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碰瓷我的汪是顶流
作者：麻酱奶盖
简介：
作为一只鸟，羿恪遵循人类世界规则，勤勤恳恳在直播间唱歌，一年365天能有366天到岗，堪称直播界的卷王。 生活本就应该在卷来卷去中继续下去，直到他出门被一条狗碰瓷。 从此卷王走向了劳逸逸逸结合的道路。 头一次挂请假条，听众震惊：主播是不是生病了！ 第N次挂请假条，听众了然：散了吧。主播去遛狗了。 他们不懂，小鸟也没办法拒绝毛茸茸的狗狗，特别是会唱歌、会逗开心，聪明的想送去读大学的那种。 羿恪觉得全世界都应该知道他家狗狗是最聪明的。 全世界确实知道了。不是以他的狗狗身份，而是以顶流戚知隽的身份。 原来碰瓷我的狗狗竟是顶流？ 羿恪：怎么你们顶流还带变成原形碰瓷的！ 戚知隽：呜汪。 阅读说明： 1、一句话简介纱裙没有泥塑的意思 2、单纯小甜饼，写着快乐，希望大家看着也快乐 3、主角原型动物是好几个品种编在一起，没有具体品种

第 1 章
　　好美。
　　手机显示通话中，羿恪感觉腿上有毛茸茸触感之后低头，对视的第一眼脑袋里只弹出这两个字。
　　乍一眼看上去只觉得它有一双普通蓝眼，可那个家伙见羿恪眼神过来，高兴着直往前扑。
　　那双盛满璀璨星河的眼睛，便离羿恪更近一点儿。眼波流转漫天星河也开始流动。
　　这双眼睛的主人，哼哼唧唧把自己两只前爪搭在羿恪身上。整只都往他怀里钻。
　　羿恪被它眼睛蛊惑了一秒，一时没有动作。反应过来，这家伙的前脚已经扑上肚子，留下两个黑黑的爪印。
　　漂亮眼眸带来的好感一下子消失殆尽。羿恪板着脸往后退几步，那个家伙见状还要跟来，被他呵斥委屈地蹲在原地不动了。
　　嘴上哼哼唧唧没停下的家伙是一只大白狗，看不出来什么品种。身高大约有53cm，短毛，立耳。
　　毛发干净蓬松又有光泽，跑动起来大概会随风舞动。身上没有明显的伤口，性格温顺。用眼神制止白狗再一次靠近，羿恪给温顺后面加上“过于亲人”四个字。
　　看它只有爪子上沾了泥土，腿上的毛依旧洁白，应该是家养犬走丢了，很大概率主人在附近。
　　羿恪对这种体型比他本体大的动物没多少兴趣，更别说陪它玩。无视狗狗可怜巴巴的眼神和声调，他重新看向屏幕闪烁的手机。
　　通话还在继续，羿恪应了一声：
　　“嗯，刚才突然出事儿。”
　　电话那头的经纪人接着前面的话头继续说：
　　“你发来的曲子我们讨论过后，认为它不属于你人设的风格。公司建议你授权给公司，我们会帮你找到适合它的人。还有你提出的有关转型的事情，鉴于你现在抒情歌主播的形象太深入人心，我们认为转型风险太大，不要尝试为好。”
　　羿恪没有回话，对面的经纪人没在意，只提醒到:“你周三要开始连麦直播，这个的话我们安排你从这周开始每周三连麦直到年底，注意时间。”
　　说完，经纪人便礼貌挂断了电话。
　　手机里传来忙音，羿恪盯着屏幕走神，头发好久没剪脑后发梢扎的脖颈痒痒，直播任务还差几个小时没完成，新歌的尝试……
　　他想到这里卡壳，若无其事的把思绪转到晚饭吃什么。等他回过神来，白狗还在原地。
　　它看起来很乖巧，脑袋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盯着羿恪看。其他地方一动不动，只有尾巴像是开了大功率的扫地机器人。唰唰把所能够到的地方，都清扫的一干二净。
　　察觉羿恪终于忙完，善解人意的大家伙站起来，尾巴摇出了残影。
　　“汪！”
　　羿恪被它这叫声，搞得莫名其妙：
　　“干嘛。”
　　大狗狗前半身伏地左右跳动了一下，又汪了两声。羿恪莫名从里面看出了来玩吧的意思。他摇了摇头，没理这个自来熟的家伙，准备直接回家。
　　谁知道这家伙成了他的小尾巴，走哪儿跟哪儿。后面缀着一只大狗还没牵绳，太引人注目了。
　　下班时间周围人越来越多，他们看着前面的羿恪和后面狗，自然认为羿恪就是狗主人。
　　出来遛狗还不牵绳，周围人开始指指点点起来。
　　事情发展朝着十分不妙的方向走去，羿恪停下脚步转身。狗狗还是那副傻呼呼“快来找我玩”的模样。
　　羿恪深吸一口气：
　　“别跟着我了。”
　　狗狗歪头。
　　“我不会和你玩的。”
　　狗狗听到玩开始蹦蹦跶跶。甚至围着羿恪快速跑了一圈。
　　“你主人到底在哪儿。”
　　狗狗听不懂，见他并不想和自己玩跑跑的游戏。欢快地冲到羿恪脚下，啪，四脚朝天躺下了。
　　这是要当场耍赖啊。
　　行走人类社会这么多年，没被人碰瓷反而被一只狗碰瓷了。要是能化成原型，羿恪非追着这个家伙啄得它跑出几百里。
　　可惜，现在他还拿这个家伙毫无办法。
　　羿恪试图和狗狗商量，可它圆溜溜的大眼神里只有“玩呀”两个字。尾巴坚强地扫地，两只前爪在空气中抛了几下，整只狗发出“呜呜噫噫”的声音。
　　倒显得他这个被碰瓷的人罪大恶极似的。
　　“你起来我和你玩。”
　　这回狗狗听懂了，非常利落从地上翻滚起身。好好的白色皮毛粘上了地上的灰尘，明显比刚才暗了一度。
　　羿恪用“一起玩”的借口，一路把狗狗骗到邻近相熟的宠物医院。
　　医院大厅没几个来看诊的，倒是有几位工作人员走来走去。留着狼尾，面容冷峻身材颀长的男人走进来，一时间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
　　很快相熟的工作人员迎了上来，熟稔地问到：
　　“来啦。”
　　还没来得及问羿恪来是不是又捡到了受伤的小鸟。工作人员就发现他这回带来的可是只大家伙。
　　他带来的小客人只试探着伸进来脑袋，毛茸茸的脑袋顶着两个等腰三角形一般的耳朵，四处观看。身子都在外面，似乎准备好了一有什么不对头的地方就跑路。
　　它不是很喜欢这里，尾巴垂了下来。但因为羿恪在这里又不舍得走，只好脑袋在里身体在外。
　　工作人员笑道：
　　“你这回捡了一个大家伙啊。”
　　羿恪扶额：“不是捡的。”
　　见工作人员疑惑的眼神，他看了一眼那只白狗。察觉到他的视线，狗狗立刻就开心了，尾巴飞速立起左右摇摆起来。
　　“这家伙是只碰瓷狗。”
　　“我看它挺喜欢你的，不考虑收养它？”工作人员看到他俩的互动觉得很和谐，不由地问了一句。
　　羿恪摇头：“我连自己都养不起了。”
　　自来熟的狗狗很害怕医院，一直保持着随着可以跑路的状态。工作人员靠近更是连脑袋都撤了出去。羿恪看这样也不是办法，问他们借了一个蓝球，靠近白狗。
　　狗狗眼睛一下子就直了，盯着这颗球不动。羿恪拿着球在他眼前晃啊晃，一边晃一边往后退。白狗也一步一步进了医院。一直领到空房间，工作人员摆好笼子，羿恪把球抛进去。
　　傻乎乎的狗狗眼里只有羿恪和被羿恪捏在手里的球。眼前这个人要和他一起玩！狗狗哪里还有余力去想别的，满脑子都只有我要把这个球捡起来递给他，这样他就会再扔出去啦！
　　白狗都没注意观察四周，顺着球就进笼。回头就发现自己被锁进里面。
　　笼子刚刚好能容纳它站立，没有多余蹦跳空间。狗狗哼唧着用鼻子顶笼门开关无果，又用爪子扒拉，把门拍的啪啪响。
　　看这力气羿恪开始为设施担忧。工作人员摆摆手，表示自家的笼子结实得很，不会出什么问题。
　　羿恪点点头，说明了自己是在哪儿捡到的白狗，又拜托工作人员帮忙发一下寻主启事这才回了家。
　　折腾碰瓷狗的事情，耽误了他不少时间。急急忙忙吃晚饭，准时上工开播三小时，然后下播睡觉。
　　这一晚上雷声震天，吵得羿恪直到凌晨才睡着。可恶的生物钟把他叫醒，社交软件上冒出好多未读信息。
　　来自昨天那个宠物医院。
　　【狗跑了】
　　昨天拍着胸脯说自家笼子质量贼好的工作人员声音沮丧，发来的语音都透露着疲惫。看见他传来的图片，门框被拆得稀巴烂的模样，羿恪都有些震惊这个大家伙的破坏力。
　　据工作人员口述，今天一早他上班就发现关着白狗的笼子被拆烂，然后就感觉到一阵白风，反应过来的时候狗狗已经使着四肢撒欢跑远了。
　　他们几个人火速追出去，这家伙好像知道后面有人追它，七拐八拐就不见了。
　　工作人员连忙给羿恪发消息。
　　羿恪叹了一口气，回道：
　　“可能是别人放养的狗，跑出来是想回家吧。”
　　窗外雨声未停，淅淅沥沥听着人心烦。羿恪想着那只碰瓷狗应该已经到家了吧。
　　他惦记着吃过早饭，时间临近开工。羿恪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良心作祟，怎么都觉得不安。他干脆发了一个请假公告，撑着伞准备在附近找狗。
　　找不到就算。
　　找到了……
　　羿恪甩甩头，找到了就再说。
　　他走到昨天和碰瓷狗相遇的小道上，没有看到那家伙傻乎乎的身影，心里松了一口气。
　　没有就好，这附近也没有什么避雨的地方。说不定是回家了呢。
　　雨势不算小，路上没什么行人。斜风裹挟着水花，打湿了他的裤腿。羿恪虽没有什么收获，心里却畅快。
　　准备回家继续直播，视眼里却出现了一只灰白相间的身影。立着的耳朵，蓝色的眼睛，一身短毛。
　　那团毛茸茸冲到他脚边停住，身上的毛发都被雨水淋湿，一缕一缕黏在皮肤上。大狗整个都变得精瘦许多。
　　昨日柔顺亮白的毛发消失无踪，爪爪上还往外渗血。不知道在哪里蹲守着，身上沾满了草屑和泥土。
　　但眼睛依旧圆溜溜，看着他的视线里也满是惊喜和信任。尾巴也一同昨日，摇摆得有了残影。甚至嘴里还含着昨天那颗球。
　　蓝色的和它的眼睛一般。
　　像是在说，你看我捡回来啦
　　狗狗把球放在羿恪面前，叫了一声。
　　羿恪一下子哽住，半响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只蹦出两个字：
　　“傻狗。”

第 2 章
　　狗狗把自己浑身搞得脏兮兮，却丝毫不在意。它的眼里只有抬起头就能看到的那个人类和他撑着的一把大伞。
　　伞面积攒的雨滴顺着流下来，混合在外面的雨中，滴落在它头上。
　　狗狗圆圆的杏眼当中，倒映出那人模样。高挑纤瘦的身姿，看起来不是很高兴的眼眸，以及向下的嘴角。
　　好听的人类为什么不开心呢？
　　狗狗不是很明白，它用嘴拱了拱地上那颗蓝球，嗯了一声。不要不开心啦，球我捡回来了没有丢哦！我们还可以一起玩。
　　在它明显的示意之下，好听的人类终于蹲下身子，捡起那颗球。他会把球往哪个方向抛呢，不管哪个方向我都可以捡回来的哦！
　　蓝色的眼睛亮晶晶注视着球，看着人类拍了拍它，然后装进了自己的口袋。
　　“呜。”
　　狗狗发出疑惑的叫声。
　　它往前凑了凑，用头去拱羿恪的手。羿恪收起了球，看着傻狗的样子叹到：
　　“碰瓷我的时候不是很聪明吗？怎么这么大的雨都不知道躲。”
　　“汪呜。”
　　“嘿，你还不服气是吧。”
　　湿漉漉的大狗狗把脑袋塞在羿恪手掌下，他先感觉到潮湿，而后又有属于狗狗的体温传了过来。这个家伙还不知道自己到底干了什么事情，一心只想着玩球。嘴里哼哼唧唧的声音就没停下，身体也扭着动来动去。
　　羿恪摸摸大白狗的脑袋，安抚道：
　　“等天气好就陪你玩。”
　　狗狗甩了甩尾巴，人类温热有力的手轻柔抚摸过头顶。如清泉叮咚般的声音充斥在它耳畔。它舒服得眯起眼睛。
　　啪嗒落在伞面上的雨声减弱，不多时就完全停了。先前还阴云密布的天空，逐渐被阳光所取代，坑洼地里的积水证明刚才经历过一场大雨。
　　大白狗寸步不离地跟着羿恪，身体紧紧贴着他的裤腿，好像这个人一不小心就会走丢一般。尾巴高高翘起，左右摇摆，脚步也轻快极了。
　　它丝毫不在意路边对于一只狗来说十分新奇的事物，或者说它紧贴着的人类就是最新奇和珍贵的宝物了。
　　熟悉的宠物医院出现在眼前，一直紧贴在腿边的大白狗停下脚步。失去温暖热源，羿恪停下回头看着抗拒医院驻足的白狗。
　　他向前走了几步，蹲下来摸摸白狗脑袋。白狗眯起眼睛，尾巴摇得更欢了。坏心眼的羿恪趁着白狗放松警惕，双手使劲儿手抄起整只狗，冲进了医院。
　　青年抱着一只脏兮兮的大狗奔进医院，吸引了在场客人的注意。
　　“真奇怪，”怀抱着一只泰迪的主人说到，“我家宝宝平时一见到陌生狗就要叫的，这次居然没吭声。”
　　不仅没吭声，还一个劲儿往主人怀里钻。
　　羿恪没空和周围人寒暄，他怕白狗再一次跑出去，干脆一路抱着去做检查。
　　经过简单的清理医生检查，白狗脚掌流血，第一可能就是走路太多磨损，第二就是拆笼门导致的。做了检查和治疗，又拜托工作人员多关注寻主启事，羿恪才把这只大家伙带回家。
　　白狗很不习惯牵引绳，看起来原主人是放养模式。它一直试图用嘴巴去咬断绳子，或者从绳圈里挣脱出来。
　　羿恪本来还担心要带走白狗会很困难。只不过当他牵起绳子，白狗立马温顺，对禁锢它的绳子也没了敌意，乖乖地紧紧挨在他腿边。
　　把白狗放跑的工作人员见状笑着说：
　　“看来它确实很喜欢你。”
　　羿恪看着白狗，对上它湛蓝的眼眸。该怎么形容呢，羿恪自觉自己对诱惑的抵抗力比较强。但在这一刻，被那双如天空一般明净得像洗过一样的眼眸所注视着，全心全意，眼里再容不下别人……
　　他咽回了要说的反驳言语，算是默认。
　　这只小动物，或许真的喜欢自己。
　　于是他一路牵着白狗，把他领回家里。
　　白狗进了门十分拘束，只敢在门口一个小角落坐着。很长时间看羿恪没准备离开这个地方，空气中都是羿恪的气味之时才开始动起来。
　　用鼻子把家里角角落落都嗅了个遍。
　　羿恪给这个大家伙准备了一块毯子当做窝，又给他安排了吃食。
　　为了方便相处，给这个大家伙取名为茶宝。
　　茶宝的适应能力很强，熟悉了房间各个角落之后，就在羿恪给新买的窝上安了家。观察了几天，羿恪觉得茶宝真是一条好狗。
　　不凶不闹不拆家。有较强的自我管理意识，会在固定时间衔着牵引绳去找羿恪溜自己。除了每天都要固定时间下楼，家里有走动的声响之外，羿恪觉得自己的生活并没有多少变化。
　　这让他松了口气，觉得带狗回家也不是什么错事。这天羿恪给茶宝放好了粮食，按时上工。
　　枫叶标志的logo在眼前展开，他登录上自己的账号，开启直播。
　　内置聊天弹出了经纪人的消息。
　　【记得连麦】
　　这种唱歌连麦，就是一个单纯带新人的活动。羿恪倒是无所谓反正爱唱歌，有没有人一起对他来说没什么区别。
　　直播间标题很快被换上了和谁谁谁连麦唱歌的字样，他的听众也按时进了直播签到。
　　【主播晚上好~】
　　【主播每天都好准时啊】
　　羿恪提取了自己名字中的元素，给自己取了雨栗这个名字，作为枫叶的主播活跃着。和其他主播相比起来，雨栗有两大特点。
　　第一，能播。他是那种作息特别健康的直播时间段。从清晨五点就开始，中午还会午休，午休结束又从下午一点开始，晚上吃了饭，从七点播到十点，十点一到准时下线。
　　第二，能唱。这么长的直播时间，他几乎不间断的在唱歌。有好几次听的都累了，他还兴致勃勃。
　　枫叶主播里小鸟简直就是劳模。如果他露脸的话，人气会比现在高很多。
　　羿恪对周围的人评价十分清楚，作为身体健康的鸟类妖怪，他的唱歌时长只能说是满足自己。
　　要带的新主播发来了连麦邀请，羿恪点了接受，他的直播间画面就被另一个人占了一半。出现在眼前的主播，有着精致的妆发，背景也布置的十分华丽。
　　一时之间画面里看起来不太和谐，一边是精致的像是去上电视节目，一边是敷衍了事的一只简笔画鸟。
　　直播间飞快刷过一些留言。一边是在夸新主播帅顺便吐槽一下这边没开摄像头，一边就是羿恪这边的听众想借着他们吐槽刺激羿恪开摄像头。
　　羿恪通通没看见，只顾着选歌，放给新主播商量。
　　考虑到不知道对面唱歌实力的高低，羿恪就选了几首相对简单好唱的歌，通过内置聊天发过去。
　　镜头里的人低头看了一眼，马上面色不虞，嘴角向下，眼神可怜，说出话却自傲得很：
　　“哦，雨哥。你可能不知道，我马上就要签约出道了。这些歌对我没有挑战啦。不过羽哥唱不了太难的歌我也理解，我们就唱这个也行。”
　　直播间的弹幕发出一串“？”，此人茶熬得还不到家，弹幕因此有人发表不满。
　　羿恪反而没有生气，说到：“那你选歌吧。”
　　镜头里的人愣了一下，没想到枫叶顶尖的主播居然会这么好说话。他眼珠子左右转了转，勾起一边嘴角说：“行。”
　　下一秒羿恪就收到了对面人发来的新歌曲，一首十分经典的摇滚歌曲，节奏强烈，原唱的嗓音自成风格，翻唱很难有人唱出他那种风味。
　　更何况，这完全不是羿恪的风格。
　　雨栗这个号从直播开始基本上唱的就是抒情曲，曲调舒缓，优美。用听众夸张的描述来说，听羿恪唱歌就是为了醉倒他嗓音里，享受心灵的宁静。
　　【啊……是我的错觉么，他是不是故意的？】
　　【不是你的错觉，主播作为抒情歌曲主播拿到过徽章的，来这个平台当主播的谁不知道】
　　当下雨栗的听众们明了，这位来连麦的新主播不仅想蹭雨栗的热度，甚至想踩着他上位。
　　想想吧，大主播雨栗把一首歌唱的稀碎，而身为小主播的他却有完美的表现，这将吸引多少人气。
　　听众为主播捏了把汗，有人在弹幕建议他拒绝。羿恪点开歌曲听了一遍，点点头说：
　　“可以就这个，分一下段吧。”
　　【主播，你能挑战自己我真的很欣慰，但是非是现在么！！】
　　弹幕的呐喊羿恪看到了，他笑了一下，安抚为他担心的人。
　　分好歌词之后，羿恪就点开伴奏准备唱第一段，他刚张嘴另一个人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新主播嗓音算不上适合这首歌，他本人倒是信心满满提气聚力非让声音盖过羿恪。
　　只是他唱的毫无章法，矫揉造作，拿腔拿调，一些莫名其妙的气泡音和拖长的尾调，完全毁掉了这首歌的本来面目。
　　羿恪微微皱眉，干脆停下，他没有打断歌曲中途说话的习惯，安静等着这段过去。
　　下一段，新主播还是延续了他的唱法，丝毫没有分歌词的意思。羿恪眉毛下压，嘴角绷直。许是感觉到主人的情绪状态，茶宝从安家的毯子里翻起身来，凑到羿恪身边，用头拱他的手。
　　羿恪摸了摸大白狗的脑袋，盯着屏幕上那个陶醉唱歌的人，随时准备卡掉他的音乐。
　　那人的声音越唱越大，已经全然忘记自己是在连麦一起唱歌。羿恪冷哼一声，只听到耳边响起了超级大声的狗叫。
　　也不知道是不是设备收音太好，还是茶宝嗓门大，狗叫声盖过了唱歌的新主播。新主播明显愣了一下，唱歌的节奏被打断。
　　羿恪手还放在茶宝头上，这还是自从茶宝回家头一次见他叫的这么大声。
　　音乐未停，原本要唱歌的两人都因为惊讶没有继续唱下去。新主播做作的清了清嗓子给羿恪道歉：
　　“不好意思啊雨哥，我唱的太投入了没注意给全唱了。要不……”
　　他并不诚心地道歉咽回了肚子，从简笔画小鸟麦克风里传来一阵狗叫，狗叫放在平时没什么新奇，但它居然都在调上。
　　甚至他有破音的地方，狗唱上去了。
　　这叫什么，狗都比我唱得好听？

第 3 章
　　“汪汪汪~”
　　茶宝没有停下演唱，羿恪惊喜发现它真的每句都在调上。
　　这是领回家了一个音乐神犬么？
　　想到这个外号，羿恪不由得笑了笑。见他面容舒展，气味似乎也变得好闻起来，茶宝停止唱歌，摇头摆尾往他怀里钻。
　　音乐还在继续，新主播也不知道是卡了还是什么，画面里表情定格，看起来有些许奇怪。好好的一首歌被整成这样，还剩最后一段，羿恪踩着节奏接唱下去。
　　弹幕刚才还在议论雨栗家里的狗到底是什么情况，转头就听到简笔画小鸟麦克风里又传来歌声。
　　音色很熟悉如枝头鸟雀鸣叫，风格却截然不同。原本清亮的嗓音中，有了历经世事的厚重和沧桑。原唱是肆意洒脱，追求自由。但主播唱的却是痛苦挣扎过后的豁然开朗，重寻希望。
　　听众心里那只代表主播的小鸟，不再是单纯站在翠绿枝干上悠闲唱着歌，好像天气一贯风和日丽，惠风和畅。而是经历过狂风暴雨，进行过长途迁徙，仍旧可以扇着翅膀飞翔，在林间歌唱的小鸟。
　　小鸟结束短短的演唱，听众意犹未尽。画面里石化的小主播好一会儿才像是咒语解除，有了动作。
　　他面上的尴尬收敛，像是那些表情从未有过，灿烂的笑容和夸赞的语言取代了它们：“雨哥这首歌唱的太棒了，我能够学到一二可就赚大了。”
　　羿恪揉着茶宝的狗毛，正在感叹手感。听到这句话，他随即轻笑一声：
　　“没有没有，瞎唱。以你对这首歌的投入程度，也用不着学我的雕虫小技。”
　　新主播完美的微笑面具出现了一丝裂痕，简笔画的小鸟此刻都像是在嘲笑他。他试图挽回自己的风评，向雨栗再次发出合唱邀请。
　　简笔画小鸟的麦克风忽明忽暗，然后一瞬间，那边的画面消失在屏幕中。
　　是雨栗直接取消了连麦。
　　羿恪没有说什么客套话，干脆地取消。那张脸挤出了屏幕外，整个界面被可爱的简笔画小鸟完全占着。他的听众也像一群小鸟，扇着翅膀聚在一起。弹幕如同鸟儿间起此彼伏的鸣叫，快得叫他看不过来。
　　不用连麦让羿恪觉得轻松许多，一切又回到了他的舒适区。他离开小动物温暖软乎的头顶，开始在歌单里找寻一直以来的风格。
　　【刚才那首歌好好听，能唱一个完整版吗！】
　　【前面加一】
　　画面里滚动歌单的鼠标停了一瞬，屏幕上越来越多的听众想要听完刚才那首歌，于是滚轮重新转动，鼠标点开了一个被隐藏在直播之外的歌单。
　　属于主播雨栗的歌声传来，伴随着节奏强劲的伴奏。在场的听众，心头涌出了一种酥麻的感觉。这种感觉让他们不由地伸出手，按压住心脏的位置以免它们会从胸膛跳出来，滚动进激烈的节奏中。
　　一曲结束，直播间的听众并没有得到满足。崭新的风格，超越自己的主播，让他们陶醉和沉迷。羿恪自己也非常高兴，作为一个主播和一只自由的小鸟，他想唱的歌曲种类有很多，并不是非要局限在那一种。
　　既然听众爱听，羿恪也乐得满足他们的需求。他完全甩开了固定的直播选曲，开始尝试更多的新风格。
　　内置聊天频率非常快的闪烁了几下，信息来自经纪人。
　　【我这边看到连麦断了，是网络波动导致的么？收到请回话。】
　　【主播你现在唱的歌风格已经脱离你人设了，请及时止损。】
　　【收到请回复。】
　　【雨栗，收到请回复。】
　　他没有理会那些跳出来的信息，关掉了对话框。这些都不是此刻的重点，他的所有的重心都在眼前的歌曲，和那些愿意欣赏他唱歌的人身上。
　　手机疯狂震动，茶宝竖起耳朵盯着发出声响的这个小铁块儿。屏幕上闪烁着“经纪人”三个字眼，配合抖动的来电动画活像是催命符。
　　羿恪的歌刚到副歌，屏幕上的简笔画小鸟突然被黑暗吞噬，听众和伴奏也一起消失。下一秒，几个白字从黑暗中挤出来，拼凑成一句通知。
　　【您的直播已被直属经纪人断开链接】
　　在桌子上叫嚣的手机终于被接起，经纪人公事公办的通知道：“由于你随意断开连麦直播，随意更改演唱风格。我们判断这会让你‘抒情小王子’的人设有崩塌的危险，基于此我关掉了你的直播。等待封禁时间结束，你可以继续直播。”
　　话筒里只传来经纪人的声音：“鉴于你和我们的合作一直很愉快，我可以问一下，是因为什么你选择断开连麦吗？”
　　一直沉默只有浅浅呼吸声的羿恪，此时终于开口。他的语气算不上激动，涵盖着对这个平台的失望：
　　“你们现在选主播的标准这么低了？”
　　他葱白的手指紧握着手机，手指充血泛出红色。羿恪盯着屏幕上那行断开链接的字眼，把想说的话一股脑说出去。
　　“他看轻我，刁难我也就算了我不在乎。但我绝对不能容忍一个毁掉歌的人出现在我的直播间。”
　　经纪人那边停了片刻，最后说道:“感谢你的建议，我们会酌情考虑采纳。”
　　他们两人的话题最后结束在一阵挂断电话的忙音之中，直播间重新续上，羿恪调整心态把今天下午的时长播完，在六点准时下播。
　　一个站内话题推到他眼前#主播家的狗都比我会唱歌#。词条下的人们正在上头分享茶宝唱的那几声，剪辑成了视频。
　　点进去视频弹幕上都是在夸赞狗狗，和吐槽自己五音不全真的连狗都不如。
　　而此刻他们讨论的中心茶宝狗狗，从它固定地方叼出玩具，往羿恪手里塞。
　　算是活动身体，羿恪陪着茶宝玩了一会儿。再次坐下翻动手机，刚才那个有些奇怪的站内话题居然登上了榜一。这连带得他也不由得对茶宝是否真的有音乐天赋起了好奇心。
　　“茶宝。”
　　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呼唤，白色毛茸茸的大狗翘着尾巴“哒哒哒”跑了过来。圆溜溜的蓝眼睛注视着羿恪。
　　羿恪没忍住先揉了揉它的脑袋，随后抱起了吉他坐在沙发上。他和茶宝对视，语气像是在哄小孩子：
　　“坐好。”
　　茶宝表现得很乖巧，马上在原地坐下，眼神一直没离开羿恪一瞬。
　　羿恪想了一下，虽然他觉得和一只小狗狗说要唱歌的事情很奇怪，但他还是向茶宝解释：
　　“待会儿我弹一首歌，你要跟着唱。”
　　狼尾少年拨动琴弦，欢快的曲子从中流出。羿恪一边弹琴一边觉得自己这个举动有些奇怪。可能刚才发生的事情只是一个美妙的巧合呢？
　　怎么想都觉得茶宝不可能会拥有这种技能……
　　美妙的巧合又发生了。这是一首风格和刚才截然不同的歌曲，作为一首儿歌它的唱起来的难度非常低。
　　从茶宝嘴里唱出的汪呜声，每一个都完美的贴合。好像它之前有系统学过音乐一样。
　　羿恪按住了琴弦，他的脑袋里冒出了一个想法：该不会这个家伙是同类吧？
　　基于这样的想法，羿恪凑过去仔细观察茶宝。许久之后，它没有什么异常，依旧是一只什么都不动，只知道盯着羿恪看的傻狗。甚至还主动躺下，露出白肚皮。
　　错觉吧。这狗这么傻，不像是妖怪。
　　羿恪很快把这个想法揭过，又继续弹起了歌。弹着弹着他不满足于听茶宝“汪汪”叫地唱歌，自己也加入演唱。
　　一路唱到该做饭的时间，羿恪恋恋不舍摘下吉他。他揉了揉茶宝的脑袋，说到：
　　“真不知道你的主人是谁，怎么能教出你怎么聪明可爱又乖还会唱歌的小狗狗。”
　　茶宝蹭了蹭羿恪的手，快乐摇着尾巴。
　　隔天羿恪在直播间挂了请假条，带着茶宝去医院复查。又再次问了一下。发出去的寻主启事还是没有回应。茶宝的主人好像就这样消失在了茫茫人海中。
　　好在茶宝现在和羿恪住在一起，再等一段时间，还是没有主人来领茶宝回家，羿恪现在很愿意养它。
　　回来的路上天气不错，这几日突如其来的雨终于收了神通，路过的绿化带里各种叫不出名字的小花开得正鲜艳。茶宝依旧守着它的宝物，偶尔会看一眼小花。
　　并排走的大白狗突然停住了脚步，羿恪被牵引绳扯了一下，低头看这个大家伙。它看起来像是被震住了，蓝色眼睛盯着旁边手机店上巨大的广告牌。
　　广告牌上是一个男明星，黑发棕眸。过长的刘海遮盖了他部分眼睛，但仍能看出他有一双狗狗眼。即便照片是平面的，也无法遮掩他眼神中的真挚。
　　那种被全心全意注视的感觉，羿恪曾经在茶宝的蓝色眼眸中体验过。
　　代言手机的男明星旁边，写了一个名字。
　　戚知隽。

第 4 章
　　羿恪轻轻施力想带着茶宝继续回家，没想到大白狗还是一动不动坐在原地。这倒是个稀奇的事儿。
　　毛发柔顺的大狗转过身来，端坐在广告牌下面。眼睛盯着羿恪，尾巴飞快摇摆。羿恪摸不着头脑，只能问到：
　　“怎么了？”
　　狗狗又冲着那个男明星叫了一声，片刻之后起身继续往前走。羿恪拿不准茶宝到底是喜欢还是讨厌他。
　　回来时间还算早，羿恪取消直播间请假条。不知道经纪人最后是怎么解决连麦的事情，烦人的电话没有再打来。
　　工作日白天直播间人不会很多，他熟练启动软件把屏幕显示固定在简笔画小鸟上。开启的瞬间，在线人数直线飙升，像是无数小鸟涌了进来。
　　明显不正常的流量让羿恪微微皱眉，好在不多时他就在弹幕中找到答案。
　　【这就是会唱歌的狗狗直播间么？】
　　茶宝那几嗓子唱的，风头马上火过羿恪本人。他勾起嘴角把茶宝叫来，从头到尾顺了一遍毛才说：
　　“谢谢喜欢茶宝。”为了方便羿恪摸脑袋，茶宝立着的两只耳朵从旁边分开，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大家看到的视频是个意外，平常茶宝是不会在直播间出现的。来看茶宝唱的歌大家抱歉。”
　　放狗狗自己去玩，直播间的人数也回落到一个正常水平。羿恪看了看人数说道：
　　“现在人少，大家可以点歌。应该每个人的都能唱到。”
　　弹幕上很快飘过一堆“好耶”和一些歌曲名字。羿恪开始按照顺序一首首唱下去。
　　唱到今天上午最后一首，前奏响起之时，弹幕突然涌现好多人。她们感叹到：
　　【在主播这里听到这首歌好惆怅啊，我们戚戚又N多天没出现了。】
　　【寻找在网络失联的演员，姓名戚知隽，男，最后一次出现是说要去闭关拍电影。】
　　【喜欢演员就是好，一年只见两次面，一次顶半年。】
　　羿恪唱完歌才发现听众朋友们在弹幕发起了寻人启事。找的还是不久前才见过的名字。反正还不到下班时间，羿恪就干脆和弹幕聊起来：
　　“最近想换换风格了。”羿恪打开手机备忘录，“具体有以下这些曲风吧，我放屏幕上……”
　　放置手机的位置不对，小巧的长方块没能稳固住自己，从高桌上栽下。等他感觉不对，想往里推一推之时，手机已经投向了地心引力怀抱。
　　糟糕。
　　羿恪连忙伸手去接。手机跃过他指尖，奔向地板就像是乳燕投林。
　　几乎是刹那，一团白色闯进了羿恪的视线。定睛再看，是茶宝挤在桌子和椅子形成的夹角中。嘴里叼着一个十分眼熟的物件——他的手机。
　　“这不是吃的。”羿恪说，“茶宝吐出来。”
　　白色的大家伙好像没听一样，自顾自抬起两条前腿，努力把脑袋搭在桌前。可能被当做食物的手机，只有摄像头接触到了桌面。
　　茶宝用鼻子拱了拱，手机便被推进里面，彻底安全。做完这一切，毛茸茸的大家伙像是欣赏自己作品一般，满意的看了看，四肢着地摇着尾巴去玩了。
　　当然以上是羿恪对茶宝的解读，他检查了毫发无损的手机，又回忆了一下刚才狗狗的动作。再一次对这个家伙的前主人究竟是干什么的产生了怀疑。
　　午间休息，为了奖励勇救手机的茶宝小朋友，羿恪亲自下厨给它做了一顿狗饭。自己则捧着一杯热茶边喝边看购物软件。
　　自从养了宠物，购物软件里就会时不时刷到一些宠物视频和用品。
　　“人宠交流录音按钮。”看着商品名称羿恪没忍住念出声。评论里都是在晒自己狗狗照片的主人。他大致翻了翻没放在心上，直到看到视频评论。
　　视频里的狗狗简直就像是个小孩子，会用按钮直接和主人交流。他的脑海里回忆起了刚才茶宝勇救手机的场景。头脑一热，下了单。
　　等冷静之后，商家已经火速发货。想退货也没办法，只能等到手之后再看使用情况。
　　让他上头的大家伙优雅的吃完饭，正盯着羿恪看。不管多少次，羿恪都无法盯着它的眼睛不心生喜爱。果断叫来了蹲在一旁观望的大白狗。
　　狗狗毛软乎乎的，体温也比他高，而且只要一过来就像是没有骨头一般，整只都往羿恪身上贴。他顺势搂住茶宝，感受怀里暖烘烘的热源，又满足的摸了好几把毛毛才起身去收拾东西。
　　茶宝以几乎踩着他脚后跟的距离跟在身后。羿恪回过头自然地揉揉茶宝脑袋，片刻之后他盯着还留有温度的手掌说：
　　“我好像逐渐沉迷养狗了。”
　　好大一长条的茶宝卧下，将站立人的脚藏在暖烘烘肚皮下面，它抬起头蔚蓝大海般的眼眸注视着羿恪。羿恪笑着又摸了摸狗狗的脑袋，想到：
　　这也不是什么坏事儿。
　　因为意外事件挖出茶宝一项新技能，羿恪对此十分有新鲜感。当天下班，他窝在沙发里，面前的小餐桌上摆放着很多不一样的东西。
　　从易摔打的纸巾到他思考半天还是放上去的手机。
　　羿恪摆摆手召唤来这次技能的参加员，给他讲解本次比赛的规则：
　　“掉下去的东西，你要帮我捡哦。”
　　养狗几天又被短视频推送影响，羿恪和茶宝说话时的语气也越来越温和，听起来就像是在和小朋友聊天。不过以羿恪的年纪，现在的茶宝在他眼里确实是个小孩子。
　　茶宝小朋友歪头，看不出听没听懂。羿恪试探着拿起纸巾，眼前的大狗狗眼神立刻就被他手中的东西吸引。
　　羿恪左右移动纸巾，茶宝的脑袋也在跟着左右移动，可爱极了。他不由得抿嘴微笑，用浮夸的演技假装把纸巾掉在了地上。
　　绿色的纸巾包从葱白的手指中间掉落，茶宝追到降落的地方，如羿恪预想中的那样将纸巾包含起来。
　　“好孩子。”羿恪拍拍桌面，示意茶宝，“把这个放到上面来。”
　　茶宝飞快摇着尾巴，将东西放到指定地点。以它这个流畅程度，说是人披着狗皮扮演的羿恪都可能会信。可是它在羿恪看来就是一只实打实的爱主人的好狗狗。
　　没有再次试技能的必要，桌面其他东西被羿恪撤走。因为做这个小测试，他拖后睡觉时间。此刻生物钟敲响困意来袭，羿恪打着呵欠和茶宝道过晚安，倒头便睡。
　　这觉睡得不安稳，半梦半醒间他似乎又回到了还是一只普通小鸟的时候。羽毛被雨水打湿，近在咫尺熟悉的天空被一堆乌黑的云霸占着。
　　黑云翻滚，它们涌动的组合在一起像是吃人的野兽。闪电“噼啪”一声，打在他前行的道路上。
　　“轰隆隆——”
　　巨大的雷声像无数野兽组合加倍地怒吼，穿过玻璃震动鼓膜。
　　羿恪猛地睁眼。梦中那只飞翔的小鸟被闪电劈中，也将羿恪从睡梦中惊醒。他缓了一会儿，庆幸刚才只是一场梦。随即又被仿佛在玻璃窗外炸开的雷声惊到，往被子里缩了缩。
　　又是雷雨天，这个月第二次了。对于羿恪来说有些频繁。
　　他把手背贴在眼睛上，努力想忽略这些大自然的噪音。结果不尽人意，越是忽略，羿恪的心跳就越是随着雷声跳动。每次炸开都像是在他心口炸开一般。
　　重重叹了一口气，羿恪妥协打开灯光，等待雷声过去。这种天气，羿恪不由得想起了家里另一位成员。不知道茶宝有没有害怕。
　　门缝露出的一丝灯光，吸引了被担心着的茶宝。羿恪卧房门没有关紧，茶宝用爪伸进门缝拨开，一颗大白脑袋伸进来。
　　这还真是心有灵犀。
　　大白狗摇晃着尾巴，屁颠屁颠跑向羿恪。看他的模样半点儿没有害怕雷声的样子。
　　“霹啪——”
　　一个响雷在羿恪耳边炸开，他不由地跟着雷声抖了一下。半长的头发铺在枕头上，羿恪把自己整个人都包裹着像一只蝉蛹，企图用被子来抵挡。
　　茶宝此刻发出了“嗯嗯”声，很轻也很温柔，在这样震耳的雷声中，低得几乎听不到。奇妙的是，羿恪从中获得了一点儿力量，他把自己往茶宝那个方向挪了挪。
　　封闭的蝉蛹中，伸出一只胳膊。羿恪想摸摸狗狗的脑袋，安慰它。这不过只是一种自然现象，或许对于之前野外生存我们来说无异于天灾，但现在——
　　温暖的房屋将我们包围，屋檐遮住了滴落的雨，四周的墙壁抵御着刮来的风，玻璃让我们沐浴阳光又不怕被晒伤。
　　但现在，我们有家。
　　茶宝用头拱了拱羿恪的手，将温暖传递给他。又小心翼翼的舔舐了一下手背。
　　羿恪揉着茶宝暖烘烘的毛毛，想着：
　　今后的雷雨天可能会好过许多。

第 5 章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羿恪难得在雷雨天夜晚睡得香甜。保护他免收伤害的被子封印早已解开，阳光透过窗帘将昏暗屋内点亮。
　　毛发柔顺亮白的大狗把自己盘成一个圆，光点调皮地跳进白色的毛绒地毯里。大狗的耳朵小幅度动了动，捕捉到布料摩擦，它仿佛从未睡着一般瞪圆了眼睛。
　　唰的一声，茶宝使着四肢，地上的一坨圆变成了大狗狗，蓝色眼眸锁定了发出声音的主人。大狗伸了个懒腰，随后摇着尾巴迎上去。
　　左右摆动飞快的尾巴，彰显了它现在心情极好。在人类的裤腿上蹭蹭撒娇，得到了一个摸头的奖励。
　　“早。”
　　羿恪刚醒，头发乱糟糟像是有鸟在上面做了窝。漂亮的眼睛也半睁不睁。他和这个大家伙打完招呼，步履飘浮去做他们俩的早饭。
　　茶宝早早地吃完自己那份儿，从固定的地方叼出牵引绳。跳一跳赶到羿恪身边。等待羿恪吃完，一个劲儿的把嘴里的牵引绳塞给他。
　　“好好好。”
　　羿恪现在已经习惯了茶宝会自己找出牵引绳，给大家伙戴上，惯例出门散步。到了差不多快开工的时候回来。
　　茶宝先一步进门，等在门口。羿恪放好它的牵引绳，又给它擦了爪爪，茶宝这才回到自己的小窝玩去了。
　　看着大白狗的背影，羿恪忍不住又想：茶宝的前主人真的把它教得很好。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家伙会在外面流浪，还这么久没有人找它。
　　将心中那些糟糕的猜想丢出去，羿恪准时开工。周末的早晨的人比工作日时稍稍多那么一点儿。人数会在九点到十点期间，猛然增加。
　　人类大约都很喜欢睡懒觉。身为每天清晨就醒来要高歌的小鸟，不是很懂回笼觉的意义。
　　按部就班唱完当天安排的歌，羿恪在直播界面犹豫片刻，还是没有直接下播。一向准时的羽恰居然没有火速下班，直播间的听众都有些惊奇。
　　羿恪清了清嗓子，下定了决心：“接下来的时间我会唱一首原创的歌，不太喜欢这个风格的朋友可以等下午开播再来。”
　　直播间的人数少了些许，但还是有更多的人留下来。他们在弹幕上发一些含有“期待”的字眼，基于此羿恪有了些许底气。
　　尘封已久的文件夹终见天日，经由羿恪一手创作的旋律此时响起。曲子节奏明确，歌词有些段落过于直白不出彩只能说是合适。
　　枝头歌唱的小鸟，永远不会害怕演唱本身。羿恪按下跳动的心脏，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音乐甫一响起，刻在羿恪血液里的本能促使他张口。
　　因为贴在屏幕上的歌词而皱眉的某些听众也不得不承认，他们被这首歌所吸引。甚至他们想到，哪怕这首歌在寒冷冬日的街头演唱，他们想必都会为这首歌而驻足。
　　可能合适的歌词也许就是最大优势。融洽的词曲，再加上羿恪本身娴熟地演唱，以及他令人心旷神怡仿佛置身于大自然之中的嗓音，更给这首原创作品增添色彩。
　　醉情于演唱歌曲，羿恪关掉弹幕。等唱完想看反馈之时，他的听众们像组队南迁的燕子，弹幕发得乌泱泱一片，遮盖住了处在屏幕中间的简笔画小鸟。
　　【呜呜呜呜好好听。】
　　【主播每次都能给人带来惊喜】
　　【还有没有第二首？】
　　【强烈要求再唱一遍。】
　　满足听众的安可要求，羿恪又唱了一遍这首歌。而后他笑着难得和直播间的听众单纯聊聊天。这样的感觉很奇妙，就像是之前每日清晨在树枝上唱歌，不管唱的是什么总有同类会高声回应。
　　现在他真正意义上的歌曲，也得到大家的回应。
　　原创歌曲在直播间演唱得到好评，这样的反馈和经纪人得出的结论所背离。歌曲创作完成初期，作为事业的伙伴，羿恪第一时间将这首歌分享给经纪人。
　　那人只说这不符合他的人设，发布会导致听众过快流失。
　　当时羿恪真的信了，便没有把歌曲发出去。
　　而此时——
　　弹幕里在叽叽喳喳的问这首歌什么时候会出音源，还有人说录好音了要听他个百八十遍的。
　　此时羿恪决定忘记经纪人的建议。他说到：“音源我做好字幕就出。会很快的。”
　　下播之后他翻出早已做好的歌，打开自己的账号，把这首歌传上去。如此快的速度让他的听众们都非常高兴，纷纷转发还不忘打上调侃的话题，＃羿恪速度之王＃。乍一看，活像是他去参加径赛。
　　经纪人在一天之后才发现，夺命连环call又响彻整个屋子。茶宝把这个吱哇乱叫的东西当成危险，对着它叫。好像要用自己更大的声音，把对面吓趴下。
　　羿恪看着好笑，摸摸它的脑袋，阻止了这种消耗大狗狗嗓子的行为。他接起电话，对面传来那个人压抑愤怒的声音。即便如此也没有忘记他公事公办的态度：
　　“主播我们先前就讨论过有关这首歌的事情。这首歌的发布会导致你的听众大量流失，我们已经为这首歌找到了适合它风格的人，请问你为什么要将歌曲发布出去。”
　　羿恪不知道他的愤怒从何而来，只是回到：“不可以吗？”
　　“什么？”
　　经纪人没想到，他得到的不是答案，而是又一个问题。
　　电话那头一直很与世无争，无欲无求的主播，此刻语气算不上咄咄逼人，却依旧让他绷紧了心弦。
　　“我和公司签的合同，哪一条规定我不能发自己写的歌？”羿恪在自己两个字上，加重了读音。合约只规定了直播时间，以及一些其他零碎的东西。
　　在秋叶直播的这三年时间里，羿恪别的不敢说，直播时间一直都是超额完成。也非常有商业价值。想到此处，经纪人看了一眼备忘录，羿恪快要到续约时候。为了安抚住主播他说:
　　“可以。但这对你自己的听众……”
　　羿恪打断了他：“流失了么？你自己看后台吧，没什么事儿我挂了。”
　　那头刚说完没，羿恪就果断切了电话。
　　接经纪人电话只是一个小插曲，羿恪搂过凑近的暖烘烘的大狗狗，向家里另一个成员宣布：
　　“我要开始写歌了！”
　　羿恪的执行力非常强，此后他的空闲时间都几乎抱着吉他，弹一些和弦。茶宝对此很感兴趣，或者说茶宝对羿恪本人干什么都很感兴趣。
　　它会在羿恪写歌之时，坐在他的脚上。偶尔也会任性撒娇，和吉他争风吃醋非要把头也放到羿恪腿上。但茶宝一直是乖狗狗，得到羿恪不赞同的眼神就会马上停止这种幼稚行为。
　　羿恪压榨自己的休息时间，每天饭都懒得吃。倒是还记得喂茶宝吃饭和带出去散步。
　　在这期间他收到了上次下单的“人宠交流录音按钮”，羿恪忙里偷闲取到快递，一直没有时间拆开。写歌好几天实在没有什么灵感。于是在一天清晨醒来睡意朦胧的时候决定给自己放个假。
　　大概有一个A4纸那么大的包裹，被他从角落里拉出来。拆掉灰扑扑的外包装，里面露出四方的纸盒。设计非常简约大方，正中间是品牌LOGO，背景印花是可爱的骨头造型。
　　纸盒颜色同样也是蓝，但比茶宝的要深许多。羿恪从里面取出了“主人公”，他们大小一致，大概是一个易拉罐饮料底座的大小。底部有着和纸壳一样的设计。
　　阅读说明，他准备录几个常用的词比如：吃饭、主人、散步等等。
　　他和这几个录音按钮友好相处，茶宝一早就凑过来围着羿恪转。大家伙不懂为什么羿恪要和这几个圆的又奇怪的东西玩，却不摸摸它的脑袋。
　　搞得羿恪录一个音，就要摸摸茶宝的脑袋，然后再去录下一个，效率着实有些低。常用词终于录完，开始茶宝的上课时间。
　　这个录音按钮，说白了就是一个反射训练。按一下按钮，然后给出相应的奖励，多来几次，狗狗就会记住什么代表什么。
　　茶宝那么聪明，学会这个应该非常容易。羿恪预想中，教茶宝这个东西不会费什么事儿。
　　只是——
　　他把圆按钮安在垫板上，啪的按了一下。自己慵懒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对面的大狗狗的耳朵竖起来，歪着脑袋一会儿看看按钮一会儿看看羿恪。自己始终不愿意过来敲响按钮，羿恪抱它过来，它也耍赖。
　　看它对这个按钮实在是不感兴趣，羿恪也没有强求。短暂的放松时间过去，他又抱起了吉他。
　　很可惜放松没有带来新的灵感，创作时间又在胡乱弹奏当中过去。他心情烦闷，便一个念头化回原形，把自己塞进沙发的角落里。
　　白色的大家伙听到音乐的声音停下，冲到玩具箱旁边，从里面找出了球，叼着球啪嗒啪嗒走去找羿恪玩。
　　每天和他玩的好听的人类从家里消失了。看到空无一人的沙发，茶宝兴奋的脚步停滞，嘴里的玩具啪一声掉在地上。
　　大家伙发出了疑惑又委屈的声音：
　　“呜——”

