嗯，很萧醉泊。
　　我错了但还敢。
　　毫无认错态度。
　　说是这样说，少年郎的心情却是肉眼可见地往积极方向转变。
　　马车渐行渐止，后半程直接装聋的上官朔好不容易听着里面没声儿了，得救般敲上门框提醒里面的两尊神：“王爷安公子，到府了。”
　　“来啦。”安以墨应声掀开车帘，扶着旁边搭手的上官朔稳步下轿。
　　借出去的手臂还没收回来，一道身影自上官朔面前一闪而过，留下阵强风。他摸上发凉的脖颈，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阵风里怎么还夹杂了眼要命的瞪。
　　温热的手掌迅疾握住安以墨的纤细手腕。有用力，但不多，是安以墨轻易能够挣脱的程度，足可见手掌主人的无措和深思熟虑。
　　指腹可以明显感受到长期活动留下的硬茧，蹭得安以墨腕间痒痒的，白皙的手腕微动。
　　在那察觉到安以墨手腕有动作的刹那，萧醉泊的脸色说不上好看，长期傍身的傲气比意识更快一步做出反应要收回手，就当一切都不曾发生过——可萧醉泊的意识向来跟得上动作，不过刚露苗头，就被他狠狠压下抛去九霄云外。
　　他再不会让人从自己眼皮子底下跑掉。
　　手腕安安分分任由被圈住，没有半点排斥的意思，合作继续的态度明确。
　　但是，还不够。
　　“同我来。”

第 40 章
　　40
　　整一路，萧醉泊没有松开手掌的意思，好像一放手，安以墨就会转头就跑，跑到他再也看不到的地方。
　　在外人面前掩饰的次数够多，安以墨习惯了，也不排除同萧醉泊的肌肤之亲。况且他也好奇，好奇萧醉泊还想做什么。
　　从萧醉泊亲自向他认错起，安以墨心中积累的为数不多的缘分散去大半，同时揭示的还有一点：他们间的关系也不再是依附的上下阶级，而是达成了最初期愿的平等意义上的合作。
　　但或许是过于沉重的纡尊降贵令他无所适从，本应笑着拿回主动权说合作愉快，但看着萧醉泊所说所做的这一切，安以墨莫名升起几丝烦闷。
　　分析情绪的间隙，领路人的脚步渐止，安以墨跟着停下，环视了圈目的地。
　　穿书到这方世界不过半月，安以墨呆得最长时间的地方非安王府莫属。虽然得过命令可以在王府内自由行动，安以墨不会真的到处乱跑，活动的地点基本在萧醉泊最先分给他的院落和萧醉泊所在的主卧，偶尔午间会到庭院里晒晒太阳喂点锦鲤。
　　而萧醉泊带他前来的，是三点地图以内，也是他最近接触最多的地方——萧醉泊的主卧。
　　很快，轻微的一声咔哒打散了安以墨眼中的疑惑。
　　循着发出声音的方向，靠近床边，看过八百次的墙壁缓缓打开，不用多言，漆黑一片的门后隐藏着他本不该知道的巨大秘密。
　　萧醉泊圈住手腕的手掌始终没用力，首次试图带人进去时没料到安以墨会产生抗拒的反应，没拉动。
　　温热的手掌下意识用力，没加几分又瞬间恢复到原来的力道，萧醉泊有意控制自己不多想，口上劝道：“进来吧。”
　　有了话语上的允诺，这下安以墨没再拒绝。
　　算起来安以墨在萧醉泊房里呆得时间说长不长，说的也不短。最初闲来无事时，安以墨走过房内的每一处角落，主卧占地很大，家具却少之又少，生活气息更是一丝没有。就好像它的主人一点不觉得这间房子是他的连落脚之处，比过客都不及。
　　哪里会想到隐藏着萧醉泊秘密的暗室就放在他肉眼可见之处！
　　萧醉泊到底在想什么！万一他当时不小心误触……那么他还有命活到现在么。
　　通往暗室需要经过一条暗道，暗道不见天日，也没带火光，看不见尽头，所见之处都是黑洞洞的。走出去一段距离，萧醉泊觉察到安以墨毫无征兆的缩手。
　　密室尽在咫尺，无论缘由，这次萧醉泊直觉收紧手掌，紧紧握住手腕，不给人丝毫逃离的空间。
　　要说拒绝，早在踏进暗道前安以墨就能走，没有缘由会走到一半突然后悔。跳出单方面的思维，萧醉泊略假思索，走出一段距离才有反应的原因只能是这几步里脑补了什么令他后怕的可能性。
　　循着这条线，想到什么的萧醉泊脸色微变。
　　好在安以墨没有因此出言喊停，萧醉泊加快脚步，将人带进深层空间的密室。
　　感知到面前的空间豁然开朗，仍旧保持牵住手腕动作的萧醉泊抹黑，轻车熟路单手，燃烛点灯。
　　烛光摇曳，微弱火光连点成片，照亮暗无天日的密室。
　　与其说是密室，不如称为武器库。
　　跃然眼前的红木置物架上，奇形怪状的物件整齐罗列，多数以木制结构为主，少部分由流光熠熠的金属作为中心。
　　不乏袖剑，连弩，除此之外的箭矢与平刃的含量极高，满架子袖珍型的暗器。
　　没有人会亲眼所见琳琅满目的暗器而无动于衷！
　　原文提及过萧醉泊在军事各方面的天资，兵法不在话下，武器方面的研究也同样可问鼎大恒。
　　好比萧醉泊指间佩戴的银链，三个指环上刻有繁复花纹，其间以细的银色链条作为连接。表面看来仅仅是一个配饰，实则指环内藏萃过毒的暗勾，可固定，亦可飞出作为暗器。
　　至于长度恰好设计成下坠不妨碍动作的银链……听说真的只是为了好看，也的确好看，又狂又拽。
　　萧醉泊似乎非常喜欢设计好看又实用的小暗器，而且还能亲手完成预想的设计并投以实战所用，由此来看，密室内的所有放置的小物件的制作人不言而喻。
　　萧醉泊未置一言，放任安以墨静静观览。
　　暗器的置物架足够比人高的两大排，除去华且有实的暗器陈设，往内第二排的物件体积增大，更像是缩小版的实战武器，后世几乎众人皆知的含巨大杀伤力的连弩成品，亦有研究中的半成品。
　　类似于诸葛连弩，但又有不同。
　　诸葛连弩有一定威力，适用于近距离作战，且因由武器设计复杂，实际操作难度不小。据目前阶段来看，萧醉泊的着力点更在远程射击的问题，应当是想在往后做出大批量成品用于先战场。
　　总结来描述，萧醉泊所研究的半成品靠近现代的自动化武器，远瞻力不可小觑。
　　安以墨不自觉看久了会儿时间，不由想到日后起兵之时的帮助，譬如穿书必备的□□？过去多年，他仍旧清晰地记得当年刚入学高中，化学老师上课顺嘴提及过只要有材料，□□随手能配。
　　嗯，可以考虑怂恿萧醉泊去找点硝石，用处可大了。
　　两排武器架先一步占据视野，绕过之后不经意抬眼，安以墨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密室的空间就好像另一座未被发现的房间，内部空间极大。
　　书案桌椅，怕是比安王府名义上的书房都要大上一些。几排密密麻麻放置满书籍的书架。有竹简制的古籍，亦有泛黄的纸质版书册。
　　粗略看过两眼，似乎乱七八糟的领域门派都有涉猎。
　　萧醉泊想说的话尽在不言中。
　　小小一座暗室，隐藏着传言之下最为真实的萧醉泊。
　　什么粗鄙不堪，不知礼数，莽夫煞神。
　　真正的萧醉泊巧思妙手，才高八斗，放到哪里都会是受人忌惮的存在。
　　“你……”
　　收敛乖戾，等待安以墨开口的萧醉泊第一时间投去耐心的目光。
　　安以墨失笑。
　　他还能说什么。
　　眼前所见，是可以撼动萧醉泊的最大底牌。只要他想，萧醉泊的全盘谋划都会被彻底打乱。或许无法取得其性命，一道密告的搜查令足够剥夺走他往后正大光明的所有活动，有害无利。
　　想要继续合作的诚意满满，安以墨心底的忐忑随之落地、消散。
　　被人信任的感觉不赖。
　　或许萧醉泊没有发现，拿密室作为合作继续的诚意在宏观意义上是多么以十搏一的举动。
　　在洽谈合作的期初，安以墨承诺是完美配合，并且能够给他带来惊喜。结果配合半斤八两不说，所谓的惊喜连尾巴都没有揪到。
　　不知道这位脑子不太灵光的萧大将军为了什么，但既然萧醉泊敢坦诚不公，安以墨也会给出他承诺的成果。
　　清朗的笑容揭示着说话人的好心情，安以墨没有多说什么，而是问了个车马牛不相及的问题：“王爷能避开那些人的耳目带我出去吗。”
　　留给皇宫盯梢人的消息够多，是时候自由出去转转了。
　　萧醉泊不假思索：“可以。”只要他想。
　　两人从密室中离开，见萧醉泊推门便和上官朔吩咐了两句，后知后觉在他二人进密室时以防万一，萧醉泊早派人早门前把守。
　　上官朔虽说是武将出身，本质上更适合做文职工作，往日为配合萧醉泊暗地进行的计划时常会在附近待命，安以墨还好奇萧醉泊是怎么又光明正大让宫里的人盯，还同时能分心于自己的事情。
　　现在看来，上官朔应当一直有隐藏行踪，只是他没发现。
　　吩咐行动的全程没有避开安以墨，好奇地凑近听了两耳朵，期间收到了上官朔的吃惊，说到最后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看向他的意味深长，然后不等安以墨目光回应，直接被萧醉泊踹出去干活了。
　　挨踢的上官朔边往府外走，边面无表情地整了整衣袍，半数是为做给盯梢的人看萧醉泊发飙，另外一半则是他现在的面部表情不知该怎么摆，复杂了半天直接罢工。
　　并且经过第二次武力威胁，上官朔现在可以肯定，早些时候在车轿上感觉到的狠狠一瞪不是错觉。
　　改天怂恿魏武亲身感受一下。
　　上官朔这边打着小算盘，正事半点没落下，麻溜地准备就绪。
　　安以墨听命行事，堂而皇之跟着萧醉泊从后门走出去一段距离拐进小巷，与接头的魏武碰上面。
　　上轿时萧醉泊微微犹豫了下才俯身优先坐进轿，安以墨觉得好笑，刻意晾了会儿人，慢条斯理踩上踏板。撩开车帘前同魏武小声说了目的地后直接钻进轿内，没留意到魏武变得有些微妙的表情。
　　说是避开耳目，除却从后门上车外几乎同以往无二差别，坐着马车一路疾驰。就是为防万一，安以墨没有向日常那般掀开车窗帘看景色出神，唯一可欣赏的只有安静得出奇的萧大将军。

第 41 章
　　41
　　魏武驾车同样以稳为最优先，倒是叫安以墨想起来造成两位左膀右臂练就一身车技的根本原因了。
　　说起来好像忘记标多音字了，打补丁打补丁！安以墨字行（xing）旅。
　　在萧醉泊面前，安以墨依旧保持想到哪儿说哪儿，前几天的沉默不过是为暴风雨做铺垫的刻意为之。眼下话头坦明，安以墨自然也不用再装冷漠下去：“最近睡得还好吗。”
　　上次带回来的安神香是半个月的量，安以墨睡眠质量向来堪称优秀，有没有用于他而言效果甚微。
　　突然被问及无人触及的日常，萧醉泊先是微愣，想起仅有的两日同床共枕却有改善，之后……墨瞳微闪，取了个折中的答案：“还好。”
　　那就是没多大用了。
　　安以墨知会地点点头，心道心病问题果然无法用物理层面的手段解决。
　　安以墨有意避开萧醉泊几度三度提及的问题，知道没有回答的意思，萧醉泊识趣地没有逼近，顺带着给自己补全了不告知答案的理由说服自己：反正无论安以墨的最终目的为何，对他有无影响，眼下这条路的抉择是他深思熟虑后做的，再怎么样他都会心甘情愿接受。
　　来日方长，不着急一两个问题。
　　萧醉泊还在思考接下来能抛个什么话题聊聊，车速一点不配合地缓缓渐止。
　　魏武找了处隐蔽的地方停下车，敲了门框两下出声示意：“到了。”
　　敲门框的习惯和上官朔如出一辙，难不成是什么约定俗成的暗号？安以墨想着，优先探出身，眼疾手快拦下跟动身的萧醉泊：“等等来喊你，我先去跟那边说一声。”
　　不等萧醉泊疑惑，安以墨笑道：“有点王爷的自觉吧。”
　　这么个威名在外的人二话不说进去，安以墨怕把那头吓死，然后容享骂骂咧咧轰出来的待遇。
　　说服萧醉泊屈尊点头，安以墨撑着一边利落地跳下车，走出去两步忽地回头询问魏武：“魏副将要跟进来吗？”
　　魏武闻言连连摆手：“不必不必。”
　　安以墨哦了声独自往前走。他本来是担心萧醉泊那边担心他会跑不见人影才想着让魏武于他一起进来，怎么看魏副将的样子……感觉他要进的不是药铺，而是鬼庙。
　　喔，不对，战场逍遥的将领们应该不怕鬼吧。
　　殊不知，魏武拒绝得爽快，被明令要求呆在轿内的萧醉泊哪儿哪儿都不太舒服，从心痒到手，最好是能抓到什么人供他解决两下才好。
　　之前没发现，怎么他身边两个人那么招安以墨喜欢？他们很熟吗，比夫妇熟络？
　　白氏药铺周边清冷，过往人烟稀少，来者大老远便能看见。
　　痛苦背汤头歌的小四挠了挠头，在第七次卡到同一个地方后放弃挣扎，正准备抬头偷懒，一眼便看见了熟面孔：“行兄弟！”
　　行兄弟被喊懵了一瞬，想起来当初介绍自己的时候的确只报了不常被提起的字。
　　行，行吧。
　　“小四哥。”
　　小四听到被喊哥，开心地嘿嘿咧嘴笑，全然不见初见面时的针锋相对，看来没少被白老教育。
　　“等着，师父在呢，我去喊他老人家！”小四哥一拍脑袋，“上次大师哥来过之后，师父常念叨行兄弟你呢，说你过来叫我赶紧通知他。”
　　安以墨咯噔一下，直觉不太妙。
　　特意……找他？
　　还有大师哥，白老原来不止小四一个徒弟？
　　安以墨应了声，乖乖坐在堂外等，心中的猜测早已满天飞。
　　白芍丰老前辈是撞见游行涯那天后发散思维，碰巧给到他心窝的线索。
　　酒楼断病完全是意外，当时游行涯没也多想，只觉得安以墨接触医术多少有意发展，后来跟朋友聊天时碰巧提起他。
　　朋友恰好去药铺取伤药，戴着帷帽的男子说特殊也特殊，往衣着上一打听就对得上号，游行涯没多想便直接从小众但有实力的城中小铺里选出来白老这边，再然后机缘巧合借书局朋友之手耍了点小手段。
　　听解释的时候安以墨跟看魔鬼一样看游行涯，进而好一顿冤枉自辩。
　　多个朋友多条路这句话是真没错。
　　安以墨现在看谁谁都像跟游行涯认识。
　　也是因为这个插曲，白老在文中的描写字数为零，那什么大师哥更是找不到任何一点线索。
　　不知怎么，等待的期间心脏没由来的直跳，总感觉要发生些什么。
　　“来了？快，快去。”中气十足的声音自后堂传来，安以墨不由地正襟危坐，思索着所有可能性的应对方法。
　　见到人，安以墨下意识站起身，毕恭毕敬道：“白老先生。”
　　白老先是一惊，随后将安以墨从头到尾仔仔细细打量了个遍，摸上山羊胡捋过两遍，顾自似有所意地点头。
　　小四在白老和安以墨间来回看，愣是没看懂白老在做什么，刚张了张嘴想缓和气氛打哈哈，记忆深处的恐怖声音立下传来。
　　“瞎看什么看，后边忙去！”白老无情吼着便宜徒弟，先前的眼神带有赞许，眼下嫌弃万分，“几天过去了那么简单一首汤头歌都背不出，白教你了！”
　　说完，白老矫健抬手作势要打，应激反应发动，小四头也不回撒腿就跑。
　　白老的反应虽然奇怪，但安以墨感觉不到恶意，便不自觉稍稍放下心来，看小四落荒而逃的背影丝毫不输上官朔，突然有些感慨。
　　“小安啊。”白老一句话拉回注意，安以墨急忙应声，白老两步并三步走过来拽住他，带着些急躁，“你老实跟老夫说，你跟那安家到底——”
　　安以墨眸光微闪，十分惊讶。
　　京城中安姓不少，可提及一半就能让谈话双方心知肚明的安家仅有曹吏安尚书。先不说行旅这个字平常百姓根本打听不到，没有外泄的可能性。
　　前两次来回行踪也有意遮掩，白老是从哪里得知的？
　　很快，安以墨不再花心思去纠结那位大师哥的身份，专心摆平眼前事。他隐藏身份一是怕隐藏在暗处的敌方因为接触，从而让白老受到波及，二是他这个身份实在太过特殊，□□一抓一大把，唯一的中肯传闻或许还是“废物”。
　　大名在外，往往还没开口就能被定性为用心不良，导致所有行为都会被过分解读。
　　瞒是瞒不下去了，安以墨只希望白老早把伤风伤寒的药方给配出来，好稍微用来证明一下他真的没有其他用心。
　　深呼吸一口气，安以墨微微退步，有些无措：“是…白老先生，我真的没有其他的意思，我……”“怕什么！老夫又不会吃了你。”
　　解释被老人家强硬打断，安以墨突然有点懵。
　　如果说在得到回答前，白芍丰有三分怀疑，那么安以墨的反应完全能够打消他散的差不多的顾虑，甚至在觉察到安以墨下意识无措退步之际，生出了怜爱的意思。
　　这么好个孩子，可惜，可惜啊！
　　与预料的哪一个发展方向都不太对，安以墨一时茫然，呆呆杵在原地，脑中只剩最为原始的对话方式：“您……不怪我吗？”
　　白老活过耳顺的年纪，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但像安以墨这般的可怜孩子的的确确是第一次见。
　　他脾气古怪，也倔，认死理，否则也不会在亲口听安以墨承认前还将信将疑。身份都是无法选择与生俱来的，但喜欢就是喜欢，和身份又有什么关系？
　　在白芍丰眼里，什么药方都不值一提，安以墨知理懂礼，言行举止自有分寸，为人真诚，有自己的想法却也对所有见解抱有尊敬的心态。
　　闻名大恒的书香门第中的世家子都鲜少找得到这般乖巧的孩子，能在安家长成这样的性格更是难。
　　他没忘安以墨拿来的药方是他自己得病看书乱试药吃出来的，又想想什么什么安尚书，更嫌弃了。
　　好端端一个孩子不得不被所谓世人眼中的名号绑定，束手束脚，看着他就难受！
　　白芍丰抓住安以墨的手，把人往他那边拉：“外面人说的那些话老头子我懒得听，光是小安你带来的东西就够老夫研究好一阵子了，正好正好，风寒的方子补全得差不多，也喊人试过，有奇效！”
　　一提医术药方，白老就像个到处想找人分享成果的小孩心性，也是毫无隔阂的接触，无缘由地抚平安以墨心中的慌乱和心虚，鼻头一酸，任由被拉着去看药方。
　　药方什么的专业领域，安以墨哪里看得懂，只是他知道白老是刻意为之，为让他知道，什么身份传言，有人不在乎。
　　穿书来到这方时间不过半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半月来经历的恶意无数，有甚者不曾谋面，却是专为取他性命而来。
　　恶意太多，渐渐麻木安以墨的潜意识，好像这些都是正常的。
　　可真正的世界不该是这样。
　　这世上，占据多数的当时善意。
　　不需要多么的掏心掏肺，一声招呼，一声慰问其实已经足够。
　　白老越说越起劲，山羊胡都好像被多顺掉两根：“小安啊，你可是大功臣！”
　　安以墨调整好心情笑着回：“我对医术一问三不知，还把问题都丢给了白老先生您，哪里谈得上功劳。没嫌我为您找事做就好。”
　　白老被安以墨哄得开怀，对他更是起了惜才之心。
　　“小安，你跟老夫实话说。”白老拉过安以墨，凑近了说，“那什么王爷，对你做什么没有。”
　　听到白老直白地询问有关萧醉泊的事，代称正常没有偏见，安以墨不由得松了口气。
　　再三确认白芍丰老前辈不介意他的身份，紧张地抿了抿唇，深呼吸后郑重道：“白老先生，关于这事……”

第 42 章
　　42
　　夏日的午间阳光的热度不减，晒得躁动微起，直教人烦闷不已。
　　距离安以墨出去已有一盏茶的功夫。
　　留在轿内的人几度欲掀帘跟随进入，好在每每理智占据上风，强硬压下冲动。
　　“安公子。”
　　轿外远远一声唤不由分说地扯过萧醉泊险些绕成死结的思绪，烦躁和不耐转眼消失得无影无踪，棱角分明的面上毫无表情，不显任何情绪。
　　安以墨看破不说破，不受控制扬起的嘴角却是将它卖了个干净。
　　“之前说给你的惊喜。”安以墨邀人下轿，边走便说道，“不过感觉你应该猜到了。”
　　萧醉泊没有回应，抬头看向白氏药铺牌匾的目光平静。
　　驻留京城的时间不久，大大小小的街道通向熟稔于心，安以墨到过的地方有限，估算行走方向和距离时间，推断出马车行驶的目的地不是难事。
　　但萧醉泊知晓的情报也只有安以墨到访过两次，眼下仅仅是第三次，不排除很早以前就联系而他不知情。
　　早些时日的萧醉泊还会纠结，然而现在。他好奇安以墨所说的惊喜和药铺究竟有什么关系。
　　药铺的前堂无人，安以墨轻车熟路带萧醉泊径直往略微隐蔽的后堂走。
　　不多时，刚过转角便见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悠闲品茶，见有生面孔来只是上下打量了番，除此之外毫无表示，落在旁人眼里定会被另眼相待，只觉得老者不知礼数。
　　萧醉泊对老先生的身份有些底，此刻不动声色，随着安以墨靠近老者。
　　与打量萧醉泊的戒备眼神不同，老者看向安以墨时的目光满是喜爱，接着瞥见两人几乎不存在的间距，倏地有些不太高兴：“小安啊你这可不地道，适才还贴着老夫站呢！”
　　调侃来得快，安以墨知道白老是怕他受胁迫，有意让他站过去，好方便接下来的谈话。
　　他笑笑算作谢过白老的善意，抬眼看向身旁的高大人影，笑意忽地加深：“白老先生还拿我开玩笑，我这边主事的人来了，哪里还敢乱跑。”
　　天知道萧醉泊听到“主事的人”这个代称时心底有多么澎拜不可言。
　　不曾听过的特别得到称谓，又很像常人家里对一家之主的称呼，是属于他的人。
　　深邃的眸子先是朝安以墨一瞥，高高束起的发冠灵活晃动，挠得他心底痒痒的。收敛起满溢而出的占有欲，正色朝老先生微微颔首：“前辈。”
　　“哼。”白老吃味似的没个好脸色，“既然有备前来还装什么装。”
　　正经起来的萧醉泊带给人的威严感极强，虽说有意收敛，光是他冷峻的面庞和高壮身材，附加的威慑力便是常人不能承受。
　　和拥有大半辈子阅历的年长者对话有天然的阶级感，可这份不自在却好似不与萧醉泊挂钩，暗地被无情戳穿，面上却依旧游刃有余：“前辈说笑。”
　　两者针锋相对的炮火都要波及到安以墨，作为中间者，他觉得头隐隐作痛，开始怀疑让这两位碰面的决定是否正确。
　　一个脾气倔得不行非让人低头，一个嚣张跋扈，对外的姿态不容许他耐下心同人说话。
　　安以墨揉揉眉心，不好让白老给台阶，他还不好喊萧醉泊收收性子么。
　　衣袖微动，安以墨看过去的目光有些无奈。
　　“前辈，是这样。这次来是想向您讨个方便，能不能完善一下我上次带来的那道治瘴气的方子。”安以墨中止双方的试探，照萧醉泊的称呼提回正事，“就这几日，我和将军要去南边一趟。”
　　白老和萧醉泊不对付，但好在双方都多少听得进安以墨的话。听到到许久未闻的称呼，萧醉泊冷静的面上微不可见地闪过一阵晃然。
　　上一次到过药铺的记录在四天前，也就是更久以前，安以墨便得到了南边的消息？
　　萧醉泊的思维没有发散多久便收回，倘若安以墨最开始打的算盘便是离开京城往南，便不足为奇。
　　南方瘴气疾病几乎是每年来一遭，已成定理，从过往记录中找到大规模成灾的时间规律简单很多，有迹可循。
　　唯独药方……又是怎么一回事。
　　萧醉泊垂下眸，静静目视积极同白老正色交谈的安以墨。
　　人生如战场，真正的战场又谈何不是最为真实的人生，揭露世间百态。他亲眼见过太多，看透世俗，可如今，他却觉得看不清眼前这位牵动他心神的少年郎。
　　两人不知说了些什么，白老神色凝重地往屋内走，留安以墨在原地。
　　双瞳剪水倒映出内心的透彻与清明，清澈到一眼可看到水底的无暇与深不见底的深渊墨瞳相撞，不见鄙弃排斥，眼睁睁瞧着干净大胆而无畏地朝他走来，心情甚好。
　　“白老没有那么难相处，放心，不需要你做什么，这边的对接交给我，出事我负责。”
　　萧醉泊的若有所思安以墨看在眼里，“喊你来只是想先透个底，我也不是空手而来。不过说是这么说，南蛮之地的凶险程度不可小觑。”
　　原文萧醉泊遭遇的第一次重大危机就在这次南下。
　　大恒朝所处时代的南方地区并未得到开发，植被林立瘴气漫天，导致疫病扩散极快。
　　边境出曾是萧醉泊待过的疆场，那处气候与京城相异，土地多半贫瘠，过程波折，但萧醉泊南下后总算是成功控制住疫情的蔓延，再度还以西南百姓安定家园的回京途中却遭到接连多次的暗杀。
　　同行的魏武身负重伤，身边的影卫数量有限，暴露了两位的情况下依旧是苦战连连，最后萧醉泊不得不隐匿行踪，九死一生负伤返京。
　　再往后，在京官员的上报，说其治病为虚，联络兵士想要造反是真，负伤乃是苦肉计的迷惑假象。
　　血雨腥风来势汹汹，萧醉泊的明里暗里的势力被消减一大半，负面消息传递速度快到令人发指，无人在意扶起岌岌可危的南方为首者是谁。
　　功劳被抢夺一空，接替的叛国罪名，接二连三的不公成为萧醉泊暴戾心性的背后推手之一。
　　“以墨？”熟悉的低沉声线带有罕见的急促，“怎么了。”
　　安以墨被喊回神：“嗯？”
　　萧醉泊确认没有异常，知道安以墨没听见，捡着重点重复了遍：“不用你担责。为什么这么执着南方？”
　　前半句话说得极快，没等安以墨细细琢磨，萧醉泊跑出来的新问题占据全部思考。
　　“南方啊……”
　　安以墨想了想，没想继续藏着掖着，笑着反问道：“将军怎么看都江堰。”
　　都江堰的位置偏西南部，乍一听与萧醉泊的问题不太相干，实则能够关联的信息太多了。
　　都江堰是以“筑坝分水，修渠引水”，将水流引入地势低平地区用以分洪减灾同时可以引水灌田，将洪涝灾害变为利于百姓的天然动力。
　　然而不知如此，防洪与灌溉是造福万民的公知利益，更深一步则可以牵扯到航运问题。
　　想到些另外的什么，萧醉泊的眼神变了。他觉得应该重新审视一下自己选定的这位合作伙伴。
　　要不怎么说安以墨对萧醉泊有六七分了解，面无表情他能看出微妙的情绪变化，眼下不加遮掩的目光甚为惹人注目。
　　手握后续几年的剧情，就萧醉泊那点心思其实很好猜，不过安以墨没表现得太过明显，而是等到萧醉泊点出“水路”二字后才回以肯定的笑容。
　　“前两日在商行有点收获，等结果出来再和你细说。”安以墨扔出萧醉泊的在意点一带而过，拿出合作的态度，主动将私下的行动抖露了个干净，好教某位敏感的大将军放心。
　　这边的话题刚开了头，后边白老那这张药方走出来。
　　萧醉泊和安以墨两人相视，心知他们的话题后续的详谈大可找其他无旁人在场的时间空间进行，揭开一层重要的遮掩暴露出内部的机密后，双方任由状态维持，心照不宣着手当前事宜。
　　白老拿来的正是安以墨第二次拜访时带来的有关瘴气抑制方法的残缺药方，薄薄一层纸张摊开在桌案上，有增添的字迹，还有更大一部分空缺。
　　所谓瘴气是南方多种疾病的总称，其中包括疟疾、痢疾等，秦岭淮河以南的地区是为本次瘴病的重灾区。
　　“瘴气的种类繁多，亲眼所见诊断病症都难以治愈，广泛抑制更是困难。”白老回忆道，“老夫有一师兄常在岭南之地，对这瘴倒是有几分经验，加上安小友提供的思路，或许会有效也说不定。”
　　好嘛，小四的师兄没找出个实名，这下换白老的师兄出场了。
　　安以墨向游行涯仔细打听过，白老不喜名声，常年蜗居在偏僻药铺，谈及实力却是能够排得上名号的老前辈，听说比宫中的太医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如此老前辈的师兄……
　　只怕是身怀奇技的隐士。
　　原文中在萧醉泊南下时会遇到一位同辈的小神医，那人师承的前辈似乎就是在岭南。
　　安以墨倒吸口气。
　　萧醉泊不愧是男主！什么光环气运！
　　随便一个插曲竟然从大佬绕到另一个大佬身上了！
　　安以墨拜托白老的药方进展顺利，事都有效得看实战。在场的几人都不是会在正事上拎不清的，南下一事危机重重，准备不嫌多。
　　临行时白老百般不舍，硬是悄悄塞给安以墨许多白老师兄的小秘方，被晾在一边的萧醉泊耸耸肩，任由二人在他面前开小灶。
　　坦诚后的谈话就是轻松。
　　安以墨揣好药方正想和白老告别，站在一边始终没怎么开口的萧醉泊忽地上前，说出来的话没一个字和人设相符：“白前辈，以墨曾经生过一场大病，敢问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可好。”
　　萧醉泊的称呼带敬，但态度绝对算不上好。
　　明知安以墨和白老的商量都在药方，却在没见白老替安以墨诊过脉的前提下直接询问现有的身体状况，把他猜疑的结果当成前提摆上明面。
　　自始至终将自己放在上位者的地位，摆出一副放任宽容全因爱妃在意。即便对方大概率已经知道他的身份，也没想在外人面前暴露真实性格。
　　话题突然急转直下到自己的身体状况，安以墨眸光微闪，无措地四下飘忽。
　　见面首日白老就为他把过脉，把不出任何问题，但安以墨仍会觉得不自在。
　　萧醉泊，管得太多了。

第 43 章
　　43
　　白老眯起眼睛看向萧醉泊，斑驳的手一下一下摸着山羊胡，看起来像是暗中与萧醉泊较劲，不满他自说自话的妄自揣度。
　　对方没有回答的意思，萧醉泊亦没有理由继续与其僵持下去，转身面朝安以墨道：“走罢。”
　　宽厚的手掌伸到面前拉回心神，安以墨笑笑，不着痕迹地拽上袖子一角随人离开。
　　萧醉泊唇角微抿，却是没有多言。
　　亦趋亦步跟在萧醉泊身后走出几步，白老才像是自言自语般地哼了声：“要是小安出什么问题，老夫管你是不是将军，往后都小心着点被毒死！”
　　安以墨闻言一怔，默默抬头偷偷看向萧醉泊。
　　萧醉泊高他半头，常年练武的原因肩也宽，背影结实，莫名给人种可靠的感觉。
　　呼，还好没反应！
　　白老先生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说！！当着人的面小心被他毒死是几个意思！！！
　　医毒一家，白老医术高明，下毒之法自是……
　　送走两人，白老目送到看不见身影后才不情愿地回到后堂。
　　小安是个好孩子，苦了人沉沦于世俗流言。他看得出，小安性子软，却有胆有谋，看问题透彻，也比他有野心。
　　这浑浊世间奈何不了，他日必成大器。
　　好，好啊。
　　找了个好帮手。
　　是他上了年纪，老糊涂了。
　　萧将军。
　　这称呼…多少年没听过了。
　　小四听到外边没声，这才跑出来，脸上满是好奇。以往两次见完行兄他师父能高兴上好两天，这次却是板着脸，好奇问上一句，成功得了白老一顿数落：“去去去，烦着呢。还有，以后少听外面人说的传言，没几句真话！”
　　-
　　魏武接到人即刻驾车启程，轿内一如既往地以沉默开篇，气氛却是肉眼可见的缓和不少。
　　“不生我气了？”茶水带着倒茶人的笑言被推至面前。
　　“生。”安以墨不假思索给予肯定回答，伸手接过茶杯一口饮下，“没有话想问我么。”
　　见底的茶杯被放回小桌几上，萧醉泊倒完自己的，又不紧不慢替安以墨斟满一杯。
　　放下茶壶，薄唇微扬：“我自己都快忘了的身份，哪里值得你这般在意。”
　　将军。
　　这世上还有多少人记得有这么一位萧将军。
　　就连萧将军本人都不甚在意名声风评，主动加入抹黑队伍的先锋阵营，大肆宣扬负面的小道消息。
　　哪里还有什么萧将军。
　　有的只是煞神，灾祸伴生的疯狗萧醉泊。
　　整个抹黑有萧醉泊亲自领头，在遇到安以墨前，萧醉泊有自信找不出任何一个记得起萧将军的人。
　　白芍丰与世无争，但身在尘世京城，不可能对传言不闻不问，再不济不知详情，却也必有耳闻。首次见面，如果没有安以墨的特别提及，他可不信白芍丰会对特别告诫萧将军好好照顾，而非他萧醉泊。
　　厘清心绪后，萧醉泊只剩满心欣喜。
　　南下替他担责，隐瞒的行动处处为他。
　　他三生有幸，这辈子才能遇上安以墨。
　　杯中茶水微恙，有限的范围内荡开一圈圈波澜。身在世俗，每个人都拥有太多无奈和迫不得已。
　　“大家会记得的。”安以墨轻轻地说，却莫名带着股令人信服的魔力，清澈的双眸看向远方，好像穿越未来，带回板上钉钉的事实般断言，“属于你的早晚都会属于你。”
　　宛如深渊的黑瞳仿佛揉进了误入的光点，带着危险的温柔。
　　忍下心底涌起的激进想法，萧醉泊刻意偏过头，防止下一次无法抑制的脱缰。
　　他的安以墨看似热情好动，实则处世淡然，好像再复杂的事物于他眼中都可一眼把握住真心。
　　不知怎的，萧醉泊蓦然萌生一股冲动。
　　就好像在安以墨面前，他可以安心做回真正的萧醉泊。
　　-
　　皇帝宽限的几日准备时间宛若白驹过隙，离京之日就在眼前。安以墨和萧醉泊心照不宣。
　　知晓这次南下离京之后，再被允许回京的时间八成遥遥无期，这几天两人分头行动安排各个方面，几乎没有闲下来多久。
　　托萧醉泊前期放任宫中盯梢的烟雾弹，让宫里那些人误以为这点小伎俩就足够监视萧醉泊的行动，一个人没增，反而给了他们更大的活动机会。
　　不用对付萧醉泊的例行汇报，安以墨行事方便许多，甚至得到了来自萧醉泊的帮助。七二在安以墨的要求下划于他的阵营范围，日后不必事事向萧醉泊汇报，影六和影八也被暂时分给安以墨用于打探情报，处理药铺、商行三方面的人手。
　　忙碌之下，两人却能每天定时定点碰头吃饭，一日三餐不落一顿。萧醉泊动筷子的次数比以往多得多，但仍旧无法与正常男性的能量需求相比。
　　不过凡事急不得，安以墨不会强求，知道萧醉泊愿意改变就足够了。
　　隔阂被打破，安以墨不情不愿被萧醉泊以“外头人看着呢”的理由催促搬回主卧，再度开启同床共枕的试探生活。
　　安以墨的睡眠质量只有令人羡慕的份，对萧醉泊说如果他感觉有异、不适可以随时叫醒他，但萧醉泊好像没听进去，不过听本人坦言，新拿回来的安神香似乎有点作用，算是事事不顺心中难得令人舒心的存在。
　　萧醉泊手下的人行动隐蔽，办事速度极快，单单几日，两方必要的准备基本完成，进入收尾阶段。
　　离京那日来得很快，集中的地点定在京城的关卡之外。
　　旭日冉冉升起，空气清新，晨光透过窗户薄纸洒入室内，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妙和谐——
　　才怪。
　　安以墨拧着眉闭上眼，只愿床上多的那人是他睡迷糊的错觉。
　　“醒了？”
　　身边人的声音带着长时间未发声的沙哑，友好的道安放在大清早，在安以墨看来和恶魔低语无差。
　　萧醉泊睡眠质量极差，且每天起得比鸡早，为给盯梢人留下好印象，夜里两人同房，可实际上拥有良好生物钟的安以墨早早入睡，保持清醒的只有萧醉泊一人。
　　而等到安以墨自然醒时，萧醉泊不是很早就出门不见人影，就是在正堂无所事事，故意营造出大清早开始的旖旎气氛。
　　同床共枕是真，安以墨清醒着在床上看到萧醉泊的脸，这才是第二次。
　　安以墨默默翻了个身面朝门口，将被褥重新掖好，准备再睡个回笼觉。
　　见状，萧醉泊微微皱眉：“这么不愿意看到我。”
　　安以墨懒懒打了个哈欠，心道：谢邀，谁都不会希望在刚睡醒的时候受到惊吓。
　　蜷在被褥里的身影好像遭遇了什么非人的对待一般不动声色地往床边挪动，不知怎的，萧醉泊从单薄背影看出了不知名委屈。
　　“啧。”拒绝对话的态度明显，萧醉泊自找气受，随即换上公事公办的语气，“起吧，时间不早了。”
　　安以墨没见过萧醉泊睡醒时的模样，萧醉泊却是对安以墨了如指掌。他的王妃睡眠质量极佳，且自然睡醒后根本无须回笼觉，精神饱满一整天。
　　毫无困意的安以墨暗骂了声，明知正事在即，却故意哼哼唧唧在床上磨了会，与某人抗争到底。
　　俗称，忤逆命令上瘾。
　　一人以对着干唯乐，另一人经过大半个月的适应，已经能够从最初的烦躁愠怒到如今的平心定气，甚至在想下次可以反其道而行之。
　　安以墨针对某人的叛逆之心昭然若揭，但他有自己的把握，绝不会误了正事。没磨蹭多久便不敌自己的的亢奋精神，乖乖起床叠好被褥，到后方洗漱准备。
　　安以墨一走，萧醉泊的兴致瞬间没了大半。整个早晨没翻过几页的书册被持有者无情往床头的置物台上一扔，伪什么装，萧醉泊有理有据可以证明安以墨醒了大半天就没往他这边看过来一眼。
　　在京城的最后一个早晨，萧醉泊过得并不是很愉快，神情厌厌，眼都不想抬，对着空气说话带刺：“真把自己当门神了。”
　　萧醉泊说话声音不大，但足够让两个耳朵好的家伙听见。
　　啪地推开门，站在门外快个把时辰的两位门神忙不迭滚进来了。
　　萧醉泊只着了里衣，墨发披散，可气势依旧。冲着靠近的两人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道：“挺闲。”有闲心蹲一早上门口。
　　实话说，至少今晨确实不忙。收尾工作完成，短时间内无须忙碌。
　　彻底称得上闲下来的上官朔和魏武闭嘴不敢言。
　　萧醉泊也知道这两人确实得闲，没借题发挥太久，点题问道：“商量的结果如何。”
　　哪怕闲到长草，上官朔和魏武也没心大到无缘无故蹲点主卧门口，追溯原因，还要到萧醉泊和安以墨从药铺回府那日。
　　离京的意义不言而喻，但如果萧醉泊想完成他的最终计划，京城的呼应必不可少。但眼下他在京城的暗线有部分欠缺，时间不等人，为求稳妥，上官朔和魏武之间需要留一人在京城待命。
　　去留的命令呼之欲出，萧醉泊却猝不及防地把问题抛给了当事两人，让他们自己做出决定，确定结果的死线时间为离京当日早上。
　　答案早就在萧醉泊心里，把问题丢出去不过也只是他心血来潮，想看看闹内部矛盾时的两人会采取何种办法解决。
　　萧醉泊不急，倒是没想到两位当事人也不急，硬是拖到不能再拖的时间点，挑战萧醉泊的底线。
　　两人有备而来，闻言直接齐唰唰地跪好请罪：“王爷恕罪。”

第 44 章
　　44
　　萧醉泊散漫的玩笑意味尽敛，冷肃的目光带着不耐烦的威压一同落到跪姿堪称标准的两人身上。
　　不单单是一个答案的问题。
　　问题的答案早在萧醉泊心里敲定，要的就是他们单独处理矛盾的能力。
　　结果倒好，双双请罪？
　　两人低着头，上官朔却能明显感觉到审视的目光直直盯着他，头皮发麻。强力压下骨子里的敬畏，上官朔咬紧牙关：“属下愿领军法，还请王爷带我二人一同南下。”
　　得人解释，萧醉泊嗤声：“是本王近日脸色太好，倒教你们忘了一些事。”
　　明令二选一，却违令给出了二择二的答案。
　　萧醉泊没少包容安以墨的违令，但眼前两人的违令恰是给他上了一课。
　　对下属脸色太好，只会教人得寸进尺。
　　萧醉泊正欲起身，两人将头埋得更低，齐声再喊：“王爷！”求生欲与期望并存。
　　“怎么，不是愿领军法？”萧醉泊冷冷垂下眼，“躺个三月半载，往后是麻烦些，但应当也不成问题。”
　　安以墨不喜欢他满身戾气，唯有放松下来和颜悦色之时才愿意跟他多说几句，因此他有意在安以墨面前收起心思，可不代表二十来年养成的心性就此改变。
　　上官朔和魏武跟着萧醉泊时间最久，深知萧醉泊敢说，就会做。他说让躺三月半载，那人就绝不可能在半年内活动自如。
　　到头来二人选一的结果不变，留在京城的喜提一身重伤，但该完成的任务还得继续。
　　萧醉泊会教人切身体会什么叫违抗命令的得不偿失，一视同仁。
　　平日里看起来只有说说笑笑的上官朔面色发白，垂在身体两侧的手握成拳，不受控地发抖。
　　萧醉泊的雷厉风行他见过太多太多，虽说他每次都站在萧醉泊身边，却能感同身受底下的恐惧和敬畏。
　　管理者的位置不容易坐，想让人服从，除自身实力外，手段是必须的。
　　这做事他都知道，他知道，所以做不到。
　　武器架上冷兵器相互碰撞，每一声令人颤栗的金属声牵动心弦。
　　安以墨刚穿戴好服饰回到主卧，看见的便是萧醉泊衣冠不整上手玩剑的场景，表情悠然，看着像是拿剑切菜打发时间。
　　收拾收拾准离府离京的日子，然后某人衣服不穿饭不吃，放着一堆事不干挨房里摸剑？
　　“萧醉泊，你是不是闲的。”
　　不假思索的嘴比脑子快，话脱口才惊觉房里多出来的两人，不由得愣了愣，随后佯装若无其事，把尴尬留给他们。
　　这一喊把上官朔的瑟瑟发抖喊没了，都不用萧醉泊动手，差点因惊吓迎来心肌梗死直接把他送走。
　　忤逆是最不被允许的铁令，萧醉泊眼下也是真的动了怒。
　　哪怕安以墨身份特殊，近日来众人有目共睹，但在萧醉泊动怒的情况下当头扔来一句轻佻的批判，唯恐避之不及会被牵连。
　　被连名带姓喊得习惯了，萧醉泊接受良好不觉得有任何问题。
　　安以墨一身乳白色的金丝长袍，长发高束，精神饱满，眉眼灵动。水灵的眼底闪着光，似乎能驱散所有不愉快。
　　萧醉泊手里提着剑，熟若无闻魏武担忧的喊声，上上下下打量了番安以墨，唇角不忍微扬心情大好：“不错。打发完时间就来，很快。”
　　“等等。”安以墨的视线在一副动手模样的萧醉泊和跪着的左膀右臂身上徘徊，猛地意识到什么，“没听说你有大清晨活动筋骨的习惯啊。”
　　萧醉泊提剑往回走，想做什么的气势不变，却是耐心很好地与安以墨有问有答：“不算活动。”
　　安以墨嘴角一抽。
　　……是，是算不上活动！形容很精准啊！你那算单方面泄愤！！
　　好好的信赖关系就是被你这么慢慢搞崩溃的！！
　　萧醉泊信步走到两人身边，想着场面终究不太雅观，贴心嘱咐安以墨：“去外边等我。”
　　安以墨有点头疼。
　　怎么来真的。
　　“等会儿等会儿等会儿。”安以墨管不了三七二十一，拧着眉及时喊停，开始沉思就他洗漱这段时间能发生什么值得萧醉泊气成这副样子的事。
　　按说所有的工作完成收尾，上官朔和魏武应该和他们一样开始准备离京——
　　喔，他想起来了。
　　原剧情里的萧醉泊好像只带了魏武走。
　　安以墨出声喊停，萧醉泊还真收了手，不急不躁地等待下文。
　　对于安以墨，他自认耐心很好。
　　主角猝不及防变成了自己，安以墨有些尴尬：“呃…你们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魏武视死如归却不忘求情：“还请王爷三思！”
　　上官朔默了默：“属下……”
　　审判的视线轻轻扫过，佩剑连痛苦剑鞘一齐被扔到床边，震断了上官朔的欲言又止。
　　安以墨撞破后自然不会想他继续，萧醉泊便也懒得费力气，不如借机多和人说两句话：“不妨猜猜原因。”
　　安以墨内心翻了个白眼。
　　一句求情的废话和两个字的可有可无猜事件，猜你个头！
　　真把他当料事如神的神仙了啊！
　　吐槽归吐槽，安以墨抿了抿嘴，神色复杂地看向好整以暇的萧醉泊，没看出想连他一起治罪的意思，看起来是真心同他玩猜猜乐。
　　其实说白了，哪怕安以墨没有原剧情的辅佐，眼下这事还真不难猜。
　　今天日程上的大事只有离京，两个人不做离京的准备反而跑到萧醉泊房里甘愿领罪，只能是在离京问题上有不满。
　　萧醉泊可以离京，但京城的动向必须时刻掌握，在有两位可信任下属的情况下必然会带一留一，以确保京城的消息是及时且正确的。
　　单纯的传递消息还可以交由影卫，但萧醉泊的疑心是影响因素之一，其次留守京城的人需要配合远在边疆的萧醉泊做呼应，就第二点来说，领命完成的影卫很难做到。
　　并且两人之间的去留已然分出，留守京城的压力极大。需要能够把控住京城的几方势力，抗住各方趁火打劫的压力，还有拥有随机应变的头脑，必要时需要代替萧醉泊做决定。
　　魏武武艺高强，但思维的缜密程度和大局观绝对比不了上官朔。也就造成了魏武的求情和上官朔的挣扎。
　　安以墨叹了口气，点点头。
　　知道难不倒安以墨，萧醉泊不吝啬夸奖，还有点夸耀和哄人嫌疑：“真聪明。”
　　整理现状用不了多长时间，剩下的沉默都让安以墨用来回忆原文了。
　　萧醉泊的决定是保守也正确的，留守京城的上官朔安排事情来有条不紊，反应迅疾，糊弄过去多次其他势力的强硬针对，同时……是连他自己的身后事都安排详尽，情报不曾间断，不辱使命。
　　安以墨落在上官朔身上的眼神有点复杂。
　　上官朔有纠结，说明他对自己留守的未来心知肚明。他并非贪生怕死，而是跟着萧醉泊时间久了，所有的决定和后果都是萧醉泊一人承担，他担忧仅自己能否担起抗压的重责。
　　事实证明他可以，但……
　　证明的代价有点大。
　　说到底一旦萧醉泊离京，危机重重的京城中，上官朔就是代表萧醉泊的放在明面上的靶子。
　　见安以墨五味杂陈地看向上官朔，萧醉泊便知安以墨猜测一点不差。不同于待命两人的度息如年，萧醉泊神态轻松，还有心情出言打破沉默的僵局：“有什么见解。”
　　唯二拥有话语权的安以墨回过神，下意识回以萧醉泊一个笑。
　　是他想得太多，眼前的事情解决起来简单得很。
　　萧醉泊需要京城的情报和动向，以及必要情况下的决定。然而事实上，这些东西只是辅助萧醉泊稳定京城的东西。
　　穿书到这方世界以后，安以墨能够接触的人不多，除去可以全心全意信赖的萧醉泊，上官朔和魏武便是同他走得最近的两人。他们的目的相同，现如今同处一个阵营，相处起来天生比朋友多了一层熟稔度。
　　没有一个人是冷冰冰的文字。
　　如果几句规劝就能救下一个朋友，安以墨没有理由不去做。
　　“我觉得你心怀不轨。”安以墨直言控诉，“如果往后我和你之间产生纠纷，你是想让魏武有心无力地白来领一顿气，气死你我他吗。”
　　能够气死你我他的魏武：“……”
　　知道在发表看法但被冷不防内涵了的萧醉泊：“……”
　　-
　　烈日高照，京城关口等待的队伍逐渐庞大。
　　交代好剩下的事宜，驾车的两人并排坐外头兼任门神，马车离府渐行渐远。平静的视线目送王府远离，感慨万千。
　　花费大半月才好不容易熟悉的地方，下次回来时不知何年马月。
　　安以墨不是喜欢频繁换住所的类型，每当离开用心将所有物件都按照自己的习惯重新陈设好的地方，依依不舍的情绪无可厚非。
　　安王府或许的确薄凉阴沉，有萧醉泊坐镇，所有人行事都是小心翼翼，大气不敢喘一口，生怕哪点没达成要求便提头来见。但于安以墨而言，万人唯恐避之不及的王府他在这方世界的唯一归宿。
　　也是因为有萧醉泊在，无人胆敢进犯，反倒成为了京城内为数不多的安全地带。
　　活脱的少年郎自上马车后满脸忧郁，不知在想什么，萧醉泊从最初的佯装看一眼，到后期光明正大直勾勾的盯，都牵动不了安以墨回神。
　　安王府内向来冷清，明面上并无太多需要交托的事宜。短暂落脚旬月，离开后却是与最初无人之时恍然重叠，毫无变化。
　　最多……府中设有机关，以防外人硬闯。也留了人照看，接替过安以墨得喂食鱼群和植被花束的照顾。
　　密室内能够随身携带的物品带离，其余则被封死在里面，万一中的万一会着人启动自毁装置。
　　全番思索一下，好奇的倒成了萧醉泊。
　　府内有什么值得他这般在意？
　　“怎么了，这副表情。”萧醉泊的声音罕见的温和，听得出关切。
　　模模糊糊间，事物潜移默化始，终处于改变的道路上。
　　踏进密室那天起，安以墨这几天明显能切身感受到萧醉泊态度的转变。相处方式变得彻底，同时融化了以往无法直言回答的问题的屏障。
　　萧醉泊不止一次问他到底想做什么，即便获得退步没有强求，这个问题总会横在心里。
　　之前的安以墨没有整理好思绪，不清楚该怎么讲才能让萧醉泊相信，反观现在，好像只留下戳破窗户纸这一条路可选。
　　“萧醉泊，”
　　说出口时，安以墨才惊觉自己的声音哑到不成样子，莫名鼻头又是一酸，情绪外露的冲劲好比洪水出库，止都止不住，“我没有家了。”

第 45 章
　　46
　　萧醉泊一怔，不加遮掩，切实落在安以墨逐渐模糊的眼中。
　　触景生情而已，没由来的变成委屈无比的倾诉。
　　有太多的事情只能安以墨独自消化。
　　上辈子孤零零的二十年他一直如此，到这世，掌握的东西更多，能做的事情增加，他也自以为能够处理得得心应手，却是没想到短短大半个月，便因为萧醉泊一句在意的问话彻底溃堤。
　　陌生的情绪弥漫无从下手，萧醉泊本就没怎么接触过旁人，包容和放任都是现学现卖，安抚慰问于他而言和让新入学的大一新生写毕业论文一般茫然。
　　他微微启唇，却是无言，凭心而动，往安以墨那边移动了个位置。
　　不带任何攻击力的萧醉泊几乎是温文儒雅的实体化，日光透进车轿，披散的长发镀上偏爱的金色扬起。
　　冷清沉香随呼吸溜进鼻腔，几不可察的温暖被层层裹挟其中，晏然抚平波涛情绪，沉稳下心神。
　　萧醉泊身上有一种魔力，好似只要有他在，就能后让人放下心来，相信万事皆然无事。
　　“我在。”良久，萧醉泊才开口回应安以墨的唤声，应得铿锵有力，像安抚，也像承诺，“会回来的。”
　　独立的人都有极强的自我情绪调解能力，萧醉泊给出的空白时间的陪伴足够安以墨消化情绪。
　　感情上初出茅庐，不代表天性如此。看似不解风情，却是这个阶段的萧醉泊唯一能够做的。
　　他的安以墨很强大，强大到现阶段的他根本无法为他争得所有的遗憾。
　　安以墨首次发现萧醉泊身上的冷香有让人稳定心绪的奇效，闻着很舒服，好像连外头晒得人时刻暴躁的烦闷都烟消云散。近距离接触不是一两次，安以墨自问不排斥，便没想着将人推开。
　　收敛下应景的情绪，安以墨依旧闷闷不乐：“这是我第一次出远门。”
　　萧醉泊失笑，掩饰过眸间一闪而过的阴沉。安家没有安以墨的容身之地，现如今连王府都回不去，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纠结也无计可施。
　　他记下小插曲，应和着跳过适才失态的话题：“当时应得那么干脆。”
　　安以墨幽怨道：“你以为是为了谁啊。”
　　萧醉泊无言轻笑。
　　心知肚明，一切都是为他。
　　“就当远行，等玩够了，我们就回来。”
　　说得轻松，任谁都品得出“回来”两个字的背后需要多大的努力。
　　上一次返京是婚嫁，下一次……
　　就该迎新帝了。
　　-
　　车队连结，壮大的场景落在没见过多少大场面的平民百姓眼里可是好一件值得关注的大事。口口相传问得情况，得知是欢送煞神离京的庞大队伍后又喜又妒。
　　喜是的彻底解放和疯子同城的提心吊胆的生活，妒区区一个负名昭张的落魄王爷也能拥有这等离京的排场。
　　“要我说就该！老家的亲戚写的信前两日刚到，说是南方又闹了病，哎哟喂那可是横尸暴街，死人都能堆成墙了，这头倒好，送个那什么出京，这么大个阵仗。”
　　“可说呢，你们还记得前阵子连着几条街的回门礼车轿吧。拿出随便一车来就能安顿好些平民百姓几辈子了。”
　　“这么有钱！？”
　　“瞧瞧，同样是皇子，都是差距！咱们二皇子不仅拿了自己的积蓄往灾区救急，听说啊还要亲自赶赴南边安抚大伙呢！”
　　“南边的病不是会传染么，二殿下这都敢去？”
　　“可不说这次上面是动了真格的……”
　　围观群众的议论声纷纷，不远处，车帘被人出气般狠狠一拍。
　　愤愤的目光堂而皇之盯向某人，后者不太自然地收回留意的视线，佯装无事发生。
　　“萧醉泊！！！你又来！！！”
　　实打实的气愤吼声叫得人心惊肉跳，魏武赶忙丢下后怕的魂，马不停蹄将车轿驱到远离人群的偏僻角落。
　　自家将军丢面子事小，在所有人面前丢面子可是真的丢人丢大发了！
　　萧醉泊尴尬一咳：“萧……”
　　“萧你个头。”安以墨磨着牙，抬手戳上萧醉泊，恨不得将人戳成马蜂窝，“舆论算是被你利用得清清楚楚，你是不是传上瘾了！”
　　安以墨比谁都在意他萧醉泊的名声，也是知晓这点，萧醉泊才只得派人暗中去传。
　　流言踩一捧一，完全有可能是得到好处的二皇子萧余奇做得手脚，萧醉泊开始好奇，安以墨怎么就知道会是他做的？
　　被人在意的温暖和心虚放在那里，任由泄愤的手指没戳几下，动手者便嘶声停下动作，不解气地收回了手甩了甩。
　　儒雅君子的面容和锦衣玉带的层层掩饰下，不知情者根本联想不到车轿上玉面书生一般的人物会是叱咤疆场的无敌大将军。气头上的安以墨忘记思考，手指戳到萧醉泊结识躯体时和戳上铁板没什么区别，没几下痛的便成了他。
　　想着自己的记下或许在给人挠痒痒也说不定，本就没解气的安以墨又堆了满肚子气，狂言没放出去，滞在空中隐隐作痛的手指便被温暖的物什包裹。
　　带有薄茧的指腹轻柔地按捏用力过度的手指，痒痒的，也暖暖的。
　　“最后一次。”萧醉泊沉下目光，按摩关节的认真程度好比在对待什么巧夺天工的易碎品，顺带着好奇问道，“为什么不猜是萧余奇的手段。”
　　怪就怪萧醉泊从小练就一身武艺的错，才会导致他戳得自己痛。理完前因后果，安以墨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大将军独有的服务，瞧着受害者兼幕后者贴顺的赔罪模样根本生不起来气。
　　毫无威胁力地哼了声，大发慈悲地解答道：“感觉，一大半是诈你的。”
　　萧醉泊骤然失笑。
　　这点他还真没想过。
　　放在以往他死都不会承认，更别说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认得这么快。
　　不过这种改变只针对特殊对象，因此他并不排斥。
　　车队缓缓前行，一辆接一辆的马匹车辆源源不断紧跟队伍。
　　除去最初的感物伤怀，安以墨的情绪归于平淡，甚至分得出闲心来观察队伍中的车轿。
　　萧醉泊好歹是三皇子，车轿安排在队伍的中央，受前后保护。不过毕竟三皇子是自由的，愣是等到几乎此次车队的车轿尽数驶离城门，才不紧不慢驱车跟上队伍。
　　出去溜达踩点回来的上官朔在城门口蒙圈地绕了半天，才在隐蔽处找到了自家王爷的车轿，险些逃过了萧醉泊的军法，没逃过来自队友的背刺。
　　刻有“长安”二字的巨大城门牌越来越小，消失在视野。安以墨探回脑袋，掐算着时间，心情愉快。
　　如了某些人的愿“被迫”离京，不留下点小礼物怎么行。
　　小表情被萧醉泊尽收眼下，不免被影响，杯中的茶都比往日好喝不少。
　　殊不知小小车轿内，两人的打盘打得响声如出一辙。
　　-
　　京城。
　　“哈哈哈哈哈哈，萧醉泊那条疯狗终于离死不远了！去，好好准备一番！等他死了本太子大大有赏！”
　　得到消息，心满意足地自以为送萧醉泊去往死途的太子神清气爽到能当场喝下一坛水，禁足什么不痛不痒的惩罚对他而言就跟喝水一般。
　　正愁着大好心情没人能分享，自家的亲信踏着东风通报而来。不同于萧逸斐脸上的爽快，亲信愁眉苦脸，见者萧逸斐反倒是百思不得其解：“殿下，您怎么还在这，在这——”
　　“什么事儿啊说吧！今天本殿下开心！！”
　　通报亲信的脸色十分精彩，纠结着委婉道：“太子殿下，是东边……”
　　萧逸斐兼任唯唯诺诺，不耐烦地啧了声：“说啊东边怎么了？”
　　“东边，”亲信的说话声越来越小。“东边的赌场被巡防的侍卫长亲自带人查封了。”
　　萧逸斐满脸不可置信的看向头越来越低的亲信，心里一凉。
　　东边的赌场可是他派人经营好些时间的！
　　怎么会没一点风声就当场被人查获？
　　“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萧逸斐摸不着头绪，但好歹还留有脑子知道问清楚原因。
　　这事说起来玄幻，简单来说就是有个冤大头连日来诸事不顺。
　　仕途不顺，找了人脉往上面递钱递了几次事情没摆平，但左右没出大事，他别无他法只得信上面的人收钱能替他摆平。
　　后来打江城来了个摊上事的小官到京城投奔于他求冤大头帮忙，冤大头收了点中间商的介绍费，将人介绍去了萧逸斐位的赌场。
　　赌场敛财是一，那方地区亦是揽人入太子阵营的障眼法。冤大头的意思是介绍人去赌场，让江城那人自己找赌场内的负责人打商量，结果拿着钱的小官傻乎乎的跑赌场赌上了，一掷千金那是输得倾家荡产啊！输得一点不剩，源源不断的调侃外一点其他事没发生，让人给撵了出去。
　　一来二去人没找到，事情没摆平，钱一文不剩，气得那人找冤大头理论，没理论出结果的最后小官脑子一热，拽着身边经过的例行巡查的副将一顿诉苦，直接底裤都不剩地把事情捅到了上面。
　　例行巡查的不知名霍某副将喜提新公事，循着小官提供的情报派人深入，不费吹灰之力查到了太子的头上，尽职尽责地以官名查封，而后把事件尽数上报给皇帝。
　　当然，倒大霉的霍某副将知道兹事体大，没把事情闹大，整件事情除了皇帝外，旁人不会知道走路捡工作的倒霉蛋到底是谁。
　　霍副将本就算是皇帝放在京城的眼线，这次处理事情又合理合规，甚合他的心意，不会想不开将好好一双鹰眼推出去。
　　作为京城巡防的将领安排流程理所当然，只当是为保护营里的兵士被找麻烦，霍南陌才没将倒霉催的那人说出来，小小轰动一番没多久便归于平静。
　　赌场的破事早晚会被萧明德查到底，萧逸斐听完莫名其妙的前因后果，脑袋登时有两个大，双倍痛。
　　萧逸斐的头刚开始痛，门口又有人高喊着不好跌跌忙忙冲进来：“殿下，大事不好了！”
　　看着亲信的脸，萧逸斐嘴角一抽。
　　报什么报，就怕有人不知道是不是！他已经知道有大事很不好了！！
　　“陛陛，陛——”
　　“再闭不出来你就永远闭嘴吧！”
　　亲信忙不迭深呼吸，一口气说到底：“陛下穿您进宫，听说是炸药被找到了！”
　　做好准备去解释赌场的萧逸斐一时没反应过来：“……哈？”

第 46 章
　　46
　　太子一方被接二连三的破事急得团团转，殊不知同样头疼的还是高座在位置上的皇帝萧明德。
　　前脚送走了萧醉泊，撤离两批盯梢的人，后脚就收到他的好太子为他准备的礼物。
　　萧明德不是没有怀疑过时间点怎么会那么巧，就好像两件事情的揭露都看准了萧醉泊离京才大大方方现身，但即便有旁人怀疑，清清楚楚内里情况的萧明德最满意立场相信所有的事情会与萧醉泊有关。
　　先不说安排盯梢萧醉泊的人都是萧明德直接下令，多少双眼睛盯着，萧醉泊根本没有时间也没有人手去足够左右他的人找证据的进度。
　　近一个月来的时刻监视让萧明德对萧醉泊的认识彻底刷新，日常无聊到后期萧明德见着盯梢的暗卫都会心累一次，两个字“照旧”就足够打发。
　　多少大臣的死谏换来的就是萧明德每天听萧醉泊如何和安以墨慵懒度日，不是在王府里消磨，就是茶楼酒肆的流连。
　　当然了，最为离谱的还得属安王府派人去书局买《论语》！
　　提起这件事来，萧明德头痛得简直想把萧醉泊扔出京除名。
　　他皇家出来的皇子，二十五的成年男儿！去书局大大咧咧地买三岁幼童的启蒙读物！
　　丢脸丢到家，萧明德狠狠叹了口气，吓得在旁服侍的常顺立马跪下请罪。
　　萧明德跟人解释不清，大手往桌案上一拍，带怒问罪：“太子还没来？！”
　　“陛下息怒，气坏了身子可不好！太子殿下想来当是在路上了。”
　　萧明德哪里能不生气！
　　太子处处不明事理也就罢了，做点事还把把柄满京城乱丢。好好开赌场装上这档子无厘头的事，好说撞到的是他手里还算明事理的人，要是撞到别人，萧逸斐干的蠢事又得经过多少人的手，让多少人知道！
　　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老三。
　　干的事丢脸是丢脸，不过来京的这些日子还算安分。
　　萧醉泊自小便不怎么入他的眼，算来没到入学的年岁被跟着他母妃去到冷宫，再过去没多少时日便随同驻北地的大将军远赴边疆，冷落下学业确是无可厚非。
　　至于陷害……
　　一同离京的，不还有个老二么。
　　控制不住的怀疑却在层层联想下将人从怀疑名单上淡去。
　　-
　　扔下两点不起眼诱因的两人正惬意地享受难得的旅途。此次南下的主要目的是为安抚受瘴气影响的驻守军队，顺便抑制瘴病的传染满眼。
　　瘴气说是极富传染力的大病，在秦岭淮河以南地区却是每年可见的现象，再往南走更是常见，不需要抑制，只要把时间拖长到瘴气略微消散之际也能算作完成任务。
　　危险是危险，但再怎么说也用不着皇子亲自去做什么。太子禁足，四子太小，唯一剩下来能随军前往的只有二皇子萧余奇。
　　萧余奇不像太子那般无脑，身边也有一群智囊。听起来危机重重的南下，实则对于萧余奇而言只有好处，名声早晚捞得到，并且和萧醉泊同行，一路上能够动手的机会可太多了，明的不行来暗的，总能抓住机会把人往死里弄。
　　按萧余奇的有脑子的趋利避害来说，他不会在去途动手，否则一旦出了事找不到替罪羊不说，还有可能引起驻守边疆的军士的怀疑。
　　他的好父皇虽然忌惮，但总认为萧醉泊那个没脑子的武夫不过是大几年前在南边的军营里呆过，不得军心，只会听命形式冲锋陷阵，他可没那么蠢。
　　萧醉泊多活一天，于他来说都是多一天的威胁。
　　综上原因，前往南边军营的路程会是最安全的时间，因此安以墨离京前没少捎上零嘴，好在路上打发时间，安心享受他的首次远行。
　　安以墨拍拍手，结束一波进食。
　　遗憾这个时代的零嘴简直少之又少，一想到后世眼花缭乱的小零食，上辈子因为身体原因还没好好尝过呢，眼下的不行成了不可能。
　　“没吃尽兴？”
　　安以墨惊讶于萧醉泊准确到离谱的察言观色，转而想到猜对也不是一两次，况且那可是萧醉泊，也就没那么奇怪了，还省了他尴尬的表述，好处多多，大大方方点头。
　　萧醉泊略微沉思：“再过几日让人带龙凤配和金刚酥回来，这两日刚离京关，只能看看落脚的地方有无小食了。”
　　头一次听某位饭都不想碰的人一板一眼讲名小吃，安以墨觉着非常有意思：“你不对劲。”
　　萧醉泊不解：“嗯？”
　　“你是不是对我太好了。”安以墨琢磨着。他可不相信活得随便的萧醉泊能对地方小吃那么了解，而且现在想想，他刚刚觉得有那么一点遗憾就被发现，某人的关注程度是不是太高了？
　　“有么。”
　　“有。太有了！”
　　安以墨顺着思路发散，越想越不正常，“单说早上你咬死了让上官朔留下来，都气到快动手了，结果我刚说两句就同意教人跟着来。”
　　萧醉泊沉吟，淡然开口：“我没有同人合作过，但也懂尊重意见的道理。见解不同，摊牌说明便是，我觉得你占理，自然不必固守原先的方案。”
　　解释得在理，但安以墨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是吗？”
　　“不然？”萧醉泊不动声色地先发制人道，“基本的为人准则我不是不知，我也不是什么苛责己方阵营的黑商。且于公于私，你同我的地位相平，并非下属，对待不同于旁人理所当然。”
　　安以墨顺着思路想，确实有理。
　　对于其他人而言萧醉泊是疯批王爷也好，三皇子殿下也罢，他需要保持嚣张猖狂的外表和凌人的气势，对他自己阵营的人而言是主公地位，不可忤逆，更是所有人的主心骨，自然不可能表现出过于亲昵的态度，否则坐不稳所谓领导的位置。
　　但是对他安以墨来说，王爷往后，将军靠边，萧醉泊就是萧醉泊。安以墨知道萧醉泊的很多事，不怕他，也不完全依附于他，更是在此前几度的僵持下名正言顺取得了合作者的平起平坐的地位，的确特殊。
　　这样想来，萧醉泊的特别关照合理合规，还得夸夸他无师自通的双标，分出来的两个人简直是天差地别。
　　似乎是看出安以墨的纠结点，萧醉泊又说：“如果你感觉不舒服直言告诉我便是，凡事都有第一次。”
　　安以墨点头如小鸡啄米：“你说得对。”
　　萧醉泊扔出的判断方式给出了一个很好的参考。
　　要说有不舒服吗？还真没有。
　　反倒是萧醉泊天赋异禀的察言观色少了安以墨很多麻烦。他擅长捕捉众人希望得到的情绪，然后利用话术步步诱导进设定好的氛围中，这是安以墨在住院期间与众多关切的阿姨妈妈爷爷奶奶们的手下练就出来的能力。
　　可说实话，累，真的累。
　　更多时候，安以墨没有地方可以表达自己的情绪，也是因由病房内只有他一人，无人的情况下许多情绪无需隐藏。不在状态的安以墨，没有隐藏自己真实情绪的意识，在萧醉泊面前更是如此。
　　这方新世界步步为营的生活本就艰难，在唯一能喘气的萧醉泊面前，安以墨真的不愿意耗费心神无打造怎么样的形象。
　　现在的样子就是他最放松的模样，与他同行的萧醉泊接受良好，还会根据他无意识表露的情绪猜到他的内心所想。或许对于别人而言，时刻被人盯着分析心理的心情会被微妙甚至反感，可安以墨完全没有这方面的烦恼。
　　他既不怕萧醉泊看透，也没有任何事情不能让萧醉泊知道，最重要的是萧醉泊的猜测有凭有据带脑子，基本很少曲解本意到离谱地步，大大减少安以墨纠结措辞的麻烦事。
　　而且就算猜错也没什么，安以墨知道萧醉泊不含有恶意，这就足够了。
　　道理一堆堆，安以墨两辈子都没感受过感情的复杂问题，眼下被逻辑天才绕进去牵着走实属正常。
　　现阶段的安以墨不知道的是，萧醉泊这份特殊早已超过了普通的合作伙伴，其中包含多少对重视的人的偏爱，细数下来，或是连萧醉泊自己都想不到。
　　特殊优待被萧醉泊用大道理忽悠过去，安以墨干脆也不想了。赶路很枯燥，走的是官道，但出京城后的世界截然不同。泥路被晒得干裂，偶尔有段不坑洼的路，硌木轮子的石子土块到处都是。
　　阳光刺眼，灰尘漫天，亏得车轿外两位熟练的驾车技术，比不上京城的平稳驰骋，但对比起前方不时传来的颠簸和咒骂声，安以墨不忍为自家的两人加个鸡腿。
　　伴随着前方又起的几声咒骂，安以墨放松对颠婆的警惕，安心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在角落阖眸养神。
　　悠长的呼吸在苦不堪言的队伍中很是突兀，明显可见青筋的大手熟练阖上崭新属书册，伴随吁气声好似如获大赦，迫不及待地将根本没看进去几个字的《论语》扔到一边。不加掩饰的目光肆意打量着陷入熟睡的人儿。
　　安以墨似有所觉，眉头不自觉微皱，放肆的目光没有因为小插曲而心虚地移开，而是好整以暇地等待着，就像等待列车进站，提前知道，却又忍不住追随期待。
　　很快，像是没感到危机，蹙起的眉头舒展放松。见状，观览全程的萧醉泊才餍足地勾起唇角。
　　仅隔有一席车帘的轿外，两人以惊人的速度习惯了不去关注车轿内的任何声音，这样一来，本该拉满的警惕性无端失去目标，魏武头一次在赶路途中感觉到了困倦——不是想睡觉，单纯是无所事事的不知所措。
　　上官朔以往就容易在长途跋涉途中感到乏倦，这次犹然。
　　嗖——
　　嘭！
　　道上挨路的小石子忽地弹飞出去，不见踪影。确认可见范围内的道路平坦无比，上官朔懒洋洋地收回手。
　　哗啦，一把不知从哪里来的石头被随意撒在车板上。
　　许久没听见声响的魏武登时一惊，思及许久没发出声响的车轿，心下感觉不妙地出声提醒：“喂，王爷——”
　　重心微偏，车轿以极度轻微的倾向偏离原有轨道。魏武的声音再轻，可坐在他身边的上官朔此刻一激灵，抓石头的手已然慢了半拍。
　　咣当。
　　马车迎来了一路的第一个颠簸。

第 47 章
　　47
　　声不声音的不重要了。
　　魏武的话也没有重新复述的必要，哪怕及时微微调转方向避免同一轨道上的二次受害，也改变不了已然发生意外一个事实。
　　上官朔一口气吸进去就便提在半空，好像车轮碾过去的不是小石子，而是他摇摇欲坠的生命线。
　　他遥想当年，恍惚记得上一次驾车出神的颠簸后果是绕着大军驻扎的营地绕了七八个圈，跑了一个晚上。
　　呼吸停滞到极点，好不容易把气呼出来也抑制没等到车轿内的动静。
　　按说以往，他们可敬的王爷就会“客客气气”请他们下去活动活动筋骨了。
　　一顿眼神交流，魏武不敌上官朔的悲惨的罪上加罪，怀着忐忑地心担负起请罪的任务，不忘压低声音：“王爷……”
　　魏武只开了个头，车帘后了然于胸般出声，内容却是正相反的打断：“何事。”
　　上官朔摇摇头，不知道他们王爷的意思。上官朔不知道，魏武更摸不着头脑。
　　最后还是车轿内的大打破窒息的沉默，这下外面的两人也注意到了，萧醉泊的声音比适才更轻，狠不得只用气音说话。也幸好两个人听力过得起，才隐约辨别出萧醉泊说的是“无妨”。
　　正常人都不会有自讨罪请的心理，虽说弄不清缘由但又关他们何事呢。
　　相关萧醉泊的传闻很多都是捏造，但少数真实的里面有一项：喜怒无常，这是真的。
　　在萧醉泊面前出意外绝对比任何一件事都让人精神百倍。往后直到休息的全程，两个人盯死了地面，坚决不容许发生第二次意外，惹得同行的将领频频回首，最后实在忍不住，落到后面悄悄靠到看起来比较好说话的上官朔身边，梗着脖子问：“大人，这是……丢东西了？”
　　差点丢了命算不算。
　　上官朔沉着地拍拍关心的将领兄弟，拍着胸脯保证没事不会牵连，将领这才跟逃命般冲回前方开路。
　　差点丢命的小插曲很快被忘却，殊不知车轿内，原先悠然自得的萧醉泊身体僵直，呼吸间隙放长，尽量不让自己有多余的动作。
　　似若深渊的黑瞳仿佛可见微弱光点，随后大大方方地将星火光点给予怀中人，无人会知，眼下萧醉泊的目光有多么的含情脉脉。
　　随便找个不认得他二人身份的过客来看，定会感叹一句“用情至深”，沉溺情爱的文雅之士意外会比其他人更容易露出马脚。
　　文人雅士饱读诗书，情情爱爱流传至今的大家名诗词句读过不下百首，辞藻婉转，旖旎甜腻的冲击力对于不曾动过真心的他们太过巨大，可一旦心动，是比谁都更容易意识到的，知一而识三百的感同身受。
　　若非适才的一个小颠簸，睡觉向来安分的安以墨难受到醒都不会往萧醉泊那边倒，也是这份意外之喜抵消了萧醉泊呼之欲出的烦躁。
　　外头烈日高照，怀中人的身体却是体感以下的冰凉。起初接触时把萧醉泊吓了好大一跳，想到少年郎刚刚大病初愈不久，但精神饱满思维活络，身体未经彻底调理，想来当也属正常。
　　也是萧醉泊的体温高，才会特别感觉安以墨身体冰凉。
　　萧醉泊右手横揽住安以墨，防止他一动就会摔倒地上去，得空的左手覆上垂在身侧的白皙手背。
　　骄阳似火，安以墨传至的丝丝凉意不仅消不掉萧醉泊心底的躁动，反而愈加让他心神不宁。
　　捂了许久，萧醉泊却只觉得怀中人依旧冰冰凉，没过多久便忍不住下意识去探鼻息，确定人还好好活着才狐疑地收回手，担心了接着再探，周而复始。
　　不过好景不长，短暂的宁静很快被萧余奇打破。
　　行走的车队渐止，萧醉泊的眉头刚蹙起，上官朔的消息就到：“王爷，是二殿下要求暂歇。”
　　上官朔耸肩，提前暂歇他们也没办法。
　　他们是军营出身，跟随萧醉泊这些年习惯长途跋涉，这点距离还是坐轿子，无聊加倍，对体力半点消耗也谈不上——就是全程清路障有点费精神。
　　但是南下车队里的绝大部分人都是真正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甚至还有太医院的老人家在，根本行进不了多少距离就会到极限。因此以萧余奇为首下令全队暂歇，半个时辰后启程。
　　令上官朔不满的不是暂歇，而是他们下令没有过问萧醉泊。
　　不是忘了，而是根本没放在眼里。
　　地位上，萧醉泊和萧余奇同为皇子，是这对人里最为尊贵的二人。但是名义上，萧醉泊无名无分身无官职，南下更是圣上特批，准许跟随安以墨离京。
　　然而安以墨年岁小，又是入嫁进安王府的王妃，领下的特使名头不过是好看，没什么大用，因此在大多数人眼里，能够下令的只有二殿下萧余奇。
　　魏武和上官朔拍拍灰，满脸不爽地驶停车轿。同样不爽的还有眼里冒火的萧醉泊，其他人忘了，他可没忘。
　　萧明德的任命书上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写着，他的安以墨的特使身份有足够的发言权——虽说萧明德打的算盘是最后万一出事，便让有抉择能力的安以墨当替罪羊。
　　权力与危机共存，但这群人丝毫没有把安以墨放在眼里！
　　“让他闭嘴。”
　　魏武刚准备迎两人出来透气，便听轿内传出来阴森森一句令，杀气腾腾。
　　也许是杀意过盛，怀中的少年郎不舒服地活动了身子，朦朦胧胧醒来。
　　困意未消，脑袋还不够清醒，萦绕周身的暖意和清冷的熟悉气息满是安全感，防备心没起，反而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等到朦胧泪意过去，安以墨后知后觉哪里不太对，身体比思维先一步察觉，紧紧一僵。
　　察觉到怀中人的变化，萧醉泊不情不愿放开手，若无其事道：“车队暂歇，出去走走。”
　　发热源忽地撤离，安以墨无意识地打了个激灵。沉浸在震惊中的脑袋一片空白，甚至没听清萧醉泊嘴唇翕张说了什么，只是下意识点头。
　　亦步亦趋跟着带有彼此余温的身影走到外头，热流拂过吹散逼仄空间的尴尬。
　　看着高大身影几不可察的活动，安以墨有些心虚：“我睡了很久吗？”
　　“不久。”萧醉泊道，“睡得可好。”
　　胡乱点了头，安以墨便听身前之人带着笑意又道：“以后可以随便枕，我不介意。”
　　安以墨……可耻的心动了。
　　枕着人睡可比硬邦邦的木板强太多了！
　　局促地咳了声，安以墨掩盖过自己心动活体枕头的心思，把注意力放到周遭的环境当中去。
　　盛世的假象没能虚张声势到多远，暂歇的地方是道路的正中途，放眼过去杳无人烟，勉强可称作是道路的两旁寸草不生。
　　挨过烈日当头的正中午，殊不知未时的下午二三点才是热度最高之时。眺望贫瘠土地的视野间可见热流，热风一吹，远处所见跟着荡开。
　　一国的交通在某种程度上可以代表这个国家的部分实力，安以墨亲眼看着进京道路的颓废，心中百感交集。
　　这大恒，不过是外强中干的岌岌可危，看似光鲜亮丽，实则处处腐烂。
　　造成这副情况逃不过历史原因，但只要有在位者愿意走下来看，动手去做，大恒都不至于走上国破家亡的结局。
　　悲伤的情绪或许会传染，安以墨眼中看得出怒到极致的可悲，萧醉泊似有所感，收回展望的目光。
　　眼下的气氛很适合问些他想明确得到答案的问题，比如安以墨毫无顾恋地踏上他的船，到底知不知道他计划中的最终目标，比如离京前提及的都江堰和不知来源的残缺药方。
　　可是直到两人无言的气氛被不该存在的第三者打破，萧醉泊都没有问出口。
　　答案或许重要，但安以墨本人现如今好好地同他站在一起迎接风雨，有没有答案于他而言真的重要么。
　　“哟这不是安王妃吗。怎么，你同我三弟不会在轿上……？”
　　萧余奇话说一半，笑得不怀好意，剩下半句惹人浮想联翩，“日子过得可真是滋润，本王自愧不如，自愧不如啊！”
　　赶上众人累得无言，萧余奇说话声音不小，放到明面的暗话让好些同阵营的随性人员哈哈大笑。
　　难怪车轿落在队伍末尾！
　　笑声太大，安以墨的第二个哈欠硬生生被人无语回去了，想打打不出的难受劲不上不下卡得他难受。
　　半点眼神没给，多走了两步靠近萧醉泊另一侧，用萧醉泊把不速之客挡得死死。
　　看着也不小的好好一个大男儿钻到萧醉泊身后愣是看不见踪影，整个人写着拒绝对话，堂堂二皇子的面子随意丢到地上，当众下不来台。
　　萧余奇长那么大除了萧醉泊，还没受过这种蔑视，登时上头怒斥：“安以墨，你见到本王不行李便罢，目中无人是以何故！安家那是这样教你礼仪的？”
　　火气来得太快，质问的目光本欲越过碍事的遮挡人物，被他当中指责的安以墨没见到一根发丝，倒是得到了另一道盛气凌人的声音：“呵。”
　　这一呵，围观众人的笑容瞬间消失，僵在脸上，明明什么事也没做，心底却是不由得发毛，冰凉刺骨。
　　萧余奇头皮发麻，只觉得身体仿佛不受控制，向来俯瞰众人的头颅不情不愿，慢慢慢慢抬高到仰视的动作。
　　令人恨得牙痒痒的冷峻面孔近在咫尺，萧余奇咬着牙硬撑。
　　不知怎么，一张俊美的脸在他眼里好似地狱中爬出来的深渊恶魔，一颦一动都透过表象，深深嵌入他的血肉，骨底，牵扯、翻起深埋内心的恐惧。
　　隐在衣袖底下的手不止地颤抖，嚣张气焰与之相比荡然无存。
　　疯子，魔鬼。煞神！
　　萧醉泊半掀黑眸，居高临下，话语间尽显理所当然：“本王教的。”
　　萧醉泊的语气不容他人半点置喙，当然，也无人说得出话。
　　“既然耀王想追责，本王理当奉陪。”
　　达到理想场景，萧醉泊话锋一转，目光流转扫过周遭的大小官僚，扯起嘴角，“遇皇亲国戚装视而不见，藐视皇权，该当何罪。”

第 48 章
　　48
　　该当何罪。
　　冷淡的声线不紧不慢吐出四字，无由来得令旁人从头凉到脚，自里凉到外。
　　萧余奇距离萧醉泊最近，收到的压迫感比旁人都要大，面无表情撑到现在全凭他不值半点钱的面子，哪怕如此，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外围的官僚心理承受能力弱一些的直接扑通扑通跪下求饶，唯有部分站定二皇子阵营的有头有脸的人物死撑着站好，却也差不多到了极限。
　　暂歇的宁静彻底变成死寂。
　　旁人此起彼伏的求饶显然没有动摇萧醉泊，冷淡的声音好似从地狱继续传来：“按律处理两个，不过分罢。”
　　扑通扑通，接连又跪下几个。
　　雪上加霜。
　　就在这时，跪一地的人听到了比萧醉泊点名更恐怖的声音。
　　格格不入的哈欠。
　　出现得太过惊悚，以至于在场众人搬书的心脏骤停。
　　到底是谁！
　　能在他们站都站不稳的场合下打哈欠啊！！
　　你想死可以去送，不要把全部人都拉下水 ！！！
　　明明一个个都有圣令在身，也有智商还在的人想起这份免死金牌，有皇命在身，萧醉泊本应奈何不了他们。
　　然而在场众人无一人敢当面提及，或许是听到的传闻太多，他们毫无根据，却直白地能够感觉到但凡有人敢提，身先士众的勇士就不用选了。
　　萧醉泊，真的敢无视皇命肆意而为。
　　好奇归好奇，请罪人的头埋得一个比一个低，萧余奇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人跪下，气也是不打一出来，气急之下猛地顿悟。
　　不对啊，他们不一样都是皇子？
　　论南下，萧醉泊的话语权比他还低！
　　萧余奇立马支楞，找回场子当场开骂：“萧醉——”
　　两个字愤愤脱口，立于他面对厌厌的黑瞳却倏地一亮，惊吓的感觉都没传达到大脑，萧余奇便眼睁睁看着萧醉泊转过头，亲昵低头，语气轻柔：“这下醒了？”
　　态度转变太快，俯身的官僚哪里有胆子只是萧醉泊，最后才屈服的几人更是被无由来的厉鬼柔情震撼到面色惨白两度。
　　而在萧醉泊身后的安以墨如梦初醒般含糊嗯声。
　　哈欠！终于打出来了！
　　抬手抹去生理泪水，身心舒适的安以墨调整好状态往萧醉泊搞出来的巨大阵势不经意瞥了眼，随即移开，仿佛这群人压根不存在。
　　身处低气压中心，安以墨却跟漠视跪满地的人一样无动于衷。似若含情的双眸微动，少年郎冲萧醉泊笑笑，明确又回答了遍：“嗯，醒了。”
　　萧醉泊微滞，察觉到话中意后莫名一笑：“这里碍眼的东西太多，去旁处走走，本王很快就来。”
　　说着，萧醉泊微微抬手，在旁待命的魏武和上官朔瞬间会意，齐刷刷应声：“是！”
　　到底谁才是此次风波中的至高位者，几语立下。
　　“王妃！”人群里有聪明的，“是下官舟车劳顿一时失言，请王妃恕罪！”
　　“是下官失言，请王妃恕罪啊！”
　　“请王妃恕罪！！”
　　有人开头，求饶声接二连三，转变目标比墙头草还快。
　　萧醉泊身上的气势太过骇人，每说的一个字都像刻在他们恐惧的根骨之上，忍不住颤栗。
　　这么一个地狱里的疯狗想咬他们甚至无须理由，性命比草芥都不如！
　　可偏偏是这么个疯狗，竟然有人能治住！！
　　脑子转得快的一琢磨，他们当中以往讽刺萧醉泊的不在少数，说出去的话难以入耳，可至今他们都好好的，捏着鼻子等报复的一个月过去等来一场空。
　　这次说到底，萧醉泊扣上来的蔑视皇亲国戚的大帽子的原因不就是为他的王妃吗！
　　天铺盖滴的呼声簇拥着安以墨，萧醉泊不动声色地收回满意视线，默许这场为安以墨笼络名声的失控。
　　坏人他来演就好，但安以墨的话语权必须确立。
　　视线相错，安以墨会心一笑，露出副不堪其扰的无奈，稍稍侧过头，给了转向官僚一个不太明了的迷茫眼神后被魏武和上官朔双双拥护，扬长而去。
　　投以期待视线的京官在看到安以墨的笑容时不忍失神，少年郎的笑容单纯清澈，就连思索的迷茫都给得恰到好处，与萧醉泊的魔鬼微笑简直天差地别。
　　然而直到以背影对着他们一言未发，直盯着等待发落的京官才后知后觉！
　　他们在干什么！
　　怎么就那么放安以墨跑了！！
　　他们才在萧醉泊面前当场表演了风吹墙头草啊啊啊啊啊！！！
　　寂静过后，又是一阵哭天喊地。
　　远处。
　　“安公子，你就不说两句？”上官朔好奇搭话，他看得出他家王爷为的就是替安以墨立威，争来话语权，不管安以墨看出来没有，他觉得都有必要提点一下，“只要安公子说一句话，王爷定然不会为难他们。”
　　安以墨神色不变，轻轻应声：“嗯，我知道。”
　　他又不傻，自然看得出萧醉泊佯装动怒的缘由，但在安以墨看来，这是萧醉泊的自作主张。
　　不可否认的，意识到萧醉泊用意的那刻，他心中划过一涓暖流，萦绕心间。
　　被人在意的感觉原来是这样的。
　　但……只允许萧醉泊生气吗。
　　他也很生气。
　　“但是谁让他们说萧醉泊坏话。”安以墨停下脚步，望向远方，深情淡淡。
　　那些人说萧醉泊的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单凭这点，安以墨都想让他们付出应得的代价。
　　他不是同情心泛滥可以抖落出舍利子的人，他很记仇，也很小气。
　　主人公离场，萧醉泊退而求其次，让这群家伙认清安以墨在他这里的重要性勉强达线。
　　话说出口没有收回的道理，安以墨想他动手，那他就动动手好了。
　　微微挑眉，识眼色的下属主动领命去取佩剑，敢说敢做，放肆无边。
　　“萧醉泊你敢！”萧余奇在震撼中缓过神，厉声斥责道，“父皇亲命批准所有在场的肱骨之臣随我等南下是为控制疫病！不是供你玩闹！”
　　萧醉泊淡然接过下属递来的佩剑，闻言不由嗤笑出声，充满戾气的黑眸慵懒半掀，蔑视道：“玩闹？呵，要这么说也行。”
　　反驳到一半，萧醉泊忽地想起什么，一番权衡之下依旧习惯性将所谓名声抛诸脑后：“本王南下不过是陪王妃出京散心，至于其他……本王乐意。”
　　泛有银光的佩剑在日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折射出令人生畏的刺眼光芒，刺眼到眼前恍然的一抹黑昭示着所见者避无可避的绝境。
　　肃杀之气铺天盖地，萧余奇被气得不轻：“萧醉泊你敢！！”
　　萧醉泊眼神都懒得回，权当放屁。
　　他有什么不敢。
　　长剑缓缓出鞘，众人的心随之提起。
　　提到半途，众人觉得他们出现了幻听，濒临麻木。
　　是哪方恶鬼咳嗽了一声。
　　上官·恶鬼·朔作为左膀右臂的亲信护卫，大部分时间的行动都无需逐一请示萧醉泊，眼下依然。
　　他疾步上前，脱口而出：“王爷，王妃……”
　　话即将脱出口，上官朔瞥见依旧在场的众官僚立刻噤声，快步俯至萧醉泊身旁耳语几句。
　　还好底下的不是兔子族，不然一定能见到所有耳朵全往一个方向伸的奇观。不怕不知道，就怕话说一半听不到下文！
　　王妃到底怎么了！
　　“哦？”萧醉泊略一挑眉，“当真？”
　　上官朔应是。
　　重点对话交代完，也不怕底下这群虎视眈眈的人听见，两人的一问一答毫不遮掩，剩下不知情者抓耳挠腮。
　　这一幕好比你知道自己可能要死了，结果突然出了意外改变了行刑者的心情，变成了等待不知名时间突然赴死的死缓，每一秒都是煎熬。
　　玩弄他人心理，萧醉泊从未失手过。
　　地狱使者那般似笑非笑的表情再现，取代腾腾杀意。
　　有胆量悄悄抬头观察的官员被吓得不轻。
　　喜怒无常的活阎王！
　　不过与他们料想的不同，听完汇报的萧醉泊满身轻松，难以自抑唇角的笑意，手中的佩剑说丢就丢，一句话没撂下，信步离场。
　　上官朔稳稳接过佩剑，没有选择跟上去，没事人一样随便找了个地方蹲着散心，等他家两位难搞的主上自行解决内部矛盾。
　　要不是他集中心智来了这么一出，鸿渊剑下多出几条人命他不在乎，但是他不能不在乎自家王爷晚上有极大可能风餐露宿啊！
　　好好一位王爷、堂堂大将军，与草相拥，与天共眠。
　　上官朔抹了把脸。
　　太丢脸了。
　　太丢脸了！
　　对未来一无所知的萧醉泊还处在安以墨的不配合全是心心念念为他，怕太过放肆恐日后被追责的担忧里。
　　血腥味不好闻，安以墨不会喜欢的。动手，浪费时间浪费力气，耽误他见安以墨。
　　得不偿失，得不偿失啊。
　　“萧醉泊。”萧醉泊心情正好，刚应声，便见眼前人扬着灿烂微笑，声音清朗，“我听见你刚刚说的话了。”
　　萧醉泊的好心情微不可见地僵硬了。
　　声音清朗，朗如恶魔低语。
　　“拿皇命当儿戏是吧。”
　　恶魔持续低语：“拿名声当垃圾是吧。”
　　“唉，其实我也知道。”恶魔气势消颓，故作烦闷：“没有我，你也一样能达成目标。不过既然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了，那么喜欢败坏名声，我的也借你使使，省得我晚些被旁人猜忌。”
　　萧醉泊笑不出来了。

第 49 章
　　49
　　人性趋利避害，萧醉泊也是一样。
　　说出口的话不是没有考虑到安以墨生气的可能性，但这是利害危机最小的选择，萧醉泊几乎本能般做出反应。
　　对峙当下，如果萧醉泊选择强调的是安以墨特使的总统令身份的确能够敲山震虎，达到同样的效果。
　　不过这样做无疑于给下面那些家伙提点，出了事简简单单就能有人替他们担着，如此往后值得头疼的事便会接二连三雨后潮水般不止涌来。
　　相比没怎么损失的后者弊绝对大于利，萧醉泊没有理由这么做。
　　无关人士被萧醉泊吓得不敢靠近，四周唯有暖风荒地作伴，萧醉泊正色，看得出安以墨是铁了心要同他争论出一个结果。
　　“你知道，我不会。”
　　男人低沉的声音中满是坚定。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覆水难收啊。
　　事后算账不是安以墨本意，他想让萧醉泊知道他会介意，也是真的很头疼萧醉泊做出不利于自己选择的时候怎么能果断到呼吸那么简单。
　　安以墨叹了口气：“往后称帝，就凭你的名声是想把百姓吓服吗。”
　　萧醉泊密切关注着安以墨的微表情，把他说的话清清楚楚听进心里。
　　往后……什么？
　　过多纠结无用，安以墨看向他神情严肃：“你有没有犹豫过。”这一次，在把自己名声往深渊里踩的时候，有没有犹豫过。
　　“有。”萧醉泊压下赤//裸裸提及谋逆行径的震撼，波涛汹涌的思绪往后让位，首先给出肯定的答案，随后迫不及待一一捋顺积埋许久的问题，“你一直知道我要做的事。”
　　安以墨扔回去一个“废话”的眼神。
　　“为什么。”
　　萧醉泊很想就想问，为什么会猜到，为什么会选择他，为什么……
　　为什么，好问题。
　　戳破窗户纸的是他，安以墨做好应对萧醉泊问题轰炸的准备，却没想只有简单的三个字。
　　没有明确的在意点，回答可以很广泛，但安以墨不想敷衍了事。
　　为什么呢。
　　单纯是因为不想萧醉泊把书中所写的磨难痛苦经历一遍吗。
　　曾经无聊的时候，安以墨试图站在萧醉泊的立场上思考过不得不去争夺皇位的理由。
　　诚然，其余三位皇子不管那一人坐上皇位，第一目标就是会把其他虎视眈眈的继承者弄死，为保命是其一。但这点对萧醉泊不适用。
　　其余皇子必须赢，性命除外，一是自己的野心，二是不愿将自己阵营的权力白白上交。
　　可萧醉泊手里没有明确阵营所属，唯一天然的优势还是驻守边疆的几十万大军。服从命令是军士的本性，谁在位上都无法改变这点，所以上位者不会蠢到把所有兵士大换血洗刷一遍。
　　真正跟在萧醉泊身边的几个人或许会收到牵连，但只要萧醉泊愿意，让这些人平安度日根本不是问题，包括他自己。
　　有时候安以墨总会觉得萧醉泊执着的原因虚无缥缈，他是有情有义，但似乎更喜欢无拘无束。何况原文里到后期，萧醉泊所有的情义都被断得一干二净，单凭唾骂他的腐毁国家，真的值得他拼死拼活吗。
　　安以墨说不上来。
　　他想得很认真，萧醉泊等得很耐心。
　　去掉所有不满意的待选回答，安以墨给出了仅剩的最强大的理由：“因为是你想做的事吧。”
　　萧醉泊是仅有的四个皇子中最适合的皇位继承人，安以墨完全相信萧醉泊可以把国家治理得很好，可惜这点不能成为理由。安以墨本就是局外人，或许是时间太短，他对更多的人没有任何感情，也不具备怜悯世人的大爱。
　　换而言之，其他人怎么样关他什么事呢。
　　真正的安以墨，包括上一辈子，从来都是冷淡淡的。
　　站得住脚的理由只有一点，因为原文的萧醉泊直到死都在坚持夺权这件事，所以安以墨打开始就那么做了。
　　安以墨的答案很简单，很直白，也很沉重。
　　这句话给萧醉泊带来的震撼丝毫不亚于至今为止遇到的任何惊喜，甚至让他没有问出口是怎么察觉到的勃勃野心。
　　安以墨不知道萧醉泊的想法，但相同的，他的疑问值也到达了顶峰。本尊在他面前，猜测太多都是枉费精力。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安以墨没等回答，就像咬定萧醉泊会同意，“为什么会想夺权。”
　　不像安以墨的沉思，萧醉泊的答案似能脱口而出，然而在回答之前，他将铺垫明确说在前头：“从我这里可问不出你想听到的答案。”
　　安以墨了然笑笑：“我只是想听真正的答案。”
　　见安以墨毫不在意，萧醉泊也没藏着掖着，说得干脆：“以往是兴趣使然，打发时间。”
　　想起原文一次比一次的悲惨程度，安以墨沉默了。
　　兴趣……使然。
　　打发……时间。
　　“失望了？”
　　安以墨摇摇头：“很有你的作风。”
　　先前的一番思考做铺垫，他并不觉得自己的用心计划是无用功，反而恍然大悟。
　　初期动机不过是打发时间，往后则是没有回头路的胜负傲骨作祟，“现在呢。”
　　安以墨没有丝毫埋怨和不理解的反应无端触及了萧醉泊内心最为柔软的部分，再开口时，玩闹的声音变得严肃且温柔：“现在……”
　　现在，他想给他一个安定的家。
　　他想把世界作为礼物，让他的人不再害怕无家可归。
　　这些话，萧醉泊不会说。
　　至少是现在。
　　他的安以墨太温柔了，不喜欢让旁人因为他而行动。
　　“我想称帝。”
　　四字足矣。
　　—
　　有首日的立威，几日赶路下来都不见一人没事找事，面对安以墨的态度肉眼可见地恭敬起来。
　　气温逐日上升，温度越高，瘴病的传播速度加剧，南下刻不容缓，整个队伍不敢耽搁片刻，一路沿着官道疾行，鲜少进城。
　　其余人歇息时聚众诉苦水，吃不好睡不好，后悔领了这档子苦差事。偶尔路过的安以墨听了一耳朵，不能理解，抬脚就走。回去跟萧醉泊边吃茶点边闲聊时对这些人的自我感动狠狠吐槽了一翻。
　　这时的萧醉泊会轻笑应声，连声附和，然后就会获得来自安以墨的催促用餐。
　　他们的落脚点多在驿站，规模有限，但再怎么样也不会怠慢两位皇子。安以墨跟着萧醉泊住一间，堂而皇之享受第一档服务。
　　至于吃不好就更没什么好说的了，萧醉泊对吃东西没什么兴趣，可意外的在方面很有了解。哪个城镇有什么都能说上一二，靠近下一个城镇就算不入，也会专门着人去买些回来，每天都不缺吃吃喝喝，甚至安以墨在愁这些日子被萧醉泊投喂胖了的甜蜜痛苦。
　　连日在马车上赶路的痛苦对安以墨来说极具新鲜感，两位驾车的功夫自头一日的小意外后除去无法避免的跌宕再无失手，萧醉泊不知怎么区分出来安以墨的日常放空发呆和真正无聊，往往到后者的时间就会不经意提起些有关当地的异闻和小众科普，几乎问什么都能得到答案，好像无所不知。
　　一位传闻中从未接触过书籍的废物王爷，结果编外野史经典百家均有涉及，储存的知识量恐惧到极点。
　　萧醉泊很少接触旁人，无从谈论这些，讲故事的水平一般，再激动人心的场景都被人轻描淡写一般说出口。
　　可安以墨却不觉得，含有惊羡之意的双眸熠熠生辉，萧醉泊讲述一般但用词恰当，理解起来简单直白，能最快了解故事的全貌。每次提问都会获得萧醉泊不假思索的回答，从中感受到的信赖无以复加。
　　马车车帘不具备隔音的功能，上官朔和魏武对此并不惊讶，只是默默在两位主上聊得尽兴时聚精会神提防四周，确保无人靠近。
　　讲完听累了，安以墨调整坐姿打个哈欠例行进入安眠乡，好让萧醉泊也有自己的时间多休息会。
　　每每入睡时坐得端正，醒来时不知怎么的必然会落入温柔乡的怀抱，久而久之，安以墨用起萧醉泊来可谓是得心应手。
　　有安以墨陪在身边，萧醉泊的作息以火箭升天的速度逐步往正常方向改善，有三餐的意识，晚上也会放下琐事的处理乖乖睡觉。
　　安以墨睡得熟，自然不会知道夜晚的睡眠时间里萧醉泊醒过多少次，有时单纯是魇后惊醒，有时……□□焚身。
　　悠闲的日子持续了小半月。
　　睡饱休息够的哈欠声连天，发完呆消磨时光的安以墨回过神来，不经意撞上看向他的视线。安以墨当是正巧，想了想问：“每天坐马车不无聊吗。”
　　被发现的萧醉泊十分淡定，看得光明正大。“说不上。”
　　浑噩度日也是过，能够看着赏心悦目的人的无忧无虑不比神仙般快活？
　　安以墨将信将疑，想起一直栓带在后方的马匹：“我还以为你会骑马。”
　　“有备无患。”萧醉泊显然知道安以墨指的是什么，略一思考，“想骑马？”
　　懒洋洋靠在座椅垫背上的少年郎双眸一亮，很快又露出为难的表情：“我没骑过马。”
　　萧醉泊莞尔，正和他意：“我在，怕什么。”
　　跟在队伍里缓慢行进，萧余奇的人盯得紧，萧醉泊手底下的人能够活动的范围和接触机会少之又少。
　　队伍出发也有进一月，再怎么慢，今晚也想必应该也能达到军营的管理区域内。
　　打着算盘，萧醉泊示意离队停轿，去后头牵来落霜。落霜是萧醉泊的战马，跟着从战场上回京，又一路被萧醉泊带着南下，许久没有好好撒欢磨蹄子了。
　　魏武不觉有奇，只当是他家王爷心血来潮，好不容易牵来这头颇有脾性的落祖宗，迎头看到大老远外跟着下轿的安以墨一下愣住。
　　万物有灵，动物亦然。
　　落霜逮住魏武愣神的机会撒蹄子就跑，魏武下意识松开本就没牵牢的缰绳目送马匹狂奔，一点不担心，反倒是有点后怕。就冲着落霜的力道，再晚放手一息他就能横着进军营了。
　　落霜马如其名，是一匹健壮的白马。乳白色的马尾马鬃随风飘逸，迎面奔驰而来。蹄声响亮坚实，一下一下踏在飞扬尘土的地上。
　　安以墨第一次亲眼见到马匹，不由得被十足的冲劲吓到。萧醉泊时刻留意安以墨的状态，低声安抚道：“不必怕，落霜脾性温和。”
　　不知道安以墨信了没信，反正默视全程的上官朔打死都不会信。
　　十二岁，上过战场的雄性野马。
　　温和？？？

第 50 章
　　50
　　随行白驹仿佛听得懂萧醉泊的话语，迫不及待地想在主人面前依言展示般，撒蹄子跑的野性在距离萧醉泊一段距离的面前即刻刹住，好比握成拳的手掌在即将出击之际虚晃一招骤然张开。
　　站在萧醉泊身后的安以墨耐不住好奇，探出头来。
　　无形的屏障挡在萧醉泊身前，碍于没有指令不敢擅动，落霜的蹶子不止地抬起又踏在原地，兴奋感无处发泄。
　　优雅的全白骏马。
　　长又顺的马鬃迎风飘逸，肩膀端的肌肉发达明显。只是普通行走便可觉气势逼人，一看便与其他野马不相类似。
　　安以墨瞧着新奇，无意识看向萧醉泊催促下一步。
　　萧醉泊站到马匹旁侧，上前牵住缰绳，轻拍两下后示意安以墨伸手来摸。无措的手试探性地探出，还未碰到，就见落霜抗拒地打了个鼻响，脑袋直往萧醉泊的方向蹭。
　　今时不同往日，萧醉泊偏头躲开，用力勒住缰绳，目光冷肃，警告意味明显。
　　“先熟悉一下。”萧醉泊估计安以墨继续，直到在他气势镇压下的落霜屈服。
　　温暖的手掌落在前额，熟悉的气息传来，落霜凑上去闻了闻，渐渐由最初的被迫转为顺服。
　　一样的味道。
　　感受到落霜不再抗拒旁人接触，安以墨也逐渐大胆起来。
　　关系培养够了，萧醉泊才继续说：“今天带你跑一跑。是想自己上去还是……我抱你？”
　　马匹带来的新奇感戛然而止。
　　怎么有那么不要脸的人？
　　后面半句话是怎么说出来的！
　　马鞍马登的一系列用具配备齐全，安以墨无视某人不知意义的调//戏话，暂且归为临回营而带出来的军痞气，移动到落霜的侧边。
　　安以墨没见过猪跑，但吃过猪肉，翻身上马什么的影视剧里常拍啊，不就是拉住一踩一登然后跨腿骑上去几个动作么。
　　萧醉泊识趣放开一部分缰绳用以供安以墨借力。“抓紧。马匹底盘很稳，不用怕自己的动作会拉倒它。”
　　自觉抓上缰绳的安以墨一愣，他以为萧醉泊会跟他讲什么上马的姿势。
　　事实证明，萧醉泊提醒的注意点正确无比。
　　动作就是那么几个动作，但蹬脚后滞空的那瞬间安以墨蓦地不知所措，惊觉自己的重量外加用力的惯性力量全部扒在落霜身上。
　　落霜是活物，一点都不像上大学宿舍的上铺，只要手抓紧就可以毫无顾忌地荡着往上爬。
　　好在有萧醉泊的预防针，安以墨虽然心中抱有疑问，却还是放心地用力摆动姿势，方便让自己跨坐上马。过程艰难，姿势一言难尽，但总算是成功上了马。
　　踏踏实实坐在一米八的高度放眼展望，安以墨才切实感受到萧醉泊的教学水平。
　　他一个成年男子扯着落霜好一顿调整才堪堪坐好，可落霜自始至终纹丝不动，一点没有受到他的影响。
　　一次成功。
　　萧醉泊抓住缰绳的手不曾松懈，抬头给予肯定的目光里莫名品出骄傲。
　　始终留意骑马两人组的上官朔默默收回视线，无所谓迎来第无数次颠簸，沉浸做梦的思维里。
　　落祖宗给除了王爷意外的人骑了？？？
　　他当初只是想摸摸还被尥了个蹶子啊！
　　上官朔不间断地怀疑人生，撑着脑袋随又一个颠簸晃动身体。
　　魏武就不同了，拍了拍陷入沉思的大兄弟，乐呵呵一副慈父笑容。
　　另一边，萧醉泊象征性摸了两把落霜，牵着缰绳微微用力一带，笑里憋着坏：“不错，自己骑着试试。”
　　“！！！别别！”不说好说的你带着骑吗！！安以墨吓到变成气音，“你快上来！”
　　牵着缰绳的男人含笑止步，转过身来冲他抱臂等待。
　　“萧醉泊…”
　　清朗的声音带有几分恳求和急切，填满了萧醉泊的好心情。
　　下一刻，劲风瞬起，站在下头的身影眨眼不见。萧醉泊熟练地翻身上马，熟悉的气息环绕，护在安以墨身体两侧的臂膀紧贴怀中人。属于他人的温度紧贴，安以墨不敢动弹，
　　低沉动人的嗓音贴着耳畔幽幽传来：“坐稳。”
　　温热的气息扑在敏感的脖颈侧边，安以墨只觉腰间的痒痒肉无端一酸，一股无名的热流蔓延全身。
　　仗着萧醉泊坐在他身后看不到自己都觉得涨热的脸，安以墨佯装无事，试图用开阔的视野占据脑海甩去不必要的怪异感。
　　今日南方的温度又变高了不少。
　　马匹走动，安以墨下意识抓住两侧的双臂稳住身形。
　　“这点要改。”
　　脖颈热气来得突然，安以墨下意识缩起脖子，有些不解。坐在身后的人没有解释的意思。
　　忽地，热浪扑面，没反应过来的安以墨不受控后仰身体，稳稳撞上萧醉泊坚实的胸膛，好不容易消退的热意瞬起。
　　安以墨不常出门，肤色本就比常人白上许多。萧醉泊坐在后方，遗憾看不到怀中人泛红的脸庞，只能透过粉红的耳垂窥得状态。
　　萧醉泊明知故问：“热？”
　　“闭嘴。”
　　萧醉泊无言轻笑，适应一段时间后提速奔驰。
　　周遭的景物转瞬即逝，郊外的空气清新，连带着心情变得畅快。一马两人的队伍与缓慢的车队背向而驰，安以墨迎着风，渐渐适应了在田野骑马驰骋的感觉。最初的明晃晃调戏后，萧醉泊没再多说混蛋话，在意的目光始终落在怀中人的小动作上。
　　安以墨的适应能力很强，不过短时间的策马，少年郎便从紧绷身躯贴住他到现在挺直脊背，放空双手的惬意。
　　往回路跑出好一段距离，落霜的步伐逐渐放慢，两人悠悠闲闲地骑着马匹走在乡间小道。
　　荒地偏多，可视野所及之处均是大恒国的地域，也是萧醉泊和数十万兵士拼命守下来的地方。
　　而主力军本人，正坐在他的身后。
　　萧醉泊指环上垂下的银饰随着移动一下一下晃动，敲击，声音清脆。
　　首次的骑马体验畅快淋漓，安以墨大大呼出一口气：“好舒服！”
　　萧醉泊柔声应合：“是个很好的解压方式。”
　　安以墨大胆半侧过身，微微抬头：“听起来你以前常这么干？”
　　“偶尔。”
　　安以墨听出了言下之意：“大将军也不容易。”
　　“无悔罢了。”萧醉泊沉下眸子，让落霜调头，“回去坐轿子还是再跑一会。”
　　安以墨不假思索：“我跟你。”
　　出来骑马当然不止是单单骑马游玩，入关在即，眼下是尽力一搏，与慢吞吞的大部队打时间差出来做点什么的最好时机。有他当理由，萧醉泊的行动会更有说服力。
　　白驹载着两位衣袂翩翩之人疾驰而去，径直略过大部队，飞扬起的尘土喂饱了众人。
　　领头的将领咳嗽两声，望着渐行渐远的背影，在觉得看着很是熟悉。
　　“哎，刚刚过去那位……是不是三殿下？”
　　与此同时。
　　“废物！”萧余奇急忙压低声音，痛骂了顿眼线，“快去给本王追啊！”
　　顶着“怕萧醉泊出事”的贴心理由，没过多久，三匹马超过大部队沿着官道奔驰而去，无脑驾马赶路半天没看见一个活人。追踪小队的头领疑惑着又追了半天立刻示意其他人停下来。
　　一条路怎么追都不至于看不到人啊？马还能跑到哪里去。
　　头领望着一声马蹄都听不到的空旷场地念叨：“怪了。”
　　再怪都是有人精心布置的，若是能被三名小兵追上，在这方地区呆过六年的大将军也可以考虑隐退了。抄着小路，确认混杂的马蹄声渐远后，萧醉泊一路带着安以墨往山间走去。
　　落霜一下一下甩着马尾，任劳任怨爬上山坡，穿过林间。
　　不多时，透过层层茂密树叶隐约可见融于山林雾气当中的屋檐。正值盛夏，蝉声破空，本该烦躁的心情愣是被山间闲景清空。
　　勤劳的锄地不合时宜地连续响起，转眼又戛然而止。
　　安以墨见过描写林间隐居的文字，亲眼所见还是头一次，看得认真：“还有这种地方。”
　　“有。”萧醉泊将落霜的缰绳交由屋檐下走出来的壮汉，一举一动像在自己家里那般轻车熟路，迎着一时愕然的壮汉对安以墨说，“放松些，自己的地方。”
　　壮汉多瞧了安以墨两眼，立马会意，领着人往顶层带。萧醉泊站在原地，没有一同跟随的意思，只在暂时与安以墨分别之际让他先休息一阵，告诉他影三始终会在附近。
　　萧醉泊手下共有十名影卫，三名留守京城，南下只带着影三和影七两名，虽然没有打过照面，但安以墨知道两个人一直在帮萧醉泊暗中收集信息，并不在他们身边。到自己的地方还特地把影三调回来……萧醉泊的疑心病只增不减啊！
　　安以墨神色复杂，跟着领路的壮汉去到房内休息。
　　直到安以墨走后，正相反的方向走来一位布衣青年，打量的目光在萧醉泊和那抹背影间来来回回：“王爷还挺有雅兴，特地将人带到在下这里来看风景。”
　　隐在林间的此地是萧醉泊年少时偶然发现，开口打趣的正是这间无人驿站的主人，是萧醉泊同辈间为数不多的友人。
　　青年名叫风岩，为人随性不羁，年纪轻轻一心隐居，却是阴差阳错和不得不在尘世间生活的萧醉泊搭上关系。
　　风岩不惊讶于时隔多年的再会，也不惊讶萧醉泊会带人前来这处唯有数人知晓的秘密据点，唯一想不通的是带缘定之人来却先行退避三舍的举动。
　　萧醉泊瞥去一眼：“卦象没告诉你么。军营那边现任将领的情报查得如何。”
　　好好的隐居之所被萧醉泊愣是整成情报点。风云将至，风岩知道身在世间有些事避无可避，因此在接到传信时不曾犹豫。
　　几张清秀字体的纸递到萧醉泊手上，风岩干完事才好奇追问：“有几位将领没换，在下倒是好奇，王爷不知他们的底细？还专门让在下彻底重新调查一遍。”
　　萧醉泊一目十行，忽地在某一条上顿了顿，等收起书页燃上烛火，确保所有字符云飞烟灭之际才漠然开口：“人性难言。”
　　风岩若有所思：“难怪不愿让王妃知晓。”
　　萧醉泊迫不及待要离开的步子一滞。
　　风岩笑笑，整个人身上透露出不同于年龄的神秘：“在下觉得，生性凉薄没什么不好。若因遮掩生出嫌隙才是不明之举。”
　　“本王既然带他来便没有遮掩之意。”
　　萧醉泊回答干脆，不是因为遮掩，而是不愿他的少年郎怀有的憧憬破灭。
　　他从来不是什么好将军。
　　“风岩，你又当如何。”

第 51 章
　　51
　　安以墨刚倒完第二杯茶，虚掩的门被人推开，说得正开心的壮汉撇撇嘴，幽怨地站起身靠到门边。
　　“回来啦。”安以墨安坐在桌前，没料到事情谈得这么快，“现在走吗？”
　　掺杂星光的双眸往过来，看得萧醉泊心中一软：“不急。”
　　萧醉泊坐在旁边的座位让开门口的位置，风岩才含着笑走进，双手交叠行礼：“在下风岩，参见王妃。”
　　风岩一举给站到旁边的壮汉一个警钟，后知后觉地立马弯下身。
　　“别别别！”浑身不适的应激反应比脑袋快，本该受礼的安以墨比行礼者更为诚惶诚恐，“我受不住！风……先生，是将军的朋友吧？”
　　风岩的礼行到一半，听到后半句话，多多少少体会到萧醉泊刻意避开王妃问他要现任军营将领底细的原因了，衣袖一挥站直身子：“王妃直呼在下的名字便是。在下和王爷谈不上友人，只是随手帮个忙。”
　　在战场上萧醉泊是个无人可挡的好将军，但平日的为人处事绝对称不上是好将领，从不与人交心。
　　没有一个为将之人会天天提防身边人，即便这点习惯几乎无人发现。
　　安以墨点点头，明显对隐于山间的这处和莫名领来会面的人没有兴趣。
　　原文全篇没有提及过有风岩这么一个人，看气质也像是乱世中的隐士。顺手帮的忙大差不差应该是提供的情报，他记得萧醉泊时隔五年回南方军营，营里的人理当换了几批，但萧醉泊的情报线从来没有间断过，单凭两个影卫应当做不到这点。
　　况且在进据点前找到风岩，入手的情报多半和营里的将领有关。
　　不同于往年，南方此次疫病闹到皇帝不得不专门派亲卫下来亲自安抚民心，不是地方官服有问题就是将领有异心。
　　可能……还有一点其他的私人原因吧，不然就将领的这点小事应当没有理由避开他。
　　“吃点东西？”萧醉泊道，“之后有得忙了。”
　　没等安以墨回应，风岩识趣地带人下去准备，留出二人空间。
　　安以墨在想事情，听到萧醉泊的话下意识点头，点着点着发现不对，防尴尬变成边点边问：“不……好吧，不用赶路？”
　　“来得及，带你来就是想让你先好好休息。”
　　安以墨觉得自己一直以来都休息得挺好的……嗯，可能大概也就是找不出第二个比他更悠闲的人的程度。
　　虽然都是在车轿里，吃喝玩乐因为有萧醉泊在一样没少，再这样被养下去，奋起的斗志都快被温柔乡泡软了。
　　等餐的时间无趣，萧醉泊便带着安以墨去到后院游荡。这处隐居之所说小不小，常驻的只有风岩和他的胞弟风唐，也就是那位壮汉，只要不出范围，就无需担心被其他人看到。
　　山野间的空气与城里不同，混杂着湖水和青草的自然气息。明暗大战的交锋近在眼前，占据被动一方的两人却身在他处放松心情。
　　身心得已放松，安以墨趁兴随口一提：“有怀疑的将领了吗。”
　　萧醉泊的微滞的表情一闪而过，安以墨直觉气氛不太对，只可惜他对一笔带过的疫病剧情知晓程度寥寥无几，回过头问得更具体了些：“有过交情的将军？”
　　萧醉泊止步：“怎么猜到的。”
　　“什么？”安以墨以为萧醉泊问的是将领的怀疑人，“哦，感觉你状态不太对，对风岩和风唐两兄弟的时候也有一种无端的警惕，就猜可能是拿到了些不好的情报吧。”
　　“不是问这个。”萧醉泊太阳穴突突作痛，“怎么猜到…怎么知道我在查那边的事情。”
　　安以墨茫然：“按你的性格事先查一遍不是例行公事？要猜吗？”
　　对话那头没了声音。
　　“唔，不告诉我也对，万一我在接触的时候警惕性过高会适得其反。”安以墨找了个台阶，“军营里是什么气氛，很有紧迫感吗？”
　　等了一会儿，等来一声无奈轻笑。“你倒知道他们俩是兄弟。”
　　安以墨奇怪问题的重点怎么变成兄弟，但还是非常好耐心地解释：“风唐跟我聊的时候说漏嘴了。”
　　“不是套话？”
　　安以墨为自己正名：“你情我愿的事情怎么能说套。”
　　萧醉泊颔首：“你情我愿。”
　　安以墨怀疑萧醉泊话里有话，但遗憾没有证据。
　　话题的走向不知绕了几个大圈子绕开情报问题，结果散步够回楼前，又被萧醉泊无端拎出来鞭尸：“风岩给我的情报只有将领的底细，需要留意的有两个。”
　　安以墨瞥过去一眼，不知道为什么旧事重提，但十分配合地回了个：“哦。”
　　萧醉泊被敷衍的回应弄得莫名心烦，强调道：“没有别的事。”
　　没有别的事？
　　那萧醉泊是哪根筋抽着——
　　“啧，也没有想让你一无所知地去接触他们。”
　　安以墨不解。
　　没有理由地瞒着他，然后再告诉他？试试他的脑袋有没有被温柔乡同化吗？总不能是没想让他知道萧醉泊自己去彻查战友吧？？
　　萧醉泊承认，无论多少次头都猜不中安以墨的思维，索性放弃，破罐子破摔：“你眼中的将军是什么样的。”
　　喔，真是最后那个离谱的不可能。
　　“不知道，故事里听到的哪种都有，现实里只见过你一个。”安以墨压下油然而生的诡异感，想了想，“就是你的样子吧，利用所有情报运筹帷幄？”
　　普天之下比他更有领导能力的人大有人在，但此刻，萧醉泊不太想反驳。
　　他的安以墨比想象中更了解他。
　　解开莫须有的遮掩，两人短暂地落脚小憩后告别风家两兄弟，两人一骑策马往军营方向赶。
　　隐在暗处的影三慢两人一步，亲眼见到风岩将行迹抹去才安然离开。
　　大部队慢腾腾行迹，紧赶慢赶在日落西山前赶到驻守南方边境线的管辖区域，萧醉泊和安以墨快众人一步，作为远道而来的特使，车马劳顿，自然无需参与大型接待会，定定心心在他们的营帐里休息。
　　军营营帐不比王府，处处都有可能隔墙有耳，魏武和上官朔有他们自己的事情有办，不可能无时无刻守在门口。
　　料到这点的两人早在山间林中便大致商量过计划，也幸而提早从风岩口中对疫病有了一定程度的了解。
　　军中疫病的蔓延，比他们想象得要严重许多。
　　军营早已接到了京中派人前来的消息，腾出好一块干净地方用以供给给前来的疾医特使，每日望着唯一的通行口翘首以待。
　　杳无人烟的土路在某一天迎来了一阵陌生又熟悉的马蹄声。
　　白驹扬尘，一路飞驰。
　　当番的将领接到探子消息立马策马出营地接应
　　。
　　一马同骑。
　　前方的人消瘦白净，一看就是哪家不曾出世的小少爷。
　　马匹奔驰的路只通向军营，而眼下这种情况，除去京中派来接管的特使，当别无他人。
　　一桶凉水直愣愣泼在齐憎头上，心中犹然一种荒唐的怒气。
　　驻守南方的两万大军每天过得水深火热，不是来等捞一把花名积累功勋回去的世家子！
　　还两人一骑，这不是胡——闹……
　　压下想当场返程心理的齐憎在看到后方那人是眼睛都直了。
　　哈哈，上天可真会同他开玩笑。
　　气到看见他萧将军的幻影了。
　　话是着般说，齐憎顶着移动白点的目光是一秒不愿意眨，就怕看到的幻影下一刻便见不着了。
　　白驹高扬前蹄，当场止刹，触动到齐憎身骨中的冷淡声音勾连起往昔：“齐憎？”
　　“萧、萧…将军。”齐憎出声，才知道自己的声音碎裂得不成样子，坚守南边十年如一日的艰辛化作催泪的尘土，无处可诉的情绪齐齐翻涌。
　　极力控制之下，齐憎找回自己的声音，仍旧是满脸的不可相信，“萧将军！您，您……”
　　生性凉薄的萧醉泊无法共情时隔数年的再会，面对曾经部下一脸要死不活只剩嫌弃：“话都不会说了？”
　　“不，不是！末、末将，这就去通知大伙！”齐憎兴奋异常，话里话外都像即刻把好消息传达到军营。
　　然而驻南军队堂堂齐憎副将身心再急迫回营，身体却是老老实实地带在原地，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坐在落霜前方的安以墨悄悄放松身体，靠上萧醉泊温热的胸膛。他这个局外人似乎能够意会到齐憎在等什么。
　　一个副将，等待的必然只有来自最为信任的主将的命令。
　　结实的胸膛抵住少年微热的后背，萧醉泊没有拦人，漫不经心地淡声警告：“注意称呼。”
　　萧醉泊早在五年前，就已不再任南方边军的主将位置。
　　齐憎自知失言，毕恭毕敬领是，接到默许先一步策马回营。
　　-
　　白驹奔驰，骑马人的潇洒英姿即便身着便服也无法阻挡。
　　人还未到，盛名已传遍军营。
　　萧将军的盛名呼声高涨，高到仍有好一段距离入营的他二人也能清晰听见。
　　呼喊声此起彼伏，萧醉泊的内心微有波澜，忽地，随风而动散开的微微波纹中注入一滴不属于任何地方的盈盈清水。
　　“萧大将军呀。”
　　水滴带来的涟漪覆盖所有波动，霸道地用自己的方式占据他所有的注意力。
　　“这里没有萧大将军。”萧醉泊收拢双臂，俯身将安以墨牢牢禁锢在自己怀中。
　　安以墨全身的重量都靠在萧醉泊身上，无法动弹，抬起迷茫的双眸看向萧醉泊，对他猝不及防的动作非常不解。
　　清澈的眸光看得萧醉泊心动，少年郎独有的温度通过肌肤相触，一路来压制的躁动似要在此刻冲破理智的牢笼。
　　急促的呼吸打在安以墨额前，萧醉泊垂下脑袋，用气音继续道：“只有混蛋萧醉泊。”
　　声色缠绵，旖旎氛围下颇有一股不怀好意的涩批意味。
　　骂出去的混蛋被本尊自己领下，安以墨心理憋着股气一时不知往哪里泄。
　　太过分了！
　　混蛋太过分了！！
　　萧醉泊是聪明人，懂得见好就收，即使更重要的原因是他不确定继续撩拨下去先受不了的会是谁。
　　“坐稳了。”
　　坐直身子，有力的手掌稳住怀中人纤细的腰间，动作亲昵，但男人的举动好似仅仅是怕他摔下马的保护。
　　黏腻的气氛却霎时烟消云散，唯有萧醉泊略带沙哑的音色揭示出适才的场景并非虚幻。
　　“战斗才刚刚开始。”

