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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影]鱼尾巴秦总，我想和你负距离
作者：祈幽
简介：
唐礼没出息，喜欢一个人喜欢了七年不敢说出口。 但最近唐礼出息了，他发现自己喜欢的人好像对自己有那么一点点意思。 有出息的唐礼开始给直球了……好吧，唐礼误会了，被拒绝了。 咦，等等，唐礼牵到手了、抱到人了、想干羞羞事了…… 唐礼，你有出息一点，嘴角上翘已经可以和太阳肩并肩啦！ …… 暗恋就像一场春暖花开时的风，风走了却留下了花的香味。 小甜文、美食治愈 厨艺一级棒小狼狗攻VS温吞|精英年上受

第一章
　　六月入梅，天气似娃娃的脸，清晨的时候还下着瓢泼大雨，现在云层散开一些，有干净的蓝色镶嵌其间。太阳还没有露脸，但温度已经节节攀升，知了欢快地叫着，声音从楼下花园阵阵传来。
　　室内开着空调，26℃刚刚正好，不过通往厨房的移门关着，把空调的冷气堵在了门外。灶火开着，窗外的湿热、火焰的热量，一点一点推高着厨房的温度，但神奇的是做饭的人没有丝毫烦躁，打电话的声音可以说是愉悦。
　　“儿子，妈给你寄了点东西，今天到别忘了拿快递。”音量大，电话里的声音隐约能听见。
　　“知道了妈，都是什么啊？”身量高挑修长的男人歪着头，用肩膀夹着手机打电话。他手上动作不停，碧绿的小葱很快就成了大小差不多的葱花。
　　温度高，不运动就令人出汗，男人白色衬衣的后背位置变得隐隐透明，微微贴在了身上，勾勒出后背肌肉紧实的纹理。他衣袖向上挽了几道，露出半截手臂，因为拿着刀，小臂线条流畅的肌肉自然而然的流露出力量感……
　　这是个年轻且富有活力的男人。
　　“吃的，你个懒货，就知道下馆子、吃外卖，小心吃出毛病……我怎么听到切菜的声音，你在做饭？”电话另一头声音提高了一点，妈妈纳闷地问道，就差扭头看向窗外看看太阳是不是从西边出来了。
　　“嗯，切点葱花，给秦总做碗葱花面，他昨晚喝酒了，早晨起来吃点面养养胃。”唐礼放下菜刀，无意识地用手归拢了下散乱的葱花，修长有力的手指抚过新菜板上留下的崭新刀痕，心尖不自控地战栗了一下……
　　“……就是你经常提起的秦总？”迟疑了片刻，妈妈果断问道：“你在他家吗？”
　　虽然是疑问的结尾，但语气肯定。
　　妈妈追问着：“你怎么在他家？是不是……”
　　唐礼哭笑不得，“妈，你想什么啊，没别的。昨晚我加班正好遇到秦总从外面回来，他喝了酒不舒服差点在办公室晕过去，我送他回家的。我不放心，晚上就没走。”
　　“这样啊……”莫名的，唐礼妈妈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失落，她估计是摇着头不赞成地说：“你们这些孩子年轻的时候不重视身体，等年纪大了有你们受的。经常喝酒对胃不好，对肝也不好，你之前不是还说他脸色苍白，估计都不好好吃饭，我给你寄的东西里有红豆红枣，你炖点汤给他喝喝。”
　　“妈，你真是太好了！”唐礼故意夸张地赞叹着妈妈。
　　唐礼妈妈笑了，“别给我灌迷魂汤，外婆昨天还问你有对象了没，她攒的红包什么时候能送出去。我难不成说她的大外孙是个胆小鬼……”
　　“好了啦。”唐礼窘迫地打断妈妈。
　　“那你倒是给个准话啊！”
　　唐礼模棱两可地打着哈哈，就是没个明确的说法。
　　唐礼妈妈知道儿子的臭脾气，也懒得说了，“行了行了，有没有西红柿，先做个番茄汤，吃主食前喝一碗舒服点，宿醉最难受了。”
　　“嗯，正做着。”唐礼看了眼旁边的锅，水已经煮开，把切好的番茄放进去，再打个鸡蛋就可以了，“妈，挂了啊，我脖子夹着手机呢脖子都僵了。”
　　唐妈妈又说了两句就挂了，唐礼正准备洗洗手把手机拿下来就听身后传来了声音，“说什么呢？”
　　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柔柔似春天和煦的风，很好听。
　　唐礼的心突了一下，脖子抬起来下意识向后看，手机没了支撑立刻往下掉，落到一半被一只手横伸过来慌乱地接住，那只手手指纤长，骨节分明但指骨不过分突出，皮肤白皙，修剪得圆润的指甲颜色透着淡淡的粉，唯一的缺憾就是血色不够充足。顺着手向上看，映入眼帘的是温润精致的脸，言语难述，似从绝佳的水墨画中来。秦延的五官生得极好，不是凌厉锋锐的棱角分明，而是线条流畅的恰到好处，唐礼一直觉得他是软玉，雅致矜贵。
　　“秦总。”唐礼喊了一声。
　　“差点没接住。”秦延笑了笑，“怪我不好，没提前知会一声，吓了一跳吧。”他把手机放在料理台上，“给你放这儿了。”
　　放完后，他双手向后撑着浅灰色的石英石台面，姿态惬意地靠站着。
　　唐礼嗯了声，转身去洗手，流水带走了指尖的葱味，擦干了手开始做番茄汤，切好的番茄丁落入滚水中，就和他此刻的心情一样上下滚动，“舒服点没？你昨晚晕过去吓我一跳，要不是你坚持我肯定送你去医院。”
　　秦延无奈地捏了捏额角，宿醉的头疼让太阳穴一鼓一鼓的，他摘了眼镜，视线一下子变得模糊，不远处的年轻男人像是透过磨砂玻璃在看，“好多了，谢谢你啊，要不是你我估计就在办公室地上躺一夜了。昨夜的酒席光顾着说话喝酒，没吃什么东西，低血糖才晕的。”
　　他不在乎地耸耸肩，“之前就有过，没必要去医院，吃点东西就行……”
　　啪！
　　锅盖突然落下的声音打断了秦延，他看向唐礼，唐礼背对着自己，模糊的视野抹去了许多细节，但他察觉出唐礼脊背的僵硬。
　　唐礼生气了。
　　秦延心中涌现出这个念头。
　　唐礼的声音按捺着怒气，他语调僵硬地说：“身体才是一切的本钱，你怎么能满不在乎的，在地上躺一夜是开玩笑的吗！”
　　秦延自知理亏，缓和气氛似地叫着，“唐礼。”
　　唐礼犹如被扎了下泄气的气球，僵直的背颓唐地松懈了下来，他拿过鸡蛋单手在碗边磕开，晶亮透明的蛋液包裹着蛋黄落进了碗中，他拿了筷子简单几下就打散了鸡蛋，蛋液黄嫩，是新鲜漂亮的颜色。
　　盛着蛋液的碗倾斜着凌空在锅上，唐礼拿着碗在锅的上方顺时针移动了大半圈，蛋液丝滑地落进了水中，凝固成片状的蛋花。
　　“唐礼在做饭啊，看起来真好吃……”
　　视野里唐礼的脸越发清晰，抿紧的嘴唇、微蹙的双眉、明明生气却又盛满无力感的双眼随着他的靠近，一一暴露在秦延的眼中，甚至，他能够感受到秦延身上散发出来的热量 。
　　干笑了两声，秦延身体下意识向后仰了仰，风马牛不相及地说：“夏天还真是热……那个，殴打领导可是不对的。”
　　唐礼淡淡地瞥了秦延一眼，注意到秦延的闪躲眸子暗了暗，侧身越过了他在秦延的身后拿了瓶手磨胡椒粉，不咸不淡地回应，“哦。”
　　秦延，“……拿什么？”
　　“胡椒粉。”唐礼，“你家的厨房。”
　　潜台词，放什么你不知道吗？
　　秦延不自在地往旁边让了一小步，“有什么我还真不清楚。”
　　唐礼忽然站直了身体，两个人的距离是那么近，他说：“我也没什么资格说你，但身体是自己的，别让关心你的人担心。”
　　秦延扭头看着唐礼侧颜，好似第一次发现自己一直照顾着的小奶狗突然长成了大人模样，不是多年前那个来面试还打人的冲动大学生，而是高大稳重的成年男人。
　　“比如？”
　　嘴快于大脑的反应，秦延几乎是本能地逗着修狗。
　　可惜了，修狗已经长成，对低级逗弄手段不屑一顾。
　　唐礼转身离开，“你父母，靳总，还有那么多同事。”
　　“你呢，就不关心啊，好歹我是你的知遇之人。”
　　“不关心昨晚就任由你躺地上，才不管你。”唐礼冷着脸说。
　　秦延失笑，自己是怎么了，竟然追问这个。
　　“小唐不高兴时，还挺吓人。”
　　唐礼没有吭声，呜呜呜，沸腾的声音冲淡了厨房里有些僵的气氛，他抓了一把面条下了进去，对秦延说，“秦总，待会儿就可以吃了，你先去餐厅等着吧。”
　　“我能做什么？”秦延没有打算坐着吃现成的。
　　“等着吃就好。”唐礼说。
　　“那多不好意思。”
　　“当下属的讨好领导是应该的，刚才和我妈通电话，我妈还让我好好讨好你呢。”唐礼说。
　　“刚才还和我生气，现在知道讨好我了啊。”秦延忍俊不禁，“准备怎么讨好我？”
　　唐礼盛汤，垂眸说：“以身相许要不要？”
　　“哈哈哈，这么好的事儿。”
　　唐礼喃喃地说：“好事吗……”
　　秦延没察觉什么异样，认真地说：“高大帅气的小伙子谁不喜欢，现在又发现一个优点，还会做饭，小唐还没女朋友吧，要不要我给你介绍，我认识不少优秀的女孩子。”
　　“算了吧。”唐礼拒绝，他自嘲地勾勾嘴角，“喜欢的人我还是自己找。”
　　“这么说，是有目标了？”秦延看唐礼把汤盛好了就去帮忙，番茄的红、鸡蛋的黄融汇在一起，他毫不吝啬地称赞，“看着就好吃。”
　　说话间两个人就出了厨房来到了餐厅，秦延本人擅长内设，房子拿到手后设计没有假他人之手，样样都亲力亲为，现在看成果，二百多平的大平层充满了秦延个人的浪漫和对雅致生活的追求。餐厅外是个三十多平米的露台，种了一些绿植，滴水观音的阔叶上还有水珠凝聚，夏日的骄阳却已经急不可耐地晒干了瓷砖上的积水。
　　二人坐下，秦延说了声谢谢就捧起了汤碗浅抿了一口，暖暖的汤进入口腔、滑入胃中，唤醒了因为宿醉而迟钝的味蕾和麻木的胃袋，比想象的要好吃许多许多，本来没什么食欲，只是想浅尝一两口表达感谢的他不知不觉喝了大半碗。
　　放下碗时，他心中想唐礼做的汤和面里并没有放胡椒粉……
　　不过是一碗简单的番茄汤，但因为喝的人喜欢，唐礼觉得自己是做了琼浆玉液，也跟着高兴了起来。
　　“唐礼，你手艺真棒！我这的第一次是给你的。”
　　“咳咳咳。”唐礼差点被汤呛到，他反问，“第一次？”
　　“小心点。”秦延说，“装修好后，厨房除了烧开水煮咖啡，就没有生过火，你是第一个用它的。”
　　唐礼，“哦。”
　　他扫了一眼餐厅外面，好看是好看，但像是样板间，秦延太忙了，房子像是酒店只是个住的地方。
　　“以身相许你不要，我给你做饭吧，顿顿山珍海错没有，但家常菜管够。”
　　秦延没有当真，他反手撑着脸，含笑的眼睛视线柔软，他问，“小唐怎么学会做饭的？”
　　“我家是开馆子的，我爸是个厨子，我妈就是经常吃我爸做的菜两个人才在一起的。”
　　“原来是家学渊源。”秦延有些羡慕，可以看得出来唐礼的家庭很平实温暖。
　　番茄汤的确打开味蕾，秦延一反常态地好奇起了面条的味道。普通的葱花面用酱油调了味，只是放了少许的食用油，丝毫不油腻，看着寡淡，却恰好符合了秦延的喜好，“真是麻烦你了，我家冰箱里不是咖啡就是啤酒，你大早晨还要出去买菜、还要回来做。”
　　“不麻烦。”唐礼一点也不觉得麻烦。
　　秦延站起来，椅子被推开发出短促轻快的声音，像带着伸了个懒腰的舒畅，“我去煮咖啡，做饭我比不上你，咖啡我还是煮得不错的。”看唐礼再收拾碗筷，他忙说：“饭你都煮了，碗筷我来洗，分工明确嘛，不要和我抢。”
　　分工明确……
　　唐礼心中暗喜，他喜欢这种说法。

第二章
　　秦延拿着手冲壶注水，手腕微微使力用了巧劲儿，细长的水柱缓缓流入咖啡粉中。焖蒸后的咖啡粉已经散发出特有的焦香，涓涓流入分享壶中的咖啡液是干净的红茶棕，秦延做得随性又专注，他感慨说：“以前我还会买了生豆子自己烘豆磨豆，做一杯咖啡后慢慢品尝，现场忙成狗，用磨好的粉做手冲的次数都少。你尝尝，这袋咖啡粉放的时间长了，风味估计流失了不少。”
　　唐礼接过咖啡，觉得闻起来不错。
　　喝起来，呃，不是很美好。
　　他承认自己是土狗，咖啡除了提神，喝不出什么香。
　　在他这里，手冲和速溶的没啥区别。
　　不过……
　　看了眼细细品味的秦延，唐礼决定自己可以去多了解了解。
　　唐礼全喝了。
　　秦延喝了几口就放下了，他摇着头，“味道差了许多，酸味太重，特有的水果香气沉得像烂木头一样。这次将就一些，下次请你喝好的。”
　　唐礼，“我觉得还行，不过，我很乐意品尝下更好的是什么滋味。”
　　秦延笑着推推眼镜，“待会儿跟我去个地方，唔，你比我高点，我的衣服你穿不了，就先去你家换身衣服，然后再去。”
　　“我早晨回去换过了，开的你的车。”唐礼说。
　　“没事，那正好了，节省时间，等我换身衣服。”
　　唐礼点点头。
　　秦延换衣服的时候唐礼在客厅等着，坐在沙发上拿了杂志看，是业内颇受好评的杂志《建筑与美》，这一期他看过且有收藏，翻开封面内页就是熟悉的人站在窗边眺望远方的照片，窗外枝叶层叠错落，营造了很好的空间感，室内光线偏暗，看不出摆放了什么陈设，因为所有视线的焦点都在人的身上。
　　窗外的光线照射进来，照亮了窗边之人的侧影，驼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衣，单手插着裤袋，从西装袖子里露出的一小节衬衣袖子上点缀着贝壳质地的袖扣，看起来斯文儒雅，很温柔。温柔的侧影，还有温柔的眼神，拍摄的人很擅长运用自然光来营造氛围，凸显所拍人物的特质……
　　旁边的文字有对窗边之人的介绍，秦延，予航建筑设计事务所副总，三十七岁，行业年轻一辈的领军人物，获得诸多奖项，尤其是今年的梁公建筑奖更是众望所归，获奖作品已经成为当地新地标，深受国内外好评。
　　简言之，非常优秀。
　　听到了动静，唐礼唰地合上了杂志抬头看了过去，看到秦延边走来边打着领带，他呼吸有瞬间的停滞，仿佛是杂志上的人应自己的心声走了出来，尤其是秦延穿着与杂志上剪裁一致的西装，梦幻照进现实。
　　驼色的西装显得温柔，黑色就在温柔之上增添了稳重、干练，唐礼看秦延纤长的手指调整着温莎结的大小，恨不得自己代替那双手把领带系在他的脖子上。
　　强迫自己挪开视线，lsp的行为只敢在脑子里模拟一遍又一遍。
　　“领带真是难打，我每次都弄不好。”秦延把领带摆好之后抬起双臂让唐礼看看全身效果，“怎么样？看着还行吧。”
　　喉头滚动，唐礼停顿了一下之后飞快地说：“很好看。”
　　“你迟疑了，难不成有觉得不合适的？”
　　唐礼坚决否认，“才没有，秦总穿什么都好看。”
　　“哈哈哈，麻袋肯定不行。”
　　那也好看。
　　唐礼在心里面补充。
　　“想什么呢，跟上。”走到门边的秦延等了会儿发现唐礼不来，招呼着。
　　“来了。”唐礼拿起外套、背包，小跑着过去。
　　高端阳光房单栋七层，电梯入户，就连地库都进行了简约却不简单的装修，部分墙壁用菱形复古瓷砖贴面，触之冰凉。
　　地库真是个阴冷的地方，避暑挺合适，不过住这个小区的业主没人会来地库纳凉就是了。
　　唐礼开车，他上下班路程近都是走着上班，开车是大学时候学的，开得很稳，上车后坐在后座的秦延就拿了平板在看，秘书已经把今日的工作事项发到他的邮箱，一些需要等他回去签字的文件也传阅了电子版。
　　从地库出来，阳光瞬间进入了车内，娃娃脸的天气变幻莫测，完全不知道老天爷下一秒会开启什么天气模式。
　　唐礼问，“秦总，我们去哪？”
　　不管是高端小区，还是车内无声的文件翻阅，都把二人的差距拉那么远，远是你我虽近在咫尺但我却没资格触摸你……唐礼暗暗叹了一口气。
　　秦延头也没抬地说：“去建设局。”
　　作为建筑设计行业，最常打交道的几个部门无外如此。东洲市作为G省经济发展最好的地级市，拥有的资源和省会别无二致，双向八车道的平坦马路两侧栽种的是高大的梧桐树，树冠如伞仅仅能够给非机动车道送去一点阴凉，车窗外的风景飞快掠去，一阵胜过一阵的知了鸣叫声倒是一丝不差地送进了车内。
　　外面很热。
　　车内很安静。
　　打了一把方向，车子右转进入辅道，再行进二十分钟过了一座桥之后进入眼帘的景色较之前的高楼大厦、现代气息截然不同，时光的脚步在这儿放缓，几百年前的石塔、民国时的饭店、建国初的影楼等等是没有泛黄的老照片，老城区是新旧交融在一起的整体，百年前石塔的旁边就开着一家星巴克的咖啡。
　　车子没停，在变窄的马路上又开了十来分钟右转放慢速度就看到一个大门，建设局到了。
　　大门口拿了身份证做了登记，唐礼重新上车在保安的指引下找到了空的停车位停车，他说：“秦总，到了。”
　　秦延已经放下了平板，对今天排得满满的工作流程默默抗议。
　　老板其实也不想工作来着。
　　要不是看在银行卡里按时打进来的数字和一些不得不为的原因，谁不想当一条躺平的咸鱼……
　　车门打开就是两个天地，秦延跨出车门的脚往回缩了一下后毅然走了出去，整个人都暴露在了阳光中，表情是难以言喻的复杂。
　　“真热啊。”
　　头顶出现一片阴影，黑胶伞挡去了部分太阳直射的热量，心理感受上寻找到了一片阴凉。秦延看着打着伞的唐礼，“小唐真是细心，我都没看到你什么时候拿伞的。”
　　“你车上的，我借花献佛。”唐礼看秦延往前走了才亦步亦趋地跟上脚步。
　　三折伞挺大，但两个大男人站在伞下挺大的空间瞬间就压缩得仿佛一点缝隙都没有，近得唐礼能够闻到秦延身上的味道，心猿意马是没有的，他又不是禽兽，神情恍惚是有点的，毕竟伞下就他和他两个人。
　　希望停车场到办公楼的路越长越好，最好没有尽头！
　　“肯定是靳总落我车上的，丢三落四。”
　　唐礼吐槽，“你还说靳总丢三落四，你也没差啊，谁上次把自己锁在了办公室门外，钥匙找了半天最后在自己口袋里找到的。”
　　“……喂喂，唐礼我和你说，我可是你的直属领导，再说扣你工资。”嘴上这么说，秦延脸上笑意没变，他脚步快了一些，小半个肩膀感受到了太阳的温度。这么闷热的天气暴露在太阳光下的感受并不好，更何况他还穿着正装，秦延微微蹙眉后往后退了半步，后背碰到了唐礼的手臂，他抬起手腕看了眼表，“快十点了，走快点。”
　　唐礼看了眼秦延的后背，他比秦延高两三厘米，俯视的视角能够清晰看到秦延后脖子处渗出来的汗水，细细密密。共事多年，他知道秦延不耐热，最讨厌梅雨季节的夏天。
　　他没做声，却加快了速度跟上了秦延的步伐。
　　很遗憾，停车场距离办公楼的距离并不长，推开办公楼的玻璃大门，冷气瞬间就把暑热驱散，秦延长吁一口气，“五楼。”
　　很幸运，他们刚进入办公楼，两部电梯中的其中一部就停在了首层，里面的人走出来，唐礼和秦延进去，就他们二人。
　　电梯门合上时，秦延才低声说要去见的人。
　　“我们要去拜访的是办公室主任何主任，算是老交情了，很多事情需要他关照，你也认识认识，以后啊，予航的未来就是在你们年轻人手上的。”秦延说得老气横秋，他的肩膀稍微内收，顿时有万钧的重担压在肩头一样。
　　不是好像，而是就是。
　　予航现如今发展离不开秦延和靳总的努力，没日没夜的加班、熬大夜、四处奔走……让一艘破船重新起航，没有一步是简单轻松的。
　　唐礼没有调侃秦延说这番话像个老头，更没有打着哈哈发挥谦逊的美德，他抿了抿嘴，很想把手放到秦延的肩头，掷地有声地说，以后有我……与秦延丰厚且优秀的资历相比，他不断追赶的脚步如此贫乏，以至于时不时陷入自我怀疑。
　　二楼，电梯门打开，进来的不仅是人，还有两推车高高高的档案盒，推档案的人连着说了几声抱歉，完全没有退出去的打算，只要不超重，大家也不是急着上班，哪怕有人不满也只是心里面腹诽，嘴上谁都没抱怨。本来站在电梯中间的唐礼和秦延先是让人退到了电梯左侧，后是让推车被逼到了角落，档案盒快到人肩膀高了，最上方还横七竖八地插着不少卷轴，一推再推，那些卷轴就差怼着秦延脑门了，站在秦延侧后方的唐礼挤了过去，用身体隔开了档案盒，手臂抬起来护着秦延的脑袋。
　　三楼，电梯门再次打开，门外的人看了眼电梯里拥挤的情况没有进来。
　　电梯门再次关上，唐礼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秦延圈在了怀里……四目相对，一时语言成了累赘。

第三章
　　这个姿势……
　　其实并没有多少浪漫旖旎的风情在里面，他们是身高旗鼓相当的同性，没有一高一矮的身高差在旁人的脑海中作祟……但面对面，身体几乎贴合在一起，当事人隔着衣服能够感受到对方的体温，唐礼的视线尽量平静地滑过秦延的双眼后看向后方，像是个默念“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的迷途高僧。
　　耳边传来一声轻笑，紧接着温热的气息从耳廓处流过，唐礼听到秦延说：“像不像电视剧里的桥段，要是这样是不是更像了？”
　　秦延屈膝稍微往下蹲了蹲，微笑的眉眼流露出逗弄下属成功的喜悦，他抬头仰视着唐礼，小声说：“就像是这样。”
　　唐礼平静的表情出现了裂缝，错愕、懊恼和一些复杂的情绪从裂缝里冒出来，他抿紧的双唇翕动，声音就和从牙缝里挤出来一样，“秦总，别玩我了。”
　　电梯上升速度没有减缓，四楼转眼就到，打开后却没有马上合上，里面的人要出去，推档案盒的人说着抱歉挪动小推车给要出去的人让出空间来。档案盒推搡着唐礼的背，唐礼不得不往秦延身上更靠近，他没有看着秦延，说着：“把下属逗哭了谁给你干活，谁给你当屏障。”
　　“真是。”秦延摇了摇头，站直了身体说：“小唐应该多点幽默感，别太严肃，小姑娘不会喜欢的。”
　　“你喜欢吗？”唐礼突兀地问。
　　秦延啊了一声，竟然认真思考了起来，“有个长得帅、做事认真，体格好会干活的员工，当领导的没有不喜欢的。”
　　唐礼笑了下，“是啊。”
　　行吧，也是喜欢了。
　　电梯里不是安静无声，也有别人在说话，所以他们小声的交流并不凸显。
　　有人问推档案盒的，“楼下档案室要重弄了啊，我看你们办公室这两天上上下下搬了好几次了。”
　　推档案的人说：“市里面有个新工程，办公室设咱们这儿，我们把档案收拾好了放过去。”
　　“又要造什么？”
　　“具体还不清楚，过几天挂牌了就知道了。”
　　推档案的人嘴紧，明显没想多说，问的人也是下意识地追问，没想着刨根究底，对话很快就转到了别的地方，比如旁边新开了一家馆子，做的酸菜鱼很新鲜好吃，什么时候中午不想吃食堂了可以在外面约一顿。
　　秦延和唐礼对视一眼，不需语言的默契让唐礼明白秦延走这一趟应该和这个新工程有关。
　　五楼到了，推档案的还要往上去，又是一阵推推挤挤，秦延和唐礼才算是从最里面给挤了出来。
　　秦延抻了抻手脚，“老骨头都要挤散架了。”
　　唐礼看秦延后脑勺有一撮头发翘了起来，垂放的手指动了动，忍了好几次才没有抬起来，“秦总，你头发乱了。”
　　“哦，是嘛。”秦延用手拨弄了一下，“现在怎么样？”
　　“后脑勺那边。”
　　秦延又弄了弄，问唐礼如何。
　　唐礼说，“还是不顺。”
　　“你帮我弄一下。”
　　唐礼怔住。
　　秦延催着，“动作迅速点，我们赶时间。”
　　唐礼连忙哦哦了两声，轻轻抬起手就抚平那处毛糙，“现在好了。”
　　“嗯，走吧。”
　　短暂的接触稍纵即逝，秦延已经走远，唐礼抬起的手还没有来得及放下。
　　“唐礼。”秦延没有回头，抬起手向后招了招。
　　唐礼弯了弯嘴角，追了上去，“来了。”
　　笃笃笃——
　　502，办公室的门被敲响，里面有个女声说：“请进。”
　　门没关严，留着一条小缝，秦延推开门的瞬间，亲切的笑容就挂在了脸上，最靠近门口的小文员当下就高兴地喊了一声，“秦总，主任，秦总来了。”
　　坐靠窗位置的男人从电脑后头抬起头，看到秦延也是笑容满满，不过很快舒展的眉毛就皱了起来，“还是你年轻身体好，看起来精神奕奕的，昨天喝完了我回家就吐了，被我老婆女儿轮番说了好久，早晨起来头要炸了。”
　　何主任五十多岁，他抱起保温杯，枸杞、大枣加参片，穿着墨绿色Polo衫、发际线后移，典型的养生中年人，从座位上起来到旁边的沙发那头坐下，顺势邀请秦延坐，他吸溜了一口养生汤，“真是岁月不饶人哦。”
　　秦延走过去时经过何主任的办公桌，顺手往上面扔了一小包茶叶，“昨天说的那个茶叶，我还真是没吃出啥不同来，何主任你品品。”
　　他单手解开西装的扣子在沙发上坐下，苦笑着说，“昨晚我瞅着自己也没喝多少，就回了趟公司拿东西，没成想在办公室晕了过去，要不是手下的孩子发现把我送回家，我今儿个哪里能精精神神地来找你说话。”
　　“啊，那秦总可要注意身体。”门口的那个小文员给秦延和唐礼拿来了水，“主任，下次可不能让秦总喝这么多酒。”
　　“你看看，都让我惯坏了，啥时候都插话，去干活去，让你打的文件还没弄好呢。”何主任笑骂。
　　二十出头的小文员吐吐舌头，朝着唐礼求同盟一般眨了眨眼睛后转身回了座位。
　　“手下的孩子活泼点还不是当领导的和蔼可亲。”
　　何主任脸上的笑容加深，这话他喜欢。
　　“我还要和何主任多学习学习，瞧我带的，太认真，就会干活的时候仔仔细细的，昨晚把我送回去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我孤家寡人一个听听唠叨都不行。”秦延语气上指责着唐礼，其实侧面告诉何主任今天我带来的人是个认真负责且干练的好小伙，还轻轻地拍了下何主任的马屁，夸赞他的为人和家庭和睦。
　　这种春风如写意的夸赞可比直白地说好好好更令人开心，何主任的眉毛都飞扬了起来，当然也就看向了唐礼。
　　唐礼谦逊地喊了一声，“何主任。”
　　就和被爸妈带出去的小朋友一样，遇到了熟人，爸爸说：叫某叔叔。
　　心中虽然倍感无奈，但他知道现在是秦延的主场，他经营着和何主任的关系，从拉近年龄距离开始，这份用心是手段亦是教导。做个单纯的设计师固然如凌霄花一样圣洁高雅，可以轻蔑地对世人说庸俗，但高贵没法处世立身，想要功成名就必须在红尘中打滚。
　　何主任上下审视着唐礼，点头说：“是个不错的小伙子。”
　　心里面的名册卡瞬间加了张名片，何主任还有个小爱好是保媒拉纤，手头小姑娘小伙子的资源不要太多，见到唐礼自然就给“标了价格”——一米八往上的大高个不用虚报、长得帅、工作单位还不错，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够派上用处，拉上一条红线。
　　唐礼回应地笑了笑，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秦延和何主任说话，听着好像秦延就真的只是来找何主任聊天的。他不动声色地拿过茶几上的矿泉水拧开后放到秦延手边，自己也拿了一瓶喝了一口，借着抬头喝水的姿势扫视了一圈办公室，当看到小文员电脑上的文档时心中略有明悟，文档上起草的内容是：东洲博物馆建设工程指挥部办公室人员就餐标准。
　　喝完水，他也垂下了眼睛，大拇指轻轻摩擦着矿泉水瓶的瓶身。
　　秦延和何主任的谈话没有持续多久，接近尾声的时候何主任仿佛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让小文员打个文件出来，递给了秦延说：“还有个十来天，时间是紧了点，但只要方案能送来参与参与也不错。”
　　秦延接过单薄的一张A4纸，笑容有片刻的冷意，要不是唐礼视线没怎么离开过他，都怀疑是自己的错觉。
　　“多谢何主任了，公司里还有点事，我们就不打扰，先走了，下次再一起喝一杯。”
　　“哈哈哈，还是喝茶，喝茶。”何主任举了举手上的保温杯，把养生中年贯彻到底。
　　从办公室出来秦延脸上的笑容更像是假面具一样浮在脸上，上车后笑容更是直接消失，他凝神看着A4纸，眉头慢慢靠拢在一起，“回公司。”
　　唐礼嗯了一声，早在秦延出声前就发动了车子。
　　就算是烦躁，秦延也没有扯开领带，除了紧锁的眉头和冷凝的气氛看不出任何情绪的破绽，车子从老城区出来，进入平和大道汇入车流，虽不是上班高峰期，平和大道内依然车流如川，遇到红灯就要稍微堵一堵。
　　再遇到一个红灯后，秦延打电话和对面的人说了几句，“文件拍给你了，七月十二号初审，我们还有十三天，嗯，我回来就开会，让老朱也过来，嗯嗯，好，你来通知他，好，有点堵车，估计还要半小时才能回来，行，那先挂了。”
　　唐礼从后视镜看到秦延的表情已经松懈，倦怠爬上了眼角眉梢，宿醉的不舒服其实并没有消失，只是被巧妙地藏了起来，但放松后如排山倒海一样更猛烈地反扑，秦延现在很难受，唐礼的眉头也忍不住皱着，他说，“秦总，后座有个焖烧杯。”
　　秦延依言找到了焖烧杯，“是什么？”
　　问的时候已经旋开了盖子。
　　还带着暖意的银耳枸杞汤出现，碎碎的银耳看一眼就知道是糯糯的。
　　“你什么时候弄的！？”好惊喜。
　　“早晨弄的，就放了一小块□□糖，你尝尝甜度怎么样？”
　　“那我就不客气了。”
　　清甜的稠稠的银耳汤不仅仅是温度合适，甜度也是恰到好处，太甜了令人齁，太淡了让人嫌，唐礼做的正和他心意，没什么比在心情烦躁的时候来一口小甜汤更舒服的事儿了，秦延赞叹，“小唐肯定会是个好老公，你做得太周到了。”
　　“我不小了。”被说了大半天的小，唐礼终于抗议。
　　“也是，二十九，是个男人了。”
　　“虚岁三十，我月份大，按照老家的算，虚两岁我应该三十二。”
　　唐礼努力拔高自己的年龄。
　　秦延，“……搁你这么算，我四十了。”
　　“你才三十七。”
　　“怎么到我这里就不虚了，双标啊。”
　　唐礼说：“不一样。”
　　“哪有不一样。”
　　唐礼坚持己见，“就是不同。”
　　听得秦延失笑摇头，不过没在这个问题上多做没营养的纠结。
　　焖烧杯不大，秦延喝完了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唇色比刚才好看了许多，唐礼满意地点点头后收回了看着后视镜的视线。
　　胃里面填充了新的美味，心情得到了抚慰的秦延神态松弛了不少，也有了说话的兴致，他拿着那张单薄的A4纸甩了两下自嘲地说，“如果不是靳总得到消息，予航连参与游戏的资格都没有。”

第四章
　　单薄的一张纸上是新博物馆建造的部分细则要求，寥寥几十个字分布在纸上都没有占据半张，却是许多人、许多公司左右折腾都得不到的消息。
　　现东洲市博物馆是建国初建筑，放在当时属于高大上的地标，几十年过去已经无法和快速发展的城市规模相匹配，地方小、设备老旧、日承载量不够等等诸多原因把建造新馆的需求摆到了台前。怎么建、建在哪里、用什么设计方案……一系列问题估计已经在相关会议上反复提到、讨论、研究、推翻、再讨论、再研究……而放在予航面前是方案、方案、方案！
　　作为华东地区首屈一指的城市，东洲市的城市新地标绝对不会草草了事，投资数额绝对巨大，一旦落成会在全国乃至全世界造成巨大的影响。
　　博物馆用谁的设计方案？
　　这个问题的答案，肯定是国内外大设计师和团队争相想要落笔的。
　　“靳总三天前得到消息，我们用了三天才算是拿到了这张纸。”秦延摘下眼镜捏了一下鼻梁，他说：“昨天那顿酒算是没白喝，要是真等公示出来，就什么都晚了。”
　　按照工程公示的相关规定，市里面的重大项目公示时间不少于五天，按照东洲市相关部门的一贯操作，公示时间会定在八天到十天，而初审就在7月12日。不过不管是八天还是十天，到公示的时候才知道已经落人之后，除非有顶级大神拿出王霸之气坐镇，挥斥方遒之间就征服了一干评审，让无数人哭着喊着非你不可……想得挺美。
　　“内部肯定有消息提前流出来过，只是不是我们、不是予航有资格得到的，这就是行业内的生态链。予航现如今有了一些江湖地位，但做到了二流的顶尖，依然是二流，没法和一流的那些公司相提并论，游戏启动就没有考虑过你。”
　　秦延没有愤世嫉俗亦没有郁郁不平，他只是在陈诉一个简单又残酷的现实，重新戴上眼镜后眼中的倦怠消失无踪，取代而之的是平和的坚定。
　　“予航需要一个突破的机会，实现层次的跃迁，老话说得好，宁做鸡头不做凤尾，我们这回努力一把，怎么样？也许要天天点灯熬油似的加班，也许付出的所有努力都得不到回报……”
　　努力过、辛苦过，最坏的打算依然需要坦然地接受。
　　“好，一切听从秦总指挥。”
　　唐礼回答得相当干脆，没任何犹豫或者拖泥带水。
　　好似早就知道会有一双柔软包容的眼睛等着自己，唐礼看向了后视镜，四目相对，有多年合作的默契，亦有许多暗藏的情愫在唐礼眼中震荡。
　　对予航来说是个机会。
　　对他唐礼来说，又何尝不是。
　　我需要努力、更努力地去追赶你不断前进的脚步……
　　唐礼说：“我但凡有一点犹豫，都是对秦总的不忠。”
　　心尖尖上忽然像是被羽毛轻轻地撩拨了一下，秦延怔然，随即有些不知所措地抬起手推眼镜遮住了视线，他听到自己调侃着，“用力过猛了，又不是古代武士宣誓效忠，我们凭本事拿工资，功夫到位就好。”
　　唐礼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旋即手指轻轻敲打了两下，转移着话题说：“刚才何主任提到好几次华夏风、简单朴素，还提到了节能减排，是不是提点？”
　　“老何这人话从来不说直，你想听此他给你说彼，是不是提点不好说，但……”秦延从包里翻出笔，在那张A4纸上落下了一些关键词，“说不定有用，记下无妨。”
　　他看着纸上落下的几个字，“这些都是近两年各种会议上反复提及的，不新。”
　　“却像是万能公式那样有用。”
　　秦延点头后又摇摇头说：“新馆的要求不会这么简单，或者说，新馆需要一个更突出的概念，既贴合主流需求，又能彰显个性。知道的关键信息还是太少了，但我猜测正式公示能给的有效信息也很有限，投递方案的公司不会少，用有限的信息做出贴合需求的方案，才能够筛选出更合适的设计单位。”
　　这就是门槛。
　　普通的就是重在参与，过一下场得到一些经验。
　　有资格竞争的才能够摸到脉门，进入下一步的争夺。
　　何主任说“参与参与也不错”，他并不看好予航。
　　因为在他看来，予航还不够资格去竞争这种大项目。
　　而秦延、唐礼他们就是要想不可想、为不可为，也许呢、说不定呢、很有可能呢……万事都不要说太绝。
　　车子进入南湖区，右转直行，看向左手边，视线越过依依杨柳，便是澄澈水面，阳光照射下波光粼粼。南湖静水、碧波如镜，位于东洲市南侧的三十顷湖水是整个城市最出色的名片，由古至今，文人骚客为她留下无数诗篇，浓厚的历史底蕴让南湖不仅仅是湖，更是文化的象征。围绕南湖大大小小有数十个景点，每年都能吸引来数百万游客自四面八方而来，为东洲市带来丰厚的经济效益。
　　湖边的房价可不便宜，景色越好价格越贵，特别是08年后，价格连年向上翻倍，让无数人恨得牙痒痒又无可奈何。
　　还是那句话，凡事要趁早，在景区办公的予航让同行羡慕得眼睛发红。
　　南湖区西临路842号，道闸抬起，白色的轿车速度缓慢地开了进去，在院子中找到空位停下，下来的正是唐礼和秦延。
　　这块地是予航最坚实的不动产，最困难的时候靳总都咬牙挺过来没有动过搬迁的念头，因为父辈信念凝结在此地，仿佛只要不搬，予航便可以东山再起，事实也是如此。
　　三年前外立面和周边进行了翻新，三层的建筑看起来极具风味，花木葱茏、鸟雀鸣啭，有湖水潺潺之声，亦有咖啡馆里放出来的轻音乐与之相和。
　　虽然没有卖地、卖楼，但盘活资产还是需要的。
　　予航一二楼隔出了大半，临湖的那侧对外出租，一楼是叫做舍遇的咖啡馆，二楼是冥想工作室，予航的主要办公地点在三楼，未出租的一楼用作接待、二楼是会议室。玻璃移门自动感应打开，室内冷气充足，漂亮的前台笑脸相迎，甜声喊着：“秦总。”
　　如果秦延不在，那她们眼中还有唐礼的存在，心情好的时候俏生生地喊一声“唐组长”，心情一般般的时候直接喊唐礼，嗯，直接喊唐礼的多，他还没到人见人笑的程度。
　　这不现在有温文尔雅的秦延在，稍显冷淡的唐礼就入不了前台妹子们的眼了。
　　“秦总。”
　　忽然有个女人的声音传来。
　　唐礼和秦延循声望去，是秦延的大秘莫荔，今儿个莫荔穿着墨绿色及膝改良版旗袍，尽显婀娜身材，长发松散地盘在脑后，一根翠绿的簪子斜斜地插在其上，她拥有着极具侵略性的美丽，不可方物。
　　唐礼扫了一眼前台两位妹子，难怪进来的时候觉得她们俩那么乖巧，原来是莫荔在这儿，也不知道莫荔等了多久。
　　秦延温和赞赏地说：“很漂亮，簪子很配你。”
　　红唇弯起，女人成熟妩媚的风韵那么迷人，一扫等待的烦躁，莫荔把平板上的内容给秦延看，“会议已经开始半小时，靳总让我在这儿等你，让你一来就去会议室参加会议，路上你发给我需要的材料已经准备妥当，都放在了会议室。”
　　不过几句话的功夫，二人已经进了电梯，唐礼没有跟着进去，站在前台看着电梯门打开又开始缓缓合上。
　　电梯内，听着莫荔汇报工作的秦延微笑着朝唐礼挥了挥手上的焖烧杯，仿佛在说分工明确，洗干净了还给你。
　　这一举动，惹得莫荔看了唐礼一眼。
　　电梯门合上，唐礼没来得及回应。
　　“别看啦，偷偷告诉你，莫荔姐好像有男朋友了，别往外面说，我也是偶尔听到她打电话才知道的。那根翡翠簪子就是男朋友送的啦，据说是拍卖会拍到的哟，花了好多钱。”前台妹子伸手戳唐礼的胳臂，言语间有许多羡慕。
　　唐礼收回视线，问：“喊住我有事？”
　　前台妹子撇嘴，“唐礼，我跟你说，莫荔姐喜欢温柔的人，像秦总那样的，不喜欢凶巴巴的小狼狗，你想一亲芳泽就应该学会改变，而不是眼巴巴地看着电梯门合上。”
　　唐礼，“……”
　　卷发的前台妹子准备安慰地拍拍唐礼的肩膀，发现这家伙长得也太高了，她竟然穿了高跟鞋拍肩膀也达不到长辈式的关爱效果，于是讪讪地收回手放弃了，“没事的，全公司上下很多人暗恋莫荔姐，不差你一个。”
　　她小声嘀咕，“以前也没发现你喜欢莫荔姐啊，隐藏得太好？”
　　唐礼无语，手指曲起轻叩台面，“收起你的臆想啊，我没有喜欢莫荔姐。”
　　前台妹子一脸“没事的，我见多口是心非的男人了”的样子。
　　唐礼，“……”
　　算了算了，有种越解释越说不清的感觉。
　　“喊住我干什么？”
　　另外一个直发的前台妹子刚才出去了一会儿，回来正好回答唐礼，“有你的快递，好大一个。”
　　说着就往旁边一指，一个大大的箱子安静地待在角落。
　　“太重了，我们就不给送了啊。”
　　唐礼心下一声卧槽，快递箱用胶带五花大绑着，就算如此也没法掩盖它即将“炸掉”的事实，就像是一方块放入热汤中的鱼豆腐，彻底鼓起来了。面单上写着50kg，难为妈妈用一个箱子装下了，还能够这么完好无损地送达，唐礼抱起来的时候心里面暗想，箱子如果会说话，一定大声喊着委屈。
　　唐礼进电梯上楼了。
　　两个前台妹子眨眨眼。
　　卷发的说：“他一下子就拿起来了，不费吹灰之力。”
　　“厉害啊，男友力爆棚。”直发的感叹。
　　“可别喜欢上他，我来予航的时间比你长，各种八卦都知道一点，不少女同事、顾客什么的约过唐礼，都被他婉拒了。今天我算是知道了原因！”卷发妹妹握拳。
　　“什么！？”直发妹子竖起了八卦的小耳朵。
　　“我偷偷告诉你，他喜欢莫荔姐。”
　　“呀！”
　　“刚才哦……”
　　卷发添油加醋的把唐礼巴巴地看电梯的一幕添油加醋说了一番。

第五章
　　予航现有工作组六个，唐礼所在的一组直属于秦延。七年前刚入职时，唐礼在六组做实习生，转正后去了四组，他擅长运用周围环境给建筑造势，把华夏传统的天人合一、大道至简的哲学观念融入到外设当中，形成了独具自己风格的设计美学，成功吸引来秦延的关注，不久后就进入了一组就一直做到现在，还在前组长退休后让自己成为了一组的组长。
　　升职不过是今年年初的事情，但公司上下已经习惯了这位不到三十的年轻人在图纸上出谋划策，并且感叹一句“长江后浪推前浪”，时代还是年轻人的。
　　一组成员最少，不过九人，办公区域位于在三楼南侧，唐礼搬着大箱子从电梯出来一路和路过同事打了几个招呼，走上几分钟就到了。进入一组，首先进入眼帘的就是窗外的碧波，如上等的水光纱折射着阳光，是天上仙子会用来做天衣的极好布料，好物天成、美不胜收。
　　唐礼进来的一瞬间里头几个一通乱，放下游戏机的放下、叉掉电脑游戏的叉掉、煲电话粥的立刻说拜拜，熟悉的旋律还没有停，“不要”、“过”、“要不起”……这不，手机是放下了，地主还没有斗完呢。
　　斗地主那个埋头一阵操作，声音没了。
　　唐礼指纹机考勤的时候有人说：“组长，你迟到了，嘿嘿嘿。”
　　有点幸灾乐祸是怎么回事儿。
　　“陈涟，你笑得好猥琐。”池文雯嫌弃地说，“组长，你迟到了！”
　　戴着眼镜的姑娘两眼冒光，仿佛学生时代的教导主任终于逮到了三优学生违反校规，那成就感，打心底说是挺扛扛的。
　　其他人也一副“被我抓到现行”的快乐模样，纷纷看唐礼放下箱子后在工位坐下，在众人逼视的目光中镇定地打开电脑，架上平板，顺便给手机充个电，随后脱下黑色西装外套，露出里面的白色衬衣，领带在路上就拽松了，现在直接拽开拿掉，随手解开了两粒扣子，露出一点点锁骨。实在是太热了，后背心冒汗渗透了衣服，那块衬衣变得几乎透明地贴在身上，隐约能够看到上面的一颗痣……
　　明明唐礼什么都没有做，偏偏让两个年纪小的女生害羞地挪开了眼睛。
　　陈涟切了一下，探头好奇地问：“唐礼，你干啥去了，今天没按时上班啊。不应该啊，和你上发条的工作狂魔属性严重不符合。”
　　“等等。”
　　唐礼忙着在电脑搜索栏中键入信息，不过刚来就瞬间进入了工作状态。
　　众人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淡定的唐礼丝毫没有给予大家“我逮到你做坏事”的成就感，反而觉得自己方才那一阵子做贼心虚的样子显得很low，意兴阑珊地挪开了眼睛，游戏的继续打开、看书的继续看书、地主还是要继续斗……众人一副大战后被抽干的消极怠工样，还时不时打个哈欠，瞄一眼时间，心里想着怎么还不到饭点。
　　从海量的信息中检索出于自己有用的需要时间，唐礼把刚才上楼时想搜索的内容变成文字搜索成功后才回答，“和秦总有事出去了。”
　　不是去约会，不是去玩，也不是睡过头了迟到……
　　意料之中的答案没击中众人八卦的神经，纷纷倒回了工位，陈涟更是缩回了脑袋在办公桌上摊成了一张饼，好似被晒化了退回成了面浆随时会从办公桌上流动到地上。
　　能进入予航一组肯定不是酒囊饭袋、一群草包，正相反，大家都是一群工作狂魔、业内精英，是不少公司想要挖走的对象。之所以现在这副萎靡不振、生无可恋的模样，是因为上一个项目刚刚收尾，下一个项目还未到来，空窗期的第三天大家很放松。
　　予航没有严格卡死上班时间，虽说规定是上午九点上班，但有些人的缪斯女神就喜欢半夜造访，或者甲方爸爸的夺命call常常在下午快下班的时候姗姗来迟，所以在这个行业加班是常态、是睡觉一般自然的存在。加班加点熬夜干完活，回家路上在朋友圈发一段鸡汤“你见过凌晨三四点的东洲市吗”，哪怕回到家倒头就睡，也没办法在上午按时上班……
　　不过，予航有个奇葩。
　　那就是唐礼。
　　他好像背上有把钥匙定时定点地给上着发条，工作时有效率、休息时亦有效率，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除了法定休假日，他按时上班的天数绝对超过三百天，是能够和保洁阿姨、餐厅工作人员并称的早到三巨头。同事们常常以自己还不够“变态”，觉得与唐礼“格格不入”。
　　在他的影响下，空窗期的日子里，组员们是尽量……不，是肯定做到按时上班的。咬着牙也不能让别的组说“看看你们组长，再看看你，怎么这么拉啊”，有损一组形象不说，人的胜负欲啊亲，那真是打肿脸也要充胖子的。
　　陈涟坐唐礼旁边工位，趴在桌子上说：“和秦总出去啊，不会又有新的项目上马？”
　　其他人耳朵竖起来听。
　　唐礼正挽着袖子，闻言想了想没有明说，“大概会有，大家做好准备就是了。”
　　一阵哀嚎，还是当拿着工资的咸鱼开心。
　　唐礼扫视了一圈众人，“省得你们萎靡不振，一副丢了魂的样子。”
　　大家稀稀拉拉地说知道了，不少人已经开始在电脑里新建文档、文件夹等等，看看日历和备忘录，为新一轮的战斗做着准备。
　　唐礼看了眼脚边的包裹，决定在干活前先打开看看里面是什么。说干就干，美工刀划开层层叠叠的胶带，率先出现的就是红枣的香气，箱子彻底打开后最上面是一大包牛肉干，唐礼拿起来往旁边递，“大家分着吃。”
　　“阿姨又给你寄爱心包裹啊。”陈涟不客气地接过了密实袋，里面大块的牛肉干看着真是馋人，打开后鲜香而辛的浓郁味道扑面而来，拿了一片放入嘴里又拿了两片放面纸上，他递给旁边的同事，嘴巴咀嚼着，沙爹牛肉干真是越嚼越香，“味道真地道，用料也好，现在外面卖的都没有阿姨做的好吃，阿姨可以开店了。”
　　“组长妈妈也太好了吧！”其他人说。
　　转了一圈牛肉干又回来了，大家就意思意思拿了两三片，都是有分寸的人。唐礼拿了一片放旁边后把牛肉干放了回去，刚才看过了，有妈妈特意提到的红枣红豆，还有莲子、百合、绿豆、花胶和罐头装的红豆沙、黄桃罐头……难怪这么重。
　　拿起手机，唐礼嘴上叼着牛肉干，手上给妈妈发信息。
　　家有橘子：妈，快递已收到了【图片】【图片】，牛肉干和同事们分着吃了，大家很喜欢，夸你手艺好极了。
　　妈妈很快就回复了。
　　妈妈：叉腰笑的小人.jpg（非常嘚瑟的那种）
　　唐礼笑了，但看到妈妈接着发的内容，他就笑不出来了。
　　妈妈：儿子，拿出点行动啦，问问人家是不是，是，那正好，一拍即合。不是，你就别惦记了！前街杂货铺李阿姨的儿子记得吧，高高瘦瘦很斯文的那个，他也在东洲市，情况和你一样，比你大两岁，可以见见啊，李阿姨说他儿子很温柔的，在东洲大学当老师，好像是教什么文学的。
　　唐礼脑门的汗都要成实体流下来了。
　　又来一条，还是大段的文字。
　　妈妈：【照片】【照片】我照片也要来了，你要是愿意，我去问李阿姨要他儿子的联系方式，周末约个时间见一面。我知道你心里面有人，但也要人家是啊，真是气死你老娘了，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拖泥带水的，你倒是张嘴问问啊。拿出点行动讨好讨好人家，红豆红枣炖着，大家都是聪明人，能明白你在干什么。
　　妈妈：混蛋小子，回信息！！！
　　室内明明不热，唐礼硬生生逼出了一身汗，擦了擦脑门，他才慢慢吞吞地开始回信息。
　　家有橘子：知道了，妈。我还有事，不说了哈。
　　妈妈回了个打脑壳的表情。
　　放下手机，唐礼扭头看向旁边的办公室。落地窗后的百叶帘打开着，办公室里没有人，他在楼下开会。自己这个位置是最容易看到他的，能看到他在电脑后忙碌、看到他站在拼图板前凝思、看到他远眺风景时的面无表情、看到他工作处事时的亲和微笑……日子就那么一天天过，一晃过了许多年。
　　冲动的时候不是没想过袒露心迹，问他一直未婚是不是也喜欢同性，问他自己可不可以……
　　可唐礼更害怕，话一出口就连普通同事都没得做，谁能够受得了被同性一直偷窥、暗恋、在脑海里yy各种相处的场景……
　　焖烧杯忽然放到面前。
　　唐礼吓得差点站起来，仿佛自己隐秘的心事被当事人窥见，立刻变得忧心和惊慌。
　　唐礼结巴，“秦、秦总。”
　　“是我。”
　　是莫荔。
　　唐礼蓦地松了一口气，腿软地坐实了椅子。
　　看到焖烧杯回来了，还以为秦延也回来了。
　　莫荔狐疑地看着唐礼，“想什么呢那么入神，我喊你都没有听见。”
　　“没、没什么，就一些工作上的事情。”唐礼看了眼焖烧杯后看向莫荔，眼神询问。
　　莫荔说，“秦总开会前洗干净了，让我送还给你，我现在有空给你送来了。”
　　“哦哦。”唐礼握住焖烧杯，心中默默想，他还真的亲自洗了……
　　莫荔突然很郑重地说：“唐礼，我有男朋友了。”
　　“嗯！嗯？”唐礼茫然，和他说什么啊。“恭喜恭喜，很快就能吃到莫荔的喜糖了吧。”
　　莫荔柳眉微微挑了一下。
　　唐礼不解，“还有事？”
　　“没什么，工作吧，不打扰了。”
　　看着莫荔袅娜地走远，唐礼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难不成是让他们准备好份子钱？扭头看向旁边的陈涟，陈涟一改摊在办公桌上颓废样，摸着下巴说：“莫荔名花有主了啊，不知道哪位英雄抱得美人归，真想见见，与我陈涟比差了几分。”
　　唐礼，“……”
　　“你打开手机录音做什么？”陈涟疑惑。
　　唐礼说，“你再说一遍，我发给嫂子。”
　　陈涟，“……唐礼，我对你嫂子天地可鉴！！！”

第六章
　　与“唐礼暗恋莫荔”的流言只是在小范围传播相比，“莫荔有明确的结婚对象”短短几十分钟就从一组遍布整个予航，就连咖啡馆里正打奶泡的店员小妹都和给咖啡机装咖啡豆的男店员说：“莫荔要结婚了，男朋友超有钱！”
　　可见消息的传播速度，在现代科技的加持下，是多么的迅速。
　　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做作图人。
　　唐礼正在不断打开词条又关掉网页，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在市图书馆对外开放的电子报刊里发现了一点蛛丝马迹，他喃喃：“07年7月南湖周报竟然用豆腐块大的地方八卦靳总的父亲，放的还是娱乐版，真是不地道，好歹本市著名建筑师车祸过世，应有的尊重呢。”
　　靳总父亲是他非常尊重的老前辈，这么被娱乐化有些郁闷不平，但“豆腐块”给他提供了一些信息，他需要的内容说不定在东洲日报上，时间大概圈定在07年的五六两个月。
　　叉掉网页，他迅速找到东洲日报的栏目，点开竟然是404……换个浏览器依旧如此，用手机上也是一样，最后唐礼在图书馆首页的滚动条里发现了一行小字：档案升级，部分功能暂时不开放。
　　唐礼：“……”淦。
　　算了，“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有目标总比大海捞针强。经过一些折腾，又询问了几个人之后，他终于在一个本地论坛里联系上了一位旧报纸收藏家，在收藏家那里得到了十五年前两个月的报纸扫描文稿。
　　等待文稿传来的过程中，唐礼打开了平板在上面调出了东洲市的地图。修长的手指不断将地图放大、缩小、移动，很快屏幕里就是南湖全域了。他看着弯月一般两头狭窄、中间大的南湖陷入了思索，过了将近五分钟犹如老僧入定的唐礼终于动了，他有目的性地放大了南湖周边的几个区域，不时敲击两下“圆点”截图，不久后相册里就有了四五张截图。这时对方也将扫描件通过V信传来了，唐礼打开后发现没有加秘钥，直接就能够看到，不由得挑了一下眉，确定就是十五年前的老报纸之后，他给对方发了个五百的红包。
　　老报纸玩家：【哥们，爽快啊。】
　　家有橘子：【你爽快，我当然不逞多让。】
　　老报纸玩家：【就喜欢和你们这些爽快人打交道，下次有需要可以找我，东洲市近三十年的报纸我都有，当然，你要是要全国的、G省的、或者别的地方，我也可以努力一下。价格公道、质量上乘、童叟无欺。】
　　唐礼弯了下嘴角。
　　家有橘子：【好，有需要找你。】
　　关掉对话框，唐礼开始翻阅起老报纸，扫描件将报纸的状态纤毫毕现地呈现了出来，折痕、泛黄、发霉是轻的，还有零星各种疑似酱油、咖啡、油手印等等，如果不是家里有老人喜欢日日买报纸且有收藏习惯的话，现在回头去寻找这些故纸肯定要花费许多精力，不是真喜欢，很难做到吧。
　　5月1号，无。
　　5月2号，无。
　　5月3号，无。
　　……
　　……
　　6月12号，找到了。
　　头版头条，放大加黑，标题简单明了且非常醒目——新博物馆建设工程正式启动，配图是一群人在博物馆门口拍照，是项目揭牌仪式，十五年过去，照片里的人或退休了或不在了，真是令人唏嘘。
　　目光扫过照片的右侧，唐礼眼前一亮，他绝对不会认错，是十五年前的秦延，穿着普通的白T、牛仔裤，年轻、稚嫩，笑起来有些腼腆地回避镜头。他看着看着，也不由得笑了，手仿佛有自己的想法，在大脑痴笑的时候截图、保存。
　　“唐礼，你笑得有点……呃，让我形容一下。”陈涟琢磨了一下说，“痴汉。”
　　啪！
　　唐礼拿出了单身三十年的手速缩小了pdf，脸不红心不跳地说：“你的错觉，我只是笑笑而已。”
　　“是嘛，怎么感觉怪怪的。”陈涟摸着下巴。
　　唐礼矢口否认，“别这么猥琐，实在无聊去健身房举铁，消耗下精力，估计很快大家就要忙成狗，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
　　陈涟正色，“能否透露下是什么？”
　　陈涟是一组的副组长，大唐礼八|九岁，入职时间比唐礼早两年，是个看着不着调实则很靠谱的伙伴。
　　唐礼垂下眼，轻声说：“博物馆。”
　　“嘶。”陈涟倒吸一口凉气，这可绝对是大项目、很大的项目，予航想要竞争到手可不仅仅要磨掉很多时间、精力，还要结合天时、地利、人和……说实话就是，除非欧皇附身了，否则很难到手。
　　唐礼淡然地说：“事在人为。”
　　陈涟慢慢朝着唐礼竖起了大拇指，“我想想怎么和老婆说接下来天天加班的事情，孩子放暑假去上兴趣班，我不能陪着了。”
　　“嫂夫人辛苦了。”
　　短暂的对话结束，唐礼的注意力回到工作上，咳咳，那个先拿起手机偷偷看一眼相册，图片已经同步到手机相册里……行为的确非常痴汉，他自己都心虚，决定在工作上更发奋图强。
　　看到新闻报道，唐礼确定了自己所想的没有错，他隐约记得上学时在课堂上老师提及过新馆建设的事情，现在可以确定，十五年前这个项目启动过、市里面非常重视，但不知道因何原因刚刚开始就项目暂停、流产告终。都说互联网是有记忆的，但唐礼怎么找都没有找到相关信息，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抹掉了事关的一切……
　　想多就太深了，唐礼看着处于照片C位的老靳总，是当时项目的主要负责人之一，说不定予航或者靳总保留着当年的一些资料档案，这对接下来他们的工作有着很大的帮助。
　　现在项目重启，给的信息少的可怜，何主任给的那张纸应当是正式公示上的一段内容——为突显东洲市厚重的文化底蕴、南湖的人文风情，为符合城市发展的需求，让更多人进入到馆中观赏文物，领略悠久的江南文化……
　　现在就是做阅读理解的时候了：
　　1.新馆选址应当在南湖周围。
　　2.规模要大，设备要新，一次性容纳数倍于旧馆的人数。
　　3.要有东洲市本土特色。
　　4.……
　　靠一个人的头脑风暴终究有限，唐礼把自己能想到的写上去了，以后可用作讨论。对了，他得到选址的结论还结合今年政府工作报告提到的接下来五年计划，上面重点提出了“一城、一湖、一风景”的城市发展理念。南湖作为东洲市手上最大的明牌，新馆建造怎么可能绕开它呢，不然“公示”上也不会特意提及，要知道这些文件的每一个字都值得斟酌，就连标点符号的顺序都不是无的放矢。
　　但选在南湖哪里呢？
　　唐礼把目光放在了自己截的几张图上，所有图片都打开后摆在桌面，每一个地方都从地理、经济、文化、过去、风水等等方便做了详实地了解，他的手指在键盘上不断敲打，很快新建的文档就从空白的首页丰富到了二十多页、图文并茂。
　　工作偷走了时间，一晃的同事们都吃完回来，拿出枕头、毯子，拉出椅子，准备午睡了。
　　“再不去，餐厅就剩下残羹冷炙了。”陈涟看时间不早了，提醒唐礼。
　　“今天有什么？”唐礼瞄了一眼时间，快两点了，难怪觉得肚子饿。
　　“酱烧茄子，青椒鸡丁，宫保虾仁，蒜蓉扇贝，肉末炖蛋……”陈涟一口气说了十三四道菜和两道汤，最后总结说：“每道菜都放了一点辣椒，都有点辣，真下饭，小池都忍不住吃了两碗饭。”
　　刚躺下的池文雯坐起来喊，“陈涟！”
　　闭嘴，别说啦。
　　忍不住瞄了瞄唐礼。
　　唐礼皱了眉，“都有点辣啊，白大壮怎么搭配的。”
　　陈涟耸肩，“难不成觉得太热了，口味重点让大家有胃口？”
　　唐礼合上电脑后站起来说：“我去吃饭。”
　　“去吧，今天有西瓜和蜜宝，还是红心火龙果好吃，蜜宝有股子奇怪的香水味，味道怪怪的的。”
　　陈涟还有话要说呢，唐礼已经大步流星走远了，他看着唐礼身高腿长的背影，自言自语地说：“这身板怎么练的啊，肩宽、窄腰，手长腿长的，不科学不科学。”
　　“很大一部分是爹妈给的。”旁边同事说，所以羡慕不来啊。
　　“还有后天的自律，瘦点真好看。”池文雯的手在毯子下摸着自己的小肚子，脑海中浮现出唐礼拒绝自己的场景。
　　皱眉，真是糟糕的画面，赶紧从脑子里抹掉抹掉。
　　予航的二楼不仅仅有大小会议室，还有餐厅。唐礼去餐厅的路上路过小会议室，知道里面会议一直进行到现在，不知道何时结束。会议室的隔音效果很好，房门紧闭着，没有一丝声音漏出来。
　　景区里办公最大的好处就是吃饭的时候可以边吃边欣赏风景，为了观景采用了简单粗暴的大片干净透亮大落地窗设计，犹如一副风景长卷，长卷下方是近景的依依柳树，柳叶细长，阳光照射下颜色更显翠绿；长卷上方是远景，一线堤岸有起伏变化，是柳树、是岸边建筑，但因为离得太远，肉眼看不真切；长卷的主要部分是湖水，是湖中偶尔出现的鱼，是从中掠过的白色大鸟，是倒映在其上的蓬松白云……谁看了不说一声心旷神怡。
　　有景如斯，其它点缀都是俗物。
　　过了饭点，餐厅里没几个人了。
　　唐礼拿了餐盘，在取餐处挑了几样吃的，然后去吧台拿汤、盛饭、结账。予航给员工的用餐补贴很大，大肚汉吃一顿也不会超过五块。
　　“今天咋来这么晚，饭点快过都不剩什么吃的了，我让后厨给你切点猪头肉。”收银处是个髙瘦的年轻人，头小身高、头肩比优越，不似普通男生那样穿搭潦草、不修边幅，他身上还有淡淡的香水味是个精致boy，是阳光大男孩的帅气。
　　餐厅的经营人白大壮，不是绰号，人家真名来着。
　　唐礼看了眼餐盘里卖相已经不佳的几个菜，没拒绝白大壮的好意，“谢啦。”
　　两个人私底下交情很不错，所以这点不算啥。
　　唐礼坐下后没多久，一大盘猪头肉送来了，还是放了香菜、花生碎、辣椒油等等拌过的，看着就非常下饭。
　　晚饭里肯定有猪头肉。
　　“……怎么都是辣的啊？”
　　白大壮在唐礼对面坐着，“放得都不多，就每道菜里稍微点了点，借个味道，靳总挺喜欢的。”
　　“酸儿辣女，说不定靳总怀的是小公主。”唐礼说。
　　白大壮笑容变大，傻乎乎地说：“女孩多好，是父母的小棉袄。”
　　唐礼翻了个白眼，“也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吃辣啊，应该综合考虑一下，夏天吃多了辣容易上火，可以给靳总单独做几道菜嘛。”
　　“哦哦，下次注意，下次注意。”白大壮不好意思地搓搓手，“就光想着靳总的口味了，没考虑周到。你说得对，刚才从会议室端出来的餐盘，秦总就没怎么动，他好像不怎么喜欢吃辣？”
　　他突然变了脸色，沮丧地说：“没有照顾好秦总，靳总要给我穿小鞋了，呜呜呜。”
　　唐礼忍了忍，实在没忍住说：“活该！”
　　想要刀一个人的眼神藏不住……
　　白大壮被看得缩了缩脑袋。

第七章
　　好好的一个帅气小伙子却和土豆一样蹲在柱子旁边面壁思过，唐礼看到这一幕很有照着他屁股踹一脚的冲动。
　　“你怎么蹲在这里？让靳总看到，肯定削你。”
　　白大壮憨憨地摸了摸后脑勺，“前几天在剧组蹲习惯了，天气太热，大家都找阴凉的地方猫着，刚才就没注意。”
　　他利落地站起来，纳闷唐礼怎么去而复返，“你怎么又来了？”
　　“借你的厨房用用。”唐礼手上拿着那个象牙白的焖烧杯和妈妈做的红豆沙。
　　“我是有职业操守的，我的厨房闲人免进。”白大壮好奇问，“你准备做啥？”
　　竟然有人上班给自己开小灶！
　　帅气的脸上分明写着“分给我吃，我就不告诉领导”的蠢蠢欲动。
　　唐礼说：“弥补一下某个人的错误。”
　　“啊？”白大壮茫然。
　　“秦总都没怎么动午饭，我做点陈皮莲子红豆沙给他。”
　　白大壮挤眉弄眼，揶揄地说：“哦哦哦……”
　　唐礼自认为脸皮厚，被朋友调侃，脸色都没变，他径直走进了厨房，边走边说：“再说了，我有厨师证，不是闲人，不设计还能来你这儿当个厨子。”
　　“你我可用不起，工资太高了。”白大壮小跑着跟上，“我就纳闷了，还有啥是你不会的。”
　　唐礼理所当然地说：“生孩子我肯定不会。”
　　“我怀疑你会奶孩子。”
　　“这个啊……”唐礼轻车熟路地打开杂物柜拿了免洗酒精出来搓搓手，又拿了围裙给自己系上。
　　“不会吧，你还真会！”白大壮瞪大了眼睛。
　　“我说过我有个妹妹，爹妈忙，她算是我带大的好吧，喂奶换尿布我啥没做过。”
　　白大壮心服口服说：“好吧。”
　　他喃喃地补充一句，“以后可以向你讨教讨教。”
　　嘭！
　　罐头打开，清脆的一声，露出了里面深红的豆沙。
　　细腻的红豆沙质地绵密，闻着又有豆沙的香又有蜜的香，妈妈做的时候用筛网过滤掉了所有的红豆皮，和蜜一起炒到水分收干，用做黄桃罐头的方式封进了玻璃罐子里，这么大一罐有一斤多重。
　　唐礼拿了奶锅放在炉子上，往锅中倒入了一些纯净水，等水开的时间他朝着白大壮勾勾手指。
　　“干啥？”
　　“储物柜钥匙。”
　　白大壮郁闷，“我好不容易藏点宝贝，你要是动了我和你拼命的。”
　　嘴上这么说，他还是从腰间拿了钥匙给唐礼。
　　唐礼接过钥匙说，“谢啦，用了啥以后给你补上。”
　　“可要好的啊。”
　　朋友之间，没啥客气。
　　唐礼打开储物柜，看到里面琳琅满目的东西他挑了下眉。
　　看着唐礼的视线落在黄桃罐头上，白大壮赶紧说：“我和你说，不准动黄桃罐头，这家的罐头特别好吃，每年就这个季节上一点，我可是蹲了三四天才抢到的，那是靳总的。不准动燕窝，我托了老大关系才买来的金丝燕燕窝，准备每天炖给靳总吃的。还有……”
　　唐礼无可奈何地看向白大壮，“那我能用啥？”
　　白大壮不好意思地咧嘴笑，“随意随意。”
　　唐礼笑了笑，“对靳总这么好啊。”
　　“那是，衣食父母也，要多多讨好多多奉承的，她不是怀孕了嘛，饮食上要更加注意点。”
　　“说的没错。”唐礼觉得有些奇妙，这已经是第二个和他说“讨好领导”的了。“好了，给你锁上。”
　　“拿了啥？”白大壮透头过来。
　　唐礼展示给他看，“陈皮，莲子，马蹄，白芸豆和藕粉，怎么样，监督监督呀。”
　　白大壮作势要检查。
　　唐礼嫌弃地说：“我去，还真来。”
　　两个人同时大笑了起来，认识两三年两个人是真的很投契。
　　东西都准备齐全了，唐礼开始做，其实做起来很简单啦，不过是一道普通的甜汤，备好料之后放一起就是了。不过简单归简单，想要好吃还是要在食材上下功夫，还有火候的把控，火大了会糊，火小了会寡，这里面的平衡需要一个厨师用心的投入。
　　食材都不错，唯独莲子不怎么样。
　　打开莲子罐头的时候，唐礼有些嫌弃，不如他自己做的糖水莲子好，莲子酥得都不能碰了，一碰就坏，严重破坏甜汤的颜值，而且味道有些回苦，只能将就用了。
　　“我家那儿盛产莲子，下次叫我妈寄点老家的莲子罐头给你，那才好吃，你买的这个品质不行。”
　　白大壮我靠了一声，他信唐礼说的，“卖给我的还说是产地直发新鲜莲子！”
　　“……荷花刚开呢，哪里给你结莲子，肯定是干莲子做的。”
　　白大壮沉下脸，“我待会儿去找那人算账，花了老子好多小钱钱。”
　　“嗯，以次充好，不应该。”
　　唐礼挖了几勺红豆沙放入锅中化开，又把切碎的陈皮放进去，微火在灶眼中间跳动，舔着奶锅的厚底，让稀薄的豆沙水鼔起了小小的泡泡。
　　“过来帮个忙，时不时搅动一下。”
　　白大壮接手，看着唐礼又去拿了木薯粉和糯米粉，他分别取了一点，看似随意，其实比例谙熟于心，两者混合后加入热水团成鸡蛋大的糯米团，揉搓成长条后又分成了许多小剂子，接下来两只手按在这些小剂子上搓了搓，犹如变魔术一般，它们成了小小的圆子。
　　又坐了一锅水，唐礼把小圆子们扔进去。
　　加了木薯粉后，牙齿能感受到小圆子的弹韧。
　　白大壮看得目不转睛，汲取着优秀的下厨经验。他是予航餐厅的承包人，为了节省人力成本还时不时亲自下厨做菜，做出来的菜只能说味道不错、是好吃的，但是是由南到北，在任何一家食堂都能吃到的味道。
　　他做菜匠气重。
　　他只是以此谋生，就和父母在乡间做宴席一条龙一样，为了糊口，并不是真心喜欢，他仅仅只是会做，毕竟寒暑假跟着爹妈帮忙打下的童子功。
　　唐礼不同，他是真的爱吃也会吃。
　　大概是因为两个人有着差不多的青少年成长经历，才会成为好友吧。
　　任由小圆子在锅里面涨着，唐礼让白大壮到一边自己继续来搅动红豆沙。方才稀薄的豆沙水已经收干不少，有了丝滑质地的前调，这时候加入莲子、马蹄碎再冲入泡开的藕粉，似有了奇妙的化学反应，呈现出动人的深玫瑰色。
　　成了，唐礼提起奶锅仔细地倒入焖烧杯，锅里面还剩下一半。
　　“你不把小圆子放进去？”
　　唐礼说，“现在放。”
　　小漏勺捞出一些小圆子控了控水，唐礼把它们装进了焖烧杯，piupiupiu，好像自带音效，看起来分外可爱。
　　一定是好吃的。
　　对了，他去冰箱里拿了几颗晶莹剔透的小冰块一并装了进去。
　　“冰块放进去，豆沙不就水了？”白大壮及时提出自己的疑惑。
　　“我特地把豆沙的水收干了一些，冰块放进去融化了正好，不然吃起来太烫了。”唐礼合上焖烧杯的盖子后请求地看向白大壮。
　　正用心记忆要点的白大壮往后退了一步，“这种眼神看着我干啥，我知道自己长得帅，可别爱上我啊。”
　　唐礼额头上肯定要挂上实体黑线了，“……有没有办法把焖烧杯送进会议室？”
　　“不行啊，没理由，会被靳总骂的。”白大壮一只脚在地上划拉，觉得不过是被骂几声，赔礼道歉就是了，好兄弟还是要帮忙的。心下一横，他说：“好，我送进去，你给靳总也装一份。”
　　唐礼，“哦……”
　　后者才是最重要的是吧。
　　“你在这里，我还去楼上找你了。”莫荔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唐礼，靳总让你去会议室。”
　　唐礼笑了起来，拿起焖烧杯往外走说：“行了，不用你了。”
　　对外面说，“这就来。”
　　白大壮看着唐礼的背影，嚷嚷着：“用过就扔，兄弟情谊呢！！！”
　　唐礼抬起手做了个扔垃圾的假动作，不要了！
　　白大壮莞尔，看向奶锅后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唐礼，给靳总也送一份啊！”
　　莫荔催得紧，唐礼拿了东西就匆匆进了会议室，没帮上忙。
　　............
　　小会议室里是一张主色调为白的长方形大桌，两边同色调的椅子上坐着数人，面对着投影幕布的位置摆了两张椅子，桌面上东西在但人不在。
　　卫生间洗脸池那儿，秦延掬了把水拍在脸上，抬头看向镜子，眉头皱着、嘴角抿紧，自己脸色很难看，胃里面更是不舒服，明明很饿却一点胃口都没有。
　　听到脚步声，他下意识地收敛起了所有的疲惫，脸上重新拥有了笑容。
　　“你笑得我都难受了。”靳星说。
　　见来人是靳星，秦延浮于表面的笑容慢慢淡去，“你怎么也出来了？”
　　“出来透口气。”靳星走过去打开旁边的水龙头洗手，她垂眼看着流动的水柱，说：“秦延，辛苦你了，要不我们就别争取这个项目了，以我们现在的实力够上它困难太多。其实，予航现在的发展挺好的，爸爸要是看到我们能把予航发展得这么好，肯定很欣慰。你看，只要我们稳扎稳打，说不定过个十年二十年，予航就能重新成为业内大佬呢，到时候看他们怎么求我们。”
　　“腹背受敌，不进则退……”秦延面无表情地说。
　　“唉……真是操蛋，那些狗东西就见不得予航好！”
　　“小星，文明点。”
　　秦延无奈地笑着说。
　　这笑容比方才的有温度许多。
　　“阿延，不知道是不是怀孕了，我最近时不时觉得力不从心，觉得很烦躁，很想爸爸，如果他还在，我们……”说着，靳星的眼眶有点红。
　　“让外人看到我们强大的靳总哭鼻子，可是要笑话上三天三夜的。”秦延的手下意识按了按胃的位置。
　　“哼，管别人，谁说我就撕谁！”靳星担忧着，“胃里不舒服吗，我看你中午都没怎么动，我要扣白大壮承包费，怎么做菜的！”
　　秦延调侃着，“我看你很喜欢啊。”
　　靳星羞赧地摸了摸小腹，“我以前吃得清淡，有了这个小东西口味都变了。什么时候去一次医院吧，检查一下，我看你最近清瘦了不少。”
　　“体检去年才做过，身体很好，就是入夏了我没什么胃口。”秦延摇着头说：“何主任那几个就是酒桶子，昨天喝了很多，我……”
　　他把自己在办公室晕倒的事情隐瞒了下去，“喝太多，今天就不舒服，缓两天就好了。”
　　“阿延，你可要好好的。”靳总上前一步抱紧秦延的手臂，头靠在他的肩膀上说：“我们都要好好的，这个项目我们不强求，能获得最好，没有也无所谓。”
　　“好。”秦延抬起手温柔地抚摸着靳星的脑袋，悠悠地说：“尽我们所能吧。”
　　目光悠远深邃，内含坚定，他是不会放弃的，师父当年为了“新博物馆”的项目东奔西走才会出车祸，也因为“新博物馆”的项目名誉扫地，这是师父的执念，亦是他的。

第八章
　　予航前身是东洲市建筑设计院，国属单位，事业编制，整个东洲市城市的发展蓝图就是她做的，为东洲市、为G省、为全国输送了许多建筑设计方面的人才。
　　后来改制，编制没了，但设计院的含金量还在，老靳总作为一把手、业内扛把子一般的存在，和多位同僚一起为予航保驾护航，让予航乘风破浪。
　　也是那个时候，更名的予航。
　　十五年前，新馆项目启动，一切仿佛依旧花团锦簇、欣欣向荣。可变化出现在一夕之间，项目紧急叫停，后来直接封存、不再提及，所有参与者讳莫如深。
　　新馆倾尽老靳总心血，他不想放弃，于是四处奔走，结果处处碰壁，现在看来透着许多诡异，里面藏着秦延和靳总至今没有参透的秘密。
　　秦延始终记得师父和他的学弟在办公室大吵了一架，随后二人分道扬镳，师父的学弟带走了予航半数的人才自立门户，也是从那时候起予航这艘乘风破浪的大船开始风雨飘摇。
　　记忆回溯到十五年前，那是项目暂停后的一个月，一如现在的天气，热，闷，梅雨季的雨时不时落下，整个城市如同搁在蒸笼里，热气腾腾，天气预报提醒着夜晚会有强对流天气，让市民提高警惕。那天晚上，强对流天气如期而至，大风大雨、闪电雷声，在予航实习的秦延接到了电话，扔掉了手上所有的工作冒雨来到医院。
　　在医院，浑身湿透的他见到了茫然无措的靳星、见到了强忍泪水的师母，还见到了抢救室里的师父。最不喜欢寂寞孤单的师父孤零零地躺在蓝色的平床上，医生宣布着死亡时间……
　　后面的一切就和走马灯一样飞快闪过，冷寂的灵堂、寥寥几人的吊唁、简单朴素的葬礼……与之而来的还有各种流言蜚语，质疑老靳总能力的、怀疑他学术造假的、嘲笑他处世为人的等等等，短短时间就让秦延和靳星看透了人情冷暖。
　　他们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扛起了予航的大旗。
　　跌下神坛的予航后缀从设计院变成设计工作室，人员大量流失，最惨淡的时候秦延和靳总接普通住户的家装室内设计，什么蚊子肉都不放过。一步步稳扎稳打，不惜熬干心血把“破船”扶正重新扬帆起航、披荆斩浪。
　　现在，他们终于能和那些冷眼旁观的、高高在上、不把他们放在眼里的对手一较高下。
　　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收拾好心情，秦延拍拍靳星的肩膀，“该回去了。”
　　“嗯。”站直身体，靳星忽然垫着脚在秦延面颊上亲了一下，笑盈盈地威胁：“我的好阿延你可给我好好照顾自己，丢下我，你就完蛋了！”
　　秦延怔了怔，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视线越过靳星看向了可怜兮兮的白大壮。
　　靳星扭头也看到了白大壮，嘴角向上扯了一下，典型皮笑肉不笑的假笑，“白大壮。”
　　“有！”白大壮猛地站直。
　　靳星走过去，明明比白大壮矮了一个头气势却绝对的女王，她不是惊艳世人的美女，却是令人无法忽视的怒放玫瑰，玫瑰有刺，绝不低头。她淡笑一下，气势立刻两米八，“再让秦总饿肚子，你试试。”
　　“我错了。”白大壮可怜巴巴地说。
　　小眼神苦哈哈地瞅了瞅秦总，仿佛是在说：你快说啊快说啊，怎么做才能够让你开胃多吃饭，先生诶你都成小鸟胃了！
　　这些话他不敢说啊。
　　秦延爱莫能助。
　　垂眸遮住了眼中的无奈，他知道自己不对劲，食欲不振、容易倦怠，除了惯性地强迫自己工作，对其它东西都不感兴趣，心理医生说他精神状况有恙，应该学会放松自己、去尝试一些新鲜事物……
　　太难了……
　　和秦总、靳总分开的白大壮马上给唐礼发信息。
　　我真的叫白大壮：【咆哮.jpg靳总亲秦总了。】
　　电梯里正下来的唐礼像是被当头捶了一下。
　　家有橘子：【吐血吐血吐血，我还没亲过呢！】配小人哐哐拿脑袋撞墙表情
　　我真的叫白大壮：【┭┮﹏┭┮好久不让我亲了。】
　　唐礼：“……”
　　这下他想捶白大壮。
　　从电梯里出来，唐礼一刻不耽误地到了小会议室。
　　笃笃笃——
　　敲门。
　　门打开，里面很暗，莫荔招招手轻声说：“快进，就等你了。”
　　唐礼点点头，闪身走了进去，他的到来并没有引起众人的关注，因为大家的注意力都在投影幕布上，正播放着一段有年头的采访片段，上面老靳总站在博物馆的花园里，笑着介绍着对新馆建造的构想。
　　这是唐礼找不到的内容，网络上也不是什么都有。
　　唐礼放轻了脚步，从秦延旁边经过时不动声色地把焖烧杯放在了桌边，那个象牙白的杯子仿佛一开始就在那儿似的，除了秦延谁都没有发现。
　　秦延若有所思的视线追着唐礼的背影直到他在另一头坐下才收回放在了焖烧杯上，过了大概两三个呼吸后他微微侧身、伸手把焖烧杯捞到了自己面前，过程中眼神不经意间和莫荔有片刻接触，他只是笑了笑。
　　也就是两三个小时吧，送还的焖烧杯又重新回到了手上。
　　秦延被勾起了好奇心，非常罕见地在开会过程中做起小动作。
　　他打开焖烧杯，鼻翼翕动，立刻就捕捉到了一丝清甜的豆香，借着视频的光他看到了红豆沙、莲子、芸豆，还有像奶茶里珍珠的小圆颗粒，只是珍珠是黑色的，红豆沙里是白色的。焖烧杯上还细心地用一小段透明胶贴了一个纸包装的折叠塑料勺子，秦延拆开勺子舀了一颗小圆子送入口中，他确定了是糯米的，带着点Q弹。
　　好吃的甜汤。
　　好似一下子抚平了胃里的空虚。
　　被视频中的父亲带出情绪的靳星用手按了按眼角，忽然发现坐在自己旁边的秦延竟然在吃东西。
　　吃！东！西！
　　津津有味的吃东西！
　　没多想，她还以为是秦延自己带进来的。
　　眼中流露出妈妈般的欣慰，靳星凑到秦延耳边轻声说：“好好吃饭啊宝。”
　　她真怕秦延趁自己不注意乘风飞了……
　　“咳咳。”
　　秦延呛到了。
　　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秦延推了推眼镜，镇定自若地说：“靳总有话和大家说。”
　　靳星笑了笑，她的确有话和大家说。
　　视频也刚好结束，她示意莫荔把灯打开，灯光亮起，角落里的绿萝显得越发青翠，与会众人有予航的另外一位副总朱老师、有公司的骨干成员、亦有几位挂靠公司的业内大拿，后者就和古时候的供奉、幕僚一样，公司给你钱，需要你的时候就要为公司出谋划策。
　　除了做会议记录的文员，就唐礼年龄最轻、资历最浅，他深知这一点，态度上更加谦逊诚恳，认真听大家的观点。
　　靳星说：“我当年录下的视频就这么一小段，我已经托关系去找了电视台的人，希望能找到当年采访我爸爸那期访谈的母带，应该会有很大的参考价值。”
　　那期访谈拍好没多久，项目就紧急叫停了，访谈根本就没有播出的机会。
　　靳星录制的视频是晚间新闻里的一段，时长一分多钟，哪怕谈及了老靳总对新馆的构想也是浮光绿影的。
　　“朱老师，当年项目启动的时候，学校也是有参与的，能找到档案吗？”
　　靳星的目光落在朱老师握着烟盒的手上。
　　开会时间这么久一根烟没抽，老烟枪的朱老师几乎是出自本能的从兜里拿出烟盒，拆掉包装，手指有自己的意识一般敲了一下烟盒，一根烟弹了出来……
　　朱老师讪讪，但烟盒就和粘在手上一样，甩不掉啊，明明是烟先动的手。
　　“我已经让人去找了。”
　　“好的，麻烦朱老师了。”
　　朱老师要给大家打个预防针，“不一定能找到，或者是不一定能找全，封存档案的时候我在国外都不知道里面究竟有什么内容。”
　　“能有多少是多少。”靳星轻哼了一下，“王智国从予航离开的时候拿走了很多东西，其中就包括那个项目的档案，我能找到的都是我爸留在家里的，明天就全都整理好送到公司来。”
　　唐礼知道王智国是老靳总的师弟，当年二人分道扬镳，王智国不仅仅带走了人还带走了予航的许多资料，这些资料可是予航多年累积下来的经验、精华，他这么做无异于釜底抽薪，不给予航活路。
　　“有老底子的东西打个基础，我们也不是无头苍蝇一般不知道如何下手。就按照之前商量的开始做，朱老师你觉得如何？”靳星已经做下了决定，只是给朱老师一个面子，尊重这位合作者的意见。
　　朱老师比较胖，面颊圆圆滚滚的就和发面馒头似的，显得就很喜气，他没有立刻表态，而是伸手抓了一把戒烟糖，拆吧拆吧送进了嘴里，难为他脸肉嘟嘟的还会鼓起来一块，五十多的中年老男人觉得自己还挺萌。
　　“唐礼，你觉得新博物馆建会建在哪里？”
　　朱老师这么问，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众人没有多惊讶。
　　被问的倒是有点小惊讶，毕竟之前会议开了什么他不知道，更不知道自己会在此次的新馆项目方案中扮演什么角色。唐礼以为自己就是来听吩咐的背景板，没想到因为朱老师的一个问题成为了临时主演。
　　不紧张。
　　他看了眼秦延，后者也看了看他。
　　唐礼笑了，很受鼓舞。
　　他说：“容我连接一下投影仪。”

第九章
　　幕布上很快就出现了唐礼的电脑桌面，点开桌面上的一个文件夹，里面又是几个子文件夹……好吧，就不套娃了，过程不多赘述，他打开了放截图的文件夹，目光飞快扫过，老报纸的截图让他心脏是结结实实漏跳了一拍。
　　表面稳如老狗，实则内心慌得一批。
　　来的匆忙，没来得及整理文件夹的内容，这要是大庭广众之下让别人看到他单独截图了秦延的照片，估计明天靳总会以他左脚进门开掉他。
　　“有备而来啊。”
　　有人轻笑着调侃，没有恶意。
　　大家都善意地笑了起来。
　　唐礼稍微一想就知道肯定是之前开会的时候秦延提及自己陪他去建设局拿文件的事情，那他知道新馆建设项目的事情顺理成章。
　　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唐礼看向秦延，二人眼神在空中碰撞的一瞬电光火石间似擦出了弥漫着荷尔蒙气息的火花，视线错开，火光却在唐礼心中留下了足够深的印记。他喉咙有些发紧，轻咳了两声才微带沙哑地说：“我的选址是北邑街区临湖公园，公园占地面积很大，造型简单、绿植普通，拆了便有一万多平方米。”
　　话音未落，幕布上就出现了相应地区的地图，选址有用红色圈出来。
　　会议室里不知缘由地安静了片刻，其他人的目光若有若无地看向秦延，朱老师更是毫不避讳地看过去，见秦延下巴随意地搁在十指交叉着的双手上，嘴角含笑，头微微上扬着，这个角度使镜片倒映出幕布上的画面，令人无法看清他眼中流露出的情绪。
　　朱老师忍不住缩了缩自己胖咕咕的肚子，气馁的发现肚子里已经没有更多的空间来藏日益膨胀的脂肪。
　　“你为什么选这里，有什么依据？”
　　他问。
　　唐礼恍惚间有了当年应聘面试的感觉，也是在这间会议室，面对的也是秦延、靳总和朱老师，也是朱老师不断地问着他问题。
　　那时候的他强压着怒气，回答问题时吃了枪药似的火药味很浓，朱老师的每一个问题都把他往死角里逼迫，他回答问题时亦是针锋相对，他回答的题量是其他面试者的三四倍，到后来他差点忍不住质问朱老师是不是故意刁难自己！如果不是秦延温柔且包容地看着自己，渐渐抚平了他烦躁、愤怒的情绪，现在他应该不会在这里侃侃而谈吧。
　　唐礼说：“我分析过那段内容，结合政府工作报告的规划，认为新馆的选址市里面应该是倾向在南湖周围的。而南湖周围适合建造那么大体量建筑的地方并不多，简单用个排除法我认为北邑街区最合适。”
　　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了一下，调出北邑街区的地图。
　　他继续说：“北邑街区拥有全省最大的青年文创中心——寰野，还有目前国内最大的室内影视拍摄基地——四象，整个街区还有大大小小二十多家网红工作室，每年来这里逐梦的年轻人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文化气息非常浓厚。”
　　“现代气息也很浓厚。”朱老师皱眉打断唐礼，他说：“东洲市博物馆最古老的文物可以追溯到五六千年前的赤韶文化，是极具历史厚重感的，整个街区与她格格不入。”
　　不是博物馆与街区格格不入，是街区配不上她。在博物馆面前，青年文创、影视拍摄、网红孵化等等都是弟弟。
　　刻板印象中，博物馆应该厚重、雅静、矜贵、优雅、从容等等，是气质卓越、雍容华贵的美妇人，和唱歌蹦迪skrskr的年轻人就不是一个时代的产物，后者会成为美人裙摆上的癞蛤蟆！怎么能够吃天鹅肉。
　　唐礼已经不是过去那个冲动易怒的愣头青了，被质疑后他淡定地说：“古今碰撞，青春朝气与古典雍容的完美融合，不是更能够彰显现代社会的包容性和延展性，也更能突出‘一城一湖一风景’的主题。”
　　“何解？”朱老师不是那么好被说服的。
　　“城中有湖，湖畔是城，城湖在一起才为一景，这说的不就是融入融洽的天人合一精神。”
　　朱老师噎了一下，心说唐礼不去做语文老师、给阅读理解出答案真是屈才了！
　　不等朱老师问，唐礼给自己的选址继续加码，“文化气息浓厚是我选择北邑街区的原因之一，还有历史因素，民国时这里有华夏最早的一座丝织博物馆，因战火，博物馆已经消失，但残存的一块石碑还在，大家有空可以去看看，用栏杆围着。而且临湖公园这块地靠山面水……”
　　“山从哪里来？”朱老师问出了大家的心声。
　　G省只有一小片丘陵，整体地势平缓，东洲市更是一马平川，这儿就压根没有山，所以山从何来？现让愚公来搬，也要有能搬的山啊！
　　唐礼不慌不忙地说：“大家看文创中心这三幢楼像什么？”
　　图片切换，是地面仰拍的三幢楼，中间高、两边低，好一座“山”，有人忍不住噗嗤一笑，感觉唐礼牵强附会的本领挺幽默，但你就说这是不是山吧，特么的还真是“山”。
　　“网络上评价这是在比中指。”有位挂靠的老师指出这点。
　　网络流传的梗，但凡评点什么丑建筑就会被拉出来鞭尸，这点不能忽视。
　　唐礼思索了一下，不慌，还有一座大山。
　　他立刻打开浏览器，键入关键词之后很快就得到了需要的信息， “这绝对是真山。”
　　山是真的，但距离东洲市五百多公里，跨省了啊！
　　“这边介绍说该山山脉一直延伸入海，东洲市在山脉尾端，属于山脉阶梯的一部分。”唐礼乐了下——为自己能够找这么扯的理由，不过他一本正经地继续抛出自己的观点，“从风水上说背山有靠、面水顺遂，这块地方绝对是向上顺风格局。”
　　风水一说不完全是迷信，老祖宗传下来的于地质勘探于房屋建造都有用。科学不谈，就说玄学吧，薛定谔迷信的国人嘴巴上我不信、心里面可会犯嘀咕。
　　“而且，大家看整个北邑街区像不像打开的扇子，临湖公园便是轴心，博物馆建造在这里，可聚一方文韵之气又可以此为点辐射整个街区和整个东洲市。”
　　朱老师抬起手摸着脑袋，“我快要被你们说服了，不过，我坚持己见，这个再议再议。”
　　唐礼疑惑，怎么是你们？
　　靳星笑着问秦延，“你们是不是商量过？”
　　秦延无辜地摊手，“没有。”
　　“那真是稀奇，你们想到一块去了。”
　　“他可比我说的多，有理有据。”秦延脸上笑容淡淡的，“朱老师，现在他能担任项目组的组长吗？”
　　朱老师哈哈笑了起来，“你还真是护犊子，我不就是考考他，担任组长可要让别人心悦诚服的。我记得唐礼进予航的时候，面试是我问的问题吧，小伙子据理力争、寸土不让、锋芒毕露，可把我气的够呛，要不是秦总说服我，我可就让你不过了。”
　　秦延莞尔，没吭声。
　　唐礼猛地看向秦延，第一次知道自己能进予航其中有这么多波折，他羞赧地说：“年轻气盛，朱老师大人大量，别见怪。”
　　朱老师摆摆手，他要真是小肚鸡肠的，唐礼现在绝对三寸金莲，在这个行业都寸步难行。
　　“唐礼研究生毕业了吧。”
　　莫名在开会期间关心他的个人私事，唐礼稍微愣了一下，点头说：“是，导师是胡进益教授。”
　　“你和秦总竟然还是同门师兄弟，老胡教的好学生啊。”难怪思路差不多，朱老师忽然慈眉善目的笑了起来，像是给小朋友吃毒苹果的怪蜀黍，“唐礼啊，有没有继续深造的想法，干我们这行的还是要不断进取的。我明年带博士……”
　　“朱老师。”秦延打断朱老师在会议上给自己抢学生的行为。
　　唐礼感激，一旦朱老师开口他就不好回绝了。
　　秦延语气一贯的柔和但其中的强势令人无法忽视。他说：“小唐的设计方向和你的不同，今年年底宋老师从国外回来，我想让唐礼跟宋老师接触下，是否能入宋老师的眼。”
　　既然不同，就别耽误人家。
　　潜台词嘛，在坐都懂。
　　后面的宋老师外行人不咋清楚，但朱老师绝对了解啊，身为东州大学建筑学院的院长他竟然不知道宋老师要回来！
　　那可是普利兹克奖的获得者，多次担任国内梁公建筑奖的评委，这几年一直活跃在国外，他设计的C国夏季奥运会场馆更是被国际上誉为最美场馆。
　　听到宋老师的名号，在坐其他人心里面各犯嘀咕，哪怕自认为咸鱼的心中也忍不住反酸水，柠檬树下站着你我他啊！
　　不少人暗暗地打量唐礼，琢磨着他究竟怎么就入了秦总的眼！
　　唐礼始终保持不卑不亢的微笑，心中其实翻起了惊天骇浪，小心脏在波涛汹涌中上上下下，他、他、他……
　　“爱之深，则为之计深远。”
　　他脑海里循环播放呐喊着这句话，完全没注意到别人的眼神、也没注意到朱老师深切的目光！
　　朱老师深知与宋老师一比，自己就不够看了，他回想了下唐礼的设计风格，年轻人真是大胆创新，极简清冷又自然和谐，矛盾的复杂统一体，怎么办，他爱才心切，更想把唐礼要过来了。
　　怎么之前就没发现这么好的一个苗子呢，明明就在眼皮子底下！
　　朱老师不死心，眼馋地看着唐礼说：“我擅长建筑的功能性设计，但外设也有涉猎啊。宋老师大忙人一个，年底能不能回来还两说，时间不等人，只争韶华，不能浪费大好青春岁月……”等一个回不回来还两说的人，更应该看重眼前啊！
　　“明年，哈哈，看明年啊。”
　　朱老师给自己留了后门补丁，回去就打听下宋老师究竟回不回来！
　　说完了不忘揶揄地对秦延说：“真是为手下年轻人着想，你啊，都说予航的秦总是个风雅儒士，我看你就是个笑面虎！”
　　“我们秦总是好好先生！”刚才一直没做声的靳星立刻跳出来维护秦延，“回归正题，那就按照刚才商量的定下，此次新馆建设项目秦延牵头，项目组设在一组，唐礼担任组长，二组三组手上的工程一结束就立刻进组，二三组组长为副组长，全力协助唐礼。其它几组人员待命，凡有所需，立刻抽调进组，还请各位老师也随时做好准备！”
　　那几位老师点头，他们虽挂靠予航，但也是予航的一份子，如果予航能够争取到这个项目，对他们来说也是好事一桩！
　　靳总还没说完呢，“要想获得新馆建设的项目绝非易事，我们面对的对手是国内外的优秀团队，有一点点松懈就不单单是与失之交臂，更是把予航前景彻底斩断。有些人在外面放出话说要给我们予航一点颜色看看，哼，腹背受敌，不进则退，我们要还之以颜色，谁挡予航的发展，就是和我靳星作对！”
　　这话不仅仅是说要战胜敌人，更是传达了一个消息，内部人员如果捣乱，她能让这人在这一行混不下去！
　　打一棒子给一个甜枣，靳星唱完了黑脸，秦延就来唱白脸，许诺了获得项目后的诸多好处，予航在福利待遇这方面是业内有口皆碑的，一旦许诺就绝对不会是空头支票。
　　好了，散会。
　　秦延要上去召集一组成员，紧急召开会议，没有硝烟的战争从拿到文件就已经开始。
　　从会议室出来后唐礼没急着走，他站在发财树旁边等着秦延出来，等了一会儿先等到了同事们的对话，话题是他。
　　“你说唐礼真没和秦总商量？”
　　“我估计没有，秦总的为人还是值得信任的。”
　　“唐礼说出选址的时候可把我吓了一跳，竟然和秦总说的一模一样！”
　　“侧重点还是不同的，唐礼真是绝了，哈哈哈，背山面水亏他想的出来。不过，把他们俩的观点结合在一起就真的完美了，我彻底被说服，觉得新馆要是放在别的地方就是有问题。”
　　“可不是。”地中海的二组组长怅然地说：“我咋没有入秦总的眼，宋老师啊那可是大牛，成了他的博士生岂不是能吹一辈子。”
　　三组的组长说：“哪里是一辈子，子子孙孙都能吹。”
　　二人走远，唐礼从发财树后走了出来，沉默地站着，站了很久，久到自己沸腾的心一直没有冷却……

第十章
　　“唐礼，你傻站着干嘛？”白大壮去上厕所的时候发现唐礼矗在过道里，一会儿皱眉一会儿笑，像个中邪的傻子。
　　姆妈说遇到这种情况，就要稳准狠地掐住这人的中指，能够驱邪。
　　白大壮嗷呜叫，胳臂拧到身后，大脸紧贴在了墙上。
　　“抱歉抱歉，肌肉记忆，下意识的行为，你不能够从身后靠近我。”唐礼连忙松开。
　　白大壮龇牙咧嘴地捂着胳臂，“要被你弄残废了，你丫的是搞设计的不是练武功的。”
　　“我可以兼职武指。”唐礼往小会议室走，自己在这儿等了半天都没有等到秦延的出现，不会是没出来吧。
　　“里面没人，打扫卫生的阿姨都进去做过卫生了，你可真是发呆时间够久的，想什么呢让你魂游天外？”白大壮好奇。
　　“不应该啊，我一直在这儿，怎么没见到人？”唐礼自言自语。
　　白大壮眯着眼睛说，“你不会是在等秦总吧，你不会是傻了吧，在予航待这么久忘了会议室旁边有个安全楼梯，可以直接上去的。”
　　唐礼恍然大悟，用力按了按白大壮的肩膀，“兄弟，一语惊醒梦中人，我这就上去。”
　　“嗷……”白大壮鬼叫，被按的肩膀就是刚才被拧的啊啊啊。
　　另一头，安全楼梯那里，空调的冷气没有惠及此处，进去后温度就骤然拔高，待上几秒就热汗岑岑。会议一结束，朱老师就和兔子一样跳了出去，冲到平台上拿了根烟抽，深深一口、缓缓吐出，老烟枪满足了。准备吸第二口的时候他听到秦延和靳星的声音，赶紧腆着肚子、垫着脚向下溜，动作是一个胖子难有的灵活。
　　靳星出来就闻到了烟味，皱了皱鼻子说：“肯定是朱老师，我要告诉樊阿姨她老公藏私房钱买烟。”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逼急了朱老师能跟你拍桌子瞪眼。”
　　“我就弄不懂了，烟有什么好抽的，啧，尼古丁上瘾。”前一秒靳星还在斥责着抽烟的行为，下一秒忽然话锋一转说：“你不对劲。”
　　“嗯？”秦延还没反应过来，“我来公司后没抽过，我对烟不依赖。”
　　靳星说，“不是这个，你……”
　　她烦躁地挠挠脑袋，两道细眉往中间靠拢，眉间多了个小疙瘩，“你对唐礼那个小子太好了吧，好得我都要嫉妒了。”
　　秦延松了一口气，还以为她知道自己去看心理医生的事儿。
　　“投桃报李，唐礼对我挺好的，我喝醉了他还送我回家。再说了，予航多一员猛将是好事，他有才华、有灵气，也有干劲和冲劲，前途不可限量，应该给他平台发展。”
　　“都是溢美之词，他还孤傲清冷、独断专横，谦逊那是混社会时间长了后装出来的，本质上可不是个好相处的人。”靳星潜意识里有种小兽的危机感，总觉得自己的地盘被一只猛兽盯上了，她要呲牙驱赶，“表面上和其他人相处都挺好吧，但我冷眼看着他和所有人都保持着距离，有几个人知道他家庭情况的。”
　　秦延维护，“那是个人隐私，不用多宣扬。唐礼的过往履历非常好，县级市理科状元、全省排名前五十，以总成绩第一进入东洲大学，学校期间设计的作品就获得了国内B类奖项，爱好广泛，我记得水果机全球摄影比赛上他的作品还进入了前十。人又长得帅，个子还高，但凡有人占到一样都会自傲吧，有才华的人总是孤寂的。”
　　他抬起手臂看了眼表，“我要上去开会，你爬楼梯动作慢点。真是的，这么热为什么要走安全通道，出汗的方式有很多种。”
　　说着他率先向上走。
　　靳星盯着秦延的后背若有所思。
　　不对劲啊，至于哪里，她准备从唐礼处入手去套套白大壮的话，白大壮和唐礼关系很好。
　　一组开了集体会议后就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态，仿佛松散的螺丝钉们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狠狠地拧了一遍，懒洋洋的钢铁巨兽开足马力开始攻克一个个难点、要点、重点……三天时间，因为选址就开了大小不少于十次的集体讨论，朱老师一改慈眉善目的老好人形象，拍桌子的声音比谁都大，他极力主张自己的观点、驳斥秦延和唐礼的临湖公园方案。
　　“老城区是东洲市古韵保留最浓厚的地方，千年古刹、百年高塔，大大小小的园林犹如星子点缀其间，在这儿建新馆浑然天成、相互烘托，能让馆藏文物与这些历史建筑产生共鸣，这些历史建筑也是文物！”
　　朱老师说得吐沫横飞，但字正腔圆，不愧是从普通小老师一路做到院长的，骂人的气势那是在三尺讲台、是流水的学生中锻炼出来的。
　　“你们主张临湖公园那块地，知道那边为什么用的花木都是便宜易活的吗，知道为什么浇筑的水泥地块很少吗，北邑街区本身地势就低，地下管道前前后后改了多少次了还是内涝，临湖公园那边更惨，每年夏汛就淹掉大半，把新馆造在那边是把文物泡水吗！”
　　朱老师说的太有感染力了，听的人连连点头。
　　秦延就说了几个字，“那块地便宜。”
　　朱老师冷哼，“造起来麻烦，防水防潮防漏哪一样不需要花大功夫造，不比拆迁的钱少。”
　　秦延又是简单的几个字，“拆迁矛盾少。”
　　朱老师长篇大论，秦延是一针见血，提到的两点都是朱老师选址方案的痛点。老城区固然是好，但楼宇密集，各种自建房、七八十年代的筒子楼如盘丝洞里的网把古建筑包裹在里面，就没有一块完整的地，拆迁涉及到的方方面面堆积起来能绕地球一圈。哪怕住户们不起矛盾、都愿意配合拆迁，那巨额的拆迁款呢？
　　大家纷纷点头，觉得秦延说得也对，的确如此。
　　这三天一共拿出了五个选址方案，毙掉了三个，就是在朱老师的老城区和秦延的临湖公园中做二选一。
　　两个方案各有利弊，选哪一个都能够被另一个找到理由驳斥，这就僵在这儿了。
　　朱老师哼了一下，坐下后说：“说不定明天公示一出来，我们这几天的活全都白瞎，嘿，人家把选址明明白白给出来了诶。”
　　没办法彻底说服地方，朱老师摆烂了。
　　秦延无奈地笑了笑，这种大工程选址就是项目中首要且重要的一环，根本就不是领导们一拍脑袋指着地图上一个地方说：就这……这么简单。必须进行综合评估、综合考量才会定下，朱老师也明白这些，这么说不过是气话。
　　做多了差不多的套路大家都门清。
　　朱老师面上臊得慌，心中清楚自己是被秦延冷静的态度给激怒了，才会口不择言。
　　秦延说：“师父留下的笔迹里也多次提到老城区，他当年应该也是中意那边的。”
　　“那是，毕竟是古韵悠长的，与博物馆的气质最符合。”就着秦延给的台阶，朱老师就麻利地下来了，他说：“你提到的问题不容忽视，临湖公园的问题也很严重，现在如何取舍？”
　　秦延和朱老师同时看向靳星，靳星呼吸一窒，真是头大。
　　她眼睛转了下，狡黠地说：“明天公示就出来了，也不用急着现在就做决定，看看公示上具体怎么说。”
　　秦延和朱老师对视一眼，同时笑着点头，没有什么不同意的。
　　散会后，秦延回办公室，即将走到一组那边的时候听到几声欢呼声，然后听到陈涟说：“小钱钱到账，给老婆买包！”
　　“陈哥，嫂子的包背得过来嘛，她又不是哪吒。”
　　“你懂啥，包治百病，只要送包我老婆就不怪我少陪她了，这是维护夫妻关系的法宝。”
　　“那是嫂子给你台阶下，要不是心疼你加班，谁跟你生气啊。”池文雯说：“我不要包，首付够了，我要买房！组长，你准备拿来做什么啊？”
　　唐礼正埋首于电脑前干活，闻言他头也不抬地说：“存起来吧，我也没什么要买的。”
　　陈涟感叹，“咱组长这几年都攒了多少老婆本了。”
　　池文雯说，“组长是家庭适用男，真厉害。”
　　有人提议，“上个项目的奖金到账了，晚上我们聚餐喝一杯吧，明天公示就正式下来，还不知道接下来要忙成什么样子呢。”
　　池文雯赞成，“可以可以，我要喝一杯让高速运转的脑子冷静下。”
　　陈涟觉得也行，今儿个好不容易缓缓不用加班了，晚上喝一杯后可以早点回家交公粮，真是期待呢。正要开口问唐礼的意见，眼角余光看到了秦总，陈涟脑子一抽，问唐礼的变成了问秦延的，“秦总，要不要去喝一杯？”
　　别说秦延愣住，众人也愣住了，小眼神乱飞，这这这……他们部门的聚餐诶，怎么可以喊上领导。
　　陈涟说完就知道自己嘴瓢了，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总不能立刻改口说：秦总，我喊错了，你不用来千万别来……这么说，给老婆买包的小钱钱就要插翅膀飞走了。
　　秦延说，“不……”
　　唐礼突然站了起来，看向秦延说：“一起去吧，放松放松。”
　　秦延改口，“好。”
　　众人心中嗷了一下，嗖嗖嗖给陈涟扎小箭，陈涟委屈，最后提出邀请的可是唐礼啊，你们怎么不怪他！