第 6 章
　　心爱的小皮球掉在地上，茶宝没空理会。蓝色的眼睛滴溜溜转动，也无法找到羿恪的一片衣角。它嘴里连续发出委屈的“呜呜”声。迈着小碎步在各个房间转了一圈，还是没有找到屋子的主人。
　　大白狗的尾巴垂了下去，鼻子能嗅到属于羿恪的味道。可这是羿恪生活的家，到处都是他的味道。狗狗发出呜咽，连续不断的声音终于吵醒窝在沙发角落里的羿恪。
　　他睁开眼，满目都是抱枕的米黄色纹路。懒得变成人身，羿恪抖抖翅膀，用脑袋顶开抱枕，整只鸟从夹缝中钻出来。为了安抚狗狗，羿恪张嘴发出了一声：
　　“啾。”
　　糟糕。
　　被清脆的鸟叫声吸引过来的茶宝，出现在羿恪眼前。他不由得往沙发和抱枕形成的夹角里退了退。硕大的狗头横在前，张开嘴可以一口把他吞下去。
　　羿恪拿不准，茶宝会怎么对待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小鸟。只见大狗的鼻子在眼前慢慢放大，小心翼翼用鼻子嗅嗅确认气味。然后呜咽一般的叫声尽数消失，茶宝找到了自己的定心丸，尾巴又重新摇起来。
　　夹缝里的小鸟非常小，一只手就可以托住。眼眸是黑色的，银灰色的羽毛蓬松地炸做一团，拖着和他身长差不多的蓝色渐变尾巴。那小小的一团儿，扇了扇翅膀从沙发上腾空而起。
　　茶宝则一直注视着，看着小鸟起飞向自己慢慢靠近，最后轻飘飘落在头顶上。
　　大家伙一时僵住不敢有太多动作，生怕幅度太大把头顶的小鸟摔下去。那只鸟真的降落到头顶了么？茶宝无法看到，只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轻抓它头顶的绒毛。
　　好听的人类在我头上，茶宝忽然有了这样的意识。他变小了那么小，我要保护他，我可以带他到任何地方！
　　茶宝把自己当做小鸟的临时坐骑。顶着一只鸟，它的步伐走得十分优雅，不再蹦蹦跳跳，甚至还会躲开它平时会走的一些捷径，比如桌子下面、各种各样的夹缝等等。
　　羿恪反应过来，已经坐上了行驶中的茶宝牌小火车。小火车没有噪音，行驶平稳，温度适中，视角奇特，除了目的地不固定之外，可以说是完美的出行之选。
　　变成原型坐在狗狗脑袋上，视角很低。天花板在视野里一下拔高了数米，到处都是高大的家具。衣柜像天梯直连到顶，每天开工的办公桌大的像一艘船。
　　但这些又很有趣，他们在家具房间之间穿梭，狭小的屋子变成了巨大的游乐场。羿恪难得在这段时间感受到快乐，他放任自己沉浸在其中，直到不得不去工作。
　　一团小鸟飞起来在半空下降落地就变成了茶宝熟悉的人类。狗狗在头顶变轻之后愣了一瞬，马上反应过来。除了第一次见面碰瓷之时，茶宝很少这么激动。
　　大狗原地叫唤两声，抬起两只前脚直往羿恪身上扑。羿恪双手接住它，顺势将它搂进怀里，拍了拍脑袋又捋顺背后的毛，安抚道：
　　“乖狗狗。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出门的，我保证。”
　　大狗不断地发出哼唧声，是撒娇也是埋怨。突然找不到羿恪对于它来说打击十分大。
　　毛茸茸的大家伙想尽一切办法想要贴近羿恪。羿恪干脆伸出手，接住蹦起来的茶宝，将这只可爱的狗狗整个抱起。它盛满星河的眼睛，近在咫尺，倒映着狼尾少年的模样。
　　羿恪亲了亲茶宝的脑门，才把它放到了地上。大狗停下了哼唧声，紧紧贴着人类的裤脚，把自己全身的重量都向羿恪倾去。
　　就这样黏黏糊糊走到羿恪开工的大桌前，茶宝寸步不离的守在他脚边。羿恪也乐得茶宝陪在身边，边逗狗边开了播。
　　最近因为要写歌，狼尾主播破天荒的调整了开播时间。将开工时间挪后，和秋叶的大部分主播开播时间合流。
　　起初他的听众很担心，认为羿恪是生病了。羿恪给扇着翅膀在评论里担心的听众朋友们解释过后，大家才逐渐适应。现在熟悉了这个时间段，纷纷表示再也不用像上班打卡那样听歌很幸福。一度希望羿恪能保持这个开播时间。
　　主播看着弹幕飞过的美好畅想，出声打断了他们：“是最近这段时间早上有事，之后还是会恢复正常时间的。”
　　【可恶，因为不想错过主播的直播，我现在作息都好得不得了。】
　　【那确实。除了读书的时候，我也没想到我还会当早七人。就是为了听歌。】
　　【不过早睡早起真的很舒服 。】
　　趁着唱歌休息的空闲，羿恪和直播间的听众朋友们互动一会儿。感谢大家对他的喜爱。忽然有人问：
　　【主播你上次的歌我循环听了有一百多遍了，什么时候出新歌啊！】
　　这个询问像是打开了在场听众的话匣子，一群人发送的弹幕密密麻麻占着屏幕。但问的却是相同的问题——新歌什么时候出。
　　问题的主人公沉吟片刻，瞥向桌角附近的垃圾桶，里面堆满了被他揉搓成团的曲谱。羿恪不得不承认创作陷入瓶颈这件事情，已经烦躁到用原形逃避都无法摆脱的地步。
　　但这些都不可能和听众朋友们分享，他笑了笑回道：
　　“新歌会有的，至于什么时候出看缘分吧。”
　　这个回答换来了直播间听众的一阵哀号。
　　羿恪看了一眼时间和直播间的听众打过招呼，给茶宝放狗粮。大狗跟在他脚后，乖乖等他放好，听指令吃饭。
　　这几天午休时间也播，在场的听众已经习惯羿恪会离开一段时间给茶宝放吃的。
　　羿恪转头又回到桌位开工。弹幕一般会问，他什么时候吃饭。对食物没有那么热衷，并且基本上不需要吃饭的小鸟通常会回答：“开播前已经吃过了。”
　　今天也是如此。
　　而他话音刚落，茶宝的声音从另一个房间传来：
　　“汪呜！”
　　隔着墙壁，这声犬吠声音也非常清晰。透过羿恪高端的音频设备，被网线对面的听众们捕捉到。
　　羿恪有些在意回头望了望。但说实在的这算是他养狗前就做好的心理准备。之前是茶宝太安静了些。
　　隔了一会儿，茶宝好像是吃完饭了。毛茸茸的大家伙，脚步急促地冲到羿恪脚边，在他脚底下绕来绕去。嘴巴里还发出“呜呜”的声音。
　　羿恪看茶宝不像是难受的样子，便忙于工作没有理会。茶宝摇摆的尾巴停滞，它歪了歪脑袋，耳朵尖抖了抖。又嗯了两声，像其他得不到回应的小狗狗那般离开了。
　　他分神思考了一下茶宝出现反常的原因。大概率是刚刚突然消失在房间里，让茶宝决定时不时来确定他的位置。
　　唱完这首歌就休息一会儿去陪茶宝散步吧。羿恪如此想到。
　　最后一个音完美落地，羿恪关掉音乐播放器，刚准备开口。就听见身后响起了一个声音。
　　语气慵懒，语调拖得老长。更重要的是，用这种语调说出来的称呼。
　　那声音说的是：
　　“主人。”
　　羿恪顿时感觉自己浑身的羽毛都炸起来。直播间的朋友们愣了一下，还以为听错之际，那声音又再一次响起：
　　“主人！”
　　这次声音离得更近了。
　　羿恪猛地回头，发现是茶宝叼着固定“人宠交流录音按钮”的垫板，一路拖到了他的工作间。质朴的垫板上放了蓝色圆钮，他判断对按钮不感兴趣的狗狗，此刻正在用左前爪用力地拍响其中一个。
　　那个小小的圆钮，每一次被按下都会从中发出一声“主人”。羿恪已经不想看弹幕上是什么情况了。
　　玩着圆钮的狗狗见终于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尾巴飞快地摇摆，然后放过一直被它摧残的按钮，拍响了另一个：
　　“吃饭！”
　　又再一次拍响前一个。连起来变成了：
　　“主人，吃饭。”
　　羿恪很难描述这一刻自己的心情。他炸起来的羽毛都收了回去，整个人仿佛沐浴在阳光下，被温暖和感动包裹着舒展羽毛。
　　茶宝见他还坐着没动，毛茸茸的脑袋歪了歪。它转向另一个按钮，啪地按下去：
　　“快点儿！”
　　“吃饭！”
　　“吃饭！”
　　羿恪此刻整只鸟都愣住了，“快点儿”这个单词的按钮，他甚至都没教茶宝用过。
　　不知道自己脸上是什么表情，羿恪坐正，直播间里大家的话题已经从“呜哇是谁”变成了“这声音是主播自己的吧”。
　　自己还在疑惑的小鸟，给了他们后一个问题的答案。
　　“没错，是我的声音。”羿恪说，他阻止了茶宝继续拍按钮，“是茶宝在拍人宠交流的那个按钮。直播先停一下，我……我去陪茶宝散步。”
　　说完，卡通小鸟就唰——消失了。只留下屏幕上的通知：
　　【直播结束】
　　在茶宝的监督下，羿恪走进厨房给自己做了饭一粒不剩的吃完。又带着茶宝出门遛弯。再一次坐在工作室的时候他还有些恍惚。
　　他扭过头，又端详起了这只来路不明的狗狗。
　　而狗狗察觉到他的瞬间，嗖一下就到了他的脚边，露出了白肚皮。
　　应该是我想多了。茶宝只是比较聪明的狗狗。
　　羿恪看着茶宝的眼神，如此确信。

第 7 章
　　大狗向自己最信任的人露出柔软肚皮。它两只耳朵摊在地上，活像是小兔子的耳朵。嘴巴微微张开，仿佛是在微笑。浑身的毛也因为重力向四周散开，显得短毛狗狗毛量非常多。安静不动的话谁看都会以为这里摆着毛绒玩具。
　　只是兔子耳朵的毛绒玩具狗，控制不住自己的尾巴快乐地摇摆，马上就暴露了它并非玩具这个事实。
　　养狗多日，羿恪已经能逐渐理解茶宝的行为。像这样露出肚皮企图拦住去路的行为，就是它在撒娇。
　　他想，他无法拒绝这个。夸大一点儿说，养狗的人都很难拒绝。
　　羿恪遵从内心，伸出手捉住茶宝在半空中空蹬的爪子，仔细检查了之前的伤口，确定已经完全愈合之后便放开。
　　茶宝伸直前腿，撒娇般将它们搭在了羿恪胳膊上。狼尾少年不自觉勾起嘴角，他摇摇头，摸着茶宝脑袋说：
　　“去拿玩具吧。”
　　茶宝摊倒的耳朵瞬间立起来，大型毛绒玩具摇身一变成白色闪电，嗖地从羿恪眼前消失，再出现的时候，嘴里已经叼着玩具。
　　那是羿恪曾经买来做软装的小熊。他害怕茶宝在他直播时孤单，买了很多玩具给它，只是茶宝独钟这个小熊。羿恪便赋予小熊重任，让它陪伴茶宝。
　　此刻茶宝咬着小熊，嘴巴嘟起来像只小海豹。小海豹开始了它每次玩玩具的例行工作——和小熊一决雌雄。
　　当然这是羿恪总结的。
　　大白狗猛烈地甩头，刚才还安逸待着的小熊，很快就四肢无力在空中摆动，败下阵来。
　　打败小熊之后，茶宝的步履也轻快许多，几乎是蹦跳着来到羿恪身边。
　　它兴高采烈地把小熊一只胳膊往羿恪怀里怼。狼尾少年便顺了狗狗的意，握紧那只玩具胳膊。
　　“准备，开始！”
　　令一下，一人一狗便开始玩起抢夺小熊的拔河游戏。
　　羿恪买的这只小熊质量着实不错，被两股力量这么拉扯，都没有丝毫破损的迹象。
　　茶宝发出有些重的“呜”声，努力往后退。羿恪可没打算真的和茶宝分出个胜负，保持一个能来回拉扯的力，好叫茶宝玩得开心。
　　消耗了茶宝大量体力，羿恪才去工作。他登上直播平台，未等开始直播，站内话题又一次弹到他脸上。
　　#雨栗老妈子狗狗
　　这个话题乍一看，不了解内情的人还以为狗的名字就叫雨栗。他家的听众朋友们，通过茶宝拍响的那几声按钮，和羿恪稍显支支吾吾的语句，便基本推测出了事情全貌。
　　经过一番讨论，他们一致决定给予茶宝新的职位——管家。特指出现在羽雨栗家，为了他的胃着想而催促主人吃饭的茶宝狗狗。
　　管家上班的音频被剪辑出来，放在视频网站上供大家循环播放。听着自己还没睡醒时慵懒的录音，羿恪真的很想把那个交流互动按钮上的音频都重新录一遍。
　　只可惜，这段录音播放量太高了，即便他重新录制了按钮，也没办法洗去人们心中的印象，因此作罢。
　　引起讨论的狗狗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它靠在羿恪腿边玩玩具，见羿恪低头，叼着玩具抬头看他。两只蓝色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好像在问：怎么了？
　　“没事儿，你继续玩。”
　　此刻羿恪有一种，茶宝守在自己旁边，像是在保护弱小的幼崽一般。大狗狗或许已经给自己定好了目标——解决这个人类的一切问题，不论是什么。
　　这个有些荒诞的想法让羿恪笑出声，他关掉站内热点话题，卡通小鸟再次上班。
　　简单却抓住神韵的小鸟出现在听众眼前，大家顿时话多了起来。话题的中心都是围绕着狗狗，例如：什么时候再让茶宝来唱一曲啊、看到狗□□家的话题没有，什么时候给看看茶宝照片等等。
　　羿恪笑道：“你们也太坏了，怎么能让可爱的狗狗来打工唱歌。”
　　【才没有！我们就想听听茶宝的声音】
　　玩笑过后，直播间恢复常态。期间茶宝一直在工作室玩，丝毫没有探索其他领域的样子。不过它太安静了，要不是时不时能看到白色的毛绒一闪而过，羿恪几乎都要忘记有狗狗在这里。
　　临近下播时间，羿恪决定换一个方式唱歌。他打开点歌软件，让大家通过程序来点自己想听的歌，软件随机到哪首他就唱哪首。
　　这种一看就能整蛊主播的玩法，让在场的人都摩拳擦掌起来。羿恪顿时觉得后背一凉，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好在他直播间的听众也不是什么魔鬼，顶多就是要他唱一些从来没有尝试过的风格。
　　被大家拿捏住的简笔画小鸟，只能哭笑不得的唱了外文歌、rap，民谣等等。最后居然随机到了一首耳熟能详的儿歌。
　　儿歌名字跳出来的时候，羿恪无奈地笑笑：
　　“你们啊，可真会整活儿。”
　　属于儿歌的轻快节奏叮咚响起。茶宝的耳朵尖动了动，摇着尾巴站起来。狗狗蹭到裤腿，暖烘烘的。羿恪手向下探，揉了揉狗狗的脑袋。
　　欢快前奏过去，歌曲原唱稚嫩的声音先行出现，随后羿恪的声音附了上去。两种声线融合在一起，一个青涩有着孩童的天真，一个温柔包含着真诚。
　　【可恶，本来整蛊主播，现在根本就是让这人再一次散发魅力了。】
　　话是这么说，可在座的大家都很乐意看到这样的发展。效果好的话，就可以让羿恪把儿歌也加进他每天直播当中，当个彩蛋也行。
　　只是大家没想到的时候，又有第三个声音合了进来。是一种很特别的声音，除了羿恪这里，其他主播都无法复制。
　　“呜呜呜~”
　　在调上的“呜呜”声，来自我们的音乐神犬茶宝小朋友。刚才蹭在腿边的茶宝也摇着尾巴加入了演唱。
　　羿恪低下头诧异地看了一眼茶宝，这个家伙正蹲在他旁边，尾巴轻快地摇摆着，看起来心情不错。
　　既然茶宝想要唱歌，羿恪也就由着它。短短的一首儿歌，就在这样奇妙的组合当中完成。
　　儿歌唱完，也差不多到了该下播的时间。羿恪没有满足弹幕里嚎着安可的听众，按时下播。
　　关掉过度劳作的电脑，羿恪蹲下，双手捧着茶宝的脑袋揉搓了一下。
　　茶宝的蓝色眼睛，满眼都是他的模样。狗狗很喜欢这样的互动，尾巴摇的更快了。
　　羿恪对着它说：“我们茶宝好厉害哦。”
　　茶宝好像也知道眼前的人在夸它，雀跃地叫了一声。
　　“汪呜。”
　　“乖。”
　　这样快乐相处时间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打断，是经纪人的电话。经纪人寒暄了几句，然后直切主题：
　　“由于你最近的直播风格已经偏离我们预先设定好的人设，平台这边会停掉对你直播间的推送。希望你能尽快改过来，或者……”
　　他停顿了一瞬又补充道：“根据后台数据，你家狗唱歌的时间段，直播间数据飞升。或者你和我们平台签专属的萌宠主播合约，我们将会给你萌宠分区主页推荐和搜索栏推荐……”
　　“不用了。我的直播间不需要狗狗来涨人气。”
　　不论是面对直播间的听众还是经纪人，羿恪对此都只有一个答案。他看着全心全意注视着自己的茶宝，对它笑笑。
　　他是做主播的，他当然知道茶宝出现的时间段，直播间的流量非常好。他以前全年上不了几个的站内热点话题，因为有茶宝在这么短的时间就上了两个。
　　可这都不是要让茶宝固定出现在直播间的理由。
　　它只是一只狗狗，把它领回来是想让它不用受冻挨饿，有一个温暖的家。不是当做提升直播人气的工具。
　　它自己想唱是它自己的事情，羿恪反对强迫狗狗固定在直播中唱歌。
　　经纪人：“好的，我了解了。如果你以后改变想法的话，可以随时联系我。”
　　狼尾主播没有回话，直接挂断了电话。他想了一下自己的合同，月底就到期了。于是反手把经纪人拉黑。经过之前一系列的事情累积，羿恪已经彻底对这个平台失去了信任。
　　不会续约了。
　　哪怕会有一段时间没有听众……不，羿恪打断了自己的这种想法，看向玩的不亦乐乎的茶宝。
　　白色的大狗就在他不远处，此刻正转着圈咬尾巴玩。
　　咬自己尾巴玩并不是一个有趣的游戏，茶宝几次看着近在嘴边的尾巴尖从眼前飘过，着急得直跳。一分钟过后，它终于放弃了这个会让狗狗气急败坏骂骂咧咧的游戏，又找来小熊，往人类手里塞。
　　茶宝会是我永远的听众。

第 8 章
　　不对劲儿。
　　羿恪故意在起床时发出很大的动静，每天都会听到的轻快的脚步声，没有。从门缝中探进来的毛茸茸脑袋，没有。进不来会发出的“嘤嘤嘤”声，还是没有。
　　他一下子就慌了神，喊着茶宝的名字往外走。一向随叫随到的茶宝居然一声都没有回应。
　　卧室的门被粗暴地拉开，顶着一头鸟窝的羿恪，环视了客厅一圈，没有找到茶宝的身影。好像它在一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白色毛茸茸喜欢的小熊孤零零的躺在地上没来得及收拾，饭盆里还有没吃完的狗粮，地毯上还粘着白色的毛发，沙发和墙的夹角里还有一根白色的尾巴……
　　等等，尾巴？
　　沙发和墙形成的夹角里，摆着一个圆圆的东西，看起来像是动物的尾巴。羿恪试探着靠近，说道：
　　“茶宝？”
　　那个疑似是尾巴尖的东西，幅度特别小地动了一下。羿恪提起的一颗心落回到原位，他干脆站在了尾巴尖旁边又说：
　　“茶宝。”
　　好听的人类就在耳边说话，茶宝忍不住应了几声，它发出嘤嘤声，表示自己在。
　　这几声嘤嘤，让羿恪认为茶宝是一不小心钻进去，结果体型太大卡住，所以才没有出来。于是羿恪向外拉开了沙发，留出足够茶宝进出的大小。
　　白色的棉花糖把自己塞到家具制造的阴影里一动不动，假装自己是一尊雕像。
　　茶宝伪装雕塑并不成功。它肚皮和爪爪都紧紧贴着地面，看起来更像是市面上常见的那种趴趴狗狗抱枕。羿恪靠近几步，茶宝“呜呜”了几声用鼻子把一个东西往墙角拱了拱。
　　那是一个和茶宝眼睛同色的小球，沾了灰尘脏兮兮的。可怜的外壳上，被戳了几个大洞这让它难以维持球的形态干瘪下去，并且呈现支离破碎的状态。
　　茶宝的异常状况找到了答案，原来是把玩具咬坏了。
　　羿恪又把沙发往外拉了拉，走进去拿起了破损小球。茶宝则一直用眼神追随着，羿恪蹲下揉了揉茶宝的脑袋。它的两个三角形耳朵向两边顺从地分散开又在羿恪放手后弹回原位。
　　羿恪仔细端详着他手中的玩具尸体，片刻后宣布：“修不好了。”
　　地下躺着的大狗马上发出可怜巴巴的“呜呜”声。因为咬坏了玩具，每日看起来都很快乐的茶宝，此刻嘴角都人性化的垂下去，委屈极了。
　　羿恪忍不住安慰般地摸了摸它的脑袋，轻声说：“没关系，再给你买新的，好不好？”
　　大狗摇摇尾巴终于动起来，它挪到羿恪身边，把头轻轻塞进好听的人类怀里，嘴里发出短促的“呜”声。
　　羿恪将这个大朋友的脑袋抬起，茶宝就像是个做错事情的小孩子一样不知所措，用鼻子指了指球，又用爪子指了指自己。
　　这下羿恪知道，茶宝不仅是因为喜欢的玩具坏了而躲起来，更因为它觉得自己做错了事情。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乖的狗狗！
　　羿恪想到：茶宝的前主人到底是怎么教它的。不吵不闹不拆家，连出门散步都不爆冲。还会跟着唱歌，帮忙捡东西，甚至催主人吃饭。
　　现在居然因为咬坏了玩具而内疚。
　　大狗调转方向，上半身爬到羿恪怀里，又用头拱羿恪的手。它小心翼翼地叼出破损的蓝色小球，试图把小球复原。
　　见状羿恪马上在直播间挂上请假条，风风火火牵着大狗出门，直奔周围一家宠物用品批发市场。实体店的好处就是
　　可以让狗狗自行挑选，羿恪决定给茶宝再添一些玩具。
　　白色大狗毛发柔顺，跟在羿恪脚边，尾巴微微摇摆着。已然从破坏玩具的内疚中脱离出来。羿恪蹲下来拍拍它的头：
　　“选你喜欢的，我们买回家去。”
　　随后一个人一狗就一头扎进购物之中。羿恪就像是那种宠坏孩子的家长，看到茶宝对什么感兴趣，马上就放进购物车里。结果转来转去，茶宝也只选了一模一样的小球，和一个飞盘。
　　结账后，羿恪一手提着玩具。他往里看了看，想道：小球还能在家里施展，飞盘就真的地方不够了。
　　茶宝随着他的脚步停下，狗狗抬起头，不明白好听的人类为什么不走了。羿恪拿出飞盘，这个圆圆的东西刚一露面，茶宝就立马激动起来。
　　白色的大狗马上跳起来，如果不是因为有牵引绳的限制，恐怕早就飞奔左跳右跳来表达自己真的很想接飞盘。
　　好听的人类背对着阳光，光很耀眼，茶宝只能看到人类的嘴角勾起。他手里的飞盘一颠一颠，大狗狗的注意力却都在人类的笑容上。它最喜欢的声音就响在耳边：
　　“乖，马上找一个地方让你好好玩。”
　　宠物用品批发市场不远就是一家专供狗狗玩耍的公园，环境不错价格合理，时常能听到小区里遛狗的主人们讨论。羿恪也学会了人类来都来了那套理论。
　　他点开直播平台的手机软件，干脆把请假条的时间又延后，空出了整整一个白天。
　　“准备好了吗？”
　　白色的大狗汪了一声，狼尾少年的发梢飘起来。
　　公园的工作人员，远远就看见一人一狗奔跑而来。待他们一靠近，马上就迎上去。
　　羿恪打理了一下跑飞的发型，和工作人员了解完注意事项，就牵着茶宝进到场地之中。
　　如小区住户所说，这个狗狗公园建设的相当不错。四周用细密的铁丝网隔绝狗狗可能跑丢的路径，周围栽种了一圈矮小的灌木来装点。
　　脚下踩的是松软的草坪，放眼望去青草如茵，是一个狗狗看起来就想打滚的地方。场地也很大，几乎涵盖了半条街的长度。远处的小坡上正有几个主人陪着自家的狗狗玩游戏。
　　羿恪解开茶宝的牵引绳，轻轻拍了拍它的脑袋说：
　　“去吧。”
　　一直都要配合他的走路速度，茶宝很久没有肆意奔跑过了。也很久没和同类一起玩过，刚好公园里的狗狗还算多，他示意茶宝先去跑跑，和其他狗狗玩一下。
　　可这个家伙，脑袋歪了歪，却冲着羿恪“汪汪汪”叫了几声。
　　见羿恪不动，茶宝小跑到飞盘旁边，叼起飞盘递到他手边。
　　接过飞盘，羿恪说：
　　“过一会儿再玩飞盘，先去找他们玩吧。”
　　茶宝非常固执，一反常态，怎么也不听羿恪的去找其他狗狗玩。羿恪笑道：
　　“就这么想和我一起玩啊？”
　　茶宝伏下前肢，已经做好了接飞盘的准备。出来就是为了和狗狗好好玩耍，羿恪当然不会拒绝茶宝的要求。
　　羿恪举起了手中的飞盘，见他快扔了，茶宝一边后退一边判断飞盘的落点。红色的圆盘一闪而过，快到以人类的视觉几乎难以察觉，但这对狗狗来说是小菜一碟。
　　大狗四肢快速点着地面，找准时机一跃而起，落地之时嘴里已经叼着飞盘。接到飞盘后茶宝很兴奋，两个前肢一起起跳落地，就这样屁颠儿屁颠儿奔向了羿恪。
　　羿恪对茶宝能接到飞盘这件事，没有多少惊讶。他试着给茶宝提高难度。手抬到和眼睛持平，用足了力气将飞盘掷出去。
　　大狗追着飞盘的落点而去，它判断可行，后腿一蹬起跳竟在半空中接住飞盘。
　　虽然它跑得很远，但羿恪依旧清晰地看到了茶宝在半空中接飞盘的模样。假如这一幕定格在相机里，首先能体会到的就是狗狗身体曲线，有力且优美。它在半空中的姿态，仿佛在飞。
　　可惜狗狗没有翅膀能脱离地心引力，它衔着飞盘摇着尾巴回去找羿恪，却发现了不速之客的到来。
　　不知是谁家的狗没和主人待在一起，或者单纯就是不听主人的话，随便乱跑到了这边。起先羿恪还没注意，让他感觉不对劲的是，茶宝很反常。
　　他从未见过茶宝这么警惕过，后背连带尾巴都非常僵硬，耳朵竖的老高不愿意错过一丝一毫的动静，而眼神则盯着前面跑来的另一只狗不放。
　　那只狗跑到近处才发现茶宝好像并不欢迎它，它僵在原地不安地走动几步，想要绕过前面这个拦路的同类，去找后面的人类玩。
　　可茶宝就像是护食一般，寸步不离羿恪。
　　两只狗僵持了近一分钟，最后新来的听到了自己主人的召唤，跑远了。直到确定这个家伙不会再回来，茶宝才放松下来。又扭头亲亲热热找羿恪撒娇。
　　羿恪揉了揉茶宝脑袋，和它继续玩飞盘。直到茶宝也累了，他们才收拾东西回家。
　　虽然直播请了一天假，但羿恪并不准备把作歌也一起鸽掉。解决了家里生物的吃喝，羿恪没有去工作室，就随意坐在沙发上，抱着吉他随便弹弹和弦。
　　茶宝就躺在他脚边，十分惬意地欣赏歌曲。羿恪作歌摸鱼，弹一会儿吉他，摸一会儿狗狗。他总是要回忆起，今天在公园茶宝守着他的模样。
　　像守着一个宝物一般，不会让他被任何人抢走。唔，守护者叫骑士，那茶宝应该算是毛绒骑士！
　　毛绒骑士。
　　羿恪又把这几个字在嘴边念了一圈，他抱着吉他想：
　　也许这是一个不错的灵感。

第 9 章
　　绒毛蓬松的像棉花糖般的骑士，正窝在他脚边当一个守护者。骑士的耳朵机敏地竖起，眼睛仿佛蓝宝石折射着阳光，因此显得熠熠生辉。
　　身为骑士，茶宝相当称职。它观察着房间以及房间主人的一举一动，来保证它的守护工作顺利进行。毫无疑问，它的耳朵就是瞭望塔，用来收集一切可疑的动静。
　　无事发生的时候，它会惬意地趴在地上，将脑袋枕在羿恪的腿上或者脚上。蓝色的眼眸半阖，尾巴隔一会儿甩一下。
　　如果捕捉到动静，哪怕是极其微小的，它的两只耳朵会立刻竖起来，并且像雷达一般判断声音来自何处。
　　这就像是茶宝的特异功能一样，它可以通过声音和气味来辨别门外来的到底是快递、外卖员还是心怀恶意之人。需不需要对他们发出警告。
　　当然良好的小区环境，让茶宝从未发出过警告声。
　　此刻骑士完成了它的例行巡视，又放松地躺在羿恪身边。羿恪确定要以茶宝为主题写一首歌，就一边抱着吉他一边观察兢兢业业守护着他的大朋友。
　　哪怕是单纯的视线停留不发出声音，躺在羿恪脚边的毛绒骑士也很快接收到了信号。或许在狗狗眼里，沉默的注视是一种需要陪伴的标志，大狗一跃而起整只便拱进羿恪怀里，让他不得不把吉他放在一边。
　　怀里抱着暖烘烘的狗狗，羿恪突然就想起了刷视频时候看到的有关狗狗的挑战。他伸出胳膊，掌心向上放在茶宝面前。
　　大狗狗蓝色眼睛眨巴眨巴似乎在判断人类这么做的意图，片刻之后它耳朵动了动，如羿恪预想的那样，骑士将脑袋放在了人类的手心中，不偏不倚。
　　它可爱的脑袋就摆在羿恪眼前，因为太过乖巧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毛绒玩具。羿恪忽然起了捉弄狗狗的坏心思，他抽出手，换了一个位置将手掌放平。
　　大狗狗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愣住原地几秒，随后又高高兴兴把自己放在了人类的手心。
　　坏心眼的小鸟没有停下，再一次挪开了掌心。狗狗追着手掌放了上去。次数多了以后，骑士也忍不住发出了小声的“呜呜”声，表示抱怨。
　　骑士的抱怨没让可恶的小鸟反省自己，羿恪居然笑着说：
　　“怎么这么乖啊。”
　　他用手揉搓着狗狗的脸，毛茸茸的脸颊挤在一起。茶宝从手掌中挣脱出去，可能是为了“报复”回去，用口水糊了羿恪一脸。
　　“好了好了。”羿恪挥舞着双手阻止狗狗为他洗脸的好心，“茶宝，停下。”
　　即使被捉弄，骑士还是一贯听羿恪的话。大狗又窝回了羿恪怀里，它尾巴高兴地摇着，用爪子扒拉着一旁的吉他。吉他的弦发出凌乱的声音。
　　羿恪一手搂着狗，一手捞过吉他说：
　　“茶宝小朋友，要不要学吉他啊。”
　　茶宝哪里听得懂，只是眼睛亮晶晶地注视着人类。喜欢。人类说话和唱歌的声音；人类抚摸它的手；人类和这个奇怪的发声木头在一起时的笑容……
　　最喜欢人类！
　　以狗狗的爪子结构弹吉他当然是不可能的事情，羿恪也只是说着玩玩。见茶宝对吉他感了兴趣，他让狗狗从怀里下去，靠在它旁边，弹起了和弦。
　　这本来是他挤出来要作为新歌发布的曲子，只不过在今天他有了新的主意。给自己的听众唱完歌，羿恪对它说：
　　“茶宝，到这儿来坐好。”
　　茶宝便一溜烟起身，面对着羿恪坐的很端正。羿恪放软了声调：
　　“今天呢，我决定给我们聪明可爱又机智勇敢的茶宝小朋友写一首属于它的歌！名字就叫《毛绒骑士》。你觉得这个名字怎么样？”
　　茶宝“汪”了一声。
　　“是吗，你也觉得不错。”羿恪判断大狗也很喜欢这个名字，愉快地定好了题目。
　　有了确定的主题和茶宝这个听众兼主人公的支持，羿恪停滞已久的写歌创作进程终于加快。不出一周，以茶宝为主题的《毛绒骑士》就成功出炉。
　　歌初版写好之后，第一位听众当然是主人公。毛绒骑士本骑士，坐在沙发上贴在羿恪身旁。靠着暖烘烘的热源，羿恪唱完了一遍。
　　茶宝虽然表面上很冷静，可快速摇摆的尾巴暴露了它的心情。那频率快得，羿恪都担心尾巴变成竹蜻蜓，真的带着茶宝飞起来。
　　狗狗当然不会变成蝴蝶飞走，它在羿恪恢复到工作状态以后就安静了下来。陪在羿恪身边，是最忠实可靠的守护者。
　　《毛绒骑士》改了又改，终于过了羿恪心里这关。第二天的日常直播中，羿恪刚打开直播，他的听众们就一如既往的飞了进来。
　　【开播了开播了！】
　　【主播直播不像以前那么准时了，我好不适应。】
　　【雨栗：当初说卷的是你们，现在嫌少的还是你们。】
　　雨栗直播间的听众，以前不觉得直播时间长有什么好的。等到真的失去了，才觉得追悔莫及。自从主播家里多了一个毛绒绒的小可爱，他的请假条就挂的越来越多，时间也越来越长。
　　虽然每月的总直播时间，依旧比其他直播间要长。但是，听众们骤然少了那么多听歌时间，稍微有些抱怨也是正常的。
　　羿恪笑了笑，安抚了直播间的众位。又听他们的点歌唱了几首。看着时间差不多，羿恪关掉点歌插件说道：
　　“先不唱点歌了，今天给大家唱点儿别的。”
　　【什么别的？】
　　【有新歌了？】
　　直播间的观众很快猜出了羿恪的意图，他嗯了一声回应。弹幕里马上飘过一堆【好耶】，密密麻麻的把简笔画小鸟都遮住了。
　　羿恪继续说：“这首歌是写给我家茶宝的，风格和之前那首不太一样。”
　　解释完他播放伴奏唱起了这首歌。
　　硬要形容的话，初次听这首歌从前奏开始，你就会忍不住怀疑它是不是一首儿歌。题目也毛茸茸的，主题还是写给狗狗的。
　　但仔细分辨的话，比起是一首教孩子识字或者别的知识的口诀儿歌，《毛绒骑士》可能更像是一本童话。
　　羿恪的歌词有很大的进步，苍白的描述和平铺直叙的叙事少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用各种各样的比喻描写他眼中的小动物——茶宝。
　　在这首歌里，茶宝是跋山涉水守护别人的毛绒骑士。它聪明又可爱，忠诚又可靠。小小的脑袋瓜里有着大大的梦想。它最好的朋友是玩具小熊，每天最大的快乐是出去探险，最喜欢的是它守护的人类。
　　加之羿恪转变了唱法，整首曲子轻快活泼，副歌部分又朗朗上口。哪怕是刚听完一遍的人，都能根据印象哼上那么几下。
　　整首听完，心里是宁静的。但是过一会儿就会产生微妙的嫉妒感：
　　可恶，这个人是炫耀自己有狗吧。
　　想想主播家的小狗吧，又会唱歌，又会叫主人吃饭。根据这首歌的歌词，还当主人的小骑士，简直可爱乖巧到想让它开班教学，教教家里那些拆家的熊孩子。
　　歌唱完羿恪根据听众的反应，以及演唱途中发现的问题，又修改了一些部分，最后真正完成了《毛绒骑士》。
　　根据直播间听众的建议，他注册了一个仙人掌音乐平台的音乐人账号，把之前那首和这次的《毛绒骑士》一并上传了该平台。
　　完成这些羿恪就没有再管相关内容，直到有一天，他收到社交平台上一个艾特。随手点开，是一位偶然听到《毛绒骑士》的朋友，以此为灵感画的手书。
　　羿恪靠在沙发上，骑士贴在他身边，一人一狗点开了这个视频。开头就是熟悉的间奏，这位朋友画了很可爱的白色卡通小狗脑袋，随着节奏出现在观众眼前。
　　等歌曲故事展开，小狗也告别小熊朋友从家中出发，背上自己心爱的小蓝球，前去探险。途中它决定守护一个人类，帮助人类在这条路上继续探险。
　　画风太可爱了。虽然手书的制作者并没有亲眼见过茶宝，但羿恪觉得她很好的抓住了茶宝的神韵。不论是蹦跳高兴的样子，还是甩尾巴快得像螺旋桨飞上天的样子都像极了茶宝。
　　手书的最后，骑士茶宝完成了使命，和人类一起回到了家中。屋内的壁炉“呼呼——”燃着火。奔波了一天的毛绒骑士终于放下了自己的使命，贴在它守护的宝物旁边，温暖安心地睡着了。
　　手书的作者在她的作品简介中写道：
　　“很少听到专门为狗狗作的歌，起初朋友安利给我的时候，我以为又是什么打着小动物噱头的口水歌。听完了才发现，这的的确确是养狗的人才能写出的歌。而且视角也很奇特，可能在狗狗心里，我们人类就是笨拙又冒失的，需要他们来保护的。我忽然理解了自家狗的拆家行为，他可能以为这些东西是坏的。
　　或许，这些东西确实是坏。因为它们阻挡了毛绒骑士和他的人类冒险的旅途。
　　希望大家喜欢这首歌，也喜欢这个手书。”
　　羿恪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希望大家喜欢毛绒骑士。
　　此刻毛绒骑士拱在手边，十分信赖地看着他。

第 10 章
　　手书之后，羿恪以为《毛绒骑士》的热度就仅限于此了。这已经很出乎他的预料，《毛绒骑士》比他之前那首歌的播放量好的不是一点半点儿。
　　而且，他好像终于出圈了。
　　以前的羿恪，虽然说也有点儿名气，但那仅限于在秋叶直播里。他一直翻唱别人的歌，因为高音流畅有那么一些短视频剪辑被人关注。
　　即便如此人们也很少会提起他，想起来也是一个模糊的印象：啊，就是之前在短视频平台听过的高音小哥哥。要问叫什么有什么代表歌曲，那是一问三不知的。
　　他抒情曲小王子的这个人设，根本就是枫叶平台自己吹出来的。
　　这次不同，提起他哪怕不记得他的名字，但人们会说：哦哦我知道，唱《毛绒骑士》那的个人嘛。
　　起初羿恪还对此没有什么实感，直到他再次直播。直播间里明显涌进来一大波的人，不是一天，每天如此。来的人大多数是要听羿恪现场唱《毛绒骑士》，还有一些人单纯是为了茶宝而来的，他们很希望羿恪能多分享一些狗狗的照片。
　　期间枫叶的经纪人也来过，他给羿恪打电话说：“我们这边还是建议您仅在枫叶发布您家狗的照片，这有利于为您的直播间引流……”
　　对于这一套要用茶宝引流人气的做法，羿恪也同之前一样拒绝了。
　　又过了几天，大家对《毛绒骑士》的兴趣减弱之后。某个电视台的工作人员联系上了羿恪，说是他们要做一个短片想咨询羿恪这个首歌的版权。
　　羿恪当时了解短片是为了呼吁大家爱护小动物之后，就免费授权给了他们使用。没想到，这却成了让《毛绒骑士》火爆起来的契机。
　　加之短视频平台的加持，《毛绒骑士》的副歌唱段彻底席卷了一众平台。仙人掌音乐平台的相关人士很快联系到了羿恪，希望《毛绒骑士》能给他们独家，而后又大面积的宣传这首歌。
　　好像一瞬间羿恪作为一个音乐人的职业生涯登上了顶峰。
　　被大家津津乐道宣传的《毛绒骑士》制作人，依旧打开了他的直播间，和听众朋友们见面。
　　见他的直播间没有歇业，听众们着实松了一口气。他们庆幸地说：
　　【吓死我了，还以为以后主播再也不直播了。】
　　【主播真的够意思，一般人歌这么火早就扔下直播间不管了。】
　　【确实，不过骑士这么受欢迎，我们这些从主播一开始就听他唱歌的人真的是与有荣焉。】
　　【说起来，这还得谢谢茶宝呢吧！】
　　羿恪看到弹幕上说的话，找歌的手停下。回道：
　　“那当然得谢谢我们茶宝，毕竟它可是每天尽心尽力守护我。”
　　【可以了，你都写了一首歌来炫耀你有狗了。】
　　【可恶，茶宝老师什么时候能开班教学，教教我家的熊孩子吧。】
　　骑士目前正在例行保卫家园，暂时没空教大家都当好狗狗。它在各个房间都转了一圈，确定没有什么外来的小虫子等“敌人”之后，回到了它的宝物身边。
　　宝物今天没和好听的木头在一起，他和之前一样对着一块大骨头唱歌。茶宝相当喜欢这个！大狗狗耳朵竖立着，似乎不想错过任何一个音符。
　　羿恪换了一首节奏感极强的歌，低头一看，茶宝早就跟着歌曲节奏晃动起脑袋。身边的听众这么喜欢，羿恪唱得更卖劲儿了。
　　有了骑士兼家里小歌手兼身边的听众的支持和陪伴，羿恪的工作时间更快乐了许多。直播的最后，他又回应大家的愿望唱了《毛绒骑士》。
　　简笔画小鸟消失在屏幕里，四周瞬间变得安静。因为音乐隔绝的其他的声音，逐渐浮出水面。窗外有汽车经过的轰鸣声，它好像遇到一些困难，正在扯着喇叭叫喊；人们三三两两下班，说着今天的见闻。
　　这堵墙外面的生活，好像总和他无关。陷入屋内沉默之中的小鸟，忽然感觉有爪子搭上腿。低头一看，他的小骑士正望着他。
　　它蓝色如海平面倒映璀璨星辰的眼睛里，全都是羿恪的身影。羿恪想，或许他和墙外那些生活中的人隔阂没有那么大，他们回家有亲人陪伴，而自己也拥有可靠的小骑士。
　　羿恪握着骑士的两个前肢，就这样拉着它跳着舞步往工作室门口移动。两脚行走显然不是狗狗的舒适区，羿恪也做好了狗狗会挣脱的准备，但意外的茶宝没有挣扎。
　　大狗狗光凭两个后腿站立确实有些困难，但它的尾巴告诉羿恪，它很喜欢这样的玩耍。为了配合茶宝站起来的高度，羿恪弯着腰，迈着小小的步伐。
　　茶宝骤然只用两条后腿走路，完全分不清左右。它两只脚并在一起，羿恪迈一步它便跳一步。见茶宝实在走得困难，羿恪也不想难为小狗狗，放开了手。没想到茶宝还保持着那个姿势，像只兔子那般往前跳几步才落地。
　　羿恪嘴角含着笑，摸了摸狗狗的脑袋。
　　趁着《毛绒骑士》获得不错的成绩，羿恪给自己订了一个蛋糕。但他的功臣茶宝骑士，没办法吃人类的蛋糕，于是小鸟决定自食其力做一个宠物蛋糕给茶宝。
　　步骤和配方都从网络上学好，所需要的食材也一起订了回来。羿恪本想让茶宝在厨房外面等，可骑士非要寸步不离守着他，于是他只好愉快地带着茶宝一起进厨房。
　　先把所需要的蔬菜都洗好摆出来，他洗得时候，茶宝就一直跟着他转。一会儿左边绕绕一会儿右边绕绕，一会儿两个前肢努力搭在水池边看着羿恪洗东西。
　　它实在是太可爱了，蓝色的眼睛眨巴眨巴，一直盯着你。羿恪没忍住，把蔬菜切碎的途中，就开始给茶宝投食。
　　在决定带茶宝回家之后，羿恪了解了许多有关养狗的知识。其中就有看到过社交媒体上，宠物主人们对自家狗狗挑食的担忧。
　　一会儿是狗粮不合口味就不吃啦，一会儿是只吃冻干或者罐头啦，一会儿是从来不吃蔬菜……
　　但茶宝就从来没有这些毛病。羿恪带他回家时候也担心过挑食的问题，可不管是羿恪买回来的狗粮，还是偶尔他动手做的狗饭，甚至是羿恪本人的食物，茶宝都有这莫大的兴趣。
　　当然，小狗狗不能吃的东西，羿恪一次也没有给过。
　　虽然小鸟本身不可以吃人类的食物。羿恪毕竟是妖怪，有享受美食的特权。
　　眼下茶宝就嚼着从羿恪做蛋糕材料里分出来的半根萝卜，咔吧咔吧吃得正香。
　　确定世界上不会有茶宝能吃但不想吃的东西，羿恪就开始发挥他的手艺。把蔬菜和鸡胸肉先切碎，又用破壁机都打成细碎。找来一个圆形的模具，铺上烘焙纸方便脱模，按照一层蔬菜一层肉的顺序把食材都放进去。
　　最后将蛋糕放进烤箱，半个小时后热气腾腾的出炉。
　　羿恪没准备给这个蛋糕做奶油，就脱模放冷不要太烫，插上了一根磨牙棒小零食充当蜡烛。
　　茶宝的小蛋糕放进它的碗里，毛绒骑士乖乖坐在一旁等待指令。
　　羿恪蹲下揉了揉茶宝的脑袋，说道：
　　“祝贺我们俩的歌，取得好成绩。”
　　茶宝像是听懂了，尾巴飞快地摇摆，回应羿恪：
　　“汪。”
　　“希望以后的歌也都能取得好成绩，有很多人听。”
　　“汪汪。”
　　羿恪怕竖着的磨牙棒呛到狗狗，给它拿下来放平才对狗狗发出指令：
　　“吃吧。”
　　毛绒骑士先在羿恪腿旁边蹭蹭，才迈着优雅的步伐去吃饭。
　　他们吃饭的途中，羿恪的手机有社交软件的提示音响起。他吃完以后，把提示音都关掉。自从将直播时间缩短，羿恪晚上也就不上工了。
　　眼下离睡觉的时间还早，他想着干脆看些什么。小骑士用餐完毕，就贴过来靠近他身边。羿恪家许久未用的电视机，终于被打开。
　　他拿着遥控在软件里挑挑拣拣，翻着翻着看到一个眼熟的面孔。
　　他确信自己在哪里见过这个人，好像是在一个广告牌上，但画面上的人造型变化很大，羿恪又不能确定。
　　海报上的人眼神坚毅，骨骼轮廓分明，长长的束发飘扬在半空中，怀里抱着一把长剑，看着就满身肃杀。和他记忆中的那个人，完全不一样。
　　上次看见，他明明有一双可爱的和茶宝一般的狗狗眼。
　　又仔细端详了半天，辅助了演员表，羿恪确信这就是他家附近那个超大广告牌上叫戚知隽的明星。
　　如此大的反差调起了羿恪的好奇心，他倒要看看这部电影究竟在讲什么。
　　于是他准备和茶宝一起欣赏一下。

第 11 章
　　为了营造气氛，羿恪把客厅的遮光帘悉数拉开，将这里变成一个简易的观影室。整个房间都因此陷入昏暗之中，远处的物品变得朦胧，只有沙发和茶几这一小片地方被电视机发出的幽蓝色光照亮。
　　茶宝躺在沙发下面，借着昏暗的灯光从远处看更像是一条毛茸茸的毯子。它甩着尾巴，蓝色如汪洋一般的眼睛，锁定在羿恪身上，整个脑袋都随着他忙忙碌碌的身影而转动。
　　白色的大狗忍不住凑到羿恪身边去。忙着找零食烘托气氛的羿恪，很快在脚边收获了一个大狗狗帮手。在聪明茶宝的帮助下，茶几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零食，供观影时食用。
　　一切准备就绪，羿恪顺势窝进沙发，将抱枕搂进怀里。茶宝则在沙发下找了一个地方躺好。
　　沙发坐羿恪一个人有些大显得空落落的，他干脆挪动位置，拍了拍空出来地方，示意茶宝上来。
　　礼貌的茶宝小朋友，只是歪歪头。
　　“上来。”羿恪又拍拍沙发。
　　第二次得到邀请，茶宝一跃而上。在沙发上踩踩找到舒适位置，把自己盘成一个圆，头还朝着羿恪。
　　羿恪笑道：“我们要看电视，你这样只能看我。”
　　说罢他手动帮大狗调整了位置。
　　大狗不知道是听懂看电视这个意思，还是单纯的被画面里颜色鲜艳的海报吸引。此刻正认认真真盯着屏幕看。羿恪扭头看着朝夕相处的狗狗。
　　电视机带来的这点儿光亮，给茶宝的毛毛也镀上了一层光的颜色。它明明看不懂，神情却专注。也不四处扭动、跑跳，是一个非常有礼貌的观影者。
　　靠着热源，羿恪点开电影。
　　制作公司如同一颗大树生长出枝丫的图标，将屏幕里的黑色驱散，最后定格成一株镀银的树苗。光亮渐渐出现，黑暗的屏幕下浮现出更多的色彩。
　　镜头从偏绿质感下的天空中摇摇晃晃而下，一颗繁盛茂密的树占据了大半视野。从树冠往下看枝叶层层叠叠，仿佛一座密不透风的塔，可以隐藏所有秘密。
　　一片蓝色的衣角，在层层绿意中出现。
　　顺着这个格格不入之物，镜头慢慢向上移，一张极具视觉冲击力和侵略性的脸出现在屏幕中间。那个人双眼紧闭着，翘着二郎腿，翘起来的那条腿还一点一点，看起来合着什么曲调一般。着实惬意得很。
　　即便是动起来，羿恪都没办法第一时间认出这就是那个狗狗眼的明星。他和那个广告牌上的人气质完全不一样。这个人仿佛是飞翔在空中的鹰，太阳正烈便寻了一处地方遮阳。哪怕是在休息的状态，浑身都充满不好惹的气息。是他作为鸟看到这种人马上就会跑的类型。
　　影片剧情说不上很吸引人，胜在画面有质感，只能说是一部合格的爆米花片。倒是打戏拍的很顺，有拳拳到肉的感觉。纯伴奏的配乐加进去，更渲染了一种紧张急迫之感。
　　和狗狗眼对戏的那个演员也很不错，特别是他还领着一只狗。羿恪觉得很亲切，随嘴评价了一句：
　　“演得真不错，狗也可爱。”
　　他旁边安安稳稳坐着的茶宝突然站起来，然后冲到电视机旁，在羿恪疑惑的眼神当中，对着他夸过的狗骂骂咧咧。
　　这可是个惊奇的事情，茶宝这么大声骂骂咧咧可太少见了。那个狗的镜头转瞬即逝，茶宝却还守在电视机前。只要那只狗出现，哪怕是在当一个看不清的背景板，大狗都能准确找到这个黑乎乎的家伙，开始新一轮的骂骂咧咧。
　　羿恪连忙安抚茶宝，空出的那只手火速在网络上查询：夸了别的狗一句可爱，我家狗开始对那只狗骂骂咧咧了。是什么原因？
　　过了一会儿下面的回答清一色的：
　　吃醋了。
　　有羿恪摸摸脑袋，茶宝没有再叫出声。但是它看着电视里的那只黑狗的眼神，可不算是友善。等黑狗的戏份过去，茶宝就会转过头来，低声呜呜并蹭羿恪的手。
　　蓝色眼睛湿漉漉的，里面写满了委屈。好像在说：我不可爱么？
　　黑狗一出现在屏幕中，就像是天生对比色自带的感应一般，茶宝总能找到它。然后就是嘴上的“汪呜”和眼神的控诉。往常羿恪总能快速安抚好一只狗狗，今天这个技能却没有发挥它的作用。
　　羿恪只能关掉电影，不让对比色狗狗出现在茶宝的视线里。他的小骑士盯着五颜六色的海报总算是安静下来，可是却闷闷不乐。
　　骑士以往昂首挺胸又轻快的步伐变得缓慢，它的尾巴耸拉下去，头也微微低下。后面更是把自己塞到沙发脚下，头蜷缩着用前肢遮挡住，连尾巴都委屈地摆在地上不再动弹。
　　整只狗变成了自闭狗狗饼。
　　羿恪蹲在狗狗饼旁边，想办法让饼重新变成小狗狗。于是采取了摸头、食物、出去玩、扔小蓝球……诸如此类的茶宝感兴趣的东西。
　　茶宝好像真的变成了一张团起来的饼，对这些毫无反应。羿恪手足无措，他没办法分清茶宝到底真的是心情不好，还是身体出了什么问题。
　　动用了一下能力，羿恪看过之后松了一口气。骑士身体十分健康，但总是自闭也不好。
　　坐在茶宝饼旁边，羿恪想了想，两只胳膊如同鸟儿那般挥舞，下一刻一只银灰色的小球出现在原地。它还是那么肉嘟嘟的，浑身的羽毛柔软，昏暗的灯光下蓝色的尾羽呈现出墨蓝色调。
　　啾啾球没有动用翅膀，它迈着小步子，像人类那般用两肢行走。仗着自己体型小，从狗狗留出呼吸的空隙中灵活地钻了进去。
　　把自己塞进狗狗怀抱的啾啾球，被毛绒包围着，仿佛置身于绒毯之中。但这条白色的“绒毯”和其他的可不同，还会稳定散发热量。
　　此处领地的主人早就发现小鸟“入侵”。它眨巴眨巴眼睛，一动不动盯着这个闯入者。被庞然大物注视着，银灰色的团子丝毫不慌，它依旧像人类那般迈着两条腿，叽叽喳喳地蹦到狗狗毛里。
　　团子在毛绒里忍不住蹭蹭，嘴上又叽叽喳喳起来。变回原形，羿恪的话就变得多起来。即便他知道茶宝根本听不懂鸟在说什么，可还是如同歌唱一般从嘴里吐出一连串的音节。
　　内容基本上和道歉有关。
　　大狗因为物种不同，听不懂小鸟说话。银灰色的小团子在毛毛间跳跃，踩在身上的感觉很微妙。尖尖的爪子勾住了毛，不会痛甚至感觉有些痒痒。也几乎感受不到重量，好像随便抖一抖，都能把它甩出去好远。
　　茶宝高频率抖动的尾巴僵在原地几秒之后，降低了频率。连离小鸟很远的耳朵都不敢随意乱动。它的动作定格在了这一刻，方便怀里的小毛团跳动。
　　当下它维持现状已经吃紧，脑袋里关于那条可恶的黑狗的信息早已经风流云散。全心全意直勾勾地凝视着啼啭的银灰色小鸟。除了这个小团子，对茶宝来说此外的一切事情都不要紧。
　　羿恪很快察觉到大狗的视线凝固在了自己身上，他停下了在茶宝绒毛里打滚，终于动用了翅膀从缝隙中飞出来。
　　小团子飞走，茶宝也顾不得继续当狗狗饼慌忙起身，甚至在地毯上搓了一下。等它站稳，小鸟盘旋在半空中，它的脑袋也跟着抬起定格在原地。
　　不错。
　　变成原形这一招果然吸引了茶宝的注意力，羿恪扇扇翅膀如此想到。看起来狗狗饼已经恢复原状了。
　　银灰色的小团子点点头，下一瞬，羿恪变成人形落地。茶宝愣了一下，反应了一会儿，马上冲过来对着羿恪撒娇。
　　危机解决的小鸟心情极好，清瘦修长的手揉了揉狗狗的脑袋。从手心传来的温度，让他有些怀念刚才整只鸟都窝进茶宝牌热毛毯中，暖烘烘又软绵绵的感觉。
　　哄好了狗狗，夜幕也已经落下。羿恪开灯把桌面上的零食收拾收拾，准备睡觉。和往常一样，同茶宝说完晚安，羿恪洗漱之后躺在床上出神。
　　眼前黑漆漆一片什么都看不清，小鸟在黑暗中徒劳地眨眼。房间里静悄悄的，茶宝似乎也睡着了。隔着一扇门，羿恪听不清客厅是否有微弱的动静。
　　他试探着出声，声音很低很轻：
　　“茶宝？”
　　本来听不到一点儿声音的客厅，突然间像是重新活了过来。那间房的住客，应该是从窝里翻腾出来，啪嗒啪嗒地跑着，欢欣雀跃。
　　很快那扇沉默的门就被挤开一条细微的缝，然后是模糊的茶宝的脑袋轮廓。那一团影子，兴冲冲地往羿恪床边蹦跶。
　　羿恪怕它冲太猛磕碰到，连忙打开床头灯。他的骑士已经安稳到达目的地，整只狗端坐着，尾巴却快速摇摆。
　　羿恪笑了笑，他拍了拍床边的空地。茶宝歪头，前肢在地上踏了踏，又呜呜两声。已经能读懂骑士想法的羿恪，给骑士擦了爪爪。骑士这才乖巧地跳了上去。
　　卧室重新回到黑暗，小鸟旁边多了一个温暖的热源。