第 52 章
　　52
　　五年的光阴可以改变很多，兵士交替，将领流转，人心易变。齐憎溢于言表的兴奋到底只和他同期的兵有略微共鸣，南方边境驻守的两万兵士中的绝大部分对萧醉泊只有耳闻，而且……评价并非是绝对的正面。
　　引起轰动的小部分人员中，包括齐憎在内的三位副将不可忽视。齐憎是唯一一位与当年的萧将军共事过的副将，剩下两人里，同时期的胡方德当年任分队长，最后一位则是近两年晋升上来的王姜。
　　萧醉泊亲自到来的消息带到，胡方德和王姜脸上的表情丰富到够开图鉴了。怀有的感情互不相同，但眼下萧醉泊正在营外，显然不是他们坦诚布公，交流自己内心想法的好时机。
　　烈风阵阵，代表驻守军的三人在军营门口一字排开，绝无仅有的迎接待遇。
　　有齐憎的提醒在前，三人非常识相地毕恭毕敬迎接王爷，随后两道带着疑惑在看到安以墨后径直略过萧醉泊，逼向齐憎。
　　卡壳的行礼到一半每一秒的无言尴尬都是不知所措。
　　你可没说有两个人！？
　　太过兴奋而直接略过某世家小少爷的齐憎也愣住了。
　　三个副将你看我我看你，最在尴尬地看向安以墨，结果目睹了传言中以一敌百的战神眼含柔情高举双手，试图抱马上的少年郎下来却反被嫌弃的惊人一幕。
　　直愣愣的震惊目光于萧醉泊而言好似不存在，退了再退，才勉强伸手不动自当搭手栏杆，这才让红了脖间的少年郎扶着跳下马。
　　三人迟迟没有从瞠目结舌的画面中回过神。
　　安以墨暗自朝萧醉泊磨了磨牙，转头换上面对常人的游刃模样：“辛劳将军们百忙中还愿意来接风洗尘，在下安以墨，负责此次疫病的特使，是与王爷先行一步这才先到，大部队不过夜晚会陆续抵达。时间紧迫，我等南下花费太多时间，方便的话可否请哪位将军详说一下瘴病的情况？”
　　一堆信息不要钱般砸向没怎么见过大世面的副将们，在听到安以墨三个字时的目瞪口呆到问完话都没有缓过神。
　　长安到锦城路途遥远，再远再慢，两个月足够一些风言风语流传过来。
　　安以墨的名字他们听到过啊，不就是被皇帝嫁给萧醉泊的……
　　齐憎的表情最为精彩，目光不自觉地就往站在身后一言不发的萧醉泊身上瞟。当年被推为主将，令众人马首是瞻的萧将军视若无睹，暗示的眼神都没有一个。
　　最先反应过来的还是年龄最小的王姜：“安大人，末将负责每日患病兵士的人数统计，还请随末将来。”
　　安以墨点点头，向萧醉泊发出邀请：“王爷一起吗？”
　　“自然。”萧醉泊全程目不斜视，应答自然，自然到能怀疑他到底有没有听清安以墨的问话，快到像是反射条件的肯定总给人一种绕着军营跑一圈都能先一口答应再去思考往后问题的错觉。
　　萧醉泊爽快的回答在安以墨的意料之中。
　　私下的相处还好说，在人前的萧醉泊仗着夫夫恩爱的名号，什么离谱事都能干得出来。更要命的是，安以墨竟然还觉得萧醉泊做什么都不是事儿了！
　　甚至还能旁观者一样吐槽一句：哦，不愧是萧醉泊。
　　奇奇怪怪的思维放到一边，疫病的事情重中之重，再拖不得，这也是为什么安以墨一上来就大厅实际情况的原因。
　　消息传到长安不容易，其中通过的层层关卡代表着真实数据被一次又一次瞒报少报，哪怕军中提前申报给京中留出派人前来的时间，天灾的可怕程度足够用一个晚上彻底颠覆对它的所有认知。
　　安以墨南下的主要目的便是为了抑制此次过于严重的瘴病，功课做足，心理有铺垫，但在切实亲耳听到受害范围及人数时仍旧不由得为之震惊。
　　超过十分之一的人病重，近小半数患过或是正在经历轻微症状。
　　数据远远超过安以墨的估量。
　　萧醉泊旁听，到处环视打量更像监察人员。冷峻的面容淡淡，看不出任何表情，也只有在看向年轻的特使时才会露出温和。安以墨悄悄看过他，碍于公开场合没有直言，但他就是知道，萧醉泊心里同样不好受。
　　就算没有兵士这层身份，几千民众的感染的瘴病绝不会是小事。
　　王姜汇报人数后带着两人围绕军营的分区转悠了圈，几度哽咽的简单阐述情况之后，主动把话语权交回初来乍到的两位。
　　他们是真的没有办法了。
　　单纯的传染病便罢了，就是因为瘴病不可祛除，每年盛行且无法根治，可谓是苦不堪言。军营严重，周遭的城市又那一座不是苦于瘴病。碰上今年受害的人数程度翻上几倍，储存的预防用药草早早消耗殆尽。
　　安以墨深知药材问题，南下时便同人打过招呼，根据白老前辈开的方子带来许多药材。
　　可远超预料的数字赤..裸裸地揭示另一点。
　　能不能起效都难说，而且药材根本不够！
　　“做好能够做的。”萧醉泊声音沉稳，清淡的语气此刻却让人感到安心，“别想太多。”
　　掺有星光的双眸微微阴沉。
　　的确，他不是神，救不了所有人。
　　来这里……只是为了尽自己的绵薄之力，多救一个是一个。
　　另外，找神医的计划要尽可能提前了。
　　原剧情中摆平南方瘴病的主要人物还得属自称神医的顾简。说来也巧，萧醉泊多舛的人生中遇到的许多人都会成为他的助力，顾简犹然。按白老前辈新增的消息，顾简师从隐居深山的药神前辈，白老前辈口中比他更为厉害的师兄。
　　顾简从小修习医术，出山后的他几乎传承下了药神前辈的衣钵。在南方深瘴之地待上二十来年健健康康，想必能够解决瘴病绝不会是碰巧。
　　按时间算，顾简出没在军营附近也就是这几天的事情了。不是军营里的人，外边没有理由让他进来，设计让萧醉泊出营是唯一可行的计策。
　　问题在于出营的借口。
　　安以墨丝毫不怀疑他毫无理由喊萧醉泊出去外边闲逛撞到人再回来，萧醉泊都会不问原因，带上他就出去游荡。
　　至于为什么带上他。
　　呵呵，因为萧醉泊有病啊。
　　-
　　夜晚，大部队姗姗来迟，不出所料，寒暄过后，萧余奇象征性派人去负责的将领处简单了解了大致情况，囫囵记了个大概回去交差。
　　从最开始就没对这群人抱多大的希望是正确的，少见的是，一堆混子中，还真混进来了个干事的老朋友，不过安以墨发现的当口他们这行人早就在军营落脚好些日了。
　　初来的两天还算安稳，萧余奇不仅没添乱，明面上下足了安抚的功夫，很明显，有了二皇子的立威站腰，军营萎靡的气氛转变不少。
　　安以墨有心避开萧余奇等人聚集的场所，除了时不时在后勤营帐里出没，其余时间很少能见到本人。
　　萧醉泊完美扮演着挂件的工作，安以墨走到哪里他跟到哪里，没人如此，有人更为放肆，可事实就是安以墨那他一点办法没有。
　　忙忙碌碌几日过去，萧余奇的耐心几乎耗尽，听魏武说被吓得近几天都不像再迈出营帐一步。乱咋呼的人影消失，提前给了安以墨活动的机会。
　　军营不比王府和驿站，一切从简。
　　这日安以墨醒来时，身边的床板空空，说是领闲职的某人不知去向。说不清是不是失落，安以墨拍拍脸颊强迫自己清醒过来。放在往常他有无尽的时间去消费起床气和醒后什么都不想做的懈怠，然而军营所带来的陌生的一切无法令安以墨放下心来。
　　尤其是趋于恐怖的感染人数。
　　简单洗漱穿戴整齐，外头的人掐点一般掀起帘子钻进营寨，带回来一身露气。
　　“萧醉…王爷？”众目睽睽下直呼前将军的名讳确实不怎么好，以防隔墙有耳，安以墨私下里的称呼也会换，只是一时半会儿没习惯改口，僵硬地磕绊说道，“怎么回来了。”
　　萧醉泊摘下棉麻制的面巾——安以墨昨夜警告他在外时刻戴好，顺带在门口放置的水盆内净手后向内走来，满不在意道：“不用改口。”
　　一系列自我防护措施在一整夜的念叨下被规范施行，安以墨心情不错，决定还是在外人面前给萧大将军留个面子：“没事我多叫两遍就能改过来了。”
　　甩去一身寒意，萧醉泊坐回床边一副想要休息的意思，安以墨便也没急着出去。虽然两人依旧和南下赶路时一样形影不离，但安以墨却感觉他两人好久没有安安静静聊过天了。
　　虽然轻浮的登徒子王爷仍旧很会故意闹事活跃气氛，但安以墨还是喜欢气定神闲畅谈大事小事的萧醉泊。
　　眼下有时间，看着萧醉泊，忽然起了聊天的冲动。
　　安以墨刚刚收拾好自己，却又往回走，坐到萧醉泊身边，歪着头看过去：“晚上没睡好吗。”
　　熟悉进骨血的军营气氛将安以墨辛苦铸造起来的安定感尽数打破，到达几日，萧醉泊便几乎几日没怎么歇过。
　　好在十几年来习惯如此，不过是回到最初的起点，一点点从温柔乡脱离的不适应很快就被习惯同化，只是没有打算向安以墨说。
　　他觉得自己演技还挺好的才对。

第 53 章
　　53
　　实际上能够提现安以墨随口找到话题的证据并不明显。
　　萧醉泊比以往更加无所事事，是真的除去跟在安以墨身边说浪荡话嘘寒问暖外没有任何其他事情，怎么看都是一位到此一游闲散玩乐的王爷，安安分分做好自己宠爱王妃到无药可救的样子。
　　安以墨则是立好模棱两可态度的人设，事实上忙起来的时候确实很少关注萧醉泊的动向，等闲下来，萧醉泊又是一副混蛋样，和平常无二。
　　精神不佳眼底青黑之类的评判标准完全无法适用在一位长年如此成习惯的人身上。
　　要说为什么……
　　安以墨能够给出的答案只有感觉二字。
　　演得太好了，毫无破绽。
　　萧醉泊同样坚信没有证据证明，轻描淡写道：“还好。今天怎么醒这么早？”
　　安以墨：“？”
　　“你不对劲。”安以墨察觉到什么，看向燃烧安神香的香器，蹙起眉嘀咕道，“又要换一种了吗…”
　　独享关心的感觉十分愉快，如果不是发生在焦头烂额的眼下就更好了。萧醉泊就像只面对一顿盛餐的大狮子，餍足地眯起眸子心上盘中餐，连日来累积的负面情绪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可惜眼下不是一个继续进食的好时机。
　　萧醉泊没有继续先前的话题：“萧余奇的人撤得差不多了。”是准备出手的好时间。
　　“少给我扯开话题。”安以墨一针见血，最近光顾着忙瘴病的事情回营简单洗漱后倒头就睡，对萧醉泊的在意程度大大减少。他本以为凭萧醉泊霸道的性子，产生影响是会有不满的表现的。
　　都说悲惨的童年需要用一生来补缺，令安以墨一直认为萧醉泊的难以入眠和入魇的主要原因是幼年的颠沛流离。可占据萧醉泊至今人生时间最为长久的，也是萧醉泊最熟悉的地方其实是军营。
　　众人选择看不见的作为将军的荣光下，萧醉泊亦是摸爬滚打走上去的。
　　病根有军营一部分啊……
　　装乖半晌没等到安以墨数落的后半句，萧醉泊猜得到安以墨想说的话却摸不透为何没有继续说下去，略一思索后坚决走向把话题带偏的道路。
　　“明天主将会回来。”
　　-
　　锦城，上虞郡。
　　街道上人来人往，来往百姓木楞楞的，更有一些哀怨哭泣不绝如缕，人数不少，却看不出点半属于城镇的烟火气。
　　持续连月的瘴气仿佛无孔不入，渗透到街道小路的每一个角落，每次呼吸都好似叫百姓离感觉绝望又进一步。
　　附近城镇药铺智商可用的药材几乎全部搬光，本就高额的药价已然成为小康家庭都难以负担的存在。
　　受瘴气感染的原因很多，无法同日而语，发病状态不同，严重程度因人而异，若无专门的疾医逐一诊断出方，治愈是难上加难。疾医有限，药材跟不上，每一环都实在有太多的无奈。
　　“唉。”
　　重重的叹息声自踏进城中以来已不知探过多少次。
　　年轻的副将不忍心：“将军……”
　　“无妨。”被称为将军的人摆摆手，走离安置病人的场所，“听闻京中已派了特使前来，想来不日就会有所改善。可知为首的是哪位大人？”
　　副将想了想：“前几日军营中传来消息，听闻是二皇子和一位被圣上亲自认命的世家子。”
　　走在副将身边的老将军心中的感慨转瞬即逝，副将看黄老将军面上没有露出什么特别的表情，继续道：“还有，听说……三殿下也来了。”
　　黄忠的脸上闪过茫然，片刻后露出恍然的神情。
　　上虞郡患上瘴病的人数不再少，一度民闹闹到官府，一路从县令到太守无一人能解决，不得已才修书一封请来来驻守的黄忠将军主持大局，安抚了好一阵子才堪堪稳定成现有的局面。
　　黄忠一得到特使一行人回应消息，安扶好城中百姓后快马加鞭回营，这才姗姗来迟见到了安以墨等人。
　　传闻中被圣上亲命的是位世家子，黄忠还当以为是怎样一为天之骄子能当大任，亲眼见到宛若大病初愈模样的小子，眉眼虽给人一种无端的亲近感让人生不起来气，但他心底的火苗灭了大半，训斥玩闹的话语直窜喉间，确愣是被站在后方的萧醉泊和善的目光给噎回去。
　　“好好好。”黄忠连声称赞，敷衍过后对萧醉泊和萧余奇都迟来的见了礼。
　　萧余奇乐呵呵见到黄忠黄老将军一番称赞，也没多聊就匆匆离去，好像忙碌到是专程为黄老将军的面子才抽空前来。
　　安以墨全程含笑，按说主将回归应当同庆，他却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黄忠黄老将军，萧醉泊提及到的首位需要提防的人员。
　　萧余奇离场，黄忠跳过安以墨，看向萧醉泊的视线满含时隔多年再见的叙旧情绪。安以墨不可能让军中最受尊崇的主将下不来台，犹豫开口时，挂件萧醉泊抢先一步：“不是说要去走走？”
　　萧醉泊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在场的几人听得清楚。
　　安以墨顺着话点点头：“在下先行告……”“告辞。”
　　简单两字的语调淡漠至极，立即给怀疑萧醉泊改性的黄忠一个大写的否定，态度强硬，比与其共事时更甚。
　　谈话继续不下去，萧醉泊自然没有久留的理由，伴在安以墨身边漠然离去。黄忠还没反应过来，两人早早走得不见踪影，震撼到半天没说出句完整句子：“这，这。”
　　王姜见了快一个月，现在看什么都不足为奇：“王爷自从抵达营地以来一直是这副样子。”
　　王姜是四人之中唯一一位没有和萧醉泊共事过的人，接受得比在场所有人都要快，甚至看见还有些心生羡慕。
　　谁看见都知道，萧醉泊对安以墨和对其他人完全是两幅面孔，前者恨不得把人宠到天上去，就连军中传言也说，萧醉泊是跟着安以墨来的。
　　“胡闹！”黄忠气得胡子飞飞，“他，他，我去找他好好说说去！”
　　齐憎抹了把脸认命劝道：“将军，王爷他可能来真的。公事不聊私事不见，末将到现在没单独见到过王爷。”
　　胡方德：“将军您是不知道，王爷全天王妃长王妃短的，别的什么话都听不进去。”
　　黄忠沉默了。
　　-
　　另一边，告别黄忠后的萧余奇随便找了处地方露面后径直回营，为到处溜达的安以墨和萧醉泊腾出发挥空间。
　　萧余奇不敢靠近重灾区，底下的人也都唯恐避之不及，时常进出忙碌的唯有不属于任何势力主动要求前往灾情区的太医院太医和……安以墨。
　　营中遍传萧余奇体恤下属，出才出力的名声，但唯有真正患有瘴病的营帐里等待救治的士兵才知道，为他们劳累奔波打下手的到底是谁。
　　萧醉泊身份地位在那，亲自动手是不可能的，在安以墨忙碌的时候，在他可以看到人的地方等待是常事。
　　当然，士兵们不会奢求三皇子做什么，单萧醉泊不把他们当成活尸体，还、还放任宠爱的王妃来帮忙，平等对待每一个人，已是再无可求的地步。
　　安以墨照例做好防护后进到煎药的营帐中去，他上辈子中西医的常客，调理期间的中药更是宛如饭后甜点的存在。没看过猪跑但安以墨可吃过不少猪肉，外加有专业的太医指点，煎药这种打下手的事情安以墨也可以做到不出错。
　　“张太医这边可…诶？”
　　隔着麻布将药罐端上桌，站在他身后的早已不是原先的张太医。
　　无法避免端着药盅的手指被轻微烫到，安以墨抓着耳垂，从唯一漏在外面的眉目辨别回忆了一下名字，“柏太医？”
　　柏太医停下来，循着不多见的清朗声音搜索，瞬间惊慌失色：“王妃？！您，您怎么在这！！”
　　很好，没认错人。
　　“有空就来帮忙打个下手。”安以墨捏着耳垂，轻描淡写，半天没想起来柏太医的全名，突然就轴在这里，隐约觉得有必要问一下，“冒昧问一下，柏太医全名是？”
　　“柏芍。”
　　安以墨：“……”
　　他记得白老前辈是叫……
　　似乎是猜到了安以墨沉默的缘由，柏芍心虚摸了把鼻子，尴尬地呵呵道：“咳，那个，白氏药铺的是在下的师父。”
　　“还望王妃保密。”柏太医瞟了周遭两眼压低声音，“当初前辈收我还有大半原因是因为这个缘分呢。”
　　破案了。
　　安以墨现在知道他的身份当初是谁告诉给白老的了。
　　柏芍。
　　白芍丰。
　　不当个师徒走上太医这条路都对不住这名。
　　“彼此彼此。”
　　有安以墨的保证，柏太医提心吊着胆的总算解放落地，他师父老人家最不愿为朝廷办事，要抖落出去他这位首席的师父安然呆在京城，以后少不了被骚扰。一旦惹上麻烦，照他那倔强师父的性子，师徒之名能比枯叶都脆。
　　后怕地打了个寒蝉，柏太医感叹着准备继续手上的事，一低头想起自己在干的事，分药量的手一抖：“不对，王妃啊，这可不是您该来的……呃。”
　　安以墨不知何时又领了两份药方的剂量扔进药盅，开始下一轮煎药，动作流程熟练至极，那是实实在在练出来的熟悉度。
　　柏芍把劝慰的话咽下去，想起萧醉泊形影不离的传言，境界地四下看了一圈未果，可直觉告诉他怪异敢纠结在一起，“王妃，敢问王爷应该不在这里吧。”
　　安以墨不确定自己听见了什么，狐疑地背过身，贴心解答，指了个地方：“喏。”
　　顺着说话对方的手指转头绝对是下意识的举动。
　　冷漠的黑瞳恰恰好好对上来，柏芍觉得他问了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个问题。
　　硬着头皮扯出缓和的笑容，柏芍立刻低头开启加倍速勤恳动手。
　　营帐外，萧醉泊淡淡收回视线。
　　享受着知晓彼此位置的暗中保护体验感被某两个家伙搅得稀碎。
　　唯一的尊敬被压缩在仅有眨眼的对视上，萧醉泊沉声：“本王没空。”

第 54 章
　　54
　　萧醉泊给出的回答明显不是对话人期望的答案。
　　仅仅五年，变化怎么如此之大！
　　黄忠板起脸，与其强硬起来：“三殿下，恕老夫多言——”
　　“黄老将军知道多言还费心作甚。”萧醉泊一点不留情面，“本王只是随行家属，懒得留意其他事。”
　　随行家属。
　　真把瘴病当儿戏了不可！
　　“王妃如此上心，殿下难道便不想帮忙分担一些？跟在王妃身份这些日子，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被殿下您听了去，此次瘴病的涉及范围谈何广泛！身为皇子，您本就有责任站出来稳定军心！”
　　多么痛心疾首的一番话，任意找个有良心的正常人来都无法说不为之动情，只可惜听话人说萧醉泊，不仅丝毫不为所动，呼之欲出的表情就像白白浪费了看自家爱妃的绝无仅有的宝贵时间。
　　“王爷。”爱妃说到就到。
　　有安以墨在场，萧醉泊的表情缓和许多，暴戾痞气一扫而空，转头应声：“忙好了？”
　　仗着萧醉泊的高大身躯有意挡住他人的视线，安以墨似有所意地透过满含柔情的目光示意后面那人：“没有，刚刚遇到柏太医说趁着休息想带我去到处走走逛逛，王爷也回去休息吧，我很快回来。”
　　萧醉泊向来很好奇安以墨的小脑瓜里在谋划些什么，经这么一提醒，他还真有个事需要通知一下黄忠。“好，为夫等你。”
　　笑容破碎了。
　　安以墨扯了扯嘴角，冲人凶狠地呲起牙以示不满和警告，本性内露。
　　萧醉泊笑笑，招手道：“魏武。”
　　“末将在。”
　　“出了差错便提头来见罢。”
　　魏武领命：“是！”
　　下达无情的铁令与其冷漠，连应答的速度都好像两个人在商量今晚吃什么一样稀疏平常。
　　几人的寥寥几语发生在黄忠眼前，饶是身为统领锦城的掌管杀伐调度的主将也不由得把对萧醉泊几年前的标签全部撤下来。
　　魏武出身于西北军，当年跟着萧醉泊一齐被派发到南边来，算上在西北时的年月，魏武陪伴萧醉泊十二年。
　　十二年的跟随在多活一日算一日的边疆战场是不可多得的天赐，所有人都默认魏武是萧醉泊的亲信，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
　　而如今，如今！萧醉泊他怎么敢为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王妃就随意处置身边亲信！
　　黄忠和萧醉泊共事过两年，深知萧醉泊的杀伐果决。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深思熟虑的结果，与之相对的萧醉泊说到做到。黄忠从不会怀疑萧醉泊拿着“提头来见”四个字开这种玩笑——他多么希望着只是句玩笑！
　　安以墨调整好表情钻回营帐之中，端出煎好的汤药随柏太医走，魏武非常识趣地与两人拉开距离保证能第一时间赶到安以墨身边的极限距离尾随，熟练到是贴身护卫的专职人员。
　　黄忠只觉太阳穴突突跳个不停，事件在往他无法控制的方向发展。
　　待安以墨离开，萧醉泊的专注即刻消散，装都是不想装，简直半点面子不给。十几年熏陶出来的军痞气放在萧醉泊身上倒成了一种随心所欲的散漫，过于强大的气势重新凝结。
　　面对主将，萧醉泊给人的感觉才更像上位者。身为始作俑者的萧醉泊自然是刻意为之，毕竟他想对黄忠说的话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萧醉泊传达完想法后立即扬长而去，回营的步子能窥得二三轻快。黄忠愣在原地，迟迟没有回神。
　　提前离开的安以墨还不知道，自己专门为萧醉泊让出来的洽谈被当事人亲自毁于一旦。
　　如果萧醉泊愿意，他就算踏遍军营乱窜都不会有关发现他的行踪，半点武力值都没有的安以墨能够察觉，全赖萧醉泊自己暴露踪迹。
　　分出两份心思出去之后，安以墨将黄忠和萧醉泊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全听了进去。
　　萧醉泊说黄忠将军需要重点关注并非是空穴来风。
　　身为皇子，稳定军心。
　　开什么玩笑。
　　话里话外都在暗中试探、怂恿萧醉泊干些什么，真来个没脑子的皇子灌输进去一席话，早半步踏进对方的圈套里去了。
　　萧醉泊本就是最受关注的一位皇子，眼下回到曾经呆过的军营，放到只知两者关系的人身上早开始怀疑动机不纯。
　　曾经的战友现在的一军主将，不劝萧醉泊避开锋芒，反而劝出风头，哪哪都没安好心！投身其他皇子的阵营也说不定。
　　谈开是不可能的，但好歹不能拿萧醉泊的名声下去陪葬，就算再破破烂烂也得找机会缝缝补补好出去见人啊。
　　哎。
　　安以墨觉得自己为萧醉泊操碎了心。
　　惦念着萧醉泊那边的何谈，不知觉中跟着柏太医进入了营帐。
　　轻薄的帐帘掀开，令人窒息的绝望感迎面扑来。
　　几乎所有的空地间隔开一小点距离便铺上一层布供兵士躺在上面，抽疼，控制不住的哀嚎。
　　疫病带来的不知是恐惧和敌国入侵的危机，更多的人从每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无措与绝望，还有怨天尤人的不甘。
　　安以墨愣住了。
　　这是专供感染的兵士安置的营帐，他早前想来，被萧醉泊一口否决，怎么说都是免谈。
　　自从两人达成谈判，安以墨还是第一次见萧醉泊在有关他的事情上面一步不愿退。意义不大，危险度极高，再加上萧醉泊堪称寸步不离的跟随，安以墨最后放弃了这个想法。
　　没想到只是短暂的暂别，他就被人往这里带。
　　想到萧醉泊直接黑脸的强硬拒绝，一股子心虚感油然而生。
　　“咳哼！”
　　柏太医不敢直呼安以墨，又不敢在未经得允许的情况下向士兵们透露出身份以免招惹来麻烦，咳嗽半天差点把肺给咳出来了才好不容易喊回神，“药。”
　　安以墨赶忙将手中的药罐放到桌上。“哦哦。”
　　倏地，恶意的目光直愣愣朝安以墨刺过来，瞳孔骤缩，隔着麻布的面巾一眼认出来人。
　　不似原先平静横躺时的绝望，整个人仿佛被点燃了极大的怒火，哪怕嗓子干痒难以发声，撑着再沙哑的嗓音也要开口：“是…你！”
　　横躺的人发出的声音在一众哀嚎中尤为醒目，齐刷刷的目光往声源处看来。
　　既然是冲着自己来的，躲也躲不掉，安以墨干脆好好打量了番说话人，记忆里搜寻无果，也没想到来的这么几天得罪过哪位兵士，看回去的目光有些不解。
　　安以墨这位当事人都不记得，天天焦头烂额在忙前忙后的柏太医自然也不会知晓，他不像安以墨有那么大的胆子，忙走了两步挡在两人中间，催促着安以墨快走。
　　管他是什么事，但凡相关安以墨的，不想死的太惨就赶紧跑。
　　事情会发展成什么样他们不知道，但萧醉泊绝对会发疯！
　　只是这次意外的是，安以墨和柏太医达成了共识。
　　他可是瞒着萧醉泊来的禁区，闹出了事不得被萧醉泊狠狠揪着这个小尾巴不放威胁好多天。
　　他理亏在前，好奇心再大大不过萧醉泊发飙，借着柏太医的遮掩，安以墨欲顺势离开，可偏偏那人不愿眼睁睁看着填上掉下来的机会跑走。
　　男人的声音简直可以用撕裂来形容，好像两个人之间真的有滔天的仇怨：“王，王妃。”
　　横躺在营帐门口处的确实不是普通士兵，而是一位校尉。营帐内的兵士应当心里有数，因此在校尉开口后其他所有的声音都被吞噬一般。“王妃”两字，更是如同巨石入海，瞬间激起千层浪。
　　“王妃？！王妃怎么会来？”
　　“是萧将军身边的那个王妃吗？他怎么有脸来！！”
　　“我看见了！他是跟太医一起来的，好像还往桌上放了什么东西。”
　　“萧将军就是被他威胁才不得不摆出低姿态的！”
　　“这这药不是会被做过手脚了吧，难怪，难怪我喝了这么长时间还没见好！”
　　听着众兵士七嘴八舌，安以墨从最开始的晏然自若，慢慢慢慢转变成困惑和佩服。
　　这脑洞，不去写话本真是屈才！
　　闲言碎语听多了，安以墨还真开始怀疑自己跟他们口中祸国殃民的罪人有什么联系了。
　　从□□到威胁，过程离谱，偏偏离谱之上争抢发言的兵士各个摆出一副忠心萧醉泊的模样。
　　安以墨快气笑了，他本不担心身份被戳破，眼下更是不用顾忌，打消当场溜走的念头，扒开挡在身前的柏太医，一本正经开始理论：“你们对我有意见可以，但我倒想问问，你们口口声声喊的将军是萧醉泊？”
　　连名带姓喊得如此随意，险些没把那些声援的旧部气到半死。
　　“搞清楚一点，他现在是安王爷，任将军都是三个月之前的事了，领你们的时期我记得也得再往前追溯五年。”安以墨眯起眼睛，友善的目光顿时变得危险，逐一扫过先前积极发言的几人身上，“你们在明确有主将的地盘上管他叫将军，安的什么心？这么想让他死？”
　　闻言，没人再敢说话。
　　其中几人本就显病态的脸涨红一片，安以墨没兴趣追究他们的无言伴随着的是什么心情，隐忍怒火的视线精确狙到在他看来闹得最严重那处。
　　在一旁观摩全程的柏太医冷不防打了一个激灵，危险的寒意直指安以墨。论人见面都会不由自主产生亲切感的温润消失殆尽，剩有的则是盛大到可燎原的怒火，有那么一瞬间，柏太医在安以墨身上看到了萧醉泊发飙的影子。
　　揉揉眼睛再看时，才发觉两人生气时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
　　萧醉泊是明着的挫骨扬灰，而安以墨…安以墨……
　　柏太医不敢再乱想，一个心虚的分神，让他瞧见了营外另一道注视的充满怒火的眼睛。
　　完了。
　　他觉得自己要完了。

第 55 章
　　55
　　深黑的双眸不小心瞥到旁人，柏太医吓得把嘴闭紧了，不自觉后退几步与安以墨保持距离。
　　萧醉泊满意地移开目光。
　　在安以墨刚被柏太医领进安置感染是士兵的专门营帐时，魏武脸色惨白地往萧醉泊那边赶，也是他拉开的距离较远，外加萧醉泊想跑的时候简直神速，这才以无人估量的速度“瞬闪”到营帐外。
　　柏太医不知道的是，他实实在在挨阎王门前走了一遭。
　　他只当安以墨寻个借口随便出去走走，一走就走到了感染重灾区？！
　　是了，宠妻的形象立得不错，好到让这群人忘了些什么别的事情。
　　他的杀伐果决，其实不是流言。
　　帐内的争执仍在继续，萧醉泊没有贸然出面，留在最合适的观察区，把舞台让给安以墨。
　　营帐内，药草的苦涩逐渐飘散开，在发生死寂般沉默的地方四处游蹿，窜入每一个人的鼻腔内，肆意地、狂妄地勾起不久前被滔天□□声盖过的事实。
　　破碎的瓷碗碎片残留在地上，看到这些，没有人会想象不到有什么被他们忽视的行为悄然发生过。
　　安以墨沉着脸，言语中满是愠意：“瘴气引发的病情不是无药可救的绝症，病情更是因人而异。每次诊断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财力不是你们需要掌握的东西，我也希望永远不要知道。你是士兵，值得尊敬，同时你是病人，需要被照顾，不错。但我告诉你，没有任何一个人有理由浪费可以救治别人的药。”
　　“你可以怀疑我，很正常。”对自己，安以墨向来不以为然，正事上的态度上却不见半分退让，“地上的不是汤药，是人命。是多少人费尽心血都救不回来的人命！”
　　这一个月来，是有人浑水摸鱼混名义，但更多的人是拿着自己的一条命远赴而来只为尽自己的绵薄之力。他们做的这些事大部分杯水车薪，但不代表毫无作用。
　　至少在经过救治后的兵士逐渐恢复的数据在与日俱增，每好转一个人，负责后勤的太医院太医们和自发前来搭手的人便多一分继续辛勤的动力。
　　“我无权处置你，也不会把今天发生的事捅出去。”说到后面，安以墨没由来地赶到一阵心累，“如果你们的期愿是让我离开负责组，我——”
　　“呵，还挺热闹。”
　　还在说话的安以墨闻声一卡，比思维更快的认出来人的身心莫名发虚，舔了舔唇把话咽了下去。
　　“将…参、参见王爷。”
　　无形的危险似乎在萧醉泊到来之际凝成实体化。
　　睥睨的目光扫视了一圈营内的兵士接上一声轻嗤：“能耐了。”
　　三个字，有病的没发病的，全身无自觉地开始颤抖。
　　无官无职又如何，赋闲在身的萧醉泊也消不去他拥有的无与伦比的存在感。
　　同样能耐的安以墨若无其事般往柏太医那边靠了靠，而柏太医诚惶诚恐地再朝门口挪动。
　　安以墨的小动作逃不过萧醉泊的眼睛，总体来说意外解决得不错。气势够足，威严有型，再横的人儿到头来还不是念着他的警告开始心虚了。
　　想到这里，萧醉泊的心情轻快舒畅，在众兵士抖成筛子的场合中显得格格不入，诡异至极。
　　“去通知负责人。”萧醉泊下令，“把过程好好复述一遍，本王会等他们的理结果。”
　　瑟瑟发抖等待审判的兵士听到萧醉泊一揽子丢责任的话语简直不敢置信，尤其是先前顶嘴的几人，眼里的恐惧变为震撼和惊异的交杂。
　　他们不敢相信，萧醉泊真的不管他们了。
　　他们招惹上的是安以墨，安王王妃。
　　即便萧醉泊不再是将军，单凭他安王的身份，三皇子的地位，处理他们绰绰有余。像现在这里把他们打包丢出去的行为，代表着完全与他无关，半点不插手。
　　他们至今还念念不忘当年的萧将军，最接受不了的便是被主将舍弃——哪怕与性命毫无干系。
　　萧醉泊一言既下就没有收回的可能性。跟着前来的魏武身为萧醉泊一方的人，自然不适合介入向黄忠一行人打报告的场面，大是大非问题前考虑得透彻，默默站在一边没有应声。
　　营里原先在照顾患病兵士打下手的人面面相觑不敢妄动，最后还是萧醉泊嘴角噙笑，友善地看向尽量降低自己存在感的两人……之中的柏太医。
　　柏太医赶忙应下，一副死里逃生的表情忙不迭跑出营，走前还难以言喻地看了眼安以墨，让他保重。
　　安以墨扯了扯嘴角，并不是很想读出这层意思。
　　“本王早说过操再多的心都是无用。”萧醉泊站定在安以墨面前，无奈中不难看出宠溺，“王妃可真是会给本王惊喜，不如想想这次要教本王如何还这份大礼。”
　　球球了，别说了。
　　是他先没遵守不靠近感染营帐的约定他知道啦！知道得非常深刻！！
　　尴尬地扯出笑容，越过萧醉泊的健壮身躯悄悄瞥向沉溺在悲伤情绪中的士兵，特别关照了下起头的那位校尉确认他没有恶意后这才轻咳了声，乖巧地扯上萧醉泊的衣袂，用了揪棉花的力气牵着萧醉泊出了营帐。
　　还是只要面子的小狐狸。
　　没走多远，安以墨放开扯住的衣袖一角，快走两步拉开距离，猝不及防的疏远加深了萧醉泊的不满，不过就好像知道萧醉泊在想什么似的，安以墨转过身慢慢后退，自己则是面对萧醉泊，眼神飘忽：“我知道这次是我错了，你先别动和我保持距离，等回去情理过再——”
　　话没说完，具有压迫感的健壮身躯猛地压过来：“再什么。”
　　强硬地握住手腕不放一点水，安以墨尝试挣脱以失败告终。
　　“一个地方出来，只要那疫病不认人，避我也无用。”萧醉泊堵死疏离的理由，一步不愿退，“相比这个，想好怎么让我好好回报这份惊喜了么。”
　　男人低沉的嗓音重点在“惊喜”两字上咬重音，刻意的心思不要太明显。
　　萧醉泊，哪壶不开提哪壶。
　　正常社交距离以内的亲密接触，手腕又被抓得紧，安以墨当下就放弃挣扎任由萧醉泊折腾了，他也想明白了，这人明晃晃的带着男主光环，根本不会出问题。安以墨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过度在意，大概是怕给萧醉泊带来麻烦吧。
　　萧醉泊不会轻易出事，可他不一样。早应该不存在的人物，难说不会在避免一个意外后因为改变而新生出另外无法预料的意外，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这么说服自己，安以墨的负罪心理随之消减不少。
　　“你早就想好了吧。”萧醉泊双眸里可谓写满了折腾两个字，安以墨无奈道，“我肯定乖乖配合。”
　　安以墨的回答尽在掌握，萧醉泊松开手，不紧不慢道：“出军营，带你去将军府住。”
　　安以墨：“？”
　　？！！！
　　—
　　闷声一响，惊得弓着身子的人虎躯一震，本想打量听者心理而抬起的头立刻埋得更深。
　　“老三那个疯子，在京里人人喊打，跑过来仗着整个边境的威竟还喘上了。”萧余奇接到今日闹起的骚动竟然有心脏病插手的情报，气愤的心情无以复加，“不过打过两年仗，逞的什么能！蠢货，都是蠢货！”
　　破碎瓷片旁，连带被辱的那人纹丝不动，待人骂完才出声劝道：“殿下息怒，何必跟神志不清的人过不去。”
　　“何尧，那你说要怎么办！”
　　叫做何尧的人总算站直，微微沉思道：“西南距京路途遥远，难免信息传达不便。圣上既派殿下前来助力，也必然是担心此次事件若是顺利解决，三皇子的威名会在边境崛起，从而成为殿下您上位的隐患。依在下之见，国丈此前说的话无不道理。三皇子和安以墨就像两座陡峰间悬着的救命桥索，四桩断其一而巍巍荡荡，断其二则功亏一篑。”
　　国丈虽不及丞相权倾朝野，但宫里有皇后作为靠背，人脉不比丞相窄多少。萧余奇敢不把身为太子的萧逸斐放在眼里，就有一层皇后和国丈的倚靠在，萧余奇也争气，并非空有门客的无脑之辈，闻言恍然大悟，“你是说，把老三在这里……”
　　何尧在萧余奇话未脱口前点头，防止隔墙有耳。
　　萧余奇的营帐虽说远离大部队，也有指派的自己人把守，但何尧作为萧余奇的智囊不得不为其考虑周道，不留下任何可能出意外的把柄。
　　萧余奇转念想后，面露担忧：“可父皇那里又该如何上报？”
　　说到此，何尧在得到萧余奇的允许后，走出帐外左右环顾，确认无人靠近才大肆直言：“在下斗胆，想必圣上也有同样的意思。西南之广阔，诱得边境连连遭战。三皇子连年于此征战夺胜、稳定军心，令人忌惮。圣上此番派殿下前来，更是有探查三皇子在军中威信的想法。若是不可控，难免不会养虎成患。”
　　“何尧，揣度圣上心思可是大不敬之罪。”萧余奇显然没有把何尧的圈圈绕听进容量不大的脑袋里，“你就不怕被诛九族？”
　　何尧深深作揖，将脑袋埋进臂肘里。面朝无人可见的地面闭上双眼，认命般道：“在下仅为殿下做谋，问心无愧。”
　　萧余奇像是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哈哈大笑。他走近何尧拍了拍肩，带着笑说：“你的忠心本王看得见，妻儿父母那边，大可放心。”
　　“本王等着你带回好消息，可别负了本王。”
　　“……是。”
　　萧余奇的笑声回荡在营帐内，涌入何尧的耳畔，变成道道箭矢，刺进他的良心。
　　为了大恒国数万人拥护的未来明主，而在不知名角落奉献全家性命，还是苟延残喘全力辅佐当权者，以保住一家老小。
　　何尧的拳握得发白，进而慢慢松开。
　　他从来就没有选择。

第 56 章
　　56
　　萧醉泊说得轻巧。
　　将军府？
　　府是有了，将军好像跟他没什么太大关系吧。
　　怀疑的目光太过明显，萧醉泊只好追加补充：“名义上。”
　　安以墨知会地点了点头，看来是萧醉泊的私人财产：“危险措辞啊。”
　　“怕什么。”萧醉泊挑眉，“这里只有我们两个。”
　　确实。
　　安以墨自己都没意识到地嘴角上扬，没想到自己的理想状态实现得会这么快，快到他要怀疑萧醉泊是不是被夺舍了。
　　亏得萧醉泊首先提出立刻军营，否则在让萧醉泊在外遇上小神医顾简这事上他还真无从下手。
　　在军营的近一个月看起来全心全意尽力在营地内忙前忙后，实则安以墨和萧醉泊都在暗中与外界进行联系。
　　从京城带来的一部分私人名义的药材被上官朔悄悄带走给到附近的城镇以作暂时的补充，影三影七无法随意在军营内露面，自然而然在城镇方面帮忙联系内线，分批调拨大量所需的药材，这才堪堪稳住两边的病症，也是萧醉泊敢放心将安以墨带出去的底气之一。
　　有趣的是军中所为以安以墨为首，暗地里隐隐向可信的军士透露出是按萧醉泊的吩咐行事。
　　同样的另一边，城内的疫病由萧醉泊安排人手帮忙，明面上无法大肆宣传提供人，但部分有头有脸有势力的都知道主事之人是安行旅的手下。
　　当然，等两人互相知道对方从最开始为自己铺路造势已经是据成就大事临门一脚前的事情了。
　　安以墨专门为萧醉泊腾出来和黄忠单独洽谈的时间里，萧醉泊单方面的告知就是两人搬离这件事，其美名曰“入城巡查”。
　　军营生活说起来平常，但其中的很多不方便只有亲自体会之后才知道。不说萧醉泊本人不在意住宿条件等硬件设施的问题，单是顶着将军的身份便不可随意行事，以免让底下的兵士见了由落差产生逆反心理。
　　单此次，萧醉泊大大方方领下遭受本人唾弃的三皇子地位所拥有的特殊对待，并且享受得坦坦荡荡。
　　俗话说得好，苦自己也不能苦妻子，萧醉泊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十七年的军营生活，他比谁都知道怎么能在最大限度里得到便利，利用资源起来一点不含糊，至少相对其他人，安以墨在军营中的舒适度高得一点两点。
　　虽然萧醉泊觉得还是委屈了自家人便是了，在王府里的安以墨可是最不会亏待自己的那人。
　　直到疫病在可控范围内，萧醉泊便计划将安以墨带出去。
　　他至今记得，他的安以墨在说自己没有家时的真情实感。
　　知道远远不够，但在他尽可能的范围里，一定会做到。
　　-
　　有萧醉泊的帮忙，避开烦人的尾巴简直是轻而易举。安以墨只当萧醉泊有其他的打算，想想疫病正逐步趋向稳定状态，左右最大受益者会是萧余奇，他和萧醉泊离不离开的区别不大，对这项既定决定没有意义。
　　或许只有他们立刻，萧余奇的小动作才会搞得更大一些。
　　魏武的驾车水平依旧稳定，绕着大街小巷转悠甩人，不一会儿便将看不上眼的那些人甩得干干净净。而且以防万一，中途萧醉泊便带着安以墨从车内溜下来，刻意让魏武漫无目的地耍猴完。
　　萧醉泊带人落脚的城镇紧靠上虞郡的仓郡，同样被瘴病波及，但兜兜转转一路以来都没怎么看见闹事百姓这点令安以墨非常惊讶。有半数原因是刻意选择了较为安稳的路线，另外的半熟原因在安以墨见到上官朔时便恍然大悟。
　　仓郡才是在萧醉泊掌控下的地方，上官朔在周边几个郡县都有活动，但大本营确在仓郡不错。
　　避开麻烦的东西后，上官朔没再弯弯绕，直接引路进了偏北的一座府邸。
　　进府前，安以墨瞄了眼牌匾，大大的“姜府”二字高挂。光是门前的石狮牌匾便能看得出被打扫得一尘不染，不会是废弃的备用府邸。萧醉泊没有提前解释的意思，安以墨便也不问，只待本尊自己解释。
　　府内有山有水有花园，正堂偏厅偏殿规模不小，一看就是本地一方有钱有势的家族。正这么想着，正堂里哒哒跑来一位眉清目秀的少女，远远望着萧醉泊的目光就像看到……呃，一座移动的金山，闪闪发光。
　　要不怎么说安以墨的直觉准，少女一开口就坐实移动金山的名头：“老板你来啦！”
　　老板。
　　称呼意外地接地气。
　　萧醉泊懒得跟人废话：“姜颜。”
　　姜颜见惯了萧醉泊的脾气，在介绍他带来的人前积极抢答：“我知道我知道，老板夫君嘛。”
　　“放心放心，”姜颜的闪闪发亮的眸子里多了些无法描述的激动，“我很能接受的！”
　　安以墨：“……”
　　不，接受什么。
　　有问题，很有问题！
　　一时说不出怪异感发生在哪里，安以墨只好压下，友善打招呼并且想尽可能掰正印象：“你好。呃，那个我跟萧醉泊不是……”
　　安以墨的欲言又止落在姜颜眼里甚至拓展出一副欲拒还迎的大戏，一脸“我懂”的表情：“嗯嗯我知道。”
　　安以墨：“……”
　　我觉得你不知道。
　　他确定一定以及肯定，姜颜想的跟他说的绝对不一样！！！
　　萧醉泊敢把他带到这里来与姜颜见面，安以墨自认是有见一见盟友的意思，既然是自家人，解释一下必要情况理所当然。一个人说不清楚，催促的目光给到萧醉泊，立刻收获了一只装聋作哑的混蛋萧醉泊。
　　嗯？他们之间有名无实是不能说的事情吗？
　　不至于啊。
　　安以墨没想到自己还有辟谣情感问题的一天，什么亲情他都没怎么体会过，更别提爱情这种东西，还辟谣，纯纯知识范畴以外的领域。
　　恰巧另一位当事人又开始犯贱，安以墨咂咂嘴，无奈把求助的目光转向上官朔。上官朔的伶牙俐齿简直是能把活人聊死的等级，澄清绯闻什么的不在话下。
　　上官朔张了张嘴，在萧醉泊的和善凝视下沉默了。
　　他沉默了！！！
　　安以墨受到了暴击！
　　不是，他和萧醉泊只是协议夫夫啊！？其他人不知道就算了，上官朔你沉默什么！！！！
　　接二连三的助攻让姜颜全完理解了事态，还十分贴心地拍拍安以墨的肩，带着一副感慨保证道：“我懂，我也真的不介意。事先声明，我永远只爱孔方兄！就算是老板这样的魅力（指赚钱能力）都不足以让我改变对孔方兄的挚爱！”
　　如果安以墨心中有一片草原，那现在当是万羊奔腾。
　　三两句聊不畅快，萧醉泊的耐心即将见底，幸亏有感知力满分的上官朔在场时时刻刻经受着如芒刺背的焦灼，使了半天眼神叫姜颜先领着安以墨去认认府内环境，不然萧醉泊定然要疯，当场暴走！
　　无他，单纯是装了一个月实在憋急了。
　　送走能镇压萧醉泊的安以墨，萧醉泊身上的戾气彻底放开，熟悉的沉重感比隐忍不发让上官朔容易接受多了，顺带着汇报的语气都轻快不少：“仓郡瘴病背后的推手找到了，现关押在后山，倒卖药材的几个也在我们的手里，没有打草惊蛇。另外京城那边收到了影一的传信。”
　　前两件事都是分内事，做起来顺手轻松，倒是离京后发生的诡异事情令上官朔百思不解：“萧逸斐敛财的地下赌场被连根拔起，那位气头不小，当天就把几个官员砍了个干净，后来就奇了。与我们一起动手的不知道是哪里的势力，期间有密报称萧逸斐私藏矿洞煤厂，私下制作了火药，就是让商行炸船的那类。”
　　说到这里，萧醉泊的神色也认真起来，上官朔继续说：“上头派了人去查，结果人还没到一场爆炸直接把放置原材料的地方几乎轰平了，后续也确实在废墟里查出了一部分原料证明确有此事，但数量无法估计，为此那位还大病了一场，牵连了一位皇族，相关人等全被抄了，查探的人也没好到哪里去，散的散死的死，全部封口。”
　　“王爷，能做到这事的绝非等闲。影一完全没有头绪，京城里排查了半天找不到能做到这等事的人物。”
　　上官朔同样摸不着头脑，如果单是敛财，撑死就是让皇帝萧明德将人看紧限制行动，但发现矿洞煤厂不上报据为己有不可饶恕，更不要说做出这等事的是当朝太子。
　　无从下手的理由也便在此，谁不知道萧逸斐占着太子的位置实际上半点墨水才智没有，骄奢淫逸到处风流，简单来说就是脑子不好胆子极小，本人是绝对做不出这种事情。
　　萧明德不可能不知道自己这个好儿子的废物，但坏就坏在太子名声不好可萧明德仍然留着他百般宠爱，如此以来太子府的门客数量之多，不乏非凡之辈，心思深沉，想要劝说毫无主见的萧逸斐私底下行动易如反掌。
　　可谁又想得到睁只眼闭只眼放出去的小废物能有这么大本事？人家没有沾手兵器，直接去找矿洞了！煤厂、爆炸……每一个字都让萧明德气到能随时引爆，下一步呢？是不是就该弑君上位了！
　　萧明德可不信他这位好儿子找这些东西能是当时为他所用。
　　事情闹大，经由几番大臣劝导下萧明德没有即刻发难，而是着自己的人仔仔细细探查过一番，这才导致影一传信的时间滞后。越查越真，萧逸斐百口难辩，当场被打得半死不活扔回去了，废太子是早晚的事。
　　赌场是他们派人翻出来的离京礼物，但直接导致萧逸斐变成废太子的火药……上官朔不敢想，到底是什么人能在他们都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安排这些。
　　过程奇异还骇人听闻，可萧醉泊依旧从容，神色未变，若非衣袖下的手指不断地摩挲着银饰，不时传来声响，上官朔真要觉得这桩事情也是萧醉泊安排的了。
　　时间很巧，太巧了！

第 57 章
　　57
　　也是赌场和兵器火药两件事重叠在一起，才能够达到如今的情和赌场几乎是前后脚被发现。
　　萧逸斐是太子，位置比所有皇子都要稳固，没有理由搞谋反，单拎出来萧明德肯定不会信，但加上萧明德的人亲自挖出来的赌场问题就不一样了。
　　一齐事发，正常人都会关联在一起去向萧逸斐责问，哪怕其中有一件事不是他所为，在大半证据确凿的情况下根本无从辩驳。至于曾经的门客，听到风声就跑得没影了。
　　毕竟没有人想要一个岌岌可危的蠢笨主上。
　　“知道了。”半晌，萧醉泊看起来像是抓住了点什么头绪的样子，没有过问最值得忌惮的问题，“后山那里本王抽空去一趟，其他人处理掉。”
　　上官朔平静地应下，就好像早知萧醉泊会这般处理。
　　他习惯把不必要的东西隐去简洁汇报，这点萧醉泊心知肚明。事实上即使无需那些东西，萧醉泊也知道牵连之人只多不少，单单几个人又怎么可能达成传播瘴病这般荒谬的举动。
　　双方明知数量庞大，一方依旧下令，另一方平静接受，心照不宣地隐去令人寒心的人心。
　　无中生有的慰藉，也是他们原本的行事习惯。
　　上官朔领命离去，不见平日中的嬉笑玩闹，无情的面上似是沾染上不少戾气，所有人的名单在他脑海中如流水般过过一遍后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
　　军营中发生的种种他都有听说，如今待处理人员中没有一名军营中闹事兵士的结果出乎所料，但还好白烦恼怎么潜入营中动手了。
　　感恩放过他感恩安公子！
　　要是以前的萧醉泊绝对会一锅端的！！
　　传闻千百，屈指可数的真实中有一点说的是真。
　　萧醉泊生性凉薄，性命对他而言无所谓轻重他就是这样的人。
　　无可救药，但能压制，而唯一做到压制的便是安以墨。
　　他的安以墨不喜欢他无情冷血，那他就忍忍，忍到不被关注的空隙悄悄去做；喜欢他的书生意气，那么萧醉泊不介意把这些东西拿出来逗人开心。
　　只可惜良知这个东西如果早个十年或许还能剩一点，不过没关系，他能学着装成有的样子，并且自认为进步神速。
　　只要对方不挑衅到他的安以墨身上，做到熟视无睹不算太难，其他帐……有的是时间往后慢慢算。
　　只是可惜这次在军营闹事的那锅人不能动，珍贵的独处时间被分走，总不能让安以墨教育的话白说。
　　清风拂过，四方院中立有一人。
　　不知过去多久，那人等到把憋了许久的外泄戾气收敛得差不多，这才背手离去。
　　悄无声息的风儿终是无法逃过清澈水波的坦诚，荡出层层涟漪。池底锦鲤自由游闹嬉戏，少年郎蹲在池塘边，沉浸于短暂的宁静。姜颜大致带着安以墨说完厢房庭院所在后就识趣走人了。
　　据她所说，这座院子是不久前萧醉泊买下来的私人府邸，只是不方便落牌才用了姜府作为遮掩。她有自己的地方住，今日来这边单纯是奉命打个照面，往日碰上行事都能给个方便。
　　远离喧嚣，久违的安寂。
　　旧日重现，听不见看不到外界的腥风血雨，仿佛身回安王府的悠闲日子。
　　说来有趣，悠闲的时候盼着刺激；日日算计时怀念躺平，不过想来也没错啊，生活本就是矛盾又合理。
　　就像萧醉泊，一直向他引荐自己阵营的重要伙伴，但也会出现刻意避开他的场面，也不知道到底在想什么。
　　不过倒是提醒他了，之前在军营内即便有魏武把手四周，也有瘴病、不合时宜等一系列情况导致他至今没有提及一些后世带来的可实施的小手段。
　　嗯，好像这些小手段才是他最初敢跟萧醉泊打空头支..票的底气。安以墨起身拍拍衣袍安慰自己没事，现在说不晚。
　　“萧醉泊？”转身就见到想见之人的心情有点微妙，不过省了他到处找人还咬担心会不会不小心撞破什么密谋计划的现场就是了，“来了怎么不喊我。”
　　美景佳人，宛如梦境，纵使是钟爱煞风景的萧醉泊也不愿去打扰这份恬静。
　　“刚到。”
　　安以墨不觉有疑，想到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不免扬起一边嘴角，颇为自得：“你知道消石吗。”
　　提问的语气中满是能得到肯定回答的坚信，话题转变过快，奈何萧醉泊甘愿随着少年郎的步伐走，有问有答不失所望：“有听闻可做医药用。”
　　“我想要些消石。”安以墨开门见山，“天然消石的产出在秋季多一些，不过应该是可以找得到矿洞的。”
　　萧醉泊也没多问，直接应下：“好。”
　　安以墨丝毫不担心执行力满分的萧醉泊会做不到，有这份回答，就离清凉夏日靠近一大步！
　　夏天要消石，当然是用来制冰啦！
　　不得不说，萧醉泊不多追究原因实在是太贴心了。安以墨知道能用消石制冰，但事实上他也没有亲手试过，只记得原理。谁叫现代物理根本不需要实验呢，有在课上给看视频都是奢侈。
　　毕竟他也要面子的，万一搞不定丢人可丟大发了。
　　“哦对了，我记得曾经看到过有一种物质和消石很像。”安以墨临时想起来他自己查资料的时候总和硝石放在一起的芒硝，回忆着区分方法道，“可以取一小块扔到热碳上分辨，能热烈燃烧起来的就是消石。”
　　萧醉泊微微挑眉：“看到。”
　　“可能医书上吧，毕竟我生病的时候看过不少乱七八糟的书。”
　　在医书上看到医用的消石有问题吗？
　　没有。
　　或许是说服力太足，萧醉泊松了追问的口。
　　而安以墨不知道的是，萧醉泊在意的不是什么医书上有记载，而是提及的那场大病。
　　离京后萧醉泊有着人暗中打听过安以墨得病的情况，结果无论是谁都一问三不知。一场让安以墨宁愿自己看书，冒着送命的风险乱吃药都无人知晓的大病，来去得悄无声息。
　　理由能编，可脉象不可控。
　　可恨。
　　他的少年郎经受病痛的折磨不知多久，安家竟无一人知晓！
　　是让他们太过自在了。
　　“萧醉泊！”
　　一声清朗唤回思绪，萧醉泊佯装无事：“怎么。”
　　安以墨抿了抿唇，回想适才暴戾的气势一言难尽，委婉地找了个形容：“知不知道你刚刚一副想灭门的样子。”
　　某种意义上来说，安以墨的形容十分切确。
　　“我又不会伤你，怕什么。”
　　“？”某人的在意点真的很奇怪，他不觉得自己有表现过一次怕萧醉泊啊，“之前我被你划了一刀的时候都没怕过你好吧。”
　　记忆中的寒刃来袭，萧醉泊彻底没话说了。那夜的事情他记不清楚，却也记得清清楚楚。
　　赤热的血液从白皙小臂上涓涓流出，浸染外衫，可少年郎的清秀面庞上却只有担忧。
　　噗通。
　　池塘中的锦鲤忽地跃出水面，卷着的点滴清凉驱散变得过分沉重的气氛。
　　两人离着池塘很近。
　　萧醉泊偏过脑袋，深邃的双眸默视水滴甩上漆黑衣袍，似在出神。
　　移开目光前在他左臂上停留过一瞬，冲这，安以墨就知道萧醉泊在想什么。
　　“早就好了。”无情冷漠的萧醉泊印象太深，接触后才发现的多情的萧醉泊反而让人难以看透，太多时候实在是莫名其妙。安以墨无奈，“不如早点叫人去找找消石矿。”
　　萧醉泊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直接翻篇：“这两日我会出去一趟，晚上不一定回来。”
　　完蛋。
　　向自家老婆报告夜不归行程的诡异念头长出来了。
　　安以墨利落地把奇怪思想踹出脑海。“很危险？”想想这还是第一次萧醉泊出去不带他。
　　“不好说。”
　　“行吧。”
　　萧醉泊不说就当他不知道了？
　　南下期间能够发生的事情就那么些，他们现在出了营但不代表摆平军中的恶意。萧余奇按到至今未动的兵多半开始活动，而导致瘴病极速扩散的背后黑手中参与的那个副将……毫无悔改之心不说，原剧情中还把萧醉泊害得不浅啊。
　　设计将萧醉泊从军营里引到山林里，结果行踪不明整整三天，期间发生的事情被作者潦草带过，但能够知道的是身边的几个人恨不得把军营和附近城镇给掀了，最后还是顾简捡到了九死一生的萧醉泊将人扛回了大本营救回来一命。
　　这么说，萧醉泊明知有危险还主动赴约。安以墨要开始怀疑萧醉泊是不是真的想活久一点了。
　　没打算让他跟着是吧，没关系，他会让萧醉泊答应的。
　　交易什么的他最擅长了！
　　当天，魏武接到了一项来自安以墨的特殊任务——砍竹子。砍的还不是一般的竹子，非得是竹筒壁完整厚实且小巧便携的。
　　不枉魏武在人烟罕少的山林间与各大竹子奋斗了一下午，收获颇丰。回来后又被拜托将小小竹节制成竹筒，再在末端捅一个洞。
　　有武将的帮忙进程就是不一样，没要一个时辰，十几节小巧的竹筒排排坐。谢过魏武，安以墨抱起一堆小竹筒径直往庖厨跑，闷头研究。
　　夜色当空，喧闹的世间归于漆黑与寂静。
　　某间黑洞洞的房间内，微弱星火骤然燃起，暖橙火光照亮一小方天地。

第 58 章
　　58
　　繁星点点，等在外头的身影闻声而动，一抬眼便撞进盛有温柔清泉的眸中。少年郎按耐不住兴奋，分享欲爆棚时最佳对象的出现加速了迫不及待：“给你看个好东西！”
　　放下灯烛，萧醉泊依着安以墨乖乖被拉到背光处，一日的戾气散尽，剩余下来的温柔全部给了眼前人。
　　“？”安以墨撇了眼炽热视线的源头，“看我做什么，看这里！”
　　灯光昏暗，安以墨看不到萧醉泊的不情不愿，顾自掀开小竹筒的盖子，微微凑上前吹出短促有力的一口气。
　　萧醉泊怔住了。
　　瞬间燃起的火光同时点燃了兴致缺缺的目光，欲燃欲烈。
　　悠长的呼吸声交叠，两束目光集中在一处。
　　简易的火折子燃烧时间不长，先前尝试的两次依然烧得七七八八。短暂的光热渐弱，可萧醉泊眼中的透露出的火热却好似才刚刚起步。
　　萧醉泊摆给外人砍的表情就像计算好过似的，除去淡然就剩讽笑，唯有面对安以墨时才像个正常人那般，生出些许不那么外人眼中的萧醉泊的情绪来。
　　火光消逝，留在萧醉泊脸上的欣喜和惊诧却清晰地被安以墨揽入眼底，心满意足，露出副不愧是我的骄傲笑容。
　　说实话，他只知道火折子的原理，动手做还是头一遭。时间和材料的关系，没办法做略微高级的那种火折子，但光是尝试简易版本就让毫无实战经验的安以墨琢磨了好久。
　　该塞多少纸？塞的松紧？又该怎么点燃才能保持隐燃的火星不熄灭？手中的一小只燃尽又能保持多久？一个个都是课题。
　　不过功夫不负有心人就是了！
　　安以墨沉浸在理论转化为实践的成功中，萧醉泊则是被前无古人的小竹筒震撼住了。
　　随时可以取火点燃，看大小设计者应当是做成供人出门在外随身携带，便捷性大大提升。萧醉泊有打造小玩意儿的兴趣，这只小竹筒在他眼里的作用简直多到说不清，深深体会了一把无法用言语表达的情感是怎么样一种状态。
　　安以墨本就不怎么对萧醉泊的评价抱有期待，但真的一句话没有却说不清的产生了失落。
　　忽地，他突然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萧醉泊略微弯下腰，棱角分明的下颌抵在安以墨的肩窝，双臂环住怀中人，恨不得将上天赐予他的这份巨大惊喜本人紧紧抱在怀里。
　　拉长的光影下，两个人影子交叠，过分亲昵。萧醉泊却好似浑然不觉，低沉的声音在耳边炸开：“我家王妃真厉害。”
　　羞耻的称呼点燃埋在心间的赧意，躁动一路攀升到脸颊。
　　“放、放开…”
　　“好。”萧醉泊应得爽快，好像适才的拥抱单纯是为庆贺成功的喜悦，“真的很有用，怎么想到做出这个小东西来的？”
　　夜色可遮蔽面上绯红，少年郎的语气中却难掩骄傲：“我早说过会给你惊喜。”
　　“不过就是材料不够，不然可以做出持续时间更长的火折子。”有简易版的经验在，安以墨敢打保票只有提供足够材料，高级版不是问题。有可以达到的更高程度在，区区练手程度的产物完全无法满足少年郎的满身傲骨。
　　在物件制作上有一定经验的萧醉泊自然知道安以墨追求更高一层的心情，也正是因为如此，萧醉泊同样能够体会任何一件物品的出世背后需要多少的尝试、总结和推翻。
　　他不知道安以墨具体花费了多少时间精力做到现在的程度，被制作者成为火折子的东西实用性非常大。
　　许是少年郎过于自信，这份傲气多少传染给萧醉泊，油然而生出比自己动手还要多的骄傲感来。“已经很够用了。”
　　诱饵放下，现在正是收钩时：“哼哼，我有条件的。”
　　再多的傲气都不会冲散安以墨的理智，他一字一句说得认真：“我要和你一起去。”
　　等待固然是个浪漫的名词，但安以墨无法接受三天的空白等待换来极大可能的九死一生。
　　如果不去，重蹈覆辙。
　　他一定会后悔。
　　萧醉泊哪里想得到他的少年郎平白忙活一整天，做出对他有大用处的物件后的交换条件仅仅是跟在他的身边，再度将他拉入犹豫许久的两个选择当中。
　　分头行动派所有人保护应对有可能发生的意外，还是将人留在身边去面对必然的刺杀。
　　在安以墨看不到的地方，是足够五批有来无回的暗杀者的尸体堆积，换来萧醉泊选择前者。
　　拿出火折子向他提要求，无非是变相的交易，里外为他的担忧勉勉强强抚平暗中的疏离的不爽。火折子很有用，但不会对他的行动产生任何的影响。
　　可……为什么不呢。
　　保护王妃，本就是他这位王爷的首要任务。
　　“交易”顺利进行，出行的时间定在后天。
　　离营暗访的特使，也该到要露面的时候了。
　　隔天一早，少年郎换上一身扎眼的红，戴上垂至肩颈的帷帽流连于街道之中。瘴病横行，安以墨的打扮引人瞩目，但在自顾不暇的特殊时期里再耀眼的存在都不会为他带来什么特权，倒是平等仇富的谩骂屡禁不止。
　　不等安以墨做什么，守在他身边的寸步不离的上官朔便会带剑上前，面无表情的脸上愣是能看出写着“想死就再多说一句”。
　　暴力往往是解决纠纷最快捷的方法，如果不能，说明还是活得太好了没被打够。法治社会出身的安以墨无法支持，但不可否认的是在乱世中这种方法十分奏效。
　　板着脸的上官朔杀气十足，往哪儿一站，想多嘴的都先掂量掂量腰间那把剑的分量。
　　有上官朔的助阵，安以墨转悠两圈下来愣是一名百姓都没有接触到。落在有心人眼里可完全是另一副景象了，说是护卫，更像监视。
　　又有多少人敢相信杀人不眨眼的萧醉泊真心遣派贴身护卫去跟在他人身边呢。
　　不过别人怎么想就不管安以墨什么事了，传言中的恩爱十分有必要，但若是真的无懈可击，那才会成为大问题。
　　城镇受到的侵蚀远比远在边郊，训练有素的兵士来的更加猛烈。
　　安以墨带着白老综合修改过的更加有效的药方和药材，于沦陷近大半郡守而言不过杯水车薪。药材太过有限，价格水涨船高，简直可笑。
　　该表演出去的目的达成，安以墨目的明确，直奔郡守府。
　　仓郡内受到瘴病影响的百姓不在少数，偶尔暴言泄愤外，秩序还算安稳。既然打着视察的名号，这仓郡郡守自然十分有必要见上一见。
　　小吏通报回复，随之赶赴门外的还有衣冠盛装的郡守风大人。
　　盯梢的探子一个愣怔暴露行迹，下一刻便在上官朔的打发时间的追踪中不得不抽身逃窜。不枉上官朔勤劳辛苦恪尽职守，终于在追着跑过几条街以后才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将人放走回去报信。
　　被迫将人跟丢的上官朔抹了把脸，煞有介事地提着个什么无形的动作轻轻一丢。
　　丢完脸，他又是一个好汉！
　　-
　　郡守府内。
　　风大人热情地将安以墨请进府内上座，自己则是站在一旁满身拘束，摸不着看不见的的冷汗直流。
　　天知道两位佛怎的不打一声招呼就来了！
　　其中一个还是悄无声息翻墙进来的那种！
　　“风大人紧张什么，本王不过是来见王妃的。”萧醉泊的笑意在见到安以墨后自然流露，直勾勾地盯着人，说得情真意切。
　　风大人陪笑，哪怕与这位年少成名的大将军打过不少交道，话语中的真假虚无都不是他一个小小郡守可以看透的。
　　萧醉泊这次说的是实话，但看起来……好像没被相信呢。
　　为了不给风大人造成什么压力，安以墨向萧醉泊扔去一个眼神示意他闭嘴，好好当你的护卫。
　　据萧醉泊所言，他早年在乡野间无意中救过遭乡匪追杀的风大人。又因为闲着无聊顺手解救出拖的家带的口，莫名成为了他全家的救命恩人。
　　后续也是风大人得到消息，特地主动自荐联系到的他，愿尽犬马之劳。萧醉泊没拒绝好意，仓郡这才成了容他暂时落脚的地方。
　　听起来缘由简单，但放在萧醉泊身上变成了处处不合理。
　　军营之外的那家隐于山林中的驿站地形特殊，却是属于仓郡的辖下。如果他没记错，那里住着的两兄弟也姓风。
　　总之无论真正的理由为何，安以墨是定然要来郡守府拜访一次的。经他们这一闹，往后风怎么吹，奠定着风大人的立场何为。
　　安以墨来得光明正大，萧醉泊却是隐匿踪迹偷溜进来的。日后关于他二人的挑拨争辩里有无萧醉泊亲自动身的监视，就能够间接建立起对于风大人的所属阵营的判断。
　　没有萧醉泊的妨碍，安以墨就药材、百姓的安置和瘴病的问题提出了几项可实施的计划。
　　全心全意为百姓谋福，二人相谈甚欢，一直从正午淡到日落西山，才在萧醉泊和善的目光下告辞离去，教安以墨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去亲戚家玩却被孤立在外的小孩闹脾气想回家”的即视感。
　　夜幕降临，吃好喝好辛苦哄完大朋友，简简单单的日子便又过去一天。
　　偌大的室内，水声涟漪硬生生在燥热的夜里营造出安心的烟火气。洗漱完毕的安以墨爬上床，脚步声临近，热腾的水汽好似先驱者一般开路扑面，及时告知他举起书册遮挡视线。
　　打量的目光一丝丝从少年郎修长的手指到漾出浅粉的脖颈。
　　忽地，一阵敲门声煞风景地打破氤氲氛围。
　　两个月过去，萧醉泊的作息明显发生改善，入夜后的院落中不留人占据新规的头一条。没点重要的急事全部押后再议，能顶着萧醉泊动怒的风险去打扰清静夜晚的至今都没发生过几次。
　　才出浴的萧醉泊厌厌瞥去，心情不顺归心情不顺，人既然来了就别想轻易跑了。
　　隔着大门的魏武冷不丁打了个寒战，琢磨着要不要直接报告。
　　脚步声陡然转向朝着大门而去，安以墨恨铁不成钢地发愁脱口：“衣服穿上！！”
　　闻言，萧醉泊止步。
　　阻挡视线的书册随萧醉泊而动，回应的话语中带着那么些个失落：“都不看我一眼，怎么知道没穿。”
　　个混蛋的行动还要看吗！
　　同样的招数别想匡他第二次！！
　　举着书册的手气到颤抖。
　　这夜的乐趣以萧醉泊取过外衣批好，不露一点在外为结束。
　　幸好安以墨不知道，在他看来的乖乖听话落到萧醉泊脑海里则是占有欲的表现。
　　在外煎熬的魏武长话短说：“王爷，军营失火了。”

第 59 章
　　59
　　军营失火？！
　　工具书册被无情扔到一边。
　　原剧情中的失火那夜混乱不堪，关于纵火者的消息漏洞百出，于情于理都要走一趟的萧醉泊追踪而去后整整失联三天。
　　最后放火者不知所踪，萧醉泊闭口不谈，但嫌疑再大也不可能把罪证压到一个在鬼门关晃过一圈的人身上，时意外也就不了了之了。
　　放火就是为了引萧醉泊出去，可是现在他们都离军营小几十里开外了还点！
　　而且他和萧醉泊前脚刚走后脚就失火，着的地方不偏不倚正好是药材堆放的营帐，其心可诛啊！！
　　萧醉泊若有所思，就听身后传来亲昵喊声：“萧醉泊，我困了。”
　　开什么玩笑！
　　药被烧了可以归为意外，真正受伤的可是身为总指挥的他！
　　话又说回来，锅一个两个都是背，多了不愁。事情已经发生，去留改变不了结果，天大的事都放到之后再说吧。
　　挥退魏武，成型的种种报复手法暂且按耐，萧醉泊带上门走到床边，拾起扔到边角的书册放到床边的置物台上。
　　“睡吧。”
　　最后一盏烛火熄灭，安以墨看着萧醉泊躺在身边空荡荡的位置上，这才放心地拉高被角，互道晚安。
　　一夜无梦。
　　翌日，安以墨一睁眼，衣冠整整的一大只萧醉泊占据了他的全部视线，就怕他看不到。
　　安以墨也不是没想过萧醉泊会晚上溜出去处理问题或者添把柴，但明晃晃的存在感无不在告诉他说到做到，答应了不去就是没去。
　　换作其他人想的就应该是搞定事情回来后故意所为吧。可安以墨怎么看怎么都在展示乖顺，像个急于证明的小孩子。
　　起床气被笑意占据。
　　大清早地撞进满怀笑容，萧醉泊却无由来地有点不自在。“起来吃饭。”
　　窝在床上的安以墨动了动调整姿势，单手支起脑袋含笑看向萧醉泊，不禁感叹：“萧大将军也有催别人吃饭的一天啊。”
　　成长了！
　　回首往日一饭三催三请，现在的萧醉泊会主动喊人吃饭了！简直太让人省心了，还以为会花上个一年半载才能养好打小就不被重视的习惯呢。
　　“只催你。”萧醉泊也知道往日不堪回首，“休息好下午动身走一趟。”
　　！
　　是喔今天要出门来着！
　　目标和美食摆在眼前，安以墨只放肆磨蹭了半炷香功夫。
　　也不知道萧醉泊的人手到底是够还是不够，说够吧就连魏武和上官朔都是轮换当班，天天忙得不见人影，影三影七更是面到没见过；说不够吧，他的早食下午茶点从没少过，各式各样几乎涵盖附近城镇的所有特色小吃，被夸好吃的第二天总能以各种方式再见上面。
　　所处时期的确比较特殊，可是萧醉泊既不要什么好名声，东西也都弄回来了，不吃才是浪费。
　　吃饱喝足挣了段悠长的消化时间，临近未时，两人才动身出府。魏武和上官朔各有要务在身，思考徒步能到哪里去时，啪嗒啪嗒传来一阵马蹄声。
　　第二次和落霜接触，白驹的表现不像首日那般不屑一顾，朝萧醉泊讨摸的同时还会别扭地挪过来两步。如落霜的愿，安以墨摸摸傲娇马，暗自腹诽了句真像你主人。
　　狂风疾席卷，白驹行坂险。
　　萧醉泊策马扬鞭，安以墨躲于其背后紧拽不放手，二人一骑迎风驰骋。
　　“吁－－”
　　长声划破天际。
　　树木窸窣作响，衬出此地的寂静。
　　落霜砸了砸蹄子，似是意犹未尽。萧醉泊的微微夹紧落霜健壮的身躯，示意小心缓步向前走。
　　好奇的小脑袋从萧醉泊身后探出观察四周，手中的力道却是丝毫未松。上次坐在前头，身后有萧醉泊护着，安以墨还敢心不在焉放肆看风景，这次吸取教训叫喊着坐在后面，全程却只有紧抓住萧醉泊这一个选项。
　　出城后纵马之时为稳住身形，基本等同于搂腰的动作安以墨想起来就是一阵尴尬。
　　萧醉泊的目的地在仓郡郊外一处山野，实打实的一座山。山脚地域广阔，海拔难说，但好在坡度不高。落霜体型硕大，只好被丢在山脚下等。
　　落霜有灵性，安以墨倒不怕它乱跑或是被人骑走喽，上官朔痛心疾首倾诉落霜过往恶行的形容历历在目，不过如果有，他先默哀为敬再跟一句活该！
　　正值林叶茂盛的夏季，坡上却堆满了枯萎的树叶。萧醉泊在前方开路，时不时折下乱生出来横栏在小径途中的枝杈，坠在后头的安以墨心安理得当好自己的气氛组，适当给予夸夸。
　　“还没问你突然来这边要做什么。”反正他都跟来了，知道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提前问问也无妨。
　　“审问。”
　　安以墨：“？”
　　专门跑到深山老林里来审问？
　　不过很快，安以墨才知道听起来奇奇怪怪的“审问”已经是萧醉泊在能做确切表达实际行动的词语中委婉再三挑选出来的形容了。
　　而且参与审问的第三人，安以墨认识。
　　“不愧是齐副将，不吃不喝两天，状态看起来也与常人无差。”
　　沉重的铁链受到拖拽发出刺耳的滋拉声，满地碎石的荒芜山洞背光，视线昏暗，也是白天才能勉强借天光看清洞内的物体。
　　洞里的那人蓬头垢面，勉强可辨身上蒙灰的军衫铠甲。
　　可若不是萧醉泊先行嘲讽，安以墨完全认不出眼前的人是齐憎齐副将！
　　“将军，”齐憎笑了一声，不知是自嘲还是讽刺萧醉泊的废话，“末将还以为要在这里等死了。没想到，送行人里竟然还有王妃的位置。”
　　齐憎的音色因干燥缺水而变得沙哑，说出来的话却不像面上的那样无害。
　　好说也是一方军营的副将，死在前主将手中即便知晓人屈指可数，那也当时一件大事！传到京城少不了朝廷的一份抚慰款和追封加授。
　　而作为加害人最为亲密存在的安以墨知道真相，竟然被列为不可思议。
　　死到临头的挑拨。
　　“呃啊——！”
　　尖锐的箭矢倒勾刺入血肉，看不见的猩红浸染衣衫，难闻的铁锈味逐渐充斥洞内。
　　萧醉泊动了动手腕，淡然的神色完全掩盖住内心对于挑拨的不爽，就好像那暗器不是从他手中扔出去的一般。
　　被点名的安以墨耸耸肩不以为然。
　　这点小伎俩对他而言不痛不痒，简直小儿科。
　　他知道齐憎的死亡牵连到军营突发的火情，但不知道背后有萧醉泊助力。
　　可这又不重要，甚至连一个小插曲都谈不上，所以安以墨并不会因为他知道或不知道而计较、生气。
　　转换角度来看，齐憎的这句话很可笑。
　　搭上性命来换一个表演的机会，很值么？
　　见安以墨神色平静，萧醉泊放下心，走上前一把抓住捆绑住齐憎的铁链将人一路往外拖。安以墨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提前往山洞外走。他管不了萧醉泊发狠，但不代表他看得下去血腥场面。
　　铁链落地扬起一波尘土，齐憎被仍在骤然陡峭的坡道边缘，肩膀以上的部分随惯性探出山道腾空。
　　萧醉泊将满脸写着好奇的安以墨拽到身后，感觉到人自然地抓住自己才安然分心回正事。
　　齐憎面朝的方向上，有萧醉泊想让他看的东西。
　　山洞所在的海拔不高，但在没有高楼大厦的古代却足够看到很远。
　　放眼望去的荒原田地间，整整齐齐支起的营帐自成一地。营内几处黑烟袅袅，周遭不时有许多人往来经过，似乎在忙碌着什么。
　　齐憎僵着身体，眼睛死死地盯着营地的方向。
　　他认得出，那是他呆了九年的地方。
　　“昨夜军营走水，点燃的不光点了尸体，还燃着了传言‘不小心’放到营帐隔壁的药材。”萧醉泊自认很久没有这么好的耐心为将死之人解答了，“阵营选得不错，还有人帮你情理尾巴。”
　　一声齐憎从未得到过的夸赞如凌厉弯刀，彻彻底底将罪恶的事实暴露在他眼前：“不、不会！”
　　清理尾巴？
　　失火是为烧药材，药材为治病，可瘴病……
　　今年的瘴病，比以往严重百倍。
　　也偏偏今年瘴病发时，萧醉泊被扣留在京城。
　　一种细思极恐的可能性犹然眼前。
　　安以墨一直以为瘴病是天然所致，只是碰巧今年格外严重才能闹大。
　　但如果，从头到尾就是为设计让萧醉泊成为京城送来替朝廷正名担责，甚至送死的呢。
　　“瘴病有人为因素。”
　　安以墨不敢相信自己是怎么平静地说出这句结论，其中的过程经历他不愿费心多想，然而单凭这个结论，所有的参与者就该死。
　　萧醉泊没有反驳，只是平静地注视着安以墨。夸赞聪明的话语在心里赠与，可能的话，他并不希望推断会真实发生。
　　带安以墨来，不是为解释自己的行为，而是想让安以墨看清楚，他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好人。齐憎单纯是其中一个拥有充分理由的手下亡魂罢了。
　　事实胜于雄辩，紧盯着营地方向的齐憎逐渐接受，从惊恐中走出来。
　　瘴病年年有，对于身在南方的他们而言美到夏日就如同家常便饭。突然有一天，他发现军里得过一次的不再会连续中招，身体也会变好很多，死于瘴病的在两万的庞大数字面前不过零星几个。
　　再后来，有人告诉他上虞郡下的某个小县城内突然病症，最先产生反应的是被劳役去开辟荒地种田下地的百姓，而劳役他们的地主对此视而不见，瞒报虚报小事化了。他不过是得知消息后去地主那里做了点手脚，但谁能想到区区地主接触的人会有那样多！
　　刚开始发现事态严峻的时候他是动过上报的念头的。可是，可是那个人又告诉他上报也不会引起上面关注，反而引火上身，况且，那个人保证打得胸有成竹，不会蔓延得很厉害的。而且说不定可以借机牵连到萧醉泊头上！
　　他做错了什么！
　　不过只是把衣物借机放到了地主家里！
　　是了，他根本没做什么。
　　说服心底的恐惧，更大的愤怒占据心头：“萧醉泊！我死了又如何，他们不会放过你！”
　　齐憎好像看到什么，腾空着身子以怪异的动作扭过身子：“没有我的音讯，却看到你，带着你最爱的王妃主动跑到死胡同来，你觉得、他们会错过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
　　似在印证什么，一声马鸣响彻山野，惊起雀群高飞。
　　“让我猜猜，是落霜吧。”齐憎突然发笑，“哈哈哈哈，可惜了落霜一匹好马。”
　　“哦，我们的萧大将军还不知道吧。这座山附近有狼群出没，死过不少人。想必他们惨死在狼牙之下撞破脑袋也想不到未来一起陪葬的还会有闻名里外的萧将军吧哈哈哈哈哈！”
　　爆炸性消息接踵而至，可萧醉泊仿佛没有感情的木头人，神色至今不曾有过一丝其他的表情。
　　利落地拽回齐憎扔到道路中央，伸手一下脱臼了吐不出人言的下巴，捏住软穴废了下颌骨。
　　“聒噪。”

第 60 章
　　60
　　萧醉泊的这一下牵动了安以墨的目光，这才让他正眼看到瘫在地上的这坨。
　　难怪没有反抗。
　　下巴脱臼，叫喊声都成了清静的嗯嗯啊啊。沉重的铁链缠绕在躯体上，抓来时手脚便被双双折断，大小伤口满布，可安以墨在齐憎的身上看不到一丝值得可怜的地方。
　　进入军营后第一位笑脸相迎、对萧醉泊的到来热泪盈眶的副将成为推动陷阱的第一人。
　　忽地，眼前一片漆黑，眼前渐渐传来掌心的温热。
　　“伤眼。”
　　无人理会齐憎堪称见鬼的惊恐目光，萧醉泊环住安以墨调换位置，把伤眼的东西挡的结结实实。
　　低沉的气息萦绕在安以墨身边，他点点头，抬手拽下挡住视线的宽大手掌。出神地紧盯地上一点，抓住萧醉泊的却却是不曾放开。
　　说不上来的难受。
　　不单是参与不可饶恕的行动，重要的是毫无悔改之心，哪怕知道结果重来一遍，齐憎还是会选择相同的路。和报复社会无关，仅仅针对萧醉泊。
　　温暖的手掌反抓住安以墨，牵着人往前走。
　　做过的事情无法挽回，安以墨仅仅只是气愤，冷静下来跳出愤怒的事实，他发现自己的心情仍旧十分糟糕。
　　走过一段路，安以墨冷不丁出声。
　　“他喊了你全名。”
　　安以墨找到不爽的原因了，齐憎是他听到的第一个当面喊萧醉泊全名的人。虽然他习惯连名带姓喊，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非常不爽。
　　他和萧醉泊是不一样的，所属的世界相隔太远，对安以墨而言感受不到任何身份地位所带来的区别。
　　而齐憎是土生土长的人，也曾是萧醉泊的部下。
　　他凭什么直呼其名。
　　“还喊你萧大将军。”
　　安以墨的脸更黑了。
　　这可是他专门用来打趣萧醉泊的称呼！！！
　　萧醉泊骤然失笑。
　　他当他的少年郎愤愤不平那么久是为了什么公平正义。
　　笑意难掩，占有欲喜提地位，萧醉泊的语气里颇为自得：“我可没应。”
　　安以墨被说动了一瞬，随即否定：“那也不行。”
　　萧醉泊就该被端坐高位受人敬仰！
　　他有自甘堕落的一面是不假，可无关的外人凭什么有资格来踩上两脚！？
　　“好，不行。”萧醉泊顺着意思，“下次肯定早些出手。”
　　少年郎没再继续辩驳。
　　他可不愿意有下次。
　　还是赶紧的把萧醉泊送上王座吧。
　　自己和自己生气追究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情绪消化告一段落，腾出心神来环顾四周，景色变换再三不说，萧醉泊拉着他……在上山！
　　见生闷气的小河豚探头探脑，萧醉泊自然切入话题：“狼群不是空穴来风，下山的路怕是被堵了。”
　　……狼？
　　安以墨沉默了。
　　动物园里他都没见过狼，第一次开眼就要和野狼群面对面是什么刺激人生。
　　林叶微动。突然，萧醉泊猝不及防止步，安以墨被加剧的道力抓得一痛，眼下却顾不上抱怨，戒备全开。
　　银光闪过，萧醉泊从袖中抽出骨扇“唰”一声展开，不远处野草丛后蹲守的人影应声倒下。
　　山中无风可树影窸窣，倒下的人影仿佛成为了打响刺杀的讯号，刀兵相接一触即发。
　　“跟紧我。”
　　紧握住安以墨的手腕没有丝毫的放松，萧醉泊面不改色，就像单手作战所有人一起上都奈何不了他。
　　事实上，的确如此。
　　这场战斗，名为碾压。
　　萧醉泊早有预料厮杀，他赌萧余奇以及所有想他杀的人会把我住这次露面的机会一齐上，为降低对方的提放心，佩剑安安稳稳仍在府内不曾带出。不过相对应的，满身藏着数不清的暗器。
　　毕竟佳人在旁，要是伤着碰到哪里他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
　　暗器流窜，衣袍翻飞，倒地的人数越来越多，能够靠近的五步以内的人屈指可数。
　　无数的暗器好似变魔术一般出现在线直播手中，百发百中。
　　安以墨屏凝呼吸，大气不敢喘一口。
　　他印象里的萧醉泊和善面居多，倒是教他忘了这位战□□号。但哪怕明知萧醉泊有足够的实力应对，安以墨依然不敢过度放松。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为了不给萧醉泊添乱，安以墨全神贯注盯着萧醉泊的后背做移动，空出左右以供萧醉泊动作。
　　日落西山，尸横遍地，数不清的身影纵横一路，道尽凶险。
　　到底有多少人想杀他！
　　黑色身影躺倒一地，层层包围中唯有两人安然站立。
　　交战告一段落，仔细打量的目光落在安以墨身上，从头到尾确认无误才收回视线。
　　安以墨正想说什么，却见萧醉泊微微皱眉。
　　踩踏沙石的细微声响传入萧醉泊的耳畔，判断出声源的当下不由啧声。
　　“嗷呜－－”
　　狼嚎声高呼。
　　安以墨一怔。
　　萧醉泊的眸色微沉。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为引诱狼群前来，让前一批人以身为饵。
　　“往上跑。”
　　萧醉泊不假思索。
　　若在广阔平原，两条腿的人无法跑赢四肢发达的狼群，可山林则是遍地的生机与危机并存。
　　萧醉泊的声音拉回安以墨的意识，或许是身前的人气场太过强大，狼嚎声并没有将安以墨拖入无法思考的恐惧之中，转眼明白了他的意思。
　　狼在山下，数量不好说，但人和收到刺激的野兽只会是天差地别。一个人和一群狼的战斗更加难说，但凡无法做到全部击杀，在平地上的人跑不过狼，只能等死。
　　最好的方法就是往山上跑争取时间。
　　落霜早在他们之前碰到狼群，能逃就一定会回去搬救兵，就算遗憾跑不了，两人一马久久不回，留守的上官朔和魏武也会起疑。
　　夏季的天暗的晚，但入夜很快。
　　上山的路远不如之前好走，脚下的这座山仿佛被人遗忘。枯枝败叶凌乱.交错，地面蛇鼠虫蚁不绝。萧醉泊持骨扇在前方开路减少不小负担，边探查边一步三回头。
　　待二人平安上到一处高地，萧醉泊再度确认无碍才停下脚步。
　　“不用看了，暂时不会来。”萧醉泊倚在一颗枯树桩边歇息，“真亏那群人想得出来。”
　　听萧醉泊这样说，安以墨放下心来，席地而坐。
　　累死了！
　　他两辈子都没经历过这么耗费体力的事情！
　　萧醉泊瞥向体力几乎透支的安以墨微微皱眉，他左右扫视，随性拾起散落的枯枝堆成小丘，吹燃上随身携带的火折子点燃。
　　看见自己做的物件被人切实用上的成就感满怀。
　　“以后出门只要带你就够了吧。”安以墨说着往火堆边挪动位置。
　　萧醉泊轻笑，落座在安以墨身旁。
　　火光跃动，映衬着二人不容乐观的现状。
　　安以墨双臂交叠达在双膝之上，颇为放松地半趴着，盯着愈燃愈烈的火堆逐渐失神。
　　原文中没有详细描写萧醉泊消失的两个晚上。
　　他……也是这么过来的吗。
　　没有任何光亮，独一自认在危机四伏的山野中游荡。萧醉泊独来独往，行踪诡秘，原剧情中没有上官朔的参与，光魏武一人留守军营，根本不知道萧醉泊的去向，没有一个人找得到他。
　　木柴枯叶烧得噼啪作响，少年郎落寞心疼的表情尽收萧醉泊眼底，不忍，亦有欣喜。
　　充满清澈热忱的双眸只看着他，为他心疼。
　　焰火炽热，热到将他冰封的心逐渐烧融了一层。
　　终究是不忍占据上风，萧醉泊出声问道：“不饿？”
　　听到问话，安以墨摇了摇头。
　　他是真不饿，也根本没有吃东西的心情。
　　“齐憎的妻子在西南战役发生后死了。”
　　萧醉泊突然说起这个。
　　安以墨偏过头，橙黄的火光为萧醉泊染上一层烟火气，仿佛冰冷无情的神就此坠落人间。
　　萧醉泊很少提及他的过往，安以墨不知缘由，但听得很认真。
　　“在那之前一段时间，我曾单骑追击道败军，可惜到半途被勒令折返，放跑了一些人。恰巧过后不久，我被调离这边回去北边。但据说在我调离后不久，成功逃跑的败军潜回邻近城区将那片地域屠得一干二净。”
　　为泄愤，为复仇。
　　后面发生的事不言而喻。
　　齐憎是本地上，她的妻儿亦在屠杀名单中。当时的驻军在得到消息后立刻赶往事发地平定叛军，但留给他的只有冷冰冰的两具尸体。
　　而在五年后，有人告诉齐憎间接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将会再度回归，届时动手的机会一抓一大把。
　　无人不知，想萧醉泊死的让人太多太多了。
　　多一个不多，甚至没有人会追究他到底会死在谁的手里。
　　听完这些，安以墨不知该说什么，不由得被逗笑出声。
　　萧醉泊在安慰人方面的技能有待改进。
　　“下次可以换一个有关你的话题聊。”
　　萧醉泊挑眉。
　　他以为安以墨会想知道这些。关于他为什么动手，为什么好好一个副将变为疯子。
　　不过，也不赖。
　　难得的二人时光，他还不像被无足轻重的家伙占用呢。
　　只是可惜他没有什么故事能讲。
　　萧醉泊不动声色的跳过话茬，笑了一下：“想吃狼肉么。”
　　安以墨一下从替人委屈的心情里出来：……？
　　“安分点！！”
　　萧醉泊朝火堆里扔了些柴，看着安以墨跳脚的小表情扬起嘴角，再没有其他动作。“晚上山路太危险，明天再找路。累了就先睡吧。”
　　掩嘴打哈欠的安以墨困意忽然消了大半，主动揽下任务：“一半一半！前半夜我守。”
　　困倒还好，累是真的累，正好趁这段时间站个岗！不然萧醉泊绝对又是彻夜不眠！
　　萧醉泊面上挂着笑没有拒绝：“好。坐过来点，有事叫我。”
　　安以墨没想到对方答应得这么简单，犹豫再三才挪得离萧醉泊更近了些。
　　忽地，肩上一沉。
　　萧醉泊一点没管他人介不介意，直接靠在安以墨肩上阖眸而息。
　　安以墨直挺挺地坐得端端正正，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
　　星夜璀璨，火光灿烂。
　　安以墨也如同被放在火上烤一般，热得快炸了。
　　夜，极静。
　　静得他甚至能够听到萧醉泊平缓而均匀的呼吸声。
　　寂静至极。
　　一炷香时间过去，两者位置互换。
　　萧醉泊垂眸看向靠在他身上熟睡的人儿，声鼻腔内发出的轻笑。他脱下外袍，轻轻将人躺倒在怀中替他盖上。
　　怀中人乖巧的脸被照得通红，佛手柑的清香气息萦绕周身。萧醉泊愣怔了两息，硬将懈怠的困意从脑中剥离。
　　目光游走，最终定格在闭紧的唇上。
　　红润的唇泛着水光。
　　萧醉泊定了定神，渐而俯身。
　　长夜漫漫，佳人相伴。

第 61 章
　　61
　　干柴烈火烧得噼啪作响，暖橙火光为怀中人镀上一层淡金色，好似得到了上天偏爱。
　　萧醉泊缓缓俯下..身，少年郎的睫羽粒粒分明，皮肤光滑白皙，教人怜爱。
　　喉结微动，干涩无比。
　　水润的唇瓣近在眼前，舌尖不自觉划过齿壁，内心的某种欲望蠢蠢欲动。
　　他很清楚自己现在的状态原因为何。
　　“唔……”
　　鼻息不可避免地扑洒在干净的面容上，少年郎似有所感，轻声呢喃。
　　一声轻哼化作火苗，彻底将名为欲望的烈火点燃。
　　两者的间距不过相差分毫。
　　近，很近了。
　　难耐的躁动期待着什么，不断催促继续。
　　忽地，萧醉泊闭了闭眼，毫无征兆地拉开距离。悠长而无奈的吐气声突兀地打破夜的寂静。
　　天知道他是怎么抑制住本性的！
　　理智回归，可少年郎的面容却不断在脑海中浮现。
　　与他据理力争的安以墨，朝他耍性子的安以墨，无限偏爱他的安以墨逐渐出现又消失，如此往复却无一重复。不知觉间，他们共同经历过太多太多。
　　短短两个月而已，萧醉泊却觉得至今为止的人生都索然无味。
　　不、不对。
　　或许正是有这些索然无味，才让安以墨来到他身边。
　　外人传他恣意妄为，他可以是。
　　但不能。
　　小河豚脾气可大了，万一不高兴，是真的会头也不回地离他而去的。
　　萧醉泊有自信能够掌控其他所有人，可唯独拿不准安以墨。他愿意放任安以墨做任何事，但绝对不会是离开。
　　厚重的云层渐散，皎洁的月光倾泻而下。
　　它见证过很多很多，也愿意为每一份暗自下定的决心给出自己一份支持的力量。
　　-
　　安以墨做了一个真实又不真实的梦。
　　梦中，熟悉的身影迎着万人敬仰登上皇座，许多见过又没见过的青年各个衣冠整齐，整齐站在富丽堂皇的大堂两侧。兴奋激动的神情即使被抑制，也能够从无比炙热的眼神中体现出来。
　　朝阳的光辉洒进大洗牌后的朝堂，堂下的众人皆是意气风发之辈，腐败气息消失得一干二净。
　　安以墨见过他们脸上的神情，那是有理想、有抱负之人在自己坚定选择的道路上蓄势待发，迫不及待的模样。
　　怀揣干劲，骐骥，和踏踏实实站在此地的每个人都是天之骄子。
　　冕旒摆动，萧醉泊安坐在皇位，俯瞰众生。
　　堂下的人中龙凤们心甘情愿俯首称臣，好似期待这一刻期待了许久许久许久。
　　安以墨瞧见这一幕，不由得欣然而笑。
　　倏地，萧醉泊似有所觉，冰冷而无神的目绕着大殿一圈，直到准确无误落到他的身上时，笼罩真的阴云原地消散。
　　一步，两步。
　　冕珠相撞，皇座上的那人越走越近，硬生生将本不应该相交的两个世界融合到一起。
　　安以墨愣住了。
　　站在眼前的人是皇帝，是一国之君，但……
　　“这天下都是我的，还想跑到哪里去？”
　　熟悉的温柔和笑意再现，“往后可由不得你了，皇后。”
　　也是萧醉泊。
　　是他能说出来的混蛋话。
　　不过——
　　去他的皇后！
　　等解决事件他直接卷款走人游山玩水！！
　　再后来，安以墨是被阵阵香气诱醒的。
　　偷瞟的目光即刻收回到心不在焉的烤肉上。
　　火堆仍在燃烧，三根大木棍的一头被捆在一起架成稳定的三角形。明显被削过的竹子横插穿入大块不知名肉块中，遭受着烈火的考验。
　　持着长竹一头的萧醉泊满脸悠闲，仿佛他们是出来野营体验生活的。
　　安以墨眨巴了两眼迷糊爬起，身上的衣袍随着动作滑落。下意识抓住外衣，微带有木质甘甜清香杂糅其间，令他猛地一激灵。
　　处于打结状态的思维疯狂转动，回忆起昨夜的不堪回首。
　　呃…他怎么睡着的来着。
　　很好，不记得了。
　　反正没有撑到所谓的半夜。
　　安以墨盯着火堆出神，萧醉泊却看得出他的少年郎不是在起床气里的朦朦胧胧，只怕是在想什么心虚的事情不敢看过来。
　　几颗透亮的大红果子进入安以墨的视野。
　　“能吃，没毒。”
　　安以墨一噎，没好气地乜了过去，置气似的一把搜刮过果子，看也不看便往嘴里塞。山上水源难寻，能找到果实补充水分已是不易。
　　一路走过来他也没见到哪里有长果实的树，也不知道萧醉泊是跑到哪里去了。
　　果实的汁水饱满且带有甘甜，渐渐抚平了惊觉昨夜失职的心。
　　幸好无事发生。
　　幸好。
　　果子的酸甜激出食欲，面前飘香的肉便了成为万恶之源。
　　萧醉泊感觉到视线，抬头对上，只听一句：“……不是我想的那样吧。”
　　萧醉泊挑眉一笑，“你猜？”说罢，他顺手递出去手中刚刚烤好的肉。
　　色泽亮丽，外层表皮正正好地保持在脆皮之上烤糊以下，可见烧烤人的技艺熟练。
　　见人迟疑，萧醉泊笑道：“需要试毒？”
　　收到“挑衅”，安以墨二话不说往接过来，呼呼吹了几口气才张口咬下。
　　表皮酥脆，肉质软嫩，一口下去还有肉汁含在其中，安以墨眼睛亮了。
　　“你不是常驻军营吗怎么对这些事情这么熟悉？”由于嘴里吃着东西，口齿有些不清。即使萧醉泊虚握着拳遮嘴也难掩笑意，心甘情愿地接了对方虚虚的一拳。
　　“形式所需，常会在任何地方席地安营扎寨。再不熟，现在也就没萧醉泊这号人了。”
　　萧醉泊说得轻巧，能把大将军逼到打猎烧烤……该是什么程度的紧迫啊。
　　安以墨咽下一口插空道：“粮草……”
　　“粮草被克扣是常有的事。”萧醉泊站起身，语气潇洒到像在说他人的事情，“不止在这里，西北也一样。”
　　边疆军士不顾自己性命保家卫国，而享受他人奉献一切的官吏不以为然，只以金钱为利。逼到连大将军都亲自出营，安以墨很难想象曾经的战役究竟是怎么赢下来的。
　　在京城流传的轻飘飘一句“大捷”下，又是多少人命悬一线的战果。
　　可恨至今，艰难危险中取得的荣耀被萧醉泊亲手埋进深渊。
　　没听到任何反应和动静，萧醉泊低头看去，不禁微微皱眉。
　　“为多少人露出过这副表情？”
　　安以墨缓缓抬头。
　　垂着脑袋，本身便上扬的嘴角此刻拉平，水灵的双眸内盛满不忍，整一副替人委屈的模样。
　　安以墨的迷茫打消了萧醉泊刨根究底的复杂心情，后知后觉问得太过露骨，压抑后有意翻篇：“过去的事情不必太多纠结。想做便做了，不求多少人记得。”
　　“我记得！”安以墨噌地站起身，有些急了，“我都记得。以后还会有更多人记得的！”
　　萧醉泊欣然一笑。
　　他所求不多，能让他的少年郎记得，也足够了。
　　“趁热吃。”
　　安以墨点头：“嗯嗯！”
　　萧醉泊笑起来真的很好看。笑容很淡，但是是那种可以包容一切行为和错误的安心，就像天塌下来也有他顶着。
　　这时的安以墨还没有意识到，这是专属于他的宠溺笑容。
　　三下五除二解决烤肉，两人掩灭火源，毁尸灭迹，确认不会再燃后才离去。
　　骨扇被萧醉泊握在右手，安以墨跟在后头看了许久才恍然在哪里见过。路途险峻，但少不了闲聊话题。
　　“这骨扇……是你做的？”安以墨想起在安王府暗示内看到的那些小道具。
　　“嗯。”
　　语气中不乏有那么一点点骄傲。
　　骨扇外表看来与装饰性的扇子并无二致，其中的玄机则是在钢制的扇架，扇面下的扇架做成了可收缩的剑尖状，并且收束起来的两面内含有小型的可投掷暗器。能直杀，亦能出其不意。
　　回答正中安以墨所料，一点点的骄傲印证骨扇并非常见的武器，可那就更奇怪了：“那游行涯手里的那把又是哪里来的？”
　　萧醉泊想了想：“早年的失败品，前些年顺路救他的时候附赠的。”
　　安以墨：“……？”
　　真是离谱又合理呢。
　　他就说萧醉泊个开挂的男主怎么会遇不到游行涯这种未来大佬！
　　“他不知道是你吗。”
　　“不知。”
　　安以墨了然。
　　也是，不然游行涯也不是对萧醉泊这么冷淡，还拿着扇子到处晃悠，想来是有心找人但遍寻未果。
　　“对他这么关注。”萧醉泊突然有点不是滋味，“他可是很想同你合作的，不考虑考虑？”
　　萧柠檬开始泛酸，可惜安以墨是块木头，听不出言下之意，只当是平常聊天，平静地摇了摇头。
　　他当然知道游行涯过于热情的态度，虽然其中有那么一点点他造成的原因。可当时他没想那么多啊！单纯想交个好，正巧碰到萧醉泊混蛋劲犯得厉害，他只好跑去游行涯那边絮絮叨叨。
　　抛开所有的不谈，游行涯真的很适合当朋友。游行涯喜欢坦诚之人，坦诚下只要不踩杀人越货的底线，他就能包容下所有性子。
　　话说回来，正是因为算得上交心的朋友，安以墨才次次跳过合作的话题。
　　原剧情中有游行涯的出场，但说到底和萧醉泊基本是平行的两条线。
　　游行涯握有强大的情报网却没有用来对付萧醉泊，光是这点就足够了。
　　萧醉泊这条线太过曲折，既然原剧情中没有游行涯也能达成目标，那么最好还是保持平衡。
　　游行涯到底无辜，且他有他的光明未来。
　　咔嚓。
　　突兀的枝杈断裂声传入萧醉泊耳畔，同事断的还有闲聊间的悠然。
　　发出声音很微弱，消失得极快，好像幻觉那般。
　　但萧醉泊确定以及肯定，他不会听错。
　　与狼群发出的声音不同，这次的声响……
　　是人。

第 62 章
　　62
　　声音还在继续。
　　高耸树林的遮挡回转下，对于声音的判断会有明显的空洞感，以致于容易预判失误。
　　但于萧醉泊而言，只有肯定。
　　狼群。
　　狼群紧随在后，被萧醉泊紧紧按住的安以墨纹丝不动，配合着屏气敛息。
　　眨眼间，萧醉泊朝向侧后方冲出下滑出一段距离稳稳停住，展开骨扇。那人不得不被迫现身交手，怕是为了隐蔽身形，对方没有携带大件兵器，因此萧醉泊也毫无顾忌地不不紧逼展开近身交手。
　　第二批杀手。
　　也可以说……死士。
　　清晨他去过齐憎所在的洞口查探，血迹斑斑，遍地抓印。铁链安静地浸在血水中，四周却是见不到一点点人样的存在，与他所料无差。
　　齐憎只是一枚诱饵，引诱他们上山，引诱狼群，以身为代价提供线索。
　　此时面前的这一批人同样如此。
　　刺杀与否都不重要，跟在他们身后的狼群才是重中之重。
　　对方下了死手。
　　唰——
　　骨扇之中暗藏的剑尖滑出。
　　早些时间他来踩过点，除去他挑选出来便于行路的上山方向外，其余地界他多多少少布下机关，有东西经过必会触发。至今没有听到任何一声哀嚎就证明，山顶上绝对安全。
　　问题在于如何除掉所有威胁。
　　不过这点只需要他来考虑就好。
　　“往上跑。”
　　安以墨心神领会，二话不说沿着先前既定的路线上山先行探路。
　　电光火石间，印尼身形的那人见安以墨有所动作，猛地抡臂，正欲朝着安以墨的移动方向丢出什么。
　　只可惜，有人比他更快。
　　两石相撞，双双改变行迹坠落，肉眼难以捕捉的空中已然发生过一次交战。
　　咔嚓声伴随着惨叫。
　　萧醉泊的黑瞳沉了又沉：“在本王眼皮底下伤人…痴心妄想。”
　　狠厉的手下，黑衣人折断的手臂重重砸落
　　有人还挺懂他。
　　昨天那些人，确实不够他活动筋骨。
　　没等制住的人动作，剑尖已然抵在他的脖颈间划出血痕。
　　与他猜想的不错，所谓的第二批是为狼群指明方向的死士，重在忠诚，手上功夫不需要怎么样，也不需要追求数量。
　　那就有点可惜了。
　　他本来还想陪他们好好玩玩呢。
　　现在看起来…
　　不怎么耐玩啊。
　　染血的扇尖慢慢深入喉间，不知道切断到了哪里，被萧醉泊一手控制的黑衣人无法发生，血液大片大片涌出。
　　恐怕他也没想到一个只需要自己了解自己的小任务会变成现在的样子。
　　瞳孔因过度的恐惧和痛苦逐渐放大涣散，却是死死盯着持扇的男人。
　　“想伤王妃的代价。”
　　话语轻飘飘一句，在此刻却是勾魂的使者。萧醉泊带笑狠狠一捅，将骨扇带着康健一侧的手掌钉在树上。
　　萧醉泊仍旧面无表情，好像不断深入、搅动，只是他打发时间的动作。
　　“让本王猜猜，你们可是觉得光凭三个人，就能送本王上路？”
　　男人的漫不经心溢于言表，幽深的双瞳瞧着他，却如视死物，是那么的阴森冷寂，好比一汪无边无际的深渊，多看一眼便会被夺去一分生命力。
　　如果黑衣人能说话，萧醉泊一定会听见他的歇斯底里。
　　三人！
　　他怎么会知道是三人！
　　“很难知道吗。”萧醉泊好似会读心术，扬起一抹笑意，“若是人再多那么些，本王就不用花那么长时间解决他们了。”
　　作为被挑起兴致的那一方，萧醉泊可是无辜极了。
　　佳人在旁，他也是可以抑制一下性子里的杀戮气的。
　　一名死士，却硬生生被人按在死亡的前线慢慢拖引进地狱，还有什么是比体会正在死亡这件事更令死士痛苦的呢。
　　意识逐渐模糊，无神的双眼却还是死死盯着萧醉泊不放，即便不可能，也想费劲所有力量拖眼前之人一齐入地狱。
　　他可不相信另外两个人可以眼前的这个疯子势均力敌打上那人口中的“长时间”。
　　他不就是最好的例子么。
　　扇尖慢慢离开猎物，可切开的大裂缝无法恢复。
　　不会有人来救他。
　　生命力在慢慢流失。
　　“还害得本王后续花了多大的精力散去一身血腥。”
　　意识完全消失前，死士迷迷糊糊听见萧醉泊无端抱怨了句。
　　想起什么不好的回忆，萧醉泊嫌弃地撤后几步，拍了拍衣袍。
　　差点玩过头了。
　　他家的小河豚可不喜欢这个味道。
　　呼唤的声音自上而下，他听得出，安以墨就在不远处。声音平稳悠长，没有遇到危险。
　　没走两步，萧醉泊再度确定自己身上没有沾染到什么脏东西，这才放心地循声而去。
　　如果不是听到这声，他不会让任何对安以墨怀有杀意的人这么轻易地死去。
　　血腥味吸引狼群的能力不可小觑，狼群高嗷。
　　萧醉泊摸着安以墨的路线上山，迎着担忧的视线三步并作两步轻快赶到安以墨身边，下方狼群的疯狂似乎影响不到他半点。
　　从头到脚仔仔细细扫过萧醉泊确认完好无损，安以墨的急不可耐才算被安抚好一半：“第二批这么厉害吗，要花你那么多时间。”
　　“这不是没事。”萧醉泊避开重点，“怎么不再往上走一点。”
　　安以墨张了张嘴，差点脱口而出。
　　他总不好说是因为萧醉泊还在下边吧。
　　他很难解释自己跑到一半跳得不行的心脏是什么毛病。
　　无由来的心悸确定了一点。
　　不是……跑得越远越安心的。
　　是因为有萧醉泊在，才感觉得到安心。
　　哪怕狼群近在咫尺，只要萧醉泊在，就好像会有占据上风的信心。
　　男主光环就是那么给力又强大！
　　萧醉泊在飘忽的目光和欲言又止中品到了一丝不可言喻的情绪。
　　被人担心的感觉原来是这样的。
　　萧醉泊餍足地眯了眯眸，在十分有限的时间里尽情回味了一番，这才带着人继续向山顶进发。
　　上山拖时间容易，但只要狼群还在，早晚会走到正面对抗的局面。
　　萧醉泊知道，安以墨同样清楚。或许真的会经历一次九死一生也说不定，但有一点不会变。
　　安以墨微微抬头瞧着在他面前快半步领路的人。一起经历要比让他在府里等，好上太多太多了。
　　树枝被狠狠踩断声音愈渐迫近，威压更甚。
　　很快，两人登上了制高点的平台，没有路再继续支持他们逃亡。
　　萧醉泊不由分说拽住安以墨站到山崖的中央，一个转身分开安以墨和逐渐靠近的野兽气味。
　　狼群步步紧逼，蓄势待发。
　　避无可避的战争剑拔弩发，萧醉泊却依旧是云淡风轻的表情，镇定至极。恐惧可以传染，平静同样可以。
　　安以墨定了定心神，将注意力全部放在萧醉泊身上。
　　人与野兽群赤手相搏的危险度不可估量，萧醉泊十分明白这点，但眼下事态由不得他退步。
　　一只，两只……
　　野狼似乎同样感受得到满满杀气，迈着步子踏上山崖，却没有立即展开攻势，像是在等待什么机会。直到足足四只狼站成一排，捕猎的腾腾杀气冲天。
　　萧醉泊护住安以墨，节节后退，脑海中规划了无数种可能性与解决方案——这几乎是本能。
　　石子从山崖上滚落，跌入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脚后几步向下云雾缭绕，望不见底。
　　骨节分明的手指摩挲过指尖的银链，这是萧醉泊陷入思考的习惯性动作。
　　狼的身体构造与人类大相径庭，且野兽的生命力顽强，没有称手武器的情况下想一击毙命简直天方夜谭。
　　暗器有限，到底能控制四只狼到什么程度暂且是未知数。
　　不过再不济……
　　他也有办法能保安以墨性命无虞。
　　厚实的狼爪抬起，同类者散发出来的威胁让它们不得不小心翼翼行进。有一只作为领袖，剩下的三只蠢蠢欲动。
　　萧醉泊沉了沉眸，空闲的左手移到衣领处，然后——
　　在安以墨满头雾水的时候迅速脱下了外袍丢给他。
　　安以墨：“……”？？？
　　嘱咐的话哽咽在喉间，微风扬起。刹那间，萧醉泊已不在原地。
　　而几乎同刻，为首的狼向前猛地一跃。
　　在它腾空的短短瞬间，一道黑影横向冲击，活生生将狼首踹得偏离轨道，重重砸到地上滑落下山崖。
　　危机来得太快，解决得也太快，好像连狼群都不知他们的同伴在那瞬间发生了什么又去到了哪里。不过很快，一只狼猛地高声哀吼，前肢跃起又坚实地落地，直冲萧醉泊而去。
　　后方有人，场地限制，萧醉泊再没有借地势反击的可能，连退步都做不到。
　　他暗啧一声，拽出银链上悬挂着的暗勾，在几乎于无的反应时间内，准确无误地将暗器扔出，不偏不倚正中最前排狼只的眼睛。
　　“嗷呜——！”
　　狼嚎声震天响。
　　片刻间，剩下的两只狼来势冲冲，萧醉泊把握机会甩出暗器，但狼也不是吃素的。
　　矫健的身姿是与生俱来的礼物，仅仅一个翻身落地千钧一发之际避开了要害。白白浪费的暗器只在它们的皮毛上刮出一道血痕，激起更强大的杀意。
　　喘息的片刻，萧醉泊抽空迅速固定住手上银饰的最后一枚暗勾，紧接着一个箭步冲上跃起，向着最近狼只的方向重拳砸上颈部。
　　狼天生善战，一次失策不等同于能够松懈半分。
　　足下疾风略过，萧醉泊根本无暇分神关注下方，只凭十数年的下意识反应向另一侧收腿跳开再横扫腿。
　　单手撑地稳住身形，半息不敢歇，即刻调整姿势观察敌方动态。
　　崖边，安以墨抱着萧醉泊的外袍看傻了。
　　场上瞬息万变，没有几分钟的事情，安以墨却感觉仿佛过去许久。
　　若非亲眼所见，安以墨绝对无法相信有人能在四头野狼的交战中占据上风。
　　就凭萧醉泊这般非人的身手，到底是怎么沦落为遭遇九死一生的下场的！？
　　一瞬出神，陡然生变！
　　刹那间，萧醉泊瞳孔骤然一缩。
　　身边两只的情况对他已不具备威胁，而唯一至今健全的那只，竟是朝着安以墨逼近。
　　狼离安以墨不过一丈，而他足有三丈。
　　唯一可行的保底选择跃然眼前，萧醉泊几乎是在那瞬间脱口而出：“跳！”

第 63 章
　　63
　　……？！
　　安以墨已经感觉自己出现幻觉了。
　　萧醉泊说了什么？
　　跳？往……
　　往山崖下。
　　一息，只有一息。
　　带有血腥的温暖环抱，他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气息。
　　狂风呼啸略过耳畔，刀片似的刮得安以墨生疼。
　　极吵，却也尤其安静。
　　陷入失重的安以墨脑袋一片空白。
　　身遭的景物极速向上，恍若走马灯。
　　背后是未知的深渊，是凶是吉，无人知晓。炽热的心脏狂跳不止，无不彰显着生命的活跃。
　　失重的感觉极其不好受，安以墨只觉体内的每个关节发酸，好像下一刻就要被暴风冲散骨架。
　　“会没事的。”
　　一阵令人安心的话语夹杂于猛烈坠落的疾风中，轻如蚊音。大概是距离太近，后背的温暖太过熟稔，安以墨切切实实地听到了承诺般的呢喃。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巨大冲击后神经松懈仿佛是开启困意的秘密途径。
　　血腥气随狂风一路散尽，残留下的仅仅是属于萧醉泊的清冷气息。
　　困意不自觉地上涌。
　　怀中人的迷昏逃脱不了萧醉泊的视线，可这次，他突然放下了大块石头一样。
　　感觉悠长，实则只是半息内发生的事。
　　“咔嚓嚓——”
　　受到巨大冲击的枝杈接二连三迎来折断的命运。
　　萧醉泊无比庆幸提早将自己坠在下方，否则等到小河豚睡着了再动作完全赶不及。
　　结实的双臂紧紧环绕住怀中人，不曾松开一刻。
　　好不容易生在崖边的茂盛树叶遭受二人的摧残，瞬间被挂落大半，光溜不少。
　　“咔擦！”
　　粗壮的枝桠横生，随同一声闷哼无情断裂，与之一同坠落。
　　一路下来细小的、断裂后刺入血肉的木枝不知被这最后的枝杈一击推进去多少。可萧醉泊好似感受不到疼痛一样，双眸反倒更加清明。
　　距跳崖好像过去很久很久，又仿佛只是几息前的事。
　　忽地，萧醉泊明显感知到潮湿的水汽侵入血肉。顾不得加剧的疼痛，用力将怀中人禁锢得更加牢固，与此同时，佩戴着银饰倒钩的右手逐渐靠向左臂。指尖银饰上的暗勾尖锐无比，借着日光的映射耀耀生光。
　　借着疼痛作祟，萧醉泊保持着自己的理智。他非常清楚每一步要做什么，怎么做，而他保证，只要他想，就一定做得到。
　　三、二…
　　一！
　　坠入水瀑的前一丈，萧醉泊猛地发力。
　　泛有银光的倒勾刺入血肉，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巨大的冲击力集中在先落水的人身上，萧醉泊与之无法抗衡，无力地遭受下坠的拍击，双手脱力般不受控制。
　　水花四溅，清澈的池水顿时染上难以忽视的猩红色彩。
　　三息，还是四息。
　　全身作痛，神识模糊，冰凉的流水压迫、冲击着全身上下大大小小的伤口。
　　瞬发清晰的疼痛感逐渐拉回神智。
　　没错，他需要疼痛。
　　他无法保证自己能在巨大的冲击力下保持意识，所以他需要自己制造契机。
　　最好的方法便是制造疼痛。
　　落水不可怕，可万一在水中失去意识，后果不可估量。
　　会死。
　　安安静静地死去。
　　都说他算无遗策，走到最后一步，萧醉泊怎么可能让这个可能性发生。
　　甚至他早早地便算到了可能走这条路，预演在心中走过一遍又一遍，保证不会失误。
　　温柔无害的水仿佛变为杀人于无形的最好道具，巧的是唯有杀意，才是萧醉泊的家常便饭。
　　意识完全回归。
　　身体的沉重不是萧醉泊做不到的理由。
　　安以墨！！
　　……
　　…………
　　燥热的风吹过山涧，带起的水汽扑面，多少降低了炎热夏季的难耐。
　　岸边，抱起昏迷人士脱离河水后便立下狼狈地脱力。
　　“咳、咳咳。”
　　鲜血被打量的河水冲淡，变为微妙的粉红顺激流而下。
　　萧醉泊屈膝坐在地上，大口掠夺着氧气。湿漉漉的衣衫混有鲜血粘黏在身上，哪怕在玄色底衫的遮掩下不甚明显，可泛白的脸色不会骗人。
　　若是此时有人隐在暗处偷袭，以他现在的状态真算得上命悬一线。
　　还好，四周很静。
　　和以前一样。
　　不知缘由的，山崖之下的河水很深，周遭的植被受到足够的水源灌溉恩赐也不说定，岸边草地涨势喜人，周围的高树丛林枝叶繁茂。
　　水汽充足，导致崖壁一直处于湿润状态，因此陡峭崖壁之间暗藏的顽强种子默默发芽成长，成长深渊中值得为其鼓掌的小生命。
　　曾经找到这处无人之地是和人谈笑风生，说若是被逼急了从上面跳下来怕是都死不了。
　　一语成谶。
　　萧醉泊自嘲一声。
　　不过还好，还好。
　　劫后余生的感慨目光落在昏迷之人的苍白面容上。
　　他确认过安以墨只是昏迷并无大碍，但好像……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或许上官朔会注意到意外的发生前来查探，但与其去赌微乎其微的可能性，萧醉泊更愿意选择靠自己的力量解决问题。他的体力恢复只是时间问题，剩下的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
　　等体力稍微到可以支撑他自由行动后，萧醉泊就近取了些细短树枝堆起来，火折子被水泡过后基本报废，他便简单粗暴地选择了最为原始的方法。
　　火星一点点钻出，很快，逐渐燃起的火苗抗住了强烈水汽的恶意，愈燃愈烈。
　　火堆生在安以墨身边，哪怕不移动，热源也足够传到身遭。
　　萧醉泊一下一下朝安以墨身上瞥，轻薄的衣衫湿透，黏在光滑白皙的皮肤上呈半透明。
　　烘干的手指逐渐靠近，轻柔地拨开不听话的墨发，不可避免地蹭到柔软的面部，鬼使神差地，粗糙的指腹来回蹭了蹭少年郎脸颊的嫩肉。
　　一股莫名的情绪油然而生。
　　“呼……”
　　盛满欲望的眸光几乎称得上是逃离主体。这一瞥，白皙上的两道扎眼的血痕紧紧牵动着萧醉泊的目光。
　　他皱了皱眉。
　　是新伤。
　　手臂上的两道划痕极细极浅，只是破皮，因为过于白的皮肤衬得红痕十分醒目，可这落在萧醉泊眼里变成了天大的事情。
　　不自觉伸出的手臂在理智的催动下机械性地地慢慢收回，目光在附近游掠，唯独不敢再看向触目惊心的那处。
　　若是留下印子怎么办？
　　手边没有药没有纱布，又该怎么紧急处理一下？？
　　这辈子没对伤上过心的萧醉泊不可控地慌了。
　　猝不及防的慌乱影响到最为基本的判断，隔着不远的树林后，隐约可见慢慢靠近的人影。
　　忽地，第三者的脚步声临近。
　　萧醉泊陡然起身转向：“谁！”
　　冷不丁带有杀意的喊声把第三者实实在在吓了一大跳，来人下意识地喊道：“少侠留情！！”
　　借着双方保持的安全距离，萧醉泊眯了眯眸，从头到脚将人打量了个遍。
　　来人是位目测二十朝上的青年，背着箩筐，身着葛布，可举止间不似是隐于山间农作人该有的样子。
　　没有商人给予人的不适感，更不像隐士。唯一令萧醉泊疑惑的是，这张脸，莫名有点熟悉。
　　不过情况特殊，再多的熟悉都是浮云。藏在身后的手暗自活动，反应只要有一处奇怪，周遭便不存在有第三人了。
　　青年硬顶着头皮发麻，遍体生寒，直愣愣地站在原地，熟悉的感觉与记忆中的某人无限重合。沉重的血腥味无疑是这两人的身上传来，该救治的人近在眼前，偏偏不知为何求生欲疯狂在耳边叫嚣上前的事情先放边，快想起来在哪里见过眼前这个人！！
　　这个问题对于其他人或许是白费时间的减分项，可对于青年而言根本无须多想。
　　他本来就没见过多少人。
　　而且冲这防备心，气场，威压，他想不出见过的人里还能哪里找第二个！
　　“萧、萧醉泊？”
　　哦。
　　呵，敢顶着不确定和怕死的表情当面喊全名的，萧醉泊这辈子也没见过几个。
　　他大概，知道青年是谁了。
　　“顾简。”
　　“果然没错！”顾简眼睛一亮，高悬着的心瞬间落地，可当想起吸引自己来的无比重的血腥味时心又再度提了起来，“你，这……发生什么了？！”
　　萧醉泊没有回答，顾简却是急得要死，但在确定眼前的人是萧醉泊以后，他不敢造次。
　　早在第一次见面时，顾简就知道萧醉泊极度敏感的性格，只怕长大后亦然。
　　顾简心里清楚，如果过不去萧醉泊这关，说什么都没用。
　　这么一想，顾简突然开窍了。
　　不对啊！明明是萧醉泊需要他啊！！
　　“我可是神医！”顾简据理力争，同时不免带着些小骄傲，拍了拍身上背着的箩筐，“药箱在里面，我可是说到做到的！”
　　墨瞳微闪，恍惚回溯到八年前。
　　那时的小萝卜头不染尘世，却向他拍着胸脯保证自己总有一天会以神医的身份下山！
　　“快点快点让我去看看，他晕多久了啊！”一人醒着一人晕着，顾简默认晕着的那人才是重伤者，满脸写着急迫。
　　萧醉泊抿了抿唇，微微让道：“半个时辰左右。”
　　顺着方向，顾简晃下背上的箩筐拎在手里，一路小跑到横躺的人身边搭脉、检查伤势。
　　萧醉泊跟在后面，直到看人收回把脉的手才出声询问：“如何。”
　　“放心。”顾简回以一个大大的安定笑容，一时忘了自己紧急赶来的主要原因，“脉象平和没有发烧，大概率是太累了才晕了过去。”
　　晕倒的人并无大碍，顾简稍稍放下心来，突然感觉忘了什么，转头看萧醉泊时，只见适才审视敌人一样的目光变得温柔至极。
　　“还要多久才醒。”
　　在专业领域上，顾简秉持着有问能答必答的原则：“约莫还要半个时辰。”
　　说完这句话，顾简体感身边的温度无由来地骤降。
　　对上萧醉泊非常不友善的目光，顾简的话斗转急下：“呃，我这边倒是有药可以催醒…”
　　斟酌的眼神瞥了两下，淡淡开口：“嗯，麻烦你。”
　　顾简感觉自己在鬼门关又逛了一圈。
　　抹了把脸，心里念叨着没关系是萧醉泊没关系是萧醉泊，总算是压下了神医的傲气，在监视的目光下按部就班。