第十一章
　　既然木已成舟，大家当然欣然接受啦！
　　秦延是个好领导，温柔随和、亲切不强势，还会带着大家做项目一起赚小钱钱，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上司，能够成为他手下直属一组的一员，众人面上不吹嘘，心里面可是乐开花滴。
　　讲真哦，工作不就是为了小钱钱，跟着前途似锦的老板，他吃肉大家喝汤，一起开开心心把钞票赚了，岂不美哉。
　　离下班还有两个多小时，定下了聚餐现在就要决定去哪里吃，有人提议去吃火锅，很快就被否定，太热了。接着就有人提议去吃烧烤，但很快就遭受到包括唐礼在内所有人的抵制，因为上次聚餐就吃的烧烤，换换花样嘛。
　　“组长和秦总不是选定北邑街区嘛，不如我们去那边吃饭，我朋友发现一家新开的音乐餐厅，里面有唱歌跳舞的，能让大家大饱眼福。”池文雯给旁边两个妹子使眼色，鼓动着说，“有漂亮舞者跳钢管舞，特别帅。”
　　男人们脑海中有没有浮想联翩不知道，但大家对新开的音乐餐厅产生了点兴趣。
　　池文雯趁热打铁，赶紧拿了手机给朋友发信息要来了一堆照片，给大家看，“好看吧，都是美人。”
　　“钢管舞呢？”有男同事觉得其中有诈。
　　“我朋友那天没拍到嘛，我们今天去看不就能看到，去嘛去嘛。”池文雯娇滴滴一说话，在场男士瞬间鸡皮疙瘩，实在是这姐妹平时表现得比汉子还汉子，不是说行为举止、声音语调，是干事能力，奋勇争先、从不落人之后，凭啥男人能做的她不能做！
　　“组长~”池文雯喊。
　　唐礼赶紧说：“我没意见。”
　　他看向秦延。
　　音乐餐厅他还没去过，去一次也无妨。
　　秦延饶有兴味地笑着说：“可以啊。”
　　唐礼摸了摸下巴，凑到秦延耳边问，“这家店有什么问题？”
　　温热的气息从耳郭边滑过，秦延拿着东西的手下意识地捏紧了一下，他说：“挺有趣的，你们去了就知道了。”
　　“哦。”
　　唐礼眼角余光好像瞥到秦延耳朵红了，侧头想要看但秦延预判了他的预判，转身走了，匆匆留下一句走的时候喊他。
　　唐礼遗憾，觉得大概是自己眼花了。
　　池文雯和另外两个女同事看看彼此，心照不宣地笑了，她立刻说：“我现在定位子！”
　　还好她下手快，要是晚上几分钟就与大包厢失之交臂了。
　　一旦确定晚上要去嗨皮，接下来就不断去看时间，度秒如年啊，好不容易捱到下班了，大家就和一窝兔子似的冲出去……没这么夸张，但也差不离，其他组的人就看到这几天忙成狗的一组到点就下班了，非常稀奇，抓住一个就问干啥去。
　　“聚餐。”
　　扔下两个字，人已经走远。
　　别组的纳闷，“项目不做了，竟然去聚餐？！”
　　楼下，三位女士挤进了秦延的车里，陈涟自告奋勇地开车，他的车送去保养了今天没开，秦延坐在了副驾驶，唐礼看到这情况只能够暗戳戳挖了陈涟一眼后去坐第二辆车。予航工资待遇在业内有口皆碑，但也不是每个员工都实现了开车自由，伴随着油价的进一步提高，公交车、地铁、小电驴的使用频率明显要高于之前，予航在南湖旁边，交通还是非常便利的。
　　三辆车开出了予航驶向北邑街区。
　　同在南湖周围，予航和北邑街区的直线距离很近，天气好的时候甚至能遥遥看到文创中心的那三幢高楼，不过真要去那儿就是“望山跑死马”的程度，没四十分钟下不来，遇到堵车还要更久，还好，今天路上状况很不错。
　　音乐餐厅附近有停车场，唐礼坐的这辆开车的同事死活没办法把车子开进车位，调整了好多次方向都不正，没法子，唐礼说他来吧，同事连连说不好意思。
　　唐礼一把就把车子停好了。
　　“组长，你开车这么好怎么不开车上下班啊，我看你每天走路。”同事为了缓解尴尬，主动寻找话题。
　　唐礼拿出自己的背包单肩背上，“我住的地方近，走路就十来分钟，没必要开车。”
　　“哦哦。”
　　同事也不是很会聊天的，这天就聊死在这儿了，他觉得两个人一起走着不说话真是尴尬，走路都差点顺拐。
　　不知不觉他的注意力就放在了身边之人的身上，明明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衣、黑色牛仔裤，还背着个黑色的双肩包，仿佛下一步就能够走进大学教学楼去上晚自习，却让经过的路人不自觉把目光投注。
　　习惯当个小透明的同事也顺带着收获了不少视线，觉得更加不会走了，只想离目光集中器·唐礼远点。
　　和这人做朋友，绝对压力很大！
　　来音乐餐厅的不乏穿着鲜亮的帅哥美女，但和唐礼比起来瞬间相形见绌，简单不意味着普通、繁复也同样不等于贵气，只能说在绝对优势条件下，外在不过是锦上添花。
　　音乐餐厅不是酒吧，走进去就听到有个女歌手在浅唱低吟，唱的外文歌曲，挺好听，唐礼之前没听过。气氛还没炒热，食客说话的声音不是很大，杯盘碰撞的声音显得突出，大包厢在二楼东侧，需要走一段盘旋的楼梯上去，楼梯内用的暗橙色暖光，转弯处放了个欧式城堡风的古铜色金属梳妆台，上去的每个人都被迫要照一照镜子，浓重的香味从镜子旁边的大麦插瓶上传来。
　　氛围营造的不伦不类，楼梯还容易摔老头，唐礼心想不知道菜味道如何。
　　包厢内，率先坐下的众人开始叽叽喳喳点评着餐厅的环境，期待着接下来的正式演出，当然还有扫二维码点餐，作为餐厅的推荐者池文雯已经在定位子的时候就说好了酒水的事儿，他们一进来木质长桌上就摆放着一扎果酒、一提冰镇大麦果汁和果盘、瓜子。
　　陈涟招呼着大家拿饮料，“从外面进来还是弄点凉快的吃吃，今年这天真够热的，每天都报39，就没见着四十。”
　　“哈哈哈，意会意会。”有人捧哏。
　　酒瓶的叮叮当当声音在说话声中此起彼伏，坐定的秦延看到自己面前倒上了一杯椰奶，面带疑惑地看向给自己倒饮料的池文雯。
　　池文雯眨眨眼说：“秦总可不是我们不让你喝酒哦，组长特意叮嘱的，不让你喝，椰奶可不可以呀，还有玉米汁、橙汁什么的。”
　　“不用换了，椰汁也可以。”秦延微楞，接受了唐礼的好意，不过，他还是想喝点，“啤酒也给我来一瓶。”
　　“秦总，组长看到了会怪我的。”池文雯为难。
　　秦延笑着说：“我比他大，他说你我说他。”
　　池文雯哈哈笑了起来，当下就给秦延拿了一瓶打开的啤酒。
　　大家坐定后不久大包厢的门被推开，唐礼和同事走了进来。
　　走进包厢，入目的就是大窗户，将楼下舞台尽收眼底，视野很好。紧接着唐礼就看到了秦延，靠窗对着门的座位，他的左右都有人坐了，他们来的晚，已经没有了座位挑选权。跟唐礼一起上来的同事进门后就一溜烟地坐到了离着领导圈最远的地方，坐下后更是放松地长吁一口气。
　　“唐礼，这边。”陈涟热情地喊着。
　　唐礼走过去，拍拍陈涟的肩膀，弯腰低声说：“换个位置。”
　　“哈？”陈涟懵，看着唐礼的脸下意识就抬起屁股挪到了旁边让出了位置，重新坐下了才反应过来，“我为啥要和你换！”
　　唐礼放下背包淡淡地说：“哦。”
　　“哦？”陈涟不可思议，“哦？！”
　　“都点了吗？”唐礼看了眼秦延，拿走了他手边的啤酒。
　　秦延此时此刻感受到了陈涟的心情，“？！”
　　陈涟轻易就被转移了注意力，“点了，你扫二维码看看还要吃啥。”
　　“那不够再点。”唐礼仰头喝了一口啤酒，冰镇的酒一线入喉，顷刻间就把室外热浪带来的闷躁给压了下去。
　　“为什么不允许我喝酒？”秦延靠过来轻声地质问，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声音中的小情绪。
　　唐礼同样往旁边靠了靠，小声说：“你前两天才喝醉晕倒。”
　　“那是空腹喝白的。”秦延狡辩，“大麦果汁凭什么不能喝？”
　　“你待会儿还要开车回家。”
　　“代驾。”
　　唐礼说：“明天正式公示就出来了，你要是喝了哪里不舒服怎么坐镇。”
　　“我就喝一瓶能耽误什么。”秦延扫了一眼瓶身上的容量，“才二百多毫升。再说了，你是项目组的组长，理应头脑冷静地迎接挑战，凭什么你能喝？”
　　“我喝了不难受，不会低血糖，不会晕倒。”
　　秦延瞪大眼睛，就这么一次，就被抓了小辫子了？
　　唐礼垂眸，弯起的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下去，他柔声说：“好了好了，但真的别喝了，我也不喝。”
　　包厢里很热闹，大家都在说话，没人注意到这个角落里的交头接耳。
　　若是有人听见，会惊讶地发现唐礼那语气又哄又宠。
　　“好呀唐礼，你逗我。”
　　唐礼说：“你之前也逗我来着。”
　　秦延脸上笑容变大，“这是想两清啊？”
　　唐礼仰头把剩下的啤酒一口喝干，他心中默默说，清不了。

第十二章
　　餐厅的上菜速度挺快，门被打开，有三位服务员端着东西上来，一个很大的鸟笼罩着三只炸得发干的鹌鹑，钢管上插着一只不大的烤鸡，团成鸟巢状的糖丝下面是七八块红糖糍粑，薯条和炸排骨的拼盘边缘放了一小戳芝麻盐，酱爆牛肉丁盛在掏干净的焗烤南瓜里，后面还上了炸小鱼、大汉堡、肉丸意面……
　　唐礼实在是没控制住自己，拿出手机扫了下二维码，翻阅了下菜单后默默放下了。
　　心中默念这是音乐餐厅，主要是来听音乐、看歌舞的，吃饭就是个顺带……
　　一只烤童子鸡插钢管上敢卖288，他们家的馆子一只做完了还有四斤的香茅烤鸡才卖69！
　　抢钱还送了一桌子菜，真是谢谢了。
　　唐礼吃了一块炸排骨，再次默默放下了，真不好吃。
　　旁边，秦延不用吃就是一样的感受，他上次来已经体会过这边的“美食”了，对一桌子菜都没有伸筷子夹的冲动，兴致缺缺。
　　晚上的表演正式开始了，一位女歌手上台唱起了近来最热的歌，明快的鼓点中不少人在哼唱，还好这些弥补了饮食上的缺憾。
　　菜就随便捡点能入口的吃吧，最起码炸出来的冷冻薯条沾上番茄酱还是很中规中矩的洋快餐，唐礼偶然发现一盘酸甜口的炸虾球味道竟然不错，里面还有腰果，果断推到了秦延手边，“这个不错，应该是不同的厨子做的，对火候的把控很到位，而且虾仁也很新鲜，我尝出来不是用冷冻虾仁做的。”
　　本来挺抗拒这一桌子菜的秦延闻言后吃了一个，“没想到味道不错。”
　　二人相视一笑，仿佛捡到了宝贝。
　　后来又上来了几道菜，又让唐礼发现了宝，是玉米饼包青椒肉碎，用的青椒微微有一点辣，调味里还有黑胡椒和一点点迷迭香，放了一些罗勒碎点缀，玉米薄饼微甜，两者互补后呈现出复杂且有层次感的味觉体验。
　　唐礼不动声色地把这道菜挪到了秦延的面前，嘴巴一张一合，无声地说：好吃。
　　秦延当下就拿了一个吃了，入口的滋味果然很好。他对饮食挑剔，不喜欢的宁愿饿肚子也不会强迫自己去吃，却轻而易举地被唐礼勾起了食欲，不管是他亲自做的，还是他推荐的，都好吃。
　　“开始了，钢管舞开始了！”
　　池文雯兴奋地大喊，和另外两个女同事趴到了窗户边向下看，四周包厢和她们一样举动的不是少数，每个窗户都趴着神情兴奋的食客。
　　楼下大堂亦然。
　　甚至食客们开始随着音乐声鼓掌打节拍，欢呼喝彩声一声高过一声。
　　其他人表面对此不屑一顾，其实也被勾起了兴趣，纷纷伸长了脖子往下看。
　　钢管已经搬到了舞台，工作人员下去后，音乐声停、灯光转暗，整个餐厅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安静了下来。登登登，急促的鼓点声猛地响起，看客的心脏都跟着收紧，几束灯光集中到舞台钢管的一侧，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一位健美、修长、打扮妖娆又充满力量的高挑舞者单手握着钢管背对着众人站在了那里。
　　鼓点骤然消失。
　　热辣的音乐起了个势，舞台上那人长腿抬起勾住了钢管……各种高难度的动作就在音乐声中丝滑的进行着，空中漫步、旗帜、波浪贴杆、旋转……正面形状姣好的八块腹肌、侧面的鲨鱼肌、还有手臂上鼓起的肌肉线条、饱满的胸肌、好看的背肌……这是个货真价实的的男人，背后看高、瘦，正面看令人口水直流。
　　大浓妆掩盖了真实长相，但五官的比例在那儿摆着，妩媚又狂狼，美好的□□真是吸引人。
　　钢管舞说实话，不适合小孩子看，多少带着点涩涩。
　　顶胯……
　　挺腰……
　　看把人看得小脸通黄。
　　“淦，一个老爷们。”
　　陈涟的吐槽一出，其他男同事跟着附和。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发着牢骚。
　　“皮裤紧紧扒在身上，屁股蛋蛋都分开了。”
　　好大一个包。
　　“这种健身房练出来的都是死肌肉，我能接住他十拳。”
　　接第一拳就不吱声了。
　　“哈哈，脸上的那个眼妆就和被打了一样，cos熊猫吗？”
　　眼神真辣啊。
　　三位女同事连连翻白眼，池文雯哼了一声说：“酸死了，老陈醋打翻喽。”
　　“雯雯姐，不理他们，嘿嘿，好帅啊，下次我们自己来，坐下面第一排。”
　　“他裤子好低啊……”
　　三位女士正大光明地开窗户看，其他男同事心痒难耐，但刚才豪言放出去了，怎么好意思再凑过去看。
　　还是那句话，谁不喜欢美好的□□啊。
　　秦延侧坐着看楼下的表演，手撑着头，不时喝两口椰奶，树牌椰汁味道几十年如一日，还是小时候的味道，冰一冰更好喝。领导天然就和下属们有隔阂，不是说你在员工中有口皆碑就能够淡化的，大家玩不到一块儿去，秦延没有强行加入他们的话题来体现自己的平易近人，如果可以，他更喜欢独处，而非灯红酒绿的交际。
　　现在这样，就很舒服。
　　楼下的钢管舞跳到了收尾部分，有观众兴奋地往舞台上抛鲜花，如果还是主用现金的时候，各种颜色的票子绝对少不了，不管是古代还是现代，这叫做打赏。忽然身后靠近了一个温热的躯体，能够清晰地感觉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热量。与之同时，一只手按到了身旁的沙发椅背上，椅背明显凹进去一块，手指修长，因为用力，手背上筋脉微微隆起。手指上没有戒指、手腕上没有手表，很干净的一只手，很适合作图的一只手。
　　仿佛被人圈进了怀里……
　　有这个想法的瞬间，秦延呼吸有点乱。
　　“不是所有人健身后都有八块腹肌的，看个人身体基因情况，我只有六块。”
　　声音自头顶上传来，低沉、和缓，是个男人刻意压低的嗓音，带着微醺的磁性。
　　秦延不好意思地低了低头，刚才玩了几圈热场的游戏，但凡轮到他就没赢过，成了全场最佳游戏黑洞。游戏规则是输了一定要喝酒，为了不扫兴，他当然不会推拒，但倒过来的酒全被一只手半途劫走，酒全进了唐礼的肚子。
　　大家全都起哄。
　　氛围更加热闹。
　　到后来他再输，酒都不往他这边送了，直接倒唐礼的杯子里……
　　“我只有一块。”
　　在社交场合游刃有余的秦延却不知道怎么接话，说完后才觉得尴尬。
　　忙于工作、疏于运动，而且他从小就没有养成锻炼的习惯，没有中年发福、长出啤酒肚，已经是老天爷的恩赐。
　　唐礼觉得自己喝多了，身下之人身上淡淡的香味让他恍惚，好想抱上去……
　　大堂里突然爆发的喝彩瞬间让唐礼理智回笼，他猛地收回了手站直了身体，多少带着点自嘲地笑着说：“跳舞结束了。”
　　风过留声，雁过留痕。
　　沙发上凹陷的痕迹不是唐礼收回手就能够立刻恢复的。
　　钢管舞者胸口上下起伏，喘息着不断地朝观众们鞠躬，他身后的大屏幕亮起，出现了一个硕大的二维码。
　　没法现金打赏，可以二维码哦亲~
　　大家就图一热闹，表演很不错，许多人都掏出手机开始扫码。
　　舞者在工作人员把钢管搬下去的时候捡起了地上散落的花，形成了一束巨大的花束拥抱在胸前，他再次向台下鞠躬后下台了。
　　唐礼看到秦延也扫了码，给了五十。
　　仿佛后背长了眼睛，秦延付完款后说：“意思意思。”
　　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啊，就意思意思。
　　桌子上的菜虽然不咋好吃，但喝酒说话也去掉了七七八八，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有同事提议继续玩游戏吧，“玩真心话大冒险！”
　　秦延差点呛椰奶，本游戏黑洞现在都怕了游戏了。
　　“太老套了，击鼓传花更好玩。”陈涟摆摆手老神在在地说。
　　“陈哥，你的游戏也够老套的！”
　　“不不不。”陈涟脸颊微红，他就喝了两瓶啤酒，比唐礼少多了，但容易上脸，“老游戏新玩法，我们玩点不一样的。”
　　他变戏法似的拿出一朵花，还真是一朵惟妙惟肖的仿真绢花，完完全全是不打无准备之仗啊。
　　不等大家问他花从哪里来，他主动说：“问服务员要的，我下载了个击鼓的APP，大家传花，接到花的要完成上家提的要求，只要不违法乱纪、不违背公序良俗，随便玩，玩大点，怎么样？”
　　大家左右看看，这就是完全把主动权交给了上一个接到花的，每个接到花的都有两重身份——命令者和被命令者，这……刺激！
　　“玩！”
　　声音不整齐，但心是整齐的。
　　互相挤眉弄眼，嘿嘿嘿。
　　陈涟扭头问，“秦总，唐组长，意下如何呀？”
　　秦延苦笑，“大家手下留情，待会儿怕是花落我手的概率很大。”
　　大家笑了，游戏黑洞了这是。
　　唐礼捡了一粒花生米扔进口中，他说：“我拒绝会咋样？”
　　“嗷嗷嗷，你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陈涟故作凶狠。
　　唐礼仰头干了杯中的酒，豪气万丈地说：“豁出去了，玩！”
　　秦延欲言又止，很想让唐礼少喝点。
　　游戏开始，陈涟把手机放在桌子中央点了下开始键，APP上出现一个鼓，咚咚咚，鼓点出现，不疾不徐，同一时间，唐礼把手上的花递给了秦延，秦延递给了池文雯，池文雯又给旁边的同事，按照这个顺序游戏拉开了序幕。
　　APP上的击鼓时间随机停止，游戏已经进行到第五轮 ，有同事被要求打开窗户朝下面汪汪叫，当场社死；有人分享了自己的小秘密，原来小透明的张伟喜欢玩棉花娃娃，给娃娃穿小衣服；有人高唱《套汉子的骏马》，喉咙喊破了还没走出草原。
　　池文雯被张伟问及喜欢什么样子的男生，池文雯下意识扫了一眼唐礼，哼了一声说：“老娘喜欢独自美丽，不需要男人！”
　　张伟挠挠头，哦了一下就算她过了。
　　张伟旁边的同事用胳臂肘碰了一碰他，张伟咧嘴笑了笑，大家都是成年人啦，玩游戏也带着几分真心……既然如此，就没人在池文雯的回答上刨根问底。
　　游戏继续。
　　咚咚咚咚——咚！
　　花在唐礼传递给秦延的交接过程中停下，唐礼完全抓着，秦延碰到了个花边。
　　听到鼓声暂停，唐礼微笑地看了眼秦延，拿着花的手向后缩，“轮到我了，女侠高抬贵手，可别太难为小的。”
　　秦延的手指在空中虚虚地抓了一下，随即握紧了收了回去。
　　池文雯故意夸张地狞笑了一下，穿着短袖的她假装做出捋袖子的动作，“嘿嘿嘿，落到我手上了，不死也要你脱层皮。”
　　唐礼哎呀地抱臂护在胸前，大家笑得更加夸张了。
　　池文雯“拍案而起”，大声说：“组长，咱相处也有三四年了，觉得你比柳下惠还柳下惠，都没见过你和什么异性接触过。”
　　对对对。
　　其他人点头，唐礼作息规律（指上下班），业余生活简单（指朋友圈围观），明明外形很好，生活中竟然没有出现过绯闻异性，不科学、不科学。八卦之心，人皆有之，大家都兴致勃勃地等待着池文雯问：你有女朋友吗，这种探听隐私的问题。
　　没想到池文雯玩了一出隔山打牛，她狡黠地翘了下嘴角，竖起手指笑眯眯地说：“组长，给你一个表白的机会哦，打开V信，给首页上第一个聊天对象发‘我爱你’的语音，只能够是语音，不能够文字。”
　　唐礼愣住，放在桌子下的手蓦然收紧，用力到指节泛白。
　　“哟哟，这个好，这个绝了！”陈涟拍案叫绝，现场就给池文雯点赞。
　　“第一个是群或者公众号咋办？”有人问。
　　池文雯说：“只能是人啦，是群、公众号这些就往下顺。”
　　“说不定组长有置顶哦~”有人笑得欠欠的。
　　张伟弱弱地说：“那肯定是组长最重要的人。”
　　见唐礼一直没动静，池文雯鼓鼓脸说，“很为难吗，那换一个好了。”
　　心中小人捶胸，大猪蹄子拒绝自己的表白，自己竟然还要给他台阶下！
　　有人失望的哦，也有人拍桌子说不行。
　　唐礼无奈地摇摇头，“你们真够八卦的。”
　　陈涟一把揽住唐礼的肩膀，怪笑着说：“哥们，你就把手机交出来吧，说不定就机缘巧合地促成良缘呢。”
　　“你们都说我生活简单，说不定我聊天的就那么几个人，不是你们就是朋友呢。”唐礼想了想，解锁后把手机交了出去，既然玩游戏，就要玩得起。
　　陈涟啧啧摇头，“那你未免太无聊了，我回去后一定要和你嫂子说，给你介绍对象，争取年底前就把你推销出去，大小伙子怎么能没个知冷知热的。”
　　唐礼飞快地看了眼秦延，嘀咕着：“我知冷知热也挺好的。”
　　秦延正垂着眼喝饮料。
　　“什么？”陈涟已经松开了唐礼，兴致勃勃地打开V信，跳进眼睛里的首页没什么隐秘八卦的气息，很正常，就……真的有个置顶。他抬头看看唐礼，半天没吭声。
　　“咋啦，组长难不成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旁边几个好奇地凑过来，几乎同时看到了唐礼的置顶，几个人面面相觑，也没吭声。
　　其他人就更加好奇了，纷纷走过来围观。
　　唐礼无不可告人之处，所以放任大家尽管看。
　　有人左右看看发现谁都不说话，他憨憨地挠挠头，率先打破了平静，“组长真是工作狂，一心为了工作诶，置顶的竟然是秦总。我都是把女朋友置顶的，不及时回消息她就会生气的。”
　　秦延顿时怔住。

第十三章
　　秦延的V信很好认，简单简洁地点明了身份、工作。
　　他用予航的logo当头像，用自己的名字当V信名，几年如一日，从来没变过，最起码从在座的各位接触到秦延时，他就是这样的风格。
　　就是那种进入朋友列表后完全不需要添加备注的人。
　　他在唐礼V信首页的第一位，显示的不是名字，或者说不是完整的姓名，就一个字——秦。
　　唐礼没解释什么，但同事们脑海中自动就根据“组长真是工作狂”进行了延展和补充，还感慨组长不愧是组长，能年纪轻轻就升任到予航一组的组长除了需要天赋，更需要努力和勤奋。就唐礼这股子冲劲，他活该能升职加薪啊！
　　陈涟啧啧地摇摇头，以前还不服气，觉得自己被一个三十不到的小家伙给压了一头，但几年的共事、又看到唐礼竟然连私生活都以工作为重，他是彻底服气了。
　　“可不兴给领导发那三个字，对吧，秦总，扣唐礼工资。”陈涟说。
　　“顺延顺延。”有人提议。
　　气氛重新热络了起来，也没人在乎秦延给了什么反应，小员工心态，赶紧帮唐礼把置顶的事情糊弄过去才是真的。
　　陈涟喃喃，“顺延啊，我看看……唐礼，你真的蛮无趣的，群不是工作群就是同学群，推送的公众号内容各种新闻，哦哦，小仪，可爱的名字、可爱的狗狗头像，肯定是女孩子，给她发我爱你，快点！”
　　看别人V信首页已经是踏入了他人隐私范围内，玩游戏开放一角可以，如果窥私到点开头像看聊天内容那就过了，陈涟知道分寸，压根没这么做。唐礼接过手机，手指悬空在手机屏幕上暂时没按下去，他说：“我发出去可就通过游戏喽。”
　　“当然。”陈涟猥琐地搓搓手，“嘿嘿，说不定小仪姑娘会立刻给你打电话，当场接受你的表白，给你一个爱的么么哒。”
　　“也许给我一个背摔。”
　　手机背对着众人，唐礼的手指移动了一下，点开头像手指还没有按实“按住说话”，他清了一下嗓，“有点紧张，哈哈。”
　　“不紧张，我们挺你。”
　　其他人眼巴巴地看着。
　　被众人注视着，唐礼的手指按下去了，嘴对着麦克风说出去了三个字，“我爱你。”
　　听起来深情吗？
　　富有磁性吗？
　　低沉且饱含魅力吗？
　　陈涟拧眉说：“怎么听起来干巴巴的，嗖嗖嗖的三个字就蹦出去了，有一秒钟吗？”
　　“肯定超过了，不然发不出去。”
　　“唉，唐礼小同志，哥哥什么时候要好好教你谈恋爱，哄女孩子开心是有要诀的，你们这些单身的在谈的还有结婚的，可都要掌握了，姑娘家图你啥，难不成图你不洗澡的油头、满脸的胡渣和中年老干部的Polo衫，还是包着一肚子油的啤酒肚。”
　　陈涟恋爱经验小课堂正式开讲，引来男同事虚心求教，接鼓传花的小游戏就此暂停，谁也没有去纠缠唐礼发出去的信息究竟有没有回应，毕竟唐礼是组长啊，还是要面子的。
　　也没人注意到池文雯捧着酒杯异常的沉默，甚至抓着酒杯的手隐隐颤抖，带动了里面橙色的液体不断摇晃。
　　时间退回几分钟前。
　　唐礼发完语音后，坐在秦延旁边的池文雯注意到身边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看了过去，屏幕上显示的消息来自于唐礼……手机不是她的，是秦延的。
　　池文雯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就看到一只手拿起了手机倒扣在了桌面上，她的视线无意识地上移，与一双冰冷的眼睛对上，那一刻她差点尖叫出声，吓得心脏急速跳动。随即就注意到秦延轻笑了一下，眼神由冷转暖，安抚着示意她别说话。
　　池文雯胆怯地轻轻点头。
　　她机械地挪开视线，为了平复情绪拿起了酒杯但一口酒都没有喝下去，脑海中各种思绪纷至沓来。
　　她知道了一个秘密……
　　苦涩地扯了扯嘴角，池文雯觉得自己就是个大怨种，早知道就不好胜心强地为难唐礼了，没想到……以往一直以为秦总和蔼可亲、和煦温暖，是个没什么架子也不刁难下属的好领导，她刚到予航的时候还和朋友吐糟说秦总是掉进狼群里的小白兔，脾气这么软迟早会被其它公司拆之入腹。那时候，不，包括现在的自己都是傻白甜，一个能把跌入谷底的予航重新扶起来并且拥有了不轻的江湖地位的男人，会是个没有城府和脾气的吗？
　　那个眼神太吓人了，池文雯拍拍胸口。
　　“想什么呢，喊你都不反应？”
　　旁边同事凑过来关切地问。
　　池文雯激灵地说：“没、没什么。”
　　她硬着头皮向旁边看，却发现旁边的位置空了，“秦总呢？组长也不见了……”
　　“组长说喝多了，去趟厕所。咦，秦总什么时候出去的，没注意到。”
　　池文雯，“哦……”
　　她想，其实这两个人看起来性情南辕北辙，其实骨子里就是同一类人，倨傲、冷漠、独得很。
　　……
　　灯光已坏，正在维修，注意脚下安全。
　　男厕门口贴着张A4打出来的简易告示。
　　男厕里很暗，香氛有点腻人，外面的霓虹灯路灯照进来，给里面蒙上了光怪陆离的颜色。有个男人倚靠在窗边，他推开了窗，没有了钢化玻璃的阻隔，外面的喧闹声以及热浪瞬间涌了进来。
　　一点猩红夹在手上，空气中有些烟的味道。
　　看着外面景色的唐礼面无表情，他有些后悔，后悔冲动之下说出的三个字如此平凡、仓促、干巴巴的好似脱水的蔬菜——营养流失了。也许这是这辈子他唯一一次能把喜欢述之于口的机会，可惜没有好好把握……
　　抬起手又吸了一口，看着缓缓吐出的烟雾消失在空气中。
　　后悔啊。
　　“借个火。”
　　身边突然有个声音传来，也不能说突然，唐礼听到了脚步声、也感觉到了有人的靠近，还闻到了这人身上的香水味，浓郁、浓烈、侵略性十足。
　　那人说完就含着烟俯身凑近唐礼手上夹着的烟，烟头碰在一起，男人弯着腰、上抬着头，视线与唐礼俯视的淡漠眼神碰撞，男人勾着唇笑了起来，唇边一个小小的酒窝让这张浓艳的脸奇异地多了一丝清纯。
　　唐礼没动，冷冷地看着男人点燃了烟，站起身后吐出一个烟圈。
　　男人吐槽，“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冷漠，不就是之前想着和你干一p，给你饮料里加点东西助助兴怎么了，大家都是成年人，玩花一点没什么吧，你可是一点损失都没有，我让你白玩。”
　　唐礼翻了个白眼，冷冷地说：“离我远点，臭死了。”
　　“……嘶。”男人没有生气，反而更靠近了一些，他卸掉了舞台上浓烈的烟熏妆，就在眼尾添了一笔红晕，浓颜型的大五官不需要过多的修饰就美得模糊性别、美得不可方物。他是舞台上蛊惑世人的舞者，亦是行走在人间的魅力毒药。
　　他轻声说：“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你和我睡一觉，得手了我就腻了呢。”
　　唐礼什么都没说，推开他就往外走，来到水池边按灭了烟头，随手就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男人踉跄地站直了身体，他看着唐礼修长的背影，伸出嫣红的舌头舔了舔唇，“我看到你们了，是那个戴眼镜的吗，长得倒不错，挺斯文秀气的，是你同事吗？看起来就是个正经人，有女朋友吗，有家室吗，和我们不是同类人吧，我来帮你玩玩，这种正经人玩起来更带劲……”
　　男人动作敏捷地避闪，但没有完全躲开突如其来的攻击，后背撞到厕所隔门上的把手，闷哼了一声，烟随之落在了地上。
　　“你急了，竟然这么宝贝着。”
　　男人还未站定就抡圆了右臂勾拳出击，唐礼抬起手臂格挡……二人在窄小的、灰暗的厕所里打了起来，仿佛有什么深仇大恨似地拳拳到肉，拳头打在身上时发出来的闷响听得人牙疼，唐礼出拳风格刚猛，男人灵巧度更高，二人你来我往，难分胜负。
　　作为自由搏击的业余选手，他们在擂台上遭遇过，那时候就打得难舍难分。
　　这还是第一次在生活中干架。
　　男人被唐礼逼到角落，脸上的笑容已经挂不住，非常狼狈，但依然能够勉强招架住唐礼的攻击，他左手藏在身后等唐礼到近前时忽然朝着唐礼胸口肘击。左手力量弱于右手，但成功地逼退了唐礼，趁势追击，他提起右腿准备给唐礼一个膝击，彻底击垮对手……唐礼根本就没有给他机会，他以退为进，退后拉开距离的瞬间便抬起右腿，长腿的优势在此时此刻、当时当下展现得淋漓尽致，前踢彻底压制住男人的攻击，男人狠狠地撞在两个隔间之间的门板上，砰地发出很响亮的声音。
　　唐礼倏地到了近前，左手用力按住男人的肩膀，把还要挣扎反抗的男人彻底压制住。他右手成拳向后拉，随即速度极快地出拳……
　　男人下意识闭上眼睛，但等了一会儿都没有感觉到剧烈的疼痛，而是喉咙处有点发紧。他迟疑地做了个吞咽的动作，慢慢睁开眼睛，发现唐礼的拳头距离自己的喉咙也就一两厘米的距离，这拳要是落实了，他小命就要交代在这儿了。
　　唐礼沉着脸警告着，“嘴巴上放干净了，我们不是一路人，走不到一块去。你，我不上。”
　　虾仁猪心。
　　男人扯了扯嘴角，索性懒洋洋地靠在了门板上，漂亮的眼睛里的兴味更加浓烈了，“怎么办，更想和你玩玩了……就一次嘛，就现在也成，试试嘛，我这么漂亮，你不亏。”
　　见唐礼表情扭曲，他忽然顿悟似地说：“我去，你不会外强中干，银样镴枪头，中看中不用……”
　　“……神经病啊。”
　　唐礼嫌脏似地松开男人，特么的遇到神经病没辙，赶紧逃。
　　惹不起躲得起。
　　厕所，唐礼是片刻也不想待了。
　　推开厕所门看到个服务生对着里面探头探脑的，服务生被撞见，连忙精神紧张地问：“先生，里面发生什么了？有位客人说，里面有打斗的声音。”
　　唐礼没好气地说：“里面有条疯狗。”
　　服务生瞪大了眼睛，“我们、我们这里不允许带宠物进入。”
　　唐礼拍拍脑袋，他真是被气糊涂了，摆摆手无奈地走了。
　　唐礼前脚刚走，后脚男人就走了出来，服务生赶紧上前问，“先生，里面有疯狗吗？”他纠结是不是要打119，或者暂时把厕所封了，免得伤害到其他客人。
　　闻言，男人哈哈哈大笑了起来，没说什么就走了。
　　服务生，“……”
　　今天是这么了，怎么全是怪怪的客人？
　　男人走出没多远，看到有个西装男迎面走了过来，不就是唐礼的宝贝嘛，他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着秦延，心中赞叹真是个美人呢，西装革履的正经人让人心中有别样的骚动。二人擦肩而过时，男人忽然向旁边侧了一下身体，笑着说：“宝贝疙瘩，拜~”
　　秦延速度没变，直接走了过去。
　　回到包厢，秦延看到唐礼已经回来了，一个人低头坐在那儿，像是个做错事正在赔礼道歉的倒霉孩子，乖巧得不像话。
　　“组长喝多了。”张伟忙说。
　　秦延楞，“不是看起来好好的吗？”
　　“变得呆呆的，让干啥干啥，一点反抗都没有，咳咳，那个……”池文雯捂嘴笑着说：“很乖啊，很好欺负的样子，平时对我们那么严格，现在真想欺负回去。”
　　大家都笑了，陈涟更是行动力十足，坐到唐礼身边跃跃欲试，“老早就想对这张俊脸动手了，大家要不要试试？”
　　“别过分了。”秦延无奈地推开陈涟，拍拍唐礼的肩膀轻声问：“小唐，能自己走吗？”
　　唐礼抬起头看他。
　　“小唐。”
　　唐礼说：“唐礼。”
　　秦延顺着换了称呼，“唐礼，能自己走吗？”
　　唐礼点头，“嗯。”
　　他站起来后身体有微微的摇晃，但没大碍，拿起包直接双肩背着，然后就一动不动地看着秦延。
　　秦延说：“我送你回家吧。”
　　唐礼点头，“嗯。”
　　亦步亦趋地跟在秦延的身后，像是一只乖顺得一塌糊涂的大狗狗，其他人纷纷拿出手机拍照的拍照、拍视频的拍视频，准备等唐礼酒醒了给他看，让他社死。
　　上来的时候就说楼梯不行，容易摔老头，下来更是如此，秦延一路扶着唐礼走下来，走到外面累出一身汗。
　　“还有谁上我的车，我送大家回去，开车的记得叫代驾。”秦延喘着气和同事们说。
　　整场聚餐就秦延一个人没喝酒，开车的只能够叫代驾，其它不是蹭车就是准备自己打车走，池文雯推着两个女同事到马路边去打车，她边走边朝着秦延挥挥手，“秦总，你送组长回去吧，我们自己打车走，没多少路，很快就到家了。”
　　“注意安全。”秦延叮嘱，目送同事们全走了才回头，就看到唐礼还维持着下来后的那个动作——乖乖地站着，双臂垂放在身体两侧，微微低着头。“地上有什么，一直看个不停？”
　　唐礼慢吞吞地说：“头晕。”

第十四章
　　唐礼喝醉了不吵不闹的，就安静地侧头看着窗外的风景，神情还带着点委屈，正如池文雯说的，很好欺负的样子。
　　“头还晕不晕？”秦延问。
　　唐礼慢半拍地反应过来，“有点，难受。”
　　秦延，“让你喝那么多酒，下次别给我挡酒了，我酒量还不错的，喝多了对身体不好。”
　　“你呢？”
　　“嗯？”
　　“你喝多了就对身体好吗？”唐礼固执地追问。
　　秦延张张嘴，无奈地叹口气，“唐礼，别闹了。”
　　唐礼抿抿嘴，扭过头不理他。
　　秦延笑着摇摇头说：“喝多了脾气都大了，像个小孩子。”
　　唐礼没吭声，车内的气氛沉默了下来，只有车外的风景在变，很快就到了南湖西临路附近，远处湖边一公园里的音乐喷泉表演已经临近尾声，到了晚上热情不减的游客依然很多，哪怕是这个点了，或者说比白天还要多了，没有了阳光的炙烤，更多人愿意夜晚出来观景散步、吹风乘凉，。
　　整个南湖西临路路段装点得最好，湖边的观景灯不是明亮刺眼的，犹如月色的灯光亮度与天上的月亮相互辉映，走在亮灯的湖边观景道上，有“暮然回首，那人就在灯火阑珊处”的遐思，也许走着走着真的能够遇到心仪的另一半。
　　唐礼租的房子就在附近，是房龄有着二十年的老小区，和现在的高端电梯房没法比，但胜在地段好、周边环境好、学区房等等，使小区裸露在外的缆线、脱落的墙面没有成为阻断房价上升的藩篱……唐礼工作第二年就租在了这儿，每年都看着房价蹭蹭蹭长，买下租的小房子成本越来越高，想想也就算了……
　　车内的沉默一直持续到车子停在了楼下，唐礼手握着门把手的时低声说：“不要小唐，不要小孩子，是唐礼。”
　　停顿了两个呼吸，他说：“谢谢。”
　　说完就开门下车了，他走了几步却停住了脚步，挺直背蓦然佝偻了下来，整个人脑袋上方仿佛笼罩了颓丧的阴云，阴云里滚着阵阵雷电、蓄积着瓢泼的大雨，随时都会下起大雨。
　　他很久没动。
　　秦延嗓子眼里似堵着什么，看着颓然的唐礼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解开安全带开门走了出去。
　　“唐礼。”
　　“嗯。”唐礼闷闷地应了一声。
　　秦延走了几步绕到唐礼的面前，看着唐礼的目光有着自己不知道的缱绻，他温声说：“不舒服就快点回家吧，好好休息下，我送你上去。”
　　唐礼垂着头，像是一只失落的大狗狗，“难受，能让我靠一下吗？”
　　秦延看着唐礼的大头，短短的头发毛刺一般，像极了这人的性格，靳星有一点说得很对，唐礼并没有外在表现出来的那般好相处，本质上是个桀骜不驯的刺儿头，能和领导针锋相对亦能够极力地主张自己的意见，是一只做了伪装的小刺猬。
　　是一只愿意露出柔软肚皮的小刺猬……
　　他听到自己说：“好。”
　　唐礼瓮声说了声谢谢，就小小地往前挪了一步，低下头试探性地把额头小心翼翼地放在了秦延的肩膀上，发现自己没有被推开，他胆子大了起来，进一步把脑袋放实了，还不自禁地蹭了蹭，“舒服点了。”
　　被毛刺脑袋蹭得有点痒，秦延强忍着才没有推开罪魁祸首，他心想以前怎么没有注意到唐礼头发这么短，不像时下有些小年轻喜欢在发型上倒腾花样，弄出各种时髦的造型，唐礼务实、干脆、简洁，有着许多优点。
　　忽然，靠在肩膀上的脑袋动了动，温暖的、潮湿的、微醺的气息喷在脖子上，突如其来的异样让他后脑勺蹿出一阵战栗，理性克制着才没有推开唐礼逃跑。
　　“秦总，你真好闻。”唐礼呢喃。
　　秦延实在是忍不住地推了推唐礼的脑袋，让他离自己的脖子远点，“餐厅里沾上的吧。”
　　“才不是，你一天的味道都在变，现在最好闻。”
　　唐礼没有强求贴贴，能够靠着已经是恩赐。
　　他闭着眼睛说，“上午刚来的时候味道如高山青松上的霜雪，清冽清透。后来，青松迎来了阳光，霜雪融化露出了藏在之下的松花，清减了几分清冷多了一些悠长的芬芳。到了晚上，松花落粉，凝固在了红豆糕上，吃起来一定很甜。”
　　秦延张口结舌，眼镜后的双眼带着纠结和清寒，他煞风景地说：“我用的靳总从免税店里买来的木质香香水。”
　　“不一样，我闻得出来，是你的味道。”
　　唐礼再一次靠近，气息喷在秦延的脖子上，就算是参加热闹的聚餐秦延依旧没有松开领带，衬衫的领口严丝合缝地贴合着脖子上的肌肤。心中有条吐信的蛇唱着古老的名为蛊惑的歌谣，唐礼抬起手去拽秦延的领带……
　　“唐礼。”
　　秦延的声音带着冷意。
　　他没有动，没有去打开唐礼逾越的手。
　　唐礼的脑子有片刻的清明，他呼吸微窒，蓦然站直了身体说， “对不起。”
　　“你喝多了，回家吧。”
　　唐礼垂着头，看不清他的表情，“嗯，秦总回家路上注意安全，谢谢你送我回来。”
　　“不客气，这是做领导应该做的。”
　　他们站那么近，却又离那么远，仿佛隔着山川水月。
　　一道看不见的鸿沟横贯在二人中间。
　　唐礼的脊背僵硬，声音中却带上了一点笑意，叹息一般的声音说：“嗯，谢谢。”
　　转身，他慢慢走进了漆黑的楼道，楼道内有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一层一层地亮起，灯光亮到了三楼，直到灯光熄灭了才听到开门的声音，声音再一次唤醒了声控灯，又亮了许久。
　　楼下，秦延摘下了眼镜，他用力地抹了把脸，自言自语着：“怎么会这样……”
　　已经是晚上的九点多，除了加班回家的或者是送外卖的拖着或慢或匆忙的脚步从楼下经过，小区里静悄悄的，从一扇扇窗户里透出万家灯火。秦延已经上了车，他点了一根烟抽着，领带方才被秦延拽松一点，他索性彻底拽开扔在了一旁，一口烟雾包在口中吐出，烟雾迷蒙中他从后视镜里看到了自己，三十七岁了，更加没有了年轻时候的冲动和果敢。
　　每天睁开眼睛就知道这一天要做什么，会以什么样子的方式结束，甚至于睡觉的姿势都是那么固定。
　　成年人无聊又忙碌的一天又一天，浑浑噩噩的。
　　“我爱你。”
　　手机里响起转瞬就没的三个字，短得宛若人的错觉。
　　秦延再一次轻触语音，简短的三个字再一次响起，证明不是人的错觉，它真实且强烈地强调着自己的存在。
　　放下手机，秦延靠在座椅上，目光再一次缓缓地移动到后视镜内，与里面的自己对视，没人在一旁的时候，他脸上一点笑意都没有。他缓缓抬起右手，拇指与食指、中指配合，打开了一丝不苟的领口，然后是第二粒扣子。
　　弄乱的衣服，清明的双眼，他抬起头看了眼三楼暗沉的窗户，发动了车子离开。
　　楼上，黑暗里懒洋洋的一声猫叫捞起了唐礼不断下坠的心。
　　他对着黑暗疲惫地喊了一声，“橘子，爸爸回来了。”
　　黑暗里给了回应，“喵呜。”
　　仿佛在说，你还知道回来啊，把老子一个放在家里好久好久了。
　　唐礼弯了弯嘴角，挺直的脊梁猛地被打折了一下往下弯，他双手扶着膝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酒精上头，终究是控制不住自己。
　　会被讨厌吧。
　　会被远离吗？
　　一想到这些，他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橘子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黑暗中一双绿色的大眼，毛绒绒的温暖身体在脚边蹭来蹭去，唐礼缓慢地坐了下来，把猫抱进了怀里，“你又胖了。”
　　橘子才不管那么多，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着，喉咙里发出舒服地呼噜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橘子没有耐心哄自己心情低沉的爸爸了，唐礼才站了起来，他放下背包，边脱衣服边往卫生间走，到了卫生间也没有开灯，直接拧开了水龙头任由花洒落下的水裹满了全身，一开始水是冷的，过了会水的温度提高，哗啦啦的水声掩盖了一切。
　　唐礼的额头抵在坚硬的瓷砖上，一只手慢慢下滑……
　　黑暗中，卫生间里哗啦啦的水声里是压抑的喘息，伴随着一声低沉的呢喃，“秦延。”
　　·········
　　笃笃笃。
　　不疾不徐的敲门声响起。
　　擦着头发的唐礼打开了门看都没看外面就说：“放玄关柜上，谢谢。”
　　“看起来好了不少。”
　　唐礼猛地甩头看向外面，看到秦延提着一个小塑料袋站在门口，外套没有穿，衬衫的领口打开着，精致从容中猛然添上了颓废和落拓，就和一个奇怪的梦一样突然从天而降。在对方满含戏谑的笑意中，唐礼慌忙地去拽自己松垮垮耷拉在跨上的裤子，手忙脚乱地抽着拉绳在腰间打了个难看的死结，沾着水的毛巾从身后啪地掉在了地上，声音不大，却像是惊醒了唐礼似的，他结结巴巴地说：“秦、秦总。”
　　这一刻，他无地自容。
　　不敢看向秦延。
　　胆怯地怕对方能够看穿自己——不久的刚才，他还在想象着对方。
　　秦延挑眉，他看着慌乱炸毛的青年，从心底泛起了笑意，还是头一次见到唐礼这么手足无措的样子。
　　的确就和他自己说的一样，是六块腹肌。
　　“不请我进去坐坐吗，我不会做解酒汤，就去药店买了一点解酒药，我有吃过，效果还不错。”
　　唐礼四处乱飘就是不敢正视的眼终于抬了起来，他认真得仿佛是在宣誓，他说：“我永远不会把你拒之门外的，快进来，外面热。”
　　外面真的很热，一道门，隔着两重天。
　　“外卖。”
　　刚上来的外卖小哥看看站在门外的秦延，又看看站在门内的唐礼，来不及八卦，他还急着送下一单。
　　“给你放桌子上了。”
　　说完，蹬蹬蹬飞快下楼，那速度的确是赶着完成下一单的匆忙。
　　有了这么个插曲，二人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焦灼和尴尬荡然无存，纷纷笑了起来，唐礼往后让了一步，秦延走了进来，大门在他身后合上。

第十五章
　　两室一厅的格局，唐礼一个人租的，室内通铺地板，颜色是有点上了年头的枣木红。客厅里除了沙发和一张茶几，就是一个很大的猫爬架，还有各种猫咪玩具，秦延往前踏一步脚下传来吱咕响声，低头一看，脚下踩了一只布做的灰色小老鼠，里面估计装了会发声的小东西。
　　“家里有点脏，到处都是毛……”
　　人都请进来了，豪言也放了出去，现在让秦延出去会儿等他收拾完了再进来已经来不及，唐礼只能够硬着头皮“临时抱佛脚”。这里踢一脚把橘子的小玩具揣进沙发底下，那里搂一手把橘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叼到沙发上的逗猫棒抛到猫爬架上去，看起来稍微好了那么一点点……他纯粹自我安慰，家里有个破坏大王，想要干净只能够“眼不见为净”。
　　唐礼目光忽然一定，后背汗立刻就下来了，飞快扫了眼秦延发现他的注意力正被橘子吸引，拿出了百米冲刺的速度蹭地挡在了玄关柜前，手背到身后悄没声息的把上面的相框拿下来，小声地拉开抽屉藏了进去。
　　做完了才松了一口气，唐礼紧绷的身体软了下来又因为秦延的话猛然站直了。
　　秦延看了他一眼，“刚才你还在沙发那边。”
　　唐礼尴尬地笑了笑，谎言掩盖不掉拙劣的表演，索性不解释了。
　　秦延说，“挺好的，很干净。”
　　单身独居的男士中唐礼肯定是干净的那类，关窗闭户开着空调的房间里没有任何异味，散乱的玩具、逗猫棒和纸团子增添了生活气息，直接投影在墙壁上的《猫和老鼠》有一只猫咪正聚精会神地看着。
　　好大一坨猫，对，就是大大大的一坨，白肚黄背，毛长而亮而蓬松，有着粗壮的四肢和毛绒绒的尾巴，尾巴在身后开心地甩来甩去，肉眼可见地看到有毛飞了起来，仿佛一朵炸开的蒲公英。大概是秦延的目光太过专注，有着强烈第六感的猫咪扭头看过来，又圆又黑的眼睛里闪烁着好奇，说时迟那时快，它站起来哒哒哒小跑过来了，别看胖，但很灵活。
　　秦延下意识退后了一步，橘子疑惑地停下，歪着头喵呜了一声。作为一只亲近人的小猫咪，秦延的后退没让橘子害怕，反而激起了这只小肥猫的探索欲，“戴着白手套”的爪子向前迈了一步，小耳朵往后摆了摆，表现出了妥妥的蠢蠢欲动。
　　“喵！唔？”
　　起跑的瞬间橘子感觉自己飞起来了，粗短的四肢在空中扒拉了几下，这是它熟悉的感觉，它知道自己很安全，就没有反抗。
　　“我没养过宠物。”已经提前又往后退了一大步的秦延尴尬地解释，他不是嫌弃猫脏啊，就是单纯地没有接触过。
　　从地上把橘子捞起来单手扛着的唐礼笑着说：“没事，我懂，没养过小宠物都会有点抵触害怕的，我有个朋友被橘子追得满屋子跑。橘子是个人来疯，就喜欢和人贴贴，如果你有恶意它不会靠近的。指甲我都给橘子修剪了，疫苗也打全了，除了喜欢蹭人，我们橘子没什么坏毛病，对吧，小橘子，你是喜欢秦总呀。”
　　橘子奶奶地喵着。
　　十四五斤重的大橘猫趴在唐礼的右小臂上，猫猫头搁在掌心中被随意揉捏，秦延的视线从舒服得甩来甩去的毛尾巴挪开落在了唐礼的手臂上，三头肌鼓了起来，充盈的是力量。
　　他的思绪控制不住地飞到了前几天晚上，他的确喝多了不舒服晕倒，但脑子是清楚的，知道唐礼怎么把自己扶着下楼、坐进了车子，又是怎么到达的地库、回的家……他身体发软，做不到自己双腿的主，被扶着还一个劲儿地向下软倒，唐礼不费吹灰之力地把自己抱了起来，就和橘子现在差不多，如同一个孩子般坐在唐礼的手臂上，靠在他的怀中，唐礼另一只手拿着二人的包。
　　靠在唐礼的肩膀上，那时的他只听到唐礼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没听到任何吃力的喘息。
　　“秦总，我点了外卖，一起吃一口吧。”唐礼给橘子顺着毛，不给秦延拒绝的机会，他继续说：“刚才我喝多了麻烦了秦总，就当赔罪了，晚上聚餐你也没吃多少，就当一起吃个宵夜了吧。这个外卖很干净，我朋友店里的，我稍微加工一下就可以吃。”
　　秦延的思绪从回忆中拉了回来，看着忐忑不安的青年他没有拒绝，轻柔地笑着说：“嗯。”
　　唐礼心中不安转为喜悦，连忙把橘子放下来，提着玄关处的外卖去厨房，“你稍微等等，米线很快就好的。”
　　秦延，“别急，我又不会走。”
　　唐礼傻笑，他就是怕秦延等不及跑了。
　　一次逾距的行为拉开了好不容易缩短的距离，他不舍得再做了什么把距离拉的更远。
　　通往厨房的是玻璃移门，坐在客厅能够看到唐礼在里面忙碌，他拿出一口黑色的石锅放在燃气灶上烤着，却没有往锅里面放什么食材，而是生的菜备料在一旁，看了会儿秦延知道夜宵是番茄味道的米线。
　　前几天也看到过这个青年在厨房忙碌，穿着白色的衬衣、黑色的西裤。
　　今天场景再现，运动裤代替了西裤的正式，没穿衣服的上半身汗水凝结成珠缓缓滚落，没入了运动裤的腰间。
　　秦延喉结上下滚动，慢慢地挪开了视线，《猫和老鼠》真是久看不腻的动画片，特别是身边有一只眼巴巴看着你的猫猫虫的时候。橘子真的是一只热情的小猫咪，他一坐上沙发就跟着跳了上来，然后就趴在一边一眼不错地盯着自己看，可比它的主人直接多了。秦延被看得有些心动又有些心软，克服了一下畏惧之后他抬起手试探性地放在了橘子的脑袋上，手下的触感瞬间就征服他了，猫咪摸起来原来是这种感觉。
　　不过是一个恍惚，非常知道“得寸进尺”的橘子就挪到了秦延旁边，大脑袋啪地放在了秦延的腿上，矜持是啥属实是一点不懂，还喵呜呼唤着，仿佛是告诉秦延，自己露出来的肚皮随便摸。
　　哎呀，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随便的小猫咪呀！
　　秦延用手指戳了戳橘子的肚肚，瞬间眉毛飞扬，触感比脑袋上还好。
　　等唐礼从厨房出来就看到自己的猫已经提前一步征服了自己肖想的男人。
　　嫉妒哦。
　　唐礼把心里话说出来了，“真羡慕。”
　　“当一只猫真开心，不用上班、不用上学，被撸撸就很开心。”秦延以为唐礼羡慕的是猫。
　　唐礼羡慕的就是猫，但羡慕的不是猫的开心很简单，是羡慕橘子可以光明正大地贴贴。
　　他放下滚烫的砂锅，语气酸溜溜的，“砂锅很烫，别碰。”
　　“嗯嗯。”体会到撸猫快乐的秦延连连点头。
　　唐礼准备的是砂锅米线，米线和一些生的蔬菜、肥牛卷放在旁边。戴着隔热手套的手揭开锅盖，滚烫的砂锅里同样滚烫的番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泡，唐礼把米线、高丽菜、萝卜丝、木耳丝、肥牛卷等等一一放了进去，最后把磕在碗里的两个鸡蛋滑入锅中，这还没完，他又往里加了一勺一看就很秘制的肉酱，见秦延看着，他解释说：“我妈做的肉酱，能给汤的味道增色不少。我朋友拿了我妈给的方子自己做的肉酱总是差了点意思，他知道我嫌弃，送来的外卖就没给。什么时候我带你去店里吃，店里不外送的小锅米线才是一绝，我们现在吃的就是方便外送的普通米线，汤头的味道是可以的。”
　　说着，他就盖上了锅盖，“稍微闷一闷就可以吃了，也不知道你要来，米线点的一人份的，我就额外加了一点乌冬面。”
　　说实话，秦延真没看出刚才那一碗白色的主食有什么区别。
　　唐礼拽了个橘子的睡觉垫子放在身后，然后盘腿坐了下去，家里就他一个，也就懒得准备多余的凳子，朋友们来也是席地而坐的多。
　　“一起坐沙发上啊。”
　　“面对面的，这样方便。”
　　秦延看唐礼光膀子坐在风口上，身上出汗，似抹了油一样，肌肉线条更加明显，他不好意思地挪开视线，建议着，“把衣服穿了吧。”
　　唐礼低头看了看自己，低落地说：“觉得我不穿衣服碍眼啊。”
　　“想什么呢，谁会嫌弃肌肉碍眼的，要是碍眼，晚上那跳钢管舞的就不会上台。让你穿上是吹多了风难受，别误会。”
　　唐礼反手摸了摸脑袋，咧嘴笑着说：“没事，我身上都是汗，你不觉得热吗，我觉得燥得很，衣服穿不上，我去把空调风速调小点。”
　　秦延无奈地说：“好，你自己注意点。”
　　他仔细看了唐礼，眼底很红，脸上皮肤也浮着一层红晕，这人的酒劲根本没退，说话条理是清晰的，但情绪上亢奋控制不住，难怪和往日比情绪外露许多。
　　唐礼身材极好，身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完美体现了什么叫做“穿衣显瘦脱衣有肉”，他给秦延弄了一碗米线之后就开始吃自己的，大口喝汤、大口吃肉，肥牛卷是他自己买的，品质很好，奶香奶香的，烫入汤中一点杂质都没有，米线软滑、乌冬偏硬，二者搭配在一起竟然还行，牙齿咀嚼出不同的层次感。
　　秦延手上的还没动，唐礼已经干掉了一碗，本没什么食欲的他看着唐礼吃得开心忽然变得饥肠辘辘，他浅抿了一口汤，番茄的浓香里有了肉酱的调和变得厚重，仿佛一位武士穿上了铠甲把着美味的第一道关卡！
　　出奇的好吃。
　　第一口开胃。
　　第二口胃口大开。
　　还不时有个人给你添汤添菜，不知不觉，秦延就吃下了许多，他听着唐礼说博物馆那儿一家肉燥面很好吃、菜市场早市的炸鸡非常酥香、家乡学校门口的包子五块钱一笼便宜美味、家里面妈妈做的姜丝鸭回味无穷……
　　原来唐礼话这么多。
　　原来自己生活了多年的城市有这么多好吃的地方他从未去过。
　　原来……
　　秦延吃得有点撑，他没有吃宵夜的习惯，而且在察觉情绪异常变化前他已经有很长时间食欲不振。吃饱是很满足的，他放松地靠坐在沙发上，看着唐礼还在喝汤，不免咋舌，“你真能吃，怎么一点都不胖？”
　　唐礼绝对吃了两倍于他的食物！
　　唐礼是那种不喜欢浪费的人，做多少就一定会吃掉多少，他放下碗打了个嗝，脸上是有点傻兮兮的笑容，“运动健身让人胃口大开，而且我从小吃得就多，没怎么胖过。”
　　热汤热面吃得人热汗直流。
　　唐礼身上汗津津的，双眼也格外的明亮，越发专注地看着秦延。
　　被小猫看着他觉得是可爱，但被一双侵略性十足的眼睛看着，秦延心底涌现出一丝慌乱，身子也不再放松地靠坐着，有些拘谨地坐直了。
　　待人接物一向游刃有余的他局促地不知道怎么转移唐礼的注意力，看到猫爬架那儿放着一对标重10KG的哑铃，他于是问：“你平时都有健身啊，难怪身材那么好。”
　　“嗯。”
　　唐礼乖乖地点头，就那么信赖而喜欢地看着。
　　秦延突然哑口无言，不知道说什么。
　　忽然安静了下来，投屏放着的动画声音、空调的风声、还有橘子睡着的小呼噜声，衬得坐着的他和看着的他之间越发的安静，萦绕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唐礼突然站了起来，吓了秦延一跳。
　　唐礼说：“我每天早晨跑跑步，然后利用碎片时间举铁，我力气很大的，要不要看我做俯卧撑。”
　　嘴上征询，他已经动了起来，啪地双手撑地开始做，一个两个三个……仿佛不知疲倦的消耗着体力。
　　秦延瞪大了眼睛，变故太快他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不知道做了几个，唐礼又忽然不做了，翻身仰面躺着，抬起手遮住了眼睛，他低声说了什么，掩盖在了动画的音乐声中。
　　秦延哭笑不得，站起来去劝唐礼起来，却发现他已经睡着了……

第十六章
　　酒醉的副作用是在第二天发作的。
　　不是宿醉的头疼，唐礼喝多了很少会觉得脑袋疼，大概是因为身体中有什么酶分解掉了酒精？他没有具体探索过。他喝多了会把坚强的生物钟打倒，平时雷打不动地五点钟起床出去跑步，一喝了酒绝对日上三竿不起床。
　　翻了个身，糊了一脸毛。
　　唐礼嫌弃地推开不知道什么时候跳到床上的橘子，橘子不满意地喵呜，以一只肥胖猪咪没有的灵活躲开唐礼的手，整只猫落在唐礼的胸口。
　　“嗷……”
　　唐礼大叫一声。
　　以前有天桥底下耍把式的胸口碎大石，今有唐礼胸口睡大猫，差点砸死他了！
　　唐礼骂着，“臭猫，你要是把我砸死了，谁给你做吃的、谁给你喂奶、谁给你铲屎，就要变成流浪猫的知不知道，一只这么大了还吃奶奶的小猫会被外面猫笑话的你晓得不晓得。”
　　他拥着被子坐了起来，皱着眉头自言自语，“我昨天是不是喝得太多了，怎么感觉记忆有点不大对头？喂，小橘子，你和爸爸说，昨晚我回家后都做了啥？”
　　橘子生气地蹲在一边，大声地喵呜着抗议。
　　“几点了？”
　　唐礼有些心虚地回避橘子的眼神，扭头找手机看时间，八点半快九点了……
　　“擦，上班要迟到了……算了，今天迟到一次吧。”
　　好累，不想动了，容许他当个缩头乌龟，昨天秦总送他回来他竟然不要脸地贴贴，肯定会被讨厌的。
　　“橘子，爸爸难过。”
　　“喵喵猫！！！”
　　橘子叫得超大声，还有爪子去扒拉重新躺回去装死的唐礼。
　　唐礼：“……”
　　长手捞过骂得贼难听的橘子一顿揉，唐礼说：“怎么还学会骂人了呢，爸爸讨厌说脏话的小朋友。让我听听是不是肚子饿了，咱橘子饿了就不是文明猫。”
　　咕噜噜。
　　贴着柔软的小肚子，还真听到了叫声。
　　能怎么办，当然是起来喂猫啊。
　　唐礼胳臂上夹着橘子光脚走了出去，边走边闭眼打哈欠，熟门熟路地走到橘子的饭碗那儿，他单手打开储粮盒舀出一勺混着冻干的猫粮准备放碗里，然后愣住了，猫碗里已经有东西了，不过不是猫粮是猫砂。低头去看橘子，橘子委屈又生气地瞪圆了眼睛，唐礼慢慢反应了过来，昨晚的一切不是自己的梦哦……
　　他傻笑了一下，随即笑容僵硬在脸上。
　　“我、我没做什么吧……”
　　房间里没有人回应他。
　　唐礼匆匆找出一个新碗给橘子倒上猫粮，咱橘子是一只洁癖猫，放了猫砂的碗肯定是不会用的。喂了橘子后唐礼冲去卧室拿手机，路过放在客厅的冰箱时看到冰箱上贴了个便签，上面的字他别提多熟悉了：
　　看你睡得很好，我就先回去了，公司见。
　　碗筷已经洗净放好，借用了你的沙发一晚，橘子陪了我一夜，是一只很乖巧的猫，它的项圈很漂亮，就是扣子能不能摘下来还给我，少了一颗扣子后那件衬衫我就没穿过，我还挺喜欢的。
　　橘子我喂了。
　　谢谢昨晚的宵夜。
　　落款秦延。
　　唐礼捂住脸，过了半响才如游魂一般拿了手机坐到沙发上，脑子有点发木、身体僵硬，他动作机械地打开监控，时间调整到昨天晚上，脸色复杂地看着自己打开门让秦延进来，看着自己做俯卧撑……真是社死，脚指头尴尬地蜷缩了起来，真是有几只脚都抠不过来的！
　　自己睡死了过去后，秦延费力把他拖进了卧室，从卧室出来就坐沙发上揉肩膀。
　　唐礼掂量了下自己的分量，的确挺沉的。
　　视频的内容还在继续，唐礼却发现了一些不对劲，因为担心他留宿的秦延十二点多了还没睡，起初他以为秦延是到了陌生地方睡沙发睡不着，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他隐隐觉得秦延有睡眠障碍。拉动时间轴，一点了没睡，两点了没睡……唐礼看了眼视频中显示的时间，直到四点他才合衣倒在沙发上眯了起来。他睡中皱着眉，不安稳地动来动去，唐礼的心跟着揪着。
　　睡了不到两个小时，早起的橘子开始活动了，猫砂盆里嘘嘘完就找了有阳光的地上舔毛，舔了三四分钟注意力不知道被什么吸引开始跑酷，速度很快地在客厅里移动，上蹿下跳没个安分。
　　唐礼看了眼吃饱喝足后趴在客厅中央放空自己的橘子，真恨不得在小胖子的屁股上踹一脚，没看到秦延睡着吗！
　　视频里秦延被吵醒了，他呆呆地睁开眼睛，过了好久才迷迷糊糊地坐了起来，睡乱的头发支棱在脑袋上，他又一动不动地坐了大概五六分钟迷蒙的双眼才逐渐清明。被吵醒的秦延看着跑来跑去的猫咪只是苦笑了一下，完全没有生气，站起来把睡乱的沙发收拾了一下，然后发现了一本塞在沙发缝隙里的杂志，因为背对着镜头唐礼也不知道秦延有没有翻开杂志，只看到他把杂志放在了茶几上。
　　然后秦延走去了厨房消失在了镜头中，隐约听见了水声，应该是洗昨晚的碗筷了。
　　唐礼看了眼安安静静躺在茶几上的杂志，脑袋轰隆隆地炸了，瞪了一眼甩尾巴的橘子，“你是什么时候把杂志塞沙发里的！”
　　他哆嗦着手翻开了《建筑与美》的杂志封面，内页被剪掉了，缺失的部分是秦延站在窗边的照片，他把照片装进了相框里，平时摆在玄关柜上。
　　“嗷……”
　　唐礼低低地叫了一声，有被发现糗事的懊恼又有被发现的羞愧还混杂着一点点窃喜。
　　昨晚自己喝醉后无礼地亲近，秦延没有与自己割袍断义，他还带了醒酒药回来，是不是、是不是……唐礼的指尖因为自己揣测而微微颤抖，是不是代表着秦延的一种回应？
　　“橘子。”
　　橘子：“喵？”
　　唐礼笑了笑，他捂着自己的眼睛仰躺在沙发上，手心很快感觉到一阵湿意。
　　橘子站起来靠近，“喵？”
　　唐礼猛地站了起来，“橘子，加油！”
　　橘子吓得跳了起来，“喵！”
　　唐礼哈哈哈大笑，他拿起手机打开V信在列表里找啊找但没有找到自己想要找的人，“难不成没有加？”他切换到首页点开高中班级群，在群列表里竟然没有找到人，就在上面发了条信息。
　　很快群里面就有了回应。
　　【团支书换微信号了，没有改群名称，我来@。】
　　群管及时发了条群公告，让未改群昵称的尽快改了。
　　凑热闹帮忙@的很多，那人姗姗出现，先是发了个打哈欠的小人表情，然后问：什么事？
　　唐礼：【加你，私聊。】
　　那个人回：【OK。】
　　班级里其他人仿佛被葵花点穴手点了八卦穴，表情甩出来一个又一个，追问班长找团支书这是要干啥！！！
　　唐礼没理这群八卦的，飞快加了好友 ，对方慢吞吞通过了好友申请。
　　综合修理部老师：【班长，干啥呀？】
　　家有橘子：【我朋友最近有这些情况……】
　　唐把把自己看到的秦延的症状说了一番，大段的文字，尽量描述详细。
　　综合修理部老师：【……】
　　综合修理部老师：【！！！！】
　　综合修理部老师：【班长，你咋就不寒暄寒暄，我们很久没见了，你就这么对我。身边有个朋友系列，你不会说的是自己吧。】
　　家有橘子：【过年请你吃饭赔罪，我身边当医生的只有你了，帮我诊断诊断，这情况是怎么回事，应该怎么治疗。】
　　综合修理部老师：【你家馆子的特色菜，我都要吃一遍。你朋友这个情况有点像抑郁症，应该不严重，属于轻微症状，需要及时干预调整，他去看心理医生了吗？医生有可能会开点药。我是急诊科的，不是心理医生啊，具体的还是要看他的医生怎么说。不会真的是你自己吧？不对，你要是抑郁了，全地球就没开心的人了。】
　　唐礼拧眉，抑郁症。
　　手上回复。
　　家有橘子：【谢谢，过年同学聚会见。】
　　综合修理部老师：【啧啧，用过就扔，你这朋友不简单啊，哈哈哈，过年的时候得见见。】
　　家有橘子：【希望如此。】
　　结束聊天后唐礼去了解了一下抑郁症，越是了解心就越是往下沉，他看了一眼时间，做了个深呼吸，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
　　十一点，同事们时不时看向唐礼的工位。
　　池文雯说：“不对劲啊，组长现在都没来，不会是昨天喝多了不舒服？”
　　陈涟摇头说：“唐礼酒量还不错，他喝多了不上头，哪次聚餐喝多了，他不是比我们早来的。事出反常必有妖，我看他是有事儿。”
　　有人眉飞色舞地说：“不会是昨天的我爱你有后续了吧，小仪姑娘千里见情郎。”
　　池文雯：“呸，猥琐。”
　　她小心翼翼地看了眼旁边紧闭的办公室，小声说：“秦总也没来。”
　　陈涟犹如醍醐灌顶，“对哦，秦总也没来，不会是两个人又出去了吧，今天是新馆项目的公示日。你们刷新了吗，公……”
　　有人接着询问，“公式出来了吗？”
　　说曹操曹操就到，唐礼手上提着个袋子来了，那袋子应该是保温杯配套的那种。他把背包放在自己的工位上却没有坐下，而是走了几步到秦延办公室门口往里看了一眼，门口摆了一张小的文件桌，他顺手把手提的袋子放在上面后随手拿了一份报纸转身回来坐下。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因为太自然了，反而让人忽视了那个手提袋的行踪，唯有池文雯看了一眼。
　　陈涟耸肩说：“没呢，我们刷了一个上午了。”
　　“我估计你上班的时间还没有一个小时，哪里来的一个上午。”唐礼坐下后也不去看自己拿的报纸，不过是做做样子掩盖自己真实目的的，哪里真看了。他打开电脑后就打开了网页，依然没有公示的出现，“继续留意，公示出来了第一时间告诉我。”

第十七章
　　也许公式在后台已经上了，只是暂时没有通过审核，所以迟迟没有上线对外公布。
　　电脑屏幕就停留在网页上，唐礼时不时刷新一下看公示上线没有，然后他就拿出靳总从家中整理出来的老靳总手稿复印件开始研究，这些内容不可谓不珍贵，凝结了一位从业逾四十年的老者的经验，字里行间渗透出来的不仅仅是老靳总对自己专业领域的自信，更有知道越多就越是对该领域谨慎的谦卑。十五年前，老靳总对新馆的建设选址给出了两个方案，正是现如今他们争论的两个——老城区和临湖公园。
　　手记中写道，老靳总的师弟王智国极力主张的老城区方案更得到领导们的认可，老靳总本人也对那个方案赞赏有加，还在书页上画了一副成馆之后那片区的整体风貌。不愧是出自于大师手绘，笔下的蓝图给所看者展示出了什么叫做壮观、什么叫做典雅、什么叫做历史厚重与现代风貌的美妙融合，以新馆为点、以各历史建筑连接为线，构成了一整片的历史文化区。
　　如果这片区真的能够按照蓝图来建设，那步入者从踏入这片区的那一刻开始就徜徉在了历史长河中。
　　令人叹为观止。
　　已经不是第一次看的唐礼依旧如第一次看到那般赞叹不已。
　　他如饥似渴，不断吸取着老靳总手记中的知识，心中还想十五年前整套档案要是都能看到，那绝对是个很大很大的收获。
　　可惜了，大多数档案都被王智国带走，王智国所在的启扬建设院肯定不会对予航开放档案库。
　　“秦总早。”
　　“早呀秦总。”
　　“秦总，一些文件放你办公室门口的文件桌了。”
　　听到不断打招呼的声音，沉浸在手记的唐礼不由分说地抬起头，视线却只是追随到秦延的背影。
　　“我就没见过比秦总更适合穿西装的了，好帅啊。”
　　“西装一定要焊在秦总身上，我每天就靠秦总养眼的，我在六组看到个男的穿着老头衫、大裤衩，趿拉着拖鞋就上班了，真油腻。”
　　“还是咱秦总好。”
　　在同事的窃窃私语中唐礼懊恼不已，竟然没有及时抬头，没来得及看到秦延的气色如何。
　　秦延停步在办公室门口的文件桌旁，一些不怎么重要的文件莫荔会整理好提前放在这儿等他上班的时候看，桌子上还有一些报纸、杂志，作为季刊，《建筑与美》的最新一期如约而至。他的手在这些东西上一一掠过，在经过一个小小的手提袋时顿了下，很熟悉的颜色，和唐礼的那个焖烧杯的颜色一样，整体是干净的象牙白，边缘和拉链都是对比明显的砖红色，没有提起，他拿起文件准备开门进去。
　　唐礼轻咳了一声。
　　秦延开门后钥匙放回了包里，空出来的那只手往左伸过去。
　　等他走进办公室，文件桌上那个象牙白的手提袋不见了。
　　唐礼莞尔，低下头继续研究手记。
　　百叶窗把玻璃分割成了一条一条破碎的片段，片段组合的画面又清晰地展现了另一侧的情况，秦延坐下后往前看，唐礼低垂着头认真地研究着师父的手记复印本，那样子恨不得钻进书页中吃透每一个字，他笑了下，拿过堆放在一边的文件开始翻阅，但注意力时不时被手提袋给吸引，在不知道第几次分散注意力后，他索性放下了文件拿过手提袋，研究研究里面究竟是什么。
　　一想到此，低落的情绪瞬间高涨，在他未察觉时唐礼准备的“讨好”就已经开始调动起了他的情绪。
　　打开手提袋，拿出里面圆胖的保温杯，秦延确定这个胖乎乎的小家伙和之前的焖烧杯是一套。
　　旋开保温杯，拿掉盖子，小冰碴还没有化的一碗冰甜品跳入眼帘，一眼扫过去，最瞩目是开花的红豆、粒粒分明的长米、绿白二色的小圆子，融合这些的是奶白的汤水，凑近闻了闻豆香、甜香、椰香和……秦延疑惑地看向外面的唐礼，还有种味道他一下子想不出来是什么。
　　叮。
　　手机接到一条信息，屏幕亮了起来。
　　来自于的唐礼的信息：红豆酒酿冰汤圆。
　　秦延笑了，难不成唐礼装了信息接收的天线，自己还什么都没有问呢，他就发来了信息解惑。
　　“原来是酒酿。”秦延嘀咕，他就说味道闻起来像。
　　伸手去提手袋里找了下，果然在里面找到了不锈钢的长柄勺子，秦延没做停顿，舀了一个绿色的小汤圆送入口中，不知道绿色是用什么调出来的，吃起来回味有点微苦的清新，没有馅儿。
　　“没馅的也叫做汤圆？”
　　他不是很懂诶。
　　这是一碗好吃的红豆醪糟冰汤圆，清心解暑，小小的冰渣子在嘴里抿一下就融化成水，椰奶香很足，秦延感觉不仅仅是放了树牌椰汁，里面应该还有新鲜的椰子水，红豆沙沙的，酒酿是提升味道的灵魂。
　　恰到好处的甜，令人心旷神怡。
　　一窗之隔，看资料的唐礼的注意力并没有完全沉浸其中，当他看到秦延吃得很开心后脸上的表情跟着愉悦了起来，手上转动着笔，惬意地翻了一页影印本。挂在电脑上的微信一直在闪烁，唐礼扫了一眼发现是大学班级群，群名称下面灰色的小字好像提及了水蜜桃，他点开就看到一个同学在群里推销自家的水蜜桃，记忆中上学时这同学还给大家带过桃子、带过桃胶。
　　水蜜桃又水又甜，无论是脆着吃还是软着吃，都是舌尖的享受。
　　唐礼果断在群中定了五箱，三箱寄到家里去，两箱寄到自己这里来。
　　水蜜桃139xxxx2221：【班长出手就是豪横！】
　　唐礼笑着发信息：【怎么没有桃胶的链接，有的话，送我家那三箱放上半斤，我把钱转你。】
　　水蜜桃139xxxx2221：【新开的小店，东西都不全，最近是吃水蜜桃的季节，我家就主要卖这个。毕业后我回家种田啦，开了农庄，欢迎大家过来玩，地址是：……】还发了定位。
　　唐礼随手收藏了一下。
　　大概是很多人都还记得水蜜桃家的桃子很好吃，很热情地下单，短短十来分钟就卖出去了三四十箱。唐礼没有再关注，准备刷新一下网页的时候身后传来高跟鞋落地的哒哒清脆声，他扭头看过去，看到莫荔捧着几本影印本过来。
　　莫荔放到唐礼桌上，唐礼看到封面上的字就知道是出自于老靳总，他问：“这？”
　　莫荔眨眨眼，示意唐礼别声张，“靳总让我送来的，好好学习啊。”
　　唐礼感激地点点头，这些明显都是老靳总的手记，整理成册之后能够出书、教书育人的那种，如果不出版就完全是外人得不到的，他轻声说：“帮我和靳总说谢谢。”
　　莫荔笑着说嗯。
　　唐礼抬看了眼在各自工位上工作的同事，不是每个人在工作后还有不断上升的际遇，一要靠个人努力、二就要靠外界提携，社会会教人做人，却不会教人在专业领域求深求进求远，工作后不是象牙塔，没有老师会主动教你。
　　他大学毕业后就进了予航，至今七年了，可从未拿到过这套资料。
　　唐礼不禁看了眼办公室内的秦延，却被电脑挡住了看不到他的脸。
　　手指摩挲着这些影印本，他珍重地拉开抽屉放了进去。
　　办公室内，秦延戴着耳机接电话，不时嗯嗯两声，“谢了，师父的这些东西以前你都束之高阁，太浪费了。”
　　另一头的靳总哼了下，嘴硬地说：“你不知道啥叫做睹物思人吗，我妈看到了就难受，我能让她难受吗？你对小唐也太好了吧，不会是想要逃避工作找个接班人。”
　　秦延轻笑，“唐礼的个人能力在那里，你投资了不亏，他还有很大的成长空间，未来肯定会超过我的。”
　　“啧，我都想维护你了，但话是你自己说的，我维护个啥。行叭，你既然这么看好小唐，我就拭目以待啦，我是老板，当然是你们越强我赚的越多。”
　　“嗯，靳老板发大财。”
　　“那是，钱多多嘛，以后娃小名叫钱多咋样？”
　　“……不咋样。”
　　“那叫啥，你当爸爸的给我好好想想啊。”
　　秦延无奈地按按额角，“我的星星啊东西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你不想当干爹？！”
　　“当当当，每年给大红包。”
　　靳总美美地笑着挂断了电话，秦延摇摇头，摘了耳机继续看文件。公司很大，事情很多，从来没有只要负责谈恋爱的总裁。
　　时间一晃的到了十二点一刻，空调出风口的红绳飞啊飞，风声嗡嗡嗡响，大家都在认真工作，时不时有敲击键盘的声音、按动鼠标的声音、笔尖摩擦纸叶的声音……忽然，张伟大叫了一声，“有了，有了！”
　　“有啥了？”陈涟问。
　　见大家的视线都看过来，张伟声音结巴，气弱地说：“公、公示，出、出来了。”
　　大家赶紧行动起来刷新网页，唐礼看果然出现了，立刻点开链接，看到了页面标题：东洲市博物馆新馆建设项目公告。
　　一目十行地浏览了一遍内容，顺便把最下面的附件下载下来。
　　看完一遍之后，他拉到最上面又仔细看了起来。
　　看的时候脑中和他们正在做的方案相对照，唐礼有种直拳用力出击却只是击中了目标一半的失重感，不过，另一只靴子掉落的尘埃落定之感占据了上风，现在总算是看到了公示，总比一直在迷雾中自己摸索来得强。
　　“我们的方向是对的，何主任给的内容很关键。”唐礼喃喃自语。
　　与之同时，秦延也在说：“老何挺地道。”

第十八章
　　公示出来后靳总紧急召开了会议，递交资质等文件准备自有行政部门做，都是做熟了的，部门负责人不断点头并在纸上记下靳总、秦总和朱老师提到的注意点，负责人心里面明白错误绝对不能出现在他这些基础材料上。
　　随后，坐于上首的靳总看着在座的各位，点了点手边的几张A4纸说，“正式公示出来后，最起码证明我们前两天的准备没有白费。不知道各位看了公示是什么感受，我看了之后反正是有点怅然若失，如果我父亲还在，一定会很欣慰，他看重的项目终于重启了。我和秦延私底下猜测过，新馆项目应该是在十五年前的基础上重启的，现在看公示，恰好印证了我们的猜测。
　　“新馆建在哪里，十五年前就进行过激烈的讨论，只是参与者从未对外提及最后定下的地方，或者那时候也没有彻底定下 ，翻阅我爸爸留下的笔记，是没有提及的，也许其它档案中有。
　　“而现在这个选址就是筛选门槛，递送材料的企业、单位只要能够拿出最贴合的最令人信服的方案，就能够进入下一环节。”
　　“有一点我一直想不通，这么重大的项目为什么不直接指定单位或者邀请著名设计师来做，反而通过社会招标的方式？”有人不解地向大家提问。
　　朱老师已经提前一步把戒烟糖拉到了跟前，正慢条斯理地剥着糖纸，闻言他撩了一下眼皮说：“这个我老朱打听到一点消息，十五年前不是拉了一大波人成立了项目组旨在建成全国乃至耀目全世界的建筑嘛，但不知道为什么产生了分歧，挂牌没多久就紧急叫停。因为这，项目重启后出于谨慎考虑，就向社会面发招贤令，勇者们竞争上岗，而不是把各路英雄拧巴在一起谁也不服谁，算是前车之鉴、后事之师。”
　　朱老师这么一说，再看公示仿佛听到有声音在耳边说：你们不是都很能嘛，那就决斗论输赢好了，赢的拿彩头，输的甘拜下风。
　　“有资格竞争的还不是那些。”有人无奈地指出：“那谁手上拿到的十五年前的资料多，谁就占了上风，这场比试本就不公平。”
　　“别这么丧气，我最近从我儿子那儿学来的打游戏术语，有人开挂有人肝，有人氪金有人欧，不到最后一刻，谁知道哪个会赢，氪金再多、开挂再厉害，也不如人家天生运气好。”说话的是一位短发的老师，她看向靳总说：“我们有老靳总保佑已经比别人少走许多弯路，就试试看吧，二选一，总有50%的可能被选上。”
　　靳星眼底藏着愠怒，扬了扬头说：“哪怕项目最后花落人家，但一定不能是启扬！”
　　她和王智国有仇，这是公开的秘密，场面人不说公开话，可都心知肚明。
　　“既然是二选一，大家说说，我们是选老城区还是北邑街区。”
　　刚才还八卦的朱老师表示自己忙着吃糖。
　　秦延推了推眼镜，也没有吭声。唐礼坐在秦延旁边，一副以秦延马首是瞻的样子。
　　其他几位也没有吭声，谁都不想当第一个发言的那个。
　　啪！
　　靳总把手上的笔掼到了桌上，“等我选吗？朱老师，秦总，蔡老师，方教授……”她一一点名，被点到名的也没有什么太大的表情变化，都是成精的聊斋，心里面门儿清的，谁第一个提了势必就遭受后面强烈的反驳，现在的沉默都是在给己方的观点酝酿呢，“大家都说说。”
　　“算喽，还是我老朱第一个开口。”朱老师抻着脖子直接把嘴巴里还剩下一点点的戒烟糖给吞了下去，他喝了一口水之后慢悠悠地说，“我还是坚持之前的观点，选址肯定在老城区。我去了解过了，老城区已经有拆迁的传言，划出来地块不会小，绝对满足公示中提到的占地面积要求。以地为纸，以建筑为墨，结合本就在那儿的园林、古塔、老宅、明渠、深井，绘江南水色，营造出来的意境不要太美，我这两天几乎把老城区那片转了个遍……”
　　他示意旁边的秘书打开投影，幕布上赫然是一副老城区平面图，高高低低的建筑、纵横交错的道路、浓密有度的植物……看得人眼花缭乱。虽然东洲市八|九十年代城市建设的时候做了很好的规划，向外扩张就是按着当时的规划来的，但作为基础的老城区建设并没有外面的好，这是毋庸置疑的，属于历史遗留问题。
　　在城市建设者幡然悔悟，紧急叫停老建筑拆迁时，原先的古城已经拆得面目全非，耸立的牌坊没了，穿越明渠的小桥炸了，长长的青石小路和小路两侧挂着招幌的排楼消失了，同时近乎消失殆尽的还有城中最大的建筑群——皇帝下江南的行宫狮子园……被风格单调的筒子楼、沿街的小商铺和填埋掉的明渠等等分割。那是符合时代大发展的产物，却那么容易地毁掉了绵延千年的古城，可惜了，是很多建筑人的痛，也是东洲市一块难看的疤。
　　朱老师在平面图上用红色勾画，他边画边说：“只要拆掉这些地方，腾出来的地虽然不是四四方方规整的一块，但像不像北斗七星，长柄在此、斗在此，斗为主建筑，长柄为连接其它老建筑的游廊，建成之后就是个完美的整体。而且这里直线距离老博物馆三公里多，我记得原先的狮子园有长墙，绵延数里，恢复这堵长墙的当时风貌作为连接新旧两馆的道路……总要让子孙后代看到点过去的影子。”
　　所有人安静地看着幕布上的投影，朱老师画出来的地方若是与老地图叠放就很容易看出，与狮子园重叠率很高。当年的狮子园残存下来的主体建筑虽然有七成，看起来很多，但零碎不成块，被一些无论是当时还是现在看起来都很难看的筒子楼分隔。
　　如果拆掉这些碍眼的老房子，改之以新馆，想想城市之疤是在自己手上被揭掉的，做梦都会笑醒。
　　这大概是许多身在东洲市的建筑师梦想的事情。
　　唐礼都快被说服了。
　　他握着手机，手机内有刚才拍下的老靳总绘制的蓝图，朱老师说的与之不谋而合。
　　可是……
　　唐礼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有什么东西肯定是老靳总没有在手记上提及、却非常重要的信息是他们还没有掌握的，也许恰恰是这一点让当年的项目组内产生了分歧。
　　究竟是什么呢？
　　他看着幕布上的平面图失神，那儿自己去过不只是一次，是时候再去一次了。
　　“地块上建筑成分复杂，涉及到的拆迁单位多、拆迁户也多，但不知道大家了解过没，当年造的筒子楼没有独立卫浴，上厕所都是去公共厕所，现在那边家家户户还要倒痰盂、洗痰盂，而且那时候用都是砌块砖，一锤子下去就是一个大洞，隔音效果差，环境还潮湿，墙上都是霉点。那边就等着拆迁，拆迁工作还是很好做的。”
　　朱老师很显然有备而来，说的头头是道，他轻抿了一口茶水，继续说：“大环境稳定，施工就容易，不需要考虑复杂的汛期、台风等等。”
　　的确，朱老师列出来的一二三四五给老城区方案层层加码，在场的大多数人嘴上还没有说肯定的话，心里面已经悄悄认可了几分。
　　“靳总整理出来的资料我也看了，老靳总当年也非常肯定老城区的选址方案，他提到一点不知道大家注意到没，城市轴线，若是把新馆建在这里，恰好填补了古城部分轴线的缺失，航拍的话肯定是四四方方的对称之美。”朱老师最后感叹地收尾。
　　靳星犹豫不决，她心里面隐隐觉得有点不对，但临湖公园的方案与之一对比太单薄了，她不由得看向秦延，发现秦延正盯着幕布在看。
　　“阿延。”靳星小声地喊了下。
　　秦延推了下眼镜，收回视线沉吟片刻，他说：“朱老师，古城区选址方案非常优秀，无论是从人文角度、历史角度，还是从建设难易角度，都是上佳之选，师父当年在手记上也记载了很多，可我有一点不明，如果这个选址方案当真那么完美，为什么当年的项目组没有一锤定音地对外宣布？”
　　“这……”
　　自信满满的朱老师迟疑地没有回答。
　　的确，这一点他忽视了。
　　秦延眉头微蹙，他一时间也有些举棋不定，“这样吧，磨刀不误砍柴工，我们再想想有什么是能够否定掉老城区这个方案的。这块地这么好，能够想到的不是我们一家，逆向推一下，只要我们能够否定它，就超越了绝大多数人。”
　　朱老师忍不住笑骂，“好呀你，敢情我说这么多都是在给你递刀子。我可不管了，反正我就这么点本事，怎么否定就看你们的。”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面却在不停地琢磨，脑子要炸了，甚至懊悔地想，当年他要是没出国就好了，那肯定是项目组里的一员，有啥秘密不知道的。
　　散会。
　　像这样的会议接下来的几天不会少，直到方案彻底提交上去为止。
　　会后，唐礼收拾东西的时候和秦延商量好了去博物馆那边，“我是不是说过那边有一家肉燥面很好吃，我带你去啊。”
　　“醉了还记得自己说了什么？”秦延拿起平板时揶揄地说。
　　唐礼讪讪，“抱歉，喝醉后丑态百出了，为了看橘子我在家里装了监控，早晨看过视频，真是……我太沉了。”
　　“的确。”秦延动了下肩膀，肌肉隐隐酸痛，自嘲地说：“昨天把你弄到床上去，估计是我这一年最大的运动量了。”
　　“我……”
　　“小唐。”朱老师走了过来。
　　唐礼和秦延同时扭头看过去，秦延和朱老师打了声招呼，然后和唐礼说：“我先上楼放东西。”
　　唐礼点点头，口中喊着，“朱老师。”
　　“我记得你那一届我开过选修课吧。”朱老师套近乎，笑眯眯的眼睛里藏着志在必得，正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这么好的苗子要是成为自己的学生想想就开心。
　　“中外建筑赏析，我印象最深的是应县木塔，老师你给我们讲了半个学期，受益匪浅。”
　　他讲过？
　　朱老师那肯定是不会面露疑惑的，毕竟搞了多年行政工作，笑眯眯的脸就没变过，“哦，那个啊，难为你记得这么清楚。走，我们边走边说，会议室要打扫了。”
　　唐礼点点头，跟在朱老师身边往外走，“大概是我大一的时候吧，在课上给我们看了木塔的解构图，那时候刚上学对建筑这一行懵懵懂懂的，课上讲解的内容是引领我入门，让我对建筑更加感兴趣，我……”
　　唐礼往前看了一眼，身体快于大脑反应地冲了出去，仿佛眨眨眼的功夫就已经在五六米外，他一把抓住了秦延的手臂，急切地说：“怎么样？”
　　朱老师呆呆地看看自己旁边，空空如也，再看看前面唐礼扶着秦延。
　　他足足停顿了五六秒才慢慢吐出两个字，“我去！”
　　刚才就那个一阵风哦，唐礼人就冲出去了，等等，朱老师连忙往前走，“秦延，没事吧？”
　　“没事。”秦延扶着唐礼的手，从唐礼身上挣扎着站直了身体，他苦笑地说：“头晕了一下，没站住，没事没事。 ”
　　“你可要注意身体，我看你最近脸色都不大好，回头我从家里找点补气血的东西给你补补。”朱老师无意识抬头，猛然看到唐礼黑着一张脸，好似能够滴出水来，心里面啧了一声，心想小伙子生气的样子还挺吓人，不过他倒是没多想，“唐礼你扶着秦延去休息，我们下次再聊。哦，对了，差点把这个忘了，U盘你拿着，你们秦总管我要的，算是一些教学资料吧，看看挺有用，扎实一下基础知识嘛。 ”
　　唐礼面色僵硬地露出笑容，“谢谢朱老师。”
　　朱老师走了，边走边轻轻摇头，他年轻时候吧体能也是这么好的，想当年还是学校篮球队的呢……
　　“别笑这么难看，吓到人怎么办？”等朱老师走了，秦延说。
　　“你难道不吓我吗？”唐礼沉着脸反问，“头晕好点了吗？回去后有没有睡？出门的时候吃早饭了吗？刚才中午大家都草草吃了一口，我看你也没吃多少，不会大半天了就吃了红豆冰汤圆？”
　　“一口气问这么多，你让我回答哪一个？”秦延挣了挣，扶着自己的臂弯太过有力，他挣脱不开，“手。”
　　他纳闷地问着自己，又像是解释给唐礼听，“不过是接了个电话怎么就有点晕？估计是在会议室里时间长了缺氧导致的。”
　　他再一次提醒：“手。”
　　“腰这么细，你是真的不吃饭！”唐礼痛心疾首，“怪我，竟然一直没放在心上，我……”
　　“……唐礼，手收回去。”秦延无奈地打断。
　　唐礼没松开，反而往自己身边带了带，理直气壮地说：“朱老师让我扶你的。你这么大个人了，小朋友都知道好好吃饭。”
　　“平时怎么不见你这么听话！”秦延气急败坏。

第十九章
　　养猫的都知道要顺毛摸，免得毛孩子炸毛了，唐礼遗憾地收回手，跟在秦延身后和老妈子一样絮絮叨叨地说着要好好吃饭，进了电梯还没停。
　　秦延，“……你是祥林嫂吗？”
　　唐礼耍无懒地说：“如果你乖乖吃饭，我就不唠叨了。”
　　秦延面露踌躇，犹豫了下，他低头小声地说：“唐礼，别逼我。”
　　唐礼张了张嘴，笑容渐渐收敛，“对不起。”
　　秦延苦涩地笑了下，“你说什么对不起，也是为了我好，我不是不识好歹，只是……”
　　他双眼放空地看着前面，完美的面具露出一条名为脆弱的缝隙。
　　他声音很轻，就两个人的电梯里哪里能逃过唐礼的耳朵。
　　“有时候不是很想吃，明明很饿，但看到了饭菜，闻到了味道却难以下咽，厌食吧。”
　　秦延垂放在身侧的手局促地捏了捏，他在想唐礼看过监控视频肯定看到了他的睡眠障碍。
　　如何解释过去？
　　本来只是自己知道的秘密，好也罢、坏也罢，自己知道就好。现在却在无意间侵入了另外一个人的足迹，这让他有些慌乱、有些无措、有些无所适从，更想退缩到角落，继续维持表面的太平无事。
　　忽然被抱住，温暖包容的宽阔胸膛贴着自己的后背，来得太突然，秦延一下子忘记了挣脱，任由唐礼抱着。
　　唐礼轻声问，“我做的你喜欢吗？”
　　声音就在耳边，温热潮湿的呼吸从耳廓经过、融入衣领处的空气，这一切的发生让秦延有种荒诞古怪的失重感，耳蜗里有突突突的杂声，原来是自己心脏跳乱了节拍。容身的电梯轿厢轻微的晃动了一下，秦延猛地看向按键处，电梯正在上行，数字2很快就会跳动成3，电梯门很快就会打开，外面的人很快就会看到他们现在的处境。
　　秦延急了，声音微弱，“唐礼。”
　　唐礼执拗地问，“喜欢吗？”
　　秦延胡乱地拍着钳制在自己腰上的手，“松开，让别人看到了成什么样子。”
　　“回答我。”
　　秦延被逼得丢盔卸甲，蜷缩在内心黑房的自闭情绪对外恼羞成怒地连声吼着，“喜欢、喜欢、喜欢，唐礼你他妈的给我松开！”
　　叮。
　　电梯门打开，外面站着的是陈涟，他看到里面的唐礼和秦延愣了愣，“秦总，唐礼，你们才上来啊。”
　　秦延推了推眼镜，冷着脸走了出去。
　　“咋怪怪的，难得见到秦总生气的样子。”陈涟觉得自己比见到了海市蜃楼还要稀奇，他走进了电梯，胳膊肘搡了一下唐礼，“长本事了啊，你做了什么把好脾气的秦总都惹毛了？”
　　陈涟生活中心思粗，看到啥就是啥不会多想，刚才那一幕要是让池文雯看见了脑子里能刷八万字出来，还是连载待续的。就刚刚，电梯门刚刚打开的瞬间唐礼松开了秦延，两个人恢复了一前一后站立的位置，但靠得很近，在那么大一电梯里。
　　“下午我出去，你让张伟几个去气象局、水文中心多跑几趟，把需要的数据都弄齐了，以后肯定有用。”唐礼往外走的时候叮嘱着。
　　“这么说你们还是看好临湖公园那块地。”陈涟立刻恢复了工作的状态，拧眉深思着说：“老城区的不行，也不是没有别的选择，你们怎么那么看好临湖公园……喂，我还没说完呢。”
　　唐礼摆摆手，人已经走远。
　　的确，东洲市那么大，哪里塞不下一个新馆呢，哪里又会嫌弃一个新馆的落成，新馆一旦建成对周边的辐射、带动那可是呈几何倍数往上涨的。老靳总的手记中把临湖公园那块地作为备选，分析了利弊，可也在手记中写着其它人对此的反对有多强烈，认为老靳总不顾城市发展乱选址……
　　他们把赌注下在北邑街区临湖公园那快地是冒了很大风险的，能不能号准市里面决策的脉，就看最后结果了。
　　但事在人为，无论成与不成，努力还是要做的。
　　唐礼回到工位看到旁边的办公室里没人，问了同事，同事说秦总拿了东西就出去了。唐礼沉吟了下，猜测秦延走的安全楼梯下的楼，他没有多耽误，收拾了东西后背着包也出去了。走到楼下，和神采奕奕又漂亮动人的前台妹妹们打了招呼，唐礼往门口走去，感应门丝滑地左右打开，他脸上的笑容逐渐扩大，因为有一辆白色的车就等在门口。
　　车窗落下一点，秦延催促，“快点。”
　　唐礼弯腰说：“哪有让领导开车下属坐的道理，你坐后面，我来开车。”
　　“快点，出去热死了。”秦延戴着墨镜，令人看不清眼中的情绪，声音中有点不耐烦，但没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和厌恶。
　　唐礼马上咧开嘴笑了起来，“得令。”
　　他小跑着到另一侧，上了副驾驶座。
　　安全带系好车子就开了出去，起初没什么交流，不是沉默安静，而是唐礼说什么秦延都不搭理，他剃头挑子一头热，渐渐就安静了下来，刚才还兴奋得摇尾巴的大狗狗此刻耷拉着脑袋、垂着耳朵，不时偷偷看一眼秦延，就想要秦延的一点点反应。
　　可惜，暂时没有。
　　老城区是东洲古城的一部分，古城的身影已经在历史长河中淡去，唯有在一些古老的照片中寻得一些轮廓，古文中记载的十里长河、十里城郭已经融入到新城市中，是那些感慨古城不复存在的人不曾用心看的。古城没有彻底消失，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出现在人们的生活中，城墙的残段屹立在过往车流旁，护城河两边驳岸修提始终联通南湖汇入江海……
　　车子离开平和大道后进入了南北走向的解放路，身边时不时有某某地旅游大巴或者5开头的旅游公交驶过，越是接近老城区，来自于天南地北的游客就越是多，作为一座知名的旅游城市，这是每天的日常。
　　进入老城区，宽阔平坦的马路一下子变成了狭窄的街道，高大树木的浓荫下青砖黛瓦落有星子似的光，沿街的许多店铺都在卖着特产——藕粉、酥糖、杏仁膏，肉脯、蜜饯、豆腐干——不过，往往许多特产换个包装、换个名字，又会出现在另一个地方，摇身一变成了那边的特产。四面八方来的人把它们带回去，然后发现它们还不如本地做的好吃，当然，那就是另外的故事了。
　　路窄、车多，容易堵。
　　两侧还有许多行人，还有好多自行车、电动车，私人的、共享的。
　　“朱老师可不会讲木塔的解构图，选修课他喜欢放纪录片。”
　　安静了一路的秦延终于说话了。
　　唐礼犹如换了电池的机器狗，立马双眼明亮，瞬间激活。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没任何开头和引入，换个人还要愣一愣，但唐礼笑着说：“我本科的时候朱老师也没有开过选修课。”
　　他们如同畅聊了一路一样，一言一语接的非常丝滑流畅，话音落两个人默契地笑了起来，朱老师套近乎的方式不咋高明啊。笑声化解了一切尴尬，不管是秦延糟糕退缩的心理状态，还是唐礼一而再再而三的直接和逾越，二人谁都没有提起，却又心知肚明，他们心里面都明白，那层窗户纸会捅破的。
　　“停梨园路停车场，我带你去吃肉燥面。”
　　“现在这个点了还能吃到？”秦延瞅了眼时间，已经两点五十了。
　　“营业时间去他家吃都有。”唐礼脱衣服。
　　秦延，“……脱衣服干嘛？”
　　唐礼奇怪地看了眼秦延，“秦总，你不会想西装革履的站在大太阳底下吧，今天说是有38.7，但室外体感绝对超过四十，这种天出来旅游逛街的都是英雄，非常佩服。”
　　秦延犹豫，“不脱也挺热的。 ”
　　“不脱更热，你昨晚都脱了。”
　　秦延觉得头皮发麻，唐礼很知道怎么一点点压在他的心理防线上试探，完美的面具戴不下去了，他停了车子扭头不高兴地看着唐礼说：“那是晚上，没别人能看见，你知道打领带多麻烦吗？”
　　“现在也没别人，除了我，也不会有人在意你穿什么的。领带，我可以给你打。”唐礼松开了领口，往上翻了衣袖，一头短毛没有弄乱的余地却有了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味道，他现在不像是写字楼作图的，像是个土匪准备去干架的。
　　“真的很热。”
　　不带打招呼的，解开安全带的他忽然起身去够秦延那边的车门，车门打开一条缝，热气呼呼呼的往里面涌，唐礼没有刻意地去看秦延，声音轻快得仿佛是未解之谜得到印证一般说：“是不是，真的很热吧。”
　　哒。
　　车门打开有声音吗？
　　秦延不知道，但他耳边听见了，是心里面一根弦断了。
　　唐礼抽身很快，已经重新在位置上坐正，他拿起背包开门走了出去，站在阳光下笑容灿烂地看着车内的秦延。乍看是白色但细看透着蓝的衬衣领口大开，衣袖挽到手肘，黑色的西裤笔直挺括，唐礼双手插兜，太阳下站着没有丝毫不耐烦，好像这么等待对于他来说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他需要的是耐心、是守候。
　　秦延看看灿烂得能灼烧万物的阳光，然后听听吱哇乱叫的蝉鸣，淡粉的唇狠狠地抿了一下，他解开了安全带，一动不动地看向唐礼，两人隔着车窗无声地对峙，最后……秦延脱掉了外套，摘掉了领带，拿掉了袖扣，学着唐礼的样子向上挽着袖子，一道两道三道，露出了大半截的手臂。
　　领口的扣子，纹丝未动。
　　秦延下车了，瞬间被阳光包裹，逼人的气势顿时萎靡，热得他不想探究什么老城区地块不适合建造新馆的秘密了。

