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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禁止心动法则by夏日空想家
　　戏精顶流x不说人话影帝
　　在一次新闻发布会上，业内无人不知的影帝纪予嘉被记者问到这样一个问题：
　　“请问纪老师对最近人气急剧上升的影坛新星夏暄阳先生如何看待？”
　　旁边的经纪人不断朝着这位影帝使眼色，而纪予嘉却熟视无睹，直言不讳地回答：
　　“这种凭粉丝和流量进军影坛的人，恕我不能认同。”
　　发布会过后，网络空间全都炸开了锅。
　　夏暄阳的粉丝和纪予嘉的粉丝开始猛烈地对掐。
　　而本次事件的主人公——如今的顶流夏暄阳却在当晚发了条微博：“@纪予嘉，纪老师，我想跟您合作一次。”
　　纪予嘉以为这是夏暄阳对他发起的演技挑战，于是在合作方递本子时，毫不输阵地接受了和夏暄阳一起主演同性题材电影的邀约。
　　然而开机第一天的拍摄现场，夏暄阳却把他推到角落：
　　“纪老师，其实我是因为喜欢你，才想和你一起演戏的，我会让你在拍戏的过程中就喜欢上我。”
　　纪予嘉：“……？”
　　这还是他平生收到过最具挑衅的来自同性恋的告白。
　　于是为了赢过这场挑战，纪予嘉给自己制定了禁止对夏暄阳心动法则。
　　各种意义上都非常会演的年下流量攻X居高自傲能嘲讽绝不会说人话的实力影帝受
　　攻追受，攻恋爱脑
　　本文将从2月17号第26章 开始倒v，看过的小可爱请别误买～


第1章 
　　李萍是一个正在读大学的大二女生。
　　今天本该是个风平浪静的星期三，快到熄灯时间，窗外黑漆漆的，全宿舍只剩下她一个人还没有去洗漱。
　　她坐在桌前，竖起的手机被置于架上，目不转睛地死命盯着那一方小小的屏幕。
　　手机屏幕上播放着的就是让她无法去洗漱的罪魁祸首，是一段不到五分钟的视频。
　　而这段视频的源头还要回溯到今天下午，在一场记者发布会上，一位衣冠楚楚的男人正被现场的记者们围得水泄不通。
　　男人站在舞台的正中心，坦然自若地迎上早已熟悉的镜头和灯光。
　　飞速的快门声突破了能到达的极限，一刻也没有停歇过，响彻在了整个发布会的场地中。
　　“别靠太近，各位新闻媒体！不要靠那么近！”
　　男人的身旁是另一个身穿灰色马甲的年轻人，眼睛在剧烈的灯光下不停地眨动，他站在男人的面前，将男人和疯狂蜂拥而上的媒体记者隔绝开来。
　　然而事与愿违，现场媒体人的热情永远每次都超乎他的想象，在推攘间他就快要呼吸困难，抵挡不住。
　　他叫何易，职业是经纪人，今年二十四岁。
　　何易趁自己还没在喧闹的人群里摔倒之前，用尽最大的声音拼命呼叫：“保安呢！保安快来维持一下秩序！我就快撑不住了！”
　　“…………保安……”
　　这是气若游丝的他发出的最后一句话。
　　即使是在这么混乱的场面下，男人还是巍然不动，甚至表情都没有一丝变化。
　　他的五官英俊温和，看人看相，照理说应该是如沐春风的温柔性格，但是不苟言笑的表情和没有温度的眼睛让他整个人散发着冷峻的气息。
　　脸再俊美，也抵不过那锐利的眼神里掺杂的居高感，叫人不敢直视。
　　“有什么问题能按着顺序一个个问吗？”男人开了口，声音听起来也不带人情味，“或者说，你们想我立马走人？”
　　话音一落，刚才还沸反盈天的发布会现场立马鸦雀无声，只剩下了清晰的快门声。
　　因为此人能接受采访的机会太过难得，各大新闻媒体没有一家忍心让这堪比摘星攀月的宝贵机会从指间溜走。
　　“我先问！”一家报刊媒体的记者最先反应过来，举起手对男人示意，“请问纪老师对最近人气急剧上升的影坛新星夏暄阳先生如何看待？会觉得自己的地位受到威胁吗？”
　　何易：“……”
　　问什么不好，非要问这种问题！
　　被媒体记者恭敬地称为“纪老师”的纪予嘉似乎对这个问题很感兴趣，若有所思地眯起了那双漂亮的眼睛。
　　纪予嘉思考了几秒，对何易朝自己使的眼色熟视无睹，直言不讳地回答道：“这种凭粉丝和流量进军影坛的人，恕我不能认同。”
　　他的视线扫过在场的所有记者，勾起了嘴角，意味深长地说：“我的眼睛看不到这种人，自然构不成威胁。”
　　在场的全体媒体记者：“……”
　　何易：“……”
　　纪予嘉这几句话虽然说得傲慢，但他确实有傲视一切的资本。
　　因为毫无疑问，纪予嘉是现在影视界最受欢迎的演员，而且是手握无数奖杯、奖项满贯的史上最年轻影帝之一。
　　更要紧的是，纪予嘉在娱乐圈是出了名的——
　　脾·气·差。
　　说好听点是特立独行，说难听点就是太过我行我素，自视甚高。
　　拿一个典型的例子来说，纪予嘉曾经在拍摄现场跟导演直接争执起来，而原因仅仅是为了一个眼神。
　　纪予嘉认为自己所饰演的角色的眼神戏无论如何也不是导演解读的那种，两人对于这处眼神的演绎方法各持己见，因此争执不下。
　　而纪予嘉在表明完自己的看法后，只是微微仰起头，面无表情地抱着双臂至上而下投下视线，异常简短地做了陈词：
　　“我想我已经说得够清楚了，这个地方要么按我的想法去演，”纪予嘉微微狭长的眼睛冰冷又凛冽，给人一种莫名的威压感，“要么我退出剧组，立马走人。”
　　在场所有的其他演员和工作人员：“……”
　　这部电影，即使其他人都中途退出，但惟独纪予嘉不行。
　　因为他是这部电影的大男主，而且是无可替代的那种。
　　大男主电影没有大男主，就像吃方便面没有调料包，开什么玩笑？
　　但纪予嘉说到做到，他压根不在乎辞演所带来的后果，他想辞演仅仅是因为他不爽了。
　　仅此而已。
　　除此之外，纪予嘉在片场直接代替导演对其他演员进行演戏指导，对其他人的演绎方式评头论足等等诸如此类的事迹数不胜数，有纪予嘉在的地方总是围绕着无止尽的争议，有人说他耍大牌，有人说他只是坚持本心，有自己的职业原则……
　　因此，影视圈有一个公认的常识。
　　那就是惹谁都可以，但不要惹纪予嘉。
　　所以纪予嘉会对夏暄阳做出这种评价，何易并不奇怪。
　　毕竟纪予嘉对于所有德不配位但还偏偏要来影视界捞钱的流量都一视同仁地没有好感。
　　但夏暄阳是什么人，如果只能用一个最准确的词来形容夏暄阳，那就是“顶流”。
　　夏暄阳是当今娱乐圈当之无愧的顶流，走哪儿都自带最顶级流量的那种。
　　虽说娱乐圈风云变幻的速度越来越快，顶流的改朝换代也是必然，今天可能是张三，明天就有可能是张三他表哥李四。
　　但是纪予嘉你这个混蛋为什么偏偏挑在夏暄阳这个顶流最红的时候挑衅他！要说看不起也要等夏暄阳过气了再说啊！
　　现在就已经把“对，我就是看他不爽”写在脸上了是怎么回事！
　　完了，一切都完了！
　　何易撕心裂肺地在心里呐喊，今天的公关又没法做了！
　　李萍来来回回地播放那个视频，反复观看着视频里那个男人的一言一行，气到牙齿都在打颤。
　　他以为他纪予嘉是什么人！有什么资格对夏暄阳这么不屑一顾！
　　李萍越看越气，恨不得穿进视频里当场揪住纪予嘉的衣领，质问他，最好还给他一个耳光，让他睁大眼睛看清楚谁才是现在的娱乐圈顶流！
　　夏暄阳，她最热爱的偶像，她的生命之火，她的生命源泉，他本人就是一切美好的代名词，是断臂的维纳斯，是快乐王子的蓝宝石眼睛，是盛夏最耀眼的一缕阳光！（这是李萍曾经写在高中日记本上的话）
　　当年还不满十八岁的夏暄阳从一档国民选秀节目以第一名的身份C位出道的时候，李萍就已经是他的粉丝了，夏暄阳的每一票可以说都是她和其他粉丝真金白银打投出来的。
　　而欣慰的是，最后夏暄阳也没有辜负她们辛苦的额付出，以碾压级的票数断层拿到了第一名。
　　夏暄阳出道的那个晚上正好是李萍高考完的暑假，李萍顾不得什么形象，当着全家人的面嚎啕大哭，疯狂地在电脑前表达自己对夏暄阳的爱意。
　　后来即使是作为限定团的成员出道，夏暄阳的人气也是队内的断层第一，远不是他的队友们可以比的。
　　李萍还去了不少次他们团演唱会的现场，她只是个穷学生，买不起内场的票，只能从二楼的观众席远远地看夏暄阳一眼。
　　一年后，夏暄阳所在的限定团如期解散，夏暄阳本人也选择了从爱豆彻底转型成新人演员。
　　他先是演了一部小成本网剧，很快播出后大获好评，紧接着又无缝进组，拍了一部青春电影，虽然电影还未上映，但他的每个粉丝都对这部夏暄阳第一次参演的电影翘首以盼。
　　而成片还没出来，那个纪予嘉就在那里说什么不会认同，语气里都是瞧不上夏暄阳的傲慢，他有什么资格这样说？
　　虽然夏暄阳成为演员才没多久，也是不久前才进军影坛，但他的人气却是实打实的，只要有夏暄阳在的作品就一定可以爆红，这是夏暄阳身为顶流，他的粉丝们给他的最为坚强有力的后盾。
　　等再过几年，夏暄阳拿到电影奖项也是迟早的事，到时候管他是什么年轻影帝也好老年影帝也好，纪予嘉都只有乖乖在夏暄阳面前低头的份。
　　怒火未平的李萍打开微博，网络上的局势比她刚才的心理活动更加精彩纷呈，不得不说已经是到了群魔乱舞的阶段。
　　李萍点开微博的热搜榜，果不其然榜单的前几名全部被纪予嘉和夏暄阳两人给包揽。
　　热搜第一的话题直接就是挂着两人的名字：“纪予嘉 夏暄阳”。
　　后面还有个火红的“爆”字。
　　她继续往下看，二到五名的热搜话题分别是“纪予嘉 恕我不能认同”“纪予嘉锐评夏暄阳”“夏暄阳 构不成威胁”“流量与实力真的不可兼得吗”……
　　李萍咬牙切齿地点进热搜第一的话题，各大营销号铺天盖地地拱着火，而实时广场已经是热火朝天。
　　“纪予嘉有没有一点身为前辈对后辈的尊重？[疑问][疑问]在这种公共场合，还是当着那么多媒体的面，就这样大庭广众地表达对新人的轻蔑？[微笑][微笑]”
　　一看就是友军，李萍恨不得能给她点一百个赞。
　　“我们纪老师难道说得有错？夏暄阳不就是靠着粉丝和流量才能进影坛的吗？[黑线]他连系统的表演课都没学过，完全就是只会唱歌跳舞的门外人，凭什么让纪老师对他刮目相看啊？”
　　李萍刚刚平息下去一点的火又咻咻地窜上去了，在对话框打了无数条反驳的回复，最后还是挫败地删掉。
　　“那些说夏暄阳不是专业的人，你又知道他没上过表演课了？[疑问]而且演戏为什么一定要专业的人来啊，不是专业的就不行吗？[疑问]”
　　“[挤眼]夏暄阳什么水平啊，他是得奖了吗，还是得影帝了？”
　　“自己去看看夏暄阳演的


第一部 电视剧好不好，他演戏真的很有天赋，而且演技灵动，是个人都看得出来好吗？[可怜]” 
　　“夏暄阳作为新人，就好好受着我们纪老师的指点好不？粉丝别作妖！！！”
　　“你们家纪老师那能叫指点吗？[汗]完全就是苛责，我丝毫看不出他的人品优秀在哪里，这年头没有人品，道德败坏的人也能当影帝了吗？”
　　“夏暄阳的粉丝是不是有病啊？[疑问][疑问]还造谣前辈？人家影帝的奖是正儿八经拿到的，是不是你们家蒸煮一辈子也成不了影帝就酸得跳脚啊？[可怜]”
　　到后面战况就越加混乱，甚至上升到了人生攻击，两家粉丝直接开始互刷黑词条，纪予嘉和夏暄阳的广场都惨烈得不能细看。
　　李萍仰天“啊——”了一声，整个人瘫倒在椅子上，心累得想死。
　　都怪那个该死的纪予嘉！
　　“你快去洗吧，热水马上就要停了。”李萍的室友刚刚结束沐浴，从淋浴间出来，朝她喊。
　　结果这位室友马上就在看清她的瞬间吓了一跳，“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别管她。”另一个室友说，“她已经陷入粉圈大战了，郁闷得不行，我看啊，今晚都不会睡了。”
　　李萍还是保持着瘫倒的姿势，一动都不动，像一条躺在枯涸之地的鱼。
　　“怎么了？你喜欢的那个夏暄阳出什么事了？”室友问李萍。
　　她们宿舍只有李萍一个人追星，其余人基本都是现充，因此对娱乐圈的事情都不是很敏感，只是知道李萍喜欢的那个明星叫夏暄阳。
　　李萍不答话，室友好奇心起来了，只好拿起手机，打开了微博的热搜榜，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呀！”室友突然叫起来，“萍萍，你爱豆刚刚发了条新微博！”
　　听到她的这句话，李萍立马睁开眼睛，一个鲤鱼打挺从椅背上坐起来，死而复生般地靠在桌边，握紧手机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李萍两眼冒着精光，看到微博界面的最上方确实给她推送了消息。
　　“您的特别关注@夏天最耀眼的太阳夏暄阳刚刚关注了@纪予嘉。”
　　“您的特别关注@夏天最耀眼的太阳夏暄阳刚刚发布了一条新微博，快来看看吧！”
　　李萍举着颤抖的手，点进夏暄阳最新的一条微博，只见写着：
　　“@纪予嘉，纪老师，我想跟您一起演一部电影，想了好久了。”
　　于是紧接着，整个宿舍楼都听见了从302寝室传出的猛烈的叫喊声。
　　那喊声撕心裂肺，划破了校园上方略微沉寂着的夜空：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啊啊啊啊啊——”


第2章 
　　纪予嘉躺在工作室的沙发上，睁开了眼睛。
　　“醒了？”一旁的何易连忙拿起桌上的矿泉水递给他。
　　纪予嘉没说话，只是无言地接过那瓶矿泉水。
　　一年四个季节，有三个季节纪予嘉都在喝热水。
　　而一旦天气热起来，到了再也喝不下开水的时节，纪予嘉就会选择开始喝温水。
　　即使在最炎烈的夏日，纪予嘉也不会碰冰水冰饮，因为只要沾到一点冰东西，他的喉咙就会开始不舒服。
　　纪予嘉也不清楚其中是什么缘故，或许是他的扁桃体比其他人都要脆弱，动不动就容易红肿发炎到说不出话的地步。
　　而喉咙一旦不舒服，他的台词就没法做到十全十美，一旦原音台词有瑕疵，他的这场戏就算失败。
　　纪予嘉是一个追求完美的人，凡事都要做到最好，尤其是在对待演戏这方面，但凡不是以最佳状态演出的戏，在他看来都是失败的。
　　因为演戏对他而言已经不再是一种单纯的职业，而是生命的意义。
　　“你说夏暄阳是什么意思？”
　　午觉才醒的纪予嘉靠在沙发柔软的后背上，一只手揉着有些隐隐作痛的太阳穴，问何易。
　　何易仿佛噎住了，一时之间找不到合适的措辞。
　　昨晚夏暄阳的那条微博让本就混乱不堪的局势到达了最高峰，他的微博发出不久就又新增了一条热搜，直接顶到榜一，很明显是他公司的人买的。
　　话题的名称是“夏暄阳 想和纪老师演部电影”。
　　纪予嘉就没设想过夏暄阳对这件事的反应，因为他压根不在乎夏暄阳的想法。
　　但真的有反应后，纪予嘉还是没料到夏暄阳会给出这样的回复。
　　“我觉得，应该就是字面的意思？”何易小心翼翼地说。
　　“所以是要挑战我？”纪予嘉冷笑一声，“打算跟我拼演技？”
　　何易：“……”
　　不是，你是怎么从字面解读出这种意思的！
　　他知道纪予嘉一旦涉及到演戏方面的事就会特别较真，所以连忙闭上了嘴，不再说话。
　　何易继续在一旁整理着近期递来的本子，本子堆在桌子的一角，已经有小山高。
　　纪予嘉看着何易忙碌的身影，知道要谈新本子的事情。
　　何易作为纪予嘉的经纪人可谓尽职，但为纪予嘉做的事和操的心却远远超出了经纪人的职责范围以外，因为他在纪予嘉还未出道的时候就已经和纪予嘉是熟人了。
　　当时何易和纪予嘉是在同一个表演学校学习的同学，而且是同班，两人从学生时代开始就熟识。
　　再到后来，两人同时作为演员出道，但何易的演员生涯只持续了不到半年，他就决定退居幕后。
　　何易给出的理由是，他在真正成为演员后才发觉自己不适合站在镜头前，也不适合登上大荧幕，反而是在幕后让他感觉更安心，幕后工作更适合他。
　　也由此，他成为了纪予嘉的经纪人，多年来一直尽心尽力地完成好经纪人的工作。
　　如果说纪予嘉能够成为影帝跟他本人的努力密不可分，但也绝对少不了何易在他背后的支持。
　　两人不仅是演员和经纪人的关系，更是推心置腹的好友，因此说话从来没什么顾忌（很大程度上是纪予嘉单方面）。
　　“嘉哥，递过来的本子我都看了一遍，这部是我觉得你最可以尝试一下的。”
　　何易说着将最上方的一个本子放在了纪予嘉面前。
　　纪予嘉今年二十五岁，比何易大一年，何易就一直喊他嘉哥，虽然纪予嘉觉得他可以不用喊他哥，普通地喊他的名字就好了，但何易还是坚持这么喊他，纪予嘉也只好作罢。
　　“导演是杨涛？”纪予嘉翻着本子问。
　　杨涛在业内并不算最有名气的那一列导演，但是实力还可以，最近也有几部成绩不错的影片。
　　纪予嘉接不接本子最看重的其实不是导演，而是剧情，如果他对这个本子的剧情足够感兴趣，那他就会接，反之如果是他没有兴趣的剧情，就算是再大牌的导演，他也不会接。
　　“是。”何易突然说，“嘉哥，我觉得你现在需要一个新的突破点。”
　　纪予嘉也停下了翻本子的手，抬眼看着何易。
　　他那双眼睛里刚刚还带着午睡醒来后的松惺，此刻却一瞬间消失殆尽，闪动着认真的光芒。
　　何易说的话他不是不明白意思，因为他自己也抱有同样的想法。
　　纪予嘉演了太多剧本，从古代权倾天下的皇帝到现代妙手回春的医生，形形色色的职业和角色他都演过，并且口碑和反响都很热烈。
　　但好像也就止步于此了，无论是他的演技也好还是心境，都似乎到了一个瓶颈期，不能突破极限，再往前进一步。
　　这段时间纪予嘉一直都在休整期，他也在休整期内寻找能够打破这个瓶颈期的方法，但效果甚微。
　　因此何易这么一说，他也有点来了兴趣：“这本是什么题材？”
　　何易说：“是同性恋的题材。”
　　纪予嘉：“……”
　　纪予嘉立马把本子合上，脸色难看到极点：“不接。”
　　这么多年在娱乐圈里他也不是没见过同性恋，不如说甚至见到了很多，但都是些包养和潜规则的把戏，让纪予嘉很不适，也让他对男同性恋这个群体产生了些微偏见。
　　虽然俗话说得好，不能一杠子打死一群人，地图炮是不好的。
　　但纪予嘉乐意。
　　“我觉得这个角色很适合嘉哥你，而且虽然是同性题材的电影，但我看了，并没有那种……呃，并没有那种激情的戏份。”何易挑了个含蓄的词。
　　“免谈。”纪予嘉的脸乌云密布，一口回绝。
　　何易继续劝他：“我觉得这个角色如果演好了，对嘉哥你来说不一定是新的突破，但起码会带给你全新的灵感和体验，然后再说不定就能顺水推舟，让你跳出瓶颈期了。”
　　纪予嘉还是面无表情，没有一点被他说动的样子。
　　见状，何易终于决定使出最后的杀手锏——
　　“嘉哥，其实还有一点，我忘记跟你说了。”何易神色认真，“杨导找的另一位主演是，夏暄阳。”
　　纪予嘉：“……”
　　而戏剧化到要命的事情还没完：“而且杨导跟我说了，夏暄阳那边给出的条件是，只要你同意，他就演。”
　　纪予嘉：“……”
　　“我能说吗？”纪予嘉诚恳地说，“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一，你去把夏暄阳给我砍了，二，你去上吊。”
　　何易当然没把他开玩笑的话信以为真，语气比他更诚恳：“嘉哥，好好考虑。”
　　工作室的气氛是前所未有的凝固，时间都静止了。
　　过了很久。
　　“演啊，怎么不演？”纪予嘉发泄完心里的不爽，冷笑着说，“我会让他知道，他想挑战我的演技还早了五百年。”
　　何易：“……”
　　他知道纪予嘉这是彻底跟夏暄阳杠上了。
　　半夜1点，一家匿名论坛的娱乐圈讨论板块的首页上出现了这样一个帖子。
　　帖子的主题很简短，只有简单的几个字：“爆料，爱信不信”。
　　这个帖子的内容是：“有一部同性题材的电影马上开拍，主演已定，分别是一位年轻影帝和一位顶流爱豆，两星期后官宣，爱信不信。”
　　即使是在深夜，论坛的人流量也还是很大，这个帖子刚刚发布不久就收了不少的回复。
　　001 「你这打码跟没打一样」
　　002 「你说年轻影帝，那我只能想到现在最火的那位啊」
　　003 「谁啊？」
　　004 「现在的顶流不就是xxy吗？？？」
　　005 「一眼假」
　　006 「我真的受不了你们廖军了，现在真是什么都敢编」
　　007 「笑死我了，你看我信吗」
　　008 「我的妈呀，这年头编料能不能讲点基本法」
　　009 「jyj和xxy合作演txl，我真的会笑死」
　　010 「你没看到他们两家粉丝都撕成那样了，还合作呢，看不出来xxy说的是客气话吗」
　　011 「楼主你莫不是来蹭热度的吧」
　　012 「紧跟时事是这样的」
　　013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救命」
　　014 「你编他俩要合作就算了，还编演情侣，有没有脑子」
　　015 「说真的我很久没这么无语过了」
　　016 「滚，别带xxy出场」
　　017 「你们这些假廖俊能不能放过我家j老师」
　　018 「救命！难道只有我一个人想看吗！好养眼的组合啊」
　　019 「排楼上，如果是真的我会磕疯」
　　020 「都怪这个假廖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现在突然非常想看了」
　　021 「我靠，说实话我是路人，我也想看，最近没CP磕了」
　　022 「你们这些黄泉路人能不能闭嘴」
　　023 「怎么粉丝又急了，想看帅哥组CP有错吗」
　　024 「我真的急需帅哥来补充能量，虽然我知道是这绝对是假料，但还是让我做个梦吧」
　　不到30楼的回复，这个帖子就被火速删了，后来又有人陆陆续续地开贴讨论了这件事，但很快也随着时间流逝，消失在互联网的记忆中了。
　　直到两个星期后，所有追星圈的人以及普罗大众都傻了眼。
　　他们看着电影官方帐号新发布的官宣微博，又反复确认这条微博艾特的纪予嘉和夏暄阳的用户名，第一次感受到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会发生很多不是不可能，只是你想不到的事。
　　“@纪予嘉@夏天最耀眼的太阳夏暄阳，方延昀，贺焱，你们好。”


第3章 
　　官宣后过了一周，电影才正式开机。
　　纪予嘉在上午11点飞到了拍摄现场，见到了导演杨涛。
　　杨涛向他伸出手去，纪予嘉也回握，两人客气地打了招呼。
　　“说实话啊纪老师，我没想到真能请得动你，真是我的荣幸哪。”杨涛感慨道。
　　杨涛的眼角处有一道疤，直直地横斜在脸上，看上去有点凶，不过实际上他的性子可比纪予嘉温和多了。
　　开机仪式都布置好了，只是人还没到齐。
　　纪予嘉在现场四周环视了一圈，问杨涛：“夏暄阳还没到？”
　　“还没来呢，就差他了。”杨涛回答。
　　纪予嘉：“……”
　　所以说他就是讨厌和这些流量合作。
　　事实上，纪予嘉会这么想是有他的原因的，上次，或者还有上上次，他也曾和不少流量们合作过。
　　演员自带的粉丝和人气已经逐渐成为导演和制片人考虑的要素之一，现在的影视市场甚至越来越看重这点。
　　最让纪予嘉印象深刻的还是之前合作过的一位男爱豆。
　　那位男爱豆仗着自己正当红，开拍第一天都耍大牌迟到，让全剧组的人硬生生等了半个多小时。
　　如果只是迟到就算了，最关键的是还没有职业素养，当时的拍摄时间正好在冬天，那位男爱豆但凡少穿那么一点就开始哭天喊地，作为剧组道具的冷水是一点都不愿碰，完全不如同片场的一位女演员敬业。
　　纪予嘉最乐意的就是地图炮，因此夏暄阳凭借前爱豆的身份和如出一辙的迟到，在纪予嘉的心里已经没有印象分可谈了。
　　他和杨涛站在一块儿，纪予嘉决定先和杨涛谈谈。
　　“我想问杨导一个问题。”纪予嘉说。
　　杨涛连忙说：“您问。”
　　“您为什么选夏暄阳主演这部电影？”纪予嘉淡淡地问。
　　杨涛毫不犹豫地说：“因为他有流量呀。”
　　纪予嘉：“……”
　　杨涛观察着他的神色，“呵呵”地干笑了几声，立马改口：“那当然是因为，我觉得他就是为了贺焱这个角色而生的。”
　　纪予嘉现在对杨涛说的这句话抱有十分强烈的怀疑态度。
　　谈及此处，杨涛又继续跟他聊了下去：“纪老师，您对自己的角色有什么看法？”
　　这部即将开拍的电影叫做《云火》，分别取了两个主角名字中的字，纪予嘉饰演的角色叫方延昀，是一位高中数学老师，夏暄阳饰演的角色就是刚才杨则提到的贺焱，是位家里开连锁酒店的超级富二代。
　　《云火》讲述的就是两个主角相知相爱的故事，纪予嘉研究完剧本，觉得就是一个青春疼痛风的言情故事，只不过将女主角换成了男主角。
　　所以纪予嘉很直截了当地说：“我觉得就是个挺平平无奇的角色。”
　　确实平平无奇，只是名普通的高中教师，纪予嘉不是没演过老师，但像这种没有什么波澜壮阔的经历的老师还是第一次演。
　　相比之下，单论人设或许夏暄阳的那个富二代角色还不普通一点。
　　但纪予嘉也认为普通人的爱情故事并非不值得去演绎，相反，如果演绎得成功，会引起很多人的共鸣，那么即使没有获得极高的票房，也是一部成功的作品。
　　杨涛很明显不认同他的看法，说：“等你真正入戏后，你就会发现方延昀这个角色身上有很多可以深入发掘的点。”
　　纪予嘉对此不予置否。
　　就在此时，视力极佳的纪予嘉看到片场前方驶来了一辆车，从车里走出了一个穿着长袖黑衣和黑色长裤的人，身材匀称。
　　只见他带着副墨镜，在片场里四处转悠，凡是碰到了一位工作人员，就连忙上去询问：“请问纪予嘉纪老师在哪里？”
　　就这样问了一路，他还是没弄清楚方向，看样子把他扔进荒山野岭不出十天就能熬死他，因为他根本不会找得到路。
　　“哎谢谢啊，你说在香坛附近，但是香坛在哪啊？哦右边往前面一直走是吗，但右边指的是东南方还是东北方啊……”
　　他好不容易又结束完一场和工作人员的对话，顶着墨镜四处探头茫然地寻找着纪予嘉的身影，那样子活脱脱像个摸瞎的盲人。
　　纪予嘉：“……”
　　纪予嘉直接快步走到他面前，像是感知到人的存在，那人还在朝前看的视线突然回过头，集中在了纪予嘉的身上。
　　紧接着，纪予嘉伸手摘掉了他那副漆黑的墨镜，对他微微一笑，眼里却毫无笑意：
　　“我在这里。”
　　对方：“……”
　　“开机仪式已经快要开始了，你还傻站在这里干什么？”纪予嘉冷冷道。
　　即使先前对方还戴着墨镜，纪予嘉却早就猜到了此人的身份，不是现在全剧组等着的那人还能是谁。
　　毕竟这世上一出场就能成为视线焦点的傻逼还是不多。
　　“戏多。”纪予嘉立刻在心里做出了这个简短有力的评价。
　　纪予嘉仔细打量着夏暄阳，一米八几的修长身材，纪予嘉估摸着夏暄阳还要比他高上几公分。
　　优越到过度的面容暂且不谈，最为耀眼的是夏暄阳那一头茶棕色的头发，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
　　夏暄阳自从被纪予嘉摘下墨镜后，那双极具特色的桃花眼就一直盯着纪予嘉看，看到最后，甚至还露出了有点古怪的眼神。
　　就在纪予嘉觉得要被他看得浑身发毛的时候，夏暄阳却立马握住了纪予嘉的双手，闪着光的眼睛像个兴奋的小孩：
　　“纪老师！我终于见到你了！第一次能跟你说上话，我不是在做梦吧？”
　　纪予嘉：“……？”
　　自己跟他很熟吗？
　　纪予嘉立刻冷下脸来，道：“三秒之内放开我的手。”
　　夏暄阳笑起来眼睛弯弯，还有酒窝，笑容明朗就像盛夏的阳光。
　　他松了手，忽然又像想起什么一样，从裤兜里翻找了半天，最后掏出了一张折叠成小块的A4纸。
　　纪予嘉弄不懂他要搞什么名堂，看着他将那张白纸展开，结果夏暄阳手一滑，纸随着风飘走了，在空中转了几圈，轻轻地落在地上，像一只轻盈的蝴蝶。
　　当然是沾满灰尘的蝴蝶。
　　夏暄阳：“……”
　　纪予嘉：“……”
　　夏暄阳连忙蹲身捡起那张灰头土脸的纸，又翻到没有沾上灰尘的另一张空白面，双手横着举着白纸，朝纪予嘉微微低下头：“请纪老师在这张纸上给我签名！”
　　他的语气极为诚恳，一字一句带着真情实感的祈求，让纪予嘉怀疑如果不签，他就会立马找条河一跃而下，一了百了。
　　“还有，如果可以的话，”夏暄阳眨着亮晶晶的眼睛打着商量，“纪老师您能不能在签名的旁边写一个To暄阳，就类似于To签那种形式，不要写夏暄阳，感觉这样太生疏了……我会很伤心的……”
　　纪予嘉：“……”
　　这家伙是不是故意来整他的。
　　纪予嘉从何易那里是听说夏暄阳的性格外向，但这他妈是外向吗？喝了几瓶红牛打了多少鸡血啊！
　　夏暄阳在他面前完全是热情得过了头，活泼开朗得他招架不住。
　　而且他这个当事人怎么从来不知道夏暄阳是他的粉丝！
　　纪予嘉克制住自己的情绪，毕竟是开拍第一天，他不想把事情搞得太糟。
　　他嘴角微微抽搐：“你把纸收起来，待会儿我把我的签名照送你，你要那个什么鬼To签我也签，可以了吗？”
　　夏暄阳嬉皮笑脸地收起纸：“谢谢纪老师！我就知道纪老师你人最好了！”
　　他双手捂住眼睛，完全没有一点身为顶流的架子，活脱脱就是一位脑残粉如坠梦中飘飘欲仙的样子：
　　“天啊，我竟然要到了纪老师的亲笔签名，还是给我的To签！苍天啊，我不是在做梦吧！”
　　纪予嘉：“……”
　　纪予嘉想，他倒宁愿是自己在做梦。
　　杨涛拍着手走了过来：“好了好了，所有人都到齐了，事不宜迟，我们马上开始举行开机仪式！”
　　夏暄阳收敛起那止不住的笑意，和纪予嘉一起走到了开机仪式的场地。
　　在场的工作人员都聚拢到一起，将场地围了个水泄不通。
　　夏暄阳和纪予嘉肩并肩站在最前面，在上香的时候，纪予嘉握着香线的手不小心触碰到了夏暄阳的手背，而夏暄阳只是撇过头来，朝他露出了一个很明朗的笑容。
　　纪予嘉很快面无表情地收回手，对夏暄阳的灿然微笑熟视无睹。
　　上完香后，片场的所有人一起齐声喊了起来：“预祝《云火》剧组开机大吉！票房大卖！”
　　“预祝《云火》剧组开机大吉！票房大卖！”
　　一声接着一声，那声音激昂的仿佛可以响彻云霄。
　　剧组所有的工作人员都热情高涨，他们满腔热忱，却对两位主演内心复杂的心理活动毫不知情。
　　开机仪式很快就结束了，夏暄阳突然凑到纪予嘉的耳边，小声说：“纪老师，跟我来一下。”
　　“干什么？”纪予嘉现在对他很警惕。
　　“纪老师求你了，”夏暄阳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语调都变了，“不然你让我当着大庭广众的面跟你说话也可以啊！”
　　纪予嘉：“……”
　　喊那么大声是想死吗！
　　纪予嘉立马拉着他，一秒都没耽搁，走人了。
　　他们走到片场边缘的一颗树附近，夏暄阳说：“在这里就可以了！”
　　纪予嘉松开一直拉着的衣袖，停了步子，靠在树干上问：“什么事？”
　　忽然，纪予嘉觉得面前的光被挡住了。
　　夏暄阳手撑在纪予嘉背后的树干上，以一种壁咚的姿势将纪予嘉圈在怀里。
　　他没再笑，脸上是极其认真的神色，他不笑的时候会给人一种深沉的感觉，甚至有点冷。
　　纪予嘉心里有点疑惑，他深吸了一口气，说：“现在还没到拍摄的时候。”
　　然而夏暄阳却完全忽视他的话，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纪老师，我喜欢你，喜欢你很久了，因为喜欢你，所以想和你一起演一部电影。”
　　他的话语坦坦荡荡，没有任何留白的地方，自然也没有第二种可以被解读错误的意思。
　　纪予嘉大脑都宕机了：“什么玩意儿？你再说一遍。”
　　“打个赌好不好？”树荫下夏暄阳的面容依旧在闪闪发光，光线在他的左脸颊落下阴影，他的语气和表情里有种比单纯的自信更为强烈的感情，“我会让你在这部电影里就喜欢上我。”
　　纪予嘉：“……？”
　　这还真是他平生收到过的最具挑衅的告白。
　　还是来自一个男人。
　　为什么偶像界的顶流夏暄阳，会在一天之内变成他的狂粉？
　　为什么顶流还跟自己告白了？
　　为什么，哪有这么多为什么！
　　纪予嘉觉得现在这个突如其来的冲击会让他少活十年。
　　他看着夏暄阳认真的脸，只能说看不到一丝一毫像是在开玩笑的意思。
　　如果穿越回何易跟他提起这个本子的那天……摆着司马脸的纪予嘉想了想，没有如果。
　　于是，纪予嘉缓缓地扯起嘴角，眼里满是回击的挑衅：“可以，我赌——”
　　他干脆利落地作出了告白的答复，不带一丝犹豫：“我不会喜欢上你。”


第4章 
　　快到开拍时间，纪予嘉和夏暄阳两个人一起回到了片场。
　　纪予嘉的脸色铁青，但夏暄阳的神色却很平常，他的嘴角一直保持着上扬的状态，给人一种阳光又开朗的感觉，跟旁边的纪予嘉形成了剧烈的反差。
　　他们走回片场中心，灯光师还在准备中，纪予嘉就拿着剧本，走到布景的边缘地带，打算再背一遍台词。
　　突然，他发现地上放着几个像音响一样的黑箱子，差点就被绊倒，问身旁的工作人员：“这什么东西？”
　　“这是我买的吸氧器！”夏暄阳眼睛不行，听力却很敏锐，火速跑了过来，“那旁边的是吸氧罐。”
　　纪予嘉顺着他的话朝箱子旁边望了过去，果然四周还堆着五六个长筒形的罐子。
　　纪予嘉：“……”
　　他现在是真的怀疑夏暄阳的脑子有点问题。
　　“你买这个干什么？我们又不是在青藏高原拍戏。”
　　纪予嘉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夏暄阳，冷声问：“还是说，你有什么疾病？”
　　“我没病，纪老师你别误会，我身体很健康。”夏暄阳连忙朝他解释，“我只是怕和你演对手戏的时候我会心跳加速，加速到不能呼吸的程度，才买了吸氧的机器以防万一的。”
　　纪予嘉：“……”
　　果然是有病。
　　纪予嘉有点头疼，因为夏暄阳这个人的难缠程度远远超出他的预期。
　　夏暄阳走的并不是没脑子的“嚣张跋扈作死风”，相反，他走的是“有脑子的装疯卖傻风”。
　　如果是那种不知天高地厚光往纪予嘉枪口上撞的无脑分子，毫无疑问他们会在纪予嘉的手下死得很惨。
　　然而面对夏暄阳这种很清醒有预谋的装疯卖傻，纪予嘉生平还是第一次碰见，一时间有些招架不住。
　　如果他早知道夏暄阳是这种性格的人，纪予嘉是绝对不会跟他进行演技挑战的。
　　如果这样，说什么他也不会接下这个本。
　　……算了，没有如果。
　　这时，杨涛朝他们两人做了个手势，示意摄影设备和所有的一切都准备好了，喊他们过来。
　　过了一遍戏，杨涛说可以直接开始了。
　　为了让他们更能循序渐进地入戏，拍摄的第一天按照剧情发展演，第一场戏也是两人的初遇。
　　背景是在一家gay吧，灯红酒绿下是永无止境的碰杯声。
　　这是方延昀和贺焱的第一次见面，正值周末，方延昀趁着休息日和朋友来到酒吧喝几杯放松心情。
　　方延昀的朋友刘吉兴在不久前对他出柜，阐明了自己的同性恋身份，方延昀尊重他这个多年好友的性取向，支持他的一切决定。
　　两人还是像以往一样相处，并没有因为性取向的不同而产生什么嫌隙。
　　刘吉兴偶尔会带他来这间酒吧喝酒，也有人曾经来搭讪过，都被方延昀礼貌地拒绝了。
　　但今天的情况似乎不太相同。
　　纪予嘉只穿了件白衬衣，衣服间还隐约有肥皂的清香，他把衬衣的袖子挽到胳膊处，露出白皙的皮肤。
　　他的身材清瘦，手腕明显比一般人要细，骨节分明的手转着一个盛满鸡尾酒的玻璃杯，在灯光下折射出五光十色的火焰。
　　“最近忙得我都没时间约你了。”刘吉兴喝着罐啤酒，“你怎么样，工作忙吗？”
　　方延昀在一所重点高中当数学老师，不忙才是奇怪的。
　　“还行吧。”纪予嘉也啜了口酒，“不过最近才结束期中考，是挺忙。”
　　“女朋友的事怎么样了？”刘吉兴碰了碰他的胳膊肘，“你妈可都在我面前念叨好几次，喊我帮你介绍女朋友了。”
　　纪予嘉微微皱起眉，他的眉毛不算浓重，而是细长偏淡的柳叶眉。
　　“没有，工作那么忙，没时间交女朋友。”纪予嘉叹了口气。
　　刘吉兴劝他：“那你可得抓紧啊！你今年28，也老大不小了。”
　　事实上方延昀以前曾经交往过一个女友，是大学里的同学，一直谈到进入社会工作，但在方延昀成为老师后不久就分了。
　　前女友给出的理由是方延昀太过冷情，整天忙于工作，在她身上耗费的精力越来越少。
　　是的，方延昀是个冷情的人，和纪予嘉一样。
　　他并不是故意忽视或是厌倦，只是爱情对他而言谈不上是必需品，而是可有可无的一种感情。
　　此时，一个衣着华丽的男人朝他们走了过来。
　　男人看上去很年轻，上挑的眼角让他多了几分轻佻，一双桃花眼里写满魅惑的神情。
　　夏暄阳，或者应该说“贺焱”也坐在了吧台附近，就坐在纪予嘉的旁边。
　　“你好。”夏暄阳朝着纪予嘉微微一笑。
　　方延昀对这种搭讪显然已经习以为常，他一眼就看穿了男人的意图。
　　于是纪予嘉也只是出于礼貌，礼节性地点了点头，向夏暄阳致意。
　　“旁边的那位是你的男友吗？”夏暄阳的视线瞥向纪予嘉身边的刘吉兴。
　　“不。”纪予嘉说，“他只是我的朋友。”
　　夏暄阳眯起眼睛，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那声“哦”被他拉得很长。
　　“这么说，我有机会成为你真正的男友了？”夏暄阳勾起嘴角，“原来我这么幸运。”
　　“我是直男。”纪予嘉看也不看他，视线望着正前方的调酒师，静静地说。
　　夏暄阳仿佛是觉得事情变得有趣起来，笑容更加玩味了：“直男？”
　　纪予嘉不开口。
　　“可以啊，我就喜欢直的。”夏暄阳附在他耳边轻轻地说，带着温热的呼吸，语气轻佻，“直掰弯更刺激啊，你说是不是？”
　　纪予嘉的神色很快就变了，他一下子站起身，推开夏暄阳，和他拉开距离。
　　“这位先生，我想我跟你不是很熟。”纪予嘉冷冷地说。
　　夏暄阳对他莞尔一笑：“你怎么知道没有机会变熟呢？”
　　附近寻欢作乐的人都不约而同地朝他们这个方向看过来，酒吧瞬间安静了不少。
　　“那肯定不会。”纪予嘉也笑了起来，即使是不带笑意的笑容好看，“因为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人。”
　　夏暄阳脸上经常挂着的笑容终于消失了，脸色阴沉下来，眼神冷得吓人。
　　纪予嘉看到夏暄阳这副样子，也不由得一愣。
　　因为此时此刻夏暄阳的神情完全像变了个人似的，面若冰霜的脸上全是冷漠，眼睛死死地盯着纪予嘉，冰冷的眼神里更多的是阴鸷。
　　纪予嘉完全没办法将眼前的这个人跟刚刚片场里的那个爱说爱笑的夏暄阳联系起来，因为实在判若两人。
　　刘吉兴也被吓得愣住了，连忙拉着纪予嘉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以免再生出什么事端。
　　“焱哥，你怎么了，神色这么难看？”
　　夏暄阳回到原先在的桌上，在桌旁坐了下来，面无表情，这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
　　跟贺焱同行的几个狐朋狗友都是纨绔子弟，成天无所事事地泡在酒吧里，他们和贺焱认识很久了，却还是第一次见贺焱生这么大的气。
　　他身上的那股低气压让周围所有人都不敢开口讲话。
　　过了良久，夏暄阳招来了酒吧的服务生，低声和他交谈：“去查刚刚那个和我说话的，对，穿白衬衫的那个，只需要告诉我他的名字。”
　　夏暄阳坐在皮质沙发上，摇晃着酒杯里的红色液体，神情专注，回想着刚才看见的方延昀的脸。
　　“OK！”杨涛喊起来，“先暂停休息一下！”
　　一瞬间，所有的群众演员都放松回原形，开始聊起天，安静的片场立刻回归了喧嚣。
　　在杨涛打断他们的那一刻，冷着脸的夏暄阳瞬间笑了起来，恢复了原有的热度，温差一下子从冷到热，仿佛刚刚的所有都是纪予嘉的幻觉。
　　夏暄阳走到纪予嘉跟前，松了口气，如释重负地笑了：“要我这么凶的看着纪老师真的很难，我差点就做不到了。”
　　“纪老师，”夏暄阳脸凑得很近，笑容还是那么阳光，“我发现用我的眼睛看你，比在镜头上看你更好看。”
　　纪予嘉：“……”
　　看着夏暄阳的瞬间变脸，杨涛和纪予嘉，以及所有在场的工作人员的心里都有了一个清晰的认知。
　　夏暄阳，他或许是天生的演员，是生来就要吃这碗饭的也说不定。


第5章 
　　“小夏啊，你表现得很不错。”杨涛用力拍着夏暄阳的肩膀，赞不绝口，“说实话我也吓了一跳，这还是你拍的第二部 电影吧？” 
　　“谢谢杨导。”夏暄阳短短笑了一下，没有居功自满，而是谦虚道，“我的演技再怎么也比不上纪老师，是纪老师带着我入戏了，不然我演不出刚才的效果。”
　　纪予嘉想，夏暄阳是不是不带他的名字就不会说话了。
　　“小夏啊，你是我见过的这么多非科班出身里演技最自然的一个！”杨涛继续感慨道，“我本来还担心你接不住纪老师的戏，现在看来完全是我杞人忧天了，你要继续努力啊！”
　　“是托纪老师的福，因为有纪老师在，我才能发挥我的超常水平。”夏暄阳还在讲着八竿子打不着的话，而且每句都要拐到纪予嘉身上。
　　纪予嘉懒得理，这夸奖他也受不起。
　　第一幕的初遇成功结束拍摄，只用了一遍就过，杨涛显然非常满意，喜笑颜开地不停称赞着他们两人。
　　纪予嘉受到过太多导演的阿谀奉承，虽然杨涛是真心赞美，他的内心也没感觉到有太大的波动。
　　不像夏暄阳，导演的几句好话就让他和杨涛一见如故，身边还有几位工作人员，也一起聊得起劲。
　　他们在那边欢声笑语，只有纪予嘉站的这一处是荒芜的冰天雪地，了无生机。
　　哦，旁边还有个何易。
　　何易递了瓶矿泉水给他，小心翼翼地问：“嘉哥，你觉得夏暄阳演得怎么样？”
　　纪予嘉本来想挖苦一番，最后还是诚实地说：“比我见过的那几个流量演得自然。”
　　不过很快他接着补充：“也就自然那么一点。”
　　何易：“……”
　　为了保持这种好状态，剧组马不停蹄地赶往了下一个拍摄场地。
　　在转场的时候，蹲伏的粉丝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狂热地喊起了他俩的名字。
　　很明显有一波人在喊纪予嘉的名字，同时有另一波人喊着夏暄阳的名字，两波人像是较起了劲，一声比一声喊得震耳欲聋。
　　纪予嘉对此场面习以为常，只是一直没什么表情地直视前方，偶尔心情好的时候最多点头致意一下。
　　而夏暄阳比他亲切得多，不停地朝着四面八方的粉丝们挥手，在掩上车门前还朝在场的所有粉丝们抛了个很熟练的wink。
　　“啊————！”
　　“夏暄阳我爱你一辈子！”
　　“夏暄阳你好帅——！”
　　本就情绪高涨的粉丝们在这一瞬间的热情更是到达了巅峰，架势恨不得冲上去把车门拆了。
　　纪予嘉：“……”
　　低调点会死吗。
　　载着剧组的车辆走远了，也渐渐听不见粉丝的叫喊声，喧嚣都被抛在了身后。
　　纪予嘉靠在窗边，手撑着下颚，正在沉思。
　　车窗紧闭，车内的空调温度很低，充斥着沉闷的凉意。
　　纪予嘉还在想刚刚在拍摄现场里看到的那个夏暄阳。
　　或者应该说，是贺焱。
　　即使他很清楚地明白那个不是真正的夏暄阳，是夏暄阳演出来的另一个人，但在短短的半天之内就看到的巨大反差还是让纪予嘉有些回不过神来。
　　在这之前，贺焱这个人对他而言仅仅是活在剧本上的一个白纸黑字的名字，仅仅是剧情设定的一个角色，纪予嘉就算读着剧本，也很难在心里描绘出一个名为贺焱的人物的样子。
　　但经过刚刚的第一场戏，贺焱在他心里不再是一个模糊的影子，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好像就该是夏暄阳演绎的那个样子，好像就该长着夏暄阳的脸，好像就该有着夏暄阳的声音。
　　纪予嘉很少演纯感情流的电影，尤其是爱情电影，因为他可以演出令人潸然泪下的亲情友情，却唯独演不出爱情最好的模样。
　　是的，即使纪予嘉现在已经成为年轻有为的影帝，他却依旧有着不擅长的地方，那就是演爱情戏。
　　并不是演得到不了及格线，相反还是在一般人的演技水平之上，甚至算得上好，但纪予嘉自己本人并不满意。
　　他很清楚自己在演绎爱情戏的时候并没有做到完美，好像一直有一道透明的墙壁阻挡在他的面前，无法打破，但纪予嘉本人也不清楚这堵墙的真实面貌到底是何物。
　　对纪予嘉而言，但凡不是做到完美无缺，就是失败。
　　何易也明白这是纪予嘉的瓶颈处所在，所以之前才劝说纪予嘉接下这部以爱情为主线的电影，还是纪予嘉从未演过的同性题材。
　　纪予嘉还沉浸在自己的心理活动中，浑然不觉坐在旁边的人在干什么。
　　于是当纪予嘉回过神时，一眼看见的就是夏暄阳正目不转睛盯着他的脸。
　　纪予嘉下意识地就想往旁边挪，好跟夏暄阳拉开距离，只可惜他就坐在窗边，要想再挪就只能跳车了。
　　“纪老师，你是不是有点冷？”夏暄阳靠得特别近。
　　纪予嘉怔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的手好凉。”夏暄阳凑到他耳边说。
　　纪予嘉低头一看，夏暄阳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握住了他的手。
　　还是十指相扣式的。
　　纪予嘉：“……”
　　一个“滚”字没说出口，纪予嘉冷冷道：“松手。”
　　夏暄阳听话地立即松了手，继而又探出头去，朝坐在驾驶位的工作人员说：“麻烦把空调温度调高点，谢谢啊。”
　　他这么殷勤，纪予嘉也不好再多说什么，选择闭上眼睛修养精神。
　　夏暄阳刚才握着他的手热度很高，手心还带有一层薄汗，温暖得非常符合夏暄阳这个名字。
　　纪予嘉的掌心里好像还留着夏暄阳带给他的余温，很久都没有消失。
　　剧组的车辆在驾驶了大约半小时后，到达了新的拍摄场地。
　　地点是在一所看起来很普通的高中的校门口。
　　这所正是方延昀任职的高中，贺焱在酒吧服务生那里要到了方延昀的名字之后，不费吹灰之力就查到了方延昀的个人资料，包括职业和工作地点。
　　一切准备就绪后，夏暄阳换了件闪着粼粼金粉的紫色西装，靠在一辆奢华又高调的名牌车身旁，双手抱着胳膊，耐心地等待猎物出现。
　　正好碰上学校的放假日，随着悠长的铃声响起，陆陆续续有不少学生背着书包走出了校门。
　　夏暄阳拦住其中一个，问：“同学，我想问下方老师出来了吗？”
　　“方老师？”被他拦住的学生很疑惑，“哪个方老师？”
　　“方延昀。”夏暄阳一字一句地说出了猎物的名字，笑得很暧昧，“你认识吗？”
　　学生想了一会儿，最后攥着书包带摇了摇头，说：“我不认识。”
　　他又接连拦住了几个学生，问的都是同样的问题，但可惜一直没收获满意的答案，直到最后终于有个女生说：“我认识方老师，他是我们班的数学老师，你找他有事吗？”
　　“嗯……”夏暄阳笑得更暧昧了点，“我和他的关系不太方便讲，有机会你可以亲自去问问你的方老师。”
　　女生狐疑地瞥了他一眼，但还是将想说的话吞进了肚子里：“我刚刚看到方老师走出教学楼了，你再等等吧，他应该快出来了。”
　　“谢谢。”夏暄阳依旧笑着。
　　他重新靠回车身，显眼的豪车让所有走出校门的学生都不由自主地朝着贺焱站的方向投去视线，而贺焱明显很享受这种被当成人群焦点的感觉。
　　果然像那个女生所说的一样，过了没多久，贺焱就看到了方延昀的身影。
　　纪予嘉还是穿着之前那件白衬衣，风吹起衬衫，隐约露出他清瘦的腹部。
　　夏暄阳会心地笑了，走上前去，向纪予嘉打着招呼：“方老师，好久不见。”
　　本来还神色淡然的纪予嘉在看清夏暄阳的一瞬间脸色就变了，他语气冷下来：“怎么是你？”
　　“不能是我吗？”夏暄阳语气上扬，笑容依旧热烈。
　　“你来这里做什么。”纪予嘉耐着性子问。
　　夏暄阳咧开嘴角：“等你啊。”
　　他把早就准备好的玫瑰花束拿出来，捧到纪予嘉面前，玫瑰花瓣娇嫩欲滴：“送你的，方老师，是九十九朵玫瑰。”
　　纪予嘉脸色铁青，没接过花。
　　夏暄阳本来就长得惹眼，再加上那醒目的衣着和这艳丽的玫瑰，来来往往的学生们都在看着他们。
　　“我没义务收你的花，拿走吧。”纪予嘉不想跟他浪费时间。
　　“我是真心想追你啊，方老师。”夏暄阳拉长了语调，“我叫贺焱，方老师能不能先记住我的名字？”
　　纪予嘉有种奇怪的错觉，不知为何，每当贺焱喊他“方老师”的时候，总能想起夏暄阳喊自己“纪老师”时的模样，相似又不同的画面在眼前重叠起来。
　　“你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纪予嘉问。
　　“想找一个人难道很难吗？”夏暄阳轻佻地笑了，“只要有心什么都能办到。”
　　言下之意是他追方延昀用了十足的心思。
　　“我想我上次已经说得很清楚了。”纪予嘉静静地说，“我不接受你的追求。”
　　忽然，夏暄阳将脸凑到他的眼前，还是片场外的那种姿势，让纪予嘉有点分不清这是拍摄过程中的夏暄阳还是现实中的夏暄阳。
　　“打个赌行吗？用不了多久，我就会让你爱上我。”夏暄阳打了个响指。
　　在极近的距离中，纪予嘉凝视着夏暄阳的脸，发现他的右耳还戴着一颗银钻的耳钉，正在夕阳底下熠熠生辉。
　　纪予嘉不清楚这是属于贺焱的一部分妆造还是夏暄阳本身就有的耳饰，但毫无疑问，这很契合贺焱的人设，更增添了一丝不羁。
　　夏暄阳说的明明是贺焱的台词，但巧合的是，这句台词和先前夏暄阳在树下跟他说的告白几乎相同。
　　于是纪予嘉看着夏暄阳还是那么认真的脸，说出了方延昀同时也是自己之前的那句回答：
　　“可以赌，我赌——我不会对你动心。”


第6章 
　　本来在纪予嘉说完这句台词后，夏暄阳还有一个冷笑的镜头，但是他突然蹲下身去，中断了这场拍摄。
　　在场所有人员都愣住了，站在摄像机镜头之外的杨涛大声问他：“小夏，你怎么了？”
　　杨涛没想到自己刚刚才夸过的人立马又出了岔子。
　　夏暄阳抱着头，蹲在地上，声音有点崩溃：“我不行了。”
　　“什么不行了，你说清楚点。”纪予嘉毫无同理心地逼问他。
　　刚才不还演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我不行了”？
　　“就是，”夏暄阳把原本抱着头的双手捂住眼睛，张开手，从指缝里偷偷看着纪予嘉，“我今天已经和纪老师你对视超过两次了，两次！”
　　夏暄阳痛苦面具道：“我受不了了，我不能再和你对视了纪老师，我要缓缓。”
　　“我脸上长什么了？我是看一眼就能把你石化的美杜莎吗？”纪予嘉难以置信地问。
　　夏暄阳飞速澄清：“不是的纪老师！因为我很难相信，用我的肉眼看你竟然比在屏幕上还要漂亮一千倍！”
　　纪予嘉：“……”
　　杨涛：“……”
　　纪予嘉凉凉地说：“要不要我帮你把吸氧机拿过来？”
　　“那还是不用了，不能麻烦纪老师，我自己呼吸就行。”夏暄阳开始用力深呼吸起来。
　　纪予嘉：“……”
　　“没事就赶紧给我起来。”纪予嘉将冷漠无情这四个字的座右铭贯彻到底，踢了下他的小腿，“继续拍。”
　　“收到！”夏暄阳立马站起身，朝纪予嘉敬了个方方正正的礼。
　　“你是小学生？国旗下演讲？”纪予嘉说。
　　由于纪予嘉已经进入社会多年，和青葱的校园生活脱节太久，本来想说的“国旗下敬礼”也说成了“国旗下演讲”。
　　“什么国旗下演讲？”夏暄阳一头雾水，“纪老师你高看我了，我压根没上过学啊。”
　　纪予嘉：“……”
　　“闭嘴，你要是再胡邹一句，信不信我把你的头拧下来。”
　　纪予嘉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恶狠狠地威胁着他，样子比悬疑片里的幕后黑手都要可怖。
　　夏暄阳马上乖乖地闭了嘴。
　　他又朝着杨涛那边喊：“对不起杨导，对不起所有工作人员，完全是我个人的失误！跟纪老师没有一点关系！”
　　杨涛朝他比了个手势，意思是没关系，喊他们继续。
　　夏暄阳的这个失误似乎让纪予嘉找到了一个切入口。
　　“演员和偶像，我觉得还是有壁的。”纪予嘉冷眼看着他，缓缓地说。
　　除了“冷漠无情”这个座右铭以外，纪予嘉还有一个存续已久的座右铭，那就是“唯我独尊”。
　　说好听点是唯我独尊，说不好听点就是自负过度，听不进劝。
　　即使全世界的人都觉得纪予嘉是错的，只要纪予嘉自己认为是对的，那么他就是对的。
　　现在能够证明自己当初在发布会上的言论是正确的论点之一来了，纪予嘉怎么可能放过。
　　“怎么会呢？两者可以兼得的！因为纪老师你就是我的偶像啊！你同时也是这个世界上最优秀的演员！”夏暄阳连忙说，“我心里的。”
　　“我是说你。”纪予嘉冷冷道。
　　原来这个偶像指的不是那个偶像，而是爱豆。
　　“……哦。”
　　夏暄阳把头低下去，一副深受打击的样子。
　　纪予嘉看着他那焉巴样，不禁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过于刻薄了。
　　但过了没多久，他就抬起头来，还是满脸的明朗笑容，丝毫看不出哪里受了打击：“纪老师，那我努力努力。”
　　纪予嘉：“……行。”
　　于是再次调整后，今天的最后一个镜头也补拍完毕了。
　　虽然最后快到尾声的时候出了点小意外，但杨涛看上去还是很满意今天的拍摄。
　　“旗开得胜！旗开得胜啊！”杨涛鼓着掌说，“今天大家都辛苦了！”
　　纪予嘉和夏暄阳也朝四周的工作人员们微微点头致意表示感谢。
　　《云火》剧组第一天的拍摄到这里就结束了，不过夏暄阳仍然如坠云端，有种飘飘然的感觉。
　　当然不是由于受到了导演的夸奖，而是因为见到了纪予嘉。
　　“纪老师。”夏暄阳郑重地对他说，“我有个请求。”
　　纪予嘉不知道他又要搞什么幺蛾子，直接很无情地一口回绝：“不行。”
　　“可是我还没说呢？”夏暄阳叫起来。
　　纪予嘉冷声说：“免谈，没得商量。”
　　“我想和你互换一下联系方式。”夏暄阳眨巴着眼，模样有点可怜，“求求你了。”
　　“哎对对对。”杨涛听到了他俩的谈话，凑了过来，“你们加个联系方式，剧本和角色相关的问题可以随时谈论，互相加深对角色的理解，这样入戏的状态也会更好嘛！”
　　夏暄阳咧开嘴，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笑了下：“杨导你真懂我。”
　　连导演都这么说了，纪予嘉只好咬着牙拿出手机，和一脸期待的夏暄阳互换了微信。
　　“别给我发没用的信息，听见没有？”纪予嘉警告他。
　　夏暄阳听话地点了点头。
　　他看着纪予嘉离去的身影，纪予嘉的身形的确太过清瘦，但个子也足够高，所以看起来整个人是细长的，在夏暄阳的银河系数倍的滤镜下，他竟然看出了一种弱柳扶风之感。
　　是的，那个喜欢冷脸又高傲到不可一世的纪予嘉，那个在他人看来凶神恶煞的纪予嘉，在夏暄阳心里却是一个近乎弱不禁风的形象，让他心生怜惜。
　　而这个“弱男子”如果知道了此刻夏暄阳心里是怎么想他的，肯定会一巴掌扇过来把夏暄阳的头都拧掉。
　　纪予嘉像是感知到夏暄阳钉在他身上的视线般，回过头来，向夏暄阳投来一个满是警告意味的眼神。
　　夏暄阳此时此刻充分发挥了他的“盲人本色”，假装看不见纪予嘉的警告，依旧盯着他看，眼睛都不带眨的。
　　纪予嘉：“……”
　　不想跟他继续纠缠下去，纪予嘉直接掉头就走，只留给夏暄阳一个背影。
　　夏暄阳还在脑海里描绘着刚刚望见的，属于纪予嘉的冷傲的侧脸。
　　其实纪予嘉的五官偏柔和，但只需一点修饰，就可以让他的五官轮廓锋利起来，再加上他本人的气质，完全就是一张凌厉的脸。
　　这是夏暄阳魂牵梦萦了很多年的面容，这是他在屏幕里注视了无数次的脸庞，而真实的纪予嘉永远比镜头下的更让他心动。
　　纪予嘉坐在回酒店的车内，手机马上就震动起来。
　　是夏暄阳发的微信消息。
　　“纪老师。”
　　他又紧接着发了张图片过来，是两人的聊天界面的截图。
　　夏暄阳将最上方的那一行备注圈了个红圈，备注是“全世界最好的纪老师”。
　　“纪老师，喜不喜欢我给你的这个备注？”夏暄阳又打了行字。
　　纪予嘉敷衍地回了两个字：“还行。”
　　“纪老师，你给我的备注是什么啊？”夏暄阳问。
　　纪予嘉懒得打字，直接也截了张图发给他，最上方的备注就是毫无人情味的“夏暄阳”三个字。
　　夏暄阳消息发得飞快：“纪老师！！！你给我换个不那么生疏的备注名好不好？[哀求]”
　　“比如暄阳这两个字我看就很合适！如果你想更亲密点喊我的话，可以直接叫我的叠字，比如阳阳或暄暄，我感觉就更不错了。”
　　纪予嘉的耐心终于用尽，给他回了个“滚”。
　　夏暄阳压根不气馁，继续和他聊着天：“纪老师，今天拍摄第一天，你对我有没有那么一点点心动？”
　　纪予嘉回得毫不留情：“完全没有。”
　　不如说还挺烦的。
　　贺焱这个角色到目前为止就是个桀骜不羁的富二代、跟踪狂，纪予嘉和方延昀一样感同身受，对他的纠缠烦得不行。
　　而夏暄阳又偏偏把贺焱演得活灵活现，而且他本人比贺焱还要聒噪十倍。
　　无论是贺焱还是夏暄阳，纪予嘉都烦。


第7章 
　　纪予嘉和夏暄阳在拍摄的过程中都很专注，两个人都没有打开过手机，因此对网络上早就爆炸开的现状浑然不知。
　　微博上，一张图正在被疯狂转发。
　　那张图明显镜头隔得很远很隐蔽，但还是能看得清图片上的两个人的脸。
　　夏暄阳穿着件闪着金粉的紫西装，颜色非常高调，当然人长得更高调。
　　他手捧一束鲜艳欲滴的红色玫瑰花，正递给对面那人。
　　站在他对面的纪予嘉冷着脸，没有接过花，只是静静地望着他，白衬衣还随着夏日的微风翻动。
　　镜头下两人的侧脸都被余晖笼罩，仿佛在闪着光。
　　夏暄阳脸上挂着玩味的笑容，而纪予嘉则是面无表情，一热一冷，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他们身后的校门在夕阳之中巍然矗立，橙红的夕阳光投过校门，落在了纪予嘉和夏暄阳的面容之上。
　　光线照的两人的面容更加深邃，被染红的天空下，他们静静地对视。
　　但单说这张图，比起意境更戳到网友兴奋点的显然是人物，而且是图上两个人的互动。
　　这张图片并不是来历不明，而是由一个名为“云端之火”的微博账号发布的。
　　云端之火这个账号的注册时间就在前不久，大抵就在《云火》官博官宣的那段时间。
　　很明显这是一个CP站，而不是纪予嘉或是夏暄阳任何一个人单独的个站。
　　因为账号的简介写着的就是这样一句：“夏暄阳X纪予嘉，永远不是夏季限定。”
　　账号自从注册后就一直没有更新，直到今天下午才发了第一条微博，就是这张图片。
　　下面的评论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就接近了一万：
　　“救命救命救大命了……[抓狂][抓狂][抓狂]”
　　“救命啊，我是真没想到会这么有CP感[吃惊][吃惊]”
　　“夏暄阳这个造型太好看了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化妆师好有水平！”
　　“与其说化妆师有水平不如说是夏暄阳的脸有水平哈[微笑]”
　　“这眼神是在拉丝吗[吃惊][吃惊]”
　　“磕死我了磕死我了磕死我了磕死我了！！！！！！！！！”
　　“卧槽有点磕生磕死了[亲亲][亲亲][亲亲]”
　　“路人震惊[吃惊][吃惊][吃惊]”
　　“这都不磕，这都不磕？”
　　“果然CP感这东西是玄学……”
　　“我宣布年下就是最吊的！年！下！万！岁！”
　　“今晚我要看到他俩的同人图和同人文，请淹没我！”
　　“这已经是第几个站了？站姐也找到财富密码了是吧[笑而不语]”
　　“夏暄阳[爱心]国民选秀C位出道[top]直拍之神可盐可甜[爱心][鲜花]现已转型演员[打call]第一部 电视剧《深海》收视率突破在播网站记录[火]电影《那时的你和我》正在待映中[爱心]” 
　　“粉丝能不能别空瓶了？[笑哭]能不能给我们cpf留点空间？”
　　“家人们快去关注超话！毒唯不要来！”
　　这张图的转发量已经破了七千，并且转发还在持续不断地增长中，而他们提到的超话则是一个新开通不久就在榜单前几名的CP超话。
　　至于是哪个CP，当然是纪予嘉和夏暄阳这对后起之秀。
　　这个超话名叫太阳雨，分别是取了两个人名字里的一个字，“阳”是夏暄阳的“阳”，而“雨”纯粹就是纪予嘉的那个“予”字的同音字。
　　这样将两个字组合在一起，就联想到了太阳雨。
　　而超话的粉丝名叫“夏季”，则是两人的姓氏组合。
　　据悉，本来一开始超话名是想取为“夏季”的，毕竟简洁好记，而且一般人第一时间想到的都会是这种姓氏的组合，只可惜这个超话名本身就是一个季节，已经开通很久了。
　　于是粉丝们也不好意思再去强行占领人家的超话，就重新取了“太阳雨”这个名字。
　　因此，纪予嘉和夏暄阳的CP名既可以是“夏季”，也可以是“太阳雨”，无论哪个都能让人感受到清新的夏日气息。
　　而太阳雨超话就凭借这一张刚刚发出来不久的图片，直接空降到了CP榜的前三。
　　CP超话内的粉丝们显然都还没从兴奋中缓过神来，还对着那张图做着八百倍显微镜的阅读理解：
　　“我去，阳宝朝纪老师笑着的时候眼神是不是有点心动啊？？？[吃惊]”
　　“感觉这张图里他的眼睛比平常都要明亮，不是我的错觉吧，啊啊啊啊啊啊！”
　　“阳阳对纪老师笑得好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虽然很痞但还是好甜啊啊啊啊啊！”
　　“纪老师！阳阳这么甜，你看他一眼啊！[悲伤][悲伤][悲伤]”
　　“是真的，是真的家人们！你们仔细看啊，阳宝的眼神里全是感情，全是爱意啊！[抓狂]”
　　多亏了这张照片，不仅盘活了整个超话，连热搜都空降上榜。
　　名为“夏暄阳纪予嘉”的话题直接空降到热搜第一，而作为当事人之一的纪予嘉自然也看到了这个热搜。
　　只不过他不是本人看到的，而是何易将自己的手机递给他，纪予嘉才勉为其难地瞥了几眼。
　　何易把那张疯转的照片拿给他看，纪予嘉端详了照片半天，最后蹦出一句：“感觉把夏暄阳那家伙拍好看了，给他单独P了？”
　　何易：“……”
　　有没有一种可能，夏暄阳就是长得很好看呢。
　　但这话他不敢说，他只好说：“现在外界对你们的CP都很认可，这是好事……”
　　“什么时候说我要跟他炒CP了？”纪予嘉一听就有点不太乐意了，“我纪予嘉需要跟他一个初出茅庐的流量演员炒CP吗？何易，你脑子没坏吧？”
　　“我不是说要你们俩炒CP。”何易苦口婆心地解释，“我是说，现在网络群体对你们的CP认可度很高，证明你们两个人有CP感，你们电影里演的是情侣，这样观众会更容易入戏，电影成功的几率也更高。”
　　纪予嘉没说话，继续浏览着何易翻给他看的CP超话，皱了皱眉。
　　他说：“为什么一律都是那家伙的名字在我前面？”
　　纪予嘉明显生气了，他冷笑道：“把新人的名字放在我这个前辈的前面？”
　　“不是的嘉哥，这个是因为夏暄阳是攻，你是受，所以夏暄阳的名字在前面。”因为职业需要而冲浪多年的何易耐心地解释。
　　“攻？受？”纪予嘉有点茫然，“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何易：“……”
　　就算打死何易他也想不到，他现在会站在纪予嘉的面前给他科普什么是攻受。
　　“就是。”何易斟酌着怎么开口，随即给他比着手势，“攻是这个，受是这个，你明白了？”
　　他比的是什么手势自然不用多说，因为看到手势的瞬间，纪予嘉的脸色立马变得铁青，甚至可以称得上有些惊悚。
　　纪予嘉内心大受震撼，表面却还是很冷静：“你的意思是说，方延昀是受，贺焱才是攻？”
　　“是啊。”何易点点头。
　　虽然说电影里其实没有那种不可描述的情节，何易觉得问题不大。
　　纪予嘉：“……”
　　“现在跟导演提出换角色还来得及吗？”纪予嘉问。
　　“来不及了。”何易诚恳地说。
　　纪予嘉有点想死了。


第8章 
　　第二天的拍摄现场，夏暄阳倒是早早就到了，比纪予嘉到的还早。
　　每当看见纪予嘉的时候，夏暄阳这个“盲人”就好像是回光返照，眼神锃亮。
　　他走到纪予嘉身边，仔细瞧着纪予嘉的面容，只一眼就发现了不对。
　　纪予嘉的脸还是那么精致俊美，只是最为美丽的那双眼睛下方乌青一片，跟白皙的肤色形成剧烈的反差，看上去触目惊心。
　　“你怎么了纪老师？黑眼圈这么重？”夏暄阳立马忧心忡忡地盯着他问，脸上写满了真挚的担忧，“是不是没睡好？”
　　纪予嘉的确没睡好，因为他昨晚做了个不可言说的梦，梦里的运动主角是他和夏暄阳。
　　回去后要是不找何易要精神损失费，他就不姓纪。纪予嘉想。
　　都怪何易昨天那个太过生动形象的手势，他一晚上都在发噩梦。
　　而现在噩梦的主角就站在他眼前，纪予嘉的脸色更难看了。
　　“对了，纪老师你有没有看到昨天网上的那张照片？”夏暄阳语气里有点抑制不住的兴奋，“好多人磕我和你的CP！”
　　夏暄阳哪壶不开提哪壶，提到这个纪予嘉就眼睛充血。
　　如果没有这张该死的鬼照片，就不会上热搜，不会上热搜，何易就不会就拿给他看，不拿给他看，他就不会问何易，不会问何易，何易就不会给他演示那种姿势……
　　毫无疑问，这张照片就是罪魁祸首，是祸根源头！
　　他用遍布着红血丝的眼睛冷冷地瞥了一眼夏暄阳：“再说一个字，你死定了。”
　　夏暄阳立刻闭上嘴。
　　“还有，从现在开始，你离我三米远。”纪予嘉说，“你要是走进三米以内，我就让你人头落地。”
　　“不是吧？搞这么血腥的？”夏暄阳惊呆了，桃花眼微微睁大，但他很明显并没有真的在惊讶，也看不出一丝害怕，“不是，纪老师，但是我们拍戏……”
　　“拍戏的时间除外。”纪予嘉打断他的话，“要是在非摄影时间你离我在三米以内，你就立马有多远滚多远。”
　　“能滚到你家吗？”夏暄阳可怜巴巴地问。
　　纪予嘉：“……”
　　他还想得挺美。
　　“不用了，我家附近就有一条河，我直接让你滚进去。”纪予嘉冷冷地说。
　　“你们准备的怎么样了？”杨涛走到他们中间，问。
　　“没问题。”纪予嘉收回目光，立即结束了和夏暄阳的谈话，神色自若地回答杨涛。
　　“我也完全没问题！”夏暄阳朝杨涛比了个剪刀手。
　　杨涛瞧他们两个人干劲十足的样子，喜笑颜开地说：“OK，那我们来过下戏。”
　　过戏的途中，可能是昨晚没睡好还是怎么，纪予嘉的脑袋昏昏沉沉的，还有点想吐。
　　特别是一看到昨晚噩梦里主人公的脸，还是以近在咫尺的距离，纪予嘉就有点更想吐了。
　　此时此刻他面对的夏暄阳的脸和昨晚梦里夏暄阳的脸重叠又分开，分开又重叠，最后纪予嘉发现，完全是一模一样。
　　这弄得纪予嘉很难集中注意力。
　　这段戏有一个夏暄阳拉住纪予嘉胳膊的动作，前面都还很顺利，直到夏暄阳拽住了纪予嘉的胳膊那个瞬间——
　　纪予嘉下意识地甩开了夏暄阳的手。
　　吓的。
　　夏暄阳：“……”
　　杨涛：“……”
　　纪予嘉：“……”
　　“纪老师？”夏暄阳连忙凑上前去，还上手揉他的胳膊，“我是不是把你弄疼了？”
　　其实刚刚夏暄阳并没有使什么力气，只是轻轻地握住纪予嘉的胳膊，动作轻柔得要命。
　　当事人纪予嘉很清楚这点，但还是说：“你现在放开我，我就不疼了。”
　　夏暄阳乖乖地松了手。
　　“哎哟，纪老师，你怎么了？”杨涛也跑过来，“突然间怎么了？”
　　纪予嘉回他：“没事，是我……”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夏暄阳一口接过他的话：“是我刚刚不小心使了劲，力度太大，把纪老师胳膊给拽疼了。”
　　纪予嘉立刻瞥了他一眼，警告他不要乱说话。
　　夏暄阳这个盲人又开始瞎了，对纪予嘉投来的眼神视若无睹，继续诚恳地道着歉：“抱歉啊杨导，是我太不小心了。”
　　“哎呀哎呀，都是小事。”杨涛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没事，你待会儿拍的时候注意下就行了。”
　　“好，我会注意的，杨导。”夏暄阳点了下头。
　　杨涛又走到纪予嘉面前，才发现纪予嘉眼眶那一圈的淤青，赶紧问：“哎哟纪老师，你这是怎么了？昨晚没睡好啊？”
　　纪予嘉还没开口，杨涛就接着说：
　　“难怪我看你刚才试戏的时候精神状态不是太好的样子，哎呀，这可怎么行啊，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这演戏啊也是一种体力活，要好好休息不要太劳累，才能保持第二天良好的状态……”
　　纪予嘉突然发现杨涛这个人话有点多，只是还没有夏暄阳多。
　　但纪予嘉想，毕竟是自己没太集中注意力，于是在敷衍地回了个“嗯”之后又补了句：“我知道了。”
　　过完戏后，他们很快就开始了正式拍摄。
　　杨涛跟纪予嘉和夏暄阳两个人说了自己的想法，他说还是觉得按照剧情的发展顺序拍摄会更好一点，这样感情会随着剧情循序渐进，也更方便他们两人入戏。
　　同时，杨涛还说了不在意拍摄时间，只关心拍摄效果是否令人满意，会对每一个细节都力臻完美，希望纪予嘉和夏暄阳都不要有太大的负担，只要拿出最佳状态去演绎剧情就好。
　　因此，为了能够按照剧情的时间顺序拍摄，杨涛和其他剧组的工作人员都付出了不小的精力和辛勤。
　　虽然纪予嘉现在头还是昏的，但纪予嘉比杨涛更追求完美，绝对不会怠慢任何一次拍摄。
　　他深呼吸了几次，尽力让自己有点发晕的脑袋清醒一下。
　　今天要拍摄的第一场戏场景依旧在学校，只不过这次不是在校门口，而是换到了校园内。
　　方延昀目前带高二年级，他所在的高二组教师办公室在教学楼四楼的最左边。
　　现在是下午五点多，方延昀今天没有晚自习要上，在桌前批改着最后一张随堂试卷，准备批完后就下班回家。
　　纪予嘉坐在办公桌前，白衬衣的衣袖挽起三分之一，露出白皙的胳膊。
　　虽然桌上堆成小山高的一摞试卷只是剧组的道具，纪予嘉还是演出了那种专注与认真，就好像一位真正的老师。
　　办公室里的人寥寥无几，有晚自习的老师都赶着去吃饭了，只剩下几个和方延昀一样没有晚自习的老师留在办公室里。
　　“方老师，你还没走啊。”有一位年轻的女老师跟方延昀搭着话。
　　“还没。”纪予嘉朝她抬起头来，温和地笑了下，“等批完这张卷子就走。”
　　此时纪予嘉的笑容跟以往截然不同，因为平常的纪予嘉从来没有过这么温和的笑，而现在他笑得自然而然，好像天生就是这样。
　　女老师名叫余杏，是高二的英语老师，跟方延昀一起都在教八班，年纪也相仿，因此两人还算熟识。
　　余杏拎起珍珠白的手提包，也朝纪予嘉微微一笑：“好，那方老师我就先走了。”
　　忽然，她途径办公室的窗旁时好像用余光瞥见了什么，停住了步子。
　　余杏快步地走到窗前，远眺着窗外的景色，不知道是看到了什么，表情微微有些呆滞。
　　“怎么了？”纪予嘉看着她的身影问。
　　“这种豪车是怎么开进我们学校的！”余杏惊讶得合不拢嘴。
　　正好纪予嘉的最后一个红勾也落了笔，他从办公桌前起身，走到了余杏的身边，和她一起朝窗外望去。
　　他们这栋教学楼的楼下有棵樟树，于郁郁葱葱之中，方延昀一眼就望见了站在树荫底下的人影。
　　是贺焱。
　　纪予嘉的神色立马变了，而余杏在旁边对他说：“方老师，你觉不觉得那个豪车的主人好像在朝我们这个窗口望过来啊？”
　　余杏说得没错，贺焱，又或者可以说夏暄阳正站在樟树底下，迎着盛夏灿烂的阳光抬起头。
　　他明显是看到了纪予嘉的身影，朝着四楼窗户后的纪予嘉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纪予嘉只能对余杏说：“应该是你的错觉。”
　　他转而冲出办公室，以最快的速度下了楼。
　　像是早就料到他会出现在自己面前，夏暄阳得逞地笑了下：“方老师，别来无恙啊。”
　　自从上次贺焱连人带车带花在校门口堵截他后，已经过了快一周的时间，方延昀以为他作秀作腻了，不会再出现了。
　　可没想到贺焱反而变本加厉，从校门口直接换到了校内，还是没玩腻。
　　纪予嘉冷冷地说：“你还没玩够？”
　　听了他的话，夏暄阳似乎有点愣住，笑容凝固在嘴边。
　　然而也只是一瞬间，很快他的表情就恢复成了玩世不恭的笑容：“方老师，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呢，我是真心想追你的，怎么能叫‘玩’呢？”
　　纪予嘉不想听他说这些废话：“你或许没玩够，但我已经厌烦了。”
　　他抬眼看着夏暄阳，眼神很淡漠，却有着不可言说的警告意味：“你最好不要挑战我的底线。”
　　夏暄阳笑得更热烈了：“底线？什么底线啊？”
　　然后，他将头凑到纪予嘉的耳边，轻声说：“方老师，我倒是想见识下，你的底线是什么？”
　　这话说得极为挑衅，虽然还是夏暄阳的声音，但却是跟戏外的那个夏暄阳不一样的语气。
　　戏外的那个夏暄阳对他的那些似乎称不上挑衅，只是一种喜欢逗他，所以故意跟他唱反调的戏耍，本质是在往好的那一方面走。
　　而现在，贺焱，也就是夏暄阳，他的挑衅语气却是带了种不含感情的冷漠。
　　这个夏暄阳虽然也一样对他笑着，但眼里却没有一丝笑意，也没有一分能称得上温暖的感情。
　　这个男人很危险。纪予嘉想。
　　他知道方延昀也是这么想的，因为此时此刻的纪予嘉就是方延昀本人。


第9章 
　　“如果我没来，你打算在这里站一天？”纪予嘉问。
　　“不会。”夏暄阳笑着，眼神很耐人寻味，“因为我知道你不会让等那么久的，方老师。”
　　的确，贺焱把豪车直接开进学校就已经够引人注目的了，如果他再一直在这里待下去，那么不仅是余杏，等到其他老师和学生路过的时候，都会看见他。
　　而方延昀并不能保证贺焱不会像上次那样直接向路过的人打听他的事，这样后果只会更麻烦。
　　所以他选择了直接下楼来见贺焱，贺焱也就是料到这点，才会肆无忌惮。
　　“所以呢？”纪予嘉平静地说，“你现在见到我了，还不打算走吗？”
　　“别急呀，方老师，我来找你当然是有原因的。”夏暄阳笑笑，“我想请你吃饭。”
　　“请我吃饭？”纪予嘉说，“真不巧，我今晚还有晚自习。”
　　“方老师，为人师表，撒谎可不好啊。”夏暄阳笑出了声，“我知道你今天没有晚自习，才特地赶过来请你吃饭的，我像是那么喜欢徒劳无功的人吗？”
　　“你连我的课程表都知道？”
　　“弄到一所高中的课表，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夏暄阳自满地笑了笑，“起码对我来说不是。”
　　方延昀虽然不清楚贺焱的具体身份，但一看他那富二代的派头和作风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一旦被这种人缠上，就很难脱身，除非等他自己玩腻。
　　刘吉兴是这么警告自己的。
　　纪予嘉转过身，却突然被夏暄阳紧紧拽住了胳膊。
　　为了剧情需要和效果，夏暄阳这次的力气比试戏的时候大了一些，但他依旧把控着力道，不会让纪予嘉感受到疼痛。
　　“如果你不答应的话，方老师，那我就只好一直在这里等你了。”夏暄阳的眼神里很明显带了威胁，“我会一直等到你同意和我一起吃饭为止。”
　　他明白方延昀一定会遖峯篜里答应他，因为方延昀不像他一样随心所欲，想做什么就会去做。
　　方延昀有顾虑。
　　过了良久，纪予嘉沉下眼眸，给了很简短的两个字：“可以。”
　　如果再纠缠下去，他并不能保证眼前的这个人会做出什么事来。
　　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胜券在握的夏暄阳咧开嘴，朝纪予嘉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笑容。
　　“OK！”杨涛喊。
　　到这里，今天的第一场戏就结束了。
　　跟昨天一样，还是一遍过，因为纪予嘉的演技不用说，自然是精湛得无可挑剔，而夏暄阳身为新生流量，演技也熟练自然得完全不像一个新出道的演员。
　　从开拍到现在只经过了不到两天的时间，但通过现场观摩，全剧组的人都一致认为夏暄阳是当之无愧的天赋型演员。
　　夏暄阳得到了剧组所有人的认可，只是这个所有人并不包括纪予嘉。
　　虽然纪予嘉不得不承认，夏暄阳的演技比他想象中的确实要好一点。
　　但也就那么一点。
　　纪予嘉始终秉承着他最初的看法，认为夏暄阳始终都是非科班出身的外行，靠着粉丝和流量出道，即使是转型成演员也是扶不上墙。
　　别问，问就是纪予嘉天生就这么双标，就是有双标的资本。
　　纪予嘉觉得凡事都有偶然，人走在路上还能被天降的馅饼砸到，夏暄阳也并非没有天赐良机的可能。
　　或许之前夏暄阳就有演过类似的角色，或许是夏暄阳这两天忽然福至心灵，茅塞顿开，终于领悟到了那么一点当演员的技巧，或许……
　　正在埋头吃着午饭的夏暄阳丝毫不知道此时此刻纪予嘉还在绞尽脑汁地想着下一个或许，吃得还很香。
　　杨涛给两个主演单独分配了个休息室，一般吃饭都是在这个房间里。
　　虽然纪予嘉坚持说不用，不要搞特殊，但杨涛还是没改变自己的想法，坚称主演必须搞好关系，单独交流，更容易入戏。
　　于是夏暄阳和纪予嘉面对面坐在桌前，房间里弥漫着一股不太好形容但总之肯定有尴尬的氛围。
　　这个尴尬还是单方面的尴尬，因为只有纪予嘉一个人心里感到尴尬。
　　他眼瞧着夏暄阳跟没事人似的，浑然不觉有什么不妥，也读不懂空气，饿死鬼投胎般地吃着饭。
　　夏暄阳神色自若地扒了几口饭，纪予嘉嘴角抽搐，慢慢地送了一筷子饭到嘴里，看着他吃饭。
　　忽然，夏暄阳猛地一个抬起头来，正好和纪予嘉撞上了视线，纪予嘉连忙有些不自然地移开了目光。
　　“纪老师，你怎么没吃啊？”夏暄阳盯着他的饭盒，问他，“我看你都没动几筷子，是不喜欢这菜吗？”
　　方圆几公里内外的外卖生意全部都被他们剧组承包了，当然餐费资金都是由制片人和投资商们出。
　　纪予嘉今天的午饭是番茄牛腩煲，以前拍戏时他也常常吃的是这家店的饭，早就习惯了，味道也没觉得有任何不妥。
　　谢谢，就是因为你在我面前我才吃不下。
　　纪予嘉默默地想。
　　“不好吃是吗？那纪老师你要不吃我的这份？我这份味道超级好的！”夏暄阳把他自己的那份黄焖鸡米饭推到了纪予嘉面前，“哦不行这份我已经吃过了，那纪老师我给你重新再点一份？你想吃什么？”
　　夏暄阳边说就边拿出手机，火速打开了外卖平台，他那火急火燎的样子好像生怕纪予嘉饿着。
　　纪予嘉：“……”
　　闭嘴吧你！
　　纪予嘉拿起商家附赠的勺子，舀了一勺自己盒里的饭，饭上还有块牛肉，直接一股脑地喂到了坐在对面的夏暄阳的嘴里，粗暴简单地让他闭了嘴。
　　“唔。”夏暄阳猝不及防地被投喂，有点被噎住。
　　他吞咽下去后足足反应了三秒才开口，像是不敢置信刚刚发生的一切。
　　随即，他大声喊了句：“纪老师！”
　　夏暄阳的表情泫然欲泣，像是真的要哭出来了，他的眼睛一闪一闪：“纪老师，我爱你！”
　　纪予嘉：“……”
　　一上来就是我爱你？
　　“别整天把什么喜欢啊爱啊挂在嘴边，你在说之前有没有问过我想不想听？”纪予嘉冷冷地说。
　　夏暄阳从盲变聋，对他的话充耳不闻，继续说着话，这次是自言自语，语气十分激动：
　　“纪老师喂我吃东西了，纪老师他竟然喂我了！老天爷啊，如果这是梦的话，请永远都不要让我醒来！”
　　纪予嘉对夏暄阳这人说话的戏剧风格一时还是难以习惯。
　　“可恶，我怎么没拍下来！”夏暄阳对着手机屏幕后悔莫及，“我是人吗！”
　　他亮晶晶的眼睛又望向纪予嘉：“纪老师，你能不能再喂我一次？让我录个视频当纪念好不好？”
　　纪予嘉：“……”
　　“滚。”纪予嘉很无情，“想都别想。”
　　夏暄阳随后发在微博的一张照片在网络空间引起了轩然大波，图片的内容是对着拍的番茄牛腩煲，还有一行配文：
　　“现在的我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但这些都是后话了，现在还在店里忙碌的煲仔饭老板一定怎么也想不到，就在不久的几个小时后，他家的番茄牛腩煲将会人气爆棚，一跃成为店内最受欢迎的菜品。


第10章 
　　夏暄阳自从电影官宣的例行转发后就再也没发过微博，进组后整个人就像人间蒸发，因此这条时隔已久的微博一经发布就受到了猛烈的转发和评论。
　　“哥哥我好想你[大哭][大哭][大哭]”
　　“阳阳今天是不是吃到好吃的了？”
　　“这个饭有这么好吃嘛哈哈哈哈哈哈哈，但是已经能想象出我家宝贝在屏幕后面幸福笑的样子了[可怜][可怜]”
　　“儿子最近拍戏还顺利吗？在剧组好辛苦，多吃点[悲伤][悲伤]永远爱你[爱心]”
　　“弟弟你的自拍呢，九宫格呢[哼][哼][哼]”
　　“这是哪家店的什么饭啊，宝宝把你的幸福分享给我好不好，我也想吃[可怜]”
　　“呜呜老公好想你[泪]什么时候可以看到新鲜的你[泪][苦涩]”
　　“宝宝什么时候出剧组[泪]拍戏注意身体哦[抱一抱]妈妈爱你[亲亲]”
　　各路姐姐粉妹妹粉女友粉妈妈粉层出不穷，占据了热评的各大位置，评论和转发一条接一条地刷新，快得都来不及看。
　　夏暄阳没有回评论，也没有点赞，只是在过了十几分钟后，又在这条微博的底下发布了一条新的评论：
　　“幸福的其实不是能吃到饭，而是有人给你投喂。”
　　而不怎么喜欢网上冲浪的纪予嘉则是在午休时间一直没看过手机，自然对夏暄阳弄的这些名堂毫不知情。
　　剧组从先前的拍摄地点校园转移到了一家附近的西餐厅。
　　这家西餐厅离学校不算远，但贺焱还是用车载着方延昀，一路威风地到了餐厅门口。
　　夏暄阳穿着一身做工精致的黑西，拉开车门后率先是修长的双腿落于地上，名牌皮鞋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站在车旁，微微垂下头来，单手搭在胸前，另一只手向纪予嘉伸了过去，那模样活脱脱就是电影里的豪门管家，动作轻缓又优雅。
　　贺焱虽然外表放荡不羁，但和其他富二代不同，他骨子里天生就有一份名流的优雅气质，这份优雅但凡不是从小接受贵族教育和在名流会场里耳濡目染的人，是绝对模仿不来的。
　　而夏暄阳也将贺焱的这份优雅演绎得活灵活现。
　　方延昀很少能见到贺焱这么正经的样子，准确来说，这还是第一次。
　　于是他问：“这是从你们家的管家那里学的吗？”
　　夏暄阳微微一笑，依旧保持着迎接纪予嘉的姿势：“不是，我天生就会。”
　　他继续笑着，一双桃花眼有些勾人，语气暧昧：“但只会在你面前这样。”
　　方延昀对贺焱的这番可以称得上情话的话语没什么感觉，纪予嘉的内心也没有丝毫波动。
　　所以纪予嘉没有搭过他伸出来的手，而是在下了车后，径直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夏暄阳没露出任何气馁的表情，只是无所谓地怂了耸肩，一副大人不记小人过的样子。
　　餐厅装潢精美，格调高档，舒缓动听的钢琴曲静静地流淌在店里的空气中，让人心情放松。
　　夏暄阳将服务生递来的菜单推到了纪予嘉面前：“方老师，看看你想吃点什么。”
　　“点什么都可以，我请客。”他补了句。
　　这话说得够爽快，够炫耀。
　　纪予嘉皮笑肉不笑地笑了一下，没说话。
　　他将厚重的菜单重新推回去，客套地说：“你点吧。”
　　有贺焱在自己面前，方延昀哪里会有胃口。
　　于是夏暄阳也没继续跟他客气，朝一直等候在旁边的服务生望去，语调熟络：“还是照例的那几样。”
　　显然，贺焱不是第一次来这家餐厅，不如说看起来他常常光顾，到了轻车熟路的地步。
　　在一旁的服务生微微弯下腰，将冰镇的两杯柠檬水各自放在了两人的面前，然后毕恭毕敬地答道：“好的贺少，我知道了。”
　　纪予嘉握着玻璃杯的手微微一抖。
　　这都什么称呼。
　　夏暄阳将纪予嘉因为这个称呼而有些惊讶的眼神尽收眼底，轻轻地笑出了声：“哦，方老师，忘了跟你说，这家店其实我家里开的。”
　　方延昀：“……”
　　贺焱家里开的连锁酒店在全国各地都有分布，但贺家的产业不止是酒店，其他的各大行业都有投资和涉足，贺焱并没有夸大其词，事实上当地还有好几家餐厅，都是在他们贺家旗下的。
　　自家老板的儿子来吃饭当然不用给钱，难怪从刚刚进餐厅的那一刻开始，整家餐厅的员工甚至经理都亲自跑出来朝他们点头哈腰。
　　纪予嘉一直保持着沉默，夏暄阳倒是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丝毫不觉得尴尬，反而心情愉快地哼起了小调。
　　菜陆陆续续地上齐了，方延昀发现这何止是几样，贺焱点的菜都快摆不下桌了。
　　方延昀看着那一桌摆得满满当当的菜，菜无论是成色还是味道都无可挑剔，但他却依旧毫无胃口。
　　“方老师？你怎么了，没胃口吗？”夏暄阳问。
　　纪予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换了个话题：“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夏暄阳笑得很惬意：“请问，方老师，我一定知无不言。”
　　“你是天生性取向就跟别人不同吗？”
　　这话措辞很委婉，但这个问题方延昀早就想问了。
　　听了这句话，夏暄阳微微一怔。
　　“我换个说法，你是从小就喜欢男人，还是男女都可以？”纪予嘉问。
　　既然直接的拒绝不行，方延昀就打算采取温和点的手段，真诚地和他聊聊，从心理深入，寻找突破口，劝服贺焱放弃对自己的追求。
　　“当然不是，我是纪予嘉性恋。”夏暄阳脱口而出。
　　纪予嘉刚想往下接台词，却突然发现哪里不对。
　　纪予嘉：“……”
　　夏暄阳的语气完全脱离了贺焱，恢复成往日他自己的语调，说着那句“我是纪予嘉性恋”的时候，神色还极为认真，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
　　“停！”杨涛叫停了他们，“小夏啊！你台词错了！”
　　“没错啊。”夏暄阳满脸认真地对他说。
　　杨涛拿着台本：“你的台词应该是，‘其实我也不知道，因为之前我没有喜欢过人。’”
　　“不是，杨导，我不是这个意思。”夏暄阳解释道，“我是说，我确实说错了，但我说的话没错。”
　　杨涛：“？”
　　夏暄阳从桌旁起身，跟杨涛继续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只有纪予嘉还坐在餐桌边，脸色越来越难看。
　　而站在一旁的工作人员都忍不住，笑场了。
　　“夏暄阳是不是太入戏了？怎么连这种话都说出来了。”
　　“要是入戏的话不应该说‘我是方延昀性恋’吗？为什么说的是纪老师的名字？”
　　“对哦，他怎么直接就把纪老师的名字就说出来了……”
　　“我看啊，他是太投入了，有点分不清戏和现实了。”
　　“怎么这样，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因戏生情的第一步？”
　　“喂喂你冷静点啊，磕CP还上头了？这俩都是直男吧。”
　　工作人员们把声音压得很低，但跟“又聋又瞎”的夏暄阳比起来，纪予嘉无论是视力还是听力，都是一等一的好，完全不是夏暄阳可以望尘有及的。
　　而现在工作人员的窃窃私语全都传入他的耳中，纪予嘉却恨不得自己跟夏暄阳一样——
　　聋了。
　　纪予嘉的预感向来都准，跟夏暄阳一起演戏就是一个错误。
　　要不是何易……
　　想到这个罪魁祸首，纪予嘉硬生生地将作为道具的装饰在桌面上的玫瑰花撕成了碎片。
　　他死定了。
　　此时此刻，因为有事没能来片场而正在工作室里处理事务的何易连续打了好几个喷嚏，完全不知道自己即将要面对的腥风血雨是何等的惨烈。