第 64 章
　　64
　　清凉提神的药凉味弥漫，没过多久，少年郎的眉峰微蹙。
　　“嘶……”
　　“醒了？”“你醒啦。”
　　两道关怀同时传至。
　　顾简睁着双大眼却没在理睬半点萧醉泊的质疑，怀疑再大大不过他此生遇上的第一个病人平安醒了！！
　　全身湿透的粘腻感传来，迷迷糊糊间，安以墨睁开眼。茫然地对着陌生的大脸，下意识去找寻萧醉泊的身影。
　　萧醉泊穿上了先前放在他这里的外袍，无事人一样站在陌生青年的身后，想来能得到他允许靠近的不会是什么敌人。
　　他边疑惑边慢慢放下担忧的心情。
　　不过是穿越穿傻了吗。
　　好像在他印象里，他们跳崖了！
　　然后，没有然后了？？
　　崖下有水的定律一点不出乎安以墨的意料是真，这么高跳下来一点事没有？
　　还有，这个人……
　　感受到安以墨疑惑的目光，顾简瞬间不见适才的大胆，磕磕绊绊道：“哦哦，啊，那个，我我叫顾简。”
　　顾简？！大神医！
　　这就找到人了？？？
　　命运弄人。
　　前阵子他在城里晃悠半天打听顾简的消息未果，结果渡劫之后醒来人就在身边了？
　　安以墨深深地看了眼萧醉泊。
　　这种事情果然还得靠本人啊。
　　顾简在萧醉泊和安以墨两人当中，在安以墨的目光越过他看向萧醉泊时，他不仅没有觉得受到冒犯，反而一拍脑袋恍然自己到底忘了什么大事！
　　两道视线齐齐看过来，萧醉泊心头的疑问未起，就听胆子肥了的顾简堪称命令一样的话：“衣服脱了。”
　　这话是对萧醉泊说的。
　　萧醉泊似若未闻，移开了视线，明显的拒绝意思。
　　顾简觉得他的太阳穴突突突突突直跳：“他的伤根本无伤大雅！你以为我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他是被熏死人的血腥气吸引来看情况的！
　　粉红的存在沿着向来清澈的溪水下流，若非有多处深伤，根本无法引起此等触目惊心的景象。
　　赶来后发现萧醉泊急得跟什么一样，下意识被带偏了路忘了前来的原因，经安以墨这么一看，他想起来了！
　　合着伤得快死的人是这位站着的啊！
　　闻言，安以墨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拧着眉后怕地抬头向悬崖望去。
　　坠落的山顶隐在缭绕的水汽薄雾中看不清晰，视线往下仔细，崖边生出来的那一抹励志绿色隐隐约约秃了一大半，数片绿油油的健康树叶散落在崖底沿河两边，一看就不是正常叶落。
　　用不着上帝视角，身为迷昏的当事人都能想象出来下坠过程中的艰难危险！
　　“萧醉泊，你——！”安以墨急了，却一时说不出口指摘的话语。
　　安以墨扶着地努力起身，却因为起身太快脑袋一阵痛，不忍倒吸一口凉气。萧醉泊的手还未伸过来，便被安以墨突然反击的行为迫得侧身避开。
　　“萧醉泊你要急死我啊！”
　　去他的毫发无伤！
　　难怪觉得哪里怪怪的！！
　　他就知道！！！
　　合着从最初萧醉泊将外袍脱给他的时候就计划着跳崖了！
　　披在萧醉泊身上的玄色外袍完完整整看不出有外伤，有血腥气也可以说是斩杀狼群的时候沾染上的，又有谁会想到外袍之下的身体会是什么样！
　　快被他气死了！！
　　薄唇微动，却终是说不出什么辩解的话。萧醉泊本就是不愿看到安以墨这幅模样。
　　他的身体自己清楚，相比曾经经受的这次勉强才挤得上轻伤行列。
　　而且……哪里有能让他平白吃亏的道理，伤既然已经受了，不严重一些怎么回去大做文章。
　　无声的拒绝比任何话语更让人生气。
　　“就是有你们这些讳疾忌医，疾医才会日渐式微！”顾简甚至有骂骂咧咧的冲动，“反被气死的，气死的！！”
　　愤愤之情覆盖先前的战战兢兢，咬牙切齿强调两遍重点，可见身为医者见到冥顽不灵的病人的痛苦。
　　“萧醉泊。”干着急到底没用，安以墨把跨进着急的脚收回来，恢复平静的语气淡到好似不关己事一般，“我还不想守棺材过日。”
　　不仅萧醉泊没声，顾简也从愤愤中被吓平静了。
　　他急是急好好一个人因讳疾忌医错过最佳治疗手段，同样的伤非要拖，拖到往后平白受多苦痛浪费药材！
　　眼前这位……咳。
　　萧醉泊除了气虚了些怎么看怎么康健，死…当是一时半会儿死不了的。
　　入山前的顾简有那么一段时间和萧醉泊打过交道，一晃八年过去改变很多，但萧醉泊的气焰不降反增，危险程度比过去有过之而无不及，说一点不怕是不可能的。
　　到底是当面咒人嘎嘣，哪怕安以墨驾轻就熟，顾简也不忍为眼下同一战线的伙伴胆战心惊。
　　顾简不知情，萧醉泊却是知道得明明白白。
　　咒他都是浮云，萧醉泊耳朵里只听出来一种意思：他家的小河豚是真生气了。
　　平日里看起来任搓任揉很好说话的样子，唯独认真起来一定会揪着不放，萧醉泊压根拿他没辙。
　　气氛凝滞，风儿见不得空气阻塞，疑惑地呼一声拂过三人。
　　短暂僵持后的一声无奈叹息立下输赢，萧醉泊退半步：“转过去。”
　　安以墨：“？”
　　萧醉泊退步是肯定的，但是登徒子本人说了什么？？
　　啊呸！
　　他又不是没看过…不是，他又不是自己乐意看！！
　　“行行行我不看，你好了喊我行了吧？”安以墨被气笑了，爽快利落地背过身去，暗自感叹佩服自己的包容心原来这么好。
　　萧醉泊不会读心术，读不到安以墨从“转过去”三个字联想到了什么，但从一晃而过的沉默中窥见的语塞来看，似乎莫名变成了他羞赧的意思。
　　这是萧醉泊头一次不愿面对自己练就出来精准的情绪捕捉和解读能力。
　　甚至在那瞬间萧醉泊还质疑了一下自己，他的脸面早没在安以墨面前没得差不多了，况且又不是没见过哪里来的羞什么赧。
　　等思维回神，看着安以墨的背影，萧醉泊的心情逐渐复杂。他无法否认油然而生的小小失落和安以墨没看出他的真实意图有关联，但转而一想，明明这样才更好。
　　他的小河豚总是喜欢替别人担心，看不到自己身上的伤不代表萧醉泊对后背的情况一无所知，若是让安以墨看见准要自责。
　　还是不知道的好，否则他的若无其事白装了。
　　“周边无人，很快。”
　　安以墨忍住下意识的回头，还在思考萧醉泊说‘周边无人’的意思，下一秒便听见两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等声音渐止，不看都知道那两人与他拉开了好一段距离。
　　与此同时，顾简已经麻木了。
　　他才是疾医他才是！
　　好端端的怎么变成了病患使唤他！！
　　萧醉泊固执地朝下风处走，确保安以墨所在的地区闻不着血腥，才停下脚步。黑瞳往背影的方向看了又看，速战速决道：“简单处理一下就好，辛苦你。”
　　顾简不是他的下属，更加无其他关系挂钩，但正常往来的人情世故他并非不知——虽然“辛苦”两个字说得生疏且极其不自然。不过好歹是顾简至今为止的人生中屈指可数接触过的人，后半句说不说都一样，踩中雷点的是前半句啊前半句！
　　什么叫简单处理一下就好啊！
　　他都快被冲天的血气冲晕过去了！！
　　腹诽归腹诽，当真正瞧见萧醉泊后背的一片狼藉，顾简半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没有衣物的遮掩，随下垂左臂流淌的血迹止都止不住，猩红的鲜血顺沿着宽大的手掌、修长的手指淌下，聚集到指尖时更是点点滴滴汇成血流，兵分几路，终在手掌正下方的小一片地方合流，积成一滩血水。
　　顾简脸都黑成炭，手上的动作却没耽误一秒钟。
　　取药、清理、包扎一气呵成，无愧于自冠的小神医名号，明明是首次在活人身上进行实践，他却熟练到像是治疗外伤的老手，没有一个动作多余。
　　若是换一个懂得医术的疾医就地观摩，从心态的冷静从容到手法的熟练果决，都是非二十出头的青年所能做到的。
　　出门在外多有不便，顾简随身携带的常用药品和工具有限，能够当场止住血包扎完成已然非常不容易。处理完手臂上的重伤，顾简这才顶着头疼绕到萧醉泊身后，只扫了一眼便语气严肃，不容一丝拒绝：“手腕。”
　　萧醉泊到底不是医者，为了不让安以墨担心，作为病患他无从反抗。有意识克制住擒住对方的下意识冲动，萧醉泊伸出手腕，却保持着全身心的戒备状态——顾简搭的手腕，对萧醉泊而言是一等一的命门。
　　没过几息，顾简收回手稍稍吐气。难得有一则好消息。未伤及肺腑内脏到不可逆的地步，堪堪卡在危险的边线。
　　后背处枝杈划出大大小小的口子，一部分枝头断在血肉里，真正处理干净需要花上极大的精力和功夫。正当顾简在纠结忽略什么简单处理的要求，萧醉泊心里有数一般及时开口提醒：“随意清理一下就好，回去再说。”
　　他倒也想！
　　顾简感觉自己看一眼就浑身发痛了，真亏萧将军呼吸频率都不变。
　　萧醉泊铁了心的事情无人能改变，左右条件有限，回去之后也是得好好重新折腾一回的，顾简只得加快自己手上的速度。
　　无言的沉默令不习惯人际相处的顾简处处不适应，舒缓气氛一般，他结结巴巴找话题：“咳，那个。刚刚没来得及听，他是……”
　　顾简不知该怎么称呼，话说了一半，好在萧醉泊听出来了所指何人，气氛瞬间活跃不少。
　　“安以墨。”萧醉泊十分乐意回答，瞧着顾简是真不知道的样子，想必他一定非常好奇他们之间的关系，顺便热心地一起给予答案，“我夫人。”

第 65 章
　　65
　　当事人没干问出口，萧醉泊便十分友好地附赠了答案：“我夫人。"
　　顾简感觉自己生出了不小的错觉，他确定一定以及肯定自己一路下山没吃毒蘑菇啊！
　　为什么他在三个字里听出了那么一点炫耀骄傲甜蜜满足的复合语气！？
　　至于对“夫人”的震惊则是排在语气之后。
　　夫、夫……
　　但可算是能够理解刚才两个人的相处情况了。
　　难怪，难怪！
　　放其他人面前悄悄抬眸看他一眼就能获得死亡威压关照的萧醉泊竟然还有退让的一天！
　　药粉的气味随铁锈气交杂蔓延到安以墨那处，即使隔得再远也无法控制自己不去在意。萧醉泊拒绝他看伤情的意思坚定，外加自己先前答应得也够爽快，眼下再反悔回头去看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清澈的合流映出少年惆怅的面容，微风带起的水波荡开涟漪，打断出神。
　　脚步临近，安以墨迫不及待地下意识转过身，又僵硬地卡在半途。一声轻笑自头顶传来，低沉平稳的声音总能给人无限的安定感：“好了。”
　　意识不及恼怒来得快，泄愤似的拳头眼看就要落在胸膛，刹那间被迟来的理智稳稳拉住，一锤砸空。少年郎眉间紧皱，双眸水光微动，触进了萧醉泊冰封已久的心扉。
　　那是专属于他的担忧。
　　萧醉泊一分不落尽数揽入：“没事。”
　　顾简落在后面，满脑子都是满目疮痍的景象，正烦恼回去后的大干一场，冷不丁听到萧醉泊堪称恐怖的温柔语调，小声嘀咕抗议：“骗鬼呢。”
　　萧醉泊微一挑眉：“你打算去哪里。”
　　“我？”顾简把竹篓甩到背上去，“我本来下山想来找你，结果沿路听说附近有疫病就稍微绕了一点路，恰巧碰上你们。”
　　说着，他调整了下竹筐的位置：“不过既然萧将军在，看来我的担心也是多余的。”
　　陌生也熟悉的称呼令萧醉泊的墨瞳微眯。
　　准确来说，萧醉泊领将军之位是在与顾简分别后大半年。顾简从未听说有关安以墨的消息，却知道他是将军？
　　山雨欲来风满楼，萧醉泊佯装好奇：“刚下山？我是将军的事…从哪里听说的。”
　　满满的火药味充斥三人的谈话空间，安以墨意觉不妥，悄悄拉了拉萧醉泊的衣袂。好歹是故友，应当充满回忆的重逢却只含攻击性。
　　真该感谢顾简在隐世山间生活了八年，对见到萧醉泊和他“夫人”的感慨和亲切远大于提防，只当是正常提问，想了想道：“过来时听山民们说的。他们提及边疆军中有疫病发生，我想着你可能会在这里便一起打听了。”
　　安以墨呼吸一滞，转眼对上了萧醉泊杀意满满的双眸。
　　早五年前萧醉泊就不任南方边疆的将军了！
　　相关萧醉泊的风言风语自京城起传遍全国，绝对不可能在眼下的时刻打听萧醉泊时问出任何有关“萧将军”的答案！
　　“萧将军”三字代表的是南方军士的众望所归，但凡哪里的人听到了这个风声，配合他安以墨主动请缨，在有心之人那里，给萧醉泊扣上去的帽子便是谋逆了！
　　居心险恶！！
　　顾简挠了挠后脑勺，不理解两人骤然色变的原因。
　　蹄声渐近，顾简心中好奇，却不见先前草木皆兵的萧醉泊生出多少戒备心，面上依旧是毫无波澜的淡淡神情，唯有几乎粘在安以墨身上的柔和目光暴露心迹。
　　一道马鸣划破天际，驯马的吁呼和请罪话语一同挤过来。
　　“王爷！安公子！哈…”“属下来迟，王爷恕罪。”
　　顾简的思维突然打了个结，由问号拉成感叹号。
　　王爷？？！那，安以墨岂不是……王妃！？
　　消息太过震撼，他顾简一生接触过的人极度有限，却出了两位本该八竿子打不着的皇亲国戚。
　　青一阵白一阵的脸色大大方方摆在明面上，全身上下写着震撼的表现切实落在在场的其他四人眼里——三位人精，剩下的魏武以年龄阅历和见多识广作为基础，单纯到像一捅就破的白纸。
　　到场前注意力就没从陌生面孔上离开的上官朔收敛回目光，没走近两步，一股混着药草气味的血腥在山野的清新空气中显得格外突兀。
　　他自诩观察力不输常人，因此非正式场合下向来不太守规矩，这才在安全范围内靠得离萧醉泊近了些闻见的血腥味。忧虑的口还没张，徘徊于失联两人的视线就被一阵不容置喙的睥睨截断。
　　上官朔识相地把话咽下去。
　　也是，出事的要是安以墨，他家王爷早就疯了。
　　等待命令的魏武猝不及防被身旁人一把往风口处推了推，满脸莫名其妙。上官朔嘴角一抽，顺嘴找了个借口：“挡挡风，挡挡风。”
　　魏武是传统武将出身，身材高大且魁梧，一身腱子肉。他看向被王爷重点关照的安以墨，身子本就单薄，浸过水的衣衫未曾干透更显纤弱的身躯，再看脸色白到仿佛一吹就倒，很快自行给新任务找到了缘由，忙应道：“哦哦。”
　　上官朔知变通懂意会，心思比之魏武细腻百倍，他能借一个眼神便感知到萧醉泊不愿提及的事情，将萧醉泊的意思放在优先位序的首位，可魏武说不好。
　　一位纯纯武将，深知跌打损伤、伤筋动骨的严重性。他不是没有见过把小毛小病拖成无药可治程度后离世的战友，在他这里，伤病的优先度更高。
　　别看在安以墨之前担心萧醉泊不寝不食，出言数次劝谏的全是上官朔，事实上上官朔的苦口婆心只有魏武私下里念叨的十分之一。上官朔干涉萧醉泊生活到嘴皮子磨破却至今依旧安然无恙的原因之一，便是萧醉泊清楚，真正想对他说这话的是魏武。
　　论年岁，魏武足够位列父辈，算得上是陪萧醉泊走过最多路的一人。身为年长者，对上萧醉泊的顾忌也颇多，总顾虑自己的劝谏会变成念叨，一不小心颠倒从属关系，而这点在上官朔来之后迎刃而解。
　　一系列动作发生在电光火石间，萧醉泊熟视无睹：“来得挺快。”
　　上官朔不知这句是夸赞还是讽刺，哈哈陪笑过后简略地将这两天发生的情况逐一汇报。
　　萧醉泊和安以墨双双失去踪迹绝非小事，一夜未归不曾传信的反常举动引起上官朔的关注，抱着宁可竹篮捞水的可能性，翌日摸着几个方向逐一排查，最后在山脚下找到负伤的落霜。
　　大小事情的汇报没避开在场任何人，天壤悬隔的几件事串联在一起听得顾简一头雾水，只是音乐感觉，他印象里的无所不能的萧醉泊似乎过得并不那么如意。
　　营地失火后，军营上下发生一定程度的混乱，刚离营没两天的巧合时间点碰上萧余奇的刻意散布的危言，将不少火烧到了萧醉泊身上。
　　安以墨打量的目光刚刚萌发念头，那道好像时刻放了个眼睛在他这边的安定视线便联袂而至。心虚地转过头，恰好错失萧醉泊不自觉微扬的嘴角。撞上这一幕的上官朔话头微顿，以换气自然带过，催眠自己见怪不怪，当场装瞎。
　　言谈举止正常，没蹦没乱没跳，倒是活得好好的。营地失火后的发展也与原剧情大差不差。那他是不是可以当成，所谓九死一生的剧情节点没有发生平安过去了。
　　应该就是这样吧。
　　不过，还有一件事。
　　汇报虽详细，但明显有隐瞒的痕迹。
　　他们的踪迹只到山野，整座山庞大非凡，单凭上官朔和魏武两个人不可能在几个时辰内将山翻了个遍，并且找到他们有可能坠崖的可能性后还碰头一齐返回山脚。在最坏的可能性上孤注一掷，说居心不良都是委婉。
　　可汇报人满脸堂堂正正，有八百个心眼子的萧醉泊也好像不曾觉察，到处透露着诡异。
　　安以墨可没忘，隐藏于暗处的地方正式抓住萧醉泊恐怖的觉察力反向利用，刻意透露给萧醉泊某些普通手段查不到的情报，通过属下一次次的汇报漏洞挑拨双方关系，最终疑心累积到一定地步，残余的那么一丝丝从属关系在萧醉泊的从容不迫中逐渐分崩离析。
　　回头找个时间提醒一下两边好了。
　　一个两个都不让人省心啊。
　　失踪两天能发生的事情不多，但从众多无关紧要的消息中提取到可利用的信息是萧醉泊的优势，也就上官朔口才好，每个要点都能三两言详细概括，赘述许就三四笔，将所有话在短短一盏茶功夫收尾结束。
　　絮叨完，上官朔意犹未尽地咂巴咂巴嘴，一把揽过旁听全程的顾简，动作理所当然到搭着的不是陌生面孔，而是许久未见的故友：“哎兄弟，我怎么看你这么眼熟啊，以前来过军营？”
　　“！是的！！”
　　感激的眼神过于直白，反倒让上官朔哑然一顿。
　　“旧友”重逢的戏码莫名在上官朔和顾简之间上演，听着两人的友好交流，安以墨释然一笑，转过头来时恰与翻身上马的萧醉泊撞了个正着。
　　玄色外袍无风自动，翻身持握缰绳行云流水，脊背挺拔英姿勃勃，从中自可窥得一二睥睨天下的绝对领导者风范。
　　——如果没有露出转瞬即逝被抓包的无奈的话。
　　安以墨微微挑眉：“去哪。”
　　意欲奔驰却临门一脚受到制止的马儿发出不满低鸣，萧醉泊避开对视：“一人带一个，回军营。”
　　赶路而来的魏武两人牵着第三匹马，剩下二带一正正好好。安排十分合理，可不知怎的，见萧醉泊决意单骑时，心中一口闷气无处泄。
　　一声轻咳打断，上官朔结束和顾简的交头接耳，试探性发言：“王爷，要不…您带一个？”
　　三道视线直直落下。
　　上官朔猛吸一口气，拽着顾简转头就跑钱不忘朝魏武疯狂暗示：“走走走顾兄弟我们先走！”
　　这下脑筋再转不过来的魏武也懂了，战术性后退两步转身翻上自己的战马，同留在原地的两人拉开好些距离待机。
　　安以墨承情为他创造出绝妙的机会，扬起笑意质问，“伤得不重是吧。”
　　“要是不能骑，让魏副将、或者喊上官朔回来载你回去不是挺好？”安以墨抬着头，“毕竟我身体康健，和在山野里的那波人一起回去就行。”
　　对上安以墨的步步紧逼，萧醉泊却是笑了。
　　笑中有多少无奈多少宠溺仅他自己心里有数。
　　和安以墨的对弈，他从来没赢过。
　　“上来吧。”
　　安以墨悠游不迫：“嗯？”
　　悠长的尾音戛然而止。
　　忽地，在一片黑暗中，安以墨只觉得迎来了地覆天翻。

第 66 章
　　66
　　染上药草味道的清冷气息扑面而来，为好似不食人间烟火的高位者增添不少烟火气。
　　感受着天旋地转，紧闭的睫羽微颤，再睁眼时，视野角度孑然不同。单手掳人游刃有余，臂力实在恐怖。
　　“这么担心我？”萧醉泊眼笑眉舒瞧着怀中气势不再的人儿满心怡悦，“靠上来吧，身前没伤。”
　　温热的鼻息洒在脖颈间，愤懑之气消失殆尽，赧然和无端燥意接替上岗。
　　分明主动要求踏入萧醉泊安全圈的是他，怎的到头来萧醉泊成了占据主动权的那方！
　　马匹交错，萧醉泊带着某件事的提醒那般瞥向魏武。接到提醒——又或者说是命令，魏武重重点了点头。
　　下命令的那天留下来的印象太过深刻，但今日，他似乎在朦朦胧胧间摸到了点原因。
　　目送安以墨出府门的离京当日，萧醉泊用从未有过的严肃语气对他和上官朔说：
　　“无论何时何地，保安以墨性命无虞视为第一要务。”
　　-
　　三匹骏马于乡野小径奔驰，上官朔虽然带着顾简先行一步，却一直于处于中央的萧醉泊安以墨一组保持着恰当的距离方便意外发生之际能够随时搭手。
　　林叶窸窣作响，蹄声渐乱，赶时间的队伍中混入几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交战瞬起，目标人物却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怡然自得，头都不曾回一下。
　　但事实证明涧不起水花就是涧不起，给多一个眼神都是浪费精力。
　　“嘶神医兄弟你稳住啊。”好奇探出身子回首看情况的顾简猛地一晃，愣是把上官朔吓了一大跳，“放心放心，出不了事。”
　　首次上马的顾简也是一阵后怕，连忙听话坐正，好奇心却是根本按耐不住：“怎么感觉……还挺危险的。”
　　“小问题，小问题。”
　　很快，世界回归平静。
　　上官朔不经意聊起来：“王爷那身子没事吧，回去营地还要一点时间。”
　　熟络的谈话下意识叫顾简险些脱口而出“死不了”，头顶悬着的皇亲国戚四字适时拉住了放肆，转口道：“我建议越快越好，回去有事要办吗。”
　　“有吧。”用着不确定的语气说既定事实意外的心虚，上官朔尴尬地哈哈一笑，“需要点什么，我马上去弄来。”
　　顾简转眼报出一系列物品，上官朔一一记下，暗自琢磨着可用性。
　　“咳咳，那个，我、我就是问问。”顾简支支吾吾磨蹭着朝好相处的上官朔开口，“呃、王妃是不是还挺好相处的。”
　　上官朔点头：“确实。”
　　回答不出顾简的意料，亮闪闪的眼里写满计划二字：“那能不能……”
　　顾简兴冲冲将自己的计划毫无保留地和盘托出，莫名获得信任和参谋位置的上官朔看着单纯的神医，心情越发复杂。从理论上来讲可行，非常可行，获益你我他，但一想到未来的秋后算账，平白感觉芒刺在背，激起一层不愿面对的颤栗。
　　现在当作没听见还来得及吗。
　　与此同时，萧醉泊撞上安以墨落在上官朔身上的忧虑视线，心里升起烦闷。
　　“怕我怪罪上官朔？”
　　萧醉泊没由来地说出这么一句。
　　安以墨思维一断，品着熟悉的柠檬味疑惑：“什么？”
　　“人手。”萧醉泊说，“山野间搜寻痕迹的人，你也认识。”
　　他认识？
　　接触的人有限，明确站在萧醉泊这边的少之又少，划出范围后的答案几乎跃然眼前：“风家兄弟？”
　　“嗯。”上官朔汇报的思路中规中矩，可以漏出破绽就是为在不提及的情况下给出信息，这点萧醉泊心里有数，“无非是他们不愿入世。”
　　能够理解，在堪称无人区的山林驿站这方隐居之地落脚的除去不像接触尘世没有其他理由。
　　可……
　　安以墨没能自己找到答案，索性直接询问：“风家是不是出过将领。”
　　出乎意料的是，萧醉泊不仅没有追问如何知晓，什么时候发现的，而是真情实意地给出夸赞：“我家以墨真聪明。”
　　安以墨下意识辩解的声音越来越小：“谁是你家的……”
　　绯红的脸庞极大地取悦了萧醉泊，不去计较脸皮明面上薄薄的小河豚。
　　毕竟否认也没用，怎么说都是他的人。
　　萧醉泊心情不错，回忆起不愿回首的往事也变得不那么排斥：“风堂曾有力争主将之位的能力，兄长风岩任军师，只不过后来黄忠先他们一步坐稳位置，两个人连带着风家决意退出纷争。”
　　开阔起来简单，但掐头去尾其中经过呈现出来的结果却变得有那么一点令人浮想联翩。一心为国的正当竞争不过是谁坐哪个位置的问题，但一个失败能使得整个风家避开锋芒，难说不是话中有话。
　　都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授，边疆驻军重要，可天高皇帝远的，萧明德哪里盯得过来。黄忠对萧醉泊的攻击性显而易见，结合萧余奇主动请缨赴南出力，阵营归属不言而喻。
　　“萧余奇，难怪。”安以墨暗自嘀咕，难怪中后期萧醉泊动手时宁愿绕道南下也要首先摆平南边驻军，“京城的一个个手伸得挺都长。三个野心勃勃的皇子，啧啧。”萧明德真会养啊。
　　“两个。”萧醉泊纠正道，“怎么，萧逸斐那事不是你做的？”
　　“啊，”经这么一提醒安以墨想起来了，□□那事撒下种子后跑得太快，再者没有京城的人手可以传递消息，后续情况便一而再再而三搁置。
　　萧醉泊不是现在来兴师问罪了吧！安以墨的手指蹭过鼻尖，有些无措，“给你添麻烦了吗，后来我都忘了问结果。”
　　安以墨爽快承认，搞得萧醉泊一时语塞。
　　凭一己之力差不多废了萧逸斐的太子之位，这么久以来闭口不言理由竟然是忘了？！
　　萧醉泊失笑：“没有，做得漂亮。”
　　不过左右无需在意的事，无人通知也罢，忘了便忘了。安以墨心里能站人的地方本就少得可怜，萧醉泊自己还嫌占得不够多，可不会大方到与人共享哪怕一点点位置。
　　先前接到消息时对幕后推动者的身份只停留于猜测阶段，无奈是自家小河豚的可能性太高，萧醉泊没少关注。
　　事件重提，正好也打个底：“有多少人知道你参与了。”
　　准备好的解释无地可用，被噎住的安以墨自行带回重点：“我以为你会问□□。”
　　萧醉泊挑眉：“你愿意说？”
　　……？
　　完了，萧醉泊不会被疼傻了吧。
　　“我是真的忘了。”安以墨欲哭无泪，“还有，为什么你觉得我不会告诉你啊。”
　　安以墨隐隐觉得头疼。
　　萧醉泊的性格偏向是不是过于离谱了！！！
　　说好疑心重、手段狠辣、暴戾恣意呢！？
　　冷兵器的磨蹭声告一段落，阵阵马蹄有力地踏上土地，掩盖住心脏砰砰的加速跳动。
　　直白的话语最为致命。
　　世上本没有天经地义。可萧醉泊却觉得，怀中人能够找到无数理所当然为他而动的理由。
　　“别这么看我，让我想想。”安以墨被盯得一阵肉麻，“原料不难，主要是配比问题。材料有借游行涯的人手，木炭倒是和商行里碰上的陈家长子有点关系。实际上能力有限，只有最初引爆吸引视线的那一点成比例，剩下的煤矿证据都是做做样子。”
　　说完，他一耸肩：“毕竟如果我真的搞得到那么庞大的资源，早一炮炸后宫了。”
　　其他的都可以理解，唯独一点匪夷所思：“炸后宫。”
　　不是皇宫？
　　安以墨理所当然点头。
　　如果可以，安以墨最想避免的就是萧醉泊未来可能背负的弑君杀父的名头。以暴制暴固然有效，但绝对不是能让国家海晏河清的方法。
　　至于另一层原因，事关萧醉泊生母风柔舞的意外真相……
　　看安以墨说着说着出神的模样萧醉泊就知道，又不知道想到什么不愿告知他的地方去了。
　　“游行涯又同你说什么了。”
　　游行涯？
　　“为什么是同我。”安以墨反问回去，“他不是和你促膝长谈过一次么。”
　　“半刻钟。”萧醉泊说，“没有促膝。”
　　安以墨：“？”
　　“也算不上长谈。”
　　……
　　好的。
　　萧醉泊满意颔首，又话说回来：“他想合作的对象是你。”
　　安以墨一顿：“和我还是和你有区别吗。”他要人脉有什么用，不还是给萧醉泊拉的？如果不是有萧醉泊在，他早游山玩水去了。
　　“天差地别。”无意识的不分你我虽然足够取悦于人，但也正是基于此，该有的认知萧醉泊不会藏私：“他愿意忠于你，所以如果我要用他的人脉必须得到你的首肯。哪怕你下令明确告诉他，我的需要和你保持在同等优先级，他也必然留有余地，因为无法确保我的需求会不会对你造成伤害。”
　　“好麻烦。”
　　分阵营怎么比下套更绕脑子。
　　能拿着萧醉泊的鸡毛当令箭，当不当权的对安以墨来讲无足轻重。
　　握住缰绳的手微微收紧：“世道如此。”
　　背后继续的刀兵交战不时尖锐刺耳之声，近在咫尺。可安以墨却分不出一点心神去在意杀手，顾自陪萧醉泊扯东谈西分散注意力。谁叫某人表面上无事发生，实际在遭受的恐怕非常人所及。
　　行吧，入乡随俗。
　　安以墨耸耸肩，完全没有撂担子不干事的理亏：“不会觉得失望吗，我没有接受游行涯的合作。”
　　萧醉泊笑了：“为何。”
　　“多大的情报网啊。”结果放在眼前不能用，想着都心疼。
　　这下轮到萧醉泊好奇了：“既然不用，当初又为何选择交好。”
　　无论游行涯在游家的地位如何，商贾游家在京城数一数二的事实不会改变。重重不利情况堆叠，游行涯却能给在人人紧盯的商行中避开多有眼线与承办商搭上关系、和钱家的嫡长子称兄道弟，称之为偶然也该有个限度。
　　天下将乱，站得先机者才能于乱世中立足。而游行涯，必能有其一席之地。安以墨不是没有想过，可剧情线混乱算得了什么，乱世天下自身都难保，与世无争等同于自取灭亡，可加入阵营哪怕稍有不慎，便永无葬身之地。
　　听起来是两头犯难，但对于一个情报中枢而言无疑是能解决必选题的第三条路。
　　也就是说游行涯没有必要向任何一方示好，反之他们才是被需要的那一方。
　　所以从结果往上推断——
　　“少一方敌人比较简单。”安以墨说。
　　不需要的硬碰硬，少一个是一个。

第 67 章
　　67
　　疾风略过，尘土飞扬。
　　二人一骑首当其冲，朝驻军的大本营进发，上官朔没少在营里混眼熟，守门的将士远远瞧见人影后面面相觑。
　　焦急到隐隐含有怒意的一声“让开！”开路，军营入口大开。
　　专属营帐前，勒声骤然，棕马前蹄高抬紧急刹车，四蹄刚刚落地，稳定马匹的上官朔即刻翻身下马：“在这里等，我先去给你找东西。”
　　萧醉泊的营帐近在眼前，上官朔有意无意探听了一路确定顾简的清白，却是也不敢轻易将人放进去，撂下一句话转身跑没影了。守门的兵士相顾无言，在上级亲自带来的人有动作前纯当没看见。
　　没过多久，顾简切身体会了一把比多人无言更令人焦灼难耐的场面。
　　回营闹出的动静不小，专门前来围观的赋闲兵士层层包围。与整个军营格格不入的顾简无措地背过身去，来回踱步，无声哀嚎。
　　纵马时没拉开多少距离，怎么后面的人这么慢啊啊啊！！救命！
　　围观的兵士越来越多，萧醉泊本人未到，关于身受重伤的消息穿得倒快，窸窣的闲言碎语不绝于耳，分分秒秒的煎熬。好在上官朔动作快，顾简没窘迫多久就被抓着进入营帐。
　　前后脚之差的时间，层层围堵四周的兵士自动让出一条道。战马余裕扬了扬蹄子，在控绳人的指令下站定。
　　跨转过身，安以墨奋力一跃，三步并两步朝专属营帐大步流星，跟在后面的营帐主人却是懒懒洋洋，不紧不慢，若无其事到像个直属护卫。
　　营帐门帘掀扬，两名脸熟的下属作礼疾行，上官朔落在后面顾不得多少礼节，凑到安以墨身旁用两人听得到的声音：“人我都盯着，神医兄弟在里面准备了。”
　　准备用具的全程上官朔处处紧盯保证不会出问题，但放任还是监视顾简都没有任何意义。与其叫太医过来动作，还不如赌一把交给顾简。
　　安以墨点点头，上官朔看起来大大咧咧，办起事来十分注意细节，比某位在旁踱步充当旁观者的当事人强多了！
　　快走两步无情拽着右臂的衣袂，强行将萧醉泊往营帐里拉。安安心心暴力把人送进营帐，安以墨这才连带着刚落地的魏武一起嘱咐：“守好，谁都不要放进去。”
　　他就不信，萧醉泊顶着一身伤回来，幕后人会放弃嘲讽羞辱火上浇油的大好机会。
　　“出人命都不许放，出事算我头上。”
　　上官朔和魏武互视一眼，即刻领命。就算没有这句话，他们也会是相同的打算。
　　王府带出来的侍卫全部撤走，换两人亲自上阵。上官朔站门口，魏武绕到营帐背后提防，没过多久王姜闻风而来，脸色铁青着以军令调离所有前来的兵士，在上官朔走近一步重一点的警戒中保持好一段安全距离。
　　草木皆兵的性子能传染，安以墨确信。
　　脸上扬着令人不自觉萌生好感的笑容的少年郎走近，王姜的心思不得不从营帐转移到眼前：“见过王妃。”
　　“多谢王副将出手。”
　　王姜摆摆手：“将军那边应当也收到了消息，敢问王妃…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安以墨多看了眼王姜，拿出原先准备的托词：“问罪。”
　　“不是——”王姜话头一滞，“将军。”
　　黄忠，还有……萧余奇。
　　呵，来齐了。
　　“安王妃。”萧余奇一副看好戏的表情，“本王收到消息说三弟重伤便过来看看，你这……怕是不合礼数吧。上面的两个人，兵器都拿好了，怎么、想杀了本王不成。”
　　萧余奇必到，安以墨早有准备，一点不浪费心情直接开嘲讽：“殿下想多了。不过是路上出了点小意外，他们杀红眼还没缓过来劲。”
　　萧余奇对开拓安以墨的思路十分有一手，他怎么没想过直接干掉夺权者。可行性暂放一边，安以墨双手一摊继续表演，“至于王爷的脾气，如殿下所见，我被赶出来了。”
　　“哦，对了。”安以墨突然想起来一般，潜移默化夺回话语的主动权，“军营失火情况如何，死伤人数财产损失多少，起火原因可知？”
　　安以墨仅仅瞥了眼一下脸色凝滞的黄忠，求知视线中内涵的疏远和冷淡不为旁人知，心底仅存的浮沉彻底冷寂如死水。
　　自己的答案没得到回应，反被一连串避无可避的反问憋回话头。
　　对峙陷入短暂的死寂，安以墨却只觉得可笑。
　　损兵折将下了无数次杀手，好不容易等到失踪一夜换来了重伤的消息，确认情况继续安排杀手才是萧余奇此行的主要目的，安以墨自然不会让他们有机可乘。
　　把控局势的话语权不过缓兵之计，他不觉得可以拖延多久，但无人回答是不是过分了？
　　他问的问题很难回答？
　　将栋梁之材挤下去，到头来一问三不知，怎么好意思领主将的位置。
　　“死亡3人。”
　　三道视线集中于发言者，王姜垂着脑袋，双眼顶着不远处的地面继续说，“重伤5人，轻伤26。失踪……一人。”
　　安以墨心中一惊，面上不露神色：“继续。”
　　“起火源是停尸房，据称的夜晚焚烧时的火星被吹散，点着了距离最近的药草帐。”
　　猜猜哪个鬼会信。
　　安以墨腹诽着，看向黄忠。
　　黄忠点着头：“不错，失踪那人乃是副将齐憎，失火前日他曾当众同本将军翻脸提到王爷。本将军自然不会信，便耽搁了下来。”变相解释答不上问题的原因落在安以墨眼里都是放屁。
　　如果齐憎前一天不是被上官朔抓到山野里去锁着的话，安以墨真的会思考怎么应对他们的行踪不定。
　　“我会转达给王爷的。”
　　萧余奇的眼色沉了又沉：“我等不过是来关心一下三弟，王妃上来就兴师问罪是何意思。”
　　“问罪？没有吧，殿下不认为是意外？”
　　安以墨的避重就轻完全出乎萧醉泊的意料，认也不是、不认也不是。
　　“安以墨。”萧余奇上前一步直揪重点，咬牙切齿道，“你还能拦着本王探望不成？”
　　派遣出去的杀手无一生还，重伤的传言原以为是假，但就安以墨的半步不让的表现看来多半是真。无论如何，他今日来必得见一见萧醉泊到底伤得怎么样，究竟能不能死!
　　几步开外的营帐前，上官朔在萧余奇靠近安以墨的刹那瞳孔一缩，一只手已然握上腰间佩剑。
　　安以墨对身后发生的小动作毫不知情，二皇子的气势貌似排山倒海，实则连纸老虎都不如一碰就散，和萧醉泊差远了。
　　恰好也装不出来，索性正色对视，少相之上毫无畏色，谈吐从容字字铿锵有力：“王爷有令，闲杂人等未经允许不得入内。”
　　话音刚落，营前驻守的上官朔杀意瞬显，一副“你刚上来玩就弄死你”的无情。同时，萧余奇带来的护卫一齐拔刀，做准备状。
　　“闲杂人等？哈哈哈哈哈哈！”萧余奇开怀大笑，怒气滔天，“安以墨你好大胆子！本王与安王是以手足，连枝同气，到你这便落了个闲杂人等的名头？你把圣上置于何地！”
　　此言一出，黄忠和王姜均是脸色一变：“殿下！”
　　很久以前开始，安以墨就对动不动扣蔑视皇权这顶大帽子的行为不甚理解。也许是他并非这方世中人，无法感同身受所谓的大不敬，但听多了也就那样。
　　“殿下息怒，我绝无此意。倒是殿下不妨猜猜，为何我能在这里同殿下对话。”安以墨不慌不忙，与萧余奇气得跳脚得到小丑行为相形见拙，“我也归位闲杂人等。”
　　一片死寂。
　　手足又如何，天下谁不知皇子间剑拔弩张的关系。
　　但他们这群从京城出来的人哪里会不知道萧醉泊和安以墨洪流般的风流韵事！
　　明媒正娶恩爱有加的王妃都算作闲杂人等，更别说他们这群一点名头都没有的局外人了。
　　安以墨平淡的一句话愣是怼得众人一句话说不出来，恼怒异常。萧余奇好歹贵为二皇子，在萧逸斐太子位摇摇欲坠的局势下最优希望的帝位继承人，不可能放下身份无理取闹，只得死死盯着风平浪静的安以墨。
　　明明流言蜚语下的废物！
　　却是谈吐清晰思维活跃，对他半点畏惧也无，甚至能在疯狗身边取得一席之地。
　　废物，废物…好一个废物！
　　萧余奇越瞧，心里的怒意便越被转换成笑意，像是瞧见了什么有趣的事：“果真是谣言不可信。”
　　暗指的意味显而易见，透彻的双眸与之相对，隐含张扬：“谣言谣言，谣传之言，自然不可轻信。”
　　“以墨。”
　　一道低沉的声音打断营外两者的针锋相对。
　　夜灰色衣袍于人群中快步传扬，自带轻风上下翻飞。无法互视的强大气势霎时占据人群注意力，顶着周围数人目光的那人却熟视无睹，目不斜视，略过径直朝眸中唯一值得他在乎的存在走去。
　　健实的手掌包裹住纤细手腕，微微使劲，满身刺的少年郎便猝不及防地被拽入熟悉的清冷气息中。
　　萧醉泊强势搂住怀中人，不动声色拉开与萧余奇的距离：“本王说的都是气话，怎的当真了。”
　　柔情似水的目光小心翼翼地扫视着心尖上的人儿，语气中颇有些无计可施的追悔，“本王向你认错可好。”
　　萧醉泊的听觉超群绝伦，难耐药草的折磨之下，唯有属于他的少年郎的坚定声音可祛除大半疼痛。安以墨在营帐歪为他说的每一字每一句，萧醉泊听得清清楚楚，无一遗漏。
　　——直至“闲杂人等”四字的出现。

第 68 章
　　68
　　明知是托词，无比疏离的四个字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怎么可能将安以墨视为闲杂人等！
　　被带有药香的味道包裹，安以墨在心底稍稍松了口气。习惯了萧醉泊的动手动脚，这次也一如既往任由萧醉泊动作：“王爷说的哪里话，我帮不上忙，归位闲杂人等无可厚非。”
　　众目昭彰，你一言我一语的场面却比适才的死寂更为令人生畏。
　　实在是眼前的一幕过于荒诞了！
　　虽无法得知伤情，可萧醉泊受伤的消息八九不离十。但偏偏在这位重伤者如他们所愿站在众目睽睽之下时，所有人表里如一的诧异万分。
　　对峙打闹的局势一触即发，可大病患竟然不闻不问围聚缘由，跑出来同身体康健的安以墨嘘寒问暖依头顺脑。
　　疯狗萧醉泊的脾气什么时候这样好了？！
　　还有！安以墨又凭什么坦然接受！
　　他们对萧醉泊宠爱安以墨有所耳闻，但实在无法想象已然到了萧醉泊无限退让认错的地步！
　　恃宠而骄。
　　太过恃宠而骄了！
　　少年郎的恣意被谁惯出来的不言而喻，众人期待的生气发怒——不可能的。
　　“好了，本王保证不会有下次。”
　　他保证，不会再给机会让安以墨说第二次闲杂人等。
　　“还有人在呢……”安以墨偏过脑袋避开萧醉泊凑上前的气息，脸颊似是染上绯红，有心之人还没巧瞧清楚，夜灰衣袍的主人便将视线挡得干干净净。
　　视线一转，萧醉泊的态度急转直下。同样的嗓音同一个人，居高临下的语气中满斥蔑视与不屑：“来得这般整齐，想来不是观赏本王与王妃之间的故事罢。还是说，你们认为是本王放的火，只为将罪祸推至王妃身上。”
　　萧余奇的预料接连被破，准备的讽刺羞辱一句没用上，半天被堵得哑口无言满肚子怒气。萧醉泊的目中无人更是狂妄，三言两语便将指向他的所尊疑点推得一干二净，恩爱形象简直给所见者留下足够记一辈子的惊骇一幕。
　　准备许久的证据和流言成为无用之物还遭受嘲讽，别提脸色有多精彩了。
　　王爷发话无人应答可是大不敬，萧余奇同为皇子不受拘束，但跟皇亲国戚八竿子打不着的黄忠不能坐视不理。他干笑两声：“自、自然不是。”
　　“说来，上虞郡可要有趣得多。”萧醉泊淡淡道，“专门为军方药方上新增的一味药材，价格竟在城镇中水涨船高，确是人才辈出之地。”
　　嗯？
　　什么东西？！
　　怎么有人偷药啊！！！
　　萧余奇的脸色顿时绿了，一齐阴沉下脸的还有不知何时走出营帐的顾简。
　　安以墨对瘴病之事早有打算，因此他带去的方子是白老前辈经过修改后的新药方，上面有两味药材乃是新添上去。实践下来确比以往的方子更加有效，这才转用了新药方。
　　但即便如此，原因多样的瘴病依旧只能对症下药，并且非所有人适应修改过后的新药方，稳定性不够加之药材的消耗量相比得不偿失，新药方便在尝试之后不再启用。
　　结果一把火后有人告诉他们说，被性价比淘汰方子中的药材价格成倍外售？！
　　就连修改药方的老前辈都摸不准实际效用，他们怎么敢！！
　　多么荒唐可笑的事情。
　　鸦雀无声。
　　目的达成，萧醉泊拱完火便一扫凌厉凶焰，不去多眼看都知道他软语温言说给谁听：“这两天没怎么歇息，可是累了？”显而易见的赶客。
　　在场都是识趣之人，更加没心情没胆量继续旁观熙熙融融的情爱之事，以萧余奇为首的众人气愤挥袖，走得趾高气扬。
　　待清场完成，安以墨骤然失力，放纵地靠上身后炽热的胸膛：“累了。”
　　一个人靠得轻车熟路，另一位接得坦坦荡荡，反倒不让人觉得如此零距离的动作显得那样亲昵。
　　“睡会儿？”关切的震颤自胸膛传至，腰部的痒痒肉无端发酸，一个趔趄往怀中压上了更多重量。
　　预料中的失衡没有如期而至，身后之人仿佛定如泰山，稳稳当当。
　　安以墨浑身一滞，想掩盖什么般顺势摇了摇头，高束的青丝来回在萧醉泊颈肩蹭动，无意识地挑动着后者的承受能力。可惜安以墨满心满意自己看起来像直往人怀里钻的窘境，忽略了那一头的猝然加重的呼吸，也忘记了，他其实有即刻离开怀抱拉开距离的选择。
　　或许是受萧醉泊表面上的平静影响，安以墨僵直的身体慢慢在若无其事的怀中放松下来。少年郎抬起头，清澈的水灵双眸内满是担忧：“还好吗？”
　　“嗯。”
　　午间的日光打在解决波澜的海平面上，满是午后的慵懒惬意。
　　看起来安以墨的拖延全程镇定自若慢条斯理，可耗费的心力却是实打实的。他有方法有口才，但若是真的道理不通交起手来，事情就大了。
　　大敌过后的安全感带来阵阵困意来袭搭配萧醉泊的半催半哄，先前还是气势凌人的少年郎尽敛锋芒，迷迷糊糊浅睡过去。
　　覆有薄茧的指腹轻轻抚过熟睡人儿的脸颊，浅浅留下一道淡粉的印子后悄然消失，唯有残余的丝丝暖意作为见证者。萧醉泊垂眸默守，嘴角不自觉上扬，少年郎的一呼一吸在他心底绘制无数遍，却怎么都看不够毫无防备的睡颜。
　　就是不知今夜过后的一段时间还有没有这份待遇了。
　　守护的视线不知持续了多久，萧醉泊才舍得移开目光，去处理营帐外头咳到快肺腑移位的噪音。
　　“咳咳咳、咳咳。”
　　一个意外，装咳的提醒不小心假戏真做到无法控制，上官朔掩着嘴立马跑远，狠狠从被呛口水的倒霉事里拖着疲惫的身躯回营帐门前待机。
　　萧余奇等人离开后，萧醉泊不许随意进出的命令犹在，上官朔和魏武不敢乱闯，只好在营帐门前待命。说好的以咳声为信号，结果这一咳陆陆续续就是半个时臣。
　　八百里开外听不见倒是有可能，就眼前这么几步路的距离……唯一的可能性就是不想理，这点任性恣意哪里有人敢有意见。
　　魏武上手帮忙顺了两下背，就听上官朔苦着脸：“哎，你有没有觉得王爷变太多了。”
　　也不管魏武是不是附议，上官朔的八卦开头后便是滔滔不绝：“以前哪个任务不是尽可能提前准备，虽说也从来没有过吧就怕万一发生变故，怎么玩感觉安公子来之后，咱们王爷这下达命令的时间越来越极限了。”
　　即将落日的夕阳包含上官朔半数的忧愁：“这种磨到最后一刻的刺激感我还真的只在安……啊王、王爷。”
　　萧醉泊瞥去一眼：“挺闲。”
　　没有当场给下马威说明废话说得还挺中肯，上官朔干笑两声立马噤声。
　　一声令下，两头奔行，今夜注定不太平。
　　-
　　回首八年，军营简直和当年判若两地。顾简本就是下山听闻了瘴病之灾，这才顺道把目的地改为军营，虽然中途出了点意外状况，但总算是殊途同归。
　　有萧醉泊和安以墨的介绍在身，顾简十分顺利打入了太医院整日忙活的营帐，一头栽在里面。
　　药材买卖的情况也是顾简在偶然情况下从过路村民的随口一提中发现的，无他，不过是这份药材与当下瘴病的关联过于特殊。
　　这八年来他师从了一位有些古怪的游方医圣，借医圣遍走数地的见识，世道上大大小小的药方古籍顾简都略知一二。
　　据医圣说他在京城有位师弟，医术不输他，自分别后数十年未见，此次下山多少也带着点师父的问好打算往京城跑一趟。只是好巧不巧，师叔没碰到，却是先见到了出陈易新的药方。
　　从萧醉泊手里拿到被淘汰下去的新药方时，顾简看一眼便恍然大悟。
　　极少会有疾医在已存且证明有效的药方上动笔墨，还为求舍旧谋新，将新加的药材写在前列，更别说顾简上一次看到引起注意的特殊药材还是在他师父老人家的独家秘方中。
　　简直荒唐至极！
　　钱财重要，重要得过人命？！
　　他师傅对入世嗤之以鼻的缘由不难想象，可习得的一身技艺不做些什么，有愧下山走一遭。
　　“唉，小伙子。”正这么想着，向他搭话的太医从远处走来，“上官大人在帐外找你。”
　　顾简应下，留在原地的柏太医倒是多打量了两眼，总觉得新来的顾兄弟身上的气息十分熟悉。
　　柏太医口中的上官大人便是上官朔，虽然并未领一官半职，奈何谁人不知是萧醉泊手底下的人，叫上两声尊称总是没错的。
　　帐外，专供太医行动的营帐设置在安全区，可饶是再安全的地方都无法改变病瘴横行的事实。流言风语伴同咳嗽呕吐声不绝，放眼望去，在外游荡的兵士屈指可数，寂寥无人，整个营地都压抑在病症之下。
　　早在入营前，安以墨便提醒过顾简军营的现状比之想象的不堪入目，一路走来听着不少汇报，不会不明白哪怕是萧醉泊，也处于风口浪尖上。
　　他本就不是此地人，去留只需要知会他们一声即可。上官朔的出面基本代表着萧醉泊，恰巧碰上便正巧一并说了。
　　“朔哥，我想清楚了，我——”
　　“哎哎这件事不急。”似乎是上官朔这边的事情紧急程度更高，顾简也没恼被打断，听得认真，“晚上需要麻烦神医兄弟你一下。”
　　顾简：“……？”

第 69 章
　　69
　　日薄西山，跌宕起伏的一天总算迎来了落幕。
　　萧余奇被气回去后异常安静，静地反倒让人担忧。安以墨替自己倒了杯茶，莫名忐忑的心却并未因此平静。
　　原剧情里，萧醉泊九死一生被顾简救回来后状态极为不稳定，多半是在失踪的几天里遭遇到什么刺激，把被萧余奇趁虚而入派来的杀手一个个杀得天翻地覆——在萧余奇面前。若非有人拦着，恐怕某二皇子不死也得扒层皮。
　　也是因此，萧明德气得狠狠训了顿萧醉泊，换着法子的往府上送太医，连带着侍卫不落一个通通慰问了个遍，直接导致计划进入了长时间的搁置。
　　不过这回，以上事情都不会发生。
　　晚上会不会有杀手来不好说，但把人杀到萧余奇门口……
　　安以墨闭了闭眼，还真不是没可能。
　　暗夜静谧，烛光摇曳，营帐外互低声碎语反而尤为突兀。
　　“上官朔？”安以墨听着帐外的声音有点熟悉，“萧醉泊还没回来吗？”
　　萧醉泊处理伤口又不愿意让安以墨跟在身边，分离期间的安全问题无可厚非地落到上官朔和魏武这两位左膀右臂头上。萧醉泊的本意是让魏武留守，自己带着上官朔走，遭到了安以墨的严厉反对。
　　经过两个回合徒劳无功的对峙，终究是让武力值更高的魏武跟在萧醉泊旁边，大忙人上官朔守着安以墨，到必要情况下喊人叫人去换班。
　　这个时间点能和上官朔聊上的多半是过来传话的自家人。
　　听到叫唤，上官朔堂堂正正掀门帘进去：“呃，对。说是神医兄弟那边还要点时间。”说着，上官朔想到什么话题一转，“安公子有什么话要我带给王爷吗。”
　　这便是主动承认换班一事了。
　　听上官朔的意思是会跟在旁边而不是出门办事，稍稍让他安心了些。本来想等到萧醉泊回来再说，不过既然上官朔都这样说了，提一下也没什么：“我在想可能这两天还会有不速之客吧，想让他收敛一点。”
　　萧醉泊不愿意让他看，安以墨便找到顾简再三确认伤情。既然身体问题不大，真到意外时刻动起手来，怕会控制不住。一旦真和萧余奇扯上什么关系，难保不会重蹈原剧情中的覆辙。
　　恰是安以墨高度重合的担忧，错过了上官朔转瞬即逝的心虚。
　　“你在的话我也放心一点。”安以墨说，“尤其提一下之后的方向，”
　　上官朔嘿嘿一笑：“我这就去！”再晚一点怕是要赶不上！
　　话他可是带到了，王爷执意……
　　也没办法不是。
　　离开营帐后，上官朔朝着某个方向打了个手势，停留的两息似乎断断续续听到“京城”“是非之地”的咕哝，没再多耽搁，直接打包把消息快速精准地带到了萧醉泊那边。
　　另一边，听到传言后的萧醉泊表情十分精彩，该说不愧是他的人，一猜一个准。
　　站在一旁的上官朔感同身受这份带着不属于萧醉泊的恐怖的复杂情感，试探性出声：“咳，王爷，那这……”
　　萧醉泊默了又默，临了一声叹息：“按原定计划。”
　　—
　　密布乌云掩盖苍穹，为大地笼罩上无尽的黑暗。风吹草动，放眼无人，却怎么都感觉在心里抹上一层异常的渗人感，安以墨摆弄着萧醉泊送他的小暗器，越想越不对劲。
　　萧醉泊…去的时间也太久了——
　　“嗖！”
　　利刃破空划开一道铮铮羽鸣。
　　阻拦抵挡的铮鸣声姗姗来迟，利箭击破窗纸横穿过眼前。
　　安以墨呼吸一滞，簌簌冷风随即从门口方向吹来。相比逐渐习惯、马上调整状态的安以墨，面色发白的魏武才更像受了天大的惊吓。
　　“快点去找萧醉泊！”
　　羽箭很快带起涟漪，刀剑声不绝于耳，但却像是投错湖的水珠，帐内静得可怕。
　　很快，毫无防备的袭击引发骚乱。
　　“刺客！”“有刺客快来人！！”
　　魏武拗不过安以墨，无奈只得领人从帐内离开，站在混乱无比的野地纵观战局。袭击突如其来，大部分的兵士急忙应战不乏慌乱，可另有小部分的护卫似是早有预料一般旋即进入应战状态。
　　清澈的眸子不掩厌恶，忽忽扫过一眼便往目标方向跑去。
　　萧余奇……简直疯了。
　　-
　　“都退下！”
　　两招过手，上官朔战略性退步后高声喊道。切实交过手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明白，今夜的刺客各个功夫中上，根本不是军里的兵士能够抵抗的存在，左右他们不是刺客的目标，靠近只有白白送死的份。
　　越往固定方向赶，冷兵器无情交锋的鸣声不减反增，魏武并排守在安以墨身边，攻击不曾接触到几次，眼下却是满脸涨红，阻拦制止的话语哽咽在喉，进退两难。
　　用不着魏武做更大的纠结，下令的某人早知瞒不过人，因此魏武此行唯一的任务便是绝对保护安以墨的安危，少一根头发为他是问。
　　左右安以墨做出的决定极难改变，好一阵踌躇过去错过最佳时机，魏武一个咬牙坚守任务，认认真真做好“毫发无伤”的命令。
　　短兵相接，夜色遮蔽着残忍现实。
　　混战发生在近在咫尺的空地，刀光剑影不绝于耳，身着夜行衣的黑影乍一眼看去足有十数人之多，与原先营地的寥寥数人形成强大反差，周遭抵抗的兵士数量更是天差地别。
　　仿佛是在开玩笑一般，人群中最为醒目的那人今夜更甚。他偏偏身着白衣，左手上的银链因数次的围攻近战不断传出清脆声响就差把“你的目标在这里快来打我”明晃晃写在脸上了。
　　上官朔不见踪影，守在眼前的魏武全身心戒备，却是眼睁睁看着他的顶头上司在无数危险中游荡。
　　见魏武一动不动，安以墨急了：魏将军愣着做什么！”
　　“王爷有令，让末将保护安公子寸步不离。”说着，魏武长刀一挥挡住试图偷袭的刺客反手抹去全部生命力，绕是这般，解决危险的魏武如同没事人似的转过身来补充道，“公子赎罪。”
　　“你们——”
　　安以墨转眼意识到什么，立下气到心梗。
　　萧醉泊是疯的，属下一个个也被传染了不成？！
　　他算是明白了，难怪下午左哄右催他补觉，合着早就知道晚上他能被气死在军营是吧！
　　二人面前，以一当十的一边倒局势跃然眼前。魏武护着安以墨站在一边，在一众人群中格外醒目。
　　并非没有刺客认出退而求其次的第二目标安以墨，而是每一出手，堪称魔鬼的萧醉泊就跟会预料一般直直挡下偷袭，顺带着送你一剑以示警告——
　　是的，警告。
　　好在安以墨对武学半点接触也无，见过萧醉泊出手的次数屈指可数，仅有的印象便是原文中无比砸了一堆神乎其神的辉煌词语，否则看出萧醉泊负伤在一系列高手等级的刺客中游刃有余地放风筝溜人，怒气指数定然以指数级增涨。
　　“咳。”魏武似乎也觉得看主上参战而自己置身意外的感觉太过奇妙，逮着机会以仅有他们二人听得到的声音劝说道，“安公子，王爷真没事儿。”
　　这是有事没事的问题吗。
　　哦，不对。
　　安以墨似笑非笑：“呵呵，他最好有事。”
　　否则他们之间的交易逃不过推翻重立的谈判，如果可以，他也不希望抛开感情以物质作为双方信任的阶石。
　　合作合作，结果一个字不告诉他单独涉险就为一个狗屁顺理成章不返京的理由。
　　理由千千万，萧醉泊就只能想到拿命悬一线离京养病这条老烂借口？？
　　魏武还想再说什么，却在安以墨黑成炭的面色前急刹车。
　　平日里与人亲近的安以墨严肃起来的气场远比萧醉泊更为可怕，而两人有一点相似，那就是下定的决心任任何人劝说都无法改变。
　　只不过萧醉泊的说服点长成了安以墨的样子，可安以墨……放过谁都绝不会放过萧醉泊。
　　魏武选择闭嘴，省得把自家王爷越抹越黑，连咒萧醉泊出事的要命念头都不敢反驳。
　　下午萧醉泊的一拖再拖就是早知会变为眼下情况，多珍惜一刻是一刻。也是这一刻他彻底明白了，他们家的王妃的动向可比什么刀伤剑伤对萧醉泊的影响要大得多，以千百倍计算的那种。
　　没过多久，窸窣慌乱的脚步声好似大军压阵，更大的杀意多方来袭。不等安以墨回过头反应，“叮叮”两声，时刻准备着的魏武已然击落两道暗器，身上散出的滔天杀气不比刺客轻多少。
　　这一下，聚众围靠的人群冷不防待在原地。
　　仓皇逃窜惊慌失态的不堪举动宛然在目，这一抬头，四个人追杀一群，和一人奋力抵抗十数人的对比太过云泥。
　　不说其他的，逃窜的一路不知怎的，兵士死的死伤的伤，更多的是自顾不暇，所有好商量包过街老鼠抱头鼠窜，脸都不敢抬，生怕被不知名的刺客惦记上。
　　跟着人群逃窜提心吊胆性命之际撞上魏武，那是所有人肖想都不敢的天降神迹。
　　无人不知萧醉泊，同样的，也无人不知他左膀右臂存在的魏武和上官朔。尤其是魏武，萧醉泊下属的身份更为抢眼，可他区的的确确曾是一方将领，武力值不可估量。
　　就在这时，与众人溃逃而来的反方向跌跌撞撞赶来一个人影迅疾加入战斗，边抵抗边还不忘汇报：“王爷，北边的两批人在后面！”
　　北边！
　　聚众的官员们像是知道些什么内幕，各个脸色发青。
　　霎那间，他们望向魏武的眼神更加热烈。
　　“魏将军！”“魏大人救命！”“魏大人……”
　　声浪层层扑面，做惯老好人的魏武一反常态，竟是板着一张脸，丝毫不为只言片语所动，回应他们的也只有一声：“王爷有令，恕难从命。”

第 70 章
　　70
　　一句话，临到嘴边的安全眨眼消散。视人命如草芥的话语浇下来一盆冷水，可魏武抵挡攻击反手夺命的行为不止，似乎并不如话语那般冷漠。但随着一声人群中的哀嚎，一小部分人发现了异常：人家是在挡，但根本不是为他们。
　　同在战场，安以墨的思维冷静万分，冷静到分出心神往人群扫了眼，脚步欲动，另一道提醒更快：“还请王妃勿动。”
　　满场文官之中，唯有威名在身的魏武是人群中心，每说的一个字放在眼下便是生机，而没由来的一句恰比警告的提醒，直接引来无数骐骥视线。
　　安以墨淡淡收回打量的眼神，在阴暗之下露出鱼上钩的得逞笑意，语气却一点没被影响，坚决且叛逆：“我若是……不从呢。”
　　这下还有谁听不出来，魏武接到的命令不是对他人见死不救，而是誓死保护王妃——有午间一传十十传百的风流言语，哪里还会有人对这点存有疑虑。
　　话音刚落，张扬的少年郎便大步朝向逃难集团靠近，位高权重的几人见状立马从队伍的末尾一路挤到前头来，生怕自己落在有限的保护范围之外。
　　数十到刀剑光影袭来，萧醉泊矫健身姿微动，接连避开合击翻身反击，游刃有余到还能分出注意力到安以墨身上。单个人的行动十分醒目，而步步走在计划当中的好心情却因此戛然而止。
　　交战场合的瞬息偏差足以影响整个战局，倏地嗖嗖两声，箭羽破空。
　　只可惜再多的间隙放在绝对实力面前实在是微不足道。
　　戾气铺天盖地，袖剑自宽大的衣袖下滑落，看似随意的横扫姿态划过，携杀意而来的三支羽箭断成六段纷纷坠落。
　　天女散花般散落的凶器实实在在地给底下惊恐慌乱的众人狠狠当头一棒，然而隐藏于暗处的人仿佛看不得只会逃窜的众人能有平复心情的时间，第二批羽箭接踵而至。
　　联袂而至的另有两名持有弓箭的黑衣人，大刀划空，似是弹尽粮绝后的奋勇追击。
　　一批又一批的黑衣人衔尾相随，没有尽头，将所有人的脆弱的生命统统绑在一根细丝之上——当然，除了安以墨。
　　怕什么来什么。
　　魏武好不担忧的那番劝慰，上官朔诡秘的行迹话语，更不说萧醉泊的种种反常，结合诸般，生成的结论只有一个。
　　他们早知有今晚这一出。
　　更过分一点，或许其中多少有几人的手笔也说不定。
　　作为唯一一个无需对自己的性命担忧的人，安以墨的注意点早早转移至萧醉泊如此行事的目的，从而推断敌我分区。
　　最为怪异的莫过于带羽箭前来的两人，现身的时机太过奇怪。最初引起帐外交战的便是一支不速之客的箭，按说他们应该早就在场，可迟迟不曾出手……
　　安以墨不由得朝后续加入战场的两人看去。
　　好一段距离开外，原先的黑衣人几乎躺倒一片，存活至今的三人中有二被上官朔绊住脚步，加上后到的两名弓箭手的三人小组与萧醉泊打得不可开交。这一眼，足以让安以墨恍然。
　　说时迟那时快，趁其余两人交手之际，三人组的其中一人忽地撤退拉开好一大段距离。
　　正当人误以为逃离时，黑色身影一个侧身衣袖一挥，幽幽泛着光的物什极速向安以墨处袭来！
　　“嗯？”
　　杀意未至，另一道进在身边的拉力猛地拽回安以墨游离的思绪。
　　噗呲。
　　“啊啊啊——！”
　　利刃扎进血肉的声音被惨叫声死死盖过。
　　安以墨眉头微蹙，在看清上手拽动他的那人后陡然沉下脸。
　　这人他认得，左户罗谈。
　　时间回到三秒前，无情箭矢疾驰而来，大方向大差不差，可唯有身在其中的罗谈才知哪怕偏转任何一点点角度，箭矢的指向截然不同。
　　安以墨被魏武护着人尽皆知，而他却是站在不尴不尬的距离上，与安以墨之间仍有一大截距离。岌岌可危之际的罗谈顾不了许多，赴死前尽力挣扎那般伸出手一把抓住安以墨，企图借此引来魏武的注意。
　　猝不及防的羽箭被魏武一刀拦下废成柴火，与此同时，注意到这方小插曲的还有交战中的萧醉泊。余光一瞥，手中的袖剑便直直刺进罗谈的肩胛。
　　震天的惨叫活生生喊断众人紧绷的那根弦。
　　当他萧醉泊忙着打架就会不管不顾对王妃下黑手的人？
　　可笑。
　　混乱发生得太快，但总是有人注意到全程的，哪怕萧醉泊出手的速度快到无法以肉眼追溯，稍稍动脑子想想，的出正确答案轻而易举。
　　通过控制王妃来确保自己安全！
　　罗谈躺倒在地哀嚎不停，却是无人敢上前帮忙，小心翼翼地朝安以墨投去目光。罗谈忘恩负义，与他们何干！前车之鉴在前，他们可忘不了不必逃窜，有一口喘息的眼下事态到底是靠谁换来的。
　　萧醉泊的这举更是印证了众人心下猜测。
　　他们的死活从没被疯狗放在眼里，默许一切的前提是王妃主动提及，更有甚者有理有据地认为，若非萧醉泊不想让安以墨的有意庇护成为白费，袖剑的目标当会变更为有不如无的向上人头了。
　　打把的热烈目光落到安以墨身上，奈何夜已深，少年郎又垂着脑袋，魏武有意无意挡在中间，根本看不清神色。
　　有时候看不清不是坏事，至少安以墨觉得眼下不知比知之更好。
　　鸦羽微颤，遮掩住的双眸中此刻满含幽深薄情。安以墨总以温和态度示人，命里却自知不是什么好人，睚眦必报，倘若不是亲身体验一次两次三次，安以墨无法想象自己有一天竟也会对生命抱有视而不见的冲动。
　　他果然不是什么好人呢。
　　幽冷的瞳恢复以往，安以墨压下本性淡淡开口：“劳烦太医。”
　　刀光剑影，声势渐弱。军甲武装的队伍的靠近姗姗来迟，却是无比令人安心。
　　“殿下！”“耀王殿下！”“大人！”
　　护卫来迟的感人情码深情上演，安以墨微以偏首，不掩厌嫌地带着魏武转身就走。
　　最后一位黑衣人见胜算全无，毫不恋战，萧醉泊也仅是微微抬眸，半点追击的心情也无。
　　激战落幕，上官朔立刻扶住萧醉泊，低声道：“王爷…”
　　另两道身影靠近，绕是猜到前因后果所有安排，更可能有不少做戏的成分，瞧着萧醉泊此刻的消颓状态，满怀的于心不忍，眉头皱得拧成麻花。
　　清尘白衣大片大片染上猩红血迹，面色泛白尽显虚弱。
　　此时此刻，什么让所有人当他重伤养病无法返京的证人，打着求药求方的名号去他所提及的南蛮之地韬光养晦，安以墨一点都不想顾及。
　　他气，真的气，可事已至此，时光无法回溯，安以墨只想把萧醉泊赶紧扔到房间里去上药，最好捆起来让人动弹不得一步都别想走。
　　“顾简呢。”安以墨拽着魏武到挡死身后一群人视线的位置，死心不愿意让他人瞧着萧醉泊这副模样，动作迅速，语气出奇冷静，“走。”
　　寥寥四人趁乱离开，聚众十数人的团体却是劫后余生的喜笑颜开，仅有极少一部分人捕捉到几人搀扶离开的背影，匆匆一瞥，难以忘怀。
　　事实上按照原定计划，萧醉泊还会在见证对战的那堆人面前瞎晃悠几圈才离开，可他身边正在冒黑火的少年郎全身无一处不在提醒他“老实”两字的写法，毕竟所有对上安以墨的事放在萧醉泊眼前，无不是小巫见大巫，不值当。
　　萧醉泊意识不到，留下貌似虚弱的背影已经是安以墨最大限度范围内的退步。
　　急急忙忙架着人回到营帐，坐着守在账中的那位打了个困意满满的哈欠，相识不到半天，态度却急转直下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坐，脱。”
　　安以墨打量了眼，这才深刻体会了把准备齐全的意思。瓶瓶罐罐摆了一营帐，纱布和替换衣物叠齐放好，井然有序。
　　气，更气了。
　　萧醉泊往床榻边一坐，动作稍一停滞便听安以墨和善的话前招呼：“是不是又想叫我出去，萧醉泊，你信不信再多说一个字就可以如你所愿永远不见了。”
　　反驳的话跟上思维，硬生生堵在喉间，警觉到离谱。走不走得掉是一回事，想哄好人又是另一桩事了。
　　安以墨的威胁立竿见影，毫发无伤的魏武带着上官朔识趣退出去守在帐外。一层层衣衫褪下，好不容易凝固的伤处收到撕扯，滚热的血迹滑落。原先的纱布拆下，露出背部遍布的错乱伤痕，满目猩红。
　　安以墨闭了闭眼，一时无言。
　　坠崖的记忆宛如在目，每一道划痕、刺伤，都拜落崖时减缓冲力的枝杈所赐。
　　他应该想到的。
　　他应该想到的……
　　安坐塌边的萧醉泊神色未变，旁若无人。
　　帐内凝滞的气氛碍不到顾简的忙碌，检查过背部还算控制得住的繁杂旧伤，顾简立刻扎头另一处伤口。萧醉泊侧坐在榻边方便顾简上手，许久不见人处理背部，安以墨一顿，似有所觉地挪了两个身位，映入眼帘的一片触目惊心让安以墨忽略了顾简的判断上涨优先级的熟门熟路熟门熟路。
　　健壮结实的小臂上豁然一道血流不止口子，约莫有半指宽，深可见骨。
　　冲天的怒火瞬间升腾，气到极点的安以墨只剩不知如何表现的笑。
　　“不是没事吗，受伤很好玩？”几辈子出不了一个敢着萧醉泊面开麦嘲讽的少年郎一点不藏拙，“萧醉泊，你是一点不把我放在眼里是吗，上次是怎么答应的，没有下次没有下次，这就是你的没有下次？”
　　背后的伤是坠崖所致，手臂的伤从何得来？？？
　　坠崖前他们形影不离，不可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受到这么重的伤而一无所知。
　　那还能有什么答案？
　　今夜，今夜，说好的今夜计划周全万无一失呢？！
　　闻言，萧醉泊明知安以墨的误解却未做反驳。今夜来袭的一半人是萧余奇安排的杀手，而剩下的都是萧醉泊亲自安排来加深局面的混乱程度，危险性极低实际上天天熬夜不曾收到新伤，但……总比让安以墨知道小臂上的伤口与坠崖有关要好。
　　顾简作为唯二知情人识趣地装聋作哑，并不打算戳穿。
　　萧醉泊耐下性子：“消消气。”
　　烫人的视线直勾勾凝视着目不忍见的小臂，沉默不语。安以墨不接话，萧醉泊自知说多错多，只是毫不避讳地盯回去。
　　不知过去多久，安以墨收敛视线后又认真看回去，有了自己的决定：“萧醉泊，我觉得我们需要谈谈。你觉得呢。”
　　少年郎的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刹那间萧醉泊在众多肯定回答中选择了一个自认最为能够表达诚意的：“听你的。”
　　回应萧醉泊的是一声冷笑：“你什么时候听过我的。”
　　“是我的错。”萧醉泊暗自深吸了口气，“以墨。”
　　“好啊，听我的是吧。”安以墨刻意打断萧醉泊，忽地一笑，转向顾简道，“最后纱布绑紧一点，最好是动弹不了的那种。”

第 71 章
　　71
　　顾简应得极快，他想这么干很久了！
　　论谁碰上费大力气处理好的伤口因伤患本人的毫不在意付诸东流都不会开心，还是两次！
　　顾简应得快，拿上纱布的受却在起初犹豫滞空了半天，最后在萧醉泊无声默许和安以墨的监督中快乐完成，一笔勾销两次愤怒的过往恩怨。
　　再三确定绑得确实结实，安以墨这才遂心如意地颔首，随后迎着萧醉泊放任沉默，拍拍衣袍、头也不回直接离开，留给萧醉泊一个洒脱的背影。
　　萧醉泊一顿，下意识起身，这才发觉行动究竟有多么的受阻，只好急忙出声：“不是想谈谈？！”
　　听到与自己的对话，安以墨下意识转过身，又意识到不太适合，便保持着半侧身，垂下眼眸盯着不远处的地面：“嗯，我想了想，我们之间似乎没什么可谈的了。”
　　“养你的伤吧。”
　　安以墨大摇大摆像没事人一样离开营帐，守在外面的两个人出来没多久便冷不防对安以墨对上，安以墨冲他们笑笑，径直离开。
　　上官朔和魏武你看我我看你，都没料到话题结束得这么快，他们还以为会会待更久时间才对。
　　事实上，安以墨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能说什么？
　　对于自己脸自己的性命都无所谓可以做赌注的人，他能说什么？？
　　萧醉泊落伤的惨烈情况所有人都看在眼里，或多或少的印象深刻时刻警告着他们什么该惹，什么不该惹，换来好多天的清静。更别说营帐外巡逻的兵士成倍增加，传来的消息骇人听闻：萧醉泊一周就没从房里出来过！
　　猜测漫天飞，有人猜重伤昏迷，有人说染了病已然岌岌可危，更喜闻乐见的期待是几家恨不得立马去提供殡葬一条龙服务。
　　但谣言没飞几天，眼尖人就把心思打到了其他人身上。
　　比如——安以墨。
　　虽然萧醉泊一周没跨出过门，慰问却是纷至沓来，不管被人扔到了哪个犄角旮旯里，至少表面功夫做足。但要说安以墨嘛，根本就是不闻不问。整天进出萧醉泊营帐的翻来覆去就是顾简和上官朔两个人，很难不让人联想什么。
　　其中赶上门去到安以墨那边送消息打探虚实的，结果门还没进就是出门左转服务，如果不愿，常驻的魏门神也不是不能帮忙跟阎王打个招呼送新人来。
　　倒不是安以墨刻意做戏，加深外人对他二人夫夫关系的猜疑，单纯是见到又怎么样？他不知道能说什么。
　　回想以往费得口舌，他自己都嫌烦，可偏偏萧醉泊一句话没听进去，愈发还有变本加厉的意思。
　　本想着可以借萧醉泊的不安分见机行事，没想到整整七天乖巧顺从一声不吭，仿佛全身心的沉浸于养伤生活，就连上官朔收到新情报都被萧醉泊一句话打发出去，说什么“安心养伤，杂事勿扰”，没办法，揣着消息跑到安以墨这边来好吐了一顿苦水外加请示。
　　说请示也不尽然，此前定下的许多项目都是安以墨和萧醉泊二人共同决策的，上官朔跟进性情，定期汇报进程结合近期多方情况等看需不需要做临时调整，这事可大可小，但萧醉泊的甩摊子的小算盘隔着半座军营都听见了。
　　好得快，萧醉泊才能自由活动，过来主动找他。
　　安以墨笑而不语。
　　不过躲了七八天，也是时候重新想想萧醉泊的问题了。
　　这天，阳光明媚，清脆铃铛声随拨动低鸣。纤细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拨弄着桌上的银质配饰，心中既是复杂又不乏平静。
　　“安公子。”魏武站在帐外喊了声，便熟门熟路地掀帘进来，将检查过的吃食放到桌上。
　　安以墨停下手中无意识的动作，弯眸一笑：“麻烦魏将军。”
　　经大规模刺客一事，萧醉泊躺倒养伤，却是没忘把魏武安排到安以墨身边寸步不离地盯着，生怕出什么事。
　　魏武足够做萧醉泊的长辈，安以墨更是没办法当面回绝说不是，又不想着萧醉泊的道去见他打商量，干脆应了下来。
　　“嗨这有什么。”魏武说完刚想离开，正打算告辞，一抬眼便被随意放置在桌案上的小小银饰冻住了视线，“这…”
　　安以墨顺着方向看去，轻巧地将银饰勾入掌中翻转展示：“这个啊，是萧醉泊上次跟一堆堵门暗器放一起给我的，今天翻出来看了看才发现什么机关都没有，就是一个头饰。”
　　毫无玄机的镂空束发扣，束发部分的花纹繁复精致，尾部带有五个小圈圈，圈下个坠有弯成小喇叭形状的银片，随意拨弄两下便能响起宛若风铃般叮叮当当的声响，完完全全就是一件装饰用的束发扣，混在一堆机巧精密的小机关暗器里格格不入，不过却是比任何一个都上安以墨的喜好。
　　魏武知道，魏武当然知道。
　　也是魏武和萧醉泊走得近，才知道以前在边疆闲来无事，萧醉泊就喜欢花时间在这些小玩意儿上，从设计图纸到制作成品都由萧醉泊一人包办，弄出些不少稀奇古怪用处广泛的物件来。
　　大部分都是忙里偷闲闭门造车，实际的成品除常用的外也没见过多少，但恰恰安以墨手中的这个平平无奇的束发扣魏武却是见过的，并且记忆深刻。
　　打量再三确认是与记忆中的那东西一模一样，魏武震惊了片刻慢慢接受了事实，没有应话没有离开，而是破天荒地主动问道：“公子在想王爷的事？”
　　安以墨闷闷嗯了声，忽地笑了：“他什么都知道，我还能说什么。”
　　甚至知道他要生气，最近一段时间乖得不得了。
　　“我们王爷…从来没和人商量行事过。”
　　从不干涉私生活问题的魏武突然这样说，安以墨不由得好奇地看过去。
　　魏武沉思再三，继续说：“王爷知道这次擅自行动会惹得安公子你不开心，但还是这样做了。大抵是觉得说服不了，就想直接拿结果来证明。”
　　安以墨一愣，这角度倒是清奇。
　　这几天冷静下来后他想过，萧醉泊小臂上的那道深可见骨伤绝不可能是一般杀手能够做到的，后来回想顾简包扎的优先级就好像早知手臂的伤，多半……又是和坠崖有关。
　　结果。
　　从结果而言，萧醉泊目的达成。
　　未添新伤，而最严重的旧伤崩裂只能说是回到原点，算不上什么代价和失去。
　　一阵心酸猛然涌上心头。
　　就好像，萧醉泊的一生都是加减法。
　　只要不减到比出发点更低，那就是值得的。他获得了多一次的经验，多一次的锻炼，多一次的应急反应，多一次的选择和对应结局，多一次的印证猜想亦或是排除错误答案。
　　获得这么多却没有回到比原先更恶劣的程度，那就是他赚了。
　　灵活的手指无意识摆弄着束发扣的坠饰，魏武不像上官朔能从细小动作表情中判断心理，不知所措地挠了挠头：“安公子不如同王爷直说自己的想法，王爷真的十分重视和安公子你的关系。”
　　魏武语气带着少有的肯定，不自觉又看了眼被随意扔在桌上摩挲的银饰，猜测王爷并未告知用处和意义，他便也没有多嘴。
　　安以墨微微一笑，对魏武口中的十分重视不置可否，轻吁口气，郑重应下：“好，我会再去找他一次。”
　　也希望，会是最后一次。
　　日朗气清，午间的阳光不似正午的烈日，斜打在身上温度刚刚好。萧醉泊和安以墨分居闹矛盾，最悠闲的便成了不用到处忙活的上官朔，往营帐门口一站一天，闲到发慌。
　　正打着哈欠，远远瞥见不远处来的两人一个定睛收敛惰意，严肃咳嗽了两声。
　　安以墨熟视无睹上官朔显而易见地传信。刚刚走近，上官朔便直接撩开帘子请他进去，理所当然地略过通传的步骤。
　　帐内，男人墨发披散，翻动书页的手一滞，幽深的双眸循声而来：“以墨。”
　　男人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几日未闻，安以墨总觉得从未在私下喊过的称呼在眼下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看来恢复得还不错。”安以墨走到榻边坐下，“谈谈吗。”
　　合上书，萧醉泊像是下了什么重大的决定一般正过身，言辞恳切：“我错了。”
　　“是我太过于求成才瞒着你做的这些。”认错的话语说出口，剩下的话便也没有那样难以启齿，“再原谅我一次好不好，往后所有的决定我都会告诉你。”
　　安以墨笑了：“你也知道是‘再’。”
　　“这样，萧醉泊我问你。”安以墨没有让萧醉泊继续说话，从唯二选择的问题中夺回话语主权，“我们七日没…”
　　“七日又4个半时辰。”萧醉泊更正。
　　“……好的。”安以墨说，“这些日子一样过去，你身上的伤逐渐好转，但养伤期间我可以在旁边盯着你，警告你安分，任何事都搭上一把手……可我没有这么做。你觉得这两个过程有什么差别吗。”
　　有什么差别？
　　天差地别！
　　“当然。”萧醉泊应答极快，可下一句话却怎么都如鲠在喉。
　　“是吗。”安以墨淡淡一瞥，萧醉泊的哑然是他意识到问题所在的有力铁证，“所以结果真的比什么都重要么。”
　　魏武说得不错，不痛不痒的过程在他心里无足轻重，选择纠缠拖延时间而非刻意卖破绽给杀手多多挂彩，已经是萧醉泊考虑着安以墨心情的结果，但也只是一个结果。
　　安以墨切入主题：“我不需要结果来证明什么，萧醉泊。好比我知道，就算没有我的参与，你总会登上最高的那个位置，所以我的参与可有可无，还是最好没有？”
　　无情的现实摆在面前，萧醉泊阖上眸，整理多日的心情彻底因这一句话坍塌。
　　没有…不能没有。
　　不可能没有！

第 72 章
　　72
　　无人知晓，几日来艰难入睡的几个时臣里，萧醉泊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自己踩着无数鲜血淋漓的尸体踏上皇位，安然坐上龙椅，他却感受不到成功的喜悦，俯视底下一片惺惺作态的蛀虫，内心连悲凉的涟漪都不曾泛起，心底的海面又暗又静，像是已经死透了。
　　点名斩杀，不漏一人，一切从登基首日开始。一路杀到日暮西山，满满当当的大殿之上没剩下几个。
　　离开大殿，他突然不知该往何处去。身边没有一人，是了，早年跟随的那些在这条路上便死的死叛的叛，走到最后哪里还有人。
　　回到寝殿，等待着他的仍旧是黑漆漆一片，没有半点烛火摇曳，俨然一副败颓王朝的模样。不过好在他习惯黑暗，不以为意。
　　踏入殿中，无尽的黑暗如狼似虎地将他吞噬，成为终日不见阳光的同伴。
　　孤独，黑暗，无尽的悲凉。
　　日子就这样日以继夜地过，大臣判了又判，他数次对腐朽的保守派熟若无闻，以一己之力推陈出新，逐步稳定江山。当是往大好未来发展，可每走一步，萧醉泊便自觉陷入深一步的无力。
　　在他自己创造的道路上，一步一步没入深渊。
　　突然有一日，萧醉泊再压制不住心底叫嚣许久的那道声音。
　　在沉寂入不可复出的地狱前，他放肆了。
　　声音是那么的轻柔温婉，却满含力量。
　　他隐隐约约记得，好像声音的主人会为他落泪、也会大声责骂，调皮逗趣更会向他撒娇，陪他走过许许多多黑暗的日子。
　　那是一个少年郎的声音。
　　少年郎有一副惊世绝俗的容貌，似乎上天都要更偏爱他一些，天生便扬着温和的笑颜，很容易教人产生亲近感，无论走到哪里都能成为人群的中心。
　　可也是这位少年郎，面对他时从来都是呲着自以为凶狠的小犬齿，连名带姓地喊他，他对动手动脚肆意妄为，一次次打破他的底线。
　　真可爱，他想。
　　这些都是只有他才看得见的，真真正正的少年郎。
　　他怎么会忘记……
　　怎么可能，
　　他的世界怎么可能会没有他。
　　安以墨……
　　—
　　安以墨没有期待萧醉泊给出什么反应，顾自道：“我说过曾经生过一场大病，像现在能活蹦乱跳地站在你面前，我自己都匪夷所思。”
　　“多活一天都是我赚来的。”安以墨眸光微闪，太过玄幻的死后穿越无法言明，但他的心情从不曾更变，“我很珍惜每一天，也很珍惜逐步走向结果的每一个过程。”
　　“我说这些不是希望你改变对于结果的重视，而是能不能以后在做决定的时候再多考虑一点，不要把没有失去作为基准点衡量。”
　　幽瞳开合，撞上专门为他停留的清流，真心诚意地想将他从深渊地狱中拉上来，从头到尾冲刷一遍。从此，幽暗便染上了独一无二的珍惜与爱意，更有太多太多无法言喻的复杂情绪。
　　这世上或许不会再有第二个人能发现，令所有人闻风丧胆不敢直视的萧醉泊的那双墨瞳，从不吝啬掺杂私情。
　　“我答应你，发誓。”
　　一份承诺，更是一份誓言。
　　安以墨不会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因为他知道，他知道萧醉泊不屑掩饰扯谎，不信任诚心是因为拥有的人只有寥寥无几，少之又少的存在还有用在他身上的概率无限趋近于零，但其实……恰恰相反。
　　萧醉泊是世间极少数懂得诚心的珍贵的人。
　　他信，萧醉泊把每一个字都听进去了。
　　萧醉泊看向他：“所以…别走。”一个不想给予对方拒绝选择的，霸道的请求。
　　安以墨没有立刻给出答复：“我们几乎所有的时间都在一起，所以你应该知道，我不喜欢在你面前想很多，一直都是怎么想怎么说。无关上下级，我以为我们的关系跟其他人比会有那么哪怕一点点的不一样。”
　　“完全不同。”萧醉泊接过话头，“其余人是我部下，你可是我萧醉泊明媒正娶的夫人。”
　　安以墨被萧醉泊正经打岔的能力逗笑了，没有在意他刻意强调的重点和小私心：“行，就按你说的。所以我与其他人的不同，就是我只能通过别人的口听说你的事情是吗。”
　　上一刻还有心思用打趣的口吻表达占有欲，下一刻萧醉泊直接被堵到窒息。
　　他从未想过自己的一个决定能够引起这般多的情感波澜。
　　“以墨……”
　　萧醉泊这一喊，多少带着些求饶的意味。
　　闻言，安以墨摇头笑笑，若他真起了永不往来的心思，今天就不过过来多费口舌了，不过难得有机会逗逗萧醉泊，安以墨可不愿意轻易放过：“现在知道错了？”
　　“是。”萧醉泊诚心诚意认下，又固执追问，“所以我的问题——”
　　安以墨歪着脑袋故作思索，见萧醉泊溢于言表的自信满满逐渐变为保守的毫无把握，这才唇角微扬：“勉强给你个肯定回答吧。”
　　积压数日的阴霾骤然烟消云散。
　　勉强也好，怎么教人把“勉强”二字去了是他的课题。
　　萧醉泊是闲不下来的性子，而安以墨是闲着七想八想，几日未见倒是一点没有影响两人分析当前的局势和往后的动向。最大的结说开，两人自然而然恢复到往日的相处模式，重新整理近期情报后就着现有问题，好好讨论了番。
　　那夜的杀手算上萧醉泊自己混迹进地方队伍的，剩下有两批不同从属的黑衣人势力。
　　其中一批毫无疑问是萧余奇一派，趁萧醉泊重伤之际一举取下性命，为防止刺杀意图和目标过于明显，他还特地分了两人到自己的营帐假意做戏，分散注意力。
　　第二批则是针对众南下官员的乱伤，谁死谁伤都无所谓，他们的目的只是为把事情变得混乱。
　　也是在察觉到有第三个势力藏于江州，萧醉泊才会特别派上官朔专程往官员们的那侧跑了一趟，将杀手引到最后的混战地，尽量减少伤亡以防罪名通通累加到安以墨身上。
　　最后的确混战一片，安以墨装作和萧醉泊做对，把那群用来给萧醉泊作证重伤的官员护在自己身边拉了一波好感，萧醉泊的人引开了黄忠和王姜的主力后脱身，最终赶到混战地和众人一起见证他的“重伤”。
　　接下来的七日萧醉泊在安以墨的冷暴力下被迫沉默养伤，官员占了安以墨的情不好出手，有眼尖的看出奇怪来，想趁着萧醉泊重伤期间接近安以墨，却是没想到安以墨也闭门逐客，无处求证，根本不敢妄动。
　　而萧余奇这边不知道黑衣人里有萧醉泊安排的人手，默认除去他的人外全是另一批人。事发后，萧余奇与黄忠通过气。
　　黄忠好说也是一方主将，武功放在整个国家来说都该数一数二。偏偏这么一位将军竟能被两个黑衣人拖住脚步，半天无法到场增援，可萧醉泊却是和这般程度合攻的十数位杀手纠缠许久，倾所有人性命的代价却仅仅是受了点伤！
　　黄忠听闻详情后更是无比震撼，当初那位年纪轻轻，三招将他挑落马下的少年将军只是经过五年，便成长为了他此生都无法触及的存在。
　　恐怖如斯，简直是恐怖如斯！
　　“嗯？”夜战的具体情况安以墨无从得知，听故事一样听萧醉泊讲到这里，他也好奇，“你派谁去骚扰的黄忠。”
　　上官朔和魏武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除去他们还能同时拖住黄忠和王姜两位将军的人能是谁？
　　萧醉泊没打算卖关子：“影三和风堂，影七对付的王姜。”
　　“风堂？！”安以墨是真没料到风堂会插手，“不怕被认出来吗？”
　　“原本只安排了影三一个，是风堂主动说，他想来试探试探黄忠的程度。”萧醉泊解释道，“风堂一招没用原来的路子，并且主力是影三，问题不大。”
　　也是，萧醉泊敢安排出去，那么他的把握便不是一般的大。
　　安以墨眨了眨眼：“所以其实光靠影三一个就能拖住黄忠和王姜两个人？”
　　萧醉泊应得理所当然：“能。”
　　砂仁珠心啊！
　　堂堂大将军和副将两个人，被萧醉泊手下的一个影卫拖得团团转，啧啧啧。
　　现在摇身一变成了黄忠以一敌二，打击程度简直大打折扣。
　　有点惋惜，但不多，毕竟真要只有影三一人，黄忠不一定相信萧醉泊这边对上的会全是差不多武功的杀手。
　　“我突然好奇，你影卫的命名不会是按武功高低来的吧。”
　　“差不多。”
　　挑事的笑容按耐不住：“那他们比你怎么样。”
　　萧醉泊早知有此问，骄矜满面：“一起上说不定有一线希望赢过你夫君。”
　　嘶……
　　第几次了第几次了！
　　张口闭口夫君夫人，欠抽不过如此。
　　“那么这位武力值第一的夫君。”口才上安以墨绝不认输，咬牙切齿，如人所愿地在某两个字上加了重音，“是不是该解释一下，你手臂上的这倒伤到底是怎么来的。”

第 73 章
　　73
　　既然所有影卫合攻才勉强能与萧醉泊抗衡，那么手臂上的伤就绝不会是旁人所为。
　　安以墨静静地望着偏过脑袋，试图躲避询问眼神的萧醉泊。
　　他在等一个回答印证他的猜测。
　　这道避开了所有重要部位的，深可见骨的伤……
　　萧醉泊的面前坐着的是事到如今还想知道真相的安以墨，他能糊弄过去一次，但一旦到第二次第三次导致的结果只可能越来越糟。隐瞒无止境，何况他发的誓宛然在目。
　　“是我自己弄的。”萧醉泊的表情比当年指挥十万大军时更加凝重，愣是做了个深呼吸去适应与人坦诚，“我需要保证在落水后不陷入晕厥。”
　　首次克服别扭的坦诚，换来的是安以墨的不知所措。
　　怪不得…
　　一直不愿意说。
　　明明他都猜到是于坠崖有关，如今真正听到萧醉泊亲口说明理由——
　　人的求生能力很强，在水中呼吸呛到外加窒息，其实足够强制令大脑清醒过来。
　　其实…没有必要的……
　　“对我来说这不是多此一举，”听到这句，安以墨发现不知道怎么说出了心声，彷徨的思绪被这句话引去，“我说过会保你无虞，这不过是加上的第二道保险。”
　　说完，萧醉泊笑了笑：“要是真心疼我，不如下次优先顾好自己的安危。”
　　怪萧醉泊的建议提得有板有眼，安以墨愣愣点头完才发现不对。
　　怎么说得像是拼上性命不要都会来救他的语气啊！
　　开玩笑，原著里萧醉泊至死都没有动过一点点情，友情都没有！
　　也、也太容易让人误会了吧！
　　热意涌上脸颊，不用看都知道绝对红得不像话。怀带笑意的鼻息声终于冲破忍俊不禁的屏障，轻飘飘地，飘到安以墨耳畔，陡然为他躁动的内心大肆加了把不要钱的火。
　　是，是他不像话地曲解了萧醉泊的常说的混蛋话的意思，险些把玩笑当作真情实感。
　　安以墨的心虚极大地给予了萧醉泊直勾勾注视的时间，将一呼一吸、一举一动仔仔细细刻画进心底。
　　真可爱，他想。
　　最后打破欣赏自家可爱夫人的画面的还是晚饭，有安以墨“最好绑得动弹不得”的建议在，顾简为萧醉泊换药时次次下手不留一点情，有事没事把安以墨挂在嘴边，大有一副你不从我就去告状的有恃无恐。
　　一卷纱布从背部捆到上臂防止多动扯到伤口，十分有效地物理限制住萧醉泊的活动。
　　不过也托了绑得死紧的福，萧醉泊身上的多有不便顺理成章地成了安以墨援助之手的伸手方向。
　　安以墨好耐心的亲手喂食，萧醉泊直接把面子团成团往八百里外一丢，一口一口就着安以墨喂的饭吃完一顿，吃的饭量是此生最多不说，甚至实在吃不下之后非常后悔自己原先怎么没把胃口吃得大一些。
　　晚一点时候顾简登门换药，充斥在柔弱不能自理的萧醉泊带来的麻木当中。
　　好像天天被“安以墨”三个字压一头才隐忍杀意的萧醉泊不存在一样。
　　换完药，顾简麻溜地去煎了药叫门口把手的魏武送过去，浑身上下写满了不想再见那种场面的痛苦，毕竟魏武的神经比较粗大，对于情情爱爱不怎么敏感。
　　顺利把药送到，浑身解数轮番攻势之下，安以墨被磨得不行无奈留下来休息，安慰自己一切都是为了萧醉泊寡薄的睡眠。
　　几天分居，安以墨却是从上官朔有意无意不间断的苦水中被迫听到不少有关萧醉泊状态的事情。
　　譬如所有的担子一甩，又好比第三日几乎要溢出来戾气，也就上官朔人精，同时为自己除去办事少被为难，打着安以墨的名号各种旁敲侧击萧醉泊的状态，这才勉勉强强一路活着猜到了睡眠不好的可能性上。
　　唉。
　　安以墨瞧着侧躺在里侧的萧醉泊，不忍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身边躺着人才能睡得安稳的习惯是怎么养成的，难道不应该身边放把剑睡得更稳妥些？
　　喔，要是睡着睡着滚上剑刃也挺危险的。
　　还能怎么办呢，舍命陪君子舍他其谁！
　　这可是为了大恒国的未来！
　　省得好好一个皇帝没两年就病故驾崩了，痛心疾首啊。
　　或许是下午往不该想的方向跑偏了那么一次，开了先河的思维根本不受控制。明明以前几乎每天都是同床共枕。
　　偏偏今天，光是爬上床，说服自己的理由比迈出步子的第一天还要多得多，稍一不留神就会往和下午如出一辙的方向溜，闹得安以墨脸红到背对着萧醉泊，对上如常互道的“晚安”都憋不出来一句回应，闷闷地嗯了声糊弄过去。
　　背后伤着，左臂也被固定在一起无法动弹，而此时此刻的萧醉泊无比庆幸当初伤的不是右手，否则他又怎么能维持枕着右臂侧躺的姿势“被、迫”看着他的小河豚呢。
　　哪怕是在军营，个人营帐在夜间也少有燃烛。光线昏暗，借着淡淡月光，贪婪的视线慢慢慢慢划过少年郎的侧脸、鼻尖，下颌线，每一分每一豪都好似精雕细琢，精致到让他人心生怜爱，让萧醉泊暴露野性，满心满意起了玩弄的念头。
　　正大光明的目光勾勒着少年郎，白里透红显出的淡粉脖颈耳垂，像是要熟透那般的脸颊，教人想狠狠占有的清澄双眸……漆黑的夜，萧醉泊眼中的安以墨却好像被赋上绚烂色彩，令人欲罢不能。
　　夜，过得很快。
　　天光微明，万物复苏，一夜无梦。
　　躺在外侧的安以墨仿佛被上天所偏爱，第一缕微光轻柔地笼罩在他身侧，镀上一层淡淡金光。
　　闭眼睁眼看到的都是心上人的美妙在一段时间不见的煎熬后达到顶峰，可以说睡前的萧醉泊有多么好的心情，醒后忍得就有多痛苦。偏偏萧醉泊睡在内侧，自己被绑得行动不便，起身下床再上来的折腾必然会影响到安以墨。
　　身体燃着的火肆无忌惮地宣扬着自己的存在，萧醉泊闭了闭眼，眉头紧皱，越是有意抑制，呼吸便像是认死和他做对地愈发粗重。
　　能看不能吃，最为致命。
　　不知过去多久，睡饱睡足的安以墨在迷糊中睁眼。涣散的眼神看着有些不同的景象陷入呆滞，无辜不解地眨巴了几下，想起了昨夜被萧醉泊留下同床共枕的事实，接连着想起的还有歪到千里外的迤逦思绪。
　　轻轻晃动脑袋晃出不应起的奇怪想法，像证明自己一般懒懒翻过身去：“早上……？”好，好字被萧醉泊一副想吃人的表情吃得一干二净。
　　压下持续有段时间的情绪，萧醉泊装作没事人一般回：“早。”
　　安以墨狐疑打量着萧醉泊的表情，总觉得和平常有哪里不太一样。
　　说违和也说不上来，看也看不出，怪就怪萧醉泊伤到了背部，睡觉根本躺不下，趴着对心脏的压迫太大，姿势一路减减减到只能侧躺着睡。
　　背部靠墙，有软乎乎的棉被垫在后头，多少能帮忙支着点，不至于养伤的这段时间整夜整夜地要萧醉泊靠自己保持不动。
　　“你没事吧？压到伤口了？要不要叫顾简过来看一下？”
　　“不必。”萧醉泊回绝得倒快，快到让安以墨更加疑惑。
　　那还能是因为什么？
　　也不知怎的起床气像特别避着什么似的原地消失，疑问像是梗在半空，上下不着教人难受得极，安以墨流畅地站起身，视角一变，导致诡异感觉的原因立马跃然眼前。
　　某处简直精神到想忽视都难！
　　夏季的衣衫轻薄，预见少年郎视线转动的方向，萧醉泊便知瞒不过，摒着的气破罐子破摔地泄，又掩饰般咳了声。
　　第一眼的像被烫着了一样迅速划过，着眼时间半秒都不到，却是看得清清楚楚。
　　艹！
　　怪就怪那里显著到惊人，鬼使神差地，安以墨瞥了眼，又瞥了眼。
　　天赋异禀啊！
　　饶是萧醉泊都被安以墨接二连三的大胆视线惊了一下，等到安以墨自己反应过来，更是震惊到无以复加。
　　这下他可一点不困了。
　　空间内陷入了沉默，一时难以比较究竟是哪一方更为尴尬。
　　又是几息过去，安以墨整理完情绪，难得碰上，起了总是处于被逗趣方的反叛心，他盘腿坐好，笑容都带上了点不正经的意思：“忍着对身体不好。”
　　“萧大将军……”安以墨忍耐笑意，毫不遮掩的目光瞥向那处，连他自己都没发觉冒出头的小小兴奋，“需要帮忙吗。”
　　少年郎轻柔的声音带着刚刚起床的低沉，在旁人听来简直是诱人的魔鬼之音，清澄的目光此刻正赤//果/果地写着等待看好戏的期待，却不怀半点恶意。
　　萧醉泊见过太多人等着看他的好戏，可从未有哪一次像现在这般煎熬、这般纠结，又或者是……期待。
　　萧醉泊喉头滚动，干燥难耐。
　　安以墨居高临下，将一切变化收揽眼底，捕捉到这点时，他的笑意更甚。心底顽劣的性子作祟，就像个调皮的小孩，在他人即将对自己发出的邀请作出回答时恶劣地在临门一脚前收回，牢牢将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不要就算了。”
　　收敛笑意，安以墨假意要走，本想借此调//戏一波，看看萧醉泊到底会露出怎样一副表情，可不等他回头去看，温暖的手掌一下子完全握住安以墨的纤细手腕，一把将他拽懵了。

第 74 章
　　74
　　什、什么意思？
　　精明的脑袋登时凝成浆糊，怎么都进入不了思考，晃神的这秒好似无止境地悠长难熬。
　　手腕的温度犹在，不同于以往的虚握，萧醉泊这次抓得很是有力，生怕他将人丢在一旁跑了一样。
　　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幽幽传来，缓和了冻僵的思绪，安以墨清晰地认识到一点，他愣住了，且不知道该拿什么样的表情应对。
　　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才是掌握话语权的那方，等着看好戏的才是他，不是吗。
　　他只是觉得萧醉泊被耍的反应定会很有趣，便一拍脑袋去逗了。在他的整个逗趣里不存在获得的是肯定答案还是否定答案，都不重要。
　　可熟悉的温度，愈加加快跳动的心脏，属于那人的视线，仿佛无一不是在告诉他，你要认识到现在的局面，去思考预料之外的东西。
　　然后他便这样做了。
　　萧醉泊抓住他的意思……是同意？
　　怎么可能！
　　安以墨迅速否定。
　　如果是同意，难道萧醉泊真的喜欢上他了不成？！不然会不介意？？而且还是萧醉泊这种自负高傲暴戾无情的人！
　　但是开什么玩笑，都说萧醉泊的人设是无情了！亲手解决生父属下都不眨眼的那种诶，虽然但是八成大概可能也许现在会好上那么一点点点点……
　　为什么？况且怎么可能会是他啊！
　　要如果不是同意，总不可能是都这样了还理智在线发现他在逗他，专门抓住他告诉他不需要？
　　那更不对了！都沉默这么久了总不可能理智在线的情况下还没想好要怎么还口吧！！
　　思来想去，最离谱但恰当的感情只剩下了挽留。
　　这……倒真还说得过去。
　　不过应该不是不好意思宣之于口，而是……纱布绑得太紧，动作限制太大自己做不到？
　　嗯！有道理！
　　安以墨的愣神给了萧醉泊残存理智回归的时间，挤走冲动，尴尬都顾不上，温热的掌心离开后立即紧握成拳，好似光是这一个动作便用尽了他的理智和极大的抑制力。
　　萧醉泊十分清楚自己现在的状况，忍是忍不住了，但他还没混蛋到当着安以墨的面解决。
　　深幽的双眸紧阖，萧醉泊艰难保持着即将溃散的理智，从喉间挤出一句话。
　　“出去等我。”
　　话说出口，声音哑得萧醉泊自己都惊了一下，简直没法听。欲望被坦坦荡荡地剖析摆在眼前，一览无遗。
　　刚刚说服自己接受为自己的口嗨负责，转头迎上拒绝的话，安以墨不可否认地发现，他在萧醉泊的逞强中莫名感觉到一阵失落。
　　纱布一层又一层固定在萧醉泊身上，跟捆粽子一样，结实得只能委屈大一米八几的人整晚僵着一个动作，后背、左臂都挂了彩，姿势睡难受了连翻身都做不了。
　　现在宁愿忍着，也不肯依赖一下他？
　　安以墨做了个深呼吸。
　　好像每次一牵扯到萧醉泊，他的思维就像被磁化一样，不受控制地就往禁区的大磁铁上跑。
　　逃避什么似的，安以墨利落翻下床快步朝帐外走。临出门几步，始终处于极度纠结中的安以墨茅塞顿开。
　　再怎么说，害羞的应该是萧醉泊啊，反倒是他像落荒而逃似的算什么！
　　放慢脚步，安以墨愣是在出门前停了下来，思绪一转，闭眼一咬牙做了个决定。
　　哗啦啦的水声传来，一声声刺激着隐忍不言的某人。甩去手上多余的水珠，往干净的棉布上抹掉水渍，繁杂的内心也像是一同被洗涤过那般清澈透明。
　　走回榻边，安以墨坐下来，撞上萧醉泊的满眼欲望，眼神一飘，硬逼着说出口，断了退缩的路。
　　安以墨的声音依旧清朗，说出来的话却是一遮二掩：“我没有帮过人，所以……”
　　后面的话没有下文，却清清楚楚表达着一个意思。
　　恍惚间，萧醉泊觉得自己的理智被心底的火烧到灰到不剩，他好像听见了安以墨说了什么胡话。
　　然而很快迎来的清凉明明白白、堂而皇之地告诉他，适才的话语不是幻听。
　　少年郎的的体温本就比萧醉泊低上许多，又刚刚入过水，对持续许久一团滚烫而言绝对是不可忍受的冰凉。这刚一触上，双方均是一滞，可是本该成为火灭的冰凉碰触的那点却好似燃起了更为强劲的烈火，萧醉泊的一声闷哼旋即拉回安以墨的理智。
　　见萧醉泊没有产生抵抗，安以墨便愈加大胆地探索起来。
　　晨光熹微，照亮了世间的所有生命力。
　　燃烧彻夜的火把接连被灭，兵士们来来往往，招呼道好的声音与在耳边无异，活力满满地准备迎接新一天的到来。
　　隔着薄薄一层营帐，就好像是现实与理想的分割，将无人知晓的旖旎死死地框在范围之内，教人尽情放肆。
　　“早啊兄弟。”
　　“早。你这，昨晚没睡好？”
　　“大差不差吧。说睡了也没睡，说没睡也睡了，两边都没得着好，还不如站一晚上职守呢。”熟悉的吐槽声从清晨开始，“王爷和安公子是还没起？”
　　“对，想来王爷昨天应当是睡了个好觉。”
　　“看吧我就说，就根本不是安神香的事儿，咱们安公子比香强着呢。啊……我不行了，等会去哪儿清醒一把，太难整了。哎你说，安神香对一般人作用大吗，感最近觉我也需要整点备着。”
　　“应该有用吧，你悠着点别睡死过去了。”
　　“知道，那我有空找神医兄弟要点来试试。”
　　“成。”
　　熟人的交谈声就在帐外，明知听觉都不一般的两人根本不会花心思注意帐内的声音，甚至会有极强的意识将帐内这片区域从可探听的范围内划去。
　　犹是如此，在清晰和混沌间徘徊的难以言状才更加教人沉沦，也更加清楚地让他们意识到，他们到底在做什么。
　　萧醉泊的听觉范围更广，飘飘然间，现实与理想的分裂感无一时地同灼烧折磨着他摇摇欲坠的理智。墨瞳微睁，紧紧盯着身边满脸涨红的少年郎，只有这种时候，他才能不去想其他事情。
　　只要少年郎一人，便足够引导他的所有为他而动。
　　又响起声闷哼，萧醉泊引以为傲的理智就此星落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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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抹白翻山越岭，横掠山水城镇飞向数百里外的长安，雪白的翅羽收敛，落入一座不起眼的院落内。
　　赤红的鸟足探入棋盘，黑白棋子相互碰撞挤兑，愣是在几乎无处落子的满布棋局中另辟蹊径，生生挤出小块落脚之地来。
　　棋局被打乱，执黑子的那方目瞪口呆，指着鸟的手气到发抖：“哎我说游哥你这鸽子故意的吧！！”
　　坐于对面的游行涯失笑，双手捧起小小一直信鸽：“说明小白都看不下去你拿棋子作画了。”
　　“白，是挺白的。”另外那人一下一下鼓着掌，毫无灵魂地附议，“上周才来个只大白，游式起名喜闻乐见。”
　　游行涯旁若无人，熟练地从传信的竹筒内掏出纸条，同桌附议的这人颇有分寸，争论半天的重点都只落在鸽子本身，熟视无睹当着他的面拆开的信件一事。
　　“其实还有只小小白。”一目十行，卷起信件，游行涯又说，“你没看出这只比上周那只小了很多？喙上的颜色分布也不一样。”
　　那人眨了眨智慧的双眼，开始控诉：“？我哪儿会凭空比大小啊！！！还有！我是真看不出这些鸽子哪里不一样！游哥我是真服你，我现在只想把这些小家伙都给炖喽！”
　　“这只不行，江州的，少。”
　　同桌的青年似乎没想到游行涯会主动提及信件相关之事，先是一顿，忙地收了收性子：“啊……？哦，出事了？”
　　游行涯将纸条递过去，耸了耸肩：“反正江州离出事不远了。”
　　“给我看什么，准没好事！！”
　　手依旧伸着，游行涯也不着急人不接，反而好言相劝：“司隶校尉啊，认命吧。”
　　司隶校尉司远眼前一黑，颤抖着接下纸条，看字像选择死刑，只不过这次死刑的对象不是罪犯，而是他自己。
　　“失火，倒卖药材，人、人为传播瘴病！！！”几个大呼吸都抑制不住的怒火噌噌还在往上涨，“老子不干了！要端就早些端喽，这大恒朝是早晚要完！！”
　　游行涯制止人说话的手滞在空中，终是没能赶上。一顿发泄怒火的怒吼过去，司远总算是冷静下来：“游哥，你让王妃行行好吧，这些事情捅出来是我能解决的吗!”
　　没等回答，司远揉着一阵一阵疼的头：“还有这个安王和王妃疑似不合，让我的头更疼了啊。”
　　游行涯听这话就知道，他这兄弟把握局势的能力健在，忍不住笑了：“这条应该能治治你的头疼，怎么着，不想去那边看看？”
　　放下朋友间夸张虚浮的表演，司远总算露出了点任职时候的严肃模样。完完整整地将纸条塞回游行涯手里，拿出审问的态度：“游哥你跟我说实话，你真打算选择安王？以往你是最不屑参与这种政治斗争的了。”
　　说这话时，游行涯看的清清楚楚，自暴自弃许久的司远眼睛里重新闪起了当年初见他时的光，满满的少年志气。
　　经年的时光教会了他反复斟酌后再做决定，也是一遍遍的询问和确定，才好让司远放心在不触及他的利益的情况下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他这兄弟啊。
　　“乱世将至，谁又能独善其身。”
　　束手无策地摇摇头，游行涯应道，“不过有一点，我选择的不是安王。”
　　跃跃欲试的司远一下子卡住，闪着光的智慧双眼一眨一眨：“啊？”

第 75 章
　　75
　　小小营帐内水汽萦绕，擦拭完的手巾往水中一扔，安以墨累得摊回床上，完全看不出距离醒后只过去了半个时辰，每一秒都长到好像又过去了一天。在疲惫面前，最初那些不可言喻的旖旎思绪都是浪费心神。
　　另一边，萧醉泊慢条斯理地单手扯过叠好放置旁边的衣衫，从贴身的里衣开始慢悠悠地往自己身上套，旁若无人——而事实上是安以墨根本不想再看了。
　　倒不是因为混蛋病没发作，而是彻底享受过后的餍足过头。
　　萧醉泊仅存的那点文人傲骨，早揉碎在先前的沉沦当中找不着半点影子。明明不久前才经历过不小的尴尬，眼下的二人世界则完全充斥着浓厚的婚后气氛。
　　衣物的摩擦声持续了好些时间，躺平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熬时间的安以墨忍了再忍：“以前怎么没见你穿衣服副这么慢！！”
　　“是吗。”萧醉泊回答时，拿着外袍的手还特别停了下来，生怕自己穿快了，“体谅一下伤患。”
　　冲着营帐顶，安以墨暗自磨了磨牙。
　　“是是是，柔弱到不能生活自理，但出去就能提剑杀敌。”
　　猎物自己往枪口上撞的事情过去了，也没过去，至少会活着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少年郎的口中。
　　但很明显，萧醉泊真就心虚这一套，佯装没听到咳了声：“好了。”
　　料萧醉泊也不敢再蹦跶，安以墨慢悠悠坐起身，视线不受控制地往那人站的地方看去，从头到脚打量了几个来回。
　　穿上安以墨挑选的白衣往那里一站，飘飘欲仙墨发四散，恰到好处地作为白的反衬，作为正相对的互衬，找不到一点不和谐的符号。
　　气质是最能表现一个人的存在，萧醉泊一手背在身后，剩下那只端在身前，偏过头，静静地朝安以墨那里看去。
　　安以墨也在看着他。
　　他突然发现萧醉泊这个将军做得似乎不那么称职，全身的白丝毫没有因肤色而成了败笔，反而教他发现萧醉泊这位比常人都要白上那么一点的事实。
　　就好像天山柏松上落下的积雪，一下从不食人间烟火的天际落入凡尘俗世，耀眼的程度不输帐外的太阳。
　　大概经历不久前的影响，同样站在那里，思绪陡然急转弯进入到另一层面，思及一表人才之下的结实身躯，安以墨不可避免地又染成了粉红一只。
　　瞧着避开视线的羞赧模样，萧醉泊就知道安以墨想到了些什么。军营混迹近十七年，萧醉泊身上的军痞气说重也重，不过是他想来对□□之事毫无兴趣，不以为然，但说起接受程度或许远比安以墨要高得多——更何况动手的是他心上人，沉溺还来不及。
　　“好看么。”
　　萧醉泊的声音恢复到一贯的低沉磁性，就是配合遭受的一切，怎么听怎么有股委屈的意思。
　　不就是被他看了个光？
　　说得好像配合积极的不是萧醉泊他自己一样。
　　从婉曼的氛围里出来，安以墨一挑眉：“怎么听你着语气，还成受害者了？？”
　　现在还在隐隐发酸的手说它突然有点痒，揍揍人就能好的那种。
　　“怎么会。”萧醉泊立刻收起那点心思，“只要你想，再亲密的举动我也愿意提供。”
　　这下安以墨的思维被好好控制在正常范围，向某浪荡人发去一个大大的问号。
　　明白了，是他的纵容给了萧醉泊更放肆更混蛋的机会。
　　每次被混蛋话慰问的时候安以墨可没少事后琢磨反噎人的方式，这不、派上用场了！俗话说的好，对于混蛋只能用更混蛋的方式。
　　安以墨没羞没躲，跳出刻板回答的范畴，审视的目光从头至脚扫视过萧醉泊两遍，开口即嘲讽：“是么，就你现在这个样子？”
　　萧醉泊：“……”
　　翻车了。
　　安以墨扬了扬嘴角，虽然很想多看一会儿萧醉泊的精彩表情，可谁叫他为人善良，恶趣味的天赋没怎么点亮。
　　“前几天我派人往长安送了封信，有太医和官员作证，把你的情况稍微描述了下请求到东南寻医问诊去了。”说着，安以墨走过去拍了拍病号，“恭喜你，现在荣升生命垂危的一员。”
　　“快些的话过几天就能收到回旨了吧。你说，上面会不会同意。”
　　萧醉泊沉思道：“会。”
　　安以墨歪了歪脑袋，示意他继续说。
　　“在他们眼里，我陷入岌岌可危不是因为杀手的刺杀，有可能是你这位王妃的参与下的黑手，之前埋下的怀疑的种子生根后发芽，所以故事是这样的，两种可能。”
　　“一是萧醉泊遭到王妃的毒手陷入昏迷迟迟无法醒来，手上握着命脉，不管你这位王妃想要获得什么，对于其他人而言只会松了口气。二是可怜的萧醉泊深陷情爱难以自拔，被王妃骗身骗情，明知利用伤害也心甘情愿。为了跟王妃在一起，就算身体虚弱，不惜冒着染病的风险也必会跟随共同前往南蛮，届时他们的重点一定会放在你身上。”
　　“？”
　　正经和混蛋话混在一起，一下子教安以墨怀疑是自己出了问题：“骗什么骗什么你再说一遍？？？”
　　有问必答萧醉泊深情重复：“骗身骗情。”
　　“出去。”
　　“这——”是我的营帐，是不可能说出口的，萧醉泊及时刹车改口，“这就走。”
　　门帘一掀，戒备点满的上官朔登时一个大退步：“王爷？您怎么出来了。”
　　萧醉泊：“随处走走。”
　　上官朔哈哈一笑。
　　知道了，知道您和安公子和好被允许出来放风了。
　　“有事？”
　　“还真有。”上官朔正色，“前两日王爷您没理我，京城那边传来消息说王府内遭到贼人偷盗，通知的人没出京那边就动手搜了一番，好在安公子喊 我早做准备，当是搜不出什么问题。”
　　萧醉泊神色微顿，没想单单两天的不理事会发生这等事，听完汇报后缓缓释然：“以墨？”
　　他想到早在离京前，安以墨便顾虑等他们出京后上面会找借口搜查王府，到时候天高人远，措手不及。在原先计划中上官朔会留京城随机应变，不曾担心过这等问题，这次临时差调上官朔随同南下，倒是没来得及想这么多。
　　也是这番提醒，叫他们提前准备了许多，类似藏在暗室里的小物件能带的都带上了，剩下带不走的古籍和大型摆设直接连上了毁灭性的机关，一旦触发随即全般覆灭，留不下证据，却也是他们不愿意见到的鱼死网破。
　　只是离京旬月，京城的人倒是真坐得住，除去萧逸斐出事时发生过慌乱，其他一点没有动静。选在这时候……
　　想来他重伤的好消息传得差不多了。
　　“安公子真神了！叮嘱过后没两天的事，而且查出什么东西来。”
　　萧醉泊颔首附议，气场温和得好像比夸他还高兴：“嗯。”转眼瞧向杵在门口的人，“找他有事？”
　　不知怎的上官朔背后一凉，支吾过去：“呃、对，就上次那事儿……”
　　周遭陡然降低的温度可把萧醉泊的心情透露得明明白白，上官朔轻描淡写，就怕王爷二话不说顺手拿他找点什么乐子。
　　提心吊胆了一阵，所幸萧醉泊没有为难，也没说什么，嗯了声便顾自出去晃悠了。
　　朝帐内喊了声得到允诺，上官朔才进去又将王府被搜查后接到的消息复述一遍，交代完所有情况，满脸复杂神神秘秘地发问：“安公子有没有朋友是，呃、养鸽子的？”
　　问题奇特，一下子把安以墨问懵了：“？”
　　上官朔描述具体了些：“大白信鸽，不送信的那种。”
　　安以墨欲言又止：“……你觉得呢。”
　　真幽默。
　　信鸽不送信，和雇杀手去吃饭又什么两样。
　　上官朔觉得自己被眼神怜爱了。
　　“不是！是我之前接连几天被一只大白鸽子盯上围着飞过来好几趟了，脚上有信筒但里面是空的。”
　　安以墨顿了顿，明显想到什么却没有直接回答，头一抬，说道：“你不对劲。”
　　“这事你不找萧醉泊找我做什么。”安以墨笑笑，“其他人觉得我和萧醉泊有嫌，不至于你也这么认为吧。”
　　上官朔不打哑谜，坦诚说：“其实是王爷猜可能是京城那边传给安公子你的消息，所以让我有消息直接过来说。”
　　哦~难怪。
　　不是没有道理。
　　游行涯。安以墨想到的极有可能也是唯一做得到的人。当初他明言拒绝，却是没想这位大佬怎么认定与他合作的方向不改了呢。
　　既然萧醉泊知道，安以墨也无法对自由度百分百的绝对有什么置喙，只叫上官朔如常行事，兴许是鸟在认路呢。
　　平静的日子没过去几天，专骚扰上官朔的大白信鸽不负众望地振着翅膀过去转悠了，而这次，原先空空如也的小信筒内多了点什么。
　　捧着巡视圣地的鸟大爷，上官朔把信纸连同鸽子一起带到去萧醉泊那里，原封不动递到了安以墨手上。
　　没了上官朔这位引路标，大白信鸽倒是一点不怕人，性情乖巧亲人，踱着步大大咧咧地带着腿上的信筒晃悠。
　　安以墨含笑，特别盛了碗水推过去，趁信鸽低头喝水时摸了两把。羽感柔顺，鸽体结实，看来被人养得很好。
　　安以墨不急，坐在旁边的萧醉泊一下又一下地飘来目光。
　　安以墨忍俊不禁：“这么在意不如过来拆开看看？”
　　萧醉泊收回视线：“给你的。”
　　“万一不是呢。”安以墨耸肩，纤细的手指在羽间穿梭，“看到你的东西，那可就不好了。”
　　“没什么不好。”萧醉泊应得极快，“我的你随便看。”
　　这句话有歧义。

第 76 章
　　76
　　歧义表现在安以墨摸鸟的手指僵在一处。
　　许是碰到哪里不舒服的地方，小白抬起头，轻轻抖了抖翅膀，歪着小脑袋看向安以墨，像是在控诉他怎么不继续动作了。
　　看了眼神色平常的萧醉泊，安以墨自觉急需找点什么事掩盖住想到什么小脸通红事情的事实，灵巧的手指虚拢在小白脚上绑着的信筒，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展开，挡在自己面前。萧醉泊则是唇角上扬，心情十分愉悦地端起茶杯品茗。
　　胡乱用来分散思维的纸条被不在心思的目光扫到一半，登时重新回到起点，拉回所有注意力，认认真真逐字逐句看过去。
　　萧醉泊猜得不错，这信鸽连同信件十有八|九是游行涯送至。纸条上先是解释并道歉了单方面的联系，后面才写上了重点和信鸽的问题。
　　信鸽是游行涯托锦州的朋友帮忙训练的，盯着上官朔跑也是因为他得信了解到一些有关上虞郡的消息猜到的，这才让小白识人后试图把信带过来。小白初任信鸽之责，顺带着解释了为何前几次都不曾配有信件而来。
　　迎着少年郎沉思的目光，萧醉泊这次没再推辞，接过递来的纸条掠览了一遍。
　　“司隶校尉。”墨瞳眯了又眯，“游行涯的人脉怕是比某些朝中老臣都要广得多。”
　　信中写到萧明德即日派遣了卫士带皇诏南下，诏内是同意安以墨携萧醉泊前往南蛮之地寻访名医治伤，不必回京，同时、朝廷派出他人接替职责并且调查相关事宜。
　　要知道，一位不入流的商贾庶子在京行走都困难无比，游行涯却能和身为司隶校尉的司远关系非凡，字里行间透露出一副掌握话语权的姿态，游刃有余有多难得。
　　司隶校尉管理京城案件，也肩负监察官员之则，但后者基本空有虚名。司远这人少年成名，不喜与人交涉，唯对案件抱有热情，也是因为职位大半架空，司远领了职后赋闲时间居多，也因四下都没有什么交流，是难有的中立派。
　　近期传闻司家与皇帝萧明德有往来，自然而然划到了亲皇派。至于此次被派来江州查探，想来目的并不如表面那般简单。
　　关于司远，游行涯在信中提及的不过寥寥数笔，说他们二人相识，有必要可以与他聊上一聊，没写到其他，但表达的意思明确十分。
　　司远是他的人，但为人品性如何的判断权全权交由他们。
　　对于这一点，安以墨毫不怀疑。毕竟是未来能够单凭自身人脉在乱世中独成一派的人物，不仅在多派争斗下如鱼得水，反而凭借着恒朝最大的情报网成为多方都不敢轻视的存在，司隶校尉也好，远在江州的朋友也罢，都不值得惊讶。
　　安以墨在意的是——
　　“他怎么就盯着我不放了呢。”
　　抱有相同疑问的还要算上萧醉泊一个，不过他是心知肚明答案的那类：“当然是因为你值得。”
　　信件开头的解释和道歉便是最好的理由。
　　游行涯既尊重安以墨拒绝的选择，却又无法坐视不理，这才擅自有了行动，只想帮上点忙。行事小心，思虑周祥，是一位被埋没的人才。
　　而安以墨，便是在一片碎石枯草之中发掘这块黄金的存在。
　　游行涯的友人遍布四方，想来甘愿为他奔走的人数极为可观，因此单纯的被信任是一点也不缺，他真正意义上少的是肯定。也就是安以墨为人精明，知世故而不世故，深知一切的一切却是对游行涯全般信赖，是以为伯乐也不为过。
　　识人结友谁都做得到，可安以墨却有教天之骄子都移不开目光的实力，亦或者说也仅有天之骄子才会被吸引。
　　万般人皆有自己的无可奈何，而安以墨却仿佛永远拥有俗世中浮沉的知根透底的清澄，最为难得，最教有辨识能力的傲才而珍惜和慨叹。
　　这就是他的安以墨。
　　“不兴捧杀啊。”安以墨失笑，萧醉泊对他的印象真是越来越奇怪了，“你有空不如想想司远，游行涯只将自己人透给我们，用与不用的选择权在你，别想把问题推到我头上。”
　　“单凭信鸽是接触上官朔传信，游行涯就没想跳过你传递消息。这几天你撂摊子养伤是轻松了，我帮你背负了多少天的工作量啊！”安以墨实名控诉，“累了。”
　　“好，辛苦我的王妃。”抓到机会，萧醉泊一逞口舌之快，“我还未谢过你提醒他们注意王府的行动，连同这次的一起，想要什么奖励？”
　　安以墨瞪了眼过去：“少贫！一次算一次！！”
　　萧醉泊含笑：“算十次都行。买些金刚酥之类的点心回来？上次看你挺喜欢。”也不顾安以墨的纠结，萧醉泊立刻将外面的人喊进来即刻吩咐下去，“想吃就使唤他们去，省得一个个赋闲在营看着闹心。”
　　安以墨莞尔，暗道像萧醉泊这般用人也是没谁了，正当这时，隔着帘帐外低声传来一道提醒：“王爷，二殿下似乎在往这里赶。”
　　说完，劲疾的风声掠过，上官朔已然不在原地。
　　来者不善，怕是要硬闯，拦不住。萧醉泊和安以墨相即对视，立刻做出准备。
　　一把捧起乖巧的大白鸽塞到萧醉泊怀中，催促着人躺上床，安以墨掀开灯罩，余裕地将手中的纸条点燃。
　　守在门口魏武没有强行阻拦，因此萧余奇带人强闯营帐之时，见到的便是这般模样。
　　抱着白鸽的萧醉泊独自倚在床边，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受到惊吓的信鸽的羽毛，而安以墨却是安坐桌案之后，手中的纸条恰是燃尽，随着掀起帘帐后溜进来的风儿吹散所有痕迹。
　　“你！”
　　萧余奇见纸条的灰烬随风飘散，你了半天无话可说。
　　明人面前，安以墨不再佯装无能之辈，举手投足间尽是恃才恣意。
　　似若无状般起身，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见过耀王殿下，不知殿下强闯入帐，有何要事？”
　　“好，好啊！”撞破了安以墨的大秘密，萧余奇畅快之际没忘借口来意，“三弟负伤醒来，本王一得消息便回营赶来见上一面，怎么、还要通过王妃的许诺不成？”
　　一旁的萧醉泊喂不可察地挑眉，且先放过明晃晃嘲讽他家是以王妃为主的轻视，一下一下地抚着小白，仿佛世间事都与他毫无干系。
　　安以墨：“自然不用，殿下请便。”
　　安以墨敷衍回应，萧余奇也不把安以墨当回事，攒着笑的视线来来回回在线直播身上扫视，又惊又喜更多的是隐藏不住的嘲笑：“三弟，本王以前从未察觉你竟如此好说话？这个安以墨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叫你伤成这副惨绝人寰的模样还护着他？”
　　萧醉泊好似恍然有人同自己说话，懒洋洋地掀了眼眸子，随即失了兴趣，继续逗弄起手中的信鸽来。
　　“萧醉泊！”一而再再而三的敷衍踩中萧余奇的痛处，“你比本王更知道安以墨有不臣之心，发什么疯竟还继续将人留在身边，甚至反为他做事！昏迷这么几天，你能察觉不出安以墨在你的药中下——”
　　晃眼的银光携凌厉劲风而至，不过眨眼，咄咄逼人的萧余奇便再说不出一个字。跟随进帐的护卫后知后觉接连拔刀相向，竟是无一人及时察觉到径直威胁到自家主子的杀意。
　　“殿下！”“保护殿下！！”
　　萧余奇面前，先前慵懒厌厌动作的萧醉泊不知何时，也不知从何地取出一柄剑，不偏不倚地架在脆弱的脖颈上。
　　冰冷锋利的刃边贴上温热皮肤，写满了对细皮嫩肉之下温热液体的渴求。
　　“放、放下武器！”
　　侍卫长颤抖着放出话来，萧醉泊闻所未闻，手中的剑刃无情地靠近到最为活跃、最为迫不及待的迎客的大动脉。
　　“别动！退下，全部退下！！”
　　“没听到命令吗！退下！！”
　　忽地，一声轻飘飘的、与眼下事态格格不入的笑意传到每一个人的耳边。
　　笑意的发出者实在是忍不住，受到众人目光沐浴时，嘴角仍旧挂着笑，温温柔柔的嗓音回荡在兵器间，甚为恐怖：“打扰到你们了？”
　　萧余奇只觉一股刺骨的凉意攀上脊背，紧接着，另一声宛若地狱的声音玩弄般接替控制所有的注意力：“劝你对本王的王妃放尊重点。人你见到了，可以滚了。”
　　想杀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而人、对于危机的意识是非常精准的。
　　不管萧余奇有没有意识到安以墨的那一声笑救了他的命，至少跟在萧余奇身后而来的谋士想来是注意到了的。
　　安以墨暗自收回视线，任萧醉泊逼退萧余奇，在临走前叫住：“耀王殿下。”
　　少年郎晴朗的声音响起：“在下身无一官半职，只愿和王爷找个地方好好度过后半生。殿下想做什么与在下无关，烦请无事勿来打扰否则……王爷向来恣意妄为，殿下是知道的。”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今日气势汹汹硬闯进来，多半萧余奇也得到了有关司隶校尉和安以墨申请不返京得到准许的消息，赶在他走之前想彻底探查清楚安以墨和萧醉泊两人之间的关系究竟如何。
　　他想要什么结果，安以墨便和萧醉泊合力演了出戏，把答案明明白白告诉他。丑话放在前头，也算的是为往后远离京城纷扰抓了层限时保障。
　　明确说明不参与萧余奇的夺位，自愿带着萧醉泊到穷乡僻壤的南蛮之地，世人皆知南蛮荒地，资源有限，古往至今作为流放之地使用。
　　一出戏后，在萧余奇解决完京城的纠纷，确实抓到萧醉泊的把柄前，应当可以暂时将重心从防备他人上向其他方向转移。
　　也只有萧余奇，明知萧醉泊身怀逆天功夫，将他当作强力敌手之人才会为萧醉泊的恣意妄为所恐惧。
　　今日刀刃抵上脖颈却未取其性命便是最好的证据，也是悬上梁的那股麻绳。
　　“奖励。”
　　安以墨默视萧余奇带人离开，一时没听清萧醉泊说的话：“什么？”
　　适才掌握生杀大权的冷漠声音陡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语气言辞见尽显缠绵。
　　“奖励。”萧醉泊耐心重复，说着，温热的身体缓缓靠近，“本王可是替你将人赶跑了。”
　　好在于萧余奇一行人而言，萧醉泊的转变简直堪比活阎王点名的刺激，头都不敢回一下，不然他们便不会脑补出安以墨吊着萧醉泊□□，尽在掌控的、居高临下思考奖赏的模样，而是在萧醉泊的逐渐靠近中涨红了脸，视线飘忽不知所措的安以墨。
　　剧本可没有告诉他自由发挥里该怎么应对这段啊！
　　萧醉泊走到桌案边俯身，墨发随之坠荡，似有若无地扫过少年郎的敏感又白皙的脖颈。
　　萧余奇他们走远，可萧醉泊偏偏在这时装盲，主动寻求奖励的欲望居高不下。
　　喉头滚动，热烈的视线宛若幻出实体，落在饱满水润的唇瓣智商，待再开口时声音都变得沙哑不少：“你知道的。”