第二十章
　　人的适应能力绝对超出自己的想象，刚从冷气里出来，站在阳光底下觉得不想活了，走上几分钟就觉得自己还可以，再走上一段时间就觉得忍受一下也无所谓……对温度的适应阈值不断提高，然后想大夏天出来旅个游、散个步、办个事也不是不行，关键是“来都来了”，总不好空手而归。
　　步道在树荫下，时不时有冷气在店铺开关门时漏出来，贪得一丝凉爽。
　　“到了，就是这里。”
　　唐礼推开门，让秦延进去，自己反手合上玻璃移门的时候说：“我上大学到博物馆参观的时候就常来，以前都没有装空调的，大夏天吃碗拌面都能热得像从水缸里捞出来，现在有空调舒服多了。”
　　“今年刚安的。”
　　磕着瓜子的老板的视线直接越过先进来的秦延落在了唐礼的身上，问着：“要来点什么？”
　　“两碗肉燥面，都加个卤蛋。”唐礼去冰柜里拿了两瓶无糖的茶饮，回来时一瓶放秦延手边，他说：“虽然不是我亲手做的，但是我推荐的，尝尝看，要是喜欢就多吃点。”
　　“肯定好吃，咱这个店是好口碑经营出来的，不是网红店，街坊邻居都喜欢，能吃辣子不？”店铺不大，厨房还是半开放式的，老板在里面熟练地抓了一把面条放笊篱里，等面熟时特意问了一句。
　　“一碗别放辣。”唐礼忙说
　　和唐礼出来，自己就被照顾得周周到到，秦延不是个傻子，他能感受出来，但越是感受出来就越是陷入茫然……他进来坐下后扯了几张面纸擦拭脸上的汗，眼镜摘了一直放在手边，没了眼镜的加持，看什么都是模模糊糊一片，刚好逃避了唐礼的灼灼目光。
　　“你怎么知道那么多吃的？”
　　“上大学的时候到处跑，出去玩别人拍照片我就留意各种好吃的，老城区所有角落我几乎都走过，学校就在这边嘛，走哪也方便，我应该比许多本地人都知道这儿有着什么。”
　　面上来了，唐礼把没有辣的那一碗推到秦延面前，“拌开了就可以吃，老板用的三肥七瘦的肉吧，菜籽油炒的，逼出了肉里面的油脂之后继续翻炒，你尝尝，动物油脂的香气很浓郁。你不能吃辣，不然味道更好点，这家的油辣子老板亲自做的，香却不燥，放了胡椒碎有一点点麻。”
　　“小伙子行家啊。”老板屁股还没坐实就听到唐礼的一番话，抬起屁股坐到领桌和唐礼开始攀谈，“我来东洲市二十来年了，开面馆有十来年，还是头一次听客人吃饭介绍说得这么头头是道的，我用的猪前腿肉，买了肉自己回家绞碎的。的确用的菜籽油做的肉酱，这可考验火候，时间短猪油出不来、时间长了精肉又太干，比我家丫头还难伺候。吃面不吃蒜，味道少一半，老家寄过来的大蒜头，要不要来一个？”
　　唐礼赶紧拒绝，“土生土长南方人，觉得生蒜吃起来太辣。再说了，我们待会儿还要去办事，吃蒜味道太重了，谢谢啊老板。”
　　老板砸吧嘴，很遗憾啊，他把手心里的瓜子揣兜里去，站起来往后厨走：“那就吃吃我做的水泡菜，有圆白菜、白萝卜和缸豆，试试味儿，要是你觉得好，我赶明儿就摆出来，免费小菜。”
　　“那我可要尝尝看。”唐礼没有刻意去劝秦延多吃点什么的，他就很寻常地吃自己的，一口吃掉了半个蛋、三口没了半碗面，仰头喝掉了半瓶水，胃口显得特别好，“我上次来还是去年，味道还是那么棒，老板，你家面条还是那么好吃啊。”
　　“哈哈哈，那是。”老板高兴地笑起来，牙花子都笑露外面了，“尝尝小咸菜，现在这天气还是要吃点开胃的东西。”
　　唐礼很给面子地吃了一块萝卜，“酸辣咸脆，回口有萝卜本身的甜，老板你的手艺是这个啊。”
　　比了个大拇指。
　　“我家丫头打下手做的，能不好吃嘛，我女儿今年研究生毕业，现在在大单位工作，长得又漂亮个子又高……”
　　厨房里头传来了咳嗽声，随即那个声音说：“老万，进来一下。”
　　“我老婆喊我了，你们慢慢吃。”
　　唐礼胡乱地点头，等人走了才擦了把额头上不存在的汗，干笑了两声说：“老板真是热情，吃着怎么样？”
　　“挺好的。”
　　看着同桌的人大口吃饭还吃得很香，自己的胃口很容易受到影响，秦延没有戴眼镜就是让自己忽视掉面条上面裹着的一层淡淡油光，一旦动了筷子，吃面条的机械动作慢慢变得流畅，低迷的食欲渐渐抬头，吃得还算是开心。但他胃口不大，吃得又慢，唐礼吃完了他还剩下半碗。
　　“就是分量太大了，吃不下了。”
　　“没事，我来吃。”唐礼伸手把秦延的面碗够了自己跟前，“我还没饱。
　　秦延阻止都来不及，唐礼已经大口吃了起来，他无奈又尴尬地错开视线，“没必要这样。”
　　“别浪费食物，你吃过的又不脏。”
　　没戴眼镜的秦延少了平素内敛的精明干练和时刻保持的温润柔和，他微微眯着眼睛，为了捕捉画面慢慢移动的视线给人一种笨拙的假象，这是以前唐礼从未见过的，觉得不戴眼镜的秦延有种别样的可爱，怎么都看不够。
　　厨房里，老板娘戳戳老板的胳臂，恨恨地说：“让丫头知道你乱说话看她理不理你，真是的，咱家女儿是嫁不出去嘛，用得着你随便拉一个就介绍的。”
　　她往外头瞅了一眼，那小伙子是长得很精神很好看，吃东西也爽快，大口吃饭大口喝水，看着就顺眼。
　　“你忘了啊，这就是丫头提过几次的那个客人，好久没来了我还以为不来了呢，这回来我怎么着也要个联系方式，说不定是个缘分。”
　　老板娘很有些心动，更加谨慎挑剔地观察了起来，当看到唐礼端了秦延的剩面吃，心里面直呼我滴个乖乖，这不大对头，和村里的那谁谁谁一样，“我瞅着不行，这小伙子看他对面那男人的眼神不大对。”
　　“啥？”
　　老板娘翻了个白眼，“你懂个屁，送水的来了。”
　　老板一头雾水，匆匆往外走的时候经过唐礼他们，还特意留意了下，眼神有什么不对的吗？不是很正气的。
　　五桶大自然搬运工桶装水送来，老板和送水的师傅一起放到了门口立式空调的旁边，结账之后老板费尽地提起一桶送到后厨去咕咚咕咚倒进了煮面的大锅里，唐礼看到这一幕有些惊讶，等老板出来了他就问：“以前煮面不都是用井水吗？”
　　他大学时候常来，经常看到老板或老板娘去老井那边提水，开面食馆的用水量大，一天要走好多趟，那时候老板一根扁担挑着两桶水健步如飞，现在提着一桶桶装水竟然有些吃力。
　　唐礼还记得街上有专门送水的小工，一桶水收五毛，后来涨到一块，一些文化水平不高、只能卖死力气的人专以此为生。工作后来的次数就少，街上的多少变化他也不知道。
　　被老婆训了一下，老板只能够望着唐礼悻悻地坐回了靠空调的位置，也没有了刚才的热情，“井水没以前好喝，煮出来的面不好吃，早两年就改用矿泉水了，和街坊邻居一起定的水，价格不高，成本也划得来。”
　　唐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脑海中有什么一闪而过，但他没有抓住，抬头看向秦延发现他已经把眼镜给戴上了，遗憾地蹙了一下眉，“待会儿去哪里？”
　　老城区很大，朱老师划出来的地方也不小，他们抱着质疑的心思过来实地勘察却无甚头绪，而且说实话否定老城区方案也是建立在猜测当年在选址一事有分歧的基础上的。
　　老城区地块有什么问题？
　　问题在哪里？
　　具体表现是什么？
　　拆迁方面有困难，环境方面有妨碍，还是什么？
　　“你有什么方向？”秦延反问。
　　唐礼笑着说：“你心中肯定有了方向，这是在考我了吧，之前都忘了说，谢谢你，老靳总的那些笔记、朱老师给的U盘，不是我一个小员工有资格弄到的。”
　　“别妄自菲薄，朱老师很喜欢你，要不是我不松口，他恨不得立刻按着你的脑袋当他的学生。”秦延微微摇头，并不赞成唐礼的话，他说：“你也不是小员工，是予航一组的组长，谦虚是好事，却不适用此处。”
　　“我知道了。”唐礼认真点头记下。
　　谦虚要放在对处，他的能力如果只是普通小员工的话，那任命他为组长的予航算什么、提携他的秦延眼光又如何。
　　“没有怪我阻止你成为朱老师的学生吧？朱老师行政做了多年，许多东西无暇他顾 ，在专业领域上只能够专精一处，他在建筑的功能性设计上是国内首屈一指的，但跟着他学习局限就太大，于你的将来不利，你还年轻未来的发展舞台应该更大。
　　“宋教授是个要求近乎严苛的老师，明年回来带 的首批博士生要求只会更高，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行业最新前沿的材料要看，更要做好知识储备，我让朱老师给你的是系统性的知识整理，非常基础也很庞杂。你上学的时候的时候打的基础很扎实，但离宋教授要求的还远远不够。”
　　唐礼点点头又想起来什么似的摇摇头，前者是肯定基础知识的重要性，没有空中楼阁，金字塔需要造得大更需要庞大的底座；后者是回答秦延最开始的问题。
　　秦延被唐礼的反应逗笑了，他继续说：“我知道你E语很好，D语怎么样？”
　　“说不怎么行，读写基本没问题。”
　　“等初评过了我给一些原文杂志和书。”
　　说完了这些，话题回归他们此行的目的，唐礼还没有回答最开始的呢，秦延轻叩桌面，唐礼就心领神会地说：“我想一开始从最根本的环境调查，一块地适不适合作为建筑用地内外因素都很重要，但最根本的不就是取决于内因——它可不可以。”
　　“英雄所见略同。”背对着玻璃移门的秦延扭头看了一眼外面，打心眼里是不想出去晒太阳的，但能怎么办呢，他站起来叹气似地说：“走吧，先去旁边的居民区看看。”

第二十一章
　　老城区很大，东有唐初的钟楼，每日晨昏鸣钟；西有民国的饭店，店中一绝破酥包要提前一个月预约才能吃上；南有东洲大学老校区，一棵百年的紫藤静静目送走一批又一批学生；北有现代化商场，店门口昨天摆的齐天大圣、今天是擎天柱。
　　如果放个无人机上天，俯瞰城区，青砖黛瓦、白墙小院，明渠架小桥有杨柳依依，真是一派江南好风光，非常想清清嗓子开始吟白居易的《忆江南》——啊，江南好，春来江水绿如蓝——吟诗完毕。但镜头一转，突然眼前就像是被糊了一块臭膏药似的难受，那些火柴盒子一样的筒子楼与周围环境不搭啊。
　　“这十来年政府一直对老城区进行保护性拆迁，中心区域变了不少。”秦延在前，他们走进一个月亮门，好似穿过了一道时空之门，门外是车水马龙、修缮一新的黛瓦白墙，门内是墙壁黯淡发黄、墙漆斑驳掉落的筒子楼，更甚的是阳台上直愣愣地伸出许多晒衣杆，被子衣服如彩旗飘，还挂着一个又一个颜色鲜艳的塑料痰盂。
　　两两对照，耳边蓦然响起“就这……”的画外音，惊讶中有点无奈、无奈里更多是痛惜和无力，属实是“老爷爷看手机”了。
　　这标号12的筒子楼是老汽车东站的办公楼，后为了解决双职工的住宿问题和夜班职工的宿舍问题等等，改造成了单位职工宿舍楼，再后来车站拆迁，宿舍楼成了入住人员复杂的民居。
　　言而总之、总而言之，秦延说：“我去客运总站了解过，老东站的原始档案遗失，人员鉴定都是靠当年的站长、书记和老职工佐证在弄，情况可以说是非常复杂，本来12号楼五年前准备和第一批老楼一起拆迁，因矛盾太多，闹得很难看就暂时搁置。”
　　唐礼拧眉，“老城区方案里，12号楼处于关键地段，必须拆的，否则东西两路无法合拢。”
　　“怎么说呢，要是铁了心地想拆……”秦延看向唐礼，笑着没有说下去。
　　唐礼勾了勾嘴角，心领神会地接着说：“办法总是有的。”
　　所以拆迁这事儿，不是推翻老城区方案的根本原因，或者在重大工程前都不是原因。
　　那，老城区有什么问题足以让老靳总当年在众人一致高赞老城区方案时提出了异议。
　　而这个“异议”是不是让当年项目暂停的导火索？
　　参加当年项目的核心成员有人亡故、有人去了国外失联、有人得了老年痴呆问不出任何有意义的，还有人就是对手了。难不成现在去拍开启扬的门，对着王智国执小辈礼的叙叙旧？靳总就是能做得出来，秦延都不会让她去做，当然，靳总肯定是第一个反对的。
　　“站外面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我们进去看看，说不定能有什么发现。”唐礼提议。
　　主要是院子里无遮无挡的，三点多近四点的太阳依旧威力不减，晒得人热汗直流，唐礼有些后悔没有带把太阳伞出来，秦延被晒得面颊发红，反衬得皮肤越发苍白，唇色也不如刚才好看了。
　　秦延擦了把汗，苦笑着说：“要热成傻子了，今年夏天好像比往年都热。”
　　“湿纸巾擦擦，我这里有维他命水，你流汗太多，喝点补充，我以后给你多补补，没运动就出这么多汗身体太虚。”唐礼用手给秦延扇风，在对方愕然的目光下坦然自若地说：“聊胜于无嘛，老话说得好，心静自然凉，你就当骗骗自己……我怎么忘了，你等等。”
　　唐礼拍了下脑门，背包拿到身前在里面翻。
　　秦延给整无语了，“你这话说的有前后联系嘛。”
　　他抬头看了眼被明晃晃的太阳晒得发白的晒衣杆，吐槽地说：“要是换我住这里会疯，可以没有厨房，但绝对不能没有厕所。我从小跟着父母住教职工宿舍，一开始是平房，也没有自家的厕所，我妈有洁癖又不准我们在家用痰盂上，真是鸡飞狗跳的童年。十岁后学校建了小公寓楼，有独立的卫浴，才算是彻底解决了问题。”
　　也许是太阳晒多了，脑子有点化。
　　也许是唐礼的温柔拉近了距离。
　　注重保护隐私、边界感极强的秦延情不自禁地说起了自家事。
　　从这一点上他和唐礼是一样的人。
　　找东西的唐礼搭话说：“我小时候待在家里的时间不多，都是跟着爸妈在店里，附近哪里有公厕我都门清。我自己倒没什么，后来有了我妹才觉得麻烦。我一直觉得公厕里配母婴室或者换尿布的拉台，都是非常值得提倡的，带小婴儿出门很不容易。找到了……嚯！”
　　找东西和说话时他们的脚步没有停，已经走到了楼道口，楼上突然哒哒哒歘地冲出个人，直直地冲着秦延过去，唐礼手疾眼快，抓着秦延的手臂拽到了自己身边。突然发力，用力过猛，秦延没有防备踉跄地几乎是砸进了唐礼怀中，秦延清瘦，但毕竟是个成年男子的重量，唐礼下盘稳当也不由得往后退了几步，后背撞在了墙上。
　　唐礼闷哼一声。
　　也就是运气好，没有站在台阶或者有栏杆扶手的地方，不然两个人非得滚下去。
　　“没事吧？”两个人几乎同时问。
　　“没事。”两个人又几乎同时回。
　　突然冒出来的老头从两个人身边跑过去，白了一眼骂了一句“挡什么路，有病”，洗得发白的松垮垮汗衫穿成了裙子挡着屁股，老头儿两条干瘦的腿在衣服下面来回倒腾，挺着的大肚子丝毫不影响他速度的发挥，硬塑拖鞋哒哒哒砸在递上，很快声音就跑远。
　　手上攥着一把手纸，绝对是赶着去公厕解决个人问题。
　　“这大爷就这么出去了，也不怕外面都是人看见。”唐礼声音中带点气。
　　“别气了，人有三急。看起来有七十了吧，下楼的速度和冲劲望尘莫及啊。”秦延摇摇头，弯腰从地上捡起了一个东西，摆弄了一下说：“没坏吧？”
　　“瓷实着呢，摔不坏。”唐礼说：“小风扇，你戴上试试。”
　　“新鲜货，我还没用过，怎么弄？”秦延拿着挂脖小风扇往唐礼跟前送了送，能够在阳光下贪得一丝风爽是很诱人的。唐礼一句话没说，眼睛里的笑意却几乎溢了出来，他接过小风扇，双手虚环秦延的脖子把风扇给他戴上，秦延没躲没动。秦延收手回来，在左侧按了下开关，嗡嗡嗡的声音立刻响起，风就丝丝地吹在了秦延的脸上，他惊奇地说：“风力还挺大，这个小东西不错。”
　　“你夸张了，聊胜于无。”
　　唐礼看了眼楼梯，不似普通老楼民居，这儿竟然还有向下延伸至黑暗的楼梯，他站在扶手那儿从扶手之间的缝隙往下看，没法看清，“横七八竖的好像堆放了很多杂物，我下去看看，你在上面等我。”
　　“等等……”秦延还没说完呢，就眼睁睁看着唐礼跑了进去，就和后面有啥撵着跑一样。他喃喃自语，“动作这么快干嘛？”
　　摇摇头，秦延按照自己的节凑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束照进阴暗，光圈外的地方更显黢黑，他看了眼后走了进去，怎么说呢，瞬间就感觉温度比外面凉爽了好几度，能让人在夏日中喘息片刻，他挑挑眉，继续往里面走，舒展的眉头很快就皱了起来，因为味道。
　　堆放的杂物太多，陈腐的味道和灰尘的味道越往里面走越是浓烈，等走到地下室，混浊空气中还多了一些刺鼻的气息，说不上来是什么。
　　地下空间没有意料中的大，不知车站作何用途，现在嘛放着许多叠放捆扎的旧报纸、旧纸箱、白色泡沫，还有好几个很大的蛇皮袋，里面是踩扁的塑料瓶子、餐盒等等，散发出一阵阵馊味。
　　还有一辆少说有三十多年头的古董——一辆二八大杠的自行车，许多零零后的小朋友都没见过的。靠墙的地方几乎都被占据，只余楼梯下来不大的地方站脚，唐礼费劲地挪到了最里头，企图搬掉一些东西露出里面的墙体，看看墙体的情况是个什么样子。
　　堆的东西太多，唐礼只能够抠出一块巴掌大的地方勉强往里面看，听到脚步声他头也没回地说：“你站外面，这里太乱了。”
　　“唐礼你把我当什么呢，我不娇气也不易碎，我妈的洁癖没有遗传给我。”秦延推开那些明显沾着各种污物的蛇皮袋往里走，“我是情绪病，我又不是拎不清，让开，给我看看。”
　　经秦延这么一说唐礼才觉得自己的确过分了，秦延是独立、强大的存在，他在自己专精的领域如太阳一般耀眼得发光，这不正是自己喜欢且不断追逐的吗！需要在事业、专业上依赖的是自己，以前一直明白的道理怎么最近迷失了呢？
　　想通这一点，唐礼笑容略微发涩。
　　“不过。”
　　唐礼竖起了耳朵。
　　秦延笑着说：“不过，你的照顾我很喜欢，你在生活中真的是个很体贴的人。”
　　给点阳光，唐礼就立刻灿烂了起来，“我会努力的。”
　　手机的光束恰好落在了唐礼腾出来的一小块的地方。
　　“新粉刷过。”
　　唐礼拧眉，“这样子要看清楚墙体的情况要把涂层刮了。”
　　“我们上去问问，最好能够征得同意，搬开这些东西、刮掉墙皮看看情况，说不定有什么收获。”
　　“嗯，外墙做了防水处理，这边渗水的情况应该很严重，会不会地下透水？东洲市地势低，靠着江河湖海，空气湿度大，处理不好建材很容易锈蚀。”
　　秦延知道唐礼在猜测什么，他猜测的应该是下面有地下水脉，说不定打地基就打到地下河了。
　　“没有，十几年前就探测过了。”
　　好吧，又一个可能性毙掉。
　　唐礼耸耸肩，没有气馁，十五年前老靳总能发现的他们现在肯定也可以。
　　“你们是谁？”
　　头顶上传来了一声爆喝，二人同时看过去，搁恐怖片里现在应该响起水琴的BGM，但现在只有一个地中海老头儿如火云邪神一般警惕、戒备的叉腰，是刚才去解决个人问题的那个。老头儿的视线来回在二人身上移动，忽然他想通了似地跺脚，“乖乖的，你们是不是弄拆迁评估来的！！！！”

第二十二章
　　“喊什么大爷，我很老吗？”
　　“大叔……”
　　“啧，你这孩子怎么就不懂事啊。”火云邪神似的孙大爷挑剔地看着唐礼，“叔，就喊叔，什么大爷、大什么爷，我才七十一，年轻着呢，我可是小公园舞王晓得伐。”
　　唐礼偷偷朝着秦延挤挤眼，从善如流地喊着，“叔，你说地下室能让人清理掉，什么时候弄啊，咱时间紧，等不了太久。”
　　“急什么急，小伙子要耐心一点，我这不是打电话了嘛。真是的，你们要是之前急点，拆迁能一拖又拖就是好几年吗？！”孙大爷带着两人走进了二楼201的房间，两间打通，外间当客厅、内间是卧室，窗户边用板子搭了个灶台，放了单眼的煤气灶，因为积年累月做菜，那儿糊着厚厚的油污，房间里也是排不出去的油烟味。
　　“你们看看，这房子质量差得咧一拳头下去就是个大洞，所有面板都固定不住。”
　　墙上两三个面板没有一个是牢牢固定在墙壁上的，只要拔插头的时候稍不注意不按着面板，就容易把面板弄松脱了，多来几次面板就离开了墙壁，靠着后面的电线悬浮在墙上。唐礼往面板里扫了一眼，很细的电线，大功率的电器都带不动。九十年代旧城改造时造房子大多用的水泥砌块砖，空心，垒砖头的时候一层一层速度很快，但房子的质量时间长了就很堪忧，隔音效果也很差，隔壁动静大点就能够听个差不多。
　　老伴儿去首都儿子那边带孙子去了，家里就孙大爷一个人住，家里还算是干净。
　　唐礼和秦延在门口处站着没进去太多，不大会儿就听到孙大爷在卧室里扯着嗓门打电话，大致内容是说弄拆迁人的来了，快点把你那堆破烂卖掉，中间还夹着不少粗话，斥骂电话那头的人拎不清，耽误了大家拆迁房子骂死他云云。
　　从卧室里出来孙大爷还骂骂咧咧的，“房子太差了，外面下大雨墙壁就渗水，外墙面陆陆续续做了三四次防水都没用，你看我家那窗框，缝隙大得能塞下手指头了。”
　　“叔，我们不是负责拆迁的……”
　　唐礼话还没说完呢就被堵了回去，孙大爷白了一眼说：“你们这些人每次来都是这么说个说法，不就是怕我们赖上嘛，真是神经病，主次矛盾懂吗，年轻人还不如我一个老头子，我去上方找的也不是你们这些小职工啊，要找领导晓得伐。”
　　刚才还说自己年轻呢，现在又自称自己是老头子，唐礼和秦延笑了笑，遇到这么个大叔他们此番说不定不会空手而归。
　　“你们是来评估的，我带你们好好看看这破房子，让你们看看我们这些老职工都住什么地方！”
　　唐礼还要再解释，胳臂被推了一下，秦延轻轻摇头示意他别说了。
　　住在这儿的绝大多数心中都有怨气，不拆迁、破房子、老职工做了多少贡献等等车轱辘话能说几天几夜不带停的，孙大爷正好找到了宣泄情绪的发泄口，如果他们解释清了自己不是来评估房子的，被轰出去是轻，以后再也别想靠近这房子了。
　　唐礼想清楚了这一点，就不再执着于说明来意。
　　天气热，楼里却住了不少人，男女老少个个热得满头大汗，风扇在这种天气里只能徒劳地转动，转出来的风也是滚烫的。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走过去，一个又一个屋主诉苦，越来越多的雾障出现在脑海中，明明有什么东西能够呼之欲出，但唐礼和秦延却怎么也没有头绪。
　　“太热了，感觉一脑门官司，脑袋里嗡嗡嗡的。”
　　“很少见你这么没精打采的样子。”
　　唐礼苦笑，“我又不是充电的，熬大夜回家也是头重脚轻。别的地方就暂时别去了吧，我们先回去。”
　　秦延脸色很难看，他舍不得。
　　“时间紧，找不出原因没法有力地驳斥老城区方案。”秦延叹了口气，靠着墙说：“这两个方案放在你面前，你选择什么？”
　　“虽然我力主临湖公园方案，但说实话，我更看好老城区的。”
　　秦延就奇怪了，“那你为什么会一开始就提出临湖公园？”
　　“唔，一下子说不出来，本科、硕士都在这儿上的，老城区角角落落我都走过，却不知道为什么新馆建设的时候我不想选这里。”唐礼摸了把自己的寸头，天气热，寸头最方便，发根处的汗亮晶晶的，“你呢？”
　　“师父的笔记我看过。”
　　“对哦。”唐礼憨憨地笑了下。
　　他站直了往旁边看，口中喃喃，“孙叔说推车的，怎么还不来？”
　　说曹操曹操就到，孙大爷骑着电动车来了，“借来了，现在也就这辆，你们谁骑，还一个坐我车。”
　　孙大爷骑来的是一辆小号电动车，女孩子骑着上上班那种，一个人坐可以，两个人车子都要趴地上。大爷做事完全地不拘小节，把借来的车子停下后就坐上自己那辆，肥大的大裤衩子穿着，也不说回屋换一条出门的裤子，“其它几块地方我也熟，反正没事就带你们转转。现在住这房子搬不走的都是穷苦人，别人上下嘴皮子一碰，说你们这房子只要拆了就立刻致富啊，阴阳怪气，也要拆了才行啊，要是不拆哪个神经病来住这种破房子，来个地震全都埋里面。”
　　孙大爷话很密，各种牢骚不断，但也是个热心人，带着唐礼和秦延把12号楼上上下下、前前后后都看了一遍不说，知道他们还要去看别的老楼，直接就主动带路。
　　正如他自己说的，作为土生土长的老城人，这里他熟。
　　“麻烦孙叔大热天的还跟我们走。”秦延往前走，他准备坐孙叔后头，脚刚踩出去两步唐礼就拽着不让走，“？”
　　唐礼说：“孙叔，天气这么热，哪有让你跟我们一起挤的，小车你骑，我们俩用大车。”
　　孙叔想想也对，“行，你们自己骑，记得把头盔戴上，最近查得紧。”
　　“查得不紧也要戴，为了生命安全嘛。”唐礼乐呵呵地说。
　　“小伙子挺有觉悟，我看你浓眉大眼的，就正派，这回拆迁落到你们脑袋上负责，肯定能成。小唐有朋友了没，叔我认识不少好姑娘。”
　　秦延玩味地看着唐礼，看他如何去应对，半天功夫不到，浓眉大眼的小伙子已经被两个人惦记上了。
　　唐礼连连摆手，“可别，万一不成，孙叔绝对在家里天天骂我。”
　　他看向秦延，话是对孙叔说的，“我有喜欢的人了。”
　　直白的仿佛告白，落得一身不自在的反而成了秦延，他逃避似去看时间，“五点多了。”
　　时间不早，行动要速度。
　　感觉大半个下午也没干什么，嗖嗖就走没了。
　　孙大爷是老土著，脑子里有地图，知道怎么走才能够避开人群和车流，穿街过巷转得唐礼快晕了，刹车停住的时候竟然有种“不知身在何地”茫然。孙叔一路嘴巴也没停过，不是说起老车站当年的风光，就是说自己上方却一次次得不到结果的愤怒，“每年都吵，吵吵就过来修房子，贴狗皮膏药一样这边涂一块、那边涂一块，治标不治本，有个屁用，啥时候楼塌了他们能负得起责任嘛，真是有钱烧的。”
　　“其实有关部门也想拆，只是没办法，拆迁又不是一拍脑袋拆了就成的，还有很多后续开发的事宜。”
　　五点多太阳还好得一塌糊涂，唐礼擦了把汗，他都被晒蔫吧了，别说体弱的秦延，热得一句话也不想说。
　　年轻人不行，老人家却精力十足，特别是骂人的时候。
　　骂完了一串之后，孙大爷说：“你们是穿一条裤子的，当然说好话。呵呵，有每年修破烂的钱还不如早点拆了，拆迁款一给就啥事没有，也不知道什么个臭毛病，地下室还弄，我跟你们说要务实，别整这些虚头巴脑的面子工程。”
　　“免费给大家维修房子，也是改善大家的生活，弄地下室肯定是防水……”
　　唐礼猛地刹车，刹车片与轮胎猛烈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怎么了？”开出去一段的孙大爷吓了一跳。
　　唐礼眼神如炬，直勾勾地看着孙大爷问，“叔，你是说地下室也有人定期来修？”
　　“是啊，每年都来。”孙大爷不明所以。
　　唐礼的声音因为激动微微颤抖，大概、也许、有可能已经找到了问题的症结，“秦总。”
　　秦延在身后说：“嗯。”
　　他翻找着通讯录，找到个人打了个过去。
　　“叔，我们不过去了，回12号楼，去地下室。”
　　唐礼把电动车开出了赛车的味道，长腿蹬地，调转车头，似要来个漂移。
　　“喂喂喂 ，发现了什么啊？”孙大爷一头雾水，赶紧跟上。
　　火速回到12号楼，清理地下室的人速度挺快，废品已经全给卖了，就剩下些不会卖掉的老家什，也不占什么地方。唐礼二话不说拿起铲子开始铲墙壁，刷刷刷，灰尘漫起，灰尘与汗水结合，好似在脸上和着泥浆。
　　他觉得自己干了很久，其实也就二十来分钟，一平米见方的墙壁上的涂层被刮掉，露出了筒子楼最真实的内在。
　　唐礼定睛看着。
　　见没有了干活的动静，守在外面的孙大爷跑了进来，莫名其妙地跟着一起看，“发现了啥？”
　　良久，唐礼幽幽地叹了口气，秦延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靳总问到原因了。”
　　“老城区的确不适合，秦总，我们回去开会吧。”
　　秦延说：“已经让靳总召集会议，我们回去就开。”

第二十三章
　　“都这个点了，应该留下来吃个饭的，我老头子以前承包过车站食堂，做的菜大家都说好吃。”孙大爷满脸遗憾地把唐礼和秦延送到了月亮门外，他握着唐礼的手那个舍不得啊，“下次来，我拿手的糖醋鱼一定要吃。”
　　“下次一定！”唐礼说，“以后有机会一定来尝尝孙叔的手艺，回去吧，不用送了。”
　　孙大爷握着唐礼的手用力地上下摇了摇，“好，我就不送了，你们路上小心。”
　　唐礼点点头。
　　和孙大爷再次说了告别，唐礼和秦延返程回公司。
　　看着两人走远了，孙大爷才走了回去。
　　日头西斜，天色变暗，一楼走廊里的温度渐渐降了下来，楼里的人家纷纷出来在楼道里支了小桌子、拿了板凳，饭菜各家不同，同一块吃饭再互通有无一下，撇去房子质量不好、生活质量不好等等外在因素，老邻居住在一块儿挺好的。
　　见孙大爷背着手走过来，有几个人忙放下碗筷迎了上去七嘴八舌地问着。
　　孙大爷摸着长着花白小胡渣的下巴，老神在在地说：“我看怕是能成了，这两孩子看着就靠谱，小唐是个热心人，那个怎么说来着什么肠？”
　　“古道热肠。”一个高中生模样的男孩子说。
　　“对，古道热肠，事情交给他来做肯定错不了。”孙大爷一眼就瞅中有酸菜鱼的小桌子，咳了一声，那家人闻弦歌而知雅意，忙把人请上桌，还倒上了小酒。孙大爷抿了一口小酒说：“要是不成，我就继续去，老东站没了，但咱还是车站人，站上可不能够忘了咱。”
　　“对对对。”有几个男人附和。
　　另一头，唐礼开车，等红灯的时候大大地咬了一口面包，面包买干了，抻着脖子才把面包顺进了嗓子眼儿里。眼前递过来一瓶拧开的矿泉水，唐礼接过说：“谢谢，面包你也吃两口，累了一个下午了稍微垫一下，胃里面空着不舒服。”
　　秦延听劝地撕了一小片放进嘴里慢慢咀嚼了很久，他本身就食欲不好，被太阳晒得蔫吧了更加不想吃东西了，“还好，下午的面条还顶着，还不觉得饿。”
　　唐礼飞快地扫了一眼秦延，见他半眯着眼睛，唇色浅淡，面色很憔悴，他知道秦延其实很能吃苦，启航颓势的时候整宿整宿地熬夜、在工地连轴转到天明、出国回来时差没倒就跑去会场开会……他似油灯一样透支着自己，却从未喊过累、说过苦，在外人面前始终挂在嘴角的温柔笑容是多少启航员工熨帖心灵的良药。
　　这样的秦延，他怎么能不心疼。
　　“要不要吃炒饭？”
　　“嗯？”
　　“虾仁腊味饭，配罗宋汤。”
　　不知道出自于什么原因，食物只要从唐礼口中说出，听在秦延耳中立刻就有了兴趣，恹恹不振的食欲渐渐抬头，他展颜笑着说：“虾仁要大个的。”
　　“喜欢吃虾？”
　　秦延不由歪头思索了一下，爸妈教学工作忙，他从小不是吃食堂就是在靳家蹭饭，食堂一道番茄开背虾酸酸甜甜的很好吃，大师傅有时候兴致来了还会在里面放菠萝块；靳总的妈妈是海边人，很喜欢买各种海蟹海虾海鱼吃……
　　能够在记忆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他应该是喜欢的吧？
　　“嗯。”秦延点头。
　　唐礼心中大呼可爱，乖巧点头的秦延怎么能够这么可爱！！！！
　　他绝对是使出了浑身力气才克制住自己不去摸一下秦延的脑袋！！！！！
　　“好，大个的！”
　　唐礼让秦延帮忙打电话给白大壮，电话里叮嘱白大壮准备自己需要的食材，大个的黑虎虾、整块的卤肉、小巧可爱的枣肠等等。
　　电话那头，白大壮满腹狐疑，“唐礼，你是不是在厨房里装摄像头了，为什么知道我的柜子里有什么？！”
　　“我猜的，你要是说没有，我就换别的，直到你说有为止。”
　　白大壮大呼上当，“淦，上了你唐某人的当了！”
　　“要啥好货，以后给你补就是了，别这么小气。”
　　“好货能是这么好弄的吗，我那可是X城三蒸三晒的枣肠！”
　　唐礼无奈，“行了行了，你有啥要求。”
　　“多做点，靳总也没吃呢。”图穷匕见，白大壮适时收手，嘿嘿笑着说。
　　唐礼，“可以，你把我需要的都准备了，我回来就做。”
　　“得令。”
　　嘟嘟嘟，白大壮是一刻不肯停地给挂了。
　　“你们关系很好。”秦延陈述着事实。
　　唐礼点头说：“嗯，我和他小时候还挺像的，他跟着爸妈走村过镇做宴席一条龙，我跟着爸妈在店里帮忙，都是充满烟火气的童年。回去后就立刻开会吗？炒饭很快的，你们先开，我做完了马上来。”
　　他知道事情的轻重，但也知道接下来的会议自己不是主角，旁边的人才是，所以偷空做个炒饭端进会议室里应该可以吧。
　　“可以。”秦延笑弯着眼睛。
　　唐礼跟着笑了。
　　回到予航已经是七点的辰光，尽情挥洒热情的太阳终于落到地平线以下，皎皎的月亮粉墨登场，是宝石蓝天空中独一份的存在。天上月倒映在湖中，对影不寂寞，竟然起风了，湖水拍打岸边，湖边小路如织的游客可以得到一丝夏夜的风爽。
　　院子旁的树丛里不知什么时候落了一只叫不出名字的鸟儿，啾啾鸣声。
　　车子停下，车上的二人马不停蹄地进了公司。加班是常态的地方，三层的每一个窗户都亮着灯。感应门丝滑流畅地打开，前台小妹妹下意识站起来笑脸相迎，“秦总……”
　　笑容僵硬在脸上，戴着美瞳的眼睛瞬间瞪得老大，美瞳片要掉下来了。
　　眼前两个人进了电梯上楼了，前台小妹妹才反应了过来，连忙拿起手机在群里面说：【秦总衣衫不整！！！！】
　　这话炸出一堆潜水号，排列整齐的“？”刷屏。
　　【秦总和唐礼灰头土脸的，像是挖煤回来了！】
　　【我第一次见到秦总这么脏。】
　　【没穿外套，衬衫袖子挽了起来，领口大开。】
　　【天哪，这还是我的男神吗？】
　　【肯定被唐礼带坏了，呜呜呜。】
　　群里纷纷说他们要去看看，但秦延已经进了会议室，看不到喽。会议室里，见到一身狼狈的秦延，心情不咋美丽的靳星挑了一下眉，“多少年没见你这么邋遢了，不，好像就没见过，你小时候翻墙都是干干净净的。”
　　朱老师哟了一声，“秦延翻过墙？”
　　秦延无奈地笑笑，从桌上抽了一张湿纸巾擦着头脸，擦了四五张才慢慢干净了起来。
　　“唐礼呢？”靳星问。
　　“去餐厅了，最多一刻钟就过来。”秦延说，这也是唐礼对他说的数字。
　　“肚子饿了啊，那我们先开，你看看我们之前讨论的。”靳星要来了之前的会议记录给秦延，她鼓了鼓脸，非常不爽地说：“真特么的，一开始那些王八蛋都不肯说，磨了很久才撬开了嘴，老城区地下水碱化的事情是未对社会面公开的内部消息，里面很多人都知道，算不得什么秘密，但个个滑不留手地踢皮球，烦死老子了。”
　　秦延安抚，让靳星别生气，当妈妈了可不能让小宝宝听脏话。
　　靳星哼了一下，但心里面的委屈、不爽都散去了不少，在外面她是泼辣强势的启航老总，只有在秦延这儿她是那个爱抱怨、爱偷懒、想撒娇的姑娘，哦，还要算上半个那谁谁谁。
　　“事关重大，不对社会面公开也是怕引起震荡。”
　　秦延看着会议记录，眉头微微聚拢在一处。
　　自十五年前无意间发现老城区地下水碱化开始，这么多年来，有关部门一直在努力，但只是控制了碱化的程度，没有逆转碱化的过程，老城区的地下水pH值依旧不断变大着。
　　别说博物馆要搬了，上头恨不得那儿所有老建筑都搬走！
　　每年用于房屋修缮、保护的费用就不是一笔小数字。
　　就算是不断地修修补补，做各种保护措施，一些房屋还是出现了不同程度地毁损，甚至有部分出现了不可逆的结构性损伤，太惨痛了。
　　“我打探出个消息，第一个发现不对的是我爸，现在也不知道他怎么突发奇想的去测水的pH值，但就是让他发现了。”靳星趾高气昂地甩了一下头，与有荣焉又充满嘲讽地说：“要不然按照王智国的方案做，那么大投资的博物馆每年光保护费用就让人焦头烂额吧，哈哈，还是我爹厉害！”
　　“那是。”朱老师加入了吹捧，“老靳总慧眼如炬啊，要不然光是想想……啧啧，脑袋都要炸了。”
　　他心中感叹，自己想的还是不够全面啊。
　　“老城区既然已经断定不能成为新馆选址，不管是何原因都不是我们现在需要考虑的。”秦延推了推眼镜，放下会议记录后说：“当务之急还是要完善临湖公园选址的方案。”
　　朱老师不是想唱反调而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提出了异议，“一定会是临湖公园那块地吗，要是那边水质也不行呢？”
　　一个团队里还是需要像朱老师这样敢于质疑敢于提出反对意见的声音，秦延和靳星从来不觉得朱老师“站在”自己的对立面是不好的事情。
　　秦延正要解释，会议室门被敲了两下，房门打开，随着高大颀长的身影同时进来的是浓郁的香味，炒饭的卤香、罗宋汤的酸香，他一下子就觉得饿了。

第二十四章
　　炒饭里有碧绿的青豆、有炒碎的蛋花、有切丁的枣肠、有粒状的卤肉、有Q弹的虾仁，量不大，四寸小碗倒扣那么多聚拢白瓷盘子的中央，旁边围了半圈开背的大虾（大虾上淋着卤汁）、焯水撒着黑胡椒的西蓝花、对开切的流心卤蛋和一朵牛油果卷成的玫瑰花，“花朵”上撒了一些碎碎的开心果仁。
　　罗宋汤不用多提，汤盅里的番茄红看着就诱人。
　　“为什么我没有玫瑰花？”
　　够头看看秦延的，再看看自己的，靳星不解又惊讶。
　　秦延淡定地说：“你不是不喜欢吃牛油果。”
　　“是哦。”
　　靳星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但没往深处想。
　　“大晚上的给你的是奶咖？！”
　　她又发现了不同，大家喝的都是炖得糯糯的红枣银耳羹，大肚玻璃早餐杯装着，但秦延手边的是白瓷杯里装着奶咖色的饮料，上面还飘着一粒一粒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秦延也不解，他飞快扫了一眼唐礼后端起白瓷杯子喝了一口，甘醇的奶香混合着清爽的茶香瞬间充斥舌尖，绵柔丝滑的口感，现在解密了，一粒粒的是炒米，刚放进去不久还没有泡软，芯子有一丢丢硬。
　　咸奶茶解腻，又能够打开味蕾，煮起来也不麻烦，唐礼看到材料都有就一并做了。
　　一样不同可以糊弄过去，两样不同怎么遮掩？
　　秦延轻咳了一下，“我想提提神。”
　　“啧。”
　　一块长大的，旁边人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
　　靳星没有去拆穿，吃了一口炒饭点头说：“小唐当厨师绝对客似云来。”
　　秦延用手捂了一下眼睛，真是在靳星这儿无所遁形的。
　　“那予航就少了一位出色设计师。”
　　“你们这么一说，我都想试试了。”
　　朱老师馋了。
　　共事多年，哪怕朱老师是长辈，但秦延和靳星不是以前的初出茅庐的愣头青，他们脸皮厚，没吭声。
　　朱老师：“……”
　　分一口尝尝怎么了？！
　　啊，小气！
　　正打开电脑的唐礼闻言说：“以后有机会做给大家尝尝。”
　　“那我可不能错过。”
　　之前说从儿子那儿知道游戏术语的方教授温温柔柔地说着。
　　大家纷纷附和，没法子实在是太香了啦。边开会边吃东西的事情不是少数，真忙起来别说吃饭，恨不得吃喝拉撒都在工位上，要是看到有双腿虚软、胡子拉碴、满眼红血丝的人从予航走出来千万别误会是丧尸病毒爆发了，那是加班终于结束下班的……
　　唐礼笑着点头，开始详细阐述临湖公园选址的各种利弊，让诸位老师展开头脑风暴，给完善方案提出更多建议。哪怕之前没有一锤定音地确定下临湖公园方案，但唐礼和秦延秉持着“两手抓、两手都要硬”的原则，在选址确定上已经做了许许多多的准备工作，一旦达成一致后就不断深挖方案，落于文字上后递交上去。
　　这一开会就开到了凌晨，靳星打着哈欠目送几位老师离开后，转身没看路差点撞秦延怀里，她揉揉鼻子说，“熬不住了，我先回家了，你也早点回去，小唐你也是。”
　　唐礼点点头。
　　靳星再次打了个哈欠，坐进了停在了一旁的车内，驾驶座的那人朝着车外的秦延和唐礼挥挥手后发动车子离开 。
　　“我送你，正好顺路。”
　　秦延忍不住也打了个哈欠，摇摇头甩去了睡意。
　　“好。”唐礼没有推辞。
　　他住的地方真的很近，差不多车子刚发动，小区门口就到了。
　　唐礼看车子没停，连忙说：“别往里面送了，你早点回去。”
　　“不费什么功夫。”秦延没有停，径直开了进去。
　　熟门熟路地来到楼下，唐礼垂眸解着安全带说，“上去坐坐。”
　　“好。”
　　唐礼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笑容扩大，“橘子很喜欢你，它知道你来了肯定非常高兴。”
　　秦延觉得高兴的不是橘子一个吧。
　　他笑着点点头。
　　声控灯应声而亮，三楼很快就到，唐礼打开门的瞬间就笑出了声，他让开位置示意秦延往里面，秦延疑惑的看过去，随即也笑了。一只小（？）猫咪规规矩矩坐在门口，仰着脑袋看着进门的二人，那严肃中略带点委屈的小模样仿佛是在说：瞅瞅现在几点了，你还知道回家啊。
　　天热，为了橘子，唐礼家里的空调二十四小时常开，进屋就是恒定的26℃，非常舒适。唐礼和秦延有说有笑的进屋，刚进来就遭受到胖橘的“攻击”，橘子还喵呜喵呜地控诉。
　　“怎么了？”唐礼眼疾手快，躲开橘子的喵喵拳之后反手抓住了橘子的后颈，十多斤重的猫咪单手就提了起来，丝毫不费力。
　　橘子两只耳朵向后背着，大眼睛委屈巴巴，“喵呜！”
　　唐礼不会喵语啊，对秦延说了声抱歉就抱着橘子小声问怎么了嘛，橘子不会说人话，挣扎着要下去。毕竟真大只猫，一直扭来扭去，唐礼怕太用力抓着伤害到它只能够放了。橘子一恢复自由就小跑了起来，跑了两步扭头看唐礼，示意铲屎的快跟上。唐礼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朝着秦延耸耸肩，“我看看橘子怎么了。”
　　“它是不是饿了？”
　　“我用的自动喂粮器，设定了时间到点就放粮的，应该不会吧？”说完，唐礼有些心虚，他回忆一下自己上次给自动喂粮器装猫粮是什么时候来着？
　　橘子跑到自动喂粮器旁边，爪子用力呼了上去，喂粮器晃了一下，仿佛一个外强中干的武林高手起势很优秀但一拳就倒地了……
　　橘子大声叫，“喵！！！”
　　看看你，都干了啥！
　　唐礼自动把喵语在脑海里翻译了，他汗滴滴地打开了喂粮器，果然看到里面空空如也。
　　秦延，“果然是饿了。”
　　蹲着的唐礼捂着脸，“忘记装了，对不起啊橘子，爸爸的错，害你饿肚子了。”
　　橘子虚弱地躺在旁边，喉咙里发出呜呜声，好似刚才声嘶力竭控诉、大力挥出猫猫拳的不是它。唐礼那个心疼啊，搂着橘子就是好一通安慰，赶忙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个罐头打开，伺候着猫主子用膳，他还拿出了冻干递给秦延，“橘子吃东西很注意，你拿在手上给它吃它不会动爪子动牙齿的，没拆袋的猫粮给我放厨房了，我去拿。”
　　跃跃欲试想摸却不知道怎么上手的秦延接过冻干，见唐礼转身走了才放下矜持，提了提裤子蹲在狼吞虎咽的橘子旁边，试探地伸出手戳了戳橘子的脑袋，橘子的耳朵动了动但没有反抗，他心中大呼可爱，同时动作上也大胆了许多。上次摸还是上次，现在感觉又有不同，作为从来没有养过宠的人，每一次触摸都是新鲜的尝试，秦延把手放在橘子的背上，顺着光滑柔软的被毛摸着，软乎乎也暖呼呼的，手掌下是温热的身体，一颗会跳动的心脏。
　　“唐礼把你养得真好啊。”
　　秦延感慨，蹲时间长了有些不舒服，他索性盘坐在了地上。
　　呼噜呼噜干完一盒罐头的橘子被摸得很舒服，它是一只非常知道如何“得寸进尺”的猪咪，伸了个懒腰后扭头往秦延身上靠。秦延一开始还有些小紧张，但确定橘子无害之后就慢慢放松了下来，然后就被一只小猫咪抬起爪子搭在了腿上……
　　恰好唐礼来了，秦延抬头看向他，“橘子好可……好重。”
　　橘子窝怀里了。
　　“哈哈哈哈，十好几斤呢，不是开玩笑的。”唐礼给喂食器放粮，看着猫粮一颗一颗掉进储粮盒中，听着哔哩吧啦弹跳的声音，他细细斟酌着语句，用最漫不经心的语气发出最郑重地邀请，“现在很晚了，你回去还要折腾，住我这儿呗，我有新的换洗衣服。不是说了要去看看临湖公园，明天正好一起直接去。”
　　说完了静静地等着回应，唐礼才发现耳边跳动的不仅仅是猫粮的声音，还有自己的心跳声。
　　没有等到回应。
　　理所当然的，他太得寸进尺了。
　　遗憾也不是非常遗憾。
　　唐礼放下猫粮后扭头，顿时心脏钝钝的。
　　他走过去准备轻轻拍下歪靠在墙上的秦延的肩膀，伸出的手缩了回来，脑海中浮现出秦延辗转反侧睡不着的样子。
　　睡得这么香，要是吵醒了说不定就难以入眠了。
　　唐礼提着橘子的脖子把它放在旁边，冲着它嘘了一下让它闭上嘴巴别叫。
　　橘子吃饱喝足，才懒得搭理铲屎官，趴下后就眯了起来。
　　轻手轻脚地抱起秦延，唐礼把人抱进自己的房间，然后解开对方的扣子，近乎虔诚没有任何逾距地把他的衣服裤子脱了下来，不然睡着不舒服。期间秦延眼睛睁开了片刻，眼神没有焦距、神情迷迷瞪瞪，唐礼连忙轻拍他的背说：“睡吧。”
　　大概是觉得很安全，也有可能太累了，秦延再度闭上眼睛沉沉地睡着了。
　　唐礼最后确认被子盖得很好，没有任何逗留地转身走了出去，轻拉起房门关上。
　　出来后他却一时间没有了睡意，从冰箱里拿了一罐啤酒打开，跑到阳台喝了起来。深夜，城市没了白日的浮躁、喧闹，安静中带着一丝浅浅的凉意，偶尔有一辆车开着近光灯经过，车内是夜归的人，行车的方向是温暖的家。待唐礼进去后，阳台里多了烟味，地上多了两个踩熄的烟头和一罐空的啤酒，很晚了，明天再收拾吧。

第二十五章
　　小动物抓门的声音嘶啦嘶啦。
　　侧躺的秦延慢慢睁开了眼睛，陌生的卧室、陌生的布置，陌生中又有点熟悉的味道。床榻柔软，床单亲肤，空调被轻薄，用的都是清新的薄荷绿，秦延维持着同一个姿势没有动，先是回想了一下昨晚的事情，发现自己从橘子趴在身上后就好像喝了酒一样断片了，也就不再执着地想自己怎么到的床上。然后想，唐礼真是内修与外养保持高度一致，卧室一如他的人一样干净、清爽、简洁又有着不俗的品味。
　　这一觉睡得很好，时间却只是到八点，不像平时睡到十点十一点醒来依旧觉得脑袋昏昏沉沉。
　　秦延翻了个身，慢慢坐了起来，看到正对着床的书桌上摆着拼装了一半的乐高，虽然只有一半，却能够分辨出是一艘著名的船。
　　床尾整齐地放着一套家居服，白T和浅灰色的休闲裤，旁边还有两个小卷，是贴身的小件。T恤上放了一张黄色的便签，秦延把被子拥在怀里爬过去，拿起便签凑到眼睛前才看到上面写的字：新的，你醒了我要是还没回来就是去菜市场了，先洗澡，早饭很快吃。
　　耳边有声音了。
　　秦延莞尔。
　　停了一会儿小动物扒拉门的声音再度响起。
　　秦延已经从床上起来，戴起了搁在一旁的眼镜，视野瞬间清晰。他赤着脚几步走到门口，打开房门，扒拉门的橘子一时不注意滴溜溜滚进了室内，一个球似的。滚了两三圈仰面躺平，它也不恼，剔透干净的眼睛好奇地看着秦延，不知道在它眼里，这个才来家两次的陌生男人就住进了铲屎官卧室是怎么想的。
　　没有地盘被侵入的危机感，橘子尾巴懒洋洋地甩了几下。
　　“早呀，橘子。”
　　秦延单膝着地蹲在橘子的旁边，握着它的右手上下挥了挥，视线落在橘子挂在脖子上的铭牌上，上次他就看过，上面写了橘子的生日、名字，还有唐礼的电话号码，铭牌旁边还有一颗贝壳纽扣。自上次留宿分开后再见面，唐礼对纽扣的事情只字未提，很显然是刻意回避。
　　“小东西，你知道我少了这颗纽扣那件衬衫就没穿过吗？”
　　橘子无辜地眨眼睛，和它说啥，它又不懂。
　　秦延失笑，“衬衫可是星星送给我的35岁生日礼物呢，纽扣是手工定制的，配一套很麻烦。”
　　“喵。”
　　橘子好像是在说哦。
　　“留着吧。”
　　秦延说完后站起来，走出卧室，外面除了空调的低鸣声静悄悄的，唐礼还没回来。他转身走进了卫生间，看到盥洗台上摆放了全新的牙刷、毛巾等等，电热水器恒温66°，打开没多久就有温热的水冲了出来洗净了倦怠。
　　换上唐礼准备好的衣服，秦延对着穿衣镜照了照。
　　“就是有点大了……”
　　他想不通，唐礼就比自己高一点点，块头也没显得多大，怎么他的衣服自己穿着就松垮垮的？
　　听到开门的动静，秦延忙走了出去，“回来了。”
　　唐礼愣住，很快就笑了起来，用力点头应着，“嗯。”
　　不是惊讶于秦延醒了，是有人欢迎自己回家的感觉太美好了，脑海中多少次的幻想照进了现实，一时间竟然有种迷离虚幻的不真实感。
　　“傻笑什么，关门进来啊。”
　　不知怎么的，秦延脸上也抑制不住地浮现出笑容。
　　“嗯。”
　　唐礼手上提着东西，他说：“我买了生的小馄饨，还有油条、麻团、小笼包，可以吗？”
　　秦延说：“我不挑食，没什么不吃的。”
　　唐礼心中无奈地补充，是啊，不挑食，对所有食物都一视同仁、兴致缺缺。
　　唐礼什么都没说，但秦延读懂了他的表情，窘迫地解释，“你做的我挺喜欢的。”
　　说完了却觉得自己有歧义，立刻抿紧嘴不说话了。
　　唐礼耳尖有点红，“所以我买了生的馄饨回来，油条麻团这些我也会做，但大热天的起油锅可难为我了，待会儿尝尝看，喜欢就吃点。”
　　“嗯。”秦延温柔地点头。
　　筷子夹些肉点在四方的小面皮上捏两下就是个漂亮的小馄饨，小区旁边的馄饨店是开了有二十来年的老店了，味道不说有多少出彩优秀，但肯定是好吃的，用料实在、干净卫生，生馄饨价格要比堂食的略贵，但买的人也是络绎不绝，一次性多买一些冻在冰箱里，想吃了就煮点，非常方便。馄饨店旁边的早餐店卖油条、麻团，麻团蓬松金黄，脆壳上均匀地布满了白芝麻，趁热吃，咬开一口，黑洋酥（黑芝麻冰糖混合制成）会流淌，甜丝丝、香喷喷，不说多惊艳出彩，但家门口的味道是许多人童年的记忆。
　　唐礼在碗里放了一些榨菜碎、紫菜碎和小虾皮，灶上坐锅水烧开，下了小馄饨进去，不出几分钟馄饨就涨了起来，浮在水面上，熟了。捞出来放进碗中，再冲上滚汤，紫菜瞬间被烫熟，舒展了轻盈的身姿。
　　“麻油要吗？”
　　“要。”秦延看着神奇，吃惯食堂的他第一次发现在自家厨房行云流水地做出一碗馄饨竟然这么好看。
　　“麻油是我妈特意寻了老师傅做的，按个广告词的话就是小磨香油、古法制作，手工秘法、醇香味浓，不少人吃完了向我妈买，但出产太少了，店里都不够用的。”唐礼往馄饨里淋了一些香油，果真如他说的，香气四溢。
　　秦延对吃的一视同仁，从来没有去精心研究过这么吃和那么吃有什么区别，但唐礼和唐礼未曾蒙面的父母告诉他，对吃原来可以这么认真、这么虔诚，超市里买一买就有一大瓶的香油却需要特地找人来做，也许芝麻也是特意寻来，甚至载种的过程都有参与或者旁观。
　　这么想，普通的一碗小馄饨在他眼中忽然变得充满生气。
　　油条刚炸出来不久，脆脆的，油香油香。
　　小笼包面皮没发太多，属于半死面的那种，咬一口，油亮的汤汁从小开口里溢出来了，肉馅里放了姜，但不浓烈，不喜欢姜味的也能接受。
　　都是普通、扎实，做了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手艺。
　　一句话，是好吃的。
　　吃完了休息休息和橘子说再见出门，开门的瞬间因为早餐神采奕奕的秦延就肉眼可见的蔫了一下，“真热啊。”
　　“今年热得不正常。”唐礼说。
　　“我长这么大，东洲市第一次这么热。”
　　上了车，唐礼问：“回家换衣服吗？”
　　系安全带的秦延疑惑反问，“换什么，这不是挺好的。”
　　唐礼咧开嘴笑，“见惯你穿正装了。”
　　“穿休闲的不好看吗？”
　　唐礼当即摇头，“当然不是，很好看，比西装更好看，我觉得你应该多穿点休闲的，T恤牛仔裤运动鞋什么的，轻松些。”
　　“哈哈哈，衣服是你的，你这是夸自己买衣服眼光好吗？”
　　秦延没有立刻回应多穿休闲款的建议。
　　“同样的衣服那也要看谁穿在身上的。”唐礼轻笑，开车往目的地出发。
　　和唐礼相处很轻松愉悦，不用时时刻刻紧绷着一根弦去应付一切，穿着西装的秦延是全副武装的战士，没有也不需要私人空间，哪怕是笑容也是冲锋的一种方式，忽然脱去了西装，仿佛挣脱了一层枷锁，今天的他觉得莫名的轻松，内心深处的抑郁都消散了许多。
　　换上墨镜，看不清秦延眼中的情绪。
　　但唐礼知道，他很愉快，那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他们的目的地是北邑街区的临湖公园，大热天的逛公园可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但今儿个不是有任务在身嘛，就和去老城区一样，一个地方合不合适可不是闭门造车、纸上谈兵就可以的，必须进行多次实地考察。
　　地块就如同未经雕琢的璞玉，可以四四方方亦可以奇形怪状，可以平平整整亦可以崎岖不平，可以干净有序当然亦可以杂乱无章……如果一块地就和头朝下即将入水的大鲳鱼一样，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对吧，毕竟普通“鲳鱼”没有洼地，不会挖几锹就渗水，不会在暴雨的时候几乎淹没在水底，而现在呢，这些问题都摆在了唐礼和秦延的面前，设计难度不是倍数增加，是曾几何倍数的增长。
　　这里真的适合建造博物馆吗？
　　二人心中不由得冒出了自我怀疑。
　　“放个无人机上去看看全景。”秦延说。
　　“树荫底下站着也热，我看看……我记得这里有家冷饮店的。”唐礼三两步走到一块石头旁边跳上去，站得高望得远，他指着东北方向说：“在那边，无人机放上去了我们就进去坐着。”
　　“行。”
　　秦延热得都快晒化了，很需要来一杯冰水降降温。
　　他要的是冰水，不是玻璃碗里装点着草莓、淋着草莓果酱、插着草莓巧克力饼干的冰激凌……“过了吧。”
　　“不喜欢草莓的？我这个是芒果的。”
　　秦延无奈地蹙眉，“你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吃这个可以，但我还要水，白水，解渴用的。”
　　唐礼可不敢得寸进尺，爪子稍微伸出去就知道收敛了。
　　“我点了柠檬水，马上送来。”
　　“嗯。”
　　秦延看着面前漂亮的冰激凌，神情抗拒，但眼神充满好奇。
　　店里客人不少，没人对两个大男人吃冰激凌投来奇怪的目光，还有靠窗坐着的花臂大汉一人独享巧克力冰沙和巧克力冰激凌碗呢。这里是东洲市乃至于整个G省文化气息最浓郁的地方之一，时髦与复古兼具，年轻与老迈并存，大街上随处可见穿着时髦炫酷的人。有精神矍铄的老者光着上身就穿着背带牛仔裤慢吞吞走过去，也有光身子裹着貂的年轻人匆匆走过，这个地方真是包容一切不同。
　　要是天空一声巨响，博物馆从天而降，轰地一声砸在临湖公园那边。
　　于这儿，应该也不是突兀的存在。
　　“尝尝看。”
　　唐礼鼓励说，“天气热，这儿生意很好，上午巧克力味道的就卖完了，要下午才到货，不然巧克力的更好吃。”
　　秦延老实说：“没吃过。”
　　他用勺子擓了一小口，惊讶地对唐礼说：“很好吃诶。”
　　“手工冰激凌，比外面卖的好吃，不是非常甜对吧，用的真水果熬的果酱，我有个朋友非常推荐。”唐礼就怕秦延没法接受呢，现在看他喜欢就明白自己想对了，秦延挺喜欢吃甜甜的食物，银耳羹如此、红豆酒酿冰汤圆亦是如此。
　　吃东西时也不忘记工作，二人可没有忘记自己是来干啥的，不是来休闲度假的诶。
　　放飞的无人机在天上尽忠职守地飞行着，掠过树丛、飞过石群，在四五百平米的广场上停留。广场位于“鲳鱼”的吻部，是整个临湖公园的核心区域，不规则圆形的广场北面有大半圈看台，悬挂的“曲艺荟萃，清凉一夏”的文艺演出的条幅还没有拆掉，这里隔三差五就举办表演，看的观众很不少。

第二十六章
　　“你们在放无人机吗？”小朋友的声音。
　　凑在一起看反馈画面的二人脑袋同时扭过去，额头瞬间碰到一块儿，肌肤相亲，立刻感受到了对方的体温……视线几乎同频的移动、触碰，那么近的距离，能从我的瞳孔里看到你……
　　唰！
　　耳边像是带出了声音。
　　二人瞬间分开。
　　一个做贼心虚似的左顾右盼，一个局促却强壮镇定地死盯冰激凌上的草莓，就是不看彼此，看草莓的错过了他久旱逢甘露似的满足，左顾右盼的错过了他恍惚忐忑的羞恼。
　　把柠檬苏打水放到桌子上的小男孩眨巴眼睛看看脑袋甩来甩去的唐礼、又看看汤匙戳草莓的秦延，一头雾水，他问的问题很难吗？
　　“叔叔，你们是有无人机在天上吗？”
　　唐礼轻咳了一下看向送水的小朋友，十六七岁的样子，身体抽长的年纪，如同小白杨一样瘦高瘦长的，目测了一下得有一米七了，脸庞还很稚嫩，神态却有了年纪不符的成熟。大概是老板或者店员的孩子，因为没有出去在阳光底下疯玩，待在室内的皮肤很白净。
　　“对的。”小孩很有礼貌，唐礼以对待大人的方式笑着回答。
　　这个年纪的小朋友最讨厌被看轻。
　　小孩子沉吟了一下，大概是斟酌着措辞，但毕竟年纪小，婉转得还不彻底，开口就暴露了自己的目的。
　　“你们有放飞许可吗？这里是禁飞区。
　　没有报备是不允许飞的。
　　他清透的眼睛里暗含戒备和警惕，是随时捍卫着正义和安全的小勇士。
　　唐礼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秦延，也正好与之目光相对，随即两个人的视线平静地错开。
　　秦延也没有以对待幼稚小朋友的态度去敷衍这个孩子，他打开手机调出报备相关许可给他看，“我们不是临时起意过来的，有提前做好准备工作，你看下。”
　　说完了，他笑了一下，有种面对人民警察被问询的错觉。
　　小男孩当真弯腰认真看了看，发现手续齐全后认可地点点头，他站直了身体不好意思地咧嘴笑，“谢谢，无人机刚热的时候经常有人随便放，很难管的，看到天上在飞，大太阳也要出去找放的人在哪里。这里禁飞，搞不好乱放的人就不怀好意，我就平时就多留一个心眼。叔叔们慢用，我家除了冰饮，冷面也很好吃，提供午餐的。”
　　小男孩欠身想走，被秦延喊住，“小朋友你怎么会知道这些的？”
　　“我爸爸说的。”
　　提到爸爸，小朋友言语间流露出骄傲，他为自己的爸爸自豪。
　　“你爸爸是？”
　　“警察，人民警察。”
　　难怪了，肯定是见过爸爸工作，也知道烈日下室外工作的辛苦。
　　秦延这般想着，笑着说：“很了不起，谢谢你爸爸也谢谢你，保守国家秘密是每个人应尽的义务。”
　　本以为小男孩的到来不过是个插曲，但孩子离开后又经过了这里两三趟，他不是端着冰饮就是端着冷面，没到午餐时间呢就有人开始吃午饭，亦或者说刚爬起来的人把早饭和午饭一并解决了。搞艺术的就和他们做设计的一样，缪斯女神往往在夜间造访，夜深人静的时候才会文思如泉涌。
　　店里客人多，男孩走来走去很正常，但让唐礼和秦延感觉到刻意的是，明明在隔一排卡座的他特异绕一圈送，这就显得显得奇怪了诶。
　　天气太热，无人机在外面飞得快烫死了。
　　唐礼出去一趟收回了无人机，顺道在吧台点了冷面当午餐，前面排了两三个人，他等待的时候无聊地到处看看，当看到吧台后的照片墙上一张照片时，他不由得眉头皱了皱，几年前的记忆瞬间涌入脑海……垂放于身侧的手拿出手机，他拧眉想了想，搜索框中键入了：2018年东洲市大暴雨中救人的警察。
　　店里面提供的免费WiFi速度很快，网页不需要加载就出现了，他浏览了18年的新闻后如鲠在喉，压在心底深处的思绪翻涌，连连做了几个深呼吸才平复了心情。
　　点完了冷面，唐礼回去就和秦延小声地说了。
　　当男孩再一次刻意经过时，唐礼喊住了他，并且邀请男孩在自己身边坐下，揶揄地说：“小家伙，你经过好几次了哦，我们是被允许放飞无人机的，不是坏人。”
　　小伎俩被拆穿，清瘦的男孩瞬间大红脸。
　　声音也有点结巴，但总体上是大大方方、表达清晰的。
　　他有些紧张地握着拳头，说：“不是不是，不是为了无人机。我就，我就想问一下，你们是来考察临湖公园的吗？是不是未来它会被拆掉，这里是不是要造大房子？”
　　唐礼疑惑歪头，“为什么这么问？”
　　“北邑新区刚开始建设的时候我妈妈就用拆迁款盘下了这边做水饮，我爸爸是刚上岗的小警察，店面楼上是我们住的地方和仓库。”男孩微微低下头，虚握的拳头渐渐收紧，“那个，下雨只要稍微大点，北邑就会内涝，不知道你们知不知道。整个城区北高南低的，雨水会往临湖公园涌，但临湖公园排涝作用很小，河水还会倒灌，一般的大雨看台会被淹掉，暴雨整个公园都在水里……临湖公园不好，拆掉它肯定能够解决内涝的。”
　　唐礼和秦延不动声色地对视了一眼，他们从水文气象局拿到了最近几年的降水、台风等情况的资料，手上也有北邑区的平面图等，正如男孩说的，北邑区内涝非常严重，不知道是排水没有做好还是什么原因，一旦下雨就会积水，积水就会形成内涝，明明紧靠南湖，却是整个东洲市内涝最严重的城区。
　　但这内涝分地方，北高南低，内涝的是北邑南部。
　　秦延垂眸思索了片刻，视线抬起时他柔声问男孩：“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怔住，他设想了许多情况，比如被轰走、被嘲讽、被质疑……唯独没想到是被问名字。
　　他忙说：“高湛青。”
　　“多大了？”秦延亲切地继续问。
　　高湛青郁闷，又被当成不懂事的毛孩子对待了吗。
　　“十三。”
　　“我去！”唐礼不可思议的声音，“你多高？”
　　“一米七三。”十三岁的高湛青郁闷归郁闷，还是乖巧地回答了问题，他补充说：“开学上初中。”
　　所以他不是小学鸡了，不是小孩子。
　　秦延，“……”
　　唐礼，“……”
　　换做唐礼郁闷了好吧，“你妈给你吃啥了，长这么高！我高中毕业的时候才有你现在的身高，我妈一度认为我长不高给我拼命灌牛奶，身高没长，痘痘憋出不少，上了大学才猛长个子的。”
　　“你多高？”高湛青好奇。
　　“185.6。”
　　男人，任何一点数字都不能少。
　　最后的倔强。
　　高湛青乖乖地点头，“好高啊，我妈妈带我去医院测过，医生预测我能够长到一米八八、八|九的样子，我妈说不能长太高，超过一米九不好看。”
　　看唐礼郁闷和执着的样子，秦延忍不住勾起嘴角，强忍着才没有笑出声。
　　“小高，你说的很有条理，应该做了不少功课，是个细心认真的孩子。”秦延轻咳了一下，他表情认真随和，嘴角还残留着几分笑意，他说的话有令人信服的力量，“我们现在还不确定临湖公园会不会拆迁，也无法保证它拆掉了就能够解决内涝，但我和唐礼正在做努力。我姓秦，秦延，他姓唐，唐礼，说不定以后我们常来，放无人机肯定报备过的哟，不用防备着我们。”
　　高湛青大囧，一个劲儿地摸后脑勺，白净的脸蛋霎时绯红，哪怕再佯装镇定、扮做大人模样，但还是个孩子呀。
　　稚嫩的肩膀撑起半个家的孩子。
　　“先生，你们的冷面。”
　　扎着单马尾大学生模样的店员送来了冷面，看到与客人同坐的高湛青饿了愣了愣，“青青，怎么坐下了呀，你妈妈刚才还找你呢？”
　　高湛青立刻站了起来，“妈妈找我？”
　　“没事没事。”店员笑着摆摆手，笑容甜甜的，是个很可爱的姑娘呢。“就是和你说一声她去供货商那边拿巧克力了，让你肚子饿了就吃冷面，还有不要去临湖公园那边。”
　　“今天又不下雨，我不去的啦。”
　　店员说：“去吧台那边吧，点单缺人手。”
　　“嗯嗯。”高湛青走出去两步忙退回来，“叔叔，刚才打扰你们了，你们慢用哈。我外公外婆在东北待过，学会了做冷面，味道地道、正宗，很好吃的。”
　　说完了小高就跑了，都不给秦延和唐礼说话的机会。
　　“以为是个小孩子，原来是个小小孩，十三岁啊，这么高！”
　　唐礼想到了网络上看到的段子，背后看一米八的高大青年，正面看戴儿童手表的小学生……
　　“我觉得你的情绪不对，你和牺牲那位高蓝警官认识？”
　　唐礼眨了下眼，自己明明掩饰得很好的，“被你看出来了啊。”
　　“很明显了，你和小高开玩笑的时候笑得有些不自然。”秦延指了指唐礼的嘴角。
　　唐礼苦笑，“你真敏锐，瞒不住你。我和高警官算认识，没有通过姓名的认识，认识的时间也不长。”
　　“18年那场大雨我在北邑和朋友吃饭，出来的时候水已经到膝盖了，临湖公园这边水更深，不少人被水卷进了公园。水深，流速快，别说女人小孩了，就是成年男子在水里面都稳不住身体，听说还有人被冲进了湖里，但那时候管不了那么多，只能够先救在公园里挣扎的人。我和他联手前后救了十七个人上来，他对我说里面还有人就转身淌水进去……”
　　唐礼沉默了片刻，随后沉声说：“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他……整个晚上我都在北邑街区没回去，水大不好走，也缺人手救援，消防给了我一件反光背心，我就跟着他们忙了一晚上，凌晨的时候听说在水里发现了个警察，脚被树枝绊着没从水里出来。我要去看看，但听人说紧急送去了医院，再后来新闻里就报道了警察殉职的事情。”
　　“没想到，小高是那个警察大哥的儿子。我有时候想，那天要是喊住他，或者跟他一起去，他是不是就不会死。”唐礼抬起右手捂住了眼睛，生命中会有很多遗憾，唯独关乎生命的遗憾最意难平。
　　左手被握住，唐礼听秦延温柔安抚的声音说：“高警官履行着自己的使命，你喊不住他。逝者已矣，古有精卫填海，现有小高同学平公园，让我们帮他把梦想变成现实。”
　　唐礼反手握住秦延的手，轻轻地点头，掷地有声地说：“嗯。”
　　握在一起的手没有挣脱开，他还感受到了回握的力量。

第二十七章
　　“咦，真的很不错诶。”
　　唐礼吃了一口冷面，飞扬着眉毛和秦延说：“和我去旅游时在当地吃到的味道一样，在那里还吃到冰碗做的，冰做成的碗，吃一口沁凉沁凉的。”
　　“嗯。”
　　秦延笑着说：“唐礼，你吃东西的样子真香，让我忍不住香是不是真的那么好吃，然后还会想……”
　　“想什么？”唐礼鼓着脸，嘴里这口还没有彻底吞下去呢。
　　“明明吃着一样的东西，为什么我吃着就感觉不一样，我就想是不是你碗里的更香……”秦延窘迫地说不下去了，摆摆手说：“我、我就是瞎说说，你别多想，唐礼跟你吃饭真的很开心，这几天我都觉得自己胖了。诶诶诶，你……”
　　“不嫌弃，就吃我的。”
　　唐礼把自己那碗推送到秦延面前，把他的拉到自己手边。
　　“害，我、我都吃过了。”
　　秦延词穷。
　　“怎么了？”
　　唐礼已经开吃了，他是真饿了。
　　秦延扶额，“没什么没什么，吃吧。”
　　嘴角不自觉上扬。
　　吃完了冷面，两个人略坐坐就准备走了，走时和小高同学打了个招呼，看着吧台的小高急急地喊着说：“秦叔，唐叔，你们等等，等一下，我上去拿个东西。”
　　小高同学说完了就蹬蹬蹬绕到后面楼梯那儿往上去，能听到一串脚步声，听着就很急切。
　　唐礼：“……”
　　那声叔，顿时让他五味杂陈的。
　　“叔叔听着就很年轻，叔，怎么听起来像四五十了？突然就理解了孙叔，喊他大爷就跳脚。”
　　秦延淡然，“没什么吧，我也快四十了。”
　　“正当时的年纪，我觉得喊叔也挺好。”唐礼强词夺理。
　　秦延无奈笑笑。
　　他的视线很快被旁边的操作间吸引，里面忙活的女人穿着干干净净的厨师服，戴着帽子把长发包住，透明的塑料口罩后是一张与小高同学相似的脸，那就是小高的妈妈吧，她正在做巧克力。
　　从供货商那儿拿来的巧克力豆倒进锅里按比例地加入奶油、炼乳等等，彻底融化了倒在大理石上用刮铲刮着，看着就非常丝滑。
　　这也就是天气太热，不然制作巧克力的过程会吸引不少来往路人驻足。
　　做好的部分巧克力酱倒入制作冰激凌的机器中，巧克力遇冷，很快就凝结了，这是普通巧克力风味的，加入榛仁碎，就是榛子巧克力味。
　　“看着就很好吃。”
　　唐礼说。
　　他看过店里面的菜单，巧克力的、巧克力榛仁的、巧克力奥利奥的三种是经典款，店家有着自己的独门秘技又真材实料，很受食客欢迎，不然小高妈妈也不会急急忙忙去供货商那边拿原料回来做了。
　　“买点？”
　　唐礼，“嗯？”
　　“独乐了不如众乐乐，买点回去带到公司去。”秦延笑着说：“那个柠檬苏打水也挺好喝的，不知道能不能买一桶回去？”
　　“问问。”唐礼扭头问：“小高，柠檬水外卖吗？”
　　蹬蹬蹬赶过来的高湛青懵，“啊？”
　　“我们要买哦。”站在唐礼另一侧的秦延探出身笑着说。
　　高湛青还没有反应过来，萌萌地说：“卖的，有吨吨桶。”
　　唐礼&秦延：“？”
　　那是啥？
　　“一桶两斤，难怪叫吨吨桶，但还是不够大，我们公司大几十号人呢，有没有更大的？”秦延看到小高拿出来的杯子后问。
　　高湛青挠挠头，他想了想说：“我可以和妈妈商量下，桶装水那种桶可以吗？我妈做水饮冰饮都特别好，巧克力也比商超里卖的流水线产品好吃，情人节可以送给喜欢的人哦。”
　　“马上七夕了……”唐礼忽然嘀咕。
　　秦延，“……小高，可以让妈妈出来下吗？我们买点冰激凌，量很大的那种。”
　　高湛青瞪大了眼睛，马上点头。
　　的确生意挺大了，三桶冰激凌——巧克力榛仁、开心果碎、香草的，大桶装，一桶十斤，还装了一桶五公斤重的柠檬苏打水，小高妈妈做的苏打水放几个冰块后味道清甜清新，只有柠檬的香气却没有柠檬的苦涩，暑热的天气喝上一口燥热全消。
　　每家店都有自己仰赖生存的秘方，这些就是这家店面不大、客流量却不错的小店的秘方吧。
　　带着冰激凌、桶装水还有小高同学给的U盘，唐礼和秦延开车回去，路上秦延用手机查看着U盘内的内容，不时拖动或者放大表格，他不由赞叹高湛青的缜密和细心，“难怪都说父母是最好的老师，高警官是气象爱好者，放假的时候带着小高去追过风，这应该给小高打下了观测基础。高警官出事后小高就开始观测临湖公园的水文情况，降水量、风向风速、淹没程度都是一手资料，对于我们来说比水文观测中心给的数据还要好。”
　　小高的执念是填了临湖公园，他收集的数据也仅限公园的，水文观测中心给的数据详实、精确但不可能细致到这个点位，而小高的数据才是他们更需要的。
　　五年前，八岁的孩子，用最简陋的设备开始观测、开始记录数据。
　　这个习惯坚持了五年，随着年龄的增长和知识面覆盖的变大，表格做得越来越好、数据也越来越详实，小高说他妈妈很支持他这么做，上学的时候都是他妈妈在收集雨水、测量风速……五年前的暴雨已经在很多人的记忆中淡忘，但小高母子从未忘记，他们的执念化成了另一种形式留存下来。
　　高警官给小高的不仅仅是观测的基础，还有坚韧、勇敢、坚持……那个男人在儿子的心中一定非常高大，他的妻子一定非常爱他。
　　“唐礼。”秦延突然喊了一声。
　　开车的唐礼应着。
　　秦延忽然笑了。
　　唐礼不明所以，但跟着笑，“笑什么？”
　　“我发现我每次喊你，你都会第一时间回应。”
　　唐礼理所当然地说：“那是自然，只要你需要，我随时都在。”
　　“谢谢。”
　　唐礼，“不客气。”
　　说完，两个人都笑了起来，笑声朗朗，车内气氛非常愉悦。
　　快到予航的时候，秦延说：“高警官是个好爸爸、好丈夫、好警察，他的离开对于妻儿、对于其他人来说都是损失，天灾人祸落到个人的脑袋上了没法避免，但真的要好好保护自己。”
　　“也要珍惜好眼前人。”唐礼紧接着说。
　　秦延张张嘴，最后轻声地似叹息般说：“是啊。”
　　到了予航，秦延打电话摇了两个人下来，一起把冰激凌和柠檬水搬到了楼上茶水间去，还在公司大群里发了条信息：三种口味冰激凌放在茶水间了，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冰激凌刚放过去，就有同事闻风而动，仿佛一石激起千层浪，埋头工位忙活的人都借此松松筋骨，纷纷拿着自己的饭盒、茶杯等待着冰激凌的临幸，茶水间门口很快自觉排起了长队，莫荔看了眼后就让人打了张A4纸贴在茶水间门边——数量有限，一人一球。
　　秘书部有个妹纸说自己最喜欢挖冰激凌球，弄的球又圆又标准，洗洗手就撸袖子给大家分球，哦，不，是分冰激凌。
　　作为领导，有特殊福利，不用排队尽管享用，但靳星不敢多吃，每种口味弄了一小勺，孕期血糖本就不稳，她可不想一个不注意弄出个孕期高血糖出来，糖尿病了怎么办。
　　含着勺子，冰激凌在舌尖融化，醇且香，冰又甜，都说甜味能使人心情愉悦，那冰冰凉凉的冰激凌绝对是夏天不可缺少的快乐。
　　融化在舌尖的是冰激凌，流淌进心里面的是开心啊。
　　看着电脑上的Excel表格，靳星抬起眼睛再一次确认，“这真的是八岁的孩子做的？”
　　“现在十三了，一米七三的十三岁小少年，刚摘掉了红领巾，开学上初中了。”
　　“谢谢，介绍别这么详细，无它，嫉妒。”
　　当父母都希望自己的孩子是人中龙凤，孩子还没出来呢，靳星已经觉得亚历山大了，他们能把孩子教育好吗？
　　秦延从善如流的耸肩，他双手在身前十指交叉，右手食指不时碰一下嘴唇，“以前不是有句老话，禾田人家好，孩子自家好，别有这么大的压力，一切顺其自然。”
　　“嗯。”
　　靳星深呼吸了一下后说：“真是谢谢小高同学提供了这么详细的资料，离截止日期越来越近了，你们可要抓把劲。”
　　“这是自然，没有一刻放松的，尽自己最大的努力。”秦延拧眉。
　　“有什么难处？有什么难处都尽管说，公司能提供的帮助都尽量提供，除了不能帮你找老婆，其它都可以。其实，只要你松口，我非常乐意帮你找老婆。”
　　靳星负责公司行政，对外都是她在做，荒废了设计的业务能力，但富盈了交际手腕，执掌公司的这么多年营造了一张人脉大网，有时候她都不知道自己认识多少人，只要秦延愿意，她绝对能拉出一中队的姑娘和他相亲，环肥燕瘦、各有千秋，她就不信没有秦延看对眼的。
　　“不知道多少人向我打听你，秦总，给个话。”
　　秦延，“……别开玩笑了，我不要，那些打听的你都给我回绝了。你问问北邑城区是谁规划的，以前没怎么在意过，今天去了却给我一种很强烈的违和感和熟悉感。”
　　“怎么说？”靳星噘嘴，不甘不愿地问。
　　“整个城区的设计南低北高，类似于扇形，下雨后积水都会汇聚到临湖公园那边，这应该是设计者有意为之，可怪就怪在，临湖公园的排涝能力非常差，下雨后它第一个积水，水深处可以直接淹没掉一个成人，要是被水流卷进了公园，随时都有可能进一步被卷入南湖，暴雨时卷入南湖命就可能没了。它与周围格格不入，不是说景观布置上不协调，而是它就不应该存在于那里。”
　　“你的意思是原设计者打算利用临湖公园做排涝储水的，但后来的人不通其意，就画蛇添足地弄了个公园上去，反而造成内涝加剧。”
　　“对，五年前的特大暴雨造成了包括高警官在内十六人死亡，七人失踪，我可以说，临湖公园的设计者有间接的责任，他在北邑城区埋了雷！”
　　靳星，“这种缺德冒烟的事儿，我去打听打听，要是知道了是谁，骂死他。”
　　“姑娘，别这么暴躁，娃娃在肚子里听着呢。”
　　“他现在才豆粒大呢，能听到啥。”虽说如此，靳星还是控制了下情绪，要当个美丽的妈妈呀，甜甜笑。
　　秦延无奈摇摇头，“总觉得你笑得不怀好意，我敢肯定，他看到你现在笑能主动去找搓衣板跪下的。”
　　“切，那肯定是做了亏心事，自己心虚。话说，一个星期让店里给送一次冰激凌咋样，我一个星期吃一勺不会影响血糖的对吧，柠檬水也好喝，这个不甜，每天送可以不？”
　　“你是老板，你决定，我有小高妈妈的V信，你自己联系？”
　　“好呀！”
　　看靳星的样子，估计想联系的不仅是冰激凌，十三岁长得好又会观测水文气象的少年实在是太太太让人眼馋了。
　　工作工作还是工作。
　　随着截止日期的临近，上班狗的生活就全都是工作。
　　项目组的每个人都像是感染病毒即将丧尸化，带血丝的眼睛、青黑的眼圈、虚浮的脚步、有气无力的声音……其他人都开始避着他们走。
　　还是有个异类的。
　　陈涟哀怨地说：“组长同志诶，你哪里来的时间去健身？”
　　“没健身，就是去健身房跑了二十多分钟，三公里而已，工作间隙换换脑子。”唐礼坐下后拿了维他命水给自己补充下流失的水分，“都没怎么出汗，澡都不需要洗。”
　　陈涟默默地比了个大拇指，“你牛哔。”
　　“哥，加油啊，工作之余也运动运动，年纪轻轻的多练练腿。”
　　“？”
　　“不然上点年纪，就迈不开腿了。”
　　陈涟，“？”
　　唐礼瞄了一眼下面。
　　陈涟低吼，“靠！”
　　唐礼说：“继续继续，争取晚饭前把这块做好。”
　　陈涟朝着唐礼比了个国际性手势，但心里面开始发虚，他是属于不怎么会发胖的体质，但最近几年也开始长小肚子了，偷偷瞅瞅旁边的家伙，腹部真平坦啊，不是没有一起去浴室泡过澡，唐礼可真有六块结实的腹肌。
　　难道……
　　那啥……
　　不运动真会有影响？
　　中年男人陷入了忧虑。

第二十八章
　　二楼餐厅厨房里，抽油烟机嗡嗡嗡轻鸣，灶上端正地坐着一口圆肚白色砂锅，福禄寿喜四个大字分布在砂锅肚子上，显得砂锅富态十足。砂锅下面，一簇小火稳稳地燃烧着，已经持续了一个多小时。穿着白色工作服、戴着黑色围裙的阿姨从灶边走过，手上沥水篮里刚从消毒柜出来的金属汤勺碰撞间发出叮叮细响，阿姨下意识扭头看了眼砂锅，锅盖气孔里徐徐喷出烟雾，越发浓郁的味道让她忍不住抽动着鼻翼，“真好闻啊，好久没闻到这么纯的鸡汤味了。老板。”
　　橱柜旁边探身出个高个子男人，下巴上野蛮生长着短须，胡子拉碴，上面还沾着细碎的面包屑，他口中一边咀嚼着面包片，一边问：“叫我干啥？”
　　阿姨仿佛被闪瞎了一样闭了闭眼睛，“老板，鸡哪里买来的啊，太香了。”
　　“一厨房的香气，我都流口水了，啥时候进货了老板你帮我带一只呗，我要炖给孩子喝，马上高三了不容易。”旁边有人搭话。
　　“我闺女天天加班的也不容易，我也想买一只。”最先问的阿姨说。
　　谁家没有个上学的、上班的闺女儿子老公和上了年纪的父母，这么好闻的鸡汤大家都想喝啊。现在的鸡还没吸几天的空气就长得老大，肉松松的高压锅焖一开就酥烂了，不香，不好吃，不能炖汤。炖汤还是要用散养的草鸡，吃着草籽儿、小虫子慢慢长大的，砂锅里的肯定是。
　　大家纷纷期待地看向白大壮，只要他点头，大家肯定都要来一只带回去，一只草鸡一百多贵是贵了点，但划算啊，吃的也开心。
　　白大壮抹了抹嘴巴，胡子上的面包屑嗦嗦往下掉，“别看我，没有，唐礼托人买的正宗草鸡，花心思炖的汤，叫什么来着，文火靓汤，不量产。”
　　大家遗憾。
　　心想算了吧。
　　唐礼那小伙子吧在厨房进进出出的次数挺多，也笑着和大家打招呼还能说两句，可没几个人愿意和他套近乎、拉关系，不是不愿，是心底里不敢。
　　虽然心里面馋着，理智上大家还是都散了。
　　白大壮重新窝回去看剧本，手上打印出来的几张纸已经来回翻了几十遍，闭上眼睛可以倒背如流，记号都不知道做了多少，可他还是不断地在琢磨、在想演的时候应该怎么做……听到有人喊了一声小唐，他猛地站直了身体走出去，脑子还在戏里面，“唐兄。”
　　唐礼，“……”
　　他左右看了看，仿佛在找退路，见无路可逃只能够直面辣眼睛的白大壮。
　　“白兄，有何事？”
　　白大壮腆着脸凑过去，“唐礼啊，哥马上要进组了，这不要大半个月不着家的，哥求你个事儿。”
　　“嗯？”唐礼绕过白大壮走到灶台边，隔着一块布揭开锅盖，嚯，浓香的鸡汤味瞬间扑面而来，他满意地点点头，不枉费他托人从老家顺路带来的鸡，竹林散养，喂粮食吃虫子长大，味道就是和普通鸡不同。
　　“靳总月份大了。”
　　唐礼纳闷，这不是才三个月，都没有显怀。
　　“害口，吃什么都吐，唉，中午都没吃两口。”
　　唐礼继续纳闷，中午好像看到靳总吃了一大碗糖醋肉。
　　“哥一想到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没法照顾她的饮食，心里面就七上八下的。”
　　说到这里，唐礼明白了，他说：“哥啊，小弟我也不是天天做饭的，手上这个项目忙得要生要死，鸡汤都是抽时间过来炖。”
　　“我懂，我明白，我都看在眼里。”
　　“那？”唐礼他又不是专业厨子，所以照顾个什么？
　　白大壮不好意思地笑了下，“那个，就是吧，你做啥都准备着点靳总的份，讨好领导就一起讨好，对吧。”
　　唐礼，“行啊。”
　　“就一锅出的，不耽误……咦，你同意了？”
　　“有什么不同意的，就像你说的，一锅出，不麻烦，不耽误什么时间。就是吧……”唐礼关了火侧身看向白大壮，“我做的孕妇未必能吃，她补充营养的同时也要控制饮食，不能瞎补，我是下属不是家属，有些责任不能承担。”
　　“我知道，你能这么明说我心里更踏实，不愧是我兄弟。你不需要特意去照顾她，就是有什么合适的你就顺便送一份，她不好意思说，但挺馋你给秦总准备的那些。”白大壮脸上浮现出笑容，很少见到靳总犹豫不决的样子，他回味起来还是蛮高兴的，“我就厚着脸皮来和你说说，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就麻烦你了。”
　　“兄弟之间，没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白大壮朝着唐礼挤挤眼睛，揶揄地说：“你做的事情也没避着靳总，她想明白后气坏了，恨不得手撕你。我可给你提个醒，她要给你使绊子，在秦总那儿肯定不会给你说好话，哪怕吃人嘴软，要知道你在动她宝贝的心思，没有直接把你开了，已经很神奇了。不过你放心，我一定帮你在靳总面前说好话，你还是有很多很多优点的。”
　　“我就是讨好领导，没什么不可告人的。”唐礼垂眼看着鸡汤，手上动作小心细致地撇掉上面油亮的鸡油，待会儿用这个炒盘小青菜。
　　“嘴硬。”
　　唐礼苦笑，“不然怎么办，若是有朝一日全世界都知道我在追他，但他自己不想知道，那我只是也只能是在讨好领导，讨好领导的机会总要给我。”
　　白大壮抬起手按按唐礼的肩膀，给好兄弟鼓点劲，追人这种事情是看主观能动性的，外人插不了多少手。
　　“……大壮啊，我知道你在安慰我，很感动，但能不能离我远点。”
　　“？！”
　　唐礼哭笑不得，“你现在的样子也太辣眼睛了，我都怕你胡子里有什么掉汤里。”
　　白大壮得意洋洋地摸摸短髭，嘴上这点毛可不好留，下巴上的胡须长得倒是挺快。
　　“我这回演的是个失意刀客，不修边幅、形象邋遢，挺符合吧？我还增重了不少，腹肌都快看不清楚了。”
　　“失忆？”
　　“失意，意思的意。”
　　“哦，期待你的新作品，但我觉得靳总每天都想揍你。”
　　“切，你这是什么小肚鸡肠，咱靳总格局大着呢，很支持我的工作，等着，哥可是演艺圈的明日之星。”
　　话虽这么说，白大壮要不是在娱乐圈混不下去了也不会掏钱出来干食堂承包的事儿，用正职养副业，副业赚不到几个钱还经常倒贴，但他努力钻研、不断进取，一直没有放弃自己这么点爱好，唐礼觉得挺好的。
　　午饭时间到。
　　陆陆续续有人进了餐厅，丧尸化的加班狗们刚进来就被鸡汤的香气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仿佛暴晒在三九天室外的咸鱼被泼了一头一脸的凉水、又像是干了几个月后突然降落的甘霖……好闻得飘飘欲仙，天灵盖都瞬间打开了。
　　人精神了，一下子爬五楼不会喘了。
　　“鸡汤，鸡汤，我要一大碗！”
　　不过……
　　怎么……
　　喝起来不香啊？
　　彼此面面相觑，有点怀疑自己工作时间长了鼻子和舌头不对版了，鼻子闻到了人间仙境、嘴巴尝的却是人间。
　　“这不就是一碗普通的鸡汤，快餐店里二十块钱一碗给两鸡块的那种。”
　　“我去，你去的是黑店吧，这么贵！”
　　“人家说是土鸡汤……”
　　“啧，冤大头。咱餐厅这么大一碗鸡汤，里面都是肉，才卖五块钱。”
　　“为啥你有鸡腿，我捞到的是鸡头。”= =
　　“……”
　　餐厅一角，临窗的位置，高大的发财树挡住了吃独食的老板。秦延和靳星相对坐着，各自有一碗撇去鸡油的鸡汤，桌子上还摆着几个菜——凉拌藕带、西蓝花清炒虾仁、芹菜炒肉丝、糖醋排骨和鸡汤炒的小青菜。菜色不错，但有鸡汤C位当道，这些菜立刻相形见础、黯淡无光。靳星拿起汤勺又放下，想要拿起碗又觉得烫，像个小孩子一样矮下身子、低下头，红唇凑到碗边轻轻地吸了一口鸡汤，鸡汤顺滑地进入口腔，比闻到的香气还要霸道的鲜美充斥整个身体，她微微眯了眼睛，抬起手竖起了大拇指，给了简单却很高的评价，“好喝！”
　　秦延微笑，拿起汤勺动作优雅地喝了一口鸡汤。
　　“的确。”
　　“我觉得用鲜美评价太低级了，应该是香。”
　　靳星琢磨一下语句，准备给这碗鸡汤添加着溢美之词，但一想到好喝的鸡汤是胆大包天的狗崽子做的，她就瞬间耷下了脸，咬牙切齿不足以形容。
　　“唐礼献殷勤的本事真有一套，他是不是想让我给他加薪升职啊。”对，就把他的一切举动都定性在讨好领导上，“以他的年纪，已经是同辈翘楚，不能够贪太多。阿延，你说对不对？”
　　“嗯？”正在发信息和唐礼说鸡汤好喝的秦延应着。
　　“……你没听我说话。”
　　秦延抱歉，“有消息来了正回呢，没注意你说啥。”
　　靳星持续低气压中，越发觉得唐礼太危险。
　　劲敌啊！
　　有心想要戳穿唐礼的狼子野心，但转念一想……
　　靳星偷偷打量秦延，他知道还是不知道？要是知道却没有拒绝唐礼的好意，那自己岂不是帮他们戳破了窗户纸？要是不知道，那她就是在帮唐礼表白心意，更不行了！！！！
　　两道好看的眉毛皱了起来，靳星咬咬下唇，青梅竹马的伙伴她是一点都没有看出秦延对男、对女有什么特殊倾向的，反而觉得他对生活越发冷淡，抽离着人间烟火，随时要不属于人间。
　　“阿延，佟老师的儿子还记得吧，跟我们不怎么熟悉的那个，走路昂着头像随时准备打鸣的公鸡那个。”靳星忽然没头没脑地提起。
　　“怎么了？”
　　“我妈打电话跟我说佟老师被儿子气得晕过去送医院了，就昨天。”
　　秦延皱眉，“发生了什么？”
　　靳星撇嘴，眼睛死盯着秦延的反应看，“佟老师儿子出柜，说喜欢男人，有固定的伴侣，他不想委屈自己的爱人，想中秋节的时候带人回来一起吃饭，让佟老师做好准备，接纳他们。他是给伴侣登门做好准别了，但一点也没给佟老师心理准备，佟老师有高血压、心脏也不是很好，一下子心动过速、血压上升就晕了过去，脑袋磕在桌角，血流了一脸。他儿子这下知道哭了，大哭着上的救护车。也不知道佟老师怎么样了，我妈他们商量着什么时候去医院看看。”
　　秦延表情纹丝不动，没有任何特殊的流露。
　　靳星有点失望，但随即高兴了起来，这是不是证明秦延对男人没什么特殊的爱好？
　　秦延微微叹气，“不知道说什么好，外人说什么都像是在说风凉话，希望佟老师一切安好吧，要是需要我们做什么的，也尽量帮帮忙。”
　　“嗯，毕竟看着我们长大的，我爸那会儿他还帮忙来着。”
　　“嗯。”
　　靳星喝了口鸡汤嘀咕，“那小子为了自己的幸福爹妈都不顾了，真不是东西，爱情真是让人失去理智，他是恋爱脑吧，小时候也没有看出来啊。谈恋爱是啥感觉啊？哼，他天天在我耳边叨叨叨，像是个老妈子，骂他还委屈地哭，无语，不是都说喜欢一个人想到他会笑，我怎么想刀他，啊啊啊啊，喂，阿延你听我说话了吗？”
　　秦延侧头看向窗外，南湖的景色真美，随时都是一幅画展现在人间。
　　清透湖水却深不见底，阵阵涟漪一旦开始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止……
　　他不知不觉笑了起来。

第二十九章
　　“喂。”靳总= =
　　“喂！”靳总开始生气。
　　啪！
　　靳星大喊，“阿延！”
　　发财树外面的餐厅似安静了片刻。
　　秦延看过去，微笑着应着，“嗯？”
　　似有风从外面徐徐来，掠起轻轻浅浅而真的笑容。
　　靳星挫败地收回手，嘟囔着，“你刚才在想什么？”
　　“天预报说晚上有雨，唐礼和我说晚上去临湖公园看看下雨后积水情况，我刚才想到这个。”
　　靳星危险地眯起了眼睛，“你在想唐礼。”
　　秦延愣住，他讪笑地别过头，“是工作。”
　　“……那你心虚个什么劲儿？！”
　　“你看错了。”秦延低头喝汤。
　　靳星抓狂了好吧，难不成、说不定、大概率……艹，她把后槽牙磨得吱嘎响，那神情好似是在说只要唐礼敢站在自己跟前她就能把人拆之入腹，占有欲发作，她的宝贝被人觊觎了、宝贝还想长着脚和人跑了，她能忍？她忍了！只要秦延幸福，只要他高兴，只要他能留在人间，她愿意包容他喜欢的一切，哪怕是王智国、是启扬……
　　“阿延，你可一定要幸福。”
　　秦延笑弯了眼睛，“嗯。”
　　“成年人要学会保护自己啊，虽然情到深处没法自控，但该带的还是要带，最好在深度交流前做个体检，什么HIV、什么……没保护的可不行。”靳星老妈子一样絮絮叨叨的，她苦恼地挠头，暗自嘀咕，“男人间怎么做，知识盲区了喂。”
　　秦延，“……”
　　他抬起手捂住眼睛，笑声流泻而出，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爽朗。
　　“哈哈哈哈。”
　　好久没有这么畅快地笑过了。
　　#秦总在餐厅大笑#
　　同事私下里交谈的置顶消息。
　　靳总的白色SUV在车流中穿行，车内开车的唐礼不时看向坐于副驾驶的秦延。
　　忍了又忍，再一次被视线扫过后，秦延提醒：“你要是再不专心开车就找个地方靠边停车，我来开。”
　　唐礼摆正了视线，“抱歉，我会集中注意力的。”
　　“为什么总是看我？”
　　“我吃饭的时候听到你的笑声了。”
　　秦延楞，“就因为我笑了？”
　　“是开怀大笑。”
　　“……我又不是面瘫，当然会笑。”
　　“什么让你在公司里大笑啊？”
　　秦延挑眉，感觉问题转来转去这才是核心。
　　唐礼目视前方，坦坦荡荡的表情没有丝毫心虚，他就是在问，问秦延因何那么开心，是鸡汤吗、是靳总吗，亦或者奢求一下是因为做了鸡汤的他吗？如果都不是，那什么令他那么愉快？会嫉妒的。
　　秦延嘴角含笑地侧头看向窗外，有不断超过他们的车、他们也不断超过别人，车内就他和他，有一种并肩同行、齐头并进的感觉。
　　“靳总说成年人应该学会保护自己，不要欲望上脑了就不管不顾地深入交流，应该体检，保证健康地接触。”
　　本意不想说的，但不知不觉怎么就说了出来，说完他有些懊悔，太过了，触及边界了。
　　成年人交流这些也太敏感了，很危险。
　　“我有健身的习惯，身体很健康，没有不良习惯，活到八十没问题，以前的体检报告都有。”
　　秦延脸微红，侧着的头没动。
　　唐礼继续说：“没有不良嗜好，不酗酒、偶尔抽烟，没有乱交友的习惯，洁身自好。”
　　秦延侧头的动作更大，恨不得用手把脸全都捂住，“没有谈过恋爱吗？”
　　“有过，不过在大学里。”
　　“嗯？”秦延下意识好奇，工作后难不成就只有工作？
　　“工作后忙于适应，后来有喜欢的人了。”
　　有喜欢的人，却不是恋爱关系。
　　“成年人应该学会控制欲望，而不是成为欲望的禽兽，我大概比较冷清，认识的朋友都说我太冷漠了，不好接近……”
　　秦延张口结舌，生意场上长袖善舞的自己却完完全全不知道如何应对这么直白的话，车内陷入了沉默，但不是安静，有什么暗潮汹涌。
　　唐礼刚才说，“我不喜欢也不会和人随便发生关系，我有喜欢的人了，我可以守着他。”
　　到临湖公园附近的停车场下车，从车里出来时唐礼拿了伞，秦延看了看天空说，“有星星，天色看着挺好的，会下雨吗？”
　　“不下雨怎么办？”唐礼笑着问。
　　秦延歪头，“你有什么建议？”
　　“不管下不下雨，反正下班出来了就不回去了，我带你去个地方吃饭吧，店老板发信息和我说今天有新鲜的河豚。”
　　“河豚？拼死吃河豚啊，愿意一试。”
　　秦延不如唐礼那么会钻研吃的，忙的时候经常错过饭点，一包泡面就可以打发自己，他吃过市面上大多数的泡面，如果唐礼需要，他可以列一张表格从味道到面饼的分量详细注明，不过唐礼好像不会需要他分享的这个经验。
　　“不仅仅有河豚，老板有拿手绝活，每次去必点，我先卖个关子不告诉你，去吃的时候就知道了。”
　　唐礼说到好吃的，不，是带着秦延去吃好吃的，眼睛都是明亮的，星星在他眼睛里。
　　“还有酒也不错，喝酒伤身、小酒怡情，浅酌一二，未尝不可。”
　　两个人说着话已经走进了临湖公园，公园很大，远远的就听到了激烈的音乐声，有鼓声、有贝斯声、有电音……伴随着说唱，二人对视，是他们这些忙于工作的“老年人”融不入进去的潮流。
　　的确，潮人们穿着潮服押着韵，手舞足蹈地在舞池内释放着生命，西装革履的唐礼和秦延哪怕只是站在舞池的看台上都觉得格格不入。
　　“我们不买保险。”脏辫小青年视线上下一挑擦身走了过去。
　　“我们也不买房子，中介现在这么难了吗，大晚上的还出来推销？”脏辫小伙的同伴一头黄毛。
　　唐礼和秦延看看彼此，无奈苦笑。
　　搭建的舞台很粗糙，就几个音响和灯光，换灯光颜色还是手动的，但不影响人们的热情。唔，是不合规定的热情，没有报备、没有申请，聚集的人数越来越多，五十、一百、两百……成群结队，唐礼和秦延被推搡着退出了舞池，站在上方俯视着一群尽情挥洒生命的人，真是有活力，但也太混乱了，一弄不好就要出事了！没多久就有警察叔叔过来疏散人群了，但小年轻们不听不听，全当叔叔在王八念经，叔叔的脸哦沉得要滴水。
　　不过叔叔终究是叔叔。
　　“哈哈哈。”
　　“你笑什么？”秦延也忍不住在笑着。
　　“被驱散了不错，我没有这么快心的蹦跶过，嫉妒了。”
　　唐礼刚才帮警察的忙维持了人群的秩序，现在领口打开、袖子挽起，他高大挺拔，现在蓦然看起来体格更显健壮，警察走的时候还拍着唐礼的肩膀说：小伙子以前当兵的吗？
　　人群刚散，场地上还残留着一些垃圾，更衬得疏散后的宁静。
　　滴——
　　答——
　　唐礼抬头看向天空，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云层汇聚，星星不见了踪影，开始下雨了。小雨很快变大，黑色的伞面挡住了视线，唐礼低头看到了一双温柔的眼睛，他一直这么温柔平和，把什么都藏在温软之下，明明眉间微皱、唇色浅淡、下颌线收紧……
　　伞下的空间就那么大。
　　唐礼往前一步，一下子变得更小。
　　唐礼抬起手，空悬地放在秦延的脸侧，视线粘着那块皮肤，他喃喃细语，“沾到脏东西了。”
　　秦延轻笑，“那帮我擦掉吧。”
　　唐礼的喉结微动，有着用嘴唇代替手的冲动。
　　雨水渐大，砸在伞上，滴答作响，伞下的空间自成一个世界，只有他和他的世界。唐礼低下头，他想、非常想、非常非常想把脑海中的幻想变成现实，耳边似有蛊惑的声音：亲上去，亲上去，亲吧，秦延这么温和不会给你一拳的……
　　“唐叔、秦叔。”是少年惊喜的声音。
　　唐礼的手落在了秦延的脸上，大拇指温柔地摩挲着，手下的皮肤细腻、微冷，他听到自己说：“擦掉了。”
　　少年的脚步声已经走近，呼哧呼哧的还带着跑动的喘息。
　　唐礼收回手，朝伞外望去。
　　秦延笑着和走过来的高湛青问候，“小高是来看雨吗？”
　　高湛青腼腆地点头，“嗯，今天的雨势不大，妈妈才允许我过来。你们看，已经开始积水了。”
　　穿着雨衣的高湛青抬起手指向朦胧的黑暗。
　　雨水中路灯的光被压制住，暗暗沉沉的，但能勉强看清楚积水的情况，更何况小高还带着手电筒，穿透性很强的户外手电筒，唐礼扫了一眼就知道是什么牌子了，还挺贵的。
　　“其它地方的雨水会顺着公园里的沟槽全都汇聚到这里来，南湖也会涨水，今天雨不大，淹没的范围不会很大，你们要是大雨的时候来，能看到看台都被淹的。”
　　随着光的移动，唐礼和秦延看到了沟槽里娟娟流出的水，水堆积到广场上，积水越来越多、越来越深，很快就堆积了漆黑如墨的一层，如果这时候不熟悉的人走在这儿，很难分辨出哪里是南湖哪里是舞池，走进湖中都有可能，等发现时就太晚了。
　　二人面色变得沉重，小雨尚且如此，那大雨呢？

