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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妈妈恋爱养崽文
　　作者：碎碎面
　　简介：


正文完结，番外更新中。下一篇《Beta老攻，宜室宜家[快穿]》文案见最下，期待收藏~
　　夏夜的27岁过得不大如意：提案被窃，暗恋受挫，丢了工作；同天，双胞胎姐姐意外离世，留下两岁的小哑巴外甥给他照顾。
　　夜，小外甥烧得糊里糊涂，夏夜手足无措。
　　濒临崩溃之际，房门被人哐哐敲响——姐姐家楼上的漂亮邻居下来帮忙，麻利地安抚喂药，忙了一个晚上。
　　晨光熹微，将小小的房间照得暖洋洋，鹿安甯披盖着金色的光晕，宛如从天而降拯救夏夜和外甥的天使……
　　两年后，鹿安甯正经历着人生的至暗时刻。
　　发现前男友不忠的当晚，他毅然决然地拖着行李，回到了刚毕业时住过的小破房。
　　次日，他被调到有“幼师噩梦”称号的小班，一群三四岁的孩子绕着他尖叫，鬼哭狼嚎。
　　忽然有人勾勾他的小指，他低下头，看到一张安静微笑的小朋友的脸庞。
　　鹿安甯摸摸他的小脑瓜，问：“可以告诉‘妈妈’，你叫什么名字吗？”
　　小朋友不慌不忙地举起手腕上的手表，按动一下，手表里传出一道温稳的男声：
　　“我叫夏小好。”
　　“的爸爸叫夏夜，我们很高兴认识你。”
　　.
　　夏夜后来想，如果夏小好是上天赐给他的礼物，那鹿安甯就是上天对他最慈悲的关怀。
　　一个个迷茫又难捱的夜里，他们成了照亮彼此的灯。
　　温柔稳重程序员攻（夏夜）VS 爽朗执着幼师受（鹿安甯）
　　小好的故事单独开一本，CP是桑果，文名《夏时好果》，详见预收栏，凑够收藏开
　　1.受有个白月光前男友，攻受重逢时已分手，没有发生关系（主要故事线在重逢后开始推进）
　　2.受失恋、攻失意，小崽乖乖懂事，相互陪伴，温暖治愈向（双向救赎，谁也不舔谁）；
　　3.文章由攻视角开篇且作为主视角，故视角为主攻。
　　4.【高亮】本文及其作者不偏攻也不偏受，攻受都会受挫，也都会变得强大。不建议极端控党阅读，不接受写作指导。
　　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甜文 市井生活
　　搜索关键字：主角：夏夜，鹿安甯 ┃ 配角：夏小好 ┃ 其它：-
　　一句话简介：跟了男妈妈，日子乐哈哈
　　立意：坚持下去总会迎来希望的曙光。


第01章 
　　2020年的最后一天，夏夜从人事手中接过一份解雇合同。
　　“抱歉。”
　　人事主管的领带是深蓝色，打着规整的温莎结。
　　夏夜说没关系，签下自己的名字，转身往办公区走。
　　“哎，你不能再进去了，一周后我们再通知你过来拿个人物品……”
　　人事主管大声提醒，没想到夏夜却越走越快。
　　他个子高，腿也长，走路带着气势汹汹的风，终于在这间公司挺起胸膛。
　　夏夜先走进索赫的办公室，对方正在打电话，举止黏糊，拉拢着不知哪位小情人。
　　夏夜走进去，抄起把椅子砸在他的办公桌上，椅子的金属腿当即给木质桌面砸了个窟窿，椅子腿也折了，和办公桌两败俱伤。
　　索赫一脸惊讶地挂了电话，问他你疯了？发什么神经？
　　夏夜没管，不让他碰自己的电脑，那索赫的干脆也别用了，弯折的椅子腿下一秒砸向索赫的电脑主机——
　　笨拙的机器呲呲几声，迸出三两串铬黄色的火花。
　　“保安呢，保安！”
　　见势不妙，索赫缩着脖子退到角落，大声吼着。
　　夏夜哼笑，拎起那把残破的椅子往外走，聚在索赫办公室门口拍照的同事们当即闪到两边，给他腾出条通畅的过道。
　　都早干嘛去了？前两天打个照面都恨不得撞翻他的肩头。
　　下一站是他的隔壁工位，林路遥坐在原地，脸色苍白地看着他，劝他冷静点。
　　夏夜没想伤害林路遥，他就想问问，不是说好了要一起出去单干的吗？
　　怎么他呕心沥血地准备了好几个月的成果就这么轻飘飘地钻进了索赫的口袋？
　　密钥只有他们两个人有，他绝不会把自己的成果拱手于人，那还剩下谁？
　　其实这种话问了也是白问，事实都明晃晃摆在那里。
　　他和林路遥暧昧两三年了，原本以为对方忌惮着公司那些禁止内部恋爱的规定，没想到人压根没考虑过这些，上礼拜还被他撞见和索赫在茶水间接吻……
　　所有人都觉得夏夜不爱说话，很好欺负，没什么脾气。
　　但他那只是在忍耐，雨 演事只差一步就能晋升为架构师了，等他当了架构师，再累积些人脉和经验，就出来自己给自己打工——
　　如果索赫没有抢走他的心血的话。
　　讽刺的是，林路遥的桌上现在还摆着和夏夜的合照，当年他俩一起进的索奥，现在已经是他们并肩作战的第四个年头。
　　即使不喜欢他，连点同理心都没有吗，林路遥本该是世界上最知道他的计划与野心的人。
　　不过事到如今，这些都不重要了，夏夜抓起桌上的相框丢在地上，用那条折了的椅子腿砸下去。
　　伴随一声清脆的碎响，覆盖在两人的笑脸上的那层玻璃裂了，一并碎裂的还有夏夜的所剩无几青春与勇气。
　　“啊——”
　　林路遥在尖叫，同事们在举着手机看热闹，索赫躲在一队穿着暗绿色制服的保安后面，指着他说些什么。
　　每年的最后一天，夏夜都是在格子间点灯熬油写着代码度过的。
　　今年终于不一样了，因为他把公司砸了！
　　哈哈哈！
　　.
　　“夏夜，夏夜？”
　　“你还好吗？”
　　“要再给你一些时间消化这件事吗？”
　　太阳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厚密的云层间透出一隅，阳光丝丝缕缕穿过四十四层窗口的隔色玻璃，变成了两支白晃晃的箭，戳进夏夜的眼睛。
　　人事主管站起身来，一条胳膊越过办公桌放在他的肩膀上轻拍，深蓝色的温莎结狰狞地杵在他的眼前。
　　原来什么都没发生，没有折掉的椅子腿，也没有痛快的复仇，暴走的索赫，和悔不当初的林路遥。
　　一切都是他的臆想。
　　……
　　夏夜眨眨眼，平静地说：“没事，我很好。”
　　“哦，”人事主管坐回椅子上，“咱们公司的规矩你也明白，下礼拜接到电话再来拿东西，如果有数据想带走的话要自备硬盘。”
　　一张抬头是“索奥科技”的信纸顺着桌面被推到夏夜面前，“留下密钥、工卡和安全信息，你就可以先回家休息了。”
　　.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在工作时间穿梭于CBD的马路上。
　　周围的人形色匆匆地路过他，赶往某个地方，只有他没地方去。
　　换个角度想，这些年他在索奥工作攒下些钱，加上离职的补偿款，东拼西凑也能凑出一笔创业启动金。
　　那些白手起家的企业家们又有几个是从一开始就准备好的呢？
　　然而这样鲁莽的自信只维持了几秒，就被一通电话彻底打破了。
　　匆匆忙忙地赶到医院，太平间门前的温度一点也不比室外低，不知从哪儿吹来的一股妖风吹得他眼眶发干。
　　夏夜在这个大得不可思议的异乡里还有个双胞胎姐姐，平时疏于联络，上次见面是中秋，姐姐特地到他公司楼下给他送了两块月饼。
　　枣泥馅儿的，块头蛮大，他当夜宵吃，吃了一个就齁了。
　　今天再见，姐姐的胸口已经被汽车轮胎碾没了，夏夜看着那张和自己极其相似的脸，像一并窥探到了自己生命的终点。
　　夏天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两片薄唇变成了黑紫色，不再倔强地紧绷着。
　　她那双凌厉的眼睛永久地阖上了，倘若突然睁开，也一定是倔强地死死盯着他们的父母：
　　“你们今天就是打死我，我也要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夏夜吸了吸鼻子，问身边的医护：“我姐的孩子来了吗？”
　　医护不确定地说：“好像在外面……我们通知了她手机里一位叫‘月嫂张姐’的联系人。”
　　刚才来的时候没注意，刚走出太平间，一个盘着头发的阿姨就抱着孩子迎了上来。
　　“你就是夏天的弟弟吧？”阿姨说，“你们俩长得像！”
　　夏夜叫她：“张姐。”
　　这下张姐彻底放心了，把裹在小被子里的孩子往夏夜怀里一塞，很快收回手。
　　“以后就得辛苦你咯，不过这孩子乖得很，不哭不闹的，好养着呢，”
　　张姐往他大衣兜里塞了张名片，交代他：“那你以后有需要还可以找我，我今天就先走了。我接触的孩子多，不敢沾了这里的阴气。”
　　孩子很轻，但夏夜是第一次抱小孩，没仔细看差点都给抱掉个儿了。
　　“哎——”夏夜刚想拦，张姐又折回来，把肩上的小书包放到他脚边。
　　“知道你姐住哪吧？家里孩子的吃的用的都还多呢，没了你就照着买就行，这孩子也不挑。”
　　这次张姐加速小跑，唯恐被这家人缠上了。
　　人刚走，魂儿还在天上飘着，她嫌晦气。
　　夏夜掂了掂怀里的小孩儿，给小被子掂出条缝，露出里面红扑扑的娃娃脸蛋儿。
　　小孩不知道啥时候醒了，正悄没儿声看呢，两只眼睛滴溜溜地转。
　　“小好，今天是咱俩第一次见，我是舅舅，”夏夜晃晃他，“舅舅，叫舅舅……”
　　小好张张嘴，但没发出声音，转着俩黑眼珠四处瞧。
　　“小好，以后你就跟着舅舅回外公外婆家，让他们照顾你，好不好啊？”
　　夏夜说着，腾出一只手把小被子遮紧了，稳稳地抱着小好，大步走出医院。
　　.
　　出来时天已经黑了，医院门前停下辆急救车，夏夜抱着小好移到一边的房檐下站着。
　　等医护人员把担架车推进室内，急救车呼号着离开，夏夜又把小好的小被子掀开一角。
　　他晃晃怀里的软乎乎的肉疙瘩，提醒说：“小好，快看！”
　　“下雪了。”
　　“今年的最后一场雪。”
　　*
　　作者有话要说：
　　开文啦~
　　首更万字，暂定日更，请假会在评论区说明，保证不会坑，麻烦大家多多收藏和评论支持~
　　.


第02章 
　　姐姐的房子还是夏夜给她租的，她当时瞒着父母恋爱了，还意外怀了小好。
　　那男的一听说她怀孕了，连夜落跑，在枕头上留了二百块钱，连句“对不起”的字条都没留。
　　父母不允许，夏天又犟，说什么都要生，最后夏夜把她叫来，给她租了这套房子。
　　当弟弟的也不好说得太多，留了张银行卡，说有什么问题给他打电话。
　　夏天从来都没在有问题的时候给他打过电话，这一点姐弟俩很像，不喜欢别人为自己操心。
　　觉得那是种还也还不完的债。
　　小好的书包里有钥匙，夏夜手里抱着孩子，蹲在地上摸了半天才摸出来。
　　进屋把孩子放在沙发上，突然想到，两岁的孩子这会儿应该也学会站立和走路了吧？
　　早就学会了——
　　不光走路，这个年纪的小孩已经能独立完成一些事情了。
　　刚被放下，小好就挣开了裹在身上的小被子，一只手抓着羽绒服的下摆，另一只手握住拉链的锁头。
　　刷拉——躺着就把羽绒服拉链拉开，自己把外套脱了，里面穿着件浅黄色的卡通小鹿毛衣。
　　“哎呦，小好，”夏夜看着新鲜，蹲在沙发边上夸他，“我们小好这么厉害啊，告诉舅舅，还会什么呀？”
　　脱掉了笨重的衣服，小好吭叽吭叽地翻了个身，两只手掌撑在沙发上，跪坐着直起身来。
　　“m——m——”
　　孩子的嗓子好像是哑了，张开嘴发出的都是气音，听着有点瘆人。
　　眼睛四处张望，坐也坐不住，不停着往前栽。
　　“a——ma——”
　　夏夜琢磨着，这声音像是在叫，“妈”？
　　“ma——m——a”
　　小好的神情急切，却发不出明白的声节，细弱的声音像从嗓子根上扯出来一样声嘶力竭。
　　夏夜和小好僵持着，身子挡在沙发边上，怕他掉下来。
　　不可置信地问：“小好，你在叫‘妈妈’吗……不是，你嗓子怎么哑了啊？”
　　刚还以为是裹得厚了热的，孩子两个脸蛋有点发红。
　　小好这么哑哑地叫了两声之后，从脖子根儿到毛发稀疏的头皮，整个头都憋成了深红色。
　　夏夜赶紧上去摸摸，小好发烧了！
　　.
　　小孩子跟大人不一样，吃穿都得格外留意。
　　夏夜活得糙，感冒发烧从来不吃药，硬抗着就过去了。
　　但小好不行，夏夜不知道小好是啥时候烧起来的，怎么这阵嗓子都给烧哑了？
　　兜里有张姐留下的名片，拨号的时候夏夜的手都在抖。
　　张姐开门见山地承认：“那孩子是哑巴，刚没来得及告诉你……”
　　其实哪有什么来不来得及，没说无非是怕他不肯要。
　　“小好发烧了，家里有药吗？”
　　夏夜心里一阵酸，孩子不能说话，他姐也不告诉他。
　　带着个小哑巴生活，日子能有多顺遂？
　　怪不得从来不让他见外甥……
　　“哦，是这事儿啊。”
　　张姐松了一口气，“茶几下面的抽屉里有个小药箱，蓝色的，里面有感冒药呢，你拿出一袋用热水冲一冲喂他喝。”
　　“小孩子发个烧也没啥，小好体质弱，吃点药就能降下来。”
　　夏夜说好，张姐忙不迭把电话挂了。
　　小好现在发着烧，他也着急，抱着孩子去厨房烧水冲药，端着碗要喂进去。
　　小好哪肯喝？这药又烫又苦，夏夜怕再把孩子烫着了，也不敢灌。
　　他就这么抱着小好绕着家哄，说小好别哭了，妈妈有事离开了，变成了天上的星星。
　　看不到妈妈的小好又焦又急，眼泪没断过，但哭出来之后脸上的红色渐渐淡了。
　　原本以为小孩子高分贝的哭声闹人，没想到哭不出声的孩子看着才更揪心。
　　仿佛失去了向这个世界大声索要、无理取闹的资格。
　　夏夜一边哄小好，一边打量着这间小屋子。
　　客厅的书架上摆着姐姐的自考辅导书，会计、计算机、行秘、教师……
　　姐姐很少分享自己的事情，每次问都说有钱、没事、都好。
　　她的索要也是无声的，哭泣也没人听到。
　　想到这里，夏夜抱着止不住哭泣的小好，缓缓滑到地毯上。
　　他在这一天失去的太多了，工作、希望、计划、心血、爱情、最后是双胞胎姐姐……
　　前面的那些跟一个生命的消逝比起来好像都显得无足轻重了。
　　他没姐姐了。
　　夏天和夏夜像是彼此的影子，相伴着一起长大。
　　只是后来夏夜选择去读大学，而夏天选择恋爱。
　　他们俩都是一旦有了目标就会不断努力地朝着目标奔跑的人。
　　所以姐姐义无反顾地生下了小好。
　　而夏夜自加入公司后便一刻不停地奔跑着。
　　跑，努力跑，毫不松懈地跑。
　　跑到早就忘记了目的地，跑到他错觉，人生的意义就是奔跑。
　　后来他被绊倒了，怀里多出个小孩，过往的一切都戛然而止。
　　刷——一下，他什么都没了。
　　小好还在哭，夏夜也哭了。
　　他代替着小好，大声地哭喊。
　　凭什么，到底是凭什么？
　　老天爷怎么会这么刁钻，这么讽刺呢？
　　凭什么夺走了姐姐的生命？
　　凭什么要在他身上降下苦难？
　　他什么都做了，他一刻都不敢停，到底还要做到什么程度呢？
　　怎么都他妈这么难！
　　.
　　城市很大，每天都有人迎来新的转机，也有人拓出更深的低谷，在看不到尽头的长夜里挪行几步。
　　夏夜就是走在没有尽头的黑暗里的人。
　　已经忘记自己有多久没有哭过了，这样的发泄是绝望又痛快的。
　　有那么一瞬间，夏夜甚至在想，要不然就这么死了吧？
　　死在这个破旧的出租房里，窗外的漫天大雪就是他的陪葬。
　　活下去就得跑，他太累了，想就这么坐在地毯上死去。
　　都不争了，不要了，他和姐姐同一天出生，嗷嗷待哺，为什么不能在同一天永眠，与世长辞？
　　这么想着的时候，怀里的小肉球突然动了一下，自己抬起手臂擦了擦眼睛。
　　就这么一下，夏夜便猛地惊醒，从刚才的情绪里抽离出来。
　　不行，他还不能死。
　　他不是什么都没有了，他还有小好。
　　夏夜低头看着小好，冥冥中察觉出一丝默契。
　　夏天是不是也像这样，抱着小好坐在地毯上想要一了百了？
　　最后都被小好的存在拯救了。
　　小好不再一抽一抽地哭，也像渐渐意识到什么，不再哑着嗓子叫“妈妈”了。
　　但他的小泪珠还是止不住，从眼角汩汩往出钻。
　　夏夜跟着收了声音，揉揉眼睛，耳目都清明了些，这才听到有人正在敲他们的房门。
　　门外的人有张秀气的脸，眼眶偏圆，眼珠映着他客厅的灯光，澄澈又明亮。
　　“你好，我在楼上听到了些声音，请问你还好吗？”
　　夏夜不好。
　　小好发着烧，他反复情绪崩溃。
　　走投无路了，只能抱着小好给门外的人看，无助地说：“孩子一直在发烧，不肯吃药。”
　　救救小好，也救救他，随便一个人都好，救救他们。
　　门外的人倒是不认生，推着夏夜的胳膊进来了，反手关门，收起满夜风雪。
　　“先往里走，凉。”那人穿着件白色的粗针毛衣，撩起袖口，露出细瘦的小臂。
　　他的手心来回磨搓，搓到热了才摸了摸小好的额头：“是发烧了。你先把孩子放平躺着，不要抱着他来回走，他晕。”
　　夏夜听话地照做，把小好放在沙发，又按吩咐取来小好的被子给他盖好。
　　那人走进卫生间，找了块小毛巾沾湿了带出来，给孩子擦拭脸颊和手臂。
　　转头看看药盒里的药，问：“他不肯喝药？”
　　“嗯。”
　　“用什么喂的？”
　　夏夜转身走进厨房，端了个小碗出来给他看。
　　对方气得想笑，“你用碗喂他当然不喝，孩子没有奶瓶吗？”
　　奶瓶……
　　夏夜想了想，说：“他的小书包里应该有的。”
　　“你怎么当爸爸的？”那人愠恼，“孩子的奶瓶都找不着？”
　　“我不是他爸爸……”夏夜小声地解释，“他是我姐的孩子，我姐今天去世了。”
　　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那人跟他道歉。
　　夏夜苦涩地摇了摇头。
　　“那你加我个微信，我发几种药给你，”那位热心的邻居从裤兜里掏出手机递过去，“你现在出门买一下。怕他好点了会咳嗽，我把止咳平喘的药也一起发你，你给他备上。”
　　夏夜“诶诶”了几声，加了好友。
　　临了扫了一眼对方的头像，是一只睫毛很长的卡通小鹿，之后便裹上大衣往外跑。
　　“别着急，路滑，慢点儿啊！”
　　那人的声音落他身后。


第03章 
　　这事儿说起来挺荒唐。
　　夏夜在雪夜里独行，脚下踩过咯吱作响的厚厚一层雪。
　　他边走边琢磨，自己怎么就能把自己的外甥、把那间房子轻易地交给了一个连叫什么都不知道的陌生人呢？
　　但在拿到药单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就冲出了门。
　　那在一刻，他分明把这人当成了从天而降的救星，当成特来拯救他和小好的天使。
　　回家的时候，夏夜的大衣上已经披了一层风霜，他开门进去，那人坐在沙发边，食指竖在嘴唇上，冲他比了个“嘘”。
　　“睡着啦！”邻居比嘴型说。
　　夏夜从大衣的暗袋里掏出一袋药递给他，塑料袋上沾着他身上的热气，一并被邻居握在手里。
　　那人拆开袋子点了点，数出药片，又晃醒了小好，喂他吃下。
　　小好的嘴唇小幅度地动，悠悠转醒。药片裹了层糖衣，他在嘴巴里抿抿，嘴角向上勾了一下。
　　那人摸着小好鼓起的额头，逗他：“好吃吧？吃了这个魔力糖糖，宝宝就不疼了。”
　　小好听话吞下，随即张大了嘴巴，展示空了的口腔： “ha——”
　　“真乖！”邻居柔声夸他，揉揉他的脑袋。
　　夏夜新奇地看着小好，这么会儿功夫，都开始跟人邀功了？
　　吃了药的小好很快就又睡着了，小孩子的精力少，总是嗜睡些。
　　邻居把小好抱进卧室，卧室更暖些，他用夏夜刚买来的冰贴给小好降温。
　　他做事的时候，夏夜去厨房烧了点水，沏了两杯茶端到客厅的茶几上。
　　窗外的大雪像是一层静音罩，将世界隔绝到只有这六七十平方。
　　夏夜坐在沙发上，小好躺在床上，陌生人守在小好的床边。
　　其实夏夜也不好意思麻烦人家这么久，但那人看出了小好嗓子的问题，主动提议要夏夜先补一觉，养足精神，明天带孩子去儿童医院看看。
　　茶几上的两杯绿茶还腾着热气，夏夜闻着那清幽的茶香，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
　　他梦到了姐姐。
　　还是小时候，他和夏天在田野里玩闹，草长到腰那么高，他们的每跑一步都需要先向上跃一下，小腿擦过杂草，切出细密的小血痕。
　　夏天突然不跑了，一半的身体掩映在浓郁的绿色里。
　　“夏夜，我要走了。”夏天如是说。
　　夏夜求她：“别嘛，咱俩再玩一会儿。”
　　“我要走了，爸妈要回来了，”夏天突然掉头跑走，“快点回家，不要被他们骂。”
　　夏天的声音消失在草丛里，夏夜边追边喊：“姐姐等等我，姐姐别丢下我。”
　　小孩子的世界就那么大。看不到姐姐了，仿佛被整个世界都遗弃了。
　　“姐别走……”夏夜停下脚步，突然感觉小腿疼得走不动了，站在那儿无助地哭。
　　夏天循着声回来了，摸摸他的脑袋，“弟，别哭啦，别哭啦好不好？”
　　“姐不丢下你，”夏天说，“姐以后都跟你一起走。”
　　然后夏夜就醒了，醒在一个安安静静的黎明，醒在他并不熟悉的沙发上。
　　怀里还抱着一个卡通小鹿造型的抱枕。
　　那个热心肠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出来了，沙发被夏夜占着，他只好睡在一旁掉了漆的木椅上。
　　木椅没有靠背，他倚靠着墙，轻轻皱着眉头，睡得并不安稳。
　　客厅还亮着灯，窗外透进白色的晨光，夏夜就这么看了他一阵。
　　对方有张漂亮的脸颊，细长的脖颈钻出毛衣领口，喉结是很小的凸起，像一颗糖果。
　　夏夜本想悄悄起身，把身上盖着的毯子让给他。
　　没成想刚一动作，屁股下的老沙发就突兀地响了一声，吵醒了浅浅睡着的人。
　　“醒了？”邻居迷蒙着问。
　　夏夜点头说：“嗯，醒了。”
　　“小宝贝已经退烧了。”
　　“啊，谢谢，”夏夜恍惚着说，“真的谢谢你。”
　　邻居看着还是累，眯着眼睛，声线懒懒地说：“没事，我也有经验的嘛。”
　　“你有……经验吗？”夏夜问。
　　他笑着答：“我在幼儿园工作，当幼教。”
　　“男幼教？”
　　“是，男幼教。”他坐正了些，看着夏夜，坦然地伸出一只手，“鹿安甯，很高兴认识你。”
　　夏夜握上，“我才是。夏夜。”
　　“鹿安甯……”
　　“夏夜……”
　　两人默契地念出对方的名字，随后一起笑了。
　　“你叫我小鹿就行。”鹿安甯说。
　　鹿安甯笑起来的样子格外好看。
　　让夏夜觉得自己短暂地窥看到了春天。
　　万物复苏，阳光柔软，长夜不再难捱。
　　从格子间的窗户往外望，漫天飘荡着柳絮，是最浪漫的雪。
　　鹿安甯指着卧室的方向问：“小宝贝叫？”
　　“夏小好，”夏夜说，“两岁了。”
　　鹿安甯惊讶：“都两岁了？怎么才长那么一点？”
　　“嗯，”夏夜的脸上是藏不住的怅然，“可能我姐……过得没有那么好。”
　　“有的孩子就是会比别的孩子的体型小一些，这很正常。”鹿安甯看着夏夜，“我听过一个说法，死亡只是生命状态的改变，而不是终止。”
　　夏夜随手拿起一杯绿茶，茶已经凉了，舌尖也凉了一下。
　　“也许吧。”
　　和鹿安甯聊天是件很舒服的事，也或许现在的夏夜太脆弱了，急于寻找一个寄托，让自己无处安放的心绪有个短暂的归属。
　　他突然想要坦白，想要倾诉，想要揭开拢在他身上的那层体面的罩子，就这么赤.条.条地曝露自己的脆弱，难堪，与迷茫。
　　“其实……”夏夜说，“是在昨天早晨了吧，我失业了。”
　　“挤走我的是公司老总的孙子，”他嗤嗤笑了几声，“我挺自傲的，以为凭借我的能力和努力，我是能打败他的。”
　　“但是没有。”
　　他摊开双手，晃了晃空空的手掌，“现在我什么都没有了。”
　　忽然掌心一沉，夏夜有些惊讶地低下头看。
　　一瓶口服液躺在他的掌间。
　　鹿安甯笑笑，“喝了它，大晚上跑出门买药，你也要感冒了。”
　　“你不是什么都没有，”趁着夏夜喝药，鹿安甯慢腾腾地说，“你还有健康的身体，有能力，现在就只差一件事了。”
　　“差什么？”夏夜攥着喝空了的小瓶子，一张嘴，空气里弥漫着中药的草本气息。
　　鹿安甯看着他的眼睛说：“只差重新开始的勇气。”
　　夏夜笑了一下，“重新开始的勇气……要去哪里找呢？”
　　鹿安甯调皮地朝着他吹了一下：“呼——给你了。”
　　“现在你准备好啦。”
　　“这样吗？”夏夜又被逗笑了。
　　卧室门前有点响动，两人同时看过去，小好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下床走过来。
　　这回知道了他的名字，鹿安甯坐在椅子上，冲着小好伸开手臂，“小好醒啦，过来我抱抱。”
　　小好朝着这里走来，错过鹿安甯的手臂，径直走向坐在沙发上的夏夜。
　　手脚并用地爬上来，热乎乎的软绵绵的身体整个都扑到了夏夜的腿上。
　　夏夜没想到会受到这样的垂青，惊讶地看向鹿安甯，鹿安甯却朝着他温柔地笑。
　　“ma、ma。”小好用气声叫他，尾音稍尖，勉强能听到点响。
　　鹿安甯柔声说：“他叫你妈妈。”
　　妈妈，世界上最柔软的词汇。
　　上下两片唇触上又分开，倾吐着来自肺腑的信任与爱。
　　夏夜的灵魂被那两声喑哑的、声嘶力竭的声音反复地洗涤。
　　仿佛一瞬间重获力量，夏夜的眼眶发烫，心脏沉甸甸的。
　　他觉得好笑又充满了感激：“他以为我是他妈妈。”
　　太阳初升，雪还在下，每一片蜷起的雪花都裹着一缕阳光。
　　鹿安甯的脸颊被照进客厅的阳光慷慨地亲吻，笑着点点头，“嗯。”
　　.
　　他们在早上分别，鹿安甯回家睡觉，夏夜带着小好去医院看嗓子。
　　小好醒觉之后又找了一阵妈妈，让夏夜有些为难。
　　他和姐姐长得再像，也无法以假乱真，小好闻闻味道就难过得皱起了眉。
　　儿童医院的门口有个卖氢气球的小车，从医院出来，小好选了一只肥肥兔子。
　　他一手牵着舅舅，一手牵着兔子气球，回到了家。
　　“小好想把气球送人吗？”夏夜反应过来的时候，小好已经扒着门框站了好久了。
　　“送谁呢？”他问。
　　小好用两只手指勾了个圈，圈在自己的眼睛上。
　　这是昨晚鹿安甯哄他玩时做的动作，夏夜恍然心动，牵着小好上了楼。
　　楼上那户的门敞开着，里面已经清空了。
　　听到脚步声，有个阿姨从卧室里走出来问：“你们是看房的？”
　　“不是，”夏夜下意识地牵紧小好的手，“我们来找小鹿。”
　　“小鹿啊，小鹿搬家啦，刚走，”阿姨笑眯眯地说，“他男朋友来接他，说是要搬到一起去住呢！”
　　“啊……”夏夜低头看看小好，“小鹿也走了。”
　　小好的眼睛很大，滴溜溜转。他张嘴也“啊”了一下，不过没出声。
　　现在就剩我们俩咯。