第 77 章
　　77
　　他…知道？
　　属于萧醉泊的气息放肆大胆地侵占进安以墨的地盘，霸占视野，占据安以墨的所有思绪。男人缓缓俯身而下，温热的鼻息扑洒在彼此面庞之上，大而有力的手掌牢牢握住少年郎脆弱的手腕，掌握着主动权。
　　从萧醉泊的角度能够看到少年郎雪白的肌肤被喷洒上一层可人的透红，轻薄的衣衫紧贴肌肤，胸腹因急促的呼吸加剧起伏，随之可窥得一二诱人的雪色。
　　萧醉泊的视线过于明目张胆，好像完全不介意将那点心思公之于众，为他人所知。
　　安以墨慌了。
　　“萧、萧醉泊…萧余奇他们走了。”可以……不用再继续演下去了。
　　萧醉泊霸道的气息打乱了他的全部思维，双手被其制住控于身体两侧，而他却不知怎的忘记了反抗。
　　萧醉泊的动作放得很慢，明明一路掌握着主动权，却是给足了安以墨思考和反抗的时间。一个抗拒，一句拒绝，只要表露出任何一项，萧醉泊一定会停下来。
　　可安以墨没有。
　　无措的躲闪落入萧醉泊眼里，无不是对他下一步举动的挑逗和邀约。
　　先前少年郎眼里流露出的赞扬的目光彻底将萧醉泊仅存的耐心燃烧殆尽。
　　他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先是被远在京城的游行涯气了满怀，接着又遭萧余奇当面蹬鼻子上脸地骂，他萧醉泊却只能表面威胁，根本不被允许动手。若放在以前，怎么着也得教萧余奇留下来点什么东西。
　　无论他想做什么，行动的答案只会被安以墨否决——他不否认安以墨的决定从大体上而言是正确且精准的，纯粹是人生匆匆数十载，他选择了不枉为人的恣意而为罢了。
　　然而眼下这份恣意无法被付诸实施，萧醉泊只得另寻一种发泄的方式。
　　“嗯。”
　　回应安以墨的是一声急不可耐的低沉。
　　二人的距离逐渐缩短，安以墨看着萧醉泊俯身，不由地屏住呼吸，就好像无意识地在期待着什么。少年郎临门一脚的滞愣切实地将意愿传达到萧醉泊，彻底化去最后一道屏障。
　　控制住少年郎的双手，鼻尖轻蹭，萧醉泊放肆地触上水润可人的樱红。唇瓣相碰，灵巧的舌撬开少年郎的唇齿，在少年郎瞪大双眼满脸写着不可置信的表情下贪婪而珍重地汲取每一寸领地。
　　萧醉泊的吻毫无技巧可言，蛮横霸道，有的只是由欲望书写成的无师自通。安以墨的脑袋一片空白，却又好像清清楚楚萧醉泊在对自己做什么。
　　双手的挣扎在对方的掌控之下变得无力，被粗暴的掠夺完有限的氧气，清澈的双眸中不由自主地蒙上一层生理性的泪水。眸光灵动，支持不住的呜咽声艰难逃出唇舌的堵截，萧醉泊幽深的眸子一偏，看见的便是安以墨盛着泪水，楚楚可怜的模样。
　　萧醉泊意犹未尽地舔了下少年郎温甜的唇瓣，这才不情不愿缓缓退开。
　　安以墨侧过脸去大口呼吸，呼地急促了便不由得被呛到咳嗽了两声，好看的眉紧蹙，闪着水光的熠熠双眸没有目的地四下逃窜。突然，少年郎的急促的呼吸一滞，双眸定定的停在某处。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很近。
　　安以墨坐在桌案后的椅子上，萧醉泊就站在旁边俯下//身子控制着他的双手，过度亲密的姿势教萧醉泊的火烧到了安以墨身上。
　　十分精神，十分炽热。
　　“放…放开。”少年郎感觉到了什么，细听听得出清朗的声音发着颤。
　　那团火过于滚烫，即使安以墨还没有从萧醉泊的无缘无故的吻中彻底反应过来，碰到不该碰的地方的危险感也会席卷全身。
　　他有点怕，甚至没有时间思考这份害怕来自于什么。
　　如果上次可以说是清晨的正常反应，那么今天这个算什么，混蛋到随时随地巫山宣淫？？
　　连安以墨都能隔着衣物感受到炙热，萧醉泊当然不可能无感成冰冷的机器。事实上最难忍的，非萧醉泊莫属。
　　浅尝即止满足不了任何，只会把火越少越烈。
　　他握着少年郎的手腕，切身感觉到手下之人的颤抖。
　　萧醉泊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放弃了见好就收。无由来的凌厉攻势外加无端的退却让步，综合下得到的只会是明进实远的距离。
　　想到这点，萧醉泊丝毫没有避嫌的意思，也不觉得尴尬，依旧保持着原先的姿势，将自己的反应毫无保留地传达过去。
　　控制住彼此的距离，萧醉泊本就低沉的声音带着更为磁性的沙哑：“安以墨，我心悦于你。从来不是逢场作戏。”
　　安以墨的周身还残留着萧醉泊的气息，听着萧醉泊的话，他眨了眨眼，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他……说什么？
　　“而且你不讨厌我对你做这样的事。”萧醉泊定定看着他，“不是么。”
　　萧醉泊的语气坚定，好像料定安以墨不会推开他，也不会拒绝他。
　　长长的睫羽下垂，打下一片阴影恰好遮住灵动的双眸。说完话，萧醉泊松开手，拉开距离，留出供彼此冷静下来思考的余地。
　　萧醉泊压下躁动的火苗，故作冷静般说：“这两天交接完事情就会启程动身，在你明确表达出拒绝前，我依旧待你如常。此去东南并不在我原先的计划内，无关乎私情，我会需要你的协助。所以往后有很多时间给你思考我们之间的关系。”
　　萧醉泊的眸子透露出他少有的认真与坚决，他说：
　　“我等你的答复，无论多久。”
　　谁都没想到萧余奇得到消息后的一时兴起掀起的冲突，最终会以这样方式落幕。
　　这日过后，安以墨忽然不太知道该怎么和萧醉泊相处了。
　　他从没想过萧醉泊会真心动情，还是为他。萧醉泊够混蛋够恣意，但安以墨没有一秒怀疑过萧醉泊说心悦他的话是假。或者说正是因为萧醉泊的恣意妄为、忠于自己，若非他心甘情愿，哪里能找到第二个叫他连日以来纡尊降贵、百般认错的理由。
　　萧醉泊说他会如常待人，可他该怎么做？
　　他不可能当作无事发生，感情的问题所能掀起的波澜不可为人想象，安以墨深知这点，这也是他自穿越以来小心待事，温和待人的最大的影响。
　　这方土地自成世界，但几次三番的尝试无一次不是明确地告诉他，身在的书中世界有自己的运行规则。它可以接受安以墨的到来，也可以接受安以墨行动所带来的蝴蝶效应，可与此同时，它会做出自动补全规则的一些事情——这也是近几天闲下来时安以墨偶然发现的。
　　最明显的莫过于南下之事，原文中随同萧醉泊一起到南蛮之地的是太子萧逸斐。经过几度波折，萧醉泊把瘴病之事安排得井井有条，而返京邀功扬名的则是萧逸斐，与萧余奇相关的撑死不过回京路途中的袭击。结果因为他和萧醉泊的小小坑害封死了萧逸斐的动作，空缺的位置却是迎来了更为难缠的萧余奇。
　　再比如原剧情中上官朔在留守京城时因意外牺牲，可一点把柄没外露的顶级预判力刺激到萧余奇，被硬生生安了个莫须有的逆反名头，萧醉泊怀璧其罪，随队返京后即刻陷入监视，陷入了长达一年的韬光敛迹，期间不知入魇过多少次。
　　这次以上所述的事件均未发生，但却来了个不好惹的司隶校尉，若非司隶校尉司远先一步被游行涯收揽，他们改道避嫌的这行怕是不会轻松。
　　感情是大事，更何况是相关萧醉泊……和他自己的。
　　更可恶的的是安以墨发现，萧醉泊说的都是对的。
　　他不反感、也不讨厌萧醉泊对他做的事，他可以推开他的，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
　　但是他没有，事实就是他没有。
　　可是……怎么会。
　　他说不清楚现在的自己是个什么心情，从来没有体会过的复杂。
　　要怎么面对萧醉泊，一如既往？当王爷，当朋友，还是当普通的合作伙伴？
　　太尴尬了，真的太尴尬了。
　　但很快，安以墨发现自己所有的担忧和顾虑都是多余的，所有他以为的尴尬都没有发生，哪怕煞有介事地故作紧张，也终会在萧醉泊的从容中慢慢土崩瓦解，回归平静。
　　萧醉泊似乎并不认为那天的坦白是往后相处方式改变的分水岭，一切照旧。依然放心地与安以墨公开所有情报消息，依然使唤下属纵马十数里去买点心菜食，依然与安以墨同吃同睡，换衣上药毫不避嫌。
　　而逐渐被冷静下来的安以墨，发现了许多以往从来没有关注过的小事，有些事情只有真正带着意识去看待才会发觉不妥。
　　有时候是心情不佳胃口不好，少动了几下筷子，却每次都会被萧醉泊捕捉到异样，那一天里的萧醉泊定然会耍出各种花招逗他多吃些特意买来的小食。
　　有时候是无聊的发呆，但过不了多久就会迎来萧醉泊的故意逗趣，开始聊些无用的废话文学，亦或是听萧醉泊讲起以往的故事。
　　有时候则是纯粹地无由来的丧，提不起来一点劲，只想躺倒到天荒地老，这个时候的萧醉泊便是两极分化，要么全天待在同一个屋檐底下作雕像一言不发；要么就是一天不见踪影，留下来足够的个人空间。
　　就像这天，安以墨百无聊赖地躺在踏上，默视萧醉泊借口出门望风的背影。
　　如果不是萧醉泊那天的告白，安以墨可能需要再花好久好久才会意识到——萧醉泊对他的偏爱简直是明目张胆。
　　和他相处起来太舒服了。
　　什么都不用说不用做，只需要按照自己的心情而动，再给萧醉泊一点观察确认的时间，他就会创造出最理想的环境。
　　而谁又能想到能做到这种地步的人，在外人面前是多看一眼腿都打颤，恨不得相距百里永不见面，能躲多远躲多远的存在。
　　双标怪。
　　也是这时候安以墨才扪心自问，自己以前究竟是多不在意，才会视而不见这么离谱的双标偏爱。
　　就像只混在哈士奇群里的狼，差异明晃晃地摆在眼前，却因为太过相似而无人发觉有异。生活中有多少潜移默化的相处，是原本就超过了合作双方、朋友……甚至是恋人的相处距离，却被他当作稀疏平常对待的事情？
　　收回视线，咸鱼的目光盯着营帐顶端。
　　他想，他好像已经习惯了萧醉泊的存在了——在确定关系以前。
　　无名无分地让一个人融入自己的生活，多么不可思议。
　　养只猫狗都有喜爱亦或是陪伴的意思呢，可萧醉泊算什么。

第 78 章
　　78
　　日子一天天过去，多少有亲皇派的司隶校尉前赴江州的原因，萧余奇近期过分地平静，更是在那天大闹一通后再没找过安以墨的茬。哪怕在路上碰见，对方都颇有中恨不得原地绕道的冲动。
　　安以墨眯了眯眸，又抬眼去看萧醉泊，总觉得萧醉泊在那之后做过些什么，可惜他没有证据。萧醉泊感受到目光微微低头，满眼不当回事的疑惑，反而催促着少年郎加快点脚步进入集会的大营，省得落下话柄。
　　事实上安以墨猜得非常正确，闹事后的几天里，萧醉泊有事没事就派人去恶心萧余奇一番，叫他彻彻底底地体验到安以墨对于他萧醉泊的重要性，叫他明明白白知道他能活到现在，是多亏安以墨大发慈悲不愿为敌。
　　毕竟谅谁在层层叠叠的侍卫把守之际却还能教萧醉泊的人溜进来动点手脚都会陷入深深的怀疑和愤怒崩溃中。
　　当然了，萧醉泊是不会留下任何把柄给安以墨添麻烦的。
　　轻轻勾起唇角，萧醉泊心情颇为预约地跟在安以墨身后进入众人集中的营帐之内。
　　算算脚程，司远就快到了。
　　副将王姜和主将黄忠携一干人在军营外等候，安以墨、萧醉泊和萧余奇几位皇族地位使然，再想打好关系也用不着上赶着去到军营门口迎接，于礼不合。
　　帐内除上官朔、魏武和萧余奇身边的贴身将卫外无其他闲杂人等，两波水火不相容的队伍同处一个屋檐下，静得可怕。
　　列队靠近的脚步声嘈杂，帐帘掀开，吸引过帐内等候诸位的目光——除去萧醉泊。为首之人长相老成，但据萧醉泊所说，这位司隶校尉司远不过二十来岁，然其举止表情不逾矩一分，公事公办，严肃之极。
　　“下官司隶校尉司远，见过耀王，安王、安王妃。”司远按律行事，分句段词的间隙都恰到好处。
　　面对两位皇子，安以墨看得出司远仍是不卑不亢，同样是低首作揖，司远给人的感觉完全仅有规矩使然，单纯视为礼仪尔尔。
　　这副姿态放在萧余奇眼里生出了三分的忌惮，忌惮他司远背后的萧明德对于锦州瘴病处理情况的态度，而对于安以墨，是足够打起他十三万分精神的蠢蠢欲动！
　　不愧是游行涯派来捣乱不是，搅动风云的人！
　　妥妥的不畏权贵折腰，天生反骨啊！！
　　有外人在，安以墨的言行举止都是恰到好处地温和，哪怕内心掀起的波澜再大，在他天生能过百花从而不沾一片叶的风轻云淡下，不会教人轻易察觉真实的心情。但紧盯着安以墨没放过片刻的萧醉泊忽地笑了，笑里有了然，还有被可爱到溢于言表的喜爱。
　　“下官此次前来一是奉诏前来接手瘴病以及药材倒卖的滔天恶行的察查，绝不会放过作梗之人。”
　　司远说话平稳至极，毫无感情，“二是替圣上转达王爷王妃及南下众官员的感激之情，为国为民、劳心劳力之举天地可鉴，只待还朝返京，圣上定将论功行赏。”
　　听完一大串连字正腔圆，语调顿挫精准至极的说话，安以墨觉得司远非常适合出家，这无感无情无悲无喜的说话方式寺里的大师们定然视之为珍宝弟子吧！！
　　要不是他听得懂，真的感觉和被超度没什么区别！
　　说完公家的话，司远吸了口气重新开头：“下官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还要烦请王爷王妃多指教。如果方便，不知哪位大人可听屈尊听下官几道问题？”
　　不等司远看眼色行事，萧余奇抢先道：“司大人有事不妨询问安王妃，他对这些事情的了解十分详细，本王接下来还有要事在身，不知王妃意下如何？”
　　所有人都听得出来萧余奇说的是场面话，把累活全权扔给了所谓总指挥的安以墨。萧醉泊不轻不重的一声呵讽，直截了当地打消萧余奇看戏的眼神。
　　安以墨没有太在意萧余奇的推诿，只是不动声色地瞥过去，看起来司远几句发言也给他造成了不小的阴影。
　　“劳耀王殿下拨冗而来，下官感激不尽。”司远像个没有感情的工具人，毕恭毕敬地转向安王这边例行询问，“不知安王与安王妃意下如何。”
　　从司远到后没正眼看过的萧醉泊闻言，厌厌抬眼，面对不甚友善的目光，司远面上依旧毫无表情，接着默默把视线移到了安以墨身上，尽力忽视愈加杀气腾腾的眼神。
　　看死物的视线不偏不倚落在司远身上的画面被萧余奇看在眼里，乐得他心底狂笑，萧醉泊这眼神盯了他几天，他可是太熟悉了！现在来了个脑子缺根筋的上去硬碰硬，他成了看好戏乐此不疲的，妙、真妙！
　　萧余奇享受着愉快，跟在他身边一直低着头的何尧却是一愣。
　　萧余奇心里的畅快很快在一道清朗温和的声音中戛然而止。
　　安以墨的气场天生赋有教人不自觉滋生好感的亲和力，他带着温和笑意，边拦下萧醉泊的疯，边替司远解围：“自然可以，辛苦司大人风尘仆仆而来，脚刚落地便扑身公事，惦念天下百姓。”
　　看他人好戏的快乐没了，萧余奇登时烦躁起来，但又看萧醉泊黑着脸，心情突然大好。对手不爽，爽的就是他！
　　在司远耳朵里，安以墨的声音就好像在山林中的一汪清泉，黑暗中的一束照亮前途的光，是那样的温暖、真诚却拥有力量。
　　听得、听得……听得他快绷不住了！！！人设要倒台了，马上立刻破碎得拼都拼不起来的那种！
　　他游哥哪里认识的这么一位温柔体贴善解人意的世家公子的啊！！
　　“好说，好说。”司远控制住自己即将破裂的高冷，迫不及待地将人什么萧余奇侍卫书童统统轰出去，“那就叨扰王妃了。”
　　大包袱轻轻松松抛出去，萧余奇走得比谁都快，将人带走得干干净净，转眼帐内就只能剩下了萧醉泊三人。
　　司远一顿，硬着头皮道：“下官听闻安王为救众人身受重伤，挺身而出的英雄行径不多赘述，如今见殿下身体康健实为我大恒朝幸事一件，还请安王殿下保重身体，注意休息。”
　　一大堆话总结出来一个意思：您可以走了。
　　“噗。”
　　安以墨实在忍不住笑出声，笑到弯着腰连连抱歉：“不好意思哈哈哈，司大人放心我不是笑你。”
　　“听见没有安王殿下。”安以墨缓了缓，笑意不减，冲萧醉泊道，“保重身体，好好休息。”
　　萧醉泊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黑了一度。
　　如果司远说，萧醉泊还可以当作听不懂言下之意，可话从安以墨口中重复了遍，再没听出来嫌他多余的意思可就是自己打自己脸了。
　　帐外放轻的脚步声逐渐走远，萧醉泊甩了甩衣袖，不情不愿地嗯了声：“王妃之命，岂敢不从。记得切勿过度操劳。”
　　翻译：聊得差不多就得了。
　　说完，萧醉泊似有若无地扫了眼司远，随后拂袖而去。
　　一言一行都惊得司远叹为观止！
　　传言竟然是真的！！
　　安以墨含笑目送萧醉泊离开，没等他说什么，站在身边的司远冷不防大喊道：“憋死我了！！”
　　安以墨：“……？”
　　“真的是憋死我了！”司远大改之前端着的架子，整个人彻底松下来，“啊没有吓到王妃吧，我家里管得严等等等，这里……能不能说话？”司远在称呼上顿了顿，最终还是选择了喊王妃。
　　微微愣神之后，安以墨骤然失笑。
　　谁还没个两幅面孔？不过是这位司隶校尉——比较极端。
　　司远敢在第一次见面就朝他甩开架子的原因安以墨心知肚明，因此也没同他打马虎眼，说了句“等着”便走到营帐门口，掀起帘子，毫不意外看到了认真站岗的上官朔，凑着脑袋过去道：“辛苦留意一下四周。”
　　“属下领命。”上官朔恭恭敬敬作揖应下，随后想到什么，压低了声音补充道，“咳，那个…是不许任何人靠近吗。”
　　上官朔这一发问，安以墨就知道真正想问问题的是谁，忍不住笑道：“如果你觉得那人可以听的话。”
　　说得简单点是回答，说得再深层一点就是上司对属下的百分百信任。
　　安以墨对武一窍不通，营帐周围有没有人在，功夫如何，人数多少，安以墨不会知情。明知要同人谈事，虽然上官朔的提问的确是针对某位等心上人不愿离去的那人问得的通行令，但有安以墨这句话，便是给了他上官朔抉择的权利。
　　谁说外头准备偷听的人就是萧醉泊了？万一是其他过路人亦或是敌方呢。
　　哪怕上官朔没存过这般心思，但于一步踏错万劫不复的顶头上司而言，这个可能性完全存在。
　　上官朔应得格外严肃：“是。”
　　嘱咐完，安以墨心底暗暗腹诽了番，平常活脱的上官朔严肃起来非常不习惯！
　　司远围观全程，虽然没听见安以墨具体和外面的人说了什么，可他认得外边领命的那位是萧醉泊身边的左右手之一，现在已经不是一个佩服能形容的心情了。
　　“游哥真的一点没说错啊……”
　　没了包袱的司远说话是抑制不住地飘，好在安以墨不介意，反而悄悄松了口气，来的是个活宝，而非机器人客服。
　　交代完上官朔守住，知道萧醉泊就在外面，安以墨恍然一股说不上来的安心，言行之间便也倾向于朋友间的放松：“嗯？他说什么了？”
　　“安王惧内。”
　　安以墨：“。”
　　听得一清二楚地萧醉泊：“……”

第 79 章
　　79
　　安以墨一时不知道该为司远担忧，还是替游行涯点蜡。
　　真敢说啊。
　　“咳。”安以墨决定挽救一下未来的盟友，“也不是，不过没想到离京两个月，传言已经这么离谱了啊。”
　　司远想到了更奇特古怪的：“还好吧。对，这里的事情我基本都知道得差不多了，今天是专门过来打个招呼，有事可以找我。”
　　好在司远没有继续传言的话题，安以墨点点头：“他在信里同我说过，我想问问你能在这里停留多久？”
　　安以墨问得直接，司远一愣，有点恍惚地回：“正常来说两三个月，不过京城里的那些人巴不得我多找点你们的麻烦少去管他们，所以硬要说的话待个半年没问题。”
　　司远回答得很快，像是早就计算过时间问题，更像是……早有计划，大干一场。
　　“瘴病稳定得差不多了，所以过几天我和萧醉泊就要走，差不多那个时候萧余奇也会启程回京，这里确实要麻烦你。”安以墨也不遮掩，“是这样，我想——”“等等等！”
　　接下去的话被司远迅速打断，记得他脸色涨红。
　　安以墨：“？”
　　司远做了个深呼吸：“进展是不是太快了些！！我游哥还说教我提醒一下王妃你不要轻信于人，我开始还没当回事儿，现在说是不是有点晚了。”
　　安以墨回以一个“你在说什么废话”的眼神。
　　“首先，换个称呼吧，你随便怎么喊我都行。”安以墨帮忙捋顺，笑着继续说，“其次，你慌什么。你游哥是叫我看着办，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所以，”
　　“我想拜托你，帮忙拿下江州。”
　　司远一时忘了呼吸。
　　安以墨的诉求很简单，也很狂妄。
　　这句话之下隐藏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公然说拿下江州，无疑于把谋逆放在明面上。司远能够官至司隶校尉，并非全倚赖家族的荫庇。
　　“半年时间足够了。”安以墨将司远的震惊尽收眼底，却是笑着反问，“没错吧。”
　　司远愣了愣，突然明白他游哥选择安以墨的原因了。
　　安以墨不是无脑行事，恰恰相反，他说的每句话都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用了轻松且不以为然的感受说出来，教人感觉一拍脑袋想什么做什么而已。
　　光是这句反问，司远可以确定，安以墨对他的信赖不止是经过游行涯这层原因，而是完完全全地相信他，也明确知道他来江州不是单纯地受人所托。
　　是的，他有计划。
　　江州便是他选择的第一个舞台。
　　在还未动身离京之前，司远曾经去找过游行涯。游行涯明确地告诉他选择了安以墨的阵营，他毫无疑问地跟随游行涯，但他担心安以墨那边的不接受，司远还记得，当时他把问题提出来向游行涯询问时得到的回复。
　　游行涯说：“你有担心别人心思的时间，不如多想想要怎么去江州大显身手。”
　　那个时候，司远没有想太多，单纯觉得游行涯说得在理。如果安以墨和安王不信任他又怎么样，反正两个人很快就要离开，而他则是明明白白要在江州留下足迹的。
　　现在重新回想，游行涯应该是早知合作是板上钉钉。
　　这也是为什么在安以墨问司远滞留时间时，他能够毫不犹豫地答上来。
　　半年，是司远给自己定的时间。
　　现在的司远可以说是五体投地：“就真的不再多怀疑一下我？”
　　本人提出疑问，安以墨就真的重新陷入思考，把司远沉默懵了才听到一句坚定的“没有必要”。
　　他就问问！
　　怎么感觉真的被很认真地思考了一遍请求？！
　　但其实，接到古怪请求的安以墨也很疑惑。
　　“今天的时间估计差不多了，关于详细计划的问题下次我们找个时间互通一下。”安以墨说，“还有什么问题吗？”
　　司远环视周遭，走到书案旁边，嘴上说着“没有了”，但取来纸笔的行动并不符合回答，安以墨好奇地跟着过去。
　　端端正正的隶书一笔一划呈现在草纸上，安以墨逐字读过去，上面写着：我同游哥一般选择安贤弟，唯有一问，便是‘辅佐之人认定是安王，还是另有他人’，若是后者，我等好留有后手，早做准备。
　　上官朔再怎么说也是萧醉泊的人，司远始终担心隔墙有耳，这才选择了书写询问，可见行事之缜密，思虑之周全。
　　安以墨了然一笑，接过毛笔，在“认定”二字上画了个圈。
　　“司大哥明知我辅佐安王还来坦诚以待，其中的理由不应当只是看在游大哥和我的面子上吧？”
　　安以墨这句话问得并不突兀，同时替司远掩饰过去对萧醉泊的怀疑。别的不敢说，光是这个问题如果被萧醉泊知道，安以墨敢断言，司远哪怕有再大的忠心和能力，在萧醉泊眼里毫无疑问地会弃之如敝屐。
　　彼时的司远并不知道这点，然而安以墨的话却是一针见血。
　　答案无可争辩的是肯定。
　　司远所在的司家世居京城，可鲜有人知他的祖籍正是江州仓郡，六年前被战争波及到的最为惨烈的地域。
　　那时，他随念旧情的母亲返乡，未曾想碰上了外敌入侵。短短三日便从人丁兴旺的富饶之沦落为血流漂杵，惨不忍睹的亡城。外敌的刀剑霍霍，无处可逃的司远心如死灰，可恨为何好好地不呆在安定的京城，偏要跑这一趟江州前来送死。
　　沾满血迹的刀眼看就要来临，司远正想着最后拼搏一把死得其所，至少不能坐以待毙！
　　十五六岁的司远站起身，迎面刀刃一咬牙，一息，两息、三息四息过去，他感觉自己还能呼吸，手脚齐全。
　　他还活着。
　　司远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人已然不是磨刀霍霍，尖嘴獠牙的魔鬼，站在他眼前的，是一位英气的青年。
　　那人身着铠甲，手持长剑，身上的血腥气逼人，却不令人产生恐惧，而是——安定。
　　他不知道眼前站着的是谁，但他感觉得到，是他从刀下救了他。
　　青年见司远回过神，活动了下手腕，将满是鲜血的佩剑不动声色地藏到身后，冲他恣意地扬了扬嘴角：“本将倒还在想你要站到什么时候。”
　　“小子，胆量过人要挑时机。这种时候，直白的叫喊声更能保命。”
　　司远不知道，如果不是青年一路骑快马追击兵败的敌军，那么敌军撤退途中便会将整座城里残存的百姓全部屠杀殆尽，用以泄愤。
　　刀下救人哪有想象当中的那么简单，但凡晚个眨眼，或者青年没有那么高的功夫，留给他的只会是第一位刀下亡魂的尸体罢了。
　　想到这点，青年不禁说教了几句，却是没想，他救下来的小子眼眶瞬间红了。
　　青年选择闭嘴，熟稔地敛起难得在同龄陌生人面前放开的性子，朝他身后看了眼，沉稳地说：“放心，你把家人保护得很好。”
　　手无寸铁的司远后知后觉地从获救之中反应过来，听见这话，劫后余生的复杂情感根本抑制不住。
　　害怕、恐惧、后悔、不甘心……太多太多的情绪化作汪洋，不断地从超载的眼角溢出，止都止不住。
　　那是司远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失态。
　　泪眼朦胧间，他好像听到了身前那人的一声哀叹。紧接着，杂碎的脚步声逐渐靠近，或许是身体还处于恐惧当中，司远隐约记得他当是忍不住地在发颤，身前的青年朝外走了几步拉开了些距离，但司远后来根据回忆认真思考过，青年应当是发现了他的异常的。
　　因为在回忆里，靠近的兵马并未展开屠杀，而是整齐划一地戛然而止，停在了某处。
　　司远记得，他听到了一个比较中年的声音恭恭敬敬地喊了声“将军”，但是他对声音的主人没有一点印象，因为那位青年虽然走远了几步，却是正正好好地挡在了他的身前。
　　后来过去很久很久司远才知道，当年在江州领兵、大败敌军的将军叫萧醉泊，比他大三岁，那年还未立冠。
　　在死亡线徘徊过一回的恐惧历历在目，司远从没忘记那个场面，也从未忘记救他的青年。
　　那年的每一幕他都记得非常清楚，彼时的青年有多么的恣意风光，潇洒可靠，同如今满身骂名，阴鸷暴戾的安王简直天差地别。
　　司远不是猜不到安王性情大变的原因，因为他自己也曾经被炎凉世态逼得寻了短见，万幸是遇到了游行涯，牢牢地把他从极度危险的状态下拉回来。身为京城之中被人人赞颂的天之骄子，享有盛誉，然而一路的顺风顺水也只到入世为止。
　　算起来也就是两年前的立冠之年，满腔少年志气，比那时候的安王还大上一岁呢，可坠落破碎，不分年岁。
　　他当时的身边有游行涯拉了他一把，但是安王呢，满含杀意的、忌惮恐惧的人一抓一大把，其他的一无所有。
　　司远不止一次地想过记忆中的恣意青年。
　　青年是将军，也是皇子，他天生就有资格去争取那把皇座，可是。可是……
　　如果是他。但凡有他。
　　那么如今的世道，会不会变得不一样？

第 80 章
　　80
　　“司大哥？”
　　司远没应。
　　安以墨叹了声气：“司大哥！”
　　“啊、啊！？不好意思。”司远回过神，“我想了点往事……”
　　司远犹豫着要怎么开口，便听安以墨笑着不以为然道：“我是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再待下去就要令其他人起疑了。最后说一点，虽然你们跟的是我，但我觉得下次详谈的时候让司大哥和萧醉泊见上一面很有必要。”
　　安以墨不动声色地将话题从司远的出神上转移，没有追究到底的意思。说好的信任，便是连不曾说出口的秘辛也一起信任着。
　　司远微愣，听到是要和萧醉泊面对面，不由地应了声：“好。”
　　“那我先走了。”安以墨移步朝门外走，脚步轻快，像是急着去见什么人。
　　帐门口的帘子随风而动，仿佛知道安以墨要离开，外头抓准时机、恰到好处地掀开帘帐，司远不由得随身影望去。帐门外，一道壮实的身影站在不远处，好似等候多时。
　　安以墨背对于司远，看不见面容，但他清清楚楚看到了等候之人转过身来时自然而然柔和下来的目光，完全不同于暴戾王爷和恣意将军带给他的感觉。
　　原来……安王也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吗。
　　萧醉泊的视线自始至终落在安以墨身上，不愿分出半点心思给旁人，司远目送二人远去，模模糊糊从几句对话中窥得一星半点两个人相处的状态。
　　“走罢。”
　　“嗯，感觉可以早些收拾东西启程了。”
　　“听你的。”
　　揣着复杂的心情，司远恢复到外人面前毫无感情的冷脸，走到门口环视了圈，果然没有看到上官朔的影子。因为安王在，所有用不着其他侍卫在旁边碍事了么。他不禁陷入沉思。
　　不久，司远定了定神，板着脸在心底准备提笔洋洋洒洒同他游哥争辩：什么惧内，他看不尽然吧！！
　　司远外露的铁石心肠过于深刻人心，导致来江州好几日，除去最开始几位壮着胆子套近乎结果个个铩羽而归之后再没人愿意打扰，司远倒是乐得自在，无人找他就窝在营帐里，包袱一丢摊得彻彻底底，只等众官员离开返京后再行动作。
　　萧醉泊和安以墨一行比众人早走几日，几乎是司远到后交接完工作没两天便打着寻药访医的旗号往东南方向的沿海南蛮之地走，其余人前后盯了半天未发现任何异常，便将为数不多的人手调遣回来，放到司远身上。
　　司远在等其他人行动，其他人也在观察司远的行迹，发现自首日到营找安以墨询问过一次之后，再没找过其他人。浑身一副生人勿近公事公办的态度，急得参与过事件的人是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直到转晕到启程返京动身也不见司远有奔波查案以外任何动作，互相大眼瞪小眼，左脸懵右脸那般胆战心惊。
　　送走一干碍事人等，司远颇为嫌弃地瞅了眼其美名曰保护而跟在自己身边的侍卫，心道就这，还不够他游哥的兄弟活动手腕的，武功高强的人他又不是没见过！
　　撇撇嘴，司远为自己正好衣装，板着脸同往日一般进城查探。司远惬意地带着侍卫进入到仓郡的一家商楼，没晃多久便只剩两个侍卫面面相觑，彻底搜过一遍楼才发现把人跟丢了，急急忙忙四下寻找。
　　司远踱着步子不慌也不忙，准点到达了约定碰头小巷口。提前一大早在联络点附近蹲守的上官朔瞧着司远干干净净一个人来，诧异也惊喜，翻身一跃从不远处的高处避开人群视线而下，摸进巷口。
　　上官朔在军营里便去司远面前刷过脸熟，见上面便直接引着人走：“司大人厉害啊，这么快就把这边的地形都摸熟了！”
　　习惯改不掉，两个人没走几步路，上官朔主动开口有意套套司远这位新朋友的话，不过好说也是自家人，口下留了情，说与不说的选择权给到司远。
　　司远完全不在意，对内对外分得清楚：“小时候来过，没想到这么多年多去没怎么变。对了上官兄弟，你们主要在仓郡活动是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吗？”
　　“特别啊。”上官朔想了想，“可能是王爷和太守认识？之前我办事出过点意外，碰上风大人没想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我过去了，具体的我也不知道。大人等会问问王爷和安公子他们，多一个人好办事嘛。”
　　司远只是随口一提，没想到上官朔说话犹如黄河之水泛滥哗哗往外倒：“咳，不用喊我大人。你们，都这么……”
　　能跟在萧醉泊身边打理事情的自然不可能是个一问就说的人，上官朔知道司远指的是什么，提前拿过到特许的好处就是回答这种问题毫无压力。
　　“成，司兄弟啊，反正都是自家兄弟我这么讲吧。兄弟也知道我是王爷的人，按照我们王爷的脾气肯定不会让我说那么多，但是啊，这不是安公子嘱咐我不要无端形成隔阂。主动说点什么回去遭殃的是我，但兄弟你能问啊！有问有答童叟无欺！”
　　说着，上官朔精神抖擞，好像憋了八百句话等着司远去问。
　　有上官朔的明示，司远还真就梗着脖子问了一大堆，如上官朔所言，有问有答。随意的问答中，司远得知上官朔和他年龄相仿之后便更是变本加厉，差点没拿人当亲哥。
　　司远有家族和官职在身，平日里几乎不与外人往来，同龄人里更多的是退避三舍，亦或是带有目的接近的无为官二代，教他见了就浑身难受。
　　偏偏他私里的性格是欢脱话多的，憋到实在憋不住了就跨几条街去见他游哥，全程都得偷偷摸摸，唯恐被外人抓住小尾巴，每次一去就是一整日废话连篇，将往后半个月的话都给叨叨完才意犹未尽地偷摸着离开，这次碰到上官朔就像找到知己，侃侃而谈八天八夜话题都能不重复。
　　也是由浅而深的谈话，让司远多少摸到一点不为人知的事。上官朔字里行间表现出来的和司远打听推测出来的性格截然不同，也不曾想过安王身边容得下这么一个性格跳脱的人作为左膀右臂，暗暗加了不少分。
　　上官朔聊得开心，没想那么多。讲真，他也是许久没经历过不用遮遮掩掩，痛痛快快谈话的场面了——当然能讲不能讲的界限他还是分得清的。
　　两个人东扯西拉聊着天，很快走到了一座府邸前，进府之前，司远抬头看了眼高挂在府门口的姜府牌匾，一时疑惑。
　　上官朔头前引路，余光瞟到却是熟若无睹，领着司远还没走到正堂，途中便被人拦了下来。
　　“王爷。”上官朔眼尖看到了故意等在必经之路的萧醉泊，没有外人在他说话相对随意了些，“您怎么来了。”
　　司远反应也快：“见过安王。”
　　萧醉泊没理会招呼，轻笑一声：“有人同本王讲，某些人接趟人的功夫差不多把底都给透完了，询问本王该如何处理。”
　　话语停顿，便见萧醉泊饶有兴致地瞥向人，面上带笑，说出来的话却教人笑不出来：“上官朔，你认为呢。”
　　萧醉泊兴师问罪的意思扑面而来，不光是上官朔，听出那么点指桑骂槐意思的司远背后一凉。救命恩人的名头摆在第一印象，司远下意识觉得安王只是有个较为难以接受的恶趣味，哪会随随便便就治亲信的罪。
　　然后先前还在侃侃而言，眼下哑然垂首的上官朔给他彻底敲响了个颠覆认知的警钟。
　　“属下……”上官朔的慌是发自内心的慌，但原因和司远设想的差距可以说是风马牛不相及。
　　先不说安以墨告诉他可以放开了回答司远的提问时萧醉泊在场，得到了默许，就是萧醉泊不在场，他大有安以墨的许可，都是按章程办事不至于让萧醉泊动怒治罪。
　　他慌的是从头到尾他就没发现有人靠近啊！！
　　是谁！是谁！！
　　天啊，他的功夫有那么退步吗！！
　　完蛋完蛋完蛋。
　　他还不是很想回忆上一次的特别指导后到底躺了多久。
　　所以萧醉泊想动手的心是真的，上官朔发慌的心也是真的，想偏但无人纠正的只有被外头的传闻影响到的司远。
　　上官朔欲言又止之际忽然瞧见了救命稻草：“属下见过安公子！”
　　司远不知道想到什么，深吸了口气。
　　得，又跑偏了。
　　“吓到司大哥了。”
　　安以墨快步走过去站到司远那侧，狠狠瞪了眼萧醉泊，“就知道你突然说出来逛一圈没安好心。”
　　萧醉泊若无其事，自称气场说换就换：“我找上官朔。”
　　安以墨挑眉：“那带着上官朔商量你的事去吧，我是来找司大哥的。”
　　安以墨一口一个“司大哥”叫得自然，教萧醉泊本来就不怎么样的心情雪上加霜，冷肃的目光扫过上官朔，后者识趣地立刻溜之大吉：“属下告退！”
　　萧醉泊淡淡：“他跑了。”
　　安以墨的脑海里油然而生一个等式：上官朔走了，那么他萧醉泊也就没法带着人去商量事情=萧醉泊只好留下来陪他一起。
　　一想到绕了一大圈的正确答案，安以墨忍俊不禁，大度地放过了给自己加戏的某患者。
　　笑萧醉泊的同时不忘同司远说话：“司大哥见笑，我们回大堂再说吧，吃的喝的都备好了。”
　　司远感激地看着安以墨疯狂点头，不自觉地靠安以墨近了些，刚跟着没走两步，立下感受到了萧醉泊冷如冰刀的眼神，如芒在背。
　　萧醉泊不紧不慢落在后头，有一下没一下地瞥向恨不得拔腿就跑的司远，十分满意。
　　做属下的，就该认清自己顶头上司究竟是谁。
　　就是没有一点边界感，靠着他的安以墨太近了！
　　嗯，还是太给面子了。
　　萧醉泊得出结论。

第 81 章
　　81
　　府邸的牌匾借用的颜府的名号，实则是萧醉泊的私有庄园，虽说不常来，但绝对算是自家地界，不必担忧隔墙有耳的问题。
　　小打小闹结束在外院，三人进入正堂后直奔主题。
　　安以墨说堂内备着吃食就真的备着，并且还是专门用来吃的！
　　疑惑不设防的灵动目光对上司远震惊的眼神，安以墨拿起了块由他监督改良过的糕点咬下一小口，表现得理所当然。
　　“做出来当然是为了吃啊，不能浪费。”安以墨回答得理所当然。
　　又不是接待皇帝贵胄，吃食摆上桌都是用来看的。随意是随意了点，自家人自由点应该大概八成也许可能……没什么大问题吧。
　　略一思索，没能排除司远不介意随性过头的商谈，拿着糕点的手一滞，正想着暂放一边等会吃也行，坐在安以墨身旁的萧醉泊装透明人装不下去了。
　　抬手端起茶壶，亲自添上茶水后往推向安以墨那边，示意大可继续吃喝。
　　萧醉泊这样一打差，司远连忙反应过来适才话语的歧义：“不不不！不是介意！安贤弟继续，我真的不介意！就是没想到真的这么随意…”
　　如果没有萧醉泊在场，司远的反应也不会那么大，到底是端了点架子，说完不禁悄悄瞥了萧醉泊一眼。
　　他刚刚怕安以墨误会说话根本没过脑子，导致仅剩的用来刷萧醉泊好感的架子破碎一地，但瞧着萧醉泊不理不睬眼里只放得下一人的样子，似乎是真的对他丝毫不在意！
　　安以墨放心一笑，不是介意那可就太好了，他坦然地拿着糕点：“司大哥你说，我真的听着呢。”
　　“啊、啊？”司远一愣，“我说什么？”
　　猜得到司远的疑惑，安以墨抿化糕点后缓缓道：“计划。正经来说我更偏向于合作关系，所以既然司大哥早在来之前便有自己的计划，最好的方式是看彼此的计划互通后能怎么样产生最大效益。不然，今天走得这遭不就纯粹是浪费时间了？”
　　司远只见过安以墨两次，每次受到的冲击足比这辈子加起来都多。
　　萧醉泊倒完茶继续装他的望妻石，而司远选择助安以墨一臂之力，因此会谈的最大话语权无可厚非地落在安以墨身上。
　　可安以墨非但没有仗势放肆，反而为人亲和，尊重他人，用语谦逊，解答解围都令人如沐春风，舒畅至极。
　　难怪专门等所有人离开后大费周章选择面谈，而非早在暗中布置任务提前准备。
　　司远算是彻头彻尾心悦诚服了，侃侃而谈。
　　萧醉泊览尽全程，暗自勾起嘴角。
　　他家的小河豚可没想那么多，之所以司远感受不到目的性，单纯是安以墨天性使然罢了，而恰恰这份他的这份天性带着与世间少有的平等。
　　所以也不是表现得理所应当，是本就如此。
　　很久以前萧醉泊便彻底调查过安以墨，早到在二人相遇之前。有关安以墨的情报极少，少到仅仅证明有这样一个人存在于世间，为数不多的情报中所能知道的就是安以墨并不被人在意的事实。
　　直到现今，萧醉泊都难以想象经历过二十年不堪岁月的少年到底是有怎样一颗心，才能依旧保持霁月风光的真诚。
　　与他人谈笑风生的安以墨又有不一样的模样，少年郎的底线是多少人妄想都想不到的尊重与平等，超脱世俗，无人可复制，怎的不叫人倾慕，不叫人动心？
　　安以墨总说他萧醉泊该受到世人的景仰拜慕，可他却觉得才当之无愧成为被人群簇拥的中心。
　　场上气氛的改变令萧醉泊回神，便瞧见人群中心的安以墨朝他看去。
　　萧醉泊根本没听两个人的谈话，随即问道：“怎么。”
　　安以墨双眸闪着星光，期待又惊喜的眼神似乎还藏着积分骄傲：“司大哥说你曾经救过他！”
　　“是么。”安以墨的惊喜令萧醉泊眸光微沉，看都没有多看司远一眼，语气淡淡，“不记得了。”
　　有什么值得开心的，因为他救了什么司大哥？
　　要是那时的自己救个人是给未来的自己添堵，他会重新考虑要不要装瞎路过。
　　司远莫名感到脖颈一凉，仿佛萧醉泊当堂就想要让他还命。
　　逗萧醉泊的点一踩一个准，安以墨满足地收起性子，笑得眉眼弯弯：“听说还是你在这边任职将军的时候。”
　　原来是在意他当将军时候的事。
　　眉峰微挑，萧醉泊的心情肉眼可见地好了许多。
　　话题转到旁事上也意味着正事商量的告一段落，安以墨征求到司远的点头，在他原先的计划上稍作增改，顺带着搭上安以墨的想法。几人又多说了几句话，定下联络方式后喊来上官朔暗中互送司远回营。
　　送走司远，安以墨的笑意仍然大大方方地挂在脸上，萧醉泊的好心情中也多了些无奈：“这么开心？”
　　“因为你几乎从来没说过将军时期的事情。”
　　确实。
　　不过不是因为萧醉泊不愿说，而是在他记忆里的每一日都平平无奇。
　　稍微掀起点波澜的日子要不记不太清了，要么是没什么好事，大多数都被归位不值得记的事情。萧醉泊记得茶楼初见时，安以墨便是因为他人指指点点他这位曾经的大将军而愤愤不平。
　　思及此，唇角难掩的笑意愈加明显。
　　“司大哥说他估摸时间当在大败敌军之后，怕败军杀百姓泄愤追击的时候救下的他。”安以墨转述道，“巧的是就在仓郡。”
　　能让安以墨开心，萧醉泊循着提示努力在为数不多的记忆力翻找了遍，摸到边角的印象时表情却顿时微妙起来。
　　见状，安以墨更好奇了：“你记得？”
　　“有点印象。”萧醉泊敛回视线，只是笑笑，“结果你不会想知道的。”
　　少年郎求知的眼神可怜兮兮地盯着萧醉泊，逃是逃不过的，也不想编谎骗人，便只是笼统提了一下：“那日回营后我领了军法。”
　　安以墨愣住。
　　这个结果他是怎么也没想到的。
　　“军法？为什么！！”安以墨忍不住脱口而出，“理由呢？他们凭什么啊！”
　　理由？
　　萧醉泊想了想：“忽视上级命令擅自追击罢，记不清了。不过能换来夫人一个时辰的畅谈，倒是我赚了。”
　　无厘头的等式一下子让安以墨不知所措。
　　萧醉泊是不是坏了，怎么傻不拉叽的。
　　心疼一阵阵地来袭，连夫人两字都懒得去反驳：“你赚了什么啊……”
　　“赚了…很多。”萧醉泊知道安以墨不想他这么说，那他就不说，“好了，休息好就该赶回去了。”
　　熟悉的打太极叫少年郎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气得他转身就走，头也不回，好心情原地消散。
　　要说后悔，萧醉泊悔的应该换个方式表达，而不是觉得等式有问题。想来如果他以往的每一天都是为了能遇见安以墨而过，那么……他的生活其实意外地还不错。
　　安以墨赌气，离开仓郡的一路上都没同萧醉泊说上一句话，全程就听萧醉泊好哄歹哄，才勉强把少年郎的注意力转移到别处去。借着萧醉泊制造的台阶，两人的气氛逐渐缓和。
　　车轮滚滚，鸟群惊起，安以墨出神望着车窗外的景色忽地一拍脑袋：“我忘了说信鸽的事儿了。”
　　完成传信任务的信鸽本该飞回到自家主人那边，可似乎是盯着上官朔盯出了感情，放飞回去之后没多久便又飞了回来，带着一身伤落到上官朔的帐里，上官朔没法子把这事往萧醉泊那边一报，后来专门朝顾简要了药仔仔细细包扎好。安以墨和萧醉泊抽空去看过，小信鸽的伤多半是人为所致，大概率是来往军营熟悉路线的次数太多被谁发现了。
　　暴露的信鸽飞回去只有暴露主人的危险，两人一合计便放将其放在了上官朔身边养着，等问到主人后悄摸着放回去告诉鸟儿暴露的事情。
　　原本想着找个机会问问司远知不知情，结果聊得太高兴一转眼忘了。
　　萧醉泊听闻反到不紧不慢：“无事，不晚。”
　　“嗯？”
　　萧醉泊笑道，“还是你说想走之前再找他们一次。”
　　安以墨看了眼车前的路，意识到什么：“世界……真小啊。”
　　往风岩风堂两兄弟那边跑了一趟交代了些什么过后已是日落西山，左右也不着急赶路便在隐于山林的驿站中住了晚。或许是大自然环绕带来的清新空气，安以墨一夜无梦睡得极为舒服，如果可以巴不得多留两晚。
　　听完安以墨恋恋不舍的感叹，萧醉泊倚在一侧懒洋洋地说：“那就多住两天。”
　　安以墨自然没有将萧醉泊的无脑附议当真。
　　表白那日的场景历历在目，回想起来却是没有当初那般尴尬，倒是横插在两人中间的这个小小意外仿佛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趋于同化，然而每当安以墨想把这个答案放在一边时，萧醉泊就会习惯性犯混来提醒他还欠着一个回答。
　　譬如眼下。
　　大好清晨，大好时光，萧醉泊大大咧咧地侧躺在床靠墙的半侧，像是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过分精神的兄弟。
　　能供双人同床共枕的床一般足以躺下三人安睡，活动空间很大。萧醉泊虽然没有动手动脚，但再没压制过旺盛的欲望，每次不经意瞄到约等于受到一次催促。
　　起初的安以墨还会刻意拦住下床的路等着好看，不过慢慢地撞上的次数多了，安以墨也就习以为常某位根本不需要他让路解决的高忍耐力人群。
　　安以墨才懒得知道这种事，等自己赖舒服了床懒懒出门去和风岩风堂两位东道主打招呼吃饭。
　　殊不知安以墨刚一离开，面露慵懒的萧醉泊便收敛起懒散，倚着墙缓缓阖上双眸消磨时间。比起单纯地忍耐着什么，更像是依赖着忍耐好让他自己分不出精力去想别的事。
　　和风岩打过招呼，在空气清新的后院发了会呆后安以墨便打算回房。
　　“魏副将。”魏武在转角踌躇不进，安以墨看到面色担忧的魏武不忍主动问道，“怎么了？”
　　要是发生了什么意外应该早就敲门进去了，倒是站在门口犹豫不决的状态有点奇怪。
　　魏武立刻站直：“公子。”
　　“都说让魏副将喊我随意些了。”安以墨不太好意思地摸了下鼻尖。
　　魏武满脸慈祥地笑着：“公子一口一个副将喊得我也不好意思。”
　　安以墨含笑：“好——魏叔，是萧醉泊怎么了吗？”
　　魏武不经意往门内瞥的小动作被安以墨看着个正着，不由得多问了句。
　　“没什么，就是，”魏武拉着安以墨退了好几步，压低声音，“就是想问问，王爷这两天状态可还好？”
　　安以墨严肃地点点头。
　　最近这段时间和原剧情中萧醉泊入魇的时期相重合，因此安以墨比平时更加留意，也是纵容萧醉泊一些混蛋举动的主要原因。近来两天萧醉泊吃得好睡得好，除了好像过于黏他之外没什么异常。
　　安以墨的话魏武还是信得过的，这才放下心来：“公…小、小安你是不知道，这不是快到王爷生辰了，以往这段时间王爷三天两头不安稳，脾气也暴躁。要是王爷有什么过分的举动也别往心里去，大多数时候王爷他自己也不想，要是不巧伤到你可有得后悔了。所以啊，如果王爷有什么异常就来跟你魏叔说！”
　　提醒他了。
　　萧醉泊的生辰……
　　就快到了啊。

第 82 章
　　82
　　崎岖山道上，驾着马车的青年人轻哼着不着调的小曲，空下来的那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瞧着大腿，悠然自得。
　　“吁——”
　　吁停马儿，青年看着拦路的两人扬起笑脸：“兄弟，眼睛不需要可以捐给有需要的人。”
　　“少废话！如果不想死得太惨，我劝你们还是有多少钱拿多少钱出来！”
　　轻快地口哨声从驾车的青年口中传出，紧接着，车厢内闷闷穿穿传来物什震桌的响声，仿佛一道不必言说的命令。
　　刹那间，青年吊儿郎当的气势收了收：“对不住啊，主上有命，着急赶路。”
　　话音刚落，随着一声冲往天际的信号，拦路的二人颈间划出一道红印便应声而倒，多一点出手的动作也无。
　　“啧啧啧。”青年收回长剑，对升空的信号弹视若无睹，只是瞧着倒地的二人啧声叹道，“萧余奇是没钱了吗，尽找些废物来刺探虚实。”
　　车厢里的那人不知情况，欲哭无泪，幽幽出声才发现自己止不住的颤抖：“上、上官兄……”
　　解决了报信试探萧醉泊是否南行的废物，上官朔接着驱马，搭着话安慰道：“辛苦神医兄弟，放心放心，已经解决了。”
　　被杀意弄得忍不住正襟危坐的顾简立刻摊下来：“王爷他们什么时候能赶回来啊！这都几波杀手了……”
　　“第四波吧。”上官朔粗略一算，“应该快了。唉还好有你在，不然装都没法装，也不是我说，谁叫咱们王爷实在太过自由，想一出是一出的。”
　　顾简疯狂点头，简直太自由了！！
　　“不过说实话，最近这两天见不到他才是好的。”萧醉泊不在，上官朔便和新同僚多八卦了那么几句保命的话，“神医兄弟多少也体会到了，王爷他之前过得也不容易，这几天快到王爷生辰了，经常情绪起伏不定，动手见血是常事，我劝是能躲多远躲多远。”
　　听萧醉泊说顾简几乎对外界的事情一问三不知，妥妥的白纸一张，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愣愣非要跟着萧醉泊，更是不知道怎么的安以墨和萧醉泊都觉得没问题，这便带着顾简一起上了路。
　　上官朔没有受到特别的叮嘱留意，也就是说顾简真真正正地成为了他们阵营里的一人。所以这番话不是想打击新同僚的脆弱心灵，劝谏的话诚心天地可鉴。
　　就问有多少人能忍自家的顶头上司每天都可能会兴致一高取你狗命助兴吧。
　　萧醉泊身边几乎人人都会点功夫，不是为保护萧醉泊的安全，而是有功夫才能自卫。他上官朔离萧醉泊近，也是最高概率被砍的候选人，也幸亏有功夫在身，躲得快没伤到要害，不然现在哪儿还有上官朔这个人。
　　像顾简这样纯纯一位疾医，怕是碰上萧醉泊入魇连跑的机会都没有。
　　哦至于安以墨，他是最不需要担心的那位。上官朔可以断言，萧醉泊就是把自己砍了都不会挥刀伤到安以墨——上次是意外，大意外！
　　只是没想到顾简这一根筋的，听到之后不担心自己的生死问题：“他这是有病啊！”
　　上官朔默了一瞬。
　　嗯，他理解的，字面意思。
　　有病的萧醉泊此时此刻正在和他亲爱的安以墨享受着慵懒的午睡时光，悠悠赶路。
　　两个人没什么要紧事，一路上纯当踏青怡然自得，但驾车的魏武就不那么觉得了，悄悄咪咪地快马加鞭往原定的集合地赶，满脑子想着请顾简兄弟给王爷看看，能不能外力辅佐压一压脾性。
　　左右有安以墨在，不爱吃药根本不算事儿！
　　魏武的快马加鞭日常在安以墨午睡的时间段里，安以墨睡得沉没什么感觉，不怎么睡觉的萧醉泊心里清楚得跟明镜似的。车驾得稳没有颠簸震醒他的少年郎打搅到睡眠，萧醉泊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魏武做小动作。
　　一顿操作之下，两路人马愣是比原定计划的汇合快上了整整一天。魏武这边苦口婆心地劝说着萧醉泊，就算是为了安以墨也耐着心找顾简神医搭个脉瞧瞧，上官朔却是累死累活拉着嚷嚷着给有病的萧醉泊大整一通的顾简。
　　看病他百分百支持，但叫他一定悠着点，千万别说太多刺激到人。双重叮嘱之下，诊病一事进行得出乎安以墨意料地顺利。
　　除去后半程顾简看萧醉泊的眼神好比看一个活体练手对象般的激动外，非常顺利且平静。顾简满足地开好方子，刚抓完药就被安以墨截胡，神神秘秘地拉到一边。
　　怕找顾简聊天耽误了时辰，安以墨十分贴心地搭了把手，有在军营搭手瘴病那阵子的经验，安以墨提前问好煎药的时辰和水位，边盯着药边跟顾简聊起来。
　　萧醉泊说他记不太清救下司远之后的事情，完了还一顿大忽悠转移话题，当下是被人忽悠过去了，但说他不在意是不可能的。
　　一路上他想问魏武，可奈何萧醉泊一直跟着他，到了汇合点之后就像知道他打着什么心思似的，动不动就派魏武去办事，怕是好些日子都不一定见得到几次。越是这样安以墨也越是在意，直到这天他才想起来忘了顾简这头了！
　　顾简和萧醉泊认识的时间点恰好就在萧醉泊在江州任将军的期间，否则哪里来的权力能随随便便放一个不明身份的人进军营？
　　安以墨凑个脑袋过去：“我就是有点好奇你和萧醉泊怎么认识的呀？我也问过他，但他说军营的那些事都不怎么记得了。”
　　“原来是问这事啊，我还以为你问我他还有多久能活呢。”
　　安以墨：“？”
　　口无遮掩的称号不换人说不过去了吧！
　　“咳咳咳。”顾简后知后觉自己的失言，“那年我下山采药，点背碰上一伙山贼打劫我，结果没跑过他们被逮住了，真的差点被扒光！然后就偶遇到王爷被他救下来带进军中养伤。”
　　顾简喊王爷时微不可觉地改了口，他记得萧醉泊特别提醒过他，安以墨不喜欢其他人这么喊，再者现如今两人的身份摆在面前，顾简不改口也不行了。
　　顾简幼时命运多舛，六岁父母因疫病双亡，独自苟活至七岁被云游的神医看上，收下当了亲传弟子。
　　他太懂病魔的恐怖，也因此顾简自小立志从于医道。心怀天下，只希望尽自己之力救治天下苦命人。
　　七岁的顾简留在隐居深山中习得药理，几年来以身试药来往阎王殿门前十数次，每次都是堪堪被嘟囔着大惊小怪的神医救回，天天体验着有惊无险的生活。
　　十二岁那年一次下山采集草药时点背地碰上土匪，三人围困逼得他无处可逃，弯刀抵在脖子上特别凉，凉彻心底。
　　湿润泥土包裹住根部的草药凌乱地散落在地上，周遭荒无人烟，低头细看能看见褐色点滴杂着尘土凝固成块。顾简趴坐在泥泞的地上，逃跑时被绊倒扭伤的脚踝隐隐作痛。
　　土匪不堪的话语如排山倒海般朝他袭来，当时他真的以这辈子一事无成便要折在荒无人烟之地抱憾终身。
　　还好上天愿意眷顾善人。
　　顾简闭紧了眼却没有等到刀落，替代的乃是一声响彻天际的惨叫。
　　接着第二声、第三声。
　　三下应声倒地，回荡在山谷。顾简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
　　先前意图对他下手的三人倒在面前，面露惊恐血色全无，只看一眼便知道他们已然毫无生机。
　　除此以外，还有……
　　一双战靴。
　　后怕地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位英姿勃发的青年。
　　青年身着铠甲，手持长剑，冷冷的站在他的面前。而在顾简不敢多看的俊容面上，眼底布满血丝，满身戾气，是入魇的征兆。鲜血自剑尖淌下滴到地上，积成一片小血滩。
　　顾简是见过尸体遍地的。
　　他的家乡虽无外敌内寇之患，却是疫病横行，他所在的村落更是仅存货下了顾简一人，其他人等不是久病未愈，便是走着走着暴毙街市。没有生计，家里头也无米无粮，多少人这一出去便再也没有回来过。
　　外边的街道尸体满布，无人清理无人行走，好端端的村庄活脱脱成为一座死城。街坊四邻亲朋好友病的病死的死，又有多少熟悉的面孔横在路上死不瞑目。
　　这是顾简最后见到的景象，也是教他铭记一生的冲击，然而此时此刻他却在眼前的青年身上看到了相类似的战栗。
　　或是不及压抑的气氛，顾简当下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等醒来后，杀人不眨眼的少年距他不过半步，顾不及现下情况，他本能地收手想要后退。“你…嘶……”
　　“别动。”
　　这是顾简第一次听见青年的声音，青年的声线沉稳且宛有实质，掷地有声，这一道声音便硬生生止住了他想后退的动作。
　　自从认下师父，顾简便再同旁的活人接触过。他一心向医救人，但是面前的青年手起刀落毫不犹豫，与他所处的世界几乎立于对立面。
　　顾简年少，小脑袋里想的奇奇怪怪的东西多半来自师父的教诲，可同时也是遵从内心，对任何实物充满好奇的叛逆时期。
　　不知是因为青年没有武器在手，还是将他带离深山耐心替他包扎的原因，害怕恐惧的内心不知觉间被感激和安心填得满满当当。
　　顾简盯着坐在床头替他处理伤口的少年，试探开口：“谢谢。我，我叫顾简，本来是下山来采药的，然后，呃……”
　　青年固定好纱布，同顾简四目相对：“猜到了。”
　　箩筐、草药，外加顾简身上携带的瓶瓶罐罐，不难得出结论。
　　简单包扎完，青年知趣地拉开两人间的距离，正欲转头离去之时便听顾简“哎哟”一声，同受伤的脚踝做着抗争，边向他伸出手。
　　“大哥哥，别那么快走好不好。”顾简眼疾手快抓住青年的衣袂，可怜兮兮地看向他。虽然自我介绍没有换来眼前这位大哥哥的回应，但好歹是救了自己的人，是可以信赖的人！顾简猜大哥哥不怎么喜欢与人接触，怕自己说多了话惹人生气，便只是又提防地打量了一眼所处环境。
　　青年看出了顾简的束手束脚，真就被扯动布条力气的手拉住了脚步，解释道：“这里是军营。”
　　顾简一知半解地点了点头。
　　近年来他虽未曾下山，却听师父提起过边境混乱、敌国猖獗之事，知道山下有军营驻扎，也知道军营是可以保护百姓的地方。
　　受人恩惠理当回报，他顾简虽说还未学会医圣师父三分之一的医术，但包扎配药处理伤口都是他的拿手项目，多多少少能派上点用。
　　“我会医术的，可以帮你！”
　　顾简说得认真，引得青年失笑：“那你先医医自己吧。”
　　突兀的白色纱布搭在床|上，十分扎眼。涨红了脸的顾简别过头去，坚决否定觉得青年笑起来尤为好看的想法！！

第 83 章
　　83
　　“那时候的王爷拒人于千里之外，根本不理我，不过倒是给我了一个清静的地方好好养伤，等我伤好得差不多了想跟他告个别，结果那天我在军营转了一圈没找到人，打听了一下才知道他上阵去了，我呢就在军营里等他回来。”
　　回忆着说到这里，顾简明显来气了：“还好我念着情多等了几天！你是不知道，那时候王爷刚领人打了胜仗，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传闻回来后就再没见到过人！我还是怕我师父在山上等急了，晚上悄悄溜进营帐里找他才发现，他刚回来就被狗屁主将拖去打了三十军棍！”
　　熟悉又陌生的名词震得安以墨脑海一片空白。
　　“军…军棍？”
　　“是啊！应该是主将找了他的亲信偷偷压下去打的，王爷不说，也不让任何人找他，根本没人知道！”
　　顾简想起来就差点气急攻心，拿着扇药罐的扇子疯狂给自己扇风降火。“我发现的时候他趴在床上正发着烧，急得要命本来想喊人，结果萧醉泊跟疯的一样眨眼就拿着剑抵我脖子上，威胁说再说半个字就别想活命了！”
　　“咳，那什么我心情有点激动，不是故意喊他全名的啊……”
　　心正在痛的安以墨被顾简一打岔，不明所以。
　　顾简没自讨苦吃的兴趣，见安以墨没在意赶紧继续说下去。
　　之后的日子顾简便住在青年为他安排的营帐里养伤，青年再没来过，但一日两餐都会派兵士来送吃食，一来二去地，顾简和常来的几位打好了关系，这才从他们的口中得知救下他的青年乃是大将军萧醉泊。他默默将名字记在心理，几日见不到的委屈和担忧一扫而尽。
　　也是嘛，他那么厉害，怎么可能会折在战场上。
　　将军、将军，怪不得！
　　脚踝的扭伤恢复得说快也快，伤好得差不多顾简正准备和萧醉泊告个别再走，打听了一下猜测被告知萧醉泊此刻不在营中。
　　好不容易等待整日，到有军士通报萧醉泊回营时，他兴冲冲地去到萧醉泊的营帐找人，守着营帐魏叔知道顾简的事，没拦下人，而是告诉他萧醉泊被主将叫去，要过些时候才能回来。
　　他等啊等，等到繁星密布，想着再怎么找也该回营休息了吧，摸着路再次跑到了萧醉泊的营帐外。
　　如果换了熟知军中事宜的其他人，必会奇怪堂堂将军营帐为何无人把守，但顾简偏偏是初生的牛犊不怕虎，只觉得是天助他也，偷溜着钻进了帐内。
　　阴沉的压抑气氛、弥漫着的血腥煞气霎时间扑面而来，压得顾简透不过气来。偌大的营帐内未着一盏灯，阴郁、绝望滋生在无边尽的黑暗中。
　　空气浑浊得隔着六尺都刺激着顾简的鼻腔，激起反胃干呕的自卫系统。他不过是进来一会儿反应就严重成这样，顾简不确定萧醉泊到底是什么情况，犹豫再三，壮起胆子学着兵士们的称呼小小喊了声：“将军？”
　　试探着，顾简小心翼翼地循着月光透进来的微弱光亮摸到床边，隐隐约约看到萧醉泊趴着身子，头埋在交叠的臂肘里，呼吸微乎其微，气若游丝。
　　或许是为人医者的直觉，神经止不住突突地跳，警告顾简排除安然入睡的选项。尚未涉世几日的顾简忙不迭跑过去试图为人把脉查探，可人还没靠近几步，脖颈间再度传来令人头皮发麻的冰凉。
　　萧醉泊逆着浅薄的月光立在黑暗中看不清神色，手中长剑微不可见地发颤，似乎是看清来人，才没有放任肆虐的杀意。一个深呼吸稳住声线，用着暗哑的声音威胁道：“滚。”
　　如果这一幕出现在顾简与萧醉泊相遇的那日，顾简绝对扭头就跑，有多远滚多远。然而军营里小半个月的见闻无一不在告诉他，萧醉泊并非冷血无情之人，可能是有不得已，也可能是有恩于他。
　　回过神来得到顾简抽了下鼻子，分辨出空气中弥漫着的草药气味，想到平日里兵士间对萧醉泊的敬佩仰慕，登时怒火中烧：“谁敢把你打成这样啊！！你放心，我绝不告诉其他人！讳疾忌医可不行，让我看看吧，我可是未来神医，治伤这种小事不在话下。”
　　鸿渊剑下的亡魂不计其数，恐惧、求饶，不堪入目的画面见过太多太多，被其审判推聋作哑的，顾简倒是第一人。
　　萧醉泊的呼吸逐渐粗重，生疏又熟练地收回佩剑，趁环境黯然，他阖上双眸，再睁开时短暂地恢复清明。
　　“如果还当我是你的救命恩人，闭上嘴赶紧滚。”
　　恩将仇报，大逆不道，顾简担不起这天大的罪名，瞧着萧醉泊能动有劲儿，便当问题不大。
　　夹裹挟寒意的晚风吹拂，把顾简吹醒了，一拍脑袋，赶忙去找熟悉的兵士兄弟要了几味缺失的药草，管理药材的弟兄知道顾简懂些医术，顶多研究些新药方出不了事，大手一挥给拨了过去。
　　借用完药具器材，顾简回去将制好的独家秘方塞进小罐子，收拾好包裹物品，却是想起到萧醉泊的营帐里走了一遭也没告别，斟酌不定之下一路晃悠到了门口。
　　有句老话说得好：来都来了。
　　就去一下下，放好药罐告个别就走！
　　心一横，眼一闭，脖子一伸的事情，多大点事。
　　悄悄掀开帐帘，没等顾简眼疾手快放下药罐就跑路，不受控制地视线就偏偏要作死，心虚地去找萧醉泊的方位，这一看便出了事。
　　“！”
　　顾简呼吸一滞，揣着瓶瓶罐罐撒腿跑到床边，看着俯在旁侧的萧醉泊，手足无措地将人搭上肩，小心翼翼地扶上|床。
　　若是燃上灯，不难发现萧醉泊惨白的面色和额角暴起的青筋。
　　顾简正想说些什么，杀气腾腾的视线先一步滞在头顶，无一言半句，却能明显知道萧醉泊想说什么。
　　“行、行，我不动你。”
　　大逆不道的锅他背不起，顾简将自己身上带的所有药瓶罗列成一排放在萧醉泊伸手可得的地方，“我本来是想等你回来告个别…你少用那些土房子，我这些药都是独门秘方，杂是杂了点，但都很管用的！”
　　顾简想着萧醉泊既是将军，自然不可能没人管，当然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他并没有把握应对一切病症伤残，暗下决心，顾简抓住空荡荡的包裹：“我走啦，你好好养伤。等下一次再见的时候我一定带着神医的名号回来！”
　　不然怎么说往事不堪回首呢，顾简想在想想感觉自己踏出去的每一步都在鬼门关门来回路过。安以墨想问的初见后续讲到这里都偏离正题到八百里开外了，估摸着安以墨也不怎么想听，单纯是不好意思打断自己提出的话题。
　　顾简动手闪了闪煎着药的火，瞧着差不多能灭了正好结束打发时间的聊天，却莫名感到一股冷飕飕的风。
　　求生欲告诉他应该继续讲下去。
　　收回顿在空中的手，顾简留意着安以墨的反应，试探性道：“然后……”
　　安以墨幽幽看过来。
　　顾简倒吸口气，好的他懂了！
　　“然后我想着跑都要跑了，最后找了一次死，把这事儿告诉魏叔了！”
　　冷风不吹了，顾简安心地倒出药，“我都走出军营有段距离了，仔细想想是真担心他没死在战场上反而莫名其妙死在狗屁主将的报复上面，拼着脑袋不要回去跟魏叔说了这事。不过后来的情况我就不知道了，这事没传开就证明魏叔帮忙遮掩下来了吧。”
　　事实与顾简所料的不差。
　　魏武得了消息立马惶恐地往萧醉泊那里跑，好劝歹劝说动了萧醉泊放弃死撑，帮忙处理好之后是整夜守在床边，睡意全无。思维向来不怎么灵活的魏武愣是在整晚的千锤百炼中编出一套说辞，想到了所有应付旁人的细节理由。
　　第二天等萧醉泊醒过来听完觉得可行，便小心又大胆地出去遮掩，拿追击受伤需要静养搪塞过所有需要萧醉泊出面的场合，碰到心怀不轨的扛起刀死守在外，愣有一副你敢踏进来一步，老子砍下你个听不懂人话的头当球踢。
　　胡闹也糊弄，却是安安稳稳遮掩到萧醉泊恢复如常，也是造成魏武拥有操心的老父亲心态的契机。
　　安以墨后来找到机会问过魏武这件事，萧醉泊记不得，但魏武不会忘记，他说王爷之所以没有将事情闹大，最大的原因的确是他自愿领罚。
　　当时的主将扣上的名头是不遵军命，但追击回城时复盘的萧醉泊却是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一点。
　　穷寇勿追。
　　外寇败退屠杀村镇百姓，难说其中是否有一份缘由是因为他最初赶尽杀绝的态度。
　　全卒为上，破卒次之[1]，论兵法谋略，这一战是他落败。既是落败，自当领罚。对自己够狠，才记得住为何如此，记得下不为例。
　　过去的萧醉泊永远在为自己做加减法，领了一罚，省了多少烦心事，又足够留下教训，空出来的时间更是将兵法详细复阅过一番，彻头彻尾记下所有道理。
　　诸如此类的事件多如牛毛，所以萧醉泊才说记不清了。于他而言，只要记住领悟出来的鑫感悟便够了，省得记得过程，待日后不自觉间会重蹈覆辙。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对了，我取药回来的时候听到街上百姓们说要驱邪。”顾简好奇，便随口一提，“快到七夕了我知道，只是驱邪镇魔是个什么习俗啊？这里特有的吗？”
　　顾简的疑问一下子将安以墨从心疼中拉出来，丢入另一个深渊。
　　安以墨没回答，顾简想了想也对，安以墨不是本地人不知情也正常，随之改口道：“嘿嘿你也不知道啊，等抽空我去问问其他人再回来告诉……王、王爷？来得正好，药也刚好。”
　　“嗯，有劳。”萧醉泊破天荒地回应顾简的催促，目光却直勾勾地盯着一旁愣怔的安以墨，“你出来很久了。”
　　反应过来萧醉泊后半句话实在解释自己到庖厨来的原因，顾简不愿做打扰鸳鸯的第三者，嘱咐萧醉泊尽早把药喝了便忙不迭离开，准备出去抓个人问问地方风俗。
　　没有理会顾简的去向，萧醉泊瞥了眼放在灶台边上的药，再看看安以墨：“陪我喝药。”
　　安以墨骤然失笑。
　　不过近两天正值萧醉泊入魇概率的最高值，安以墨便也多多包容下萧醉泊一点点毁人设的小性子，至于在恰到好处的时间突然出现的原因，安以墨选择心照不宣。
　　七夕驱邪镇魔的历史他知道。
　　因为七月初七那天……
　　是萧醉泊的生辰。

第 84 章
　　84
　　七月初七、七夕，亦是萧醉泊的生辰。
　　许多百姓不明所以，只在二十五年前的某一日被告知，往后经年的这日，习俗上要加上一条驱邪镇魔，寓意祛除爱人之间的所有小鬼所致的嫉愤摩擦，愿拥有更加甜蜜的未来。
　　人性如此，从不愿意承认自己的错误。
　　将爱人间的怒哀、争吵、不和，统统怪罪到灵异邪魔上，荒谬至极的扯淡理由竟然没起什么反对的声音便被百姓所接纳，不仅办，还将其同七夕一起大办特办。
　　仅有极少的一小部分人知道颁布这条新习俗的缘由究竟为何，随着一年年过去，最初好奇的那批人渐渐不再刨根问底，新一辈的青年小子只当是习俗之一，无人问津。
　　哒。
　　一声响将安以墨拉回，他单手撑着下颌，歪着脑袋好整以暇地看向萧醉泊，抬了抬下巴：“再不喝就要凉透了。怎么，大将军还怕喝药吗？”
　　少年郎安坐在萧醉泊面对，话语间带着无尽笑意。
　　萧醉泊被人等着瞧好戏也不觉得丢脸，慢慢悠悠拖延到安以墨回神看向他，神色这才缓和：“不是。”
　　恶趣味的玩笑收到了认真的回答教安以墨忍俊不禁，目视“不是怕喝药”的萧醉泊将药一口闷，等了半天确实没见人皱一下眉头。
　　放下药碗，萧醉泊定定看回去：“怕你没看到，不作数。”细品之下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萧醉泊虽然情绪无常，但总有迹可循，更何况这种委屈不敢言的微妙小情绪。
　　安以墨记得不久前他还碰到过萧醉泊露出这番模样。
　　好像是……啊，他想起来了。
　　之前有几次没一起吃饭，后来听说萧醉泊的用餐时间“长”达半盏茶时间，心生怀疑之下专门跑去找各方求证，得知萧醉泊确实吃了，而且吃得量和平常相差不大后才作罢，回去后便对上了一双幽怨的双眸。
　　想想和自己吃饭怎么也要用上小半时辰，一不小心便自己即世界了。他自知理亏，记得后来费尽心思安抚了萧醉泊好久。
　　还记着呢！
　　安以墨心下撇嘴，面上却是笑着“威胁”道：“那萧大将军以后可有的忙了，我要管的可不止这些。”
　　萧醉泊神情柔和，像是有万般无奈依然却依然纵容：“好，都听你的。”
　　瞧着安以墨小得意又满意的骄傲表情，萧醉泊扬起笑，忽地又在安以墨看不见的地方沉下眸子。他有自信只要他想，世间之事可尽在掌握，但偏偏有一个、也是他最不想出的意外——安以墨。
　　倘若安以墨哪天有意藏起来不愿见他，那么他大概做什么都是徒劳，所以，所以……
　　双眸的失落转瞬即逝，再抬眼时恢复满目柔情，将认真的话语用继续玩笑的语气说出来：“所以下次不要让我找不见人。”
　　安以墨哪里知道萧醉泊歪到千里开外的想法，只当是萧醉泊正处于情绪易波动的期间特别黏人，纵容之余不忍提醒：“我又没有其他地方可去，不过就是离开了会儿——萧醉泊，以前没见你这么黏人，不开心？还是知道了什么不好的消息？”
　　安以墨将可能发生的情况一一列举，趁他离开的这段时间收到京城的消息也不是不可能，原剧情里高效可靠的影卫们可在萧醉泊生辰给他送了份大礼，直接把人送到魇魔身边。
　　到嘴边的话转了个大弯，萧醉泊煞有介事道：“不开心。”
　　“听顾简说，过两天七夕，你们想出去转转。”萧醉泊装作满不在乎，“那日活动不少，人多眼杂。不考虑带个护卫？”
　　安以墨笑了，他想着一定要把说萧醉泊无情面瘫的人给揪出来，叫他好好看看什么叫萧醉泊版的此地无银三百两。
　　“萧护卫肯不肯屈尊，陪我这块鱼肉出去好好逛一逛？”
　　闻言，萧醉泊也笑了，答案不言而喻：“不是鱼肉。”
　　“是我的心上人。”
　　“嘶……”安以墨早已不是最初一被混蛋话挑逗就不知所措的人了，历经百战认真复盘，他毫不慌乱，微微挑眉，发狠的气势对上萧醉泊不减半分，“仗着我这两天对你脾气好又每没个正形是吧。”
　　“唉，也是。王爷日理万机，哪儿能有时间陪我出去浪费光阴呢。”安以墨故意抓住萧醉泊没有明言答应的空，表现出一副理解万分的表情，“没事，我去找上官朔，他在气氛还能活跃……”
　　话音未落，某人的戾气已经强势到无法忽视：“他有事。”
　　偏偏安以墨司空见惯，熟视无睹，就地编谎面不改色：“是吗？我昨天还问他说有空。”
　　“现在没有了。”萧醉泊毫不遮掩自己的霸道。
　　“好吧，那魏叔——”
　　“有事。”
　　果不其然。
　　安以墨退而求其次：“影二、影三，影……”
　　“以墨。”萧醉泊再按耐不住烦躁，“你先问的我。你才答应我不去我找不见的地方。”
　　安以墨暗自缩了缩脖子，他怎么就闲得非得挤在萧醉泊生辰前后的易怒期间随便拿人取乐。
　　萧醉泊认真起来，安以墨便也扔了插科打诨，反问道：“你真愿意七夕陪我出去？”
　　他以为萧醉泊不想他出门。
　　“有何不可。”
　　安以墨看向萧醉泊，试图从这句话里读出萧醉泊的真实意思，眯了眯眸打量半天才爽快道：“好啊。”
　　这段小插曲对于安以墨和萧醉泊而言几乎是隔三差五的老朋友，每每发生都是事情翻页绝口不提，根本挑动不了两人之间如常相处的关系，从旁人的角度来看简直是不可置信的奇妙。
　　不然怎么叫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但凡正常夫妇能分清生活的必需品和调味品，月老便也不用每日为牵线断线忙得焦头烂额了。
　　不过安以墨故意吊着萧醉泊是一回事，发现顾简对七夕驱邪一无所知，甚至兴趣满满想带他一起的兴奋劲所带来的疑惑则是另一回事。安以墨没答应也没拒绝，反而一脸好奇：“这习俗…你向谁打听的？”
　　顾简茫然道：“上官兄啊。”
　　安以墨的表情十分精彩。
　　要说上官朔不知道驱邪镇魔的历史他是万万不信的，只有可能是萧醉泊下令闭嘴，但…为什么！？他就不膈应吗？？
　　“怎么了怎么了，哪里不对吗？”
　　安以墨做了个深呼吸，拍着顾简的肩将人一把揽过来，说话前看了看四周确认无人，语重心长地分享了一下真正特殊习俗的真正历史。
　　顾简听完当场石化，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的声音，满脸不可置信：“不是，这也太过分了吧！！”
　　随之而来又有一个问题，外人不知情便罢了，他们作为同阵营的还不能知道点东西避避嫌雷？
　　“可是那、那那王爷为什么不让说？！”
　　安以墨耸耸肩，他也不知道答案：“可能是他也想看看驱邪是怎么驱的……？”
　　顾简：“？？？”
　　“等一下！王爷要看？怎么看！！”
　　“啊……”安以墨恍然，“我忘了告诉你，萧醉泊说他陪我们去，当个护卫。”
　　顾简：“！！！”
　　救命！
　　他不是很需要护卫！！
　　顾简脑筋转得飞快：“我觉得王爷不是想自己去！”
　　安以墨歪过头：“？”
　　“那个，是不是你说想出去，然后王爷就说要跟着去。”大胆假设完，顾简小心求证。
　　安以墨点头，大差不差吧。
　　顾简一拍手：“那就是了啊！王爷明明是看你想去凑热闹，这才不让其他人说。”
　　安以墨的脑海里一片问号。
　　下山根本没半个月的顾简拍着胸脯保证，安以墨顺着思路分析了遍，竟然一点没怀疑顾简屈指可数的入世经验，反而越想越觉得萧醉泊真干得出来。
　　说萧醉泊不介意？
　　那为什么在顾简和他提及特殊习俗时恰恰好出现打断话题。
　　七夕那日逛街是逛的，但他本来就没想去什么诸如寺庙佛堂的闹心地方，顾简这么一提醒，安以墨倒真生了好奇的心思，他好奇萧醉泊能憋到什么时候。
　　经安以墨科普完，顾简彻底打消了凑热闹的心思，一想七夕当天驱邪就越发觉得诡异，有这时间影响别人不如多花点时间去月老庙刷刷脸熟。
　　安以墨则是怀揣着小心思跑去拦截上官朔，直截了当地询问萧醉泊不让说的原因，开门见山到把上官朔塞到山脚旁和尘土面对面发呆了。
　　上官朔抹了把脸，觉得自己离死期不远了，尴尬一笑：“安公子怎么知道的。”
　　安以墨回答很不讲理：“你管我怎么知道的。”
　　上官朔哈哈一声毫无感情，首先为自己点蜡，其次为蒙在鼓里的王爷默哀。萧醉泊下令下得严肃，定然不可能是他们这边泄露出去，只有可能是安公子自一开始就知道。
　　毕竟驱邪的习俗过去建立仅二十五年，知道根本原因的人少，绝不是无人知晓。
　　可悲他们王爷千担心万忧虑，是万万没想到防着的那人早就连底裤都知道得清清楚楚了。
　　不过上官朔可没时间担心王爷，他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吧。左右也就这样了，索性大胆迈出第一步，尽可能为王爷说点好话：“安公子也知道，王爷从来不喜欢辩解，更别提下令的原因了。不过我猜……应当是想让安公子玩得尽兴吧。”
　　短时间听到两个人一模一样的回答，安以墨的精彩表情梅开二度。
　　“其实，其实我们王爷不太在意这些。”上官朔疯狂转动起引以为傲的判断力，尽力挽救回话题，“可能这段时间王爷情绪起伏波动比较大，但绝对不是因为习俗。”
　　安以墨看着他，无言催促继续。
　　罐子被摔到地上，破与不破已经不是他上官朔能解决的问题了，想着反正王爷也从不介意向安以墨隐瞒什么，便一股脑全说了：“我随便猜的，安公子也随便听听。我猜是因为，咳，夫人那事儿。”
　　安以墨反应过来：“意外身亡。”
　　“对。”安以墨知道，那么接下来的话就好说很多了，“意外发生的那天就正正好好是王爷生辰。”
　　说到这里，上官朔顿了顿，面露不忍：“近些年王爷一直在派人追查这件事，我有接触到一些情报，进展也就那样，问题就是我怎么看都找不太到王爷执着的理由。”
　　上官朔说得委婉，但安以墨却能心神领会。
　　萧醉泊的生母风柔舞在萧明德身旁红极一时，最终却被打入冷宫，郁郁终身。传言风柔舞对萧醉泊并不好，甚至说得上恶毒。
　　光是安以墨知道的，幼年的萧醉泊几次三番险遭风柔舞毒手丢掉性命，而在他不知道的时日里，萧醉泊的生活只怕是更加艰难。
　　萧醉泊不喜辩解，但做事定有缘由，可真要说萧醉泊单纯是找到曾经想他死的生母意外身亡的真相，那完全是比天方夜谭还离谱。
　　不像上官朔在萧醉泊身边跟随多年，思考到情绪波动的原因背景，安以墨只是因为原剧情中的萧醉泊在生辰前后的节点收到了京城的消息，一时气血翻涌，导致入魇失控。
　　可能……萧醉泊真有病？
　　喔，提醒他了。
　　有没有病另说，某人还在等着他回去看着喝药呢。
　　“这几天我会装作不知情，萧醉泊要是没问就替我钻个空子。”安以墨走回来，想了想又说，“对了，初七快到子时下四刻前弄出点声响提醒我一下。”
　　上官朔爽快应下。

第 85 章
　　85
　　接下来几天，安以墨一行人对外打着寻药的名头，实际上在讨论怎么让度假更有意思。京城里闹得你死我活是京城党派的事，他们眼下最重要的目的是养精蓄锐，离开纷争漩涡越远越好。
　　这么大好难得的日子，不好好游玩一通都对不起他一路跋山涉水！
　　闲来得空，安以墨便去找顾简，两个人挤在一起商量初七那日去什么地方游玩。安以墨越聊越带劲，哪条主街道卖什么东西，哪条街最为热闹，哪家的酥糖巧果最得人心，好像什么都能说上两句，反倒是最初提出游街的顾简兴致渐低。无他，单纯是某位“护卫”的存在太过扎眼。
　　顾简哈哈一声接下安以墨的问话，随即硬着头皮询问被晾了快两个时辰没说话的萧醉泊：“王爷没有想去的地方吗？”
　　萧醉泊双眸微沉，说得事不关己：“没有。”
　　轩榥放进几束灿烂日光斜照在萧醉泊身上，为其洒上一层高贵的金装。安以墨呆呆看向沐浴在阳光下的萧醉泊，忽地一笑：“你就这样跟我们出去？”
　　这次出行不怎么同外人接触，倒教安以墨忘了他身边坐着的萧醉泊才貌气势样样顶尖，走到哪里都能成为人群中的焦点。
　　这也太惹人注目了。
　　萧醉泊知道安以墨在担心什么：“我久居北地不常露面，旁人认不出来。”
　　也是。
　　他打听过，百姓中流传得沸沸扬扬的风言风语，早把萧醉泊想象成凶神恶煞的刻板印象。光是把萧醉泊这副翩翩公子的模样推到台上，跟百姓说这就是能止鬼神夜啼的萧醉泊，恐怕都要被嘲吹牛不打草稿。
　　说着，安以墨突然灵光一闪，问：“附近有什么湖畔河流吗？”
　　“有。”明明都是首次到访，萧醉泊的准备却做得十分充足，他答得快，“想泛舟？”
　　安以墨犹豫了下，故意欲言又止：“嗯…再说吧。”
　　萧醉泊顺势应下，稍后即刻着人安排妥当，只待他的少年郎有意前往。
　　白驹过隙，闲暇的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已是七月初六。
　　零星的几颗璀璨散落于漆黑的夜幕，耀眼依旧，独自霸占着一整块区域，互不相干、互不打扰，看起来颇为享受。深夜之下，烛火摇曳。灯火通明的室内，只有一人孤守内堂。
　　亥时已过，本该安寝的时间，等在房内那人的身边却是空空荡荡。
　　手中书册被攥了又攥，草纸所制的书页皱褶满布，摇摇欲坠。
　　男人幽深的双眸阖了又阖，喉间干涩难耐，烦躁的心情呼之欲出，他感觉全身上下好似有团火放肆地燃烧着仅存的那抹理智，无比寂静的环境中，男人的耳边却好似回荡着无数声音，撕扯、干扰，阻止他的抵抗，不止的嚎啕、嘶叫，试图将他拽入另一方不可逆的世界。
　　心脏一下一下有力跳动着，可每一下支持生命的跳动狠狠牵扯着神经，一跳、一痛。
　　紧握成拳的手不住地发颤，只觉另一股肆虐天下的猖狂再无法忍受有东西走出自己的掌握之内。
　　好在是深夜，萧醉泊向来不喜放人在深夜靠近他的房间，否则随便来一个人见到这副场景便会立下拾抽出武器，戒备全开。
　　想，但他不能。
　　薄唇微张，又紧紧抿成一条线。喉头滚了又滚，艰难于干涩中挤出两个字，两字足够给他抗争的力量的字。
　　“以墨……”
　　三丈开外，钦定守好安以墨安全的上官朔忍不住战栗，恐惧深彻入骨，几乎自灵魂而起。他不禁打颤，欲哭无泪：“安公子你行行好快回去吧，我感觉王爷快疯了。”
　　安以墨瞧了眼不止发颤的上官朔，感觉不像装的，抱着好奇，他努力地感受了一下所谓的杀意——然后什么都没感觉到，轻松地耸了耸肩。
　　上官朔就蹲在安以墨身边，全程围观安以墨满脸好奇疑惑试图感受却失败的可惜，心中五味杂陈。
　　“安公子算我求你了，再蹲下去疯的一定是我。”
　　安以墨站起身活动了筋骨，轻轻叹了口气。子时才刚开始，距离初七还有整整半个时辰。
　　怎么熬啊！
　　上官朔顶着一副如获大赦的得救神情，连语气都更鲜活了些：“我就在这边看着时间，放心！不行、不行就捧本书看看，或者让王爷讲。”他哪里是因为闲着无聊才大半夜有房不回，陪人蹲在门口熬时间，归根结底是安以墨给他普及的两日交替之际的特殊性。
　　既是要过生辰便不能随便，有始有终。而始，便是子时上下四刻交替之际那刻起。
　　受王爷对生辰厌弃的影响，上官朔也好多年不曾为人过过生辰，寿星又是王爷，只会摸瞎的上官朔自然而然对安以墨的奇思妙想完全顺从。
　　他心里清得跟明镜一样，但凡王爷在生辰这天有一刻的好心情，原因绝对是他身边的这位无所不能的王妃。
　　建议聊胜于无。
　　毫无打发时间方法的夜太难熬了。
　　“行吧。”安以墨拍拍衣衫上的尘土，“记得声音弄大点。”
　　上官朔回以一个“OK”的手势——方便快捷，安以墨教的。
　　熟悉的脚步声逐渐靠近，一步一步清晰轻巧，赋有力量。轻如落叶飘零的声响此时此刻重如千斤，每想起一次便能化作强劲的助力，抚平萧醉泊暴动的情绪。衣物的摩挲，少年郎颇为愉快的气息，一点一滴都蕴含着巨大的能量。
　　临近瀑布口的误入水流硬生生被汇聚成丝线的能量拽住，停在摇摇欲坠的那点。
　　“萧醉泊，我回来啦！”少年郎裹挟着外界的凉气，毫无防备地闯进戾气侵占的世界。
　　甩去沾染的丝丝凉意，少年郎带着自身的温暖坐到床边：“我记得你作息调整得不错啊，怎么还没睡。”
　　萧醉泊放过被攥成废纸的书册，煞气消失殆尽，接替的温柔连他自己都不知其所以然。
　　他当然说不出“等你”这般让少年郎感到沉重的话语，不着痕迹地跳过问答：“玩得尽兴？”
　　安以墨歪着脑袋回忆了番：“马马虎虎。”
　　“没让你跟着一起去——生气了？”
　　萧醉泊大大方方看回去：“如果我说有呢。”
　　安以墨轻笑：“那就有着吧，我去沐浴。”
　　吃了闭门羹的萧醉泊微滞，片刻的没注意，留给他的便只有少年郎洒脱的背影。
　　安以墨浑然不知自己几句话拱起的滔天大火，心里想的是沐浴恰好解决了一大半需要拖延的时间，在外面游荡了整天，洗洗，顺便预想一下掐点过生辰时要说的话。
　　其实算上上辈子，安以墨都从来没有为人过过生日。他身体不好，常年请病假不在学校，同学对他的印象似乎也不怎么样，面对面说过话的人数屈指可数，交情自然只停留在能和谐共处的程度。
　　安以墨也是一个容易满足的人，能和谐共处也就够了，不怎么执着于轰轰烈烈的学生时代，直到进入大学，连同寝室的兄弟都没怎么混熟便成了来往医院学校两点的走读生，再然后休学，穿越……
　　记得的生日一只手都数的过来，要怎么给别人过生日，他也一知半解。总之他知道要让寿星开心，传达出他的诚心实意？说难也不难，毕竟对象是萧醉泊，平常他什么都不做萧醉泊都好像心情不错的样子。但同样的，这也是最大难点。
　　萧醉泊的观察力太非人类了！！
　　无意识露出点什么表情就能被读到心坎里去，不然他哪用得着在外面游荡一天！
　　热水一直烧开恒温，想用了跟负责的人说一声即可，无需等待。安以墨不禁朝萧醉泊所在的方位隔空看了一眼，嘴角不自觉扬起弧度。
　　他知道，这是萧醉泊为他专门吩咐下去时刻准备着的。
　　萧醉泊一行大半人都是从北边跟过来的军士，什么天寒地冻行军困难没经历过，就连萧醉泊也一点不讲究，冷水直接往身上淌。
　　褪下衣衫，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躺进木桶里。恰到好处的水温包裹全身，驱散疲劳，浑身暖洋洋的。
　　好吧，他承认，对比起来大概八成也能也许是有那么一点娇惯了。但是既然有能力活得舒服一些，为什么还要克扣生活中仅有的乐趣呢？而且真要条件有限他也能适应，就像原先知道要住在军营，他早就做好了三日一洗头、五日一沐浴甚至更长时间的准备，可偏偏萧醉泊百般不乐意了。
　　作为曾经混军营的，他事事卡在军营能够提供便捷的最大限度内肆意妄为，用起三皇子的名头来十分熟练。后来看黄忠脸色青一块白一块欲言又止，这才高抬贵手，而后来安以墨才知道，萧醉泊这段时间卡极限单纯是为找其他资源充沛的地方做过渡，再接着二人悠悠闲闲搬去了上虞郡置办好的姜府。
　　军营两个多月下来一点罪没受不说，还被萧醉泊各方面都照顾得妥帖，没受半点委屈。
　　啊……完了。
　　安以墨捂住脸。
　　感觉离开萧醉泊什么都做不了了。
　　淙淙水声一下又一下地荡开，荡进饥渴难耐的某人耳畔。
　　少年郎如皎月般清朗澄明的光亮照进无人的阴鸷，驱散他满身戾气，却不可避免地带来灼烧全身的炙热火焰，不时飘至的清香肆无忌惮地为烈焰添柴加火，教他彻底体验了把度秒如年的煎熬。
　　放空只能增加近在咫尺的诱惑，萧醉泊沉沉地吐出一口气，去抓思绪的尾巴，分散注意力。
　　今天的安以墨，很奇怪。
　　时不时会在他面前出现一次，但又很快往外跑，就像在躲着他。
　　为什么。
　　知道他这几天心神不宁害怕了？
　　幽深的眸子再度陷入黯然。
　　不是没有可能。
　　但他应该知道，他会控制。
　　牵连烦躁的水声停下有一段时间了，衣物的窸窣摩擦声带着扑面而来的暖意无自觉地闯入另一团火焰的领域。

第 86 章
　　86
　　火焰管火焰燃烧，清泉管清泉静静流淌。
　　少年郎一手揽着长发，四下张望着什么，寻找无果，这才带着求助的目光看向萧醉泊：“你知道干的布放在哪里了吗，原来准备的那块不小心弄湿了……”
　　虽说已至盛夏，但夜晚的寒气依旧逼人。无奈一声叹息：“过来。”
　　说着，萧醉泊起身拿回来一条干净的手巾坐到安以墨身后，猜想到深后那人想要做什么，安以墨毫不拘束，大大方方背过身去。
　　宽大的手掌搭着手巾小心撩起少年郎的长发，浸湿的墨发一路淌下水渍，目光沿着水滴，视及凝脂般白皙的脚踝，晃眼的白赤果果地暴露在外，挤起了萧醉泊的眉头。
　　“鞋也不穿，不怕着凉。”
　　擦干身体后光顾着隔开湿发穿衣服了，结果一不小心手巾滑进木桶里，安以墨无奈拎着长发出来，发现时已经走离木桶大半路程了，大夏天的踩在地上微微凉还挺舒服，便也没想着回去穿好鞋再走出来。
　　有点心虚，但不多。
　　仗着背对萧醉泊看不到质问的视线，安以墨气势不落半程：“萧大将军这么有养生心得还把自己照顾成这样？”
　　“以前心无挂碍，便活得随意了些。”萧醉泊继续手上的活将湿发擦干，动作轻柔得好像捧着什么精贵的宝物，“往后不会了。”
　　沉重如诺言，偏偏安以墨从不愿花心思过度解读萧醉泊的话。
　　安以墨拿起床边的书随意翻览，满不在意地说：“皇位的魅力不容小觑啊。”
　　萧醉泊只觉脑部突突作痛，积攒的退让似是要一齐迸发，正颜厉色道：“安以墨。”
　　翻书完的安以墨被吼得一惊，墨发荡下，带着抑制力道的手掌握住双臂，一把将他转过身来。
　　“你知道我说的是你。”幽深的墨瞳定定看着少年郎，不见丝毫玩笑之意，“为什么躲着我。…怕？”
　　？
　　安以墨迷茫地眨了眨眼，试探地伸手往萧醉泊眼前晃了晃：“你是不是坏了，我怕你什么。”
　　少年郎带着不可置信的笑，好像听到了什么大笑话。
　　他敢打赌，全世界都找不到第二个比他更不怕萧醉泊的。
　　不是怕。
　　嗯，他的少年郎不会怕他。
　　沉重的心情不禁愉快了几分：“那今天为什么躲着我。”
　　有……这么明显吗。
　　理由简单得很，可惜还不能讲。飘忽的眼神绕着房间转了半圈：“等一会你就知道了。”
　　萧醉泊不理解等会知道的意思，但不妨碍他心情好了许多。关于安以墨的所有事，他都有足够的耐心等待。见萧醉泊没想继续追究，安以墨稍稍松了口气。
　　“擦干了吗？”
　　萧醉泊一顿，自觉揽起半干的长发搓揉起来，安以墨也不觉得麻烦人，打发时间翻玩着书册：“它做错了什么遭灾成这样。”
　　几页皱吧地纸张摇摇欲坠，捋平默读了几句感觉并无不妥，可见遭灾时多么的无辜。
　　擦干头发得到大手微不可见地滞了一下，选择当作没有听见。
　　安以墨心底啧啧暗叹两声，思及适才刻意被他跳过去的话题，猜想大概有八成他的原因。
　　趁萧醉泊看不到他的表情，安以墨盯着地板一处陷入沉思。
　　萧醉泊说得不错，不要脸一点去想，他知道萧醉泊从原先随便的生活里认真改善的根本原因有他。
　　只是……太过沉重了，他好像接不太住。
　　“好了。”萧醉泊放下手巾，捋顺长发，“睡吧。”
　　“啊，哦。”安以墨回过神，却见萧醉泊一动不动，“不是要睡了吗。”
　　萧醉泊指了指床的内侧：“不是喜欢睡里面？之前好几次往我这边靠。不用守着怕我走了，我知道要好好睡觉，好好吃饭。”
　　安以墨忽地心虚。
　　他什么时候挤过萧醉泊了！
　　骗子！之前还说他睡觉很安分的！！
　　不过……他好像确实比较喜欢睡里面，有安全感。
　　安以墨麻溜地爬进大床内侧，盖好被子，余光瞥见萧醉泊时，拿起又放下数次问题再度浮现。不能再拖下去了，有些必要的事情，他想弄清。
　　“萧醉泊，你为什么这么喜欢我啊。”
　　少年郎坐在旁边看向萧醉泊，问得认真，仿佛这道题真的困扰着他很久很久。
　　萧醉泊停下熄灯的动作，猜测他的少年郎在想些多余的问题，可是，教他该怎么回答呢。
　　萧醉泊没有发现，被认真的情绪带动起回忆少年郎的他拥有多么令人动情的笑意。萧醉泊生得极好，后天过于强大的戾气掩盖掉他本身的翩翩君子之气，如果他生在海晏河清的时代，萧醉泊定会拥有无限的霁月风光，惹无数人流连。
　　萧醉泊不知安以墨心中惋惜，在回忆的长河里不自觉满脸满足，仿佛每一幕都值得他珍藏，拿出来反复把玩摩挲一辈子。
　　“因为自己很难发现自己的好，因为对我来说你值得、值得最好的。”萧醉泊专诚地说，“只可惜我能给你的微不足道。”
　　安以墨笑了：“你这叫微不足道？还想把天下给我不成。”
　　他倒是想给，但他的少年郎绝不会同意。
　　萧醉泊默默在心底给予肯定回复，开口却是日常玩笑般反问的语气：“有何不可。”
　　“得了吧，先把健健康康的萧醉泊给我就不错了。”安以墨愤愤猛戳萧醉泊，反把自己给戳痛了。
　　萧醉泊勾起唇，自然地握上安以墨发痛的手指轻柔起来：“好，很快。”
　　“噌！”
　　震耳欲聋的锣没长眼睛地响彻府邸。
　　萧醉泊吹灭火烛的动作一滞，好看的眉一挑，满脸写着危险。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平淡无波澜的话音里隐隐透露出喊话人抱有的绝望。
　　嘀咕到半途的腹诽顿时被丢到脑后，安以墨默默为上官朔点个赞，再点根蜡，接着飞速收回别的心思。
　　三、二……
　　“萧醉泊，”
　　萧醉泊闻言转过身，便见盛满秋水的双眸饱含百般笑意与认真，定定地直视着他。
　　笑如百花盛开的眼眸中只倒映着一人，一颦一笑好似牵动着那人的一呼一吸。
　　萧醉泊只觉心脏的鼓动愈加剧烈，熟悉、又陌生。没有恶魔低语，没有蛊惑和引诱，只是单纯地难以抑制地跳动着，恨不得跳出心扉向天下人展示。
　　扰人的锣只响了那么一声，整座府邸便再度沉入无止境的寂静当中。安以墨的清朗声音在似死的寂静中是那么的惹人注意，不自觉地贴近，倾听。
　　一、
　　“生辰快乐。”
　　那一刹那，萧醉泊明确感受到自己的心脏不可抑制地抽动了一下。
　　不是抽痛，而是前所未有的满足和再近一步亲近的冲动。
　　萧醉泊没有压制这份冲动，伸出手，牢牢地将安以墨拥入怀中。
　　明知是引火上身，他却难以自已。
　　安以墨没躲也没避，就像早知他会如此，心甘情愿地被那股清冷占据自己身遭的位置。
　　萦绕少年郎的温热水汽成为最微妙的催化剂，清香的皂角气息与本身的清甜相互交融，无时无刻不在刺激着萧醉泊烧到肺腑的火热，时时刻刻添柴加火。
　　这是萧醉泊首次收到的这样郑重的生辰祝福，一时无措，下意识地将安以墨抱得更紧了些。
　　怀中传来少年郎闷闷的声音：“七月初七了，生辰快乐。”
　　一声祝贺回答了少年郎整天的反常。
　　故意避着他，故意疏离，故意拖延……
　　“我以为你不知道。”萧醉泊说得坦然，又带着一点微不可见的委屈。
　　以为不知道，表达微妙。
　　“怎么会不知道。”安以墨任人抱紧，甚至调整了姿势转过半个身子，教自己舒舒服服地躺在萧醉泊有力的怀中，理所当然道，“就算我不记得，你身边的人可有不少明示暗示提醒我这一天的。”
　　“不过我倒是没想到，原来萧大将军也会过生辰吗。”
　　以为不知道，那便是希望他知道的。
　　萧醉泊……是在期待吗。
　　他还以为像萧醉泊这类人都是不记生辰的。
　　低沉的声音自而后传来：“不过。”
　　“？”
　　“以往从来没有想起来过。”
　　生辰有什么特殊？是可以为所欲为，还是会受到保护？既然都不会，有什么意义。
　　如果不是因为顾简好奇驱邪，还去怂恿安以墨，萧醉泊永远不会想起这天。
　　然而一旦想起，记得这似乎对于普通人而言是特殊的一天，他也不自觉多在意了些。
　　这两天萧醉泊全程听着安以墨对于七夕的期待，自己都说不清地产生了一种微妙的烦闷。
　　不过是七夕，就值得他的少年郎心心念念这么久？
　　但听多了，萧醉泊也逐渐与自己和解。左右七夕代表的意义与众不同，一年只有一次，特殊对待一些也不是不可以。
　　但他的生辰……是谓不详。
　　不知道也是好的。
　　“所以这么晚回来是为了躲我？”
　　安以墨嘿嘿一笑：“算是吧，在身边总感觉什么都瞒不过你。”
　　明显听到答案的感情总会不同，萧醉泊明显地顿了下，而后斟酌道：“以后你可以早些告诉我。”
　　“这样从你说的那一天起，我就可以期待起来。”
　　安以墨怔怔地看着较真提建议的萧醉泊，油然而生一抹心酸。或许不是所有人都喜欢欲扬先抑的惊喜——这只适合生活富足的人。
　　更多的人会心怀期待，熬着大夜呆呆守到零点，就是为期待着屈指可数的、愿意为他送上祝福的人。
　　“那如果我说明年你的生辰，我准备有礼物要送给你呢。”
　　“我等着。”说话人眼笑眉舒，说出来的字字发自肺腑，诚心诚意。
　　萧醉泊需要的是这个盼头，这份期望很重，每多一天便会以指数级别增长。
　　但……他捧得起。
　　怀中的少年郎笑得双肩微颤，却是忘了如今的处境，单薄的脊背几乎紧贴着萧醉泊，每稍动一点都足够撩起巨大的火焰。
　　星火燎原的恐怖速度不是说说而已，很快，难以抑制的炙热忍无可忍，安以墨先是身形一崩，随后恍然般地想转身打趣，却见萧醉泊破天荒地主动后退，拉开距离。
　　被某人混蛋行为练成老手的安以墨挑了挑眉，甚至故意垂下视线轻飘飘扫了一眼，满意离开。

第 87 章
　　87
　　忍着笑意，安以墨正襟危坐，把在脑海中顺过几遍的心里话一鼓作气讲了出去。
　　“今年你的生辰礼我想过很多，得到很多建议，出去逛了一整天，但是总感觉没有特别合适你的，每次都差那么一点点。”
　　“我知道你不过生辰，但是这不能掩盖二十六年前的今天这方世界收到了上天送下来的最好的礼物。比起其他的日子来，这天算得上特殊，所以找不到机会郑重表达的有些话、有些事，我想在这天和你说。”
　　“萧醉泊，我欠你一个回答。”
　　安以墨没有点名，但二人彼此心照不宣。甚至不用少年郎宣之于口，萧醉泊都猜得出数日前他提出的问题的答案。
　　欲望几乎要把萧醉泊逼疯，但他仍旧忍耐着，期待着。猛烈挑动的心脏揭示着一切，萧醉泊也并不如他自己所想的那般能掩盖一切。
　　热情的目光要把安以墨望穿，紧盯着少年郎再三沉思的表情，恨不得将时间拨快。
　　但是他又知道，他不能、也不会。
　　每延长的一秒都饱含少年郎的深思熟虑，都在告诉他，这份拖了很久的决定不是气氛使然。
　　率先迈出示爱的那一步很难，但被忽略的是，回答者也不容易。
　　萧醉泊兴奋却又平静的目光化作最后的那只手，轻轻推动安以墨前进，温暖流淌金血液，那只手却没有消失，仿佛自愿黏得死死的，愿意做他永远的助力。
　　“我想…我们可以试试。”
　　他想试试，接住萧醉泊的感情。
　　一言出，安以墨感受到了坦然和解脱的畅快。
　　一句回应好像让他们之间的关系产生了变化，可又感觉没怎么变。
　　高悬的心被重重的承诺稳稳拽到地面，萧醉泊笑意更甚，有力的手掌轻易将安以墨的手包住轻轻抚动，以全新的身份接触，熟悉。心上人近在眼前情难自抑，男人的嗓音暗哑：“既然答应了，王妃…是不是要负起责任来。”
　　……？
　　先前撤离的炙热随着萧醉泊的靠近展现出它的存在感，安以墨被烫得一滞，想不知道都难。
　　虽然但是，好像、好像…
　　好像是这样没错。
　　变化说不上，倒叫萧醉泊混蛋得肆无忌惮了。
　　沉重的呼吸打下，萧醉泊餍足地瞧着少年郎从游刃有余的放肆到羞赧，脖颈、面容染上诱人的绯红。
　　崭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迟到的光点们懒洋洋地移开遮住耀眼星光的云层，在漆黑的夜空中展露出独属于自己的光芒。
　　夜，极静。
　　知晓一切，包容一切，将所有无法宣诸于口的小秘密作为彼此间的心照不宣。
　　同样的事情因由身份的转换变得更加旖旎，教安以墨根本分不出心力去想其他事，引火上身亦不自知。
　　幽深的黑瞳沾染上少年郎的星光，享受着、餍足地览尽眼前人的所有表现，好似连目光都迫不及待想把他的少年郎吞噬殆尽。视及某处时的一抹轻笑踩上少年郎避无可避的羞赧，报复似的放慢了动作。
　　过了很久安以墨才懊悔地发觉无论怎么报复，受累的都是他。
　　安以墨刚刚想动下身子，便听喘着气的那人横过身子，壮实的身体截下他所有退路，笑意盎然：“躲什么。”
　　安以墨无措地紧抿着唇，下意识别过脸去。
　　他后悔和萧醉泊换里外位置了！
　　明明是拿着猎手的身份，却偏偏用着颇为委屈的语气：“我还以为夫人对我没反应。”
　　双重的羞恼让安以墨咬牙切齿：“谁、是、你、夫、人！”
　　他说的是试试！怎么萧醉泊已经一副生米煮成熟饭的坦然语气了！！
　　虽然粉嫩得快滴出血来的少年郎处处透露着可爱，但在某些方面上，萧醉泊觉得有必要纠正一下安以墨奇奇怪怪的矜持。
　　“两次了，有什么感觉。”萧醉泊握住安以墨无处安放的手，一下一下轻柔腕间命门，有几分安抚的成分在。
　　“是嫌弃我，还是觉得难堪？”
　　乱成一团浆糊的脑袋下意识跟着把握住主权话语声走，受萧醉泊朗润的说话声影响，仿佛提出的问题是什么经天纬地之题，而非羞涩不堪之言。
　　思维混沌，但好像只有萧醉泊的引导，再混沌发涨难以思考的空间里，萧醉泊都能为他破开一道清明。
　　回答肯定是否定的。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这一世的安以墨鉴定地以自我为中心，不再像上辈子那般收到他人异样眼光便上赶着澄清证明，若非他心甘情愿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但是自我和社交的里外区别安以墨分得清，这才有他在人前和人后行事截然不同，而二者都是诚心诚意的真正的他。
　　关于萧醉泊所说……
　　安以墨轻轻摇头。
　　至少他不觉得是萧醉泊形容的那两个词。
　　显然，问出这个问题的人比回答者更加肯定。
　　看出安以墨心里得出结论，萧醉泊不安分的一只手慢慢转移位置，趁胜追击：“自己来，还是…再信任我一点。”萧醉泊笑道，宛若恶魔低语。
　　轻柔腕心安抚情绪的动作依旧，也或许是萧醉泊理所当然的话语战胜了早就支离破碎防备心，安以墨不再坚持侧过身试图遮挡。
　　呼吸微滞，粒粒分明的鸦色睫羽轻颤，清澄又泛着潋滟水光的双眸不自觉被身旁人吸引，下颌线棱角分明，哪怕蒙上层水雾都能看出萧醉泊不合时宜的专诚。
　　忽地，那双微沉的眸子看过来，轻轻牵连起一抹笑意。
　　理智被侵占，被发现偷看的下意识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扭过头，忍不住窥探表情的余光却在萧醉泊后一个动作中彻底陷入宕机的空白。
　　青丝划过壮实的肩胛垂荡而下，高贵的头颅渐渐埋低。
　　！！！
　　初来乍到，巫山无雨，有云自也风流。
　　清理完，萧醉泊抱着安以墨躺回床上。躁动逐渐褪去，脾气却能持续很久。
　　替人掖好被角，萧醉泊单臂支撑侧身，看着少年郎尚未消散的绯红，闹脾气故意背过身子只觉得可爱至极。刚劲的手臂猝不及防地一把揽住少年郎入怀，黏腻如此。
　　“萧醉泊…放开。”
　　“还有哪里不舒服？”
　　萧醉泊未动，低沉磁性的嗓音自背后传至，紧贴的背部产生共震，准确无误地激到腰部的痒痒肉，教安以墨顿时一缩。不知道萧醉泊又犯了什么毛病，行事更加放肆，事后也更加黏人。
　　羞赧的情绪过去，安以墨恢复些许清明，无端失笑。
　　“我困了。”
　　先是影城着熬到零点，接着来回折腾，安以墨是真的又累又困。
　　萧醉泊轻嗯一声，动了动手却没收回，而是熟稔地调整到一个彼此舒适的动作。
　　“再抱会儿。”
　　迟到的直觉这时才发觉不对，之前萧醉泊再怎么黏他都不会占据休息的时间。没等安以墨询问原因，萧醉泊心有灵犀般无问自答。
　　“我做过很多次梦，找过无数次，但每次……都找不到你。”
　　梦境太过真实了，真实到萧醉泊感觉仿佛他切身经历过一遍。梦境中的景象颓败，昏暗，阴沉，构造出的模样与他原先所料的几乎一模一样。
　　起先由于太过真实，萧醉泊一度沉于梦魇中很久前，每当他感觉缺点什么的时候，梦魇不遗余力地为他制造出新的事件分散注意。
　　说来惭愧，他花了很久很久，才在入魇失控之际恍然遗忘了什么，每当这时，梦境应运而破。
　　后来二次、三次……萧醉泊意识到的时间越来越早，到后期甚至同梦魇做起了游戏。假意装作未曾发觉的模样找遍了所有角落，别说一个足迹，一则传言，他什么都没有得到。
　　而就在上一次，萧醉泊打听到了，死水中点燃的焰火却在视及消息那瞬彻底凉透——他拿到的是安以墨的死讯，大婚之夜、被刺身亡。
　　哈、哈哈……
　　怎么可能。
　　巨大的背痛从梦境带至现实，惊醒的萧醉泊忙不迭去看他的少年郎。心脏猛烈的鼓动代表着梦境对他的影响，最厌恶被他人掌控的萧醉泊此刻却只觉安心。少年郎呼吸均匀规律，安然沉睡，一无所知。
　　都是梦。
　　萧醉泊自是安心的。
　　每每破除梦魇醒来，他的少年郎都会好好的躺在他身边，露出唯有他见得到的睡颜，是那么的令人平静。
　　失而复得的悲怆无不在告诉他，要珍视一点、再珍视一点。
　　他的少年郎太聪明了，很容易就会不见，很容易。
　　萧醉泊的气息永远都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但唯独贴近安以墨时，少年郎会说感受得到清冷之下的温暖，如同始终炽热的萧醉泊本人一样。心脏剧烈的跳动尽数传给安以墨，一下一下，有力又脆弱。
　　平日里的萧醉泊暴戾逼人，不小心瞧上一眼都忍不住腿软跪地，不可控地磕上几个头赔罪后撒腿就跑。熟悉他的人全都视他为主心骨，好似天下都在他运筹的帷幄之中，上刀山下火海任凭君令，给足跟随他的所有人安定感。
　　可是没有人想过，萧醉泊本人其实一无所有。
　　都说他能给人安定感，然而萧醉泊的大半人生过活得随意，看似狂妄肆意，实则是对世间毫无留恋。前期还好，乱世之战的枪战未牵连到他，可越到后期，萧醉泊身边的人一个个的死去，一个个的背叛，喝水用餐要担心有毒，甚至连呼吸都时刻警惕混入不明粉尘，几乎没有一刻好日子。
　　这是原剧情里萧醉泊的日常，这时的萧醉泊没有经历，但不代表他没有多疑的性子。
　　上官朔违令他敢动手，魏武出错萧醉泊也会毫不留情。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没到时候。
　　归根结底的原有，不就是安定感三个字么。
　　萧醉泊没有，一丝一毫都没有。
　　说得更加无情一些，眼下萧醉泊试图抱紧的他的安定感，单纯是一次世界BUG的受害者。
　　安以墨知道得多，感受到的更多。
　　在他被闹得横心坦诚之际，萧醉泊又何尝不是抛开了一切为他服务。
　　萧醉泊以实际行动向安以墨证明，抚平他心存的妄自菲薄。同时，萧醉泊也告诉他自己，他在这世间不是一无所有。最值得他珍视的人，切切实实地存在于他的生活中，存在于他身边。
　　按照原世界的走向，萧醉泊是永远见不到安以墨的。
　　但，现在不一样了。
　　“那……”
　　“等我来找你。”