第三十章
　　“真是令人头疼的挑战。”
　　修长的手指按着额头，秦延轻轻地叹着气。
　　“很少见到你说丧气话。”唐礼打了一把方向，雨天路滑，他开车开得很小心。
　　秦延扭头，笑着眨了下眼睛，“还不是想在外人眼中表现得强势、完美，我一个菜鸟当上了予航的领路人，不表现得自信点、厉害点怎么让人信服，渐渐的连自己都骗上了，好像真的就什么都可以。”
　　外人面前……
　　唐礼细细地品着这几个字，他说，“其实……”
　　“嗯？”
　　慵懒的声音从秦延浅色的薄唇间轻轻溢出。
　　唐礼握紧了方向盘，耳朵不由自主地动了动，内心情绪奔腾，他猛地抬起手把领口扯开了一些，神色更加专注地看着前面的方向，他清了一下嗓子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奇怪，他说：“其实我注意到你遇到烦心事了会皱眉、抿唇，睡不好就会频繁去推眼镜，不想干活或者烦躁的时候就会去拼拼图。”
　　他买了很多限量款的，每次鼓足勇气要送给秦延的时候就发现那副图已经完整地出现在秦延办公室的拼图板上。
　　拼图板上的拼图好久没动，证明秦延很忙，或工作到没有闲暇或者在出差；拼图板上的拼图拼好了却长时间没有换，证明秦延心情很好，在欣赏自己的劳动成果；拼图板上的图拼好了就换，拆开的盒子越多，证明秦延很烦躁，这个时候他推开窗，站在窗边抽一根烟，目视远方的眼神很沉很沉……当然，靳总怀孕后，就没见过秦延抽烟了，他们随时都会遇见，他怕自己身上的烟味会让孕反的靳总不舒服。
　　啊，有时候真是嫉妒靳总，他们一块长大，共同经历的事情那么多，他出现的太晚了。
　　“想什么呢，表情一会儿变一会儿变的。”
　　唐礼咳嗽地掩饰自己的心虚，“没什么，想待会儿点什么吃的。”
　　撒谎了。
　　秦延弯起嘴角，“唐礼你观察得很细心，这些小变化都被你发现了。”
　　很多时候靳星都意识不到他不高兴了。
　　唐礼无声地笑了笑。
　　他只是喜欢看着他，真怕自己说多了会被当成变态……
　　“到了，就是这里。”
　　秦延咦了下，“这不是居民区？”
　　“嗯，我们去别人家里吃饭。”唐礼停下车。
　　“哈？”秦延觉得新奇，转而说：“开玩笑的吧，民用房作为餐饮商用不符合规定，有消防隐患……唔？”
　　秦延被捂住嘴。
　　“我的秦总诶，这么说就不可爱了，我们是出来吃饭的，不是来上纲上线的。”
　　秦延无辜地眨眼睛，“哦。”
　　唐礼的手掌瞬间犹如触电一般松开，呆呆地看着前侧，收回的掌心握紧、用力地握紧。
　　秦延下车，绕到驾驶座那儿敲了敲窗户，声音传进车内的变得模糊，不，是唐礼的血液涌动的声音在耳蜗里沸腾，他听不清外面的人在说什么。过了好久，沸腾的血液才平复了下来，他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车，外面的人笑着弯腰看着车内，没有丝毫不耐烦。唐礼看着那张笑脸，砰砰砰乱跳的心脏稳定了下来，“去吃饭吧。”
　　唐礼同手同脚地一步步向前，雨打湿了脑袋也没敢回头。
　　秦延皱眉，加快速度跟上了唐礼的步伐。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地到了吃饭的地方。
　　小区里的商用房，水果店和奶茶店的中间，一道门的大小，里面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没有招牌、无人迎客，如果不是熟人带路，压根摸不到这种地方。上了二楼，恰好推门出来放杂物在门口的短发女人看到走上来的唐礼和秦延，立刻扭头对着里面喊，“老李，小唐带着朋友来了。”
　　里面传来了炸雷一样的声音，“哟呵，我们的小饕来了，快进来。”
　　女人把门推得更开等唐礼和秦延进去了才合上门，空调风机的声音嗡嗡，角落里的空气净化器不断运转，绿萝和君子兰待在一旁，还有一只巴掌大的小黑狗听到人的脚步声警觉地抬抬头，小奶狗呲呲奶牙后再度趴下，小眼睛里大概是对自己体型太小没法看家的沮丧。
　　店不大，只能够摆上三张小桌，其中两张还拼在一起围坐了五人，秦延扫了一眼觉得其中一对男女有点熟悉，男人好似捕捉到了秦延的视线，朝着他点点头就收回了视线。
　　“认识？”唐礼问。
　　秦延侧头想了下说：“有点眼熟，估计在哪里见到过，但一时间想不起来了。”
　　“既然不记得那就不重要，喝点水。”唐礼说：“雨太大走过来裤腿都湿了，我给你擦擦吧。”
　　说着就要弯腰。
　　秦延下意识向后躲着脚，拦着唐礼说：“就裤腿稍微湿了点，没事。”
　　唐礼，“哦。”
　　“怎么了唐礼？从刚才开始就呆呆的。”
　　唐礼看了眼秦延，眼睛里有点小哀怨呢，又来了，就是这种懒洋洋的温柔，像是羽毛一样轻飘飘地在自己心尖挠一下又挠一下，害他七上八下的，会忍不住多想、多思、更想要更多。
　　老板走过来把魂游天外的唐礼给喊了回来，他是个一米七的小个子男人，看起来既不魁梧也不粗壮，瘦瘦小小的声音却很大，拍唐礼肩膀的手犹如铁砂掌，“哈哈哈，小唐你好久没来了啊，还是第一次带朋友过来。今天吃河豚，你老家那边来的，新鲜哦。”
　　唐礼疼得龇牙咧嘴的，换做他人被这么拍直接就贴地上了。
　　“顺路给你带回来的鸡咋样了？”
　　“取了一半炖汤了。”唐礼老实说。
　　“长了一年的走地鸡炖汤那个香啊，明天我也做，谁这么有口福吃到你亲手做的汤？咱小唐是不是讨女朋友了，这么大费周章、千里迢迢弄只鸡过来，没过夜就眼巴巴炖了鸡汤，那姑娘肯定很漂亮吧。”老板揶揄着。
　　唐礼被拍得东倒西歪，傻笑着没接话。
　　秦延微笑着喝水。
　　“不吭声就是真的喽，那我们可等着喝喜酒了，认识小唐七八年还是头一次见到你不好意思，哈哈哈哈。小唐的朋友头一次来，一回生二回熟多来几回咱就是朋友了，你们稍微等等，新鲜河豚现吃现做，保管你们吃得鲜掉眉毛咧。小唐还要吃啥，我让你点菜。”
　　唐礼气弱地说：“叔你看着上，那个一定要有。”
　　“成，不会忘记的。”老板又爽朗地和另外一桌的人打招呼，从言语中可以得知那桌也是一个老客人带着朋友过来吃饭的，和唐礼、秦延前后脚到的。
　　被老板松开，唐礼长吁一口气，“手劲儿太大了，换个别人准被拍出内伤。”
　　“鸡汤讨好女朋友？”
　　唐礼要冒烟了，结巴地说：“讨、讨好老板一样的。”
　　“漂亮吗？”秦延慢条斯理地问。
　　唐礼绝对听到了自己耳朵里传来了呜呜呜的声音，他要熟了，“好看。”
　　说完就逃避地捂住眼睛，怎么办，他要招架不住了。
　　秦延微笑，继续喝茶，大麦茶挺好喝不是吗。
　　老板去而复返，给唐礼送了一瓶酒，玻璃瓶里装着的琥珀色酒水，“去年做的梅子酒能喝了，匀你们一瓶尝尝。”
　　“开车……”唐礼抱着酒瓶没撒手。
　　“那还我。”老李没好气地说。
　　“你喝吧，回去我开车。”
　　唐礼点点头，美滋滋地看着酒瓶，“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后劲儿足，浅尝即可，喝不完带回去就是了。”老板叮嘱了一下就匆匆离开，他要去处理河豚。
　　唐礼，“知道分寸，再说了我就酒量还可以。”
　　这一幕惹得隔壁桌的食客大叫，怎么可以厚此薄彼呢，但老李性子乖张，压根不鸟客人叫嚷，任是对方软磨硬泡就是不肯松松手给出一瓶酒，他就是这样，对了胃口的第一次来就送这送那，不对胃口的哪怕来了好几次就是吝啬。
　　换言之，没到那份上，至于什么标准是到份上了，那就是老李同志自己说的算了。
　　唐礼拿了酒瓶端详，里面有两三颗梅子动来动去，煞是可爱。看是看不出什么来的，鼻子凑到瓶口嗅嗅，有丝丝酒味，他不是贪杯之人，但这可是老李泡的酒诶，“老李泡的酒有价无市，去年他给了我一瓶枸杞酒，我过年的时候带回去给我爸，他喝了一口酒恨不得立刻坐车来找老李，我想尝一口都不给，小气着呢。我就稍微尝尝，就尝一点，等回去了你也尝尝看，就知道我所言非虚了。”
　　秦延点头，他被勾起了兴趣。
　　也更加饶有兴趣地看着活泛的唐礼，在他印象里唐礼一向稳重、克制、冷静，淡笑着和所有人保持一定距离，礼貌、周正、帅气却不够热情。相处多了，唐礼冷漠外表下的淘气和执拗渐渐显现出来，今天格外多，会不好意思、会呆愣发傻、还会像个馋猫酒鬼一样抱着酒瓶不撒手。
　　真是格外的不同。
　　唐礼小心翼翼地倒酒，一滴都舍不得滴出来，然后对秦延说：“我喝啦。”
　　说完就抿了一口，砸吧了嘴巴。
　　“啥味道？”秦延好奇。
　　唐礼嘟囔着说：“像糖水，好甜。”
　　“嗯？”秦延侧身侧到唐礼的手边闻了闻，“酒味挺重的。”
　　“老李也有失手的时候吧，闻着香，喝起来像果汁，他还说后劲很足，是果汁瘾上来的足吧。”唐礼仰头，一口喝干了。
　　这么一小盅酒喝了，也就一钱的分量，他才算是品出点别样的味道来，回味有点甘苦、有点沁凉、有点辛辣，有点老李手艺的味道了，但和以前的酒比，总觉得差了那么点意思。
　　老李的妻子出现，给桌子上放了个红泥小炉，炉子上是宽口小砂锅，待会儿用来涮鱼片吃的。
　　“小唐可别喝多了，后劲大着呢。”
　　“婶，李叔是不是拿错了，是甜的。”
　　“甜的？”老李妻子反问了一句。
　　唐礼点点头，又喝了一杯，小口抿压根没什么滋味，只有这么大口喝才感觉得出那么点意思。
　　“不应该啊，我看着老李分装的，难道拿错了，我进去问问。”
　　唐礼再一次点点头。

第三十一章
　　老李的小馆子没有招牌，客人全靠熟客口耳相传，他不仰赖店里的收入过活，开这家藏在居民区小小的馆子更像是为自己寻摸吃食拉来的借口。他是高级厨师，拥有烹饪河豚的资质，半开放式的厨房既展现了他高超的厨艺，又能够让客人看到处理食材的过程，更能够缩短食材上桌的过程。
　　河豚有毒，受到刺激会胀大成一个球，露出满身的刺。
　　明明已经长成这样了，依然没有阻止人类探索的脚步，东坡先生说“蒌蒿满地芦芽短，正是河豚欲上时”，虽然有解释说诗中的河豚泛指所有鱼类，但好这一口的依然执着地将苏先生的话奉为皋臬，拼死也要吃上河豚。
　　虽说如此，小命还是非常重要滴。
　　经过多年的人工培育，唐礼家乡那儿养殖的河豚毒性很小，仔细去掉血液、肝脏等便可以放心食用，当然也有一些老饕费尽心思将肝脏、鱼子等利用起来，唐礼家乡那儿就有盐腌制的河豚肝、河豚鱼子，后者据说要用盐腌制三年以上才可以解毒，没什么特别之处，一味而已——咸味。
　　料理台那儿，老李开始了他的表演，他粗糙的手指不费什么力气就将整张鱼皮轻松剥下，白色的鱼身放置一旁备用，他拿了刀将那只有一两毫米厚的鱼皮破成两层，外层带刺、内层爽口，前者红烧、后者切丝。
　　隔壁桌那个熟客露出老男人心照不宣的眼神，“刨开这层鱼皮不能用手上的死力气，而是要配合扭腰，腰扭呀扭，手被带动着深入鱼皮和鱼肉之间，你们看像什么。”
　　“像跳舞？”同桌有个年轻男人说。
　　男人露出隐秘的笑容，“像□□。”
　　同桌有人窘态、有人附和地笑笑，男人轻抚着膝盖志得意满地笑着，仿佛自己说了什么有趣的风雅事，大概这就是老李不给他酒的根本原因。
　　“有点讨厌。”唐礼凑到秦延耳边抱怨，“好像还是什么老师呢，真是误人子弟。”
　　微醺的温热气息喷在耳后，秦延不自在地动了动脖子。
　　“秦总，你好香。”唐礼喃喃地说。
　　秦延，“……”
　　秦延冷静地抬起手推唐礼的大头，这一掌直接按在唐礼的脸上，帅气的俊脸压得变形。
　　不过唐礼没生气，老实坐好傻傻地笑了一下。
　　秦延挑眉，看了眼桌上的酒……
　　他忍不住扶额，怎么一不留神大半瓶喝没了？！
　　“你怎么喝这么快？”
　　唐礼可怜巴巴，“不可以吗，甜甜的糖水，我渴了。”
　　真像大型犬。
　　秦延哄着，“接下来别喝了，喝水，知道吗？”
　　唐礼委屈，但还是乖巧地点头，嘴巴上小声说：“果汁都不让我喝。”
　　秦延，“……”
　　妈呀，这还是唐礼吗？！！！
　　有人靠近，是处理好河豚的老李，他处理完鱼以后当即就自己吃了一片，对自己处理的手法相当自信，等待稍许，确定没有任何不适后开始给客人们上菜。
　　“鱼片涮汤的，外层鱼皮红烧，胶质很足，里面的切丝凉拌，鱼骨和白子待会儿烤，你们慢用，菜陆陆续续上的，别吃太急。”
　　老李送上鱼片的时候叮嘱着，他看到了空了大半的酒瓶，惊呼了下，“这小子喝了这么多！”
　　秦延点头，语带担忧地追问：“度数很高吗？我觉得唐礼有点醉了。”
　　“我用的高度数粮食酒泡的，放了冰糖、蜂蜜、青梅、冰片等等，入口甘甜，犹如果汁，回味甘苦、沁凉和一点点青皮果子的涩，冰镇一下味道更好，但更上头，不知不觉就会喝很多，所以这种喝法不推荐。”
　　老李摆摆手，看着脸上挂着傻笑的唐礼无奈地说：“不会撒酒疯吧，这孩子竟然敢空腹喝我的酒，瓶子看着不大，但能装两斤呢，他竟然喝了一斤多果酒，真是疯了。哈哈哈哈……”
　　忽然，老李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我认识小唐的时候他还在读大学，小小年纪就很沉稳，不管是吃东西还是喝酒都点到即止，我没见他醉过，现在这傻乎乎的样子还是头一次见，哈哈哈，有眼福，有眼福了。小唐，还能吃饭吗？”
　　唐礼被点名，当即拍胸说：“能！”
　　中气十足。
　　“果然是大小伙子。”
　　老李摸下巴，疑惑地皱眉，“这就是醉了吗？”
　　“上次我们聚餐，唐礼喝多了就很乖。”
　　老李，“白的？”
　　“啤酒。”
　　“那肯定没喝多，他酒量可好了，喝点啤酒顶多有点晕，说不定回去了还给自己煮点面解酒。”
　　秦延，“……”
　　米线，吃了一大碗的。
　　“小唐现在看起来还行，吃点东西胃里面有食了估计就会好很多，你们慢用，要是有什么喊我。”
　　“好，谢谢。”
　　“客气啥，小唐可是我的忘年交。”
　　煮河豚的汤底是清水里放了一根切段的白芦笋加一些白菜丝，撒一些细碎的盐粒就是唯一的调味料，很清淡，却有植物特有的甜。薄若蝉翼的河豚鱼片放入汤中，不需要多久就变得晶莹剔透。筷子夹着这么一片鱼肉，都怕力气大点就给夹碎了，不过这是杞人忧天，河豚鱼肉硬、脆、有嚼劲，先就这么清寡着吃一片，感觉没什么吃头，但细细嚼着，越嚼越香、越嚼越有味，鱼肉的鲜甜在口腔里炸开了好嘛，满口生津，让人忍不住就去吃第二口第三口。
　　吃到这一口才懂得，为什么要拼死去吃。
　　吃第二片的时候一定要沾上一点蘸碟里的薄酱油，老李自己酿造的酱油，不咸、微淡、酱色不深，搭配鱼类刚好，能激发鱼肉内的氨基酸。
　　盐味，更能刺激味蕾，提升食材的味道。
　　“好吃吗？”唐礼眼睛亮晶晶地问。
　　秦延点头，他觉得滔滔不绝解说着的唐礼为这桌菜增色不少，他一个泡面就能活、咖啡当早饭的人味蕾大概麻木了，吃什么都觉得也就那样，却因有唐礼绘声绘色地描述，味道在脑海中有了形状，麻木的味蕾换发了生机。
　　生活都变得鲜活有滋味了。
　　酱烧鱼皮一定要在鱼肉之后吃，不然酱烧的重口味给味蕾上了浓墨重彩的一课之后，需要静心品尝的鱼肉就会显得清寡，毕竟前者是贵妃醉酒的花旦，后者是水袖青衣，各有各的美，只是需要不同时间段来看。
　　唐礼伸长了脖子往厨房方向看，垂涎欲滴的样子像极了大狗狗，要是有尾巴，肯定是绷直地等待状态。
　　秦延看了有趣，“唐礼，你醉了吗？”
　　“没有啊。”唐礼回以灿烂的笑容，快笑出一朵花了。
　　看来是醉了，正常状态下，他笑得没这么欢。
　　秦延莞尔。
　　“来了！”
　　唐礼欢呼，秦延幻想的尾巴在他身后摇成了螺旋桨。
　　老李把新菜送上，还撸了一把唐礼的毛刺头，大呼过瘾，还邀请秦延也摸摸，他说：“喝醉的小唐太好玩了，也就这个时候欺……额，我去厨房做菜。”
　　秦延微笑。
　　老李逃一样走掉了。
　　厨房看着火的妻子疑惑，“你干啥呢，被狗撵了一样，慌里慌张。”
　　“啊，没啥，就是……”老李摸了把脑袋，心里面嘀咕着小唐的朋友刚才看过来那一眼怪吓人的，他就是撸了下小唐的脑袋啊，不给摸？
　　唐礼被揉了脑袋，脑子在脑壳里晃得七荤八素的，笑容更傻了，直接用手拿起一块烤鱼骨送到秦延的嘴边，“好吃。”
　　秦延伸手去拿。
　　唐礼固执不给，“好吃的。”
　　秦延无奈地皱了下眉，真是和醉鬼说不了啥啊。
　　张嘴咬住了鱼骨，烤的就是香，难怪隔壁小孩要经常走流程哭一下。
　　同上来的还有白子，白子不是鱼卵，是雄鱼的精子，国人都觉得以形补形，白子当然会被冠以壮阳的功效，但这玩意儿生吃没什么滋味，也就好这口的隔壁岛会这么干，反而烤熟了又柔又腻又滑溜，格外的香喷喷。
　　邻桌那位老熟客又开始自己的讲解了，谓之壮阳、谓之圣品、谓之鱼水欢好……听得同桌的女士扭头，就看到了正在吃饭的唐礼和秦延。
　　寸头的那位喝多了就执拗地给另一位亲手喂吃的，被喂的虽说有些抗拒却没有推开那位的手，不知不觉就吃了许多。
　　女士看得不知道为啥有些脸红，大概是老熟客下三路的话听多了，现在看什么正常的都带上了颜色。
　　今天主打吃鱼，但还有主食呢。
　　不浪费那锅煮过鱼的汤就往里面下面条或者饭，做成汤面或者汤饭。
　　但老李有一道化腐朽为神奇的拿手好戏，把平平无奇的白米饭做成令人无法忘怀的美味，那就是酱烤栥饭团。
　　油炸的栥饭团见过不少，酱烤的还是头一次。
　　唐礼再度喂到嘴边的时候，秦延已经麻了，没有任何推拒地咬了一口栥饭团。
　　“好不好吃？”唐礼摇尾巴期待地问。
　　“好吃！”
　　这话没有一点作假，真的很好吃啊。
　　不知道老李怎么调酱汁的，咸、鲜、甜融为一体，涂抹在长方形的栥饭团上在炭火上烤又染上了微微的烟熏味，表面硬硬的发脆，里面却拥有米饭的软，有咀嚼的层次，亦有酱香的浓郁。
　　有一种说法是什么来着？
　　主食最好吃！
　　碳水的滋味。
　　当真是饱餐的一顿，秦延成功吃撑了，他看着旁边心满意足的唐礼，美滋滋的唐礼可没少给他喂吃的。
　　有一点比较好，喝多的唐礼是很乖的，让走就走，不用搬运，毕竟不是烂醉如泥。秦延安置好唐礼后刚上车，车窗就被敲了下，他放下车窗看向外面的人，是刚才邻座吃饭的其中一位。
　　“秦总，刚才吃饭没有打搅，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男人说。
　　秦延浅笑，“幸会，我也是没想到今天能够遇到金总，时候不早了，我我还要送人回去，就不多聊了。”
　　“雨天路滑，秦总路上注意安全，下次有时间我们可一定要聊聊博物馆的事儿。”金垚笑着说。
　　秦延笑着颔首，合上车窗扬长而去，他想起来那人是谁了，启扬的副总，今年刚归国的博士，荣誉很多，当然野心也很大。
　　眼前浮现刚才那人的笑容，他冷哼一下摇摇头，锋芒藏不住，挑衅呢，想要借新馆项目作为打开国内知名度的开门红？
　　正如刚才那人说的，雨天路滑，秦延开车很慢，半小时后才到唐礼家楼下，已经夜深人静，雨打在车顶滴滴答答，声音此起彼伏，车内犹如单独存在的小世界。秦延拍了拍唐礼的肩膀，轻声说：“唐礼，到家了。”
　　唐礼垂头没动。
　　秦延，“难不成睡着了？”
　　他解开安全带站起来去给唐礼解安全带，忽然被用力抱住，微醺的气息再度出现，只是这一回不是在耳边，他愣住，下意识开始挣扎，推开了唐礼。
　　跌坐回驾驶座，秦延皱眉看着虚抬着胳臂没有放下的唐礼，喝醉了要发酒疯吗？
　　唐礼缓缓地抬起头，昏暗中，他的眼神又沉又浓，他歪了歪头，勾唇笑了下，“我能抱抱你吗？”
　　说完不等秦延回答，他就整个人扑了上去，像是一头危险的猎犬逮住了美味的骨头，对着骨头又啃又抱又揉又嘬又舔的，骨头太美味了，他单手撑着车窗微微抬起上半身，眼神直勾勾地看着秦延，“我想做。”
　　很危险。
　　秦延心里面警铃大作。
　　“我想要你。”
　　唐礼再度低头。
　　秦延收紧了半搂着唐礼肩膀的手，一旦唐礼有什么过分的举动，他就准备敲他的大头。
　　啪！
　　喝醉的唐礼经不住身体的刺激，软倒在秦延的怀里。
　　秦延，“……”
　　忍不住低笑出声。

第三十二章
　　唐礼按着胀痛的太阳穴，忍着剧烈的头疼坐在工位上不时侧头看向旁边的办公室，空的。
　　看一眼时间，已经是十一点。
　　按照平时，他已经坐在办公室了才对。
　　“我看你往秦总办公室看好几次了，找秦总啊？”陈涟打着哈欠好奇地询问。
　　唐礼皱着眉头，脸色难看。
　　陈涟觉得自己还是远离现在的唐礼比较好，他身上生人勿近的气息快要浓郁成实质了，他心里面啧啧称奇，共事多年这是第一次见到唐礼情绪失控，有种自暴自弃恨不得原地爆炸的生气。
　　“别看了，我听莫荔说秦总今天去会展中心开会了。”
　　“什么时候结束？”唐礼声音低沉。
　　“不知道，好像关于什么规划、什么环保的，讨论的东西挺多的，你也知道都是领导的事儿，莫荔说了一堆我都没记住。喂喂，你干啥去啊？”
　　陈涟挑眉，看唐礼脚步沉重、脸色难看，不会是昨晚做了成年人互动了吧。
　　“副组长，你咋这么猥琐？”池文雯哼了一下。
　　陈涟摸着下巴，“明明笑得玉树临风的，池文雯你哪只眼睛看出猥琐了？”
　　“两只。”
　　陈涟泪目，这都啥下属啊，嘤嘤。
　　唐礼拖着沉重的脚步在茶水间找到了莫荔，了解到秦延九点多就去会展中心开会，中午在那边用餐，下午还要和省内其它市里面来的业内人员进行交流，今天一天估计都不会来公司。
　　唐礼，“哦。”
　　莫荔秀眉皱了一下，“是项目上遇到什么问题了吗？靳总今天都在，你现在去找她。”
　　唐礼了无生气地摆摆手，有气无力地说：“没事，选址方案定下来后一切进展都很顺利。我回去工作了。”
　　“嗯。”莫荔点头，看着唐礼弓腰塌肩的走远，看起来可不像一点事情都没有。
　　唐礼没有立刻回工位，他进了厕所坐在马桶上捂住脸，昨晚的一幕幕浮现在脑海，借酒逞凶……真是要疯了，理智时时刻刻敲打着自己要保持距离、要保持克制，被厌恶了可就永远没法待在他身边了；感性上诱惑着他迈出一步，这段时间的发展比几年的还要神速，如果他讨厌你早就推开了，怎么会一起吃饭、一起行动，明明是在回应。
　　梅子酒喝了几口他就觉得不对劲，但酒色正浓、好菜正酝酿，看着近在咫尺的人，他鬼使神差地没有放下酒杯。
　　一杯两杯……
　　一口两口……
　　酒精摧毁了理性和克制。
　　有什么东西脱笼而出。
　　雨夜。
　　车内。
　　想做。
　　想要。
　　唐礼把脸埋在双手内，羞愧得恨不得立刻挖个洞把自己给埋了。
　　他很庆幸自己因为受刺激太多，酒醉的身体承受不住晕了过去，不然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就糟了……但为什么庆幸之余这么遗憾。
　　唐礼哀怨地低声说：“完了。”
　　后日就是方案送审的日子，各项准备已经完成得差不多，明天就会把所有材料打印出来装订、盖章、密封。现在他们回头看，查漏补缺，把事情尽善尽美地做好，依然没有一丝丝松懈的，那是恨不得每一个数据都重新核对一遍才放心。
　　犹如被时间凌迟、等待终审判决的唐礼没有深陷情绪摆烂，他把自己一塌糊涂的感情生活收拾好了放在一边，带着团队众人复盘工作，确保万无一失，期间靳总来过好几次、朱老师也不放心地来过，中午朱老师拉着靳总在餐厅说了好一会儿话，不免有些担忧，看秦延关键时刻竟然不在公司坐镇，也有一些无奈。
　　朱老师是不知道该佩服秦延的艺高人胆大，还是埋怨他目中无人？
　　要知道，光他打听到的竞标公司和单位就有省院启扬、N国的A&C工作室、国内的柏斯设计……哪一个不是实力雄厚、人才汇聚，与之一比，予航是弟中弟，不够看啊。
　　“那个会议随便让个副手去不就行了，干嘛亲自去啊。难道觉得自己没什么实力，所以不……”
　　“朱老师。”靳星无奈打断絮絮叨叨的朱老师，“你太紧张了，做做深呼吸怎么样？”
　　朱老师神经质地想要抽烟，但考虑到靳星怀孕，他摸口袋的动作颓然放弃，“不知道为什么心惊肉跳的，明明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还是觉得不踏实。”
　　“就当一次普通的竞标，中最好，不中也没办法，技不如人。”
　　朱老师委屈地看了靳星一眼，“我年纪大了，承受不住，好歹在院长的位置上坐着，要是初审都没有过，还怎么好意思给老师开会、给同学上课，无颜见江东父老啊。”
　　“……朱老师，你别这么幽怨地看着我啊，我差点觉得自己是渣皇帝，把朱贵妃深藏后宫几十年。”
　　朱老师被噎住，他果然年纪大了，和小年轻的脑回路不同频。
　　看到唐礼端着餐盘走过去，他连喊了两声都没有回应，“唐礼这是怎么了，感觉丢了魂一样。”
　　“累了吧，他作为项目组的组长肩上的担子可不轻，最近常常加班。”
　　“那抗压能力不行啊，年纪轻轻的还要多锻炼，经不住事情可怎么行。”
　　靳星，“……”
　　刚才还有个老资历在絮絮叨叨呢。
　　朱老师没有一点自觉，仿佛刚才那个不安、忐忑的人不是他。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我是不行了，熬不住，时代是你们年轻人的，有什么给我打电话，我先回去了。”
　　靳星点点头。
　　送朱老师走后她坐电梯回办公室，顺便刷刷手机，打开朋友圈发现不少人发了今天会展中心会议的照片，很热闹的样子，还有人拉着秦延单独合影的，从小就不喜欢拍照的秦延就算是现在站在镜头前依旧视线下意识回避着镜头。
　　“脖子怎么了，贴了那么大一块膏药？”
　　靳星皱了皱眉，退出朋友圈给秦延发信息。
　　【阿延，脖子怎么了？】
　　信息回的很快。
　　【落枕。】
　　靳星怎么觉得秦延在框她。
　　【两个字你加句号，心虚】
　　秦延回了六个点。
　　市政府旁边的会展中心处，刚吃完简单工作餐的秦延在卫生间洗完手，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目光落在脖子上……挂着温和自信笑容的脸瞬间就垮了。
　　一身麝香膏的味道，把别人香水味全都压了下去。
　　“秦总。”
　　秦延立刻收敛了表情，笑着迎了上去，又是一场社交。
　　·····
　　“组长，我先走了。”
　　“组长，明天见。”
　　“唐组长，你需要的文件我都整理好放在文件夹里了，先走了。”
　　同事们陆陆续续下班走人。
　　陈涟打了个哈欠，黑眼圈都快掉脚后跟了，“小唐走吧，方案再怎么弄也就那样，我是看不出还有什么要完善的了，可以回家了，困死了。这几天老婆孩子出门，我在睡觉，我回家的时候他们睡了，孩子都快要忘记爸爸长啥样了，呜呜呜。”
　　“陈哥快点回去吧，我再坐会儿。”
　　“别太晚了。”陈涟拍拍唐礼的肩膀，拿上包、钥匙走了。
　　唐礼看了眼周围，同事们走后冷清陡然下降，灯明晃晃亮着却似正在被窗外的黑暗侵袭、压制，很安静，墙上的挂钟秒针与分针的移动滴滴答答都清晰可闻，厕所洗面台那儿好像有个龙头坏了，不时滴落一滴水——滴、嗒、滴、嗒……他翻开一页纸，翻页的声音那么大声。
　　眼睛有点花，他捏了下鼻梁，再睁开时好像有点清明，看了眼时间，十点四十六了。
　　这个点其实还早，很多人的夜生活开始没多久，哪怕不出去嗨，在这个时间打开一集剧看完了也就十一点多，吃个宵夜再上床也来得及，但这个时间在公司里就觉得已经很晚很晚很晚了……他大概不会回来了。
　　唐礼自嘲地笑了下，早知道会被讨厌，昨天的酒为什么要喝！
　　应该保持距离的，哪怕远远地看着他也很开心。
　　以前不是觉得这样很好吗，为什么现在就不能够满足呢。
　　提着包慢吞吞走到电梯口，唐礼按了下按键等待电梯上行，叮，电梯门缓慢打开，与里面的人四目相对，耷拉着的眼皮瞬间睁大。
　　“秦总。”
　　声音都是那么生气十足。
　　秦延面颊不正常的泛着潮红，身上的酒味哪怕是麝香止痛膏都没能压制住，在唐礼关切的目光中他摆手，“没喝多少，身上酒味是别人没端好杯子撒我身上的。”
　　说完，他就踉跄了一下，要不是唐礼扶着，估计就趴地上了。
　　“你怎么还没走？”
　　想了一天的人触手已及，唐礼脱口而出，“等你。”
　　秦延轻笑，“我要是不回公司呢？”
　　“今天不回，明天总会回的。”唐礼扶着秦延往他办公室那边去，“这么晚了还回来做什么？”
　　“有个数据没看，总觉得不放心。”秦延靠在唐礼的身上，完全是依靠着唐礼在走，有个人靠着真好。
　　回到办公室，电脑打开看了一眼，确定数据无疑之后秦延松了一口气，他仰靠在椅子上，懒洋洋的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唐礼，帮我把麝香膏撕了，贴了一天了。”
　　倒了温水过来的唐礼放下杯子，走到秦延旁边站定。视线落在麝香膏上，秦延左脖子那儿有半张麝香膏露在衣领外面，他领带规整、领口没有打开，想要撕掉药膏势必要解开领口……视线上移，与一双清明的眼睛对视，正如秦延所说，他的确没有喝多少，神智都是清楚的。
　　那喝多的，怕是他吧。
　　唐礼缓缓伸出手放在秦延的脖子上，接下来的一幕幕仿佛开了慢速的镜头一帧一帧在脑海中缓慢滑过，拉开秦延的领带、解开他的扣子——一颗两颗、打开领口、露出药膏，就像是得了帕金森，手微微颤抖，心中是一股难明的悸动。
　　药膏贴了一天了，已经有些黏在皮肤上。
　　唐礼试了好几次才撕开一角，怕伤着秦延，动作很慢。
　　“嘶，你还不如给个痛快，太慢了更疼。”
　　“哦哦，抱歉。”
　　唐礼咽了咽口水，加快了速度。
　　药膏撕了，下面的皮肤有些过敏泛红，还有……
　　唐礼猛然睁大眼睛，眼珠子差点脱出眼眶掉出来了。
　　“这这这……我我我……昨晚我我我……”
　　“昨晚有只小狗抱着我的脖子又啃又舔不肯撒嘴，我今早起来一看印子这么深。开会要是带着这个去……人是上午去的，编排的八卦是下午传的，晚上我的名气就要比现在还要大了。”秦延抬起手捂着眼睛说，那就没脸见人了。
　　唐礼的脸轰地一下爆红。

第三十三章
　　脸爆红的唐礼在旁边呆若木鸡，已经不是想挖个坑把自己埋了这么简单，他现在只想死一死。
　　秦延拉开旁边抽屉拿了面镜子出来，背面是复古雕花的，“靳星出国旅游的时候带回来的伴手礼，说是人家国家的民族特色，但回家后我发现手柄下有Made in PRC，出国转一趟又回来了，打开某宝应该能找到很多同款。”
　　他看到脖子上的情况，有些皱眉，“我对药膏上的粘性物质过敏，不应该贴这么久的，忙起来忘记撕掉了。”
　　拿了一条药膏出来，他往旁边递着说：“后面看不见，帮我涂一下。”
　　唐礼下意识地接过药膏，拿到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要给秦延脖子上涂药膏，他机械地看看药膏再看看秦延，忽然觉得自己像是一条失水的鱼，哪怕张大嘴巴不断呼吸依然觉得呼吸困难。
　　脑壳里的东西成了浆糊，不断在翻滚、沸腾，剩下的只有本能。
　　指尖下的皮肤因为过敏有些发烫，从唐礼的指尖一直灼烧到他的心头。
　　轰，脑袋炸了。
　　没有一点点预料的，唐礼趴在了地上。
　　秦延被这一变故震惊懵了，慢半拍后大喊着，“唐礼！”
　　·····
　　“先做个血样检查，应该是流感，不用太担心，待会儿到护士站那边拿个一次性杯子接点水把退烧药吃了，血样结果出来就挂水。”
　　打印机滋滋冒出一张化验单递给秦延，“二十分钟左右结果就可以出来。”
　　“大夫，他平时身体很好，经常运动，突然晕倒不要紧吧？”秦延担忧地问。
　　唐礼趴在医生的办公桌上，脑袋嗡嗡的，感觉三十年的脸在今天丢光了。
　　“可以明天去做个体检，详细检查一下。”
　　医生看到唐礼的手腕，沉吟一下说：“我先给他把把脉，年轻人别仗着年轻就挥霍健康，别经常熬夜，多运动、多喝水，少吃垃圾食品，换只手。”
　　秦延赶紧帮忙把唐礼另一条胳臂露出来给医生。
　　医生冰凉的手放上去，他眉头微微皱着，不断端详唐礼的脸。
　　秦延的心提了起来，不怕大夫滔滔不绝说个不停，就怕他突然不说话了，更怕他拿起书开始翻了。
　　“小伙子谈朋友了吗？适量的交流还是很有必要的嘛，促进促进感情发展。不然内燥难去、外困加身，很容易内外失调、积郁在肾，时间长了可就憋坏喽。”医生调侃，他扯了一张纸刷刷在上面写了几行字，“弄点降燥去火的东西吃吃，药店里有金银花露，喝个两三瓶，最近不要喝酒、吃火锅烧烤，估计脸上会长两痘痘，涂点药膏就行。”
　　秦延茫然地从医生手上接过纸条，惯性地说：“谢谢。”
　　纸上也没写啥，就是些降火的，比如金银花、菊花泡水喝喝。
　　只是，医生在说啥？
　　唐礼，“……”
　　丢人死了。
　　血样检查出来后医生给开了药挂水，大半夜的输液室没几个人，为了节电很多地方的灯都关了，静悄悄的医院走廊真是让人浮想联翩，空调很低，还觉得很冷。秦延让医生开了单子，把唐礼安置在病床上，又去找护士付了押金后拿了被子。
　　把被子盖在唐礼的身上，秦延说：“输液室坐着太冷了，躺着挂吧，我让护士调慢点的，慢慢挂，不用急着回去。”
　　唐礼焉了吧唧地点头，他看秦延困倦的样子，非常过意不去，“麻烦你了。”
　　“我喝醉了晕倒不是你照顾的嘛，你睡吧，我看着呢。”秦延打了个哈欠。
　　被子摩擦的犀利索罗声音，唐礼往旁边挪空出很大一块地方，笑着说：“一起躺会吧，我在这儿也睡不着。”
　　秦延脑子空，“啊？”
　　唐礼拍拍自己旁边，“躺会儿，就当做是让我靠靠。今天真是，在你面前丢脸太多了，我也不要脸了，生病的人最大，听我的行吗？”
　　“护士看到了会骂人的。”
　　秦延笑着摇摇头，合衣躺到唐礼身边，“我身上都是酒味，还有麝香膏的味道，难闻死了。”
　　“没有。”
　　唐礼闭上眼睛，以前的自己可从未想过还有这一刻。
　　“闭上眼睛眯会儿吧。”
　　秦延轻声应着，“嗯。”
　　医院的病床不大，单人睡刚好合适，两个人稍微挤挤也还算是可以，不过两个身高腿长的大男人挤在一张小床上就一点缝隙都没有了。唐礼听到身边的人呼吸声变得有规律而平缓就知道他睡着了，他睁开了眼睛，侧头看着近在咫尺的睡颜。
　　奢求的梦想变成了现实。
　　真好。
　　“谢谢。”
　　唐礼低头亲了一下秦延的头，真是谢谢没有推开他、愿意留下照顾他。
　　后半夜，就几个喝酒摔倒磕破脑袋的倒霉蛋过来就诊让急诊室忙乱了一点，安静得非常惬意，大概是急诊科一整天都没有出现芒果、火龙果的原因，一直这么咸鱼下去世界该多美好。医生出去上了个厕所、洗了个手，慢悠悠走到护士站那边和当班护士说他去休息室那边眯一下，有什么事情叫他。
　　小护士头也不抬地点点头。
　　看小护士有些抑郁，医生关心地问：“怎么了呀小杨，看起来不怎么开心啊？”
　　小护士终于抬起头，幽幽地问：“王大夫你说现在这个世道咋啦？”
　　“嗯？”王大夫一头雾水。
　　小护士撑着下巴很不解地说：“就去病房挂水的那个帅哥，高高帅帅的那个，身边还跟着一个帅哥的那个。”
　　“他们啊，怎么了？”
　　医院是八卦集散中心，在急诊待了快二十年的王大夫啥没见过啊，大半夜那啥啥塞在那啥啥里但因为啥啥啥最后没办法啥啥啥的事情看到麻了，但他依旧保持着一颗人类好奇的进取心。
　　“哼。”小护士噘嘴，“竟然抱一起睡觉，真讨厌，那个可是我很心水的款欸！”
　　王大夫摸下巴，“是嘛，你去换水的时候就没有骂两句，病人家属躺病床上可不允许。”
　　小护士嘴巴噘更高了，“挂水的用眼神凶我，我还没有开口呢，那么宝贝，小心翼翼护着，我声音大点都用眼神让我注意点，啊啊啊啊，太讨厌了，果然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身为男人的王大夫，“……”
　　溜了溜了。
　　双手插兜，王大夫溜达到病房那边，左右看看，今天真的是拜了咸鱼大神了，挂水的也没有几个，路过一个病房他特意多瞅了两眼，果然和小护士说的一样，他就奇了怪了，这不是就在身边嘛怎么还弄出个欲求不满来，难不成是因为加班太多了，抽不出时间干那啥啥，以至于憋出内伤？
　　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王大夫去睡觉了。
　　再一次和咸鱼大神说一声，继续保佑下去吧。
　　凌晨三点多，水挂完了，秦延让唐礼待在门口别动他去开车，唐礼坚持着一起走，就可以直接从停车场走了，不用绕来绕去。
　　“我觉得挂了水好多了。”
　　“你嗓子都哑了，在医院也睡不好……”这话，秦延说的有些心虚，他怎么就躺下后就睡着了，虽然只是睡了两个小时，但进入了深睡眠，醒来就觉得精神很不错。
　　唐礼，“感冒发出来了吧，但我觉得精神好多了。”
　　他没怎么睡，觉得惬意那是因为精神上得到了满足。
　　觉得怀里面还有秦延的体温呢，真是美滋滋。
　　“好在明天方案就送审去了，不然唐组长你就要负伤前行，我不会给你开绿灯的，只会给你不断施压。”
　　“我抗压能力很好，抗造，你不用留手。”
　　“哈哈哈，医生都说你要泻火，还是别说自己抗造了，你现在是压力太大了。”
　　唐礼露出窘态，这欲求不满的锅什么时候可以甩走？
　　秦延没回家，把唐礼送回去就留宿在唐礼家了，洗洗澡换换衣服，躺床上已经四点过，再不眯一会儿天就亮了。躺一张床上，盖一张被子，实在是太困顿，脑子里什么心思都还没有过一遍呢唐礼就睡着了，秦延也是。
　　空调风机轻鸣，室内那么安静。
　　橘子趴在猫爬架上无聊地甩尾巴，作为晨昏动物，现在已经是它开始活跃的时候，只是懒洋洋的小家伙不喜欢大早晨跑酷，它抬头看了眼移门外头，有一只小鸟儿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在阳台，唧唧咋咋个不停，恰好一束光落下，给鸟儿镀了一层灿烂的光辉。
　　天亮了呢。
　　晨跑的人已经出门，环卫的大扫把刷刷的声音已经响起。
　　再过不久，太阳彻底挣脱了地平线露出了伟岸的身姿，知了声嘶力竭地叫着，今天又是个热热热的一天。
　　予航。
　　唐礼吩咐池文雯把材料都打印出来。
　　池文雯看向唐礼，“组长，你感冒了啊。”
　　唐礼说话瓮声瓮气的，鼻子堵了，嗓子眼儿也不舒服，“嗯。”
　　“难怪你戴口罩，我还想唐礼怎么还防晒上了。”陈涟啧啧称奇，“平时壮得和牛一样的，怎么就感冒了啊。”
　　唐礼声音沙哑地说，“我又不是铜墙铁壁，陈哥，你和池文雯一起去打印，别漏了什么。”
　　“知道了。”
　　唐礼侧头看向办公室那儿，隔着一道玻璃，低头忙碌的秦延他只能够看到一个头顶。
　　起来一睁开眼睛就看到他的睡颜，真是一件美好的事情。
　　感觉一整天都被治愈了。

第三十四章
　　“秦总和靳总亲自送过去了。”
　　“很重视这次的竞标。”
　　“不知道能不能过初审……”陈涟喝着咖啡慢悠悠说。
　　“副组长怎么可以泄气啊，初审都过不了显得我们多无能。”池文雯站起来，两只手握着拳头激动地说着，每天加班、熬夜，修改数据、斟酌字句、完善方案，唐礼、陈涟、所有组员，还有靳总、秦总和朱老师他们，为了一条方案就争执到面红耳赤，付出这么多努力怎么能够不自信呢！
　　她看向唐礼，很想争取到组长的支持。
　　但见唐礼眼神平静、表情平和，没一丝松动、没一丝气馁，但也没有一丝激动。
　　就好像完成了一件很寻常的工作。
　　池文雯张张嘴，气馁地坐了下来。
　　“这才是初审，以后工作很多，平常心就好。”唐礼看了眼时间，“我出去一下，有什么事情打电话给我。”
　　陈涟摆摆手，“去吧，应该也没啥事儿。”
　　池文雯看着唐礼远去的背影，这男人无论怎么看都非常好看，那么优秀和出色，那么重视的方案能不能过都一点点也不紧张。
　　“文文别难过。”张伟在旁边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来。
　　池文雯突然击掌，两眼冒光。
　　“小池干啥呢，吓死我了。”陈涟差点被咖啡呛到了。
　　池文雯说：“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张伟问。
　　池文雯笑了一下，“没什么，我去倒水，今天是不是送冰激凌的日子啊，我要去茶水间看看，冰激凌太好吃了，我可以吃两个球。”
　　张伟傻呆着看池文雯轻快地走开，脸上情绪藏不住，失落的就和落汤鸡似的。
　　旁边有同事安慰着，陈涟说：“傻小子，姑娘是要追的，你什么都不说别人知道你的心意吗！趁着现在不忙，我允许你们公费谈恋爱。”
　　“还不追上去啊张伟。”
　　“就是就是，像文文这么好的女孩打着灯笼都难找，自立坚强、聪明能干，长得又漂亮，说着说着我觉得张伟还是别去追了，我有个表弟还单着，我要做介绍，211毕业的高材生……”
　　张伟蹭地站起来冲出去追。
　　陈涟哈哈哈笑了起来，看了眼那个准备做介绍的同事说：“你表弟看来没机会了，咱小张伟也是很厉害的呀，不比你211的表弟差，就是腼腆了点，不会说话。”
　　“那我表弟还有机会。”
　　“哈哈哈哈，我也去看看冰激凌，话说冰激凌球放在咖啡里不就是雪顶？我老婆的最爱啊。”陈涟倒退了两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开了抽屉拿出了保温杯，揣在手里吹着口哨去茶水间。
　　他不喜欢吃冰激凌，但他老婆孩子喜欢啊，带两个回去，嘿嘿。
　　自从上次唐礼和秦延带着小高家的冰激凌到公司，美好的味道就征服了大家的味蕾，毕竟用料实在、做工精细的冰激凌是炎炎夏日最好的选择，正如陈涟说的，加一个冰激凌球在咖啡里也是不错的搭配方式嘛。靳星和小高妈妈敲定了送货协议，走程序签了正式的合同，以后每周一、周五送三种口味的冰激凌来予航，顺带送一桶柠檬水，身为孕妈妈靳星督促自己不吃太多甜食，但偶尔来吃上那么一两口还是可以的。
　　今天就是送冰激凌的日子，已经不少人佯装倒水在门口走了两三次。
　　等冰激凌送来，当下就吃第一勺！
　　“还以为唐礼在这儿呢。”陈涟嘀咕。
　　池文雯含着勺子含糊地说：“组长好像去餐厅了，陈哥，我明白了。”
　　“嗯？”陈涟一头雾水，明白啥了。
　　池文雯放下勺子，表情认真真挚地说：“组长说这才是初审，以后事情多着呢，他不担忧能不能过初审，因为这压根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因为他有信心一定能过，他已经在考虑下一步应该怎么做！这才是泰山崩于前而面色不改，我还有许多许多要学习的地方，陈哥，我回去工作了。”
　　陈涟，“！！！”
　　他给张伟递过去同情的眼神，“你，好好努力吧，要不多锻炼锻炼，其它没办法，腹肌还是可以努力一下的。”
　　张伟T^T。
　　····
　　餐厅。
　　唐礼不知道第几次看手机了。
　　很忐忑。
　　材料送过去后什么时候能得到结果？
　　结果是通过还是不通过啊！
　　【已经送到，结果要过段时间】
　　摆在旁边的手机屏幕亮起，伴随着叮的一声是一条信息。
　　【好的，中午回来吗？】
　　对方很快回，【回的】
　　唐礼发了个点头的表情。
　　他收拾了一下自己紧张的情绪，低头去看砂锅里的鸡块，翻炒过的鸡块加入料汁后焖煮，就是酱焖鸡块了，那天的半只鸡炖汤味道美极，剩下的半只冷冻过再炖汤就不好吃了，红烧最为合适。没有额外放土豆、花菇等等，这么鲜的鸡不需要其它来点缀，反而会分掉鸡肉的鲜。
　　果然，心情烦乱的时候做点菜能够平复情绪。
　　方案已经送了过去，是好是歹决定权都不在他们手上，与其紧张不安，还不如静心等待。
　　他们已经做了能做的所有。
　　“给谁发信呢？”某处会议室内，靳星微微侧身小声问。
　　“给唐礼。”
　　靳星，“……”
　　“他是项目组的组长，有权利知道进度。”
　　靳星郁闷地点点头，说是这么说，但总觉的不爽。
　　“不知道留我们干啥？”
　　“静观其变。”
　　与会的都是各家单位、企业送方案的人，今天是方案送审的日子，人来的很齐全，各家都很重视，派出来的无不是公司里的实权人物。一个圈子里混的，哪怕没什么私交，彼此也有个脸熟，秦延和靳星不时和人隔空点点头打招呼，或者与近的人沟通上两句，大家言语里多有试探，老祖宗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从小听着这话的人何尝不深谙此道。
　　会议室的门开启，七八人鱼贯而入。
　　靳星冷笑一声，“晦气。”
　　秦延拍拍靳星的手，“面子上过去就行。”
　　“呸，老娘这点脸都不想给他。”话虽如此，靳星脸上笑容没变，仪态上挑不出任何错处。
　　市里面对新馆建设的项目非常重视，与会领导是专门负责文宣这块的，没想到拔冗亲自来了。领导后面跟着是启扬的王智国，五十多岁的年纪保养得极好，身材与年轻时别无二致，鬓边的花白、眼角的皱纹不是苍老的证据，反而是岁月积淀下来的内涵，他看到了秦延和唐礼，点了点头。
　　靳星笑着回应，小声对秦延说：“狗模狗样的。”
　　不管是现在，还是过去，王智国在大面上从未为难过秦延和靳星，却着实给了予航不少绊子。
　　靳星不喜欢他，秦延同样如此。
　　王智国是老靳总的师弟，他们幼时就经常见他。
　　王智国看着他们长大，他们又何尝不是看着王智国变得成熟，越来越看不透。
　　领导的开场白一如既往，秦延甚至有些发散思维地想亲切如斯是不是每个当领导的必修课，说完了关切的开场白，领导就语音一转说起了新馆建设项目的诸多展望，秦延知道戏肉来了，掩盖在伟光正展望下的标准相当苛刻，甚至到了苛求的地步，他不由敛了敛眉。
　　通过领导刚才说的，今天的会议是临时召开，为的就是进一步告知参与的企业单位，新馆的项目不求速度、只求质量，15年前项目搁置至今急躁早就被磨得溜滑，所以市里面最不缺的就是耐心，传递出来的意思就一个：宁愿拖着不干，也不要干不好的参与。
　　“审核会很严格，有的等了。”靳星小声说。
　　秦延点头。
　　“所有馆藏都是我们自己的，做就要做我们自己的博物馆，要展现时代风貌又要体现悠长古韵，要有华夏之风又要展现东洲人文，新馆建设不单单是我们东洲市自己的项目，省里面、国家都是盯着的，你们不是要做好，而是要做得更好、做到最好，不容有一丝马虎。”
　　领导顿了顿，笑着说：“当然，诸位都是行业翘楚，肯定能够把新馆建设做好，不需要我一个外行人来指点内行人，我很期待在终审的时候见到大家。王总，你看有什么话要说？”
　　王智国笑着摇摇头，“有领导珠玉在前，我再说什么都是赘言，我仅代表启扬的所有员工保证会争取到新馆建设的项目，会努力完成市里面的期望。”
　　……
　　“我仅代表启扬……”车内，靳星学着王智国的样子说话，还挺像，说完她冷笑，“拽了个二万八万的，真以为项目就是启扬的囊中之物了，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什么德行，以为从国外引进了一堆人才就可以独占鳌头了吗，哼，咱努力，我想把王智国那张老脸踩在脚底下摩擦！”
　　“竞争很大，予航真是在左右博弈。”秦延无奈地说。
　　靳星沉默，随即甩头说：“怕啥，咱那么多苦都吃过来了，刚开始的时候谁看得起我们，现在呢，许多看不起我们的都不知道滚哪里吃馊饭了，予航还不是发展得好好的。”
　　“对，星星说的对，饭一口口吃、事一步步做，我们努力。”
　　“就是。”
　　靳星眸光随意地到了一眼秦延，忽然顿住，语气阴恻恻地问：“阿延，你脖子上是啥？”
　　“过敏。”秦延非常镇定。
　　“刚才贴在那边的敷料贴呢？”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对胶布上粘性物质过敏，开完会后去厕所撕掉了。”
　　靳星危险地眯着眼睛，“哦。”
　　她没有发作反而让秦延紧张起来了，他干笑，“孕妇生气就不美丽了。”
　　“唐礼那个臭小子，老娘要宰了他！”靳星终于爆发了，啊啊啊，特么的才几天的功夫，臭小子就敢在秦延脖子上种草莓！
　　秦延头疼，“……”
　　回到公司。
　　孕妈妈可不能饿肚子，直接去了餐厅。
　　饭菜立刻就上桌了。
　　开小灶是老板的特权啊，砂锅盖子掀开，红亮的酱色鸡块跳入眼帘，馥郁的香气不甘示弱，争分夺秒似地涌入鼻腔，不用嘴巴尝就知道一定好吃！
　　秦延说：“吃人嘴软哦星星。”
　　靳星哼哼唧唧，“给我灌迷魂汤，臭小子，他真知道从什么地方入手。”
　　秦延左手撑着下巴微笑，“如果只是讨好你，就重点错了吧。”
　　靳星疑惑，“嗯？”
　　秦延笑而不语。

第三十五章
　　方案送审，工作告一段落，迎来的不是放松的休假，而是备战。没错，就是备战，做好不通过的准备，坦然面对失败，更要做好通过的准备，迎接新的考验！
　　小组会议上，池文雯看着笔记本上记载的内容，提出了自己最近一直琢磨的问题，“之前都在选址上磨，所以建设方案就没有深入讨论，我们初定的是园林，是不是太普通了？”
　　“但园林最能够体现江南大地的风韵和东洲水乡的特色，落成在此处的博物馆如果只是一幢高楼多单调。”有同事说。
　　“为什么一定要复古传统？像世界著名的卢X那种不是更好，美轮美奂的。”
　　“天人合一，师法自然，那种形式的建筑安在东洲市不伦不类，不是我们需要的。”唐礼否定，他说：“民族的才是世界的，外面照搬来的终究不会长久。”
　　陈涟认真说：“我知道，但一味追寻传统只会和世界脱节。”
　　“我是这么想的，整体采取合院的形式，内景用园林的布景，传统的图案结合现代的简洁……”张伟声音越说越小，见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声音直接就没了。
　　他紧张地握着笔，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看。
　　唐礼笑着鼓励说：“说得很好，为什么不说下去？”
　　张伟低头腼腆地揉着后脑勺，被大家盯着脑子里一片混乱，本来清晰的思绪成了一团理不清的浆糊，他说不下去了。
　　“我、我、我……”
　　“不用紧张，散会后把你的想法写出来给我。”
　　张伟忙说：“好好，好的，组长。”
　　唐礼说：“定选址的时候我就和秦总讨论过要建造的建筑风格，不管是文件上，还是送审那天靳总和秦总开会时听到的，都是传统与现代的结合，传统的合院建筑如何呈现出现代化，一步一景的园林风景如何做出新意，主体建筑如何凸显却不突兀……”
　　他抛出了许多问题。
　　“这些，就是摆在我们面前的亟待解决的问题。”
　　“还是按照先前初定的，用园林？”陈涟合上笔记本，不再动笔记录。
　　唐礼点头，“对，从一开始，我们就没有打算换过风格。”
　　陈涟淡淡地笑了笑，“听你们的。”
　　陈涟的设计大胆创新，喜欢用夸张的几何图案和大篇幅的线条来装点建筑，如果建造传统的园林建筑，他在设计上毫无优势。
　　唐礼思索了一下，在平板上轻触调出几张图片，翻转平板展现给众人，“看到这些窗棂了吗，透过窗棂看向花园，四季之景、四季不同，春的含苞吐蕊、夏的绿树成荫、秋的浓墨重彩、冬的枯枝残雪，我们这回挑战的便是建筑在四季之景中的四季不同。”
　　“意境。”陈涟喃喃。
　　会后，陈涟追上唐礼，“唐礼。”
　　挂了电话的唐礼，“陈哥？”
　　“哥不是专门和你唱对台戏，你后面拿出窗棂的照片是为了化解我的情绪吧。”
　　唐礼莞尔。
　　陈涟嘟囔，“你不愧是秦总带出来的，刚才那一笑我鸡皮疙瘩都出来了。”
　　唐礼，“？”
　　“你不适合走温暖和煦风，还是冷酷点。”
　　唐礼收起笑容。
　　陈涟，“……”
　　他捂着额头，“娘的，真是被你PUA了，你不笑我寒毛都竖起来了。”
　　唐礼耸肩，那让他怎么办。
　　陈涟抬起手拍拍唐礼的肩膀，“我不是拎不清的人，知道拿来主义要不得，但一味追求传统，把古老的那一套从历史尘埃里搬出来……”
　　“陈哥，政治课上学的，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你让我自己去想想吧。”陈涟摆摆手，一时间觉得谈话进行不下去了，他转身走开。
　　看着陈涟的背影，唐礼提高了一点声音说：“陈哥，窗棂不就是你的线条、不就是各种几何图案，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不要用传统的眼光去看，用你现代的思维去解构啊。”
　　走远的陈涟身子顿了顿，继续往前走。
　　唐礼看了眼时间，刚才莫荔打电话知会他，靳总找他。
　　过不久。
　　“靳总，你找我？”推开门，唐礼说。
　　靳总的办公室大体布局和秦延的一样，差别就在内设上，秦延喜欢自然，家具都是本色，靳总喜欢颜色的对撞，还有各种金属的小摆件。
　　电脑后的靳星从文件中抬起眼睛，她穿着防辐射服，虽说许多科普说这玩意儿没什么效果，但怀孕后她也不能免俗。
　　“你坐。”
　　唐礼坐下。
　　靳星摘掉光学镜后，露出的笑容点到即止，就像是在谈判桌上那样。
　　“唐礼，今天我喊你过来没别的事情，就是关心一下你的个人生活。”
　　唐礼一脑门问号。
　　他还以为是问设计进度的。
　　“靳总，你说。”
　　靳星笑着摘掉了耳机，她摆弄了一下手机后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秦总出差了知道吧？”
　　唐礼点头，他知道，要出国一个星期，走时交代了他不少工作。
　　这个星期不能见到，干活都没劲儿了，他今天就没有准点上班……
　　“也是，他是你的直属领导。”靳星笑容浅浅淡淡，忽然话锋一转，眼神好似在这一瞬间变得犀利，“唐礼，你多大了？”
　　“二十九，十月的生日。”
　　“我记得你老家是靠海的？”
　　“滨海市海临区，海临以前是个小县城，08年的时候划归成滨海一个区。”唐礼看了眼桌上的手机，继续说道：“父母是开饭店的，家庭收入还算是不错，我有个妹妹，今年刚高考完，报考的东州大学。我没有不良嗜好，工作后工资几乎都攒着，爸妈那边也给了我一点，我还做了一些小投资回报还可以。”
　　和秦总的肯定比不上，但他也算是小有余财。
　　靳星愣了愣，难不成有代沟，这么直白地介绍自己？
　　“儿女双全，你父母有福气。唐礼你自身条件那么好，怎么一直不见你有女朋友，是工作太忙耽误出去交友的时间了吗，这就是我当领导的疏忽了，改日我组一个联谊怎么样，给大家创造认识的机会。”
　　“那其他同事应该很高兴。”
　　“你呢？”靳星玩味地笑着。
　　“我就不参加了，虽然初审结果要一段时间公布，但我们还是要提前一步准备起来。而且……”唐礼直视着靳星，他笑着说，“我有喜欢的人了。”
　　靳星，“……”
　　唐礼不知道靳星是不是看出了什么，拿出手机也许是在录音，准备给秦延听吧。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虚握了一下，浅浅地吸了一口气，他率真且诚恳地说：“我很早就和父母说我有喜欢的人了，他们一直鼓励我去追，只是我碍于身份的差距和对方的喜好始终不敢有任何行动，以后也不知道能不能在一起，但能陪着一天是一天，我很满足也很知足。靳总放心，我绝对不会因为个人感情问题耽误工作，也不会给他人造成困扰，更不会给公司惹来什么流言蜚语。”
　　“呃，这是你们自己的事情，正大光明的 ，没有作奸犯科、杀人放火，还轮不到别人说三道四。”靳星秀眉挑了一下，冷笑着说：“年轻人还嫩着呢，世上恶意很多，虽然你喜欢什么别人不会在意，但我希望你的喜欢不会成为他人被攻讦的目标。”
　　她说的意味深长。
　　“我知道。”唐礼心中咯噔一下，靳总明确的警告，会是他的意思吗？不会的，如果他不喜欢，温柔却强硬的绝对不会婉转地托第三个人传达，而是会直接说。
　　靳星微微一笑，“唐礼啊，你刚才说了有存款，那有房吗，有车吗？”
　　“老、老家有房。”
　　好像狼外婆，唐礼默默地想。
　　“难不成不打算留在东洲市。”
　　“不是不是。”唐礼摆手。
　　“东洲的房价不便宜，能看到湖景的更贵，你知道吧。”
　　唐礼都被靳星给整不自信了，“我会努力的。”
　　靳星笑眯眯地说：“加油。”
　　唐礼哭笑不得，真想对靳总说，要不你也给我的工资加点油。
　　“靳总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你真的很早就和父母说了？”靳星好奇。
　　“嗯，我父母比较开明，尊重孩子的选择。”
　　“那倒是挺好的。”靳星下意识摸了摸小腹，有了子女才知道为人父母是多么不容易，她不知道自己会成为不断鸡娃的虎妈，还是和孩子当朋友的妈妈，教育子女真是太难了。
　　“回去工作吧。”
　　唐礼出去后靳星拿起手机，“喂，还在听吗？”
　　电话另一头传来了秦延的声音，“什么？”
　　“懒洋洋的，你在睡觉？”
　　“时差还没有倒过来，不是很舒服，就一直昏昏沉沉的睡着。”秦延声音慵懒。
　　“啧，似睡非睡的声音听起来真性感，那小子说的你没听见吧，家庭情况不错、还把父母都搞定了，真是想不到……”靳星唠唠叨叨说了一堆，但没有听到什么回应，她喂喂了两声，隐约听到的只是平稳的呼吸声，“睡着了啊，那算了，不打扰你睡了，还想说加入到那种家庭中应该会轻松愉快的。阿延，好好休息吧，安~”
　　一个星期啊。
　　从靳星办公室出来，唐礼走到了窗边，看向南湖，平静的水面宛若触手可及。
　　已经一天没见了，还剩下六天。
　　五天。
　　四天。
　　三天。
　　两天。
　　一天。
　　靳总没有再提那天的谈话，当然也没有因为唐礼左脚迈进公司把他开了，很平静地度过了一周。
　　这一日下班。
　　“我的车，呜呜呜。”
　　陈涟抱着唐礼哭。
　　唐礼无奈，“陈哥，你从早晨说到现在了，不过是保险杠撞坏了，人没事就好……”
　　“还有大灯，车漆掉了很大一块，后视镜也坏了，呜呜呜，我的二老婆啊！”陈涟悲从中来，“早知道就不从那条路走了，出门时眼皮就老跳，没想到路上遇到个二百五，把油门当刹车用。”
　　“哐就撞你了。”
　　陈涟难过点头。
　　唐礼，“……你能松开我吗？”
　　陈涟松开，真是难受死了，他的宝贝啊、他的二老婆啊，他软磨硬泡一个多月才让老婆松口换到的新车啊，上路还不到一个月啊……“啊！！！”
　　唐礼实在是不理解，毕竟他不爱车如命，“……你晚上怎么回去？我送你。”
　　“走路陪我回去吗，那就要走一个多小时。”
　　“我开车。”唐礼拿出车钥匙。
　　两人已经走到了停车场，停在一辆黑车的、放着临时牌照的车子旁边。
　　“大、大G。”陈涟的声音因为激动哆嗦。
　　“哇，唐组长你买车啦。”下班的同事看到纷纷聚集了过来。
　　唐礼尴尬地抖动了一下嘴角，耳边仿佛出现妈妈的声音：天天走路谁看得上你，买车，一定要开车，走出去也像是个有前途的大小伙子。车子妈买了，直接去你舅朋友的店里提……有压力才有动力，妈妈就付个首付，剩下的你自己还贷款，对你来说很轻松的啦。
　　人在家中坐，贷款天上来。
　　痛苦。
　　陈涟好心水这车啊，“唐礼，花了多少？”
　　唐礼痛苦地举起两个手指，“这个数。”
　　“我艹，舍不得舍不得，买不起买不起。”
　　“我也舍不得。”捂得严严实实的老婆本被老妈撬开了。
　　“下次，下次一定要让我开开。”
　　“今天就可以。”
　　“不行啊。”陈涟依依不舍地摸着车，口水都要下来了，“刚看到信息了，你嫂子来接我下班回家。”
　　“那明天见。”
　　唐礼也拿出手机，下班前发了信息问什么时候回来的，晚上能不能一起吃饭的，到现在都没有收到回信。
　　叮。
　　信息说来就来了。
　　【晚上有约了，抱歉，没法一起吃饭了】
　　唐礼瞬间耷拉下肩膀，转身走进公司，还是食堂凑合着吃个晚饭吧，反正一人。

第三十六章
　　食堂是单身狗最好的归宿，就算是不加班，也要在食堂把肚子填满了，哪怕饭菜的味道中规中矩，算不上好吃，但也绝对不难吃。白大壮没有勇于创新的探索精神，食堂从未出现过诸如芒果炒西红柿、草莓炖排骨、西蓝花烩菠萝蜜这些奇葩菜色，但也曾今因为中秋月饼吃不掉了，出现过油炸月饼、月饼咕咾肉这些老板看了开心（清库存）、员工吃了流泪的作品。
　　唐礼拿了糖醋排骨、糖醋荷包蛋、糖醋里脊、糖醋鱼……
　　他-_-||
　　为什么今天都是糖醋的，老板不在，主厨就不知道发挥主观能动性吗？！
　　“今天掌勺的小崔是新厨师，最拿手的就是糖醋类，头一回给大家做菜不敢马虎，就做了自己最拿手的。”打菜的阿姨笑呵呵解释。
　　唐礼沉默地点点头。
　　“小唐啊，今天穿这么帅，是有约会吗？”
　　食堂人不多，阿姨还是蛮健谈的。
　　旁边低头看手机的同事抬起头，是什么闪瞎了他的眼睛，原来是西装笔挺的唐礼！
　　黑色休闲西装内搭白色衬衣，与西装同色的休闲款领带上有暗色提花几何图案，他头发最近都没有去推平，不知不觉已经从短寸长成了短发，刻意上发胶打理过后使整个人都超脱了简单的休闲而是往随性精致靠拢。唐礼端着餐盘，外套袖子收紧，露出左手上佩戴的手表，黑色哑光的金属表带配银黑色表盘，内里蓝宝石的指针顺滑移动，不是他时常戴的智能手表，而是一块做工考究的机械表。
　　同事痛苦地闭了闭眼睛，低头的瞬间被唐礼锃亮的皮鞋再次伤害。
　　这一身，不管是出席活动还是当新郎都妥妥的了。
　　但但但！
　　现在是七月天啊大哥，穿短袖都觉得热的天气啊！
　　同事无声呐喊。
　　唐礼，“……”
　　尴尬？
　　那是不存在的。
　　他淡定地说：“没有啊，就是平时穿搭。”
　　矮了一个头受到了严重伤害的同事，“呵呵。”
　　唐礼赶紧刷了卡，灰溜溜跑了，他今天都没有背自己的双肩包，而是把几百年都不用的公文包带了出来。吃完了饭去洗手间洗手，看着哗哗流淌的清水，他闻到了自己身上的味道，今天还特意喷了点香水的，约好了一起吃饭，定的餐厅要退了……他看到镜子中的自己无奈地笑了，是不是用力过猛了？以前他也不是没有出过差，一两个月见不到也是常事，唯一能够得知他动态的方式就是工作群里的任务布置，哪里像这回，他出差了他们聊天也没断过。
　　“唐礼家是不是很有钱啊？”
　　“谁知道呢，今天穿这么骚包，那个家伙挺奇怪的，平时独来独往……”
　　“他和自己小组成员关系挺好的，哪里独来独往了。”
　　“也没好到哪里去吧，我看他们关系就一般般，也就是普通同事关系，我们这些组外的就是普通的普通同事关系。”
　　“哈哈哈哈，这么说也是，唐礼是挺怪的，好像来公司面试的时候还打架。”
　　“要不是打架也入不了秦总的眼啊，这叫另辟蹊径，学着点，我们嫩着呢。”
　　唐礼躲进了厕所隔间里，刚才听到同事们谈论的话题是自己，他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能够躲起来免得大家都尴尬。
　　“毕设抄袭还能够留在予航，的确是入了秦总的眼才可以，他长得也好看，个子高、人又帅，再有点才华、工作努力点，难怪能当一组的组长，唉，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怪爹妈没有给自己一张好脸。”
　　“还怪爹妈没有给自己多点钱，他的车两百多万了吧，我们这些小工资哪里买得起。”
　　“我看到那块表了，我特地上网搜过，七八万呢，把一辆小汽车戴手腕上了。”
　　“啧。”
　　两个人同时发出了仇富的声音。
　　要扭曲了。
　　就等质壁分离了！
　　隔间里，唐礼不爽地双手抱胸，他只是隐私感强，不喜欢和人说家里面的事情，到了同事嘴里就成了怪人，面试那天打架的事儿真是这辈子都过不去的坎儿了。
　　至于抄袭……
　　他沉下脸，从未在公司里提起过大学里和同学的纠纷，他们怎么知道的？
　　听同事的脚步声走远了，唐礼才推开隔间的门走了出来，却迎面和两个人对视。
　　唐礼，“……”
　　刚才八卦的两个，“……”
　　尴尬而诡异的寂静。
　　唐礼，“刚才你们不是出去了吗？”
　　两个同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尴尬得要死，但在唐礼冷漠的注视下，怎么也做不到拔腿就走，其中一个站出来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啊唐组长，我们……”
　　“没什么。”唐礼摇头，但也坐定了他听到了他们的议论。
　　还在侥幸的同事更加无地自容了，背后议论人就算了，竟然还撞到了当事人。
　　“我没有抄袭。”
　　唐礼往外走，他忽然顿住，头也不回地说：“身体是父母给的，钱也是，有老可以啃，我觉得非常幸福。”
　　同事尴尬。
　　“大家都是同事，和气生财。”
　　唐礼淡笑了一下，“不要到处传我的坏话，还有，我凭本事坐到现在的位置，你们如果不满，大可以超过我，我拭目以待。”
　　走出厕所唐礼长叹，脾气都撒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了，和气生财和气生财的。
　　“不想回家……”他拿出手机看了看，八点都没有，回去后屋子里空荡荡的（橘子？），“去阿常店里坐坐好了，晚了的话就吃点宵夜。”
　　有车的确是方便许多，去哪儿都不受拘束，但他计划内是全款买一辆十来万的车，不知道舅舅给老妈灌了什么迷魂汤，就这么让他提上了百万豪车和百万贷款……手机嗡地屏幕亮起，一条信息跃入眼帘，【还没散】
　　等红灯的时候唐礼连忙给对方发信息，【什么时候走？我看要下雨了，来接你吧】
　　这条信息发出去后没有像上一条询问有没有结束那样隔好久才回。
　　【好】
　　他说好！
　　紧跟着一条定位。
　　唐礼郁闷了一个晚上的心情终于雀跃了起来，嘴角咧开，笑容灿烂。
　　红灯一没，他就掉头往桃园去，路上就开始下雨了，广播里提醒诸位驾驶员注意强对流天气变化，未来十二小时本市将有大风大雨，气象站已经发布了暴雨黄色预警。
　　桃园是个酒店，一座建在园林里的酒店，或者说这座酒店就是个园林，它位于东州市外环，那块地建设之初只是片荒草丛生之地，乱石、杂草、水塘、枯树，还有乱坟岗，据说以前是刽子手抛尸的地方，当然这就是据说，唐礼翻看过地方志，那边顶多就是有些乱坟头，邪气没坊间传的那么大。
　　整体建筑造完前后用了二十年，不是造起来有多困难，而是投资建设的晟业集团精益求精，宁愿先空着不造也不要以次充好，比如园林中央水景的太湖石、比如院墙一角虬曲苍劲的老梅树、比如……在晟业的不断注资下，桃园比之古代穷奢极欲的园林有过之而无不及，一砖一瓦、一桌一椅，可谓是按照古代园林的规制完全复刻，除了电力设施等等。
　　如此高奢的酒店，它内部的价格却非常亲民。
　　上至婚宴酒席，下至家庭两三人的小聚，只要时间允许，东洲市市民都愿意驱车来到此处，桃园带动了周边一系列城建的发展，肉眼可见的造了一个城区。地铁再建中，桃园不远处就有一个出口，过两三年来这儿会更加方便。
　　唐礼脑海中不断闪现出桃园的信息，作为建筑人，如此大费周章、考究非常地“古代”建筑可是他们的打卡圣地，上学时老师就不断提及，让他们一定、必须要去看看，看看游廊、看看窗棂、看看水榭、看看凉亭……远远地已经能够见到桃园的轮廓，朦胧的雨幕将它笼罩，夜色里它安静得犹如躺卧的美人。
　　下雨了。
　　很大的雨。
　　时间倒退到下雨前或者下雨的很久前，三个小时吧。
　　桃园后院，临湖水榭的包厢内，一张能围坐二十人的大圆桌宽宽松松地坐了十三四个人，启扬的总设计师梁笃、副总金垚，东州大学副校长成大行，已退休的陈局，柏斯设计的总裁张明远和他的女朋友姚佩，还有一群陪坐的俊男美女。
　　“秦延刚下飞机。”梁笃拿起功夫茶杯嘬着里面的普洱，茶汤颜色很深。
　　“这里离机场近，他来倒是方便，啧，老梁你喝的是酱油汤吧，这么浓晚上睡得着吗？”成大行喝着旁边人倒的龙井，清明雨前的茶叶，泡在玻璃杯里，叶片似蒲同英一样舒展。
　　“习惯了，老陈要不要来一杯，我记得你最喜欢普洱。”
　　老陈摆摆手，“老早戒了，胃不行，现在就喝白开水。”
　　梁笃神色不明地笑了笑，哪怕退了羽毛还是要爱惜的。
　　“咱俩也有五六年没见，你习惯改了我都不知道。”
　　老陈没接话茬，他看了眼空位。
　　“老陈这几年去哪儿了，都没见到过你。”
　　“我家丫头在国外找了个白皮的，气死我了，幸好他们定居在首都，不然我没法出国怎么去看外孙女，这几年就都在首都看孩子，我那个洋女婿就知道宠，惯得没边。”
　　“多大了？”
　　“三岁了，她爹说外语、她妈说国语，弄得孩子一嘴怪腔，为了好好纠正我和她外婆就带着孩子来老家住一段时间。”老陈转动了一下注满温水的玻璃杯，他好似不经意地问：“我听说靳星结婚了？”
　　“今年的事儿，突然对外说结婚怀孕了，我吓了一跳。”梁笃表情夸张地咧了一下嘴，仿佛回放了当时听到消息下巴颏掉落的样子。
　　老陈的“酱油汤”没了，有眼力见的陪坐当即注水，他手腕轻抖，水一线而下，行家里手一看就知道专门练过，柏斯的张明远暗暗点头，带出来没丢人。
　　“靳总可是许多人的女神，她结婚不少人觉得震惊、难过呢。”倒水的人放下茶壶的时候自然而然地谦逊搭话，当然也有透露自己八卦知道的多的意思。
　　“结婚迟早的事儿，有啥惊讶的，但她老公不是秦延，我可是吓了一跳。”梁笃摸摸下巴，他松开手在虚空比划着，“我第一次去老靳那儿见到靳星她才这么高，和秦延两个在院子里爬树，明明是个小姑娘却是个淘气包，没少挨她妈打，秦延就文静多了。”
　　“哈哈哈，我那时候还囔囔着让老靳、老秦定下娃娃亲，等他们长大了请我们喝喜酒。”成大行回忆着说：“我给他们上过课，我记得吧有一回，靳星叽叽喳喳和别人说话不肯走，秦延就安安静静地在门口等，多登对啊，可惜了。小时候看着都好好的，怎么长大了一个比一个难缠，对吧梁笃，予航没少和启扬打擂台，你们那边估计常常骂人。”
　　梁笃苦笑，只要不是傻白甜，行业内谁不知道予航和启扬的过节。
　　只是以前的事情不好说，两家公司就是竞争对手罢了。
　　“可惜了咱女神，也不知道被谁搞大了肚子，秦总那么好。”倒水的看成大行要抽烟，连忙掏出打火机给他点上，他暧昧不明地说：“靳总一个女人家干嘛这么拼，让秦总冲锋了就是了，早几年他们俩结婚也不会是高龄产妇，听予航的说靳总特别当心，公司内全面禁烟，哈哈，怀了个金疙瘩。我们私底下都猜测秦总是同性恋，和靳总形婚，孩子是秦总的……”
　　啪！
　　老陈的玻璃杯磕在桌子上。
　　成大行皮笑肉不笑地吐出一口烟，“柏斯这么闲吗？”
　　一天到晚地就说别人八卦。
　　秦延和靳星再怎么强势、抢资源，就算是私生活混乱不堪，那也是他们看着长大的晚辈，是见到面要叙旧的晚辈，轮得到这些阿猫阿狗来说。
　　刚才还说得起劲儿的人腰背弓着，他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虚悬在空中的手抖了一下，被打火机的火撩了。
　　张明远瞪了一眼那人，心中冷笑，八卦得起劲儿的不是你们吗！
　　“闲暇之余随便说说，半小时了，秦总还没来。”
　　真是金贵，让大家等他一个。
　　倒水的那位矮身回到座位，屁股没坐热就说自己要去一趟洗手间，推开门走出去，憋着的一肚子火就狠狠地踹了一脚柱子，他嘟囔着，“狗屁，我还不是接着你们的话在说！”
　　踹的这脚磕到了脚指头，他龇牙咧嘴地咒骂了一声，一瘸一拐地往厕所那边去，刚走出几步就有一人擦肩而过，他扭头看到服务生推开了门，身姿颀长的男人踏进室内光源的那一刻，亲切温和的笑容在清冷的脸上绽放，是予航的秦延。

第三十七章
　　有个词叫什么来着。
　　蓬荜生辉。
　　秦延进来的那一刻，在座的诸位脑子里跳出来的就是这四个大字。
　　在场陪坐的俊男美女多的是，要脸有脸、要身材有身材、要神情有神情……但这些庸俗的货色怎么可以和秦延相提并论（在场某人在心里面想）。
　　秦延给人如沐春风之感，看到他的笑容心里面就踏实了，哪怕大家能够掰手指细数他如何强势地抢走启扬的项目、在施工现场如何不带脏字儿的把人骂得抬不起头、如何在业内培养了一群死忠粉……这个男人的手段和他的才华一样令人心悦诚服。
　　不是没有猎头公司与之接触，予航这破船不应该容下一位大神。
　　结果看到了，这大神把破船扶了起来，还让自己在领域内拥有了更多的席位。
　　“秦总这边坐。” 梁笃热情地招手。
　　两家公司关系不行那是里子里的事儿，面子上大家和和气气，谁不说一句业内楷模。
　　秦延边走边说：“可可别喊什么总的，真是折煞晚辈了。”他走了过去坐下，坐下时顺势解开了两粒扣西装系在一起的那粒扣子，“让大家久等了，路上稍微有些堵车。”
　　“好饭不怕晚，等等有啥。”
　　梁笃都这么说了，当然没人冲上来让秦延因为迟到自罚三杯。
　　“和秦延比起来，咱和路边下棋的老大爷没啥区别，哈哈哈。”成大行开着玩笑。
　　他们几个要么POLO衫，要么T恤，就算是穿衬衫的也是敞开了衣领，可不就是像路边围观下象棋的。
　　秦延笑着说：“还不是国外那些人看重这一套，大夏天的穿西装热死了。”
　　这么说着，秦延脱掉了西装，伸手摘掉了领带，解开衣领，梁笃怀疑自己听到了抽气的声音，想到公司里有年轻人宁愿得罪王智国也要给秦延说话他真是哭笑不得，但他瞅瞅秦延，光是这张脸他就恨不起来，更何况才华出众令人信服呢。
　　“秦总以前公众场合从来不摘领带的诶。”有人小声的嘀咕。
　　只要在社交场合上见过几次就会对秦延一丝不苟的领口有深刻的印象，有人说秦延保守、有人说他严谨、有人说他精致，当然，真正了解内情的没有几个。
　　那声音秦延听见了他往那边看了一眼不在意地笑了笑。
　　他讨厌打领结，领带系上后就喜欢板正地放在那儿，最多把尾端塞进胸前的口袋里，因为打开后再系上又是一场灾难。
　　这个习惯什么时候改的呢？
　　眼前浮现出唐礼松掉领带的样子，也就是最近……
　　人来全了当然是开席。
　　先上的冷菜，随后一道道热菜上桌。
　　冷菜不是罐头里倒出来的，红枣炖莲子一看就是小火慢煮把莲子一点点煮软、把糖一点点煮进去，凉拌三丝每一段的粗细都是那么一致……每一道菜都对得起它的价格。热菜上桌，香气更是肆意，让本就饥肠辘辘的人更是口水直流，但，这桌人没一个是正经来吃饭的，没人关系鲍鱼是否糖心、也没人关系清蒸石斑用的是野生星斑。
　　大家言语间在拉拉扯扯说东说西 ，但也在试探虚实。
　　柏斯的张明远有些烦躁地皱皱眉，真是不喜欢国内这些道道，真是烦死了，要不是老头子攒场子给他弄了个公司，他压根就不想回国跟这些人闲扯淡。
　　【滚】
　　指尖轻动就把信息发了出去。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就不应该带垃圾货色来。
　　他暗暗扫了一眼秦延，眼神阴郁，和这人私底下交谈过，开了多大的价格、给公司的干股都挖不来。
　　“秦总，上次见还是六年前吧，你们予航做一个城建项目的时候。”老陈说。
　　“陈老师喊我小秦就好，那时候陈老师你还没有退休，我记得你那时和我抱怨女儿留学竟然找了个外国男朋友，他们应该结婚了吧？”
　　“结了结了，洋女婿一口叽里呱啦的鸟语，说慢点我还能听得懂一点点，说快了脑仁都疼。”老陈笑了笑，他盯着秦延慢吞吞地说：“老靳知道你们现在这么有出息，肯定很开心。”
　　“师父肯定会的。”秦延眉头微蹙。
　　“老靳要是还在……”老陈抬起手按住眼睛，过了许久才放下说：“抱歉，失态了。”
　　餐桌上热闹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梁笃心中腻歪，有些时候吧不是想讨厌一个人，而是这个人的存在就是讨厌，他们这个年龄和老靳就是同辈，但后者走得远、看得深，早早就把其他人甩在了身后，仿佛就成了他们这群人的长辈、楷模、领袖……生活在一个人阴影下，哪怕他死了，阴影依旧没有散去。
　　梁笃闷头喝了一杯酒。
　　成大行感慨着，“老靳当年的规划太超前了，就算是放在现在，也会有许多人不理解的。”
　　他意味不明地看了眼梁笃，“是吧，老梁。”
　　梁笃淡笑。
　　成大行说：“他留下的东西，够一些人吃一辈子。”
　　“菜不是不错。”梁笃啪地把酒杯掼桌子上。
　　这么多吃的还塞不住嘴，啧。
　　成大行就是要说，“他王智国有什么了不起，北邑城区真的是在他的规划下建的吗？啧，难不成当我们这些人都死了，不知道里面的道道来。不是自己的就是不是，狗尾续貂整出来的东西害死了多少人，他王智国身上就是背着人命，要血债血偿的！”
　　“和我生气有意思吗？”
　　梁笃沉着脸，他扫了一圈，咧咧嘴笑着说：“还有这么多晚辈在，让孩子们看笑话吗？”
　　“酒的度数太高了，哈哈。”
　　张明远笑着站起来给梁笃几人倒椰奶，“空着肚子喝容易上头，老师们喝点椰奶，护着点肠胃，要是你们醉了回去，阿姨肯定要怪罪我们的。”
　　一句话，就把刚才的争执定性为酒后胡言乱语，张明远反应还是蛮快的，他自己也有些得意，看向秦延心想不是都说他八面玲珑的，怎么今天这么不会来事儿，任由老师们在小辈们面前发生争吵吗？
　　看到秦延现在在做什么，张明远郁闷，自己费尽心思劝架，他倒好在和陈老师交换联系方式……
　　互通了联系方式，秦延想起了有信息没回，赶紧点开微信回复。
　　陈老师说：“小秦有朋友了吗？”
　　秦延怔住，不明白陈老师怎么突然提及。
　　陈老师语重心长地说：“身边有个伴儿挺好的，老夫老妻相互扶持过一辈子，虽然吵吵闹闹的，但前头吵架后头和好，挺好的。”
　　秦延放下手机说：“没有的事儿。”
　　陈老师嘿嘿一笑，打趣地说：“诓我呢吧，别不好意思。喜欢的是回信息的人吧？”
　　秦延头大，再次否定，“就是普通关系……”
　　围观群众立刻化身吃瓜群众，哪怕眼睛不看着，耳朵也竖了起来。
　　“哈哈，你可瞒不过我的眼睛。”陈老师抚掌，觉得自己慧眼如炬，“你回信息的时候那笑模样，跟我家闺女谈恋爱的时候一模一样的。我起初反对她找外国人，文化习俗什么都不同，日子怎么过，为此父女两个冷战了好几天，有一天她窝在沙发上发信息，那样子我就知道是我怎么反对都不会成功的。现在看，我就是想太多，小夫妻两个生活是自己的事儿，父母不能够太参与，他们自己开心就好。”
　　手机屏幕黑了，秦延看着屏幕上倒映出来的自己，嘴角似真的挂着一抹笑容，不是逢场作戏，是真心的笑容。
　　“陈老师，我都不知道我回信息的时候是笑的。”
　　“还真是，很少见到小秦这么笑的，哈哈，年底能吃到小秦的喜糖吗？”成大行哈哈哈笑了起来，很期待的样子。
　　刚才还吵得剑拔弩张，现在诸位把脾气收了收，看着和没事人一样。
　　果然啊，成年人都善于粉饰太平。
　　张明远不断看时间，见其他人说来说去就是拉家常觉得越发腻歪了。
　　“成院长你是评委，有内部消息，过了初审的企业名单是哪几家？”
　　现场为之一静。
　　虽然大家都是为着这个动脑筋，但旁敲侧击，没人这么直白地问。
　　成大行乐呵呵地笑了笑，“张总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大懂。”
　　“就是新馆建设的初……”张明远怒瞪旁边的人。
　　姚佩挽起鬓边一缕发丝，笑着说：“明远性子直，老师们别见怪。”
　　“国外都是直来直去的，哪里来这么多弯弯绕绕，成院长真不能透……”张明远再一次被掐大腿，皱着眉头去看女朋友姚佩触及到对方警告的眼神后，他不甘不愿地闭上了嘴巴。
　　成大行皮笑肉不笑地说：“国外做事干脆利落啊，没什么弯弯绕绕的。”
　　十个里有几个能听得出他的阴阳怪气，当下就有还不懂收敛的人笑了起来。但张明远是真的如此认为，他点头说：“没什么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什么都直来直往，不像国内风气这么差，喝酒吃饭去浴室，不喝痛快了什么事情都做不好，真是头疼，成院长也在国外待过吗，感觉你和我想法一样。”
　　成大行，“……”
　　我去，哪里来的傻白甜。
　　柏斯是怎么做大做强的？
　　外面开始下雨了，哗啦啦啦，越下越大。
　　众人心中的疑问犹如雨水一样变大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时间不早，该散席了。
　　桃园是全仿古建筑，没有地下停车场，平时可以走去停车场，今日下雨，散场的众人只能够等在廊下等着一辆辆车开过来接人。张明远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加塞，提前开车过来接走了梁笃几个，剩下的都在等待，今天人还特别多，有的等了。
　　“今天有五家在桃园办酒席，三场婚礼，一场升学宴，还有一个寿宴，客人太多了，我们要等到什么时候啊？”有人抱怨。
　　秦延往旁边看了一眼，主宾辞别、宾客惜别，你推我让，比菜市场还要热闹，有打着伞看一眼外面的雨怯步不前、有开电动车来穿上雨披就走了出去谁也不爱，还有许多自己开车的、蹭车的、叫车的在等待，车子在廊前排成长龙，慢速移动，酒店的保安正在疏导、沟通，让客人们不要在门口耽误，尽快离开。
　　“我听说其中一家结婚的把晟业的季总请来了，牛逼啊。”
　　“那家人肯定也很牛逼。”
　　“嘿，那你就错了，就是普通人来着，新娘是个明星经纪人、新郎是个保镖。”
　　“你包打听啊。”
　　秦延往那儿扫了一眼，是个挺漂亮的男人，左边眼角下有一颗小黑痣，很特别就很吸引人，是柏斯带来的员工。
　　被同事调侃称包打听的男人注意到了秦延的视线，他笑着朝秦延点头，笑容也是甜甜的，应该是个性格可爱的人。
　　“秦总，介意吗？”
　　秦延收回视线看到姚佩手上夹着一支细长的烟，火机拿着没有点燃，他摇摇头。
　　姚佩动作娴熟地点燃烟，缓缓吐出一口，烟雾送了出去，消散在雨链的旁边，空气中瞬间就多了一点苦涩的烟味。
　　“秦总，自己开车来的吗？”不说话也是无聊，姚佩没话找话。
　　“打车来的。”
　　“秦总一向这么话少吗？我看你一晚上都没说什么。”姚佩笑着，她眼尾上挑，额前细碎的发挡住了部分视线，使得眼神有些迷离、倦怠，红唇饱满，在烟蒂上留下一圈红印，很性感。
　　秦延露出一抹苦笑，“刚从国外回来，倒时差呢。”
　　“那的确不舒服。”姚佩又吐出一口烟，她不频繁地吸，就任由烟在指尖自己燃烧。
　　“姚总看呀，停车场那边那辆大G是不是张总的，他回来接你了。”有个柏斯的姑娘惊讶地叫了一声，她腼腆地说：“姚总，可不可以让张总带我们一程啊，雨这么大的。”
　　姚佩点点头，她眯着眼看向远方，视线被密集的雨点干扰，只能够勉强看出远方停下的那辆车是黑色的大G，造型上和张明远的差不多，但怎么看起来没有悬挂车牌？张明远是个自顾自的人，浪漫、撩人、家世好，只有追人的时候才非常体贴……
　　难道转性了？
　　“姚总，太感谢了。”
　　姑娘高兴地和旁边人分享，刚才大家用打车软件看了，这个点好难叫车啊，要么冒雨淋成落汤鸡走到站台坐公交，要么就死等、等到人流少了再打车，有车蹭最好不过了。
　　姚佩：“秦总，你怎么回去？”
　　秦延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有人来接。”
　　“女朋友吗？”姚佩今天显得很好奇，不断追问。
　　大概她想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够让秦延心动。
　　“有人来接真好啊，但秦总估计也要等了，张总的车停在那边肯定是等车子走掉点再排队吧。”柏斯的女员工抱怨着，“下雨天好烦哦。”
　　有人打岔，姚佩的疑问没有得到答案。
　　远方的大G上，车主推开车门，撑着一把黑色商务伞走了出来。因为风向，那人打伞时挡在了前方，遮住了上半身。哪怕远远看着，也能够看出那是个身高卓越的男人，包裹在黑色西裤内的双腿修长有力，迈出的每一步都充满了力量感，仿佛踩在了人的心尖上。
　　走近一些了，视线瞬间就被他的腰吸引，敞开的西服内劲瘦的腰被皮带束着，白色的衬衫拉扯出自然的褶皱，还隔着一段距离，好似就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真是充满了侵略性啊。
　　他往这儿来了。
　　越发近了，男人慢慢踩上台阶，斜着的伞抬起，露出一张帅气俊逸的脸，是唐礼。他看着秦延，嘴边笑容扩大，又走近几步他才注意到还有别人站在旁边，他朝着这些人礼貌地点点头，视线扫过一个人时他的笑容有些冷，但随即就不再在意，因为他的视线已经落在了秦延的身上。
　　“走吧。”唐礼满心满眼都是这人。
　　秦延笑着点头，侧头和姚佩说：“先走了。”
　　他迈前一步站到了伞下，二人并肩走进了雨中。
　　商务伞大，但雨势更大，每走一步都踩出水花。来接秦总的那人站在雨来的方向那一侧，与倾斜的伞一起，为秦延挡着雨。他们走远，不久后传来了大G发动的声音，车子启动，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
　　廊下众人陷入了充满尴尬的寂静。

第三十八章
　　“车子不错，很宽敞。”坐下后，秦延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懒洋洋地靠在真皮座椅内，“车子里的味道还要散一散。”
　　“价格也很不错。”唐礼发誓，过年回家一定要审问舅舅的“良苦用心”，负债百万，身心痛苦。“还好我妈没有心血来潮地再给我配套房子，不然她付了首付，我再背几百万的贷款，那估计抢银行的心都有了。”
　　“哈哈哈，阿姨真有趣。”秦延摘掉了眼镜，不时捏两下鼻梁。
　　“很累吗？”
　　“嗯，倒时差最痛苦了，一下飞机就接到邀约，又不好回绝，本来想回家睡觉的。”
　　虽然也不会睡着。
　　“现在就回去吧，洗个澡放松下，好好睡一觉。”
　　秦延流露出痛苦的神情，“睡不着……”
　　哪怕累成狗，他的睡眠质量依旧不好，医生始终建议他放松下来，精神时时刻刻紧张着迟早一天会崩溃的。
　　但，谈何容易。
　　在唐礼面前，秦延已经很少去掩藏自己的情绪。
　　难过就是难过，痛苦就是痛苦，开心就是开心……不是始终戴着如沐春风面具的他。
　　“在我家几次你都休息得挺好。”唐礼紧张地动了动手指，越是紧张就越是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顺畅，“今晚去我家吧，橘子给你撸，小动物能使人精神放松。”
　　秦延轻笑，他慵懒地看着唐礼，“是啊，小动物令人心情愉悦。”
　　小动物的主人也是。
　　但现在还不是很想回家呢。
　　“唐礼，我饿了，想吃点好吃的。”
　　声音散漫，尾音轻得似三月的风，撩动心尖。
　　唐礼当下坐直了身体，目视前方，“自己做回家还要花时间，我带你下馆子吧，就是那天去我家吃的砂锅那家，我朋友的店，阿常面馆，在大学那边，稍微有点距离了。”
　　回想那天的米线味道，秦延却有些想不起来，他对食物的热爱远不如唐礼，但他记得那天唐礼胃口大开的样子、记得他吃完了狂做俯卧撑……他笑了起来，“也不算太远，去吧。”
　　手机响了一下，秦延没戴眼镜，几乎把手机贴在脸上才看清上面的内容。
　　就说今日这局有些奇怪，启扬的梁笃、金垚怎么会和柏斯张明远凑在一起，原来是陈老师和成大行、梁笃喝茶，陈老师主动提起要约他，却好巧不巧地在茶室遇到了张明远，张明远主动组局，就有了晚上这一幕。
　　秦延把晚上和什么人吃饭说了，“信息是陈老师发的，说了为什么会和柏斯、启扬在一起吃饭，加上我，这桌人聚在一块儿不伦不类的。”
　　毕竟没什么私交，没到一起吃饭的地步。
　　“陈老师想见我，约我明天下午见，怎么样，要和我一起吗？”
　　“我去合适吗？”
　　“当我的开车小弟，肯定合适。”
　　秦延笑了，他说：“他和宋刚伯是好朋友。”
　　唐礼明白了，秦延有意让自己报考宋刚伯的博士研究生，提前走动一下关系，能入导师的眼，那肯定是最好不过的。
　　“那我可就厚着脸皮过去了，秦总。”
　　“在社会上，脸皮就要打磨得圆润点、厚点。”
　　“受教受教。”
　　雨真的很大，还好东洲市除了北邑城区，其它地方排涝做得不错，毕竟有南湖蓄水，也有小青江排水，靠湖滨江的好处在雨量惊人时效果明显。但唐礼依然没敢走隧道，一旦积水淹在里面，财产损失是小，人命关天是大啊，所以冒雨来到阿常面馆的时间要比预计的晚上半个多小时，路上秦延眯着眼睛眯了一下，没有睡着，不过精神恢复了一些。
　　“到了吗？”秦延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外面，没戴眼镜，全都是糊的。
　　“嗯，到了，要冒雨走过去。”
　　“哦，没事。”
　　“我背你走过去啊。”
　　“……开玩笑的吧。”秦延看唐礼认真的脸，心中惊诧了一下，“你认真的啊？”
　　“你撑着伞，我背你，抱也行。”唐礼幻想着那画面，挺美。
　　秦延，“……你做梦。”
　　唐礼委屈，遗憾，梦想还是可以有的嘛。
　　看秦延开车门出去，他连忙说：“你等等，我撑伞到另一边接你。”
　　秦延扶额，不只是面颊，就连额头都发烫，绝对不是脸红，肯定是车上热待时间久了面发烧。
　　车门打开，冷气嗖嗖向外冒，下雨的天，外面潮湿闷热，真是难受。一把伞撑两个人，走上十来米便是阿常面馆。面馆面脸不大，地段也不算是太好，开在大学城旁边的居民区里，是开放式老小区里的馆子，临近十点，小区里已经分外安静，不时有下夜班的冒雨回家，亦或者推门进入面馆吃上一碗热乎乎的粉面。
　　但今天雨实在是太大了，从车上下来走上一会儿裤管就湿透，没人提得起兴致去吃宵夜，所以面馆生意非常冷清。
　　也快到闭店的时间，冷清就冷清吧。
　　移门被拉开，悬挂在门上的风铃轻响，叮呤当啷。
　　“老爸，唐叔叔来了。”男孩子清脆的声音。
　　“我看到了。”从后厨传来。
　　父子两一问一答，还有小奶狗奶奶的旺旺声。
　　趴在桌上写作业的的小男孩儿屁股上长钉一般，和面前的算术题仿佛有深仇大恨，做得龇牙咧嘴、面目狰狞，看到唐礼出现的瞬间立刻就眼泪汪汪，希望唐叔叔能够救自己于苦海之中。
　　唐礼爱莫能助啊，只能够给小男孩儿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男孩子嗷呜一声嚎得更惨了——雷声大雨点小，呜呜呜呜。唐礼和坐在小男孩儿对面的男人点点头，那个男人四十岁左右的年纪，气质清冷、面貌清秀，怀里还抱着一个四岁左右的小宝宝，小宝宝穿着向日葵色的背带裤，脑门上贴着退烧贴，整个宝宝都蔫蔫的。
　　“洋洋好点了吗？”唐礼拿着毛巾给秦延擦身上的雨水。
　　男人点点头，轻声说：“好多了。”
　　“呜呜，我不好。”做算术题的男孩大哭。
　　唐礼揉揉男孩的头发，“小海加油。”
　　小海T^T，“爸爸，我想睡觉，我不要做了，我错了，我不该上课睡觉、下课爬树，还往梅梅老师的抽屉里塞小青蛙……”
　　男人淡淡地扫了一眼儿子。
　　小海嘴巴一憋，“呜呜呜，是癞|□□。”
　　唐礼噗得差点没把刚喝的开水喷出来，他擦擦嘴角，“姜奕哥，给小海追加一页的算术题吧。”
　　姜奕莞尔。
　　小海愣了愣，哇地大哭起来。
　　洋洋小声说：“哥哥不哭，我帮你做。”
　　小海抽噎着点头。
　　秦延看着好有趣啊，也越发好奇唐礼究竟如何结识了这些人。唐礼还未给他介绍，也未将他介绍给他们，彼此打量后点头算是招呼，成年人浅淡如水的社交。
　　店里除了唐礼和秦延没别的客人，桌椅只余下两张，其余都打扫干净归整了起来。店门真的不大，左右靠墙放两排八张小桌子，外间堂食、内间厨房，唐礼和秦延落座后不久，就有一个高大健硕的男人走了出来，三十多岁的年纪，额头上有一道浅浅的疤，脸上是爽朗的笑容，他两只手各端了一碗面，是唐礼来前就在微信上说好的。
　　一碗红烧牛肉面，经典款，永流传。
　　一碗小黄鱼雪菜面，最后一份，本来是常巍收起来准备当明天的早饭做给儿子吃的。
　　砂锅那儿的炭火早就歇了，大夏天的砂锅类也不畅销，所以今日只有面没有粉。
　　常巍站在旁边没走，拿起腰间别着的毛巾擦手，边擦手边看着秦延说：“你好，唐礼很少带朋友过来，但凡带过来的都是关系很好的。我叫常巍，巍巍山峦的巍，可不是打来福的那个。”
　　他让了让，侧身看向身后的人说：“我爱人姜奕，是博士是教授哦，哈哈哈哈。”发自内心的与有荣焉，像是要向全天下嘚瑟的洋洋得意，“淘气的那个我们大儿子姜海，怀里抱着的是二儿子姜洋，小家伙贪凉，跑出一身汗就吹电扇，弄得感冒了，现在稍微有些热度，明明不舒服吧，还不肯睡觉。”
　　被说的小姜洋害羞地捏着爸爸的衣服，“不想睡啊。 ”
　　“呜呜呜，我想睡！”姜海哭嚎。
　　常巍头疼地按住脑门，“见笑了，这小子咋智商也随我，真想揪起来朝屁股上打几巴掌。”
　　姜海立刻闭嘴。
　　秦延觉得这家子关系有点怪，猜测两个孩子随姜奕姓大概都是他的孩子吧，但仔细看孩子的眉眼又有常巍的影子，真是猜测不透，但他们是和乐的一家，一个开朗、一个文静，眼神对视之间是相濡以沫的情愫，两个孩子一个活泼、一个腼腆，长得都很可爱漂亮，生活肯定很有趣。
　　“秦延。”秦延笑着介绍自己，“延绵起伏的延。”
　　“我领导。”唐礼忙补充。
　　常巍哈哈笑了起来，“我们虽然没见过，但已经听唐礼说过千百回。就不打扰你你们吃饭了，慢用哈，吃完了放着就成，唐礼知道怎么关门的。”
　　平素唐礼说讨好领导、讨好领导的，说多了秦延都麻了，习以为常，但今日唐礼特意补充的一句，他怎么听都觉得不同来，好像暗藏着自己不知道的倾诉和郑重，没来由的在常巍和姜奕平和的注视下、在两个孩子好奇懵懂的视线下，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抿抿嘴唇。
　　算是默认了唐礼的说法。
　　他，本来就是他的领导。
　　“和两个叔叔说晚安。”
　　两个孩子乖乖地说了。
　　常巍说完就走到姜奕那儿伸手去接小姜洋，小宝宝还不肯，但常巍说爸爸抱了很久很累的，小姜洋才不情不愿地松开了小手手。常巍抱着小儿子，虎着脸对大儿子说：“今天放过你了。”
　　姜海眉飞色舞。
　　常巍说：“这张和明天的一起做完，现在先去洗澡睡觉。”
　　姜海垮下脸，好吧，躲不掉的。
　　一家子离开，店里就剩下秦延和唐礼两个人，好安静，面也很好吃。
　　“我大学时候认识常哥的，他那时候刚刚回到老家开始开面馆，姜奕哥是植物学博士，去年卖的很火的那个玫瑰品种红颜美人就是他的团队培育出来的。他们人都很好，以后大家熟悉了，我和你慢慢说。”
　　秦延下意识点头了。
　　点头后才反应过来，他以什么身份和唐礼的朋友慢慢熟悉？
　　唐礼的领导吗？
　　唐礼低头吃面的动作僵硬，两耳耳尖微微泛红，紧张又期待着。
　　秦延说：“很好吃，天气好的时候开车过来不远，以后可以常来。”
　　唐礼立刻笑开了花，“好！”