第11章 
　　过了会儿，夏暄阳从杨涛那边回来了。
　　纪予嘉黑着脸坐在餐桌前，手握着银叉，正在用力地戳自己盘里的那块牛排。
　　“纪老师？”夏暄阳小声喊他。
　　纪予嘉没有回答他，只是把叉子戳得更响。
　　“不好意思纪老师，我刚刚一下子就……”
　　纪予嘉忽然猛地将叉子扔在了桌上，银叉和桌面触碰发出震颤的声响。
　　夏暄阳觉得自己就像那个叉子，随时有可能会粉身碎骨。
　　纪予嘉打断他的话，说：“夏暄阳。”
　　这是纪予嘉第一次喊他的名字，夏暄阳瞬间屏住了呼吸。
　　纪予嘉的声音其实并不像他的人那样冷，反而可以称得上有点温柔。
　　他的嗓音温润动听，如果要打个比方，那么就像碧波荡漾的春水，轻柔地拂过了冰封住的河流，最后冰消雪融，汇聚成了有温度的潺潺溪水。
　　也因为这好声音，再加上纪予嘉的台词功底本来在学校的时候就是所有老师公认的好，纪予嘉的原声不止被粉丝吹得天花乱坠，包括路人，甚至那些所谓的“纪予嘉黑”（其实现在很大一部分都是夏暄阳粉丝）都不得不承认他的台词确实有两下子。
　　不过即使纪予嘉的原声台词情绪再饱满，他日常说话时还是不带什么感情，语气冷漠得要死，像所有人都欠他的。
　　“你给我过来。”
　　纪予嘉站起身，只撂下这句话就走远了。
　　任谁看得出来纪予嘉面色不虞，不敢招惹，而夏暄阳也二话没说，乖乖地跟了上去。
　　两人走到拍摄地点也就是餐厅的一个角落，纪予嘉停了步子。
　　夏暄阳低着头，那模样像极了随时准备英勇就义的悲壮烈士，听候着纪予嘉的发落。
　　“你已经失误多少次了？”纪予嘉面无表情地问。
　　“一百次？”夏暄阳观察着纪予嘉的神色，“……九十九次？”
　　夏暄阳突然福至心灵，不放过任何一个表白的机会：“九十九次我爱你？”
　　纪予嘉：“……”
　　“少在这跟我插科打诨。”纪予嘉冷冷道，“给我站直了。”
　　“啊，是！”夏暄阳吓了一激灵，立马像挨了老师训的学生一样站直了身体。
　　还比了个少先队员敬礼的姿势。
　　纪予嘉：“……”
　　“这么喜欢演小学生？下次我跟哪个导演推荐推荐，让你去演贺岁片里的红领巾小学生怎么样？”纪予嘉皮笑肉不笑地说。
　　“哦，就是这身高好像不太合适。”纪予嘉浑身上下将他打量了一番，露出了一个略带杀气的笑容，“把你的这双腿砍了应该就差不多了。”
　　夏暄阳收回了敬礼的姿势，把双手贴紧裤缝，眼睛直视前方，身板依旧挺得很直。
　　……这回改成站军姿了。
　　夏暄阳直视着前方的眼睛没有看纪予嘉：“那个，纪老师你知道吗，暴力是不好的……”
　　“好不好不是你说了算，是我。”纪予嘉毫不讲理地说，“明白了？”
　　“明白，我非常明白。”夏暄阳立刻点头，不敢说一个不字。
　　“你以后要是再把台词里的角色名喊错成我的名字，我就把你的嘴缝上。”夏暄阳感觉纪予嘉的目光恨不得要把自己千刀万剐，“听见没有？”
　　“听见了，我真的听见了。”夏暄阳小心翼翼地点头，随即语气又有点委屈地说，“纪老师，我不是聋子啊。”
　　纪予嘉朝他微微一笑，毫不客气地说：
　　“我看你挺聋的。”
　　夏暄阳：“……”
　　“不要把私人情绪带到戏里面。”纪予嘉的语气很淡。
　　“嗯，我知道了。”夏暄阳这次回答得很认真。
　　夏暄阳接着说：“对不起，纪老师，我作为演员的确还不太合格，先前两次失误都是因为我控制不了自己的感情，准确来说我控制不了的不是自己的感情，而是对你的感情。总之，害得大家还要再重来一遍，真的很抱歉，以后我会多加注意，尽量不会再让这种情况发生了。”
　　如果夏暄阳是那种分不清正事和玩笑的傻叉，纪予嘉可能早就让他走人了。
　　但夏暄阳虽然戏多，却也是个明事理的人，他突然道歉得这么诚恳，纪予嘉可谓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不禁一时有些心软，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但是感觉是不是有哪里说得不对。
　　“回去吧。”纪予嘉只能生硬地挤出这三个字。
　　其实纪予嘉只是想以过来人的身份稍稍告诫一下夏暄阳，不要把私人情绪带到戏里面，否则不仅对他人，对夏暄阳他自己也会生出很多麻烦。
　　但夏暄阳认错速度之快，道歉态度之诚恳，倒是让纪予嘉有了那么点扪心自问的心思。
　　这时候是不是应该稍微安慰一下？
　　但是要怎么安慰呢，说没关系吗，还是不要紧你下次注意就好？
　　算了。
　　心软时间不会超过三秒钟纪予嘉又回归了原样，冷漠地想：关我什么事。
　　他们回到了原先坐着的那张餐桌，依旧是按照先前的样子，面对面坐了下来。
　　“准备好了吗？”杨涛问他们。
　　纪予嘉和夏暄阳都点点头。
　　于是继续接着之前断掉的情节演，夏暄阳将双手撑于下颚，开了口：“其实我也不知道，因为之前我没有喜欢过人。”
　　贺焱的语气失了往常的轻佻，低头不知道在沉思着什么。
　　方延昀心想也许这是个好机会，刚打算乘胜追击，却又听见他说：
　　“不过方老师，你长得真的很对我的胃口。”刚刚还在安静沉思的夏暄阳忽然又抬起了头，脸上恢复成原来的漫不经心，“长得够漂亮。”
　　方延昀刚刚舒缓些许的心情又不佳了。
　　事实上，虽然这是贺焱夸赞方延昀的台词，但由于现在的方延昀就是纪予嘉，那他的这句话毫无疑问很有说服力。
　　因为纪予嘉长得确实足够漂亮。
　　脸上的每个五官都完美得挑不出任何瑕疵，温和的轮廓又完全被凌厉的气质所掩盖中和，漂亮中带着攻击性。
　　其中最漂亮的是那双眼睛，跟夏暄阳上挑的眼角不同的是，纪予嘉和常人一样，眼角都是向下的，多了几分严肃。
　　纪予嘉眼睛里的每一分的黑和白都恰到好处，像泛着光的黑曜石，平静无波的眼睛却如大海般壮阔，美丽的同时也有深沉的力量。
　　纪予嘉淡淡地说：“哦，这样。”
　　完全没对他的夸奖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方老师，你是不是有点太难追了？”夏暄阳笑起来，“一般人听到别人对自己的赞美，不管怎么说都会开心的，可我在你的脸上完全找不到一点可以称得上高兴的情绪啊。”
　　“哦，那你就别追了吧。”纪予嘉面无表情。
　　夏暄阳：“……”
　　他怎么总觉得这句话其实不是方延昀对他说的，而是纪予嘉本人呢。
　　“不好。”于是贺焱的回答也是他的回答，“我会一直追到你答应为止。”
　　纪予嘉微微叹了口气：“那随便你。”
　　一顿饭吃得不上不下，两人没再说话，只是各自吃着自己的，旁边没有哪桌的氛围比他们这桌还糟糕的了。
　　终于捱完了这段从来没有这么难熬过的晚饭时间，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餐厅门口。
　　夜晚的街道华灯初上，五彩斑斓的霓虹灯在浓墨的夜色中闪闪烁烁，像流溢而出的火焰。
　　纪予嘉走在前面，餐厅门口处有一段自上而下的台阶，夏暄阳缓慢地跟在他身后。
　　当纪予嘉走到台阶下方的时候，夏暄阳还站在上方的台阶里。
　　纪予嘉回头朝立于上方的夏暄阳看过去，夏暄阳的面容在变换的光影里模糊了轮廓，有些看不清。
　　纪予嘉说：“再见。”
　　然后转身准备分道扬镳。
　　就在纪予嘉即将转过身的那一刻，马路上，一辆私家车从他们身后飞驰而过，车辆开着猛烈的灯光，照亮了夏暄阳的正脸。
　　此时此刻的夏暄阳就像处于黑夜与白昼的交界处，有种奇特的美，而夏暄阳于昼夜之间朝纪予嘉走来，紧紧地抱住了他。
　　那怀抱太温暖，夏暄阳的身上还留有在被子上能闻到的太阳的味道。
　　是夏天的气息。
　　纪予嘉有些茫然地微微仰起头，说：“贺焱？”
　　但此时他虽然喊的是贺焱的名字，但并没有真的将眼前的这个人完全当成贺焱。
　　因为这是他和夏暄阳的第一次拥抱。
　　即使是发生在戏内，但这个拥抱是实打实的，是真实存在的。
　　纪予嘉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被夏暄阳拥抱住的自己不是其他的任何人，而只是纪予嘉。
　　而且他并不讨厌被夏暄阳抱住的感觉。
　　于是夏暄阳盯着纪予嘉那双流光溢彩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夏暄阳的眼神里是种很难形容的情绪，坚定又迷离，虚幻又深情。
　　他对沐浴在月色下的纪予嘉说：
　　“你的眼睛真美。”
　　恍惚间纪予嘉似乎已然听不见杨涛的喊声，他的世界寂静，只剩下了夏暄阳的那句话。
　　明明这场戏已经到此为止了，明明夏暄阳应该现在就松开他。
　　但夏暄阳没有。
　　夏暄阳依旧紧紧地环拥着纪予嘉，在他的耳边轻声说了这样一句：
　　“纪老师，其实我也是真的觉得，你的眼睛比这月色还美。”
　　之前的那句话是贺焱说给方延昀听的，而现在的这句话是夏暄阳说给纪予嘉听的。
　　纪予嘉突然发现，其实夏暄阳声音的动听程度并不比他的逊色。
　　要不然自己怎么会忽然感觉心跳加速。


第12章 
　　不知过了多久，夏暄阳终于松开了他。
　　夏暄阳的体温比一般人要高，因此怀抱也比一般人的要温暖。
　　纪予嘉抚上手臂，不免觉得自己的身体上还留有夏暄阳的余温。
　　“最后的这个镜头真是不错！”杨涛看着监视器里的回放，朝他们两人说，语气里是热烈的赞赏。
　　刚刚最后的镜头呈现出的光影感和氛围感都是顶级，主机位镜头的视角是正面的夏暄阳站在上方，而留给镜头背影的纪予嘉站在下方，两人都立于台阶之上，明明是在夜晚，画面里的背景又像白昼般明亮。
　　在这诡谲梦幻的昼夜交替的时刻，两人于月色深处紧密地相拥。
　　“小夏刚才的那个眼神非常到位！贺焱这个角色就是会给人一种捉摸不透的感觉，你会分不清他究竟是真心还是假意，”杨涛明显情绪过于高涨，有点上头，用力拍着夏暄阳的肩膀，“小夏啊，你对角色的理解不错！”
　　“谢谢杨导的夸奖。”夏暄阳笑着点了个头。
　　杨涛又转向了纪予嘉，但很明显他不敢攀上纪予嘉的肩，只是口头表达着对纪予嘉演技的赞赏：
　　“纪老师刚才的眼神也很好，应该说纪老师的实力我就没有担心过哪！方延昀被贺焱突然拥住，这一刻他的内心除了惊讶以外更多的是无措，而纪老师你刚刚那个慌乱茫然的眼神就将他心里的无措演绎得淋漓尽致啊！”
　　纪予嘉敷衍地微微点头，致了个意。
　　看起来杨涛真的对刚才结束的那个镜头非常满意，拉着他俩滔滔不绝地连续夸了将近三分钟，最后还是纪予嘉出声打断的：
　　“杨导，不如让片场其他的工作人员先回去吧？今天拍了一天，他们也累了。”
　　沉醉于戏里的杨涛如梦初醒，连忙朝着片场里的其他人大声说：“今天的拍摄到这里就结束了！大家辛苦了！散工！”
　　说完后，杨涛又分别跟夏暄阳和纪予嘉握了下手，道：“辛苦小夏，辛苦纪老师了。”
　　纪予嘉微微扯了下嘴角，对杨涛客套地说：“不辛苦。”
　　夏暄阳紧随其后地说：“纪老师不辛苦的话，我就不辛苦。”
　　纪予嘉：“……”
　　他朝夏暄阳瞥了一眼，眼神里满是“关你什么事”的警告意味，看起来有点可怖。
　　杨涛倒是笑得很开心，感慨道：“你们关系真好啊！”
　　纪予嘉立马有点想死了：“我走了，杨导您慢慢聊。”
　　他的再见干净利索，说再见就是真的再见，不带一点犹豫或是恋恋不舍的，身影直接越过片场内部，最后消失在了专属的车辆里。
　　“那杨导，我也先回去了。”夏暄阳对杨涛略微点头致意后，便也步履匆匆地消失在了夜色里。
　　杨涛跟夏暄阳挥了挥手，发现在纪予嘉走开的那个瞬间，夏暄阳脸上的笑意就消失了。
　　杨涛回忆着，就像先前失误暂停后夏暄阳来找他的时候一样，那时的夏暄阳也是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对他道着歉，语气很平静：
　　“抱歉杨导，刚才是我的问题，和纪老师无关。”
　　夏暄阳既不为自己辩解，也不为自己开脱，只是说这一切和纪予嘉无关。
　　杨涛本来就没认为夏暄阳的失误和纪予嘉有关，因此奇了，问道：“小夏啊，为什么你会觉得我会把你的失误跟纪予嘉纪老师挂钩啊？这事本来就跟他无关啊。”
　　“那就好。”夏暄阳的语气平淡，“谢谢杨导的谅解，我以后会注意。”
　　也真是奇怪，明明人还是同一个人，但却分明与先前不同了，无论是气质还是神情，都好像脱胎换骨成了另一个人，让杨涛忽然间都无法用以前的方式对待和回应他了。
　　夏暄阳之所以会这么说，是因为他过去的一次亲身经历。
　　虽然夏暄阳才作为演员出道不久，但之前有演过一部电视剧和一部电影的经历，在他以前的拍摄过程中，曾经发生过这样一件事。
　　夏暄阳主演的第一部 电影是青春爱情片，由于其他演员也基本都是名气不大的新人，其中也不乏从爱豆转型过来的非科班，但单凭流量来说自然都比不过夏暄阳这个顶流，所以夏暄阳在这部电影里是毫无疑问的第一番位。 
　　也因此，电影的导演对待夏暄阳的态度很明显和对待其他演员的完全不同。
　　有一次夏暄阳不小心说错了台词里的地名，连带着接他台词的那位演员也说错了好几次。
　　在导演喊停之后，导演并没有对夏暄阳说一个字，反而是把那位演员喊到面前，一个劲地逮着他批评台词背得不牢。
　　那位男演员是一位初出茅庐的新人，这部电影是他第一次参与演出的作品，演的是一个戏份不算多的配角。
　　男演员既没积攒起来的粉丝与人气也没有关系和人脉，此时站在导演面前更是战战兢兢，说不出话，连头都不敢抬。
　　“你说说，你的台词就那么几句，就这样都还能背错？你是不是压根没对这个角色上心，是不是觉得反正是个小配角，敷衍了事就算过去了，啊？”导演的批评肆无忌惮，如同冰雹铺头盖脸地落下，不留半分情面。
　　因为这个插曲，剧组的所有工作人员都停下了动作，拍摄也被迫暂停，而导演对这位演员的奚落却越来越长，甚至已经持续了有五六分钟。
　　夏暄阳见状走过去，在导演的身边站定，解释道：“柳导，是我一开始说错了台词才把他带偏的，这个失误的责任在我。”
　　导演看到走过来的夏暄阳，立马笑脸相迎：“小夏啊你可不能这么说，就算是你一时嘴瓢，他说错一个也就罢了，还能连续说错三四次的吗！”
　　他又朝那位男演员望过去，神色和语调立即变得不屑，完全是截然不同的态度，换脸比翻书还快：“我看啊，就是他没上心，没认真对待角色！”
　　被他奚落的男演员一言不发，垂下的头将表情和话语一起淹没在夜色中。
　　“柳导。”
　　夏暄阳只说了这两个字，却有着不容小觑的震慑力。
　　于是在场的所有人才发现，原来夏暄阳不笑的时候这么冷。
　　他的语调克制又冷漠，并没有把话说得很直白，但任凭是个有脑子的，都能听出他的言下之意。
　　更何况他那不同寻常的气场，就好像失去了笑容这一掩饰，暴露出来的内里竟是锋利尖锐到所有人都被震撼。
　　闻言，导演也只好看在他的面子上住了嘴，悻悻地让拍摄继续。
　　在这个世道没有人不看菜下碟，即使在影视界来论，纪予嘉的身份地位都比他这个新人演员要高，而且是资历深厚获奖无数的年轻影帝，业内的人士基本都要敬他一分。
　　但夏暄阳还是会有顾虑，因为他不想再遇见第二个“柳导”。
　　很明显杨涛不是，虽然杨涛的名气不算最强劲的那一档，但杨涛是位遵循职业操守，热爱工作且有自己想法的导演。
　　只是杨涛越想越觉得不对，越想越发觉某件事很古怪。
　　杨涛发现但凡身边没有纪予嘉的存在，只有他或者是其他工作人员的时候，夏暄阳在他们面前就会正经不少，虽然也还是好说话，但明显没有了那份在纪予嘉面前的活泼。
　　难道夏暄阳的那份异于常人的热情，是纪予嘉限定？


第13章 
　　夏暄阳在晚上九点多的时候回到了酒店。
　　酒店离拍摄现场不远，整个剧组的人都在这家被承包的酒店里休憩，当然也包括纪予嘉。
　　夏暄阳进了酒店的大门，又越过一楼富丽堂皇的酒店大厅，来到了电梯门前。
　　他抬眼望了下门中间显示着的白色数字，11，电梯还未开始下行。
　　等电梯的途中放空思绪，然而再怎么放空，浮现出来的还是那个人。
　　夏暄阳的心脏忽然跳动得有些剧烈。
　　准确地说，从进入拍摄过程包括离开片场，甚至是直到现在，他心脏的跳跃速度都比以往要快上许多。
　　夏暄阳并没有骗纪予嘉，他猜纪予嘉根本不会知道每当他站在纪予嘉面前的时候心跳能有多快。
　　那是一种回归原始的冲动，好像刹那间所有的感官都失灵，唯独这股鼓点般的跳动在提醒着你你有多为那个人心动。
　　因为直到今天，夏暄阳也觉得能够亲眼见到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人这件事本身就是在做梦。
　　白天他的脑海里是纪予嘉，夜晚他的脑海里也还是纪予嘉。
　　临近入睡前的夏暄阳躺在床上，想的必定是第二天该怎么在片场和纪予嘉搭话，该怎么逗纪予嘉开心，该怎么让他露出微笑。
　　该怎么让他喜欢上自己，哪怕是一点点，哪怕是自己喜欢他的千万分之一。
　　纪予嘉也不会知道，自己跟他说话会需要多大的勇气。
　　但凡是能站在纪予嘉的面前，夏暄阳都会用目光扫过纪予嘉身上的每个地方，他的眼睛他的眉毛他的嘴唇他的脸颊……他的五官无一不被夏暄阳刻在心底，即使时间的海浪再冲刷多少遍都不会被消磨。
　　纪予嘉在他面前的时候总喜欢蹙起那两道细长的眉，听到他的玩笑话时神色会变得比以往更加冷，嘴角凝固在唇边，基本没有笑过。
　　但即使是不苟言笑、对他没有好脸色的纪予嘉，夏暄阳也能记得他对自己说出的每句话的反应。
　　如果可以的话，夏暄阳其实是想用摄像机拍下纪予嘉的每一分每一秒的。
　　不过摄像机未必有他自己那个专门用来记录纪予嘉的大脑好用。
　　夏暄阳又抬头望了眼电梯间的数字，已经变成了16，电梯到达11层后又继续上行。
　　16。
　　夏暄阳呼吸一滞。
　　他并非不知道纪予嘉的房间号，相反，他在开拍的第一天就从片场的工作人员打听到了纪予嘉酒店的楼层以及房间，只是不敢去打扰纪予嘉。
　　纪予嘉所住的房间就在16层。
　　夏暄阳直直地盯着那个显示为16的数字，好像能看出花来。
　　是纪予嘉走出电梯门了吗？是他到了吗？
　　或许是别的和纪予嘉住同一层的人。夏暄阳开始胡思乱想。
　　但也可能是纪予嘉。很大可能是纪予嘉。
　　因为在纪予嘉先前离开片场之后，他也很快跟着离开了，目的就是为了希望能在住的同一间酒店里来个“意料之外”的偶遇。
　　还是晚了几十秒。夏暄阳带着某种不可言说的落寞垂下眼。
　　直到他搭乘在空无一人的电梯里的时候，夏暄阳满脑子还是纪予嘉。
　　夏暄阳试图去寻找纪予嘉可能留下的任何痕迹，在电梯逼仄的空间里，他隐约闻到了属于纪予嘉的味道。
　　纪予嘉的味道，夏暄阳是不可能弄错的。
　　因为纪予嘉所使用的香水好像一直都没有变，那个时候的他站在纪予嘉的身旁，从纪予嘉身上闻到的也是这股淡淡的清香，就像山谷幽兰，隐秘动人。
　　然而被谷间呼啸的山风的一吹，幽雅的清香就散了满怀。
　　这份香味从此就好似渗入肌肤，与血液相融，成为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纪予嘉的一切都让他难以忘怀。
　　夏暄阳想象着就在上一分钟，纪予嘉或许还能跟他站在同一间电梯里的场景。
　　明明只是才分开不到半小时，夏暄阳又开始发疯般地想念纪予嘉。
　　夏暄阳刷了卡，回到房间，静静地开了灯。
　　落地窗外是绚烂迷离的夜景，车流如织，架起的天桥上行人来去匆匆，但夏暄阳没什么兴趣去欣赏风景。
　　他坐在沙发上，拿起安静置于茶几上的台本，看了几眼，又失了兴趣。
　　都是些烂熟于胸的台词。
　　估计杨涛本人都不知道，早在电影开拍前，夏暄阳就已经将剧本完整地阅读了成千上百遍，把所有的台词都背了好几遍。
　　夏暄阳天生记忆力就超乎寻常的好，但如果这部电影不是和纪予嘉一起演，他不会花这么多的心思。
　　他拿出了手机，盯着微信界面看了会儿，那条位于最上方被他设为置顶的聊天栏始终没有发来新消息。
　　夏暄阳点开“全世界最好的纪老师”，在想要不要提前跟纪予嘉道声晚安。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屏幕上乱划，敲了几个字都不满意，删掉又重新输入，输入后又重新删掉……
　　他正在沉思的时候，门口处传来敲门的声音。
　　夏暄阳从柔软的沙发上起身，打开了门。
　　他看清来人的脸之后，表情竟没有丝毫变化，而是又转身回了原处，坐回到沙发上，没有一点迎接来人的意思。
　　来人也好似习以为常，没得到回应就进了房间，毫不客气地在夏暄阳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阳哥。”来人说了两个字，算是打招呼。
　　而夏暄阳对于他的打招呼，没有给出任何反应，他还坐在沙发里，单手撑着下颚，继续沉思着自己的事。
　　“阳哥。”那人又喊了一声，语气里有点小心翼翼。
　　这时，夏暄阳才终于抬了下眼皮，然而也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阳哥，张总刚刚给我打电话了。”男人的神色还是小心翼翼的，犹豫着似乎很难开口，“……他让你把今天发的那条评论给删了。”
　　男人所说的评论是白天夏暄阳新发的微博下面的，夏暄阳先是发了张照片加配文，随后又自己在评论区补了一条评论。
　　——“幸福的其实不是能吃到饭，而是有人给你投喂。”
　　“为什么？”夏暄阳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天生就没有多余的情绪，“理由是什么。”
　　男人没有说话，而是直接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了夏暄阳。
　　夏暄阳接过手机，手机屏幕是他微博下面最新的评论区。
　　自从他发了那条评论后，本来其乐融融的评论区就变了，战场风云莫测，其实网络空间也是一样。
　　夏暄阳微博的评论区围绕着他自己那句新评论展开了异常激烈的争论，其中争论中还夹杂着不少猛烈攻击。
　　“宝宝你被谁投喂了呀[悲伤][悲伤]妈妈好想知道[泪]”
　　“啊啊啊啊啊啊啊老公你真的背着我有别人了吗[失望][失望]你怎么能让除了我之外的人喂你[泪][泪][泪]”
　　“弟弟被谁投喂了？这么幸福？[疑问][疑问][疑问]”
　　“一个小小的猜测，不会是同片场的人吧……”
　　“呃，你说的该不会是纪予嘉吧……”
　　“靠，我靠你们……[允悲][允悲][允悲]”
　　“你们有病吧，是谁也不可能是纪予嘉！！！！！[微笑][微笑]上次他怎么说我家宝贝的我还记得一清二楚[微笑]”
　　“但是他和纪予嘉现在确实是在同一个片场拍戏啊[疑问]”
　　“卧槽不会真的是纪予嘉吧，他俩一起吃了午饭，然后纪予嘉喂他了？？？？？？？”
　　“？？？？？？你们真敢想啊？？”
　　“我草磕死我了渴死我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不管这就是真的！！！！！！！！！！”
　　“救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卧槽我一想到这个画面我就[舔屏][舔屏][舔屏][舔屏][舔屏]”
　　“这是在干什么，这是在干什么，这是在干什么[吃惊][吃惊][吃惊]”
　　“还没拍完就开始营业了吗！我们夏季女孩好幸福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玛德渴死我了，已磕死[舔屏][舔屏][舔屏]”
　　“cpf能不能不要到夏暄阳的微博下发癫[疑问][疑问]你们这群嗑药鸡给夏暄阳花过钱吗[疑问]”
　　“嗯嗯嗯啊啊啊啊啊啊他好爱他啊啊啊啊啊啊”
　　“cpf好剑[微笑][微笑][微笑]cpf滚出夏暄阳的微博[吐]”
　　“夏暄阳毒唯可真不要脸啊，有事没事就拉纪予嘉出场，纪予嘉是你爹？”
　　“行吧，又给夏暄阳粉丝蹭到了，只可惜再怎么蹭也还是个新人演员，粉丝又这么不积德，估计这辈子都拿不到影帝吧[可怜][可怜][可怜]”
　　“我真是服了纪予嘉粉丝全家，难道不是你们家那个影帝蹭我们顶流夏暄阳的热度[吃惊][吃惊]”
　　“你懂什么叫顶流啊笑死。”
　　“嘘，他们家那个影帝的含金量都还难说呢，都不知道掺了多少水[偷笑][偷笑][偷笑]”
　　“又造谣是吧？你们到底多酸啊，不过大家都知道的嘛，毕竟有人一辈子都拿不到影帝呢[挤眼][挤眼]”
　　“cpf连这种摸不着的糖也磕？怎么没把你们的牙给嗑掉啊[馋嘴]”
　　夏暄阳略微瞟了几眼，再往下去评论就翻不完了，反正就是无穷无尽的两家毒唯和cpf的三角斗争，可以说翻天覆地，状况凶猛，根本控制不住。
　　“阳哥，您看，情况就是这样的，而且现在吵得越来越激烈了……”
　　夏暄阳很淡定，语气没什么起伏：“这样的吵架又不是第一次了，有必要这样大惊小怪么？”
　　“不是，阳哥……你明白的，重点不在于这些吵架，”男人突然深呼吸了一口气，终于把想说的话给吐了出来，“而是张总不想让你和纪予嘉炒CP。”
　　男人继续说：“当初你要接下这个本子张总是强烈反对的，要不是你那么执意坚持，甚至连解约都提出来了，张总是绝对不可能同意你跟纪予嘉演同性电影的。”
　　其中的缘由不用男人解释，他知道夏暄阳心里很明白。
　　过了良久，一直没开口说话的夏暄阳抬起头瞥了他一眼，语调冷了下去：“秦南。”
　　秦南是男人的名字，他是夏暄阳的经纪人，今年二十四岁。
　　也就是说，他其实比夏暄阳还大了四岁。
　　被喊到名字的秦南明显吓了一跳，他的肩膀有些颤抖，答道：“我在，阳哥。”
　　“我记得在你成为我经纪人的那一天，我就跟你说过，”夏暄阳的表情阴沉得可怕，“我来娱乐圈不是为了任何人，只是为了纪予嘉。”


第14章 
　　如果此时此刻纪予嘉在现场，见到了眼前的这个夏暄阳，那他肯定会被震撼得说不出话。
　　因为现在的夏暄阳完全不像他见到的那个夏暄阳，生动活泼又爱笑。
　　现在的夏暄阳活脱脱就是戏里面那个冷漠下来的贺焱，面若冰霜，神色阴冷，气场强得让人根本不敢靠近。
　　但此时是在戏外，夏暄阳并没有在演贺焱，而且夏暄阳向来入戏也快出戏也快。
　　也就是说——
　　这才是夏暄阳真正的样子。
　　而这幅模样，只有秦南和经纪公司的张总能看见。
　　秦南被他的这一番话弄得哑口无言。
　　的确，在见到夏暄阳的第一天，他问夏暄阳进入娱乐圈有什么目标，而那个外表干净却气质阴郁的少年抬起眼来，眼神里带着股巨大的执念，在那个时候就跟他说得很清楚：
　　“我的目标只有纪予嘉。”
　　诚然，秦南刚刚对他说的那段话确实让他的心情非常不快，但夏暄阳并不打算为难秦南，毕竟秦南只是个传话的。
　　“张总那边我会亲自跟他说，你不用管。”
　　秦南虽然比夏暄阳要大好几岁，但从第一次见面起就断定夏暄阳这个人不好惹，再加上本身他的性格也偏柔弱，因此在夏暄阳面前一直是这幅唯唯诺诺的模样。
　　也因为这个，秦南对夏暄阳的称呼一直是“夏哥”，不敢喊得很亲密，也不敢以年长者的身份去喊他的名字。
　　夏暄阳对秦南说的是喊他什么都无所谓，是秦南自己一直坚持要这么喊他，夏暄阳也显然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什么称呼他都不会在乎。
　　即使秦南和夏暄阳已经相处了快两年的时间，秦南还是对夏暄阳这个人不太了解，唯独清楚的一点是夏暄阳对纪予嘉的执念已经到了秦南也无法想象的地步。
　　因为夏暄阳对除了纪予嘉以外的其他人其他事都没有兴趣，甚至可以说漠不关心。
　　就好像夏暄阳所有真实的喜怒哀乐都是在围着纪予嘉转。
　　————
　　而就在此时此刻，纪予嘉的酒店房间里却是截然不同的氛围。
　　三分钟前纪予嘉还窝在房间沙发里研读着剧本，他不喜欢太亮的灯，所以开了亮度较低的那一档。
　　昏黄的灯光下，白纸黑字的台本给人一种温暖的感觉。
　　房间里没有开电视，静寂得很，空调被纪予嘉调到了27度。
　　纪予嘉研究剧情和角色时需要一个很安静的环境，而且通常他不喜欢任何人打扰。
　　打破这股寂静的是连续三下的敲门声。
　　敲门声咚咚作响，每一下的声音都很大，似乎都在和空气共振。
　　纪予嘉放下手中的台本，走到门附近，问：“谁？”
　　“嘉哥，是我！”门外那人大声喊着。
　　“你是谁？”纪予嘉语气很淡。
　　“我是何易啊！”何易在门外用力地喊，边喊边敲着门。
　　纪予嘉完全不为所动：“你是何易？你把何易的生辰八字报出来给我听听。”
　　何易：“……”
　　纪予嘉握着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何易”邀请您进行视频聊天。
　　纪予嘉点了接通，屏幕上立刻变成了不同的画面，是纪予嘉的房间门，门上还有房间的号码。
　　“嘉哥，是我啊！”视频里传来何易的说话声。
　　“你把镜头翻转，对着你自己给我看。”纪予嘉说。
　　何易：“……”
　　纪予嘉手机里的画面立刻又变成了何易的大头照，何易的五官贴近着镜头被放大，看起来还怪恐怖的。
　　何易在门口等了半天，终于等到了被打开的门。
　　纪予嘉的面容露了出来，正在有点嫌弃地盯着手机屏幕。
　　何易：“……”
　　他还活不活了！
　　“进来吧。”纪予嘉望了他一眼，转身走进了房间深处。
　　何易跟着他的步子坐在了沙发上，嘴里不停：“嘉哥，你这是干啥啊？怎么都不让我进你的房间了？这么警惕？”
　　纪予嘉坐稳在沙发角落，缓缓开口：“我不是在警惕你，是在警惕夏暄阳。”
　　“夏暄阳？”何易百思不得其解，“他来找你了？”
　　“他没找我，但他肯定会来找我的。”纪予嘉拿起茶几上的玻璃杯，摩挲着冰凉的杯身，“你信不信他已经打听到我在哪个房间了？”
　　“那你总能听出我的声音吧，我跟他声音一点都不像。”何易没好气地说。
　　“你能不能动你的脑子想一想？”纪予嘉很无奈地看着他说，“你怎么保证夏暄阳就不会用变声器伪装成你的声音？”
　　何易：“……”
　　“那个，嘉哥，你最近是不是悬疑片或者奇奇怪怪的动画片看多了……”何易斟酌着用词，“夏暄阳像是会这么不择手段的人吗？”
　　“他就是这种人。”纪予嘉喝了一口水，接着道，“你都不知道他这个人有多难缠。”
　　何易回忆着第一天在片场见到的夏暄阳的样子，觉得确实是纪予嘉最难对付的那种类型。
　　因为纪予嘉这个人虽然整天凶神恶煞，冷着张脸都不知道给谁看，看能损人绝不说一句好话，但却是一等一的吃软不吃硬。
　　“嘉哥，这才过了两天，夏暄阳就已经把你缠到烦得不行了？”
　　虽然据纪予嘉本人说，他对夏暄阳是有“那么一点”偏见，如果夏暄阳是个记仇且爱斤斤计较的性子，对纪予嘉的偏见很不服气的话，纪予嘉必定要跟他大吵一架，吵得不可开交。
　　但偏偏夏暄阳一点都不跟纪予嘉计较，而且在纪予嘉面前简直是热情得过了头，除了偶尔插科打诨，完全是纪予嘉说一他不敢说二，唯纪予嘉的命令是从。
　　夏暄阳这么殷切赤诚，热情相待，并且看起来像是自己的狂热粉丝，饶是纪予嘉这样的玉面修罗也有了几分人性，不好意思真的说些什么重话。
　　纪予嘉完全不会想到，此刻的何易内心在抚掌大笑：妙啊妙啊，终于有个能克纪予嘉的人出现了，纪予嘉你也有今天！
　　“笑什么？”纪予嘉语气不悦。
　　何易才反应过来自己将内心的幸灾乐祸不小心写在了脸上，连忙收了笑容，说：
　　“不是嘉哥，我是觉得，夏暄阳这个人吧，你压根就没有什么好怕的。”
　　“怎么说？”纪予嘉脱口而出，随后反应过来，语气变得激烈了一点，“我怕他？我哪里怕他？”
　　“夏暄阳不是你的粉吗，而且我研究了夏暄阳这个人，发现他……”
　　突然，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了一句异常洪亮且中气十足的声音：“根据我们现场观众的投票选择，我宣布，本次公演的最佳MVP是——《告白气球》A组的夏暄阳！”
　　纪予嘉：“……”
　　何易：“……”
　　“这就是你研究的方式？”纪予嘉问。
　　这声音明显是从何易的手机里传出来的。
　　“那、那肯定啊。”何易慌忙地将自己的手机收回来，按了暂停，“我不从他出道之前的第一步开始看起，怎么研究他啊，哈哈。”
　　“我看你只是单纯想放松而已吧。”纪予嘉冷酷无情地戳穿了他。
　　搞这些有的没的，不就是闲着没事干吗。
　　“我哪敢啊！”何易疯狂地转移着话题，站起身来，“来来嘉哥，我跟你说，这个选秀我看了几集，还真研究出了点有用的信息！”
　　他看的这个节目就是当初让夏暄阳出道的那档国民选秀，也是让夏暄阳一跃成为顶流、打下固定粉丝基础的第一个跳板。
　　何易在征得纪予嘉的同意后，坐在了纪予嘉旁边的沙发上，单手拿着手机，把自己的手机屏幕分享给纪予嘉看。
　　他把视频的进度条往前拉，这期是第二次公演，参赛选手们都各自按照抽签和意愿分了组，每两组表演同一首曲目，最后由现场的观众投票选出哪一组优胜。
　　纪予嘉耐心地看着何易给他展示了视频里的夏暄阳从登台到表演结束，再到票选结束，途中台下观众的呼声震耳欲聋到纪予嘉恨不得立马喊何易关了视频。
　　更可怕的是，台下观众几乎同时都在喊一个人的名字，不知道的估计还以为这是solo舞台。
　　“夏暄阳———！！！”
　　“夏暄阳啊啊啊啊啊啊———！！”
　　“夏暄阳妈妈爱你！！！”
　　“夏暄阳你好棒———！！！！”
　　最后，夏暄阳所在的那组理所当然地获得了压倒性的胜利，并且夏暄阳还拿到了二次公演的最佳优秀表演者，也就是MVP。
　　眼花缭乱的明亮灯光下，刚刚表演完毕的夏暄阳微微喘着气，原本齐整的刘海被汗水浸湿紧紧贴在额前，绚烂多彩的亮片落了全身，尤其是落在了头顶上，在聚光灯的反射下熠熠生辉。
　　少年调整了下呼吸和耳麦的位置，眼神里是难掩的闪着光的兴奋，神采奕奕。
　　他站在巨大的仿佛只属于他一个人的舞台之上，扫视了一圈台下的观众，然后弯起嘴角，朝着现场和镜头前的所有人露出了一个阳光都为之黯然失色的明媚笑容。
　　这一笑，夏天似乎都来了。
　　纪予嘉：“……”
　　他好像能理解夏暄阳为什么会有那么多舞台粉了。
　　“嘉哥你看，有一说一我觉得夏暄阳能那么火，除了脸外跟他的实力也是挂钩的，因为他真的是个实力咖啊！”
　　何易指着手机屏幕上会动的夏暄阳，“你知道不，夏暄阳在这个节目里，那可是活脱脱的‘大魔王’人设！”
　　纪予嘉皱了下眉。
　　“就是外表活泼开朗又随和，但是不动声色地笑着用实力碾压所有人的‘大魔王’！”考虑到纪予嘉此人完全是个压根跟不上网络热词的老年人，何易连忙朝他解释。
　　纪予嘉依旧蹙着眉，点了点头，勉强表示理解。
　　然后何易继续凭着看了那么几集节目的经验给纪予嘉科普：
　　“初舞台的时候不仅观众为他疯狂，连导师都为他疯狂了！因为这种唱跳俱佳的人才在现在这个时代真的已经不多见了……”
　　“你知道当时初舞台导师给夏暄阳的评价是什么吗嘉哥，”何易滔滔不绝，“导师说他是天生就该站在舞台的人！这是多高的赞誉啊！”
　　“何易。”纪予嘉突然截断了他的话，打量了他一眼，说，“我感觉你好像特别想当夏暄阳的经纪人？”
　　话里话外的赞美和钦佩之情都快溢满了。
　　何易赶紧澄清：“嘉哥，我怎么会跳槽呢，我这辈子都只会给你一个人做牛做马的啊！”
　　纪予嘉对他这句话的真实性到底有几分持有怀疑态度。
　　不过何易对夏暄阳的赞美并非没有道理，虽然纪予嘉不太懂唱歌跳舞，但凡是有眼睛的，都能看出夏暄阳的实力远远高出其他参赛选手一大截。
　　简而言之就是有壁。
　　夏暄阳的每一个舞蹈动作力度都控制得恰到好处，表情管理也堪称完美，多一分则油腻少一分则寡淡，可以说完全是教科书级别。
　　边唱边跳的开麦也丝毫看不出有任何怯场，呼吸换气平稳得就像未曾发生，音准更是出奇的好。
　　这倒让纪予嘉有点不太明白，可以说天生就是为了舞台而生的夏暄阳为什么要放弃好好的舞台，跑来演戏，还是作为一个新人演员？
　　即使是所在的限定团解散后，他也完全可以solo继续站上舞台的。
　　“你说的研究成果在哪儿呢？”纪予嘉还没忘记何易先前说过的话。
　　“哦！那个啊！”何易越讲越兴奋，以至于差点忘记了最重要的一点，“嘉哥，我这就给你看！”
　　何易将视频的进度条往后拉了拉，又往后拉了拉，终于调到了那个要给纪予嘉看的地方。
　　“嘉哥，你看这里，你仔细看这个人说的话。”何易故作神秘地对纪予嘉说。
　　纪予嘉依言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画面。
　　画面是一位和夏暄阳同组的参赛选手，正在接受节目组的采访，当被问到对夏暄阳的印象时，这位选手的神色明显变了。
　　他面对着镜头说：“我觉得夏暄阳他真的是个很优秀的选手，这次他既作为我们组的C位又是我们组的队长，可以说没有他就没有我们组的舞台。”
　　“他作为队长真的非常尽心尽责，因为我们组的成员大多数都是F班的，基础功很差，但他并没有看不起我们或是觉得我们拖了后腿，而是耐心地教导着我们，不留余力地帮助着我们……”
　　话说到这里都还是很正常的称赞，只是后面紧接着说出口的话语却引起了纪予嘉的注意。
　　接受采访的参赛选手神色有些犹豫，像是在考虑要不要说，但随即还是决定说出来：
　　“不过最近这段时间我觉得他的状态不是特别好，有几次我吃饭回来，都撞到他一个人坐在练习室的镜子前发呆，什么都不做，就只是坐在镜子前，呆呆地看着地板，脸色很不好，我问他怎么了，他也是一句话都不开口。”
　　“再接着我们练习的时候，其实我看得出来他没有精神，但是他一直强撑着直到练习结束，就立马不见人影，不知道去哪里了。”
　　“总之我们都认为夏暄阳他最近的精神状态一直都不太好，就好像在竭力抑制着什么情绪一样……我觉得是痛苦。”
　　这时画面外的工作人员开了口：“是不是他最近练习压力太大了呢？”
　　“对，我觉得应该是。”选手点了点头，“毕竟我们组的人除了他以外实力都不能算好，他作为队长，着急我们的练习，很容易压力大……”
　　“他也变得完全不笑了，我觉得跟初次见到的那个夏暄阳差别很大……”
　　再后面就是一些例行客套的宽慰，希望夏暄阳能够调节好状态，他们组的其他成员也会加紧努力不会再让夏暄阳操心之类的云云。
　　“嘉哥，你看，就是说夏暄阳这个人吧，他并不是无所不能的！比如现在，应该说曾经，他就有过一段非常消极的经历，这就证明他这个人是有弱点的。”
　　何易孜孜不倦地分析：“我们需要把这个令他消极破防的点找出来，不就能发现他的弱点，抓到他的把柄了吗！”
　　纪予嘉：“……”
　　“就这？”他问。
　　“啊？”何易不敢置信，“这难道不是一个重大发现？”
　　谁都懂的道理，这个何易还好意思说什么是独家的重大发现 ！
　　“我看他就是因为其他人实力太差跟不上，才这么破防的。”纪予嘉冷冷地说，“说实话，如果换作我是他，我也会消沉，虐一群菜鸡确实没什么意思。”
　　何易：“……”
　　被无辜aoe到的其余“菜鸡”选手膝盖中箭，在纪予嘉的嘴下死得很惨。
　　“现在立马带着你的重大发现和你的手机，滚出我的房间。”纪予嘉下了逐客令，“别打扰我看台本。”
　　“哦顺带一提，你已经浪费了我27分钟的时间，”纪予嘉朝他微微一笑，“我的时间你知道的，很宝贵，一分钟一百块，我会从你这个月的工资里扣。”
　　一脸惊恐的何易：“……”
　　“嘉哥你不能这么对我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15章 
　　后一天的拍摄现场，夏暄阳又迟到了，这次比第一天的晚到时间还增加了五分钟。
　　虽然据杨涛说，夏暄阳在他起床后不久就给他打了电话，说是大清早的就被公司老总叫过去了，可能会晚一点才能到达拍摄现场。
　　夏暄阳赶到片场时已经日头高升，纪予嘉本想冷嘲热讽他几句，却不料挖苦没出来，反而噎着了。
　　继纪予嘉上次挂着黑眼圈来到片场后，这次获得了丰富的黑眼圈的人倒是夏暄阳。
　　夏暄阳眼周的乌青比之前纪予嘉的那次都要吓人，尤其和白皙的皮肤形成一深一浅的对比，那效果就更明显了。
　　纪予嘉都怀疑昨晚何易的乌鸦嘴是不是生效了，让夏暄阳真的重现了节目中的那份消极经历，才会让他黑眼圈这么吓人。
　　“你这黑眼圈，怎么弄的。”纪予嘉内心震惊，但这份震惊终究还是没有表露出来，装作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的脸。
　　夏暄阳本来是没有表情的，不知道是因为没休息好太困了还是怎样，感觉也不像以往那样有精神气。
　　但是一当纪予嘉跟他搭话的时候，夏暄阳整个人的表情就开始生动起来。
　　夏暄阳上扬嘴角，朝纪予嘉露出了一个笑容，还是那么耀眼：“没事啊纪老师，我就是昨天没睡好，早上又起太早了，有点困。”
　　说完他又把提着的一袋物品递到了纪予嘉面前，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包裹在塑料袋里，还冒着热气。
　　“这是什么？”纪予嘉问。
　　夏暄阳替他解开系着的塑料袋，说：“蒸糕。来片场的路上看见有摊子在卖，就买了给纪老师你，怕你没吃早饭。”
　　一晚上没睡好，大清早又被公司老总喊去，却惦记着他有没有吃早饭，给他带早餐？
　　纪予嘉有点哑口无言。
　　他揭开塑料袋，里面果然如夏暄阳所说，是数十个用糯米制成的蒸糕，被捏成白色的圆柱形，上面还覆有一层散发着香甜的红糖。
　　纪予嘉摸了下，确实是像刚蒸出来的，还有点烫手。
　　夏暄阳甚至没有把买来的蒸糕放在包里或者交到助理手中，而是拎在自己手里，一路提了过来。
　　纪予嘉默默地接过那袋蒸糕，虽然其实他早就吃过早饭了，但还是不好意思拒绝。
　　因为他能够看出来，夏暄阳的殷勤讨好里并不带有索取利益的意味，反而全是掺杂着真心实意。
　　纪予嘉再怎么不近人情，也不至于没有心。
　　他单手提着夏暄阳给他买的蒸糕，感觉一堆话在心里蹦了一圈，最后还是只能吐出两个字：“谢谢。”
　　纪予嘉：……
　　他在干什么。
　　“谢谢”这两个字是最基本的常用词，就连刚学会说话的三岁孩童都知道该怎么用。
　　他纪予嘉除了“谢谢”就说不出别的话了？
　　像是为了弥补自己的英武形象，纪予嘉决定大发慈悲，勉为其难地安慰一下心情低落的夏暄阳。
　　因为夏暄阳那黑眼圈实在太吓人了。
　　纪予嘉朝夏暄阳挥了挥手：“你过来下。”
　　夏暄阳在把蒸糕递给纪予嘉后就走开了，本来离他有三米远的距离，这是纪予嘉的要求，夏暄阳正在严格遵守。
　　听到纪予嘉喊他的名字之后，夏暄阳很快就回过头来，但他并没有按照纪予嘉所说的，立马走过来，而是步子停留在原地没有动，朝着纪予嘉的方向喊：
　　“纪老师，你找我有什么事？”
　　纪予嘉说：“你给我过来。”
　　夏暄阳义正言辞地拒绝了他：“纪老师，不可以，我办不到。”
　　“你少废话，给我过来。”纪予嘉失了本就没有多少的耐心，语气沉下来。
　　“不是纪老师你说我不能站在距你三米以内的地方的吗？要是我靠近你，就会被纪老师你讨厌，如果被你讨厌的话，那我不如死了。”
　　纪予嘉：“……”
　　“你现在不过来，我让你比死更难受。”纪予嘉咬牙切齿，“过来！”
　　夏暄阳大约也真的怕死，没再跟他插科打诨，径直走到了纪予嘉面前。
　　纪予嘉就这样保持着单手拎着蒸糕，单手拿着手机的姿势，在手机屏幕上敲了几个字，然后眼睛一直盯着屏幕，没有看夏暄阳。
　　他清了清嗓，盯着手机屏幕念了起来：
　　“人生短暂，光阴如梭，每个人的人生都只有短短的几十年，没有什么是一帆风顺的，人生不如意的事十有八九，朋友，请相信你自己，你来到这个世间就是最大的奇迹，没有迈不过去的坎，因为我永远在你的背后支持着你，加油，加油，请加油！”
　　夏暄阳：“……”
　　说实在的，这也还能算得上激情澎湃的内容竟然能被纪予嘉用不带一点感情的棒读腔调一本正经地读完，纪予嘉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真乃神人也。
　　“……纪老师，你怎么了？”夏暄阳语气慌乱起来，说，“为什么突然诗朗诵起来了？你发烧了吗，让我摸下，是不是烧得太厉害了……”
　　纪予嘉挥开他伸到额头的手背，语气很不好：“我没有在诗朗诵。”
　　夏暄阳装作不经意地瞥了一眼纪予嘉的手机屏幕，上面是百度的搜索页面，搜索栏里写着的是“使人振作起来的经典暖心语句”。
　　于是夏暄阳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原来纪予嘉是在安慰他。
　　纪予嘉：“……”
　　他注意到夏暄阳扑在自己手机屏幕上的目光，连忙熄掉屏幕，把手机放回原位。
　　纪予嘉有点失望，这番安慰好像什么效果都没有，那他又是为了什么呢？
　　但是俗话说得好，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于是他也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转过身准备走人。
　　但刚一转过身去，纪予嘉的手臂就被人拉住了。
　　夏暄阳紧紧拉着他的手臂，丝毫没有要松手的意思。
　　……这人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纪予嘉回过头来，警告着夏暄阳：“放开。”
　　此刻的夏暄阳眼神里闪着奇异的光彩，投过来的目光好似能将纪予嘉穿透。
　　纪予嘉很难描绘那是种什么样的眼神，包含着什么样的感情，只是觉得那目光太过灼热，他都有点承接不住。
　　忽然，纪予嘉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人环住，那怀抱还是如此的温暖而有力，纪予嘉并不是不熟悉的。
　　因为这是夏暄阳第二次拥抱他。
　　夏暄阳的双手从肩膀环到背后，手指紧紧地攥着纪予嘉的衣服后背，好似抓住了就不会再放开，溺水的人终于找到了浮板。
　　于是纪予嘉听见耳畔又传来那人熟悉的声音，只是这次他的语气有点失控，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纪老师，我好喜欢你。”


第16章 
　　在说完这句话后，夏暄阳很快就松了手，离开了之前还紧紧怀抱着的纪予嘉的身体。
　　夏暄阳的神情并没有和语气一样失控，只是他还是以那种有些奇异的眼神一眨不眨地望着纪予嘉。
　　他张开双臂，又作势朝着纪予嘉摆了一个要拥抱他的姿势，说：“纪老师，我抱了你，你不揍我吗？”
　　纪予嘉闻言如他所愿地朝他的小腿踢了过去，只是力道不大。
　　夏暄阳连连“哎哟”了几声，闭起一只眼喊道：“纪老师，疼！”
　　……还挺配合。
　　“没有下次，今天是我心情好。”纪予嘉冷着脸，语速很快，“尽量调整好状态，马上开拍。”
　　纪予嘉虽然表面不动声色，其实内心远没有外表看起来那么平静。
　　向纪予嘉表达过爱意的人很多，像夏暄阳这么直白还敢上手的是第一个。
　　纵然他确实对夏暄阳抱有某种偏见，但他却不得不承认，夏暄阳的怀抱确实很温暖。
　　也正是因为这个带着暖意的拥抱，才让纪予嘉意识到原来除了戏里必须的互动，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和其他人有过亲密接触了。
　　纪予嘉能感觉出来，他身边的人凡是助理也好摄影师也好同行也好，除了何易以外都是有点怕他的。
　　所以纪予嘉一直没什么能和其他人谈得上的机会，很难想象电影开拍的这段时间以来和他聊得最多的竟然是夏暄阳。
　　此时杨涛对着纪予嘉挥了挥手，示意纪予嘉过去一下。
　　纪予嘉正欲转身走到杨涛那边去，又突然停了步子，回过头来看着夏暄阳：“对了，早上你们公司老板找你什么事？”
　　夏暄阳不知怎么地，忽然露出一个很浅薄的笑容，那面容映着初夏的阳光，就好像浮现起了一层若隐若现的薄雾。
　　而在薄雾中的夏暄阳的脸被勾勒出一圈金辉，连同右耳的耳钻一起在阳光底下熠熠生辉。
　　纪予嘉一看他这个反应，心里就有了数。
　　多半是和老板意见相悖，闹得不太愉快，甚至还有可能吵了架。
　　而夏暄阳的这个表情所透露出来的意思呢大概就是“别问，你再问，我也不会说的”。
　　反正纪予嘉是这样解读的。
　　不过既然夏暄阳不肯说出详情，纪予嘉也不是那么没情商的人，并不打算追问。
　　他瞥了夏暄阳一眼，随即很快地迈开步子，朝杨涛所在的方向走过去了。
　　夏暄阳还像上一次那样，目送着纪予嘉离开的背影，视线没有一刻从纪予嘉的身上离开过。
　　说实话，夏暄阳*本就没想到纪予嘉会安慰他。
　　纪予嘉有点烦他，这他是知道的，而且应该说不止有点烦，因为他在纪予嘉面前确实是够缠人，连他自己都有点烦自己。
　　虽然夏暄阳并不清楚纪予嘉是出于什么理由来安慰他的。
　　但不需要理由。
　　纪予嘉无论怎么对他，对他说什么话，哪怕是再冰冷再无情的回应，都不需要任何理由。
　　因为纪予嘉的一切夏暄阳都甘之如饴。
　　纪予嘉正在和杨涛聊着天，杨涛没有说戏，只是在进行着例行的寒暄，他的五句中有四句都是废话，因此纪予嘉只分了不到三分之一的注意力去听他讲，偶尔会漫不经心地点头，显得自己不那么敷衍。
　　纪予嘉总感觉有人在盯着他看。
　　他被那视线包裹缠绕了全身，纪予嘉耐着性子想等那人自动移开目光，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视线缠得越来越紧，而且是浑身从上到下地来回移动。
　　纪予嘉不用想就能猜到这道视线的主人是谁。
　　他猛地一个回头，在离他不远的片场中心锁定住了那个罪魁祸首的身影，眼神略带杀气地望了那个家伙一眼。
　　夏暄阳正坐在椅子上，旁边有化妆师正在给他补妆，将遮瑕粉扑在眼睛下方，好遮挡住触目惊心的黑眼圈。
　　只是补妆的夏暄阳眼睛没有望着化妆师，也没有望向前方，而是直直地盯着纪予嘉在的方向看，还看得颇为专注，直接把纪予嘉和他对上的目光若无其事地揽入其中了。
　　纪予嘉：“……”
　　就在这时，纪予嘉忽然感觉置于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纪予嘉拿出手机，看了眼，是一条新的微信消息。
　　夏暄阳给他发的这条消息是：
　　“纪老师，你知不知道你好可爱。”
　　纪予嘉：“……”
　　纪予嘉受到过很多赞美，听多了也就没感觉了，但被称可爱还是第一次。
　　找死？
　　纪予嘉面无表情地敲了下手机屏幕：
　　“那确实不知道。”
　　回完这句话纪予嘉就重新抬起了头，朝着杨涛作了不咸不淡的总结词：“杨导我知道了，我明天会早点到。”
　　杨涛：“？？……”
　　他明明刚才和纪予嘉说的是喊他明天可以晚点到片场。
　　这时候，补完妆的夏暄阳也走了过来，他眼周的黑眼圈果然看起来没有那么明显了，表情调整得也很快，显然已经做好入戏的准备了。
　　他站在杨涛身边，跟纪予嘉拉开距离，离了三米远。
　　“今天的这场戏比较重要，是主角两人感情发展的一个转折点，拍多少遍都没事。”杨涛说，“但我希望你们俩人都能拿出最好的状态，争取一遍过。”
　　其实不用杨涛说，纪予嘉和夏暄阳也明白，因为他们俩人只要一进入拍摄的状态，就都会变得认真起来。
　　过了没多久，一切准备就绪后，就正式开拍了。
　　这是一个很平常的工作日。
　　方延昀正在办公室里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因为今天晚上并没有他的晚自习，还没走出门口，就跟急匆匆走进办公室的余杏撞了个满怀。
　　“哎哟！”没仔细看路的余杏闷哼一声。
　　她马上抬起头来，看见是方延昀，立刻恢复了原来的神色：“方老师，有人找你。”
　　纪予嘉有点无奈地叹了口气。
　　因为方延昀连想都不用想，就知道绝对是贺焱。
　　贺焱这段时间以来一直以各种理由约他出去，而且清楚方延昀工作时间表的贺焱每次都是算好时机，在方延昀空闲的时间里拦截围堵他，杀方延昀一个措手不及。
　　而贺焱每次拦截不是在校门口就是在校园内部，方延昀无法，只能应了贺焱的要求，以最快的速度跟他走，主要目的还是为了让他尽快离开学校。
　　“嗯，我知道了。”纪予嘉勉强露出一个很温和的微笑，“谢谢你，余老师。”
　　纪予嘉和余杏擦肩而过，他沿着台阶一路下了楼梯，果不其然，在教学楼的正门口看见了夏暄阳的身影。
　　两人视线对上的一瞬间，夏暄阳明显加深了笑意，略带玩味地望着纪予嘉，似乎是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身为方延昀的纪予嘉都快挂不住脸上的营业式微笑了。


第17章 
　　夏暄阳站在教学楼一层大厅的的门口，身后是被屋檐切割开来的澄澈晴空，异常的显眼。
　　他的外貌本就是出众之上的出众，惹眼得要命，人来人往的学生和老师从他身边经过时都在撇头朝他投去视线。
　　夏暄阳身材修长，任何衣服穿在他身上都好似被拉高了一个档次，所谓没有不好看的衣服，只有不好看的人，正是如此。
　　纪予嘉顶着其他人的目光走到他面前，隐秘地朝他使了一个眼色，随即很快地与他擦肩而过。
　　夏暄阳嘴角扬起一个弧度，双手插在口袋里，跟着纪予嘉走了出去，只不过他走得很慢，离了纪予嘉有几米远的距离。
　　他们就这样装作互不相识的样子一前一后地走出了校园。
　　在校门处，早就等候在校前街道树下的纪予嘉抱着双臂，终于对夏暄阳开了口：“今天又有什么事？”
　　依旧是那种很淡的语气，好像他的心不会因为任何人和任何事而动摇。
　　而贺焱最欣赏的就是方延昀的这种处事不惊的态度，因为方延昀的表情越波澜不惊，他就更想看看方延昀真正慌乱起来的神情是什么样的。
　　贺焱对方延昀感兴趣的原因除了方延昀实在长得太对他的胃口外，更大的一个原因是他觉得方延昀很特别。
　　虽然方延昀的身份谈不上有多特殊，甚至可以说和平常人没有两样，都是过着按部就班的平凡生活，过着普通人的日子。
　　但方延昀这个人很特殊。他站在人群中想尽力使自己不那么显眼，殊不知他那种遗世独立的气质反而会更引人注目。
　　纵然方延昀的为人处世都和其他人没差，看起来他甚至比很多正常人还要正常，但其实他是最不正常的那一个。
　　他是将自己伪装成正常人并且融入人群中的异类。
　　任何人都有七情六欲，但贺焱却看得出来，虽然方延昀外表温和，内里的情感却远比一般人要淡薄。
　　这引起了贺焱的兴趣。
　　方延昀的感情越淡薄，贺焱就越是想看看他会不会终有一天动了心，他为情所困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夏暄阳朝着路边停靠着的一辆车走去，对着纪予嘉招了下手，示意他上车。
　　今天贺焱没有开平日里的那辆豪车，而是开了一辆大红色的跑车，跑车宽敞又酷炫，精致的红漆在阳光下锃亮夺目。
　　夏暄阳绽放出一个笑容，满面春风地对纪予嘉说：“方老师，今天我带你出去兜风。”
　　贺焱每次把方延昀约出去基本都是吃饭，而且每次都是他付钱，绝不让方延昀出一分钱。
　　方延昀也懒得跟他客气，自己的时间可比金钱宝贵。
　　这次贺焱没有像往常一样带他去各式各样的餐厅吃饭，而是提出去兜风，倒是让方延昀的心里有些意外。
　　他朝夏暄阳望了过去，正好和夏暄阳也盯着自己的视线对上。
　　夏暄阳的眼神里既有几分漫不经心，又带着些专注，让人很难通过眼睛辨认出他内心真实的想法。
　　两人就这样长久地对视，谁都没有说话。
　　“OK！”杨涛的声音传了过来。
　　纪予嘉因剧情需要而绷紧的身体立马松了下去，移开了和夏暄阳对视着的视线，脸上还是一如既往的没有表情。
　　纪予嘉垂下目光，从片场中心快速地走了出去，主要是为了远离夏暄阳。
　　他回想着刚才对视时看见的夏暄阳的眼睛，不知为何有点心绪不宁。
　　即使他很明白那是属于贺焱的眼神，是夏暄阳演出来的，但在在刚刚看到那眼神的一瞬间，纪予嘉才意识到，夏暄阳平日里属于他自己的眼神其实也是很复杂的。
　　尤其是在注视着纪予嘉时，那双眼睛里的情感会更复杂，就好像深不见底的湖泊，幽邃深远，让人捉摸不透。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纪予嘉开始觉得夏暄阳这个人虽然外表活泼开朗，没架子也没怪脾气，但纪予嘉至今其实都不太摸得透他的内心在想些什么。
　　或许夏暄阳并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想至此，纪予嘉又摇了摇头。
　　夏暄阳怎样都不关他的事。
　　经过午休一段时间的休整，下午又马不停蹄地继续开始拍摄。
　　贺焱在车上载着方延昀一路飙进的这几个画面可以说耗时特别长，因为要场地和拍摄角度的各种调试，工作人员们忙得焦头烂额，夏暄阳和纪予嘉两人也陪着都来来回回反复了无数遍。
　　到了拍摄完毕时已经是傍晚时分了，接下来都是贺焱和方延昀的文戏。
　　两人下了车后，纪予嘉环顾着四周的景色。
　　贺焱把方延昀带到了江边，此时夜幕低垂，星星点点的灯火逐一亮起，就如同一片璀璨的星河。
　　夜晚的江风很凉爽，习习凉风扑面而来，使人在燥热的天气里稍稍获得了几口喘息。
　　即使在炎热的天气里，方延昀的心情也还是平静的，所以纵然并不需要，他也并不讨厌这风，相反还很喜欢。
　　近日来连轴转的工作给了方延昀不小的压力，他不得不承认这场兜风又可以说散心让他的心境舒缓许多，整个人也放松不少。
　　贺焱带着他，两人一起在不远处的凉亭里落座。
　　亭子修建得非常古色古色，里面没有其他来客，只有方延昀和贺焱两个人。
　　方延昀背靠着栏杆，眼前是一望无际的江面，江面上倒映着绚烂的灯光，霓虹搅动着水流，破碎而又梦幻。
　　夜晚的江面有种别致的美，凝望着夜色中的江河，不仅是方延昀，连纪予嘉也感觉的确是神闲气静。
　　夏暄阳也低笑出声：“这么好的景致，真想画下来。”
　　纪予嘉有些奇怪地瞥了他一眼：“拿手机拍下来不是一样的吗？”
　　“那不一样。”夏暄阳笑着说，视线依旧投向前方的粼粼江水，“我画的画属于我，而摄像头不过是将眼前所见原封不动地记录下来而已，那并不是出自我的手，没什么特殊的。”
　　纪予嘉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盯着夏暄阳的侧脸看。
　　夏暄阳的侧脸没入夜色中，隐隐约约见得并不真切，那双眼睛却犹如空悬的星辰，出奇的亮。
　　这还是方延昀第一次听到贺焱说出了自己的见解，想法还有点生动，并不寻常。
　　“你喜欢画画？”纪予嘉问。
　　“嗯。”夏暄阳说，“挺喜欢的，应该说可以算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喜欢上做什么事吧，不过现在已经没画了。”
　　纪予嘉的语气也不似往常那么平淡，而是带了点追问的意思：“既然这么喜欢，为什么没画了？”
　　“因为我爸不喜欢我画。”夏暄阳的眼睛望着不远处的江面，目光有些悠远，“当年高考结束后，我也想学绘画相关的专业，不过我爸说什么都不同意，而且登了我填报系统的账号，没有问我的意见，直接就把我的志愿改了。”
　　这还是贺焱第一次在方延昀面前主动提起他自己的事，方延昀有些意外。
　　“我爸一直不赞成我搞艺术，他觉得我就应该继承他的产业，别的事情一概不需要我放在心上。”
　　夏暄阳继续说，“他认为搞艺术没出息，而且画二三十年也不一定能画出什么名堂，事实上他说得也没错。”
　　贺焱家里家大业大，旗下的连锁酒店开到了全国，贺焱的父亲自然是希望子继父业，将贺家的酒店继续做大做好。
　　“虽然我没权力反抗我爸，大学时读了酒店管理的专业，学得也算认真。”夏暄阳的语气突然变冷了，那是种一瞬间的凛冽，撕开了沉默的空气，“但自从我妈去世，我爸迫不及待地把他在外面的女人迎回家后，我就觉得什么都没意义了。”
　　贺焱这番话里的信息量太大，但方延昀一下就抓到了重点所在。
　　“我肯放弃画画，多半也是为了我妈，她说要听我爸的，那我就听。”夏暄阳的神色阴沉，“但既然我爸根本不在乎我妈，那我也没有必要在乎他。”
　　“所以，他给我安排好的出国深造我没有去，转而留在国内无所事事，和认识的一些狐朋狗友鬼混到了现在。”夏暄阳的语气里听不出有任何愧疚。
　　纪予嘉有些失笑：“反抗期？”
　　夏暄阳终于转过头来望着纪予嘉，点了点头：“虽然现在想想，其实也挺没意思的，虽然是气到了我爸，但终究没有损耗他的任何利益。”
　　“原来你也知道。”纪予嘉轻声说。
　　“不过我爸还有个私生子呢，虽然现在已经转正了。”夏暄阳露出一个讽刺的笑，“所以继承家业这件事我压根不操心，谁爱来谁来。”
　　贺焱说得满不在乎，看来是真的对家业不感兴趣。
　　“因为这个，所以连画画也放弃了？”纪予嘉又问。
　　“本来是想重新捡起来继续画的，”夏暄阳站起身来，微微低下了头，黑暗里他明亮的眼睛和纪予嘉对视，“但爱好被彻底否定后好像就再也找不回原来的那种感觉了，再怎么画都觉得不满意，所以我不画了。”
　　方延昀看着贺焱英俊的侧脸，心里忽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在今天以前，他对贺焱的印象一直是不懂人情世故的富二代，纨绔桀骜，玩的也花，这样的人是不会有什么真情实意的。
　　而现在他透过贺焱的那些话语，竟然察觉到了贺焱那些隐秘的真心。
　　忽然间贺焱在方延昀心里的形象变得立体起来了，他不再是一个流于表面的花花公子，而是一个可以称得上有血有肉的普通人。
　　他的痛苦他的孤独，都是那么真实，叫人无法忽视。
　　最后一阵凉风吹来。
　　“继续画怎么样？”纪予嘉平静地对他说，“可以试着画我。”
　　夏暄阳一怔。
　　此时此刻贺焱觉得，方延昀本身就是一副极美的画，而他非常渴望将这幅画染上自己的颜色。


第18章 
　　“这可是你说的，方老师。”夏暄阳忽然露出了一点笑意。
　　这笑带了点真心实意，没有伪装，比起先前贺焱那些装出来的笑容，方延昀倒是更喜欢现在贺焱真实的样子。
　　贺焱的年纪本就比他小，他今年才23岁，那么和方延昀就是差了五岁。
　　其实巧合的是，在戏外，夏暄阳也是正好比纪予嘉小五岁。
　　夏暄阳正式出道至今满打满算也才两年的时间，今年20岁，算是非常年轻的横空出世的顶流，可以说他在娱乐圈的前路还很长。
　　“CUT！”杨涛大声喊。
　　杨涛的这声“CUT”一出，夏暄阳立马就恢复原样，又变回了纪予嘉所熟悉的那个夏暄阳。
　　爱笑，平易近人，活泼开朗。
　　夏暄阳又突然握紧了纪予嘉的双手，直视着他，眼睛里都是艳羡的光：“纪老师，我好羡慕啊。”
　　纪予嘉有点摸不着头脑，但保险起见他第一反应是后退几步，警惕地望着他：“你羡慕什么？”
　　“我羡慕贺焱。”夏暄阳认真地说。
　　“？”
　　纪予嘉退了几步，夏暄阳就跟着前进了几步，他的双手还紧紧地攥着纪予嘉的。
　　“因为我也想让纪老师对我说那么动听的情话。”
　　纪予嘉面无表情：“我不是说了？”
　　夏暄阳反驳他：“你是说了，但不是对我说的，而是对贺焱说的。”
　　纪予嘉：“……”
　　虽然纪予嘉明白他的意思，无非就是说那是戏里的台词，而不是纪予嘉本人亲自对夏暄阳说的话。
　　但他还是觉得夏暄阳这个人无理取闹得过了头。
　　纪予嘉甩开了夏暄阳的手，冷声道：“说了就是说了，同样的话我不会再说第二遍。”
　　“好羡慕啊纪老师，”夏暄阳侧过头，在纪予嘉耳边轻声说，“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嫉妒。”
　　把自己的个人生活跟角色做对比然后感慨万千的演员纪予嘉见过，像夏暄阳这样这么真情实感地嫉妒自己所饰演的角色的，纪予嘉还真是第一次见。
　　“滚。”纪予嘉已经不耐烦到临界值了，惜字如金地补充了四个字，“三米以外。”
　　夏暄阳立刻听了他的话，乖乖地滚到了三米开外。
　　“纪老师，明天见！”夏暄阳朝他露出一个耀眼得过了头的笑容，喊道，“明天有我很喜欢的一场戏，我好期待纪老师你的表演！”
　　“你不迟到我就万事大吉了。”纪予嘉冷嘲热讽道。
　　他走至杨涛身边，道了声再见就上车走人了，毫无留恋。
　　车内。
　　车里没有开空调，因为虽然是在夏日的夜晚，但此刻窗外却吹起了习习凉风，足够凉爽。
　　而且纪予嘉天生怕冷，这点何易和司机都清楚，所以这样的温度对纪予嘉来说刚刚好。
　　车内灯光昏暗，纪予嘉坐在窗边，看着路边的街景明明灭灭，灯火闪烁。
　　他的眼睛没有看何易，依旧盯着窗外的流明灯火，说：“把台本拿给我。”
　　“哦哦，台本是吧。”何易翻出上面全是荧光笔做的标记的台本，递给了纪予嘉。
　　纪予嘉翻到明天的部分，看了眼戏的内容，没觉得有什么值得期待的。
　　唯一的亮点可能就是有一场贺焱和方延昀一起躺在草坪上谈心的戏，但纪予嘉也不觉得有什么。
　　“哦，嘉哥，你这版本已经过时了。”何易翻出来一本新的台本，说，“这才是最新修改完的版本，是杨导刚刚交给我的，喊我拿给你看。”
　　纪予嘉凉凉地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全是杀意：“你不能早点拿给我？”
　　“呃，”何易虚心地说，“我忘了嘛。”
　　修改剧本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在拍摄过程中边拍边改剧本也是常有的事，因此纪予嘉没怎么放在心上，只是翻开新的台本，看到底修改了哪些剧情。
　　……然后纪予嘉整个人的表情就凝固了，翻页的手也停了下来。
　　“我去，嘉哥，你别这个样子，我害怕。”何易在一旁盯着他的脸色，瑟瑟发抖地说，“其实也没有加什么内容……”
　　“是没有加什么内容，你的意思是说吻戏不算内容？”
　　如果目光有形状，那么此刻纪予嘉的眼神一定能化作利刃，将何易千刀万剐。
　　“那那那也没办法了，杨导说是编剧刚加的内容，因为觉得会更有观赏力和戏剧性。”何易只敢偶尔抬头看一眼纪予嘉的表情，“而且还经过了杨导和所有制片人的一致同意，都觉得这个地方加的不错。”
　　纪予嘉：“……”
　　难怪夏暄阳说什么这场戏他特别喜欢，还期待纪予嘉的表演呢！
　　虽然这部电影一开始就是有吻戏的，但因为只有一场，而且纪予嘉想，可以借位，总比那种更亲密的戏份要好，因此也勉强在算能接受的范围内。
　　可是突如其来加了一场吻戏？！
　　还是在感情进展没那么快的情况下。
　　“现在辞演还来得及吗？”纪予嘉问何易。
　　“来不及了，嘉哥，你合同都签了。”何易万分诚恳地说道，“除非你想赔违约金。”
　　“这样吧，把你的工资拿来抵违约金，我看看要你几年的工资。”纪予嘉在手机上点出计算器的界面。
　　“嘉哥！”何易撕心裂肺地喊着他的名字。
　　当然，纪予嘉不可能辞演，更不可能真的把何易的工资拿来付违约金。
　　只是纪予嘉觉得，今晚他又要失眠了。
　　———
　　果不其然，失眠一整晚的纪予嘉第二天凭借着惊人的毅力，在开拍时间的最后十分钟前准时到达了片场。
　　杨涛一见纪予嘉的身影，就连忙迎了上去，和蔼地搓着手，笑道：“哎呀纪老师，你可来了，今天状态可好吧？”
　　虽然纪予嘉昨天基本没怎么睡，但是幸而黑眼圈没再作怪，他的神色看上去一如往常。
　　只是心里就不一定了。
　　纪予嘉勉强点点头，表示自己还行。
　　起码没死。
　　“咳咳，”杨涛故作正经地咳了两声，“纪老师，您看过最新修改的剧本了吧？”
　　纪予嘉语气很淡：“看过了。”
　　“能接受吗？”
　　纪予嘉：“……”
　　哪有导演问演员能不能接受剧情的。
　　纪予嘉凭着多年极佳的职业素养，耐心道：“还行。”
　　“哎哟这就好，说实话我有点提醒吊胆哪，”杨涛又开始滔滔不绝了，“毕竟我们这部题材特殊，我怕这个新加的戏份，呃怎么说啊，怕纪老师您不高兴哪……”
　　“没事。”纪予嘉维持着原封不动的敬业人设，“只要是合理的剧情润色，我都能接受。”
　　“而且本来就该是剧本是怎样，就怎样去演。”纪予嘉微微一笑，“我们演员要做的不是去插手剧本，而是该去思考如何把剧本最完美地演绎出来。”
　　此话一出，杨涛简直要对纪予嘉五体投地。
　　什么叫职业演员的专业素养，这就是！
　　不愧是影帝。
　　“不过杨导，在开拍前，我想问您一个问题。”纪予嘉的神色还是淡淡的。
　　“您问，您问。”
　　纪予嘉望着杨涛：“这场吻戏，应该是借位吧？”
　　杨涛：“……”
　　刚刚纪予嘉才在他心里塑造起来的敬业影帝形象好像瞬间崩塌了，不用十秒。
　　就在这个时候，早早就到了片场的夏暄阳走了过来，不过他还是站在杨涛的身边，跟纪予嘉隔了有三米远。
　　纪予嘉顿时有点不太想讲话了。
　　杨涛似是有点不可置信：“纪老师，你、你要借位啊？”
　　纪予嘉：“？”
　　杨涛说得犹犹豫豫：“是这样，我们这个吻戏吧，要是借位，还不太好拍。”
　　有什么不好拍的？
　　“因为如果借位，那角度就很固定了，呈现出来的效果应该不算好……”杨涛说。
　　这时，一直在旁边听两人讲话却默不作声的夏暄阳开口了。
　　他是朝着杨涛说的：“杨导，如果纪老师不想的话，那就算了吧，我没关系。”
　　夏暄阳的这话本意是想给纪予嘉台阶下，如果纪予嘉真的不想拍吻戏的话，勉强反而可能会让纪予嘉讨厌他。
　　而夏暄阳无法承受任何一个会被纪予嘉讨厌的可能性。
　　谁知他这话一说出口，反而让纪予嘉误以为是激将法，而且纪予嘉还成功地被激到了。
　　“别。”纪予嘉冷冷道，“那就不借位。”
　　“吻戏而已，我还拍不成了吗？”纪予嘉冷笑一声。
　　夏暄阳：“……”
　　杨涛：“……”
　　“纪老师，哪里的话，你的演技我们全剧组的人都有目共睹啊！”杨涛说，“你答应就好办了！我们这就开拍！”
　　纪予嘉越过杨涛，直接走到夏暄阳的跟前。
　　他问夏暄阳，语气虽然很平静，但不知怎么就是听着有股阴阳怪气的味道：“今天这么早到片场，是等着拍这场戏吗？”
　　至于是哪场戏，自然是不用言说。
　　“不是啊纪老师，”夏暄阳一脸正直地否认道，“是因为昨天你嘱咐我要早点来，我就第一个到片场了。”
　　“他真第一个到片场了？”纪予嘉朝着身边的工作人员求证。
　　在得到肯定的回复后，纪予嘉又对夏暄阳说：“我有叮嘱过你要早到？”
　　“你不迟到我就万事大吉了。”夏暄阳学着纪予嘉的语气，那种阴阳的语调真的是学得淋漓尽致，纪予嘉都想请他去演自己了，“纪老师，这不是你说的吗？”
　　纪予嘉：“……”
　　我那是嘲讽呢。
　　“你记得这么清楚？”纪予嘉有点不太相信。
　　“那是当然的。”夏暄阳朝着纪予嘉笑了起来，“因为纪老师你对我说的每个字我都记在心里呢。”
　　“如果说，有什么能让我短暂地忘记纪老师你所说的每个字的话，那应该就是纪老师给我的吻吧。”夏暄阳整个人笑得特别爽朗。
　　纪予嘉：“……”
　　死定了。
　　纪予嘉看着眼前的这个人。
　　他已经是纯纯的死定了。
　　夏暄阳想要在纪予嘉心里被彻底拉黑，原来只需要一秒钟。


第19章 
　　夏暄阳忽然有种好端端走路却被天降的一百万砸中的感觉。
　　他其实没想到纪予嘉会这么说。
　　虽然夏暄阳早就拿到了修改好的剧本，对于这场突然加上的吻戏，如果说他内心没有半分期待那是不可能的。
　　但夏暄阳以为纪予嘉无论怎样都会借位，如果纪予嘉不愿意，那他绝对不会勉强。
　　然而事情却朝着出乎他意料的方向发展了。
　　夏暄阳第一次觉得有点措手不及，无所适从地望了望纪予嘉的脸。
　　还是那么冷峻凌厉、不带任何表情的面容。
　　他刚刚听到那句话后脸就立马黑了下去，快步从夏暄阳身旁走开，此时正在和杨涛谈着话。
　　今天开拍的时间比较晚，现在已经是午后时分，盛夏特有的斑驳光影浮动在纪予嘉的面容之上，他的侧脸被光影呈现得时明时暗，美丽得让人呼吸一滞。
　　夏暄阳忽然开始呼吸急促，心脏又开始剧烈地跳动起来，还是像激烈的鼓点声，仿佛下一秒就能从身体内蹦出。
　　纵然刚才他还能像往常一样跟纪予嘉开着玩笑，那也是勉强维持的镇定。
　　但现在这份镇定也在纪予嘉的面前全部化为了灰烬。
　　纪予嘉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让夏暄阳失去自我，失去所有。
　　突然，纪予嘉注意到了夏暄阳投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撇过头来。
　　纪予嘉细长的双眉微微蹙起，这个表情就代表他有点不悦了，如果对方再得寸进尺一点，就可以让他发展到生气的地步。
　　确认夏暄阳移开视线之后，纪予嘉转过头来，继续和杨涛讲着话。
　　与“被天降一百万砸中”的夏暄阳相比，这边的纪予嘉却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心态。
　　虽然在跟杨涛聊着天，但纪予嘉一边听着杨涛讲的话，一边心不在焉地想着即将要拍的这场戏。
　　然后心里无端地感到一阵烦躁。
　　纪予嘉都不知道自己在烦躁什么。
　　不过是拍亲密戏份而已，有什么好焦虑不安的？
　　既然以前都能跟女演员演吻戏，那么为什么现在不行？
　　只不过是把这个“女演员”换成“男演员”而已。
　　说到底，不过只是演戏而已。
　　一切都是假的。
　　纪予嘉在心里这样说服自己，然后强忍下心里的异样，尽量不去想太多。
　　跟杨涛聊完后，纪予嘉朝着夏暄阳的方向走了过来，他离夏暄阳有三米远，但是视力极佳，一眼就看出了夏暄阳的不对劲。
　　“你怎么了？”纪予嘉的视线在夏暄阳的身上上上下下地移动，只是那目光里也没多少关怀的意思，而是纯粹的疑惑，“脸都苍白成纸片了。”
　　夏暄阳看不见自己的脸色，还没等他开口时，纪予嘉又说：“冷汗都出来了？你干什么了？”
　　他这么一说，夏暄阳才觉得自己的额前是有层细细的薄汗，甚至打湿了刘海。
　　“杨导。”纪予嘉转头喊了杨涛一声，语气既不焦急也不担忧，面无表情地说，“帮忙打下附近医院的电话，夏暄阳中暑了。”
　　“哦，或者你帮忙去把那几个氧气瓶拿过来也行。”纪予嘉又转身对夏暄阳的助理说，“你应该知道放在哪儿吧。”
　　助理：“……”
　　“不用了纪老师，我没中暑。”夏暄阳在他身前站定，赶紧说。
　　纪予嘉微微挑了下眉：“那你是什么疾病？”
　　“纪予嘉病。”夏暄阳一本正经地说，“病因就是纪老师你。”
　　“少把责任推给别人，自己发病别带上我。”纪予嘉冷冷地说，“什么德行。”
　　“纪老师，我不是在怪你。”夏暄阳解释道，“我是说真的，我太紧张了。”
　　“紧张什么？”
　　夏暄阳一眨不眨地望着他：“紧张和你拍吻戏。”
　　纪予嘉：“……”
　　“夏暄阳！”纪予嘉是真的有点火了，音量都提高了些许，“以后你不准在我面前提吻戏这两个字，连吻也不准提，听到没有！”
　　“好的纪老师，对不起纪老师，以后我都不提了。”夏暄阳立刻很乖地认错，只是眼睛还很无辜地望着纪予嘉。
　　他知道纪予嘉心里的那道坎还没跨过去，毕竟纪予嘉是第一次拍同性题材的电影，而且纪予嘉对自己本来就谈不上有什么好感。
　　“纪老师，小夏，你们准备好了吗？”在监视器前蹲守的杨涛问他们。
　　纪予嘉平复着情绪，和夏暄阳一起走到了片场中心。
　　摄影和灯光都没问题后，两人也进入了正式拍摄的状态。
　　自从上次那场不算深刻但是是第一次贺焱在方延昀面前吐露心声后，两人的关系才真正由陌生的状态往前更进了一步。
　　贺焱还是按照惯例，喜欢在方延昀没课或休息的时候约他出去，两人或是吃饭或是去兜风散心，渐渐熟络起来的同时，方延昀也没有原先那么抗拒贺焱了。
　　他想，虽然他还是回应不了贺焱的追求和感情，但可以试着将贺焱当作朋友。
　　因为贺焱也是个足够奇怪的人，出身于极度富裕的家庭，但却对继承家业完全没有兴趣，唯一感兴趣的是绘画。
　　为了母亲可以放弃自己的梦想，在最重要的亲人过世后为了捍卫自己的母亲，开始以自毁的方式和父亲作对，最后却再也拾不起那支描绘理想的画笔。
　　他的一切经历就像是电视剧里演出来的，他的烦恼、他的生活都距离方延昀很遥远，但他竟然很羡慕贺焱的那种能够抛弃一切的勇气。
　　因为方延昀这辈子好像没有为了自己而做出过一件出格的事。
　　他活在别人的视线之下，他的顾虑太多，准备循规蹈矩地过完这一生，就是因为他对“和别人不一样”这件事会感到恐惧。
　　方延昀和贺焱又来到了江边，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他们是坐在草坪上，而不是在凉亭里远眺着江景。
　　江面旷阔无垠，好像看不到尽头，水天相接的中间只剩了那一条线。
　　天光亮得就像永恒的白昼，夏日耀眼的阳光投射于江面之上，就像金色的河流。
　　“贺焱。”纪予嘉喊着贺焱的名字。
　　虽然不是在喊自己，但此刻的夏暄阳就是贺焱，他侧过头去，望着纪予嘉。
　　这声呼唤过后就没了余音，于是夏暄阳说：“什么事？”
　　“你现在还是想追我吗？”纪予嘉问。
　　夏暄阳揪着地上不知名的草，漫不经心地回答：“想追啊。”
　　“认真点。”
　　夏暄阳的神色变了，收了方才的漫不经心，转而是一副极为认真的表情，一字一顿地说：
　　“我认真地说，我就是在追你，方老师，因为我喜欢你，而且我非常清楚是爱情意味上的喜欢。”
　　纪予嘉的表情还是没变：“那我也认真地回答你，我的回答就是，我没办法答应你的追求。”
　　“为什么？”夏暄阳停了拔草的动作。
　　“因为我觉得自己还是没办法喜欢上你，”纪予嘉面露很淡的笑意，“但如果要做朋友的话，我想可以。”
　　夏暄阳双手撑在背后的草坪上，眼睛直视前方。
　　过了良久，他又回过头来对纪予嘉莞尔一笑：“但是你相信吗？我和你只能是情侣，不能做朋友。”
　　“我觉得终有一天，你会喜欢上我，而且是你自己都无法想象的程度。”
　　“这么自信？”纪予嘉都要笑出声了。
　　“不是自信。”夏暄阳笑得眉眼弯弯，“是直觉。你知道的，艺术家的第六感一直很准。”
　　提到艺术家，方延昀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上次说要画我，画得怎么样了？”
　　“嗯，这个嘛。”夏暄阳低头，不经意间勾起了嘴角，笑了笑说，“还没开始。”
　　“没开始？”纪予嘉也情不自禁地笑起来，“我也不知道原来艺术家还有拖延症啊。”
　　忽然，夏暄阳将原本坐着的纪予嘉往后推，让纪予嘉整个人平躺在了草坪之上，而他则俯下身，双手撑在纪予嘉身侧的草坪间。
　　两人就保持着这种姿势，静静地互相对视。
　　纪予嘉躺在下方，视界里只能看见夏暄阳一个人。
　　虽然夏暄阳的身后有蓝天也有白云，有花也有草，但纪予嘉还是只能看见夏暄阳一个人。
　　狭窄的空间里都是夏暄阳的气息，将他逼得无路可退。
　　即使是从这个角度看，夏暄阳的脸依旧完美得就像艺术品，此时他的脸上没有笑意，不笑的夏暄阳看起来很冷，跟笑着的夏暄阳就好像完全是南辕北辙的两个人。
　　纪予嘉看着夏暄阳离他越来越近的面容，心跳蓦地加快。
　　如果说这是属于方延昀的心跳，连纪予嘉都不会相信。
　　因为这心跳真实到可以触摸，它就存在于纪予嘉的心房，如此真确实在的感觉，又该怎么推给一个只存在于剧本里的人物。
　　不是方延昀。
　　是纪予嘉的心脏正在剧烈地颤动。
　　纪予嘉不是没有拍过吻戏，但让他的心跳得如此厉害的还是第一次。
　　因为他很清楚，接下来的画面会是什么。
　　“现在，我要开始画你了。”夏暄阳轻声说。
　　“在哪里画？”纪予嘉失笑，心里却远没有外表演出来的那么轻松。
　　“在这个吻里画。”
　　夏暄阳说完这句就俯身吻上了纪予嘉的唇。
　　那吻蜻蜓点水，只短短相触便分开，但在夏暄阳吻上去的那个瞬间，纪予嘉还是感觉大脑一片空白。
　　这片空白让纪予嘉感觉一瞬间世界都静止了，无法思考其他任何事情，只能全身心地感受着这个吻。
　　夏暄阳想，纪予嘉的嘴唇并没有他的人那么冰冷。
　　纪予嘉想，夏暄阳的嘴唇就跟他的人一样柔软。
　　“停！”杨涛喊。
　　但是在杨涛喊停后，两人还是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都没有动。
　　夏暄阳依旧看着躺在下方的纪予嘉，纪予嘉也仰头盯着夏暄阳的眼睛。
　　视线交汇，就像太阳拥抱大海，夏暄阳眼里的光芒耀眼得似乎可以融化纪予嘉眼睛里的深海。
　　“吻得深一点！再来一遍！”杨涛直接拿了个喇叭，看样子上头了，大声在外边喊道。
　　纪予嘉：“？”
　　什么鬼，还要再来一遍？
　　“纪老师，我感觉你在紧张啊。”夏暄阳在他的耳侧轻声道，声音里明显含着藏不住的笑意，“你心跳得好快。”
　　纪予嘉目光锐利，冷笑一声：“你也不遑多让。”
　　他示威般地握了下夏暄阳正在微微颤抖的右手。
　　夏暄阳轻声笑了下，顺势与他十指相扣，又再度吻了下去，不带一丝犹豫。
　　在被再次吻上的那一瞬间，纪予嘉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失算了。
　　这种感觉……好像确实跟以前演吻戏时的体验不一样。
　　不，是完全不同。
　　他到底怎么会把夏暄阳和以前的搭过戏的女演员划等号的。
　　纪予嘉在心悸之余，彻底认识到一件事。
　　夏暄阳这个人，真的太危险了。


第20章 
　　第二次的吻更深了一点，但还是仅仅停留于表面，没过多久，夏暄阳就离开了纪予嘉的唇。
　　夏暄阳的眼神中似有难以言说的恋恋不舍，过了会儿才站起身来，向纪予嘉伸出手去。
　　纪予嘉没有覆上夏暄阳伸出来的手，而是自己从草坪上起身。
　　他的心跳依旧没有平复，还是跳得那么剧烈，咚咚作响。
　　纪予嘉从没听见过自己这么猛烈的心跳声，好像是用尽全力在提醒他：
　　你在为眼前的这个人心动。
　　说真的，其实纪予嘉并不是第一次演吻戏，但那些都都被他视为工作的一部分，纪予嘉既没有抗拒过，也没有过什么特殊的情绪。
　　换言之，纪予嘉压根就没在乎过先前拍的那些吻戏。
　　然而和夏暄阳的这场吻戏，纪予嘉明显显露出了以往拍摄时从没出现过的情绪。
　　一开始的抗拒不说，拍摄的时候，包括直到现在，他的心还是加速的。
　　这到底是为什么？
　　纪予嘉好像自己也找不出个所以然来。
　　“纪老师，刚才我吻你的那瞬间，你是不是对我心动了？”夏暄阳边走边跟他聊，笑着说。
　　“不算吧。”纪予嘉皮笑肉不笑地说，“毕竟我第一次被男人亲，还没怎么做好心理建设，感觉心里怪不舒服的，所以心脏跳得快了点。”
　　夏暄阳闻言笑得更深了，不吭声，显然是没信。
　　纪予嘉的话里有半分没错，他的确还是第一次跟男人接吻。
　　他回想着刚才的场景，夏暄阳的吻虽不激烈，但却带了股只有纪予嘉这个当事人能感受出的侵略性。
　　纪予嘉感觉这分强势跟夏暄阳外在的形象并不相符，夏暄阳一直是随和到心大的性格，又爱笑，喜欢退让包容，起码在他面前是这样，因此心底略有些惊讶。
　　“何况我之前也不是没有演过吻戏，一个戏里的吻而已，还不足以让我对对方产生好感。”纪予嘉露出一个略带嘲讽的笑。
　　这话说得明显又刻意，不过确实是纪予嘉故意这么说的。
　　因为他想看看夏暄阳的反应。
　　听了这话，夏暄阳虽然还是笑着的，但是笑意明显淡了很多。
　　纪予嘉捕捉到了。
　　夏暄阳的眼神明显在一瞬间变了下，眸色暗下去。
　　他的瞳色本就比一般人要深，是一片浓墨重彩的漆黑，此刻竟是一点光都不见，看上去有点冷，更有点吓人。
　　蕴含着冷意的眼神转瞬即逝，随即夏暄阳又连带着眼睛笑了起来：“纪老师，你的经验可比我丰富太多啦，我可没有演过吻戏。”
　　“你没演过？”纪予嘉不太相信，“你之前不是演过一部电视剧和一部电影了？”
　　“借位啊。”夏暄阳将视线抛在别处，语气也变淡了，漫不经心地说，“本来导演说要真吻，我没同意。”
　　“那你这次怎么同意了？”纪予嘉问。
　　“因为我的荧幕初吻是留给纪老师你的。”夏暄阳忽然收回视线，敛了笑意，直直地盯着纪予嘉的眼睛看，“包括我自己的初吻，也是留给纪予嘉的。”
　　纪予嘉不禁一怔。
　　夏暄阳最后没再说“纪老师”，也没再说“你”，而是说“纪予嘉”。
　　这还是夏暄阳第一次在纪予嘉面前直呼他的名字。
　　“纪予嘉”这三个字被他咬得格外好听。
　　就好像这句话不仅是对着纪予嘉说的，更是对着全世界的人说的，是一种公之于众的宣布，是面向所有人的公告。
　　夏暄阳的吻永远是留给纪予嘉的。
　　纪予嘉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他品味着夏暄阳刚刚所说的话，越品越觉得不太对劲。
　　纪予嘉突然有些回过神来，语气里既有种不敢相信又有种将信将疑，问他：“难道你是认真的？”
　　夏暄阳：“？”
　　“你说什么是认真的？”他问。
　　“我是说，”纪予嘉停顿了下，一副难以形容的表情，“难道你的告白是认真的？是真的要追我？”
　　夏暄阳：“……”
　　“纪老师，难道你觉得我不是真心的？”夏暄阳反问他，“你是不是入戏太深了？我又不是贺焱。”
　　“而且就算是贺焱，现在也是真心想追你的了。”夏暄阳表情有点委屈，“纪老师，你干嘛把我跟他相提并论啊。”
　　纪予嘉：“……”
　　他是真没想到。
　　“你想让我在这部电影里喜欢上你，不就是想让我觉得你的演技完美无缺，可以以假乱真，让我喜欢上你的角色吗？”
　　纪予嘉从一开始就真情实感地认为夏暄阳是要跟他进行一场演技的比拼。
　　从当初微博上的那一个艾特，到后来片场第一天的告白，纪予嘉都没有往其他的方向去想。
　　他偶尔也考虑过是否会有别的可能性，但那些念头都早在内心深处被强烈否定了。
　　纪予嘉没想到夏暄阳是真的喜欢他。
　　“纪老师，为什么你能把我的告白曲解成这样？”夏暄阳很无奈地笑了，“而且还是我第一次的告白。”
　　事情的发展好像都奇迹般地和刚刚电影里的情节重合了。
　　“嗯，不对，是我的错。”夏暄阳立马又自我反思，抬眼望着纪予嘉，真挚地说，“是我没有说清楚。”
　　纪予嘉：“……？”
　　他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那预感如不间断的海浪，直涌上心头。
　　“纪老师，或许你一辈子都不知道我对你的感情究竟是什么样的，因为你看不到我的心。”夏暄阳神色认真，没了笑意，“但我这辈子早就只剩下了两条道路。”
　　“什么？”纪予嘉问。
　　纪予嘉的心里其实有些紧张，因为不知道夏暄阳这个人又要说出什么话，做出什么事来。
　　夏暄阳的脑回路太奇特，纪予嘉无法去预测，也不想去预测。
　　即使心里没底，但纪予嘉还是保持着镇定的神色，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没有一道裂痕。
　　“一，和纪予嘉在一起。”夏暄阳不笑了，面无表情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是在玩笑的可能性，眼神有点冷又有点阴郁，“二，我去死。”
　　纪予嘉：“……”
　　怎么还这么偏执。
　　纪予嘉不由得蹙着眉后退了一步，忽然觉得自己的认知出现了严重的错误，夏暄阳这个人表面活泼开朗，实则有点可怕。
　　起码对自己的感情是。
　　此刻纪予嘉周围的世界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只剩下了夏暄阳那熟悉的声音回荡又回荡，像从远处的山谷传来的魔咒。
　　而飘荡着的那几句话不是别的，就是夏暄阳心里每时每刻所想的：
　　“纪老师，我喜欢你。”
　　“纪老师，我好喜欢你。”
　　“纪老师，我非常非常喜欢你。”
　　我的天。
　　还演什么戏。
　　纪予嘉第一次觉得难以自持、无法保持冷静了。
　　他认为自己现在真的可以认真考虑了。
　　考虑什么？
　　要用何易几年的工资才能赔完违约金这回事。