第 88 章
　　88
　　星辰璀璨默默守护，一夜无梦。
　　被团微动，坐在窗边的男人默默将腾着丝丝热气的清水往里侧递。窝成团的安以墨没有动，萧醉泊便保持手臂滞空的动作，纹丝不动。
　　过了一会，萧醉泊合上手中文书，窝在床|上的少年郎懒洋洋地坐起身，捧过茶杯。一股暖流缓缓淌过全身，温热肠胃。
　　放下空杯，萧醉泊暗自记下少年郎晚起时起床气的时长：“早上有什么想吃的。”
　　慵懒的余韵不依不舍，空了几息，安以墨摇摇头。平日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放空脑袋，看起来呆呆愣愣的很是可爱。
　　这几幕几乎成为每日的例行公事，没有特别心血来潮的吃食，萧醉泊便照旧从中意的料理里让人挑出几样近期没有吃过的以防生厌，安排得妥妥帖帖。
　　上官朔领命，往城中各大牌坊店铺煞有介事得跑了几圈，以防万一该买的不该买的都捎上了些，办起事来料理得当。等全部准备好端上桌，摆满各式小吃早点的桌边不见一人。
　　萧醉泊被少年郎一副立志长在床|上的气势逗笑：“再不起来，前几日的计划可都要泡汤了。”
　　七月初七……
　　呵，不提还好。
　　安以墨幽幽看向萧醉泊。
　　是谁昨夜恨不得瞬移巫山心里没点数吗！
　　这要是真——
　　不对，他被带偏了！！没有要是！
　　“还是想在这边洗漱？”
　　萧醉泊是有点身为服务人员的精神在的，但怎么总感觉有点深层含义。
　　安以墨即刻否决：“别，我自己能洗。”
　　颤颤巍巍被萧醉泊扶了一把，去到后堂。
　　本以为经历一夜他们之间有发生什么改变，然而安以墨非但没有切实感觉到经过那事后的怪异和尴尬，在萧醉泊一如往常的正经模样下，好像反倒凸显出他脑袋里满满当当的黄色废料，揪着一件事不放。
　　算了，谁让是他自己选的人。
　　昨晚一觉睡得饱，磨磨蹭蹭吃完早饭，萧醉泊替少年郎束好发，做足准备的安以墨精神抖擞：“走吧！”
　　见萧醉泊微滞，安以墨笑得灿烂：“难不成比起二人行，萧大将军更喜欢——”“走罢。”
　　这下行动迅速的变成了萧醉泊。
　　整个七夕的计划本就是因为萧醉泊生辰。
　　萧醉泊止步回首，正撞上紧步跟随的少年郎向他而去，幽深的双眸此刻却任谁都可见溢出的柔情。
　　冷清的府外小巷猝不及防遭夺目的星光闯入，萧醉泊自然地牵住少年郎的手，刹那间，时间仿佛静止于这刻。
　　安以墨徒劳地缩了下手，就听萧醉泊可怜兮兮地告状：“夫人还不让牵了？”
　　顶着交往中的名头，不让牵于情于理都似乎有点理亏。安以墨知道萧醉泊的占有欲强得很，但……
　　“没有人知道我们是谁。”萧醉泊边牵着人往大街道的方向走，一边劝，“还是你同我说，不要太过在意世俗的目光。”
　　几个月的适应当然比不上二十年的习惯，但实际上古代对情爱的尺度比现代大上不要太多，可以说现代人玩的都是古代先辈们玩剩下的。
　　断袖之癖在大恒朝不说盛行但也非小众，拿不上台面的也仅是其中一部分，若是双方清清白白或赋有盛名，传出去未尝不是佳话一段。
　　今日与他出行的，不过是天下众多风流才子中一颗蒙尘的明珠。
　　都说禹划九州，始有荆州，而这荆州便是安以墨现下所在的江陵。上一世，安以墨只能通过网络了解世界，搜索出来再详细的资料都不及亲眼所见。
　　江陵为春秋战国时楚国的都城所在，不愧为历史长河中被诸多帝王所青睐的地方，发展不可谓不昌盛。
　　主干街道两侧支摊的商贩人挤人连成可观的两条望不见尽头的道路，视野所见之处无不是繁忙欢闹。或是正值七月初七，拉着小手、亲昵抱住手臂的情景随处可见。
　　安以墨悄悄瞧了许久，更多的恋人会将心思放在自家的爱人身上，极少去关注他人，这才逐渐大胆起来，主动拉着萧醉泊参与成为和谐美景中的一份子。
　　江陵丝织刺绣的技艺享有盛名，光是安以墨逛到的几个小摊便足以可见并非空有虚名。哪怕仅是素布一块，繁复的纹样便足够令人叹为观止。
　　图案少景多花，枝叶繁花纹得是栩栩如生，而卖得最好的自是富有爱情忠贞的象征鸳鸯。
　　摊后的姑娘光是悄悄偷看两眼便难掩脸颊红晕，若非同行的另一位公子眼神不善似要夺命，恁谁都忍不住不去瞧笑比百花更为灿烂夺目的翩翩君子。
　　清澄舒畅的目光流连于精致的手作品上，时而皱眉，时而眸中闪过光亮，神情专注，并非收到周遭如潮的注视视线。
　　姑娘轻声道来，仿佛话说大声一点都是不敬：“公子可是喜欢这鸳鸯？正逢七夕佳节，用来送于喜欢的女子再好不过。”
　　闻言，位于人群的视线中心的男子收敛目光，琥珀色的清莹双瞳移到姑娘身上，单是这一瞥，便足以教姑娘羞赧难耐，而男子似乎并无自觉，忽地眉眼弯弯笑意盎然。
　　“可惜我并无中意女子，买来怕是只能令佳品蒙尘。”
　　男子的声音不输冠玉面容半分，清朗如涓涓溪水淌入耳畔，缓而清凉，令听者身心欢愉。
　　一句话既解决劝卖，又不失风趣，也点明不买并非因技艺不佳，而是无赠送者。毕竟鸳鸯双成，落单一只何以为庆。
　　说着，男子趁衣袂遮挡，安抚性地捏了捏将他唤回神的，不再继续摩挲的宽大手掌。他敢保证，若非上街前便再三叮嘱不可招摇，黑脸的这位定会脱口而出“他不喜女子，亦有心上人”的反驳话语说出口。
　　“夫人原来对旁人这般和颜悦色。”
　　柠檬树下的萧醉泊回来了。
　　安以墨抽了口气：“萧……子佩！你控诉我凶？”
　　他二人的大名被流言带着传遍全国，无人不知，但知晓字的人屈指可数，他们便约定出门在外以字相称。可平日里连名带姓叫惯了，一时半会还有些生疏，好在反应力一流，改口得及时。
　　“没有，我——”“好啊。”安以墨无情甩开萧醉泊的手，疏远地同人拉开半臂距离，神情和善又温柔，“那这位公子接下来想去何处，在下好引路。”
　　意识到不对，萧醉泊毫无负担低眉顺眼：“我错了。”
　　知道萧醉泊气不顺是因他不愿将他们的关系宣之于众，还把萧醉泊这位意中人的存在掩盖糊弄，但他受了二十年刻板教育，虽然不抵抗，但从接受到公开需要时间适应。可明明原因都出在他身上，偏偏他一句话就能教萧醉泊认错退让，好像他是什么不讲理的魔鬼一样。
　　安以墨做做样子没真生气，任着萧醉泊温顺的小动作翻篇插曲。
　　两人一路闲谈晃荡，引动沿街百姓频频侧目。远远门口好几步，楼中忙碌的掌柜眼尖得很，亲自迎出门来喜笑颜开：“两位郎君生得好生俊俏！不知可愿赏光到妾身的布庄来坐坐？”
　　萧醉泊全程不是黑着脸挡住可厌的视线，就是开口不过两字，推诿的活自然而然落到安以墨身上：“我等本就有意，适才乃是见到熟人可惜慢了半步错过上前打招呼的机遇，不想倒是劳烦掌柜百忙之中抽身特地这跑一趟，还望见谅。”
　　安以墨不仅长得如月如珏，说起话来更是幽默讨喜叫人舒心，直讨得人精掌柜发自内心的欢喜笑容就没收起来过：“郎君说得哪里话，快快请进。妾身的布庄在江陵小有名气，大可放心。内亦有成衣，就是不知可能有讨得郎君中意的款样。”
　　掌柜的边说边大手一挥，交待铺内的姑娘们好生待客，顾自引两人上到二楼。
　　“上层的衣料款样是专门教人特别设计的，也可惜不比大众，能够穿得合身的客人少之又少，不过想来今日当是能够为它们寻得新主了。”掌柜的维持着气氛，“不知郎君可有偏爱的款样布料？”
　　安以墨陪着笑，闻言问萧醉泊：“有吗？”
　　这一问把两个人都问住了。进店以来唯翩翩温柔的郎君颇有兴致四下打量，掌柜的便下意识以为当是小郎君择衣，不曾想……
　　“为我选？”萧醉泊也没想到。
　　安以墨点头：“就当是附赠的生辰礼吧，想你平时也不会在穿着上花心思。”
　　领人上到二层，掌柜的才回首注意到另一位沉默无言的郎君，乍一眼看上去生人勿近冷肃之极，可出声时内有的温柔宠爱溢于言表，与外表截然相反。掌柜的能将布庄发展成江陵数一数二的，察言观色是为基本功。
　　“郎君竟是今日生辰！妾身恭祝郎君，怕是牛郎织女听见了都要替月老为郎君牵一根天定的红线作见面礼了。”
　　红线另一头的安以墨骤然失笑，连连附议：“可不是？世上的爱意和真心簇拥着作礼伴生，却每天黑着个脸也不知给谁看。”
　　顺水推舟的夸赞出口，反倒教安以墨局促起来，趁萧醉泊没反应过来，连向掌柜的笑道：“掌柜的可有推荐？我二人衣品可谓一般。”
　　掌柜的自是识眼色的，让两人在此处稍作歇息，立下往成衣间里选衣去了。
　　掌柜刚一转身，安以墨只觉有道柔和的力量将他猛地向后一拉，一个失衡后倒在有力胸膛。自然抬眼向人看去，哪里还有先前高冷公子的模样，萧醉泊嘴角轻扬：“自是给予一人都嫌不够，没有多余心思顾及旁人。”
　　掌柜的闻言，脚下步伐似若生风。
　　说来奇怪，偏偏在有外人的场合，分外明显的暧昧话语动作根本影响不到安以墨多少，半倚在人怀中顺势用肘部一撞，随后面色如常站好身子理正衣袍：“是是是，话说得不错，可往后要教你记挂的人可不只有一星半点。”
　　也就如今顶着无人在意漂泊皇子能逞逞口舌之快来。
　　他可不想成为误国的千古罪人。
　　“说正事。刚刚过去的…是不是上官朔？”

第 89 章
　　89
　　安以墨说在店门口遇到了熟人并非借口，确有此事。
　　萧醉泊恢复正色，微微颔首表现出的肯定让安以墨心觉奇怪：“顾简跟我说他找了上官朔打算痛快玩上一天呢，走那么急……难不成顾简出事了？”
　　“说不定。”
　　安以墨多看了两眼：“那你还那么冷静。”
　　萧醉泊不以为然：“没知会我。”
　　言下之意：上官朔能解决，用不着他管。
　　有时候安以墨也搞不清萧醉泊的坚定是对属下的信任还是单纯对自己算无遗策的自信。
　　不过……说的也是。
　　倘若出点事就知会上层，上层得累死。
　　两位行走的衣服架子承掌柜的好意试了两套成衣，不曾想衣衫一经上身，掌柜的视线几乎是死死地黏在二人身上不愿移开半分，心底狂狼翻江倒海无处诉！
　　安以墨和萧醉泊给人的第一印象完全不同，然无论款样本该如何，穿到任意一人的身上自然形成特有的风格与气质，无人可复制。少年郎适合素色白衣，仿佛雪中仙，亦可支撑得起暗色衣衫，另有一番风味。
　　越试到后头，最为深陷其中的非掌柜莫属，恨不得把二层的得意之作一件一件试过去，可称饱览人生美景。最后还是安以墨笑称怕另有识货之人前来空手而归，领下所谓生辰优惠的成对折扣打包走了好几套，满载而归。
　　殊不知掌柜的喜从中来，待二人走后忙不迭提笔话江州的颜妹子写信，向她炫耀空空放置数年不曾被看好的设计如今一下子有了两张！两张衣架子上身的脸！！
　　许久没有应付外人，几轮下来安以墨累得不轻，深刻意识到他绝非适世之类，领着拎好大包小包的萧醉泊径直回府休歇，歇完再战。魏武立刻接过萧醉泊手中的战利品，风风火火跑去安置摆放。
　　安以墨没有回主卧，而是心情颇为愉悦地往庖厨方向走，中途意外碰上顾简询问过后得知他和上官朔二人亦是疲惫不堪这才回府，只是上官朔后续做了什么他毫不知情。萧醉泊跟在身后不置一言，满脸不以为意，一路跟进热闹无比的庖厨中。
　　得知安以墨来而想簇拥而上的众人在看见萧醉泊后愣是僵成木雕，更有甚者拎着刀忽地脱力——好在萧醉泊的属下都有功夫傍身，不至于在大脑一片空白时躲不开可以规避的伤害。
　　眼见此状，安以墨倒吸一口凉气，道了歉连忙推搡着萧醉泊向外走去。
　　惊喜与惊吓存于一念之间。
　　萧醉泊毫无罪魁祸首的心虚：“又指点他们什么了？”
　　他的少年郎想法颇多，物件制作是这般，料理亦然。就他所知，安以墨几乎将所有的料理都做过一些改动，据他人称，提点过后的味道口感提升不是一两倍，也听到有人称王妃出去开家酒楼，定然能将名誉口碑菜品三点都做到大恒第一楼。
　　萧醉泊在精神上表示同意，实际上想都别想。
　　首先，这是他的安以墨。
　　其次，这是他的王妃。
　　最后，这是他的小河豚。
　　综上，想都别想。
　　安以墨对萧醉泊的心理活动浑然不知，单纯回以一个“懂我”的赞赏：“突然想到能做一道比较称时的甜品，掐算着时辰差不多便来看看。”
　　称时。
　　嗯，做给他的。
　　萧醉泊含笑：“那我等着。”
　　顾及庖厨被炸毁的可能性，萧醉泊目送安以墨进去后才顾自离开。回房的半路上喊来魏武，只觉周身阴风阵阵：“上官朔最近在忙什么。”
　　“啊？”魏武一顿，却不问缘由，唯萧醉泊的命令是从，“好像、好像也没忙什么？就昨日被王妃喊去跟了一天。”
　　萧醉泊未做也不许回应，不知在想些什么。见再无旁事，魏武自觉退下，回想了一路上官朔的行踪并非发现任何不妥之处，但王爷怎么……
　　萧醉泊回房没等多久，捧着餐盘的少年郎兴冲冲地进来，迫不及待道：“看。”
　　炙热的目光不舍地从人身上移开，视及用果物点缀着的白色圆状物什。安以墨把餐盘放到萧醉泊身旁的圆桌之上，顺势坐到一边：“主要是用鸡蛋白糖一类做出来的，为方便提及就勉强称作蛋糕吧。”
　　安以墨心虚地扯了个理由，顺理成章地借后世的天才之创含糊带过，找补道：“其他的等一下再说。反正你没怎么过过生辰，这次听我的！先闭上眼许愿，生辰日可以许三个，记得不能说，说出来便不灵了。”
　　大恒朝仅有少部分知旧读古的读书人对生辰重视，绝大部分人只觉得这日平平无奇，据说不知哪日那年诞生的百姓亦不计其数。
　　这些都是从府里的军士们口里打听出来的，但并不妨碍安以墨决意好好给萧醉泊过生辰，反正都不知道流程，还不是他说了算！
　　萧醉泊不禁失笑，他不愿拒不遵守，但也不信鬼神之说，换做孩堤时的萧醉泊说不定会牙牙学语，求愿尔尔。
　　不等萧醉泊斟酌，安以墨似乎从表情中读懂了什么，想了想说：“那就当是对立下志向的暗自宣言吧，这一年的目标也行。”
　　安以墨或许能够理解萧醉泊不信鬼神的缘由，毕竟他上辈子手术之前没少祷告期盼，最终还不是带着所有期望破灭得干干净净。
　　不过他倒不觉得许愿这件事天真可笑，相比求愿高高在上的各路神仙，安以墨更喜欢借用许愿厘清自己所求，愿未来的自己回顾时发现离当年的期待更近了一步，这便足够令他满意了。
　　邀请盛情，萧醉泊在盈盈笑意的视线中缓缓阖眸。
　　很幼稚，但偶尔一两次也未尝不可。
　　弹指一间，萧醉泊睁眸，不偏不倚地撞上仍旧注视着他的深情视线。
　　“这么快，你真许了？”
　　“嗯。”
　　安以墨略一琢磨：“行吧，那我们来切蛋糕！”
　　少年郎这般说着，却是一动不动。
　　端过来的餐盘中配有刀具，萧醉泊自然地接过新活，撩起新衣的长袖袂角，在完完整整的白色圆形上切出一小块扇形。他这才瞧见，这白色物什之内竟别有一番洞天。
　　隐于外表色相之下的黄金糕点比他以往见过的点心更为松软，内里平分三层，上下相夹的两层内还有切丁的瓜果。
　　据闻府里的厨子都是精通料理的军士，经安以墨大致形容过后便大概知晓意图，实实在在做成功之后对成品味道存疑的人一扫而光，论谁都想不到单单用鸡蛋、糖、油等常见的材料能够做出此等蓬松细腻之物！
　　“里面是桃、李、芭蕉，可惜这个时期成熟的瓜果不多来回就这几种，只能凑合凑合了。”安以墨解释着，边将萧醉泊推过来的首块蛋糕推了回去，“第一块归寿星。”
　　附在外层的乳白色膏状物体入口即化，细腻绵滑，有一点和他的少年郎一样，是甜的。第一块原本是萧醉泊准备切给安以墨的，恰是浅尝即止的份量，但于他而言则却是甜蜜的负担。
　　安以墨笑看萧醉泊大有一副吃光扫尽的气势，最终还是没忍心，就着萧醉泊亲手投喂一齐解决了切下的一大块三角。萧醉泊不喜甜食，但能让他继续想吃，味道应当差不到哪里去吧？
　　解决完小蛋糕，安以墨被吊起胃口，又叫上了小两份长寿面，也算是将他所知道的习俗有头有尾地走了一遍。
　　吃饱喝足，食困懒意双管齐下，安以墨犯困睡得熟，浑然不知萧醉泊期间喊来影三吩咐过些什么，而一躺便躺到了星夜降临。
　　一番亲昵拖延，总算是教人踏着外头热闹的时间再度出了门。
　　江陵多湖泊，又正值盛夏采莲的时节，坐一叶扁舟游湖泛舟，观周身莲塘拥入，清香叶盛，最为惬意。停泊湖边的采莲船是萧醉泊提前几日租借而来，安以墨一直未重提泛湖之事，萧醉泊便一直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安以墨心中一暖，不知道自己偶然提起的一句话会有人记得这么久。扶着坚如磐石的萧醉泊，安以墨颤颤巍巍踏上扁舟，直到稳住身形刚想放开手，小舟微晃，两人保持着牵手的姿势稳稳当当站于水面。
　　此夜，只他们二人。
　　萧醉泊自如拎起撑杆：“坐好。”
　　安以墨乖乖听话，寻了个地方盘腿落座。
　　七夕佳节，烛火通明照亮半边城，游人熙熙攘攘往复来去。小小一叶扁舟避开众人耳目，顾自顺延着采莲人开出的细狭道路穿过莲塘，缓而稳地朝黑漆的湖泊中心划去。阵阵莲香沁入空气，融于黑夜，成为首位寻访人独一无二的奖励。
　　晚风裹挟清凉水汽习习，吹散夏日闷热。
　　目视纷扰尘嚣带着辉煌灯烛渐行渐远，明明是背离众多人心向往之的世界，神清骨秀的少年郎却面露惬意，享受着身遭难得的寂静。时而掐下莲叶，亦或折断莲蓬，随性丢在身旁，趁兴而为尔尔。
　　无他，心上人在旁而已。
　　扁舟渐停，银花火树化作盈盈星光，鼎沸的人声远到成为画外音，反衬出所在之处的静。少年郎不知此刻身在何处，距岸几丈，也无需得知。
　　无论身处何方，他清楚得紧，总有人会带他回去，或是长安王府，或是江州府邸，只要他想。
　　舟身晃动，乘船的那人收回撑杆，自在往少年郎对面惬怀一躺，随手取来摘放于舟上的莲蓬：“怎会想到来游湖？”
　　“既不喜人间喧闹，偶尔避世离俗又有何妨。”
　　岸上人间，莺俦燕侣春风满面，于月老祠上高挂信笺词牌。香火缭绕，既有人明面求姻缘，必有暗地送邪神。
　　萧醉泊不属于平凡，就像埋于尘土中的明珠，总是注定要走上不同于世俗人的道路。那么安以墨希望那天的萧醉泊能够贯彻信念，走得洒脱。这一世他赚了太多。
　　无论何处，他自当相随，刀光剑影亦愿舍命陪君子。
　　萧醉泊递出剥好的莲子，郑重得仿佛给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唯君相随，何愁寻不至人间。”
　　“接着贫。”安以墨接过莲子，司空见惯到完全不吃这套，反倒是望着平静湖面有感而发，“说真的，你不觉得江陵如果将水运发展起来，各方面都会方便很多？”

第 90 章
　　90
　　水运，若是教旁人听见必要嗤笑一声异想天开。
　　大恒朝站在前朝巨人的肩膀上倾全国之力发展，也不过让京城的商行占得几分水路的便宜，天高皇帝远的江陵又能有几分能耐。
　　但如果说这话的人是安以墨，那边不是天真，是志在必得的野心。
　　萧醉泊微一挑眉：“开水路可不容易。”
　　这话说得好像已经确定要做一样。
　　安以墨就猜到萧醉泊会支持：“我原以为要再往东夷地域靠近才要考虑这事，但是近日所见江陵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觉得可以提上日程也说不定。”
　　这些日子停留江陵听影卫汇报江陵地势情况时，安以墨便有怂恿萧醉泊动水路的想法了。
　　江陵水资源丰富，河流交错，湖泊密布，且均属长江水系，如果能将江陵的水路发展起来，无论是萧醉泊参与的商行投资可以一本万利，更可以对外多地拓展销路。
　　也正是天高皇帝远，长安有其余三位皇子内斗自顾不暇，哪里来的多余人手管理千里外的小小土地在做什么。
　　萧醉泊赞许颔首：“想法不错，落实呢。”
　　安以墨抱着理所应当地的目光看回去：“我只负责建议。”
　　“知道你现在像什么？”
　　安以墨：“？”
　　萧醉泊递过去最后一颗莲子，停下了手：“忽悠人签完契约便坐等收成撒手不管的地主。”
　　……！
　　现在的萧醉泊都学会数落他了！
　　安以墨不可置信地微微张嘴，随后发狠般向人呲了呲牙：“大农民有空数落地主没空干活吗！”
　　“今年多灾多难，恐怕颗粒无收，付不起地租……”萧醉泊一声叹息配合演出，“别无他法只能以身抵债，不知安大人意下如何。”
　　萧醉泊素来乖戾，从他嘴里吐出来的“大人”多有阴阳之意，像眼下带着几分敬仰服从的喊法竟是惹人心痒，直教人忍不住蹬鼻子上脸，戏弄几番。
　　安以墨微微眯眸，静看萧醉泊无病呻吟：“呵，只能。我怎么看着有巴不得的动机不纯。”
　　不知是觉继续配合的少年郎可爱至极，还是因自荐枕席没有被拒绝而沾沾自得，萧醉泊骤然一笑：“动机不敢当，但教大人回味无穷的自信不才在下正有十分。”
　　欠揍得模样让安以墨的手生了自己的意识，无情狂拍泄愤：“说你胖还给我喘起来了！带着你的十分自信去造船吧！！”
　　天底下敢对萧醉泊端出高高在上的姿态言语不敬，动手动脚，还教本人心服情愿的唯安以墨一人尔。
　　萧醉泊让安以墨狠狠打了好几下毫不反抗，临了久习成性地反过来揉起打人手掌，对自己皮不怎么糙但肉厚的身材十分有自知之明。
　　“不必这么大费周章。”萧醉泊继续揉捏的动作，心里早有计划，“船只自有现成的。”
　　安以墨深吸口气，有些不可置信。他说只提供建议就是真的对落实毫无头绪，单纯将期望的模样描述出来，不想在他眼里无所不能的萧醉泊似乎真的可以做到任何事。发展水运的好处数之不尽，但如何推进才是重中之重的难点。
　　譬如虽有不少人家有早穿的技术，要怎么让他们甘愿造船，如何避人耳目？被外人看见又该怎么解释？再具体一点，造船的材料地点，工程设计又当教人负责？启动资金要多少，怎么支付……细数下去的尽头是问题地狱。
　　他提出预想不过一盏茶功夫，萧醉泊就想好改怎么实践了？！
　　沉寂的事业心此刻狂跳不止隐隐作祟，根本没考虑过萧醉泊吹嘘大话的可能性。安以墨收回手，敛起松散的性子正襟危坐道：“现成的？”
　　萧醉泊没卖关子：“你知道都江堰，不应当想不到。最初是为发展农业而建不假，而随水渠的修建兴起的是造船业的繁盛，紧接着……”
　　故意拉长话音将思考的空间交给他的少年郎，安以墨福至心灵，脱口而出未言明语句的中心：“水师。”
　　“不错。”萧醉泊给予肯定，“从楼船到吴越之地可称巅峰的造船术，水师逐渐成为一国的兵力的重要展现，循环往复，船只的数量与日俱增。无论过去怎样繁盛，一朝沦落至国破家亡，终是为他人做了嫁衣。”
　　经由萧醉泊串联起来诉说，将看似毫无关联的历史引借到如今。三国时期真实经历过的故事被后人编写，流传至几千年后的现代，就连路边的小儿都知草船借箭，赤壁之战。
　　当时各国受到地形条件的影响，水战与陆战密不可分，吴越之地尤是，重要性不言而喻。所以需要造船，建立水军，再造船，大小战役数不胜数。直到最后，吴国被灭，领土物资均归战胜国所有。
　　萧醉泊盯上的，便是这批当年被被俘获的官船。
　　相比从无到有，易主更为容易。
　　想清关联性后的气氛骤然从公事的沉重从抽离，萧醉泊轻笑一声，侧倚在扁舟之上，一手拎过玉壶清酒：“想到了？”
　　安以墨不评价萧醉泊反问里透露出的坚定和夸赞，他笑着摇摇头，对萧醉泊迅疾的反应力、沟通庞大知识库的信手拈来可谓是心悦臣服。
　　“我真想不通，萧明德怎么会瞎得这么彻底。”
　　萧醉泊不是圣人，他对局势的掌握亦是从一点一滴的打探中逐渐推演出来。初到江陵，上官朔和魏武接到的命令便是尽可能地多探听此地现况，提前调动驻守豫章的影二前来，和功夫更为上乘的影三一齐摸清城镇分布，周遭地理，进而对江陵有一定程度的把握，所以他才会在安以墨提出发展水运之时应得爽快异常。
　　这样一位全能的六边形战士在眼前，萧明德竟然眼瞎到执意从剩下三个废物矮子中拔起来一个略长的，可悲可叹。
　　玉壶倾倒，酒香四溢，萧醉泊仰头饮尽颇为恣意。烈酒入喉，他却好似无知无觉：“提他作甚。”
　　安以墨附议点头：“你说得对。”
　　多亏萧明德乱点鸳鸯谱，这才教他遇上萧醉泊，体会到畅快人生。
　　人声渐止，时辰如梭，暂时脱离尘世的两人却不急回府。
　　安以墨盘坐后仰，展望天际，视野所及之处漫天星辰璀璨。放空自己，呆呆望着星海，尽情享受着平静与凉凉晚风。
　　夜视想来是星辰们的得意技能，一个个似是被惬怀无比的俊容少年郎盯得害羞，欲躲不躲，又怕自己的星光比不上周遭同僚博不得美人流连，便是闪烁着愈加耀眼。
　　忽地，惹人心底酥痒的笑声传至，萧醉泊看向少年郎那处看去，想要分得一点快乐。
　　被正主这样一看，安以墨的笑意更甚：“你不觉得此情此景跟你的名字很称吗。”
　　醉泊。
　　泊舟洲上，醉意君子。[1]
　　安以墨无意识呢喃出口，却逃不过听力过人的萧醉泊，闻言提酒的手一顿：“我还以为你会说‘失意竖子酒醉落泊[2]’。”
　　下意识在心中重复念叨了一遍，安以墨反应过来随即手脚利落踹过去一脚：“又来。”
　　萧醉泊笑道：“玩笑而已。”
　　“我不觉得好笑。”安以墨没好气地一瞥，他就不明白了，在外人眼里蔑视不屑一切的萧大将军妄自菲薄的本事怎么也教人望尘莫及。
　　其实并非玩笑，曾几何时，萧醉泊就是这般认为自己的。数年前亦有一位满身抱负，望大展身手的志气少年。饱读诗书，知文善武，可惜时运不济，坠入深渊之时无人向他伸手。
　　那阵子的萧醉泊失志消颓，日夜颠倒借酒消愁，与他而言世事如梦，沉迷酒醉，醉一场后解万忧[4]。萎靡的时光不知流逝多久，直到有一日坛酒下肚却毫无醉意，萧醉泊突然笑了，也是自那刻起，成了无情冷肃的阴鸷皇子。
　　纵然时不我待，但他偏偏要于众醉时独醒，酒百坛中信步游[5]，做那保持清醒之人。
　　几度倒饮，空空如也的玉壶失重掉到扁舟之上砸出一声闷响。萧醉泊侧躺在旁，骨节分明的手指掠过泊中水流，丝丝清凉之意萦绕指尖。
　　掀起的涟漪荡碎照映的无数星辉，看起唾手可得，触到的却是虚幻妄影。
　　或许自古以来的文人墨客的感慨大都相同。萧醉泊不会知道，千百年后亦有文豪大家作诗颂咏过此时此景——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3]
　　水波归位平静，垂入水中的手掌定定不动弹，安以墨欣赏美景的目光变地狐疑：“你别是醉了吧。”
　　没等到一声回应，安以墨俯下|身凑近了看，萧醉泊的清冷气息与丝丝缕缕的酒香缠绕混杂，平平增添几分诱人的烟火气，令人生畏的双眸静静地阖着，看起来是副任人摆布的毫无戒备。
　　以高级猎物形象出现的多半是猎手无疑，安以墨嘴角轻扬：“你不会就这么忍心看我在湖上过夜罢？”
　　灵魂发问都被逼出来了，萧醉泊自然没有继续躺下去的必要，想说的“酒不醉人人自醉”临到嘴边急转直下：“不忍心，也不舍得。”
　　子时四刻，时日更迭，但好歹是在生辰日这天内将所谓的三个愿望许满。
　　至于萧醉泊在这天许了什么愿，安以墨还是在两人志成愿满后才问出来的。萧醉泊说，他……
　　一愿安家以墨喜乐安康。
　　二愿家国定，黎民安。
　　三愿，他的少年郎期愿真成，所愿即所得。

第 91 章
　　91
　　京城·安家。
　　匆匆步履穿过长廊径直拐进书房。
　　“父亲！”约莫十八、九的青年神色仓皇，跨进书房竟然礼都未行，“可是安以墨有消息传来了？”
　　安怀城微微皱眉，却是没纠正青年该改口为“王妃”的称呼。“知恩，谨言慎行。”
　　三子安知恩性子直，从不在他面前虚与委蛇绕圈打探，年岁也小，涉世未深尚可教导，若是踏入无法回头的迷途怕是要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不淡不轻斥责一句，示意失礼之行翻篇，毕竟安怀城对于自己这位不曾闹事的幺子要偏爱许多。
　　安怀城将桌案上还热乎的信件往安知恩那边推了推，一口气提到喉间，生生咽了下去。安知恩心知父亲喜欢他的直爽，火急火燎拿起信纸浏览，看到最后满脸愕然。
　　“这、这？！他是想做什么！”
　　安知恩的直截了当同样问出来安怀城的疑惑，安以墨到底想做什么！他从未想过自己的这个废物二子能掀起什么波澜来，结果呢？信上说安以墨挑衅二皇子萧余奇在前，玩弄三皇子萧醉泊在后，如今竟是真的带着萧醉泊到什么江陵养伤看病。
　　养病，养病！
　　谁不知越往东夷的地域走病状传染越多，身体康健的人都抵抗不住染得个病症，拖着个满身伤的病秧子去养伤！听听，听听这叫什么话！！也不知道萧醉泊这条疯狗在想什么，竟拿命去同安以墨搅和！
　　安怀城越想头越疼，生怕过几日便传来萧醉泊身死的消息，届时他安家可就完了一半了！
　　一连惹上两、哦……三个皇子！
　　还有他长子那自身都难保的太子，小道消息称人是萧醉泊设套陷害的，安怀城初听闻时还觉得畅快，可眼下他只愿陷害太子一事与萧醉泊毫无干系，否则他这安家迟早灭门！！
　　安怀城来去徘徊，语重心长道：“知恩，四殿下近日可有动作？”
　　太子的倒台来得迅速且证据确凿且名誉恢复无望，事发初安怀城帮安彦生光是忙撇清与太子府的干系已是焦头烂额，根本无暇顾及究竟是谁下的黑手。
　　太子一倒，幕僚们跑的跑叛的叛，这条路算是断了。
　　安怀城本有意将长子调来同他一起辅助最有可能的二皇子，盘算半天太子和二皇子互相不对付的明暗恩怨，这条路也堵得死死。
　　安以墨更不必说，回门那日起反复试探过次子的打算，却都如泥牛入海杳无音讯，据回报大半信件都被萧醉泊截了去，然而等到传出萧醉泊受制于安以墨的传言后再度往江州传信，那是连信鸽都没飞回来的赔了夫人又折兵！
　　再说萧醉泊这条疯狗没少给人脸色看，疯起来自己人照砍不误，最后怕是线没搭上，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合计来合计去，只剩下三子安知恩所支持的四皇子一派。四皇子萧哲年岁小，但贵在胆智过人，否则也不会小小年纪便有意识开始培养自己的势力，为跟三位兄长抗衡。
　　安知恩眸子一沉，对答如流：“四殿下——”
　　……
　　“没有任何动作！”
　　弹指间，滔滔杀意席卷而来，光是憋出六个字便险些破音。顾不上嗓子的不适，上官朔迅速回防，以剑身堪堪挡住攻击。二人看似僵持，实则仅有上官朔手臂震颤不止。
　　剑光跃动，持剑的一方冷不丁收劲，后撤硬吃下攻击的同时挺腰侧身，足尖点地反向用力，随即同人拉开距离。变招逃蹿过于强硬，以致于上官朔一时半会稳不住身形，连退几步。
　　气息紊乱，咳嗽不停狼狈至极。
　　好在对手无意继续追击，淡淡一瞥示意就此作罢。
　　“王咳、王爷。”
　　是了，与上官朔交手的正是萧醉泊。
　　上官朔仅仅早晨偶然路过主卧，迎面而来的威压即刻将他拽进全身心防备的状态，先发的几招毫无他的还手之力，逼得连连撤退到无人院落，萧醉泊这才悠悠站定，抽出骨扇邀人一战。
　　他清清楚楚从安以墨那里问到答案过，当时路过他和司远身边的是影三。影三！那没发现就不是他的问题了啊！
　　要知道影卫差不多按照实力排序，但影一影二影三和其他人拉开的距离没有十里也有八里，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
　　而他上官朔一届说文不武的半吊子也就能和影七拼一拼，这能是他的问题吗！不能啊！！
　　收到萧醉泊活动筋骨的邀请，去年被练得半死不活整整养了两个月的痛苦记忆死而复生，上官朔心里欲哭无泪，身心万万不敢懈怠放松，但区别也只会根据萧醉泊的心情分为很惨和没有那么惨。
　　反观萧醉泊超逸绝尘，左手从头到尾置于身后，唰地一声展开骨扇，悠然晃动，不带感情的黑瞳似乎要将人盯得剖开身心才肯罢休。
　　“没有话想说？”
　　上官朔一时被盯得发毛，盘算半天这场临时邀战的缘由正有眉头想开头主动自首，院落的另一方传来了魏武罕见的惊慌声音。
　　“王爷！安公子晕过去了！！”
　　前一秒还从容不迫的萧醉泊微不可见地愣怔，身体入离弦之箭般比思维更快动身，一点不客气地扬了二人满脸尘土。魏武心里也着急，跟了没几步惊觉到什么，连忙折返回来。
　　魏武安排了人守着，眼下又有萧醉泊赶过去，出不了事，他便也没心急回去，搀扶起负伤的上官朔：“兄弟，你这……”
　　魏武欲言又止，王爷昨天才过问上官朔的行踪，今日直接引人交战，不好说两者没有关联。他心底好奇，却是不知要怎么开口。
　　上官朔善于观貌察色，摸到了些线索，随后下了什么决定般唉声叹了口气拍了拍魏武：“走吧，先去看看安公子。”
　　他全身酸痛仅仅是许久未动筋骨的报应，脑袋还清楚得很，当务之急是弄清安以墨的情况如何。上官朔被魏武搀着去到主卧，路上从魏武口中听说了大致情况。
　　说是安以墨昨夜受了凉，今早起来萧醉泊叫顾简来看了看后去开了驱寒的方子抓药煎上。原本说最好等安以墨醒来和萧醉泊一起用饭，垫些吃食再用药，结果偏偏在萧醉泊和上官朔打得不可开交时醒来，当下觉得脑袋昏昏涨涨便知道是身体出了问题，恰好顾简过来告知药煎好了，安以墨脑袋一热接过来就喝了一口，直愣愣就倒下昏倒了。闷闷一声巨响把魏武吓了一跳，这才有了后来的场景。
　　上官朔听得脑袋直突突：“那还不赶紧走！晚点要出人命了！！”
　　等上官朔和魏武姗姗来迟赶到，铺天盖地的威压登时将二人逼停在门口，待主卧看清情势均是倒吸一口凉气。
　　主卧内，做了两个月摆设的鸿渊剑出鞘，锋利剑刃抵住鲜活跳动的脖颈，脆弱的脖颈微微渗出血迹，持剑的那人却一眼都没在意，可见的半边侧脸直盯着躺在床|上的那人，冷肃的面容却是不难寻见着急和焦躁的情绪。
　　以往这般场合首先出言劝谏的都是上官朔，但这次上官朔刚刚张口，思及早晨之事乖觉地闭上了嘴，用力杵了一下魏武。
　　魏武心思粗，但也知道王爷宁可错杀绝不放过的性子：“王爷，您…您要不先把剑放下，顾兄弟不会武也跑不出去不是。”
　　“是啊王爷。”上官朔跟着出声附议，“另找疾医太麻烦也不方便，问罪也等安公子醒过来再说。”
　　左膀右臂同时为顾简求情暂时网开一面，迷茫如顾简也知道要把握住机会：“王爷我真的没理由下毒害安哥啊，我下山到现在安哥对我最好！”
　　萧醉泊决定的事情很少会改，但魏武和上官朔同时站在对立面的情况更加稀有，剑下留人亦有疑点尚未解开，然而顾简的一番说辞令萧醉泊心口绞痛，打乱了他所有心绪，两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下、毒。”
　　安以墨的脉象他把过，若是若了些但气息平稳，面色尚可……怎么会被下毒！？
　　无论事实如何，上官朔听完心底一凉，如果是中毒王爷不可能在这里陪他们耗时间，这句辩解与自爆无异。
　　萧醉泊不免受到下毒两字的影响紧紧盯着安以墨，看着仍旧平静的模样，骤然无措。
　　也正好是这转瞬即逝的无措给了顾简继续申辩的时间，或是涉世未深的好处，他对周遭嗖嗖阴风毫无知觉：“金凤草毒，被下在汤药里了。魏将军离开后我也喝了一口。”
　　顾简知晓自己理亏，说到后面没了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底气，倒是让明知有问题还自饮汤药的举动成了不值一提的无力。
　　专业人士的大喘气着实教人心情翻覆受不住。
　　知道毒性，问题解决了大半，剩下的小半在沉默中被人提及：“喝了？！你没事？”
　　“我在山上被师父喂毒长大的，这点对我不起作用。”顾简随口一提，立刻补充道，“安哥也没事！我给他把过脉了，安哥体内毒性很弱，而且我用的方子跟普通的有区别，药材里加了清热解毒的贯众。应该很快就能醒来。”
　　顾简说得都是实话，但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呀部分筛选，没有将他疑惑的点说出口。
　　按说他从小试毒试药，对草药有一定的抗性，而贯众确实有解毒的用处不假，但剂量很小，能够化解的毒性相对有限……
　　可是他对脉象的解毒不会错，安以墨……真就被喂了金凤草毒却没什么事？

第 92 章
　　92
　　他安哥不愧是他安哥，奇人啊！
　　顾简心里正感叹着，唯一躺着的人像是被众人的念叨生吵到，微微一动：“唔…”
　　霎那间萧醉泊一个抬眼，随手将鸿渊剑朝门口一扔，看也不看是否有人接得住，急忙小移两步撩袍坐到床边。
　　熟悉的气息围绕，抹平了蹙起的眉峰。少年郎刚一睁眼，便见萧醉泊如释重负般松下口气。
　　“以墨……感觉如何。”
　　安以墨刚刚脱离昏迷，一时不能理解听到了什么。他断断续续记得自己陷入昏迷，昏厥前重复好几遍了有句话一定要在醒来后及时说，想着想着他下意识起身，不想自己的身体并不如他想的那般无碍，无力的身子登时一软。
　　昏昏沉沉的脑袋根本运转不起来，瞬下之间，一只有力的臂膀眼疾手快牢牢圈住安以墨眼看要下坠的身子，不知怎的半个身子便被拐到了萧醉泊的怀中。
　　安以墨使不上劲，整个身子都靠在萧醉泊身上，但萧醉泊只觉他的少年郎哪儿哪儿都很不好，身子骨轻飘飘的，想叫个疾医来看，一眼扫到了伸长脖子往他这边瞧的顾简，没等他转口喊人，怀中的少年郎连忙开口：“萧醉…咳、咳咳！”
　　安以墨瞧见顾简的瞬间脑中一闪而过百般提醒自己的事，一开口才感知到喉间的干涩，愣是挤出来两个字便是忍不住咳嗽起来。萧醉泊从未照顾过人，抚着背部顺气，迟钝地往摆放茶水的方向看去，却见上官朔先一步端着茶水走来。
　　安以墨醒来后房内的威压便减轻大半，行动无碍，上官朔压了压身上尚可的伤情，率先便是去倒了被茶。这位左膀管的事多，因此什么杂事都干过一点，反应快也会照顾人。
　　萧醉泊无言瞥去一眼，接过茶水递到怀中人的嘴边。清水润嗓，安以墨喝完缓了缓，却没觉得恢复多少力气，酸痛的手垂在身体两侧，无奈轻轻拽动萧醉泊的衣袂：“先叫顾简起来吧，与他无关。”
　　萧醉泊不同意地皱了皱眉。
　　王府内无外人进出，煎服退烧药的全程也只有顾简一人负责，但凡要动手脚被怀疑的定然只有顾简--很多人都会这么想，但不少时候恰恰是只有一个嫌疑人的情况下才证明凶手另有其人。
　　知道安以墨理智在线，话到嘴边三缄其口：“刚醒来就替人求情？”
　　顾简闻言一怔，忽地鼻头发酸。
　　分明是一无所知的情况下的被害人，哪里来的底气为唯一的嫌疑人作保。
　　恢复的力气不多，安以墨干脆仰头彻底倒在萧醉泊身上，艰难扬起一抹轻笑示意放心，他不至于神志不清。
　　受害者本人坚持如此，萧醉泊没有拒绝的理由。
　　“起来罢。”
　　安以墨丝毫不怀疑顾简下毒的可能性，非但如此，还大大咧咧地伸出手让顾简为他把脉。跟在萧醉泊身边快旬月，主事的到底是谁顾简心知肚明，安以墨信赖他，那么萧醉泊便拿不得他怎样。
　　即便整件事与他无关，可冷静下来想想不只他的嫌疑，而且除了他没有第二个嫌疑人！这种情况下换做他受害，不知人性如他都不敢有把握说相信。
　　怀揣沉重的信任，顾简愣是切切实实确认了三遍无碍才收回手，期间因为把脉时间过长还受到了萧醉泊的几记眼刀，结果一心慌，便又重头来过，时间长是必然的。仔仔细细把脉，也把顾简先前的疑惑彻底解开。
　　离开房前，顾简不忍地瞧了好几眼安以墨，瞧到他看过来忙不迭尴尬收回视线，打包票这次绝对没问题，随手抓了一位幸运儿上官朔同他一起去全程盯梢。
　　魏武本想喊住人，不想顾简沉浸于自己的世界根本听不见，转念一想，上官朔受着伤，早晚都要去麻烦顾兄弟，这趟走得正好，转头向萧醉泊告离，自觉带上了门。有萧醉泊本人在，守在外侧的兵士影卫同样自觉撤退。
　　偌大的庭院内只剩两人。
　　少年郎顿时泄了气，人前的满脸春风消失不见，静静阖上双眸。
　　“好了，不怕。”
　　萧醉泊手臂交叠，稍稍低头，下颚轻轻抵在少年郎的肩胛，将小小一只心上人牢牢圈在自己的怀中。旁人不知情，可他哪能感受不到。
　　安以墨看着谈笑风生如常，提及有惊无险的被下毒，显露出的也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然而事实上，他怀中的少年郎忍不住地发颤。
　　怎么可能不害怕呢。
　　死亡距他仅一步之遥！
　　下毒是有人故意为之，而他能逃过这一劫完全是误打误撞！
　　毒性被非寻常药方中的药材化解了一大半，可又有谁能保证化解后的毒性不至于要人性命？！
　　哪怕最初三番五次被萧醉泊拿着剑抵在主动脉，安以墨都没有那么害怕过，害怕他就这样死得不明不白。
　　安以墨性子向来倔，不愿意把自己纷扰负面情绪带给其他人，也更不会向他人展露自己的柔软。
　　上辈子的他没少干这种事，哪怕忍着脏腑的巨痛，面上都能扯出笑容来。反正找他的人只是闲谈，妄自认为是陪伴着孤单的他，根本不会注意他的一点点异常，忍到话题结束，装个睡送走他们便是了。
　　其实如果可以，他也想把萧醉泊一齐推出去。
　　可是他知道，不管怎么说萧醉泊都不会走啊……
　　无关痛痒的事情上萧醉泊心甘情愿对他言听计从，可一旦碰到与他自己相关的事，萧醉泊绝不会允许旁人置喙一言决定，包括他。
　　上辈子半小时一小时他都能撑过去，如今有萧醉泊抱着他，却是连几句话都忍不住。
　　有好几次他控制不住地发颤，萧醉泊立刻察觉到，在其他人看不到的一侧，温热的手掌环住手腕，轻柔地摩挲着他的腕间，配合他试图不动声色地缓解恐惧。每每这时安以墨心里一软，眼眶发酸，又怕被看出异常来，装成咳嗽咳狠了的样子遮掩过去。
　　安以墨睁开眼，余光可见萧醉泊的侧颜，随本人微蔫的额前刘海，和几缕飘至身前的碎发。
　　感觉到安以墨的视线，萧醉泊生涩地用着尽量轻柔的声音说：“不怕，不会再有下次了。”
　　说这话时，萧醉泊的侧颜冷峻严肃，是安抚，也有庆幸、有自责，更有数不清的心疼和失而复得的欣喜若狂。
　　谁都无法想象，以狂妄恣意著称的萧醉泊亦会收敛情绪，不敢外露多一点炽热，唯怕全心信赖自己的少年郎知道他也会慌乱、失神、不可控，会不安。
　　被安以墨窥探到的情绪是萧醉泊尽力隐藏也藏不住的冰山一角，他只敢再三通过接触确认他的少年郎安在，活得好好的，借此稳住自己。
　　安以墨抬眼，仔仔细细地盯着萧醉泊。看前心慌，看后却是果然如此的心中柔软。
　　他看到了萧醉泊很多情绪，唯独没有他最害怕看到的怜悯。
　　安以墨和怜悯的目光相处了近乎整个人生，太熟悉了，熟悉到瞧见半分，他就会立刻笑着离开。他不能要求别人什么，可根据自己的外壳划分内外不受他人的管束，是他拥有的少数的自由。
　　但其实，或许、大概就算萧醉泊有那么一点点点的他所厌恶看见的情绪，也不是一定不能接受……的吧。
　　怜悯的前提是没有把二者放在平等的面上看，自以为高人一等，才会生出对可悲之人的怜悯来。放在后世都很难做到，又哪能要求生活在阶级制社会的人做到这点，对方贵为皇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
　　但……这个人是萧醉泊呀。
　　远途的人终会回家，但吸引他的不一定是花着高额电费故作坚强开着的灯，而应该是……有他在的地方，哪怕去到深渊也无所谓。
　　微微凉的手掌反握上萧醉泊的大手。
　　“萧醉泊，我没事了。”
　　萧醉泊轻嗯了声，知道他的少年郎要说正事，不情不愿地坐直身子，环着人的姿势却是没变。“还有什么不舒服？”
　　安以墨摇摇头：“好多了。我只是在想……还好以前生过场大病，那时候吃了不少药，应该是那个时候形成的抗体。”
　　自从白老前辈替他把脉把出他大病初愈的脉象，安以墨就知道自己是身穿，而非魂穿，否则他还真不敢用别人的身体怎么样。万幸，这具身体是他自己的。
　　也万幸，他经历过步步错的上辈子，这世他才懂得珍惜。
　　站在萧醉泊的角度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果决跳过，问到另一个他好奇的问题：“你知道是谁动的手？”
　　“不知道。”安以墨耸耸肩，“反正不是顾简，他没有理由。”
　　“很多事不需要理由。”
　　安以墨笑了：“是啊，但萧大将军能不能对自己的属下多一点信任？”
　　萧醉泊不置可否：“今日过后应当是你的人了。”
　　安以墨心道如果有人想动不动就那我开刀，是我我也跑。
　　“那事情就更简单了，你多信信我吧。”单听起来貌似有点道德绑架的意思，安以墨顿了顿，严谨补充道，“哪怕出事我也承担得起后果。”
　　听少年郎难得一本正经阐述后果，萧醉泊失笑：“想什么呢，给你夫君一点表现的机会。怀疑谁。”
　　暗自将萧醉泊会接住他所有不确定的温柔记在心里，说回正事：“今早影七没给我打信号。”
　　原书里萧醉泊麾下所属的影卫设定皆为死士，但到后期这层设定和萧醉泊的坎坷经历变得格格不入，杀千刀的作者坚持萧醉泊众叛亲离的人设到底，痛快地把刀子往影卫身上移。
　　影卫是死忠不错，但要是影卫被替换了呢。
　　安以墨当时读到这里心裂得咔咔的，从第一个影卫被替换后佯装反水，彻底给了萧醉泊一痛击，疑心病和狂暴程度加深，虽然身边有人，但萧醉泊彻底成为无人孤岛。
　　因此安以墨在被萧醉泊带到密室，相信萧醉泊彻底对他放心，获得了许诺影卫的指挥权时安心提出了建议。
　　让影卫早晚都报个信，这样哪天出了事他们也好知晓，更重要的是能够防止外人的冒名顶替。
　　当时的萧醉泊笑称安以墨的戒备心比他还重，执行起来动作利落得很，甚至加了个码——影卫的报信方法都不尽相同。没有任何留在府中的早晚各报一次，麻烦是麻烦了些，胜在有效。
　　这不，大鱼上钩了。
　　话虽这么说，替换影卫的难度巨大。再者因他们才离开江州范围进入江陵，因此影三和影七这组一直跟在他们身边，影三的身手不一般难以下手，可要说影七行为出现异常，影三不会没有一点反应。
　　上官朔都能被他顺路尽职尽责报上来，没有理由不管影七。
　　安以墨略一沉吟：“你把影三调去查什么了？”
　　影卫的基本动向萧醉泊都会告知安以墨，以防想他用人的时候不知道喊谁行动。
　　少年郎一针见血发言也颇有些反客为主的霸道，可萧醉泊不仅不生气，反而心情不错：“猜猜。”
　　落脚江陵单纯是过路休歇顺带踏个夏，能折腾人的事情屈指可数。
　　先前倒水时萧醉泊看过去的那道审视目光同样被安以墨尽览眼下，他纠结着用词，心情复杂：“上官朔……有别的动作？”

第 93 章
　　93
　　“聪明。”
　　他的少年郎总能精准猜到他做事的用意。一个忍不住被戳中心底心思的喜悦，萧醉泊微微低头，放肆地轻咬上怀中人的耳垂，引得安以墨身子骤然一僵。
　　……痒痒的。
　　萧醉泊磨了一会儿便餍足十分地放开少年郎，抬眼看向门口的方向，语调微冷：“让他自己滚进来解释。”
　　安以墨猜得到有关上官朔，但具体哪里出问题没有一点头绪。原文里，这个时间点的上官朔已经挨京城牺牲个把月了，安排好一切壮烈走后彻底开启了萧醉泊身边人一个接一个故去的开篇。
　　因为没的早，有关上官朔个人的人声故事后续一字未提，但是能被萧醉泊重用，忠诚度应该不是问题……？
　　抱着好奇的心情，安以墨伸长脖子看着门口等上官朔来讲故事，没注意萧醉泊瞬间降温的眼神。
　　状态好上七七八八的上官朔端着药回到主卧，借着这次机会将适才没来得及说的事情如实坦白，临进门前做了个深呼吸。
　　“王爷，安公子。”
　　上官朔规规矩矩将汤药递到萧醉泊手边，老老实实退后几步放好托盘。
　　安以墨想接过药碗的手被萧醉泊一挡，心道他是虚弱但不是残废，二次抢夺的手还没伸出去，只见萧醉泊拿起汤匙，先是往自己嘴里送了一口，亲自试毒。
　　与此同时，另一头的上官朔“嘭”一声跪得利落。
　　气氛逐渐微妙。
　　安以墨怀疑自己被毒傻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顾简的嫌疑洗清大半，汤药全程又有上官朔盯着，说到底如果萧醉泊怀疑上官朔有问题就根本不会默许他跟着进庖屋。
　　安以墨刚刚张口，盛有汤药的汤匙立下移到嘴边。萧醉泊目不斜视，好像房内发生的任何事都与他无关：“喝药。”
　　这是铁了心给下马威，把万事放在喝药后面了。不管来多少次，安以墨依旧无法习惯教人在一旁跪着不理，可萧醉泊这点执拗他也无可奈何，能做的只有赶紧把药喝完说正事。
　　这边安以墨捏着鼻子想一口干完，萧醉泊却是不紧不慢，仗着药碗在自己手里，慢慢悠悠盛起一勺，耐心吹凉再举到嘴边，论谁看了都不得不说一声细心周到。
　　不远处还跪着个人，萧醉泊这么一拖，苦涩的中药硬生生在安以墨的无错中尝不出一点味道，也不知道该为这时的食不甘味愉悦还是痛苦。
　　十来口喂下去，上官朔乖乖跪着当隐形人，安以墨却是不能再坚持浑身难受的气氛，冲萧醉泊磨了磨牙：“别吹了，凉透了！”
　　萧醉泊到底只尝了刚端过来的第一口，药碗够厚摸不出什么感觉，闻言愣了下。
　　安以墨看准目标一把夺过药碗咕嘟嘟一口喝完，嫌弃地把空碗推还给萧醉泊，后者会心一笑，不再逗人。
　　“说说罢。”萧醉泊把放到床边的柜台上，长袖一挥坐正身子，语气冷淡不少，“手段没有长进，脑袋也不行了？”
　　上官朔整理好思绪，迎着安以墨歉意的目光站起身，如实道：“三天前，上官家的人不知道从哪里得到消息找上了我。”
　　安以墨不禁疑惑：“上官家？”
　　他可不相信是同姓不同宗的上官家闲着没事找上官朔有事。
　　上官朔继续的话头一顿。
　　安以墨知道的事情很多，不应该不知道的事情同样多。多少是自家宗族的事情，自己讲述起来有些奇怪，萧醉泊把话接了过去。
　　上官家原是武将世家，家主是名声远扬的大将军，长子拎出去亦是配得上将军名号的人物，遗憾上官家长子心中挂念家族之事，向来只同其父一起出征，上官家也因此声名远扬。上官朔原名上官成耀，是饱受父亲和长兄宠爱的小幺。
　　外人称上官家是武将世家，然只有少数人知晓幺子上官朔天生善文，父亲和兄长怜爱得极，知道习武的苦难，便宠着上官朔爱做什么做什么，喜文从文便是，左右家里有他们二人，用不着上官朔跟着上战场。
　　上官朔从小便明事理，身上担着有武将世家的名声，自是不可能一点不接触。但每每都能遭到父亲或是长兄适时地劝导休息，这一被打岔，锻炼的兴致便化为乌有，上官朔无奈暂放执念。
　　将军夫人每次见到便劈头盖脸地好一顿数落，家里的两位将军却是乐呵呵地挡在上官朔面前领了骂，然后该怎么宠还是怎么宠。
　　和谐有爱的岁月直到高阳关破。
　　外敌来势汹汹，占据天地时连坡两关，上官将军执意以退为进，然而军情上报到萧明德那里，下来的命令是死守不得退，这一退，赌的可是长安的命运。
　　彼时另一主持场面的主将害怕被皇帝怪罪，不管不顾十拿九稳的保守策略。
　　结果确是平息了外敌，然而代价是数万军士的性命，上官家主和长子在那一战双双陨落，家族一朝没落。
　　族里的人无法接受这一事实，便把受到的所有气全撒在了唯一的嫡子、也就是上官朔的身上。
　　父亲和兄长英勇骁战，次子必定继承了其二人血脉，对军事一知半解的上官家在某天得出把上官朔送进军营建功立业，将家族名声全部压在上官朔的肩头。
　　彼时的上官朔心中悲愤无穷，对家中决策无从置喙，无法改变但自知实力有限，便编了个假名参军，大战过后兵力不足，根本无人一一核对，上官朔便是趁虚以无人知晓的平民身份从底层打起。
　　上官朔是从小衣食无忧的小少爷不假，但家中有两位大将军在，军营的艰难辛苦他自是知晓，对新身份接受良好。不必背负府中众望的那段时日苦了些，但痛快。
　　后来上官朔升至队长，统领百来人，也恰是那时，头上的领将之人空降下一位皇族。届时消息传递耗费时日，萧明德又有意打压萧醉泊的名声，因此萧醉泊作为将领的大能并未传开。
　　空降的结果可想而知，不服的人居多，更有闹事者，然而上官朔对此倒并不在意，只希望来的那位皇族对得起将军的名号，不拿人性命玩闹。
　　但显然，萧醉泊对掌军有一套，空降的翌日便置下擂台，以武服人，一战在军中成名。
　　这件事很快传到了萧明德的耳朵里，开始后悔调派萧醉泊去对错与否。正当这时，以替君分忧为责的丞相献祭，将上官将军的意外身亡归结到萧醉泊因有意顶替将军之位，暗中设计设下圈套。
　　萧醉泊在外本就以暴戾恣意闻名，这种人能干出什么都不稀奇。虽无实证，但种下怀疑的种子便足够。
　　传闻先是流出京城，再往外扩散，扩散到无法洗清的程度后才逐渐渗入到军营之中。但要说军营之中最先知晓的，除去萧醉泊外便是受到家书的上官朔——他只觉得相信流言的族里人疯了。
　　上官朔是间接当事人不错，可好像很多人忘了，他自小被父亲兄长宠爱着远离功夫的根本缘由是善文善思，观察力辨识力推理能力皆是一流也不为过。
　　他可真好奇外头有多少一日兵都不曾当过的愚民会相信这种流言蜚语，可笑、真的可笑。
　　在往后说便是上官朔一队因连续立功被分到萧醉泊的直属麾下，第一次上场便因斥候带回来的情报有误，遭到了措手不及的埋伏。
　　萧醉泊带头突围破阵迅速，却是冲出去好一段距离才恍然敌方兵力愈少的事实，转而自阵头策马扫荡至末尾，便恰好看见了宁愿用身体硬抗伤害也绝不让一步的上官朔，顺手替他承担下袭击，将人拎回大部队。
　　萧醉泊当时真的是顺手为之，后来是上官朔执意向萧醉泊道谢，进到营帐没多久，他便从蛛丝马迹中发现萧醉泊隐藏的因此负伤的事实。
　　将军和队长的盔甲配置完全不同，再者萧醉泊善武知退，哪怕受伤也避得开主要部位，可不像上官朔，那一刀下去怕是能否活着回营都要看命数。
　　上官朔当下请罪，倒教萧醉泊奇了。
　　他原本只当救下的是新兵，自认无以为报，存着点良心想来道个谢再宣扬一番大志之类，便掩饰得随意，但也绝非是个人就能察觉。
　　不过萧醉泊的新奇也就到见面为止，后续又经过两次巧合，才教萧醉泊对上官朔起了兴趣。
　　再往后的事情说起来简单，上官朔因为八面玲珑的个性被萧醉泊重用过好几次，关系愈近，然而彻底让上官朔和上官家决裂，改名重活还得多谢当场的流言。
　　上一封家书被上官朔摈弃着烧了，结果以上官家为首，发起了铺天盖地针对萧醉泊杀人夺位的言论，上官朔听闻后顿时急火攻心。
　　他试尽了多有的方法都无法阻止族里人魔怔的想法，甚至在察觉到上官朔对萧醉泊偏护有加时连带着故去的父亲兄长骂得更加厉害。
　　那段时间的上官朔郁郁终日，对萧醉泊是否知晓，下次见面要如何面对等等问题惴惴不安，可担心的所有问题都不曾发生——萧醉泊像忘记了他一般。
　　觉察到这点的上官朔顿时醒悟，去到坟冢边陪了父亲和长兄整晚。
　　请罪、立志、离别。
　　翌日晚，上官朔主动求见萧醉泊。
　　休歇时间的萧醉泊毫无白日里的冷漠薄情，墨发散下，整个人慵懒地倚在踏上独饮杯酒。见人来也无收敛的打算，厌厌掀起眸子扫过去一眼：“稀客。”
　　上官朔与萧醉泊打过不少交道，知道这位将军私下里更是恣意无束，见怪不怪。自打得到允许进来，便知道他猜对了，也幸而他猜对了。
　　二话不说半跪下作揖，言辞坚决：“属下上官朔见过主上，日后愿为主上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萧醉泊摩挲着手中瓷杯，重复了一遍：“上官朔。”
　　上官成耀，其长兄名为上官成乐（yue），沿用上官之姓，共取烁、月之同音不同字，
　　一朝改名，断绝宗族亲缘。
　　上官成耀不复存在，有的仅是安王府护卫之一的上官朔。
　　那个时候的上官朔不知道，萧醉泊自第一次用他起便着人查到了这位小少爷的身份，没有提及只是对他没有多少影响。
　　同样不知道的，还有上官朔夜入营帐时，唯有萧醉泊的营帐周围无人巡视。

第 94 章
　　94
　　听完萧醉泊和上官朔对过往事件的补充，安以墨才彻底明白过来。
　　上官家的所作所为说白了就是将自己的无能为力迁怒到无辜之人身上，并且不知悔改。偏偏他们选择迁怒的人是萧醉泊，替上官家主和家中长子报了兵败之仇，又是阴差阳错救下上官朔这根唯一独苗的人。
　　非但不欠什么，于情于理都是上官家欠萧醉泊才是，结果一通胡搅蛮缠反倒成了萧醉泊的不是。
　　也难怪上官朔决意离家，上官家早已不是他所在时候的上官家了。
　　安以墨略有耳闻古代对于宗族的看重，但他没有地位去评判整件事的结局结果，不过人生在世，选择千千万，不存在对错，只要活着对得起天地和自己的良心，那么作为友人，支持便是了。
　　萧醉泊对上官朔信任几分不好说，但明面上给出去的限权很大。具体拿这次的事情来说，上官家向上官朔重提旧事，威胁撒泼打骂污蔑，为的就是挑拨他们的关系。
　　外人只知萧醉泊疑性重，想着闹出点问题来萧醉泊自然而然会知道，说不定一个生疑触怒狠下杀手，能逼得上官朔为保命而离开安王府。
　　他们太过骄傲自满，根本想不到萧醉泊给出去的权力大到离谱，低估了萧醉泊的能力不说，也将上官朔的决心看得太不值一提了。
　　如果上官朔能自行处理好且不会产生任何影响，那么即便不上报萧醉泊也无所谓——虽然每一次的擅自行动都会简言挑重点概括，让萧醉泊心中有数。
　　但至于报与不报、和萧醉泊知不知晓是否有直接关联就不为人所知了。
　　从萧醉泊的展露出来的态度来看，上官朔处理得不尽人意。
　　事情才过去三天，对面的目的再大至今也不过初露锋芒，且上官家没有闹出大动静，在经百事的上官朔眼里更没有到达无法解决的地步，萧醉泊得知得歪打正着却心情不佳毫无疑问有其他原因。
　　比如说——
　　上官朔的身份到底是谁泄露出去的？
　　按照上官朔的说法，幼年时怕被一听是上官家的人要求当场表演几招，他出门从来长了八个心眼，出府回家全走另一套府邸不说，出去鬼混时用得基本是假名。
　　父亲和长兄不仅知道还帮忙掩盖，若是什么宴会上可能碰上鬼混时的是假少子，他们是宁愿落得个不知礼数的标签，也会护好家里幺子的马甲，护好他想维护的家族名誉。
　　一来二去，知晓上官朔长相的人寥寥可数，他离开本家足有五年，期间又有萧醉泊遮掩，能扒出来久远的过去放到现在当枪使，恐怕挑拨主从关系是小，重伤萧醉泊势力是大，安以墨想来十有八|九是京城势力。
　　萧明德眼高手低，犯不着也没必要查萧醉泊身边护卫；丞相一党表面拥护皇帝，安以墨却知其真正拥立的乃是二皇子萧余奇，有可能、有条件，唯独时间不对。
　　萧醉泊一没有动静，二来远离京城，现在动萧醉泊对他一点好处都没有，反而还要增加派遣出京来盯梢的人手，百害而无一利，趁太子倒台，在萧明德面前展现自己的能力才是他人迫切目标。太子又自顾不暇……
　　仅剩的可能性中，某个人的名字浮出水面。
　　安以墨抬眼看向萧醉泊，抱着解出大题后核对标准答案确认的兴奋劲：“萧哲？”
　　萧醉泊莞尔，证明安以墨与他的猜测相同。
　　四皇子萧哲，早晨萧醉泊专程过问时上官朔十分笃定地回答没有动作。
　　上官朔的脸色突然十分精彩，膝盖好像也有点软，要不他接着跪？
　　王爷说得没错，他的脑子好像确实哪里出了点大问题。
　　放到其他谋士身上，说不定会百思不得其解刨根问底身上，但如果是安以墨和萧醉泊都这样认为，在上官朔眼里就跟事实没什么差别了，得到答案后的逆推不是难事。
　　“哪儿学的手段啊。”安以墨嫌弃地说。
　　萧哲是萧明德的最小的一位皇子，今年刚满十八，与萧醉泊的年岁都差上不少，因此与皇兄们的交往并不密切。萧醉泊不比上头的太子和二皇子小几个月，却是在在萧哲出生没多久就赴边疆，见都不一定见过。而太子和二皇子都不是什么好人，二皇子萧余奇还能在表面上维持一下兄友弟恭的模样，但两个人瞧着萧哲都只当是黄口小儿不怎么关注。
　　安以墨会想到萧哲完全是他知道原文后续，萧哲正是借用了无人留人的空，干出来可一番大事业，留到了夺权的最后。当然了，最后还是败在了萧醉泊手上。
　　现在想想，从属下的家族上下手，倒也符合萧哲人小鬼大的新入世之人心思。谁能为旁人而弃整个家族不管呢？
　　就是可惜，虽然上官朔有家族健在在意料之外，但萧醉泊这边似乎没什么循规蹈矩的正常人。
　　涉及萧哲约等于夺权者的暗中较量，上官朔心里有数，这已经不是能他独自处理的家族问题了：“属下再去查，有消息即刻禀明。”
　　安以墨看向他，这意思就是不再擅自插手了，无论后续怎么处理他上官朔都悉听尊便。
　　“等一下。”安以墨叫住上官朔，悄悄看萧醉泊的时候在他那双“我就知道”的眼神里得到许可，转过头来认真问道，“就事而论，你想自己接手处理吗？”
　　上官朔可以退让默许，但安以墨不认可所谓的理所应当。
　　萧醉泊一点不意外安以墨的做法，按说这才是他的少年郎——对所有人抱有尊重和选择的自由。
　　说上官朔不震惊是不可能的。
　　事件挑明虽在初期，但一个处理不好，发展到后期的程度不可估量，安以墨怎么敢把涉及皇权争夺的小插曲再交给他！
　　他对游行涯和司远的事情略有耳闻，真到亲自面对时仍旧会不自觉被安以墨的真诚深深震撼到。
　　安以墨整个人的气质本就清清朗如夜中皎月，一双眸清澈干净，对视时可见星辰大海，平静地闪烁着与生俱来的光芒。
　　安心、诚意，没有任何虚与委蛇，态度清清楚楚地摆在明面上。
　　只要想，他就敢给。
　　看得时间过长，上官朔自知失礼，下意识低头移开目光，再抬头时已然整理好心情，露出一抹苦笑：“如果我说没什么留恋，安公子会不会觉得我很无情。”
　　断绝家族视为大逆不道，上官朔好歹也是半个文人，感触只深不浅。真的说起来，家族整体对萧醉泊的迁怒算得上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过去种种不堪经历者知晓便好，难以启齿，也绝没有什么好事。
　　安以墨读懂了一声苦笑后的情绪，暗叹一句各有难处，顺理成章地接替下了工作。
　　萧哲算什么！
　　真当他的人好欺负？
　　送走上官朔，萧醉泊本性暴露：“王妃对旁人的事如此上心，眼下可有时间多关心关心夫君了？”
　　一股柠檬味。
　　萧哲的事可以先放放，安以墨决意先哄哄服务到位的……对象。
　　“行吧，那来谈谈——我们热心的萧大将军到底救过多少人。”
　　司远、顾简、上官朔，还有个不知道是萧醉泊行为的游行涯，个个都非池中之物，并且歪打正着全成了自家阵营的强大战力。
　　萧醉泊默了默：“顺手。”
　　安以墨没想到，但萧醉泊自己也没想到，能够计数的存在太多，他懒得数懒得记。上官朔留在身边听用还算有点印象，但其他几个人若不是碰上，或许萧醉泊这辈子都不会当一回事。
　　救过的人太多，举例出来的几位佼佼者不过是凤毛麟角的少概率者。
　　少年郎没怀疑这句敷衍话的真实性，他当然清楚萧醉泊青涩时的想法，恐怕放到现在回想萧醉泊只觉得愚蠢。
　　但能劝还是劝劝好：“哎，所以说多与人为善还是好的。”
　　萧醉泊看向最初被他一个顺手护下来的安以墨，颇为赞同了点了点头。
　　安以墨没多想，但如果是曾经到处救人人萧醉泊，怎么可能被贴上暴戾冷漠的标签。实际上，近五年的萧醉泊再没随意出手。哪怕能救，也只会像旁观者一样默视事态发展——安以墨，纯属意外。
　　可能是在茶馆时偶然听见的那一位抱怨，也可能是少年郎由内而外散发的不同于这方混沌世界的清朗气质，种种原因导致大婚那夜的网开一面。
　　转念想来，或许是他曾经的善造就了那日的一念之差也说不定。不过既然他已经赚足了，善不善的往后再说。
　　忽地，深情凝视安以墨的视线微微朝窗棂那处偏移，安以墨意会到什么，正襟危坐。
　　萧醉泊朝向窗的方向：“何事。”
　　外头那人不见怪，快步绕到正门推门而入。这人一身素衣，长相平平，放在人海中属于过目即忘的类型，谅没多少人想得到看起来平平庸庸的人，会是萧醉泊手底影卫中实力行三的存在。
　　影卫给人的刻板印象是一身夜行衣走天下，黑巾蒙面只露眼睛……好吧，一般来说是这样。
　　可是影三武功高啊，只要不教外人发现身份，管他光明正大还是偷偷摸摸。
　　影三：“先前王爷吩咐寻找的消石矿有眉目了。”
　　得到示意，影三从袖中掏出简易地图，低着头上前两步，退下前被安以墨叫住问了句：“今天见过影七么。”
　　影三摇头：“没有。”
　　也是。
　　安以墨提醒完，影三便领命退下，来去无踪，和最初留下的印象一样十分神秘。说起影三，安以墨想起上官朔评价过前三名跟后面的实力是脱轨状态，不由得产生好奇心：“影二前两天我也见过一面，影一……”
　　他还真没听萧醉泊说起过影一，这位功夫最厉害的影卫。
　　萧醉泊毫不避讳：“在京城。往后……你会认识他的。”
　　安以墨狐疑地瞅了眼过去，拖长音就算了突然笑什么。
　　“给。”萧醉泊不打算解释，看过一眼后，随手将小地图递给安以墨，“你要找的，又有什么鬼点子？”
　　安以墨没想追根究底，被一打岔也就不怎么在意，看着简易地图上标注的消石矿洞，他才突然想起来这茬：“啊……”
　　他那时不过随口一说，没想到萧醉泊一直有派人留意着。
　　萧醉泊不喜欢惊喜，安以墨也不绕弯子坦白道：“制冰用的。”
　　果不其然，这句话收到了萧醉泊疑惑的目光。
　　“嗯，就是你想的那个冰。”
　　古代的冰可谓皇宫贵族的专属，储存运输耗费大量人力物力财力，也只为在酷暑取得清凉。安以墨提出找消石矿时也没想真的能够找到，然后事情繁忙，外加古代的夏季的温度比安以墨预想中适宜许多，远远没有动不动35度朝上的痛苦，慢慢地就把这件事情忘到脑后了。
　　安以墨顿了顿，不忘为零实践经验的自己先铺好路：“我也只是记得在哪里看到过，不保证成功。提前跟你说是怕你多想，要是没成功你敢笑我……呵呵，就等着吧。”
　　虚的是他的心，但谁说心虚就不能放狠话了！
　　都做好空手而归准备的萧醉泊闻言心底一暖，他的少年郎愿意主动说明了。虽说安以墨不讲，对于他来说不过是守在房外的时候多一点担忧，本质上没有太大区别。但多一句，却能换来萧醉泊满溢的心安。
　　安以墨正搜寻着看能不能多找到些有关消石制冰的印象，便听身前那人稳定下他的紧张。
　　“放心去做就是，我陪你。”

第 95 章
　　95
　　萧醉泊派人按照安以墨的提醒，教人取了一小批样品投入碳中，根据能否猛烈燃烧区别出消石和名叫“芒硝”的物质后才让人把符合条件的矿石暗中运到府邸来。
　　一运来，安以墨便撩起袖子跃跃欲试，在自己的零经验面前留有一份余地，呵退了想要围观的所有人，勉勉强强留下萧醉泊呆在房间，以防万一之时出谋划策。
　　安以墨将提前准备好的小桶放进大桶后往小桶中倒水，再将消石一股脑扔进大桶，拍拍手，满意地静候结果。
　　在旁当完苦工的萧醉泊抱臂而立：“就这样？”
　　“是吧。”安以墨回忆了一下原理，声音有些不确定的飘忽。
　　他当年看的时候也没想能真的用上啊！还是在古代！！
　　两个人盯着两桶东西的场面有点怪，安以墨轻咳了声无错地转过身想要打发时间：“那什么，可能…可能要等等吧，我们现在……”
　　少年郎说得磕磕绊绊，紧张的心情形于辞色。他不知道会不会有用，也不清楚多久才能奏效，但好奇心非比寻常的萧醉泊一直留意着这边，忽地眸光闪动。
　　安以墨顾自无头苍蝇般走远了几步，却不见主要想怂恿离开的萧醉泊移动，弄得他一时尴尬：“萧醉——”
　　“成功了。”
　　安以墨对上一双抑制着异常兴奋的双眸，一个晃神便没听见翕张的薄唇说了什么：“什、什么。”
　　萧醉泊觉察到少年郎视线的落实点微一挑眉，忍住了想要做什么的冲动道：“我说，安王妃才高识远、一表人才、面如傅粉，城北徐公比视之亦不过尔尔，亦是我的至宝。”
　　安以墨：“？”
　　异国语？？
　　看唇形刚刚顶多也就说了三四个字吧！
　　“这次听到了？”萧醉泊轻笑，“原来王妃只听得见好话。”
　　“你这句话就不是什么好话。”安以墨平静地瞅回去，心里掀起了狂风暴雨。
　　完了，他不对劲！
　　是不是他接受萧醉泊脸皮厚的事实太快了，吐槽的重点怎么会跑偏那么多啊！！
　　下一刻，安以墨只觉腕间一热，萧醉泊突然发力，再回过神时已经被稳稳裹进温暖的怀抱，磁性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回荡：“是么。”
　　赋有压迫力的气息围绕，安以墨的心脏不受控地猛烈跳动，温热的鼻息打下来，隐约裹挟着一点冷气。
　　……冷气？
　　安以墨急忙向木桶看去，兴奋和激动的情绪更甚：“竟然成功了！”
　　小木桶内，先前倒入的水已然变为半透明的固态，泛出的冷气与炎炎夏日的室内相融，散出冰冰凉的烟雾白气。
　　木桶附近的温度骤降，连带着站在旁边的人受到物理降温的影响，毫无躁动的旖旎——至少安以墨是。
　　少年郎满心欢喜地直盯着冰块，瞧在萧醉泊眼里一样的清纯透彻，倒是教有不正行为想法的他唐突了。安以墨的兴奋存于理论成功转到实践的满足，而萧醉泊看到的则是隐藏其后的无穷利益。
　　冰块的用处极为广泛，只不过保存不易，普通百姓无法接触，但谁能想到制作方法竟然如此简单易操作！
　　“帮大忙了。”
　　安以墨兴奋不减：“是不是可以大赚一把！”
　　夏天的冰镇饮料堪比救命良药啊！！
　　萧醉泊一怔，更有疑惑：“是可以，缺钱？”
　　他看得到冰块之后的利益，但也只想着看看，没有大量制作贩卖的意思。费人手不说还会招来无穷尽的麻烦，单用来改善改善少年郎的生活就很不错。
　　安以墨看回去：“商行都准备起来了难道你不缺？自家店铺里总要有点不一样的东西镇镇店嘛。”
　　而且。造反，你嫌钱多？
　　这倒教萧醉泊想起来江州之事了：“上次的火折子反响很不错。”
　　临离江州前，安以墨把火折子的制作方法和吹着的技术交给了姜颜，萧醉泊给出注意点和销售方面的建议，姜颜沉迷赚钱一点就通，在遵守道德底线的同时狠狠用火折子大赚了笔，直到前些时间数完账人才后知后觉想起来汇报这件事，慢慢悠悠地写了信。
　　“上次的制作方法比较简单，其他店铺买回去一看就懂仿制。”那时候情况紧急，才匆匆用简易方法制作了多个，“我可以再改良一下，加长一根火折子的燃烧时间。唔…还能放点香薰什么的。”
　　简易火折子的制作简单，成本也低，被仿效是迟早的事。但他们的店铺最先推出火折子，应该会在百姓的认识中打下一点知名度，推陈出新更容易被接受和关注。
　　萧醉泊听安以墨同他讲过火折子的制作方法和原理，当时安以墨苦恼时间不够收集不到更好的材料，否则拿出来的恐怕就是刚才所描述的这种。
　　巧的是简易版的打开了市场，放到现在推出新版赚得只会比直接推出新版要多得多。
　　然而一想到安以墨是担心钱不够，萧醉泊哭笑不得：“有钱，不用这么拼命。”
　　举兵谋反的消耗是把天文数字，但在成功以前，萧醉泊首先需要保证的是他家的智囊吃好喝好住好心情好。
　　手下的商行一直盈利，本身作为王爷被赏赐的财宝家当不在少数，庞大的资产好好地在他手里还能收到担心，看来得找个机会带安以墨认识一下自家的所属资产了。
　　“你跟钱有仇吗。”安以墨不理解，“我在想，要不然你再开一家相同类型的店铺吧，和自己做竞争，走对家的路！”
　　一家独大的垄断只会迎来谩骂和诟病，再独特的商品在利益面前不值一提，小家小店的劣质仿造都能造出来赚钱，大型店铺的商业手段只有更恶心，颠倒是非取而代之是常事，后世那点本领在法律规定并不健全的古代只有变本加厉的份。既然如此，不如把自己的新店作为对家，也能适当平衡市价，打击掉很大一部分动歪脑筋的人。
　　两家同类型的店铺是良性的竞争关系，为使自家的销量高于对家组织促销活动，那么相同的，对家也会采取自家的措施，百姓作为受益方有自己的选择权，获得自由度，反而会买得开心觉得自己买赚了。
　　商业层面，垄断会遭来众家的监视和暗中较量，但如果拥有两家不相上下的领头羊，市场价在两家的竞争之下趋平，能够打消一大半准竞争店铺的积极性。
　　安以墨不知道古代有没有这种，反正后世这类企业多得一抓一大把，而且都是叫得上来名字的大型企业。
　　整套想法挑重点部分简述了一下，萧醉泊立马意念，思索过后得出了可行性的结论。升级版的火折子就可以成为稳固第二家店铺的立足的商品，萧醉泊本想把这家店交由安以墨打理，却是遭到了严肃拒绝，其理由是：麻烦。
　　大概萧醉泊听到理由的震惊不亚于安以墨被萧醉泊拦着思考赚钱方法。
　　消石矿的插曲让萧醉泊和安以墨在江陵多停留了几日，而影七自安以墨中毒那日起不见踪影，间接证明了顾简的清白。上官朔特别让人留意着四皇子萧哲的举动，发现他参与的蛛丝马迹，一五一十上报。
　　而这几日的上官朔负伤在府内修养，等了几天都不见上官家有人上门争执闹事，让闲到发慌的安以墨遗憾了好一阵子。
　　小算一下，安以墨一行人离开江州也快旬月，期间接到过两次司远的消息，关于药材倒卖得到了些情报，然而一方面顾虑到时间问题不曾公开，另一方面私下派人盯梢钓，看能不能借机钓到大鱼。
　　解决瘴病问题非一日之功，顾简新药方的效果比之前一版效果明显许多，因此江州上虞郡、包括仓郡等地正在逐步恢复。
　　安以墨这边事事进行得顺利，与京城正在发生的腥风血雨迥然不同。
　　-
　　“废物！蠢货！”
　　富丽堂皇的偌大宫殿内，华冠丽服的那人指着跪地的黑衣人破口大骂，“一个废物都毒不死，你还想拼着废物的武功在萧醉泊那个疯狗眼皮子底下杀人吗！”
　　谩骂声传遍殿内，值守的几位宫人个个脸色铁青，低头不敢言，恨不得化作粉尘原地消失。
　　“殿下息怒。”
　　“说！上官朔那边又是什么情况！”
　　这句话非幕后黑手不会言。
　　黑衣人微顿，命令在上不得不说：“上官朔断得干净，连续几日在府不出，上官家没能找到合适的时机。”
　　一桩桩一件件堪称完美的动作偏偏碰上萧醉泊那个油盐不进的疯狗，将萧哲的计划全盘打乱。褪下平日里彬彬有礼的皇子伪装，萧哲的本性彻底暴露。
　　“废物！统统都是废物！！都给孤滚！”
　　就等着这句话的宫人听到后跑的比谁都快，整个宫殿眨眼间只剩下萧哲一人。泄愤的怒吼响彻府苑，眼睁睁地看着引以为傲的小动作被萧醉泊碾成齑粉消散，心头震痛。
　　出师未捷，萧哲几乎嚼碎了后槽牙才挤出暂时撤手的命令，只为不过早地将自己牵扯进争夺的漩涡中，腾出更多的时间在他的父皇面前扮演好乖乖子的形象。
　　萧哲在很久以后才知道，他自以为下了步绝妙棋路的手段，在萧醉泊眼里不过是个自曝身份的开胃菜，这都是后话。
　　萧哲的撤退出乎安以墨的意料，他以为萧哲会想接着恶心他们一路。两位皇子纷纷对付萧明德，分担了不少安以墨和萧醉泊的压力。
　　两个人边继续往东夷方向走，一边享受着不可多得的闲暇，慢慢悠悠大半个月到达了徽州。
　　与此同时，大白鸽展开双翅俯掠安庆府，跋山涉水自京城而来。

第 96 章
　　96
　　“咕。”
　　收敛羽翼，一只灰白身影准确地落在湖心亭中的方桌上。
　　身着玄色衣袍的那人半抬眸子瞥了眼，进而不动声色地移回棋局，熟若无睹。
　　等男人收回视线，信鸽被吓到滞在半空的爪子才悄然放下。
　　走近两步，小信鸽歪了歪脑袋，似乎在确认安坐在它眼前的两个人是不是活的，这下它震了震翅，弄出了大声音：“咕咕咕！”
　　两人无动于衷。
　　咕？
　　小信鸽见多了场面，偏不信邪。
　　灰色的小脑袋活动几下，凑上棋局，一副评头论足的模样，十分可爱。
　　“噗。”棋子逐渐落桌，发出清脆声响，“我不行了，小家伙真的看得懂棋局呀。”
　　说着，安以墨伸出手，轻柔地捞起飞落在桌边的信鸽移到自己面前，边取下信，边含笑嘀咕着：“之前游行涯说你们可没少围观他下棋，今天都知道来这里找人了……知不知道成精违法，要被抓走的。”
　　信鸽当然听不懂安以墨的打趣，任由好看的人类对他为所欲为不反抗。
　　跨物种听不懂，但同为人并且耳力超群的萧醉泊听得一清二楚、明明白白，执黑子的玄衣之人眼下脸都快黑称统一战线了。
　　摩挲起手掌中的棋子，萧醉泊的烦躁才被安抚好了一些。质问的目光一下又一下地划过坐在对面拆信件的安以墨，试探性的打量变为大大方方的盯，视线炽热且霸道。
　　这种视线安以墨司空见惯，故意装作视而不见，拆信的动作不急不躁，像是刻意在等待什么。
　　被折成小条子的信纸展开到最后一步，萧醉泊终于忍不住：“聊那么多无用的事，浪费纸张。”
　　不爽的心情溢于言表。
　　安以墨停下动作，忍不住逗人：“谁说是写信告诉我的了？”
　　萧醉泊摩挲棋子的手一滞，想都不带想：“他来了？”
　　安以墨：“？”
　　怎么得出这个答案的？
　　脑子呢大将军，脑子呢！！
　　话说出口萧醉泊才发现不对，不想都知道没这个可能，默了一下试图掩盖情绪激动下的说话不过脑：“别人的小事记那么清楚做什么。”
　　不管见萧柠檬多少次，安以墨都不禁啧声感叹。运筹帷幄如萧醉泊也有这么一天啊！
　　安以墨是开心了，萧醉泊偏过脸，但光看侧颜就猜测出心情差到大概能再黑三度。
　　随后，皱皱巴巴的纸张进入了萧醉泊的视野，还差最后一下便能展开的信纸瞬间驱散了烦躁。
　　萧醉泊顺着白净灵巧小手看去，见少年郎眉眼含笑，看好戏的表情都没来得及收，就将信纸推到他面前哄着：“给你看。”
　　萧醉泊在这方面毫不含糊，翻开纸张的动作充满了光明正大。
　　他的少年郎同意给他看的。
　　信鸽腿上的信筒限制了纸条的大小，游行涯当然不会白费落笔的地方扯日常，安以墨适才嘀咕的是上上上次见司远的时候随意听人提了一嘴，说他游哥家里的鸽子特别喜欢往棋盘上站，腹诽道一家鸽一家精，安以墨深以为然。
　　萧醉泊一眼浏览完，就见一只小脑袋贴着他凑过来，正是借着他展开信的手跟着瞧了眼信上的内容。
　　虽然依旧不爽，但主动凑上来的小脑袋的安抚能力级别很高。
　　京城距徽州所隔上千里路，放到能飞的信鸽身上也不是转眼可达的距离，中途可能发生的意外数不胜数。信鸽活泼跑去别的地方还算好，要是信件落入了有心之人的手里后果不可估量，哪怕是经过加密的信件也非常令人不放心。
　　因此安以墨和游行涯的传信次数屈指可数，写的也都是重点。萧醉泊心里明白，但不妨碍他心情不爽。
　　“行动真快啊。”安以墨感慨道。
　　信上几句话写的是安以墨之前拜托游行涯在安家和游家之间搭一条线，让安家拿下对外货物运输的主导权。
　　这件事要追溯到萧醉泊提到借收缴的船只发展水路，之后不久萧醉泊派人去收缴的地方看了眼，对船只的数量承载体积有了数。
　　借可以，但要名头。
　　萧醉泊和安以墨不可能大摇大摆拿自己的名头平白租用船只，其他方法多不可行，半空水路牵扯到的地方官府和人力物力绝非小可，这边一动，只要上头不是死的就能查得出问题。
　　要解决得从源头开始，比如直接让上头的人征调船只，目的就更简单了——赚钱。
　　谁能跟钱过不去呢。
　　太子私库摸出来的□□和商行的爆炸间隔太短，不能说二者毫无关联，所以那次事件后，萧明德堂堂正正借用查案的名头把京城商行的账翻了个底朝天，大家开的店铺提前收到了暗示拿出去假账，而不少没有人脉钱财的小商小铺被抓个了正着。
　　皇帝要查，自然要有结果，有问题的店铺账簿被各怀鬼胎的上级层层递进最终传到了萧明德手中。
　　对于看惯国库天文数字般的支出，小商小铺的数额简直九牛一毛，真正让萧明德动心的是盈利，几乎是投入资金的几倍不止！
　　揪到小尾巴，顺藤摸瓜到盈利方式便是轻而易举。
　　利用水路对外销售。
　　还是那句话，谁能跟钱过不去？
　　萧明德是这么想，底下的人亦然。一项顶着皇家名头的大工程，妥妥的金山银山啊，谁都觉得可以从中捞点利。
　　想法一经提出，大臣们应得一个比一个快，将好处说得头头是道，把想出办法的萧明德夸到了天上去，按照章程要拖上个把月的决议以恐怕的速度立下拍板成了。安以墨得知消息后也吓了一跳，他都做好几个月之后再慢慢商量的准备了！
　　好在游行涯可没闲着，收到信不久他便推测出安以墨打的什么主意，在提案提出前游行涯不经意传出过好几次消息到游家人的耳朵里。
　　给商贾之家的人送情报可比让皇帝明白利益简单多了，商贾家里的人闻着味儿就能追到钱坑里去，剩下的都用不着游行涯插手。
　　游家在商贾之中摸得着领头羊的位置，家业大人脉广手段强，别看一家人能互相算计，对外却是和和睦睦，且与到处投资钻空子的商贾家不同，游家以稳定为主，也是没有参与皇子夺权纷争的主要原因。
　　站队哪里有赚钱重要！
　　一个不小心站错了逃不过抄家，可赚钱就不一样了。
　　谁跟钱过不去啊！安安心心赚钱不好吗！
　　并且游家本身就有自家的商船和船队，行队经验丰富，与初生牛犊的皇家相比有天然优势，有力争合作的底气在。商家虽不入流，可没人想因为面子平白损失钱财，再说，不让人知道就行了。
　　游家不担心自己踏不上这条船，忧心的实为皇家商队的负责人，碰上和皇子管不清楚关系的大臣可就麻烦了。
　　综上，处于大中立地位的安家便成了游家的最佳选项。
　　游家的人脉手段不必宫里的人少，在摸清安家在几派皇子手下都有人时更加确定了合作的念头。安家的两个儿子掀不起风浪，所以安家四处捣糨糊的老好人形象说白了就是稳中求胜，与游家一拍即合。
　　事实如安以墨预料的一模一样，游家家主在私下见过安怀城后默默达成了协议。两家合作试图让这份新职落在安怀城头上，安怀城再暗中叫游家的人帮忙，一举两得。
　　……当然了，最大的坐收渔利的非安以墨和萧醉泊一派莫属。整件事都是由他们搅动风云弄起来的，船上再挤，也不会把引领方向的桅杆给挤下船。
　　看完汇报的安以墨心满意足地为游行涯点了个赞，不愧是大佬，行动力完成度全满分。
　　“咕咕咕！”完成任务的信鸽没飞走，鸽精在两人看完信后抓住空隙扇了扇翅膀，像在催促什么。
　　安以墨没忍住摸了把鸽头，随后教人带着大灰去喂食修养。也不知道游行涯怎么养的鸽子，给它准备好花生小麦绿豆的丰盛践行宴，吃饱喝足才会飞走，少一样都会留在这边，继续自己送信的使命。
　　“养鸽子挺不容易的吧。”安以墨一点不见外地从萧醉泊的怀中掏出一支火折子，跋山涉水的纸条在熊熊焰火燃为灰烬，没留下一点线索。
　　萧醉泊默视随风飞扬的灰烬，不以为意地一哼：“这有什么。”
　　得，还在酸。
　　唉……自己选的男朋友只能自己哄。
　　也为了未来情报大佬的身体康健，安以墨把话题的中心转到求关注的萧醉泊身上，随后还真发现了一个他好奇的问题：“我也很想知道，你一个常年驻守边关的人怎么到处都有府邸。”
　　回想走来的一路，大部分落脚一个晚上就走的时间住的上好客房，但江州时的姜府，江陵时住魏府，当下住的这座府邸大大咧咧写上了安府，要不是府里的人永远是跟着自己的大部队没有一个外人，安以墨都要怀疑萧醉泊提前征房赶人了。
　　谈到财产问题，萧醉泊正经了些：“之前两套是我名下的私人财产。”
　　安以墨听出了言下之意：“那这套？”
　　“公款买的。”
　　公款？
　　听萧醉泊解释后安以墨才知道，所谓的公款当真是字面意思，萧醉泊正大光明向萧明德申请的，批点钱下来买个房给他心爱的王妃住。萧明德看到的时候嘴角忍不住抽了好一会儿。
　　萧醉泊宠夫人的故事没少传到萧明德耳朵里，曾经因过于离谱导致萧明德有那么一段时间看到霍南陌的脸就嘴角抽抽，在他汇报之前就提前下令把萧醉泊和安以墨同时出现的私事吞下去憋着，坚决不想再听，也不想承认这么个栽倒在情爱里的凶神恶煞的活阎王是他千防万防的人。
　　买个房子就把自己的位置随随便便暴露出来了，不是被情爱冲昏了头脑就是一路大笔开销真的没钱了。萧明德掂量了下其他两个儿子的产业和孑然一身的萧醉泊……花钱买平安，挺好的。
　　有这么层关系在，导致萧醉泊买好房，愉快地在第三套地契房契上写好安以墨的名字后，手里还剩下来不少上边送下来的公款，其美名曰“知道萧醉泊会照顾家庭的欣慰”。
　　萧醉泊拿了钱倒也没忘对这个名头嗤之以鼻，安以墨听闻之后则是赋予了一个新名号：“大冤种”。
　　安以墨想到了所有谋划夺权的不易，万万没想到能有拿着公款造反。
　　衣食住行被这次批下来的款报销了，江州的兵朝廷养着，谋利的船只上头派人看好维护着……嗯，已经等不及想看看知道真相后的萧明德会有什么反应了。
　　安以墨快乐的小表情被萧醉泊尽收眼底，意外之财的惊喜特别有效。
　　下一次……
　　萧醉泊盘算起来。
　　就快到八月十五了啊。

第 97 章
　　97
　　上官朔得到命令带呃、大灰走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快乐摸鸽的安以墨和蠢蠢欲动上手摸安以墨的他家王爷，直觉告诉他打破眼前安逸的场景是为下策，但……
　　“嗖——！”
　　一枚黑子堪堪擦过脸颊，径直蹿进身后的树干中纹丝不动。
　　上官朔本能窒息了一瞬，还好他躲得快！！！
　　萧醉泊冷冷道：“让你来收鸽子。”
　　被萧醉泊冷言冷语后还能如常行事的上官朔毕竟是稀有人才，不负大名，顶着压力还能对视的上官朔在萧醉泊眼底看到了催促的意思，当然要不是游行涯那边的鸽子不够多，晚宴上或许能加一道红烧乳鸽。
　　上官朔带着花生米麻溜地引来大灰，大灰一个兴奋，脚下一用力，上官朔便在疼痛中泛起了一丝莫名的心酸。
　　他幼时想养飞禽遭到府中他人的强烈拒绝，说玩性如此有损上官家的颜面，原本全力支持的长兄和父亲被各种忽悠之下不好再表示反对，这事也就不了了之，倒是没想到日后回以这样的方式承担起饲养信鸽的使命。
　　“哦对，王爷。我刚查探完回来，附近的县郡有点问题。”上官朔是人精，虽然刚被萧醉泊教训过一顿，但好在没有引发什么大事件。
　　他瞧着安以墨心情不错，王爷的心情便也坏不到哪里去。没有外人，两位主上相处和睦约等于他可以继续放肆一下，用不着去惦记繁辱的规矩礼仪，禀报起来便恢复了以往的随意。
　　到达新地点用不着等待命令，早已习惯萧醉泊行事的上官朔自觉混迹进人群中打探附近消息。而此刻的上官朔边适时拿着花生米喂养乖乖在他手上吃东西的大灰，边把得到的消息挑着重点解释讲述了个遍。
　　安以墨这菜得知，他们一行人落脚的田源郡还算治理得好，一路走来看得到百姓上街，摊铺繁忙。隔壁东城郡的部分县据说仍旧受瘴气侵害，药材的价格持高不下，染病的人数只增不减。
　　顾简长在江州又通晓医理，据他所说瘴病五六月是发，严重的地区可持续到九十月达到高峰期病发。如今八月初头，再过一个月便又要到高峰期，官府忙得焦头烂额无暇顾及其他，犯事频率倍增却分不出来人手管理，发展停滞不前。
　　安以墨追问了些徽州地理环境相关的问题，发现了更为严峻的问题。
　　江州一带在司远的治理下愈发健康，而临近的江陵受到的波及在可控范围内，那为什么徽州会有这么严重？
　　自从决定往东夷行进以来，安以墨一直对如影随形的瘴气抱有一定程度的提防留意，连带着萧醉泊也上心不少，所以问题一出，萧醉泊倒是有些头绪。
　　“瘴水。”
　　萧醉泊说上心便是真的上心，顺路搜罗了不少典籍医术散记游记，浏览总结结合实地问题得出结论，这种认真求知的精神放到现代妥妥的能成为科研界新秀。
　　被学习折磨了十几年的安以墨对古籍敬谢不敏，也是这么一提才恍然萧醉泊有事没事看的都是些什么东西，顿时看自家对象的眼神犹然而起一股敬佩之情。
　　古籍晦涩难懂，但通过关键词联想前因后果对二十一世纪的安以墨而言手到擒来，在校时间虽然不长，但怎么说他的成绩从来都排得上名次，理解起来不难。
　　安以墨微一皱眉：“这里有那么严重？”
　　萧醉泊推理得不差，东城郡沦陷的乡县更近南方，厉害的也并非瘴气，而是瘴水。
　　徽州多河流湖泊，可惜人烟稀少，无人开垦农田，疏通水稻，因此在许多洼地便会形成死水潭。死水容易滋生蚊虫病菌，并经常带会有含毒素的动植物使水产生毒素，这便是瘴水。
　　南方温度高，河流的部分会受到温度影响进而蒸发。因此所谓瘴气不过是瘴水蒸发弥漫进空气，是分支和大病毒的区别。拿着小分支都不一样能抑制下的药方药材去试图控制病毒本源，想都知道不可能。
　　恰好安以墨又知道几分瘴气的形成原因和治理方法，拥有现代的科学常识，理解起瘴水来一点也不难。
　　听安以墨的问话，萧醉泊便知道他的少年郎已经厘清了思路，一点就通的程度非凡，倏尔失笑：“我是不是该感谢王妃留给我一片用武之地。”
　　始终处于茫然状态，听见了每个字但一点没懂的上官朔暗中表示同意。
　　站在巨人肩膀上的安以墨理所当然地心虚起来了。
　　萧醉泊是真厉害，理论结合实际加常识经验的推导得出最终八九不离十的正确答案，而他……他还是比较喜欢撩担子不干，躺平度日。
　　要不是解决不了瘴气问题萧醉泊就没法正式扎根起步发展，他一定会把所有正事都当耳旁风。
　　人生苦短，不要折磨自己！
　　还好这些话没真的说出口，否则轻轻松松就能理解却说自己也没怎么用脑子，站在旁边身心迷茫的上官朔就要去怀疑人生了。
　　安以墨看回去，理不直气也壮：“我…只是能理解，让我想是想不出来的。而且我最开始决心帮你就是为了以后不过得日夜操劳提心吊胆啊。”
　　安以墨只知道萧醉泊的性格，也只敢保证自己能在萧醉泊手里活下来，但如果穿书的时间再往前拨个把月早一年，而不是大婚前夜这种动都动不了的剧情，结局必然完全不同。
　　萧醉泊复杂地看向安以墨，显然读到了言下之意，联想到同样的可能性。感受到视线的安以墨拍回去，往事已定权当安慰：“日后不用费脑子的美好生活全靠你了！”
　　围观两位主上谈论起往后幸福生活的上官朔：“……”
　　他是来做什么的来着？
　　大灰感觉受到了忽略低头一啄，上官朔倒吸口凉气提神醒脑，决定把疑问憋回去，吩咐什么做什么就是，不去打扰两位的岁月静好。
　　不像江州时的初次接触需要靠安以墨回忆大致的处理方法，临行前只记得让司远稳定下来传染速度后组织人手砍伐树林，原因却说不上来，最后还是因为司远有发展农田的计划，想着顺带砍树未尝不可。
　　眼下的萧醉泊有足够的理论支撑，能明白安以墨当初这么建议的理由，眼下的瘴水问题已经用不着一知半解的安以墨去烦恼。
　　安以墨也表示自己舟车劳顿不想参与，临走前忍不住摸了把大灰，心满意足。地拂袖而去。
　　萧醉泊冷眼一瞪，瞪的是信鸽，而作为鸽子架的上官朔无意识跟着一缩脖子，前脚刚想走，后脚就被萧醉泊抓了个正着，严肃地拎到一旁，进行了紧张刺激的……问答教育。
　　愉快地结束主从交流，萧醉泊走前又暼了眼大灰，哪怕上官朔背过手挡住鸽子的反应力极快也抵挡不住萧醉泊瞬间冷下来的脸。
　　萧醉泊不是什么会受气的好人，念着在他心底已经半死不活的鸽子回房，幽怨地等到安以墨小憩醒来，意识半模糊不清时单方面地将人欺负了番，看到了勉强能令他愉悦的画面，这件事才算过去。

第 98 章
　　98
　　看到满意场面的萧醉泊十分餍足，接着非常有自觉地出去将下午茶点端进来，刚进门就听见一串优美流畅的叫骂声。
　　“流氓啊禽兽，混蛋！不讲理！太过分了！！”
　　萧醉泊对骂声全般接受，从容地把食点放上桌，走到榻边。少年郎的眼尾还泛着被欺负狠了的红，又不忍教某混蛋端详欣赏了会儿，气得安以墨随手拎起枕头狠狠砸过去。
　　少年郎要出气，萧醉泊定然是任打忍骂，绝不会还手抵抗，但袭来的不明物体就不能怪他身体比思维先行一步，眼疾手快给拦下来了。
　　安以墨盘腿坐在榻上，漠然地看着单手接枕头不失风度优雅的萧醉泊，第一次后悔把玉枕叫人换成软乎的。
　　萧醉泊低头看了眼手上的枕头，默默放回去：“这么大的气？”
　　不！提！还！好！
　　“鸽子的醋你都吃！！”安以墨咬牙切齿，想起萧醉泊的对他动手动脚的恶趣味简直不敢恭维，“不是说记忆力好吗！记不记得我当时说的是‘试试’，试试！试用期的别太过分！！”
　　是吗，有这回事？
　　萧醉泊想了想，果断敲上了忽略的标签。
　　这就叫过分了，他可还有许多更加过分的事情想要实施呢。
　　试用期三个字总有种随时能被替换掉的感觉让萧醉泊感觉非常不舒服。他以为他们的关系可以到进一步发展，却没想到一句话被打回起点，说话的语气不自觉多了几分强硬。
　　“因为是鸽子。”萧醉泊不觉得哪里有问题，强调道，“如果换成人，有些事我不能保证。”
　　不能保证那个人死得痛不痛快，也不能保证……他控制得住自己不去做那些更加过分的事。哦，基本是控制不住的，他一向有自知之明。
　　刚放好的枕头又一次怼到脸上，安以墨借机别过脸，没去看他。再有大猫的一面狮子也还是狮子，霸道是天性。
　　萧醉泊好脾气地接住枕头放回去，看着少年郎收敛的羞恼，语气跟着放柔了些：“害羞可以接着适应，至于试用期……我随时可以提供全套服务，希望夫人好好考虑一下。”
　　“全套”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聪明如安以墨怎么可能听不懂言下之意。
　　萧醉泊生辰那日是二人相处身份转变的契机，可实际上安以墨并没有感受到生活上发生了什么区别，原来怎么样确定身份后还是怎么样，意识到这点的安以墨认真反思了一段时间。
　　他在想，他和萧醉泊的相处是从什么时候起跨入的婚后。
　　虽然没有想出来个所以然，但如今的生活的确惬意且理想，结果渐渐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唯一的变数是萧醉泊放肆的次数呈指数级增涨，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过了，只差最后的临门一脚。所以萧醉泊指的全套服务……
　　安以墨不敢再想下去了。
　　他也就那么说说。
　　助萧醉泊夺下皇位之后就去游览大好风光的时期，安以墨根本没想过萧醉泊会对他动情，也绝对想不到自己也会喜欢上萧醉泊。习惯在一起的日子之后，安以墨再没想过分开过活的生活。
　　萧醉泊说他自己离不了安以墨，但安以墨知道，分明是他习惯赖上了萧醉泊。萧醉泊可以自己去完成所有他想做的事，遭到再大的困难阻碍拼死也会撑过去，但他不行。
　　他习惯了有萧醉泊陪伴的日子……不想再回到一个人了，而且这个人只会是萧醉泊，也只能是他。
　　是他每次顾虑得太多，也是他没有做好准备。听今天这么一谈，好像害得萧醉泊忍了不少的时间。
　　“吃饭。”
　　萧醉泊敲打完重点，拿下挂在衣架上的外套，和没事人一样聊起其他话题：“明日带你去街上逛逛，看看有什么想买的，算我赔罪。”
　　两位当事人有意将事情翻篇，安以墨顺水推舟站起身，随萧醉泊摆弄，一边煞有介事地点点头道：“这还差不多。”
　　替人整理好外衫，萧醉泊和安以墨一起解决了下午的茶点。吃完饭，萧醉泊着手处理瘴水问题，同时派影二去调查了一下当地的几位太守和县令，安排人手的全程当着安以墨的面，但人家当真就和先前说得一样进入了厌怠期，不想听不想管，专注地在同一空间制冰降温，并趁机对发现消石矿的影三给予夸赞。
　　等到看冰看厌了，安以墨伸了个懒腰，随手拿了本从京城带出来的书册窝上了榻，不去打扰在正堂商量大事的几人。
　　“不是说不喜欢看典籍？”结束商讨，萧醉泊第一时间往堂后走。
　　“嗯？”安以墨抬头，“啊…没在看内容。”
　　他扬了扬手里的书册，萧醉泊恰好走到旁边坐下，凑过去看了眼微微一愣，就听安以墨笑道：“在读批注，也不知道是哪位大才子写的。”
　　从京城安王府密室中顺出来的书册，写批注的还能有谁。
　　听着少年郎的调侃，萧醉泊没有一点被窥见黑历史的抵抗，承认得堂堂正正，也满不在意：“年少不懂事，随便看看，打发完时间就烧了吧。”
　　安以墨也就听听没想理会，心道他想留萧醉泊还敢全烧了不成？
　　“年少…？这本是你什么时候看的。”安以墨看向萧醉泊。
　　安以墨拿的这本是《孙子兵法》，萧醉泊勉强有点印象：“记不太清，可能十一二。”
　　打扰了。
　　安以墨重新看向书上的批注，打算以十一岁的角度感悟一番。
　　批注的字一笔一划，带着执笔者的青涩，结合内容去看，却感觉得到落笔时的思索和犹豫。书者是边写边想，才落成一笔一划写下来的楷体。
　　萧醉泊觉得奇，便看了安以墨好些时候，忽然笑着说：“我怎么觉得你没在看内容。”
　　安以墨满脸写着“你怎么知道”。
　　不过最开始还是有在跟着批注思考的，只是越到后面越疲惫。所以看归看，安以墨的重心没有放在批注的内容上，也毫无学习体会，单纯欣赏字体多一些。眼下的时代封建，读书识字是属于大户人家的特权。想来是身边的读书人多，字写得好的安以墨见过不少，但萧醉泊的字却自成一派，有他独特的感觉。
　　“字好看。”安以墨大方承认，“说起来我好像没看你写过字。”
　　比起安以墨的疑问，萧醉泊则是笃定：“没有。”
　　因为没有用得到他写字的地方，多数有必要写东西的时候都是上官朔代劳。
　　安以墨瞬间了然，倒是他和萧醉泊在一起时间长，忘了萧醉泊藏拙这茬了。作为对外不懂文的莽夫废物，八方紧盯，一幅字出去……啧啧，能文能武的皇子会引来多少杀身之祸啊。
　　就是可惜了，他还挺喜欢萧醉泊的字的。
　　“想看同我说便是。”不等安以墨反应，萧醉泊起身走向书房。
　　拒绝的话语梗在喉间，小小挣扎了一下终是没抵抗过期待心作祟，快步跟了上去。
　　书房正挨着主卧，几步路就能到。萧醉泊也还是头一回进书房，环视一圈，这才进到桌案附近，从后书柜拿出了墨宝和纸张摊上桌听用。
　　萧醉泊这边摆好纸张，安以墨也同时接好水回来，准备上手研磨，手法不可谓不熟练。
　　享受着顶级服务，萧醉泊唇角轻扬，略一思考便沉腕行书。
　　看似随意落下的一笔隐藏着多年苦练的坚韧，萧醉泊行笔流畅如流水，每一划的笔锋苍劲有力。
　　恰逢夕阳西下，金色的光辉精准地找到它在世间偏爱的人，不遗余力地给出所有的光亮。在纸上留下痕迹的墨汁还未干透，侧着看去，墨迹掺杂从窗口透过的日光的形成反光，似是熠熠生辉。
　　萧醉泊写字时偏向行楷，各个文字的运笔的跌宕起伏恰到好处，精准到宛若字帖，一气呵成。安以墨越看还越有种不可言喻的亲眼见证书法大家的骄傲感，进而热血沸腾，鸡皮猛起。
　　他真的很喜欢看萧醉泊写字。
　　若国运昌盛，无内忧外患，萧醉泊必能成为站在文坛上叱咤风云的大家。
　　憋在心中的一腔感触升腾，安以墨故张嘴笑着呵了口气，强压一下莫名想哭的情绪。
　　萧醉泊觉察到安以墨稍乱的气息，提笔顿在半空，柔声问道：“怎么了？”
　　喉间的气息滚动，安以墨抿嘴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整理好情绪后对上萧醉泊担忧的视线一笑：“我想看你的字体。”
　　偏向行楷的字写得再迅捷，也决不会是萧醉泊习惯的字体。
　　太过规矩了。
　　被戳中真实的萧醉泊微微一愣，他确是有意复刻了少时的笔锋。
　　以往为隐藏锋芒，萧醉泊从未在人前认真写过字，不得已写的捷报也是刻意而为，毫无规束的狂草。看不看得懂是其次，有没有人看还都是未定之数，指不定到半路就被截下来喂火去了。少一封书影响不了任何事还落得清净，不过他也却是只写过那一次。
　　底牌被直言戳破，萧醉泊却没有一丝被戳中隐秘该有的烦躁。少年郎散入星光的双眼欣喜地看回萧醉泊随性的提笔，满脸都写着中意，填满了萧醉泊所有的飘忽不定的刻意。
　　“好。”
　　安以墨递过去一张新纸，便见萧醉泊这次下笔更显得游刃有余。
　　萧醉泊贯通多家书法风格，融汇精炼，导致他的字体独成一派，极具个人色彩。有楷书的顿挫工整，亦有草书的流畅飘逸，更有属于萧醉泊的坚韧和不羁。安以墨站在旁边，眼看着一个个堪称艺术品的字在萧醉泊的笔下挥袖而成，只觉神清气爽，通体舒畅。
　　——世事如梦、醉一场后解万忧，众醉独醒、酒百坛中信步游。
　　安以墨看得心满意足了，才依依不舍地伸手摸进萧醉泊的衣襟。火折子点燃旁侧放置的火烛，攥着有字迹的纸张，狠心点燃。
　　赏心悦目的墨宝渐渐被火焰吞噬，吞得干干净净一角不剩。
　　灰烬飞扬，安以墨默视着一切，不禁心动。
　　唯一能窥得萧醉泊大文豪一面的方式，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真正被展示在众人面前。
　　烧完两张写了字的，安以墨没有停下继续烧纸的手，萧醉泊察觉到这点，未做阻拦。
　　说到底新置办的府邸哪里会准备好全新的文房四宝待用，拿着上头批下来的钱，多少留点面子。洋洋洒洒烧完小半打纸，安以墨拍拍手结束收工，阵阵纸灰却是吸引来了新事件。
　　门扉冷不防被撞开，上官朔冲进来言简意赅道：“王爷安公子，顾简跟人起冲突了。”

第 99 章
　　99
　　上官朔既然有空亲自回府汇报，事情自然是摆平了的，但令人好奇的点在一个避人唯恐不急的社恐怎么跟陌生人起的冲突。
　　安以墨好奇得很，但具体的上官朔也说不清楚，只是听说了个大概当场处理完，接着先行一步回来汇报，等顾简一行人回来，才把事件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
　　顾简对瘴水更为熟悉，主动跟魏武去东城郡实地了解情况，截止过去到返回田源郡安然无事，问题出在大部队返程停留的店铺中。顾简说要去药铺看看，魏武便带人在药铺对面的茶水摊歇息。
　　结果等顾简从药铺出来就那么几家店的距离，碰上了当地的豪强当街欺霸市民，强买强卖。
　　说是小地主看上了那家铺子的玉石，稀奇的是店主不卖，一来二去把小地主气着了带人就打，气势霸道到要连人带摊子一起砸了，说出来的话也实在难听，听了两耳朵的顾简气不过上去理论，要不是魏武上去护得及时怕是免不了一顿揍。
　　魏武带的人都是正规军士出身，全是上过战场的兵，站出来的气势不是什么家仆能比的，小地主横惯了自然不服，可魏武不善辩论，两者相对只能靠打架解决。然而一旦动手把对方打得屁滚尿流是舒坦了，后续豪强怕是会直接找上门。
　　担心惹上额外的麻烦，魏武不敢直接喊人上，也是正巧僵持的时候碰上上官朔溜达回府，事情大概都没听一句直接上去调解，结果还真把小地主虎得一愣一愣的，双方就此平息一场架。
　　整件事的问题错不在顾简，但这场冲突实是无妄之灾。
　　讲理，那肯定是小地主没理，然而在小地方上地方豪强就是道理本身，顾简吃的是涉世不深的亏。
　　被忽悠得一愣一愣的小地主早晚会发现不合理之处，所以上官朔急急忙忙回来找人，主卧都闯了也没见着人，后来靠着鼻子找着了纸灰漫天飞的书房闭眼直接撞了进来。
　　顾简蔫蔫的耷拉着脑袋，在路上被上官朔灌输不少没理的理论到现在还没缓过神来。
　　安以墨表示理解，他上辈子在病房里没少看见人间冷暖，唏嘘事件每天都在上演。要循着没理当理活的世界实在混蛋，但很遗憾就是这么个世道，安慰了顾简两句便让他们该干嘛干嘛去了，本身也不是件大事。
　　大不了有本事让他们上王府来闹！
　　不就是比谁横么。
　　背靠萧醉泊的安以墨如是想到。
　　顾简偷偷瞧了眼萧醉泊沉思的恐怖深情，犹豫之下壮着胆子听安以墨的话跑得飞快，急着找个地方冷静，分析分析新学到的破知识。魏武也在萧醉泊的默许下退下。
　　混蛋的世道就是如此，萧醉泊抱有相同想法，但他面上的严肃跟事件无关。
　　安以墨伸手往明显走神的萧醉泊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魏武的临场反应有点问题。”萧醉泊说，“打也好不打也好都无所谓，却偏偏选择了僵持。”
　　安以墨试图循着思路思考了一下。
　　有吗？
　　可能……？
　　如果不是上官朔路过去忽悠人，架八成是要打的，但打了有影响吗，没有。
　　家里的这位爷可是在京城都是横着走的啊！
　　喔虽然对名声不太好，但萧醉泊的名声本来就没好到哪里去。安以墨都躺平了，名声这东西不能不要，但对象是萧醉泊的话还是从长计议吧。
　　……不对，萧醉泊这疑心病啊！！！
　　安以墨想起原文忠心到底英勇牺牲的魏叔一阵心痛，不忍心地帮衬着说道：“魏叔就是没反应过来吧，怕败坏你名声。还有真要公布身份，后面办事盯着的眼睛太多了。”
　　萧醉泊确实想反驳一句名声无用，转念想想安以墨的执着硬生生咽下了，听进去话一样乖巧嗯了声。
　　安以墨张了张嘴，想还是不要言多必失了，转换话题道：“我倒是挺好奇上官朔怎么忽悠的。”
　　口才见长啊，事实一个字不知道竟然能让一根筋想打架的小地主傻乎乎地回去了。
　　“重要么。”萧醉泊彻底放下思考说，“我觉得你也可以。”
　　安以墨不敢置信：“你对我有什么误解？？”
　　萧醉泊煞有介事地悉数：“商行那次忽悠了提供木炭的；出去逛街被一群人追着问姻缘，结果有关自己的信息一个字没透露出去，反而套了所有你想知道的话；上……”
　　“停，打住。”安以墨对萧醉泊提起无关他的事有心理阴影了。
　　心虚地瞅了一眼，好像没看清，又瞅了一眼，确定萧醉泊没吃醋刚刚放下心来，转念又瞅了眼心道不对，萧醉泊是想让人看不出就看不出的那种，多久远的事情了还能记得，明显就是非常在意吧！！！
　　“我不想知道了，我甚至觉得如果是你路过，你能说得让小地主反过来给我们钱，还要谢谢我们。”
　　萧醉泊真想了想：“可以。”
　　安以墨：“？”
　　“我开始好奇这个了。”
　　萧醉泊：“明天去那边看看。”
　　安以墨以为萧醉泊要现场表演骗钱，良心不安：“别，我就说说。”
　　萧醉泊笑了，敲了敲少年郎的小脑瓜：“想什么呢，缺钱向上头批。”
　　安以墨没躲过，硬挨了下轻轻一碰配合地倒吸一口凉气，接受了萧醉泊堪称无奈的抚揉才算翻篇。“你对那玉有兴趣吗。”
　　玉石铺子摆摊出来的玉石没有不卖的道理，从魏武的讲述里抠字眼的话便是从来没有提及出事的是“玉石铺”，而是一直用“那铺子”代指。
　　用词的微妙只能引起安以墨的注意和疑问，让他敢笃定断言玉有问题的还得是原剧情里靠卖玉被萧醉泊撞上的一位名士。
　　差别是出现的时间，原文里卖玉的这位齐鹤声一路摆摊卖玉卖到了京城才碰上萧醉泊，那时上官朔的坟头草都长一年了，萧醉泊身边无谋士，算得上是机缘巧合，一边认主一方缺人，赶上巧了。
　　放到如今，相遇的时机提前了快一年却不好说。一年的区别可大了，就算加上齐鹤声坎坷上京的人生经历，那时的萧醉泊依旧因为齐鹤声的年少冲动犹豫过许多次，当然了后来采用的原因异常简单：白送上来派用场的，要求不能太高，不用白不用——非常符合黑化到一半的萧醉泊的想法了。
　　“看起来是夫人对玉更上心一些。”萧醉泊眯了眯眼睛，面露危险，“是看上玉，还是期待看人？”
　　玉有什么能看的。
　　挂玉不卖，最大可能的原因只有效仿古人卖玉寻主，卖弄文采还是有真凭实学见上面才能见分晓。
　　安以墨一个窒息：“你可别瞎说！！萧醉泊最近你的醋劲是不是太大了点，后头有没有人都说不准呢乱吃什么醋！”
　　萧醉泊直勾勾看回去：“眼神告诉我的。”
　　“从前你想不说，我便不问，哪怕到现在也不会要你说什么，我需要的向来不是解释。”萧醉泊扯出一抹笑，酸不溜秋里夹杂着难以言说的委屈，“安以墨，你有太多资本从我身边溜走了。”
　　安以墨感觉得到。经年累月的人生阅历养成了萧醉泊多疑的性格，忠心如上官朔和魏武也免不了遭到怀疑。正是这样的萧醉泊却一而再再而三在他提出一些笃定和无由来的小发明时，不追究半分他编出来的，自己都圆不回来的蹩脚理由。
　　不用费心神编从哪里得知的冷僻知识点，这份特殊的体贴给予安以墨放肆大干的底气，但好像……差点被他当成理所当然了。
　　可这也不能怪安以墨，要他怎么说自己的穿越来的？那不就坐实了从最初起就目的不纯，四舍五入算骗了萧醉泊三个来月吧。
　　听听听听！骗了萧醉泊三个来月！！
　　想想都是脖子一凉——虽然现在的萧醉泊不舍得这么做。
　　窒息，就是很窒息。
　　安以墨考虑过坦白，但时机很重要。
　　好在萧醉泊并不执着于刨根问底，不急于这一时思考出结果，但有一件事非常之重要。
　　萧醉泊的安全感出奇的低啊！
　　好比有个人一无所有，突然有一天这个人有了自己在意且属于他的东西，就会不厌其烦地一遍遍去确认宝贝还在不在，而萧醉泊的问题出在被他看上的珍品不是个物件，是人。
　　安以墨心虚一抖，他……没有这么恶劣吧。
　　少年郎许久没有回应，萧醉泊觉察到自己过于强硬的态度，只怕又把人给吓着了，心情不怎么愉快却不得不收着。
　　“可我不会走，也没有地方能去。”他听见少年郎这么说。
　　安以墨替萧醉泊顺毛安抚道：“我知道你想表达什么。”
　　萧醉泊坐在木椅上，抬眼认真地看着他。
　　少年郎紧张地抿了抿唇，看向萧醉泊绷直的唇角，为自己鼓了把劲，抛开所有顾虑和矜持，主动俯下|身子，蜻蜓点水般轻轻啄了一下下垂的嘴角。
　　温温热热的。
　　安以墨行动得猝不及防，浅尝即止后撤退的速度也十分迅速——可萧醉泊的反应力不在常人范围内。
　　萧醉泊哪里肯让送到嘴边的珍宝离开，趁人不备当即伸手把人捞进怀里。没有任何行为预告偷偷实施的坏处在于事态发生转变之时，只是弯腰俯身的安以墨无处借力，碰到对方想做什么，唯有顺从着一条路。
　　萧醉泊站起身，宽厚的手掌摸上后颈，与此同时，另一只手握住少年郎的右臂发力一旋，牢牢将尚且不知放了把多大烈火的少年郎抵在桌案上。
　　怕磕到金贵无比的珍宝，用来间隔方正桌案和柔软怀中人的手臂直到稳住动作才慢慢移向腰间，教人半倚半坐在桌上。
　　一阵天旋地转，进入安以墨视野的唯有迸发着激跃焰火的炽热目光，线条分明的喉结微动，安以墨顺从猛烈鼓动的本心，盯着冲上面颊的燥热缓缓闭上双眼。
　　被萧醉泊清冷的气息环绕，安以墨却不觉得冷肃，反而乐此不疲地在熟悉的环境中去寻找被隐藏起来的那缕发自本心的温暖。
　　萧醉泊的吻霸道无比，直到少年郎皱起眉头快呼吸不过来了，才意犹未尽地放开。先前的不愉快转眼间一扫而光，非常好哄。
　　被恋恋不舍放开的安以墨艰难伸手撑了一下桌面，缺氧到头晕的一个失衡没站稳，下一刻却被更为有力的臂膀环住。这次安以墨一点没躲，破罐子破摔那般放弃了掩盖羞赧的口舌之快，大大方方地借力站好：“我饿了。”
　　“想吃什么？”
　　安以墨也回答不上来具体菜系，只说：“甜的。”
　　萧醉泊回味了下足够甜的味道，歪到奇怪地方的思维觉得再甜一些也不错。留下巨大选择项给萧醉泊却不见常人听到“随便”时的头痛，他非常乐意花时间在推测安以墨的乐趣上。
　　认真回顾了近期的菜品，从中挑挑拣拣频率出现率最高的，和兴趣度明显下降的等等综合之下得出了两个答案，随即便派人往伙房那边吩咐了声。