第 12 章
　　醒来的时候，耳旁有另一个生物的呼吸声，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羿恪睁开眼睛，茶宝还没醒。大狗狗像一长条的抱枕一般，横躺在羿恪脚下。
　　是的，昨夜还和羿恪并排睡着的茶宝，一|夜之间变换了位置。从守护胳膊变成了守护脚。而羿恪居然毫无察觉。
　　很快晚上巡视床帏睡着的骑士睁开了它那双蓝眼睛，四肢还没有动，尾巴率先摇起来。三下两下跳下床，抖了抖毛，伸了个懒腰。
　　啪嗒啪嗒跑到门口叼起牵引绳，屁颠屁颠跑回来，把绳子吐在地上，自己往那儿一坐，接下来就是盯着羿恪眨巴它那圆溜溜的眼睛。
　　羿恪躺在床上，目睹自家骑士这一系列行云流水的操作，忍不住笑了起来。他半个身子向前探，白皙通透的手指朝着茶宝的眉心戳了戳，笑道：
　　“知道啦，别看了。我马上起来带你出去。”
　　茶宝表面上非常沉得住气，爪子没有挪动一步。可它的尾巴显然和它不是一个想法，听到眼前的人类的说“出去”马上就像是加速中的螺旋桨，立刻就能带着前面的身躯起飞。
　　如此两极分化的场面，羿恪虽然不是第一天见，但依旧觉得可爱极了。
　　不能让他可爱的骑士等久了，羿恪火速起床收拾自己，随后带着茶宝出门。
　　现在不过是早上六点左右，除了一些早班早读的人，开着车或者骑着车从小区里出去。小区里的行人，几乎没有几个。像羿恪这么年轻，还带着一只狗的就更少了。
　　他穿着休闲的长衫，领着毛发柔顺的茶宝路过那些晨练的人们，都得到了他们一句：
　　“小伙子，起得真早。”
　　遛狗的地图当然不止在小区内，羿恪一路带着茶宝往南走。走着走着他总是觉得，狼尾的发梢扎的他脖子直痒痒。一时兴起剪的狼尾，这么长时间没理会，最终还是长到了让他不舒服的长度。
　　羿恪低头看了一眼正在闻路边花草的茶宝，想到：好像被这个家伙碰瓷的那天，我就想着要去剪头发的。
　　之后发生了很多事情，剪头发这个事情自然就被搁置。反正也想起来了，不如今天就去吧。
　　遛完狗也就八点左右，附近没几家理发店会这么早开门。他把茶宝领回家，又解决了一人一狗的早餐，处理了一些工作上的事宜。时针走到了十点，羿恪放下手机，在心里盘算时间。
　　现在出门剪头发，大概十一点就能回来，还不误中午饭。
　　他点点头，起身穿好外衣走到门边，扭动门把手的时候，一回头茶宝正含着牵引绳坐着看他。
　　羿恪摇了摇头：“不是刚回来么，我要出门不能带你。”
　　嘴巴含着东西都不影响茶宝发出委屈的呜呜呜声，大狗叼着东西，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小海豹。小海豹才听不懂什么别的理由，只知道门前这个好听的人类要出门了，茶宝必须要和他一起，茶宝要保护他！
　　需要保护的人类，还是摇头。茶宝呜呜两声，扭头走了。羿恪叹了一口气，又去扭门把手，他自己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是那个人宠交流互动按钮。
　　呜呜撒娇的茶宝决定放弃自己的语言，用人类的语言和他交谈。
　　大狗准确的找到想要的按钮，用爪子啪拍下去，按钮便响起事先录好的声音：
　　“下楼。”
　　“下楼！”
　　茶宝拍得越来越快，下楼两个字没来得及说完整就又被新的所取代，最后简直要变成rap了。
　　羿恪无奈，向茶宝喊道：
　　“不行！茶宝要乖乖的，我马上回来。”
　　说罢他狠心没有理会撒娇一直要一起去的茶宝，转动把手出门了。门是自动上锁的，但这一层门锁，从里面拉动把手就可以打开。以茶宝的智商，所不定他前脚走，后脚门就被打开了，羿恪又用钥匙给门上了双重保险。
　　这样的话，哪怕是有人在家里，都要先把门把手下面那个小锁扭开，再开把手才能出去。以茶宝那个爪子粗细程度是打不开的。羿恪这才放心离开。
　　那道棕色的门把茶宝和守护对象隔开。好听的人类脚步声渐渐远去，茶宝坐在原地愣了一会儿，它搞不明白为什么每天都一起出门的，这次却不可以带它一起。
　　想不明白的茶宝，先是呜呜呜跑到窗户边，试图看到羿恪往回走的身影，可只能看到对面的楼房。
　　气味、声音、视觉……
　　一切让茶宝依赖着的感官都告诉它，那个人类已经不在这里了。
　　大狗无法忍耐自己在家，它哼哼唧唧跑到门边，采用最原始的办法，伸出两个前爪扒拉门。门和爪尖碰撞，发出刺啦刺啦令人牙酸的声音，仿佛下一秒就会倒塌。
　　但门没有开。
　　门板被拍得啪啪作响，坚固可靠的锁没有丝毫动摇。大狗急得在原地直转，冲着门大叫几声。痛骂这个可恶的家伙，阻挡了它保护人类的脚步。一边骂门一边想办法打倒它。
　　大狗快速把房间四周都跑了个遍，没发现什么能用得上的东西，又回到大门前。随后它像人类一般，后肢撑住，前肢抬起，左前爪搭在门把手上，用自己的体重往下压，门把手发出了“咯哒”声。
　　这声音茶宝非常熟悉，每天出去散步，这个堵在眼前的大家伙都会发出这样的声音。
　　茶宝打开了它！可以出去了！
　　大狗尾巴一下子翘起来，它四肢落地朝开门门角的缝隙里伸出爪子。只要一个指甲尖尖进去，就可以扒拉动。茶宝费力把爪子往里塞，可无论它怎么刨，门还是巍然不动。
　　那像是一座山，一座高山，一座隔绝了它和自己人类的可恶的山！！
　　大山巍峨，不以茶宝爪子用力程度动摇。忠诚的守护着他们的窝。这可愁怀了茶宝，它一时之间不能理解，为什么打不开这道门。
　　是可以打开的，茶宝瞪着这扇门，分明是可以打开的，我可以打开这道门。
　　很快聪明的茶宝就锁定了让它失败的罪魁祸首，那道双保险。大狗蓝色如同汪洋一般的眼眸里掀起了风暴，风卷着浪花冲出海岸线。
　　微弱的气流从白色的大狗身上翻滚出来，顺着海的指引，缠绕到门把手下那椭圆形的门锁。那股气流，裹着门锁的钮，在茶宝眼神的指挥下，将门锁咯嘣一声打开。又溜进门缝，把门拉到了足以让茶宝出去的程度。
　　大狗尾巴翘起却没有摆动，飞速冲了出去。它朝着楼梯奔去，走出几步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开了小缝的门。
　　啪。
　　门在无人的情况下，自己合上了。
　　确认窝不会受到伤害，骑士头也不回的走上了寻找保护对象的道路。
　　在楼道里茶宝不需要思考，没有坐电梯，它顺着楼梯一路从上面跑到底。一出楼道门，大量的气味和声音涌了过来。
　　青草、小花、食物……
　　茶宝在空气中嗅嗅，寻找人类的气息。
　　哦，一只小狗。
　　大狗闻出了前方道路有自己的同类，正在和它的被守护者一起前进。小狗远远的就察觉到茶宝正在向他们靠近，对比过体型之后，小狗依旧蹦跶地跳起，扯着主人手里的牵引绳就要往前冲，嘴里叫喊着：
　　“汪汪汪！”
　　它动静闹得太大，主人连忙安抚。顺便在四周查找到底是什么惹他的狗狗狂叫。茶宝停在了原地，那个人类四处张望，如果继续往前走，很快就会和他们相遇。
　　但是它的时间宝贵，没空和一只小狗吵架。为了避免造成不必要的麻烦，茶宝朝那边几栋楼看了看，它依稀记得好听的人类带它走过这边，这里还有门的！
　　它没有犹豫，果断掉头绕路，从狂叫的小狗左边那几栋楼走去。
　　等着吧，茶宝在路边嗅嗅，我马上就会找到好听的人类的！

第 13 章
　　骑士的记忆非常准确，小区西面果然有一扇小门。陆陆续续有人在小门里进出。茶宝在小门这边嗅不到自家人类的气息，它抬起头往回看，那只狂叫的小狗还在继续。
　　它在路边踌躇了一会儿，最终还是从西门像一阵烟那般窜出去。门外车水马龙，汽车的轰鸣声和鸣笛充斥在大狗的耳畔，属于自己人类的气味很淡。
　　如同警戒的骑士，大狗的耳朵竖起，整个身躯绷的板直。它在半空中嗅嗅，找到了自己的目标，朝着南面的公交站牌走去。
　　羿恪有些心不在焉，从他踏进这个理发店开始，心里就一直像是有东西堵在那里，不上不下的。这家店的理发师，一直在找各种话题和他聊，搞得他更心烦意乱。
　　盯着镜中的自己，羿恪出神想到：不知道茶宝自己在家还好不好。
　　被小鸟担心着的犬科动物，顺着空气中微弱的气息，可以说十分顺利的一直走在正确的道路上。时不时在岔路口停下，嗅着空气中羿恪的气味，决定方向。
　　羿恪躺下洗头发的时候，茶宝看了看左右的车辆在确保安全的情况下，走上斑马线成功到了路对面。羿恪敷衍理发师询问时，茶宝绕近路爬上小山破。它仿佛动画片里的狮子王，在“山头”上环视了一圈它的“领地”，确定了行进路线，从山坡上翻下来。
　　羿恪终于剪完头发，理发师还不放过这最后一点儿机会，给他推销染发服务：
　　“你现在这个发型，太死板了。染一个栗子色吧，保准帅得像明星！”
　　一颗心不知道为何总是提着，羿恪此刻连敷衍的话都不想说，付了钱推开门。归心似箭，他没有选择继续等公交，随手打了一辆出租直奔家里。
　　在他坐上车的那刻，他担心的茶宝，正向着理发店走来。茶宝这一路，虽然路线没什么变动。但属实障碍物有些多。先是遇见狂叫着出来散步的家养犬让它不得不绕路，再是碰到野外流浪犬对着它龇牙咧嘴，临近目的地居然还碰到熊孩子，用小石子砸狗。
　　“呜呜。”
　　茶宝发出委屈的叫声。哪怕躲过飞来的小石子，狗狗也受到了惊吓。它不明白，它只是出来找好听的人类路过一下，什么也没做，为什么会有人砸它。
　　熊孩子之后，茶宝没在人流量大的地方走过了。它绕过那些人群拥挤车水马龙的地方，从僻静的小路走。也因此错过了和羿恪打照面的机会。
　　大狗原本轻松翘起的尾巴，此刻耸拉下，同时时刻保持着警惕看向所有靠近它的人。一路躲着人和车，茶宝在羿恪味道最浓的地方停下。
　　透过那个叫玻璃的东西，茶宝朝里面看。几把椅子，一些布料，走来走去的人。味道最浓的地方，没有它的人类。
　　搞不懂哪里发生了错误，茶宝有些着急。它用脑袋拱门没弄开，反而引起了店里员工的注意。
　　发型非常时髦的店员，一把用力地推开门，丝毫不在意这会不会夹到门前的狗。他大声呵斥道：
　　“哪里来的流浪狗，滚开！”
　　茶宝还想伸出脑袋往里面看一眼，没准它的人类会在。可这个陌生的家伙很不欢迎自己，一直举起拳头。狗狗躲了躲，最终还是夹着尾巴，从理发店离开了。
　　赶走流浪的大白狗后不久，理发店进来一个年轻人。刚在他们这里剪完头发，店员还有点儿印象便迎了上去：
　　“帅哥，怎么又回来了？东西忘拿了？”
　　那位客人神色慌张，很着急地问：“有没有看见一只大白狗。”他比划了一下狗狗的高度，“差不多这么高这么大，是蓝眼睛，短毛狗！”
　　店员磕巴了一下：“见……见过，在我们店门口待了一会儿走了。”
　　“往哪儿走了？”
　　店员指了一个大概的方向，年轻人便急匆匆地奔了出去。
　　羿恪握着手机冲出了理发店，一路来他寻找了自己能想到的所有地方。
　　下车回家，走到自家楼层他就感觉有些不对。有一股很陌生的妖力气息萦绕在家门上。羿恪的心一下提起来，有妖怪到过家里！
　　几个箭步冲到家门口，羿恪都顾不上用钥匙开门，直接挥开大门。屋内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陌生来客仿佛就在门口逗留了一下，就火速离去，没有踏足家里其他地方。
　　但茶宝也不在。
　　心在胸膛里咚咚发出很大的声音，羿恪挥手门关紧，冲到门房去看小区大门的监控。好在，门口的监控有拍到茶宝溜出去，他稍稍安心些。
　　找狗对于普通人来说是一件难事，好在羿恪作为一只小鸟和周围的朋友们关系不错。他走到树下，趁着没人，对着树枝叫了几声：
　　“啾啾。”
　　一只雀清脆的回应了一声，从树丛中飞到他手上，细小的喙发出声音。在羿恪耳朵里就变成了熟悉的语言：
　　“啾啾，怎么啦？”
　　“我需要你们帮我找一条狗。”
　　羿恪和雀交流，给它描述狗狗的特征。那只雀点点头，从他手上飞起，又落到树枝上啾了几声，片刻后，周围树上的所有鸟儿，不管是什么品种的，都在同一时间展翅飞到了半空中。
　　有城市里鸟雀作为他的眼睛，羿恪却也没有完全安心下来。又跑去能想到的地方：经常散步的小路，一起去过的宠物医院、超市，上次玩过的宠物公园。最后一个就是刚才到过的理发店。
　　果然，茶宝从家里出来后来找自己了。
　　和茶宝错过，让羿恪恨不得自己也变成原形在天上飞着找一找才好。握着手机顺着店员指着的方向，羿恪心焦如焚。
　　上空传来一声清脆的鸟叫——茶宝找到了！
　　原本平静无波的街道上，突然有一个年轻男子狂奔起来，风一般地掠过行人。牛奶棕色的衣角在空中飞舞，仿佛是将要展翅空中的鸟雀。
　　用人类双腿奔跑的小鸟，忍不住用了能力脚下生风，跟着引路的朋友。
　　远远的羿恪看到了一个白点——是茶宝。他和引路的小鸟道谢，几个箭步跑向大狗。
　　熟悉的脚步声惊到了茶宝，大狗身体先是一僵，随后反应过来。耳朵尖抖动几下，马上转过身来。尾巴先茶宝一步甩了起来。
　　找到了！
　　大狗的蓝色眼眸瞬间被欣喜点亮。好听的人类乘着衣角向它奔来，他原本有点儿齐肩的头发修剪的很短，露出葱白的脖颈。神色慌张，茶宝安慰地凑过去，那张脸上又重新有了笑容。
　　温暖的手在脑袋上揉搓两下，茶宝呜呜两声就往羿恪怀里钻。抱着失而复得的大狗，羿恪的心才落回到了肚子里。
　　捧着狗狗的脸，羿恪观察离家一段时间的大狗。它原本柔顺漂亮的毛发沾了泥土，整只狗就像是一张白纸上突然泼上了墨迹，只有那双眼睛依旧璀璨如同上好的宝石。
　　心落到实地，羿恪这才若有若无地闻到一丝妖气。如同一张薄薄的轻纱似有若无地笼罩在茶宝的皮毛上。这个气味，和他在家里门口处闻到的一模一样。
　　外面显然不是研究这个破门而入的妖怪究竟是何居心的好地方。羿恪安抚了在外奔波的狗狗，站起身领着它回家。
　　见到了羿恪，茶宝马上就把这一路走来的各种糟心事情忘得一干净，一路昂首阔步贴着羿恪的裤腿寸步不离。人类一进门就忙忙碌碌的，茶宝蹲坐在原地，注视着他。
　　把茶宝领回家安顿好，羿恪站在玄关处仔细感受着妖力范围。奇怪的是，这个不速之客只对他家这扇普普通通的门感兴趣。似乎他只是心血来潮，推开门把关在主人家的宠物放了出门，还贴心的把门关上。
　　羿恪实在是想不明白有谁会这么无聊。
　　但还有另一种可能，就是这不速之客一直就在家中。羿恪回头盯着最近家里唯一新来的活物。白狗和他视线一对接，马上开启了尾巴当螺旋桨模式。甩了一会儿，又啪塔啪塔叼来飞盘，从嘴里发出询问的声音：
　　“嗯嗯？”
　　羿恪把他脑袋里那些关于茶宝的猜想都甩出去，接过了茶宝嘴里的飞盘说到：
　　“家里地方太小了，有空带你去上次那里玩。”
　　狗狗神色都委屈了起来，羿恪摸摸大狗的脑袋，用小熊玩偶哄好了它。看着抱着玩偶惬意地甩着尾巴的白狗，羿恪更加确定此事和狗狗无关了。
　　它只是一只可爱的有点儿聪明的狗狗。现在有不速之客闯入家中，对于可能会有自己在家的情况的茶宝来说，有些危险。羿恪思索了一番，从脑海中扒拉出防护罩的做法，做了一个把家保护在其中的防护罩。
　　这下起码他能第一时间感知到是否有不速之客。

第 14 章
　　防护罩很快和空气融为一体，羿恪回头茶宝还在和小熊进行友好交流。完全没有在意在外流浪时的那些经历。羿恪摇摇头心想：
　　这傻狗可是真是没心没肺的。
　　狗狗能忘记不好的遭遇是件好事，羿恪却没能彻底放心下来。
　　还是今晚守一夜看看情况如何。
　　在此之前，先得把我们的茶宝变回小白狗。
　　给狗狗洗了一澡，下班人回来的鸣笛声便在小区响了起来。等茶宝毛发都吹干了，星星挂上了夜空小区安静下来，夜晚如期降临。
　　客厅的灯还没关，羿恪想办法把茶宝领到卧室，拍拍它的窝说到：
　　“今天茶宝就在这里睡哦。”
　　白狗摇摇尾巴顺从地躺进舒服的窝，把头放在边缘上，看着羿恪。视角太低只能看到羿恪的裤腿，茶宝呜呜几声，羿恪蹲下来摸摸茶宝的脑袋。
　　狗狗舒服地迷起眼睛，温暖的大手从脑袋一直顺到后背。今天要和好听的人类在一间房里！我一定能好好守护好他的！
　　熟悉的关灯声音响起，茶宝尾巴尖甩了甩，晚安……
　　人类没有躺下，卧室门发出轻微的声音。茶宝察觉不对，立马睁开眼睛，它的人类正在蹑手蹑脚开门准备走出去。
　　怎么回事儿！
　　骑士马上恢复到了上班守护人类的状态，一个矫健地翻滚就从窝里蹦跶出去。眼睛灼灼有神，尾巴矜持地只甩了几下。
　　你要出去干什么，我保护你！
　　茶宝自觉履行骑士义务，马上贴身保护它的人类。人类拉门的动作停在半路，片刻后骑士听到了他有些无奈的声音：
　　“这么轻你也能听到啊。”
　　本想骗过茶宝自己去客厅守夜，没想到再轻微的动作都无法逃过家里小骑士的耳朵。见它一副以为要出去玩，兴致勃勃的模样，羿恪只能蹲下来和它讲道理：
　　“乖，你就在这里睡。”
　　茶宝没能完全理解人类的话语，他分明说了要睡觉的，却直挺挺站在这里，展开的门也没关上，一只脚的脚尖还朝外。
　　懂了，人类是在考验茶宝！
　　大狗骄傲地抬起头，茶宝很聪明，才不会被简单考验难住。
　　讲道理根本行不通，茶宝好像一瞬间把它之前那股聪明劲儿都丢了。不，不对，应该说是茶宝太聪明了，这点儿方法根本骗不过机智的它。
　　无奈之下，羿恪只能由得骑士贴着他的裤腿，一起来到客厅。时钟一点一滴走过，羿恪为了消耗狗狗体力让它去睡觉，陪着这个家伙玩了很多游戏。
　　好在这个小区隔音不错，不然隔壁和楼下的早就敲门警告他。明明消耗了很多体力，茶宝却依旧精神活像个机器。羿恪拿它没办法，坐在沙发上盯着这个小冤家，突然灵光一闪。
　　几乎是转眼，沙发上来了一场大变活人。短发的年轻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圆滚滚的小鸟团子。
　　羿恪扇着翅膀一路飞到给自己准备的站架上，果然看到狗狗跟了过来。既然茶宝不离开他，又要在防护罩中心守夜，最好的办法就是变成小鸟假装睡着。
　　反正相比较人形，恢复成小鸟的他更容易察觉周围的动静。
　　见羿恪啾飞到站架上不动了，小小的一团，缩起一只爪子，闭上眼睛似乎睡着了。骑士高高地昂起脑袋，借着头顶的灯光去观察眼前的小鸟。
　　从它的视角看过去，首先注意到的是小鸟又细又尖的爪。对比起来站架简直粗的离谱，上面还凹凸不平，茶宝忍不住担心起来。
　　小鸟闭着眼睛，身上的羽毛蓬松了些许，在茶宝担心的眼神中将其中一只爪子缩了回去。
　　单脚站立，简直太让骑士担心了！
　　茶宝恨不得马上会说话，好将心中的担忧一股脑都吐露出门。可惜它努力了半天也只能从嘴里发出“汪呜”的声音。大狗狗急得团团转。
　　它发出的声音，惹得在站架上装睡的羿恪偷偷张开一条缝，就看到茶宝似乎已经找到了它所要的答案。甩着尾巴，哼哧哼哧搬来了自己的窝，放在站架正下方。特别人性化地拍了拍窝，觉得十分柔软。
　　正好，这样就算他掉下来也不会摔疼！
　　羿恪悄咪咪围观大狗对它的窝进行搬运工程，在狗狗抬起头看它的时候，马上闭眼装作已经睡着的样子。
　　没想到茶宝自己记住了开关位置，一路小跑特别顺利的把灯关掉，房间陷入了黑暗之中。
　　很快羿恪就听到站架正下方传来狗狗变得绵长的呼吸声，受到茶宝的感染，羿恪也感觉有些困。他晃了晃脑袋，使自己保持清醒。月光从没拉紧的窗帘中溜进来，借着微弱的光芒，羿恪看清了正在睡觉的茶宝。
　　狗狗睡得很是舒服，躺在暖暖的窝里，像人类一般侧着身子睡觉。两只爪子搭出了窝，悬挂在半空。看着可爱极了。
　　不知道它在做什么美梦呢？
　　一堆人。不对，一堆模糊的人影，大家都像是被涂抹柔化过的色块，只保留了最显眼的颜色，看不到任何细节。不止人，连周围的背景虚化了，却没有任何一个镜头是焦点。
　　大面积是蓝色的人在和他交谈，因为距离拉近的缘故，他身上的蓝色面积小了很多，肤色变大。那个人勉强看出来是嘴的地方张张合合，不知说了些什么。
　　好奇怪的地方，好熟悉的感觉。
　　他开始怀疑这是梦，但即便知道是梦境，也没有从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中清醒过来。
　　视角在不停的变化。一会儿闪到他坐在一块玻璃前面，有人
　　拿着东西在他脸上描画。一会儿又闪到某个山上，他拿着一把剑在空中挥舞。
　　简直难以集中去思考。
　　不知道在这些奇奇怪怪的地方闪过了多少次，他又一次见到了那个蓝色的人。他们似乎又商量了什么，随后所能看到的景色开始发生变化，他的身体上裹上什么东西，有根线将他拉扯起来——
　　他在飞！
　　哪怕是在梦中，看着脚渐渐离开地面，视角慢慢升空，眼前的事物开始变小，风越来越大，他都感觉心提了起来。
　　随后就是失重感——
　　心脏也随着降落，他听见风在耳边呼呼作响，远处很多人叫喊着名字围了过来——
　　一夜过去不速之客真的像一个走错地方的旅人，在门口歇脚就离去，羿恪因此放心了不少。他梳理完身上的羽毛扇扇翅膀变成了人形。奇怪的是，一向耳朵很灵敏的茶宝今天却没有醒来。
　　难得茶宝会懒床，反正它一只狗狗也用不着早起，羿恪自己去厨房做早餐，刚把吃的端上桌，就看见原本乖乖在睡觉的茶宝腾一下跳了起来。
　　狗狗好像在梦中经历了什么，简直是从窝里飞出去的。毛茸茸的脸上还能看到害怕，耳朵都变成飞机耳，尾巴也耸拉下去。
　　像是还没彻底清醒，茶宝四只爪子都踩了踩地面，连羿恪走过去它都没什么反应。这可太不对劲了。羿恪皱眉，蹲下身来，要安慰狗狗的手刚抬到一半，蓝色眼睛的大狗才像是如梦初醒。
　　没有迎上去，反而退了一步。
　　羿恪的手僵在了半空。
　　不知为何谨慎后退的茶宝，在原地愣了一会儿，然后尾巴先一步甩了起来，继而就嘤嘤嘤着上前去拱羿恪的手。
　　毛茸茸的大脑袋在怀里撒娇，刚才退后的茶宝仿佛是另一只狗。羿恪一时也没想明白，把原因归结为狗狗睡懵了。可能做梦梦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他心疼地摸摸茶宝。
　　别看它表现出来心很大，还是被昨天那个不速之客吓到了。不要让我知道这家伙是谁，不然我非得找他算账。
　　安顿好了受惊吓的狗狗，羿恪终于开了直播。昨天忙着出门找狗，他又在直播间挂了请假条。自从有了茶宝这个小骑士，他在直播间的假条是越挂越多，越挂越长，搞得他觉得蛮对不起期待他直播的听众朋友。
　　虽然就是如此，他每个月的直播时间也是超时完成。这段时间他的经纪人总是明里暗里的打探他什么时候续约，羿恪抽空表达了自己不愿续约，直播间的推送就完全没有了。
　　好在他不在意这些。
　　简笔画小鸟出现在屏幕里，很快就涌进来一堆人。他们非常担心昨天羿恪请假条上的内容，纷纷问道：
　　“羽恰，狗狗找到了没！”
　　茶宝这条会唱歌会催主人吃饭，聪明的不像话的狗狗，已经成为听众朋友们在直播间第二挂心的存在。之前就听主播讲过，茶宝是捡来的狗狗。众人便不免在心中脑补了很多它在外面受苦的场面。这下听说狗狗走丢，别提多担心了。
　　“谢谢大家关心，茶宝找到了。”羿恪说道。
　　为了让听众朋友们真的放心，他喊道：“茶宝，过来。”
　　听到呼唤的茶宝一溜烟跑过来，对着麦克风，高高兴兴叫了一声：
　　“汪！”
　　听到狗狗如此大声的汪，直播间的听众朋友们安心了。他们很快就在直播间听起主播唱歌。被召唤来的狗狗，不愿打扰他工作，轻手轻脚地走出去。
　　刚出了门，大狗就像是被定住了一般，停了片刻。随后它观察了四周，锁定沙发上的平板。
　　矫健地跳上沙发，又往工作室里望了望，没人注意它在干嘛。用爪子艰难地打开平板，好像是随意点的一样，搜索软件出现。
　　光标在眼前闪烁着，一片阴影覆盖在上面：
　　“茶宝？”

第 15 章
　　杯中的白开水见底，羿恪和直播间听众打了声招呼，到客厅去倒水。穿过门框，就能看到茶宝毛茸茸的一只，趴在沙发上玩着什么。
　　估计又是它的小熊。
　　这么想着，他又往前走了几步。茶宝两只前爪间，亮起了什么东西。仔细一看，哪里是它心爱的小熊，这不是他的平板么！
　　用了好几年，已经算得上能用一个脆弱形容的平板电脑，正在大狗爪子下被按压着。按照羿恪平常在各种视频软件上看到其他狗，他的平板此刻早就四分五裂。或许其中八分之一会和地板亲密接触，其它散落在狗饭盆里。
　　好在茶宝没有对平板痛下杀手，只是肉垫在平板上划来划去，离得远羿恪勉强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彩色画面。
　　小狗怎么会对这种死板的东西感兴趣。
　　不管是多么花里胡哨的页面，在狗狗眼里也只有黑白。平板这种安静摆放，看起来和一块石头差不多的东西，不知道为何引起了狗狗的关注。
　　羿恪悄悄靠近茶宝，茶宝居然没有发现。这让他成功的走到狗狗身后。
　　透过茶宝的爪子，羿恪看到的是一个搜索网页，上面的光标还在一闪一闪。内置键盘跟着光标浮现，键盘上被茶宝打出一串的乱码。
　　羿恪笑笑叫道：
　　“茶宝？”
　　狗狗的耳朵先它的脑袋一步抖动了一下，整个脑袋才转向声音来源。大狗见到羿恪在背后，整只狗都往前缩了缩，身体也绷直。像是被发现调皮捣蛋一样，耳朵也耸拉下来，尾巴往里藏藏。看起来委屈极了。
　　一向是聪明懂事有礼貌的好狗狗，突发捣乱被抓了个正着此刻害怕了。羿恪勾起嘴角，并没有要骂茶宝的打算。
　　他抬起手，茶宝的眼神变得有些惊恐，整只狗都往沙发里面缩。这让羿恪本来摸头的手，停留在了半空。
　　只是想摸摸狗狗暖烘烘脑袋，却被茶宝反应很快躲开的羿恪愣了半秒。下一刻，沙发上的茶宝好像突然丢掉什么一样，重新变得快乐起来。
　　此前被平板吸引注意力的好像不是茶宝本宝，它对自己辛苦从沙发上刨来，在它上面用爪爪瞎画屏幕的平板，不屑一顾。麻溜从上面翻起来一个飞跃就挂到了羿恪身上。羿恪一时没能承住重量，后退了两步。
　　茶宝被他整个抱起，嘴上还不忘委屈地哼哼，尾巴飞快摇摆。它这个激动的状态，就像是很久没和羿恪见面了一般。
　　羿恪摸着茶宝脑袋，笑它：
　　“好了好了，我不就直播了一会儿。你今天怎么这么粘人呐。”
　　他的骑士果然是个粘人精。
　　骑士本狗可不知道，守护对象在心里说它。这个毛茸茸的大家伙，在羿恪怀抱里足足黏了他有三分钟，才肯下地。脚踩在地板上，身体和尾巴却都贴在羿恪腿边。好像时光倒流，又回到了羿恪刚把茶宝带回家的那段时间。
　　也不知道今天这个毛茸茸的大家伙是怎么了，羿恪也由着它。
　　黏黏糊糊一起播完今天的时长，又黏黏糊糊一起窝在沙发里。午后的阳光正好，把他们俩晒得暖洋洋。羿恪一手搂着茶宝，一手划着手机。
　　阳光晒得他昏昏欲睡，头一点一点，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手里滑下去。羿恪打了一个呵欠，干脆把手机收好，抱着茶宝这个自发热的抱枕，靠着沙发背打了一个小盹儿。
　　它的人类睡着了！
　　羿恪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但依旧把自己圈在怀里。他吐出的气全喷到了茶宝的耳朵边，让大狗觉得耳朵痒痒，忍不住抖了抖。
　　抖到一半停下来，用它的蔚蓝色大眼睛，悄悄瞄了一眼睡着的羿恪，生怕一点儿小动作把他吵醒。好在羿恪睡得很安稳。
　　迷迷糊糊间羿恪听到耳边响起了清脆而高昂的鸟叫声，一声接一声，生生把困意都扇着翅膀赶跑了。
　　见被守护者睁开眼睛，乖乖充当抱枕的茶宝在羿恪疑惑的眼神中，跳下沙发。一路小跑到鸟叫声传来的窗户边，张嘴就开始“汪汪汪”的骂骂咧咧。
　　茶宝骑士气的爪子都跳起来。本来人类睡得好好的，都怪这群可恶的鸟！看茶宝把它们都赶走。
　　没办法跳到窗户上，影响了茶宝的发挥。鸟叫声还不停歇，气的大狗在窗户下面来回走，恨不得跳出去骂。
　　羿恪制止了茶宝往窗户上扒拉的举动。他拿出密封罐，在茶宝不解的眼神中，打开窗户。窗外的树上果然有很多小鸟，他们颜色不同，个头也有大有小。零零散散落了一树。
　　屋内主人把纱窗打开，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叫。那些小鸟们，呼啦一下，几乎是同步就从树上飞了起来。场面十分壮观。
　　茶宝尾巴摇摇，觉得把吵人清梦的坏东西都赶走了正开心。那些小鸟又呼啦啦一片，飞得离羿恪更近了些。羿恪家外面的窗台，小小又窄的水泥台，站不了这么多小鸟。它们自觉分成几批，有的在电线上，有的在楼上人家。
　　羿恪对这场面习以为常，他把密封罐的食物倒出来，拿个小托盘盛着，放在地上。茶宝在他找罐子里时候就围在脚边，看到放出来的食物有一部分是虫子，马上滴溜溜跑远了。
　　外面像是在火热饭店门前排队的小鸟便三五成群，直接飞进家里。
　　其中领头的是一只棕灰色的小鸟，整只鸟都圆嘟嘟的。它没有冲着食物来，反而向反方向站着的羿恪飞过去。安安稳稳的落在他肩膀上。
　　随即羿恪葱白的手指便伸过去，小鸟上了手指站架，被移动到羿恪面前。此刻阳光透过玻璃，光斑打在少年脸上。他眼神温柔注视着面前的小家伙。小鸟也丝毫不怕生，整理着羽毛。
　　简直美得像一幅挂在画展里的油画。
　　而在茶宝眼里却不是这样的。
　　好听的人类居然对别的小动物说话！
　　还笑！
　　还摸它！
　　“呜呜呜呜。”
　　大狗发出的声音委屈极了。它马上凑到羿恪身边去，后脚撑地前脚扒拉在羿恪身上。
　　看我看我。
　　本来在感谢朋友帮他找到茶宝的羿恪，感受到腿上的重量，笑着摸摸茶宝的脑袋，安抚它。继续把没说完话讲完。
　　和茶宝抢注意力的棕色小鸟终于也飞去吃东西。小鸟食客一批一批来，茶宝护食一般寸步不离守着羿恪。生怕那边食客里有一只小鸟变成漏网之鱼来和羿恪贴贴。
　　可食客们毕竟是天上飞的，茶宝怎么可能都守得住。阻止了这个，那个又飞了过来。后面这群小鸟们，好像故意气茶宝一样，呼啦一下结伴飞起来，都落到羿恪身上去。
　　头顶挤了两个，一个肩膀挤了四个。甚至胳膊它们都不放过，排排坐蹲了很多。
　　为了不让朋友们从肩膀上挤掉下去，不得不得抬起胳膊的羿恪：……
　　茶宝赶走右边，又赶左边，小鸟们呼啦飞到半空又落下。陆地小狗最终无计可施，气鼓鼓的把自己埋进角落里。
　　一开始看茶宝着急，羿恪还觉得蛮有趣，就乖乖配合鸟群。看着狗狗真的生气了，连忙抖了抖身体，小鸟们便都飞起来。
　　“啾啾。”
　　领头的小鸟玩闹完，带着它们都走了。房间恢复了原本的安静。只有一只狗狗在生闷气。
　　羿恪凑到茶宝身边，慢慢蹲下来。从头到尾给茶宝顺毛，说道：
　　“茶宝？别生气啦。”一对狗狗说话，他的声音就忍不住放软，“它们都走了，你看。”
　　骑士生气才没有那么好哄，茶宝的屁股往旁边挪了挪才没有要理人。
　　“出去玩。”
　　羿恪发动了所有狗狗都很难拒绝的大招。窝在角落生气的骑士，耳朵尖动了动，爪爪扒拉了一下好像真的要站起来。最后还是抵挡住了，又继续趴下。
　　羿恪看到了它动摇的模样，知道这个方法管用。他起来，拉长声调假装叹气：
　　“唉——茶宝生气了，今天我只能孤零零自己出门了。”
　　一边演，一边拖拉着脚步慢吞吞倒退着走。
　　“唉，我太可怜了。”
　　他语气装的太像了，离门也越来越近，骑士茶宝终于忍不住了。小鸟什么的都被它抛在脑后，毛绒骑士使着四肢飞奔到羿恪身边贴了贴他的裤腿。又非常自觉地飞奔着衔来了牵引绳。
　　尾巴在身后甩得像螺旋桨一般，眼睛里亮晶晶的。
　　羿恪弯腰接过牵引绳，给积极的骑士戴好装备，出去散步。
　　*
　　“找到了没有？”黑西装眼镜男推门进来心急如焚，他询问的那个人也是眉头紧锁，正盯着电脑上一堆东西看，听见他问，急躁地说：
　　“没有，在这儿大海捞针呢。”
　　西装男直接在屋内焦躁不安地转起圈，发出的踢踏声，让另一个人脑袋都快炸了。
　　“老马，行行好别跺了。你这样我怎么集中注意力找啊。”
　　马经纪人闻言，忍下了继续尥蹶子。安静守在电脑男身边。就在他站着睡一会儿，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巨大的震动——是电脑男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桌子旁的打印机马上开始工作，吱呀吱呀吐出一堆纸。马经纪人拿起来一看，上面打印出了一张地图和一沓子的——
　　寻主启事。

第 16 章
　　从打印机吐出的纸厚度堪比词典，老马拿着它们的手微微有些颤抖。他深吸一口气，怀抱一丝希望地问道：
　　“这什么？”
　　电脑男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拉伸着酸痛的脊背和胳膊，随口回：“第一张是上次捕捉到老大妖力出现的大致范围。后面都是那个范围内，所有能找到的寻主启事。”
　　“这……这么多的嘛。”不由自主的，马经纪人的声线开始颤抖起来。
　　对面的人来了一声冷哼，回到：“谢谢，这是我筛选过的了。好歹你还知道点儿老大原型信息。”
　　提到这个，老马立刻闭嘴。他一转刚才的态度，变得干劲儿十足，随机从A4纸堆里抽出一小叠。开始给这些寻主启事的人打电话，凡是被领养的就干脆不去看了。
　　电脑男看了他挂了几个电话，有些不解：“你怎么挂这么快？对面怎么说？”
　　“这几张已经都被领养出去了。”老马把打过电话的都放在一边，继续找下一个，“就他那个脾气，怎么可能亲亲热热和人类回家。这也就是他有可能被人类科技捉住，所以才找来寻主启事看。”
　　电脑男点点头，认同他这个说法。就老大那个脾气，看到想领养他的人类，铁定不会有什么好脸色就对了。说不定还会冲破笼子跑掉。希望早点儿找到他。
　　不会对人类有好脸色的某白狗正在快乐地出门，一路上看花看草看鸟，还撒娇要人类贴贴和摸摸头。
　　这个家伙真的是越来越粘人了，羿恪呼噜着茶宝的毛想到，在家里也就算了，居然出来遛弯还要撒娇。
　　心里这么想，羿恪脸上一点儿也看不出来讨厌茶宝撒娇，笑盈盈配合着狗狗。
　　“阿嚏——”
　　躺在地上耍赖撒娇的茶宝，突然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整只狗从地上翻滚起来。它这么一搞，也把羿恪吓了一跳。
　　天气渐冷，茶宝的毛虽然看着挺厚的不知道管不管用，不会感冒了吧。当下也不领着狗狗在街道上散步了，一路风驰电掣回到家。
　　进门安置好了茶宝，羿恪就在家里寻觅起来。嘴上还念念有词：
　　“我记得上次有买……果然有买！”
　　这么说着，羿恪从柜子里找出几件衣服。茶宝好奇的凑过去闻了闻。
　　没什么特别的味道，还是人类最好闻了！
　　眼前站着的人特别开心地抖了抖袋子，从里面拆出了几件小衣服。它们都花里胡哨的，不过茶宝的眼睛里都是一般的黑灰色。
　　这些小衣服都是羿恪在网上刷到和人宠交流按钮一样，冲动下的单。拆了快递就放好，一直没想着拿出来看看。这下派上用场了。
　　只是，羿恪把几件衣服都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发现他买的都是小裙子。
　　不怪他，实在是这条裙子上画的小熊太可爱了。特别像茶宝最喜欢的那只，就把店里其他颜色都买了回来。
　　……
　　没关系！
　　羿恪清了清嗓子，蹲下身，放软语调：
　　“茶宝来，我们穿个好东西。”
　　不知道自己会遭遇什么的小狗狗，摇摆着尾巴十分听话地走到羿恪手边。它到地方就往下一蹲，盯着羿恪看。
　　叫来了乖狗狗，羿恪绕到狗狗背后抖开小衣服。把小衣服的两个前袖子放到茶宝面前，然后捉着茶宝的前爪往上套衣服。
　　这是什么？
　　茶宝眼睛眨巴眨巴，是什么新的游戏吗？
　　原本十分听话的茶宝不知道自己脑补了什么，突然开始挣扎起来。它似乎把穿衣服的过程当做了游戏，又好像把从羿恪怀里钻出去当做了游戏。
　　只见白色的大狗突然发力，灵活一闪，羿恪怀里原本暖烘烘站着的白狗就消失了。他抬头发现狗狗站在前方不远处，摇着尾巴看他。
　　羿恪：？
　　他看了看小衣服和自己的手，又看了看不远去的茶宝。简直怀疑自己的眼睛出现了问题。
　　果然不能因为狗狗太乖就放松警惕。这次一定能成功穿上小衣服。
　　羿恪做好了万全准备，防止狗狗逃脱，他手脚并用把狗狗固定在原地。再次摆出了刚才的姿势。
　　胜利就在眼前，狗狗的左前爪就要伸进小衣服里了——
　　茶宝突然发力，前肢就把小衣服从羿恪手里踩了下去。整只狗在他怀里挣扎打滚，羿恪见状也不管小衣服了，伸出手把茶宝整个搂在怀里。
　　茶宝像是被无尾熊抱紧，没有了冲出去的余地。
　　羿恪赢了狗狗还挺得意：
　　“跑不掉了吧。”
　　茶宝用鼻子发出了一些轻微的呜呜呜声音。羿恪也怕箍得太紧，惹茶宝不舒服。
　　他和狗狗商量：“说好了，我放开你你不嫩跑哦。给茶宝穿衣服是害怕你感冒，知道了吗？”
　　茶宝好像听懂了，耳朵一动一动。羿恪把它放开，它撒丫子就跑。跑出几步扭头回来，羿恪装出一副黑脸，茶宝果然屁颠屁颠回来了。
　　白狗凑到羿恪身边，把整个身体都靠了上去，黏黏糊糊给羿恪撒娇。然后乖乖按照原来的姿势窝进羿恪怀里。还把掉在地上的小衣服叼起来。
　　谁能怪这么乖的狗狗偶尔调皮呢。
　　羿恪揉了揉茶宝脑袋，接过小衣服。这次穿得很顺利。白狗焕然一新，通体的白色在中间渐变成蓝色。上面还点缀着一些漂亮的白纱。简直太像一个摆进橱窗的毛绒玩偶了。
　　羿恪非常满意，甚至感受了打扮的乐趣。他盘算着也给茶宝选一点儿帅气的小衣服。
　　不过茶宝在家第一次穿小衣服的场景一定要记录下来。羿恪打开相机对焦茶宝。
　　他落地窗正对着小区里的花园，这个季节树木还绿着。阳光正好，斜斜的照进来。茶宝蹲在那里，周围一圈绒毛像镀了金光一般。
　　羿恪调好角度，画面里的构图简直美极了。然后他按下照相键，心想这次的照片肯定很好看，打开相册一看——这什么东西！！！！
　　景还是那个景，光也还是那个光。
　　只是他的主角，我们可爱又聪明的茶宝，从构图中消失了。消失的时候只留下了一道白与蓝混合的残影。让完美构图成了一张颇具喜感的失败之作。
　　不应该啊。
　　羿恪看着又坐下的茶宝，这个角度这个打光这个构图也十分完美。
　　难道是我按得时候手抖了，然后茶宝坐不住跑掉了？
　　于是羿恪重振旗鼓，再次锁定主人公。狗狗这次的动作是趴下的，它十分的悠闲尾巴也一晃一晃，丝毫没有不耐烦想离开的感觉。
　　沙发，阳光，晒太阳的小狗。
　　这张照片也不错。
　　咔嚓。
　　羿恪再次打开相册。
　　沙发，阳光，飞跃峡谷途中被人抓拍到的小狗。
　　画面中的茶宝，眼睛耳朵都糊到看不出来。身体整个像是有人用线条在画面中打了草稿，却没有细化的样子。只能通过线条的走向，大致看出来这是狗。
　　羿恪偏不信邪。这次他没有调整角度和构图。趁着茶宝不注意，快速拍了一张。这次画面里的狗确实被细化过了，脚也好好踩在地上，可惜只有半截。
　　狗狗的头和胸膛被卡在了镜头之外。
　　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的茶宝，无辜地抬起头，眼睛眨巴眨巴。
　　这家伙，难道是安装了镜头捕捉器么？怎么这样都能躲过。
　　*
　　不得不说，打电话和人交流是一项耗时耗力的工程。老马打的口干舌燥。好在已经进行到了一半。
　　他从剩余不多的寻主人启事中拿出了一张，然后整个人眉头紧锁，定格在了半空。
　　终于能补眠的电脑男醒来就看到他一副怀疑世界的模样，干脆凑近去看发生了什么。
　　老马手上的这张寻主人启事有些奇怪。文字部分和其他的没什么区别，写着几月几日在什么地方被一只白狗碰瓷，狗狗是立耳、短毛、蓝眼睛。希望主人看到这个寻人启事尽快联系他们。下方给出了联系方式。
　　只是配图可就太奇怪了。
　　别人的好歹是狗狗清晰大头或者全身照，实在有一些画质不好的，好歹能看出来这狗长啥样。
　　这张可倒好，图是没少放，没一张能看到清晰正脸的。要么就是抖动出了残影，要么就是干脆只有半截身体……
　　“这是认真找主人的么？”电脑男看了又看，照片当中实在是看不出什么诚意。他这话一出，老马如梦初醒，接着说道：
　　“应该是吧。不诚心的，干脆不发多省事儿。”
　　他拿过启事，按照上面的电话拨通。电话那头是个医院，此时人正多，可以听到熙熙攘攘的声音。
　　“您好，请问你们这里那只白狗找到主人了吗？”
　　电话那头的人说：“啊，您稍等。我不太清楚，去问问。”
　　“好的，不着急。”
　　几分钟过后，换了另一个人接起电话：“您好，那只白狗已经先被人领养了，请问您是它的主人吗？”
　　老马不自觉的加快了语速：“哦不是不是，我也是想领养的。谢谢你。”
　　电话里传来挂断的声音，老马和电脑男都长出一口气。他俩对视一眼，都生出了同一个想法。
　　不是他，太好了。

第 17 章
　　羿恪从未觉得自己的拍照技术有这么差过。相册里那无数张抓拍到的狗狗残影，好像正在组队嘲笑他。
　　不不不，羿恪把那些幻想出来的嘲笑甩出脑袋。
　　是这个家伙对镜头太敏|感了。它似乎天生就能找到镜头所在，可以察觉到闪光灯，甚至有些抵触。
　　茶宝穿着小裙子去找水喝。羿恪坐在沙发上，托着下巴看它。上次出门找狗，因为手里没有照片，这让他在寻找的过程中很艰难。既然茶宝自己在就不想好好照相，那不如换一种方法试试。
　　羿恪灵机一动，他看茶宝喝完水便唤到：
　　“茶宝，来。”
　　白狗听到羿恪召唤撒丫子奔到他腿边，尾巴摇摇，眼睛眨巴眨巴。羿恪拍拍沙发，茶宝立刻窜上去靠着羿恪坐下。
　　羿恪不动神色往茶宝身旁挤了挤，把狗狗夹在沙发手托和自己中间。火速摸出手机，打开照相模式，镜头对准模特。
　　相机显示一片漆黑，羿恪往外看，好家伙茶宝的鼻子都贴到镜头上面。
　　第一次尝试，失败。
　　他吸取教训，举着手机往后撤。只要镜头对准茶宝，狗狗都会凑上去用自己的眼镜或者鼻子或者白毛来把整个镜头填满。
　　摄影师只好一退再退，最后没控制住脑袋磕在沙发手托上。头颅和木头相撞发出巨大响声，羿恪还没什么，坐在旁边的茶宝就“嘤嘤嘤”凑了过来。
　　它小心翼翼，那么大的一团缩小了自己的身形，靠近羿恪。他抬头狗狗蓝色眼睛变得水汪汪的，不住地看向刚才碰撞的地方。羿恪坐起来，它跳下沙发怒气冲冲跑到沙发手托那里，用爪子狠狠拍了一下。
　　教训完欺负人类的坏东西，狗狗又跑到羿恪脚边，下一秒好像就要哭了。
　　羿恪感动之余，嘴角勾起：
　　“没事儿啊，没事儿。一点儿都不痛的。”
　　狗狗呜呜噫噫凑上来，贴着羿恪撒了好一会儿娇，才安静下来。
　　这个方法明显是行不通了。
　　羿恪摇摇头，他搂着坐旁边的白狗，突发奇想。摸摸狗狗脑袋，他端着手机举到半空中。相机换到自拍模式，举到刚好能把狗狗框进画面的地方停下。趁着狗狗不注意，羿恪飞快按下拍照键。
　　这次的照片非常成功。
　　相片里是白色大狗侧脸，它本来长得就很好看，加上蓝色眼睛璀璨发光。羿恪很可惜没能拍到正面，不过有这么一张清晰大头照还真不容易。
　　不知道是什么吸引了茶宝的注意，让它看得如此出神，都顾不上躲镜头。
　　羿恪对这张照片十分满意，把它换成了手机屏保。可惜成功的照片只有这么一张，还没拍到茶宝帅气的正面。他反复看这张照片，又把前面几张身影模糊的也拿出来看。
　　既然拍照很难的话，不如录视频看看。哪怕茶宝飞奔出镜头，它也是连续的，总有能用到的一帧。
　　“茶宝乖，你就坐在这里不要动哦。”
　　嘱咐了茶宝留在沙发上，羿恪自己从上面下来，后退到电视机附近。白毛大狗早在羿恪屁股离开沙发垫那一刻就忍不住要跟着他走，又碍于他的话语强忍着坐在原地。
　　看到羿恪越退越远，大狗从鼻腔中发出了委屈的嘤嘤声，前爪也不住地踩着柔软的沙发。
　　羿恪蹲下来，摆好位置点开摄像，招手呼唤：
　　“茶宝，来。”
　　终于得到许可的茶宝迫不及待，如同一根离弦的箭，从沙发上射出。奔跑着绕过茶几，由于速度过快，一不小心在地毯上滑了一下。颠颠撞撞进了羿恪怀里。
　　看着狗狗差点滑倒，羿恪哪里还顾得上手机里的录像。连忙抬起它的四肢都看了看有没有什么地方受伤。随后又摸着它的脑袋说：
　　“你呀，这么着急干嘛。”
　　“汪！”
　　茶宝才不管那么多，根本不记得刚才差点滑倒的惊吓，一心一意看着羿恪，然后把自己一个劲儿的往人家怀里拱。狗狗好像天生就会撒娇一样，毛茸茸的身体往你手上送，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看着你，代表心情的尾巴不管什么时候都飞快地摇着。
　　羿恪原本以为他讨厌过多的肢体接触，而养狗这些天，这种想法在一点一点被打破。现在他不得不承认，他很喜欢茶宝，很庆幸领养了茶宝。
　　和狗狗贴贴过后，羿恪终于想起来被他随手扔在一边的手机。
　　这次的视频拍得不错。小小的竖屏画面里，框住了一整只的大白狗。狗狗蹲在姜黄色的沙发上，罕见的没有躲镜头，只是显得委屈极了。毛茸茸的大爪爪在沙发上焦急地踩了又踩。
　　而后它听到了熟悉的声音，蓝色眼睛瞬间被点亮，整只狗都变得神采飞扬。镜头捕捉到的都变成了残影，白色闪电几乎瞬间就靠近，只是在终点地方突然停顿滑了一下。镜头慌里慌张地抖动几下，便面朝地板黑了下去。
　　羿恪满意地截图，手机里终于有了茶宝小骑士的正面清晰照片。
　　日子在觉得快乐的时候，总是过得特别飞速。太阳落下又升起好像是一瞬间的事情。茶宝身上换了鹅黄色的小纱裙，新的一天如期而至。
　　好听的人类在和他散步以后又一头窝进了小房子。他最近空闲时间除了陪自己更多的时候还是和小房子里的大骨头和大木头在一起。
　　黑色的大骨头会传来人类的声音，棕色的大木头被人类的手扒拉会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相比之下，茶宝还是更喜欢大骨头多一些。
　　外面乱七八糟的声音吵得茶宝心烦，小房子的门没关，茶宝轻轻用爪子就推开了它，决定躲进小房子里。高高的桌子上，摆放着大骨头。好听的人类正对着它唱歌。舒缓的曲调让狗狗舒服地躺在羿恪脚边，闭上了眼睛……
　　羿恪唱完一首歌低头看，他的小骑士甩着尾巴闭目养神。害怕过于激烈的曲调吓到狗狗，他把歌单里下一首要唱的摇滚往后拖了拖，又继续唱起了令人身心愉悦的抒情歌。
　　在靠近人类的地方趴着，茶宝过于放松，意识便开始模糊起来。恍惚间歌声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又好像就是在耳边。不对，更像是从自己口中传出的。
　　他迷迷糊糊间觉得自己在一间小房子里，小房子三面都是墙壁，只有正对他的那面是用玻璃做成的。还是有一些模糊的色块人在玻璃的另一面。色块人的头顶上，顶着一些黑色的色块，嘴巴一张一合好像在和他说话。
　　他面前没有桌子，倒是一个黑色大骨头，上面套着同色的网状圆盘。旁边还有一个像一本书一样展开的黑色铁架子，上面摆着几张纸。一些蝌蚪一样的东西在上面游啊游的。
　　他伸手探向音乐来源，却没有摸到自己尖尖耳朵，原本耳朵在的地方被一条冰冷的塑料取代了。但他好像又是有耳朵的。
　　手在头顶往下摸，摸到了现在耳朵的位置。什么东西厚重的挂在我的耳朵上。耳朵上挂着的东西里传来音乐，房间里的天花板上好像也传来音乐。整个房间四面八方都传来音乐声。
　　音乐一下子很清晰，又一下子很模糊。玻璃那边的人又在对他说话。他们在说什么？
　　“茶——宝——”
　　“茶宝？”
　　“茶宝！！！”
　　他忽然清醒过来，眼睛眨巴眨巴，视野里出现了一个很陌生的地方和一张很熟悉的脸。他的脑袋乱的像一锅浆糊，分不清这到底是什么。只是一动不动的，盯着这个现在唯一能带给他熟悉和安全感的人。
　　茶宝躺着躺着突然开始哼哼唧唧，四肢也胡乱在空中摆动。这把羿恪吓了一跳，他顾不上管直播间，直接静音，蹲到了茶宝身旁。
　　大狗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在原地四肢并用，好像赛跑一般。他蹲在大狗身边叫了好几声，又推了推它，才终于把它叫醒。
　　只不过它像是仍旧沉浸在梦里，傻愣愣地盯着羿恪看了许久，好像要把他吸进眼睛里那般。时间过了三分钟还是十分钟羿恪不记得了，也许是终于在脑海里深深刻下羿恪的模样，茶宝突然灵活起来。
　　它一个翻身站起来，摇摇尾巴在羿恪身边转了好几圈。最后和羿恪玩腻了，跑去其他地方玩了。
　　羿恪目送大狗跑动的背影，摸了摸下巴，喃喃念道：
　　“哪里不对劲。”