第21章 
　　拍摄结束，乘上回酒店的车后，何易就发现纪予嘉的神色不太对劲。
　　“嘉哥，你咋了？”何易小心翼翼地坐在旁边问，“你心悸啊？”
　　纪予嘉缓缓地转过头来，英气逼人的脸庞此刻面如死灰，他凉凉地扫了一眼何易，说：“我不仅心悸，还心绞痛，你信不信我马上猝死。”
　　“不是吧嘉哥？！”何易一脸震惊，“拍个吻戏就把你拍成这样？你以前又不是没拍过吻戏！”
　　“而且夏暄阳长得不比你差啊，嘉哥！你跟他拍吻戏，不亏啊！”
　　其实如果从何易个人的审美来看，他觉得夏暄阳比纪予嘉长得还要更好看一点。
　　纪予嘉长得是够俊够美，只可惜太喜欢冷着脸，不好。
　　而夏暄阳光凭那一双精致迷人又蕴含丰沛感情的桃花眼就赢得了万千追星少女的疯狂喜爱。
　　甚至坐在电视机前的大爷大妈们，看到天生就把笑容嵌在脸上的夏暄阳也会对其多生出几分亲切感，觉得这孩子怎么看怎么舒心，怎么看怎么顺眼。
　　当然，这话何易是不敢说的。
　　纪予嘉微微眯起眼睛，面露寒意地吐出了四个字：“拜你所赐。”
　　“你这么喜欢，那就让你来替我跟夏暄阳拍吻戏，怎么样？”
　　何易不说话了。
　　“那嘉哥你跟我讲讲呗，到底出啥事了？”何易又问。
　　纪予嘉神色缓和了些，张了张口，但想了想又把话咽了回去。
　　下车后，何易一路跟着纪予嘉进了他的酒店房间。
　　纪予嘉的房间收拾得一尘不染，床单叠得整整齐齐，窗帘紧密地合在一起，无论是地上还是桌面都完全没有多余的物品。
　　还是那么有洁癖。何易在心里暗暗地腹诽。
　　何易走到房间深处，他给纪予嘉斟了一杯温水，递给纪予嘉。
　　纪予嘉摆手示意没心情喝，让他放在茶几上。
　　何易顺着纪予嘉的指示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双手搭在膝盖前，问：“嘉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严严实实的窗帘紧闭着，屋子里透不进来一点光。
　　纪予嘉翘着二郎腿，随性的坐姿里却依然有着说不出来的庄重：“我有话问你。”
　　“你请。”何易做了个“请”的手势。
　　纪予嘉缓缓扫视了他一眼，“夏暄阳真的是同性恋？”
　　何易：“？”
　　“什么、什么东西。”何易结结巴巴地说，“什么恋？”
　　“同性恋。”纪予嘉重复了一遍，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你没学过语文？当初怎么考进大学的？”
　　“就是喜欢的不是女人，而是男人。”纪予嘉耐着性子给他又解释说明了一遍，“你明白了？”
　　同性恋这个词何易怎么会不知道。
　　他转而想了想，纪予嘉这个连攻和受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的人是怎么好在他面前给他科普同性恋的！
　　肯定是纪予嘉又误解了。
　　“嘉哥，人家只是演的角色是同性恋，又不代表他自己是同性恋！”何易说，“你演的不也是同性恋，难道你就是同性恋？”
　　他一连四个同性恋如同炮珠发射，纪予嘉头都要大了，连忙伸手制止了他，冷冷道：“停。同一个词不要重复那么多遍。”
　　接着，纪予嘉缓慢扯起嘴角，露出一个带着嘲讽的笑：“他亲口对我告的白，怎么说？”
　　何易：“……”
　　“亲口告……”何易重复着他的话，然后猛地瞪大了双眼，“亲口对你告白？！”
　　“夏暄阳亲口对你告白？？？！”何易的音量都高了。
　　纪予嘉忽然有点后悔把这事告诉他。
　　何易激动了，他立马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什么时候？！在哪个地方？事情经过呢？他对你说了什么？告白的内容是什么？”
　　纪予嘉被他吵得有些头疼，青筋直跳：“你给我小声点。”
　　何易立马收了音量，这酒店的隔音效果既不算好也不算差，万一一不小心被其他路过的或是隔壁间的人听到了，那就完了。
　　“就开拍的第一天吧，然后刚刚他又告白了一次。”纪予嘉的语气不太自然。
　　毕竟被男人喜欢，这事本身就没什么可高兴的。
　　“嘉哥，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跟我说啊！”何易又叫起来。
　　“我这不是跟你说了？”纪予嘉不耐烦道。
　　“我是说第一天！”何易的表情还是很吃惊，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第一天他跟你告白的时候你怎么不跟我说啊！”
　　“我也是刚刚才知道他是认真的。”纪予嘉蹙着眉说，“他还说什么如果不能跟我在一起，他就去死之类的。”
　　“我去！”何易彻底震惊了，眼睛瞪得比先前还大，“这是碰上偏执狂了啊！”
　　纪予嘉对他说的“偏执狂”这个词颇为赞同。
　　因为的确怪吓人的。
　　“然后呢，嘉哥你怎么回复的？”何易的八卦之魂已经熊熊燃起，“你说什么了？”
　　“我还能说什么？”纪予嘉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我当然拒绝了。”
　　“话说回来，”纪予嘉像是想起了什么，露出了一个不怀好意的微笑，望着何易，“你之前不是说要调查夏暄阳吗？”
　　何易忽然浑身一个激灵，心里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明白纪予嘉这是来找他的茬了。
　　“你调查得够好啊，何易。”纪予嘉笑着看着他，眼睛里却不带笑意，“无关紧要的你调查，最要紧的调查不出来？”
　　纪予嘉的嘴角沉下去：“何易，这就是你调查的方式？”
　　何易当即脱口而出：“嘉哥，你别扣我工资！”
　　纪予嘉：“……”
　　“我是真不知道夏暄阳是同性恋啊！”何易语气里满是救命，“这谁能知道！夏暄阳从没在公众媒体前公开过自己的性取向啊嘉哥！”
　　这话也确实说得没错，任凭何易再神通广大，他也不可能空手推算出夏暄阳的性取向为男。
　　夏暄阳在公众面前一直是位外向随和、爱笑、有上进心、同时实力还超群的顶流形象。
　　“而且我完全看不出他喜欢男人啊！他、他不就是个正常人嘛！”何易说得哆哆嗦嗦，最后声音小下去，“谁想到一鸣惊人了。”
　　“我原本以为他是真的想跟我进行演技挑战，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会突然成了我的粉丝，”纪予嘉的面容隐没在没有光的黑暗里，“谁知道今天发现，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
　　“呃，嘉哥，”何易欲言又止，“他好像本来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要跟你拼演技……”
　　这完全是你臆想的好吗。
　　纪予嘉没听清：“？你说什么？”
　　何易连连摇头摆手：“没什么，没什么。”
　　“他竟然是真的喜欢男的，”纪予嘉接着说，似乎还是不太相信，皱着眉道，“还是真的要追我，他是发什么癫？”
　　“嘉哥，喜欢一个人不叫发癫。”何易纠正他，“喜欢一个人喜欢到伤害对方那才叫发癫。”
　　比如纪予嘉刚才所说的夏暄阳对他的告白，虽然夏暄阳没有伤害到纪予嘉，但夏暄阳如果不是开玩笑的，那就是变成伤害他自己。
　　这也让何易觉得有点不太正常。
　　纪予嘉似是没有听见他说的话，他一个人沉思着，好像非要给夏暄阳的所作所为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我好像也就跟个男的沾边吧，”纪予嘉百思不得其解，“他如果是喜欢男的，世界上男人这么多，为什么他不去喜欢别人，非要跑来追我？”
　　呵呵，好凡尔赛。何易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其实何易也不知道夏暄阳是看上了纪予嘉哪点，纪予嘉嘴毒脾气又差，也就只剩了个长得不错。
　　何易觉得有夏暄阳好受的。
　　当然这些他不会说出口，何易摆了个有些谄媚的笑容，说：“这不是看嘉哥你优秀吗，这世上谁能不喜欢嘉哥你啊，毕竟全世界就只有一个纪予嘉啊。”
　　“全世界就只有一个纪予嘉”，这是纪予嘉的粉丝最常说的一句话。
　　每当安利纪予嘉的时候，纪予嘉粉丝就会喜欢用这句话，这好像已经不仅是一个口号，更变成了粉丝心目中的真理。
　　纪予嘉身为娱乐圈史上为数不多的年轻影帝之一，虽然性格冷了点，说话也不怎么客气，但是凭借着无可挑剔的强大实力吸引了无数慕强事业粉。
　　所谓实力不够颜值来凑，那么像纪予嘉这样既有颜又有实力的演员，没有理由不火。
　　纪予嘉明显不把何易的这番夸奖当真：“少废话，回正题。”
　　何易回过神来：“哦哦，正题，回正题。”
　　正题是什么啊？
　　“所以嘉哥，你心里是怎么想的？”何易给他提着话题，“人家夏暄阳都跟你告白了。”
　　纪予嘉拿起茶几上的玻璃杯，杯身还有些冰冰凉凉的，和指尖的温度形成强烈的反差。
　　他喝了口杯里的水，沉默了会儿，然后才抬眼看了下何易：
　　“我觉得和他这个同性恋一起演同性情侣会很危险。”
　　“危险？”何易不解，“他能把你怎么样啊？嘉哥，现在可是二十一世纪的法治社会！”
　　“我不是说这个。”纪予嘉无奈地说，“你想到哪儿去了。”
　　“那你说很危险是什么意思？”
　　纪予嘉放了杯子，然后起身走到房间里侧的窗前。
　　他将掩密着的窗帘拉开，白纱随着空调的微风慢慢吹起又合拢。
　　落地窗外是繁华明丽的夜景，街道的路灯犹如流动的灯火，行人如织，与飞驰而过的车辆擦肩。
　　纪予嘉眺望着窗外华灯初上的夜景，背对着还坐在沙发上的何易。
　　何易望着纪予嘉，他的身影和迷人的夜色融为一体，光影在他精致的侧脸上变幻莫测，窗外的灯火照得他的脸很亮，甚至还有点柔和。
　　过了仿佛有一个世纪般那么漫长，何易才听见纪予嘉轻轻开了口：
　　“我怕自己会对他心动。”


第22章 
　　第二天的拍摄时间还是在下午。
　　夏暄阳早早来到了片场，他手里拿着台本，但并没有在背台词，而是低头看一眼台本后又抬首静静地望着远方，等着纪予嘉的身影出现。
　　不过等来的却是杨涛的身影。
　　杨涛气喘吁吁，不知道是从哪个犄角旮旯处赶过来的，那大喘气的模样就像刚爬了十八层楼梯。
　　他显然是怕热的体质，在这大夏天的天气里此时已然汗流浃背，背后的衣衫都被淋淋汗水打湿。
　　杨涛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来到夏暄阳身边，也搬了个板凳坐下，看着烈日烘烤大地，找了个话题：“这天可真热啊。”
　　夏暄阳的眼睛盯着台本，但其实在用余光瞥向四周，漫不经心地应了声“确实”。
　　杨涛又说：“小夏啊，你热不热，我看你都没用风扇，我给你拿个，你来吹吹？”
　　夏暄阳的语气还是没什么起伏：“不用了。”
　　然后就没再说话。
　　杨涛很奇怪，夏暄阳平时话多得要命，这个时候倒格外沉默寡言起来，话少得可怜。
　　不过他想了想，夏暄阳在他面前话多的情况好像仅限于他和纪予嘉站在一起的时候。
　　夏暄阳的态度称不上冷淡，但也绝对不算熟络，你说话他会回你，人是随和的，然而热情嘛，就完全看不出来。
　　杨涛想，或许是因为夏暄阳不笑的时候整个人显得太冷了的缘故。
　　就像此时夏暄阳的脸上也没有笑意，只是没什么表情地偶尔看看台本，大多数时间都在望着片场外的远方，不知道在看哪里。
　　杨涛好奇地问道：“小夏，你来来回回的，在看谁啊？”
　　他还没等到回答，就见纪予嘉的身影下了车，朝着片场中心走来。
　　纪予嘉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轻薄衬衫，清新的颜色在盛夏天里看起来舒服惬意，而那挑不出错的五官其实更具观赏性。
　　他刚从车上下来，夏暄阳就甩了台本，立刻站起身，跑到纪予嘉面前，只不过还是离了三米远。
　　刚刚还半天摆不出个笑脸浑身散发着冷意的夏暄阳立马朝纪予嘉露出了璀璨的笑容，笑容比阳光都要灿烂：
　　“纪老师，你终于来了。”
　　杨涛：“……”
　　他就说夏暄阳在纪予嘉面前和在其他人面前完全是两个人！
　　说是两个人好像也过了，不至于到这个地步，但夏暄阳就是在纪予嘉面前格外热情，热情得过了度。
　　“纪老师，今天温度挺高的，你觉得热吗？”夏暄阳不知道从哪儿拿出了个手持小风扇，还是粉色的，举到纪予嘉面前，笑着说，“我给你扇啊。”
　　杨涛：“……”
　　原来夏暄阳这家伙不是没有小风扇，而是把风扇藏着给纪予嘉用呢！
　　纪予嘉看见他就蹙起了眉头，说：“你别没事找事。”
　　人家纪予嘉的助理就正站在纪予嘉的旁边给他扇风呢。
　　纪予嘉不是怕热的体质，一个小风扇就够他吹的了。
　　何况他现在看到夏暄阳就头疼，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对付他。
　　纪予嘉的助理是个初出茅庐的小新人，才刚从学校毕业出来，个头也矮矮的，整个人有些缩头缩脑。
　　夏暄阳伸出手去，在他的肩上拍了一下，动作很轻：“我们打个商量，你把你手里的风扇给我，我把我的给你，可以吗？”
　　他的动作很轻，却还是吓了助理一大跳。
　　而且他的话虽然最后是以疑问句结尾的，但语气里不带任何疑惑或是商量的语气，反而像不容商榷的宣告。
　　纪予嘉的助理看着夏暄阳笑着的样子，夏暄阳确实笑了，然而眼神里却有股扑面而来的寒意，让这位助理在大夏天里不禁打了个冷颤。
　　好像就只有一个选项，那就是把小风扇交到夏暄阳手中，让他给纪予嘉扇风。
　　小助理哆嗦着，刚准备把手里举着的风扇递给夏暄阳，然后自己溜之大吉，却被纪予嘉拦下了。
　　纪予嘉冷冷地说：“所有的风扇都给我拿走，我不需要。”
　　他瞥了夏暄阳一眼：“你给我过来。”
　　随即纪予嘉很快收回视线，朝片场角落走去。
　　夏暄阳把拿着的风扇递给纪予嘉的助理，追了上去，只留下一个人举着两个小风扇的助理站在原地怔怔发愣。
　　直到走到片场附近一个没人的角落，纪予嘉才停了步子。
　　“纪老师，找我什么事？”
　　夏暄阳嘴角噙着笑意，如沐春风的面容还是像往常一样和煦，完全看不出有任何不正常的地方。
　　纪予嘉现在都开始怀疑昨天那个说着“不能跟你在一起我就去死”的夏暄阳是假的。
　　“啊，对了纪老师，有件事我要跟你说下。”夏暄阳解释道，“昨天我的话措辞可能激烈了点，你不要在意。”
　　纪予嘉略微松了口气。
　　“但是我说的都是认真的。”夏暄阳笑得明朗。
　　纪予嘉：“……”
　　这口气松早了。
　　意思是追不到纪予嘉他真的会去死。
　　纪予嘉冷着脸，将提前从包里拿出来的打印纸递给了夏暄阳。
　　夏暄阳毫不犹豫地接过，看了眼纪予嘉，又看了眼纸上的内容，问：“这是？”
　　两张A4大小的打印纸，最顶头用加粗的黑体写着这样六个字：
　　——“禁止心动法则”。
　　“这是我昨晚写出来的，你看看内容。”纪予嘉语气很正经 ，好像压根没察觉出标题的这六个字有多中二。
　　夏暄阳很听他的话，浏览起了纸上的内容。
　　标题接下去是密密麻麻的文字，列了好几排。
　　“第一条：除拍戏过程中，夏暄阳不得离纪予嘉三米以内，如若僭越，格杀勿论。”
　　夏暄阳：“……”
　　“纪老师，二十一世纪，别这么打打杀杀的好吗。”夏暄阳的笑都快挂不住了。
　　纪予嘉这个二十一世纪的优秀好公民还就爱打打杀杀，他目露寒光地警告着夏暄阳：
　　“闭嘴，给我认真看。”
　　夏暄阳乖乖闭了嘴，继续看着下面的内容。
　　“第二条：非拍摄过程，在片场夏暄阳不准和纪予嘉连续搭话，出于人性化的考虑，允许夏暄阳可以有一次说话的机会（说话途中可以不用遵守第一条规定），但时限只有半分钟，还请把控时间，不要再说废话。”
　　“PS：纪予嘉有回答的可能性，也有拒绝回答的权利，一切看心情，回答的字数只会在十个字以内，请不要做无谓的期待。”
　　夏暄阳：“……”
　　“第三条：非拍摄过程，夏暄阳不得对纪予嘉使用卖惨卖萌战术，一经发现，直接取消能和纪予嘉说话的资格。”
　　“第四条：除剧本讨论、剧组聚餐、电影宣传等特殊场合，夏暄阳不得私自约纪予嘉出去，两人不准见面。”
　　“第五条：在酒店休息时，禁止夏暄阳来敲纪予嘉的房间门。”
　　“第六条：如有亲密戏份，禁止夏暄阳兴奋激动，如果真的是控制不了自己行为的小学生，那就憋到死。”
　　“第七条：非拍摄过程，禁止夏暄阳对纪予嘉说喜欢和爱，含这两词的也不行，当事人并不想听。”
　　“第八条：接上，含有爱意的眼神也不行。”
　　“第九条：不准夏暄阳窥探打听纪予嘉的私生活。”
　　“第十条：电影拍摄彻底结束后，两人就再无瓜葛，没有任何联系。”
　　到最后，还有两个待签字的空白位，分别是协议人纪予嘉和协议人夏暄阳。
　　纪予嘉拿出一支从衬衣口袋里掏出来的笔，伸到了夏暄阳的眼底下，语气不见一丝客气：“请。”
　　夏暄阳：“……”
　　“纪老师，我就非签不可吗？”夏暄阳讪讪地笑着问。
　　“你不签可以。”纪予嘉面无表情地说，“那我立马退出拍摄。”
　　这话并不是在开玩笑。
　　“你知道我不缺钱。”纪予嘉威胁他说，“违约金而已，我不是赔不起。”
　　“我签。”夏暄阳立马拔了笔帽，拿着黑笔在空白处认真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将签完名后的打印纸翻过来给纪予嘉看，纪予嘉检查了一眼，确实是写的“夏暄阳”三个字。
　　令纪予嘉有点意外的是，夏暄阳的字迹还格外工整，称不上鬼画符，而是一笔一画用心认真地写，他的字甚至还有点好看。
　　纪予嘉命令道：“另一张也签。”
　　两张打印纸上都是一模一样的内容，夏暄阳依照着纪予嘉的话，在另一张纸上也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后他把两张纸都递给纪予嘉，纪予嘉检查完毕后，接过笔也签了名。
　　然后纪予嘉把其中一张纸给了夏暄阳，说：“一式两份，你我各一份，保管好。”
　　纪予嘉的签名潇洒飘逸，带着锋利的笔迹，看起来非常赏心悦目。
　　这是昨晚纪予嘉跟何易商讨完之后自己得出来的结果，本意是他给自己制定的禁止心动法则，谁知道最后写出来，感觉倒更像禁止夏暄阳行动的合法条约。
　　但他心里有十足的把握，知道夏暄阳一定会同意签下这份法则，因为纪予嘉早就发现了夏暄阳的弱点究竟是什么。
　　就凭何易的那个办事效率，只怕这辈子也找不到夏暄阳真正的弱点。
　　因为关于这件事，纪予嘉已经寻找到了结果，他心里很清楚——
　　夏暄阳的弱点就是自己。


第23章 
　　纪予嘉在接过夏暄阳签完名的打印纸后就离开了，只留下夏暄阳在原地目送着他的背影。
　　其实从本意上来说，夏暄阳是绝对不想签下自己的名字的。
　　如果只是要跟纪予嘉保持三米以外的距离，夏暄阳可以接受，毕竟三米也不能算多远的距离，他还是能看清楚纪予嘉的音容笑貌。
　　但要他每天只能和纪予嘉说不到半分钟的话，夏暄阳做不到。
　　他每天都有那么多想跟纪予嘉说的话，甚至是在拍摄的前一天晚上就开始酝酿，想着第二天见到了纪予嘉他要说些什么，想象着纪予嘉会是什么反应，而自己又要根据纪予嘉的反应怎么接话……
　　应该说，这就是夏暄阳每天来到片场的最大动力。
　　如果不是因为纪予嘉，他压根就不会接下这部电影。
　　而现在能让纪予嘉了解自己的机会也没有了，因为纪予嘉几乎禁止了他们戏外的一切接触。
　　告白告得还是太心急了。
　　而且昨天自己的那番话很明显把纪予嘉给吓到了，不然他今天不会突然变得这么警惕。
　　夏暄阳在心里静静地复盘着自己的一举一动，觉得自己简直太蠢了。
　　然而再后悔，也已经是覆水难收的境况，纪予嘉拿辞演来威胁他，明显就是料定他一定会同意签字。
　　因为如果纪予嘉真的辞演，那么两人就几乎不会再有任何联系，夏暄阳等了多年的机会就这样付诸东流。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但此时如果有片场的工作人员路过此处，一定会惊讶地发现，夏暄阳的眼神里全是浓重到墨黑的阴冷。
　　这股阴冷跟他平常的气质大相径庭，任谁看见都不会相信，这竟然会是夏暄阳露出的眼神。
　　此刻他的后悔已然烟消云散，转而变成了心底沉积着的最不可言说的情绪，既然已经做错了，那么就干脆一错到底。
　　全世界的任何人都不能让夏暄阳放弃纪予嘉。
　　“纪老师，哎哟，你可回来了！”杨涛看见纪予嘉回到片场中心的身影，连忙喊了起来。
　　遖颩噤盜
　　他又看了看纪予嘉的四周，问纪予嘉：“小夏人呢？我刚才看到你们两个人去角落里谈事了。”
　　“他有点耳鸣，在原地休息会儿再过来。”纪予嘉面不改色地随便扯了个谎。
　　“耳鸣？”杨涛疑惑地问，“这是怎么了？”
　　“谁知道。”纪予嘉语气平稳，好像事不关己，“可能是中暑了吧。”
　　“我早就喊他拿个风扇吹吹！这大热天的，不中暑才怪！”杨涛痛心疾首地说，“他就是不听！”
　　纪予嘉：“……”
　　说真的，他现在听到风扇这个词就有点头痛。
　　“他不是有个小风扇吗？没吹？”纪予嘉回忆起刚刚一见到夏暄阳时，他给自己举起来的那个粉色小风扇。
　　“没吹啊！”杨涛的头上又开始大汗淋漓，“他先前就一直坐在那里背台词呢！不过也没怎么背，一直东张西望的，在等你哪。”
　　“等我？”纪予嘉皱了皱眉，“等多久了？”
　　杨涛略微仰起头，似乎是在回想，随后把头低下来，恢复到原来的高度，说：
　　“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片场的，反正我到的时候他就在那里了，可能有半个多小时了吧。”
　　“我看天太热，就喊他拿个风扇吹吹，谁知道他不肯哪！”杨涛也很奇怪，“后来才发现，原来他有风扇，是等着给你吹的。”
　　纪予嘉倒吸了一口凉气。
　　好家伙，在日头下暴晒半个多小时，在这38度高温的天里也不吹电扇，就是专心致志地等着他来。
　　纪予嘉嘴角微微抽搐，说道：“风扇又不是雪糕，不会化，这是什么消耗品吗，非要等到我来给我吹？”
　　杨涛也耸了耸肩，表示他也不懂。
　　他又奇道：“不过纪老师你现在也没吹电扇啊，你不怕热？”
　　“本来是不怕的，来到这个剧组就突然感觉挺热了。”纪予嘉明显是意有所指，冷嘲热讽道。
　　杨涛：“……”
　　“挺好的，挺好的。”杨涛干巴巴地说，他的语言系统在不说人话的纪予嘉面前已经趋于混乱，却还是用力挤出了一个笑容。
　　他们两人在这里闲扯了半天，夏暄阳才从角落处走了过来，手插着兜。
　　纪予嘉的余光瞥到夏暄阳身影的那一瞬间就有些不太自然地转过脸去，不看他。
　　“小夏啊，听说你刚才不太舒服，现在耳鸣好点了吗？”杨涛凭借着最有人道主义的职业素养，连忙跑到夏暄阳的面前嘘寒问暖。
　　“耳鸣？”纪予嘉只能听见夏暄阳的语气，看不到他的面容，夏暄阳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冷，“我没耳鸣。”
　　夏暄阳的双手插在兜里，抬眼望了下杨涛，淡淡地问：“谁说的？”
　　那语气平淡，就好像在问“你吃了没”那样淡然，然而听起来却是十足的要找人算账的意思。
　　杨涛：“……”
　　纪予嘉：“……”
　　此时此刻的夏暄阳没有笑，而是盯着杨涛问，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怎么拽成这样！
　　纪予嘉和杨涛的心里同时冒出了这样一句话。
　　杨涛忽然有点不敢开口，指了指站在身旁的纪予嘉，出卖了个干干净净：“纪老师说的。”
　　纪予嘉：“……”
　　真谢谢他！
　　杨涛这话一出，夏暄阳的语气立马从刚才的不怒自威变回原样，温和了不少：
　　“哦，那没事了。”
　　杨涛：“……”
　　“纪老师，我们开始拍摄吧。”夏暄阳抬起头，朝着纪予嘉灿然一笑，完全看不出刚才的冷峻。
　　就好像刚才那个冷酷到不近人情的夏暄阳已经早就化为了灰烬，不用风吹就散了。
　　是一瞬间的错觉吗？
　　纪予嘉觉得夏暄阳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然而他对自己的态度好像还是如往常，让纪予嘉想挑错也挑不出来。
　　纪予嘉只能抱着这股违和感开始今天的拍摄，竭力让它沉于心底。
　　今天的要拍的戏份和昨天一样，不算多，只有几个场景。
　　在周六的傍晚，刘吉兴又给方延昀打了电话，约他出去，地点自然还是在那个gay吧。
　　方延昀并不想去，主要是不想发生上次那种再被搭讪的事，一个贺焱他都应付不过来，于是回绝了。
　　纪予嘉在电话这头说：“这周末我还有卷子要批，要不算了吧。”
　　电话那头传来了刘吉兴的声音，语调高昂，听上去兴致勃勃：“不是，老方啊，这次你再怎么忙也要来找我了！”
　　刘吉兴的语气里有十足的把握，看上去是笃定了方延昀一定会来。
　　于是纪予嘉问：“是有什么事？”
　　“你不想见见我男朋友？”刘吉兴虽然在用力掩饰着自己的喜悦之情，但语气里的激动还是明显得谁都能听出来，“我的新男友！”
　　刘吉兴在方延昀面前早就出过柜，只不过一直没有在谈恋爱，就是因为之前有过一段辛酸的过往。
　　大学时期，刘吉兴喜欢上了班里的一位男生，是学生会的干事，人长得英俊，性格也风趣，因此在整个年级都很受追捧。
　　刘吉兴也是因为这个男生，才发觉自己的性取向原来和别人不同，接着他就无可救药地爱上了这位同班的男生。
　　大四拍毕业照的那天，刘吉兴终于鼓起勇气，向他告了白。
　　只可惜等来的却是无情的拒绝，理由是这个男生是直男，只喜欢女生。
　　于是这段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暗恋终于在不见天日的寂寞中迎来了终结，还是个凄惨的结局。
　　刘吉兴虽然长得人高马大，内里却心思细腻，极为纯情，这段失败的暗恋对他的打击非常大，经常很多时候他都会在拉着方延昀叙旧时，醉眼朦胧地提起那个人的名字。
　　方延昀自然对这事很清楚，但感情这事本就不是人为可掌控的，何况他还是一个局外人，也不好说上什么，只能劝刘吉兴看开，早日寻到新的恋情。
　　也不知道是仍对初恋的那位直男恋恋不忘还是因为什么，总之这几年刘吉兴都没有再找对象，和方延昀一样，保持着单身的状态。
　　因此即使严格意义上来说这是刘吉兴第一个谈恋爱的对象，刘吉兴所说的也是“新”男友，看样子那位初恋在他的心里还是占有不少的分量。
　　刘吉兴成功脱单，就证明无论如何他总算从过去暗恋失败的阴影里走了出来，这让方延昀也替他感到高兴。
　　“我和他现在就在酒吧里喝酒，就是等着介绍他给你认识呢。”刘吉兴的声音还是很高兴，“老方，你可一定要来啊。”
　　“我知道你平常工作忙，特意挑了这个休息日，”刘吉兴笑着说，“你可不能不赏脸啊。”
　　这下方延昀也不好意思再推脱，于是很快就答应下来：“好，我吃过晚饭后就来。”
　　挂了电话后，方延昀就匆匆乘车来到了以往他们相聚的那个酒吧，由于来过不少次，很轻车熟路地就找到了坐在吧台前的刘吉兴和他的男友。
　　他们两人正在喝酒碰杯，杯身交错发出清脆的声响，不知道在聊什么聊得特别开心，总之是一副浓情蜜意的模样，完全是热恋中的情侣。
　　刘吉兴见到方延昀的身影，连忙让他坐。
　　纪予嘉坐在了刘吉兴的身边，而在刘吉兴身旁的那个男人长相清秀，非常有礼貌地对着纪予嘉说了一句：
　　“你好。”


第24章 
　　不出所料，坐在刘吉兴身旁的人就是他的男友。
　　男人长得眉清目秀的，看上去比方延昀本人还要秀气几分，五官端正，谈不上有多精致，但组合起来的一张脸就是叫人怎么看怎么舒服。
　　“来，老方，我给你介绍下，”刘吉兴兴致很高，拉着男人的手，“这位是李黄治，是我男朋友。”
　　刘吉兴最后说的那“男朋友”三个字带了些不明显的得意，但方延昀还是听出来了。
　　李黄治朝纪予嘉伸出手去，他的手看上去也白白嫩嫩的，指甲修剪得也很干净整洁。
　　纪予嘉笑了笑，把手伸到吧台的桌面，和他回握了一下。
　　“方先生你好，早就听吉兴提起过你，今天才终于见到你了。”李黄治笑得很清爽，朝纪予嘉打着礼貌的招呼。
　　“哪里，幸会。”纪予嘉也面露客气的微笑。
　　“老方，你喝什么？”刘吉兴豪爽地说，“今天我请客！”
　　“我就不喝酒了。”纪予嘉婉拒道，“给我来杯柠檬水的就行，不加冰。”
　　“哈哈，好，我知道你酒量不行。”刘吉兴也没勉强他，对着吧台内部正擦拭着玻璃杯的服务生喊了句，“要一杯柠檬水，不要冰块！”
　　在等待柠檬水的间隙里，纪予嘉拿起桌面上的一杯凉水喝了一口，边喝边观察着坐在刘吉兴身边的李黄治。
　　李黄治看着很年轻，似乎像是刚刚大学毕业的学生，还未脱稚气，整个人也斯斯文文的，很有气质。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纪予嘉举起玻璃杯，轻轻摇晃了下。
　　仿佛是方延昀的这个问题正中刘吉兴的下怀，刘吉兴的表情显然比方才更兴奋，和李黄治相视了一眼，说：
　　“我和阿治是在网上认识的。”
　　“网上？”纪予嘉忽然皱起了眉。
　　“就是那种同性恋专用的交友软件，你懂的。”刘吉兴朝他挤眉弄眼。
　　纪予嘉“哦”了声，没说更多。
　　“我们两个当时在软件上发现是同一个地方的，就聊了起来。”刘吉兴越说越兴致勃勃，“然后就聊得一拍即合，简直是聊嗨了，约着哪天私下见面。”
　　“我在和他面基的时候才发现，我的天呐，他真人长得比照片上更好看！”刘吉兴的思绪飞得很远，陶醉地说，“我们当场就决定交往，再然后，我们就变成现在这样的关系了。”
　　方延昀对此不可置否。
　　然而网络鱼目混珠，方延昀还不清楚刘吉兴有没有了解到李黄治完全的背景，包括学历工作家庭状况情感状况等等……
　　但是当着李黄治的面，他不好说太多，于是只能轻轻地“嗯”了声。
　　“方先生，你现在是在高中当数学老师对吗？”李黄治突然朝方延昀搭着话。
　　“对。”纪予嘉点了点头。
　　“真好啊，老师这工作稳定，还有寒暑假。”李黄治感叹地说。
　　此时柠檬水已经端上来了，纪予嘉啜了一口，说：
　　“也没有那么轻松，平时挺忙的。”
　　李黄治立马附和道：“那是，没有哪个工作是轻松的。”
　　随即，他又像是颇有感触似的，微微仰起头，看着头顶上绚烂的光球：“哎，赚钱哪有那么容易！”
　　“你好像感触很深的样子。”纪予嘉淡淡一笑，不动声色地套着话，“李先生是干什么工作的？”
　　他说完这句话后就一直盯着李黄治的脸看，但李黄治没有露出丝毫慌乱的神色，笑嘻嘻地说：“我刚跳槽到一家新的互联网公司做IT员，不过还在新人试用期呢，薪水也谈不上有多高。”
　　“哦，这样。”纪予嘉的语气听不出来任何情绪。
　　李黄治明显很不习惯方延昀对他的称呼：“方先生不用这么客气地喊我，喊我小李就行了。”
　　这个话题就算过去了，李黄治接着问道：“方先生现在有男朋友吗？”
　　听见“男朋友”这个词，纪予嘉的脸色变青了一阵。
　　“哎我说你，老方是直男！”刘吉兴白了李黄治一眼，连忙打着圆场，“老方只是陪着我，才偶尔会来这家酒吧喝酒的！”
　　“哦哦，原来是这样，”李黄治连连点头，面露歉意地对纪予嘉说，“不好意思啊方先生，我不知道。”
　　纪予嘉垂下眸：“没事。”
　　“不过话说回来，老方现在的确还是单身。”刘吉兴又突然说，“到现在都没交到女朋友，他妈可快要急死了，都催到我这里来了，天天喊我给他介绍个。”
　　方延昀：“……”
　　他忽然觉得头又疼了。
　　纪予嘉连忙端起玻璃杯，静静地喝着酸味并不浓烈的柠檬水，一句话都没说。
　　李黄治听了这话，转了几下眼睛，然后说：“我有个妹妹，大学才刚毕业，长得挺漂亮的，要不我介绍给方先生认识认识？”
　　纪予嘉差点呛到，赶紧放下杯子，摇了摇头：“不用。”
　　刘吉兴完全没把他的“不用”放在心上，来了兴致，问李黄治：“有照片吗？你妹妹什么性格的？”
　　“我手机里还没她的照片。”李黄治说，语气里带了惋惜，“我回去后拍了再发给你看。”
　　“你别忘了啊！老方年纪不小了，是该找个女朋友了。”刘吉兴叮嘱他，“把照片发给我，让我把关把关。”
　　纪予嘉放下杯子，看着热心要说媒撮合的两人，很无奈地说：“真的不用了。”
　　说真的，他现在没有任何交女朋友的心思，贺焱那边的事情还没彻底解决，而且就算没有贺焱，他也不打算找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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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方！你不知道你妈有多着急！”刘吉兴劝他，“你都二十八了，现在不谈恋爱还准备什么时候谈啊？你打算一辈子不结婚了？”
　　“没有感情基础怎么谈？”纪予嘉的语气冷下来，“还是说，你希望我去害别人？”
　　方延昀是个冷情冷意的人，这刘吉兴是知道的。
　　并不是说他没有感情，而是他的情感都比一般人要淡漠，尤其是在爱情这方面。
　　方延昀并不认为爱情是生活里的必需品，不认为没有爱情人就活不下去，甚至不觉得爱情是种与众不同的特殊感情。
　　因为他从未体验过。
　　刘吉兴很明白他，如果不是真的喜欢，那就不能答应和别人交往，这样只会伤害对方，伤害付出真情实感的那一方。
　　所以刘吉兴也不吭声了，没再提起这个话题。
　　三人酒过一半，刘吉兴突然站起身说要去趟卫生间，纪予嘉也起身，说同去，只留下李黄治一个人在吧台喝酒。
　　“没事啊，我留在这里替你们看着东西，顺便再多喝几杯。”李黄治朝他们笑笑说。
　　刘吉兴走到卫生间里，明白方延昀是有话要对他说，于是问：“老方，有什么事？”
　　纪予嘉不带犹豫，开门见山地说：“你调查清楚李黄治那个人的背景了吗？”
　　刘吉兴似乎觉得他这话很古怪，疑惑道：“我知道啊，他比我小四岁，才从大学出来，在公司当IT员，现在工作了还不到一年，这些他刚刚不是都跟你说了吗？”
　　纪予嘉问：“其他的呢？”
　　“其他的我也知道啊！”刘吉兴狐疑地望了他一眼，“老方，你搁这儿查户口啊？”
　　“你清楚当然就最好不过。”纪予嘉低身拧开了水龙头，冰凉的水花开始飞溅到手背上，“毕竟是网上认识的，你还是要多留心点。”
　　此时卫生间只有他们两个人，空荡安静，但是两人的说话声音都不大。
　　刘吉兴这才明白过来方延昀的意思，随即揽过方延昀的肩膀，笑着道：
　　“老方啊，我知道你关心我，但是阿治他是个好人，你看他的行为还看不出他是个彬彬有礼的人啊，不用担心。”
　　“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姑且放心吧。”纪予嘉关掉了水龙头，“不过你还是要警惕一些，等到真正熟悉后再交心。”
　　“如果一切都没问题的话，我还是祝你们感情顺利，真诚希望他就是你下半辈子的伴侣。”他笑了笑，“走吧。”
　　回到吧台处，李黄治的酒都喝完了，于是三人离开了酒吧，打算就此别过。
　　走出酒吧的门口，才发现天都已经黑了，虽然还天际还隐约可见几缕亮光，但也是夏日傍晚最后的余晖。
　　李黄治边走边跟纪予嘉说：“我妹妹长得漂亮，性格也不差，方先生，如果你有兴趣的话我就把她介绍给你，不管怎样可以先看看照片……”
　　纪予嘉抑制着表情，很客气地敷衍道：“行。”
　　“老方啊，你就看看照片呗，不合适再说。”刘吉兴说，“不踏出第一步，你怎么知道你会不会喜欢上对方呢？感情是需要主动的嘛。”
　　说完他又看了眼身旁的李黄治，眼神里满是甜蜜：“就像我跟他一样。”
　　李黄治笑了下，拉着刘吉兴的手。
　　方延昀夹在他们两人中间，只觉得他这电灯泡太亮了点，于是也不想再多说。
　　为了结束这个话题，他只礼貌地回了两个字：“可以。”
　　他们走下门口的台阶，到了马路边，却突然听见了一声熟悉的声音：“方老师？”
　　纪予嘉猛地抬头，因为这声音他再熟悉不过。
　　果然，方延昀一眼就望见了贺焱的身影。
　　不知道他是从哪里钻出来的，可能是路过也可能是蓄谋已久，但总之现在夏暄阳整个人就站在了他们面前。
　　纪予嘉盯着夏暄阳的脸，神色平静，没有说话。
　　他的那句“方老师”语调被拖了格外长，语气里是满是暧昧的笑意。
　　只可惜夏暄阳的眼睛里没有半分笑意，笑容也立马转瞬即逝，只剩下了一张没有表情的冰冷的脸。


第25章 
　　“方老师，”夏暄阳面若冰霜的脸忽然露出一点诡异的笑意，“你不是说跟我做不成情人也能做朋友的吗？朋友一起聚不喊我吗？”
　　“还是说，”他的笑意瞬间又消失了，“你们压根就不是朋友间的聚会，是约会？”
　　最后两个字被他咬得极重。
　　他的视线落在李黄治的身上，锐利得像刀刃。
　　方延昀看着他这副模样，在心里叹了口气，明白贺焱是误会了。
　　如果只有刘吉兴和他在一起也就算了，因为刘吉兴在他们偶遇的第一天就跟在方延昀的身边，贺焱认得。
　　但是偏偏还有个他认不得的李黄治跟着他们一起走出了gay吧的门，也难怪贺焱误会。
　　虽然如此，方延昀还是觉得贺焱这样，未免有点太过了。
　　纪予嘉的神色同样很不好看：“贺焱，你要发疯就滚回家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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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压根就不想跟贺焱过多解释，只说了一句：“他们都是我的朋友，还请你不要做过多无谓的猜测。”
　　“老方，这不是上次来招惹你的那个人吗？”刘吉兴小声地凑在他耳边说，“怎么现在他又来了？”
　　“我也不清楚。”纪予嘉轻声回他。
　　他确实不知道贺焱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朋友？”夏暄阳冷笑出声，阴鸷狠厉的眼神似乎能把李黄治穿透，又把视线瞥回了纪予嘉的脸，显然没有相信他所说的话，“那这家伙的妹妹呢？看照片呢？方老师，不要跟我说他的妹妹也是你们的朋友吧。”
　　方延昀没料到贺焱竟然连他们的谈话内容都听得清清楚楚。
　　刘吉兴闻言也怒了，他甩开李黄治的手，盯着夏暄阳，愤然道：“我请你放尊重一点！他是我的男朋友！”
　　夏暄阳把目光转向他。
　　“我们刚才是在讨论他妹妹的事情，想要把妹妹介绍给我这位朋友。”刘吉兴望了望纪予嘉，随即又望回了夏暄阳，毫不畏惧地跟他对视，“但是这跟你这个外人有什么关系？”
　　外人。
　　这两个字明显戳中了贺焱的点，他的脸色瞬间更加阴沉了，难看到了极点。
　　“外人？”夏暄阳面带嘲讽地看着他，“我是外人吗？”
　　他的视线又落在了纪予嘉的身上，缓缓地扬起嘴角，露出了一个胜券在握的笑。
　　他的表情明显就是在对方延昀说：
　　——你已经无处可逃了。
　　方延昀的心里忽然升起一股很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随之而来的是夏暄阳惊天动地的一句：
　　“难道你试过吻方延昀是种什么感觉？”
　　夏暄阳看着刘吉兴和李黄治两人，还没等两人开口，便立即似是挑衅似是自得地自问自答道：“我知道。”
　　一句话如同惊雷，平地炸开，话中的信息量让刘吉兴的脸瞬间变得煞白。
　　倒是李黄治一直站在旁边，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真正以外人的身份冷眼看着他们。
　　“贺焱！”纪予嘉提高了音量。
　　那声音可以说夹杂着许多复杂的情绪，但被都压制住了，只剩下冰冷的怒意，席卷了整个空气。
　　纪予嘉脸色铁青，他突然一把拉过夏暄阳的胳膊，飞快地离开了已经称得上混乱的现场，将剩下两个人扔在原地。
　　他一直拉着夏暄阳，直到穿过了快两条街，才终于松了手。
　　彻底黑下来的天空挂着点点星子，暮色消尽，只余无尽的属于夜的黑。
　　二人身处在一间川菜馆的厨房后巷，巷子狭窄且寂静，四下无人，空气中隐约还飘来了饭菜的香味。
　　纪予嘉双手抱着胳膊，而夏暄阳则是很随意地靠在墙壁上，两个人都没说话，只有一触即发的沉默在他们之间流动。
　　夏暄阳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纪予嘉，纪予嘉的视线却是一直落于地面之上，没有看他。
　　过了良久，纪予嘉才开了口，他的语调听上去还是和以往没什么区别，看来早就调整好了情绪：
　　“你就这么喜欢在其他人面前让我难堪吗？”
　　他的质问不动声色，却铿锵有力，直击问题的中心。
　　很明显，方延昀在抑制着怒火。
　　“难堪？”夏暄阳噙着笑，“方老师，我怎么会让你难堪呢？我只是在朝大家宣示主权而已啊。”
　　“主权？”纪予嘉冷笑一声，反问他，“你给我搞清楚了，贺焱，我不属于任何人，尤其不会属于你，我们之间什么关系都不是。”
　　“是吗？”夏暄阳褪去笑意，突然伸出食指，覆上了纪予嘉的唇，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眨了眨眼，“哪怕我已经吻了你？”
　　“不是你硬来的吗？”纪予嘉冷冷地说，“你分不清自愿和被强迫的区别吗？”
　　“可我看方老师你好像很乐在其中的样子。”
　　“我不可能接受你，因为我不喜欢你。”纪予嘉尽量让自己不受对方的挑拨，深吸了口气，“我希望你不要让我们之间落到一个连朋友都做不成的下场。”
　　“别再无理取闹了，可以吗？”纪予嘉的语气放缓了一些，就像哄小孩一样哄着贺焱。
　　“那么相亲是怎么一回事？”夏暄阳朝他走近一步，语气不依不饶，“还有照片。”
　　他们身处的巷子本就不宽，甚至可以说狭窄，能横着站下两个人已经很勉强了，此时夏暄阳更是几乎和纪予嘉眼睛对着眼睛，面容离得极近，连呼吸声都在交错。
　　“那是他们提出来的，说是要把认识的女生介绍给我。”纪予嘉耐心地解释道，“他们在说要把对方的照片给我看，然后再做定论，就是这么一回事。”
　　“你同意了？”夏暄阳的语气很冰冷，“我听到你答应了，你说可以。”
　　……连这个都听到了吗。
　　方延昀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觉得贺焱这个人真的万分难缠。
　　“我是说了，但那只是表面上答应下来。”纪予嘉道，“因为如果我不应下来，这个话题就会被他们继续得没完没了。”
　　“我根本就没有交女朋友的心思，我现在对谁都没有那个心思。”纪予嘉说到最后语气都带了点无奈，“你知道我工作很忙。”
　　夏暄阳默默地听着，似乎是接受了他的解释。
　　然而下一秒，他又继续将无理取闹贯彻到底，夏暄阳微微弯下腰，贴上了纪予嘉的面容，说：
　　“但你怎么知道你看了照片后不会真的产生些什么想法？”
　　“贺焱，”纪予嘉面无表情地说，“你再说一个字，我们就再也没有任何关系，无论你用什么方法，我都不会再见你，不信的话你尽管可以试试。”
　　方延昀的这话尖厉绝情，而且找不出一丝一毫可以让他示弱的缝隙，贺焱也很清楚方延昀是个说到做到的人，没什么能动摇他的想法。
　　于是夏暄阳很快地撇过头去，后退几步，跟纪予嘉拉开了距离，然后单手插进裤袋里，不急不忙地朝巷口走去。
　　快走出巷口的时候他忽然回过头来，脸上还是没有半分笑意，只是深深地望着纪予嘉。
　　被他这么一望，不止是方延昀，连纪予嘉本人都不禁心头一沉。
　　夏暄阳的目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冷，他死死地盯着纪予嘉，那双浓重到墨黑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也没有一丝光亮，看上去了无生机，叫人毛骨悚然。
　　即使知道他此时此刻是在演戏，但纪予嘉看着他现在这副模样，还是不禁将他和刚才开拍前在杨涛面前的那个夏暄阳联系起来，身影渐渐重合。
　　因为夏暄阳跟先前一样，那股戾气是由内而外地从他的全身散发出来的，每当他一生气或是心情不佳的时候，眸色就会变得异常的浓重。
　　这点是纪予嘉通过观察发现的。
　　也就是说，夏暄阳从开拍前就已经心情不太佳了，现在不过是本色出演而已。
　　虽然纪予嘉不太明白开拍前的那个时候夏暄阳为什么生气，但是他直觉——
　　应该和那份合约有关系。
　　所以，惹夏暄阳不爽的罪魁祸首就变成他纪予嘉了？
　　而自己现在在戏里作为方延昀，还再一次让他不爽了？
　　……什么梅开二度的戏码，这部戏的编剧是什么大预言家吗。
　　看着跟平常在他面前判若两人的夏暄阳，纪予嘉的内心有点复杂。
　　不知道过了多久，冷眼注视着纪予嘉的夏暄阳最终收回了视线，插兜慢慢走出了巷口，一句话也没留下。
　　“Cut！”杨涛大声喊起来。
　　纪予嘉也从巷内走了出来，看见夏暄阳正面朝自己站着，而一和自己对上视线时他就扬起了嘴角，笑了起来。
　　“纪老师，拍摄辛苦了。”他的笑容还是和往常没有半分区别，明朗耀眼，跟刚才那个冷面到吓人的夏暄阳完全又是两个人了。
　　纪予嘉略微松了口气，走到他身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压低了声音说：
　　“你签下的东西，明天开始生效。”
　　指的自然是先前纪予嘉在片场角落给夏暄阳的那份合约——禁止心动法则。
　　夏暄阳也压低了声音，说了句“我知道了”，随即很快地凑到他耳畔侧旁悄声说：
　　“纪老师，刚才你的睫毛投下的阴影真好看，”他轻轻说，连声音都在跳动，“如果我的自制力再差点，我就控制不住了。”
　　“控制不住什么？”纪予嘉感受着他温热的呼吸，觉得有点痒。
　　“吻你。”夏暄阳笑眯眯地说，语气里带了点贺焱式的暧昧。
　　纪予嘉：“……”
　　果然那个阴郁冷漠还有点吓人的夏暄阳是他的错觉吧。


第26章 
　　纪予嘉回到酒店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何易给他点了份麻辣小龙虾，还有一碗辣口的花甲粉，样式繁多荤素齐全的烤串洒着喷香扑鼻的孜然，正在灯光下冒着热气，油光四溅。
　　何易觉得他点的这堆外卖真是色香味俱全，他连忙拿出手机对着连拍了几下，然后欣赏着自己拍的那几张照片，觉得他何易完全可以去当美食博主或者是吃播博主了。
　　反正当什么都好过当纪予嘉的经纪人。
　　何易边哼着小调，边尝了口用花边锡纸盒装着的蒜蓉金针菇，金针菇软烂又入味，只觉得人生都得到了升华。
　　听见浴室门内传来的声响时，何易连忙放了下一次性木筷，在茶几前坐直了身子，好像刚才的偷吃从未发生过，无事发生。
　　纪予嘉冲了个凉，擦着湿漉漉的头发打开了浴室门，玻璃门上还留着雾气，雾气凝结成水珠顺着流下，在门上留下一道深且长的痕迹。
　　他没有穿酒店房间备的白色浴袍，而是穿着自己的一件淡紫色丝绸睡衣，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设计，只有舒适服帖的布料，令人感到安心。
　　刚出浴室门他就闻到一股充斥在房间里的香味，飘满了整个房间，还混着辣椒和蒜蓉的味道，简直像走进了夜市。
　　夜市里还有何易的吆喝声，他朝着纪予嘉挥了挥手，右手掌在脸部附近上上下下，扇动着空气，味道散得更快了：
　　“嘉哥！快来吃啊！我专门给你买的！”
　　纪予嘉看不出有什么表情，快速走了过去，在茶几边的沙发坐下。
　　“嘉哥，尝尝？”何易拿了一串烤面筋，面筋被烤得金黄酥脆，表面的油还在滋滋作响，递给了纪予嘉，模样很殷勤。
　　谁知得到的却是纪予嘉的这样一句回答。
　　“你买这么多干什么？”纪予嘉皱起眉头，说，“这里是我的房间，不是夜市小吃摊，你能不能滚回你的房间摆摊去？”
　　何易：“……”
　　这可是他出钱用自己的工资买的！
　　何易咬着牙，在心里跟自己说别跟这人计较，别计较，却因为太过用力，牙齿都呲出来了，面容扭曲着道：
　　“我这不是怕嘉哥你拍戏饿了吗，特意给你点的，送到你房间来，请你吃啊。”
　　何易嘴上这么说，心里想的却是：
　　见了他的鬼，以后别再想让他给纪予嘉买任何东西，一瓶矿泉水也不行！
　　纪予嘉望了他一眼，没说话。
　　就在何易心里七上八下摸不准纪予嘉是个什么意思以为他又要喊自己滚出去时，纪予嘉开了口：
　　“好意我心领了，我不饿，你自己吃吧。”
　　……这还算说了句人话。
　　何易气消了不少，于是也不跟纪予嘉客气，开始自己吃起那串烤面筋来。
　　纪予嘉就坐在白皮沙发上看着何易吃，然后忽然说：“何易，我问你个事。”
　　“问啊。”何易津津有味地嚼着面筋说。
　　纪予嘉自顾自地道：“你说，一个人可不可能同时有两个人格？就像双重人格那样。”
　　他这话来得莫名其妙，何易吃得正香，突然被他这么一问，还是个有点清凉的悬疑问题，一下子在大热天里打了个寒颤。
　　何易把最后一口面筋吞咽下肚，手中握着的那根刚刚还串着面筋的竹签不知不觉地落到地上，发出不痛不痒的声响。
　　“嘉哥，你这是什么问题！”吃得满嘴流油的何易很震惊地后退几步，“你别总问些这么吓人的问题好不好！我心脏很脆弱的！”
　　纪予嘉：“……”
　　“原来你心脏这么脆弱？那我明天带你去医院做CT检查，你觉得怎么样？”纪予嘉微微一笑，“当然，费用从你的工资里扣。”
　　何易：“……”
　　“嘉哥你说吧，我在听呢。”何易蹲在茶几旁，认了命。
　　“我说完了。”纪予嘉翘着二郎腿，双手交叠着放在膝上，背依旧挺得很直，“我是在问你，好吗？你的回答。”
　　他这命令式的语气何易也是见怪不怪了，纪予嘉无论是在亲近的人面前还是在媒体面前都是一个样，傲惯了。
　　“我觉得，这事是有可能的。”何易严肃地说，“你说的这个在心理学和医学上应该是叫做分裂型人格障碍，也就是俗称的人格分裂，属于人格障碍的一种。”
　　“人格分裂？”纪予嘉略微坐直了身子，嘴里重复着何易的词，认同道，“嗯，就是人格分裂。”
　　“不是，嘉哥，你问这个干吗啊。”何易满面愁容地看着他，“你怎么自从开始进组后就整天奇奇怪怪的。”
　　纪予嘉没跟何易计较，如果他真的计较起来那今天何易就没命走出他的房间，他只是接着说：
　　“我觉得夏暄阳有人格分裂症。”
　　“啊？”何易人都傻了，“什么东西，嘉哥，你再说一遍？”
　　“我感觉他在我面前是挺阳光开朗的，但是我觉得他在其他人面前好像又不是这样。”纪予嘉用手撑着下颌，看着何易说，“就像他有两个人格似的。”
　　“不是吧？夏暄阳不一直是外向开朗又随和大方的顶流人设吗？”何易不太相信纪予嘉所说的话，“怎么被嘉哥你说的像人格分裂是确有其事一样？”
　　“我不确定，也可能是我的错觉。”纪予嘉直视着前方，没有看何易，“但并不能排除这种可能不是吗？”
　　“好家伙，又是同性恋又是人格分裂，”何易感叹道，“夏暄阳这buff叠满了啊？”
　　纪予嘉不关心什么buff不buff，他跟何易说这事也不是为了得到什么解决办法，如果何易真的有，那他就不应该来当自己的经纪人而应该去领诺贝尔和平奖。
　　他说这些，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夏暄阳确实像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物盒，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拆开给纪予嘉一个惊喜，所以纪予嘉停了下拆开包装的手，甚至越来越犹豫。
　　因为拆礼物的人也不知道，自己到底会不会喜欢上这份礼物。
　　“要不嘉哥你再观察他看看？”何易说，“或者你直接去问他，也不是不行啊。”
　　纪予嘉很久没听到过像何易提出的这种没有半分含金量的建议了。
　　他很奇怪地望了何易一眼，就像望神经病：“你去问？”
　　何易连连摆手拒绝：“我哪敢问。”
　　“那你喊我去问？”纪予嘉冷冷道。
　　何易被他噎得哑口无言，一口粉差点没喷出来。
　　“嘉哥，你跟我不一样。”何易赶紧拿了张纸擦擦，“你是影帝！是奖杯摆满了工作室整整一个房间的影帝纪予嘉！你怕夏暄阳这个新人干什么呀？就算夏暄阳再顶流粉丝再狂热，他在整个电影圈不还是个新人演员吗。”
　　“何易，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怕他？眼睛不好就去医院治。”纪予嘉嘲弄道，语气很差，“我是在避免和他接触。”
　　“避免接触干什么啊？你们这不是还要一起拍戏的吗？”
　　“你不用担心，从今以后在戏外我不会和他有任何的接触，除了每天不到一分钟的说话时间。”纪予嘉嫌弃地看了眼在茶几上摆得乱七八糟的外卖盒，皱着对何易说，“吃完没有？吃完就赶快滚出我的房间。”
　　———
　　第二天的拍摄现场。
　　此时已经步入盛夏，每天都是烈日炎炎的天，太阳永远高悬于天空，无情地发出炙热攻击，烘烤着整片大地。
　　只能庆幸不是在这样的天气下拍古装，不然可能真的要中暑，戏没拍完人先没了。
　　虽然纪予嘉并不怕热，但同片场的其他几位演员都叫苦不迭，汗流浃背，明显是熬不过酷暑的可怜模样。
　　突然间，一辆黑车从远处行驶而来，在片场附近停了下来。
　　车门被很快地拉开，夏暄阳的身影从车内出现，身旁是举着遮阳伞的助理，等待夏暄阳下了车后一起从那边走了过来。
　　夏暄阳今天只穿了一条白色及膝的短裤，平日他都是穿着黑色长裤，遮挡得严严实实，此时露出白皙的小腿来，腿部的肌肉线条流畅而有力。
　　而阳光照耀着他的全身，右边那颗菱形的耳钻折射出璀璨的光彩，耀眼夺目。
　　然而再怎么耀眼，也比不过那张能让天地都黯然失色的脸。
　　五官没有一处不精致，每一处都像上天仔细打磨过的艺术造物，就算最灵动的画笔也未必能描绘出这巧夺天工的完美成品。
　　夏暄阳的视线本来一直盯着地面，就这样低着头从车上走下来，步子不急不缓，旁边是跟着他走替他撑着伞的助理。
　　他的半边脸被黑伞遮住，看不清表情，但纪予嘉可以确定的是他并没有在笑。
　　不笑就冷，一笑却又过分热情。
　　实在是有点奇怪的一个人。
　　忽然，像是福至心灵般，一直低头看着地面行走的夏暄阳抬起了头，正好与纪予嘉投去的视线交错，两人互相对视。
　　随即，刚刚面无表情显得有点冷的夏暄阳立马对着纪予嘉笑了起来，笑容和煦得既像三月里的春风又像夏日里的盛阳，美好得让人心头一颤。
　　夏暄阳朝着纪予嘉轻轻挥了挥手，依旧笑着。
　　片场的其他人见状都把视线聚集到纪予嘉的身上，然后又看了看对着纪予嘉笑得明朗的夏暄阳，他们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来回回，带着种不可言说的窥探意味。
　　就差快把“快看啊，夏暄阳在看纪予嘉，救命他为什么又在看纪予嘉，还对着笑呢”写在脸上了。
　　处于视线中心的纪予嘉：“……”
　　他是真的想死。


第27章 
　　夏暄阳*本不在意这些目光，在其他人的注视下神色自若地朝纪予嘉走了过来，脸上还是纪予嘉最为熟悉的万年不变的笑容。
　　他走到离纪予嘉三米远的时候停了下来，很明显是在认真地遵守着条约的第一条内容。
　　夏暄阳对纪予嘉使了一个眼色，意思太过显眼，纪予嘉看懂了。
　　他的眼神是在说：
　　“纪老师，我想跟你说话。”
　　于是纪予嘉轻轻抬起下颌，朝右边偏了偏头，示意他跟着自己走到角落处。
　　夏暄阳笑意更深了点，但还是一个字没说，只是安静地跟在纪予嘉身后，一起朝片场的角落处走了过去。
　　在旁边默默地看到了全程的杨涛和何易：“……”
　　“为啥他俩一个字都没说却还能交流？”杨涛问。
　　“我不知道。”何易诚实地说。
　　“为啥他俩不说话？”杨涛又问。
　　“我不知道。”何易又诚实地回答，然后他想了想，对杨涛说，“可能是心有灵犀，不需要语言交流也能一点通。”
　　杨涛：“……”
　　真的假的。
　　“心有灵犀”的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到了无人的地方，今天拍摄的地点是在一栋居民楼，剧组方早就和小区的业务人员谈好了，提前承包了这栋实际上没有人在住的楼房。
　　小区的绿化原先是做了跟没做一样，还是在剧组人员的处理下，才让一排排葱绿的草堆变得像个草样，原本疯长的枝桠枯叶都被修剪得整整齐齐，营造出了一种这小区绿化做得很好的假象。
　　他们两人就站在树底下，树叶间晃动的光影落到地面的树荫上，波光粼粼。
　　七月盛夏的每一日天气都是这么好，白云以澄澈碧蓝的天空为床，慢悠悠地睡着懒觉，在这蓝天白云之间，他们好像都被包揽成了渺小的存在。
　　阳光透过繁密树叶的缝隙直直射下来，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睛。
　　纪予嘉拿出了手机，低头在手机屏幕上操作了几下后朝夏暄阳略微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开始。
　　禁止心动法则第二条：非拍摄过程，在片场夏暄阳不准和纪予嘉连续搭话，出于人性化的考虑，允许夏暄阳可以有一次说话的机会（说话途中可以不用遵守第一条规定），但时限只有半分钟，还请把控时间，不要再说废话。
　　夏暄阳深深吸了口气，然后以措不及防的速度开始说话，甚至没有一处停顿：
　　“纪老师你早餐吃的什么吃得好吗现在饿不饿要不要吃我的虾仁汤包这是我今早特意起床去店门口排队给你买的现在还热着呢纪老师你就赏脸吃一下好不好我怕你饿着你太瘦了要多吃点不然会低血糖的还有纪老师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啊虽然才过了一个晚上我就受不了了想要快点见到你恨不得能立马飞到片场来见你纪老师你知道吗其实我每天来片场的动力就是为了来见你。”
　　纪予嘉：“……”
　　以机关枪的速度一口气将这些话全部说完的夏暄阳终于换了下气，然而就连换气他都用了最快的速度，就这样还没完，他接着说了一句，整个人望着纪予嘉，眼睛明亮：
　　“纪老师你想我吗？”
　　纪予嘉抬了一只手，很冷静地说：“停。”
　　他掐了手机上的秒表，正好三十秒。
　　夏暄阳立马闭了嘴，不再说一个字，他的唇抿成一条线，一脸期待地看着纪予嘉，眼睛还是亮亮的，期待都快从眼神里化为点点星光满溢出来。
　　纪予嘉看着夏暄阳在他面前的这副样子，觉得夏暄阳真的很像一只等着主人嘉奖的小狗。
　　就是长得帅了点。
　　“不饿，不吃，不想。”纪予嘉大发慈悲，回了他六个字，语气依旧冷淡。
　　夏暄阳：“……”
　　还真在十个字以内。
　　禁止心动法则第二条PS：纪予嘉有回答的可能性，也有拒绝回答的权利，一切看心情，回答的字数只会在十个字以内，请不要做无谓的期待。
　　纪予嘉想了想，像是要张口再说些什么，但又没说出来，只是低下头在手机上敲了几下，随即将握着手机的单手伸了出去，对着夏暄阳展示着自己的手机屏幕。
　　夏暄阳看向纪予嘉的手机屏幕，屏幕上展示的是备忘录的界面。
　　上面是纪予嘉手写的几个字，怕他看不清，还特意将字写得特别大：
　　“我合约上不是写了叫你别说废话。”
　　夏暄阳：“……”
　　忽然，纪予嘉左手握着的手机振动起来，是夏暄阳给他发来的微信消息。
　　“纪老师，这些都不叫废话，是我昨晚睡前在手机里一个字一个字认真敲下来的心里话，我很真情实感的。”
　　纪予嘉：“……”
　　感觉这个励志要把废话文学发扬光大的人已经没救了。
　　纪予嘉回了他一句：
　　“随便。”
　　他又快速打了一句：
　　“还有，我觉得，你肺活量不错，下次再接再厉。”
　　夏暄阳：“……”
　　发送完这条消息后，纪予嘉就抬头朝着夏暄阳略带嘲讽地微微一笑，甚至称不上笑，只是不冷不热地扯了下嘴角。
　　阴阳怪气完过后纪予嘉转身就离开了，只留下夏暄阳一个人在原地站着。
　　夏暄阳看着纪予嘉离去的背影，很轻地笑了声。
　　其实这样交流也挺别有一番风味的。
　　他心里在想，因为纪予嘉实在是太可爱了一点。
　　纪予嘉走了两步，又突然回过头来，于是看到的就是夏暄阳正在对着他的身影笑起来的诡异场景。
　　纪予嘉：“……”
　　神经病。
　　被自己骂了还那么高兴。
　　纪予嘉深觉这个人已经没救了，于是摇摇头，一点也不惋惜地走了出去。
　　“你们终于回来了！刚才干什么去了？”杨涛小跑过来问纪予嘉。
　　“没事，对下台词。”纪予嘉说谎向来都是张口就来。
　　他神色平静无波，淡定得任谁都看不出这人是在说谎，可见是个非常熟练的高手了。
　　“哦，这样啊，”杨涛挠了下眼角处的疤痕，“那行吧，我们赶紧开始拍摄。”
　　今天的拍摄戏份紧接着之前的进度，方延昀的好友刘吉兴在交到男朋友后一直沉浸在甜蜜的爱河之中，大部分时间都在和男友卿卿我我，没怎么约过方延昀出来见面。
　　而方延昀这边，自从上次在酒吧门口遇见贺焱并和他大吵一架之后，两人就再也没有见过面。
　　本来可以说因为窥见贺焱不为人知的一面而缓和些许的两人的关系瞬间恢复到了原点，甚至可以说更糟糕了，就如同升到零度以上的温度计突然降至冰点以下。
　　贺焱自那天离开深巷后就再也没有联络过方延昀，也没有再来方延昀所任职的学校找过他。
　　贺焱就像一阵风，彻底地消失在了方延昀的生活之中，就好像之前的那些纠缠往来都是风吹过的地方，甚至不留一丝痕迹。
　　方延昀本应该感到松一口气的，不用再被贺焱莫名其妙地纠缠不清，不用再提心吊胆贺焱是否还会出现在学校里围堵他，不用再去担心该如何回应他唐突又执着的告白。
　　但他还是没办法忘记那天的最后，贺焱望着他的冰冷眼神。
　　那是一种深刻到极致的感情，过于深刻以至于变成了虚无的黑，浓重到看不出任何情绪。
　　方延昀感到心情很复杂。
　　贺焱对他的感情远比方延昀想的要深厚，要不然他也不会因为这样一件小事就误会吃醋到发怒。
　　方延昀从未见过贺焱如此生气的模样。
　　就在方延昀出着神的时候，一通电话打了过来。
　　今天是周末，方延昀忙完备课后就走到了客厅里，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
　　方延昀一个人独居，住的房子离学校不远，虽然父母也住在当地，但方延昀为了节省在上班路上耽搁的时间，还是从家里搬了出来，一个月大概回两三次家。
　　他摸到放在客厅茶几上的手机，手机一边响着优美的铃声一边振个没完，屏幕上显示的来电人的名字是刘吉兴。
　　纪予嘉按下了手机的接听键，说：“喂？”
　　电话那头的人却是沉默了，久久都没有说话，直到纪予嘉又问了一句“怎么了？怎么不说话？”，那边才悉悉索索地传来声响。
　　“老方？是你吗？”刘吉兴的声音不知为何有点哑，还带了点颤抖，“我是刘吉兴。”
　　方延昀一听这声音就听出了不对劲。
　　“你怎么了？声音怎么还在抖呢？”纪予嘉问。
　　“老方。我、我，”刘吉兴结结巴巴地说，语气也有些呆滞，“我被骗了！”
　　“被谁骗了？”
　　“李黄治，我被李黄治骗了！”刘吉兴的声音还是在颤抖。
　　果然。
　　方延昀想，果然还是这样。
　　自己的猜想从一开始就没有错。六月
　　“你先冷静一点，跟我讲，到底发生什么了？事情的经过呢？”纪予嘉尽量保持着一种很平稳的语调，手却不由自主地捏紧了手机。
　　“半个月以前，李黄治跟我说他外婆因为脑出血住院了，要做手术，但他付不起手术费。”刘吉兴讲述着事情的来龙去脉，“他也是从乡下出来的，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改嫁了，几年前他爸因病去世了，他就只剩下外婆这一个亲人，他和他外婆感情一直很好。”
　　“他火急火燎地敲着门，泪流满面地来我家找我借钱，求我救救他外婆，看着他悲痛欲绝的样子，我怎么可能见死不救！但我一时也拿不出那么多钱，你知道的……”
　　刘吉兴家在农村，家里除了他还有上上下下五口人，他的弟弟妹妹都在上学，刘吉兴独自一人毕业后留在城市打工，工资除了自己最基本的生活费用，剩下的都用来补贴家里。
　　因此方延昀知道的，刘吉兴必然拿不出这么多钱去借给李黄治。
　　“然后呢？你不会真的把钱给他了吧？”
　　“我给了。”
　　纪予嘉的语气很诧异：“你哪儿来的钱？”
　　电话那头的刘吉兴把眼一闭，万念俱灰地说：“我借的高利贷。”


第28章 
　　一听到“高利贷”这三个字，纪予嘉的神色立马变了。
　　“刘吉兴，你疯了？”纪予嘉的语气简直又惊又怒，朝着电话那头喊道，“你去借高利贷？你脑子清不清楚！”
　　刘吉兴的声音明显既愧疚又心虚，他哆哆嗦嗦地说：“是我的错，我知道是我的错，是我一时糊涂，鬼迷心窍才……”
　　这时候再怎么责备也多说无益，发生的事情已经不可挽回。
　　纪予嘉抑制着语气里的怒意，问：“你借了多少？”
　　刘吉兴的声音都嘶哑了：“二十五万。”
　　二十五万。
　　纪予嘉不禁倒吸了口凉气。
　　方延昀才刚付完这个月的房贷，饶是素日节俭的他也一时间拿不出这么多钱。
　　“他人呢？”纪予嘉的声音冷了下来。
　　这个他，自然指的是李黄治。
　　“我把钱给他后，他就没跟我联系过了，我当时以为他是忙着在医院照顾他外婆，就没有去打扰他。”刘吉兴的语气听上去很沮丧，“但是后来过了四五天，我才发现他把我的微信给删了。”
　　“我给他打电话，发现他的电话已经关机了。”刘吉兴继续道，“这时候我就感觉到不对劲了，就跑到他公司楼下堵人，结果公司的前台查了名簿说，他们公司里根本就没有李黄治这个人！”
　　“于是那一瞬间我才反应过来，原来李黄治就是个骗子！而我居然那么相信他……”刘吉兴开始哽咽起来，“就连他的名字都可能是假的，他的一切都是他捏造出来的，他骗的甚至都不是我的感情，而是我的钱！”
　　刘吉兴的声音在剧烈地颤抖，他说到最后都带了哭腔，朝着方延昀哭喊道：“老方，我不该不听你的！我不该被爱情冲昏头脑蒙蔽双眼，毫无保留地就信任了他！你说对了，我一开始就该听你的，是我活该，我活该……”
　　刘吉兴捂住脸放声大哭起来，边哭边喃喃自语着自己活该，那模样看上去真的是内疚自责到了极点。
　　方延昀虽然跟他隔着电话，看不到他的表情，却也能听得出他语气中的懊悔和悲怆有多厚重。
　　纪予嘉微微叹了口气，安抚他说：“木已成舟，你再怎么责备自己都没用了，况且真正错的人是那个骗走你钱的李黄治，我们是要追究的是他的责任。”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到他，让他把那笔钱还回来，至于高利贷的利息，我可以帮你还。”纪予嘉语气平静地说，“等到事情解决后，我们再分析复盘，吸取从中得到的教训。”
　　方延昀侃侃而谈，声音不急不缓，说的内容也是条理清晰，逻辑缜密。
　　他说的不是“你”，也不是“我”，而是“我们”。
　　这样就好像给刘吉兴吃了一颗定心丸，表明他是和刘吉兴站在同一个立场的，这件事不会让他一人承担，让刘吉兴的心灵有了支撑。
　　“你报警了吗？如果没有的话就立马去报案，哪怕他是用的假名假身份证，也要把他以前的手机号交给警方，让他们去找，比你一个人的效率要快。”
　　果不其然，刘吉兴在他的安抚下立马冷静了不少，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好，我待会儿就去警局。”
　　只是过了会儿，他又讪讪地开了口，语气非常犹豫：“老方，我忘了跟你说，那个高利贷的期限只有半个月……”
　　方延昀立刻就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
　　“什么时候是最后的死线？”纪予嘉问。
　　“明天。”
　　纪予嘉深深吸了一口气。
　　明天。
　　哪里有那么多时间来凑钱。
　　或许只能先去找自己的父母亲戚那边借钱了。
　　但是找父母借钱去还高利贷这种事怎么好开口，再者方延昀是万万不敢动用两老的退休金的。
　　“放心，我会替你想办法，到时候我再联系你。”
　　虽然心里还没有完全的主意，但方延昀还是一口答应下来。
　　以前在方延昀有困难的时候刘吉兴也曾帮过他不少，如今是刘吉兴遇到了险境，方延昀是不可能冷眼对他袖手旁观的。
　　“老方，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刘吉兴眼泪都快出来了，感激涕零道，语气又带着愧疚，“你放心，我一定尽快把钱还你！”
　　“我先挂了。”
　　纪予嘉说完就挂了电话。
　　他伸手碰到茶几上的遥控器，将刚刚还在播着新闻的电视给关了。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寂静得没有半点声响。
　　就在方延昀一筹莫展地思考着的时候，忽然间，他想起了一个人。
　　贺焱。
　　如果是贺焱的话，他应该是能帮助刘吉兴走出这个困境的最佳人选，因为以贺焱的家境，这二十万在他眼里大概只能被称为零花钱。
　　但贺焱跟他们什么关系都不是，即使这些钱他可能根本不放在眼里，也未必肯借这笔钱给他们。
　　然而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纪予嘉手里攥着电话，调出通讯录的界面，找到了写有贺焱名字的那一行。
　　这是贺焱之前跟他出去的时候硬要跟他交换的联系方式，虽然方延昀从来没有主动联系过他。
　　他点开联系人的界面，看着属于贺焱的那一串数字，感到手心里都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方延昀只能赌一把。
　　纪予嘉调整好呼吸，手指不经意间开始颤抖，点下了拨听键。
　　听着电话传来的机械冰冷的嘟嘟声，方延昀觉得心里有种说不上的情绪。
　　为什么他会这么紧张？
　　只不过是打个电话而已。
　　那么就证明，重要的其实不是打电话这件事本身，而是电话那头的人。
　　是电话号码的主人让他陷入紧张，让他产生了异样的情绪。
　　因为在听电话响的那几秒，方延昀的眼前全是之前最后见到并且深刻残留在脑海里的贺焱那冰冷的眼神。
　　出乎方延昀意外的是，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甚至只用了不到三秒钟的时间。
　　“喂？”
　　方延昀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就听到了贺焱那熟悉却又觉得有点恍如隔世的声音。
　　那声音带着些慵懒，似乎是才从睡梦中醒来，听不出任何情绪。
　　“贺焱。”纪予嘉的语气还是尽量保持着那种平静，“我是方延昀。”
　　“你最近还好吗。”纪予嘉又问。
　　本来只是一句再平常不过的客套话，一般人听了这句话的第一反应都是说“是的，我很好”或者是“我很好，你好吗”，而方延昀却得到了贺焱出乎意料的回答。
　　那头短暂地沉默了几秒，随后，夏暄阳哑声道：“我很不好。”
　　“见不到你，我很不好。”


第29章 
　　他说这几句话的声音低沉又沙哑，让方延昀有些措手不及。
　　本来方延昀还以为在自己报上姓名以后贺焱的回答一定是“你是哪位”，或者直接干脆不回答挂掉电话，因为贺焱那天是真的很生气。
　　方延昀倒也不是觉得贺焱会直到今天还在为自己生气，他没那么大的本事让贺焱在乎他，方延昀只是觉得自己应该早被他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然而事实证明他想错了，而且好像恰好相反。
　　贺焱这句话的意思是他还是在每天每夜地想方延昀，而听起来沙哑得要命的声音就是他“不太好”的佐证。
　　方延昀突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换了种语调，语气轻柔而和缓，就在像跟学生谈心时的那种作为长辈安抚关照的口吻：“最近好好吃饭了吗？”
　　“没有，我吃不下。”夏暄阳低声说，“看不见你我就吃不下。”
　　……方延昀真的觉得好像低估了贺焱的对他的感情。
　　“不吃饭能行吗？”方延昀心软了，纪予嘉的语气也变成了哄小孩，“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为什么要为了其他人弄坏自己的身体？”
　　“你不是外人。”夏暄阳闷闷地说，语气也真的像个小孩，带了点闷着的委屈，“方老师，你在我这里什么时候是外人了。”
　　方延昀知道贺焱还在为那天刘吉兴说他的那句“外人”而耿耿于怀，于是很巧妙地安慰着他：“我那个朋友，他并不清楚情况，你明白的，他之前只在酒吧见了你一次。”
　　“他不清楚我们之间的事情，因为我没有跟任何人讲，”纪予嘉换了一只手拿手机，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我觉得我们可以算朋友。”
　　贺焱显然对他的“朋友”一词也不以为然，但不管怎么说总比“外人”强，于是勉强接受了。
　　“方老师，我想见你。”夏暄阳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了出来。
　　“贺焱，我今天给你打电话，是有事找你。”纪予嘉的语气微微凛冽起来，“你可以听了我的请求后再决定见不见我。”
　　“什么事？”
　　“我想找你借钱。”
　　纪予嘉的话刚落音，电话那头的夏暄阳就轻轻笑了起来：“可以。”
　　贺焱的回答果断而又干脆，瞬间就应了下来，不带任何犹豫。
　　“你先想好，不是小数目，”纪予嘉说，“是二十五万。”
　　“就算是一百二十五万我也会借给你的，方老师。”夏暄阳的声音里还是带着笑意，“别人在这我可没有这种待遇。”
　　“你不问我为什么找你借钱吗？”纪予嘉问。
　　“我不在乎。”
　　纪予嘉听到他这声听起来不带半点犹豫的回复，不禁挑了下眉。
　　“好吧，那你明天来找我。”纪予嘉压低了声音，又说，“谢谢你。”
　　“不客气，方老师。”夏暄阳话里含笑，“我们明天见。”
　　纪予嘉挂了电话，整个人坐回到沙发上，深深地叹了口气。
　　说实话，现在方延昀也不知道应该用怎样的态度来对待贺焱了。
　　贺焱的喜怒哀乐都是那么真实，喜欢和恨意都是对半分，是那么一个活生生的人。
　　方延昀不明白贺焱为什么会喜欢上他这个感情淡漠的人。
　　想着想着，他又给刘吉兴打了个电话，表明已经有办法了，让他不要担心，先去报警。
　　刘吉兴在电话那头哭喊着：“什么感情，都是假的，他就是要骗我的钱！他说的喜欢我和爱我全都是谎言！”
　　显然，比起金钱，刘吉兴更在乎的是感情被欺骗，本以为终于得到的完美爱情结果竟然是骗局的开端，对于刘吉兴这样的渴望了很多年的爱情的人来说完全是无法接受的事实。
　　方延昀虽然口头上在安慰他，但心里冒出的想法却是：
　　干脆对爱情不抱有希望不就好了。
　　不渴求爱情，不对爱情有不切实际的想法，那么就不会受伤。
　　反正也不是什么必需的东西。
　　第二天一过午饭时间，贺焱就给方延昀打了电话。
　　“直接来我家？”听了贺焱所说的内容后，纪予嘉有些愣住，犹豫着说，“要不还是出去吧，我家附近就有一家茶餐厅。”
　　“不要。”夏暄阳果断地说，“我想第一时间见到你。”
　　“你把你家的地址发给我，我已经在路上了。”他的语气里带了点不容分说的霸道，让方延昀没再拒绝。
　　发送地址后不到二十分钟，贺焱就给他打了电话说到了，就在他家楼下。
　　方延昀下楼去接他，此时正是大热天，所有人都怕这暑热，因此午后大街上和小区里都看不见什么人影，只有贺焱那辆豪车停在居民楼前的空地上，耀眼炽热的阳光打在车顶，让本就崭新的车辆看上去更加惹人瞩目。
　　夏暄阳打开车门，从车里走出来，他一身只穿了很清爽的白衣白裤，长裤一直挽到小腿的末处，然而因为那双腿太过修长，白色的长裤还短了一截，露出纤细白皙的脚踝来。
　　他朝等候在楼下的纪予嘉走了过去，摘下墨镜，俊朗的面容也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夏暄阳勾起嘴角，说：“钱我已经打过去了，就是你给的那个卡号，你放心。”
　　方延昀给他的自然是刘吉兴要还账的银行卡号，贺焱效率很高，二话没说就已经把钱打到了放高利贷人的帐上，替刘吉兴补上了一个大窟窿。
　　纪予嘉微微垂下眸，很真挚地对他说：“谢谢。”
　　即使这二十五万对贺焱来说不算什么一笔数目大的金额，但方延昀还是没料到贺焱会这么爽快地就同意帮忙。
　　“要不是没有你的帮忙，这次可能真的就不知道该怎么收场了。”纪予嘉和他四目相对，语气带了感激，“谢谢你，贺焱。”
　　“是你朋友出了什么事吗？”夏暄阳歪了下头。
　　“你怎么知道？”纪予嘉有点讶异地望着他。
　　“因为这笔钱肯定不是你需要的，我的直觉告诉我应该是你的那位朋友出了事，而这笔钱也是为了你。”夏暄阳的语气很坚定。
　　“你直觉挺准的。”纪予嘉露出一点很淡的笑意，“确实是我的朋友出了点事。”
　　随后，他又问贺焱：“但你为什么会觉得这笔钱一定不是我要的？”
　　“因为方老师你不是那么不理智的人，对于钱你肯定也是有计划地在花费，不会出现突然空缺这种情况。”夏暄阳很浅地笑起来。
　　纪予嘉对他的赞美只是会心地笑了一下，并不做回答。
　　“我朋友他被骗走了二十五万，还是被他的男朋友骗的钱。”纪予嘉收回视线，微微低下头去，“就是那天你见到的，站在我朋友我身边的那个男人。”
　　“哦？”夏暄阳的语气有些意味深长，“那个人啊，我有印象，我感觉他们感情还挺不错的啊。”
　　“都是装出来的伪像罢了。”纪予嘉的声音变得凛冽了一点，“那些甜言蜜语也不过是为了骗取钱财的手段而已，没有什么真心。”
　　夏暄阳忽然眯起眼睛，望着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纪予嘉。
　　他没有接着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方延昀讲述着他自己的意见。
　　“所以说，爱情这东西不一定可靠，那些说出口的喜欢和爱也不一定是真的。”纪予嘉的声音沉了下去。
　　突然，夏暄阳朝着纪予嘉走近了几步。
　　他一把抓住纪予嘉的手腕，靠近了纪予嘉的面容，两人几乎要额头相抵。
　　夏暄阳的眸色暗下来，又变得浑浊不清，在纪予嘉耳边哑声道：“别把我和他们混为一谈。”
　　“我没有。”纪予嘉淡然道。
　　“我对你的感情真的是认真的，方老师。”夏暄阳依然没有放开攥着的手腕，“我是真心的。”
　　方延昀已经记不太清这是贺焱第几次对他说这种话了。
　　事实上，方延昀也不是不想相信他所说的话，只是这些真情实意的话在他听来还是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并不能让他的心感受到什么奇怪的跳动。
　　“我的心有点太冷了，贺焱，你的真心不一定能打动我。”纪予嘉尽量不去和他的目光相汇，自顾自地说，眼睛平静地直视着前方，“不要在浪费时间在我身上了。”
　　“方老师，你还在生我的气吗？”夏暄阳的手指忽然从腕部缠绕到纪予嘉的手背，让纪予嘉的手覆在他自己的脸颊上，嘴角往下撇。
　　纪予嘉感受着夏暄阳脸颊灼热的温度，没有吭声。
　　贺焱那天的所作所为方延昀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贺焱莫名其妙地在他面前出现，又开始莫名其妙发脾气，两人还因此大吵一架，他最后离开时望着自己的眼神还阴沉得可怕。
　　“方老师，那天是我做得太过火了，是我不好，我给你道歉，好吗？”夏暄阳像小孩一样地眨着眼睛，“我不是故意想让你难堪的。”
　　不是故意的？
　　真看不出来。
　　纪予嘉，或者是方延昀心里这样想着，但没说出来。
　　纪予嘉又站在戏外的角度想，现在的夏暄阳道歉时的语气像极了在片场里跟他开玩笑后又赔礼的样子，简直可以说一模一样。
　　这搞得纪予嘉很出戏，完全分不清夏暄阳到底是对方延昀说的还是对自己说的。
　　这家伙。
　　“方老师，那天我是太生气了，脑子一时不清醒。”纪予嘉的手还被夏暄阳拉着，贴在他自己的脸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就连撒娇的语气，也是夏暄阳式的。
　　“我不能看到任何人在你身旁……”夏暄阳的眸子更暗了点，低声说，“我不能看到有任何人比我更先在你这幅画上染上颜色。”


第30章 
　　方延昀觉得贺焱这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占有欲有点莫名其妙。
　　虽然连刘吉兴也对李黄治有莫名其妙的占有欲，之前的那段时间方延昀偶尔刷手机看刘吉兴的朋友圈，里面全是关于李黄治的日常，哪天在电话里听见了其他女声啦、哪天发现还有其他人给李黄治送花了啦后来一问才得知是门卫室的大爷送的……等等之类的事件，数不胜数。
　　而刘吉兴每次都会因为这些日常琐事而吃醋，找李黄治小吵一架，然后又立马和好。
　　据刘吉兴本人说，爱情天生就是带有占有欲的，就好像婴儿出生必然还带着连接胎盘的脐带一样，是无法逆转的绝对现象。
　　可方延昀还是有点无法理解，也不想理解。
　　夏暄阳依旧抓着纪予嘉的手背，让纪予嘉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而夏暄阳则微微歪着头，像是感受着纪予嘉的手心里的温度，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方延昀被他专注的目光盯的有点不自在，于是纪予嘉无奈地笑了一下，说：“别闹了。”
　　那语气也像在哄学生，或者说在哄小孩。
　　而夏暄阳依旧也像个孩子一样不肯放手。
　　方延昀没再坚持，既然贺焱不肯松手，也就由着他去了。
　　“对了，那天你是怎么出现在酒吧门口的？”纪予嘉突然想起这件事。
　　夏暄阳脸上的笑意忽然消失了。
　　“跟踪我？”纪予嘉笑着看他。
　　“对。”夏暄阳很爽快地承认了，语气忽然也不再有孩子的模样，非常理直气壮地说，“我是在跟踪你，方老师。”
　　“理由是？”
　　“没什么，就是想无时不刻地看见你。”夏暄阳耸了耸肩，“如果你不在我的视线之内，我就不能够感到安心。”
　　方延昀对他的这番理论不可置否。
　　如果是纪予嘉本人，此时此刻一定会微微笑下，然后阴阳怪气地说：“闲得没事就去找个厂上班吧。”
　　只可惜现在纪予嘉饰演的是方延昀，在贺焱帮了自己一个大忙后，方延昀还是心软了点，没继续追究这件事。
　　“贺焱，你就真的那么非我不可吗。”纪予嘉笑得有点更无奈了。
　　“嗯？”夏暄阳歪着头想了想，“应该是这辈子不能和方老师在一起的话，我就会孤独终老吧。”
　　纪予嘉看着夏暄阳这幅模样，真怕他突然又冒出一句“如果不能和你在一起我就去死”。
　　不过幸好他没有说错台词，可能是夏暄阳真的听了纪予嘉的话，吸取了上次的教训。
　　“我有什么那么吸引你的地方？”纪予嘉不太理解，问，“我没钱也没势，就是个随处可见的普通人，按照你的条件，应该能找到很多比我优秀的对象吧。”
　　“我怎么觉得方老师你有点妄自菲薄啊？”夏暄阳似笑非笑地说，“我不信没有人追过你。”
　　如果说没有，那只怕贺焱也是不会相信的。
　　事实上，的确有人追过方延昀，从以前的大学时代，到现在坐在办公室里，都有不少年轻的女同学或是女同事向方延昀表达过好意，但都被方延昀委婉地拒绝了。
　　所以纪予嘉只能语焉不详地回答：“还行。”
　　“方老师，如果没有人追你，我真的会很伤心。”夏暄阳附在他的耳边轻声说，语调都上扬了，“你是多好的一幅画啊，那么有魅力……都快要让我为之发狂了，竟然都没被人发现吗？”
　　“我姑且当做是夸奖了。”纪予嘉的脸上毫无波澜。
　　“不用谢。”夏暄阳离开了他的脖颈附近，笑得意味深长。
　　这还是方延昀人生中第一次碰到对自己这么执着的人。
　　以往碰到对自己有好感的人，在方延昀含蓄拒绝过后也都自然而然地知难而退然后放弃。
　　唯独贺焱，方延昀给过他的拒绝无论是明示还是暗示都有四五次了，他还是视若无睹，选择继续缠着方延昀，并且丝毫看不出有任何要放手的意思。
　　纪予嘉微微叹了口气，说：“那先放开我吧。”
　　对方终于听了他的话，夏暄阳松了手，放开纪予嘉，然后问：“方老师，你不生我的气了？”
　　“我没有在生你的气。”纪予嘉揉了揉眉心，“起码现在没有。”
　　“可我觉得你现在还在生我的气。”夏暄阳眼里的笑意淡薄了些，“我的道歉还不够吗？”
　　纪予嘉看着夏暄阳的眼神，忽然皱了下眉，表情有点古怪。
　　杨涛的那句“停！”还没喊出来，纪予嘉就率先开了口，冷冰冰地扔了下两个字：“重来。”
　　这两个字明显是对着戏外的夏暄阳说的。
　　杨涛随即走到两人中间，正打算开口说些什么，却又被纪予嘉截了话，纪予嘉看着夏暄阳，语气有点严厉：“你没发现吗？你眼神里的感情太重了。”
　　听了他这话杨涛愣了一下，因为纪予嘉的想法和他不谋而合，随后很快地附和道：
　　“是是，纪老师说的没错，小夏啊，你的眼神里对方延昀的喜欢太重了！”
　　“哎呀，我再说具体点好了，”杨涛解释道，“这时候贺焱提及了那天的吵架，再加上他之前道过歉了，却发现方延昀还是没有肯原谅他，内心是不太愉快的。”
　　夏暄阳边听边在心里默默纠正杨涛，不是对方延昀的喜欢，是对纪予嘉的喜欢。
　　“你的笑意减少了，这很对！这是你不太愉快的表现，但是你眼睛里的爱意太多了！”杨涛想了想，又换了个措辞，“你眼神太深情了！其实这也没有太大的问题，但在这个场景下就显得有点怪。”
　　杨涛又转身朝纪予嘉搭着话，很给面子地称赞道：“纪老师不愧是演戏经验丰富的人啊，看问题的眼光就是毒辣！”
　　纪予嘉这次更敷衍了，连个“嗯”都没有，根本没有回应杨涛的心思。
　　他反而全程看着夏暄阳，对他说：“明白自己的问题了？”
　　“明白了。”夏暄阳也站立在他面前，和他四目相对，点了点头，“是我用力过猛了。”
　　纪予嘉都懒得去猜测他这个“用力过猛”是哪种意义上的用力过猛。
　　他大致也能猜到夏暄阳心里是怎么想的，毕竟夏暄阳对他的喜欢都快溢出来了。
　　“下次注意点。”纪予嘉不冷不热道，也懒得再多说。
　　“好。”夏暄阳笑得很灿烂，“以后如果我再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纪老师你直接指出来就好了。”
　　纪予嘉想，不用你说我也会这么做。
　　“毕竟纪老师你是我的前辈啊。”
　　他把“前辈”两个字咬得很重，笑容有点似是而非。
　　“是吗。”纪予嘉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扯了下嘴角，“可我完全看不出你把我当前辈。”
　　“纪老师在我心里的身份哪里只是一个前辈能概括的。”夏暄阳笑得更深了，“还有很多身份啊，比如……”
　　“闭嘴。”纪予嘉感觉夏暄阳这个人有点容易得意忘形，冷冷地打断他，“第二条。”
　　禁止心动法则第二条：非拍摄过程，在片场夏暄阳不准和纪予嘉连续搭话。
　　不过虽然这也算是在拍摄过程中，纪予嘉也不想让夏暄阳跟他说除了台词以外的话。
　　只能说，这属于意想之外的突发状况。
　　对于有完美主义的纪予嘉来说，最不能忍受的就是镜头里的任何一个动作、任何一个表情和任何一个眼神有瑕疵，有戏里面没有的东西。
　　所以他才会再发现不对后立即叫停夏暄阳，不然他怎么会和夏暄阳有多余的接触。
　　夏暄阳马上闭了嘴，不吭声了，只是很听话地点了下头。
　　站在一旁全程像个透明人的杨涛：“……”
　　到底谁是导演！
　　“继续吧。”
　　“纪导演”高高在上地下了个令，然后转身潇洒地回了原位。
　　他这一声令下，摄影师灯光师瞬间重新准备，就好像在应声行动，只不过听的是纪予嘉的指挥。
　　没排面透了的杨涛灰溜溜地走回监视器旁，继续蹲在地上看他们两人演戏。
　　被打断过后，两人又很快就恢复到了原来的状态，进到戏里面，面对面站着。
　　“算了，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我早不放在心上了。”纪予嘉略略垂下头，过了会儿又抬起头来，口吻略严厉了些，“只是我希望下次，类似的事情不要再发生。”
　　“方老师原谅我了？”夏暄阳弯起嘴角。
　　“不过，今天还真的要谢谢的你帮忙，如果没有你，这件事还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收场。”纪予嘉语气很真诚，“谢谢你，贺焱。”
　　“方老师，不要跟我这么见外好不好？”夏暄阳笑着说，“这点小事不算什么。”
　　“如果你真的要谢我的话，那么我觉得最好的礼物是……”
　　“是什么？”
　　夏暄阳忽然跪下了身子，就这样单膝直直地跪在地面上，他的这一跪太突然，吓了方延昀一跳。
　　然而方延昀吓到了，早就看过剧本的纪予嘉却没有，他装出一副很震惊的样子，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内心却是一点波动都没有。
　　本来演戏就是装样子，也没差。
　　“请你爱上我。”
　　夏暄阳的语气虔诚又赤热，像是在做一个一生一次的请求，说完就低下头，在紧紧握住的纪予嘉的手背上吻了下去。
　　他的嘴唇柔软又带着温度，如同轻柔飘盈的羽毛，蜻蜓点水般地落在了纪予嘉的手背之上。
　　吻完之后，夏暄阳那双灿若星辰的双眼就望向了纪予嘉，里面闪动着的全是沉甸甸的爱意，就像在面对着自己最信奉的神明献上全部。
　　纪予嘉忽然就觉得自己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方延昀也在心动吗，纪予嘉想。
　　答案其实不言而喻，按照剧本里的发展，这里的方延昀对于贺焱的亲吻确确实实是心动了，毕竟向方延昀奉献上这样虔诚亲吻的人，贺焱是第一个。
　　那么他自己心动的理由，又是什么。