第三十九章
　　小黄鱼去其骨，留下身体两片肉。骨头熬出奶白的汤，用淀粉稍微抓过的鱼肉慢慢滑入汤中，这时放入切碎的雪菜碎，奶白的汤增添了雪菜的颜色。煮熟过水的面条洗掉了上面裹着的余粉，笊篱颠两下散乱的面条团成了漂亮的球，放入白瓷大面碗内。
　　时间拿捏到位，面条好的那一刻汤也恰好到处。大汤勺兜底一勺就捞出了大多数鱼肉，剩下的汤缓缓冲入面碗内，最后汤勺内的鱼肉往面上一盖，一碗小黄鱼雪菜面就做好了。
　　趁热吃，鲜美。
　　雪菜中和了鱼肉的腥提升了鱼肉的鲜，鱼肉很嫩，筷子要轻轻地夹，不然就碎了。面条倒是没有太特殊的地方，机器轧出来的，和菜市场卖的湿面差不多，不筋道却是本地的味道，东洲市都吃这样的面，换成拉面或者碱面反而失去了市场。
　　很好吃的面。
　　吃起来暖洋洋的，彻底熨帖了空空的肠胃和倒时差打鼓似的太阳穴。
　　吃完后唐礼把两个面碗送去了厨房，简单洗了下放在旁边，明天常巍会把它们送进消毒柜里的。
　　“店门怎么办？”秦延打了个哈欠问。
　　吃饱喝足就犯困，大概是血液都去往胃里面帮助消化了吧。
　　这种犯困的感觉他非常喜欢，不需要注意形象的时候他总是能让每个哈欠都尽力发挥。
　　唐礼说，“我给常巍发个信息，走的时候我们把门拉上就可以了，他会下来关上门的。”
　　老小区的店铺基本上是用一楼车库改的，楼上就住着人家，阿常面馆没有特例，占用了两个车库，二楼就是他们家。唐礼和秦延准备走的时候，洗漱过的常巍下来送他们，还从冰箱里拿了一大块卤牛肉塞进了唐礼里的怀里，连吃带拿的，唐礼特别不好意思。
　　“客气啥，要不是你爸妈给我介绍的治疗小儿湿疹的办法，洋洋每年还受罪呢。”常巍看了眼外面，“雨够大的，要不在我这里睡一晚上吧，你们走到车上就湿透了。”
　　秦延沉默地看着外面天，漆黑的天空就和破开了一个大口子一样，倾盆大雨如注，大雨已经持续四十分钟，雨势还未减小，怕是许多不会淹的地方也开始蓄水了吧。
　　唐礼说：“哈哈，认床，我睡不着就一直起来上厕所，会吵小海和洋洋睡觉的。”
　　常巍飞快地看了一眼秦延，认床的是别人吧，他笑着拍了拍唐礼的肩膀，“知道了，不留你们了，路上开车小心，注意安全。”
　　“嗯嗯。”唐礼点头。
　　推开门，雨声瞬间变大，走进雨里的那一刻伞就没有作用了，短短十几米身上就差不多湿透，坐进车里后两个人对视苦笑。
　　“把你新车弄湿了。”
　　唐礼转身从后面拿了干毛巾给秦延，“很开快就干的，没事，你快擦擦，回家就洗澡，再喝点姜糖水。”
　　边说他边把衬衫脱了。
　　湿透的衬衫穿在身上，线条流畅的肌肉若隐若现，琵琶半遮面的暧昧；衬衫脱掉后，若隐若现的肌肉瞬间把力量感释放，显露无疑的性感。
　　车内氛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不同。
　　有点尴尬。
　　有点不自在。
　　有点想把衣服穿起来。
　　有点想找什么说说却脑袋空空。
　　有点……
　　算了。
　　摆烂吧。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地到了家。
　　回家，最后回了唐礼的家。
　　橘子趴在阳台移门那边呆呆地看着哗啦啦的大雨，几只小老鼠玩偶散落在一边，彩色的小球也有几个。不知道一只猫待在家里是不是寂寞，有时候唐礼也想给橘子找个伴儿，但一来工作太忙没有精力养第二只，二来橘子地盘感很强、小时候流浪所以护食，去宠物医院隔着笼子都要打猫，他怕新来的猫会被欺负。
　　“橘子，爸爸回来了。”
　　橘子动动大尾巴表示知道了，跪安吧。
　　“快去洗澡，我去煮姜糖。”
　　“你先去……”
　　唐礼强硬地说：“推来推去反而浪费时间，你要是洗快点我很快就能洗了不是。”
　　“唐礼，我可是你领导。”秦延故作生气。
　　唐礼脸上不知道为啥红了红，“那就更应该让你先去洗澡了。”
　　说罢就穿着湿裤子去厨房，切一个老姜做丝、捣一块老红糖为碎，养生壶太慢，他伸手去拿的途中放弃改成去开燃气灶。
　　隔着玻璃，秦延看到的是个专注的年轻男人。
　　帅气，高大 ，背部宽厚，腰肢劲瘦，黑色的西裤紧贴着下肢……他慢慢挪开了眼睛，走进了浴室，站在花洒下面，冰冷的身体感受到水流的温暖，才反应过来这里不是自己家，他忘记拿换洗衣服了。
　　糟糕。
　　笃笃。
　　浴室的门被敲响，门外传来了唐礼的声音，“换洗衣服我挂门把手上了。”
　　“知道了。”
　　秦延默默想，还很细心、体贴、周到，很有安全感。
　　好像没有任何缺点……
　　洗完澡，秦延站在镜子前擦干身体，眼睛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清瘦、苍白，只有因为瘦、体脂率低才显露出来的单薄肌肉线条，睡眠不足的黑眼圈、倒时差的红血丝、不按时吃饭的浅淡唇色，还有一大把年纪来着。
　　啧，怎么看都一无是处。
　　秦延湿着头发出来了，“唐礼，洗澡了。”
　　“哦，来了。”
　　看到唐礼的一瞬间秦延心里面大喊了一声我去。
　　唐礼不好意思挠挠头，眼神游移哪里都看了，就是没敢看秦延，“穿着不舒服，就脱了，擦头发的毛巾在沙发上，吹风机在茶几上。”
　　他手上攥着换洗衣服挡在身前，身后像是有狗追一样逃进了浴室。
　　秦延呆若木鸡，半响后喃喃自语，“年轻人。”
　　····
　　雨声在午夜时分变小了，在后半夜大雨彻底停了，习惯在两三点睡觉的秦延才迷迷糊糊地彻底睡着。睡同一张床不是第一次，没有任何别扭，身心都自然而然地接受了这一现实，有个呼吸声平缓而富有规律在耳边，好像比任何助眠的白噪音还要舒适……
　　小高：【唐叔叔，昨天临湖公园全都淹掉了，水位最高到我家台阶。】
　　附上了好几张图片。
　　阳台，于水汽潮中，抽着烟的唐礼点开照片一一查看，眉头不知不觉皱了起来。
　　太严重了。
　　临湖公园除了几棵高点的树还有“脑袋”露在外面外，其它都淹没在水底，一片汪洋。
　　还有照片是小高家冰饮店的门口，门口堆着沙包，看样子就不是居家常备的东西，而且堆放得相当专业，是长久对抗形成的素养。
　　亲眼所见，才知道水涝的情况比想象的还要严重，如果能够得到整个北邑城区下水道的路线等数据就好了，才能够更好地解决积水的问题，临湖公园的情况可不单单是垫高就能够解决。
　　唐礼掐了烟，看了眼时间后拿了手机出门。
　　一路上再一次见证了昨天大风大雨影响，碗口粗的树枝都被折断，地上全都是树叶、树枝等等，被早晨出门的第一拨车子碾过，已经零落成泥。挂着胸牌的居委会工作人员正和小区物业一起统计损失情况，有个人匆匆从唐礼身边走过，手上捧着一个鞋盒，鞋盒里几只湿透的瑟瑟发抖的小猫。
　　出了小区，唐礼在门口早餐店买了早饭，等新鲜油条出锅的时候听旁边的人说临湖公园那边晚上又出事了，有人开车一个猛子扎进了水里，就那么沉了。
　　“别瞎说，我儿子一晚上没回家，沿湖巡逻的，还和我说那条路雨稍微大点就直接封了，人和车都过不去。”
　　“真的，我都看到打捞的视频了，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有老有小的。”
　　“可不是，我看评论里说是个外地人，为了抄近路撞开了路障……”
　　油条出锅了，金黄酥脆，等油条的众人一窝蜂地分了，新来的又要等下一锅，果然啊，世间的悲欢并不相通。
　　唐礼回了家，家里面静悄悄的，但已经过了九点，他推开卧室门往里面看了一眼，秦延蒙着被子睡得正香，他轻轻关上门，早饭就先吃了，于他而言这个点吃早饭已经很晚，总感觉过一两个小时就要吃午饭了。
　　打开电脑坐在沙发上干会活儿，时间过得飞快，十点了。
　　卧室里依旧没什么动静。
　　十点一过，唐礼就不断去看时间。
　　时间滴滴答答，很快就靠近十点半了，秦延依旧没起的意思。
　　他自言自语，“他不是十一点半准时上班的吗？”
　　就在唐礼坐不住的时候，咔哒轻响，卧室门被打开，头发乱糟糟的秦延睡眼惺忪地走了出来，他游魂一样先去了厕所，然后梦游一般走进了厨房，站在料理台旁边眼神呆滞地站着。
　　“找什么？”唐礼轻声问。
　　“咖啡……”秦延迟钝的大脑才慢慢苏醒了过来，他抬起手捂住脸，“抱歉，我早晨会低血糖，脑子反应不过来。”
　　“之前在我家，你都没有睡好吗？”唐礼看了眼时间，十点四十。
　　秦延破罐子破摔，不装了，“醉酒那次挺好的，从医院回来那天没睡够。”
　　“你早晨起来后喝一杯咖啡就上班吗？”
　　秦延眨眨眼，“嗯，起得晚，到公司早饭和午饭一起吃……”
　　越说越心虚，他企图解释，“工作这么多年熬夜习惯了，很早躺床上也睡不着，专家不是说了，保持规律的睡眠就可以，我两三点睡、十点多起，睡眠时间也够的……”
　　“吃点早饭吧，我煮了小米粥、蒸了包子。”
　　油条早就凉透变得油腻，唐礼给吃了。
　　秦延觉得自己理亏，哪怕没什么胃口，也愿意吃，不过他看了唐礼一眼，“陪我吃一点？”
　　他不知道，这一眼或多或少带着点讨好、祈求，委屈巴巴的。
　　唐礼怎么可能心狠拒绝。

第四十章
　　小米在养生壶里咕嘟嘟煮了一个半小时，早就柔软得舌头轻轻抵着上颚抿一下就能化开。去皮的红枣枣肉化成了泥，融入到了小米粥内，盛出来后撒上一点点红糖，暖暖的、甜甜的，很舒服。
　　“红糖吃起来有蔗糖的味道。”秦延又喝了一口确切地说。
　　“嗯，甘蔗榨汁熬出来的，我妈就喜欢到处找好的原材料，这个红糖也是，农家古法制作，每一块看起来是黑乎乎的丑疙瘩，其实特别香。”
　　知道他喜欢吃甜食，唐礼特地让妈妈寄来的。
　　“豆沙包？”
　　秦延撕开包子，里面的豆沙馅就涓涓流淌了出来，样子美极，很是诱人。
　　“玫瑰豆沙的，你尝尝看，速冻制品，我也是第一次买，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说来就有些哭笑不得，唐礼特地出门买的手作新鲜包子油条，秦延没吃上，冰箱里翻出来的速冻包子却派上用处了。
　　“不是很甜，皮子软软的。”秦延品了一下，他绞尽脑汁地想着形容词，但发现自己对食物的形容如此匮乏，以至于没法分辨出手工豆沙包和速冻包子有什么区别，惭愧惭愧。
　　“很高的评价。”
　　秦延看唐礼就盛了一小口小米粥，“包子你也吃啊。”
　　“我吃过早饭了啦，包子是你的。”
　　“两个？”秦延震惊，“我吃不掉啊。”
　　“才两个啊！”
　　“两个了……”
　　唐礼愣了愣忽然笑了起来，笑得停不下来。
　　秦延，“……”
　　唐礼笑着笑着捂住了眼睛，掌心好似感受到了一点点湿意，但他真的没有哭。不同呢，秦延在他面前展现出来的自己越来越多，不是刻意营造的从容自信和温柔优雅，虽然他本身就是如此，而是，小情绪越来越多、小动作越来越多、真实的样子越来越多。
　　自己是不是可以期待的越来越多？
　　“吃不掉，很奇怪吗？”
　　“没什么。”唐礼放下手摇摇头，“你能吃多少吃多少，不用硬撑，剩下的我来吃。”
　　秦延莞尔，“就一个包子，不让你吃别的。”
　　“嗯。”
　　真吃了包子唐礼惊讶了一下，竟然真的挺好吃，豆沙馅儿清甜清甜的，不甜腻也不甜到发苦，皮子也比其它速冻包子皮好点，难怪价格出类拔萃。
　　吃着包子，唐礼有些好奇地问：“秦总，你每天都十点多醒吗？”
　　“是啊。”
　　没有咖啡，秦延觉得有点难受。
　　“我这儿没有咖啡，待会出门的时候买。”
　　唐礼说：“那你之前几次怎么起那么早？”
　　秦延看了眼唐礼，他真是知道自己需要什么。
　　打开手机，秦延把闹钟给唐礼看，大大方方的，没有任何隐瞒，他本来就是睡觉困难户也是起床钉子户，昨天睡得晚，闹钟忘记打开了。
　　每隔十分钟响一次，原来是有备而来。
　　唐礼说：“以后你按照自己的生物钟来，不用刻意迎合我的生活习惯。不过后半夜才睡下不是很健康，这个要慢慢调整。”
　　“习惯成自然了，不知道怎么调整。”秦延耸肩，“感觉也还好，白天的精神挺充足的。”
　　他没有拒绝以后还来欸~~~
　　唐礼心里面的小人在摇旗呐喊。
　　“习惯能慢慢改的，给我点时间。”
　　秦延轻笑，对面的男人在说给他机会呢。
　　“好。”
　　两个相视笑着，各想各的。
　　····
　　环卫已经清扫掉了主干道上的树枝树叶，但昨夜风雨的影响还残留在破损的路牌、散乱的广告牌和凌乱的树冠上。西临路一如既往地热闹，旁边的南湖水位很高，水面很静……唐礼看了眼时间，他在西临路上兜圈子这已经是第二圈了。
　　转向时，唐礼眼角的余光看到了秦延，看一眼他的样子就印入了心中，看见他低垂的下巴到脖颈之间的阴影仿佛夏日柳树下的浓荫，是炎炎燥热中迫切的阴凉。他摘掉了眼镜，眉头轻蹙，不是愁绪是困惑，手机上的内容让他非常不解。
　　唐礼没有打扰，安静地守在一旁。
　　第三圈正式开始的时候，秦延终于说话了。
　　他戴上了眼镜，手指缓缓地滑动着手机屏幕，“陈老师说现在见面太敏感了，他把准备亲手交给我的东西快递到公司，我和莫荔说了让她留心，有我的快递就立刻收好。”
　　“初审结果就在这一两天了吧。”
　　秦延挑眉，虽然不是第一次知道唐礼的机敏，但每一次都如第一次般觉得舒畅，他和自己的脑回路是同频的，和他说事情几乎不需要费什么脑子。
　　“要加班了。”
　　“……唔，我会给加班工资的。”
　　“那原为领导牛马。”
　　秦延忍不住笑了起来，小声说：“怎么又是领导？”
　　声音太小了，唐礼没有听清楚，想追问又觉得有点过了，正犹豫的时候听秦延报了个地址，他心里面咯噔了一下，那个地方有一家医院来着。
　　“算算时间复诊时间也就这几天，今天有空就过去一趟，不然接下来又要忙了。”秦延不自在地整理着衣袖，低垂的头掩盖了不安的情绪，连父母、靳星都不知道他去就诊的地方，第一次带着唐礼过去了。
　　星湖是一家私立医院，鲜少有普通人踏足，不单单是就诊费用高昂，更是普通人压根不知道这幢位于城市花园景观旁边的建筑群是医院，毕竟它看起来更像是艺术陈列室或者剧院。
　　对外的招牌也不见任何医院的字样。
　　停车场内车子不多，保安指挥结束后敬了个礼走了，感受到了贵宾接待的受宠若惊，唐礼想。
　　“别这么看我，我没有这么奢侈看病还要来星湖。”秦延别过头，有些羞赧地说：“我朋友介绍的心理医生上个月跳槽到这里来了，我这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也来享受一把非富即贵的感觉。”
　　两个人站在车边，同时看着这里的建筑。
　　秦延感慨说：“艹，难怪每个人都特么要发财。”
　　“头一次听你说脏话。”
　　“现在是关心这个的时候吗……那我之前伪装的太好了。”秦延耸肩，他往前走，同时向后招招手，“走了。”
　　唐礼小跑两步跟上，轻声说：“想哭就哭，想骂就骂，我的承受能力很高的，抗击打能力也很强。”
　　秦延脚步顿了顿，不用回头都能想象到唐礼一脸的狗狗样，他父母是怎么养出的大型犬系儿子，太憨厚了，在社会上会吃亏的，自己要看着点。
　　来要提前预约，秦延和医生说了，对方有空当即应允。进了电梯又出了电梯，门口漂亮的导医小姐引着二人在休息室坐下，还送来了茶水和点心，随后柔声说：“先生稍等，邵医生很快就来。”
　　秦延点点头。
　　半开放式的休息室干净、舒适，空气中没有半点消毒水的味道，或者说是一点杂味都没有，是非常清新的富氧空气。角落盆养的是柠檬树，枝头挂着半青不黄的小果子，外侧就是米色的沙发，几个亮橙色、青柠色的抱枕散落其上。这种半包围式的空间和半包围式的真皮沙发都在潜移默化地给人以安全感，就连随意放在茶几上的杂志都在默默传递着一个信息：坐在这儿是来聊天的，不是来看病的。
　　但，秦延很紧张。
　　唐礼察觉出他的紧张，哪怕他伪装的很好。
　　恰到好处的微笑、随性翻页的动作，就连交叠放在一起的双腿看起来都那么自然。
　　可微微收紧的下巴、不时看向手腕的视线，都在暴露内心。
　　“秦延。”
　　人未来，声先到，是个爽朗偏中性的女人声音。
　　秦延立刻站了起来，“邵医生。”
　　“哈哈，咱见多少次了你还是这么客气，来来来，到我办公室坐坐，我们聊聊天。”邵医生人如其声，利落的枣红色短发看起来就很飒爽，左侧带着异形的银色耳环，长长的链子拖到肩膀，另一侧则是一枚同色的耳钉，夸张却不难看，反而让人对她特立独行的个性心生羡慕。
　　邵医生没有掩藏自己的情绪，很好奇地打量了一下同秦延一同站起来的唐礼，是饶有兴趣的打量，与唐礼对视时更是给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没有恶意。
　　“我过去。”秦延做了个短促的深呼吸。
　　垂放在身侧的手忽然被碰触，手心里塞了一个东西，他没有低头看，捏了一下，是一颗糖。
　　唐礼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安定，“我在这里等你。”
　　从决定带着唐礼来医院那一刻开始就紧张的情绪蓦然就松弛了下来，秦延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邵医生的办公室，脚步是轻松的。
　　“请坐。”
　　秦延在柔软的沙发上坐下。
　　背对着他的邵医生问：“喝什么呀？”
　　秦延说：“拿铁。”
　　邵医生转过来，手上已经端着两杯饮品，她惊奇地说：“虽然我每次都问你，但每次你都说冰美式，这是第一次你说了其它，改变很多呀。美式？”
　　秦延轻笑，“可以。”
　　“过得好吗？”邵医生把美式放在秦延手边。
　　“挺好的。”
　　邵医生在对面坐下，她撑着下巴看着秦延，“上次问你也是这么说的，但这一次我觉得你是真心的。”
　　秦延愣了一下，这么容易看出来吗？
　　“睡眠怎么样？”
　　“出差飞了一趟国外，挺忙的，忙到精疲力尽也没法立刻入睡。但……”秦延双手握着茶杯，适宜温暖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入掌心，他说：“在国内有几次睡得很好，不用借助药物就能够自然而然入睡，而且能够一觉睡到天亮。”
　　邵医生没有追问是什么促使秦延睡眠质量的改善，她笑着说：“吃得好吗？”
　　“很好。”秦延没有任何停顿，而且脑海里还能浮现出美食的模样，舌尖还有早晨小米粥的甜香。
　　“哇，有馆子推荐吗，能让你动凡心的，肯定很好吃。”
　　秦延无奈地看着邵医生，“医生，专业一点啊。”
　　邵医生无辜眨眨眼。
　　在邵医生平和地注视下，秦延缓缓说：“大学城旁边居民区的阿常面馆，面很好吃。”
　　“我记下了，有空一定去。”
　　邵医生话锋一转，突然变得有些犀利，“感情生活有变化吗？”
　　该来的还是回来的。
　　秦延有另外一只靴子落地的释然，他说：“有。”

第四十一章
　　“甜甜的恋爱能让人精神放松，思想重心转移。”
　　秦延无奈地推了一下眼镜，“邵医生，我怎么觉得你很兴奋?”
　　“哎呦，这都被你发现了~~~~”
　　邵医生捧着脸，忽闪忽闪的大眼睛里蓄满了八卦的气息，和秦延认识大半年了，这人戒心很重、防备感很强，用温柔的表象掩藏住极度冷漠的心，可这人又责任感很重，也成了困住他的枷锁，勒得越来越紧。
　　刚见时，邵医生吓了一跳，怎么会有人明明精神已经崩溃，却还是能够竖起温柔的高墙去温暖、呵护周围的人。
　　“我们还没有谈恋爱……”
　　“那要努力啦！”
　　邵医生握拳，给秦延加油鼓劲儿。
　　她鼓起腮帮子吸溜了一口茶水，红茶真是香~
　　“咖啡有什么好喝的呢？某人以前还说这辈子唯一能够和解的只有□□呢。”
　　这话是秦延说的。
　　他喝了一口美式，唐礼说的没错，和刷锅水似的，双份浓缩加全脂牛奶的味道果然更好。
　　“人家也想谈甜甜的恋爱，但过了三十五岁好难哦。”邵医生噘嘴，她看向秦延的眼神可没有半点撒娇，笑容下面是精明内敛，每一刻都在调节患者的情绪、松开患者的枷锁、撬开坚固的高墙。
　　她勾起嘴角，修长的手指不断摩擦着茶杯手柄，真想看到眼前这个男人撕掉温柔的表象，把他弄哭，让他忍不住喘息、让他红着眼睛哭求……
　　“邵医生，你说过随着年龄的增长越来越难对一份陌生的情感投入进去，更多的是务实，结婚、生子、堵住身边悠悠众口。”秦延的温柔是时时刻刻的，他和眼前探索精神世界的人同样戴着面具在社会上生活，“我想试试。”
　　“恭喜你。”
　　邵医生说，“恭喜你，找到了在这个世界上的锚。”
　　她看了眼外面，透过窗户能够看到休息室。
　　“谢谢。”秦延注意到她的动作，没有否定。
　　邵医生微笑，拜托外面的男人完成自己疯狂的想法吧，她伸出舌头轻舔了一下红唇。
　　“药物对身体有副作用，你现在吃的一种镇静药里面有导致失眠的，现在情况好转，这几种药就不吃了，安定我可也不开了啊，褪黑素你可以适量吃一点，但药物辅助始终不是长治手段，身体产生依赖自然睡眠的可能性就越低。”
　　谈完后，邵医生坐到电脑前打开系统开始配药，随着跳槽，她的病人大多数都转到了星湖，病例都在，点开秦延的电子病历卡，刷刷刷出来的内容能吓普通人一跳，就连上次来就诊，状态都差差的，开的药能当饭吃。
　　这么一想，邵医生嘟了一下嘴，果然啊精神的问题更需要对症下药、需要心药来解，是医生永远触及不到的柔软呢。
　　“好了，这回就拿这些药回去，少了很多哦，希望下次、下下次你就不需要从我这儿拿药走了。”
　　秦延微微歪头，“不应该是康复后不来了吗？”
　　哎呦，动作犯规了，她会想欺负的。
　　邵医生把垂到眼前的发丝抿到耳后，她朝着秦延眨了下左眼，“这儿的诊费可是很贵的哦~”
　　“但愿世间人无病，宁愿柜上药生尘。”
　　“人处红尘难免为五斗米折腰。”邵医生粗俗地拍着胸口，动作干净利落，“我愿解世人之困窘、世人愿为我解慷慨之囊~秦延，还是要说一句，祝贺你。”
　　“也希望邵医生找到自己的锚。”
　　医者不自医，人吃五谷杂粮，谁的心灵不长杂草。
　　邵医生嘴角的弧度收了收，淡笑着说：“不想呢~”
　　小护士送药来了，这次复诊就此结束，秦延走出来时远远看到唐礼坐在休息室的面包沙发上，简单的T恤和休闲裤显得很有年轻朝气，他走出去的脚步顿了一下，心想自己是不是应该多置办点休闲装，大学时候穿的虽然都在但十几年过去都旧了，工作后不是西装衬衣就是衬衣西装，打开衣柜清一色的正装，的确需要调整一下。
　　“唐礼。”
　　唐礼站了起来，脸色不是很好看，垂于身侧的手紧握着手机。
　　秦延眉头皱了起来。
　　“初审结果出来了，予航顺利进入了复审。”
　　这是好事啊，秦延不解地看着唐礼。
　　唐礼苦笑，“我好像给公司添麻烦了。”
　　“什么意思？”
　　唐礼打开手机送到秦延的面前，“五分钟前，上热搜了。”
　　秦延带着疑惑接过了手机，#予航设计师毕设抄袭#，这个词条赫然热搜第七，与某某明星发布会上痛哭、某某某明星与粉丝见面全程黑脸、某某某明星代言什么什么……在一起，显得格格不入、违和异常。
　　点开词条，说的就是唐礼大学毕设抄袭这件事情。
　　评论：
　　吃肉三斤：毕设抄袭竟然进了予航，没有走关系我是不信的。
　　白骨精打我：抄袭怎么毕业的啊，东大什么鬼。
　　清平和乐：学术造假，真恶心，我儿子今年还进了东大，怀疑学术氛围了。
　　彩旗飘扬：东大恶心，予航垃圾。
　　躺躺躺：楼上不要扩大范围，如果这个唐礼有问题，东大绝对不会包庇，他就没法毕业。
　　合上：不了解内情的人在这里感慨世风日下，你们知道学长多牛逼吗，他犯不着抄袭，呵呵，贼喊捉贼，有人坐不住开始搞事情了啊。
　　“看来是有人故意来恶心我们的了。”秦延把手机还给唐礼，温柔安抚着说：“别担心，我让靳星找人撤掉热搜。”
　　“有心人所为，肯定不会就想着恶心我们，初审刚过就有热搜，像是有备而来……”
　　“有备而来应该在初审结果出来前做，现在不过是徒劳无功。”
　　唐礼痛苦扶额，“我的秦总，这个洗不掉的话，初审结果也可以撤掉的吧，毕竟新馆项目责任重大，不容丁点污点，撤掉根本就没有用，别人只想看到他们看到的，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测，键盘在手什么都可以说。我，百口莫辩……”
　　“你冷静一下，我们回公司再说。”
　　秦延往前走，唐礼迟疑了一下没有跟上，他很不安，怕做出这件事情的人还有后手，对他、对予航、对所有参与到努力的人都是打击，一是资格审定是否推翻重来、二是动摇军心……予航好不容易走到今天！
　　他看着前方的男人，他为了让予航重新步入正轨、扬帆起航做了多少努力、付出了多少心血，自己怎么能给他珍视的予航抹上污点……
　　如果、如果有朝一日自己的感情暴露于人前，会不会就像是今日被人利用，给他抹上污点？
　　寒意从四面八方而来，如坠冰冷大海，彻骨寒冷。
　　“唐礼！”
　　唐礼茫然地看着眼前。
　　去而复返的秦延握着唐礼的手再次喊着，“唐礼，看着我。”
　　唐礼模糊的视线渐渐聚焦于一处，视野内的秦延越发清晰。
　　“你做了吗？”
　　“我……”
　　“你做了吗？”秦延提高声音问。
　　唐礼的眼神变得清明，“我没有！”
　　“我没有做。”
　　在秦延眼里，这一幕与多年前唐礼进入予航面试时的样子重叠，那时候他刚和同批来面试的人打完架，脸颊挂彩，嘴角破皮流血，在地上滚作一团时身上沾了灰尘……但眼神倔强明亮，那朝气一下子打动了他。
　　别人有一点没说错，唐礼另辟蹊径，用出格的方式在他心里面留下了重重一笔——用拳头出击，用武力解决，不顾后果、冲动行事，多好啊，是他欠缺的活力。
　　后来知道唐礼练散打多年，高中时就获得了全国青少年组自由搏击冠军，他的一拳普通人根本就招架不住，面试那天与他打架的人根本就不是对手，但唐礼克制着自己没有用力、守着最后的底线。
　　看着唐礼日益成长，不断成熟。
　　青涩倔强的脸与现在成熟隐忍的脸重合在一起。
　　秦延忍不住笑了起来，原来那么早以前你在我这里就不同了。
　　“以你的能力，那天不打架、不做任何出格的事情依然能被予航录入，我没有给你任何优待，反而任由朱老师问了你许多问题、对你刁难，甚至恶趣味地想看你被逼急了会做出什么反应。”
　　这些，唐礼从来不知道。
　　秦延松开唐礼的手，“哈哈，藏了好多年的秘密竟然说出来了。你能够有现在的职位，得到公司的倚重，可不是我秦延一人说了算的，这么重大的人事任免需要什么手续、通过多次讨论才能够决定，你是知道的，何必为了一些无关紧要之人的三言两语就妄自菲薄，你本身就很优秀。”
　　手被松开，唐礼觉得掌心那么空。
　　“资格审定不是儿戏，你担任项目组的组长履历是一并送上去的，如果有瑕疵你你认为我们初审会通过吗？”
　　我知道。
　　恢复冷静的唐礼在心中默默说。
　　但他没吭声，他恶劣地想想听秦延说更多、想让他更关心自己……
　　“不过是一些下作的竞争手段，我猜测这么做的人误判了初审结果公布的时间，想在最后关头打击予航。”秦延哂笑，“我都不想去猜测究竟是谁做的，知道和不知道没什么区别，生意场上从来只有利益没有朋友，接下来是做好应对。”
　　唐礼猛地伸出手握住了秦延没有收回去的那只手。
　　秦延怔了一瞬，但没有松开，还伸出另外一只手揉揉唐礼大头。
　　真像受委屈的大狗狗。
　　“你说得对，撤掉无济于事，我们百口莫辩啊。”秦延柔声说：“那就堵不如疏，转危机为转机，要谢谢对手了，利用得好说不定能让予航在大众的名气提升一点。”
　　唐礼专注于手上握着的手，修长、骨节不突出，力量感较弱但灵活度很高，握笔的地方有老茧，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粗糙，以后更不能让这双手沾染上尘垢……
　　他笑了起来，叹息般说：“父母教育我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但既然有心人在利用这件事，我就不能手软。”
　　秦延，“？”
　　唐礼的笑容好冷。
　　唐礼动了起来，他紧握着秦延的手大步往前走，“我们回去。”
　　二人走后，角落里走出来个人，赫然是听了许多八卦荡漾着的邵医生，她眼里面闪烁着喜悦的光，喃喃自语地说：“被驯服的狼啊真可爱，怎么就甘愿给自己脖子上套枷锁，疯起来多好。”
　　她拿出手机找出一个联系方式发了发了消息过去，【你家大宝贝接诊结束啦，一切向好，放心啦。】
　　【没暴露我吧？】对方回。
　　【当然，我嘴巴很紧的。】
　　对方说，【谢啦，那就继续装作不认识，免得阿延知道我知道他的病情。】
　　【真是嫉妒你们友情，连学妹都要假装不认识，呜呜呜，好桑心。】
　　【……】
　　【嘿嘿，我今天知道你们为啥没有走到一起了，原来秦延更喜欢做驯狼高手。】
　　【？】
　　邵医生话锋一转，打听起了人，【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长得很帅，188左右，跟着秦延一起来的，叫唐礼，是你们那边什么人？】
　　【88……】
　　邵医生，“啧，我又不是撬墙角，只是觉得有共同话题可以认识认识嘛，真是的，这么绝情。”
　　她双手插兜，晃晃悠悠回办公室，走到一半想起来了自己出来是上厕所的，大姨妈咕嘟咕嘟向下……都怪那两个男人挡路，靠。

第四十二章
　　“组长，上热搜是什么感觉？”
　　池文雯好奇地问。
　　唐礼还真思索了一下认真回答，“挺神奇的，自己能和那些明星同框，而且也没有想到自己会以这种话题上热搜啊，点进去多看两秒都会抑郁。”
　　“以后想回味的时候找我，我截图了。”
　　“啊？！”唐礼震惊，他不想回味那些中伤自己的恶言恶语啊，心灵再强大也不想天天面对恶评吧。
　　“不会吧，你想让唐礼回味自己被骂？”陈涟不可思议地看着池文雯。
　　池文雯脸红摆手，“不是啦不是啦，我点开词条看一眼就退出去了，好恶心，生理性厌恶，人的嘴怎么能说出那么臭的话。我截图的是热搜啦，毕竟普通人这辈子说不定就上这么一次热搜……不过。”
　　热搜=铺天盖地的谩骂=各种污言秽语。
　　她想想就恶寒，她低头道歉，“对不起啊组长，这条热搜看到就讨厌，谁都不想回忆啦，我把截图删了。”
　　“没事，我经历过一次，还是有点抵抗力的。”
　　手机恰好响了，一直在等电话的唐礼向同事们示意了下立刻接通，“妈，就我房间柜子里那个模型，各个角度都拍。老爸去乡下钓鱼了，啊，你也陪着一起啊……我就是打她电话不接，臭丫头不知道在干什么。嗯，很重要，今天就要的，越快越好……好的，知道了，谢谢妈妈，嗯嗯，挂了。”
　　唐礼下意识手指敲了敲地桌面，心想因为见到毕设就想到自己的感情喂了狗，就把模型塞进了柜子里用布蒙着来个眼不见心不烦，制作过程中的图纸、文字说明、灵感来源等等全都封存在旧电脑里，偏偏那台电脑过年时候借给小表弟打游戏硬盘烧了……
　　真是烦躁，就应该留个心眼，把这些东西忍着恶心保存下来！
　　以防多年后旧事重提！
　　现在只能够拍一些模型的照片把灵感写上来证明自己，偏偏打电话给妹妹不接，父母又不在家，只能等等了。
　　但越等，网络舆论发酵得越厉害，越往不利于予航的方向发展……
　　等唐礼打完电话了，刚才的话题继续。
　　“啊，组长以前上过热搜了？”池文雯瞪大了眼睛。
　　唐礼纳闷地看了眼池文雯，“你没有听说过？”
　　“什么？”池文雯疑惑反问。
　　“文文比你来的晚，又不是东大毕业的，没人和她提，她怎么知道。”陈涟喝着咖啡老神在在地说：“我们组的又不是多嘴的人，文文他们不知道很正常。”
　　池文雯、张伟几个点点头，组员里有一小半不是唐礼同期或者前辈，关于唐礼面试时打架的事情略有耳闻，但为什么打架就不知道了。
　　好奇心人皆有之，想要窥探一些秘密的想法并不为过，大家好奇很正常。
　　唐礼没有什么犹豫、为难，而且现在热搜都出来了，只要有点脑子都能够产生联想，他说：“我大学毕设涉及抄袭，在学校内网上讨论了很久，那时候打开内网、学校论坛就能够看到我的名字，走在校园里都有人朝我指指点点，这算是小范围的热搜吧。面试的时候，同批有个我们学校的，他嘴贱一直说我，我那时候心情抑郁就和他打了一架，把他鼻梁骨打断了，赔了医药费，差点因为故意伤人档案上落下污点。
　　“事情经过就是这样，没什么好隐瞒的。”
　　现场陷入了尴尬的安静，小眼神乱飞，不知道怎么开口。
　　毕设抄袭可不仅仅是人品问题，沽名钓誉的伪君子才更恶心，在此之前得到的荣誉、奖项、声名、掌声、鲜花都要被质疑真伪……
　　“我去！”陈涟拍了下脑门，无语地说：“唐礼，你这么说和没说有什么区别，孩儿们还以为你真干了抄袭呢。”
　　大家尴尬地笑笑，的确如陈涟所说，不少人认为唐礼真的干了毕设抄袭的事情了，没头没尾这么一说谁不多想一点。
　　虽然天然地他们更信任唐礼、站在予航的角度出发，可难免会多想、会嘀咕、会嫉妒、会有阴暗面。
　　唐礼，“？”
　　陈涟再读无语，“你啊，涉及到工作的时候头头是道，怎么说起自己的事情就这么不行。”
　　唐礼，“……”
　　他回想了一下，没觉得自己说了什么令人误会的啊？
　　陈涟，“你总要说说前因后果的一系列过程吧。”
　　唐礼，“有什么好说的，发生都发生了……”
　　“打住打住，难怪你一直是单身狗。”
　　唐礼，“……”
　　陈涟摸着下巴，颇有些人生导师的样子，感觉随时会从兜里面掏出一副黑框眼镜戴上后说“真相只有一个”……
　　“你以后要是和女朋友吵架，女朋友问你知道错了吗，你说事情发生都发生了，以后过好就行，有什么好解释的，能把女朋友气死。”
　　唐礼默默想，秦延不会的。
　　陈涟站起来，看了眼大家说：“你们也学着点，语言和线条一样，是一门很高深的艺术，嘴巴长着干嘛的，是让你会说话的。”
　　大家崇拜地点头，小张伟甚至想拿出纸笔写下来将之作为准则遵守。
　　“你们组长不说，我来和你们说说前因后果。我不是东大毕业的，但在东大进修过，工作后也经常上学校网看看，所以唐礼面试前我就知道他的光辉事迹了。那天，建院答辩，教室内有老师有学生，如寻常的本科生答辩一样没什么区别，唐礼是他们那一组最后一个答辩的，正在台下认真做着准备，你们也知道，你们组长有能力不假，但更是有准备的人，从不掉以轻心。但当那场第三个人答辩的时候，他慌了……”
　　停在了关键时刻，陈涟喝一口水润润嗓子，他说的绘声绘色，犹如当时就在现场。
　　池文雯不满地大叫，“副组长你故意的吧，停在这里。”
　　“陈哥，你特么的适合去天桥底下说书。”
　　“哈哈哈，现在要不要打赏啊？”
　　陈涟微笑，“我不介意哦，大家红包多多的来，唐礼，收到红包了我分你一半。”
　　“继续继续继续。”
　　大家起哄。
　　当事人没有反对，过去就当故事说给大家听好了。
　　陈涟继续。
　　唐礼的记忆也跟着回到了那一天。
　　那人上讲台毕设打开的一瞬间，熟悉感就扑面而来，唐礼说不慌乱是假的，毕竟才二十几岁，阅历、手段和应变能力都不够，还不到沉得住气的年纪，除此之外他更多的还有愤怒。
　　台上那人避开了唐礼满含愠怒的视线，自信地回答着老师的问题，那张漂亮的脸依旧泛着光，犹如盛开的花，赢得满堂赞誉。
　　愤怒、荒谬、不敢置信，种种情绪涌上唐礼心头他恨不得冲到台上揪着那人的领子大吼：为什么？
　　他们是同学。
　　是兄弟。
　　更是恋人！
　　四年的相处、两年的正式交往换来的就是现在这可笑的一幕吗！
　　多滑稽，他们进教室前还并肩前行有说有笑，约定好了答辩结束晚上去吃一顿大餐，他还订了能俯瞰南湖夜景的酒店套房。
　　唐礼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完成的答辩，只是机械地陈述着自己的设计理念、机械地回答着老师的诘问。
　　随后，他和那人被请去了院长办公室，在那里他见到了班主任、辅导员、指导老师、任课老师、院长、校长等等，新生开学典礼都没把老师见那么全过。
　　不过是本科生答辩，调查清楚就是了，但不知道谁发到了校园网上，言之凿凿地说东大老师有意平息抄袭事件，准备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后不了了之。此言一出，瞬间一石激起千层浪，帖子发出去短短半小时就变成了千层高楼，与之同时类似的帖子如雨后春笋般出现。
　　有嘲讽唐礼的。
　　有力挺唐礼的。
　　有持中间态度的。
　　有推波助澜的。
　　加之那年因为明星的一句话揭露了某高校学术造假的事情，舆论发酵得特别厉害，东大这件事情处理不好很容易变成漩涡的中心，成为舆论再战的阵地。
　　为此，学校立刻成立了调查组，就专门调查两个本科生毕设雷同的事情。
　　“两个人都不是泛泛之辈，是大学校园内的风云人物，势必引起广泛关注，唐礼那段时间走到哪儿都被指指点点，投递出去的简历无一例外石沉大海，谁敢用一个有污点的人，哪怕疑似。对了，那人叫什么来着？”陈涟挠头，求助地看向唐礼。
　　唐礼淡淡地说：“余晗。”
　　“对，余晗，是不是学生会主席，善于辩论，参加了大大小小各种辩论赛，有一年全国高校辩论比赛他是不是作为队长带着东大获得了冠军？好像一段交锋至今在网络上流传呢，谁看了不说一声妙。”
　　记忆被撬动，当年也是吃瓜大军中的一员悍将的陈涟瞬间回忆出更多。
　　唐礼承认他人的优点，“嗯，他很优秀，善辩驳、多诡思、为人机敏，读的书很多，知识面很广，还很风趣幽默。他是我们的同行，现在在柏斯工作，你们说不定见过。”
　　大一入学那年余晗提前很多天到校，同为新生的他在新生报到期间帮助学长学姐接待新生，没有一点生疏、别扭，落落大方的样子许多人还以为他是学长，唐礼就是那时候被吸引的目光。
　　“这么优秀，毕设那么容易自己做就是了，他为什么要抄袭？！”池文雯不解。
　　唐礼哂笑，“他对我说，他怎么努力都比不过我，做毕设那段时间他还忙于找工作，家里面又出了事，脑袋里一团乱，看我做的时候就鬼使神差地用上了，完全没有抄袭的意思，就是借鉴。”
　　“不要脸。”池文雯愤愤不平。
　　唐礼笑了笑。
　　余晗跪在自己面前痛哭流涕、请求原谅的样子他至今觉得荒谬，那张漂亮的脸竟然能够扭曲成那么丑陋，他大声喊着：凭什么你随随便便就能够获得比我高的成绩、获得更多人的目光、拥有更多的奖项，为什么你出生就家庭条件优渥自己只能够当特困生，为什么明明有钱还要和自己争奖学金，为什么可以坦然地说出取向而自己只会被骂变态……
　　“最后怎么解决的？”
　　往事还没有说完呢，有同事追问。
　　“双方都有独立完成的过程，都有灵感来源，都有详细的文字说明，学校以借鉴而非抄袭论断，取消彼此的优秀论文资格，毕业证书暂缓发放。”唐礼缓缓说道，仿佛吐出了一口浊气。
　　“竟然这么个结果，好恶心，像吃了苍蝇。”池文雯露出厌恶的表情。
　　唐礼叹了口气。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还给大家添麻烦，真是抱歉。”
　　“又不是组长的错。”有同事说。
　　“不是唐礼的错，只是有小人用心不良。”
　　唐礼猛地扭头看过去，看到秦延双臂环抱在身前斜靠在墙上，他脱口而出地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陈涟说故事的时候。”秦延站直了身体笑着说：“张伟介绍的人很给力，你们现在打开词条风向已经转了。”
　　而且已经不在热搜榜上了。
　　张伟腼腆地挠头，他堂哥给明星当经纪人的，手上有一些水军资源，他觉得也许能够帮上一些忙就把堂哥的联系方式给了秦总。
　　现在看来真的有用。
　　许多人当即打开了手机，发现果然如此，而且予航的官博当即发了声明，斥责造谣之人。
　　予航的官博凉得很，几万个关注，十天半个月才发一条微博，每一条点赞转都只有几百，一股子糊的味道。
　　但这条声明短时间就拥入了上千条评论，还是有许多人关注该事件的。
　　“我已经咨询过律师，对叫嚣最厉害的人追究法律责任，唐礼可以以个人名义告他诽谤。”
　　唐礼点头，事关到公司，他不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息事宁人。
　　“朱老师那边也联系好了，你把资料交给他之后东大那边会发声明。”
　　唐礼忙说：“我已经和家人联系好，照片一来就立刻着手准备。”
　　“大家不用在乎这些，该做什么就做什么，现阶段只是过了初审，后面还有复审和终审，有你们忙的。”秦延说：“唐礼，跟我来。”
　　唐礼拿了手机揣兜里后跟着秦延往外走。
　　两人一路走到了安全通道，在一二楼中间的平台停下，许多忍不住想抽烟的同事会到这边来偷偷解馋，然后喷点除臭剂回工位，空气中隐隐有一点烟味，地上仔细看能发现烟灰。
　　秦延抛出一根烟给唐礼，自己拿出打火机点燃，然后把打火机扔给了唐礼。
　　唐礼看了一眼秦延手上的烟，垂下眼后用打火机点燃，吸一口，烟草的味道瞬间灌入肺中，脑子里有一瞬间什么都没有想，只是沉默在吞云吐雾里。烟没什么好抽的，尼古丁成瘾，烟民肺部的图片，肺癌的数据，等等都没法阻止人想抽的时候来一口。
　　唐礼和秦延都不是嗜烟之人，但现在就想安静地抽一根。
　　秦延单手插兜，烟还剩一半的时候他把烟扔在了地上踩灭。
　　看着熄灭的火星，他问出了当年问过但没有得到答案的问题，“为什么留一手？”
　　决定录取不是意气用事和仅凭自己的好恶，为了不给公司发展埋雷，秦延特意去学校对唐礼做过背调，详细询问过抄袭事件的始末。
　　调查组的老师眼睛毒辣，二人的作品深度分析之后就能够发现一个巧思独蕴、一个拙劣模仿，也就是说抄袭得再像也就像了个表面没法抄袭到精髓。可文艺创作这种东西玄而又玄的，对外公告不能够用“觉得”“好像”“我认为”等等模棱两可的主管臆测，必须给出令人信服的证据，而证据只是指向了借鉴，不是抄袭。
　　秦延尤记得调查组的胡进益老师说：“那孩子在调查的时候很沉默，隐瞒下了一些事情，没有赶尽杀绝，自己背了个借鉴的锅，太过优柔了。”
　　但也是这点让胡进益觉得唐礼不是心狠之辈，当唐礼报考自己的研究生时他收下了这个学生，当然也有秦延进言的功劳。收下后胡进益发现自己得到了个大宝贝，这孩子不但聪明更有慧根，说什么都一点就透，还早早就有了自己的风格，让老师感叹祖师爷追着赏饭吃。
　　唐礼吐出口中的烟雾，视线看着虚空中一个点说：“他求我来着。”
　　秦延侧目，就这么简单？
　　“毕竟谈过。”唐礼徒手掐灭了烟蒂，坦然地说：“他跪下求我，卑微地趴在地上摇尾乞怜，我不想看到自己喜欢过的人如此卑躬屈膝。”
　　从唐礼说出的第一个字开始漫不经心地秦延就猛地抬头看向了他。
　　唐礼自嘲地勾了勾嘴角，“那会显得我更可悲，被喜欢的人背刺已经够可怜了，喜欢的人真面目还如此低劣……唉……”
　　他第一次如此直白的对秦延说自己的取向，他剖开自己让秦延看到了自己最真实的一面。
　　秦延低声笑了起来，他忽然抬起手摘掉了眼镜，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唐礼身边，揽住唐礼的脖子对准他的双唇亲了上去。
　　唐礼错愕，但身体和情感遵从本能，他反客为主用力回应，充满侵略性。
　　平台内一时间只有喘息……
　　同一个城市，距离予航很远的地方商圈某幢写字楼内，独占一整层楼的柏斯可以将东洲市优美的风光一揽眼中。总裁办公室内，张明远对着电话爆粗口，“马勒戈壁的，你特么的不是说两点公布，现在呢！！！滚，把老子给你的钱吐出来，傻叉。”
　　他愤怒地挂了电话，狠狠地瞪了一眼在旁边缩头缩脚的几个人。
　　“真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掐准了时机想要轻而易举地去掉一个对手，但时机稍纵即逝，漂亮的计谋只能成为恶心人的手段。
　　他冷冷地扫了一眼旁边几个，“别在这里碍眼，滚。”
　　其中一人就是余晗，如果秦延在这儿就能发现这人是在桃园的“包打听”，他跟着其他人出去后不到一刻钟又敲响了办公室的门，出现在了张明远的面前。
　　“干啥？”张明远叼着烟问，“还想说抄袭，你又没法提供更多有利的证据。”
　　不过是长了一张漂亮脸的废物小人。
　　余晗笑容中是明显的讨好和谦卑，整体看起来倒是落落大方的，度把握得很好，以至于不让人厌恶。
　　“张总，打蛇打七寸，予航用唐礼做项目组的组长却不想给我们留了后手。”
　　“哦？”张明远懒洋洋地发出一声。
　　“唐礼是同性恋。”余晗知道这时候自己不能够藏着掖着、故弄玄虚，应该直说。
　　“这算什么？”
　　张明远小学就出国读书，在国外待了很多年，对zzzq已经麻了，不仅仅不觉得这是污点，还觉得唐礼给自己叠了个buff。
　　“张总，您从国外回来不觉得什么，但国内还相对保守，上面应该不想未来城市的地标性建筑被打上同性恋的符号，而且予航内部传出同性丑闻呢？”
　　张明远有了点兴趣，示意余晗继续说。
　　余晗说：“唐礼贪恋上司怎么样？”

第四十三章
　　“红包。”
　　陈涟朝着回来的唐礼摇着手机，“孩儿们觉得我很有讲故事的天分，特发红包以资奖励，怎么样，二一添作五，我们晚上吃了它。”
　　“可以。”
　　唐礼坐下来，黑屏的电脑映出自己的脸，嘴角扬起、眼尾带笑，红光满面，看着就不像遭逢变故。
　　回来之前通身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没什么异常，但这表情怎么也藏不住。
　　一个主动吻。
　　喜欢？
　　or
　　安慰？
　　成年人会这么安慰吗？
　　别患得患失了唐礼！
　　唐礼拍了下脸，牙花子都要笑出来了！
　　眼前忽然出现一张大脸，唐礼吓得往后仰。
　　陈涟眯着眼睛说：“啧，一脸春色。”
　　唐礼收敛表情，努力沉下嘴角，“因为舆论全都转向了，高兴。”
　　给自己的机智点赞。
　　陈涟不着痕迹地瞅了一眼秦总的办公室，百叶帘合上了，看不到里面。
　　“哦~”
　　唐礼，“……”
　　连忙低头给陈涟发红包，“给大家添麻烦了，陈哥你们看着点，晚上我们吃顿好的。”
　　其他人看不到唐礼的脸却能够听到他的声音，此言一出瞬间沸腾，一开始给陈涟发红包就是个玩笑，后来大家一合计接下来又要忙成狗了、也消解一下今天紧绷的气氛，那就聚餐吃顿好的。
　　不出去聚。
　　点外卖送过来。
　　小龙虾、烧烤、啤酒、生蚝造起来。
　　叮。
　　红包到账。
　　陈涟一看好家伙，真的够大的。
　　举着手机站起来给大家看，兴奋地说：“孩儿们，组长慷慨解囊发了个大大大的红包，今天我们有口福了，吃大餐怎么样？”
　　“好~”
　　大家欢呼。
　　“大家快提要吃的店，文文负责点起来！”
　　“大舅妈龙虾，麻辣十三香的一定要来十斤！”
　　“好妹妹烧烤，烤串全来一遍吧，球球了，可好吃了，特别是那个炭烤罗非鱼，贼香。”
　　“妈妈的味道，那家的蹄花和脑花好吃。”
　　“……”
　　“……”
　　“送几打生蚝来，旁边商超做活动，黑钻生蚝骨折价。”陈涟决定吃大户。
　　旁边的商超要会员费的，一年好几百呢。
　　池文雯耸肩，“超市会员才能买，我没有啊。”
　　唐礼站起来往池文雯方向递手机，“我有。”
　　陈涟却提前一步把手机扔池文雯桌子上了，“用哥的。”
　　“不是吃大户？”唐礼调侃。
　　陈涟闲闲地说：“烧烤不是吃了吗？”
　　唐礼莞尔，还是把手机递给了池文雯，“限购的，索性吃个尽兴，多点点。”
　　“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池文雯一把接过手机，招呼着大家点点点。
　　其他地方听着不断从一组方向传来的欢呼笑闹声，一反刚才的沉闷，纷纷觉得一组不是压抑到疯狂就是觉得事情开始反转可以提前庆祝，总之还挺羡慕，气氛真好啊，真想进一组，他们那组平均工资也是全公司最高的。
　　不过低头看看自己的工作，算了算了，加班也是最多的，工作量更是最大的，女人当牲口用、男人当死人用，加班的时候每个人都是即将丧尸化的……
　　果然，收入和付出是成正比的。
　　很轻的脚步声传来了，怀孕后就脱去常年穿着的高跟鞋改换成平底鞋的靳星走了过来，见到大家都看向了自己，她抬起手隔空在唐礼脖子上划拉一下，“大家心情很好哟，但我要来当坏人了，热搜的事情给公司的影响很大，虽然不是唐礼的错，但终究是他自己做事给别人留下了把柄，差点就给公司造成很大的损失，还有给东大的声誉抹黑，朱老师打电话给我可是把唐礼臭骂一顿。”
　　唐礼苦笑，难怪自己刚才把整理好的资料发给朱老师，朱老师理都没理自己，肯定是在气头上。
　　他讨饶地举起双手，“那时候年轻没有爱惜羽毛，给大家给公司添麻烦了。”
　　“以后可珍惜珍惜一下吧，包括大家，只要在予航一天，你们就不单单是自己，更是予航的某某某。这倒是给我提了个醒，莫荔，待会儿起草个内部文件给各部门传阅，让大家自我回顾梳理一下，要是有什么问题趁早给我打补丁处理好。”
　　靳星朝着唐礼点点，板着脸说：“以后不管谁求情，有问题的家伙就是不收。”
　　跟在后面的莫荔点头，心里面已经开始起草文件。
　　靳星又说，“虽然事有转机，但还没有彻底平息下来，不能够掉以轻心。”
　　她已经走到了秦延办公室门口，笃笃敲了两下，不等回应就握着门把手开始旋动说：“事情还是因唐礼而起，扣他这个月效益工资20%。”
　　门打开了。
　　靳星看着里面足足停顿了三四秒，随即后槽牙磨得哗哗响，眼刀子唰地扔向了唐礼，“50%。”
　　唐礼后背汗毛倒竖，“……”
　　感觉扣一半还是轻的，嗖嗖几刀子扎心口上，差点心脏骤停了。
　　他忽然就顿悟了过来，现在讨好一下真领导来得及吗？
　　大家都被50%给吓到了，立刻乖乖坐下不敢造次，一时间只有鼠标和键盘的敲击声。
　　这也就是唐礼，换做别人是不是直接滚蛋。
　　另一头。
　　靳星噘着嘴坐在秦延对面，看着秦延的脖子，两只眼睛里都冒着小火苗，心里面已经高举火把把唐礼烧死烧死烧死。
　　秦延瞅了她一眼说：“宝宝妈生气会影响宝宝颜值哦~”
　　靳星哼了一下，“宝宝知道自己爸爸被吃豆腐了，和他妈妈一起同仇敌忾呢。”
　　秦延无奈又宠溺地摇摇头，他知道自己脖子上有什么，面对靳星如火的目光坦然中暗藏着心虚，早知道就把敷料贴给贴上了，天，他为啥会在办公室放敷料贴，是不是第六感早就告诉自己会有这么一日以及以后还会有？
　　对脖子的爱，绝对是唐礼的xp。
　　之前是，现在更是有了深刻地理解。
　　摘掉的领带、松掉的领口、伸进来的大手……
　　秦延，“……”
　　靳星，“……我觉得你当着我的面在想什么。”
　　秦延立刻否定，“哪有。”
　　“就有，两只眼睛都看到了。”
　　秦延，“……”
　　“看得非常真。”
　　秦延，“……”
　　靳星忽然举起巴掌拍了两下，“这个没？”
　　秦延感觉遮羞布在发小这儿已经彻底扒光了，“没有！”
　　“哦。”靳星点头，这个肯定是真的。
　　秦延，“……”
　　为什么觉得怪怪的？
　　“身体健康很重要，看唐礼的体格……”
　　“打住打住。”
　　秦延忙抬起手制止了靳星，天知道不阻止她37℃的嘴里还会说出什么没法过审的东西，“你说得我没法工作，来干嘛？”
　　靳星无辜地说：“来说工作啊。”
　　“那说吧。”
　　……
　　唐礼已经把资料打包给朱老师发了过去，但东大没有立刻发微博表明立场、斥责造谣之辈，学校好像在等，等一个更好的时机。这个时机不知道怎么掐的，在一组聚餐的时候微博发了，发了后就迅速被转评赞，不出半小时转评赞的数量就超过了予航发的那条，可见学校的粉丝更多。
　　微博的内容先是严肃地表明东大学术氛围严谨和公正，立校百年来从未在此弄虚作假，只为共和国培养真正的人才；然后就事论事把当年调查组调查的过程、结果说了一遍，表明当年的调查就是公开透明的，没有任何偏颇；最后展示了一下唐礼的作品以及他的设计灵感。
　　此番言论，没有任何明确的站位。
　　但仅从把唐礼个人的作品摆出来给大家看就知道，东大暗戳戳地支持着谁。
　　证据指向是一回事儿，事实真相如何大家心知肚明。
　　给生蚝淋点柠檬汁，嗷呜一口吃掉，新鲜生蚝的海水咸味之后是生蚝本身的鲜以及无法忽视的奶香，不愧是海中牛奶之称的生蚝品种，骨折价价格也很感人，但真的很好吃。
　　池文雯边吃生蚝边看东大的微博，把唐礼的作品点开放大，“组长，你的毕设好漂亮啊，完全可以拿出去盖一栋别墅，绝对绝对绝对独树一帜。”
　　“好可惜，这么好的作品应该放在学校里陈列展出的，优秀毕设非你莫属。”陈涟也是第一次看到唐礼的毕设，看一眼就心服口服了。
　　“有很多漏洞，那时候有许多想法太天真了。”唐礼发信息问对方来不来吃点，对方回说这次就不了，太招摇。
　　唐礼有些遗憾地放下手机，看了一眼桌子上的东西自己完完全全可以“偷渡”点私下嘛。
　　陈涟摇头，“以你现在的眼光看肯定发现这里那里的毛病，不然这么多年白干了哦，但那时候你还是个没毕业的娃娃，能做出这么好的毕设已经是天才了。可惜了。”
　　“哈哈，有你们的夸赞，就不可惜。”
　　唐礼举杯，大家喝起，为解决掉一场危机。
　　唐礼的毕设是一栋中式别墅，其中蕴藏许多巧思，单拿出来看就觉得住进去绝对满足，配合着创作灵感和创作意图的图文说明一起“品味”后忽然就似打开了天灵盖一样醍醐灌顶。
　　他的作品叫《我的房子》，指导老师让改的，说大俗即大雅，这个名字更温馨，也不暴露创作灵感和意图。他一开始给起的名字更加直白，叫做《家乡》，因为房子的设计理念来源于他的家乡滨海市海临区，以前的县级市海临的水色人文，“别墅”没有真正落成，却在他们家的馆子上提前很多年一一展现过，瓦檐垂柱、雕梁隔窗……毕设不是他为了毕业短时间内准备的，而是他本科四年所学在自家饭馆上的浓缩体现。
　　现在去他家饭馆吃饭，依旧能够看到这些，妈妈传来的那些照片都是用了很多年的实物。
　　这些没法提前抄袭，这些是他力证自己清白的最有利证据。
　　但那时候余晗跪下来求他，那时候青春时的感情刚刚喂了狗，他没有选择赶尽杀绝……
　　微博很多人看见了。
　　包括在柏斯加班的余晗。
　　耳边是别人的窃窃私语，好像来往于自己工位的同事都投送来异样的眼光。
　　余晗极力让自己保持冷静，但东大的微博就和巴掌一样抽在自己脸上，让他的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
　　“没想到他一直展示的毕设这么来的……”
　　“后辈们都看过……”
　　“那个作品在公司陈列室……”
　　“……”
　　悉悉索索的声音。
　　余晗握紧了拳头，他说过不会说的、永远都不会说的。
　　时间过去了这么久，他早就把毕设完完全全当了自己的，对，就是这样，明明是自己熬夜做出来的，每一个细节都有灵感来源……
　　哐当。
　　工人搬运东西时不下心碰到了饮水机，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原来是从陈列室里搬东西出来扔了。
　　扔掉的东西上贴着“余晗”两个字。
　　“为什么扔？！”余晗跑过去阻止。
　　秘书嫌弃地说：“张总吩咐的，留着占地方。”
　　余晗的脸色涨得通红，“你们就信微博上说的吗，那都是东大和予航编出来的，毕设我耗费了几个月的时间一点一点打磨，花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我……”
　　他大声地说着，但听起来那么苍白。
　　所有人都看着他。

第四十四章
　　“真好命啊，公司和学校都力挺他，啥时候咱也有这种待遇，我要是被说毕设抄袭，前脚爆出来的消息，后脚靳总就把我开除了。”
　　“我觉得吧……”
　　“嗯？”
　　“你就算是真的毕设抄袭了，也没人爆料你的消息。”
　　“……说的也是，谁有那个闲心，爆料我这不是扯淡嘛。”
　　“咋越说越难过了？”
　　“技不如人怎么办，憋着吧，唐组长的毕设看了吧，真是绝了，我要是本科的时候就能够做出这么好的作品别说整天冷着一张帅脸，我能把下巴仰天上去，老师能把我供起来，你信不信。”
　　安全通道二楼平台上，有员工在抽烟，窗子被推开散着烟味，但他们俩估计憋了一天了，摸鱼的功夫连着抽了好几根，烟味已经很浓很重。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货比货得扔，我要是有这么好的毕设肯定要求靳总在公司里弄个陈列室展览，新员工进来了就让大家参观，作为公司发展史的一部分。”
　　两个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光宗耀祖。”
　　没人能拒绝这四个字，没人！
　　其中一个迟疑了一下。
　　“咋啦？”
　　“我同学在柏斯，他说那边就有个陈列室，展出前辈们的作品。越说越有那么点印象了，唐组长的毕设我刚才瞅着就觉得眼熟，等等啊，我去翻翻同学的朋友圈，他好像分享过。”
　　这年头还有人没有设置“三天可见”的，他翻了半天终于翻到了一年前的一条朋友圈，可真是累得大拇指立刻腱鞘炎。
　　“你看。”
　　“真像，上面有名字，余晗，这个才是真正的抄袭者吧。柏斯？就那个柏斯啊。”
　　“就那个柏斯，挖人很厉害的那个，不过风评不咋滴，但工资开的好高，咱公司不就有人辞职去那边了，他们会对品行有缺的员工怎么处理？要不，我问问同学……”
　　“兔崽子，谁抽这么多烟！！！”值班的保洁阿姨中气十足的声音犹如洪钟一般从楼上传来，轰隆隆在过道内回响。
　　两个兔崽子缩了缩脑袋，三步并作两步向下逃，这要是被保洁阿姨抓住了绝对会在全公司宣扬某某某抽烟了，工资上没什么损失，面子上不好过。保洁组好多阿姨在予航工作的时间比一些员工还要长，对靳总那是打心眼里如女儿一般看待，她怀孕了全公司禁烟最积极的就是她们！
　　此举得到了女员工的大力支持。
　　“公司要不要设一个吸烟室？”秦延推开安全门的时候问。
　　“我记得群里面讨论过，最后否定了，好像是大家说不相信自己的定力，有了吸烟室一小时能走三回，说禁烟还不如彻底点，反正楼道抽烟还能摸鱼。”唐礼伸手挡住了门等秦延彻底进去了才反手合上。
　　“主要是为了摸鱼吧。”
　　唐礼笑着说：“领导可别对别人说，是我说的。”
　　秦延哈哈笑了两声，又问：“要不要设置一个陈列室？”
　　“让新老员工接受企业文化教育吗？”
　　“可以给你的毕设腾出个地方。”秦延侧头，笑意盈满眼角。
　　唐礼歪了歪头，仿佛仔细考虑着，很心动的样子，但给出答案干脆利落，“展现公司发展史可以有，我的毕设就算了，看着就闹心，黑历史来着。走不走？”
　　“走啊。”秦延弯了弯嘴角，很显然他对这个答案很满意。
　　本来也想抽根烟再走，作为下班前的余韵，但推开安全门就听到同事在巴巴，抽烟的想法就瞬间没了。不是尼古丁重度爱好者，抽不抽都一样，那就回家吧，现在九点多，回到家可以吃一点点宵夜，唐礼看了眼走在身边的人，又有完美的借口把人带回家了。
　　完美~
　　“那个生蚝很新鲜，口感肥嫩，放到明天就不好吃了。”
　　“不是说了，我不吃生的海鲜，会肚子不舒服。”
　　所以秦延从来不约人去岛料店，去那种地方装一肚子生鱼生虾生肉对他来说是噩梦。
　　“不生着吃，我把蚝肉剁碎放面糊里做成蚝饼吃，生蚝就是个头大，和我老家的一种小贝类差不多的，学名我忘记叫啥了，就知道方言。”
　　“这面饼有点奢侈啊。”秦延心动了。
　　“只要觉得好吃，龙肝凤髓做成面饼也不奢侈。”
　　说话间，二人进了电梯，下班高峰过了，剩下没下班的估计还要和工作鏖战下去，现下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走出电梯，大堂内有柠檬叶的清香，今天刚换了新的绿植，人高的盆栽树摆在养着龙鱼的鱼缸旁边，聚水生财，没哪个做生意的能够拒绝，俗气却异常地接地气，来予航的客人都喜欢在旁边驻足看一会儿，曾经有老板说这边的空气都不同。
　　“唐礼，有人找。”前台妹纸抬头就看到唐礼和秦延并肩往外走，连忙喊道。
　　唐礼疑惑地转头，当看到从沙发那儿站起来的人疑惑顿消，料想到他会来，但没想到这么快。
　　余晗见到唐礼的一瞬间神情有微微的恍惚，大学毕业后就没见过，上次见还是桃园的匆匆一瞥，这回才真切地发现唐礼的不同，少了大学时代的青涩，三十岁的成年男人高大、挺拔、帅气，光华内敛、沉稳从容，越发令人挪不开眼睛。
　　如果当初自己……
　　“大学同学，余晗。”
　　唐礼对身边的人介绍。
　　听到介绍，余晗从恍惚中清醒了过来，他笑容明媚地靠近，“秦总，又见面了，唐礼，好久不见。”
　　唐礼点点头，时间不早了，他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早点回去、早点做饼、早点坐下吃，坐在沙发上摸着猫、吃着饼、看着电视、闲话家常才是他的计划。
　　“有什么事找我？”
　　余晗的眼神暗了暗，他咬着下唇看着唐礼。
　　不得不说，这是个漂亮且自知的男人，他在示弱。
　　“唐礼，和我谈一下好吗？”
　　秦延轻笑了一下，“我先去开车。”
　　唐礼凭感觉伸出手，一把握住秦延的手没让他走，“稍微等等，很快就好的。余晗，有什么事情说吧？如果是热搜的事情，我无能为力，我没有控制舆论的能力，网络上本就各种言论都有，你我都无须在意。”
　　他当年没有把事情做绝，那么现在也没有必要那么做了，只要能够证明自己清白就好。
　　余晗的视线落在二人交握的手上，许多细碎的记忆蓦然出现在脑海，曾经教室的课桌下、曾经花园的小径中、曾经的宿舍里……他也曾被这个男人温柔对待过。
　　他忽然低头笑了起来。
　　“唐礼你真是一如既往的温柔，不过只是对自己关心的人。真残忍，我还没有说呢你就拒绝了我，我在这里等了你两个小时，想了许多大学时代的种种，秦总你知道吗，学生时代的唐礼目中无人、桀骜得很，没人被他放在眼里……”
　　可就独独他是例外。
　　秦延听懂了余晗的未尽之言。
　　但这种程度的挑拨离间太低级了。
　　“唐礼很特别，事实证明当初留用他是很明智的选择。”
　　“余晗，今天很晚了，要不改天有空了再聚，同学们也好久没见。”唐礼在送客。
　　余晗说：“你们关系真好，那我就不讨人嫌，打扰你们美好的夜晚了，有空再聚。”
　　他说完就往外面走，脸色越发的不好看，走到外面时面色已经铁青。
　　没有一点看在往昔感情的分子上给自己转圜之地，真是可笑，以前还和自己说携手一生呢，转眼间就另投他人怀抱！
　　余晗一步步走了出去，离开了予航，来到路边等车。手机在手里响个不停，他自虐一般没有给大学同学群设置信息不提示，就看着它信息不断刷新，讨论的就是热搜的事情，随着夜幕降临，大家陆陆续续下班，加入讨论的人越来越多。
　　一辆黑色未上牌的大G从眼前开过，不过须臾就消失在眼前。
　　余晗愣愣地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半响低声咒骂了起来，凭什么唐礼要什么就有什么，明明一天到晚拉长着一张脸还有那么多人舔，不就是有钱长得好看吗！
　　···
　　回家路上弯去了一趟超市，唐礼突然想起来家里面粉没了，冲进去飞快买了一袋跳上车回到家，让秦延去洗澡的功夫他开始做蚝饼，吃的时候搭配上甜辣酱和番茄酱，真是美滋滋。
　　一整瓶冰啤喝掉后发现时间嗖地已经超过了十一点，唐礼洗漱好出来时已经十一点半了，他有点困，秦延却拿起了书说自己去沙发上坐坐，还远不到他睡觉的时间。
　　“不睡觉躺床上闭着眼睛也舒服的。”唐礼说。
　　秦延坐在床边，“现在这么早，我可睡不着。”
　　说着，他站起来准备出去，“我的生物钟和你不一样，你睡吧，我去外面坐坐看会儿书有橘子陪我呢。”
　　秦延只觉得身后有个力量袭来，他没有发达的运动神经，等反应过来时已经仰面跌倒在床上，与唐礼四目相对，他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欲望，想要占有的欲望。
　　秦延瑟缩地缩着下巴，退无可退，只能够选择逃避，让眼前的人恢复理智。
　　“那什么，我想你说得对，在床上躺着也舒服的。”
　　“嗯。”
　　唐礼简短地发出了一声。
　　秦延有些紧张，成年人不揭穿窗户纸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一步后面怎么继续？白天冲动的一吻，好像一下子把正常的轨道偏离了直线，那时候没想到那么多，现在却要面对一系列实际问题……
　　“睡吧。”
　　唐礼声音暗哑，他给秦延拉上了被子，“睡不着躺会儿，慢慢寻找下睡意。”
　　所以不要害怕他，他什么都不会做。
　　关上灯。
　　背对侧躺着。
　　黑暗中时间的流逝已经不重要，压根不知道是几点，只知道时间在变化。黑暗能够放大人除了视觉的其它感官，身边人轻轻的移动都赋予了不同的意义，脑子在不断的想象中陷入了困惑、纠结、迷茫……唐礼睁着眼睛看着黑暗，秦延眼中的畏惧于他而言宛若凌迟。
　　那一个吻难不成是自己想多了，只是冲动之下的安慰？
　　唐礼缓缓闭上眼睛，觉得身心都疲惫异常，今天经历的事情太多，就和坐过山车一样起起伏伏。深夜真是容易让失眠的人焦虑，焦虑就更加睡不着，恶性循环，他想明天要喝咖啡续命了。

第四十五章
　　每天那么多热搜，没什么热点能够长青。
　　追明星的八卦还来不及，等热度一过，不是业内的很少会把目光投送到一条买上去的热搜。
　　舆论已经渐渐平息，又过几日就彻底抛到了脑后。
　　两个人的关系停滞在那一夜的背对而眠上，好在工作没有一点耽误，一切按部就班地继续，甚至有了不小的突破，大致的雏形和轮廓已经跃然纸上。一旦有了想法就往那边冲，在这点上唐礼和秦延做事风格很像，没有半分迟疑，但在感情上，就陷入了成年人的患得患失、犹豫不决，完完全全没有工作时的干脆利落，这段时间两个人都没有对视过。
　　笃笃。
　　门被敲了两下，秦延的心咯噔一下，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连忙关掉了网页后对外面说：“请进。”
　　“秦总，效果图发给你了。”池文雯推开门说。
　　秦延点头，“好的。”
　　池文雯合上门，心里面嘀咕秦总怎么怪怪的，像是心不在焉。
　　“好奇怪啊。”池文雯坐回去后嘀咕了一声。
　　张伟立刻问，“怎么了？”
　　“很少见的，秦总在工作时候走神。”
　　“太累了吧，文文要不要喝点咖啡提提神？”张伟给自己加把劲儿，眼巴巴地看着池文雯，希望对方给自己一点点表现的机会啊。
　　“可以啊，大家要喝什么一起点，老规矩，钱发我微信上。”
　　张伟落寞地坐了回去，挠挠头觉得自己还是不行。
　　“两杯拿铁。”唐礼这么说，钱也发给了池文雯。
　　大家都麻了，只要秦延在，大家点什么好吃的，唐礼都会带一份给秦延，概不例外。
　　点下午茶不过是插曲，注意力重新投入到工作中，丝滑的工作流程陷入了瓶颈，唐礼对主建筑的把控陷入了僵局中，进展几乎没有。他索性关掉了软件，拿起手机阅览起东洲博物馆推出的线上展厅，首页上有一条通知：下周对外展出镇馆之宝——汉代玉屏。
　　下周就是三天后。
　　唐礼看了眼屏幕，果断切出APP线上预订下周二去博物馆看镇馆之宝，隔着屏幕看到的总是缺了一层，如雾里看花，不真切，只有肉眼看到的才是真实存在的。
　　咖啡到了，池文雯喊上张伟一起拿了上来，她还一人点了一片燕麦提子饼干，与不加糖的咖啡搭配，这个下午绝对挺得过去。
　　“组长，你的。”池文雯把两杯咖啡和两片饼干放唐礼桌上。
　　唐礼点点头，拿起其中一份去敲秦延的门，听到声音后把咖啡送了进去，深深地看了一眼里面的那人，他想问的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妈妈说得对，他就是个胆小鬼。
　　“咖啡。”说完，唐礼就准备走。
　　秦延迟疑了一下抓住了唐礼的手，他垂着眼睛说，“唐礼，给我点时间。”
　　唐礼呆呆地啊了一声，耳朵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仿佛所有血液都在向上涌。
　　他想歪了吗，是能够在一起的“等待”吗？
　　不管咋样，这一刻他都很激动。
　　秦延，“……”
　　唐礼结巴，“我、我……”我能够成为你男朋友吗？
　　“我什么？”秦延歪着头笑了起来，看到向来镇定自若的唐礼露出慌张无措的样子，真的很好玩。
　　“我、我预订了下周二去博物馆，一起啊。”
　　说完的瞬间，唐礼恨不得挠墙。
　　“好呀。”
　　唐礼傻笑了一下。
　　“你再待下去，外面人要看过来了。”
　　唐礼哦了一声，有些不舍地往外走，走出后才开始后悔，他不是要说周二去博物馆啊，怎么话到嘴边就退缩了回去，真是恨不得挠墙，怎么就没有生一张自由表达感情的嘴。他之前想问秦延对自己的感情是同事，还是能够发展成恋人。现在又添了新的疑问，秦延说的“给点时间”究竟代表着什么？
　　果然，感情比工作困难一万倍。
　　错过了最佳时机，再开口就难上加难，唐礼只能够遗憾而沉重地关上了房门，迈着灌铅一样的步子走回了工位，坐下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陈涟，“？”
　　陈涟叼着饼干含糊地问，“咋啦，秦总扣你工资？”
　　唐礼笑着，摇了摇头。
　　“靠，你特么笑得这么奇怪，奖金？”
　　“算是吧，比奖金更好。”
　　去博物馆是约会了吧，就是约会了！
　　陈涟啧了一声，他也不去猜是什么，招手让唐礼看看自己设计的花窗，“来，组长，看看我的线条设计得如何。”
　　唐礼扭头去看了一眼，顿时被上面繁复的线条扎到眼睛了，“……哥，你觉得好看吗？”
　　“好看啊。”陈涟沾沾自喜，“古典的那些太过单调了，我融入了许多现代元素，看起来是不是特别具有金属感？木质的材料却有金属的气息扑面而来，温暖与冷硬的协奏，是不是和你那个四季不同的主题相得益彰。”
　　“我觉得不好看。”唐礼直话直说。
　　陈涟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繁复，庞杂，凌乱，令人目眩。”唐礼批评得不留情面。
　　任是谁的作品被批评得一无是处都会不高兴，更何况这是陈涟这段时间的得意之作，他阅读了大量的资料、参考了许多大师的作品，不断去琢磨如何把自己粗犷奔放的线条艺术融入到古风古韵当中，每天都在冥思苦想，就连和老婆交公粮的时候都心不在焉，被老婆臭骂了一顿……好吧，他已经着魔了。
　　但现在呢！
　　唐礼给了四个词的评价，彻底把他这段时间的努力贬低得一文不值。
　　陈涟能高兴才怪，他冷着脸，要唐礼给一个说法。
　　唐礼不是不会看人脸色，但他真的很烦恼陈涟的固执己见。
　　“陈哥，你的技巧运用得特别棒，我一眼就能够对完美分割点的运用，如果放在别处肯定能够成为点睛之笔，但这是在整体建筑中的点缀，它可以漂亮但不能够喧宾夺主，窗棂要融入进去，服务于整体。”唐礼折中了一下，把不好看修改了一下，“它太好看了。”
　　陈涟猛地站起来了起来，冷哼了一声说：“我出去抽根烟。”
　　他走出去几步后头也不回地说：“唐礼，你很有才华，但别人也不是蠢材。”
　　唐礼拧眉。
　　一组内安静得连敲击键盘的声音都没有，呼吸声都尽量放缓，刚才剑拔弩张的样子，他们差点以为组长和副组长要真刀实枪地干架，还好没有打起来，陈涟禁不住唐礼一拳头的。
　　可是组长和副组长意见分歧了怎么办？
　　不利于团队和谐啊！
　　唐礼没觉得自己做错，他几次三番和陈涟说让他在团队协作中淡化一下强烈的个人风格，但陈涟始终没改，是他固执己见还是陈涟？
　　又把浏览器记录删了一遍的秦延走了出来，他拍了拍唐礼的肩膀，“身为领导不仅仅业务能力要强，也要学会提升团队凝聚力。”
　　唐礼委屈。
　　“我也去抽根烟，你别跟过来了。”秦延笑着说道，解决团队矛盾也是他这个领导该做的。
　　唐礼沉默地点点头，于人际关系上他是不是真的很糟糕？他想了想，找了大学好友询问，好友发来了嘎嘎嘎笑的一长串字符，然后回复说：【你是挺讨人嫌的，恃才傲物、目中无人。】
　　唐礼，“……”
　　自己做人这么失败？
　　【但大家都佩服你啊，班长大人，你已经够优秀了，在做人这块上不用面面俱到、处处圆滑，给我们这些普通人一点活路行吗？你没有发现啊，大学时候你身边就团结着一群人，真是振臂一呼、群雄百万，学生会要做什么事情，余晗都找你的好吧，不然他的台子都搭不起来。】
　　唐礼的眉头没有松开，他于感情和处理同事关系上，始终觉得自己挺幼稚的。
　　【呜呜呜，我要去干活了，不能陪你聊了，下次聚会见。】
　　短暂的聊天结束，唐礼抹了一把脸，他抬起头看了眼鹌鹑一样乖巧的同事们，但凡触及到他的视线就立刻埋头努力去干活，生怕挨说。
　　唐礼，“……”
　　秦延很快回来了，身上喷了除臭剂所以没有烟味。经过唐礼时他说，“陈涟的想法很有独到之处，只是用力过猛了一些，你们好好谈谈，我也是可以依赖的，有什么困难可以找我调和。”
　　唐礼猛地看向秦延，触及对方温润的目光后顿时气馁，“对不起，我在带领团队上没做好。”
　　秦延耸肩，“你要是处处到位了，我就可以立马退休去度假了，快快努力，我计划五十岁时退休，去海边买一幢房子天天看日出。”
　　你的计划里有我吗？
　　唐礼差点脱口而出，但理智克制了这种不适合大众场合的冲动。
　　他说：“我会努力的。”
　　秦延回到办公室，坐在电脑前就想到自己利用宝贵时间搜索了一堆未成年不能看的东西，两个男人竟然是那样的流程……他有点不知所措。
　　抬头看向外面，唐礼已经不在自己的工位上，陈涟也没有回来。
　　他笑了一下，唐礼很出色，但还不够，未来的路很长的。
　　过不久唐礼和陈涟先后回来了，彼此脸色都缓和了不少，但火药味依然在空气中盘旋，作为成年人懂得了克制、礼让和隐忍，可是不代表就一定要退让，不过是学会了思考和尊重……唐礼看着陈涟发来的窗棂陷入了沉思。
　　白色的墙上嵌着八边形的花窗，以青砖为边、以青瓦作线，把八边形内的空间分割成许许多多独立又相互呼应的留白，非常繁复，青瓦作线描绘出来的图案不是传统的梅兰竹菊等等，而是上半部密集、下半部稀疏不规则的图形，不规则的几何图案堆砌在一起形似沙漏一般向下倾泻，使人有压抑到宣泄的冲动，富有设计之美。
　　陈涟对线条和空间的把握已经超过许多人，令人佩服。
　　但唐礼觉得此类窗棂的设计太紧凑了，单个的不错，如果数面墙上都有呢？
　　不断重复的不规则几何图案，审美疲劳之外更会让人觉得恐惧吧。
　　而且，会与整体建筑不协调，不能够为了几个花窗去调整整体的设计风格。
　　唐礼揉了一把脑袋，因为用脑过度前庭神经闷闷的难受，烦躁和紧迫感紧随而至，他长叹一口气，心中隐隐觉得自己走入了什么误区，却没法立刻分辨误区究竟是什么，真是可恶。
　　直到下班，唐礼也没有什么头绪，临走的时候如往常一样收拾东西，大家说说笑笑，好似白天那场争执没有发生过。
　　陈涟笑着拿着车钥匙从唐礼身侧走过，他停住脚步扭头看向唐礼说：“唐礼，你提了组长我挺佩服你的，年纪轻轻、才华横溢，比普通人少走很多路，但说了好听点你是自信，说难听点你很自负，须知道人外有人、山外有山。”
　　他笑了一下，“明天见。”
　　这番话没有任何遮遮掩掩，其他人听了面面相觑，纷纷加快了手上的速度，匆匆说两句就溜了。
　　已经站起来的唐礼缓缓坐下，听到脚步声他捏着鼻梁说：“我真的很自负吗？”
　　“年轻气盛自负点又何妨，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可比你狂多了，天天和靳总想着怎么把启扬干翻。”
　　唐礼：“说的你七老八十了一样。”
　　“岁月不饶人，一眨眼的我都这把年纪了，十点钟下班都觉得累了，回家吧。”
　　唐礼跟在秦延身后亦步亦趋地往外走，活脱脱一只垂头丧气的大狗狗。

第四十六章
　　唐礼三十年的岁月说得上是顺风顺水，没什么大的波折。
　　小时候家里条件一般，父母把大多数精力都投入到店里面去，他就跟一个野孩子一样没人管没人教，头发长得遮住眼睛看不到路了才想得到剪，脖子上挂一把钥匙，自己拉扯自己。到了上学的年纪也就到了到店里帮忙的年纪，做完作业后洗碗端菜、收拾碗筷，他没少干。
　　后来妹妹出生了，他就当起了小保姆，照顾婴儿的动作比他妈妈还利索。
　　再后来，家里条件上来了，他的课业也繁重了起来。
　　虽说没有得到精心地照顾，但父母从没在物质上短缺过，精神上也非常富足。唐礼争气，从小就是学霸，各种赞誉和夸奖拿到手软，要是父母把奖状给他贴墙上那能当壁纸用，他学什么都快、专什么都精，学业上不需要父母操心，还是运动健将，自由搏击不亚于专业选手。
　　他有自傲的资本。
　　人生中最深的低谷就是毕设被抄袭。
　　不，与其说是抄袭让他痛苦，不如说是被恋人背刺，感情上的背叛让他一度消沉，后来找工作连连被拒又让他烦躁易怒。这个圈子看起来挺大的，其实也就那么大，消息传播得特别快，一个应届毕业生履历上的灰色污迹也会成为各单位用人的参考条件，但唐礼遇到了人生的伯乐，于灰暗时遇到了秦延。
　　周二。
　　今天要和人生伯乐约会啦！
　　天气晴朗，就是晴朗过头了，上次那场大雨之后一路晴好，太阳大喇喇地晒着大地，才九点多钟就觉得热浪滚滚。
　　今年真是个燥热的夏天。
　　唐礼穿着一身运动服等在博物馆的排队处，他不时抬头张望一下停车场的方向，一看就是在等人。长腿傲人、肩宽窄腰，白色宽松T恤和灰色运动裤有点遭难的搭配穿在他的身上却没有一丝丝毫臃肿，反而潮一点更显时尚，引起不少人过路人观望。
　　两个穿汉服的姑娘推推搡搡，磨蹭了半天终于鼓起勇气走到唐礼的身边，其中一个戴着蝴蝶样绒花的女孩儿腼腆又大胆地说：“你好，能够帮我们拍张照吗？”
　　唐礼左右看看，旁边没有别人，是向他来求助的。这个天气穿着宋制汉服也热，这么穿过来肯定是游客到博物馆打卡，要求拍照很正常，他没有拒绝，伸出手去接女孩儿握在手上的手机。
　　“到那边有红色窗棂的地方拍，墙上有绿藤蜿蜒下来，拍照更好看。”他建议。
　　姑娘抿抿唇，被同伴捅了捅腰窝子后说：“我、我手机没电了，能用你的手机拍吗？”
　　唐礼眉头微蹙。
　　姑娘立刻就慌了，明亮的眼睛因为慌张瞪得老大，美瞳差点掉出来，她快速地说：“我加你，不不不，你加我微信，你拍完了把照片发给我可以吗？”
　　把目的终于说出口了，她大力地松了一口气，同伴还握着拳头暗暗给她鼓劲儿。
　　唐礼失笑，哪里还不懂自己是被拙劣地搭讪了，“小妹妹还是学生吧，不要轻易在街上把联系方式给别人，不安全，我要是坏人怎么办？”
　　“你长那么好看，怎么会是坏人，而且大哥哥你想太多了吧，就一个电话号码，我又不是只有一个号，你要是坏人我就拉黑你啊。”
　　“……坏人又不会脸上刻字。”唐礼被噎了一下，现在的孩子咋和他们那时候想的不一样，是自己太保守了？
　　他无意识往停车场的方向看过去，眼神忽然亮了起来，脚步也跟着移动，他头也不回地说：“电话号码也包含着很多个人信息，你有几个号也不能够乱给。”
　　说完就小跑着离开了。
　　“靠，老大叔真保守。”
　　隐隐的，唐礼听到身后有声音传来。
　　一下子从大哥哥坐火箭似地成了大叔，唐大叔终于迎上了秦延，笑着说：“热不热？人不多，我们去排队吧，很快能进去。”
　　“现在温度还行。”
　　同样休闲打扮的秦延按了按自己的帽檐，口中说着还行，额头上已经一层细密的汗，他是真的不耐热。白色帽檐下一小片阴影，墨镜挡住了双眼却没有挡住带笑的双唇，他被唐礼专注的目光看得有些别扭，低头看看自己说：“很奇怪吗？翻箱倒柜找出来的衣服，款式都淘汰了，你要是说奇怪，我以后就不穿了。”
　　“不。”唐礼微笑着说：“很好看。”
　　“要不是今天翻了翻我都忘记自己还有这一身，星星那时候很迷一个明星，就给我照着明星的行头置办了一身，那时候比现在胖，现在穿有没有松松垮垮的？腰围都大了。”
　　“刚刚好，很好看。”
　　唐礼真是疯狂地嫉妒靳总，秦延的香水、衣服、镜子等等生活留着她深深的痕迹，他想伸出手一点一点把那些痕迹擦掉！
　　秦延翻了下眼睛，“除了好看之外就没有缺点了？”
　　唐礼干脆利落地说：“没有。”
　　秦延，“……”
　　他哭笑不得地摇头，不过心里面是开心的，没有人不喜欢夸奖。
　　“行了，别眼巴巴地看着我了，感觉自己像根肉骨头一样。刚才还说人不多，现在队伍变长了，我们排队去。”
　　唐礼看看秦延的背影，如果他真的是肉骨头那肯定是自己最珍视的那一根，要刨个洞藏起来，然后自己趴在上面寸步不离地守护着的。
　　这种想法有点危险，他赶紧摇摇头跟上了秦延的脚步。
　　无论什么时候来东洲博物馆的人都很多，现在正逢暑假，人流量就更大了，一两个旅行团就能够把排队处挤得水泄不通。唐礼和秦延来的不算是早，门口早就排了许多人，但安检、扫码登记的速度很快，不到半小时他们就进了大门 。进入眼帘的建筑不说有多少卓越的美感，却一定能够感受到它的大气、雄伟、庄严。
　　作为城市建设之初就一起诞生的老建筑，它有着与那时代一致的审美，与温情脉脉的柔美没有半点干系，前庭花园就像是任何一个八九十年代人心中的机关花园一样，简单、利落、规划整齐，也就花草更多一点、树木更高大一点，毕竟生长了这么多年。
　　“有多久没来了？”秦延问。
　　唐礼说：“上次来还是上次。”
　　“找打啊。”
　　“哈哈，上次好像是四年前，我大学就在这儿上的，大一的时候到这边来过不知道多少次了，闭着眼睛就知道一些特定展馆的位置。”
　　“我有七八年没来过了，一些展厅的布置竟然还是老样子。”
　　两个人不是过来纯看展览的，也不是真的来品味这些古物背后的故事，他们有目的性地浏览了一圈之后就到了本次的重点——汉代玉屏风。
　　位于玻璃展柜里的汉代玉屏风不是脑子里蹦出来的那种落地大屏风，它不是用来作为室内隔断使用的，而是一扇装饰用的桌屏，紫檀木的框架上一共有六面青玉，以阳刻的手法描绘出钓鱼翁披蓑衣钓鱼的画面，以阴刻的手法雕琢了湖中流水、山间流云，哪怕走马观花看一眼，都能被其精湛的技艺和悠远空灵的场景所折服。
　　意境之美。
　　唐礼的胳臂被碰了碰，他侧头听到秦延轻声说：“看那边。”
　　他顺势看过去，看到了陈涟站在站台旁边如痴如醉地看着汉代玉屏风。
　　唐礼，“咦，陈哥没说请假啊。”
　　“和我说家里有事，晚点到。”
　　唐礼犹豫，“要不要打招呼，我们现在还有点别扭。”
　　“好了啦，同事之间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没必要弄那么僵，你们只是意见相左，没有大的仇怨。”
　　唐礼哦了一下，那就去打招呼了，手臂被拉住。
　　秦延拉着唐礼往相反的方向走，“虽然这么说，但心里面别扭那就别见了，没必要那么大度，不过是同事。”
　　“我的领导，话都让你说去了。”
　　秦延挑眉，他真的很在意这个“领导”，每次从唐礼口中说出来都觉得意味不同。
　　离开了汉代玉屏风独霸一方的展厅，他们又在其它地方观看了一番，最后去了博物馆A楼东侧的茶室，在这儿能够看工夫茶的表演、可以听曲儿、也可以品茶吃茶点。表演的是个穿旗袍的二十多岁小姑娘，翘着兰花指抹着茶盖，随后衔接“凤凰三点头”行云流水，茶是龙井、茶点是龙井酥，五十一泡的龙井喝起来有点苦、二十一个的龙井酥吃起来太过甜。
　　坐于角落的秦延和唐礼心有灵犀地看了一眼外面的文创店，待会儿去那边弄一根冰棍吃吃，今天的主题可是抹茶牛奶味的“汉代玉屏风”。
　　“镇馆之宝还得数荷花缂丝锦缎，汉代玉屏风没什么看头，那么多镇馆之宝就它出来的次数最多，早就看腻了。”
　　“缂丝锦缎？东洲博物馆还有这个？”
　　旁边坐着几个六十岁出头的男人，看样子像什么单位的退休老干部，有这个精气神来博物馆喝茶。
　　不是唐礼和秦延有意要听，而是这桌人声音没有控制，附近几桌都能够听得见。
　　唐礼和秦延对视一眼，因为要做新馆项目，了解博物馆肯定是他们的必修课，把藏品融入到设计中、体现在建筑之上是大家一致认可的，想必其它公司也会这么做。因为了解，所以他们知道博物馆的镇馆之宝有哪些，汉代玉屏风、猪鼻龙纹石、唐代仕女图等等，不用回忆张口就能来，但缂丝锦缎从来没听说过啊。
　　秦延摇摇头，无声地说：“不知道。”
　　他是本地人，还参与过博物馆建设的最初立项，他也不知道。
　　“不知道了吧。”卖关子的老头儿头发全白，室内还戴着墨镜，他砸吧了一口茶水后说：“我快八十了知道的肯定比你们这些小年轻多。”
　　唐礼差点笑出声，但想想也对，快八十的老爷爷和刚六十出头小老头一比的确多了许多年龄上的资历。
　　老爷爷摸着无须的下巴说：“这馆刚开的时候哪里有现在这么多设备，有一些东西就直接大咧咧放在博古架上的，伸伸手就能够够着，许多稀世珍品直接暴露在空气中展出，汉代青玉屏我一个叔叔上手摸过你们信不。”
　　大家点头，哪里不信，毕竟建国初的时候没有现在正规，还发生过博物馆盗窃案呢，只是不是东洲博物馆，在其它地方，丢失过一批文物。
　　“就那么一次，荷花缂丝锦缎出现过，我那时候也不大，隔着栏杆看它，美啊，黑暗中仿佛也在发光，是真的金丝银线织进去的，据说还把许多宝石碾磨成粉弄进去，你们说说古代人咋这么聪明、这么会享受呢。”
　　同行人让老爷子继续描绘一下缂丝锦缎的样子，但老爷子毕竟年纪大了，记忆变得模糊，颠来倒去就那么几句话，没法说出更多，却已经足够引人遐思。
　　从茶室里走出来，唐礼忍不住说：“我一直没想好建筑的主图案用什么。”
　　秦延说：“我从没听说过缂丝锦缎，我找人打听打听。”
　　说不定这荷花缂丝锦缎就是破题之处，能够推动他们的设计前进一大步。
　　一个上午就在博物馆里过去，中午当然是唐礼带着秦延寻摸了一家特色小馆子解决的午饭，这家店的熘肝尖炒得特别嫩、特别香，老板是川渝那儿来的，店里面提供地地道道的川渝菜，也提供迎合本地人口味的改良版，改良版不辣却香，一盘麻婆豆腐让秦延下去三碗饭，站起来的时候差点走不动道儿了。
　　回到公司，众人看到休闲风的秦延很是惊讶，毕竟习惯于秦总的西装革履，就连靳星都特意过来瞅了个热闹，最后评点说：这么好看。
　　换装的秦延作为工作之余的小插曲就这么平淡过去，工作仍旧继续，趴在绘图板上作图的唐礼全身心都在工作中，时间就过得飞快，日升月落，又是两三天，他看着图纸上空白的墙体，脑海中的留白亟待什么填补。
　　放在一旁设置静音的手机嗡嗡震动，秦延接通后耳机内传来了秦延的声音，“打听到了，馆内的确有一副荷花缂丝锦缎，那才是真真正正的镇馆之宝，独一无二，举世无双。”

第四十七章
　　“跟我出去一趟。”秦延拍拍唐礼肩膀。
　　唐礼有些迟疑，他瞥了眼工作台，空白之处还有很多没有填满，“去博物馆吗？”
　　“去靳总家。”
　　“啊？”唐礼慢半拍地回应。
　　“你在这里待多久了，知道外面的太阳在什么方向吗？中午吃的糖醋排骨还是葱烧鱿鱼？”
　　“鱿鱼吧……”唐礼不确定地说。
　　“傻不愣登的，这两道菜今天压根都没有。”秦延费力地把唐礼拉起来，唐礼个子高、块头大、一身的肌肉，还真不是秦延这种疏于锻炼的人能够一下子拉起来的，用力太猛差点反方向栽倒进唐礼的怀里，唐礼扶了他一把，秦延站稳了说，“出去活动活动，换下脑子，闭门造车能做出什么来。”
　　“可是……”
　　“别什么可是了，磨刀不误砍柴工，你现在脑子里东西太多，需要理理清楚，坐在这里只会越想越乱。”秦延看到工作台旁边的垃圾桶里塞了好几个罐装咖啡，惊讶地问：“你小半天喝这么多了？”
　　唐礼跟着看过去，心虚地说：“还、还好啦，就一两……三四……好像有六罐了，味道挺好的，当饮料喝了。”
　　在秦延逼视的下，唐礼一点点说实话了。
　　秦延无奈地摇摇头，“小心□□中毒。”
　　唐礼觉得自己的确要出去透透气，他人虽然在满是冷气的工作室内，脑子却在层层叠叠的素材中左右碰壁，越是想做好就越是陷入了僵局，往往前一刻自信满满地提出了一个方案后一刻又被自己满心疑窦地推翻，如此者再三出现，整个一组都弥漫着令人烦躁不安的情绪，稍微有点摩擦就容易牵动肝火，大家心里面都憋着一口气，看旁边埋头苦干的同事和一样埋头苦干的自己都不顺眼。
　　为什么工作进度就停滞不前？
　　没人能给出答案，不管是唐礼还是其他人都陷入了患得患失的泥淖，觉得离过审的门槛越来越远、远、远……不知道谁提出来的，工作区旁边的黑板上写上了倒计时，犹如距离高考还有一百天的倒计时一样，紧迫感压在心头。
　　不，甚至比高考还紧张。
　　有种这单干不好就银行卡余额清零、房贷车贷还不起、中年失业等等，那真是抓一把脑袋就有一把的头发啊。
　　予航不是自成一国的小空间，外界的消息源源不断传来，启扬的图纸得到了上级领导的称赞、柏斯采取了什么超前设计备受好评……传来的消息有鼻子有眼的，好像他们进入终评是板上钉钉的事儿，只有予航连一张图纸都没有画好 。
　　他们实在是太辣鸡了，呜呜呜。
　　“别干了，放大家半天假。”秦延眼看着大家撞了南墙也不回头，劝说动员都没有用，气氛日渐焦灼，身为副总和该项目的主管，他一定要做什么，阻止大家进一步自我加压势在必行。他拍了拍桌子，大声地说：“给大家放假，想睡觉的睡觉、逛街的逛街、看电影的看电影，不管做什么就是不做工作，谁还留在工作室我就扣谁工资，加倍扣，组长和副组长再翻倍。”
　　“啊。”池文雯茫然，刚才脑子还在和一处回廊死磕呢。
　　每个人慢慢反应过来的，让他们回家休息？
　　唐礼无力地摆摆手，“休息吧，明天回来接着干，文文不是说头发好久没有去打理了，去理发吧。”
　　张伟不安地小声说：“我、我也去洗个头。”
　　见所有人都亮锃锃着眼睛看过来，他丢失的勇气没来由地涌了出来，他朗声说：“文文，我们一起去理发，你头发都毛躁了。”
　　池文雯发质不好，大学时候频繁烫染作的，工作后每隔两三个月就要去做一次养护希望养出柔顺的头发，闻言木木的脑子自动做出了回应，她摸着脑袋说，“去。”
　　说完了才发现，自己答应了张伟的邀约。
　　理智回笼要拒绝，但看到对方腼腆却心满意足的笑容，在众人的起哄声中她怎么都拒绝不了了。
　　有了这么一出小插曲，大家纷纷反应过来自己多了半天带薪假期，不知怎么的，绷紧了工作吧没觉得哪哪儿不舒服，现在暂时停下来，忽然就觉得头也晕、腰也痛、肩胛骨那边跟要断了一样，浑身就没有舒服的地方，陈涟揉着肩膀说回家睡觉，好几个附和，年纪大了还是要充足睡眠。
　　予航整体年轻化，一组年纪最大的也就四十二，真没到长吁短叹岁月不在的年纪。
　　但连日来的工作让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还是松松弦，休息休息吧。
　　坐上车的唐礼系着安全带，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为啥没有休息，“我要去靳总家？”
　　“嗯。”负责开车的是秦延，他把着大G的方向盘觉得手感真不错，百来万的车就是比自己几十万的座驾舒服，不过想想唐礼每月承受的车贷，他觉得舒服都是需要代价的，身为予航副总兜里面也没有余粮啊。
　　“干什么？”唐礼舒服靠坐着，放松着自己酸痛的后背肌肉。
　　“靳星家老房子太乱了，我们帮忙去整理。”秦延开玩笑。
　　唐礼眨眨眼，“为啥别人去睡觉，我去当搬运工啊，我要抗议的。”
　　秦延笑着看了眼唐礼，“因为你是唐礼啊，我当然要带着你。”
　　这话熨帖，比三伏天吃雪糕还爽。
　　唐礼翘着嘴角说：“需要一顿好吃的弥补才能弥补我。”
　　“好！”秦延已经盘算吃什么好吃的，一直以来都是唐礼带他探店，他好像都没有主动带唐礼去吃过什么好吃的。要去的地方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总有几家店铺带着自己的味觉记忆，就和唐礼去吃那些吧。
　　车子驶出了予航，一路往老城区的东州大学本部过去。
　　秦延和靳星是在东州大学教职工宿舍长大的孩子，他们的成长就见证着这所百年老校的变化，也许他们记不住自己几岁时发生了什么，但说起哪哪年东州大学发生了什么肯定如数家珍。进入老城区时光的脚步就放缓放慢，上了年纪的建筑都是文物重点保护单位，这也限制了大学的发展，作为一所综合类大学，东大下有二十多个二级学院、九十多个专业，秦延未出生时就将艺术类、体育类拆分出去设立了独立院校，后来又在新区设立了分校，再后来分校区变成了四个，其中一个更是成了主校区，囊括大多数专业，老城区的本部只余下医学院、建筑学院、文学院和数个科研小组、博士站点。
　　“我以前很喜欢在这里吃早餐，比食堂的好吃，但我妈说外面路边摊的不干净，看到我去吃就说我，我就偷偷和靳星去，没想到这家店开这么久了现在还在，店面都没变大。”
　　“小笼包很好吃。”
　　“你也吃过？”
　　“我晨跑回来会吃，两笼包子、一笼蒸饺加一碗粉丝汤差不多饱了。”
　　“……真是年轻人，我吃一笼就够了。”
　　说话间车子驶入了一条两侧种着水杉的路，树木很高，笔直向上，仅供一辆车通行的小路密布林荫，温度一下子骤降几分，水杉路的尽头就是原先的教职工宿舍了。秦延小时候住的还是水杉路两侧的平房，没有独立卫浴，上厕所要到公厕去，后来学校集资造了路尽头的宿舍公寓楼，再后来允许个人购买，宿舍楼就渐渐成了私产，现在这里不仅仅住着很多老教师，还有许多为了孩子投资的家庭，这里可是妥妥的学区房，不论是文化氛围还是住宿环境，都是一流，空气中似流淌着学术气息。
　　房子楼层都不高，最高的不过五层，大前年集体安装了电梯方便退休老教师们上下楼出行，父母年纪大了，爬上爬下太过为难，安装电梯一事也有秦延跑前跑后的大力推进。
　　墙边时不时能见到此时节不显山露水的桂树，高高大大的夹竹桃更添浓绿，还有无花果树凑着热闹，丹桂飘香的时节整个小区都是馥郁的香，而到了无花果结果的日子，拳头大的无花果比外面卖的还甜，夹竹桃的花期已经到了尾声，那种密密仄仄一片洁白中点缀着红色花朵的日子却似还在眼前。
　　小公园里有唱曲的声音，许多老教师年轻时没有听戏的爱好，年纪大了却成了票友，这儿人才多，吹拉弹唱样样齐全，组成的老年戏曲团在社区活动中年年得奖，当然，还有老年歌舞团、老年垂钓社……退休生活非常丰富，每每回家，秦延都想摆烂、退休，把五十岁退休的计划提前到四十岁完成，反正也没几年。可惜了，年轻人也就是嘴巴上说说，谁不是一边大喊着咸鱼一边死命地卷。
　　“哝，这边是我家，三楼窗帘拉着的那个，那是我爸妈的书房，里面藏书太多了经不住太阳晒，但那个房间西晒的太阳又最好，就一直拉着窗帘。”
　　唐礼看过去，只能够看到老式铝合金窗户里拉紧的窗帘。他有些激动，仿佛自己一步踏进了秦延心中更亲密的世界，这里每一个地方都有秦延成长的痕迹，楼梯扶手他摸过、无花果树上结的果子肯定有他的一份、长长的社区公告栏的小黑板上说不定他还板书过，他脑海中自动浮现出小小的秦延拿着粉笔、踮着脚，在黑板上画板报，也许是倡导文明卫生的、也许是庆祝国庆的。
　　多可爱，多有趣。
　　他进入了秦延的童年。
　　见唐礼的目光一直在公告栏上，嘴角弯着愉悦的弧度，秦延笑着说：“以前的禁不住风吹日晒坏掉了，这是参照以前的样式去年新造的。”
　　唐礼，“……这样啊。”
　　小秦延是肯定没有用过的。
　　“秦总，不回家看看吗？”
　　“忘记说了，上个星期我堂哥过来接我爸妈去老家住一段时间，要下个月回来，老家是东洲市下面一个县的，不是很远，什么时候我带你过去看看，就是没什么特色，一眼就能够望到头，也没什么地方美食，那边能吃到的市内都能吃到，市里面能吃到的那边有些可没有，是个很寻常的县城。”
　　“肯定去！”唐礼两眼冒光，如果是黑夜，秦延怀疑会看到一双绿莹莹的兴奋招子。
　　唐礼当即发出了邀请，“我家海临有点远，开车要四个多小时，但高铁在造了，通车后一多小时就能够到。我家那边滨江临海的，水产很丰富，十月份海捕的渔船陆续回来，能吃到最新鲜的海鲜，巴掌宽的带鱼肉质肥厚、非常鲜，还有八爪鱼、鱿鱼、鲳鳊鱼……跟我回去啊！”
　　回去见、见家长。
　　唐礼心中呐喊。
　　唐礼话语中的忐忑、激动、期盼浓缩在最后几个字里，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自己，没有一丝闪避，好像一旦自己回绝，那双眼睛里就会流露出伤心……不，秦延摇摇头，只会是失落和不放弃的坚持。
　　有什么好拒绝的，他想看看大海、想看看渔船、也想看看唐礼长大的地方是什么样子的。
　　“好呀，今年国庆说不定会忙，要加班，不然国庆回去也不错。”
　　唐礼脸上一下子绽放出笑容，“工作要紧，年底回去也正好。”
　　到了。
　　靳总家楼下。
　　其实早到了。
　　公示栏过去一点点就是。
　　车子也早就停了。
　　但两个人说着话，谁都没有先下车。