第04章 
　　小好三岁的时候去了一个月的幼儿园，实在适应不了，夏夜就把他接回来了。
　　小哑巴在孩子堆里成了个异类，哪怕那些好奇的眼神不带敌意，都足够吓破一个小孩的自尊心。
　　是，小孩也有自尊。
　　小好一度连气音都不敢说了，成了实实在在的哑巴。
　　小好四岁的时候，夏夜拥有了一个小团队，加上他一共三个人，继续研发他的【无障碍设计】系统。
　　夏夜是这个小团队的领头人，每天忙得分身乏术。
　　迫于无奈，只好又把小好送进幼儿园。
　　心惊胆战地过了一个月，这次小好竟然交到了个好朋友。
　　在动画片《小鹿斑比》里，斑比王子的好朋友是一只叫作桑普的憨态可掬的兔子。
　　上天垂怜，小好在幼儿园里找到了他的“桑普”。
　　为了夏夜能早些开始工作，夏小好每天都是最早入园的小朋友之一。
　　夏夜在幼儿园门口跟他道别，半跪在他面前，把身上的小书包取下来给他背上。
　　“有问题给我打电话。”
　　小好点头，晃了晃左边手腕上的儿童手表。
　　“多吃蔬菜和水果，不要躲起来。”
　　小好又点点头，凑上去贴贴夏夜的脸。
　　夏夜亲了一下他的脸颊：“那我走啦，晚上来接你。”
　　小好点点头，转身要去拉等在门口的老师的手。
　　“诶——”夏夜沉声提醒。
　　“ba、ba、”小好笑了一下马上说。
　　声音很小很小，比说悄悄话的音量还要低一些。
　　但他绷着脸，认认真真地完成每个字节：“zai、jian。”
　　夏夜抬着胳膊，大手罩着小好的头顶揉了揉。小好的头发被揉乱了，但发丝很软，慢慢又散落回乖巧的样子。
　　“再见小好，”夏夜不吝宠爱地笑，“祝你今天过得开心！”
　　.
　　小好单独被幼儿园的“妈妈”牵进了小班教室。
　　这是早到的小朋友的优待，“妈妈”有时间单独带着他进教室，路上还语气软软地问他有没有睡饱？
　　今天“妈妈”告诉他，待会有新的配班老师要来，让他坐在教室里好好期待一下。
　　小好的眼睛里盛着光，捂着下巴眯眯笑。
　　“开心吧？”
　　小好眨眨眼，张着嘴“啊”。
　　新来的是个男妈妈！
　　班里的小朋友都可惊奇，哇哇地叫着，绕着班跑。
　　鹿安甯本来带的是中班，园长说小四班太难管了，累病了好几个老师，就把他派下来了。
　　现在的孩子营养都好，个子高块头大，早早就有了竞争意识。
　　班里有两个小刺头，园长嘱咐他格外注意，只要能稳住他们两个，这个班基本也就太平了。
　　一直到早饭都是自由活动的时间，这个阶段的小朋友开始有了朋友的概念，进了教室首先找自己的好朋友，俩人可亲，挤在一个板凳上坐。
　　你给我分一分你的零食，我给你尝尝我的水果，一来二去，早饭前先从朋友那里吃了个半饱。
　　夏小好的好朋友叫桑果，是小四班最让人头疼的小霸王之一。
　　不过也多亏她罩着，没人敢再跟在小好身后“小哑巴，小哑巴”地叫他。
　　小好可喜欢桑果了，每天背来一书包零食，全给果果吃。
　　最近小朋友间开始流行集卡，就是买干脆面附带的卡片，现在教室里哪哪都有干脆面渣，怎么都清理不干净。
　　鹿安甯刚给一个小宝贝脖子上围上围兜，另一个小宝贝过来了。
　　见他来，围着围兜的小宝贝又晃着脖子把围兜脱下来，分给好朋友戴。
　　“他也有呢！”鹿安甯搂上那个慷慨的，重新给他戴上围兜，又赶忙给他好朋友也戴上，俩人都消停了。
　　.
　　戴好将近半个班的围兜的时候，有两个孩子打起来了。
　　鹿安甯发现的时候，女孩已经给男孩揍哭了。
　　鹿安甯板着脸，让两个孩子分别去教室两个角落的凳子上反省。
　　小孩子的心眼也不少，没人搭理他，他就哭得更凶，非得吸引老师的注意。
　　男妈妈不易，鹿安甯叹气。高低得先去看看哭得那个。
　　尤其那个男孩子的嗓门也大，他一哭，班里的好多孩子受到感应，没来由地也跟着哭。
　　鹿安甯也就彷徨一会儿功夫，班里哭倒了一半，吵得人脑瓜子直嗡嗡。
　　路过的两个老师从窗外跟鹿安甯对视，都是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
　　唉——鹿安甯一路走一路安慰，小朋友们抱着他的腿，一个个呜呜嗷嗷的。
　　忽然，孩子群里有只柔软的小手握上他的食指，鹿安甯不由低下头。
　　这孩子怎么不哭呢？
　　这孩子真的没哭。
　　不仅没哭，还跟鹿安甯笑呢。
　　那小脸白得透粉，牙齿小小颗，整整齐齐的一排，白白净净的。
　　“怎么啦？”鹿安甯不禁好奇。
　　这个时候没哭的小孩，看着跟天使无异。
　　小好抬起左边手臂，按动腕间的儿童智能手表。
　　从手表里传出一声和小好的年龄很不相符的，温润成熟的男声：
　　【你好，我叫夏小好。】
　　鹿安甯笑了笑，记起来之前看小朋友们的资料，有个孩子不能正常发声。
　　“你好，我是小鹿妈妈。”鹿安甯怜爱地摸摸他的头顶说。
　　小好安静地笑着，酒窝深深地戳进脸颊。
　　手表里又传出声音：【我的爸爸叫夏夜，我们很高兴认识你。】
　　毕竟只是短暂的邂逅，鹿安甯已经忘了两年前的那个雪夜。
　　“小鹿妈妈也很高兴认识你，”鹿安甯说，“还有你爸爸。”
　　自我介绍完毕，小好皱起了眉头，抬起右手给“妈妈”看——
　　连接手掌与手腕之间的那块皮肤破皮了，边缘还有血迹。
　　“这怎么弄的？”鹿安甯心疼地问。
　　小好指了指角落里哭得最凶的小霸王，做了个“推”的动作。
　　“他推你的？”
　　小好点点头，在手表里调出一个做着鬼脸的表情，比划了一下。
　　“你们玩的时候，他推了你……”鹿安甯根据他的动作猜测，“那他是故意的吗？”
　　小好歪着脑袋思考片刻，摇摇头。
　　又指着另外一边角落里梗着脖子站着的女生，一下子张开双臂。
　　鹿安甯猜说：“她保护了你？”
　　小好在手表上调出个笑脸，笑眯眯地点点头。
　　“所以他们俩才打架的？”
　　小好又点点头。
　　鹿安甯心里有数了，叫来俩霸王一对，还真是这么回事儿。
　　只是桑果不稀得去逞这个风头，黄俊森也不好意思承认他伤了小好。
　　小孩子的自尊心也各有各的不同。
　　鹿安甯主持着，让俩霸王互相道个歉，先休战两小时，俩人都一脸不情愿地答应了。
　　黄俊森跟小好道完歉之后也跑到一边玩去了，小好乐呵呵，用脸颊贴贴鹿安甯的腿。
　　“谢谢你告诉我哦。”鹿安甯蹲下来夸夸他。
　　黄俊森都不哭了，班里有两个孩子却哭上头了，这阵还在哭，鹿安甯想着去安慰一下。
　　刚抬腿要走，小好抓着他的衣摆，扬着手表给他听。
　　鹿安甯不明就里地蹲下来，从手表一侧的喇叭里传出一阵男声。
　　“小好怎么啦，怎么这个时间给爸爸打电话？”夏夜的声音有点着急，“是不是受伤了，要爸爸过去接你吗？”
　　小好露出真挚又纯真的笑容，拼命把手表往鹿安甯嘴巴边抬。
　　鹿安甯有点无措，幼儿园一般不让孩子们戴智能手表入园，怕养成电子依赖。
　　小好的属于特殊情况，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小好仍笑着看他，眼睛都弯成两座桥了，特别可爱。
　　“您好，我是小好的随班妈妈，”
　　盛情难却，鹿安甯重新蹲下身，握着小好的手腕，对着他的手表说：“今天是我第一天带这个班，我叫鹿安甯，您可以叫我小鹿。”


第05章 
　　接到电话的时候，老高刚买来早点拿了一份给夏夜。
　　装着卷饼的塑料袋勾在他的食指上，夏夜一手抓着电话，一手握上温热的豆浆。
　　因为紧张，他保持着一个滑稽的动作僵在原地，又问了一遍：“小好怎么了，要爸爸现在去接你吗？”
　　“敲一敲听筒，一下是‘要’，两下是……”
　　对面传来一阵清晰又明朗的男声：“您好，我是小好的随班妈妈。”
　　他告诉夏夜，他叫鹿安甯，也可以叫他小鹿。
　　“你也可以叫我小鹿……”
　　一道来自记忆里的声音同听筒传来的声音在夏夜的脑海中重叠。
　　他无声勾起了嘴角，紧绷着的神经开始一点一点地松懈下来，问：“小鹿老师，请问小好怎么了？”
　　鹿安甯握着小好的手腕，感觉有些尴尬。
　　再看小好，那小坏蛋皱起了鼻子，呲着牙露出个得逞的笑。
　　“没事，小好大概是觉得我是新老师，所以跟爸爸汇报呢。”
　　鹿安甯说着，惩罚似的呼噜了两把小好的头发，小好被逗得笑出了“嗤嗤嗤”的气音，软趴趴倒在他腿上。
　　夏夜缓步走到自己的工位上，放下豆浆和卷饼，抬头看，窗外是雾蒙蒙的天。
　　北方的冬天没什么看头，树叶都掉光了，裸.露的树杈豪横地岔在破旧工作室的窗口，将对面的楼房与更远的天空分割成不规则的几块。
　　上次见面也是在冬天，不知不觉，都已经两年过去了……
　　缓缓回神，夏夜说：“那就好，很高兴认识您小鹿老师。您不必特意关照我们小好，就像正常小孩一样对待他就行。”
　　鹿安甯有些惊讶，随后释然地笑：“行，我争取一视同仁。”
　　“您辛苦了。”夏夜也笑了。
　　“不客气，那今天就先这样。”鹿安甯直起脖子，松开了小好的手腕。
　　小好乐呵呵的，小小的手指在麦克风孔上哒哒哒敲了三下。
　　这是再见的意思。
　　.
　　眼下正是最忙碌的时期。
　　他们下周约了个新锐投资公司介绍项目，公司老总和夏夜毕业于同一所大学，导师似乎也是同一位。
　　时间紧任务重，除了产品外，他们还计划完成一个小规模的市场调研，充分展示产品的商业性。
　　“老高，代码发给你了，你再跑一遍试试。”夏夜嘬了口早就凉了的豆浆，转过椅子问，“蒙哥，收集了几份结果了？”
　　陈蒙从电脑前抬起头，哭丧着脸说：“电话采样才三十几份，网络问卷应该多一些，我现在去下载……”
　　高寅生看了下时间，“夏夜，都四点半了，还不快去接小好？”
　　“每天第一个送，最后一个接，小好可别有想法了。”
　　“小好能有什么想法？他一个小孩子。”陈蒙把下载拖进后台，左右晃晃脖子。
　　夏夜先站在陈蒙的桌边大致扫了一遍电话问卷的记录表，才走去门口穿大衣，笑着说：“他人精一个，别看不说话，小想法可多了。”
　　“那不还是你教的？”高寅生笑着把夏夜挂在工位椅子上的围巾给他扔过去，“快走吧你，别小好咋等都不来，到时候真该伤心了。”
　　他不说夏夜也等不及想走，接过围巾都来不及戴上，拉开门往外冲。
　　工作室距离幼儿园大概三站地，平时时间充裕的话可以坐公交，慢慢悠悠地去。
　　今天时间紧迫，从民房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暗了，只能撒丫跑。
　　跑得再快也已经晚了，到了地方，幼儿园的大门已经合上，门框边开了个一人宽的小门给迟到的家长。
　　夏夜从兜里掏出磁卡，在感应器上刷了一下，推开门匆忙跑进去。
　　小好已经穿戴整齐，孤零零趴在小桌子上。
　　夏夜冲进小四班的教室之前，他就听到走廊上的动静了，又害怕不是爸爸，兴奋又忐忑地等待着。
　　“小、小好。”夏夜喘着粗气走到小好身边，“等久了吧？”
　　小好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跳着扑向夏夜，没成想扑了个空。
　　夏夜退后一步，柔声说：“爸爸凉，刚从外面进来的。”
　　接近年终，气温已经下降到零下十几度，夏夜手上凸起的关节都给冻红了。
　　小好两只手捂嘴，轻轻呵了几口温乎气，覆在夏夜的手上。
　　“ha——”
　　教室里很暖和，怕等下出门着凉了，夏夜摘掉小好的鹿角毛线帽，又脱下他脖子上的红色围巾。
　　“以后爸爸没来，你就先不要急着穿外套。等爸爸来了再穿，我等你呢。”
　　小好抬起头，朝他用力点了点。
　　“要说什么？”夏夜眯着眼睛看他。
　　小好笑一下，用力地发出气音：“zhi、道、”
　　夏夜摸着他捂得发烫的脑门，“真厉害！”
　　现在接到小好了，夏夜和小好却都慢吞吞，不急着回家。
　　其实俩人心里都明白在等谁。
　　终于，夏夜忍不住问：“小好，一直就你一个人在教室里待着吗？”
　　小好皱着眉，从手表里找出一个卡通兔子给夏夜看，又指了指对面空着的一个座位。
　　桌面上放了本教案，还放着支红色的折纸玫瑰。
　　“刚才有幼儿园的妈妈陪着你对不对？”夏夜问。
　　“lu、”
　　“小鹿妈妈？”
　　小好：“啊。”
　　“那他现在去哪儿了呢？”
　　小好耸着肩，两手一摊，无奈地摇摇头。
　　夏夜被他这么老道的动作给逗乐了，揉揉他的头发，重新穿戴好了，牵着他出门。
　　王老师是小四班的正式老师，在走廊上遇见他们父子，亲切地跟他们再见。
　　小好扬着手，嘴巴囫囵了个“八八”。
　　王老师边走边乐，小好太可爱了，笑起来安静又甜。
　　班里学唱歌，小好也唱，唱得脸都给憋红了，发出的声音还没别的孩子打个呵欠大。
　　那也唱，扳着小脸认认真真地唱。
　　他爸爸教的好，不把自己当成异类，先天的不足就不会成为永久的缺陷。
　　孩子虽然小，勇气可是无限大！
　　王老师走到教室门口时，小鹿老师也回来了。
　　她叫住小鹿：“怎么啦这是？哭啦？眼睛怎么这么红呢？”
　　鹿安甯没想到能上王老师，躲都没地儿躲，支吾着说：“没，刚在厕所闻到点84消毒液的味儿，呛的。”
　　王老师：“哎呦，那你这鼻子可真够敏感的，呛成这样。”
　　.
　　鹿安甯又搬回了大学时租的小房子里。
　　房东太太正愁房子老没人租，听他说要住，直接把钥匙给他藏到脚垫底下了。
　　“随时入住，房租不变！”房东在电话里开心地嘱咐。
　　听到这句话，鹿安甯的心情也稍微放松了些。
　　这恐怕是这段时间发生的唯一一件好事了。
　　慢腾腾地走回家，路过三楼那户，他突然想到昨晚隔着门听到的那句“小好，洗洗手吃饭了。”
　　小好……
　　鹿安甯被自己的想法逗笑，哪有那么巧的事？
　　*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晚了点，抱歉抱歉，明天努力20:03更.


第06章 
　　继续往楼上走，鹿安甯在自己的家门口发现一大袋东西。
　　拎进家看，里面装着卷纸、垃圾袋、清洁抹布，还有些单独用保鲜袋装着的几颗桔子。
　　袋子里还有张纸条：
　　【房东阿姨通知有新房客，送您些日化品表达欢迎。家里有小孩，平时的动静会大一些，请您格外担待。】
　　落款写“您的楼下邻居”。
　　鹿安甯看着，心情明媚了些。
　　剥橘子的时候，手机开始震动，鹿安甯看到联系人名字马上接起，下意识说：“阿赫……”
　　话一出口，才刚被室内的热气烘得暖和的手指又渐渐变凉。
　　.
　　如果坏事到来之前都有个预告就好了。
　　那天他刚从桌子下面找到了U盘，家门突然被打开，两串脚步声顺着门缝挤进来，停在玄关。
　　身穿深灰色的西装套装的男人跪在地上，急切地拉下索赫西裤上的拉链。看两人的默契程度，这不知道是第几次了。
　　荒唐了不一会儿，深灰色的男人突然直起身，问索赫：“你就不怕我们这样会被人发现？”
　　“谁啊？”索赫不耐地扣着他的头顶，贴近自己。他灵巧地躲过，追究道：“这儿的男主人呗。”
　　索赫随意地摇着头：“男主人？鹿安甯吗？”
　　“都是老爷子找的，老不死的东西还想给我包办婚姻，我连碰都不想碰他。”
　　对方嗔笑，对着餐桌下面的鹿安甯说：“你都听到了，索少说不想碰你。”
　　嘴唇轻微地抖，鹿安甯缓缓起身站在餐桌旁。
　　索赫看他在也愣了一瞬，脸色刷一下暗了，问鹿安甯：“在家不说一声，你故意的吧？”
　　鹿安甯还真不是故意的。幼儿园马上面临复检，他们有时候得把工作带回家来，这次回来是为了拿不慎掉在桌下的U盘。
　　如果有的选，谁会希望自己的初恋就这么狼狈收场？
　　深呼吸，鹿安甯压制着满腔的愤怒与不解，问索赫：“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索赫昂着下巴，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衣裤：“看来我也没有再逢场作戏的必要了。”
　　“本来以为对你冷一点，你自己能识趣些主动滚蛋。你不会真的以为我们这行都不下班吧？我们是人，又不是机器。”
　　鹿安甯的声音都发着颤：“所以你说回不了家，都是跟别人在外面……”
　　索赫：“家？有家人在的地方才是家，我们这不还没结婚么……这老不死的，他要是再不蹬腿儿，我怕我真的得跟你结婚。”
　　鹿安甯看着索赫和他身边耀武扬威的男人，突然冷静下来：“知道了。”
　　于是他请了大半天假，将自己在公寓里的东西清空，带到了这里。
　　此刻鹿安甯坐在还没来得及拆封的纸箱上，听索赫说：“下周爷爷生日，你跟我一起去。”
　　“凭什么？”
　　“凭你这几年在我家白吃白住，公寓登记的是我的名儿。”
　　何其荒唐！
　　鹿安甯差点笑出了声：“行，那你算一下这两年我欠你多少房租，我现在就转给你。”
　　“吃喝没用过你的钱，你送我的礼物我之前都当成宝，碰都舍不得碰，现在全都放在我卧室衣柜的抽屉里了。”
　　“鹿安甯！”索赫在电话那头气急败坏地喊，“你他妈别蹬鼻子上脸，我爷爷欠你一条命，我认，所以我愿意跟你结婚……”
　　“不必，你为什么想跟我结婚你自己心里清楚，你为的不是尽孝，而是索爷爷的钱。”
　　“你……”
　　索赫抽了好几口气才说：“下周五晚上，W酒店宴会厅，我七点就得到，来不来你自……”
　　没等他说完，鹿安甯就把手机扔了出去。
　　手机无辜地砸在地板上，又向前滑了一段，破碎的手机屏上滑入索赫的信息：老爷子身体不好，劝你别让他伤心。
　　手里的桔子也早就被他揉烂了，酸涩的汁液顺着他的指缝滴答在衣服上，流淌到地板上，所到之处一片黏腻。
　　鹿安甯觉得自己也是一颗束手无策的被命运□□着的桔子。
　　索赫真狠啊，骗了他五年，让他沉浸在那么个一厢情愿的梦里。
　　如果是为了钱，早说啊，索爷爷去世他也能分一笔遗产，他本来也没打算要，全都给索赫。
　　不喜欢不会说吗，为什么骗他？
　　想不通的时候，鹿安甯就出门在街上漫无目的地逛。
　　房子附近有一条河，现在河面上已经结了厚厚一层冰，不慎从桥上掉落的话……
　　啪——就解脱了吧？
　　那年他第一次来到这座城市，机缘巧合下，在这条河里救了索前山一命。
　　救人的时候他根本不知道那位老爷爷拥有多么丰厚的家产，刚巧给他碰上了，便想都没想地跳进河里。
　　将索前山从冰凉的河道上拖上来后，鹿安甯也晕倒了。再次醒来，索赫坐在他的病床边。
　　这个笑容明朗，英气逼人的大哥哥对他说：“谢谢你救了我爷爷。”
　　因而，当索前山问他对索赫有什么想法的时候，鹿安甯只是低下头笑笑——
　　索赫就这么成了他的男朋友。
　　其实他早就发现了端倪，索赫撒过的每一个谎都漏洞百出。
　　可这些谎言都敌不过鹿安甯对自己说的谎：他是爱我的，是喜欢我的。
　　他不抱我是因为他刚抽了烟，不回家是因为他太忙。
　　不记得我的生日是那天他刚好有事。
　　钱夹里的安全.套是他想以防万一……
　　鹿安甯有多恨索赫的背叛与欺瞒，就有多恨自己的软弱与愚昧。
　　所有的细节都毫无保留地指向一个结论，可鹿安甯铁了心要当一只蠢得要死的鸵鸟，把脑袋深深地埋进砂石里。
　　所有的伤害都是他活该。
　　一阵冷风从河道扫向他的面颊，生疼，又带了点点的湿凉。
　　鹿安甯抬起头，这夜天空混沌，所有的星子变成了细细碎碎的水晶落向人间。
　　下雪了。
　　.
　　清晨，夏夜把小好叫醒，小好的被子上有卡通小鹿和小兔的印花。
　　“父子俩”一起对着镜子洗漱。
　　夏夜刮胡子，小好学着他，把洗面奶的泡沫都抹在下巴上，再哗啦啦用水冲掉。
　　两人来到零食架前，夏夜给撑开小书包，小好认真地挑选今天要带去幼儿园的零食。
　　“葡萄味？”夏夜问他，“果果最近喜欢吃葡萄味的软糖了？”
　　小好挑的眼花，抽空回头，“啊。”
　　“那这袋麦香鸡块是谁给带的？果果不是不爱吃这个嘛。”夏夜笑着说，“小好有新朋友啦？”
　　“啊。”小好回头哑哑地答，从手表里调出一只卡通臭鼬的图片给他看。
　　小好的稚嫩的世界观建立在他最喜欢的动画片《小鹿斑比》上。
　　斑比有两个好朋友，一个是胖兔子桑普，一个是一只叫“花儿”的臭鼬。
　　加入幼儿园一个月后，小好找到了他的“桑普”，没想到没过几个月，他就又找到了他的“花儿”。
　　夏夜开心地揉着小好的小脑瓜儿，夸他：“小好真棒啊！”
　　小好最后往包里塞了一把流口水填缝儿，仰起头看向夏夜：“嗯、呐、”
　　夏夜乐得不行，幼儿园的生活真是太丰富了：“你哪学来的东北口儿？”
　　小好捂着嘴，嗤嗤嗤笑。
　　把小好裹得结结实实，夏夜推着他开门，顺势推倒了放在门外的一包东西。
　　脚垫上堆着一大袋儿童辅食，上面留着字条，字迹圆滚滚的。
　　【谢谢您的桔子。刚好了解些儿童营养方面的知识，带了几份礼物跟小朋友问好。产品内含鸡蛋、面粉、麦芽糖等成分，请注意食物过敏。祝大人和小孩都健康快乐——您楼上的邻居】
　　夏夜读着字条，小好的两只手握着他的掌侧，颠着脚好奇地看。
　　“跟你问好呢，”夏夜蹭了一下小好的鼻头，“楼上的邻居叔叔或者阿姨送你礼物了。”
　　小好从手表上划出一张卡通小兔的图片，夏夜点点头，“对，是小兔，是我们的朋友。”
　　因为太喜欢小兔桑普了，所有小好喜欢的人都是小兔。
　　*
　　作者有话要说：
　　哇呀呀，才第六章 就被锁了……
　　删了好一部分，原本的结尾情绪不够饱满，正好改一改明天发吧~
　　.