第31章 
　　清晨的微光给紧掩着的窗帘蒙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白纱笼罩下的光源正蓬勃地散发着生命力，给人一种温暖的感觉。
　　纪予嘉在睡梦之中都能听见窗外清脆的鸟鸣，叽叽喳喳，吵得他早就醒了，只是还死命闭着眼睛。
　　到了纪予嘉自己也觉得再无睡着的可能之时，他终于睁开了眼睛，从床上慢慢坐了起来，又起身穿好鞋，走到窗边，用力地把原本紧挨着的窗帘给拉开了。
　　只是可能因为他力度太大，一瞬间被拉开的重重窗帘撞到了旁边柜台上的云纹花瓶，“砰”的一声巨响，花瓶给摔了个粉身碎骨。
　　纪予嘉：“……”
　　他看着突然遭受到无妄之灾的花瓶的满地尸身，心里没有一点愧疚，只觉得铺了一地的瓷器碎片真的很碍眼。
　　纪予嘉跨过那堆碎片，转身去了卫生间洗漱，那背影悠然自得，丝毫看不出他有任何失手打碎花瓶的愧疚和歉意。
　　反正只是赔点钱的事罢了，纪予嘉漠然地想，不过倒是要喊人来打扫一下，满地的狼籍看得他这个洁癖完全忍不下去。
　　纪予嘉洗漱完毕，看着镜子里的人，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其实有很多次，纪予嘉对着镜子，心里都会冒出一个非常具有哲理性的疑问，那就是镜子里的人到底是谁。
　　一个念头忽然占据了他的脑海，镜子里所映出来的东西未必就是真实的。
　　纪予嘉伸出手去，抚上冰冷的镜面，手背还残留着昨天的触觉，让他的指尖蓦地停住。
　　不知为何，昨天那一场戏的最后，夏暄阳单膝跪地吻着他的手背的场景还一直留存在纪予嘉的脑海深处，就像被人安了部放映机一样，始终在纪予嘉的眼前重复播放。
　　而那个吻残留在手背上的感觉与记忆也真实的可怕，让纪予嘉的身体都感觉再往下沉。
　　纪予嘉的指尖移动到了镜中人的嘴唇上，冰凉的温度传递到肌肤里，那感觉不知怎地还让纪予嘉想起了先前夏暄阳那个接触到唇的吻。
　　镜子里的人忽然有点心慌意乱地垂下了目光，收回了手，捂着眼睛深吸了口气，然后走出了盥洗室的门。
　　刚走到沙发附近没多久，酒店的房间门口就传来了毫无章法的敲门声，一声大的惊天动地，一声又小的像蚊子响，咚咚咚一通乱敲，敲得人心烦，纪予嘉恨不得拎把菜刀，把门外那人的手给砍了。
　　纪予嘉大步流星地走过去，“砰”地拉开门，语气和脸色没有一样是能看的，厉声道：“你找死吗。”
　　找死的何易：“……”
　　完了。碰上纪予嘉起床气发作的时候了。
　　何易在心里暗道不好，叫苦不迭，琢磨着自己是不是应该马上离开比较好，但是为时已晚，纪予嘉已经把他拎进了房间，并且很利索地踹上了门。
　　而胆战心惊走进房间内部的何易看到地板上了铺了满地的花瓶碎片，心里默默地为死去的花瓶默哀了三秒钟，觉得这个无辜花瓶被五马分尸的模样实在是太惨烈。
　　一看就知道是出自纪予嘉之手。
　　何易假装没看见这个“凶杀现场”，撇过头来望着纪予嘉，纪予嘉还是黑着脸，一副“所有人都欠我八百万”的样子，这样子何易再熟悉不过。
　　于是何易小心翼翼地问他：“嘉哥，你不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啦？”
　　纪予嘉听了他这句话挑了下眉：“怎么，今天是你还房贷的日子？”
　　何易：“……”
　　最近何易在父母的威逼利诱下给他弟弟新买了套房，其结果就是刚还清自己房子的债又要替弟弟付每月的房贷，每月工资他能存下来的钱就几乎不剩多少了，搞得何易很是苦恼，经常跟纪予嘉倒苦水。
　　这下好了，这个纪予嘉，哪壶不开提哪壶，就是诚心的！
　　何易忍住想要骂人的冲动，把撇下去的嘴角用力地拉了上来，但因为太用力了，显得那个笑容有些不伦不类：“嘉哥，今天是7月22号，是你的生日啊！”
　　纪予嘉闻言看了眼手机上的日历，显示的日期确实是7月22号。
　　他的生日。
　　但纪予嘉一进组就基本忙得不可开交，而且心思全扑在戏上，别说日期了，他连今天是星期几都不知道。
　　“亏你还记得那么清楚。”纪予嘉似笑非笑。
　　“嘉哥，我们都认识多少年了！你的生日我怎么会忘啊？”何易赶紧熟络地说。
　　纪予嘉只是望着他，不为所动，没说话。
　　“嘉哥，祝你生日快乐！”何易自顾自地鼓起掌来，“我们纪影帝以后要带给观众更多的好作品！”
　　“哦，谢谢你了。”纪予嘉微微一笑，“但我是不会给你涨工资的，劝你还是死心。”
　　何易：“……”
　　他真想把刚才的那句生日快乐吞回肚子里！
　　这个纪予嘉真他喵的不是人哪！
　　纪予嘉又跨过那堆花瓶碎片，何易也只能跟着他走过去，假装是才看到那一片狼籍，张开了嘴惊叫道：“天哪！嘉哥你怎么把花瓶都打碎了！”
　　他那语调太做作，弄得纪予嘉都回过头来奇怪地望了他一眼。
　　纪予嘉皱起眉头说：“怎么了？我打碎的又不是你房间的花瓶。”
　　“不是这个啊嘉哥！我是说，你生日这大好日子，大清早的就碎东西，不太吉利。”
　　“平常我怎么没看你有这么迷信呢？”纪予嘉凉飕飕地说，“你少给我整点幺蛾子，我的风水就好多了。”
　　何易刚准备说些什么，就又被纪予嘉打断了，纪予嘉的目光在他身上来来回回地游移，看着他的眼神像是在估量一件橱窗商品的价值。
　　最后终于估量出结果了，纪予嘉满意地笑了笑，说：“对了，我看也别麻烦酒店的工作人员了，就你来帮忙打扫下这里吧。”
　　何易：“……”
　　“嘉哥，我们要迟到了！就快要到开拍的时间了，快走吧！”何易赶紧推着纪予嘉出了酒店的房间门。
　　何易风风火火地下了电梯，纪予嘉倒是一点都看不出匆忙，神态还很轻松自得，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跟在何易身后。
　　两人上了车，到达片场的时候，距离开拍时间还有二十分钟左右。
　　打开车门前，纪予嘉突然回头看向何易，轻描淡写地说：“谢了。”
　　何易猛地一愣。
　　然后纪予嘉头也不回地下了车，何易也终于反应过来，这声道谢恐怕是为了之前自己送给他的生日祝福。
　　……这人怎么别扭成这样。
　　纪予嘉从车上下来，左边是一位助理撑着伞，右边是何易端着水，两个人分别站在纪予嘉身旁，将纪予嘉挡得严严实实，就像左右护法。
　　但还是有眼疾手快的人看到了纪予嘉朝片场走过来的身影，瞬间，片场的所有工作人员的视线都投在了纪予嘉的身上。
　　纪予嘉顶着全剧组的目光，倒也还走得悠闲，一点都不觉得尴尬。
　　反正只要尴尬的不是纪予嘉，那么尴尬的就是别人。
　　纪予嘉深谙此道，而且说实话在来片场之前，他就预料到了今天的片场会变成这个局面。
　　纪予嘉身为电影的主演，他的生日，剧组自然会提前精心准备一番，主要还是做给媒体看的。
　　因为就算纪予嘉本人并不在意剧组是否会给自己庆生，如果剧组不给演员过生，到时候传出去的通稿就不会是那么好看的了。
　　有两三个工作人员握着手推车的扶手走到了片场中间，车子的表面呈放着一块长方形模样的蛋糕，首先规模的巨大就远超了店内摆出来的那些蛋糕，毫不吝啬的奶油就像落雪铺了蛋糕的满层。
　　蛋糕四周的红色花边就像烈烈燃烧着的火焰，给人带来极强的视觉冲击力，蛋糕的表面用巧克力酱写着几行字：
　　“《云火》剧组全体成员祝纪予嘉先生26岁生日快乐！”
　　一时间，所有的工作人员都围在了这个蛋糕和纪予嘉身边，甚至是为了个水泄不通，纷纷欢呼起来：
　　“纪老师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啊纪老师！”
　　“祝纪老师26岁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吹蜡烛许愿吧纪老师！”
　　杨涛从人群之中走了出来，走到纪予嘉身边，轻轻拍了下他的肩，朝他发表着个人单独的祝福感言：
　　“纪老师，祝你生日快乐啊！”
　　纪予嘉客气地点了点头，语气却一点都不客气：“谢谢。”
　　而杨涛的祝福感言还没说完：“说实话，我还找不出第二个比纪老师您更适合饰演方延昀的人，不，应该说纪老师您就是方延昀，到现在我还是很荣幸纪老师能出演我导的这部作品。”
　　杨涛怀里捧着一束鲜花，精致的蓝纸包装和正在空中飘荡的鹅黄色丝带在太阳底下闪闪发光。
　　花束里有一半是纯白的百合花，另一半是金黄的郁金香，还未彻底蒸发的露珠从娇嫩美丽的花瓣间滚落而下。
　　纪予嘉接过杨涛递来的这束花，微微笑起来，不仅向杨涛，更是向全体剧组道着谢：“谢谢。”
　　他将花束捧在怀里，多得快拥不下，微微垂首闻着花朵的芳香，纤长的睫毛扑闪，都落到了轻柔的花瓣之上，和露珠交相辉映。
　　此景此情，可以称得上是一幅美丽动人的画面，甚至人比花更美。
　　旁边的闪光灯和快门声纷至沓来。
　　由于今天是向来备受媒体关注的纪予嘉的生日，所以今天也有不少来探班的媒体记者到达了剧组现场，都准备做第一手的报道。
　　纪予嘉忽然抬起头，环顾了下四周，随即低声问杨涛：“夏暄阳没来？”
　　“没有。”杨涛也压低了声音，“我到片场之后就没见到过他人影呢！”
　　纪予嘉将花束递给身旁的助理，自己拿出手机看了下时间，离开拍时间只剩不到一分钟了，虽然因为这场生日庆祝，真正的开拍时间肯定要被往后推迟，但是——
　　……这家伙怎么又迟到了。
　　纪予嘉心里其实不止是对他迟到的不满，还有一种情绪甚至压过了这种不满，占据了上风。
　　然而纪予嘉却不太明白这种情绪名为什么。
　　他原本以为自己到片场时，夏暄阳会第一个迎上来，热情百倍地给他送上祝福，纪予嘉很清楚夏暄阳肯定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换句话说，要是夏暄阳连追的对象的生日都记不得，那还算喜欢吗！
　　可是蛋糕推上来了，鲜花送出去了，甚至连蜡烛都插好了，夏暄阳的身影却还是没出现。
　　自己的生日虽然算不得什么大日子，但是总归是有点特殊的一天，在这特殊的一天里，夏暄阳却一反常态地不见踪影。
　　纪予嘉的心里忽然就有点杠起来，那个心房里的疙瘩怎么也消不掉。
　　他看着周围热闹的人群，这份庆祝确实是足够隆重也足够有仪式感，但纪予嘉总觉得心里缺了点什么。
　　于是纪予嘉现在才明白，这份空缺的感觉可能是叫做失落。


第32章 
　　就在众人围簇，插在蛋糕表面的蜡烛即将被点燃的时候，突然，不知道从片场的哪个角落窜出了一只硕大的玩具熊。
　　那是一只棕色的熊，但没有圆溜溜的黑豆眼睛，只有一副狂霸酷炫拽的黑色墨镜，看起来既不酷也不拽，倒是给人一种蠢蠢的感觉。
　　不过这只熊其实是个套着玩偶装的人，而且个子还很高，厚重的服装拖累了他的动作，所以他只能迈着笨拙的步伐穿过汹涌的人群，摇摇晃晃地跑动，明显是瞄准着纪予嘉的方向来的。
　　墨镜熊朝着纪予嘉跌跌撞撞地飞奔而来。
　　“它”怀抱敞开，两只胳膊向外伸着，边跑还边唱起了生日快乐歌。
　　声音从头套底下传来，有点闷闷的，然而歌声却大声得要命，生怕这个被祝福的对象听不见：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纪老师，祝你生日快乐！”
　　在场的所有工作人员：“……”
　　纪予嘉：“……”
　　纪予嘉心里的尴尬在此刻达到了顶峰。
　　应该说，他人生中还从未有过如此尴尬的时刻。
　　墨镜熊到达了终点，最后飞扑进了纪予嘉的怀里，给了纪予嘉一个大大的拥抱。
　　纪予嘉的脸颊被毛绒蹭得有点痒，毛茸茸的玩偶外套还散发着好闻的太阳味道，暖和舒适的拥抱让人感觉到安心，似乎就这样沉沉入睡也无所谓。
　　只听见墨镜熊边拥着他，边凑到他耳边轻轻对他说：“生日快乐，纪老师！”
　　这声音，只能说纪予嘉化成灰都能认得。
　　很快，墨镜熊松开了纪予嘉，他伸出双手，摘下了头套，露出了底下英俊潇洒的一张脸。
　　夏暄阳望着纪予嘉，很快微微咧开嘴角，露出了笑容。
　　“喜欢我给你的惊喜吗，纪老师？”
　　夏暄阳*致的面容在阳光下耀眼夺目，他的笑容明朗动人，让天地都黯淡下来，为之失色。
　　这是一张走到哪儿都会成为视线最中心的脸，在场的所有人都如此确信。
　　包括纪予嘉。
　　而如此明朗又活泼的笑容，此时是对着纪予嘉一个人的。
　　他不知道从哪儿拿出了一朵花，看来是从玩偶套下的衣服口袋里拿出来的，动作还十分小心翼翼，护着花，好像生怕弄掉一片花瓣。
　　一朵鲜红艳丽的玫瑰花。
　　纪予嘉目光瞥见他那洇成深色一片的衬衣后背，才想起来今天早晨在手机上看到的气象台发布的那条高温预警短信。
　　在这样40度的天气里，穿这样厚重而且透不了一点气的玩偶装，不汗流浃背才怪。
　　而且夏暄阳应该是早就做好准备到了片场，只是蹲伏在片场的某个角落等候着纪予嘉的到来，都不知道穿着这身玩偶装蹲伏了多久。
　　现在的街道上都看不到任何会穿着奇装异服发传单的人，因为大热天的，谁都不想裹着几层衣服或是套着玩偶装，纯粹是活受罪。
　　纪予嘉看着夏暄阳穿着玩偶装的身影，忽然间心中一动，心头涌起很多以前从未有过的情绪。
　　因为在40度天气的烈日下穿着玩偶装扮成墨镜熊给自己送祝福的，纪予嘉人生中还是第一次碰到。
　　纪予嘉突然哑口无言，话在嘴边却无法开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也只是说了句不痛不痒的“谢谢”。
　　“不客气啊，纪老师。”夏暄阳爽朗地笑了。
　　纪予嘉接过那支包装精美的玫瑰花，也没有将花递给身旁的工作人员，只是一个人亲手拿着那朵玫瑰。
　　“纪老师，喜欢我的这身打扮吗？”夏暄阳的下半身还穿着墨镜熊的衣服，他低头朝着这身衣服左右看了看，然后对纪予嘉说，“我感觉这只熊还挺可爱的。”
　　“是挺可爱，就是有点蠢。”纪予嘉回答。
　　在他脱口而出之后纪予嘉忽然又觉得有点后悔，自己应该把后半句给去掉。
　　对着一个为了自己而大汗淋漓的人说他有点蠢，就算是纪予嘉这样的无心阎王也觉得太不是人了一点。
　　不过夏暄阳显然没有在意，他开着玩笑说：“是我品味不好吗？我觉得挺酷的。”
　　“纪老师，不好意思，我刚刚离你三米以内了。”夏暄阳以只有纪予嘉能听见的声音说，“但我刚刚怎么看也是只熊，你就当被一只熊抱了吧，可以原谅我吗？”
　　纪予嘉：“……”
　　他倒是挺会钻空子。
　　纪予嘉想了想，忽然就对着站在他三米开外的夏暄阳招了下手，示意他走过来。
　　这次以防万一，纪予嘉先提前说明：“今天破例。合约停止生效一天。”
　　免得夏暄阳又要为了不打破条约而在这里跟他僵持，纯粹的浪费时间。
　　事实上纪予嘉也确实在心里对他网开了一面，要不然夏暄阳不要说抱他了，都跟他说不上这么多话。
　　纪予嘉咬牙想了想，很快给自己找了个台阶——
　　这份破例就当做是夏暄阳祝福的谢礼算了。
　　不算违反条约，那么也就是说纪予嘉不会因为自己而退出剧组，夏暄阳放心了，于是走到他面前，心里虽然已经开始雀跃，表情却尽量装得很淡定。
　　毕竟也是纪予嘉喊他克制的。
　　纪予嘉朝他递了个眼色，示意他站近点。
　　夏暄阳依言站近了很多步。
　　纪予嘉接着掏出了自己的手机，打开了相机的界面。
　　夏暄阳有点受宠若惊，问纪予嘉：“纪老师，你这是？”
　　“你不想合照的话也可以走人。”纪予嘉放下已经举起来的手机，不冷不热地说。
　　纪予嘉有个毛病，就是不会好好说话，什么温情的话从他嘴里出来就变得有点扭曲了，通俗说就是有点阴阳怪气。
　　但夏暄阳显然对他的这种“阴阳怪气”接受良好，有点不可置信，眼睛眨个不停：“真的吗纪老师？你真的要跟我拍合影？”
　　纪予嘉看着夏暄阳那眼里闪着光的兴奋神情，有点无语凝噎。
　　对夏暄阳来说，好像能和自己拍张合影这事本身就比中五百万大奖还要稀有。
　　“之前我们不是一起拍过照吗？开机仪式的那天。”纪予嘉觉得他完全没必要这么激动。
　　“开机仪式？”夏暄阳照着他的话想了想，然后撇了撇嘴，说，“那不能叫合照，我们中间隔着那么多人呢。”
　　“不是你和我单独拍的照片，对我来说都不能算合照。”夏暄阳振振有词地说，“不过纪老师你的任何一张照片对我来说都具有收藏价值，因为有纪老师你。”
　　纪予嘉：“……”
　　什么德行。
　　纪予嘉不想在这里和他讨论合影的定义，于是刚刚的一瞬间心软又立马消失得无影无踪，不耐烦道：“你到底要不要拍。”
　　夏暄阳立刻伸手重新将纪予嘉的手机举起来，对准了自己和纪予嘉两个人，一分都没有迟疑。
　　纪予嘉单手举着夏暄阳送给自己的那朵玫瑰花，动作过于机械，俊美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而夏暄阳站在他身旁，隔的距离极近，一只手放在纪予嘉身后，下意识地想去搂，却又突兀地收回。
　　纪予嘉自然不动声色地将一切都收入眼底，蹙起眉道：“你手抽筋啊？”
　　夏暄阳：“……”
　　“不是，那个，纪老师我……”夏暄阳有点不知该如何开口，目光垂下去。
　　“行了。”纪予嘉心里很明白他什么意思，打断他，“想放哪儿就放哪儿吧。”
　　“……啊？”夏暄阳愣了。
　　“你听不听得懂人话？”纪予嘉的耐心已经要耗尽了，冷冷地说。
　　夏暄阳哪里会听不懂，他只是不太敢确认，这会是纪予嘉说出口的话。
　　他看着纪予嘉有些别扭的表情，忽然就露出会心的笑容，将原本垂下的手搭在了纪予嘉的肩膀上，另一只手凑在脸前，比了个剪刀手。
　　然后“咔嚓”一声，按下了手机屏幕里的拍摄键。
　　此时的网络上，一段媒体泄漏的视频正在被疯传。
　　毫无疑问，这是在场探班的媒体人员拍摄的视频，视频里恰好就是刚才发生的那件事的再现。
　　也就是身穿墨镜熊玩偶装的夏暄阳朝着纪予嘉跌跌撞撞跑来，并给了纪予嘉一个大大的拥抱的连续画面。
　　这段只有两分三十九秒的视频却在网络上引起了轩然大波，“夏暄阳给纪予嘉庆生”的热搜直接爆到了第一位，各大营销号都在铺天盖地散布这段视频。
　　而真正热闹的是营销号底下的评论大战，在短短的时间内就已经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
　　“救命救命啊我……我都说不出话了，有没有懂的！！！”
　　“卧槽那只熊是夏暄阳？？？”
　　“摘下头套的那瞬间我真的被帅到了，谁懂啊！！！！”
　　“大热天穿这么厚的玩偶装……我男朋友都做不到呵呵。”
　　“对哦今天不是高温吗，据说外面都有40度了！！！”
　　“我靠…………”
　　“是真爱吧！！！”
　　“这还不是真爱？！！”
　　“感觉不像剧组演的，因为你们看，那只熊冲过来的时候在一旁的工作人员也是满脸震惊。”
　　“我草，我也看到了！！”
　　“这么说是夏暄阳瞒着剧组所有人准备的惊喜？！！”
　　“玛德嗑死我了，磕死我了，这不比电视剧好磕？”
　　“纠正一下，应该是专门给纪予嘉准备的惊喜。”
　　“他俩进组不才半个月吗？？？已经关系这么好了？！！我震惊！”
　　“卧槽夏暄阳每次都能给我想不到的惊喜……”
　　“我宣布夏暄阳就是我们太阳雨cp的最大粉头啊啊啊啊啊”
　　“#夏暄阳竟是夏季男孩#”
　　“夏季男孩笑死我了啊啊啊啊啊啊”
　　“#夏暄阳竟是站姐皮下#
　　“我靠你们要笑死我……”
　　“年下就是好啊泪，那种比太阳都要耀眼都快溢出屏幕的生气勃勃是年下独有的啊家人们！！流泪了！”
　　“本来之前我是只磕年上的，磕上这对后我就打算这辈子都嗑年下了。”
　　“啊啊啊啊啊啊好羡慕纪老师啊啊啊啊好想魂穿啊啊啊啊啊”
　　“纪老师，面对这样的世纪直球，你不会不心动吧？”
　　“我现在没穿我都热得要死，夏暄阳是怎么在那么热的天气下扮成墨镜熊的，我真服了。”
　　“你们懂什么叫爱情啊摔！”
　　“以前不懂，现在懂了。”
　　本来到此为止，半是路人半是cpf的讨论还很和谐，无非就是嗑到糖了开始震惊，再发疯，最后升天，而当两家的唯粉也加入战局后，越到后面就越是混乱：
　　“剧组太恶心了，为了炒cp宣传电影真是什么手段都能用，让我宝在高温下扮玩偶给纪予嘉庆生，死不死啊？”
　　“我要吐了，杀千刀的剧组，我儿子不是给你们炒cp的道具！！！”
　　“恶心死了他纪予嘉算个什么东西，他也配？”
　　“笑死，夏暄阳粉没搞错吧，能跟我们家纪老师炒作好多人还求不来呢，也不想想是谁倒贴又吸血啊。”
　　“你家纪老师有百万直拍啊？别在这阴阳怪气，夏暄阳接的代言怕不是比你家主子还多呢，是谁倒贴谁啊？”
　　“影帝在手，笑看疯狗。”
　　“纪予嘉粉丝除了个影帝就不会吹逼了是不是？笑死人了，当影帝前先把人做好吧。”
　　夏暄阳和纪予嘉的粉丝本来毫无瓜葛，属于模式完全不一样的分别属于爱豆和演员的两家粉圈，八杆子打不到一起去。
　　但自从上次纪予嘉在发布会上当着所有媒体的面毫不留情地说出了自己对夏暄阳的评价后，两家粉丝就结下了怨，而且是越结越深，已经是到了血海深仇的地步。
　　偏偏夏暄阳和纪予嘉两人现在又在同一部片场演戏，演的还是情侣，唯粉虽然心有不满，但木已成舟，也无法干涉正主的选择。
　　这份争斗在平常是明里暗里的，体现在各条微博的轮转控评里，但一旦有一点什么风吹草动，斗争就会即刻变得尖锐化，而且状况惨烈。
　　就像现在这样。
　　“所以说跟流量在一起演戏就是晦气，事多得要命，能和纪老师一起演戏就是你家蒸煮上辈子烧高香了。”
　　“所以说跟这种不知道有多水的影帝演戏就是晦气，演技不知道怎样，人品败坏瞧不起新人倒是看出来了。”
　　“我靠你们唯粉还没吵够啊，还对仗起来了，要打去练舞室打好不好啊。”
　　“我真是服了你们毒唯打架！”
　　“cpf别赶过来找骂啊，第二剑的就是你们，嗑血糖没把你们牙齿给磕掉吗？”
　　“怎么就磕血糖了，我看他们两个人关系挺好的啊，你们唯粉现在这样，日后电影上了还不得吐血身亡啊。”
　　“小心哪天蒸煮真的出柜就好笑了。”
　　“做梦！想要夏暄阳出柜，下辈子吧！”
　　“纪老师是直男！少造谣！把戏和现实分清这事我以为大家都知道！！”
　　而此时，一条突如其来的新微博打断了所有的争吵，让所有正在网络上掐架的人都陷入了可怕的沉默。
　　究其根本，罪魁祸首的这条微博正是出自夏暄阳之手。
　　他发了一张图片，图片上是正在对着镜头的纪予嘉和夏暄阳。
　　两个人靠得很近，夏暄阳的手搭在了纪予嘉的肩头，另一只手在脸前比V，正笑得一脸灿烂春风满面，而纪予嘉则手拿着一朵不知道哪儿来的玫瑰，面无表情，脸上写满了“我就惹你们所有人”。
　　两人一冷一热，温度差之大不禁让人瞠目结舌。
　　这还没完，夏暄阳还留了一段配字：
　　“祝我最最亲爱的纪老师生日快乐，没有你，这个世界没有任何意义。”


第33章 
　　拍完照后，杨涛就招呼他们赶快站到被放到推车上的蛋糕面前，让纪予嘉许愿然后切蛋糕。
　　夏暄阳显然心情很好，笑得比平常都还要开心，应了句“来了”，转身就和纪予嘉一起朝杨涛那边走去。
　　纪予嘉跟他一起走了几步，忽然就停住步伐，直直地盯着夏暄阳的脸。
　　夏暄阳被他盯得也停下步子，笑着问纪予嘉：“纪老师，怎么了？”
　　纪予嘉看着夏暄阳那笑靥如花的面容，竟是一点都没被感染到，冷漠的侧脸依旧像石雕，毫不留情地说：“你还没放开我。”
　　他指了指夏暄阳还搂着他肩膀的手，脸色已经开始逐渐难看起来。
　　夏暄阳轻轻笑了下，松开了手。
　　纪予嘉瞥了他一眼，随即很快地收回视线，双唇紧闭着，心里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过心软和纵容，才让夏暄阳这么得寸进尺的。
　　丝毫不知道自己被纪予嘉评价为得寸进尺的夏暄阳笑得还是异常灿烂，看来刚才的那张合影真的让他心情很好，一直咧开的嘴角就没合拢过。
　　“纪老师，来来来，快点吹蜡烛许愿了。”杨涛在一旁招呼说。
　　蛋糕的正中间插着两只红色蜡烛，分别是阿拉伯数字的“2”和“6”，纪予嘉看着那两个数字，恍惚间就有了种岁月如梭人到中年的感慨。
　　他也不知道自己的演艺事业还能持续多久，也许是十几年，也许是一辈子，谁都说不准。
　　反观身边站着的这个家伙，可比自己年轻多了，现在才20岁，自己在他这个年纪才刚刚出道，他的未来还长着呢。
　　片场的工作人员们都隔了几米的距离，很自觉地将纪予嘉夏暄阳和杨涛围在中间，夏暄阳离纪予嘉最近，他就这样专注地注视着纪予嘉，目光里还带着快要溢出来的温柔。
　　纪予嘉站在圆圈的最中心，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闭了眼。
　　在闭眼前，纪予嘉忽然福至心灵般地跟夏暄阳对视了一眼，对上了他那含着温柔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一怔。
　　于是也像一场突发事件，在闭眼许愿的那个瞬间，纪予嘉的世界陷入了一片无边的黑暗。
　　在这看不见尽头的黑暗里，却还有一个人的眼神穿过了所有的黑暗，成了暗夜里唯一闪烁着的光芒。
　　纪予嘉不用思考也能明白那道光芒源于谁，因为紧接着，由目光开始，明亮的不再仅仅是目光，那人的五官、笑容都渐渐地从黑暗里剥离开来，变得清晰可见。
　　明朗灿烂，又热情真诚，是夏天最为炽热的一缕阳光。
　　在那一刻，纪予嘉忽然鬼使神差地在心底冒出了一个想法。
　　他的愿望是，希望眼前的这个人能永远保持这份炽热。
　　希望夏暄阳能永远炽热。
　　“纪老师，许什么愿了？”夏暄阳凑过来，笑道，“能不能说出来给我听听？”
　　“愿望要是说出来了那还灵验吗。”纪予嘉凉飕飕地瞥了他一眼，不打算说。
　　“可是我真的好想知道纪老师的愿望是什么嘛。”夏暄阳的语气竟然开始撒娇起来，“纪老师如果有什么愿望，我一定赶在老天爷面前替纪老师你完成。”
　　“你要真有那么神通广大，你现在就不应该站在这里演戏，而是该即刻登上诺贝尔和平奖的颁奖台，那里才是属于你的广阔舞台。”纪予嘉丝毫不为所动，非常熟练地冷嘲热讽道。
　　“说不定我真的能办到呢？”夏暄阳眨着眼睛，一双楚楚可怜的桃花眼显得万分可怜，“我想知道纪老师你的愿望是什么。”
　　纪予嘉想了想，然后嘴角微微上扬，扯出一个不冷不热的笑容：“你的确可以办到。”
　　“什么愿望？”夏暄阳的眼睛亮了起来。
　　“我的愿望就是，我能顺利拍完这部电影。”纪予嘉微笑着道，“希望你能配合我一下，要么放弃追我，要么现在立马退组。”
　　纪予嘉把“追我”那两个字说得特别轻，除了他和夏暄阳以外的其他人都不会听见。
　　夏暄阳听了他这句话，闻言也笑了起来，明亮的眼睛弯弯，说出来的话却是正相反：
　　“纪老师，我的回答是，两样我都拒绝。”
　　纪予嘉本来也没觉得他会答应，很冷淡地说了句：“随意。”
　　欢闹了好半天的现场在杨涛的指挥下变得安静了下来，纪予嘉的生日庆祝终于告一段落，剧组的工作人员们也都恢复到了工作状态。
　　在摄影设备和灯光都准备好以后，今天的拍摄正式开始了。
　　贺焱在做出那番爆炸性告白后就跟方延昀告了别，回了车内。
　　他甚至没有听方延昀的回答，就好像根本不在乎，也不会听，只是想横冲直撞地说出自己内心所有的想法，丝毫不在意会得到怎样的结果。
　　然后就驾驶着车扬长而去。
　　方延昀看着他逐渐远去的车辆的身影，叹了口气，在楼下站了许久后才走回身后的居民楼。
　　回到家里，没过几分钟就接到了刘吉兴打来的电话，纪予嘉坐在沙发上，轻轻说了句：“喂？”
　　“老方，他们收到那笔钱了。”刘吉兴哽咽道，“谢谢你，要不是有你的帮忙，我现在就可能要被那群人催债上门了。”
　　“没事，还上了就好。”纪予嘉的语气平静，“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李黄治，让这个真正的诈骗犯还钱。”
　　“好，你放心，我已经报警立案了。”刘吉兴又接着问，“对了，老方，那笔钱你是从哪儿来的？”
　　纪予嘉沉吟片刻：“这笔钱不是我的，是我找贺焱借的。”
　　“贺焱？”刘吉兴有些疑惑地问。
　　方延昀这才想起来也许刘吉兴已经忘记了贺焱这个人的名字，毕竟自己也没给刘吉兴正式地介绍过贺焱，只是贺焱单方面地在他们面前出现过几次而已。
　　“就是我第一次见到李黄治的那天，在酒吧门口拦住我们的那个人。”纪予嘉耐心地解释道，“之前也是他在酒吧里搭的讪，你见过他两次。”
　　“哦！那个纠缠你的跟踪狂啊！”刘吉兴大叫起来，电话里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吵，“那个疯子！”
　　方延昀：“……”
　　虽然刘吉兴这些的用词方延昀都很赞同，但是对一个刚刚帮过大忙的人这样形容好像不是太妥当。
　　“对，是他。”纪予嘉说。
　　“他那天实在是太过分了！让你那么难堪！要不是后来你把他拉走了，我就要给他一拳了。”刘吉兴的语气显然非常不满，“不过你是怎么让他帮忙的？那天你们弄得很不愉快吧？”
　　纪予嘉沉默着，还没等他来得及回答，刘吉兴就抢着他的话继续说，他的语气里带着犹疑：“难道……老方你，你不会答应他的追求了吧？”
　　“老方，我不能让你这么做！”刘吉兴立马激动起来，显然是误会了，“我不能让你为了我而出卖自己的感情！那些富二代有的是手段，他们就真的只是想玩玩而已！”
　　纪予嘉无奈道：“我没有，你想多了，我跟他没有交往。只是我找他帮忙，他答应了，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纪予嘉重复了一遍，然后斩钉截铁地说，“事后我向他亲自道了谢，所以你也不需要联系他了，尽快找到李黄治，让他还钱就好。”
　　方延昀又将先前与贺焱见面的事简短地和刘吉兴道了个经过。
　　电话那头的刘吉兴突然没了声响，过了好一会儿，直到方延昀忍不住问他还在不在听的时候才开了口。
　　他只问了方延昀一句话：
　　“老方，我怎么觉得你对那个贺焱挺包容的呢？”


第34章 
　　方延昀在听了他这句话后不由得一愣。
　　包容？
　　他竟然对贺焱很包容吗？
　　连他这个当事人都不知道。
　　“老方，你看啊，”刘吉兴给他分析，“那天在酒吧门口，他当着我们的面让你那么难堪，结果你就这么容易地原谅了他，这还不够包容吗？”
　　方延昀知道刘吉兴指的是贺焱故意在他和李黄治面前提起接吻过的那件事，摆明了就是想给方延昀一个难堪。
　　如果说那时候方延昀没有生气也是不可能的，但方延昀后来不想再追究这件事也是真的。
　　单纯是觉得没有必要。
　　却让刘吉兴误会成了自己对贺焱很包容，关于这件事，方延昀觉得自己有必要做一个解释。
　　“我对贺焱包容？”纪予嘉轻轻笑了声，“你知道我已经拒绝他多少次了吗？”
　　方延昀嘴上是这么说，其实心里也没有多少谱，语气不像以往那样带上了百分百不容置疑的肯定。
　　但不知为何，他就是不想让别人觉得他对待贺焱是特殊的。
　　即使连他自己都承认，在他心里，他看待贺焱的角度和看法确实是和别人不一样，就好比贺焱那天的眼神，已经深深地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回忆着那样的眼神，方延昀心里甚至会产生些名为愧疚的感情。
　　但如果是换作其他任何一个人，方延昀根本不会在意他们的表情和眼神，更不用提会因为这些细节而涌出些多余的感情。
　　“你拒绝是一回事，但我没想到以你的性子，在和他闹得那么不愉快后还能继续联系，我以为你会直接拉黑，再也不见他。”刘吉兴的语气竟然忏悔起来，不知道该说他是太过容易共情还是怎样，总之是感情过于丰富的类型，“虽然我知道你见他是为了我。”
　　“没事，你不需要自责。”纪予嘉语气很淡然，“就算没有你的事，我也没办法跟他断了联系。”
　　“他太执着了，我都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对我这么——”纪予嘉沉吟着，最后选择了一个合适的词，“对我这么感兴趣。”
　　其实这台词并不是只有方延昀想说，纪予嘉本人都想亲自问问夏暄阳。
　　到底为什么对自己这么穷追不舍。
　　“听你说的，他之前就缠着你，而老方你竟然让他一直缠着？”刘吉兴的语气似乎很是吃惊，“我还以为你会做得更绝点。”
　　刘吉兴认识的方延昀在爱情方面向来都很冷情冷意，做得很绝，不会给任何人留下半分机会。
　　至于为什么刘吉兴会有这样的认知，其中是有过往和缘由的。
　　当年还在大学的时候，曾经同年级就有一位女生对方延昀死命追求，而且拼上了一切，全方位围堵方延昀，甚至追到了方延昀的寝室。
　　虽然女生最后还是连人带物的被宿管拖出了寝室楼，但依旧坐在门口，固执地不肯走人。
　　阵仗大得吸引了不少前来围观的路人学生，将方延昀所在的宿舍楼门口围了个水泄不通。
　　最后还是方延昀拎着女生的行李走出了楼栋门，将行李放在了门口前的空地上，然后微微抬起头，俯视着坐在地上的女生。
　　他没有表情，平和的面容也谈不上凌厉，眼神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感情，却莫名给人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
　　女生用手撑着地面，不安地等待着方延昀开口，手指紧紧地抓住了地上的石子，硌得手心冰凉。
　　然而她等来的不是话语，方延昀静静地伸出手去，将她从地面拉了起来。
　　平静的方延昀就连语气也是平静的，然而不知为何，与方延昀平视的女生还是被震慑住，禁不住开始打着颤。
　　“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的话吗？”方延昀甚至微微笑起来。
　　“记、记得。”女生的声音都开始哆嗦了。
　　“我拒绝的事，之后就不会再有任何转机了。”方延昀虽然呈着细微的笑意，语调却带着冷意，“我不会改变我的心意。”
　　他敛去微笑，在那无表情的脸上漠然的眼神尤为凛冽：“所以，你早就没有任何机会了。”
　　“请你离开。以后也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如果你不明白的话我就再说一次。”
　　“我这辈子都没有喜欢上你的可能。”
　　当着所有人的面。
　　事实上，方延昀多少会顾忌对方的面子，即使拒绝也不会说得非常直白，就是怕会让对方难堪。
　　但在他无数次果断明确的拒绝后，女生依旧死缠着他不放，甚至追到宿舍，还要到了他家人的联系方式，这已经突破了方延昀能忍耐的极限。
　　因此虚伪的表面被彻底撕碎后，剩下的就只有毫无保留的真实。
　　而真实往往就像腐烂了的果实，不能称得上美好。
　　方延昀想，只有彻底的一击才能让她永远失去希望，没有希望，就不会有绝望。
　　因此无论自己所说出口的话是多么绝情多么冷酷，方延昀还是直白地说了出来。
　　“不要对我抱有幻想。”这是方延昀本人最后的宣告。
　　当时刘吉兴本人虽然不在场，但后来从其他学生的口中都能了解到事情的来龙去脉，因为这件事已经成为了校内众所周知的爆炸性新闻。
　　“好可怜啊，那个女生，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表白被拒……”
　　“可不是吗，要我是那个女生啊，肯定就没有勇气继续喜欢别人了……”
　　“好过分啊这男生！”
　　“但是她自己也挺过分的，听说都骚扰到那个男生的家人那里去了……”
　　“不止啊！甚至还追到对方寝室去了，吵得他们那个宿舍楼鸡犬不宁，连宿管都被惊动了！”
　　“我的天？真的吗？那双方都挺过分的吧，这就是传说中的恶人自有恶人磨吗！”
　　“呃，不，应该也没有到这种地步……”
　　在学校食堂或是公共课的教室里，刘吉兴都能经常听见这样类似的言论，隐秘却又不完全隐秘，因为不带掩饰。
　　也因这件事，方延昀一度成为了全年级知名的“红人”，褒贬不一的那种。
　　刘吉兴觉得贺焱纠缠方延昀的疯狂程度不亚于当年的那位女生，所以对于方延昀的行为才持有了这样的疑惑。
　　按照他的想法，哪怕对方是有钱有势的富家子弟，以方延昀的性格应该也压根不会畏惧，报警也好开诚布公地谈谈也好，总之不会再跟贺焱有任何联系。
　　刘吉兴还是第一次见方延昀这么头疼的模样。


第35章 
　　而且刘吉兴以为，贺焱那天在酒吧门口闹的事已经彻底触及了方延昀的底线，因为他很明白方延昀那时候是真的生气了，只是凭借涵养，尽力抑制着怒火而已。
　　毕竟这事放在任何一个人的身上，都会让人觉得不爽，愤怒也是理所应当的。
　　但方延昀事后显然没有想和贺焱计较的意思，也没有再追究责任的想法，所以刘吉兴才会说他对贺焱包容。
　　不过怎么说贺焱都是借钱帮了大忙的恩人，刘吉兴也不好再多插嘴多说什么，转而换了话题，对方延昀说：“我会努力尽快把钱还给他的，你就别跟他多接触了，我不想让你为了我而再生出什么事端。”
　　“嗯。”纪予嘉回复的语气很平静，“不过我觉得贺焱应该也不急。”
　　“到时候如果警方那边有什么新进展了，再联系我。”纪予嘉说。
　　“好，老方，那我先挂了。”电话那头刘吉兴的声音逐渐远去。
　　纪予嘉将贴在耳边的手机拿了下来，看了眼还亮着的手机屏幕。
　　他没有其余的动作，只是看着这处，直到屏幕的光渐渐熄灭。
　　纪予嘉的表情浸在手机屏幕温和的荧光里，光芒没有照亮他的面容，反而更加模糊了表情的界限。
　　与此同时，一栋装修华丽的别墅里。
　　在二层的阁楼里，洁白的窗帘布随着微风轻轻摆动，柔和的曦光透过未被窗帘遮挡的玻璃倾泻而下，洒满了整间屋子。
　　分不清是清晨还是午后的阁楼里，唯有笔刷磨蹭着画布的声响细微而清晰。
　　伫于立起画板前的男人凝视着画布上的内容，旁边是摆了满地的各式颜料和绘画道具，格外杂乱无章。
　　甚至还有颜料飞溅到柜台角落，木桌椅、柚木地板以及书架都染上了五颜六色的缤纷。
　　地面散落着的被废弃的画作已是满地狼藉，而夏暄阳正站在这片狼籍之中，心无旁骛地盯着面前的那幅画。
　　这时，一个似乎是中年女性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贺焱少爷，到该用餐的时间了，请您下去吧，老爷还在楼下等着您呢。”
　　然而屋内的人却对这番话置若罔闻，就像没听见一样，继续一动不动地注视着身前的画布。
　　他的目光甚至都没有从那幅画布上离开过。
　　站在门外的保姆阿姨叹了口气，虽然这位少爷平时也甚少规矩地坐在餐桌前吃饭，但她也没有指使少爷该怎么做的权利，如果碰上这位少爷在家的情况，通常都是由她将饭菜端到房间。
　　但今天的情况不一样。
　　今天，这个家真正的主人贺镡，也就是贺焱的父亲从公司来到了这栋别墅。
　　为什么不用“回”这个字，因为贺家在当地有两栋别墅，而贺镡和现在的妻子孩子一起住在另一幢别墅，只有贺焱一人单独住在这里。
　　即使是在同一地的亲父子，也要分开住，贺镡和贺焱这对贺家父子就是这么奇怪的关系。
　　而此时贺镡还坐在一楼客厅的餐桌前等着贺焱，也是贺镡喊这位保姆去催贺焱的，她实在不敢怠慢。
　　但同时她也知道贺焱在画画时不喜欢别人打扰，她在贺家工作已经有十五年的时间了，是从小看着贺焱长大的。
　　当初贺焱和贺镡闹得不甚愉快，从原先的家里搬到这栋别墅来住时，也是她主动提出要跟着贺焱到这里来，理由是更方便照顾少爷。
　　只是在她的记忆中，贺焱已经很久没有画过画了，自从几年前夫人也就是贺焱的亲生母亲去世后，贺焱就消沉了很久，连画笔都未再拿起过，一度舍弃了曾经最热爱的绘画。
　　然而这段时间不知道怎么了，贺焱竟然重新奇迹般地握起了画笔，待在家里紧闭房门画了一个星期的画，只在今天稍微出去了下，剩余的时间基本都没有踏出过这间阁楼半步。
　　她看着依旧沉溺于作画中的贺焱，咬着牙还是开口，语气小心翼翼，唤道：“贺焱少爷……”
　　“李嫂，我马上就下去。”夏暄阳忽然开了口，眼睛还是专心致志地直视着前方的画布，没有看她。
　　闻言，李嫂愣了下，随即点着头，连忙应道，语气里带了些如释重负：“哎，哎，好，那我去跟老爷说。”
　　然后就蹬蹬地跑下了楼梯。
　　夏暄阳继续凝视着刚刚完成好的画作，最后勾起嘴角，露出一个异常满意的笑容。
　　他想了想，又拿笔在画布的右下方添了几笔。
　　然后对着写出来的那几个字展现出了更为满意的笑容，就好像在欣赏一幅惊世之作。
　　——
　　饭桌上的气氛非常沉闷，除了碗筷碰撞的声音外就再也没了其他动静。
　　令人几乎窒息的沉默。
　　餐桌前只有贺镡和贺焱两个人，其余服侍的佣人都被遣退，因此整个饭桌都显得死气沉沉，没有一点活生生的气息。
　　贺镡已经年逾五十，即使岁月不饶人的花白头发在灯下闪着银光，眉宇间的气质依旧强势。
　　他放下盛汤的勺子，望向坐在对面那头正在沉默着埋头吃饭的自家儿子，开口：“贺焱，你……”
　　然而贺镡的话刚说到一半，就被贺焱很突然地打断了。
　　夏暄阳抬眼问，语气很冷漠：“那女人没来？”
　　“她带着小杰去暑期的补习班了，我今天是特意专程过来看你的。”贺镡终究是没了当年的意气风发，对儿子那种质问般的语气也没有恼怒。
　　他们对话里的“她”指的是贺镡的现任妻子，同时身份上也是贺焱的后妈——任琳。
　　任琳和贺镡有一个儿子，名字叫贺杰，比贺焱小好几岁，如今还在上高中，但任琳对贺杰的教育一直特别上心，从小就开始抓紧培养，要求分外严格。
　　作为培养过程中必不可缺的一环，学习方面任琳更是格外看重，假期期间都会强制要求贺杰去上补习班，光去上还不行，任琳还会跟着儿子一起去补习地点，盯着他的同时还给了他无形的压力。
　　任琳对贺杰的培养如此呕心沥血，背后到底怀抱着怎样的心思贺焱不是不知道。
　　无非就是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自家儿子身上，一定要养出一个比贺焱更为优秀的孩子，好让贺杰顺利地继承贺家的事业。
　　贺焱对任琳的这些心思了如指掌的同时，又觉得任琳实在是白费心机。
　　因为即使她不做这些，他自己也对贺家的事业没有兴趣，也毫无继承的想法。
　　换句话说，就算贺镡想让他继承家业，贺焱也是不会答应的。
　　而有了个贺杰，事情就更好办了，这下贺镡这个老家伙也不用担心家业无人继承了，他贺焱也乐得自在，实在是一举两得。
　　不如说任琳带来了贺杰，更省了他不少麻烦。
　　因此贺焱比起任琳，更反感的其实是自己的父亲贺镡。
　　说到底，出轨这种事，如果不是男方有意，又怎么可能让她有机可乘。
　　无论任琳是有意也好无意也罢，归根到底，彻彻底底背叛了自己母亲的人——
　　是贺镡。
　　贺焱永远无法忘记母亲临终前对他说的话。
　　那时候母亲住在医院已有一年多的时间了，她躺在病床上，面容消瘦到只剩皮包骨，脸色苍白，青紫的嘴唇微微颤抖，握着跪在病床前的贺焱的手，说：
　　“不要恨你爸爸。”
　　贺焱知道母亲心里很清楚贺镡出轨的事情，也因为这件事，她的病情愈发恶化。
　　倘若只是普通的病，尚且有药可医，但是心病又有什么药可以让其完全痊愈。
　　贺焱的母亲是位品行端正，性情清高的女子，让这样的人知晓一直以来相信的感情其实早已灰飞烟灭，只剩下沾满谎言的虚无，无疑是件格外残忍的事。
　　如若连一起携手走过多年、每天都在身边离你最近的人都在对你说谎，那么还有什么可以相信。
　　贺焱明白母亲这种性格的女子受不了这样的打击，所以在治疗后期，母亲甚至连求生的欲望都失去了，因为已经彻底心死。
　　“贺焱，你还记得吗？”贺镡摩挲着下颌，踌躇片刻后道，“今天是你母亲的忌日。”
　　夏暄阳握在手里的银叉忽然就停了下来。


第36章 
　　“我今天来找你，就是想跟你吃顿饭，然后再一起去祭拜你母亲。”贺镡用手指摩挲着胡须密布的下颌，说不清是什么语气。
　　夏暄阳慢慢地放下了刀叉。
　　“你问我记不记得？”本来一直没有表情的夏暄阳忽然笑出了声，“这些年来难道每年去我妈坟前扫墓的人是你吗？”
　　“我倒是很意外啊，你竟然还记得。”夏暄阳语气里那种凉薄的讥讽都要溢出来了，看着贺镡的脸嘲弄道，“我以为你连她的名字都忘记了呢。”
　　他说这话并不是毫无根据，至今为止，自从将那位新人迎进来后，贺焱从未听见贺镡提起过自己的母亲，更不用提去墓前祭奠。
　　每年的忌日永远是贺焱独自一人将准备好的百合花放置于冰冷的石碑前，然后长久地凝视着那块嵌有母亲名字和照片的墓碑，沉默不语。
　　贺镡被自家儿子的话弄得极为尴尬，脸青一阵白一阵，愤然开口道：“贺焱！你怎么能这样！”
　　夏暄阳冷冷地一笑，反问他道：“我会变成现在这样，不全是拜你所赐吗？”
　　“你！”贺镡脸都气得涨红了，将汤匙重重地拍在饭桌上，桌子都在颤抖，“你给我闭嘴！”
　　贺焱如他所愿，闭嘴了。
　　夏暄阳慢条斯理地用刀叉划着盘里的牛排，最后手握银叉，漠然地将完整的牛排切割得四分五裂，就好像什么都不关心，眼前的人也跟他毫无瓜葛。
　　贺镡将汤匙重重摔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巨响，趁还没彻底发怒将局面搞得更糟前勉强压制住心头的怒火，甩身走人。
　　而贺焱对他的举动完全不为所动，夏暄阳依旧动作迟缓地割着那被切得不成样子的牛排，神情漠然到了极致。
　　李嫂追着贺镡喊着“老爷，您怎么就走了”，随后很快，那声音也随着门掩消失了。
　　偌大的别墅里又再次恢复成了无生机的死寂。
　　贺焱坐在寂静中，饭厅的灯光被关上，日暮时分，白昼与昏暗的交界线里，他静静地想起了今早献给母亲的那一束百合花。
　　百合花纯洁无暇，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过乌云密布的天空，照在滑落而下的晶莹水滴上，和初升的晨曦一起闪着耀眼夺目的光彩。
　　这样纯白的百合，才与母亲那高洁的品性相配。
　　但同样由这纯白所组成的，还有一个人。
　　贺焱对如百合花般纯洁的母亲是敬爱与怀念，对那人却有一种想把这份纯白占为己有的欲望。
　　如果这份纯白能够沾染上自己的颜色，究竟会成为多么美丽的一幅画呢？贺焱迫不及待地想见证那一刻了。
　　夏暄阳明白此刻贺焱的心里想的是方延昀，而此刻他作为扮演贺焱的人，却很不负责任地丢掉了演员的那份职业素养。
　　因为他又情不自禁地想起了纪予嘉。
　　某种意义上而言，纪予嘉跟方延昀是同一类人。
　　这件事可能纪予嘉自身都还未曾察觉，但夏暄阳却比任何人都明白这点。
　　夏暄阳和纪予嘉虽然不是在同一个拍摄地点，但结束拍摄的时间却出奇地一致。
　　就在纪予嘉完成拍摄，准备干净利落地上车走人的时候——
　　“纪老师。”
　　夏暄阳好死不死地喊了他一声，说实话纪予嘉是压根不想搭理他，能离多远有多远离得越远越好。
　　……但是他不想让别人以为他耍大牌。
　　虽然纪予嘉从来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即使是在舆论极为重要的娱乐圈里。
　　那些新闻记者爱怎么颠倒是非就怎么颠倒是非，无论是白的写成黑的还是黑的写成白的他都不想管。
　　谁在乎。反正纪予嘉不在乎。
　　但现在纪予嘉没有耍大牌的那个心，如果还被扣上个莫须有的帽子，那的确是挺不爽的。
　　纪予嘉顺着这一声呼喊停了下来，用了五秒钟在心里做好心理建设才转过身来，尽量语气平和地问他：“什么事？”
　　他这边心里发慌，心说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对夏暄阳这人秉承着“惹不起还躲不起吗”的坚定准则，而夏暄阳却很坦然地迎上他的目光，看着他说：
　　“纪老师，我还有生日礼物要给你。”
　　纪予嘉微微有点发愣。
　　说实话，纪予嘉已经很久没有收到过来自其他人给自己的礼物了。
　　在最初作为演员出道的那段时间，还曾经收到过不少来自粉丝寄到工作室的信和礼物，但随着出道时间的增加，在某个时间点之后就统一拒收了。
　　而且。
　　“你之前刚刚表演的那个玩具熊，不就已经是礼物了吗？”
　　纪予嘉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这次反倒换成夏暄阳愣了一下，然后噗嗤地笑出声：“那个当然是啊，但是，纪老师，你觉得我只会为你准备一份礼物吗？”
　　“我不知道。”纪予嘉只能这样说。
　　什么优质回答。
　　夏暄阳笑眯眯地看着他，然后将手里拎着的手提袋递到纪予嘉面前。
　　纪予嘉看着那个印上粉色花纹的袋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
　　不知道该怎么说，但纪予嘉接过袋子的一瞬间心里感觉有点奇怪。
　　为什么会从现在娱乐圈爱豆界的顶流夏暄阳的手里收到礼物，他又不是他粉丝。
　　哦，他忘了，夏暄阳还真是他粉丝。
　　纪予嘉以着极佳（从未有过）的职业素养，勉强挤出了一个客气的微笑，充分表明了“你的心意我收下了没事就赶快滚”的委婉（直白）意思。
　　夏暄阳那么聪明，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但却装作读不懂的样子，继续笑得很灿烂：
　　“纪老师，这是我亲手做的，请你一定要赏脸尝尝看。”
　　亲手做的？
　　什么东西？
　　纪予嘉一边满怀疑问，一边面无表情地关上了车门。
　　一路坐着车到了酒店房间里，纪予嘉才打开那个手提袋，拿出了袋里的东西。
　　竟然还有一层外包装盒。
　　包这么精美干嘛，要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那就……
　　看到包装盒下的成品时，纪予嘉立马停止了心理活动。
　　好吧，收回前言，内容也挺精致的。
　　是一款圆柱形的小蛋糕。
　　虽说尺寸不大，但外表的看相却是很好，感觉一点也不比专门的蛋糕店里的做得差。
　　纪予嘉看着这份洒满巧克力碎的黑森林小蛋糕，心里很诧异夏暄阳竟然还有做甜食的天赋点。
　　其实纪予嘉也谈不上有多喜欢甜点，但还是决定尝一口，然后顺带再给夏暄阳拍张照片发过去，证明自己没有浪费他的心意，任务就算完成了。
　　不对啊。
　　为什么他要顾虑夏暄阳的感受？
　　纪予嘉拼命给自己洗脑“因为我是一个有情有义的温柔好人”这种跟自己人设完全不沾边的话。
　　尤其是“温柔”两个字。
　　接着，纪予嘉用附赠的塑料小叉子舀了一勺蛋糕，送到了自己嘴里，准备品尝一下味道。
　　然后他就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身子都微微弯了下去。
　　纪予嘉并没有品尝到预想之中的甜味，反而是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在他的舌尖上跳舞，直冲脑门。
　　……妈的。
　　纪予嘉觉得上一秒还对夏暄阳的手艺抱有期待的自己是个十足的傻叉。
　　……怎么会有人往蛋糕里放胡椒粉的！
　　还是致死量。
　　纪予嘉感觉自己要被谋杀了，因为他现在很想吐的同时又很想死。
　　夏！暄！阳！
　　纪予嘉连灌了三四杯水，咬牙切齿地想要杀人。
　　下次再收他的东西，自己就把名字倒过来写！


第37章 
　　纪予嘉又连着吃了点前几天何易送来放在茶几上的曲奇饼，才让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奇异味道彻底压下去，消失得干干静静，然后坐在沙发上，休息了会儿才缓过神。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了一个晚上没睡着，恨不得现在就冲到同酒店夏暄阳的房间里找夏暄阳算账。
　　……他不信夏暄阳不是故意的。
　　而且怎么说也要让他赔个精神损失费，不然他纪予嘉的名字就倒过来写。
　　纪予嘉在心里密谋划策了无数个找夏暄阳算账的方案，好不容易等到第二天天亮时分，准备起身整理赶往拍摄现场，却被杨涛的一个电话给打得有点懵。
　　“……什么？”纪予嘉像是确认般，又问了一遍。
　　“是这样的纪老师，夏暄阳的经纪人刚刚打电话跟我说小夏因为车祸住院了，所以咱们的拍摄可能要暂停几天。”于是杨涛也再次跟他解释了一遍。
　　……车祸？
　　昨天还那么个活蹦乱跳的人，怎么突然间就遭遇车祸了？
　　这展开比他本人亲自演的剧本还戏剧化吧。
　　纪予嘉觉得脑袋有点懵，这消息就像晴天霹雳，炸开在他心里。
　　“车祸严重吗？人没事吧？”纪予嘉连忙问。
　　不过话刚出口他就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有点蠢，既然听杨涛的语气还挺平和的，那就证明夏暄阳应该没什么大事，否则杨涛绝对不会这么镇静。
　　“还好还好，纪老师你先别急，是个小车祸。”杨涛安抚着纪予嘉，“人没什么大事，就是腿有点伤到了，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应该要不了多长时间就能出院。”
　　杨涛又叹了口气，絮絮叨叨地说道：“唉，但是终归是要耽搁上好几天了。”
　　显然，杨涛作为导演还是很在意拍摄的进度，毕竟耽搁的不是时间，是金钱。
　　“对了纪老师，还有件事小夏让我转告给你。”杨涛又说。
　　“什么事？”
　　“他说，‘如果纪老师能来探望我，我的病就好得更快了’。”杨涛不知为何还模仿起了夏暄阳的语气，有点惟妙惟肖。
　　纪予嘉：“……”
　　“那也请你帮我转告他，我、不、去。”纪予嘉拒绝得非常干脆利落，然后就挂了电话。
　　说到底他跟夏暄阳又不是很熟，不过是暂时在同一个剧组的同事罢了，凭什么让他去探望。
　　夏暄阳纯粹是想夹带私货罢了。
　　纪予嘉还能不明白他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他差点就把“想和纪老师二人独处然后感情升温呀”的台词写在脸上了。
　　……纪予嘉偏不随他的愿。
　　他放下手机还没半分钟，又有一个电话打过来了。
　　纪予嘉看也没看手机屏幕上方显示的联系人名字，直接挂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何易：“……”
　　于是电话铃声又再次不依不饶地响了起来，像催命似的。
　　“哪位？”纪予嘉的语气跟“好”这个字就完全不沾边。
　　“嘉哥！是我啊！”何易喊起来。
　　……他怎么觉得这句台词似曾相识。
　　“何易？”纪予嘉皱眉问，“你打电话来干什么？”
　　“我没事难道就不能打给你了吗嘉哥！我们好歹是近十年的老交情了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对我这么冷漠！”
　　纪予嘉对他戏剧般的台词完全不为所动，只觉得何易吵得他头痛：“你再说一句废话我就扣你工资。”
　　这一招真有效，何易立马闭了嘴。
　　“说正事。”纪予嘉提醒他。
　　“哦哦，嘉哥我要说的事情就是——”
　　不知道为什么，何易微妙地停顿了下。
　　“你去医院探望下夏暄阳吧。”
　　纪予嘉：“……”
　　“凭什么？”纪予嘉真的想问。
　　“因为夏暄阳现在跟你是一个剧组的怎么也算半个同事他出车祸了你不去看他有点说不过去而且是杨导求我这么说的！”何易一口气说完。
　　“杨导跟我说剧组决定派一个代表去看望夏暄阳然后那个代表就是你！嘉哥！就是你！”何易说得铿锵有力。
　　什么时候决定的代表，有经过他这个本人的同意吗？
　　“嘉哥！你就去医院看看吧！要不然那些吃饱了没事干的媒体又要大做文章，说你无情无义了！”
　　“我确实挺无情无义。”纪予嘉的语气不咸不淡。
　　最终纪予嘉也没同意去看夏暄阳，何易简直想吐血，他就说纪予嘉没这么容易被劝动，劝纪予嘉这件事怎么也不该找他。
　　可当纪予嘉挂了电话之后，原本应该仔细研读的剧本看不下去了，酒店服务生送来的早餐也吃不下去，食之无味。
　　纪予嘉正在用筷子和盘里的煎蛋坐着激烈的斗争，硬生生地将蛋白与蛋黄分离，却因为力度太大，被迫一分为二的煎鸡蛋显得惨不忍睹。
　　纪予嘉这个人格外挑食，忌口的东西可能比能吃的东西还多。
　　就拿鸡蛋来说，他只吃蛋白，不吃蛋黄，流心蛋坚决不会碰，因为觉得怪恶心的。
　　何易常说（在心里说），像纪予嘉这样的人活了二十五年都没饿死也真是个奇迹。
　　纪予嘉还没拎起筷子，手机就开始震动，一条新的微信消息进来了。
　　“纪老师，我感觉我要死了，你来看看我好不好？”
　　发件人，夏暄阳。
　　这句话的最后还附上了个可怜的emoji，生怕别人看不出来他现在有多凄惨。
　　纪予嘉本来立马打了一行字：“那你就死着吧”，想了想又删掉了，因为他透过这个emoji，完全可以想象出那头的那人现在是怎样的一幅可怜神情。
　　纪予嘉满脑子想的都是此刻待在医院里的夏暄阳的光景，他躺在病床上，也许是真的很想见纪予嘉，满心期盼着纪予嘉的到来，一双桃花眼楚楚可怜地盛满了期待和渴望，两眼汪汪地望着病房的门外看。
　　然而最终还是没等来想见的人，于是夏暄阳只能一个人孤苦伶仃日复一日地躺在床上，转头注视着窗外纷飞飘落而下的树叶，盛夏的绿意里忽然出现了一片枯叶，萧萧瑟瑟，更觉凄苦。
　　打住。
　　他去还不行吗。
　　如果何易在纪予嘉的脑里装了监听器的话，他一定要被纪予嘉强大的脑补能力给折服。
　　居然还能自己说服自己的！
　　纪予嘉觉得，心软就是一个人最大的错误。
　　但他将错就错，给司机打了个电话，待到吃过午饭后就立马向着微信上何易和杨涛给他发送的医院地址出发，一刻都没耽误。
　　纪予嘉带上墨镜和口罩，说实话为了再保险一点他本该再戴上一顶帽子。
　　但纪予嘉很讨厌戴帽子，觉得脑袋被箍着的感觉难受得要命，于是索性不戴。
　　车子正在平稳地行驶，纪予嘉面无表情地靠在车窗边上，注视着窗外流逝的风景。
　　纪予嘉忽然将目光聚集到了玻璃窗外的某一处上，出声说：“停下。”
　　停车后，纪予嘉朝着马路边的不远处走了过去，然后在一处店铺前止了步子。
　　是一家花店。
　　这家花店并没有招牌，也没有任何能够看得出店名的东西，店门口摆着的除了花还是花。
　　装修也不算上乘，跟其他隐没于市井之中的花店一样，没有什么特别，不如说甚至还更低调得不起眼一些。
　　而纪予嘉看重的也不是店铺的装修，纯粹是因为刚刚在车内的时候，偶然瞥见了店门口前的一处风景。
　　一位只穿了白T恤和休闲运动裤、给人感觉非常清爽的男子微微弯下腰来，手握一把浅绿色的洒水壶，正在拨弄着那些花花草草，给花浇水。
　　轻薄的水雾在和煦的阳光之下泛起五光十色的斑驳，夏日的白光和湛蓝天空照相呼应，晴朗的天气里，晴朗的人。
　　男子的面容极为年轻，同时也极为英俊，嘴角一直噙着淡淡的笑意，温和的眉眼被晨光勾勒出轮廓，他的瞳孔颜色极浅，在阳光之中是完完全全的琥珀色。
　　盛大的花团锦簇中，其实他才是最亮眼的那一个。
　　他看着花草的眼神中透露着怜惜之意，那种清澈温柔的眼神并非一般人所能拥有的。
　　纪予嘉觉得自己仿佛在看一部文艺片，生活气息扑面而来，光影与人物都恰到好处。
　　这个人站在哪里，哪里就是风景。
　　纪予嘉正是被这样一幅光景所吸引，正好又想起自己去医院探望病人，必然不能两手空空，于是走到了这家花店的门口。
　　能让他感觉美的事物并不多。
　　而当走进花店深处的时候，男人果然在店内的柜台后起了身，望着到访的纪予嘉。
　　两人四目相对，在近距离的观察后，纪予嘉不得不承认，即使在以脸看人的娱乐圈里纪予嘉的外貌已是算得上上层的，这个看上去是花店主人的男人容貌也丝毫不比自己的逊色。
　　由于纪予嘉的脸被包裹得严严实实，对面的男人不由得一愣，与那双墨镜也遮挡不住美丽的眼睛对视。
　　过了四五秒，纪予嘉将黑色墨镜取了下来，口罩也拉至下颌处，将五官完整地露了出来。
　　而彻底看清来人的面容后，男人显然比刚才更加为之一愣，神情里带了点讶异，用半疑问半肯定的语气说道：
　　“纪……予嘉？”


第38章 
　　看样子，此人并不是对娱乐圈的事完全不知情，不如说，就算并不是混娱乐圈的人，也应该或多或少地听说过纪予嘉这个名字。
　　毕竟纪予嘉可是娱乐圈史上为数不多的年轻影帝之一，别的不说，就那头衔的含金量都足以闪瞎所有人。
　　纪予嘉之所以会主动暴露自己的身份，纯粹是因为觉得眼前的这个人不是那么不会来事的人，也不会将自己的事传播到网上去，倒不是因为信任，只是觉得这人懒得做这些事。
　　当然，就算纪予嘉被人认出来，而且行踪被发布到网络上，这也正好合了杨涛和何易的意，他们巴不得纪予嘉被各大新闻媒体拍到然后大书特书《纪予嘉探望夏暄阳！暖心剧组同事情！》《纪予嘉病房会面夏暄阳！关系远比你们想得要好！》等等等等。
　　因此，纪予嘉本人是没什么顾虑的。
　　“既然我都已经把身份露出来了，你是不是也应该介绍一下自己？”纪予嘉目光锐利。
　　男人微微一笑，笑得有点无奈：“客人您还真是……”
　　“我叫林行檐，如您所见，只是经营着这家花店的普通人。”男人抿了抿嘴唇，微微垂首自嘲道，“没想到我这家花店还能迎来像您这样的大明星。”
　　其实纪予嘉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这男人还真的毫无顾忌地报上了自己的名字，倒显得自己跟查户口似的。
　　林行檐语气虽然像是在自嘲，表情却丝毫看不出有什么自卑之感，坦然地迎上了纪予嘉审视般的目光。
　　纪予嘉也皮笑肉不笑地回敬他：“不敢当。”
　　他打量着林行檐，视线在他身上移动，从脸部逐渐下移到了上身的那件白T恤上。
　　这不只是一件普通的T恤，最引人注目的应该是衣服中间的刺绣图案。
　　黑色的字母刺绣——“qa”和“lxy”。
　　在这两个字母刺绣的中间还有一个异常显眼的红色爱心图样，衔接着两边的字母，将他们连成一排。
　　林行檐也注意到了纪予嘉的目光，明白他在看什么，率先开口解答了纪予嘉心里的疑问：
　　“衣服上的这些字母，是我和我男朋友名字的缩写。”
　　说得坦坦荡荡，说得大大方方。
　　纪予嘉说：“原来如此，是你和你……”
　　然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不对。
　　男朋友？
　　纪予嘉：“……”
　　此刻他的内心已经震惊比无语少了，而且莫名有了种“男同竟在我身边”的悲凉。
　　……为什么最近这段时间，他总能遇到这么多活生生的同性恋。
　　见状，纪予嘉又想起了其中的最典型代表夏暄阳，觉得头又痛了。
　　“很奇怪吗？”林行檐笑着问。
　　“不是，我只是……”纪予嘉欲言又止道，又没有办法将内心的想法和盘托出。
　　不过纪予嘉确实没有歧视同性恋群体的意思，他只能干巴巴地说：“那只好祝福你们了。”
　　“转回正题吧，纪先生，您来这里是买花的吗？”林行檐笑意盈盈。
　　纪予嘉冷淡地点了下头：“是。”
　　“那您可要快点挑选了，因为再过二十分钟我就要关店了。”林行檐客气地微笑着说。
　　纪予嘉有点懵，这不是才下午一点多吗，关店时间这么早的？还做不做生意了？
　　林行檐似乎已经看穿了他想问什么，笑着解释说：“我要等我男朋友下班，他今天只有一个会议要开，所以应该快了。”
　　纪予嘉心下瞬间了然，同时也有点心情复杂，看来眼前的这个男人开这家花店纯粹是因为兴趣和闲暇时打发时间，目标就不是冲着赚钱去的。
　　而且字里行间以及各种细节里都能看出来他和他对象感情很好，虽然并不是容易被大众所接受的关系，但他们两人却毫不在意他人的看法，只是光明正大地表达着、依靠着爱意而生活。
　　只是纪予嘉不知道的是，这份安稳的幸福是经历了多少磨难与放手才最终求得的圆满。
　　那又是另一个很长的故事了。
　　“那就请你替我选一下好了，送病人的。”纪予嘉不冷不热地说。
　　事实上，并不是他故作冷淡或是怎样，只是纪予嘉跟人说话时本身就没什么表情，因此在外人看来显得很高冷。
　　不过眼前这个男人似乎完全不在意纪予嘉的语气和态度，正在认真地思索着推荐，沉吟道：“向日葵怎么样？”
　　“向日葵？”
　　“不错。”林行檐缓缓地说，“向日而开，热烈生长的朝气与茁壮成长的信念，不是最适合激励目前正陷入困境中，与病魔作斗争的病人们么？”
　　纪予嘉低头想了想，向日葵的确很符合夏暄阳这个人，不只是符合名字，更符合他的个性。
　　夏暄阳那股活泼热情到让他害怕的劲确实跟向日葵蛮搭的。
　　“就这个了。”纪予嘉作决定非常之快，再说他压根不想在夏暄阳身上浪费这么多无用的时间，给他选个花而已，还要磨磨蹭蹭半天么？
　　林行檐了然般地微笑道：“那我挑几支新鲜的向日葵，给您包好。”
　　“包吧。”
　　纪予嘉拿出手机付完款，林行檐则拿着柜台上的包装纸细致认真地包着花。
　　林行檐的包装快结束时，纪予嘉忽然听到了不知道从店内哪个角落响起的灵动歌声，但这却不是纪予嘉手机的铃声。
　　林行檐则很淡定地摆弄了下放在柜台面上的手机，手上包装着花的动作不停。
　　似乎是自动开的外放，手机里立马传出说话的男声。
　　“我这边结束了。”
　　听上去是很年轻的声音，那股冰冷的质感最为独特，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动听。
　　“开完会了？”林行檐将最后一层香槟色的雾面纸包好，系上了雪纺丝带，“我这边也快好了，正在给客人包花，嗯，还是老地方，我在路边的那颗银杏树下等你。”
　　“好，不急。”电话那头的男人偏冷的声音里竟然带上了几分柔情，“虽然我很想见你。”
　　“不是才分开几个小时吗？”而林行檐的语气则更为宠溺，又有点无奈的笑意，“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黏人了？”
　　纪予嘉：“……”
　　总觉得这种场合他就压根不该在场。
　　纪予嘉倒不是觉得尴尬，如果换作旁人，可能实打实地会感到尴尬，但纪予嘉秉承着“人不犯我我必犯人”的人生信条，从来只有他让别人尴尬的份。
　　“嗯，别任性，听话。”林行檐极有耐心地哄着对方，语气温柔，“我这边事情很快就弄完了。”
　　纪予嘉默默听着两人的对话，心里得出的结论是——
　　恋爱果然需要迁就。
　　而纪予嘉没心思也不想去在乎别人的感受，更不会去迁就谁。
　　不知怎的，纪予嘉忽然想起了现在还躺在医院里的夏暄阳。
　　虽然纪予嘉是没王法惯了的，但在片场还能忍受他的好像自始自终就只有夏暄阳一个人。
　　无论纪予嘉说什么，做什么，夏暄阳全都会接受，并且加以百倍热情地回应着他。
　　……这是不是也算一种迁就？
　　纪予嘉的思绪飘了很远，不一会儿，还是林行檐的一句话将他拉回了现实。
　　他抬起头来，看着林行檐正挂着淡淡的微笑注视着自己，手捧的花束递了过来：
　　“纪先生，这是您的花，请拿好。”
　　纪予嘉重新戴好口罩，单手接过鲜花，语气平淡地道了句“谢谢”。
　　“以后还有机会可以随时过来，不过感觉您工作挺忙的，不一定有时间。”林行檐微笑。
　　“谢谢，感觉你也挺忙的。”纪予嘉皮笑肉不笑地笑了一下，话里有话，“毕竟不到下午三点就关门的花店也很少见。”
　　林行檐自然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倒也没有生气，只是看上去也很困扰的样子，无奈地笑了起来：
　　“没办法，家里还有个离了我不能活的麻烦鬼在。”
　　林行檐的表情虽说既困扰又无奈得要命，但无论谁都能听得出来他语气里那满到快溢出来的宠溺，以及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那种幸福感。
　　“不累吗？”纪予嘉突然开口问，“我认为不跟其他人产生过多的联系会轻松很多。”
　　“是吗？”林行檐笑着反问他，“我反而觉得，如果真的没有一些人，你在这个世上是活不下去的。”
　　“没有谁是离了谁不能活的。”纪予嘉明显不认同他的话。
　　“但这个世界上总会有一个人，他会让你找到以前从未发现过的你自己。”林行檐说，“我猜你现在还没有认识到真正的你自己，不是吗，纪先生？”
　　纪予嘉难得地沉默了一下，并不回答。
　　林行檐也不欲多说，只是笑了笑，目送着纪予嘉手捧向日葵匆匆离开的身影，纪予嘉的神色里带了点难得一见的兵荒马乱。
　　“齐谙，我现在在往那颗银杏树下走。”林行檐拿起手机。
　　“好。”那人回答。
　　林行檐朝电话那头说：“我在那里等你。”
　　“嗯。”齐谙顿了下，低声道，语气认真，“我爱你。”
　　林行檐愣了一下，然后失笑，同样很认真地回答他：“我也爱你。”
　　此刻，在前排开着车的司机大叔心里正在叫苦连天。
　　因为从后视镜里很明显可以看出，坐在车后排的纪予嘉此刻心情已经差到了极点。
　　后视镜里的纪予嘉脸色阴沉，黑着脸好像可以吃人。
　　司机大叔连忙在心里“哎哟哎哟”了好几声，愁眉苦脸地想：
　　又是哪个不知死活的家伙敢不要命地惹这位纪阎王啊。
　　惹了就算了，现在战战兢兢如履薄冰随时担心怒火飞溅到自己身上的可是他这个苦逼司机啊！
　　怎么什么都没做还能大难临头天降飞来横祸的！
　　幸而，一直到车辆行驶到医院门口，纪予嘉都没有预料之外的发难，只是沉默地坐在车座里，没再说话。
　　车辆一路飞驰穿越街道，最终在市中心医院的停车场里熄了火，稳当当地停住。
　　纪予嘉硬着头皮，直接从停车场的电梯进入医院的住院部，按着杨涛和何易这两人发给他的地址在六楼绕了整整一圈，才找到夏暄阳所在的病房。
　　夏暄阳所在的619病室在走廊的尽头，是间豪华的单人病房，刺鼻的消毒水气味飘散至每一处的空气角落，楼层里倒是没看见什么人，更显得毫无生机。
　　还没等纪予嘉走到房间门口，就听见半掩着的门后传来一阵不符合场景设定的欢声笑语。
　　“之前您演的那部电视剧我可是每天都在追更，不得不说夏先生您的演技太好了，我完全看不出来您是才出道的新人演员！”一个很年轻的女声。
　　“哪里哪里，比起纪老师那样真正的实力派，我还差了很远。”夏暄阳的声音，还含着笑意。
　　“您真是太谦虚了。”女声笑得更甜美了，“哦，瞧我，光顾着说话，我给您削个苹果吧？”
　　“削可以，喂就算了，我自己来。”夏暄阳连忙摆手。
　　“诶对了夏先生，我记得您现在不是正在和纪予嘉一起拍戏吗？”女声接着说，“我闺蜜是纪老师的粉丝，您能帮我弄张签名吗？”
　　突然被提及名字的纪予嘉：“……”
　　“看来你闺蜜品味很不错。”夏暄阳笑了笑，眼神却蓦然变冷了点，看着正站在床边的护士说，“可惜我同担拒否。”
　　护士小姐：“？”
　　同担拒否是什么意思？
　　夏暄阳显然没有解释的意思，双手撑在脑后，自顾自地继续回答着她的问题：“纪老师的签名我不会给任何人的。”
　　“可我听说纪予嘉，呃……纪老师的脾气很烂诶，要求也很严格的样子，夏先生您跟他在片场相处得怎么样？没有被他为难吧？”护士小姐绞尽脑汁地找着话题。
　　谁知这句话一出口，夏暄阳的笑容彻底消失，脸色也彻底阴沉下去，一言不发。
　　沉默片刻，最后他抬起眼睛，眸色暗沉，一字一句对护士地说：
　　“纪老师他很好，好得不能再好的那种。”
　　护士小姐很疑惑，刚刚还好端端喜笑颜开的一个人，怎么一提到纪予嘉这三个字就像变了个人？
　　“不好意思，打扰你们愉快的聊天了，我就是你们口中那个脾气很烂的严苛狂魔，或许我来的不是时候？”
　　纪予嘉双手抱着胸，倚在病床房间的门槛边，看着屋内的两个人，神色自若地说。
　　护士小姐：“……”
　　虽然能亲眼见证纪予嘉和夏暄阳的同框确实是一个百年难遇的机会，但这位护士觉得还是她的小命比较要紧。
　　“你们先聊，我先走了！”护士小姐扔下这一句话，像一阵龙卷风瞬间就不见了踪影。
　　夏暄阳：“……”
　　他还真没想到纪予嘉竟然真的来了，而且还来的这么快。
　　纪予嘉从门口进入病房内，走到夏暄阳的病床边，气定神闲地停住步子，同样气定神闲地说了句：“好久不见。”
　　……完全听不出语气是好是坏。
　　接着，纪予嘉双手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锐利无比，嘲弄道：“夏暄阳，别来无恙啊？”


第39章 
　　纪予嘉眯起眼睛，看着瞬间在病床上坐起身的夏暄阳。
　　“不是说死了吗，怎么还能跟别人聊得眼睛都要弯没了？”纪予嘉凉凉地说。
　　夏暄阳坐直身子，一本正经地回他：“本来是要死了的，因为知道纪老师要来看我，怎么都想见纪老师一面，于是回光返照了。”
　　纪予嘉：“……”
　　他是觉得演戏限制了夏暄阳嘴上功夫的发挥。
　　指的是胡诌能力。
　　纪予嘉仔细观察着夏暄阳的脸，虽然那对颇具风情的桃花眼还是炯炯有神，但脸色确实没有以前那么红润，嘴唇也不见血色，还带点惨白。
　　这时候纪予嘉才想起来，或者说才相信，这家伙是病患的事实。
　　“所以是怎么回事？”纪予嘉抬了抬下颌，问。
　　夏暄阳理解和反应能力都极佳，明白纪予嘉是在询问自己的病情的详细情况，怎么看都是在关心自己的样子，于是轻轻地笑了起来：
　　“没什么，就是很普通的发烧，现在烧已经退了一大半了，纪老师你别担心。”
　　发烧？
　　不是说车祸？
　　纪予嘉皱着眉头：“我听杨涛说的是你出车祸了。”
　　“啊哈哈，不算车祸吧，只是腿被车子刮了几道口子而已。”夏暄阳摸摸额头，语调很轻松。
　　纪予嘉：“……”
　　怎么听他的语气好像恨不得那车再撞得狠一点似的。
　　“是助理和经纪人他们太小题大做了，得知消息的时候都要魂飞魄散了，然后赶紧把我架到医院里来……纪老师，没把你吓到吧？”夏暄阳试探着问。
　　“还行，你这么福大命大，轮不到我来担心。”纪予嘉淡定地回答。
　　“可是纪老师你真的来看我了，不就是因为担心我吗？”夏暄阳的眼神清澈透亮，颇有一种无辜之感。
　　但说出的话到底无不无辜，那就只能另说了。
　　纪予嘉：“……”
　　跟夏暄阳说话，他不想暴躁都没有办法。
　　“闭嘴。这花自己插上。”纪予嘉将一直拿在手里的那束向日葵干净利落地扔在床单上，“我走了。”
　　然后转身就要离开病房。
　　“诶等等，纪老师！”夏暄阳的语气有点急切。
　　纪予嘉突然听到身后响起一阵轰隆作响的声音。
　　回头一看。
　　……果不其然，是夏暄阳整个人从病床上摔了下来。
　　纪予嘉：“……”
　　夏暄阳此人即使摔了个狗啃泥，也能若无其事地拍拍病号服，直起双腿，丝毫没有自己“很丢脸地摔了一跤”的自觉。
　　……甚至还颇为怜惜地用衣袖擦了擦连带着跟他一起摔下来的花束的包装纸，低垂着头，颇为好看的眉眼在午后的阳光里柔和了角度。
　　对此，纪予嘉是很佩服的。
　　向日葵明亮的黄色花瓣与夏暄阳的棕发一同沐浴在带有耀眼气息的阳光下，折射出异样的色彩。
　　纪予嘉在心里想着，这花倒是选对了。
　　那活泼劲儿简直跟夏暄阳如出一辙。
　　“纪老师，这是你亲自给我买的花吗？”逆光中，坐在地板上的夏暄阳猛地抬起头来。
　　“怎么？不要吗？”
　　夏暄阳笑得很灿烂：“不是，我就是想问纪老师为什么选了这种花送给我。”
　　“店员推荐给我的。”纪予嘉的神情没什么变化，“我觉得跟你也挺配的，就买了。”
　　“店员？”夏暄阳的眼神忽然变了，那种突如其来的锐利感连纪予嘉也不好说那是什么，“男的女的？”
　　纪予嘉耐着性子答道：“男的。”
　　“你跟他聊了多久？”夏暄阳继续追问。
　　“夏暄阳。”纪予嘉突然沉下脸来，“我跟谁说话都不关你的事，你没那个立场。”
　　话一出，纪予嘉就在想自己是不是语气有些过重了。
　　正在他琢磨该如何开口时，也不知是要解释前面的话还是继续说下去，夏暄阳却像没事人似的“哦”了一声。
　　他继续问纪予嘉，语气还是很平常：“纪老师，我能碰你吗？”
　　纪予嘉立马警觉起来，然后一口回绝：“不行。”
　　“签下的合约这么快就忘了？”纪予嘉以一种俯视的姿势逼问他。
　　纪予嘉所指的当然是那份给夏暄阳和自己两人量身定做的——
　　禁·止·心·动·法·则。
　　“可是纪老师你先主动跟我讲话了，我就以为可以暂时不管那个条约了……”夏暄阳的语气里渐渐带上了点无辜。
　　“闭嘴。”纪予嘉目露寒光，十分强硬地说，“合约的一切解释权在我。”
　　如果此时何易在现场，肯定又要举小旗呐喊“打倒纪予嘉强权政治！”“反对纪予嘉专制！”，势必将反抗进行到底。
　　“因为你是病患，这是特殊情况，所以我同意你跟我讲话进行交流。”纪予嘉皱着眉说，“但是身体接触不可以。”
　　可夏暄阳对纪予嘉的这种“专制”明显接受良好，不如说是甘之如饴，纪予嘉说的一切他都接受，纪予嘉让他往东他绝不会往西。
　　包括之前的那份合约，很明显是强人所难的产物，但夏暄阳还是很爽快地签了下来。
　　这一切的原因可能都是因为夏暄阳喜欢他。
　　纪予嘉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这样完全就好像是他仗着夏暄阳对自己的喜欢而在单方面地欺压夏暄阳。
　　而且看着夏暄阳这个当事人完全不觉得“有在被欺负”的表情和眼神，纪予嘉反而觉得此人愈发……可怜了？
　　因此，纪予嘉觉得夏暄阳那清澈又带了无辜的眼神此时看起来是那么刺眼，让他的心里产生了点莫名的负罪感。
　　然而事实证明，纯粹是纪予嘉想得太多。
　　还沉浸在负罪感里的纪予嘉忽然听见夏暄阳这样说：“纪老师，喂我吃苹果好不好？”
　　“你用叉子喂我吃削成块的苹果，这样我们俩就没有实际的接触，所以就不算违反合约，你说是不是纪老师？”夏暄阳振振有词，“啊不过把苹果削成块太麻烦了，还是我来吧……”
　　“刚才不是还不要人家护士喂吗，拒绝了别人又来求我？”纪予嘉面若冰霜，丝毫没有对病人的人文关怀，“想吃就自己削。”
　　“啊？纪老师你连这个都听到了？”夏暄阳微微瞪大眼睛。
　　夏暄阳这幅明明心里有数却还是装作不知道的戏精模样让纪予嘉又觉得烦了。
　　“行了，削成块没什么麻烦的，你别帮倒忙，给我在这里待着，我去洗苹果。”
　　鉴于先前已经品尝过出自夏暄阳之手起码要等到下个世纪才能被世人所接受的二十一世纪最伟大作品——胡椒蛋糕，纪予嘉二话没说拿起了床头柜上放着的苹果，走到病房门口又忽然回过身。
　　“我说。”
　　“嗯？”夏暄阳满脸期待地看着他。
　　“你能不能先从地板上起来？很碍事。滚回床上去。”纪予嘉面无表情地说。
　　夏暄阳：“……”
　　过了一会儿，还在医院楼层洗手间里洗苹果的纪予嘉忽然在手机上收到了这样一条消息。
　　“纪老师，喜欢你。”
　　洗完苹果后的纪予嘉关掉水龙头，然后甩掉了手背上的水滴，盯着微信里的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有病。”纪予嘉低声嘟哝道。
　　可是会为这条消息而略微感觉心跳加速的自己，是不是更有病了？


第40章 
　　纪予嘉都不想回忆自己拿着叉子将切成块的苹果送进夏暄阳嘴里的时候夏暄阳究竟是种怎样的眼神。
　　神采奕奕、期盼已久、熠熠生辉、目光如炬。
　　什么形容词都不足以形容这样的眼神。
　　夏暄阳那本就过分明亮的瞳仁里闪动着的光芒简直叫人不忍直视。
　　完全就像蹲在路边满心等待被投喂的流浪狗……好吧，不是像，是完全就是。
　　而且本来说到底，如果不是因为这样的眼神，纪予嘉是绝对不会应了他的要求遂了他的愿给他喂苹果的。
　　“纪老师，下次我给你切哈密瓜给你吃好不好？最近上市的哈密瓜可甜了。”吃完最后一块苹果，夏暄阳眨了眨眼睛，问道。
　　“下次？”纪予嘉猛地扔下叉子，眼神凌厉得像是要杀人，厉声道，“还有下次？”
　　“呃……那就没有吧……”夏暄阳见好就收。
　　“我自己有手，就不劳您费心了。您这个病患还是专注养伤，”纪予嘉的口吻跟往常一样冷嘲热讽，“好吗？”最后两个字加重了语气。
　　“遵命！”夏暄阳做了个少先队员敬礼的姿势。
　　“话说回来，”纪予嘉忽然转了语调，质问道，“你不是腿受伤了吗，手也残了？没有人喂吃不了东西？”
　　面对纪予嘉的审问，夏暄阳将右手放在胸前，捂心口状，面露痛苦的神色看着他道：
　　“纪老师，我手和腿都没残，是心残了，因为看不到你，我真的好难受。”
　　纪予嘉：“……”
　　“但是呢但是呢，能够被纪老师投喂两次，我已经是唯一能享受这个待遇的全世界最幸福的人了吧？”夏暄阳歪头眯眼笑，“所以纪老师，我的心已经完全被你治好了，还是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
　　夏暄阳的痛苦神情来得快消失得也快，整个人如沐春风，他的语气不知道到底是要跟纪予嘉确认事实还是纯粹的炫耀，但哪种纪予嘉都觉得心烦。
　　“那应该不是吧，说不定以后我会喂某个人吃三次东西呢，这种事谁说得准。”纪予嘉漫不经心地说。
　　他这话的意思已经很明了了，“以后会有一生的伴侣让他喂的”“对象不是你”“有点自知之明就放弃然后快滚”云云，就等着夏暄阳识趣地放手离开。
　　但夏暄阳偏不识趣，甚至反应激烈，听了纪予嘉的这句话，刚才还春风满面的脸一瞬间乌云密布，连眼神都冷了下来：“那我就杀了那个人。”
　　纪予嘉：“……”
　　说真的，纪予嘉自认是个不怎么会讲话的人，如果他自己可以用不讲人话来形容，那么夏暄阳一定就是语出惊人。
　　尤其是看着夏暄阳那认真的神色，从他的表情里甚至找不到一丝开玩笑的意思的时候，带给纪予嘉的震撼就翻倍了。
　　语出惊人的次数多了，现在的纪予嘉不免开始琢磨：该不会被一个不得了的家伙缠上了吧。
　　也只有这种时候，纪予嘉才能确切地感受到夏暄阳对自己的感情不是虚假的。
　　虽然夏暄阳迄今为止表白了无数次、也用行动表达了无数次……可纪予嘉一直没办法对“夏暄阳喜欢自己”这件事抱有实感，即使是确信了，随后在和夏暄阳相处的时间里也通常会忘记“此人对自己抱有非常强烈的好感”这回事。
　　真的有必要这么……非自己不可？
　　纪予嘉一边这样想着，一边觉得夏暄阳的神情有些渗人，尤其是那被冷意覆盖的眼神。
　　但这种阴郁的眼神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夏暄阳立刻恢复到原来的表情，明朗地笑了起来：“纪老师，我开玩笑的。”
　　纪予嘉：“……”
　　看着笑容比窗边的阳光更甚的夏暄阳，纪予嘉默默转过了头。
　　谁信？
　　反正他不信。
　　夏暄阳再三对纪予嘉表达了感激之后说：“纪老师你竟然会来看我……真的像做梦一样。但既然纪老师你现在还是真真切切地在我眼前，那就不是在做梦吧。”
　　“这样吧，让我打你一拳，你不就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了？”纪予嘉凉凉地看着他道。
　　夏暄阳很快地转了话题，视线投向静静地放置在床头柜前的那束向日葵：
　　“……还有，纪老师送的这束花，我也好喜欢，我会带回酒店房间好好插进花瓶里，然后看见这束花就想起纪老师你。”
　　“那你加油吧。”纪予嘉皮笑肉不笑地做了结语，对他“睹花思人”的举动不做评价。
　　此时换药的护士端着药水和纱布进来了，纪予嘉不打算跟夏暄阳继续纠缠下去，拉好黑色口罩，低头侧身走出了病房门。
　　他站在走廊里回头望了眼病房里面，只见夏暄阳还坐在阳光里的病床上，朝这边笑得很灿烂，四目相对的瞬间还对着纪予嘉轻轻挥了挥手。
　　……纪予嘉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干脆直接地无视了他，默默地将口罩拉得更紧，然后走出了楼层的尽头。
　　不到三分钟，纪予嘉尽量以一种掩人耳目的方式火速回到了车内。
　　在车里等候良久的司机不时抬头从后视镜里忐忑不安地观察着纪予嘉的神色，发现没有什么大碍后松了口气，然后试探着询问：“先生，是直接回酒店吗？”
　　纪予嘉闻言稍微思索了一下，视线不经意地瞥向近在咫尺的窗外。
　　今天的天气很好，一碧如洗的天空望不到边界，风中带有融融的暖意，由于昨晚才下过一场雨，暑气仿佛一夜之间消退了，空气都清新不少。
　　照理说是十分适合出行游玩的天气，而且托夏暄阳的福剧组暂时处于停止拍摄的期间，但纪予嘉却找不到能干的事。
　　要说爱好，纪予嘉也没有什么，因为爱好变成了职业后，行程忙碌的纪予嘉就再也没有机会去发掘新的爱好了。
　　一年里大部分时间纪予嘉基本都待在剧组，综艺等活动都很少接，不拍戏的空闲时间就是在读剧本、挑剧本，简直没有其他额外的娱乐活动。
　　正因为拍戏占据了他的大部分人生，所以才会无时不刻以认真的态度去竭尽全力，而比较幸运的是，纪予嘉的努力与收获成了正比，才让他年纪轻轻就登上了影帝的宝座。
　　但即使是这样的人生，也不免感到空虚。
　　纪予嘉被脑海里突然冒出来的这个词震慑了一下，很想在心里找出点什么语句来反驳，但最后被源源不断的无力感汹涌地打败而不得不承认。
　　承认这个事实，其实并没有错。
　　“回酒店。”他说完之后就紧紧闭上了双眼，身子往后仰，彻底倚在了座背上。
　　从司机的角度来看，纪予嘉的这句回答不知为何听起来很沉重。
　　车内的休憩短暂宁静，但纪予嘉反而觉得右侧的太阳穴开始突突疼起来，整个脑袋也变得沉重。
　　乘电梯时，纪予嘉整个人已经开始发昏，思绪变得混沌起来，而在这种混沌之中，他忽然意识清明地想起来一件事——
　　自己好像忘记问夏暄阳会出车祸的原因了。
　　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被车撞了？
　　只是擦了几道口子倒还算命大的，如果那车再偏一点、撞得再猛一点，后果都不知道会怎样……
　　明明是去探病，但好像最要紧的病情都没怎么关心，光顾着跟夏暄阳那家伙胡扯去了。
　　纪予嘉一想到夏暄阳，他的思绪就飘得有点远了，并且好像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如枝桠般肆意生长。
　　………算了，下次有机会再问夏暄阳吧，反正拍摄的时间还长……
　　他快步走进酒店房间，刚准备坐沙发上休息会儿或是干脆直接躺床上睡一觉的时候，好死不死的电话铃声又来了。
　　纪予嘉只觉得右太阳穴在跟着那好死不死的来电铃声频率同步起来，手机震一下，他的太阳穴就跟着突一下。
　　“说。”纪予嘉语气极差。
　　“嘉哥，你从医院回来啦？”纪予嘉真的很想弄明白一件事，那就是何易这人的声音为何什么时候听起来都这么精力充沛，“我跟你说！你刚刚在医院门口被媒体拍到了啊！又上热搜了！”
　　“你们不就希望我被拍到么？”纪予嘉语调冷淡，“不然催命似地喊我去干什么？”
　　杨涛和何易这么希望纪予嘉去探病的理由其中之一自然是为了夏暄阳的病情着想，但更重要的原因，其实是想顺带为剧组做波宣传。
　　如果主演之一因车祸住院而整个剧组甚至没人去慰问一下的话，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而其中，当然是派自带话题性的同为主演之一的纪予嘉去探望，最能起到宣传效果。
　　也就是说，在无数种方法里，剧组毫无疑问地选择了最有流量的这种。
　　纪予嘉毕竟是在娱乐圈打滚多年的人，对这种手段还是心知肚明的。
　　但是此时，比起上热搜，纪予嘉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他试图用一种能够不突兀插进对话的听起来十分自然的语气漫不经心地说：“话说回来，你跟小雅怎么样了？”
　　但很明显，尝试的结果是非常彻底的失败，转移话题的技巧实在是太生硬了纪老师。
　　“我跟小雅？？？”何易的语气显然非常迷惑，“你怎么突然打探起我的感情生活来了？”
　　刚刚不还在谈什么热搜之类的起码跟娱乐圈是沾边的话题，怎么突然就一转画风，变成讨论他的私生活了？！！
　　内心顿时警铃大作的何易顿时情绪激动起来：“我跟你说啊，我跟小雅感情可好了！你不要想横刀夺爱啊……。！”
　　纪予嘉：“……”
　　他们两人现在谈论的这个“小雅”全名叫高小雅，是何易的女朋友，跟何易交往已经有两年多的时间。
　　高小雅并不是圈内人，从事的工作也和娱乐行业没有任何关系，两人是通过身边人的介绍认识的，相性极好，到现在感情也十分稳固，据何易本人说，现在差不多都到谈婚论嫁的地步了。
　　纪予嘉也因着何易的关系偶然见过高小雅一面，小雅本人性格很好，而且极其体贴，和她在一起完全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如果非要纪予嘉挑毛病的话，高小雅唯一不太好的地方就是眼光不太行。
　　要不然怎么会看上何易。
　　何易：？
　　纪予嘉简直要对何易丰富的想象力佩服得五体投地了，无奈道：“我对小雅没兴趣。”
　　有了清晰的立场后，谈话顺利很多，听了他这句话，何易也犹如吃下了一颗定心丸，放下心来：“那嘉哥你想问什么啊？我跟她感情真的没问题，你就别担心了……”
　　“我想问，如果面对一个人心跳加速，就代表着喜欢这个人么？比如说你跟小雅谈恋爱的时候，会心跳加快吗？”纪予嘉很平静地问。
　　“我面对小雅的时候当然会心跳加速啊！小雅她那么可爱那么漂亮那么优秀！最重要的是，我喜欢她啊！我要不心动我还是人吗我！”何易乱喊乱叫起来。
　　纪予嘉心想，下次跟何易见面一定要找根针把他的嘴缝起来。
　　“但是啊嘉哥，如果光凭心跳加速这一项也不一定就代表喜欢上对方了，人是视觉动物嘛，你想，每个人看到那些好看的帅哥美女时还不是会心跳加快？”何易继续说，而且说得竟然还很认真。
　　“是吗，那照你这样说，我会对夏暄阳心跳加速是因为脸的原因？”
　　而下一秒，纪予嘉竟然比何易还要认真地反问道。