第四十八章
　　笃笃——
　　车窗被敲响。
　　车窗下滑后，女人不施粉黛的脸露了出来，看着却一点都不憔悴，属于孕妈妈的幸福在桃腮上尽显，下巴还圆润了不少，少了许多凌厉，多了许多少女时代的娇俏。她挑眉看着车内，视线在二人身上来回，“你们两个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干什么呢？我站在楼道口大半天，看你们车停了但就是不下来，先生们，很热的好不好，我一个孕妇等你们你们于心何忍啊。”
　　那视线看得唐礼心里面毛毛的，明明什么都没有干，却像是已经把什么都干了，怎么都觉得有点亏，他是不是应该干点什么？
　　来不及了，想干啥脑子里想想吧。
　　唐礼和秦延前后脚的下车，跟在靳星的身后进了电梯。后来加装的电梯内空间不是很大，再多一个人就觉得挤了。
　　“我爸留下来的书很多，堆得老房子里都是的，我以前就随手翻过，你也知道，看起来都是些历史书、小说什么的，我又不喜欢看，觉得没什么用就一直堆在那边没整理过。”靳星这话其实是说给唐礼听的，青梅竹马的秦延肯定去过靳家老宅不只是一次，里面有什么他是清楚的。
　　“但我怀疑我爸把当年对北邑区的设计思路夹在了书里面，我们一本本翻过去，应该会有收获。”
　　唐礼眉头皱了皱，怎么听起来云里雾里的，自己没弄懂。
　　“你这么没头没脑地说，唐礼不明白的。”
　　靳星理直气壮地看秦延，“你没在路上和他说吗？”
　　秦延顿了顿，“没有。”
　　“啧，那你们说啥了？”
　　“他最近太累了，我当然要给他放松大脑的时间，路上就东拉西扯、漫无边际地聊天，没有工作。”
　　靳星一脸玩味地看着秦延，这么护着呢。
　　秦延任由她看，在电梯门打开时走了出去，站在门外等靳星和唐礼，他说，“边整理边说也来得及，师父留下那么多藏书，收拾起来要一阵子呢。”
　　唐礼大脑飞速运转，前后联系起来他瞬间打通了关节，不需要秦延或者靳星说明就隐隐知道要找什么了。
　　“是不是和那天收到的同城快递有关？”
　　“年轻人脑子转得很快啊。”靳星不由得看了眼唐礼，她知道唐礼聪明、一点就透，但没想到只是零星的线索他就提留出来了关键，然后以此为出发点拼凑出事情的大概。“对，就是那个，我没让秦延在公司里打开因为涉及到一些陈年往事，公司里人多口杂的，难免传出去。北邑区明面上的总体规划是王智国弄的，他是北邑的总设计师，我和阿延也没怀疑过这一点，他有能力也有魄力做这些。”
　　有仇归有仇，靳星是承认这位小师叔的能力的，因为知道差距才更咬牙追赶。
　　敌人太强大，想要打倒需要更多的努力。
　　因为家门到了，谈话告一段落。
　　靳家在五楼西单元，大套间，一百多平米。那年代的房子可没有现在夸张的公摊面积，房本上是写多少就实打实地给多少，甚至还有多，没有过道、没有连廊，当然也没有飘窗、落地窗，只有方方正正的格局，通透敞亮、中规中矩、四四方方，客厅就是客厅，三室和厨房分布左右前后，唯一不顺心的大概就是厕所，和大门正对着了，为了美化视觉感受也为了提升风水格局，装修的时候就对厕所的门做了调整，当然，现在房子的内饰和寻找东西没有半毛线关系。
　　进了门唐礼发现，满屋子的书，铺天盖地、乌央乌央的，深深地怀疑老靳总把私房钱都拿去买书了。这些书是真的没有怎么整理，许多书收在纸箱里就没有拿出来，而放着书的纸箱一个摞在一个上，一眼扫过去就是几十个。不仅有书，还有许多金石木刻的藏品，也多是用纸箱收着，里面别说是图纸了，就是翻出存着、金器、支票，唐礼觉得也很有可能。
　　靠墙做的大书架反而空置。
　　常年堆放着东西，每年就过来几天通通风、换换气，空气中有着说不出的陈旧味道，是书页受潮的味道、是饱经风霜的沉淀味道、是古旧之物寂寞的味道，失去了主人，它们就安静地躺在这里，年复一年、日复一日。
　　藏书的人爱书但不一定都看过。
　　人没有那么多精力做那么的事情，但收藏它们的人肯定亲手抚摸过它们、耐心地归置过它们，那时候的表情会是什么样子？开心的、满足的、沉静的，是心安一处的。
　　人是独立的个体，爱好各有不同，靳星没有在父亲的熏陶下喜欢上收藏书籍，她没有在老靳总过世后把这些书处理掉已经很不容易。老教师大多有藏书的癖好，过世后子女把书籍廉价出售掉的大有人才，没有卖废品般几毛一斤处理走已经是仁至义尽，旁人冷眼旁观，除了唏嘘之外还能做什么，人是要吃饭的，清高会饿肚子的。
　　“我妈妈。”
　　客厅里有个年过六旬的妇人坐在纸箱中间收拾，她头发染着时髦的栗色，眉眼染霜，有着上了年纪没法遮盖的皱纹，但她坐得端正、神色从容、姿态优雅，没有发福发胖后的臃肿，身上得体的裙装很显气质，年轻时不说是个绝顶出色的美人，但肯定是个让人过目难忘的佳人。
　　靳总的妈妈笑容温和，看到秦延和唐礼进来了眼睛还亮了亮，肯定觉得两个身高和长相同样出色的男士非常养眼。
　　“妈，我们公司的唐礼，和你说过的。”
　　“小唐果然和星星说的一样一表人才。”靳总妈妈是长辈，招招手让孩子们尽快投入到整理中，手脚慢的话这些东西十天半月都理不出个头绪，东西实在是太多了，“老头子背着我不知道花了多少钱，瞅瞅这个博山炉，徽宗时期的，宋制的古董，要是存世少，就更贵了。”
　　她没有把博山炉从匣子里拿出来，毕竟都是古董，看一眼是什么就可以了，拿出来赏玩戴着手套更好，免得手上的汗液沾染上去后影响保存。
　　“阿姨好。”唐礼艰难地在箱子间寻到踏足的地方。
　　“唐礼。”有个声音从旁边传来，唐礼看过去，见到白大壮从房间里探出头朝着自己挥爪子，眉开眼笑，显得非常快乐。
　　白大壮从剧组回来了，邋遢的胡须弄了个干净，被督促着锻炼减肥后肉眼可见地紧实了许多，下巴线条恢复了过去的样子。
　　唐礼挥挥手打招呼。
　　白大壮心满意足地收回了脑袋，但声音送了出来，“星星，你过来看看哟，这些要搬出来吗？”
　　“烦死了，你自己看啊，一天喊我八百遍。”嘴巴上嫌弃，靳星还是往里面走。
　　靳妈妈笑了笑，看女儿女婿的互动她习以为常，看着满屋子的东西感慨着说：“老靳一走，我看到这些东西就难过，睹物思人，走不出失去的痛苦，星星看我颓废的样子一生气就把她爸爸的东西收拾了送来这，其实我知道，她一时间也接受不了，看到这些也难过。东西就这么堆着……现在要找些什么都不好找，给你们添麻烦了。”
　　“师母说哪里话，我们年轻多干干不是正合适，正好把师父留下来的东西翻一遍，说不定有什么意外收获。”秦延撸袖子招呼唐礼干活，他接着刚才靳星没说完的继续说：“收到的快递打开后是图纸，其中一张草图上面写着师父的名字，另外一张是完成的写着王智国的名字，说白了就是王智国对北邑区的规划是建立在师父草图的基础上的。”
　　唐礼给自己搬出了一个站脚的地方，然后打开箱子开始整理，书全都拿出来翻一遍看看有没有夹带什么东西，然后把书名写在便签上贴箱子上，靳星准备把这些书全都挪回现在住的房子，为此请人装修出了一个大书房，这不是有孩子了嘛，用外公的藏书给孩子营造书香浓郁的氛围，是传家。
　　“王智国个人能力很出色，绝非浪得虚名之辈，经由他之手师父的一些构想得到了实现且更完善优秀，北邑现在的平面图我们都看过，无论是街道的布局还是建筑的分布都可圈可点。”秦延费力地搬起一个箱子，真沉，他手上晃了两下，要不是唐礼突然过来搭把手，这箱书就要砸地上了，能把脚砸伤。
　　别看一箱子里书没多少，但分量特别重，以前的书用的纸好，不像现在有些书用的轻型纸，板砖厚鸡蛋轻，没放多久就发黄。
　　“我虽然承认王智国的优秀可不代表我认可他的一切，王智国这个人吧，用师父的话说就是匠气太重，灵气不足，他不会创新，给他一个模板他能做出好东西，但他做不出这个模板。”
　　秦延把刚才搬起来的那个箱子打开，发现里面是一套线状的三国演义，布面洒金，看着就非常精致高级，翻开书页里面的插画更是精美，这箱书里没有藏东西，连书签都没有夹一张，纯买来收藏的，光各个版本的四大名著，就收拾出了七八套了。他合上后用透明胶封上，白板笔在纸箱上写了《三国演义》四个字后去看另外一箱。
　　“他在师父的草图基础上做出了北邑，但师父画出来的草图有缺陷。”秦延看向唐礼，“你猜猜。”
　　“临湖公园那一块。”唐礼没有想就说了出来。
　　“对，就是那个，那块地在师父的草图上是空白的。”
　　“所以王智国不知道那边应该安置什么就弄了个公园？”唐礼虽然是提出了疑问，但语气是肯定的。
　　“是啊，狗尾续貂、弄巧成拙，临湖公园和整体设计的理念不符合，它不利于排水排涝。”
　　这是他们都知道的，不仅仅是不利于，它还成了内涝的祸根，因此丧命的已经不是一个两个。
　　“王智国没有吃透老靳总留下的精髓，南高北地的地形，汇聚雨水的一点，老靳总在那边安排了法门，将劣势转为优势，我们要找的就是这个吗？”
　　“对！”秦延眼中流露出赞赏，他说：“师父肯定留下了什么，只是我们以前没有发现，或者看到了却没有联想到那边去。好好找找，发挥你的聪明才智，看看那究竟是什么。”
　　唐礼笑了，“嗯。”
　　当年王智国离开予航带走了许多人才和资料，但那是因为新馆项目分道扬镳，带走的档案多是新馆建设的，其它东西属于老靳总、属于老靳总的继承人，王智国想要总不好到人家家里面去抢吧。怕母亲睹物思人，靳星把父亲留下的绝大多数都打包送来了老房子，堆放了十来年现在重见天日了，他们要找的不是与新馆项目有关，而是北邑城区，是老靳总众多设想中的一个。
　　听着唐礼和秦延的一言一语，靳妈妈感慨良多，这么多年过去了，丈夫的音容笑貌依然时不时出现在眼前，少年夫妻老来伴，他们年轻时候畅想过未来、谈起过年迈，唯独没想到年迈后他不在她的身边，事故来的太突然，死亡那么仓促，他的那么多想法还没有实现、他们那么多未来还没有共度……
　　靳妈妈眼眶湿润了，怕孩子们担心连忙垂下头眨眨眼睛，压下了泪水。

第四十九章
　　书真是又沉又重，看着不大的一个箱子用的力气小了竟然搬不起来，秦延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深深觉得自己平时疏于运动是错误的，上上下下搬十几趟书箱就觉得吃力，小半天感觉就有半个月的运动量了……他拧开瓶盖咕嘟咕嘟仰头喝掉了大半瓶水，放下矿泉水时视线正好落在了斜前方的唐礼身上，唐礼搬着一口大箱子从靠近阳台的地方走到了靠门边，轻轻松松就把看起来有五十斤重的箱子进行了简单的位移。
　　箱子上写着《儒林外史》四个字，是靳星妈妈的字迹，是他们来之前整理好放那儿的，但因为太重了暂时没有归置到已经整理好的那一拨一起，同样的还有好几个，都散乱的夹在没有开箱整理过的箱子里。唐礼现在做的就是把这些标注好是什么的搬起来堆放到门口，过后几天会有搬家公司来运走。
　　看着唐礼来来回回走，沉重的箱子在他手上就和豆腐块一样没什么重量，秦延不免咋舌，脑海中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自己此前在办公室晕倒那次，他能够单手扛着自己，力气的确很大，体力和耐力肯定非常好，自己能跟得上吗？
　　我去……
　　秦延猛地摇摇头，他在想什么有颜色的内容。
　　都怪好奇心作祟，搜了不少生命大和谐行为，新世界的大门打开之后就回不去了啊！
　　看看唐礼的腰、看看他的腿、看看他的有力的手臂和宽阔的肩膀……
　　唐礼感受到了秦延的视线，疑惑地看过来。
　　秦延连忙挪开视线，竟然有了学生时代课堂上开小差被老师抓包的慌张，不对啊，他慌乱什么，人之欲望正常又自然，他不去想才奇怪吧。于是，秦延挪走的视线又重新放回了唐礼的身上，眼睛在自己没察觉到的情况下微微睁大，像极了心虚的小朋友在努力摆正心态，唐礼不由笑了，“箱子太重了你放在那边别动，我来搬，你开箱检查里面是什么。”
　　“你一个人搬太累了。”
　　“还好，休息的时候我会去健身房举铁，这么点重量不算累。”唐礼走过去说：“分工协作，提高工作效率。”
　　说完，他扫视了一圈，感叹老靳总真的很会藏东西，这些书要是全都拿出来铺展开视觉冲击力肯定很强，还有那些古董器玩绝非网站上手指点点就可以下单等到货的，是需要花费精力去淘换，不是真爱做不到在此道上花费时间。
　　“行，你悠着点，觉得累了要说，别扛着。”秦延深知唐礼说得对，两个人合作分工才能够尽快清理这些书箱收藏。
　　一个开箱翻开整理、一个封箱搬运，速度一下子就提升了不少，正所谓合理搭配、干活不累……累还是累的，花费体力的同时还不断动脑，动脑就算了，随着整理出来的书箱增多，心里面的焦躁也在不断增长，他们要找的东西究竟在哪里？
　　甚至产生了怀疑，那东西真的存在吗？
　　室内开着空调，但汗止不住地往外冒，秦延反手擦了下脸，感觉汗水顺着下颌一路滑进了衣领深处，今天穿着衬衣又不如唐礼身上的棉T吸汗，他抓着衣领敞了敞，企图让汗尽快收干，“累不累，我们换。”
　　唐礼的视线有一瞬间黏在了秦延的脖子上，喉结来回顺滑地移动，因为运动而燥热的身体仿佛更加热了……他飞快地掐了一下自己，瓮声瓮气地说：“不累。”
　　秦延，“？”
　　不知道为啥，觉得有点不对劲，脸跟着发红。
　　他们两个都不说话了，开始埋头干活。
　　旁边的靳星妈妈抬起头看了看唐礼和秦延，眉头微微蹙起。
　　埋头干活时间就会过得很快，转眼间金乌西垂，天空成了漂亮的紫罗兰色，各家各户传出了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小区里多了孩子的笑闹声，似多了朝气蓬勃的生气。
　　“点外卖吧。”靳星皱着眉说：“不想出去了，好累哦，老爹咋收藏了这么多东西。”
　　白大壮连忙给靳星捏捏肩膀，靳星哎呦着说左边左边、右边右边，浑身疼。
　　秦延想了想，“有一家盖浇饭挺好吃的，要不要点那个？”
　　“鱼香肉丝，我要吃那家的鱼香肉丝。”靳星说：“好久没吃过了，我记得鱼香茄子也好吃，青椒肉丝也好吃，番茄鸡蛋、洋葱牛肉、糖醋里脊……”
　　“你这是点盖浇饭呢还是点菜啊。”
　　靳星沮丧，“都想吃，他们家好像不能单点炒菜。”
　　“你要吃什么明天给你做。”
　　靳星瞥了一眼白大壮，嘟囔着说：“味道都不一样。”
　　“全点。”
　　“那么多饭。”靳星有点心动，但一想那么多饭，浪费多可惜。
　　“你们说的是好吃点盖浇饭？”唐礼拿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他说：“我好像有老板的联系方式，和他说一声给我们单独送几个菜来，我叫个跑腿，好吃点旁边的猪骨汤吃不吃？”
　　唐礼抬头，一下子被几双眼睛看着。
　　他心里面突突，“怎、怎么了？”
　　“好美味的老板出了名的暴躁，谁敢在他家单点菜他要骂人的。”靳星对老板挥着大汤勺骂人的画面记忆犹新。
　　“老板人挺好的，就是脾气急躁，他开的是盖浇饭又不是炒菜店，我大学时候和他认识了，还经常请我吃他做的卤大肠，不外卖的。”
　　“有点想吃……”靳星眼巴巴。
　　秦延笑着说：“星星吸溜一下口水，掉出来了。”
　　靳星下意识摸摸下巴，手上干干爽爽的，她生气去打秦延，两个人就和小时候一样打打闹闹，白大壮在后面大呼小叫地护着就怕靳星磕着碰着，靳星妈妈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唐礼到旁边打电话点菜，对面人声嘈杂，但老板爽朗的声音清晰地传递过来，他点了靳星说的几道菜，还拜托老板和隔壁骨头汤店的老板说一声。
　　“没问题，你要吃什么和我说一声就行。”
　　唐礼连连道谢，挂了电话发现秦延和靳星已经停止了笑闹，白大壮不知道怎么惹到孕妇了被她爆锤，靳星绝对是他见到过最有活力的孕妈妈，现在肚子已经显怀，整个人都变得柔和。
　　“白大壮！”靳星大喊。
　　唐礼，“……”
　　哦，真是有活力。
　　“喝点水。”秦延递上矿泉水。
　　唐礼说了声谢谢，“到现在都没有找到，还有一小半呢，咋办？”
　　“我也头疼。”秦延按了按肩膀，“真是缺乏运动，稍微动动就不行了，也不知道师父怎么藏的，我们也是没头苍蝇一样的找，不知道究竟要找的是什么，是一张纸还是一张照片或者一张书签，要是只是书里面划出来的一段话，那就好玩了，工程量增加无数倍，仅仅靠我们几个一天之内根本找不到。”
　　唐礼放下矿泉水自然而然地给秦延捏着肩膀，“要是书上面的只言片语，那就是大海捞针了，老靳总以前没留下什么话吗？比如他那段时间看什么书，有什么喜欢的人物，对什么感兴趣之类的。”
　　秦延仔细回想，时间过去太久了，记忆变得模糊，“想不出来，太久了。”
　　“他那段时间对壶很感兴趣。”
　　秦延和唐礼同时看向靳星妈妈，她笑着提起手上的暖壶，“弄点热水喝喝，年纪大了，矿泉水直接喝肚子不舒服。小唐说的有道理，我们这么盲目地找没有意义还浪费时间，星星一起回忆回忆，你爸爸那段时间都说过什么。”
　　“好久了诶，怎么想得起来，爸爸那些爱好我们又不喜欢，他知道我们不喜欢都不和我们说。”靳星挠挠头，拧着眉头实在是记不起来什么，“真是一点方向都没有，现在找纯属碰运气，不会是爸爸压根就没有想要在临湖公园那一块做什么吧。或者……”
　　靳星想到一个可能，脸色都变得不好看了，“爸爸和王智国的矛盾后来才有的，一开始两个人关系多好，王智国一直来我们家吃饭，持续了好多年，他刚开始工作的时候手上没几个钱，几乎就住我们家了。他和爸爸共同语言很多，会不会，在两个人聊天的时候爸爸谈起过自己的设想，只是王智国榆木脑袋，根本就没有弄懂爸爸在说什么。真是烦，说不定问问王智国，他能立马说出老爸在那段时间着迷什么，但问了他岂不是给他递梯子超过咱了，我才不要。”
　　王智国别想好，宁愿拉着一起共沉沦，靳星轻哼。
　　“应该不会，如果师父真的和王智国说了什么，这么多年过去王智国再傻也琢磨出一二了，怎么会让临湖公园维持到现在。”秦延否定了靳星说的。
　　“我同意秦总说的，北邑的规划是王智国在老靳总的设想基础上设计出来的，那一开始临湖公园那快地就是留给的新馆，应该是设计上遇到了瓶颈进行不下去，只能够建造成公园后拖到现在。瓶颈是什么？”唐礼看向秦延，一个答案几乎是呼之欲出的。
　　“是什么？”靳星还有些没明白。
　　秦延却一下子明白了，他眯着眼睛说：“积水问题，王智国没法解决那快地低洼造成的积水问题，师父当年肯定想明白了怎么做，不然不会对北邑这么规划。”
　　但这个秘密究竟藏在哪里？
　　“对了！”
　　秦延拍了一下脑袋，懊恼地说：“真是忙忘了，这么重要的资料没有给你看。”
　　他打开手机找到一张照片给唐礼看，“这张是王智国做的北邑规划图，蓝线是排水，你滑一下，旁边一张是师父做的草图，蓝线几乎没有变动。”
　　唐礼滑动，橘子的胖脸大咧咧出现在眼前，他看了眼秦延，秦延耸肩笑着说：“我喜欢橘子，治愈橘。”
　　橘子的主人也很治愈啊。
　　唐礼在心中补充，他再一次滑动屏幕，草图出现了，来回对比着看，他深深佩服老靳总的大胆也佩服王智国的创新，现在的北邑城区是在二人的共同协作下才有的。
　　“白大壮你干啥呢？”靳星疑惑地阻止着，“好不容易全都塞进去的，你干嘛又弄出来？”
　　其他人纷纷看过去，看到白大壮把先前整理过的几个箱子搬出来，还拆开了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白大壮说：“我不懂你们那些什么设计什么规划的，妈妈刚才不是说爸爸那段时间对壶很感兴趣嘛，说不定秘密就藏在壶里面呢，爸爸收藏了好多壶，一个个拿出来摆在一起说不定就看出个什么道道来。”
　　秦延和唐礼对视一眼，唐礼撸着袖子走过去说：“有道理，说不定秘密没有藏在书里面，而是古董里。”

第五十章
　　北魏目连救母浮雕瓷瓶。
　　宋代青瓷美人耸肩花瓶。
　　唐代三彩酒壶。
　　清代雨过天细颈瓶。
　　没有印记、说不上朝代的锡壶。
　　漆器莲花口酒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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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摆不知道，一摆吓一跳，各种酒壶、酒瓶、花瓶等等琳琅满目几十个，大大小小一字排开，看起来着实壮观。
　　靳星妈妈哭笑不得，连连摇头，口中呢喃着，“背着我偷偷摸摸买了多少啊。”
　　“没有一个看起来特殊的，有机关机括的。”靳星抱臂站在一旁，她看向在场的几位男士，“要不要把别的也拿出来看看？”
　　别的数量也不少，全都摆出来客厅的空间根本就不够，但做了初一也不妨做做十五，死马当活马医吧，说不定能找出点灵感呢，而且都找了这么久了，说半途放弃实在是不符合他们的性格，彼此看了看，最后秦延说：“拿吧，时间还早。”
　　白大壮跃跃欲试，他左右活动着脖子，“没问题。”
　　“可以。”唐礼笑着说。
　　靳星撇嘴，男人这该死的胜负欲。
　　“那先生们，加油吧。”
　　空间不够，自然不可能所有东西拿出来摆上一地，只能够把先前拿出来的一波收拾进去后再拿下一波，平白多了许多工作量。跑腿的敲开门，送来外卖的小哥不经意朝里面看了一眼，被摆摊一样的架势唬了一跳，“你们在家里玩套圈吗？”
　　靳星呵呵淡笑，“闲得无聊。”
　　外卖小哥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牛B啊。”
　　靳星，“……”
　　尬笑着关上门。
　　说不定名明天这一片就会多“竟然有人在家里面玩套圈”的都市传闻，为大家平淡的生活增添许多乐趣。
　　从盖浇饭店点炒菜唐礼几个绝对不是独一份的，但对于许多人来说绝对新鲜体验，好吃点的名字不是浪得虚名，送来的几道菜味道都很不错，是寻常的家常菜却不是寻常的家常味，而且很下饭，不愧是盖浇饭店出来的。
　　“唐礼，你在学校小吃一条街的排面很大啊，骨头汤那家店根本就不做外带，你竟然也能点到。”靳星抓着一块比自己脸还大的棒骨啃着。
　　原滋原味的大骨头汤里面就放了一点盐，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比自家做的好吃，如果觉得淡就倒点生抽沾沾，吃起来就非常满足，棒骨里面还有骨髓呢，吸溜一条到嘴里，满口就是油脂的香气。
　　被老总夸奖自己在吃方面有排面唐礼丝毫不觉得跌份子，他矜持地笑着，“还好，就是上学的时候经常去吃，和各家的老板比较有共同语言。”
　　高兴得尾巴都摇晃起来了。
　　秦延想来的时候还说带他探店呢，压根就不需要，大学城有什么吃的唐礼绝对比自己清楚，他说不定只能够带唐礼去学校食堂……
　　“什么味道？”
　　忽然，秦延闻到了一些清幽的香气。
　　“饭菜的香味啊。”靳星说。
　　“不是。”秦延仔细闻了闻，肯定地说。
　　唐礼往厨房外面看去，他想到了什么看向了白大壮，“我看到你刚才点了什么？”
　　“什么？”把剥好的虾仁放到靳星碗里面的白大壮下意识反问之后反应了过来，“对了，我点了一个香饼，是香饼吧，泡腾片那么大，闻起来味道怪香的，客厅里面都是书放久的味道，又开着空调没法通风，不怎么舒服，我看到香炉就把香饼点上了。你们鼻子真灵，厨房门关着呢。”
　　“白大壮！”靳星大喊。
　　白大壮缩缩脖子，“怎、怎么了？”
　　靳星用手指戳戳他的脑袋，狠狠地说：“那个香炉是宋朝的，古董，你怎么就用上了！”
　　拿出来都要戴着手套，以免手上的汗水弄脏古董，对古董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别怪大壮，那些古董有些能用的你爸也经常摆弄的。”妈妈暗暗地给女儿一个不赞成的眼神，她对白大壮太凶了，经常大呼小叫没有半点温柔，时间长了夫妻感情怎么和睦融洽，白大壮是个好孩子、好丈夫，乐观又开朗，被囔囔了也没什么脾气，但妈妈是过来人，她看得出来白大壮对女儿的喜欢，所以女儿的一切小毛病他都能够包容，一天可以、两天可以……可是时间长了呢？
　　夫妻感情是要培养的。
　　爱意正浓时，缺点也是优点。
　　爱意寡淡后，优点会成为缺点。
　　靳星不服气地嘟嘟嘴，但也收敛了脾气，放下了捶打白大壮肩膀的拳头。
　　桌子底下，白大壮忽然抓住了那只悻悻的手，还捏了捏。
　　靳星瞪了他一眼，别过头去，嘴角隐隐带笑。
　　味道丝丝缕缕从缝隙中钻了进来，清幽的、沁凉的，似远山松叶上的露水又像是霞光下从林间流淌出来的潺潺溪水，有点清寡、更是清远，很适合闷躁的夏夜和低气压的雷雨天气。
　　香炉……
　　唐礼脑海中浮现出靳星妈妈手捧博山炉的样子，那个香炉除了年代久之外没什么令人眼前一亮的特色，时光为之镀上了暗沉，原本夺目的铜色变得黯淡无光，上面的假山流水已经难觅知音。他站起来走到门边，打开门的一刹那，所有人都有些恍惚，味道更加浓郁了，仿佛一下子置身在林间草原，心中的烦躁被迭荡干净。
　　唐礼走了出去，他驻足看着博山炉很久很久，目不转睛。
　　紧接着出去的是秦延，他站在唐礼身边陷入了沉思。
　　“究竟在看什么？”靳星问出了其他人的心声。
　　三人同时走了出去，白大壮惊呼了一下，“烟雾怎么没有散？！”
　　点绕的香饼放进了博山炉的内部，烟雾腾腾而上却没有飘散在空中，而是凝成一股似瀑布一般从“山”中流淌而下，“疑似银河落九天”所有人心中浮现出这句话，耳边似有瀑布的哗哗激烈水声，博山炉上的一切都活了过来，人物仰头、动物嬉戏，山林草木如沐清风，还听到了交头接耳的人的絮絮声响，听不真切，也许也在吟诵着千古诗篇。
　　“烟雾为什么不散？”白大壮打破了平静。
　　没人能够回答，秦延虽然纪录片里看到过类似的，但说不出原理。
　　“妈。”
　　靳星见到妈妈神情恍惚，她吓得连忙喊着。
　　“你脸色不是很好看，哪里不舒服？”
　　其他人赶紧看过去，把博山炉抛在脑后。
　　靳星妈妈扯了扯嘴角，她想笑出来安抚女儿自己没事，但此刻的笑容不好看，反而像要哭一样，她一开口声音中就带着哽咽，“没什么，我没事，别担心，就是想你爸爸了。”
　　靳星抿抿嘴，她今天不想带妈妈来的，就怕妈妈睹物思人，不过妈妈说自己能够帮忙回忆父亲有什么提到关于新馆关于北邑的事情，能够让他们节省很多时间，没法子靳星就带妈妈来了。
　　“妈……”
　　“你爸在家的时候就喜欢点上一些香料，书房里香香的，后来还迷上了自己煮咖啡，弄得又不好吃，又苦又涩，自己哭着脸喝光，然后晚上就翻来覆去睡不着，两只眼睛瞪得老大地看书，晚上的时候恨恨地对我说再也不喝咖啡了，白天还是兴匆匆地煮。”靳星妈妈回忆着，想到老头子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样子她是又想笑又来气，嘴角翘着，眼眶却不知不觉湿润了起来。
　　“后来我受不了他了，直接把他那套咖啡壶悄悄扔掉。”
　　“师母扔的时候我那天正好来，就央求着送给我，师母让我保密。”秦延也陷入了回忆。
　　“我和你说不准告诉你师父把那个壶给你了。”
　　“师父后来还是知道了，那个虹吸壶现在还放在我办公室里，空闲的时候会煮点咖啡。”
　　秦延喜欢上手作咖啡就是从那时候培养出来的，他做的咖啡可比师父煮的中药汤子好喝许多倍，可惜师父没有喝多少次就出了事。
　　“我不是要打断你们。”
　　唐礼出声打断大家的回忆，吸引来其他人的目光后，他指着博山炉说：“我们要找的会不会是它……还有，秦总，你办公室那个壶是不是那套玻璃的虹吸壶？”
　　秦延点头。
　　“会不会是它们？”唐礼问。
　　秦延慢慢皱起了眉头，他看着博山炉上向下流淌的烟雾，又想起虹吸壶中的咖啡，断掉的线索犹如被线穿起来的珍珠立刻串联了起来，他立刻说：“很有可能。”
　　“立刻弄清楚博山炉和虹吸壶的原理，我找一些专家过来协助我们，临湖公园那块如何排涝就看这些了。”靳星立马拿出手机着手准备，一刻都没有停顿。
　　找到线索，心中大石头落下，饭菜吃得更香。吃完饭稍微消消食，没有再留下去的必要就先回家，那个博山炉用匣子装着白大壮抱着带回去。
　　车上，靳星妈妈看着黑色的大G开走，不久后才开口说：“唐礼不只是你们的下属、同事吧。”
　　“嗯？”
　　靳星在发信息联络人，下意识地回应。
　　“阿延是不是和他在一起。”靳星妈妈没有半点婉转，直截了当地说。
　　靳星的手机差点掉了，白大壮懵逼地差点把油门当刹车用，夫妻两个在后视镜匆匆对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震惊、慌张和不知所措。
　　“不用想理由怎么搪塞我，他们两个也没有在我面前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也没有什么腻歪的举动。”
　　靳星试探地问，“妈妈怎么会这么想？”
　　“阿延性格一直很内敛，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表现出来的都很淡，老秦两口子私下里和我们说过，怕这个孩子性情太淡，于世间无甚牵挂后，恐不寿久。他们夫妻年轻时候忙于工作忽略了孩子，等想要关心的时候孩子已经长大不需要父母，对阿延，他们一直很担心。”
　　靳妈妈说：“他和小唐在一起的时候，我看他有一直在笑，眼中有光，整个人都踏实了下来。而且小唐……”
　　“怎么？”靳星提着的心稍微往下放了放。
　　靳妈妈笑着摇头，“你们是没看见，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里怕摔了，那关心关切的样子，瞎子才看不出来。”
　　“唐礼对阿延一直这样，很关心的。”
　　靳星看多了，都麻了，习以为常。
　　靳妈妈点点头说：“温水煮青蛙，小唐怕是很早之前就有心思了吧，哈哈，这个孩子有心了。”
　　以后哪怕有什么出格的出动，同事们也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
　　“他们什么时候确定的关系？”
　　“没有吧，唐礼没和我提过。”
　　靳星无语地扶额，白大壮这不是直接承认了唐礼和秦延的关系。
　　靳妈妈浅笑，大壮这孩子这点好，没那么重的心思。
　　既然说了，靳星索性直白地说：“要不是唐礼突然开始给秦延做各种好吃的，口口声声说要讨好领导，我也看不出来他对阿延有那么重的心思。”
　　“嗯，看得出来，小唐是个隐忍克制的人，也很稳重，但这点也不好，心思太重怕是很难走出那一步。”
　　“妈，你不觉得奇怪吗，他们两个男的。”
　　“当妈妈老古董吗？又不是现在才有同性恋，古时候就有分桃断袖。我想老秦夫妻知道了也不会反对的，他们更希望儿子对这个世界有留恋，有人能够铨住他，比什么都强。”

第五十一章
　　“吵到你们休息了。”
　　白大壮打开门的时候看到穿着简单家居服的唐礼和秦延，歉意地说。
　　唐礼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多，秦延睡踏实没多久，他口中的说没关系但冷着脸的样子是个人都看得出来他心情很不爽，进去后低声和白大壮说：“被你们吵醒后半夜怕是睡不着了。”
　　白大壮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唐礼，同样声音小小地说：“我知道你睡眠质量好到猪一样好吧，我保证你被吵醒了倒头就能睡着，难不成……”
　　他看了眼走在前面的秦延，声音更加低了，“你说的是秦总吧。”
　　唐礼抿了抿嘴唇，没吭声。
　　白大壮摸着下巴，好像下一刻就要高喊“真相只有一个”的口号，脑海中灵光一闪，他猛地想到了什么大叫一声。
　　“大半夜的猪叫啥！”靳星脸色恹恹地嘟囔。
　　白大壮连忙摆手，“没什么没什么。”
　　他抓了一下唐礼的胳臂，两个人速度慢了下落后几步后他做贼似的小声问：“你们两个是不是睡在一起？”
　　唐礼就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脸色变了变。
　　“啧，果然啊。”
　　“果然什么！”唐礼色厉内荏。
　　“星星给秦总打电话的时候迷迷糊糊的，没有听到除了秦总外还有一个呼吸声，很轻，我一开始还以为听错了，现在想想是你吧，你就在秦总旁边，不然你们两个也不会这么凑巧的一起来。”
　　“你是狗耳朵吗，这么灵敏。”
　　“你这是登堂入室啊。”
　　“成语不是这么用的，登堂入室指技艺精湛。”
　　白大壮投降，“我的错我的错，别在奇怪的地方纠结好不好。”
　　他好奇地问，“你们是确定关系了吗？”
　　唐礼陷入了恍惚，仔细回想，他们是什么关系呢，好像从未将明确的感情关系宣之于口，他从未说过喜欢或者爱，稀里糊涂地就发展到睡一张床的室友关系。家里面秦延的东西越来越多，但真正的距离好像越来越远，双人床的中间犹如是马里亚纳海沟，有着跨越不过的天堑，那次试探性地接近被拒绝后，他就没有勇气越雷池一步。
　　“不会吧。”白大壮惊讶，“你们都睡一张床上了，但没有确定过关心？你们没有在谈恋爱？”
　　唐礼苦涩地摇摇头，笑得很单薄，“我家有只猫。”
　　“我知道。”
　　“他说很喜欢猫，很治愈，能放松心情。”
　　“总不会为了猫和你睡一张床，他要是直的，会和一个男人同床共枕吗？”
　　“我不知道。”唐礼茫然地摇头。
　　“你工作时候的果断干练哪里去了？”白大壮无语，感情上的唐礼胆怯如鼠，认识他几年就知道他暗恋秦延几年，暗恋的时间只会比这个时间更长，喜欢的人就在身边、触手可及，唐礼却能够忍着不把感情流露出来。
　　唐礼握紧着拳头，他是个胆小鬼，“他要是再推开我，就连现在这种不明不白的关系都没法维持了吧。”
　　“现在这样你就能够满足？”白大壮才不信呢，除非唐礼不正常，他往唐礼下面瞄了瞄，“忍得难受吗？”
　　唐礼，“……”
　　他生理情况很正常，也想做一些亲亲抱抱的举动，还想要更多更深入地交流，但他每每有什么碰触时秦延就会紧张和闪躲，好好的融洽气氛就会冷淡下来。
　　接二连三的，他也不敢有什么过分的行为了。
　　看唐礼的样子，白大壮就觉得憋得难受，他同情地说：“时间长了，我怕你要去医院了。”
　　“我每天都有运动，跑跑步、打打拳什么的。”唐礼笑了一下，抬头看向二楼，秦延和靳星已经去了二楼的书房，有灯光透出来，隐隐的还能够听到声音，“人的一生又不是只有脐下三寸的事情才会快乐，相依相伴也很好。走吧，上楼，再不过去要挨骂了，说我们磨磨唧唧的。”
　　话还未说完，唐礼就往前走了。
　　靳星买的别墅，独栋三层，还有两层的地下室，设计走的是清爽温馨的风格，有许多颜色对撞的装饰，夜间灯光晦暗看不出什么，白天光线好的时候能够明显地感受到房主人浓烈的鲜明风格。靳星妈妈已经睡下，他们的行动很小心地不发出太大的声音，唐礼上楼时就轻手轻脚的，进了书房看到秦延和靳星对着一副水墨画研究着。
　　那幅画是两米多的长卷，半边是笔走龙蛇的草书，狷狂得很，另外一半却是精微细致的工笔画，画的东西是个什么器皿的剖面图。
　　“酒壶吗？”唐礼问。
　　“你怎么认为是酒壶？在我家有二三十年了，不知道我爸从哪里弄来的，当个宝贝一样挂在书房，有空闲他就天天看，我问他是什么他就神叨叨说只可意会不可言传，让我自己悟。”靳星眉头微蹙，灯光下她脸色惨白，显得毫无血色，熬夜不适合孕妇。
　　“你为什么觉得是个酒壶？”秦延重复着靳星的问题。
　　唐礼说：“直觉吧，就一种模模糊糊的感觉。”
　　“没有壶盖，没有壶嘴，就一个蛋形的剖面图。”
　　唐礼指了指剖面图的一侧，平滑的器身上有一点点微微的凸起，仔细看是个动物侧面，“这个突出来的是螭首吧，龙生九子，一子为螭，肚大能容、口大吐水，故宫有许多龙吐水的排水口就是螭首，放在器皿上应该是壶嘴。不是有种蛋形的琉璃酒壶，装白酒刚好一两，我家饭馆里就有，看起来很能糊弄人给酒桌添加点乐趣。这个酒壶应该内里藏有机关，壶身上说不定有个气孔，按住出酒、松开出水，和鸳鸯壶同理，古装剧里面弄毒酒的那种。”
　　“继续说。”秦延很感兴趣。
　　“不过也不一定是小孔，这个剖面图上中间有个气柱，是气柱吗，会不会是利用内外压力差才会出水？”唐礼摇摇头，他看不出更多了，毕竟不是学物理的，能够讲出这么多已经是平时涉猎广泛。
　　“我看了十几二十年都不知道是什么，唐礼过来几分钟就说出一二三来，有些东西真是靠悟性。”靳星感慨，不服不行啊，真是可惜，要是爸爸遇到了这么有灵性的孩子一定非常开心。
　　“我睡梦里突然想到这副一直挂在书房的画，翻来覆去睡不着就想喊你们过来一起研究研究。”大半夜喊他们过来就是因为这，靳星觉得自己是疯了，满脑子都是机关，但现实哪里来那么多机关，又不是盗墓下斗，每一步都有可能牵动机括带动机关的发动。
　　她揉着脑袋，白日里精明干练的人现在看起来乱糟糟的很脆弱，不知道什么时候白大壮站到了她身后，她自然而然地靠了上去，都不需要扭头去确定白大壮的方向，她的身体知道只要靠上去就会有人接住自己。
　　“阿延，你们休息吧，哪个房间不需要我带你去。”
　　她打了个哈欠，已经非常想睡觉了。
　　靳星想一出是一出的把人折腾了过来，但自己很快困倦得睁不开眼睛，脑子里一团浆糊没有明确的思路，还不如睡觉，明天白天继续研究。
　　靳家有给秦延准备房间，在靳家他可以如自己家一样自如。
　　靳星和白大壮出去了，秦延和唐礼还待在书房看了会儿，实在是看不出个与排涝排水有什么关系，还是去睡觉吧，秦延说：“不早了，去睡吧，闭着眼睛还能够休息会儿。”
　　唐礼忧虑地看着秦延。
　　秦延笑着耸肩，“没事，说不定我能睡着呢，再这么看我鸡皮疙瘩都要出来了。你知道吧，在你身边听着你的呼吸声比什么助眠的音乐都管用，我最近入睡的时间提早了不少，你没发现吗？”
　　唐礼笑着点点头，哪怕只是你的安眠药，他也甘愿了。
　　两个人往外走，唐礼忽然停下，秦延，“唐礼？”
　　唐礼说：“那根气柱，原理其实差不多不是吗？”
　　秦延，“嗯？”
　　唐礼就和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一下子就想通了其中关节，他眼睛越来越亮，各种思绪在脑海中听话地排列有序，流畅得就和吃了巧克力一样丝滑。
　　他看着秦延，笑着说，“利用气压差，把水送到天上去。”
　　笑容自信而强大，整个人都在发着光。
　　唐礼双手在空中比划，“喷泉，地上容不下的，可以送到别的地方去。”
　　“天上？”秦延还没有理顺其中的关键点，但已经摸到了一些门路。
　　唐礼连连点头，恨不得现在就找出纸笔描绘，他着急地左右看着，但这里不是自己熟悉的地方，情急之下什么趁手的工具都找不到。秦延抬起手摸了把唐礼的脑袋，“别急，等着。”
　　“嗯嗯。”
　　秦延忍不住笑了，怎么那么像大狗狗。
　　找出了纸笔在桌面上铺展开，唐礼刷地在纸上画了个深坑，“水全都汇聚到这里来。”
　　秦延没有打断唐礼的思路，安静地听着。
　　唐礼又在深坑里插上三根柱子，“当水深到一定程度，压强足够，就顺着气柱往外冒，形成喷泉，雨势越大、喷泉越大，循环往复，不断喷涌，积水送到天上去，等积水退去，喷涌出来的水重新归于平静。当然这还是个构想，能不能成为现实我没法确定，需要找人做模型，还要临湖公园那边的水流参数等等，要弄到这些才能够确定这个想法是否可行。”
　　“唐礼，你提出这个想法的时候，就已经行了一大半。”
　　唐礼不好意思地笑了，“是老靳总的不断提醒，他的想法肯定更加完善，不知道我的构想是不是符合他老人家一开始的想法。”
　　“你要是早点出现，我想师父肯定会收你为徒，作为关门弟子。”
　　“那我就可以更早地认识你。”
　　秦延愣了下，他没想到唐礼会这么想。
　　“认识你，陪伴你渡过难关，我哪怕帮不上什么忙，但就是想陪着你。”
　　夜晚那么安静，静得能够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怦怦怦，唐礼终于大胆了一回，“我，可以抱抱你吗？”
　　没有喝酒。
　　不是酒精的催动。
　　他们都很清醒。
　　呼吸都紧张地停顿，唐礼在等待，不知道时间的流逝究竟是快是慢，只希望悬在头上的刀尽快落下！
　　又被拒绝了啊……
　　唐礼失望地垂下眼，安慰着自己也是在宽慰着秦延，“没什么，没事，我们去睡吧，很晚了。”
　　秦延上前一步抱住唐礼，“还以为你会主动来抱我，原来你等着我去抱你啊。”
　　幸福来的太快，唐礼还没有反应过来，“我在征求你的同意啊……”
　　“我在等你抱我啊。”
　　唐礼，“呃？”
　　“唐礼，你不是说什么就会去做的人吗？”秦延眉毛微挑。
　　唐礼结结巴巴地说：“我、我……”
　　“嗯？”秦延催促。
　　“没有你的同意，我不敢啊。”唐礼收紧了双手，用力抱着秦延，他好像有更多的大胆举动想征询意见了。

第五十二章
　　“你这么早起来了？”白大壮哈欠连天地来到厨房，结果看到那边已经待着一个神采奕奕的唐礼，瞬间就觉得自己早起不香了。
　　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五点五十。
　　“早啊。”唐礼笑着打招呼。
　　白大壮精神萎靡，“早啊。”
　　他拉着一张凳子在吧台旁边坐下，手撑着下颌，“你咋这么精神？六点都没有。”
　　“你不也起来了。”
　　“我做了小米粥就准备继续回去睡的，你倒是像打了鸡血一样，不累啊。”
　　“还做吗？”唐礼问。
　　“嗯，放砂锅里慢慢熬，熬出米油最好，星星家的习惯，喜欢起来后喝一碗小米粥。”
　　“这个习惯对血糖不好。”
　　“我也觉得，所以接手过来慢慢给改了，以前她们母女两还要往里面加红糖。”
　　唐礼咋舌，“对自己够狠的。”
　　“看来今天是有丰富的早饭吃了。”白大壮够头往里面看了一眼，看到面糊、肉末、各种蔬菜丝等等，他忽然期待了起来，觉得回笼觉不要睡太晚，眯一下就爬起来吃饭！“吃什么？”
　　“面饼卷一切。”
　　唐礼的手在所有食材上扫过，他一开始只是想做个普通的葱油饼，但心情亢奋，看到冰箱里那么多菜一下子没有控制住自己，什么都拿出来切切、剁剁，就成了现在这样，青椒、胡萝卜、莴笋等等成丝与粉嫩的肉丝相互辉映，待会儿起个油锅，肉末与西红柿同烩做酱，鸡蛋烙成薄饼切丝，豆芽焯水，等等。
　　电饼铛已经开始预热，面糊放上就是一张圆溜溜的薄饼，唐礼还准备了许多小葱，做到最后做几张葱香饼。
　　“配以小米粥、牛奶或咖啡，简简单单的一餐。”
　　“……你这要是简单，就没有复杂的早饭了。”白大壮幽幽地说。
　　“哈哈哈。”
　　白大壮默默竖起了大拇指，唐礼的精神太亢奋了，此地不能久待，待久了回笼觉会插着翅膀飞走。
　　厨房留给挥着锅铲、双眼亮晶晶的唐礼，被窝就留给他们这些凡人吧。
　　····
　　声音可以控制，味道没法关严，它寻找着一切缝隙溜出去，在室内飘荡飘荡飘荡~
　　什么东西好香？
　　肚子开始叫唤。
　　意识开始苏醒。
　　慢慢睁开眼睛。
　　身体还倦怠着，但肚子开始咕噜噜叫。
　　靳星拍醒白大壮，迷迷糊糊说：“你做了什么，好香。”
　　白大壮摸到床头的手机，打开看都快八点了，回笼觉睡得踏实，一晃时间溜溜而过，“我没做。”
　　“那谁做的？”靳星揉揉眼睛坐起来，头发毛毛躁躁地堆在脑袋上，哪有工作时的精明干练，白大壮给她扒拉扒拉头发，靳星打了个哈欠还想睡但挣扎地起来，要上班……
　　“唐礼。”
　　靳星，“还真是勤快，我要把他辞了。”
　　白大壮瞪大眼睛。
　　“把他踢你的那边去，太香了，真是勾人，让不让人睡觉了。”
　　白大壮知道她是开玩笑了，哄着人去洗漱，两个人因为有了孩子才结婚，婚后磕磕碰碰的渐渐了解、逐渐熟悉，他白大壮宽阔的胸膛是能依偎女强人的，想到这儿，他自己觉得挺美，嘿嘿笑了下。
　　靳星，“……”
　　一巴掌糊住白大壮的大脸，自己是看中这人的脸才要了孩子这个爹，但看看他把自己折腾成什么样子了，“你给我刮胡子去，减肥减肥减肥，丑死了。”
　　“好的。”白大壮屁颠屁颠去刷牙洗漱，两卫浴的主卧谁都不抢睡的，他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拨弄了下小了点的双下巴，再给他一个月保证瘦到之前的体型，“你不喜欢，我下次就不接这种毁形象的角色了。”
　　靳星在刷牙，传过来的声音含含糊糊，“你就是个跑龙套的还有偶像包袱啊，能演就不错了，还挑。”
　　白大壮笑了，靳星嫌弃他为了角色变胖变丑，但又支持他多接触各种类型的角色，刀子嘴豆腐心，他的星星好可爱啊。
　　等他们夫妻两下楼，秦延和靳星妈妈早就坐在了餐厅吃饭，一人面前一碗汤，好闻的味道就是它。
　　靳星没坐下就问，“吃什么这么香？”
　　她看一眼笃定地说：“肉骨茶，之前去马来吃过，药材味好重，但味道不错。”
　　唐礼送上靳星和白大壮的份，自己也坐下吃说：“马来肉骨茶分好几种，我做的放的胡椒略多，空调里待久了身上湿气重，喝点热汤去去湿。”
　　他这一大早晨做了很多吃的，桌子上不只是有小米粥、肉骨茶，还有油条、肉饼，比早餐厅毫不逊色了。
　　白大壮说：“这是有什么好事啊，做这么吃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唐礼看向秦延，秦延在桌子底下轻轻踹了唐礼一脚，让他安分点。
　　唐礼笑着说：“为我们找到了排水的解决办法而庆祝。”
　　“什么？！”靳星差点跳起来。
　　唐礼和秦延对视，二人同时点头。
　　“快说说。”靳星一刻都坐不住了，恨不得立刻就把两个人拉去书房。
　　“稍安勿躁，先吃饭！”最后还是靳星妈妈发话，才把孩子们按在了饭桌上，这么好的肉骨茶、这么好的早饭，还是趁热吃。
　　吃完饭，白大壮趁着靳星拉着秦延去楼上书房谈工作的间隙蹭到了唐礼身边，“喂。”
　　唐礼在泡果茶，口中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子，心情很好地应了声，“嗯？”
　　白大壮摇头晃脑地说：“不对，非常不对。”
　　唐礼，“嗯？”
　　白大壮，“你心情好的像是中了百万大奖。”
　　唐礼耸肩，“中奖有什么高兴的，嘿嘿。”
　　白大壮惊讶，“事情不小啊，究竟是什么事情能让你这么高兴，肯定不是工作上的，也无关钱财，让我想想，肯定是感性，卧槽，不会是让你得手了吧？看着也不像啊，秦总走路很利索，难不成……”
　　他向后仰瞄了眼唐礼的屁股，“难不成？”
　　“要是这样就好了。”唐礼感慨。
　　白大壮瞪大眼睛，“不会吧，看不出来，你年纪轻轻、勤于锻炼，竟然不行。”
　　唐礼举起拳头作势要打人，白大壮笑着跳开，“哈哈哈，让我戳到痛楚，你这是恼羞成怒。”
　　过了会儿，见唐礼不搭理自己，白大壮又蹭了过来，“不开玩笑了，说说看，发展到什么程度了？我给你参谋参谋。”
　　唐礼露出了与性格截然不同的傻笑，好心情还沉溺在昨晚的拥抱中久久无法自拔，怀里就和抱着一个蜜罐子一样开心，“我抱了他。”
　　别怪白大壮脑子里突然浮现出许多黄色废料，神色就有些古怪，他在想要不要给唐礼弄点东西补补身子，银样镴枪头咋行，这个秘密他绝对死死捂着不让任何人知道的。
　　他满含同情地看了眼唐礼。
　　唐礼维持着傻笑不变，“虽然是个简单的拥抱，但已经有了很大的进步，我觉得抱得美人归就是时间问题，我可以等待也愿意等待。”
　　毕竟他给了自己等待的机会，而非像以前一样漫无边际地等着。
　　闻言，白大壮陷入了忏悔中，是他成年人心理不健康，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呢。
　　但也因此更加同情唐礼了，看把孩子暗恋傻了吧，就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拥抱就把人感动得一塌糊涂，没想到唐礼还是纯情小少男系列的，和秦总两个加起来过半百的男人在走纯爱路线，属实难得。
　　既然参透了老靳总当年留下的谜题，工作当然紧锣密鼓地开展，当天靳星就找了相关专家进行测算，制作模型看可实施性。
　　时间一晃就过得非常快，转眼间第二份设计方案就提交了上去，又进入了漫长的等待，是通过还是脚步止于此，就看评委的了。

第五十三章
　　靳星的肚子好像一夜之间就圆润了不少，从身后看不出什么，从身前就能看到尖尖的肚子，孕程进入五个月，她的肚子好像每一天都有变化，她整个人也跟着圆润了不少，精干的脸庞添了不少小肉瞧起来少了凌厉、多了温柔，开会的时候见到她的同行都说靳总变了。
　　不只是因为当了妈妈才有的身体激素变化，究其原因，还是有身边多了个鞍前马后、任劳任怨照顾的人，心灵和精神上的变化才是根本。
　　回到予航，靳星先是回自己办公室喝了杯水，温热的水入喉浇灭了由室外进来的焦躁，她拿着纸巾擦了擦汗，怀孕后不耐热，稍微动动就满头大汗的。等平复了心情，身上的汗也收干了，她才收拾了下拿着东西出去。
　　一路上遇到人她就笑着点点头，员工打了招呼之余也有些惊讶，盖因为她穿上了自己之前嗤之以鼻的防辐射服。再理智的人，轮到自己的时候，也是不能免俗啊。
　　到了秦延那儿，靳星敲敲门就往里面走，“阿延，猜猜我开会回来带了什么，你肯定想不到……靠。”
　　她爆粗口，嘟嘟嘴不甘不愿地退了出去，真是怕自己多看一眼都长针眼。
　　里面两个人光天化日之下、办公室之内，竟然白日宣淫！！！！
　　她合上门的时候冷着脸想，明天，不，待会儿就让莫荔起草个文件，禁止办公室恋情，从文件颁布之日起生效。
　　办公室里面，秦延很平静地推开唐礼，他正了下自己的衬衣领口，“现在好了。”
　　唐礼的手还维持着悬空的样子，“靳总误会了。”
　　秦延笑着坐下，“你想去解释吗，现在就去。”
　　唐礼放下手，向前俯下身，双手按在秦延座椅的左右扶手手上，注视着秦延戏谑的双眸，“越描越黑，就不解释了吧。我什么都没做，却让靳总误会了多冤枉，是不是要把误会坐实了？”
　　秦延还想笑，但面对唐礼认真的神色，他渐渐笑不出来了，随着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他可耻地躲了下。
　　“少来，星星还在外面等，她等越久脾气越大，你不想被扣工资吧。”
　　唐礼眼中闪过遗憾，但没有难过，已经比过去进步很大很大了，窗户纸已经捅破他不需要像以前那样暗暗守候，而是可以正大光明地追求，以前哪里想过这么近距离的接触哦。
　　“那我出去了喽。”
　　“滚滚滚。”
　　唐礼笑着往外走，脚步轻快，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旋动的时候开口问：“秦总，领口不痒了吧，小刺估计刚才掉下来了，我们没看见。”
　　秦延动了动脖子，“不痒了。”
　　房门被推开，秦延看到了靳星的脸，知道唐礼来这么一句是在向靳星解释她刚才推开门时看到的场景，两个人离这么近不是在接吻、不是在做其它成年人的互动，但看靳星的脸色，明显不信嘛，那探究的目光看看他又看看唐礼，恨不得拿出放大镜找出端倪一般。
　　秦延看到唐礼微微耸肩，仿佛是在说：看吧，他就说不用解释，反而越描越黑。
　　“方案通过了。”
　　错身走出去的时候，唐礼听到靳星这么说。
　　唐礼惊讶，“这么快。”
　　他忍不住在心里面算了算，距离提交方案才过了四天而已，四天时间可以做很多事情，几场球赛、谈个恋爱、甚至生个孩子，但用往常的惯例想想，四天时间完全不够市里面那些人审核好方案的，不是应该再审阅审阅、再研究研究、再讨论讨论，十天半个月都觉得短。
　　“不知道各种缘由，我们尽管做好自己的工作就好。”
　　啪！
　　靳星当着唐礼的面把门关上，大有这一下直接忽他脸上的冲动，但靳星忍住了，必须也不得不承认，阿延找到心仪的对象是她一直期盼的，她曾经想过不管阿延找什么样子的她都会接受，会学着容忍对方自己不认可的行为，没法与之成为闺蜜，但也会试着与她成为朋友，爱阿延就要尊重他的选择，哪怕这个选择是个男人。
　　抛开性别不谈。
　　唐礼的确是个很好的对象，身高优越、外貌上佳、体力也非常好，工作尽职、专业领域不断提高、具有自己独特的见解，家庭背景清白、家庭条件不错、自己也很会赚钱，还很会做饭。
　　一旦学会接受一个人，靳星发现他竟然有这么多优点。
　　是个能够照顾好秦延的人。
　　放下成见，靳星走到秦延对面坐下的几步路表情变化几次终归平和，“阿延，办公场所禁止做与工作无关的事情。”
　　她举起手啪啪两下，“这个在办公室不允许做，在厕所也不可以。”
　　秦延，“……”
　　不容秦延解释，靳星把文件袋轻扔到秦延跟前，“盲审，我们通过了，证明我们的思路是对的，初审的审核重点是选址，复审的重点是排水，终审将会采用对社会公开的形式，通过直播的形式向大众展示设计方案，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
　　秦延闻言，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态，打开档案袋就看到了终评的要求，时间很紧、要求很多、任务很重，“给了我们三个月的时间，十月六日，竟然国庆假期内举办，真是让我们不要放假，加班加点弄好啊。”
　　靳星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说，“直播时会有线上投票，占总评分的比重很大，最终方案不仅仅要能够打动评委，更要打动观众，挺难的。”
　　“要事先做好准备。”
　　靳星明白他指的是什么，网络时代，水军控评，线上投票水分很大，自己不做不代表竞争对手不做，把大家都想成清纯小白花自己就是傻子。
　　“我会联系人。”
　　秦延捏了捏鼻梁，还以为能多轻松两天，这么快工作就来了。
　　靳星有心说笑，说这几天也没见到你们放松下来不干活啊，但笑容实在是撑不起来，“花活太多，真是招架不住。”
　　秦延，“加油吧。”
　　“只能如此了，加油吧。”

第五十四章
　　说实话，复审结果这么快出来打得大家措手不及，朱老师等人急急忙忙从家里或者单位过来后不断问通过了？结果有了？这么快，不符合常态啊。
　　得到肯定的答案并且看到档案袋里的内容后，大家纷纷沉默，久久朱老师摸着脑门说，“奶奶的，我们这些老古董跟不上时代潮流了啊，什么叫做直播评选，让广大市民参与到城市建设当中？这不是瞎胡闹！不是我说，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这么重大的市政工程不应该交给专家把关？交给普通人看，看什么，看好不好看吗？！不管三七二十一，只要长得好看就行 ？”
　　朱老师的抱怨何尝不在座许多人的心声，内行人看门道，外行人看热闹，让不懂行的人对自己的作品指指点点，说实话大家心里面都挺膈应。
　　“到时候谁上台？”朱老师看看彼此，忽然笑了起来，“要找个帅的，养眼的，像我们这些糟老头子上去展示作品观众看到了肯定印象分就下降。”
　　“那我们不是秦总就是唐礼了，哪个拿出去不让人眼前一亮的，用眼睛投票咱就准赢。”
　　靳星跟着笑了起来，她觉得自己这儿颜值上还是很占优势的，这块上不用担心就要在其它地方努努力了，“规规则如此，我们作为参赛选手只能够遵守，只要我们的作品够出色，无论什么样子的规则标准都能坦然面对，很感谢这段时间大家的付出和辛劳，能够进入终评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但还没有到最终庆祝的时候，过了终审才值得开庆功宴！”
　　庆功宴上会有什么不言而喻，最划算的当然是奖金。
　　新馆建设可是几个亿的项目，能够拿到手，奖金当然很丰厚。
　　有大萝卜在前面吊着，自然要更加努力才是。
　　秦延笃笃两下敲了敲桌面吸引众人的注意力，他移动了下鼠标，投影布上出现了两家公司的名称。予航的秘书部能力有目共睹，一个小时的会议筹备时间就做出了精美的PPT，且将竞争对手的方方面面都照顾到位，要是另外两家人看到了说不定会惊讶，竟然知道的比自己还要全面。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另外两家肯定也做着同样的事情。
　　“进入终评的一共三家公司，予航，省院启扬，N国的A&C工作室，启扬我们很熟悉，A&C工作室想必大家也不陌生，一家国内老牌设计公司，一家是享誉世界的知名设计师坐镇的公司。
　　“查理斯年过七十，工作室虽然是他一手创办，但他本身已经很少参与到设计当中，只有很少一部分国家级的项目才能够请动他，所以大家放心，东州市的新馆不会是这位老爷子操刀，我们的对手应该是这位，井下次郎，日裔N国人，他的资料在这里。”
　　朱老师看着投影上介绍说：“我和他在几次国际会议上遇到过，也说过话，是个表面谦逊骨子里非常傲慢的人，近年我国无论是影视剧还是建筑都有以倭代唐的现象在，很多人看到了和风还以为就是咱国家的，值得我们这些从业者深思。”
　　他是老师，有下意识说教的习惯，但态度不傲慢、语气不强硬，身边人并不反感。
　　唐礼看着投影上四十出头的男人，有数张他在不同场合的照片，个子不高、样貌中等，头发用发胶贴在头皮上，从衣着外表就可以看出是个很严谨的人，嘴角始终微微上扬、笑容却不达眼底，如果遮住下半张脸，只是看上半张的话能发现他根本就没有笑，冷冷的眼神看久了还令人有些不自在。结合照片再看他的作品，锐利严谨的风格彰显无疑。
　　秦延切换着PPT，井下次郎的多个作品出现，还有一段视频，有着更详细的介绍。
　　视频中井下次郎用带着口音的N国语说：“华夏唐代是让人神往的时代，有美好的爱情、有华丽的建筑、有繁盛的文化，也有颠沛流离的战乱，繁华与祸乱结合处史诗般的破碎美，只可惜华夏人没有继承唐代的美学，我为之很遗憾。我翻阅大量资料，结合我的母国建筑，设计出的大唐之风，应该能撬开历史的缝隙，看到那美好朝代的角落。”
　　有人嗤笑，“唐风在日，神特么的一直这么宣传，当华夏死绝了吗，狗日的。”
　　话糙了点，但未尝不是大家想的。
　　华夏文明的精髓在这片土地上，这片土地上人不会死抓着一个朝代不放，五千年历史共塑了现在的中华，蕞尔之地竟然喧宾夺主，可恨呐，竟然还有不少国人认同他们的说法，有时候想想自己站不起来还要拉着别人一起跪，更恶心。
　　“他，是我们，也是启扬最大的对手。”
　　秦延如此说。
　　同样的话，也在启扬出现。
　　市政府办公大楼某办公室，一把手看到了终评结果，眉头没皱但言语间流露出不满，“我们市的地标性建筑只能由国人自己设计，抗战时期东州市涌现出许多革命烈士，东洲大地上的人遭受到的欺凌和压迫不能忘，祖辈是用血肉之躯换来咱现在的美好生活的。”
　　前后有些不连贯的话但与会者哪里能听不明白，要是地标建筑交给一个R国人设计，那无言面对列祖列宗，这下压力一下子就山大了。
　　与会的各部门领导感受到了压力，自然压力就要层层传递，最后山大的压力就到了予航和启扬头上，当然主要是启扬，予航能进入终评令人意外，启扬才是大家寄予众望的存在。
　　是夜，启扬总经理办公室内，只有王智国一人。
　　办公室里没有开灯，他看着窗外黑幕中闪烁的霓虹，整个人陷入到沉沉的思绪中，很久后黑暗中一声叹息，王智国喃喃自语，“师兄，要是你，你会怎么做？”
　　他眼前仿佛出现了师兄爱笑的脸，笑着让他快点过去看自己最新的绘图。
　　年轻时恃才傲物，觉得师兄过于保守，所行所思已经不符合时代发展的需要，老古董就应该悬挂高阁，等自己年纪大了，跌跌撞撞走到现在才发现，自己也成了老古董无法顺应时代了。
　　不得不承认，也不能不承认。

第五十五章
　　好消息令人振奋，坏消息却紧随其后泼凉水，让发热的大脑瞬间冷却，唐礼掬了一捧水泼脸上，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不甘心堆积在眼底。
　　他的视线移动，看向了出现在镜子中的人，那人斜靠在墙上，带着倦意的脸上泛着淡淡的潮红，酒味烟味隔了两三米飘了来，混杂了他身上清爽的气息却蓦然多了复杂的迷醉，唐礼的视线一旦看过去就再也挪不开，喉头微动，似染了醉意的是他，跌进了名为秦延的酒池里从此不想醒。
　　“加班到烦躁？”秦延微垂着头，出门时打理整齐的头发不知什么时候散了，额发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涣散的眼神一改平日的清明、沉着，里面似一圈一圈荡漾着内敛的情愫。
　　唐礼清了清发紧的喉咙，他快步走过去，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嗓音竟然变得沙哑，“思路打不开烦躁，你喝酒了，快回家休息吧。”
　　秦延站直身体的时候踉跄了一下，手下意识向前伸扶住了唐礼的手臂，他摇头，刚要说什么忽然听到洗手间外面传来了动静，两个人飞快对视一眼不知道谁先动开始的动，等回过神来时他们两个已经慌忙躲进了厕所隔间，他们什么都没做，躲什么啊？
　　只是此刻，谁的脑子里都没有探究这个答案的空隙。
　　唐礼后背靠着厕所门，秦延手撑着他的胸膛，因为跑得太快，头晕眩得恶心，他垂着头微微喘息了好一会儿才克服了酒醉带来的难受。
　　秦延吐出来的气息带着浓浓的酒意，不知道今天的酒局喝了多少，但收获也很多，“柏斯正在接触A&C工作室，希望能得到合作的机会，张明远没有表面看起来的那么肤浅冲动，是能够为了目标施展手段不罢休的，作为投诚，给A&C工作室提供了不少信息，他是我们潜在的对手。”
　　唐礼扶着秦延的肩膀，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手从扶改成了摸，他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句，“嗯。”
　　秦延觉得不舒服，他把沉重的脑袋靠在唐礼的肩膀上，“让我靠靠，这些酒桶子，不喝开心了一句话都不可漏出来，白酒当水喝、红酒当果汁，两参就当混合口味了，喝得我想吐。”、
　　他抱怨着，他已经醉了。
　　“不能让柏斯彻底倒向A&C，张明远慕洋，放着启扬不合作去舔外国人，不要脸。”
　　唐礼拧眉，收起自己的心猿意马努力让思绪回到工作上，他轻轻给秦延揉着后劲，秦延舒服得小声发出嘤咛，“张明远想当汉奸，真不是东西，网络上对井下次郎进入终评很不满，12345每天都接到投诉，东洲发布的官博下面第一条就是说让R国人来设计新馆就是卖国贼。”
　　“张明远想做汉奸是他自己的事情，但我们不能让他做，不能够让他恶心我们。”
　　“我去买点水军制造热点？”唐礼出了个注意。
　　秦延轻笑，有别于平素的轻柔顺和，像是调皮的孩子恶作剧得逞的快乐，“我给本地公众号认识的人透了点消息。”
　　“好。”
　　秦延脑袋蹭了蹭唐礼的肩膀，嘟囔着，“脑袋难受。”
　　“回家吧，我给你煮点醒酒汤。”
　　“不想动了。”秦延抬起头。
　　唐礼低下头，四目相对，“我抱你回去。”
　　秦延愣愣地看着唐礼，忽然他猛地抬起头双唇准确地找到了唐礼的唇，饥渴的小兽寻找水源一般吮吸着甘霖，唐礼犹豫一秒后就给予了更用力地回应……
　　隔间内少了说话声，喘息声却越来越重。
　　“我要去餐厅弄点炒面吃，饿死我了，需要补充能量。”
　　“咖啡吧，不来点咖啡我要睡死过去了，多一秒都撑不住。”
　　“小心猝死，喝那么多咖啡你的心率还好吗？”
　　“你说得我心惊肉跳的，算了算了，不喝咖啡了，上有老下有小死不起，还是一起弄点炒面吃吃吧，多放点辣椒也能提神。”
　　上厕所放水的人走了，隔间里僵硬的两个人纷纷放软了身体，唐礼刚要说什么忽然觉得手上抱着的人向下在滑，他急忙揽住后查看发现秦延只是累得睡着了，加快的心跳咚咚咚放缓，他轻声说：“回家吧。”
　　商场如战场，秦延的应酬很多，喝酒的次数也不少，唐礼深深懊恼自己帮不上什么，他就连设计都做不好，太失败了，唉。
　　夜色里，南湖水拍岸，悠悠荡荡，有节奏的声音响彻一夜迎接了第二天的到来。宿醉醒来，秦延完全不知道自己昨晚做了做了，只觉得脑袋很大、胃也不舒服，吃了唐礼做的醒酒汤又喝了小米红枣粥才算是舒服了不少，“再也不和这些王八蛋喝酒了。”
　　唐礼问，“蒸饺要吗，早晨现做的。”
　　素馅的饺子，外面买的皮子包自己调的馅儿，青菜粉丝加点香菇，清清爽爽很解腻，调馅时放的油也是加热后的素油，务求安抚被酒精摧残的胃。
　　“要！”秦延说，“小米粥也来一碗，我就喜欢这种稀稀的米汤。”
　　唐礼把刚出锅的蒸饺放到秦延面前，自己顺势坐下，他说：“下次有时间饺子皮我自己做，今天起晚了来不及了，没看到好的虾不然剥了虾仁我给你做虾饺吃，用澄面做的那种晶莹剔透的。”
　　“还是素点，现在听到荤腥有点想吐。”
　　“嗯，所以我还是做了素馅的。”
　　吃完一个蒸饺的秦延突然说：“唐礼，你昨晚几点睡的？”
　　“我……”
　　在秦延的注视下，唐礼不敢说话，苦笑着说：“两三点吧。”
　　秦延皱眉，“几点起的？”
　　“四五点吧……”唐礼心虚。
　　秦延没有出言教训也没有责怪，工作不顺睡不着谁都经历过，辗转反侧、彻夜难眠，他也整宿整宿熬过夜，更有过靠着咖啡逼着自己连轴转一个星期的经历，当然后果很惨烈，工作一结束直接晕了过去，那是予航艰难起步的时候，他不希望唐礼把自己逼到死胡同，一步步攻克走到最终关就要继续走到终点。
　　他伸出手揉揉唐礼的脑袋，“可怜的，脑细胞死了不少吧。”
　　“是快熬干了。”唐礼蹭着放在脑袋上的那只手，“我觉得各个模块之间缺少衔接，单拎出来挺好看的，放在一起却怎么看怎么别扭，就像，它们只是各自为政的部分却不是协调一致的整体，我走进了死胡同，不知道出路在哪里。”
　　最近工作停滞，大家碰头想思路就吵架，火气大起来就差撸袖子直接干起来了，说话往外面蹦火星子，女人当男人用、男人当牲口用，比生产队的驴还要忙，池文雯有一天突然说她生理期乱了，晚了半个多月还没来，得到了其他几位女同事的附和，男同事个个夹着尾巴做人，就怕踩了某位女士的雷。
　　压力太大，什么生理什么精神都不重要，每个人都糙得觉得自己还是个人就行。
　　“荷花缂丝锦缎。”秦延撸着大狗狗，好心情地说。
　　大狗狗唐礼眼睛猛地亮了亮。
　　秦延遗憾摇头，“馆长针插不进、水泼不进，谁的帐都不卖，星星最近到处拉关系希望和馆长见上一面，但始终没成。”
　　唐礼缓缓皱眉，他也到处找人托关系希望能找到一些荷花缂丝锦缎的影子，但那副缂丝图宛若不存在一般，关于它的描述很少很少很少，更别说图片了。
　　“星星还在想办法，再等等吧。”
　　唐礼抿抿唇点头。
　　除了等待需要耐性，他们还能做什么？
　　开车上班的路上，唐礼的手机响了，他没有分神去拿手机看，让秦延帮忙看看是什么信息，秦延迟疑了下后拿起了唐礼的手机，读着屏幕上显示的信息内容，“金馆长的女儿在好身材健身馆上班。”
　　“择日不如撞日，我们去好身材，我没有靳总人脉多，就是让朋友随便打听到了一些线索，不知道能不能派上用处。”
　　秦延略一思索就明白，“你这是另辟蹊径？星星试过从金馆长的家人入手，说动了他的夫人，但到了金馆长本人那边又被挡了回去。”
　　金馆长连家人的面子都不卖。
　　“试试吧，死马当活马医，我们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去见金馆长的千金，施展美男计吗？”
　　“人家看不上我这种。”
　　秦延挑眉，唐礼这么好怎么会看不上？但想法冒出来就被自己掐了回去，看上了怎么办，为了荷花缂丝锦缎真的让唐礼出卖色相？
　　他扶额。

第五十六章
　　龙游龙路，蛇有蛇道，靳星到处找门路接触金馆长以图看到荷花缂丝锦缎时候，唐礼也用自己的方法寻找着锦缎的蛛丝马迹，不好找。
　　想要一睹荷花缂丝锦缎的真容，唯有通过金馆长进入博物馆看看库藏了。
　　帮忙的朋友就给唐礼值了条路。
　　秦延看着商场的导引图，“好身材健身房，八楼。”
　　唐礼按了8，“朋友说金馆长的女儿是健身房的老板之一，是拳击和自由搏击的爱好者，馆内经常举办业余爱好者的比赛，给的奖酬很丰厚，在业内口碑极好。”
　　“你来过吗？”秦延问，他不掩饰自己的好奇。
　　“来过，但那时候好身材健身房的老板中还没有金馆长的女儿，估计是两三年前加入的吧。”
　　“工作后没时间来健身了吧。”
　　唐礼笑着耸肩，“我不怎么喜欢健身房的氛围，总有人来比这个比那个的，肌肉小点就别人说白斩鸡，问题是他们也打不过我啊，我喜欢户外运动，跑步、攀岩、骑行、爬山……等这次的项目做完了我们放个长假可以吗，去千岛湖那边玩，买条胖头鱼我们自己做，鱼头炖汤、鱼尾红烧，鱼身汆丸子、鱼骨油炸，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刚才还说健身呢，怎么突然就说到了吃的？”秦延喜欢唐礼这种跳脱，能让自己从紧绷的工作中抽身出来，切换到愉悦的状态，精神能好上不少。
　　“可以在那边骑行啊，沿湖骑行看山峦迭起、看湖光粼粼，迎面清风徐徐，秋高气爽耶。”
　　“有些期待了，终评直播十月六号，正好国庆节，正好错开旅游高峰，非节假日出去玩人少很多。”
　　唐礼按捺下心中雀跃，因为他拟定的计划他愿意加入，他的未来是有他的。
　　秦延轻笑。
　　这个点商场还没有营业，从商场后门的直梯上的八楼，电梯里除了几个去顶层电影院的就没有去健身房的。八楼，电梯门打开，秦延和唐礼相携走了出去，身后几道视线目送，有窃窃的声音说喜欢健身的帅哥身材肯定很好。
　　好身材健身房。
　　推开印有这几个大字的玻璃门，唐礼眼疾手快地挪动半步侧身挡在秦延身前，举起胳臂把撞过来的东西格挡开，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的同时扫把拖把簸箕掉了一地，穿着健身房马甲的小哥慌忙说对不起。唐礼不是得理不饶人的主儿，但刚才这小子莽莽撞撞抱着东西跑过来他要是没注意，秦延就被扫把扫一脸，不懂为什么健身房要用竹枝的扫把，被它扫上脸事情可就大了。
　　“对不起对不起。”
　　小哥还在不断道歉，腰九十度上下，反弄得唐礼和秦延成了那个仗势欺人的。
　　“你起来，好好说话。”唐礼皱眉说。
　　马甲小哥尴尬地站在那儿，“对不起，我今天第一次上班，客人不要投诉我，我会失去工作的，找工作不容易。”
　　说完，他又要弯腰了。
　　唐礼和秦延对视一眼，秦延附耳轻声说：“进门触霉头，此番见金馆长女儿怕是不顺利。”
　　“试试就知道了。”唐礼对黄马甲小哥说：“你要是再这么毛手毛脚的这份工作做不长，工作中用心点。”
　　马甲小哥不断点头鞠躬，又开始说：“客人教训的是。”
　　唐礼，“……”
　　惹不起惹不起，道德绑架惹不起，两个人绕过去走，走出去几步后秦延悄声说：“做不长的。”
　　“嗯，把客人架火上烤，弄得我浑身不自在。”
　　健身房面积很大，器材区没几个人，要找穿马甲的工作人员金女士在哪里却听到喝彩声，不需要找了，拳击台那边聚了许多人，难怪健身房如此冷清，人都去那边了。
　　唐礼和秦延走过去远远就看到台上有一男一女在比赛，自由搏击，女士飞旋一脚被精瘦的男人捉住脚踝，女人勾唇笑了笑，扭腰借势扑了过去，左手后撤后猛地送出去，左勾拳直击男人面门，柔韧性和肢体控制力真好。
　　男人轻敌，根本没料到女人有这一招，为了躲避慌忙松开女人的脚向后仰，下盘不问，啪叽摔了个屁股蹲，“金老板果然厉害，我认输。”
　　金晶晶伸手，男人借她的力量顺势站起来，她说：“说好了不准放水，你竟然还让我，下次可一定要好好切磋，不然下次办年卡我可不给打折啊。”
　　大庭广众之下输了，男人心里面有些恼，情绪带到脸上笑容就很僵硬，就着金晶晶给的台阶往下走，“下次再比过，金老板的厉害我是领教了不愧是女中豪杰，不需要我让招金老板就完全能赢我。”
　　“林先生施展全力我肯定打不过。”
　　金晶晶心里面哼，男人真特么死要面子还嘴犟，输不起就掉脸子，要不是现在她的身份是好身材的老板，肯定打得男人嗷嗷叫。
　　二人下了拳台，又有人上去比试，今天原来是好身材三季度的比赛，最终赢的那位可进入年终比赛，年终比赛的奖酬已经滚到了六位数，不管是想要在年终一展风采的还是将奖金收入囊中的，都涌入了好身材，现在还是上午聚在这边的就有五六十人，下午晚上人只会更多。
　　悬挂的电视机上还同步播放其它几个联办活动的健身房现在的情况，亦是人头攒动、战况激烈，但一个健身房今天只会决出一位胜利者，谁会站到最后还未可知了，也不关唐礼和秦延的事儿，他们不是来比赛的，亦没有想到金晶晶那么爽快。
　　金晶晶喝着电解质水补充，漂亮的眼睛转了一下就笑着说，“我知道你们为什么过来，是走我这儿的门路想要靠近我爹嘛，你们不是第一个来的，我估计后面还会有人过来求，我可是一视同仁的，上去赢三局，我就让你们见到我爹，咋样？”
　　秦延看了眼擂台，轻笑问，“之前来的那些也是同样待遇吗？”
　　“你们待遇稍微有那么点点不同，之前不是擂台季，是和我指定的三个人比试的，和他们比起来我觉得你们运气更好。”
　　秦延，“那之前来的人可以指派己方出站的选手吗？”
　　金晶晶：“不能够请外援，只能够从你们来的几个人里出。”
　　她无辜地眨眨眼，长马尾甩在身后，看起来多了几分狡黠的调皮可爱。
　　“那我们是挺不同的。”唐礼活动了下脖子，这不专业挺对口的嘛。

第五十七章
　　金晶晶蹙眉，她看了眼唐礼和秦延离开的方向觉得今天这组来走关系的人和之前的那批有微妙的不同，“之前那些人是什么反应来着？”
　　旁边高个子的助理帮助金晶晶回忆，“有惊讶的，也有觉得自己有备而来的。”
　　助理说是帮助金晶晶回忆，其实就是个捧哏的，让金晶晶不至于自言自语唱独角戏，老板有所求、下属必行焉，助理暗暗握拳，天选打工人非他莫属。
　　金晶晶不知道助理内心戏这么多，她歪歪头，高高扎着的马尾晃动，穿着运动服的她整个人看起来健美中又不失俏丽，不愧是好身材的金字招牌，好身材不只是吸引异性目光、同性也屡屡投来视线，谁不喜欢细腰、翘臀、长腿和漂亮又不夸张的肌肉线条。
　　“他们两个什么询问质疑都没有，直接就去换衣服了，不大对头，我和老爸通通气，要是这两人真的过了考验，我肯定要兑现承诺带人去见他的，不能食言而肥。”
　　助理点头，做个好的捧哏。
　　金晶晶完全不需要他人的肯定，她是个有主见的人更不需要别人给她拿主意，当下就拿起了手机给爸爸发了信息，告知这里的情况
　　予航有两个人过来了。
　　他们自称是来自于予航。
　　隔行如隔山，金晶晶能说出本地乃至于其他地方的同行，却不知道本市有什么重量级的设计公司，更不知道秦延和唐礼是什么有什么来头，她又不看跨行业的杂志期刊。
　　虽说不知道予航有什么背景和来头，但作为东洲博物馆馆长的女儿她是知道入围新馆建设最终评选的三家单位是哪三家，她肯定是更加倾向于国内设计公司，不管是启扬还是予航，只要是他们之一就行，当然一般的外国公司不是不可以，但那个是R国就不行，想想就怄气好吧，老外公是从战场上拼杀活下来的，他老人家要是知道东州市地标是R国建设，能把她爸喷得狗血淋头。
　　国内两家公司是谁中选她觉得无所谓，但她爸爸好像很中意启扬。
　　东州市博物馆馆长办公室里，脑袋上勉强留了一撮长毛盖住谢顶脑门的金馆长放下手机，他吸溜了一口烫口的茶水，君山银针在茶杯里舒展，瞧着就好看，他这儿没有全套茶杯茶洗茶盘，就一用惯了的玻璃杯，泡水的是自来水，不像个风雅之士，像守着地摊卖假文物的。
　　刻板印象不能有，金馆长落下一字，吃掉了五颗白字后说：“承让承让。”
　　王智国轻笑，“时间还早，胜负尚未可知。”
　　“好久没下，都手生了，你可别太凶狠，让我输得太难看。”嘴上这么说，金馆长在王智国落下一字后翘了翘嘴角，棋盘上局势对黑子来说形势大好，他拿开茶杯盖又吸溜了一口，笑眯眯地看了眼王智国，当视线划过王智国浓密的黑发时心里面酸溜溜的，两个人年纪相差没几岁走出去却像是两代人
　　不就是多了头发。
　　金馆长暗暗嘀咕。
　　“你直截了当来我这儿走门路，予航两个小鬼去找我家丫头了，啧，看看你们谁最后能看到荷花。”
　　王智国没有受丝毫影响地落下一子，“心有所想，事有所成。”
　　金馆长眼睛微眯，棋盘上局势瞬间逆转，没一刻掉以轻心的他竟然没察觉出王智国布了暗棋，这家伙果然还是一如既往啊，不管是年轻气盛的时候还是现在锋芒内敛的时候都喜欢循循善诱然后步步紧逼，老靳没有王智国狠所以棋差一着。
　　他摇摇头，但没有放弃，反而越挫越勇，好久没有下得这么尽兴了，果然下棋还是要找高手下，与旗鼓相当之人下棋才能够提高技艺。
　　另一头，好身材健身房。
　　换好衣服的唐礼做了热身之后拨开人群往拳台上走。
　　来之前可不知道要施展拳脚，所以没有任何准备，身上的衣服装备都是现买的，实打实地让好身材健身房赚了一比，秦延开玩笑说公司报销，唐礼琢磨靳总看到买衣服的□□时会是什么表情？想想公器私用，就蛮爽的。
　　看清楚站在台上的人是谁后，唐礼忍不住额头青筋跳了一下，而对方直接轻佻地吹了个口哨，视线放肆地在唐礼身上来来回回，顿时让唐礼觉得自己被扒光了的不爽。
　　“好久不见啊。”施栎笑嘻嘻，他意有所指地说：“之前的提议你可以认真考虑考虑了，你要是答应，我立马走下去。”
　　他看了眼秦延的方向，“我瞅着你也没有守得月开见月明啊，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及时行乐不好吗。”
　　之前部门聚餐的时候在音乐餐厅遇到的人就是施栎，唐礼和他在厕所打了一架，施栎的性向在圈子里不是秘密，他也很坦然地享受众人追随的目光，不管那目光是好奇的、窥探的、戏谑的、嘲讽的还是恋慕的，他统统照收。
　　可就是对唐礼念念不忘。
　　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施栎之前就说过，睡过一次说不定就不惦记了，现在这句话照样有效。
　　唐礼给的答案依旧没变，“你做梦都别想，我对你不感兴趣，以前是现在依然。”
　　“别这么坚决嘛，没试过怎么知道。”
　　两个人靠得近，对手切磋前放几句话狠话很稀松平常的啦，只是他们声音也太特么小了，脏话呢、糙话呢、爷们气息呢，台下起哄，让他们俩声音大点。
　　施栎笑骂台下起哄的人，“老子爱怎么来就怎么来，你管得着吗。”
　　台下顿时发出哄笑，哈哈哈催着唐礼和施栎快点打，“墨迹啥，快打啊，天都要黑喽。”
　　“催个屁。”施栎往后面走了几步，摆开姿势说，“要不要打个赌。”
　　“不赌。”唐礼一口回绝个干净。
　　“你特么真是个块臭石头。”施栎气得翻白眼，“我要打得你哭爹喊娘的，让你大宝贝看看你怎么丢人现眼。”
　　唐礼挑眉，上下看了看施栎，“你哪里来的自信？”
　　“爹妈给的！”施栎嚣张地昂头，丝毫不把自己几次输给唐礼的事情放在心上，他蓄势待发，邪气地看了眼唐礼，“我赢了，你就是我砧板上的肉，我予取予求。”
　　“我不会输。”
　　唐礼微微弓起腰，如同一只进入狩猎状态的黑豹，围观的人大多数是懂行的，一看就觉得这一场会有看头，兴奋地交头接耳，有好事之徒开盘下注，谁赢了今晚上的酒钱就来了。
　　金晶晶侧头说：“你们还真是有备而来啊，提前知道我这儿的规矩？”
　　秦延笑而不语。
　　金晶晶撇嘴，“行吧，只要你们赢了，我说到做到，但前提是你们得要赢。”
　　“金老板可以想想如何向你父亲引荐我们。”
　　金晶晶，“你对他还真有自信。”
　　“那是当然。”秦延目不转睛地看着台上局势，施栎他一见到就认了出来，台上二人的对话声音传不到台下，但他眼神微暗，想起类之前在厕所门外听到的内容，不悦在心头一晃而过。
　　金晶晶，“施栎可是高手，实力已经超过了许多职业选手，要不是他志不在此，重点发展的话会走得更远。你那个同事叫唐礼吧，名字有点熟悉，是不是也参加过什么比赛，但我没有记住应该没有在比赛中获得什么名次，可别架子摆得很高，最后却输得很惨。”
　　“比试都没开始，金老板言之过早了。”
　　秦延话音刚落，台上蓄势待发的施栎忽然卸掉了所有力量，松垮垮懒洋洋地说：“我认输。”

第五十八章
　　大反转。
　　围观群众有种箭在弦上突然弓弦变成面条的无力感，大概和太监逛青楼差不多。
　　场子里突然集体保持安静，只有电视机里传来了其它健身房比试的声音。
　　脑子会模糊掉时间观念，大家觉得时间过了很久，其实就几秒，很快嗡嗡嗡的声音响起，大家在猜测施栎为什么这么容易放弃，他可是这季度冠军争夺的种子选手，很多人等着他笑到最后。
　　“施栎，你是不是和这小子有一腿，故意放水。”
　　“还好老子没有押你胜，不然要请全场奶茶，楼下奶茶二十多一杯了，喝不起喝不起。”
　　“施栎，你做什么呢！”
　　“解释解释，给我们一个解释。”
　　施栎看向秦延，后者微微一笑，挑衅味道十足的视线充满了暧昧的味道，想让他生气、吃醋？这个想法刚刚腾起，秦延心中就升起了古怪的错愕，轻轻抿了抿唇，他看向了拳台上另外一个人，当施栎宣布认输后，唐礼好像没什么惊讶的反应，好像是在他的意料之中。
　　两人认识，秦延早就知道。
　　不知为何，他觉得别扭不舒服。
　　施栎故意暧昧不吭声，就给台下群众留在了足够的吃瓜空间，大家都是瓜地里的猹，正到处乱窜。
　　“你同事和施栎有关系，你们是有备而来吗？”金晶晶才不管别人是啥性向，喜欢女的男的还是不是人的，随便，但提前做了局诓骗她就不行。
　　“他们没有。”秦延淡淡地说，很肯定。
　　金晶晶呵了下，“施栎看着花孔雀一样的成天钓汉子，但骨子里又倔又狠，除非在台上站不住了，否则吧刽认输，你确定他们没关心？你是领导，管得了下属和谁有关系吗？我不喜欢作弊，你们走吧，我这条路子你们别想走了。”
　　秦延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还伸手推了推眼镜，“非得要有特殊的关系才行吗？你们想的未免太肤浅了，要说有关系的话，手下败将，算吗？”
　　金晶晶刚想嘲讽地笑，没听她刚才说什么吗，施栎可是能够超越许多职业选手的存在，蝉联好几届业余选手比赛的冠军，他也就是对几家健身房联办的活动不怎么感兴趣，所以参加得很少，要是感兴趣年底奖池里面的钱就是囊中之物。
　　话未说出口，台上吊住众人胃口的施栎耸肩，轻飘飘地说：“我又打不过他，还费劲干啥，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我不干。”
　　场子里没有安静，嗡嗡嗡立刻就炸了。
　　聚集在唐礼身上的视线越来越多，如果视线能够发电的话，唐礼现在已经亮得百里之外能够看见，但唐礼丝毫不怵，他从容沉静地站在拳台上，犹如逡巡自己领地的雄狮，自信且张扬，这里是他的主场，耀眼且发光，只是他没有在此道上进一步发展，而是选择自己更加感兴趣的行业。
　　秦延眼中自动屏蔽了其他人，他想只要给唐礼足够多的资源和更精深的教导，假以时日，他同样会在设计行业这么耀眼。
　　真想看到那一天的尽快到来。
　　信息社会，很快就有人搜索了唐礼的相关信息，添加一些关键词，轻易就找到了施栎蝉联冠军前是被谁压制。
　　“还真是，他不参赛了施栎才成为冠军的。”
　　“高手啊，施栎下来了谁上？”
　　“施栎都打不过，上去丢人现眼吗？”
　　“咋地，施栎不是照样有人挑战，不想挑战一下比施栎更强的？”
　　当然有。
　　施栎刚下来，就有人上去了，谁也不想取之于人之下，武人更有着强烈的争夺欲，你强任你强，不能阻止别人挑战啊。真正的战斗开始了，唐礼好久没有这么痛痛快快地松筋骨，心中战意越发胜，他喜欢搏击时的快感，更不会自视甚高就放松对对手的警惕，不知深浅的对手比熟悉的对手更具有挑战性，横踢出来的大长腿似划破空气，如果是电影或者漫画的话，这一帧绝对话踢开一条口子，发出裂帛的酸麻声。
　　围观群众下意识嘶了一下，仿佛感受到了台上被击倒之人的痛楚——肩膀好疼。
　　那腿真长真好看踢人真疼。
　　下个上来的笑着说：“手下留情啊高手。”
　　唐礼说：“请全力以赴，不过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点到即止。”
　　“当然当然，我明天还要上班，可不想请假去医院。”
　　上班狗的悲哀，台下许多人发出悲鸣。
　　“第三场了。”秦延提醒。
　　金晶晶嘟嘟嘴，她嘴硬地说：“胜败还未可知，别高兴太早。”
　　“金老板可以提前想想如何向你父亲引荐我们，令尊喜欢什么？我听闻金馆长好手谈，可我最不擅围棋，送墨玉所制的棋子如何？”
　　“你说话都这样吗？”金晶晶奇怪地看了眼秦延，“像掉书袋的老头子，你应该能和我爹有共同语言。”
　　秦延，“……”
　　金晶晶说：“如何搞定我爹就看你们的了，我只负责带你们去见他，不负责帮你们搞定他。除非……”
　　秦延静候。
　　金晶晶嘿了一下，“你同事真的喜欢男的？还是双性恋啊，性别别卡那么死嘛，他能对施栎不为所动人品肯定很不错，体力和身材有那么好，真是个好对象。”
　　秦延抿嘴，果然被看上了！
　　他语气有些生硬，“我们不出卖色相。”
　　“真是，你们现在当领导的还要管下属谈恋爱吗？”
　　“他，我管。”秦延抬抬下巴，刚好与把对手打趴下的唐礼对视，此一刻温文诺雅的秦总占有欲极强。
　　“靠！”金晶晶低声咒骂，她反应过来了行吗？
　　又有人上台表示要切磋，但唐礼不是来守擂的，三个已过，就没有继续站在台上的理由，当下认输，被朋友推出来上台紧张得要死的大学生莫名其妙就“赢”了，他没什么对手不占而退的羞辱，反而不好意思地朝着台下咧嘴笑，还朝着喜欢的姑娘招手，大声说：“台上好高，视野很好。”
　　大家哄笑，姑娘羞红着脸跺脚，年轻真好啊。
　　唐礼走过的地方人群自动退开，他毫无阻碍地走到了秦延身边，接过饮料喝了一口，上下起伏的胸膛渐渐平复，喘息变得平缓，因为运动出现的汗味似圈地盘的信息素，把近在身边的秦延笼罩其中，秦延不动声色地推了一下眼镜，拂过的耳朵尖却有些不自然的红。
　　“金老板，言出必行呀。”唐礼说。
　　金晶晶愿赌服输，“当然，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已经和爸爸发信息了，你们可以去博物馆找他，没人会拦着你们。”
　　秦延，“谢谢。”
　　博物馆内。
　　王智国落下一子后说：“承让。”
　　金馆长摸着脑门，“真是邪了门了，快教教我，你刚才那一招叫什么。”
　　王智国苦笑，“老金，时间宝贵啦，等项目结束了，我一定和你再好好下棋。”
　　“切，你就是在吊我胃口，怕我耽误你看荷花锦缎。行了行了，现在你们满脑子都是终评了吧，明天上午来找我，带你们统一看荷花缂丝。”
　　王智国对“你们”没有任何意外。
　　“我是真不想给小R国看，当年多少宝贝被抢了过去。”金馆长摇摇头，不说这些了，多说无用，“用上级领导压我，没办法，只能够给看了。锦缎娇贵，不能够频繁拿进拿出，你们就统一看，能看出什么门道来，就是你们的本事了。”
　　他笑着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新馆，就看你们了。”

第五十九章
　　简单的冲了个澡，唐礼脑袋上盖着一条毛巾从浴室出来就看到了施栎，施栎笑眯眯地站在那边，“承我一个情，你就没点表示？”
　　“出去打一架？”唐礼擦着头发从施栎旁边走过。
　　施栎无奈耸肩，“你特么就守身如玉是吧，心里面惦记得要生要死，行动上得逞了吗，一天到晚看着大宝贝在眼前晃你的小宝贝受得了吗，憋时间长了小心以后站不起来。”
　　他突然伸手去抓唐礼围在腰间的浴巾。
　　唐礼下意识去阻止，但阻止得也没太认真，任由浴巾滑落。
　　施栎哈哈哈笑着转身，“我不介意在人多的地方来一发，有人更刺激……卧槽，唐礼你牛逼，你特么还是不是男人。”
　　唐礼从柜子里拿出裤子抖搂了一下，“你没有长眼睛吗，鼓鼓囊囊的看不见？”
　　“艹，你穿着内裤洗澡！”
　　“我脑子没包。”
　　唐礼是在里面擦干了出来的。
　　施栎已经麻了，再多的劲儿在唐礼这边也不好使，“你真无趣。”
　　“对对对，我就是个无趣的人。”
　　施栎默默竖起了大拇指，“惦记你我还不如惦记一头猪，你真无聊，你那个大宝贝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让让你做到这份上，老子让你白睡都不要，擦，弄得我真廉价似的，追我的人从这里排到首都，你就为了个四眼仔弃我于不顾。”
　　唐礼扎着皮带，闻言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你有你的好，但你的好不是我需要的，这么说吧，在我心里你和他没法比，我这个人认死理，喜欢上了就很难改变。”
　　“他是直的，去结婚了，你就干巴巴旁边看着？”施栎好奇。
　　“我一开始暗恋，也没想着能得到回应，有就是守得月开见月明，如果没有那就是我命里没和他相守的福分，看他幸福亦是一种满足。”
　　“真是伟大，你就默默做个守护人，单身一辈子？”
　　“没有啊，那时候就学会放下，说不定就有另外一段缘分。”唐礼浅浅地笑了一下，他穿上上衣，遮住了一身匀称有力却不夸张的肌肉，“那么长远的事情没有想过，走一步算一步，看着他就很开心。”
　　真应了那句话“穿衣显瘦脱衣有肉”，从身后看唐礼就肩宽腰细腿长，脱了衣服有看点穿上衣服更显张力，施栎胡搅蛮缠过了、阴谋诡计也试过了、软语温言也用过了，都没有用，那就算了，一个恋爱脑的男人真没意思。
　　“恋爱脑。”
　　唐礼手上动作一顿，满脑袋问号，“？！”
　　“你就当你的柳下惠做君子吧，老子喜欢及时行乐。”施栎拉起下摆脱衣服，他扭头凉凉地对唐礼的背影说：“老子可从来不屈居人下，给你这么好的机会你都不要，真是不识好歹，以后没有了。”
　　“谢谢啊，老子不要。”
　　唐礼穿戴整齐了，手上提个袋子装刚才换下来的装备，好身材健身房提供的东西不错，衣服料子很舒服，加钱嘛也小贵，“喂，施栎，请你吃饭。”
　　“下次吧，我今天没空。”施栎的声音从淋浴间里传出，哗哗水声。
　　“那你记着，我最近可忙了，不一定想得起来，你什么时候有空了call我一声，你要吃啥都有。”
　　“你自己做的？”施栎的脑袋从淋浴间里伸出来，脑袋上都是泡泡。
　　唐礼想了想，“可以，那就要等我们的项目做完了才行，最近可没有时间做大餐。”
　　“行，最近我也忙，今天好不容易抽出一点空来松松筋骨的，有人找过来修千工床，上了百年的老古董了，修得可费劲儿了，我和老爹忙得脚不沾地，现在可没有功夫吃你做的饭。”
　　“等都忙完了做。”
　　唐礼蛮感激施栎的，他的确有能力压制住施栎，但必将是一场苦战。
　　施栎愿意认输，彼此都避免了伤筋动骨，值得感谢，值得亲手做一顿大餐。
　　道了别，唐礼提着东西出去准备找秦延却发现秦延就靠在更衣室门口看手机，他忽然心头冒出些许心虚，迈出去的脚悬空是伸出去也不是缩回去也不是，可他什么都没做啊。
　　“秦……我……”
　　他吞吞吐吐的，舌头被猫儿叼走一样，不知道说啥。
　　“项目做完了已经十月，金秋时节可以吃烧烤。”秦延收起手机站直了身体说。
　　唐礼耷拉下肩膀，“我和施栎可什么都没有。”
　　“我什么都没问。”
　　“但我什么都可以说。”
　　秦延忍不住按着嘴角，“行了，回公司。”
　　说完，转身向外走。
　　“你可以问的呀。”唐礼在后面追，“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不问不问。”秦延摇头，“请客吃饭我们可以一起去买菜，是等我们从千岛湖回来了请还是去之前？”
　　“看他什么时候联系我。”唐礼咧嘴笑，身后像是有条大尾巴甩来甩去一样激动坏了。
　　····
　　次日。
　　东州博物馆，门口就排了许多人。
　　今日是多云的天气，浮云遮日，挡住灼灼日光，似在炎炎夏日窃取一点清亮，是个适合旅游的好天气，排队的人看起来就格外的多。
　　提前和馆长办公室取得了联系，唐礼和秦延没有和别人一样排队入门，直接走的侧门进去上的行政楼，来到会议室，会议室的门推开就见到了泾渭分明的两路人。
　　其实里面的七八人看着都很和气，说说笑笑的没八点竞争对手的剑拔弩张，但空气中的火药味可一点也不少，随着予航二人的到来，似烈火烹油一样，火星子开始往外冒，里面的人听到动静纷纷向门口看，微笑的、探究的、分析的等等最后归为友好的迎接。
　　不得不说，成年人的面子功夫就很累，心里面恨不得咬对方一口表面的涵养还是要维持。
　　就连张明远也皮笑肉不笑地说欢迎秦总。
　　看张明远那架势，靠王智国很近，唐礼和秦延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一个眼神，看来情报库可以更新一下了，柏斯倒向了启扬。

第六十章
　　不大的会议室愣是营造出了三国分离的剑拔弩张之感，金馆长推开门进来的时候还愣了愣，脑袋上那撮顽强地盖着谢顶的头发好似震惊地往下掉了一些，露出寸草不生的头皮。还是金馆长见过世面，用手捋了一下头发后笑容满面地走了进去，也不管认不认识都热情地打招呼。
　　不管三家单位用了什么办法，都是得到金馆长点头才能够进到这里，那自然没有黑脸拒绝的道理。
　　长话短说、短话直接不说，寒暄过后金馆长说：“知道大家时间紧、任务重，就不说废话耽误大家的时间了，这就带大家去仓库里看荷花缂丝图，那边都准备好了。”
　　在场这么多人唯独王智国和金馆长有私交、彼此熟悉，往外走的时候自然就并肩一同，说笑间不是工作而是家常，王智国提到了上高中的女儿，他结婚晚、生育也晚，和同龄人相比孩子年轻自然小了不少，正值叛逆期的孩子不比工作轻松多少，他苦笑地摇头，“现在我说话算是不好使了，但凡我提个头她就扭头往房间走，走进去就关门，完全不知道在房间里做什么。”
　　“都一样，我家丫头上高中的时候玩忧郁，有一天上了晚自习回来突然对我和她妈说要跳下去，吓得我和老婆大半夜睡不着，神经紧张地盯了大半个月，发现她好吃好睡就是发泄情绪吓唬人的，才慢慢放松下来。”
　　“真不容易。”王智国唏嘘。
　　金馆长安慰着说：“放松点，你们紧张孩子就跟着紧张，她说不定躲在房间里玩玩贴纸追追星，写卷子的时候还摇头摆尾的。”
　　“我工作忙，沟通太少了。”
　　“沟通多也没用，到了一定年纪女儿就不愿意跟当爹的说心里话了。”金馆长也有一肚子女儿的烦恼要说说，他家的姑娘不想结婚连恋爱都不想谈，他剃头挑子一头热地介绍了不少优秀男青年，但闺女一个也不见，白折腾。但现在这话不好说，私底下和老王絮叨絮叨可以，旁边陌生人太多私事就不好多说了，他侧头向后瞄了一眼坠在最后的予航两个，秦延他耳闻过一些传言没想到见到真人气质更加卓越，不愧是老靳的关门高徒，秦延旁边的那个小伙子品貌年纪和闺女差不多，记得介绍的时候叫唐礼来着，女儿回家谈起时也提高过好几次……
　　目光收回时和外国人对视了一眼，对方矜持地点点头，金馆长回以微笑。
　　王智国和金馆长说着家常心中思考的可不是家长里短，他在想张明远透露的消息，A&C的井下次郎对新馆建设雄心勃勃，不过是地方地标性建筑，项目上亿，可放眼全国放在全世界上根本就不值得一提，他之所以过来争是想要实验自己设计理念，成，自然皆大欢喜；不成，只是他实验的一次失败品，大可以转投其它项目来完善自己的理念。
　　他们争破头的项目，竟然只是别人用来实践理念的实验品。
　　王智国冷漠地翘了下嘴角，傲可以但自大不行，鹿死谁手还未可知呢。
　　但不得不承认，是个棘手的劲敌。
　　至于予航……
　　王智国眉头微蹙，秦延和靳星是他看着长大，他们的设计风格有自己调|教的手笔在，靳星锐利、秦延稳妥，予航在他们的带领下早已挽回颓势、成了业内不可忽视的一股新锐力量，可在他看来还不够，想要让予航有当年的盛景光是靠努力是不够的，也正如他所想，予航这两三年的表现来看，发展已经到了瓶颈，新馆建设于他们而言至关重要，一旦成了便可突破平台期，进入到一个全新的发展阶段；不成，予航的发展很有可能就停滞不前。
　　用什么发展？
　　拿什么突破？
　　突破、转型
　　升级、发展
　　没一个是容易的。
　　予航能够走到最后阶段，是王智国没想到的。
　　送审的作品他看了，秦延稳妥的作风中注入了一股随性又凛然的风格，一文一武、君臣配伍，他看得出来秦延再给这风格作配，什么人值得他如此引领培养，或者说是衬托。文火慢炖，武火收汁，予航新馆的初步设计让王智国眼前一亮，如看到了一道好菜还在锅里却吃不到的难耐，但仅仅让人眼前一亮还不行，予航想要夺魁难。
　　东想西想，脑海中纷纷乱乱，不知不觉竟然走到了博物馆的库藏中心，旁边档案室藏着许多故纸，仓库内亦是堆满了陈年旧物，和普通单位上了年头泛黄陈旧的老物件不同，博物馆的老物件年头上最起码要加一个零，不是几百就是上千。
　　金馆长没有直接进去，他拍了一下脑门，险些把盖着头皮那撮毛给捋下来，他说：“忘了和大家说了，仓库里不能进太多人，你们每家公司各出一个跟我进去。”
　　启扬和予航没有任何异议，A&C工作室的翻译如实翻译之后井下次郎皱了皱眉，他示意翻译说：“井下先生语言不通，进去后没法沟通。”
　　“我家孩子会外语。”
　　翻译说：“井下先生不会E语。”
　　“我家孩子也有会N语和R语的。”金馆长没有流露出一点不耐烦，反正他时间有限，看锦缎的时间也不多，多耽误的时间不是他的他不着急。
　　翻译不是傻子，心下明白时间宝贵，语速很快的和井下次郎说了，井下次郎点头同意。
　　换装简单，就是戴上头套、脚套和口罩，防尘防静电，穿戴好后金馆长带大家进去，王智国看了眼予航代表唐礼，没想到是他，原来不是陪同，而是主要人物。
　　每座博物馆都有自己的镇馆之宝，东洲博物馆自然不例外，荷花缂丝图年代久远，轻薄易破，已经不轻易拿出来观看，每暴露在空气中一次就是对它的伤害加大一次。
　　里面的人不知道经历了什么，外面的人在休息室里等着不免觉得时间有些漫长，张明远看着慢条斯理喝茶看手机的秦延，他忍了忍没忍住，走过去说：“秦总，怎么进去的不是你啊？”
　　他说话做事都很直，像是没什么脑子，经常让人背地里发笑，嘲笑他不懂得婉转、变通，但仔细想想何尝不是他的保护色，商场入如战场，短短几年就把柏斯发展到令人不容忽视，固然有张明远老爹的保驾护航，他自己能力同样不容小觑。
　　秦延说：“年纪大了，记性没那么好。”
　　张明远看看秦延的脸，和自己差不多的年纪竟然说年纪大了，你特么是在逗我！
　　“秦总真是爱说笑。”
　　秦延笑，“我还是第一次听人说我爱说笑的。”
　　张明远歪歪嘴，他看了眼井下次郎的翻译，那外国老小子就带了个翻译过来，估计也充当助理什么的，“我们两家应该同仇敌忾，互通有无，不能让项目落到外国人的手上。”
　　秦延惊讶地看了一眼张明远，知名慕洋犬竟然不帮着外国人，A&C的拒绝肯定对张明远的打击不小。