第 100 章
　　100
　　意外之喜没有彻底冲昏头脑，送安以墨回主卧后，萧醉泊反复思考着最后的几句话，素来条理清晰的大脑陡然被情感蒙上一层看不透的屏障，教萧醉泊首次体验了回答案近在眼前却摸不到底的煎熬。
　　刚刚结束吩咐路过主院落的上官朔冷不丁撞上杵在路中央的萧醉泊，改道慢了一步，不偏不倚听到了死亡点名。
　　“上官朔，来一下。”
　　转身跟上萧醉泊的那瞬间，上官朔心底飞速将近期发生的所有事情过了遍确认没有问题，悬起来的心才下降了那么一丢丢。两个人走到无人的后院，萧醉泊止步瞧见上官朔战战兢兢心不在焉，一副极力想主动认罪争取从轻发落却苦于找不到事件小尾巴的惆怅扑面而来。
　　萧醉泊：“……”
　　他的人怎么那么不靠谱。
　　算了，其他人更派不上用，凑合着问罢。
　　萧醉泊开门见山：“不是公事。”
　　上官朔顿时恍然开朗，心情轻快不少。
　　萧醉泊：“……”
　　算了，算了。
　　向属下问话的次数屈指可数，更别提是情感纠纷，萧醉泊措辞了好一会儿，开了个显而易见的头：“假设，你态度不怎么好地威胁了一个人，但那个人顺着威胁反过来安慰你，你觉得这是什么意思。”
　　上官朔默默把心又悬起来了。
　　他很想问问什么叫态度好的威胁，都是威胁了态度还能怎么好！！
　　他家王爷没事威胁安公子作甚啊！！嫌府里气氛太好了吗！！
　　心里叫苦连天，但他是万万不敢直言腹诽的。不能不答，不能乱答，还不能答得不称心。沉思中的上官朔认命了，这可是关系着全府上下的问题。
　　逐一对应好人物，上官朔踌躇着开口：“八成您…威胁者提出的条件对那个人构不成威胁。”
　　上官朔边说边不停观察着萧醉泊的脸色，见萧醉泊若有所思，料想他猜想的方向准确。
　　萧醉泊不动声色：“继续。”
　　“大、大概…被威胁的人心里知道对方在担心什么，呃、就…想试探态度，又后悔把人逼到威胁他的地步？”合不合理上官朔不知道，反正他觉得挺符合自家两位智多近妖的主上。
　　萧醉泊觉得是一种解释，人没白养。
　　“嗯，去吧。”
　　上官朔松下一口气，抬脚刚想走又被叫住，下意识一缩。
　　萧醉泊颇为嫌弃地瞥向大惊小怪的亲信，念着还派得上用，权当视而不见，警告性地留下一句：“自己养的东西自己管好，别到处飞。”
　　目送走萧醉泊，上官朔被天上砸下来的许诺砸了个准，愣了半天才一拍脑袋。
　　他能在府里养鸟了！！
　　安公子万岁！
　　萧醉泊心里有了底，一晚上的心情十分不错。
　　非常不错的好心情持续到翌日上午。
　　萧醉泊带着安以墨出府游街，见安以墨有兴趣多看几眼的二话不说一口价买下来，有钱人的豪迈吓得安以墨忙把萧醉泊拉到一边去狠狠劝导了一番，用“真的想买的话不会客气的”道理抚慰好财大气粗的王爷，才得以继续逛街，而不是忧虑萧醉泊能把整条街搬回府里去。
　　大大小小的店铺都逛了一通，收获颇丰，喊暗处随行的护卫把战利品先一步运回王府，安以墨才收拾收拾从被霸总保养的小娇妻形象里抽身，和萧醉泊往昨日发生纠纷的店铺走去。
　　-
　　轰隆——
　　木质的桌架抗不住外力撞击轰然倒塌，摊面的物件哗啦啦滑落一地。周边的摊贩顿时面露恐慌，手脚快的收拾起自家摊位的东西，慢些的顾不得商品，撒腿就往外跑。大咧咧一群人围聚在一起，过路人远远瞧见脚底一转径直转道，不愿撞见牵连进他人的冲突之中。
　　多数人分散逃离，唯有一人与众人背道而驰，直走进人群中：“你们做什么！”
　　“哟，小书生来了。”首先留意到的那人不怀好意地桀桀道，“快去禀报金爷！”
　　应声的人上上下下打量着小书生，嘿嘿一笑：“小的这就去。”
　　为首那人不以为然地扔下一串钱币，踩着翻倒的货架：“买下来的自然就是小爷我的，想怎么处理干你屁事。小子，昨天不知道从哪儿来的那群人替你兜着，小爷没见过他们还找不到你么。亏得你爹妈将你生得不错，等会儿金爷来了乖乖服个软，昨天那事儿便算过去了。玉块什么的你想留就留着，要是伺候得舒服了……”
　　肮脏的眼神从头扫到书生的脚，素衣白衫穿得再像个人，到头来不还是得乖乖脱光光，对鄙弃的欢合之事欲罢不能么。书生确实生得不错，瞧着文质彬彬一本正经的样子妥妥的读书人标本，一看就是懂礼义知廉耻的青年，也正是这般人，才叫他们搓手期待起来服从于求饶廉耻的场面。
　　“跟着金爷以后什么荣华富贵的日子过不了，嘿、都不要你小子怎么样吃喝穿戴少不了你的，白捡的大便宜！”
　　“你、你！！”书生模样的那人一下子被接连的下作话气得满脸通红，指着人“你”了半天一个字没憋出来。
　　书生自然不知道满脑子风月之事的仆从此刻想的是什么，对自己被气得欲言又止却恰踩中对方更加想□□的扭曲内心一概不知。
　　为首那人瞧着这模样的书生一个兴奋，接了话：“我我我，我是你爷爷求神拜佛来给你荣华富贵的，没有跪拜感谢不说，怎的还指着你财神爷的鼻子，不懂规矩！”
　　被流氓泼皮责骂不懂规矩简直是岂有此理，书生听多了污言煎熬难耐，竟是反驳的话语说不出。不知是被气到不愿和小人多费口舌，还是在对方的步步侮辱之下失了神智。
　　为首那人想不到那么多，只看书生连反驳都不再说，眼睛一转觉得有戏：“美人儿，卖个身子就能活命的事儿搁多少人身上想遇还遇不到呢。多学多会一点，瞧瞧当今三殿下身边的那位，传言美得跟天仙似的把那三皇子吃得死死，可不是一下子废物跃升至皇亲国戚的掌中宝了，那待遇啧。”
　　“噗——”安以墨彻底憋不住了。
　　这还能扯上萧醉泊，还榜样？对外的名声怎么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传成这样了！？
　　萧醉泊幽深的眸中只剩暴戾冷肃，双指间的暗器呼之即出。
　　对王妃不敬，死。
　　腹诽到中途，感受到背后腾腾杀气的安以墨倒吸一口冷气连忙稳住萧醉泊：“冷静！”
　　想杀人的立法者耳朵里听不见声音，但如果是心上人另说。
　　被轻轻松松两个字劝下来的萧醉泊收敛了杀气。
　　也对，死太便宜了。
　　敢对他的心上人有那种想法……呵。
　　忽地，无人的街道上传来阵阵骚动，萧醉泊不动声色地护着安以墨躲进视野盲区。
　　“让开让开，官府办案！”
　　安以墨和萧醉泊对视了一眼，按耐下疑惑接着侧耳听道。
　　官府中人的到来并未让金爷的仆从行为有所收敛，反而愈加张狂：“哟，贺头来了。”
　　带队的贺邰面色死灰，干巴巴应了声，转向人群中站着的那人道：“你可是齐鹤声？”
　　书生站得挺直：“正是在下。”
　　贺邰被齐鹤声的正气震得一愣，目光瞥向与他这队人站得亲近套近乎的金爷仆从沉默了一瞬，随即背过身去挥挥手喊手下架上人带走：“齐鹤声，有人状告你拿钱不给东西，涉嫌欺诈，跟我们回衙里走一趟。”
　　齐鹤声满脸写着不可思议：“官爷，在下从未经受过买卖，何来的欺诈之说？”
　　“姓齐的，没看见贺头亲自来了还能有假不成！”贺邰没说话，倒被仆从抢了话头去，“真没想到瞧着人模人样的竟然行骗。贺头，辛苦你们跑一趟，可要秉公办理啊。”
　　齐鹤声惊道：“官爷！”
　　贺邰本就窝着一肚子火愣是没地发泄，如今是一而再再而三忍着性子才没当年砍了个不停逼逼的孬玩意儿，不想多应却不能不给面子，只好冷冷道：“自然，带走。”
　　脚步声渐行渐远，安以墨才在萧醉泊的许诺下探出头来，眉头一皱：“怎么回事。”
　　空荡荡的街头好似还残留着各方势力的分居情形，仆从对官军到场过于镇定，仿佛最开始就知道有这么一回事，先前的废话也不敢说是等待他们到场的一环，这么想下来，安以墨愈发好奇齐鹤声究竟惹上了什么东西。
　　“不好说。”萧醉泊漫不经心地应道，满含杀气的眼神追着仆从一行人的方向蠢蠢欲动。
　　安以墨敏锐地觉察到萧醉泊的异常：“怎么了？”
　　萧醉泊摩挲着不知从哪里摸出来的小小一枚倒钩暗器：“是有点事。”
　　刚跨出去一步，在不让安以墨看到血腥场面和距离太远有危险中选择了后者，不由分说地握住能被包裹在手掌中的纤细手腕，向仆从慢悠悠离去的方向追上去。
　　-
　　“嘿，金爷就是高，这次那小书生怕是没地方跑了吧。”先前话多的领头洋洋自得，“别说，那小子长得还真不错，也不知道叫起来能有多诱人。”
　　“嘿嘿嘿这有什么，等金爷玩腻了弟兄们要来一起玩玩就是。”
　　“就是就是！”
　　小头儿似乎十分满意，砸吧砸吧了嘴：“也……爷呐。”
　　话头戛然而止，这位头儿下巴不受控地坠着，眼睛都看直了。
　　其余的仆从顺着方向看去，各个倒吸一口凉气，迟迟不敢呼出气，生怕一个声儿大把眼前那人给吹跑喽。
　　“老子踏马的不是在做梦吧。”
　　贪婪眼神的尽头，被恶心视线打量到的少年郎极为不舒服地皱了皱眉。但很快，安以墨眼前一晃，高大的身影把不怀好意的目光档得结结实实。
　　安以墨躲在萧醉泊身后无辜地眨了眨眼，似乎料到了那群让他直犯恶心的人的下场。
　　“妈的怎么还有一个！”
　　“爷、真真真真的，好像是真的！”
　　“绝了，这小破地方哪儿来的那多美人儿。”
　　“屁！这两个不比那个小书生绝！”
　　“后面的美人儿别害羞啊，露个脸出来给爷瞧瞧！”
　　“就是啊！”
　　感受着萧醉泊的怒火，安以墨对下作话的恶心全部清空，气都生不出来了，甚至多听一句就越想笑。
　　行呀，露就露。
　　拽住萧醉泊的衣袂，安以墨歪着头朝外边看，看好戏的笑容灿烂到抑制不住。
　　少年郎天生便有一股令人感到亲近的气质，发自内心的笑容更是能抵消一切偏见心思。这一笑包含的意义仆从们不知道，一个个被少年郎的容貌气质惊到失语，各个只敢在心底声咒骂，断不敢冲撞着眼前宛若幻境的存在发声。
　　少年郎带来的光芒太过耀眼，耀眼到令所有人忽视了挡在少年郎身前的那个人。
　　“啊——！！”
　　“啊呜！！！！”
　　“呃啊啊啊啊啊啊！”
　　刹那间，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响彻天地，满是肮脏心思的仆从扑通扑通跪了一地，嘶喊吼叫抵消不了双眼一抹黑带来的切实的疼痛。
　　为首的那人被嘶吼喊回神，身边倒了一群人，各个捂住双眼，掌心捂住的双眼流出鲜血，缓缓淌过肌肤，五官拧在一起痛苦不已。
　　猝然的剧变令他措手不及，看以往同胞的表情惊恐到像是看到地狱，忙不迭转正身子不去看任何东西。惨叫声不绝于耳，为首的仆从惶恐地从上将自己的身子拍到下，不知怎的越确认没事越觉得浑身发痛。
　　周围的人倒了满地，唯他一人站着，十分醒目。
　　被嗷嚎掩盖的脚步声逐渐靠近，唯一站着的那人却不知缘由，将他轻飘飘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每靠近一步，他的心愈是一紧，死盯着眼下石块，逐渐跨入一双华贵的鞋履。脚步声止，宛若索命的阎王找到了目标。
　　就在这时，他在无限的悲鸣中听到了更为清晰的、恐怖的声音。
　　“咦，你暗器没了？”
　　“还多，看得最久的送份大礼。站好，别脏了眼。”
　　“怎么，都到这份上了还怕我嫌弃你？”
　　“怕。”
　　“那你怕不怕我生气，他盯着你好久了喔。”
　　“当然也怕。”
　　小跟班觉得他快听不懂人话了，两道截然不同却相同好听的声音怎能说出这么阴森恐怖的话！
　　还当着他的面！？
　　他、他们说得应该不是他吧！
　　这般的美人他见过绝对不会忘，不过是第一次见…为什么，为什么？？！
　　他想抬头再看多一眼，许多的话噎在喉间，用尽全力张开嘴，却痛苦到一个字都吐不出来。无力地张嘴、闭上，脸上的表情愈发痛苦，气只进不出，似乎呼吸都成了艰难无比的事情。
　　当年横扫沙场的战神的威压在上，正对上萧醉泊针对，要不是站着才方便他动手，呼吸不过来都算轻的了。
　　萧醉泊睥睨着眼前这人，思及这人看向安以墨的视线，毫无波澜的内心小小地泛起了恶心，轻轻动了下手腕，将手中的倒钩精准无误地甩向下半身的某处，随后面不改色地抬手挡住少年郎的视线。
　　据说恐惧到极点时痛觉会产生延迟。
　　他好像感觉到自己身上的哪里挨了一下。
　　带着颤颤巍巍的战栗，他缓缓低下头，亲眼看到了什么……
　　不可置信的惊恐，怀疑，恍然！
　　安以墨嫌吵刚想堵上耳朵，另一双温热的手更快一步。萧醉泊环着安以墨，走在他身侧，或前或后一步，将碍眼的那群人挡的严严实实。

第 101 章
　　101
　　安以墨乖乖被萧醉泊堵着耳朵往县衙的方向走。其实萧醉泊挡得再快，也快不上他同步关注着的双眼。
　　那一下绝对够人昏过去了。
　　也是萧醉泊够坏，还专门留了带倒勾的，啧啧啧……
　　大半的哀嚎被萧醉泊隔绝在外，即便如此还能听到些实在撕心裂肺的漏网之鱼，不过安以墨心里倒没什么多大的波澜。
　　那群人没少干逼良为娼的事，不知道在他们手下遭殃的人有多少，男女不忌，眼下听起来喊得再怎么惨都是自作自受。
　　没有律法能够管住他们，能让他能心生忌惮的也绝不会是法律，但也正是这么个混蛋的世界，才能够替人出了这口恶气。
　　等走远听不见声音了，萧醉泊贴心地替安以墨揉了揉耳朵：“不想说些什么？”
　　安以墨当然知道萧醉泊指的是什么。
　　萧醉泊知道他不喜欢手上沾上人命，所以一直克制避开，不在他面前动手，今天也是。在真正惹怒萧醉泊的情况下没有全部杀害，而只是给了点小教训，多少因为他才留下的余地，他怕他觉得太过冷漠无情。
　　安以墨摇了摇头，这种败类死不足惜。
　　无情的不是萧醉泊，他向来如此。
　　安以墨在想，如果放作是以前他，还会不会像眼睁睁见人痛苦到哭天喊地，内心也掀不起一点波澜。
　　他好像……没有萧醉泊说得那么好。
　　他和其他人一样，一样自私，更加无情。
　　“以墨。”
　　安以墨回神，看向萧醉泊，坦白问道：“我对他们连怜悯都懒得分出去，是不是太铁石心肠了？”
　　“不知。”萧醉泊说，“与我无关。我只要你看着我便够了。”
　　安以墨忽地笑了。他很庆幸每次的认真都会得到萧醉泊相应的真心回答，哪怕回答和救世主、活阎王都沾不上边，不够圣父也不够可怖，只是单纯作为一个人，作为萧醉泊的真实想法。
　　有温度的目光注视着萧醉泊。
　　“我当然会。”
　　-
　　澄阳县县衙。
　　衙吏站成两排，接踵走进县衙正堂，板着个脸位居两侧。县令套上外跑匆匆升堂，站进堂前被候在旁侧的县丞急吼吼拉到了一边。
　　县丞愁得脸要耷拉下三丈长：“大人您，哎…您可听到了上头的消息？那位喜怒无常的殿下……”
　　一言未尽，县令却是心照不宣地点了点头，跟着一声叹气：“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啊！咱们这小地方哪儿容得下那么多尊大佛，这不外面站着的那个，得罪了金家了。”
　　县令的最后一句话压低了声音，言语中的无奈却是无半点打折地传到了县丞耳朵里。
　　“不说了不说了。”
　　县令整理好表情跨入堂内，堆出笑来行礼道：“富家翁。”
　　金尹接受得理所应当，好像县令本就该对他这般客气尊礼，神情满意，但虚礼也是要做的：“王大人多礼。”
　　客套完虚礼，王县令板回冷脸，往堂上一坐：“带人上堂。”
　　一声号令下，两名官差一左一右押解齐鹤声上堂。
　　“大人！”齐鹤声高声喊道，“不知在下身犯何罪被押解至此。”
　　“齐鹤声，本官且问你，你可是在委托了高家铺子的掌柜，挂了一枚玉珏在摊上？”
　　齐鹤声答：“正是。”
　　“这枚玉珏现在何处。”
　　“正在在下身上。”
　　王县令道：“这便是了。既挂上摊铺便是商品，金家家主状告你拿取钱财却不给予玉珏，你所犯乃是欺诈之罪。”
　　齐鹤声不知云云，极力辩解道：“大人！在下并未出售玉珏于金尹，又不曾拿过人一分一毫的钱财，谈何欺诈？”
　　“哦？”王县令说，“你说不曾拿人钱财，可本官手下的衙吏却切实在你所住之处寻到了纹有金家家纹的钱袋，这你作何解释？”
　　齐鹤声不曾想到会有这等意外，满脸的不可置信。
　　县令作为一方百姓的父母官，升堂为秉持公平公正，因而堂审的案件对全县百姓开放，亦有监督之意。
　　金尹是本地有名的地主，由他公开状告的案件吸引了不少围观凑热闹的百姓。而安以墨以聚众的人群为遮掩，和萧醉泊一起站在最后方旁观。
　　县令的话术有刻意引导之意，以犯罪为提前，先询问涉及案件的两条重点，再由此推出案件全貌，给围观众人先入为主的印象，颠倒是非行事流畅，多半暗中早与金尹串通一气。
　　“栽赃啊……”
　　按常理而言，当是先上堂厘清案件，再去家中搜找赃物，虽然结果不变，但可惜操纵的一方操之过急，反倒给人留了把柄。
　　人都被抓了，随便派个人潜入家里放下钱袋轻而易举。可悲的是这个把柄大咧咧扔在地上却无人敢捡起来驳斥，可得罪地主，怕是不想在这里混了。
　　萧醉泊厌厌扫了眼公堂：“无趣。”
　　不过尔尔。
　　平白占了他的少年郎看他的时间，无趣至极。
　　安以墨看得津津有味：“也不一定。”
　　堂上。
　　衙吏供述钱财确是从齐鹤声家中搜查得到，全队的衙吏都能作证，证据确凿，谅齐鹤声再无辜清白也难逃干系。
　　齐鹤声说的话已是无力，盖棺定论下去免不了一次牢狱之灾，可正当这时事出意外，竟是金尹为齐鹤声发声求情了。
　　“王大人，钱款派人清点过了分文不少，玉珏好端端在这，话也说开了，我等既双方都不曾有亏，若是齐公子愿意私了，金某倒还是愿意卖出去这个面子的。”金尹说得头头是道，“读书人没见过世面，一回两回蒙了眼金某理解。可这一旦走一趟牢狱之灾……只怕面子上过不去。”
　　诉状诉状，有诉才有状，金尹一招以退为进用得实在巧妙。金尹作为上诉人有权撤诉，而一旦撤诉，这件事便荡然无存，哪怕县令知道众人知道，可当事人不认有此事，县令便无法拿齐鹤声怎么样。
　　主动权在金尹这边，他在逼齐鹤声做选择。是公了经过一次牢狱之灾，还是私了从了他金尹的愿。
　　一旦齐鹤声选择私了，牢狱之灾是免了，亦是变相承认他确实是被金钱蒙蔽双眼，算是认下了过错。
　　而一直拿捏着这个把柄的金尹几乎可以对齐鹤声为所欲为，想想金家家仆先前对待齐鹤声的态度就知道，落到金尹手里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可对读书人而言，进大牢可是足以毁终身的污点。不是失身就是失足，怎么选都落得一个惨字。
　　金尹的靠山还真硬，整件事分明全是他一人策划，到头来竟还能平白得个体谅他人的好名声。
　　好戏进行到这里，萧醉泊在安以墨的催促下十分勉强地把视线转向堂上，期待接下来的戏码。安以墨也好奇，沦落到这般地步的齐鹤声会怎么做。
　　他想救人随时可以，即便救下人之后做担保齐鹤声能助萧醉泊一臂之力，落到萧醉泊眼里也只不过是一介无用的工具人，全赖安以墨不知道看上的哪里才得以进王府，占有庇护的一席之地。
　　所以安以墨在等，等齐鹤声遇事展现出来的能力，是否入得了萧醉泊的眼。
　　齐鹤声自然不知道他无论做出什么决定都会有人保他无虞。于齐鹤声而言，放在他面前的两个选择都是通向地狱的捷径。
　　私了是不可能的，这件事会永远成为他脊梁骨最软的一节，被人反复地戳直至他无力抵抗。
　　可公了……他不甘心。
　　他并无做错之事，凭什么非要往牢里走上一遭。
　　“大人！”走到如此地步，齐鹤声依旧尊礼循礼，底气十足，“在下有一言想说。”
　　王县令颔首：“说罢。”
　　“敢问县令大人，所有发生的案件仅有一个事实。而涉及案件的所有人证、物证皆指向这仅有一个事实，非但不会为旁的结果提供可能，更是能被人证和物证的双重印证所推翻，可是如此。”
　　王县令不知齐鹤声提及这点所谓何事，可话是他同意人家说的，闻言不免沉吟了一番道：“不错，正是如此。”
　　得到首肯，齐鹤声理直气壮继续道：“既如此，倘若在无人证的案件中，若是物证的存在代表着新的可能，县令大人又怎能轻易将案件随性定性。”
　　齐鹤声条理清晰，看不出是被逼上绝境的那方，倒是听出言下之意的王县令不愉快地皱起了眉头：“齐鹤声，你到底想说什么。”
　　“物证只有在下房中搜出的钱袋，可并无人员证明钱袋是被在下收入囊中，而不是被有心之人趁虚而入，栽赃嫁祸！”
　　此言一出，在场哗然，谁都没有料到证据确凿转眼能盖棺定论的阶下囚能有条不紊地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不说有据，但却有理。
　　到嘴的肉不翼而飞，事态也有翻转的迹象，预料外的发展登时让金尹拉下脸来。
　　“什么意思，齐公子不会是想说金某诚心陷害你吧。”
　　饶是齐鹤声指向再明了，怀疑的话语被金尹亲自说出来所带来的胆大妄为是天差地别。
　　“难道不是吗？”齐鹤声哼道，“金家的奴仆横行霸道不是一天两天，昨日买卖不成打算强买强卖，倚势协权欲大打出手被好心人阻拦，而今日当街辱骂在下，堂堂大街上荤话连篇，张口闭口男欢女爱，竟还、竟还自比三殿下，何等无耻！”
　　闻言，安以墨意有所指般轻轻撞了下萧醉泊。
　　瞧瞧，又扯上你了。
　　亲自将人抓回来的贺邰吃了一惊，没曾想这个柔弱书生能硬气到这种地步。堂外围观百姓的低声碎语渐起，褒贬不一赞叹嘲讽，堪称人间百态。
　　有说齐鹤声是输死一博，可敬可叹，也有人说他吃了雄心豹子胆对三皇子那痴情断袖有意，更有离谱的称齐鹤声实则是不堪被与那勾引三皇子的安以墨齐名，说得头头是道津津有味。
　　作为当事人之一的安以墨还是头一次听见当场编风流故事，主角竟还是自己，好奇探究的心思大过其他，正想凑过去听得仔细些，刚一动身，身旁的大手精准地将他捞回身边。
　　萧醉泊的脸黑到安以墨看出了他动了屠杀的心思。
　　咳，忘了他这对象醋劲不是一般的大了。
　　安以墨乖乖站在身边，拍拍横拦着他的手，示意冷静。
　　堂上的争辩还在继续。
　　“私了？在下人穷志不穷，哪怕当场横死也断然做不出违背常伦之事，可不敢跟富家翁谈私了！”
　　金尹是当地地主，有钱有身家，流连寻花问柳之地人人皆知，其他的要说当街看上那家的男子女子而强迫的事屡有发生没，算不得秘密，然而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被人放上台面，多少不怎么见的了人。
　　金尹面色沉沉：“王县令，公堂之上容得下小民如此放肆？！”
　　齐鹤声所言太过暴露，王县令同样被吓得不清，被金尹那么一质问，后知后觉回过神来拍下惊堂木。
　　“肃静！”
　　惊堂木一下，堂内外顿时鸦雀无声。
　　“你……”王县令对着齐鹤声，顿了再顿。
　　齐鹤声所言有理，更可能是这桩事件原本的真相。他为官十余年，刺头碰见不少，而齐鹤声这般的刺头虽不是头一位，每每见到这类人，感到更多的是可惜，可惜初生牛犊不怕虎，却要一头栽在幼年期。
　　金尹更加不悦，出声催促：“王县令。”
　　端坐在上的王县令此刻偏觉一冷，抬头擦了擦不存在的冷汗，摸回到惊堂木上，这才压下了心中的几分慌张。
　　“你说有人栽赃陷害，可有人证物证？”
　　王县令这话说得妙，栽赃之人哪里会留下物证，而人证跟不用说，不想死得快的即便看到也不敢站出来。一言一语貌似审案审得堂堂正正，藏在暗处的心到底偏向哪里只他自己清楚。
　　齐鹤声心里有底，却在真正听到放下为人官者的尊严去维护这等宵小时，他心中的汹汹怒气仿佛被当头浇下一盆冷水。
　　“大人，”
　　这话他无法回答，所有人都知道不会有结果。
　　结局注定，堂外众人不免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这次内容正经了不少，竟是惋惜居多。
　　王县令哪里能不知道自己说的是废话，他高座堂上，却是战战兢兢地往金尹那方看了一眼，见金尹心情好上不少，这才稍稍安下心来。紧张的手握紧唯一证明能他身份地位的惊堂木，抬高后重重一敲，所有的情绪就此落为实质。
　　“肃静！”
　　“齐鹤声，你……”
　　王县令的话戛然而止，一道清朗的声音在纷纷扰扰中破开一条道路，压下所有的声音。
　　“我能作证。”

第 102 章
　　102
　　“我能作证。”
　　四个字一出，在场所有人意识到悦耳的声音说了什么后，都不忍循声望去，随即，他们看到了以为拥有惊为天人的容貌的少年郎。不少惊呼瞬起，却又被他们自己的手及时捂住。
　　少年郎温文尔雅的气质强到远远望去都可感知，亲和力随着自带笑意的眉眼扑面而来。一身锦袍华服，与素衣的百姓格格不入，却旁听至今却始终无人发觉，带有懊悔震惊的心情，包括不限于堂上的那位眼睛都瞪出来的金尹。
　　只是轻轻朝堂上看过去一眼，人群便自动为他让出一条道来。少年郎似乎习惯沐浴在光芒中，无数道炽热视线在其身上流连，却是无一能得到回应，少年郎从容走进公堂，站得挺直自然。
　　王县令一把年纪在，家中夫妻和睦，虽抱有惊异之情，但小风小浪还是见过的，成为堂上首位反应过来的人。
　　王县令上上下下扫了眼少年郎疑惑道：“你是谁？见到本官为何不跪。”
　　“证人。”少年郎的脸上依旧挂着笑，言行举止镇定自若，“至于另一个问题…自然是我不想。”
　　“放肆！”
　　惊堂木第三次被高高举起，然而这一举，却是半天没落下来。不见震撼公堂的响声，取而代之的是满堂齐齐的抽气声。
　　少年郎似有所感地转过身，随行而来的身影站定，恰巧为他挡下同堂而立的、最为令人作呕的目光。少年郎一路走来目不斜视，不小心入眼的当作视而不见，但瞧见自家对象贴心的小举动，仍旧会心花怒放，不忍掩唇轻笑。
　　少年郎站到公堂的正中央，隔开了齐鹤声和金尹，而随性之人的到来又再度隔开了少年郎和金尹，彻底将公堂分割为两半。一半可见少年郎发自内心的笑颜，仿佛如沐春风，而另一边阴风阵阵，好似一把刀刃悬于头顶，逼得人喘不过气来。
　　王县令正坐堂上，见到少年郎过分泰然的反应和容颜不由心下一震。另一个人无宣上堂行为放肆不知规矩，可不知怎的，他看着后来那人的儒雅面貌，翩翩风骨的文人风气，直觉却告诉他危险，不能擅动，导致手上的惊堂木却迟迟拍不下去。
　　金尹看直了眼，王县令默默放下惊堂木，眼神不时飘向金尹，得不到回应表情复杂。齐鹤声同样震惊得不知如何是好，欲言又止了半天低低喊了声公子，想教人不要掺合进来为好。却被少年郎一个回以“安心”的眼神。
　　到头来还是少年郎主动拉回正题：“县令大人没有其他想问我的了？”
　　王县令被问回了神，心底琢磨着怕是哪家的小少爷出门，跪不跪的任由人去罢了，左右他的威严早已荡然无存。
　　“你说你能证明什么？”
　　少年郎对答如流：“搜出来的这个钱袋是由他人潜入这位齐公子的房间内放置的。”
　　王县令皱眉：“是你亲眼所见？是何人，高矮胖瘦、长相面貌可能描述？”
　　“非也，是我属下路过恰巧看见上报于我。”
　　清朗的声音说出来的话言辞凿凿，这一细听，才叫金尹讪讪缩回跃过碍事那人试图偷看没成的双眼，不爽道：“属下，就你旁边站着这个？”
　　少年郎抬眼向身旁人看去，两人目光相撞，又不着痕迹地分开，笑道：“他是我护卫。”
　　金尹向前跨了两步，岔开位置，这才再次看到了少年郎的模样，刚想说出口的话在嘴边一个转弯，可没等说出口，堂外传来一阵吵闹。
　　“闪开闪开！！”聚众而来的那些人穿着相似的服饰，看起来出身同一家，各个怒气冲冲，强硬地开道直冲宫门而来。
　　围观的百姓认出了泼皮们的服饰，长期的压迫促使他们形成下意识的忍让，脾气大些的亦是敢怒不敢言。
　　“老爷！老——是你们！！”
　　金尹这才刚刚再见少年郎的面容，身旁那个煞风景的像是有意拦着他一般，带着少年郎后退一步又给挡得严严实实！
　　眼下在堂上，金尹再放肆也不敢做出太大的出格之事，心里正憋着气，便听到自己的管家横生一脚，当下不悦：“没瞧见这是哪儿吗！公堂、公堂！有什么话回去再说！”
　　“老爷您先别急，小的是带人来报官的啊。”管家稳住金尹，冲着人数服饰都对得上号的那两人高声道，“你们二人倒是自觉，先重伤我金府仆从八人，后竟然跑到公堂来投案自首，你们不会以为伤人认个罪就算完事了吧？”
　　“王大人，小民府上那八人各个重伤落下残疾啊，凶手现就在堂上，您可要可我等百姓一个解释，还以公道啊！”
　　事出惊人，一个案件转折再转折，精彩到直教人拍手叫好。围观的百姓愈来愈多，琐碎的议论声不绝于耳。
　　王县令只觉自己的脑瓜子生疼，怎的平白又牵扯出一桩事件来了！
　　“你、你二人可承认有这事？”
　　“不错，确有此事。”
　　少年郎极为坦然，在留那几人性命时早就想到会到公堂走一遭，就是没想到两者合一，倒是省了一次专程跑公堂的精力。
　　王县令觉得这世道快变得他认不出来了。为官十余年，第一次见到一桩案件的证人是另一桩事件的凶犯，竟然还承认得如此堂而皇之光明正大！
　　他的头还在痛，少年郎却是不慌不忙地补充道：“那些人对我有非分之想，我护卫一时看不惯，便施予了些小惩罚。”
　　听到少年郎承认罪行还在乐呵吃报应的管家顿时笑不出来了，他当然知道手底下那些人的脾性，这次定然是踢到了外县那些不懂规矩的小铁板，但不代表他金府的脸面能被人视作无关痛痒的存在。
　　他是见过那八人的惨状的，尤其是为首的……现在想起来他又感觉隐隐作痛，结果倒好，听到这人说小、惩、罚？
　　“滥用私刑可是重罪，你——”
　　“王大人。”少年郎收敛了温和的性子，正色道，“左右我二人正在堂上也没想跑，大人还是一件件地处理案子罢。”
　　听着像劝谏，王县令却感觉像是不可违逆的命令，加上至今不曾说过一句话的那人甩过来的眼神，更是令他一个反驳说不出口。王县令再度擦了擦冷汗，紧握上那惊堂木：“也、也罢。那、那……”
　　金尹看不到美人，又被管家这一言说得心情更为不快，看着挡路那人更加不顺眼了，不耐烦道：“不是属下看见了？把你那属下叫过来当堂对峙。呵，也不知道这属下到底是存在不存在。”
　　“当然存在，就在附近。”安以墨伸手把挡视线的人拉退后两步，“不过富家翁可别后悔。”
　　金尹气笑了：“金某有什么可后悔的！阁下还是担心担心你伤我府上仆从的事吧，这事哪怕阁下想私了恐怕都不是那么容易的了。”
　　少年郎嘴角一抽，暗中把金尹骂了个遍，能不能看看时机说话啊！！他连忙伸手拽紧了身边眼看就要暴走的人，以衣袖为遮掩，从外人的视角来看只看得出两人站得近，衣袖相碰，权当是护卫对自己的主子看得紧，想不到别出去。
　　好不容易感觉到身边这人停止了暴走，少年郎心底才悠悠松下口气。
　　管家见人半天没说话，带头嗤笑：“怎么，喊不出来了？”
　　“我给过你们后悔的时间了。”
　　少年郎微微叹气，转过身朝着堂外喊道：“上官朔。”
　　他的声音不算大，却给人以掷地有声的印象。
　　少年郎喊得十分随性，其余人也都抱着只是多来了个随从的预想，比百姓好一些的就是有那么点地方势力的人。
　　他们听着感觉名字有些耳熟，不自觉在心里过了一遍，便是这一过，让他们反应过来似乎发生了不得了的转弯。
　　先思维一步反应过来的是金尹和管家僵冷的面色，紧接着，堂外掀起飒飒一阵风，走来一位自带萧森气势之人，直直略过一干看傻的人等，恭恭敬敬止步于少年郎身边，半跪下行礼：“属下在。”
　　这一幕再度让围观众人倒吸口凉气，他们之中多数人不一定听说过上官朔的名字，但单凭他走进来时带来的压迫便足够叫旁人感受到莫名的恐惧，而这么一位不好惹的人却是规规矩矩沉臣服于少年郎。
　　没有比亲身经历过恐惧后更能感同身受到少年郎的特殊了。
　　而也是这么一幕，让金尹猛然醒悟到底在哪里听到过上官朔的名字。
　　——当今三皇子、萧醉泊的亲信之一。
　　豆大的冷汗从金尹圆扁的额上滑下，看向少年郎的眼神逐渐化为惊恐。
　　传闻上官朔忠心不已，唯独听从萧醉泊调遣，但有活阎王之称的萧醉泊满身戾气，喜怒无常，断然不可能是眼前这幅清纯少年的模样。
　　金尹隐于衣袖下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知道眼前这个人是谁了。
　　有传闻说，萧醉泊醉心自家王妃的美色一蹶不振，甚至甘愿为情负伤，只愿王妃在他身旁。
　　明明是满身亲和的少年郎，金尹却根本忍不住不害怕。
　　安以墨。
　　京城人人传颂的废物，可却是这个废物，不费一兵一卒，把京城的疯狗治得服服帖帖。
　　无人知晓他到底用了什么方法，但结果不会骗人。
　　萧醉泊对安以墨是言听计从，万事顺服，惹到安以墨的下场会比直接惹怒萧醉泊惨万倍。
　　安以墨不清楚金尹脑补到了什么程度，但对于他脸上不可置信的惊恐十分满意，随即他又暗自腹诽了一下萧醉泊，看把他的恶趣味都带歪称什么样了。
　　心下腹诽着，安以墨半抬眸子看向成为半雕塑的金尹戏谑道：“金老爷想见见你，你……”
　　安以墨顿了顿，不动声色地瞥了眼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陌生上官朔，紧急转口道：“…先起来吧。”
　　坏了，从来没怎么使唤过人，差点忘了听话的属下都乖巧到比牙膏有过之而无不及，挤一点动一下。
　　上官朔面无表情，遵命起身：“谢过王妃。”

第 103 章
　　103
　　——“谢过王妃。”
　　少年郎的身份昭然若揭。
　　举国上下能被称为王妃的男子有且仅有一位。
　　见过些风雨的王县令舌头都捋不直了：“你、你…您是安王妃！？”
　　安以墨意思性扬起嘴角：“在下安以墨，不知可否有权见县令大人不跪。”
　　王县令忙不迭地拎着衣袍走下上座，颤颤巍巍全礼：“下官王麟参见安王妃。”
　　县令一举牵动众人，瞬间全堂上下齐刷刷跪倒一片。
　　“参见安王妃。”
　　漠视事态发展的萧醉泊满眼冷意。
　　前倨后恭，可笑至极。
　　事实证明不管经历多少次，安以墨还是不习惯跪跪跪的，然而这次不得不受着，还得是晏然自若：“起来吧。”
　　王县令直到站起身都还感觉膝盖发软，回想“是否有权不跪”的反问只觉得脖间一凉，后背衣衫湿了一片。他看向高座，又看看站在原地的安以墨，不知如何是好：“王妃，您这……”
　　最高的位置向来只迎接身份地位最高的那位，安以墨却让道：“在下不过是带属下来作个人证，大人接着审案罢。”
　　“我这属下富家翁也见到了，不知有何问题想问？”
　　上官朔仍旧保持垮着个别人欠他钱的批脸，不漏神色看向金尹，看得金尹浑身发毛。
　　可无人知道，摆出一副可怕表情的上官朔心里同样毛毛的。
　　他家安公子板着脸正经起来有点吓人。
　　顶着安王府的名头，上官朔作为王府中人行事便自动带上点高深莫测的意思来。他面朝金尹的方向站好，板着个脸一言不发，整个人散发着悉听尊便的意思，可有点眼力见的都看得出来身上的几个人读作“少废话”。
　　上官朔不好过，被他盯着人自然更加不好过。在地方上耀武扬威的对身份地位最是敏感，但凡来一个比他高一阶的上层他金尹都得低头哈腰给好处。
　　谁能想到一来就来了个王妃。
　　王妃！
　　皇亲国戚！！
　　还是最不好惹的那位殿下的爱妃！！！
　　金尹哪里还敢说话。
　　就算他安以墨说这钱袋是他亲自放过去的，他也只有低头承认的份！
　　对于他们这种地头蛇而言，身份就是天理。
　　“金老爷一言不发，倒是成了我的不是了。”安以墨说，“罢了，早些解决好罢。”
　　安以墨转过身去，在人群中盯住露出破绽的那人，不动声色地看了眼身边的萧醉泊。萧醉泊微微垂眼，衣袍下的手指微动，只听“啊！”一声，一人闻声倒地。
　　上官朔虽是半途被叫来，对大致事情的经过有所了解，福至心灵配合着两位主上不知道受什么刺激的扮演欲。
　　“认得倒算快。”上官朔冷冷俯视着突然跪地的那人，“回王妃，属下所见正是这人。”
　　成天与萧醉泊呆在一起做事，难免沾染上几分萧醉泊的肃杀之气，不过是上官朔平时活脱了些看不太出罢了。上官朔确是八面玲珑，也因为擅长随机应变，名头要比同样作为亲民的魏武高上不少。
　　都说萧醉泊的左膀右臂是一文一武，可如果因文归属上官朔而忘记了他也是半名武将的事实可不太妙。
　　同大将军相比武功不怎么样的上官朔能拿出来的气势镇住虾兵蟹将绰绰有余。
　　都用不上萧醉泊分出心神，只被上官朔轻轻一乜的仆从已然慌不择路。
　　“小、小的小小小的也不过是奉命行事！不关小人的事啊！！”
　　管家恨铁不成钢：“闭嘴。”
　　动手的人自认罪行，剩下的事情用不到安以墨再进行掺合。王县令虚心地看了眼被吓得不轻的金尹，懂得审时度势的道理，惊堂木一拍继续询问下去。安以墨闻言却是一顿，目光复杂地瞥了眼这位王麟王县令。
　　或许连王县令自己都没发现，审问仆从时字字句句的底气与审问他时根本不可同日而语，大有一股大快人心的畅然。
　　安以墨轻笑一声，突然想起什么，转身看向久久不曾发言的齐鹤声：“齐公子这下不必忧虑选择了。”
　　齐鹤声才从从天而降的震惊下回过神，心情复杂不知所谓，只循礼将适才错过的补上：“小民齐鹤声见过王……”
　　安以墨适时抬手，没让齐鹤声这礼行下去。
　　齐鹤声吃惊的站好，便听安以墨沉了沉眸子，漫不经心道：“齐公子没有其他想说的么。”
　　同样一位少年郎，前后所表现出的反差极为明显。齐鹤声在眼前的这位王妃身上瞧见了许多不一样的情绪。
　　安以墨的眼睛依旧是亮亮的，可看久了却好像音乐能看见明亮之下隐藏着看不见的黑暗，那是亲身经历过什么才会有的深沉。放到及冠不久的人身上，太少见了。
　　明明那双眼睛看起来清澈到像不谙世事，但齐鹤声的直觉告诉他，也正因为够清澈透亮，才能够看到许多深层的东西。
　　齐鹤声突然有种直觉，他在这位比他还小上几岁的王妃面前避无可避。定了定心，他说：“在下…在同王妃道谢前，该先道歉。”
　　安以墨意味深长地多看了眼齐鹤声，没接受也没拒绝：“是么。”
　　“齐公子应该没少见过穷困潦倒，颠沛流离之人吧。”
　　安以墨摸不着头脑地说了这么一句，活生生把齐鹤声打的腹稿全盘作废。
　　齐鹤声看着沉默的安以墨，就好像看到了一位脱离于世俗尘世的旁观者。通晓一切，知道一切，淡淡地看着世人在各自原本的道路上受到影响，与初心渐行渐远却只是无言地看着。
　　这叫齐鹤声不自觉地回忆起许多往事。
　　正如安以墨所说，他出身贫寒，长到现在见过许许多多的迫不得已。可…为什么说这个？
　　安以墨像是能读到齐鹤声心中所想，他说：“为了生存。”
　　为了生存，哪怕世道艰难，他们仍旧没有走上不归路，没有变为穷凶极恶之徒。
　　安以墨定定看着齐鹤声，表情严肃：“所以你真正有愧的是，是在你心里走不耻之路的我，还是萧醉泊？”
　　传闻万千，绝大部分的都经由安以墨而后萧醉泊亲手散步，因此安以墨十分清楚他在外的形象。领着王妃头衔的男子，难听的话不会少，好听一点的比如魅惑萧醉泊什么…咳，也不能算错吧。
　　这一句宛若当头一棒，重重地敲打在齐鹤声头上，不由得为之一振。他不可控地对上安以墨好像要将他看穿的视线，五感交集难以言表，丝毫没有注意到同样听到这话时眉峰促成麻花的“护卫”。
　　安以墨没有给齐鹤声反应的空隙：“高高在上的三皇子，威名远扬的王爷，堂堂一代将军，竟沦落至被情爱所困。”
　　“你是这么想的吧。”
　　齐鹤声想反驳，但半天过去却是找不到一句话能讲。
　　他无法否认，安以墨一语中的。
　　“希望齐公子下次道歉前认清对象。”
　　说完了全部想说的，安以墨收敛了些眼里少展露的丝丝寒意，“玉是好玉，但不足为人雕刻。齐公子满腹经纶平白被动等待岂不可惜。若是得空就到处走走罢，看看你该看的，想想你能做的。”
　　齐鹤声挂玉本就只为效仿先人寻得明主，很傻很天真。安以墨无法评说齐鹤声是真的天真到拿玉赌人生，还是被排挤颓废到无门，只得寄希望于玉珏之上。
　　它只是块玉，受不得人的期望。
　　萧醉泊没有打扰安以墨和齐鹤声的对谈，可他每字每句都听得清清楚楚。他气愤于安以墨的妄自菲薄，却又为他的真心实意感至酸涩，都是为他。
　　他本想告诫安以墨不许再为他自降身份，可瞧见吵他走来的少年郎周身环绕着火苗，更多的是心疼：“生气了？”
　　有安王的名头镇压，案件自有县令县丞出面解决，涉及不到他们，安以墨和萧醉泊便在衙吏的引领下进入公衙门后堂避人耳目。
　　安以墨站在萧醉泊身边，自动抛开了所有的伪装，坦白且直率：“是，我生气了。”
　　萧醉泊：“他不值得。”
　　对于萧醉泊来说，全天下的人都不值得他的心上人生气。听到这么直白的安慰，安以墨心里的气瞬间消了大半。
　　萧醉泊说齐鹤声不值得，可他又是站在什么立场上生气。拿石块随便往人群中一丢就能找到误会萧醉泊的人，根本管不过来。可到了齐鹤声这边，看到齐鹤声的踌躇犹豫，他终究是忍不住多说了几句。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恨铁不成钢罢。
　　原剧情中没有他的参与，萧醉泊自然不会同什么风柳之事相关联。希望他说的这些能被人听进去，齐鹤声的文才万里挑一毋庸置疑，为不为他们所用算得了什么，走到这里，安以墨只希望好好的璞玉不要因空穴来风的传言平白砸出缺口，就地蒙上尘土隐入黄沙。
　　言尽于此。
　　安以墨抬起头，深沉阴霾扫地俱尽，只面对萧醉泊时从不设防，坦诚而真切的冲他笑道：“可你值得。”
　　萧醉泊亦是一笑：“下次不许。”
　　“这可说不好。”安以墨故作无辜，用肘部撞回去，“这位风评不怎么样的，能不能从根源处上心一点解决这个隐患。”
　　萧醉泊无奈：“好，都听你的。”
　　另一边，齐鹤声微微颔首凝视地面，尽力消化这半个时辰内发生的离奇曲折之事。回想安以墨的言行举止比之传闻，简直是风马牛不相及。
　　传言就是传言，根本写不尽本人的千分之一。越深入去想，齐鹤声越是无地自容，他亏得为一介书生，不只听信谗言，连最基本的辩驳力都被磨得消失殆尽。
　　不是他看透了世间，是世间磨平累他最引以为傲的棱角。就算他凭玉珏找到了君主又怎样，那位君主凭什么看得上他？安以墨之言醍醐灌顶，字字侵入肺腑。
　　恍然后的心情清爽透彻，齐鹤声心中的激奋之情一时无处发泄，想再找安以墨认认真真道一遍谢。
　　安以墨出面护下齐鹤声的举动放在旁人眼里自动归类为相识之人，无罪无责地，衙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指明方向后干干脆脆地放人进去。
　　循着方向便将安以墨和那名护卫间的举动看得清清楚楚。腾在空中的激情原地冻结，快速收敛视线盯着地面树影，脑海中无比亲昵的那幕却怎么都挥之不去。
　　护卫？！不尽然罢！！
　　不是传闻安王与安王妃感情和睦？对、对，传言…可适才劝谏他时，安王妃流露出的真情实感不似做戏。难道那护卫……
　　齐鹤声好像抓到些什么，鬼使神差地悄悄瞄了一眼含情脉脉的翩翩公子，紧接着毅然决然地否定猜想。
　　抓不到源头的心情在伦理道德间徘徊踌躇，忍了又忍，实在忍不下去。
　　就在这时，从堂上作证下来的人影成为了突破口。齐鹤声微微犹豫，果断地朝那人走去。
　　“是你？！”
　　齐鹤声一惊。
　　他认得穿着这套衣衫的便是目睹案发前来作证的上官朔，眼下面对面相视，他才认出面前这位正是昨日替他解围、临危不乱的善辩之人，察觉到自己的失礼，他忙不迭补上作揖道，“上官公子。”
　　上官朔一个激灵，他没听到这个称呼很久很久了，如今听到没有一点怀念反而喊得他浑身不舒服。碍于在旁人面前，上官朔不得不拿出安王府的门面来，故作深沉道：“齐公子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昨日之事还要多谢上官公子。”
　　上官朔又一个激灵，回想昨日在街上颠倒黑白胡编乱扯的经历，再结合今日的几乎成为白用功的端架子，一时尴尬无言。
　　齐鹤声对自己的记忆力有自信，权当上官朔默认。他昨天见过上官朔欢脱的一面，与另外两人比起来无端地感觉眼前这位传闻中的人物不是特别难相处。
　　纠结当头，齐鹤声忍耐再三发觉还是忍不下去，果决问道：“那位……护卫，是不是与王妃走得太近了？”
　　上官朔顺着眼神的示意随意一看对象，脑袋遭受空气重击的同时脖子好像也僵住了。
　　饶是临场反应精明如上官朔都听傻了。
　　这人的神经怎么比顾简还粗？？
　　上官朔掰回脑袋，语调却是从容且平淡：“这不在齐公子的管理范围内吧。”
　　齐鹤声一愣，想了想又觉得上官朔说得没错。可转念一想还是奇怪安王夫妇的相处日常，头脑一热又问：“安王可知道此事？”
　　有些事不提挺好的。
　　上官朔牙疼地看向扮演护卫乐此不疲的安王，到嘴边的无可奉告一转，把罪恶感团吧团吧往良心里一丢，拖着人下水：“知道。”
　　齐鹤声惊讶不已。
　　这…这？？！
　　安王、安王竟用情深到如此地步了吗！
　　上官朔默视齐鹤声的震惊不做声，换位思考一下，齐鹤声的震惊很好理解，但事实绝对不会是这样。
　　这世上不可能有第二个人与安公子如此亲近。
　　哦，死物也不行，鬼也不许。
　　安以墨寻到了莫名和齐鹤声走到一起的上官朔，等两个人貌似谈完一段话后喊道：“上官朔，走了。”
　　“是。”
　　上官朔应声，刚走出去没两步，心底防卫的警报拉响。大退一步站定，属于文人的气息荡然无存，上官朔顺势反手握上佩剑，望向某处的目光顿时凌厉起来。

第 104 章
　　104
　　“上！”
　　一声令下，黑影从四方一齐涌来。
　　光天化日之下，公堂县衙之内的刺杀不可谓不大胆。
　　刀剑寒光瞬下相汇，上官朔即刻横剑相抵，借力错开正面相碰倏尔反击，在瞬息万变的交战场的艰难开双方的距离。
　　上官朔紧了紧手中长剑，出声向身后的齐鹤声警告：“站好别动。”
　　没见过刺杀场面的齐鹤声震惊在原地，灌了铅般的双腿沉重到脱离意识的控制。
　　上官朔说话习惯语调轻佻，却是能在惊恐的场合中让人被他表现出来的游刃有余安抚冷静下来，稍微动动脑就知道刺客的目标是是谁。
　　跟杀手讲道理显而易见的不可能，撞上刺客清场被害算他倒霉，相比地位崇高的安王妃，他一介草民曝尸街头都不会有人多看几眼，齐鹤声识得大体，却没想到上官朔会挡在他面前。
　　刺客落地分属两波，上官朔这头二对一，剩下的杀手则是将安以墨两人团团围住。
　　上官朔冷着眼，不漏一处地将两人的行动揽入眼下，表情冷静，反倒是被他护着的齐鹤声急了：“上官朔公子快赶去王妃那边帮忙吧！”
　　上官朔默不作声自嘲了一下。
　　时至今日敢来行刺安以墨的必然有一定程度的把握，也知道他的能耐，专门盯着安以墨出门没带过多的随行护卫之时出击。
　　从适才的两下交锋他便知这批人功夫不在下等，可惜了被他们忽视的那一个护卫就足够撂倒所有人，只是他……能彻首彻尾撑到刺杀解决就不错了。
　　交战只在转眼之间，上官朔根本没有回应的余暇，让齐鹤声原地站定不动已是仁至义尽。刺杀发生在大白天的衙门，然而面对专业的杀手，叫来衙吏除了增加麻烦白白送死外毫无用处。
　　冷兵器的摩擦声刺耳尖锐，齐鹤声不敢出声，只怕影响到上官朔令其分心。上官朔一个人缠住两位黑衣人，可供撤退的道路就在身后，齐鹤声在求生欲下犹豫无措，可上官朔严肃的警告跃然眼前，慌忙之下，他忍不住看向刺杀中心的那人。
　　目光所及安以墨时，齐鹤声当场愣怔，久久无法形容出杂糅的复杂情绪。
　　数不清的黑衣人包围合攻，位于危机四伏的中心，安以墨的面上不见一丝慌乱，脊背挺直站如松，好似对此时此景司空见惯，甚至连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到近在眼前的交战。
　　安以墨的镇定从容渊源有自来，齐鹤声定睛一看，高达六人的围攻竟是由那名风度翩翩的护卫一力挡下！
　　“什么人！”
　　“快来人啊！”
　　“刺、刺客！”
　　打斗的声响瞒不住同在县衙的官吏，慌乱的喊叫声此起彼伏，萧醉泊熟若无闻，上官朔则是自身难保无暇分|身。安以墨听了一耳朵便没在意，总不会有人见到激战场面寻死往里冲吧？不是安以墨将有责有任的官吏想得太冷漠，世风日下，因此在所难免。
　　别的事不用他管，空下来的时间放到自然放到思考时隔旬月的刺杀上，旁人能想到的东西安以墨也能。
　　抽空瞅了眼另一边的打斗情况，安以墨提了句：“看着点上官朔。”
　　自言自语程度的声音，萧醉泊却是能在一对六的情况下听得清楚，甚至还有余裕惬意同人聊上天：“怎么不担心担心你夫君。”
　　“这么危急啊……”安以墨慢慢悠悠地诶了声，十分配合能游刃有余聊天的萧醉泊，“那我现在喊魏叔影二影三过来应该来得及收尸吧。”
　　萧醉泊微微侧身，手中的骨扇一旋，嗖地发出两枚暗器一击毙命。两具尸体倒地，萧醉泊气息依旧平稳：“那可是要滑天下之大稽了。”
　　安以墨认同地点头：“我也觉得，所以下次能不能把剑带上，你个武将天天把佩剑房间里落灰可还行。”
　　萧醉泊听出安以墨嫌他动作慢了。
　　也是，他宝贵的时间全用来陪心上人还嫌不够。萧醉泊暗自加快了动作，聊天也没落下：“偶尔活动一下筋骨，佩剑……是该找个对象清清灰了。”
　　说着，萧醉泊忽地发狠给了眼前贴脸打的黑衣人致命一击，随后足尖点地当场侧过半身，越过身边的三人直直将暗器朝外围一丢。
　　中镖的人全身一软瘫倒在地，上官朔呼吸一滞，转眼集中注意力对付剩下的一人。
　　“水平下降了。”
　　冰冷的点评从暗器的方向穿传出，不留一点情面。
　　上官朔有苦不敢言，要是他说是他这边的刺客功夫太高王爷能信吗。
　　但说真的如果萧醉泊不抽空来那一下，他现在肯定得挂上彩。
　　算了算了算了尽人事听天命吧，回府被打得落花流水总比在外挂彩好！出了王府他上官朔还是一条好汉！！
　　换成一对一，上官朔毫无疑问地占回上风，三两下解决手上的目标，他转身就头疼着去安排看呆了的官府中人行事，在他人眼里完全就是一副把王妃忘得干干净净的样子。
　　边稳住形象边喘息调整气息的上官朔乜向满脸写着震惊的衙吏，白眼快反到天上去了。
　　睁大眼睛看看那边那个需要他插手吗！！
　　他回去已经注定很惨了，能不能在外面让他稍微减少点工作量空出点时间给他自己做个心理安慰！！
　　气上加气，上官朔的语气态度发自内心的冷：“戏看够了？留两个队清理，其他人该做什么做什么去。县令和县丞大人烦请留步，王妃有话想同二位说。齐公子也请回罢。”
　　血气残留在身，纵使不合规矩，也没人敢对上官朔说的话不遵从，他上头的那位，打这天底下都没人横的起来。萧醉泊和安以墨那头的三个人纷纷倒地，闹哄哄的后堂一下子清静不少。
　　心情十分差的上官朔板着个脸，离开守门前瞥了眼跟木头一样愣在原地的齐鹤声，把人瞪回了神，给上头的人留出场地。
　　助跑借力后使着巧劲爬上屋顶，上官朔放眼确认无闲杂人等鬼鬼祟祟靠近，轻飘飘从高达两米的围墙上跳下，蹲守走廊的必经之路。
　　齐鹤声亲眼目送上官朔爬楼也只是被过于放肆的行为吓了一跳，等人跳下来才走过去，欲言又止道：“上官公子，那位护卫……”
　　上官朔垮着个脸，看了一眼齐鹤声，随口回道：“安公子专属。”
　　齐鹤声注意到上官朔依旧尊敬的称呼：“你…你们平时都喊他安公子？”
　　这方上官朔大大方方地看回去，没想到这位柔软书生的神经有那么大条，放弃了与人打弯弯绕，直截了当地把话往明了说：“齐公子还有其他事？”
　　齐鹤声一噎：“没有…抱歉。”
　　说到这里齐鹤声恍然自己的过线行为，狠狠在知礼懂礼上栽了个跟头，束手无策。
　　不过也不能怪他一下子没有把握好程度，但凡是见过上官朔是如何半途打断两队人势如水火，分毫之差便要大打出手的场面后，靠这个嘴皮子空口编胡话把人忽悠得一愣一愣的那样子，就容易心生佩服。外加千钧一发时上官朔又有意挡在他面前，三番两次替他解围澄清，油然而生一股亲近感无可厚非。
　　但所有的事情对上官朔而言不值一提，全是抽空顺手，就连和解也是不想把事情闹大扯到王府，至于受害者是谁一点都不重要。
　　愿意和齐鹤声说上两句也是感觉到安公子对这位书生有点兴趣，至于刺杀时护人的理由就更简单了，无辜人士受他们牵连最终背锅的还是王府，要真是那样免不了安公子要数落王爷对名声一点不在意，王爷无言反驳转过头瑟瑟发抖的还得是他们，想想就很十分窒息。
　　综上，齐鹤声的莫名亲近感无法说服上官朔，在他这里自然而然变成了神经大条。
　　上官朔没再说话，专心站好自己的岗。
　　后堂内，四四方方的院子里清空了所有闲杂人等，只留下包括安以墨在内的四人。
　　县令和县丞颤颤巍巍，悄悄抬头打量着和王妃站在一起的护卫，琢磨着到底是何方神圣能陪王妃左右。
　　安以墨看得出县令县丞的小心思，只不过他并没有想解释的闲情逸致，把人全部撤走完全是看在两件案子处理还不错的情况下给人留一点面子罢了。
　　上官朔此前在调查另一件事，有了眉目是一刻不敢耽搁专程过来汇报，安以墨这才顺势将人留下临时安排出那么一场大戏，也顺便看看这些地方官究竟是怎样的人。
　　在萧醉泊跟刺客活动筋骨时，安以墨趁机综合线索想到了些什么，懒得多跑一趟才想着就地解决。
　　萧醉泊的思维和联想能力不输他，听到单独留下县令县丞定然猜得到他想做什么，有萧醉泊的默许和守护，不知道该不该、能不能的安以墨无端放心大胆了许多。
　　“身为一方父母官却勾结地主纵容其仗势欺人，明知内情却睁眼说瞎不闻不问……我还当你们就算为自己再多赚盆满钵溢些，也会为百姓做点事。”
　　安以墨开门见山，天大的罪名一下子把胆战心惊的县令县丞两人砸得眼冒金星，大喊冤枉。
　　安以墨腹诽一句电视剧诚不欺我，面无表情地继续嘲讽：“你们冤枉，东城县因买不起天价药材横死的百姓去哪儿喊冤？”
　　王县令心底咯噔一下，被句话彻底砸傻了。

第 105 章
　　105
　　“王、王妃，这等伤天害理遭报应的事情，下下、下官是万万不敢……”
　　“是，你当然不敢。”安以墨不想听无力的辩解，替人把话说下去，“你不敢，别人也不敢？”
　　“随随便便给出去的许可是王县令真的信任破例拿到许可的人，还是为了保全自己而不愿去多做探究。不过是一张纸，盖上了个印，能出什么事。王大人，你可是做了十二年的县令了，当真不知道一张官凭在地方上能有多方便？”
　　安以墨的这席话基本上把重点分解，一个一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方在王县令面前。金尹是有名有姓的地主，之上上头不来人，这批身家无数的地主便是横着走都无人敢多说话的存在。
　　而他，一介小小县令哪里有和他们对抗的资本，还不是硬气了两次便彻底放弃了为官的尊严。他当时还庆幸过，自己地方上的这位金富家翁在百姓面前还算给他面子，不至于向隔壁东城县的县令一样当在人前还点头哈腰。
　　有东城县做比较，王县令虽然起初良心难安，后来也就慢慢适应了去，只要不发生点人命案子闹到上头，他和官吏便也睁只眼闭只眼，官府和金家算得上和谐共处。
　　前些日子，金尹跑来向他要了张许可，说是要外出行商，他想想不是什么大事，他给出去的印权限也不大，顶多只有附近的几个县给他一个面子，便批了张下去。
　　东城县的瘴病一直未解决他是知道的，可该试的方法都试过了根本不见好转，数次向上层汇报却一直没下文书，无奈只得一拖再拖。
　　金尹向他要许可的事再没后续，他也就没当回事，哪能想到竟然，竟然！
　　安以墨瞧见了王县令的模样，画风一转轻飘飘道：“如果王县令觉得良心还过得去，那便就这样罢。”
　　脖颈间的寒意还未散尽，王县令却是听傻了。
　　刚刚还是兴师问罪，不刨根究底不罢休的态度，怎的眨眼间什么都瞧不见了！？
　　“我只是来陪王爷寻医问诊求药治伤的，不小心听到了些传言而已。”
　　安以墨说着抬脚就走，刚走出去两步又想起什么，“对了，府上有神医，如果富家翁的家仆实在要找名医，可以叫他们到安王的府邸来。”
　　“王、王妃？！”
　　安以墨熟若无闻，转头看向一言未发的萧醉泊谈论起其他事来：“刚刚看到花灯……是不是快到八月十五了？”
　　阴晦沉重的话题转眼变为玩乐，在场的县令和县丞当场傻眼。萧醉泊却是不觉得哪里有问题，应得很快：“嗯，今日十三。”
　　安以墨想到什么：“唔，那还有时间，过两日再去选花灯也不晚。”
　　萧醉泊应了声好：“还需要什么其他的叫人去置办就是。”
　　“嗯？是我现在喊不动你了吗这位护卫？”
　　“我是贴身护卫。”萧醉泊答得光明正大，“其他护卫功夫太差，我不亲自守不放心。”
　　两个人越走越远，像是没有让旁人听见交谈内容的打算，说话声轻如蚊音。听不到声音，县令的注意力便更多的放在两个人相处上面，目送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怎么看怎么诡异。
　　虽然好像是王妃走得比较前面，可那是护卫该有的态度吗？
　　王县令心底油然而生一种荒谬的猜想。隐隐约约之间总感觉，王妃和安王的关系不简单。
　　并不介意自己的名声越抹越黑的萧醉泊此刻正带着安以墨跨出府衙大门，周遭提前被上官朔清过场，远远围观的不少，却是无人胆敢上前围堵。
　　守在门口的上官朔冷不丁听见萧醉泊说到“功夫太差”四个字，整个人肉眼可见地蔫了下去，决定回府就找顾简先给他配上个十天半月的跌打止痛散讨个心安！
　　安以墨看着上官朔满脸痛苦却不得不在人前装作冷漠护卫，觉得好笑，暗暗可怜了一把。
　　他听魏叔闲聊时说起过，说上官朔最开始的功夫根本没眼看，随便拉一个王府侍卫都能略胜他一筹，现在这身还是后来被萧醉泊日夜练出来的。
　　既然是经验者，安以墨自然也不担心萧醉泊下手没分寸把人打个半死，虽说今日将一批不普通的杀手全部解决给了幕后之人大大的一个警告，想必直到萧醉泊在明面里插手夺权事宜前都不会再有人来打扰。
　　安稳的时日还有大把，可没了机灵的上官朔办事，不免要影响到很大一部分效率。不过就算是为了保护他自己不轻易挂彩，趁机向萧醉泊多学几招总是好的。
　　三人悠悠回府，上官朔抓紧一切时间立刻跑着去找顾简求心安药膏了，剩安以墨和萧醉泊两个人不紧不慢地往主卧走。
　　一推开房门，便见逛街买的大大小小的物什被整整齐齐地堆在正堂方桌上，其中不乏许多有兴趣但并不值得买的物件。
　　安以墨稍一回想便知道多半是魏叔闲来无事，分门别类地整理好送过来的。
　　正好东西都在，安以墨灵机一动，开口便是带着笑意的兴师问罪。
　　“说说吧，突然带我出去买这么多东西……到底是何居心。”
　　萧醉泊习为故常地关上门，对安以墨明知故问的恶趣味微一挑眉，半点眼色没有分给堆叠起来小大盒子。也不着急回答，揽着安以墨坐上铺好两层软垫的塌上，才松口求饶：“就不能再装一会儿糊涂？”
　　安以墨任由萧醉泊摆布，挑了个舒服的姿势半倚在更为舒适温暖的怀中，态度却是异常坚决：“不能。”
　　萧醉泊搂着安以墨，一下一下摩挲着少年郎的腕间，缓声道：“我也想替你准备个好生辰。”
　　后面半句应该有的但是萧醉泊没有说。
　　但是他没有别的东西可以送给安以墨了。
　　萧醉泊以前从来不过生辰，也想不起来有这一天。直到安以墨到他身边，给他过了个难以忘怀的生辰，才让他把这天记在心里。
　　派人打听到安以墨生辰日子的时候庆幸少年郎的生辰在他之后，可真盘算起来生辰礼时，在京城横天横地的萧醉泊沉默了。
　　他能给出去的早就全部给了安以墨，再找不出来能值得作为生辰礼的东西了，否则他也不至于前阵子特别把上官朔喊过去，问他陪安以墨出去逛街时都看上了些什么玩意。
　　结果左挑右选的，萧醉泊和安以墨同样陷入了“普通的东西不合适”的沉默中。但稍微特别一些的他亲手做的，也早就成了安以墨的收藏。
　　他的少年郎喜欢惊喜，然而萧醉泊哪怕再有意再设计制作些小玩意饰品之类的，却在苦于工具不齐行动受限的僵持中贴上了太过匆忙配不上的标签。
　　夺权计划都能信手拈来的萧醉泊在生辰礼上沉默了近一个月，还是以无果告终。
　　说心情不低落是假的。
　　他在生辰那日有多欢喜，就知道安以墨对这天有多么珍重。
　　安以墨抬头瞧了眼略显失落的对象，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实话实说：“其实……我之前也不过生辰的。”
　　日日夜夜跟萧醉泊在一起，安以墨太熟悉了，哪里感觉不到他这位对象偶尔的怅然若失，且这几天尤为严重。
　　起初他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看也看不出来，回想了一下自己近期也没做什么惹他吃醋的事情。
　　反应过来还是在街上的哪天听到八月十五中秋之夜的话题，这才让他想起来自己所谓的生辰。
　　要21世纪的人记得自己的农历生日对绝大部分人来说都是皱眉头的为难，而且要不是他这个农历生日恰好还和萧醉泊有点关系，他自己绝对反应不过来。
　　记得正正好好是他术前，也就是穿越那年安以墨查过，萧醉泊农历七月初七生日那天恰是八月十四日，撞上了双情人节，所以安以墨才会不由得感叹萧醉泊是怀抱无数爱意出生的人，虽然现在看来更像是被人间情爱骗下来的小上神。
　　而他的农历生日又正正好好是八月十四，说巧当然巧，虽然这份巧合一生也只有那么一次。
　　意识到萧醉泊可能真的在烦恼他的生辰，安以墨心底欢喜了好一会，接着在意识到萧醉泊怅然若失的原因后不由自主地同样陷入了那个必然问题——生辰礼。
　　安以墨盘算得没萧醉泊那样清楚，泛泛清点过一遍后他心情复杂的发现，萧醉泊那个傻子真把所有能给的都给他了。
　　小到早年做的饰品、机关暗器，大到影卫的指挥权，就喊连魏叔和上官朔办事都能直接跳过他，也难怪萧醉泊那脸色跟什么似的。
　　想到这些，安以墨又心酸又好笑，这才明知故问好让萧醉泊心情舒坦一些。
　　思及七夕的那些不成文习俗，安以墨又说：“只想让你稍微开心一点。”
　　凭什么其他爱人间就能毫无顾虑，偏偏他的心上人就要被无端的习俗膈应！
　　“能有你在，我觉得本身就是最无可替代的礼物了。”
　　属于另一人的气息霸道又温柔地在自己的领地中标记所属猎物。安以墨没想到的事情太多，然而时至今日看着现在拥有的一切，他只有一句真好想说。
　　萧醉泊一字一句听得认真，欣喜地在爱意放肆畅游一番后，便小心翼翼地封存起来。
　　他的安以墨怎么这么好。
　　饶是再善口才的萧醉泊也不知道要用怎么样的话语表达心情，只是垂着脑袋，无言轻磨着少年郎的耳垂。
　　安以墨没因为得不到言语上的回应而觉得独角戏尴尬，相反被萧醉泊无措的小动作可爱到了。
　　一己之力便能怼的整个朝廷哑口无言的萧醉泊也有说不出来话的时候嘛。
　　萧醉泊很有分寸，不会痛，也没有不适，只是时而会让安以墨痒得一缩，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心。
　　“行了，真的痒。”安以墨笑着用手肘撞开萧醉泊，避免了一场擦枪走火。
　　温热的气息稍稍退开，安以墨忍不住摸了摸定然被弄得通红充血的耳垂，微微失神的刹那安排好了什么，故作沉思了一下说：“嗯…要是真想准备点什么的话，今晚我要吃大餐！然后吃完一觉睡到大天亮！！你要敢在子时四刻把我喊起来说什么生辰快乐你就完了萧醉泊。”

第 106 章
　　106
　　合上打发时间拿来翻阅的兵法书册，从书之乎者也里抽身后才发现外头的天已然黑漆漆一片。安以墨环顾一圈没看到萧醉泊，便随着外头的低声碎语走过去，远远瞧见萧醉泊在和负责料理的侍卫说着什么。
　　“还在准备？”
　　听到声音，萧醉泊低声言简意赅地吩咐两句后挥手叫人离开，转身被少年郎扑了个满怀：“嗯，无聊？”
　　“有点。”安以墨点点头，“那我先去沐浴。”
　　晚餐有时候准备晚了，安以墨就会趁准备的时间去沐浴，这样吃完之后就不用担心因为食困而一动不想动的抗争心里了。
　　萧醉泊习以为常，闲不下来的手顺抚着安以墨披散的青丝应了声好：“回来也差不多了，有事喊我。”
　　说完，安以墨回去拿换洗的衣服，而萧醉泊则是另外喊人准备。按老规矩，府邸内一直有水烧着，可随时取用，叫来的人同样本本分分，兑好水温，把后续可自行添加的热水桶放置在随手可用的地方后便离开了主卧。
　　传言所说大户人家家里洗浴都有不少人伺候这点，经过安以墨向萧醉泊的求证证明确有此事，并非传言。
　　不过萧醉泊和安以墨这里从来没这规矩，两个人在洗浴方面异常地合得来。
　　虽然萧醉泊是单纯不喜暴露弱点，也不喜全天被人守着；安以墨则是完全无法理解手脚健全之人还要被旁人伺候这种事。萧醉泊也没做过，给不出什么合理的理由，但倒是教他理解了安以墨格外害羞的脾性是怎么养成的了。
　　总之除去像准备浴水这类费力气的事会叫其他人来做以外，整个沐浴期间主卧内就只有安以墨和萧醉泊两个人，洗浴穿衣全部自理——虽然萧醉泊并不介意他的少年郎能有事没事喊他过去帮什么忙什么的，遗憾的是安以墨自立得很，根本用不上他。
　　或许是最初的意义里的微妙感太过严重，在剔除最微妙最不需要的帮助后的其他事情上，安以墨用起萧醉泊来简直称得上得心应手。
　　包括不限于不小心弄湿了干浴巾，顺口使唤萧醉泊重新拿了条干的来；又或者是上次冰制得多了温度太低，水温降下来后冻得他只能可怜兮兮地喊萧醉泊拿一套厚些的衣衫来，当然后续尊贵的安王爷撤了冰，又从善如流地添上热水来等等标准越来越广泛，导致现在听到这句话多的是随时有人在不能担心任何意外疏忽的安心。
　　当然了，这些话安以墨才不会和萧醉泊说，不然某混蛋准会蹬鼻子上脸。
　　没有什么能比泡在恰当的水温里发呆来得更惬意舒适了。温热的水将安以墨整个人养透偷着好看的粉红，长发搭在木桶沿边外，超过平常沐浴的时间也不见起身出浴，状似在犹豫权衡、若有所思。
　　等安以墨换好衣服处理好自己，便见人摆上最后一道他心心念念的大餐。说是大餐，却没有什么少见多贵的珍稀食材，单纯全是安以墨喜欢吃的。
　　更大的区别在于府邸中料理的人都是同一批，被安以墨按照后世的标准在尽可能的范围内去处理食材，外加了煸炒这类全新的料理方法。如果按味道而言，这一桌抬出去的市价必然会比所谓的盛宴要多得多。
　　安以墨兴冲冲地“哇”了声，他对他自己没有想法，每次全权交由萧醉泊安排这点毫无负罪感，也对每次都能令他万分满意的场面享受得理所当然，看到满意表情的萧醉泊同样觉得身心愉悦就是了。
　　惊喜的目光看了一圈，最终看向萧醉泊：“有酒吗。”
　　“想喝酒？”萧醉泊觉得新奇，最终没拂了少年郎心血来潮的面子，朝外头的人打了手势，“先吃饭。”
　　能留在府内随行听用的人行动力不是一般得快，安以墨都没来得及把人喊回来作罢，接着命令的人早跑得没踪影了。
　　安以墨以为府里会常备，反倒好奇：“你不是酒量不错？”他听魏叔说起过，说是萧醉泊的酒量好到能一个人喝倒全府接龙。
　　“是挺好，不过兴致不高。算是…年少无知。”萧醉泊对酒量好这点认得大方，也知道安以墨对他的过往有兴趣。
　　安以墨正吃着菜，听到萧醉泊这老生常谈的话忍不住笑了：“说得好像现在有多大一样。”
　　萧醉泊也笑了。
　　他现在觉得自己对酒的兴致不高挺好的。喝酒伤身，他想活久一点、再久一点。
　　出去置办酒的那人办事效率极高，饭局进行到一半便拎了两小坛酒回来。安以墨抬头循着晃悠回来的身影看向院落外，便见那道影子没有直接进来，而是径直往魏叔守着的门口停了停，似乎是被拦下来了。
　　忽地，一股强烈的、莫名熟悉的甜甜酒香隐约传来，安以墨仔细闻了闻香味，疑惑又惊异：“葡萄酒？魏叔…不会在试毒吧……”
　　“是，比较容易入口。”萧醉泊本想跳过后半句话，不准备多事说话时就见安以墨用着罪恶感满满的目光凝视着他，在喉间打转的打了个回马枪，说出口时掺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与我无关。上次意外的确吓到他们了。”
　　安以墨恍然收回视线，假装没有听出某人的委屈。
　　那次意外何止魏叔，就连萧醉泊都差点疯了。从那之后所有进安以墨嘴的东西事先必由萧醉泊亲自把过关，后来就是不知道哪次试毒被魏叔瞧见，魏叔便又瞒着萧醉泊提前他一批去试毒，看着等安以墨吃都是第三批了，实际则是更为谨慎。
　　汤药这类由顾简一刻不离地盯，再是他分出来喝过一次才有后面的事，而菜肴出锅必带着餐具一起过一遍银针试毒，生怕再有人吃出什么问题来，比皇宫的查验都要严格。
　　当然了，这些安以墨都不知道，萧醉泊也不会让安以墨知道，否则以安以墨的性子，必然要一顿数落后明令禁止。
　　萧醉泊可不愿意拿安以墨的性命去听什么明令禁止，听起来提心吊胆不假，但某种程度上也是另一种负责。
　　经由你的手弄出来的东西，要是连你自己都没有信心确保无事，还要叫旁人怎么信，说得再极端一点，一层层下来若是真出了问题也直接能跟进到哪一环节的哪个人出了问题。
　　试完酒没问题，魏武把两坛酒就酒杯送上来就撤，就怕被安以墨逮住机会劝谏。
　　真的想这么做的安以墨对着已经关上的门默默闭上了嘴，抿了抿唇转移目标想尝酒时，萧醉泊已然倒好给他递过过来，服务到位。
　　安以墨享受得堂堂正正，就着萧醉泊的手抿了一口。
　　果酒的甜香气十分特别，但口感……说实话，不怎么好喝。
　　不过对比起更烈更冲的米白酒，这种葡萄酒大概能被放在可以接受的一栏里。
　　“还行。”
　　勉强给出评价，少年郎不动声色地多扒拉了两筷子味道比较重的菜，压下口中残留下来的苦涩。
　　萧醉泊心领神会，把这家店的酒画上否定。
　　把酒的问题放一边，安以墨继续大快朵颐，在夹稍远一道菜时余光瞥到了另一壶白色的酒坛子。
　　萧醉泊顺着方向看过去：“以前常喝，不过你大概不会喜欢。”
　　安以墨也这么觉得，他对酒一点兴趣都没有，不过对于过去的萧醉泊有非常大的兴趣。见安以墨在听完解释后继续往酒上瞟的目光，萧醉泊就知道拦不住：“混喝容易晕。”
　　“就抿一点点。”安以墨用拇指和食指比出一条缝。
　　有萧醉泊亲自看着出不了大问题，纵容的底线就是用来被打破的，何况他面对安以墨的绝大部分时间都不存在有底线这一说。萧醉泊自己喝酒的兴致不高，也就真的只倒了一点点给安以墨尝。
　　辛辣呛喉咙的刺激味道中同时含有白开水的淡，安以墨刚抿了一小口便立刻偏过头去狠狠咳了两下。
　　是真的难喝啊！！！
　　比现代劣质白酒的味道只好上那么一点点点点点。
　　萧醉泊为什么会喜欢喝这玩意啊！
　　咳完转过头，安以墨看着萧醉泊一脸“你看”的表情，狐疑道：“你真的觉得这个好喝？”
　　“不觉得。”萧醉泊回忆了下，“大概是喜欢难受的劲罢。”
　　回想曾经的已定事件没有任何意义，该学□□结的在当下早已完成，因此萧醉泊对自己破碎的过往没有任何留恋，但如果安以墨想知道，那么他也不介意偶尔花点心神找找答案。
　　得到答案的安以墨点了点头，他大概能够意会到点类似自己对自己下的狠手再难受都能接着，把自己的承受标准拉高之后再看别人的小动作也就不算什么了。
　　安以墨没再继续话题，默默动筷子消灭菜肴。
　　吃了几口没过去多久，突然说：“制酒卖也是暴利，药酒应该也可以加上。”
　　萧醉泊顿了顿，没有思考制酒和药酒这个新词汇的问题，而是在想他哪里没做好，又让安以墨觉得他没钱了。
　　安以墨似有所感地转过身，认真地看向陷入沉默的萧醉泊：“你怎么会嫌钱多啊，到时候全被我花完了看你拿什么养兵。”
　　说正事的少年郎严肃中带着几分茫然，面色肉眼可见地红润起来，白里透粉的看起来十分好欺负。
　　“以墨？”萧醉泊一愣，伸出手背贴了贴安以墨的脸颊，“是不是醉了。”
　　安以墨脑袋晕乎乎的，听萧醉泊这么说，呆呆点了点头：“好像有点。”
　　还能回答问题，没醉多少。
　　萧醉泊骤然失笑：“知道醉了就好。”
　　考虑着正式把酒剔除出安以墨的生涯，萧醉泊无奈起身一把横抱起少年郎，边抱着人走边掂量了下没怎么重的少年郎，心想是哪里没照顾好，怎么还是这么轻飘飘的。
　　轻飘飘的安以墨被萧醉泊牢牢抱着，脑袋倚着坚实的胸膛，抬眼便能看见萧醉泊线条漂亮的喉结，半迷糊半醒间突然想到了不知道从哪里看到的冷知识，想也没想，鬼使神差地伸出手。
　　冰冰凉的指背触及温暖喉间，萧醉泊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僵了一下，意识到温度的来源，这才压下身体下意识的应激反应，生疏地放松身子，不痛不痒地说教了一句：“别闹。”

第 107 章
　　107
　　安以墨熟若无闻，反而在得到回应后更加肆无忌惮。柔软的指腹轻轻贴近，能明显感至萧醉泊喉结滚动。
　　喉咙非常非常脆弱，轻轻一击就能致死。倘若半年前和萧醉泊说以后你会让一个人随意触碰抚摸，他一定不会让疯子有说第二句话的机会。
　　眼下，偏偏格外放肆的那位乖乖躺在他怀中光明正大地不知在乐什么。
　　“安以墨。”
　　萧醉泊故作严肃，连名带姓喊，低沉沙哑的本音却是暴露了某些事实。
　　怀中的少年郎被吓得手一缩，憋屈地皱起眉，正当萧醉泊以为多少知道安分一些不要到处乱摸，温温软软的手却像是报复性地更加无法无天。
　　喉结，脖颈，慢慢慢慢顺势下滑……
　　感受着体内乱窜的炙热，萧醉泊气也不舍得气，不禁加快了脚步。
　　安以墨被稳稳放上|床，有气无力的身子任萧醉泊摆布。青丝散乱，暴露在外的绯红肌肤随着呼吸起伏，灵动的双眸微微腾着朦胧水汽。
　　萧醉泊只扫过一眼便匆匆移开对他而言堪称致命一击的画面，摒着一口气去，俯身跨过安以墨去拿床头被褥。
　　突然，有一道轻轻柔柔的力气沉沉拽着他衣襟的领口，似有种不拽倒不罢休的气势，萧醉泊倏地放弃够来被褥，双臂一撑，被迫支在少年郎的身侧两边。
　　不曾束起的墨发自颈间滑落，几缕不听话的似羽毛般扫过安以墨的脸颊。
　　安以墨不安分的手轻轻勾着萧醉泊的领口，仅凭重力下坠，却好像力气大到能牵制住萧醉泊的动作。
　　藏着诱人水汽的双眸有意无意地往衣襟里瞥了眼，随后大大方方地对上萧醉泊制炙热难耐的眸子，笑着开口。
　　“试用期的，你好像有一项…一直没做啊。”
　　几乎是用气音吐出来的一句话将勉强能控制的火焰加料成无法轻易扑灭巨焰，萧醉泊一个大换气，汹汹烈火下保持着最后一根理智的存在。
　　不管眼下的自己衣衫不整到何种程度，也不想思考少年郎的话语是不是玩闹，既然开了口，便要承担相应的后果。
　　“你知道这句话的意思。”
　　萧醉泊嗓音暗哑，目光紧紧凝住少年郎的表情，哪怕存着理智问出了这句话，却是一副无论得到什么答案都会将人拆吃入腹的架势。
　　面对着蓄势待发的饥饿雄狮在自己眼前蠢蠢欲动，安以墨的眉目仍旧展露着柔情，没有表现出一丝的抗拒。
　　“我没……”醉。
　　最后一个字被吞噬在吻中。
　　毕竟无论得到的是什么回答，萧醉泊都必然不会再抑制他的躁动。
　　安以墨眸中的坦然和清明也明明白白告诉着萧醉泊他的答案。
　　……
　　直到亲身经历，安以墨才彻底体会到萧醉泊到底忍耐了多久。
　　很霸道，但绝不是横冲直撞毫无章法，相反，萧醉泊对唾手可得的猎物有着无比的耐心，动作是出乎意料的温柔，当然也嗯可能是猎物本身的存在特殊，让萧醉泊不忍心因为一己私欲引发他并不想看到的后果。
　　萧醉泊抱着熟睡的人儿简单清理了番，安置好之后跟着躺上|床，替少年郎掖好被角。
　　安以墨睡得熟，萧醉泊却是睡不着了。
　　从餍足和确认现实的兴奋劲中不时的看向身旁乖乖躺着的少年郎，到后来干脆侧身支起脑袋，一刻不漏地将早就刻在心里的少年郎的颜容反复描摹，嘴角从头到尾抑制不住地上扬，叫旁人看到了这幅便宜表情非得吓傻不可。
　　没有日晷，也没有漏刻，可萧醉泊就像是在心里放着台永远在转动的机器，对时刻保有高度且精准的认知。
　　子时才过四刻，萧醉泊垂眼瞧着睡熟的心上人放轻了声音，不想吵到枕边人的好眠：“安以墨，生辰快乐。”
　　日升月落，昼夜交替。
　　安以墨自然醒来，放空思维自行消化起床气时身边空空荡荡，只留有一丝余温。明白过来的安以墨哼唧了声，理所当然地享受着萧混蛋体贴的同时把人骂得狗血淋头。
　　享受体贴和骂人冲突吗？
　　当然不！
　　萧醉泊，吃完就跑的混蛋渣男！
　　呵呵，不愧是有真龙护体的男人，本性和龙简直一脉相承！
　　撑着上身起来，刚一动安以墨就觉得自己的腰算是废了，抽着凉气撑着身子，把近在手边的靠背垫到背后，半倚半躺，不自觉想到昨晚的破事又羞又恼。
　　别看安以墨在外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好像无论砸过来什么大小事件都能解决得游刃有余，眉头都不带皱一下，可事实上少年郎的脸皮薄得很。
　　就连说服自己跨出最后一项的脚步，也是在萧醉泊三番四次不要脸的半诱惑半强迫中习惯下来，即便如此，以往事后的尴尬期也足够安以墨把头蒙在被子里一天不理人——当然，一天的这个时间范围可以随着萧醉泊的哄人技术而递减。
　　有过几次经验，萧醉泊也大概摸清楚了要怎么解决这段消化的时间。这不，萧醉泊在安以墨醒前便乖觉地跑出去，留给少年郎一个自行消化的空间和时间。
　　掐着时间带着早点回房的萧醉泊，冷不丁径直撞上了安以墨幽怨的目光。
　　经历这么大件事还没把自己蒙起来不见他，说明消化得还不错。
　　萧醉泊端着餐盘进来带上门：“我喊人做了粥…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安以墨扯出来一个和善的笑，似笑非笑道：“我浑身都挺不舒服的，你有什么头绪吗。”
　　萧醉泊被狠狠噎了一下，偏过脑袋掩嘴咳嗽了一声。下一秒，软塌塌的不明飞行物件径直飞过去，伴随来的还有少年郎咬牙切齿的指控：“笑，你还敢笑！！”
　　萧醉泊微微侧过身一手护住餐盘，伸出另一只手精准无误地抓住了工具枕头，没让它落到地上，就这样一手端着一点没晃洒的粥，一手拿着软乎枕头乖乖走到床边没敢多说什么，可根本抑制不住上扬的嘴角暴露了一切。
　　虽然萧醉泊也很想抱怨一下明明是安以墨诱惑到他的时间更长，累积的忍耐太多这才导致大概八成有可能稍微狠了些，但为了争取到近日在同一空间的一席之地，他决定还是不说会比较好。
　　把粥放到一边，接着放好枕头，萧醉泊自然地坐到床沿收敛笑意，伸手摸到腰间轻柔起来。牢记不能顶嘴，摆正态度：“抱你去洗漱？”
　　安以墨瞧了眼被关实的门，放心地抬起手，见状，萧醉泊非常有眼力见地一把横抱起少年郎，心甘情愿做人型扶手。
　　等少年郎洗漱完又自觉地抱到榻上，一口口喂着凉得差不多的粥。
　　期间安以墨忍不住瞥了萧醉泊好几眼，发现不知不觉中萧醉泊对于吃喝养生方面比他专业多了，知道他现在又饿又吃不下调味料太多的，安排搭配起来真有那么一点专业人员的样子。
　　直到少年郎还淡淡泛着粉红的眼尾瞥过去第五眼，萧醉泊再能忍也受不了才尝到鲜后的诱惑：“眼神收一收。”
　　安以墨小口咀嚼的东西一停，眉头一皱，就看见萧醉泊知道说错话一样放下碗，移开眼神不动了。
　　装，真能装。
　　加速咽下菜粥，安以墨毫不犹豫地给了大尾巴狼一脚，虽然踹得软软绵绵一点都不痛，但抵不住看萧醉泊挨他打解气！
　　知道安以墨没真生他气，萧醉泊任打任踹，抓着间隙喊人进来收走碗盘，忽地想起什么似的，从怀里拿出来两封信递过去：“今天收到的。”
　　安以墨接过信，瞄了眼字就知道果不其然分别是从京城和江州来的，惊奇地看向跟着上榻自觉找姿势的萧醉泊，微一挑眉：“改性了？”
　　以往的游行涯和司远的信件都是由上官朔直接交给安以墨的，萧醉泊默许的原因除了知道安以墨不会瞒他以外，第二是怕他自己看见信忍不住撕了，后续还得叫人拼起来读，只有麻烦。
　　所以在安以墨看到两封完整的信件从萧醉泊手里拿出来的时候，震惊的心情不比前一日在公堂上揭露身份带给旁人的冲击小多少。
　　萧醉泊的手的确很痒，所以他决定抱着少年郎靠到自己身上，调整到平日最舒服的姿势才调整好心情漫不经心道：“两封一起到的，多半是贺你生辰。”
　　没错，如果不是想到少年郎的生辰祝贺，萧醉泊完全会如他最初所言那样先撕成渣渣，再叫人拼起来看看到底写了什么破事。
　　虽说安以墨告诉他他不用执着于生辰礼，但萧醉泊不可能真的不放在心上。早晨放独处时间给安以墨时，他在院落里沉思了许久，直到上官朔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拿着两封信过来交给他，戳破了过于在意的那一叶障目。
　　他能给的早就全部给出去的，但他完全可以从另一个角度思考。
　　不是他能给什么，而是他的少年郎需要什么。
　　好友间的交流是他给不了的，可却是他的少年郎需要的。
　　安以墨任由萧醉泊出力移动他，最后又自己蹭着调整位置舒舒服服躺下，当着萧醉泊的面大大方方地拆开信封，萧醉泊垂眼就能看见。
　　只能说萧醉泊猜得完全正确，一封游行涯一封司远，都是算准时间提前寄过来，再派信得过的人在当天送到王府来交于他，两封信上洋洋洒洒主要写的就是庆贺他生辰云云。
　　写完祝贺，两个人又不约而同地付上了他们手下现状的简述，多半是考虑到有萧醉泊拦信的可能性，防止信纸作废喂火才专门添上的。
　　透过信纸，安以墨似乎看到了两人的居高不下的求生欲，忍不住笑出声。
　　读完全篇内容，安以墨小心翼翼地把信折号塞进信封，打算像个地方放好保存下来。
　　他和萧醉泊说他不过生辰这话没错，但更直白一点是曾经没有人给他过生日，父母常年在外忙工作，偶尔记起来发过来红包也已经是生日后好几天甚至隔月的事情了，身边也没有朋友关系好到告知生日。
　　安以墨摸着信封，鼻头忽然有些发酸。
　　他还是头一次收到好友的生日祝福——虽然大半都在谈正事，不需要什么特别隆重的牌面礼物，一封信纸寥寥几句足够。
　　哪怕两个人都说准备了生辰礼不方便寄过来，让他到时候自己过来取，但在他们眼里，有没有再次相见的这一天都是未知数。他们这批人不是什么外派公干的正经官员，而是共同筹谋着逆天大事。
　　……真好。
　　安以墨吸了吸鼻子：“谢谢。”
　　这声谢谢是和萧醉泊说的，萧醉泊本人堂而皇之地收下，移回了视线。
　　谢谢你愿意为我考虑，也谢谢你陪在我身边。
　　让萧醉泊学会从他的角度替他考虑需要，是非常非常大的进阶。
　　虽然安以墨并不在意萧醉泊那点小孩子性格的霸道和占有欲，但发现能持续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真的很好。

第 108 章
　　108
　　萧醉泊瞥了眼安以墨随意放在身侧的两封信，不动声色地转移到了他余光看不到的地方。
　　“王府其他人也准备了不少东西，等休息够了记得去拿。”
　　安以墨更惊讶了：“这么隆重吗？”
　　萧醉泊不以为然：“谁让我们王妃招人喜欢。”
　　安以墨心说有你做标准随便来个人都肯定招欢迎，到嘴边就变成了哼唧，“你要对我不好，下次我把你家底连人带钱一起卷走跑路。”
　　能让人功亏一篑的威胁放到明面上，也只能换来萧醉泊宠爱的笑：“初为人夫，还请王妃手下留情，给我留些将功补过的机会。”
　　安以墨煞有介事地点点头：“看你表现。”
　　正这么说着，萧醉泊利落地拿出来三张纸，分别是江州、江陵和现在所在的这套徽州的府邸的房契和地契，在所有人一栏里无一不写着安以墨的大名。
　　萧醉泊没有解释用意，而是不假思索地开始罗列家底：“姜颜手里那条商行的线你是知道的，京城有零散两间铁匠铺，古董铺、米粮店各一家，再往东一些的盐渎守有一家盐铺……”
　　“打住。”安以墨越听越不对。
　　柔软指腹触碰上薄唇，温热的触感教萧醉泊忍不住舔了一下，安以墨一愣，顿时哭笑不得：“开个玩笑而已，怎么真报起家产来了。”
　　萧醉泊任着少年郎拿他的外衣擦手，说出来的话却是不容退让：“也是你的，就那么几家，好歹要有个印象。这些地契房契都拿着，随你买卖。”
　　安以墨看着三张轻飘飘的纸，欲言又止，止又欲言。
　　说不拿吧，萧醉泊手快得很，地契房契清一色写着他的名字；可说拿吧，他真的只是开开玩笑，从没想过真的会有一天和萧醉泊闹崩到分家出走，无处可去。
　　“这算…我的生辰礼？”
　　萧醉泊微妙顿了一下：“不是。”
　　虽然萧醉泊不是很想承认，但确确实实直到少年郎生辰当天，他都不知道该送什么。
　　“之前离京时你说过，说你以后没有家了。”
　　安以墨不由得怔住，离京那日马车之上的场面恍若历历在目。他的适应能力很强，像能风轻云淡地接受高风险的手术，又好比坦然面对死亡，甚至穿越这等只出现在小说电视剧里的事件发生在他身上，他都是在意识到这方世界的背景后冷静定下目标，但其实他不是喜欢奔波的一个人。
　　说得好听是他适应能力强，可事情已然发生，除了适应又能怎么样？他又何尝不希望自己一帆风顺，平平淡淡，事实却不容许他安稳度日。每当安以墨觉得上一个风波终于熬过去了，第二天就能直接下个病危拉回医院的包年病房。
　　穿过来的那段时日虽说伴随外来的威胁，但至少不用忧虑身体康健的问题，和萧醉泊的关系井水不犯河水，却有着极大的自由，这些对安以墨来说是实打实的、梦寐以求的生活。
　　“京城的安王府我只占了名义没有办法划给你，但这三座是私宅，都是你的，永远都不会没有地方去。”
　　萧醉泊低沉而柔和的声音传来，或许是往事才在脑海中重演，两相比对下，以前尊口仿佛值字字千金，好不容易说一句话还恨不得冻死对方的态度宛若他人。
　　对比的第一观后感是安以墨嫌弃地腹诽了萧醉泊一句：话真多啊。
　　下意识调和气氛的玩笑想法过去，并不能抚平多少他应该接住的沉重。
　　不用回头安以墨都知道萧醉泊垂眸看着他的神情会有多么认真。萧醉泊用沉默把消化的时间交给安以墨，后者做了个深呼吸。
　　腹诽归腹诽，是他给自己面对正经问题时形成习惯而铺垫的台阶，但不代表他没有听见萧醉泊说的话。
　　如果萧醉泊不推这一把，他绝对会避开显而易见的问题佯装不知。
　　他知道原本这方世界的既定未来，所以从未怀疑过萧醉泊会达不成目标。可他忽略了于萧醉泊他们而言，所有的一切都是未定之数，哪怕全能如萧醉泊都不敢保证能带着所有人全须全尾地走到最后。
　　不知道萧醉泊在置办这些时抱有多少安排身后事的意思，但他切实能够感觉到萧醉泊把准备的所有生机都优先给了他。
　　安以墨看着眼前这些，又感动又好笑：“你非要在今天把我弄哭吗。”
　　萧醉泊可不愿意把最底层次的保障拿出来渲染出多么悲悲切切的场景，看到少年郎跨出了思考的那一步便识趣避让，有意往不正经的方向拐：“夫人若是有所求，为夫自当尽力。”这番话说得笑意绵绵，似有深意。
　　感动的情绪戛然而止。
　　安以墨：“？”
　　“我确实觉得你很欠抽，尽力当个沙包吧。”
　　萧醉泊耸了耸肩不甚在意，如果安以墨开心，叫他当个路边的石头也是乐意的。
　　渲染的沉重氛围被颜色废料搅得一团乱，安以墨也不是喜欢沉溺情感的人，随意朝面前的六张纸处抬了抬下巴：“既然不是生辰礼就继续放你那帮我收着吧，不然哪天忘了丢了我心疼。”
　　这次萧醉泊没继续逼进，含笑捏了捏少年郎的耳垂，收起了价值千金的几张纸。
　　“不过没想到你还做盐商的生意啊。”深知官盐重要性的安以墨肃然起敬。
　　写作盐，读作钱，由朝廷全权管控，里面的大头被一层层剥削得同样厉害，一条线上的官员没少靠盐赚钱。
　　萧醉泊：“影二和影四主要负责的就是那里，但进展不太理想。”
　　安以墨记不得所有城市的古称，但觉得盐铺所在的地方名字有点耳熟，呢喃道：“盐渎…是不是靠海的一个地方。”
　　“是。”萧醉泊应得极快，“北近淮水，南望长江。产盐是其一，重要的是这块地方能串联起各个盐场便以运盐。”
　　安以墨意味深长地抬眼看了眼商业鬼才，他大概知道是哪块地方了，光是这一块地方放在后代，产盐量可高达百万石。也就是如今朝廷天高皇帝远，对南方的发展一点都不重视，才对这么块风水宝地视而不见。
　　想到江浙一带以后会慢慢在他眼前一步步发展起来，安以墨热血翻腾，放心地拍拍萧醉泊：“这么好一块地方，不多产些盐就太对不起天赐的地理位置了。”
　　产盐的路萧醉泊曾经想过，但无奈动一次所牵扯到范围太广，只好作罢。安以墨说得笃定，萧醉泊看得清楚言语的含金量有多少高，却丝毫不怀疑有假。
　　他的少年郎一能够给予他惊喜。
　　“晒海盐嘛，时间准备来得及这个冬天就能上手。”
　　安以墨估摸了下时间，想着等他们到达盐渎再做准备会太迟，便提前把提“淋卤煎盐”“晒海成盐”的大致理论跟萧醉泊讲了一通，虽然边回忆边说有些磕磕绊绊，前言不搭后语的，但不抵萧醉泊听得认真，好像还真的理解了，最后反过来当着他的面梳理了一边，流畅且完美。
　　听完领导虚心发言的完美总结，安以墨一时不知道该感叹思维，理解力，知识面，总结能力等等哪些方面，反正末尾是被萧醉泊以“感叹我运气怎么这么好能够遇到你”为题把他吹到天上去了。
　　最终，安以墨搬出了游行涯这好朋友才从飘飘然的虚荣中踏实落地。
　　忽略萧醉泊消散的大半好心情，安以墨没事人般把信中正事篇提到的问题转达了出来。
　　前段时间他们撮合游家搭上安家的船拿到了监督水运的职位，游行涯在信中表示有当地的朋友一起帮忙，原先预计的两成空间被那朋友豪气万丈地扩大到八成，后被游行涯再三推脱压到五成这事才算结。
　　信中写这件事就是询问安以墨这边，多出来的三分空间能再运些什么东西。
　　信中内容写得简单，游行涯没有明说所谓的朋友姓甚名谁哪里人士，但相对的，游行涯也没有透露出安以墨这方的存在。
　　双方互不相识不假，但万一出事，担责的只有唯一实名牵线搭桥的游行涯，只要他不说，出再大的事都不会跟萧醉泊扯上关系。
　　可以说游行涯不是个得力的属下，但一定算得上是位值得相信的朋友。
　　咦，这不就是中介么……
　　“中介？”
　　“啊，”好像一个不小心碎碎念出来了，安以墨顿了下自行给自己圆场，“中间介绍商，刚刚在想游大哥这个行为模式跟我之前胡乱想的一个方式很像。”
　　看萧醉泊一副很有兴趣的样子，安以墨顺势把中介赚钱的方式推广了一番。即靠着游行涯的人脉接承接下他人的委托、求助，在报酬中抽取一定的介绍费，再把委托发给适合去办的人，听起来有点空手套白狼的意思，但实行起来非常困难。
　　倒是原文后期游行涯自成一派建立情报中枢之后，做起这件事来才更易如反掌，算是传递情报过程中的拓展业务，现在说似乎有些为时尚早在。
　　安以墨在糊弄自己不小心说出口的名词，萧醉泊却是认真思考过后给出可行的支持。
　　“可以直接和他建议，这点不急。”
　　安以墨附议，思路一被岔开，想回货物问题时突然福至心灵：“对了，徽州好像是产茶叶的吧？”
　　萧醉泊没有了解到这种地步，不敢随意给出答案：“可以有空去看看，比如腰不酸了的话……”“萧醉泊！！！”
　　“往后放放。”萧醉泊嘴欠完识趣地给人去揉腰，“明日是中秋，据说晚上的花灯节会办得会不错。”
　　“后天吧，我也有点好奇花灯晚会。嘶，”安以墨一巴掌拍向闲不下来乱游走的手，“行了，我又不是瘫痪。”
　　至少找回一点下半身的感觉了，虽然腰还是很酸。
　　显而易见的逞强在萧醉泊眼里得到了不一样的反馈，事后养了三个时辰不到就好得差不多了……是说他不行？
　　事关尊严，昨天心软没有彻底发泄完的萧醉泊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眸。当然，这个好得差不多的结论是萧醉泊忽略安以墨逞强基础上的。
　　花灯节在晚上才是最热闹的时候，空出来的白天——用来养身体时间足够了。
　　初尝果实的愉悦一日难消，试图证明自己的萧醉泊根本没给安以墨拒绝的机会。
　　生辰这日收了不少礼物和感动，至于愉不愉快就说不好了。
　　毕竟大好良辰却依旧没逃过被某混蛋弄哭的毒手。

第 109 章
　　109
　　翌日。
　　萧醉泊异常愉悦地把洗漱用品拿到榻上来，亲自伺候少年郎洗漱。安以墨瞧着这大尾巴狼的欠揍脸面憋了满肚子火撒不出去，无他，单纯是他现在动一下就忍不住哼出声，整个人宛若散架重组，抬胳膊扔枕头的力气也没有了。
　　昨天他说了什么刺激到萧醉泊的话了啊！！！
　　体力是不是好到离谱了！！！
　　直到日落西山，安以墨才能在萧醉泊的搀扶之下，忍着不适站直身子走路。好在中秋的花灯会上人流如潮，注意到他们的视线不少，却看不见容貌之下两个人的举止动作，自然也看不出安以墨的异样。
　　整夜的折腾在前，中秋之日的体验感称不上多好，但有人陪伴过月圆之夜的温暖长留于心。
　　两天过去，腰部的酸痛感只留下隐隐约约不怎么妨碍走路，秉持着适当的运动加速恢复的理论，安以墨喊上萧醉泊打算往农田里走上一趟。
　　采风的地点在横跨田源县的毛松县内，毛松县相比田源和东城两个县简直是清流一般的存在，这次安以墨耳后萧醉泊来的这块地方更是远离城乡，下到了水田，围绕水田的逐级递进坡度的小山坡便是先前安以墨心心念念的茶园。
　　青山绿水环绕，满眼皆是绿色。大自然的气息扑面而来，身处其中感觉空气都清新不少，好似被彻彻底底地洗涤一遍。远离喧嚣回归宁静，安以墨的脚步不自觉放慢。
　　有萧醉泊寸步不离地跟着，一行两人轻装上阵，根本无需担心旁事。
　　不想被京城之人口口声声称作荒芜的南蛮之地实则并不如传言所描述的那样不耻，绿意所含的勃勃生机比京城的死气沉沉好上不知道多少。
　　远处的水稻田内有几道忙活插秧的身影，安以墨按着萧醉泊的肩膀踮起脚去看，才发现被眼前绿意遮挡住的远处水田还是光秃秃的。
　　萧醉泊跟着看过去：“现在是播种的季节。”
　　被这么一提醒，安以墨恍然八月十五亦是仲秋时节，松开萧醉泊，语气有点低落：“而还挺期待看到金灿灿一片的。”
　　播种时节就意味着金灿灿的水稻收割季节已经是过去时，安以墨这段时期没怎么出府。也不理会时日更迭，没想到丰收的秋季会过得那么快。
　　听出了少年郎的失落，萧醉泊暗中记下对新鲜事物的兴奋，边安慰道：“下次带你去看。”
　　“好啊。”
　　安以墨挺喜欢未来被安排上活动的感觉，微不足道的小失落转眼烟消云散。
　　来都来了，没看上收割的安以墨对同样初次亲眼所见的插秧兴趣也十分大。水田之间有田埂间隔，安以墨小心翼翼地注意不轻易沾上湿泥，一边选了块无人的水稻田仔细打量。
　　一颗颗翠绿色的小秧苗安安静静驻扎在水中，明明大半都被泥水浸没，却依旧一副昂扬傲然的模样。只需半年便能从小小一株生长成大片可供下肚的食物，怎么想怎么感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对小秧苗留下祝愿顺利成长的祝福，安以墨朝忙碌人群的方向信步而去，怕距离太近被怀疑动机不纯，少年郎隔着勉强可见的距离，好奇地看向插秧人手中秧苗从何而来。
　　脏兮兮的尘土泥地里，两个身着华服气质非凡的人理所当然会成为人群关注的焦点。
　　插秧间隙直起腰歇息的男人一眼瞧见了格格不入的两道身影，惊异之情脱口而出：“我滴个乖乖，打哪儿来的贵人巡视来了。”
　　男人的声音不大，却在安安静静的耕作地里格外引人瞩目。
　　女人听见也抬头看过去，同样被吓了一跳：“就俩，感觉也不像是找麻烦来的什么大人物啊…”
　　“这可说不好。”男人不赞同地说，他环视一圈确认附近只有他们一家人在这里，心中的不安更加强烈。
　　瞧着两个像是外乡人，他们小县村可多久没进过外乡人了！上一回他听说隔壁进外乡人的时候，老王还乐呵呵地专门跑过来同他说要发，结果呢，还不是转头和地主搭上了什么关系，钱没拿到不说，日子比原先惨了不知道多少！
　　想到这里，男人后背一亮，心里有些发毛。
　　“行了别看了，一会儿真把人看过来就真要着了道了！”女人推了下男人，把手上的半打秧苗递过去。
　　男人接过来拿了个秧苗在手里弯下腰，一琢磨，还是觉得不对，提着个入水却没插下去的秧苗找到了青年人的方向喊了声：“小鹤啊。”
　　“诶！”青年人闻声停下手里的活，言语真切，“李叔可是腰疼又犯了？这些活我一个人就忙得过来，您还是去歇息吧。”
　　李叔的担忧被青年的热情活力打散了大半：“嗨，多亏你那几贴药，你李叔身体好得很！小鹤啊你瞧瞧那边，那两位爷怕是走错了路，你看看……”
　　李叔不好直言想再麻烦青年去看看怎么回事，青年却是听得出言下之意的。毛松县能像如今这般安安静静，就是外头的地主商贾们看不上落后的他们，也多亏了平淡无奇才免去了毛松县会像几个邻县那般被剥削得一干二净。
　　毛松县资源落后太多，识过字的屈指可数，碰上些忽悠人的根本无从提防，说不定稀里糊涂地就被便宜卖了还要反过来感谢人家呢。
　　青年不由得皱了皱眉，放下了手里的秧苗，一步步往田埂上走：“李叔您先忙，我去看看。您放心，不会有事的。”
　　李叔歉意地冲青年笑了笑，等人走远了侧过身和家里内人感叹道：“小鹤这孩子瞧着是不是比前几日有精神多了。”
　　“可不是，许是遇到了什么贵人。”说到这里，女人看着青年的背影，欣慰不由得变为担忧，“不过你也真是，怎么就喊他过去了？万一真是些不讲理的小地主挨了打吃了亏可怎么半。”
　　李叔怔住了，没想到有这种可能性：“这可咋整！我瞅着两位爷一直没再朝这边走，还以为就是走错路的什么大户人家，小鹤满肚子书总不能跟我们一样埋没在这里吧，这不就想小鹤多跟他们接触接触。”
　　女人犹豫了下，显然对李叔的话表示赞同，青年换下泥泞的外跑朝那两人的方向走去，叫回来定然是迟了，只好叹了口气催促李叔上地去多看着点以防万一。
　　李叔觉得有理，忙不迭朝外走，顺手抄起了放在田边的镰刀。
　　这心里头却是希望派不上用武之地的。
　　水田里的几人担心来担忧去，身在十几丈开外的安以墨和萧醉泊俨然是另一幅风景。
　　安以墨舒舒服服伸了个懒腰，转头就打算让萧醉泊领着他上到茶田去看看。萧醉泊掐着安以墨伸完懒腰意犹未尽之时，闲不住地往腰间捏了一把，顿时引来一声抽气。
　　得到满意的回应，萧醉泊餍足地转捏为揉：“看来还没好全。”
　　明明是件悲伤的事，到了萧醉泊那边无端听出了些炫耀的意思。
　　得知第二次遭殃的原因是逞强装没事的安以墨磨了磨牙，他很想说他觉得腰疼时间跟技术好不好是两码事，但如果真这么说了他有把握绝对是萧醉泊又多了一个证明技术的借口来翻云覆雨，只会让他的腰雪上加霜。
　　“王…王妃？”
　　青年认出了安以墨，一脸惊异。眼前的少年郎没有当日在衙堂之上的英气和咄咄逼人，脖颈和脸颊不自然地泛出粉红，顺着安以墨和身旁之人的身姿，青年避无可避地看到搭在腰间的另一人的手，动作亲密。
　　纵然他再怎么不通事理，此刻也能明白过来两人的关系匪浅。
　　被旁人的目光盯着看了几息，安以墨暗暗向萧醉泊呲了呲牙以做威胁，萧醉泊是不是因为威胁到收手就不知道了。
　　反正他觉得像看到了一只自以为发狠的小白兔，还挺可爱。
　　安以墨点头：“齐公子，真巧。”
　　两人转过身正面齐鹤声，齐鹤声才看到了关系亲密的这人的面容，但只是一眼，只一眼、视线便像被烈焰灼伤般叫他慌乱地收回。然而那瞬间所见却给予了他无穷的震撼，久久不能回神。
　　上一次见面时他只知王妃的那位贴身护卫功夫了得，却因种种原因没能和人打照面，但身高体型和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与眼前这人一点不差。
　　但他怎么也想不到，所谓武功高强的护卫儒雅风流，翩翩相貌，言行举止自有文人的温雅，眉间、面容亦不乏凛凛傲骨，眉宇间难掩天之骄子的贵气。
　　青丝披散，却瞧不见懒惰失容，双瞳幽如深潭，透着股凛冽的寒意。
　　时而雍容闲雅，时而浩气凛然，两股正相对的气质在这位护卫的身上同时存在，却不见丝毫冲突，恰似浑然天成，灼眼夺目却无端引人追随。
　　齐鹤声低头愣愣瞧着地面，倒是把安以墨的招呼忽视得干净，安以墨不介意，可有人替他介意。察觉到萧醉泊即将透支的耐心，安以墨干咳一声：“齐公子是在忙于务农？”
　　齐鹤声闻声才堪堪从震惊中回神，鞠躬道歉：“抱歉，是在下失礼。”
　　萧醉泊乜去一眼，视若无睹，安以墨轻轻撞了一下示意收敛态度，主动接过话头：“齐公子不必介怀，他脾气不好。”
　　萧醉泊收回打量的目光，丝毫没有放出威压的自觉，沉默不语算是默认。
　　“我们出来散散心，来得突然，吓到你们了吗。”安以墨看了眼从齐鹤声靠近后就停下手里的活，齐刷刷盯过来得防备目光。
　　“没有没有。”齐鹤声大概猜得到李叔他们在想什么，主动解释道，“李叔一家都是好人，之前收留过我，我有空便会过来帮衬着打打下手。毛松县没什么大人物，他们是瞧着稀奇。”
　　萧醉泊瞥了眼远处男人手中拿着的刀具，不以为然。
　　安以墨感觉到萧醉泊愈发阴冷的心情，看破不说破：“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齐鹤声不是木头，知道自己的话换不到几分信任。听到两人要走，齐鹤声心底无端咯噔一声，冥冥中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远去。如果没有几日前发生的意外，齐鹤声或许只会为王公贵族的离开捏一把汗，但现在……
　　“王妃留步。”齐鹤声遵从自己的内心，出声挽留，“在下对这一片还算熟，王妃若不嫌弃，可愿听在下说道说道权当打发时间。”
　　安以墨依旧温声：“好，那就麻烦齐公子。我们打算去茶树山头上走走，不知道方不方便。”
　　既然附近的水稻田地有所属人家，想来茶树亦然。有主人的东西，不打招呼擅自进去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安以墨心里这么想，便如此说，真切诚恳的言语零齐鹤声再度身心敬佩。
　　别说进去看看，就是王公贵族们瞧着不顺眼喊人把山铲了都无人敢置喙什么。
　　“自然没问题！烦请王妃稍等，容在下回去和李叔他们打个招呼。”
　　在王府呆久自在惯了，像齐鹤声这般事事禀报才敢动身的严谨叫安以墨看笑了：“不用这么拘谨，可以的话希望不要告知我等身份。”
　　安以墨眉眼天生上挑，又自带亲和力，笑起来令人如沐春风。声音轻柔，像极了邻里间关系不错的朋友捎带一声问候，再多一分礼便是不恰当的疏离。
　　齐鹤声愣是没有出声，点点头便回去了，走到半途才发现自己根本没全礼。
　　可想起安以墨的亲和力来，又感觉这样的相处才是对方希望的，也是双方轻松的。齐鹤声忍住了回首补全礼的冲动，不明觉厉的摇了摇头，快步往回走。
　　等齐鹤声走远了，安以墨突然笑出声：“你说究竟是我看起来像处处留情的浪荡子，还是你长得太端正，拂了外界为你立的凶神恶煞、青面獠牙的刻板印象，怎么就没人信你是萧醉泊呢。”
　　齐鹤声的震惊被安以墨看在眼里，震惊中包含的复杂显而易见不是猜到了所谓护卫的身份，瞧着更像是替萧醉泊惋惜被绿了，但好很多的是除了复杂和震惊外更多的是敬意，爱屋及乌连带着复杂化为理解。
　　萧醉泊觉得两个答案都不怎么样，只是沉下眸子，无言默视。
　　恍然自己无意识妄自菲薄安以墨顿时捂住了嘴，对上了一眼充满执念的幽深黑瞳后迅速移开，心虚的双眼上看下看左看右看，就是不去看萧醉泊：“我错了，不说了。”
　　打完招呼回来的齐鹤声见状从善如流忽略两者非同寻常的氛围，本分地做起向导来。

第 110 章
　　110
　　齐鹤声带安以墨和萧醉泊上的茶园并不大，或许试验田的形容更为贴切。
　　种植着茶树的区域只有微微坡度的一小块，不及真正的茶园那般一眼望不见尽头，但同样令人心情舒畅。
　　实则所属公家，由公家出资喊周遭的百姓帮忙照看，防止地荒了去，若是能产作物自然是好的，不能便随着去了。安以墨了然，另一方面对齐鹤声的观察力有不小的评价。
　　他只说想上茶园走走看看，却没说要来做什么，齐鹤声便已经将最为重要的所属和牵连关系明明白白地递上来，虽然也能查到，但不免会费些心神料理后事。
　　安以墨走在最前面，一排排一颗颗间隔种植井然有序，每一颗的叶片碧绿饱满，可见半步品相：“茶园不错。”
　　齐鹤声讶然：“王妃对茶业也有了解？”
　　清香气随风扑面，吹跑倦怠，换来一身神清气爽。
　　安以墨跟着放松下来，谈吐依旧，语气却是放松不少：“齐公子若不嫌弃便免了尊称吧，听得我实在别扭。茶…有人别我更了解，我知道的那些鸡毛蒜皮可搬不上台面。”
　　齐鹤声落在最后，看到了安以墨落在护卫身上的意有所指的目光。
　　飘渺的疑惑转瞬即逝，齐鹤声忽然想起上官朔喊起“安公子”来更为顺口的场面，心底也有了自己的判断：“在下便承情夸大了，安公子。敢问…安公子所指何人？茶叶并不在恒国大肆流通，却鲜有人看重。”
　　“是啊，不过……以后流通就好。”安以墨故意忽略了前一个问题，“若是不错，整个徽州、甚至临近州县都是适合茶叶生长的气候地势，养殖得当能出不少特产特供。”
　　齐鹤声眼前一亮：“正是！根据茶叶本身的特质更可以各按季节、时节分类采摘，品质均不相同，就连地理位置偏多一些也会有所影响。”
　　安以墨笑笑：“看来我知道的连鸡毛蒜皮都算不上了。”
　　萧醉泊沉眸看向一副敬慕表情的少年郎，心窝里窜着一股说不上来的闷。
　　“三类。”萧醉泊不自觉开口，待到少年郎的视线重新落在他身上，烦闷的心思才消散了一些，继续说，“采摘的时辰亦有讲究。”
　　安以墨的笑容更灿烂了些，萧醉泊吃醋的模样实在太好认了。
　　“诶~”安以墨假装震惊，“早知道你懂这么多我就不来了。”
　　萧醉泊当然知道自家夫人甩手掌柜当得有多熟练：“多锻炼，有益身心健康。”
　　齐鹤声瞧着两人的相处透露着古怪，却说不上来是哪里出了问题，比起纠结他人的情感，他更震惊于护卫提出的第三点。结合生活常识和有幸阅览到的书籍上记载，越琢磨越有道理。
　　难怪、难怪！
　　齐鹤声恍然大悟，对着萧醉泊作揖致谢：“齐鹤声谢过公子提点。”
　　萧醉泊本意不在此，并未对齐鹤声的致谢做出反应，安以墨见状也只轻扬嘴角，没有为两人打圆场。
　　顺着蜿蜒小路，安以墨继续往上走，甩手掌柜的话还得在出有建色之后再说。有两位专业人士的附议，证明养殖茶园这路可行，那么问题便落到了如何大范围种植量产上，提到种植，安以墨的思维一歪，无关无连地想到了更大更远的农业生产方向。
　　“圈地，种植，灌溉……”安以墨咕哝，在脑内飞速构建起可行性，“灌溉。”
　　一旦牵扯到农业，灌溉绝对是个不小的问题，但提到灌溉，哪怕是固定印象也好，有一个发明的存在感实在太强。
　　“水车。”安以墨不自觉说出来，却不能确定这个时代和水车的差距有多少，疑惑地回过身问，“水车……灌溉。”
　　怕时代不太称呼不一，安以墨补充道：“利用水自身的动力带动灌溉的那种。”
　　可能是安以墨说得通太过理所当然，只有过想法而未曾涉足实践的想法一个个排着队跃然眼前，一口气堵在胸膛，呼之欲出。
　　萧醉泊闻言默了默，他只记得好像在哪处的孤本里看到过两句泛言，但好像叫……
　　“翻车？”
　　冷不丁听到现代词汇的安以墨突然呆滞。
　　安以墨的沉默同样给萧醉泊了不少的心理压力，萧醉泊不会知道他现在的忧虑动摇的负面结果同样被称为翻车。
　　“粗略看到过，整体是以木制为结构，带动水源的是类似骨架的矩形长槽。”抛开名称，萧醉泊简单概述了一下翻车的形貌特征。
　　萧醉泊说得简单易懂，原理听起来也和水车大差不差，安以墨点点头：“对，就是这个。稍微加以改良可以稍微提高那么一点灌溉的便捷度，就是需要灌溉田在塘边或水源附近，有点限制地区。”
　　萧醉泊垂眸构想了一下，确实。
　　就算加长，也不能解决远距离灌溉的问题。
　　问题陷入了瓶颈，侃侃而谈的两人沉寂。三人场面，却静得听得见风声。
　　不同的是齐鹤声的信跳得很快，似是有汹涌波涛作乱，巨浪滔天涌至喉间，呼之欲出！
　　可真当憋着一股气想要说出口时，遮天的浪眨眼间化为细雨密布，重新落入海面，占满平静。
　　唯有一腔难以言喻的梗塞堵在喉间。
　　“如果……放大，可行否。”
　　拼尽全力冲破最后一层阻挡，齐鹤声才发觉自己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萧醉泊幽深的双眸从满含惊异和期待的少年郎身上移开，重新审视起齐鹤声。
　　“继续。”
　　冷淡的嗓音中拥有无法容人拒绝的命令感。
　　压下心底终于找到将过往的构想机会宣之于口的激动，齐鹤声惊觉开口的是安公子身边的“护卫”，没等齐鹤声思考明白一闪而过的某个事实，头顶压下来的目光愈发阴沉，他直觉感到是耐心告罄的示警。
　　齐鹤声毫不犹豫地暂放转瞬即逝的情绪，整理好思绪：“在下曾经构想过，以公子所提的翻车为基础，上下以轮为链盖于其外，另将翻板置于轮上可形成更为便捷的连带性工具。而后以此物为基础，另行建构更为巨大的农具，将水流作为动力，借物具大小抬高水势，再行搭建引水渠道至农田以达到灌溉。”
　　情绪亢奋地说完，齐鹤声心底的鼓动不止，却在一次次的鼓动中惊觉失误。
　　明明没有图纸，齐鹤声一番话说得确是毫无停顿，仿佛物具的模样、形状自置于心中。一席话说得快，讲得细，好像肯定听话人能意念到般。
　　安以墨在听到一半不解地歪了歪头，粗略一听齐鹤声说得应该与水车的工作原理相类似，但再谈到构成安以墨爱莫能助。水车的原理他懂，但那个庞然大物的构成非专业人员无法拆解。
　　不过齐鹤声在建造农业用具上的天赋当真给到了他惊喜，原文中只谈了他后世文才如何，但还未在朝中任职多久，便因萧醉泊的离世和他的脾性淡出了朝堂。
　　既然用不着安以墨顾虑，他便放心地把问题交给专业人士，也不打扰两位大佬谈论正经内容，顾自往山坡上走。
　　萧醉泊的余光一直留在安以墨身上，后者一动便立即牵连了他的注意力转过身去，确认还在他的保护圈内才安心转身。
　　一来一回转身的时间，正巧齐鹤声讲完他的构思，两位听者的分神让齐鹤声意识到他只顾自己输出的考虑欠缺，但就在他考虑如何更具体展现自己的想法时发现，他的顾虑完完全全是多余的。
　　貌似没有在听话的护卫无缝接上话头，很快给了他回复，一字一句似掷地有声：“理论可行。链轮的想法不错，应用广泛。”
　　齐鹤声一怔。
　　竟然全听进去了！
　　不仅全盘理解了他空谈的东西，甚至已然考虑到应用于其他方面！！
　　不过是几句话的空谈，齐鹤声的潜意识竟觉得只要跟随眼前这人便一定能成！！
　　齐鹤声不忍抬头去看若有所思的“护卫”，不像齐鹤声对自己的构想可成而拥有的激情澎湃，立于他面前的儒雅君子从容镇定，似乎并不觉得适才说过什么值得他怀疑忧虑的话语。
　　齐鹤声敢断言，这位公子所拥有的才学远远不止透露的这三言两语，举止、言行、仿佛与生俱来的矜贵高傲，每一处都展现出他的特殊。
　　如果是他，
　　如果是他！
　　多年苦苦追寻等待的主公从此刻起有了面容。
　　“子佩，”
　　清朗温柔的声音荡入耳畔，神色淡然的男子倏然回首。
　　迎着灿烂日光，齐鹤声仿佛觉得男子超脱于世俗的淡然中蓦然洒入一抹揉碎的温柔，消散的柔情回归，聚敛成了那人的模样。
　　目送重返世俗红尘的男子一步一步爬上山坡，与安以墨并肩而站，俯瞰众生。万物置于他们脚下，读作、自甘臣服。
　　先前数次一闪而过的答案跃然眼前，揭开了所有的谜底。
　　齐鹤声彻底愣住。
　　子佩。
　　萧……子佩。
　　——今帝家第三子，骠骑大将军萧醉泊萧子佩，夺南镇北，血战疆场，安家平乱，为我大恒朝立下汗马功劳。
　　特封……安王。

第 111 章
　　111
　　山坡上，萧醉泊一步步走近，无言安抚下安以墨的触景生情，万千思绪纷飞，却因萧醉泊的靠近而逐渐趋于平静，仿佛自愿为兵为卒，甘心臣服。
　　微风拂过，青丝飞扬，对上澄澈期望的双眸，萧醉泊不忍抬手将吹乱的几缕墨发拨到耳后。
　　温暖的大手轻车熟路拨开衣袖，一把握住少年郎冰凉的手掌摩挲，亲腻珍惜，诉尽思念。
　　萧醉泊满含爱意的眼神落首先在少年郎身上，进而才顺着少年郎的视线放眼，山青水秀，屋舍俨然，百姓和乐，里里外外透露出岁月静好。
　　可他们知道，这只是表象，甚至连这般的表象都鲜少可见。
　　萧醉泊以往便喜欢立于京城闹市的最高处俯瞰众生，安以墨也站上去过一次，感同身受到了那份令人着迷的平静。
　　好比眼下，安以墨内心那名为少年志气的傲气叫嚣着，他清楚，萧醉泊亦是如此。
　　“会好起来的吧。”
　　这世间，会好起来的吧。
　　“会。”萧醉泊收紧手指，应声道，“一定会。”
　　他定会让这世间回归太平盛世，还海晏河清。
　　齐鹤声抬头仰视着并肩的两人，半步不敢上前，两掌交叠抱置胸前，深深拜下：“草民…齐鹤声，见过安王。”
　　安以墨瞧向了然一切的齐鹤声，无言一笑，回握了一下萧醉泊。都说知道萧醉泊字的人屈指可数，这不、还是被认出来了。
　　萧醉泊默许至今，自然明白安以墨的意思。两次相见，骨气非凡，有可取之处。萧醉泊微微垂眸，弹指之间、威压瞬下，不怒自威。
　　衣袖底下的手依旧紧握，眉眼却冷峻如冰，傲视天地，自带一股审判的意味。
　　一路以来谈论的每句话看似随意，但前提是谈论者无名无分，泯然众人，否则等来的便是谋逆大罪。
　　山林植被环绕，天知地知，三人知。只要萧醉泊想，世间不过多一具尸体尔。
　　“本王知你所想。”
　　萧醉泊语气平淡，只一句，便将先前表现出来的温情消失殆尽，令人不自觉头皮发麻。仿佛所有费劲尽力隐藏的心思在萧醉泊面前荡然无存。
　　齐鹤声提上一口气断不敢松，埋首作揖。
　　萧醉泊移开眼，冷冷道：“旁的东西学得不错，不过对传闻轶事四字的见解不过尔尔。”
　　齐鹤声深深阖上眼，缓缓睁开。
　　是啊，多次的异常历历在目，他却从未往这条路上想过。
　　不、也是想过的，第一眼，不过立刻被他自己否定了去。
　　他也终究着了世人皆会着的道。
　　都说三皇子喜怒无常，暴虐恣意，人人传言萧醉泊青面獠牙，面目可憎。就连当今圣上都恐惧到处处打压，可恨到下死手。
　　可又有谁敢信，这位常年驻守边关，万人惧怕的大将军竟然生了一副端庄文雅的面貌。
　　先入为主，最要不得。
　　他想过“护卫”是萧醉泊派去贴身监视安以墨的；也想过或许“护卫”本就是安以墨的人；甚至在知晓这“护卫”博古通今时想过真正的主权者或是他才对。
　　但是哪怕一次，哪怕一次都没有想过，“护卫”会是萧醉泊。
　　因为世人眼中的萧醉泊是个粗莽武夫，为情为爱自甘堕落，是为博美人一笑甘愿自戕的疯子。
　　可是，他应该知道的。
　　他明明知道，萧大将军南下夺关，北镇戎兵，半生从军，身手定然不俗，熟谙兵法排兵，本就该是一位文武双全的贵公子。他当有一身傲骨，俯瞰着他亲手守下来的天下苍生。
　　齐鹤声纹丝不动，言辞恳切：“草民知错。”
　　萧醉泊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不会天真到以为本王会说出‘不知者无罪’这句话来罢。”
　　“草民…不敢奢求。”齐鹤声再拜。
　　安以墨纵览全程，默默叹了口气。
　　流言蜚语这事罪魁祸首还得是他们，顶天的罪也得他们平分一半，打压新人也得有个限度。
　　“好了，都是过去事，王爷生这么大的气做什么。”
　　一道柔和的声音挤进对峙双方的正中央，缓和气氛。
　　萧醉泊冷言冷语，不容置辩，可属于第三方的声音却仿佛熟视无睹，像极了纯真烂漫的小白兔出现在暴怒的狮王面前。齐鹤声当下屏住一口气，直觉不妙，然而想象中怒气却并未蔓延牵连。
　　瞥见齐鹤声微颤的身子，安以墨没等台阶全部铺好，提前喊人起来：“起来吧，如果王爷真要办你，你不会多听见一个不该听的字。”
　　处理完齐鹤声，安以墨反牵住暖意大手，不太好意思地捏揉起萧醉泊分明的骨节：“我知道你是为我抱不平，所以啊王爷，需要你去澄清的事情有千万件，怎么专跟自家阵营的过不去。”
　　少年郎说得理所当然，暴怒狮王竟然真的被小白兔安抚得妥妥帖帖，齐鹤声只觉铺天盖地的威压眨眼散尽。
　　“夫人如此说，倒落得是本王的不是了。”同样出自萧醉泊，这句话却又回到了柔情宠溺。
　　哪怕再没眼力见都听得出萧醉泊的宠爱耐心尽在安以墨。
　　安以墨瞥了眼齐鹤声，略显无奈：“行了啊，没说你错。”
　　少年郎两句话顺好了萧醉泊的狮毛，心情指数上升了那么一点。但，不够。
　　萧醉泊嘴角轻扬：“没有？夫人连称呼都变得生疏了，怎会没有。”
　　这是打定心思要追究下去了。
　　他喊的什么来着，王爷？
　　某个称呼划过脑海，却毅然决然被安以墨忽略，装傻充愣道：“那，萧大将军？”
　　萧醉泊挑眉不语。
　　好吧，果然是错的。
　　但，但，但正确答案…太羞耻了吧！！
　　轻笑声自头顶传来：“夫人还不知为夫所指？”
　　低沉磁性的声音拉回上一次被迫喊出答案的场景，旖旎风光宛然在目。
　　萧醉泊身上的清冷气息仿佛呼应着持有人的恣意，霸道地包裹住少年郎。含笑看着身边的少年郎由白变粉，可爱至极，逗弄的心思只高不下。
　　“嗯？”
　　鼻音短促带出一个音节，催促回应，宛若恶魔低语，也激得安以墨退到墙角，避无可避。
　　安以墨抿住唇，暗自咬牙。
　　左右不过是个称呼，反正，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叫了！做好心里建设，安以墨飞速抬眼看了眼萧醉泊，进而四下飘忽。
　　泛着潋滟水光的唇微张：“夫、夫君。”
　　少年郎吐字极快，轻如蚊音，呼吸的气息就能吹得支离破碎。
　　“嗯。”
　　萧醉泊大大方方应下，十分享受。垂眸瞧向红得快熟透的人儿，稍微体谅了一下他脸皮薄容易害羞的少年郎，勉强算通过，“叫得不错，下次可以再大声一点。”
　　要不是安以墨做不到，他羞得想当场找个地洞钻进去，论萧醉泊叫到死都不出来。
　　太丢人了！
　　逗完自家的少年郎，萧醉泊心情大好，余光瞥过扔弯身作礼的齐鹤声，添上一分赞许：“起来罢。”
　　齐鹤声手酸腰痛，却是不敢展露半分，站得笔直，态度诚恳真切。
　　“记好了，是本王对王妃死缠烂打，百般讨好，听不得府里有什么闲言碎语。”
　　面对他人的萧醉泊冷如寒霜，仿佛适才的戏弄是臆想得来，可话语里给出的警示意味却是证明他心情愉悦的最好证据，“至于后果……你不会想知道的。”
　　齐鹤声再拜顿首：“鹤声谨记。”
　　-
　　田源闲街内，某处府邸附近的两条街空空荡荡，仿佛死地一般，透着股阴森的寒意。
　　三人远远踏进无人敢到之处，冲天的血气钻入鼻腔，典雅的檀香不比铁锈气善于抢占地盘，唯有丝缕捡漏混杂其中，几分药香亦不服输，三股味道杂糅成了股更为诡异的味道。
　　萧醉泊先一步挡在安以墨身前，却并隔绝不了多少弥漫许久的诡异气息，低啧一声，脸色阴沉。
　　有胆子在安王所居府邸前闹事的全天下都找不出三个，偏偏不巧，出手的正是唯二中的安王本人。轰然一声巨响，高大的府门顿时如残败不堪，吱吖作响，听起来可怜得紧。
　　府内所有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般滞愣了一下，随后齐刷刷面朝门口，提着个心埋头行礼：“王爷！”
　　留守的上官朔和魏武对视一眼，在对方眼里看到了不解，行动不敢怠慢半分，一左一右站定：“王爷。”
　　齐鹤声没见过什么大场面，被萧醉泊吓得不轻，同样一头雾水。安以墨握住衣袖捂上口鼻，才萧醉泊身后探出头，怜悯地看了眼摇摇欲坠的府邸大门，满脸可惜。
　　全场人中也只有安以墨敢有别的动作了，上官朔离得近，余光忌惮地从受罪的大门移开，冷不丁地瞧见了说新也不旧的面孔，沉思间从头到脚确认过安公子无恙，这才壮着胆子抬头：“王爷，这……”
　　萧醉泊半掀深眸：“是不是非要当一回尸体才知道怎么处理？”
　　跟着的几年处理过的尸体比见过的活人还多，这么说真算客气了。
　　被血气浸透到无感的上官朔愣了瞬，尴尬一咳：“王爷见谅，刚处理完。”
　　萧醉泊厌厌收回目光，随意摆了摆手挥退其余侍卫。安以墨趁着众人活动一起动身，溜出萧醉泊身边悄悄凑到了端着盆香的顾简旁边熏熏鼻子。
　　齐鹤声看着安以墨溜走，却是犹豫了下却是没动。上官朔瞄了眼新人，心里有数，试探性地开口汇报：“金家的三具，和…影七的尸体。”