第41章 
　　“…………啊？”
　　“？”
　　“………………………啊？”
　　纪予嘉：“……”
　　“我说你能不能别啊了？再啊一句我就让你变成真正的哑巴。”纪予嘉本就没多少的耐心真的要被他弄没了，语气十分的不耐烦。
　　“你开玩笑的吧？”呆若木鸡的何易这样问道。
　　“你对夏暄阳心动了？？？？！”何易忽然间不哑了，大声嚷嚷起来，那模样十足像只尖叫鸡。
　　“何易，心动也不代表喜欢，这不是你自己说的吗。”纪予嘉很平静。
　　“我是这么说了！但是我他妈怎么知道你说的是你自己！对象还是那个夏暄阳！”何易难得气急败坏起来。
　　此事非同小可，饶是像何易这种自认斯斯文文（？）的苦逼社畜，这次也不得不苦逼到不顾风度了。
　　他想了想，受到冲击波后的脑袋竟然比平常转得更快，问纪予嘉：
　　“那你以前跟其他人演亲密戏的时候有过这种感觉吗？心跳加速？”
　　“没有。”纪予嘉斩钉截铁地回答。
　　何易：“……”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操，纪予嘉你真的有点丧心病狂了啊！”何易气急败坏到口不择言，连纪予嘉的大名都喊出来了，“你禽兽吧你？”
　　纪予嘉倒没有生气，正饶有兴趣地打算听他要怎么批评自己的时候，只听见何易说：
　　“夏暄阳可比你小了整整五岁啊！是还在读书的年纪啊！如果不是进了娱乐圈，他现在还在上大学啊！”
　　纪予嘉：“……”
　　……重点是这个？
　　夏暄阳当年通过选秀出道的时候正值高中毕业，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后来他并没有选择继续读大学，而是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娱乐圈的事业上。
　　当然，像夏暄阳这种树大招风的流量，有粉自然有黑，走哪儿都有是非，抓到这个难得的机会，黑粉们最通用的攻击话术自然是——“九漏鱼”。
　　对此，夏暄阳本人的回应是这样的：
　　“有在自学演戏。有在上文化课。”
　　记者刚想继续问，对着镜头的夏暄阳却忽然变了一种眼神，一直挂在嘴角边的招牌笑容也消失了，周遭的空气瞬间冷下来，就连站在一旁的记者都禁不住打了个冷颤。
　　“但努力不是为了我自己，也不是为了你们。”
　　他话里所提到的这个“你们”，所有人都认为自然指的是那些骂他“九漏鱼”的黑子，因此网上的舆论立刻又被粉丝带成了“夏暄阳真性情”“夏暄阳回击”“夏暄阳亲自打肿黑子的脸”，黑子一时失了正义大旗，畏缩而不敢言。
　　不过恐怕这些人都不知道的是，夏暄阳所说的这个“你们”其实不单单只是指黑子。
　　而是所有人。
　　纪予嘉其实对学历这点倒是无所谓，毕竟娱乐圈鱼目混珠，什么样的人都有，甚至还有许多没读过书的，照样混得风生水起。
　　他在意的只是，有什么能力的人就应该去做与之相对应的事，有唱跳能力的就去好好当爱豆，有演戏能力的就去认真当演员，不要没有金刚钻还去揽瓷器活。
　　在见识到众多演技惨不忍睹甚至基本可以说没有的流量之后，纪予嘉的这种想法变得更盛了。
　　但同时，纪予嘉不得不承认的一点是，即使夏暄阳没有接受过专业课程的学习，他也的确是一位极其有天赋的演员。
　　天赋与后天，二者必须至少有其一，纪予嘉不清楚夏暄阳后天究竟付出了多少努力，也可能只是嘴上说说而没付出，这些都只有他自己本人才能得知。
　　但毫无疑问，夏暄阳的天赋是绝大多数人都不可比拟的，甚至可以说是遥不可及的。
　　夏暄阳的表演是有灵气的，没有半分过度拘于技巧而弄巧成拙的匠气，这点是尤其难得的。
　　起码纪予嘉在和他演对手戏的时候，能够亲自感受到夏暄阳整个人是沉浸在戏里面的，不会有出戏的感觉，也不会有觉得夏暄阳接不住自己戏的时候。
　　也就是说，纪予嘉觉得跟夏暄阳这人一起搭戏的时候，并没有什么特别不舒服的地方。
　　……如果夏暄阳能够洗心革面大彻大悟不再追求自己的话，可能和他的合作还能称得上愉快，大概。
　　为此纪予嘉觉得，自己的看法或许太过绝对了（鉴于此人先前已有数不胜数的开地图炮行为，能够有此自觉意识已是实属不易），有待改进的空间。
　　然而，就算纪予嘉对夏暄阳的业务能力勉强认同了，现在比起业务能力来说，更让他头痛的是夏暄阳这个人本身。
　　纪予嘉接触过的追求者并不算少，不过由于纪予嘉本人脾气实在太烂，而且说不出什么人话来，被吓跑的追求者犹如过江之鲫，剩下的那些纯粹因为脸而心生好感的人自然连步子都没迈出，就跑得无影无踪了。
　　所以久而久之，也就没有什么追求者敢擅自靠近纪予嘉了。
　　而且说实话，纪予嘉此人除了脸，确实也没有什么值得追求的。（何易语）
　　因此，怎么会有夏暄阳这么死缠烂打、热情四溢、不言不弃、一天要告十遍白都不止的家伙……连纪予嘉本人都对此觉得十分疑惑。
　　更别提夏暄阳还是个和自己为同一性别的同性恋。
　　纪予嘉冥思苦想，也不觉得自己身上有什么特别吸引同性恋的气质。
　　这么说来，难道是因为第一次碰上这么固执难缠的同性追求者，感觉很新奇，所以才会在这个人的面前心跳加速的吗？
　　纪予嘉忽然自己替自己找出了一个非常合理的解释。
　　那么结合刚才何易所说的，自己会在夏暄阳面前心跳过载的理由有两个：
　　一、夏暄阳的脸太有吸引力。
　　二、第一次遇到夏暄阳这种顽固有力的同性追求者，并且在对方已然告白、明白他喜欢自己的情况下，内心无法做到平静是正常的。
　　总而言之，自己对夏暄阳的这份心跳加速或者说是心动并不能称之为喜欢，与爱情沾不上边，更挂不上钩。
　　纪予嘉已经得到了确切的答案，内心十分满意，朝着电话那头的何易说了声“挂了”，转头就要按下屏幕上红色的挂断键。
　　“欸欸欸，等下嘉哥！你怎么就要挂了！”何易连忙制止了他，追问道，“你没事了？”
　　“因为我弄清楚了。”
　　“弄清楚什么？”
　　“我不喜欢夏暄阳。”纪予嘉静静地说。
　　何易：“……”
　　一会儿喜欢一会儿又不喜欢的，比翻书还快！
　　“你确定？”何易不太相信。
　　“百分之百。”纪予嘉语气坚定。
　　“你最好是。”何易不知为何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
　　纪予嘉没有再跟他说下去的意思：“挂了。”
　　这回真挂了。
　　不到两天的时间，《云火》剧组又重新复工了。
　　预计的时间比纪予嘉想得要快，听说是夏暄阳主动要求的，因为不想耽误拍摄进程。
　　重新开始拍摄的第一天片场，夏暄阳站在纪予嘉身旁，依旧是隔了三米开外的距离。
　　试戏的过程中，由于已经进入拍摄，条约失效，夏暄阳终于站得离纪予嘉近了一点。
　　事实上即使两人不站在一起，他也一直在暗地里用余光瞥着纪予嘉，忽远忽近，忽左忽右，夏暄阳的视线总是不经意地缠绕着纪予嘉。
　　其实也没有什么特殊的理由，只是视野的范围内如果有他，整个人就会被他不自觉地吸引过去。
　　而现在纪予嘉站在右侧，倒是夏暄阳自己收回了目光，微微低下头说着台本里早就写好的台词。
　　在长达三分钟的注视感知下，夏暄阳终于有点站立不安了，在说完台词的空隙里，他低着声音问：“纪老师，一直看我，是有什么事么？”
　　夏暄阳其实想问是不是自己哪里没做好，因为如果按照纪予嘉以往的作风，没避着他就算好的了，怎么可能会一直盯着他看。
　　但鉴于自己最近好像没做什么惹纪予嘉的动作，那么只有可能在演戏方面出了岔子，如果不快点解决的话……
　　“没什么。”纪予嘉忽然出声打断了他的思路。
　　夏暄阳顺着声音侧头看过去，发现纪予嘉还保持着注视着他的姿势和模样，神情很专注，因此显得有些严肃。
　　“纪老师？”他试探着喊了一声。
　　“没事，我就是想看你有没有病。”纪予嘉盯着眼前的人，言简意赅地说。
　　夏暄阳：“……”
　　自己看起来像有病的样子吗？
　　两人身高相近，夏暄阳只是略微比纪予嘉高了几厘米，还没到需要纪予嘉仰头才能看得清楚的地步。
　　所以纪予嘉只是微微侧着头，就能很轻松地捕捉到夏暄阳面部上的每个细节。
　　夏暄阳的面色比上次在医院看见他时确实要好得多，白里透着红润，容光焕发的样子显得五官越发立体，跟以前别无二致，依旧是能让人心动的一张脸。
　　不过由于有化妆修饰的因素，纪予嘉也不清楚夏暄阳原本的气色究竟好不好。
　　不过既然本人说没问题，那就应该彻底痊愈了吧。
　　纪予嘉在确认好夏暄阳的状态后收回了视线，双眼注视着前方，不由得自己一个人陷入了沉思。
　　……所以他到底是有什么病，才会看上自己的？
　　纪予嘉疑惑不解。


第42章 
　　然而，无论主演这边的氛围有多暗流涌动，拍摄还是照常继续。
　　“找到了吗？”纪予嘉冲进教师办公室，单手撑在门框边上，甚至来不及有喘气的间隙，急忙问那人。
　　他神色紧张，面容因过度紧绷而苍白无力，眉心紧紧皱成川字，就连发白的嘴唇都在轻颤。
　　“没有啊方老师！整栋楼的办公室我都找过了，都没有发现她的身影！”余杏站在门口，神情慌乱地说，语气里带了些无力感。
　　“我从食堂那条路绕了学校一圈，也没找到她。”纪予嘉飞快地说，“余老师您先回去吧，秦茜的家长还在校门口等我，我跟他一起去找，后续所有事都由我来负责。”
　　“可是……”余杏语气很犹豫，“方老师你一个人能行吗？要不还是我跟着去吧？”
　　“不用。”纪予嘉摆手制止了她，“已经耽误余老师你太多时间了，您还是回去继续上晚自习。”
　　看着余杏依旧犹豫不决的神色，纪予嘉坚定有力地望着她，只说了三个字：“交给我。”
　　方延昀赶到学校门口已经是五分钟后的事。
　　纪予嘉双手按着膝盖，轻微地喘着气，看着眼前的男人，询问道：“请问您是秦茜的家长吗？”
　　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闻言才看了他一眼：“我是她父亲。”
　　“我是方延昀，是秦茜的数学老师。”纪予嘉做着自我介绍。
　　然而这个简短的自我介绍刚刚说完，方延昀就迎来了男人一阵铺头盖脸的怒骂：
　　“你这个老师是怎么当的！学生不见了都不知道！还有点为人师表的样子吗！我家女儿要是出了点什么事，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他们站在学校大门口的街道旁，路过的行人都不由得朝这边投来了视线。
　　方延昀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了男人毛发稀疏的秃顶上，心里什么都没想。
　　秦茜是方延昀所带班级的一个女学生，平日的学习成绩很不错，但在班上的人缘似乎不是太好，根据方延昀观察到的来看，秦茜课间基本都是一个人独处，偶尔在走廊遇见她也是一个人，记忆里从来没有什么她和其他同学一起相处然后开怀大笑的场面。
　　但是就在今天下午，上次月考的数学试卷发下来了，秦茜这次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分数由平时稳定的120以上滑到了这次的89分。
　　对于秦茜这次巨大的分数下滑，方延昀心里也有数，毕竟试卷就是他亲自批改的，但一个学生的成绩有波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超常发挥和失误都是可能同时存在的。
　　方延昀原本是打算等到第三节 的晚自习再把秦茜喊到教室外的走廊上和她聊一下，他不准备说什么很重的话，只是准备单纯地闲聊了解下情况，因为不想给她压力。
　　不过其实对有些学生来说，跟老师说话本身就是一件很有压力的事。
　　即使如此，方延昀还是觉得，有必要和秦茜聊一聊。
　　可这计划中的聊天还没来得及开始就已经结束，晚自习的铃声响起，走进教室的方延昀站在讲台上环视了一圈，发现后方的倒数第五排醒目地空缺了一个座位。
　　“这个位置是谁的？”他问。
　　底下的学生们纷纷面面相觑，就这样沉默的时间持续了一分钟，才有个就坐在空位旁边的学生缓缓举起手开口道：
　　“老师，这个座位是秦茜的，下午五六点课间吃晚饭的时候我看见她一个人趴在桌子上哭，桌角边压着今天下午发下来的数学试卷，她哭了一阵，就突然间跑出教室了，然后就一直没有回来。”
　　方延昀在跟家长取得联系确认秦茜也没有回家后迅速宣布晚自习的三节课都改为自主自习，正在隔壁班上英语晚自习的余杏也闻讯赶来，一起帮忙寻找失踪的秦茜。
　　很不巧的是，秦茜的班主任这段时间正好做了个小手术，现在还处于恢复期中，请假在家休息，没有来学校，因此方延昀在跟上级汇报了情况后决定担起这件事的责任，当务之急是先要把人找到。
　　于是就有了现在方延昀站在校门口被秦茜的父亲指着鼻子骂的场面。
　　方延昀并非完全接受秦茜父亲的指责，他不开口做反驳的理由纯粹是不想浪费时间在无谓的责任推卸上，当前最要紧的是找到秦茜，根本没有什么多余的时间可以耽误。
　　“您的心情我理解，但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到秦茜确认她的安危，她比什么都重要不是吗？秦茜不止是您最宝贵的女儿，同时也是我重要的学生，我们谁都不希望她出事。”纪予嘉语调平淡，“至于您对我的抱怨，等找到她了再继续，可以吗。”
　　他的语气不愠不火，用语措词也没有半分不客气的地方，但就是有一种让对方立马闭嘴说不出话的无形威力。
　　秦茜父亲讪讪地住了嘴，勉强用鼻子“哼”了一声。
　　就在两人准备一起先在四周的街道搜寻秦茜时，方延昀忽然听见了一道从背后传来的声音。
　　“方老师，你就没看到我吗？”
　　……还是特别熟悉的声音。
　　方延昀突然觉得事情可能变得更麻烦了点，一股不太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果不其然，随着那道熟悉的声音一同登场的，还有许久不见的贺焱。


第43章 
　　一个人如果碰到倒霉的事，那必然是会一桩接着一桩的。
　　对于这句话，方延昀现在有了深刻的体会。
　　贺焱，或者说夏暄阳，只穿了一件简单的白T和浅蓝色的牛仔裤，胸前横跨背着一个黑色的帆布包，整个人清清爽爽的。
　　贺焱一改先前的富家公子的装扮风格，这套休闲简单的搭配让他看起来活脱脱就是一个刚刚成年的年轻大学生。
　　就连站在一旁的秦茜父亲都摸不准此人的来头，投来了疑惑的眼光。
　　纪予嘉耐着性子说：“这位是我认识的一个……朋友。”
　　而贺焱明显对“朋友”二字很受用，夏暄阳眯起眼睛笑了起来。
　　“你们要去找人吗？”他问。
　　“是的，我现在没时间跟你在这里浪费时间，改天再谈。”纪予嘉冷着脸，对他不冷不热地说，转身就准备走人。
　　“那也捎上我嘛方老师。”夏暄阳抿起嘴，“好不好？”
　　纪予嘉回过头来，没吭声。
　　的确，多一个人的话搜索效率越高，如果这个帮忙的人不是贺焱的话，方延昀肯定立马点头同意。
　　纪予嘉陷入沉思，然而这沉思没持续多久，很快他就轻微地叹了口气：“行，你也一起来吧。”
　　如愿以偿的夏暄阳眯着眼笑得更甚，而本身就没有好脸色的秦茜父亲再度冷哼了一声，夹在中间的纪予嘉则是面无表情。
　　于是，就是这么复杂的三人组，开始了十万火急的搜寻行动。
　　纪予嘉找了个机会，走到夏暄阳身旁，低声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怎么看这都不是偶然的路过，而是预谋已久的埋伏，贺焱之前在学校门口堵自己的事情还历历在目，但那都是在自己没有晚自习的情况下，而今天……
　　“知道我今天有课，还是等我吗？”纪予嘉的语气表明方延昀自己都不太相信。
　　“当然，方老师，我说过的吧，我有你的课表。”夏暄阳笑眯眯地说，“反正我整天也没什么事，就来找你了。”
　　纪予嘉盯着他的眼睛：“每天？”
　　“每天。”
　　夏暄阳接着说：“你最近都挺忙的吧？即使没有晚自习的时候也都是八九点才走出校门口，有好好休息吗？”
　　“哦，你不要有太大压力，也不要生气，我只要能望到你走出校门时的那一眼就够了。”
　　方延昀的内心忽然十分复杂。
　　一方面，贺焱这种契而不舍的精神确实让他佩服，另一方面，他又觉得自己担不起这么认真的追求。
　　事实上，这不只是方延昀的想法，也是纪予嘉内心的想法，在戏里他被夏暄阳演的角色追，在戏外他被夏暄阳本人追。
　　……行恶太多也不至于让他遭这样的报应。
　　戏内角色的轨迹竟然和现实中他本人的经历完美重叠，这种感觉对纪予嘉而言实在有些微妙。
　　可这样听贺焱讲了后，方延昀的内心没有触动也是不可能的。
　　然而在现在如此危急的情况下，方延昀无法将自己内心的想法表露出来，只好低下头，短短地“嗯”了一声，不再多言。
　　他们三人围着学校附近的街道跑了一圈，便利店咖啡店面包店快餐店……各个店铺都进去找了一遍，然而找到第五个街口时，还是一无所获，压根没有看见秦茜的身影。
　　此时夜色已深，街道上已经看不到几个人影，空空荡荡，方延昀站在梧桐树旁的路灯下喘着气，秦茜父亲显然已经急疯了，情绪暴躁起来，指着方延昀的鼻子又开始破口大骂。
　　“你这个人到底有什么资格当老师！当老师的连学生的心理状态都照顾不了吗！我女儿要是出了什么意外你也逃不了干系！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啊？！”
　　他唾沫横飞，青筋暴起的脸因愤怒涨得通红，一股脑儿地将怒意全都发泄在了方延昀身上。
　　但方延昀完全将他的责骂抛于脑后，甚至听不见，他依旧保持着冷静的思考方式，死命寻找其他的可行性。
　　正在他考虑是否要联系警方立案时，突然感到一阵阴影在眼前晃动，一个巴掌落了下来，然而方延昀却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巴掌还没来得及扬起就被另一只手臂制止在半空中，不得动弹。
　　夏暄阳不费什么力气地拽住秦茜父亲高举着的胳膊，同时看着他的脸庞，忽然扯出了一个笑容，但眼睛里却没有笑意：“这话不对吧，最该负责任的难道不是你吗，秦先生？”
　　方延昀和秦茜父亲都同时一愣。
　　“明明是自己的孩子却想着将所有的责任都推给别人，最应该对孩子负责的不是你还有谁？”夏暄阳彻底沉下脸来，脸色阴沉得可怕，“老师管不了你的孩子一辈子，也不是保姆，只是教授知识与培养品德的引路人，而真正要对孩子负责任直至成年的是身为家长的你，哦当然，如果你想像我那个死了的爹一样放任不管的话，那就请便，但还请你不要找无关人员的麻烦。”
　　他的语速并不快，但无端就是有一种咄咄逼人的味道。
　　夏暄阳突然用力地搂住纪予嘉，左手搭在他的肩上，阴郁的双眼却依旧看着秦茜父亲，眼里是难得一见的戾气，缓缓地做出了主权宣言：“别碰这个人，否则下一次我就不会这么有耐心地跟你在这里废话。”
　　秦茜父亲一下子被贺焱完全震慑住，一时间瞠目结舌，像失去了语言能力般，好几次张大了嘴却又蹦不出来词。
　　方延昀突然发现，贺焱这个人虽然平日总是一副吊儿郎当说不出几句正经话的样子，但一旦正经起来，还是挺像那么回事儿的。
　　而且方延昀好像第一次体会到了这种被某个人强烈地注视着、在意着的感觉，是等同于下雨天也必定会有个人在带着伞等你的安心感，也是会让你开始重新审视自己那些变化的契机。
　　以前的方延昀一直觉得，爱情和其他的所有感情都别无二致，并非是水和空气那样的必需品，更没有为其疯狂到失去理智的必要。
　　但是现在的他，忽然开始觉得自己内心的某一处确切地感受到了虚无。
　　这种虚无就像漏了气的气球，一天天加深，已经到了自己再也不能装作视而不见的地步。
　　空缺伴随着疼痛，在方延昀的心脏里插下密密麻麻的小孔，凉意蔓延至整个心房。
　　其实方延昀最清楚不过，那个空缺的小洞的最深处堆放着一堆随时可以产生巨大爆炸的化合物，就像沉寂多年的火山灰，平静地躁动着。
　　只差一个点燃的契机。
　　“谢谢。”纪予嘉抬眼望着夏暄阳，轻声说。
　　而夏暄阳只是轻轻笑了下，松开搂住他肩膀的手，回归了先前有分寸的样子。
　　冲突被迫中止，最迫在眉睫的搜寻行动还得继续。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们三人终于在一家隔了三条街的罗森便利店里找到了失踪的秦茜。
　　本来纪予嘉还正在收银台前询问店员有没有看到过一位穿着红色校服扎着单马尾的女生，下一秒转头就对上了秦茜那双又黑又大的眼睛。
　　她正呆呆地坐在角落的桌旁，两眼无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对上方延昀视线，她的眼神立马慌乱起来，而当她的目光瞥见站在方延昀身旁的男人时，立马“蹭”地一声站了起来，朝着反方向准备跑出店门。
　　“秦茜！”纪予嘉大声喊起来。
　　而腿长手长的夏暄阳速度比他的喊声更快，眼疾手快地制止了即将逃出店门口的秦茜，紧紧抓住她那被校服外套包裹住的右手臂。
　　“茜茜！”中年男人见到自己的女儿平安无恙，激动得不能自已，朝她踏出一步。
　　但秦茜的情绪明显不稳定，她杏目圆瞪，惊恐地朝男人大声喊：“你别过来！”
　　“您先别过来。”纪予嘉当机立断，立刻张开手臂阻挡在秦茜父亲的面前。
　　他缓步向前走近几步，弯下身子与秦茜平视，柔声道：“秦茜，我是方老师。”
　　秦茜眼里的惊恐减少了几分，眼神逐渐清明起来，喃喃道：“方老师……”
　　“对，我是方老师。”纪予嘉的语气平和得就像秦茜的好友，“你不要怕，先冷静下来，听我说好吗？”
　　秦茜先前还在颤抖的身子忽然停了下来。
　　“我知道你现在心情不太好，因为我也有过心情不好的时候，我们不回学校，也不回家，好不好？”
　　他循循善诱的语调如同平静无波的湖面，有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同时，他也没有用“老师”这个词来自称，而是用的“我”。
　　“但是呢，我们也不能待在这里。”纪予嘉和她对视，眼神温柔得像水，“你不想和爸爸待在一起对不对？那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好吗？一个没有爸爸的地方，那里只有我和你，还有……”
　　“还有我这个大哥哥。”夏暄阳立马接过纪予嘉的话，将手轻轻搭在秦茜的肩膀上，微笑起来。
　　纪予嘉迎上夏暄阳那明晃晃的目光，两人在一瞬间视线交汇，秘而不宣，却又确有其事，默契到无可挑剔。
　　“嗯，还有这位大哥哥，我们一起陪着你，好吗？”纪予嘉保持着蹲下身的姿势，眼睛又看向秦茜。
　　秦茜的情绪平静了不少，犹豫不决地来回看着方延昀和贺焱这两人，最终点了点头。
　　于是，夏暄阳顺势搂着秦茜的肩膀走出了便利店门口，而纪予嘉则仍然留在店里，走到秦茜父亲跟前，说：
　　“秦先生，请您先回去吧。”
　　“这怎么行？！万一你们又弄丢我女儿怎么办？别开玩笑了！”男人激动地挥着手，大声吼道，“我要亲自和我女儿聊！”
　　“她明显现在不想见您，没发现吗？”纪予嘉按住他的手，“她在害怕你。”
　　“相信我，我一定会保证秦茜的安全。”纪予嘉语调坚定，“无论发生什么，直到她产生有自愿跟您谈谈的想法为止。”
　　说完，纪予嘉甚至不等回答，就径直转身走出了店门口，匆匆和那两人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纪予嘉和夏暄阳领着秦茜，一前一后地走进了附近十字路口处的一家还亮着灯的咖啡馆。
　　这是一家有两层楼的咖啡馆，三人登上老旧的木板阶梯，来到阁楼式的第二层楼，挑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
　　方形的木桌，舒适的靠背沙发，纪予嘉和秦茜坐在一边，而夏暄阳则坐在对面。
　　咖啡店的装修森系且复古，四周的墙壁上被挂上了不少ins风格的装饰画，立体几何形的吊灯垂悬于顶，暖色调的灯光直直地打下来，照柔了面容。
　　纪予嘉从服务员手中接过菜单，推给秦茜，翻开给她看，轻声问：“想点什么？”
　　像是预料到秦茜即将脱口而出的拒绝般，纪予嘉又微笑着补了一句：“我请客。”
　　秦茜略微羞涩地放下心来，不好再推脱，于是在菜单上选了几样自己想点的。
　　等到她点好后，纪予嘉又抬起头看向对面的那人，问：“你呢？”
　　“我？”像是没想到会被问到，夏暄阳有点意外地微微歪头，用手指着自己，跟纪予嘉确认。
　　“自己点吧，我请客。”纪予嘉说。
　　虽然方延昀也知道贺焱根本不缺这点钱，跟他客气推脱是半分意义也没有，但不知为何贺焱就是一副看上去非常高兴的样子，也就只有这种时候，才能从他的身上看出些符合年龄的幼稚感。
　　夏暄阳眼睛闪着光，笑得很乖巧，说：“那我不客气咯，方老师？”
　　于是三杯咖啡和三份蜂蜜芋泥蛋糕被端到桌上，纪予嘉默默注视着夏暄阳认真拿着叉子吃蛋糕的模样，喝了口他自己的香草拿铁。
　　怎么吃得这么香？
　　纪予嘉奇了。
　　纪予嘉本人对蛋糕之类的甜点完全无感，上次吃蛋糕的时候还是上次……
　　好死不死地，他又想起夏暄阳上次的大作——胡椒蛋糕，那股奇异的味道到现在还深刻地印在他的感官里。
　　于是感觉更想死了。
　　此刻的纪予嘉已经脱离了戏里的状态，专心致志地盯着夏暄阳，觉得在昏黄灯光的照射下，夏暄阳*致的眉眼舒展开来，更像一副油画了。
　　“纪老师？”
　　一声喊声将纪予嘉的思绪拉了回来。
　　只见夏暄阳左手撑着整个下颌，抬高头，一双桃花眼含情脉脉，正冲着纪予嘉笑。
　　纪予嘉：“……”
　　而此时，纪予嘉听见坐在自己身旁的女演员发出了一声“扑哧”的轻笑。


第44章 
　　饰演秦茜的女演员随即将纤纤玉指覆在嘴唇上，微笑着道歉：“不好意思啊，我笑场了。”
　　她虽然饰演的是一位高中生，但这位女演员本身却是已经演了三年戏的非新人演员，早就脱离校园生活好几年了。
　　正在纪予嘉还在考虑怎么开口的时候，夏暄阳却立马接过话：“不用说对不起啦，如果不是我出戏，也不会让你笑场的。”
　　他转头朝着拍摄的工作人员看过去，双手合十，诚恳地道歉认错：“抱歉抱歉。”
　　纪予嘉突然摇摇头，否定了他们两个人，语气坚定地看向杨涛：“是我的错。”
　　杨涛：“……”
　　不是，怎么还争先恐后地揽锅的！
　　但就这件事而言，纪予嘉认为没有其他可能性，就是他的责任，说到底如果不是他先出戏，夏暄阳就不会出戏，夏暄阳不出戏，那位女演员就不会笑场……
　　虽说演员突然间的出戏和笑场再常见不过，但向来追求完美的纪予嘉还是不能接受自己有这样的失误。
　　……为什么自从跟夏暄阳拍戏以来，他犯过的失误比整个演艺生涯加起来的还多？
　　纪予嘉百思不得其解。
　　就好像无法做到完美的演员与角色分离，明明是在演戏，却总是不由自主地被角色背后的本人吸引。
　　“那我们继续吧？”女演员整理好妆容，收起随身携带的小镜子，朝着其他两人温婉一笑，提议道。
　　纪予嘉“嗯”了声，然后继续为先前的失误礼节性道歉：“不好意思。”
　　其实纪予嘉脾气烂归烂，平日说话也不怎么讲道理，但自己的锅他绝不会扣到别人头上，是谁的问题就解决问题，可谓是个很有原则的人。
　　也正因如此，他才会对无法在演戏过程里控制失误的自己感到生气……以及一种莫名的恐惧。
　　纪予嘉忽然用指尖使劲地掐住了掌心。
　　女演员似乎看出了纪予嘉还在为刚才的事耿耿于怀，于是凑过身子来宽慰他：“不用那么在意，一不小心出戏是很正常的事，是纪老师你对自己要求太严格了。”
　　纪予嘉觉得似乎也是。
　　“不过，我也觉得夏先生低头认真吃东西的样子很帅哦，可以理解的。”女演员突然压低了声音，悄悄对纪予嘉说，说完还轻轻眨了眨眼，一副“我懂的”的样子。
　　纪予嘉：“……”
　　这段话能不能不要了。
　　纪予嘉想开口解释自己刚刚并不是被夏暄阳的脸吸引得出了神，又觉得好像只会越描越黑，于是干脆利落地闭了嘴，不说话了。
　　他纪予嘉会被夏暄阳的脸吸引？！开什么玩笑？
　　不过纪予嘉不得不承认的是，即使是他这种审美严苛的人，也在夏暄阳的外貌上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纪予嘉试图让自己的目光不集中在夏暄阳的脸上，不去看坐在桌对面的夏暄阳，平复情绪。
　　拍摄继续。
　　纪予嘉看着专注吃着甜食的秦茜，她神色平静了不少，再也没有先前在便利店时的惊慌。
　　是可以好好聊聊的时机了。
　　于是纪予嘉问她：“现在心情好点了吗？”
　　“嗯。”秦茜用力地点了下头，“方老师，我冷静下来了。”
　　“那可以和我聊会儿天么？”
　　秦茜又点了点头。
　　“为什么这么怕你爸爸？”纪予嘉看着她的眼睛。
　　夏暄阳在一旁漫不经心地搅着咖啡，目光时而投向墙壁上那些风格迥异的装饰画，时而落在别桌，完美充当了一个隐身工具人的作用，不插入不打扰，唯有银匙触碰杯壁发出的清脆声响彰显着他的存在。
　　秦茜迟疑着低下头，过了很久才开口：
　　“其实我就是脑子很混乱，不想见到他，因为我害怕他知道了我这次月考的成绩后骂我，更怕他失望的样子……我爸对我的期望值太高了，要求我的成绩必须保持在班上前十名以内，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我根本不敢在班内交朋友，他也不让，说人际交往会耽误学习，让我专心于学习就够了，什么都不用管。”
　　她抿了抿嘴唇，继续说：“可是这样我一点都不快乐，在班上甚至没有一个能够聊天的人，我根本融入不进去这个班级……我尽我最大的努力按着他的要求认真学习了，可这次成绩下降得这么厉害，我坐在座位上，满脑子都觉得同学们在盯着我，他们一定在心里嘲笑我，我就觉得全身发麻，这个地方我实在待不下去了，可是我更怕回到家里见到爸爸，我不知道去哪里，只好在街上漫无目的地瞎逛……”
　　秦茜神情痛苦地陈述着自己内心的剖白，双手死命攥紧了校服外套的边角，眼眶湿润起来，情绪越来越激动：
　　“我不想看见我爸！我很怕他！我实在完不成他对我的期望……我不想看到他！我想见我妈，我想和我妈妈在一起……”
　　提到“妈妈”，秦茜突然嚎啕大哭起来，抽泣声甚至盖过了店里流淌着的轻音乐，哭得伤心欲绝。
　　方延昀有听秦茜的班主任说过，秦茜的父母在她上初中的时候就离婚了，她现在是和父亲一起生活。
　　“我也很想我妈。”夏暄阳突然用一句话插了进来。
　　纪予嘉不由自主地抬起眼看他。
　　“但我妈不在了，并且很大程度上是拜我爸所赐，所以在我心里他早就不是我爸了。”夏暄阳面无表情地对秦茜说，“你那个混账老爸也没好哪里去，你没必要为了他而活，他算什么东西？”
　　“你的人生是你自己的，没资格受任何人的摆布，如果你心里还有你妈，你就过好你自己的人生，然后去见她，看你妈是否也像你惦记她那样惦记着你。”
　　夏暄阳全程的语调都没什么起伏，即使是提到自身情况的时候也平淡得像在叙述他人的事情。
　　说完后，他也并不希冀得到什么答案般地快速起身，只是眼神从上而下，定定地俯视着秦茜：
　　“现在为了自己反抗还来得及。”
　　他迈着快捷的步子走出了座位，然而还没走出几步，就迎面撞上了两位陌生的不速之客。
　　这两位不速之客分别是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男人和略显憔悴的女人，女人一看见秦茜，就扑上去紧紧抱住了她，带着哭腔喊道：“茜茜，妈妈来了！”
　　而纪予嘉一看见那位眼镜男，显出讶异的神色，立马站起了身：“黄老师？”
　　被称作“黄老师”的男子握住纪予嘉的手，同时上下摇了摇，语气里充满歉意：“哎呀真不好意思啊方老师，我班上的学生出了这么大的事，还麻烦你替我担起这件事，实在太感谢你了……”
　　这位黄老师就是秦茜的班主任，本来还处于术后的恢复期在家休息，此刻突然现身在这里，连方延昀也有点吃惊。
　　“没事的黄老师，毕竟我也是秦茜的老师。”纪予嘉语气诚恳地说。
　　“是秦茜的妈妈给我打电话过来，我才知道这件事的，唉，可把我吓坏了，幸好，没出什么事就是最好的！”黄老师擦了擦脑门上的冷汗。
　　“话说回来，”纪予嘉像是想起来什么一样，问，“你们是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的？”
　　“哦，这个，是秦茜的爸爸告诉我们的，他在电话里说看到你们进了这家咖啡店，但他说自己不好进去，于是让我们来找茜茜。”黄老师解释说。
　　看起来，秦茜父亲并没有回家去，而是尾随在他们身后，一路追到了这里，但因为记着方延昀的话，最后还是没有进咖啡馆，只是给秦茜妈妈打了电话。
　　“茜茜，是妈妈的错……妈妈一直忙着工作，这些年来对你的关心一直太少了。”秦茜妈妈流着眼泪，紧紧地抱着她。
　　“妈……”秦茜在母亲怀里哽咽着说，“我真的很想你。”
　　“茜茜，妈妈也很想你。”女人抹着不断落下的眼泪，对秦茜说。
　　“以后周末有时间的话，来妈妈这里住好吗？”秦茜妈妈忏悔着过往多年对女儿的疏忽，然后慢慢拍着女儿的背，就像以前无数次哄着她入睡时一样的温柔。
　　虽然这看起来确实像八点档电视剧的狗血剧情，但确切地发生在自己眼前，方延昀怎么也不能以观看电视剧的心态来面对这一切。
　　“嗯？看来事情都结束了？”夏暄阳身子抵在墙上，抱着双臂望向那对母女，轻轻一笑，“还能算个好结局吧。”
　　“方老师，麻烦你了，真的麻烦你了！剩下的事就交给我吧，你先回家休息，我再好好和秦茜以及她妈妈谈谈，争取彻底解决问题，”黄老师扶上眼镜，“这也是我身为班主任该做的。”
　　“但是，黄老师你的身体不要紧吧？”纪予嘉注视着他的脸色。
　　“没事！”黄老师豪迈地大手一挥，“我身体硬朗着呢，你别担心，再说了，学生的事可比我自己的事重要。”
　　夏暄阳带着稍许玩味的眼神投了过来，忽然间，纪予嘉又听到那熟悉的声音以一种上扬的语调传入耳畔，只不过这话语的对象好像不是他：“那么，我就把方老师借走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纪予嘉的手臂就被抓住，夏暄阳顺势牵上他的左手，与他紧密地十指相扣，带着他开始奔跑起来，让所有人都猝不及防。
　　于是在此时此刻，方延昀终于觉得他心中的这堆化合物被贺焱点燃了。
　　那些由他亲手点燃的化学反应，在方延昀的心里产生巨大的爆炸，散发出耀眼到可以照亮整个天空的光芒。
　　他们一路火花带闪电飞奔到咖啡店楼下，跑出敞开着的店门口后，夏暄阳停了下来，只有手还依旧紧紧地牵着纪予嘉。
　　到这里为止，都还是可控的剧本内容，今天的拍摄本该在此结束，但夏暄阳却忽然腿一软，整个人踉跄着倒地而去，幸好站在一旁的纪予嘉眼疾手快地扶住他，才不至于使他摔倒在地。
　　夏暄阳皱起了眉，手覆在小腿部位，神色略带痛苦，接连倒吸了几口冷气。
　　纪予嘉见状微微愣住，剧本里好像没这个内容？
　　随即很快他就反应过来，不会是夏暄阳在刚刚的跑步过程中扯到伤口了？
　　“没事吧？”纪予嘉也低着身子查看他的状况，语气情不自禁地慌乱起来，“伤口裂开了？我看看。”
　　纪予嘉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夏暄阳穿着牛仔裤的小腿，只是轻轻一触，夏暄阳就“嘶”了一声，痛得叫出声来。
　　“怎么了怎么了？”何易见情况不对，也急忙赶过来，围在两人面前。
　　今天何易是专门赶到片场来监督纪予嘉的，不过表面打着监督工作的旗帜，实际上是观察纪予嘉和夏暄阳相处时的状态。
　　“要不去医院看看。”还蹲着的纪予嘉收了手，微微抬起头，朝夏暄阳提议道。
　　往上看的同时，纪予嘉发现夏暄阳也正低下头看着自己。
　　夏暄阳微微笑着，单手插在裤兜里，先前痛苦的神情荡然无存，原先还紧皱着的眉头也舒展开了，一副悠然自得的做派，丝毫看不出此人和刚才的“病患”之间有什么联系。
　　两人对上视线的那一瞬间，夏暄阳便弯起好看的嘴角，将手从口袋里拿了出来，再度紧紧抓住纪予嘉的左手，带着纪予嘉站起身。
　　他的视线扫过附近所有的工作人员，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炫耀意味，却又笑得狡黠，对着包括何易在内的全剧组的人说：
　　“那纪老师，”夏暄阳举起依旧和纪予嘉紧牵着的双手，笑容明朗又促狭，“我也借走了。”
　　然后再次拽着纪予嘉的手，越过那些纷繁复杂的拍摄机器和刺目的灯光，带着他毫无预兆地飞奔起来，在众目睽睽之下私奔般地跑出了片场。
　　……等等。
　　剧本上可没写这一出？
　　而莫名其妙就被“借走”的纪予嘉则是脑子一片混乱，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就被夏暄阳牵住，跑出了片场。
　　现实的发展好像比剧本还离奇，像一匹脱了缰的野马，一路朝着失了控的方向狂奔而去。
　　杨涛：“……”
　　何易：“……”
　　全剧组：“……”
　　在路过何易身旁时，夏暄阳还好死不死地朝着何易眨了眨眼，怎么看都是故意的。
　　不知为何，何易突然有种既被挑衅又被NTR的感觉，这种感觉让他气血上涌，很不好受。
　　他冲着夏暄阳牵着纪予嘉飞奔离去的身影气急败坏地大声喊：“夏暄阳你给我站住！”
　　“……把纪予嘉还给我！！！”


第45章 
　　半夜两点钟的街道可谓是空无一人，突然冷清下来的空旷街道让纪予嘉感到十分不适应。
　　因为他压根没有半夜在大马路上瞎逛的习惯。
　　剧组熬夜拍戏并不罕见，今天他们剧组也是拍夜戏一直拍到了凌晨，但纪予嘉没想过自己会跟夏暄阳在戏外的街道上单独相处。
　　……话说回来，为什么他现在会在半夜三更的无人街道奔跑？
　　还是被人拉着跑。
　　映入眼帘的是铺满红色地砖的干净街道，晃动着的马路对面衔着倒垂的夜空，眼前所见的一切都错乱起来，起伏颠簸中唯一不变的是拉着自己逃离的那只手。
　　纪予嘉转头望过去，皎洁的月色和昏黄的路灯光混合成暖色调的颜色，涂满了整个世界，而在这样的光影迷离中，夏暄阳轮廓分明的侧脸显得格外清晰。
　　突如其来的逃离，毫无征兆的私奔。
　　要逃离什么？
　　从什么逃离出来？
　　纪予嘉的心里似乎隐约知道那个答案，但他不太敢给予它确切的形状，使它显现出来。
　　耳边掠过的风声以及夏夜空气中永远不会消逝的热浪在此刻深刻地被感知，带着那人独特气息的白色衣袂翻飞翩翩。
　　这是一场没有目的、永无止境的浪漫狂奔。
　　在这场狂奔之中，很多年以后的纪予嘉再度会想起这个场景，脑海里怎么也挥之不去的画面是那个似乎全身都在发着光的年轻人紧紧攥着他的手，牵着他向前奔跑的同时回过头来，盯着自己眼睛看了很久，最后忽然露出一个捉摸不透的笑容。
　　那带着少年意气的笑容有点促狭，又有有几分纯真，更多的是纯粹的明亮爱意。
　　如同明朗的夏日里穿透叶隙的第一缕阳光。
　　纪予嘉感受着挟裹热度的夜风吹起他的额发，躯体的温度在攀升，心脏在加速，感到一种从未体会过的心情。
　　被难以言喻的刺激感包裹住的身体轻盈得就像要飞起来了。
　　生平第一次，纪予嘉觉得，新奇似乎也没什么不好的。
　　“等等！”纪予嘉找准了个机会，猛地用力抽开夏暄阳的手，停了下来。
　　“怎么了，纪老师？”夏暄阳也停下来看着他。
　　纪予嘉微微喘着气，平复呼吸，整个人瞬间清醒过来。
　　“你把我借走，有问过我本人的意见吗？”纪予嘉冷声道，“我答应了？”
　　“没有。”夏暄阳很快回答。
　　……还挺实诚。
　　“因为我想先斩后奏，否则纪老师你一定不会答应我的，不是吗？”夏暄阳接着说。
　　……还反问上了。
　　“我怎么同意？”纪予嘉沉下脸来，“现在已经是戏外了，你既然这么想违约，那当初就不要签下来，我直接走人更快，省得在这里浪费时间。”
　　纪予嘉对夏暄阳这一意料之外的行动确实猝不及防，以至于跑出半条街了，才反应过来两人之间还有一份早就签好的合约在。
　　而夏暄阳这纯属就是违规的行为，并且是严重违规，明明知道是戏外的场合，不但没有跟他保持距离三米开外，还直接上手，拉着他纪予嘉在整个剧组的注视下跑出了片场！
　　“夏暄阳，你明知故犯是吧？我的话在你这里就没有一点威信度是吗？”纪予嘉的语气比先前更加强硬，“既然你不想守约，那我也可以现在立马退出剧组。”
　　先前纪予嘉完全是看在夏暄阳是病患的特殊情况下才大发慈悲地允许合约暂时失效了一下，但事不过三，主要还是夏暄阳得寸进尺的态度让纪予嘉感到有点生气。
　　什么叫先斩后奏？什么叫“我把纪老师借走了”？
　　他纪予嘉是想借就能借的吗？
　　然而纪予嘉的心里比起气恼，更多的情绪其实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恐惧，是对不能掌控一切、只能眼睁睁看着事情失控的趋向感到害怕。
　　不能将主动权交给眼前的这个人。
　　不然就连他自己都无法预料，会发生什么事。
　　这份恐惧感才是让纪予嘉情绪不佳的最根本源头。
　　倒不如说，纪予嘉心里本来就没怎么生气，只是用怒意掩盖恐惧本身，质问着夏暄阳。
　　“纪老师，我错了。”夏暄阳低下头，一副认真反省的模样。
　　纪予嘉冷眼看着他。
　　“可是我的伤口真的裂开了，我还是一个病患的，纪老师。”夏暄阳又忽然抬起头，眼睛锃亮，一脸无辜地望着纪予嘉。
　　“少来这套。”纪予嘉冷笑一声，“刚才还装疼得不行了，转头就跑得这么生龙活虎？你这演技还是用在戏里面吧，可比我这个影帝强多了。”
　　“就是没怎么好嘛……刚刚跑步的时候伤口都很痛，”夏暄阳的语气不讲道理地撒娇起来，“需要纪老师你才能完全好啊。”
　　“你刚刚明明就在骗我。”纪予嘉提高了语调，毫不留情地戳穿他。
　　“对不起纪老师……”夏暄阳将头侧到一边，视线落在马路边的井盖上，“我真的知道错了，说谎是我不对。”
　　他语气诚恳，垂头丧气的模样怪有几分可怜相。
　　“我做的一切不好的地方，我都向纪老师你道歉，好吗？”他双手握住纪予嘉的手，举到自己胸前，十分认真地央求道，“我不求纪老师你的谅解，但是能不能再破一次例？我保证是最后一次。”
　　“因为我有想带纪老师去吃的东西，就当作是纪老师上次来医院探望我的回礼，好不好？”夏暄阳一眨不眨地看着纪予嘉的眼睛。
　　纪予嘉真受不了夏暄阳那双生得特别好的桃花眼，秋水盈盈，特别容易显得无辜。
　　关键他还真吃这套。
　　明知道夏暄阳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性是在装可怜，扯出的理由多半也是现编出来的，但是面对他那张楚楚可怜的脸，好像真的说不出一个拒绝的字。
　　纪予嘉避开他的眼睛，看向一边，几次三番想张嘴说些什么都将话咽了回去，最后深深地叹一口气：“好吧。”
　　“但这次绝对是……”
　　还没等纪予嘉说完，夏暄阳就伸出手竖起食指，比了个数字“1”，抢在他之前一脸严肃地说出了满分的标准答案：“是最后一次。”
　　夏暄阳神色凝重，过于一本正经的严肃脸反而像升国旗的时候故意板起脸憋住不笑的小学生。
　　纪予嘉不由得想起之前在剧组和此人关于“升旗手小学生”争论不休的事，在心里忍不住地想笑。
　　“你心里有数就行。”但笑容不能表露在脸上，不然会显得他这个人太好说话了，所以纪予嘉以他影帝级别的演技照例保持着面无表情的脸，凉凉地说了一句。
　　呵呵，原来只有在憋笑的时候才能证明自己这个影帝确实没有水分。


第46章 
　　本来在踏进这家店之前，纪予嘉在心里的某个角落还曾经抱有过不切实际的幻想。
　　被请吃一顿饭好像也不错，就是不知道夏暄阳到底是要请他吃什么，火锅？西餐还是中餐？或者是日料？
　　不到十分钟时间，纪予嘉在脑海里报菜谱都报了几轮了，但可惜啊，这份由纪予嘉独创的中西合璧菜谱最后被眼前的现实撕得连碎片都不剩。
　　还是俗话说得好，幻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纪予嘉忍受着店里这股弥漫在空气中的难以言喻的味道，觉得下一秒就能吐出来。
　　他把戴着的口罩按得更紧实了点，抬眼望向正坐在自己对面一心一意斟茶倒水的夏暄阳，心里恨不得把此人撕碎。
　　“这就是你想请我吃的东西？”纪予嘉微微探过身子，目光锐利得就像一把早就磨好等不及要砍人的刀。
　　而这份目光的承受者却完全没有半分自己已经岌岌可危的自觉性，忽然间愣住了举起茶壶的手，只是略微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很不自然地移开视线，说：
　　“纪老师，你别一下子离我这么近，我都来不及做好心理准备。”
　　纪予嘉：“……”
　　还演起一副被强抢民男的样子来了！
　　纪予嘉懒得跟他废话，直接上手把夏暄阳的头抬起来，逼迫他与自己对视。
　　说实话，如果夏暄阳直接带他到马路边一盘串一瓶酒畅聊天明到99的烧烤摊上，纪予嘉都当他努力过了。
　　然而，然而，纪予嘉完完全全没想到——
　　这个人竟然会把他带来吃螺狮粉！
　　纪予嘉坐在这家“柳州螺蛳粉”的店里，生平第一次感到人生十分的幻灭。
　　堂堂影帝，半夜下了戏还要被人请一碗十六块的螺蛳粉。
　　“你故意整我的是吧？”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夏暄阳，语气里半点反问的意思都没有，全是肯定。
　　“纪老师，”夏暄阳小心翼翼地将倒好的小麦茶的一次性塑料杯推到纪予嘉跟前，“先喝口水，消消气。”
　　纪予嘉没动。
　　“纪老师，你怎么还戴着口罩啊？”夏暄阳眼睛一眨一眨的，“待会儿要吃东西的。”
　　纪予嘉冷笑一声：“我什么时候说我要吃了？”
　　“纪老师，你不喜欢吃螺蛳粉？还是没吃过？”
　　纪予嘉犹豫了一下：“……。没吃过。”
　　夏暄阳一副了然的神情，用很肯定的语气说：“那纪老师你来对了！这家店很好吃的，我保证你吃过会爱上螺蛳粉！”
　　“算了吧，闻到这味道我就不想吃了。”纪予嘉又有点想吐了，他屏住呼吸，顺势打量了一下四周。
　　店面不大，由于现在是半夜两点钟，这家隐匿于巷尾的店内就只有他们两个客人，还有一位在后面厨房煮粉的老板娘。
　　“这家店是二十四小时营业？”纪予嘉问夏暄阳。
　　“不是二十四小时，”夏暄阳摇了摇头，“但营业到凌晨四点。”
　　“你经常来这家店？”
　　“是啊，之前我拍戏的地方就在这附近，我跟老板娘都是熟人了呢。”夏暄阳笑了。
　　话音刚落，老板娘就端着两碗新鲜出锅的螺蛳粉来到了他们面前，见到夏暄阳就咧开嘴，说着一口不太标准的普通话，笑得很亲切：“小夏啊，今天怎么把你男朋友带来啦？”
　　纪予嘉：“……”
　　这位老板娘，你怎么语不惊人死不休的！你知不知道你开的是服务业你这样真的没有吓走过顾客吗！
　　面对这种情况，就连平常没什么吐槽欲的纪予嘉都被吓得突然开启了吐槽开关。
　　夏暄阳明显很受用老板娘的这句话，笑起来的桃花眼都快成一条缝了，说：“因为喜欢他啊。”
　　……纪予嘉已经对“语不惊人死不休”两人组彻底感到无力了。
　　不过幸运的是，看起来这位老板娘并不认识纪予嘉，也认不得他的脸，再加上纪予嘉戴着严密的口罩，所以他也懒得反驳，以免节外生枝。
　　纪予嘉冷冷瞥了夏暄阳一眼，用眼神警告他不要乱说话。
　　夏暄阳收敛了点，以很熟络的语气对老板娘笑着说：“谢谢你陈姨，又给我加了这么多料。”
　　老板娘用看儿子的目光很慈爱地注视着夏暄阳，笑呵呵地说：“哪里的话，你平时工作忙，好不容易有时间来这吃一次，肯定得让你吃饱哪。”
　　她将两碗满满当当的螺蛳粉放在桌上后就转身离开，纪予嘉被这近在咫尺的味道刺激得整个人都精神了，好看的柳叶眉紧紧皱成川字形，看起来确实挺受折磨。
　　“纪老师，”夏暄阳看他这个模样，眼神里也带了心疼，“要不你就尝一口？如果实在不喜欢的话就不吃了，我们去吃别的。”
　　纪予嘉刚想脱口而出“说了不吃就不吃”，结果一望夏暄阳那有点失望又有点落寞的眼神，黑漆漆的眼睛都没了光，顿时如鲠在喉。
　　感觉颇像一只没讨到主人欢心的垂头丧气的耷耳小狗。
　　纪予嘉：“……”
　　“……行，我吃。”
　　纪予嘉放在桌底下的手用力握成拳，指尖掐着掌心，施展浑身解数告诉自己要克制，最后露出了一个不太能称得上是微笑的微笑，看起来怪瘆人的。
　　他把脸上的黑色口罩取了下来，拿起消毒过的公筷，右手微微颤抖着挑了一根细长的米粉，眼一闭心一横，最后在夏暄阳写满期待的眼神里吃了下去。
　　“怎么样纪老师？味道不错吧？”夏暄阳完全没动筷子，双手撑着下颌，目光灼灼，一个劲儿地盯着纪予嘉，好像光看纪予嘉吃就已经饱了似的。
　　诚如夏暄阳所言，这螺蛳粉的味道确实是……不错。
　　而且很神奇的是，吃的时候好像就完全感受不到原来闻到的那股难以言喻的味道，只能吃出来浓郁的香味。
　　粉的粗细程度适中，煮的程度也正好，不会太软也不会太硬，再加上鲜美的汤底和丰富的配菜，纪予嘉觉得确实还……挺好。
　　“还行。”纪予嘉诚恳地回答。
　　“那纪老师你多吃点！”夏暄阳歪头眯着眼笑，脸上全是心满意足的神情。
　　“你不吃？”纪予嘉用筷子敲了敲夏暄阳的碗沿，“快吃，你是来吃饭的还是来看我的？”
　　“来看你的。”夏暄阳单手撑着脑袋，想也不想地回答。
　　纪予嘉脸色沉下来：“吃饭。”
　　夏暄阳立马拿起筷子，乖乖吃起了自己的那碗粉。
　　然而，用筷子挑起的第一口粉还没送到嘴里，夏暄阳凭借着高超的技巧，成功让碗里的红油准确无误地飞溅到了自己干干净净的纯白T恤上，留下一片触目惊心的油渍。
　　因惊恐微微睁大眼睛的夏暄阳：“……”
　　目睹全程的纪予嘉：“……”
　　“你怎么像个小孩子。”纪予嘉真有点无奈地笑了。
　　闻言，夏暄阳的笑容忽然变得有点淡薄了，语气也不能称上有多愉快，但这份不愉快并不是冲着纪予嘉，而似乎纯粹是对自己的恨铁不成钢：
　　“我只比纪老师小了五岁吧，我现在也二十岁了，早就不算小孩了。”
　　“错了。”纪予嘉十分严谨地纠正他道，“现在是小六岁，我已经二十六岁了，而你还没过生日。”
　　夏暄阳：“……”
　　那原本就淡薄下来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了。
　　他忽然放下了筷子，眼神晦暗不明，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夏暄阳才以一种很寂寥的语调说：
　　“纪老师，原来过去了这么多年，你还在把我当小孩。”
　　纪予嘉看着他沉郁落寞的眼神，忽然有种说不上来的负罪感。
　　这么多年是什么意思？
　　“那如果我说，”纪予嘉看着他的眼睛，静静地问，“我喜欢小孩呢？”
　　“那我当然就是纪老师最喜欢的小孩了呀。”夏暄阳突然扬起脸，表情秒变，笑容灿烂又阳光，先前的阴霾一扫而散。
　　纪予嘉：“……”
　　果然是他太多虑了，竟然还担心夏暄阳这种人会真的陷入消沉，失落难过。
　　纪予嘉看着他风云变幻的脸，不知道该说此人是神经大条好呢还是天生就如此情感丰富，总之不演戏确实可惜。
　　“纪老师，你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你把我当小孩，你又说你喜欢小孩，所以我可以认为是告白吗？”夏暄阳把头凑过来，一脸期待。
　　“哦，骗你的，我不喜欢小孩，也不喜欢你。”纪予嘉很无情地说。
　　夏暄阳猛地一拍桌子：“陈姨！有热水吗！”
　　“你干什么？”纪予嘉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问。
　　“透心凉了，暖暖。”
　　“吃你的粉！”
　　“哎纪老师我的腐竹给你吧！你多吃点菜！”
　　“别再给我夹菜了，夏暄阳，吃你自己的！”
　　……
　　由于夏暄阳这人太过聒噪，吃粉跟逗纪予嘉两样都不耽误，一顿饭足足吃了一个小时，等到彻底吃完时已经是半夜三点多了。
　　纪予嘉从座位上起身，走在前面，率先推开玻璃店门，然后又忽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退了回来。
　　“下雨了。”他看向夏暄阳，说。
　　刚刚来的路上还隐约能见月光，却不知在什么时候下起了雨，店外巷里的水泥地都湿了一片。
　　而纪予嘉和夏暄阳本来就是在拍戏的途中突然跑出来的，除了随身带着的手机口罩外，真就两手空空，打劫都瞧不上这样儿的。
　　更别提带伞了，带什么伞啊，人没走丢就不错了。
　　这个店门走出去就是一条看不见道的窄巷，夜深露重，附近哪儿都望不见超市或便利店。
　　虽说是夏暄阳认识的人，可开口向老板娘借伞也不太好，人家待会儿四点收工还得撑伞回家呢。
　　纪予嘉注视着店外的雨幕，雨不是太大，但也不是可以忽略不计的毛毛雨，清晰可见银针般的雨丝斜斜穿过夜色，划破暗沉的夜幕。
　　要不淋下雨走到马路边然后各自打车回酒店算了……纪予嘉想。
　　就在这时。
　　“陈姨，能不能给我两个袋子？”夏暄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纪予嘉还没反应过来，头上就被套住白色塑料，接着紧紧被夏暄阳搂住肩膀，夏暄阳伸手推开店门，搂着纪予嘉一起朝铺天盖地的雨幕中跑去。
　　他的头上也套了个跟纪予嘉一模一样的透明塑料袋，袋子里灌满空气，拱起矮矮的小山，上面还用红色小字印着“柳州螺蛳粉”的店名，以及店铺的联系方式和地址。
　　纪予嘉和他一起穿梭在狭窄的长巷里，左右斑驳的墙壁遮挡住了所有可见的灯光，以不可撼动的姿态伫立于此，只留下属于两人昏暗的影子。
　　这样小的打包塑料袋其实完全遮不住雨，可能还不如一顶帽子顶用，不断降落而下的雨滴已经将两人的衣服洇出了深色。
　　然而纪予嘉感受着迎面扑来的雨丝和额头流动的凉意，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
　　“怎么了？”夏暄阳注意到他的笑容，侧过头来。
　　“没有……”说到一半纪予嘉又忍不住笑出声，“就是觉得你这样真的很像电视剧里那种戴厨师帽的米其林大厨……”
　　看起来特别滑稽。
　　虽然夏暄阳总是会干出些匪夷所思完全出乎纪予嘉意料的事，但也让纪予嘉体验了很多第一次。
　　比如第一次被某个人借走，在众目睽睽的片场下逃走；第一次被某个人牵着手，在看不见人的街道上朝着夜色狂奔；第一次和某个人在半夜的店里吃螺蛳粉；第一次和某个人为了避雨而戴着相同的塑料袋在雨中奔跑……
　　好像只要有这个人在身边，所有的事情都能被轻而易举地写就成浪漫。
　　对于这么多新奇的第一次，纪予嘉并不觉得讨厌。
　　纪予嘉无意间挑起好看的嘴角，笑得动人，完全忘记了自己头顶上也套着夏暄阳同款的滑稽塑料袋。
　　夏暄阳注视着笑出声的纪予嘉，眼里闪动着奇异的光。
　　纪予嘉这样真心实意的笑，自己已经有多久没看见过了呢。
　　透过纪予嘉的这个笑容，他恍惚中好像又回到了那一天。
　　“纪老师，我喜欢你笑起来的样子。”夏暄阳忽然说。
　　“只喜欢我笑的样子？”纪予嘉挑了下眉，故意问。
　　“你所有的样子我都喜欢。”夏暄阳没有半分虚情假意，神色认真地回答道。
　　但真心笑起来的你，能让我不费吹灰之力按图索骥地回到从前。


第47章 
　　就在纪予嘉和夏暄阳还顶着毫无作用的塑料袋在雨中一起狂奔的时候，整个网络却已经为他俩彻底疯狂。
　　“震惊！夏暄阳携手纪予嘉私奔逃离片场！”
　　“是假戏真做还是因戏生情！顶流和影帝的CP你爱了吗！”
　　“夏暄阳在片场语出惊人！扬言借走纪予嘉？！”
　　“夏暄阳纪予嘉最新牵手逃离剧组路透一览！全网最速！多角度全方位！”
　　“现实比电影更精彩！夏暄阳借走纪予嘉！究竟是剧组的炒作还是真情流露！”
　　令人眼花缭乱的营销号标题和上一个爆一个的空降热搜席卷了整个互联网，维护微博服务器的程序员恨不得破口大骂这两个分别名叫夏暄阳和纪予嘉的傻叉，别整天干些惊天动地的大事了好吗闲着不会死的算我求你们！
　　而这些营销号的标题和热搜的内容之下都是同一个视频，如果要彻底追根溯源的话，这个被疯狂转载的视频最一开始，其实是由夏暄阳和纪予嘉的CP站姐发布出来的。
　　至于视频的内容，不用说，自然就是一个小时以前夏暄阳当个整个剧组的面宣布自己要借走纪予嘉的名场面，镜头距离不算远也不算近，但就是刚刚好能听清夏暄阳说的每个字。
　　视频里纪予嘉一脸茫茫然表情，看上去完全没预料到即将发生的一切，还未彻底反应过来就被夏暄阳紧紧攥住手，强硬地被带着跑出了十几米远。
　　在视频的最后，只留在屏幕里的是夏暄阳如风般拉着纪予嘉飞奔直至消失在镜头外的背影。
　　本来夏暄阳的宣告对象只是整个剧组，多亏二十一世纪极度发达的网络与传播速度，这下阴差阳错地约等于向全世界宣布——
　　他夏暄阳，借走了纪予嘉。
　　而比视频内容更精彩的永远是评论区。
　　“？？？？太离谱了？？”
　　“真就戏外比戏内精彩呗……”
　　“不一定是戏外吧，说不定这是戏内讲台词呢。”
　　“说戏内的是不是脑子有点不清楚啊，如果是戏内夏暄阳说的就不会是纪老师而是方老师了。”
　　“好家伙真是戏外啊……”
　　“救命磕死我了！救命啊啊啊”
　　“夏暄阳你小子……行啊……”
　　“磕死我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懂就问，这到底是剧组营业还是真的在谈？？？”
　　“被男同性恋吓晕jpg”
　　“喝喝，被夏暄阳本人按着头磕这对。”
　　“这下不得不磕了[震惊]”
　　“已被甜死（撒贝宁吸氧）”
　　“夏暄阳不会真的在追纪予嘉吧？？？？”
　　“剧组要求营业而已，还是多多关注我们大帅哥的待播剧吧[微笑]”
　　“夏暄阳[爱心]天生爱豆[爱心]手握多个百万直拍[爱心]既是舞台的创造者又是大屏幕的掌控者[星星]请多多支持我们新人演员夏暄阳吧[鲜花]”
　　“夏暄阳[爱心]国民选秀C位出道[top]直拍之神可盐可甜[爱心][鲜花]现已转型人气演员[打call]第一部 电视剧《深海》收视率突破在播网站记录[火]电影《那时的你和我》正在待映中[爱心]” 
　　“纪予嘉三金影帝堂堂正正无须多言，至于是营业还是某人故意想捆绑就不得而知了[微笑]”
　　“别拉纪予嘉下水！别拉纪予嘉下水！别拉纪予嘉下水！”
　　“#查询唯粉精神状态#”
　　“唯粉别再控评了！！！本路人只想吃瓜！！！”
　　“嘿嘿我磕，嘿嘿……”
　　“感觉只是纯粹的剧组营业，这年头什么都能演出来。”
　　“不可能是真的男同，但可以让你以为是真男同（笑）”
　　“不管是营业还是啥反正我磕，甜的我姨母笑没停过啊啊啊啊啊”
　　“这电影从开拍前到现在话题度就没降下来过，反正剧组流量已经赚麻了。”
　　“乐子人更期待电影上映了，指不定撕成什么样呢哈哈哈哈哈”
　　“我的评价是比娱乐圈那些真情侣好磕。”
　　“我的妈呀，毒唯这得疯成啥样？”
　　“已经疯了，指路夏暄阳超话，一大堆说要脱粉的。”
　　“算了吧，顶流超话哪次不是三天一小吵两天一大吵的，每次都见她们说脱粉，结果次次都脱不了。”
　　“请关注cp超话谢谢！关注cp超话谢谢！夏季女孩快乐不断！”
　　“我感觉夏暄阳以前是挺正常挺循规蹈矩的一个人啊，怎么一和纪予嘉拍戏好像整个人都疯了……完全不管网络舆论了是吧……”
　　“真爱吧。”
　　“真爱＋1”
　　娘的，整个娱乐圈都因为这两人睡不了觉，吃瓜群众表示还能再嗨五百年。
　　———
　　第二天早上八点。
　　纪予嘉的酒店房间。
　　纪予嘉看着吭哧吭哧咬着糖包子的何易，颇为嫌弃地说：“你能不能买点人能吃的东西。”
　　“糖包子这么好吃的东西还入不了你的胃？”何易真是怪了，“你这人真没品味！”
　　纪予嘉不喜欢酒店的早餐，所以一般都是点外卖或者差使助理去外面买，不过他本身也没吃早餐的习惯，所以要麻烦别人的机会很少。
　　要不是何易一大清早就拎着一袋热气腾腾的包子敲响了他的房间门，再加上今天是下午才开始拍戏，纪予嘉压根就不会跟他一起吃早餐。
　　“太甜了，我不喜欢。”纪予嘉皱起眉。
　　“你这个人就已经够苦了，还不吃点甜的补充一下，谁愿意跟你在一起。”何易嚼着包子，嘴里含糊不清地说。
　　“你什么意思？”纪予嘉眯起眼睛，眼神很危险。
　　“反正不是在阴阳怪气你。”
　　“这不叫阴阳怪气还有什么叫阴阳怪气？”纪予嘉阴着脸，“你不就想说我脾气差，不必这么拐弯抹角。”
　　“事实嘛。”何易笑了一下。
　　“何易，你今天怎么说话跟吃了炸药一样？”纪予嘉抱起双臂，“既然心情这么差左转跳江不谢，我不拦你。”
　　何易心说我冤枉啊我，就算我语气再阴阳怪气，嘲讽人的功夫还能比得过你吗！
　　“嘉哥，昨晚你跟夏暄阳到底干什么去了？我可是给你打电话打到凌晨四点啊，你一个都没接！”何易突然想起来正题。
　　“哦，拍戏手机调静音了，一个也没听到。”纪予嘉淡定地说。
　　何易：“……”
　　“所以你们干什么去了？”何易锲而不舍地追问。
　　纪予嘉不当一回事地说：“没干什么，夏暄阳他……带我去吃了个饭。”
　　“吃饭？”何易一下子张大嘴，“好家伙，吃夜宵也不叫上我是吧！”
　　“凭什么喊你？”纪予嘉凉凉地扫了他一眼。
　　“不喊就不喊吧……但是嘉哥我跟你说，”何易忽然又转了话题，神色很严肃，“你以后要跟夏暄阳这家伙保持距离。”
　　“怎么了？”纪予嘉倒有点奇了，问，“你怎么突然间对夏暄阳意见这么大了？之间看那个选秀节目的时候不还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吗？”
　　“他太嚣张了！”何易放下手里的糖包子，愤恨地说，“你没看到？昨天他根本就是在挑衅我！什么把你借走了，结果压根没问我们的意见，就是纯纯的挑衅！他故意的！”
　　何易对昨天夏暄阳当着他的面把纪予嘉带走，而且还朝他戏谑地眨眼故意挑衅一事还是耿耿于怀。
　　准确地说，是自尊心严重受挫。
　　“我早就跟你说过他那个人不是好对付的，谁让你不信。”纪予嘉白了他一眼，拿起放在茶几上的手机。
　　“我现在信了啊嘉哥！所以我跟你说以后要离夏暄阳远点，而且这家伙还喜欢你，他今天能把你拐出片场，明天就能把你骗去其他地方，保不准他以后还能干出点什么呢！”何易苦口婆心。
　　纪予嘉听着他的长篇大论，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简短地“嗯”了一声，依旧在看手机。
　　“嘉哥，你看什么呢？”
　　“看夏暄阳超话。”纪予嘉头也没抬地说。
　　何易：“……”
　　“你为什么在看夏暄阳的超话？！”何易猛地一拍桌子。
　　“我不能上网？”纪予嘉觉得他反应过度激动，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脸色沉下去，“何易，我做什么还轮得着你来管了是吧？”
　　纪予嘉继续看回手机屏幕，上面文字一行接一行地蹦出来，说实话他都不太能懂现在流行的网络热词，但只是粗略地瞥了几眼就知道——
　　夏暄阳的超话确实吵起来了，而且还吵得很激烈。
　　“家人们就是说我可能真的要脱粉了，太累了爱不动了，我都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可能如果他不接这部电影的话我会更快乐吧。”
　　“不就是个营业视频吗你们至于这么激动吗……就算他不跟纪予嘉营业迟早也是会跟其他女演员营业的呀姐妹们，都是剧组的任务罢了。”
　　“对啊我完全搞不懂你们为什么这么破防……来超话看了一圈懵逼了都。”
　　“关键是营业吗？是，演同性电影要求炒CP是很正常的事我理解，但有必要营业到这个程度吗？我作为女友粉真的很心塞OK？”
　　“好烦啊我是真的不想看到我老公和别人炒CP！！！”
　　“可是作为演员粉就必须接受这些好吗……电影里还有亲密戏份呢你们怎么看，你们能不能意识到他现在是演员而不光只是以前的爱豆了！”
　　“电影里是电影里的，那都是戏内的我不管，但是戏外这样我真的破大防，而且他为什么这么热情啊？他性格外向开朗我知道，但他对纪予嘉真的过分热情了，这正常吗？”
　　“说白了你们这群嚷嚷着要脱粉的就是不够爱他，夏暄阳凭什么要为你们的爱买单，什么都按你们的心意来，你们喜欢的到底是夏暄阳这个人还是满足你们自己？”
　　“我花钱氪金了啊，花钱难道还不能抱怨吗，以前陪着他从出道一路过来的也有我们这些女友粉啊！”
　　“不管合作演员如何，这部电影的制作班底好，投资力度也大，如果拍好了没有不爆的可能，对于他的演员事业来说肯定是利大于弊的！！！他的决定没有错！！”
　　“我靠你们别吵了真的吓人，反正这波能筛掉那群压根不爱他的跟风红人粉，有什么不好的。”
　　“烦死了爱脱就脱吧，我爱夏暄阳就够了。”
　　“事先说好我不是女友粉，但我真的很烦他跟纪予嘉营业，就不能快点拍完这部戏然后再无瓜葛吗？看到那些很跳的cpf我真的受不了了，救命。”
　　夏暄阳身为顶流，早就形成了自己固定的一套粉圈基础，其中不乏很多女友粉和过激唯粉，自然不能接受夏暄阳跟别人有过多的绑定和接触。
　　更别提接受夏暄阳被爆出恋情这种事了。
　　这样一想，纪予嘉觉得，夏暄阳追他确实是顶着很大压力，而且可能是冒着极大的流失粉丝的风险。
　　“嘉哥！嘉哥！”
　　纪予嘉看得入了神，完全没听到坐在一旁的何易撕心裂肺的喊声。
　　“怎么了？”纪予嘉放下手机，抬眼平静地望他。
　　“你接着说啊，昨天夏暄阳带你吃饭了，然后呢？你们就吃了个饭？”何易问。
　　“那不然呢？”纪予嘉反问。
　　不知为何，何易的话又让他想起暗沉夜幕里夏暄阳闪着奇异光芒的瞳孔，那里面的热度与力量仿佛可以冲破重重黑暗，照亮一切。
　　身处酒店房间里的纪予嘉似乎一瞬之间又回到了那个体验到太多新奇经历的雨夜，脸颊还能感受到冰凉的雨点滴落的触感，忽然间，纪予嘉不由自主地轻轻笑了起来，虽然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原来每当想到他的时候，自己是在笑的。
　　“其实跟他吃饭，也还挺开心的。”纪予嘉没有看眼前的何易，沉浸在回忆里，自言自语似地说。
　　完了。
　　何易惊恐地睁大眼睛，看着眼前不经意间面露了一点笑意的纪予嘉，心想，这个人已经完了。
　　纪予嘉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开始一点点陷进去了，而且看这种程度，说不定陷得还很深。
　　只是他本人还没有认识到这一点，仅此而已。


第48章 
　　中午的时候，纪予嘉随便点了个咖喱饭的外卖，只可惜图文严重不符，翻遍碗里的白米饭愣是没找到图上的一粒牛肉，也不知道店家是怎么好意思把那跟实物毫不相关的图片传到外卖平台上去的。
　　纪予嘉没了心情，只草草吃了几口就撂下筷子，拿了口罩、房卡和手机就出了门。
　　一般拍戏的时候，演员都会极度注意脸部的状态，比如清晨起来喝一杯黑咖啡让脸消肿，又或是异常注重饮食，多吃蔬菜水果避免上火脸上长痘诸如此类……不过纪予嘉却不是易肿体质，而且脸上几乎不长痘，任何时候皮肤都是光滑细腻洁白无暇的，因此，他的个人生活过得也极其随意，除了演戏外基本没什么需要操心的。
　　要说最近他最为什么操碎了心且时不时就要扶额长叹，那就是夏暄阳这个人。
　　纪予嘉现在已经摸不准该用什么态度去对他了，他退夏暄阳就进，他进夏暄阳就以退为进，一边一直保持着不会触碰到纪予嘉底线的距离，一边又不给纪予嘉留任何余地和缝隙。
　　而且虽说夏暄阳在他面前热情奔放到过了头，也基本上能够听他的话（某些时候除外），看起来似乎除了喜欢他这个最大的问题之外没什么毛病。
　　但纪予嘉还是觉得夏暄阳这个人捉摸不透，有些时候他看起来很真心，有时候又像是演出来的假意，完全不明白他在想些什么。
　　永远的笑容才是虚伪。
　　纪予嘉的心里突然跳出这样一句话。
　　说到底，他不了解真正的夏暄阳，而夏暄阳也不了解真正的他。
　　思考至此，纪予嘉才忽然发觉自己连夏暄阳为什么喜欢上自己这件事都不知道。
　　这样看来，自己对夏暄阳的了解确实太少了。
　　算了。纪予嘉面无表情地想，关我什么事。
　　全中国十几亿人口，他纪予嘉还得挨个去上门一个个了解？
　　然后下一秒。
　　夏暄阳的微信突然收到一条信息。
　　来信人：纪老师，内容：今天片场，有事问你。
　　……反正合约上没写不能用手机交流。
　　“好呀。”夏暄阳秒回。
　　……还附赠了一个小蓝人兴奋地举起双臂的表情包，看上去颇为沙雕。
　　“你能不能正经点？”
　　纪予嘉还在用指节敲着手机屏幕，无聊之余画了几个圈，“叮咚”一声，夏暄阳的回复就来了。
　　“好的纪老师，收到纪老师。”
　　然而没过几秒，夏暄阳又立刻变得不正经起来：
　　“纪老师，你是不是终于要接受我对你的告白了？”
　　纪予嘉干净利落地回了他一个“滚”字。
　　然后那边就没再发消息过来了。
　　而夏暄阳将还没打完的长篇小作文发出去后，聊天框却显示了一个刺目的红色感叹号。
　　与此同时，下方的一行小字写着：“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夏暄阳：“……”
　　——
　　剧组化妆室。
　　纪予嘉神色如常地坐在极其锃亮的化妆镜前，手里拿着手机放在膝上，却没有玩手机，怔愣着像是在出神，眼神却会时不时不自觉地往右边瞥。
　　紧挨在右边的位置上就坐着夏暄阳，化妆师正在替他画眉毛，一只眉笔细细描过夏暄阳那本就生得极好看的眉形。
　　纪予嘉是刚刚才踏进化妆室的，到现在也待了才不过五分钟左右，而夏暄阳只在纪予嘉进来的那个瞬间和其他人一起望了纪予嘉一眼，随后就很快回过头来继续和化妆师谈笑风生去了。
　　在这段谈笑风生的时间里，夏暄阳竟然看都没看纪予嘉，对着别人笑容满面，显然一副聊得很开心的样子。
　　全然没有注意到纪予嘉的目光。
　　……怎么回事。
　　虽然夏暄阳这样可以说完美地遵守着先前的诺言，他的行为完全与条约相符，不靠近不搭话，跟纪予嘉保持着距离。
　　但纪予嘉想，他就不好奇一下自己要跟他说什么？
　　即使禁止心动法则不让夏暄阳在戏外的时间跟纪予嘉搭话，但纪予嘉人性化地允许（是不是真的人性化还值得商榷）夏暄阳有半分钟的说话时间，他都不利用一下这半分钟？
　　何况一个小时前自己才微信拉黑了他，夏暄阳都不在意？
　　不，还是说，就因为拉黑了他，他生气了才对自己爱答不理？
　　纪予嘉越想心里越烦躁，说到底他自己也不明白到底为什么要因为这些乱七八糟的小事而自寻烦恼。
　　夏暄阳爱看谁看谁，关他纪予嘉什么事？
　　但就是不爽。
　　尤其是在看到夏暄阳那灿烂自若的笑容后，那笑容还不是对着他的。
　　……笑什么笑。
　　纪予嘉忽然伸出手去，做了个很利落的制止手势：“停。”
　　正在替他精心打扮的化妆师很配合地动作一停。
　　“差不多了，就化到这里结束。”纪予嘉用眼神示意化妆师到右边的位置去，“你去给夏暄阳化。”
　　化妆师愣了一下：“啊？可是我还没给您上高光修容……”
　　“不需要。”纪予嘉冷淡地摆了摆手，“去吧。”
　　化妆师：……行吧。
　　反正纪予嘉化妆后也基本跟素颜没差，纪予嘉的脸堪称完美，给他化妆确实没必要。
　　纪予嘉随即从座椅上站起身，走到突然被两个化妆师包围住的夏暄阳身边，朝他微微一笑，说：
　　“又给你找了一个聊天对象，既然这么喜欢跟化妆师聊天，那就多聊点。”
　　微笑是真的，凉意逼人也是真的。
　　在场的两个化妆师：“……”
　　夏暄阳：“……”
　　说完之后，纪予嘉就转过头去，不看夏暄阳，径直走出了房间，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呃，这个，夏先生，还需要我再给您化一下吗？”看着已经化好妆的夏暄阳，原本负责纪予嘉的化妆师说。
　　“不用了。”在纪予嘉离开后，夏暄阳忽然语气冷淡下来，原先挂在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你去忙吧。”
　　“你也可以走了。”夏暄阳的目光投向自己的那位化妆师，先前的活泼开朗好像一瞬间烟消云散。
　　化妆师心底震惊道：卧槽，刚才还跟自己谈天说地聊得笑靥如花的夏暄阳怎么一下子就变脸了！
　　这样说来，这位化妆师回想起，先前夏暄阳跟他特别热络地开始聊天本来也是在纪予嘉进了化妆室之后才有的！
　　难道纪予嘉是什么人型控制器，可以随时调节夏暄阳的心情吗！
　　太可怕了！
　　走戏的时候，手持着台本的纪予嘉也一直盯着站在自己对面的夏暄阳，似乎是想看出花来。
　　夏暄阳跟纪予嘉一样手里拿着台本，只不过不同的是，他略微低着头，视线投向的是白纸黑字的台本，从头到尾都没把目光放在纪予嘉身上。
　　他一边听着杨涛的讲戏，一边点头致意，全神贯注的模样像极了上课认真听讲的优秀学生楷模。
　　纪予嘉全程黑着脸注视着甚至没有跟他对视过的夏暄阳，心里快要爆炸，恨不得拿把刀砍死他算了。
　　拉黑这件事真值得这么生气？
　　好吧被拉黑生气或许是理所当然的……
　　不对，应该说，夏暄阳不理他这件事真就这么值得生气？
　　纪予嘉在心里这样扪心自问。
　　他想了想，还真值得。
　　之前夏暄阳一个劲儿地跟在他身边转，那笑容，那眼神，都灿烂耀眼得没话说，现在才过了几天啊，就对自己爱搭不理的了？
　　虽然也是纪予嘉让夏暄阳遵守条约的，夏暄阳也的确做到了，但夏暄阳这明摆着就是故意无视自己。
　　杨涛讲完戏后，顿时觉得口干舌燥，连忙拿起手中的黑色保温杯喝了口菊花茶降降火，问他们两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吗？”
　　他这个疑问抛是抛出去了，就是没有人回应他。
　　“过来。”纪予嘉冷冷地对夏暄阳说道。
　　夏暄阳乖乖听了他的话，跟在纪予嘉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几米远。
　　“哎等等你们俩去哪儿啊！马上就要开拍了！”杨涛对着他俩的背影伸出尔康手。
　　两人置若罔闻，甚至连头都没回一下。
　　杨涛：“……”
　　太失败了！
　　杨涛痛不欲生地想，他这个导演做得真是太失败了！
　　怎么会有他这样的总被手下演员无视的导演！
　　即使当透明人也要有个限度啊！
　　走到一个没有密集人群聚集的片场角落，纪予嘉停了下来。
　　不如说是因为纪予嘉的脸色太可怕了，那表情看起来可以生吞人，旁边的工作人员们纷纷像散开的飞禽走兽般退避三舍，自动跟他们两人拉开了距离。
　　剧组的工作人员们都不胜同情地想：夏暄阳同学，你好自为之，挺住啊！
　　纪予嘉的脸色确实阴沉得可怕，而看到夏暄阳依旧把视线投向一旁的地面，没有望着自己之后，表情就更难看了。
　　他抱着双臂，本来想直接向夏暄阳问个清楚：你到底为什么都不愿意跟我对视；你到底为什么无视我；你为什么不敢正眼看我……诸如此类的。
　　可纪予嘉忽然又想起来禁止心动法则的第二条规定——
　　纪予嘉能跟夏暄阳讲的话最多也只能在十个字以内。
　　这个合约好歹是纪予嘉提出来的，如果他这个创造者不遵守的话是不是有点过分了，不是等于打自己的脸吗？（此人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被打脸多次）
　　所以纪予嘉勉强压下心头的怒火与不满，暂且把这些疑问抛到一边，盯着夏暄阳低垂着其实并不能看清楚的眼眸，用尽量简短的方式问了他一开始就最想问夏暄阳的问题：
　　“你到底为什么喜欢我？”


第49章 
　　听到他这句话，一直低垂着视线的夏暄阳终于抬起了头，直直地望向了纪予嘉的脸。
　　而纪予嘉在跟夏暄阳对视上的那一瞬间，忽然觉得心跳停跳了一拍。
　　移不开目光了。
　　夏暄阳的眼神很复杂，然而那种复杂下又流淌着一种纯粹。
　　纯粹的，隐忍的，拼命压抑着的炽热。
　　他双眼里的粼粼波光就像盛夏耀眼的阳光，直直地投射到纪予嘉的心里。
　　什么都消失得无影无踪，除了那双吸引着纪予嘉让他移不开视线的眼睛。
　　近乎沦陷。
　　纪予嘉从被吸引而搅乱的思绪中勉强拉回了一丝残余的理智。
　　……要不还是走吧。
　　古人有云，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马上离开是最好的选择。
　　不然再这样对视下去，连纪予嘉都无法保证会发生什么。
　　此时比起那个虚无缥缈却想要知晓的答案，没来由的危险感和恐惧感在纪予嘉的心里占了上风。
　　纪予嘉下定决心，立马毫不犹豫地转过身，心有余悸地准备离开。
　　却突然被牵住手，有人从身后附在他耳畔，说话的声音很轻：
　　“纪老师的一切，我都喜欢的。”
　　骗人。
　　如果喜欢，为什么对我视而不见，置之不理？
　　纪予嘉这样想着，没说出来。
　　心里那种异样的情绪越发被放大，膨胀到几乎要破裂而出。
　　纪予嘉回过头来看着近乎要将自己搂在怀里的夏暄阳，质问的眼神异常锐利，满脸都写着不相信。
　　而夏暄阳也看清了他的不相信，有点不好意思地笑起来，试图去解释：“纪老师主演的所有作品和饰演的所有角色我都很喜欢，真的。”
　　只是再正常不过的一句话，然而纪予嘉在听到这句话后，眼神却瞬间猛烈地动摇了一下。
　　他随即垂下眼眸，将眼睛里的所有感情都掩埋得干干净净。
　　其实这样，也是意料之中。
　　果然一切，都跟他想得并无分别。
　　夏暄阳看到他这副模样，眼神有点不解：“？纪老师。”
　　“纪老师，你生气了吗？”夏暄阳问他。
　　纪予嘉没有回答。
　　“是因为今天我没有理你，你生气了对吗？”夏暄阳跟他的距离拉近了一些，攥着他的手更加用力。
　　纪予嘉还是没有吭声。
　　“我不是故意的。”夏暄阳语气无比真诚，“只是我毕竟对纪老师你发了誓的，要严格遵守禁止心动法则，不能违约……”
　　他低下头，语气里有点委屈：“……而且，纪老师看见我肯定是不高兴的，我的热情对纪老师来说是困扰，我不想纪老师因为我而烦恼。”
　　“所以我尽量在克制自己了，不敢跟纪老师你对视，就是因为对视会控制不住自己，会控制不住地想对你说喜欢。”
　　“但是我失败了，纪老师。”夏暄阳的语气里全是自责般的认输，“我一听到你的声音，就想把什么都给你。”
　　如果换作以前，纪予嘉肯定会脱口而出“神经病”或者“滚”，再不济也会冷冷地瞥他一眼让他闭嘴，满脸不耐烦地表示并不想听。
　　而现在纪予嘉竟然对他的这番话毫无反应。
　　说不上究竟是生气还是无奈，纪予嘉的表情是一种完全漠然到极致的冷静。
　　就好像你说的所有东西，都无所谓。
　　纪予嘉很自然地从他的手中抽离出来，什么也没说，径直走回了片场中心。
　　夏暄阳随即望向他离去的背影，视线一刻也不曾从纪予嘉的身上离开，像是在思考着什么，深深地皱紧了眉。
　　——
　　片场中心，焦急地等待了许久的杨涛终于看见了纪予嘉的身影。
　　纪予嘉虽然还是面无表情一副谁都欠他五百万的模样，但鉴于平日里纪予嘉基本就是这个样子，杨涛表示早就习惯了，因此丝毫也没看出他有哪里不对。
　　“哎哟纪老师，你可算来了！”杨涛面露喜色，立马转过身向旁边的工作人员们发出指示，“快准备好，马上进入拍摄！”
　　纪予嘉则是什么表情都没有，毫无反应，好像周围人的一切举止都与他无关，脱离了整个世界。
　　可当杨涛的那声“Action”一出，纪予嘉整个人的气质瞬间变了，原本情绪不太对的眼神一下子恢复了正常人的神采，脱胎换骨般地从“纪予嘉”变成了“方延昀”。
　　他很自然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眼锁屏上方的时间，轻微地叹了口气。
　　贺焱这家伙，三天前的晚上在校门口照例堵住他，方延昀以为他又要干什么事，结果只是塞了一张门票到方延昀手中。
　　“星期天下午两点市美术馆，门口见。”
　　“很难买到的一张票，花了我大价钱，方老师，请你务必赏脸。”贺焱的笑容在夜色里灼灼生辉。
　　反正你又不缺钱。
　　方延昀手里攥着那张薄薄的门票纸，无奈地在心里说。
　　然而周日毕竟闲来无事，本着一分钱也是钱不能浪费的原则，现在的方延昀正站在美术馆的大门口前怀疑人生中。
　　美术馆门口的空地上已经开始聚集起了一些人群，但是人数并不多，然而方延昀并未从人群中找到贺焱的身影。
　　这是场全国范围的绘画展览会，展示的是上个月刚刚结束的“星暨杯”——也就是国内最具权威性的美术赛事之一，里面的获奖作品。
　　当然，这些都是方延昀从贺焱那里听到的，方延昀本人对艺术完全不感兴趣，也自认没什么艺术鉴赏力，对这些都不甚了解。
　　不过贺焱本身就是搞艺术的，他对这种美术展感兴趣自然无可厚非。
　　就是对于非要拉上自己一起去看展览这点，方延昀十分敬谢不敏。
　　现在是下午的一点五十五分，距离展览开始还有五分钟，依旧没见到贺焱的身影。
　　……这家伙。
　　纪予嘉又拿起手机，准备给贺焱打电话，结果对方正好抢先给他打过来了。
　　“喂。”纪予嘉说。
　　“方老师。”对方只说了三个字。
　　纪予嘉在手机里听见夏暄阳声音的那一刹那，整个人还是不由自主地愣了一下，忘记了呼吸。
　　夏暄阳的语气实在让他很难代入到贺焱，而这短短的三个字竟然瞬间就把他从“这是在演戏”的沉浸意识之中拽了出来。
　　因为当他喊“方老师”的时候，和平时喊“纪老师”的语气几乎一模一样。
　　站在一旁的杨涛：“？”
　　难道纪予嘉忘台词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纪予嘉除了无可挑剔的原声功底之外，另一个在业界内被高度认可的，就是背台词的能力。
　　只要是写在剧本上的属于纪予嘉的台词，他能一字不落并且不错一个字地背下来。
　　而这份娱乐圈神话般的记录至今仍然在保持，从未被打破。
　　正当杨涛担忧疑惑之时，纪予嘉冷静地开了口，说出的台词还是一字不错：“不征求我的意见就邀请我来看展览，自己却迟到，贺焱，这不太合适吧？”
　　电话那头的人闻言爽朗地笑了几声：“抱歉方老师，我这边突然出了点意外状况，今天可能来不了了，不如你一个人去看展览吧？”
　　方延昀：“……”
　　故意整他的吧。
　　“这次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夏暄阳的口吻里带了点漫不经心，“下次请你吃饭赔罪好不好？既然来都来了，别错过这么好的机会，方老师，就当作陶冶情操放松一下好了。”
　　方延昀心说我也没有什么鉴赏能力，还陶冶情操，未免太看得起他了。
　　“好吧。”纪予嘉勉强答应下来。
　　虽然有种莫名被贺焱耍了的感觉，但也如他所说，毕竟都站在展览会门口了，原路返回似乎更不值得。
　　纪予嘉挂了电话，握着手机的手也自然而然地垂了下来。
　　而在这短暂的停顿里，纪予嘉整个人又瞬间从方延昀恢复到了他自己。
　　一个令人不敢置信的疑问浮现在了纪予嘉的心头。
　　他究竟因为夏暄阳出戏了多少次？
　　如果要说当今演艺圈演戏最沉浸其中的是谁，毫无疑问是纪予嘉。
　　也正是因为这种将全身心都投入到演戏之中的精神与觉悟，纪予嘉才能有今天这样的成就。
　　一旦当纪予嘉开始演戏，他就会变成戏里的那个角色，任谁都不能将他从戏里拉出来。
　　但同样的，纪予嘉也完全不明白，为什么一站在夏暄阳的面前，或者说甚至不需要看见他，只是听到他的声音而已，自己就无法保持往昔那种绝对入戏的冷静。
　　无法将夏暄阳视为戏里的角色。
　　只能以“夏暄阳”来看待夏暄阳。
　　比起角色，似乎是角色之下的这个人在强烈地吸引着纪予嘉。
　　这种“前所未有”太过新奇，也太过恐怖。
　　纪予嘉克制着自己已经脱离戏内的思绪，按耐住如浪潮不断袭上心头的恐惧，让自己不要再想属于纪予嘉的事。
　　他随着人流进了展览会门口，一片宽敞明亮的大厅出现在视野之中。
　　厅内白色的墙壁上挂着呈一字排开的绘画，都是用实木画框装裱起来的获奖作品，风格迥异，有的是活灵活现的人物肖像，有的是极具个人特色的抽象表现主义画作。
　　方延昀在欣赏那些画的同时，脑子里想的还是贺焱。
　　说是出了意外状况，但又不肯具体说到底是出了什么意外，明显的一笔带过反而事出有因。
　　……是又跟他爸吵架了吗，或者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他一边漫无目的地欣赏着墙上排列起来的画作，一边在想贺焱不能来画展的原因，忽然，他走到一幅画的面前，不由自主地停住了步子。
　　身旁同样驻足的路人对着这幅画的议论声和感叹声清晰地传进方延昀的耳中。
　　“好漂亮的画……”
　　“哇塞，我喜欢这幅画！”
　　“画得太美了吧……”
　　“这幅画叫什么名字？”
　　画中的背景是一片暮色的天空，四周是空中漂浮的轻盈白云。
　　占据整幅画最大面积，位于正中间的是一朵极为厚重的云。
　　与其他漂浮着的白云不同，这朵云之上燃烧着一团巨大的红色火焰。
　　火焰汹涌燃烧，落入云端，点燃了连接着云彩的整片天空。
　　而夕云也随之燃烧，染就上了火焰的颜色，亦橘亦粉，亦真亦幻，诡谲离奇，有种惊心动魄的美。
　　这幅画的笔触逼真，几乎完美地让现实里的天空跃然纸上，然而内容又脱离现实，具有极其强大的冲击力。
　　与此同时，进入方延昀视线里的还有位于右下角的作品标签。
　　标签上是几行黑色的小字：
　　“《云火》
　　你是天边云，
　　我是点燃你的火。”
　　纪予嘉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久到驻足在这幅画前的路人已经换了一批又一批，人来人往，最后只剩他一个人。
　　他忽然在衣袋里摸索，拿起手机，毫不犹豫地拨了一个号码，等到电话接通，甚至没有给对方预留说话的时间，就已经主动开了口：
　　“贺焱。”
　　唤完对方的名字，他仅仅停顿了几秒，然后说：
　　“我觉得，可以试试。”
　　“试什么？”电话那人的语气里不知为何听起来有些奇妙。
　　“交往。”纪予嘉静静地答道。
　　话音刚落，上一秒还在电话里跟自己说话的人就出现在了自己眼前。
　　夏暄阳挑准时机，从厅内的柱后走了出来，他手捧着一束散发浓郁香气的百合花束，在其他人投来的注视下走到纪予嘉跟前。
　　然后轻轻地抱住了纪予嘉。
　　他俯在纪予嘉耳边，语调低沉：
　　“恭喜你爱上我，我的最高杰作。”
　　纪予嘉看向车窗外飞逝的绚烂夜景，带着凉意的风吹过额发，觉得右太阳穴又剧烈地疼起来。
　　他闭上眼睛，眼前漆黑一片，但渐渐地从黑暗中浮现出了一个甚至看不清脸的人。
　　可这个模糊的人影所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清晰地刻在纪予嘉的脑海里，就像逃离不开的魔咒，让他每每听及都忍不住会心头一颤。
　　即使过去了这么多年。
　　面容模糊到看不清的人影微微张开了嘴，说：
　　“抱歉，我发现其实我真正喜欢上的是你的角色，并不是你。”