第六十一章
　　张明远看了眼翻译，二十来岁的翻译穿着工整的西装、系着领带，黑色与白色的经典搭配让整个人看起来都很严谨和正式，但看起来也很像销售，放在身侧的公文包里仿佛随时随地能够掏出一沓资料，不是卖车的就是卖房子的。
　　馆内有空调，但小翻译依旧时不时去摸领口，这么穿热是真的热，一身简单T恤加休闲裤的秦延心中默默表示穿正装的难受他懂。
　　“A&C牛逼得大门朝哪里开估计自己都忘了，我登门拜访五六次次次都吃闭门羹。”
　　只是闭门羹绝对不会让张明远这么难受，憋屈得好似吃了几吨黄连浓缩液，他就差把A&C负我几个字刻在脑门上，活脱脱一个深宫怨妇的样子。
　　“外国大工作室也就那样，眼高于顶、目中无人，门下收罗什么样的设计师自己就是个什么德行。”
　　秦延表现出一点点好奇。
　　张明远的倾诉欲望浓浓，给一点点梯子就立刻顺杆往上爬，“井下次郎接触过吗？”
　　秦延摇头。
　　张明远一脸“你真幸运”的表情，他神秘兮兮地说：“你猜井下次郎对新馆的方案提出了一个什么核心要求吗？”
　　商场如战场，又有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成为竞争对手肯定要尽可能去了解对手，秦延对井下次郎的要求还真知道，就是一个词“唐韵”。井下次郎是唐风爱好者，曾经不只是一次地在公开场合说自己对盛世大唐的向往，更是不止一次歌颂唐明皇和杨贵妃的爱情，他甚至笃定相信马嵬坡中杨贵妃没死，只是假死脱身，在唐明皇的授意下被人秘密送去倭国，在倭国的那些岁月中杨贵妃以思念唐明皇郁郁寡欢、香消玉殒、魂归大唐。
　　“秦总不用卖关子，你不说我也知道‘唐韵’二字你们早就知道。”
　　张明远冷笑一下，“一个R国人在华夏的土地上说出唐韵二字，是当华夏没人了还是以为自己深谙唐风，不管他出于什么想法，反正此举是恶心到我了，要是让他设计新馆绝对是我毕生之耻。秦总，目前状况我们几家公司就要形成共同战线、一致对外，要是你我再斗得你死我活，岂不是让他人从中渔利，这肯定不是大家想看到的。”
　　秦延笑了笑，“你这话是处于本心还是王智国授意？”
　　“二者皆有。”张明远没有隐瞒。
　　图穷匕见，他铺垫那么多就是想拉拢秦延，或者说拉拢秦延背后的予航。
　　“启扬实力雄厚，现在又有我们柏斯协助，如果秦总愿意加入进来，如虎添双翼，实力不可小觑，什么A&C、什么井下次郎，都不在话下。”
　　“张总，你带着柏斯去给他人做陪衬，这点属实是我没有想到的。”
　　张明远傲得就和孔雀似的，漂亮的尾羽不张开就对不起自己那身毛，他愿意屈居人下，秦延看到的时候着实愣了一下下。
　　张明远矜贵又不失优雅地说：“大丈夫能屈能伸，秦总，考虑得如何？”
　　“可我是个犟骨头。”秦延笑着说。
　　张明远脸上笑容没变，眼神却闪了闪，“那就不能怪启扬手辣了。”
　　“终审那天还没来，现在谈结果未免太早了一些。”
　　张明远错愕，他上上下下看着秦延，想着他36.5嘴怎么说出这么烫嘴的话，傲可以但不能够没有自知之明啊，小小予航面对的对手是站在行业顶尖上的A&C、是实力雄厚的启扬，予航用什么斗，用脸吗？
　　秦延淡淡地说：“予航已经走大了终点，能不能跨过终点线看终评的时候就知道了，张总不用操心。”
　　戳心窝子了，张明远的脸扭曲了一下，柏斯没有进入终评。
　　秦延真的好奇了起来，他直截了当地问：“张总，出于什么原因让你转投启扬？”
　　“……井下次郎看上了我的女人。”张明远黑着脸，竟然未做隐瞒。
　　秦延脑海中浮现那个雨夜的廊下，女人抽着烟眼神悠远地看着远方，是个很有魅力的女性。
　　“我鬼迷心窍，让女朋友假意和他在一起。”
　　秦延，“……”
　　张明远，“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我是渣男，我特么脑子有病，竟然说出猪狗不如的话，现在想想都觉觉得自己恶心，简直不是人。”
　　但悔之晚矣，姚佩是个干脆果断的人，甩了他一耳光后提出了分手，他清醒过来后想要挽留，发现美人和事业伙伴双双没了，姚佩辞职不干了，她只是柏斯的首席设计师，公司没有她的股份，签的合同是无固定期合同，有着相当大的自由，随时可以抽身走人，这是他提出来的，因为姚佩想要去M国进修，柏斯拥有一个双博士学位的首席设计师招牌会更金灿灿。
　　他从未想过姚佩会离开。
　　就像是他说的那样“他的女人”，所属物已经打上标签的，怎么会离开。
　　秦延张张嘴，想了想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张明远怎么做人他关不上，怎么做事的他不喜欢，道不同不相为谋，没有必要产生太多的交集，更不需要他来当什么人生导师，他没有资格也不想，既然如此就闭嘴吧。
　　王智国不是好相处之人，张明远也不是吃亏的主儿，启扬和柏斯的合作看似强强联合实则暗潮汹涌，秦延不知道王智国为什么会向柏斯递出橄榄枝，但有一点是肯定的，予航面对的环境一点也不轻松。
　　话不投机半句多，张明远见秦延不想多说什么自觉无趣，端起水杯喝了口水后看小翻译正襟危坐、丝毫不乱就产生了好奇，好奇刚起他就走了过去坐到了小翻译旁边，小翻译二十岁刚出头语言水平有社会经验不足，三下五除二就把自己的底细扒了个精光，顺带说了许多井下次郎的事情。
　　真是最朴素的商业竞争手段要么翻墙要么拔网线要么就搞定你的翻译，张明远已经和小翻译称兄道弟了。
　　太君子走不长远，秦延竖着耳朵听。
　　外面在等，里面在看，一晃四十分钟过去。
　　休息室的门推开，离开四十分钟的人走了进来，秦延目光询问，唐礼轻轻摇头，表示无碍。王智国脸色有点差，像是用脑过度后的脸色发青，井下次郎门面红光、双目炯炯，昂首阔步的样子自有一番成竹在胸，反观华方两个，怎么看怎么像霜打的茄子，蔫了吧唧的，一下子就助长了对手的气焰。
　　张明远急切地询问，被王智国一个严厉的眼神止住，王智国是率先提出要走的，他和金馆长说了一声就往外走，张明远措手不及小跑着在他身后追。王智国路过秦延的时候脚步微微顿了顿但没有停下，隔空和秦延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随后就大步走了。
　　井下次郎还不想走，缠着金馆长说这说那他要说的和荷花缂丝图无关，全是馆中与唐代有关的藏品，他见解独到、所学渊博，寥寥几句就说到了好几个典故，引得金馆长非常感兴趣，二人交流越来越深入，许多名次往外蹦，已经是外行人听不懂的地步，小翻译翻译的时候非难艰难，幸好有馆里面的工作人员接过了翻译工作，小翻译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秦延向金馆长打招呼说要走的时候，被井下次郎吸引住的金馆长只是草草地点了点头，秦延没有在意，拉着魂不守舍的唐礼往外走。
　　唐礼这种状态可不适合开车，秦延把人塞进了副驾驶座位后自己上车发动车子开车。
　　正要问去哪里。
　　唐礼说：“我们去吃凉皮吧，再要两个肉夹馍，我知道旁边有一家味道特正，放微辣青椒的肉夹馍比纯肉的还好吃。”
　　“你醒了？”
　　“我没睡。”唐礼说完就笑了，“就是在想一些事情，想入迷了。”
　　“说说。”唐礼是不同的，秦延可以刨根问底，不像刚才张明远，他都没有探知的欲望。秦延性子淡，他对很多人很多事都缺乏兴趣，鲜少有人能让他有问问的欲望，无关工作的那种。
　　唐礼感慨说：“巧夺天空啊，我国不是没有奢侈品，只是奢侈起来有钱都买不到。荷花缂丝图怎么形容呢，看到的第一眼觉得好普通，不过是一块布怎么就成了镇馆之宝，还没汉白玉屏风好看，但细看后就被深深震撼了，一丝一缕、经纬交错，荷花似真、水波似活，因岁月淡去的颜色减了它的颜色却没有淡了它的风采，想想当年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够用上缂丝。”
　　图案不稀奇，画出来只会淡淡的哦一下，但缂丝实物看到后那种让灵魂战栗的震撼是笔墨难以形容的。它的价值不只是用料的昂贵，金丝银线夹错其中、宝石磨粉染线为色，更是缂丝的工艺复杂更添神秘，唐礼脑海中那扇撬不开的门忽然就有些松动了，许多想法纷纷乱乱，急需要出来。
　　不过。
　　先吃一碗凉皮再说。
　　“吃完了我要进小黑屋冥思苦想一下。”
　　秦延：“还需要什么吗？”
　　“亲一下。”唐礼脑袋里面在旋转风暴，理智没有控制好，俏皮话就这么脱口而出了。

第六十二章
　　唐礼说完后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脑子里太多的信息冲击、情绪亢奋，理性的围墙出现了松懈……就这么脱口而出。
　　理所当然的，秦延没什么回应。
　　唐礼松了一口气，没什么反应最起码证明不讨厌对吧，他掩饰尴尬地笑了笑，粉饰地说：“要是金馆长允许，容我隔着玻璃亲一下荷花缂丝锦缎，我就心满意足了。”
　　秦延眉头轻皱了一下，“从藏柜里拿出来一次就千难万难了，我估计不会允许。”
　　他微微侧头视线掠过唐礼的脸，心想难不成自己领会错了，唐礼要的真的只是亲一下缂丝图啊。
　　不由有些好笑又有恼火，他失笑地摇摇头，说：“大美食家，你说说哪里的凉皮比较好吃，我们过去。”
　　“往右，直走三百米有个巷子进去就能看到，车子停在巷口就行了。”
　　“那边允许停车？”
　　“可以的，我有时候来就停那边。”
　　“嗯，听你的。”
　　“凉皮凉面两掺吧，再一人要一个肉夹馍。”
　　“吃上面更加要听你的了。”
　　原先车内略显别扭的气氛消失，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两个人又恢复了有说有笑的互动，吃凉皮的时候秦延接了靳星的电话，对方询问了看缂丝图的进度和心得，秦延看了眼唐礼，得到唐礼的回应后说回公司详聊。
　　靳星听到秦延吃东西的声音就问了在吃啥。
　　秦延说：“凉皮，很好吃，店家自己手工做的凉皮比外面卖的更有劲道。”
　　“我也要吃。”
　　那自然懂啦，秦延当下说打包一份回去，还问了要不要吃肉夹馍。
　　电话另一头靳星开心地说：“要。”
　　被宠着的女人不管年龄大小永远是女孩。
　　唐礼看着秦延，发现他眉眼间尽是宠溺的温柔，如果不是知道他和靳星的关系，真以为他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不，就算是知道了，也不由得让人吃醋，白大壮可没少在私底下哔哔说自己不如秦总。
　　哪里能比得上，唐礼心想，他能把靳星捧在手心上爱护着，他自己呢……
　　秦延：“这么看我做什么？”
　　秦延挂了电话。
　　唐礼摇摇头，他说：“我在想你对靳总真好，把她捧在手心上。”
　　“她是我妹妹。”秦延抬抬眉。
　　唐礼说：“我知道，但太累了，为她遮风避雨谁来为你挡住风雨？”
　　秦延嘴角向上翘了翘，他侧头看着唐礼，没有言语。
　　唐礼的心怦地狠狠跳了一下。
　　“打包的凉皮肉夹馍好了。”
　　唐礼正要说啥，老板的声音突兀地传了过来。
　　唐礼：“……”
　　他幽怨地看了眼站在砧板后的老板。
　　老板：?
　　这年轻人咋啦，不会是嫌弃不好吃吧。
　　如果说不好吃怎么办，他是虚心求教还是抡刀子？
　　不会不好吃吧，自家的配方开了二十多年的老店，不好吃早就关门了。
　　老板内心戏比较多，一直盯着唐礼的后背直到他走了老板心里面还在想怎么不过来找自己。
　　回到公司已经下午两点多了，整个办公区域都弥漫着咖啡的味道，用□□续命的众人顶着幽幽的眼神对着电脑屏幕办公，丧尸片完全不用什么大制作，任何一个午休刚过的写字楼都充满了行尸走肉的丧气。
　　秦延带着凉皮和肉夹馍去找靳星了，在路上唐礼和他详细说了自己的想法，但脑子里信息太纷乱，他自己也没有理清楚头绪，需要去关小黑屋理顺自己的思路，所以详细说的也只是个大概的想法。
　　两点多了，靳星未必吃得下肉夹馍和凉皮，但孕妇的胃口好起来令人目瞪口呆，唐礼模糊地觉得说不定能吃完，吃不完还有白大壮呢。
　　“组长。”
　　池文雯幽幽地喊。
　　唐礼匆忙点头，话没多说就走进了小黑屋。
　　余下的同事面面相觑。
　　池文雯说：“组长是不是有什么突破了，这是去闭关啊。”
　　“说不定呢，最近瓶颈期，他的脸色难看好久了。”陈涟说。
　　池文雯迷茫，“组长脸色很难看吗？”
　　她怎么觉得组长一直那样。
　　自从不迷恋组长后，她越看越觉得男人都那样，耽误姑娘独自美丽。
　　陈涟啧啧了两下，瞅了瞅看向自己的组员，多清澈的眼神啊，透露出一些蠢萌，“不会吧，你们不会认为组长一点情绪都没有，始终冷静克制像机器人？”
　　大家点头。
　　“还点头，真是，要是没有我和你们组长，你们咋办，项目开天窗啊，别老是想着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不成长就永远当小员工，工资永远买不起房，一群宝宝。”陈涟心里面何尝不憋着一口气，借着机会把大家训了一顿，直看到所有人低下头努力去工作了才算是停下，但心里面这口气依旧泄不出。
　　他扭头看向旁边的空位，唐礼去了小黑屋，他有了灵感吗？发现了什么吗？工作进度会有突破吗？
　　唐礼手上的工作有突破了，那自己呢？
　　对点线面灵活运用的自己一下子进入了盲区，无论设计出的什么都觉得缺了什么，他要证明给唐礼看自己是对的，但越是用力就越是不行。
　　陈涟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再这么下去要疯了。
　　走廊里有动静传来，一开始认真工作的众人没什么反应，直到听到鼓掌声才循声看过去，见到穿着碎花直身裙肚子圆润的靳星和一身休闲的秦延身边站着一个不认识的女士，不说长相如何惊艳，却绝对有着记忆点，往那边一站就凸显出干练。
　　陈涟心中转了转，想起来是柏斯的姚佩，她来做什么？
　　陈涟的信息来源没那么快，不知道姚佩已经从柏斯离职，更不知道柏斯倒向了启扬。
　　靳星说：“给大家介绍，最近入职的姚总监姚佩，她会全面负责新馆项目的光影设计，陈涟，你负责和姚总监对接一下项目进度，有什么想法相互交流，你运用线条和姚总监运动光影有着异曲同工之处，多聊聊能有更多发现。”
　　空降了个领导。
　　陈涟没说什么，他站起来朝着姚佩点点头，姚佩大大方方地走过去伸出手，“陈组长你好，以后多多指教。”
　　陈涟说：“多多指教。”
　　他想起更多关于姚佩的信息，其中一点就是把丁达尔效应用到活了，这个女人善于制造浪漫。
　　她不是柏斯张明远的女朋友吗，相当于柏斯的老板娘，怎么来予航当总监了？
　　等靳星和秦延领着姚佩一走，身后就八卦开了。
　　果然，只要不工作，做什么都可以，更别说八卦了。
　　“我有同学在柏斯，我问问。”
　　大家等着信息反馈。
　　很快柏斯的信息传来了。
　　“分了。”
　　“柏斯和启扬合作了。”
　　“张明远跪得彻底，倒向了柏斯。”
　　“姚佩离职了。”
　　“还没人知道姚佩去了哪里。”
　　“要说吗？”
　　最后问的是陈涟，现在这里他最大。
　　陈涟想了想摇头，“等等吧，不用从我们嘴里出去，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别人想知道早晚会知道的。”
　　柏斯和启扬，姚佩进入予航。
　　世界就是这么玄幻，谁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呢。
　　小黑屋里。
　　不，应该是绘图室里。
　　一整面墙的落地窗将南湖的美景尽收眼底，这里是整个予航视野最好、观景最佳的地方，有三张绘图桌，桌上支起来的绘图板，板上临摹的是荷花缂丝图。

第六十三章
　　能成为东博镇馆之宝的缂丝图绝对不是凡品，看一眼就难以忘怀，那极具欣赏装饰性的丝织品精工重作，站在它的面前时需要屏住呼吸，就怕自己的呼吸重了惊出一池涟漪。
　　缂丝不同于刺绣和织锦，它采用“通经断纬”的织法，更显现花纹的边界感，使得平面的织物拥有了镂空雕刻的效果，极富有立体感。
　　因为存世稀少，有“一寸缂丝一寸金”的说法。
　　东博的荷花缂丝锦缎是宋时织品，普通丝线里又揉以极细的金银丝线，但金丝银线还不算是昂贵非常，那些看似普通的丝线更具乾坤。
　　根据专家研究，给丝线染色的不是普通染料，里面有碾磨成粉的矿物宝石，所以在阳光下会有细碎的光，细看又找不到光来自于何处。
　　巧夺天工。
　　匠心独运啊。
　　唐礼觉得自己这辈子能够仔仔细细端详过荷花缂丝图就已经给灵魂镀了一层金。
　　东博的荷花缂丝图尺幅还极大，是现存最大的一副，3.6米、宽1.2米，且保存完成，哪怕颜色因为岁月变得黯淡了一些，但一点也不减风采。
　　如果，说的是如果，东博愿意拿出来展出，绝对能“谋杀”上亿的眼睛。
　　当然，只是如果啦。
　　东博已经不愿意让荷花缂丝图劳师动众，要不是为了新馆建设，都不会让唐礼等人看上哪怕一眼。
　　唐礼好奇问了金馆长：如果他们不知道荷花缂丝图的存在，金馆长会主动提吗？
　　当时金馆长笑了笑，他没有故弄玄虚、故作高深莫测，直截了当地说：不会。
　　终评是观众直播打分不假，但那只是最终分数中的组成部分，还有现场评委评分呢，两者相加才是最终分，很明显博物馆也在评委之列，金馆长直言：“我的打分要素之一就是有没有荷花缂丝图的元素。”
　　换言之，要是没有，这部分分数就别要了。
　　唐礼喝了一口咖啡，无糖无奶的冰美式宛若中药，他喝一口就皱一下眉、喝两口就皱两下，实在是难以下咽。
　　但不怎么喝咖啡的人，没有□□耐受，当真是一口下去提神醒脑，他觉得自己现在脑子有点好使了。
　　看一眼纸上临摹的荷花缂丝图，清醒的脑子又有点浆糊。、
　　和之前脑海中思绪太多理不出线头不同，现在是线头有了却提溜出许多线团，好点子太多也不好。
　　唐礼放下咖啡杯走到落地窗边，看着湖面的眼神渐渐开始失去焦距，有些偏冷的侧颜此刻更显冷漠，锋锐的眉眼竟然透露出肃杀之感，宛若面对的不是新馆的设计图，而是准备横刀立马的战场，他也不是执笔作画的设计师，而是披甲持剑的将军。
　　马声嘶鸣、兵器铿锵。
　　风呼啸而过卷起战袍猎猎作响。
　　此时此刻，一窗之隔的湖面似掠起波澜。
　　不知道过了多久，等唐礼回过神来时外面天色已经偏暗，太阳西落，南湖的景致开始蒙上夜色。他动动僵硬的身体转身，看到安静坐在桌边的秦延，他含着倦怠的眼睛蓦然点亮，“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来了很久了。”低头看手机的秦延抬起头，清冷的脸上倏然挂上了笑容。
　　他是亲和，但不是二十四小时插着电源的微笑机器，独处的时候表情亦是平平。在外待人接物的时候，左右逢源笑容不达眼底，哪里像现在眼窝里也盛满了笑意，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出自己声音中的小抱怨。
　　“我喊了你一声。你都没理我。”
　　唐礼憨憨地挠头，“想入神了，没听见声音。”
　　“咖啡好喝吗？我新入的豆子，回口有板栗的香气。”
　　唐礼惊讶地叫了一声，“啊，冰美式你做的啊。”
　　秦延挑眉，“难不成我要亲自送过来你才确定是我做的？”
　　唐礼心虚地抽抽嘴角，“挺好喝的，很醒脑。”
　　板栗的香气？
　　糖炒栗子好吃，要一只小公鸡作配的板栗烧鸡也很不错，这带着板栗香气的咖啡究竟是个什么味道？！
　　唐礼回味了半天，味蕾就回馈了个苦。
　　“不难为你了，论吃你是行家，在咖啡上真是一窍不通。”
　　“我还是分得清美式和拿铁的。”唐礼坦然地承认自己没尝出什么特殊香气来，他走到桌边见秦延的视线落在临摹的图上，他说：“图看着普通。”
　　信息发达的如今，大家的眼睛接受到的美图实在是太多了，双开并蒂的荷花图构图上美却已经无法勾动起大众的神经。要是把临摹发到网上去，加上许许多多绝妙的形容词，up主在那儿说得自我陶醉，观众大概就一个很冷淡的反应“哦”。
　　但如果看到了缂丝图的本尊，那对视觉神经的刺激绝对达到顶峰，让大脑皮层颤栗发麻。
　　唐礼忽然说：“现在召集大家开会不晚吧？”
　　秦延看了眼时间，“完全可以。”
　　露出万恶资本家的一抹笑容。
　　两个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里看到笑意。
　　工作群跳了跳，召集大家开会，没什么好抱怨的，工作狗理该如此，有项目在身的社畜更没什么好抱怨的。想想一旦项目落袋后能够得到的奖金，别说加班，住公司都乐意，在这点上予航从来不小气！
　　“快走，生产队的驴都不敢像你这么歇着。”
　　池文雯拍了下张伟的肩膀。
　　张伟腼腆地笑，乐着跟在池文雯的身后。
　　收拾东西的陈涟琢磨了一下，难不成有戏？
　　旁边的组员侧身说：“远着呢，池文雯眼光高，整个予航她能看上的就组长，张伟离她的目标太远了。”
　　陈涟：“说不定呢，唐礼这目标太高，不显示。”
　　“一见杨过误终生，年轻的时候就不能够见到这样的。”组员故作老成地叹了口气，他八卦地挤挤眼睛，“我觉得吧咱组长谈恋爱了。”
　　陈涟眉头一跳，“什么？我怎么什么都没有看出来？一天天就是那么个脸，这个点喊大家去开会晚饭都别想吃了，他能谈恋爱？”
　　“第六感你晓得吧。”
　　陈涟看看腰围快赶上身高的组员。
　　组员立刻缩肚子，“虚胖虚胖，工作太累的过劳肥。等着吧，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听到好消息，组长的状态肯定是有点什么的，我把话就落在这儿。”
　　陈涟呵呵，“我可不会打赌，走走走，开会去。”
　　核心骨干聚集在会议室，包括姚佩，见到她唐礼丝毫不惊讶，很显然提前在秦延那边得到了消息。但姚佩见到主持会议的唐礼神情有瞬间的微妙，她自然地扭头去看秦延，视线于空中有瞬间的交汇，秦延回以平淡礼貌的微笑，姚佩笑了笑，回正看向大屏幕。
　　临时会议，没有功夫制作PPT。
　　唐礼拖了个黑板拿着黑色马克笔在白色板子上边写边讲，他的声音清晰有力，他的板书字迹从容，字如其人，笔走龙蛇有点冷硬有点傲然有点狂狷……或许不讨喜，但听了他讲的内容会觉得人就傲就傲点吧，毕竟有真材实料。
　　提了几点后，唐礼看向在座的众人，与会者瞬间坐直，真有点学生时代老师突然说要提问的紧张感。
　　会议室里猛然一静，还是池文雯打破了安静，她问：“组长，配色是不是太大胆了，粉色可不好驾驭。”
　　“灰调中浮着一层略有略无的粉色，不是大团色块。”唐礼手上的笔点了点黑板。
　　“整幅都是这种颜色会审美疲劳。”池文雯目光炯炯，她刷刷在笔记上记着什么，头也不抬地说道：“组长你的点子太妙了，我的少女心蠢蠢欲动，我想做出来后绝对会成为网红打卡地，不知道吸引多少袍子去拍照，袍子就是汉服喜好者，但是我的意见是这种色调刷在墙面的下半部，或者做个渐变如何？”
　　唐礼在这点后面写了个渐变，“如果能够调出来的话。”
　　靳星已经想好怎么去磨涂料厂了，为他们专门调色。
　　有了池文雯开头，现场开始畅所欲言、各抒己见，大家都不是孬的，各有各的想法和意见，被唐礼的奇思妙想折服的同时心中的傲气也被激起，在座的众人谁不是当年高考时过五关斩六将的，没人愿意比人逊色。
　　作为新人，姚佩很少说话，但真切感受到了予航的活力，真是她在柏斯很少见的，或者说从来没有，柏斯是张明远的一言堂。

第六十四章
　　开会是来讨论的、是来畅所欲言的，不是听一个人布置工作的，讨论到激烈的时候，有人扔下记录本走到黑板前准备下手写，但发现唐礼的板书占用的地方太多，他要写的话只能够在边边角角上，地方不够啊。
　　拿起黑板檫，犹豫了会儿准备擦了。
　　“等等。”秦延连忙开口阻止，他推了个新的黑板过来，“用这个，唐礼的板书先留着。”
　　员工眨眼睛看看秦延，又看看新的黑板，没说什么刷刷下笔。
　　不好用啊……
　　笔尖触碰到黑板上擦擦擦的有凝滞感，妨碍他释放脑内灵感。
　　秦延，“……新买的，磨合磨合就好。”
　　“哦。”
　　一个黑板不够用了，秦延零时让办公室的去采购了一个新黑板，刚送来组装好就急哄哄送进了会议室，下面滑轮都擦出火星子了。
　　点子激情碰撞，许多难题都有了解答。
　　唐礼自己擦了自己留下的板书，刷刷刷写了几点之后正准备说什么，会议室的门打开，秦延从外面走了进来，手上拿着一个绘图板夹，他很自然地走过长桌把板夹交给了唐礼。
　　唐礼点点头，接过板夹之后从中抽出一张纸用吸铁石贴黑板上。
　　大家脑袋都是充盈状态，没反应过来什么时候秦延出去拿的也没有想什么时候唐礼和秦延说要拿东西的。
　　哪怕有几个人眼珠子跟着秦延移动了，那脑子里也没庞的想法。
　　讨论时间长了，每个人都和喝了几十倍浓缩咖啡一样的狗子似的，头发都因为大脑过速运转变成了蓬草。一个个黑眼圈好似很大，但眼睛贼亮贼亮，要是突然有个人敲门走进来，绝对被里面的“乌烟瘴气”吓一跳，宛若进入了亢奋的丧尸圈。
　　唐礼说：“我有个想法。”
　　众人眼睛更亮。
　　“能不能利用丁达尔效应，做出想要的三维立体的投影效果。”
　　众人脑袋里蹦出问号。
　　“大家看，这是我们设计的新馆中庭，要是中庭内在某个时间点随着太阳移动、光线变化，突然于虚空中出现荷花绽放的投影，是不是很炫酷。”
　　陈涟震惊地眼睛睁大一度，“你玩高科技呢，虚空投影，你和老天爷打招呼了吗，利用大自然创造神迹？！”
　　“我这方面研究的少，所以要看你们的。”唐礼无辜而又充满期待地看向陈涟和姚佩。
　　陈涟，“……”
　　你特么浓眉大眼的，你瞅瞅你自己在说啥。
　　这是36.5的嘴能够说出来的话吗？
　　姚佩陷入沉思。
　　所有人都安静等待，没有催促也没有对唐礼嘲讽，毕竟这个点子细品下来真的棒。
　　设想一下，当游客站在中庭的时候突然光线变化，于虚空中“荷花”缓缓出现，但那只是短暂的相逢，只要太阳倾斜一分一毫的角度，立刻消散，犹如梦中。
　　如梦似幻，亦真亦假亦如是。
　　“很难办到，阳光穿过孔洞出现丁达尔效应可以，但组成想要的图案很难，角度、光线的强度程度、室内环境等等缺一不可，几乎是不可能的。”姚佩说。
　　唐礼眉头微微蹙起，这是他绘图时的突发奇想，能够办到最好，办不到也没法强求。
　　正当切换下一个议题的时候，秦延问：“唐礼，什么触发了你这个想法？”
　　唐礼拍了一下头说：“差点忘记了，我有线人发的照片。”
　　众人木着脸。
　　唐礼耸肩，好吧，大家脑子高速运转下他抖机灵没人给反应。
　　“麻烦打开一下投影。”
　　投影打开，唐礼连上后就用手机投屏了一张照片，很多人没有去过，但去过的一定看出来是小高家的冰激凌店，小高观测南湖水位就喜欢上了摄影，他的镜头下，妈妈是主角、冰激凌店是主要背景，在他的镜头下，冰激凌店安静、祥和、美好，像世外之地。
　　当然，小孩子的镜头感还有点弱，专业人士的话说不定挑出一二三四五的问题来，这不管，专家的话早就不值钱了，现在要说的也不是照片画面构图等等等好坏，而是里面的光照。
　　“我在小高朋友圈看到的……”
　　“这是什么时候？”姚佩打断唐礼，她眯着眼睛，有点近视的眼神透露出茅塞顿开的光，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已经有了临门一脚的感觉。
　　女人，自信起来。
　　“冬至前一天。”
　　“几点？”
　　“下午三点。”
　　“有精确时间吗？”
　　“有，三点二十五分五十二秒。”
　　其他人不明觉厉，看唐礼的目光充满了复杂，不过一张照片你小子怎么能够弄出这么精确的时间。
　　唐礼说：“抱歉，因为是个人摄影，时间没法更加精确了。”
　　众人，“……”
　　姚佩似有所顿悟，“我知道了。”
　　“有把握吗？”
　　“不能保证，我稍微有点眉目。”
　　“嗯，期待你的成果。”
　　姚佩笑了下，大家这才发现她嘴边有个酒窝，不是很深，笑起来才会出现，“我尽量不让唐组长失望。”
　　脑子里压根没货的人茫然，你们特么在说什么。
　　靳星挑眉，侧头小声问秦延他们在说什么哑谜。
　　秦延轻声解释。
　　靳星压抑住喜悦说：“如果能成，就是个惊喜。”
　　“天马行空的想象，不一定能成功。”秦延说得保守。
　　“有想象总比白纸一张强。”靳星拍板，她对姚佩说：“你需要什么资源尽管开口，只要把这个项目做好，你要什么我有什么就给什么。”
　　她看着在场所有人，不单单对新来的姚佩的要求，更是对所有人说：“这段时间大家很辛苦 ，点灯熬油一样把予航带到了终点站，但终点站还不是终点，还需要努力才可以够到。外界已经对予航有诸多猜测，报以希望的有但可以说绝对不多，同行是冤家，等着看我们笑话的才多，我们走到这一步和架在火上烤没什么区别了，进则有更大更广阔的空间发展，退就是等着被鱼肉，我不妨和大家透个底，为了竞争新馆项目我和秦总已经把身家都放在了上面。
　　“予航的未来就是大家的未来，成奖金不会少发，假期也不会少，而且大家心里面很清楚，成功后的意义是什么。”
　　是什么？
　　是比奖金和假期还要诱人的前途。
　　是履历上金灿灿的几行字。
　　是走到哪里都能够响响亮亮的背景。
　　是离开予航亦能够远扬的资本。
　　是他们这些人汲汲以求的试金石。
　　一想到此，萎靡不振的众人就和打了鸡血一样，就差高喊华夏建筑的未来就在他们手上了。
　　实际的好处有、未来的好处也有。
　　姚佩看向投屏，上面的冰激凌店在冬日三点多的阳光下显出暖黄的温度，桌子上的冰激凌球变得格外诱人、零零星星坐着的几个人透着温馨，角落里做冰激凌的女人额角垂下碎发，她不在构图的中间、不在三分线上、不在黄金分割点上、不在对称内……但她绝对在摄影者的心尖尖上。
　　就因为这个女人，姚佩看到了荷花“全息”投影的可能性。
　　有光穿过玻璃上的窗户，在女人身边投下了似真非真似梦非梦的倩影，看起来像是一只小兔子。
　　如果处理得当，说不定、也许、有可能能够实现呢……
　　姚佩闭了闭眼睛。
　　身边众人为了一个没有把握完全实现或者说是玄幻一般的构思而激烈讨论，这种氛围她在柏斯从未体会过，她上学时和张明远谈恋爱，工作也一直和他搭档，那人务实、强势、大男子主义，她都快忘了“异想天开”“白日做梦”的感觉了。
　　让想象力再飞一会儿。
　　也许就能够实现呢。

第六十五章
　　晚饭是餐厅直接送来的，吃的猪肉馅儿的大馄饨，白菜帮子切成细丝，金黄的鸡蛋皮也切成丝，一同做了汤头，里面还有虾皮。一人一碗馄饨，个大馅多味道好，连着汤一同喝下去，浑浊的大脑清醒少许然后拉着身边人继续讨论。
　　靳星怀孕了，不然会议室里少不得浓重烟味。
　　当然，现在的味道也不咋好闻，孕妇一直拧着眉头，只是她身体做出了反应脑子还在工作中，始终没有离开会议室。
　　空调里，各种味道混杂，浑浊中是令人焦灼的气息，谁都知道迫在眉睫、也知道亚历山大。
　　讨论结束已经是十二点多，咖啡机里最后一滴咖啡榨干了员工最后一丝精力，不睡觉不行了，还是回家吧。
　　灯一盏盏关了，唐礼看了眼旁边的办公室，玻璃内的灯光早就暗去，讨论后他径直去靳总办公室了，没有回来。视线掠过百叶窗的缝隙，能够看到他评了个边框的拼图，这幅图已经好久没有动过，工作繁忙，没有时间去碰；可以看到养在窗台上的绿植，郁金香收拢起了轻盈的花瓣似一朵朵含羞带怯的粉面；看到桌子上被子里还余下一半的白开水……
　　唐礼伸了个懒腰，拿起背包往外走，路过茶水间时看到门缝里有一线光亮。
　　这么晚了还有谁没？
　　他推开门。
　　与靠在桌子上抿着温开水的秦延四目相对。
　　一时不知说什么。
　　累是真的累。
　　连手指都不想动一下。
　　眼睛是真的挪不开。
　　是一丝一毫都舍不得。
　　“去我家？”唐礼忽然邀请。
　　秦延没有迟疑地点头。
　　“我也渴了，弄点水喝喝。”唐礼走进去拿了一次性杯子接水。
　　“温水，刚好入口。”
　　“嗯。”唐礼倒了一杯放桌子上后却没有立刻喝，他转身向秦延那边走过去，“我藏了一箱炭烧芝士味的饼干在这里。”
　　“藏？”秦延懒洋洋地抬抬眉。
　　“太好吃了，大家没多久就拿光了，我眼疾手快，拿了一包藏在了抽屉角落里，准备等人少的时候拿走吃掉，后来工作忙给忘记了。”
　　唐礼在逐步靠近，直到唐礼的脚尖抵在了秦延的身旁，两个人之间已经没有多余的距离容纳别人。
　　秦延拿着杯子依旧慢条斯理的喝水，只是视线落在了唐礼的脸上。
　　主持会议时大方、从容，语速快却条理清晰，是引领亦是引导着其他人畅所欲言。
　　他带进予航的青年从稚嫩变得成熟，成了个男人。
　　秦延忽然微微勾起嘴角，笑声从唇间溢出。
　　“笑什么？”唐礼倾身向前一点，双手按在秦延左右两边的桌边。
　　秦延说，“像是玩养成。”
　　“嗯？”唐礼不解。
　　“一点点长大了。”
　　唐礼，？
　　“以后发展的空间更大的，加油。”
　　唐礼懂了，嘴边笑意明显，“我会努力的，领导。”
　　距离更近了一点。
　　“阿延怎么还没……”靳星推开门，眼前好像花了一下，一道影子猛然划过，“唐礼。”
　　唐礼靠在秦延身边的桌子上，长腿拧麻花一样别扭地交叠。
　　靳星狐疑地看看他们两个，“很晚了，回家。”
　　唐礼急忙点头，“嗯嗯，马上走了。”
　　靳星想说你们心虚个什么。
　　但成年人，还有啥不懂的，说多了会嫌她烦。
　　索性眼不见为净，她把话憋下去什么都没说点点头拉上门往外走，走几步是越来越气，气完了就越来越难过。
　　白大壮迎上来的时候靳星抓过白大壮的肩膀靠了上去，郁闷地说：“呜呜呜，阿延不是我的了。”
　　白大壮哄，但不得不说实话，给兄弟争取点空间，“秦总有自己的私人空间。”
　　他本来就不是你的啊，我才是！
　　挺胸口。
　　靳星眼泪水出来了，怀孕令人脆弱，但表情可不脆弱，“要是唐礼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物理阉了他。”
　　白大壮两腿有点凉，但非常认可地点头，“他要是敢，我第一个出手绑了他。”
　　“走了，我困了。”
　　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靳星嘟囔着。
　　“嗯嗯，回家回家。”
　　白大壮看了眼茶水间的方向，就想着兄弟啊，我就帮你到这里了。
　　茶水间里。
　　唐礼看看自己的脚尖，要不要厚脸皮再贴贴回去？
　　秦延换了个姿势，站直了说：“你不是说有饼干。”
　　“我看看。”
　　醉翁之意早就不在饼干了，但现在只能是饼干。
　　打开上面吊柜拉开抽屉，在角落里摸到一包饼干，个子高的好处。
　　“还在。”
　　唐礼高兴得像个孩子般像秦延献宝，视线瞄到上面钢印的生产日期，裂开了，他记得这个饼干保质期只有三个月来着，过期差不多一个月了？
　　秦延去接，唐礼说：“过期了，不能吃了。”
　　“我看看。”
　　秦延对着灯光看了下，“也没过期太久，差不多三天，应该可以吃，保质期就是最佳赏味期吧，饼干之类的过期了应该没事。”
　　“你用的可是应该。”
　　“试试？”秦延跃跃欲试。
　　唐礼莞尔，“好呀。”
　　一包小饼干四片，一人俩，要真闹肚子就一起好了。
　　回家。
　　事实证明，过期三天的饼干不会对身体造成任何负担，但工作会。
　　当距离十月五日还有三十天的时候，秦延感冒了，空调间进进出出冷冷热热导致的热伤风。
　　病来如山倒，一下子发烧到38.5。
　　病去如抽丝，他已经鼻子堵有四五天了，胃口也不好，四肢酸软。
　　因为越发临近终评，大家不仅仅是加班还提前上班，点灯熬油似的，有人挺不住去诊所挂蛋白的也有，有人实在是受不了了请假放空半天的也有，焦灼中带着忐忑，忐忑中又有着期盼，总之大家都绷着一根绳。
　　九点多，秦延没胃口，早晨随便吃了一片芝士炭烧的饼干就来了公司，屁股刚坐下就接电话。
　　正和电话那头说着，“你们给一个准话，能，还是不能 。”
　　对方依旧支支吾吾。
　　秦延烦死这种犹豫不决左右都要的态度，但对方是能够做大摆件陶瓷的公司中目前能接触到的，只能够耐着性子和对方周旋。
　　报价太低、前途有限，对方不肯下功夫去研究也正常。
　　理解归理解，但耽误他们项目的进度，秦延是杀人的心都有了，露出的笑容冷冰冰。
　　手边突然多了一个汤盅。
　　秦延抬起头，看到唐礼正准备转身悄悄走。
　　电话也没个耐心继续打下去了，挂断。
　　秦延点点桌面，“唐礼，是什么？”
　　“鸡丝粥，我先申明，不是我做的，是我让人做了送来的。”唐礼笑着说：“就是咱吃河豚的那家店，老板说我只要一锅粥眉头拧巴在一起，差点不肯做。”
　　哪怕是唐礼亲手做的，秦延也不会怪他浪费宝贵时间做工作之外的事情，有点闲暇事情做一张一弛才不会弦紧崩断。

第六十六章
　　秦延下意识拧了一下眉头，他不是很想吃。
　　唐礼不是没有给他做过吃的，清淡且开胃的，可是他吃两口就没有食欲了。大概是他本身就不是重口腹之欲的，生病后就更加淡了这方面的欲望。
　　“今天的不一样。”
　　唐礼把一个玻璃罐往秦延面前推了推，献宝似地单独介绍。
　　比那盅鸡丝粥更加推荐。
　　秦延好奇，“有什么特别吗？”
　　他低头凑近看仔细点，因为低头眼镜下滑，他抬起手推了一下，眼眸明亮而好奇，冲淡了工作洽谈不顺利的焦躁和身体不适的倦怠。
　　玻璃瓶里装着是浸泡在料汁水切成条的黄瓜，没有去皮，表皮变得更加深绿，囊脆嫩的色泽染上了淡红，似微醺一般，同泡的还有整颗的小辣椒、单瓣的蒜头，隐约还能够看到一些花椒粒。
　　和之前唐礼做过一次的小黄瓜条没什么两样啊。
　　他不由抬起眼看向唐礼，眉目疏朗的青年眼底含笑。
　　秦延忽然意识到自己低头凑近仔细看瓶子的举动像极了对什么都好奇的小学生，有点幼稚了。
　　他不慌不忙地坐实了身体，调整了一下坐姿。
　　“你打开看看。”唐礼说：“尝尝看，开胃小菜，保证你吃一个就会想吃第二个，鸡丝粥正好趁热吃。”
　　秦延说：“这么神奇，你上次做的可没有让我一再想吃。”
　　说是这么说，秦延还是很给面子的打开了玻璃罐，独属于酱香小黄瓜的味道幽幽散开，他分辨出有醋、酱油、大蒜和辣椒的味道。
　　一双筷子递到手边，秦延说了一声谢谢后接过来伸进玻璃罐子里夹出来一根吃。
　　清脆，醋香中带甜和辣，还有点冰。
　　“冰箱里拿出来放了一阵子的，里面还有柠檬，但泡在里面不好看，我妈给拿掉了。”
　　“妈？！”秦延叼着第二根黄瓜，感觉口中的黄瓜已经不是黄瓜了是金瓜啊。
　　看秦延有点犯傻的样子，唐礼抬起拳头放在嘴边隐忍下笑意，“我做这些小凉菜没有我妈做的好吃，她做的凉菜可是我家店里一绝，特别是天气热的时候销路很好的，我打电话跟她说你最近胃口不好，妈妈托人顺路带来的，家里冰箱还有一大罐，能吃好几天。”
　　秦延的头皮有些麻，“你和你妈说我胃口不好？”
　　“是啊，我妈让我多讨好讨好领导。”
　　秦延哭笑不得，这不是他第一次从唐礼口中这么说了，以前听起来觉得很寻常，现在却察觉出别样的味道。
　　他咽下黄瓜条，有些无措地说：“等工作忙完了我去你家拜访吧，谢谢阿姨的照顾。”
　　“好啊！”唐礼有些激动。
　　话已经说出来了，说出去的话犹如泼出去的水，没有后悔和犹豫的道理，秦延反而放下了心，“我爸妈回来了，什么时候去我家吃饭。”
　　“什么时候都可以，提前说，我买了菜带着给伯父伯母做好吃的。”
　　“嗯。”
　　秦延想了想，自己爹妈那手艺还是算了吧，他们自己都经常吃食堂或者保姆做饭，他们不是顽固不化的人，但也要让唐礼有表现的空间。
　　可是……
　　他抬起头看着明显很激动雀跃的青年，有些话从未说出口过，他们究竟算什么关系？
　　稀里糊涂的。
　　唐礼或许意识到了或许压根没有这根筋，他觉得自己已经一脚踏进了秦延的私人空间，再近点就完全可以成为他私人空间的一部分。
　　话不多说，先吃上吧。
　　唐礼也回去工作，坐下后没多久他脑子里轰隆隆响了一下，炸得自己如同呆头鹅一样一动不动。
　　“怎么了？”陈涟扭头就看到唐礼眼睛发直地看着电脑屏幕，心里面一紧，不会是方案出现了什么岔子吧？
　　唐礼没有即刻给回应。
　　陈涟感觉事情大条了，立刻站起来去推唐礼，严肃地问：“项目出什么问题了。”
　　唐礼慢慢扭头看向陈涟，涣散的眼神逐渐聚焦。
　　他们的反应其他人也注意到了，纷纷看过来，神情中流露出不安。
　　唐礼一字一顿地说：“见家长了。”
　　“啥？”陈涟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
　　唐礼深吸一口气缓和了一下自己擂鼓一样的心跳说：“我，要，见，家，长，了！”
　　陈涟：“！！！”
　　啥？
　　什么时候谈恋爱的？
　　恋人在哪里？！
　　忙成狗了，唐礼哪里来的时间谈恋爱？！！！
　　其他人也觉得是个炸雷在耳边响了。
　　唐礼倏地扭头去看电脑，严肃认真地在搜索栏里键入：第一次见家长要带什么礼物。
　　陈涟：“……”
　　疯了疯了，这个世界不得好了，他们还有项目在做，组长却成了恋爱脑。
　　页面刚跳出来唐礼就给关了，“还是等等，我现在不够格，项目拿到了才行。”
　　说完，仿佛小宇宙燃烧，整个人充满了斗志。
　　众人，“……”
　　好似看到了组长脑袋上出现了+5+5+5的经验值跳动。
　　池文雯抿嘴低头工作，一直注意着她的张伟从抽屉里拿出一瓶灌装黑咖啡放到池文雯鼠标旁边，是池文雯最喜欢的口味。
　　池文雯小声说谢谢。
　　张伟腼腆地说：“不客气。”
　　大家心里面涌动着八卦，但引起八卦的当事人没有任何透露的意思。
　　哒哒哒。
　　高跟鞋跟落地的声音，不大，清脆，大家都知道谁来了，秘书部的莫荔。
　　她走来拍拍唐礼的肩膀。
　　唐礼，“？”
　　莫荔笑着点点头，示意跟她往外走。
　　两个人来到了茶水间。
　　里面没其他人。
　　莫荔给二人各冲泡了一杯柠檬红茶，温水，微甜，柠檬清香，她没有弯弯绕绕，而是直接说：“唐礼，你们的设计有一个长7.2米的陶瓷影壁，国内能做这么大尺幅陶瓷板的人很少，我想推荐一个人。”
　　“照理来说推荐你应该找靳总或者秦总。”唐礼抿了一口茶水，觉得莫荔冲泡这个比自己弄的更好喝点。
　　设计图已经有基本的成稿，但成稿不能够是天马行空的想象，必须是能够落实到实处的现实方案，设计出不能用的东西那肯定是通不过终评的，哪怕你设计出来的再好看也不行。
　　成稿内主体建筑外有一道附墙，类似影壁的功能，与主建筑墙体同高，如同屏风挡住了主建筑的真容。
　　“屏风”由十六扇高15.2米、宽2.6米的陶瓷板构成，可以打开亦可以合上，合上是完整的一面，打开就是侧立的十六道狭长的陶瓷立柱。
　　概念上，陶瓷板一体成型，不是几块拼接而来，但实际操作上非常难。
　　首先，要那么大的炉子烧制。
　　其次，陶瓷板的承重、韧性、耐久度、抗风等等是否能够经受住考验。
　　最后，能做大幅陶瓷板的公司和艺人很少很少，能够联系上的不是一口回绝就是模棱两可，不给一个准确地答复。
　　尺幅太长了，需要下功夫去研究，研究成本、精力等等，大工程，关键是还不能够确定予航能够拿到项目，要是拿不到，一切努力岂不是打了水漂。
　　的确，予航会支付工钱的，但那工钱抵不上投入的精力。
　　头疼在这里了。
　　莫荔说，“你是项目组组长，只要你点头靳总和秦总就会考虑你的提议，我去说他们是会考虑，但你说分量不一样。我给你发一些照片你看一下，是我男朋友做的陶瓷摆件，看过之后我再向你真正的毛遂自荐。”

第六十七章
　　毛遂自荐肯定是早有准备，莫荔没有用微信一张张传图，而是给唐礼的邮箱发了个压缩包，唐礼收到后打开，看了几眼就送到眼前仔细端详了起来。
　　“我男友家世代制瓷，云安镇几乎家家做胚、户户有窑，那边的泥很适合做瓷器，八十年底的时候开始做外销瓷，赚了很多外汇。”
　　莫荔谈及男友眉宇间自然流露出甜蜜的笑意，“他说自己会走路就会玩泥巴，从小玩，学着大人捶泥拉胚上釉窑烧，以前是用柴烧的大窑，后来应环保的要求用的电窑烧，家里窑厂主要做的是家用瓷，杯盘碗碟，但他大学毕业后觉得这样太中规中矩了就自己琢磨起了仿真瓷，这是他做出来的一些作品。”
　　“他做的仿真瓷很漂亮，但我们要的是瓷板，巨幅的瓷板。”
　　“嗯，他爷爷会。”莫荔看了唐礼一眼，笑了起来，“我只是想夸夸他。”
　　唐礼，“……”
　　炫耀一下嘛，懂了懂了。
　　莫荔俏皮地眨了一下眼睛，有女孩的调皮又有女人的风韵，真是个漂亮多情的女子啊，但此刻媚眼都抛给瞎子看了，唐礼无辜地眨眨眼，眼中只有欣赏没有苟且，莫荔就喜欢唐礼这种正人君子样，不管是真的还是装的，外在就很优秀，如果是装的那能装一辈子也很牛逼。
　　“你稍微往后翻一下，是正哥爷爷做的，老人家八十五了，十五岁开始做瓷，几十年做下来看一眼就知道炉温，他做过尺幅最大的瓷板是长六米、宽五米，现存于XX礼堂内，用了阳刻的手法，长城跃然于眼前。”
　　唐礼看到照片了，整副瓷板大却不失精巧，莫荔少说了一点，瓷板不仅仅用了阳刻亦有阴刻镂雕，薄的地方几可透光，使得巍峨长城更显逼真，一轮日出映照下，真是好一个千里江山、巍巍长城，比现在找的几家做出来的更好。
　　“老人家现在情况呢？”唐礼眼睛发光，迫切地询问。
　　“手不抖、眼不花、耳不聋，精神矍铄、步履康健，他那个岁数已经不要名利，只想在自己喜欢的事情上有个突破，他说就了无遗憾了。”
　　莫荔找唐礼可不只是出于自己意愿的毛遂自荐，更是男友和其爷爷的殷切期盼，如同予航一般，周正家的小公司也想要有个突破、有个提升，几十年家庭小作坊的模式已经禁锢了发展，周正父辈墨守成规，做的家用瓷是薄利多销。
　　因为市场越来越卷，利润空间不断缩小，小作坊抗风险能力差，已经风雨飘摇。
　　别管你的小作坊是几年的、十几年的还是上百年的老招牌，经不住市场的考验，统统会消失。
　　周正家的小公司面临的就是这样的窘境，提升不了又不能下降。
　　提升不了是因为技术受限，他们做不出更好更优质的作品；是因为销路受限，做出优质的作品卖不出去；是品牌不响亮，没法让市场关注到自己。
　　现在是酒香就怕巷子深的时代。
　　不能下降是因为一大家子三房人家以此赖以生存，家庭作坊没了一家子要去喝西北风了。
　　老实巴交的父辈只知道埋头苦干，反而是八十多的爷爷想要化茧成蝶。
　　爷爷还是个时髦老头，接收新鲜事物的能力远比三个儿子高，他自己买票坐车来到了东洲看望大孙子和未来孙媳妇，不是来催婚的，就是来玩，自己找了地接导游在市里面转了两三天了，去的地方许多身为本地人的莫荔都不知道。
　　昨天爷爷听莫荔说起了新馆设计方案，听到了尺幅巨大的影壁遇到了麻烦。老爷子仔细研究过，和莫荔说了，这才有了现在莫荔向唐礼自荐。
　　唐礼收起了手机，他说:“不介意我去看看姐夫的作品吧？”
　　“当然不介意，现在？”莫荔反问。
　　唐礼点头，“当然是尽快。”
　　“好，我去请个假。”
　　“我也去请个假。”
　　回到工位上唐礼按着陈涟的肩膀轻声说自己出去一下，秦延不在办公室，他是在微信上和他报备了一声。刚说完拿起背包，请好假的莫荔就走了过来，唐礼点点头拿着车钥匙与之一同离开，他们身后是一群盛满八卦的眼睛。
　　陈涟沉着脸，“看什么看，手头上的活干完了吗？”
　　大家相熟，自然知道陈涟现在不是真的生气，有人好奇地问：“陈哥，组长真谈恋爱了？”
　　“我咋知道。”陈涟也琢磨怎么就没有察觉出唐礼谈恋爱？
　　池文雯：“不是没有迹象的。”
　　“怎么说？”
　　“你们感觉不出来吗？总感觉组长比以前温柔了不少，具体说不出来，第六感，直觉吧。”
　　“女人的第六感，我是完全看不出来组长的异常。”
　　池文雯抬起头，好似不经意地看向旁边的办公室，秦总不在里面，而她现在做的动作是唐礼时不时会做的……她微微叹了口气，抛开性别不谈，那位自己加足马力给个十年都追不上，优秀的人是会发光的。
　　“不知道组长和莫荔姐去哪里。”池文雯转移着话题。
　　“不知道，应该和工作有关吧，反正他们已经不是绯闻男女了。”
　　以前同事们有多八卦他们俩，当莫荔宣布自己订婚后都烟消云散了。
　　唐礼开车往北邑那边去，莫荔男友周正的工作室在那边。周正是东洲美院硕士毕业，毕业后就开了自己的工作室，工作室的主要收入来源是摆件瓷，在圈子里小有名气。
　　公司里传莫荔男友是个小开、出手阔绰的富二代，莫荔簪发的发簪就是拍卖会上高价买来，谣言与事实有不小的出入，周正家做生意的不假，但生意不是很大；肯为未婚妻花钱不假，但没有豪掷千金的身家；发簪是拍卖会里拍来的不假，但当时是拍的原石，开出的翡翠就够做那么一支简单的发簪，属于捡漏行为，冰种的发簪估价并不贵。
　　莫荔是知道公司里私底下传自己什么的，她只会越解释越解释不清，索性任由那些谣言传来传去最后觉得没意思了自己淡化。在路上，莫荔和唐礼说了，还揶揄起唐礼来，毕竟传他八卦的也不少。
　　唐礼耸肩，“那些八卦传我耳朵里我还以为是说别人呢，挺离谱的。”
　　“哈哈。”莫荔爽朗地笑着，她说：“餐厅的白大壮总有人说他巴结靳总，是个狗腿，说不定是靳总包养的小白脸。靳总喜欢年龄比自己大的成熟男人，白大壮像是个长不大的孩子似的。”
　　唐礼唔了一下，其实有些谣言越是离谱它越有可能是真的……
　　地方到了，话题就此打住，路边停车后就能看到挂着“大正陶瓷”几个字的陶瓷工作室，并不仅仅是工作室，还是个小型的美术馆，摆放了许多成品公认欣赏，每样作品下面都有标价，喜欢就可以买入。
　　走进去，就是一面浮雕玄关营造了视觉的冲击感、神秘感缓解了开阔空间画面直给的苍白。与别人直接走过去不同，唐礼停留在玄关口看着浮雕许久，白色瓷板上是大片的留白，唯有角落里是几丛艳丽的鸡冠花。
　　鸡冠花太稀松平常了，看多了甚至觉得难看，花坛里的常客。
　　但越是寻常用瓷器的方式演绎出来就越是不同，花朵上的毛绒感都纤毫毕现，可见制作着观察事物的细致和制作手法的精湛。
　　忽然的，唐礼对此次之行更有了期待。

第六十八章
　　小型展览馆布置得却品味不俗，麻雀虽小但五脏俱全，馆内没有自然光线全靠后天补足，人造光源恰好衬托出了这些精美瓷器的与众不同来，纤巧的花瓣、纤细的纹路、剔透的胎体、细腻的质地……宛若置身在柔腻的世界，坚硬的陶瓷有了温柔的色泽。
　　唐礼驻足在一盆拉丝非洲菊的前面，花瓶是最普通的白釉荷叶敞口瓶，插了五支浅粉色的拉丝非洲菊，四朵全部绽放、一朵微微收拢，有毛绒的质感，颜色是橙系的粉，很清透、淡雅、不媚俗，五朵花高低错落，花朵形成一面，观之可爱。
　　他看到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了，觉得放在秦延办公室的拼图板旁边很搭配。
　　标签上写着2999。
　　唐礼，“……”
　　他以为自己少看了个小数点！
　　远超自己的心理价位。
　　这几朵花不是真的，是周正做的艺术瓷，完全仿真。
　　此道有人喜欢完全仿真的，做出花鸟鱼虫或者人物山水，突出一个形似、神似，就像是旁边的野餐篮，篮子下面的桌布、篮子上面的纸巾，都做出了布和纸应有质感；又像再旁边垂眸在河岸边浣纱的小泵娘，衣袖挽起露出细腻的手腕，低垂的脸颊还是肉嘟嘟……
　　“唐礼。”
　　唐礼转身，看到莫荔和一个男人并肩走了过来，对方比莫荔高出半个头，在唐礼这边没什么优势，年近四十戴着一副眼镜，始终挂着笑模样看起来和和气气的，想象中莫荔的男友会是一身正装、知性练达，但实际上是个文人气度很重的书生，宛若从前穿着长衫的教书先生。
　　“唐礼让你久等了，这是我先生周正。”莫荔大大方方地介绍，二人说是订婚其实已经领证，只是老家不摆婚宴就和没结婚似的，就差临门这一脚。
　　周正伸出手和唐礼握了握，唐礼不露声色地惊讶了下，周正的手大而有力，细腻又冰冷，就和陶瓷的触感一样。
　　刚才有客人买走了一个人高的摆件用于放在别墅客厅里，但对方提出了一些小小的修改要求，周正就是和对方在谈所以耽误了点时间。
　　“耽误唐先生时间了，到后面茶室坐坐，爷爷出去遛弯了很快回来，他老人家又挺多想法想和唐先生说说。”周正没有卖关子，直截了当地说起了爷爷说起了他们对陶瓷影壁有想法。
　　唐礼说：“直接看我唐礼就好。”
　　“唐礼，喊我周正即可，我虽然虚长几岁但沉迷创作，在人际沟通上不是很好，要是有什么莽撞的，还请见谅。”
　　周正领着唐礼往后走，就在展馆的后面是工作室，工作室旁边有个不大的茶室，布置得相当清雅，茶盘拿出来的事后唐礼下意识坐正了身体，就怕自己的言行辱没了白毫银针。
　　讲究人喝茶就是不同，水是现煮的，莫荔说：“南湖湖中心四五点时取的湖心水，水质不软不硬，最合适用来冲泡绿茶。”
　　唐礼，“……”
　　此刻觉得自己是个二傻子。
　　“湖心水？”
　　“嗯，南湖是江水与地下水汇聚而来的，湖心水污浊最少，清澈清冽，那边有个泉眼的。”莫荔笑了起来，也有唐礼不知道的事情。
　　唐礼不明觉厉，毕竟他是牛嚼牡丹，对茶对咖啡的理解都很浅薄，茶是龙井虾仁、咖啡是拿铁醒神，也许待会儿冲泡出来的白毫银针他喝起来和几块钱一斤的散茶没什么区别。
　　清水冲泡，自有茶香氤氲而起，话题自然而然也在开展。场面话少说，唐礼因何而来大家心知肚明，周正捏着眼镜腿推着眼镜，端详凝思，沉吟片刻后他说：“尺幅太大，一体成型太难了，首先硬件上需要定制的炉窑，二来胎体的抗风抗压能力需要反复测验，这是要放在主楼前面充当影壁的，固件太少，还要能够移动，我不能够打包票能够做出来。”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周正拿到设计图脑子里就翻出了许多信息，思索后的结果就是做出来难，哪怕做出来能不能装上去也很难。
　　唐礼有些失落，如果没法实现，他就只能够砍掉“影壁”这个设计方案，代之以其它，但换掉后总觉得不对味。
　　“我看看。”
　　众人沉默的时候外面背着走进来一老头，年过八十但相当精神，脊背依旧如年轻时候挺拔，只是和年轻比削瘦了许多，浓眉变得稀疏、丰盈的面庞凹陷，可是双眼依旧有神，可以想见年轻时候绝对是个挺拔有力的汉子。
　　周正的爷爷。
　　莫荔做了介绍，唐礼就跟着莫荔喊爷爷了，周老爷子还挺客气，当下从兜里掏出一块糖塞进了唐礼的手里，让小年轻甜甜嘴。
　　老爷子拿了平板细看，他熟练地拖动放大缩小图片，没有许多同龄人表现出来的局促和不安。
　　“其实可以试试。”
　　周正眉头拧了起来，“爷爷，我们哪里弄那么大的炉子烧？”
　　为了不知道能不能成的瓷板打造一个炉子太不现实了。
　　“你不想尝试一下？瓷板尺幅大，为了抗风耐压塑造瓷胎的时候就可以嵌入钢条，安装的时增加一些隐形固件。”
　　“可是爷爷，你说的也是理论上的，能不能运用到实际不好说。”
　　“实践出真知，烧出来就知道了。”老爷子笑着看向唐礼，“小唐，全国能够烧大尺幅瓷板的人可不多，你们找到人对方也不一定有那个条件去做，市场需求太小，没人肯下功夫去研究的，一体成型固然是好看，但实际运用效果太局限，我们开一炉就相当于为你们的方案量身定制。”
　　唐礼点头，是这么个理，“爷爷放心，研制过程所需的经费我们公司都是出的，明码标价，走正规合同流程，不会让你们的心思白费。”
　　老爷子点点头，他要的可不只是钱，更是未来。
　　“你们有信心通过终评吗？”
　　“爷爷，我有，但我不能够肯定说是我们的囊中之物，不到最后一刻都会有变数。”
　　“爷爷……”周正轻声喊。
　　老爷子说：“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不少，你能主事吗？”
　　周正嘴巴动了动，没有吭声。
　　“我的意见很重要。”唐礼说。
　　老爷子，“好，具体合作方案你们和我孙子说。”
　　唐礼从老爷子眼中看到的是平和是自信，岁月积淀下来的经验让他双眼如尺，权衡了利弊，交给老爷子来做应该会有惊喜。
　　有信心是一回事儿，具体制作过程唐礼要了解一下，老爷子示意唐礼别担心，“老家那边有个龙窑，火已经歇了快二十年了，周正不记得也正常，龙窑全长二十多米，开一炉能出上千件瓷器，我小时候那个龙窑的长度还要长，因为一些原因毁了不少了。”
　　“爷爷，那个龙窑不是塌了吗？”
　　“主骨还在，塌的是边边角角，修修就可以再用。”
　　周正的眼睛睁大了一些，很显然对那个龙窑向往许久，“我爸没有把它推了吧？”
　　“他敢，那可是基业！”
　　周正无意识地搓了搓手，仿佛双手已经将瓷胎放进了窑里面，“爷爷，我们试试。”

第六十九章
　　重点方案的施工方这种东西不可能三言两语就能够做决定，你说可以就可以，那别人还说他可以呢，你们究竟谁可以，总要拿出个真凭实据。
　　现在选定的那家是凭实力证明自己可以做出那么大尺幅的瓷板的，就因为他们有实力，所以开始拿乔，试图和予航捆绑出更多的利益，秦延不喜欢受制于人，更不喜欢被威胁，合作谈崩的可能性很大，对方的态度已经很明确，谁能够让利更多，谁就能够获得和他们合作的权力。
　　这话的潜台词很明确地说了，启扬和A&C工作室也在找他们洽谈合作，另一方面也印证启扬和A&C也在设计中选用了陶瓷制品，至于用在何处、使用的是什么形式，该公司保密了。
　　作为国内首屈一指的瓷器制作公司，制定了多项行业内标准、掌握了业内话语权的企业，他们是有强硬的资本。
　　他们有归有，是不是要与之合作予航还是能够自己说了算的。
　　“下午高铁站见。”唐礼要出趟差了。
　　周正点头说，“实地考察下，于你们于我们都是有好处。”
　　唐礼拿起自己的背包，“希望一切顺利，我还是很希望和姐夫合作的。”
　　“哈哈，当然。”这声姐夫很显然取悦了周正，斯斯文文的男人笑容一下子变得灿烂，被莫荔斜睨了一眼，小夫妻的互动很是有趣，蜜里调油似的。
　　周正把唐礼和莫荔往外走，说再见的时候唐礼迟疑了一下，他瞥了一眼展览厅，有心心动就产生了行动。
　　等唐礼和莫荔上了车，莫荔从后视镜看到了横卧在后座上上礼品盒，礼盒被很好地固定在上面，确保不会因为急刹车突然向前滚动。
　　“很漂亮的拉丝非洲菊，正哥上半年和我去花市买花的时候就相中了那种话，驻足眼巴巴地看了好久，那样子老板差点说送给他一支了。”
　　“后来呢？”唐礼发动车子，瞅了眼时间回去正好吃了饭请个假，就可以出发去火车站了。
　　莫荔笑着说：“后来啊，我买了一大束喽，让他拿回家看个够。”
　　“我脑海里有画面了，姐夫看起来就是对工作很专注的人。”
　　“轴得很，一旦认真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能够不眠不休地捶泥拉胚雕刻调釉，我生气的时候就说抱着你的瓷器过日子吧。”
　　“正哥说啥？”
　　“他茫然地啊了一下，压根不知道我在生气什么。”莫荔无力吐糟。
　　“对事业心无旁骛，对爱情也不会三心二意。”
　　莫荔嗔笑，“难怪公司里的小姑娘都迷你，嘴巴真甜。”
　　“我说的是实话。”唐礼无辜地眨眼。
　　说好话也好、实话也罢，莫荔听着怪开心的就是了，“他呀，就应该抱着那些冷冰冰的陶瓷过一辈子，我不是来拯救他的，是他开解了我。”
　　莫荔笑了笑，觉得自己说多了，“买来送给朋友？”
　　唐礼距离感很重，人家说隐私他就听、不说他也不会瞎打听，就如同他不会随便说自己的事儿，“是啊。”
　　莫荔揶揄，“心上人？”
　　唐礼不反感，不随便说又不是不能说，他眼中闪过一抹喜悦，弯着嘴角点头。
　　莫荔惊讶地发现因为提到了“心上人”唐礼整个人都洋溢着喜悦，这是发自内心的，亦是浓烈而真挚的。公司里大家私底下在猜测什么人会得到唐礼的青睐，明里暗里给唐礼送秋波人不在少数，有些人藏着爱恋怯于表达，有些人大胆心动结果被礼貌婉拒，就算是如此，唐礼抽屉里的情书没少过、手机里收到的情话没少过，就连去餐厅吃饭都能比其他同事多两块排骨……
　　所以，什么人得到了唐礼？
　　漂亮的，知性的——
　　美丽的，大方的——
　　优秀的，活泼的——
　　性感的，乐观的——
　　当然，也有人猜测唐礼的性向，说不定不是那么直。
　　但谁知道呢，直不直弯不弯也不影响别人生活呼吸、打工赚米。
　　莫荔知道适可而止，没有继续打探的意思，她沉吟了片刻，提了个建议，“虽然拉丝非洲菊很漂亮，也不是所有人都对菊花有反感，但送人送菊花好看不好听，永生花送了也不差鲜花吧。”
　　唐礼没想那么多，莫荔这么一提，他也觉得不妥了起来。
　　菊花高洁清雅，与梅兰竹并称四君子，自古以来就被文人骚客喜欢，可不代表就能够忽视菊花的另一层含义，自己买没啥，送人总不够妥帖。
　　“姐，你真是我亲姐，要不是你提醒我还想不到这一层。”趁着等红灯，唐礼感激地看向莫荔。
　　要是真有这么个亲弟，莫荔能高兴得笑出来，她说：“这有什么，也是我想的多。”
　　“不多不多，刚刚好，姐，那送什么花比较好？”
　　“她喜欢什么？”
　　唐礼没见过秦延在办公室摆放鲜花过，他喜欢在窗台上养多肉、文竹、红掌这些，养不好就常换常新。
　　他摇摇头。
　　“送玫瑰怎么样？虽然俗气了点，但为什么俗，因为大家都喜欢才俗啊，绝对不出错。”
　　“好。”
　　“你等等，我看下，我看看我经常买花的花店有什么推荐的。”
　　“麻烦姐了，你推荐的准没错。”
　　靳总喜欢在办公室摆花，花都是莫荔买的，弄得白大壮嘀嘀咕咕了好久，说没有自己送花表现的机会。
　　“红玫瑰没有，多头玫瑰如何？”
　　“什么样？”唐礼可不敢开车的时候分心看手机，哪怕自己是老司机，开车还是要规范的。
　　“橙色的多头泡泡，花开后蛮好看，阳光灿烂的样子。”
　　“等等，下个红灯我看下。”
　　等红灯的功夫很快就敲定了鲜花一束、花瓶一个，花店答应很快送到公司门卫。这不是给靳总采购鲜花，是唐礼私人行为，当然是钱货两讫，等唐礼他们回到予航，鲜花竟然已经送到门卫，莫荔说花店离得不远那是真的一点都不远，店家效率还很高。
　　莫荔虽然奇怪唐礼为什么要求店家直接插瓶送过来，不过她没多问，两个人上了楼就各自分开。
　　回到工位，这个点竟然都去吃饭了，秦延也不在办公室，唐礼直接打电话问他在哪里，秦延说餐厅，唐礼说：“吃上了吗？”
　　“没呢。”
　　“能上楼不？”
　　秦延看了眼靳星后挑眉，“你等等。”
　　靳星噘噘嘴，无声地说唐妖精。
　　秦延说自己待会儿来让靳星先吃，然后就上了楼，到了楼上迎接他的不是唐礼汇报工作进度，而是一瓶含苞待放、鲜嫩娇美的玫瑰花，以及一瓶永生花，非洲菊他是知道的，但毛绒绒的非洲菊具体品种是什么他不解。
　　怀抱着永生花，秦延听唐礼在身后介绍说：“拉丝非洲菊，莫荔老公做的，完全一比一还原，可真的没有二致，我看到的时候……”
　　“想的什么？”秦延摆弄了一下非洲菊后漫不经心地问。
　　唐礼忽然有些窘迫，他小声说：“放在拼图板旁边很合适。”
　　“好，就放在这里。”秦延简单收拾了下空出个位置后把永生花放下，端详着说：“果然很合适。”
　　明明秦延什么特殊的动作都没有做、什么特殊的话也没有说，可唐礼忽然就觉得口罩舌燥、坐立难安，胸腔里涌动着成年人的躁动，捧着多头泡泡玫瑰花的手缓缓收紧，手背上青筋浅浅隆起……
　　秦延转头，斜睨了眼唐礼，向来温柔的男人此刻显得忽远忽近、若即若离，“玫瑰花准备放哪里？”
　　唐礼说：“放……”
　　刚开口他就吓了一跳，自己声音哑成这样。
　　轻咳了一声，发紧的喉咙有些微的缓和。
　　“放你桌子上。”
　　“好。”秦延注视着唐礼，一步一步走过来接过唐礼捧着的花。
　　唐礼抱得有些紧，秦延疑惑地发出唔的短促声音，他倏然松开，花瓶落在了秦延手里。秦延低头轻笑，摇摇头转身把花瓶放到了桌子上，稍微收拾了一下，那些待放的花苞微微颤抖……
　　咕咚——
　　唐礼喉结滚动，吞咽的声音吓得自己脸色渐渐发红。

第七十章
　　唐礼定了两张去往周正家乡的高铁票，简单吃完后就收拾了东西到了楼下，不久后等的人到了二人回了一趟家，拿了非常简单的行李就赶往火车站。
　　因为就出差一天，就没有多做什么准备。
　　“你怎么把小番茄带上了？”秦延提着行李下来的时候发现先一步下车的唐礼手上拿着一个保鲜盒，保鲜盒里是洗干净的小番茄，红色和黄色两种，甜度很高，在家他都没察觉唐礼什么时候洗的小西红柿。
　　“五个多小时的路程，路上吃点打发时间。”
　　秦延不由笑了，“我还以为拿本书打发时间。”
　　“眼睛有手机，嘴巴还是要有点吃的。”唐礼振振有词，笑着把背包甩到身后，还要伸手去拿秦延的，秦延避了下没让他拿。
　　“就一点点东西不重。”秦延下巴朝着一个方向抬了一下，“是他们吗？”
　　“对。”
　　周正和爷爷等在门口，看到唐礼出现的那一刻周正往他们的方向迎了迎，双方碰面后当然是做了下介绍和寒暄，边说边走很快就到了检票口，等了一刻钟开始检票，因为不是一起买的票，座位分开，说好了到地上再聚。
　　上车后不久秦延就戴上眼罩睡了起来，未彻底痊愈的身体始终疲倦，没法在旅程中全神贯注去看资料，养精蓄锐后才能够在下车时精力充沛。同车厢没有精神十足、嗓门很大的小孩，午后大多数人选择了闭目养神，安静的氛围下没人不识相地公放小视频……
　　唐礼闭上眼睛小憩了二十多分钟后就毫无睡意，他戴上耳机、拿着平板翻开材料，触控笔不是写着什么，发现问题就打开聊天软件及时和公司的同事沟通，丝毫不耽误工作。秦延的位置靠窗，唐礼坐在过道旁，他不时看向秦延，有些后悔买二等座了，他应该自己花钱买商务座，秦延休息着也舒服些，而不是现在这样蜷缩在座椅中。
　　毯子滑落，唐礼伸手轻轻地拉起来盖住秦延胸口。
　　凝神看了会儿，唐礼失笑地摇摇头，回正了继续工作，有七八人匆匆从过道走过，动静太大他抬起头查看了一番发现是到站下车的，不知不觉竟然到了新的站点，下车的人有上车的人无，车厢内更加安静了，他埋头准备继续工作却敏锐地察觉到窥看的视线，他冷淡地看过去对上一个十五岁少女好奇的目光。
　　视线被抓到，小姑娘慌乱地躲开，也许是觉得这么做太不礼貌了，她又羞涩地看过来，回以歉意的目光。
　　对方没有恶意，只是单纯的好奇，唐礼浅浅地笑了下，就低头干活了。
　　斜对方的姑娘害怕地拍拍胸口，她的举动引起了旁边家人的注意就问她怎么了，女孩摇摇头，她总不能说另一侧的专注工作的帅哥看起来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可是抬起头看向身边人时眼神好温柔~她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呢，盯着好了好一会儿才确定那温柔是真的。
　　予航内没有因为唐礼和秦延的离开而松懈，工作依旧有条不紊地开展着，莫荔把文件送给陈涟后准备走，后者喊住了她。
　　陈涟问：“莫荔，私事问一下。”
　　“个人隐私无可奉告。”
　　“问你什么隐私啊，你在朋友圈里分享的玫瑰花很好看，我老婆快生日了，想给她送红玫瑰，你把花店推荐给我呗。”
　　说到这个莫荔可就不走了诶，今天真是稀奇，一个两个的都要买花，她说：“我把店主的名片推给你，店离我们这里不远，加十块送货上门，今天唐礼路上定的话，回来就……”
　　她猛然住口，不经意掠过的视线定住，眼底深处浓浓的惊讶差点让她惊呼出来。
　　“什么？”陈涟没听明白，唐礼买了什么？
　　莫荔浑身激灵了一下，她匆忙掩饰着说：“没、没什么，我手机没带身上，现在回去给你发。”
　　“行。”
　　莫荔转身，但还是不死心，她抿了抿嘴后抬起头视线飞快扫过众人发现都在工作没人在乎自己，她想了两三秒后身体后转走到秦延办公室门口的茶几那边假装翻找东西，其实眼睛一直在往秦总办公室里面看。
　　百叶窗没有合上，秦总办公室里也没什么太特殊的存在，只不过是拼图板那边多了一瓶拉丝非洲菊的永生花，桌子上多个多头泡泡的鲜花插瓶。
　　莫荔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什么时候唐礼和秦延、秦延和唐礼……她脑筋打结了！
　　“莫荔姐。”
　　莫荔吓得哆嗦了下，发现是池文雯，她松了一口气。
　　池文雯是倒水回来路过的，她瞄了一眼秦延的办公室，小声地说：“花店也推给我。”
　　莫荔，“……好。”
　　真怕这玫瑰花又出现在什么不该出现的地方。
　　池文雯嘟囔，“没人送我还不能自己送嘛。”
　　像是因为陈涟送妻子花引起的单身狗抱怨，但莫荔听在耳朵里总觉得听出了别的东西，她仔细的看着池文雯的神情，没有看出什么异样来，也许是自己想多了。
　　“嗯，女孩子就要对自己好一点。”
　　“姐。”池文雯朝着秦延办公室努努嘴，“别说出去啊，保密。”
　　莫荔，“……好。”
　　累了累了，知道秘密却一点也不开心！
　　池文雯嘿嘿笑了下，抱着水杯回工位，秘密不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背负，突然觉得好轻松呢。
　　莫荔喊住池文雯，“文文，什么时候休息了一起逛街吃饭啊。”
　　池文雯愣住，她和莫荔平时没什么交集，除了同事没别的关系，从二人的衣着打扮就能看出来了。
　　“好。”
　　现在她们有了共同的秘密，距离顷刻间拉近，成了同一个战壕的战友，感觉瞬间不同了。
　　····
　　五个多小车的车程，下车后周正的家人开车来接的，车程一个小时到达云安镇，彼时天色已晚，唯有漫天深紫罗兰色的霞云预示着明天灿烂的晴。镇不大，依山傍水，山中有白瓷泥，是做瓷器最佳的原料；水是山泉活水，用它冲洗出来的瓷泥更加细腻。
　　正所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云安镇能成为不亚于瓷都的瓷器另一个故乡，这山这水是关键。
　　云安镇加加有窑，户户做瓷，周家在里面真不算什么特别的存在。行业内卷，周家做的家用瓷器薄利多销，在同行的倾轧下利润空间不断缩小，已经有人上门打探周家瓷器转卖的价格了，气得周正父亲拿起扫把赶人。
　　这一幕发生在两天前，是开车的周正堂弟说的。
　　周正听到后气愤皱眉，周爷爷苍老的脸上浮现出落寞，他叹了口气。
　　身为外人，唐礼和秦延没有置喙余地，他们就看看沿路的风景。
　　周正：“这几年行情不是很好，家中情况让二位见笑了。”
　　“没什么，是我们叨扰了。”秦延说。
　　周正，“龙窑不在镇上，在山里面老宅，上山的路不好走，明天白天我带你们去。”
　　自然可以。

第七十一章
　　依山傍水的云安镇自有小镇的静谧和安然，但看一个个窑口一个个写着什么什么瓷器的大小厂子，静谧和安然的外表下是喧嚣和忙碌。
　　本地人走的路自然和外地来旅游的不一样，后面的路没有特意装点过，呈现出小镇最真实的样子。要是来旅游，从大道进来的那条路就满是诗情画意了，路两边的灯杆下垂挂有瓷器的风牌，进镇后看到的都是统一规划过的商铺街道，用心逛逛能淘到不少好玩的瓷器摆件。
　　车速不快，外面风景没有一闪而过，如山一般堆在一起的废瓷蒙上了夜色，显出几分苍凉，偶有野狗野猫窜过去，人类堆放废弃物的地方成了小动物的天堂。
　　“瑕疵品，还有一些旧货，每天都有人到里面淘货，拉出去低价卖也能赚几个钱。”周正堂弟扫了眼后视镜，发现随大哥、爷爷来的两个外乡人对外面的瑕疵品很感兴趣，他就说了几句。
　　唐礼问：“就这么堆着？”
　　那岂不是越堆越多，成年累月的堆放，滋生细菌什么的。
　　“不会，会定期清理的，总不能一直这么堆着，不用几年就堆不下了。”
　　“那还要。”
　　“哈哈，我们这边人不缺瓷器，多得是这玩意儿，倒是不少外地人看了觉得可惜，还发小视频来着，评论里就有人问能不能随便拿，尽管拿，没人管，只要能带走。”
　　“现在产量大了，我年轻的时候一年都出不了现在一天的量。”爷爷感慨。
　　“爷爷，你说的是中高端的瓷器，那个一年也出不了多少，瑕疵的全砸了，也堆不到这边来，咱家烧的普通瓷器瑕疵品谁砸啊，砸到手疼。”
　　爷爷皱眉。
　　周正说：“少说两句。”
　　周正弟弟闭上嘴巴，他也不忿，但生意不是他能插手的，家里面大伯二叔和他爸管着，他们三兄弟一个赛一个保守，锯嘴葫芦一样就知道埋头干活，一点创新都没有，他就把话撂这儿了，家里面的生意再这么下去早晚黄。
　　周正家在镇子靠里面，看到周家瓷器厂几个字就算是到了，长腰腰的厂子有拉胚的、有上釉的、有晾干的、有上炉的……外面看起来不大，实则样样俱全。这个点工人们早就下班了，炉子却没有停，周家中年一代守着窑口等待着开窑。
　　这一炉温控出了差错，守着炉子的周家兄弟眉头紧锁，怕是一夜都不会睡就这么守着。
　　家庭作坊，小本经营，任何一次亏损都是很大的打击。
　　遇到这事，有心想说龙窑和予航合作等事情的周正眉头皱了皱没开口，他看向爷爷，周老爷子摇摇头，老头儿久经风霜，心中开阔，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守在窑口的儿子们，歉意地说：“实在是对不住，家里有事儿，没法好好招待你们了。”
　　“无妨，我们贸贸然来的，是我们打扰了。”秦延给唐礼使了个眼色，唐礼心领神会，他们的晚饭肯定是要在外面解决的。
　　方才周正爸爸匆匆过来打了个招呼又匆匆走了回去，女眷们的神色同样惶惶不安，周家没心思陪客吃饭，他们就更要有眼色的不要打扰了。
　　周正很抱歉，提出带唐礼和秦延去旁边的小饭馆吃饭然后找快捷酒店住下，被唐礼回绝了，他们可以照顾好自己，正好可以去前镇的旅游景点逛逛，来都来了，自然好好走走。
　　小饭馆提供的当地菜，辣椒粑炒的走地鸡、青椒酿的土猪肉、炸酥的鲫鱼放上芡汁又酸又辣、宽汤里的米粉又滑又软，吃完了两个人随便走了走就去了快捷酒店，嘴上说好好走走，但心里有事儿，走走停停心不在焉的，还不如早点开个房间睡一觉。
　　“一间大床房。”唐礼说。
　　前台妹子抬起眼睛看看唐礼又看看等在一侧的秦延，“我们是小宾馆，没有大床房。”
　　唐礼的视线落在墙壁上挂着的价目表上，这玩意儿写着玩的？
　　不想折腾去找别的了，他退而求其次，“一间标间。”
　　“先生，建议你们选两个单间，标间已经住满了。”
　　唐礼，“……单间的床多大？”
　　“一米五的单人床，先生。”
　　挤挤也不是不可以！
　　唐礼眼巴巴地看向秦延，秦延笑着看向别的地方。
　　没有标间单间只有大床房单人间的桥段哪里去了，为什么他遇不到！
　　唐礼郁闷，他要是坚持要一个单间会不会引来警察叔叔查房？
　　前台轻咳了一下，一脸认真地说：“最近时不时有警察查房呢先生，这边建议你选择两个单间。”
　　唐礼，“……”
　　他冷着脸，心里面在挠墙。
　　他倒是想干点令人浮想联翩的事情，但他敢吗？！
　　不给他机会啊！
　　“两个单间。”唐礼冷着声音说。
　　前台笑着答应，“好的呢先生。”
　　唐礼，“……”
　　仿佛网购维权，客服总是说这边先了解一下呢先生。
　　真是有一拳打棉花上的无力感。
　　两个单间，一左一右。
　　秦延拿着自己的房卡挥了挥，“晚安，明天见。”
　　唐礼老大不乐意地说：“明天见。”
　　秦延笑得开怀，推门走了进去，车上睡了一个下午，他现下没有什么睡意，洗了个澡之后就拿出平板翻看最新的期刊杂志，工作是永远做不完的，还是找点喜欢的事情做做放松下大脑。
　　笃笃。
　　门突然敲响。
　　秦延扭头看过去却没有动。
　　门再次敲响，这回还传来了唐礼的声音，隔着一道门但听着挺清晰，对快捷酒店的房门质量就别抱太大希望了，毕竟小小的房间连窗户都是假的。
　　秦延打开门，就看到门外的唐礼拎着行李。
　　唐礼说：“我那边淋雨坏了。”
　　秦延堵着门没让开，他挑了挑眉，“找前台换个房间。”
　　唐礼义正言辞地说：“不麻烦他们了，换来换去浪费时间，借浴室给我洗个澡。”
　　秦延的视线在唐礼的脸上认认真真地扫视了一圈，愣是没从上面找出什么不好意思来。
　　唐礼不等秦延答应，侧身从他身边挤了进去，睁眼说瞎话地抱怨着酒店的浴室，他推门进去洗澡，水哗啦啦的已经洗上了，浴室门都没关，清浅的水汽遮不住健硕的身材，长腿青年的腹肌有流水划过，更显形状的分明，水顺着腹肌，滑入更深的地方……
　　秦延默默拉上了门。
　　唐礼洗完澡之后围了个浴巾走了出来，他一屁股坐在了床上，正用毛巾擦着头，有段时间没去打理头发，长了许多，水珠子挂在发梢被毛巾一把撸走。
　　他打了个哈欠，觉得坐着擦太累就躺了下来，没躺多久就传来了轻微的鼾声。
　　坐在旁边看杂志的秦延目睹了全过程，他有种要买一把尺子量量唐礼脸皮厚度的冲动，但看唐礼眼底的青色，心中不忍，挪过去伸手轻轻戳了下唐礼的脸颊，“想留下就直说嘛，花这么多心思，真是啊，头发还湿着就睡，明天会头疼的。”
　　唐礼翻了个身，长手抬起，顺势就搂住了秦延的腿，他没睡着。
　　秦延顺了顺青年潮湿的头发，轻声说，“松开我，我去拿吹风机，头发要吹干的。”
　　唐礼听话地松开手。
　　秦延给他吹头发。
　　他心里想，一米五的床不小了，两个人能睡下的。

第七十二章
　　翌日，唐礼起床就看到周正发的短信，有三条，但唐礼一条都没看到，最后一条是半夜十二点多发的，短信里表达了未能好好招待的歉意和第二天邀请共进早餐，前两条则是问他们住在哪里。
　　周正是个文气很重的人，昨晚上没能好好招待唐礼和秦延，已经让他心中不安，半夜睡不着发个短信再正常不过。
　　只是唐礼和秦延最近工作繁忙又长途坐车太累了，十点过就躺下睡着，唐礼又给手机设置了静音，既错过了对方的电话又错过了他的短信，早晨醒来看到后就及时回复了。
　　周正回的很快，仿佛手机一直握在手里就等着唐礼的回信。
　　云安镇的早晨空气非常清新，有山有水洗涤了尘埃，一晚上哗啦啦的水声就没停过，一开始觉得耳边一直有声音烦躁，听多了反而觉得白噪音非常催眠。
　　下楼在前台办退房，小快捷酒店就别指望免费提供一顿早餐了，就算是提供估计质量也一般。
　　前台还未交班，还是昨晚那个。
　　她拿起对讲机和保洁说了，保洁去查房，看有没有少什么好核对账目，当然也看有没有多什么，少什么可以收钱，多什么说不定就要吃官司了。
　　保洁在对讲机里说：“可以了。”
　　前台刚点头，放在柜台上的手机嗡了一下，她的视线立刻顿了顿，然后不动声色上抬一下扫过唐礼和秦延。
　　前台以为自己做得隐蔽，其实人心虚时候做的动作看起来就不自然。
　　唐礼平静而又冷漠着脸，他轻扣桌面，“可以了吗？”
　　“可以了先生。”
　　唐礼点点头，收回了押金后往外走，外面来秦延正和来接他们的周正说话，周正看着有些疲倦，想到他们炉窑里面烧的瓷器，大概儿子们替父辈们守了一夜。
　　不知道那炉瓷器如何。
　　酒店里，前台那边在交班，值晚班的那个忍不住，“现在都是什么鬼，两个大男人开了两间房最后就睡一间。”
　　交班的露出无奈的表情，“没弄脏房间吧？不然打扫卫生的阿姨又要骂了，上次有一对床底下都是那玩意儿。”
　　“没，阿姨说房间里挺干净的，住的那间还有淡淡香味。”
　　“啥味道？”
　　“阿姨说怪好闻的，比她儿子一两千买的香水好闻。”前台闭着眼睛回忆了一下，清清冷冷的那个男人身上没什么特别的味道，整个人清清爽爽的很干净，略微年长笑起来亲和柔软的男人走过时有一抹淡香留下，“我形容不大出来，有点像秋日晚风带来的草木香味，很淡，但有明显的存在感，你闻闻，好像现在还能闻到。”
　　交班的抽动鼻子没闻到，她说，“那味道肯定高级，上次阿姨儿子过来身上就有很宜人的香味，一点也不冲，比那个还贵的肯定更好。”
　　“看起来也挺有钱，言谈举止很优秀的样子。”
　　“帅吗？”
　　“好看！”
　　“就是他们俩睡一个房间一张床！”
　　交班的切了一声，“我们干五六年了，啥事儿没见过，打男小三那次才精彩呢。他们愿意内部消化，那就随便他们，按现在的人口比例每个女人应该有四个男朋友，我不要，你要就能有八个。”
　　“哈哈，要，全给我，我让他们去搬砖，钱全给我。”
　　“你是懂资本家的。”
　　···
　　一个夜晚的距离，又重新回到了周家瓷器厂，院子里堆着一地新出炉的瓷器，外行人看着崭新、细腻、有光泽，造型也好看，带盖子的泡面碗，很适合一人独居使用，造型也多样卡通。
　　但它们被毫不吝惜地扔在地上，像垃圾一样等待被清理走。
　　唐礼和秦延不着痕迹地交换了一个眼神，二人心中明白，昨晚周家的那炉瓷器烧废了。
　　内行人才能够看出的毛病。
　　唐礼和秦延没问，但东西摆在这儿明眼人都看出来了，除非有意隐瞒，不然肯定不问也会说上两句。
　　周正苦笑了一下解释：“我二叔釉彩调配的时候比例出了问题，炉温不够烧得不透彻图案晕开出现了重影，这批碗是商家定制的，我们不能按时交付要赔偿不少……”
　　他弯腰拿了一个小猪锅，远看还好的色彩近看就像是打了马赛克，跳帧一样，很糊，看久了还以为自己眼睛花了。
　　“我们家用料都是上好的，可惜了这批小锅了，能用但不好看，以后你们买家用瓷一定要看清楚是不是釉下彩，釉下彩的健康。”
　　杯盘碗碟采用的装饰手法叫做釉下彩，用色彩在已经晾干的素胚上绘制各种图案，然后罩上一层白色透明或者其它浅色的面釉，一次烧成后就是市面上常见的家用瓷。
　　当然，现在图快、图便捷，图案用的“贴纸”贴上去的，成本控制下，比手绘便宜不少。
　　选用杯盘碗碟时一定要注意彩绘，直接接触食物的那一面还是不要图案选用素面的最佳。
　　家庭小作坊抵御风险的能力低，这个大订单的赔偿于周家而言是伤筋动骨了。
　　前面是厂后面是周家三兄弟的家，三幢自建房并排在一起，然后用水泥浇筑了一个很大的场坪，看起来很干净气派，还有一块自留地，种着常见的蔬菜。
　　可以看出 ，周正父辈兄弟的情谊很好。
　　为了招待客人，全家在周正家吃早饭，他们尽量掩盖脸上的愁容，周正父亲脸上的法令纹更加深了，周二叔愁容中有带着愧疚，周老三乐观一些，短暂的寒暄过后就拉着唐礼说话，问他关于“影壁”的事情。
　　周家父辈们早就意识到不突破不创新不行，不然也不会将有才干的子女送出去读书就业，企图寻找一条转型的路。
　　只是机会难有，转型何其艰难。
　　现在梯子摆到了眼前，他们彻夜未眠商量了一夜，绝对破釜沉舟、放手一搏。
　　哪怕予航自己也不知道项目能不能拿到、哪怕未来的变数很多、哪怕长尺幅的瓷板制作起来困难重重……都到这份上了，没什么退路了。
　　说句丧气话，死马当活马医吧，再差还能到哪里去。
　　听出周家人的意思后，秦延和唐礼很是惊喜，他们还在想法子如何证明自己的能力、如何劝周家人花心思研究瓷板，周家人就自己同意上了予航这条船。
　　“谢谢你们相信予航。”秦延握着周老爷子的手说。
　　走这一趟肯定不是兴匆匆脑子发热就来了，秦延已经做过背调，眼前这位老人是制瓷大家，创作高峰时做出来的瓷瓶、瓷板等收入进许多博物馆、展览馆、会议厅，有时候流到市面上拍卖的价格不菲，但收益与老人毫无相关了。
　　他在最顶峰的时候淡出了众人的视线，年轻一辈已经不知道风烛残年的老人过去的荣光。
　　周老爷子颤了颤嘴唇，最后轻轻吐出一口浊气，他说：“谢谢你们愿意相信我们。”
　　周家的早饭出来了，发了辣子的炒肉末盖在滑爽柔韧的米粉上，还有煎鸡蛋和烫青菜 ，装在自家做的瓷碗里，不是高端奢侈的，但确实平易家常和绝对地方特色的。
　　桌子上还有萝卜做的水泡菜，微甜微辣微酸，吃起来非常爽口。
　　吃完了正式议程就提上来了，去后山看老宅的龙窑。
　　爷爷年纪大了，但坚持一起去，做长尺幅瓷板，他将是主力，家伙事儿肯定要看看的。
　　最近都没下雨，山上不潮湿，地上干，周正家老中青三代六人带着唐礼和秦延一起往山上去。

第七十三章
　　“周叔，这是去哪儿啊？”
　　“带小正朋友到处转转。”
　　七十多的老头佝偻着背、浑浊着眼，口中喊着叔，眼睛却不断往秦延和唐礼身上转，迫切地想要知道这两个陌生面孔来这边做什么。
　　周老爷子很明显不想告知。
　　老头呵呵笑了下，视线一直追着周老一行人移动，目送他们走远才收回，他拧着眉头，暗自嘀嘀咕咕着，“周家不是要败了嘛，还挣扎呢。”
　　周家在云安镇属于老家族了，康熙年间周家就起了窑口，最鼎盛的时候整个云安镇可以说都是周家的产业，山上的龙窑长百米，薪柴不歇，捶打瓷泥的声音邦邦昼夜不停，做到鸡油黄瓷瓶曾是贡品，深受几代帝王的喜爱，手把件的小瓷瓶被达官贵人收藏。
　　但匠户就是匠户。
　　敌不过显贵的磋磨，抽重税、查瑕疵、扣瓷泥……清末周家开始败落，家主吐血身亡，鸡油黄瓷瓶烧制的方法就此消失，没来得及传承后人。周爷爷的爷爷那是不过六七岁顽童，在其母张氏的辛勤操劳下，周家勉强支撑下去，后来爷爷的爷爷成人后开始做普通粗瓷，养家糊口、培养后人，到了周爷爷十七八岁时周家又有了起色。
　　不过神州哀恸、山河震荡，普通人在历史湮灭中不过蝼蚁，唯有奋起反抗才能够保护家园，须知覆巢之下无完卵，周老爷子的两位兄长先后死在了刺刀下，周老爷子身上也有伤。回到故里后，云安镇没有了昔日的繁华忙碌，茫然的妇幼不知前路。
　　周老爷子就带着大家重新开窑口，做瓷器，居于山里面的小镇也是那年月搬到山下。
　　周老爷子听孙子把自己的事情娓娓道来，眼角含笑但嘴上嗔怪，“都是街坊邻居支持扶助才有的结果，哪里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山里面潮湿多虫，老一辈人都有风湿。”
　　进山的路不好走，旧不走人，荒草荆棘很快占领。
　　老爷子被两个儿子扶着，感慨着说：“年纪大喽，以前担着一百多斤的瓷泥一口气走回家歇都不歇的。”
　　“爷爷，你已经很牛逼了。”周清弯着腰双手撑着大腿喘气，“我不行了，让我喘喘。”
　　“让你平时多锻炼，少坐着玩手机。”周清的爹骂着。
　　周清不付地嚷嚷，“你咋不说大哥啊，比我坐得还多。”
　　“你大哥不喘啊。”
　　周清闭嘴，他看向和两个客人走在一起的大哥，除了脸色红一点，还真是不喘粗气。不过久坐的又不是他一个，秦延缺少锻炼，要不是唐礼一直扶着早就走不下去了。
　　周正看了眼山上，“快到了，还有个一两公里。”
　　秦延，“……”
　　他苦笑，“看来以后要加强锻炼了。”
　　唐礼默默地给他递水，他身上背着包，包里面有吃的喝的和一些简单的户外行走工具，防止蚊虫叮咬的药水刚才已经分着用过了。他还带了折叠的登山杖，只是一开始秦延嘴硬，不肯用，现在依旧在撑着，总不能比不过年迈的老人吧。
　　说实话，年轻人加班熬夜的身体说不定还真比不上年迈却早睡早起吃喝规律的老人。
　　休息会儿后继续往山上走。
　　直线距离不远，可山路蜿蜒，唐礼用柴刀砍掉荆棘开路，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走到了最前面，就这么一条路，不需要指引就能够到地方的。他看了眼拄着登山杖走在周正前面的秦延，见他脸色还行，就放心不少。
　　被儿子轮流背着的周老爷子说：“唐礼身体真不错，大家再坚持坚持，再走个一刻钟就能到了。”
　　落在最后的周清哀嚎。
　　唐礼用树枝抽打草丛，柴刀刀刃密在身侧，他说：“我平时有坚持锻炼，去年还和朋友去爬了泰山。”
　　“我年轻的时候也去过泰山，可惜了，天气不好，没看成日出。”
　　“那是有些可惜了，我去的时候天气晴好，日出东方，万丈光芒，爬到山顶静候日出的那一刻心灵格外平静。”
　　“就是要趁着年轻多出去走走，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书上写‘峨峨东岳高,秀极冲青天’，只有去了才知道山岳之高如何会当凌绝顶。”
　　“老爷子说得对。”唐礼再一次看向秦延，与秦延的目光对上，后者轻轻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山水之间能悟大道，我总是让儿孙多出走走，但他们不听。”
　　“爷爷，没工夫啊，当社畜累死了，休息了只想躺家里睡觉，哪里还想出去旅游爬山，山爬我还差不多。”周清抗议，他说：“大哥，秦大哥，你们说对吧。”
　　没人搭理他，累得不想说话。
　　秦延擦了把额头上密布的汗，他看了眼走在最前面步履平稳、背脊挺拔的唐礼，眼神深深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秦延？”周正见秦延不走了，喊了一声。
　　秦延慢悠悠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是应该加强锻炼了。”
　　“我们年龄差不多，我看你比我好多了。”
　　秦延笑了笑，可他比唐礼大很多啊……
　　周老爷子估算的一刻钟还真是一分不多一分不少，一刻钟就真的到了地方，老镇早就拆得七零八落，只剩下断壁残垣和一栋周家老屋，青砖老屋墙壁上趴着青苔，有藤蔓缠绕在窗棂上，身为建筑人，秦延和唐礼率先注意到梁柱上的雕花、窗棂上的花刻、砖雕上的图案等等。
　　周家每年清明都会上山打扫一次，但架不住没有人活动，植物野蛮生长侵蚀着房屋，现在站在屋檐底下还怕结构不稳呢，现在周老爷子还在，坚持打扫老宅，也许以后这里就彻底坍塌了。
　　龙窑在老宅后面，过去百米长的龙窑只剩下二十多米，以前用料好、结构结实，也许还有经年累月经手火焰锻造，除了人为拆除的，剩下的部分竟然还不错，稍微填填补补就能够派上用处。
　　“爸，要你受累了。”周家长子蹲在窑口边握了一把旁边的泥，他和两个弟弟只会埋头苦干，不懂做生意、不懂和人交际，被人坑了好几次，家里面的生意一再往下走，这把年纪了还要老父亲出手。
　　周老爷子摆摆手，他扶着一米多高的龙窑感慨万千，“我以为我这辈子这里都用不上了，你们几个跟着我好好学，烧好龙窑可不容易。”
　　“知道了，爸爸。”
　　“知道了，爷爷。”
　　周老爷子看向唐礼和秦延，他笑容爽朗，“年轻人，要你们等等了，我们尽快把龙窑清理出来烧上一炉。”
　　秦延，“有老爷子亲自把关，瓷板一定可以完成。”
　　老爷子笑着摇摇头，不知道在担忧还是感慨，但瓷板的日程就正式开启了。
　　考察了周家瓷器厂后，秦延和唐礼当夜的火车回东洲，没耽误丝毫时间，周正没有跟着一起回去，他打了电话和合伙人说了家里面的事情，合伙人是他同学表示理解之后也支持周正的决定，周正的技术很好，象形词惟妙惟肖，但这个时代是酒香还怕巷子深的时代，早已不是你技术好你的产品就能够卖得出去的了，所以工作室生意一直平平。
　　不仅仅周家需要一个契机，周正自己也是。
　　也许上了予航这个项目，对他们来说就是契机。

第七十四章
　　回到东洲已经是凌晨了，两个人带着周家给的礼物开车回家，简单洗漱倒头就睡，第二天到点起来去了公司，秦延去找靳星汇报了工作进度和和周家合作的相关事宜，一旦确定合作，就要先打一笔款子给周家。
　　周家不像是之前找的大厂资金雄厚，有自家的研发团队，不愁研发成本，人家小作坊赔了一笔钱正需要资金去周转。
　　在靳星办公室，秦延接到了电话，他看了一眼靳星之后接听电话，开的免提。
　　“秦总啊，我想了想与你们予航合作的事情还是可以谈一谈的，你们要不把瓷板的具体设计发给我我琢磨下行不行。”
　　靳星冷笑地勾了下嘴角，做了个厌烦的动作。
　　秦延笑了笑，他发出犹豫的声音。
　　对方的背影隐约有人在说话，但听不清楚。
　　过了片刻，秦延无奈地说：“谢谢吴总了，这件事我可做不了主。”
　　“和你们靳总说说。”
　　“吴总，合同没签、保密协议也没有，就把数据给你们实在是……”
　　“大家都是老朋友了，还怕我给你们泄密了不成。”
　　“还真有点，怕啊。”
　　靳星憋笑。
　　对面，“……”
　　没成想秦延这么直接。
　　秦延唉了一声，“多谢吴总好意，我们再考虑考虑。”
　　成年人都懂的，没有一口答应，考虑考虑就会考虑没有的。
　　吴总说：“业内能够做这么大瓷板的可只有我们，你可要好好考虑。”
　　“多谢吴总提醒。”秦延的笑容有些冷。
　　电话挂断，靳星不屑地哼了一声，“姓吴的和张明远臭味相投，估计探我们虚实，套我们的设计呢，还真是把别人当傻子。”
　　“如果没有周老，说不定我们只能够当这个傻子了。”
　　靳星皱眉，“启扬和A&N都在探我们的底子，无奸不商，要不我们也让人去偷。”
　　“说偷都难听。”
　　“窃取？”
　　秦延敲了一下靳星的脑门，“我知道你不屑于干这些，放心好了，咱正当经营，不会去拔人家网线或者翻人家垃圾桶的，但要是他们里面自己人过来把信息卖了，我们也可以买一买。”
　　靳星弯弯眼睛，“你有门路了？”
　　秦延唔了一下，“稍微有点。”
　　大家你探探我、我探探你，没什么不好意思说的，在商言商，各种的虚实打探、半路截胡每时每刻都在发生。
　　···
　　姚佩说：“这个人说要你去和他谈。”
　　唐礼疑惑，“谁？”
　　“这人。”姚佩把名片给唐礼看。
　　唐礼接过看，顿时无语，名片上写着两个字——施栎。
　　唐礼，“我知道了，我现在就联系他。”
　　“麻烦了，他家是老工匠，有他们帮忙，在光影构造上更有可能达成。”
　　“好。”
　　等姚佩走了，唐礼去了安全通道抽烟，老烟枪已经把这儿熏成了焦室，充满了呛人的尼古丁味道，在这儿站上半分钟他怀疑回到工位就洗脱不掉抽烟的嫌弃了……虽然，他是真的来这里抽根烟，但他烟瘾不重，偶尔烦躁的时候想要来一根，比如现在。
　　看着名片，唐礼实在是弄不懂施栎在干啥。
　　吵过架，动过手，甚至下过药。
　　和他睡一觉，怎么就成了施栎的执念？
　　照着名片上的电话打过去，等了好久才接通。
　　唐礼还没出生，就听那边传来低哑的喘息和沙哑的呻|吟。
　　唐礼，“……”
　　他看了眼窗户外，大太阳挂着。
　　大白天就来这么刺激的？！
　　“谁啊？”施栎声音烦躁，喘息中夹杂难耐的咒骂。
　　唐礼，“我。”
　　“草，疼死老子了，你会不会按摩，喊你们老板过来，老子信了你的卸，什么泰国来的马杀鸡技师。我个屁，我我我，谁知道我是谁。”
　　“火气很大啊。”唐礼轻笑。
　　施栎，“哟，原来是你啊，咋滴，想通了和老子困觉？”
　　“做你的梦。”
　　“那拜拜。”
　　“等等，你特么的这么想和我睡，你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啊，下半身支配你的大闹了？”
　　“男人都是下半身行走的动物。”
　　“……我不是，我用腿。”
　　“哈哈哈哈，老板，你的宝贝泰国技师不行啊，腰是能随便按的嘛，差点给我弄断了。”施栎还不忘和来道歉的老板抱怨几句。“不差仨瓜两枣的，找个老师傅来给我按，我要咱国家的技术，OK？别给我整洋玩意，享受不起。行了，你用腿行走的，那来找我干啥？”
　　“你把名片给我同事的，大忙人你给我忘了？”
　　施栎，“什么同事？”
　　“明知故问吧，我都听出你在笑了。”
　　“哈哈哈，瞒不住你，你真不考虑考虑，现在你们有求于我，正好给我潜规则下？”
　　“如果出卖色相换工作项目的顺利进展，我拒绝。”
　　“切，这么有男德，为你心尖尖上那个守身如玉，我怎么就没有看出你这么坚贞不渝，我决定给你做一块贞节牌坊，敲锣打鼓送给你，让所有东洲人都知道你唐礼的矢志不渝。”
　　“别挖苦我了，你这张嘴真是一点也不饶人。”唐礼无奈，自从碰上施栎，他算是领教了什么叫做死缠烂打，得不到就挖苦损人，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和施栎这种脾气的人做朋友，更何况他还给自己下过药，没报警已经是客气。
　　“是不是心里面偷偷埋怨我，还在想丫的给我下过药，应该报警送局子里吃牢饭去。”
　　“什么话都让你说了。”
　　“哈哈哈，本人秉公守法的，说下药你还真以为是那种致幻迷|奸的啊，是碾碎的VC，老子还想自由自在地在外面混，可不能让我侄子有个有污点的爸爸，影响以后考公参军咋办。”
　　又是侄子又是爸爸的，唐礼没有好奇心，他没追问施栎言语中透露出来的复杂关系，但必须承认，有污点影响下一辈前途。
　　十分钟过去，还是在东拉西扯，唐礼有些不耐烦了，直接问，“怎样才可以和我们合作？”
　　直到现在唐礼才知道施栎家是非遗传承人，施栎的工作室和东博有合作关系，外聘的木器类文物修复师，他不过三十来岁，却很受东博重视，参与过几次大的修复工作，工作室的网站上有介绍的，他家祖辈打造的千工床曾在某拍卖会上派出亿元高价，是那次的拍冠。
　　浪荡公子的形象与他传统技艺的传承有着明显的割裂感，但放在施栎身上好像又奇怪的合适。
　　“你们有没有信心拿下新馆项目？”
　　话音一改轻佻，施栎认真地问。
　　现在才是成年人的模样。
　　“我说肯定能拿下，是对竞争对手的轻视。”
　　“倒也是，话不能太满，但有没有信心？”
　　“我们尽最大可能。”
　　“真是谨慎，我可以帮你们，但有个条件。”
　　“请说。”
　　“新馆建成后，我家的千工床要进馆展览。 ”