第 18 章
　　“呼——”老马摘下眼镜，疲惫地捻了捻睛明穴发出长长叹息，“终于都打完了。”
　　他手旁那堪比词典厚的A4纸被分成两叠，厚一些的已经被排除，只余下十几家还需要亲自上门一趟。
　　电脑男小侯拍拍经纪人肩膀：“辛苦了。先休息吧。明天我们就去找老大。”
　　“希望我们的努力没有白费。”老马把明日需要上门的纸小心地收好，“这些里面真的有他。”
　　再找不到戚知隽，他真的没法给导演以及影迷一个交代了。
　　小侯搞完了他的任务，脾气收敛许多，此时安慰到：“一定会有的。”
　　第二天两人轻装上阵动身前往剩余启事上的地址，确认这些到底是不是他们要找的。很可惜出师不利，前面走过几家，都不是。抱着一丝希望，两人又打电话约了下一家。
　　这家的救助人将他们领到笼子前，指着笼内的白狗说到：
　　“就是这个了。”
　　笼内的白犬四肢修长，耳朵尖尖竖起，蓝色眼眸瞥了来人一眼，便就转过头去。
　　“这个是不是啊？”小侯悄悄靠近老马，低声询问到。
　　老马对救助人的微笑弧度不变，话语从牙齿间快速溜出：“我也不确定，这也没理我。”
　　他俩交头接耳，救助人询问：
　　“怎么了吗？”
　　老马立刻摇头：“没事，没事。”
　　“那这到底是不是你们的狗啊。”
　　这确实是一条符合他们条件的白狗，短毛立耳蓝眼睛。因为照片他们没办法判断，赶到当地的老马企图从活体身上捕捉到一些妖力或者其他东西。
　　不管怎么说，老大哪怕脑子暂时丢了，还是能认得住气味的……吧。
　　本来是这么想的，经过前几只，老马也拿不准了。他们并没有见过老大的原型。凡是在人类生活的妖怪都是愿意融入人类世界当中，遵循他们的规则，不常使用妖力，不会轻易把自己的原型展现在其他妖怪面前。
　　老马作为和他关系最好的一个，也只知道原型是狗狗白毛蓝眼立耳这些零碎的关键词。
　　眼前这条狗在笼子底踩了踩，找了一个合适的位置，便躺在笼子里对他们俩的到来漠不关心。老马还在狗旁边绕企图通过味道让可能是老大的这家伙想起些什么来。这行为看起来多少有些奇怪。
　　救助人皱起眉头，手机里群消息叮铃叮铃响，她拿起来一看是本地流浪动物救助群在发消息。
　　【好奇怪啊。怎么最近群里这么多人，都在差不多时间，接到电话，问救助的白狗有没有领养出去的啊。】
　　【对啊对啊，就连咱们附近那个宠物医院都接到了。】
　　【？你们也接到了。今天打电话那人还来我这儿看狗。】
　　【也来我这儿了。】
　　【我也。】
　　救助人抬起头瞥了一眼那两人，继续看群里的话。
　　【那两人真的很奇怪，围着狗看了半天。问是不是他们的狗也不说话，最后又找了一堆理由走了。】
　　【不是，看群里说的。他们俩一天到了这么多家看白狗是怎么回事儿啊？这也太奇怪了。】
　　【确实，该不会是狗贩子想冒领狗吧？】
　　老马和小侯还在极力引起白狗的注意，救助人在群里描述了一下他俩的衣着特征。群里的另一个救助人马上确定就是他们俩。
　　救助人眼神变得锐利，她几步走到还围在笼子旁边的两人中间。质问：
　　“你们到底是不是来找狗的！”
　　“当……当然。”
　　“找狗半天认不出狗是不是自己家的？它叫什么？”救助人见那两人支支吾吾，来找狗连狗名字叫什么都说不出来，马上气不打一处来，她大声吼道：
　　“我看你们也不是来找狗。狗贩子骗到老娘头上了，给我滚出去。”
　　她声音一大，自家里养的好几条狗也跟着大声汪汪叫。笼里的白狗突然有了动静，它在老马“你终于认出我们了吗”的眼神当中，冲着老马就狂叫起来。显然是站在救助人这边的。
　　看来这个也不是。
　　寻狗二人组，对视一眼叹了口气。
　　救助人虽然是个姑娘，但气势丝毫不减抄着扫帚就把老马两人赶出家门，还撂下狠话：
　　“再让姑奶奶看到你们，就不客气了！”
　　两人像是垃圾一样被扫地出门，看了一眼碰一声关紧的大门，面面相觑。
　　“我们，很像骗子么？”
　　小侯点点头：“老马，我们刚才确实很像。”
　　“……”
　　剩余的寻主人启事已找了过半，没有一条符合，此刻老马都有些心灰意冷。他掏出手机，在备忘录把这家打了叉。
　　小侯凑过来：“还有几家？”
　　老马：“不多了还有十个。”
　　小侯也跟着叹口气：“要不分开找？”
　　老马点点头，语气都沧桑了许多：“分开找吧，快点儿。”
　　剩余的地址一分为二，传给了小侯一份儿。两人在救助人大门前分开，继续寻找他们走丢的老大。
　　某位走失的老大，玩累了躺回小窝。羿恪抽空看了它一眼，茶宝没像平时那般，特别兴奋地跑来找他，只是下巴放在垫子上不知道想什么出神。
　　整只狗显得忧愁极了。羿恪甚至觉得就连它蓝晶晶的眼睛都黯淡了许多。
　　养狗新手羿恪只能求助于搜索引擎，可网上也找不到答案。茶宝能吃能喝能睡，刚才还活蹦乱跳的，也不像是身体出了什么毛病。
　　难道，是最近运动量变太少了吗？
　　想到这儿羿恪反思自己。确实最近他又开始准备写歌，除了平时带茶宝出去散步之外，就没领茶宝出去玩过。像茶宝这样的大狗，需要很大的运动量，不如就趁着今天带茶宝去宠物公园玩吧。
　　给直播间挂上了延后请假条，羿恪从茶宝堆放玩具的箱子里拿出飞盘拍了拍。听到特别声音，刚才还在窝里放空自我的茶宝，弹了起来。
　　只不过是眨了眨眼，箱子旁就突然出现了一只雪白雪白的大狗。眼神接触的瞬间，大狗激动值直线飙升，干脆也坐不住了，使着四肢凑到羿恪身边。特别殷勤地去拱他手里拿着的飞盘。
　　羿恪忍不住点了点茶宝的眉心，笑着说：
　　“怎么就只看见飞盘，看不见我了？”
　　茶宝又去拱羿恪，尾巴非常用力地甩着，打在羿恪身上发出“啪啪”声。这几下的力度就和鞭子抽一般，羿恪连忙握住了茶宝的尾巴，和它商量：
　　“停停停，你拿着飞盘到门口等我好不好？”
　　茶宝眼睛亮闪闪，嘴巴含|住飞盘一路小跑到门边。羿恪随后换了一件衣服过来。
　　呜呜呜。
　　含着飞盘没办法去找牵引绳，可把茶宝给急坏了。嘴巴里发出的呜呜声，变调好几种，差不多都快要急出话来了。
　　羿恪安抚它，马上给狗狗戴上牵引绳，这才出门。虽然是临时决定，不过天气非常不错。茶宝狗狗戴着它的小飞盘一路上都是蹦着走的，颠颠儿的，看起来真的很像一只大型兔子。今天出门羿恪给它穿的是粉色小裙子，现在就连上面的纱裙都随着它走动而起伏。
　　太可爱了。
　　羿恪脑袋里只能蹦出这几个字。他忽然停下，啪塔啪塔走的茶宝察觉到他停下脚步，就仰着头看他。蔚蓝如同大海般的眼睛里，倒映着他的身影。
　　好听的人类为什么突然停住了？他又蹲了下来。是生病了吗？
　　茶宝蹭到羿恪手边，用脑袋拱了拱他的手背。又抬起头，表情看起来很担心的样子。羿恪没忍住，两手在茶宝的脸颊搓了几下，又把它身上的露出来的毛揉乱又捋顺。
　　屡屡碰壁的小侯从小区侧门走了出来，抬头便看见旁边小道上有人在遛狗。那狗看起来很健壮，耳朵机敏地立起，眼睛也是蔚蓝的。
　　只是……
　　小侯揉了揉眼睛，确定不是他看太多电脑眼花。这狗身上穿的确实是粉裙子。
　　看来是个小姑娘，不可能是老大。
　　他心情一下就降下去，决定在前面广场的凉亭坐坐，恢复一下精力。从小坡下去，他偷懒用了一丝丝力量让自己步伐变得稍快一些。
　　埋头吸狗的羿恪，忽然抬起头。空气中传来一丝微弱的妖气。他迅速在周围扫了一圈，将妖气的主人锁定。一个个头目测在一米七左右，身材高挑纤细，四肢修长，正在向广场前往的“人”身上。
　　仔细分辨了一番，确实不是闯入家里的那个不速之客，羿恪提起的心落下。继续领着茶宝往前走。
　　手机突然叽哩哇啦响了起来。他一看，是宠物医院相熟的那个工作人员发来的消息。
　　【最近遛狗注意点儿，有两个人好像是狗贩子的人，在咱们这儿到处找茶宝那样的狗。还给医院打过电话问过茶宝。】
　　【转发消息】
　　羿恪点开工作人员发来的据说是狗贩子两人的特征描述，同记忆中，刚刚看到的那个人对比。
　　那赫然就是两人中的其中之一。
　　而此时，羿恪回头，那个纤细瘦高的男人，正调转方向朝他们走来。

第 19 章
　　羿恪蹲在原地没有起身。他故意往前凑了凑，展开牛奶棕色的大衣，将茶宝整个头拢进去。先前感知到妖力，同时可能是狗贩子的男子，离他们越来越近。
　　那人步履匆匆，很快就赶到羿恪身边，视线落点在茶宝身上。羿恪的心也跟着紧了紧。好在他没大胆到，当着主人面就强抢民犬，片刻后掏出手机看了看问到：
　　“打扰一下，你知道这个地方怎么走吗？”
　　展给羿恪看的手机屏幕上，写着一串地址。那地名比较偏僻，羿恪没去过便诚实地摇摇头：
　　“不好意思，我不太清楚。”
　　茶宝不知道人类在和自己玩什么游戏。眼睛被大衣蒙住，视线也都被锢进人类小小却温暖的怀里。刚开始它还觉得挺有趣，在羿恪怀里拱来拱去。
　　好听的人类一直没有松开它，还往里推了推。茶宝呜呜两声，顺势前爪踩上人类的大|腿，整只狗硬是往上顶。
　　“好的，谢谢啊。”
　　小侯询问未果后，礼貌道谢。
　　他面前那对儿主宠，狗狗有些许调皮。从人类的衣服里钻进去，又不知道怎么出来，拱着拱着在衣领处找到出口。“噗——”眼前的人类面孔被一颗白狗的后脑勺堵住。
　　豁，果真是个捣蛋鬼。
　　白狗的主人也没料到，手忙脚乱的一面揪着衣服，一面把狗狗脑袋往下塞。明明可以直接放开衣襟，放那个大家伙直接落下来就是。
　　小侯摇头，他着实不懂这些养宠物人心里都想些什么。给小动物穿衣服，他又忍不住看了一眼那条狗身上的粉色小纱裙。脑袋里一个没控制住，脑补出了自家老大原型也穿纱裙的模样。
　　脑海里那虚拟出的模糊白犬，一下子都变成了戚知隽的脸。小侯十分真实地打了一个冷颤，连忙将这幻觉打散挥走。
　　“罪过罪过。”
　　“茶宝乖，下去。”温声和狗狗说话同时，羿恪仍旧观察着那人。见他问完路还没走，甚至眼神在茶宝身上流连，羿恪好看的眉头就忍不住蹙起。
　　难道他还真的敢，光天化日之下对茶宝下手？
　　今天还真碰到妖怪之中的无耻之徒了？
　　好在那人嘴上嘟囔了几句罪过，没有继续停留。直到这人的背影消失在远处路口，羿恪才松下这口气。他怀里茶宝还在前后挣扎，完全没有察觉到有人来过，这人可能还对它来说有危险。
　　源头都走掉了，不用再把茶宝藏起来，羿恪松开捏紧的衣襟。狗狗失去桎梏外力，刷拉拉往后退了几步。然后用爪子刹车，在原地是一会儿也没待着，滴溜溜跑到羿恪身边。
　　茶宝似乎很喜欢这个游戏，它舔舐羿恪的手背，示意他再来一次啊。
　　为了保护他的羿恪：“……”
　　他沉默了半响，脸尽力装成了严肃模样。可茶宝能闻出他的气味，那里面没有茶宝所讨厌的愤怒，便理所当然的继续要求眼前的人。
　　“好了好了，知道了。再来一次，最后一次哦。”羿恪哪里抵得住这么大一只狗狗的撒娇。脸上的严肃还是转成笑容，纵容着茶宝，张开大衣。
　　大家伙尾巴摇摆着，高高兴兴蹦跶进羿恪的大衣怀抱里。又陪它玩了一次，羿恪就站起来。他在原地想了想，纠结许久还是领着茶宝前往上次那个狗狗公园。
　　即便很久没来，公园的工作人员却还对他俩有印象：
　　“好久不见，今天领茶宝来玩啊。”
　　白色的大犬被主人养得极好，毛发亮闪闪，眼睛也炯炯有神。还给穿了好看的小衣服。工作人员忍不住蹲下抬手，说话的同时想摸摸茶宝的脑袋。
　　可他手伸到一半，大狗就察觉到，啪啪后退几步把脑袋从人类的手掌下挪出去。
　　工作人员倒也不恼：“茶宝好怕生啊。”
　　羿恪点点头，没接他的话头，办完手续就领着茶宝进了公园场地。
　　公园前些日子进行整修，开辟泳池。也不知道茶宝会不会游泳。现在是上班时间，来公园玩的狗狗少的可怜。羿恪解开茶宝的牵引绳，狗狗抬头看了他一眼。他点点头，拍了拍茶宝的背：
　　“去吧。”
　　得到人类首肯，茶宝像脱缰的野马，在平整的草地上狂奔。公园四周的灌木丛长得郁郁葱葱，茶宝一头就扎了进去。很快不知道从哪里找到树枝衔着，身上衣服上裹着叶片，风风火火向羿恪跑去。
　　它身上的毛发，随着跑动四散到空气之中。
　　树枝是它在这里寻找到的宝贝，远处是它想把宝贝托付给的人。茶宝不满足于现在奔跑的速度，它四肢用力又提了一档速度。在羿恪的眼里，途中的一大半路途简直都像是飞过来的。
　　一路飞来的茶宝在羿恪附近停住，尾巴左右摇的飞快。因为衔着树枝，没办法发出完整的叫声，只能从鼻子中挤出一些哼唧声。
　　羿恪莫名听懂了这些哼唧声代表什么，茶宝是在要他收下嘴里的树枝。
　　摸摸狗狗脑袋，羿恪结果这个家伙给他带来的礼物。又开始摘茶宝身上的树叶。可能是茶宝觉得这样速度太慢，整只狗甩起毛来。
　　那些树叶随着它甩动，从身上落下去。有一些甚至飘飘荡荡落到了羿恪头顶。羿恪笑笑从头上摸索到树叶摘了下来，坏心眼地将树叶放到了茶宝的鼻子上：
　　“不要动。”
　　茶宝居然真的就被这一片小小的树叶定住了，鼻子都不敢用力喷气。它坚持了一会儿，又委屈的嘤嘤嘤起来。这声音听起来好像谁家的水开了。
　　羿恪居然还笑。小鸟总会有突如其来想坏心眼逗狗的时候。狗狗开始哼哼唧唧，他也就歇了继续的心思，把树叶从茶宝鼻子上拿走。
　　没有那片树叶，茶宝又开始蹦跳起来。它转着圈的围着羿恪跑。羿恪为了捕捉到茶宝的身影，险些把自己转晕。只好喊住它：
　　“茶宝乖，别转了。到我这儿来。”
　　茶宝还是把这圈跑完，才乖乖贴到羿恪身边。为了消耗茶宝体力，羿恪又陪着它玩了一会儿飞盘。结果最后，狗狗啥事儿没有，扔飞盘把自己扔累的羿恪小声说：
　　“到底你是妖怪还是我是妖怪，怎么你还不累啊？”
　　茶宝听不懂羿恪说什么，只觉得声音悦耳，尾巴摇摇耳朵竖得老高，希望羿恪再多说一点儿。
　　这在羿恪眼里变成了狗狗还没有玩够的有力证据。他看了一眼时间，离推迟开播还很久。既然出来了，就要好好玩。羿恪也学会贯彻人类那套“来都来了”的理论。
　　刚好公园开乐泳池，就带着茶宝去玩一圈好了。领着在土地上跑了又跑的茶宝，一路来到了公园的泳池区。为了消耗狗子们的体力，泳池修的很大。设施做得很不错，水也清澈。还贴心的往里放了小泳圈。
　　羿恪脱掉了茶宝身上的小纱裙，让茶宝到水边去玩。结果大狗只是摇着尾巴看他，一点儿没有靠近水源的意思。
　　洗澡的时候也没觉得茶宝怕水啊。
　　可能是泳池的水对于茶宝来说还是太深了。狗狗有点儿不敢靠近。羿恪欺身抱起茶宝上肢，一路带着它到泳池边。先把两个前爪放进去试探了一下。
　　要不要给茶宝拿个泳圈呢？
　　扑通——
　　羿恪还在考虑泳圈的事情。手里的茶宝已经适应了水的深度，自己跳了进去。离水太近，羿恪被溅起的水花淋了一身。他笑着骂道：
　　“你这个家伙。”
　　回应他的只有茶宝扑腾水花的声音。羿恪拍了拍身上的水珠。又看向狗狗，白狗在水里玩的十分欢腾。还故意去衔散落在池中的小泳圈。
　　叼着泳圈，扑腾着往前游。
　　此情此景，羿恪火速掏出手机对着茶宝就是一顿猛拍。因为在水里，离得又远，茶宝这次果然没能躲掉镜头。
　　羿恪点点头对自己拍得这几张照片非常满意。他随便找了一个地方坐下，继续欣赏茶宝的泳姿。注意力都在茶宝身上，羿恪突然感觉到手上有毛茸茸的触感。
　　低头一看，不知道是谁家的狗狗跑来找他玩。这可不行，羿恪连忙收回手，他家茶宝可是个醋精。上次来有狗狗想靠近他都被茶宝凶走，这次毛茸茸都贴身了，茶宝看到还不知道要怎么样呢。
　　不知名的狗狗不依不饶，羿恪拿开手它又凑了上去，甚至还舔了舔。搞得羿恪一个激灵从地上弹起来。
　　水里的茶宝刚选中了它认为最好看的，飘浮在水面上的东西。转向羿恪那边便看到了这一幕。嘴里衔着要给人类的小泳圈，让它不能出声警告靠近的外来犬。水力的阻挡又让它不能像地面一样快速到羿恪身边。
　　急得大狗直哼哼。
　　还有别的办法，茶宝还会别的！像打败大山一般的那样。狗狗用力划水，一股微弱的气流突然从它身上出现，悄悄地卷上了泳圈。泳圈慢慢脱离狗狗的嘴巴，在完全脱离的那一瞬间，浮空加速，砰敲到了靠近羿恪那只狗的头上。
　　外来犬嗷呜一声，夹着尾巴远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而羿恪僵在了原地。
　　他在茶宝身上，察觉到了不速之客的气息。

第 20 章
　　画着七八个憨态可掬的小黄鸭泳圈从空中飞起来那一刻，羿恪拉开和另一条狗的距离，用眼神以及行动拒绝和它贴贴。泳圈定格在半空，一股气息迎面而来。羿恪循着气息，锁定在了小黄鸭身上。他眉头皱起，心头咯噔一下，浑身都被不好的预感包围。
　　那气息他再熟悉不过，是上次的不速之客。那日这个奇怪的妖，只在门口短暂停留便再无踪迹，害的他家茶宝在外面历险。原本以为是盯上了自己，可是却再也没见过此妖的踪迹。
　　为什么偏偏今天在宠物公园再次出现。
　　难不成，羿恪看了一圈周围，狗狗们混在一起玩耍打闹。它是靠吃犬只为生？
　　家里就有一个大宝贝狗狗的羿恪，眼神马上变得锐利。他放大自己的感知，把公园四周都观察了一遍。铁丝网隔绝了人员现在翻墙进来的可能性，他又在人群中探寻却一无所获。
　　半空中的泳圈高度突然拔升，狠狠落下，带着地心引力的惯性准确地砸到外来犬身上。
　　无视羿恪眼神行动双管齐下的制止，趁他思考那条外来犬小心翼翼凑到人类身边。还没有施展它贴贴人类的功夫，就被从天而降的泳圈砸了个正着。狗狗发出一声痛呼，夹着尾巴呜呜呜跑掉。
　　他家的吃醋精小骑士，卖力划水游到岸边。狗狗一如往常，尾巴摇得飞快，四肢启动超加速像一阵烟那般奔向自己喜爱的人类身边。
　　一分钟的路程，茶宝跑了七秒就趟过一半。狗狗突然在原地刹车，用眼睛大致确定了位置。而后像甩干机一样，左右晃动疯狂甩出水珠。只要它再往前一步，站在一旁的人类就会被水珠波及。
　　而现在他安全的避开在空中飞舞的水珠，得以干燥地站在原地。
　　身形修长，面容俊美的男性手里捏着泳池边统一配备的擦干毛巾，却没有向前。他看起来似乎对吸水毛巾恨之入骨，毛巾在他手里卷了又卷，扭曲缠绕，最终不堪重负发出布料破碎的刺啦声。
　　造成一切的人，如梦初醒。没有继续勉强毛巾摆出它不能承受的造型。他握着身体一分为二的毛巾，盯着大狗出神。
　　在阳光的照耀下，狗狗甩出来的水珠都晶莹剔透似乎闪着光。那些晶莹的小家伙们从它身上欢乐的脱离，给大白狗身上自带了一个扇形的打光板。白色的皮毛上因此镀上了薄薄的一层金光。
　　大致甩干了身上的水，大狗的毛发几缕几缕粘在一起。它回头敷衍地舔了几下，就迫不及待冲到人类身边去。茶宝蹲在好听的人类面前，头颅高高扬起，整只狗的脸上写满了“求表扬。”三个字。
　　我厉害吧。离那么远都可以把那个家伙赶走。
　　茶宝果然是最强的保护人类的骑士！
　　守住自己在人类身边第一骑士的位置，大狗很开心。它尾巴摇摇摆摆，在羿恪周围绕着圈的走。人类好像被它出彩的技巧吓住了，半天没有动静。
　　大狗在他腿边绕啊绕，一会儿微微抬起去拱他的手，一会儿蹭蹭他的腿。
　　人类好像石化了。
　　茶宝得不到回应，鼻子发出了细小的哼唧声。它终于不能再忍受下去。在脚边打转不能引起人类的注意，那就站起来，把自己脸靠近他！
　　大狗用后腿支撑自己，两只前爪搭在了羿恪身上。它那蔚蓝流淌着星河的双眼眨巴眨巴出现在人类眼前。嘿嘿，茶宝捉住你了！要陪茶宝玩！
　　呜——
　　狗狗原本在地上欢快扫地的尾巴，频率一点点变慢，一点点归于平静，直挺挺不动。人类的眼神是它从未见过的，鼻尖传来的味道也很复杂。
　　狗狗无法理解这么复杂的情绪，可是人类看它的眼神不再惊喜，也没有盛满爱意。他没有同往常一样，摸摸茶宝的脑袋。只是嘴巴抿成一条线，慢慢把茶宝的爪子从身上剥开，放到地面。
　　脚掌踩着坚硬土地，狗狗还没缓过神来。它努力抬头将人类放入视线之内。人类恰好也低头看它，睫毛投下阴影，眼神蕴含着狗狗无法准确解读出的情绪。
　　茶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觉告诉它，好听的人类现在很伤心。大狗不顾自己刚才被推远，再一次坚定的贴在人类身边。
　　别伤心了，我会一直在的。
　　茶宝，不，羿恪否定了这个称呼。不速之客似乎并没有发现自己身份暴露。依旧勤勤恳恳扮演一只什么都不懂的小动物。如果不是在它上岸时候脚底一滑，妖力非常体贴助他上岸。
　　似乎还能欺骗自己，眼前这条白狗就是一只普通的动物，身上裹着的妖力是被不速之客盯上的标志。
　　那一刻，生活中所有归咎于是狗狗聪明的异常事情都有了理由。他变回原型硬要留在我身边是为了什么……
　　手中的毛巾已经无法再陪他思考下去。羿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宠物公园不是质问的好地方。这么喜欢装狗，再多装一会儿也没什么区别。
　　他装作无事发生，赔偿毛巾，牵着茶宝出了宠物公园。朝着家的反方向走去。
　　大狗歪歪脑袋疑惑了一瞬，顺从地跟着羿恪。
　　“我宣布，今天就是小侯妖生滑铁卢。”
　　即便路上询问了几个人类指路，小侯还是成功的迷路了。他脑袋里记着的路线，左右颠倒，南北不分。等到再抬起头，发现自己身处之地异常的荒凉。
　　四周的楼房没有多少，每栋都高|耸入天。唯一能问路的地方就是一个看起来像是公园的地方。无奈之下，小侯快步走过去，发现这是一个宠物公园。
　　人类现在养宠物花样可太多了，还有专属的公园。占地面积也大，四周还围上了栅栏防止狗狗跑丢。从外围的铁丝网空隙里，小侯又一次发现了，那只穿粉裙子的狗。
　　他小声嘟囔道：
　　“明明是公的，非要给穿粉裙子。现在的人类都是什么恶趣味，还好它们对人类的服装没有什么认同感，也没什么拒绝不拒绝的。”
　　摇摇头小侯快速找到前台，在前台小哥的热心的帮助下，成功问到正确路线。好心的小哥还画了手绘地图，希望他能顺利找到目的地。
　　小侯和前台小哥告别，走出公园时候还在说：“老大啊老大，为了找你我可是跑了这么多地方。你回来一定得给我涨工资。”
　　捏着手绘地图，小侯谨慎确定方向，突觉有妖力在公园中心爆发——是老大的。多日来的寻找近在眼前，已经习惯常年坐办公室捣鼓电脑的小侯，此刻终于爆发出了妖怪平均能力。
　　被人类的设施挡住，他只能跑到可以观察公园内部的铁丝网去。惊愕地发现，那只被他吐槽好多次穿粉裙子的狗，竟然真的是他的老大。
　　“找到老大了，速来。”
　　羿恪牵着牵引绳一路走着都有些恍惚。他时不时低头看一眼那个伪装者，他倒是怡然自得。没有一丝破绽，像一条普通的小狗，闻闻路边的小花，然后再来贴贴主人。
　　即便湿透的毛发未全干，不像之前毛绒又蓬松。可是他依然看起来很可爱。羿恪习惯性伸出手想要抚摸，在半空中又停住，终于找到一处不会被人类发现的僻静之所。
　　他头一次在外松开牵引绳。绳子被丢下的时候，茶宝的瞳孔突然放大，然后吚吚呜呜地捡起了绳子要往他手里塞。羿恪避开了狗狗，冷声说道：
　　“坐下。”
　　大狗虽然不解，还是乖乖地听从口令，含着牵引绳坐在原地不动了。只是眼神一直没有离开过羿恪。
　　羿恪也在同样观察着大狗。按理说他表现出了这么多异常，作为藏在他身边的不速之客，心里素质就算是再好，也不可能一点儿破绽都没有。
　　从他上岸到刚才随行，再到现在听从指令一动不动。这都让羿恪挑不出一点儿毛病。他脑袋飞速转动，为眼前的大狗模拟了无数场景和理由。
　　他对面的茶宝只是觉得委屈极了。是茶宝做错什么事了么。狗狗原本竖立如同两根天线的耳朵，此刻也摊下来变成了飞机耳。一定程度上代表心情的尾巴，平静地放在地上，别说扫地了，连一丝尘土都没激起。
　　嘴巴里一开始只有一些微弱的哼唧声，那时候好听的人类眼神还在狗狗身上，茶宝还能控制音量。结果人类托着下巴不知道在琢磨什么，视线从大狗身上移开了。
　　被他的口令固定在原地，茶宝没办法近距离去撒娇。嘴里的哼哼唧唧越来越大声，甚至有种谁家热水壶开了的错觉。被着有些尖锐的声音惊动，羿恪从思考中抽离。
　　大狗虽还在原地，但已经是急得不行。
　　羿恪往狗狗蹲着的地方靠近，他走近一步，狗狗的尾巴开关就唰一下开启，周围的尘土也终于荡在半空。
　　他走近第二步，狗狗吐掉了嘴里的绳子，忍不住大声“汪”了几声催促。
　　他终于到了茶宝能够贴贴的距离。人类缓慢的蹲下，直视茶宝的眼神：
　　“你明明是妖怪。到我身边来，有什么目的。”

第 21 章
　　这个地方是一个死胡同，两侧高高的围墙遮挡住了大半的阳光。羿恪竟然觉得有些冷。他蹲在茶宝身前，迫使自己质问他。
　　白犬的每根毛发都隐匿在墙影中，整只罩上一层暗色滤镜。唯有那双蔚蓝色眼眸，依旧闪闪发亮。却也不同往日，冷得像冰，让羿恪难以心生欢喜。
　　很陌生。
　　眼前的白犬分明没有丝毫的变化，尾巴还摇得像螺旋桨。但小鸟却把翅膀往羽毛里缩了缩，无法将他同茶宝联系起来。
　　那个朝夕相处数日的狗狗，每天会撒娇打滚的狗狗，像个小海豹一样傻乎乎软乎乎的狗狗。泡沫一般从羿恪眼中消散。
　　那些温馨的记忆连同毛绒骑士那首歌一起，像是没在现实中存在过。如同一本作者书写的治愈系童话书，书页翻开是骑士和人类相互守护的故事，书页合上，一切的美好都是虚构。
　　可是羿恪想不明白。
　　他一个隐居在人类社会中许久，每天的日常就是唱歌的小鸟。究竟有什么东西，能让另一个妖怪，不惜用原型没脸没皮装成真正的动物留在他身边。
　　这位犬妖，到底图他什么？
　　沉默蔓延在他俩之间。死胡同没有人经过，墙里面就是宠物公园，人类和宠物狗之间欢快玩耍的声音，从墙壁上方传过来。
　　欢声笑语吸引了茶宝的注意力，它有些想念在草地上奔跑的感觉。反正好听的人类也不像是要回家的样子，可不可以领茶宝再回去跑跑。
　　人类就蹲在茶宝面前，他悲伤的表情让茶宝把草地奔跑忘到了脑后。狗狗站起来，把自己脑袋放在羿恪腿上。在羿恪疑惑的眼神中，用口水糊了他一脸。
　　不要不开心啦！
　　狗狗在原地转圈圈咬自己尾巴。
　　茶宝给你表演转圈！
　　现在的茶宝，为了让人类开心把自己变成了马戏团演员，想尽一切办法。它讨厌人类眼神里的忧伤，讨厌人类快要落泪的模样。
　　骑士不只要守护人类的安全，也要守护人类的笑容！
　　汪汪呜，茶宝就是最厉害的骑士。茶宝一定能办到！
　　远远围观的老马和小侯：
　　“……”
　　老马揉了揉眼睛，指着茶宝问：“你确定现在这个撒泼打滚的是戚知隽？”
　　“非常确定。”小侯拿着手机正在记录精彩时刻，嗯嗯，穿纱裙还耍杂技的老大百年难得一见，“不过领养老大的也是个妖怪，我们现在直接去领走老大也行吧？”
　　老马摸着下巴沉吟片刻，拒绝了小侯这个提议：“既然这个人已经发现他是妖怪，你我现在去领他回来，迟早有一天这个人会发现我们和戚知隽的关系。难免他会起别的心思。先回去找别人来吧。”
　　茶宝转圈，围着羿恪跑，给羿恪表演拜一拜。可是人类还是不开心，甚至有些奇怪。
　　狗狗玩累了，就习惯性去找人类贴贴。它刚凑过去，好听的人类就唰一下站起来，往后退了几步。是新的游戏吗！茶宝马上来劲儿了，它飞奔到远处，看羿恪不去追它又飞奔回来。想要趁着羿恪没反应过来贴到他。
　　好听的人类没有因为茶宝的可爱就让着它，又一次躲开了。茶宝不管怎么做，都不能像来时候一样，贴着人类。
　　茶宝讨厌这个游戏。
　　狗狗摇摇尾巴，身体稍稍伏地。然后屁颠儿屁颠儿含起牵引绳，想要递到羿恪手里。
　　不玩了，咱们回家吧。
　　可人类没有接过绳子。
　　茶宝一下子就慌了，也不再忍耐。嘴巴里的呜呜呜声像是谁家的警报响起。见人类无动于衷，茶宝又捡回了初次见面的技能，往人类脚底下一趟，四脚朝天肚皮外露，不动了。
　　羿恪：“……”
　　这耍赖的模样真是一点儿没变。
　　这妖怎么回事儿，哪怕是妖怪也有自尊心吧，怎么动不动就露肚皮呢！他眼神没有停留眺望远方，往前挪了几步，脚尖碰到了软乎乎的狗狗。看来他是铁定赖上自己了。
　　“不要耍赖，起来。”
　　他叫起来，狗狗还真的从地上翻起身来。然后马上羿恪就感觉到小腿有狗狗的体温传来。白狗就在他腿边绕来绕去，像个黏糊糊的糯米糕。
　　从头到尾，每个行动，每根毛发都和普通的狗狗毫无差别。羿恪皱起眉，他低头看向讨好主人的狗狗，又回忆刚才妖力爆发的事情。
　　一个想法出现在他脑海里：难不成，这个妖怪他只剩下了本能？
　　这个想法一出，之前所有违和都有了解释。如果茶宝只剩下本能的话，在危机时刻爆发妖力也不是不可能。羿恪说不出现在是什么心情，狗狗好像是真的怕他丢下自己，一个劲儿的讨好羿恪。
　　短发少年原地叹口气，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这一次茶宝递到他手里的牵引绳终于被接了过去，狗狗眼睛瞬间亮晶晶，尾巴摇摆到出了残影。
　　茶宝抬起两只前爪，就要搭在羿恪身上，用嘴去拱羿恪的手。好听的人类没让他得逞，后退几步和白犬拉开距离。
　　狗狗前肢落空，掉在地上。它歪着脑袋，眨巴眨巴眼睛不知道为什么好听的人类和它保持距离。羿恪嘟囔了几句：
　　“反正也养这么多天了，就当做好妖好事。大不了等他脑袋清醒了，管他要房租和伙食费。”
　　转头又嘱咐茶宝：“听好了。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合租关系了。别的就算了，但是不可以贴贴。”
　　“呜呜？”
　　“别撒娇。撒娇也不管用。”狗狗又要贴着人类的裤脚，被无情的人类躲开，“不可以靠这么近。”
　　“我们就保持社交距离。懂么。”
　　“呜呜呜呜。”
　　“都说了撒娇不管用。”
　　大街上出现了一对儿奇怪的主宠。他们不像一般那样，狗狗兴奋地在前奔跑，拉着人类也踉踉跄跄。也不像受过训练的，狗狗紧贴在人类腿边随行。
　　他们的方向是一致的，步伐也所差不多。只是中间隔着长长的距离，宛若两条在同一平面内永远不会相交的平行线。白色的狗狗靠近一些，棕色的人类就会拉开一些距离，像极了相斥的两块磁铁。
　　就这样拉拉扯扯，终于回到家。羿恪帮茶宝取下牵引绳，抬头就看到了狗狗身上还穿着他给买的小纱裙。
　　羿恪：……
　　他顿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好像自己乘人之危戏耍人家。狗狗此刻习惯性待在他脚边，等他擦完脚才进客厅。羿恪从一旁取过布，挨个儿给狗狗擦完脚。又把小纱裙脱掉。顺手摸了一把茶宝的脑袋，狗狗蹭蹭他手，羿恪才反应过来。
　　他盯着手掌感叹：习惯真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不过，他抬头看了看回家就去找小熊玩的茶宝，反正想起来会社死的也不是我。
　　茶宝吃完饭，发现家里别的不一样了。它的窝原本已经在羿恪的卧室，此刻被好听的人类拖出来放回了食碗旁边。工作室的门开始上锁，下午听到人类在唱歌，茶宝本来是要去陪着人类工作的，却被门堵住了去路。
　　急得茶宝直哼哼。
　　声音有些大，隔着门板都传到了直播间的众位听众耳朵里。他们在直播间问。
　　【羽恰，茶宝怎么了？】
　　羿恪顿了顿说到：“没事。”
　　狠心的小鸟无视门外的哼唧声，没有给茶宝开门。茶宝就坐在工作室门前，耳朵贴着门缝，听小鸟唱歌。
　　羿恪推开门，门发出吱呀声。一打开就迎来一颗白色炮弹。用头发丝想也知道是茶宝。他灵活闪开，白色一团在桌前刹车，转头又来找他贴贴。
　　工作室的空间太小根本不能躲开狗狗，羿恪加快步伐到了客厅去。茶宝当然继续跟着他。
　　羿恪坐到了沙发上，茶宝也同往常一样直接跳上了沙发紧紧贴着羿恪。好听的人类没像之前那般搂着它，反而站起来说：
　　“我们路上都说好的，不可以贴贴。”
　　茶宝也听不懂什么约定，它脸上委屈极了，嘴里也吚吚呜呜着急得都快要说话了。羿恪心软了一瞬，要不然就让它坐吧。
　　可撒娇的茶宝却突然不吭声了，他抬头看了一眼羿恪，尾巴拖拉在身后自己朝窝移动。这一眼看得羿恪莫名其妙。他目送狗狗走到窝边把自己塞进去。
　　这样也好。冷淡几天。分别的时候就不会太难过。
　　羿恪又坐回沙发上，打开手机，购物车里是给茶宝选好的酷帅小衣服，狗粮和玩具。他看着突然有些心烦又打开视频软件，大数据已经充分了解他的喜好，首页上只有零星几个作词作曲相关的视频，其余都被各式各样的可爱狗狗占据。
　　怎么刷也刷不完，怎么点我不喜欢都不管用，狗狗还是一直在出现。
　　羿恪干脆关掉手机，躺在沙发上闭眼。窗外正是夕阳落下，房间里可以听到另一个活物的呼吸。这一天的信息量着实太大。他突然觉得很累，没多久就在沙发上睡着了。
　　趴在窝里的茶宝耳朵动了动，听出了羿恪绵长的呼吸声。狗狗从窝里出来，熟门熟路找到了毯子。用嘴衔着，轻轻盖在了羿恪身上。

第 22 章
　　天色渐渐昏暗下去，小鸟在沙发上睡得不安稳。他不知道梦到什么身体抖动几下睁开了眼睛。阳光还留有余晖，从窗户里照射进来，飘带一般铺在地上。
　　他眨了眨眼坐起身，好好盖在他身上的米色毛毯顺着身体滑下去。羿恪拿起毛毯，法兰绒的毛毯软乎乎，似乎吸收了不少的阳光微微有些发热。
　　白皙的手指捏着一角反复摩挲，这种触感莫名熟悉。
　　睡前明明没有盖毯子的。羿恪心想。反复抚摸毯子的手停下，手指的主人目光忍不住向狗窝那边看过去。
　　窝里空荡荡的，连一丝狗毛都没有看到。那个家伙好像不在了。
　　这算什么，突然恢复理智给同类的临别礼物么？羿恪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现在的感觉，他很少剖析自己，也无法理解为何会感觉到愤怒。
　　我生什么气，他走就走了。
　　毛茸茸的毯子终于被他掀开，走动的声音吸引了茶宝，白狗哒哒哒一溜小跑出现在他腿边。尾巴甩呀甩，还是那个傻乎乎的表情。
　　愤怒来得莫名其妙，消失得也莫名其妙。
　　茶宝见他醒来，欢快地扑进羿恪怀里。羿恪身体先脑袋一步，接住了撒娇的狗狗。毛茸茸的手感传达到脑子，他连忙扯开和这个家伙保持距离。
　　羿恪再次重申：“我们要保持社交距离。”
　　狗狗才听不懂什么叫社交距离，只想贴贴他。于是白犬只是动了动耳边，脑袋歪了歪，又贴到羿恪裤脚旁。
　　羿恪拉开一步，他靠近一步。就像他们俩中间有一根无形的线，一头牵着羿恪，一头牵着茶宝，叫他们不能分开超过一米。
　　这你躲我追的游戏，绕了大半个房。羿恪叹气。果然没办法和只剩下本能的这家伙交流。夜晚很快到来，羿恪也不想再和白犬玩什么你追我逃的游戏，他闪进卧室关上门，把客厅留给了茶宝。
　　鉴于茶宝之前有成功开锁的经验，羿恪施了个小把戏让门只能由他本人打开。
　　没一会儿门外就传来了狗狗试图开门的声音。先是门把手咯噔咯噔响了好几声，再是狗狗扒拉门板滋啦滋啦声，最后就是嘤嘤嘤的撒娇声。
　　狗狗的声音听起来哀怨极了。他就蹲在门边，声音从门缝里溜进来传进羿恪耳朵。他一贯忍不了茶宝的撒娇。可今时不同往日。
　　只有本能的是这家伙，又不是他自己。他不能也不会把另一个妖怪放进他的卧室里去！
　　呜呜呜。
　　茶宝急得在地上直转圈。蓝色的眼睛都要溢出眼泪来。狗狗的尾巴没精打采的放着，脚步一刻也不能停歇。
　　好听的人类怎么了？为什么把茶宝锁在外面。
　　狗狗鼻子凑到门缝嗅了嗅。他明明也不开心，让茶宝进去！骑士也要守护人类的笑容。茶宝可以给他带来笑容的。
　　呜——
　　不管狗狗怎么努力，门内的人都没有开门。狗狗只好把自己团吧团吧，守在门边躺下，背紧贴着门板，闭上眼睛。
　　这是茶宝到家之后，羿恪头一次没有睡好。已经消失许久的噩梦突然又找上了他。他从睡梦中醒来，无法再次入眠。只能打开床头灯，从抽屉里拿出纸笔，凭着心中所想在纸上拼凑出零散的和弦和歌词。
　　他心情有些乱，字迹便写的歪歪扭扭。门外茶宝听到了动静，又在啪嗒啪嗒地走。很快羿恪就很听到了轻轻的撒娇声。
　　按动圆珠笔简直要被他当做节拍器来用了，频率非常快地发出嘎巴声。无辜的纸张上被戳出了好几个黑色墨点。他写的那些片段也被画上了长长的一条横线。
　　门外安静了。
　　白色的狗狗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守在门后。注视着从门缝里透出来的点点微光。灯光亮了一会儿又暗，暗了一会儿又亮。
　　茶宝趴下，下巴贴着地，湿润的鼻头紧贴着门缝。门内的点点灯光没有再灭，直到天光大盛。
　　太阳升起，窗帘都无法完全遮住阳光，羿恪才像是如梦初醒。他关掉了台灯，充满黑点和线条的纸翻到了背面，上面
　　显示完成了一首曲子。
　　俯身趴在床头柜上写字不是什么好主意，即便他是一只小鸟，都感觉浑身僵硬。
　　居然熬夜了。
　　真不像我的作风。
　　小鸟扇扇翅膀打开了手机，宠物医院相熟的工作人员发来了新的消息。
　　【一大早接到电话，有人说茶宝是他们的狗，要过去看看。我给你联系方式。】
　　下方附上了一串数字。
　　羿恪盯着手机上这条信息半响，随后把这串数字输入拨号。像是一直守在电话前，他只听到一声“嘟——”就有人声传了过来。
　　“喂，您好。”他还没来得及回复，对面就推测到，“是捡到我们家狗的人嘛？”
　　羿恪回了一句你好，又问到：“所以你怎么证明这是你家的狗。他原来名字叫什么，在哪儿丢的，你有保留他的照片吗？”
　　对面人一下没了话，又听到一堆人忙忙碌碌出主意的声音：“很抱歉我现在手机里没有保留的照片。”那人急急忙忙说，“但我们可以选一个地方见面，他一定会认得我的。地点你定。”
　　揉了揉杂乱的头发，羿恪望向门缝。门外的狗狗听到他声音就忍不住哼唧起来。他收回目光，沉声道：
　　“所以，你们知道他是什么。”
　　对面的电话换了一个人接：“是的。”
　　“朋友？”
　　“朋友。”
　　“好。”羿恪走到门边，拉开了这扇只有他才能开的门。门开的一瞬间，狗狗就缠了过来，在他脚下不住的绕圈圈。
　　“你们去那家宠物医院接他吧。”
　　好耶。
　　白犬在地上蹦跶着跳起。一个晚上没有见到守护对象，让我好好检查一下，他有没有受伤。
　　尾巴快乐地摇摆，身体随着心情在转圈检查人类有没有受伤时候忍不住越靠越近。最后干脆赖在脚边不动了，希望人类能帮它顺毛。
　　铁石心肠的人类仗着腿长跨了过去。茶宝麻溜翻身起来，继续当他的跟屁虫。转转悠悠看着他洗漱换衣服穿鞋，打包玩具……
　　玩具！
　　是要再去那个大地方跑一跑吗？看到玩具的狗狗尾巴摇速提升了一个档。狗狗凑上前去，帮着羿恪把玩具往袋子里塞。
　　羿恪：……
　　茶宝已经自己掌握了装玩具的技巧，整只狗都在为帮得上忙而兴高采烈的。
　　它摇着尾巴，叼着装满玩具的袋子向人类邀功。
　　快看快看，茶宝都帮你做好了。
　　结果人类接过了袋子，却没有任何表示。还拿起了茶宝的碗。
　　要先吃饭再出去么？那也可以！
　　人类修长的手指把碗塞进了另一个袋子里，里面还附带着它的主粮和冻干以及一些小零食。
　　“呜呜。”
　　傻狗到现在才反应过来事情有些不对，用头去拱羿恪的手。希望他能把碗放下。见这样不能成功，又不知道在房间里找什么，一通乱跑。
　　羿恪没有制止，默默把给茶宝准备的一切都塞进一个大包里。等把窝也打包，抬起头来再看这个家，突然变得空荡了许多。
　　然后白色的大狗就从他眼前呼啸过了个来回。
　　有够无忧无虑的。
　　准备出门的时候狗狗还非要自己叼着一个玩具，才肯带上出门必备装备。
　　走的这条路它很熟悉，两旁的绿化里有种甜甜的小花。走着走着茶宝发现路途发生了变化，怎么又是那个地方！
　　一路都悠闲又听话的茶宝突然在靠近医院门口的时候，想起了这是个什么地方。大狗原地一坐，怎么都不乐意往前走了。
　　它在门口耍赖，羿恪也不想硬拖着他进门。好在相熟的工作人员出现拯救了他：
　　“来了，怎么不进来？”
　　羿恪晃了晃手中的牵引绳，工作人员便一眼看到了耍赖不走的茶宝，笑道：
　　“看来是有阴影了。”
　　羿恪问：“接他的人来了么？”
　　工作人员点头：“来了，里面等着呢。”
　　羿恪又看了一眼茶宝，把牵引绳往工作人员那边递了递：“我就不进去了……”
　　“茶宝拜托你带给他们吧。他们身份我已经确认了。这是我给茶宝买的东西，留着也没有，让他们一并带走吧。”
　　把茶宝非要带着的一个玩具从它身上取下来，连同手里的包一起给了工作人员。工作人员接过东西一愣：
　　“你真的不进去了？”
　　羿恪点点头。
　　茶宝因为牵引绳勉强往前走了几步。它企图通过撒娇让羿恪心软，让它不要进这个讨厌的地方。一会儿贴贴羿恪裤腿，一会儿又去拱他的手。
　　羿恪刚走一步，它就肚皮朝上躺平。
　　羿恪叹了一口气。茶宝马上翻身起来想要逗他开心。
　　好听的人类蹲下来，他逆着光让茶宝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对情绪敏|感的狗狗知道，他并不开心。
　　温暖的手掌落到了脑袋上，茶宝眯起了眼睛。尾巴也在身后微微摆动起来。
　　羿恪感受着狗狗毛发熟悉的触感和温度，从脑袋一路顺到背部，又回到脑袋。
　　最后他大拇指摸着狗狗的眉心说：
　　“总之，谢啦。”