第50章 
　　近日来，整个剧组的人都发现纪予嘉和夏暄阳之间不太对劲。
　　除了进入拍戏以外的所有时间，所有人都没见过他们两人说过一个字，讲过一句话。
　　而且就好像互不认识般，两人必定还保持着远远超出三米以外的距离，并且视线从不相交，纯粹当对方不存在。
　　明明上一秒还在演你侬我侬的感情戏并且说着肉麻的台词深情对视，杨涛的一声“咔”一出，立即各自移开视线，看都不看一眼对方，就分别朝着相悖的方向离开去中场休息。
　　……完全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尴尬。
　　这股尴尬的气氛让置身现场的其他人都要直呼救命无法呼吸了，然而两位当事者却极其若无其事和淡定从容，不知道是装的还是演的。
　　然而不对啊，剧组人员们又想，之前夏暄阳对纪予嘉那可是多热情啊，整天一口“纪老师纪老师”地叫着，跟在纪予嘉身边转，虽然纪予嘉懒得搭理夏暄阳，但都会忍不住冷嘲热讽他几句，两人你来我往，整个片场倒也热闹非凡，而不是像这样一句话都不说。
　　其中对此状况最疑惑的自然是导演杨涛，戏里主角间的感情已经升温到最顶端，戏外却冷若冰霜，这冰火两重天的景象他可是从没见过。
　　要是一时的吵架还是小事，万一上升到关系不和睦，甚至因此影响到正常的拍摄进度，那麻烦可就大了。
　　他试图走到纪予嘉身边，跟纪予嘉搭话：“纪老师，你跟小夏最近……”
　　杨涛力图寻找一种委婉的说法，不过也委婉不到哪里去：“怎么闹矛盾了？”
　　谁知，纪予嘉听到这个问题，竟然神色平静，眼睛都没转一下。
　　然而下一秒，纪予嘉就立刻快步走开，把杨涛甩在原地，头都没回，十足的冷酷无情，大写的不想回答。
　　杨涛：“……”
　　在纪予嘉这里摔了跟头的杨涛决心转移目标，去问夏暄阳。
　　杨涛见缝插针地找了个机会跟夏暄阳搭上话，说：“小夏啊，你最近和纪老师是怎么啦？”
　　夏暄阳倒没有像纪予嘉那样直接无视他，但也只是勉强笑了一下，那笑容看起来真够凄凉的：“别担心杨导，我们之间……没什么。”
　　言下之意就是“不关你事你别问了”，其实本质跟纪予嘉是一个意思，只不过夏暄阳还会客套地包装一下罢了。
　　……只是很难说他们两人究竟谁的方式更过分。
　　说完，夏暄阳明显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的意思，马上就有化妆助理上前来将他团团围住，进行补妆的工作。
　　一个人留在原地的杨涛：“……”
　　而在今天，同样和杨涛一起陷入疑惑的还有另一个人。
　　何易和杨涛蹲在一起，两人以极高同步的频率大眼瞪小眼，望向不远处片场里正在走戏的纪予嘉和夏暄阳。
　　“他俩这种状态持续几天了？”何易目瞪口呆，问身旁的杨涛。
　　“快一个星期了，”杨涛答，“天天如此。”
　　何易心里的疑惑更重了，整个人几乎要抓耳挠腮了。
　　上次纪予嘉提到夏暄阳时不自觉笑起来的模样还在他面前历历在目，怎么一下子两人的关系就变成这样了！
　　何易紧紧注视着纪予嘉面无表情的脸，心里很清楚纪予嘉其实并没有表面那么若无其事。
　　只是纪予嘉有本事让自己看起来若无其事。
　　毕竟是影帝，而且纪予嘉这人除了演戏，第二擅长的就是克制自己。
　　作为一个跟纪予嘉相处了近十年的人，何易很明白纪予嘉明明心里已经对夏暄阳产生了好感，可现在却极力压抑着对夏暄阳的感情，并且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
　　至于纪予嘉为什么要这么折磨自己的原因，一定是由于二人之间存在着无法解决的矛盾，致使纪予嘉没有办法直视自己内心的感情。
　　而想要打破这场僵局，就得先找到这个矛盾点。
　　身为一个局外人，何易最多也只能看破到这里，具体的内幕只有身在其中的那两个人才会知晓。
　　杨涛和何易各自面面相觑，都无语凝噎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然而，无论他们以及其他人对纪予嘉和夏暄阳的关系再怎么议论纷纷，该进行的拍摄工作还是照常进行。
　　自从在展览会看到了那副贺焱答应好专门为他而画的作品，方延昀和贺焱的关系就彻底变了质，开始了真正意义上的谈恋爱。
　　贺焱基本大多数时间都待在方延昀家里，虽然贺焱也是一个人住一栋别墅，但他嫌那栋别墅太过死气沉沉，还是方延昀的屋子更有家的氛围。
　　贺焱时不时地就会来学校门口等方延昀，只不过不再像以往那样拦截方延昀挤出时间只为见一次面，而是来接方延昀回家。
　　这天阳光格外的好，小区各户人家都将床单被套拿出来晒，五颜六色、花纹图案各不相同的衣物在能晒到太阳的半空中来回轻轻地晃荡。
　　方延昀刚洗完衣服，卫生间的洗衣机发出轻微却恍若隔世的声响，衣物在里面上下滚动，他则躺在客厅里的沙发上，头微微歪在一边，闭着双眼睡着了。
　　刚洗完碗的贺焱从厨房走到客厅，看见睡在沙发上的方延昀时步子一顿，随即放轻了动作，悄无声息地走往沙发的边上，然后停了下来。
　　他低下头，望着闭眼躺在沙发里睡得沉稳的方延昀，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仿佛生怕吵醒了眼前的人。
　　投射进屋内的阳光掠过方延昀，或者说纪予嘉沉静温和的眉眼，最美好的时光都会在此停留，在他眼睫底下的阴影里，能看见晴空万里。
　　贺焱静静注视着睡在沙发上的方延昀，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个愿望。
　　愿望不大，只是希望以后，还能拥有很多个像现在这样悠闲的午后。
　　他禁不住伸出手去，轻轻抚上方延昀的脸，还有眉眼，描摹着每一个五官的轮廓与弧度，就像手握一支画笔，在画纸上信手拈来，绘出生动的每一笔。
　　当方延昀睁开双眼时，对上的就是这份热切到似乎可以点燃一切的目光。
　　纪予嘉准备从沙发上坐起身，却又被夏暄阳伸出的手给按住，顺着他的动作重新躺了回去。
　　夏暄阳说着贺焱的台词，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纪予嘉：“再多睡一会儿，好好休息下，昨晚不是写教案写到半夜吗。”
　　他的语调温柔，就好像不光是在对方延昀说让他休息一下，同时还在叮嘱戏外的纪予嘉，情真意切。
　　可纪予嘉本人却对他的关心敬谢不敏。
　　无论纪予嘉心里再怎么不想跟夏暄阳说话，再怎么不想理夏暄阳，那都是纪予嘉的事。
　　现在的他是方延昀，他也不能将夏暄阳当成夏暄阳，只能当作贺焱。
　　纪予嘉简短地“嗯”了一声。
　　贺焱说得没错，昨晚学校开会，全体高二年级的老师都被喊去参加会议，预定的下班时间本就被硬生生推迟了三个小时，方延昀又要准备下周的公开课，写教案一直写到半夜，的确没怎么休息好。
　　夏暄阳忽然又低下头，将脸凑近些许，与躺在沙发上的纪予嘉几乎贴上。
　　纪予嘉下意识地侧过头去，拉开了几分两人面容之间的距离。
　　夏暄阳的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愕然。
　　这不是属于方延昀的拒绝，而是纪予嘉的。
　　这是剧本里不存在的拒绝。
　　坐在监视器前的杨涛却没有喊停，摄影也在继续。
　　侧过头去的纪予嘉很快调整好状态，与近在眼前的夏暄阳对视，轻笑着说：“怎么了？刚才不是还让我好好睡觉？”
　　连他自己都对自己精湛的演技感到佩服。
　　精湛到甚至可以以假乱真，掩藏住自己真正的心意，摆出并不想摆的笑容，说出并不想说的话。
　　“没什么。”夏暄阳的声音略微有些低沉，“就是想看看你。”
　　他这样说着，一边把脸靠得更近，几乎要吻上。
　　唇间的距离越来越近，两人互相在对方的眼睛里沉沦，就在即将要贴上的那一瞬间——
　　突兀的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打断了他们的动作。
　　两人：“……”
　　动作停滞的两人立刻同时拉开距离，纪予嘉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转过头移开视线，夏暄阳也抬起头，望向沙发外侧的另一边。
　　纪予嘉看着他那副有点沮丧的样子，禁不住笑了起来，伸手去摸放在沙发上的手机，电话却挂了，随之而来的是一条新短信。
　　在瞥见手机屏幕上显示的那条短信时，纪予嘉的笑容瞬间消失了，转而脸色一变。
　　“是谁打来的？”夏暄阳观察着他的神色问。
　　“学校里的同事。”纪予嘉重新挂起了微笑，不动声色地说，“可能是找我有事，待会儿我再打回去。”
　　——
　　午后，偌大的咖啡厅里忽然闯进一个身着西装的人影，姗姗来迟的贺镡在方延昀所在的餐桌旁坐下。
　　“你就是方延昀？”贺镡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问。
　　“您好。”纪予嘉不卑不亢地打了声招呼。
　　“贺先生想喝点什么？”纪予嘉望着贺镡，很客气地询问。
　　“不用了，我不喝。”贺镡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的西装袖口，看也不看方延昀，沉沉开口，“我今天来找你也不是为了喝咖啡。”
　　方延昀当然知道贺镡今天来找他不是单纯的闲聊。
　　“我今天来找你，是想跟你谈贺焱的事情。”贺镡的语调越发低沉，有种不怒自威的感觉在里面，让人不敢怠慢。
　　“你和贺焱，现在正在交往是吗？”贺镡忽然抬起眼睛与方延昀对视，以一种肯定的语气单刀直入。
　　“贺先生为什么对我和贺焱的事这么清楚？”纪予嘉不慌不忙地反问道。
　　“贺焱那小子做什么我都清楚。”贺镡沉声说，“他是我儿子，他的一举一动自然都在我的眼皮子底下。”
　　“我倒不知道还有父亲派人随时随地监视自己儿子的。”纪予嘉微笑道。
　　贺镡不是听不出方延昀语气中隐含的嘲讽之意，但他没心思跟方延昀计较，不如说从一开始他就没有把方延昀放在眼里。
　　“我的确在和贺焱交往。”纪予嘉承认得很爽快。
　　“我今天找你出来，是想拜托你一件事。”贺镡这样说着，但他的语气里听不出来一丝“拜托”的意思，反而是高高在上式的命令，甚至不需要他人的首肯。
　　“您说。”纪予嘉依旧笑得客客气气。
　　贺镡忽然放慢了语速，一字一句地说：“我希望你跟贺焱分手。”
　　方延昀心想，没想到这种电视剧一般的台词竟然会出现在他的生活里，台词的对象还是他自己。
　　“很抱歉，这点恐怕做不到。”他拒绝得同样坚定，不需要他人的质疑。
　　“哦？我想也是，像贺焱这种条件的，你应该也很难放手。”仿佛在预料之中，贺镡的表情丝毫未变，如此说道。
　　“我知道贺焱的家境很好，是我的家庭条件几乎不能比的，”纪予嘉看着贺镡的脸，说，“但爱情似乎并不能完全看金钱。”
　　“爱情？”贺镡仿佛听到了一个很有趣的词，很有兴味地笑一笑，说，“你觉得贺焱对你是爱情？”
　　“那贺先生您怎么知道我们之间不是爱情？”
　　“他是我的儿子，我比任何人都要了解他。”贺镡说，“他对所有人都只有三分钟的热度，过不了多久就会厌，对人如此，对画画亦是如此，曾经那么喜爱的东西，到现在不也是再也没有拿起过画笔了吗？”
　　“您如果真的了解贺焱的话，就应该明白他到现在还是真心喜欢绘画这件事，也应该明白他对我的感情不只是玩玩而已。”纪予嘉滴水不漏地回击道，表情依旧从容不迫。
　　“我不可能让贺焱跟一个男人在一起。”贺镡终于沉下脸，神色阴沉得可怕，换了其他人或许早就在这样闻风丧胆的眼神下战战兢兢，不敢开口，“这会有损贺焱个人的声誉，也会损坏贺家的声誉。”
　　“比起贺焱本人的意愿来说，果然还是贺家的名声更重要吗？”纪予嘉问。
　　“贺焱会喜欢男人吗？他再正常不过了。”贺镡皱眉道，语气里不自觉带了点嫌恶，“他做出的那些叛逆举动全是为了反抗我，为了气我而已，我不是不清楚。”
　　“同性恋不是异类。”纪予嘉语调平静地说，“同性恋只是爱上与自己同一性别的对象，他们爱人的方式，爱人的能力，与其他人没有任何区别。”
　　“我不相信同性恋口中所谓的爱。”贺镡冷冷地说，“我也不希望贺焱体验到这种畸形的爱。”
　　贺镡稳妥地保持着自己“上位者”的姿态，只是贺镡在商界驰骋风云多年，还是第一次遇见这样与自己对话丝毫不怯场的年轻人。
　　纪予嘉微微笑了：
　　“您懂真正的爱是什么吗？或许您不懂，我也未必懂，所有人都不能打包票保证自己一定知晓爱真正的含义。”
　　闻言，贺镡终于将视线投到了方延昀的脸上，与他平等地对视。
　　纪予嘉的声音铿锵有力，不容置喙：“但我很清楚地明白，我对贺焱的感情只能用‘爱’这个字来定义。”
　　“和他在一起，我就能看见一个全新的世界。”
　　贺镡并不言语，只是脸色越来越难看。
　　“既然各自都无法说服对方的话，今天的交谈就到这里吧。”纪予嘉站起身，从上方望向贺镡，无论是语气还是表情都是那么平淡，“只是贺先生，不管多少次，我给出的答案都是拒绝，下次还请不要再见面了，因为压根没有意义。”
　　“我想跟贺焱在一起，仅此而已。”纪予嘉眼神里是毫不动摇的坚定，“我比任何人都更清楚我自己的心意。”
　　说完，他就越过贺镡，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径直走出了咖啡厅，修长挺直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
　　而刚走出门口，他就在不远处的街道看见了一道熟悉的人影。
　　贺焱。
　　如同天气预报所说的那样，午后阴沉的天空黑云笼罩，冰凉的雨点砸下，雨来得很快。
　　路过的行人无不加紧步子，撑起伞或是戴上衣帽，马路上的车辆行驶而过，飞溅起晶莹的水花。
　　在雨幕里，纪予嘉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朝撑着伞的夏暄阳走过去。
　　“你知道我会在这里？”他问。
　　“那天你接到电话后，神色就一直很不对劲。”夏暄阳扯了下嘴角，笑道，“虽然你掩饰得很好，别人也许看不出来，但我看得出来。”
　　纪予嘉没说话。
　　“我爸跟你说了什么？”
　　“既然你猜得到是你爸约我见面，那么你应该也猜得到谈话的内容。”纪予嘉轻声说，“他让我跟你分手。”
　　“很像他的作风。”夏暄阳冷笑了一声。
　　接着，他望向纪予嘉眼睛的深处：“那么，你的回答是什么？”
　　纪予嘉，或者说方延昀保持着沉默，似乎这是个难以开口的问题。
　　夏暄阳，或者说贺焱耐心地等待着他的答案，就像无比相信这个回答。
　　“方老师。”夏暄阳只是这样沉沉地唤了一声。
　　漫天雨幕之下，纪予嘉忽然伸手搂上了夏暄阳的脖颈，望向他那双形若桃花的眼睛。
　　对视的那一瞬间，他再也没有办法压抑自己的内心。
　　纪予嘉勉强开口：“贺焱……”
　　“咔！”杨涛的声音很突兀地响起。
　　在场所有的工作人员都屏住呼吸。
　　杨涛想就算他不开口，纪予嘉也肯定猜得到他要说什么。
　　他和纪予嘉对上视线，纪予嘉果然显得略微有点烦躁，手从夏暄阳身上离开，表情和语气都很僵硬，率先道歉：“是我出了差错。”
　　“纪老师，你眼神里的感情不够。”杨涛指出他的问题。
　　“我知道。”
　　站在一旁的夏暄阳一反常态地没有开口，只是眼神复杂地注视着纪予嘉。
　　“方延昀对贺焱的那种爱意，那种决心，纪老师你展现得不够完全。”杨涛又道。
　　杨涛看破不说破：“纪老师，现在的你，是方延昀，不是纪予嘉。”
　　纪予嘉沉默不语。
　　感情戏一直是他不擅长的领域，说是不擅长，其实是无法做到完美，这个瓶颈直到现在也没有完全突破。
　　再加上现在纪予嘉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夏暄阳，他一直努力让自己的感情不要影响到戏里，但总是事与愿违。
　　“我再试一次。”纪予嘉认真地说。
　　“好。”杨涛给全剧组下令，“马上准备。”
　　纪予嘉深吸了口气，再次走近夏暄阳，搂住他的后颈，与他对视——
　　只是一瞥，夏暄阳眼里的那种期待却让他无法承受，甚至感到恐慌，纪予嘉立刻触电般地松开手，与他错开视线。
　　这种期待，究竟是贺焱的，还是夏暄阳本人的？
　　“停。”
　　杨涛边叹气边摇了摇头，虽然什么都没说，但那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剧组的工作人员全都面面相觑，在心里惊呼：
　　这不可能！
　　竟然还有纪予嘉过不了的戏？！
　　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但好像这确实是真的，而且是正发生在眼前的事实。
　　坏了……大事不妙……
　　“既然今天状态不太好，就先拍到这里吧。”杨涛对两位主演说，“有时间我们再补这场戏。”
　　听到这句话，在场所有的工作人员都松了一口气。
　　杨涛环视了一圈四周，朝整个剧组说道：“收工！大家今天辛苦了！”
　　拍摄结束后，纪予嘉也依旧看起来心情不佳，更何况刚刚的拍摄并不顺利，他的状态和模样也都比以往消沉。
　　片场的任何人都看得出来这一点，因此大家都识趣地与纪予嘉保持距离，不敢上前跟纪予嘉搭话。
　　只有助理连忙朝着纪予嘉已经走出去一截的身影跑过去，手里还拿着瓶准备递给纪予嘉的矿泉水，原本站在杨涛旁边的何易见状也打算走人，却突然被杨涛一把拉住。
　　“何易啊，你说这事还有解决办法吗？”杨涛忧心忡忡地拉住何易，问道。
　　杨涛说的“这事”，自然指的是纪予嘉和夏暄阳的事情。
　　“要是他们两个人关系继续恶化下去，这戏也不好拍了，传出去对我们剧组影响也不好啊！”杨涛的声音听起来急得都快哭了。
　　“哎没事，杨导您就放心吧。”何易压低了声音，似乎很有把握地说道，“我跟你保证……夏暄阳不会让这种状态持续下去的。”
　　扔下这句话，何易就拿起外套，急匆匆地和助理一起，朝着纪予嘉的身影追了上去。
　　杨涛的目光不由自主向纪予嘉投去，纪予嘉步履匆匆，面容上还是惯例的冷静，他脸上的表情完全看不出来心里所想。
　　而夏暄阳则站在原地，他的视线也在纪予嘉身上，眼神晦暗不明，同样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刚刚和新的广告商洽谈完代言事宜的秦南挂断了电话，揉了揉干涩的眼睛，从桌前起身准备去泡一杯咖啡。
　　他的指尖正触碰到冰凉的杯身，又有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秦南下意识以为是刚才的广告合作方打来的电话，或许是还有什么协商得不清楚的地方，可在看到来电联系人的瞬间，他的神经顿时紧绷，高度紧张起来。
　　他接了电话：“喂，阳哥，你那边的直播结束了吗？……是找我有事吗？”
　　秦南的语气颇为谨慎，似乎生怕在那个人面前说错一个字。
　　“有一件事交待你去办。”夏暄阳声音很冷，“替我联系一个人，无论如何明天下午拍摄开始前，我必须要见到她的人。”
　　秦南的内心虽然充满了疑惑，但也不敢多问，只是问他：“那个人是谁？”
　　夏暄阳突然微妙地停顿了一下，然后冷冰冰地说出了三个字，语气里无端带上了一种敌意：
　　“黎映雪。”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秦南愣住了。
　　“阳哥，您、您找她干什么？”秦南说话都哆嗦了。
　　一刹那，所有能想象出的狗血戏码立刻在秦南的脑海里上演，将他的脑袋搅得翻天覆地。
　　因为那个黎映雪可是、可是……！
　　……可是纪予嘉的前女友。


第51章 
　　在几年以前，曾经发生过一件震惊娱乐圈的特大新闻。
　　那就是，刚在国际知名电影节上获得了最佳男主角的影帝纪予嘉，正式官宣了和女演员黎映雪的恋情。
　　当时的纪予嘉年仅22岁，初得影帝奖项，风头正旺，进入了至关重要的事业上升期，是整个演艺圈关注度最高的红人。
　　然而就是这样的纪予嘉，却在最鼎盛的时期突然公布了和黎映雪的恋情。
　　黎映雪同样作为演员，在电影圈的咖位并没有纪予嘉那么大，但人很漂亮，实力也不错，只不过出道多年来一直不温不火，最近和纪予嘉在同一个片场里拍戏，然后就立马宣布了恋情，因戏生情的戏码成功在现实里上演。
　　这是纪予嘉继出道以来首次曝光的恋情，来得猝不及防，打得所有媒体记者措手不及，无数狗仔纷纷被广大网友质疑起了业务能力：你们到底是干什么吃的？连纪予嘉有了女友这种震天动地的大事都挖不出来，还是纪予嘉本人自己官宣的！
　　官宣的那天，微博被挤爆，各大好友圈朋友圈全部被刷屏。
　　路人震惊，纪予嘉的粉丝集体心碎，但好在无论是纪予嘉本人还是粉丝群体走的都并不是流量那套路子，作为正经演员粉，实在指责不出也没资格让纪予嘉不能谈恋爱。
　　于是粉丝们只好含泪送上祝福，男才女貌，佳偶天成，99不88。
　　然而，事情还没完。
　　在恋情曝光后的一周，由纪予嘉工作室确认宣布，纪予嘉已经和黎映雪和平分手。
　　微博又崩了。
　　这场持续时间仅仅只有七天的恋情在娱乐圈的历史留下了不朽的传说，让圈外人对娱乐圈里的恋爱充其量只是玩玩而已的印象又加深了不少。
　　就连因戏生情，也一夜之间被打上了“虚无缥缈”和“靠不住”的标签。
　　短短的七天内，所有人都见识到了什么叫真正的大起大落，现实的变化远比想象要快。
　　而身为那场事件主人公之一的黎映雪，此刻正坐在合意酒店二楼的包间里，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时不时抬头望一眼对面墙壁上方的挂钟。
　　她喝了口不久前服务员端上来的茶水，耐心地坐在空无一人的包间里，四下寂静，隐约听得见走廊里来往的脚步声。
　　当一丝不苟的挂钟指针终于指向四分之一时，包间的门突然被人推开。
　　黎映雪立刻放下手机，目光聚集到走进包间的那人身上。
　　来人戴着黑帽和黑色口罩，俨然是全副武装，只露出一双眼角上扬的眼睛。
　　单独被这样的眼睛一望，不知为何，黎映雪的心底忽然开始打颤。
　　夏暄阳伸手摸到帽子前沿，取了帽子，随手扔在桌子一边，在黎映雪对面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他依旧带着黑色口罩，看不见口罩底下被遮掩起来的表情。
　　黎映雪率先打了招呼，语气很客套：“你好。”
　　夏暄阳却什么反应都没有。
　　黎映雪心里开始忐忑不安起来，但还是强装镇定，微笑了一下，对他说：“说实话，我完全没想到夏先生你会主动找我，在我的经纪人接到你经纪人的电话时，我都觉得是在开玩笑呢。”
　　“在我的记忆里，我们好像应该没什么交集？”她试探性地问。
　　黎映雪是出道多年的演员，夏暄阳是出道还只有两年的顶流兼新人演员，两人既没合作也没过往，自然不会有什么交集。
　　面对她的疑问，夏暄阳依旧没有反应，要不是他那双任谁看了都会被撩拨心弦的眼睛一直盯着黎映雪，黎映雪都会以为他是不是睡着了。
　　“不过和你在同一个城市拍戏，确实也是挺凑巧的。”黎映雪笑着说，“所以夏先生，你今天找我来到底是有什么事？”
　　“我虽然腾出了时间来赴你的约，但也不代表我的时间一文不值。”她的言语里明显带上了不满。
　　约莫过了半分钟，坐在对面的夏暄阳忽然低下头，凑近了黎映雪些许，黎映雪看得清清楚楚，他的眼神里陡然渗出了阴郁的冷意：
　　“我今天来这里找你，只为了一件事，一个人。”
　　“谁？”黎映雪的心脏因为他骤然变化的眼神而狂跳不止。
　　“纪予嘉。”夏暄阳清晰地吐出这三个字，音色动人。
　　而在听到这个名字的刹那，黎映雪的脸色瞬间变了。
　　……怎么会是他。
　　她的眼神里摇晃着剧烈的不安，连语气都疑惑起来：“纪予嘉？你想从我这里知道什么？”
　　“我想知道，”与震惊的黎映雪相比，夏暄阳的表情和语气都显得很平静，“为什么自从跟你分手之后，纪予嘉整个人就变了？”
　　他抛出的问题让黎映雪的脸色变得煞白。
　　为什么他会问出这个问题？
　　为什么这些只有她和纪予嘉才知晓的内幕，为什么这些其他人都不会注意到的细节，会被这个人以一种理所当然的态度问出来？
　　就好像内心深处隐藏多年的秘密突然被人毫不留情地拖拽而出，并展示在光天化日之下，黎映雪的心里忽然生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
　　这种恐惧促使她不得不将那些只有她和纪予嘉共有的记忆与秘密如实地告知面前的这个人，不然的话……
　　黎映雪抬头望向夏暄阳那与公众前完全大相径庭的眼睛，都说夏暄阳的眼睛是灼热的夏，可此时的黎映雪分明只能从他的眼里看见阴冷的寒秋。
　　“不是只有你知道过去的纪予嘉，”夏暄阳低声说，“我很清楚过去的纪予嘉是什么样子。”
　　答案来得很快。
　　解开疑惑的黎映雪回忆起当初的纪予嘉，最后微微叹了口气，不知道究竟是叹息还是感慨，决心也给夏暄阳一个答案：
　　“既然如此，你应该还记得当年我和纪予嘉合作的那一部电影——《风月依旧》吧？”
　　《风月依旧》是当年突破票房纪录且获奖无数的一部电影，以民国为背景，讲述了在动荡不安的年代，多对男女之间的悲欢离合。
　　而纪予嘉和黎映雪饰演的就是其中一对情侣。
　　“当年在拍摄的现场，我和纪予嘉的对手戏是最多的，因此和他相处的时间也是最长的。”黎映雪沉浸在了回忆之中，“当时他饰演的是一位从海外留学归来、年轻有为的外科医生——顾喆，而我只是上海滩舞厅一个随处可见的不起眼舞女，算不得什么排面……”
　　她在说起自己的角色时，没有用“饰演”两字，而是直接说“我是……”，显然已经完全陷入了当时的戏里。
　　“我至今还记得那天的那一场戏，外面是枪林弹雨，激烈的打斗声和划过空气的子弹声让人心惊肉跳，他穿着一尘不染的黑西装，外面套着知性的白大褂，手里却握着一把与外表格格不入的枪。”黎映雪脸上渐渐浮起微笑，“他一只手拿着枪，一只手紧紧地将我搂在怀里，我抬头看他，在他怀中，整个世界似乎都宁静了下来，外面的一切腥风血雨都能在他眼里化为乌有。他的目光灼灼，就像黑暗中的月光，照亮了我的心扉。”
　　夏暄阳静静地听着黎映雪这段像写作文般充满着优美词藻的叙述，一言不发。
　　唯一可以肯定的一点是，这场戏给黎映雪留下了极其深刻或者说这辈子都无法磨灭的印象，以至于让她事后无数次用文字来描绘重现当时的场景，甚至到了能够脱口而出的地步。
　　偌大的包厢里安静异常，只剩下了黎映雪怀念般的声音：
　　“我忽然觉得心跳很快，快到呼吸困难，急促的心跳直到拍摄结束还不能平复下来，我很明白，这是心动的声音。”
　　她撩起耳边的一缕秀发：“看到纪予嘉的脸我会感觉脸颊发热，在戏外的时间几乎都不敢正眼看他，这样的状态持续了很久，久到我无法再忽视自己的心意……我很犹豫，但我不想错过这个机会，于是在杀青的那一天，我找了个没有人的片场角落，鼓起勇气向纪予嘉表白了。”
　　“听到我的告白后，纪予嘉的神色很惊讶，他似乎真的没看出我对他的好感，我心里七上八下的，不太能记得他当时的表情，也没敢一直盯着他的脸看。”黎映雪仔细回忆着当时的场景，手指紧紧捏着放在桌边的茶杯，说，“然而出乎我意料的是，他在认真地考虑过后，竟然答应了我的表白，说了一句‘那就交往吧’，然后温和地笑起来。”
　　“所以其实狗仔曝光不出我们的恋情也是很正常的，因为在确认关系杀青的当天，征求了我的同意之后，纪予嘉就立刻对外公开了我们交往的这件事。”黎映雪看向夏暄阳，“既然你了解过去的纪予嘉，那么你一定很清楚纪予嘉是个不在乎他人眼光的人，他官宣恋情，仅仅是因为觉得没有隐藏的必要。”
　　黎映雪说这段话的时候，心里一直在猜测夏暄阳的表情，此刻黑色的口罩底下，他的那张脸到底是在哭，还是在笑呢？
　　毕竟以她的直觉，她觉得听到她亲口讲述与纪予嘉恋情经过的夏暄阳一定不会开心。
　　夏暄阳自然能感知到她的视线，在与她对视长达半分钟后，他忽然摘下了一直戴着的口罩。
　　出乎黎映雪意料的是，没有遮挡的那张精致的脸既没有哭也没有笑，而是纯粹的没有任何表情。
　　“然后？”夏暄阳淡淡地问。
　　他看穿了她的一切心思，然后不动声色地将其完美击溃，反而让那个陷入尴尬境地的人变成了她。
　　黎映雪突然对他的那份不为所动有些生恨，夏暄阳就好像在说，我并不关心你和纪予嘉的交往，因为我关心的并不是你，而是纪予嘉。
　　甚至比起我自己的感受而言，也还是纪予嘉更为重要。
　　黎映雪那得体的微笑终于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收起了所有的心思，松开捏着杯子的手，开始变成一个单纯的讲述者：
　　“然后，我们就开始了交往。其间我们一起吃饭、一起聊天、一起散步……就像每一对情侣约会时都会做的那样，我们分享着共同的时间。”
　　黎映雪的语气渐渐失落下去：“但是，随着接触的增多，我却渐渐无法找回当初那份心动的感觉，在他的面前我感觉很舒服，很自在，他对我也很好，但那时喜欢上他的心情，我却再也回想不起来了。”
　　“当我和纪予嘉面对面坐着一起吃饭闲聊时，我会渐渐觉得他讲的内容一切都是那么无趣，他的那张脸对我的吸引力也没有那么强烈了，我时常走神，可以说完全没听进去他在对我说什么。”
　　“而他似乎也察觉到我的心不在焉，话语减少了很多，约会时我们两个人经常不约而同地陷入沉默，像坐在餐厅里却整整一小时不说话这样的尴尬场面是常有的。”她又端起杯子喝了口茶，“但是他不问，我也不说，就这样直到过了一周后，对，我们的交往就只有那短暂的一周……我觉得不能再这样拖延下去了，于是下定决心，决定跟纪予嘉说清楚。”
　　“我还记得跟他摊牌的那天是个风和日丽的晴天，我给他打了个电话，约在一个路边的餐厅门口见面。”黎映雪轻轻闭上眼睛，“我们的交往很简单，分手也很简单，跟他提出分手我只用了一句话，我对他说——”
　　“‘抱歉，我发现其实我真正喜欢上的是顾喆，并不是你。’”
　　夏暄阳的眼神顿时一变。
　　“是的，我之所以能下定决心跟他提分手，是因为我清楚地认识到了我喜欢的并不是纪予嘉，而是他饰演的顾喆。我是被顾喆这个角色的魅力所吸引，才误对纪予嘉产生了兴趣，误以为自己喜欢他，而脱离角色后的纪予嘉瞬间失去了所有魅力，自然没办法让我心动，所以归根结底，我喜欢的只是被他演出来的那个角色，并不是他本人。”
　　黎映雪至今都还记得在她对纪予嘉说出这句话后，纪予嘉望着她的脸，眼里是她从未见过的感情，那种不可置信的茫然让她心底一空。
　　明媚的阳光穿过榆树繁盛的枝叶，轻轻降临在纪予嘉身上，照耀着他温和的面容轮廓，莫名显出一种高洁之感。
　　只是那剧烈动摇着的瞳孔里尽是迷茫，让纪予嘉整个人看起来竟然有几分脆弱。
　　他缄默了很久，最后只问黎映雪了一句，视线数着路边凸起的的青砖：“你的意思是说，我演的角色，比我这个人本身有魅力得多是吗？”
　　他的语气并没有怒意，相反很静很平，就好像在询问今天吃了什么一样平淡。
　　黎映雪下意识地张了张嘴，却没有回答他。
　　她的本意并不是想让纪予嘉难堪，但她知道，无论是她还是纪予嘉都是在认真对待这份恋情，正因如此，在画上句号的时候她也想给出一个认真的理由，而不是不明不白地就这样结束。
　　她并不想欺骗纪予嘉。
　　纪予嘉凝视着闭口不语的黎映雪，黑曜石般的眼睛沉寂下去，但还是露出一个温和却有点苍白无力的微笑：
　　“没关系的，谢谢你，陪我走到这里。我明白原因了。”
　　在这一刻，夏暄阳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纪予嘉会问自己那样的问题。
　　为什么他会在意喜欢的理由，为什么他会纠结角色和自己的关系。
　　是因为他想确认。
　　“我们的分手一点都不拖泥带水，算是和平分手，我也没有看出他有什么异样。”黎映雪的表情却转折般地讶异起来，“但是我没想到的是，在那之后，他就变了很多，明明原先他是那么待人温和、得体有礼的一个人……”
　　待人温和、得体有礼。
　　黎映雪描述纪予嘉所用的这两个词，跟现在的纪予嘉完全没有办法联系起来，甚至大相径庭到有点可笑的地步。
　　但关键的是，黎映雪没有在开玩笑，因为以前的纪予嘉，确确实实就是这样的人。
　　从前的纪予嘉在公众和媒体面前既彬彬有礼又得体大方，完全让人挑不出什么错，而且平易近人，无论是对合作同事还是工作人员都时常面露亲切的微笑。
　　但在某个节点过后，人们逐渐发现，纪予嘉在镜头前的笑容越来越少了，到最后甚至变成了面无表情。
　　纪予嘉原本的温和态度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刻薄的话语和越发高傲的姿态，冷酷无情，丝毫不在意外界的任何舆论。
　　就好像以前那个亲切温和的纪予嘉在一夜之间忽然消失了。
　　所有人都认为是纪予嘉拿了影帝奖项，飘了，开始暴露出“本性”和“真面目”。
　　喜欢纪予嘉的人继续喜欢，不喜欢的纪予嘉选择脱粉，留下或离开就是这么简单的事。
　　“我一直在猜测是不是因为我的那番话给了纪予嘉很大的打击，才使得他变成现在这样，又觉得是我自作多情了，我的影响力还没到这种地步，应该是别的原因或者是他遭遇了什么别的事情……”黎映雪重重地叹了口气，“但既然现在你坐在我的面前，就证明我的猜想确实是对的。”
　　“他的变化确实令我始料未及，我很抱歉，也很后悔那个时候对他说了那样的话。”黎映雪的语气充满歉意。
　　“不过媒体可从来没有将他的性情大变与和我分手这件事联系起来过……所以你能猜到，我也很惊讶。”黎映雪望向夏暄阳的眼睛。
　　“没必要自责和道歉，我今天来这里也不是为了责备你。”夏暄阳突然站起了身，将帽子拿在手里，向下俯视黎映雪，平时总是满载笑意的桃花眼冷漠冰凉到极致，眼神近乎阴鸷，“我只是想了解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扔下这句话，就兀自离开桌旁，走向了包厢的门口。
　　而当他走到门口附近时，却又停了下来，背对着黎映雪，语调低沉地说：
　　“你喜欢的是纪予嘉饰演的角色，可对我而言，成千上百个纪予嘉的角色都抵不过纪予嘉这个人本身。”
　　夏暄阳回过头来，眼神冷得像冰：“既然你不能喜欢上纪予嘉这个人，那我就不客气地收下了。”


第52章 
　　墙壁上的窗帘被遮掩得严严实实，光线无法透进，房间里一片昏暗。
　　纪予嘉自从早上起床后就觉得身体不太舒服，此时的他正坐在床头，呼吸都觉沉重。
　　脑袋一直昏昏沉沉的，热意仿佛灼烧着思考，让大脑彻底短路。
　　什么都不想去思考，也没有思考的余力。
　　纪予嘉知道自己发烧了，或许还烧得不轻，但他完全没有将发烧这件事放在心上，因为没有那个心力。
　　他的脑子虽然空空如也，可呼吸之间，视线之内，无处不在都是那人的身影。
　　而每当想起那个人时，自己的心跳都能加快一分。
　　纪予嘉在床边沉默地坐了许久，最后挣扎着起身下床，开灯，拿起摆在茶几上的热水壶，准备烧点开水。
　　被随手扔在沙发边缘的手机在这时响了起来，纪予嘉看也不看屏幕上的联系人，直接接了电话：“哪位。”
　　他与往常不同的语调似乎把对方震慑到了，足足十秒过后电话那头的人才开口：“我靠，嘉哥，你声音怎么哑成这样了？你感冒了？！”
　　“何易，你如果说话时的音量能小点，我还不至于死。”纪予嘉连嘲讽都有气无力了。
　　“你病得严不严重？发烧吗？要不要我跟杨导说一声，让你今天休息？”何易担忧地问。
　　“没必要。”纪予嘉顺势瘫坐了下来，背靠着沙发，下意识地将手抚上发烫的额前，“不是什么大问题，不用耽误拍摄进度。”
　　尤其是在自己已经耽误了进度的情况下。
　　“怎么听都觉得有大问题！别逞强了嘉哥，你等着啊我马上来你房间找你！”何易说完这句话，就急匆匆地挂了电话，看样子是立马在往这边赶。
　　纪予嘉随即手无力地一松，手机顺着下垂的右手滑落下来，重重地摔在了地板上。
　　没过多久，神色紧张的何易就冲进了纪予嘉的房间。
　　给他开门的纪予嘉面色潮红，脸颊却苍白得吓人，喘息之间听见的呼吸都沉重起来，怎么看都像个典型的病号。
　　他连忙将纪予嘉扶到沙发上去，又用从酒店前台那里借到的温度计给纪予嘉量了体温。
　　正好38度4。
　　“嘉哥，你都烧成这样了，还怎么拍戏！我给杨导打电话让你休息！”何易说罢就立马掏出手机。
　　纪予嘉摇头。
　　“但是以你这样的状态，就算拍戏也不能演出最佳的效果的！照样是耽搁剧组的进度！”何易有点急了，连忙劝他。
　　听了他这句话，纪予嘉忽然间想起了自己先前还未彻底通过的那场戏。
　　何易说得没错，以他现在的状态，未必能将戏完美地演绎出来。
　　……不，应该说就算不是在生病的情况下，以他原本的状态，也不可能做到。
　　纪予嘉是最清楚这点的人。
　　“……行，我答应你，今天好好休息。”纪予嘉的语调依旧没什么力气。
　　“嘉哥，我们去医院看看吧？”何易提议道。
　　“不。”纪予嘉很快地拒绝道，“我不想去人多的地方。”
　　纪予嘉坚持说吃药休息会儿就没事了，何易知道他心情不好，也不勉强，于是烧了开水，将同样从前台那里拿来的退烧药让纪予嘉喝下。
　　喝完药后，何易就坐在纪予嘉的旁边，神情颇为认真地瞧着他。
　　纪予嘉被他看得很不自在，这种情况下，平日里纪予嘉势必会出言嘲弄几句，但由于身体的不适感太过强烈，连话都没力气说，于是只是用眼神示意何易“有话快说没话快滚”。
　　何易明显看懂了纪予嘉眼里的意思，但他神色纠结地沉默了很久，像是不清楚该不该说出口，最后还是犹豫地问道：
　　“嘉哥，难道你还是放不下黎映雪跟你分手那件事吗？”
　　何易的这个问题，其实是他一直想问出口却又不敢问的。
　　而现在他之所以会旧事重提，是因为难以相信地见到了纪予嘉失态的样子。
　　这么多年，纪予嘉从未在他面前失态过。
　　纪予嘉很要强，无论是当初还是现在，纪予嘉都喜欢一个人承担下所有的事情，并且绝不在外人面前展露软弱的一面，不让其他任何人有可以趁虚而入的机会。
　　可现在纪予嘉不仅在演戏时无法进入状态，整个人都在强撑并掩饰着内心的感情，无奈那情感又太过强烈，无可遁匿，让冷静自抑的外壳第一次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缝。
　　这场病来得太快太突然，很难说没有心理状态的影响。
　　心病只能心药医，在几年前跟黎映雪分手后，纪予嘉就像彻底变了个人。
　　纪予嘉的变化何易当然是察觉到了的，毕竟跟纪予嘉同窗多年，他算最了解纪予嘉的人之一。
　　所以他也同样知道，纪予嘉不想说的事，那就一定不会说给任何人听。
　　何易完全不知道纪予嘉跟黎映雪分手的原因，他问过纪予嘉很多遍，但纪予嘉打死也不说，任凭何易绞尽脑汁尝试了各种方法都无果，只知道大概是黎映雪先提的分手。
　　何易隐隐觉得分手这件事其中确有内幕，并且认为由此造就的后果至今仍未消失，或者也正是因为这个后果，才导致了纪予嘉和夏暄阳关系闹僵，二者之间有着本质上的关联，所以他才想抓住源头。
　　出乎意料的是，纪予嘉在听到“黎映雪”这个名字之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就好像早就料到了何易会这么问。
　　“为什么会这么想？”纪予嘉抬眼反问他。
　　“因为我觉得嘉哥你这么多年还在对这件事耿耿于怀，所以就在想是不是你还是没走出这段恋情，或者说是在怪黎映雪那么冷酷无情地提了分手……”
　　“我不是在责备她，应该说我根本就没有怪过她，也没有放不下。”纪予嘉静静地说，“不如说跟她的分手算得上是件好事，因为她的话让我清醒地认识到了自己，或许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应该感谢她。”
　　何易无言以对。
　　纪予嘉努力让自己的思维保持清醒，继续平静地说：“分手是我自己的原因，跟她没关系。”
　　他说的话倒是真的，纪予嘉对黎映雪并没有多少留恋，当初之所以会答应她的告白，也只是因为那一点若有似无的好感，所以不存在任何放不下，即使是在两人谈恋爱的期间，亲密程度也仅仅只限于牵手。
　　“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何易。”纪予嘉的眼神认真起来，一瞬间恢复到了往常，“没关系，我会尽快调整好状态。”
　　以及难得的，纪予嘉百年一遇地说了句人话，甚至连神色都柔和了不少：“嗯，你的这份好意我心领了，谢谢你的担心。”
　　到最后他的声音逐渐低下去：“不过，我不确定这次能不能也像以前那样……嗯，应该能……”
　　何易在心里为纪予嘉深深地叹了口气，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两人又随便扯了几句，何易不方便打扰纪予嘉休息，把他从沙发扶到房间里侧的床上，将剩下的退烧药放在了床头柜上，仔细替他盖好被子后就离开了房间。
　　何易离开前叮嘱纪予嘉：“一定要好好休息啊，别硬撑着，晚上我再来你房间一次，如果烧退不下来我们就去医院。”
　　纪予嘉闭着眼睛“嗯”了一声。
　　何易替他关上了灯，偌大的房间顿时陷入绝对静止的黑暗之中。
　　所有的窗帘都被拉紧得严严实实，外面的光丝毫透不进来，静悄悄的房间内一片昏暗。
　　纪予嘉躺在那张床上，也不知道是清醒还是已经入眠，吃了退烧药后更加昏沉的脑袋断断续续地在虚与实之间走着钢丝。
　　他只觉得身体和心灵同时疲倦到了极点，现在急求一场好梦。
　　好梦之中，会有那个人的存在。
　　屋内的时间流逝了不知多久，似乎从下午到黄昏时分，亦或是再从黄昏到傍晚时分。
　　纪予嘉一动不动地在床上躺着，分不清白天和黑夜。
　　他忽然有种错觉，自己说不定已经死了。
　　死后的世界应该就是这个样子，寂静无声，听不见自己的心跳声，看不见那些停留在自己回忆里的事物，在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陷入永恒。
　　就像坠落深海，一点点地下坠，最后沉入黑暗冰冷的海底，在无人知晓的海底永远沉寂，直至世界毁灭。
　　可是，打破这份死寂，从海面之上猛烈照射下来的如同太阳般的破晓曙光是什么？
　　纪予嘉突然感受到黑暗之中有人在摸他的脸。
　　那动作轻柔又小心翼翼，就像在对待一件易碎品，摩挲的温度舒适又令人安心。
　　浅薄的呼吸声像新生的晨曦初晖，带着勃发的生命力。
　　纪予嘉缓缓睁开双眼，跟预想的一般，被突如其来闯进视野里的亮着光的眼睛燃烧了一切。
　　“纪老师？”那人的声音压得很轻很低，像是怕惊扰到他。
　　在这死寂般的黑暗中，纪予嘉与那双骄阳般的眼睛对视，在确认并不是梦之后，心底忽然有了这样一种奇异的感觉。
　　如果说悬于天空之中的太阳拥抱辽阔大地，是属于全世界所有人的。
　　那么此时此刻在他眼前的这个人，是仅仅属于他纪予嘉的，唯一的太阳。


第53章 
　　夏暄阳将触摸着纪予嘉脸颊的手往上移，小心翼翼抚上了纪予嘉的额头。
　　随后他又将手背盖在自己额上，认真比较了两人的温度，再度撩开纪予嘉有些湿了的额发，把手心轻轻地覆上了纪予嘉的额前。
　　夏暄阳松了口气，注视着纪予嘉的眼睛，语气放下心来：“太好了，看样子烧退了不少，没那么烫了。”
　　他准备收回手，却在即将拿开手的瞬间被纪予嘉一把抓住。
　　纪予嘉平躺着，紧紧攥着夏暄阳的手不肯松开，颇有点死抓不放的气势，嘴里说着的却是截然相反的话：
　　“滚一边去，你是想死吗？”
　　夏暄阳：“……”
　　这么多天以来纪予嘉都没跟他在戏外说过话，但开口第一句依旧有纪予嘉的风范，看样子病确实好了不少。
　　纪予嘉继续表情平静地咄咄逼人：“谁让你到我房间来的？”
　　酒店房间的门确确实实是关着的，夏暄阳还没神通广大到能撬门入室的地步。
　　“是何易。”夏暄阳满脸无辜，同时很认真地回答他，“他把备用房卡给了我，说他晚上不来你房间了，让我替他来看你。”
　　纪予嘉：“……”
　　何易这家伙，他死定了！
　　然而夏暄阳就算再怎么装无辜把锅推给何易，这事也跟他逃不了关系，因为那个发挥主观能动性的最重要的人还是夏暄阳。
　　“他把房卡给了你，你就敢进我的房间？”纪予嘉完全不放过他，继续质问道，“我觉得我的合约上已经写得够清楚了，禁止心动法则第……”
　　……第几条来着？
　　“总之，我没允许你在戏外进我酒店房间，马上出去。”纪予嘉甩开他的手。
　　夏暄阳坐在他床边，立马回握住纪予嘉的手，双手叠在一起。
　　“听说纪老师你病了，我确实放心不下，我自己都不知道这一天是怎么过来的，”夏暄阳露出担忧的表情，说，“我给何易打了电话，本来是想问下纪老师你的情况，我也没想到他会直接把房卡给我。”
　　“这不是违反合约，我来找纪老师你，是为了解决戏内的问题，所以不能算我违约。”夏暄阳说出了一番看似强词夺理却似乎尤其道理的话。
　　纪予嘉心想，这说的都是什么鬼话。
　　“或者说，打破了也没关系。”夏暄阳抬眼望着纪予嘉，神色无比认真，“因为说真的，我就是很想见你，哪怕打破和纪老师的约定也想的那种程度。”
　　纪予嘉的心脏忽然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只是因为他这句话。
　　“纪老师，我们好好谈谈吧。”夏暄阳表情真挚。
　　他的语气是那么诚恳，凝视着纪予嘉的眼神是那么专注，几乎让人没有忍心拒绝的可能。
　　纪予嘉短暂地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可以。”
　　因为无论怎么逃避，总是要有把话讲清楚的那一天。
　　更何况，想见对方的不仅仅是只有夏暄阳一个人。
　　纪予嘉从床上坐起身，在喝了退烧药和睡了一段时间之后他的身体已经没那么难受了，原本昏沉的脑袋也清醒了不少。
　　房间里没有开灯，夏暄阳就坐在一片黑暗中的床沿边，眼神明亮，很认真地等着纪予嘉开口，就好像纪予嘉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值得他用心去聆听。
　　纪予嘉用手撑着已经不像先前那样滚烫的额头，没有看夏暄阳，语重心长地说道：“说真的，我觉得你还是放弃吧。”
　　“放弃什么？”夏暄阳明知故问道。
　　纪予嘉知道他的明知故问，但还是顺着他说清楚：“放弃追我这件事，不要再对我耗多余的精力了，这样对你和我都好。”
　　“为什么？”
　　“因为你总有一天会后悔。”纪予嘉说。
　　事到如今纪予嘉也没什么可隐瞒的，不如说他必须在这里跟夏暄阳说清楚，这样才能将事情解决得一刀两断，不余后患。
　　“就算我们在一起了，未来的你也一定会后悔。”纪予嘉顿了一下，“而我没有勇气承担你的后悔。”
　　夏暄阳明亮的眼睛不曾离开过纪予嘉：“为什么我会后悔呢？”
　　纪予嘉感知着他的视线，却并不与他对视：
　　“你喜欢我的作品，只是透过角色认识我，归根结底你是被角色的魅力所吸引，而不是我这个人。”
　　“而当你对我感兴趣，开始真正了解我的时候……你就会认识到，我这个人，其实空空如也。”
　　纪予嘉不留余地，将自己内心一直想说的话全部说给了夏暄阳听。
　　“到那时你就会发现，你喜欢的其实并不是我。”纪予嘉低声说，“你会对我感到失望，因为我并不与你的喜欢相称。”
　　“纪老师，为什么你会这么想？”夏暄阳轻声问他。
　　“有人后悔过。”
　　“是黎映雪吗？”夏暄阳问。
　　纪予嘉从没想过会从夏暄阳的嘴里听到这个名字。
　　他微微愣住，表情彻底迷惑起来：“为什么你会突然提到她……”
　　“抱歉纪老师，我不是故意要打探你的私生活，”夏暄阳语气坚定，很坦荡地说，“只是有些事我必须弄清楚。”
　　夏暄阳没有直说，但这话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纪予嘉简直难以置信。
　　夏暄阳竟然为了他去见了黎映雪？
　　更关键的是，夏暄阳是怎么想到要去找黎映雪的？
　　“我跟黎映雪曾经交往的事，你也知道？”纪予嘉试着问他。
　　听了纪予嘉这句话，夏暄阳不知为何弯起嘴角，甚至浮现出一点苦笑：“我注视着纪老师你的时间也许比你想得还长，怎么可能不知道你当时谈恋爱的事情。”
　　原来他一直关注着自己的消息和动态？
　　“我还记得那天是在练习室里训练，休息时间我坐下来刷手机，突然看到纪老师你恋情曝光的热搜，怎么说呢，一下子呆住了吧，不怕纪老师嘲笑，我真的人生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绝望。”夏暄阳笑得很勉强，“我当时真的很难受，什么也不想做，也什么都做不了，甚至想干脆退赛算了。”
　　“你那个时候在比赛？”纪予嘉从他的话里捕捉到了微妙的地方。
　　“是啊，那时候正好在参加选秀，纪老师你应该也知道我是选秀出道的吧。”夏暄阳笑了笑，只是笑容里带了点苦涩，“不过纪老师你肯定没有看过那档节目。”
　　其实纪予嘉还真看过，还就在前段时间，虽然是在酒店房间里，被何易拉着一起研究夏暄阳的弱点时顺带看的，也就看了点不长的cut。
　　“当时的我满脑子想的都是好不容易走到这里了，却突然被告知再怎么努力都是白费，希望被打破……痛苦得都要死了。”夏暄阳勉强维持的笑容瞬间消失了，眼神里蕴含着难以言喻的情感，一眨不眨地盯着纪予嘉，“所以那时候我已经不在乎选秀的结果了，因为我觉得自己已经失败了。”
　　第一次，纪予嘉还是第一次看见永远笑容满面、似乎不知悲伤的夏暄阳这么低落痛苦的样子，就好像过去那个时候体会到的绝望和痛苦现在还清晰地留存于夏暄阳的心底。
　　纪予嘉脑海里的记忆忽然疯狂地重合起来。
　　原来如此。
　　……原来那个时候夏暄阳之所以会突然在比赛途中消沉，甚至消沉到了让节目组震惊的地步，是因为这个。
　　现在才反应过来的“罪魁祸首”纪予嘉内心极度复杂。
　　这种在不知不觉中带给别人巨大影响的感觉实在很奇妙，并且这种情况是纪予嘉从来没有设想过的。
　　自己原来让他那么难过？
　　“那你和她见面，问出什么了？”纪予嘉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个冲击性的事实，暂时转了话题。
　　夏暄阳直白地说：“她把一切都告诉我了。”
　　纪予嘉默不作声。
　　“所以你应该明白我为什么让你放弃的原因了？”他轻声问。
　　“明白了，但我没打算放弃，纪老师。”夏暄阳忽然用力地与纪予嘉十指相扣，手指与手背紧密地贴合。
　　“为什么？”纪予嘉的眼神迷蒙得像笼罩着一层水雾。
　　夏暄阳将额头与纪予嘉相抵，跟他对视：“因为我比任何人都要清楚，我喜欢的是真正的纪予嘉。”
　　“真正的我？”纪予嘉重复着他的话，轻声笑了一下，只是那笑声听起来并不轻松，“真正的我很没魅力对不对？”
　　纪予嘉的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抓紧了床单，低声说：“真正的纪予嘉就是一张空白的纸，没有任何颜色和图案，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我比方延昀还要空白。”
　　“我可以饰演任何角色，却无法表现出真实的自己。”纪予嘉继续说，“大家看到的也都是荧幕上我演出的一个个角色，而不是真正的我。”
　　“真正的我只是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配不上他们的喜爱，他们看不到真正的纪予嘉，否则就不会喜欢上我。”
　　夏暄阳非常明白纪予嘉的想法。
　　纪予嘉对自己的要求从来都很高，或者说过高。
　　黎映雪的那番话只不过是一个契机，让他重新审视自己、开始怀疑自己的契机。
　　而纪予嘉之所以会性情大变，故作冷硬的姿态对抗全世界，是为了逃避真实的自己，借以维护摇摇欲坠的那颗心。
　　看似比任何人都要自视甚高，但其实最看不起纪予嘉的人，是纪予嘉自己。
　　像是证实他的想法般，纪予嘉略微低着头看向光洁的地板，继续自言自语似地说道：
　　“……但演戏是我唯一能做到最好的事，是我最大的长处，所以我会对待演戏那么认真和严格，因为我不允许自己连唯一可以做到的事都不能完美地做成功，如果失败，那么就好像证明了我这个人就是失败的，我会连带着失去仅存的价值。”
　　夏暄阳静静地望着他。
　　两人依旧保持着额头相抵的姿势十指相扣，如此近的距离，让纪予嘉甚至无法移开视线，只能被迫与夏暄阳对视，那种耀眼到极致的热度几乎触目可及。
　　“纪老师，无论你是怎么想你自己的，我的想法也不会改变。”在黑暗里的夏暄阳目光熠熠，“我喜欢的就是纪予嘉，就是你。不是你饰演的角色，是全世界只有一个并且谁也不能及的纪予嘉。”
　　是谁也不能及的纪予嘉。
　　纪予嘉的眼神开始剧烈地动摇。
　　听到夏暄阳郑重念出自己名字的瞬间，好像所有的一切都有了意义。
　　“即使是这样的我，你也不会后悔？”纪予嘉水雾般的眼睛难得显出了几分脆弱。
　　“是最好的纪予嘉。”夏暄阳忽然笑了，笑容明朗如夏天，温柔地纠正他，语气就好像在说世界真理般的理所当然。
　　纪予嘉一直记得网络上自己的粉丝们最爱说的那句话——“全世界就只有一个纪予嘉。”
　　而现在第一次，他从夏暄阳的口中真正理解了这句话的含义。
　　无论是那些支持他喜爱他的粉丝，还是如同盛夏最炽热的一轮太阳照入他世界的夏暄阳，最在乎的其实都是他这个人。
　　如此简单浅显的道理，却因他的封闭被视而不见。
　　即使被拿来跟角色做比较又如何。
　　纪予嘉永远是纪予嘉。
　　在那个人心里，永远是最好的纪予嘉。
　　“之前纪老师你问我为什么喜欢你的时候，我回答得太模棱两可了，才让你感到不安。”夏暄阳眼神里浮现出了不忍的歉意，“但是那个时候我甚至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是我做得不好，对不起，纪老师。”
　　“不是你的问题。”纪予嘉摇摇头，很快否定了他，自责道，“是我从来没有跟你说清楚过这件事。”
　　“……我原本以为可以像以前那样顺利地逃避过去，”纪予嘉轻声说，“但在你面前，我才发现好像无法逃避自己的心。”
　　“那就不要逃避了，多依赖我一点吧，纪老师。”夏暄阳摸上他的脸，语调深重却又透着隐秘的兴奋，“我想让你看清我的心，想得都要疯了。”
　　他低声道：“我爱你，我一直都在爱你。”
　　这个世界上会说喜欢的人很多，能够像夏暄阳这样毫不犹豫脱口而出“爱”的却很少。
　　令纪予嘉惊奇的是，在自己的视野中，属于夏暄阳身后的夜晚隐隐浮现出了皎洁的清辉，朗朗月色再度透入原本漆黑一片的房间，轻柔地倾泻了一地。
　　他在这里，黑夜都好像变成了白天。


第54章 
　　第二天一大早，何易就连忙赶到纪予嘉房间，准备进行一番十分关切的嘘寒问暖，目的是查探纪予嘉的病好得如何了，还拎上了几个新鲜出炉的肉包子作为早餐。
　　谁知刚踏进房间门不到半步，就被提前站在玄关处埋伏等候他的纪予嘉堵在门口，两人迎面撞上。
　　纪予嘉双手抱着胳膊，随意地倚在门框旁，一向不苟言笑的脸上流露出丝丝笑意，盯着面前的人看的眼神甚至称得上温柔。
　　何易一看他这表情就知道情况不对，心里暗叫不好。
　　纪予嘉这个人表情越是不合常理的温柔，就越是证明即将有腥风血雨的大事发生。
　　果不其然，纪予嘉朝他微微一笑，说道：“何易，昨天晚上真是谢谢你了。”
　　何易看到纪予嘉那个毛骨悚然的微笑，立马全身的鸡皮疙瘩都炸了起来。
　　谢他个大头鬼！
　　“呃，呃，这个……不用谢……？”何易硬着头皮语无伦次。
　　纪予嘉收起微笑，沉下脸，语气是完全与先前表情不符的冷硬：“我让你拿备用房卡，让你拿到夏暄阳手里去了吗？”
　　这张纪予嘉房间的备用房卡是何易特意去向酒店前台要的，给出的理由是以防有意外状况的时候找不到纪予嘉的人。
　　而如果在平常没有意外的时候，何易拍着胸脯保证他绝不会擅闯纪予嘉的房间，不然就任凭纪予嘉处置。
　　他软磨硬泡，纪予嘉想了想，最后还是同意把备用房卡放在他手里，毕竟就像何易说的，谁也不能保证会在什么时刻出了什么意外。
　　谁知道纪予嘉一同意把备用房卡给何易，何易就转手递给了夏暄阳，都不带报告的。
　　“何易。”纪予嘉冷笑一声，“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何易一见纪予嘉这个样子，甚至都不用问，就知道他病已经好得不能再好了。
　　这找人秋后算账的模样，实在是太有精神了！
　　何易闭眼把心一横，一副任人宰割的嘴脸和视死如归的语气：“嘉哥你怎么处置我，我都认了！”
　　他闭眼闭了很久，却没听见纪予嘉继续开口说话。
　　何易疑惑地睁开眼，只见纪予嘉依旧倚在门边，一言不发地盯着他看。
　　“算了，要处置你我还嫌麻烦。”纪予嘉突然站直身体，向房间内部走去，让何易只能看见他清瘦的背影，扔下一句，“就这样吧。”
　　就这样吧？？？
　　苍天呐，纪予嘉是不是被魂穿了！
　　何易突然觉得自己眼前的世界都在天旋地转，虚假得那么不真实。
　　放在以往，纪予嘉哪里会大发慈悲地“就这样算了”？？？
　　何易的心情就像一个早早认死上了刑场却在刀落下前的最后一刻被骑马飞来的官员告知皇上大赦天下的囚犯。
　　实在是太诡异了！
　　直到何易陪纪予嘉一起坐车去往片场的路上，纪予嘉也完全没有追究何易责任的意思。
　　何易就坐在纪予嘉座位旁边，望着心情很好一直在看车窗外风景的纪予嘉的侧脸，不敢作声。
　　到了片场，下车后，何易看到纪予嘉率先左右环顾了一周，像是在找什么人。
　　两人还有跟着的助理一起走到片场中心，立马被迎上来的一帮剧组工作人员围住，纪予嘉站在人群当中，眼神顾盼，随口朝身边的工作人员问：
　　“夏暄阳人呢？怎么没看见他？”
　　何易立即抢答说：“夏暄阳去参加新电影的上映发布会了，今天请假。”
　　何易话里提到的这场发布会，发布的内容是夏暄阳真正意义上进入电影圈拍摄的第一部 影片——《那时的你和我》，题材为非常纯正的青春爱情片。 
　　《那时的你和我》将于明日全国上映，而预定于今晚的发布会，身为一番的夏暄阳无论如何都没有不出席的理由。
　　在与拍摄行程冲突的情况下，夏暄阳也只能请假飞去另一个城市，参加发布会进行宣传工作。
　　“你知道他的行程？既然知道怎么不告诉我？”纪予嘉忽然回过头来问他，语气里颇有质问的意思。
　　何易：“……”
　　怎么他的工作任务里难道有写要每时每刻告知夏暄阳行程这一条吗！
　　何况这个消息，也只是何易早上为了确认纪予嘉今天的拍摄任务的时候，从杨涛那里听来的罢了。
　　看到纪予嘉这么关注夏暄阳的样子，在一旁的几位工作人员的脸上都不约而同地浮现出讶异的神色。
　　这是结束冷战了吗？终于可以不用再提心吊胆地过日子了！
　　何易在心里也这么想，他还想夏暄阳这人真有本事，竟然只用了一个晚上就解开了两个人之间的心结，准确来说是解开了纪予嘉的心结。
　　而且，就纪予嘉一副心情愉快的神色，张口就问夏暄阳去哪儿了，喜爱之情都快溢于言表的样子来看——
　　夏暄阳说不定还让这段关系加速升温了。
　　这都是托了谁的福！还不是托了他何易的福！
　　要是没有他何易的助攻，这两人进展能这么顺利吗！
　　夏暄阳必须要来向他道谢！必须！
　　虽然何易之前有几分忌惮夏暄阳，因为夏暄阳这个人做事实在不按常理出牌，再加上夏暄阳通过不久前的挑衅事件明显透露出了对自己的敌意，何易很怕这个人会将纪予嘉带入不可控制的境地。
　　当然，这一切都是假设于纪予嘉对夏暄阳没有好感的基础上。
　　而现在，在明眼人都能看出纪予嘉已经沦陷的情况下，他何易还能反对吗？或者说，即使反对又有用吗？
　　这不是就只剩下助攻这个选项了吗！
　　何易操心纪予嘉的终身大事，其实操心得心都碎了，毕竟纪予嘉年纪摆在那里，虽然在娱乐圈也不是急到必须成家立业的地步，但在这26年里纪予嘉还真没怎么谈过恋爱。
　　除了跟黎映雪的那一次。
　　不过何易没看出纪予嘉有多喜欢黎映雪，或许他们俩也算不上真正的谈恋爱。
　　所以纪予嘉真正意义上喜欢上一个人，这还是第一次。
　　这时，刚才忙着跟灯光师确定细节的杨涛终于完事，走到纪予嘉身边，跟他打了声招呼。
　　杨涛向纪予嘉解释说明道：“小夏他啊今天请假去发布会了，可能晚上也赶不到片场了，所以今天我们专注补一些你的个人镜头和群演的特写，等到明天再把上次没过的那场戏继续给过了。”
　　纪予嘉点头表示理解，“嗯”了声，随即说：“我什么时候都可以。”
　　意思是什么时候都可以进入拍摄状态。
　　忽然间，在场的所有人都发现现在的纪予嘉一改先前消极郁沉的面目，已经恢复成了往日那个雷厉风行的纪予嘉。
　　但此时他脸上显露的那种自信与往常的那种倨傲不同，这种自信是发自内心、由内溢出在外的，不如说是一种坚定的信念，坚定地相信自己有这个能力，能够完美地完成拍摄。
　　他浑身上下的气场都仿佛在说：方延昀这个角色，只有他纪予嘉能演。
　　纪予嘉好像没变，却又确确实实地好像有哪里变了。


第55章 
　　快四十度的高温，聒噪的蝉鸣声叫个没完。
　　何易觉得简直要热炸了，直接搬了个折叠式小板凳坐在片场旁围观剧组拍戏，手里拿着的白色小风扇呼呼地吹，不算太吵的风声就没停过。
　　纪予嘉今天的状态好得不能再好，通告单上的单人戏份和补拍的单人镜头全都是一次过，干净利落到全剧组佩服得五体投地。
　　什么叫硬实力演员！这就是！
　　而且全剧组的人都发现，今天的纪予嘉似乎特别享受拍戏这件事，那种全身心都沉浸在戏里的感觉好像又与平日不同，全身都在散发着与众不同的光芒。
　　一转眼就到了拍戏过程中的休息时间，此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但在昼长夜短的盛夏时节，天空仍然亮得像白天，看不到一丝暗下来的迹象。
　　纪予嘉休憩之余坐在片场角落里支起的遮阳蓬底下，旁边的小助理不见人影，不知道去干什么了。
　　被阴影覆盖的纪予嘉的侧颜依旧好看，他手里握着手机，脸上的神情有些漫不经心，眼睛却一直专注地盯着手机屏幕。
　　何易拧开剧组分发的冰镇矿泉水瓶盖，仰头咕嘟喝了一大口，冰到心头的感觉畅快无比，他朝纪予嘉所在的遮阳篷走过去。
　　折起来的小板凳还被他拿在手里，何易弯下身展开方形的板凳，一下子坐在了纪予嘉旁边。
　　何易动静不大，可纪予嘉却是目不斜视，看也不看他一眼，眼睛依旧直直地盯着手机屏幕。
　　彻底被无视的何易倒也不生气，只是一个劲儿地拉长脖子瞥向纪予嘉的手机屏幕，同时还得注意不能让纪予嘉发现。
　　就在何易的视线即将挨到屏幕边缘的一瞬间，手机屏幕突然黑了下去。
　　然后何易的视线就朝上跟纪予嘉撞了个满怀。
　　何易：“……”
　　“这么想偷窥我在干什么？”纪予嘉凉凉道。
　　何易张口无言。
　　这让他怎么回答！
　　而且“偷窥”这个词，未免也太难听了！
　　“我就是想……关心，对，关心一下你在做什么。”何易说得磕磕绊绊，笑脸相迎。
　　“想知道就直接问，别在这里鬼鬼祟祟的。”纪予嘉瞥了他一眼，目光锐利。
　　何易即刻收回视线，不敢作声。
　　纪予嘉把反扣在膝盖上的手机重新拿起来，朝何易说：“过来吧。”
　　“啊？”何易茫然了。
　　“你不是想看我在干什么吗？直接过来看。”纪予嘉利索地说。
　　嘉哥你是我的神！
　　心态转变比天气还快的何易立马凑在他身边，和纪予嘉一起看向了重新亮起的手机屏幕。
　　屏幕里是一个布景完整的舞台，台上的主持人正拿着话筒，用中气十足的声音问道：“那么在这里我想采访一下夏暄阳先生，您是怎么理解自己的角色的呢，对自己饰演的这个角色有什么具体的看法？”
　　何易：“……”
　　搞了半天，原来纪予嘉是在看夏暄阳电影发布会的直播！
　　妈的死基佬，就会秀恩爱。
　　哦不对，说话要严谨，纪予嘉是个被夏暄阳掰弯的直男。
　　何易瞧纪予嘉那专注盯着屏幕，准确来说是盯着屏幕里的夏暄阳的样子，顿时觉得自己这个电灯泡亮得有点多余。
　　夏暄阳站在耀眼夺目的灯光下，一袭正装衬得他整个人更加挺拔，面露明朗阳光的微笑，魅力十足：
　　“我觉得这个角色就像是我们每个人学生时代的缩影，他所经历的每件事都能和大多数人产生共鸣，让人觉得他不仅是一个活在荧幕里的角色，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同时也可以是我和你。对他而言这场无疾而终的暗恋不能算得上是遗憾，因为人生就是这样真实，不是每个青春都能有完美的结局……”
　　纪予嘉倒是难得见到夏暄阳这么公式化的模样，禁不住挑了下眉。
　　夏暄阳这个人如果想正经起来，就可以正经得远远超出别人的想象。
　　他发言完毕，台下的媒体记者们纷纷拍手称赞，掌声雷鸣。
　　主持人又把问题抛给站在夏暄阳身边面容姣好的年轻女人：“感谢夏先生的精彩发言！那么请我们的晴妍也顺带讲述一下对自己角色的理解和看法吧。”
　　于是镜头也给到她，特别青春艳丽的一张脸，何易一看到这张脸就喊出声：“我知道她！吴晴妍！跟夏暄阳一个公司的！”
　　纪予嘉把目光移动到何易身上，略微蹙起了眉，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我想起来……夏暄阳好像是霖越的？”他问何易，语气像是确认。
　　“是啊嘉哥，夏暄阳就是霖越的没错。”何易的科普之心又熊熊燃烧起来，朝纪予嘉说，“这个吴晴妍也跟他一个公司的，才出道不久，最近资源都挺不错的。”
　　霖越娱乐公司，目前娱乐圈里规模最大的公司之一，因为夏暄阳这个顶流的存在，这几年势头越发如日中天，不逊色于当年纪予嘉还在的时候。
　　是的，霖越之所以如此出名，是因为曾经有纪予嘉这个影帝在。
　　只不过纪予嘉在获得影帝奖项的前夕，就突然间宣布与霖越解约，毫不拖泥带水地退出了公司，独自成立了一家个人工作室。
　　包括何易在内的工作室成员都是跟纪予嘉关系亲近并且是纪予嘉可以百分百信任的人，其中有不少都是从以前就开始跟着纪予嘉的人。
　　网上传言是纪予嘉跟霖越闹得很不愉快，才跟霖越解约的，对此，作为见证人之一的何易可以打包票地说，这不是传言，是真的。
　　纪予嘉的确跟霖越、准确来说是跟霖越老总闹掰了，并且闹得很大，甚至到直接解约的地步。
　　“嘉哥，你还在对张霖这个人耿耿于怀哪？”何易小心翼翼地用余光打量着纪予嘉的表情。
　　张霖，霖越娱乐公司的董事长，公司名就是取自他的名字。
　　“我记着他干什么，你别说得那么恶心行不行。”纪予嘉皱了皱眉头，一副嫌恶的表情，“他那个人虽然人品是差了点，但该给的资源还是会给的，这点没什么问题。”
　　“我看他就挺想捧这个吴晴妍的，才出道就让她跟夏暄阳演男女主，你看吧，待会儿发布会就该让他俩营业了。”何易双手捧脸，蹲坐在小板凳上对纪予嘉说。
　　纪予嘉对此不可置否。
　　此刻的发布会直播进入了游戏环节，在场的所有演员两人一组，每组有一个人会被蒙上眼睛，必须在另一个人的指挥下将不同颜色的球投进相符颜色的筐里。
　　作为男女主的夏暄阳和吴晴妍自然被分到了一组，吴晴妍被卡通眼罩蒙上眼睛，夏暄阳则站在她身后，他的身高本就优越，明显比吴晴妍高了一截，背对着镜头看上去就像把吴晴妍圈在怀里一样。
　　游戏全程中夏暄阳的指挥都非常准确无误，大部分时间是口头指挥，少数时间是直接动作指挥。
　　而即使是动作指挥，夏暄阳也尽量避免肢体接触，到了不得不上手的情况，也只是碰到吴晴妍的胳膊，其余全程都保持着悬空的“绅士手”。
　　然而，看到两人站得那么近做游戏的场面，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何易刚才的话，纪予嘉的心里有种莫名的烦躁感。
　　就算是做游戏，有必要靠得那么近？
　　不对，但是除了靠得近了点好像压根儿没碰到她……
　　纪予嘉越想越复杂，完全相悖的念头在他的脑海里钻牛角尖。
　　越想越烦。
　　而这种烦躁很生动地表现在他本来就不好惹的面容上，无辜途经的工作人员都被环绕在纪予嘉四周的高气压逼得喘不过气来。
　　何易看着纪予嘉越来越黑的脸，内心立刻后悔自己刚刚瞎讲话。
　　虽然但是，何易觉得夏暄阳完全没有想要营业的意思。
　　但即使如此纪予嘉还是！
　　还是不爽了！
　　作孽！
　　何易腹诽纪予嘉气量太小，又转念一想是不是恋爱中的人都这样。
　　他以前哪里见过纪予嘉这种样子。
　　最后，在夏暄阳堪称完美的指挥和两人的配合下，夏暄阳和吴晴妍这组赢得了比赛，主持人率先带头鼓掌表示祝贺。
　　随后，发表完感想的所有在场主演聚集到台中央拍合影，夏暄阳和吴晴妍被围在最中间，面朝镜头露出公式化的笑容。
　　夏暄阳即使是营业性的笑，也能笑得明朗动人，让人一天的心情都能变好，完全看不出他在营业。
　　应该说，在镜头前的夏暄阳一直都是这样，那股活泼开朗的气质浑然天成，同时又有礼节性的分寸，不会越界，完美得挑不出错。
　　只不过单就纪予嘉来看，夏暄阳在他面前比在镜头上还要活泼起码十倍。
　　台下媒体的闪光灯飞快，吴晴妍忽然用只手做了个半边比心的姿势，举在胸前的一旁，明显是想和身旁的夏暄阳一起合比一个心。
　　夏暄阳也不是装傻充愣的人，自然明白吴晴妍的暗示。
　　他加深嘴角的笑意，朝吴晴妍站近了一点。
　　……然后和同样站在身旁的另一个男演员交换了位置。
　　这位饰演男二号的男演员突然取代了夏暄阳的位置，站在了舞台正中间，他还在云里雾里，甚至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是条件反射般地配合着吴晴妍的动作，一起朝镜头比了个心。
　　而夏暄阳则满面春风，单独站在偏离舞台中央的位置，笑容灿烂地比了个剪刀手。
　　纪予嘉：“……”
　　何易：“……”
　　就在这个时候，不远处的片场里传来了杨涛洪亮的声音，就像在山谷中回荡的回音：
　　“纪老师，最后一个镜头！拍完我们就收工！”
　　“来了。”纪予嘉果断干脆地站起身，把手机扔在何易膝上。
　　走之前他瞥了一眼何易，两人眼神复杂地对视，纪予嘉示意他继续监控直播的后续。
　　何易飞速浏览着微博界面，在纪予嘉的拍摄过程中，他所看不到的互联网的角落又变得热闹非凡。
　　关于今晚刚刚结束的这场发布会直播，大家的反应各不相同——
　　评论区的路人：
　　“我怎么感觉……夏暄阳好像完全没有要跟吴晴妍营业的意思……”
　　“笑死了，跟在纪予嘉面前完全是两个人！！！”
　　“草，这下唯粉的营业论好像也站不住脚了。”
　　“夏暄阳：会营业，但纪予嘉限定。”
　　“乐死我了乐死我了哈哈哈哈哈”
　　“草……夏暄阳你别逼着我磕啊……”
　　“夏暄阳你是装都不装了啊！！！”
　　“路人，已入股CP，夏季女孩把旧糖合集发我一份谢谢。”
　　评论区某位不知名的夏暄阳粉丝：
　　“我倒宁愿他跟女演员营业，起码说明他是直的。”
　　其他的夏暄阳粉丝：“……”


第56章 
　　发布会结束后，夏暄阳笑容满面地朝着在场所有媒体记者挥手道别，然后在纷繁耀眼的闪光灯中离开了现场。
　　一走到后台，夏暄阳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冷下来的脸宛若另一个人。
　　他面无表情地把脱下来的外套递给迎上来的秦南，然后一个人独自走在前面。
　　秦南小心翼翼地抱着外套跟在他后面，不敢擅自开口。
　　夏暄阳在前方低着头，目光漫不经心地投向光滑整洁的地面，结束工作之后的他一下子没了那种阳光的感觉，连周围的空气都冷了起来。
　　忽然，他蓦地停了步子，猝不及防得秦南差点撞到他的背上。
　　秦南的视线越过他的肩头，有一个陌生的男人直直地站在夏暄阳面前。
　　男人不知道是从哪个阴影角落突然窜出来的，身形算得上修长，但在夏暄阳的衬托下还是看起来有些矮，秦南仔细端详着男人的脸，又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
　　夏暄阳看向来人，也像是不认识的模样，语气里有种冷漠的疏离：“你是？”
　　男人对上夏暄阳显得阴郁的眼神，不知为何忽然间慌张起来，紧张得连肩膀都在抖：“我是，那个，我是和您同组的演员……”
　　他话还没说话，夏暄阳就打断了他，夏暄阳皱起眉头，似乎在回忆先前的场景：“刚刚我好像并没有在发布会上看见你。”
　　这是在质疑身份了。
　　男人连忙解释道：“本来我是要参加的，结果到了这里的现场后柳导突然给我打电话，说发布会出席的人数已经够了……”
　　换言之，他是被拿来凑数的。
　　发布会的嘉宾不会请剧组所有的演员，最多就是主演和有一定戏份的配角。
　　而夏暄阳对他没印象，说明他的戏份并不多，可能只有几个镜头。
　　他说这话时的语气有点急切，好像生怕夏暄阳误会什么。
　　“不过，”男人停顿了一下，语调似乎有些低落，“其实本来也是我去求主办方，让我参加发布会的，从一开始我就没有收到邀请。”
　　夏暄阳没问“为什么”，显然不想把话题接下去，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
　　准确来说，夏暄阳对除了纪予嘉以外的任何人都没什么兴趣。
　　他冷漠地点了点头，但这个点头其实不带任何意思，随即绕开男人，通过走廊，继续朝着后台出口的方向走去。
　　秦南见状立即迈开腿追上前去，跟夏暄阳如影随形，怀里抱着的外套衣角在空中轻轻飘飞。
　　男人凝视着那走远的身影，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喃喃自语道，语气里充满了失落：
　　“原来你一点都不在乎我为什么非要来这场发布会……”
　　——
　　纪予嘉进了电梯，电梯间里只有他一个人，因为助理和何易已经各自先回了酒店房间。
　　他打发的。
　　纪予嘉向来不喜欢有太多人跟在身边，会聒噪得头疼，纪予嘉嫌烦。
　　但要说在纪予嘉周围最聒噪的人是谁，那夏暄阳当第二没人敢当第一。
　　不过纪予嘉好像默许了夏暄阳的那股活泼劲，任由他在自己跟前吵闹说笑，这个举止不免有些宠溺的味道。
　　毕竟双标是纪予嘉的人生标签。
　　说起来，今天夏暄阳不在剧组，纪予嘉才第一次发现原来拍戏是件有点无聊的事。
　　没有夏暄阳在身边，纪予嘉已经开始感觉不习惯了。
　　就好像体验过太阳温暖的人再也无法忍受寒冷的天气，因为曾经拥抱过属于他的太阳，知道那温度有多令人向往。
　　纪予嘉心烦意乱地按了一下电梯侧边的数字键，然后就没管电梯了，单手摸着下颌，思绪继续回到夏暄阳身上。
　　不知道为什么，先前在片场看直播时何易的那句“他们接下来肯定要营业”还在他的脑海里回放，像飞鹰盘旋苍穹，十分顽固地不肯离去。
　　作为在娱乐圈打摸爬滚的人，违心的事做得多了也就无所谓了，如果说他们在镜头前的每分每秒其实都是在“营业”，这个说法也没什么问题。
　　至于跟别人营业人际关系，也不过是炒作宣传再常见不过的一种手段罢了，并没有什么稀奇。
　　因为大家都心知肚明是台面上演出来的东西，本身就是虚假的。
　　纪予嘉当然也很明白这个道理，但看到夏暄阳在没有他的地方跟其他人站在一起时，他心头涌现出的那份异样感却是怎么也无法回避。
　　好像夏暄阳一下子从自己的身边离去，然后发现其实他也会对别人笑，他的眼神他的笑容，都不止是对自己一个人。
　　但是他对谁笑，和谁说话，跟谁亲密，不都是他的事，自己有必要这样在意吗……
　　纪予嘉捏着下颌沉思，最后自己也对自己的想法感到无奈。
　　“纪老师，在发呆想什么呢？”
　　忽然，害自己心绪不宁的罪魁祸首的面容连带声音一同出现在了纪予嘉跟前，没有一点预兆。
　　上一秒还在自己心里作祟的人这一秒就猝不及防地出现在眼前，纪予嘉不由得往后趔趄了几步，神色平静里第一次带了点慌张。
　　“纪老师你怎么了？我有这么吓人吗，你怎么还往后退了呢？”夏暄阳也被他的反应愣住，讶异地说，“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纪予嘉抬头朝电梯右边望去，发现上方显示的楼层数竟然还是1楼。
　　一定是刚才他按键的同时夏暄阳也在外面按了楼梯，然后顺势走进来的。
　　这人走路怎么一点声儿都没有的！
　　纪予嘉觉得自己总有一天会被夏暄阳吓出心脏病来。
　　不对。
　　“你跟踪我？”纪予嘉狐疑地盯着夏暄阳，语气像是质问。
　　不然他是怎么做到这么巧跟自己搭同一趟电梯的。
　　“没有啊纪老师！我怎么可能干这种事呢！”夏暄阳很快就摇头否认道，“巧合！”
　　“哪儿会有这么巧？”纪予嘉板着脸，完全不相信。
　　“说明命运让我们每时每刻都要相见呀。”夏暄阳笑眯眯地看着他。
　　“我不信命运。”纪予嘉冷冷道。
　　“我也不信。”夏暄阳伸出手朝纪予嘉比了个心，笑起来，“我信纪老师，纪老师可比命运靠谱多了。”
　　“这么快就赶回来了？”纪予嘉懒得再质问下去，反正问下去夏暄阳也不会给出什么正经答案。
　　“那当然了，发布会一结束我就马不停蹄地赶回来了，一秒钟都不想耽误。”
　　“为什么？”
　　“因为想见纪老师你啊。”
　　纪予嘉怔了一下。
　　“纪老师，我好想你……你呢，有没有想我？”夏暄阳眼睛亮闪闪的。
　　纪予嘉差点就把“想你干嘛吃饱了撑的吗”这句话脱口而出，想了想最后还是吞回去，语气硬邦邦地说：
　　“你不在片场我不知道有多清净，终于没人吵我了。”
　　夏暄阳故作失望地说：“好伤心啊……明明我是那么想纪老师来着。”
　　纪予嘉对他心里究竟有几分真正的伤心抱有很深的疑问。
　　好在夏暄阳很了解纪予嘉百分之八十的时间都在口是心非的这一性格，毫不在乎地立刻跳到下个话题：“不过看到纪老师你这么有精神的样子，就知道你的病已经完全好了，我也就放心啦。”
　　“你也不逞多让嘛。”纪予嘉斜了他一眼，“做游戏做得不是很开心？在台上嘴角的时候都快咧不住了。”
　　“咦？纪老师，原来你看了我发布会的直播？”夏暄阳奇道。
　　“看了。”纪予嘉话中带刺，冷嘲热讽道，“也看到你跟吴晴妍……跟你同组的女演员配合得天衣无缝，嗯，确实郎才女貌。”
　　夏暄阳：“……”
　　其实纪予嘉本来没准备要这么说，可是很奇怪，一站在夏暄阳面前，他就有点不受控制起来。
　　夏暄阳忽然轻轻地笑了一声。
　　“笑什么？”纪予嘉看着他笑出声的样子，不快地蹙起眉。
　　“没什么，就是第一次发现，”夏暄阳歪着头笑意更深了，“原来纪老师你吃醋是这个样子啊。”
　　像是准确无误地被戳到了点，纪予嘉立即沉下脸，退避三舍般地扭过头去，不看夏暄阳。
　　谁吃醋了？他？吃醋？
　　纪予嘉脸色难看得要命，想开口找点理由反驳夏暄阳证明自己根本就不是吃醋，又觉得自己完全就跟夏暄阳说的一样，看到夏暄阳和别的女演员站在一起就心烦意乱，不是吃醋是什么。
　　纪予嘉主动跟他拉远了一段距离，抬手停滞在半空中，站在电梯键面前飞快转移话题般地问夏暄阳，依旧固执不去看他，语气冷硬：“几楼？”
　　“16。”
　　纪予嘉：“……”
　　他虽然不清楚夏暄阳的酒店房间究竟在哪一层，也没有特意打听过，但纪予嘉可以很肯定夏暄阳的房间怎么也不可能跟他的同在16层。
　　纪予嘉彻底失了耐心与冷静，缓缓回过头来和夏暄阳对视，眼神可以杀人，额头青筋直跳：“滚回你自己房间去。”
　　“而且合约上……”
　　纪予嘉还没说完，夏暄阳就接了他的话，语调有些委屈地解释道：“可我要跟纪老师讨论的是戏内的事。”
　　“戏内也不行，因为我没同意。”纪予嘉凉凉地否决了他。
　　夏暄阳忽然敛去笑容，语气也认真不少：“那如果，撰写这份合约的人已经对另一方心动了呢？”
　　纪予嘉再次怔住。
　　夏暄阳继续追问，不留任何余地：“那合约的有效性，还存在吗？”
　　“纪老师，你已经对我心动了。”夏暄阳单手撑在纪予嘉身后的电梯墙壁，低声说，“不是么？”


第57章 
　　电梯门打开，纪予嘉黑着脸走出了电梯间，紧随着他身后走出来的夏暄阳却是一脸笑意，明朗如春风，两人形成鲜明的对比，反差极大。
　　赶是赶不走了，纪予嘉说一句夏暄阳必定有无数句话可以答，有无数个歪理可以找，因此纪予嘉干脆选择不说，沉默是金。
　　所以说，让不说人话的一个人闭嘴的最佳方法就是比他更会胡扯，而且是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纪予嘉快步在过道里走着，夏暄阳手插着口袋，紧随其后，幸好十六层房间住的人本来就不多，此时的过道里除了他们俩再无其他人，安静得要命。
　　纪予嘉在自己房间门口前停下，刷了房卡走进房间，准备想个办法赶紧打发无关人员离开。
　　他本来拍完戏后就觉得累得不行，可转念一想，夏暄阳在两地之间来回奔波，跑发布会的行程，理应比他更累，可夏暄阳还能那么有精力地跟他插科打诨，一点看不出累的样子。
　　纪予嘉忍不住在心里想，年轻人就是精力旺盛，有活力。
　　自己是什么年纪，夏暄阳又是什么年纪，俗话说差三岁隔一代，他和夏暄阳间的年龄鸿沟都快两代以上了。
　　纪予嘉忽然从心底生出一种岁月不饶人的悲凉之感。
　　虽然他也才26岁。
　　夏暄阳后脚也跟着一起踏进房间，还顺带关上了门。
　　纪予嘉回过头来，想看看夏暄阳到底要搞什么花样，却突然被夏暄阳揽进怀里，夏暄阳的下颌还顺势靠在他的肩上。
　　纪予嘉：“……”
　　越来越会得寸进尺了。
　　房间里没有开灯，纪予嘉刚从外面进入房间，眼睛一时间还无法适应黑暗，视野里一片漆黑，惟有那人在他耳边炙热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眼睛一旦看不见，其他的感官就瞬间敏锐起来，纪予嘉感受着夏暄阳的手指在自己背后游走的触觉，觉得有些难以忍受，身体立刻紧绷起来。
　　夏暄阳的脸深埋在纪予嘉的肩窝里，怀抱着他的姿势同样有力，犹如禁锢，似乎要将纪予嘉揉进身体里。
　　两人立于黑暗里的玄关处，进行着一个全世界谁也不知道的拥抱。
　　夏暄阳的双手从背后渐渐往下，搂住纪予嘉的腰部，整个人挂在纪予嘉身上，带着纪予嘉的身体晃来晃去，十足像在撒娇。
　　纪予嘉简直要对他无语了：“你是树袋熊转世？从我身上下来。”
　　夏暄阳趴在他的肩头，果断拒绝道：“不要。”
　　“你是想死吗？”纪予嘉没耐心了，冷声道。
　　“纪老师，让我再抱一会儿好不好。”夏暄阳抬起头来望着纪予嘉，以一种撒娇的口吻央求道。
　　“干什么？”
　　“充电。”他把脸再度埋进了纪予嘉的肩窝里。
　　“做不喜欢的事，真的好累啊。”夏暄阳的声音闷闷的。
　　累了所以要找我充电……？纪予嘉想，太狡猾了，不带他这样的。
　　夏暄阳低声嘟囔着说：“太奇怪了，明明以前我也是在做这样的事，但为什么不会像现在这样累呢。”
　　完全看不出你哪里累了，纪予嘉在内心腹诽。
　　“跟纪老师相遇后，我就好像突然觉得自己的所做的一切工作都太累了。”他的语调低下去，好似真的很疲惫。
　　“又关我什么事？”纪予嘉板着脸问。
　　夏暄阳用脸轻轻蹭了蹭纪予嘉的肩头：“是纪老师你让我明白，喜欢的人和不喜欢的事物之间的差距究竟能有多大。”
　　……纪予嘉发现夏暄阳这个人说起话来真是一套一套的。
　　以前怎么没发现他嘴有这么甜。
　　“看不出来，原来纪老师你这么有耐心的。”夏暄阳依言放开了他，突然说。
　　“什么意思？”纪予嘉皱眉。
　　“因为我抱了你这么长时间，纪老师你竟然没有抗拒……不如说太放纵我了，反而让我吓了一跳。”夏暄阳笑起来，上扬的语调怎么听都带了些并不让人讨厌的得意，“纪老师，你这算宠着我吗？”
　　纪予嘉嘴角抽搐：“怎么？要我感谢你的夸奖？”
　　“感谢就不用了，说声喜欢我吧。”夏暄阳笑眯眯地说。
　　“没完没了了是吧？”
　　“我对纪老师你的喜欢怎么会有结束的一天呢。”夏暄阳完美地接过他的话，依旧笑得很开心。
　　纪予嘉深呼吸了一口气，告诫自己控制情绪，懒得跟夏暄阳计较，因为不想再让他继续胡搅蛮缠下去。
　　就在这时，纪予嘉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你跟何易什么时候开始沆瀣一气的？”纪予嘉逼问他。
　　纪予嘉指的自然是那天晚上夏暄阳拿着何易给他的房卡悄无声息溜进自己房间的事情。
　　“纪老师，为什么你形容我都没用过什么好词呢。”夏暄阳摇摇头，脸上浮起一丝苦笑。
　　“那可太不好意思了，我的字典里从来就没有褒义的词。”纪予嘉冷冷道。
　　“我怎么可能是何易的同伙呢？我永远都站在你这边，纪老师。”夏暄阳的眼睛忽闪，“但他既然选择把机会给我，我没有理由不接受，因为对我而言，最重要的是你。”
　　“你之前专门跑到何易面前……”纪予嘉停顿了一下，还是选了跟何易一样的用词，“跑到何易面前挑衅他的事，他可是到现在都记得。”
　　夏暄阳笑了一下，满脸写着“确实是挑衅你没说错”的意思。
　　“为什么对他有意见？”纪予嘉直白地问出来。
　　“我不是单独对纪老师你身边的某个人有意见，”夏暄阳的神色一点都不像开玩笑，“我是一视同仁地对所有你身边亲近的人抱有敌意。”
　　纪予嘉闻言皱眉道：“你想多了吧，何易都是有女朋友的人了。”
　　“有女朋友了？”夏暄阳立刻改口道，“那太好了。”
　　纪予嘉：“……”
　　纪予嘉对夏暄阳这种不分青红皂白把所有人当假想敌的行为感到很无语。
　　“别见到个人就当敌人行吗？哪有那么多人像你一样眼光那么差啊。”纪予嘉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语气说话了，“你以为别人都跟你一样，眼光那么差吗？”
　　“不啊。”夏暄阳略微惊诧地说，纪予嘉竟然还神奇地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几分自豪感，“应该说，我的眼光全世界第一好才对。”
　　“因为喜欢纪予嘉，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一件事吗？”夏暄阳一脸认真地看着他，就好像在讲世界真理。
　　纪予嘉看到夏暄阳这么一本正经说这话的样子，反而被噎了一下。
　　……什么毛病。
　　夏暄阳这个人难道就不懂“不好意思”这四个字怎么写吗。
　　纪予嘉立刻转了话题：“不是有话要跟我说？关于戏内的。”
　　他伸手摸到墙壁的灯光开关，开了灯，黑暗无影无踪，偌大的房间瞬间明亮起来。
　　纪予嘉走到沙发旁，随意坐下，顺带翘起了二郎腿。
　　夏暄阳非常自来熟地紧接在他的身边坐下，手撑着沙发。
　　纪予嘉撇头看他：“对面沙发那么宽敞，非要跟我挤一个沙发？”
　　“有点冷，想挨着纪老师你，暖和点。”夏暄阳也看着他，眯眼笑。
　　大夏天的。
　　“有话快说。”纪予嘉收回视线，语气有点不耐烦，完全没有一点主人招待客人的样子，连杯水都懒得给夏暄阳倒。
　　夏暄阳压根不在意这些，依旧笑容灿烂地与纪予嘉面对面，大大方方道：“纪老师，你还在为那天在片场失误的事耿耿于怀吗？”
　　纪予嘉没想到他竟然还真的说起了正经事。
　　“我确实不擅长演感情戏。”纪予嘉爽快地承认道。
　　纪予嘉对他人严格，对自己更严苛，做得好就是好，做得不好就是不好，没什么可忌讳的。
　　“其实不是纪老师你的问题，没有亲身经历，确实很难做到演绎得十全十美。”夏暄阳认真地说，“而且纪老师你太追求完美了，就算你演得再好，也还是会觉得自己有不足够的地方。”
　　夏暄阳收起了原先嬉皮笑脸的表情，神色反而显得有一丝凝重：“纪老师，把贺焱当成我吧。”
　　“什么？”纪予嘉下意识地反问道。
　　“把贺焱当成我，把你的所有感情，都投射到我身上。”
　　纪予嘉沉默了一会儿。
　　“你怎么能确定，我对你的感情跟方延昀对贺焱的是一样的？”纪予嘉假装镇定，身子却坐得很挺，静静问他。
　　夏暄阳忽然抓住了纪予嘉的手。
　　纪予嘉像是感应到什么，抬起眼睛，与他对视。
　　“因为我感觉到你有点喜欢我了，纪老师。”夏暄阳轻声在他耳边说。
　　纪予嘉好像一时间连反驳的语句都找不出来。
　　因为夏暄阳这样说并不是自大，而是事实。
　　夏暄阳说对了。
　　只是有一点，夏暄阳说错了。
　　自己并不是有点喜欢他，而是已经喜欢到无法自拔的地步，连纪予嘉自己都不敢相信。
　　夏暄阳炽热、真挚、勇往直前，对认定的事物坚定执着，好像从未恐惧过什么，是最名副其实，永远活在盛夏的太阳。
　　而他有的这些纪予嘉都没有。
　　或许也正是因为如此，夏暄阳才能如此吸引纪予嘉。
　　跟他在一起，世界都开始变得明朗缤纷。


第58章 
　　次日的拍摄现场。
　　夏暄阳比纪予嘉到得要早，已经做好准备，在和一旁的杨涛聊天，顶上是助理帮忙撑着的黑伞。
　　看见纪予嘉，两人都同时回过头来。
　　夏暄阳明显比刚才笑得更开心了点，而杨涛则很兴奋，说：“哎呀！纪老师你来了！我正跟小夏讲戏呢！”
　　被两个人同时叫住的纪予嘉一下子吸引了全剧组的目光，硬着头皮走到他俩跟前，顺带也加入了讲戏的行列。
　　“今儿个呢我们先把之前那场戏给过了，然后再继续按预定的拍摄计划走，”杨涛絮絮叨叨了大半天，转而看向纪予嘉的脸，语气像是在确认，“纪老师，没问题吧？”
　　纪予嘉很冷静地点点头：“没问题。”
　　“杨导放心，我们这次肯定一次过。”夏暄阳也望向纪予嘉，表情似笑非笑，“因为我对纪老师很有信心。”
　　纪予嘉：“……”
　　“你的信心对我来说也没什么用。”纪予嘉嘲讽拉满，“还是管好你自己吧，毕竟演戏不是光我一个人演。”
　　“当然，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嘛。”夏暄阳将“我们”二字咬得格外用力，语气暧昧，笑着看纪予嘉。
　　纪予嘉哑口无言，满脸写着“随便你说”，懒得理他。
　　拍摄开始。
　　洒水车和喷水管都准备完毕，纪予嘉站在人工制造的瓢泼大雨中，感到冰冷的水在脸上胡乱地拍。
　　纪予嘉的肩头已经被水淋湿，洇成了深色的一大片，雨水顺着他白皙的额头滴落，看起来凄惨无比。
　　杨涛在心里得意地想，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破碎的氛围感，再加上纪予嘉失去往日的冷峻表情后那本来就显得温和的面容，很难不让人生出一点怜惜之意，保护欲爆棚，绝对能最大程度上调动起观众们的情绪！
　　纪予嘉站在雨幕里，从他的角度望过去，离他只有几步之遥的夏暄阳的面容被水雾映得模糊，朦朦胧胧。
　　夏暄阳撑着伞静静站在他的面前，只喊了一句：“方老师。”
　　纪予嘉抬起眼睛，睫羽被雨水淋湿，还闪着薄雾般的水光，一言不发。
　　他看着夏暄阳脸上露出的属于贺焱的神情，想起了昨天晚上在酒店房间，夏暄阳对他说过的话。
　　夏暄阳说，要自己把贺焱当成他。
　　纪予嘉望着夏暄阳的脸，这分明是贺焱，也分明是夏暄阳。
　　他忽然间就有些明白了方延昀对贺焱的感情。
　　因为那是本根同源的感情，是比什么都热烈的最美好之物。
　　站在一旁的杨涛在心里简直要兴奋到狂叫了：“太对了纪老师！就是这个眼神！我想要的就是这个眼神！天呐！不愧是纪予嘉！”
　　天与地之间，纪予嘉只能看得见夏暄阳一个人。
　　他走上前去，紧紧搂住夏暄阳的脖颈，两人的面容几乎要贴上，距离极近地对视，谁都没有眨眼。
　　“贺焱。”纪予嘉低声呼喊着那人的名字，与他额头相抵，“用你的颜色涂满我的全部吧。”
　　然后毫不犹豫地搂着夏暄阳吻了上去。
　　我是一副空白的画，请让我的全身都染上你的颜色。
　　不仅仅是方延昀对贺焱说，更是纪予嘉对夏暄阳说。
　　“Cut！”
　　听到这声“cut”，纪予嘉立马松开了搂着夏暄阳脖颈的手，一秒都没带耽搁的。
　　夏暄阳却凑近纪予嘉，兴奋到闪着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的脸，语气祈求中带了无辜：“纪老师，我能再吻一次吗？”
　　纪予嘉：“……”
　　能你个大头鬼！
　　纪予嘉感知到了四周其他人投过来的目光，压低了声音对夏暄阳说：“严肃点，这是公共场合。”
　　“意思是回去后就可以？”夏暄阳笑意盈盈。
　　纪予嘉的耐心终于被磨光了，恶狠狠地瞪着他说了个“滚”字，顺带踢上夏暄阳的小腿，力度不轻。
　　架着摄像机的摄影师：“……”
　　举着照明灯的灯光师：“……”
　　他们刚刚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纪老师，我的建议是不是很有用？”夏暄阳终于转了个话题，有些得意地笑起来。
　　“是的你的建议真的太有用了，毫无疑问你就是天才，我真诚地建议你快去申请吉尼斯世界纪录，一定能更上一层楼。”纪予嘉毫无感情地棒读道，“满意了吗？满意了就快滚。”
　　夏暄阳：“……”
　　纪予嘉将夏暄阳睁眼说瞎话的本领学得淋漓尽致，这下这位本来就不说人话的影帝功力更加深厚了，嘴上功夫越发厉害，见面都得绕着道走。
　　“太完美了！简直太完美了！完全就是我想要的效果！”杨涛死命地鼓着掌走了过来，脸上的神色激动到无法形容，“不对，应该说已经超越了我想要的效果，比我预期的还要完美！”
　　“过奖。”纪予嘉对这份称赞非常淡定，面无表情道，“不用谢。”
　　杨涛：“……”
　　……是不是有哪里不太对？
　　中场休息的时候，夏暄阳一直在休息室里来来回回地踱步。
　　纪予嘉喝着助理买来的咖啡，就这样坐在桌前看着他走来走去。
　　夏暄阳时而走时而停，停下来的时候头撇过去，视线不知道在看哪里，总之弄不懂他在搞什么名堂。
　　此时休息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夏暄阳打发助理去买水，纪予嘉的助理去上厕所。
　　而其他的工作人员正在外面为下一场戏做准备。
　　纪予嘉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放下咖啡，朝他招手：“你过来。”
　　夏暄阳依言乖乖走到他面前。
　　“纪老师，找我有事？”夏暄阳略微歪着头，和坐着的纪予嘉对视。
　　“你有多动症？”纪予嘉严肃地问他。
　　“啊？”
　　纪予嘉抬头看他：“你在那里走了半天，不是多动症是什么？”
　　“我没有多动症。”夏暄阳澄清道。
　　“那你在干什么？”
　　夏暄阳忽然挺直了点腰板，神情正经起来。
　　纪予嘉一看他这个模样，就知道他说不出什么正经话。
　　果不其然，夏暄阳开口，反常地有点拘谨，手指绕着圈：“因为我在……”
　　“说话别吞吞吐吐的。”纪予嘉冷声道。
　　“因为我在回味刚刚那个吻。”拘谨的模样转眼间烟消云散，就好像演出来的一样，夏暄阳笑容可鞠，那爽朗的表情，完全看不出他哪里害羞。
　　刚才还一副装出来的不好意思的样子，别演了行吗！
　　纪予嘉额头青筋直跳，只觉得跟夏暄阳搭话是他人生最大的失策。
　　夏暄阳坐在纪予嘉的对面，探出身子，与纪予嘉贴得很近，上扬的语调和嘴角都在展示他的好心情：
　　“纪老师，你是不是很喜欢我？”
　　昨天还大放厥词说觉得纪予嘉“有点喜欢”他自己，今天就改成“很喜欢”了？
　　这人很得意嘛。纪予嘉在心里想。
　　“是。”纪予嘉很坦率地承认。
　　夏暄阳：“……”
　　天塌了。
　　这太不纪予嘉了。
　　虽然夏暄阳心里早就有了答案，但他完全没想到纪予嘉会这样说。
　　还说得这样干脆，这样直白。
　　夏暄阳立刻坐了回去，深呼吸。
　　纪予嘉看他大口喘气的模样，奇了：“这是干什么？”
　　夏暄阳脸颊红得飞快，连耳尖都红彤彤的，视线无处安放，就是不落在纪予嘉身上。
　　纪予嘉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这才想起夏暄阳也只是个20岁的“孩子”。
　　嗯，害羞起来确实挺像个孩子的。
　　纪予嘉凭借着多年的功力抑制住自己的嘴角，不让自己笑出声。
　　怎么纯情成这样。