第 112 章
　　112
　　影七……的尸体。
　　安以墨站在不远处，闻言不由一怔，下意识去看萧醉泊，后者面色如常，好像早有预料。
　　有上官朔打头阵试探清楚了王爷对新人的默许度，同样有事汇报的魏武紧随其后：“王爷，影一来了消息。”
　　萧醉泊微一挑眉有了打算，招来魏武跟上走了两步忽地想起什么：“自己认识一下。”
　　“王爷来真的啊。”上官朔不禁哗然，看向齐鹤声的眼神宛若在打量珍稀动物，不过没表现得太过明显，“我们上次也打过照面了，给你介绍一下神医兄弟。”
　　上官朔这边正说着，安以墨便带着顾简往这边聚。
　　齐鹤声一眼认出了顾简便是那天拦在他面前引起争执的人，讶异十分：“在下齐鹤声，上回多谢公子，没曾想公子也是王府中人。”
　　“你你好。”顾简扒拉在安以墨身后，只探出个头来打招呼，“顾简。”
　　“我们府里的大神医，医术没得说，控制瘴病的主功劳在他。”上官朔自来熟，坦坦荡荡绕到安以墨身后，一把搭上顾简的肩，跟齐鹤声说道起怕生小神医的功劳来。神情放松言语轻佻，简直和前两日公堂之上判若两人。
　　面对上官朔的调侃，顾简明显放松很多，立下反驳：“没有没有不是我，大家都有在帮忙！”
　　不知怎的，齐鹤声心底的惴惴不安渐渐消散。他做好了准备，却从未想过王府内的气氛会这般和睦，但绝对和不知深浅的天真烂漫扯不上一丝关系。
　　就像在萧醉泊面前时的正经严肃，他们知进退，懂气氛，无人把自己所在做的事情当儿戏，多的只是在非正事上的轻松一刻。
　　安以墨看齐鹤声放松不少，目的达成，便顾自凑到上官朔面前忍不住八卦：“影一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样貌吗？我没见过啊。”
　　“嗯？”安以墨不敢置信，“你都没见过？！”
　　上官朔耸了耸肩：“没有，魏武也没见过。”
　　安以墨：“！！！”
　　顾简哇了声：“这么神秘吗。”
　　安以墨附议：“有点明白影卫的真谛了。”
　　顾简疯狂点头。
　　待了这么久嗅觉麻木得也差不多了，安以墨转头嘱托万能上官朔道：“我去找萧醉泊，你带人熟悉熟悉环境，要不要派人去收拾东西什么的看着办吧。嗯…找些人去江州和司大哥交接一下料理后事。”
　　上官朔明白：“成。”
　　顾简不动声色地转移目标扒拉住上官朔，不忘叮嘱安以墨：“安哥记得喝药！”
　　安以墨：“。”
　　我没听见。
　　安以墨一句话的信息含量过大，上官朔瞧着再度发怔的齐鹤声忍俊不禁，习惯性去拍人肩，伸到一半怕人介意还是放下了，口头安慰道：“王府规矩，进来就没有回头路了。心放宽些，过来人分享一句真谛，只要不招惹到那两位一切好说。”
　　跟聪明人不需要解释太多，提点两句足够用了。
　　不过谅谁刚进一方阵营就被乱七八糟的庞大信息量砸到面前来，无异于让底层小兵接触到高层机密，谁不傻呢。
　　见齐鹤声转眼了然，上官朔对他的印象也好上不少：“走吧，带你逛逛。有问题趁机快问，过了今天就没有新人待遇了。”
　　同僚洒脱知度，顶头上司知人识人、纬武经文，夫复何求。
　　齐鹤声不禁被感染，定定回应：“好。”
　　-
　　书房内。
　　信纸不堪火焰的灼烧，燃尽成灰。
　　萧醉泊面色阴冷，双指捻去指腹黑灰：“告诉影一，可以开始动了。”
　　魏武抱拳领命：“是。”
　　“哒。”
　　指尖敲击桌面，一声定音。
　　“沉寂久了……还真把本王当死人了。”
　　笃笃。
　　安以墨在外头院内站了会儿，才走近抬手敲门。
　　阴鸷气息被一同敲散。魏武知趣地领命离开，走到门口笑意盈盈地和安以墨打了招呼。
　　安以墨探头进来时，萧醉泊坐在桌案后，已然恢复到了平日的状态。
　　“是影一那边出了事？”安以墨走到桌边，撑起身子熟练地坐上了桌。两条长腿荡在空中，一下一下前后摆动，单薄的身子随之一晃一晃的，十分随意。
　　“不是。”萧醉泊被少年郎的自在氛围感染，坐得直挺的身子弯曲，半倒在椅背上，“是他找到了风柔舞意外身亡的旁的证据。”
　　萧醉泊说得轻松，姿势也随意，安以墨当普通事件听过一遍才发觉不对，倒带回去捕捉到这句话的意思。
　　风柔舞是萧醉泊的母妃。意外身亡的旁的证据，恐怕就是当年所谓意外实为陷害的真相。追查了数年的真相被萧醉泊当家常便饭一样一句带过，安以墨情不自禁有些担心。
　　原文中，风柔舞是后宫争权的牺牲者。皇后派人将诅咒人偶放进风柔舞的宫殿传出谣言，联手丞相在堂前也提醒萧明德巫咒之事，随后顺水推舟将风柔舞推出去，从此一步一步把风柔舞推入远离萧明德的深渊，直到进入冷宫，逼成半疯不傻的模样。
　　而后萧醉泊为自己争取到和某位大将军一齐出征远赴边疆的机会，风柔舞的状况好时很好，疯时更疯。
　　时间线往后再推四年，丞相拿到萧醉泊未死且在军营里蒸蒸日上的小道消息暗中递给皇后，皇后见识过萧醉泊的天资聪颖，生怕杀不死的萧醉泊带着荣誉回归，届时只怕旧事重提，被萧醉泊发现端倪后连带着毁了她，当下便派人对风柔舞暗下毒手。
　　事情过去多年，等到真相揭晓的那刻，萧醉泊的语气却像在说一件与他毫不相关的琐事。安以墨不知道该不该安慰，也不知道怎么安慰，索性放弃口头层面，停下晃动的双腿，展开双臂：“给你抱。”
　　心上人主动投怀送抱，哪里有拒绝的道理。
　　下一秒，安以墨便落入了非常温暖的怀抱，萧醉泊的身体一直高于他，自身的气息也足够让人放松。贴上炙热的胸膛，安以墨听得见萧醉泊平稳的心情。
　　等抱够了，萧醉泊轻轻捏了捏安以墨的脸颊：“想听真话还是敷衍。”
　　安以墨微微挑眉：“敷衍。”
　　萧醉泊：“我对风柔舞没什么感情。”
　　安以墨了然地点点头，换他也没办法对一个想杀自己的人有多少感情，他抱臂看回去，示意补充另一个回答。
　　萧醉泊从善如流：“拿何频伸手到后宫的证据。”
　　何频任丞相十余年，也正是联手皇后陷害风柔舞的主要人物，属于二皇子萧余奇的阵营。知道理由，安以墨不忍多看了眼萧醉泊。
　　看样子是对风柔舞的疑问早有猜测，介于没有证据才追踪案件数年。
　　看到安以墨满脸能够理解的表情，萧醉泊心中一软：“我还怕你会说我无情。”
　　很有自知之明，但说一句大不敬的话，安以墨觉得挺好的。如果风柔舞还在世，他也根本不知道该拿怎么样的态度去对待这位数次对萧醉泊下死手的母妃。
　　而且萧醉泊无情他知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不过……倘若萧醉泊真的说杀就杀，次数多了，安以墨觉得他也会不知所措。
　　安以墨张了张嘴：“我不好说什么，记我一句话吧。”
　　萧醉泊定定凝视住安以墨，洗耳恭听。
　　“在你可控范围内，那个人对你构不成威胁的话就放他一马吧。”安以墨想了想，“放过一次再重蹈覆辙，或是其他的情况…我会支持你的所有决定。”
　　因为萧醉泊不会无缘无故杀人，就像他当初带着万分可疑进入安王府，却是得到了初穿新世界后最平安的一段时日。
　　萧醉泊若有所思地垂下眼，把前提条件在心里复述了两遍确认记住，给出回复：“好。”
　　他的少年郎还是最担心他的安危。
　　享受着安以墨的体贴和担忧，萧醉泊的愉悦程度翻增。
　　安以墨看向今日格外好哄格外听话的萧醉泊，意识到到有什么东西在悄然发生改变。
　　总要来的，或早或晚。
　　这一天后，与萧醉泊牵扯的所有势力得到命令，开始蠢蠢欲动。
　　有农业经验极为丰富且赋有创造力的齐鹤声加入，安以墨一行人很快在梳理清原理，规划好可施行范围后将用以灌溉的水车图纸计划了出来。
　　萧醉泊的行踪在徽州是半公开状态，不适合在京城的监控底下冒险实施什么，当下便决定暗中派人往江州一路过去开始实施农业的改造。
　　—
　　江州。
　　司远暂留江州的两个月内没少出谋划策为当地切实做出贡献，靠着司隶校尉的职位硬压了江州大小官吏一头，在头一旬内逐一拜访与药材倒卖有所牵扯的官吏打草惊了蛇，随后在二旬内找到未曾与案件相关联的人物私下沟通。
　　安定瘴病的同时派人砍伐原始树林，另在湖泊、河流旁按照安以墨和萧醉泊商量出来的方案建造排水工程，将茂密丛生的树林改造成良田，既能减少瘴病的隐患，又能为当地百姓提供种植的田地，一举两得。
　　明白过来真厚收益的几位好官不必司远时刻紧盯都知道该怎样继续后续的工作，空出来的时间供司远尽可能的提前必要的人手，资源安排妥当。
　　同时，安以墨委托给司远新开的店铺与萧醉泊本就所持的铺子成功成为以沧县为中心，泛及江州的唯二家综合性杂货铺，不仅便民利民，也靠着自家跟自家的攀比哄抬赚了不少。
　　有两家做大且时不时能出创新性商品的店铺在，几乎断了试图开同类型店铺的试探，变相达到了垄断。
　　司远作为幕后操作的人员对安以墨的这手妙想啧啧称奇，难以想象经由他手的庞大数额是在仅仅一个月内达成的。
　　临走前，司远跑了趟军营，又跑了趟风家，最后卡着时间点在与亲自过去交接工作的上官朔见上了最后一面，完美交托任务后启程回京。
　　也是在上官朔粗略浏览账目数额的时候才发现，司远做账的本事一流，加上他自己的想法更大推广达成销售不说，最后是没带走多一分钱，全部上缴给安以墨作为最后调度兵力粮草武器等资源的底气。
　　这笔钱最后的最后成为了司远疯狂明示暗示展示安以墨背靠大山的结实和可靠，狠狠在萧醉泊称帝前腹诽嘴碎完了这辈子能出的气。
　　萧醉泊乖顺地接受下这份阴阳，后在床榻上将受到的安以墨阵营之人的“照顾”，尽数还给了安以墨本人……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第 113 章
　　113
　　忙碌丰收的秋季在安以墨和萧醉泊加速推进发展进度中悄然度过。
　　眼见进入冬季，萧醉泊带着安以墨跑了一趟盐渎，开始着手以新型方法晒海盐提高产盐量，计划将对比原先提高的那部分产值留下一部分为后续起兵时私用，剩下的部分再分批利用萧明德亲自牵头试行的海运转移物资，扩大销路。
　　计划得十分顺利，事实上也的确极为顺利，未受到任何阻碍。
　　承担监督人是安家，实则负责整条航运路线的则是经商数十年的游家，本该安安定定被他们赚去的数量差因为游行涯与其好友的暗中插手，暗中将虚报运载量后的很大一批货物换成了安以墨的物资，不分任何人力财力轻轻松松将货物辗转多地送进京城。
　　进京后的盘查严格，但扛不住根源地同样是京城的游行涯的人脉，只费了一小点功夫便将货物转移至下家，神不知鬼不觉。
　　而对此一点不知情的萧明德在看到首次海运利益的当下便下旨大肆发展水路，收缴的战舰抽出三成归于水路运输，还意外下旨建造水渠工程。
　　收到这条消息的安以墨当即乐了：“渠都帮忙修真是太上道了，朝上那帮人竟然没有人阻止？不是说国库亏空吗。”
　　“亏，哪儿有不亏的时候。”热气腾绕，萧醉泊不紧不慢为安以墨倒上茶，“中书和尚书对半开，最后萧明德拍板挖渠，有两个人在殿外长跪了许久劝收回成命。”
　　很简单的道理，国库亏空不错，但下令挖渠的最终最大的受益者除了想插手的大臣们，剩下的就是国库。以长远的眼光来看，发展水路可取，但适合的不是当下的大恒。
　　眼下发展即时获取利益的只有欲意染指的层层官吏，等到国库盈利需要的时间太久太久，不是大恒等不到，是萧明德等不到。
　　如今皇权争夺激烈，就算萧醉泊不参与，水路的成果也早晚会落到皇权争夺的胜利者头上。一时不知道萧明德是太有未来眼光，还是没有未来眼光。
　　热气腾腾，安以墨把手放在雾气上暖手：“长跪殿外的两个人比较可惜，难得清醒的明白人。”
　　萧醉泊见状伸出手抓住白中透红的手掌，被凉得微微皱眉：“怎么还是这么凉。”眼下才刚跨入初冬，他们二人进屋也有小半时辰了，寒气散得当是差不多才对。
　　萧醉泊的体温一直偏高，被温暖的手掌包裹住的感觉非常舒服，安以墨非常自然地把另一只手也伸过去，获得了双倍的移动暖宝宝：“找顾简看过，他说是体质问题。”
　　知道原因却绝口不提解决方法，萧醉泊可不信顾简能半吊子成这样。
　　被萧醉泊仿佛看透所有的目光盯得心虚，安以墨僵硬地别过脸，给自己找了个吹凉热茶的事情干。
　　少年郎满脸写着拒绝回答，萧醉泊偏偏想和安以墨追根究底一番了，故意问道：“然后呢。”
　　……果然逃不过吗。
　　吹气的动作一滞，安以墨满脸不情不愿：“喝药能调，我不想……太苦了。”
　　而且他身体明明比之前好很多很多了，单单体寒算什么！让他再成药罐子，想都别想！！
　　“而且是药三分毒你知道吗，能不喝别喝。”
　　如果不是真的知道安以墨有多抗拒喝药，萧醉泊就真信了后一句的补充解释。
　　萧醉泊：“是吗。”
　　安以墨点头如捣蒜，重复重点：“是药三分毒。”
　　萧醉泊不置可否，后续专程找了顾简详细询问，再三确认体寒并非疾病，对身体没有什么害处后才放心放任了少年郎的调理计划，换个角度想想，他往后能正大光明地给人捂手供暖十分不错。
　　嗯，就是晚上睡觉可能会有点要命……不过没关系，适当运动能增加体温驱寒，相信他的粉嫩小河豚不会拒绝。
　　-
　　京城。
　　寒风萧瑟，边防军例行公事巡防城内各处，一行三人身着军甲身配武器例行公事。
　　忽地，末尾那人身边嗖一下过去一个人影，掀起一阵冷风，穿着军甲的兵那人下意识把手搭上大刀，发现目标根本不是他，这才慢悠悠把手从武器上拿下去，疑惑着看向大冬天急吼吼一路小跑过去的那人。
　　方向的尽头，一侧的街道人来人往，大排长龙。
　　这人挠了挠脑袋，环顾四周，确认他来的地方是全年不怎么见人烟的城北：“诶将军，今年这地儿怎么有那么多人啊。”
　　同队的另一人见他不知道才真觉得是奇了：“你没听说治风寒出了张新方子特别有效？”
　　风寒这毛病可大可小，往年尤其是冬季死于风寒的大有人在，遇上了染得厉害的再珍贵的药材喝下去都不见好。
　　前一阵子，京城的哪家大户府里世子染上了风寒吃了药一旬都不见好，家里的人急得到处求医，最后听说请了白氏药铺的白神医上门，两贴药下去活蹦乱跳，气色都比平常红润不少。这事一经传出，不少人慕名专程来到城北看病拿方。
　　问后才知道，是白神医将风寒的方子改良过了，震惊了其余的疾医们！证明有效的药方一般人绝不会擅动，动不好极有可能要人命，更别说拿自己改的药方去给大户人家的世子试药了，弄不好可是分分钟掉脑袋的事！
　　“听说了啊。”这人一拍脑袋，“我的个天，白氏药铺原来在这儿啊！”
　　那人笑笑：“可不是，谁能想到原来根本没人来的小破地方出了个这么大的神医，我也是前些日子也知道的。”
　　一直没说话的领队将军跟着看向排在简陋药铺外的队伍若有所思。
　　治好大户人家世子这件事他有耳闻，甚至前后脚发生的另一桩大病，连名扬京城的疾医都无计可施，结果那家人死马当活马医找到了白神医，还真就给治好了，一来二去证明这位白神医的本事的确不简单，这也是白氏药铺的口碑居高不下的重要原因。
　　不过也听说白神医曾经说过药方这事不仅仅有他的功劳，但继续追问下去，神医便是一转态度哼声敲打，问是来看病的还是唠嗑，答案令人在意，可回答者没有一点透露的意思，这段话最后也就不了了之。
　　“将军？”
　　“霍将军！”
　　霍南陌回神：“怎么？”
　　同行的两人你挤我我挤你，推出来一人干笑了两声：“看您这段时间都心神不宁的，真没事？”
　　另一人附议，左右看了看四下无人，压低声音：“是啊将军，难不成是上头又给压力了？”
　　意识到什么，首先说话的人态度陡然严肃起来，定定看向霍南陌。
　　他们这个头儿他们还不知道么，能抗的事儿从来都自己扛，好多事件罪名结束了，他们才知道出力出神沟通摆平的是他们的霍将军。
　　放到其他人身上非要阴阳怪气自己都而上司抢功劳，但唯有他们这一队的人不仅不敢这么想，反而因为霍南陌的一力承担而愧疚不已。
　　霍南陌所属的这一队明面是上隶属中军，是皇帝的卫戍部队，暗地里则是皇帝手下的暗卫，专门替皇帝查办朝廷中的血雨腥风。
　　偏偏皇帝不知深浅，想到什么就派人去查什么，也不管该不该、好不好，尤其爱使唤武功高强的霍南陌东奔西跑，露面次数太多，导致霍南陌是皇帝暗卫这件事闹得半个朝廷心知肚明，仇杀泄愤堆积成天了。
　　也就是他们霍将军，换了别人恐怖这中都护的位置要换十几位了。
　　但尽管知道霍南陌是暗卫之首，有心思的人也不敢擅动，原因在于名义上的暗卫实际并不是一支完整的队伍。皇帝的暗卫分布在各小队间，霍南陌只知道一部分，但并不是和霍南陌关系好的就一定是暗卫。
　　要是一不小心抓错了，被上报到霍南陌那边反将一军得不偿失。但也正是暗卫的存在特殊，霍南陌才在在知道自己暴露后几乎是独自揽下任务，迫不得已才会喊队里的弟兄们去帮忙。
　　外头的人知道霍南陌的特殊身份，他队里的不会一点风声没有听到，虽然波及不到他们，但霍南陌出头鸟行为很大程度上保护了许多弟兄，指不定跟自己最铁的就是那一份子，大家相处和睦，谁都不想明天得到一个自己兄弟下落不明的消息。
　　都知道皇家的那些见不得人秘辛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所以无论是否是皇帝的人，基本上对霍南陌这位日夜相处的靠谱上司好感度都不低，他自己队里的更是如此。每次看到霍将军沉重的模样，心里都要为他捏把汗。
　　霍南陌知道这些人的担心，一笑而过：“放心吧真没事，我是在想之后巡逻要不要往这边加派人手。”
　　霍南陌后半句话说得认真，一下子把同行两个人的注意点拉过去，望着人只多不少的药铺方向，觉得霍南陌说得有道理。药铺这条街只有一侧是街铺，铺子对面就是砖墙，往来人少，因此铺子基本也都是倒闭的状态，安排巡防时便不怎么会在意这片地方，然而现杀出来一处药铺，还是神医驻扎的药铺，安全问题有待提高。
　　神医可都是无价的存在！
　　“有道理啊，回去我就和老柴说！”
　　武将的心思都不深，霍南陌爽快地拍拍弟兄的肩：“交给你了。”
　　突然，一串马蹄声踏破了长安城安宁的表象。尘土飞扬，声势浩大，瞬间聚集了不少围观百姓，纷纷探头好奇地超这边看过来。
　　长安城内非重大情况不可骑马奔驰——当然，萧醉泊这类无法无天的除外，但深知问题所在的霍南陌及巡防两位副将心头一紧，跟着看向声音来处，眼睁睁见着策马的几人不偏不倚在他们三人面前勒马。
　　霍南陌的眸色微不可见地一闪，便听为首那人说：“霍将军，皇帝请您过去一趟。”

第 114 章
　　114
　　认出来人，同行的两位副将顿时没来了好心情。明明不是个武将，还有模有样地骑着个马拒马说话，趾高气昂，人见人烦。
　　霍南陌心里有点些猜测，明面上给足面子：“好，辛苦李先生。”
　　李源，二皇子萧余奇的贵宾，仗着背后的人没少使气。
　　霍南陌摆出老好人的态度，随行的副将心里的气顿时更大了，不过是傍着了皇子做靠山，哪里都不如他们霍将军的人凭什么要受他们的气！
　　霍南陌可太知道手底下的人的性格了，即可瞪回去了眼叫他们安分一些，抓紧时间往皇宫赶。
　　如果他所料不错皇帝怕是要拿他开刀了，看戏的人巴不得拖的时间长一些、再长一些。
　　霍南陌没再顾及多少虚礼，直奔皇宫。
　　四方城内森严冷清，霍南陌带刀一路通行，却终在大殿前被拦了下来。上缴完佩刀，霍南陌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准备，跨入殿内。
　　平日冷清的大殿之内，今日倒是意外的热闹。二皇子在，同时另一位暗卫重臣，城北卫戍的负责人柴达柴将军也在殿上。
　　霍南陌规规矩矩全礼：“末将参见圣上。”
　　“霍南陌！”萧明德倏地怒起，将手边的一册文书重重扔到霍南陌身上，“你可知错！”
　　霍南陌身体一紧，生生抑制住反抗的行为，被噼里啪啦砸了一下却不为所动：“还请圣上明示。”
　　“明示？呵，霍南陌，朕看是给你的权利太大了！”一通骂下去，霍南陌依旧面不改色，萧明德气得想拿起桌上的茶杯茶喝，举到一半又似乎是气得连杯子带茶摔到地上，殿内登时回荡着瓷杯碎裂的声音。
　　“你自己看！”
　　霍南陌保持一无所知的疑惑，拿起文书一目十行，看到最后眉头一皱。
　　上头写的正是前几日他调查所得之事……的另一种“真相”。上面所写四皇子与安家的长子关系亲密，三子更是被人证实频繁进出四皇子的府邸，似有交好之嫌，并非如他先前所调查的那样，安家不再明哲保身了，且偏向于四皇子，而非他所上报的是二皇子与安家长子私下见过面。
　　二皇子本人便在殿上，想都不用想是用了什么方法叫皇帝相信了后者说的话，这罪名自然而然落到了他的头上。
　　毕竟牵扯皇室，只有出了一点差错就有无数种说法在等着你。
　　坐在旁边的萧余奇轻哼了声：“霍将军看来是无话可说了。”
　　跪到现在的柴达闻言心底堵着一口气把头埋得更低了些，唯恐被看出不服。霍南陌跪在旁边，余光瞄得到，哪里还能明白不过来是怎么一回事。
　　恐怕他们找来柴达是为证明他单独行动的时间，更有可能哪一个时间段对上了同样不知去向的四皇子，萧明德怀疑他与皇子或是安家有关联，这才气得公开拿他说事。
　　被皇子亲自告到御前，霍南陌再有理都无处可辨，索性乖乖领罪：“是末将不察，愿以死谢罪，请圣上、二殿下息怒。”
　　柴达听不下去了：“圣上，霍将军近年来的功绩众目睽睽，还请圣上免除一死！”
　　萧余奇闻言，眼睛一转也来说情：“霍将军大可不必，像霍将军这等济济人才千金难得，被他人蒙蔽，一次两次失察也在情理之中，索性也未对本王造成不好的后果，谈死太过沉重了。”
　　一个中都护的分量不够，但再加上被波及的皇子同样求情，萧明德也不好做固执之人。
　　萧明德在心里念叨了一遍要广开言路，善听劝谏，回想霍南陌这些年来为他办过的事情，觉得两人说得有道理，板着脸哼了声，让自己的气看起来没消得那么快：“拖下去仗二十、不，三十，以示惩戒！”
　　柴达降到半路的心都又吊起来了：“圣上！”
　　三十仗下去不躺个两旬个把月根本好不全，就算是霍南陌也不例外。
　　“不许再为他求情！”萧明德把话说死，下手重一点才能让人记得乖乖听话的道理，“拖下去！老二，你去盯着。”
　　霍南陌听着惩罚心中没有半分波澜，消去恰到好处的疑惑，换回日常的面无表情，起身道：“谢圣上。”
　　萧余奇避开视线，不赞同地皱起眉，他牵扯出霍南陌不是为了看人受罚的，好好的一把刀还没换主人就被打得半残，他心里自是不快。可惜萧明德把话说死没有讨论余地，只好应下。
　　退出大殿，柴达比萧余奇快一步，忙不迭去找了负责惩罚的领队说情，也不知道是谁的面子比较大，那边的头儿一看是柴将军替霍将军说理，立刻喊了关系比较近的自己人候着，尽可能地减轻三十仗的负担。
　　整个行刑过程称得上平静，霍南陌一声不吭，反倒是吓得行刑的两位弟兄全程心惊肉跳，生怕这位上头特别叮嘱要手下留情的人在他们收下地出了事。
　　不知道在想什么的霍南陌直到刑罚结束仍是一动不动，又把一直守在外头的柴达及其弟兄吓了个半死，极其小心地把霍南陌抬回了他的住所。
　　一撞开门，早早找得到消息蹲在住所的弟兄看着丢了半条命将军，险些没控制住自己的脾气出去放肆，柴达愣是将那群人架回院内，物理阻止人出去撒泼。
　　一阵闹腾，最终以霍南陌的一句作罢的话安静下来。
　　等所有人冷静下来能控制住言行了，霍南陌扯开笑说自己没事，让所有人都出去叫他一个人养一养静一下，众人你看我我看你，反应过来对着个上司的身体部位嘘寒问暖的确不太好，再三告诫霍南陌有事随时喊人，听到应下了，这才组队离开，腾出来一个清静地方。
　　无人的小房间内弥漫着药气。
　　霍南陌沉默着沉默着，突然笑了。看起来被打得神志不清，却是他最清醒的时刻。
　　“……原来，三十仗是这么个感觉。”
　　房外，和霍南陌关系最好的几个副将缠着柴达把经过详详细细讲一遍，柴达实在被翻得不行，视线在几个的确信得过的兄弟们身上转了一圈又一圈，败下阵来：“行，跟你们说！说好了，跨出这道门我可不认一句话啊！不是我唠叨，掉脑袋的事情，嘴巴都严一些。”
　　副将们立刻安静下来，互相心里有了底，各自往四下环视确定无人偷听，炙热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在柴达身上。柴达的气叹了又叹：“南陌被最上头的怀疑和皇子有私交，二皇子澄清自己和安家那大少没关系，罪名就直接落到南陌身上了。”
　　柴达说得前言不搭后语，副将们听完琢磨了一阵，纷纷明白过来。
　　一位副将明白了也没明白：“不是，那二皇子和安家大少的事情我都有耳闻啊？”
　　这事柴达也是知道的，但打都打了他又能怎么办：“那位不信。”
　　天下万事，真相如何是一回事，谁愿意相信什么结果就又是另一回事了，到头来还不是只能听上头的意思……
　　中都护被罚的插曲可大也可小，对于更多的百姓而言或许都不值得他们听，但落在另一部分的人眼里，这件事反映出来的事实足以让他们寒心。
　　-
　　徽州，安王府内。
　　听完转述情报的安以墨表情复杂：“霍将军被打了？”
　　“是啊。”上官朔不禁唏嘘，整准备说什么，就看见安以墨看过来的期待视线，话头一顿，“呃，就是在京城那会儿负责商行爆炸收尾的那个领队，有消息说是萧明德的暗卫之首。”
　　得到答案的安以墨满意收回眼神，他说这名字怎么那么熟悉呢。
　　同样被叫来听八卦的齐鹤声还是没能接受放肆到直呼名讳的场面，对着上官朔欲言又止，止又欲言还是没能说什么数落的话。
　　安王都没介意，他在意什么。
　　萧醉泊……那当然是不介意的。
　　“不对啊，皇帝为什么要罚他的暗卫，叫霍南陌的将军被证实反了吗？”说完，顾简受到众人齐刷刷的视线，下意识地双手快速捂住嘴。
　　自从萧醉泊开始明里有动作之后，府里只要不是涉及重大机密的事情，有空的情况下会聚齐所有人公开消息，也可以尽情畅谈。
　　最开始的几次因为有萧醉泊坐镇，小聚会基本是尴尬场，也还好有安以墨的打圆场和镇压，才让所有人相信真的可以直言不讳——只是坐着什么也没想插手的萧醉泊在散会后可委屈了。
　　至于顾简，为了同步信息和帮他认识一下当朝现状，每次讨论也都少不了他的参与。
　　顾简不怎么会拐弯，直言快语，但说得都是一针见血。
　　是啊，萧明德怎么就行不通把自己的暗卫之首打了一顿呢。
　　魏武也纳闷：“有证据的话恐怕人都没了。”
　　皇帝的直属暗卫串通皇子，大概是暗卫连皇子一起没。但眼下只罚了霍南陌，而萧余奇和萧哲都安然无恙，只怕涉及到的情况更加复杂。
　　安以墨怀疑的是另一件事：“霍将军……真的忠于萧明德吗。”
　　其余人一愣，唯有萧醉泊微微挑眉：“怎么会想到这点。”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想。
　　原文里是有霍南陌这个名字的，也的确是萧明德的得力助手，替他查清了许多皇子的龌鹾事情，但或许正因为太得力了，导致安以墨逆反心理觉得在明面上活动的这么厉害一人，不应该是被萧明德当工具使的存在。
　　但直到看完，这个名字好像一起消失了，至少萧醉泊上位后处理了一群人，其中没有提到过霍南陌的名字——虽然也不排除可能是作者忘记提了。
　　“不好说，或许因为人性难测？”安以墨摇摇头，说不清楚，反把自己的问题抛回去，“你也觉得有这种可能？”
　　萧醉泊轻扬唇角，不置可否：“前两天收到了额外消息，霍南陌修养的这段时间萧余奇和萧哲都暗中去见过他。”
　　安以墨抽了口气。
　　好家伙，萧明德不完蛋谁完蛋啊，两个皇子都去敢直接去接触直属于他的暗卫。
　　这么一说上官朔想起来了：“啊，那就不奇怪了。我好像听说过太子也想接触，但可惜没找到门路。”
　　“噗。”
　　救命，憋不住了。

第 115 章
　　115
　　直到送走几人，少年郎笑到颤抖的肩膀仍旧没停止，萧醉泊瞧着安以墨这幅样子心情也不由得跟着愉悦。
　　“这么好笑？”
　　安以墨刚把一阵子的笑点笑完，刚想给萧醉泊解释，一想到太子找人无路的场景又憋不住了。
　　哈哈哈哈哈哈救命！！
　　找人找不到也就算了，为什么这么丢脸的事情还会传出来啊哈哈哈哈哈哈！
　　萧逸斐的名字的确很久没有听见了，安以墨也没想到这位太子还能有后续。
　　“我还以为他早就被废了。”连夺权的消息都全是萧余奇和萧哲两个人的斗争，由此可见这位太子混得真不怎么样。
　　萧醉泊颔首：“差不多，时间问题。”
　　也是，不然萧余奇和萧哲也不用争得头破血流了。
　　萧醉泊走到榻旁靠着一边侧躺下：“我以为你会比较关心你大哥和萧余奇的事情。”
　　安以墨看了眼懒散状态的萧醉泊，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大哥？哦，安彦生啊，不意外。”
　　原剧情里太子倒台没那么快，和安彦生与发生关系的还是萧逸斐呢。安以墨不禁唏嘘，他本以为萧逸斐道后这件事也会随之消失，没想到是连带修正到萧余奇的头上去了。
　　而且……他看原文的时候一直以为有问题的是萧逸斐，没想到真正的原因出在他这位好大哥身上。
　　安以墨提及安家的态度算不上好，萧醉泊看过去：“没怎么听你提起过安家。”
　　收到视线，安以墨回应般地又往萧醉泊怀中的那块暖洋洋区域瞥了眼，收回：“谈不上好，基本和外面传得差不多。感情，嗯……没什么感情吧。”
　　毕竟他和安家一点关系都没有，至于原主，安以墨感觉也是差不多的。安家的仆从都能不把原主放在眼里，想来原主的生活并不轻松，原本感情就淡薄到极点，倒是便宜了他。
　　“那就好。”萧醉泊嘴角轻扬，拍了拍身前空位，“过来。”
　　！
　　懂他！
　　安以墨搓搓手，顺了本放在床头的书册递过去，迅速找到了自己的地方，窝成一团靠在萧醉泊身上。
　　一如既往的暖呼呼。
　　体质真好啊，令人羡慕。
　　冬天就该在暖呼呼的地方睡上一觉。
　　安以墨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语调也软趴趴下来：“他们出来拦路了吗。”
　　到嘴边的否认回答及时刹车，萧醉泊像模像样地翻了两页书：“早做准备。”
　　熟悉的模棱两可，可太熟悉了，久违的萧柠檬。
　　他安家三兄弟带上家主安怀城共四人，一人选了一方阵营站定，但除了他安以墨以外，剩下的三路全完是为自保后路。
　　从最开始安怀城他们就没考虑过萧醉泊，而他是只选定了萧醉泊，一家人发生对峙是早晚的事情，也不知道事到如今还能有什么好让萧醉泊担心不安的。
　　不过自己选的对象，除了继续宠下去还能怎么办呢。
　　安以墨轻笑：“萧大将军对自己有点信心，就算到了僵持的地步我也会坚定选你，安心吧。”
　　谁不喜欢得到心上人光明正大的偏爱，萧醉泊也不例外。
　　“嗯。”
　　-
　　府内。
　　京城的皇权间的争夺距离他们说近不近，和暗卫的纠葛也只当饭后茶余的八卦来听，齐鹤声在习惯以前非常不能适应这种，明明把非常不起眼小事中隐含的大事解读出来了，到头来却一点都不在意的随性。
　　但经过几轮麻木洗脑，他完全能够理解不当一回事儿的真正原因了。比如自家主公太聪明，就算是大事也不怎么用他们担心。
　　虽然没有体会到一点作为皇权争夺漩涡中一份子的紧张，但能够专心埋头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做出成绩来还不用担心大本营被掀的安心感非常好。
　　齐鹤声还是好奇：“所以三个月过去，第一批新型农具全部建造也实施证实可以放开使用了，王爷还是不打算扩大使用范围？”
　　这件事在适才也有提到，萧醉泊只说了一句不急便没有了下文。齐鹤声经过三个月的洗礼，一点不怀疑主公的决定，但实在叫他百思不得其解。
　　农业的发展带去的实际利益首先在百姓，但百姓同样也会为朝廷作出贡献继而推进发展。
　　萧醉泊既然对农业的了解深刻，肯定是不止于看见眼前的那么些利益，必定做好了以后的改革也说不定。
　　确定成功却局限于一个地方，不选择扩大范围的理由他实在想不明白。
　　上官朔看向齐鹤声。
　　他大概能明白齐鹤声的想法，或许是乡村出身深知农业用具对百姓的帮助有多大，也迫不及待让自己设计的东西推广使用。
　　齐鹤声的思维其实很不错，可惜着眼点总是会站在少数人的角度上，虽然有些话不适合由他来说……
　　“有落差才有冲突，有冲突才有理由。”
　　倘若这些提高效率和量产的农业不要钱一样送到每一户去，那萧醉泊和安以墨做的这些完全是给萧明德做嫁衣了。结果是为百姓所用不错，但萧醉泊可太懂该怎么把一件事的利益最大化了。
　　能顺带激起百姓不平衡心理引起民变好方便他们趁势做点动作，那就没有理由弃之不用。
　　说齐鹤声思维不错，便是一点就通，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难怪是上官兄会是王爷的左膀右臂，才思实在敏捷。”
　　“是吗，承蒙齐大才子夸奖。”上官朔不觉得。
　　“上官兄没有想过以后？”
　　“以后。”上官朔抓住重点，“一切稳定之后的后还真没有。”
　　齐鹤声不解：“为何？”
　　放眼举国，再找不出比萧醉泊更适合那个位置的人，身边又有如此一批忠诚的名仕跟着，何谈大业不成。
　　上官朔一顿，随后掩饰般伸手逗鸟，笑道：“要什么理由，你又忘了我也算半个护卫了吧，多活一天算一天后面的事太远了。”
　　齐鹤声愣住，上官朔说话向来不着调，但越是洒脱越让人记忆深刻。
　　“叽？”
　　毛绒绒的小脑袋不明觉厉地凑上来，蹭了蹭上官朔的手指，抖了抖脖颈绒毛，憨态可掬。
　　他总不好说他心里不踏实，感觉多活的每一天都像是赚来的一样，是件值得庆幸的事情，但其实对他来说也没什么特别。
　　早在几年前决定走这条路的时候就做好随时赴死的准备了。不过还好，就算真的遭到不测也不用担心王爷的计划会失败，撑死不甘心没亲眼见证吧。
　　安公子那么受王爷的喜爱，肯定不忍心把国务往安公子身上推，剩下朝中可信可用之人少之又少，如果真的要担心，他还是比较担心大事既成之后的这方面。
　　齐鹤声，总的来说还不错。
　　“行了，我去给小家伙喂点粮。”上官朔捞起跳到他手掌心的团子，挥了挥手。
　　齐鹤声忍不住叫住上官朔：“上官兄…又要出远门？”
　　上官朔托着毛绒团子转过身耸了耸肩：“没办法，我这人闲不住。”
　　闲不住的上官朔被萧醉泊扔到了燕京方向，提前为坐山观虎斗做准备。路上悠悠闲闲，左右也不是高危任务，便带着好奇心爆表的顾简边走边铺人脉——当然了，任务是上官朔的，玩乐才是顾简的。
　　说巧不巧，越往北冬季温度越低，更容易受风寒的影响，反而带上了顾简为拓展人脉打通了一条捷径。
　　甚至在上官朔带顾简在眼睛安顿下来之后，不少听说顾简神医之名的当地富家翁忙不迭上门打好关系，商路都无需上官朔亲自去摸，自有人带着完美答案争抢来说，这条路是上官朔完全没想过的。
　　后来空闲时间往回一琢磨，萧醉泊当初批准顾简带着他行动时想没想到，那就是细思极恐的一件事了。
　　摸索进度省去了打基础的日子，比预计的快上一个月，萧醉泊那头还没动作，上官朔这位连名带脸都有点分量的亲信也根本不好出面，反倒是把顾简练得能面不改色应对各大地主，可一旦送走外人……该怎么闹怎么怂依旧如常。
　　给完让顾简当面瘫学萧醉泊装高冷的建议，不能露面的上官朔便每次捧着杯茶，在后堂看顾简把富家翁冷得苦不堪言，简直不亦乐乎。
　　安以墨几乎是狂笑着看完顾简的哭诉信件的，嘴皮子的功夫还真没人能掰扯过上官朔，顾简算是着了道了。
　　信里有心情哭诉证明两个人在燕京的行事顺利，顺利到一度让安以墨以为两个人被双双绑了，是敌方借他们的名义用表象迷惑他们。
　　这个猜想丢个萧醉泊的时候获得了萧醉泊的无奈失笑，尽管他也同样觉得事情过于顺利，但远没有到怀疑两个人出事的地步。
　　每次出远门事先约定好报平安记号的谨慎，他萧醉泊还是从安以墨这边学来的，何况他派上官朔有目的的去燕京，肯定是在燕京本就有人接应。
　　比起怀疑燕京的所有线人被一锅端了，萧醉泊更愿意把好运全部归结到安以墨身上，如果按照他的原计划，能空出来人手安排到燕京或许要到几年后也难说。安以墨对此不置可否。
　　时间又慢慢悠悠过去不久，辞旧迎新，穿书以来的第一个年从腰酸背痛开始。
　　安以墨早知道萧醉泊本性同龙一样，但从来没想过这条龙还是非常好学的龙，明明两个人呆在一起的时间更长，却瞒着他不知道从哪里知道的某些想法，手段花样层出不穷，几乎每次都折腾得他喊的力气都没有了才收手。
　　这里说的没有力气是真正没有力气，毕竟这位学霸大龙简单一试就知道是装的还是真的，如果是前者……
　　嗯，反正安以墨不想再尝试瞒天过海第二次了。
　　安以墨指责的目光盯着某位吃干抹净就开始装乖的大尾巴狼，气得牙痒。
　　这年不如不过！
　　八字还没一撇，但安以墨总觉得误国宠妃的称号在远处向他招手。
　　少年郎目光过于幽怨，这次事后两人的频道莫名对上了。萧醉泊从善如流把端来的菜粥放好，经过以往的多次实验，找到了一个适合的姿势和方向把安以墨抱到自己身上，手法熟练地按起摩来。
　　以前事后就羞到想挖地洞的安以墨已经不存在了，顺便让他深信不疑，经历多了真的会麻木，任何事，尤其是没脸没皮。
　　更气的是安以墨还找不到让萧醉泊产生危机感的理由，每次即使找足了理由和其他人呆在一起，简直是双方的痛苦共享大会。
　　对方瑟瑟发抖不自在，安以墨也感觉不得劲，试来试去还是萧醉泊身边最舒服轻松，就好像萧醉泊身边天生就缺一个长成他这样的空等待弥补。
　　要不是知道这是他自己选择的人生，安以墨真的会怀疑冥冥有一根红线把他跟萧醉泊缠死了。
　　几次试错下来，安以墨彻底放弃故意拿别人让萧醉泊吃醋的报复方法，索性拿捏住萧醉泊每次乖顺补偿的那段时间好好利用一番。
　　安以墨作为当事者当然看不出来原因，单说能对上他的强大心脏而不退缩就已经刷下去了举国近乎所有人，剩下来的人中愿意花时间精力，以通过每一个细节辨别出随心所欲的安以墨当下的喜好为乐，更愿意落实配合的恐怕几辈子都只碰得上萧醉泊一个。
　　而且一保持就是一辈子，哪怕往后登上了皇位处理天下万事忙得焦头烂额，萧醉泊还是会以看到安以墨为乐，以能读懂安以墨的心情为乐，感慨他何其有幸。

第 116 章
　　116
　　初春踏风来，燕京的安排告一段落，萧醉泊和安以墨用一个晚上从徽州彻底抽身赶往燕京。
　　萧醉泊想隐藏行迹，那就绝不会留下任何痕迹被人找到。
　　动身约莫七天后，金府一朝倒台，家财散尽也没能留下点什么，官府只收到了被金尹强占的良田地契等，经查证后均数返还。
　　只是更多的财产不翼而飞，金尹及其一家老小不知下落，王县令曾找到了在金府中做过事的仆从打听一二，才知金尹不知在哪一夜受了刺激，跪地求饶撕心裂肺，最后一声滔天惨叫后就再露过面，后被证实是面色苍白连夜出逃。
　　金尹在县中横行霸道十余年没人敢动不会没有道理，短短旬月同他立下仇且有胆子出手的人物有且仅有一个。
　　众人皆在传安王妃定然是被萧醉泊传染，也成了一代杀人不眨眼的恶魔，手法干净利落，令人震惊。唯有与安以墨对峙过公堂的王县令觉得不尽然。
　　事后，县丞向王县令问及金尹剩余财产消失无踪的处理时，王麟长叹一声摆了摆手，意为不做追究。
　　他是老了，但人可不傻。
　　安王的名声他在这穷乡僻壤亦有所耳闻，只不过或许是太过偏僻，消息的流传更替速度停留在两三代以前。
　　说，安王爷骁勇善战，屡立奇功，大捷回京之际被圣上的一纸婚约公示娶了安家的次子为妻，初闻此事时，王麟除了嘘唏与惋惜，便是大恒朝的失望透顶，好好一位武能安邦的皇子平白隐埋于风言风语之中。
　　可他思及与安以墨几乎形影不离的那位男子时，王麟不由自主产生了怀疑。
　　若真是一介护卫，那人身上的气质和存在未免太过强烈。
　　他虽说不是什么胆大之人，可也不至于不敢和有些功夫的人对视。
　　安王、安王……
　　与此同时，江州的年同样过得不太平。
　　齐鹤声等人设计的农具首先在沧县投入使用初见成效，说出去是旁人羡慕不来的福气。同样在江州治下，凭什么隔壁县能有好东西用而他们不行？
　　答案是当然没有道理。
　　气不过的百姓们联合起来纷纷向自家地方的官府抗议，把矛头直指官府。官吏们一头雾水头疼万分，其他地方的百姓有新型农具可以使用找他们抗议也无果啊！？
　　又不是他们设计生产的东西！！
　　县令们把事情报给郡守，郡守更是摸不着头脑，东奔西跑地去问东西最初到处是从哪里传出来的，一路问下去各个一问三不知。
　　无奈这事一拖再拖，拖到初春该到了新一轮播种时节，抗议仍旧没一丝进展，也不知道是谁在人群中怂恿了一句反抗，小浪花激起了千层巨浪。
　　层层传递到上达天厅之际，小小闹事已然发展成了地方上的暴动，萧明德头疼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子的同时，挣得你死我活的萧余奇和萧哲先一步反应过来推动种种巧合到一起的背后之人。
　　“父皇，现当务之急是平定□□安抚民众。儿臣认为此事交由三弟最为合适，三弟曾经到访过江州，对那方更为熟悉。”
　　自己弄出来的破事交由他自己去处理抚平再适合不过，朝堂上的这点事好不容易缓和过来阵营清晰，现在多派出去一个人都极有可能撼动他和萧哲刚刚奠定下的平衡。
　　萧余奇考虑的唯有双方，萧哲则是差点没被他的蠢二哥气死。明知乱民暴动难控还给人送一个领头的过去？！！
　　“三哥有伤在身，且至今未传来痊愈的消息，儿臣觉得贸然下令恐怕有失稳妥。”
　　刚被说动的萧明德听完陷入了沉默，两个儿子说得都有道理。萧明德想了又想，把问题抛回去：“其他爱卿有何见教？”
　　“微臣觉得二殿下言之有理，只不过……”站出来的大臣一顿，“不知三殿下现在何处？”
　　一言出，大殿一片死寂。
　　发言的大臣斗胆问出了他们都在意的问题，萧醉泊去哪儿了。
　　各势力多多少少都有派人手出去盯着萧醉泊的行踪，期间时有时无行踪诡秘也就罢了，徽州之时为那安以墨闹出了大动静暴露了所在地是真，但前一阵子派出去的人又没一个回来。
　　本以为还能和以前一样靠认尸体找路，结果跟无头苍蝇似的众人发现大家走的都不是一条路，但每条路摆满了各家的探子，简直是赤果果的嘲讽还不能拿人怎么样！
　　结果自然是全部损兵折将还丢失了目标。
　　有关萧醉泊去哪儿了这个问题，萧明德也很想知道答案，但唯独他不能暴露自己不知老三所踪的事实。
　　萧明德不动声色地看了眼下列站着的霍南陌，重新思考要不要把他扔去盯梢。
　　霍南陌顶着视线视若无睹，倒是一旁的萧哲眼神一沉：“父皇听儿臣一言，三哥一身毛病拖家带口，只怕等他赶到，□□已经不可控了。”
　　拖家带…拖家带口。
　　萧明德的蠢蠢欲动被四个字打回种子。
　　他最没少听到的就是萧醉泊如何如何宠安以墨的那些破事，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原先只是想给萧醉泊一个下马威，没想到安以墨把萧醉泊治得服服帖帖，这时候去打扰他们后把希望放在他这个不着调的老三身上……想想就不靠谱。
　　想到萧醉泊乐享其成的结果，萧明德不明显地打了个寒颤，瞪了眼提出建议的萧余奇：“老四言之有理，那……司隶校尉何在。”
　　老二还真提醒他了，老三不能派，不是还有从江州回来的不久的司隶校尉在么，论熟悉度，想必司隶校尉有过之而无不及。
　　板着脸光明正大摸鱼的司远心里咯噔一下，直觉不妙。
　　怎么还有他的事！！
　　几乎可以预计到事态发展的司远心凉了，突然明白过来半年前亲自来接手的上官朔笑着说“再会”时理所当然的语气。
　　司远闭了闭眼出列认命：“臣在。”
　　萧明德微妙一顿，对着面前熟悉又陌生的脸根本对不上名字，索性拿统称掩饰过去：“朕记得瘴病一事你做的不错，爱卿可愿往江州再跑一趟？”
　　不要用问句，他很想拒绝的啊！
　　司远为数不多表面和心底想法一致，毫无波澜面无表情：“蒙圣上抬爱。”定不辱命四字开不出口，所以他选择闭嘴，半句愿意接任务的话也够用了。
　　暴动的安排就像玩闹般扔给了司远，叫他尽快动身，朝上反对的声音不多但有，却是统一被萧明德用“有异意换你去”的单论驳斥回去，逆向替司远摆平了碍事人群。
　　散会后，司远闷声回府换了身不起眼的服饰，左拐右绕晃悠大半天，敲开了某座府邸的门。
　　门刚被拉开，司远不由分说扑上去鬼哭狼嚎：“大哥！江湖救急！！”
　　游行涯猝不及防被扑了个满怀顿时哭笑不得，为了好友在人前的面子，用力拽着人往府里拖：“挪挪地，有事进去说。”
　　司远感觉自己半条命都没了，不管不顾形象赖在游行涯身上：“我怀疑我被算计了且证据充足。太过分了，那边的也太过分了！！”
　　民众□□形成的过程不好推断，但作为部分知情人士，退一大步从全局纵览前因后果不难，用膝盖想想就知道萧醉泊在安排这出戏的时候就猜到皇帝会再派他来，那个时候竟然不提前告诉他！
　　不好冲他安贤弟说些什么，说道说道萧醉泊总是可以的吧！
　　游行涯也拿敲定的事实没办法，只好拍了拍司远的肩：“司大人那边怎么看。”
　　“我爹…”司远一口气提到一半觉得不对，“不是，大哥你怎么这么冷静！！”
　　游行涯知道他要说什么，从怀中拿出一张破了个口子的纸条，放到桌上推过去点了点：“刚知道。”
　　——江州动乱。
　　司远低头收敛好情绪，安静地拿起纸条慢悠悠对半撕开，叠起来，撕开，叠起来，撕碎。
　　一顿操作完，心情也平复不少：“我爹多半不会同意，他最讲规矩，再怎么轮也轮不到。”安王。
　　正在风口浪尖上，为保险起见司远没有把安王的名字说之于口，双方心知肚明即可。
　　“想也是。”
　　司家家主的脾气游行涯有所耳闻，能教出表面严肃到旁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存在，绝对不会是个开明的长辈。
　　遵循旧制，只有上头的皇子全部殁了，老一辈才会接受萧醉泊继位。
　　这点放在以前游行涯会担忧萧醉泊行事过于强硬，但现在，安以墨必然会更在意名正言顺，不会由萧醉泊不管不顾。
　　他所料不错的话，江州将会成为第一个发生叛军的地方，届时的变数可就大了。
　　不用游行涯多说，司远挑挑拣拣把江州□□的事情简单复述了个遍。
　　游行涯听完若有所思，对司远说：“放心去吧。”
　　司远不觉得他游哥会随便说个答案糊弄他，而且既然他安贤弟安以墨没有反对，他这一行吉多凶少，更多放不下的是京城的司家安危。
　　司远瞧着游行涯沉重的脸色：“你这个表情没什么说服力啊。”
　　游行涯笑了：“跟你的事没关系。看这个，朝上刚讨论出来的结果，趁你换衣服的时间就有人给我丢来了提醒，他们在京城有人。即便有事，你只要装作被威胁的那一方就行了。”
　　“行吧。”和人聊过天发泄完，司远不安的心情恢复多了，“之前还说喜欢跟聪明人说话，现在发现和太聪明的人在一起就是看谁能谜语过谁的日常。”
　　游行涯给出赞赏：“这点我同意，晚上我把话说开去封信，好好上路，哥找人暗中护送你。”
　　司远谢过游行涯：“等收拾收拾明天就走。”
　　送走司远，游行涯独自在院子里坐了会儿，厘清思绪后提笔写信。远距离的呼应难做就难做在这里，但凡远在外地的人在途中遭遇什么不测而意图稍微变动一下计划，他这边根本无法及时受到消息。
　　传信要经过人，其中会发生什么意外都是未知数，因此游行涯从来没有明确谢写过什么特别露骨的事情，但这次意义不同。
　　萧醉泊那边传达出来的信息是准备动手了，仓促，但成功的把握应该不低，可他这边没有再收到过消息，只希望不是消息在中途出了事。
　　事到如今，他不得不主动联络去确保今后的规划顺利。
　　草草写完信直待月黑风高之时，游行涯刚抓来鸽子，府邸之中突然来了位稀客。
　　“咕——！”
　　外人的气息靠近，游行涯即刻勾出信纸，撒手放开信鸽，同时抖落出袖间的骨扇，全神戒备。
　　不速之客苏护猜到会被防备，主动拉开彼此的距离：“手下留情。”
　　风声簌簌，来人身着黑衣却没带面巾，游行涯冷眼看过去：“七二？”

第 117 章
　　117
　　“擅自登门还请恕罪。”七二双手抱前，诚意满满，“王爷嘱托我代为传信。”
　　游行涯微微抬头，迎着月光确认身形面容以及声音无疑，才一点一点机械般地收回骨扇：“王爷还真是料事如神，那就麻烦你了。”
　　七二低着头上前接过信件：“听命行事。”
　　“白天的匕首是你扔的？”
　　“是。”
　　游行涯琢磨起七二几乎不存在的停顿，默然目送七二离去。
　　世间有些事真不是一般人可以料到的。
　　收起骨扇，游行涯掀起衣袍，淡然往亭中石座上一坐，捻起黑白两子与自己对弈。
　　晚风萧瑟，道尽世间凉薄。
　　一道黑影纵然跃出，不多时，另一道灵巧的身影紧随其后。疾风瞬起，七二脚下一转，硬生生迎上潜伏在暗处那人。
　　“什么人。”七二捏紧手中的信件。
　　问句的对象闻言即刻现身，同样一身夜行衣，面容却是遮得死死，在同行面前这番举动无疑是最大的嘲讽——现身又如何，你定然逃不过我的手下。
　　无比狂妄。
　　很快，七二便发现这人的身手给足了他狂妄的资本。
　　疾风瞬起，两道黑影互不相让，相互纠缠。武功的差距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发明显，别不用提双方都抱着逼死彼此的目标。
　　不多时，寒光划过，血迹顺流而下，相比另一方的平稳呼吸，交战双方胜负立分。
　　深如死潭的眸色如同欣赏生命最后的绽放，抱臂站在倒地那人的两步外，不紧不慢冷眼旁观，把暗卫这个代名词表现到极致。
　　“可惜了。坚持到现在没有外传过消息……何必呢。”
　　确认地上的那人死透了，蒙面人缓缓蹲下去，捡起收在怀中的信纸，看着被刻意捻开的信件封口低声咂舌。
　　院落内，黑白子占据了大半棋盘，交相呼应又难舍难分。
　　棋盘外的石桌上，安放着一张熟悉地被利刃划出到锋利口子的纸张，旁边放置的还有市面上并不多见的骨扇暗刃。
　　一块石子突兀地从天际划过，哒哒两声落到亭边。
　　下一瞬，身着夜行衣的男子冷不防出现在院落之内的雅亭外。
　　黑子落盘，游行涯毫不意外又有陌生人到访，却不像前一次那样冷兵器相对。
　　蒙面的黑衣人利落地将手中的信件往前递出去，游行涯起身走近，没着急接：“你是谁。”
　　同样的问题。
　　黑衣人伸了伸递出信件的手，催促游行涯接下。
　　来前知道扔石子示意，说明大概率没有与他动手的意思。游行涯上前接过信件，才发现数量不是唯一，疑惑着对上黑衣人的双眼，却见对方目光灼灼，似有话要说。
　　黑衣人的目光从游行涯的骨扇之上收回，趁对视之时回答了先游行涯前提出的问题。
　　“影一。”
　　传闻萧醉泊手下有十名影卫，唯有影一神龙见首不见尾，无人知道其踪迹真身，传闻他跟随萧醉泊时最长的人，武功不凡，却生死不明。
　　无凭无据，可游行涯却无法形成质疑。
　　他觉得是他疯了才能在一个影卫的眼中看到自报家门时的傲气。
　　-
　　月色清冷，明星稀疏。
　　温水没过脖颈，冲散尽一身疲惫。
　　安以墨微微侧首，放空着自己看向窗外。窗间蒙着层厚厚的纸，看不清晰外界，却并不影响他判断。
　　衣物摩挲发出轻微声响，或许是放空了大脑，安以墨慢半拍往过道方向看去，就见萧醉泊边从外袍一件件脱，边往他这边靠近。
　　！
　　一声闷响，安以墨的后背直直撞上木桶，水花四溅。
　　萧醉泊自然没有放过这一幕，手上的动作一点没停，嘴角扬起笑明知故问：“这么迫不及待？”
　　“你——”责问的话赶不上萧醉泊的动手速度，安以墨即刻把头往旁边一转，眼神飘忽，直愣愣盯着水面像是在躲避什么画面。
　　“你又干什么……”
　　男人的气息逐渐靠近，安以墨一动未动，水面却泛起涟漪波浪。
　　浴桶的大小对一个人而言能算奢侈，两个人就会比较挤，却也不是不行。嘴上嫌弃着某个招呼都不打的突袭者，动作上却实非诚实地为对方让出一个位置来，看安以墨的熟练度就知道萧醉泊没少做这事。
　　波动的水浪一下一下击打着脖颈，不是很舒服，安以墨稍稍坐直了些。
　　另一边的萧醉泊也找了个位置，双臂搭在木桶边缘，视线刻意从少年郎的锁骨处划过：“取暖。”
　　借口也不知道找好一点的。
　　“也不知道大冬天穿着个中衣到处乱逛的是谁。”少年郎小声嘀咕。
　　萧醉泊没否认，反而耸了耸肩表示无奈：“没办法，被养娇惯了。”
　　安以墨震惊地张开嘴，不由分说地踹了人一脚：“真不好意思娇惯到你了。”
　　虽然一点点的不好意思都没听出来。
　　有水的阻力在，本就没多少力气的踹几乎成了挠痒。萧醉泊受了这么一脚，危险的视线从水面缓缓上移到同少年郎对视，给以警告：“别玩火。”
　　安以墨瞬间乖巧，却没把脚收回来。
　　装了没两秒，安以墨开始主动打量去异常安分的萧醉泊来：“不开心？”
　　除去萧醉泊偶尔会发作的恶趣味外，很少会过分打扰到他的单人时间，但每一次都明显能感觉到他过分低落的情绪。
　　比如现在，他明明进来没多久萧醉泊就跟着过来，安以墨把这种行为理解为萧醉泊式撒娇，虽然就那么放着不管，萧醉泊也能自我调节好情绪……
　　但是全能对象难得有这面，偶尔的反向关爱也很不错。
　　萧醉泊含糊应了声，微微仰头闭上眼睛：“突然觉得这样也不错。”
　　安以墨微微挑眉，意念到了萧醉泊说得这样是哪样。如果萧醉泊不是三皇子，大恒也不是废龙为首，就两个人找个地方悠闲过下去确实挺好的。
　　可惜没有这个假设，他也没有权力把萧醉泊从摇摇欲坠的大恒朝夺走。
　　想了想，他亲爱的对象最近是累过头了。
　　再精准的判断那也是人层层推断后得出的结论，萧醉泊不是机器，也会累。精力耗费到一定程度情绪就会陷入低峰波动，放任下去到某一天理智的弦崩坏，萧醉泊自然而然会给自己重新找一个宣泄口，譬如沦为原文中无情无欲的杀人狂魔。
　　所以也是为什么萧醉泊离开了安以墨没两分钟就会跟着进去。
　　萧醉泊自己更清楚，时间再长一点，他的情况只会更糟。
　　安以墨不喜欢他那样。
　　萧醉泊仰着头，下颌线紧实完美，露出线条起落的喉结不时滚动，脆弱唾手可得。几滴水珠坐滑滑梯一般轱辘滚落，一呼一吸随之起伏。
　　安以墨定定看向他。
　　萧醉泊说得轻松，安以墨却知道不能随便应，不然萧醉泊一定会重新思考，然后收拾收拾带着他隐遁山间。
　　几乎占据着他前半生的目标一朝改变放弃，肯定会有不甘，与生俱来的责任心说不定会跟着一起受到谴责，但恐怖就恐怖在萧醉泊真的能为了他一力承担下所有结果。
　　九五至尊是他的责任，但安以墨是他拥有的全部，两者根本没有可比性。
　　安以墨没有办法回应这句话，也没有办法开口，条件结果太诱人，他怕自己一小不心就会答应下来。
　　并不坚定的视线从面容向下，颈肩、锁骨，隐没于水下的半截胸膛，而后即使刹车转向搭在木桶边缘的臂膀，静静看着被他描摹过无数次的伤疤，抿紧了唇。
　　据萧醉泊本人说，很多伤口的形成原因都记不清了，记忆力本该归为堪忧的那类，却偏偏每次把他咳嗽了，或者胃不舒服这种小毛小病的日子原因记得清清楚楚，张口就来……真是恋爱小天才。
　　萧醉泊闭着眼，不代表他感受不到少年郎的目光始终停留在他身上。冬季的泡浴养人，压下不听话的火焰，萧醉泊慵懒地掀起眸子，追着少年郎的视线。
　　每次他的少年郎满眼心疼追问伤疤的过去，到最后永远都会注意到小臂上的这道伤。以前无所谓，现在他有些不满自己的留疤体质。
　　他向来不记这种事，但做不到不在意安以墨放在心里的事。他自己在坠崖时弄出来的这道伤，好像是挺深的，但到底有多痛也想不太起来了，只记得安以墨那时看得眼泪盈眶，让人心疼。
　　“好像来讨安慰的是我。”
　　安以墨呵了声：“你来讨我就要给你吗。”说着，不安分的脚点了点获得了萧醉泊的压抑的闷哼。
　　水温渐渐变凉，少年郎的肤色却愈加粉红，即便如此还是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抬起手臂：“看看。你干的，怎么办吧就说。”
　　白皙的手臂伸到萧醉泊眼前，溅了萧醉泊一波水也没见能灭下多少火。
　　安以墨不是留疤体质，细腻的皮肤上唯一条淡到不定睛根本看不见的痕迹揭示着过去。
　　有力的臂膀握住安以墨的手腕往前一拉，水波荡漾，萧醉泊的目光却格外认真，仿佛仔仔细细将比划痕还不如的淡痕刻在心里，描摹完他留下的痕迹，霸道的目光转移到绯红的少年郎身上，笑意难掩。
　　“我说过，不要玩火。”
　　萧醉泊的警告从不给第二次，安以墨深有体会，自然知晓。
　　水声淅沥，萧醉泊前倾身子，贴近安以墨，声音低哑：“全是我的错，想要什么都补给你……一辈子够不够。”
　　既然放任下去两人的心情都不会愉快，那不如都不去想一些破事，彻底从琐事中抽身，等待明天或者后天清醒的自己去处理是为最优解，反正也不着急这两天。
　　几日后，不知哪里放出消息，朝廷派司远来调解江州百姓争论的农具问题。
　　司远在瘴病一事上兢兢业业，全江州都有所耳闻，知道这次也是司远前来，心里多少对他抱有可以解决争论的期待，□□不止的江州竟然诡异地获得了短暂的平静。

第 118 章
　　118
　　放出消息的人不言而喻，盛宴准备完毕，就等最后一命参宴者到场开席。
　　司远紧赶慢赶飞奔江州，入境界线前，却有人意外拦在他的面前。司远定了定神，疑惑不解：“风岩？”
　　明明是许久不见，风岩却面不改色，一副恭候多时的样子，像早就知道会能再见到他。
　　风岩面带笑容：“进江州前不妨到寒舍一坐。”
　　相识的朋友外加统一战线，司远没有拒绝的理由。司远有意隐藏行踪，和明面上的那群人打时间差，提前来处理些事情，没有尾巴也正好方便了风岩露面。
　　风岩的山庄隐于山林之间，罕有人迹，是个谈话的好地方。
　　各有任务在身，到达山庄后带着两人带着风堂，三人坦诚布公，把近期的安排从头到尾梳理了遍，换一种说法就是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事实证明司远一路上的担心都是无用，只是希望安以墨下次能提前通知他一声。
　　农具引发的不平衡只是借口，司远表面上做好安抚工作，尽力演出为民劳心劳力的场面来，最后最好是拖着病恹恹的身子告诉百姓事情解决，把图纸和带生产的农具以合理的方式安排到每家每户。
　　得到了想要的，自己尊重的官吏有带了一身病，绝大部分人不会再继续争论，另外可能闹事的一小部分称病忽略不计就行，重点在军营更迭换代，真正掀起真正的动乱，直接把皇权的争夺放在明面上，这才是引起小□□的最终目的。
　　其中，司远在后期需要扮演的只是一个尽心竭力为朝廷安抚好民众，却不慎被连累当成对朝廷威胁的受害者。
　　清明雨纷纷，播种用的水车只有在百姓们亲自实践过之后才知道实用性到底有多大，忙活完的家家户户对司远这位二度解决大患的京官生出不少的好感。
　　百姓眼中的司远虽然同样冷漠刻板，但耐不住老百姓们的感激和热情更加强烈，几次下乡过问庄稼情况时稍微停留久一些，就被会乡里乡亲团团围住，寸步难行，绊住脚步的时间越长，前来被喊来亲眼见他的百姓只会越多。
　　面上再老成，司远也终究有着少年心性。
　　他以前以为，他这辈子只会为混蛋的世俗所操控，成为尸位素餐的蛀虫之一。为官者为民也，任司隶校尉至今，他头一次感觉官职为他带来的成就。
　　“司大人生得如此俊，不知可有婚配？”
　　“大人可要多再多留些时间，等这稻子长成了记得来家中吃饭。”
　　“没错没错，今年定是个大丰收的年份！”
　　“也要来俺家！”
　　“这年头，谁家里没点毛病。真的是多亏了大人，咱们才能轻松许多。”
　　司远认真听着每一言语，冷如冰山的表情上不由得被染上了温度，露出昙花一现的笑容：“不，主要的功劳不在我。”
　　许多慕名而来的女子见面如冠玉的大恩人唇角泛出笑意，各个脸上顿时红了一片。几次接触下来，善于观察的百姓看得出来，司大人话少，但说出来的句句都发自肺腑，不像凭空捏造的谦词。
　　这他们可就摸不清头脑了。
　　瘴病的药材问题也好，农具的争论也罢，从头到尾的负责人都是司大人。官职什么的他们搞不清，但他们知道担责任的那个就是主事的。
　　按司大人的意思，还有其他人值得他们感谢？
　　“大人？”
　　“……司大人？”
　　“用具的发明者，这可不能忘。”司远笑笑，“他们暂时不方便公布身份，但我希望大家可以带一份感谢留个他们。”
　　“司大人说的有理，瞧我们这脑子！”
　　“咋的不方便说，这必须感谢啊！我家老伴瞧见叫什么，对水车，别提有兴奋了，早就念叨着想当面感谢恩人。”
　　司远：“他们暂时不想被打扰。去见他们的时候透露给我说往后也会提供更加方便农具出来，这代价自然就是保密身份了。就怕说出来会惹来不必要的误会。”
　　司远难得有这么多话，乡亲们对大恩人的话听得认真，听到有其他更新的农具感叹声层出不穷。解释隐晦，到百姓耳朵里随他们发散，要的只是他们为创造者留出来的感谢位。
　　百姓们想不到太多，自动把司远的话翻译成可以说通的意思，比如人家有脑子但或许身子残了怎么样，怕被说闲话就干脆绝口不提，但为他们务农做出的贡献是实打实的，他们得了便宜却无处感谢，只好听司远的话。
　　农具是早就经过测试的成品，只是量造和农具的交换上需要司远盯着。等待稻子成熟的期间，司远说到做到，接连将用于收割、打稻的农具推新出台，而农具的兑换表面上只仅限于钱币，私底下发展出一条用可储存的农作物，粮草，猪羊肉等物品兑换农具的方法，为不久后的动乱做足准备。
　　听起来安全，但私下的这条路是司远擅自决定的，虽然会增加暴露他并非纯白的风险，但哪里有白得功劳坐享其成的事情，更何况他也不是这样过河拆桥的人。
　　推行不过旬月，江州军营的主将黄忠的斑斑劣迹被一举公开，主要是当年暗害风堂将军的事情一经曝光，众营皆惊。
　　江州的兵几乎全是当地的百姓们，知道江州来了个能主持大局的公正的好官帮忙安定了家中饱食问题，远在军营的他们同样感激万分。
　　尤其是黄忠归属二皇子萧余奇的事一出，天高皇帝远的谁知道报信会报到哪里去，另有自成一派的兵士拿偏向对同样对他们恩情如山的司远拿决断。
　　起初，司远是拒绝的，但事实让他不得不被同意。
　　江州的势力蠢蠢欲动，百里之外的京城却疯狂于足以让整个朝廷都心惊肉跳的风雨中——萧明德晕厥三天不见好转。
　　首当其冲的便是太医院众人，每天都提心吊胆度秒如年，集全天下排得上号的医师费尽心血却是皇帝的病一筹莫展。皇帝出事乃国家大事，惊动了整个太医院的情况下消息泄露是必然结果，大臣们记得团团转奈何根本帮不上忙。
　　有声音说要诚邀天下名医进宫看病，但反对的声音同样剧烈。没有些背景的疾医敢来，朝上的人可不敢真叫他们去。
　　太医院一日找不到病根，两派的僵持就会延续多一日。
　　没过去几天，双方各退一步去请到了在京城
　　名声大振的白老前辈。白芍丰拒绝的话打了个圈拐向整相反的同意，面上不情不愿，心底也是不情不愿。要不是为了小安他才懒得理宫里的那些琐事。
　　戒备森严的高墙院内，十数双眼睛紧紧盯着白芍丰的一举一动，白老忍了又忍：“一个个盯着病就能好不成！”
　　白老气冲冲地收回手，无声对仍旧处于昏迷的皇帝哼了声。
　　“怎么样啊神医。”
　　“白老前辈可看出什么？”
　　白老生平最烦听风就是雨的无知外行人，但在现下白老的心情没有那么遭。
　　约莫是看到皇帝自食其果的痛快，被身边的人下慢性的毒到昏迷，谁看到不说一句自作自受。
　　“能治，不过小老儿只有无分把握，但……”白老晃悠着脑袋摸了摸山羊胡，“若是诸位能寻到小老儿的师侄来，当有九成把握。”
　　在场的大部分人同时经历了大起大落。五分把握，太低了。
　　接下来令他们震惊的是白神医竟然有师门？！
　　混迹在太医院人群中的某人神色复杂地看了眼白老。
　　提到小师侄，白老的心情顿时大好，没人追问却像王婆卖瓜一般先自夸起来：“小老儿这个师侄遍阅医书古籍，最是擅长疑难杂症。前阵子听闻他传承衣钵后下山入世了替什么人治病去了。”
　　听到这里，有人心下一震，也有人问：“敢问白老先生的师侄尊姓大名？”
　　“毛头小子罢了，没什么名气。好像叫什么，顾…顾易？”白老叹息道，“老了，未来还得靠他们年轻人啊。”
　　知情人士在听到顾姓时内心一阵波涛汹涌，听完全名发现与他想到的那个名字对不上，一口气刚松下来就听有人干咳了一声，纠正道：“是叫顾简。”
　　有人欢喜有人愁。
　　纠正的声音不大，但在沉默的人堆里格外明显。
　　白老肉眼可见被噎住，板起脸就朝说话的那人训斥道：“没大没小，这种小毛病探不出来，其他事情倒是记得牢，净丢人现眼。”
　　两个人的语气熟稔，一来一回让不明所以的旁人找到了挨了一顿劈头盖脸数落的……柏太医。
　　“柏太医，您、您同白神医认识？”
　　白老收拾收拾准备离开，像正在气头上没多看柏太医一眼，柏太医尴尬笑了两声，就知道白老会气他学术不精，所以一直没敢认师父。
　　“白神医别走啊，这儿问题还没解决呢！”
　　“有事间跟小老耗，不如拍点人手去找找我那师侄。”白老年岁大，收拾东西手脚却利落得很，“那人好像也是个什么官，找起来应该不费劲。”
　　可不费劲吗，不用派人手找都知道。
　　顾简不正是他们那三皇子找来给治疯病的么！

第 119 章
　　119
　　白老前辈的脾气素来不好，能请人来看病已经是三邀四请，而且单说五分把握就没人敢强硬把白老留下来试上一试，只能目送白老离开。
　　留下外行人们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不知所措。外行人多少跟过萧醉泊的消息，知道顾简的名号并不奇怪，可太医院的天下名医们却各个一头雾水，场面甚为怪哉。
　　始终没有头绪的太医愁得不行，他们佩服白老，但却没法信一个听都没听说过的人：“柏太医，这……顾兄弟真有这么厉害？”
　　“是啊是啊，我怎么没听说过。”
　　柏太医心里也没底，他哪儿知道自己这位小师弟会哪些不会哪些，但他师父既然这么说应当不会是空穴来风。
　　“我与小师弟接触不多，但他在医术方面有极高的天赋，师伯对他的要求极为严苛。既然小师弟能被允许下山，想必是学尽了师伯的衣钵。师、咳，白老说得多半不会错。”
　　能治是最好，不能治的话罪责也只有上手治的那人医理承担，技术不行，但态度一定要到达，否则被外头的人知道了，各个都能染上乱臣贼子的污名。
　　太医院的人没有人脉没有消息只能干着急，随后便三三两两告辞回去研究古籍，剩下来的基本全是萧余奇和萧哲两派皇子阵营的人，心里不知道在算计些什么。
　　“萧醉泊萧醉泊，哪儿都有他，他是不是诚心的！”
　　要不怎么说萧醉泊的名声不好，萧余奇当着众人的面连名带姓地叫，也只是获得了一些老臣的皱眉。
　　“殿下注意言辞。”
　　“行了二哥，再骂也改变不了事实。”萧哲说，“二哥可知三哥的所在地？还请方便告知或是派人前去把这顾简来请来。”
　　萧余奇笑了：“你觉得那疯狗会同意？我看他巴不得父皇出事！”
　　萧哲保持平静：“看来二哥是有头绪了…不过三哥同不同意又如何，诸位大人都听到白前辈亲口说顾简可救，三哥还想公然做大不韪之事么。”
　　萧余奇反应过来：“少给本王扣帽子，本王怎知他去了哪里！你也没少派人过去，你会不知道！？”
　　萧哲看得出萧余奇没说假话，他是真的不知道萧醉泊离开徽州后又去了哪里，如果他们都没有人，就证明萧醉泊定然是故意藏起来要做点什么小动作了，事态的发展不尽人意。
　　“二哥可别乱冤枉人，父皇在上，本王还能分不清孰轻孰重？”
　　这下换萧余奇沉默了。
　　他的这个四弟年龄虽小，本事可大着呢。据他所知，派出去的几路人没留一个活口，那么萧哲的人多半也是一样的下场。行踪成谜……
　　“真巧。”萧余奇似有深意。
　　萧哲瞥过去，没有反驳。
　　皇帝昏迷，三皇子萧醉泊行踪无人知晓，可不是个大巧合么。
　　不在现场的人就是有一点不好，几个人引导的发散思维可以轻而易举地转移怀疑对象。萧哲见众人若有所思，满意地离开，离殿前在大殿的角落中看到了熟悉的身影：“白前辈那边本王去说情，顾简的去向还要劳烦霍将军寻上一寻了。”
　　皇帝的暗卫去找寻唯一有极大把握救治皇帝的人，合情合理。萧哲没有权力指挥霍南陌做事，但这句僭越的提点却能说成是为父皇担忧之极的失态，而霍南陌无法拒绝。
　　高高在上的皇子去注意到一位中都护且态度良好，看起来倒像是萧哲和霍南陌有什么交情似的。
　　霍南陌低头颔首：“末将明白。”
　　目送萧哲离去，霍南陌跟着离开大殿，走到殿外没几步便后来居上的柴达抓住使了眼色：老地方见。
　　-
　　霍南陌到聚首的老地方时，柴达和另外一位管辖东城的中都护安坐在院里等他了。
　　柴达性子急，没等人坐下就是一顿疑惑输出：“你说二殿下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去调查三殿下，不就是平白送死么！”
　　霍南陌跟着坐下：“你怎么知道我打不过三殿下。”
　　柴达被问傻了：“不是，重点是这个吗？”
　　“南陌，别打岔。”杜衡，管辖东城的中都护，同样是皇帝的暗卫之一，“说点不该说的，你到底有没有考虑过之后。”
　　酒香四溢，霍南陌不见外地拿起酒坛往他的酒碗里倒：“不都一样么。”
　　谁当皇帝不都一样么，作为上一任皇帝的暗卫，哪里有存活下去的机会。
　　烈酒过嗓，无情灼烧着咽喉。
　　杜衡不赞同地蹙起眉：“旧伤没好新伤未愈，你就像这个样子去找萧醉泊？”
　　霍南陌没说话。
　　其他人不知道，可瞒不过同样是暗卫的柴达和杜衡。
　　萧明德对霍南陌的三十仗只是个开始，后续抓住个小错误就大肆落下的惩罚甚至可以归位泄愤，小到某天巡城卫队的兵士请假未问及何时何地去往哪里何时回归，都要揪出来把霍南陌罚个三天禁足，简直是莫名其妙。
　　大到东城的犯事者跑到南城为非作歹连伤数人，本该落到杜衡的惩罚被霍南陌一力承担下，又被拉去痛打了一顿。
　　事后，霍南陌称皇帝这么做只是想那他泄愤，没理由让被牵连的杜衡白挨顿打，杜衡这才半推半就把心里的过意不去放到旁边，促成了他们三人的关系更进一步，现在算得上是有性命交集的酒肉朋友了。
　　霍南陌又给自己倒了碗酒一饮而尽，性似洒脱：“总不能一点动作都没有吧。”
　　柴达拿不定心思，这才把杜衡一起叫出来，听来听去问题又绕回原点，唉声叹气：“那三殿下暴虐成性，你要是真在这个节骨眼上去查他肯定没有好下场。”
　　就是因为知道没有好下场，萧哲才当着众人的面让霍南陌领下这份差，背地里的几乎无外乎是让他去送死——不加入他的阵营的下场。
　　“不一定。”杜衡说，“说句不该说的，选择不仅有两个。”
　　这句话谁都能说，就是不能从皇帝的暗卫口中说出来。霍南陌和柴达看向杜衡的视线里充满震惊。
　　暗卫反主人，天打雷劈。
　　杜衡知道，在霍南陌替他抗惩罚之前，他也觉得自己这条命就该是萧明德的。生于暗处，隐于暗处，死于暗处，本就是他们暗卫的路。
　　他随时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但从来没想过萧明德会因为一些莫须有的事情拿他当作理由道理绑架霍南陌，而且还真有这么个蠢蛋接下来了。
　　为任务死就罢了，这算什么事？
　　杜衡对萧明德的微词从这件事开始一发不可收拾，尤其是萧明德的迁怒愈发广泛之后。
　　柴达：“什、什么意思？”
　　杜衡看了眼两人，用手沾酒在桌上写下数字。
　　——三。
　　皇权的争夺不仅仅是二皇子和四皇子的战役，同样有资格参与的还有三皇子。
　　霍南陌饮尽又一碗酒，抬手抹去了水渍后起身：“今天这件事我会当没发生过。不过……”
　　“我会认真考虑。”
　　三人的叙旧看起来变为了不欢而散。
　　打破冰点的杜衡面不改色，像是一点都不怕霍南陌会不遵守保证，把他们的对话捅出去一般。
　　柴达看了看水渍，又看了看杜衡：“杜兄，你、你。”
　　他早就和霍南陌处成了兄弟，对皇帝也只是公事公办，算不上赴汤蹈火，但他没想到最正派的杜衡会是提出违逆的第一人。
　　“我没见过萧醉泊，也不是他的人。”杜衡仿佛知道柴达想问什么，话说到这个地步，索性把心中所想一股脑说出来，“不管怎么发展我都会死无葬身之地，但比起死得不明不白，还不如死前痛痛快快地经历一场大战，死在将军手下，不枉此生。”
　　萧余奇也好萧哲也罢，一个两个都不配他杜衡为他们鞠躬尽瘁。唯一剩下的萧醉泊说不上好，但就凭他当过将军打过胜仗，死在他手下、不冤。
　　久违的聚首谈论没有得出最终结果，看似什么也没有改变。霍南陌满天下打探萧醉泊的踪迹，每每有迹可循时便会即刻陷入死胡同而无从下手，一拖再拖万不可取。
　　萧哲和萧余奇没有坐以待毙，两人几乎每天往白氏药铺报到，请求白老前辈出手，哪怕一时无法根治，先吊着性命也好。这样的日子过去三天，白老前辈称他在师门的古籍上找到了可暂时医治的方法，并且成功唤醒了萧明德。
　　皇帝的身体出现负面的讯号，代表着他接下来的一举一动至关重要。原太子被废，亲近的下一位皇子极有可能成为皇位的继承人。
　　所幸萧明德明白这点，却是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的情况下做出了决定。
　　四皇子萧哲，被萧明德亲选陪伴在他身边。与此同时，也做出了苏醒后的第一个不容置喙的决定。
　　翌日起，举国搜捕反王萧醉泊，将其逮捕后送往京城听候发配。
　　抓捕文书一出，举国震惊。
　　“反贼萧醉泊恶行连连，蒙其有战功在身，亦不曾铸成大错，宽大处理，望知错就改。然其拒不悔改，后毒意图谋害圣上，居心险恶。现下落不明，特此下书举国搜捕。如有知情者上报至官府，查明消息确实后按重大次序赏金、银百斤，钱币布匹等。”
　　众人在震惊文书中所记萧醉泊罪行的同时，无人在意举国通缉的文书的另一层含义，那便是发动各大官吏高手一同搜捕旬月却是线索全无的事实。逮捕皇子令人瞠目结舌，但远不是最令人震惊的事。
　　同年六月，江州平复了不过两个月的暴动再起，却不再是普通百姓的吵闹儿戏。
　　逼近四万人的江州军营，反了。

第 120 章
　　120
　　江州，江州！好好的怎么会说反就反！！
　　“废物，废物！不过旬月便已具备作战的态势？江州每年的税收不过尔尔，粮草、兵马，钱财都是天上掉下来的不成！”
　　“四殿下息怒，下官…这，下官……。”
　　萧哲感觉自己的计划殊不知从什么起被搅得一团乱麻，一问三不知的官吏肩宽就还有脸来见他：“闭嘴！”
　　自从萧明德昏迷过后，身体便是一日不如一日，大小事宜全部转交四皇子萧哲代为处理。大臣们多数不曾亲耳听闻圣上金口玉言让四殿下代为处理一事，然萧明德醒后一概不见外人，只有萧哲亲近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领军人物是谁？原因为何，这你总该知道吧！？总不可能是因为逮捕萧醉泊而引起了军变吧妹，他有这个能耐？？”
　　站在底下的大臣冷汗连连，忙道：“这倒不是。领兵的据闻是风家的次子，原镇南将军风堂。因不满黄忠将军背靠二殿下夺占了主将的位置，谋划多年，至今才有所动作。”
　　萧哲头快炸了，风堂又是哪里冒出来的？？？
　　叛军既起，必然需要派人前去镇压，气就气在偏偏撞上了国库空虚。挪给水渠的挖建和水运发展的本都没有捞回来，根本承担不起长时间大规模的出征。
　　对于大部分人来说，烦恼只会越来越少，但对除此之外的小部分人而言放置的时间越长，烦恼只会成倍翻增。
　　七月，燕京外的高阳关军营内。
　　“上官将军家的两位少爷不都战死疆场了吗，什么时候又多了个小世子？”
　　“嗨谁知道啊，自从的上官将军去世之后上官家倚仗着将军的功绩做的妖还少？说不定就是那样那样了。”
　　“怎么突然说起上官朔来了？他不是萧将军身边的人么。通缉上也没说抓他啊。”
　　“你们在说一件事？我怎么听说的是上官朔就是上官将军的次子，本是为报恩才跟随安王身边的。”
　　一滴水激起千层浪，上官将军的威名仍存，连带着关于上官朔的种种流言越传越广。练兵暂停，不知道从谁嘴里传来了营里要进个外人的消息，也不知道是谁说，来的人是上官将军家的世子。
　　可是上官将军只有两个孩子，长子和将军双双战亡后的那年，上官家称次子也在战场上遭遇敌军毒手，那段时间几乎全军营的人都万分可惜，也十分敬佩，这才在六年里百般容忍上官家的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曾与上官将军共事的宁将军护着一个人穿着军甲的身影前来，听到众军的议论纷纷暴脾气顿时上来了：“肃静！”
　　一令出，骚动止。宁将军侧过身，把点将台留给跟着进来的青年：“世子，请吧。”
　　离得近的兵将听到宁将军的称呼均是一愣。
　　青年穿着庄重严肃的盔甲，低声说出的话却是十分轻松且坚定：“您放心，军营不会有事的。”
　　宁将军点了点头，走下点将台后重重叹了声气。站在台下看着老朋友的孩子，心里五味杂陈。
　　送走长辈，上官朔一转后辈的姿态，站在他的父亲和长兄所站过的点将台上俯视众军，心中感慨无限。他不知道自己这番举动会引来什么后果，但至少、至少……
　　六年的时间造成不了多么大规模的兵将迭代，有许多曾经和两位上官将军共事过的人一见到上官朔便恍如并肩作战的昨日。一身满是刀痕战甲，更是掀起了滔天巨浪。
　　无愧上官名将的继承人，正经状态下的上官朔板着脸往台上一站，气势也非寻常人可比。
　　“今日冒昧叨扰，我也就长话短说。或许在场的诸将士中有认得我的，但既然是正式和诸位见面，还是容我做个自我介绍。”
　　上官朔想过要以什么样的姿态说这番话，腹稿打过几遍，直到真正站上台却全部成了废稿。
　　他上官朔就是上官朔，用不着冗语重话：“我便是上官将军的次子上官成耀，也是——”
　　“上官朔。”
　　众军倒吸一口凉气。
　　上官成耀和上官朔，两个名字都为他们高阳关的兵所熟知。
　　上官朔继续说：“我知道消息突然，会有很多情绪，怒骂也好感叹也罢我全盘接受，今日前来只是想诉说一段往事。当然，关于我战死的消息想来应该不用特意澄清来吧。”
　　严肃震惊的场面被上官朔一打岔，台下的笑声连连断断续续，气氛轻快不少。
　　“往事总归有点悲伤，等我说完再找官府报案也不迟——哦，如果能抓得住我的话。”上官朔不以为然地说。
　　举国通缉的是萧醉泊，连带关系最大的是身为王妃的安以墨，众人皆知上官朔是萧醉泊的得力助手，可海捕文书上并未提及要连萧醉泊手下的人一同治罪的话，上官朔主动提起来也是一种以退为进。
　　台下有笑得更夸张的，也有意识到事情严重和必要性的，无疑的是他们都在等待上官朔的后续的话语。
　　要么怎么说上官朔控场一流，几言几语便稳定下众军接受震惊到认真对待，有点阅历的老将不自觉点头赞赏，他们的两位老朋友从以前就把家中幺子夸得天花乱坠，今日一见果然非凡。
　　活跃气氛结束，上官朔为防插曲直奔主题：“有关我长兄和家父战亡的实情……”
　　短短时间，上官朔将当年真正害得他父亲和长兄身亡的真凶萧明德推上台，顺带着像六年前一样，把萧醉泊完成了上官家两位将军的遗愿却被污蔑为将军之位的冤情再度重申。
　　夺北镇南的领军人，哪里用得着争夺他们这小地方的将军位置，但问题就在因为消息封锁，许多人都不知道在几场大战中竟然都有萧醉泊的身影，还是冲锋陷阵的主将。
　　说之前的气氛轻快，说完后只感觉像是阴云久久不过境，赖死在他们正上空的区域，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
　　“行了，死前把这些话说开也不枉我逃避了六年。”上官朔说，“又想来抓我的就动手吧，认真一点，最好一起上。我不会手下留情。”
　　长剑出鞘，场面却陷入一片死寂。
　　上官朔本来就不在海捕范围内，抓了又有什么用，抓了他们人人崇敬的上官将军唯一的亲生骨肉，拱手送给杀害将军的罪魁祸首吗。
　　在军营内的，或多或少都受过上官将军的恩，若非他们每次冲锋在前，不知道多少人会早早战死疆场，尸骨无存。
　　被两位上官将军救过的，帮助过的不计其数，而受过他们恩惠活下来的人又会去照顾更多的人，现在要他们亲手送恩人的孩子去死？
　　开什么玩笑。
　　上官朔奇怪地咦了声：“没有？那我走了。”
　　上官朔说走就走，收起剑便往人少的地方大步流星。
　　他在那站着等人抓是为还领他进来的情，又不是他真相蹲打牢！！
　　能动口不动手啊！
　　见着上官朔的一流轻功，领人进来等下文的宁将军满脸问号。
　　正常流程不应该是怂恿他们一起反了吗？
　　怎么说走就走了？？
　　“世子留步。”
　　宁将军边说边追着人出去，上官朔本就没想真的走，察觉到宁将军后即刻反向轻巧一跳，拉开距离，将剑鞘横在身前：“宁将军亲自动手，我面子倒是大。”
　　宁将军立马止步：“世子误会了。”
　　“上官将军和上官小将军对我等皆有恩情，如今又怎么可能送世子入虎口。”
　　“是啊队长，看到你没事真的，真的是太好了。”附议的视为副将，上官朔认得他，以前是他小队的弟兄。
　　“而且您可能不知道，宁将军当上主将后早就和我们说过萧将军的事迹。当初关破，若不是萧将军领兵挂帅，高阳关早就沦陷了。”
　　上官朔一怔：“宁将军……”
　　“三殿下的是举国上下难寻出一人的领兵奇才，他是——”恒国之幸。
　　“噌！”
　　杀气瞬至。
　　上官朔一个箭步上前于空中转身，长剑横扫，宁将军紧随其后，握上腰间大刀，动作却是比上官朔慢了半拍。
　　半途杀进来的石子被上官朔的剑鞘堪堪挡下，上官朔站定宁将军身前，在众人刚刚反应过来有不速之客时竟是放下长剑，冲向石子飞来的方向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声音略微颤抖：“王爷。”
　　能被上官朔心甘情愿称做王爷的人仅有一位。
　　“王爷？”
　　“萧将军！？”
　　“将军！”
　　海捕文书下达两个月遍寻未果的萧醉泊明明白白地站在他们眼前！
　　上千人的视线赤果果地紧紧凝住不速之客，齐齐屏住呼吸，甚至没有人能分出疑惑想萧醉泊是怎么进到他们军营里来的。
　　萧醉泊一身常服站在军队里格格不入，却无人敢有别的动作，也正因为是习武之人，他们心底的恐惧往往来源于压倒性的实力碾压。
　　萧醉泊对罕见的称呼充耳不闻，心情似乎不怎么样，声音淡淡：“听说这里有人想抓本王，呆得无趣了，便来这里凑个热闹。”
　　“没想到还能碰上熟人。”萧醉泊似笑非笑，目光越过众人落在点将台旁唯一半跪的那人身上。
　　上官朔不用看就知道这话说的是自己，头皮发麻不敢动。
　　萧醉泊此举的讯号再明显不过了。
　　上官朔今日所作所为与他无关，甚至被上官朔蒙在鼓里。
　　他们知道上官朔来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萧醉泊可不一定知道。瞒着上层做小动作的后果是什么，他们想都不敢想。
　　适才说话的两人本想帮上官朔说两句好话，却发现在萧醉泊的压迫之下壮着胆子发言这件事有多难。
　　不过发不发言的影响不大，萧醉泊也并非是问罪而来。他听安以墨说把上官家的事情交还给上官朔处理，有听闻上官朔来了高阳关便差不多知道想做什么了，安以墨怕上官朔出意外，特别叫他来看看情势。
　　他不爽的点就在这里。
　　叫他来看看上官朔在搞什么花样，这叫什么事？

第 121 章
　　121
　　安以墨好话说得熟练，又说相信萧醉泊所到之地皆能摆平意外，又说万一有意料之外的好事发生也说不定，对下属的性命十分关照，好像完全忘了他萧醉泊才是被海捕文书举国搜捕的对象。
　　啧，麻烦。
　　回去得好好要个奖励。
　　这么想，萧醉泊心情突然好了不少。
　　“快动手了话还没说完。”萧醉泊用的是反问语气，明显是知道情势的发展程度，“再不走高阳关就要被视作成反军营地了。”
　　上官朔的反应也快，当着众军的面没领命令便随性起身，如释重负般应了声是。
　　刻板的主从关系在两人的言语间彻底颠覆。
　　萧醉泊的威压撤走，宁将军回神得快，担忧地看向上官朔，生怕他回去没有好结果：“世子？”
　　“宁将军放心，王爷对我们都挺好的。”上官朔从容解释，“而且将军您和王爷共过事，王爷的品性如何想必您也清楚。”
　　宁将军被上官朔安慰完，又恍然自己的搭话拖慢了上官朔的行动，后知后觉追随向萧醉泊的方向。
　　没有军甲的萧醉泊翩翩然，眉眼冷峻清淡，却不见因下属的拖延而产生的丝毫不耐烦。好似此行的目的只是为带贸然行事的上官朔回去。
　　“将军！”
　　“将军。”
　　喊将军的声音此起彼伏，有对萧醉泊的，亦有对宁将军的，字字声声情感丰沛。
　　宁将军看着眼神真切的弟兄们，又看向不以为意，耐心等着上官朔的萧醉泊，福至心灵：“殿下！末将宁越携高阳关上下一千领六十二军士愿为殿下所用！”
　　“愿为殿下所用！”
　　眨眼间，全场兵士齐齐半跪。
　　没有排练，众兵士坚定的回应声震天响，场面壮观，连萧醉泊都未曾料想到会有如此情况发生。
　　意料之外的好事，又被他的少年郎说中了。
　　萧醉泊放眼尽揽久违的场面，嘴角微不可见地轻扬，在被外人发现前强硬压下。迎着众人的期待，萧醉泊的声线依旧从容不迫：“有些浑水不必淌。”
　　这是萧醉泊放给他们后悔的机会，但、也多余。
　　“愿为殿下所用！”
　　……
　　“我后悔了。”安以墨板着脸，眨眼又后悔地□□来，痛心疾首道，“应该去现场看的！！！”
　　千人臣服的场面，想想都令人热血澎湃！
　　要不是为了萧醉泊能尽情逞逞他的威风……！
　　都是萧醉泊害的！
　　萧醉泊笑了，走到安以墨身后一把将人拽进怀里：“想看？明天陪我一起去点兵。”
　　“别了。”安以墨还不知道萧醉泊么，有他在，萧醉泊的威信得碎成渣渣，“你好好稳固军心吧。”
　　萧醉泊知道安以墨顾及到他的面子才不随意露面，但要让他和安以墨表面装不熟来维持面子，不如要了他的命。
　　“是不是早就想到了。”萧醉泊微微低头，把脑袋抵在安以墨的肩膀上，温热的气息肆无忌惮地扑打在少年郎的脸颊，眼见着白皙逐渐变为绯红。
　　安以墨微微一颤下意识缩了缩脖子，骨头仿佛酥了半边：“一点点猜想吧，上官朔在打听消息的时候我问了两句，发现他们对你的评价还不错。”
　　萧醉泊不会把脑袋的全部重量压在安以墨的肩上，但两人紧贴着时的一呼一吸，说话的震颤都会传达到对方的身体上，惹得安以墨整个人酥酥痒痒根本受不住多久。
　　知道继续下去又要出事起火，安以墨抬了抬被枕着的一边肩膀示意萧醉泊起开：“你现在是不是有四路兵马了。”
　　“五路，北疆原本就是我的地方。”
　　安以墨秒懂，萧醉泊入京前取得的胜利便是北疆的平定。
　　江州，江陵，徽州，燕京，外加北疆，天南地北的五路人马，全是自家的。
　　先前他们收到了影一的消息称萧明德疑似被人下毒，白老当朝宣布顾简能治。看到这条小插曲的安以墨和萧醉泊秒懂，白老这是有意通知他们萧醉泊抱恙，京城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白老做了两手准备，一是赌他们在京城宫里有人脉，借机告诉人脉可以通知萧醉泊，二是赌他们找顾简的消息能够传到萧醉泊耳朵里，也是因此，起兵的事宜可以提上日程。
　　想到五路人马合攻京城，安以墨光想想就忍不住想看宫里的那些人发现实情后会是什么表情。
　　五路啊……
　　“等等，你有那么多人往这么多地方派吗。”安以墨发现了重大漏洞。
　　江州有风堂领兵，风岩和司远助阵；北疆多半由魏叔起头；江陵、徽州、燕京，就算上官朔独领燕京，剩下一个萧醉泊也不可能同时顾及江陵和徽州两个地方。
　　事业太大的烦恼。
　　“没事。”“我去领徽州吧。”
　　异口同声的萧醉泊&安以墨：“……”
　　安以墨正想说什么，眼见着萧醉泊的脸色越来越黑：“你去做什么？”
　　呃。
　　看萧醉泊的样子好像不像没有听见。
　　安以墨去徽州，等于他们要分开。
　　萧醉泊眯了眯眸，眸光逐渐凌厉，视线里满是危险：“不许。”
　　“我的意思是——”
　　“本王说了，不许。”
　　安以墨手腕吃痛，原地被外力拽到一个趔趄，被萧醉泊抵上墙。两只手腕被萧醉泊单手紧紧锁在身后，比安以墨高了一头的萧醉泊俯身缓缓靠近，薄唇翕张，全然不见平日里的柔情：“想去徽州？信不信本王让你连床都下不了。”
　　真实经历过的安以墨双腿莫名有些发软。
　　好端端的突然发什么疯。
　　安以墨试图挣扎了一下，意料之内的纹丝不动，深吸一口气：“放开。”
　　回应他的只有更大力气的禁锢，安以墨没忍住倒嘶了声，萧醉泊不为所动：“呆腻了？就那么想从我身边跑走么。”
　　“你又在乱想什么。”
　　听到否定，萧醉泊的攻击性锐减，沉了沉眸子：“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你说，我改。不必为了顾虑我的心情让自己受委屈。”
　　“走？”萧醉泊俯近耳畔，低沉的声音带着温热气息扑了满耳，“想都别想。”
　　安以墨腰间的痒痒肉不争气地一缩，身后抵着墙无处可动，整个人只能往萧醉泊的方向躲，正中萧醉泊的下怀。
　　一把捞起人，不合时宜的声音在房外响起。上官朔照旧例敲了两下门框：“王爷，我把人全部筛了遍，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出发。”
　　闻声，安以墨来不及多想，下意识抿紧了唇，隐忍的表情稍稍抚平了些萧醉泊波动的情绪。
　　“知道了。”
　　声音的震动传到安以墨心底引起一阵颤栗，少年郎把整个脑袋埋进萧醉泊的肩颈，生怕发出些什么不该有的奇怪声音来。
　　在这方面萧醉泊意外的非常配合，虽然理由单纯只是不想被其他人窥探到他的少年郎的可爱之处而已。
　　“通知魏武和齐鹤声去北疆待命，另外……”萧醉泊顿了顿，“把风岩调到江陵，这里交给你了。”
　　上官朔哦着哦着发现不对。
　　什么东西交给他了？！
　　“啊？！”上官朔愣住，“不是，王爷，燕京这边——”
　　“本王和王妃会动身去徽州，你有什么意见。”
　　上官朔闭嘴了。
　　他哪敢有意见。
　　想了想，上官朔还是忍不住挣扎一下：“王爷，我…没有带过千人兵。”
　　军营阶级鲜明，正是因为带百人、千人和万人的能力差距不是一星半点。能游刃有余指挥万人军队已然非常了不起，万人以后每一翻增，背上的压力可谓指数级增长，所以举国能出一位堪当大任的将领已是难得，到恒国这一代可指挥数十万大军的也只有萧醉泊一人而已。
　　上官朔最高做到百人的队长便转阵到了萧醉泊麾下效力，百人和千人的差距不可小觑。上官家曾经出的两位大将单人足领数万大军，但这证明不了什么。
　　“嗯…”萧醉泊垂眼，话语中似有深意，“那王妃说该怎么办呢。”
　　装死的安以墨：“？”
　　发觉来的时辰不对的上官朔：“……”
　　坏事了，他是不是该溜！
　　……但领千人不在他的能力范围内啊！
　　“盛京、燕京周遭大小关隘三十七座，给你两个月时间，带五千人前来汇合。”
　　上官朔的震惊不能用言语形容：“王爷！”
　　萧醉泊没有给任何反驳的机会：“这一个月我和以墨会在燕京，把握好机会。”
　　这就是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的意思了，再待下去只会碍事，上官朔精神恍惚着离开，回自己房间蹲着的时候都没想明白自己是怎么走回来的。
　　安以墨抬起头：“你让上官朔一个人留下来领兵？”
　　正事是正事，但某位少年郎好像没有理解自己现如今的处境。
　　萧醉泊烦躁的情绪被这句话带起来，又不得不为正事让步：“五千人有难度，但不是达不到。”
　　上官朔能力算上乘，但也正是因为太过通透事情的轻重缓急所可能导致的结果，所以很多事情哪怕预决定是对的，也一定会上报后带着萧醉泊给的方向做，简单来说太过依赖萧醉泊和安以墨了。
　　听话的下属是得力助手，但有能力的听话只会令人反向发展。当然，对于上面的人来说有能力又听话的人有益无害，放任成长才会成为隐患，无异于自掘坟墓。
　　安以墨忽地对萧醉泊肃然起敬，定定地看向他。
　　萧醉泊在他不注意的时候变得愿意露出那么一点点原本善良的性子了。
　　少年郎的双眸依旧清澈，能对万物都温柔以待的眸里只倒映出萧醉泊一个人的身影，令人欢喜，但远远不够。
　　萧醉泊霸道且享受地占有着安以墨的注视，微微垂眸：“现在该来谈谈我们的事情了。”

第 122 章
　　122
　　高阳关在线直播的意料之外，但准备动起来的速度不输其余四路。
　　那天回房后的上官朔在院内蹲了好长时间没想明白事件的发展怎么会歪成这样，约莫一个时辰过去蹲到麻木，上官朔认命般抹了把脸，只得从零开始思考到底该如何领兵。
　　他习惯了按照命令去实施，冷不防地让他成为发号施令的人实在头疼。但没有办法，很一大部分原因是他自找的。
　　父亲和兄长在世时从不硬逼着上官朔把《论语》换成兵法，关于排兵布阵和统领的了解也只有在偶尔的趣事分享里提上几句，即便是后来从军，上官朔也只经历过听命行事。
　　百人的统领很多时候根本不用他怎么安排，大家都能找到自己的位置，哪个部分多两个人少两个人基本上无足轻重。只能说好在王爷给了一个月的时间宽限，不至于真的让他抹黑上阵。
　　但……就是，和他想象中的有点不一样。
　　正午的阳光刺眼也温暖，上官朔拿着从萧醉泊手里借来的兵书，不由得有些担心。
　　写能写几大页纸问题在连续两日见到萧醉泊后被吞下去了八成。他再怎么心脏强大也做不到一对一把王爷当成一坐就是两个时辰的问答机器……
　　所以安公子为什么两天没露面了啊！
　　房内。
　　关上门，萧醉泊兴致缺缺，脱下临时披上的外套挂到一旁。
　　走到床边便看到裹着被子的少年郎清澄的眸中蒙着一层水花，怀中死死抱着枕头，脸上写满了想扔不能扔的委屈。
　　“怎么哭了，我还没对你做什么。”
　　“你还……”真敢说啊。
　　他感觉自己都快废了！
　　萧醉泊皱了皱眉。眼泛泪花的少年郎虽然诱人，但也要看时候。
　　刚走近两步，安以墨抱着枕头下意识想往后缩，身体却因为没什么力气动都没动。
　　小动作逃不过萧醉泊的眼睛，却挡不住装作没某人看见，顾自坐到床边：“现在还想去徽州？”
　　没系的中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萧醉泊身上，胸膛和腹部的肌肉坦坦荡荡地随呼吸起伏。
　　连续两日以来不甚愉快的记忆浮现眼前，安以墨抱紧了怀中柔软的枕头，一个没注意动作太大，吃痛地嘶出声来，生理上加码的泪水让勉强在眼眶里打转的泪花瞬间满盈，顺着脸颊滚落。
　　看起来被他欺负惨了。
　　“别动，不碰你。”
　　这两天让安以墨狠狠体会了一遍萧醉泊的言出必行，但切实的体会远比意识来得更印象深刻。
　　安以墨把自己的半张脸藏在枕头后面，向萧醉泊探出将信将疑的目光。
　　萧醉泊坐在床沿一动不动，像是在展现自己的诚意：“过来，不是想谈么。”
　　见萧醉泊没有别的动作，安以墨才慢慢地探出整个脑袋来，用下巴抵在枕头上。
　　萧醉泊微微后倾身子，伸手轻轻揩去脸颊的泪珠，这次安以墨没有再躲，但相对的，萧醉泊的动作提醒了安以墨适才发生的事。
　　好丢脸！！！
　　他没想哭的……
　　但想到这两天萧醉泊跟疯了一样的报复行为就忍不住委屈起来。他只是想分担一下五路兵马将领不足的问题，实际上他也没有和萧醉泊分开，也打消了这个念头，为什么萧醉泊还不打算放过他。
　　安以墨咬住下唇，在一系列的倾诉委屈的选项中选择了最可能见效的服软：“我错了好不好…”
　　萧醉泊好哄，以往每次安以墨做过火了认个错就能顺好萧醉泊的毛。
　　但这次，萧醉泊却没有让安以墨糊弄过去的意思，刨根究底追问：“错哪了。”
　　委屈先理智一步喷涌而出。
　　安以墨吸了吸鼻子低下头，视线在身边的几处来回打转，就是没有去看萧醉泊的方向。
　　错在不该提分离？不该说让他自己去徽州？
　　他知道标准答案，但心里憋着一口气不是很想说出口。萧醉泊以为归根结底的原因在谁身上啊。
　　“觉得自己没错就说没错，我要听的不是你服软认错。”在安以墨低头沉默的时候，萧醉泊就知道安以墨是想逃避问题，而不是解决问题。
　　前额散乱的流海遮住了少年郎的神情，萧醉泊淡淡瞥过去：“还是说需要多给你点时间体会。”
　　体会的意思不言而喻，萧醉泊这次根本没有打算给他逃避的机会，理智的弦在此刻陡然崩坏：“你以为我想自己一个人大老远跑去徽州吗！”
　　萧醉泊似乎料到了少年郎的反应，面不改色：“不想，那为什么要提。为了我？”
　　“我说过，你的优先度在所有选择之上，这句话同样不是儿戏。”
　　理智的崩盘让不争气的泪水同时决堤，萧醉泊一边说，一边却是轻柔地一遍又一遍抹去泪花，“四路还是五路人马不影响结局，舍弃一路也未尝不可。”
　　“你不想，我不愿，且没有影响。”萧醉泊抹去泪水，抬起安以墨的脸对上视线，“所以为什么你能理所当然地说出去徽州领兵的话。”
　　安以墨哑口无言。
　　因为他以为萧醉泊缺一路人马，所以想出一份力。
　　但其实……萧醉泊一直知道他在想什么。
　　萧醉泊那天第一句话问是不是在他身边呆腻了才想走，原来是这个意思。
　　但怎么可能。
　　每天都可以随心所欲无拘无束，但又有人会随时陪在他身边。那个人有时候又会因为表达过于直白，露出只有他看得到的可爱木楞的一面，无限的宠爱和包容，也是他一辈子都会喜欢的人。
　　哪怕必要，安以墨也不想随便从这个环境里抽离，一定一定会满世界找其他解决的方法。
　　而现在面对着非必要甚至是没有必要，他却主动选择了走出温柔乡。
　　“谁教给你的，宁愿委屈自己做不想做的事也不愿意多问我一句。”萧醉泊收回手，“你夫君还不至于无能到要委屈你才能达成目的。”
　　安以墨把枕头往脸前挡了挡，突然觉得自己的行为特别像在担忧一个词：色令智昏。
　　抱着枕头，安以墨不自觉前后晃动起来，小声但真情实意：“我错了还不行吗。”
　　萧醉泊含笑看向安以墨：“你现在的样子很像在心虚失望我没有色令智昏。”
　　安以墨不做评价，蒙在枕头里嘟囔了句：“是挺色的。”
　　萧醉泊挑眉，扫了眼丝毫没有自知之明的少年郎：“那是你的原因。”
　　安以墨顿时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厚颜无耻！！！
　　厚颜无耻的萧醉泊决定要对得起这个名头，但这次往后便恢复到平时调节生活情趣的程度。
　　养了两天，上官朔带着问题如意见到了满面春风的安以墨，虽然萧醉泊也在场，但感觉两个人心情都还挺不错，抓住机会一口气解决掉了所有整理出来的大问题。
　　燕京的事宜顺利进行，也不用继续用实际行动限制安以墨的去向，拖拖延延半个月后，萧醉泊便带着安以墨启程回徽州。
　　同年七月，北疆。
　　魏武带齐鹤声悄悄绕道进入北疆的地界后直奔军营。北疆虽然离京城不远，但天高皇帝远这句话在北疆才是最完美的印论。萧醉泊前前后后在北疆呆了十年，也正如他说得一般，整个北疆都是他的地盘，也就导致了魏武赶到军营的时候见到了北疆紧锣密鼓的动作。
　　不为别的，就为给他们的萧将军争口气。
　　他们的萧将军被打压近十年隐忍不言，到现在朝廷有什么脸面把皇帝中毒的罪名继续甩到连京城都没法回的三殿下身上啊！
　　朝廷，好一个朝廷！
　　把他们往天寒地冻的北疆一扔管都不管，每年要军粮只能带回来一句国库空虚和满肚子气，要不是萧将军殚精竭力冒着风险在暗地里周旋，他们北疆的军士早就饿死大半了，去他的战马去他的军队！
　　魏武在北疆扎根的时间比萧醉泊还要长，眼见这群战友们的行动意外又不意外，原先平稳的心境也被彻底打破，掀起一阵阵波澜。
　　齐鹤声是新面孔，但因为是和魏武同时来的，众将士对他也不做防，甚至为他普及萧醉泊以往为他们做过的那些不为人知的过去，说到半途反而群情激奋起来，恨不得把谋逆贴到军营门口去。
　　他们的动作不是一天两天，在魏武和齐鹤声到达后没两天便能够发兵。先前争论的领头者问题也完全成了多余，况且既然他们的萧将军与他们同心一意更没有顾虑的理由了。
　　两个字：反了！
　　一地发生异动若未能及时平定，那么只能迎来接二连三的呼应者。
　　一个月后，京城。
　　大殿之上气死沉沉，各大臣无一例外低着头装死。
　　短短四个月，自江州起，北疆，江陵，徽州甚至燕京，前后共兴起五路反叛势力往京城杀过来，可笑的是每一路都好像是一夜之间形成的般，完全没有接到地方的报告。在朝廷接到上报的时候，势力已然形成并在赶往京城的路上了！
　　“北疆…好啊，终究还是反了！举国搜捕还能让萧醉泊逃回北疆！！”萧哲接到最新的战报，气得死死攥破了文书。
　　不知道是谁冒头说了句：“殿下息怒。”
　　“本王息怒？”萧哲气得将文书往地上重重一砸，“看看一个个宣扬的反叛理由！江州，风堂将军因当年的暗算之事向朝廷讨说法。燕京，为已故的上官将军鸣不平！还有闷声干大事的江陵和徽州，连名头都没有跟凑热闹来玩一样，都在开什么玩笑！”
　　“你们是想同本王说，天南地北的这些都是约定好了赶着前后脚反叛吗！”
　　大臣们把头埋得更低了，死寂之下的默认竟然还真猜对了真相。
　　“不知圣上龙体可好？”
　　“反军之事迫在眉睫，还望圣上速做决断。”
　　“老臣要面见圣上！”
　　一人领头，早就不满没有皇命却行皇帝之事的萧哲的众官员纷纷请命求见圣上，明里暗里提醒萧哲，他无名无分无权干涉反军之事。
　　被当场下面子的萧哲脸上青一块白一块十分难看，大袖一挥撂下话就走：“本王何时拦着你们见父皇了！”
　　闻此言的老臣们顾不上反驳此前因病三辞四退的理由，成群结队地往萧明德休养的宫殿赶。
　　等到众人求见进殿时，便见萧明德一脸病态半倚在榻上，旁边黑着脸坐着的正是萧哲无疑。

第 123 章
　　123
　　萧明德拖着病体还要接见他们，倒是一部分人未言先愧。众人低着头行礼，没看到萧明德让他们平身前看了眼坐在榻边的萧哲。
　　“圣上，如今五路兵马共同围攻长安，还请圣上早做决断。”
　　“烦请圣上早做决断。”
　　……
　　四方城外，繁忙街道的买卖照旧做，却怎么看怎么不像往常那般轻松热闹了。当一个颓废时代连表面繁荣都维持不下去时，那才是真正的完结。
　　“方掌柜！有了！！”
　　方掌柜收回往外看的视线，满脸疑惑：“什么有了？”
　　“将军的消息！北疆，北疆有动作了！”小二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兴奋劲怎么都消减不掉。
　　北疆是他们酒楼内多少人的家乡，不用小二细讲，方掌柜顿时意识到所谓的动作代表什么。听闻萧将军被举国通缉时他们人在京城，却束手无策。
　　酒楼经营了几年却从来未派上用处过，他们的心里都像打翻了料理台一般布满了酸甜苦辣咸。想动吧，亲近证明那个时候一定是萧醉泊陷入危机，但不被用吧，又总感觉差了点什么。
　　如今拿到北疆有动作的消息，方掌柜比任何人都要感激当时没有放弃经营酒楼的决定。
　　北疆不是第一个反的地方，遭受的谩骂会小得多，也正适合他们尽些不足挂齿绵薄之力。他们“有间酒楼”的地段好，经营的年数多，无论大小事发生都不影响每日来往的人群。
　　而自古以来酒楼都是消息云集之地，喝酒吃肉胡言乱语早就屡见不鲜，恰好可以利用一番。
　　方掌柜即刻敲定，在开业前将酒楼内所有人都聚集到一起，详详细细讲述了言论的煽动策略。
　　能够迅速联想到言论传播还要多亏了方掌柜前几日往北城走了一遭，早就听闻白氏药铺几贴新药方除白老外亦有出力之人，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传，见效又快又好的药方另一半的出力者有安以墨和萧醉泊的份。
　　有不少人专门向白老打听，白老意味深长地回了句尊重他们的态度，他不会回答这个问题。虽然没有亲口承认，但能白老的态度明摆着并非传言，他只是履行着保密的约定。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汇聚有间酒楼的旅客们。
　　“听说没有，恒国要开战了。听说是那位逃回了北疆，准备动手了。”
　　“嘿嘿，兄弟你这消息不行啊。江州早就有动静了，还有什么燕京，都是之前领兵的将军被打压谋害，死得不明不白。我看啊，还是该！而且三皇子根本没在北疆，是那边听说三皇子被诬陷群情激奋反抗正名来的。”
　　“对对对我听到的版本也是这样，三皇子再怎么说也当过好几年的大将军，要是有谋逆的心思早就动了。何必落得个举国搜捕的下场，算算都找了人几个月了，哪家要谋逆的皇子连面没法露还能联系五湖四海的人手啊。”
　　“你们在讨论那位？带我一个，我老家是江州的，家里人亲口跟我说得绝对保真。之前不是说二皇子和三皇子都被派去江州治瘴病了么，那时候是要避风头，其实真正出力的就是这三皇子，病也是在忙活的过程染上的。”
　　“结果不知怎么的，传到京城变成瘴病的源头是三皇子，嗬，我家里祖祖辈辈都经历过，三皇子还能活了百十年不成！”
　　“这事我知道，说三皇子不方便行动，还是派的王妃在明面上安排人具体活动的，后来又派过去的那个大人亲口承认过。”
　　“你们要是说这个俺可来精神了啊！你说的司远大人吧，俺家里人说司大人提供了一批新农具，今年收成能翻一倍！司大人也亲口承认了能造出来全部多亏三皇子。”
　　“三皇子…你们都是江陵的？哦不是啊，嗨，我江陵的，水运知道吧，钱家水运知道吧，都是王妃和三皇子顺路弄出来的！”
　　“什么什么，你们在说安王王妃吗，我之前还说他不学无术，现在每吃一口菜，这脸啊啪啪地痛。为什么？你们不知道盐价下降是因为王妃折腾出了新方法增大了产盐量吗？然后又有水运配合，可以说你们吃的盐有一半都多亏了王妃。”
　　“诸位，火折子听说过吗，随时随地照明点燃用的，取盖即着……”
　　“哟同行啊，在下去年季夏有幸在江州进货，尝过冰镇饮品和冰镇绿豆汤，那滋味可是宛如仙境。”
　　两个人的私下谈论渐渐变成了众人畅谈，言论逐渐放肆狂妄，有一大半责任的酒楼众人们装傻没听见。
　　期间有巡防官兵路过听到言论气得在酒楼内乱砸了一通，方掌柜帮着打掩护说大家都是酒后胡言，他们管不了。
　　后来传出闹事的是二皇子的人，在百姓们眼里反倒落实了三皇子受打压的事实，默默将官军看不过的就闹的对象划成和他们一样的阵营，外加到处说三皇子遭受了如何如何的不公，知道了名扬全国的几次大型战役的领兵之人实际是萧醉泊，绝大部分百姓对三皇子唯有唏嘘和离谱。
　　同样拖着一副病体却到处帮百姓的忙增加收成改善生活的萧醉泊，和病着却天天喊空话收税剥削的萧明德放在一起，对比简直没眼看。
　　当然，流言蜚语只会穿传越离谱。
　　比如萧醉泊这么久没消息，是因为在江州为稳定瘴病时染病，遍寻名医未果，久病成疾命不久矣。
　　方掌柜最初听到这消息时可吓得不轻，辗转反侧，隔天便借酒楼的来往人群旁敲侧击这件事的真假，结果真假没探听到，骇人听闻的消息倒是更大范围内流传了起来，一度产生了“北疆的起兵是为蒙冤而死不瞑目的三皇子讨要说法”的说法，让游行涯都听得一愣一愣的。但看在没有往负面发展，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另一边。
　　初晨的日光带着世界苏醒前的孤寂，却同样温和。主卧内，被褥破天荒地被叠的整整齐齐安放在床，安以墨并膝坐在梳洗台的一边，撑着脑袋，静静看着眼前人将习惯披散的青丝束起。
　　骨节分明的手指曾经不止一次地穿梭在发丝间，轻柔酥痒的感觉似乎至今历历在目。
　　柔顺长发飘荡出一条弧线，将慵懒的表象完全隐藏了起来，不苟言笑的面容冷肃至极，颌骨棱角分明，瞬间显得英气逼人。
　　但很快，男人平静的目光转为幽怨：“让我这么早喊你起来，只是看我自己动手？”
　　安以墨回以微笑：“哪次我帮你束发时间是少于一个时辰还未果的。今天还要点兵上阵，萧将军注意点场合。”
　　越靠近长安，每关每隘的守卫便越是森严，掌控全军的萧醉泊无疑需要担起责任来亲自上阵。安以墨知道萧醉泊行事有分寸，但他也想亲眼见见那位在战场上驰骋逍遥的萧将军。
　　萧醉泊会心一笑，便见安以墨主动走到盔甲前：“我帮你穿！”
　　经历过真刀实枪的盔甲侵染着想血气，仿佛透露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冰冷和恐怖。萧醉泊慢慢悠悠走过来，没有催促，只是安然等在旁边，默视少年郎拎来盔甲。
　　“好重。”安以墨提着盔甲吐槽，“下次找找其他矿石材料制盔甲吧，这也太重了。”
　　萧醉泊抬起双臂，任由安以墨摆布：“想做便派人去做就是。”
　　安以墨边研究盔甲边说：“等稳定下来再说吧，希望你用不上才好。”
　　费了一番功夫穿戴好全套盔甲，萧醉泊身上的气场陡然转换，煞气、无情、嗜血环绕周身，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论谁看见都会被他激起骨子里的恐惧，唯独那双看向少年郎的眼睛柔情依旧。
　　安以墨从头到尾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萧醉泊，不由自主地呢喃出：“萧将军。”
　　被埋藏在往过曾经中的，骁勇善战的萧将军原来是这幅模样。孤傲骄矜，不可一世，但也正是如此，作为己方的将领亦可带来无限的安全和向往，情不自禁地想要跟紧他的的步伐往高处走。
　　少年郎的目光中有慨叹，有骄傲，也有占据大半的爱恋，让人……非常愉快。
　　萧醉泊微微颔首，垂下视线：“末将见过王妃，不知王妃有何吩咐。”
　　倨傲狂妄的大将军心甘情愿对人轻言轻语，低眉顺眼的场面，这世上也就安以墨一人瞧得见了。
　　对上诚挚的殷殷目光，安以墨接受得心安理得，坦坦荡荡。
　　“我要你毫发无伤地回来，回来……”安以墨眉眼含笑，唇角微扬，语气颇为轻佻，“我要确认。”
　　有件事是聪慧如萧醉泊都是经过很久的切身体验揣摩后才恍然失笑，他的少年郎心里明明白白知道自己的天然优势，并且运用起来得心应手。
　　萧醉泊缓缓俯身，安以墨抬头迎合上去，放任萧醉泊灵巧的舌撬开唇瓣肆意掠夺，予取予求，预支出去一半奖励，同时等待着萧醉泊履行约定回来继续任务。
　　深长缠绵的吻直到少年郎呼吸微微急促起来，强势一方的萧醉泊才不舍地收敛，满意地瞧着安以墨的唇摊染上潋滟水色。
　　“遵命。”