第07章 
　　小小的善举让夏夜和夏小好都拥有了个新鲜又充满欣喜的早晨。
　　尤其是一出楼道，目之所及都是白茫茫的一片，雪还在下，小好惊讶地“啊”了一下。
　　微小的声音伴着白色的呵气慢慢向上扬。
　　夏夜牵着小好，边走边嘱咐：“今天幼儿园的妈妈肯定会带你们出去玩雪，要记得戴好帽子和手套，冷了的话就马上去告诉妈妈，知道吗？”
　　小好仰起头，冲他使劲儿眨眨眼，“zhi、dao、”
　　“小好，喜欢新来的男妈妈吗？”夏夜的鼻头被冻红了，“他对你好吗？”
　　小好想了片刻，抬起手擦了擦眼睛。
　　“怎么了？”夏夜问，“眼睛痛吗？”
　　小好摇摇头，说“lu”，又擦了擦眼睛。
　　小鹿妈妈总是偷偷地哭，可小好不知道该怎么转达这么复杂的情绪。
　　在小好的世界里，幼儿园是除了爸爸的怀抱之外最令人开心的地方了。
　　所以他不懂，小鹿老师为什么总在那里哭。
　　难道他也被人欺负了吗？
　　为什么不能痛快又直接地哭出来呢？这样他一定会得到好多好多小朋友的安慰。
　　小好会给他擦眼泪，每天给他带零食，和爸爸去商场买来好玩的玩具都送给他。
　　小好希望他开心一点。
　　.
　　幼儿园的每个班都有个家长群，平日里带班妈妈会在里面发布一些活动消息。
　　偶尔也有家长组织团购。
　　等夏夜到达工作室，掏出手机一看，家长群居然积攒了三十多条未读信息。
　　有位家长在群里声讨新来的“小鹿妈妈”，说他一个大男人，为什么要小孩叫他“妈妈”？
　　说这对小孩形成性别观念有很大的影响。
　　有家长乐乐呵呵：“不至于吧，不叫‘妈妈’，难道还要叫‘爸爸’吗？”
　　“‘妈妈’这个词语天然带着些柔软又让人信赖的属性，对于三四岁刚加入幼儿园的小朋友来说，这个词语能让他们更有归属感。等他们上了中班再改也行。”群里的一位教育学教授说。
　　“我家是女儿，小孩子什么都不懂，我哪敢放心让一个男老师带她啊？”
　　一位家长发来忧心忡忡的语音。
　　这阵子正是吃早饭的时间，群里幼儿园的老师们都在忙，家长趁机敞开了聊。
　　“可这个年纪的孩子确实闹腾，女老师的体力应该跟不上，不如交给男妈妈照顾呗。”
　　夏夜在下面跟着回复：“我同意，幼儿园的每个班都装了监控，再加上咱们的带班老师是女性，有她们俩搭档着照顾小朋友们，咱们做家长的也能放心。”
　　桑果的爸爸跟了个“赞”的表情：“我们家果果闹起来，没个男老师在真的镇不住，对不住啊大家……”
　　家长群里寂静了片刻，又开始讨论小孩的性格养成问题，什么样的音乐能培养孩子的艺术兴趣，什么样的童话书能让孩子变得勇敢或文静。
　　等鹿安甯忙了一早晨，抽空查看家长群的消息的时候，关于他的讨论早就停止了。
　　所有家长似乎都默认了他的存在与意义。
　　可这件事还没完……鹿安甯叹了口气。
　　当初他进入萌馨幼儿园、在中三班担任配班老师，每一步都走得充满争议。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轮，之后还要闹呢。
　　鹿安甯只恨自己当时报考大学时头脑一热选了这个专业，来到了这座城市，遇见了那些人，成为了一个不伦不类的“男妈妈”。
　　如果能重来……如果能重来……
　　鹿安甯自嘲地笑了笑，如果能重来，起始点要设置在哪里呢？
　　好像无论从哪里重启，结果都是一样的颓败。
　　或许失败者的人生，从根上就是腐朽的吧？
　　.
　　等雪势渐弱，王老师带头，鹿安甯走在最后，中间夹着一群叽叽喳喳的小朋友们，一起去幼儿园后面的大院子里玩雪。
　　小好和果果牵着手在雪地里不停地跑。
　　每个小朋友都和好朋友牵着手玩，丢雪球，在雪地里画画，滚得满身满脑袋都是雪。
　　小孩子玩野了就什么都不顾，青白色的鼻涕落下来也不知道擦，吸溜一下再收回去。
　　有的孩子不知道吸鼻子，任鼻涕流淌下来。那画面，天真得有些不忍直视了。
　　王老师和鹿安甯就在其间，一边维持着秩序，一边给孩子们擦鼻子。
　　小胖墩的嘴巴里不断呼出热气，支吾着说：“小鹿妈妈……王妈妈才刚、刚给我擦过。”
　　“你俩擦我三遍了都……”
　　“对不起……”因为早上家长群的信息，鹿安甯有些心不在焉。
　　他把手伸进小胖墩的毛线帽里，蹭掉他脑门上的汗，安慰他：“待会儿回去给你们吃苹果。”
　　“苹果！”小胖墩眼前一亮，抱住鹿安甯的小腿问，“咱们啥时候回去呀？”
　　“咱们……”话说到一半，身后的小朋友突然开始大叫：“妈妈妈妈，黄俊森受伤了，流血了！”
　　鹿安甯一听赶快跑过去看，雪下得太大了，将一切都盖得严严实实的，黄俊森跑来跑去的时候没注意摔倒了，头磕在一块凸出的小班牌上。
　　这孩子跑得热了，趁老师不注意，把帽子给摘了，不然也摔不了这么严重。
　　黄俊森躺在地上大哭，叫唤着自己头晕难受，鹿安甯直接把他抱起来往医院跑。
　　黄俊森的家长来的挺快的，园长还没来得及把监控录像调出来，家长就已经来了。
　　鹿安甯心情忐忑地汇报：“拍了CT，暂时没发现异常，但是额头缝了三针……对不起。”
　　“啊？缝针了？”黄俊森的妈妈是个大嗓门，一出声整条走廊都能听到。
　　说不怵是假的，虽然小孩子难免有磕碰，幼儿园的老师们也做不到面面俱到。
　　但人家长把孩子送来了，他们没给照顾好，还让人孩子缝了针。将心比心，哪个家长都受不了。
　　“没事，缝针缝吧，现在技术好，留不下疤。”黄妈妈继续说，“小鹿老师啊，麻烦你特地把他送来啦！”
　　鹿安甯抬起头，怔怔望着黄妈妈，“不麻烦，是我们没看好他……”
　　“这孩子谁都看不好他，”黄妈妈拍拍他的肩膀，“小伙子把他抱来累了吧？我都抱不动他，还好有个男老师在了。是吧他爸？”
　　黄爸爸长得慈眉善目的，笑笑说：“对对，谢谢小鹿妈妈。”
　　黄妈妈安慰鹿安甯：“没事儿，小孩子都是这样磕磕碰碰地长大的。你快回去上班吧！”
　　.
　　一天就这么有惊无险地过去了。
　　幼儿园的复检准备工作正式开始，傍晚送走了小朋友们，所有老师们都得继续加班到深夜。
　　不过忙一点也挺好的，拖着身体爬上四楼的时候已经筋疲力尽了，就没有太多精力留给回忆和悔恨，洗漱后可以倒头就睡。
　　……如果真的那么简单该有多好。
　　鹿安甯站在家门前发了会儿呆，才慢吞吞把手伸进口袋找钥匙。
　　楼下那户的门突然开了，三楼的感应灯亮起，有个男人披着羽绒服走上来。
　　“您回来了？”夏夜说，“一直想找个机会跟您打声招呼，谢谢您送……”
　　走上四楼后，夏夜看着站在面前的人，瞬间愣在原地。
　　“嗯？”鹿安甯微微歪了下头，怎么话没说完就不说了？
　　“谢谢您送的辅食……小好很喜欢吃。”夏夜凝视着他说。
　　“不客气。”鹿安甯的笑容里带着疲倦，“今天太仓促，有机会可以招待您和您爱人，还有小朋友来我家吃饭。”
　　夏夜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
　　缘分真的太奇妙了！
　　“那今天就这样？”鹿安甯太累了，礼貌地跟他告别，“祝您晚安。”
　　“还有一件事……”夏夜如梦初醒。
　　“最近下雪，降温了，给您带了这个。”
　　鹿安甯接过夏夜递给他的东西看了看，又抬头疑惑地看着他。
　　“啊？”
　　夏夜解释道：“预防感冒的。”
　　说完自己也觉得唐突，作为道谢礼物，小小一瓶口服液多少是有些寒酸了。
　　但夏夜接着说：“祝您拥有健康的身体，有能力，有……重新开始的勇气。”
　　棕色的小瓶子躺在鹿安甯的手掌间，他猛然抬头，看着夏夜问：“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
　　*
　　作者有话要说：
　　嘻嘻，今天早了一小时~


第08章 
　　到了傍晚，雪又下大了。
　　北风和漫天的雪花摩擦，发出簌簌的声响。
　　在城市里的一幢不值一提的破旧居民楼里正上演着重逢。
　　夏夜双眼含笑地看着鹿安甯，没有否认。
　　鹿安甯掂了掂手里的口服液瓶子，恍然想起：“我们之前一定是见过，那会儿也是在这里……是两年前了吧？”
　　“嗯，20年的年末，”夏夜说，“当时真的很谢谢您。”
　　鹿安甯毫不在意地摆摆手：“举手之劳，不客气的。”
　　又突然反应过来，“所以小好就是……”
　　“是，现在也还是很感谢您照顾小好。”夏夜笑着说。
　　“啊，缘分真的太奇妙了！”鹿安甯感叹着，也笑了。
　　已是深夜，两人又不算相熟，不适合叙旧。
　　夏夜正了正身，说：“再见面只送您瓶口服液实在是说不过去。我在楼下听到您回家，想着上来打个招呼，没想到竟然碰到了旧识。”
　　鹿安甯看着掌心里的口服液笑：“所以这是你本来要喝的？”
　　“嗯，顺手就拿出来了……”夏夜说着就往楼下跑，“您在这里稍微等我一下。”
　　三楼的一扇门悄悄打开，又悄悄合上。
　　鹿安甯一手握着口服液的小瓶子，另一只手在口袋里翻找钥匙。
　　他心里慢慢消化着和夏夜与夏小好的缘分，越想就越觉得奇妙。
　　夏夜回到家，拿了一盒没开封的口服液，临出门时想了想，又从冷冻柜里取出袋速冻红豆包，拢进塑料袋里拎上了楼。
　　三楼的声控灯重新亮起，夏夜一步跨过两层台阶，走入四楼的光源。
　　鹿安甯还站在门边，一脸无奈地看着他：“今早出门换了件大衣，没想到把钥匙落在换下的衣服里了。”
　　“啊……”夏夜懵了一下，“房东太太怎么说？”
　　“她说让儿子送钥匙来，我在这里等等。”
　　鹿安甯干笑，在心里埋怨自己的粗心大意。他好累啊，好想赶快回家吃点热乎的东西，钻进被子好好睡上一觉。
　　原本递去的一只手顿住，夏夜把手连同握在手里的袋子收进身后，提议道：“那您来我们家吧，我给您热些豆包吃。”
　　“来吧，别客气，家里暖和，”夏夜劝他，“您工作忙，可别感冒了。”
　　.
　　夏夜的家里静悄悄的。
　　小好已经睡了，大字型躺在床的正中央，被子被踢到脚下，小肚皮敞着一半，随呼吸一下一下鼓起来。
　　鹿安甯走去给他拉拉衣角，重新盖好被子。
　　夏夜在厨房里忙活，动静很轻。看过了小好，鹿安甯走去帮忙。
　　“您坐着休息就行，我这儿就热点东西，不费事。”夏夜说。
　　闻着从蒸锅里钻出的红豆香，鹿安甯侧靠在厨房的门框上，说：“咱们之前认识，就别用‘您’来称呼我了吧？”
　　鹿安甯的年龄比夏夜要小一些，长得也嫩，尤其那双偏圆的眼睛，哪怕熬得发红都不显沧桑，只添了几分无辜。
　　夏夜笑了笑：“平时这么叫着习惯了，您毕竟是小好的老师……不过这样确实显得生疏，我努力改一改。”
　　“您？”鹿安甯微微探身，追究道。
　　“你，你，”夏夜好脾气地笑笑，“红豆包热好了，你快吃吧！”
　　最后那个“你”字被他刻意说得很重，换了鹿安甯一个笑容。
　　夏夜家的餐桌很小，长宽都不到一米。
　　平时家里没人来，餐桌足够他和小好用，现在挤了两个成年男人，多少有些局促了。
　　为了让鹿安甯能有个舒适的用餐环境，夏夜抱着两只手臂，挺着腰坐着，将整张桌面都让给他。
　　鹿安甯是真的饿了，中午在医院里照看着黄俊森没来得及吃饭，下班后又忙着准备复检材料。
　　算下来，他这一天只吃了两口早饭，然后就看到了家长群里关于自己的讨论……
　　桌上除了红豆包，还有一杯甜牛奶，鹿安甯起初吃得很快，到盘子里只剩最后一个红豆包时才慢了下来。
　　夏夜重新开了一瓶口服液，插上吸管放到他手边，“吃完饭记得喝，别感冒了。”
　　担心吵醒了小好，他们俩说话时都刻意压着声音，这样的氛围总给人感觉有些亲密。
　　“你一直都这么会照顾人吗？”鹿安甯问。
　　“哪有的事？”夏夜一下子笑了，“也许是这两年带着小好，心变细了。”
　　“你把小好照顾得很好。”鹿安甯说着，拿起了最后一个红豆包，腼腆地解释， “其实我平时也没这么能吃……”
　　夏夜摇摇头：“就是按照宵夜的分量准备的，这不算多。不够的话我再热一点去。”
　　说完就要起身。
　　“够了够了，”鹿安甯赶忙腾出手摆了两下，但没有碰到夏夜，“不用麻烦了。”
　　夏夜又坐回来，手肘放在桌沿上，眉眼舒展地看着鹿安甯笑。
　　“一个人带小好很辛苦吧？”鹿安甯问。
　　“还行，小好很乖，实在顾不上的话也会找保姆帮忙带一下。”
　　每次提到小好，夏夜的心就会变得很柔软，语气与表情都涌动着温柔。
　　“他的嗓子是怎么回事？”鹿安甯问，又觉得冒犯，补充道：“不方便回答也没事，我不是站在幼儿园老师立场上问的。”
　　“没关系，”夏夜耐心地解释，“是一种叫‘双侧声带沟’的遗传病，就是声带上有比较大的裂口，没办法正常振动发声。”
　　“那能治吗？”
　　“能。不过现在他还太小了，不满足做筋膜填充或其他类组织修复的条件，等他再大一点……”
　　鹿安甯放心了，“能治就好。小好很懂事，也很积极地参加班里的活动。”
　　夏夜点点头：“小好很勇敢。”
　　鹿安甯看着夏夜，“能一直把小好带在身边照顾，你也很勇敢。”
　　“是吗？”夏夜有些意外，“其实有时候，我觉得不是我在照顾小好，而是反过来，是小好在照顾我。”
　　“我工作忙，本来打算把他带给我爸妈照顾的，”夏夜说，“后来想着再带他做几次检查、再换几种治疗方式、再哄他说几句话……稀里糊涂的就变成我们两个在一块儿了。”
　　鹿安甯笑着问：“有时候看不到了还会想？”
　　“想啊！白天在工作的时候会一直惦记着他，有没有吃饭啊？有没有被人欺负了啊？万一他不肯告诉我怎么办？”夏夜说，“所以小好能快乐平安地活着，其实也是在让我心安。”
　　“有这样的牵挂也是一种幸福。”
　　鹿安甯低着头有感而发。
　　夏夜在家一般不关门，怕小好出了什么事了他看不到。
　　此刻整间房子里只亮着餐桌上方的一盏吊灯，功率很小，散发着暖黄色的光。
　　在这么温馨的光源下，鹿安甯看着却很失落。
　　想也能想到，鹿安甯当初是为了男朋友搬走的，现在突然搬回来，大概是感情不大顺利。
　　这次重逢，夏夜看得出他的脸上凝着的忧愁。
　　夏夜对鹿安甯是充满了感激的，有个人曾在他最无助的夜里向他伸出援手，他一直都记得。
　　人是一种从里到外都很矛盾的动物，兼容着极致的脆弱与坚强。
　　原本以为自己濒临绝境，但只要有一只手轻轻拉上一把，就一把，用微小得可以忽略不计的力气，就能将他从自厌自弃的漩涡里拽出来，短暂抽身，在太阳下面曝晒湿漉漉的灵魂。
　　夏夜有时候觉得这只手来自于夏小好，有时候又觉得，这只手来自于那个雪夜里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但无论如何，他出来了。
　　生活在一点一点地变好，他拉着小好，一步一步地朝着光走，这是对他来说最好的事情。
　　好长时间他们俩都没再说话。
　　夏夜正想安慰，抬头却发现对面的人已经握着牛奶杯睡着了，睡得安安静静，呼吸声都很清浅。
　　橘黄色的灯光披盖在鹿安甯的身上，明明是深夜，夏夜却仿佛回到了两年前的那个下着雪的初晨。
　　如果可以，他希望自己也能拉鹿安甯一把。把他拉到炽热的太阳下面，明明白白地站一会儿。
　　*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一天都有事，今天就努力地写一写，明天的更新在零点~


第09章 
　　清晨，鹿安甯被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给蹭醒。
　　他睁开眼，小好的两只手摸着他的两侧脸颊，冲他无声地甜笑。
　　“几点了？”鹿安甯问，声音懒懒的。
　　他这一觉睡得又稳又踏实，他很久没睡过这么甜的觉了，哪怕这一觉发生在别人家的沙发上。
　　小好没言语，扭着手腕，给他看自己手表上显示的时间。
　　手表的表盘是小好和夏夜的合照，夏夜搂着小好，两人脸贴脸，笑得都特别得灿烂。
　　鹿安甯看了一阵才想起，哦，自己昨晚在夏夜家睡着了。
　　“小好吃饭了，”夏夜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平平的，叙述语气，又添了句，“小鹿也吃饭了。”
　　熟稔的样子，仿佛他本来就是这个家的一员。
　　小好本来就是来叫鹿安甯起床的，任务完成后，他跟小鹿妈妈贴了贴脸，爬下沙发，去找爸爸。
　　夏夜今早热了小好最喜欢的红豆包，他扒在桌子的边上看，不禁字正腔圆“哇”了一声，声音很小。夏夜站在灶台旁边，冲他温和一笑。
　　鹿安甯有些局促地走到餐桌旁，摸了摸小好的发顶，对夏夜说：“抱歉，昨晚打扰你们了。”
　　“哪儿的话？”夏夜笑得浑不在意，“昨天房东太太的儿子送来了钥匙，看你睡得很熟，我就帮你收下了。”
　　他指了指茶几，“在那上面，待会儿别忘了取。”
　　鹿安甯说好，刚睡醒脑袋懵懵的，自然地坐在餐桌旁。
　　不一会儿，夏夜将刚出锅的小米粥端到餐桌上，宣告早餐正式开始。
　　小好可能以为小鹿妈妈出现在这里是来探望他的。
　　一顿饭吃得又快又多，还不停地往小鹿妈妈的碗里放红豆包，展现小主人的热情。
　　鹿安甯也没尴尬太久。
　　他有些饿了，又赶时间，匆匆吃过之后便跑回楼上洗漱，急急忙忙地下楼，汇入庸庸碌碌的早高峰人群里。
　　.
　　又是繁忙的一天。
　　白天带着小朋友们玩耍，午休回复家长的微信，晚上在教室里加班，处理一山又一山的资料。
　　原本以为只要生活忙起来了，就没有太多时间留给他胡思乱想和缅怀过去。
　　但是那些掌管命运的神啊，仿佛把人类的崩溃与痛苦当成了乐趣。
　　鹿安甯已经竭尽全力地坚强起来，按部就班地工作与生活，却还是被一封突如其来的信息击垮了。
　　微信里，一位叫作“林路遥”的人给他发来张照片。在此之前，他甚至记不得自己的通讯录里还有这么一号人。
　　照片里是林路遥和索赫，一左一右地靠在索前山的病床边，三人冲着镜头露出亲昵的微笑。
　　这张照片的目的很明显，通知鹿安甯，他的地位已经完全被自己取代了。
　　鹿安甯盯着那张照片，过了一阵，退出去找到索赫这两天求他陪自己去索前山的生日宴的信息，截屏发了过去。
　　林路遥再没回复。
　　这场交锋说到底还是鹿安甯占了上风：被你耀武扬威地炫耀着的那个男人，背地里正卑微地祈求着我的通融。
　　谁比谁高贵？
　　然而鹿安甯突然觉得好累。他独自坐在教室里，曲腿弓腰地坐在并不符合自己身高的小板凳上，腰酸得不行。
　　面前的文件仿佛怎么整理都整理不完，还有明天的教具要做，有教案要写，有家要回……
　　回去睡上一觉，第二天又是周而复始——这一切究竟有什么意义呢？
　　过去的很多时间他都在想，自己究竟为什么而活？
　　鹿安甯的家人早就去世了，也没有什么知心的朋友。
　　他做着一份可以被替代的工作，顶着一个尴尬地、不被大众认同的身份，没有负债，也没什么存款……
　　所以他那么依赖索赫。索赫是所有美好的代名词，接近索赫的时候，他也觉得自己变得明媚了。
　　通过对索赫的欣赏与喜欢，鹿安甯完成了对自我的认同与和解。
　　见识到索赫的真面目的那一刻，鹿安甯的整个世界轰然坍塌预烟收，迅速而猛烈地撕碎了他的过往，他的现在，以及他对未来的所有计划与憧憬。
　　鹿安甯突然被这些日子以来积蓄在心中的巨大的悲伤吞噬。
　　他坐在教室里，耳边还回响着白天小朋友们无忧无虑的笑声，可他却在不断颤抖，感觉地下伸出一双鬼手，拉着他往下坠。
　　眼前的文字变成一个一个蠕动扭曲的小虫，他被一种绝望感反复地吞吐和撕扯。
　　突然站起身，跑进最近的卫生间，不断地干呕。
　　眼泪混合鼻水又掺着胃液砸进涮洗池里，鹿安甯就这么呕啊呕，直到胃腔不停痉挛，双眼充血，不断滚出泪液。
　　直到他累了，跌坐在水池旁，攀在池沿上的手臂渐渐滑落，无力地垂在身边。
　　他明明是个受害者，他没有向命运索取过什么，为什么就是不能放过他？
　　究竟是为什么？
　　.
　　另一边，夏夜也在心里追问着生命的意义。
　　竭尽全力地跑到了终点，却被告知，那不过是又一个起点。
　　人生还没完，还得继续不停地奔跑，只有全力以赴，才能追寻到希望的曙光。
　　可他们的希望仿佛是水里的月亮，再完美无缺也只是个虚影。
　　真实的转机在他够也够不到的天边。
　　老高叹了口气，“生意场上的事情最终逃不过人情往来……”
　　陈蒙的声音都高了几度，“什么人情往来？约咱们去KTV展示，这不是明摆着没把我们当回事嘛！”
　　这是他们准备了两个月的展示，为此他们得一边搞研发，更新程序；一边准备他们的项目展示，甚至分出一部分精力做了市场调研。
　　可对方公司的老总一个电话打来，说原本约定的那天被临时安排了别的事情，他只有晚上有时间，要夏夜带着自己的提案到一家高档KTV里去找他……如果夏夜不介意的话。
　　一般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他们就该明白，这场融资八成是拿不到了。
　　毕竟，谁会在KTV的包厢里耐心地聆听一群年轻人的创意，然后大手一挥，签下几千万的投资？
　　可夏夜还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陈蒙揪着自己的头发，第一次跟他红了脸，“你他妈疯了是吧？”
　　“你也不看看那是什么场合，姓刘那孙子能是真心想投我们吗？”
　　老高颓废地坐在工位上，缓缓关了电脑，“夏夜，我实话说，我的存款已经差不多见底了。”
　　他抬头看着搭档创业的两个兄弟们，说不痛心是假的。
　　可痛心又怎样呢，没有人投他们，他们就只能坐吃山空。
　　“要不就这样吧？”高寅生的语气充满无奈，“我们不能总是追逐月亮，我们得脚踏实地地生活。”
　　“我老家的房子就要断供了，在那之前我想回去找份工作，至少还能留下套房子，你们说呢？”
　　他没等来夏夜和陈蒙的回答，笑了一下，起身套上羽绒服，走出工作室。
　　这天夏夜准时去接小好，小好和桑果亲密地搂在一块，一直走到幼儿园的门口才依依不舍地道别。
　　平时都是拉着手回家的，这天夏夜突然把小好抱起来，让他紧紧贴在自己的怀里，慢腾腾往家走。
　　“小好，喜欢果果吗？”夏夜问。
　　小好笑眼弯弯，从手表里找出桑普小兔的图片给夏夜看。
　　其他喜欢的人都是一般的卡通小兔，只有桑果是桑普小兔，小好真得很喜欢她。
　　“那小好喜欢去幼儿园吗？”
　　小好重重点头，哑着嗓子说：“xi、huan、”
　　“那如果爸爸带你去找外公外婆，咱们在别的地方跟他们一起生活怎么样？”
　　问出这话的时候，夏夜的心里充斥着深深的自责。
　　都是因为他的无能，才让小好不得不放弃熟悉又喜欢的生活环境，和他一起灰头土脸地回到那个经济落后的小城市。
　　可小好并没有表现出什么不满，他伸手圈住夏夜的脖子，隔着好几层冬衣笨拙地抱抱他。
　　要不是落进夏夜脖子里的那几滴凉凉的眼泪，他根本都不会发现小好的悲伤。
　　*
　　作者有话要说：