第59章 
　　拍摄继续。
　　今天轮到方延昀上晚自习，在学校食堂吃过简单的晚饭后，他就快步回了办公室。
　　路上还顺带去了一趟学校的打印室，他把印刷好的课堂测试卷拿走，准备晚自习的时候进行老师们最爱学生们最怕的随堂测试。
　　纪予嘉抱着一大堆白纸黑字的试卷上了楼梯，还没走进办公室，就远远望见一群学生站在办公室门口朝里面探头探脑。
　　“干什么呢？”纪予嘉走到他们身后，问。
　　学生们被突然而然的声音吓了一跳，纷纷回过头来，跟方延昀打了个照面。
　　方延昀平日里虽然不算最威严的那种老师，但如果不照他的要求来，生起气来比其他任何老师都可怕，因此一般学生是不敢跟他轻易嬉皮笑脸地开玩笑的。
　　“方老师，我们是来……”为首的男学生跟其他人互相对望了几眼，心虚地说，“我们是来找您看上次的月考卷的……”
　　前几天月考的卷子刚刚发下来，方延昀拿到成绩单，将几个退步明显的人的名字圈了出来，让他们拿着卷子来办公室找自己。
　　“怎么一起来了？”纪予嘉问。
　　“唔，我们……”一群学生眼神飘忽不定，“我们约好一起来的，这样方老师您也轻松一点……”
　　方延昀看他们拘谨的样子又有点想笑，纪予嘉先一步迈进办公室，对他们说：“先进来吧。”
　　学生们乖乖跟着进了办公室，并且挨个排成队，很有秩序地等候方老师“发落”。
　　纪予嘉拉开椅子，坐在办公桌前，甚至没时间喝口水，就对站在旁边的学生们说：“把试卷拿给我看看。”
　　排在队伍的第一个人恭恭敬敬地把错得惨不忍睹的试卷递了过来。
　　“这个地方错得不应该，一看就是太粗心大意了。”纪予嘉细细端详着该学生的试卷，继续说，“这种类型的题我是不是考试前才讲过？”
　　学生连忙唯唯诺诺地点头：“是、是。”
　　方老师耐心地给学生讲着错题，余光却发现学生的目光一直盯着自己，眼神还有点奇怪。
　　最后纪予嘉放下笔，对他说：“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吗？”
　　“没有了。”学生接过试卷，“谢谢方老师。”
　　“嗯，下次好好努力。”纪予嘉做了结语。
　　方延昀尽职尽责，给每个学生都重新细致地讲解了一遍错题，顺带还鼓励一番，过程很顺利，可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因为每个学生听他讲解错题的时候，都在盯着他，而且眼神都很奇怪，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就好像他的脸上沾了什么东西。
　　方延昀本来以为，这群学生是因为怕受到责备才紧张得畏畏缩缩，导致眼神都有点奇怪，但在跟不同学生讲题的过程中，他逐步确认了一件事。
　　那就是这些学生眼神奇怪地盯着他看的原因绝对不只是因为拘谨。
　　方延昀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总之他准备先将谈话结束，然后再在晚自习的时间观察下学生们的反应，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下一位学生走上前来。
　　纪予嘉微微抬眼，看到她的瞬间表情却有些愣住。
　　最后一名学生正是前段时间惹出风波的秦茜，虽然她自己也是无意的，不能怪她也不该怪她，不过后来这事在班里甚至在全年级都讨论度颇高，各种议论纷纷。
　　方延昀记得他并没有喊秦茜来办公室，因为秦茜不在退步学生的那一列名单里，相反，方延昀特意关注了她这次的成绩，又回到了跟平时一样的水平，甚至还进步了不少。
　　“怎么？找我有什么事？”纪予嘉微笑着说。
　　秦茜低头没有说话，似乎是还在斟酌该说什么。
　　她就站在方延昀的身边，方延昀看不清她低垂着的表情，想了想还是得继续找话题。
　　“这次月考发挥很不错，平常不要有太大压力，正常对待就好了，好吗？继续加油。”纪予嘉这下才有空拿起置于桌上的玻璃杯喝了一口茶，“对了，你爸爸现在对你还好吧？”
　　方延昀本来想问得更直白点，例如你爸爸现在对你要求还那么严格吗，还给你那么大压力吗……但又怕再次戳到秦茜的痛处，于是试探性地问得委婉了点。
　　“嗯。还好。”秦茜终于开口了，只不过仍然低着头，“自从那天过后，我爸爸他对我的态度就像变了个人，一个劲地嘱咐我学习压力不要太大，说话也变得轻声细语了。”
　　方延昀心说转变得也太快了点，但同时心里也为秦茜感到高兴，起码这位家长还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不是那种固执死板怎么劝也劝不动的人。
　　“方老师，我今天来找您是想，”秦茜终于抬起了头，“是想跟您说声谢谢。”
　　“谢谢您那天找了我一晚上，还那样开导我和安慰我……”她面色激动得发红，语气真挚，又像是不好意思般地扭捏起来，“还有方老师您那位朋友，也麻烦老师替我跟他说声谢谢。”
　　方延昀知道她说的是贺焱，于是也笑了下，表示自己一定会将这份谢意带到。
　　纪予嘉对她说：“没事的，不用这么客气，这本来就是老师我应该做的。”
　　“好了，回教室去吧。”纪予嘉眼含笑意。
　　秦茜也点了点头，正欲转身时，却又被方延昀喊住。
　　纪予嘉说：“等等。”
　　秦茜回头，望向他：“方老师，还有什么事吗？”
　　纪予嘉神色难得犹豫起来，思考再三，还是问出口：
　　“我想问你，难道班上发生了什么事吗？之前那几个学生一直盯着我看，我看他们的眼神都有些奇怪，你知道原因吗？”
　　秦茜听到他这个问题，脸色也顿时一变，紧张地捏紧了校服衣角，支支吾吾起来：“那个、方老师，确实是有点事……”
　　“没关系，有什么说什么就好。”
　　“就是班里最近在传，”秦茜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抬头确认着方延昀的眼神，“在传方老师你不喜欢女人，喜欢男人。”
　　秦茜的这句话刚落地，方延昀的内心就跟着咯噔了一下。
　　他的脑海瞬间变得空白，有种恍惚的感觉。
　　这件事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
　　方延昀是个非常注重隐私的人，虽然贺焱之前基本每天都在学校门口堵他，但两人有事一般不在校门口说，也没什么出格的举动。
　　普通人看见他们两人待在一起，通常也不会往那方面去联想，顶多只会觉得是关系特别好的朋友。
　　而且方延昀从来不在学生面前讲关于自己感情经历的事情，哪怕学生们对此都非常感兴趣，总是找机会就追问。
　　学生们唯一知道的就是方延昀并没有女朋友，这事还是学生们费尽心思从其他老师嘴里听到的，其余的方延昀一概闭口不谈。
　　“你知道这件事是谁传出去的么？”纪予嘉深呼吸了一下，尽量让自己的表情保持冷静，问秦茜。
　　“我不知道，这个流言突然之间就在班里传开了，压根就不清楚是谁说的。”秦茜只敢偶尔抬头看一眼方延昀的脸色，“而且好像不止我们班，其他班上的人也都在议论这件事……”
　　其实就算秦茜不说，方延昀的心里关于流言的来源也已经有数了。
　　贺焱没有理由也不会这么做，绝对不可能是他。
　　那么唯一可能的人只有——
　　贺焱的父亲，贺镡。
　　贺镡上次来找自己聊天，其实就是一个警告，无论方延昀给出的回答是什么，贺镡都不可能让方延昀跟贺焱在一起。
　　这是贺镡对方延昀施加外界压力的手段，目的不在于仅仅让方延昀在学校里身败名裂，更在于让方延昀主动放弃贺焱，见好就收。
　　舆论这东西就像无形的刀，可以在不知不觉间杀死人。
　　“我知道了，秦茜，你先回教室吧。”
　　秦茜担忧地看着他：“方老师，你没事吧？”
　　“没事。”震惊过后，方延昀的心里倒是平静了不少。
　　纪予嘉朝她笑了一下，秦茜也没有再说什么，依旧扯着校服衣角，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这时，余杏踩着高跟鞋风风火火地进入办公室，目光找寻着方延昀的身影，一看见他就连忙朝他走过来。
　　“方老师，出事了！你听见学生们现在都在谈论什么了吗？”
　　方延昀心下一沉。
　　余杏回忆着刚刚发生的场景，向方延昀简单讲述了事情的经过。
　　刚才她从教学楼的方向穿过来，经过高二班级门口时，见到走廊上聚集了一堆学生，正在激烈地讨论着什么，声音此起彼伏。
　　“方老师那事你们听说了吗？”
　　“这还能不听说吗！整个年级都传疯了好吗！”
　　“难怪方老师长这么帅却连一个女朋友都没有，原来是因为他喜欢男的！”
　　“但方老师看起来挺正常的啊……你们说是不是，一点儿都不像同性恋……”
　　“哎你们说，方老师是天生就是弯的还是怎样？”
　　一捕捉到“同性恋”这个词，余杏的表情就变了。
　　她沉下脸色，朝学生们呵斥道：“瞎说什么呢！”
　　围聚在一起的学生们看见余杏，顿时作鸟兽状散开，刚才还挤满人的走廊转眼间就没了人影，空荡荡的。
　　“方老师，你说这该怎么办啊？”余杏神色忧虑，“这些学生也真是的……怎么听风就是雨，一点判断能力都没有。”
　　她主要是怕方延昀的声誉受到影响，所以才来找方延昀商量，告知他，让他想个对策，或者干脆澄清一下也好。
　　可方延昀并没有开口。
　　余杏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心里突然没了底。
　　“方老师……那些流言，应该不是真的吧？”余杏试探着问，心里不知为何有些紧张。
　　“很遗憾。”纪予嘉忽然抬起眼睛与她对视，他的脸色苍白，眼神却很坚定，“都是真的。”


第60章 
　　这边方延昀正身陷在流言蜚语之中，贺焱却对此事并不知情，特意挑了一天出门。
　　因为这天是方延昀就任高中举办运动会的日子，方延昀早就跟贺焱说好如果没事的话就来看看运动会，等运动会结束顺便一起去吃饭，贺焱没理由不答应。
　　天气阳光明媚，由于在运动会期间，学校的大门敞开，处于开放状态。
　　贺焱将车停在校门口，走进校门的时候保安都快认识他了，朝他很自然地挥了挥手。
　　整个操场沸反盈天，远远望去，宽阔的橡胶跑道全是奔跑的身姿，朝气蓬勃，应援声和呐喊声如同海浪此起彼伏。
　　夏暄阳站在观望台的最上方，双手插兜，眯起眼睛，以极佳的视力俯瞰了一圈操场上聚集的人群，没有找到方延昀的身影。
　　打了电话，方延昀没接，可能是操场太过吵闹，没听见手机响。
　　夏暄阳直接从台阶上跳了下来，他穿着白色卫衣和宽松的运动裤，混在青春洋溢的学生堆里完全没有任何的违和感，甚至更加靓丽亮眼。
　　他随机拦住一位戴着眼镜的学生：“不好意思，想问一下方延昀……哦不是，是方延昀老师，现在在哪儿？”
　　眼镜男学生伸手指了指左后方的红色跑道，说：“在那边跑道上，喏，马上就要开始一百米比赛了。”
　　“比赛？是什么的比赛？”
　　“老师们之间的友谊赛，方老师也参加了。”男学生推了推眼镜，说完就走开了。
　　贺焱在心里不禁失笑，难怪方延昀说什么也要让他来看运动会，原来是因为这个。
　　他压根不知道方延昀要参加一百米比赛的事，这样看来是方延昀想故意给他一个惊喜。
　　运动会上老师间的比赛完全就是娱乐性质的，名次倒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学生们爱看。
　　每到这种时候，最兴奋的人莫过于学生们，因为可以难得地看到老师不同于课堂上的另一面，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这都不围观，那还是人吗！
　　操场正中间的空地已经黑压压挤满了围观的人，都在热切地张望，还有不少学生从跑道外正飞奔过来，都为了赶来看这一场比赛。
　　此时身份是贺焱的夏暄阳挤在热闹的学生堆里，虽然毫无违和感，优越的身高还是让他不自觉地成为了人群的焦点。
　　“砰”的一声巨响，枪声划破天际，方延昀的身影赫然在最前方。
　　学生们站在跑道边，跟着赛道上的老师们跑起来，各自为自己熟悉的老师加油呐喊，声音震耳欲聋。
　　“张老师，加油——”
　　“李老师啊啊啊啊啊加油！！！”
　　“胡老师冲啊啊啊啊啊啊——！”
　　贺焱倒没跟着学生们一起喊，又不是小孩子，一场友谊赛而已，没必要那么激动兴奋。
　　话虽如此，他的视线还是紧紧追随着如离弦之箭的方延昀的身影。
　　贺焱在心里默默为方延昀应援的同时，忽然生出了一点奇妙的违和感。
　　……怎么没听到有学生给方延昀加油呢？
　　贺焱终于找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整个偌大的操场应援声不绝于耳，喊着谁名字的都有，就是没有喊着“方老师”的。
　　照理说，给方延昀应援的学生应该不输于其他老师们的才对。
　　方延昀年轻帅气，虽然人属于较为正经的那类，但在学生之中人气很高，说非常受欢迎也不为过。
　　之前周末的时候贺焱闲着没事干翻方延昀的手机，微信里几乎全都是班上学生给他发的消息，一半是问不会的题目，另一半是假借问题目实则想聊天。
　　贺焱因为这事还闹过别扭，结果被方延昀说他吃学生的醋，不可理喻，有够无聊的。
　　而这么受欢迎的方老师，现在竟然没有学生给他加油打气了？
　　这实在太过反常。
　　方延昀第一个越过终点线时，在汹涌的人群里瞥见了贺焱的身影。
　　他是那么闪闪发光，就像过去的每个瞬间。
　　夏暄阳朝纪予嘉笑了一下，向着他走过来，两人退到隐秘的角落，夏暄阳在他身侧低声说，语气里是带笑的赞意：
　　“方老师，没想到你跑得竟然这么快。”
　　“还好。”纪予嘉面对他的赞赏神色自若，自谦道，“我只是体力比其他老师好点罢了。”
　　“是因为我在，你才这么努力拿第一的吗？”夏暄阳笑着问。
　　纪予嘉神色古怪地望了他一眼：“我压根不知道你来了。”
　　“啊？原来你不是邀请我来看你比赛的吗？”夏暄阳讶异道。
　　“我喊你来运动会只是想让你转换下心情，没别的意思。”纪予嘉凉凉地说，“至于比赛，我是被硬拉上场的，有位老师临时有事，请假了。”
　　贺焱：“……”
　　原来是他自作多情了。
　　“就这样。”纪予嘉对他敷衍地挥了挥手，“我先走了，学生还等着我去领奖。”
　　贺焱原本想问的问题还没来得及问出口，方延昀的身影就走远了，一直走到操场正前方的主席台，落落大方地登了台。
　　按照学校的规定，教师职工友谊赛也要颁发奖状，流程跟学生领奖一样。
　　广播里突然响起很合时宜的义勇军进行曲，音乐澎湃激昂，比赛获得前三名的教师都登台领奖，并排站在一起，台下的学生们聚在一块，看着台上的老师们议论纷纷。
　　主持颁奖仪式的学生一男一女，男学生将奖状分别恭敬地递到老师手里，轮到方延昀的时候，他忽然站停下来。
　　男学生把奖状放在方延昀手里，拿着话筒笑嘻嘻地问：
　　“方老师，我想采访一下你，你真的喜欢男人吗？”
　　台下瞬间一片寂静。
　　而跟学生们一同站在台下的贺焱也怔住了。
　　男学生虽然脸上笑着，但明显问这个问题就是来挑衅的。
　　换句话说，他就是大着胆子来搞事的。
　　死一般的寂静。
　　贺焱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先前学生们对待方延昀的态度都那么奇怪。
　　而被提问的当事者表情却很淡定，没有半分男学生想象中惊慌或者手足无措的样子。
　　纪予嘉微微一笑，从他手中拿走了话筒，同时将一张纸的奖状重新塞回男学生的手里，朝着台下的学生们往前走了几步。
　　“我相信底下的大家一定也跟这位主持的同学一样，对这个问题特别地感兴趣。”纪予嘉的声音从话筒里清晰地传出，回荡在操场上方的天空，语气还是那么从容不迫，就好像在上课，“既然如此，那我就在这个场合正式回答一下。”
　　碧天晴空下，他站在阳光里，面容被光勾勒出柔和却坚韧的轮廓，光影流转，无比动人。
　　纪予嘉神色平静：“我确实喜欢男人。”
　　台下一片哗然。
　　“我喜欢的那个人，跟我拥有同样的性别。”纪予嘉说，“他放弃了曾经最喜欢的爱好，却又重新为了我捡起这份爱好，在遇见他之前，我是空无一物的白纸，是他亲手将颜料涂满在这张纸上，让我成为了一幅当之无愧的画。”
　　他与台下的贺焱，或者说夏暄阳对视：“我喜欢他不需要来自其他人的肯定，因为我比任何人都肯定，我喜欢他。”
　　将这高堂满座中的爱意，赠予你。


第61章 
　　“Cut！”
　　杨涛激动地鼓着掌：“太完美了！大家都辛苦了！今天就到这里，收工！”
　　纪予嘉一下子还很难从戏里走出来，依旧与站在台下的夏暄阳直直地对视。
　　群演们纷纷散开，只剩下两人的目光热切地交汇，仿佛其他的事物都不复存在。
　　杨涛完全没察觉到他们俩之间奇怪的氛围，不识时务地走到夏暄阳身边，朝着台上的纪予嘉挥了挥手，示意他过来。
　　纪予嘉缓缓收回还略带留恋的视线，抬腿下了三层台阶，站定在他们身旁。
　　杨涛站在他们两人中间，先是眼神复杂地注视了他们俩一圈，然后语重心长地说：
　　“明天就要杀青了，我希望你们今晚都能好好休息，争取明天拿出最好的状态……”
　　“还有，明天杀青，所以开工会比较早，记得吃好早餐，保持体力哈。”杨涛“哈哈”笑了两声。
　　纪予嘉和夏暄阳都点点头。
　　“说实话，我还挺舍不得杀青的，因为跟纪老师和小夏合作的体验很愉快，”杨涛说的似乎不是客套话，“你们两人对角色的理解以及情绪的把握都很到位，尤其是小夏，真的让我大开眼界，在你身上我真正看到了‘天赋’这两个字。”
　　“杨导过奖了。”夏暄阳笑得很灿烂。
　　“至于纪老师……”杨涛转过身来面朝纪予嘉，笑呵呵的，“纪老师的优秀想必都不用我多说什么了，我一直以来都很欣赏纪老师你的演技，在亲眼目睹纪老师的演戏现场之后更是这样。”
　　“不敢当。”纪予嘉微笑起来，“我也很感谢杨导，在杨导的指导下，我克服了演技生涯上存在很长时间的一个瓶颈。”
　　看着难得直白表露感激的纪予嘉，杨涛微微愣了神。
　　然后会心地与纪予嘉相视一笑。
　　“不过我觉得，纪老师你能克服这个瓶颈，很大程度上不是我的功劳。”杨涛意有所指地说，“而是靠纪老师你自己，以及……”
　　纪予嘉当然明白杨涛想要说的是谁。
　　“那就这样吧，我先走了，你们也快回去好好吃饭休息。”
　　杨涛说完就走人了，留下夏暄阳和纪予嘉两个人站在原地。
　　纪予嘉皱眉问他：“离我这么远干什么？”
　　因为在纪予嘉说话的时候，夏暄阳还是离他恭恭敬敬地站了有三米远，并且没有丝毫拉近距离的意思。
　　纪予嘉这才想起他可能是在规规矩矩地遵守合约。
　　禁止心动法则第一条：除拍戏过程中，夏暄阳不得离纪予嘉三米以内，如若僭越，格杀勿论。
　　纪予嘉：“……”
　　……这家伙，该遵守合约的时候不遵守，不该遵守的时候比谁都严格按照合约来。
　　故意的是吧？
　　面对纪予嘉的这个问题，夏暄阳难得地没有回答，他没开口，只是从衣袋里摸索出手机，用一只手举着它，对向纪予嘉，另一只手指了下手机屏幕。
　　纪予嘉一头雾水地想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夏暄阳这是让他看手机里的消息。
　　夏暄阳扬起嘴角，露出一个很好看的弧度，将手机收回口袋，朝纪予嘉挥挥手，转身离开。
　　果不其然，纪予嘉低头看自己的手机，微信里收到了来自夏暄阳的新消息：
　　“纪老师，明天杀青加油哦。”
　　纪予嘉嘴角抽搐。
　　……所以说能不能不要在这种莫名其妙的场合遵守合约了。
　　明明是纪予嘉自己写出来的合约，现在纪予嘉却真想撕烂它。
　　纪予嘉盯着微信界面看了半天，忽然福至心灵般地想起什么，用手指飞快地触碰了几下屏幕。
　　——
　　纪予嘉一推门进房间，映入眼帘的就是坐在沙发上的何易回头朝他打招呼的身影。
　　“你现在倒是一点都不客套了啊，把我的房间当你的房间，想进就进？”纪予嘉在沙发上坐下。
　　何易面对纪予嘉劈头盖脸般的质问，立马举起双手投降：“我只是来看看你，慰问你，慰问你懂吗！”
　　“慰问什么？”
　　“采访你！纪老师，马上就要杀青了，你现在心里是什么感觉呢？”何易手握成拳，假装是话筒，放在纪予嘉嘴边。
　　“没什么感受。”纪予嘉随口道。
　　何易：“……”
　　以往那些采访纪予嘉的记者都是怎么做到不情绪失控的！
　　“他把备用房卡还你了？”纪予嘉瞥了何易一眼，问。
　　这个“他”，自然指的是夏暄阳。
　　“还了！第二天就还我了。”何易下意识道，马上又觉得不对，飞快转移话题，“呃备用房卡的事我们就不提了，我们聊聊嘉哥你的事吧！”
　　纪予嘉眼皮都不抬一下：“聊什么？”
　　“你跟夏暄阳……那个……你们俩现在关系怎么样了……”何易小心谨慎地问。
　　纪予嘉拿起茶几上的玻璃杯，撇过头去，面无表情地喝了口水。
　　何易仔细观察着他的神色，在心里想，莫非这两人又吵架了吗？？
　　纪予嘉喝完水后就把杯子放下，换了个坐姿，语调平淡得就像在讲明天早上吃什么：
　　“应该快要交往了。”
　　“啊？？？？？”何易从沙发上一个鲤鱼打挺蹦起来，震撼道，“都交往了？？？”
　　“是要交往了。”纪予嘉严谨地纠正他。
　　我靠！这什么发展速度！夏暄阳这人下手也太快了点！
　　何易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
　　能把纪予嘉给成功攻略下来，夏暄阳真是个可怕的人。何易心想。
　　就是眼光不怎么样，不然怎么看上了纪予嘉？
　　何易和纪予嘉两人都不知道彼此对对方的评价出奇地一致，还都很默契地没说出来。
　　不过，何易在心里还是挺为纪予嘉感到高兴的，毕竟他也看得出来夏暄阳对纪予嘉的真心，而纪予嘉也是第一次这么喜欢某个人。
　　何易对同性恋的接受程度倒是很高，因为娱乐圈里的同性恋他也见过不少，没什么接受不能的，要是纪予嘉觉得可以，那他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感情这种事，本来就是谁都说不准的。
　　何易支支吾吾半天，最后问了一句：“那为什么是要交往了？也就是说你俩还没交往？”
　　纪予嘉沉默半晌，抬起眼睛，语气却很郑重：
　　“因为我还欠他一个正式的告白。”


第62章 
　　一大清早，片场的工作人员都已经准备就绪，纪予嘉和夏暄阳分别一前一后准时抵达片场，正在对台词。
　　今天的拍摄分为两场，一场在上午，一场在傍晚，在不同的地方进行拍摄，因此行程很紧。
　　纪予嘉跟和他打招呼的工作人员点头致意，第一次见到了夏暄阳的经纪人秦南，看起来年纪很小，正站在夏暄阳身旁，样子有点拘谨。
　　“纪老师好。”秦南不经意间瞥见纪予嘉的身影，立即挺直身子，很有礼貌地打招呼。
　　“你好。”纪予嘉也朝他微微点头，伸手指向旁边的人，做着介绍，“这位是我的经纪人，何易。”
　　何易朝秦南很有精神气地挥了挥手。
　　这是秦南第一次来片场，平常夏暄阳通常是带着助理，不像何易没事的时候就来片场转悠，都跟剧组人员熟到经常私下约饭了。
　　何易又转向秦南旁边的夏暄阳，正想客套地问候一下，却突然发现夏暄阳眼里对自己的敌意似乎消失了不少，只不过笑容还是很耐人寻味。
　　有秦南在场，夏暄阳的话似乎少了一些，只是抱起胳膊像没事人一样看他们互相客套来客套去，勾起嘴角笑。
　　他的视线大部分时候都停留在纪予嘉身上，过于明显，秦南和何易都看在眼里，何易心说我头上怎么发光了，秦南则低头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四个人各怀心事，正在这个时候，杨涛宣布拍摄马上就要开始了，喊纪予嘉和夏暄阳准备。
　　今天上午的拍摄正式开始。
　　经过上次在主席台的“回应事件”，校内的传言之风确实止住了，因为传言并非捕风捉影，而是铁证如山的事实。
　　与此同时，得知此事的校方大发雷霆，第二天就把方延昀喊到办公室，骂了个狗血淋头。
　　教务主任一见到方延昀就从转椅上站起身，客套话都懒得讲，直接切入主题，重重地质问他：“小方啊，你到底是要干什么？！”
　　纪予嘉低垂着视线站在他桌前，脸上没什么表情，既看不出愧疚也看不出自责。
　　“你自己私底下做出这种不正常的事就算了，还在全校学生的面前这样大肆宣扬！”教务主任气得肺都要炸了，猛拍桌子，“你这完全就是破坏我们学校的校风校纪，学生们都还只是青春期的孩子啊，你这种行为会给他们造成多么恶劣的影响你想过吗！”
　　“小方啊，我原本看你算是年轻教师中最稳重的那一批。”教务主任的语气十分痛心疾首，“却没想到你竟然这样不知轻重！不正常到这种地步！”
　　纪予嘉没有吭声。
　　“你你你！”教导主任看方延昀一点反应都没有的样子更是怒上心头，长长叹息一口气然后吼道，“你自己干那些龌蹉事我管不着，可你不要把学生们扯进来！”
　　纪予嘉终于有了那么一点反应，慢慢抬起头来，跟气到重新坐回椅子上的教导主任对视，目光里毫无畏惧。
　　“您的意思是说，同性恋都是不正常的群体是吗？”
　　“难道不是吗？正常人会去喜欢自己的同性吗？”教导主任怒火中烧地反问道。
　　“我不觉得同性恋是该被用异样眼光看待的群体。”纪予嘉很冷静地说。
　　他平静的目光中闪烁着无与伦比的光芒：“我是喜欢男人，这又怎样？只不过是因为性取向跟众人不同，就要否定我的全部，认为我不是正常人，认为我没有资格教育学生吗？”
　　教导主任顿时瞪大眼睛，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至于您说我将学生扯进来的事，恕我无法担待这个责任。我从来没有向学生倡导过任何关于同性价值取向的事情，我只是开诚布公地做出回应。”纪予嘉干脆利落地反驳教导主任的话，他的声音回荡在狭窄的办公室里，“我是同性恋，但不代表我要求其他人跟我一样，都要成为同性恋，每个人的性向由他们自己决定，每个人的性取向都值得被尊重。”
　　“我想跟您说的差不多就是这些，至于其他的事，任凭您处置。”纪予嘉神色淡然，就好像他纯粹只是为了反驳教导主任的观点而来的，其他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因为他既不在乎，也不认为自己有错。
　　——
　　与此同时，空旷的别墅。
　　偌大的别墅一楼此时就只有贺焱和贺镡两个人在面对面共进午餐，没有其他佣人，气氛沉闷。
　　两人坐在桌前，谁都没有开口。
　　贺镡知道贺焱特意邀请自己来这栋别墅吃饭，一定是有事情要跟他说，不然他不会无缘无故地见自己。
　　贺镡很明白他这个儿子的性子，也明白他厌恶自己的原因，多半是为了他那去世的母亲。
　　但贺镡不打算问，他要等贺焱先开口。
　　就在贺镡耐心地等了许久却也不见贺焱开口的时候，他听见了儿子的声音。
　　夏暄阳手握刀叉，不紧不慢地切着牛排，语气随意地讲出了一句内容如同平地惊雷的话：
　　“你把这栋别墅卖了吧，或者给那女人和你的小儿子住，我无所谓。”
　　贺镡不由得愣住，饶是他在心里设想了无数遍他这个儿子可能提出的要求，却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件。
　　“你不住这里了？那你去哪儿住？”贺镡紧锁着眉头。
　　“去哪儿就不劳你操心了，我没必要告知给你。”夏暄阳看都不看他一眼，“明天我就会从这里搬出去。”
　　“贺焱！”贺镡怒喊他的名字，“你发什么疯！”
　　“我挺正常的，倒是你，记得定时去医院检查身体，毕竟经常生气对身体不好。”夏暄阳微微一笑，“不过这也不关我的事。”
　　贺镡的脸色难看到极点，用力将银叉重重拍在桌上：“你要是出了这栋别墅，从此以后我不会给你一分钱！”
　　“不需要。”夏暄阳听了这话竟然笑出声来，“果然我在你眼里就是离了你的钱什么都做不成的废物，嗯，很符合你的想法。”
　　夏暄阳的唇边挂着漫不经心的笑意：“不过你不用担心，我已经不想浪费我的人生跟你置气了，因为我厌烦了。”
　　“什么意思？”贺镡问。
　　夏暄阳放下刀叉，将它摆到一个合适的位置，然后双手交叉撑在桌前，眼神明亮得仿佛在燃烧：
　　“我的意思是说，我不想再以贺镡的儿子这个身份活着了，我是贺焱，我就是我，仅此而已。”
　　“贺焱！你脑子不清楚吗？！就凭你能做到什么？画几幅画？别开玩笑了！你这样是在愚蠢地毁掉你自己的前途！”贺镡怒不可竭道。
　　夏暄阳嘲弄地笑了一下：“放心好了，比起你活了大半辈子都没弄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来说，我已经很聪明了。”
　　他毫不犹豫地站起身，对贺镡作了最后的宣告：“我想要的，就是属于我自己的人生。”


第63章 
　　在转场的车上，夏暄阳和纪予嘉共同坐在一排。
　　纪予嘉觉得车内空调的温度很适宜，有冷气缓解闷热，凉意舒适，正打算闭起眼睛睡一会儿，却突然觉得手被人握住。
　　睁眼一看，夏暄阳的笑脸赫然就在眼前。
　　纪予嘉：“……”
　　“纪老师，这次你的手好像还挺暖和的欸。”夏暄阳凑到他耳边低声说。
　　纪予嘉心想，昨天还故意跟自己保持距离，现在就这么自然而然地上手跟自己搭话了？
　　于是纪予嘉也非常记仇地撇过头去，一副不想理他的样子。
　　可暖意源源不断地渗入掌心，实在很难无视这个正紧握着自己手的人。
　　“纪老师，马上就要杀青了，你紧张吗？”夏暄阳低声问。
　　……怎么是个人就要来采访他的杀青感想。
　　纪予嘉颇为无语地望着他，想了想，最后说：“还行。”
　　快两个月的拍摄终于要结束了，纪予嘉的内心其实生出了一点在以前的拍摄现场从未有过的失落感。
　　这么新奇的拍摄体验，实在是很难得。
　　而让拍摄体验变得这么新奇的“罪魁祸首”，正是眼前这个笑得阳光灿烂的人。
　　“你能不能收敛一点。”纪予嘉无奈地白了他一眼，目光落到两人紧牵的手上，“车里不是只有我们两个，剧组的其他人都看得到。”
　　前排正在开车的司机：“……”
　　司机心想，我应该在车底，不该在这里。
　　坐在他们前面的何易和秦南：“……”
　　我什么都没看见，我什么都没看见。
　　两人在心里将这句话念叨无数遍，然后分别各自朝车窗外投去视线，假装看窗外的风景。
　　“我们现在可是在扮演情侣呢，亲密点不是很正常吗。”夏暄阳举起和纪予嘉紧牵的手，扬起的嘴角带了点得意的笑意，“对吧纪老师？”
　　“夏暄阳，我写的合约就一点都不作数是吧？”
　　“反正纪老师你也没很认真地对待过那份合约……”夏暄阳很小声地嘟囔。
　　“你说什么？”纪予嘉沉声问。
　　“没说什么，我什么都没说！”夏暄阳马上松开了纪予嘉，摆摆手，否认道，“纪老师你听错了！”
　　“纪老师你能这么轻松是很好啦……”夏暄阳直起肩膀，很深地叹了口气，“不像我，我昨晚可是难过得哭了很久。”
　　“你看，现在我的眼睛还是肿的呢。”夏暄阳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右眼，表情很委屈。
　　纪予嘉丝毫不为所动，静静地看着他演。
　　夏暄阳抿起嘴唇，以一种很无辜的眼神望着纪予嘉，似乎是希望纪予嘉能说点什么。
　　纪予嘉立马将头转向车窗外，接连深呼吸了好几次，然后突然又转回头来，面向夏暄阳，以无奈的语气妥协道：“过来我看看。”
　　夏暄阳如愿以偿地凑到他跟前，让纪予嘉仔细观察。
　　纪予嘉认真地瞧了会儿夏暄阳的眼睛，近距离一看，眼皮似乎确实有点肿，于是问：“怎么搞的？”
　　“想到杀青就要跟纪老师分开了，心里很难受，越想越难过，就哭了。”夏暄阳委屈巴巴地说。
　　纪予嘉：“……”
　　“你是不是有病？”纪予嘉神色认真地问他。
　　“有啊，纪予嘉病。”夏暄阳回答得也很认真。
　　纪予嘉简直被他大言不惭的本领震惊了，无语凝噎，选择重新托腮望向窗外，懒得理他。
　　转场车很快就来到了最后的拍摄地点，提前到达的工作人员纷纷做好拍摄准备，支起三脚架和摄像机。
　　整个剧组都等待着夏暄阳和纪予嘉的到来，其他演员已经提前杀青，只剩下两位主演的戏份没有结束。
　　几位助理连忙跑过来给纪予嘉和夏暄阳整理衣领以及补妆，丝毫不敢怠慢。
　　而其他的工作人员也都严阵以待，争取能够最完美地杀青，留下一个圆满的句号，四周全是一股紧张兮兮的氛围。
　　与精神高度紧张的工作人员们相比，纪予嘉神色平静，表情很淡定，完全看不出有任何不安，而夏暄阳的脸上则一直挂着随性的笑意，更没有半分忐忑。
　　“纪老师，小夏，最后一场戏了啊，期待你们的表现！”杨涛举着个大喇叭喊，“3、2、1，开始！”
　　最后的拍摄地点是黄昏时分的海边，火烧云让无垠的天空似乎也燃烧起来，红光照耀着粼粼海面，起伏的海浪就像破碎的钻石，金粉点缀，美得令人陶醉。
　　纪予嘉踩着柔软的沙砾，沿着海边漫步，时不时转头凝视着波澜壮阔的海面，欣赏落日的海面。
　　夕阳在地平线的另一头，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落在海边的沙滩之上，就像有另一个人一直在跟随着他。
　　纪予嘉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却有种从内而外的舒适惬意的氛围，与绝美的景色自然而然地融为一体，就像一幅完美的画。
　　他注视着海面的眼神是那么专注，像是望见了遥远的彼方。
　　突然，投射在沙滩上的影子又多出来一个。
　　多冒出来的身影同样被拉得很长，纪予嘉往影子出现的方向望过去，只见夏暄阳正推着一辆自行车，朝自己的方向缓缓走来。
　　夏暄阳在距离纪予嘉只有几步的时候停了下来，刹住车轮，自行车的崭新轮胎陷入沙砾里。
　　“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纪予嘉声音带笑，问。
　　“方老师，你知不知道这世上有一种东西叫做心灵感应？毕竟我们是情侣嘛。”夏暄阳也笑。
　　“是吗？我怎么不知道原来我们之间还有这个？”
　　夏暄阳笑而不答，转而问他：“在这里做什么？”
　　“嗯，其实也没什么要紧的事。”纪予嘉又将视线投往海面上，目光悠远，“只是在听海的声音。”
　　染成金色的海浪轻轻拍打着岸边，仔细倾听，大海的声音既像孩子的歌声，又像彼岸的童谣。
　　“那么，方老师你听出什么了？”夏暄阳语气好奇道。
　　纪予嘉听到这个问题先是微微一笑，然后回答他：“我听见海在对我说——做你自己想做的。”
　　“嗯？”夏暄阳闻言挑了下眉，“怎么跟我听见的是一样的话？”
　　随后，夏暄阳凑近纪予嘉，在他跟前低声道：“方老师，你还说我们不是心有灵犀。”
　　纪予嘉微笑着没有说话。
　　“方老师这个称呼或者要改口了吧，我已经不是老师了。”纪予嘉突然说。
　　“诶？”
　　“被教导主任拉去办公室训斥了一通，没忍住回了他几句，然后果不其然，嗯，被开除了。”纪予嘉的语气听起来并不是很惋惜。
　　“方老师你那么年轻帅气，说的话当然是那些老古板们不爱听的，被开除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夏暄阳耸了耸肩膀，“别放在心上。”
　　……有时候真不知道贺焱的安慰方式听起来是好还是不好，方延昀无奈地想。
　　“而且方老师你那么优秀，这份工作没了，下份工作肯定会更好。”夏暄阳说，“我对方老师你特别有信心。”
　　“但是我已经喊方老师你喊习惯了，怎么办才好呢……”夏暄阳故作苦恼地说，随即眼睛亮起来，“要不然喊你亲爱的吧？”
　　“别了，还是原来的样子就好。”纪予嘉立马制止了他。
　　“你这包又是怎么回事？”纪予嘉的目光瞥到了自行车前筐里放着的黑色背包。
　　其实方延昀早就注意到了这个背包，但一直没有开口询问贺焱包里面装的都是些什么。
　　“这个啊，里面装的都是我重要的东西。”夏暄阳拍了拍躺着的背包说。
　　“什么？”
　　“绘画工具。”夏暄阳笑得特别开心。
　　纪予嘉也跟着他一起笑了起来。
　　“哎，我可是净身出户啊。”夏暄阳特别夸张地感叹道，“表扬我一下吧？”
　　“说得好像是我让你净身出户一样。”纪予嘉无奈地笑道。
　　“说对了！”夏暄阳朝他眨了眨眼，“不是因为你还是谁？”
　　“最终做出这个决定的是你。”纪予嘉语气里带了肯定，以及异常含蓄的那么一点点赞扬。
　　夏暄阳按了下车铃，叮叮当当地响，“现在的贺焱就只有这一辆自行车和这一个装满绘画工具的背包了，其余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不还有我？”纪予嘉走向前一步，望着他的眼睛。
　　“嗯，这样就完美了。”夏暄阳也与纪予嘉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对视。
　　夕阳照耀着两人的面容，留下暖色的痕迹，洒满红光的海面在他们身后轻轻荡漾，对视的一瞬间仿佛时间都能定格。
　　“从今以后，我只是贺焱。你也只是方延昀，是在我心里最重要、重要到任何人都无可比拟的方延昀。”夏暄阳牵起他的手，低声道。
　　“我们不需要任何人的认同，因为我们就是自己最大的认同。”
　　“当然。”纪予嘉回应着他，“我们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纪予嘉忽然坐上了自行车的后座，对着夏暄阳喊：“还不走吗？”
　　夏暄阳的表情愣了下，然后粲然一笑，翻身上了自行车。
　　他们朝着夕阳的方向前进，橘红色的余晖落了满天，向着过去做出最后的诀别。
　　位于地平线之上的晚霞像燃烧不息的火焰，点燃了整片海面，诡谲的天光照亮了整个世界。
　　自行车朝前缓缓飞奔，发出吱吱的声响，踏过满地落日，去往那个只属于贺焱与方延昀的，最美好的未来。
　　“Cut！”这是杨涛最后一次在这个剧组喊的一声cut，随即他喊道，“杀青！”
　　这句“杀青”一落地，现场立马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喊声：
　　“杀青了啊啊啊啊啊啊——”
　　“大家辛苦了啊——！！！”
　　“杀青万岁！杀青万岁！万岁！”
　　“辛苦了！！！”
　　然而在一片兴奋热烈的欢呼声中，驶出一段距离本应停下的自行车却越行越远，压根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全剧组：“……”
　　“我靠！”何易瞬间像箭般飞步向前，在海风中大声喊道，“你们俩去哪儿？！”
　　何易的喊声被吞没在越吹越大的海风中，自行车上的两人没有回头，不知道是没听见还是不想理。
　　秦南：“……”
　　何易：“……”


第64章 
　　自行车沿着海边的公路行驶了一段距离，直到回头望不见片场的人时，车子才停下。
　　夏暄阳踩了刹车，车轮停止转动，他将车停在路边，其实距离片场并不远，只是隔了一个拐弯的路道。
　　坐在后座的纪予嘉侧身下了车，重新站回地面，与靠在车头的夏暄阳对视。
　　戏外的夏暄阳表情明显更放松一些，面容在夕阳下呈现出迷人的光影，他随意地靠在车头，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纪予嘉看。
　　纪予嘉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于是皱眉问：“盯着我看干什么。”
　　“纪老师，杀青快乐。”夏暄阳凑到他耳边轻轻地说。
　　“嗯，你也快乐。”纪予嘉很敷衍地回答他，然后问，“你想说的话只有这些吗？”
　　“那纪老师希望我说什么？”夏暄阳故意眨眨眼睛，反问道。
　　海风混着咸涩的味道，吹过夏暄阳棕色的额发，也吹走了纪予嘉所有的犹豫不决。
　　“你没有要说的话就算了，但我有。”纪予嘉突然开口道。
　　“哦？洗耳恭听。”夏暄阳眼中满含笑意，似乎还沉浸在戏中没有走出来，表情和语气完全是贺焱式的，看起来就欠揍。
　　纪予嘉忍住揍他的冲动，压住心头的怒火，尽力扯出了一个笑容，只可惜那微笑因为太不符合人设反而看起来有点瘆人。
　　“哦我忘了，现在是戏外，我要离纪老师你三米远。”夏暄阳忽然后退了好几步，然后举起双手，投降般地抬头朝纪予嘉笑，“纪老师，我做得对吗？”
　　纪予嘉：“……”
　　“夏暄阳，你故意的是吧？”纪予嘉沉下脸，直接冲上前去，上手就抓住了夏暄阳的胳膊。
　　“禁止心动法则已经不作数了，我说的。”纪予嘉的语气没有任何能让人质疑的余地。
　　“为什么？”夏暄阳眼里是明知故问的笑意。
　　纪予嘉没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而夏暄阳则趁机攥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放手。”纪予嘉微微皱起眉头。
　　“不放。”夏暄阳不仅不放，还变本加厉地晃了晃牵在一起的双手。
　　纪予嘉又重复一遍：“放手。”
　　“不放。”夏暄阳勾起嘴角，“除非纪老师你告诉我理由。”
　　纪予嘉觉得站在这里互相“放手”“不放”喊来喊去的样子实在太像小学生吵架，太丢脸了。
　　他忽然就像下定决心般地抬眼望着夏暄阳，说：“你刚才不是说我们是在扮演情侣吗？”
　　夏暄阳回答：“嗯，确实说过。”
　　“从这一刻开始起不是了。”纪予嘉增加了回握的力度。
　　然后，纪予嘉等也不等夏暄阳的回话，直接与他定定地对视，黑曜石般的眼睛柔和下来，第一次露出了算得上温柔的眼神：
　　“因为我们是真正的情侣。”
　　纪予嘉话音刚落，夏暄阳就迫不及待地紧紧抱住了他。
　　“纪老师，我现在觉得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夏暄阳低声说。
　　纪予嘉被他抱得很紧，紧到有点喘不过气。
　　“我得到了我最想要得到的答案。”夏暄阳用脸蹭了蹭纪予嘉的肩颈，“我喜欢你，纪老师，喜欢得不能再喜欢了。”
　　于是被抱着的纪予嘉伸手摸了摸夏暄阳的头，真心笑起来：“我也喜欢那个总是对我说喜欢的夏暄阳。”
　　因为被他喜欢着，而自己也好奇自己对他的喜欢究竟能够延伸到多远，究竟有没有边界线。
　　橘红的夕阳摇摇欲坠地沉入地平线，将最后的余晖落在他们两人身上，才肯闭眼陷入有始有终的沉睡。
　　夜幕降临。
　　海边的街道路灯接连亮起，星星点点的灯光布满夜色之中，点亮了以往的任何一个夜晚都无可比拟的今晚。
　　夏暄阳推着自行车走在海风吹过的街道，准备回去还给片场的道具组，怎么说都是剧组的道具，总不能随手扔在角落里彻底不管了。
　　纪予嘉跟着走在他旁边，晚风习习，越过海面吹起衣角，路灯下两人的影子紧挨在一起，被拉伸得很长。
　　“话说回来。”纪予嘉突然开口说。
　　夏暄阳闻声转过头来，看向纪予嘉。
　　“我本来准备了一个很正式的表白，结果被你一打岔就什么都忘了。”纪予嘉踢着路边的小石子，眼睛平视着前方平坦的路面。
　　“啊？”夏暄阳急了，猛地停住车子，“不行啊纪老师，我想听！”
　　他又凑到纪予嘉的面前，祈求他：“现在！就在这里跟我说一遍！好不好嘛纪老师？”
　　“不行。”纪予嘉凉凉地瞥了他一眼，十分无情地拒绝，“过了那个时间点和氛围，我就没有想说的心情了。”
　　痛失纪予嘉精彩表白的夏暄阳：“……”
　　“好吧，那有机会纪老师你一定要讲给我听。”夏暄阳低下头，语气失落，表情显然有些闷闷不乐。
　　纪予嘉没表态，只是凑近去看夏暄阳的表情，问：“真不开心了？”
　　夏暄阳没说话。
　　“真的真的不高兴了？”纪予嘉像哄小孩一样问。
　　夏暄阳还是没说话。
　　纪予嘉顿时感觉有些头疼，正打算要不干脆将准备好的表白一口气说出来算了，夏暄阳却突然抬起了头。
　　“也就一点点吧。”夏暄阳眯起眼睛笑，指了下自己的脸颊，“纪老师亲我一下就好了。”
　　纪予嘉：“……”
　　担心他简直是多余。
　　两人一路沿着海边走回了剧组，何易连忙问纪予嘉刚刚去哪儿了，秦南则按夏暄阳的吩咐先回去了。
　　“嘉哥！你没事吧？”何易朝纪予嘉挤眉弄眼，用胳膊肘戳了戳他，小声说，“我还以为那个夏暄阳把你拐跑了！”
　　显然他还停留在上次夏暄阳“借走”纪予嘉的阴影里没走出来。
　　“光天化日的，他能把我拐到哪儿去？”纪予嘉好笑又无奈，心情很好地拍了拍何易的肩膀，对他说，“别担心。”
　　何易一脸茫然地望着难得心情这么愉悦的纪予嘉，再次感叹爱的力量真强大。
　　到了拍摄杀青大合照的时间，片场的所有人排好队形，纪予嘉和夏暄阳各捧一束鲜花，站在正中间，只不过两人间还隔了一个杨涛。
　　摄影师站在最前方，扛着摄像机喊道：“三、二、一！”
　　“一”刚喊出口的瞬间，剧组的所有人都一齐大声喊：
　　“杀！青！快！乐！”
　　快门声响起的一刹那，纪予嘉情不自禁地转头，越过杨涛去看夏暄阳。
　　而夏暄阳也正好福至心灵般地侧过头来，在看纪予嘉。
　　在镜头定格的一瞬间，越过万千人海，与你分享最漫长的对视。
　　有机会再找时间把那个表白说给他听吧，纪予嘉望着朝自己笑起来的夏暄阳，心想。


第65章 
　　紧接着，剧组的一行人就浩浩荡荡地乘车转移到了另一条街上的酒店，准备在这里举办杀青宴。
　　刚走进酒店的大门口，就看见大厅里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应援布置，鲜花、气球、应援海报、给剧组准备的饮料餐点……从左边一字排开是夏暄阳粉丝准备的应援，右边则是纪予嘉粉丝准备的，都气势磅礴地列成了一长条，望不到尽头，双方似乎在较劲哪边的应援排场更大。
　　“呃，纪老师，小夏，你们俩粉丝的阵仗可真大啊。”杨涛见状观摩了一阵，擦汗道。
　　纪予嘉没法反驳。
　　席间热闹非凡，杯觥交错间已经醉倒了一片人，欢声笑语不断，纪予嘉不喝酒，夏暄阳也跟着没喝，只是一个劲儿地给纪予嘉碗里夹菜。
　　纪予嘉觉得酒店里的空气有点闷，想出去随便走走，坐在他身边的夏暄阳看穿了他的心思，瞬间紧握住他的手，说：“纪老师，我陪你一起出去。”
　　“我没要你陪，我只是出去透气。”纪予嘉压低声音道。
　　“让男朋友陪你一下怎么了嘛。”夏暄阳眼神无辜，语气也无辜。
　　纪予嘉见他又要使用“眼神攻势”，马上先在心里暗自投降，简直是怕了他了，站起身，说了句“随便你”。
　　夏暄阳达到目的，露出笑容，也随即跟着起身追了出去。
　　他们在席间掩人耳目地溜出酒店，晚风朦胧，纪予嘉顿时觉得心情好了不少。
　　他们在夜晚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乱逛，夏暄阳话多得要命，一会儿问纪予嘉要不要吃那个，一会儿又问纪予嘉要不要吃这个，最后问纪予嘉要不要喝奶茶。
　　“你刚才吃得不够饱？不够你就再回酒店多吃点。”纪予嘉疾声厉色道。
　　夏暄阳终于闭了口。
　　走出一段距离，纪予嘉又说：“不过在这跟你聊了半天，我的确感觉有点饿了……”
　　“这就对了嘛，因为我看刚才纪老师你在饭桌上就没吃多少！”夏暄阳说。
　　“不止，跟你讲话也挺累的。”纪予嘉冷嘲热讽道。
　　夏暄阳打哈哈地敷衍过去，忽然像想起什么一样，视线直直定在某个地方，对纪予嘉说：
　　“纪老师，等我一下，我去买点东西。”
　　纪予嘉顺着他的声音回过头来，想看夏暄阳到底去买什么东西。
　　然后就看见夏暄阳一溜烟地跑到了路边附近的一家小卖部的门口，站在烤肠机面前跟老板交谈了几句，扫码付了款，手里拿着两根还在滋油的烤肠朝纪予嘉的方向走了回来，动作一气呵成。
　　纪予嘉：“……”
　　“给你纪老师。”夏暄阳把其中一根木签递给纪予嘉，笑了，“你一根我一根。”
　　……纪予嘉发现自己是完全搞不懂夏暄阳此人的脑回路。
　　他勉为其难地接过那根烤肠，拉下自己的口罩，刚准备往自己嘴边送，余光就瞥见夏暄阳咬了一口，连续嘶了几声“好烫”。
　　然后作为被烫到的应激反应，夏暄阳手一滑，一整根烤肠顺势掉在了地上，甚至还翻了个身，结结实实地将灰尘作为新的调味料。
　　纪予嘉：“……”
　　这个夏暄阳什么时候干过一件靠谱的事？
　　纪予嘉默默地将自己手上拿着的那根烤肠递到了夏暄阳跟前。
　　夏暄阳见状连连摆手：“纪老师你吃吧，我不好意思抢你的。”
　　纪予嘉又拿回来，面无表情地咬了一口，然后又把烤肠再度递给夏暄阳。
　　这次夏暄阳忽然后退了几步，眼神飘忽不定起来，完全不敢直视纪予嘉：“纪、纪老师，这算间接接吻了吧……”
　　这时候跟他装什么纯情？
　　“少在这跟我废话。”纪予嘉终于彻底失了耐心，逼迫着说，“给我吃。”
　　最后的三个字还重重加强了语气，完全是命令式的了。
　　夏暄阳在纪予嘉的“逼迫”下，终于咬了一口烤肠。
　　“好吃！”夏暄阳立马说。
　　纪予嘉的表情这才缓和些。
　　“间接接吻都做过了，纪老师你干脆现在就吻我一下吧？”夏暄阳指着自己的右脸颊，“要求不高，吻脸就行。”
　　“夏暄阳，你是不是非要我揍你一顿你心里才舒服？”纪予嘉凉凉地说。
　　“啊对了！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夏暄阳很快地转了话题，“纪老师，今天你到我的酒店房间里来睡吧！”
　　“你要干什么？”纪予嘉立马警觉起来。
　　虽说已经是真正的情侣关系了，但进展应该不至于这么快吧？纪予嘉对做那种事还是有点接受不能，毕竟才被掰弯没多久，怎么说也需要一点循序渐进的心理建设。
　　“跟纪老师一起睡一张床上呀。”夏暄阳一脸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反问道，“纪老师，你以为我要做什么？”
　　纪予嘉：“……”
　　“纪老师你要是很想做那种事的话我们也可以今晚就开始……”
　　“我没说！”纪予嘉立刻打断他的话，把头撇到一边去，“你想都别想。”
　　“真的就只是睡觉。”夏暄阳保证。
　　“睡一张床上也不行。”纪予嘉斩钉截铁地拒绝道，“说到底我压根就没同意要去你房间。”
　　夏暄阳接话：“那我去纪老师你的房间？”
　　“滚，你让我一个人睡个清净的觉好吗？”
　　“那我睡沙发上，纪老师你睡床，这样不就一举两得了吗？”
　　什么一举两得，这个夏暄阳怎么总讲些歪理？
　　“没得商量。”纪予嘉冷漠地做了最后的宣告，“我不去你房间，你也别来。”
　　夏暄阳用手握成拳放在眼睛底下，桃花眼泪汪汪的，做小狗哭泣状盯着纪予嘉看。
　　“别来这一套。”纪予嘉撇过视线，故作冷淡地说，“我不吃。”
　　真的不吃这一套吗？
　　这话说出来连纪予嘉自己也觉得很没底气。
　　“今晚不行，但以后……看你表现。”纪予嘉颇不自然地说。
　　这就是在给夏暄阳画大饼了。
　　“我就知道纪老师你最好了！”夏暄阳贴在他脸上，使劲蹭了蹭，语调开心到爆炸。
　　“别蹭了，属狗的吗你。”纪予嘉重重拍了一下夏暄阳的头，对他说，“回去了。”
　　夏暄阳放开他，问：“回哪儿去？”
　　“酒店。”
　　——
　　纪予嘉指的酒店，自然是举办杀青宴的场地，而不是什么其他奇怪的酒店。
　　走到酒店门口，纪予嘉突然停下步子，朝夏暄阳说：
　　“你在这里等我，我进去跟杨涛他们打声招呼说我们走了就行，一会儿我就出来。”
　　毕竟一声不吭地就离开宴会确实太没礼貌，纪予嘉作为正常人，最基本的礼节还是有的。
　　夏暄阳点了点头，说：“那我就在这里等你。”
　　“嗯。”纪予嘉朝他挥挥手，就转身进了酒店大厅。
　　纪予嘉的身影消失在大门之后，夏暄阳也收回视线，一直上扬着的嘴角落了下去，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百无聊赖地盯着地面的影子，看着被拉伸至变形的黑影随路灯晃荡，不笑的时候，那股生人勿近的气息又从全身散发出来。
　　直到另一个人的黑影探出身子，夏暄阳才抬起头，无表情的脸看向那人，眼神有点冷。
　　……跟先前在纪予嘉面前的模样完全判若两人。
　　陌生男人在夏暄阳的身前顿步站定，很明显，他要找的人是夏暄阳。
　　“你是？”夏暄阳皱着眉头问。
　　他眯起眼睛打量着来人的脸，忽然觉得这张脸并非完全陌生，反而有点眼熟。
　　然后他想起来，这是那天在发布会后台见到的男人。
　　如同上次一样，这个像幽灵般突然窜出来的男人又猝不及防地挡在了他面前。
　　“我……”
　　“先下去。”夏暄阳很冷漠地截断了他的话，看也不看他便走下门口的台阶，将他甩在原地。
　　男人犹豫了一会儿，然后跟着他下了台阶，两人走到正对着酒店门口路边的榆树下，晚风突然刮起凉意，吹得人发冷。
　　“有事吗？”夏暄阳双手插在裤兜里，整个人面无表情地背靠在树上，视线落在一边，并不看他。
　　男人像是终于找到了说话的机会，激动得眼神乱瞟，说：“我是吴宇，你、你还记得我吗，我上次……”
　　“我不关心你的名字。”夏暄阳再度打断他，眼神阴郁地盯着他道，“我只想知道你找我有什么事。”
　　吴宇的表情立刻变得失落，强打起精神继续说：“是这样的，我今天来找你，是想继续上次没说完的话。”
　　“你跟踪我？”夏暄阳瞳色加深了点，语气却是很平静的肯定，让人不安。
　　纪予嘉刚走，吴宇就掐好时机闪现在他眼前，显而易见的事实。
　　吴宇被他抛出的问题吓了一跳，神色立即慌张起来，半晌才闭了闭眼睛，认输般地承认道：“是……我是跟踪了你，我知道我不该这么做，可是……”
　　短暂地沉默后，吴宇像豁出去般，一股脑儿将心里想说的话全倒了出来：“可是我必须当面告诉你……我喜欢你……之前在片场，你站出来在柳导面前为我解释，替我解围的时候，我就喜欢上你了。”
　　那时候夏暄阳还在拍摄第一部 电影，因为失误说错了台词，导演却看碟下菜，把错误全推到另一个跟夏暄阳演对手戏的演员身上。 
　　而当时的那位演员，正是现在站在他面前的吴宇。
　　面对突如其来的告白，夏暄阳的表情却没有丝毫的变化，眼神里甚至连一丝惊讶都不曾出现，冰封的面容还是牢固且不可动摇。
　　“我想你误会了。”夏暄阳语气冷漠到极点，“我那样做纯粹是不想耽误拍摄进度，因为会浪费我的时间。”
　　“但、但不管你是因为什么，我还是喜欢你，即使你可能对我并没有那个意思……”吴宇手足无措地说。
　　夏暄阳不知道的是，吴宇天生就是同性恋，自从片场那件事之后就对夏暄阳产生了好感，开始疯狂地关注夏暄阳的动态，私下通过手段要到夏暄阳的行程然后暗自跟踪，行为举止跟私生饭别无二致。
　　包括上次的电影发布会，他专门要求参加，千里迢迢地赶到现场，其实也就是为了见夏暄阳一面。
　　“我有喜欢的人了。”夏暄阳毫不留情地打断他的话，“无论是以前还是以后，我喜欢的人都只有他一个。”
　　夏暄阳的眸色暗沉，漆黑如浓重的墨，看不见一点光亮，阴郁的眼神让人不寒而栗：
　　“我对你没兴趣，并且也不会有兴趣。”
　　“可是……”吴宇有些焦急。
　　“如果你没有别的要说的话，可以走了。我的回应就是这样。”夏暄阳漠不关心地转过头去，宣布聊天结束。
　　吴宇依旧望着他，语气里带了绝望：“你怎么会这么冷漠……”
　　“我一直这么冷漠。”夏暄阳淡然道，“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顺带一提，如果你再不走的话，我就要请酒店的保安带你走了。”夏暄阳冷若冰霜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因为我不想自己动手。”
　　夏暄阳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吴宇落荒而逃的身影，确定他是真的离开后，从口袋里拿出自己手机，拨给了秦南。
　　“喂，阳哥，怎么了？”秦南小心翼翼地问。
　　“我的行程是怎么暴露出去的？”夏暄阳语气冰冷地质问道。
　　“发生什么事了？”秦南有点胆战心惊起来。
　　“我的行踪现在是个人都能知道了是吗？秦南，你到底在干什么。”夏暄阳皱起眉头，质问的语气平静，却明显带着抑制的怒火。
　　秦南忙说：“阳哥，关于这件事，我一定去好好调查，保证给出一个让您满意的解决方案。”
　　“算了，多派几个保安盯着点。”夏暄阳神色冷漠地挂掉电话，正打算回到原处继续等纪予嘉，却忽然听到从台阶上方传来的声音：
　　“你到底要演到什么时候？”
　　听到声音后夏暄阳猛地抬起头，然后怔愣在原地，表情如同凝固了般，喃喃地说：
　　“……纪老师。”


第66章 
　　人声鼎沸。
　　纪予嘉在酒店饭厅里越过人群找到杨涛，本想跟杨涛打声招呼就走，却被喝醉酒的杨涛和其他工作人员拉住东拉西扯了半天，一时无法脱身。
　　“纪老师啊，我是真的很感谢你能够来演这个本子啊。”杨涛明显是醉得不行，开始什么都说，“方延昀这个角色，不是你来演就不行……”
　　“杨导过誉了，我们是互相成就，没有什么单方面感谢之说。”纪予嘉很有风度地微笑着说。
　　坐在饭桌一旁的何易见了此幕啧啧称奇，像纪予嘉这种基本不说人话的偶尔说起人话来那可真不是盖的。
　　“哎我知道纪老师你谦虚，小夏也跟你一样，都谦虚！”杨涛摆摆手，“所以我才要多夸夸你们，肯定你们，你明白的吧？”
　　纪予嘉谦虚？何易在心里忍不住憋笑，却又恨不得捶桌狂笑，杨涛这说的是哪个世界线的纪予嘉啊。
　　“杨导没事吧？”纪予嘉扶住摇摇晃晃的杨涛，说，“要不去外面吹风醒醒酒。”
　　“没事！这才哪儿到哪儿啊！我还能喝！”杨涛豪迈地大手一挥，朝饭桌上的其他人举杯，“来，再干一杯！”
　　“行，那我先走了，你们玩得开心点。”
　　纪予嘉说完就离开了，留下一屋子饭桌上的人面面相觑，脸上各有疑惑的神情。
　　……怎么觉得今天的纪予嘉格外好说话，而且心情格外的好？
　　纪予嘉将欢声笑语与喧闹抛在身后，快步穿过明亮的酒店大厅，走到门口的台阶上，然后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站在台阶上的纪予嘉往下看去，沉沉的夜色中，路边的榆树下站着夏暄阳，与此同时，夏暄阳的对面还有一个与夜色融为一体的人影，只是背对着纪予嘉，纪予嘉看不清那人的容貌。
　　比起不知道是谁的人影，纪予嘉更在意的是夏暄阳那完全判若两人的模样。
　　酒店门口的台阶离夏暄阳所在的榆树下只有几步路的距离，因此站在台阶上的纪予嘉几乎可以将夏暄阳的每一个微表情都收入眼底，就连对话的内容也听得见。
　　那阴郁的眼神，冷漠的表情，冰冷的语气，让纪予嘉完全觉得就是另一个人。
　　直到不认识的人影消失，再到夏暄阳拿出手机给秦南打电话，一切的一切都被纪予嘉看在眼里。
　　再看得仔细些，从头到尾夏暄阳的眸色都是暗沉的，浓重的漆黑如墨，不见以往的亮光。
　　这是纪予嘉最熟悉的夏暄阳生气时的标志。
　　但直到这时纪予嘉才发现，原来夏暄阳不仅仅是心情不好的时候才会瞳孔颜色变深，而是他平常一直都是这样，只是在自己面前的时候，那双眼睛才稍微亮起来一点。
　　纪予嘉看着这样的夏暄阳，忽然感觉陌生到了极点。
　　但这陌生得宛若另一个人的样子，才是夏暄阳最真实的模样。
　　其他的时候，在镜头前、在自己面前，那些笑得明朗灿烂的时刻，那些活泼开朗的模样……
　　全是他演出来的！
　　“夏暄阳，在我面前明朗阳光的你，和现在阴郁冷漠的你，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你？”
　　而此时此刻纪予嘉站在彻底愣住的夏暄阳面前，不敢置信地问，连眼神都痛心疾首起来。
　　“纪老师，我……”夏暄阳回过神来，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名为慌张的情绪，望着纪予嘉张了张嘴，后面的话却无论如何都接不上来。
　　“你就只在我面前开朗爱笑是吗？在我面前你全都是演出来的是吗？！”纪予嘉怒不可竭，眼神锐利得恨不得直直地穿透夏暄阳，在他身上千疮百孔。
　　“纪老师，不是这样的……”
　　“不是这样？难道我不应该相信自己的眼睛和听到的话吗？”纪予嘉怒极反笑，“‘我一直这么冷漠，只是你不知道而已’，这句话不是你自己说的吗？！啊是啊真对不起，不止是他，我也不知道！我不知道你的真面目会是这样，我不知道就连我也被你耍得团团转！”
　　纪予嘉很难这样失态，除非有真正能让他失控的人。
　　纪予嘉的语调突然拔高：“你是不是觉得把我耍得团团转特别开心？你是不是觉得连你演出来的样子都能喜欢上的我特别可笑？你在心里暗自嘲笑了我多少次？”
　　“纪老师，我没有骗你！”夏暄阳咬咬牙，也大声地否认道。
　　“你这不算是欺骗吗！”纪予嘉罕见地情绪激动起来，“夏暄阳！你到底想骗我骗到什么时候？！”
　　夏暄阳剧烈地喘息着，眼神彻底失去光彩，面对纪予嘉狂风暴雨般的质问，半晌说不出话。
　　“夏暄阳，你真会演。”纪予嘉冷笑道，“你演戏演到连你自己都要演？”
　　纪予嘉无法接受，夏暄阳在自己面前的那些样子都是演出来的人设，同时他更无法接受，夏暄阳始终不肯将真实的自己展现在他面前。
　　他的确是不够了解夏暄阳，不然怎么会连夏暄阳真实的样子都不清楚，还一厢情愿地将夏暄阳视作属于自己的太阳。
　　世界上找不出第二个比他还愚蠢的人了。
　　他既有种被欺骗的怒意又有种不敢相信的震惊，但眼前令他震惊的都是现实。
　　纪予嘉的神色难看到极点，连肩膀也在轻微地颤抖，过了会儿才渐渐平静下来，他的语气蓦然变冷，抬眼望向夏暄阳，说：
　　“我们分手了。”
　　不是“我们分手吧”，也不是“我们分手好吗？”，是再肯定不过的、如同定理被宣告出来的没有任何质疑余地的“我们分手了”。
　　“什么？”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夏暄阳的瞳孔猛烈地紧缩。
　　“我说，”纪予嘉一字一句缓慢地说，就像让他将每个字都听得一清二楚，“我们分手了。”
　　从天堂到地狱，似乎只需要短短的几个字。
　　夏暄阳猛地攥住纪予嘉的手，力度大得吓人，就好像用尽全力不想让纪予嘉逃走。
　　因为现在夏暄阳的心里有种强烈到无法言喻的预感，如果他在这个时候松了手，那么他就要永远失去纪予嘉了。
　　夏暄阳深吸了一口气，对纪予嘉说：“纪老师，你听我说……”
　　“没什么好说的了。”纪予嘉也用尽全力甩开他的手，漠然地说。
　　他的情绪已经由先前的激动转化为彻底失望过后的冷静。
　　纪予嘉说完就朝着反方向毅然决然地离开，不带一点犹豫。
　　夜色渐浓，却再也没有那个夏暄阳带着纪予嘉狂奔的夜晚的凉风。
　　他快速走了几步，似乎是想将夏暄阳甩得远远的，却又突然回过头来，眼神凌厉得像最锋利的刀刃，对夏暄阳一字一句地说：
　　“以后我也不想再看见你。”


第67章 
　　正午时分的阳光从巨大的落地窗里照进来，落了满地的碎金，斑驳陆离。
　　纪予嘉从床上缓缓睁开眼，顿时觉得头痛欲裂。
　　夏末的时节，聒噪的蝉鸣声却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越演越烈，吵得纪予嘉头更痛了点。
　　他撑着头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纪予嘉想也没想就挂掉电话。
　　手机再次响了起来，铃声越来越激昂，音调甚至还转了个弯，纪予嘉终于受不了了，看也不看屏幕上的联系人就拿起手机暴躁地说：“不在，别找了！”
　　然后马上挂了电话。
　　手机又像催命似地响起，纪予嘉被铃声吵得不可开交，越听越烦躁，拿起手机：“别再打了！”
　　挂断。
　　铃声又响。
　　纪予嘉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攥紧手机：“说了不想见，再打来我就拉黑了！”
　　随即马上挂断电话，一气呵成。
　　手机依旧不死心地响。
　　纪予嘉深深吸了一口气，忍住怒火接起电话说：“你……”
　　“诶，纪老师，我是杨涛啊！”杨涛熟悉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来，“你怎么不接我电话？”
　　纪予嘉：“……”
　　“你有完没完”被硬生生地吞回肚子里，纪予嘉以最快的速度话锋一转：“……你有什么事吗？”
　　“纪老师，你刚刚是怎么了？怎么接了电话又挂掉？”杨涛完全摸不着头脑。
　　“没事，认错人了。”纪予嘉揪着眉心，心想幸好没多说话，不然有些不能让别人听的就全让杨涛听去了。
　　“你把我错认成谁了？”杨涛奇道。
　　纪予嘉只能说：“……我以为是诈骗电话。”
　　杨涛：“……”
　　纪予嘉：“……”
　　“纪老师，你不是有我的手机号吗？”杨涛很诧异，“怎么会以为是诈骗电话？”
　　“没事，刚刚接了个电话，说什么我借了高利贷，喊我还钱，就下意识以为这个也是诈骗电话。”纪予嘉谎话张口就来。
　　“哦哦，原来是这样啊！那你注意防范！小心别被人给骗了！”
　　我现在就被人给骗了，骗得还不轻。纪予嘉心想。
　　“哎是这样的，我跟你说声啊纪老师，”杨涛开始说正事，“这不是已经杀青两个月了吗，我们这边呢，已经安排剪辑师开始剪辑了，争取年尾，年尾啊，就让电影上映！”
　　纪予嘉心想这种事也不用特意打电话告知自己一声，但嘴上还是说：“我知道了。”
　　“对了纪老师，你能联系上夏暄阳吗？”杨涛问，“我给小夏也打了几个电话，不过打了好几个都没人接。”
　　听到“夏暄阳”这三个字，纪予嘉的心瞬间被揪紧了一下，猝不及防地感受到一片密密麻麻的疼痛，无法回避。
　　“我也不清楚他那边的情况。”纪予嘉实话实说，“杀青过后我们就没任何联系了。”
　　“哎呀是吗？”杨涛倒是很惊讶，“可你们俩在片场的时候明明关系很好啊，那一天天的，整个片场就你俩最热闹！”
　　纪予嘉：“……”
　　别哪壶不开提哪壶成吗。
　　“他应该是在跑行程或者在片场拍戏，杨导你也不用担心，他那么大的人了，不会出什么事的。”纪予嘉说着说着又觉得头开始疼起来，便接着道，“那就先这样，杨导我先挂了。”
　　他挂了电话后将手机随意地扔在一旁，正准备再躺下休息会儿时，不知死活的电话又进来了。
　　纪予嘉：“……”
　　纪予嘉开始认真地思考要不干脆直接把电话卡拔了算了。
　　这次他提前看了眼屏幕上显示的联系人名字，确定不是夏暄阳后才按了接听键：“喂。”
　　“我靠嘉哥我总算联系上你了！”何易在电话那头都快要痛哭流涕了，“你知道我这一个星期以来我都是怎么过的吗！整个工作室的人都快疯了！”
　　“一个星期，整整一个星期啊！我们都联系不上你！我差点就要去你家上门抓你去了！”何易抓狂地说，“你到底是出什么事了！”
　　“我没事，现在就在家里。”纪予嘉听见他吵吵就有点头疼，“之前把手机关机了，今天才打开。”
　　他瞥了一眼手机，果然有接近百条的未接通话记录。
　　何易问：“你关机干什么？”
　　“不太想跟别人说话。”纪予嘉避而不谈，“我这么一个活生生的人能出什么事？”
　　何易一听就知道他是在找借口，借以掩盖最重要的部分。
　　“不说了，我头有点疼，躺下休息会儿。”纪予嘉反手准备挂掉电话。
　　何易连忙问：“好端端地怎么头疼起来了？”
　　“昨晚喝了点酒。”纪予嘉轻描淡写地说。
　　“嘉哥你不是几乎不喝酒的吗！”何易惊道，“你喝的什么啊？！”
　　“冰箱里的几罐冰啤酒……好像是上次你在我家开party时带过来的。”纪予嘉伸手揉了揉扯着神经般疼痛的太阳穴。
　　上次何易不知道中了什么邪，非要请工作室的同事一起聚餐，地点选在纪予嘉家，一堆人拎了大包吃的喝的登门拜访。
　　纪予嘉的家在靠郊区的别墅区，纯粹图个清净，除了每半个月固定会有保洁人员上门打扫屋子外，其余时间基本都是纪予嘉一个人在家。
　　不过纪予嘉因为大部分时候都在拍戏，待在家里的机会很少，屋内的陈设几乎都是按原样摆得整整齐齐，干净得一尘不染。
　　也正是因为如此，纪予嘉事先声明说谁要是敢乱动他的东西就会立马被开除走人，而且事后也是这群人主动负起责任收拾客厅的，纪予嘉也就睁一只闭一只眼地由着他们玩。
　　“我靠嘉哥你不是从来不喝冰的东西吗！你这是咋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何易觉得这一点都不像平时的纪予嘉。
　　因为他很清楚纪予嘉对自己向来是高标准严要求，一切为了工作也就是拍戏服务，现在做出这种近乎于自虐般的举动，完全不顾及会对拍摄产生的影响，实在是太不像纪予嘉了。
　　何易沉默了会儿，随即犹犹豫豫地问道：“呃，难不成，你跟夏暄阳吵架了？”
　　……这是第几个哪壶不开提哪壶的人了。
　　他不提这个名字还好，一提起纪予嘉就炸。
　　“别在我面前提夏暄阳。”纪予嘉的语气很不好，“以后也不许提。”
　　何易简直一头雾水：“为什么不能提啊？？”
　　此刻何易还没有预料到事态的严重性，只是以为纪予嘉一定和夏暄阳吵了架，现在还在生气的状态里没走出来，所以才赌气这样说。
　　“为什么要提？”纪予嘉语气越发不好。
　　“你跟他不是那个、那个了嘛。”何易说。
　　“哪个？”
　　“就是那个那个。”何易扭捏道。
　　“何易，你不会说人话？”
　　“就是谈恋爱卧槽！”何易大声喊起来，“你特么非要我说得这么直白是吧纪予嘉！”
　　“分了。”
　　“啊？”
　　“简单来说，我和夏暄阳分手了。”纪予嘉语调平静，可内里却隐藏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受到冲击一时还没反应过来的何易：“？”
　　“我、跟、夏、暄、阳、分、手、了。”纪予嘉将每个字都拖得特别长，“这样你听懂了？”
　　“分手了？？？！！”何易五雷轰顶。
　　前天还如胶似漆甜甜蜜蜜，今天就分手了！
　　我擦！
　　“你和夏暄阳分手了？！！”何易不敢置信地大喊起来，吓得他都直呼纪予嘉的名字，“你逗我的吧纪予嘉？？”
　　上一秒才跟他说“我和夏暄阳马上就要在一起了”，下一秒又对他说“我和夏暄阳分手了”？
　　开什么玩笑？！
　　“不是，真分了？”何易做了个深呼吸，正经问。
　　纪予嘉“嗯”了声。
　　“你俩这是在干什么啊？！说谈就谈，说分就分啊！你俩当这是在拍偶像剧啊！”何易简直恨铁不成钢，忿忿道，“所以你俩到底为什么分手的……”
　　纪予嘉：“挂了。”
　　“喂嘉哥你……”何易最后的声音随着通话屏幕一起消失了。
　　纪予嘉起身下床去收拾茶几上昨晚残留下来的狼藉，被酒精浸泡过后的脑袋还有点不清醒，昏昏沉沉的，连带着身体也开始轻微摇晃起来。
　　刻意控制自己不去想那个人的事情，却连梦里都是那人的面孔。
　　夜色里那人冷漠的眼神还历历在目，没有了纪予嘉最熟悉的明朗笑容，陌生得令人害怕。
　　纪予嘉无法接受夏暄阳骗自己，更无法接受他唯独选择不在自己面前露出真实的模样。
　　谁欺骗他，纪予嘉都不在乎，可纪予嘉从来没有想过——
　　欺骗他的那个人会是夏暄阳。


第68章 
　　下午三点，一家位于十字路口附近，装修华丽的咖啡馆。
　　咖啡馆里人不多，午后和煦的阳光照进店内，弥漫着一股舒适惬意的氛围。
　　坐在远离收银台的角落里的两个身影正在进行一场与这惬意轻松的氛围格格不入的激烈讨论。
　　“……所以我说，咱俩有必要谈谈。”何易吞下一块草莓大福，问，“夏暄阳那边怎么样？”
　　坐在他对面的秦南远没有何易那样狼吞虎咽，从头到尾就只喝了一口咖啡，听到何易的这个问题，便忧心忡忡地垂下眼睛：“情况很糟糕。”
　　何易问言放下了手里的甜甜圈，正襟危坐起来。
　　“最近这段时间……阳哥基本把所有行程都推掉了，我问他理由他又不答，只说没心情。”秦南很沮丧地说，“而且他心里一向有自己的想法，我压根不敢忤逆他的决定，劝不上什么话……”
　　“我理解你。”何易一脸同情地看着他，感同身受地说，“因为纪予嘉也是这种听不进去劝的人，我在他身边都要累死了。”
　　秦南说的跟何易想吐槽的根本就不是一回事，他沉默地看了会儿桌面，继续说：
　　“这段时间以来，阳哥一直都把自己关在家里，也不让我上门探望他，拒绝跟任何人见面，手机大部分时候都是关机，偶尔打通，他的声音却哑得像感冒一样，一点精气神都没有……”
　　“一模一样！这两人根本一模一样！”何易恨铁不成钢般地摇摇头，“纪予嘉也是把自己锁在家里不出门。”
　　“前几天公司自作主张替阳哥接了一个代言，他也不去摄影棚拍广告宣传，让张总大发雷霆，到现在还在气头上，我夹在两头实在很为难……”
　　“到底该怎么办？”秦南满脸忧愁地问何易。
　　何易皱着眉纠结了一会儿，突然望向秦南的眼睛，说：“我要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何易吸了口气，然后很认真地问：“……你知不知道夏暄阳跟纪予嘉的关系？”
　　“……知道。”秦南诚实地点点头。
　　“啊？你知道？是夏暄阳跟你说的？”
　　“不是不是。”秦南连忙摆手否认道，“阳哥他不会跟我说这种事情。”
　　“不过我知道他对纪老师的感情不一般，毕竟他应该在进我们这个圈之前，就对纪老师有好感了吧，所以他们在一起的事，我还是看得出来的。”秦南斟酌再三，还是开了口。
　　何易：“？”
　　进娱乐圈之前？
　　这样一想，何易好像都不知道夏暄阳是什么时候喜欢上纪予嘉的，而这件事恐怕连纪予嘉本人都不清楚。
　　“那你知道他为什么喜欢纪予嘉吗？”何易赶紧追问。
　　“我不清楚。”秦南摇摇头，“只是他说过，他进娱乐圈就是为了纪予嘉。”
　　何易不禁咂舌。
　　这个夏暄阳，有必要为纪予嘉执着到这个地步吗。
　　这么多年他在纪予嘉身边，看着追求纪予嘉的人来来往往也不少，像夏暄阳一样执着到这种程度的还真没有。
　　何易向秦南吐露实情：“纪予嘉跟我说他们分手了。”
　　“分手？！”秦南神色紧张，语气讶异道，“不可能吧，他们感情不是很好吗？不是才交往？”
　　“我怎么知道，真是服了，纪予嘉那人之前还一副沉浸在爱情里的模样，现在又突然跟我说分手，结果连原因都不肯告诉我。”何易抱怨道，“你说说，这都是什么事？！”
　　“但好像也只有分手才能解释阳哥为什么会那么消沉了……”秦南喃喃自语道，冷静下来之后，他接受了何易的说法。
　　“这就是问题所在。”何易难得神色严肃，问秦南，“你觉得是谁甩了谁？”
　　“我……”秦南嗫嚅道，说是夏暄阳被甩，好像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我觉得是纪予嘉甩了夏暄阳。”何易一脸严肃地抢先回答。
　　“……我也觉得。”秦南心虚地附和着。
　　“夏暄阳那么喜欢纪予嘉，会跟纪予嘉提分手？别开玩笑了，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何易在熟人面前说起话来向来没什么遮拦，多半可能是跟纪予嘉学的：
　　“我看啊，肯定又是纪予嘉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又犟着不好下台，才跟夏暄阳提了分手。你等着看吧，没过几天纪予嘉肯定就后悔得不得了了，就会跑来求我去跟夏暄阳联系，跟夏暄阳求复合了。”
　　“真的会有那么顺利？”秦南不是很相信的样子。
　　“你放心好了！我跟纪予嘉什么交情啊，我对他这个人那是完全的了解，完全不在话下！”何易自信满满地拍拍胸脯，一副胜券在握的表情。
　　纪予嘉表示：您？
　　何易这说的不知道是哪个纪元的纪予嘉，可能是臆想症太过严重没得治，生造了个幻想朋友出来。
　　秦南虽然对他的话半信半疑，但见他那么飘飘然的样子也不好出言反驳，只能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单方面觉得事情已经差不多解决了的何易放下心来，继续埋头吃摆在桌上的甜点，他今天特意将秦南约出来，就是为了商量这档事，但在了解情况过后，才发现事态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严重。
　　既然夏暄阳也跟纪予嘉一样放不下，那么就证明两人能复合的概率很大，何易的心里就有了个解决方案，那就是放任不管，顺其自然，纪予嘉迟早会跟夏暄阳重修旧好。
　　他何易身为纪予嘉的经纪人，不仅要帮忙处理工作上的事务，现在就连纪予嘉的个人感情问题也要操心。
　　……纪予嘉不给他涨工资就不是人！
　　——
　　霖越娱乐公司最顶层，总裁办公室。
　　来人甚至没有敲门，就直接推门而入，冷着的脸一如既往地没有表情，周遭的空气都得低八度。
　　办公桌前的中年男子听到声响抬起了头，看清来人之后便伸手指向放在自己对面的椅子，说：“坐吧。”
　　夏暄阳也不跟他客气，径直在桌前的椅子上坐下，连声招呼都不打。
　　张霖对夏暄阳这副爱理不理的冷淡模样已经习以为常，只是今日见了他，才发现夏暄阳眉宇间的疲惫比往常还要厚重许多。
　　那双阴郁的眼睛里除了冷漠，更多的是不在意一切的虚无与空洞，就好像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可以牵动他心弦的东西。
　　张霖已经很久没见过夏暄阳这种消沉的样子了。
　　夏暄阳并不是那种心灵脆弱容易受到伤害的人，相反，如果他真的有那么脆弱不堪，他就不会在娱乐圈如鱼得水，也不会有今天这样的成绩。
　　但张霖今天找他来，目的不是为了关心他的心理状态，而是有其他工作上的事。
　　张霖转着椅子道：“你和吴晴妍的那部电影反响不错，近期网络热度也够，今晚腾点时间出来，你俩搞个连麦直播，互动得暧昧一点。”
　　“我拒绝。”夏暄阳回绝得毫不留情。
　　“你说什么？”张霖不悦地将眉头皱成川字。
　　“正常的宣发我会配合，故作暧昧的营业我不会做。”夏暄阳面无表情，“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你俩可是男女主，配合着营下业炒下cp怎么了？我知道你顾忌粉丝，但你放心，营业的次数不多，我也会喊吴晴妍注意分寸，不会伤害到你的粉丝基体。”张霖说。
　　“您多虑了，不是因为这个。”夏暄阳抬起那双没有一点感情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张霖，说，“我不会跟任何人营业，除了纪予嘉。”
　　“又是纪予嘉！他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张霖恨铁不成钢般地咬着牙齿，愤声道，“你进娱乐圈到底为了出名还是为了纪予嘉？！”
　　“张总难得也有说对话的时候。”夏暄阳毫无顾忌地跟他对视，“答对了，我进娱乐圈当然是为了纪予嘉。”
　　“你就这么讨厌娱乐圈的工作？”张霖不可思议地问。
　　“不是讨厌，准确来说是厌倦了。”夏暄阳淡淡地说，“为了目标强撑着做了这么久不喜欢的事，现在那个目标没了，当然没有继续下去的动力。”
　　“现在既然跟纪予嘉的电影已经杀青了，就好好回归你的本职工作，少跟纪予嘉扯上关系。”张霖警告道，“当初要不是你执意坚持要跟纪予嘉拍戏，我是怎么都不可能同意让你跟他有交集的！”
　　“你以为，如果不是纪予嘉，我会来霖越吗？”夏暄阳冷笑一声。
　　当初刚进入娱乐圈的夏暄阳之所以肯跟霖越签约，就是因为霖越有纪予嘉在，夏暄阳没有给除了霖越以外的任何一家娱乐公司投简历，认定了要跟纪予嘉去同一家公司。
　　收到面试通过的消息后，夏暄阳甚至开始想自己如果在公司碰到纪予嘉了该说些什么，该怎样跟他打招呼，才能让他对自己更有印象一点……
　　可阴差阳错，夏暄阳进入公司的第一天，纪予嘉就宣布与霖越解约，而夏暄阳甚至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就这样与纪予嘉完美地擦身而过。
　　所有的这些，纪予嘉都不知道。
　　“你别太得意忘形了。”张霖耐着性子说，“要知道你最近都没把心思放在工作上，连定好的代言拍摄都可以推掉，你是要造反吗？”
　　张霖沉吟片刻道：“这样说吧，我手里还有着你都不知道的把柄。如果你再任性妄为下去，就不要怪我了。”
　　“把柄？”面对这赤裸裸的威胁，夏暄阳只是平静地冷漠道，“我已经没有把柄了。”
　　夏暄阳唯一的把柄就是纪予嘉。
　　可是现在，他连把柄都失去了。
　　“你是想被开除？”张霖怒不可竭。
　　“无所谓。”
　　“什么？”
　　“我说无所谓，解约也好赔偿也好，我都无所谓。”
　　夏暄阳转过头来，直视着张霖的眼睛：“不如说就算你不提解约，我也一定会跟霖越解约。”
　　“我知道你看不惯纪予嘉，所以，我也看不惯你。”夏暄阳的唇边竟然勾起一丝嘲弄的笑意，转瞬即逝。
　　然后他就从椅子上起身，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张霖的脸，压迫感如同黑沉沉的暴雨倾盆而下，分不清谁才是真正的上位者。
　　“低估了纪予嘉在我心里的分量，这才是你最大的错误。”


第69章 
　　第二天一早，“夏暄阳与霖越解约”的话题就被刷上了热搜第一。
　　纪予嘉刷到这条热搜的时候正在吃早餐，整个人噎了一下，芋泥吐司差点没咽下去。
　　他伸出去打算拿牛奶的手又收了回来，在手机屏幕上不停地滑动，盯着手机的那张俊美的脸越来越扭曲。
　　搞什么？！
　　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跟公司解约了？
　　这人的脑子到底在想什么？！
　　纪予嘉把微博都要翻出花来，想找到那么一点关于夏暄阳解约理由的蛛丝马迹，可惜纪予嘉震惊，夏暄阳的粉丝比他还震惊，夏暄阳解约的消息完全就像当头一棒，猝不及防地敲在了她们头上。
　　……看样子就连夏暄阳的大粉也没提前收到消息，此事先前没有走漏任何风声，证明是突然决定的可能性很大。
　　这个时候，门铃响起。
　　纪予嘉以为是上门的保洁人员，便起身去开了门。
　　昨晚家政公司的人给他打了个电话，说是今天白天的时候会派人过来打扫清洁。
　　只可惜，人确实来了，不过不是来做清洁工作的，是来给他添乱的。
　　“……进来吧。”纪予嘉叹了口气，看都不看他一眼。
　　纪予嘉自己也说不清心里的那股失落的滋味是因为什么，难道事到如今，他的心底还残留着想要见到夏暄阳的期望吗？
　　“嘉哥你在干嘛呢？”何易跟着走进屋内，语调惊奇地问。
　　“？”纪予嘉被他问得莫名其妙，“我不就是在吃早餐吗，碍着你了？”
　　“不是！我跟你说好的今儿中午要聚餐的呢！”何易手抓着已经秃了一块的头发，抓狂道，“你怎么还在这儿慢悠悠地吃早饭啊！都几点了！”
　　纪予嘉想起来了，昨天何易确实给他打电话，说今天工作室要组织聚餐，喊他一定要来千万别忘记什么什么的。
　　“……我忘了。”纪予嘉很诚实地说。
　　何易：“……”
　　何易欲言又止，最后败下阵来，垂头丧气地说：“算了，反正幸好我上门来看了眼，不然又等不到嘉哥你了。”
　　纪予嘉最近的生活已经重回正轨，该干什么干什么，分手而已，纪予嘉觉得自己没必要一蹶不振要死要活的，反正他夏暄阳，也没多重要。
　　“哦对了嘉哥，”何易突然说，“今天夏暄阳那个新闻你看了没……我的妈他怎么说解约就解约了！是个狠人！”
　　“不知道，不关心，不在乎。”纪予嘉冷漠三连。
　　“真不在乎了？”何易视线追着他问。
　　在心里说着夏暄阳不重要的纪予嘉从柜子里拿出来个空玻璃杯，正打算转身给何易倒杯茶，就看见何易在翻他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翻得还很认真。
　　“别翻我手机。”纪予嘉一个箭步冲上去，不由分说地把手机从何易手里夺回来。
　　然后他低头望了眼手机屏幕，“夏暄阳与霖越解约”的醒目话题还占据着页面二分之一的内容。
　　何易：“……”
　　纪予嘉：“……”
　　何易满脸写着“我说什么来着我什么也不说了”，眼神意味深长。
　　纪予嘉很快恢复镇定，自顾自地给自己找补：“上热搜了，就随便看一眼而已。”
　　“是微博自动给我推荐的页面，我没主动点进去看。”纪予嘉颇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
　　“嘉哥，你要是担心夏暄阳的话，可以给他打电话啊。”何易直接没配合的意思，戳穿他的话也是毫不留情。
　　“我没有担心他的意思。”纪予嘉下意识地顺着说下去，“只是我很清楚张霖是什么样的人。”
　　当年纪予嘉还在霖越的时候，跟张霖的矛盾并没有那么深，张霖给他的资源也足够多，两人处于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就是普通的合作关系。
　　可渐渐的，随着纪予嘉名声大振，带给公司的利益也越来越多，张霖对他的干涉却日益增加。
　　比如在挑选剧本的时候，张霖会没有经过纪予嘉的同意就替他接下很多剧本和角色，而当纪予嘉询问张霖接下的理由时，张霖给出的回答永远是——“放心吧，制片人给我打过电话了，一定拿出十二分的诚意去对待这部片子，你就放心地去演，不信爆不了。”
　　纪予嘉要演什么样的剧本以及什么人设的角色，从来都是看本子的质量以及自己的意愿，而张霖是看制片人送礼的多少。
　　自己的本职工作被干涉，这是纪予嘉绝对无法忍受的事情，两人经常为此争吵，纪予嘉不肯让步，张霖也同样不肯放弃既得的利益。
　　张霖说纪予嘉不懂得变通，纪予嘉则骂张霖利欲熏心，两个人之间的矛盾越来越大，到最后甚至一发不可收拾，纪予嘉选择直接解约走人，单飞了。
　　可单独成立工作室后的纪予嘉依旧在被张霖纠缠，张霖这个人不仅贪得无厌，而且小肚鸡肠斤斤计较，惹过他的人都会被他纳入背叛者的名单，纪予嘉更是黑名单的顶头成员。
　　刚离开霖越的那段时间，纪予嘉不知道被多少满天飞的黑通稿缠身，有说纪予嘉耍大牌的，有说纪予嘉影帝奖项掺水分的，还有说纪予嘉霸凌工作人员的等等……总之是一个赛一个的离谱。
　　纪予嘉最终凭借着身体力行成功证明这些负面传闻都是空穴来风，亲手粉碎了黑通稿，风波才得以平息，大众舆论重新转向纪予嘉那一边。
　　而这些恶意抹黑的通稿，毫无疑问全都是出自张霖之手。
　　正是因为亲自体验过来自张霖的陷害，纪予嘉才明白张霖此人的手段有多低下、人品有多恶劣、心眼有多小。
　　现在纪予嘉担心的是，夏暄阳也会像他一样受到来自张霖的打击报复，受到舆论的压力。
　　“嘉哥，你要是实在担心的话，就给夏暄阳打个电话问问呗。”何易在一旁时不时用手肘戳击纪予嘉，小心翼翼地提着建议。
　　“谁允许你在我面前提夏暄阳的？”纪予嘉瞥了他一眼，警告般地说。
　　何易立马悻悻地闭上嘴。
　　好嘛，那就不提呗。
　　纪予嘉仍然在气头上，还是没有原谅夏暄阳，但同时又放不下夏暄阳，很难控制自己不去在意夏暄阳的事。
　　纪予嘉胡思乱想了半天，又突然惊觉这些都是夏暄阳自己的事，他哪里有立场去管，还是别瞎操心了。
　　“走吧。”纪予嘉从沙发上起身。
　　“去哪儿啊？”何易在果盘里抓起一把盐焗瓜子，跟在纪予嘉后面问。
　　“不是要去聚餐？”纪予嘉回头看他。
　　——
　　纪予嘉跟何易两人来到工作室，迎面而来的就是礼花炮，亮晶晶的纸片在半空中飞舞。
　　工作室的墙壁上挂满了五颜六色的彩带与气球，布置得精致热闹，食物的香味飘了满屋子，一片热火朝天的欢声笑语。
　　今天是工作室的一位摄影师过生日，作为工作室老板的纪予嘉当然也不能不给面子，何易一马当先地先冲进饭桌前，纪予嘉刚进门，却被人给叫住了。
　　叫住他的是一位负责工作室对外联系的女助理，看见纪予嘉就如释重负般地凑上来，说：“嘉哥！你总算来了！”
　　“嗯，有点迟了。”纪予嘉看着她说。
　　“有您的东西！”女助理说，“您留在丽德酒店里了！”
　　“东西？”纪予嘉闻言皱起眉，“我怎么可能会留东西在酒店里？”
　　丽德酒店是先前拍戏的时候，整个剧组所住的酒店，所有的行李都是剧组助理打包收拾的，纪予嘉根本就没带什么值得在意的东西进酒店，自然也不会留在那里。
　　“如果是什么日用品的话，喊他们扔了吧，反正对我来说也没什么用。”纪予嘉随口道。
　　“不是日用品，他们已经把您的东西寄过来了！”女助理解释说，“今天早上工作室收到一个包裹，丽德酒店前台的服务员又打电话过来，说这东西是他们酒店的清洁工打扫房间时，不小心当作垃圾带出来的，结果发现是您的东西，就放在前台了。”
　　苡橋
　　“前台服务员说她本来应该早就将东西还给您的，结果她正好去外地出差培训了一段时间，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最近回来才想起这档子事，马上就把东西寄到咱们工作室来了，还说一定要我务必亲自交到嘉哥您的手中。”
　　纪予嘉：“……”
　　这酒店办事效率可真是“高”，他都杀青了才想起把这东西送来，他是不是该庆幸前台小姐没彻底忘记这件事就是好的了？
　　“她怎么知道这东西一定是我的？”纪予嘉问。
　　“上面写着您的名字呢！”女助理把拆开的包裹递给纪予嘉看，是用气泡信封袋装着的物件。
　　“是什么东西？”
　　“唔，前台说好像是一张照片……”女助理回忆着说。
　　照片？
　　纪予嘉越发一头雾水，完全弄不清楚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也完全想不出自己哪里来的照片。
　　他拆开信封袋，里面装着的果然是一张照片，他拿出照片，却在翻到正面的一瞬间彻底愣住，拿着照片的手就这样停滞在半空中，脸上失了表情。
　　女助理盯着他的表情，心里也很疑惑，试探着喊他：“嘉哥？怎么了？”
　　纪予嘉从愣住的状态里回过神来，脸上的表情却依旧很复杂，半晌才道：“没事。”
　　他忽然又攥紧手中的照片，压低声音对眼前的女助理说：“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
　　“哦、哦，好的。”女助理不明所以，只是下意识般地点头。
　　“还有，替我调查一下。”纪予嘉语调低沉，“我有件想要弄清楚的事。”