第 124 章
　　124
　　关外，对垒的双方虎视眈眈，气氛剑拔弩张，仿佛下一秒便会开战。紧张、但也同时振奋人心。随着萧醉泊的露面，阵营内紧绷的弦拉扯到了了极致，台上那人的轻轻一瞥便足以让底下的众人缓不过气来。
　　这就是他们的将领。
　　恐怕此时此刻，没有受到紧张气氛影响的只剩下刚刚真和他们不苟言笑的大将军含情脉脉吻别的安以墨了。
　　萧醉泊走前特地让他拿出了之前送给他的一枚银质头饰，亲自为他戴上。
　　安以墨不会武功，战场上的事帮不上忙自然也不会没头没脑地任性去拖后腿，因此作为类似军师行当的他只用留在关内静候佳音即可。
　　不用出门，安以墨也懒得摆弄长发，就是不知道萧醉泊特意给他戴上束发扣的几个意思。
　　安以墨歪了歪脑袋，一震悦耳清脆的响声悉悉索索荡开。
　　束发扣的末端有五枚仿照流苏所做的空心小风铃，一有动作便会相互碰撞发出声响。没有隐藏特别的机关，单纯就是一个好看的装饰。
　　萧醉泊当时送给他之后也没怎么提，说是早年无聊做的小玩意儿，安以墨也就一直收着，今天被萧醉泊重提，他突然觉得这个小装饰可能并不只代表生车装饰？
　　他想了想，当初在王府的时候似乎拿出来把玩过，时间在在魏叔劝他的前后……
　　逐渐靠近答案，安以墨眯了眯眸，几乎能够断定，魏叔和他说萧醉泊的性子来开导他是在看到他拿着的束发扣之后。
　　又多一个知情人。
　　可惜他也就拿出来过那么一次，没有再多的线索作旁证供他推断。到嘴的答案飞了，安以墨的唇抿成一条线，放弃了在推断不出的事情上浪费时间。
　　移步走到镜前，确认自己衣冠整整发型不乱能见人，这才跨出门准备到城墙上去。
　　城墙的制高点虽然看不到战场，但可以第一时间看到军队回来的样子。萧醉泊也料到安以墨肯定不会闷在房间里，专程把影三留在他身边寸步不离，随时听用。
　　房门刚被推开，安以墨只觉身边一阵风，影三便不知从哪里现身候在他身边两步的位置。
　　迈出步子，清脆的叮铃声音便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明显，连有军队杀过来都不为所动的影三都不自觉朝安以墨束发的方向看了一眼。
　　仅仅一瞬的眼神变化落入了善于察言观色的安以墨眼中。
　　果然刚才放弃浪费时间是对的，萧醉泊可以啊……又背着他整了什么东西。
　　爱你莫似若无意：“你也知道这个束发扣代表的是什么意思？”
　　影三不解安以墨的提问，但主上在上，照实答：“是。”
　　安以墨看回去，等待后半句话。
　　“王爷命令，佩戴者的安全优先一切。”影三顿了顿，觉得有必要补充，“包括王爷。”
　　王妃对府内的侍卫护卫的态度向来很好，没有任何有色眼镜，相处起来不必走一步想三步，就算说错话装傻得比他们还快。
　　虽然安以墨不觉得，但护卫们知道分寸，私下里对安以墨也十分十分尊重，听到半点坏话都恨不得跳出去揍人出气。
　　影三作为萧醉泊的影卫，和安以墨打过不少交道，也摸清了这位主上对外人总是和煦温柔的，但这次影三总觉得在王妃如沐春风的笑容里读出了一丝丝不妙的气息。
　　安以墨保持微笑：“影卫都知道吗。”
　　“不清楚，据我所知除我以外知道的只有影二。”
　　安以墨背过身去，双眸晦暗不明。上官朔和他提过，影一、影二、影三和后面的影卫武功呈断层状，萧醉泊说影卫按武功排名，但他好像记得萧醉泊说的时候用的词非常勉强。
　　魏叔是萧醉泊小时候在北疆时就跟在他身边了，但如果是魏叔都没见过的影一……安以墨忽然有了点想法。
　　安以墨往城墙上走，顺便问：“能问问你跟在萧醉泊身边多久了吗？”
　　主上问话有什么不好回答的，影三算了算：“差不多十二年。”
　　那他知道了，合着还有层先后顺序的安排在。
　　不过十二年前啊……
　　影一估摸着要再早两年，也就是说萧醉泊开始收影卫的时候才十四五。
　　嘶，难怪没提。
　　十四五就有这等心机和手段，不愧是他。
　　“他同你跟影二一起下的命令吗？”
　　“是，大概是我跟王爷的第三年，那天召我和影二说的。”
　　影三从萧醉泊那里得到过许可，只要是王妃问的都可以答，因此看安以墨想知道，影三便多说了点。退一步来讲都是在回答一个问题，不算多嘴。
　　七年前，在救顾简之后、救司远之前，良心未泯的时候啊。
　　能让萧醉泊说出佩戴者一切优先度高于他的话，很难不让人在意。
　　安以墨打算等人回来好好质问质问他未曾谋面的萧醉泊的未婚对象。
　　说话间两人上到城墙，风中裹挟着黄沙和尘土，高处更是风儿喧嚣欢闹的地方。守城的将士们恭恭敬敬向安以墨行礼后恪尽职守地站好自己的岗，余光却是不自觉瞟向传闻中白净柔弱的王妃。
　　萧醉泊来之后下的第一条命令就是要对王妃有礼恭敬，兵士们听说过安王对王妃十分喜欢，却也一直好奇王妃长得究竟是个什么样子。
　　现在见到了人，他们突然明白安王宝贝得紧的原因了……
　　人间尤物啊！！！
　　安以墨背过身面向下风处，对侍卫们偶尔飘过来的视线视而不见，以为又是萧醉泊安排，下的什么诡异的命令。
　　影三自觉地站到上风处遮挡，两人保持着距离走到城墙沿边。
　　城墙由沙砾土石堆砌而成，经年累月无人打扫，沾满了尘土灰石。站在城墙中的除了安以墨又是在刀光剑影中拼杀出来的人，身上多少沾着血气风霜，唯独安以墨格格不入。
　　王妃亲临，城墙上的侍卫们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站得笔挺，同样昂首挺胸的安以墨却总感觉和其他人不一样。
　　守城墙的领队被上面的人嘱咐过，谁出事王妃都不能出事，因此对安以墨格外留意，也是长时间的注意让他发觉了这位王妃身上的不和谐感究竟出自哪里。
　　乍一看过去王妃就像是不涉足人世的天仙，但看久了领队发现王妃身上不染尘世的气息不止因为有安王的处处保护，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安心感，就和萧将军一样。
　　蹄铁声自脚下哄哄而过，安以墨低头便看到了骑着骏马走在队伍最前头的那人。
　　冷面寒霜，神色淡然，偏偏安以墨看出了萧醉泊严肃背影下的慵懒随性，似乎对这次出征志在必得。
　　那他放心了，不枉他忙前忙后准备了作战用的大礼。
　　城墙上，安以墨的轻笑被风吹散得无影无踪，但萧醉泊却仿佛感觉到什么，微一愣神，回首抬头。白白净净的安以墨见他看过来，下意识挥了挥手。
　　城墙很高，萧醉泊带队也走出了一段距离，几乎不可能看清城墙上的人的表情，但他觉得他的少年郎脸上是带着笑的。
　　随行的几位将领冷不防见萧醉泊往回看，以为出了什么差错，跟着回头后忙不迭地转回身子目视前方，一动不动恨不得当场变成石雕。
　　城墙上的视野很好，安以墨弯着身子，双臂交叠抵在城墙边沿上，静静地目送萧醉泊一行人远去消失在视野内。
　　期间跟随他们前来的顾简听见军队出征的声响跑到城墙上来看，一腔热血赌在心里马上就要满溢出来，原本想拽着安以墨聊聊一顿抒发，但在看到安以墨呆呆的眼神后选择了闭嘴，心底把上官朔腹诽萧醉泊的词搬到了安以墨身上：也太像望夫石了！！
　　……
　　轰隆，轰隆！
　　远处传来的几声炮响伴随混乱的马蹄声交杂在一起，站在城墙上虽然看不见远方的战况，却能听到爆炸的巨响，闻见弥漫回来的硝烟的味道。
　　□□和弓、弩火药箭是他送给萧醉泊的礼物，提前试过爆炸范围，就希望大规模的爆炸不会牵连到自己兵士吧。
　　安以墨遥望萧醉泊出征的方向，每到这种时候他的心里总会感慨万千。难以想象两年前的他还身处和平年代，现在却摇身一变成了手持□□挑起战争的危险人物。有些战争不可避免，但说心中毫无波澜才是自欺欺人。
　　出战前，安以墨用看神棍的眼神看着萧醉泊推演过风向，顺应着他们方向的大风吹不来战场上的血腥，没在城墙上待多久便回到军营内的议事堂，静候斥候回报。
　　安以墨丝毫不担心这场小仗会出问题，事实上有□□开场，两兵还未交战，敌方便被震天响的巨响震得惊慌失措，队形都没有保持多久便被萧醉泊人冲散，守城方的优势眨眼间被吞噬地渣都不剩，也让他们真真正正地目睹了拥有战神之名的萧醉泊萧将军的身姿。
　　厉害的将领珍惜就珍惜在只要他在，胆敢妄想攻占领土的宵小之辈都要因为战□□号忌惮三分深思熟虑，但这种人物同样可怕——只要对内，只一人便足够打得所有人毫无招架之力。
　　战事顺利，安以墨却迟迟没有等到斥候的消息，反倒是他派去跟在萧醉泊身边的人优先带回来了战争的捷报。
　　据这人所说他们的大军压境，在他启程返城时敌方已是丢盔弃甲，然而被留守城防的将领问及为何不见军队返回，他却只说大军在做收尾工作，大部队已然在返城的路上了。
　　没有等众将领琢磨出奇怪的地方，军队的斥候姗姗来迟，表达出来的意思和先前那个大差不差，且虽然是关隘间的小打小闹，但伤亡人数不足百人！
　　全军顿时沉浸入战争胜利的兴奋和激动之中，着手计划为将军将士们接风洗尘。安以墨趁机拐了传消息的人偷溜出去，从他口中得知了萧醉泊故意延迟派人回来通报的原因。
　　萧醉泊在战场上杀红了眼了。

第 125 章
　　125
　　要不是特意派去跟着萧醉泊的这人提起来，安以墨都快忘了萧醉泊被情绪异常困扰的问题了。入魇失控很久很久没有再发生过，久到安以墨都要觉得他没事了。
　　安以墨张了张嘴，到嘴的问题换了种问法：“没有其他异常吗？”
　　“没有。”那人说，“正常排兵布阵，和以前不一样。”
　　安以墨派去的人自然是在王府内的自家人，也是见过萧醉泊曾经数次失控场面的侍卫。侍卫的描述和安以墨灵光一闪的猜想相印证，点点头表示知道便让人下去休息了。
　　他和萧醉泊抬头不见低头见，再没人比他更了解萧醉泊的情绪没有太大起伏是真的趋于变好还是刻意隐藏起来。
　　作息正常，三餐照实照点，不要脸地说一句还有他这个人形安抚在等人回来，萧醉泊不至于会被血性模糊了双眼。
　　剩下只有一个可能，萧醉泊理智在线才会百般遮掩，多半是在趁机发泄。很好，他是漏了哪里导致他这位对象要瞒着他特别找个契机出去发泄了？
　　安以墨垂下眼，透彻的双眸满是沉思。
　　他和萧醉泊的争论基本当天就会解决，双方都是懂理讲理的人，顶多因为一方对自己的不在意而触犯到了另一方的底线，导致争论解决后可以保持冷脸，等心虚的一方去哄这件事才算结，但第二天的延长战满打满算只能说是生活趣味。
　　那么只能是旁的行事问题。虽然这么想非常厚脸皮，但萧醉泊情愿忍成这样多半与他脱不了干系。顺着这条线去推断，安以墨渐渐有了猜测。
　　萧醉泊回来的时候临时举办的庆功宴也准备就绪，战争胜利的那天将士们的情绪是最激昂的时刻，左右他们准备的粮草充足，萧醉泊便没有拂了众人的面子，大大方方往宴会的露面痛饮了两杯。
　　萧醉泊的视线把聚会厅内外扫了个遍也没看到少年郎的身影，让弟兄们尽情之后二话不说回到了卧房。
　　营内沉浸在兴奋激情之中一片灯火通明，唯有卧房一处安静温暖，令萧醉泊不自觉放松下来。
　　房门被推开，安以墨头也不抬便知来人：“回来了？”
　　话语先出，安以墨缓缓抬眼看向门外时，萧醉泊便已然快步走到了少年郎的面前。
　　懒懒洋洋在家等他的少年郎一下子戳中了他心底的柔软，溢出温暖一片，萧醉泊没靠得太近：“我先去沐浴。”
　　萧醉泊边说边动，三两下卸下盔甲丢到前厅，浸染了整一天的血腥气，味道足够让不适应的人反胃好一阵子。他站得离安以墨有一段距离，但毕竟所处同一空间，无法完全隔绝气味。
　　安以墨闻着确实不舒服，但想想也没什么。心理的影响不大，生理上的不适也就那样。
　　萧醉泊进到浴堂不久，见就安以墨有样学样，跟以前的他一样大大方方晃荡了进来。
　　“怎么了。”萧醉泊抬眸询问。
　　除去最初的几次模仿式报复行为，安以墨几乎不会在他沐浴的时候主动过来，毕竟少年郎的脸皮薄，没逗几下就烧红着脸出去了。
　　安以墨关上门也不靠近，双手抱臂，整个身子倚在屏风上扣：“兴师问罪啊。”
　　晃了晃从头上摘下来的束发，扬起下巴：“老实交代，设计这玩意儿最初究竟是打算给谁做什么用的。”
　　萧醉泊泡在水里解乏，但思维在线，一听就明白安以墨这是知道了：“听影三说的？”
　　“你不提他我还忘了，影卫取名是不是还跟你收揽的时间有关。”听起来是问句，但安以墨的语气却异常肯定。
　　萧醉泊心知暴露是早晚的事，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猝不及防。当着少年郎的面，他一点都不想隐瞒，只能无奈笑笑：“是。”
　　安以墨啧了声：“不愧是你，现在可以说说了。我还是非常好奇那位未曾谋面的你的未婚对象。”
　　萧醉泊刚从安以墨半点没嫌他心思深，就被劈头盖脸的问题问得脑袋空白：“什么？”
　　少年郎的用词过于附带主观色彩，花了一点时间厘清思绪的萧醉泊表情十分精彩。
　　“你吃醋了。”
　　安以墨微笑：“没有啊。”
　　少年郎笑容满面，在萧醉泊看来则是风雨欲来前的平静。
　　“嗯，没有。”萧醉泊敷衍认同，但哄得也非常及时，“当年练手做的，只不过期间发生了一点事。”
　　那个时候的心脏良心未泯，会到处顺手救个人，但更多的时候会一个人呆着琢磨暗器武器，回想起来就连萧醉泊自己都不知道当时在发什么疯，随手就设计了一个纯装饰来的束发扣。
　　做完的时候他也非常郁闷自己的脑袋是搭错了哪根筋，后来又正巧被魏武瞧见，误以为萧醉泊在睹物思人。萧醉泊被噎得一时不知道回什么，魏武就当他默认了，还笑着说是正常行为。
　　萧醉泊那时候处于少年阶段，性格和现在有差异，但也不是什么天真单纯期待未来的少年。
　　对可以当他的长辈的魏武不敢用重话，只想敷衍过去，结果魏武以为自己猜对了少年萧醉泊的心思开始了滔滔不绝的快乐演讲。
　　说了些什么说他一定会找到值得他保护的那个人，期望看他成家立业娶妻生子，拥有幸福美满的生活。
　　魏武是没看出来萧醉泊边听神经边突突地跳，隐忍不言的模样，但萧醉泊倒是看出来魏武说这些的时候神情有骐骥也有怀念，想到魏武的妻儿家人全都被战争波及，萧醉泊便实在没狠心打破魏武的幻想。
　　中间又发生了什么对话萧醉泊也记不清了，总之最后结果是他一激动就把跟在身边的影二影三叫了去，说以后佩戴这个束发扣的人优先度高于一切包括他在内。
　　最后一句的补充大慨是纯被魏武气出来的逆反心理，想着反正这个人不可能存在，气一气魏武也好。
　　安以墨听乐了：“那后来气到了吗。”
　　“没有，影二影三都当真领命了，他吓得不轻。”
　　高低两个人的思维根本不在一个纬度上，情绪传达错误可以理解。
　　“行，我问完了。”安以墨收起束发扣站直身体，背过身挥了挥手，“先回去睡了，晚安。”
　　萧醉泊：“……？”
　　是不是漏了什么。
　　萧醉泊人还在水里行动受阻，追出去的步骤复杂，当然不可能追上真心打道回府上|床睡觉的安以墨。
　　等萧醉泊梳洗整理完，安以墨已经躺了好一会儿打半天哈欠了。熟悉的气息带着迷蒙水雾靠近，不由分说地贴上少年郎，将人揽入怀中。
　　少年郎对此司空见惯，还为自己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边挪边问：“头发擦干了吗。”
　　“嗯。”萧醉泊见安以墨懒洋洋闭上了眼，像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忍不住主动提起来，“其他的，不用再仔细检查检查？”
　　安以墨就知道萧醉泊忍不住，敷衍的同时给了个大大的肯定：“守约好男人。”
　　被发了好人卡，萧醉泊却开心不起来，犀利地察觉到不对，少年郎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样子像极了在跟他生闷气。按说一天不到的范围内能隔空惹到少年郎的，恐怕也知道他在战场的自作主张了。“你知道了。”
　　觉是睡不成了，安以墨缓缓抬眼：“知道什么。”
　　萧醉泊当下明白自己猜对了，精明的头脑和超凡的怼人能力在安以墨面前荡然无存，完全不知道要怎么说。
　　他不喜欢解释，但眼下这件事他也根本没法直白地说出来，折中想了半天才说：“我没失控。”
　　意思是他趁胜追击把人杀得几乎片甲不留出于他自己的意思，他的本性就是这样的不堪。
　　萧醉泊沉下眸子，视线却避开了安以墨的方向，比起解释更像是直接跳到了认错阶段。
　　安以墨心里无奈，微微抬起身子追寻着眼神的方向探过去，歪着脑袋对上萧醉泊的眼睛：“这点我想到了，所以是我说的哪句话让夫君憋屈成这样？放构不成危险的人一马什么的吗。”
　　自责式的自问自答听得萧醉泊一怔，安以墨就知道答案八九不离十了，轻叹了口气：“其实我是想表达我会支持你的所有评判，杀也好不杀也好或者怎么折磨死对方，如果你觉得那人应该受到什么惩罚，我会相信你的决定有你的道理。”
　　因为他不像萧醉泊有精神去探究某个人一生的踪迹，做过什么违背天地道德的事情，他懒得知道懒得看，但不可避免会听到萧醉泊下出去的命令，所以与其思考那个人是不是真的该死，不如完全相信萧醉泊的行事准则。
　　在战乱年代，谈法律才是笑话。
　　话说到这个份上，萧醉泊干脆顺势说道：“之前我下令的时候注意到你的表现不自然。”
　　“那应该是我在你面前装没听到不太习惯。”
　　萧醉泊默了默：“金尹和他府上的那些人死了。”
　　安以墨花了点时间终于想起来金尹是想对萧醉泊和他动手动脚的恶心鬼，想必以前没少干过这种事，淡淡道：“哦。”
　　说着，安以墨还打了个哈欠躺回到枕头上，就听萧醉泊又说：“七二也死了。”
　　安以墨神色未变，轻轻嗯了声。
　　他早就知道七二的阵营不在萧醉泊这里，萧醉泊起初派七二到他身边就是想看看把两个人放一起是不是会认亲联手，后来莫名其妙成了七二没有奇怪的举动，萧醉泊不知怎么看上他了。
　　南下的时候没带人也是想把七二留在京城观察，看看他会不会去给自己的上层传消息，经过他手的消息真假混杂，但保持了那么久，安以墨也明里暗里提过几句，本以为可以改变死亡的结局……还是传了啊。
　　而且看起来想传出去消息还不小。
　　他有失望，但不觉得萧醉泊的做法过分，卧底的事情，正常合理。
　　幽深的墨瞳追随着安以墨，半阖的透彻双眸中找不到任何其他情绪。安以墨原本只想吊一下萧醉泊，却忽略了他身上让他能够彻底放松的舒服气息，困意来袭。
　　安以墨勉强举起双臂环住萧醉泊的脖间，借力抬起身子轻轻落下一吻，如蜻蜓点水一般不带任何暧昧，却有安慰的意思。
　　“早点休息，剩下的明天再做。”安以墨松开手，倒在枕头上顺势闭上了眼，后半句用的气音道，“真困了，你自己解决一下……”
　　躺在床|上等人来的时候差不多就要睡过去，后来聊天过程中又被萧醉泊自带的催眠熏香影响，是再没有一点力气帮忙了。
　　替安以墨掖好被角，萧醉泊垂眸瞧着昏昏欲睡的人儿，满心满意享受着被少年郎的包容和温柔填满的感觉，自然不忍心强迫他做什么。
　　“晚安。”

第 126 章
　　126
　　此时的长安城内。
　　五路兵败的消息接连传来，众人从最初的着急气愤到现在逐渐麻木，听到兵败的消息第一反应变成了“果然如此”。
　　朝中的一部分大臣被迫接受了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的重复，更有一部分人认为应当向他们求和以求将损失降到最低。求和约等于认输，高傲的皇家在没见到死局之前万不会答应。
　　萧明德的身体不见好转，好消息是没有继续加重，一天抽出点时间精力聚会商谈勉强撑得住。
　　可惜……如今的朝廷已经不是他说了算了。
　　萧明德叹了口气：“老四，你做决定吧。”
　　“多谢父皇支持。”萧哲行礼，将执着求和的老臣请出了大殿，闻所未闻老臣连道糊涂的话语，“可还有同意求和之人？”
　　有了前例，哪怕认同求和的大臣也不敢再度重提，毕竟保命要紧。否则人家攻不攻得进来是一回事，当场被怒气波及则是必死无疑。
　　殊不知，同样觉得应该求和的阵营中还有萧明德的参与。
　　萧哲年岁小，许多事情只是听旁人或是记载讲起，没有过经验，不知大小轻重。萧明德在听说五路人马其中两路的领兵人和反叛理由时心便已经凉了一半。
　　先不说驻守边境骁勇善战的北疆军队，光是江州带头的风堂就不够派出去的这些小将军打的。
　　风堂没有做过大将，但足有大将的领兵之才。他当年只觉得南边太平，若是给了风堂这等志气凌云的青年一些甜头日后必然酿成大祸，睁只眼闭只眼便将这位屡立战功的将军无言压了下去，后听闻他失踪的消息便以为是早早战死了疆场，没想到…还有他身边的那个兄长，风家，风家……。
　　风家之后还有上官家，领燕京一路的上官朔，谁能想到他竟会是上官家的孩子！他那老三也不知是知情还是不知情。
　　萧哲的确只知道个大概，以前的事情萧明德有意遮掩，许多细节全部被模糊化。他咬死不求和的重点不为其他，只因定有一路有萧醉泊的参与，他怎么可能和萧醉泊求和！
　　“依本王看，五路人马在踏进长安城之前，必起内斗争夺优先权，待那时我们便等五路人马相互磨耗，做那在后的黄雀坐享其成即可。”
　　萧明德想了想，萧哲此言的确有理：“不错。”
　　萧哲信心满满，瞥了眼站在一边角落的霍南陌计上心来：“不知霍将军可愿领兵守卫长安？”
　　此时此刻无人再会想到霍南陌有萧明德暗卫这层身份，派往其他五处的讲句半凑半合地赶鸭子上架，长安城内赋有声明的也只剩包括霍南陌在内的四位中都护，其中以霍南陌的功夫为首，派他去守卫长安乃是理所当然，也最保险。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看向空手站岗的霍南陌。
　　被点名的霍南陌出列，依旧面无表情半跪抱拳：“末将听凭吩咐。”
　　霍南陌回答中肯，所有人都松下一口气，也同时错过了萧明德脸上露出的错愕和迷惘。
　　萧明德再三去看霍南陌，却没能在他埋首的动作里看出什么旁的情绪，再侧首去看萧哲，脸上得意的笑容触目惊心。
　　他身体里的毒还要经萧哲的手帮忙控制，否则那苦痛绝对能够折磨死他。然而萧明德做惯了高位自然不会习惯受人摆布，萧哲却早有预料，派人以照顾之名设下了层层监控，也从不让霍南陌与他单独见面。
　　他瞧着霍南陌有命听命的样子，突然有点后悔了。如果他没三番五次折腾过他，是不是霍南陌能更对他上心一点，看出他现在的境况？当了他八年的暗卫之首，除了为他卖命还能有什么其他的选择？
　　萧明德心情复杂，不敢思考霍南陌如果也被萧哲收买会发展成什么情况。萧哲留意到了他亲爱的父皇的挣扎，压下嘴角笑意，正色道：“本王接到消息，徽州那路人马的领奖人乃是萧醉泊，只是不知……霍南陌对上我那谋逆的三哥，可有胜算？”
　　陡然被扔出来的消息引起一片哗然，有两位老臣当场气得昏倒过去，更多的人则是感慨果然如此。
　　但骂归骂，在场的几乎无人敢去触萧醉泊的霉头，这位大将军的能耐他们为官数年哪里能不知道。平定南蛮，夺回北疆，边境蠢蠢欲动的外族听见萧醉泊的名字抖三抖都是轻的。
　　更可笑了。
　　那么多人听到萧醉泊也在反王之列丝毫不惊讶，可为什么最初无人敢提？宁愿听信了警惕的传言说萧醉泊拖着病躯快不行了，也信他怕了举国的搜捕而和他苦苦追求的男人当起缩头乌龟。
　　为什么呢。
　　因为他们不敢想。
　　他们不敢想如果萧醉泊真的想要报复，恒国会变成什么样子。
　　议论的声音很多，但听力再好的人都找不出全殿有一句提及归根结底的原因。
　　他们大恒朝最值得为人传颂的大将军，到底经历了什么才沦落到了现在犹如过街老鼠人人喊打的地步。
　　碎语激烈，霍南陌仿佛闻所未闻，表情依旧毫无波澜：“末将自当尽力而为。”
　　散殿后，霍南陌木着脸被柴达和杜衡绑到了他们私下聚首的地方，场所隐蔽，但不及两个人怒吼声太过惊人。
　　“去他娘的岂有此理！！南陌，我们反了吧！”柴达气得想把桌椅给砸了。
　　但这次杜衡没有拦着：“南陌，上次之后你就一直避而不谈这个问题，你到底怎么想。外头的人可都要兵临城下了。”
　　“他们明摆着就是让你去送死！你身上的伤都还没好全，怎么跟五路人马打！”
　　杜衡皱眉：“南陌你说句话。”
　　霍南陌当然把两个人的话听进去了，沉默了会问道：“你们……你们的想法一致？”
　　柴达提反，杜衡不仅没有劝，还反问他的意见，四名中都护一半有反叛之心，恒国完蛋只是时间早晚。
　　说这件事柴达就来劲了：“哪止我们，我手底下的弟兄们早就想反了，他们的日子也没好到哪里去，还是被我压下来的呢。”
　　大家敞开天窗说亮话，杜衡也不遮掩：“我这边保守一半会听我的号令。”
　　柴达见霍南陌仍在犹豫，忍不住加码：“你手底下的兵可是最想反的那批，他们可没少找我劝你。”
　　霍南陌愣了愣。
　　这话是真的。
　　要说霍南陌三番五次被上头的人针对，最不服气的就是他手底下的人了。也正是知道霍南陌的脾气，他们有苦不敢言，只敢往柴达那边跑，两边交好很久，有时候人手不够会互相借兵，交道打多了自然熟悉，更别提柴达和霍南陌两位领头的关系也不错。严谨来说，柴达起反心还有他们的功劳。
　　霍南陌眼神闪了闪：“我知道了。”
　　“我们能做的有限，更不可能和其他五路一样自成一路，只能做增援。”霍南陌能做暗卫之首，思路当然不会一般，“如果非要择其一……”
　　局势在众人眼皮子底下，缓缓向某一个既定的结局发展，只是那时谁也没有料到。
　　两个月后，五路人马齐齐攻破了重重关卡，各自为营在长安附近安营扎寨。城外有霍南陌为主将，柴达和杜衡为副将镇守主城，皇宫城内也抱着五路人马优先内战的心思紧盯局势。
　　只可惜，他们期待的场面永远不会发生。
　　皎月高挂天际，星辰满布苍穹，风朗气清，正是对酒当歌的好时节。
　　长安城外一座隐于丛林间的院落内，汇聚着一群志气昂扬之辈。天南地北的奇人异士相聚首不可求，但他们却切切实实做到了。
　　房内。
　　烛火通明，盛宴满桌。
　　酒香气和饭菜香气交杂在一起，不知道的还以为皇家宴会改到深山老林里去了。
　　“俺滴个乖乖，咋这些菜俺认得又不认得。”首先发出感慨的是领北疆一路的副将。
　　上官朔有好长一段时间没吃过好东西了，既淡定又稀罕：“我可不客气了，快饿死我了！”
　　齐鹤声是一点都不想认这个看起来没见过世面的人是王府中人，忍了又忍发现实在忍不住：“形象，上官兄形象！”
　　先到的众人都是初次见面，但能来这里的全是自家人，人群中又扎着几个自来熟打个招呼就算是生死弟兄了。
　　司远不忘说点场面话：“安公子和王爷都还没来就开席好么。”
　　风堂看向这位形象最先破灭的高冷校尉，幽幽道：“你可以把筷子放下说话。”
　　风岩笑笑：“无事，将军和安公子会晚些到，让我们先吃。”
　　“俺可是真没想到，当初听着加上我们前前后后起了五路人，还以为朝廷没救到底了，没想到都是自家兄弟。”
　　司远深以为然：“我可是真佩服他们。”
　　“有没有一种可能，安公子他们在离京前就这么计划好了。”猝不及防一道声音在司远耳边炸开。
　　司远被吓得嘴都僵了一瞬：“我去，哥你想吓死我！”
　　“咦，你兄弟啊？”
　　“不是，但是我亲哥。”
　　“？”
　　风堂认同地点头：“也是我亲…呃，亲堂哥。”
　　风岩收回和善的视线。
　　突然出现的那人笑笑：“游行涯，对不住来晚了。”
　　“俺是卫健，北疆的。”
　　齐鹤声看过去：“齐鹤声，久仰游公子大名。”
　　风岩也难得多说了两句：“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没见了。”游行涯坐在风岩旁边，随手倒了一杯酒，“敬你，亏得你当时能应了里应外合的请求啊。”
　　风岩回以杯酒：“目标一致。”
　　新老兄弟们边喝边吃正聊得尽兴，聚集众人的两位主要人物才慢腾腾走进院内。

第 127 章
　　127
　　见有人来，半数人唰唰起身。
　　“王爷！”“见过将军！”“王爷。”“见过王爷。”
　　“安哥来啦！”“安公子。”“安贤弟好久不见。”
　　两个人一起来，打招呼必有前后顺序，同时揭示了在场众人的所属阵营。
　　萧醉泊淡淡，安以墨却是先一步钻进酒局打破主从见面的僵硬气氛。
　　酒菜都是按照安以墨独创的“炒菜”，另有蒸煮闷烧，菜色新颖齐全，改善伙食不是一星半点。
　　安以墨望了眼差不多被消灭殆尽的大餐：“哇，真狠心一点都不给留。”
　　游行涯接话：“安贤弟来这么晚还想吃饭？不自罚三杯都算我们仁慈了。”
　　上官朔跟两边都熟，看热闹不嫌事大：“嘿嘿，安公子，游兄弟可是提出要自罚三杯。酒可管够。”
　　闹场子的两个人一个是萧醉泊手下，另一个认安以墨为主，但两个人都敢打趣安以墨，彻底把气氛僵硬的局化开了。
　　接二连三的劝酒铺天盖地，安以墨张了张嘴不敢置信：“才吃了我的嘴短，手就伸那么长，记住你们了。”
　　安以墨说得言辞凿凿，但完全没有主上的架子，反而有心融入他们的酒局，反正卫健是放开了，没加入劝酒行列，但手上已经给人倒上了。
　　上官朔劝着劝着笑容就消失了，端着碗躲到了游行涯和风岩身后安静吃菜，默默看着卫健把酒给安以墨贴心地递过去，不敢出声。
　　安以墨看着北疆大将亲自递过来的酒正犹豫着，身后便伸过来另一只手稳稳接下：“以墨不胜酒力，本王替他喝，自罚六杯。”
　　卫健猝不及防地一僵，险些为众人表演了一出领万人的将军被一句话吓得平地摔。
　　魏武憨笑着打圆场：“将军您悠着点。”
　　上官朔干巴接话：“王爷您就别跟我们抢酒喝了吧。”
　　风堂不明所以还非常好奇：“王爷酒量很好吗？”
　　卫健缓过神来，扫了一圈给出结论：“能把你们喝倒三轮。”
　　自诩酒力不错的风堂闭嘴吃饭。
　　打扰了。
　　安以墨掩嘴畅怀，心情不言而喻：“刚刚劝酒的，你们悠着点吧。”
　　萧醉泊转头喝下三杯，夫唱夫随：“记住了。”
　　剩下的人哪还敢再让萧醉泊接着喝，三杯意思意思这档子事就算过去了。
　　安以墨大发慈悲不跟他们计较，转身把藏在自己身后的顾简推出来：“对了，给你们介绍介绍我们的大神医顾简。”
　　有适才的一顿闹，顾简看到气氛融洽的众人稍稍放松下来：“你们好，我是顾简。”
　　首次见面的都又打了遍招呼，介绍完，上官朔把小顾简牌大红灯笼捞过来：“来，跟哥坐。”
　　顾简对此没有异议，只是从一个熟人换到另一个熟人旁边，他和安以墨萧醉泊来之前就吃饱饱过，坐在哪里也都一样。
　　萧醉泊则是满意地拉着安以墨的手走到往上官朔角落的位置走，意思明显。
　　上官朔即刻带人刹车，自觉搬了凳子坐到卫健旁边的空位。
　　卫健瞧着新鲜，偷偷问：“这真是王爷？”
　　上官朔一副过来人的老生语气：“这病快两年了，习惯就好。”
　　顾简赞同，他贴心地为这个病取了一个非常接地气的名字：离开安以墨会死病，小名叫黏腻爱情。直白，但获得过安以墨的认同。
　　萧醉泊和安以墨避开了众人留出来的宴席正位，众人心领神会，继续吃喝到酒足饭饱才转战正题。
　　皇宫所在的长安近在眼前，对他们的防备心只高不低，在这个关键的节骨眼中把所有分路的将军军师全部找过来聚会自然有其他目的。在场的没有一个天真到会把聚首当成战前犒劳，各个留着清醒的头脑等待宣布明日的攻城事宜。
　　优先吃喝只是不想正事影响到心情，外加……他们真的没见过这么新颖的料理手段！！！
　　没错，攻城日就定在明日。
　　一是想打个出其不意，谅朝廷的人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五路其实都是一路。
　　众人首先把自己军内的情况注意汇报，各路折损的兵力很少，倒是反向收服的人数足够补充折损，人数不减反增。
　　这点以上官朔带领的燕京军为首，一路进攻下来将自家人数扩充到了上万人，虽然不及北疆和江州，但也足够震撼人心。
　　长安城共有四个主门，众人正打算推测兵力分布问题，就见一只白皙的手掌将一张纸拍上桌。
　　其余人愣愣看向安以墨，后者从容镇定：“兵力分布图。主力集中在南门，北门次之。南北两路明面上都是王爷手下，因此多半朝廷的人赌我们会起内战，想趁虚而入。”
　　安以墨说得过于平静，好像拿出去的并不是长安调度后的兵力分布图，而是什么涂鸦画纸。
　　唯一留守京城的游行涯一下子想到当夜的蒙面人，不算惊讶。
　　剩下的人几乎是看怪物一样的表情。
　　兵力分布图是什么很好拿到手的东西吗，为什么能那么平静？！！
　　场面一度沉默，安以墨想了想补充道：“假的可能性不大。”因为非常有可能萧醉泊放在京城的影一就是哪位将领……
　　安以墨不由得心疼了一下一无所知的朝廷。惨，太惨了。
　　齐鹤声被噎了一下：“呃，我们在意的可能不是真假。”
　　风岩看了眼注意力始终在安以墨身上的萧醉泊，突然觉得不足为奇：“里面有人。”
　　司远觉得自己已经习惯麻木了，但跟进下来才发现还有更令人麻木的。他是在场人中唯一在朝中任职的，对朝廷内的事情知道得会更清楚些，能拿到兵力分布图可不是什么小小将领能完成的事情。
　　哈哈，可能里面的那个人是四大中都护的其中之一。更有可能一个门在奋力抵抗，另外一个城门大开，写着“欢迎入城”。
　　卫健挠了挠头：“所以今晚是来商量啥。”
　　“是这样的。”安以墨正色道，“直接打进宫里去对王爷名声不太好，想想怎么能名正言顺一点。”
　　所有人：“……”
　　原来王爷的名声很好吗……
　　和其他人不同，这句话说到卫健心里去了：“可说呢，这是个问题！俺们将军被那皇帝老儿压得名都不剩，好几场仗明明是将军领兵，到最后连个参与都没有！”
　　安以墨深以为然。
　　“这个可能不用太担心。”游行涯纠结着说道。
　　安以墨不解地看过去。
　　游行涯被盯得有些心虚：“怎么说呢，那个。”
　　安以墨还是头一次看游行涯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顿时更加好奇了。
　　风岩淡然接过话：“京城传闻，安王为国为民积劳成疾，因病谢世，享年……”风堂赶忙把自家亲哥的嘴给堵上，别说了，快别说了。
　　首次听闻的众人：“……”
　　安以墨缓缓转身去看传言已然谢世的本尊，目光复杂。
　　萧醉泊抬眼：“是死是活，不如夫人亲自试试。”
　　“咳，这就不用了吧，看得出来，看得出来。”
　　羞赧染出来的绯红悄悄爬上少年郎的脖颈脸颊，引起萧醉泊的极度舒适。
　　游行涯到底是安以墨阵营的人，确实不怎么方便直言，和萧醉泊有私交的风岩就不一样了。
　　上官朔看了看领江陵的风岩：“是不是也传的太广了一点。”
　　“江陵的商人多，传得就快了那么一点。”
　　游行涯顺势把京城的传言发展史梳理了一通，在提及白老和有间酒楼两个流言发源地的时候，安以墨先是一惊，而后惊喜又欣慰，故意用手肘撞了撞萧醉泊。看，有那么多人忠于你呢。
　　萧醉泊捕捉到少年郎眼眸中的小得意，不禁会意一笑，伸手握住了安以墨细腻的手腕。
　　如果没有安以墨，他大概只会孤军奋战，哪怕全部舍弃所有的从属者也不愿去试图相信任何人。
　　以前的他在那条路上甘之如饴，现在……他被养娇气了，怎么办好呢。
　　安以墨瞄了眼动手动脚的萧醉泊，若无其事转回脑袋，衣袖底下的手却也不像面上那样冷静，一个翻腕反手握了回去。
　　“对了，游大哥。”安以墨想起什么，“最近萧明德有没有什么异样。”
　　顾简竖起耳朵：“他还有病吗。”
　　游行涯被两人不常见的表达方式问懵了一下：“有，两个都有。皇帝苏醒之后和四皇子格外亲近，身体没好全，很多决定都是四皇子下的。”
　　萧哲？
　　他还以为萧余奇会比较得萧明德的喜欢。
　　不过都不重要了。
　　安以墨想到什么：“确认是萧哲把持大权吗。”
　　游行涯：“确认，这次派霍南陌将军守城的决定就是他做的。”
　　风岩对这方面也有关注：“皇帝的暗卫之首？”
　　朝廷人司远人证：“对，但霍将军不是只听皇帝的话吗。”
　　齐鹤声沉思道：“可能守城也是皇帝的意思？”
　　“不会。”
　　一道坚定的否认声，众人齐刷刷看过去才后知后觉给出回答的是萧醉泊。
　　突然被数双狐精的目光盯上，安以墨瞬间僵硬，下意识想抽回手，不想萧醉泊似有所料般快一步握得更紧了。
　　衣袍底下的双手十指相握，安以墨别过脸去羞得不行，萧醉泊面色如常，甚至有些享受。
　　“萧明德只会求和，期待我们内斗的是萧哲。”
　　没有人会怀疑萧醉泊的判断。
　　萧醉泊没期待有人接话，意有所指的目光继而落到佯装与我无关的少年郎身上，唇角轻扬：“又想到什么点子了？”
　　他可太熟悉少年郎向游行涯确认时答案时游刃有余的表情了，不知道在憋什么坏。
　　想逃离视线却被硬生生牵扯成中心的安以墨磨了磨后槽牙，不动声色地瞪了眼笑意盈盈的萧醉泊，给他狠狠记上了一笔。
　　但正事还要谈，也需要其他人的帮忙，面向众人时调整好了表情，无辜道：“也没什么，就是希望大家帮个忙传流言。就说四皇子给皇帝下毒，意图把控朝政。”
　　所有人：“……”
　　游行涯现在明白为什么要确认两遍了。
　　安以墨：“不可行吗？”
　　他觉得挺有用的啊。
　　萧醉泊在百姓间的风评触底翻盘但不代表他可以带兵攻城，不然再怎么有百姓的惋惜哀叹，谋逆就是谋逆。
　　但如果加上萧哲意图对皇帝行不轨，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萧醉泊带兵入城完全可以说是为营救皇帝，等平定萧哲一派势力后让萧醉泊露面让打着为他鸣不平名号的北疆停战，舆论便完全会往萧醉泊这里偏。
　　至于萧哲到底有没有做？
　　很重要么，他也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第 128 章
　　128
　　“不，安哥，您也是我亲哥。”司远五体投地，“太可行了。”
　　安以墨抿了抿唇，不是很想认个异父异母的亲弟。
　　正当安以墨消化比他大的哥认他做哥的微妙感时，一股外力趁他不备把他拐带到了被清冷气息包围的温暖怀抱中。
　　与此同时，默视全程的众人不约而同地窒息了一瞬，场面停滞但很快恢复如常——就是视线各处飘，反正不在某处一个座位坐两个人的角落。
　　安以墨被一震天旋地转干扰得没法注意其他人的反应，等晕乎乎的感觉过去，他人已经被萧醉泊圈在怀里了。
　　救命。
　　少年郎僵硬地扭过脑袋，空洞地目光死死固定在萧醉泊的胸膛，全身心地想避开看到其他人的反应，或许是一系列流程太过熟悉，让身体产生了肌肉记忆，忘记了他其实可以反抗。
　　有大庭广众之下的范围加成，安以墨的燥热强烈到脖颈和耳垂红得叫人馋涎欲滴。
　　萧醉泊的舌尖刮过唇齿，勉强忍耐下当场发作，只是微微垂首，低声道：“羞什么，没人在意。”
　　安以墨将信将疑，保持着背对众人的姿势悄悄放开耳朵听。
　　“流言先往哪里传啊？”
　　“你们不用，还是拿为王爷鸣不平的信念去打，到时候听王爷指令行事就好。”
　　“对，其实也不用每个人都知道，稍微流传一下就行了。宫里的那些事百姓不知道才正常，到时候配合着来。”
　　“明天就要开打了，能不能有点紧张感。”
　　“紧张感表现在喝酒手都不抖么。”
　　“抖给你看。”
　　“……洒了！”
　　安以墨：“……”
　　少年郎尴尬地摸了下鼻尖，便听头顶传来一声轻笑：“没错吧。”
　　确定众人的注意力不在他们身上，安以墨放心地展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衣料：“下次能不能提前给我预个警，总是搞突然袭击。”
　　萧醉泊不置可否。
　　被迫不去注意最值得人注意场面的众人苦不堪言，两个人阵营的人纷纷对视一眼，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答案。
　　两位主上卿卿我我完全没有结束的意思，他们也不好出声打扰，聚会不可多得，把能聊的话题全部搬上台就差坦白家底了。
　　爱情蒙蔽双眼这句话千真万确，萧醉泊和安以墨两个人似是独成一道屏障，将他们隔离成同一空间内的两个世界。
　　煎熬着煎熬着大家也就习惯了，结束窃窃私语的安以墨听着对面一群人根本停不下来话题不禁陷入沉思，犹豫着要不要提前离场散会。
　　对现状非常满意的萧醉泊佯装没有觉察出少年郎的纠结，继续动手动脚。
　　不知道过去多久，安以墨被萧醉泊身上令人心安的气息侵染得困意满满，懒洋洋打了个哈欠。
　　“困了？”萧醉泊调整了一下姿势，柔声道，“睡一觉，睡醒等为夫将皇宫赠你。”
　　安以墨闻言失笑，暗想萧醉泊手上是果真是存不下一点资产，刚到手什么就迫不及待想送给他。
　　转念一想，发现不太对，这天下什么时候是萧醉泊送个他了？！就他，就靠他原来那个杀敌一千自伤一千五的谋划？？
　　安以墨磨了磨牙，伸出手指一下一下狠狠戳向萧醉泊：“谁送谁？再说一遍谁送谁！真有脸说啊萧醉泊。”
　　他的少年郎没说错，这天下都是少年郎一点一点搭建起好捧来给他的，还顺带着把跌入深渊泥潭的他洗得干干净净，换上华服盛装。
　　少年郎用得力气不大，酥酥痒痒的一下下不偏不倚地戳在萧醉泊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萧醉泊任怀中人折腾，垂首低眉，煞有介事地叹声气委屈起来：“是，承蒙夫人不嫌弃本王孑然一身，不过……”
　　“再乱动，为夫可要默认夫人想再取一次报酬了。”
　　躁动可不止一个人有。
　　安以墨扫了眼，萧醉泊却刻意俯身，拉近了双方的距离，切身传达出他的炽热。
　　“还是…想多几次。”紧贴耳畔的气音也能够清晰听出男人的低哑嗓音。
　　安以墨不出意外地，腰间的痒痒肉被温热的气息激得一软。
　　萧醉泊丝毫不对餍足的笑意做遮掩，大大方方抬眼：“你们自便。”
　　安以墨最先反应过来，在萧醉泊做出更过分的举动前先一步站起身：“我们先回去安排一下明天的事。”
　　萧醉泊颇为遗憾。
　　众人看破不说破，送走两个人后没多久各回各家，备战第二日的大战。
　　-
　　翌日，连续数日阴气沉沉的天气隐藏起踪迹，天朗气清，万里无云。尘土飞扬，大军压境，高大耸立的城墙上挂有“长安”二字。
　　上一次见时见证他们的启程，安以墨微微仰头看着熟悉的场景，心底感慨两年时间如飞如梭。
　　耳畔忽地压来一阵温热鼻息，后背被一片硬实的胸膛贴上。
　　乌压压的军甲兵士之中，唯有两人轻装上阵，共乘一骑，格外醒目。
　　“不怕么，门后的可是最精锐的守城兵士。”
　　安以墨笑笑：“举国最精锐的将军贴身保护，要是还能受伤……不知道萧将军的脸该往哪儿放呢。”
　　“说的是。”萧醉泊笑意不减，单手控住缰绳，空出来的那只手随性一抬。
　　营中的人收到指令，高声喊道：“四皇子萧哲意谋害圣上，下毒掌权，乃大逆不道之举，我等奉命进城救驾！三殿下在此，望将军明鉴！！”
　　四周空旷无人，余声回荡，不怕城内的人听不见。
　　安以墨在心里暗数。
　　七、八——
　　吱呀。
　　南门缓缓大开，人数一望无际，而在所有兵士之前，冷冷清清站着三人。军甲盔袍，却不曾骑马。
　　萧醉泊不知何时坐直身子，身周遭的温情一扫而尽，幽深的黑瞳视线冷淡，直直落在三人中间的那人身上。拉动缰绳，驱驾马匹往前走了几步。
　　“将军！”“王爷！”
　　此起彼伏的喊声被忽略得干净，萧醉泊居高临下默视三人，明明是叫人开门，身上的傲气却强硬得让人不得不顺从。
　　柴达和杜衡是首次和萧醉泊正式打照面，差点被萧醉泊的气势压得腿软。
　　二人正从忍不住屏住的呼吸中回过神，只见他们中间的霍南陌从善如流地单膝着地埋首抱拳，姿势极为标准，两个人急忙有样学样。
　　“属下霍南陌携柴达、杜衡等八万五千六百十四人恭迎三殿下入城！”
　　霍南陌的音气冲下，却喊得字字铿锵有力，慷慨激昂，仿佛将心底不知压抑了多久的气一下子爆发出来。
　　回应霍南陌的，更是半点不输阵的震耳欲聋，响彻云霄：“恭迎三殿下入城！”
　　余声袅袅盘旋于长安城外，久久不散。
　　幽深到不见波澜的双眸中掀起阵阵涟漪，萧醉泊移开目光，放眼望向长安城。
　　“上马，入城！”
　　与此同时，在不远处整装待发的江州兵马和燕京一路的将领不约而同啧声慨叹，慨投诚气势之足，叹众军齐心竟然用在了反叛场面。
　　……
　　皇宫内。
　　早闻大军压境，等待多时竟没有听到多大的交战声响。众人心底盘算着什么不甚明了，但传报的人三步一跌慌张至极。
　　萧明德大老远就看见颤颤巍巍半天没能爬进来的人一时头疼，萧哲则是不耐烦道：“交战到底如何了，说！”
　　传报的人又被顶头传来的喝声吓到，腿又一软，隔着大老远扯着嗓子喊:：“不、不好了！三殿下携大军逼近，称四殿下下毒毒害圣上，离经叛道，现如今已经攻进城来了。”
　　轰隆
　　消息打得众人措手不及。其中最为震撼的非萧明德无疑，老、老三如何得知？！
　　“什么？四殿下下毒加害圣上？”
　　“圣上正安在大堂之上，谈何谋害！”
　　“萧醉泊怕不是疯了吧！”
　　“进城？？你说清楚，霍将军现身在何处？？”
　　传报的人咽了口唾沫：“霍霍将军…携柴达杜衡两位将军带人投诚了。”
　　所有人：“！！！”
　　萧哲：“？？？”
　　“你再说一遍？”萧哲大为震撼。
　　投诚？那个油盐不进的霍南陌会投诚？？？他什么时候不、他见过萧醉泊？？！
　　传回来的消息瞬间炸开锅，萧明德愣怔回神，慌慌忙忙地从高位上其身，颤抖着伸出手，指向萧哲的手指忍不住颤抖：“快，快，将萧哲拿下！老三说的是真的！”
　　所有人：“？？？”
　　接连两个消息颠覆了众人的思维，反倒是被被刺的萧哲反应快一步，趁自己和萧明德离得近，从袖中滑出匕首，两步上前架住萧明德。
　　有萧明德亲自指认，他除了展露本性外无从选择。危险的刀刃抵住萧明德的喉间，逼退想要上前的几人。
　　萧哲的暴露眨眼间成为信号，早被收买的侍卫们拔出刀剑将一脸茫然的大臣们团团围住。
　　动笔杆子的文臣们哪见过这等阵势，更不提年事略高的早被接二连三的消息吓得瘫坐在地。
　　此时此景摆在眼前，还有什么需要辩解的。沉寂的大殿转眼陷入混乱，一发不可收拾。
　　另一边，策马朝皇宫方向疾驰的队伍中。霍南陌的马匹速度总与萧醉泊和安以墨的行进速度保持统一，并驾齐驱，不时会快几步挥刀斩落敌军，但在完事之后又会落在后方。
　　萧醉泊留意到怀中的少年郎心不在焉，无奈之外只能宠着。估算好大致距离，萧醉泊突然沉声道：“等一下跟好霍南陌不要乱跑，等夫君凯旋。”
　　说罢，不等安以墨给出回应，萧醉泊抓住机会颔首，轻轻落下一吻，把缰绳交到了安以墨手里。
　　养生的这两年里，萧醉泊交给安以墨该如何骑马，而他唯一教过的人儿聪慧无比，掌握得又快又好。
　　倏忽之间，温暖的气息撤离，安以墨下意识拽住缰绳，往萧醉泊撤身的方向寻找身影。
　　那道引人瞩目的高大身影转眼落地翻身，上了另一匹挂着长剑的快马，很快便追上了安以墨的速度，向他回以一笑后越目光后移，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看好他。”
　　霍南陌扬笑，应得自然：“是。”
　　特制的银质束发扣应当发出的声音在嘈杂的马蹄声中踏得干干净净，但无疑，迎着日光而耀的那人永远会是人群中一眼便能锁定的存在。
　　留下嘱托，萧醉泊领人一骑绝尘。
　　目送早就打好算盘先一步开路的萧醉泊，安以墨心里一样的无可奈何，慢慢减下马匹的速度，挪到一边不阻挡后来的兵士，转而进入东门支皇宫的必经之路上吁停马匹，霍南陌寸步不离跟紧了安以墨的忽然变道。
　　“难怪他让我猜。”安以墨摇摇头不禁失笑，“霍将军，或者我该称……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影一？”

第 129 章
　　129
　　之前就有猜测了，不管是以往宫里传出来的一首消息还是唯有高层才能入手的兵力分布图，都表现出影一的身份不一般。
　　可供选择的选项一缩再缩，又听霍南陌在萧醉泊面前自称属下，答案昭然若揭。回想起来，揭示自己身份的那句话中包含的浩然之气何等痛快。
　　霍南陌笑出声坦然承认，奇道：“王爷没告诉您？”
　　安以墨耸耸肩，贴心地给萧醉泊在属下前的面子，没把萧醉泊说“好不容易找到一个你不知道的事情”作为理由而让他猜的真相说出来。
　　而且他也不是什么都知道好吧。
　　“霍将军觉得需要多久？”安以墨突然发问。
　　霍南陌反应很快：“您随意称呼就好，属下觉得，至多不超过一个时辰。”
　　霍南陌对京城内的布防熟门熟路，安以墨这么问只是想估算一下皇宫大内残留人数的规模。
　　安以墨隐隐头疼，一个时辰太长了，就知道萧醉泊不让人省心。让他带着束发扣，想必影二影三也在他身边。
　　“王爷应当有在长安城中留一路人，公子若是担心，找到人汇合后早些去便是。”霍南陌到底和其他听命办事的影卫不一样。
　　影一是知道全盘计划的，因此安以墨毫不意外霍南陌能猜中他们昨晚才商量出来的任务分布。
　　“英雄所见略同。”
　　从东门而来的是风岩所在的江陵一路，负责留守城内以防不测，也负责……传播软广告。
　　嗯，传播软广告。
　　比如边跑边说什么“我等乃三殿下从下军队，注意紧闭家门，请勿外出，便不会为难诸位。”等等，将普通百姓的伤亡人数减到最少，顺带让他们知道萧醉泊是真的没有心思寻他们的仇。
　　虽然安以墨心里仍旧非常不解气，京城的百姓有几个没说过萧醉泊一句坏话，但波及到的人数实在过于庞大，他无法像在徽州时那般任性使气。
　　明明不曾谋面，却把生平最龌龊的言语扔在他的爱都爱不及的心上人身上，单凭这一点安以墨就没有信心能心平气和地面对他们。
　　他从来不是圣人，做不到怜爱众生，哪怕对象是最容易被当枪使的无知平民。所以这项任务交到了看起来便使人心爽神怡的风岩身上。
　　风岩的办事能力极强，安以墨在主干道上等了不多时，远远见人便和霍南陌提醒道是自家人。
　　风岩单骑携一队气场非凡的侍卫前来，看了眼毫无防备的安以墨就知道旁边的是自己人：“风岩。”
　　霍南陌一顿，回道：“霍南陌。”
　　他当然听说过风岩的名字，天才军师，亦是风堂风大将军的兄长。传闻风家双壁一文一武，可平南蛮于脚下。
　　后有传言，风堂惨遭暗算后辞官离营，同时间风岩也不知去向，几年无踪无影。
　　安以墨见两人恍然的神情，猜到几分。两个人的声名都不小，想来是首次打照面罢了。
　　比起这个，安以墨还有更在意的事情：“风大哥随身就带一队人吗。”
　　之前没有细问，五路人马中除去能文能武的上官朔不负众望，一人兼任两职带兵突城，其余都是一文一武的组合。江陵的兵最少，但不能改变领将者仅有风岩一人。他记得萧醉泊说过风岩不会武，唯兵法过人。
　　“死士。”风岩笑道，又好像知道安以墨真正想问什么，“在下随安公子一起过去，行涯也当在路上了。”
　　安以墨看向一队人的眼神多了几分敬意，小心思被戳中也不觉尴尬：“好。”
　　-
　　有熟悉方向的巡防禁卫军带路，直冲皇宫的队伍行进迅速，遇到抵抗的二话不说刀剑相见，杀出一条血路。
　　四方城的禁卫军仍有负责西城的中都护带人阻拦，萧醉泊没给多一点眼神，勒马转道前甩下一句：“你们解决。”
　　柴达和杜衡当即领命，带队上前掩护萧醉泊动作。蹄声混杂，萧醉泊带小队绕道另一方宫门突进。长剑出鞘，一同解封的还有萧醉泊翻腾不止的血性。
　　禁卫军数量多，奈何被过于悠闲的巡防事业麻木，根本挨不住从真刀真枪的战场上下来的兵。
　　萧醉泊带人长驱而入，带领的明明不足五分之一，却杀出了压倒性胜利的气势。
　　输了气势，对战便输了一半。
　　战线一步步被萧醉泊逼退，紧接着，姗姗来迟的大批军队更是为孤城难守的禁卫狠狠一击绝望。
　　上官朔和风堂的两路人马接连赶到，但论砂仁珠心还得看文官。上一秒的上官朔还是将气逼人，下一秒坏心思一转，不仅拔剑助阵，还同时高喊：“属下来迟，东门已经拿下，听凭王爷示下！”
　　前后脚赶到的风堂有样学样：“西门听凭王爷示下！”
　　军心涣散最为致命，接连两个大门失守，唯一埋伏着第二多人却未被攻入的北门还是最为人所忌惮的北疆边军，士气的低靡在慌乱乱步子的禁卫军中显而易见。
　　长剑横扫，鲜血四溅。
　　深幽的双眸洒脱而张扬，淡冷的嘴角噙着笑，却怎么看怎么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
　　“杀！”
　　上官朔只顿了半秒便将“降者免死”的想法从脑海中扔出去，眉眼之间显出的阴冷丝毫不比风堂轻。
　　他的仇敌是萧明德，是朝廷，谈何留情。——挟持皇帝触的可是谋反大罪，罪无可恕。
　　小小四方城必将迎来它应得的腥风血雨。
　　游行涯跟在上官朔一路，边摆平守城军边和风岩一起大肆传播，一个贵公子一个会说话，光是好感就拉了不少。
　　等他放下传播事业想起来自己也还能打带兵过去的时候，萧醉泊一批人已经再容不下多一个人和他们抢地盘立威的了，所以游行涯非常有自知之明地绕道清尾巴，这一绕还真让他瞧到了有趣的事情。
　　比如一些……衣衫不整的落单家属？
　　前后不过半个多时臣，四方城几乎沦为血城，沉沉气死止都止不住。
　　刀光剑影，大殿的门扉轰然一声摇摇欲坠。来人逆着光，身上的戾气却绝无仅有，哪怕双方拉开的距离再远，萧哲都不会认不出令他一而再再而三失败的罪魁祸首。
　　萧哲怒目切齿，一字一句宛若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恨之入骨：“萧醉泊，果然是你…果然是你！”
　　极端的愤怒让萧哲的双手不止发颤，这一抖，抵在脖颈间的匕首可就收不住了。鲜红一点自娇弱的颈肩滑落，疼痛比恐惧晚很久才到，萧明德胆惊心颤，艰难憋出来的两个字中仍是颤抖：“老、老三！”
　　听到声响，原先围困着朝臣的叛变禁军齐刷刷转换目标。
　　“萧、萧醉泊？！！怎么可能这么快…不是，不是才刚刚入城么。”
　　“殿下，快快救驾！”
　　十数名手持兵器的禁军防备拉满，萧醉泊却熟视无睹，顾自扫视了一圈殿内，嘲讽道：“救驾？听起来有点意思。”
　　众人傻眼了，这态度怎么和他们想象的不太一样？
　　位高权重久了人就会傻，萧醉泊一身玄衣持剑而动，带着血煞气的人逐步逼近。殿外的那些动静他们是亲耳听见的，一声声连天的惨叫叫出了他们心底的怒骂痛恨，怨一群废物连个门都受不住。
　　可当真正面对萧醉泊时，他们却连逃避的那一步都迈不出去。朝臣们胆丧魂惊，萧醉泊却好似闲庭信步，掌握着所有人的生杀大权。
　　整个大殿内唯有萧哲优先反应过来：“萧醉泊，你胆敢再上前一步本王可就不客气了！”
　　“老三！”
　　“三殿下。”
　　铮——
　　一枚暗勾径直刺破虚空，死死钉在石柱上。
　　“聒噪。”萧醉泊整理了下衣袖，漫不经心，“他是死是活与本王何干。”
　　有人瞠目而视：“萧醉泊，你疯了！？圣上安危可关系到大恒千千万万的子民！”
　　无知者的可悲。
　　萧醉泊嗤笑出声：“是么。”
　　说着，两道异口同声伴着血气传来。
　　“王爷！”
　　“王爷，外头已经全部清理完毕。”
　　两位青年前后脚靠近，不约而同地止步于萧醉泊身后三步的位置，对旁人的情绪表现全部视而不见。
　　“上官朔！”京城之大，但只要和萧醉泊作过对的人不会认不出上官朔。
　　另一位上了年纪的大臣则是指向上官朔旁边的那人：“你，你是风堂？！”
　　两位大将的名字连日来出现得频繁，就算是不过二人过往，也在漫天飞的反军军报上看过不下百遍。
　　燕京、江州两路人马的大将对象准备俯首称臣，其代表的意义昭然若揭。
　　意识到自己被萧醉泊骗得团团转的大臣气不打一处来：“反了，简直反了！！”
　　“反了？”萧醉泊皱起眉，不赞同道，“多年不见，诸位头脑萎缩也就罢了，怎么老眼昏的毛病愈发严重。如今拿着匕首加害萧明德的可不是本王。”
　　萧哲见萧醉泊愈发嚣张，趾高气扬的模样便恨得牙痒痒，几乎咬碎了牙一声令下：“上，都给本王上！”
　　不等萧醉泊出手，上官朔和风堂箭步上前，眨眼开战。围困的朝臣之中有武夫出身的将领，见紧盯他的两人被吸引了注意，他倏地奋起击退禁卫，遭偷袭的禁卫两人刚刚做出反应，那名武官的膝盖窝处便是一痛，直直跪地。
　　交战中的风堂极不耐烦：“安分点。”
　　殿内混战一片，萧醉泊却不以为然，一手背后，一步一步悠然靠近萧哲所在的位置。冲上前护卫萧哲的禁卫大多被风堂和上官朔牵绊住，唯有在高台之上的几人顾及不到。
　　萧哲本以为几个人足够拖延萧醉泊一段时间，让他另想一个方法，可事实终究会与幻想背道而驰。
　　高台之上的禁卫一个接一个倒下，萧醉泊却眼睛都不抬一下，甚至连出手都看不清，恐怖到令人发指。
　　“你，你别过来！”
　　萧醉泊不知在想什么，真就停下了靠近的脚步：“不靠近？于本王有什么好处？”

第 130 章
　　130
　　被挟持为人质的萧明德被萧醉泊的话彻底惊呆了。
　　好、好处？！
　　萧哲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心道萧醉泊果然是疯的，但正合他意：“三哥不也是想要这个位置？不瞒三哥说，本王早就叫父皇立下了禅位的诏书，只要他死了，皇位就是本王的。但如果三哥想要，可就是板上钉钉的弑夫杀兄，三哥这么煞费苦心在京城把好声名散布得沸沸扬扬，可不希望一朝鱼死网破罢？”
　　萧醉泊微一挑眉。
　　没有下死手证明有门，萧哲信心大增，继续说：“三哥早有实力可以围攻皇宫弑父夺位，但既然没有……说明三哥行此举亦是无奈。三哥想要什么尽管说便是，本王对天发誓能给的都会给，且永不会与三哥为敌。”
　　“哦？”萧醉泊出声，“这么说，你不能死。”
　　萧哲紧了紧手中的匕首，装作底气满满的样子：“当然。”
　　萧醉泊沉思了会，像是在消化萧哲提出来的话的意思。萧哲的目光灼灼，夹在两人中间的萧明德看向萧醉泊的眼神欲哭无泪。
　　怎么想都是他亏，又呀什么好思考的！再走一步，萧哲的话就连放屁都不如了！！
　　“老——”
　　“好啊。”
　　萧明德登时眼前一黑，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不过，有个条件。”萧醉泊趣意盎然，丝毫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令人震惊的愚蠢决定。
　　萧哲的眸光亮了一瞬，勉强保持笑容：“三哥请说，只要本王做得到的一定满足。”
　　萧醉泊对萧哲的态度十分满意，乜了眼道：“单方面杀戮到现在太过无趣了。今日心情不错，给你一个取本王性命的机会。本王让你十…二十招，期间不会还手，交手时亦不会伤你性命，如何。”
　　一言出，全场震惊。
　　给机会让别人杀自己？！
　　疯子！彻彻底底的疯子！
　　萧哲讪讪：“三哥这就说笑了，本王哪里打得过三哥。”
　　萧醉泊不以为意：“单手，空拳。”
　　所有人：“！！！”
　　武功是皇子的必修课，也就是废太子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一招半式都没学会。而萧哲早有夺权篡位之心，武学课没落下一节，闲暇时勤学苦练，比不上将军，但功夫比一般的兵卒可要好上太多了。
　　所有人都觉得哪怕萧醉泊再厉害，在自己添加上的一层层限制枷锁上想要活命已是不易，大捷在前，这个疯子真想送死不成？！
　　“好！”萧哲应得极快，生怕萧醉泊反悔。
　　能杀了萧醉泊对他才是有利无害，大好的机遇摆在眼前哪里有视而不见的事情！
　　高台之下，多余的禁卫军被风堂和上官朔练手处理干净，没有萧醉泊的命令，他们也不会放任何一个大臣偷溜出去的机会，两个人无所事事，边守着这群废物边看着高台之上的戏码。
　　上官朔不知道萧醉泊在想什么，但一定有戏可看。毕竟安公子还好端端的等着王爷回去共度余生呢，王爷怎么可能想不开。看到萧哲迫不及待的应声，他看戏看得更心安理得了。
　　归根结底还是对王爷的实力有误解。
　　唉，魏武都没有把握能伤到赤手空拳但全神戒备的王爷，其他人注满水的脑袋瓜子里天天都在想什么好事呢？
　　真是让人费解。
　　得到肯定回复的萧醉泊微不可见地扬了扬唇，他还烦恼要怎么泄愤才能不同时让安以墨为他挣来的好名声报废，没想到……方法主动送上门来了。
　　人们总该为自己的天真付出代价。
　　“呃啊！”
　　“啊啊啊——！”
　　“别…别唔啊！！”
　　“皮肤坚实也脆弱，你看，轻轻一划就开了。”
　　“看人痛苦的感觉很上瘾罢，不是？那你怎么又划了旁人一刀。”
　　“第五刀了，真漂亮。”
　　“起来，还有十一招。”
　　“这里不行，一刀下去本王可没法交代了。”
　　高台之上，涓涓血液流淌在地，声声惨叫回荡在大殿之内，震耳欲聋。按说应该是一场疯子寻死的交战，本该欣赏观众们却哭天喊地得更为惨烈不堪。
　　或许因为……
　　淌了高台一地的是所谓的“龙血”罢。
　　从萧醉泊和萧哲交战中的第一次“不小心”误伤萧明德后，预见到未来发展的风堂默默转过身去尽好自己看守大臣们的职责，刚想拉着上官朔一起，便见他这位好兄弟满脸冰冷，死寂的目光看向高台之上的戏剧情境毫无波澜。
　　当年初见血流漂杵的战场都没有眼下这一幕让风堂震惊，想到曾经听闻过的关于上官家的消息，风堂闭上了嘴。
　　父兄为国征战，执掌一国的人却为了所谓的面子下达了继续进攻死命令，两代枭雄没落得不明不白。
　　难为他着弟兄没亲自上手了。
　　咣当一声，沾满鲜血的匕首掉落在地。
　　唯一能够防身的武器从手中脱落，萧哲着急去捡，刚摸上又是一个手抖，武器两度掉落简直丢人丢到家了。
　　萧醉泊嗤笑：“还有五招，看起来是不想要了。实实在在刺入血肉的感觉怎么样？”
　　“疯子…萧醉泊你个疯子！！”萧哲歇斯底里吼道。
　　话音未落，又一声嗤笑嘲弄——来自台下。
　　看够戏的上官朔目光阴阴，眼中尽是讽刺和嘲笑。
　　高束的头发飞出来好些撮，占尽了优势却不得不刀刀带着恐惧歪向萧明德身上，几度扑空后摔倒在地却目眦欲裂。
　　不可笑吗，这人一盏茶功夫前可还抱着踩着他人的尸骨登上皇位呢。
　　萧哲心里最后一道防御当场决堤崩溃：“不过是疯狗手下的另一条狗，凭什么有资格嘲笑本王啊——！”
　　“嘲笑你需要理由么。”萧醉泊沉下眸子，漫不经心地把玩起不知从哪里拿出来的暗器倒钩，“上官朔，上官老将军家的小世子。萧哲，本王再教你一课。玩弄你拥有的所谓权势时，首先弄清楚能动的、和不能动的。”
　　“啊啊啊！！！”
　　微微翻腕，萧醉泊指间的倒钩不见了踪影。萧醉泊缓缓抬眸，眸间的阴森杀意几乎成型：“朝廷欠他的，萧明德欠他的，就算你拿十条命来偿也不够格。”
　　话题不尽人意，乐子也没了，萧醉泊挥了挥衣袍神情厌厌，瞥了眼定定望着他的上官朔：“留一口气，任你处置。”
　　“萧醉泊！萧醉泊！！你这条疯狗！安以墨是倒了八辈子霉会碰上你！！你不会真的以为他喜欢你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都是安以墨是萧醉泊的死穴，这句话在萧醉泊驻足时得到验证。萧醉泊的面色黑了八度，正面对着萧醉泊的大臣们各个被吓得埋头。
　　“有些不需要的地方就摘了罢。”
　　上官朔知道这句话是对他说的：“是。”
　　“还有。”萧醉泊晃地想起什么，阴鸷的目光在看戏的朝臣们脸上打个个转。
　　尚书左右仆射，客曹右仆射，度支……很好，九成|人手上沾的人命都足够死十次了。既然如此，他也有理由把人打包起来处理了。
　　“刘阙谈徐贾几个人留一命。”
　　无情的判决立下，苦了根本不认人的上官朔和风堂对视了眼，让被点到的自己站出来。
　　萧醉泊悠然离开大殿，解决完正事就是一身轻。
　　“王爷！”
　　格外让人耳根子软的甜柔叫声越过嘈杂人群清晰传来，轻轻松松扫尽了萧醉泊的所有坏心情。
　　少年郎即刻纵马而来，翻身下马。
　　萧醉泊的笑容中写着无奈，展露更多的却是被惊喜撞满怀的柔情。他伸手护住安以墨的腰间助他卸力：“就这么担心我？”
　　安以墨狠狠戳了一下他：“怕我担心下次就不要单骑直入！万一他们设了陷阱怎么办，万一受伤了怎么办！！”
　　萧醉泊从善如流：“错了。”
　　安以墨呵呵：“错了，下次还敢？”
　　从死气沉沉的大殿内被风堂往外带的萧明德刚踏出殿门，便看见刚刚还在冷冰冰宣判佞臣生死的萧醉泊正眉眼含笑，放任一位干干净净的翩翩公子朝他撒气，周身都散发着肉眼可见的温情和睦。他认得这人。
　　恰在这时，萧哲被五花大绑成粽子，唔唔唔扭曲着身体地朝那处发疯。
　　巨型丑蛹的扭曲实在太过辣眼睛，安以墨碎碎念的兴致被反胃清楚得彻彻底底，正无语凝噎。
　　上官朔见状，给萧哲的小腿狠狠来了下，绳子的另一端在他手里，拖着走了两步才突然发现这个举动实在是太正确了。
　　失去少年郎注视的萧醉泊心情顿时下降而来两个大跨度，半掀眸子过去乜向萧哲，随后若无其事般懒懒收回目光，抬掌挡上了安以墨的双眼。
　　风堂刚把浑身沾血的萧明德带过来，就听萧醉泊冷冷扔过来一句：“站远一点。”
　　……行，王妃最大。
　　风堂拽着人一连后退好几步，安以墨这边也无奈地移开萧醉泊遮挡的手掌。
　　把他当三岁小孩哄吗，没看见就是没发生过。
　　有安以墨在，萧醉泊的思维勉强在正常人的路上，看到萧明德时后知后觉想到什么：“把顾简叫过来看……算了，喊太医院的人来。”触及萧明德惶恐不安的眼神，萧醉泊立下改口。
　　难得他想在安以墨面前表现一下自己心态上的进步，竟然还有人不领情。
　　那就怪不得他了。
　　萧明德不信他的人，他还懒得费心。稍微治痛了都得背个医术不精的骂名，不值当。
　　安以墨天生眉眼上扬，绽放出来的气场素来温煦和蔼，然而直到冷淡悲悯的目光落到萧明德身上，他才察觉到阳光带来的灼伤才更加沉痛。
　　只是轻轻一眼，便让他怅然若失。为什么会用这样的眼神看他？他做错了什么？！
　　萧明德因为安以墨的眼神陷入了自我质疑，萧醉泊却是因为看到了又一面没见过的少年郎而满足。
　　对至高无上之上的悲悯。
　　风堂收到命令把萧明德往别处带，再怎么说这位皇帝的命还得留着，因此风堂也只能控制住萧明德不跑乱，却不敢用太大的蛮力。萧明德不情不愿跟着风堂走，双眼却紧紧盯着萧醉泊和安以墨的方向。
　　萧醉泊冁然而笑的深情，安以墨弱不禁风的外表下却敢招惹地狱魔鬼的样子都是他不曾见过的。
　　不、不对……
　　他见过。

第 131 章
　　131
　　很久很久以前，在他临政三年的太平时期微服巡访之时。
　　彼时的他才貌双全，怀着凌云之志妄图扶起大恒，也正是那样的他吸引了诗书才艺样样精通的风柔舞，他们一见如故，眨眼旬月便定下终身。
　　那之后萧明德才知道，人前人见人夸，知书达礼女子会朝他使气撒娇，在大殿之上横眉冷眼的他会全心全意地爱上一位女子，无限放宽自己包容的底线，恨不得自己占满她的所有目光。
　　得知风柔舞怀上了他的孩子时，他是那么的欣喜、激动，怀揣着的美好期望是老大老二根本无法媲美的强烈。
　　可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不对柔舞动情了？萧醉泊，萧子佩……
　　萧明德怔怔地望着两人，满目迷惘。
　　遥不可及的那一侧，送安以墨和萧醉泊汇合后便半道折去搭把手处理现场的霍南陌回来了，行礼的动作行云流水拦都拦不住：“属下霍南陌参见王爷。”
　　安以墨不动声色地瞥了眼远处的萧明德，心底重重叹了声气，不用看就猜得到萧明德的表情有多精彩。
　　萧醉泊沉眸，本该是毫无波澜的内心被一种无端的感情填满。
　　霍南陌自小孑然无依，被幼时的他救下之后便扬言要为他卖命，当场就要以死明志，谅萧醉泊说什么都撼动不了，无奈顺势而下。
　　后来分隔两地，霍南陌拜了师父学会一身武艺，回京途中听见不少流言蜚语，心里抱着疑问，隔天便在路上再次见到了萧醉泊。
　　两个人没有谈多久，但霍南陌从无数的不公中找到了唯一能逆天改命的路。
　　一旦要反，财力兵力缺一不可，他没有钱，但有一身功夫。
　　他告诉萧醉泊，他会去到京城，作在长安的眼、在长安的耳、在长安的手，无论耗费多久时间都会一直待下去，只愿有朝一日能在长安等到萧醉泊堂堂正正的到来。
　　霍南陌做到了。
　　但是对于萧醉泊来说，霍南陌只是一条捷径，他从未把所有的希望寄托于十几年前的承诺，哪怕这十几年期间传来的消息又快又准，他手上也握有一条随时应对霍南陌反叛的路可走。
　　只是……那条路还没用到，似乎就已经再也用不着了。
　　在捷径上走到终点，沿路目睹人是物非的感觉是他不曾经历过的。
　　萧醉泊觉得自己该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导致最后只留下两句不痛不痒的话：“起来罢。”
　　“辛苦。”
　　霍南陌心领神会地笑了笑：“能等到王爷回来，南陌死而无憾。”
　　给了他新生，给了他目标，也多亏这些他才能遇到形形色色的人事物。他唯一遗憾的是目标视线得太快，害怕不再有任务，他只能回到行尸走肉般的生活中去。
　　好好的喜事说着说着绕回到生死，安以墨听着无比想给两个人一人发一本《说话的艺术》。萧醉泊是靠不了了，聊天还得靠他。
　　“霍将军身上的伤还好吗？我们这边的大神医跟着一起来了！”
　　自从知道了霍南陌就是影一，一想到前阵子京城频频传来的霍将军一次又一次被坑被罚的过往，安以墨心里五味杂陈。
　　然而在见到适才主从的感人慰问场面，安以墨基本可以敲定所有的一切都是霍南陌故意，甚至很有可能是他亲手把自己送到了惩罚的底线上。
　　霍南陌在军中的名声一向不错，尽管公知是萧明德的暗卫之首，待人对物所展现出来的品性值得下属爱戴。因此连环的苦肉计，想来只是引起下属们群情激奋的导火索。
　　但不得不说，霍南陌是个狠人。
　　萧醉泊难得地表了态：“嗯，叫他过来。”
　　顾简离不开熟人，身为手无缚鸡之力的成员之一跟到了善于交际的游行涯身后。最大的危机被萧醉泊亲手一锅端，接到消息的众人正在大殿附近碰头感慨。
　　安以墨一叫，顾简便哼哧哼哧跑了过去，听到被拜托的事后二话不说就去抓病人的手腕探脉，丝毫不在意这位病人和他一次照面没打过。
　　萧明德离着热热闹闹的几个人不远，也是这片地方没人大声说话，衬得几个人的对话十分醒目。
　　霍南陌的身份着实让萧明德吃惊，他不敢相信自己用了九年的暗卫之首很久很久之前就已经成为了萧醉泊的手下，并且还是死士。
　　为什么？！
　　萧醉泊疑神疑鬼的性格会放任他相信十余年前的戏言？？
　　没等萧明德消化完霍南陌的消息，他就被顾简抓学武者命脉的动作惊呆了。先前白老前辈提及过他的这位顾简小师侄，不少人着手去查顾简的背景一无所获，这才确认下顾简当真只是一位被萧醉泊运气会拐回去的避世神医，清清白白。
　　但霍南陌凭什么就这么把自己的命脉伸了去？！
　　若是换了他，大事既成，知道太多秘密的人只有一个下场，大可以借这个机会废了所谓心腹——死人才不会说话。
　　但是等到震惶的风浪过去，萧明德望着热闹活泼的几人意识到了他一直不愿意看到的另一种可能性。
　　他，错了？
　　是不是其实，他是有机会把霍南陌收为己用的，在这九年里。
　　萧醉泊可以相信十几年前的天方夜谭，他却是眼睁睁看着霍南陌为他卖命九年却无动于衷，以至于旁人只是送上来了那么一点点模糊的线索，他就能随便怀疑霍南陌的用心，对他施以惩罚。
　　是了，为什么是惩罚而不是直接杀死他。
　　太好用了……
　　九年，九年啊！
　　为他兢兢业业了九年，无论大小事宜人都能处理得妥帖，刀山火海的情报也能为他搜刮而来。
　　如果他没有怀疑过霍南陌，如果他坚定地选择相信跟了自己九年的暗卫，那么霍南陌会不会真真正正变成他的人，而非落到如今这般田地？
　　萧明德闭了闭眼不敢再往下想，重新迈出的步伐好似重有千斤。
　　风堂站在萧明德边上，不敢强硬地带人离开，不得不忍了又忍，忍下跟傻子一样杵在大庭广众之下的蠢样。
　　见萧明德终于想走了，风堂没有一丝半点的耐心看某人无病呻吟，领着人愤愤离开。
　　顾简收回把脉的手，不禁道：“下手的真不是人。不过你放心，我肯定能把你治回去个七七八八！”
　　博爱所有病人的顾简一句话没问搭上脉的人是谁身份如何，啪地一下拍上霍南陌的手臂，歪着脑袋嘀咕起来：“不行，你今天就得跟上治。我去给你配药，等着。”
　　病患霍南陌全程一句话没说出口，就见着最初缩在人后的顾简目不斜视，径直穿过人群往外头走：“太医院不在……”
　　安以墨却是知道的，顾简多半会去北城的白氏药铺里配药，其他地方的尤其是皇宫，他不会信。
　　“顾简不会武，还麻烦霍将军跟过去照料一二。”
　　霍南陌下意识看向萧醉泊，得到首肯后才快步跟上。萧醉泊想到什么，转身朝向安以墨：“萧哲确实给萧明德下了毒把控朝政。”
　　安以墨：“？”
　　“我真的是随便说的啊！”
　　萧醉泊轻笑：“我知道。那这次就多亏夫人一语成谶。”
　　被莫名记上一功的安以墨哭笑不得：“我要记下来的功有什么用。”
　　萧醉泊的回答任性十足：“我乐意。”
　　好吧。
　　安以墨耸耸肩。
　　大殿这边的事情告一段落，萧醉泊带着安以墨浩浩荡荡策马去到北门，众目睽睽之下告知萧哲毒害圣上被俘，降者免死，反之杀无赦，同时号令北疆的兵士们停战外撤。
　　半天时间，萧哲毒害并胁迫圣上的消息传到了京城的大街小巷，而萧醉泊是为救驾才无奈带兵攻城，百姓也纷纷表示他们并未遭到萧醉泊兵士的迫害，反而是派人叮嘱他们外头危险请勿外出。
　　当然，单凭萧醉泊的一面之词不足以让所有人相信其清清白白的说法，但猜忌怀疑抵不过事实。
　　大战后一日，以北疆的军队为首，打着萧醉泊名号的军队接连撤离长安，就连萧醉泊也带着安以墨回到了安王府暂住，像是怕再惹上莫须有的罪名，安王府闭府不出，听闻等到大军全部撤退后就会离京，继续他云游四海的生活。
　　刚开始的前两日不相信的百姓依旧不相信，可直到五日、一旬，半个月过去，军队的人差不多撤离得干干净净，萧醉泊就像没有来过京城一样，毫无音讯。
　　不信邪地人壮着胆子溜到了安王府所在的一隅，听得到府中偶尔会传出来些声响，夜里的灯烛也都亮着，可以确认安王府中有人。
　　攻城救驾后的大功臣反倒落得了个禁足封府的下场，这叫什么话！
　　安王府内，被百姓们争相抱不平的萧醉泊正坐在院中亭下，怡然自得地品茶捧卷，平静的视线却会不时地随着院中另一出传来的声响而被牵动。
　　哗啦——
　　手上的力道一松，撒下一大把鱼食。数条锦鲤争先恐后地从池塘底部游到靠近水面的深浅来，勉强露出一身养眼的红白。
　　安以墨整个人趴挂在廊下座位的背靠上，下颚垫着手背，看着偶尔跃出水面以示欢喜的锦鲤。
　　“好解压。”
　　“看来是为夫的失职。”萧醉泊放下书卷，走到安以墨身边坐下，“有什么压力？”
　　安以墨保持挂在靠背上的姿势，将脑袋压在手臂上方便看到萧醉泊：“无聊的压力。其他人忙得不可开交，可我无所事事。”
　　毕竟需要让百姓相信他们是占理但弱势的那一方，之前打下的好感度才不算白费，所以他们必须撇开和皇宫那些事的干系。
　　再者就是正好可以躲一躲清理皇宫这种破事，处理死伤兵士的数量，清洗战场都是大工程，他们才懒得惹一身腥。
　　萧醉泊想了想：“出去也可以，想去哪里？”
　　安以墨果断拒绝：“那我还是在府里躺着吧，京城也就那么些地方。”
　　“出城走走？”
　　这次安以墨没有一口否决，思考了下可行性：“能出去么。”
　　萧醉泊颔首：“直接走，该给他们一些压力了。”
　　决定出城的目的地，两个人说走就走。
　　安以墨主要不喜欢京城的处事氛围，京城里的熟人也多，碰上了只会惹一身麻烦。
　　巧也是巧，两个人一声不响离京的当天，萧明德亲自来到了安王府外。

第 132 章
　　132
　　萧明德死都想不到，他的这个老三来成精大闹了一通后带着人就跑了。人也不见，事也不理，送过去的暗令连王府的门都没进。
　　萧哲的罪行被揭发成了千古罪人，萧逸斐也早在废了太子之位后一蹶不振，剩下来的萧余奇可给他长脸，京城动乱之时竟然被发现和安家的长子厮混在一起，衣衫不整毫无体统！
　　偏偏能力最强的老三救人不好好救半道开始发疯，扯着萧哲消磨时间，眼睁睁看着萧哲一刀一刀往他身上送眼睛却都不眨一下。
　　一通大闹之后连人带军队当着他的面撤离，把所有的乱摊子全部抛回给他，询问的书信也在大门就被全部拦下。
　　萧明德真搞不清楚萧醉泊想要做什么！
　　这不，好不容易抽出时间去到安王府，萧明德坐在马车里一颠一颠，七拐八弯都快给他晃吐了才被告知到达了安王府外。
　　掀开马车门帘，萧明德的第一反应是冷，良春三月却冷得刺骨。
　　扶着护卫缓步走下马车，萧明德四周环顾了一圈，愣在原地。
　　周围除了路就是墙，阴森冷清。
　　明明可以听见不远处街道闹事的叫卖声，却愣是见不到一个人影。
　　他当时划给萧醉泊的地方有这般不堪吗？
　　萧明德心里怀着疑惑，在护卫的陪伴下亲自敲响了安王府的门，收回手时觉得掌心干涩，一看才发现沾了满手的灰。
　　萧明德自然不知道能自有进出王府的人根本无须敲门等通报，时态特殊，翻墙飞檐皆可，怎么方便怎么来，毕竟就这些人的身手摆在那里，王府的侍卫抬眼一看就知道是自家人。
　　萧明德皱起眉，合拢手掌背于身后。
　　等候了不多时，府门被浅浅拉开一条缝，没等萧明德开口，侍卫优先冷冷甩出来一句：“王府不见人。”
　　站在门口的人嘴型没动却传来一道呵声：“大胆！”
　　被吼的侍卫停下关门的手，淡定地补充了一句：“也不见鬼。”
　　侍卫面上平静，心里谩骂成灾。什么时候还有疯的往安王府门前大吼大叫的了，不知道这年头连鬼都知道府中有功德无量之人坐镇全都绕着王府走吗。
　　“王府闹鬼？”
　　萧明德大为震撼，退后了两步想起王府的地理位置，微妙地说服了自己王府却是有可能闹鬼，乱成一锅粥的思绪又被打了个死结上去。
　　侍卫：“？”
　　有完没完了。
　　看到侍卫满脸看到神经病的打量眼神，萧明德干笑了两声，随即道：“朕……我来找安王。”
　　“王爷不在府中。”
　　萧明德懵了：“不在？”
　　眼看来者有继续对话的意思，侍卫赶忙关上了门把自己也骂了一顿，他是不是闲的，跟外头的神经病都能聊上！
　　嘭——
　　萧明德吃到了人生第一次闭门羹，再说得通俗大众一点就是被堵在了门外。
　　哐哐哐，敲门的声音接连不断。
　　侍卫正恼着要不要往上报，就见上官朔捧着鸟溜达过来：“怎么了。”
　　外头的敲门声仍在继续。
　　“还请侍卫通报一声，朕…我有要事求见安王。”
　　由于也没人赶在王府所在的三条街内逗留，向来清静的王府没怎么在府门的隔音方面下功夫，外头的声音经由他优越的听力清清楚楚传入了耳朵。
　　上官朔逗鸟养好的心情被敲的哗啦啦稀碎一片。
　　他手掌上的毛绒绒似乎意有所觉，圆滚滚的身子一跳：“叽？”发生了什么。
　　皇帝亲自到府却被拒之门外，这名声王爷可担不起。
　　上官朔顺了两下毛绒绒安抚小小粉，也顺带着安抚他自己，平静下心情后轻轻点了两下鸟身收回手掌，意思是让小小粉自己飞回去。
　　府门再度被拉开，萧明德一眼就看到了上官朔黑着脸：“王爷不在府中。朝中事物繁忙，圣上请回吧。”
　　见认得他的人来了，萧明德也没什么好掩饰：“他，老三什么时候回来？”
　　“王爷携王妃出城游历，归时不明。”上官朔回答得漫不经心，“过几日我等也会离开，届时这王府圣上想怎么进便怎么进。”
　　这意思就是说萧醉泊这些人真想离开了？！前前后后集齐了五路人马就只为来京闹上一出就撤？
　　萧明德慌了：“等、等一等！？老三他就一点都不想要皇位？朕此前多次派人送信想询问他的意见未果，这次是专程想想当面和他谈谈。”
　　上官朔面无表情：“这些话圣上应当去同王爷说。”
　　“朕就在府门前等他回来！”
　　上官朔的表情终于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怎么耍起无赖来了。
　　不要脸最有效，上官朔几乎是咬着后槽牙把人迎进来的府，否则传出去皇帝赖在府门口像什么样子！
　　考虑到把人领进房间可能性传出的监|禁传言，把人仍在府里不管到处乱跑的危险性，上官朔无奈只好把人往宽敞的后院带。
　　走到廊下，魏武整理物品到一半转眼就看见上官朔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视线一往后瞟，原因不用问都知道是什么了。
　　上官朔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一下嘴角：“打个商量，你去把王爷喊回来？”
　　魏武缩了下脖子，捧着摆件后退了一步：“我还得收拾行李，你找其他人吧。”
　　瞧着魏武快步离开的背影，上官朔心底只剩呵呵。
　　“叽——”
　　忽地，一团毛绒绒振翅俯冲而来，稳稳当当地落在上官朔的肩上，优雅地抖了抖翅膀。
　　上官朔瞧着特意来哄他而没回笼子的小小粉哭笑不得，重振精神一般抹了把脸，倏地撑着廊下双边的栏杆一跃而出，抬头看向长廊顶部：“有王爷的消息没。”
　　在廊上头躺着吹风的风堂朝下瞥了眼：“另寻高明吧。”
　　上官朔呵了声：“你确定？”
　　见过上官朔炸裂的风堂闭上嘴，但想到萧明德很有可能要赖在王府等人不自觉抽了抽嘴角，在找人和看人两个人选择中愉快地选择了前者：“我去找找看知道的人。”
　　这波刚平，另一波人又廊下欢闹着走过来。
　　齐鹤声僵着脖子低下头径直往前走：“顾兄再多斟酌一番为好。”
　　身后，顾简端着碗谆谆善诱：“放心！绝对对身体有好处的！！”
　　经由这段时间的相处，顾简已经能在王府众人放开性子，可怕的是不知道究竟是谁向顾简提出了用要制膳的可能性，正式将顾简引入了深坑一发不可收拾。
　　药材味冲天，上官朔瞅了眼乌漆麻黑的药膳，默默为齐鹤声点上蜡。
　　“上官哥！”顾简向上官朔打招呼，活泼的声音在目光扫到后面的几个新面孔时当场僵硬，“有…有客人？对对对不起。”
　　萧明德是见过顾简的，亲眼见过处处防备他的霍南陌把手腕命脉送到了顾简的手中，也是那日他才知道闻名燕京的大神医顾简，不过是个立冠不久的青年。
　　萧明德体内的毒不是什么难以寻到解药的症状，并且在被萧哲划过几刀之后散出了部分毒性，太医院的人颤颤巍巍一顿调理之后基本恢复如初，亦无须让白神医都赞叹的顾简接手。
　　他想起来不久前卧床诊病时，有太医告知他，最初昏苏醒前后能稳定下病情还要感激白老前辈收到了顾简的来信，一来二去拿到了更为稳妥的药方，算起来有顾简的一大半功劳。
　　萧明德想，他该是要道个谢的。
　　刚上前了半步正要开口，上官朔眼尖发现，快一步挡在了顾简面前，彻底隔绝了萧明德的蠢蠢欲动。
　　面对自己人，上官朔的脸色大好：“没事。乖，跟老齐去其他地方闹。”
　　齐鹤声和上官朔对视了眼，从后者的眼神里读出了什么意思。顾简对除医术和王府外的其他人一点兴趣都没有，听话地点点头，跟着齐鹤声转战场地。
　　目送两个人离开，上官朔的眼神黯淡不少。他跟在萧醉泊身边负责探查情报比较多，对于部分过往知道得比其他人要多得多。
　　譬如顾简所在的村庄因疫病而死亡大半的真实原因并不只是单纯的天灾，其中还有人祸的掺合。萧明德被无知蒙蔽听信谗言，间接参与了那场惨祸。
　　至少上官朔没有办法原谅拿无知和无能当理由，从而摘清和惨剧的关系。
　　上官朔猜得到萧明德或许要说些什么感谢的话，但其实吊着萧明德的方子是白老前辈他们师门都知道的方子，不存在只有顾简有更大把握。
　　白老这么做只是在帮顾简打出一点名气，好让他在京城方便活动，以免被萧醉泊压榨。
　　是的，白老至今还对萧醉泊拐走小安一事耿耿于怀。
　　“有些事圣上不知道、不记得，不代表没有发生过。”上官朔冷冷道，“还请圣上不要随便打扰他人的生活。”
　　重提旧事只会把用光阴养好的伤疤残忍地揭开，萧明德被人蒙蔽做下错事，那他上官朔也可以不计较——前提是不打扰到他们。
　　顾简现在很好，他学会了一身医术治病救人，而非学毒杀人报复社会。
　　仇恨永远会让人冲动，自控力再好也无法避免。
　　护着萧明德人侍卫一腔怒火被点燃：“你放肆！”
　　萧明德以为上官朔仍然对上官将军的事心怀芥蒂才满身戾气，抬手拦下了自己护卫的训斥。“关于上官将军的事……”
　　解释的话刚开了个头，上官朔双拳紧握重重砸上了廊下的木柱：“不要逼我动手。”

第 133 章
　　133
　　“找到王爷的消……”游行涯刚翻过墙拍了拍手，转眼撞上满脸怒气的上官朔不由噤声。
　　在听风堂形容的时候他还好奇上官朔生气是个什么样子，真正见到唯有一句不愧是将军世家的世子。
　　游行涯不以为意地走过去拍拍上官朔：“换我看着吧，小小粉都炸毛了。”
　　像是应和游行涯的话，不知道什么时候飞走停到院中树枝上的小小粉“叽”了声俯冲过来。小动物通灵性，被养得容光焕发精神抖擞，物质心灵都满意的小动物尤甚。
　　上官朔伸出手指，带着小小粉一言不发地离开，多待一刻他都怕控制不住自己。
　　游行涯和萧明德没有任何直接、间接的冲突，但可惜他此生最重情谊，对于他把几位兄弟都害过一遍的萧明德半点好感也无，但人还是要招待着的。
　　“府内喧闹多有冒犯，圣上请吧。”游行涯厚脸皮接过上官朔的位置做了东道主，“王爷在回府的路上了，想来酉时左右能到。”
　　萧明德自知萧醉泊手下的一大半人都跟他有血海深仇，突然来了个态度平平的反倒成了令人心安的存在。“不知公子姓甚名谁？”
　　“一介商贾之人罢了。”游行涯敷衍回答，将人领到了王府后方的庭院之中，“房内多有机关设置，可供活动的地方有限。庭院开阔空气清新，圣上不嫌弃便在这里等罢。”
　　说完，游行涯也没管萧明德同不同意，顾自走回湖心亭继续暂停的对弈。
　　坐在石桌前的儒雅男子也是萧明德不曾见过的，只见男子闻声侧身道：“舍弟承蒙关照。”
　　排除一下至今见过的几位再对号入座，萧明德反应过来男子的身份了。风堂的长兄风岩，天才……军师。
　　王府中人的态度一个比一个冷淡，冷到令人发指。护卫哪里见过这种场面，愤愤道：“陛下，这。”
　　护卫没见过，他萧明德又何尝见过。
　　回想这一路遇到的数位有志青年，哪个人的名声他都有所耳闻，却不曾想全都入了萧醉泊的麾下。
　　在进王府之前，他想过就凭老三的脾性，多半是掌握了这些人的心理，拿东西威胁交易，才让这些有为之人为他卖命。
　　直到亲眼所见他才怔怔恍然，所有的行动都是他们自发而为。
　　死气沉沉、不见天日的王府内展现出来的相处方式是他萧明德此生仅见。
　　草长莺飞的时节，太阳落山之后的温度略有下降。
　　车轮滚滚，萧醉泊翻身下车后自觉搀扶安以墨走下来，接过风衣便替人围上系好。
　　出门游玩到一半被顶头上司叫回去的心情自然不会妙，即使两个人把话当作耳旁风照旧游玩到了黄昏。
　　萧明德来找萧醉泊无非是为皇位继承的问题，萧明德在位期间不仅经济萧条，战乱连发，就连反军抛开萧醉泊的一队都有四路人马之多，可见其皇帝昏庸。
　　但萧醉泊的风评翻盘大改，有戎马征战守护百姓的功绩在身，身体抱恙期间路过乡县村镇，却会隐姓埋名地为百姓们谋福利，制农具拓销路，更有心心念念为百姓的官吏辅佐其右。
　　现如今民心所向，大势所趋，何况萧醉泊本就身为皇子名正言顺，也该到了萧明德退位让贤的时候。
　　安以墨本想把空间留给两个人单独聊，却被萧醉泊抓了个正着，一起带进了偏厅。据萧醉泊所说，是为抑制他一个不如意动手弑帝的冲动。
　　这日过后没多多久，萧明德先发布了罪己诏阐述在位期间的种种不德后宣布退位，着萧醉泊继承皇位，择日登基。
　　正常的择日要三算九验黄道吉日，萧醉泊却是不用，当下拍板六月十二为登基之日，不习惯萧醉泊行事的朝臣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倒是有擅长测算的大臣存疑，回去花了半个月仔仔细细把推算了番，发现六月十二确为大吉，小小惊叹了一番新帝金口玉言的本事。
　　萧醉泊接手帝位后大刀阔斧将朝中的人从商到下整顿了番，犯大罪者寻根究底即刻处理。
　　有小错着酌情责免，彻底的大洗刷一经开始便进行了旬月，毫不留情地处理了一大批众口周知的贪官污吏，引来百姓连连叫好，正式在举国之人面前立下了无法撼动的威信。
　　起初朝臣间怨言载到，称萧醉泊刚刚上位出手坐稳位置可以理解，但一上来便说大清理实在荒谬。
　　只不过这些无足轻重的话语被萧醉泊下手的名单狠狠扇了好几个耳光。
　　无人知道萧醉泊是何时何地从哪里知道的消息和情报，除去周知的家族外，和家族相牵连的旁支都调查得清清楚楚一网打尽，且被处理的无一冤枉，全部有迹可循，证据充足。
　　有人嘴硬说萧醉泊知道的不过凤毛麟角，听到几个大族便顺势查下去罢了，但第三日、第五日……
　　抓出来的许多罪名连他们身在朝中之人都不曾听闻，偏偏被查到的官吏当堂认罪，震惊得众人许久不知如何言语。
　　查抓贪官污吏的同时由于被处理的人数太多职位空缺，萧醉泊重新安排数人的官职，连平日里名不见经传的小职位都有被调任连升的。
　　许多人对决定表现出不可理喻的态度，只当萧醉泊实在缺人，万不得已找了些小官吏着升高位，让他们感恩戴德地打苦工。
　　毕竟缺人到什么程度呢，上官朔和齐鹤声两位跟在萧醉泊身边的文官铁定跑不掉，算上本就在职的司远一个，三人天天忙得团团转。
　　除此以外，风岩和安以墨都会三天两头去帮把手，忙的时候就连游行涯都没挨过安以墨的坑蒙拐骗，当了回编外白工。
　　好在众人都相互认识，熟悉彼此的行事模式，工作期间苦中作乐，满嘴跑火车的逗趣拌嘴就没停过。
　　当然了，外人对作为中枢的几人不甚了解，只当他们每天暗自叫苦连天却各个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以几人为首整顿朝中事宜、各项缺漏的庞大的工作量在众人的努力下旬月完成，而每一个被萧醉泊特别着升的人都在期间发挥出了无人敢想象的出众能力，把他们当成跑腿使自以为是之人的脸打得噼啪作响。
　　真真切切的结果告诉他们，萧醉泊当初的决定正确到可怕。
　　萧醉泊行事雷厉风行，说出来的话却字字直指要害，让所有人都彻彻底底地意识到他们心中对象准备打上的刻板印象全部荒诞至极。
　　真正的萧醉泊才貌双全，武可定邦，文能治国，之所以能散发出让人不自觉信服的威信，是因为萧醉泊有实打实的底气和能力。
　　先前声讨连天的几位三世老臣痛哭着跪倒在萧醉泊面前说天佑大恒，萧醉泊懒得搭理却又不能不给老臣面子，硬生生忍了两天听老臣自我检讨的连篇废话，还是在安以墨再三的规劝下放弃了重新思考几人的去留。
　　等到朝中情势稳固，萧醉泊当即把和安以墨商量过的举措全国实施，以普及教育并开科举为首，举国哗然的同时百姓的欢呼声旬月未散。
　　新政的实施的确坏规矩，但在看到民众的反响和新制度的可行性时，有点脑子的官吏睁只眼闭只眼，不约而同地无人提及，况且萧明德还活得好好的，没有国丧，不遵循隔年的旧规也无不可。
　　仍旧坚持遵循旧规的大臣也不是没有，奈何萧醉泊权当了耳旁风。
　　两个月匆匆而过，转眼就快到了萧醉泊钦定下登基大典的日子。
　　有关萧醉泊的传言有很多，但毋庸置疑的一句必是萧醉泊对安以墨的钟情。
　　在单独为封后办一场仪式和与登基大典一起举行两点上，萧醉泊和安以墨各执一词。
　　萧醉泊有意全心全意单独为安以墨举办，而不是和他挤在一起让人觉得是捎带，而安以墨则是偏向一起举办，物尽其用。
　　单是这一件事，原王府的众人私下里不知道听两个人争论过几遍，他们越听越觉得受到了两个人的情爱的深深的折磨。
　　最后以何种方式解决的争论不好赘述，总之结果是安以墨的胜利。
　　双典当日，晴空万里。
　　仪队长龙，奏乐鸣鼓，祭拜天地，礼炮齐天。
　　两人携手走完与天同庆的流程后回宫，安以墨万分赞同当初双典共行的决定。
　　要说萧醉泊登基大殿他必然不会错过一秒，但到他要再按着这种流程走一遍封后就是在要他的命。
　　被告知全部流程走完，沉重的冠冕华服一下砸到铺着软垫的床|上，安以墨累得躺倒在床，动都不想动一下。
　　萧醉泊瞧了一眼过去确认安以墨表情无虞，无奈叹了声气：“小心受伤。”
　　安以墨恍若未闻，他也没有那么脆弱！
　　“说起来一直忘了问你，为什么会选六月十二？”他们的新婚在十三，是明天才对。
　　萧醉泊勾了勾唇：“两年前的今日，你去过茶楼罢。”
　　安以墨嘟囔道：“茶楼…”
　　确实有那么回事，两年前的这天他刚穿过来，想去茶楼大厅消息来着。
　　“等等，你也在！？”
　　“在。”萧醉泊故作惋惜，“可惜某人正为我愤愤不平，目不斜视。”
　　安以墨讶然。
　　他当时的确被胡言乱语的那些人气得小声抱怨过两句竟然还被本尊听到了？！
　　该说萧醉泊的听力实在太好，还是当时他们就只有几步之遥的距离而他却茫无所知？
　　萧醉泊接着说：“我看见你鸣不平后愤然立场，当下叫人去查才发现是你。”
　　萧醉泊没说当初看到的画像根本没画出安以墨一丝一毫的神韵才没认出来。
　　但若非没认出来，或许萧醉泊就不会心血来潮地对安以墨产生浓厚的兴趣，只当是安以墨为骗取他的好感而故意所为，如果是这样，那么大婚之日的生死可就难料了。
　　“所以对我来说这天是我人生的转折点。一直没听你问，我还以为你从哪里知道了。”
　　听完萧醉泊的解释，安以墨只感觉自己天天被无尽的温柔包裹。
　　“怪不得。”
　　登基大典这么盛大的日子连推演都没叫人推。
　　安以墨躺着转头，懒洋洋地看向还在准备什么的萧醉泊：“不过你怎么还在整理服饰，不是结束了吗？”
　　无所事事跑来搭把手的游行涯无声干笑，腻歪半天终于看见他了吗。
　　腹诽在心，但到底同一空间内的两个人如今是举国最高贵的存在，自由如游行涯也不敢太过随便。
　　游行涯边替萧醉泊更衣边接话道：“王…陛下还要去大殿之上受朝臣跪拜。”
　　安以墨心疼了萧醉泊五秒，忽然哭笑不得：“所以为什么是游大哥在忙啊。”
　　“其他人要避嫌，宦官嘛可信度太低，这种日子可出不了差错。我不在朝为官束缚比较小，就被踢出来帮忙了。”
　　流程繁杂，无人照拂绝对够呛。
　　安以墨知道游行涯志不在朝，经过他这么一解释，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我要去看。”
　　萧醉泊笑了：“嗯，叫他把床榻一起搬到大殿后堂去。”
　　安以墨：“？”
　　游行涯：“。”
　　替萧醉泊整理完服饰的游行涯脚底抹了油一般说溜就溜，不过萧醉泊走完这最后一个流程就彻底结束了仪式，游行涯在或不在区别不大。

第 134 章
　　1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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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经满是浊污之气的大殿被彻头彻尾清洗了遍，如今是富丽堂皇，桂殿兰宫，好像连带着中朝臣的气色精神都拔高了个层次。
　　朝臣们各个挺直腰板，如竹如松，哪怕大半日的冗杂流程耗去了大半精力，也万不敢有人在最后一刻懈怠。
　　良辰吉时一到，整殿肃静，唯剩冕旒相互碰撞，击出代表至高无上身份的庄重声响。
　　沐浴着百臣的目光，萧醉泊缓步走上至高位的台阶，计谋许久的位置正放在眼前唾手可得的位置，可越靠近一步，心底无名的烦躁便更重一成。
　　直到走完登顶，萧醉泊都没有疏通心中的烦闷。萧醉泊面上不显山不漏水，心底却好奇明明一切都按照计划在走，为什么还会这样。
　　衣摆一掀，尘埃落定。
　　位下的文武百官齐齐跪拜恭祝新帝登基，萧醉泊垂眸，沉重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视而过，莫名的烦躁之情同时登顶。
　　眼下所见的景象似乎与某个时间的梦交相印证，不同的是他所经历的是实实在在的岁月，但同时萧醉泊觉得内心有一道声音隐隐在喊，不应该是这样的，少了点什么。
　　少了……
　　似有所觉的目光倏地集中到一处，萧醉泊黯淡的眼神陡然有了色彩，唇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少了一个人。
　　“来。”
　　听到萧醉泊的声音，有几个敷衍的人没听清之名便下意识想起身，刚动一下却看到纹丝不动的周遭人士吓得赶忙伏低了身子，周边的人为其捏了把冷汗。
　　没听陛下说话就罢了，咂摸不出来语气都不一样么，怎么可能是对他们！
　　正对上视线的安以墨一愣，没明白萧醉泊什么意思。
　　位下，久久没等到平身号令的众人不敢妄动，却在等待的过程中诧异地发现冕旒不止地发出声响，伴随着脚步声，他们的新帝一言不发地下台。
　　有异者刚犹豫想要偷偷抬头一探究竟，便听隐于墙壁后的方向传出说话的声音。殿内之人不约而同地发出抽气声，但不敢造次。
　　正干着要紧事的萧醉泊孰若无闻，却把偷偷来看百臣敬服的隆重大场面的安以墨吓了个满怀。
　　瞪大的眼睛写满不可置信，看着萧醉泊一步步靠近的每一秒都表达着不知轻重的埋怨。
　　安以墨压低了声音：“你来干什么！他们都还跪着呢！！”
　　“陪我。”
　　虽然习惯了萧醉泊做事不解释，但此时此景安以墨不由得气笑了。
　　好好的抽什么风！？
　　似乎是猜到少年郎不会乖乖听他的话，萧醉泊沉了沉眸子：“我之前做过相同的梦，梦中所现和今天所见如出一辙。”
　　安以墨不明不白地皱了皱眉，心底却相信萧醉泊不会在大是大非面前说些无用的东西，下意识耐心听萧醉泊说梦境。
　　一模一样不是好事？
　　事实确实很顺利啊。
　　“梦境很真，也有未来。黎民富足，国家昌盛。”
　　安以墨配合地点着头。
　　确实如此，在萧醉泊带领下的国家欣欣向荣。
　　少年郎点头如捣蒜，似乎不觉得他的描述哪里有问题，越是这样，他心中堆积的情感越是强烈到要把他控制理智的防御撕碎。
　　萧醉泊握上安以墨的手腕借以压下几欲溃不成军的情感，然而掩饰得再好，真情实感都会从真切的眸中流露出来。
　　炽热而深情的目光对上少年郎认真严肃的清澄双眸，梗在喉间无法言语的刺被温暖所包裹、抚平。
　　看着安以墨，萧醉泊一字一句继续说。
　　“可那里没有你。”
　　安以墨当场怔住，喉间一酸。
　　萧醉泊梦见的大概是原书的结局。
　　他……
　　看到原定故事中的自己了吗，看到…他背负着误解和骂名却为国为民操劳到死的结局了吗。
　　安以墨不敢问。
　　但显而易见的，比起活得并不如意的自己，萧醉泊好像更在乎在另一个世界不曾相见的他。
　　“陪我，好不好。”
　　萧醉泊握住安以墨手腕的手掌收了收，加大了力度。
　　喉结滚动，安以墨压下心中奋起的酸涩。
　　他眼前站着的，是面对群臣反驳侃侃而谈，举手投足从不失威仪风度的天子；是手握全天下的生杀大权，不怒自威人人惧怕的皇帝。
　　但面对他时，他就只是萧醉泊。会纵容，会耍赖，会烦躁，也会因为一场梦境而感到不安。
　　不管从前的安王爷，还是现在的圣上，萧醉泊从来都没有变过。
　　他怎么拒绝得了。
　　怔然的双眸染上包含着万千柔软的笑意，安以墨重复着无数次做过的动作，翻掌反握住萧醉泊的腕间。
　　“好。”
　　两个人的身影一前一后踏上至高位，萧醉泊自然无比地拉着安以墨先后坐上皇位，愉悦程度一见了然，但好在文武百官都俯身跪地，没能瞧见萧醉泊的便宜温情样。
　　一下子鬼迷心窍好像做了不得了的事……
　　既成事实，安以墨无奈只好有意往旁边挪了挪，迅速整理好情绪表情，放眼大殿。
　　空缺的一角被填满，萧醉泊遂心地压下嘴角，恢复一贯的庄重严肃：“众卿平身。”
　　“谢陛下。”
　　虽说听着声音便有所预料，但在真正亲眼瞧见皇座上安安稳稳坐着两个人的时候，心情陡然拐入了微妙之间。深知两人情感的原王府一波人心想果然如此，小部分人确实感到荒唐。哪里有旁人坐皇位的道理！？
　　“陛下，这——”
　　“陛下！”
　　萧醉泊早就料到会有不同的声音，余光却不由得关注着身边少年郎的情绪，隐藏在衣袖底下的手安抚性质地捏了捏。
　　也许是被萧醉泊在大庭广众之下逗弄的次数太多，正儿八经的场景下他根本不会为萧醉泊所动，反而回握了一下，告诉他毫不在意。
　　“这件事无须置喙。”萧醉泊淡淡扫了一眼多嘴的两人，“皇后是孤的见证者，更是参与者。他不愿在诸多许多事项的提案和推进上留下名字，但若是连孤都视而不见、绝口不提，便是罪过了。”
　　沉默的大多数人能混到有资格站上大殿，至少证明会察言观色智力正常，见萧醉泊偏爱如此，往后自然知晓该以什么样的态度对待皇后。
　　其中一小部分切实参与到新政的大臣见证过安以墨的能力，也在推广新政时从头到尾没看见安以墨的姓名而微有怨言。今日一听，原来是安以墨自己向陛下要求的，必然是怕他的参与会引来无法理解的老臣们的非议。
　　皇宫之中，比能力更重要的说是口碑名声也不为过。所以在知道他们的皇后为不让陛下为难自愿退步时，心中的敬意不由得拔高了好几分。
　　跪拜过后，萧醉泊对接下来的一系列新政稍加提及，话题走回事关家国的正轨，被动也会主动也罢，众人对陛下带皇后商谈政见的行为只得接受。
　　但这一份被迫，却在接下来的悄无声息间化为了乌有。
　　因为他们发现，眼前的这位皇后并不像是被陛下宠溺坏了的妃子。
　　从坐上皇位，安以墨晏然自若，甚至震慑着大殿的气场有一大半来自于他。
　　他们在安以墨的身上找不到紧张和无措，细品其言谈举止还能品出些许游刃有余来，心态比他们这些忐忑不安的参与者都要从容，足可见其大家气势。
　　絮絮叨叨过去小半个时辰，这场登基大典终于落幕。
　　萧醉泊牵着安以墨先行离开，挥退左右守护的侍卫仆从，彻底从上位者的气势里走出来，转眼将安以墨拥入怀中，咬着耳朵问道：“迟到的礼物，可还满意？”
　　安以墨笑骂了声不要脸：“才刚开始就想要奖励，萧某人是不是太心急了。”
　　男人的语气多了些委屈：“没办法，你夫君难得有东西可以送你。”
　　安以墨任由萧醉泊轻磨耳垂，想了想道：“每送一次都要这么大阵仗的话我可受不了，不如直接把你送给我。反正天下都是你的，也不用送来送去。”
　　萧醉泊时而抿，时而含，折腾了好一会才餍足地收回侵略。
　　“天下都是我的，后半句呢。”
　　低沉含笑的声音在少年郎的耳边荡开。
　　天下都是你的，而……
　　想到答案，安以墨脸色霎时绯红一片。
　　“嗯？怎么不说了。”充满诱惑的声音一步步将人引去陷阱之中，“说完。”
　　放肆侵略的副作用化作火苗燃起了一团炙热，背部抵住墙拥人入怀的男子偃旗息鼓，写满欲望的目光定定地凝视着怀中人，等待着他的答案。
　　还没开始灭火就停手，硬生生把安以墨气笑了。
　　是了，有什么说不出口的。
　　不就是想听么。
　　安以墨忽地转身，伸手抓住萧醉泊的领口，布不得不叫人弯下高贵的腰，与他平视。
　　走过两项最高仪式的端庄华服在两人的折腾下不复端雅，剪水的双瞳沾染霸道，幽深的眸子掺入柔情。
　　如萧醉泊所愿，安以墨一字一句口齿清晰展露出自己的霸道：“你是我的。”
　　安以墨微微倾身，主动吻上水润薄唇，遵循记忆学着萧醉泊的样子掠夺，独霸唯一属于他的存在，宣泄出内心的情感。萧醉泊予取予求，待不按规章的少年郎撤身换气之际，瞬间伺机而动。
　　宽大的手掌抵上安以墨的后脑，随即带着人转身对调位置。继而低头俯身加深了吻，夺回主动权，更是在回应安以墨的宣告。
　　——“我孑然一身，只能以自身为聘，换佳人相伴。”
　　——“纷扰尘世于我如过眼云烟，可我愿倾尽一生，唯为伴你左右。”
　　【正文完】

第 135 章
　　135
　　登基大典的后一天，安以墨喜提一觉躺半日的双重疲惫感，不敢相信萧醉泊活动了一天后怎么还那么有精神。
　　恐怖如斯。
　　继位初期，百废待兴，需要萧醉泊亲自去做的事情多如飞尘。毫无心理负担的安以墨慢慢悠悠赖了床，慢慢悠悠地洗漱整理，再慢慢悠悠地喊人准备餐点，和以往的生活别无二致。
　　萧醉泊早有预料，因此早早撤了一大批服侍的宦官婢女，忙碌的同时也不枉为安以墨创造一个减缓式适应的环境，让安以墨十分受用。
　　作为照搬后世乃至现代章程的古代创新形人才，安以墨很少直接参与到实际的操作和推广里去。
　　也不能说是安以墨当甩手掌柜，实在是萧醉泊的理解能力和发散思维强到令人发指，每次安以墨只是提了个大概，然后回答完萧醉泊具体的问题后就得到了他基本理解和可行与否的判断。
　　他都不好意思说自己对企业家和资本家的思维模式半斤八两，萧醉泊却能从举出的实例中理解并加以消化。
　　综合一句话，你国有萧醉泊是天赐的礼物。
　　所以果然萧醉泊是被情人节的甜腻骗下来的哪路神仙吧？
　　熟悉的眼神，熟悉的表情，萧醉泊一下就猜到他的少年郎又不把他当人了。
　　“你怕是唯一一个敢当面说我不是人的了。”
　　正事暂放一边，萧醉泊起身走到陪着他公干的安以墨身边，身体力行地证明自己是个肉体凡胎的正常人。
　　安以墨诚实地贴过去，嘴上却不满道：“我说你不是人了吗，我那是说你是神。”
　　萧醉泊挪了挪位置，找了个舒服安以墨躺的姿势：“对我而言你也是。神仙寿命无穷，看来安大仙是永远离不了我了？”
　　过分怪异的称呼让安以墨的注意点从“永远”两个字产生偏移。
　　安以墨：“？？？”
　　“好怪的名字！！！”
　　听起来好像乡下骗人骗财骗色的三无大师。
　　萧醉泊沉默了一下：“确实。”
　　“确实？确实你还叫！”安以墨瞪了眼萧醉泊，暗自磨了磨牙，“萧大仙，你舌战群儒的文采呢！！”
　　萧醉泊毫不遮掩笑意，道：“彼此。”
　　当天，萧大仙获得了安大仙的一顿暴打。
　　小小的插曲在平静而劳碌的生活中充当着染色剂的重大作用，正如萧醉泊哪怕在忙，也一定会抽时间去陪安以墨，聆听彼此的呼吸，猜猜他今天的心情。
　　繁忙的时间多了，安以墨甚至学会了故作姿态来影响萧醉泊的判断。最开始的两次把萧醉泊整了个半死，一度在反思自己分给安以墨的时间的确大大减少，没能及时发现他的变化。
　　看着萧醉泊沉思的模样，安以墨良心吃痛，哼哼唧唧地坦白了自己的恶劣行迹，结果被当然是被萧醉泊好好地教训折腾了一番。
　　虚惊一场，但萧醉泊意识到了问题所在，一边调整着各职位的责任平衡，一边想办法提高办事效率。
　　安以墨像天底下所有在热恋期的情侣一样，心疼萧醉泊的操劳工作，适应力本就很强的他在躺平没多久便开始着手了解如今朝廷的政局和党派，萧醉泊拗不过他，得空便会讲上一讲。
　　安以墨的学习能力非常强，外加有随时可提问的外挂在身边，事半功倍。
　　不出旬月，安以墨对于朝局的发展已是信手拈来的程度，大大分担了萧醉泊的工作量。每天既烦恼也充实，重点是可以让萧醉泊睡个好觉。
　　这点很重要很重要。
　　历代乃至后世的皇帝天天不知道在忙什么，早睡没早到哪里去，起倒是一个个都四点起床！四点！疯了！！
　　夏季天蒙蒙亮也就罢了，冬季四点外头乌漆墨黑一片，起什么床朝什么会！
　　安以墨为萧醉泊提供了许多后世人人赞到的行事方法，例行朝会可以有，但早朝这种违背作息的事情他绝口不提。
　　于是乎，朝会的时间设立在早饭后午点前，让前来参会的大臣们也能吃饱来，回去休，非常人性化。
　　多出来可以用于和少年郎温存的时间愉快还来不及，萧醉泊作为受益人之一，坦然享受着安以墨的偏爱。
　　-
　　在萧醉泊登基之前的代理时间内，并非是实位皇帝的萧醉泊给了所有人一个选择的机会，截止到他登基的那日之前。
　　旦凭意愿，去留随意。
　　魏武和霍南陌毋庸置疑地选择留下，魏武主外军，霍南陌主中军，掌控皇宫卫戍部队，与原来的中都护指责相同，负责京城禁卫军，只是级别高了一档。
　　至于可同时统领两方的都督中外诸君事的位置对外悬空，对内知道的自然知道，非安以墨莫属。
　　司远在斟酌一番后还是决定在朝任职，萧醉泊和安以墨正是缺人的时候，没有道理过河拆桥，而且或许有他们在的朝廷会焕然一新也说不定。
　　他这么想，也努力会往带领新风潮的方向走，未来会告诉他跟着萧醉泊和安以墨的路走不会错。
　　游行涯当场便大大方方地表示不会在朝中供职，但也同时表明他主要的活动地点仍旧在京城，意思向萧醉泊坦明他会在朝廷之外的地方继续先前的情报工作。
　　之前的暗中行动是助力，如今萧醉泊顺理成章登上了皇位，暗线放上台面所代表的可不仅仅只是收集情报那么简单了。萧醉泊不置可否，算是默认，安以墨倒是非常愉悦地说会时不时找他去玩。
　　两个人本身就都不是会因为地位而产生动摇偏见的类型，安以墨待人处事一如既往，游行涯同样不会妄自菲薄。
　　萧醉泊忙于公务时，安以墨打个招呼便会带着霍南陌去找游行涯，两个人零零散散商量出许多充分利用人脉的新领域。
　　仅仅一年，游行涯的万事阁已经不仅限于搜集情报，无足轻重的小消息的买卖，跨省隔山的招人寻物，就连工作岗位的介绍都在他的业务范围之内。
　　众人所不知的是，游行涯此前便在武林中占有一隅的情报点，偶尔做接点悬赏中间方的事情，然而万事阁的越做越大连带着原先小事业一起飞黄腾达，通吃两派。
　　意识到这点的游行涯冷静地颤抖着，二话不说给安以墨在高层挂了个闲名。安以墨初听闻时也被吓了一跳，他只负责提供思路和新创意，没想到真正做起来会这般恐怖。
　　为了他游大哥的生命安全，安以墨欣然接受并且为万事屋新添加了新闻板块。
　　愉快地霸占了一个绝对优先的小板块后，安以墨闲暇的时候写点逸闻趣事。
　　后来写的东西越来越杂，偶尔会跑出来一点生活小百科，也会有大族的隐秘故事，总之写的看无拘无束，看得人津津乐道，万事阁的名声和事业蒸蒸日上。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和游行涯做出了相似决定的还有顾大神医顾简。顾简名义上在太医院挂了名，实际上并不怎么负责除萧醉泊和安以墨以外的人，两个人身体康健，养得天天春风满面，和大病没什么关系。
　　顾简留下了常用的药方后，如愿以偿地跑到白氏药铺和白老前辈探讨医术，也经常去到京城甚至周边各地诊病游历。
　　没有多久，顾简神医的称呼便名声大噪。
　　意外的是上官朔，留京任职前斗胆向萧醉泊请了小半年的假，会燕京彻底着手处理上官家的事宜。
　　当年他追随萧醉泊时与上官家断绝了关系，却是没料到对上官家形成了不小的刺激，以至于众里乡亲没少受气，大半都是念着父兄的面子才没有绝情。
　　上官家曾经有一度被利用来离间主从的信赖关系，那从之后安以墨接手派人去稳定敲打过，却在彻底摆平的方向上为上官朔留了一条路。
　　能够达成目的的路有很多，但机会只有一次。
　　上官朔处理事情的速度很快，在假期结束前匆匆赶回来，而后无缝接过朝中的重担。据本人痛苦直言称只要不领兵干什么都行！！！后荣获“万金油”（除领兵）之名，非常之好用！
　　风岩和风堂两兄弟帮忙撑过忙碌时期待时局稳定后后回到了老家江州，替萧醉泊守江州，顺带着发展一下游行涯情报事业，可靠消息称风岩在万事阁的高层也挂了个名平衡阵营，偶尔参与核心事宜的研讨。
　　表面上看到的和谐欢乐只占繁忙日常中的很小一部分，却是以往根本不敢奢望的世界。
　　在萧醉泊和安以墨的推动下，普及教育后的第一次科举制度大获成功，报名人数远超预计，童试、乡试、会试一层层筛选下来出类拔萃之辈宛若雨后春雨。明君在上，不怕举国有寻不见无才之人。
　　艰难从会试中选出新一批的青年才俊进入殿试，他们无处宣泄的感激和兴奋劲又再度被萧醉泊所拥有的才识眼界所深深震撼。
　　安以墨坐在萧醉泊身边，不怎么听得懂辩论，但光是听萧醉泊独战众人还游刃有余的场面便十分满足，尤其是蹭着和萧醉泊坐得近，能够切身感受到面前这些后起之秀的灼灼目光。
　　哼哼，你们的皇帝厉害的地方多了去了，区区舞文弄墨算什么，隔壁武举的状元还照样被他两三下制服了呢！！
　　安以墨得意的小表情过于明显，落在萧醉泊眼里汇聚成两个字：可爱。
　　殿试的后起之秀文采不错，可大多缺乏实战经验，试两下就看得出思想天真，需要磨练。
　　但是……他的少年郎似乎很喜欢看他把才子们堵得哑口无言。
　　既然如此，多花点精力提点一下也不是不行，权当换安以墨好心情的报酬了。
　　萧醉泊的身世经历不是秘密，自小侥幸出逃至边疆才得以活命，没有一天上过学堂，却君子六艺样样精通，言传身教为举国没有个好出身的青年树立了凭实力足以逆天改命的形象。
　　事实上确实有数不清的人因为萧醉泊的经历而发奋图强，最终站到了萧醉泊的面前，亲眼见到了这位遥不可及的存在。
　　也是这位令众位天之骄子都觉得遥不可及的存在，即位两年创下无数的壮举，有他战神坐镇的国家单威名便让邻国闻风丧胆不敢来犯，平平淡淡的每一日，萧醉泊为国家、为百姓谋下了数不胜数的福利和富足生活。
　　——即位三年。
　　风调雨顺，时和岁稔。
　　国泰民安，海晏河清。
　　亦是举国皆知，他们的陛下有着一位真心欢喜的爱人。
　　情意绵绵，天长地久。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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