第10章 
　　晚上回了家，夏夜用空气炸锅炸了几块鸡块和薯饼，上面挤上番茄酱，是小好最喜欢的搭配。
　　可是小好吃得很沉闷，扁着张小嘴，一边舍不得幼儿园里的好朋友心里难过，一边又觉得盘子里的东西太好吃了停不下嘴，一口一口吧嗒吧嗒地吃完。
　　吃完饭看了一阵动画片，等夏夜收拾好了厨房，就叫小好去洗澡。
　　小好的沐浴露是蜂蜜牛奶味儿的，浴盆里飘着几只小鸭子玩偶，小好没心情摆弄它们，乖乖坐在盆里，配合着夏夜洗头洗澡。
　　知道不能再去幼儿园的时候，小好心里一度很委屈，甚至有点埋怨做下这个决定的爸爸。
　　可他也看得出来，爸爸今天很不开心，爸爸一定也不想离开这里。
　　那为什么还要离开呢？
　　理由不得而知，即使知道了，他也做不了什么。
　　他只知道自己得跟着夏夜一起走，夏夜要去哪里，他就去哪里。
　　斑比王子的爸爸是森林之王，小好一直认为夏夜也是他的森林之王。
　　但其实夏夜比那还要重要和伟大，夏夜是他的森林。
　　他的世界开始在夏夜的脚下，天上所有的星星都运转于夏夜的手掌间。
　　小好不可能离开他的森林，他也没办法一直跟夏夜生气。
　　夏夜给小好擦着头发，突然停下动作，看着小好说：“小好，对不起。”
　　“啊、”小好噘着嘴，委屈大爆发，这才大大方方地哭了出来。
　　爸爸经常笑他哭起来像个叫哑了嗓子的小鸭子，小好有些奇奇怪怪的自尊心，那之后哭的时候都尽量不出声。
　　今天他真的忍不住了，小鸭子就小鸭子吧，你看浴盆里成群结队地漂浮着的小鸭子们不也挺快乐的嘛？
　　a、a、a——
　　.
　　年末撞上幼儿园复检，等于没有尽头地加班。
　　作为幼儿园当仁不让的青壮年男妈妈，鹿安甯已经连续加了快一个月的班了，周末都捞不着清静。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要十点钟，客厅里仍堆着好几个纸箱，从搬进来到现在都没来得及拆开。
　　进门后从来不点灯，摸着黑先在箱子上坐一会儿，鹿安甯精疲力尽，得休息一下才有力气去洗漱。
　　手机里有几通未接来电，大部分来自索赫，还有一通来自索前山，是晚上八点的时候打来的。
　　那阵鹿安甯正在忙，没看到，后来看到了又拖着不想回拨回去，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索爷爷。
　　他太怕让老人家失望了。
　　怕什么来什么，鹿安甯正握着手机发呆，突然就收到了索前山的来电。
　　“甯甯，”索前山的声音听着厚重而缓慢，“这么晚给你打电话，打扰你休息了吧？”
　　鹿安甯赶忙否认，心虚地问索爷爷找他什么事。
　　还能有什么事，明天就是老爷子的生日宴了，鹿安甯竟然说不能参加。
　　“甯甯啊，你是不是跟小赫闹别扭了？”索前山问，“小赫的脾气急，从小就让我和他姑姑惯着，太自私……”
　　“可是明天是爷爷的生日，爷爷太久没见你了，身体也一天不如一天了……”
　　索前山语气卑微，“就当是来给爷爷看一看，也看一看我这个老头子。咱们现在是看一眼少一眼，我好想你哟。”
　　鹿安甯于心不忍，“您别这么说……”
　　“我就是最近幼儿园的工作太忙了，一时腾不出时间来。”
　　“那明天趁你午休，爷爷去看看你行吗？”索前山说，“爷爷太想你了，爷爷唯一的愿望就是希望你和小赫能好好的。”
　　鹿安甯一惊，让一个老人带病过来探望自己，那还像话吗？
　　他咬咬牙，终于松口，说明天会再跟园长商量一下，争取晚上参加老爷子的寿宴。
　　索前山的声音明显雀跃起来，连声说“好”，开心地挂了电话。
　　对面那户熄了灯，客厅变得更暗了。
　　鹿安甯悄声叹息，拎上钥匙又出了门。
　　.
　　离开之前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得退掉工作室，带小好再去做一遍检查，还要退掉现在住的这套房子……
　　小好刚才大哭一场，已经电量耗尽，敞着肚皮安安稳稳地睡着了。
　　夏夜抱着笔记本在客厅翻阅合同，不禁又打开了项目展示的文档，在上面删删减减。
　　夏夜在大学时第一次接触“无障碍设计”这个概念，觉得新颖又有意义，前景也足够广阔。
　　因而，无论在索奥科技还是后来自己创业，他都积极投身相关技术的研发和推广，眼看着小有成果，却因为资金链续不上而面临夭折。
　　天赋、努力、全部身家都投入其中也无济于事，这种无力感太难受了，压得他几乎窒息。
　　心脏不断分泌着苦涩，但无论冰箱还是杂物柜里都找不到酒。
　　最难受的时候连这种小东西都要跟他作对，夏夜默默叹息，套上羽绒服，认命出门。
　　好巧不巧，他刚一推开门，就跟路过的鹿安甯打了个照面。
　　鹿安甯手里拎着便利店的购物袋，看到他之后飞快地藏在身后。
　　但很不幸，袋子里的东西随着他的动作乒乒乓乓地响，让所有的藏匿都变得欲盖弥彰。
　　夏夜摸摸鼻子，“出去了啊？”
　　鹿安甯愣了一瞬，张着嘴：“啊。”
　　“你也出去啊？”
　　“嗯。”夏夜垂着眼睛说，“那就之后聊。”
　　“好。”鹿安甯把袋子抱在身前，继续爬楼。
　　夏夜往楼下走。
　　“那个，你出门干什么？”
　　楼梯扶手间细长的缝隙里出现了一双漂亮的眼睛。
　　“买点酒。”夏夜如实说。
　　“我买了，”鹿安甯又晃了晃手里的袋子，里面的瓶瓶罐罐再次发出乒乓响声，“要一起吗？”
　　夏夜悄悄打开门，鹿安甯在他身后进屋，反手轻轻关门。
　　两人在餐桌边坐下，还是只有一盏灯。
　　鹿安甯披了一身橘黄，将袋子里的瓶瓶罐罐一样样拿出来，末了还拿出一袋牛奶糖。
　　“给小好吧，”鹿安甯笑笑，“算是我的一点薄礼。”
　　夏夜笑笑，仔细看了看包装，代小好道谢。
　　“你怎么买了这么多不同种类的酒啊？”
　　桌上摆满了不同品牌的啤酒，夏夜怀疑这人把便利店里所有的啤酒种类都拿了一样。
　　鹿安甯有点不好意思地解释，“我不知道哪种酒好喝。”
　　“之前没喝过酒吗？”
　　“喝过，”鹿安甯说，“但是没有特别喜欢或讨厌的，所以就每样都买了一份。”
　　还真让他猜着了，夏夜在其中选了一瓶，去厨房拿了开瓶器打开。
　　鹿安甯选的是罐装啤酒，粉红色的包装，覆盆子味道的。
　　夏夜笑了笑。
　　两人相对而坐，一口一口地喝酒，好长时间都没有交流。
　　“聊点什么吧？”夏夜抿了口酒，提议说。
　　鹿安甯钝钝回神，朝他挑了挑眉。
　　夏夜笑得有些无奈，“就是觉得什么都不说有点奇怪。”
　　鹿安甯浅笑：“可是我觉得，咱们俩这样什么都不说，也很舒服。”
　　夏夜如释重负，笑着说：“我也是。”
　　一个人的时候习惯了沉默，两个人的时候就非得有话说，也挺累的。
　　“就好像……心里的苦闷都有人分享了。”鹿安甯的嘴边挂着笑，清清淡淡地说。
　　夏夜突然觉得很安心，眼前的人的想法和自己刚好对频。
　　他举杯道：“敬苦闷——”
　　“敬苦闷——”鹿安甯举着粉红色的罐子，看向他说。
　　一瓶一罐在空中相撞。
　　砰——夜开始了。
　　*
　　作者有话要说：
　　很喜欢小好，给他约了个稿，明早换一个临时封面，周四就换回来~


第11章 
　　干完杯后，两人又各自沉默一阵。
　　夏夜在思考明晚到底该不该去KTV拉项目投资，这听起来太离谱了，在灯红酒绿的地方去介绍项目？
　　就算再迫切，他又何必这么作践自己，作践团队里其他两个人的心血？
　　可是不去的话，一个难寻的机会就摆在他面前，也许有奇迹，也许刘总也是有了急事所以迫不得已。
　　去的话，至少还有机会争取……
　　这么想着，夏夜默然抬眼看向鹿安甯，却发现鹿安甯也在看着他。
　　视线交汇在空中，两人都笑了出来。
　　“在想什么呢？”鹿安甯笑着问。
　　“苦闷——”夏夜喝了一口酒，勾着嘴角说，“我在想我的苦闷。”
　　鹿安甯两只手抓着啤酒罐，放松地靠在椅背上，问：“可以跟我说说你的苦闷吗？”
　　这没什么不能说的，只是这件事太无力了，之前不说是不想鹿安甯跟着他一起沮丧而已。
　　夏夜又喝了一口酒，语调缓慢地将自己的难处、挣扎、无奈与无助都倾吐出来。
　　是的，倾吐。
　　他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负面情绪，也不粉饰自己的脆弱与怯懦，甚至将一些很自私的想法都说了出来。
　　很长一段时间里，只有他一个人在讲话，不断地剖白，像一场虔诚的告解。
　　鹿安甯是个很好的倾听者，他的目光始终凝固在夏夜的眼睛上，流露着温和又慈悲的神情，宛如故乡秋日铺满田野的月光。
　　起初夏夜还有些拘束，时不时回避着鹿安甯的注视。
　　说得多了，他也逐渐卸下了心里的戒备，迎上鹿安甯的视线，接受着月光的洗礼。
　　等把憋在心里的苦闷都掏空了，夏夜感觉全身放松，他甚至觉得开心。
　　浸透在心脏的苦全都变质成了丝丝缕缕的蜜。
　　但也可能是酒精的作用。
　　酒是个好东西！
　　夏夜笑着举瓶灌下一口，总结说：“这就是我的苦闷。”
　　鹿安甯眨眨眼，“说出来是不是就没有那么苦了？”
　　“还行，”夏夜想了想，“可能明早起来发现生活还是一团糟，就又开始难过了。”
　　他笑笑：“但及时行乐吧！”
　　鹿安甯也笑，深以为是地说：“嗯，是要及时行乐的。”
　　“你觉得我明晚应该去吗？”夏夜问。
　　鹿安甯一怔：“你问我啊？”
　　“啊，我跟你说了那么久，你不得给我出一出主意啊？”夏夜也靠在靠背上，笑着说些孩子气的话。
　　“我觉得你已经知道答案了……”
　　鹿安甯的手指细长，交握在啤酒罐上，食指不断滑弄着罐身。
　　不知道是不是醉了，夏夜觉得那食指上正泛着盈盈的光芒。
　　他轻笑，否认说：“我哪知道答案，我要知道答案就好了！”
　　“那算是我听出来了，要我告诉你吗？”鹿安甯轻声问。
　　夏夜颔首。
　　鹿安甯说：“你会去的。”
　　“为什么？”
　　“你很迫切，也很自信。你不可能不去。”
　　“自信？”夏夜低下头，自嘲道，“我们的公司马上就要倒闭了，我哪来的自信？”
　　“你知道你能成功，你也知道这个项目的前景广阔，”鹿安甯坚定地看着他， “你不会真的放弃它的。”
　　“哪轮得到我说的算？”夏夜摆着手，舌头都有点发木了。
　　“你去了不就有说的机会了？”鹿安甯朝他笑。
　　夏夜捂着脸乐：“在这儿等我呢是吧，你这通劝可是绕了好大的弯儿。”
　　鹿安甯抓着啤酒罐，跟夏夜放在桌上的酒瓶碰了碰，“祝你好运！”
　　夏夜闷着头笑了一阵，晕乎乎地看着鹿安甯：“那你呢，你为什么苦闷？”
　　鹿安甯朝他眨眨眼：“你猜。”
　　“我猜啊……”夏夜靠在椅背上，仰着头看着房顶的吊灯，“我猜……你失恋了。”
　　耳边传来鹿安甯的笑声，“你挺了解我的啊？”
　　夏夜坐起来，揉了揉头发，“之前你搬家的时候，我听房东太太说的。”
　　鹿安甯也没打算瞒着他。
　　挺奇怪的，他向来不是一个喜欢跟人吐露心声的人，因为他一直没有什么交好的朋友。
　　他唯一的“朋友”是他的爷爷，爷爷身体不好，鹿安甯一放学就得跑回家去照顾他。
　　后来爷爷去世，他来到这座城市里求学，救了索前山，认识索赫，一门心思扑在那段自以为是的爱情里面。
　　可夏夜有点特殊，他像一个运行在银河系之外的小小星球。
　　他们偶然相识，夏夜的坦诚与信任令他格外放松。
　　他自然而然地想要挣脱所在星系的束缚，朝着这样未知又舒服的星球不断靠近。
　　对鹿安甯来说，夏夜像是一场反叛。
　　他坦诚道：“是，我失恋了。”
　　“其实也不是失恋，就是我单方面的好感被否定了。”
　　“那你还好吗？”夏夜问。
　　“不好，”鹿安甯噘着嘴，赌气地说，“好的话也不会深更半夜地出门买酒了不是吗？”
　　夏夜温和地笑了笑，“会过去的。”
　　会过去的，爱也好，失意也好，都会过去的。
　　人生就是不断地拥有与失去。
　　“可是好难啊……”鹿安甯终于肯放下那罐啤酒，捂着眼睛说，“真的好难啊。”
　　“我付出了时间、付出精力、付出那么多的期许……那么多的爱。”
　　“他说不要就不要了，这些东西要我放在哪里呢？”
　　失恋是一件很孤单的事，有那么多的真心惶惶不得其终。
　　最后只能飘啊荡啊，笼罩在鹿安甯的头顶，遮住他的阳光，将他推入一片黑暗里。
　　“那我来替你保管吧。”
　　夏夜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鹿安甯错愕：“啊？”
　　“我来替你保管。”夏夜碰碰鹿安甯的啤酒罐，酒瓶上的水汽落在他指尖。
　　夏夜笑着说：“我替你保管着，你的真心和你的爱。”
　　“这事儿听起来还挺酷的。”


第12章 
　　整个空间一下子变得很安静，只能听到墙上的时钟滴答运转的声音。
　　鹿安甯眨眨眼，“啊？”
　　夏夜坦然地说：“不要觉得那些情感和真心无处安放，你可以暂时把他们放在我这里，我来替你保管。”
　　深更半夜，两个取向为男的大男人坐在一起喝酒聊感情，这气氛太暧昧了。
　　鹿安甯不得不多想，慌乱地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夏夜说，“我也没有其他的想法。我只是想要拉你一把，像刚才、像两年前你对我做的那样。”
　　“我对你做什么了？”
　　鹿安甯思绪混乱，夏夜的说法实在太让人迷惑了。
　　夏夜笑着安慰他：“你先别慌，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帮忙分担你的难过。”
　　“你可以暂时把我当做一个朋友，跟我聊聊天，吐吐苦水。”
　　“不用担心我会泄密，毕竟如果拉不到投资，我也得从这里滚蛋了，”夏夜又仰起头，望着天花板说，“你可以把我想象成一个网友……或者是笔友。”
　　“我们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见，所以你可以跟我畅所欲言，不用担心我会否定你。”
　　鹿安甯反应了一阵，试探地问：“你不会否定我？”
　　“不会，”夏夜坚定地说，“如果我没接到你的电话，你就多给我打几通，我看到了一定接。”
　　“如果你想找人说话了，我会好好听着；如果将来你走出来，遇到了新的爱人，你可以随时跟我切断联系。”
　　“这样我就知道你的爱和真心有了归宿，不管在哪里，我都会祝福你。”
　　鹿安甯忍不住笑：“听起来怪凄惨的。”
　　“怎么会呢？”夏夜看向鹿安甯，“我心甘情愿的。”
　　鹿安甯不搭茬，喝了口酒说：“那我想想吧。”
　　.
　　不管鹿安甯答不答应，他都又一次拉了夏夜一把。
　　他说的一点也没错，夏夜不会那么容易放弃，因为他真心认可自己在做的项目，所以哪怕有一丁点的机会，他也会去争取。
　　也或许，他也在心里暗暗地笃信着，这是一件只要他努力就一定能做的事……他其实没有自己形容地那样绝望。
　　小好早上起床之后闹了一阵脾气，不过等走到幼儿园门口，他还是跟爸爸贴了贴脸，笑眯眯地让老师领进园里。
　　夏夜步履匆匆地奔向工作室，一开门，室内静悄悄的，再听不到老高和陈哥的谈笑声。
　　他强忍着失落坐下，打开电脑继续跑等一下要演示的程序。
　　一下子少了两份劳动力，时间有点不够用了。
　　还没等夏夜开始焦虑，工作室的门又被人从外打开了。
　　昨天气急败坏地骂刘总没良心、骂夏夜傻的陈蒙背着包走进来，把耳套往桌上一扔，卸了背包开始干活。
　　夏夜转头看看他，问：“陈哥吃早点没？”
　　“我还用吃早点？”陈哥眉头一挑，“我气也让你气饱了，赶快干完赶快散伙儿吧！”
　　夏夜笑了笑，从柜子里拿泡面，“那我吃泡面你吃不吃啊？”
　　陈哥：“吃吧，我吃那红色那个，红烧牛肉味儿……”
　　夏夜负责测试程序，陈哥准备展示文档，两个人分工明确，中午的时候就完成了基本工作。
　　两人计划着下午再跑几遍程序，演练几次展示，确保呈现最完美的效果。
　　可上天专在紧要关头玩性大发，然后抱着手臂，等着欣赏人类的绝望。
　　夏夜的硬盘因为程序过载突然瘫痪，修复后，他们开发的程序里少了后半段代码……
　　两人当场崩溃，又气又懊恼。
　　陈蒙的烟没断过，一根一根地抽，抽得手都抖了。
　　丢失的代码一下午未必写得完，写完了还得做测试，晚上的展示看来是赶不上了。
　　夏夜心里难受，功亏一篑的感觉快要让他窒息。
　　但他也了解自己，都已经走到这个地步了，什么都不做只会更难受。
　　因此重新启动电脑，找到中断的地方，机械地敲着键盘，凭记忆弥补缺失的部分。
　　陈蒙抽完烟，骂了声“操”，也加入了这场注定失败的战斗。
　　夏夜的脑子里乱糟糟的，有散乱在记忆里的代码，有对夜幕降临的恐惧，有即将面对失败的焦虑。
　　午后的阳光斜照在他的键盘上，他突然想起了鹿安甯，以及在那个雪夜，鹿安甯说的那句：“你现在只差重新开始的勇气……”
　　夏夜哑声问：“要去哪里找呢？”
　　“呼——”鹿安甯朝着他笑，“给你啦！”
　　自知幼稚，他还是学着鹿安甯，朝着电脑屏幕吹了一下。
　　“呼——”
　　下一秒，高寅生推来工作室的门，别扭地说：“我是回来拿东西的，租房合约明天就到期了。”
　　夏夜和陈蒙看向高寅生，齐齐喊着：“老高，救命！！”
　　.
　　这一天也是索前山的生日，鹿安甯早在几个月前就请好假了。
　　提交请假申请的时候，他还住在索赫的公寓。
　　从幼儿园出来后，他回家洗了澡又换了身行头。
　　笔挺的白色西装外裹着黑色的长款羊绒大衣，配合他白皙的肤色和精致的五官——
　　“像冰岛黑沙滩上的一捧雪！”
　　第一次这么穿得时候，索赫如是夸奖。
　　鹿安甯没去过冰岛，更不知道那是一种怎样的景象。
　　后来他在网上找来照片看，又觉得那个场景太神圣高贵了，他哪配得上这么高级的形容词？
　　可他心里仍是开心的，后来每次索赫约他去医院探望爷爷，他都会这么穿。
　　索赫每次都会这么夸他。
　　现在他想，那时的自己可真傻，有谁会反复用着同一个形容词夸赞一个人呢？
　　这形容也不知道是他从哪里听来的。
　　再想下去就又该自怨自艾了，鹿安甯晃了晃头，强打精神去市中心的酒店。
　　下了出租车，他又觉得有些紧张，裹紧大衣，躲到酒店大门的檐下打电话。
　　对面很快接起。
　　“喂，小鹿，怎么了？”夏夜说，“你不给我打电话我也想给你发信息来着，我还是来了，刘总还没来，我提前去包厢调试设备。”
　　“你都不知道，这一下午可紧张了，我差点儿就来不了了……”
　　鹿安甯听着，忍不住弯了眼睛。
　　“小好呢？”
　　“小好今天去果果家玩，晚上在果果家留宿，我明早去接，”夏夜的声音听着很愉悦，“他跟果果可好了。”
　　鹿安甯笑着赞同：“可不是，在幼儿园里俩人也一直在一起。小好不说话，果果的话又多又密，正好互补了。”
　　“不过，你突然打电话来有什么事吗？”夏夜调侃道，“是需要寄放感情还是拿走感情呢？”
　　“都不是……”鹿安甯说，“等一下要见前男友了，心情有点复杂。”
　　这工夫夏夜已经被前台领进刘总的包厢，坐在U型沙发的一端等待。
　　周遭变得很安静，夏夜问：“你知道你现在需要什么吗？”
　　“什么？”
　　“勇气，面对前男友的勇气。”夏夜说。
　　“那怎么办啊？”
　　“呼——”夏夜长长吹了一口气，“给你了。”
　　“勇敢一点，小鹿。”
　　“你还有我呢！”