第 23 章
　　羿恪垂下头，躲避茶宝的视线。只存在本能的狗狗眼睛舒服地眯起，在他手指停下之时，望向他的眼眸里充满了信任和依赖。
　　少年的头垂得更低，闭上了眼睛。睫毛如同振翅欲飞的蝴蝶般轻颤着。片刻后，蝴蝶展翅他抬起头，视线没有在白色的大狗身上停留，飞快地转身离去。
　　迎着高垂的太阳，羿恪走得非常快，步履间扇动的风卷起了他风衣的衣角。
　　茶宝在原地愣了一瞬，狗狗毛茸茸的尾巴僵硬的像一根棍子。好听的人类走的愈来愈远，茶宝无法忍受这样的分离。它支棱起四肢，不顾牵引绳还在别人手里，使出了全身的力气，硬拖着后面的工作人员往前走。嘴里还不忘汪几声，来叫住羿恪。
　　可人类没有停下。
　　他身后白色的大狗犬吠途中混合了撒娇的嘤嘤声，如同声声悲鸣。叫拉着绳子的工作人员都忍不住心酸，安抚狗狗道:
　　“茶宝乖啊，乖。”
　　大狗无法听进他的话语，只是一直使出浑身力气去追羿恪。工作人员被它拉了一个趔趄，慌慌张张踩着台阶下来。一时疏忽竟然被狗狗拉着走，工作人员摇摇头，打起精神用力拉住茶宝。
　　他几乎要怀疑自己体能下降了，加了劲儿对眼前的白色大犬没什么作用。他就像是被拴在一辆卡车后面，无论自己怎么刹车都无法让前面的白车停下。
　　工作人员整个人被拉着平行前移几步，眼看就要抓不住牵引绳，从店里走出一位客人，帮他拉住了茶宝。
　　茶宝的叫声渐渐弱了下去，人类交谈声紧接着响起来，最后只余下街道上呼啸而过的车辆声。羿恪没有继续往前走，他转弯拐进了一个小巷，靠着冰冷的墙壁深深叹了一口气。
　　头顶的天空湛蓝，和那个家伙一样的颜色。
　　羿恪望着天空好一会儿后往巷子深处走去。穿着风衣的人类没有再出现，银灰色的小鸟拍拍翅膀掠过屋顶，落在了细细的电线上。
　　此处有些太远了，只能看清门口有人牵着白狗交谈。银灰色的小鸟拖着长长的蓝尾，混进了鸟群里，和它们一起落在了医院门前绿化的树枝上。
　　郁郁葱葱的树叶遮挡了些许视线，透过叶片层叠留出的缝隙，羿恪看到了被牵着走出来的茶宝。大狗显然没有什么精气神，脑袋微微低着，只对地上的砂石感兴趣。螺旋桨一般的尾巴也垂落着，偶尔敷衍地摇晃两下。
　　他们往前走了，羿恪在树枝间蹦跶，去追寻茶宝的身影。他站在树枝的末端，一阵风吹来，随着枝丫上下摇摆。低头观察沙土的狗狗突然抬头，视线准确地对准摇晃的树枝。
　　枝丫顶端只有孤零零几片叶子挂在上面，看起来有些秃。狗狗失望地低下头继续看路缝，小鸟从叶片后面慢慢挪出来，目送茶宝上车。
　　黑色的汽车朝城外驶去，小鸟在枝丫上跳跳，展开羽翼不远不近缀在旁边。透过车窗，羿恪只能瞥到白色的一团窝在车后座，尾巴耷拉在车座上。
　　是睡着了吗？
　　小鸟忍不住飞近一些。
　　狗狗像一张饼摊在后座，脑袋搭在前肢上，眼神望着窗外放空。无聊的路灯，一排排倒着掠过的树，被速度丢在后面的行人，一只小鸟。
　　小鸟？
　　茶宝瞬间抬起了头，它认识这只小鸟。银灰色的羽毛，有着长长的蓝色尾羽。茶宝带着他游历过大大的家！
　　身后的尾巴突然竖起，飞快地摇摆起来。车里难以施展，茶宝的激动心情无法传达，只能汇聚成大声的：
　　“汪汪汪汪汪！”
　　小鸟的翅膀在半空中停滞了一瞬，过后又扇着翅膀追了上来。车内的大狗要不是被空间所控制，此刻恐怕早就跳车出去陪小鸟玩了。
　　车很快出了城，周围的高层建筑渐渐少去。路边的牌匾都变得灰扑扑的，偶尔有一些行人穿梭在他们中间。出城最后一个环岛到了。
　　小鸟放慢了速度，狗狗把整张脸都贴在车窗上，看着小鸟被落在身后。最后连鸟毛都看不到了，只有环岛上的雕塑还远远的耸立着。
　　羿恪就落在雕塑顶上，直到黑色的车辆变成一个小黑点，从他视线里完全消失。
　　找了一个不会被别人看到的地方变回人形，回家之后羿恪完全没有了直播唱歌的心情。把自己往沙发里一塞，也没有随手打开短视频软件。经过昨天，他已经完全了解，大数据会给他推荐什么。
　　不看视频，就转去看电视。久违打开电视，映入眼帘的就是最近观看。上面还停留在他和茶宝一起挤在沙发上看的那部电影。
　　羿恪：……
　　白色的大犬恍惚就在电视前冲着里面黑犬骂骂咧咧。这下电视也不想看了，羿恪干脆拎着昨夜纸上写好的歌，躲进了工作室。
　　写满旋律的纸平摊在桌面，羿恪靠在椅背上，哼起上面写的曲调。时不时停下，修改一些他觉得别扭的歌词或者旋律。投身于音乐的时间过得飞快。单纯靠自己哼唱总是觉得差点儿什么，羿恪想了想起身去取吉他。
　　这把木制吉他陪他写出了第一首歌，又同他一起写出《毛绒骑士》……
　　把脑海里自己逗狗，要他学吉他的画面扔出去。羿恪拿起了他做音乐的老朋友。老朋友刚离地，有什么东西滚了出来。
　　一颗球。
　　个头不大，制作粗糙用布料缝制，甚至有些地方缝得歪歪扭扭，看起来都不像一颗球了。这个布球的内芯塞了棉花和一些蓝色小球的碎片。
　　少年拎着吉他没有动，他低下头盯着布球许久，才蹲下捡起了小球。
　　“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颗布球是当初茶宝咬坏玩具之后，他做的。因为外观太过于坑洼不符合他的审美，一直塞到茶宝玩具箱底，从来没见茶宝拿出来玩过。
　　今天给他收拾东西，也一并把布球装进去了才对……
　　羿恪想到茶宝在家里呼啸而过的身影，没有继续探究为什么它会在这儿。他拍了拍小球沾上的尘土，将小球放在了工作台上，他每天抬眼就能看到的地方。
　　布球被当做一个摆件放在桌面上，羿恪抱着吉他弹着修改过后的旋律。手指波动琴弦，琴箱发出共鸣。悦耳动听的曲调充满了整个房间。
　　似林间莺啼，却无莺啼的轻快。
　　夜幕降临，城市慢慢睡去，工作室里的音乐才停歇。羿恪最终完成了这首歌曲，这是他写歌这么多年，歌曲完成最快的一次。只是他卡在了命名上。
　　上传音乐平台的光标闪烁在歌曲名一栏，羿恪迟迟不能定下名字。叹了口气后，他关掉软件选择打开直播间。
　　关注雨栗直播间的听众朋友们，正在软件里晃荡，突然发现手机弹出一个推送。
　　【您关注的主播雨栗开播了，快来围观吧。】
　　什么！
　　他们揉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是眼花了吧，现在难道是下午两点，不是凌晨两点。那个一贯养生的羽恰居然会在凌晨开播？
　　本以为凌晨开播不会有几个人的羿恪，看着自己直播间飞速上涨的人数，被这熬夜人数吓了一大跳。
　　“你们怎么还没睡啊？”
　　他这句话说的可没有什么立场，弹幕里纷纷表示：
　　【你怎么还没睡啊！！这不对劲儿啊！！！】
　　羿恪一下子没了声，他转移话题道：
　　“开播也没什么事儿。主要是今天写了一首歌定不下名字，想请大家听听看。晚上就不唱歌了，起完名我就下线。”
　　屏幕上的简笔画小鸟很快被热情的听众朋友们发的弹幕所遮挡。羿恪打开播放器，将那首他随手保存为《无名》的歌曲文件打开。
　　听众朋友们首先就听到纯吉他弹奏的前奏，寥寥几个音节，带着吉他琴弦本身的厚重感，便给整首歌定下了基调。前奏没有歌词阐述，仅仅凭着一种乐器，就能让人感觉如同置身雨地。
　　没有什么东西遮风挡雨，风刮起你薄外套，雨将你的全身都打湿。街边路人行色匆匆，没有人在意你、
　　加上歌词就不是单纯你在雨地淋雨这么简单了，简直就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这个比喻虽然乱七八糟的，但确实最直白的表现出听众对这首歌的感觉。
　　歌播完了。
　　一开始还有人好好在想到底叫什么名字才好，大家还嘻嘻哈哈在弹幕上开玩笑。到了后来，零星有几个人用弹幕发哭哭的表情。结果大家都开始复读哭哭表情。
　　等羿恪再次注意到直播间，直播间已经是QAQ的海洋了。
　　他翻了半天也没找到听众起得名字，疑惑地问道：
　　“你们是想把这首歌叫QAQ？”
　　小鸟非常直白地念着表情的发音。弹幕听众们连忙反驳：
　　【不是不是当然不是。】
　　【起名需要灵感，不然你再把歌放一遍。】
　　羿恪嗯了一声，又点开了无名文件。歌再一次响起，羿恪说要离开电脑前一会儿。等他真的没有再发出声音，弹幕里有人问道：
　　【家人们，你们觉不觉得，主播写这歌跟失恋了一样。】

第 24 章
　　羿恪倒了杯水回到桌前，他的听众朋友们已经在弹幕里起了五花八门的名字。有纯属玩梗类、文艺青年类、也有直白明了的。大家在弹幕讨论了几轮，各个类别都无法说服对方。于是在弹幕转向问羿恪的意见。
　　有人提议道：
　　【主播你说一下写这首歌的灵感来源，让我们参考参考，或许有用呢？】
　　【对啊。前面的是个好方法。】
　　众人纷纷附和。一些听众没有听到每次直播都会凑过来哼哼唧唧的茶宝。在弹幕问道：
　　【管家呢？我们直播间的管家小朋友去哪儿了？】
　　【起名字好难。看在这么难我们还给你帮忙的份儿上，让茶宝出来给我们看看不过分吧。】
　　【急需一些小狗可爱光波做养分，让我们的大脑细胞高速转动起来！】
　　先前还回听众的羿恪一下子没了声音，沉默的让人心慌。许久之后，直播间的听众才听到一声轻叹，主播说：
　　“茶宝原主人找到他了，今天他回家啦。”
　　主播虽然尽力让自己的语气变得轻快起来，但他反常的举动和这首他今日创作的歌，都告诉大家他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
　　弹幕里大家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能说了几句妥帖的话，出主意让羿恪去考虑再养一只小动物转移注意力。很快便把这篇翻过，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起名本身上。
　　最后羿恪选择了一个简单却又包含他想要元素的歌曲名《BE YOU ARE》，包含着蓝色、伞、雨的首字母在内。名字起好后，羿恪就和直播间的听众说了再见下线。
　　空白的歌曲一栏填上了属于它的名字。检查了歌曲介绍有没有错别字之后，羿恪把这首歌上传到了音乐平台。网页上圆形进度条转几圈，显示歌曲已经上传成功。
　　小鸟关掉网页却没有立刻睡去，电脑发出幽幽的蓝光。整个房间内只有机箱的轰鸣声充斥在耳畔。
　　没有狗狗睡觉时的呼吸声。也再不会有一只小动物为了他和贴贴去挠门。
　　羿恪陷进靠椅里，就这样盯着屏幕好一会儿。才慢吞吞起身去休息。
　　主播说要下线，就真的一分钟都不会耽搁。听众朋友们的挽留话语打到一半，直播间的简笔画小鸟已经飞走。只留下被《BE YOU ARE》一首歌搞得心情低落的人们。
　　主播走了不妨碍他们版聊。反正也睡不着了，干脆交流一下有的没的。顺便蹲在羿恪音乐平台的号下，等着平台审核。
　　大约一个小时之后，雨栗的音乐平台账号显示他有一首新歌上线。所有关注过雨栗这个账号的人，都收到了消息提示。一般歌手是不会在凌晨发歌的，因为根本没有几个人会听。
　　审核人员一边审这首歌，一边觉得他上线的时机不太对。但半夜听这么一首歌实在是太令人心情沮丧了。他忍不住想去歌曲下面用自己的私人号评论一些听后感。
　　一打开《BE YOU ARE》，他就愣住了。
　　歌曲发布刚三分钟，刚刚够把这首歌听完的，评论区的评论数量就飞速上涨。
　　“唉，想哭。突然想起了我的初恋，原来我还爱她，从来没有忘记过……”
　　“不知道作者是不是和我有一样的经历，少年时期的爱情总是那么美好，却又无疾而终。我永远爱少年时的那个他……”
　　“我刚从高中聚会回来。本来今天下定决心一定要告诉她我喜欢她的，结果她带了男朋友来。我的勇气好像一瞬间都用完了，只能笑着和其他人一起祝福他们。我爱过的姑娘，希望你永远幸福……”
　　“本来以为今天能忍住的。听了这首歌还是哭了出来。独自一个人在外打拼，受了气也没人可以说。就借着这首歌发泄一下吧。我是……”
　　评论完全变成了大型发泄情绪的地方。这首歌给了他们共鸣，又是在晚上这个容易陷入低落情绪的时间段发出，一时间播放量上涨，不知不觉爬到了日榜前十。
　　那些听后彻底睡不着的歌迷，把这首歌发到各个社交平台上以及和朋友的聊天框中。让被这首歌痛到的人一直处于一个+1的状态。
　　咕了也加入到了+1的行列中。
　　她是一位剪刀手。人如其名，剪频总是会咕。但她每次剪辑的视频，拉郎都能剪得像真的在一部剧里。产量不高但质量上乘，也因此在视频网站拥有几万的粉丝。
　　虽然她叫咕了，不像别人那样每周都发频。但她对自己的账号更新频率也有要求。很可惜的是，遇到了想剪的cp，却很久没有遇到想剪的歌曲。
　　眼看着更新频率就要被打破，想剪的cp热潮都快要过去。咕了半夜睡不着翻音乐平台企图找到一首歌让她能有剪辑的冲动。
　　挑挑拣拣都完全没有灵感。咕了只能打开聊天软件和亲友抱怨。
　　【真的绝了。世界上难道没有一首歌能让我体验一下灵感爆棚的感觉嘛！】
　　本来以为早就睡了的基友，却在三分钟后回了她一个句号。然后就扔一条链接进来。
　　【朋友给你分享了一首歌《BE YOU ARE》】
　　反正自己找曲子也没找到合适的，咕了就随手点进去。然后就完全被歌曲吸引住了。无数的剪辑画面从她脑袋里冒出来，她的cp在脑海中已经拍完了五十集的恩怨情仇虐恋情深的电视剧。
　　她恨不得马上爬起来打开视频剪辑软件。
　　歌曲听完之后，心中想剪辑的冲动根本按奈不住。反正第二天是周末，不用上班，也熬夜到这个点儿了。咕了一拍床板，马上冲到电脑前打开剪辑软件，就是一顿操作。
　　她的cp出自最近很火的一部影视剧，因为这部剧她看得比较晚，一些常用的虐歌都被人用过了。用同样的歌剪辑没多少意思。导致她一直没有为cp产出。
　　现在有了新曲，加上咕了把这剧她cp出现的地方看了无数遍，能准确的记忆住所需镜头在第几集第几分出现，仅仅用了两个小时就剪完了三分钟带有剧情的视频。
　　剪完压制之后，她长舒一口气，活动了僵硬的肩膀将这个视频放进了账号里。
　　咕了嘴角勾起微笑：来吧，我的朋友们！感受极致的虐吧！
　　羿恪一觉醒来恍如隔日，太阳已经高高挂在天空。他摸出手机，一看时间马上就中午了。再一次因为某个同类作息变乱的小鸟，慢吞吞揉了揉头发，从床上爬起来洗漱。
　　完事儿之后想起自己凌晨上传了新歌，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他随手打开音乐平台，就被消息提醒上那99+吓了一跳。
　　上次有这么多评论还是《毛绒骑士》。
　　那也不能一共发两首歌就两首都火了吧。
　　羿恪皱着眉头点开消息提示。提示有来自新歌的也有来自《毛绒骑士》的。新歌里没什么别的，都是大家听完之后在线emo，还有部分他的听众朋友们控诉他半夜发虐歌让他们睡不着觉。
　　倒是《毛绒骑士》居然也出现了控诉他的。
　　【原来是你，你能写出这么可爱的歌。为什么要写be you are虐我，你说啊！】
　　【这么甜甜的歌和隔壁那首一比，真不像一个人写的呢。】
　　【谢谢作者。你这属于一条龙服务是吧。一共两首歌，隔壁虐完来听听毛绒骑士被治愈。然后又虐又治愈。永动机了。】
　　有这么令人伤心吗？
　　小鸟自己点开歌听了一遍，觉得也就还好。这么一会儿，歌曲下的评论又多了几百条。羿恪点开一看，他们好像是从同一个地方来的。
　　【从咕了太太的视频下面来的，呜呜呜没有视频画面我听着也好想哭啊。】
　　这群人的评论里都离不开一个叫咕了的人剪辑的视频。羿恪好奇在网上搜到了这个视频。
　　这个电视剧，羿恪也和茶宝挤在沙发上一起看过。剧里虽然结局不太美好，但作为配角笔墨不多。当时羿恪和茶宝单纯打发时间，也没有完整看完过。只是为他们感到可惜，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
　　经过咕了一剪辑，前后呼应配上羿恪清冷又悲伤的嗓音，简直伤害加倍。弹幕里又出现了一堆的QAQ，连成了一片字母的海洋。
　　羿恪忽然就懂为什么自己歌的评论里那么多人在哭了。
　　小鸟重新回到评论。因为大批量的人在评论里提到咕了和她剪辑的视频，引起了歌迷们的不满。两方人员在新歌评论里吵了起来。
　　很快羿恪就在咕了视频置顶里，看到了她发的让大家不要去原曲提自己的话。以及咕了本人在歌曲评论的道歉。
　　没过多久，私信收到了一条信息。
　　“大大对不起，我的粉丝们跑到你歌曲下乱评论。给你造成了困扰。”
　　小鸟回道：“没事。”
　　那边发了一串感叹号又撤回：
　　“真的对不起。我擅自用了您的歌剪辑，还给你造成了这么大的困扰。我可以删掉视频的。”
　　小鸟又道：“真的没事。你能喜欢我的歌，我很高兴。至于视频剪辑。我现在所有的歌都可以用于视频剪辑，不用担心版权问题。”
　　羿恪本以为，新歌的热度会和《毛绒骑士》一样，持续不了多长时间。
　　毕竟《毛绒骑士》曲调轻快，能让听得人由衷的感到高兴，还有公益广告加持。新歌曲调悲伤，听了第一遍应该就不想听第二遍，估计过段时间热度就会慢慢降下去。
　　结果新歌非但没有降下去，日榜爬到第一还不算，居然月榜也进入了前十。
　　他以为不会被人循环播放的歌曲，却成了他的歌迷最常循环的歌。甚至他们在直播间里多次要求羿恪唱一下现场。
　　再加上咕了把开放授权的事情发到了社交平台之后，视频剪辑用他的歌当背景音乐的人越来越多。
　　一开始还局限在给cp当背景音乐之上，后面视频剪辑类型就广泛起来。羿恪随手刷个短视频软件都能听到自己的歌。
　　小鸟百思不得其解，人类为什么会对这样一首歌念念不忘。他永远喜欢团圆大结局。
　　他真的无法理解人类。
　　即便无法理解人类，羿恪也不会想去反驳什么。他调整好了自己的作息。一切又回到了从前，没有黏在脚边毛茸茸的团子。不必每天清晨醒来就去遛狗。人宠交互按钮堆在墙角落灰。
　　买快递的次数趋近于零，家里开火的次数越来越少，周围外卖的店铺被他吃了个遍。
　　只有那颗布球的存在，还提醒着羿恪，曾经发生过什么。
　　一天有大把的直播时间。又像之前那样，一天三次跟上班一样在直播间唱歌。听众朋友们还是一如既往的很捧场。虽然他们有一丢丢怀念那个偶尔直播的羿恪。
　　期间经纪人还来问了一嘴，他恢复正常时间直播是否有续约重新当签约主播的意向。小鸟想了想还是拒绝了。他的职业规划已经发生了变化。他不止想在直播间唱歌，他还希望自己的歌，出现在大街小巷。
　　希望自己在更大的舞台上唱歌。
　　这天直播完，他习惯性的点开音乐平台。自从两首歌接连火了，他的私信里各种消息不断。一开始小鸟还会认认真真去看每一条消息，每一个邀约。
　　后来发现很多都是骗人的之后，他已经练出了火眼金睛去辨别那些信息。同时养成了把消息提示点掉就无视的习惯。
　　今天私信里的各种信息也很多，把提示的红点点掉，羿恪手一滑点进了其中一条消息里。
　　“无聊你好，我是《XXX》剧组的制片人。听了你的歌曲，我觉得非常符合我们电影的调性。我们想特邀你为我们的电影作片尾曲，不知道你是否有意合作。我的联系方式是……”
　　羿恪连剧组叫什么名字都没有看清，就随手删掉了这条像极了诈骗信息的消息。
　　等了许久没人联系他的制片人：？

第 25 章
　　清晨，羿恪如同早八的学生，准时上播。平台直播的人寥寥无几，其中百分之九十九的人是还没睡。而养生主播已经开始了新一天的工作。
　　正在上班或上学路上的听众朋友们，听得手机震动提示音发出消息。点开那个属于养生主播的独立空间。
　　独属于养生主播的标志，形状简单又可爱，线条稚嫩的简笔画小鸟，取代了黢黑的屏幕出现在大家眼前。随后就是主播清亮有朝气的声音：
　　“早安。”
　　这声早安通过媒介传到挤地铁上班的工作党、晨跑的年轻人、上学路上的学生，正在做家务的人们和片场休息的演员耳朵中。令大家不由得露出微笑，纷纷在直播间弹幕里回了一个早安。
　　【雨栗，早上好。】
　　“大早上的，先给大家唱一首比较舒缓的歌吧。”养生主播也不和大家含糊，清了清嗓子，就开始了他的工作。很快音响里流淌出抓耳的前奏，轻松愉快能让人迅速心情美好的开启一天生活的曲调充斥着耳畔。随后主播的声音如溪流入海完全融进音乐当中。
　　这让听众朋友们在听到的一瞬间都忍不住“哇”了出来。这是一种灵魂上的契合，仿佛这首曲子是为他量身定做。听着这首歌，就像是闲暇之时，和几位好友约野餐。草地如茵，天空湛蓝，翠绿茂盛的大树下铺上了色彩柔和的格子野餐布。什么也不用烦恼，只要躺在树下，透过枝叶去看蓝天上的云慢慢飘动。生活美好而惬意，心祥和平静。
　　片场的某位演员，此刻不甚明显安心地舒了一口气。悦耳的歌声取代了听力范围内各种各样的噪音。机器运转，人员走动，道具组拆卸安装搬运道具，甚至很远处有工作人员按下打火机。
　　这些声音不论多微小，都逐一钻进他的耳朵。
　　甚至对于人类来说，安静到只能听到自己呼吸声的夜晚。某位演员朋友的耳朵里，也像是在开party。
　　而听着养生主播的歌声，是他唯一能获得片刻安宁的时间。这让他眉头都舒展开来，甚至感觉有点儿幸福。
　　他看向屏幕，渐渐多起来的弹幕像简笔画小鸟的羽翼。也有许多人和他一样喜欢听主播的歌曲。他们的夸赞语句五花八门，有的甚至他看都看不懂。想了想，他还是按照自己的风格，编辑了一段夸赞主播的内容发出去，融入到小鸟羽毛中去。
　　【谢谢你，早晨听你的歌，让我神清气爽。】
　　养生主播唱完了一首歌，刚好看到了这条弹幕，笑着回复：
　　“不用谢。我的歌声能带给你这样的感觉，我很开心。希望大家今天都工作愉快。”
　　【呜呜呜谢谢雨草，让我今天上班时间拥有了片刻的好心情。】
　　【谢谢加一，雨宝对我们这么好，下次你能不写《be you are》这么痛的歌了么？】
　　【我附议！多写写《毛绒骑士》那样的歌吧呜呜呜。】
　　【前面的快打住，你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提到毛绒骑士的某位听众马上闭了嘴，要不是弹幕没办法撤回，想必早已经留给主播已撤回的字样。弹幕里大家默契地刷屏，聊起了一些有的没的，希望在主播看到之前把那条消息刷过去。他们的努力没有白费，主播再次看向屏幕就只看到一片花的海洋，零星夹杂着几个点歌弹幕。羿恪从一片花中好不容易翻出了歌曲名字，从音乐软件里排排好，挨个唱。
　　某位演员也休息多久就端着手机纹丝不动多久。这是他头一次复工，经纪人老马和执行经纪人小侯都到位。见他如此，小侯暗暗戳了一下老马的肩膀：
　　“老大干嘛呢？”
　　自从看到老大原形穿着粉色纱裙的场面，他心中的大佬高冷滤镜碎了一地。现在已经敢开一开老大的玩笑了。
　　老马撇了他一眼，说到：“我怎么知道，想知道自己问。”
　　玩笑也只敢在老大听不到的时候开，小侯闭了嘴，他才不去老大面前触霉头。自从把老大接回来，他就闷闷不乐了许久。也是，被同类当做宠物养了，还给穿上了宠物衣服。平常还不知道做了多少说出来就会社死的事情，这两天自闭一点儿，也是情有可原。
　　这手机就像是焊在某位演员手上一般，纹丝未动。偶尔会有修长的手指在上面滑动几下，更多的时候只是静静立在原处。手机不动，人也不动，不知道的还以为坐着的不是活物，而是某位艺术家的雕塑。
　　小侯终于忍不住想去提醒他该开工了。盯着手机当雕塑的人却自己放下了手机，将它交给了走过来的小侯。自己微微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
　　此时刚好远处有人在喊：
　　“戚知隽，就位。”
　　*
　　想唱就唱，不管重复多少天都是件快乐的事情。上午的直播时间结束，羿恪和听众朋友们告别就把直播间断开。正当他要关掉平台之时，许久未动的站内消息突然闪烁起来。
　　不是已经拒绝了重新签约吗？这位经纪人难道还想要继续说服他？小鸟点开了跳动的头像，里面的却不是预想中的内容。
　　前经纪人还是他那一贯，如同机器客服一般的语气。
　　经纪人：主播您好。您是否在近期有收到过来自剧组制片人的邀约？
　　羿恪皱起眉头，回到。
　　雨栗：是。
　　经纪人：是这样的。剧组那边联系我，想托我帮他们问问，您对合作有没有意向。
　　巨大的问号挂在了羿恪头顶。他努力回忆起那天删掉的消息。原来那个不是骗人的啊？前经纪人给了他该剧组制片人和导演的名字以及他们的一些代表作，羿恪在网页上搜索了这些。发现这两位是老搭档了，一起合作了许多影视剧，基本上评分都没有低于7分。其中就有最近播出很火热的羿恪没看完的那部剧。以及和茶宝窝在沙发里看完了的狗狗眼明星。
　　想到茶宝他愣了一会儿，随后又去了解了一些其他的东西。光知道剧情好坏只能说他们对剧本和演员的严格要求。小鸟一不懂故事二不懂演戏，他只需要知道这俩个人需要什么样的音乐。于是羿恪点开音乐平台，找到其中电影的主题曲听了听。
　　歌曲很不错，不论是从配套mv还是歌曲评价来看，这首歌都契合故事剧情。这表明剧组对歌曲的质量有极高的要求，不会敷衍了事，出现歌曲非但没有加深感情反而把积蓄的情感拉没的情况。
　　他又点开了做这首曲子的音乐制作人访谈，里面提到和剧组合作之时，剧组尊重他的意见，大家有商有量，非常愉快的完成工作的话语。小鸟扇扇翅膀，点点头。
　　经过前经纪人的说明，羿恪加上了剧组的制片人，来具体商谈后续的合作。出于礼貌和今天前经纪人对他的帮助，羿恪回到。
　　雨栗：谢谢。
　　经纪人：不用谢。
　　经纪人那边回复完这就话就沉默了，羿恪准备下线之时，他的头像又抖动几下发来了几条消息。不再是冷冰冰像机器人一般的固定话语。一个npc变成了有生活气息的人类。
　　经纪人：你写的歌都很好听。祝你前程似锦。
　　说完这句话他的头像立刻灰了下去，跑得飞快，好像生怕从羿恪那边看到什么疑惑的话语。羿恪望着他火速下线的头像，笑了笑轻声说道：
　　“谢谢。”
　　高强度直播数天之后，直播间的听众惊喜地发现，主播雨栗他终于决定给自己放假几天啦！自从茶宝被原主人领回去，雨栗就像是个机器一样雷打不动的开播，加上他那天的歌写的那么令人伤心，搞得听众朋友们总担心他的心里状况。时不时见缝插针说一些窗外的美景，希望能引起主播的注意，让他出门走走。
　　而今天正是主播终于出门的日子！看到请假条的听众朋友们非但不伤心，甚至非常开心的在主播请假的那条动态下留言：
　　不要担心我们，多玩几天！
　　哦，只有一个人有些失落。就是每天出早工拍戏的某位演员。该演员于早上准时打开直播间，没有悦耳动听的音乐只有冷冰冰的请假条。
　　他在心里叹气，只好把手机收起。
　　高强度刷手机的人，今天休息时间却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如此反常，惹得他经纪人频频关注他。这回轮到老马皱起了眉头，他用胳膊肘撞了一下小侯问道：
　　“他昨天没睡觉？”
　　小侯刚打了个呵欠，眼角还有泪花，回道：
　　“睡了啊。和前几天一样，也就四个小时左右吧。”他拍了拍老马的肩膀，降低了声音，“放心吧啊。咱们老大又不是普通人，不睡觉也没事儿。这他不是好好的每天都在玩手机……”
　　“卧槽。”小侯忍不住爆了粗口，左看右看其他人没有注意到这里，附到老马耳边急切地问：
　　“怎么回事啊，他怎么今天没玩手机在休息。”
　　老马也鬼鬼祟祟看了看旁边，和小侯耳语：“要不然我为什么问你啊！”
　　“怎么回事儿？难道上次的事情除了……”小侯隐秘地指了指脑袋，“还有别的后遗症。”
　　“不应该啊。”
　　“……力的问题？”
　　周围人类太多，小侯不敢把那个字说得太明显。一个词吞了半个字进肚子里，保证只有他们才能听懂。
　　老马活这么大还没有过这样的经历，他摸了摸下巴，拿不定主意。
　　“我没问题。”
　　五步前坐在椅子上分明在闭目养神的某位演员，突然说。他俩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好半响才挪到戚知隽身边：
　　“你都听到了？”
　　戚知隽眼皮都不抬一下，降低了声音特别简洁明了的送给他们俩，两个字：
　　“废话。”
　　老马和小侯心想，这话问得确实是多此一举，这家伙的原形是什么他们又不是不知道。要论耳朵灵通那可是一等一的。既然他突然反常不是因为上次事故的因素，他们也就放心许多。
　　为了不打扰他休息，老马和小侯从椅子旁离开，撤到很远的地方。戚知隽靠着椅背，又闭上了眼睛。他的耳朵里塞着耳塞，眉头却依旧慢慢聚拢在一起。
　　静音耳塞对他的用处并不大，通常戴着只是起一个心理作用。戚知隽单独一人，开辟了一块地方休息。无数的声音还是照旧钻进他的耳朵。
　　没有了羿恪的直播当作他的屏障，那些嘈杂的声音，搅得他不得安宁。真的是被惯坏了。
　　戚知隽取下静音耳塞，又翻出手机，准备播放羿恪的歌曲。
　　不远处，导演正在打电话。他本来嗓门就大，放戚知隽耳朵里，简直就像是有人拿着喇叭贴在他耳朵边大声叫喊。他火速打开《毛绒骑士》，欢快的前奏响起降低了导演说话的音量。
　　那边的导演在和制片人大喊道：
　　“什么？你说那个写歌的今天下午就到了？要来采风？行啊来吧。你上次说他叫啥来着？”
　　“羿恪。哦哦哦记住了。”
　　带着耳机，音乐开到最大的某位演员，唰一下子睁开了眼睛。

第 26 章
　　这次请假其实并不在羿恪计划之内。联系到制片人之后，他们俩经过交谈，羿恪决定接下电影主题曲的制作邀约。剧组那边给他发了故事内容和他们想要的风格供他参考。他根据这些出了一个demo，不过怎么都不满意。于是在和剧组商量过后，决定前去采风。
　　剧组目前所在地离他不是很远，换做是小鸟在飞的话大概十分钟左右就能到。但羿恪还是乖乖买票坐火车去目的地。
　　剧组正在拍摄外景，片场设在了一处绿林之中。地处偏远，人烟稀少。羿恪在车站和接他的人碰头一路坐车过来，见着树木郁郁葱葱，宽大的叶片在头顶重叠，甚至遮住了大半部分的阳光。一时之间，他回忆起了自己在林间的生活。
　　走过这段林子，再往前就看到了剧组。剧组选了一块上镜最漂亮的地方，四周摆着摄影机，好多人在里面来来回回的忙碌着。似乎在拍摄一个重要镜头。暂时还不用上场的演员们则三三俩俩坐在一起，有的在聊天有的在休息。
　　羿恪下车，没有贸然打扰忙碌的他们。只是静悄悄地站在一旁，观察着。
　　被摄影机团团围起来的那个人，应该就是这部戏的主角，他唯一认识的明星——戚知隽。
　　这个男性人类真的很奇怪。平面广告看他是一个样子，憨厚温驯的狗狗眼，亲和力十足。屏幕里看他又是一个样子，狠厉坚毅，带着一身的刀锋不近人情。
　　现实里看他却又是另一个样子。
　　因为角色需要，他的眉毛从眉中开始斜着向上飞，于转折处锋利拐下没有一丝圆滑。圆圆给人亲和感的狗狗眼，也被画上眼线，使眼尾上挑，变得潇洒与不羁起来。
　　但他如今的浑身气质，与这套妆容格格不入。他是温和的，时不时都在微笑。
　　总之，小鸟下结论，这人是一个帅气的矛盾体。
　　帅气的矛盾体开拍，羿恪就坐在一旁看他演戏。一旦入戏，矛盾体就完全就和妆容融为了一体。那些潇洒与不羁，如同刻进他骨髓深处，与他的灵魂融为一体。此刻小鸟已经完全想不起来，他是戚知隽了。
　　镜头下，他眼前，这个人。
　　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在诠释着他饰演的角色。
　　羿恪有一瞬间甚至觉得，他周围的所有镜头、打光板、导演，其他工作人员都不存在。他就是故事里那个人物，就是电影里那个人物。人物从书中一比一还原到现实，置于树林当中，碧空之下。
　　当面看他演戏，羿恪不免地愣住。
　　本来他还准备拿出剧本来理一理现在究竟演到了哪里。但现在已经彻底不用了。戚知隽的演绎完全可以让他抛开纸质剧本，在脑海中就回忆起故事情节。小鸟已经完全被吸引，他脊背挺得板直，坐在小小的板凳上从头到尾没有挪动过一步。
　　旁边路过的工作人员都忍不住看了他好几眼。从来没有见过有人能看现场拍摄如此兴致勃勃的。相比较起来，作为普通观众而不是演员，大家还是更喜欢看剪辑过后的版本。
　　工作人员没有停留继续忙去了，不远处其他没戏演员休息地，老马和小侯努力把自己塞进粗壮的大树背后。
　　怕被听到，他们没有用语言交谈，开始互相使起眼色。
　　【怎么回事，他怎么来了？】
　　小侯疯狂摇头。【我也不知道啊！】
　　【不行，咱们得躲好一点儿，不要被他发现了。不然戚知隽就完蛋了！】
　　【我懂，我懂。】
　　“马哥，小侯哥。你们俩在干嘛啊？”
　　那天去领茶宝回家的小助理，见两位分明面对面却都不说话，眼睛眨啊眨的像是眼皮抽了筋。忍不住询问。
　　老马和小侯齐刷刷地回头，看了看小助理又看了看羿恪。心中警铃大作：
　　“糟糕了！他不会听见了吧！”
　　还好羿恪的注意力完全在剧组的拍摄上，从未往后面的树林中多看一眼。老马和小侯齐齐松了口气，随后又担心起来。
　　这人要在剧组待几天啊——
　　这部分戚知隽的镜头拍摄完毕，导演喜洋洋地喊了卡。剧本上重要镜头一过他们电影的重头戏也就解决了一大半。剩下的戏份就好过许多了。
　　羿恪被导演喊的这声“卡”惊醒才从戚知隽的演技中脱离出来。
　　拍摄过程中，有一幕，深深刻在了小鸟的脑海里。当时有风吹过戚知隽的发梢和衣角，他身后的树木叶子也随着风沙沙作响。像一张美丽的明信片，被羿恪永久收藏在心中。
　　这张明信片，让羿恪灵感爆发。他突然哼出了一小段旋律。
　　眼前景，心中乐。
　　羿恪心中闪过几个大字，就是这个。
　　他找到了完全符合这一人，这一幕，这部电影的旋律。
　　他坐在小板凳上，从随身物品中揪出一张白纸，便低头在纸上写写画画起来。完全视周围嘈杂的环境与无物，进入了忘我的境界。
　　戚知隽忍不住用余光去观察他的那位同类。许久没见，他好像看着比之前瘦了许多。正在写写画画的手腕露出来，细细长长的。还是像在家一样，一工作起来就会完全沉浸。
　　那些变成狗狗，毛茸茸缠在这个人身边的记忆也突然闪现出来。那个时候他还会得空摸摸狗狗的脑袋。
　　打住，我究竟在想什么……
　　戚知隽摇了摇脑袋，把乱七八糟的想法扔出去。转身去和导演聊下一幕。某位演员和导演聊完，又忍不住回头去看，这次第一眼看到的，是坐在板凳上那个人头顶的发旋。
　　短发相较之前长长了些许，头顶的发丝不太听话有几根炸了起来。戚知隽忍不住幻视了小鸟炸羽毛的毛茸茸样。低头笑了笑。
　　他往前几步，又停下。踌躇半响，还是没能说服自己用什么理由前去打招呼。等他再抬头，刚好看到编剧向羿恪招手。耽于创作的小鸟被喊了好几声，才反应过来拿着手中的纸，去和编剧说话。
　　徒留一个板凳孤零零的放在原地，没一会儿也被工作人员收走了。
　　戚知隽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才慢悠悠地挪回了椅子上。
　　采风真是一个好主意。羿恪的灵感源源不断，纸上书写下的旋律越来越多，只差一些改动就可以变成完整的一首歌。可他抬起笔准备写歌词之时却犯了难。
　　他能理解剧中的人物动机，也可以和人物共情。但要是变成简单却附有故事性的文字对他来说还真的是一个挑战。
　　那他所需的就不单单是剧本，或者单纯一幕剧情的呈现了。或许对旁人来说，这样的信息就已经足够，但羿恪了解自己的写词水平。他不想这首歌因为词被人诟病。
　　刚好编剧在不远处向他招手。一般没有需要，编剧是不用到现场的，但这位编剧既是编剧也是该电影的原作。所以她选择了跟组，来随时对一些剧情进行修改。
　　没有人能比她更了解剧中的角色了。
　　羿恪眼睛一亮。也许找她，会让词变得更好。
　　羿恪和编剧讨论的时间很长，留守在原地的某位演员，嘴上告诉自己不要在意。眼神却一直在往两人那边看过去。
　　他在椅子上简直待不住，一会儿坐下假装闭目养神，一会儿又不知道听到了些什么站起来四处走动走动。搞得大家都用新奇的眼光看他。
　　老马和小侯仗着自己在羿恪的视觉死角，已经彻底放松。看着戚知隽原地转圈圈的模样，忍不住同情起了他。
　　惨，太惨了。
　　被同类当成过宠物狗，还在工作场地碰到。虽然对方没有认出自己，但满脑子的社死画面都会汹涌而来。
　　真的太惨了。
　　戚知隽这样站站又坐坐好一会儿，最后索性不伪装了果断提溜椅背自己落座在离那两位最近的地方，同时也是噪音最多，人员也多的地方。
　　见他突然到人群之中，人群突然静了一瞬间。然后窃窃私语声开始增加。
　　戚知隽本无心听这些，很可惜的是，无论他们说的有多小声，他还是能听到。
　　“今天中午的盒饭不知道吃什么……”
　　“应该能早收工吧……”
　　“那个xxxx的道具呢，有人看见吗？”
　　“刚刚新来的那个小哥挺帅的，是哪家公司的要来客串么？”
　　新来的小帅哥？是指——羿恪？
　　戚知隽面上不显，耳朵却悄悄往那边移了移，想知道他们在讨论羿恪什么。一开始还挺正常，渐渐的不知道是谁起了个头，话题还是变得酸了起来。
　　“唉，长得帅就是好啊。能签到好公司。出道作就是在大导演的剧里。都说条条大路通罗马，有的人长得帅，出生就在罗马了。”
　　“就是，那个谁不也是。”说话这人，声音又压低了一度，下巴往戚知隽坐的那个方向指了指。言语中说的是谁倒也不言而喻了。
　　眼见着话题跑偏，眼红成兔子的两个人简直把出名的不出名的都酸了个遍。戚知隽只觉得无聊，收回了耳朵。
　　没想到那两人脸皮厚得像城墙一样，还跑来和戚知隽拉家常。非要问他怎么看待羿恪，知不知道着小帅哥是哪家公司的，来了干嘛。
　　“咱们电影的音乐总监。”戚知隽说道，他的狗狗眼蕴含着不耐烦，闪烁着光芒，哪里还有温驯的狗狗模样，这分明是一匹野狼。“有空多看看剧本，多关注一下自己。”
　　两位演员像哑巴了一样不再说话，灰溜溜融进了人群之中。
　　戚知隽又坐回椅子上，稍微歪了歪，保证自己只要微微扭头就能看到在和编剧讨论的羿恪。
　　不知道，他能在这里待多久。
　　“今天真的谢谢你。”羿恪和编剧的讨论告一段落，少年起身向编剧道谢。
　　编剧小姐姐摇摇头：
　　“不用谢。你对这个故事很熟悉，人物理解的也十分到位。和你聊天很开心，你又给了我不少灵感呢。”
　　“对了。”编剧小姐姐又说，“可能有些冒犯，你有加入娱乐圈的打算吗？”
　　这还是头一次有人问羿恪，小鸟诚实地摇了摇头说：“我又不会演戏，还是算了吧。”
　　编剧小姐姐笑了笑：“不是演戏。虽然你长得很帅。”她摆了摆手，“也不是所有帅哥进入演艺圈就一定要去演戏的嘛。而且我觉得你唱歌有天赋多了。”
　　羿恪没太明白，他眨巴眨巴眼睛。编剧小姐姐又说：
　　“我的意思是，要不要成为一个歌手。不是你在平台上发发歌的那种，是那种登上大舞台，出专辑，开演唱会的那种。”
　　小鸟懂了她的意思，认真点了点头。
　　“你有这个意向就行。是这样的，我有个朋友准备开一个素人歌王选秀？大概是这么个概念。现在正在招募，等我整理出来把要求发到你手机上。不管能不能成，试试准没有坏处。”
　　“羿恪？”
　　面前的少年不知道怎么了，眉头皱起，看向演员休息处。表情略微有些凝重。编剧也往那边看去，只有演员在休息，偶尔工作人员会走动路过那里，没有什么异常。
　　“怎么啦？”
　　少年摇摇头神色又恢复了正常。他笑着接受了编剧的提议。剧组没有多余的房间给他住，羿恪自己住在了稍远一些的酒店。
　　他礼貌和大家道别。准备坐车回酒店。编剧小姐姐想起没有加他社交软件，便和几位工作人员一起来和他互加。
　　那种被人注视的感觉又来了。
　　看来刚才他没有感觉错，这个剧组里一直有人在观察他。羿恪顺着他察觉的地方猛地回头。还是同刚才一样，什么都没有发生。只看到了演员们在聊天，还有某位演员的后脑勺。
　　真奇怪。
　　羿恪停顿片刻，后脑勺的主人转了个身。帅气的脸庞就占据了羿恪的视线，见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某位演员试探性地微微举起右手在耳边轻轻摆了摆，好像不知道应不应该打招呼一样。
　　太奇怪了。

第 27 章
　　帅气的矛盾体是这种性格的么？
　　羿恪蹙眉点点头算是对这个人的回应。围在他身边的工作人员，他都一一加上了联络方式。正当他准备要走的时候，眼前伸过来一部手机。
　　拿着手机的手骨节分明，皮肤通透。顺着这双手往上看，便得到了一张近距离的帅脸。羿恪不由得左脚向后退了半步，但脚还未落实，他又挪了回来。
　　刚才犹犹豫豫打招呼的某位演员，端着手机看着他。脸上好像被什么东西定格了一样，只有眼睛还在眨巴眨巴，没有其他多余的表情。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演戏也这么面瘫呢。
　　生活中突然变得面瘫的某位演员，愣是举着手机没说话。羿恪挑了挑眉，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手机。戚知隽这才说话，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硬巴巴地只蹦出几个字来：
　　“也加一下我。”
　　刚刚才围观他演戏的羿恪，有些不能适应眼前这个社交技能好像为零的戚知隽。这和他戏中角色太过割裂。
　　鉴于羿恪自己的社交能力也不怎样，这种相处还算是舒服。不过除了之后唱电影主题曲，他们应该也没多少会见面的机会。
　　羿恪接过戚知隽的手机，打开社交软件，搜索自己添加好友。又在自己这边点了通过。好友列表里多出了一个质朴的头像。
　　好像是多说一句话就会发生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一样，他们俩如同在演绎默片，一个递手机一个顺势接过。然后手机的主人点点头，完成了这场剧的演出：
　　“谢谢。”
　　“不客气。”
　　这场默片只有编剧一个观众，她眼见着两人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又没有什么话说。但感觉很默契。他们的音乐总监仅仅是微微抬了抬手肘，男一号就知道他已经完成了操作。中间像是工作多时的流水线一样，对接顺畅地接过了手机。
　　等她揣摩半天，世界上是不是真的心有灵犀。这两人又简单寒暄了几句，没有了交集。
　　这可太不像戚知隽了。
　　他什么时候是这么寡言少语的人。又是什么时候会对着一个陌生人做出这可以说有些冒犯的举动。没有前因就直接把手机杵到人家眼前去。干巴巴地半天蹦不出一个长句子。
　　别看他对所有人都温和很好相处的模样，其实内心拎得清。拍戏这么长时间，从来没有因戏生情过。
　　在业界口碑也不错。
　　唯一被嘲的一点，就是冲击影帝一直没有成功。陪跑好几次，得了一个戏称“万年老二”。
　　现在万年老二，哪里管得着刚刚那个举动别人会怎么看他。拿着手机贸然去加羿恪，根本不在他的计划之内。
　　反正主题曲已经定好了他会参与，和羿恪肯定会在录音棚见面的。到时候顺理成章加个联系方式，才是首选。
　　可见到羿恪却没有说上一句话，远远看着又险些被他发现。目送他要离开，又被一群人围住留下 。他心里的小狗突然跳出来说：
　　要到他身边去！
　　蓝眼睛的大家伙，在他心头跑啊跑，冲他叫了又叫。回过神来，已经把手机举在他眼前了。
　　戚知隽有些懊恼。却也没办法收回，硬着头皮加了联系方式。演绎自己很冷静的样子，看着羿恪坐上了车。他这才转身，打开软件。
　　毛乎乎的小鸟头像跳在他聊天框的最上面。没一会儿就被一个推送给挤下去一格。戚知隽皱眉，把推送删掉又把小鸟置顶，才过去继续休息。
　　而车上的小鸟回头，看到了某位演员脚步轻快。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幻视到了一只蓬松的大尾巴在那人身后摇啊摇。
　　怎么这么像茶宝。
　　片刻之后他又摇摇头，重新目视前方。
　　当初订了酒店是他怕自己采风也找不到灵感，准备在剧组附近多住几天。谁想到去了一次就基本有了曲子雏形。本来想着要不就此回家，羿恪在途中改变了想法。
　　他想再去看一次戚知隽演戏。
　　也许会有更多的惊喜。
　　等到回到酒店，羿恪也没有休息。他先把纸上写好的曲子，用手机软件录了个大概。又在桌前冥思苦想了许久歌词，虽然有编剧帮忙，但歌词这种东西很难一蹴而就。
　　写了一堆大白话歌词的羿恪，就此放弃。把自己往酒店窗前的沙发里一扔，开始摸鱼刷起了手机。
　　浏览完各个平台的热搜，抽空看了看两首歌下的评论给自己感兴趣的点了赞。他又点开了社交软件。
　　软件内置一个小博客，平常都被一些推送广告占据着。他好友里最活跃的也是那个小动物救助群，大家发一些小动物领养，他也帮着转发。今天在广告和猫猫狗狗中间，突然多出了一条与众不同的信息。
　　【收工，今天的夜宵。】
　　配图是特别简单的一碗面条，看起来很清爽的汤水，几片肉点缀在上，最后撒了一把葱花。摆在朴素的一张小矮桌上，冒着腾腾的热气。
　　汤水可以说得上有些寡淡，连几滴油都看不到。但青菜很新鲜，面条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闪闪发光，特别是上面那一大把葱花。
　　羿恪反射性觉得自己嘴里已经开始有了葱花进嘴的味道了。而他此刻才突然发觉，自从早上出发在火车上吃了一餐之后，今天再没有吃过其他东西。
　　现在这个时间点，他懒得专门出去吃饭。
　　……
　　羿恪愤愤看了一眼这个深夜放吃的人是谁。
　　朴素的头像，一看就像是随机出来的名字。食物的主人是戚知隽。
　　小鸟面无表情点开备注，把这个人随机的名字改成了【深夜大厨】。
　　某深夜发食物的演员，没有住在剧组订的酒店。为了方便，通勤时间不要加太长了，戚知隽是住在自己的房车里。房车自然配备一应的生活物品，甚至还有小型的厨房。
　　不过身为妖怪，吃不吃饭到无所谓。这小型厨房自带来就没开过火。于是收工之后，戚知隽站在操作台前，穿上了刚从塑料包装中拆出来的围裙，研究现有食材可以做什么吃的之时。
　　老马和小侯再一次开始咬耳朵。
　　总觉得这一天他们耳语的次数变得非常之多。只是不管多小声戚知隽都能听到，小侯用手堵住嘴型，凑到老马耳朵旁，刚开口又咽了回去。随后坐正选择用眼神交流。
　　【什么情况？】
　　小侯微微偏了偏脑袋，示意老马看那个正准备做饭的人。
　　老马看了又看，摸着下巴，眨巴眨巴眼睛。
　　【就做饭？】
　　【大半夜老大做什么饭啊，这里有人需要吃饭吗？】
　　【那可能是馋了……？】
　　“你们俩怎么了？”他们谈论的主人公，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食物，放到矮桌上，“眼皮抽筋？”
　　“没有没有。”小侯连忙摆手，还揉了揉自己的眼睛。马上把话题从眼皮转移到桌上食物去，“哈哈哈老大，你做的这是……疙瘩汤？”
　　碗中的面基本没有成型，断断续续的。
　　戚知隽的脸一下垮了下去：
　　“一点儿也不像面，对不对。”
　　“呃……”
　　他的两位小伙伴你看我我看你，最后只投给了他一个“你懂的。”的眼神。戚知隽如果现在是原形，肯定尾巴都垂了下去。
　　他叹了口气：“我果然还是不擅长做面食。可咱们车上暂时也没什么能做的。”
　　他低落了一会儿，很快打起精神。把矮桌上的碗往两人眼前推了推说道：“拜托你们俩帮我吃掉我做的失败品了。”
　　“拜托。”
　　影迷说的对，没有人能拒绝戚知隽狗狗眼攻势。包括与他朝夕相处的伙伴们。
　　老马和小侯连吃了好几碗戚知隽做的失败品面条。就算是作为对食物要求并不是很高的妖怪，他们也有很长一段时间不想再看见面条了。
　　老马躺在椅子上补充：“我甚至不想再看到青菜了。”
　　而做出完美面条的戚知隽，在矮桌上调好视角，拍了一张热气腾腾非常有食欲的照片，上传到小博客当中。
　　希望他刷到这条，会想起来还没吃饭。
　　自从不养狗之后，小鸟的一日三餐就开始不规律起来。什么时候想起来吃就吃，想不起来就算了。反正对于他来说，还是能睡饱，有地方唱歌比较重要。
　　但今天不同，昨天看到那一碗葱花面之后，羿恪就一直念念不忘。第二天一大早就下楼找了一家早餐店，暖呼呼吃了一碗拉面。
　　汤水暖暖的流淌到胃，终于吃到了想了一个晚上的食物，羿恪身心舒畅。他没有让剧组的人再来接，自己找了交通工具前去剧组。准备再去看一眼，有没有新的灵感。
　　很快到达目的地，今天没什么重头戏份。羿恪坐在一旁看演戏，虽然没有昨天那么震撼心灵，文思泉涌，倒也给了些许配乐的灵感，不算没有收获。
　　只是词的问题一直卡着，编剧还有自己的工作要忙，要她写也不太现实。羿恪叹了一口气，把词先放着，回家再继续。
　　转眼时间就到了中午，演员们拍完了这幕，准备开饭。羿恪对此兴致缺缺，依旧坐在一把小塑料凳子上。
　　而不远处的房车里，却传来了一阵饭香。
　　羿恪循着香味抬头，深夜厨师晌午也上班，又端着食物摆到了眼熟的小矮桌上。
　　小鸟顺手打开软件中的小博客。又狠狠关上。
　　可恶。
　　这个人做饭怎么看起来这么香。