第70章 
　　纪予嘉的预感向来很准，张霖对夏暄阳的报复来得又快又狠，没过多久，让夏暄阳深陷舆论中心的热搜就被买上了榜一。
　　热搜话题的内容震撼得令人瞠目结舌——“夏暄阳与神秘男子当街热吻”。
　　而点进热搜话题，页面营销号正在疯狂转发的几张图片更加具有冲击力。
　　图片里的夏暄阳正对着镜头，背景的夜色浓烈，掩盖住夏暄阳的表情，光线模糊不清，可那精致到无与伦比的五官，除了夏暄阳不会再有第二人。
　　而在图片里的还有另一个男人，他背对着镜头挡在夏暄阳面前，完全看不清容貌，但与夏暄阳面容近得几乎贴上，又或是已经贴上，动作亲密，氛围暧昧至极。
　　根据拍到这个角度来看，两人的确亲密无间，看上去就像是在接吻。
　　这张照片一出，整个网络都炸了。
　　“干什么啊我的天，夏暄阳真是同性恋？！”
　　“太离谱了我的妈呀……”
　　“#这是在干什么#”
　　“太劲爆了我勒个去，顶流竟然是gay！”
　　“夏暄阳的性取向这算捶死了吧，哪有人会跟男的这么亲密啊。”
　　“那他之前跟纪予嘉？！！”
　　“他跟纪予嘉就完全是营业啊，都有男朋友了。”
　　“搞了半天纪予嘉才是被迫营业的那个，现在电影拍完了两个人连同框都没有了。”
　　“好惨的cpf……”
　　“所以这个男的是谁？！！夏暄阳的男朋友到底长什么样啊啊啊好想看！”
　　“狗仔能不能给点力啊连这种图片都拍到了把夏暄阳男朋友的身份挖出来应该很容易吧！！”
　　“夏暄阳这个顶流真的6。”
　　“靠微博卡的我刷新不出来了……”
　　而另一边，夏暄阳的粉丝已经开始哭天抢地：
　　“有没有搞错啊？！我粉了他整整两年诶！两年啊！现在告诉我他是同性恋？！”
　　“好崩溃好崩溃啊啊啊，没想到会是这种塌房方式……”
　　“没遇上女朋友结果来了个男朋友啊啊啊啊！！”
　　“我是夏暄阳的女友粉啊！现在告诉我夏暄阳喜欢男的！我被欺诈了？！”
　　“我真服了，脱粉了886。”
　　“有男友为什么一开始不说啊？！”
　　当然，也有理智的粉丝在分析那张照片：
　　“这照片不是都没拍到正面视角吗，怎么证明他们俩在接吻啊？”
　　“就是就是，玩视角误差谁不会啊，故意的吧！”
　　“黑子你们真该死啊，买这种黑热搜，恶心！！！”
　　“又是哪个对家的公司要害夏暄阳啊？”
　　“稳住好吗，求你们别再被带节奏了！”
　　“不会是纪予嘉那边搞的鬼吧？”
　　一提到纪予嘉，理智的粉丝也变得不理智起来。
　　毕竟谁都知道，当今的娱乐圈里，夏暄阳和纪予嘉是最大的对家，两家粉丝的爱恨情仇一天一夜都书写不完。
　　而天降巨锅的纪予嘉粉丝：？
　　“神经病啊，我们哪里有那么闲！！！”
　　“少造谣了！！”
　　“能不能专注你们自己家啊！！关纪予嘉什么事了？”
　　“少拉纪予嘉下水哈，还是先澄清你们正主的绯闻吧！”
　　何易正在工作室里跟近期递本子的制片方挨个进行商谈，闲暇之余一看热搜，吓得手机都要掉了。
　　好家伙！这不是脚踏两条船吗！
　　原来纪予嘉跟夏暄阳分手，是因为夏暄阳出轨了！
　　隐约觉得自己发现了了不得的事情真相的何易嘴角抽搐，心里的天平立马倒向了纪予嘉那一边。
　　因为、因为……
　　谁有了纪予嘉还出轨啊！
　　纪予嘉虽然脾气是差了点，但长得不差吧，实力也不差吧，这都能被甩吗！
　　难怪纪予嘉那么生气，原来是早就发现夏暄阳出轨的事了吗，像纪予嘉自尊心那么高的人肯定不能忍受这种事情，这要是换成何易，也不能忍！
　　何易脑内的剧情已经一发不可收拾地朝着狗血八点档的方向狂奔，正在为纪予嘉义愤填膺的时候，纪予嘉的一个电话就打来了。
　　“喂？嘉哥？”何易小心翼翼地安抚着他的情绪，“你没事吧？”
　　“没死。”纪予嘉就淡淡地说了两个字。
　　“你别想着自杀啊我跟你说！世界上好男人多了去了，干嘛要在夏暄阳这棵树上吊死！他出轨就让他去出，大不了老死不相往来！”
　　纪予嘉：“……”
　　……何易这家伙又想到哪里去了。
　　但纪予嘉没时间也没心情跟他废话，直接进入正题：“你去跟微博那边的联系，让他们把热搜撤了，马上。”
　　“啊？”何易还没反应过来。
　　“买热搜的人出了多少价钱，我就出三倍以上，立马把热搜给我撤了。”纪予嘉冷冷道，声音里有股不自觉的威迫，“我的时限是五分钟。”
　　他的语气听起来很不好，却又说得无比认真，看不出来是在开玩笑。
　　何易：“？？？”
　　怎么这年头被出轨的人还要帮出轨的人撤热搜的吗？
　　“嘉哥，你是观世音菩萨转世吗？”何易呆愣愣地问。
　　“你再废话我让你现在立马上天。”纪予嘉冷声道，“五分钟之内，何易，如果热搜撤不下来，你就等着被我炒鱿鱼。”
　　“炒鱿鱼”这三个字让何易如临大敌，就像被浇了一盆冷水立刻清醒过来：“好的嘉哥！我立马去嘉哥！”
　　何易马上挂了电话，按照纪予嘉的吩咐去跟微博那边的相关人员联系。
　　谈拢之后何易放下手机，还是觉得这事惊悚到可怕，没弄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纪予嘉脑子是不是有点问题……被车撞了？
　　微博的效率果然够高，纪予嘉看着三分钟内已经在榜上消失不见的热搜，放下心来。
　　那张被营销号疯传的图片此时就躺在他的手机里，他一眼就看出这张照片的背景是杀青宴的酒店，毫无疑问是在杀青的那天晚上偷拍到的照片。
　　而照片里背对镜头站在夏暄阳面前的男人，也就是那天被纪予嘉看见跟夏暄阳说话的人，尽管纪予嘉并不知道他的身份，但很清楚夏暄阳跟他完全没有做出任何亲密的举动，只是单纯地聊了几句，最后此人还被夏暄阳赶走。
　　但事实的真相往往会被别有用心的新闻媒体添油加醋，故意引导舆论朝向他们所希望的方向。
　　这就是娱乐圈最常用的手段，因为舆论的力量实在太恐怖了，它可以造神，也可以瞬间毁掉一个人。
　　可纪予嘉怎么都没想到，夏暄阳那边竟然没有做出任何澄清与回应。
　　虽说热搜是被压下去了，但舆论还在继续发酵，关于夏暄阳性取向的争论还在继续，粉圈大战激烈到空前绝后，就连夏暄阳粉丝内部也在争吵不休。
　　纪予嘉以为夏暄阳那边怎么也要拿出个澄清声明出来，没想到夏暄阳选择直接放任不管，就好像网络的这些舆论都像空气，根本没让他放在眼里。
　　夏暄阳这种破罐子破摔的态度，让纪予嘉简直要气笑了，难道还指望他来继续替夏暄阳发通稿解决问题不成？
　　事实证明，夏暄阳对于娱乐圈的这些纷争的态度比纪予嘉想得还要冷漠，看来夏暄阳对自己说的那些话还真的不是开玩笑。
　　夏暄阳的确对除了纪予嘉以外的一切事情都没有任何兴趣。
　　“夏暄阳那边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状态还好吗？”纪予嘉忍不住问何易。
　　他知道何易私底下跟秦南有来往，纪予嘉撞破过几次何易偷偷摸摸跟秦南联系的场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假装没看见，让何易糊弄过去了。
　　“秦南说还是那样，不接代言不接本子，目前处于暂停一切工作的状态，秦南想做公关，结果夏暄阳都说没必要。”何易看着纪予嘉的脸色道。
　　“他到底在干什么？有必要吗？就因为我跟他分手了？”纪予嘉语气有些急躁，不知道到底是在气自己还是气夏暄阳。
　　“嘉哥你既然知道理由还说出来干嘛……”何易小声说。
　　而且最近这段时间，纪予嘉也没有接新剧本，把送上门的本子全部给拒了个遍，理由是状态不好暂时不想演戏，要休息一段时间。
　　可何易很清楚，不把跟夏暄阳的事情处理好，纪予嘉是没有心思继续进组拍新戏的，更不用提其他的工作事项。
　　他们在对方心里的重量都远远超过想象中的，就连身为局外人的何易和秦南都看得出这一点。
　　就在几天后，纪予嘉接到了来自杨涛的电话：
　　“纪老师啊，诶对对我是杨涛啊，今天打电话来，是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纪予嘉：“您说。”
　　“发布会的日期已经定了。”


第71章 
　　从《云火》杀青一直到上映，只用了三个多月的时间。
　　果然像杨涛所说的那样，制片方将电影的上映时间排到了年尾，而发布会的日期则定在了11月18日。
　　黑色轿车如风云疾驰而来，稳稳当当地停在了发布会场地门口，车门被打开，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那双修长笔直的腿，身穿正装的纪予嘉走下车来，在保安的围护下朝门口走去。
　　早已埋伏好的媒体记者争先恐后地迎上前去，闪光灯与快门声接连不断，而纪予嘉对这些明显早就习以为常，镜头下的表情都没有一丝变化，还是那么不可一世。
　　纪予嘉走进场地中心，进入发布会后台的控制室，才甩开了那一大群新闻媒体，四周的空气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何易和助理跟在纪予嘉身边。
　　忽然，后台的墙壁上贴着的巨大海报吸引了纪予嘉的目光，遖峯他不由自主地停下步子。
　　贴在墙上的海报是电影的宣传海报，海报里的主角自然是纪予嘉与夏暄阳，其实要说这张海报拍摄的时间，可以追溯到好几个月以前，那时候纪予嘉和夏暄阳还在组里拍戏。
　　为宣传物料提前准备拍摄并不奇怪，可纪予嘉没想到加上后期，呈现出来的效果会这么好。
　　海报上是并排躺在一起的纪予嘉与夏暄阳，互相望着对方，眼神温柔，中间是两人紧牵在一起的手，背景是波澜壮阔的海边，但却是不同时间段的海边。
　　左侧的纪予嘉背后是黄昏时分的海面，地平线之上的火烧云点燃了整片天空，夕阳的红光将纪予嘉的面容勾勒得很柔和，与其截然不同的，右侧的夏暄阳却承载着初升的第一缕晨曦，身后是冉冉升起的朝阳。
　　黄昏代表着一切的结束，朝霞则代表着一切的开始。
　　即使在黑夜与白天的分界线里，他们还是能够找到彼此。
　　新奇的构图和与光影完美融为一体的人物，实在是一幅震撼人心的电影海报，值得载入演艺圈的史册。
　　纪予嘉沉默地看着那张宣传海报，一声不吭。
　　——
　　夏暄阳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纪予嘉。
　　他知道纪予嘉并不想看见他，肯和他一起出席电影发布会也只是为了工作，不带有任何私人的感情色彩。
　　夏暄阳从未见过纪予嘉如此生气的样子，除了那天晚上。
　　纪予嘉亲口说了不想看见他，可夏暄阳还是无法放下纪予嘉。
　　毕竟对纪予嘉的感情是这么多年来夏暄阳的全部，是他的意义。
　　夏暄阳想，好歹要跟纪予嘉打声招呼，无论他回不回应，夏暄阳都不想放弃这个机会。
　　但直到发布会开始，夏暄阳都没能找到机会跟纪予嘉搭话，就好像纪予嘉在故意躲着他。
　　“那么请今天到发布会的演员们对镜头前的观众打声招呼！”主持人拿着话筒说。
　　“大家好，我是纪予嘉。”纪予嘉既不冷漠也不热情，客气疏离地做着自我介绍。
　　轮到夏暄阳的时候，夏暄阳也笑不出来，但有纪予嘉在场，他还是压制住内心所有的情绪，克制着表情，面对镜头打了声招呼，只是语气异常的冷漠。
　　事到如今夏暄阳再也不用在镜头前伪装什么，纪予嘉已经知道那些人设全是他装出来的，他也就失去了伪装的意义。
　　如果不是纪予嘉，夏暄阳可能此刻就不会站在这里。
　　纪予嘉站在台上，与夏暄阳仅仅只有几步之遥，可他全程都没有看过夏暄阳一眼，视线甚至不在夏暄阳身上停留哪怕一秒，视若无睹。
　　夏暄阳紧紧攥住自己的手，眼神阴郁到可怕。
　　他想，纪予嘉果然不能原谅自己了。
　　即使纪予嘉接受过自己的表白，但他对自己的喜欢也随着自己对他的欺骗而消失殆尽，什么都不剩下。
　　甚至可能已经转化为厌恶。
　　纪予嘉厌恶自己。
　　这个念头就像怪物喷吐出的黑色粘液，在夏暄阳的心里流淌成黑暗的海洋，吞噬了所有的理智，以及残存的温度。
　　如果夏暄阳能看见此时的自己，那么就连他本人，也一定会被自己眼里的戾气给吓到。
　　“……那么请问纪老师对于这次所饰演的角色有什么看法呢？您觉得他是怎样的一个人？”主持人将问题抛向了纪予嘉。
　　纪予嘉拿起话筒，神色自若地说：
　　“虽然我一开始认为方延昀是一个普通平凡的角色，不过事实上，我比他还要平平无奇。”
　　“这话怎么说？”主持人接着问。
　　纪予嘉沉默片刻：“他是一个有很多闪光点的普通人，他敢爱敢恨，内心坚定，而我不是。”
　　主持人的职业素养显然很高，立刻就明白了纪予嘉的意思，附和着说：“是的，方延昀从不懂情爱到为爱奋不顾身，他身上这份敢爱的勇气其实是我们现实中的很多人没有的。”
　　“我们都太平凡，永远在自己的圈子里原地打转，早就失去了能爱人的能力。”纪予嘉说。
　　纪予嘉的发言与主持人配合得天衣无缝，在场的媒体记者纷纷鼓起了掌。
　　紧接着，主持人将话题转移到了夏暄阳身上，看向夏暄阳问：“那么请问夏暄阳先生对自己饰演的贺焱这一角色又有着什么样的看法呢？”
　　谁知道，甚至还没有给夏暄阳开口回答的时间，台下的媒体记者们已经蠢蠢欲动，争先恐后地问：
　　“夏暄阳先生，请问网络上疯传的那张亲密照片是真的吗？”
　　“夏先生您的性取向真的如网上所说，喜欢男人吗？”
　　“照片上的那位男子真的是您的男朋友吗？”
　　“……”
　　身处舆论中心的夏暄阳自事情发生后第一次在媒体前露面，记者们怎么可能会放过这次机会。
　　而台上的主持人完全没料到场面会变成这样，面露难色地手举话筒，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救场。
　　突然，一个人的声音打断了所有记者们的提问，那声音铿锵有力，就像一束猛烈刺眼的灯光照亮了整个舞台，让全场顿时鸦雀无声。
　　“各位新闻媒体，我真替你们的业务能力感到堪忧啊。我麻烦你们搞清楚。”纪予嘉冷眼瞥着在场的所有人，随后一字一句道，“夏暄阳的男朋友是我，不是其他的任何人。”
　　所有的媒体记者：震惊.jpg
　　就连站在纪予嘉旁边的夏暄阳，也愣在原地，猛地抬头望向了纪予嘉，眼神里充满不可置信。
　　台下的何易：“？？？”
　　台上的主持人：“？？？”
　　而身为当事人的纪予嘉则是全场最淡定从容的那一个，气场强得让人无法直视，好像丝毫没觉得自己刚才那番话有什么不对，也没觉得有任何不妥。
　　堂堂正正，坚定不移。
　　这很纪予嘉。
　　就在全体媒体还在呆若木鸡的时候，纪予嘉忽然掰过夏暄阳的肩膀，毫不犹豫地吻了上去。
　　只不过，纪予嘉吻上的不是夏暄阳的嘴唇，而是夏暄阳左耳戴着的那只钻石耳钉，在头顶的聚光灯下闪闪发光，照亮了两人相触的面容。
　　纪予嘉吻得很轻，又很虔诚，就好像夏暄阳的耳钉就是夏暄阳本人，他将所有的感情都倾注在这个吻里。
　　在场所有人在心里狂呼：更刺激了好吗！
　　一吻结束，纪予嘉放开了搭在夏暄阳肩上的手，转而面向台下的所有新闻媒体。
　　“拍啊？让你们大大方方堂堂正正地拍，不喜欢？”纪予嘉微微一笑，“要拍就拍点真的吧。”
　　纪予嘉皮笑肉不笑地继续道：“我够体贴吧？毕竟你们年底还要冲业绩的嘛。”
　　所有媒体记者：“……”
　　这何止是冲业绩，这是要加班加点到卷生卷死了！


第72章 
　　纪予嘉说完这番话之后，就迅速走下舞台，顺带还抓住夏暄阳的手，带着他一起离开了发布会现场。
　　他动作极快，一连串动作一气呵成，下台离开毫不拖泥带水，只留下震惊到说不出话的媒体记者们面面相觑。
　　纪予嘉带着夏暄阳穿过后台，走出场地门口，在那里已经有停着等待的车辆，纪予嘉朝夏暄阳眼神示意，让他跟自己一起上车。
　　黑色轿车扬长而去，追到门口的何易气喘吁吁地手撑着膝盖，欲哭无泪。
　　……我擦啊！纪予嘉你回来啊！发布会还要不要继续了啊！
　　这个纪予嘉怎么每次做事都不跟他提前打声招呼的！？
　　忽然，何易听到身后传来排山倒海般的脚步声和嘈杂声，心中暗叫不好，四肢顿时僵硬，视死如归般地缓缓回过头去。
　　反应过来一路追到门口这里的新闻记者们纷纷围住了何易，所有问题几乎一瞬间同时被抛出，七嘴八舌的，完全听不清每个人在说什么：
　　“何先生请你解释下刚刚发生的事情好吗！”
　　“何先生身为纪予嘉先生的经纪人，可以方便告知下纪予嘉先生的行踪吗，今天的发布会还继续吗？”
　　“以及纪予嘉和夏暄阳的关系也请告知下好吗？”
　　“他们两位什么时候开始交往的？是假戏真做吗？”
　　“他们是因为什么在一起的？何先生你知情吗何先生？”
　　“何先生你听我说……”
　　“何先生……”
　　何易：“救命啊———”
　　纪予嘉这个杀千刀的！
　　——
　　两人一起上车后，车内的氛围却有些尴尬。
　　纪予嘉全程没开口讲话，只是望向窗外，丝毫没有要跟夏暄阳搭话的意思。
　　夏暄阳坐在他身旁，整个人还没从刚刚发生的一系列事件里回过神来，只有纪予嘉嘴唇的温度还残留在他的耳钉上，那份柔软的触觉是真实的。
　　纪予嘉的那句“夏暄阳的男朋友是我”，同样不是假的。
　　“先前在发布会上，我不是有意躲着你的。”纪予嘉突然开口，吓了夏暄阳一跳，只是视线还望向窗外，并没有看向夏暄阳。
　　纪予嘉继续自顾自地说道：“……只是我还没想好该怎么面对你，所以下意识地逃避了一下，对不起。”
　　纪予嘉的“对不起”并不常见，但现在他很自然地就说出口，还是对着夏暄阳。
　　夏暄阳勉强稳住情绪，他人生中好像还从未有过如此紧张的时刻，低垂着的视线终于瞥向纪予嘉。
　　“纪老师，我有件想跟你确认的事。”夏暄阳深吸了口气，漆黑的双眼深处有光芒抖动，“刚刚在台上……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我都当着所有媒体的面说到那种份上了，你觉得我什么意思？”纪予嘉语调平稳地反问他，“我的意思还不够明显吗？”
　　“意思是……纪老师你原谅我了？”夏暄阳语气迟疑。
　　纪予嘉看着夏暄阳这副患得患失的样子，在心里叹了口气，一下子心软了不少。
　　“意思是，非你不可。”纪予嘉手撑在车窗旁，忽然回过头来看他，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坚定，“明白了？”
　　夏暄阳心中大起大落，跟坐过山车似的，纪予嘉突如其来的表白和吻，没有哪个是他所能预料到的，但无论哪个都在他心头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让他眼里的世界突然活了起来。
　　“纪老师，我……”
　　“打住。”纪予嘉截断他的话，“有话回家再说。”
　　而坐在前排的司机发挥了极佳的职业素养，目不斜视地直视道路前方，装聋作哑的本领是一流的。
　　司机：……反正我什么也没听到。
　　——
　　车辆一路行驶到了纪予嘉家所在的别墅区，纪予嘉对司机说了声“辛苦了”就神色平静地下了车，夏暄阳跟在他身后，一言不发，心里却远没有外表那么平和。
　　这是夏暄阳第一次来纪予嘉家，他完全没想到纪予嘉会把他带到自己家，所以心里不禁涌上些许讶异，但更多的是紧张。
　　“怎么了？”纪予嘉进门，回头望他一眼。
　　夏暄阳跟他错开视线，突然心虚地低下了头。
　　“纪老师，我觉得，我还是得跟你道歉。”
　　纪予嘉盯着他忏悔的样子，那样子真是纯良到了一定境界，不禁挑了下眉，然后道：
　　“比起道歉，先让我听听回答吧。”
　　纪予嘉猛地伸手撑在灰白色的墙壁上，将夏暄阳围在中间，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
　　“你的回答呢？”
　　“虽然我刚刚在发布会上宣布了我是你的男朋友，但好像是单方面的，没有得到你的承认？”纪予嘉微微笑起来。
　　纪予嘉向他凑近一点，质问道，语气听不出来是什么感情：“还是说，你更喜欢先前网友替你认的那个男友？”
　　如果这都不叫吃醋的话，可能就没有什么行为可以被称作吃醋了。
　　夏暄阳背靠墙壁，被纪予嘉圈在原地不得动弹，他望着纪予嘉近在咫尺的面容，忽然用力地攥紧了纪予嘉的手腕。
　　他低声问：“纪老师真的喜欢我？”
　　“喜欢。”纪予嘉很爽快地承认。
　　“真的是在和我交往吧？我们真的是在谈恋爱吧？”
　　“是。”
　　夏暄阳又问：“纪老师不会再跟我提分手？不会再说不想看见我的话了吧？”
　　“不会。”纪予嘉无奈道，“那种话我再也不会说了。”
　　“你怎么患得患失到这种地步？不相信我的话了吗。”纪予嘉回握住他的手，语气带上了安慰。
　　夏暄阳的眼眸深重如墨，他抿了抿嘴唇，轻声说：
　　“我真的很不安，杀青那天纪老师说喜欢我的时候，我觉得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可我还没来得及彻底将幸福紧握在手中，纪老师就马上跟我提了分手，还说再也不想看见我，从天堂一下子落到地狱的那种感受，我希望纪老师你一辈子都不要体会到。”
　　他顿了顿，神情落寞下去，接着说：“……虽然也是我自作自受。”
　　纪予嘉无言以对。
　　尽管那天的事是纪予嘉主动提出的分手，但纪予嘉也觉得自己情绪确实激动了一点，不能称得上理智，而且——
　　他好像真的伤了夏暄阳的心。
　　纪予嘉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摸索着将夏暄阳抱在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毫不吝啬对他的安慰之情。
　　“不只是你一个人的问题。”纪予嘉真诚地说，“那时候的我也有不对，是我不够理智和冷静，不愿意停下来听你的解释。”
　　“纪老师，我有件事情想对你讲。”夏暄阳抬头，语气坚定道。
　　纪予嘉却忽然拿出自己的手机，将手机屏幕递到他的眼前，语调平静地说：“你要跟我说的事情，我基本已经猜到了。”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刚刚登上热搜榜的话题。
　　而上面写着的几行标题，则分外醒目，或者说触目惊心，足以吸引每个人的眼球：
　　“顶流夏暄阳坎坷身世曝光！竟是在儿童福利院被抚养长大！？”


第73章 
　　西川儿童福利院有着一群特殊的孩子。
　　他们之中的大多数从未见过自己的父母，一生下来就被父母遗弃，还有的本和父母过着平凡幸福的生活，却因为突如其来的变故一夜之间失去了双亲，无人照料，只能被送往福利院。
　　究竟是从一开始就没有体验过幸福的孩子惨，还是体验过短暂幸福却最终失去幸福的孩子更惨，谁都不得而知。
　　夏暄阳属于前者。
　　他生下来就被人送到了福利院的大门口，最简朴的一辆婴儿车，甚至没有式样与图案，车里的床垫下垫了一张纸，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他的名字。
　　这就是他的父母留给他的全部东西。
　　对小时候的夏暄阳来说，生活就是一场在孤儿院和学校两点一线间奔波，由这两个地方作为背景的瞬间所组成的黑白电影。
　　而每当回忆起那些瞬间，自己的视角总是飘离于事件中心，就像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
　　自己从未当过参与者。
　　每次到吃饭时间，福利院的孩子们总是一起围着桌子，坐成一圈，看上去颇为壮观。
　　本应和谐度过的午饭时间却因不知道是哪个孩子开头的有关“爸爸妈妈”的话题一转氛围。
　　“为什么我没有爸爸妈妈……为什么爸爸妈妈会不要我呢。”女孩抽抽嗒嗒地抹起眼睛哭起来，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一粒粒落在饭碗里。
　　饭桌上的孩子们都沉默了。
　　也有男孩跟着哇哇大声哭起来：“我好想爸爸妈妈，呜，他们都不见了，不见了……”
　　实际上，随着年纪的增长，曾经的懵懂无知在这里的每个孩子或多或少地都想过这个问题。
　　为什么电视里与他们年纪相仿的小孩都有属于他们的爸爸妈妈，为什么那些小孩都有属于自己的家庭，为什么那些小孩不像他们一样住在一个地方。
　　可夏暄阳不同。
　　即使夏暄阳也曾经像其他孩子一样想象过生下自己的父母该是什么样子，他的心里却对那素未谋面的父母也没有半分期待，更没有半分留恋。
　　他知道福利院的很多孩子都在期盼着奇迹发生，希望哪一天睁眼醒来，爸爸妈妈就会来福利院迎接自己，带自己回家。
　　可这终究不是奇迹，是一场无法实现的白日梦。
　　对于狠心抛弃自己的父母，夏暄阳也同样对他们没有温情的惦念，他生性冷漠，情感似乎天生就比别人淡薄，看上去总比同龄的孩子成熟几分。
　　“好了好了，大家都别哭了。”跟他们一起坐在饭桌前的老师连忙柔声安慰道，“现在在这里坐着的所有人都是一家人，其他的小孩只有爸爸妈妈，可我们却拥有这么多家人，我们是不是比他们厉害多啦？”
　　幼师哄小孩的经验丰富，很快围在饭桌边的孩子们就都停止了哭泣，重新捡起筷子吃饭，只是心里或多或少还在难过。
　　整个饭桌上只有夏暄阳从头到尾没有流泪，依旧像往日一样很平静地吃着碗里的饭，就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切，你们看夏暄阳，又在装了。”有男孩不屑地看了眼正在低头吃饭的夏暄阳。
　　“他什么时候不这样？整个福利院里就他最装，显得他最特别似的，哼。”另一个男孩的语气比前一个还不屑。
　　“我就是看他那副嘴脸不爽，装什么？不也跟我们一样都是小孩子。”
　　“搞不懂老师为什么那么喜欢他……”
　　对于这些话，夏暄阳显然已经习以为常，依旧低头吃着饭，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过。
　　在夏暄阳的记忆里，第一次感受到他人的恶意是很早之前，在自己还很小的时候。
　　那一年他六岁，站在一月一度的小红花榜前，在贴满小红花贴纸的第一栏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他心里并没有多少喜悦，甚至没起多少波澜，这种奖赏对他而言一文不值，反倒是一旁同样围在榜前的孩子们比他情绪还要激动。
　　“凭什么这个月的第一名又是夏暄阳？！”
　　“上次的绘画比赛也是他拿了特等奖！”
　　“昨天的手工课，老师又是最喜欢他的作品！”
　　“不就是看他长得好看吗！”男孩抱着胳膊，头侧到一边，冷哼一声，“有什么了不起的！”
　　“老师就是偏心他！”
　　“对，就是偏心！”孩子们附和着喊起来。
　　夏暄阳冷眼看着他们闹，心说有本事就自己努点力把他的第一名给挤下来，在这里如同丧家之犬般乱嚎乱叫只会让他们显得更可怜。
　　但他也知道对这些人说这种话，他们也肯定是听不进去的，反而还会生出没必要的事端，于是只冷眼相对，连话都干脆懒得说。
　　孩子们也不服气地与他对望，夏暄阳被他们的视线包围其中，就像被水草缠绕了一圈又一圈，不舒服的同时感到一点窒息。
　　年纪尚小的夏暄阳并不明白其他孩子看自己眼里的那种感情叫做什么。
　　后来他才知道，那种感情叫厌恶，从区别诞生，由嫉妒扭曲。
　　他在孩子们之间过于格格不入，而太格格不入，未必是一件好事。
　　在平庸的一群人之间，选择做一个同样平庸的人或许是最佳的解决方法。
　　从那之后，夏暄阳就开始在自己的绘画上胡乱涂鸦，将手工课的作品做得东倒西歪，在布置的作文里写些不明所以的语句……他的名字终于不再变成榜单的第一排。
　　并不是对他们低头或是怎样。
　　而是就连夏暄阳自己，都不想对这样的生活有什么期待。
　　夏暄阳变得越来越孤僻，吃饭会一个人拿着碗到角落里吃，做游戏会找借口站在一旁不参与，只是看着；福利院组织的春游踏青，他背着书包，独自靠在公园的海棠树下睡着，醒来才发现所有人都已经启程回去不见踪影，却没有一个人肯叫醒他。
　　这样的日子，这样的人生，就像一场早就被写好剧本的荒唐电影。
　　只是自己并不是主角。
　　无论在哪里，都永远只能是被*控人生、成为别人陪衬的配角。
　　被父母抛弃、被同龄人排挤、得不到他人真正的认可、没有人会将视线停留在他身上、没有人会在意他的想法……
　　就是这么不起眼又不痛不痒的配角。
　　就是这么可悲却又偶尔会心存期待的人生。
　　期待终有一天，会有英雄从天而降，然后站在他面前，坚定地对他说——
　　“你就是主角。”
　　而在盛夏里阳光正好的那一天，夏暄阳第一次变成了主角，也第一次与他的英雄相遇。


第74章 
　　天气炎热的一天，福利院的老师忽然在饭厅里将孩子们召集到了一起。
　　老师低着头，脸上的喜悦溢于言表，就像有什么好事发生，对着围聚在她身旁的孩子们说：“有件事，老师要告诉大家。”
　　“老师，是什么事呀？”有孩子不解地歪着头。
　　也有孩子声音软糯：“老师老师，快说！”
　　“老师快点告诉我们嘛！”撒娇的语气是小孩子最拿手的。
　　“老师！”
　　“好啦好啦，大家不要急。”老师和蔼地笑了一下，说，“是这样的，近期呢，有个慈善机构想跟我们福利院合作，举办一场慈善晚会，到时候晚会上，我们福利院决定让大家表演一场戏剧，作为晚会的节目，这也是锻炼大家的一次机会。”
　　“大家要好好排练准备哦，到时候还会有很多嘉宾过来呢。”老师微笑着鼓励孩子们。
　　“哇！表演节目诶！”有女孩兴奋地握着拳，几乎要原地蹦起来。
　　一个男孩喊起来：“要演戏吗？好诶！”
　　“到时候肯定是我当主角！”有孩子叉着腰骄傲地说，“你们就等着欣赏我的演技好了！”
　　“嘁，凭什么是你当主角，主角是我，是我啊！”
　　“是我！”
　　孩子们突然为了主角争吵起来，脸红脖子粗的，差点就要大打出手，幸好及时被老师制止。
　　“不要吵架！”老师略微加重了语气，教育他们说，“大家都是一家人，要好好相处知道吗？”
　　“是——”
　　“知道啦——”
　　孩子们低头耷脑地拉长了语调，敷衍地回答着老师，心里却各有想法。
　　唯独夏暄阳冷眼站在一边的角落里，看着他们为了演戏的事争吵不休，又激动又忐忑的，打心底里觉得可笑。
　　他对表演节目这件事完全没有兴趣，可也明白有的人就是想在别人面前展示自己，崭露头角也好，出人头地也罢，总之想让自己出风头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夏暄阳没有想出风头的意愿。
　　只是，他也不想继续当他的配角。
　　决定角色的过程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
　　福利院的老师遵循公平的原则，将角色分配的任务与权利亲手交给了孩子们。
　　老师站在黑板前，每念到一个角色的名字，想饰演这个角色的孩子就主动举手，挨个站到空地里来进行表演，然后再由其余围观的孩子们举手投票表决，赢得多数票的孩子将会得到这个角色。
　　看似是很公平的决定方法，但却对一个人来说并不公平。
　　当老师念出主角的名字时，底下举起手报名的孩子一下子多了许多，很多人摩拳擦掌，势必要将主角这个角色收入囊中。
　　而其中出人意料的，一向不合群、不参与集体活动的夏暄阳也举起了手，加入了争夺的比赛。
　　意在主角的孩子们挨个上场，夏暄阳是最后一个。
　　他站在空地，对着空气，说出了那几句早就烂熟于心的台词，甚至都不需要看台本，就能表演得完美无缺。
　　当他表演结束，空气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孩子们轻微的呼吸声里带着惊奇与称赞，没有一个人说话。
　　因为他的表演，实在是太优秀了，优秀到即使是年纪尚小、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孩子们都能强烈地感受到与他之间的差距有多大。
　　老师脸上的表情也短暂错愕了几秒，随即回过神来，笑着说：“好了，既然所有人都表演过一遍了，那现在我们开始投票吧。”
　　“觉得李西乐能胜任该角色的请举手投票！”
　　“觉得范伟能胜任该角色的请举手投票！”
　　……
　　最后轮到了夏暄阳，老师看了眼面无表情站在一旁的夏暄阳，对底下的孩子们说：“觉得夏暄阳能胜任该角色的请举手投票！”
　　没有一个人举手。
　　死一般的沉寂。
　　哪怕明眼人都能看出夏暄阳的表演跟在场所有人都不是一个级别的，甚至已经跳脱出小孩子应有的表演水平，达到了相当值得赞赏的级别，但依旧没有一个人投他一票。
　　因为他实在太不合群，太不讨人喜欢了，在不知不觉中，他已经成为了孩子们共同排挤的目标，也是畏惧的对象。
　　最后的最后，夏暄阳被分到了一个小小的配角。
　　就如他的人生一样，没有丝毫其他的可能性。
　　老师面对这意料之中的场面，无奈地叹了口气，但终究什么都没说。
　　夏暄阳从始至终都一个人站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连动都不曾动过，就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
　　——
　　慈善晚会如期而至。
　　那是盛夏里最热烈的一天，灼灼烈日烘烤大地，礼堂窗外的阳光明媚灿烂，树影斑驳，蝉声哗然，一片绿意盎然的勃勃景色。
　　晚会从下午开始，礼堂舞台下的第一排座位是评委席，坐满了聚集在此的各界人士，谈笑风生，好不热闹。
　　福利院孩子们表演的戏剧节目即将拉开帷幕，参演的孩子都按照队伍排列，整齐地站在舞台上，姿势庄严，表情肃穆，有种与年龄不符的郑重。
　　他们每个人的胸前都挂上了标有罗马数字的徽章，上面写着每个人对应的序号，用来区分这些孩子，是他们身份的另一种象征。
　　台上的孩子们显然严阵以待，随时都可以开始表演。
　　只是在此之前，晚会的主持人必须得先一一介绍评委席的各位嘉宾。
　　每随着坐席上有人站起身，观众席和舞台之上就会响起热烈的掌声，欢迎着他们的到来。
　　轮到最后一位嘉宾的介绍，台上的主持人将目光投向了评委席的最边上，念出早就准备好的台词：
　　“好，下面我们有请今年刚刚出道，便已受到万众瞩目的实力演员——纪予嘉先生发言！”主持人的语气激昂澎湃，大声道，“大家热烈欢迎！”
　　听到“纪予嘉”这个名字，观众席顿时开始骚动，隐秘的兴奋将现场的氛围烘托到了顶峰。
　　坐在评委席最左侧的年轻男人应声站起身，他的面容是在场所有人里最出挑的，有着足够在娱乐圈呼风唤雨的资本，五官线条完美流畅，黑曜石般的眼睛里盛着温和又不失礼貌的笑意。
　　他拿起放在桌旁的话筒，视线朝周围扫了一圈，其余人都朝他微微点头致意。
　　男人微微一笑，开了口，声音优美动听，沉稳中不失力量：
　　“大家好，我是纪予嘉，很荣幸今天能够被邀请参加这次的活动。我很期待孩子们的表演，非常期待你们的精彩表现，同时，也希望你们不要紧张，因为这并不是场严格意义上的比赛，却是一场货真价实的表演，希望你们能够沉浸其中，真切体会到演绎的魅力。”
　　他话音刚落，全场就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其中也包括不少站在台上的孩子们，都是被他得体大方的身姿所吸引。
　　唯独夏暄阳没有鼓掌。
　　他对这种客套话没兴趣也没想法，对能滴水不漏地说客套话的这人也没兴趣。
　　面无表情的夏暄阳站在台上的人群之中，没有鼓掌，像个诡异的怪胎，与这种热闹和谐的氛围格格不入。
　　随着纪予嘉的发言完毕，厅内的灯光暗了下去，所有的灯光都聚焦在最前方的舞台上。
　　演出正式开始。
　　福利院的孩子们所演绎的这个故事并不复杂，讲述了一个遭受校园暴力的男孩遇到了一位新入班级的转校生，转校生给予了男孩反抗的勇气，两人在绝境中逆流而行，携手抵抗校园暴力，施暴者终于承认了自己的错误，诚恳地向他们道歉，整个班级又恢复了往日的和谐。
　　再王道正义不过的故事。
　　而夏暄阳饰演的就是那些施暴者中的一个，大多数时候充当着背景板的角色，从头到尾台词不超过五句话。
　　十五岁的夏暄阳穿着校服站在台上，唇红齿白，面容清俊，虽然五官稚嫩得并未完全长开，但完美得连线条都挑不出错，依稀已经能望见日后的俊朗模样。
　　尤其是那双酷似桃花形状的眼睛，生得极为好看，虽然大多数时间都是漆黑一片，眸色暗沉，看不透眼睛背后藏着的感情。
　　他站在人群里，鹤立鸡群的容貌会为他带来其他人的目光，但他终究不是主角，明亮的聚光灯不会打在他身上，舞台的焦点不会是他。
　　演出结束，整个礼堂响起了如雷贯耳的掌声，包括纪予嘉在内的嘉宾们都送上了热烈的称赞。
　　“感谢孩子们为我们带来的精彩表演！真是一场非常令人难忘的演出！”主持人率先鼓掌，非常捧场地鼓励着这群孩子们，随即继续走着流程，“那么接下来，请评委纪予嘉先生替我们宣布今天最佳演员的获得者！”
　　最佳演员，是要在参与演出的孩子中选出一个表现最为突出优异的选手，并为其颁发奖状。
　　不算太正式的奖项，但怎么说都是一项荣誉，对于福利院的孩子们来说已经太过难得。
　　评委席上的嘉宾职业各不相同，纪予嘉身为娱乐圈的当红明星，又是兼有实力与人气的演员，最终的评委决定权自然是在他的手里。
　　听了主持人的这句话，在舞台前方站成一排的孩子们立马开始蠢蠢欲动，气氛燥热起来。
　　“拿奖的肯定是我！”
　　“是你个大头鬼！怎么看都应该是我才对吧！”
　　“是我！”
　　“哇你们都这么有信心啊……”
　　“我肯定拿不到奖的……”
　　有对奖项势在必得的孩子们，也有不太自信自认无缘奖项的孩子，还有东张西望只希望能够快点下台的孩子……
　　但无论哪个人，都对奖项的归属者会是谁这件事充满了好奇。
　　承载着万众希望的纪予嘉微笑着坐在评委席上，拿起话筒，全场顿时安静下来，等着他开口，就好像在等待着什么庄重的御旨。
　　纪予嘉将视线投向礼堂的舞台之上，表情温和有礼，不慌不忙地开了口：
　　“首先，非常感谢孩子们带来的表演，我看见了你们每个人的努力。”
　　有站在舞台上的孩子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大家的表演都非常精彩，我很喜欢，但如果让我选出一个我认为表演最优秀的人，我会把这个奖项，”纪予嘉一字一顿地说，“给14号。”
　　此话一出，满场哗然。
　　而站在舞台最边上的夏暄阳猛地抬起了头，那张极少有表情变化的脸上终于显露出震惊与不可置信。
　　他胸前标有14数字的徽章正在聚光灯下熠熠生辉。
　　其他孩子们的内心更加不敢相信：开什么玩笑？他演的只是一个台词都不过五句的配角！
　　“尽管14号的戏份和台词都很少，但我觉得他是表现最优异的一位小朋友。”纪予嘉迎上所有人震惊的目光，笑得自然而然，语气却很认真，“他在剧里饰演的是一个施暴者，这个角色自身有一个心境历程的变化，从一开始欺凌他人的暴力施加者转变为后来承认错误的悔过者，而他的眼神里恰好体现了这种变化。他眼神的变化是有层次的，对于角色的理解与把控也是最清晰的，他的每一句台词和每一个动作，我觉得都远远超过了整场表演的平均水平。”
　　“因此，虽然他的戏份不多，但我依旧认为，他是最应该获得这个奖项的人，这点毫无疑问。”
　　纪予嘉从容不迫地说完后，便望向舞台人群里的那个少年。
　　台上的夏暄阳与台下的纪予嘉视线对上的那一瞬间。
　　窗外的蝉声正好。
　　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只能听得见夏天里悠扬的蝉鸣，其他所有人在夏暄阳的眼里瞬间化为泡影，蒸发成空气里的水分，消失得无关紧要。
　　唯有那个与自己对上的视线的人存在于这个世界里，呼吸与外貌都是鲜活的，彩色的，独一无二的。
　　纪予嘉望着他，忽然在夏日的阳光里微微笑了起来，光芒将他的面容笼罩得无比耀眼，就像雨过天晴后的第一缕云光。
　　于是夏暄阳第一次觉得，眼里的世界活了起来。
　　等到下了舞台，其余孩子们都去往后台，纪予嘉却朝他走过来，身边还跟着一个他不认识的男人，男人肩上扛着引人注目的摄像机。
　　“我们合一张影吧。”纪予嘉笑了一下，说，“恭喜你得奖。”
　　奖状会在晚会结束的时候亲自由主办方颁发给夏暄阳，除此之外，得奖的孩子还要跟纪予嘉一起留下一张纪念影像，算是一次难得的机会。
　　夏暄阳位于后台的角落，抬头望着站在他面前的纪予嘉，表情里没有孩子得到奖赏应该有的喜悦，有的只是略微的茫然：“……为什么选我？”
　　纪予嘉似乎是觉得他的反应很有趣，笑意加深了点，故意反问他：“为什么觉得我不会选你？”
　　夏暄阳噎了一下，然后说：“我演的只是个没什么戏份，又微不足道的配角……”
　　“所以呢？”纪予嘉语气柔和，“可是我觉得你很好，这不就够了吗？”
　　夏暄阳脸上的神情越发茫然无措起来，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如此肯定的认同，就像无需质疑的世界真理，不需要来自别人的首肯。
　　在这种时候，他反而开始像个十五岁的孩子，会对突如其来的好意感到无措，会对从未有过的肯定感到慌张，不知该如何应对。
　　“你天生就该站在舞台上的，不是么？”纪予嘉收了笑容，表情认真地看着他，“我看得出来，你并不甘心永远当一个配角，因为你的眼底深处是不满和想要反抗的怒意，那么为什么不去改变？”
　　纪予嘉看人的眼光向来很准，而且对于他这一行的人来说，揣摩对方的神情以及背后蕴含着的感情在通常情况下并不是什么难事。
　　因为身高的差距，夏暄阳只能去抬头仰望高出他许多的纪予嘉，天花板明亮又炽热的灯光从纪予嘉的头顶落下，如同漫天的星光，而沐浴在其中的纪予嘉那一瞬间的神情，即使过去了那么多年，夏暄阳依旧能清楚地记得。
　　那一刻星光落在纪予嘉眼里的弧度，夏暄阳全部都铭记于心。
　　纪予嘉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与认真：“没有任何人可以剥夺你当主角的权利，即使你演的只是一个配角，但你依旧可以成为主角。”
　　夏暄阳的瞳孔开始剧烈地震颤。
　　纪予嘉盯着夏暄阳那双幽黑的眼睛，仿佛透过眼睛深深看进了夏暄阳的心底：“我之所以选择你，是因为在我看来，你就是这个舞台的主角。”
　　“既然这个奖项是由我来决定的，那么你应该相信，我说的话就是再正确不过的事实。”纪予嘉还是那么平淡却不由分说的语调，“这个奖项不会属于除了你之外的任何人。”
　　“只要你想，你就会成为你自己的主角，我只是希望你也能认识到这一点。”
　　“好了，来拍照吧。”纪予嘉重新挂起微笑，对夏暄阳说。
　　看着他笑起来的温和面容，夏暄阳的双眼几乎要被这种无法形容的光芒刺痛。
　　紧接着，他忽然发觉了一件事。
　　原来能够拯救自己的英雄真的存在。
　　纪予嘉点头示意身边的那位摄影师可以开始拍照，随即走到夏暄阳的身侧，与他不经意间对上目光。
　　夏暄阳看着他蹲下身来，身体与自己的紧贴，两个人亲密地靠在一起。
　　距离极近，夏暄阳甚至能闻到纪予嘉身上那股好闻的味道。
　　即使蹲着，纪予嘉还是比夏暄阳高出了整整一个头。
　　纪予嘉将双手搭在他肩上的一瞬间，夏暄阳忽然觉得身体都开始颤抖。
　　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紧张，就连心头涌出的奇异情绪，也是第一次体验到的。
　　纪予嘉感受着他发抖的肩膀，轻轻笑了声，语气里带了点善意的调侃：“紧张了？我有这么凶吗？”
　　夏暄阳立马摇了摇头，只是纤长的眼睫毛还在不停地抖动，出卖了他内心的慌乱。
　　“放松点。”纪予嘉加重了放在夏暄阳双肩上的力度，就像一个耐心的长辈哄着紧张到发抖的孩子，“跟我一起看镜头。”
　　不知为何，纪予嘉的语气里好像有股魔力，被他这么一说，夏暄阳忽然就不那么紧张了，悬挂着的心也重新落地。
　　“3、2、1。”纪予嘉在他耳边轻声说。
　　然后在数完“1”的那一秒，两人一齐望向了前方不远处的镜头，动作出奇的一致。
　　“咔嚓”一声，就像命运的定格，将他们的第一次相遇记录下来。
　　拍照完毕，纪予嘉却没有马上站起身，而是微微侧过头去，望向身旁的夏暄阳，笑起来。
　　夏暄阳看着阳光下纪予嘉年轻英俊的面容，忽然第一次觉得心漏跳了半拍。
　　没有多突兀，因为有可以追溯到源头的理由，突如其来的冲动促使着夏暄阳开了口：“那个，我叫夏……”
　　“嘉哥！你还在这里干嘛啊！马上就是广告拍摄的行程了，快点走吧！”一个陌生的男人风风火火地跑过来，硬生生打断了夏暄阳还没有说完的话。
　　“不好意思，我的经纪人在催我了，我还有工作，就先离开了。”纪予嘉放开了搭在夏暄阳肩上的手，站起身来，视线却依旧看向他，微笑道，“希望有机会，我们能再见面。”
　　纪予嘉走出几步，又忽然回过头来，眼神里满是温柔的笑意，对夏暄阳说：“期待在更大的舞台上见到你。”
　　继而笑了一下，转过头去。
　　夏暄阳注视着纪予嘉匆忙离去的背影，视线一刻都不曾从他身上离开，直到那道修长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离开了礼堂门口。
　　还是没能告诉他，自己的名字。
　　虽然从那以后，夏暄阳再也没有与纪予嘉见过面，但纪予嘉却从来没有离开过夏暄阳的世界。
　　夏暄阳第一次使用其他人捐赠给福利院的公共电脑，在浏览器的搜索栏里毫不犹豫地输入了纪予嘉的名字。
　　然后他终于意识到，在镜头前以及大众视野里的纪予嘉是多么闪闪发光的一个人。
　　而就是这个熠熠生辉的人，那么肯定地认同了自己。
　　夏暄阳看向桌面上放置着的那张照片，照片里是穿着校服面无表情的他，和蹲在他身旁手搭他双肩，笑得无比温柔的纪予嘉。
　　两人的面容被礼堂窗外的阳光照亮，身后是再寻常不过却又再特殊不过的夏日。
　　夏暄阳翻过这张对他来说意义非凡的照片，翻到照片背后，伸出手，小心翼翼、无比珍重地抚摸上去。
　　照片背面的右下角，写了几行字。
　　“给14号小朋友：
　　祝你成为更好的自己
　　纪予嘉”
　　金色油漆笔的字迹行云流水，潇洒自如，极具欣赏力，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这些话，是纪予嘉亲自为他写的。
　　福利院老师将这张洗好的照片交到夏暄阳手中时，夏暄阳盯着照片背面的这几行字，以及纪予嘉的签名盯了很久，最后将照片抱在怀里。
　　他不断用自己的手指勾勒着纪予嘉的字迹。
　　祝你成为更好的自己。
　　这是夏暄阳人生中得到的第一份，也是最美好的一份祝福。
　　电脑屏幕荧光闪烁，照映着夏暄阳专注的侧脸。
　　他开始发疯般地搜索纪予嘉的个人资料，查找纪予嘉出演的电影以及综艺，然后着了魔似的观看，来来回回地看，反反复复地听。
　　就连纪予嘉本人也不知道，夏暄阳可以背出纪予嘉出道以来饰演过的每个角色的台词，也可以模仿纪予嘉在每部电影里的神情。
　　因为这些早就形成肌肉记忆，深刻地印在他的脑海里，他的心里。
　　在初中毕业升入高中的那年，夏暄阳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要进入娱乐圈。
　　然后站在纪予嘉身边。
　　夏暄阳进入娱乐圈的理由单纯到可怕，别人或许是为了金钱，为了地位，为了梦想，夏暄阳都不是。
　　他只是为了纪予嘉。
　　夏暄阳在学习高中课程的同时也在学习唱歌和跳舞，他未必从一开始就能以演员的身份进入娱乐圈，什么跳板都好，他要凭借着自己的力量，一步一步地走到纪予嘉身边，和他看同样的风景。
　　因为有人告诉他，即使是微不足道的配角，也可以变成主角。
　　而夏暄阳花费不到两年的时间，终于变成了万众瞩目的主角，随着高中毕业，他通过选秀出道，出道夜他以C位第一名的身份站在偌大的舞台上，看着底下为自己流泪喝彩的观众，心里想的是，他终于离纪予嘉近了一步。
　　“以前有一个人，对我说他相信总有一天我会成为自己的主角，”发表出道感言时，被鲜花和掌声簇拥的夏暄阳置身于容纳着几千人的舞台场地，对着底下的所有人低声说，“现在全世界都看见我了，你呢，你看见我了吗？”
　　纪予嘉，你看见了吗？
　　那个永远置身于事外，在第一次表演的礼堂舞台上只有五句台词的小小配角，终于变成了主角。


第75章 
　　“纪老师……所有的事情你都知道……不，是想起来了？”夏暄阳的眼底深处有光芒在摇动。
　　“嗯，我没想到，有人记了我的话记了五年。”纪予嘉说，听不出语调里的情绪。
　　“我也没想到，有人会收藏一张照片收藏了整整五年。”
　　纪予嘉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照片，递给了夏暄阳。
　　夏暄阳在看清照片的内容后，神色瞬间变了。
　　失而复得的照片就在自己眼前，夏暄阳的眼睛难得清亮了起来，伸手接过那张照片。
　　照片里的少年还穿着别有“西川中学”校牌的校服，强忍着心里的紧张，面无表情地望向镜头，而蹲在他身旁的纪予嘉则笑得自然温柔，背景夏日里的阳光正好。
　　“为什么照片会在纪老师你的手里？明明之前我找了好久，结果都没有找到。”夏暄阳喃喃地说。
　　“原本是在酒店的工作人员手里，后来他们将照片转交给我了。”纪予嘉伸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拿到照片后，看到照片里的人，以及背面写着的那几行字时，我就什么都明白了。”
　　“事后我派人去调查西川中学……还有西川儿童福利院过往的人员名单，结果跟我想得一样。”纪予嘉注视着夏暄阳的眼睛，眼神微微有点复杂，“果然当年的那个孩子，是你。”
　　“是我。”夏暄阳轻声说，“纪老师，你终于意识到了。”
　　“嗯，是我的问题……那个时候的你跟现在太不一样了，现在的你完全长开了，而且我从来都没有将你和当年的那个孩子联系起来，不，应该说，我压根没有往那个方面去联想过……”纪予嘉自己也觉得自己意识得实在太晚了，有点说不过去，于是说到最后又闭口不言。
　　这样回想起来，其实夏暄阳之前明里暗里地暗示了他不少，可他没放在心上，还真的没往事情的真相那方面去联想。
　　“纪老师，不用责备你自己。”夏暄阳看出他心里想在什么，说，“说到底那都是五年前的事了，而且我也只是纪老师你遇见的那么多人里的其中一个，你没认出我、不记得我，这些都是正常的。”
　　“但对我来说，”夏暄阳垂下视线，声音低沉有力，“遇到你的那一瞬间，我才觉得我在活着。”
　　“……我可没忘。”纪予嘉否认道，“遇见你那天的事情，我记得清清楚楚。”
　　“是真的吗？”夏暄阳的表情有些意外。
　　“嗯，那天走出礼堂门口之后，我才想起来，”纪予嘉用带了点遗憾的语气说，“我忘记问你的名字了。”
　　夏暄阳原本平稳的呼吸声开始发颤。
　　“不过现在我知道了，那个时候的你和现在的你，都是夏暄阳。”纪予嘉再度将照片交回到夏暄阳的手中，“这张照片是属于你的东西，现在我亲自还给你。”
　　夏暄阳收好了照片，低声道：“谢谢你，纪老师。”
　　“话说回来，那天你出车祸，也是跟这张照片有关？”纪予嘉看着他问。
　　夏暄阳愣了下：“纪老师怎么知道？”
　　“直觉。”纪予嘉说，“之前在医院我也没来得及问你出车祸的理由，但总觉得就是这么回事。”
　　夏暄阳承认说：“确实跟纪老师你猜的一样。”
　　“这张照片一直被我珍惜地装进相框里保存着，基本去哪里我都带着它。”夏暄阳缓缓说，“进组拍戏的时候，我就把照片连带着相框摆在酒店房间的床头柜前，放在我每天都能第一眼看到的地方。”
　　“但是那天从片场回到房间之后，我突然发现照片不见了，我找遍整个房间，没有。”夏暄阳神色阴暗，似乎光是让他回忆起当时的场景都是件痛苦的事，“我又出了房间，找遍了整个酒店，抓住一个人就问一个人，可所有的工作人员都告诉我，他们没有看到过那张照片。”
　　“最后我走出酒店，在附近的那条街上找了整整三遍，还是一无所获，我满脑子都是找不回来了，我永远失去那张照片了，大脑一片空白，可能是太恍惚了吧，以至于过马路的时候，连朝我撞过来的车子都没注意到。”夏暄阳顿了顿，“不过那辆车刹车得很及时，我也没有出什么大事，所以纪老师你不用替我担心……”
　　“有必要吗？”纪予嘉问，“为了一张照片做到这种程度。”
　　“我的宝物就只有这个啊。”夏暄阳轻轻笑了起来，说，“那么多年以来无论我碰到多少困难和挫折，觉得很累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就看一眼这张照片，看一眼照片后面你写给我的话，我就觉得似乎又有了力量。”
　　“祝你成为更好的自己。”纪予嘉低声重复了一遍当年送给夏暄阳的话。
　　“纪老师，我现在成为更好的自己了吗？”夏暄阳语气郑重地问，这是一个他想问很久的问题，而纪予嘉的回答对他而言至关重要。
　　“我觉得你成为了，可你似乎还没有喜欢上你自己。”纪予嘉看穿似地说，语气同样认真，“不然你怎么会不想将自己不好的一面展现在我眼前？”
　　夏暄阳难得地沉默了一下。
　　“我不是故意想瞒你的，纪老师。”夏暄阳艰难地开口，语调缓慢，“……我只是，想把我所有好的一面都展现给你看。”
　　“没有人不喜欢阳光开朗的人，尤其是在你面前，我只想对你展现最好的那个我。”
　　“但这不是真正的你。”纪予嘉一针见血地指出最关键的地方。
　　夏暄阳避开视线，不与纪予嘉对视：“我不想让你看见真正的我，不想让你看见我的另一面，因为我想让你能够喜欢我。”
　　“你怎么就能保证，我不会喜欢上那个真正的夏暄阳？”纪予嘉神色平静地反问他。
　　“我需要的，不是一个完美的你。”纪予嘉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人。
　　而是真实的你。
　　“我承认，在镜头前的那些模样确实是我伪装出来的，我本身就没有那么开朗爱笑，不如说我压根就不想笑，也不想去跟别人交际，娱乐圈里都是一群无聊到不能再无聊的东西……”夏暄阳的声音冷下去，连眼神也变得阴鸷起来。
　　可看向纪予嘉的时候，他眸色暗沉的双眼却在渐渐变亮：“但纪老师你要相信，我在你面前永远会展露出特殊的一面。我不是演出来的。那些热情和笑容都是真的。”
　　夏暄阳说得比任何时候都坚定：“是你改变了我。”
　　“不过同时我也向你保证，以后那些负面的情绪，以及阴暗的内心，我不会再对你隐藏了。”夏暄阳用力握紧了纪予嘉的手，忽然扬起嘴角笑了。
　　“我会把那些不好的一面、可能会让你讨厌的一面，全部展现出来，对你再也没有任何保留。”
　　我对你毫无保留。
　　“嗯。”纪予嘉应了声，“做最真实的你就好。”
　　“好。”夏暄阳抬起眼睛，“我会做只对纪予嘉一个人热情的夏暄阳。”
　　纪予嘉笑了。
　　“嗯，那我也做只对夏暄阳温柔一点的纪予嘉。”
　　纪予嘉松开手，与夏暄阳对视：“虽然我气你不肯在我面前露出真实的一面，但我也必须得承认，我也同样在向你隐藏着真实的自己。”
　　如果现在何易在现场听到了纪予嘉的这番言论，一定会惊掉下巴。
　　因为以双标为生的纪予嘉竟然终于反省了一次自己的双标，态度还很诚恳。
　　“我也因为他人的话语而自顾自地对自己没有自信，现在想来，这种行为确实是太蠢了，蠢得我想笑。”纪予嘉自嘲般地笑了一下，“更别提我还故意装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冷硬态度，想借以逃避自己的内心，是不是很好笑？”
　　“但多亏了你，我才能够找回真实的自己。”纪予嘉眼神柔和下来，“所以当你逃避的时候，我也想成为你的力量，你明白吗？”
　　“我比任何人都明白。”夏暄阳也凑到纪予嘉的耳边，专注地盯着他的侧脸，“不过纪老师你无论什么样子，在我眼里都是最好的。”
　　“谢谢。”纪予嘉皮笑肉不笑地笑了一下，“……所以你能放开我了吗？”
　　不知道什么时候，夏暄阳就从背后紧紧抱住了纪予嘉，似乎要将纪予嘉嵌入骨子里。
　　“不能。”夏暄阳胆子很大地拒绝。
　　他不仅不放开纪予嘉，还带着纪予嘉倒在了房间的床上，轻车熟路的像早就来过这间屋子很多次，纪予嘉都分不清到底谁才是这房子的主人。
　　纪予嘉仰躺在自己床上，夏暄阳压在他的身上，眼里全是浓重的情/欲，与他十指相扣。
　　夏暄阳的亲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来得激烈，纪予嘉只觉得快要喘不过气，仿佛窒息般地沉溺。
　　纪予嘉忽然意识到，这是他们两人戏外第一次的亲吻。
　　夏暄阳毫不掩饰地丢掉伪装后，所有的阴暗与疯狂都无需再去隐藏，纪予嘉才明白他对自己的欲/望有多恐怖。
　　“我太高兴了。”他低声道，“你终于不是作为方延昀，而是作为纪予嘉在吻我了。”
　　夏暄阳的吻落到纪予嘉的脖颈处，温热的触觉让纪予嘉的头皮发麻。
　　冷不丁地，夏暄阳在他的脖子上发狠般咬了一口，力度之深就如同想留下什么痕迹。
　　永远都不会消失的痕迹。
　　“疼。”纪予嘉皱眉，倒吸了口凉气。
　　“弄疼你了？对不起纪老师。”夏暄阳嘴上说着道歉，语气里却丝毫没有悔过的意思，反而变本加厉地凑到纪予嘉耳边，轻声说，“但是今晚，我想让你更疼一点。”


第76章 
　　纪予嘉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十点多，他躺在床上，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放在床头柜的手机，却摸到了某人温热的手臂。
　　夏暄阳早就醒了，正坐在床头一眨不眨地看着纪予嘉，眼神里既有兴奋又有满足，还好死不死地朝纪予嘉笑了起来，笑容极其耐人寻味。
　　纪予嘉跟他对上视线的那一刹那，瞬间清醒了不少。
　　吓的。
　　这还是纪予嘉第一次在早上醒来，发现床边有人。
　　纪予嘉回忆着，然后又发现其实昨晚自己已经醒过一次。
　　那个时候刚从浴室里出来没多久，纪予嘉累得马上睡着了，却突然被人摇醒，他以为天亮了，尽管困得不行还是勉强睁开眼睛，然后拿起手机一看。
　　凌晨4：45。
　　纪予嘉：“……”
　　他转过头望着睡在自己枕边的“罪魁祸首”，夏暄阳正侧着身子，与纪予嘉面对面躺在一起，两人的双手还紧握在中间。
　　“怎么了？”纪予嘉凉凉地问，“您是有什么要紧的事，一定要在凌晨四点四十五分跟我说的？”
　　纪予嘉决定，如果夏暄阳不给吵醒自己这件事一个合理的解释，他就立马手刃夏暄阳。
　　“纪老师，我真的真的得到你了吗。”夏暄阳眼睛亮闪闪的，“我感觉还是在做梦。”
　　纪予嘉：“……”
　　他想杀人。
　　“你再多说一句，不用做梦，我让你直接看不到明天升起的太阳。”纪予嘉沉下脸来，最后两个字加重了语气，“睡觉。”
　　一觉睡到十点多醒来，纪予嘉无语凝咽地看着一晚上没怎么睡却依旧生龙活虎的夏暄阳，深刻感受到年龄的参差。
　　而且这个恐怖的体力是怎么回事？完全不累的吗？昨晚都几次了还有精力抱着自己去清理……
　　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恐怖如斯的吗？
　　不是说好在上面的会更累吗？说好的累呢？
　　纪予嘉嘴角抽搐，然后忽然感觉有股违和感涌上心头。
　　有什么地方不对。
　　夏暄阳坐在自己的床头这件事很怪，更怪的是他手里拿着的竟然是他纪予嘉的手机！
　　纪予嘉立马一把夺过手机，冷笑道：“夏暄阳，你真是胆子越来越大了啊，我的手机你都敢翻？”
　　这妥妥侵犯隐私权的行为，如果当事人不是夏暄阳而是别人，纪予嘉肯定已经将他扫地出门了。
　　“纪老师你冤枉我了，是手机自动开的，真的不是我要看的。”夏暄阳毫不心虚，振振有词地说。
　　纪予嘉：“……”
　　这个夏暄阳能不能顺便也把这个睁眼说瞎话鬼话张口就来的毛病给改改？
　　“话说回来纪老师，你什么时候给我改的备注？改了都不告诉我。”夏暄阳语气里有点埋怨的意思，望向纪予嘉，撇着嘴说。
　　备注？
　　纪予嘉有些茫然。
　　什么备注？
　　然后纪予嘉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机屏幕，心里立刻吐血三升。
　　屏幕显示的是微信的聊天界面，上面还留着上次和夏暄阳最后的聊天记录，被翻到了最底层。
　　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微信界面最上方的备注那一栏，写着纪予嘉给夏暄阳的新备注——
　　“My sun”。
　　纪予嘉心想，早知道就不改备注了，手滑什么。
　　“纪老师你真的好爱我啊。”夏暄阳故意说。
　　“闭嘴。”纪予嘉青筋暴起，“赶紧给我去刷牙洗脸，再多说一句废话就滚出我家。”
　　“好——”
　　夏暄阳拉长语调，乖乖听话地下床，去卫生间洗漱。
　　等他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却看到纪予嘉坐在饭厅的桌子旁，桌上摆放着一个精致的蛋糕，上面还插着“生日快乐”的牌子。
　　“啊，原来纪老师你真的记得我的生日啊。”夏暄阳的语气听起来并不十分惊讶。
　　“怎么？你早就知道我要为你庆祝生日？”纪予嘉皱眉问。
　　“也不是，只是刚才在纪老师你手机的锁屏界面随便输了一下我的生日，锁屏竟然就真的开了。”夏暄阳眼神里那种熟悉的无辜感又回来了。
　　纪予嘉：“……”
　　“……蛋糕没你的份。”纪予嘉咬牙切齿地挤出这几个字。
　　说是这么说，纪予嘉当然不可能真的让寿星不上桌，夏暄阳拉开椅子，在纪予嘉旁边坐下。
　　今天是11月19日，同时也是夏暄阳的生日。
　　这个生日蛋糕则是纪予嘉提前一天跟甜品店预定好的，店家送上门之后，就一直放在自家的冰箱里保存着。
　　夏暄阳下床后，纪予嘉也到卧室自带的卫生间去洗漱，洗漱完毕后，他就走到饭厅，将冰箱里的蛋糕拿出来放在桌上，准备给夏暄阳一个惊喜。
　　没想到，夏暄阳这人什么都能猜到，包括纪予嘉要替他庆生这件事。
　　心里充满挫败感的纪予嘉将蛋糕附赠的纸盘递给夏暄阳，还亲自给他切了一块蛋糕。
　　“谢谢纪老师，”夏暄阳满脸写着开心，接过蛋糕，望着纪予嘉的眼睛，认真道，“我好喜欢纪老师。”
　　纪予嘉被他猝不及防的表白弄得无语凝咽，最后撑着头转过视线，说：“快点吃。”
　　夏暄阳听话地拿起叉子，纪予嘉又突然伸手制止他：“等下。”
　　“？”夏暄阳看向纪予嘉。
　　“……我忘记给你插蜡烛让你许愿了。”纪予嘉扶额。
　　“不是什么大事，我最大的心愿已经实现了。”夏暄阳满足地笑了下，“这种仪式没有也无所谓。”
　　“……那也等等。”纪予嘉依旧将手伸在半空中，表情很不自然地望着夏暄阳，似乎是在琢磨该如何开口。
　　虽然夏暄阳说他不在乎仪式，但过生日纪予嘉总得表示点什么，不然会显得不够正式。
　　更何况纪予嘉觉得现在是最好不过的时机，错过了这个机会，他可能就再也无法以一模一样的热烈心情将自己的想法完完全全地传达给夏暄阳。
　　纪予嘉忽然抬起眼睛：“我有话要跟你说。”
　　“嗯，好啊纪老师，我洗耳恭听。”夏暄阳甚至单手托腮撑在桌子上，兴致勃勃地看着纪予嘉，眼神里充满期待。
　　纪予嘉跟他确认道：“……你是为了我才成为演员的对吧？”
　　夏暄阳点了点头：“确实是。”
　　“但你没有必要为了我成为演员，继续在舞台上唱歌跳舞当偶像也没有什么不好。”纪予嘉说，“我的意思是，你是真的喜欢演戏吗？”
　　“谈不上有多喜欢，如果说我算得上有天赋的表演者，”夏暄阳望着纪予嘉的眼睛，“那么把我的天赋发掘出来的人就是你，纪老师。”
　　纪予嘉沉默了一下，说：“……我曾经也将演戏视为我生命的意义，我觉得我的人生如果没了演戏这件事就会变得毫无意义，因为真正的纪予嘉普通又无趣。”
　　夏暄阳知道演戏对纪予嘉来说无比重要，不仅仅是一项职业，更是纪予嘉最引以为傲，为之付出一切的东西。
　　因为跟半路出家的夏暄阳不同，纪予嘉是真心喜欢演戏，并且肯为其付出远超常人的努力。
　　可纪予嘉却这样说：“遇见你之后，我好像才从身为演员的纪予嘉变回了真正的那个纪予嘉，我的生命里不再是只有演戏这一件事，你让我看见了很多演戏之外的事物。”
　　夏暄阳的眼睛里闪烁着难以言喻的奇异光芒，微微坐直了身子，连原本托着腮的手也放在了桌上。
　　纪予嘉深呼吸了一下，似乎是觉得有点难以开口，但还是将自己的内心全部托盘而出：
　　“所以现在的我不想再去饰演别人了，我只想作为纪予嘉，和你一起探寻更多未知的可能，一起前往那个有你和我的未来。”
　　纪予嘉与夏暄阳对视上的那瞬间，世界都在闪闪发光，窗外的微风轻轻吹起米白色的窗帘，阳光将他们两人包围起来，蝉声依旧热烈，就像多年前的某一天。
　　“夏暄阳，我在为你心动。”
　　夏暄阳忽然问：“纪老师，这就是之前你为我特意准备的表白吗？”
　　……连这个都猜到了。
　　“是啊，够正式吧。”纪予嘉瞥他一眼，说。
　　纪予嘉本来以为夏暄阳会有什么特别的反应，毕竟这些话平常的纪予嘉是绝对不会说出口的，何况还是自己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包含着自己最浓烈的情感。
　　可夏暄阳接下来的动作竟然是重新拿起叉子，吃了一口蛋糕，然后称赞道：“嗯，很好吃。”
　　纪予嘉：“……”
　　自己的表白还抵不过一块蛋糕？
　　纪予嘉有点不敢置信，嘴角微微抽搐起来，恨不得马上收回自己刚才的话，紧接着就听见夏暄阳说：“纪老师你也尝尝。”
　　夏暄阳从桌旁起身，走到纪予嘉面前，微微弯下身子。
　　纪予嘉还没反应过来怎么个尝法，唇就被堵上，温热的舌尖从齿间抵进来，紧追不舍地纠缠，还带了点甜腻的味道。
　　当纪予嘉感觉大脑缺氧，开始有点喘不上气的时候，夏暄阳终于结束了这个漫长的亲吻，双唇分开，弯起眼睛看着纪予嘉，嘴角噙着笑意。
　　“……连个招呼都不打就突然吻我是什么意思？不提前预告一下？”纪予嘉下意识地摸上自己的嘴唇。
　　夏暄阳笑了笑：“因为想让纪老师你也尝尝奶油是什么味道。”
　　“别在我面前说谎。”纪予嘉板着脸，语气却听不出来有没有在生气。
　　“嗯，那就是想吻纪老师。”
　　夏暄阳不装了之后就彻底不再掩饰自己的欲/望，将什么都说得理所当然，但那份理所当然背后又有着毫不掩藏的疯狂。
　　他眼里还残留着着浓重到吓人的情/欲，漆黑的眸子紧盯着纪予嘉：“想吻你，想吻你吻得失去理智，想让你眼里只有我一个人。”
　　面对这样直白露骨的情话，纪予嘉却蓦然笑起来，对他说：“虽然现在的你还没法完全喜欢上自己，还觉得自己有不好的地方，不能给我看的地方……”
　　“但是以后，你一定能更加地喜欢上你自己。”
　　“因为我喜欢全部的你。”纪予嘉回吻了他一下，说，“祝全世界我最喜欢的人，生日快乐。”


第77章 
　　夏暄阳的身世曝光后，在网上引起了轩然大波，大多数人都对夏暄阳竟然出身于孤儿院这件事感到震惊，认为他的经历太过离奇，足足就像电影里才会发生的剧情。
　　有不少粉丝心疼得要命，怜爱之情在这刻统一达到了顶峰，对夏暄阳的真情实感无以言表，纷纷表示宝贝我们会永远陪着你支持你，你不是一个人有我们爱你。
　　也有人认为这是夏暄阳团队虐粉固粉的手段，毕竟上次的绯闻事件给夏暄阳带来了不小的影响，需要尽快稳定粉群。
　　但自己的隐私被随意拿出来让别人评头论足，对任何人来说都不是一件好受的事情，夏暄阳也是同理。
　　不过比起夏暄阳的身世，此时网络上讨论度更高的则是另一个话题。
　　那就是纪予嘉在发布会上公开表白夏暄阳，并宣称“自己才是夏暄阳真正的男朋友”一事。
　　互联网直接地震。
　　“？？？？我在做梦吗？”
　　“快来个人告诉我不是真的。”
　　“这尼玛……太离谱了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磕的cp是真的啊啊啊啊啊！”
　　“？？？？？”
　　“公开出柜？？？”
　　“纪予嘉之前不是有过女友吗？什么时候变弯的？？”
　　“我擦！真男同！娱乐圈真男同！我这辈子竟然能亲眼见证这一幕！”
　　“顶流和影帝在一起了？？啊？？？”
　　“太魔幻了……跟我说明天是世界末日我都信……”
　　“哈？？？？纪予嘉是夏暄阳男友？？”
　　“救命救命我脑子要宕机了，纪予嘉说他是夏暄阳的男朋友意思就是我想的那样对吧就是他俩在一起了对吧就是他俩真的在谈恋爱对吧！！！”
　　“是的冷静点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我啊啊啊啊啊我真的啊啊啊啊啊啊！”
　　“妈妈我磕的cp是真的！真的是真的！！！”
　　“我的天啊啊啊啊我现在只会土拨鼠尖叫了啊啊啊啊啊！”
　　“我还是不敢相信……这……小说都不敢这么写吧……”
　　“妈呀娱乐圈史上最劲爆的一天我得赶紧留条评论纪念下。”
　　“我靠我微博又刷不出来了。”
　　“我微博崩了……”
　　“崩了＋1”
　　“我朋友圈也炸了……”
　　“我要笑死了，夏暄阳纪予嘉cp超话直接冲到第一登顶了！！”
　　“姐妹们我完全打不开他们cp超话好吧！哪位好心人发下超话实时截图给我康康！”
　　“打不开啊，打不开，整个微博都卡得要死。”
　　“查询两家唯粉精神状态。”
　　“你骂我我骂你，晚上哥哥睡一起。”
　　“救命，别这么好笑……”
　　“从头到尾都是纪予嘉自己在单方面发言好吗！夏暄阳没承认！没承认恋爱关系！”
　　“别太荒谬了你们唯粉……”
　　“哈哈哈哈哈哈哈！”
　　微博瘫痪，页面时而能刷新出来，时而又变成一片空白，好不容易等程序员维护结束，微博又重新恢复正常的时候，纪予嘉工作室却突然发布了这样一条微博。
　　@纪予嘉个人工作室：在此严正声明，针对现在网络上有关纪予嘉先生个人感情方面的不实谣言，工作室将会采取相应的法律手段，对传播不实信息的账号进行申诉，互联网并非法外之地，请大家不信谣不传谣，携手维护良好的网络秩序！
　　众多吃瓜网友：哦，是假的啊，那散了吧。
　　……不对啊纪予嘉都亲口承认了怎么还会是假的？？？
　　就在短短的一分钟后。
　　@纪予嘉个人工作室：我是纪予嘉本人，不是谣言，我对我在发布会上所说的每一句话负责，都是真的，我的确在和夏暄阳谈恋爱，请工作室停止发布不实信息，否则被起诉的就是你们。
　　吃瓜网友：…………？？？？
　　这TM都是什么跟什么？
　　纪予嘉刚放下手机没多久，何易的电话就打来了。
　　“卧槽纪予嘉！你偷偷登工作室的微博账号发了什么鬼东西！”何易在电话那边气急败坏地大声喊道。
　　“我登我自己工作室的账号还需要偷偷摸摸？”纪予嘉的关注点果然清奇，语气不悦地对何易说。
　　“你这样我怎么给你做公关啊！！！纪予嘉你怎么也要为我考虑一下吧！你是不是人！！！”何易撕心裂肺。
　　“没必要，不需要公关，反正我说的都是事实。”纪予嘉冷静地说，“而且何易，难道我这不是在给你减轻工作？”
　　何易：“……”
　　我滴个亲娘嘞！
　　这经纪人的工作没法做了！谁爱当谁当吧！
　　紧接着，就在当天晚上，纪予嘉发布了一条微博：
　　“@夏天最耀眼的太阳夏暄阳 我的。”
　　夏暄阳紧随其后，转发了这条微博，并大方附言：
　　“@纪予嘉 的。”


第78章 
　　霖越娱乐公司，一楼。
　　大厅的暖气开得有些足了，前台小姐觉得有点热，又有点口干舌燥，正准备去茶水间里接点热水喝，却看见外面灯火通明的夜色中匆匆走进来一个人。
　　她立马把手中的保温杯放在桌旁，露出了一个非常公式化的笑容：“您好，欢迎来到霖越，请问您是不是有什么事呢？”
　　个子很高的男人戴着墨镜和口罩，在前台站定，他开口，语气不冷不热，声音沉稳，却莫名带了点不可违逆的威严。
　　“见人。”
　　“请问您有预约吗？”前台小姐耐心地微笑着询问。
　　那人回答得很果断，又很理所当然：“没有。”
　　前台小姐：“……”
　　“抱歉。”前台小姐的笑容僵硬在脸上，面露难色道，“我们公司的规定是必须要先预约……”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硬生生被吞了回去，因为男人忽然之间摘下了墨镜，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睛直直地盯着自己，眼神锐利。
　　前台小姐一时间完全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只是脱口而出：“纪老师？！”
　　这位前台小姐在霖越已经工作很多年了，资历颇深，以前纪予嘉还在霖越的时候，她就在公司一楼大厅的前台工作，和纪予嘉也认识，偶尔还会打几声招呼。
　　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在纪予嘉离开霖越后，竟然还能在公司的大厅里亲眼见到纪予嘉本人。
　　“这样可以进去了吗？”纪予嘉和她对视，手里拿着墨镜，语气平静地问。
　　“啊！纪老师您请！”前台小姐回过神来，连忙说，“不过不知道纪老师您要见谁？”
　　“你们老总在吗？”纪予嘉单手放在台上，姿态很放松。
　　“张总现在就在办公室里，我带您上去……”前台小姐说。
　　“不用了。”纪予嘉打断她的话，人已经头也不回地径直走向了电梯，用手里攥着的墨镜朝她挥了挥，“我知道路。”
　　其实纪予嘉本来是打算白天来见张霖的，但昨晚被夏暄阳弄到半夜，直到日上三竿才醒，下午又被夏暄阳缠着，夏暄阳不让他出门，准确来说是不想让纪予嘉离开自己一步，纪予嘉毫无办法，一直哄他哄到晚饭后，最后被逼着沉下脸对夏暄阳说了句“再任性就别想让我跟你说话”，效果颇佳，这才抽了个机会出门。
　　纪予嘉乘着电梯一路来到公司最顶层，穿过宽敞明亮的走廊，来到了位于中间的一间办公室，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正埋头看年度财务报告的张霖被动静惊到，下意识地抬起头，却在看见纪予嘉的一瞬间微微愣住。
　　“什么风把纪先生你给吹来了？”张霖放下文件，整个人躺在椅子后背上，语气里带点讥讽。
　　“张总，好久不见。”而纪予嘉微微一笑，笑容里的嘲讽更加凉薄。
　　“不了，你的这声‘张总’我可担待不起，纪先生。”张霖从座椅上起身，“何况你已经离开霖越多年，我早就不是你的老板了。”
　　“哪里的话呢。”纪予嘉笑着说，“当初我能顺利跻身演艺圈，也少不了张总你的扶持，这些我都没忘记，毕竟我可是个懂得感恩、知恩图报的人。”
　　张霖心想，你，纪予嘉，感恩？
　　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
　　张霖不欲多说，直接带领纪予嘉来到了另一间布置整洁的会议室，两人面对面在沙发上坐下。
　　“纪先生今天来找我，是为了什么？”张霖手撑着下颌，开门见山地问。
　　“张总不妨猜猜？”纪予嘉心情似乎很好，一直面露并不常见的微笑，虽然很难说清那笑里究竟有没有藏着刀子。
　　“总该不会是要找我这个故人叙旧吧？”张霖揣摩着他的神色，讥讽道，“话说回来，这么长时间不见，纪先生就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的吗？”
　　“有啊。”纪予嘉背靠着沙发跨起二郎腿，身体却坐得很直，硬生生将二郎腿跨出了一种正气凛然，语调慵懒道，“的确是有几句话想对张总你说。”
　　“哦？是什么？”
　　纪予嘉收起随性的姿势，脸上的笑意忽然加深了一点。
　　“我想说，几年不见，张总你真是越来越势利了。以及，”纪予嘉顿了一下，微笑道，“你还是那么小心眼。”
　　张霖的脸色猛然一变，瞪圆了双眼，眼睛似乎要冒出火来，表情变得狰狞，终于露出了真面目，咬牙切齿地愤恨道：
　　“纪予嘉！你不要太过分！”
　　“过分？”纪予嘉冷笑一声，“我什么时候不过分？”
　　他也撕掉风度的假面具，先前一直挂着的微笑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锋利且咄咄逼人的怒意。
　　“而且比起你对夏暄阳使的那些下三滥的手段来说，我这些话还真是过分不到哪里去。”纪予嘉抱着双臂，神色阴沉地望着坐在对面的张霖，说，“你觉得呢？张总？”
　　他语末最后的“张总”说得极轻，任谁都能听出里面的嘲讽之意。
　　“你知道了？”张霖问。
　　“为什么你会觉得我不会知道？”纪予嘉反问他，“这种手段难道不是你曾经最喜欢用来对付我的吗？”
　　纪予嘉很清楚那张被营销号疯传的照片以及夏暄阳的身世曝光究竟是出自谁的手，张霖派狗仔私底下去调查夏暄阳的私生活，为的就是握住夏暄阳的把柄，而现在夏暄阳退出霖越，这份把柄就变成了张霖报复的工具。
　　“你知道也无所谓，本来我就没有想要隐瞒你。”张霖的语气里甚至带了点得意洋洋，极其无耻，“因为这次我的攻击对象并不是你，而是夏暄阳，我的目的就是想让舆论彻底击垮夏暄阳。”
　　“彻底击垮？你的这种自信究竟是哪儿来的？我很佩服啊。”纪予嘉眯起眼睛，语气嘲讽道，“你觉得你能做得到吗？”
　　“什么意思？”张霖语气很不好。
　　“字面意思。”纪予嘉突然站起身。
　　“你给夏暄阳买黑通稿，我就给夏暄阳买翻倍的通稿反击你；你掐断夏暄阳的人脉，我就给夏暄阳源源不断的新人脉。”纪予嘉冷冷地说，以一种猎人紧盯着已经被逼入绝境的猎物不放的视线看着张霖，“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你的资本更厉害，还是我的资本加上我的人脉更厉害？”
　　张霖只得从下方仰视他，被他如暴风般猛烈的气场震撼到一时说不出话，只能呆愣愣地张开嘴。
　　“你对夏暄阳那些泼脏水式的造谣，是以为我不会追究吗？”纪予嘉冷声道，眼睛里的锋芒叫人不敢直视，“张霖，你已经惹到我了，我完全不介意跟你法院见，毕竟我，纪予嘉，有的是精力和时间跟你耗。”
　　“敢对我的人出手，张霖，不要命就直说。”


第79章 
　　卸掉伪装后，夏暄阳对其他人还是那副阴郁冷漠的样子，唯独对纪予嘉热情，在纪予嘉面前话也很多，只是再也不像以前一样装纯了，无时不刻展露出来的占有欲以及某种不可明说的欲望让纪予嘉颇为头疼，但凡纪予嘉跟别人多聊几句多笑一下，夏暄阳都要吃醋发神经半天，把纪予嘉折腾得不轻。
　　……要不还是让夏暄阳变回以前那样，继续在自己面前演戏算了……
　　纪予嘉心力交瘁地想。
　　每天早上从床上醒来时，纪予嘉都会发现夏暄阳正从背后紧紧抱住自己，头埋在自己肩头，紧搂的双手在纪予嘉的腰腹间合拢，片刻都不肯松开，好像生怕纪予嘉离开他。
　　光这都不够，纪予嘉想要从床上起身的时候，夏暄阳便死缠烂打不让他起床，还要变着花样地说各种情话，说得普通又平常，脸都不红一下，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说了多肉麻的话。
　　而每当纪予嘉难得心情好也对他说几句情话时，夏暄阳却会罕见地脸红起来，眼神乱瞟，不敢直视纪予嘉的脸，完全就是一副在紧张的样子。
　　纪予嘉：“……”
　　夏暄阳究竟是演出来的还是认真的？纪予嘉疑惑了。
　　夏暄阳难道是认真地在紧张？
　　纪予嘉想起多年前第一次见到夏暄阳要与他合影的时候，夏暄阳也是紧张得甚至肩膀发抖，慌张又有点无措，纯情得要命。
　　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一点还是没变。
　　纪予嘉忽然轻笑出声。
　　“纪老师，笑什么呢？”夏暄阳埋在他颈窝之间的声音闷闷的，还带了点疑惑。
　　“没什么，就是在想，”纪予嘉故意加深了一点语气里的笑意，“某个小朋友真是从小纯情到大。”
　　“我已经不是小朋友了。”即使不回头看夏暄阳的表情，纪予嘉也能想象得到他此刻肯定是一脸不悦，反而会让人越发觉得像是小孩在使性子。
　　“算了吧，再长几岁在我眼里也还是小朋友。”纪予嘉嘲笑道。
　　“纪老师是故意想让我生气么？”夏暄阳低声说。
　　“行了，别蹭来蹭去的。”纪予嘉强行把他贴在自己颈后的头掰开，“我有事要问你。”
　　“随便问啊。”夏暄阳的头被迫抬起来些许，但很快又继续不屈不挠地待在他的安定之所，重新埋回了纪予嘉颈间。
　　纪予嘉回过头来，看着他的眼睛，神色认真地问：“现在你离开霖越，对自己以后的发展有什么规划？”
　　“纪老师这是在担心我吗？”夏暄阳的语气不知为何听起来很开心，只是表情同样认真，“我离开霖越也不是一时兴起，早就有这个想法了，只是现在正好找到机会了而已。”
　　“而且我正在筹备建立自己的个人工作室，”夏暄阳笑了笑，“就像纪老师你一样。”
　　纪予嘉略微放下心来，接着问：“那你以后呢？”
　　“以后？”夏暄阳想了想，回答，语气没有一丝迟疑，“和纪老师在一起。”
　　“正经点。”纪予嘉沉下声音。
　　“保持现状，继续演戏吧。”夏暄阳说。
　　纪予嘉微微叹了口气，道：“但你对当演员并没有那么有热情不是吗？”
　　纪予嘉继续说：“我的意思是，你可以继续找些自己感兴趣的事情去做，不需要为了我勉强自己去做自己不喜欢的事。”
　　“但是五年前纪老师你夸奖我表演得好，我才第一次对某件事物产生了那么一点兴趣，然后走上了演戏的这条道路。是纪老师为我指引了这条人生的道路，所以我想继续演戏，更重要的是——”夏暄阳的眼里闪烁着认真的光芒，“我也想和纪老师并肩看同样的风景。”
　　夏暄阳抱住他：“所以我完全没有在勉强自己，只要是和纪老师你在一起。”
　　“何况演戏是纪老师那么喜欢的事情，纪老师喜欢的东西，我自然也会试着去喜欢。”夏暄阳望着纪予嘉的眼神无比真挚。
　　是吗？纪予嘉心想，鬼才信你。
　　“你这爱屋及乌还挺厉害的。”纪予嘉瞥了一眼，故意说，“之前信誓旦旦地说对我身边的人一视同仁都抱有敌意的家伙是谁啊？”
　　夏暄阳：“……”
　　夏暄阳名言：“我不是单独对纪老师身边的某个人有意见，我是一视同仁，对纪老师周围所有亲近的人抱有敌意。”
　　“好吧，我承认，我确实对何易有意见。”夏暄阳像是破罐子破摔了一样，提到何易时，他的语气瞬间冷下来，“谁让他那个时候打断我说话，害得我连自己的名字都没来得及告诉你。”
　　纪予嘉：“……”
　　好像确实是有这么回事来着。
　　“所以你之前看何易那么不爽的原因就是这个？”他有点震惊地问。
　　“不是就是这个，”夏暄阳神色阴沉，“这很重要。”
　　纪予嘉咳了一声，心想还是别告诉何易这件事了，否则要怎么跟他说呢，说你其实被夏暄阳记恨了五年，理由是慈善晚会那天你跑过来把我喊走了？
　　有点离谱。
　　“不过何易当时给你我酒店房间的备用房卡的时候，你好像接受得也挺快？”
　　“那是……”夏暄阳顿时词穷起来，小声嘟囔说，“……那是情况特殊，我太担心纪老师你了，才不得不接受的好吗……”
　　“那以后在镜头前你打算怎么办？”纪予嘉看着他有点尴尬的样子，忍住心里的笑意，又问。
　　“决定放弃那个在任何时候任何地方都活泼开朗的人设，不再伪装，将自己原本的模样不加掩饰地呈现在镜头前。”
　　夏暄阳直白地说：“虽然算不上一个明智的选择，但我的粉丝对我一直以来的支持和喜爱都是真心的，没有他们就不会有今天的我，这是毫无疑问的事实，哪怕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算不上报答的报答，我也想将自己真实的面目展示给他们，不带任何欺骗。”
　　他直直看向纪予嘉的眼睛：“而且是纪老师说的，你让我做真正的自己。”
　　“你真的变了很多。”纪予嘉感叹般地看着他说，“我是指当年站在晚会礼堂舞台上的那个少年，真的长大了。”
　　“从今以后，不要为了别人而活，也不要为了我而活。”纪予嘉忽然轻轻伸出手去，捧着他的脸，郑重又诚恳地说，“做最真实的夏暄阳。”
　　“当然。”夏暄阳目光熠熠，“我永远都是只属于纪老师你一个人的太阳。”


第80章 【正文完结】
　　《云火》上映的那天，票房大卖刷新纪录，甚至首映场的座位都被挤爆，一时间成了各种好友圈朋友圈的刷屏话题，相关的热搜更是霸占了微博榜单，一眼望去极为壮观。
　　而问及观影理由，大多数人给出的回答都出奇的一致：
　　那可是真情侣演的电影，这你都不去看？你还是人吗？
　　就在电影上映的当天，继之前正大光明的官宣之后，纪予嘉的微博突然又发布了一条视频。
　　在视频里，纪予嘉身后是工作室洁白的墙壁，他站在那里，身姿挺直，双手拢在一起，自然垂下。
　　他的表情平静而严肃，正对着镜头，语调平稳，说了如下的一段话：
　　“大家好，好久不见，我是演员纪予嘉。”
　　“今天是《云火》上映的第一天，非常感谢大家的支持，请务必欣赏这部我倾注所有情感的作品，希望你们能够喜欢。”
　　“同时，我也要感谢同组的演员们的精彩演绎，以及整个剧组工作人员的付出，感谢杨涛导演的指导，正是因为有你们一起的努力，我们才能向大家呈现出这部作品。”
　　“在这里，我作为纪予嘉个人，有一件事情想跟大家说明。”
　　“那就是，作为演员的纪予嘉即将进入一段休息期，期间不会进组，不会出现在大荧幕前，是一段彻彻底底的休假。”
　　“一直以来我作为演员体验到了很多让我难以忘怀的经历，饰演一个角色，就像是走完了他的一生，他们的人生各不相同，或普通，或精彩，但都意义非凡。”
　　“我很喜欢演戏，不仅仅将它视为工作，它更是我唯一的兴趣爱好，是占据我人生最多时间的一项事情。”
　　“只是一直在扮演他人的我也想偶尔停下步子，去寻找、去体验一下属于我自己的人生，不用担心，我并没有遇到什么特殊的变故，只是有个想让我这样做的人出现了，他注视了我整整五年，我觉得他是我人生中唯一的太阳，所以我同样也很珍视他，想用余生去回应他。”
　　“虽然不知道这次的休息期会是多久，但我不会放弃演戏，不如说我根本不可能放弃，在这里，我向大家保证——”
　　“我一定会回到荧幕上重新和你们见面，带着那个拥有了自己人生的纪予嘉。”
　　——
　　《云火》凭借着惊人的票房与压倒性的好评，在年终盛典中获得了年度最受欢迎影片的奖项。
　　而就在颁奖典礼的当天。
　　“嘉哥！！！还有半小时颁奖典礼的彩排就要开始了！你人呢？？！”电话那头的何易简直要抓狂了。
　　“我不是早就跟你说过了我不去吗。”纪予嘉倒是很淡定，平静地说。
　　“我靠？！我以为你是开玩笑的，原来你是认真的？！！”何易的喊声震耳欲聋。
　　“何易，我什么时候跟你开过玩笑？”纪予嘉语气严肃。
　　“纪予嘉你逗我玩呢！！”纪予嘉怀疑何易下一秒就会从自己的手机屏幕里钻出来，“你现在在哪里我马上过去接你！！”
　　“喂是纪老师吗，我这边联系不上阳哥他手机关机了，我想问他现在是不是跟你在一起……”秦南紧张的声音传来，但马上又被何易抢过手机，听上去那头是一片混乱，何易咆哮道，“纪予嘉你他妈现在到底在哪儿！！！”
　　纪予嘉：“……”
　　“在海边，跟夏暄阳一起。”这是实话。
　　“啊？嘉哥你说什么？你那边风太大了！好吵啊我听不清！！！秦南你能不能听清纪予嘉在讲什么！你快过来听听！”
　　“听着何易，颁奖典礼而已，我去不去都无所谓，不用这么紧张，大不了你代替我上去领奖。”纪予嘉风轻云淡地说，“而且我现在有比领奖更重要的事要做。”
　　“啊？什么事啊？”何易总算捕捉到了几个字，惊恐地问。
　　“骑三轮车。”纪予嘉说完就挂了电话。
　　何易听着手机里的忙音，世界观都被颠覆了。  ？？？骑三轮车比领奖重要？
　　……不对，骑什么车？？？
　　纪予嘉挂掉电话，手机握在手里，默默地看着停在路边的小黄人三轮车，一时无语凝噎。
　　“夏暄阳。”纪予嘉扶额，连声音都没力气了，“我什么时候说要你骑小三轮来？最简单的共享单车你都找不来吗？”
　　“创新一下嘛，自行车谁都会骑啊，没什么特别的，我们是我们，自行车就让贺焱和方延昀去骑好了。”夏暄阳眨了眨眼睛，开口竟然还自带逻辑。
　　纪予嘉明白他的意思，贺焱和方延昀是贺焱的方延昀，夏暄阳和纪予嘉是夏暄阳和纪予嘉，由饰演为起点，在扮演结束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各自拥有着不同的人生。
　　虽然贺焱和方延昀的故事结束了，但夏暄阳和纪予嘉的故事还很长。
　　不过纪予嘉还是没办法接受：“要我坐小三轮跟你去兜风？”
　　这电动三轮车还有前后两个座位，车身是黄漆，车头的卡通小黄人坏笑的模样显得尤其傻。
　　夏暄阳靠在车头，小黄人从他的外套后面探出头来，他的面容在初升的晨曦里勾勒出淡薄的轮廓，显出极好看的纯粹笑意。
　　他望向纪予嘉的眼睛与天光同色，伫立在海风里，就像夏日里最明亮的太阳。
　　夏暄阳朝纪予嘉伸出手，说：“纪老师，成为我的未来吧。”
　　而纪予嘉朝他走来，扬起的微笑是最坚定有力的回答。
　　纪予嘉坐上后排的位置。
　　嗯，风景不错。
　　竟然还是带靠背的座椅，纪予嘉觉得可以接受。
　　好吧，一个顶流，一个影帝，骑小三轮确实很滑稽。
　　但那又怎么样呢。
　　幸福不就够了吗。
　　夏暄阳坐在驾驶位上，在清晨的风中回过头来，朝纪予嘉笑了一下：“纪老师，坐稳了吗，我们出发了？”
　　“出发。”
　　纪予嘉一声令下，三轮车突突突地朝前开去，驶过平坦宽阔的路道，在风中狂奔。
　　“纪予嘉，我——爱——你——！”夏暄阳忽然在阳光里眯起眼睛，迎着海风大喊。
　　“……能不能不要在这种时候喊我的名字。”纪予嘉觉得简直要丢脸死了。
　　说是这样说，可过了几秒，纪予嘉还是控制不住地嘴角上扬，抱紧坐在前面的夏暄阳，将侧脸贴在他的后背上，压低声音轻轻道：“我也爱你。”
　　爱意很长，我永远为你心动。
　　于是他们也无畏无惧地沿着海边一路前行，伴着初升的朝阳，在晨曦中走向属于他们的未来。
　　在那个未来里，有永远为彼此心动的夏暄阳和纪予嘉。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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