第13章 
　　夏夜拥有一种让人安定的力量。
　　像是记忆里环绕家乡的那几座山，虽然从来没有攀登过，但只要想到家乡、想到安谧、想到牢靠，脑子里就会自动浮现出其中最高的那座山的模样。
　　此刻鹿安甯在脑海里勾勒着那座山，耳边是夏夜低沉缓和的声音，让他不要怕，给予他勇气。
　　挂断电话的时候，鹿安甯感觉到一阵久违的轻盈；绕过几根雕花的石柱，门童帮他拉开了酒店的大门。
　　.
　　索前山的生日宴开在这座城市里一家顶级国际酒店的顶层宴会厅。
　　服务生看过了请柬、核验了身份后，有专人过来脱下来宾的大衣并拿去小心保管，另一人带领宾客搭上专梯去往顶层。
　　电梯的顶棚有一块LED显示屏，投放着浩瀚星空的画面，给人一种冲破云霄，隔离俗世错觉。
　　鹿安甯想，如果当年他没有救下索前山，可能这辈子都没有机会走进这间酒店。
　　如果他从来没有遇见索前山，没有爱上索赫，现在的他又会在哪里呢？
　　他不禁想起了夏夜，如果当年他留下来，继续住在夏夜的楼上，会有什么不一样吗？
　　大概……也不会有什么不一样吧？
　　都只是萍水相逢而已。
　　叮——
　　电梯到达顶层，服务生帮鹿安甯扶着电梯门，耐心地等他下去。
　　作为今晚宴会的主人公，索前山正被众人簇拥着接受祝福，见鹿安甯来了，连忙朝他摆手，“甯甯，甯甯”地很亲昵地喊。
　　随着他的呼唤，围在他周围的人也齐齐看向鹿安甯，这其中也包括索赫。
　　“小甯，怎么才来？”索赫笑着朝他走来，“路上堵车了吧，这阵儿市中心就是很堵……上了一天班很累了吧？”
　　索赫好像瘦了一些，着一席丝缎质感的白色西装，跟鹿安甯的西装的颜色与款式凑成了情侣款。
　　鹿安甯猜想，索赫大概是看他只带走了这么一套正装，所以才故意这么穿的。
　　索赫亲昵的揽上他的肩膀，凑近他的耳朵低语：“爷爷最近身体状况不好，医生说他不能受太多的刺激……”
　　“嗯。”鹿安甯暗暗应了一声，随即巧妙地闪过他的牵绊，朝索前山走去。
　　索前山握上鹿安甯的手，骄傲地跟周围的亲友介绍：“这就是当年救了我一命的那个孩子！”
　　众人朝鹿安甯投来赞许的目光。
　　有人趁机谄媚：“救命恩人马上也要成为自家人了，老爷子真是享福咯。”
　　闻言，索前山笑得开怀，“我这辈子最欣慰的事情就是给小赫找了这么优秀的伴儿，有小甯陪在他身边，我死也瞑目啦！”
　　“爷爷——”索赫假意嗔怪，“哪有人在自己的寿宴上说这些的？您就放心吧，我和小甯感情好着呢。”
　　“看你们的关系就不错，”一旁的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人搭腔，“人家一进来，索赫连爷爷都不要了，马上就奔着人家去了。”
　　“刘叔，您这么说等会儿我爷爷该伤心了。”索赫故作羞涩。
　　刘蔚来摆摆手：“行啦行啦，我看老爷子喜欢人家要比喜欢你还多呢。”
　　“那是当然，”索前山努着嘴：“我的小甯这么乖，最招人疼了！”
　　此刻宾主尽欢，气氛一片祥和。
　　只有鹿安甯蹲在索前山的轮椅边强装微笑，索赫搭在他肩膀上的手仿佛侵蚀着他的皮肤，让他感到愤怒又恶心，每分每秒都是种煎熬。
　　他想逃，逃得远远的，逃出索前山的期许，逃开索赫的控制，逃离正序的时间，逃到小时候，他的爷爷还在的时候……
　　“甯甯？”索前山拍拍他的手背，“在想什么呢？”
　　意识回笼，鹿安甯怔然望向索前山。
　　看着索前山流露着慈爱的那双眼，依稀间，他仿佛看到了拉扯着他长大的爷爷。
　　怎么忍心让爷爷伤心呢？
　　“没事，”鹿安甯仰起头，微笑着解释，“我在担心您会不会喜欢我准备的生日礼物呢。”
　　“哎唷，还有生日礼物呐！”索前山的脸上绽出笑容，沟沟壑壑里还填了些天真，“快点快点，快拿给我瞧瞧！”
　　鹿安甯被他“老小孩”的架势逗笑，点点头，去入口的台子上取自己准备的礼物。
　　“小甯，晚一点再陪我出去应酬一下，行吗？”
　　走出一段距离后，索赫悄然追上来，用理所应当的语气问。
　　鹿安甯的心里腾起一阵烦躁，凭什么呢？
　　凭什么认为他会答应？
　　这个人又是以什么立场向他提出请求？
　　见鹿安甯没反应，索赫心急地捏上他的胳膊，“我说话你听不见啊？”
　　现场的礼物太多了，鹿安甯的那份体积不大，被层层叠叠包装精美的营养品和葱绿的盆景遮得严实。
　　他只能伸着胳膊费力地找。
　　“就是刚才开咱俩玩笑的那位刘总组的局，我们公司正在争取他们的投资呢，我刚都答应人家带你去玩儿了。”索赫心急如焚， “人家也是看在爷爷的面子上才给我这个机会的，这几年索奥都在不断扩张，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不知道。”鹿安甯忍无可忍，蹙眉看向索赫， “索奥从来都跟我没关系，你也从来没有跟我说过任何你工作相关的事。”
　　索赫的态度一下软了，笑嘻嘻地说：“我那不是怕你无聊嘛。”
　　鹿安甯扭过头，继续寻找自己的礼物，冷声说：“索赫，我今天过来不是为了跟你演戏的。”
　　“你想拉拢谁随便你，但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不要惦记着我的时间。除了在索爷爷面前，我不会配合你撒谎。”
　　“撒谎……这话说的，”索赫讪笑，“爷爷前两天还问起咱们俩的婚事来着，你进寓字证了我们家之后就不用再苦兮兮地给人打工了，到时候咱俩各玩各的行吗？”
　　各玩各的？
　　原来这就是索赫理解的爱情与婚姻……
　　鹿安甯气得胃疼，再张口时，声调不自觉扬高，尾音颤抖：“你闹够了没有？”
　　“你小点声……”索赫慌乱地向四处看看，“我错了还不行嘛?人家刘总最近跟爷爷走得近，要是被他发现咱俩掰了，爷爷也就知道了，到时候还是会刺激到他。”
　　顾忌着周围的眼神，索赫假笑着给鹿安甯理了理衣领，“就这一次，最后一次了，别让我没面子……”，“等爷爷的状况稳定点，我就跟他说咱俩分手了，不让你再撒谎了好不好？”
　　鹿安甯终于摸到了自己带来的礼品盒，抽出来转身就走。
　　索赫没再追上去。
　　方才鹿安甯看向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厌弃，仿佛他是什么避之不及的怪物。
　　曾几何时，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流露着满满的崇拜与依赖。
　　索赫曾在那双眼睛里看到自己，鹿安甯的声音软软的，笑着关心他：“小赫哥哥，你一直都这么忙吗？不要累坏身体哦。”
　　这才有了实感，鹿安甯这次是真的失望了，可能再也不回来了。
　　.
　　晚宴进行到九点，索前山的身体虚弱，提前回医院静养。
　　宾客们也稀稀拉拉地离开。
　　刘蔚来喝得有些上头，脚步打晃，司机把他和几个一道出席生日宴的商场伙伴一起送到临近的一家KTV的门前。
　　“怎么约在这儿呢？”一个老朋友问他。
　　“忙呗，”刘蔚来一脸春风得意，“有个年轻人，非要让我投他们公司……”
　　“豁！刘老板的项目都做到这里来了？”
　　说着话，包厢的门被人从里拉开。
　　门前站着一个身姿挺拔的年轻人，彬彬有礼道：“刘总来啦，我是好好科技的创始人夏夜。首先感谢您给了我们这个机会。”
　　刘蔚来神气地朝着身边那群狐朋狗友笑笑，仿佛在说：看吧，这个人的命运现在就在我手上，我多厉害？
　　是，他很厉害。
　　这年头有钱的贵如神明，没钱的贱如蝼蚁。
　　夏夜局促地站在点唱机的旁边，等着这些“神明”坐稳。
　　坐在沙发最中心的刘蔚来朝夏夜扬了扬下巴，语气轻佻：“说说吧，你有什么绝妙的‘小想法’呀？”
　　夏夜颔首，转头拔掉了点唱机的连接线，接到了自己的电脑上。
　　包厢的顶灯熄灭，电视上同步着好好科技的展示文档。
　　夏夜挽起衬衫的衣袖，长吁一口气，沉声道：“在接下来的展示中，我需要各位跟我进行一些互动，所以各位老板一定要集中精力哦。”


第14章 
　　项目展示的开始，夏夜播放了一段音频。
　　“这是一段来自一位听障人士发来的语音，我想请各位猜一猜，他在说什么？”
　　夏夜按下播放键，悬挂在包厢天花板四角的音响中传出一段含混的话，语气焦躁，有几个发音甚至听来激昂刺耳。
　　连播三遍，众人只听清一个“wo”的音。
　　夏夜真诚地邀请：“就结合您刚才听到的声音或者您感知到的情绪，猜一猜就好。”
　　在座的都是刚从索前山的生日宴上过来的宾客，喝了些酒，说出的话慢慢没有了顾忌。
　　结合说话者激烈的情绪，有人猜：“我好恨你！”
　　有人猜：“我不想去上班！”
　　“我饿了要吃饭！！”
　　“我要杀了你！！”
　　获得几个答案后，夏夜点开由好好科技开发的语音识别系统，主界面上有几条波段，随着音频播放，实时刻画下说话者的音调起伏、停顿、背景音识别，最下端被分割成几个色块，实时记录说话者的血压、心跳等生理体征。
　　音频播完的两秒后，电视上的界面随即跳转至翻译页，页面上赫然写着：“我们很高兴认识你！”
　　在座的老板们都很疑惑，连早先一脸不屑、低下头划手机的几个人也不住抬起头，同左右的老友面面相觑。
　　随后，夏夜又播放了一段音频，这次的说话者的声音较弱，语气也很平和，只是发音仍旧含混。
　　再仔细听，也依旧只能听清一个“wo”的音。
　　这次大家变得谨慎：“我爱你？”
　　“我想睡了。”
　　“我、我想妈妈……”
　　再次启用语音识别，主界面上说话者的血压与心跳都在持续走低。
　　随后展示结果：“救，救我，救，救……我。”
　　夏夜将互动停在这里，看向刘蔚来。
　　“刚才大家听到的这两段对话分别来自于我们的两位听障志愿者，第二段的语音来自真实的生活场景，是她发在家族群里的求救信息……”
　　“很遗憾的是，那条求救信息只有志愿者的母亲听懂了，及时联络了医院，才为她搏得了一线生机。”
　　夏夜继续说：“市面上许多语音识别程序的服务对象仍是健全人，服务内容也只是简单的文字转换。不断追求着文字的精确度，忽略了情绪传递。”
　　“然而对很多听障人士来说，由于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他们很难像我们一样通过发声上的轻重缓急与抑扬顿挫来表达自己的情绪；同样的，我们的‘言外之音’也是无法被他们捕捉到的。”
　　“而好好科技开发的这款语音识别系统旨在突破这样的信息壁垒，通过学习每一位用户的发音习惯，同时检测他们的体征数据，综合分析出该用户当前的情绪。”
　　“这个功能可以作为一项出厂功能嵌入手机。在日常的使用中，我们的系统可以实时学习用户的语言习惯，逐步提升识别的准确度……”
　　“等一下，”刘蔚来打断夏夜，“就我所知听障人士的消费力一般不高，且整体基数也不大。”
　　“我可没有你那么宏大的梦想，”刘蔚来笑了笑，“我这人俗，就只想赚钱而已。我几百上千万的投进去了，总得听个响儿吧？”
　　夏夜笑笑，按出下一个展示页，“我理解您，当前您看到的只是系统的前期学习。我们的系统会在发行后不断积累用户数据，并在后台完成自主运算与学习，不断提升精确度……”
　　他指着屏幕上的两张图片说：“到了项目的第三和第四阶段，这个系统将有能力服务于全人类，为您带来超高的效益。”
　　“首先，他可以在嘈杂的环境中检测出某个特定的声音。这个功能将有利于公安部门在嘈杂环境中仅凭音频捕捉嫌犯。随着系统的识别率不断增高，在茫茫声海里找出某人将不再是一种缥缈的憧憬。”
　　“到了第四阶段，我们的语音识别将提供实时翻译功能。”
　　“即使是国籍、语言、文化习俗截然不同的两个异国人，无论听障与否，都能实现自由交流；并且，我们的系统能够检测到说话者的情绪，因而如果一方意图不纯，也能被系统感知，并有所反馈。”
　　夏夜总结：“我相信，只要您给我们足够的时间与支持，我们一定能不断进步，尽快推进至第三、第四阶段。”
　　“很有趣！”
　　刘蔚来舒服地靠着沙发靠背，翘着嘴角点评。
　　然而没等夏夜开心，就又听刘蔚来说：“可是，今天白天的时候，已经有公司跟我介绍过一个十分类似的项目，希望我投他们……”
　　一股凉意窜上背脊，夏夜连忙补充：“哪怕是在第一和第二阶段，我们依旧可以和手机厂商合作，为您创造利益。目前无障碍设计正在全世界风靡，有越来越多的厂商关注到少数群……”
　　“可是，人家的提案已经进行到你们的第三阶段了啊，”刘蔚来又一次打断他，直截了当地问，“放着明摆着能直接赚钱的项目不做，放着那么稳定的合作方不用，我凭什么要投你呢？”
　　预感不妙，夏夜颤声问：“这个公司是？”
　　“索奥科技。”刘蔚来气定神闲地点了根烟，“我也是听说你之前在那儿干过，好像跟这个项目有些交流，所以今天才想听听你怎么说。”
　　刘蔚来今晚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找乐子，看热闹，冷眼旁观一个年轻人的窘迫。
　　这感觉就像小时候玩沙，在蚂蚁经过的每一个通路上堵上一团指头大小的沙堆，然后饶有兴趣地看着蚂蚁焦虑地碰壁，四处流窜，寻找着出路。
　　而他就是主宰这只可怜蚂蚁的命运的神，等他玩腻了，就狠狠按下手指，毫不费力地终结一个生命。
　　刘蔚来长大了，“蚂蚁”也变大了，足足比他高上一头……
　　但那又怎样呢，他依旧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粉碎这个人，见证着他如何满心期待地燃烧自己，然后再轻飘飘地沦为尘埃。
　　夏夜头晕目眩，深觉命运的讽刺。
　　索奥科技？
　　他离开索奥之前被窃的那个提案正是关于“无障碍设计”的。
　　那时索赫将这个想法贬得一文不值，一并否定了夏夜几年的成果与心血。
　　怎么？现在又拿去拉投资了？
　　呵……
　　包厢的门突然被推开，那恶魔的声音飘了进来：“抱歉抱歉，刘总。刚把我爷爷送回医院，姗姗来迟，多有不敬……”
　　“哟，夏夜，好久不见了！”索赫搂着林路遥，那位曾经深深背叛了夏夜的同事，笑着说，“怎么，过来给刘总表演了？”
　　*
　　作者有话要说：
　　夏夜的这个【无障碍设计-信息无障碍】的概念目前已经广泛应用于智能手机的自带辅助功能中了。
　　不过为了保证用户隐私，暂时还没有结合血压、心跳等身体指征检测用户说话时的情绪的功能（这个功能的主要服务对象只是听障群体，且需要长时间的信息积累来让系统进行学习与判断）。当前微信有根据声调与语言节奏识别情绪的功能，这个功能还在学习与精进。
　　就我了解，夏夜计划的第三、四阶段的相关技术目前也正在研发之中，夏夜绝对不是这个概念的原创，其实《流浪地球》里已经出现了这样的技术的模拟。
　　在二次元创作世界里作为先驱与目标的事物，三次元中有一群人正不断努力朝它迈进，将宏大的愿景变成稀松平常的工具。
　　科技是浪漫的，人类也是。


第15章 
　　见夏夜面色阴沉，刘蔚来这才不慌不忙地出来打圆场，说是自己邀请夏夜来一起玩。
　　又看着站在索赫身边的林路遥，问：“这位是？”
　　索赫留洋归来就进了公司，和夏夜共事了四年，总看他不大顺眼。
　　说白了就是嫉妒，那时索前山经常对比着两人手下团队的业绩，毫不掩饰地表达对夏夜的欣赏。
　　索赫嫉妒他，嫉妒他的直白坦诚，嫉妒他的勇往直前，嫉妒他可以全神贯注地投入事业，也嫉妒他的满腔抱负与能撑起野心的能力。
　　他站在包厢外观察着滔滔不绝的夏夜，嫉妒霎时变成了细细密密的刺，穿肠过肚地折磨着他。
　　因而，哪怕知道今晚夏夜注定要空手而归他也不愿罢休，揽着林路遥的细腰走进去——
　　夏夜曾经和林路遥那么暧昧，他也想要夏夜尝一尝妒火中烧的滋味。
　　直到刘蔚来问起，索赫才如梦初醒地松开手，介绍说：“这位是林路遥，您白天见过他，他是做后端开发的。”
　　“这么帅的小伙子怎么在苦兮兮地做后端呢？”刘蔚来玩笑道，“要是去做销售，你们的产品不得买翻了？”
　　林路遥乖巧地落座：“我从加入索奥开始就是后端程序员，之前还跟夏夜做过同事呢。”
　　夏夜正在一旁沉默地收拾东西，闻言冷笑了一声，没有搭腔。
　　点唱机重新接好了，三五个中年老板勾肩搭背地唱起了老歌，挺着大肚子，嚎得一声比一声高。
　　索赫和林路遥正熟稔地跟刘总扯着家常，而夏夜坐在离他们不远的沙发一角，整理刚才分发出去的项目资料。
　　现实到底是残酷的，那些励志电影里的主人公总是在最后关头迎来转机，在金色的夕阳里眼泛泪光，感悟到坚持的意义。
　　可在现实里，所有的时刻都是这个“最后关头”，你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打倒，也根本无法预料理想的火光会在何时燃烧殆尽。
　　但大概就是现在了……
　　夏夜叹了一声。
　　他故事里的“最后关头”已经降临，没有夕阳，也没有温馨感人的音乐，有的只是昏暗包厢里的鬼哭狼嚎，以及一个塌着肩膀、灰头土脸的小丑。
　　不知不觉，有人靠过来，往夏夜的手里塞了张名片，自我介绍说：“我叫云璞，你有兴趣加入我们公司吗？”
　　夏夜看了眼名片，对方是一家游戏公司的创始人，公司地址就在这座城市。
　　他心灰意冷，干脆地拒绝道：“没有。”
　　临近的对话传进他的耳朵。
　　索赫主动向刘蔚来解释：“本来都说好小甯今晚要陪我过来，但是我们把爷爷送到医院之后，老爷子非说好久没有见到小甯了，不让他走……”
　　鹿安甯很少陪索赫应酬，他自己不喜欢，索赫也觉得他不会来事儿。
　　不过这次为了表达自己的诚意，索赫承诺刘蔚来要带着未婚夫一起来。
　　鹿安甯毕竟是被索前山认证的家人，带他来肯定要比带着林路遥更有分量。
　　只是他没料到，一向对他言听计从的鹿安甯竟然会拒绝他。
　　刘蔚来体谅地摆摆手，又问：“那小甯是做什么工作的？”
　　索赫说：“在幼儿园伺候孩子呢。”
　　“很少听说男的干这个的啊，”刘蔚来说，“本来以为这种养尊处优的大少爷会找个更清闲一点的工作。”
　　“养尊处优？”
　　索赫轻笑。林路遥放下了手机，也捂着嘴笑。
　　索赫说：“他是小地方来的人，要不是因为救了我爷爷一命，我们也没机会认识。”
　　“哦？我看着那孩子长得还挺讨人喜欢的……”
　　“刘总，您有所不知，”索赫朝他眨眨眼，“跟这种的在一起也累，碰他一下他都得哆嗦……”
　　刘蔚来揶揄道：“原来索总喜欢纯一点儿的啊！”
　　不知怎么，索赫突然想到鹿安甯笑起来的样子。
　　他总借口工作忙，很少回他们的公寓，每次都得是索前山提起了鹿安甯，他才去一趟。
　　他会给鹿安甯买他最喜欢的那款芝士蛋糕，之前听鹿安甯抱怨过，那间蛋糕店太受欢迎了，有时候排了半小时队都买不上。
　　索赫自然是不会去排那个队的，虽然他从不对鹿安甯这么说。
　　收到蛋糕后，鹿安甯的眼睛都笑弯了，声音比奶油还要甜蜜，夸他好厉害，跟他说谢谢。
　　后来索赫要走，他的夜晚总是五光十色。
　　鹿安甯就小心翼翼地捧着蛋糕，把他送到门边，让他一定要注意身体……
　　“小赫？”见他半天不回答，刘蔚来关切地问，“你怎么了？怎么感觉你脸色不太好。”
　　索赫“嗐”了一声，调侃道：“我喜欢热乎点儿的……当然啦，娶老婆嘛，就还得是这种乖一点傻一点的好。”
　　“省事儿，说什么信什么，还不闹腾。”
　　他的酒杯空了，攥在手里掂了掂，示意林路遥给添上，等了半天对方都没反应。
　　索赫刚才的话也给林路遥造成不小的打击，他都心思用尽地让鹿安甯离开索赫了，可索赫竟然还想着和鹿安甯结婚？
　　那他算什么？
　　林路遥干脆别过身。
　　随着动作，一旁手机被唤醒，屏幕上显示着通话中。
　　沙发这一端，夏夜终于收拾好东西，起身准备离开，突然被索赫叫住了。
　　“怎么这么着急啊？”
　　索赫勾着嘴角问：“你和路遥也有几年没见了吧，不叙叙旧吗？”
　　夏夜睨看他们一眼，冷声拒绝：“不必。”
　　他清楚索赫的为人，也没少看到索赫把不同的小情人带到公司招摇过市。
　　看林路遥忍气吞声地守在这样的人身边，他觉得挺可悲的。
　　为了什么呢？
　　就为了能在公司里再爬上几级吗？
　　不过比起林路遥，夏夜更同情索赫口中的那个“未婚夫”。
　　一片真心就给了这么个畜生，自己还被蒙在鼓里，真的太可怜了。
　　他忽然想起了鹿安甯，这么想着，眼前浮现出鹿安甯在茫茫夜色里走进便利店买酒的样子：
　　脸上大概没什么表情，机械地把货架上的酒一样一样地拿下来，全都抱在怀里，走去结账……
　　那时的鹿安甯一定很孤独吧？
　　不过，谁不孤独呢？
　　夏夜自嘲地摇摇头，目不斜视地往前走，拉开包厢的门。
　　门前，鹿安甯握着手机，眼角不断溢出泪水，浸得他整张脸都湿漉漉的。
　　他就这么杵在原地，视线错过夏夜的肩膀，用绝望的、哀怨的眼神望着包厢里面的那个人。
　　身后传来索赫惊讶的声音：“小甯，你怎么来了？”
　　“不是说不来了吗……”
　　林路遥笑了一下，默不作声地挂断电话。
　　是啊，鹿安甯怎么在这里呢？
　　夏夜看着眼前哭泣的人，眼波流转，恍然大悟。
　　索赫也朝着门口走来，一边说着：“小甯，来了怎么不……”
　　话音未落，夏夜突然转过身，握拳朝他狠狠砸过去。
　　一切发生得太快。
　　索赫被那一拳掼在了地上，夏夜的膝盖扣在他的腹部控制着他，同时不断朝他的脸上落拳。
　　指骨捶向皮肉，发出沉闷又骇人的响。
　　夏夜像疯了一般，歇斯底里地砸，一下又一下。
　　*
　　作者有话要说：
　　下周五（17日）有事请假，所以明天双更补上，早八点和晚九点，其余时间日更~
　　.


第16章 
　　想也知道，夏夜的心里有多痛快！
　　他拉着鹿安甯大步走出会所，两人越走越快，最后干脆跑了起来。
　　夜晚的风很劲，吹得脸颊生疼，就连他们交握的手都逐渐变得冰冷僵硬。
　　但没关系，他们谁都没有减速，在行人稀寥的街道上突兀地奔跑着。
　　最后不知是谁先笑了起来，笑声震荡在夜里，被冷空气压缩成了一个薄片，降落在路边的雪堆上。
　　他们终于停下脚步，弯下腰，抱着肚子大笑。
　　笑什么呢？
　　不知道。
　　可能在笑缘分的奇妙，笑命运的捉弄，笑他们这曲折离奇的联系。
　　原来八点档狗血电视剧里让人骂街的桥段在现实里也有迹可循。
　　他们的生活就是这般让人啼笑皆非！
　　夏夜看着笑得发抖的鹿安甯，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
　　他收了声，茫茫夜色里就只剩鹿安甯一个人的声音——
　　他的哭声。
　　夏夜自诩是个迟钝的人，闯荡得久了，悲喜也都变得麻木。
　　刚才冲着索赫挥拳已经是他对理性的最大的反叛，他光顾着自己觉得畅快了，却忽略了鹿安甯的心情。
　　鹿安甯会觉得很痛快吗？
　　可能更多的是愤怒与悲哀吧。
　　“小鹿……”夏夜叫他，这才发现鹿安甯浑身都打着抖。
　　举目四望，周围除了一家小酒吧的招牌亮着灯，其他店铺都是一片黑暗。
　　“小鹿，我们先找个暖和的地方避一避。”夏夜走过去，搂紧了鹿安甯的肩膀往酒吧走。
　　鹿安甯很瘦，薄薄一片，像是只受了伤的蝴蝶，没什么力气地伏在夏夜的胸前，狼狈地紧跟夏夜的脚步。
　　临近年末，酒吧里不算冷清。
　　听了夏夜的嘱托，服务生把他们带到了一个靠近暖器的卡座，丢下句：“想喝什么扫码点单”，转身离开。
　　鹿安甯坐在靠近暖气的位置，进入室内后，他就没再流泪，也不说话，呆呆地坐在位置上。
　　夏夜给鹿安甯点了杯牛奶，他自己点了啤酒，安静地听着背景里的老歌。
　　“他和别人乱来，被我撞见了，所以才搬出来的……”
　　过了约四五首歌的时间，鹿安甯突然说。
　　“我只是不明白，如果他不喜欢我，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呢？”
　　“我没有、没有强求他啊……”
　　答案显而易见：索赫不说，自然是觉得鹿安甯还有利用价值。
　　用他来讨好索前山也好，把他当作一种社交筹码也罢……
　　索赫太自私了，将鹿安甯视为一种附属，没丢掉完全是因为还没得到他想要的。
　　鹿安甯呵呵笑了几声，挫败地看着夏夜：“我想喝酒。”
　　夏夜勾起嘴角，大方地将自己的啤酒让给鹿安甯，自己又扫码点了一杯。
　　音响里传出一首熟悉的歌，等酒的间隙里，夏夜轻声唱了起来：
　　“我心爱的人啊，多年以后是否还记得，我的惦念，我的忧愁和挣扎。”
　　鹿安甯总算被逗得放松了些，等夏夜的啤酒上来，主动跟他碰了个杯。
　　说来也巧，他们明明昨晚才一起喝过酒，碰过杯。
　　没想到二十四小时过去了，场景变了，他们俩依旧是这副灰头土脸的模样。
　　困境没有消失，前路更加渺茫……
　　鹿安甯琢磨着那句歌词，问夏夜：“你的惦念是什么呢？”
　　夏夜想了想，脑子里出现了几个人和几件事。但今晚他决定自私一点，回归到自己身上。
　　“从小到大，我好像都活得太压抑了，”夏夜缓声说，“我想放纵，想要自由，想随时随地想哭就哭，想笑就笑……”
　　鹿安甯认同地点着头：“我也是。”
　　“不过我只想哭，活着的每分每秒，我都想哭。”
　　夏夜喝了一口酒，看向鹿安甯，“还有呢？”
　　“嗯……”鹿安甯在喝掉了大半扎啤酒之后才回答，“我想，想要身边有一个人，想要有个家。”
　　“很美好的愿望。”
　　夏夜笑着评价，又点了两杯酒。
　　他们俩喝得都太急了，恨不得下一秒就能被酒精麻痹神经，忘却所有的苦痛。
　　新酒上来，夏夜晃着矮杯里的冰球，酒吧中心的灯球在他身上投射出深深浅浅的色块，让他看起来有些失真。
　　鹿安甯看得入迷，伸出手指触碰夏夜的小臂。夏夜转头，笑着问他怎么这么幼稚？
　　“我不是不喜欢他碰我，”鹿安甯没头没脑地解释，“我只是不习惯……”
　　“每次在他身边，我就会很紧张，我怕做错了什么，他就不喜欢我了。”
　　夏夜摇着头说：“这不是你的错，是他不值得。”
　　鹿安甯只觉得讽刺，“不管值不值得，他也从来都没有喜欢过我。”
　　“是不是所有的爱都得是有条件的啊？”鹿安甯苦恼地说，“我有时候想，是不是我对这个世界的理解出了问题？”
　　或许这个世界的基调就是悲苦的，不如意才是常态，生存是一场人人都必须参演的闹剧。
　　这么说的时候，他的细长脖颈直直地挺着，眉头轻蹙，认真地追究爱的意义。
　　“那你想要的爱什么样的呢？”夏夜问。
　　鹿安甯喝醉了，低着头想了许久，久到夏夜以为他睡着了，又看他突然抬起头，一本正经地说：
　　“我在想，会不会有那么一个人，他跋涉万里，只为了在我身边待上一会儿？”
　　夏夜看着他，眨了眨眼，禁不住笑出声。
　　“这也太缥缈了！”
　　鹿安甯并不怪他，反而认真地看着他，问：“之前你说可以替我保管那些无处安放的爱，还算数吗？”
　　“算！”夏夜爽快地点点头，“只要能让你开心，只要我能做到……”
　　“好，”鹿安甯说，“那今晚我们一起放纵一把，行吗？”
　　夏夜突然坐直了，错愕地看着他。
　　大概是缘分吧，刚才夏夜唱的那首歌就叫《无处安放》。
　　跟鹿安甯走出酒吧的时候，音响里应景地重播着这首歌。
　　夏夜在心里默默地唱出后半句：
　　“可你知不知道，没有你我那颗叮叮当当的心啊，总是这样，这样无处安放。”