第 28 章
　　食物的香味顺着微风一丝一缕钻进，羿恪难以集中精神在眼前的歌词上。他低头试图眼不见心不烦，按动圆珠笔继续在本子上修改。
　　这个词应该换一换会比较好，啊换成什么呢……
　　相近的词语从他脑海中闪过，他一一试着将词放在句中，却怎么样都不满意。连带着看整首词都觉是单纯的词藻堆砌，毫无美感可言。
　　于是基本成型的歌词，全盘被他否决。羿恪在这版歌词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叉，哗啦翻动本页，重新打开新一页。
　　冥思苦想歌词开头，想着想着就走了神。等羿恪回过神来，本子上写的内容哪里和歌词有半毛钱关系。从第二段开始就被三个字取代了：
　　“好饿啊。”
　　看着这一排写满了的“好饿啊”，羿恪叹了口气。即便他摆脱了视觉上的传达影响，还是没能从气味上逃开。身为一只鸟，食谱上的种类并没有人类那么多。那张矮桌摆放的食物，不论是昨日还是今天，都不是他会馋的东西。
　　他可以半夜面无表情看短视频推送的油炸食品，也可以忍住商店橱窗里摆放着的那些五颜六色五花八门的蛋糕。
　　怎么昨天没抵挡住一碗清水煮面，今天也抵挡不住一道家常小炒么！
　　羿恪抬起头，悄悄瞪了一眼摆饭的戚知隽。
　　这个人类做的饭到底有什么不一样的。
　　小鸟说不出所以然来，他摇摇头收拾东西，显然此时不适合继续写词了。本子和笔妥善装进随身携带的包里，羿恪准备向导演告别。在剧组采风已经给了他足够的灵感，也没有什么多待下去的必要。
　　不如说再待下去，他的歌词就要变成人类美食制作大全了。还是趁着时间早，早早回家去把曲子做出来。
　　购买了一小时后的火车票，羿恪提溜着塑料板凳，准备去找导演道别，一个人挡住了他的去路。羿恪抬头，是深夜大厨。
　　大厨的袖子挽起至胳膊肘，浑身都散发着食物的香气。半夜用一碗面勾的他心痒痒的主人公就在眼前，羿恪抬了抬眼皮问道：
　　“有事儿？”
　　他语气说不上好坏，只是整个人都看起来冷冷的，让他这短短的三个字带上了一些不耐烦的意味。颇有一种就不太欢迎眼前这个人模样。
　　戚知隽因他不算太客气的话愣了愣。虽然当茶宝那段时间，他没有多少意识，完全靠本能活动。事故引出的毛病治愈之后，他可以完全控制自己，当然也没忘记作为茶宝期间的事情。
　　羿恪很少对陌生人说话不客气。今天这是怎么了？
　　戚知隽抿抿嘴，悄悄观察他。小鸟前额的刘海被他揉的杂乱，从八字变成了一字。细碎的头发空气般蓬松搭在皮肤上。眉头不自觉的皱起，手指上还留有圆珠笔不小心沾上去的痕迹，结合他最近在写歌。戚知隽得出了答案，看来是不太顺利。
　　哄写歌进入瓶颈期的小鸟，已经是戚知隽的拿手好戏。狗狗时期靠一些毛茸茸贴贴和扒拉木吉他，人类形态就——他回头看了一眼矮桌——靠一些食物吧。
　　“没别的事情，想问问你要不要一起吃饭。”
　　他话说的真诚又平淡，刚才还是一只浑身炸起毛，变成鸟团子的小鸟，忽然就泄了气。塑料凳子在他手里晃了晃，眼睛眨了又眨，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戚知隽又说：“我头一次做这个，没控制住量做得有些多了。我也吃不完，可以帮我分担一点儿么？”
　　非常合理的请求，听起来十分完美无缺。
　　羿恪看着周围和自己比较起来，明显和戚知隽更熟的诸位演员，很想问一句，你为什么不分享给他们。偏偏选我一个陌生人呢。
　　他嘴巴张张合合，这个话愣是没问出来。
　　戚知隽笑笑：
　　“当然我也是有私心的。”他眨了眨左眼，“提前收买我们的音乐总监，好让你给我补补课。”
　　小鸟装着板起脸回：“这我可是很严格的。”
　　特别是还交了“学费”。
　　果然戚知隽点点头，做了一个保证手势：“那更好啊。我保证都听羿老师的。”
　　晋升的也太快了，才刚见第二面怎么就变成我徒弟了。羿恪一边跟着戚知隽走，一边转头看了他一眼。小鸟的脑海里回忆起了昨天像个木偶一样的戚知隽，又想了想刚才的他，有点儿搞不清楚这人到底是什么性格了。
　　不过这都不是此时最重要的。一直闻到美妙气味的食物，终于吃到嘴里那刻，羿恪已经没空去探究戚知隽本人了。味蕾得到了充分的满足，羿恪不得不承认，他对眼前这个人的印象不可避免变得亲近了些许。
　　于是他准备离开剧组之时，对戚知隽说：“如果再唱歌方面有什么问题，随时找我。”
　　这句话得到了戚知隽非常高兴地回应。是指他嘴角大幅度上扬，露出像狗狗一般的笑容。在羿恪走远之后，都能看到这人的长胳膊在半空中大大的左右摇摆。
　　好傻哦。
　　*
　　身为演员戚知隽的粉丝，哦不，官方称呼是影迷。戚知隽的影迷朋友们，已经非常可怜的习惯了这个人一进剧组就人间蒸发的情况。
　　虽然习惯了，但前不久剧组出了些小事故，导致戚知隽修养了许久，这让影迷们的担心越来越加重。也变得疑神疑鬼起来，戚知隽一要是长时间没消息，他们就吓一跳。
　　基于此，戚知隽的工作室也开始给他拍一些上下班图什么的，来安慰影迷朋友。一般拍的图都很死板，有种被迫营业的感觉。今天发的这张虽然是背影，衣服造型也都打上了马赛克，但戚知隽看起来就非常高兴。
　　图片下面高赞评论：像见到了主人回家的狗狗一样。
　　这条评论简直抓住了该照片的精髓，虽然有那么几位嫌弃这种描写不太符合戚知隽的气质，但更多的人却觉得异常贴合。
　　这摆动的手臂，这欢快的背影。他们敢说要是戚知隽有尾巴，现在绝对是能螺旋上天的状态。
　　嗯，他确实有。只是现在看不到。
　　拍这张照片的小侯想到。他又看了看老大，收拾个碗还高高兴兴的，嘴里哼着一段陌生的旋律。要是他那条蓬松的大尾巴放出来，现在指不定翘到天上去呢。
　　本来刚刚他和老马也是要一起去外面矮桌上吃饭的。是的，他们终于想起来，除了小侯见过羿恪一面还是礼貌问路以外，老马并没有和羿恪直接见过面。这就意味着，他们昨天的躲藏完全是多此一举，他们只需要大大方方的走到羿恪面前，然后打个招呼就行。
　　俩人一合计准备实施，戚知隽却用手捏着下巴，眉头紧皱眼神严肃：
　　“那声音呢？那天的电话是谁接的？”
　　对哦。
　　老马为了让羿恪放心，接过羿恪的电话。小侯看着老马回道：
　　“我接的。”
　　戚知隽马上说：“那你还是躲起来吧。他对声音很敏感。”
　　小侯在内心耶了一下，说道：“那我就不用躲了吧。”
　　戚知隽用一种怜悯的眼神看着他：“你在他眼里是狗贩子。”
　　“我？”小侯指着自己，一脸的不敢相信。
　　戚知隽说：“那你以为你去问路，羿恪为什么要把我藏起来？”
　　小侯回忆起那天。好像确实他去问路的时候，全程就没怎么见到完整的一条狗。狗狗大半个身子都埋在衣服里，偶尔探出头，还被羿恪着急地往下压。他当时没觉得，现在回想起来，确实是像在防备什么人。
　　而那天，那条小路上除了他俩根本没有行人。也就是说，羿恪确实在防备我。小侯深受打击，发出疑问：
　　“他怎么会以为我是狗贩子？”
　　戚知隽说道：“他没有对茶宝细说过。好像是因为你们俩在那附近大肆寻找白犬造成的吧。”
　　虽然没说原因，那天准备去宠物乐园之前羿恪还指着小侯的照片，对是茶宝的他可是千叮咛万嘱咐呢。
　　戚知隽回忆起了那天的情形。
　　羿恪捧着茶宝的脸，思前想后还是决定领茶宝去玩。但在这之前，他要好好嘱咐这个对人类一点儿戒心都没有的大家伙。
　　羿恪蹲在茶宝面前，双手捧着茶宝的脸。狗狗不知道这又是在玩什么新游戏，想去舔他的手，被他躲开了。
　　小鸟摸着茶宝的毛说道：“不要闹。”
　　他尽量板起脸，教育茶宝：“看到没，刚刚走的那个人，就专门盯着你这种白色的蓝眼睛大狗狗抓。他们已经去过好多家了。你完全符合他们的条件，千万不能再像那天一样从家里跑出去了。万一被抓住，他们会把你卖掉甚至吃掉。”
　　在看茶宝，茶宝没听懂，但因为人类的声音好好听，不住地摇着尾巴。
　　这个傻狗。羿恪在心里感叹。他又说：
　　“还有对陌生人要有警惕心。不要像你头一次见我那样，躺在地上不动听见没有。”
　　“如果再见到那个人就赶紧躲起来。躲到我身后，或者我怀里都可以。我一定会保护你的，知不知道。”
　　“知道就汪一声。”
　　“汪！”
　　“乖。”
　　那之后，他有妖力的事情暴露，这个能躲到怀里的约定，也就此作废了。
　　不知道为何，戚知隽忽然感觉到心情没那么好了。他直接总结道：“所以，你们俩就留在房车里，不要出来。”
　　他端着食物出去，打开门看了一眼安静坐在原处写东西的羿恪。
　　“不过，我倒是不在乎他知道我是谁。”戚知隽又补充道。
　　他不在乎，可经纪人在乎。
　　老马可不想把戚知隽的身家赌在一个不了解底细的妖怪身上。谁让他当了戚知隽的经纪人呢。
　　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好继续躲着了。老马唉声叹气，小侯也深受打击，嘴里念叨着“我怎么会是狗贩子呢”躲到了墙角。
　　最终才有了戚知隽和羿恪单独在矮桌上吃饭的场景，虽然不远处坐了一堆人。
　　而现在小侯看着异常雀跃的戚知隽，心里突然浮现了一个想法：
　　我怎么觉得，老大是故意那么说，好让我们躲起来。他自己和羿恪单独相处的。
　　这个想法又过于离谱，小侯没把他当回事儿。继续刷他的评论去了。
　　小鸟搭上火车顺利到家。一到家他就把自己关进工作室里，把编曲制作出来。当然歌词还是处于一个停滞状态。羿恪叹了口气，决定眼不见心不烦，反正还没到截止时间先放一边算了。
　　于是打开了直播间，把假条一销。没多久他开播的消息就传到了每一个特别关注他的听众朋友那边。
　　直播间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有人问道：
　　“主播主播，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啊。”
　　“去哪儿玩了呀，好不好玩。好玩的话我也想去。”
　　“今天准备唱什么歌呀，最近还会有新歌么？”
　　“怎么样，出去走走是不是不错？”
　　“不算早，本来就准备这个时间回来。”羿恪一一回答，“去哪里就保密啦，好不好玩嘛……反正风景很美。今天唔……唱什么我也不知道，不然你们点歌吧。”
　　“嗯，出去走走确实不错。”
　　听众朋友们非常欣慰，果然出门一趟回来，主播明显精神头好了许多。简笔画小鸟主播说完那句话之后，沉吟片刻又说：
　　“遇到了一个……“他似乎不知道怎么准确形容，正在斟酌用词。
　　屏幕外某位演员不由得挺直脊背，心弦也绷紧，想要从主播嘴里听到对自己的评价。主播有一分钟时间的停顿，直播间的听众朋友们都快好奇死了。某位演员的心跳也越来越快。
　　“算是有趣的人。”

第 29 章
　　耳机里羿恪已经轻柔地唱起了歌。戚知隽靠在椅背上却思绪纷飞，前后摆动身体闭着眼睛摇晃着椅子，突然停下叹了口气喃喃道：
　　“有趣的人啊……”
　　也不知他在感叹些什么，吱啦的摇晃声再度响起，活生生给自己在造噪音。终于他放弃折磨自己的耳朵，从靠椅上起身，换到了单人沙发上窝着。
　　耳机里歌唱的人已经唱完了一首，正在熟稔地和大家交流。纷飞的弹幕刷满了屏幕，无论戚知隽发什么都会淹没在弹幕海里。
　　只是两天没在直播间唱歌，羿恪却感觉像是很久没唱了一般。再次坐在熟悉的地方唱歌，让他暂时忘却了写歌词卡住的烦恼。
　　他太喜欢自己的直播间了。有好多人愿意听他唱歌，也愿意分享自己喜欢的歌。同时大家还能互相交流。
　　【用户211213给主播送出枫叶糖x999】
　　一条烫金色的消息像一道金光闪过屏幕，随后枫叶平台的礼物特效被触发。无数颗枫叶形状的糖果，从屏幕最上方，刷刷地掉落下来。落到底还弹了几下才消失在视野中。活脱脱就是在下糖块雨。
　　附带闪光特效的那种。枫叶平台为了让它尊贵的用户，体验到氪金的不同，可还真的下苦功。只是小鸟皱起眉头，被这些光污染晃得眼睛难受。
　　羿恪一句话卡在嗓子眼，下一波的枫叶糖果雨又瓢泼似的洒落。一波还未消失，一波又跟上。结果在屏幕正中间好好飞着的简笔画小鸟，有一半身子被埋进了糖果里。只留下线条简陋的头和嘴露在外面。
　　简笔画小鸟：救命！help！
　　造成特效糖把鸟埋了的大哥，眼看是没有要停下的样子。羿恪连忙制止：
　　“这位……”羿恪仔细看了一眼烫金弹幕上的名字，“用户211213朋友，感谢你的好意。不要再投了。”
　　用户211213像是一边继续一边高冷地发了一句：
　　“没多少钱。”
　　现在他的弹幕框，带上了五颜六色花里胡哨的图案。像是黑夜里的霓虹灯，还加粗放大，让你在百里之外都能看到。平台一向会整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用来刺激消费。
　　他无奈摇摇头继续说道：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要再送礼物了。挣钱不容易。你等一下直播完了，我给你退回去。”
　　用户211213先生没有和羿恪对着干，糖果雨终于停下。晃人眼的闪光特效悉数消失，简笔画小鸟得久重新肆意飞翔在屏幕正中。
　　害怕这种事情会再次发生，羿恪又强调道：
　　“我很感谢大家喜欢我，也知道你们想通过送礼物的方式表达这种喜欢。大家的好意我都知道，但是不要花钱。我的直播间就像我从一开始就说的那样，我完全靠我自己的实力，不需要大家给我花钱。”
　　“还有。”羿恪觉得不和枫叶平台续约的事情，也应该告诉大家了，“我和枫叶的合约马上就要到期了，我也决定不续约了。”
　　他话说到这儿，弹幕里感叹号一个又一个砸到了简笔画小鸟身上。随后又跟上了哭哭表情之海。羿恪赶紧说：
　　“但是，我还是会在这儿唱歌的啊。这点儿大家不需要担心。”
　　【呜呜呜呜呜呜呜，你吓死我了。】
　　【就是啊工作党还能去哪儿找到一个起得比我还早的直播当闹钟啊】
　　【前面的，我们宝贝在你眼里就是个闹钟么！】
　　听众朋友们在直播间哭，戚知隽的心里也不好受。当然不是心疼他刚刚在直播间里投得钱。只是，解约意味着他无法再实时听到羿恪唱歌……
　　等等！戚知隽眼睛眨巴眨巴，突然高兴了起来。
　　我不是有羿恪联系方式吗！
　　戚知隽啊戚知隽，虽然你要聊天方式的姿势很狼狈，但这确实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那那，不续约以后直播频率是怎么样的啊】
　　直播间里羿恪回应：“直播频率暂时没有变化。当然不排除我写歌出去采风和之后其他工作与直播冲突的情况发生。所以我不敢保证以后都按时按点直播，不直播的时候会请假的。”
　　这么一来，直播间的气氛有些许低落。小鸟想了想，决定再开一次随机点歌。他的听众朋友们，嘴上说舍不得他，真要是可以整活儿那也是丝毫不留情。各种奇奇怪怪风格的歌，充斥了他的歌单。
　　这一晚上，小鸟是又撒娇又喊麦，风格属实多变。
　　而终于，羿恪愣了一下，他居然用了终于这个词来形容直播结束。小鸟对着直播间暗淡下去的屏幕摇了摇头：
　　“人类，真可怕啊。”
　　直播间的听众朋友怎么能算“可怕”的人类呢。他们顶多就是网上冲浪之时，涉猎了许多音乐种类而已。
　　而另一波属于戚知隽的影迷朋友们，也在网上冲浪之时，一不小心发现了他账号上发布的照片上的惊喜。
　　由于戚知隽，一拍戏就好几月不见人影。他的影迷朋友已经习惯了稀少珍贵的物料，养成了一张物料照片盘一个月的传统。这天她们又在超话里，对这着这张照片仔细观赏。还真的被她们发现了藏在照片中的宝藏。
　　一个虽然模糊，但是放大以后看五官依旧很帅的小哥哥！
　　截出这张高糊帅哥图的戚知隽影迷一拍大腿，直接甩进了自家偶像的超话里。
　　【看，我在那天的物料里发现了什么。】
　　这放在别人家会被劝删的消息，在戚知隽这里却一分钟获得了几十条评论。看得出大家都很无聊了。
　　【豁，咱家大哥剧组里还有这么帅的演员呢？】
　　【不知道叫什么，新人？】
　　【大哥和他有没有对手戏啊，要是有那岂不是颜狗盛宴。】
　　【咱家对手戏不是和那个谁谁谁么。】
　　【看这样子，小帅哥是工作人员啊。】
　　大家在超话讨论了半天，也没讨论出个所以然来。想出来的答案都被一一否决，最后有人问道：
　　“这张照片谁照的？”
　　“侯助吧。”
　　“想那么多干什么，我们直接问侯助不就行了。”
　　仗着戚知隽从来不看他的工作室号的内容和评论，他的影迷一窝蜂冲到了戚知隽工作室号下呐喊：
　　“这小帅哥是谁！！！”
　　一打开工作室的号冒出好多未读消息，可给小侯吓了一跳。戚知隽的影迷，平常都很佛系。要是一股脑来一堆消息，不外乎就这么几种情况。
　　一、戚知隽有差不多半年没有一丁点儿消息。影迷朋友们实在是无聊，在评论里团建。
　　二、工作室发布的东西有重大失误。
　　不久前才发过戚知隽的物料照片，那只能是第二种情况了。小侯点开消息提示的手微微颤抖。他不住地在心里默念道：
　　“千万不要是什么难搞的失误，千万不要是什么难搞的失误。”
　　重复好几遍之后，小侯才一横心点了进去。他盯着评论里大家发的消息看了又看皱起了眉头。
　　帅，他看懂了。彩虹屁他也看懂了。
　　但是这些夸赞和呐喊的主人公怎么有些不对头呢？无名小帅哥是谁？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他们家老大又在影迷间有了新的花名了？
　　小侯一头雾水地点进超话，浏览了几秒钟之后出来，看了看超话上戚知隽三个字，怀疑道：
　　“我也没进错超话啊。”
　　找到她们口中神神秘秘说的那个无名小帅哥。
　　小侯：……
　　怎么是羿恪啊！
　　大家的热情让小鸟一时不能适应，他缓了一会儿，从自己的后台翻找那位用户211213朋友。他改掉了那一串随机来的数字名称，让小鸟找到他的时候愣了一下。
　　羿恪点开和他的聊天框，把他送礼物的钱提出来转了回去。
　　雨栗：谢谢喜欢。
　　那边的头像是灰下去的，代表他不在线。羿恪不小心点开了他的头像。放大之后才发现，他的头像虽然特别像中老年人用的那种，但仔细一看又不是。
　　静谧祥和的背景图上，p上了对比色异常强烈又闪闪发光的文字。这些文字周围的闪光圈甚至还是动的……
　　总觉得他这一天看到了太多的光污染。
　　羿恪关掉了头像，却发现对面灰色的头像亮了起来。然后大概三秒钟，霓虹色的头像就变换了。出于好奇，小鸟再次点开了这个头像。
　　虽然还不是年轻人喜欢的那种类型，但不得不说，正常多了。
　　对面回到：不客气。我才要谢谢你。
　　又和这位听众朋友说了几句，羿恪彻底关掉电脑，洗漱一番躺下。脑海里突然回忆了刚才看到的那张头像图。他总觉得以前似乎在哪里见过，太眼熟了些，却怎么也没有想起来，迷迷糊糊睡着了。
　　而另一边，闷闷不乐把小鸟转回来的钱收起的戚知隽，扭头看到了垮着一张脸过来的小侯。看他的样子可能是出了什么大事，戚知隽不由得沉声问道：
　　“怎么了？”
　　小侯叹了口气，向戚知隽告状：
　　“老大，我是真的不懂你的影迷了。”他把手机递给了戚知隽，“我看啊，她们哪天就要去追别的小明星了。”
　　戚知隽接过手机，翻看着上面的消息。小侯在一旁心惊胆战，生怕他看着看着就觉得是自己做的不够好，影迷朋友们才会不关注他转而去关注别人。没想到却看到戚知隽，一边看，一边慢慢勾起了嘴角。
　　这是什么操作。
　　只听得他说：
　　“不愧是我的影迷，很有眼光。”
　　小侯：？

第 30 章
　　大晚上的要是没有戚知隽刚刚那句话，光看他这不怒反笑的模样，哪怕是作为一只妖怪，小侯都觉得慎得慌。
　　当然现在也没有好到哪儿去就对了。
　　难不成是上次的事故给戚知隽带来了后遗症？心中的疑惑让他眉头皱起，开口询问：
　　“老大你没事儿吧？”
　　虽然作为演员，戚知隽确实不靠影迷吃饭。但同样作为一个演员，应该没有能大度到，自己的影迷在自家地盘发表喜欢别人言论的地步吧。
　　还是说——小侯心中闪过了一个念头——他们老大像刚睁眼的小兽会把睁眼第一个人当做妈妈那般，对那只鸟有了移情？
　　这好像说得过去，毕竟——小侯回忆了一下，当初的情景——他们那个时候看起来确实挺亲密。
　　戚知隽无意识地把那张模糊的照片放大又缩小，缩小又放大。听到小侯问，又看到他盯着自己若有所思的模样。戚知隽挑了挑眉说道：
　　“我怎么感觉你在编排我。”
　　他的好伙伴小侯，听闻这句话以后立刻头摇得像拨浪鼓。戚知隽又笑笑反问道：
　　“我能有什么事儿？”
　　小侯的目光停留在手机上。上面的评论一刷新一个样，只是都是吹给小鸟的彩虹屁。戚知隽懂他未尽之意，不像他所顾虑的那样，这对戚知隽来说真的不是打击。
　　何况她们夸得还是羿恪。
　　都让人家劳心劳力养变成茶宝的他好几个月，期间又给吃又给穿还带出去玩。这种情况下还要计较几句夸赞，那他戚知隽岂不是太小心眼。
　　他轻声笑了一下，宽慰小侯：
　　“得了。”他把手机递给小侯，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宽心。咱们家影迷和我这关系不是一直就这样么。”
　　小侯露出了为难的表情，一句话放在嘴边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有话就说。”
　　“那她们在下面问小帅哥是谁，要说么？”
　　“……”
　　清晨，小鸟一觉睡到天亮，伸展了躯体，习惯性点开手机。照例从几个软件里获取信息，不出意外又看到了深夜厨师在晒饭。发送时间是两个小时前。
　　算算他晚上和早上晒饭的间隔，中间休息时间大约也就4小时左右。如此匮乏的睡眠时间，还能有余力做出美味可口的食物。小鸟在这瞬间对这个人类的敬意，油然而生。
　　今天晒出来的早饭也很简单，一碗米汤浓郁的小米粥，烤的恰到好处的面包。羿恪给今天的早餐点了赞。脑海里突然跳出了一个想法：
　　我知道昨天那个榜一大哥的头像，和谁的风格很像了。
　　——戚知隽。
　　这可真是奇怪的巧合。他没有多想，去厨房也给自己弄了一份儿差不多的早餐。端着碗出去摆饭，不小心看到了堆在墙角的蓝色物体。
　　原本占据很大一块地方的主宠互动按钮，被他团吧团吧堆在了这个角落里。和滞留在家的纱裙小衣服一样，主宠互动按钮，也是那位同类不需要的东西。
　　大家都不需要的东西，最好的归宿应该是垃圾桶。可羿恪一直没有找到清理它们的时间。
　　蓝色的主宠按钮上面依旧印着白色的骨头花纹。花纹还未掉色，只是已经落满了灰尘。
　　羿恪怔怔停留在原地，盯着看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没去把它扔掉。只是将目光从主宠按钮上移开。摆好早餐，快速吃完，又把自己关进了工作室。
　　工作室的小窗户照进来一丝一缕的阳光，给摆在桌子上的小布球，渡上了一层金光。小布球尽职尽责守卫在机器旁，每天被机箱的风呼呼吹着，也丝毫不挪动地方。
　　桌面上摆放着一沓子草稿纸供主人写写画画，笔筒里塞着几支常规的黑笔。羿恪伸手从中随意取出了一支，嘎嘣按下按钮。笔尖悬浮在白纸上，久久没有落下，随后主人叹了一口气，笔便咕噜噜滚到白纸上，又提溜溜顺着白纸的坡度滚下去，直到被小布球阻挡去路。
　　羿恪捉回逃跑的黑笔，把它塞回手里，转而拿出了剧本。剧本上密密麻麻写着字，他翻开第一页，将这本他反复阅读过的故事又打开，试图从其中的字句中找到他想要的歌词的答案。
　　靠着对应故事情节，羿恪总算是将着三分钟的歌所有词都书写完毕。满地的草稿纸团，见证了他创作的艰难。
　　唯一一张幸存的，被羿恪攥在手心里。他凝望着这张纸，像是一个挑剔的听众准备评判一首歌。而此刻他无疑是最可恶最杠精的那种。
　　他将从这首歌词的第一个字起开始批判，直到它们完全落幕。看一行，羿恪的眉头就皱一分。
　　“生搬硬套，词不配曲。”
　　最后刻薄的听众留下了他的评语，那张幸存的纸，落到了桌子上。
　　羿恪深吸一口气，还是在询问过编辑是否有空之后，将歌词发给了她。片刻后，编辑打来了语音通话。
　　“喂，听得到吗？片场信号不是很好。”
　　“听得到。”片场好像起风了，编剧的话语里还夹杂着风声。它们呼啸着穿过，让话语也在风中被吹散。被风影响，编剧听不到他讲话，最后转移到了室内。
　　“风也太大了。”编剧的声音变得清晰很多，只是依旧能听到呼啸的风声。“对了，戚知隽在旁边，你介意多一人看看你的词嘛？”
　　看来因为天气原因，他们暂停了拍摄。羿恪想到，反正最后这首歌戚知隽也会唱。现在听一听歌手的意见也不错，便回到：
　　“没事，我不介意。”
　　于是三个人就凑在一起商量着修改歌词。编剧看着看着顿时觉得脑壳疼了起来：“写长篇小说的时候真不觉得这么难，反正有的是字数给我铺垫和反转。歌词限定字数可太难了。”
　　羿恪在电话那头十分认可编剧的话：“没错。要凝缩进去的东西太多了。”
　　他写的那两首歌，实话说歌词上缺陷很大。这也是他作为一名音乐制作人被人诟病的地方。
　　歌词大白话、毫无美感、强行押韵，好好的曲被歌词拉后腿等等诸如此类的评价，他听到过很多。以往的歌属于他一个人，他觉得恰当也就可以。
　　而如今这首，是属于这个故事。他不希望因为歌词，让观众在沉浸在故事之中时出戏。因此他才对歌词如此不满意。
　　两位创作者面对歌词头秃中，戚知隽又看了看羿恪发过来的歌词，自己琢磨了一番才说道：“或许……你被故事剧情禁锢了。”
　　这倒是个新鲜的视角。他这一句话，引起了另外两位的兴趣。羿恪嗯了一声表示疑惑。
　　戚知隽翻出了自己的剧本，照着剧本几个重大节点看了看问道：
　　“你写这版歌词的时候，是不是边看剧本，边对照写的？”
　　“没错。”
　　为了让主题曲更切合故事本身，小鸟把这个故事研究了好几遍。争取让歌词能贴合剧情，让观众共鸣，为剧情加分。
　　果然，戚知隽点点头。从羿恪那里得到了肯定答案。刚看到这首歌词的时候，他就感觉到了别扭。电影主题曲说白了其实是命题作文，但命题作文也有它的发挥余地。
　　“其实你不必要歌词和剧情一一对应。”戚知隽说到，他的声音隔着突然又大起来的风声，时远时近，飘渺极了，“我觉得你可以有更多的意象，只要气氛够了就好。你曲子所表达的情感就非常到位。”
　　气氛够了就好。
　　小鸟在心里反复咀嚼这句话，似有明悟，但依旧没有抓住。
　　编剧听着他俩讨论，突发奇想觉得这俩人合作也许会有意料之外的效果。于是提议道：
　　“羿恪，反正之后歌戚知隽也要唱，干脆让他和你一起写词怎么样？”
　　他和我一起写词？
　　羿恪回忆起了这个人类的作息，有些担忧。他这么忙，一天才睡四个小时，还有时间写词吗？
　　“他这么忙应该没有时间吧……”
　　“好啊。”
　　两句话同时出现在通话中。
　　羿恪听着对面那位演员的话，愣了愣。这个人难不成是铁打的？这么忙碌的拍摄时间，还能再从中挤出创作的空间么？
　　虽然确实可以在拍摄间隙写，但那意味着他要将这点儿休息时间都压榨干净了。
　　难不成他就是现在人们说的，完全不会拒绝别人的那种类型？
　　羿恪在语音通话这头摇摇头，准备拒绝这个提议。
　　他可不喜欢压榨人类。
　　但通话那头，休息时间可怜得所剩无几的戚知隽却说：
　　“有时间的。”
　　他语气十分肯定，听起来不像是被迫接受这个提议，反而对写歌这个事情非常上心。
　　“更何况，帮羿老师，我义不容辞。”
　　戚知隽说的十分陈恳，让这句场面话听起来郑重的像一个誓言。就像是他真的会为自己赴汤蹈火一样。这让小鸟感觉到困惑。
　　他们之间仅仅是见过一面，偶尔点点赞的同事关系。甚至因为见不到面，这个同事关系都要打个折扣。怎么从戚知隽那边看，就突然拔高，变成能无条件互相帮助的程度了？
　　这个人类真的好奇怪。
　　从第一天见面开始就很奇怪。这种毫无基础就付出信任的行为，让羿恪觉得熟悉。
　　像极了某个同类。
　　可以对从未见过的妖怪，露出最柔软的肚皮，毫无防备地摇着尾巴。永远充满信任看着他的，某个同类。
　　白色的大狗似乎又回到他身边。还是那样傻乎乎地笑着，尾巴飞快摇摆，用尽全身力气来表达自己的高兴、兴奋、雀跃。
　　他蓝色的眼睛熠熠发光，如同璀璨的银河。见小鸟不理自己，还会大声“汪汪”叫或者原地转圈追尾巴发出响动，来吸引注意力。
　　羿恪眨眨眼，世界变回了安静的样子。他许久没有回答，语音通话中只能听到风声。
　　呼——呼——刷啦——
　　风在此刷啦了三遍。编剧扭头看了看戚知隽，意外地发现，他们的主演在紧张。这可真是一件稀奇事儿。
　　当年他们第一次合作之时，戚知隽还是一个默默无闻的武替，第一次来参加重要角色的试戏。作为新人，应该或多或少都会紧张。
　　戚知隽在这一众人里，显得游刃有余。丝毫不像是新人。靠着这种游刃有余，他得到了角色，也得到了事业上升的机会。
　　这样的戚知隽，居然会因为能不能和音乐总监一起写一首歌而紧张。
　　戚知隽见小鸟许久没有说话，小心翼翼地问：
　　“可以么？羿老师？”
　　羿恪把精力集中到眼前的工作上，回到：“你确定真的有余力一起写词？”
　　对面人生怕他不答应，飞快地回答：
　　“当然。”
　　“好。那可以。我们接下来约一个时间来讨论吧。”
　　得到肯定回答之后，戚知隽松了一口气。悬着的一颗心放下来之后，他才回过味儿来。我是不是表现的太明显了。
　　一旁的编剧露出了然的笑容，她堵住话筒笑眯眯地问到：
　　“你五音不全的事情被他知道了？”
　　戚知隽瞳孔变大，连忙看向手机。通话开了静音，羿恪没有听到。戚知隽松了一口气，编剧又说：
　　“怕什么，迟早要知道的。”她点点头，“嗯，照你那歌声，确实该提前讨好一下咱们的音乐总监。免得被他骂。”
　　她走过来，把手机塞进戚知隽手里：“接下来你们师徒俩自己聊吧，聊完手机还我。我出去走走。”
　　而戚知隽打开麦克风，一时之间不知道从哪里挑起话头。
　　小鸟在对面确认：“你每天大概几点能有时间？”
　　“半夜12点之后。”他知道羿恪的作息十分规律，这个时间点早就睡了。准备说，他半夜写好以后发给羿恪，等到早上他看就行。这样不会打乱他的作息。
　　而小鸟却说：“好，每天晚上12点半，我们商量歌词。”
　　“不见不散？”
　　“不见不散！”

第 31 章
　　不见不散。
　　戚知隽关掉语音通话，在心里反复咀嚼这个词。就像是被禁止吃糖的小朋友，突然得到一块奶糖。缓缓含在嘴里，让糖的甜味儿慢慢传到味蕾。奶糖来之不易，他不敢囫囵吞枣地嚼。只是默默感受，糖在嘴里融化。
　　小鸟的头像早已暗去，他捧着手机盯着灰下去的头像好一会儿，才慢吞吞拿着手机走了出去。
　　风还不知疲倦地刮着，在高大的树木之间穿梭不停。叶片也因此奏响乐曲。它卷起了一些掉落的树叶，带着它们翩翩起舞。
　　呼啸的风此刻都轻柔了许多。
　　戚知隽帮工作人员扶起了被风吹倒的道具，转头就看到编剧正朝他这里走来。戚知隽掏出手机，将它还给主人。主人接过没有第一时间看手机，反而盯着戚知隽的脸看了又看说到：
　　“看来是谈妥了。你尾巴都快朝上天去了。”
　　戚知隽不解地皱眉。编剧戏谑地说：
　　“你看看你周围，再看看你自己。”
　　于是戚知隽看向周围。在他眼里温柔许多的风，跳舞一半就把叶片卷成了两半。呼呼刮着就吹倒几个道具。人们前行不是拢着衣襟，就是压着帽檐。每个人的脸上，都皱着眉头，好似沟壑。恨不得人人脸上都写上几个大字。
　　这个破风什么时候停。
　　而自己。
　　戚知隽点亮手机，看向相机中的自己。
　　他居然在笑。哪怕只是微微勾起嘴角，是平时大家都不会发现的程度。但在今天就显得格格不入起来。
　　他马上收起嘴角，让自己恢复平静。于是相机中的人影垂下了嘴角，但眼神却依旧雀跃。
　　*
　　白天写词加上去和编剧讨论，羿恪鸽掉了直播。和某位演员商量好了要半夜一起交流写歌，中间这些空余时间就让小鸟无措起来。
　　电视打开没什么想看的，短视频也暂时不想刷。想来想去还是上号开播了。
　　临时开播没有通知，羿恪本以为不会有多少人来，反正他也是打发时间随便唱唱。可他的听众朋友好像有一个群一样，他一开播，这些人就组队拍着翅膀飞进了直播间。
　　这就好像是，一只小鸟在树枝上鸣叫了一声。下一秒，他的同伴就一个接着一个，都落在同一棵树上。站在这棵树下的人们，会听到头顶传来了叽叽喳喳的声音。它们有的是无序的，有的可以哼出一段歌曲来。
　　行人抬头望去，从层叠的叶片间隙中，偶尔能看到小鸟们的羽毛。
　　开播就如同第一只小鸟的鸣叫。听众朋友们便落到了这棵树上。他们一进来，仿佛许久没有见过羿恪一样，有好多的话要和他说，好多的事情要和他分享。
　　【宝贝开播了！我差点儿以为今天你就咕咕咕了呢！】
　　【呜呜呜呜这个时间点儿开播，也播不了几个小时吧。你不知道我只是一白天没有看到你开播，就感觉如隔三秋。】
　　【正当我含泪准备关掉枫叶时候，滴一声雨栗开播了，我一秒钟就进来了。】
　　羿恪在麦前笑了笑，说道：“今天确实是有些工作要做，耽误了。不过别担心。”他看了看电脑上的时间，确认了一下继续说，“我起码要播到十二点吧。”
　　他这个话一出，弹幕更沸腾了。
　　【天呐，养生主播居然说他要播到十二点啊。】
　　【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你怎么不养生了！】
　　【我的宝，你不会生病了吧。】
　　【前面这话说的，生病更应该早睡啊！】
　　再让他们思维发散下去，不知道要想出什么理由。羿恪解释道：
　　“因为我十二点半有个会要开。”
　　弹幕里沉默了一会儿，便开始痛骂让主播加班的工作。最后还是羿恪转移话题，大家才想起来问。
　　【对了，宝，你的新歌呢？我不是说骑士和be you are不好听了啊。就是想要新的你懂么？一些得寸进尺。】
　　羿恪沉默了一会儿，他现在所有心思都在创作电影主题曲上。而现在这个歌没创作完不说，还不到发行的时候，不能说出去。他想了想，回复道：
　　“目前没有计划，等有了计划我会和大家说的。”
　　聊了聊近期的日常，直播间又恢复到了以往。最近直播时间不长，羿恪为了补偿大家，基本都是让他们点歌。大部分都是其他歌手的歌，偶尔也会点到跨界歌手的。
　　这些歌他不是都会，在看到歌单上有一首戚知隽唱的歌又想到这是之后要合作的对象。小鸟顿了顿，当着全直播间的面，在网页上搜索了戚知隽加歌名。光标闪烁了几秒，这串文字之后又加了几个字。
　　开麦现场。
　　他按下了回车，弹幕里戚知隽的影迷朋友伸出了尔康手。
　　【等等主播你在干嘛啊——不要听live！】
　　【尊重修音师劳动成果，咱们就听音乐软件上修过的就好。】
　　【众所周知，戚戚的歌声和他的演技成反比。已知戚知隽三次影帝提名。我劝主播不要有幻想，速速放下你搜索开麦现场的手。】
　　不管是羿恪还是直播间的其他人，还是头一次见有粉丝如此说自己偶像的。这让他们的好奇心突然冒了出来。
　　【你们越这样说，我越想听听看了。】
　　【雨栗不要怕，我们直播间这么多人陪你，点开听听！】
　　【你们加油，我调小音量了。】
　　不管戚知隽的影迷说什么。作为要和他合作的人，羿恪必须要了解一下这个人的唱功如何。搜索引擎尽职尽责给他找出了戚演员的开麦现场。羿恪想都没想就点了进去。
　　三分钟后视频播放完毕，在直播间听众朋友不敢置信的眼神当中，羿恪点了重播。又一个三分钟过后，他们以为被戚知隽唱歌唱迷糊了的主播淡淡地说道：
　　“唱得还行，”
　　直播间顿时飘过一堆问号。
　　羿恪解释：“他声音条件不错。就是大白嗓没有什么专业的技巧，不会用嗓子。所以才听起来上次不接下气，感觉有跑调。事实上他的准度还是可以的，只是缺乏专业人士指导。还有就是现在唱得这首歌也不适合他。”
　　弹幕给他这一长串的话总结了三个字。
　　【有得救。】
　　羿恪点点头：“确实。他只要学会怎么用嗓，怎么换气，就会突飞猛进的。”
　　直播间的影迷朋友顿时精神了。
　　【这么说，他唱歌真的有救了？我还担心这次电影呢。】
　　【就是，当初这部电影说要起用戚知隽唱主题曲给我吓得。】
　　【当年这个话题还上过热搜。】
　　【听主播说他这歌能救，我放心了。】
　　【懂了，我这就去工作室那边，一人血书要他们给戚戚找个好老师。】
　　小鸟把肚子里的话咽回去，心想：他可不能保证自己是个好老师。
　　手机在一旁发出清脆的滴答声。很少会有人给他发消息，羿恪一时没反应过来，等他拿起才发现消息正式刚刚还在讨论的人发来的。
　　先是一张图片。上面是一个空白内页的本和一支笔。下方某位演员发道：
　　【我准备好开工了。#玫瑰#玫瑰 #抱拳#抱拳】
　　要不是手机上明晃晃写着十点半，羿恪还真的会以为他直播太起劲儿迟到了。昨天不是约的十二点半么？他问：
　　【我们不是约到12点30分么？】
　　这句话刚发出去一秒，戚知隽那边就显示在输入中。这三个字后的省略号点了又点，也不知道是在打些什么。结果对面发来了一张流泪的狗狗表情包。
　　白色的狗狗看起来毛茸茸极了，羿恪心一紧，一瞬间他以为是某个同类呢。小鸟摇摇头，觉得自己最近太过敏感了些。
　　【今天收工早。羿老师是现在在忙么？你忙得话我们还是约好的时间就行。】
　　羿恪看了看直播间，回到。
　　【不忙，稍等一下。】
　　将视线从手机上移开，仔细看向弹幕。他的听众朋友们已经因为没关麦这几声提示音，在弹幕里八卦了起来。
　　【哟～是谁让主播扔下我们秒回信息。】
　　【不排除是外卖或者快递。】
　　【不不不，万一是对象呢。宝你谈恋爱了？】
　　有时候羿恪不得不佩服人类的想象力。这种能力适应范围可太广了，从文字创作到坊间传闻，哪里都能有它们的身影。
　　“让你们失望了。”羿恪说，“是工作。”
　　哪怕他们发的不是语音，羿恪都能从他们弹幕里听出长长的叹息声来。顺便还替羿恪怒骂了一番加班的工作。最后挥泪和要加班的主播说再见。
　　让简笔画小鸟去睡觉。羿恪戳开手机直接发了一个视频通话过去。通话嘟嘟响了几声，对面接了起来。镜头前便出现了一张俊美的脸。
　　戚知隽不带妆的时候，年龄显得小很多，狗狗眼也明显了许多。让他的亲和力比那张放大挂在楼上的宣传图更盛。
　　羿恪愣了愣，不知为何总觉得戚知隽好像一只可爱的狗狗。他这么想了一瞬，又觉得太过冒犯，导致他打招呼都干巴巴的：
　　“戚老师，你好。”
　　“羿老师明明我是你的学生，你怎么反过来叫我老师了。”戚知隽的着急从他那双大眼睛里，明明白白的体现出来，“不行不行，得换个称呼。”
　　他那种眼神。羿恪感觉似曾相识。就好像他变成小鸟躲在靠枕后面睡着了那天，某位同类找不到他，也曾露出过一模一样的眼神。
　　羿恪忽然就没有了寒暄的耐心，干脆说道：
　　“那行，以后都直接叫名字吧。”
　　对面的人愣了一下回：“好的。”
　　羿恪马上进入工作状态，他把摄像头转过去，原本是想找个支架放好手机找他写字的。但又觉得这样太麻烦，直接在电脑上重新连接分享屏幕了。
　　一个小布球在镜头晃动中，出现在戚知隽的视线里。它歪歪扭扭的甚至不像一个球，更像是一个沙包。但里面包含着糖果的内芯——那颗虽然支离破碎的蓝球。
　　有些丑丑的小球却干干净净的没落上厚厚的灰尘，靠近着房屋的主人，摆放在他每天要待八小时以上的桌面，一个视线从电脑屏幕上稍稍移位就会看到的地方。
　　镜头已经离开了一闪而过的小布球。戚知隽的心却还停留在上面。
　　羿恪见他久久没有说话在对面问到：
　　“怎么了么？”
　　戚知隽恍然惊醒说：
　　“没事。”
　　只是没想到。
　　它依然在那个家有属于自己的一席之地。

第 32 章
　　这个认知让他恍惚了一瞬，一股奇妙的感觉包裹着他。那瞬间的情感非常复杂，他分不清该为小球依旧在那个家而高兴，还是该为现在自己的隐瞒而愧疚，抑或是——
　　戚知隽没有时间剖析自己，羿恪已经重新连接了视频通话，镜头里没有羿老师也没有让戚知隽心神晃动的小球，只有闪烁着光标的空白文档。
　　不管自己心头有多少情绪蔓延，也抵不上眼前的工作重要。更何况时间已经很晚了，戚知隽希望今天的讨论不会拖羿恪太久，好让他能早些休息。基于此两人开始推工作进度。
　　不得不承认，两个人一起头脑风暴比独自钻研要愉快得多。羿恪也逐渐摸索到，如何在歌词中表达意境美。某位演员虽然唱歌技巧有待提升，用词方面还是有些水准的。羿恪在心里反复斟酌句中的一个词，最后还是拿不定主意，把他想出来的词一一写出来给戚知隽看。
　　“你觉得这句中，我们用哪个词比较好。”
　　对面的人刚说开头，羿恪突然听到了巨大的雷声，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炸开。毫无预兆的雷声，如同巨龙的咆哮让羿恪的心也跟着跳动。
　　哪来的雷声？
　　羿恪起身推开门，客厅静悄悄的，震耳欲聋的雷声是从电脑里传来。原来是那边在打雷。
　　小鸟走回座位，重新移动鼠标。戚知隽却没有继续刚才的选词话题，突然没头没脑地问：
　　“你没事儿吧？”
　　雷声突然响起之时，戚知隽坐在房车里，感觉响雷就在车边炸开。然后便是一声大过一声，一声接着一声。暴雨应该也在路上。
　　手机里小鸟的呼吸声和一些会被麦克风收集到的微小动作声忽然没有了。戚知隽只听到急促的愈来愈远的脚步声，和吱呀的开门声。而后对面又陷入了安静。
　　留给他的只有房车被吹出的刷刷声和好像永远不会疲倦的雷鸣。
　　果然紧随其后的就是瓢泼大雨，雨水落在房车上，恨不得把它里里外外都清洗干净。哗啦哗啦的听得人心烦。
　　莫名其妙，戚知隽开始对雷雨天发脾气。这种天气将他的思绪勾回了那天夜晚。同样的雷雨天，用被子保护自己的小鸟，会不由地跟着雷声抖一下的小鸟。用一盏小台灯的灯光就能装满整间屋子的小卧室，依偎在一起的羿恪和茶宝。
　　这些回忆让他忍不住关心对方。哪怕是仅仅让小鸟通过通话听到了雷响。戚知隽尽量选择了带些隔音的地方。在他们没结束通话之前，尽量将雷声带给羿恪的影响降到最低。
　　羿恪被他问得莫名其妙，好端端的我能出什么事？
　　“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某位演员支支吾吾，吞吞吐吐老半天。最后像是终于找到了借口，羿恪听到对面发出了“轰隆”一声。然后戚知隽说：
　　“哈哈没有。刚才雷比较大，我吓了一跳还碰倒凳子，磕到桌子上。所以就问问你有没有被雷吓到。”
　　不止前面的笑尴尬，这个理由也有够敷衍的。戚知隽说出口有些懊恼，但也已经无法收回。房车外雨还在不知疲倦地下着，几声雷响穿梭其中，像是雨水旋律中的鼓点。戚知隽坐在这个小小的角落，举着手机。他的心脏扑通扑通跳着，几乎每一次都和雷声共鸣。
　　也许是受了天气影响，戚知隽默默想。不然他不知道如何解释心中的紧张从何而来。分享屏幕还停留在羿恪列出的词，光标在旁一明一暗，似乎催促着主人说话。
　　羿恪对这个理由将信将疑，但也没有追究到底，淡淡地说：
　　“原来如此。”
　　片刻后又补充：“我没有被吓到。”
　　他把不合时宜的“你是害怕雷声么？”吞进肚子里，当做没有这件事情般继续他们的工作。不论戚知隽怎么想阻隔雷雨，那轰鸣的雷声和滂沱大雨总是钻进羿恪的耳朵。
　　夜深人静，耳朵里充盈着这些声音，它们环绕着凸显着，羿恪仿佛被困在了雨中世界。戚知隽的声音就在这个时候响起，一下子雷雨都抽离出去，只剩下他的嗓音，低沉带着些许担忧和安慰。
　　“我觉得，这个就不错。”
　　羿恪的思绪跟着他回到歌词上，将选好的词放入语境中重读了一遍，果然顺口了许多。他点点头，把其余的选项删去，又转向下面部分的书写。
　　只是瓢泼大雨总是钻进他的耳朵，让他无法集中思考。脑袋里一会儿是要写的歌词，一会儿又是自己拍打着翅膀，雨水浸湿了羽翼让他的飞行异常的艰难。他穿过层层雨幕，终于停在一位人家的屋檐下，望着雨水从房檐上滑落，组成了瀑布。
　　不知道雨何时会停。
　　雨中的时间被无限制的拉长，接连不断的雨争先恐后地落下。它好像永远也不会停。
　　羿恪强迫自己打了几个字，便无法继续下去。手放在键盘上，找不准自己究竟要打些什么。只是迷茫地在键盘上悬空试探，终究按下了删除键。那可怜巴巴的几个字，消失在文档中。
　　歌词只剩下副歌部分就可以收尾，我却在这个时候掉链子。羿恪有些懊恼。有某位同类在的那些雷雨天，他过得太舒适了，一度以为自己克服了这些。雷雨天对他来说已经不是问题。
　　他停下去想之前的雷雨天，他们在一起干什么。只是对着屏幕叹了口气，承认自己一时半会无法调整状态。人家演员如此忙碌地工作中抽出时间一起写词，我却……
　　“我们今天就到这儿吧。”
　　忙碌的演员好像和他心有灵犀，提议到。
　　“我明天还有早戏，我们约下次？”
　　羿恪点点头，爽快回到：“好的。”
　　“那……晚安。”
　　“晚安。 ”
　　对面的人想来是真的有急事，等羿恪说完晚安后就火速关掉了通话。那些讨人厌的雨声，一瞬间从羿恪的世界里消失。耳边恢复了清净，羿恪感觉轻松了许多。只是念及歌词的进度，他又有些担忧。
　　希望能尽快写完这首歌吧。
　　没有了雨声的干扰，羿恪开始回想起刚刚某位演员的表现。他说自己害怕雷声的时候，没有一丝害怕和慌乱的感觉。反而更多的是——担忧。
　　相比较起来，羿恪回忆了一下在片场看到了房车，住在简陋房车还在山林里的戚知隽面对雷雨天更不安全。
　　他却没有为自己而担忧，反而像是在担心我。这个人类如此善良？
　　还是说，他知道我害怕雷雨天？
　　终于关掉手机通话，戚知隽松了一口气。窗外的雷雨已经不能让他的心产生动摇。难得一次的通话，被突然的天气搞了破坏。好在还有下一次，下次过后还有歌曲的录制。
　　能见面的日子还有很多。

第 33 章
　　断断续续连麦一起讨论，戚知隽临近杀青，他和羿恪一起创作的歌词也修改到了结尾。戚知隽这边上午一杀青，就火速告知羿恪将这次的碰头时间挪到了下午。逐渐走向深秋，风也不再夹带着热气吹得让人心烦。凉爽的秋风拂过树叶，枝头上鸟儿随着展翅高飞。
　　戚知隽坐在面包车内，盯着手机等羿恪打来通话。小侯在旁边看他这一副望夫石的样子，忍不住吐槽：
　　“哥，你直接打过去不就好了。”
　　已经完全陷入手机中的某位演员，头也不抬送他两个字：
　　“闭嘴。”
　　小侯摆摆手，做出一个用拉链把嘴拉上的动作。屁股往另一个车门那边挪了过去，努力当一个雕塑。
　　又几分钟过去，窗外的景色从大片绿植变成了城市的边缘。钢筋水泥，柏油马路，一辆接着一辆行驶的车，人类的产物取代了大自然。耳边也从风奏响乐曲鸟儿歌唱变成了毫无节奏而言的鸣笛声。
　　噪音让戚知隽皱起眉头，一旁的小侯适时地递来了降噪耳机。带上耳机之后，世界安静了些许。自从他不慎在片场受伤，好像耳朵能承受的噪音极限也变低了不少。
　　不对。他否定了自己的这个想法。应该不是受伤的原因。
　　是他在几乎没有噪音的环境里生活了太久，已经被惯坏了，再次适应需要时间。
　　手机发出通话邀请的震动，戚知隽火速摘掉降噪耳机换上普通的蓝牙耳机，点开邀请。小鸟那边似乎很忙碌，手机摄像头呈现出一片灰白色，片刻后又晃动着像是在跟随主人往前走。
　　镜头逐渐拉远，戚知隽得以看到那些灰白色的东西是什么。一个塑料小桶，有十厘米高，正被羿恪捏在手里，随着他手臂摆动而摆动。
　　他听见羿恪说：“稍等一下。”
　　戚知隽嗯了一声，看着屏幕里的小塑料桶总觉得心里有些别扭，像是本能在排斥。他肯定是见过这个东西的，只是一时半会想不起来。
　　对面羿恪拿着手机向窗边走去，他把小桶放到窗台上那一刻。戚知隽突然想起来什么时候见过这个东西了。他下意识把手机拿远，扭过头不去看画面。直到羿恪办完事情，回头看到他只有侧脸之时询问道：
　　“怎么了？”
　　戚知隽顿了顿，有些心虚地说：“没什么。”
　　羿恪放下装满给窗外的朋友们准备好食物的小桶，又看了看眼神躲闪，怎么样视线都不肯落在“食物”上的戚知隽。思考了片刻，肯定道：
　　“你怕虫子。”
　　对面的某位演员僵了僵，最后还是点点头：
　　“对。”他逼着自己看了一眼那些食物，又快速移开视线，“我确实对这些东西不感冒。”
　　小鸟没有戳穿他美化自己的说法，只是点点头，把那个让戚知隽浑身起鸡皮疙瘩的小桶移出了镜头范围。戚知隽下意识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下来。表现出安心的那刹那，他反应过来一件事情。
　　怕虫子这件事情，不会影响我在羿恪心中的形象吧——
　　经纪人老马要是知道他终于有维护自己形象的意识，得高兴到上天。很可惜，这种偶像包袱仅仅针对羿恪，可以在上面缝上几个字“对羿恪专用”。
　　戚知隽默默盘点了自己在羿恪心中的形象，原型那边是一个骗子，人型这边是一个五音不全还怕虫子的万年老二演员。只要合并在一起，不管他演员那边形象有多好，光狗狗茶宝的事情就能让他所有努力都归零。
　　现在只不过是多了一个怕虫子而已，属于是债多不压身了。
　　想到这里，他也就不再纠结这点儿小事，大大方方承认道：
　　“我确实害怕虫子。”
　　羿恪对此接受良好，害怕虫子而已，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之前某位同类，不也害怕虫子，就那样还要绕开食物去追赶鸟雀……
　　他打断了自己的思绪，大步流星走去工作室，话题也自然转到了上面：
　　“好。那我们加快速度今天把歌词定了吧。”
　　“好的。”
　　歌词本来就已经完成，只是羿恪还不死心，觉得仍旧有可以润色修改的地方。才有了这次碰头。戚知隽和他一起捋完了所有词句，已经是几个小时后的事情了。
　　“就这样定了。”羿恪对着终于完成的歌词露出满意的笑容，这可以说是他创作以来最痛苦的一次了，好在终于完成了。“跟着我一起写歌词真的是辛苦了，不久之后我们录音见吧。”
　　对面的演员笑了笑：“不辛苦。还是羿老师写得多，我就单纯提提意见。”
　　他俩符合社交礼仪的互相恭维了几句，最后戚知隽说：
　　“我最近新学了一个菜，等见面时候做给你吃。”
　　羿恪本想着拒绝，到嘴里却变成了：
　　“好的。”
　　做好约定，戚知隽还有后续工作就断开了通话。羿恪也回归了自己正常的直播中，一边等待录音时间，一边为自己下一首歌找找灵感。很快剧组那边安排好了录音工作，羿恪再次坐上人类的交通工具到达录音棚。
　　羿恪在剧组工作人员的指路下找到了地点，熟悉了各种录制设备，等待他的歌手到场。戚知隽刚刚赶完一个工作，正在路上。因为堵车害怕自己迟到，还给羿恪连发了几条信息表达歉意。羿恪回了信息，要他不必着急。
　　羿恪没在录音棚等多久，就听到有人说话和推门的声音。想必是戚知隽到了正在和剧组其他工作人员打招呼。在棚里坐着也无聊，羿恪便走到门边，推开门向外面看了看。
　　果然是戚知隽。
　　他看起来累狠了，不再是每次见面那种阳光一样生机勃勃的状态。眼睛强硬着睁开，里面都没高光了。疲惫着像个设定好的机器般，带着浑浑噩噩模板一样的笑容和大家打招呼。
　　羿恪看他这幅样子有些担忧。
　　连妖怪都知道要养生，这个人类怎么看起来像没睡过觉一样。他往前走了几步，走进了戚知隽的视线范围内。
　　戚知隽迷迷糊糊忽然余光扫到了羿恪走近，整个人都清明了。他的眼睛唰一下亮起，如果说刚才是个灯光有些昏暗的灯泡，现在就是亮得刺眼的灯泡。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在这儿。
　　羿恪当然有注意到他。虽然有些失礼，羿恪却觉得戚知隽在看到他的时候，神情陡然一变，眼睛忽然亮晶晶的。像一只小狗见到了主人，背后的尾巴快要高兴地飞起来。按照狗狗的逻辑，下一步就会是主人没有搭理狗狗，狗狗会跑两步然后出声提醒，快看我，我在这儿。
　　你回来啦！
　　戚知隽看到羿恪，快速和剩余工作人员打完招呼。几个阔步走到羿恪身边，雀跃着说：
　　“羿老师。”
　　就像这样。
　　都对上了。
　　羿恪在心中默默想到。