第七十五章
　　唐礼沉默了会儿，他说：“我们就是负责设计的，博物馆内部我们哪里能够干涉。”
　　施栎，“那合作的事情免谈，你们可以找其他非遗工匠。”
　　“你也太难为我们了，我们予航有这么大能量，还竞争个什么劲儿，早就内定了好不好。”唐礼眉头微蹙，觉得施栎也太无理取闹了，要是对方要博物馆什么限量文创周边，他还想尽办法弄过来。
　　“事在人为，你们可以想想办法。”
　　“看来我们是要另寻其他人合作了，我不是霸道总裁，没办法挥挥手就给你置办半个江山。”
　　“哈哈哈，你要是，我就死缠烂打、紧追不放了。”
　　“施老师，据说东博许多人要喊你一声老师，你在东博那边的面子要比我们大很多，这种事情你自己完全能够办到，何必为难我们小设计公司。”
　　“你们的设计中增加木器元素，我的工作室要和你们深度合作。”
　　唐礼无声勾了勾嘴角，图穷匕见、以进为退，真实目的暴露无遗，“我要考虑考虑，毕竟方案已经定了，再增加元素就要做大幅修改、徒增许多工作量，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
　　“你可以考虑，不过我要出去度假了，挪威、芬兰、瑞典……去看极光如何，看到极光的人会幸运一整年哦。”
　　“提议不错，等手头上的事情结束了，有休息时间了，我也考虑去北欧国家转一圈。”
　　电话里沉默。
　　唐礼吐出烟，很快消散于空气中。
　　久久，施栎说：“非遗的名头很好听，但民间知名度并不高，我们遇到的困境是东西很好、名头很响，但卖不出去，变不了现，我的工作室是要经营的，手底下的工人是要开工资的，我本人也有家有口需要养活，我想借你这个平台，扩大知名度，让世人知道我们的手艺不是博物馆里束之高阁的文物，是可以运用到普通生活中的。”
　　“家具厂合作过吗？”唐礼不禁问道。
　　施栎声音沉郁，“你以为我不想吗，但你装修房子会考虑全木质吗？红木家具是不是觉得是中老年用的，全中式说不定你会联想到有一双绣花鞋，买一张雕花靠背的大床和你的简欧装修搭配吗。”
　　唐礼，“……”
　　话都让你说了，我还说啥。
　　施栎说完后声音低落，低声咒骂了一声后说：“难啊，时代在变，审美在变，我们没法做大家具就做一些小摆件也没人买，或者说，有人想买却觉得太贵。”
　　“人工做的，你们是真正的奢侈品，没几个人能买得起。”
　　施栎，“……说多了就烦了啊，给个准话，能不能合作，这是互惠互赢的事情，我知道你做不了主，可以让你的宝贝做做主。”
　　唐礼，“我会把你的意思转告给领导。”
　　“行了，有个准话打电话和我说，没有就别打扰我了，见到你烦。”
　　电话挂了。
　　唐礼的烟就抽了一半。
　　他准备掐了回工位，顺手从裤兜里拿出喷雾淡淡身上的味道，这一身烟味回去还以为他抽烟消愁一抽一包呢。
　　刚转身看到秦延往下走，看样子来了有一会儿了。
　　秦延抬起手说：“借个火。”
　　唐礼抖了抖嘴唇，喉结微动，手不自控地抬起，烟蒂含在了双唇间，走过来的人笑容很淡却不是浮于表面的微笑，盯视着他的眼睛，视线焦灼勾连，烟头相撞，淡淡火光凝聚，不过须臾秦延的烟就点着了，他轻呼，一道烟雾，消散在同一片空气中，很快不分彼此。
　　“我听到要和领导汇报什么？”
　　唐礼知道秦延这是说他是在自己说这一句的时候推门过来的，就把和施栎的交谈说了。
　　“你怎么想？”
　　秦延给了唐礼最大的自主权。
　　唐礼说：“不是不可以，毕竟本来就有很多。”
　　他眼中闪过狡黠，他们的设计方案本来就是偏向于中式风格，是现代艺术与古代艺术的碰撞交融，木质元素很多，主体建筑天顶用的可是藻井。
　　只是合作方不是施栎，他们还没有确定。
　　施栎是木器非遗继承人，与他合作互惠互利，是很不错的选择。
　　“吊吊他的胃口，太轻易得到会拿架子。”
　　唐礼和施栎熟又不熟，但很知道那人恃才傲物，也的确有骄傲的资本，继承家业的人没有几把刷子承继不起来。可就是因为此，这人不好相处，原先是予航求他合作，等真实目的暴露出来，就成了施栎求他们合作，前者会受制于施栎，啥时候他撂挑子不干或者怠工了，就只能够等；后者，施栎态度就会好很多喽。
　　秦延按按唐礼肩膀，“放手一搏。”
　　“嗯。”
　　套句老话。
　　白驹过隙，时间易逝，匆匆匆的，就到了九月底。
　　炎夏过去，秋意渐浓，中午穿着短袖正合适，早晚却要添上外套，各式各样的开衫、夹克、套头卫衣出现在了街头。
　　下午两点半。
　　冰激凌已经不出现在茶水间了，转而是柠檬红茶的热饮和各种各样的巧克力，唐礼眼睛盯着图纸在看手上拆着一块巧克力，最近压力大，他自己做吃的次数频次明显下降，亦或者说半个月里压根没有，每天起来跑步后就去小区门口的早餐店里买早餐两个人回家吃，吃完了上班，上班后他还要去茶水间摸点吃的。
　　无它，吃东西缓解压力。
　　巧克力是他的首选，80%以上的黑巧更好，他不喜欢牛奶巧克力、果仁巧克力、抹茶或者酒心巧克力这些，就喜欢黑巧，越苦越好，苦里面有一天天甜就行。
　　吃上一片，慢慢咀嚼，唇齿间就留下了浓郁的巧克力香气。
　　这些巧克力是秦延观察了几次之后挑选了几款特意定下的，整个公司估计就那么几个人喜欢。
　　手机嗡了一下。
　　静音状态下的震动。
　　唐礼头也不抬地去拿手机，接听后放到耳边，“喂？”
　　“唐组长，有个很漂亮的女孩子来找你，特别特别特别漂亮，双马尾、连衣裙，笑起来还有酒窝，我安排到接待处了。”前台妹子的声音压抑着八卦的兴奋。
　　唐礼懵了下，眼睛在图纸上，脑子里自动播放蓝图，耳朵听到的信息还没来得及消化。
　　“什么？”
　　“有个女孩来找你。”
　　唐礼抬头，声音是从旁边传来的，不是听筒里。
　　莫荔笑着说：“别让人家姑娘就等呀，她穿得有些单薄了，现在还好，晚上就冷了。”
　　“姑娘？”
　　“你傻了啊，有个女孩找你。”
　　唐礼意识回笼了，他问，“笑起来有酒窝的姑娘，我去，我给忘了。”
　　他站起来匆匆往外走，走出去几步回来拿手机，最近脑容量不够、cpu运载过速，除了工作，做其其它都是丢三落四的。
　　他的身后，一堆八卦的视线。
　　平淡乏味的工作啊，就喜欢来电劲爆的消息冲击下大家麻木的神经。
　　“不会是要见家长的那个吧？”
　　“男才女貌，才子佳人，不知道姑娘在哪里工作，芳龄几何。”
　　“喜糖，组长的喜糖一定要吃，沾沾喜气。”
　　“想给组长当伴郎，嘿嘿嘿。”
　　“滚一边去，伴娘看不上你。”
　　大家嘻嘻哈哈，绷紧的神经好似松懈了不少。
　　莫荔笑了笑，把文件送给秦延。
　　不知何时秦延推开门倚靠在门框上，含笑地听着下属们你一眼我一语，八卦着唐礼。
　　秦延接过文件。
　　莫荔没有立刻离开，她看了一眼开得灿烂的橙色玫瑰，她听花店老板说唐礼定了下周送一束新花——果汁阳台的玫瑰，到时候会随她定的花一起送来。
　　多头泡泡花期长，插瓶这么久也差不多了。
　　“是个小丫头，看起来二十岁不到的样子。”
　　秦延深深地看了眼莫荔，笑着说：“可爱吗？”
　　从漂亮到可爱，形容一下子就有了年龄的变化。
　　“可爱活泼，挎着一个印着东大校徽的帆布包，皮肤被晒得有些不均匀，军训结束没多久吧。”
　　“唐礼妹妹刚上大一，东大医科本硕连读，很厉害的姑娘。”
　　莫荔惊讶，“不愧是兄妹。”
　　东大医学院可不好进，本硕连读的专业不多，稍微想一下就知道进去的人高考分数是何等惊人了。

第七十六章
　　唐礼赶到楼下，推开接待室的门就听到嗷呜一声尖叫，随即身上挂了一只“树袋熊”，长长的裙摆飘起又落下，可爱的女孩双马尾甩来甩去，口中不断喊着哥哥哥哥。
　　“幸好你哥个子高，换做其他人你挂得上去嘛。”
　　唐礼父母个子就高，爸爸近一米九、妈妈一米七出头，在南方绝对是鹤立鸡群的两夫妻，他们俩生的一双儿女个子肯定矮不了，唐礼就不说了，妹妹唐仪今年十八，身高一米七一，修长高挑的姑娘有一张与唐礼六七分相似的脸，她还有一对笑起来才会出现的甜甜酒窝，在学校里头绝对是男孩子们目光追随的焦点。
　　唐仪切了下，“我会挂其他人吗，你想什么呢。”
　　唐礼拖着妹妹的后腰，免得没大没小的臭丫头滑下去，“你的同学有没有拆穿你的真面目？”
　　“我表里如一！”
　　唐仪说得一点也不虚。
　　兄妹两个如出一辙外表高冷，等闲之人靠近不了，唐礼是骨子里带着距离感，妹妹唐仪是亲近人前的小疯子，在喜欢的人跟前和粘糕糖一样，黏黏糊糊、娇娇滴滴，只是这一面轻易不会示人。
　　“早晚冷，怎么穿这么一点就出来了？”唐礼把妹妹放下。
　　小姑娘俏生生站那儿，她的视线越过哥哥的手臂落在了门外，予航的前台小姐姐不知道往这儿看了多少次了，她淡淡地冲着那边笑了笑，前台妹子立刻捂胸口垂下视线，不多看了。
　　“我和同学出来玩，顺带来看看你的，奉老妈之命看看你是不是全须全尾，怎么半个月不往家里打电话，是不是把老爹老妈给忘了，是不是也快忘了外婆八十六岁生日要到了。”
　　唐礼汗颜，别说，太忙了他还真给忘了。
　　他双手合十讨饶，“拜托在妈妈面前美言几句，我怎么能忘了外婆的生日，到那天肯定打电话回家，大后天，一定不会忘！”
　　唐仪不高兴噘嘴，“你忙得都没有送我上学，我上学快一个月了你也不来看看我，就打了两个电话，总计时间不超过半个小时，没良心的大哥！”
　　“对不起！”唐礼揉揉妹妹的脑袋。
　　唐仪躲开，护着发型警惕地看着哥哥，“不准动我头发，皎皎给我编的。”
　　两条麦穗辫分置在两侧，用比夏日风情连衣裙颜色略深的发带扎着，唐仪属于发量不多的那种，这么扎着立刻发量充足，看起来娇俏漂亮冲淡了她本身的高冷气质，年轻的朝气扑面而来。
　　唐礼说：“等我忙完了带你出去吃饭，好好逛逛东州市。”
　　“吃饭可以，带我逛就不需要咧，我和皎皎喜欢自己冒险，她今天有事没跟我一起出来，不然啊我就带她来了，哥啊，你要不是有喜欢的人了，其实皎皎的姐姐哥哥都很nice，那样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闭嘴吧姑娘，朋友就可以了，加上一层亲戚关系就麻烦了，成年人的忠告。”
　　“我已经是成年了唐礼同志，上半年刚过的生日哦。”
　　唐仪的视线再一次落在了唐礼的身后，她的眼睛逐渐睁大，小姑娘平时表现得再怎么高冷本质上还是个没见过啥世面的刚成年，更何况是在哥哥身边呢，一惊一乍、咋咋呼呼，惊呼出声，“哥哥哥。”
　　多喊几声，唐礼怀疑母鸡下蛋了。
　　唐礼，“干嘛？”
　　“好好看的大叔哦，哥，是你喜欢的类型，他不会就是大嫂，唔唔唔……”唐仪以眼神控诉唐礼，指责他突然捂自己嘴巴。
　　唐礼头疼，松开手说：“小祖宗，管管你嘴，现在在公司里，不是在家里。”
　　唐仪眼睛转悠了一下，笑容里尽是狡黠，“在家里就可以叫大嫂了吧。”
　　“我保证打你的时候轻一点。”
　　“我见到真人了，回去就和妈妈报备，你什么时候带回家啊，妈妈念叨着呢。那天送我来，你们都没见上，爸妈把吃的放你那边就走的，好可惜，应该团聚一下的。”
　　“等我手上的项目忙完了肯定回家，等他同意，就带他回家。”
　　唐仪看到秦延往这边走过来了，如沐春风般的笑容隔老远就能够感受到这人身上释放出来的儒雅和温柔，在对方柔和的目光下，她难得不好意思了起来，矜持地站好，乖巧地微笑，等人真正地走到门前了，她有些羞涩地往哥哥身后躲了躲。
　　等唐礼做了双方介绍，唐仪已经能够落落大方地和秦延握手了。
　　秦延说：“急着回学校吗？”
　　唐仪摇头。
　　“晚上一起吃饭吧，喜欢吃什么尽管说，我不知道东洲暗藏着什么好吃的，但你哥绝对了如指掌。”
　　秦延的话，一下子就淡了彼此的生疏，拉近了双方的距离。
　　唐仪，“我也想一起吃饭，但和同学们约好了晚上一起去吃火锅，然后去看电影，新出的国产科幻片一定要支持，我们买了IMAX影厅，七点多的票不能错过的。”
　　秦延面露遗憾，他真的很想带着唐小妹出去吃饭，看着与唐礼相似的脸就觉得亲切。
　　身为哥哥，唐礼眼睛眯了眯，“在什么地方吃火锅、在什么地方看电影，女同学还是男同学，几个人，电影几个小时，看到什么时候？”
　　唐仪翻了个白眼，嘟囔着，“你审犯人啊，一下子问这么多我怎么回答。”唐仪知道分寸，不喜欢被管束是一方面，保护好自己、不让家人担心是另一方面，她一一回答：“都是女孩子，是室友，我们六个先到北邑那边逛逛的，她们在猫咖里面撸猫我就出来找你，四点多回学校，在学校旁边的捞捞坊吃九宫格火锅，吃完了在学校旁边的电影院看电影，电影时长三个小时，估计没法在宿舍落锁前到了，但宿管阿姨是室长的亲戚，能够通融一下啦。”
　　“要是学生会查寝，你们就完了。”
　　“乌鸦嘴！”
　　唐仪就是过来看看哥哥情况，提醒他要和家里面保持联系，能够见到秦延那绝对是意外之喜，小丫头已经琢磨好从予航出去就给妈妈打电话，一定要告诉妈妈，秦延是个很温柔的人呢，和哥哥站在一块儿两个人之间有种说不出的亲密。
　　哥哥很早就和家里面坦诚布公了自己的取向，那时候唐仪不懂，但见过妈妈偷偷抹眼泪、见过爸爸叹气，但他们选择尊重儿子，就此操心起儿子另一半的抉择。天下父母其实差不多，你喜欢异性就给你介绍异性对象，喜欢同性也能够给你找出能相亲的，唐仪震惊于爹妈的开明，自己也找了不少资料看过，然后就跌进了小说的坑里……
　　不重要不重要。
　　世间差不多，唐仪手机里都收到同学的短信了，问她什么时候回去。
　　唐仪准备走了啦。
　　秦延让她等等，十来分钟后他提着个漂亮的帆布袋下来，帆布袋角落里印着东博的标志，本色布面上憨态可掬的橘猫在扑火蝶。
　　“不外售的东博文创，是蓝牙的机械键盘和鼠标，颜色很漂亮，里面还有一些书签，可以和同学们分享。”
　　得到礼物，唐仪看了眼哥哥得到对方的同意后她兴高采烈地收下，“谢谢秦大哥。”
　　“我还放了巧克力，不知道你和你哥口味是不是一样，我就什么都放了点。”
　　唐仪吐槽，“我哥喜欢吃黑巧，太苦了。”
　　“其实挺好吃的。”
　　唐仪抬抬眉毛，这是维护吗，这是维护吧。
　　唐礼和秦延把唐仪送出去，送到马路边看着她上出租车，唐礼和出租车司机说送到北邑的时候，秦延准备给唐仪关上门，他弯着腰笑着让唐仪注意安全，以后再来玩，唐仪眼睛灵活地左右溜达了一圈，见没人注意到自己，她飞快地凑到秦延耳边，小声说：“谢谢大嫂。”
　　看着出租车走远，唐礼和秦延往回走。
　　唐礼见秦延有些出神，就问道：“怎么了？小丫头吵得很，应付她比工作还麻烦！”
　　这辈子头一次被喊大嫂，让秦延有些哭笑不得又有些怦然心动，复杂情绪交织下，他忽然看向唐礼。
　　唐礼被看得一头雾水，后背发毛。
　　“怎、怎么了？”
　　“你好像从来没说过。”
　　“什么？”
　　秦延失笑摇头，信步往公司走。
　　他好像从来没开口说过“我喜欢你”，更没有说过那三个字。

第七十七章
　　加班到十点多下班的时候，唐礼收到了妹妹的短信，附带小视频的那种，出镜的几个女孩不约而同地喊着：哥哥，我们到宿舍啦。
　　女孩子的宿舍入镜的就干净清爽，六个女孩形貌不同、气质各异，但同样的年轻、朝气、活泼，开心地喊着哥哥，唐礼一下子就不淡定了，连忙给妹妹又发了个红包，请大家喝奶茶、吃水果，不能够白担了这一声声哥哥。
　　今儿个周六，熄灯时间比平时晚，十点多大灯还亮着，二十岁不到的小姑娘们有几个睡觉的啊，不是电脑上追剧就是床上看小说，敷着面膜、涂着身体乳，嘴上哼着不知道什么的小调。
　　刚开学，唐仪宿舍里六个目前为止都蛮和谐的，来自五湖四海的众人相处挺投机。
　　“皎皎，我正要去找你！”
　　唐仪看到走进来的姑娘喊着。
　　唐皎，两个人同姓同宗，是出了五服的亲戚，辈分上已经算不大清楚了，她拿着橙子过来要给唐仪的。
　　唐仪拉着唐皎坐自己位置上，笑着说今儿个经历，然后嘿嘿笑着说：“皎皎，明天请你喝奶茶，我哥请客。”
　　“好呀。”
　　“我大嫂也给我发红包了！”
　　唐皎立刻惊呼，“你都有大嫂了，我姐咋办。”
　　“不会吧，你真想撮合你姐和我哥啊？”
　　“我堂姐多好啊，晚了一步，早知道早点和你说了。”
　　“小媒婆，歇了心思吧。”唐仪心说我哥单身你堂姐也是没有机会的，你堂哥说不定还有点orz。
　　家事，好姐妹自己看出来了无所谓，但唐仪不会主动地去叭叭叭。
　　“好可惜，你大嫂好好啊，发了多大的红包？”
　　唐仪比了个数。
　　“嘶，出手好大方，一千多说给就给。”
　　唐仪收到1888的红包，她也很吃惊啊。
　　今晚上她算是小发了一笔财，哥哥给了三千多的生活费、二百多的奶茶钱，大嫂给了一千多，爸妈开学时候给了三千多生活费，她这个学期省点花不需要再问家里要钱了。家里生意不错归不错，但她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该省省该花花，不攀比不炫耀不做冤大头，小金库已经存了很多小钱钱呢。
　　“还给了我小礼物！”
　　唐仪把东博今年中秋节特别定制的文创周边拿出来，键盘和鼠标当然自用啦，嫦娥奔月主题配色和图案非常漂亮，奶芙芙的蓝色。书签不仅仅有纸质的，还有金属的，她让唐皎随便挑，好姐妹选完了她再分给室友们，当然啦，她做得不刻意，没有让人觉得不开心。
　　唐皎拽拽唐仪的袖子，眼含笑意如两弯月牙，两个人相视一笑，非常默契。
　　唐礼老家。
　　已经在床上休息的唐礼父母商量着往东洲寄点东西。
　　唐礼妈妈说：“给了闺女一千多见面礼，我们不能一点表示都没有，你说送点什么好？”
　　“他爸妈年纪蛮大了，要不要送点补品？”
　　“补品不能乱吃。”
　　“花胶枸杞人参这些呢？”
　　“红枣桂圆阿胶党参虫草，搭配着几样送，还有竹林鸡杀好了送冰鲜的过去。”
　　“人家老教授应该是风雅人，眼界高，我们送好的不如送踏实的，十月多的带鱼好，我这就和船老大说给我们准备两箱最好的带鱼，再用点八爪鱼……”唐礼爸爸说起吃的来可就不困了啊。
　　唐礼妈妈收到了儿子的回信，她让老公少想点这些了，“人家不会做……说是不是吃食堂就是保姆做的。”
　　“这不是有保姆。”
　　夫妻俩合计来合计去，还是准备送吃的，他们自己做餐饮的，不熟悉古玩字画、古董珠宝，唯独对吃的情有独钟，送吃的他们熟悉。
　　唐礼放在车载支架上的手机不断响，坐在副驾驶的秦延想忽视都难，就默默地看到唐礼妹妹和妈妈的信息一条一条蹦出来。
　　唐仪让哥哥谢谢大嫂，要对大嫂好一点。（她是征询过哥哥之后才收下红包的，很不好意思，就让大哥对人家好点。）
　　唐礼妈妈是报着自己要送什么礼物，从人参说到带鱼、从走地鸡说到七年的芦花鸭。
　　车内气氛有点不好意思的尴尬。
　　唐礼是没想到家人这么兴奋。
　　秦延是没想到唐礼家人这么热情。
　　直到车子停在楼下，秦延才缓缓说：“我给爸妈换个大冰箱，或者直接买个冰柜吧。”
　　“完全可以，保姆的手艺怎么样？”
　　“挺好的。”
　　“那就好。”
　　又是美好的一天。
　　就是如此！
　　···
　　进入终审倒计时，倒数第七天。
　　不再对方案做调整，效果图的渲染也快出来了，请的大公司做的，绝对美轮美奂。
　　“感觉现在没啥事情做了。”池文雯抱着茶杯感慨，她两个黑眼圈都快挂到脚后跟了。
　　陈涟淡淡地说：“但比忙的时候还要难受。”
　　大家沉默。
　　就和高考倒计时似的，越是临近就越是平静，是平湖静水下藏着惊涛骇浪，稍微一点触碰就能炸，每个人的神经都蹦得紧紧的。
　　有种，越是平静就越是变态的感觉。
　　“咋办，我好慌。”池文雯看了看左右同事。
　　同事们木讷的脸上是同样的茫然。
　　他们做了能做的所有事情，再多……不，是不能再多了。
　　可总觉得不够多。
　　陈涟拍了一下桌子，啪地惊醒所有人。
　　他说：“从今天开始按时下班，别想那么多，养精蓄锐，真正的挑战还没有来呢。”
　　陈涟说得对，真正的挑战在终审那天。
　　不到最后一刻，都有变数。
　　“那个观众投票，对家会买水军吗？”
　　张伟小声问。
　　一石激起千层浪，对啊，数据能做啊。
　　···
　　倒数第六天。
　　靳星联系好之后对秦延说：“联系好了，人肉做数据，上面透消息出来了，机器刷的形容作弊，不仅不算，还会扣分。”
　　对家刷，他们也刷。
　　予航出手已经算晚的了，靳星联系了几个水军头子，好几个已经接了张明远那边的活。
　　张明远财大气粗，已经笼络了一堆。
　　刷票避免不了，组委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人肉刷的算带动就业了。
　　秦延开玩笑，“实在不行，咱海鲜市场买。”
　　“哈哈哈，刷一次五毛，不能再多了。”
　　“刷一万票，五毛一次也很多钱了。”
　　靳星算了算，还真是，“幸好卡了机制，一人只能够投一次。”
　　“说在什么平台直播了吗？”
　　“没呢，大概率是江风湖韵，咱东洲的政府平台。”
　　“那个APP难用死了，人多点就卡，能行吗？”
　　靳星摊手，“不知道啊，而且，有几个人用它啊。”
　　二人面面相觑，觉得不靠谱。
　　···
　　倒计时第五天，周正那边终于传来了好消息。

第七十八章
　　周正那边正式开启瓷板制作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发信息过来汇报进度，瓷板好做，大尺幅的瓷板难，更别说要的长度超过十米的瓷板了，难度系数不是简单的倍数增加，而是几何倍数的增加。
　　怎么做出那么大的胚？
　　怎么确保牢固度？
　　怎么提高抗风能力？
　　怎么保证耐久度？
　　怎么让釉色均匀？
　　怎么让雕花惟妙惟肖？
　　怎么确定烧纸过程中温度一致？
　　怎么……
　　所有的问题摆在眼前，一度让周家人觉得烧纸长尺幅的瓷板是天方夜谭。
　　特么的也太难了！
　　签了合同的。
　　投入的研发费用由予航提供，但预定时间内没有完成那可是要双倍赔偿的。
　　双倍还是情面价。
　　最近，周家的龙窑夜以继日，没有停过，生产队的驴都不如周家人忙。
　　秦延和唐礼只是保持着适度的关注，没有如同周扒皮那样每天定时call，却也时刻注意着进度。
　　周家人丝毫不敢懈怠。
　　可不是所有努力都有会有回报，就如同不是每天都是晴天、不会每日都心情开朗，变数太大。
　　眼看着终审在即，瓷板还没有着落。
　　秦延和唐礼都急。
　　还是他们没有急在表面。
　　接到电话，听到电话里周正激动到语无伦次的声音，秦延压在心头的一口浊气缓缓吐出，他说：“辛苦你们了。”
　　周正夸张地做着深呼吸，听筒里能够听到其他周家人说话的声音，秦延听到自己镇定从容的声音说：“有照片吗？”
　　“有有有，是你们要的天青色。”
　　“能够确保流水线生产吗？”
　　“釉料和颜料经过了五百多次配置，配方绝对无误，试过瓷碗、瓷盘、瓷砖等等的五十多次烧制，出来的颜色是统一是稳定的。”
　　五百多次、五十多次的数字都是保守说法，真正调配试验的次数远比这个多。
　　但周正有自己的顾虑，电话那头的他强忍住兴奋之色，眉宇间浮现出淡淡的忧愁，“但我们无法确定是不是受季节的影响，湿度、温度这些可以精确测量，可是烧瓷受经验、季节的变化也有，只有等这个季节过去，新季节再烧几炉看看。”
　　烧瓷有时候就和开盲盒似的，放进去的瓷胎看起来没什么区别，烧出来后却千差万别，炉内位置不同、炉温就不同，做的时候这个瓶子含水量高点了那个低点了也说不好，毕竟是手工制作，不是机器流水线产品，饱含着不确定性。
　　这种不确定性也是造就瓷器美丽神秘的关键。
　　不管是瓷都还是云安镇，都有少女祭瓷的传说、都有朝廷压迫工匠以身投炉的传说……为美丽的瓷器蒙上了奇诡的气息。
　　秦延轻扣桌面，他说：“烧制十六副瓷板的事情不容有差。”
　　“这个可以保证。”
　　周正看了眼被条凳架着的瓷板，阳光下，天青色犹如雨过的早晨、又似千里江山图的壮景，语言难以言述。
　　他拿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有种“这瓷板是自己参与制作”的不真实感。
　　他轻咳了一下，压下漫上喉头的哽咽，“秦总，我们周家瓷器厂能够保证做出剩下的十五副瓷板，请你们放心。”
　　“谢谢。”
　　一声谢谢，让周正彻底绷不住了。
　　他哽咽着说：“应该做的。”
　　电话挂了，他就没出息地哭了起来，紧接着围在这边的周家人都眼睛泛红，年纪轻的周清更是大声哭，简直是把这段时间的压抑、痛苦、忧郁、愤懑等等一股脑地发泄了出来。
　　忙碌的的这段时间，不修边幅的多，个个看起来苍老颓唐了许多，但眼神是正的是明亮的。
　　周老爷子开没有哭，他在笑，笑得脸上的皱纹皱在一起，要是秦延和唐礼在这儿，肯定会惊讶他一下子老了好多。但他很开心，看着拧成一股绳的儿孙们很开心，年轻时放弃了高官厚禄、中年时放弃了扬名立万，老了有后悔过，不过后悔的不多……
　　老伴啊，他们的孩子都挺好的。
　　···
　　“唐礼，周家的瓷板做出来了。”
　　秦延终究是按捺不住，从靳星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还挺淡定，但越走越快，脚步越发凌乱。
　　远远看到唐礼的背影，他脸上的笑容就不自觉大了起来。
　　等稍微近点就朗声喊着。
　　唐礼惊讶之情溢于言表，“终于成功了！”
　　“对。”秦延走得太快，到了跟前因为惯性依旧身体依旧向前。
　　唐礼下意识伸开手，将人抱了个满怀。
　　二人就此相拥，抱在一起蹦了两下激动坏了。
　　“成功了，秦总，有没有照片？”池文雯的声音暴雷一样炸响。
　　情不自禁相拥的二人松开，心里没鬼，表情自然。
　　其他人不自觉看向池文雯，她也太激动了。
　　池文雯紧紧地笑了下，垂下视线，显得很局促。
　　秦延笑着说：“幸好文文提醒我了，不然激动之下都忘了给大家看瓷板的照片，大家看看满意吗？”
　　照片一出，大家围了过来，纷纷表示真好看。
　　不知道谁说了一句，“要是咱入选了，完全可以做类似的文创周边，做成桌屏、炕屏，或者手把件、陶瓷镇纸、书镇什么的，或者做同色的家用瓷套装，天青色好漂亮。”
　　“说的我想要了。”
　　“要是咱中了，一定要买一套碗放家里，感觉吃了能升仙。”
　　“哈哈哈，我要买炕屏，送我姥那边去，吃着韭菜盒子看天青色的烟雨，美腻。”
　　“立刻从江南水景到东北大炕了喂。”
　　很久没有这么轻松过了，唐礼和秦延靠在一处看手机上的照片，彼此的距离那么近，垂于身侧藏在后面的手碰一碰就握在了一起。
　　···
　　倒计时第四天，很平淡。
　　···
　　倒计时第三天，唐礼和秦延抽空去了一趟商场，唐礼第一次穿上了快六位数价格的西服套装，真特么贵啊。
　　···
　　倒计时第二天，本来说好了大家一起聚一聚，吃顿烧烤什么的，但怕事到临头出岔子，聚餐取消，改为食堂就餐，白大壮特地征询过众人的意见后做了盆菜，取一个盆满钵满的美好寓意，鲍鱼海参大虾应有尽有，好吃。
　　···
　　倒计时最后一天，明天就是终评了，评选会场、直播平台、参会人员、评委在这一天的晚上十一点多才宣布。
　　···
　　明天，放手一搏。

第七十九章
　　东洲市会展中心，易拉宝、横幅、彩旗、大幅宣传海报……甚至还升起六个大气球，气球下拉着的条幅写着——东洲博物馆新馆建设项目设计方案评选活动。
　　就很官方，很领导审美。
　　到了B楼，两边八字排开的花篮更是凸显了气氛。
　　仿佛来参加某某酒店开业或者某XX和某YY暴发户婚礼……
　　有三个网红拿着手机在直播或者在拍vlog，为待会儿的官方直播账号引流造势。
　　评论里的声音五花八门。
　　——博物馆设计方案竟然让大众参评啊
　　——参与感十足
　　——东博旁边一家炸串可好吃了
　　——我闺女在东大上学
　　——我们投出来的建设方案，以后新馆落成了能不能门票打折
　　——楼上的，东博现在免费的，里面有些小展馆是要钱的
　　——每天去的人都很多，要提前预约哦
　　陆续有人拿着邀请函进来，工作人员核对无误后可以进入会展中心最大的会议室105会议室，走进去，重新布置的会议室中间摆放了五百多张黑色折叠椅，最前面是六个评委席，周围围了一圈新闻工作者，摄像机、摄影师、记者等等挂着胸牌的男男女女在做着最后的调试。
　　此次东博的评选活动受到了各方面的关注，热度远超许多人的想象。
　　现场的观众同样拥有一票，有业内专家、有普通市民、有学校老师、有退休干部、有环卫工人……不少人拿着手机在会场内拍照、录像，心中隐隐觉得自己参与到了一次重大事件中。
　　“是哪三家公司？”
　　“A&C工作室，省院启扬和咱本地一家小公司予航。”
　　“第一个是一家外国公司？”
　　“嗯，设计师是R国人。”
　　“R国的？这要A啥公司通过了，是不是有点丢脸？”
　　“也不是丢我们的脸，是那个啥启扬和予航没本事。”
　　“倒也是，希望国人努力点。”
　　“启扬和予航听着像一对。”
　　“听我给你们八卦，里面有恩怨情仇的。”
　　线上线下都很热闹。
　　九点半，会场内已经座无虚席，线上人数破十万，对于一个建设项目方案评选来说很多人了。
　　“很多单位都收到了任务，要求看直播。”
　　“果然这样，但也凑不到十万人，下功夫宣传的吧。”
　　“我咋都没看到什么广告？”
　　“估计是不关注。”
　　投影仪的左右放了两台75寸大电视，实时播放着在线情况，线上人数破十万的时候现场观众发出了惊呼。
　　明星网红轻松破10不值得关注，一个平时只有十几个点赞、几百个浏览、三四条评论的官方号开了直播突然有了这么多在线量，不惊讶才怪。
　　管理后台的深藏功与名。
　　“科长，花了好多钱，经费够用吗？”
　　“热度必须有，经费不够我自掏腰包都行，不然领导会怎么想我们，组织力度不够还是工作能力不行？”
　　“嗯嗯，科长说得对。”
　　这钱花得值！
　　主持人上台，预示着此次活动的开始，是一位干练的女性，她得意的笑容很符合此次的活动，东洲本地人一看就知道东洲新闻频道的当家花旦嘛。
　　主持人：“活动开始投票渠道就已经开放，等三家演说完方案一刻钟后渠道关闭，现场计票、现场唱票、现场公布结果，秉持公平、公正、公开的原则，现场公证人来自于东洲公证所的刘萍、王亚丽。”
　　“评委分别是……”
　　“三家公司的代表请上来现场抽签。”
　　予航这边商量好的，抽签由秦延来。
　　在评委、公证人的注视下，三家抽签后得到结果：A&C工作室第一，予航第二，启扬第三。
　　宣布抽签结果后，各家发言人做准备。
　　主持人：“现在有请A&C工作室的井下次郎先生。”
　　观众鼓掌，在掌声中井下次郎从座位上站起来，严肃的外表、一丝不苟的穿着、庄重的神情以及谨慎的态度，非常符合世人对专业人士的期待，觉得他是个可靠的人，也很像许多国产抗日剧里的那啥啥角色，评论里一时出现了许多调侃的声音，官方禁言了好几个还设置了屏蔽词，才算是看起来和谐许多。
　　有关部门头一次组织这么样的活动，也是经验不足，禁言的时机不够准确不说屏蔽词还很敏感，顿时跟捅了马蜂窝一样，很快V博等网站开始出现了帖子，如雨后春笋一样层出不穷，一开始调侃、讽刺、奚落的，很快就演变成了钓鱼、引战的，一些善于制造争端的人嗅到了里面的热度，截取直播画面后就开始制作视频、小文章，铺天盖地的信息从出现到酝酿到爆发不过一个小时，顷刻间让负责人感受到了舆论的压力。
　　“科长咋办？”小科员刷着帖子一脸懵逼，他扭头看到科长不断地在挠头，参差光影下，就和蒲公英一样。“科长，头发……”
　　“这是怎么搞的？”科长喃喃自语。
　　“会不会不只是我们买热搜买热度，科长你看这个词条，刚才在第十六位，嗖嗖就冒到第六位了。”
　　#A&C工作室#
　　科长抬起眼睛眯着眼镜看了眼手机屏幕，随后抬起视线看了看小张，“你仔细看看。”
　　小张：“？”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立刻说：“我去，又冒出来新词条，刚才那条也上升了。”
　　“科长，肯定有人买了。”
　　科长幽幽叹口气，“这就是你们年轻人口中的钞能力吧，我们预算不多，我工资全拿出来都买不起，算了，就这么着吧。”
　　“科长，领导秘书……”小张苦着脸给科长看手机屏幕，静音状态下，抖动的手机就和招魂铃一样。
　　科长脸拉得就和老茄子一样长了，闭了闭眼睛说：“静音的，就当没看见。”
　　“可以吗？”
　　“网上舆论是我能控制的吗，他们要是能批几百万预算，我特么还有点作用。”科长低吼。
　　两个人待在屏幕后面瑟瑟发抖。
　　张明远欠着身从人群前穿过去走到位置上坐下，他笑容款款，志得意满，看着王智国微蹙的眉头下略显不安的眼神，他轻嘲地勾勾嘴角，觉得这些老家伙就是太保守、太谨慎、太不懂现在的“游戏规则”了，“王总，井下次郎说得还行。”
　　“嗯。”王智国应了一声，他轻瞥张明远，淡淡地问：“你去做什么了？”
　　张明远在对方的眼神下竟然觉得有些不自在，他略微动了动，小声说：“买了点热搜。”
　　“别过火了，须知过犹不及。”
　　张明远不服气，他不咸不淡地顶了一句，“战场不仅仅是在场内，场外同样如此。”
　　王智国扯了扯嘴角，心中的空洞却越来越大，他耳边自己曾经指责师兄的声音越来越大，恍惚间竟然觉得自己和师兄对调了位置，被指责顽固守旧的成了自己……不，的确是自己了，他忍不住虚握了下拳头，掌心不知道何时布满了虚汗。
　　张明远见王智国不说话，他没趣地歪歪嘴，但心里面知道王智国承受了多大的压力，市里面领导、省里面领导乃至更高层面的领导都照会过王智国，对启扬给予了过度的关注、开了许多绿灯、给了许多资源，相应的期待也很大、压力更大。
　　他抬起头看向彬彬有礼用略带口音的汉语介绍着方案的井下次郎，当视线聚焦在大屏幕上的时候他猛然惊骇，算是明白了王智国神情中的凝重。
　　A&C作品这么好，哪里是抛砖引玉，就是朱玉啊，他们这些砖石还有必要上去丢人现眼吗？
　　张明远猛地看向予航那边，看到秦延和唐礼靠得很近的在小声交谈，他努力在看，怎么就没从他们脸上看出不安和忐忑来。
　　他看得太专注了，引来了唐礼的目光。
　　张明远尴尬地挪开视线，但落在投影布上后心中越发没底。启扬是第三个出场，能够做到压台那绝对能够得到满堂喝彩，如果不能就会让看直播的观众失去耐心……这个排序对他们太不利了。
　　予航那里。
　　唐礼收回了视线，他笑着说：“井下次郎中文很不错。”
　　他和秦延对视，二人心中不由对井下次郎的评价多了一点东西，他不单单是个醉心于创作的设计师。
　　靳星厌恶地皱眉，低声说：“R国的老小子真不是东西，之前到哪里都带翻译走，弄得一点中文都不会的样子，呵呵。”

第八十章
　　一口不算是流利但能引经据典，
　　一口略带口音但能够表达清楚，
　　——的汉语。
　　走哪儿翻译带到哪里的井下次郎成功迷惑了众人，与之接触过的人脑海中纷纷回忆自己有没有说过什么，能当着人面说不适当话的人不多，毕竟私底下如何都要粉饰太平的成年人，这种没品的事情要点脸的人都没有做。
　　吃上一张反思券自省了一下自己的之后，看向井下次郎的目光就耐人寻味了起来。
　　不得不说，也没法当面指责井下次郎，毕竟人家没有说自己不会吧，翻译是A&C工作室驻中华区分公司的人找的……
　　真是令人难受。
　　同时，又不得不佩服井下次郎技术的精湛。
　　秦延低声感慨，“他是怎么做到钢结构的建筑却做出柔婉的韵味。”
　　唐礼点头，不得不说，井下次郎的刷子很多。
　　是个劲敌。
　　他放在腿上的手不自觉捏紧了一下，遇到的强劲对手令他战栗。
　　“紧张吗？”秦延注意到。
　　唐礼笑了下，“有点，但不多。”
　　秦延稍微侧头，挑眉露出些许疑惑。
　　唐礼靠近了一些，轻声说：“更多是知难而上的兴奋，更具挑战性了不是吗？”
　　秦延失笑，“对。”
　　“马上轮到我们了。”
　　秦延点头，“叮嘱已经说过很多，再说就是累赘了，你听腻了我也说烦了，所以加油吧。”
　　“不烦。”
　　秦延勾起嘴角，心情愉悦地看着台上自信满满的井下次郎，井下先生仿佛看到了胜利，眉宇间流露出来的骄傲掩盖不住。
　　靳星在旁边幽怨地努努嘴，二位男士可不可以考虑一下孕妈妈的紧张，什么敌人越强大越具有挑战性，你们想一想一旦失败面临的后果好不好！不说别的，单说周正家瓷器的投入，秦延已经抵押了房子贷款了，要是没有拿到项目，予航离裁员不远了……
　　靳星叹气，放于身侧的手突然被温柔的握住。
　　她不去看也知道是谁，“和唐礼说，让他好好表现，不然裁员的时候第一个开了他。”
　　“好。”
　　唐礼，“听见了。”
　　靳星往前扭头，视线越过秦延凉凉地说：“加油。”
　　唐礼点头，“好，靳总。”
　　话是如此。
　　但强劲的对手的确是个难题、难关、铁板，不光王智国觉得棘手，唐礼这里同样如此。
　　终评规则中有一条是宣讲时间不超过半个小时，必须在半个小时内将方案的内容、主旨、亮点、功能性、实用性、美观性、造价、客流量设计、功能区设计等等等说出来，既要简明扼要、突出重点，又要语言优美、引人入胜。
　　不管是方案还是语言，都是实用性和美观性的二者合一啊。
　　对于演讲者来说，是个不小的挑战。
　　井下次郎大大小小的场合都经历过，控场能力极好，停顿的地方总能引起观众的共鸣和掌声。
　　二十多分钟前，当井下次郎刚刚站到台上时，五百多人 +一百多名工作人员的会场响起窃窃私语声，一个人声音不大，这么多人的声音加起来就大了。
　　线上的声音更大，禁言、屏蔽关键词、发帖、热搜，换一个心理素质差点的当场就要崩溃，别说条理清晰地抛出自己的观点了，就是好端端站着都难。
　　但井下次郎不仅仅好好站着，他还站得越发笔直。
　　滴答
　　滴—答—
　　滴——答——
　　水滴声出现在人群的喧闹声中，观众去寻找声音的来源，下意识以为是哪里漏水了。
　　这么大的会场会漏水吗？
　　答案是否定的。
　　滴答滴答是雨的前奏，伴随着淅淅沥沥的声音密集的雨水而来，顷刻间笼罩四野，是南湖边雨打树叶的声音、 是南湖水波的声音、是风声是雨声……眼前仿佛出现了春雨霏霏、夏雨如丝、秋雨绵绵、冬雨冷冽的场景，是生活中最不起眼的一幕幕，容易忽视，却真切存在。
　　幕布上出现了“湖韵”二字，很不朴实不张扬，渲染过后的优质画面出现，是俯瞰的视角，一下子就看到新馆的全貌，是一个巨大的钢铁建筑，如被风带起的杨柳枝交错在一起。
　　钢铁是坚硬的、冷酷的、刚强的，
　　柳枝是柔软的、细长的、柔韧的，
　　用钢铁打造的柳编建筑将两者恰到好处地结合在一起，形成了别具一格的视觉冲击，主体建筑不是直棱直角的，所有锋锐的棱角都化成了圆润的弧度，让它看起来真似随风在动。
　　用现场一位观众的话来形容就是——看到了风的形状。
　　镜头快速俯冲后猛然止住，如九天之上的飓风来到人间化为绕指柔，停在主体建筑前方的小树上，仰视的角度凸显了它的大、壮观、宏伟，大门是打开的，风吹了进去，跃入眼帘的却不是科技感十足的大厅，不，仔细看，地面不是传统的地砖，而是LED电子屏，展现着东洲画卷。
　　随即是各个展馆的展示，令人目不暇接。
　　“他介绍了十五分钟了，荷花缂丝图没有出现。”
　　唐礼话音刚落，台上的井下次郎说：“利用投影和光影交错的原理，结合地面的LED显示屏展现荷花盛开的景象。”
　　只见幕布上的效果展示了出来，LED电子屏浮现出水波纹，有似仙气袅袅的烟雾缓缓贴地腾起，在烟雾中出现了娉婷的荷花，娇嫩的花瓣颤巍巍地打开，一朵两朵三朵……很多很多，从花苞到含羞、从含羞到绽放、从绽放到怒放、从怒放到迎风而立、最后花瓣凋零轻盈落下，花瓣上的露珠、暂留的蜻蜓、跳上荷叶的青瓦、水中嬉戏的锦鲤，无一不传递出心旷神怡之感。
　　现场的人安静无声，大家都沉醉在其中。
　　很多人心中默默就有了倾向性。
　　看投票数量的显示，最先出场的A&C工作室已经拥有了五千多线上投票。
　　好评有，质疑亦不断。
　　——实际可不是动画效果，能做出来吗
　　——他是懂营造氛围的，整体都在炫技
　　——上面的怎么说？
　　——太专业的评论里说太多了，就是这个设计师是出了名的喜欢用科技，别看什么风格的建筑，到他手上都会科技感十足
　　——不是大家理解的那种像外国科幻大片的科技感，而是科技运用很多，比如传感、温控、声敏、灯光等等是最基础的，要是他的方案真成了，咱去东博说不定随手摸根柱子手机上就弹出个信息引导你去看什么展览
　　——个性化定制参观，说不定起这样的名字
　　——听起来有点酷
　　——我就喜欢这种，投票了投票了
　　——小日子过得不错的井下次郎有点本事啊
　　——我去看他以前的作品，真的很惊艳诶，楼上说的还不详细，他的科技感不是噱头，是科技运用到位，让人随时随地体会到科技带来便利和优质感受，我投票了
　　——现在科技能实现立体投影了？
　　——我有点期待
　　馆内参观完毕，功能性介绍结束，镜头随“风”来到了户外湖边，淅淅沥沥的雨变成了大雨，大雨逐渐滂沱，倾盆而下，哗啦啦，南湖水位升高，外地人或许不清楚，但东州市本地人都知道水位上升，新馆选址这块要被水淹了。
　　但幕布上，水位上升到一定的峰值后就没有继续，保持了相对的稳定后如战士一般护卫着建筑的前方，水至刚则坚，堤岸就是一道防火墙。
　　井下次郎说：“水进入地下甬道，汇入档案库周围的储水箱，能够保证地下档案库不开空调的情况下常年维持在5摄氏度左右，保护珍贵藏品始终在合适温度。”
　　几位评委点点头，神色平平，他们脸上始终看不出喜欢还是不喜欢，大概这就是能成为评委的究极原因。
　　倒是现场观众嗡嗡嗡，因为不开空调能省好多电费啊！

第八十一章
　　井下次郎解决南湖边临湖公园积水问题的方法简单粗暴有用，深挖坑、广积水、利用水循环降温，解决好防水、筑堤、稳固等等问题，不失为一个非常得人心的方法，光想想省下来的电费都想斯哈斯哈，嘴角露出愉悦的笑容。
　　三十分钟。
　　井下次郎一分没浪费也一分没多的讲完，末了他说：“谢谢大家。”
　　没有拉票、没有自夸，看起来始终温文尔雅、彬彬有礼，要是后面两家有人给自己拉票等等，那就是高下立见。
　　不得不说，井下次郎开了个好头，也给予航和启扬的演讲增加了难度。
　　主持人再次上台，她适度称赞了A&C工作室的作品，说了无关痛痒的几句点评，她在接到这个任务时就收到过要求，主持的时候不能有个人倾向性和引导性的词语，必须用非常克制的言语。既要妙语连珠，又要中肯中立，对主持人的功力是个极大的考验，但她目前做得都很好，线上的评价是正面的。
　　主持人：“现在请予航代表上台演讲。”
　　予航一共来了七人，靳星、秦延、朱老师、唐礼等等骨干成员，其它人在公司守着屏幕线上围观。
　　予航内，电视机已经调试好，一组所有人聚在一起看电视，当然手机也开着，他们要投票的，其它组各有办法，同样组织观看直播，为自己公司加油，所有项目的参与者紧张而激动地等待着这一刻的到来。
　　陈涟抿了一口浓茶，笑着说：“待会儿就看组长表现了。”
　　“肯定优秀。”
　　“文文对组长有滤镜啊。”陈涟调侃。
　　池文雯没有任何迟疑地说：“那是当然，他给我的感觉就特别可靠，又有爱心、又有责任感，还懂得小浪漫。”
　　“啧啧，唐礼要是知道你对他有这么高的评价，他能笑得嘴巴咧起来。”
　　池文雯耸肩，“陈组长，你觉得组长会吗？”
　　想想那张清冷的脸、想想那疏冷的气质……
　　陈涟默默喝了一口茶，他说：“行吧。”
　　其他人笑了起来。
　　唐礼条件挺优越吧，工作能力也强，池文雯看到的那些都是闪光点，但完全没法忽视他身上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不单单是冷漠，和这种人相处自己不够优秀就会时时刻刻精神内耗、患得患失……
　　算了吧，能当同事，完全没法想象另一半是那样的。
　　“也不知道组长的未婚妻长什么样，是怎么样的优秀。”
　　因为之前的“见家长”事件，大家都开玩笑说唐礼有了未婚妻。
　　“我猜肯定很优秀。”
　　“为什么不说长得漂亮？”
　　“容貌肯定是次要的，组长的择偶标准第一条肯定是优秀吧，我猜的。”
　　池文雯沉默地听着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她抬起头看向旁边的办公司，瓷器做永生花被秦总收走带回家了，她听了一耳朵说是带回家放家里的拼图板旁边，那个位置被摆放了一瓶向日葵的鲜切花，花盘很大，已经全部绽放，颜色非常灿烂，观之欢喜。
　　陈涟就坐在池文雯旁边，他小声喊着，“文文。”
　　池文雯思绪回笼，笑容里是彻底的放下，她轻快地问“啥事儿？”
　　“没什么。”陈涟话到嘴边咽了回去，同事之间还是有点距离的好，没必要为了一点八卦去探究，他怕知道真相后有点受不了，所以还是不知道吧，不问了。
　　池文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什么啊？”
　　“没什么，突然忘记要说什么了。”陈涟连忙转移话题，之前前面的屏幕说：“快看电视，唐礼快上场了。”
　　···
　　“唐仪，那是你哥哥！”
　　东州大学16号楼406宿舍，六个小姑娘围在一起看直播，当主持人提高予航的时候她们几个就期待了起来，寄镜头很少扫到下面观众，就算是拍摄了也停留的很短，最开始介绍三家公司的时候是有镜头了，但她们那时候还没有打开手机，就错过了看到唐仪哥哥的机会。
　　现在终于要看到了，五个姑娘纷纷屏气凝神，期待地眨眨眼。
　　当真的看到了，哇的惊叹由此而出。
　　“唐仪，你哥哥好帅！”
　　“哇，好高，腿好长，长腿欧巴。”
　　“啥时候让哥哥来啊，我们要见真人。”
　　“真人真人，我们请他吃饭也可以。”
　　“哈哈哈，生活中终于见到货真价实的帅哥了，好养眼。”
　　宿舍门没关，唐皎她们宿舍的六个姑娘鱼贯而入，一起加入到讨论。
　　唐仪和唐皎对视一眼，唐仪小声说：“我怎么觉得她们说的不是我哥？我哥脾气差、性子冷，那张脸就和别人欠了他百八十万似的，我承认是好看，但远不到这程度啊。”
　　唐皎沉默了一下说：“当妹妹的戴有色眼镜，唐礼哥多帅啊，我为啥没有这样的亲哥哥！”
　　唐仪，“……”
　　“真的，当初见到你哥，我就回家让我妈给我生个哥哥。”
　　“哈哈哈，来不及了，要生也是弟弟。”
　　唐皎笑了起来，“那我肯定捶他，趁着能打得过的时候。”
　　唐仪看向屏幕，发现哥哥已经站到台上，嘴上嫌弃，但心里面她为有个出色的哥哥而骄傲的，从小爹妈忙碌，她可以说是在哥哥的臂弯里长大的，他也不大啊，但要带着一个更小的宝宝，很不容易。
　　细心、周到、温柔，是唐仪心目中的哥哥。
　　有人说哥哥冷漠、疏离、高傲，她可以说，但别人说她肯定扑上去和人撕。
　　这就是她的哥哥呢。
　　骄傲！
　　会场内。
　　在主持人的介绍声中唐礼站了起来，视线垂落恰好与抬起头的秦延对视。
　　秦延拉了拉他的手，“加油。”
　　唐礼回握，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笑了一下。
　　清冷的人不笑则已，一笑真是春风写意。
　　摄像是懂的，镜头对准唐礼拍拍拍，直播里那张好看的脸不需要氛围的烘托、不需要他人的衬托，简单的出现在哪儿就是一道风景。
　　——帅哥！
　　——都是帅哥美女！
　　——喂，予航其他人被你们忽略了
　　——予航的人长得都不错，他们公司招人的标准是脸吗
　　——说不定是绣花枕头呢
　　——楼上急什么，帅哥还没有开口介绍呢
　　——我是学设计的，毕业后能去予航吗
　　——学长学长，我是你的学妹
　　——靠脸有什么用，要的是真才实学
　　——那你特么有脸吗
　　——酸溜溜的，才华肯定也没有
　　——哈哈哈
　　盯着屏幕的科长眯着眼睛说：“在线观众多少人了？”
　　“156466人，还在涨。”
　　“用唐礼的截图发个微博。”
　　“好咧。”
　　科长身上是有点营销创意的。
　　···
　　唐礼站到台上，因为幕布上的投影，台上的灯光并不明亮，不像是舞台上的光晃得人眼睛炸裂，但因为此，台下的脸看得更加清楚、明显，一张张脸、一双双眼睛、一个个镜头，齐刷刷地看着自己。
　　他说：“大家好，我是予航的发言人唐礼，今天我带来的作品‘锦·色’。”
　　——声音好好听
　　——花痴咋这么多，看到个好看的男的就嗷嗷叫
　　——八成是整的
　　——好看的就是整的，你脑子是整的
　　小科员咋舌，“科长，评论里吵起来了，咋办？”
　　科长的头发又开始掉了，为什么这么多幺蛾子。
　　科员，“科长，要禁言吗，感觉要人身攻击了……”
　　科长咬咬牙，他说：“不，我们先什么都不做，吵起来也是热度，我特么的算是明白流量那一套了，不管红还是黑，有热度就是有流量，就是红，吵吧吵吧，吵起来才好。”
　　“哦。”
　　科长的视线远远掠过人群，看向了台上目光聚焦的男人身上，心中默默地说：唐礼啊唐礼，你可要好好表现啊。

第八十二章
　　唐礼开口之际，屏幕上经过优质渲染的动画效果呈现在大众眼前。
　　跳入眼帘的不是俯瞰的全图，而是如驾着乌篷船行于水上，微波浮动、涟漪扩散，远处的建筑与杨树齐平，随着乌篷船的行驶，越发靠近岸边，岸边的建筑不断拔高，展现傲然身姿。
　　观众中有人惊呼。
　　“好大的屏风，是玉质的还是陶瓷的？”
　　也有人疑惑。
　　旁边有人笑：“能有那么大的玉吗？”
　　高树的屏风呈现出渐变的青色，底下色厚、顶上色浅，最深处似黎明破晓后的头顶天空，最浅处似太阳升高后的流云，而中间过度的颜色让人联想到“天青色等烟雨”的歌词，与宋朝时盛极一时的汝窑瓷的颜色有相似之处，却不相同。
　　釉料配方和烧制过程中的窑变等因素已经失传，现存的70余件汝窑瓷是稀世珍品，谁要是复刻出来，定成为国宝级大师吧。
　　周爷爷凭着六七十年的经验调制出与之相近的颜色，如一抹烟雨朦胧，已经非常难得。
　　工期那么短、任务那么重的情况下完成，更是可贵。
　　唐礼说：“影壁可以合拢亦可以打开，不是一整扇不可移动的，如遇淫雨霏霏的季节，陶瓷细腻，釉色更美。”
　　——这么一整块的扛得住吗？
　　——估计是拼接的
　　——颜色真好看，好像汝瓷啊
　　——渲染的效果，现实里能做到吗？
　　——存疑存疑
　　——别现在卖家秀，真做了就是买家秀
　　——我觉得一般，你们咋觉得好看
　　——觉得一般的你啥审美
　　管不上也管不了线上观众在说什么，就连线下的在场观众想什么做什么唐礼都管不了，他没那么大本事，管好自己、做好讲说就是最大的任务。
　　随着他娓娓地介绍，屏幕上的动画也在移动。
　　屏风如隔扇一般缓缓打开，那一刻真震撼，现场直接嗡嗡嗡一片，大家议论纷纷。
　　镜头直接从屏风之间穿了过去来到了大厅，厅内是很典型的博物馆风格，光可鉴人的地砖墙砖、巨大的立柱、螺旋向上的阶梯，不像井下次郎那么讲高科技运用到毫厘，看起来就平常了许多。
　　主要是四季光影的变化，里面呈现出不同的色彩来。
　　忽然有一瞬，光影扭动、细小的浮尘上下飞舞，交错间，有什么骤然形成，似莲花缓缓绽放、似河流缓缓流动……
　　它倏然出现，又骤然消失。
　　屏气凝神都没法抓住它。
　　就那么没有了。
　　一位评委忍不住问道：“刚才的光影效果是投影吗？”
　　“不是的，是冬至日那天光线透过专门预留的孔洞，经过折射等原理交汇成莲花的光影效果，时间很短，通过数据模型的计算是五秒。”
　　评委点点头，提笔在纸上写了些什么。
　　线上滚动的评论却吵翻了。
　　眨眨眼的功夫就刷了几百条质疑的声音，觉得要么是予航在吹牛、要么是唐礼在骗人，总之，达不到这个效果。
　　——国外都没实现这种效果，他哪里有嘴说
　　直到这一条出现，直接像是油锅里倒水，炸开锅了。
　　——慕洋犬滚
　　——滚去舔你爸爸，这里是PRC
　　——你自己跪久了别连累别人
　　——傻叉
　　——大家看看这条，点评的是不是真的？
　　——链接
　　链接刷走得很快，但发链接的人没有气馁，他隔一会儿就发一次，势必吸引人的目光。
　　他最起码吸引到一些人的目光，算是做到了。
　　盯着屏幕的科长和小科员看见了。
　　科长让小科员打开链接。
　　“不会是什么垃圾链接吧，科长，我的手机要是中毒了转走我钱包里的八块八，你要补贴我。”
　　科长笑骂，“滚你的，八块八，老子现在八毛八都拿不出来。”
　　为了好的直播效果，他也是花了钱贴进去的。
　　走的私账，很多没法报销。
　　真接触了才知道，这行水太深了。
　　小科员点开链接，没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是个技术分析帖。
　　“才多久啊，就有大神做分析贴了。”
　　小科员挠挠头，他说：“好像不是分析贴，是有人截图了一张予航那个陶瓷屏风的影壁发到了网上，请人看看中间一块颜色是不是汝窑瓷的天青色，然后就有大山在下面回复，说很像，但因为不是实物图，渲染的图片不能作数，所以存疑。”
　　科长闻言皱了皱眉，“还有吗？”
　　“那个大神回复说，如果做出来的效果就是这样，制作者绝非等闲之辈，希望能够联系上这位大家一同探讨汝窑瓷的技术探求和实物复原，我靠。”
　　“咋啦咋啦！？”科长吓得屁股弹了一下，头皮都炸了，“一惊一乍做什么？”
　　“科、科长。”
　　“快说。”
　　“大神是真的业内泰斗，陶瓷界顶级大佬，七十多的老爷子亲自玩的微博，有认证的，他说要联系我们希望能通过我们主办方得到制作者的联系方式。”
　　科长呆若木鸡，咋就吸引到这么大的佛爷。
　　这个链接一开始没有引来多少人的关注，那人在评论里发了会儿没人搭理也就不发了，但金子就是会发光的，发酵了会儿后很快就爆发了。
　　引起了不小的震荡。
　　有人忽然弱弱地提出了个要求：
　　——会出周边吗？
　　这句话本该淹没在弹幕里，但它就和扔进水中的石头一样激起了道道涟漪，有句话叫啥来着，飓风起于青平之末，当然，放在这里好像有点过了，但的确像是打通了屏幕前的众多观众的任督二脉一样，拨开眼前的迷雾了。
　　对啊。
　　文创周边。
　　拿个小本本收集印章都有很多玩，别说博物馆的周边了。
　　——缩小版的桌屏我想要一个
　　——大的屏风也好啊，放在家里做隔断，不要太美
　　——站在前面拍照片会不会很好看
　　——同颜色的瓷碗可不可以安排上
　　——我想要镇纸！！！
　　——呜呜呜，快给予航投票，我想要！
　　——谁知道陶瓷影壁是谁家做的，可不可以现在就买
　　——这边压力给到yw
　　——不可能的，没有授权盗版的个什么劲
　　——我觉得吧，文创可以有，票投给予航了，小予航给我飞
　　周正一家也在看直播。
　　每个人早早的就把票投给了予航后就静静看直播，当看到大家对他们家制作的影壁评价这么高时，全家都喜笑颜开。
　　周清说：“我咋觉得有很多订单飞过来了。”
　　“别想那么多。”被他爹拍了一下后脑勺。
　　但一向老实本分的周家中年一代脸上也是抑制不住的笑容。
　　周爷爷手上拿着个手把件，手指长扁条状，头部是一朵莲花，他把玩了数日，表面已经裹了一层润色。
　　他笑眯眯地听着儿孙一言一语，心思飘远，觉得心中大石落下，安定不少。
　　有人欢喜有人愁。
　　王智国的脸色很淡，眼底深处倦色变浓。

第八十三章
　　为了不使讲解出现太多中断影响观看，主办方做了规定，在每一场讲解中所有评委只有三次提问的机会，井下次郎讲的时候评委把三次机会都用完了，并且觉得私下有机会要和大师进行交流，接触一下业内前沿的技术和理念，来扩充自己的知识储备、拓展自己的知识外延。
　　未来是科技的、是信息化的，评委小声交流的时候就有由衷提出自己老了、科技的东西不知道的太多……
　　井下次郎的讲解毕竟过去，停留在那边不好，现在是唐礼时段。
　　评委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想做下一个提问人。
　　“老李啊老李，被你抢了先了。”坐最左边的人笑骂，他是省里面来的老教授了，爱才地看向站在台上挺拔如送的年轻男人，“予航的唐礼是吧，资料上介绍他是研究生，还没读博士，我校明年有博士名额的。”
　　“我们学校也有。”老李是东州大学的院长，也是建筑人出身，爱才之心不只是省里的教授有，他们市里面的更需要将人才留住，“他本科、硕士都是在本校读的，我打听过了，更有意向在本校深造。”
　　“你问过本人了？”
　　“我有途径。”老李笑着翻转手机盖住手机屏幕，朱老师可是在予航的，“胡教授快回国了。”
　　省里来的老教授不吭声了，国内外胡教授多得是，但能被老李这么骄傲地特意提出来的胡教授指向的可就只有一个了。
　　比一下，的确比不过。
　　他再次翻看予航的简介，特地在介绍唐礼的那边停留，心中惋惜，太过惋惜，怎么就没有早点发现这位年轻人。年轻人怎么就不想着去更广阔的地方闯荡闯荡，比如首都、比如上广深、比如省里，为什么要待在东洲市……
　　这属于有点不讲理了，东洲市人杰地灵，在全国的名气可比省会强，省会丫的就和隐形似的，哪里压得住东洲，其它各市也压不住。
　　来东洲上学、留在东洲工作，是很多人的选择。
　　其他几位评委听着老李和省里教授的你一言我一语，表面风光霁月，实则绵里藏针、唇枪舌剑，啧啧，他们就不参合进去了。
　　不就是个年轻人嘛，也没多大成就，何必大动肝火。
　　还胡教授……
　　一旦入了胡教授的高门，前途那是什么，不存在的，因为他就是前途。
　　能被选来当评委或是业内高知，或是政府要员，或是媒体高人，做到这地位，心里面都是明镜似的，轻易不会得罪人，也更喜欢广结善缘，比如和台上的年轻人交流交流。
　　上赶着的不是买卖，但留点面子情、结个善缘，未尝不可。
　　这么一想，几位评委看唐礼的目光和善柔软了许多。
　　哪怕予航没有突出重围，最起码唐礼是出圈了。
　　看着台上自信耀眼的男人，秦延轻笑。
　　“你笑什么呢？”靳星紧张不安地动了动。
　　“我笑了吗？”
　　“笑了！”
　　“秀色可餐也。”
　　靳星，“……”
　　“说笑的。”
　　“有把握吗？”靳星眉头紧锁，“我们可是破釜沉舟、孤注一掷了，要是项目拿不到，别说你的房子、我的房子，都要没。”
　　“放心，哪怕输了，我们还有予航那块地。”
　　靳星做个深呼吸，她知道现在最应该做的是放松，“我知道，我知道，最惨也不会有那时候惨了，可……”
　　可那时候年轻，一往无前、不计后果的，敢拼敢杀，不像现在，顾虑重重、忧思多多，她有了软肋。
　　“白大壮那傻子说自己接到的剧组邀请变多了，以后就能当演员养我。”
　　“他现在的确打开戏路了，主角做不到，配角的戏份却不少，对得起这么多年的付出。如果你抱怨的时候不笑着说，我确定能够真实点。”
　　靳星抿嘴笑。
　　东拉西扯地说了几句真是解压，觉得心里面负担小了许多。
　　秦延忽然说：“等这次终评后大家补放国庆假，我们要休息几天出去玩。”
　　靳星眯起眼睛，这个“我们”不需要太多解释。
　　秦延：“我们之前就说了，去千岛湖骑行、吃鱼，住几天，休闲游。”
　　“……回来的时候给我带一条胖头鱼。”
　　“好，我们自驾游。”
　　台下的各种交流丝毫不影响台上的发挥和进度的正常开展。
　　随着唐礼的讲述，屏幕上的视角已经切换了出去，离开了主建筑，进入了配楼、院子、茶室、休闲长廊等等。
　　视角拉高，俯瞰整个布局。
　　合院的中式建筑，四面院墙围出了整体，高低起伏的个体建筑组成建筑群，有山墙错落、有黛瓦白墙、有窗棂花窗……视线落下，沿着鹅卵石做的小道前进，一步一景的园林真是景景不同。
　　唐礼：“请大家欣赏，中式园林。”
　　这话，没什么错，可就是能够戳别人的肺管子。
　　在线评论里有人哈哈哈哈笑了起来。
　　队列整齐，非常解气。
　　——我就说枯山水就是垃圾
　　——之前一堆人叫着好漂亮、好有意境啊，就是便宜，意境有咱的好看吗
　　——人家是大师，哪里会犯低级错误，他只是在一两个庭院里做了枯山水的景致来烘托氛围，我们是大国要有容人之量
　　——楼上傻叉，鉴定完毕
　　——去你的容人之量，老子就是小气鬼，我不要什么枯山水。
　　——姓唐的真是小气，暗戳戳
　　——唐礼正大光明地好不好，是井下暗藏小心思
　　——你们都在说什么，不懂啊
　　——我开个分析帖，大家移步看看

第八十四章
　　活动开始前主办方就把注意事项交到了各公司的手上，按照规定，违反了注意事项也是要扣分的，会影响综合得分哦。
　　其中一条就是不能同行相轻，具体解释就是不能够在自己的时间段点评对手，不管是批评的还是褒奖的，都不可以。
　　但谁不夹带私货，井下次郎就说自己使用的是目前国内没有的技术，潜台词就是竞争对手没有自己高级。
　　那唐礼说看真正的中式园林，潜台词就是井下次郎的不够中式。
　　枯山水布局简单、成本低，解释的时候多加点禅意，就能够营造出高级感，主打的就是一个不明觉厉。
　　还有一句话就是外来的和尚好念经。
　　自家的东西看多了，觉得也就那样，大有人急头白脸地大声斥责是糟粕，就是景物的堆叠，有什么了不起。
　　可随着荧幕上镜头的推进，四季也在变化，春的萌发、夏的成荫、秋的浓色、冬的清寂……原来，同样的景四季都有不同。与四季变化同步的还有早晨的朦胧、太阳升起的逐渐明亮、正午时的清朗、日头西陲时的沉寂……还有夕阳，傍晚，入夜，黎明，雨时、雾时、晴时、雷雨时等等，不同时、不同季、不同景。
　　“是同一个地方吗？”
　　“我记得那块太湖石，已经出现了六次了。”
　　“那棵海棠树也是。”
　　“好绝，以前出去旅游看园林从来没这么细致地看过。”
　　“那肯定啊，园林那么多，像江南那些，我们不是本地的，哪有那么多旅游时间去看。就算是咱本地的，老城区你一年到头去过几次？”
　　“忙死了，休息的时候睡觉都来不及，哪里会出去玩，而且老城区那边游客那么多，节假日的时候政府信息不是号召本地人给外地人腾地方。”
　　“哈哈，予航这个方案我倒是有些期待了。”
　　在场观众的话就是最大的风向标，只言片语传到了最前面，井下次郎面色不变，身边一个棕发蓝眼睛的男人皱了眉头，凑到他耳边叽叽咕咕，“不就是一些石头树，有什么好看的！一点高科技的运用都没有，不过是风景，除了能看实际作用在哪里，华夏人一点也不务实，尽是一些门面功夫，井下，我已经安排好了晚上的庆功宴，虽然是华夏的一个小项目，放眼整个世界不算是什么，但对你打开亚洲市场很有帮助，我在这边提前恭喜你了。”
　　井下次郎冷冷地撇了一眼这位负责行政的同事，“你在华夏工作几年了？”
　　“三年，华夏的美食和美女……嘿嘿。”
　　“史密斯先生，恕我直言，你真恶心。”
　　史密斯瞪大眼睛，“井下你为什么骂我！”
　　“在华夏工作三年，华夏的文化你学习吸收了多少，你是整天混迹在声色场所了吧，你比来华之前胖了最起码二十斤，我会向总部建议调你回去的。”
　　史密斯气得手抖，双下巴也肉眼可见地颤巍巍。
　　“史密斯，注意你的血压。”
　　“哼，华夏有句话很对，道不同不相为谋，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你就等着失败吧。”
　　井下次郎冷笑，他抬起头看向想要愤而离席的史密斯，“别忘了你在总部那边夸下海口，我拿不到项目顶多是回欧洲暂缓开拓亚洲业务，你可是负责华夏市场开拓的，三年来你开拓了什么？”
　　史密斯冷静下来一屁股坐下，拿不到项目惨的是他，是他啊，他吞了吞口水，双下巴绷紧，过了片刻他郑重地开口询问，“唐的作品很出色吗？”
　　“嗯，予航的设计很好，只要是华夏人，看着就舒服。”井下次郎没有否定竞争对手，相反，他对唐礼对予航的表现非常称赞，他叹气，“之前小看了这家年轻的公司了。”
　　他以为自己最大的对手是启扬，史密斯同样如此认为，不论是商业调查还是风格预判还是……他们都疏忽了本土小公司予航，这个其貌不扬的小公司据说各工种的工作人员加起来就百来号人，据说老总是个脾气很硬怀孕后脾气更捉摸不定的女人，据说公司最大的资产是湖边景区的一块地，据说那么小的一栋楼还租给其它商户收租金，据说……
　　他们以为已经足够了解予航，等反应过来发现他们了解的还不够。
　　大大的不够。
　　“予航那位比较厉害的设计师叫什么？”井下次郎突然问。
　　史密斯已经刻板着一张普鲁士男人的脸，“秦延。”
　　“你可以重点关注了，还有这位唐礼。”
　　史密斯点头，小本本上记下他们的名字。
　　彼此的座位不远，井下次郎扭头就能够看到王智国的侧脸亦能够看到更远处秦延的侧脸，他先是看了看后者，发现对方眼神平和、神态温柔，正如外界评价的那样是个亲和的男人，随后看看前者，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王智国看起来苍老了不少，眼角眉梢带着疲倦，特别是眼神，是浓浓的倦怠、深深的茫然，已经到了毫不掩饰的地步。
　　刚进会展中心时他们交谈过，那时候的王智国言谈风趣、举止从容，眉宇间是意气风发，丝毫没有年龄感，成熟的魅力折服众人。反观现在，天壤之别啊。
　　王智国忽然转头，井下次郎愣了下，随即露出笑容，对方扯动了下嘴角，回以紧绷的笑容。
　　井下次郎想，那大概就是华夏人说的笑得比哭得还要难看。
　　三十分钟过去，唐礼合拢文件夹后说：“以上是我司为大家呈现的作品，希望大家喜欢。”
　　他轻轻弯腰鞠躬后离开演讲台。
　　镜头跟随着他，一直到他落座后才彻底离开。
　　这种待遇是井下次郎没有的，负责直播的科长真的是掌握了流量密码。
　　科长看了眼在线人数，笑弯了眼睛，“涨了三十多万人，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科长，冷静点，冷静点，你笑得太大声了。”
　　科长虚握了拳头到嘴边，笑声是抑制住了，上翘的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流量不是我买的对吧？”
　　“对，他们自己来的！”
　　“截图了吗？”
　　“截图了，好几张。”
　　“那就好。”科长笑眯眯地说：“咱要是有唐礼那张脸，官微官博还怕做不起来！”
　　“还要有人家的身高。”小科员酸溜溜，他努力拔高自己的脊椎也凭空出现不了十厘米的高度，人家是怎么长的，一米八几的身高爹妈怎么没有给他呢。
　　坐下的唐礼迎来了靳星的夸奖，“表现得不错，晚饭给你加鸡腿。”
　　唐礼笑纳了，“谢谢靳总。”
　　他看向旁边的人，“秦总有什么奖励吗？”
　　秦延没有里面立刻说，他扭头看向旁边自信从容的年轻男人，片刻后说：“补休国庆假，去旅游吧。”
　　唐礼没有忘记之前说过的，他立刻点头，笑着说：“我炖的鱼汤很好。”
　　“我有个朋友在那边有套别墅，在那边住几天吧，在岛上，出去要开船。”
　　“我会开船！”
　　“好。”秦延莞尔。

第八十五章
　　结果好像没有了悬念。
　　不论是现场还是线上的观众，不论是评委还是博物馆一方，不论是A&C工作室还是启扬，都认同了予航的方案。
　　有朱玉在前，最后上的启扬作品亦可圈可点，可与前两家一笔总是差了些什么，线上的讨论度就不高，直播在线人数也不断下降，跌了有二十万，有点狠啊。
　　科长就不明白，王智国不年轻了，和唐礼肯定没法比，但也是个有风度的老帅哥，现在不是很流行这种事业型的大叔款？
　　他翻看评论，突然被其中一条解开迷雾，那条评论说：启扬的作品太平了，四平八稳，是个对上很好交差的作品，却不是个大众喜闻乐见的作品。
　　归根结底还是看实力，不是看脸。
　　脸是锦上添花，实力才是本质需求。
　　负责直播的科长感慨，“大家现在还是很实际的。”
　　小科员心有戚戚地点头，他不仅仅没有一米八几的身高，也没有超出同人许多的实力，还是要努力啊！
　　结合线上线下的评分，胜出的是予航。
　　这个结果，上面很满意，观众很满意，予航更满意，不满意的就让他们不满意去了，不耽误予航搞自己的庆功宴。
　　靳星做了两手准备，定了庆功宴的会场，也打算好随时取消。
　　但最后这笔钱还是得出。
　　出的很开心！！！
　　作为此次项目的肱骨，唐礼被轮番灌酒，喝了许多。散场之后，秦延扶着唐礼留到了最后，看着众人走了才扶着人说：“能自己走吗？我去开车。”
　　“嗯。”唐礼闷闷地把脑袋放在秦延的肩膀上，“有点难受。”
　　“来者不拒，你喝太多了。”秦延抬起手戳了戳唐礼的脸颊，浑身山下他估计也就这里软乎乎的。
　　唐礼郁闷地说：“推不掉。”
　　“好好站着吧，靠在墙上，别走了，我去开车。”
　　“哦。”
　　秦延前脚刚走，唐礼后脚就乖乖地跟在身后，垂头塌腰的像是一条慵懒的大狗狗，浑身散发着熏人的酒气，在秋夜寒凉中显得格外醉人。秦延听到一声闷哼，急忙转头去看却被某个很大只的抱了个满怀，酒气骤然笼住全身，醉的仿佛成了他自己。
　　唐礼抱着人，脸深深地埋在秦延的颈窝处。
　　“真醉的吗？”秦延笑问。
　　唐礼点头，“醉的。”
　　感受到脖子那儿皮肤处的温热潮湿，秦延叹息着说：“我好像醉了。”
　　“我们回家吧。”
　　“好。”

番外——小年夜（1）
　　东州大学旁的老校区，秦家老夫妻很久不吃食堂了，以前搭伴一起去食堂吃饭的老伙计们嘀咕了许久，感慨吃了一辈子食堂的老秦两口子咋就不吃到底，是食堂的饭菜不好吃还是食堂的饭菜太贵了。
　　还真，不大好吃。
　　食堂嘛，干净卫生是一再强调的重点，味道反而是次要的，教职工食堂没什么区别，大师傅给开小灶做的小抄味道也就那样，吃多了腻。
　　小年夜的晚上，天气挺冷，看完了今年最后一场曲艺表演的秦有盛和老婆郁惠娟拿起挂在背靠上的衣服往身上穿，老爷子八十出头了瞧着依旧身板硬朗，十年如一日的金丝边眼镜戴着尽显儒雅，高领毛衣配短款羽绒服，脖子上是一条藏青色的羊绒围巾，用老同事酸溜溜的话说就是拿腔作调了一辈子。
　　“老郁，一起吃点？”旁边的老头儿邀请着，他们这群老同事约好了在食堂开一桌一起吃。
　　老太太那身板是一点不差，同样是与同龄人不一样的挺拔，她年轻时候学过交际舞，跳起来特好看，凡是有舞会必是人群的焦点，留学的时候她就是外国同学眼里的中国姑娘代表，她长得不是那种名言不可方物的大美人，面颊略方甚至有些有别于女儿娇柔的凌厉，可开朗大方的明艳得犹如一朵怒放的玫瑰，令人错不开眼。
　　许多人猜测最后谁能够抱得美人归，是那个精神的昂撒小伙、还是那个稳重的普鲁士大男孩儿、还是那个儒雅文质的同族青年……但大美人在校期间始终没有谈恋爱，没哪个男生和她走得近，她一心读书，想的是国家送她出国不容易，要回去报效祖国。
　　当然，这也是那个年代出国留学的绝大多数人的想法。
　　回国后，他们一起出来的各奔东西，分到祖国的四面八方。
　　毕业二十年后，有人组织了同学聚会，地点在首都。
　　有家眷的带家眷、有孩子的带孩子，同游的就是一个开心。
　　人还没到齐的时候就有人提到了郁惠娟，大家纷纷猜测郁惠娟找的老公是什么样子的，当有人说好像是他们的同学，确切地是比他们大两届的一个学长。此消息一出，瞬间炸开了锅，纷纷猜测那个学长是什么人物，大家在校的时候有没有交集等等。
　　等人到了，所有人都惊呆了，郁惠娟老公竟然是书呆子秦有盛。
　　别看秦有盛八十多了是个挺有型的老头儿，二三十的时候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戴着一副很厚的眼镜，一天到晚待在图书馆埋头看书，从不参与学校的任何交际活动。那时候公派出国留学不容易，出国回国更是艰难，在校的同学们就很抱团，逢年过节聚一聚乃是常态，可秦有盛总是缺席，久而久之大家都觉得他是个怪人，同年纪的不喊，后辈就鲜有人知道他的存在。
　　竟然是他！
　　这惊讶不亚于现在大家听到秦有盛夫妻说要回家做饭一样的震惊。
　　“你们回家做饭？！”
　　“别开玩笑了，当了一辈子同事谁不知道谁啊。”
　　“一起去呗，饭桌上继续唱两段，今儿个小阳春那嗓子调子起得真好。”
　　“食堂大师傅闷了大肘子，我让食堂给咱留一个。”
　　“血脂高，不吃大肘子。”
　　大家围拢来要秦有盛、郁惠娟夫妻一起走。
　　秦有盛说：“小年夜，孩子回来吃饭的。”
　　郁惠娟，“改日和大家聚聚，时间不早，孩子们在家等着呢。”
　　都这么说了，大家当然不为难了，小年夜和家人一起聚聚应该的，谁让人家儿子在本地工作，不像其他人的孩子要么在外省、要么在国外，视频想看看孙子孙女还要提前预约时间。
　　把孩子培养优秀了又如何，不在身边，逢年过节就老夫妻两个面对面过过。
　　唉，谈不上好也谈不上不好的。
　　大家看着秦有盛和郁惠娟往外走，看着这对伉俪，想着那美好的家庭氛围，他们家的饭菜肯定是保姆做的，想也知道，秦有盛一家子都是吃食堂的主。忽然有个老头儿冲出了人群赶了上去，跑两步就航次航次的，“老秦，老于，能去你家坐坐吗？”
　　赶来的是要吃肘子的那个，七十多，小秦有盛夫妻几岁，个子不高、身材略胖，堂红着脸，憋了会儿说：“回家没意思。”
　　老伴走了，儿子在国外娶了个养媳妇，三四年没回来了，生的半洋孙子根本不会喊爷爷，一口鸟语，老赵也不高兴出国，觉得不自在。
　　秦有盛夫妻对视了下，看老赵眼巴巴的样子实在是拒绝不了，怕拒绝了这小老头会偷偷抹眼泪。
　　在一众人的目光中，老宅跟着老秦夫妻回家了。
　　“老秦家的保姆做菜好像还可以。”
　　“好像干了五六年了吧，秦延特地找的，有专门的厨师证。”
　　“还是孩子在身边好，多照顾啊，咱小区的电梯还是秦延到处走关系最后落成的。”
　　“说什么好呢，年轻的时候希望孩子闯荡得越高越好，等年纪大了……”
　　“咱都是七十多往八十数的人了，别给儿女后腿。”
　　“你们是小年轻，我都快九十喽，就想着儿子能在我闭眼睛前回来看看，出国五六年了，一直说忙不回来，唉，他要是回来就是给我摔盆的时候了。”
　　“呸呸呸，长命百岁。”
　　“那也就是十来年的光景。”
　　“你还想做个老妖怪。”
　　其他人脸皮薄，没好意思去老秦家蹭饭，要不然也想去老秦家体会下孩子在身边过节的快乐。
　　话说到秦有盛夫妻那边，三个人在路上有说有笑的，上了电梯话题也没结束。等从电梯里出来，老赵猛然停住了话头，他抽着鼻子，空气中好香的味道，像鸡汤、像肘子、像炖牛肉……每一种味道都如同小手一样勾着。
　　“好香啊，老秦老郁，不会是你们家传出来的味道？”
　　“肯定是。”秦有盛淡然地说。
　　郁惠娟看了一眼丈夫，用孩子们的话说被他装到了。
　　老赵挠头，“不对啊，你们家保姆平时也不是不做饭，都没这么香，我好像刚才在楼下就闻到了。”
　　“回家就知道了。”郁惠娟推着丈夫邀请老赵往里走。

番外——小年夜（2）
　　老房子，门对门的两户人家。
　　房子挺大的，实打实的面积，不像现在还有公摊。
　　门没有关严，露着一条缝隙，味道就随着里面暖空调的热气源源不断地出来。
　　好闻，香，浓郁，让人流口水。
　　肯定有炖鸡汤的味道，还有红焖肘子，这两个味道最浓郁最霸道，直直往鼻孔里面钻，老赵刚站在秦家客厅里，肚子就忍不住咕噜噜叫了一下，幸好电视机开着，里面放着新闻，他的腹鸣淹没在了新闻声里。
　　客厅里摆着不少鲜花，郁惠娟喜欢摆弄这些，自己养了好几种颜色的长寿花，最长的一棵养了有三四年了，养成了老桩，像棒棒糖一样的株型，花期没到，花头上却簇拥着不少嫩绿的花苞。桌子上摆的是正当季洋牡丹，香槟色和黄色搭配，中间还插了几支尤加利叶，电视机旁边的多头玫瑰最好看，已经开炸了，蜷缩在一起的花瓣舒展，巴掌大的花盘蓬蓬松松。
　　这个家，有女主人的精心打扮，也有男主人爱好的点缀。
　　“你爸新买的？”老赵指着博物架上一个酒樽。
　　秦延给老赵端上茶，瞅了一眼那个青铜酒樽说：“昨天刚拿回来的，说是西周的。”
　　“我看是上周的。”
　　“十七块，上周的也赚了，做工挺精致的。”
　　“哦，那肯定是上周的了，好看就成。”十七块买个开心，退休工资就该这么用。
　　自从秦有盛有了古玩街淘宝贝的爱好，客厅里就多了个博古架，架子上的宝贝就日渐增加，别管是西周还是上周的，总归是老爷子亲手买回来的，当个摆件也不错，十七块钱买个铁疙瘩，还有啥自行车。
　　秦有盛夫妻回房间换个衣服，留儿子招待客人，回家的路上打电话说过了，晚上家里多个吃饭，不过是多一副碗筷，不妨事，多个人还挺热闹。
　　老赵是个腼腆人，不大会说话，教书的时候甚至被学生欺负过，后来那学生被人在小巷揍了一顿，教职工里都传是老赵儿子小赵给人打的闷棍，那学生也闹过，但没证据，事情就不了了之。再后来听说那个学生毕业后不是很如意，回老家后就再也没有了消息，别看老赵面，人家教出来的学生不少，社会上的事情只能够说比学校里复杂多了。
　　老赵不知道说啥就拿着茶杯转圈圈，看着里面的白毫上下在清茶中如针悬浮，好茶，香，但香不过厨房里的味道，他的视线就忍不住往厨房溜达，隔着磨砂玻璃他看不大清里面忙碌的身影长什么样，只觉得个子高、体魄大，不像秦家请的那个阿姨，更像一个年轻男人。
　　知道老赵什么脾气，秦延就找了个话题引着他说话，说着说着就说到了老赵在国外的儿子，又说到了他的半洋孙子，秦延差点说漏嘴11月的时候自己去首都出差遇到过小赵，没想到小赵回国一趟竟然不回老家看看老父亲。
　　老赵叹口气说：“他嫌弃我脾气软，让他妈年轻时候一直在外面受气，大学毕业就出国留学去了，几年回家一趟，娶个老婆说的不是英语我也没法交流，上回视频孙子看我就和看陌生人似的。”
　　秦延不知道说啥了，这些他一个小辈没法说什么。
　　还好爸妈换好衣服出来了，郁惠娟给儿子使了个眼色之后坐到了沙发上陪着老赵说话，老秦先去擦拭了下自己新得的宝贝，然后就捧着宝贝坐到沙发上参与到了话题中，两个老头还为了西周和上周差点吵起来，当然啦，老赵是个面瓜，他顶多堂红着脸嘀咕两句，真吵是吵不起来的。
　　那酒樽要真是西周的，老赵说：“我就吃了它。”
　　“吃什么？”秦延端着一盘子水煮大虾出来放餐桌上。
　　“吃饭吃饭。”为避免两个老头继续争吵，郁惠娟喊大家吃饭。
　　老赵还有点不好生意，他局促地站起来想去帮忙，但郁惠娟把他按餐桌旁，他正要说什么听到厨房那头传来声音，随即看到个年轻小伙子端着一个砂锅走了出来，小伙子一米八十几的大高个，瞧着比秦延高出一拳头的样子，穿着深麻色的鸡心领毛衣、黑色牛仔裤，身上还带着围裙和套袖，做饭的肯定是他了。
　　然后老赵看到秦延过去接，但年轻人往旁边让了让，那看着秦延的笑容啊，多少带点宠溺。
　　老赵一下子有点懵，他好像撞破了老秦家的秘密。

番外——小年夜后续
　　小年夜过后，有些腼腆的老赵思来想去、辗转反侧之后，主动给身在国外的儿子打了个电话。
　　老赵打电话的时候是晚上。
　　小赵那边是白天。
　　刚下课的小赵看到来电显示，下意识蹙眉，但还是接了电话，预备好听到老父亲含蓄问候的他心里面已经开始烦躁，可老父亲接下来的话让他忍不住抚了抚眼睛。
　　“爸爸，你不是问我的？”
　　老赵愣了下，嘟囔着：“问你什么？”
　　“也不是问孩子的？”
　　“你们的日子你们自己过，我能过问什么，我一个当老子的难不成还主动问候你们身体啊、情绪啊、生活啊，我是你老子还是你是我老子。”
　　小赵，“……”
　　他忍不住拿下手机看了眼，确定是自己老爹没错。
　　“我问你啊。”老赵拿出谦虚询问的姿态。
　　小赵，“你说。”
　　老赵支支吾吾了起来。
　　小赵耐心地等候，他手上拿着公文包，信步走在学校的长廊上，不时有学生从身边走过，有金发碧眼的、有黑发黑眸的、有黑色皮肤的，有熟面孔更多的是没见过的，学校很大，学生很多。
　　老赵像是做好了心理建设，他声音放低了不少，“我问你，你小时候和秦家那孩子玩得好吗？”
　　“爸你说的是秦延？”小赵想起在首都见到过他，真是被岁月优待的人，只是比自己小五六岁，看着却像是两代人，他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的脑门，他没有遗传到老赵□□的头发。
　　“对，就是他。”
　　“他怎么了？”
　　小赵心里面有点不自在，老爹主动给自己打电话问的竟然是别人。
　　过了片刻，老赵说：“算了算了，不问了，我像是探听他人隐私一样，没得意思。”
　　他没头没脑地说：“他家饭菜挺好吃的，那个红烧肘子啊，真香，那个小伙子手艺真不错！”
　　小赵：“？！”
　　“行了，你们把自己日子过好就成，不用管我这个糟老头子，把洋孙子照顾好喽，别心里面都是洋玩意儿，也灌输点咱华夏文化的精髓。”
　　小赵，“……嗯。”
　　“挂了，我睡觉了。”
　　嘟嘟，电话挂断。
　　小赵，“……”
　　他有秦延的微信，就给发条信息过去，现在国内的时间点是大晚上的他没指望秦延能够立刻回，但不立刻问一问没法疏解他心中的疑惑。
　　没想到秦延很快回了信息。
　　秦延：小年夜，赵叔在我家过的。
　　小赵：我不在国内，照顾不到我爸爸，麻烦你了。
　　秦延：客气了，赵叔身体挺好，学校里每年都给老教授组织体检。他小年夜那天胃口不比年轻人差，很喜欢我男朋友做的红烧肘子，吃了一大块皮，我担心了一夜怕他不消化，第二天就问了，赵叔说自己很好，说很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肘子了。
　　小赵：我爸爸就好这一口
　　刚回完，走出教学楼的小赵猛地卧槽了一声，声音之大，把上台阶的学生吓了一跳。
　　那两结伴而行的学生刚好是华夏留学生，听卧槽都觉得亲切，就笑嘻嘻地和小赵打了个招呼。
　　小赵缓了缓，发了信息说：谢谢啊，等回国了好好聚聚，把另一半也带着。
　　秦延：没什么。
　　国内。
　　是晚上。
　　秦延和唐礼下班没多久，唐礼做了点红豆沙年糕片的宵夜，表面撒了一点糖桂花作为点缀。
　　秦延看了眼唐礼后，回信息：没问题，他很乐意。
　　唐礼被看得莫名其妙，“脸上有什么？”
　　“没什么。”
　　红豆是冻在冰箱里拿出来的，更容易出沙，年糕是妈妈寄来的家乡手工水磨年糕，切片后米香味更重，黏性也足，糖桂花是网上购买的桃源特产，朋友推荐的。
　　端在手上暖暖的，也不占肚子，又能够抵消饥饿感。
　　室内开着空调，腰间就围着一条浴巾的唐礼不是很冷，但在秦延的目光下，皮肤因为颤栗，出现了小小的鸡皮疙瘩。
　　他吞了吞口水，移动了视线后在秦延身边坐下，“吃完了再去洗澡吧，放时间长了不好吃。”
　　秦延揉了揉在自己身边晾肚皮的小肥猫，笑着说：“好。”
　　有什么甜到拉丝的氛围在二人之间荡漾……
　　洗完澡出来的唐礼，又去洗了个澡，这次是两个人一起，浴室明显就小了……
　　橘子打了个哈欠，它跳到茶几上，大眼睛盯着碗，过了会儿，它伸出粉嫩嫩的舌头在碗上舔了一口，好像有点好吃，就是太少了，它把碗底那点舔上两三下就干净了。
　　意犹未尽的橘子直接趴在茶几上，甩着尾巴，很是惬意。

番外——回家过年
　　唐仪报名了学校的寒假社会实践，为期也就不到半个月，身边的同学都说实践这么短，能实践出什么，而且他们才大一，能有什么有意义的实践啊，还不如趁早回家、各找各妈。
　　但唐仪报名了。
　　主要吧不是为了去社会实践的，而是出笼的雏鸟想要在外面多飞一会儿。
　　可以住她哥的房子、吸她哥的猫、吃她哥做的饭！
　　但唐仪兴高采烈去找哥哥，却被哥哥无情地轰了出来T^T，她伤心地带着哥哥给的一千多红离开了，圆润地滚回去住宿舍，还好提交寒假住宿申请的时候她提交了orz。
　　寒假实践后又逗留了几天，等哥哥忙完了一起回家。
　　老哥开车，她坐顺风车啦。
　　腊月二十六，离过年没几天了，唐仪六点多起床把宿舍收拾了后溜达到二食堂吃饭，留校的学生不多，开的食堂窗口就很少，二食堂还给教职工提供三餐属于全年无休的食堂，能吃不到不少好吃的。
　　她把行李箱放在桌边，自己去窗口点了一个撒满芝麻的三角饼、一个糯米烧麦、一根油条、一个煮鸡蛋，还弄了点榨菜，丝毫不觉得自己吃的多，她不喜欢喝豆浆，就打了热水冲了自己带的奶粉。
　　奶粉里冲了冻干粉，做成了一杯非常朴素的拿铁，冻干粉从老哥那边拿过来的，他作为一个对咖啡不咋爱好的人，根本就不会主动去尝试各种咖啡制品，想也知道买的人是谁啦。
　　大嫂品味比她哥好多了！
　　虽然大嫂两个字，她也就心里面喊喊。
　　剥着水煮蛋，唐仪看到一对老夫妻带着行李走进了食堂，她歪了歪头，觉得老夫妻有点面善，估计在校园哪里见过。
　　在食堂吃饭的老教授不少，和老夫妻打招呼。
　　有人问，“要过年了，你们两口子去哪里啊？”
　　瘦高的老头说：“去外地过年。”
　　“三亚还是哪里啊，我也要去暖和的地方过年，咱这边冬天太潮湿，我的老寒腿哦。”
　　老夫妻笑笑没说太多，去买了早饭就对坐着吃了。
　　这一幕对于唐仪来说不过是个小插曲，很快就抛到了脑后。
　　但没想到他们又会在出校门的路上遇到。
　　唐仪远远看到那对老夫妻心里面感慨明明自己吃完早饭先出来的，怎么就在人后面了呢，她就是去小超市买了一袋子刚出炉的红豆早餐包，路上饿了可以吃点。
　　她可以保证吃货老哥肯定有准备啦，但她觉得早餐包用的手工熬的红豆沙、老酵头发的面，表面有点像贝果，里面又松松软软，比外面连锁的烘焙店卖的好吃太多，应该和老哥分享一下。
　　“你们好，是轮子坏了吗？”唐仪快步走过去，问着。
　　秦有盛看了眼小姑娘，笑着说：“是啊，这个行李箱太久没用了，拖出来没多久其中一个轮子就不动了。”
　　唐仪麻溜地蹲下来看，发现他指出来的那个轮子螺丝松脱了，“我估计修起来简单的，但适配的螺丝不好找，你们的行李箱不是万向轮的。”
　　秦有盛：“回去换一个？”
　　“离门口不远了，打电话让孩子来拿吧。”郁慧娟想想回去折腾来回那么多路，就算了吧。
　　“爷爷奶奶等等哦，我有办法。”
　　秦有盛和郁慧娟对视了一眼，看到了彼此的笑意。
　　唐仪放下行李到旁边灌木丛里找了一圈，不过三四分钟就回来了，手上还拿着一根指头长的树枝，”我觉得这个差不多可以塞进去充当螺丝，等有空了可以再修。“
　　“麻烦你了。”
　　“没事的。”
　　唐仪眼力准，捡来的小木棍刚好插进了眼里固定了轮子，她试着推了两下，虽然不顺畅，但勉强能用。
　　好事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她说：“爷爷奶奶你们也是要到门口吗，正好一路，我帮你们推行李。”
　　“不用，挺重的。”郁慧娟拦了拦，她是知道的，自己准备的这个行李箱是真的重。
　　“没事，我年轻，有力气的，我寒假实践在医院帮忙抱小朋友，有个胖男孩七八岁就一百多斤，是我背着从病床上到轮椅上的。”唐仪个子高，在老哥的影响下也练了些拳脚，力气是可以的，但她不是经常发挥，鲜少显摆自己的能力。
　　大概是唐家人骨子里天性有着冷漠，对陌生人自带三分疏离，唐仪的性格就像是唐礼的复刻版，兄妹两个在外人看来就是高冷难亲近。
　　他们不主动显摆自己，但能力又让他们显露出光芒。
　　秦有盛索性接过唐仪那个小的行李箱，“这样行吗？”
　　“可以呀。”唐仪莞尔，自己那个是好的，拖着不累。
　　他们一路往校门口走。
　　言谈间就有了一些了解，郁慧娟叮嘱着，“虽然在学校，看起来比外面的社会单纯一些，但防人之心还是要有，不要轻易帮人拿行李，免得落入陷进。”
　　唐仪虚心接受，她羞涩地抿抿嘴，“我看你们面善才帮忙的。”
　　老年人的事情处理起来有些麻烦的，比如老人摔倒了……唐仪知道自己的斤两，不想轻易涉足风险。
　　要是不觉得面善，她应该不会这么快就上前帮忙，总要做点小小的纠结和试探。
　　郁慧娟笑了，“你觉得在哪里见到过我们？”
　　“应该是学校里见过吧，你们是学校里的老教授吗？”“嗯，我们年轻的时候在学校里任职。”
　　“哇，那我应该喊你们教授的，或者老师？”
　　秦有盛说：“喊老师喊教授都可以，我教的物理，姓秦。我太太是数学老师，姓郁，郁金香的郁。”
　　“秦教授，郁教授。”唐仪喊完后觉得有点不对劲，姓秦，学校的老教授，住在学校附近，吃着学校食堂……
　　当快走到学校门口，时间卡得刚刚好，他们看到一辆黑色的大G慢慢停在那儿，过会儿车上下来两个出色的男人。她没有去看她哥，看了十几年了，闭着眼睛都能描绘出眼角眉梢的弧度，不稀罕看，她看的是另外那个男人，笑容可亲，行至有温度，短款羽绒服搭配蓝色牛仔裤，不得不说，那带着一点点黄的白色非常适合他。
　　唐仪呀地叫了一声，她嗖地看向秦教授夫妻。
　　得到的是两位老人家柔软的笑容，与秦延的如出一辙。
　　唐仪蓦然红了脸，手脚不知道如何摆放。
　　还是郁惠娟说：“我们从你哥哥那儿看过你的照片，本人更可爱漂亮，不用拘束，一家人了。”
　　唐仪点点头，红着脸说：“我刚才只是觉得你们面善，看着就很可亲。”
　　“能遇到是我们的缘分。”郁惠娟说。
　　唐礼和秦延过来接人了，分别从唐仪和秦教授手上接过行李，秦有盛叮嘱行李箱的轮子坏了，让拖的时候注意点，唐礼点头，他好奇地看向妹妹，“你们怎么遇上的？”
　　唐仪脸上的红晕慢慢淡去，扭捏了一会儿就放开了她很快恢复了往常的大方从容，三言两语就说了食堂开始的事儿，说完后她戏谑地看着哥哥，说：“我一开始还喊爷爷奶奶了。”
　　得到了唐礼的一个脑瓜崩。
　　大家上车，出发去唐家。
　　两家算是正式处上了关系，唐家父母礼数周全，各种东西不断往秦家送，秦家当然不会有怠慢，当然是各种回礼，这一来二去的真如亲家了，对外没法明说，只能够说通家之好，对内却各有实惠。
　　在唐家父母的热情招呼下，秦延带着父母去唐家过年，真是与众不同的一年啊。
　　一年前，他们只是普通的上下关系。
　　半年多前，他们只是同事。
　　那个酒醉晕倒在办公室的夜，彻底划开了上半年和下半年的界限，自此两条平行线出现了交集。

番外——新馆
　　三年后。
　　东洲博物馆建设完毕。
　　用时半年把旧馆中打包好的文物陆续运送到了新馆。
　　正式开馆是十二月一日，一切皆宜、诸事顺。
　　开馆当天，天清气朗、风高云淡，还有西伯利亚来的海鸥在南湖之上盘旋。
　　自此，来东洲旅游又有了新的打卡地。
　　每日当南湖湖中心的晚安塔敲响晨钟时，一缕阳光就落在了东博的屋檐上，日辉如水一般沿着屋檐流动，倾泻而下，布满在陶瓷影壁之上。
　　开馆是早晨九点，一定要在九点前在前广场找好位置，因为九点整，工作人员会打开影壁，齐刷刷打开的瞬间伴随着厚重的门板移动声音，一体如玉璧的影壁刹那分开，从正面看只余下十六条笔直的线，有种打开书册、厚重历史扑面而来之感。
　　进入馆内，按照个人喜欢参观。
　　这一日恰好是冬至日。
　　下午三点多的时间，游客不多，有人站在大堂内摆着游客标准的剪刀手、露出他自己标志性的傻笑，就等着朋友按下快门，让他定格一张东博一日游。
　　大堂内有许多到光线，形成了绝美的丁达尔现象。
　　随着时间的推移，光线移动，好像发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一样。
　　“好了吗？”
　　朋友一直没反应，好像看什么东西看呆了，一脸的不可思议。
　　他举着剪刀手过去，催促朋友快点，朋友却一把把他拉走，踉跄间他扭头看到大堂中间的变化，顿时瞪大了眼睛，脸上的表情和朋友如出一辙。
　　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眼睛里已经看不到大堂内那奇妙的光影变换，脑海里却还残留着刚才那神奇的一幕，空气中盛放了荷花。
　　有视频传播到网上，顿时引起了热烈讨论，网友纷纷表示自己要去东博打卡。
　　求证了东博之后得到回馈，光影的荷花绽放一年只有一次，也只有冬至那天天气好的时候才有，不是每个人冬至那天去都能够看到，全看缘分啊。
　　这一特殊的光影，成了东博的一段神话。
　　··
　　冬日。
　　雨天。
　　旅游淡季。
　　东博内游人不多。
　　视野向外，围在广场上的人却不少，各种颜色的伞下是一张张兴奋的面孔，不为其他，只为了大雨滂沱中高高喷涌的水柱。雨越大，喷泉的水柱越高，九道水柱最高的一根能喷出十来米高，水花如伞一般落下，与雨水交织。
　　地上蓄不了的水那就送到天上去，雨越大，送到天上的水就越多；潮汐越大，水柱也越高。
　　水就有了容纳之处，再也不会泛滥。
　　每次下雨，王智国都会驻足于喷泉边，久久不愿意离开，心中所想已经没人关心，但看他最近几年变得斑白的鬓发就知道他内心并不平静。
　　看了许久，久到自己已经双腿僵硬的时候王智国终于转身往外走，他与两个年轻人擦肩而过。依稀听到那两个年轻人说什么胡教授要带着去国外参加比赛、让听老师的话、带礼物还是一起去云云。
　　王智国扯着嘴角，却冷得笑不出来。
　　与之擦肩而过的唐礼和秦延走进了停车场，已经还完贷的大G三年过去依旧保养如新，唐礼开车，拿着博物馆文创新品的秦延坐在副驾驶座位，他说：“去学校接小妹，一起去吃饭，这些给她，她肯定开心。”
　　唐礼要吃醋了啊，酸溜溜地说：“你上次出差都没有给我带礼物，却给小丫头带了一盒巧克力。”
　　秦延想到那次“礼物”的后续，面上有些红，气势一点也不强地说：“那条领带……”
　　“你说不好看，藏着不给我用。”
　　秦延，“……”
　　废话，两个人激动之下领带做了什么啊，他怎么还能直视唐礼带着它出门，当然束之高阁。
　　“我很喜欢那个礼物，领带晚上拿出来吧。”唐礼说得一本正经。
　　秦延扶额，“闭嘴闭嘴。”
　　“哈哈哈，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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