第17章 
　　这夜他们第二次牵手，十指交扣，鹿安甯的手指紧紧夹着夏夜的，好像一不留神就会给他跑走一样。
　　他们站在空旷的马路边等出租车。
　　夏夜觉得鹿安甯很紧张，问了问，鹿安甯梗着脖子，在他前面一点站着，声音都发着颤：
　　“我紧张什么？这是我自愿的。”
　　夏夜绷着嘴，努力地压抑着自己的笑容。
　　他知道，这夜他们不会做.爱。
　　最开始听鹿安甯说要和他“放纵一次”，夏夜有些惊讶。
　　但这种情绪也只停留了片刻，转瞬间，便被一种豁天豁地的冲动给掩盖了。
　　夏夜快三十了，不是没有欲望，偶尔也想找个抒发，又觉得那样太过潦草。
　　他十分老土地认为，这种事还是要和喜欢的人一起。
　　但当鹿安甯向他发出邀请，他突然觉得很释然。
　　何必呢？
　　他的人生满是缺憾，为什么不在能够放纵的时候放纵一次，燃烧一次。
　　一次就好了，一次之后，他就要离开这座城市了。
　　未来是什么样尚且不得而知，如果没了这一晚的冲动，下一次下定决心放纵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所以鹿安甯对他伸出手，他立刻握上，手掌转了个弯，扣上他的手指。
　　鹿安甯的手心是凉的。
　　.
　　出租车过了十分钟才来，司机从后视镜里打量着他们俩，又看到两人握着的手，发出一声嗤笑。
　　夏夜和鹿安甯都听到了他的笑声，但谁都没有松开手，也没有交谈，出神地望着窗外。
　　长长的街道像是一条缓缓流动着的河，车没有动，动的是这条河。
　　他们是坐在船上随波逐流的人。
　　随着街河流淌，他们路过一朵朵蒲公英似的路灯，光线是柔软的绒针，一遍遍穿透他们，摔进晃晃的夜里。
　　他们俩就这么拉着手下了车，一路无言地走进鹿安甯的家里。
　　屋里很暖和，鹿安甯的手却怎么都捂不热。
　　“还是很紧张？”夏夜问。
　　鹿安甯摇了摇头，说他才没有。
　　夏夜觉得好笑，“那为什么不开灯呢？”
　　鹿安甯“哦哦”两声，这才醒悟过来。
　　他平常回家后也不开灯，摸着黑坐一会儿，把碎裂的灵魂拼凑起来，重新扮演自己的角色。
　　靠近沙发有一盏落地灯，宣纸质地的灯罩，光芒氤氲，像飘着雾一样。
　　鹿安甯挠挠脖子，带着些傻气地问：“接下来……该做什么呢？”
　　夏夜沉默地脱下自己的外套，鹿安甯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也动作僵硬地把外套脱掉了，抬起头看着夏夜。
　　“对呀，该做什么呢？”夏夜弯着眼睛说。
　　鹿安甯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不可置信地问：“你之前，没做过这样的事吗？”
　　“没有，”夏夜说，“第一次。”
　　“哦……”
　　鹿安甯沉默了一阵，突然下定决心，认真地说：“那开始吧！”
　　要怎么开始呢？
　　鹿安甯把外套放在沙发上，朝着夏夜挪过去，站到他面前。
　　“要接吻吗？”
　　说这句话的时候，鹿安甯没出息地哽了一下，吞下了最后一个表达疑问的音。
　　因而，这句话在夏夜听来稚嫩又狡猾，鹿安甯在对他命令：“要接吻！”
　　醉意早就被寒风吹散了，夏夜还是觉得头昏脑涨，抓着鹿安甯的两个肩头，微微俯着身。
　　唇和唇的距离只差半寸。
　　夏夜突然叫他：“小鹿。”
　　鹿安甯双眼紧闭，鼻尖溢出一声“嗯？”
　　“你在发抖……”
　　夏夜松手，直起腰看着他，笑出了声。
　　“真难为情，”鹿安甯都没勇气睁眼了，却也乐得不行。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明明都做好准备了。”
　　夏夜止住笑容，食指在鹿安甯的额头上点了一下：“你太累了，睡吧。”
　　“好，”鹿安甯的视线回归清明，看着夏夜说，“那可以一起吗……我不想一个人。”
　　真巧啊，夏夜也不想独自入睡。
　　两人一左一右地躺在鹿安甯的床上，过了一阵，鹿安甯翻了个身，握住了夏夜的手。
　　“还没睡？”
　　夏夜回握，声音轻轻地问。
　　“我睡不着……”
　　“今天谢谢你。”
　　“谢我什么啊？”夏夜笑着，侧过身，窗外路灯的光芒安静地镶在鹿安甯的轮廓上。
　　“很多……谢谢你今晚陪我，谢谢你没有放弃我，谢谢你尊重我。”
　　“也谢谢你帮我揍了索赫……”鹿安甯笑了笑，“我早就想这么做了！”
　　“那为什么不呢？”夏夜问。
　　鹿安甯张了张嘴，最后只发出一声叹息。
　　“不过，你就不怕索赫追究你的责任吗？”
　　“这个我还真没想过……”
　　夏夜说，刚才就只顾着跑了。
　　鹿安甯笑了，身体轻轻抖动，像稚嫩的小鸟在抖动羽毛。
　　他告诉夏夜：“他不会的。”
　　隔了一阵，鹿安甯突然凑近，抬起另一只胳膊圈住夏夜，侧脸贴在他的胸膛上，献上自己不算正规的拥抱。
　　“以后别再打架了。”
　　“不会了，”夏夜打了个哈欠，知足地说，“燃烧这么一次，也就足够……”
　　“不过我有一点很好奇，刚才回来的路上，你在想什么呢？”夏夜问，“是在思考等一会儿怎么拒绝我吗？”
　　鹿安甯否认，趴在夏夜的胸膛上笑了一阵，夏夜觉得整个心窝都荡漾着暖。
　　“我在想，夜晚的街道好像一条安静的河……”鹿安甯说。
　　夏夜惊讶于他们的默契，“然后呢？”
　　“路过的路灯像是一轮又一轮的月亮，我们从一个月亮流进另一个月亮里。”
　　“啊，可真浪漫！”夏夜感叹，眼皮越来越沉，终于心甘情愿地结束了这漫长的一天。
　　鹿安甯一直醒着，拉着他们交握的手放到自己眼前，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端详夏夜的指节。
　　有两块破了皮的伤，成了他今晚最大的心结。
　　握着夏夜的手，凑到自己的唇边，他轻轻吮了吮那两块结了薄痂的伤口。
　　窗外的路灯不知疲倦地散发着“月光”，鹿安甯吻着夏夜的伤口，仿佛在亲吻着他的月亮。
　　*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不起，这章连续推翻了两次，终于写好，错过了约定的发布时间……
　　知道很急，但先别急，他们俩的好日子在后头呢（各种意义上的）！
　　所以这一篇不会写到他俩在一起就完结，会有很多专属于他们俩的浪漫和甜蜜。谢谢他们，也谢谢大家。


第18章 
　　记不清几点睡着，醒来的时候，他们俩的手还紧紧牵着。
　　鹿安甯松了些力道，然后听到夏夜问：“睡醒了？”
　　“嗯，几点了？”
　　夏夜看了看床头的时钟：“快九点了。”
　　“这么晚了呀……”
　　不过想到今天是周六，不用去幼儿园，鹿安甯又慢慢放松下来。
　　他突然想到：“你不用去接小好吗？”
　　“晚一点去接也没关系，”夏夜打了个呵欠，感叹说，“我好久都没睡过懒觉了。”
　　夏夜的这一觉睡得很踏实。
　　他梦到了小时候的某一天，他和夏天吃过了午饭，一起躺在院子里大树下的竹木沙发上睡觉。
　　他们从中午一直睡到傍晚，被一阵凉风叫醒。那时太阳还没完全落下，东边的天空上却挂着一盏白色的月亮。
　　鹿安甯松开夏夜的手，起身去卫生间。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皮肿着，脸色发白，憔悴得吓人。
　　耳边又回响起昨晚自己问出的那句：“要接吻吗？”
　　好羞耻！
　　他用力摇着头，不停用凉水往脸上拍。
　　要接吻吗，要接吻吗，要接吻吗——
　　整个世界安安静静，只剩这句话不停在他脑子里盘旋。
　　怎么能问出这种话呢？
　　他一定是疯了！
　　鹿安甯心情复杂地回到卧室，夏夜已经把床铺好了。
　　相比鹿安甯的慌乱，他看起来那么从容，笑着邀请他：“今天跨年，晚上一起来我家吃饭吧。”
　　鹿安甯抬起头来看着他，他是真的不介意啊。
　　夏夜接着补充：“散伙饭。”
　　“工作室的两个同事也来，吃完了这顿，我和小好就要离开这里了。”
　　鹿安甯下意识地问：“不能继续待在这里吗？”
　　“不了，”夏夜仍笑着，笑容带些惋惜，“这里的生活成本太高，小好老是跟我这么漂着也不是事儿。”
　　“回去了还有我爸妈能帮忙照顾他，他也有姥姥姥爷陪他长大。”
　　“好……”
　　鹿安甯心里发酸。
　　夏夜要比他成熟得多，这个决定也一定是权衡了很久才做下的。
　　他不忍心再说任何会动摇夏夜的话，他见不得夏夜在两难中摇摆。
　　“那就，祝你和小好以后都能健康和幸福。”
　　夏夜说“好”，也祝福他：“希望你一直拥有勇气！”
　　鹿安甯白天有别的事要做，夏夜要去接小好，他们在玄关分别。
　　“小鹿，”夏夜突然回过身，看着鹿安甯的眼睛说，“别忘了，你还有东西寄放在我这里。”
　　鹿安甯没问是什么，他早就知道答案。
　　夏夜张开双臂，短促地拥抱他，“谢谢你。”
　　又说：“我希望你好。”
　　随即分开，他们奔向各自的河流里。
　　.
　　夏夜走后，鹿安甯换了一身衣服就出门了。
　　索赫约他在市中心的一家咖啡店见面，说要把索前山送他的新年礼物拿给他。
　　鹿安甯准时到达，索赫已经找了个靠着窗的位置坐下。
　　他的脸上戴着口罩，左边颧骨上的伤只能遮住一半。
　　“你和夏夜是什么关系？”
　　没等鹿安甯坐稳，索赫就迫不及待地问。
　　“爷爷给的礼物呢？”
　　“昨天他都忍到最后了，一见你哭就动了手……你们，还，还一起走了？”
　　要不是亲眼所见，索赫绝对不会相信夏夜和鹿安甯能有什么牵连。
　　鹿安甯权当听不见，指着桌上的礼品盒问：“是这个吗？”
　　“我跟你说话呢！”索赫急了，将搅拌棒摔进咖啡杯里，“你和夏夜怎么认识的？你们俩是不是好上了？”
　　“问这些干嘛呢？”鹿安甯再次强调，“咱俩已经分手了，没有关系了。”
　　索赫摘掉口罩，露出十分精彩的一张脸，“你说，夏夜是不是为了你才动手的？”
　　“你不说明白我就去报警，告他故意伤害。”
　　“你不会的。”
　　鹿安甯抓起礼品盒，起身要走。
　　索赫伸手紧紧扣住盒子，挑着眉问他：“你怎么知道我不会？”
　　“刚分手就找了下家，还是个投资都拉不到的穷光蛋，你就这么迫切吗？”
　　鹿安甯从一开始就知道索赫不会把事情闹大。
　　深更半夜的高级会所，门外是痛哭的未婚夫，门里是暧昧不明的公司下属和满脸是血的集团接班人……
　　单是这几个元素就能让索赫那个短浅的社交圈热闹好一阵子。
　　索前山一向讨厌这些流言，所以索赫不可能报案，无论结果如何都要惹得一身腥。
　　鹿安甯努力遏制住怒火，冷声答：“你不更迫切吗？”
　　“我们还没分手你就找好了下家，就那么不甘寂寞？”
　　“我……”索赫气极，“我一定会让他在这个圈子里待不下去！”
　　从心底涌上一股恶寒，鹿安甯皱着眉，失望地看着索赫。
　　“算我求你……”
　　“别抹杀了那些好时光。”
　　.
　　果果家住在城市的另一边。
　　桑爸爸在幼儿园附近工作，每天开车通勤，所以桑果才去了小好家附近的幼儿园。
　　一年的最后一天，夏夜坐着公交车，又路过了CBD。
　　车窗的边缘结了层白霜，慢慢向里过渡至透明，窗外的风景都被装点成了画。
　　夏夜看着周末也依旧繁忙的街道，看着那些形色匆匆的行人，想到了两年前的这一天。
　　彼时的他在这一天失去了全部，也在这一天拥有了小好。
　　也还好有了小好，他觉得自己的生活还不算太差。
　　这感觉真奇妙。
　　小好自己可能都不知道，他那两只稚嫩的小小的手掌，正稳稳地撑托着心事重重的大人。
　　拥有了小好的夏夜再望向自己曾经闷头奋斗过的地方，只觉得恍如隔世。
　　是小好为他开拓了一个新的世界。
　　耳边响起昨晚的那个问题：“那你的惦念是什么呢——”
　　夏夜分心想着问问题的人。
　　小好为他开拓了一个新的世界，鹿安甯为他带来了光。
　　*
　　作者有话要说：


第19章 
　　下了公交车，夏夜给桑波打了个电话，走去小区门口等着。
　　这个小区安保比较强，平时得刷卡进，桑波接到电话后套了件羽绒服就出来接小好爸爸。
　　“俩人在儿童乐园那儿玩呢。”桑波指了指小区中央的活动场。
　　在小好长大的地方，住宅楼旁边就是大马路，有时夜里还会被飞驰而过的引擎声吵醒。
　　附近没有活动区域，倒是有个像果果家这样的高档小区，里面也有儿童乐园。
　　但那个小区的安保也严，进出要刷门禁卡，小好进不去。
　　夏夜不止一次地幻想过，等将来自己有钱了，就先去高档小区里租房子，然后买房。
　　小好可以下楼和小朋友们一起玩，也可以拥有自己的小房间，里面摆满他的玩具。
　　等他再长大一点，他房间的墙上可能还会贴上他的奖状。当然有没有奖状都行，夏夜不会强求。
　　可惜可惜，他大概缺少那种美梦成真的运气。
　　“啥时候走啊？”桑波边走边问。
　　夏夜回神，答说：“快了，这一两天吧。”
　　“这么着急啊？”
　　夏夜无奈地解释：“主要我们现在住的房子已经到期了，再晚点赶上春运，物流啥的都贵。”
　　“还是早点回去吧，错开春运，孩子在路上也能少遭点儿罪。”
　　“果儿挺喜欢小好的，俩孩子挺亲。”桑波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夏夜点着头，“嗯，小好也喜欢果果。”
　　两个爸爸走近儿童区域的时候，桑果刚带着小好爬上滑梯，站在高处一眼就看到了他们。
　　“小好，快跑！”桑果朝小好喊。
　　两个小朋友先后从滑梯上滑下来，挤进滑梯下面的小空间里。他们俩窜成一团坐在地上，紧紧抱着彼此。
　　桑波走近，蹲下来拍了拍挡在外侧的桑果：“果儿，小好爸爸来接小好回家了。”
　　桑果一动不动，背靠着滑梯的外墙，脚丫挡在滑梯底部，怎么拉都拉不动。
　　桑波无奈，“果儿……”
　　“我不嘛！”桑果紧紧抱着小好，保护着他，“我不想和小好分开！”
　　桑波尴尬地看看夏夜，又耐心地劝：“可是小好得跟他爸爸一起生活，他不能跟我们一起生活。”
　　“怎么不能啊？”桑果撅着嘴巴，脸上都是泪，倔强地挽留着自己的好朋友，“你和妈妈可以给小好当爸爸妈妈，我可以一天只吃一顿饭，剩下的给小好吃。”
　　“我，我也不吃零食了，我每天都听你们的话，你把小好还给我吧！”
　　桑果很少哭也很少会这么任性，作为小孩子来说，这实属难得。
　　果果坚强到，有时候桑波想带着她去医院给瞧一瞧。
　　但是今天的果果终于拿起了她作为一个孩子的特权。
　　她撒泼，胡闹，哭喊，耍赖，异想天开，固执己见，唯我独尊……
　　所有的这些举动，都是为了不和小好分开。
　　连夏夜都看得鼻酸，往远走了两步，大口大口呼吸，吐着无能为力的白气。
　　桑波坐在他们身边，耐心地劝。
　　他问桑果：“那果儿想跟爸爸妈妈分开吗？”
　　桑果摇着头，说不想，又说小好和爸爸妈妈一样重要。
　　“爸爸知道，”桑波扯扯她的小帽子，“但是啊，对于小好也是这样，小好也觉得爸爸和果儿一样重要。”
　　缩在最里面的小好此刻探出个小脑袋来，眼睛黑溜溜的，淌着泪珠认同：“啊。”
　　“你看，小好也觉得我说的对！”桑波问他，“小好啊，你舍得跟爸爸分开吗？”
　　小好咬着嘴唇，想到了什么，眼泪汪汪地摇摇头。
　　“对呀，对于小好来说，他也不想离开，可是他也得照顾他的爸爸呢。”桑波对他们俩说。
　　桑果抽泣着问：“小好的、爸爸、为什么需要照顾，他不是、大人吗？”
　　“大人就更需要被照顾了，”桑波终于将桑果抱出来，放到自己一侧的腿上，小好坐在另一侧，“大人也很脆弱的，有时候大人想哭，但还是得忍着……这个时候，大人就需要你们的照顾了。”
　　桑果问：“那想哭为什么不能直接哭呢？”
　　小好磕磕巴巴：“zen、么？”
　　桑波一笑，眼角就挤出几层褶子，“大人害怕哭了的话，小孩子会为他们担心啊。”
　　又回答小好的问题：
　　“所以在这个时候啊，你们就像这样坐在大人的旁边，拍一拍他的后背，跟他说，不哭，不哭，还有我呢……就好啦！”
　　桑果哽咽：“可我还是舍不得小好……”
　　“我们可以在夏天的时候去看他，”桑波说，“到时候让小好带咱们玩，让他讲故事给你听。”
　　桑果天真地问：“等到夏天小好就会讲故事了吗？”
　　桑波摸摸小好的脑袋：“小好一直都会讲故事，小好和你一样厉害。”
　　夏夜也走来，蹲下身，感激地对桑波点了下头。
　　然后把小好的小书包送给桑果，“这个里面都是小好买的糖，葡萄味儿，他说果果很喜欢。”
　　桑果眼巴巴看着他，也没再说什么，接过书包后问爸爸：“那我以后还可以给小好吃奶黄包吗？”
　　桑波也红了眼眶：“以后小好身边会有更多的家人，他的家人也会给他做奶黄包。”
　　桑果严谨地纠正：“可那不是妈妈做的。”
　　小好没有妈妈，所以桑果妈妈给她做了什么，她就想给小好也带一份。
　　以后没有了她，小好要去哪里再找个妈妈呢？
　　“行了！”桑波暗示夏夜抱起小好，他抱着桑果退远，痛快地结束这场离别。
　　夏夜颠了颠怀里的小好，教他：“跟果果还有桑叔叔说再见。”
　　“不嘛——”桑果在爸爸怀里，又开始闹，不停地说，“我还没跟小好说完话呢，我有问题想问小好！”
　　桑波无奈，把她放下来，桑果赶快跑到夏夜腿边，悄悄问问他。
　　小孩子总有许多千奇百怪的想法，果果的这个小念头古怪得有些可爱：
　　“小好，那你会吹口哨吗？”
　　*
　　作者有话要说：
　　夏夜小鹿情人节快乐！
　　祝所有读者也情人节快乐，又能力也有勇气好好爱人，好好接受爱，最重要的是好好爱自己，尊重自己。
　　我们都浪漫一点生活吧！


第20章 
　　收到鹿安甯的信息的时候，夏夜抱着小好刚走出小区，手机在他的口袋里震了震。
　　他挪了下胳膊，让小好坐在自己一侧的小臂上，用腾出来的那只手端着手机看。
　　鹿安甯连着问了两个问题：
　　晚上几点开始？我在外面，回去时需要买什么东西吗？
　　单手不方便回复信息，夏夜干脆给他拨了个电话，叫他“小鹿”。
　　“不用买什么东西，我刚接上小好，顺道去趟菜场就都买了。”
　　鹿安甯了然地“嗯”了一声，问他：“小好还好吗?”
　　夏夜故意说：“小好生气呢呗。”
　　“一晚上没见我了，连亲我一下都不肯，嫌我把他接回来了。”
　　鹿安甯在电话那端笑。
　　伴着他的笑声，小好偏偏头，嘴唇在夏夜的脸上贴了一下，冰冰凉。
　　夏夜掂了掂胳膊，哄哄小好，顺嘴跟鹿安甯讲刚才果果说的话，把他自己也给逗乐了。
　　鹿安甯笑了一阵，说：“果果其实很温柔。”
　　夏夜垂着眼，在公交站牌下站定，说他也觉得是这样。
　　.
　　电话里，夏夜让鹿安甯别着急，慢慢回家。
　　可从商场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鹿安甯觉得很紧迫，还是打了车。
　　新年最后一天，晚高峰异常磨人，进了楼道已经快七点了，鹿安甯迈着大步往上跑。
　　夏夜从里屋搬出张折叠桌，架在客厅中央，老高和陈蒙坐在桌边喝着小酒嗑花生豆儿。
　　陈蒙给鹿安甯开了门，又跑回桌子边坐下，朝厨房里吼：“夏夜，人齐了！”
　　夏夜答：“好嘞！”
　　然后跟变戏法似的，从厨房里端出一样样硬菜：蒸鱼、炖牛骨、孜然羊排、最后端出个圆肚砂锅，里面是猪肚汤。
　　陈蒙和老高跟鹿安甯互相认识了一下，老高夸张地说：“你可算来了，你不来这爷俩儿都不给我们饭吃！”
　　鹿安甯笑眯眯听着，脱掉外套挂在玄关的架子上，手里的礼品袋留在沙发一角。
　　小好从儿童椅上滑下来，抱着鹿安甯的腿。
　　鹿安甯摸着他的小脑瓜，附和老高：“是嘛，咋这么过分？”
　　“别听他们瞎说，”夏夜又从厨房里出来，手里端着两碗冒着热气的米饭，“东西都是一块做一块出锅的，正好赶上你来。”
　　鹿安甯“哦”了声，卷起毛衣袖子去洗了个手，出来就直接进厨房帮夏夜端饭了。
　　老高嘬了口白酒，朝陈蒙挑挑眉：“你看看，人俩跟一家的似的。”
　　陈蒙推了推他，老高就没再继续捉着他俩开玩笑。
　　也是，玩笑也得分场合。
　　夏夜马上就走了，这个时候开这样的玩笑既不合时宜又没有必要，谁听了都乐不起来。
　　菜齐了，杯子也都满上了，夏夜举杯感谢大家过来送别他和小好。
　　最后一顿团圆饭，他们刻意不聊那些伤感的，小心翼翼地规避着这些年的不易与挫败，专捡好玩的说。
　　陈蒙回忆第一次见老高，老高头发稀疏，眼镜片儿贼厚，穿着件红黑相间的格子衫配洗得发白的牛仔裤。
　　“我还以为这大哥奔四了，一打听比我还小一岁。”
　　夏夜喝着酒，笑着说：“老高是我们这里最年轻的，比我还晚两个月呢。”
　　鹿安甯没好意思笑得太开怀，捂着嘴巴乐呵，脸都给憋红了。
　　“我和夏夜本来叫他‘小高’，叫了两次之后觉得实在是烫嘴，干脆就叫‘老高’了。”陈蒙说。
　　“确实挺奇妙的，陈哥年龄最大，但看着比我们都年轻……”
　　夏夜一边说话，一边倒了杯牛奶，自然地放在鹿安甯的手边。
　　“滚蛋，”老高翘着脚，“陈蒙那是个儿矮，圆脸，显得小！”
　　陈蒙一个虾壳就丢过去了，“你他妈好好说话，谁小了？”
　　老高赶忙捂住小好的耳朵，嗔怪地看着他：“可不敢说脏脏啊！”
　　小好的小脑袋毛茸茸的，头发特软，老高有点醉了，摸猫似的摸着小好的脑袋。
　　“甭管怎么说吧，咱们这里最拿的出手的就是夏夜了。要长相有长相，要个头有个头……”老高顿了顿，看向夏夜，“单了这么多年，好容易回家了，该琢磨琢磨找个伴儿了吧？”
　　夏夜笑笑，喝着酒没吱声。
　　陈蒙哪能放过他，问：“夏夜，要不今天你就跟哥说说，将来想找什么样的啊？”
　　听了这个问题，鹿安甯放下装着牛奶的杯子，也饶有兴趣地看向夏夜。
　　老高也坏，问小好：“好儿啊，你想要个舅妈不，想要啥样的啊？”
　　小好想了想：“lu、”
　　老高和陈蒙反应了一阵，“哦，想要个像小鹿王子一样漂亮善良的啊？”
　　这话倒也没错，小好懵懵懂懂：“啊！”
　　夏夜摸了摸鼻子。
　　陈蒙踢夏夜凳子腿，让他赶快说择偶条件。
　　夏夜：“我都要回去了，你还能给我介绍个对象啊？”
　　老高扬声：“那谁知道呢，缘分这东西谁都说不好，万一我们小鹿能帮上忙呢？”
　　鹿安甯突然被点名，愣了一瞬，“我能帮上什么忙？我的社交圈太窄，每天不是小朋友就是小朋友的家长……我帮不上。”
　　夏夜笑笑，终于松口坦白：“我就想找个能一起喝喝酒，聊聊天的。”
　　“我的工作忙，每天回了家除了看看小好就什么都不想干了。但是我就觉得吧，如果有个人能在我旁边待一会儿，哪怕什么都不说，有个陪伴就很好了。”
　　陈蒙推他：“你这是啥标准，还在你旁边待一阵，你养个宠物算了。”
　　“你得这么说，这人得长成什么样啊，要不要比你高，瘦一点还是胖一点，从事什么工作，皮肤白不白……”
　　夏夜笑了笑，说都行。
　　陈蒙：“你这么好满足？”
　　老高故作高深：“不懂了吧？就是这种口口声声说着‘都行’的人最不好找对象了。‘都行’的意思就是都不行，除非真碰上那么个人，其他什么人都不行……”
　　鹿安甯突然插嘴，问：“那么个人是什么样的人？”
　　*
　　作者有话要说：