第 34 章
　　不妙。
　　羿恪扬了扬眉毛，他察觉自己居然真的把合作艺人和小狗狗对上等号。连忙将心里的等式擦掉，回到：
　　“来啦。”
　　某位演员眼睛亮晶晶，棒球帽将他的发型压扁，变成了顺毛刘海。得到羿恪的回答之后，他颇为兴奋，往前走了两步。
　　这个距离超出了羿恪的接受范围。
　　太近了。
　　呼吸似乎都能互相影响，羿恪甚至觉得自己可以数清面前这个人有多少根睫毛。他心脏随之一紧，舌根发麻，察觉自己竟然无法组织出流畅的语言。他抿直嘴巴，下意识往后推了两步，才顺畅地说：
　　“那我们就开始吧。”
　　戚知隽一扫刚进门的疲态，激动地像小狗狗头一次见到草地，迫不及待地想上去打滚。没想到这个家伙这么喜欢音乐。羿恪已经不想纠正自己用狗狗来比喻戚知隽了。他只是坐在工作台前，让戚知隽先开开嗓，然后说道：
　　“现在找找感觉，随便唱一段你喜欢的旋律。”
　　“什么都可以吗？”
　　羿恪点头：“什么都可以。”
　　录音室内，戚知隽对着玻璃比了一个“OK”的手势，然后闭上了眼睛。耳边很快传来一段旋律，没有歌词，听起来也不像什么完成品。重点是异常的耳熟，就像是曾经在羿恪脑袋里出现过的一样……不，它确实出现过。
　　这是他歌中的间奏，也就在直播间放过一遍，很快因为不符合歌的调性被他删除了。
　　原本是纯器乐演奏的旋律，被戚知隽用了一个“啦”字哼唱出来。倒也十分契合。他的嗓音条件其实非常好，只是不知道为何调子一直都很高，跑得也很快。
　　录音室的小小房间里，戚知隽早已经唱完了这很短的一段旋律。此刻正眼巴巴盯着羿恪，等待他的评价，和下一步要干什么的指示。
　　现在不是思考为什么他会这个只放过一遍的间奏旋律的好时机。羿恪隔着玻璃对戚知隽笑了笑，他暂时压下了对这个问题的好奇，按开了麦克风：
　　“好，我们现在正式开始吧。”
　　最重要的还是先解决眼前戚知隽的大白嗓问题吧。
　　在羿恪的注视下，走进录音室。戚知隽戴好设备，站在麦克风前。一抬头便能看到他。他今天穿着非常书生气，白色的上衣和深蓝色的牛仔裤。着让戚知隽忍不住回想起，自己见过的那只小鸟团子。
　　拖着长长的尾巴，小的像个糯米团子一般。落在头顶上感觉不到什么重量。
　　戚知隽拍了拍脑袋，好像小鸟刚刚在这里落脚过一样。
　　录音室的玻璃擦得很明亮，可以清晰地看到对面的一举一动。
　　隔着这样一层玻璃，戚知隽却突然觉得，他和羿恪之间的关系，也像是现在这样一般隔着。玻璃是透明的，这种能看得见的特性，会让人恍惚中以为这之间没有任何障碍物。像鸟雀一样，朝着蓝天飞去。却在触手可及的地方，撞上这堵透明的墙。
　　他就像是鸟雀一样，贴在玻璃旁，以为马上能触碰到蓝天，而事实却是他们在无限制的趋于接触。那些没能解释的话，和他的恐惧、退缩，一起组成了横亘在其中的墙。
　　在察觉这堵墙存在的那一刻，戚知隽骨子里的冒险精神突然冒头。和羿恪的对视更是为这，加了一把火。于是火焰越燃越高。
　　我要打破这堵墙。
　　我应该要打破这堵墙。
　　戚知隽告诉自己。
　　不过是玻璃而已。开窗也好，敲碎也罢。这不是什么难以逾越的关卡。
　　他准备唱那段旋律。羿恪坐在沙发上，怀抱着吉他，亲自弹奏的那段旋律。他作为第一位听众的那段旋律。
　　闭上眼睛，深呼吸。戚知隽努力控制狂跳的心脏，压下心中生出的一丝后悔，唱了那段旋律。最后一个“啦”字唱完，戚知隽没有马上睁开眼睛。
　　羿恪会是什么表情呢？我们还有机会继续做朋友么？他会给我机会解释么？这会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吗？
　　许多问题从他心头溜过，他自己也无法给出答案。戚知隽的眼皮动了几下，最终还是睁开。
　　什么都没有发生。
　　羿恪除了眉头有些皱起，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戚知隽猜测，这皱起的眉头也单单是因为他唱歌不在调上，和歌曲本身没什么关系。
　　他看起来像是没认出这段旋律一般。
　　戚知隽此刻情绪很复杂。他不知道自己是该为暂且不用面对上面一连串的问题而开心，还是该为羿恪并不记得自己给茶宝弹过的旋律而伤心。或许这两种情绪都该有？
　　各种情绪杂糅在一起，直接熬成了一锅粥难以分你我。戚知隽突然无比怀念自己脑袋撞坏，只留有本能的时候。只是一只单纯的小狗狗，什么也不用考虑，想要打好关系就去贴贴和露出白肚皮。
　　这种直率的行为，已经从他现在的身体里溜走很久了。
　　他恍惚了一瞬，让他思绪熬成一锅粥的人轻轻在麦克风咳嗽了一声。戚知隽马上回神，说到：
　　“好的，我直接开始？”
　　对面的人点点头说：
　　“咱们慢慢来，不要紧张。”
　　戚知隽浑身僵硬地点点头，翻开了眼前的歌词和谱子。说实话唱歌本身他并不紧张，但不知为何，在羿恪面前唱歌他就总觉得很羞耻。他又深吸了口气。身为演员，释放天性是他们基本功，既然戚知隽会紧张，就换一个不会紧张的角色来吧。
　　好在身为演员，戚知隽最不缺的就是信念感。让他能够抛却杂念，快速调整心态将歌曲唱完。只是技巧的问题不能靠信念感解决，免不了在上面耗费了许多时间。但歌曲还是在一天内录制完毕了。
　　戚知隽尽量缓慢地摘下耳机，边往出退，边要回头瞄几眼羿恪。羿恪正忙着和一旁的工作人员交流细节，只留给戚知隽一张侧脸。些许碎发随着他低头的动作滑下去。
　　很无聊的场景吧。戚知隽在心里念叨。但是好奇怪，我却想多看一会儿。
　　“戚哥？”小助理见他迟迟徘徊在原地，以为是出了什么事情，便跑过来敲门询问，“怎么了？”
　　他停顿，眼神在玻璃那头流连了一会儿，才扭头往外走：
　　“没事儿。我马上出来。”
　　小助理在门口迎他：“哥录完这首歌，咱们这个剧就暂时告一段落了。后续就是上映时的活儿了。马哥让我问问你，剧本看完了没有，下一部咱们拍什么？”
　　戚知隽愣了愣问道：“你说什么？”
　　“马哥让我问你剧本……”
　　小助理的话被急切地打断。
　　“不是这个！”
　　“这个剧告一段落了……”小助理话还没复述完，他身边的艺人就突然迈着大步丝毫不停顿地离开，“哥你去哪儿啊——”
　　羿恪和工作人员商量完细节，松了一口气。这个时间拖了好久的工作，总算是到了收尾时刻。虽然被歌词折磨很久，录歌还算是顺利剩了不少事儿。接下来就时后期的相关工作了。
　　他伸了个懒腰，哈欠打到一半就看到合作演员风风火火地走了过来。
　　“什么感觉？”
　　戚知隽走过来开口就在问自己的表现。
　　羿恪点点头，朝他竖了一个大拇指：“非常好，比我想象中顺利多了。情感也比较到位。但是你以后想保持住的话，我教你的几个方法记得常练。”
　　难得夸人，被夸的那个人好像还不怎么开心。神色也慢慢黯淡了下去。搞得羿恪莫名其妙。
　　“我不是问这个。”对面那个人深吸一口气，好像是要问什么很严肃的问题。这样羿恪也忍不住跟着紧张起来。
　　“我唱的那个旋律，你是什么感觉？”
　　你会知道，我就是茶宝吗？

第 35 章
　　有什么感觉？
　　羿恪皱眉，刚才说的不就是对他演唱的评价么？怎么这个人类还要再询问一次？他看了看面前的合作演员。虽然面上不显，可那双狗狗眼里，盛满了期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难道是我没夸到点子上？从茶宝就知道，羿恪对这种有着狗狗眼还会满含期待看别人的生物，没多少抵抗力。
　　于是他仔细回忆了刚才那句话，戚知隽特别提到了旋律。一段非常冷门的旋律和这段旋律有关的也只有那件事儿了。
　　在戚知隽期待又紧张的注视中，羿恪自觉找到了要点，特别自信地说：
　　“功课做得不错。”
　　“功课……？”
　　对面演员喃喃重复道，他黑色的瞳仁闪烁着不明的光。看起来似乎没有多高兴的样子。小鸟疑惑了一瞬，又把这句话展开说了一遍。经过这么长时间一起写歌词，羿恪和他的关系也算是亲近许多。于是他耸了耸肩膀，开玩笑般说道：
　　“嗯哼，我那么冷门只放过一次的间奏，你都能做功课做到。这种情况，说是我的忠实粉丝也不为过哦。”
　　羿恪嘴角噙着笑容，眼睛也弯弯的，有意调侃。合作演员明显愣了一下，好像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戚知隽就直板板地站在原地，就像全身上下只有眼睛会眨巴了一样。
　　粉丝……吗？
　　不是意想中的答案，令戚知隽有些失落的同时又莫名觉得松了一口气。刚才那个勇于打破透明墙的戚知隽，像被戳破的气球一般，勇气“扑哧——”都泄了出去。自己则变成了破破烂烂的气球皮，被反作用力击倒在地上。
　　是反作用力么？戚知隽突然自我检查，他的思维已经不听他使唤，总想逃避眼前的现实，往各式可以联系上的地方跑。总之鼓起的勇气消散了，等待答案的时间太过煎熬，戚知隽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拥有打破那堵墙的机会。
　　在人类生活里，他学会了圆滑，学会了合群，学会了患得患失。好像唯独没有学会有话直说。有话直说的直白表达的永远不是他，是茶宝的尾巴。
　　戚知隽眼睛一眨不眨看着羿恪，内心涌起了恐惧：
　　今天之后，我们还能见面吗？我们还会见面吗？我能找到理由吗？我有勇气吗？
　　羿恪不知道为何在从对面演员身上看到了委屈，好像还是针对自己的，但这种情绪很快被打断了。
　　只是远远站在一旁的小助理，着急地把手机看了又看，终于忍不住小跑过来提醒：
　　“戚哥，我们该走了。时间要来不及了。”
　　录歌结束也没有十五分钟，羿恪看了一眼表，又看了看戚知隽，内心突然想大明星也太忙了他到底有时间休息吗？说起来他今天进来的时候，就很累的样子。
　　不过他这种为了唱一首歌，功课做得这么仔细的人，工作多能理解。只能说红有利有弊吧。
　　但戚知隽似乎还有话要说，他嘴巴张了又合，不知道怎么开口的样子。
　　羿恪摇摇头，帮他做了决定：“行了，先去吧。还有什么要说的，直接联络我就可以。有机会再合作。”
　　戚知隽眼神一亮，只来得及点点头，就被着急的小助理揪着衣服领走。走到门边他才像是回了神，突然比划了一个电话的手势放在耳边。羿恪朝他挥挥手，也比了一个电话的手势在耳边摇了摇。
　　大只身影从眼前消失，羿恪笑了笑想到：怎么这么像粘人的狗狗啊。我怎么又用狗狗做比喻了。停顿了一小会儿之后，他又想，算了反正我觉得像狗狗，本人又不会知道。
　　对不起啦戚知隽，估计你这个头衔要在我这里永久保留了。
　　这也许就是粉丝们常说的狗塑吧。羿恪现在能理解了。
　　戚知隽结束行程已是半夜，老马还有别的艺人要带，没陪在他身边。窗外只有路灯和零星的几家24小时便利店开着。哪怕是繁华的城市，车也几乎没有几辆。周围可以说是相对安静的。保姆车内，戚知隽靠着靠背闭目养神，小助理为了让他能睡得着，关掉了他头上的灯。
　　戚知隽闭着闭着似乎睡着了，车快到他家的时候，他突然睁开了眼睛。小助理马上就想给他打开头顶的灯。
　　“不用了。马上就到了。”
　　“好的，戚哥。”
　　车平稳在路上行驶着，戚知隽双手十指交叉托着下巴，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借着驾驶座的灯光，能看到他眉头紧锁似乎在思考什么重要的事情。小助理有些担心就问道：
　　“戚哥？怎么了？”
　　他的艺人一直没有说话，直到车开到了目的地。戚知隽才好像是突然反应过来刚才有人问过他问题，突然开口道：
　　“没事。就是突然想到。”
　　他语气十分认真，让小助理忍不住侧耳倾听，只听到他戚哥说：
　　“啊，我就是突然考虑是不是应该转行了。比如当个歌手，发发专辑什么的。”
　　小助理完全没想到会从他哥嘴里听到这个，眼睛瞪超大都快跳出来了。戚知隽看到他这副表情，叹了一口气又说：“行不太通，对吧？”
　　虽然戚知隽是他老板，小助理也在这一刻非常直白地说：
　　“对。”
　　小助理的头摇了摇，又小心翼翼地问：
　　“戚哥，是最近出什么事儿了吗？”
　　“哈哈哈，没有没有。”戚知隽尴尬笑了几声，“天这么晚了，你也早点儿回家，今天幸苦了，明天见。”
　　把一串话一次性说完，就飞快下车，有点儿落荒而逃的意思了。
　　“好的，明天见。”
　　看着戚知隽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门内，小助理脸色有些凝重。他拿出手机，给名为马经纪人备注打了一个电话：
　　“马哥——不好了——咱们艺人想转行——”
　　老马还在陪艺人熬大夜拍戏，听到这话愣了一秒：
　　“什么？谁啊？”
　　“戚哥。”
　　“你说谁？”
　　“戚知隽。”
　　“卧槽！！！！”
　　马经纪人，自从做经纪人以来，从来没有一天像今天这么震惊过。是的哪怕是自家老大兼艺人头被撞到、变回原形、治疗跑路、被人领养，结果领养人也是妖怪这一系列事情打击，也没有像今天这么震惊过。
　　他马上收拾东西，和工作室他带的艺人打了一声招呼，准备火速冲到戚知隽家里，看看他是不是脑袋出了问题。
　　戚知隽并不是脑袋出了问题。在回程的车上他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如果当时自己没有选择演戏，而是成为了一个歌手。会不会现在很多事情都变得简单许多了。
　　第一，他不用每次陪跑影帝了。
　　第二，他可以和羿恪有更多共同语言了。
　　第三，和羿恪联络不就更顺理成章了吗？
　　这个想法一出，哪怕他知道这有些荒唐，都难以把它从脑海里驱逐出去。这个想法就一直在脑袋里转啊转啊。甚至都开始自动播放他成为歌手的美好画面了。包括和羿恪四手联弹（虽然羿恪不会钢琴）、和羿恪同台演唱，互相送歌等等。
　　美好画面在他休息时候，马上霸占了他的脑子。他今天过于劳累，脑子已经不太想搞什么复杂的事情了，只想哈哈傻笑一下。于是这种放任的态势，让他说出那句想要转行的话。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他有对演技的野心，而在音乐方面却很缺乏这种东西。他把音乐当作一种放松的途径，一间逃避周围声音的避难所。以这种心态去当歌手，是做不出什么成绩的。
　　只是这个身份和羿恪相处的便利，蛊惑了他。而他在极度疲惫的状态下，上了当。
　　也许最近真的太累了。是不是该休息一下才好。
　　简单洗漱过后，戚知隽把自己往沙发上一扔。手机拿起来一看已经凌晨3点了，便又放下。他试图起身，到卧室去休息。但柔软的沙发和心头萦绕的问题困住了他，让他无法挪动一步。
　　到底该用什么借口和羿恪说话呢？
　　难道要问：“你吃了吗？”
　　我们关系好像没到这种可以闲聊生活琐碎的地步啊？
　　怎么想都没有头绪，戚知隽干脆变回了原形。久违的毛茸茸大白狗又出现了，皮毛因为疲于奔波有些黯淡。眼神也因为心事重重，没有那么闪亮了。蓬松的尾巴耸拉着，表示主人心情不好。
　　白色的大狗没有像之前那样活泼好动，像个大饼一样趴在沙发上，摊着一动不动。要不是还能看到呼吸起伏，估计以为是这家摆在沙发上用来装饰的抱枕。
　　大门响起了几声按动密码的声音，老远就闻到是老马的戚知隽维持原样，懒得去迎接他。这导致老马一进门，看到摊成一滩狗饼饼的戚知隽，马上大叫道：
　　“老大——你脑袋又出问题了？”
　　懒得睁开眼睛的戚知隽，忍不住呲了呲牙。
　　这个老马。

第 36 章
　　老马见戚知隽没有应门，几乎是冲进家里来的。这一进门可了不得，自家老大像个没有灵魂的玩偶一样瘫在沙发上。见了他动都不动。把老马可吓坏了。
　　他马上以为是上次的后遗症，哭丧着脸嘶鸣：
　　“老大啊——你怎么脑子又坏了——”
　　然后不停蹄地奔向沙发。
　　戚知隽呲着牙，赶在他靠近沙发那一瞬间，白犬膨胀到一只老虎那么大，冲着老马怒吼一声。巨大的气流合着妖力，给老马免费做了一个背头造型。多年的经纪人生涯，老马的妖力没怎么涨，变脸术倒是修炼到了极致，立刻笑得像花一样。
　　戚知隽：“……”
　　他吼完老马没有变回原本大小，就这样又瘫在沙发上。因为体型过于大，后肢都耷拉在沙发外面，拖在地上。
　　老马笑嘻嘻凑近：
　　“老大，既然你没事儿。那转行……？”
　　白犬眼皮合着，不把自己当活物，明显懒得理他。老马也不恼，反正变成原形的戚知隽好懂得很。虽然嘴上什么话也没说，可是耳朵抖了抖，尾巴也缩了缩。老马点点头，觉得自己捉住了戚知隽心中所想，说：
　　“行，我懂了。我会给你安排的。”
　　说完就扭头出了戚知隽的家门。
　　戚知隽抬起眼皮。他懂什么了他懂，安排什么安排！照他现在这样，不管跨界还是转行，需要的时间都很长。虽然妖怪最多的就是时间，但是……
　　白犬用妖力控制着手机飞到眼前，打开了聊天列表。被他置顶的羿恪聊天框上一条发的还是去录歌。已经足足有十二个小时没有联络过了。
　　转行能让他马上联络上羿恪吗！
　　不能。
　　那安排又有什么用。远水救不了近火啊。
　　手机落在沙发上，白犬恢复了正常体型，用鼻子拱了拱这个铁块，发出轻微的哼唧声。不知过了多久，铁块“叮咚”响了一声，白犬勉强抬起眼皮，喜悦一下子冲上头。趴在沙发上狗狗突然消失不见，一阵烟雾过去，戚知隽穿着整齐正襟危坐，捧着手机看了又看。
　　——是羿恪发来了消息。
　　也不知道他们加了多少的班去混音制作，那首羿恪作曲他作词的歌居然已经有了初版成品。羿恪按照自己工作的习惯，将歌曲先发给歌手本人试听，看看他有没有什么意见或者建议。
　　他们终于在数个小时后有了联系。
　　戚知隽真的很想秒回：没问题，你做的都好。充分的社会生活却不允许他这么做，那样看起来太过敷衍。便礼貌回到：
　　【好的，我听过以后给你答复。＃玫瑰】
　　点开音乐文件，前奏已经透露出一股萧瑟的氛围。羿恪似乎采样了风声，古筝弹奏的曲调中，夹杂着呼呼的风。
　　戚知隽已经能想象到，如果做MV这段会配上什么画面。苍凉的大漠，孤身一人前行，落日余晖照在他的脸上。他的头发遮住了，一只眼睛，但另一只里透露了野狼一般的光芒。
　　不知不觉，戚知隽听入迷了。他干脆循环播放欣赏起这首歌来。等已经能跟着哼曲调了，他心中突然涌出了窃喜。
　　这可是我们一起合作的歌。多听几遍不过分吧。
　　这就导致小助理进门以后，世界观遭到了冲击。
　　前一天艺人熬大夜拍戏，又发表了想要转行的言论。这让小助理心神不宁觉都没睡踏实，等着马经纪人的电话。就怕一觉醒来，艺人就转行了。结果一晚上过去，手机就像是哑巴了一样毫无动静，小助理盯着手机半天只好先给对方致电。
　　马经纪人那边心情倒是不错，这让他安心了些许。得到艺人顶多跨界的承诺之后，小助理终于放下心来前去接人。
　　一进门就能听到在屋内流淌的歌声，曲调沉重严肃又悲伤，绝对不是悲伤的歌。
　　而他的哥在干什么，面带微笑，快乐的，兴奋的，愉悦的，原地转圈圈。我就算中了百万大奖也做不出这种事。
　　小助理：？
　　艺人难道因为没办法转行而疯了么。
　　戚知隽像个得到出门一起玩承诺的小狗狗，在原地转了又转。什么悲伤的歌在他心里都比不过羿恪主动联系他的喜悦。
　　嘿嘿，歌真好听，不愧是我们俩一起完成的作品。
　　歌曲到了尾声，留给听众悲怆的余韵。戚知隽却高高兴兴地再次播放，同时和小助理打招呼：
　　“来啦。”
　　小助理表情僵在脸上，像个被设定好的机器人说：
　　“哥，咱们该走了。”
　　“行。”
　　戚知隽没有关掉手机里的音乐，在走廊里就戴着耳机，一上车马上连上车载音乐循环播放。平心而论，这首歌很好听，但是戚知隽行为实在是太异常了些。他从来没有如此自恋地欣赏过自己的作品。往常自己拍的不管是电影还是广告，别说主动去看了，就是电视上突然播出他都要马上跳过去。
　　这是……转性了？一夜之间突变自恋狂？
　　不能当歌手对他打击这么大么？
　　红绿灯间隙，通过后视镜，小助理能看到自己艺人表情柔和，他甚至手都放在心脏位置上，一副沉溺其中的模样。
　　小助理又推翻刚才结论，这个模样分明是沉醉于自己的嗓音不能自拔。他心里暗自帮老马捏了把汗，看来戚哥是不会放弃自己的音乐梦想了。
　　而被误解为对当歌手情有独钟的戚知隽，只是单纯地欣赏自己和羿恪一起完成的作品。他对着聊天框删删减减数次，才装作很自然地发送了消息。
　　【我觉得很好，没有要改的地方】
　　【羿老师真厉害[大拇指][大拇指]】
　　完成工作的羿恪看到这条消息，配上两个如此简朴的表情符号，真的太像他在网络上看到的打工人专用风格。人类真是好复杂，有时候又会发可可爱爱的表情包，有时候又要出于礼貌或者敷衍发一些违心的表情。
　　羿恪摇摇头，再次在戚演员身上得出结论：他真的无法理解人类。
　　他没想到第三次有这种感想的机会来的这么快。
　　几天后，羿恪接到戚演员的求助电话。虽然他们有留过电话，但更多的时候是不联系或者只在社交软件上联系。
　　毕竟演员这份工作，闲着可不是什么好事。
　　大忙人打电话，羿恪新奇了几秒接通。电话那头戚知隽支支吾吾半响之后，说：
　　“羿老师，可以不可以……陪我参加一个跨界唱歌比赛。”
　　羿恪：“？”
　　“你怎么突然参加唱歌比赛？”
　　多亏戚知隽的热心粉丝科普，羿恪已经清楚知道了，戚知隽本人对上综艺不感冒。曾经有大热的选秀导师第二季邀请他当发起员还是什么的，好多人都想去蹭一波年轻的流量。他戚知隽看都不看。据粉丝说拒绝地特别强硬。综艺导演背后说他假清高来着，被他听到狠狠阴阳怪气了一顿。
　　当然以上都是传言。
　　但粉丝有一点是肯定的，就是戚知隽不会上综艺。更别说这还是他不擅长的领域。
　　戚知隽一时不知道如何开口。自那天他发表“不然转行当歌手吧”等一系列言论之后，老马还真的放在了心上，没过几天就发给他一个通告。
　　本来他是真的不想去的，但是老马说——
　　“我的哥哟，这是多好的机会。你看你在音乐上遇到困难，不就可以去找羿老师请教了吗？”
　　他当时脑袋一热就中了圈套，答应了要去参演节目。结果这个节目还搞什么保密，要求他们除非有别的通告不然不可以离开宿舍，也不能向其他人透露自己有参加。
　　“那你告诉我？”羿恪问道。同时他想这怎么和选秀集训一样，戚老师放弃了发起人身份跑去其他节目当学员了。
　　戚知隽在原地踱步走了几圈说到：“因为节目组说可以邀请圈内朋友来助演，我只认识你一个……朋友。”
　　他的尾声轻飘飘地，像极了一声叹息。
　　羿恪不知道为何心突然软了一下，他好像回到了那个下雨天。白毛的大狗混身湿漉漉，蓝色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嘴里叼着那个蓝色的小球。
　　可爱和可怜交织在一起，别说人类了，他作为一只毛茸茸的小鸟也很难抵挡，鬼使神差他回：
　　“好。”
　　回答得太快，他自己也有些惊讶。想补救一句“我会考虑的”转头变成了：
　　“需要我做什么？”
　　怎么回事？
　　那边戚知隽高兴的都要跳起来。羿恪已经记不得事情是怎么发展的，总之他们愉快地订好了时间，挂断电话。
　　羿恪在沙发上躺着出神，发呆许久之后才登上自己的直播间，发了请假条。
　　他盯着手机上戚知隽的头像看了又看，突然想：
　　原来我居然是助人为乐的类型？

第 37 章
　　疯了。
　　小侯并不是会在心中腹议他人的类型，但最近几天他着实过得有些魔幻，因此忍不住发出这样的感叹。
　　他家老大可能真的是疯了。
　　先是突然变得会欣赏自己的作品。小狗侯听闻第一反应，是不是老大上次撞到脑袋的缘故。但经过观察戚知隽单单欣赏歌曲（是的在他歌曲只有那一首的情况下）。天天循环播放，搞得小侯每天脑袋里都是这首歌的旋律。
　　说不定某一天会变成只能唱这首歌的傻瓜。
　　再就是老大居然放弃演完一部戏的休假时间，跑去参加了一档音乐节目。
　　天知道，这可是综艺节目。戚知隽的头号讨厌对象。
　　参加节目也就算了，天天就像是个没出道的练习生一样练唱歌，甚至是封闭训练。老马到底是怎么说服老大的？
　　他想了想，老马答应可能是被综艺片酬迷了眼。毕竟这可是戚知隽出道以来的首档综艺，这个噱头，节目组不知道会有多少流量，给的片酬多也是正常的。
　　老大居然会答应看起来还挺刻苦，也热衷于唱歌，这简直是世界奇迹。
　　还有就是现在了。
　　老大竟然在坐立不安。
　　这种不安甚至影响到了他本人，小侯眼见着一条毛茸茸大尾巴从他身后冒了出来，蔫蔫的耸拉着。妖力也随着尾巴出现，而萦绕在周身。
　　“老大！”小侯吓得直接大叫出声。
　　戚知隽不耐烦地回头甩了一句：“干什么！”
　　“你的尾巴……”
　　戚知隽好像这个时候才发现尾巴跑了出来，他甩了甩尾巴尖，干脆变回原形，在房间里来了一场跑酷才变回来。随后拍了拍衣服，用能力把他掉落的狗毛收拾好，扔进垃圾桶。
　　最后又坐在门前长吁短叹。
　　小侯看他这套流程如此熟练，瞪大了眼睛：不对劲儿，老大可太不对劲了。
　　戚知隽确实不对劲。与羿恪的通话结束后，他就好像突然狗狗意志占了上风，恨不得立刻出门进行一个几公里越野来抒发一下他内心的激动。
　　现在条件不允许，戚知隽深吸一口气，捂住自己向往外界的心脏。转头对守在一旁的老马分享喜悦：
　　“他答应了。”
　　“什么？”
　　“他答应了！！！！”戚知隽提高了音量，“你现在查一查那天的飞机票，最早那班！不，不用了。太早会影响他作息。你务必选一个舒服的时间。”
　　“知道啦。我是专业的OK。”老马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抚。
　　戚知隽又转了几圈，突然转向老马：“能和节目组请假么？我去机场接他。”
　　老马给了他一个诧异的眼神：“老大，先不说节目组给不给请假。你嗳，戚知隽嗳，你就这么大摇大摆去机场接人，你是想搞的参加节目这个事人尽皆知。还是想让羿老师上热搜啊？”
　　“……”戚知隽提议，“我就坐在车里……”
　　老马制止：“老大，稳重一点。你在车里和在节目组有什么区别？你不知道现在的人，连你车型都记得一清二楚么？”
　　“冷静，冷静啊老大。”
　　最后马经纪人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总算是把戚知隽留在了节目录制基地。还怕戚知隽趁他不注意溜走，把小侯叫过来照顾他。
　　小侯有幸目睹了，他们老大是如何焦躁不安的度过这两个小时。
　　终于，在戚知隽信息轰炸之下，房间门铃响了。戚知隽当场表演大变活人，整个人都变得十分庄重。一点儿也看不出来，变成原形在家里跑酷，收拾掉落的狗毛，和开窗散妖气的狼狈样子呢。
　　不愧是我们当中唯一一个靠演技红的，还红透大江南北的戚知隽。不过这些吐槽小侯还不敢说出声，默默撤到一旁，将舞台中心留给老大。
　　戚知隽检查了一遍，才应了门。门打开，就看见老马一边寒暄一边把羿恪往里迎：
　　“欢迎羿老师，我们演员就靠你照顾了。”
　　羿恪抿抿嘴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来啦。”
　　戚知隽看向这个多日不见的人，他好像又瘦了，脸上还带着长途旅行的疲惫，发型也因为靠背变得有些凌乱，这让他心生愧疚，“羿老师，一路辛苦了。”
　　“还好。”羿恪点点头和戚知隽打招呼。
　　事实上他确实不太适应飞机旅行。旅行辛苦说不上，比他自己飞省力多了。但要不是戚知隽这边非要给他报销路费，羿恪还是更喜欢自己找个时间飞过来，然后混进人群。
　　坐在机舱飞在天上的感觉很奇怪。
　　明明能看到蓝天，也在天空中翱翔，却感受不到风吹过羽翼。这让习惯在天上飞的羿恪产生了一种割裂感。他一时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天空还是陆地。
　　体验过后，羿恪冷静地把坐飞机剔除在出行选择之外。回去的时候说什么也不会坐飞机了。
　　不过现在不是考虑回家的时候：“所以你下一场唱什么歌？”
　　戚知隽的工作团队倒也给他选了几首歌。怎么说呢，他们好像在戚知隽唱完主题曲又参加音乐节目以后，对他的唱歌水平突然给了莫大的信任。
　　这几首歌，不是需要超强高音技巧就是需要超强肺活量。对羿恪来说，练几次就能掌握。对刚刚学会怎么把感情融入歌曲中的戚知隽来说，绝对是越级挑战。
　　此刻练习室里，羿恪摊开这几首歌的歌词，听着原曲，沉吟不语。
　　“怎么了？”见他皱起眉头，戚知隽忍不住询问。
　　羿恪看着他，纠结片刻还是如实说道：“这几首歌都不适合。”
　　戚知隽只是平淡地点头：“那羿老师推荐哪首呢？”
　　什么歌好呢？不要那么平淡，能显示出歌唱者的技巧，但要戚知隽能够到。哪怕超出他能力也一点儿，羿恪也有自信能教会他。
　　纯靠脑子一时半会儿想不到什么合适的，准备翻一下音乐软件。
　　戚知隽却突然提议到：“我们可以唱羿老师你的歌么？比如《毛绒骑士》。”
　　“抱歉。”羿恪没能如他所愿，“毛绒骑士，我不想合唱。”
　　戚知隽当然理解，虽然有点儿失落。只听见羿恪又说：“不过那首可以。”
　　这下戚知隽一点儿也不失落了。不是毛绒骑士也无所谓，只要是能和羿恪一起合唱他的歌就可以。
　　歌曲定好以后，因为是羿恪自己的歌。版权问题也谈的特别顺畅。两人干脆当场商量要不要进行改编，伴奏怎么搞，谁唱哪一段之类的。
　　幸好这个节目没有添加唱跳环节，不然戚知隽就是撒娇一百次，羿恪都不可能踏进这扇门一步。
　　大概定好以后，天色渐晚。两人一同回到节目组提供的宿舍楼，在楼梯口分别。
　　羿恪走远之后，戚知隽长出一口气。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房间的。晕晕乎乎进了门，就原地化成大狗，疯狂跑了好几圈。才抖了抖身上，又变了回去。
　　房间没什么变化，除了地上多了很多狗毛。
　　戚知隽：……
　　他只能认命的拿起扫帚，把狗毛打扫进垃圾桶。沉痛的想：
　　就算是妖怪了，也没办法避免换毛呢。
　　不过这些烦恼都不算什么，明天开始他就要和羿恪朝夕相处了。与这相比，掉些毛也不算什么。
　　真期待明天啊。

第 38 章
　　*
　　跨界舞台排练得非常成功。和羿恪在一起，戚知隽就像是突然开窍，歌唱的贼拉好。声乐老师啧啧称奇，一度想向羿恪请教是如何做到的。
　　但是戚知隽实在是太黏着他这个朋友了，声乐老师也不好当着他的面问：“你是怎么把戚知隽都教好的？”只好作罢，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离开。当然戚知隽本人丝毫不会在意别人当面评价他的演唱水平。比起这个他现在所面临的问题要严峻的多。
　　羿恪很疲惫。
　　戚知隽看得出来，小鸟虽然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明显感觉他有些紧绷。不像是在家里的时候。作为茶宝那些日月，羿恪虽然每天也很忙，可是心情却是愉悦的。
　　看来录制综艺节目的作息，还是让小鸟不适应。说来很奇怪，作为妖怪他们几乎是不需要睡眠的。即便知道小鸟的身体不会出什么问题，戚知隽还是心里不舒服，他走到羿恪身边拍了拍休息室的沙发，问到：
　　“录制节目还早，可以先休息一会儿。”
　　羿恪愣了一下，却还是点点头。即便是妖怪也难以抵挡午后在沙发上躺一躺，阳光会正好洒在身上，温暖又不晃眼。暖洋洋之下，羿恪还真的睡着了。醒来的时候他有些懵，身上还披着戚知隽带来的毯子。
　　揉搓着毯子的一角，法兰绒的小毯子暖烘烘的，绵呼呼的。茶宝离开前，也是这样的下午，也有一个毯子。
　　啧。怎么又想起了。
　　不知道为什么，和这位演员朋友在一起的身后，他总会不自觉的想起那个同类。
　　……算了。
　　羿恪掀开毯子，戚知隽推门进来：
　　“醒了？”
　　他拿着几个袋装小面包在羿恪面前晃了晃：
　　“吃点儿垫垫，还有半个小时我们去正式录节目了。”
　　“好。”
　　羿恪顺手把毯子叠好，放下的瞬间，他在沙发夹缝里发现了什么。一些白色的毛毛？可能是毯子掉下来的吧。他伸出手准备拿起来扔掉。戚知隽却突然走了过来。伸出手飞快地拿起那撮毛，笑了两声：
　　“这毯子质量蛮不好的，哈哈。”然后便催着羿恪去吃东西，自己拿着毯子放回原位。
　　这么远他都能看见那撮毛啊。
　　眼神够好的。
　　后半截比喻羿恪咽回肚子里。吃了两个小圆面包，又坐了坐，录制时间到了。
　　这个综艺节目搞得阵仗还是蛮大的，在节目里见到的人比羿恪在电影片场见到的还多。他多少有些不适应和这么多人相处。好在录完今天的舞台，他一时心软的任务也就完成，可以功成身退回家去了。
　　他又不是候鸟，不太习惯离家太久。
　　虽然教这位演员朋友唱歌还是挺有……成就感的。羿恪尽量换了一个，不是那么像编排朋友的词。
　　录制舞台和彩排时候差不多，羿恪大半时间都是化好妆等在后台。戚知隽作为常年不上综艺的演员，又有一个唱歌难听的名号，一向是这个综艺看点所在。此刻早就提前上台，和主持人你来我往地说话。
　　后台显示器上看他，就有些以前在电视上看他的味儿了。怎么说呢，羿恪想了想，找了一个词。星味儿回来了。台上的他才像是一个演员。台下的他，比较像一只傻狗。
　　……对不起，朋友，我又没忍住。
　　其他艺人的帮唱嘉宾在一起说说笑笑，羿恪坐在一旁却在想自己的这位演员朋友私下像狗狗。着实不应该。他猛地摇头，把可爱的毛茸茸的形象甩出脑袋，又专心致志看起了屏幕。
　　台上的人说够了前期的场面话，终于要进入正题了。主持人在给观众朋友们讲这个赛段的规则，大家又当场抽了演唱顺序。一系列流程走完，终于羿恪上场了。
　　他揪了揪不太适应的衣服，走上舞台。伴奏未响起，四周是黑暗的。动听的音乐流淌起来，灯光不紧不慢地打在演唱者的身上。
　　一场完美的演出。打破了戚知隽身上的固有印象。也打破了羿恪对戚知隽的固有印象。他不由得感叹，人类真是神奇的生物啊。怎么就是一个木制的舞台，一盏普普通通的灯光，一件可以算得上花里胡哨的衣服。就能把一个人打造的闪闪发亮。
　　羿恪想不明白。不过这不是亟需解决的时候，也就放在一边了。他没有等戚知隽，自己先回到了休息室。
　　戚知隽很快也收尾完成，刚一进休息室门，他就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头。他摸不着头脑，还没说话就听到羿恪咬牙切齿地说：
　　“我要回家了。”
　　节目录制完成，羿恪自然也没有留下的必要。凌晨录制完回去不太方便，戚知隽好说歹说，才让羿恪待到了第二天早上才走。
　　这天晚上，戚知隽想破了脑袋都没想明白羿恪怎么突然那么生气。白色的大狗又像个狗狗饼一样，摊在地上装死。小侯被派来照顾自家老大，此刻也跟着抓耳挠腮。臭皮匠都没凑够三个，最终还是就那样撑到了天亮。
　　戚知隽振作起来打理自己，去找羿恪吃早饭。他才出房间门，就看见羿恪已经站在了门外。于是高高兴兴和他打招呼：
　　“羿老师，早！”
　　羿恪点点头：“早。”
　　还能回应我，应该不是什么大事？戚知隽想到。
　　停顿片刻后他听到羿恪冷冰冰地说：“我现在就走。”
　　戚知隽刚才还兴高采烈地和羿恪说话，此刻想尽了开心的事，才让表情没有彻底失控。他眼睛转了又转，搜刮了一堆，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说：
　　“这么快，那……路上小心。”
　　如果他此时还是茶宝的话，此刻一定尾巴都拖在地上。才不会像现在这样得体大方，会缠着羿恪的裤腿，耍尽一切赖，只为了羿恪能够高兴起来。可是现在他是人类，羿恪眼中的人类朋友。他没办法用那些毛茸茸的小方法，让羿恪开心。
　　实在不行，就像是所有狗狗一样，察觉人类心情不好，可以舔舔他的手。
　　戚知隽现在什么都做不到。良好的演技让他现在还能得体，可是眼睛还是透露出了不同。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呢？他伪装的一点儿也不好。
　　羿恪想。
　　这双眼睛，可怜巴巴的又盛满了担心的眼睛。和茶宝的一模一样。
　　还有之前见到我的异常态度。知道我害怕打雷的习惯。
　　甚至是那段旋律。
　　原来我每一次觉得他像一只狗狗都不是错觉。
　　他真的是茶宝。
　　录完舞台回到休息室，他又在沙发边角缝隙中找到一小撮毛。妖怪的毛发从身体上掉落时间久，就会变得和普通动物毛发一样。可是要是刚刚掉下来的，还带有一丝微弱的妖力。
　　这撮白毛上，有妖力。
　　他非常熟悉，非常非常熟悉。
　　是那个同类的。
　　而这休息室，在羿恪回来之前，只有两个人待过。
　　他自己和他的人类演员朋友。
　　人类。
　　可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是妖怪却能隐藏妖力，甚至退回到生物本能。
　　为什么是妖怪却要继续接近我，露出那么多破绽。
　　羿恪想不明白。他身边从未出现过如此复杂的感情。像一个巨大的打结的毛线团。他是一只小鸟，又不是猫，没有兴趣理会毛线团。
　　但是可以扒掉这个可恶的犬妖身上所有的毛！
　　正在送羿恪出去的戚知隽突然觉得背后一冷，他摇了摇头，抓紧时间和羿恪说两句：
　　“羿老师……”
　　羿恪却打断了他。
　　戚知隽说不清他在羿恪这里感受到的，究竟是什么。一些愤怒，还有不解。更多的是，他感觉自己要大事临头了。
　　戚知隽不由得摆正了站姿，听羿恪张口。
　　“戚老师……”羿恪故意拉长了语调，“您来录节目还带着您家的宠物呐。”
　　戚知隽愣神回到：“没有啊？”
　　“是吗。”羿恪嘴角带笑，眼神却不是高兴的模样，“那我再休息室捡到的狗毛是谁家的啊，太可惜了。”
　　“我也养过狗，真想再看看他呢。”

第 39 章
　　那一刻，听到休息室和狗毛俩个关键词，戚知隽的脑袋就因为高负荷运转失去功能。他不知道怎么开始解释，隐瞒到现在虽然并非他本意，可是已经错过了时机，再说什么好像都无济于事了。
　　羿恪觉得按照人类电视剧演的那样，此刻他应该冷笑一声。于是小鸟勾着一侧的嘴角，尽力保持。看着眼前这只犬妖。毛毛躁躁没打理过的头发，眼睛里透露出的惊慌，浑身上下散发着的傻狗狗气息。
　　太明显了。
　　知道答案回头看，他伪装的确实拙劣。
　　气氛一时僵住了，戚知隽不知道如何是好。他恨不得当场大变茶宝，但是大庭广众他体型这么大，根本没办法隐藏。老马远远望见两人僵持在门口，一路小跑来询问。
　　“怎么了羿老师？再晚赶不上飞机了。”
　　羿恪嗯了一声，盯着戚知隽问到：“他也是吧。”
　　句号结尾，肯定的语气。老马左右看看不知道他们俩在打什么哑谜。他们家艺人，现在简直僵硬的像一块木板，小心翼翼地点点头。
　　羿老师：“那小侯呢。”
　　戚知隽眨巴眨巴眼睛，羿老师又不知道懂了什么了然地说到：“小侯也是吧。”
　　到底是什么啊？
　　老马职业生涯还没遇见在他面前打哑谜的，好奇的要死。只不过当他听到羿恪下一句话，恨不得自己没有出现在这里。
　　只听到羿恪说：“当初领茶宝回去，最先接电话的是你吧。”
　　老马：？
　　老马：！
　　老马眼神隐晦地看向他家艺人，用眼神询问：他知道了？他家艺人回了一个眼神，完全没有高光的眼神。
　　老马懂了，老马完全懂了。没想到这一天还是来临了。
　　他上前一步，想着要给自家艺人善后，便挂起了职业微笑：“羿老师，当时不了解您。我们那么做确实是迫不得已。您看，我们怎么赔偿您比较好呢？希望您看在和我们艺人相识一场的份上，不要把这个秘密说出去。我们可以给您……”
　　“够了，老马！”戚知隽皱着眉头马上打断了经纪人的话。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小鸟的脸色立刻阴沉，此刻他的表情完全冷下来。无名的怒火在中烧。他勉强保持冷笑的嘴角恢复常态，却让他看起来异常严肃。
　　老马在娱乐圈工作了这么多年，对人脸色应该有了抗体。却依旧因为羿恪的脸色，不由得打了个冷颤。这用不着察言观色都知道，他刚刚说错话了。他们家艺人，急得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不是……羿老师……羿恪……。我没有这个意思……”
　　人有失足，马有失蹄。
　　老马刚在另一个艺人那边解决狗仔的问题，职业病上脑，一不小心就把一样的套路带了过来。他马上跟着戚知隽解释：
　　“羿老师……我们这……”
　　羿恪只是平静地站在原地：“不用解释了。”
　　“以后也不必联系了。”
　　“我可没有一个大明星朋友。”
　　撂下三句话，羿恪头也不回的走了。他找了一个没人看见的地方，变回了小鸟。灰蓝色的小鸟有些蔫了，扑扇着翅膀往回飞。他心里胡思乱想，自然也没注意方向。听到声音低头一看，他又飞回到刚才和戚知隽碰面的地方了。
　　戚知隽还在那里站着，冲着他离开的方向，僵硬的像块石头。羿恪刚刚平息下来的怒火又上来了。他想起茶宝走那天，害怕这家伙被欺负，他还眼巴巴的跟在后面看了好久。躲在树枝里，飞在半空中……
　　本来他不怎么爱出门的，为了茶宝的健康，一天遛它好几遍！给他花钱，陪他玩，还写了一首歌，花费了那么多心思。
　　……这都不是重点。
　　他落在不远处的一颗树枝上，小圆豆一般的眼睛看着对面的两个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告诉我，告诉我你是谁，告诉我为什么。有这么难么？
　　明明茶宝就很好懂。
　　越想越气，灰蓝色的小鸟团子一个直冲，就撞到戚知隽额头上。还没等戚知隽反应过来，灰蓝色的团子又扑扇着翅膀，蹦到他头上把他本来就乱七八糟的头发折腾更乱。然后再他周围一个劲儿的乱飞，一边飞一边嘴上啾啾啾叫个不停。
　　最后狠狠在头上啄了几下，才解气一般扑扇着翅膀飞走了。
　　徒留戚知隽手里捧着刚才被小鸟啄下的绒毛楞在原地。
　　老马：“他应该是在骂你。”
　　戚知隽：“……”
　　羿恪因为愤怒飞得极快，懒得变成人走正门，就从给小伙伴们留的小窗户回到了家。小鸟团子往沙发上一钻不动了。停了半分钟，小鸟气急败坏：“啾啾啾啾！”
　　为什么在这儿还会想起戚知隽啊！脑海里都是茶宝狗狗找不到他焦急的呜嘤声。灰蓝团子只好扇着翅膀飞去卧室藏着。
　　可是卧室又会想起，雷雨天茶宝陪在身边的画面。
　　客厅——茶宝在吃饭玩耍的
　　工作室——茶宝在脚下转悠
　　厨房——茶宝陪着他一起做饭
　　小鸟盘旋在半空。这小小的房间，已经处处是和茶宝相处……和戚知隽相处的景象。他只好落地变成人形，深叹了一口气，捏着睛明穴。把自己塞进沙发里，毯子一盖，努力让自己什么都不想。
　　他好不容易迷迷糊糊要睡着了，就听到他给外面小伙伴们留的小窗户，传来有礼貌的敲门声。羿恪勉强唤醒自己，窗外果然停留了一排排的小鸟。它们看到羿恪十分开心，都啾啾啾起来。
　　“羿恪你回来啦！”
　　“你去……唔好像是叫上综艺吧，上综艺好不好玩。”
　　“你这次回来还会走么。”
　　“你要不要和我们出来飞呀！”
　　羿恪习惯性拿出食盒，招待朋友们，顺便用啾啾啾声回答它们的问题。
　　“回来了，刚回来。”
　　“不走了，哪也不去。”
　　“现在好累，我不想飞了。”
　　小鸟们习惯性进来和羿恪贴贴。有一只小鸟还记得上次来，家里有个毛茸茸的大家伙，和它争抢羿恪。上次抢过了，这次它还想逗狗狗玩。于是叽叽喳喳停在羿恪身上。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白色的大家伙这次居然没出来。
　　于是小鸟啾了两声问到：“嗳？大家伙呢？”
　　旁边其他小鸟啾啾回答：“你都多久没来啦，那个家伙早就被羿恪送走啦。”
　　“嗳，这样啊。真可惜。逗它蛮好玩的！”
　　羿恪听着朋友们叽叽喳喳地讨论，沉默了。小鸟们自己聊了一会儿，也察觉出羿恪心情不太好。于是站在羿恪肩膀上的小鸟，用自己的喙轻啄了一下问到；
　　“啾啾，羿恪你怎么了？”
　　唉，羿恪的满腹吐槽刚好没有能分享的。于是把事情经过一五一十的向大家分享了。小鸟们哪里会经历这么复杂的事情，听得头晕脑转。最后还是上次帮忙找到茶宝的小鸟出主意：
　　“唔，不然你再养一只狗狗好了。你不是因为家里都是回忆而烦恼么，创造新的回忆就好啦。”