第21章 
　　听了这话，老高下意识地看向夏夜。
　　夏夜举着酒杯的手在空中停了片刻，胳膊一抬，杯里就空了。
　　但也没吱声，就那么淡淡地笑着。
　　在老高眼里，鹿安甯就是个热心的邻居，是小好最喜欢的幼儿园老师。
　　夏夜这人性格好，也是会念着别人的好的人，就是不太了解这个小鹿是个什么性格……
　　老高眨眨眼，老实回答问题：“夏夜不是说了嘛，他想找个能一起喝酒聊天的人。”
　　“哦，”鹿安甯换上酒杯，嘬了一口，“那样的人可不好找……”
　　“可说呢，这年头找个能聊到一起的人也不容易。”单纯的阳光宅男老高感慨。
　　之后又聊了点别的，老高卖傻，陈蒙拆台，一晚上话题没断过，热烘烘的。
　　接近零点，屋外开始放炮了。
　　小好被吵醒，穿着毛绒绒的睡衣从卧室里出来，陈蒙蹲下身问他：“想不想放炮啊？”
　　他来之前特意买了一箱烟花。
　　小好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扯着嗓子兴奋地“嗯”了一声。
　　“行，陈叔这就带你去放烟花！”
　　夏夜正在厨房洗碗，鹿安甯擦桌子，老高醉醺醺，歪在沙发上睡觉。
　　陈蒙给小好穿好衣服出来，踹了老高一脚。
　　“你干嘛呀？”
　　“出去放炮。”
　　老高别过身子，“没劲，不去。”
　　鹿安甯收拾完桌子，拎着抹布进了厨房。
　　陈蒙拍拍老高：“赶紧吧你！”
　　老高不情不愿地跟着他们出门，让夏夜和鹿安甯收拾完了就下来。
　　夏夜家清空得差不多了，留下的都是租房时就带着的家具，一下子少了三个人，屋子里空旷得好像说话都能有回音。
　　“行了，咱也下楼吧。”
　　夏夜终于收拾好了，擦着手招呼鹿安甯。
　　鹿安甯去沙发边，把拎来的礼品袋交给夏夜，柔声说：“待会儿回来再拆，给你买了点小礼物。”
　　“哈哈，小鹿这么好啊。”
　　夏夜心里好奇，索性大大方方地收下了：“反正我也要走了，就不跟你客气了。”
　　鹿安甯摇摇头：“别客气，也不贵重。贵的那些我也送不起。”
　　“珍贵的是心意，”夏夜套上黑色的大衣，看着他说，“小鹿，谢了。”
　　刚喝了酒，鹿安甯的心里也不痛快。他不敢再看夏夜，摆摆手说不用谢。
　　两人走到楼下的时候，陈蒙给小好放了一大丛烟花，小好张着嘴巴哑哑地叫，看起来特别快乐。
　　小孩真好，开心难过都不知道隐藏。
　　小好这么懂事的小孩听说要离开了都闹了一遭，夏夜心里特别不是滋味儿。
　　过了年小好就五岁了，刚拥有了朋友，刚要积累童年的记忆，夏夜就把他带走了。
　　看小好难过，夏夜心里揪着疼，这个时候就特别痛恨自己的无能。
　　陈蒙带来的烟花都放完了，夏夜走过去把小好抱起来，带着他走街串巷地看别人放炮。
　　他们爷俩也顺便在这个城市里走走。
　　走到后面，小好趴在夏夜的肩膀上睡着了。
　　夏夜抱着小好，路过他们的工作室，窗户上贴几张写着“出租”的A4纸。
　　他们又路过地铁站 、公交站、菜市场、小好的幼儿园……
　　感觉这几年的时光好像压缩在这个小小的区域里。
　　夏夜一边走，嘴里絮絮叨叨地跟陈哥和老高说着感谢的话。
　　离开索奥自己创业之后，他的生活看着好像变小了。但其实他知道，为梦想奋斗的这几年，是非常珍贵和快乐的。
　　夏夜由衷谢谢他们相信他，陪着他做了这辈子最酣畅淋漓、最义无反顾的一个梦！
　　这话听得人心头发酸，陈蒙和老高轮番在他后背上拍了拍。
　　小鹿一直在他们身后走，大半张脸埋进围巾里，踩着一地的鞭炮碎屑，眼睛特涨，揉一揉还出水。
　　路过家附近的那个高档小区，凌晨一点多了还在放炮。
　　小好抱着夏夜的脖子沉睡，没心思计较去那里的儿童乐园玩了几回。
　　夏夜不行，鞭炮声噼啪，他终于忍不住哭出声，鼻涕眼泪不停往外冒。
　　正月的风吹过，湿了的脸颊蛰着疼，眼睛和鼻头都红了。
　　陈蒙和老高把他们送到楼门口，谁都没说什么，也说不出来，一说就心酸。
　　他们互相拍拍肩膀，三人哭得跟三只花猫一样，看着彼此又有点想笑。
　　“行了。”老高洒脱地说，“进去吧。”
　　“行。”夏夜利落地转过身，抱着小好进了楼道。
　　夏夜先到家，囫囵抹了把脸，不好意思地跟鹿安甯道晚安。
　　鹿安甯问他：“明天几点的车啊？”
　　夏夜答：“下午两点钟。”
　　鹿安甯有些犯难：“怎么办，那个时候我要去园里加班，不能送你了。”
　　夏夜吸了一下鼻子，“快别送了我，徒增感伤。”
　　“以前我过来上学，我姐就总去车站送我。我热热闹闹地走了，把她留在冷冷清清的站台上，我觉得那个时刻好孤独啊。”
　　遥远的地方绽开一丛烟花，透过楼道的窗子，只能瞥见其中星点的光亮。
　　鹿安甯和夏夜一起见证着它的绽放和熄灭，鹿安甯点着头，对夏夜说：“那祝你一路平安，到了来个电话吧。”
　　夏夜说“行”，又说：“以后保持联系。”
　　.
　　第二天，鹿安甯出发去上班，推开门发现夏夜也给他留了份礼物——
　　是个感应灯，装在门框上，人一经过就会亮起来。
　　夏夜希望小鹿以后每天回家的时候，家里都有一盏灯亮着，一盏属于他的灯。
　　鹿安甯重新回屋，把感应灯装好了，站在门口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某个瞬间，昨晚绽在头顶的烟花又一次绽放了。
　　鹿安甯飞快跑下楼，伸手拦了辆车，出发去往高铁站。
　　烟花不断绽在他的心里，绽在他耳边，绽放在他的周身。
　　窗外日光闪亮，鹿安甯稳稳当当地坐在出租车的后座，观赏青天白日的一场烟火。
　　他给夏夜打电话，让夏夜在那附近等等他，他要去送夏夜。
　　夏夜柔声说不用这么麻烦。
　　鹿安甯抓着手机，咚咚的爆破声快把他的鼓膜震坏了。
　　他问：“牛奶，昨晚为什么给我倒了牛奶？在酒吧为什么给我点牛奶？”
　　夏夜迟疑半晌，“上次你给小好送了牛奶糖，所以知道你喜欢。”
　　砰——
　　又一丛烟花绽放，鹿安甯心跳极快，说：“是，为了牛奶，等等我。”
　　夏夜抬起左手手腕，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说好的。
　　挂电话前，他反复嘱咐小鹿不要急，等不到他，他们也不会走，车票可以改签。
　　手表是小鹿送给夏夜的临别礼物，袋子里还装了药膏和创口贴，给他治手上的伤的。
　　小鹿在装着手表的盒子里留了一张纸条：【愿你时时刻刻都拥有重新再来的勇气！】
　　新年第一天的高铁站很热闹，鹿安甯赶到夏夜说的地点，一眼就在人群里找到了夏夜。
　　好奇妙！
　　看到夏夜的时候，他身边的烟火突然都熄灭了，世界变得好安静，只剩下他的怦怦的心跳。
　　夏夜正低头哄着小好，小好坐在塑料椅子上，捂着嘴嗤嗤地笑。
　　距离还剩几米，鹿安甯启唇：“夏夜——”
　　就在此时，他身后又传来另一道声音，异口同声地说：“夏夜——”
　　*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请假哦，在上周日补了明天的更新的~
　　有点对不起大家，本来想着明天的内容今天就能发出来，结果是我预估失误了。之后会看情况多更一点的。谢谢所有读者的陪伴（夏夜不走，小好也不走，放心吧！）
　　周六见哦！
　　.


第22章 
　　这天夏夜很早就醒了，和小好一起吃了在出租房里的最后一顿早餐。
　　不久，物流公司一来，出租房就空了，夏夜的手边只剩小小的小好和一个行李箱。
　　原计划是直接去车站，但在那之前，夏夜抱着小好去了附近的一家商场。
　　他们径直走入一家品牌家居店，买下了一眼就看上的那盏声控灯。
　　价格要比预期高一点，但没关系，毕竟是临别的礼物，夏夜决定奢侈一把，这样小鹿家里的灯就能亮好多好多年。
　　距离发车时间还有一阵，夏夜和小好坐在候车厅的椅子上。
　　小好用夏夜的手机看动画片，放到他最喜欢的片段的时候，他突然揉揉眼睛，不看了。
　　“怎么了？”夏夜问。
　　小好哑哑地说“lu”，然后从手表里找出一张哭哭的表情给夏夜看。
　　夏夜想了片刻，问小好：“这个是小鹿妈妈吗？”
　　小好点点头。
　　夏夜问：“你见过小鹿妈妈哭吗？”
　　“嗯，”小好从鼻尖哼出坚定地哼了一声，随后用力地说：“hao、多、”
　　“那看到小鹿妈妈伤心，你也会伤心吗？”
　　小好皱着眉头，说“会”。
　　夏夜心里泛酸，揉揉小好的脖子，说小好辛苦啦，不要总是为了大人难过。
　　他告诉小好：“小鹿难过的时候，会给爸爸打电话的。”
　　小好歪着头，疑惑地看着夏夜。就在此时，夏夜的手机响了，鹿安甯真的打了电话给他。
　　鹿安甯要来送夏夜，夏夜感觉开心又担忧。
　　他在这座城市里有太多的遗憾了，无能为力的是梦想，心有亏欠的是兄弟，至于鹿安甯……变成了一种牵挂，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挂了电话，小好听说马上能见到小鹿妈妈了，变得开心了许多。
　　他低下头认真地调试手表，把表盘换成了和夏夜最新的一张合照。
　　照片里，小好的脸蛋凑在屏幕前，占据了大部分的画面，夏夜一只胳膊圈着他，另一只伸直了拿着手机，笑成了一个满足的虚影。
　　弄完又让夏夜给他整理外套，故意敞开拉链，露出毛衣上的卡通小鹿脑袋。
　　夏夜逗他：“就这么喜欢小鹿妈妈啊？”
　　小好：“啊、”
　　“那夏天的时候，我们回来看看小鹿……还有果果好吗？”
　　小好坏坏笑着，看着夏夜，像识破了他的那些小心思一样。
　　夏夜戳小好痒痒肉，说他是小机灵鬼，然后听到鹿安甯叫他的名字。
　　没来得及开心，又一道男声从小鹿的身后传来：“夏夜——”
　　夏夜的笑容僵在脸上，错开鹿安甯的视线看向他身后的人，面露疑惑。
　　“还好你没走！”
　　云璞朝他走来，经过鹿安甯时，还点了点头，表达自己突然打扰的歉意，“我打了你的手机，一直没通，后来在你们的网站上找到其他员工的电话，他说你要回老家了？”
　　“你还记得的我吧？我们之前在刘总的局上见过，你给我们介绍了你的项目……”云璞说。
　　夏夜记得云璞。
　　那晚云璞给了他一张名片，问他有没有兴趣加入自己的游戏公司。
　　怔愣片刻，夏夜解释道：“要离开了，所以注销了商务联络的号码。”
　　“我大概跟你的同事了解了情况，”云璞看着很成熟，眉宇间张扬着自信，问他，“方便跟我谈一下吗？半小时就好，之后你再决定要不要走。”
　　这话如果早几天给他听到，或许还会动心……可现在太迟了，工作室租约到期，房子也退了。
　　云璞的公司再大也仍在起步阶段，让他拿出几百万帮助另一个初创公司度过难关，这不现实。
　　夏夜面露难色：“首先我很感谢您过来对我说这番话，但是我的专业确实跟贵公司的产品不对口，您雇佣我不划算的。”
　　“我知道你的顾虑，夏夜。”
　　云璞看着他，从容问道：“但如果我说，我能帮好好科技弥补短板，你能给我一场面试吗？”
　　没料到他会这么说，夏夜有些惊讶，下意识看向鹿安甯。
　　在他最摇摆不定的那一秒，鹿安甯就站在他的对面。
　　他们对上视线，他朝他露出暖笑。
　　小鹿抬起手臂，在自己的手腕上点了点，提醒夏夜手表的意义。
　　又看向小好，柔声说：“小好，咱们去吃冰激凌吧。”
　　——愿你时时刻刻都能拥有重新再来的勇气！
　　小好从椅子上蹭下来，跑来抱住鹿安甯的腿。
　　鹿安甯弯着腰，“嘿咻”一声把小好抱起来，转身往一旁的咖啡馆走。
　　.
　　云璞说需要半小时，结果真的只说了半小时。
　　半小时后，云璞喝光了杯里的咖啡，起身走人。
　　夏夜坐在原位，愣了好久好久。
　　直到桌上的手机开始震动，陈蒙急切地问：“怎么说？”
　　夏夜恍惚着张口，哑声道：“我可能……不用走了。”
　　“那就是还有戏？”陈蒙问。
　　“嗯。”夏夜想再解释什么，刚启唇，满嘴的苦涩堵住了他的喉咙。
　　他听到陈蒙在电话那头痛哭，呜咽着说：“太好了，太好了！”
　　“感谢老天爷，我们还可以继续做梦！”
　　是啊，感谢老天爷，他们的梦想仍残存一线生机。
　　作为创业者，云璞拥有出色的前端设计与销售经验，再加上他还有个动画公司。
　　“夏夜，你知道你们缺什么吗？”云璞直指核心，“你们缺少一个包装。”
　　“当然了，这也是大多数程序员创业的短板，你们没有市场经验……换句话说，你们缺少我。”
　　云璞哪有一个“求职者”的样子？
　　豪横地提出要作为产品经理入股夏夜的公司，投五十万贷五十万，贷款需要夏夜的劳动力来偿还。
　　挂了电话，夏夜用手大力地蹭了蹭脸，朝不远处鹿安甯和小好的桌边走去。
　　小好吃完了冰激凌，窝在鹿安甯的怀里睡着了。
　　见他来，鹿安甯朝他笑着，比嘴型说：“辛苦啦——”
　　夏夜在心里解读着这个笑容，甚至恍惚地以为，这次又是鹿安甯救了他。
　　*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两更，早9点晚20点，谢谢所有的鼓励和陪伴。
　　创业不易，失恋也难，后面还会有波澜，但夏夜和小鹿是慢慢朝着彼此走近的。跟随他们一起逐步沐浴阳光的过程也不错吧，你们觉得呢？


第23章 
　　夏夜在鹿安甯和小好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双眼空洞，神色茫然。
　　转机突如其来，纷乱的车站，眼前的坐着的人，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有些失真。
　　“要是一个人不得不放弃他的梦想，上帝应该允许他把那些梦想忘得干干净净。”
　　可夏夜哪有那份天赋异禀？
　　他带着日积月累的厚重的“失望”而做出离开的决定。
　　明知自己无法释怀，干脆搬到没条件发展这份事业的地方去。
　　他太痛苦，也太迷茫。
　　所以迅速又武断地割舍掉对梦想的不甘与不忿，剥皮抽筋，鲜血淋漓，心甘情愿地沦为一个麻木的普通人。
　　而此刻，残破的梦想起死回生，夏夜却不知道要不要再次燃烧自己，再义无反顾地向前跑了。
　　他不怕重新开始，他只怕重蹈覆辙。
　　鹿安甯看了夏夜许久，发现他的脸色越来越沉，主动问：“要聊聊吗？”
　　要聊的。他太需要有个人跟他聊聊了。
　　可他心里太乱，一个明晃晃的机会就摆在他眼前，他却瞻前顾后、畏首畏尾……
　　这太割裂了。
　　犹豫片刻，夏夜抱歉地摇摇头。
　　“再等等？”
　　鹿安甯总是这么善解人意。
　　夏夜感激地看着他：“嗯，再等等。”
　　“那我们现在要去哪呢？”
　　夏夜被问住，喃喃自语：“对呀，现在要去哪儿呢？”
　　好在陈蒙又给夏夜打了通电话，说在夏夜出租房门口等着，想尽快和他聊聊。
　　夏夜便抱着小好重新回到了那幢熟悉的楼前。
　　很奇怪，明明离开不过四五个钟头，再次见到这幢楼，竟然觉得和它别离了许久。
　　陈蒙靠着楼道的门站着，见夏夜他们回来了，马上迎上来，迫不及待地问：“怎么说？能投多少啊？”
　　夏夜说了个数，又转述云璞开得条件，陈蒙一边听着，脸上的表情由欣喜向犹豫过渡。
　　一百万，够他们撑一段时间。
　　但是没有了老高，技术团队就少了很大一份力量。
　　仅凭夏夜和陈蒙两个人，就算包装得再漂亮，缺少了技术也只是一个包装精美的废物，是一场看得到头的消耗。
　　“别光站在这儿说啊，”鹿安甯用手给小好兜着耳朵和脸颊，阻挡着寒风，推着小好走进楼道，“先去我家吧，外面太冷了。”
　　在走上四楼的这段时间里，陈蒙也慢慢看清了现实。
　　一同经历梦想覆灭的人，怎么能不理解夏夜此刻的顾虑。
　　最基础的，如果重启项目，办公室要租在哪，还是原来的地方吗？
　　听说房东涨租了，他们的经费本来就吃紧，要从哪里省出这部分租金？
　　又比如，老高不在了，就得招个新人顶上，再加上主动要求加入他们的云璞……
　　如何保证分成？他们的软件还在测试阶段，如何保证新程序员的稳定收入？
　　最现实的，夏夜和小好要住在哪里？
　　夏夜离开前清算了一遍公司资产，好在好好科技没有负债，所有的款项也都清楚透明。
　　拿到工作室的保证金后，夏夜将手头的钱分成两份，分别打进了老高和陈蒙的卡里，他自己手头只有一点微薄的积蓄。
　　陈蒙现在跟人合租，室友不可能同意他收留一个成年男人再加一个四五岁的孩子……
　　再怎么理想主义，也都得面对现实。
　　励志电影从来只在光线最明亮的那一刻结尾，却从来不曾展现主人公如何收拾那满地的鸡毛。
　　而现实是，光明的转机只有片刻，鸡毛蒜皮的现实问题才是一个人需要永久克服的痛症。
　　不致命，但是痛苦，长久的无计可施的痛苦。
　　进了屋，陈蒙精疲力竭地瘫在沙发上，觉得生活真的充满了讽刺。
　　夏夜也面色凝重，沉默良久，终于拍拍陈蒙的肩膀，宽慰道：“别担心，我再试一次，你先不要淌这趟浑水。”
　　陈蒙眨眨眼，反应了一阵才明白夏夜话里的意思，一下子急了。
　　发火前先看了看卧室，鹿安甯把小好抱到自己的床上，哄着他睡觉。
　　陈蒙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把门关上，才怒气冲冲地走回来教训夏夜。
　　“你什么意思？”陈蒙质问道，“合着好好科技都是你一个人的心血，生死存亡靠你一个人就行了呗？”
　　夏夜着急地否认：“不是，我是怕这次又不行……”
　　“不行又怎么样？”陈蒙从口袋里掏出张银行卡，甩到夏夜身上，“你可真懂怎么恶心人。三个人一起投资创业，到头来你一分不拿，全给了我们俩了……”
　　“当初创业的时候跟我们称兄道弟，回头你要走了，还学会跟我们划清界限了？”陈蒙气得不行，掐着头发，“要不是我来前看了眼余额，我都不知道被你夏夜这么施舍过。”
　　“咋的，等我过段时间发现了，还得追到你老家把钱还给你呗？”
　　夏夜陪好地笑着，把卡放到茶几上，往陈蒙那里推了推，“我是想着最开始是我撺掇你和老高创业的，有你们俩这本事，好好工作的话这两年也赚了比这多十好几倍的钱了。”
　　陈蒙嗤他：“我能赚多少钱用得着你操心吗？这不是我的梦想我的事业吗？”
　　“谁创业前不考虑风险啊，没有那个准备我凭什么答应跟你创业？”
　　陈蒙的思绪也乱了，拿起银行卡又往夏夜身上丢：“你少替我操心了，拿着钱好好租个房子，先稳定下来再说。”
　　“我还有钱，”夏夜无奈地笑笑，“这钱就是给你的，你拿着吧。”
　　“我不要，这钱我给小好了。”
　　陈蒙板着脸，态度坚定：“你愿意咋活咋活，你去大街上要饭都可以。但是小好我也喜欢，我见不得他跟着你折腾！”
　　“不折腾他，”夏夜还是笑，说什么都不肯收陈蒙的钱，“我现在马上就出去找房子，能租我马上就租。”
　　陈蒙挑挑眉：“那你真的下定决心要跟那个云老板合作了？”
　　好多决定其实早就在潜意识里做下了，再多的犹豫也不妨碍本心的选择。
　　就这么话赶着话，夏夜终于正视了心里的渴望。
　　“嗯，”他朝陈蒙坚定地点头，“我再试一次。”
　　陈蒙愣了一阵，然后把卡收进自己兜里：“行，那再试一次，这钱我留着给好好科技了。”
　　再一对视，两人突然开始笑。
　　明明都是不肯放弃的人，刚才的争论就显得非常庸人自扰。
　　“那你和好儿到底住哪呢？”陈蒙问，“还是搬回楼下住吗？”
　　卧室的门突然被打开，鹿安甯从里走出来，忐忑地提议：“其实，我这里还有间卧室的……”
　　*
　　作者有话要说：
　　【要是一个人不得不放弃梦想……】这句话来自史铁生的《务虚笔记》，不是我的原创，所以在文里用了引用符号。
　　抱歉抱歉抱歉，这章不知道为啥这么卡，写了好久都写不好，所以迟到了，真的对不起。
　　以防万一，晚上十点之后来看比较保险，抱歉抱歉。


第24章 
　　就这样，夏夜和小好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在鹿安甯的家里住了下来。
　　夏夜坚持付给鹿安甯房租。
　　鹿安甯毫不犹疑地接受了，甚至和他签了份租房合同。
　　夏夜寄走的行李在半路拦截成功，两天后送了回来。
　　东西送回来那天，他正式入职云璞的游戏公司，成了开发部门的新人。
　　云璞投进来的钱被他们买了新的服务器，他们也更改了发展模式，抛弃与外部企业合作的可能，自主开发服务性质的应用程序。
　　中大型服务器的费用较高，他们的设备也得跟着升级，再加上放在前端和销售上的投入，一百万转眼就所剩无几。
　　期间也发生了一些好事。
　　好好科技重新拥有了办公室，就是夏夜之前租过的那间房子。
　　这里的楼房又老又旧，不适合谈生意。但由于发展模式的转变，他们也不再需要带着投资方过来考察。
　　他们重新粉刷了墙壁，客厅是办公区，厨房是茶水间兼食堂，两间卧室一间被房东的东西占着，一间用作员工休息室。
　　陈蒙成了唯一一个全职程序员，夏夜和云璞一下班就过来，撸起袖子闷头做事。
　　好好科技在这个逼仄的小空间里重新出发，步伐踉踉跄跄，但确实是一步一个脚印。
　　一周后，在三人都沉默工作的晚间，他们的房门被敲响。
　　本来以为是小鹿下来送宵夜探班的，夏夜大步走过去开门，却被门外的人吓了一跳。
　　“老高？”夏夜惊讶， “你怎么来了？”
　　陈蒙也闻声走过来，问说：“你不是说今天要回家过年吗？”
　　高寅生和他的女朋友是老乡，一起在老家买了房。
　　创业失败，公司破产，他们原本也是计划着在过年的时候搬回老家发展。
　　老高顶着寒风走过来，室内的热气扑到他脸上，他的眼镜片上瞬间结了层白雾。
　　“我看到你们的招聘启事了，”他吸吸鼻子，“怎么着，把我踹了打算另请高人？”
　　陈蒙赶快把人拉进屋，合上门，云璞递来一杯热茶。
　　“我们是想着不能再让你跟着我们冒险，”夏夜站在他身边，好声好气地解释，“但是你的技术和股份一直在这里，如果以后顺利，一定会把该给你的……”
　　老高乐呵：“又要给钱？”
　　夏夜说不出个“不是”，一脸窘迫地站着。
　　倒是云璞送完茶坐回工位，先开了口：“你是来应聘的？”
　　高寅生点点头，憨憨地问：“现在的老板还是夏夜吧？”
　　玉璞笑了笑，“是。但现在我是最大的股东。”
　　高寅生马上站起来，老道地跟他认识了一下。
　　“但是，你不回老家了吗？”陈蒙关切地说，“过几天就过年了。”
　　老高找了个椅子坐下，无奈地摇摇头：“这不是还有心愿没有实现嘛，趁着年轻，还能再多冒两年险，是吧？”
　　陈蒙认同地点点头。
　　“那行，那以后我就继续干。”老高从兜里掏出自己的银行卡，“夏夜是兼职，我也兼职行吗？我和小娟还有辆车，卖掉之后凑了凑，加上之前夏夜给的一共是三十万……”
　　“老高，”夏夜忍不住蹙眉，“你回来我欢迎，兼职也没问题，但是不能再拿你的钱了。”
　　“我乐意！”老高回头看向云璞，问，“大股东，公司现在缺钱吗？”
　　云璞点头：“缺。”
　　“那我能来不？”
　　云璞笑说：“欢迎。”
　　老高两手一拍：“齐活儿了，没人赶我吧？没人赶我我就开始干活了啊？”
　　说罢从包里掏出电脑，挤到陈蒙的桌边跟进度去了。
　　.
　　年前最后一次上班，第二天就是年三十了，所有公司都要放假。
　　临分别，夏夜给每人一支红包，神情颇为紧张：“别嫌少啊，目前公司的情况大家都了解。”
　　陈蒙和老高都乐呵呵地接了，就连云璞也一脸虔诚地接过，大开玩笑：“谢谢老板！”
　　所有人都很开心，衬得夏夜的笑容苦涩又虚假。
　　其实大家都知道他心里的顾虑，每个人的心里也或多或少都有些担忧。
　　好好科技的语音识别项目重新启动，资金稀少，人员紧张，新的运营模式能否被市场接受都尚不得知。
　　可现在这个阶段，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将命运交给努力，并全心全意地祈祷好运的降临。
　　这个年关过的太惨淡了，面对一片未知的前路，他们谁都说不出一句肯定的话。
　　离开时，云璞用力拍了拍夏夜的肩膀，宽慰道：“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了。”
　　夏夜看着他，第一万零一次地跟他道谢。
　　云璞张张嘴，想纠正也没忍心，最后只好百感交集地离开。
　　不知是不是错觉，空了的办公室一下子变得有点冷。
　　夏夜在自己的桌前坐了许久，终于鼓起勇气，上楼回家。
　　小好早就睡了，这天也是幼儿园最后一天上学。
　　考虑到夏夜工作忙，鹿安甯就每晚都把小好带在身边。
　　小好很乖，可能是之前说要离开确实吓到了他，这次回来后，他变得更乖巧了。
　　鹿安甯加班，他就守在小鹿妈妈的桌边，自己画画或者游戏。
　　鹿安甯给他做饭或者洗澡，他都积极配合，连最讨厌的青椒也都乖乖吃掉。
　　小好越是这样，鹿安甯就越是心疼。
　　大人的情绪对小孩子的影响是实实在在的，夏夜不能再这么消沉下去！
　　因而，等夏夜一回家，走到鹿安甯的房间门口，还没来得及敲门，听到动静的小鹿就自己先把门打开了。
　　两人面面相觑地站了一阵。
　　鹿安甯先问：“聊聊？”
　　“嗯，聊聊，”夏夜黯然垂眸，承认道，“早就该聊一聊了，是我一直在逃避，对不起。”
　　看夏夜一脸歉疚，鹿安甯愣了一瞬。
　　“不是，你道什么歉呢？”
　　还没发火就听到声“对不起”，一脑门子的怒火就这么被浇灭了。