第 40 章
　　即便是周日，宠物医院仍旧很忙碌。陆陆续续有家长带着毛孩子前来看病。羿恪走进来的时候，看到大厅里坐了很多人，就想改天再来。刚要转身，相熟的工作人员来到大厅。工作人员见到羿恪，还是熟悉的问候：
　　“今天有需要救助的小鸟？”
　　羿恪摇摇头，展示了一下自己空无一物的双手：“想来看看有没有需要领养的……小狗。”
　　工作人员一乐：“你终于想领养其他狗狗啦？”
　　自从茶宝被领回去，羿恪表面没说，但每次来宠物医院，眼神总是落在来看病的其他狗狗身上。有时候分明没有需要救助的小鸟，也会不知不觉走到院门前，在门外那几棵大树下发呆。
　　作为和羿恪混了个脸熟的工作人员，也曾不止一次劝说过羿恪。实在放不下就领养一个。羿恪每次总是默默摇头。
　　今天怎么转性了。
　　工作人员见羿恪没有说话，干脆领他去后面见见那些待领养的狗狗。
　　两个人的身影刚离开大厅，大厅东侧的窗户边突然冒出一颗毛茸茸的白色狗头。大狗耳朵直直挺立，蔚蓝色的眼睛转呀转。只是看起来委屈极了。
　　茶宝呜呜趴在窗边，又不敢太大声。他对这个医院没什么好印象。看窗户上见不到羿恪了，大狗轻轻扒拉两下窗，随后落地。
　　用肉垫悄悄走到医院大门口，雪白的大狗在门口绕了又绕。好几圈了，还是没敢进去。耸拉着尾巴，蹲在门前一棵树下。蓝眼睛紧盯着大门，希望能看到想见的人出现。
　　等啊等啊。等到太阳开始下班。门口进进出出好几波人。他想要见的那个人才终于出现。大狗马上起身，动作快到激起了尘土。他刚要“汪”一声提醒那个人自己来了，就看到工作人员也跟着他出了门。
　　茶宝迟疑在原地。医院门口，工作人员一边拜托羿恪一边把一根绳子递到了他手里：“诺，麻烦你了。”
　　长短合适的牵引绳下面，跟着出来了一只小白狗。看起来应该是博美。长长的白毛被修剪的很漂亮，小短腿扑腾在羿恪的脚边。尾巴摇的像螺旋桨一样。看起来，就像是一颗棉花糖一样！
　　大狗蹲在不远处的树下，眼睁睁看着羿恪接过牵引绳，又看着他蹲下来摸了摸棉花糖的脑袋。那个小棉花糖，高兴地直打转。茶宝两只前爪，愤怒地在地上刨坑。因为是硬化的地面，只刨起了些许灰尘。
　　他的动静有些大，门口的两人一狗，寻声望去，大树下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羿恪拍了拍博美的脑袋，领着它出发。工作人员回房间里，余光瞟到了一道白影。仔细看却什么也没有了。喃喃自语了一句：
　　“最近加班加到眼花了吧。”
　　茶宝看到羿恪真的领着小棉花糖走了，急得也顾不得现在是在医院附近。很可能工作人员会认出他，然后一个电话打给经纪人老马。大狗一边嘴上哼哼唧唧，一边飞一样奔跑，很快堵住了羿恪前进的路。
　　羿恪领着棉花糖一样的博美，走神想：大狗和小狗遛起来果然不一样。相比起来，他几乎感觉不到小狗往前走的力量。似乎只要轻轻一抬手，小狗就会飞起来。走着走着，存在感很低的小狗突然呜咽一声，站在原地，牵引绳拉的笔直。
　　“怎么啦？”小狗夹着尾巴瑟瑟发抖，直往羿恪身后躲。顺着它的视线，羿恪再次见到了那双蔚蓝色的眼睛。
　　某种意义上，这是久违的相见。白狗如同他们初次见面一般，眼神可怜巴巴。毛色顺滑，只是看起来又瘦了一圈。
　　我为什么要对比这些。
　　羿恪打住了这个想法，他让自己皱起眉头，瞪了一眼面前的大狗。大狗想要扑上来的动作，被这个眼神制住。看羿恪没有丝毫松动，嘴里发出呜呜呜的声音，慢慢让开了道路。
　　羿恪一手抄起小棉花糖，大步路过了茶宝。走远了看到茶宝没有继续跟上来，他才把小狗放到地上。小狗见不到茶宝，又恢复了活泼的模样。它对路边的一切东西都很感兴趣，左右闻了又闻。
　　看到茶宝委屈巴巴坐在原地的羿恪：“……”
　　他心软了一瞬，很快又将这点儿柔软抛弃。反正戚大演员忙得很，用不了多久就会离开了吧。可是他依旧没办法集中注意力，漫无目的让小狗在前面带路。
　　茶宝可怜兮兮地蹲在原地，目送那人领着另一只小狗离去的背影。白狗头顶的耳朵瞬间变成了飞机耳，又哼哼唧唧了几声。左等右等不见羿恪回头，再不跟上去就要看不见他们了。大狗甩甩耳朵，悄无声息跟在身后。
　　这条散步的路，茶宝也很熟悉。在他还单纯只是茶宝的时候，曾经很多次走过这条小路。牵引绳在羿恪手里，他跟在羿恪身边。那时候他只顾着欣赏外界的花花草草。羿恪会和他一起走走停停，顺便评价他选择的小花。
　　哼，这个小棉花糖的地位还是不如我的！茶宝骄傲地甩着尾巴。羿恪陪它散步的时候一点儿也不关注它。一路上看了好几次手机了！
　　大狗好像突然开心起来。耸拉在身后的尾巴也随着主人心情的变动，开始微微左右摇摆。茶宝想通了自己的在羿恪心里的地位，看小棉花糖甚至也顺眼了起来。毕竟小狗腿短跑得慢，还热爱走走停停。这方便了茶宝继续跟着他们俩。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情太好了的缘故，茶宝似乎忘记了刚才羿恪的眼神制止。大长腿一迈，跟着的是越来越近。从路人视角看的话，还以为羿恪溜着的是两只狗。
　　不过小棉花糖对气味很敏感，为了不让它一发现自己就停住不走，还往羿恪怀里钻。茶宝有意隔一会儿拉开一下距离。
　　羿恪：“……”
　　有只大狗一只不远不近的跟在身后，想不发现都难。羿恪只觉得心烦意乱。戚演员，身为一名演员。难道没有本职工作要做么？变成原形跟在小鸟身后算什么？
　　他忍不住回头，茶宝见他回头就一秒变乖巧，眼睛盯着他，脚步却是一步也没有往前。尾巴飞快地摇摆着。
　　只要羿恪继续往前走，茶宝就马上跟着走。羿恪回头，茶宝就停住。
　　羿恪不再回头，他跟着小棉花糖，狗狗驻足钻进了路边修剪好的树丛中。他忍不住又拿出手机，这次犹豫许久，还是搜索了戚知隽的名字。
　　搜索引擎率先弹出的是演员的基本介绍。又往后翻了几页，都是一些通告。随后关联出来的，是他俩一起录制综艺的视频。
　　下面粉丝纷纷留言：
　　“戚知隽还能唱出这么好听的歌，这位小哥哥你辛苦了。”
　　戚知隽还回复：“羿老师教得好。”
　　羿恪赶紧关了这条，打开了社交软件，老马的动态还是一贯的发着工作。某位演员的动态，已经好几天没有更新了。
　　最后一条，发的还是他们俩一起录综艺的自拍。附言：和羿老师一起彩排中。
　　羿恪：“……”
　　看来戚大演员确实没什么事儿。各种意义上的。
　　小鸟将手机塞回兜里，无视身后跟着的茶宝。继续领着小棉花糖散步。下班时间到了，小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多。茶宝作为一只大狗还没牵绳，实在是太显眼了。羿恪明显感觉到了路人谴责的眼神。
　　这怎么和第一次见这个家伙时一样。
　　小鸟深吸一口气，捞起地上的小棉花糖。转身堵在茶宝面前，茶版还保持着他的距离。
　　羿恪低声问：
　　“你到底要跟到什么时候。”

第 41 章
　　在匆匆行走的人群和来往频繁的车辆中，街道的一角显得十分格格不入。一人怀抱一只小白狗，与不远处另一只大白狗，对峙着。阳光斜斜打在他们中间，为这场对峙划出了分界线。
　　羿恪冷冷地注视着面前装乖的大狗，这样的状态维持了许久。大狗听到他的询问后，一声也没出，脚步也一步未动。小棉花糖在他怀里不安的抖动着。羿恪安抚了狗狗，最终还是没能忍耐下去。
　　“你现在来这里到底要干什么！”他质问道。
　　声音也不由得提高了很多，为了让自己的话语变得更为强势一些。
　　对面的大狗耳朵瑟缩了一下，终于发出了些许声音。一些轻微的，不仔细分辨听不到的呜咽声。大狗含着这样的声音，慢慢站起身来。爪子抬到半空，眼神却飘向羿恪。他判断着羿恪的神色，轻巧又缓慢地靠近小鸟。
　　小鸟怀里的博美抖得更厉害了。
　　“站住。”羿恪出声。大狗便十分听话站在了原地。他的尾巴遵循自己的内心，像是试探对面人的心情一样，轻轻摇摆着。羿恪抿着嘴唇，又说：
　　“不要再靠近了。”
　　于是他们的距离就缩短成，现在的仅有一步之远。
　　就在眼前了。
　　茶宝许久没这样靠近他了。很想再进一点儿。可小鸟说，要停下。于是茶宝就停下了。气氛又变得奇怪起来。他们距离虽然改变了，但对峙的氛围却依旧延续下来。
　　按照刚才那个分界线判断的话，羿恪看了看茶宝的后方，没有继续想下去。
　　可怜的博美被一只脸皮厚装成普通白狗的犬妖气息危险，直往他怀里钻。羿恪叹了口气，没有再和茶宝对话。摸了摸小棉花糖的脑袋，安抚它，随后走掉。
　　羿恪动了，跟着羿恪的茶宝随即不远不近的跟上。跟着跟着，他的心里危机感加重。羿恪不会真的要带这只棉花糖回家吧！不会的不会的。可是他走的方向就是回家的路啊！虽然很久没去了，可是茶宝记得！
　　茶宝一直记得回家的路。
　　茶宝从不坐以待毙，他不敢再去拦路惹羿恪生气，只能发出声音表示自己的存在。一直汪汪呜呜跟在羿恪身后，直到羿恪在医院门口停下。
　　这一路上，从来没觉得茶宝吵闹的羿恪，第一次体验了网络上说的那种狗很吵的情景。是真的很吵。我们戚知隽，大演员。不知道是因为演员当多了，已经放飞自我。还是单纯脸皮比较厚。变成原形还就真的把自己当什么都不知道的宠物狗了，汪呜个没完。他自己没什么，倒是羿恪代替他觉得丢脸，连脚步都忍不住加快。
　　羿恪抱着博美，进了医院大厅这才听不到茶宝汪汪呜呜的声音。
　　“遛完啦？”工作人员正好出来，看到了羿恪抱着博美走过来，“哟，怎么抱回来了？它耍赖不想走了？”
　　羿恪摇头，刚想说因为遇到了一个家伙。工作人员就一眼看到了茶宝。
　　茶宝似乎对这个地方还留有阴影。只用毛茸茸的脑袋顶开玻璃大门，然后试探着伸进来。身子依旧像头一次来一样，留在外面，准备随时有不对的地方就逃跑。尾巴垂了下去，眼神却一直留在羿恪身上。
　　工作人员反应了一会儿，惊奇地说：“这不是茶宝么？怎么它又走丢了？”
　　这要怎么解释。羿恪无法描述他们之间发生过的事情，只能闭上了嘴巴。工作人员接过博美，摸了摸它的脑袋说道：“医院好像还有上次它主人的电话，你像上次那样拿球把他骗进来？我找找电话打过去？”
　　啊，上次。
　　羿恪的记忆瞬间就回到了被这家伙碰瓷那天。一颗蓝色的球，一双蓝色的眼睛。
　　“羿恪？”
　　“不用了。”羿恪拒绝了工作人员的提议，“我先带他……我认识那个人，我会把它送回家的。”
　　“那挺好。”工作人员点点头，“我给你拿个牵引绳，你下次来还回来就行。”
　　接过牵引绳，目送工作人员将恢复正常的小棉花糖带走。羿恪深吸一口气，朝门外走去。茶宝还跟个傻狗一样，把头卡在门中。见他走过来，尾巴像是有雷达一样，一秒都没有停顿就甩了起来。
　　如同旋转中的风车。
　　羿恪推开门，风车就缩回了头，继续刮着。
　　他没有领那只软绵绵的小狗！茶宝高兴极了，风车旋转的速度变得更快，尾巴留下了残影。医院门口不是什么说话的好地方。羿恪领着像是点了跟随的茶宝，又往前走了几步。直到从这个角度看不到医院的大门。
　　牵引绳在羿恪手中上下摇摆着，茶宝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在这之中，羿恪问到：“你是现在找个没人的地方，变成人形自己回去。还是要我套着你走。”
　　以人类的身份虽然在沟通上会变得更为便捷。但很多话，作为戚知隽来说，羿恪并不想听。茶宝摇摇尾巴，像是一只普通的狗狗一般，只是摇摇尾巴，用自己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去看羿恪。
　　茶宝能从羿恪眼中看到动摇。
　　但他现在是茶宝，茶宝拥有一些狗狗特权。
　　大狗摇着尾巴，乖顺地走到羿恪身边。叼住了他挂在手边的牵引绳。示意他可以将绳子套在自己的脖子上。
　　羿恪往后退了一步，他似乎被戚知隽的行为震惊到了。内心只有一个想法：这样你都不退缩的啊？
　　或许因为这样，羿恪没有再说什么，带着茶宝一路回到了家。
　　茶宝一进门，就熟练地挣脱牵引绳，在入户的地毯上擦了擦自己的四只爪子。他甚至还把牵引绳放回老地方，丝毫不觉得他这样做有什么不对。
　　本以为进门以后就会见到戚知隽的羿恪：？
　　大狗似乎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是一只犬妖。只把自己当成这个家的一份子。熟门熟路放好东西，便不顾户主，自顾自地探索起小家。雪白的大狗不紧不慢，走过他们一起吃饭的客厅，走过曾经放互动按钮的墙角。走过一起挤着坐过的沙发，走过曾经的小窝。
　　很可惜，房子还是熟悉的房子。可这间房里，他所熟悉的很多东西都不见了。沙发上不会有他掉落的毛，画着骨头样式的互动按钮也不见了。他的小窝早就在上次，一并打包离开了这个家。
　　大狗的情绪很快低落了下去，尾巴作为他情绪的表达，逐渐从欢快的摇摆着变成了耸拉在地上。羿恪没有制止阻拦，小鸟无法解释现在的感受是什么。只能静静地看着。
　　让他去看好了。看完以后，他会发现，我们很久以前就没有什么关系了。
　　很久以前。
　　羿恪走神的功夫，大狗振作起来。茶宝为失去的东西伤感了一小会儿，脑袋里突然想起了什么。于是茶宝一个转身，扑开了工作室的大门，顺势钻了进去。
　　按照上次视频聊天的记忆，那个东西应该在桌子上。茶宝支起上半身，原本那个东西存在的地方空无一物。但茶宝没有死心，继续在这间熟悉的工作室探索起来。
　　回过神来，发现茶宝已经进了工作室的羿恪：……
　　他终于不能在一旁围观，快步走进了工作室。门口，茶宝已经在自己的白色毛发上沾上了些许灰尘。但大狗的蓝色眼睛亮晶晶，连精气神都提高了。大狗的嘴里，正叼着那颗被羿恪藏起来的布球。
　　羿恪深吸一口气：“你还真的把自己当宠物？现在没人会和你玩丢球游戏。吐掉。”
　　茶宝摇着尾巴，蓝色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那颗球依旧在原位。
　　就这样沉默了许久，羿恪最终移开了眼神，松了口：
　　“行，你要说什么就说吧。吐掉。”
　　于是那颗布球掉落在地上，滚起了一圈灰尘。

第 42 章
　　眼下不是一个谈话的好地方，羿恪和茶宝走出工作室，来到客厅。戚大演员还是顶着他大白狗的模样，满地乱晃。还没找好时机，窗户外先响起了鸟叫声。
　　先前的茶宝听不懂，如今这些杂乱的鸟叫被妖力解析传入他的耳朵。
　　“家里又有狗啦~”
　　“喳喳，羿恪去领养回来的么？”
　　“果然那天一起讨论出来的意见是有用的！”
　　意见？
　　茶宝不动声色，溜达到窗边，故意趴在窗户上。他那标志的蓝色眼睛，直勾勾盯着树上的小鸟们。
　　隔着玻璃，观察羿恪家里新成员的小鸟们，静了静。随后又响起几声鸟叫：
　　“这个家伙看着有些眼熟嗳？”
　　“蓝色眼睛，好像还是原来那只？”
　　听到小鸟们认出了自己，茶宝顿时得意起来，身后的尾巴甩地飞快。乐颠颠地加入了对话：
　　“没错！”
　　鸟雀的叽叽喳喳声音再次停止，而后响起了唰啦唰啦扇动翅膀的声音。落在树枝上的几只小鸟，惊慌地起飞。一边飞一边尖叫：
　　“狗听得懂我们说话——”
　　羿恪从茶宝背后走过来，看到这一幕摇摇头：“你幼不幼稚，少吓他们。”
　　大狗绝不承认自己有故意吓窗外小鸟们的嫌疑，摇着尾巴装乖巧。羿恪今天因为他这幅模样心软了好多次，总算是有了点儿抵抗力。他无动于衷，直指重点：
　　“你就准备一直这样和我谈？”
　　即便是有狗狗特权，用这幅模样解释那件事情还是有些不妥。茶宝又摇摇尾巴，转头消失，某位演员出现。他们相对着坐在了茶几两侧。
　　满打满算，他们上次见面的时间并不久远。只可惜，没有留有什么好印象。羿恪还记得自己气到变回原形，对着戚知隽骂骂咧咧。淡忘许久的愤怒似乎又燃烧起来。这让羿恪觉得有些尴尬。
　　客厅没有任何声音，只是偶尔对上视线，又一触即分。戚知隽的人形，挺大一个个子，不知道为何今天却也显得可怜兮兮起来。
　　时间流逝，戚知隽先按捺不住说道：
　　“对不起。”
　　道歉打破了沉默，羿恪看着眼前的某位演员。脑袋耸拉着，表情看起来很后悔，要是此刻是原形，早就飞机耳了吧。
　　小鸟好像并不打算接受道歉，依旧默不作声。被打破的沉默很快再一次包裹了他们。戚知隽有些不安，他悄悄抬头观察小鸟的神色。却被机敏的小鸟捕捉到眼神。
　　羿恪问：“为什么？”
　　为什么要道歉，又何必解释呢？
　　戚知隽刚抬起的头又低了下去，过了一会儿才闷闷地说道：“要抱歉的太多了。”
　　盯着桌布，那些在他心中久久盘旋的后悔之事又一件一件展开。为什么没能在恢复意识后第一时间联系羿恪，告知详情。为什么没能在片场见面的时候就表明身份。为什么没能在提起勇气暗示自己是茶宝时，更近一步。
　　在这些没能做到的“为什么”中，谎言逐渐累积起来。开口的勇气便一直减少。
　　小鸟的声音在戚知隽头顶响起，语气很平淡：
　　“不需要和我抱歉，我们没什么关系，不是么？”
　　这样一句轻飘飘地话，却激得戚知隽猛地一下起身。椅子被反作用力推后，发出巨大的刺啦声。
　　“不是的！”戚知隽看着羿恪的神色，语气和自信心逐渐降低。他又乖乖拉回椅子，板正坐在上面。这次他抬起头，选择与羿恪对视。即便有着多年从艺经验，戚知隽仍旧没能控制自己。
　　他的语调有些颤抖：“即便……即便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关系，但我依旧很抱歉。”
　　羿恪刚想反驳这句话，却被戚知隽打断：“听我说完好么？”
　　小鸟看着眼前犬妖的眼神，还是没有说话。这个可恶的犬妖，怎么人类形态还能做出像狗狗形态一模一样的撒娇啊！
　　戚知隽的狗狗特权让他得以继续说下去：“很抱歉，没有在我以戚知隽身份和你见面时，就说出实情。很抱歉，偷偷看你直播却没有告诉你……”
　　片场见面没有说出实情，羿恪确实觉得愤怒。不过后面那个是什么时候的事情？这家伙什么时候偷看我直播了？他一个大明星，偷看我直播干什么？
　　“真的很抱歉。”
　　“也很感谢你。”戚知隽那双狗狗眼中充满了真诚，“感谢你收留了只存有本能的我。作为茶宝，我给你添了太多麻烦。”
　　小鸟依旧保持沉默。只不过在这件事上，即便生气，收留茶宝对于他来说并不是一件麻烦事。仔细回想，茶宝带给他的正面情感回馈，远比他给予的食物和居住地要珍贵的多。在那只可爱的大白狗陪伴下，他得到过很多。
　　有了弹吉他写歌的固定听众；有了一起熬过雷雨天的伙伴；有了会关心他吃没吃饭的管家；有了创作的灵感来源；有了一个家的人气……
　　想到这里羿恪突然停下，他不愿意再去深究为什么会有“家”这个词出现。他眨了眨眼睛，在心中感叹：
　　如果茶宝只是茶宝就好了。
　　戚知隽的道歉还在继续：“我那个时候太混乱了，我不知道说出来会发生什么事情。我只是很想见到你，很想像茶宝一样，有理直气壮留在你身边的理由。”
　　在片场相遇的时候，这个念头充斥了戚知隽的脑袋。让他没有去思考太多。似乎本能占据了上风，连回忆都被那些变成狗狗，毛茸茸缠在这个人身边情景填满。而这次不说，机会就已经错过了。
　　下次见面要说么，怎么解释呢？为什么以这个身份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不说呢？谎言就是这样，会越变越大。到后来，羿恪和戚知隽之间的联系越紧密，他想要说出的，就变得难以启齿。
　　“我不知道怎么解释，我为什么会变成那样。也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听，不知道你会不会信。于是我就变成了胆小鬼。我没能说出口。对不起。”
　　可能是害怕小鸟会打断他的话，戚知隽的语速加快了许多。他叭叭叭地说完，小鸟还是那副表情。
　　坐在他们曾经一起挤过的沙发上，没有多余的情感波动。看着他，也仅仅只是看着他。好像他在与不在，没有什么区别。
　　戚知隽顿时感觉自己希望不大。他垂下头，想着再怎么样也向羿恪道歉了。不算什么都没做到。可还是心中酸涩。他从椅子上缓慢起身，慢吞吞和羿恪告别：
　　“我不会再来纠缠你了……工作室那颗布球，我可以拿走做纪念么 ？”
　　羿恪没有回答。
　　戚知隽自己点点头说：“那……那打扰了。”
　　他不敢看向羿恪那边，哪怕一眼都不敢。垂着脑袋，拖着沉重的步伐往门口走去。
　　如果现在是茶宝状态的话，那条蓬松且毛茸茸的大尾巴肯定蔫蔫的。看着某位大演员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准备拧开出去了。
　　羿恪咬着唇，闭了一下眼睛，随后放弃一般地睁开。他说：“为什么会变成茶宝。”
　　心中悲伤拧着把手的戚知隽猛然回头。
　　沙发上的羿恪微微低头，刘海遮住了眼睛，戚知隽看不清他的神色。
　　“你说吧。起码现在我愿意听你解释。”
　　羿恪抬起头，和戚知隽对视着：“至于信不信，要看你解释的怎么样了。”

第 43 章
　　于是还是刚才那个地方，戚知隽高大的身材蜷坐在矮小的凳子上，看着有些可怜。此刻窗外天色暗下，透过窗户能看到夕阳的尾巴。
　　不知道是不是要坦白的原因，戚知隽一直伪装的棕色眼眸，在此刻变回了他璀璨又深邃的蓝色。羿恪只是一愣神的功夫，猝不及防，陷入了海洋。他眨了一眼，小鸟从海洋中浮起。视线转向窗外。
　　夕阳的红色与天空的墨蓝融合交汇，像极了一副油画。羿恪在心底叹了一声。
　　好美。
　　至于是说窗外的夕阳还是某人的眼眸，只有此刻的他清楚。
　　既然要谈话，羿恪不想让画面看起来是他在苛待戚知隽。于是指了指一旁配套的单人沙发，示意戚知隽可以不用坐在小凳子上。戚知隽摇了摇头，他说：
　　“我想，坦白的话，还是面对面说比较好。”
　　“好。”羿恪应答。
　　他们对坐在那张茶几两侧，戚知隽深吸了一口气。
　　说要明白戚大演员，为什么会变成原形并碰瓷羿恪这件事，要从他的“小毛病”说起。戚知隽，犬妖，拥有一切狗狗会有的发达感官。作为妖怪，他不像电视和一些小说里写的那样，上天入地无所不能。
　　能用妖力，拥有狗狗特性。就是他们这种混迹在人类中的妖怪，拥有的全部。拥有的妖力把他原有的感官又放大了数倍。其他都还能忍受，某一天戚知隽发现，他再也无法忍受耳边细碎的声音。
　　那些微小的，常人根本听不到的声音，无时无刻萦绕在他耳边。这让他一度很困扰。在这样的时候，戚知隽发现了一位主播。有着很可爱的名字，头像是一只简笔画小鸟的主播。
　　听他直播的时候，世界仿佛突然安静下来。
　　那时的戚知隽想，他终于找到了避风港。于是主播的歌和录播都成他播放列表里的常客，那些好听的声音陪伴他度过一个又一个嘈杂的日子。
　　说到这儿，戚知隽突然停下，小声补充：“所以作为茶宝碰瓷你，没有别的目的，只是当时的我，听出了那是我能依赖的声音。”
　　羿恪点点头，直到今天知道了答案。他发现自己更在乎的还是另一件事情的缘由。
　　为什么会成为茶宝。
　　戚知隽定了定神，继续说下去。
　　总之有了羿恪的声音作为定心丸，这样平静演戏的日子度过了好几年。虽然是顶着“万年老二”头衔的好几年。某天，刚刚结束的这部电影的导演找到了戚知隽，他们一起畅谈了整个下午。最终戚知隽接了这部电影。
　　事情是怎么发生的呢？好像只是普通地拍摄打戏的一天。导演用了很多实景，这天是要吊威亚。戚知隽不惧高，身体也比人类强，即便是多次吊威亚拍摄也没有丝毫疲惫。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戚知隽只知道将自己吊上去的力，突然消失了。身体因为地心引力向下，耳边响起了各种人的惊呼声。他当时可以用妖力停住自己，周围人类太多了。
　　他放任自己从空中坠落。
　　之后的事情他也记不清了，只知道一直陪伴他的老马跑来，一些车辆发动的声音。再有记忆的时候，他就已经是大白狗的模样。没有任何关于戚知隽的记忆，讨厌被关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在老马开门的时候，找准时机冲了出去。
　　“再然后我们就遇见了。”戚知隽双手交叉紧握着，“我因为对你的声音熟悉，所以才在路上拦住了你。”
　　那个时候只是大白狗的他，没有戚知隽的记忆与知识，只是单纯的喜欢。他认定这是他熟悉的人类，于是拦在羿恪的面前，于是蹭他的裤腿，于是露出表示信任的肚皮，于是希望羿恪陪他一起玩游戏。
　　这就是全部了。很简单的经历。很完整的经过。
　　羿恪沉默了一会儿。虽然他们是普通妖怪没错，但作为妖怪哪怕不用妖力，不碰到薄弱之处，也不会因为单纯摔下来就……
　　啊，小鸟看向了戚知隽。对面那个家伙眼中，有明显的忐忑。既然要隐瞒的话，就不要这么快表现出心虚啊。羿恪也没和这个家伙客气，直接问道：
　　“就算你没有用妖力，以你的体质也不可能会受这么大的伤。直接变回原形。”
　　“说吧，你省略了什么细节。”
　　这下轮到戚知隽沉默了。小鸟没有进一步逼问，只是淡淡注视着，等他开口。太阳彻底下班了，光源换成了柔软的月亮，照亮了窗台前那一小块地方。羿恪没有去开灯。
　　可能黑暗给了戚知隽力量，他有些干涩地开口：
　　“石头。”
　　“什么？”
　　“为了景色好看，下面其实有一堆石头。”
　　“所以！”羿恪的心脏突然砰砰跳动。
　　“是，我撞到了尖锐的那种。”很平常的语气，戚知隽似乎直到现在也并不在乎这一事实。
　　实际上那天他的脚下，摆放着很多收集来的怪石布景。原本他要踩到那颗有些尖锐的石头上面，摆几个造型的。只不过飞行过程中的事故，让他正好撞到了石头上，以薄弱的头部。
　　羿恪突然升起怒火，他瞪大眼睛，俯身盯着戚知隽，似乎想从中找出一丝后悔。他没发现自己的声音颤抖，保持那个有些压迫感的姿势说：
　　“你为什么没躲。”
　　不是你没躲？而是你为什么没躲。躲是当时那个情况，戚知隽一定能做的事情。所以他只问为什么没做。
　　就因为舍不掉戚知隽这个身份所拥有的一切，就因为要做到人们眼中的正常？
　　他们是妖怪没错，又不是真的怎么样都不会死。
　　戚知隽感受到对面人的怒火，安慰到：“我知道不会出什么事儿的。石头没有那么尖锐，所以没躲。而且……”借着月光，戚知隽看到羿恪的神色，说话的声音也不由得小了许多，“而且以人类的反应，是躲不开那块石……”
　　在羿恪的眼神中，戚知隽越讲越小声，最后直接闭嘴把话咽进了肚子里。
　　“呵。”羿恪发出急促的笑声，“哦，也是。我哪有戚大演员了解人类呢。毕竟在我面前都演得毫无破绽呢。”
　　戚知隽咬着嘴唇，低头抱歉。他的双手握得更紧。他希望戚知隽能理解他，又不能确信，是否真的能被理解。于是不安着也依旧说道：
　　“对不起，那个时候，想成功的念头蛊惑了我。我当了太久的第二名。我几乎就要认命了。那部电影给了我成功的希望。从空中坠落的那一刻，我唯一的念头是，我要保住这部电影，无论如何。那是我的救命稻草。”
　　羿恪听着这段话，重新坐回沙发上。黑暗中这个家伙，他说的那些心理状态。羿恪闭上眼睛。虽然很不想承认，自己也有过这样的时候。
　　不能唱自己的歌，不被认可的创作。那些孤注一掷的想法。
　　小鸟放松自己陷进沙发，虽然他可以理解一部分，但戚知隽的做法还是太危险，太过分了。于是羿恪决定保持自己对戚知隽的态度。
　　太安静了，他们俩都不说话以后，这个房间安静的让人窒息。在戚知隽终于忍不住要说话的时候，窗户又响起了熟悉的“笃笃笃”声。
　　羿恪开了灯，戚知隽被灯泡晃了眼睛，也没看扭头去看小鸟。他听到小鸟拉开窗户，听到他们交谈。
　　“羿恪晚上好。”“差点以为你不在。”
　　“今天有客人嗳？”“有点儿熟悉的感觉。”
　　“咦，好像在好多地方见过。”“是广告牌。”
　　“我们有在上边筑巢。”
　　然后突然有其中一只，帮忙找过茶宝的说：“啊，这不是那条大狗嘛？他怎么有人类的模样。”
　　戚知隽竖起耳朵，好奇羿恪会怎么介绍自己。
　　小鸟在这一群叽叽喳喳中，终于回了一句：“说来话长。”
　　朋友们的到来缓和了气氛，它们都飞走以后。羿恪没有回到茶几旁。戚知隽也不敢乱动，还是乖乖坐在凳子上。他听到厨房里有锅碗发出的声音。
　　一段时间后羿恪做了晚饭端出来，放到茶几上。对戚知隽说：“吃完就回去吧。”
　　羿恪没有理会戚知隽失落的眼神，吃完了自己那份儿。收拾好碗筷，到了工作室。
　　说实话，即便到了工作室，羿恪也根本没有一点儿心情作曲或者直播。工作室的门没有关死，他一直不自觉地听着门外的动静。
　　听到戚知隽吃完了饭，收拾了桌子，打扫了地面，还洗了碗。听到戚知隽走到工作室门口。门留了条缝，羿恪立刻打开工程，随便抽了一支笔，装作自己在写歌。戚知隽没有推开门，这和他一贯的做法可太不像了。
　　他只是站在门口，对羿恪说：“那我走了。”
　　羿恪强硬冷漠地回答：“嗯。”
　　于是小鸟听到了开门关门的声音。
　　好安静。羿恪转动着手中的笔。好安静啊。
　　他从椅子上起身，推开工作室的门，走到大门边。
　　好安……
　　羿恪感受到戚知隽就在门外，停下了脚步。
　　戚知隽等到了小鸟从窝里探出头，他拿出手机，发给置顶联系人一条信息。
　　那个人回的很晚，可戚知隽还是笑了。
　　——我以后还能联系你么？
　　——嗯。

第 44 章
　　羿恪靠在椅背上，仰着头。工作室的灯光柔和，他却觉得这灯亮的刺眼，眼睛酸痛起来。但小鸟没有动，长久地维持这个动作。房间里好像还是太安静了。
　　最终他坐起来，不再用头顶的灯泡为难自己。打开直播软件，却没有开播的心情。小鸟突然想起刚刚某位同类坦白时候说起的话。喃喃道：
　　“真的，很早就听我直播了么？”
　　于是他贫乏的好奇心，终于被勾起，开始翻起了粉丝列表。小鸟原本以为自己会翻很久的，怎么想以他的粉丝体量，这能打发很多时间。可却在打开粉丝列表十分钟后，找到了正主。
　　太显眼了，实在是太显眼了。
　　可能坦白之后就放飞自我，戚大演员直接把直播间名字改成了聊天软件昵称。甚至头像都自恋的换成了自己。虽然是茶宝版。
　　这个账号后面跟着一排，只能靠观看直播时长才能得到的徽章。点开私聊，是羿恪上次要退还礼物的记录。
　　“这家伙……”
　　羿恪哭笑不得。这一天信息量着实爆炸，搅得他心神不宁。也不折磨自己非要在工作室坐着了。
　　准备休息时，羿恪还在想。他们这算什么，因为网络联系的孽缘吗？
　　早晨，雨栗直播间。哪怕其他时间略有波动，清晨的小鸟主播准时上线。惯例和直播间的听众们打过招呼。羿恪开始他一天的工作。从柔软舒缓的抒情曲唱到振奋早八人精神的蹦迪曲。
　　直播间的听众，遵循小鸟主播的意愿，只给他送一送平台免费的礼物。一般大家，都习惯把羿恪直播间当一个版聊区用。用她们的话来说：
　　“直播一旦唱起歌，就顾不上理我们了，我们已经学会了自娱自乐。”
　　羿恪唱歌途中不怎么看听众们聊天，聊天区每天都热闹的很。只是今天的话题有些不同。经过一拨人的清晨问好，一拨人抱怨过早起上课和上班后。现在他们版聊的话题变成了——
　　“那个有茶宝头像的人到底是谁？”
　　众所周知，茶宝，音乐神犬，主播的小管家。白毛，蓝眼。走失后碰瓷羿恪被羿恪领回家养过一段时间，培养出了深厚感情。长得可爱又聪明的毛茸茸，不止养他的羿恪喜欢，她们这些云观众也很喜欢。
　　很多人都保存过茶宝的照片。但茶宝这个家伙，主播有抱怨过，单独拍它完全拗不到好的角度。凡是拍成功的，都是主播在身边拿着自拍的。
　　也就是说，茶宝根本在照相时候不会看镜头。
　　这个人，正面的茶宝照片到底是哪里来的！
　　众人热火朝天地聊，等到羿恪唱完这首，他们的答案也衍生出好几个版本。
　　羿恪点开在线听众列表，很好，非常熟悉的茶宝自拍。不想这个话题持续，羿恪清了清嗓子，装作很随意地说：
　　“啊，这是茶宝……的主人。”
　　后面屏幕上有人问，怎么茶宝主人会有那么多徽章时。羿恪沉默了，羿恪转移话题：
　　“之前的点歌唱完了，再来点儿？”
　　这下屏幕上都是各种歌曲名字刷屏了，羿恪不知道为什么松了一口气。看到点的差不多了，羿恪就继续开始唱。
　　沉浸在音乐中，手机不合时宜响了一声。羿恪去关手机音量，看到了带来噪音的“罪魁祸首”，来自某位同类。
　　【羿老师早上好，我正在坐车去跑行程。城市噪音真的很大，但今天有羿老师的直播陪伴，很安心。】
　　附图：汽车窗外景色。
　　羿恪：“……”
　　修长的手指按下了息屏键。
　　羿恪给戚知隽的那声“嗯”，大大鼓舞了这个家伙。早上发过那条之后，羿恪以为晾着他，戚知隽就不会发消息来了。哪成想晚上下播躺在沙发里，又收到了消息。
　　【行程跑完了，今天天很蓝，白天拍了一直没有时间发，现在给羿老师欣赏延迟的美。】
　　附图：没有云朵的蓝天。
　　羿恪还是没有回复，四个小时过去，小鸟又收到了消息。
　　【要工作到凌晨了，羿老师不要熬夜，晚安哦。】
　　他完全不在乎羿恪有没有回复，好像羿恪只要没拉黑他就是胜利。戚大演员感觉时间多得很，从这之后一连发了好几天消息给小鸟。按照三餐时间提醒羿恪要吃饭，准时观看小鸟直播，偶尔忘记了还会给羿恪道歉。早安和晚安也是必不可少的。
　　羿恪忍了又忍，最后在戚知隽这么干了一周之后。某天羿恪又在早晨直播间看到了戚知隽的账号。小鸟一首歌唱完，忍不住按下了暂停：
　　“不好意思大家，稍微等我一下。”
　　随后他关了麦，点开那个不用置顶也在列表首页的账号。语气不是很好地问。
　　“你现在工作这么闲得么？”
　　过了几分钟，戚知隽发来了一个对手指的表情包。又过了五分钟，羿恪收到了一段戚知隽在现场工作的视频。
　　后附小侯的留言：
　　“羿老师，我们老大让我告诉你，他有好好工作！绝对不会因为听你直播耽误什么的！”
　　羿恪：“……”
　　真的是服了这个家伙了。怎么能从这么忙的工作里挤出时间的。
　　以这条视频为节点，戚知隽好像突然发现视频沟通更为生动。每天聊天时候，从图片换成了一些短的视频。一般都是路边的花草，和他生活中的零散片段。羿恪也渐渐开始回复。
　　这天晚上，羿恪和戚知隽打着视频通话。戚知隽还有几场戏要拍，嘱咐他要按时睡觉，说过晚安之后就挂了电话。小鸟道完晚安后，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屋子里黑漆漆的，其实什么也看不出来，羿恪只是单纯没有睡意。
　　思维天马行空，他突然惊到：不对，我们什么时候变成能视频互道晚安的关系了？
　　想到这儿羿恪更没有了睡意，翻出手机开机，点开置顶聊天。
　　小鸟给戚知隽的备注依旧是【深夜大厨】。聊天记录翻到最初的消息，是一张图片和某位演员发来的“我准备好开工了”。这条小鸟回：我们不是约到12点？
　　这是因为写词加上好友，过了很久以后才第一次发的消息。
　　随后有了许多次视频通话，在这里羿恪第一次对戚知隽的身份起疑。之后的对话大多都是戚知隽在抱歉。
　　【羿老师抱歉，因为录制延迟了，我迟到了。】
　　【羿老师抱歉，今天凌晨我有一个行程，写词我们改到第二天中午吧？】
　　写词结束后，他们之间聊天记录又有了很多的空白。打破这的，是小鸟发给戚知隽的新歌试听。
　　【好的，我听过以后给你答复。】
　　【我觉得很好，没有要改的地方。】
　　【羿老师真厉害（大拇指）】
　　又是一段时间的空白，这之后小鸟就被戚知隽拉去参加节目，再就是吵架那段时间了，很长时间没有联系过。略过坦白后，戚知隽一个人发消息羿恪不怎么回这段时间。改变的契机从羿恪给戚知隽发了一段词开始。
　　躺在床上，只有手机发着幽幽的光。羿恪一时之间想不起来，当初为什么要把词发给戚知隽了。他确实没有什么朋友，他的同类们在写词上帮不到什么忙。写词好像一直都是他孤独的挣扎，他挣扎出来的成品也一直被人诟病。
　　和戚知隽一起写的那首，不一样。
　　那首歌的歌词被众人们赞美。也许发的那天，羿恪只是想：我是为了完善我的歌，就当多了一个网友。
　　来来回回修改歌词，某人顺嘴说的一句晚安，小鸟下意识回的一句晚安。渐渐变成了他们之间的惯例。
　　小鸟默默将手机关机，闭上眼睛感叹：
　　原来关系就是这么不知不觉拉近的啊。

第 45 章
　　45章
　　工作室的门半掩着，光从门缝映入内部。宽敞的长桌上，主人纤长白皙的手指正在键盘上翻飞。顺着立麦向上看，羿恪正盯着屏幕，查找歌曲。直播间主界面上，依旧是那只线条并不圆滑的简笔画小鸟。
　　小鸟的周身飘浮飞过许多弹幕，这让羿恪选歌的手停顿了些许。片刻后，他终于找到伴奏开始演唱。那些像弹珠一样溜来溜去的弹幕没有消失，反而增多，没一会儿，就把简笔画小鸟完全遮盖。
　　【戚知隽的新电影要上了，他这次唱的推广曲居然不错。】
　　【哦哦，确实。脱胎换骨了哈哈。】
　　【预告也看了，这次电影的配乐真不错。】
　　分神看到听众朋友们夸赞电影配乐，羿恪忍不住勾起嘴角。碍于歌曲没唱完，不便立刻就切出去，羿恪重新集中注意力投入到此刻的音乐中。最后一个音落下，劳模主播没有马上接下一首。只听到他清了清嗓子，然后说：
　　“是吗？说的我也好奇了，我切出去看一眼。”
　　羿恪三两下就转到了社交平台，点进早已上热搜的预告片。电影做出来的质感和他在拍摄现场、配乐途中看到的都不一样。夸张点儿说，简直脱胎换骨。其实剧情他在配乐过程中，已经看过许多次。即便这样，也依旧会被片段中的主角吸引。
　　演戏，是戚知隽爆发出的磅礴生命力。让那张羿恪明明熟悉的脸，熟悉的人，翻天覆地。让他是他又不是他。像第一次看戚知隽演戏那般，羿恪依旧会为这个人的演技而震惊。
　　欣赏完自己和某个同类一起合作的推广曲，切回直播间，羿恪却发现此刻直播间的气氛很怪。他没有草率发言，往上翻了翻听众朋友们的版聊记录。越翻他的动作就越快，滑动鼠标滚轮都带上了怒意。
　　安抚了听众朋友，又平复心情把早晨直播时长播完。羿恪才打开社交媒体平台，点进热搜词条。在戚知隽电影预告之上，一个新的词条突然地出现。
　　#万年老二
　　点进这个词条，下面关联着戚知隽个人账号。热度最高的几条，分别是这么写的：
　　@追星咨询：戚知隽新电影预告发布，来看看他新电影表现如何吧？附：新电影预告。
　　@反正是吃瓜群众：戚知隽新电影看起来还不错，众所周知，戚知隽多次提名影帝奖项却每次都陪跑。不知道今年他是否能摆脱#万年老二这个称号，拿到影帝呢？
　　@懒得起名字了：新晋流量小生热壬弦，新电影定档本月。即将和戚知隽同台竞技，不知道谁更胜一筹？
　　把排序改成时间在前，词条里的话可比热度在前这几条更过分。什么戚知隽万年老二只是挽尊的说法，其实他就是演技不行。什么新晋那个演员，工作多么努力，演技多么强，受到多少前辈夸赞，一定能获得奖项。
　　从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演技对比视频图，到长图对比代言、某些无聊的奖项。羿恪一目十行翻下去，满眼都是这些东西。他忍无可忍，就差一点儿就要开着做歌这个号，下去怼人了。事件主人公的电话却突然打了过来。
　　按下接通，视频通话那头经过短暂的黑暗过后，视眼顿时变得开阔起来。戚知隽最近在拍外景，此刻正在一个小水潭前。他的笑容和他头顶的太阳一样晃眼，傻乎乎的样子和当茶宝时候一模一样。
　　戚知隽拿着一块小石头在摄像头前晃着，说：“羿老师，羿老师，你看。”
　　镜头翻转，屏幕里从拿着小石子的戚大演员，变成了波光粼粼的潭面。某个同类声音雀跃，小石子随着一声破空，冲向水面，带起了朵朵水花。
　　“耶——”镜头又翻了回来，“羿老师，看我打的水漂多不多！”
　　羿恪一瞬间哭笑不得，附和到：“那确实挺多的。”
　　看着戚知隽这么开心的样子，他也不想问戚知隽知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毕竟傻狗就是傻狗，这样幼稚着开心着很不错。
　　“没事的。”
　　兴冲冲分享完，打的完美的水漂，戚知隽突然说。
　　“嗯？”羿恪还没从打水漂这茬里回过神来，突然听到他这样，不免有些疑问。
　　“今天网上这些言论，你不要在意啦。”屏幕里戚知隽似乎真的不在乎，依旧笑嘻嘻的，“我都习惯了，有些人就爱搞这些，为了他们生气不值得。”
　　“你呢？”
　　屏幕那头的人，勾了勾嘴角，说到：
　　“我早就不在意了。”
　　似乎为了证明自己真的不在乎，心情也非常不错。戚知隽又举着手机给羿恪介绍了一圈周边拍戏环境，直到导演喊人才恋恋不舍挂断电话。没了某个同类叽叽喳喳说话，身边顿时安静下来。羿恪暂时压制住的怒火，又升了起来。
　　不在意吗？
　　习惯了不代表伤害不存在。羿恪没有离开工作室，打开软件投入情绪。等再回过神来，已经接近凌晨。电脑里躺着一首指名道姓怼甚至可以说是嘲讽热壬弦的歌。光标在重命名框里闪烁着，如同羿恪跳动的心脏。
　　沉默着看了这首歌很久，愤怒在创作的过程中发泄出去。此刻冷静的羿恪头脑中突然蹦出一句话：
　　我什么这么生气？
　　我以什么身份，什么理由发出这首歌？
　　戚知隽的普通粉丝？我不了解他的事业，不过分关注他的信息，我不算他的粉丝。
　　普通朋友？
　　……人类当中普通朋友会每天说早晚安，发视频分享日常，会莫名看着发来的图片就心情好么？
　　……会的吧。
　　……应该是会的。
　　人类当中不是有那种朋友么。两肋插刀的那种。
　　但好像也不是。羿恪盯着那首歌，它仿佛是什么潘多拉的魔盒。小鸟取消了重命名，歌曲以未命名工程为名，被他扔在了电脑文件中。文件夹套文件夹那种保存着。好像多套自己文件夹在外面，一切就不会有变化一样。
　　我应该彻底冷静一下，羿恪这么想着，也许只是因为某个同类是狗狗，拥有高体温又是毛茸茸，自己短暂的因为这些温暖而产生的依赖呢？
　　大家都知道的，依赖不是……依赖不是爱情。
　　羿恪抿起嘴，嘴唇绷的像一根钢尺。依赖会随着时间散去的。
　　想到这儿，羿恪拿起了手机，点开和戚知隽的聊天记录，犹豫许久打下了一段话。
　　【我要闭关写歌，可能会很忙。不能及时看你的消息。】
　　没过多久，戚知隽回到。
　　【羿老师怎么这个点儿还没睡觉。】
　　【我知道了#流泪】

第 46 章
　　46
　　“嗷呜——”
　　巨型白犬蹲坐在地板上，冲着蓝天嚎叫着。大狗的毛发有些糟糕，像是很久没梳过。旁边沙发上还留有可疑的白毛。
　　“今天是第几天了？”小侯嘎嘣磕开瓜子，把瓜子皮投入垃圾桶问到。老马也从桌上抓了一把瓜子，回到：“快一百天了吧。”
　　小侯磕瓜子的速度飞快，一边吃一边说：“那老大这次还挺能忍的嘛。”
　　被他们当面编排的对象，变回了高大的人类。丝毫没有理会两个八卦的家伙，耸拉着脊背，慢吞吞地走着。
　　“叮。”手机的提示音把拖着尾巴的狗狗点亮。戚知隽拿出手机，脸上瞬间洋溢着笑容。
　　老马朝戚知隽的方向撇了撇嘴：“瞧见没，这是给续着呢。不然怎么可能坚持这么久。”
　　“得。”小侯拍了拍手上的瓜子碎屑，“我催他去？”
　　“嗯。”老马点点头。
　　*
　　距离上次羿恪突然说要闭关写歌，已经过去了好几月。虽然这几个月羿恪没有真的像仙侠闭关一样，但聊天的频率实实在在降低了，连视频的时间都没有。这对于戚知隽，一个犬妖来说，是多么难以忍受的事情。
　　他差点儿就要得分离焦虑症了。
　　羿恪刚闭关那几天，戚知隽真觉得自己是不是追求的过于老套和含蓄。让羿恪根本看不出他的想法，认为他每天的到来是一种麻烦。这种念头在他心中萦绕了许久。
　　期间电影上映了。票房一天天在涨，口碑也稳步上升。评论家们大肆讨论着一个话题。
　　#戚知隽能否摆脱万年老二的身份
　　戚知隽以为自己习惯了，不会在意。可走在哪儿都会有人和他打完招呼过后，第一句话就是：你今年一定可以。
　　非常笃定的语气，应该是良好的祝愿，却变成无形的压力。好似今年不可以，就再没有了机会。几种情绪交杂着终于有一天，他忍不住问到。
　　——羿老师，我打扰到你了么？T T
　　犹豫了很久戚知隽点开了视频通话，软件自带的铃声响了很久，最终因无人接通挂断。放在平常，戚知隽知道羿恪在忙不会拨第二遍。这次，戚知隽把手机稳妥放在支架上，用人类的手又拨打视频电话。
　　长长的铃声过后，羿恪接通了，但关掉了摄像头。虽然有在直播时听到小鸟的声音，但很久没有独属于他的，单独交流的时候了。
　　羿恪疑惑地“喂喂喂”好几声，手机那头才传来声音。
　　不是人类会发出的声音，到像是一个狗的呜呜声。羿恪语气有些急：
　　“戚知隽？你怎么了？”
　　不会上次的后遗症吧，都过了这么多天还会突发后遗症么？
　　“戚知隽？你说话？”
　　通话那头还是照旧，羿恪重新打了视频通话过来。接通后，映入视网膜的，是毛乱糟糟，因为原形无法遮掩自己情绪的大白狗。从那蔚蓝的眼眸中，羿恪看到了许多东西。是思念，是苦闷，是需要……
　　好吧。羿恪叹了口气：“想说什么就说吧，今天我不会挂断电话的。”
　　今天就当回树洞吧。
　　可是这树洞却越当越不对劲儿，怎么突然变成主人公了。一个小时以前还挺正常。戚知隽倾诉一下电影上映了，口碑都挺好，可是他压力越来越大了。小鸟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才好，只好给他打气加油辅以陪伴。
　　可说着说着，这家伙的眼神就变得悲伤，非常直球地问：
　　“你是不是讨厌我了。”
　　没见过世界上有这么笨的狗，羿恪当下有些无语，也就没出声。可见他不说话，笨狗委屈的更厉害了，眼睛垂下，突然冒出的耳朵也耸拉下去。
　　“没有。”
　　犬妖的耳朵真的有这么灵敏么。
　　只不过是两个字而已，怎么能瞬间弹起来呢。……看起来有些Q弹，很像果冻。羿恪思维还在天马行空，又被对面犬妖的一句话给吓了回来。
　　“那你喜欢我么？我喜欢你。茶宝喜欢你，戚知隽也喜欢你。”
　　没挂断这个视频通话，真的算羿恪心理素质好。羿恪不知道自己面部表情管理如何，反正声音已经失去控制。他张口，才吐出一个字，就觉得有些颤动。深吸一口气，他说：
　　“我不知道。”
　　爱情是什么？这快一百天的时光里，羿恪试图理清它。看了大量的爱情电影，阅读了很多爱情书籍。它到底是什么呢？是初见的怦然心动么？是危机时的生死与共么？
　　可对于他来说，这都不适用。人类的感情太复杂了，人类对于感情的分类也太复杂了。他只是一只小鸟。
　　我喜欢他么，爱他么？他又喜欢我么，爱我么？
　　没有答案。找不到答案让小鸟很焦虑，焦虑到他开始变回原形开始拆家。塑料袋、硬纸壳、摆着的真花和假花，都惨遭“毒手”被小鸟撕成了碎屑。
　　所以他只能诚实的给出答案。
　　“我不知道。”
　　“但我在找这个答案。”
　　*
　　那天的对话之后，他们俩没再提起过这个话题。时光流逝，已经到颁奖典礼这天。小侯催促着戚知隽出门，又一起做了造型，来到了颁奖典礼现场。
　　红毯两侧早就占满了媒体和粉丝，周围乱哄哄的，戚知隽却坐在车里一眼也没望出去。他双手捧着手机，和那头对话着。直到助理轻声提醒，该他了，戚知隽才收起手机去走红毯。
　　西装革履的男人登上红毯，板正的服装衬的他身材修长。每走一步，都引得周围粉丝发出尖叫。
　　这次颁奖典礼全程直播。怕错过某位家伙的红毯，羿恪早早开着直播，拖着下巴看着打扮十分隆重的人类们一一走过。等到看到戚知隽，他不由得坐直，露出微笑。见惯了这家伙撒娇耍赖的狗狗模样，突然这么一收拾看起来还真的挺帅的。
　　是的，羿恪最终承认，戚知隽在他眼里就是与众不同。这段时间，他一直迫切想知道“爱情是什么”的答案。却一直无处可寻。可是爱情真的非要有一个固定答案么？当他为了寻找答案那一刻，书写下的“解”，就已经是答案本身了。
　　不喜欢解“毛线团”的小鸟，为了某一只狗狗，试图去梳理线团。当然是爱情。不过最近戚知隽很忙，羿恪也不想在电话上告白，这个答案一直没能说出口。
　　直播间的弹幕也在夸赞戚知隽帅气。小鸟看完红毯，就暂时用手机打开直播间，准备自己播一会儿。
　　【啧啧啧万年老二来了。】
　　【我要是他，我就再也不拍电影了，多丢人啊，每次都陪跑】
　　直播间隙，羿恪抽空看一眼弹幕，镜头只是扫到戚知隽，又有人出来唱衰。捧的还是那个，他连名字都没记住，电影都没演过几部的新晋小生。
　　真是阴魂不散。
　　羿恪挑了一下嘴角，想起了他尘封已久的某个文件。和直播间听众说稍微休息一会儿，羿恪点开里三层外三层的文件夹，把那首歌重新命名，上传了自己的账号上。
　　【主播上传了新歌？】直播间的听众朋友们，当然是第一个发现的。她们互相转告，不一会儿回来感叹。
　　【主播你还会写rap啊？】
　　【还是diss rap】
　　【不过怎么说，怼得好啊。】
　　【呃，不过被diss的当事人粉丝来了，现在那首歌乐评里，可以说是一塌糊涂】
　　羿恪笑笑：“没事，我不在乎。”
　　不管某个新晋小生的粉丝如何破防，羿恪都没打算理会。直播时长差不多了以后，他关掉直播间，又回到颁奖现场。无聊的节目和奖项过后，终于到了重头戏。
　　主持人在台上搞悬念，摄像机对准了戚知隽和另一名演员。两张脸对半分走屏幕，但只会有一个人拿到这个奖项。
　　“最佳男主角奖得奖的是——”
　　屏幕上另一名演员的脸一下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整个屏幕里都是戚知隽的画面。
　　“——戚知隽！！！恭喜！！！”
　　羿恪看着他起身和周围人道谢走到奖台上，看着拿到了奖杯眼含泪水说获奖感言，看着他把奖杯高高举起。
　　“恭喜。”羿恪在屏幕前也为他鼓掌。
　　颁奖典礼在皆大欢喜的场面中结束，天色已经很晚，戚知隽发来信息说他今天会很忙。估计团队要开庆功宴，羿恪回到：没关系，有些话会等你到我面前时候说的。
　　心情激动的晚上，也不太想早点儿睡觉。羿恪就坐在沙发上，看之前为了找寻答案列入清单的电影。不过这个电影真的很无聊，看得他都有些昏昏欲睡。
　　“笃笃笃。”敲门声响起，惊醒了迷糊的羿恪。他走到门前，打开门问：
　　“谁呀？”
　　门口没有人。只有一只雪白的大狗，有着蔚蓝色眼睛，如同碧空下的大海。和第一次见面不同，这次大狗还带着他的家当。放在地上的袋子里，依稀能看到粉色的纱裙。为了显示自己不是流浪狗，他甚至还戴着牵引绳。
　　大狗脖子上挂着一块纸板，上面写着：
　　我叫茶宝，性格好，不拆家，你可以一直养我么？
　　羿恪根本控制不住脸上的微笑，他现在也不必控制了。给茶宝让开进门的空间，关好门。他像之前很多次那样，蹲下来俯身抱着大狗暖烘烘的身体轻声说：
　　“辛苦了，做得很好。”
　　“还有。”
　　“当然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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