第25章 
　　鹿安甯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从靠背抽出个抱枕抱在胸前。
　　夏夜去冰箱里拿了两听啤酒，拉开拉环，递了一罐给鹿安甯。
　　没什么好下酒，他们干脆说话。
　　“你最近到底怎么了？”鹿安甯问，“感觉你，很不对劲……”
　　“就连小好也发现了，你知道的吧？小孩子很敏感，大人高不高兴他们都知道。”
　　“你突然变了，小好就会觉得都是自己的问题，变得小心翼翼，总是在看周围的人的脸色，照顾我们的情绪……”
　　成为幼儿园的“男妈妈”后，鹿安甯对小孩的好感与保护都出自本能，夏夜的消极严重影响着小好和周围的人，让他着急又气愤。
　　“你不能再这样了，到底怎么了？你告诉我，我们一起解决，不能再让小好为你操心。”
　　夏夜一直不说话，鹿安甯更加着急：“你怎么不说话？你不是也想聊聊的吗？”
　　“小鹿……”
　　说不下去了，夏夜仰着头，大口大口地灌酒。
　　看他这样，鹿安甯变得更加揪心，气势也弱了，“到底怎么了……”
　　夏夜慢慢咽着酒，颓唐地摇头，“不知道……”
　　“就是很害怕。小鹿，我很害怕。”
　　鹿安甯捏着啤酒罐，罐里的啤酒还在冒着气泡，细细小小的泡沫争先恐后地爆裂着。
　　他问夏夜：“怕什么呢？”
　　“什么都怕。”
　　喝了一口酒，夏夜发泄似的展开：“怕不开心，怕太开心……怕成功了会失败，怕失败了一蹶不振。”
　　“怕别人对我笑，怕被人相信，怕不能被依赖，怕没办法满足别人的期待。”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说不出口的恐惧。
　　怕期待落空，怕创业失败，怕做选择，怕一错再错，怕重蹈覆辙。
　　怕天亮了，怕醒来，怕身边的人不开心，怕无法让身边的人变得开心。
　　怕被看扁，怕被诈骗，怕程序跑不动了，怕不能完成每一天的任务。
　　怕自己太松弛，又怕自己太紧张，怕被爱，怕被讨厌，怕苦怕累，又怕如今经历的苦难不能结成日后胜利的果实。
　　怕信仰覆灭，怕认知失误，怕在自己的专业领域犯错，也怕面对未知的、乱麻一样的外部问题。
　　怕小好不开心，怕小好生病了，怕在小好面前哭出来，让小好担心。
　　怕伤害小鹿，怕对不起鹿安甯给予他的善意，怕辜负他的责任，怕一败涂地……
　　重启好好科技以来，夏夜无时无刻不呼吸着恐惧的空气。
　　夜不能寐，很早睡醒，醒后看着空白的天花板，祈祷，思考，还要做什么才能将成功的可能性增大……
　　这段对话其实早就该发生，夏夜跟鹿安甯，夏夜跟好好科技的每一个成员。
　　但他害怕，怕面对他们，怕接受他们的善意，怕自己没有办法偿还。
　　原来善意和期待也有重量，几百吨的铜块钢铁一样，压在他的心头，挂在他的嘴角。
　　让他变得迟钝，犹豫，充满了负罪感，极度渴望着扬眉吐气，对成功有着近乎病态的追求。
　　然而成功哪有那么容易，希望的火光并没有颜色，他们只能摸着黑前进，走在没有尽头的黑暗里。
　　于是，许多人就被这份期待给压死了。
　　夏夜的恐惧太多了，多得他害怕和盘托出，他怕他在乎的人被他吓跑。
　　所以他精心挑选，摘出几样告诉鹿安甯，并在心里贪婪地希望，鹿安甯能再拉他一把。
　　真是糟糕，曾几何时他想把鹿安甯拉到太阳底下，却忘记自己也始终浸泡在黑暗里。
　　人怎么能这么脆弱，又这么自以为是呢？
　　鹿安甯的家要比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都安静和暖和，夏夜说了许久，也想了许久。
　　他的话音落在一片沉寂里，湮没在暖洋洋的灯光里。
　　很久之后，鹿安甯问他：“说完了吗？”
　　“嗯。”夏夜点头。
　　“下雪了。”
　　鹿安甯的回应很突兀，夏夜吸了下鼻子，“啊？”
　　鹿安甯扬了扬下巴，示意他看向窗外，说：“下雪了，瑞雪兆丰年。”
　　夏夜坐在沙发对面的小板凳上，和鹿安甯隔了一个茶几，闻言回头望。
　　这夜的雪大得夸张，簌簌落下的雪花撺成一了半拳大的雪球，中间是虚空的。
　　若不是亲眼所见，很难相信鬼斧神工的大自然能拥有这么豪放的手笔。
　　“明天就是除夕了……”夏夜喃喃。
　　“对呀，”鹿安甯搭腔，“时间过得真快，对吧？”
　　“是……”夏夜说。
　　“要许愿吗？”鹿安甯问。
　　不知是不是幼儿园老师的原因，鹿安甯总有那么多充满童真的想法。
　　“要许什么愿望呢？”鹿安甯将声音拖得很长，哄小孩一样。
　　“那就希望我们都身体健康，希望好好科技能尽快收获成功吧！”
　　等了半天没等来下文，夏夜问：“你自己没什么希望达成的吗？”
　　鹿安甯笑着摇摇头，“不了。”
　　“不想抢占你心愿成真的名额。”
　　说完话，他自己也觉得幼稚，压着声音笑了一阵。
　　“其实我想说，我们挺像的。”
　　笑完后，鹿安甯又说，“我们俩，在某些方面心态其实是一样的。”
　　“这样吗？”夏夜问，“比如呢？”
　　“比如，恐惧、”鹿安甯喝着酒，懒洋洋地分析，“比如，迷茫。”
　　“我好希望能有个人告诉我，应该怎么生活！”
　　“该怎么去爱，该怎么面对难题，该怎么排解痛苦。”
　　鹿安甯的脸上泛着苦笑，夏夜意识到，或许他们俩真的很像。
　　他们都不开心。
　　“甚至于有时，我希望有人能告诉我，该怎么笑，什么时候笑。”
　　“该怎么说话，才能让人就觉得有礼貌。该怎么把自己藏起来，该怎么规避所有的伤害……”
　　鹿安甯感叹：“如果有人能告诉我就好了。”
　　困境永远存在，问题亟待解决，生活永远理不出个头绪。
　　可是好像，每个人的苦衷都是一样的。
　　仿佛在严冬里瞥见第一抹春意，夏夜突然觉得释怀了一些。
　　他握着啤酒罐，不知不觉笑了。
　　“你笑什么？”鹿安甯佯装恼怒，“我在分享我的痛苦，你怎么能笑呢？”
　　这么说着，他自己也笑了。
　　可能人真的是群居动物吧，一个人的苦闷是苦闷，但在两个人共同的困境里，似乎总飘着一束微弱的光。
　　原来他们的苦闷深究到底，竟然是这么相近。
　　就好像两个在狂风暴雪中行走的旅人，在即将放弃希望的那一秒，一侧头看到了彼此——
　　啊，原来你一直在我身边，原来我的苦闷并不孤独。
　　这场对话没有解决任何问题，但好像，知道了世界上还有个人正在跟自己感受着同样的困惑和痛苦，日子也就没有那么难捱了。
　　夏夜的酒早就喝完了，走去又拿来两罐。
　　随着酒精在他身体里慢慢作用，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
　　“小鹿，你一直都这么温柔吗？”
　　鹿安甯瘫坐在沙发上，慢吞吞说：“嗯……分人，分时间。”
　　夏夜了然点头，“那我可真幸运。”
　　鹿安甯的眼神迷离，白白净净的脸颊和脖子此刻都变成了柔红色。
　　他赞同道：“我也是。”
　　“要怎么变得开心呢？”夏夜干脆一屁股坐在地板上，两腿岔开，坐得格外豪放。
　　“嗯……”鹿安甯想了想，“明天咱们去超市采购年货，我给你买好吃的。”
　　“不给小好买吗？”
　　“不买。”
　　鹿安甯任性地说，“小好的你给买。”
　　醉酒的夜，窗外是漫天飘摇的大雪。
　　屋子里暖烘烘的，窝藏了即将到来的春天。
　　鹿安甯有点醉了，做着似真似假的承诺：“我只给你买好吃的……”
　　“所以呀，你一定要开心一点……”
　　说完这话，鹿安甯就倒在沙发上睡着了。
　　世界安静的仿佛只有两个人。
　　柔软如春日柔波的鹿安甯与穿越狂风骤雪的夏夜。
　　夏夜没有回房，也没有挪动身体，就那么一口一口地喝着酒，望着鹿安甯。
　　时不时拨弄着腕间的手表表带，夏夜一直望着鹿安甯泛红的脸颊。
　　一直到那好看的红色将窗外的天空也烫得火红。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刺破了黑暗，雪还下着，天亮了。


第26章 
　　夏夜的家乡从不下雪，村庄附近有条河，四周绿油油的，一年四季只有浅绿到深绿再到黯淡的绿色的过渡。
　　他的童年总是一个人，唯一称的上“朋友”的伙伴就是他的双胞胎姐姐。
　　春天的时候，河水流动的速度也变快了，从汩汩声变成了哗哗声。
　　夏夜坐在堤岸，眺望于他而言很是宽阔的河流，一并展望着对未来生活的憧憬。
　　那个时候的他对于未来还有很多的憧憬：
　　去大城市，住大房子，拥有一份引以为傲的事业，每一天都有事情值得开心……
　　可现在，流淌在记忆里的河水总是从他的眼角倾泻而出。
　　那份眺望河道的孤独却像个忠实的老友，一直陪伴他走到今天，来到这里。
　　“在想什么？”
　　鹿安甯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歪在沙发上，声音轻微喑哑，带着暖洋洋的懒。
　　夏夜回过神，声音也哑着：“没什么特别的，都是小时候的事情。”
　　“你在这儿坐了一个晚上了，是在怀念小时候？”
　　“嗯，小时候觉得过年是人生中的头等大事，长大了反而没有那么喜欢过年了。”
　　夏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都一样，”鹿安甯坐起身，揉了揉头发，“但是我们要给小好一个快乐的新年，这是我们的责任。”
　　他站起来，拍了拍夏夜的肩膀，往卫生间走，“快收拾收拾，待会儿给你买好吃的去。”
　　夏夜笑出声，扭头看着鹿安甯的背影，“怎么说得我跟小好似的？”
　　“为什么不能呢？”
　　拉开卫生间的门，鹿安甯转过来看他，“我们都该过得纯粹一点。”
　　“在幼儿园里，为了培养孩子们的共情能力，我们都会拿着不同表情的卡片给他们看，让他们猜测卡片上不同的情绪。”
　　鹿安甯说：“所以我们得活得更理所当然一点，过年了就该高兴，觉得难过了就哭一哭；压力太大的时候，头顶冒烟也没关系……”
　　头顶冒烟？
　　夏夜皱眉，“这是什么形容？”
　　鹿安甯怂怂肩，“不知道。”
　　“不过我们应该给内心的苦闷找个表达，而不是每天一言不发，强颜欢笑。”
　　夏夜眨眨眼，终于反应过来了，小鹿的火还没撒完呢。
　　抱着手臂，问：“这是在教训我啊？”
　　鹿安甯做作地抬了抬下巴，高傲地说：“以后再阴着脸让小好担心，可就不是说你两句这么简单了。”
　　“打算打我？”夏夜笑着问。
　　“那倒不至于……但是肯定不会给你买好吃的了。”
　　“那可不行，”夏夜假装担忧，“毕竟我才刚下定决心，要和小好一样活得纯粹一点，是吧？”
　　鹿安甯笑了笑，眼睛里荡漾着冬日温柔的水波，转身走进洗手间。
　　.
　　小好一觉睡醒，窗外变得白茫茫的，爸爸在他身边沉沉睡着，呼吸声很重很重。
　　他悄悄凑上去，亲了亲爸爸的脸颊，趴回枕头上看着他。
　　爸爸看起来很累，但还是像动画片里的森林之王一样，像一把大大的伞，守护着他们的森林。
　　小好拥有全世界最好的爸爸！
　　惦记着待会还要去置办年货，夏夜只睡到九点多，床的另一边已经空了。
　　小好换好了衣服，还知道把那套毛绒绒的睡衣叠好了，放在枕头上。
　　拉开门走到客厅，鹿安甯和小好正一起坐着吃早餐。
　　客厅被窗外的雪白映得亮堂堂的，小好被鹿安甯逗得不断噗噗噗地笑，小小的身体一会儿向外歪一歪，一会儿朝着鹿安甯歪过去。
　　鹿安甯伸手托着他的脸颊，撑着他的重量；他就放心地躺在人家的手掌里，交托全部的信任。
　　鹿安甯也在笑，他笑起来的时候特别和煦，眉眼舒服地弯成一个弧度，像清晨的柔软的阳光一样。
　　哪怕是粒微小的尘埃都会在这束光芒的照耀下欣然舞蹈。
　　小好听到他的脚步声，侧过头，“哇、”
　　随后赖赖地直起身，张开双手，发出很重的一声气音：“抱——”
　　小好真好，从来不会记仇，不记得爸爸这段时间的冷淡和郁郁寡欢，不记得自己轻淡的惶惶不安。
　　只要爸爸抱了他，爸爸就是天下第一好。
　　如果爸爸不抱他，他等会儿再觉得爸爸是天下第一好。
　　夏夜抱起小好，坐在桌边，和颜问他：“小好都吃什么早饭啦？”
　　小好搂着夏夜的脖子，滴溜溜转着眼睛，小心地辨别，过去的那个快乐爸爸好像又回来啦！
　　过年真好呀！
　　幸福小孩儿从盘子里抓了一只红豆包，凑到爸爸的嘴边，哄着他：“啊——”
　　夏夜张张嘴，没敢咬下：“爸爸得去刷牙呢。”
　　“吃完饭带好儿去逛超市，买好吃的！”
　　这功夫小好被爸爸抱着腿，身体又往鹿安甯身上倒，像团软乎乎的橡皮泥。
　　“妈ma、”
　　夏夜止不住笑：“嗯，小鹿妈妈也去。”
　　小好高兴极了，又叫：“妈妈、”
　　夏夜的动作快，洗漱加上吃早饭不到十分钟就解决了。
　　刷完了碗，鹿安甯已经把小好裹成了一个胖乎乎的“小雪人”，他自己穿得也很暖和，羊羔毛外套的外面还裹着围巾。
　　“走吧。”
　　夏夜利落地从玄关的衣架上取下自己的大衣，长款黑色，羊绒质地。
　　这种衣服挑人，夏夜穿上就显得很英挺。
　　他和鹿安甯一左一右地牵着小好的手，踩着厚厚的大雪，咯吱咯吱地往家附近的综合超市走。
　　小好心里惦记，待会儿爸爸会给我买什么好吃的呢？
　　夏夜心里也惦记，待会儿小鹿会给我买什么好吃的呢？
　　活得纯粹一点，快乐也不再那么高不可攀了。
　　超市里放着喜气洋洋的春节歌曲，鹿安甯哄着小好唱歌，“新！年！快！乐！”
　　看着孩子气的鹿安甯，夏夜想到那晚在酒吧哼唱过的那首《无处安放》。
　　我们这两个微不足道的灵魂啊，总有一天会得以安放吧？
　　总有一天。
　　*
　　作者有话要说：


第27章 
　　在超市的花销最后还是夏夜来买单，为此两人站在收银台前相互推了几下，把小好都给逗笑了。
　　路过奶茶店，新出了一款喜庆包装的甜味牛奶，主打新年限量。
　　鹿安甯让夏夜抱着小好在附近等等，他跑进去买了三杯，一起坐在商场休息区的长椅上喝。
　　“好喝吗？”鹿安甯问小好。
　　小好两只手捧着奶茶的杯子，笑眯眯的，还没等张嘴呢，他爸爸先替他答了：“好喝……就是甜了点。”
　　说完才反应过来不是在问他，夏夜耳廓霎红，不好意思地撇嘴，“不是让我纯粹一点嘛……”
　　鹿安甯低低笑了一会儿，没再说什么，而是低下头哄小好多说几句话。
　　小好的声带有先天缺陷，但等他再长大一点，就可以通过医疗手段来修复了。
　　所以和小好在一起的时候，夏夜和鹿安甯都会鼓励他多多说话，练习发音。
　　有时候鹿安甯做梦，梦到小好突然向他跑来，声音清脆地喊：“小鹿妈妈，小鹿妈妈。”
　　这阵跟夏夜聊起来，夏夜欣慰地笑，“即使做了手术，小好也没办法像我们这样吐字清晰地说话。”
　　“医生给我听过一段术后患者的录音，还是会带一点哑，但不至于没有声儿。”
　　“那也可以啊，”鹿安甯爱怜地摸摸小好的脑袋，“那样的话，小好就可以放声大笑，可以唱歌……声音哑一点的话，可以去唱摇滚吧？”
　　夏夜笑出声，“那么酷啊？”
　　鹿安甯揉着小好的脸蛋，“可酷了！”
　　.
　　下午小好睡觉，夏夜在厨房里张罗年夜饭。
　　鹿安甯出去了一趟，进家时手里拎着个袋子，里面一色儿的红火，是春联和鞭炮。
　　夏夜在围裙上蹭掉手上的水，走出来迎他，说：“洗洗手，吃饭吧。”
　　小好刚睡醒，窝在沙发上看动画片。
　　鹿安甯进来了，小好就跳下沙发走到他身边，暖呼呼的小手覆在他的手背上，随即被冷得一激灵。
　　“凉，”鹿安甯退了一步，跟他笑笑，“不过小好可以摸摸我兜儿里有什么……”
　　小好掂着脚尖，把手伸进鹿安甯的口袋，摸出一袋牛奶糖来。
　　“哇——”
　　“只能吃两颗。”
　　“啊、”小好的眼睛亮亮的，“谢、谢、妈妈、”
　　鹿安甯的声音从洗手池边传来：“小好不客气！”
　　天黑之后就又开始飘雪，雪花细细碎碎的，打湿了鹿安甯额前的头发。
　　他洗好手去厨房帮忙，穿宽松厚实的白色毛衣，好像个青葱少年。
　　夏夜正在准备等会儿吃的饺子，手指忙碌地翻飞，抬头看一眼鹿安甯，没忍住扬起嘴角。
　　“你笑什么？”鹿安甯问。
　　“没事。”夏夜答。
　　“我发现你总是笑，但是不知道为啥笑。”
　　鹿安甯也拿起一片饺子皮，模仿着夏夜的动作包饺子。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夏夜直了直腰，思考着说，“可能觉得你是很有趣的人吧。”
　　鹿安甯垂下眼睛，“我不有趣的。”
　　刚才他一进门，夏夜就发现他的表情有些沉重，这阵看着更是——
　　明显就是心里有事儿。
　　不过只要鹿安甯不说，夏夜便不会主动过问。
　　他看了会儿鹿安甯笨拙地包饺子，第一个饺子露馅了，第二个皮儿都捏不住。
　　“少放点馅儿，”夏夜突然伸手托住鹿安甯的手背，手指往里窝了窝，“像这样，手心凹进去一点，再放馅儿。”
　　夏夜的手很暖和，比小鹿的手要大一圈，轻轻把一勺馅料放在他手心的饺子皮上。
　　鹿安甯的呼吸不自觉轻了一些，迟钝地用另一只手的手指将两边的饺子皮捏在一起。
　　夏夜评价：“再用点力，不然会漏的。”
　　说完手指摁着鹿安甯的手指，让他感受自己的力度，合力包完了一个饺子。
　　鹿安甯的手轻微地发着抖，夏夜当没看到，低着头继续忙活。
　　过了一阵，鹿安甯终于主动倾诉：“我刚才去看索爷爷了。”
　　他之前跟夏夜提过一次自己和索前山与索赫的渊源。
　　夏夜平静地“嗯”了一声，问：“老爷子身体还好吗？”
　　鹿安甯眼眶一下子红了， “不太好。化疗很痛苦，索爷爷瘦了好多，也吃不进东西。”
　　“唉——”夏夜叹了一声，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在生老病死面前，一切安慰都显得轻飘飘的。
　　索前山的样子让鹿安甯想起了自己的爷爷。
　　爷爷临终的那段日子分外难捱，虚弱地连话都说得断断续续。
　　脸颊凹陷，皮肤皴裂，枯槁的双手无力地握着他的手，嘱咐他一定要开心，一定要幸福……
　　鹿安甯躲在厨房里无声地掉了一阵泪；夏夜就站在他旁边，默默包着饺子。
　　两人耳边全是电视里动画片的声音。
　　等夏夜把饺子馅儿都包完了，鹿安甯也赶快擦擦眼泪，不想把伤感的情绪带上年夜饭的饭桌。
　　夏夜在案板上匀匀铺了层面粉，将饺子整齐地码好，又罩上层塑料膜。
　　再一抬眼，他看着鹿安甯，忍不住笑了出来。
　　鹿安甯刚平复心情，堂皇地问：“怎么啦？”
　　夏夜找了个不锈钢盆给他照照：“你成小花猫了。”
　　“啊？”
　　鹿安甯将信将疑，举着盆看，然后也被满脸面粉的自己给逗笑了。
　　夏夜抽出张纸巾想帮他擦擦，一扭头，鹿安甯早就顶着张小花脸跑出厨房，去客厅里逗小好笑。
　　“小好，我是小花猫。”鹿安甯怪腔怪调地说，“以后你可以叫我小猫妈妈。”
　　虽然听不到小好的笑声，但夏夜知道，小好这阵儿肯定把眼泪都笑出来了。
　　*
　　作者有话要说：


第28章 
　　饱饱一顿年夜饭后，“一家三口”满足地坐在一起看春晚。
　　窗下突然窜出只窜天猴，咻——砰——，沙发上的两个大人一起被吓醒了。
　　夏夜和鹿安甯对视，眼神都朦胧着，短暂愣神后一起笑了。
　　小好丝毫不受打扰，扁扁嘴，枕着鹿安甯的腿还想再睡。
　　“小好，别睡啦，”夏夜晃晃他，“今晚还要守夜呢！”
　　小好才不搭理，平时这个时候他早睡了。
　　看他这样，夏夜卡着小好腋下，一下子把他举到空中，大步迈至客厅中央。
　　贪睡小孩被举在空中荡圈圈，夏夜的力气很大，忽快忽慢，高高低低地闹他。
　　小好又怕又兴奋，张着嘴也喊不出声儿，弯弯的眼睛好像两道月牙。
　　“快把小好放下来，待会儿磕着了。”
　　鹿安甯担心小好受伤，拉着夏夜的胳膊苦口婆心地劝。
　　“没事儿，我们小好勇敢着呢，是不是？”
　　小好大喘着气：“啊、哈、”
　　正闹着，家门突然被人敲响了，夏夜放下手臂，把晕头转向的小好抱在怀里，关心地望着门口。
　　这时间应该不会有人来拜年的……
　　鹿安甯开门，门外站着脸色铁青的索赫。
　　索赫顾不上看鹿安甯，着急地往房间里面看，跟夏夜对上视线，嗤笑一声。
　　“都同居了啊？”
　　鹿安甯要关门，索赫抓着门把，用力将门敞开，撞过他的肩膀往里走。
　　“心虚了？”索赫语气轻佻，“还是嫌我破坏你们俩的好事?”
　　夏夜下意识抱紧小好，整张脸都冷了下来，“你来干什么？”
　　“串门啊，不能吗？”
　　索赫晃了晃手里的袋子，里面是他从酒店打包的年夜饭。
　　之前指责鹿安甯另寻新欢，其实他心里清楚，自己是在污蔑。
　　但不往他身上泼点脏水，自己哪来的理去指责鹿安甯呢？
　　今天来之前他想，只要能屈尊哄哄鹿安甯，鹿安甯就一定能原谅他。
　　他可是小鹿的初恋啊，犯了点小错误而已，怎么就不能被原谅了？
　　没想到，还真给他一语成谶了！
　　索赫既气急败坏又困惑万分，以往牵个手都哆哆嗦嗦的人，竟然跟别的男人同居？
　　那个孩子又是怎么回事？
　　“鹿安甯，我之前真的小瞧你了！”
　　索赫转过头，看着鹿安甯。鹿安甯的额角上出了点汗，脸颊微微透着层粉——
　　这么多年过去，他似乎忘了鹿安甯有多诱人。
　　而鹿安甯则直直看着索赫，形容冰冷，眼神里不再有崇拜与爱意流转。
　　他警告索赫：“我没请你进来，滚出去！”
　　“这孩子是怎么回事？”索赫问。
　　“不关你的事，”鹿安甯看着更加决绝，似乎还有厌恶，“在我报警之前，你快滚！”
　　索赫从来都没有见过鹿安甯这样，原来这么柔软的一张脸上也会出现这样的神色……
　　他有些无措，“我只是以为你今天又是一个人过的……”
　　“我是不是一个人跟你有关系吗？往年我也是一个人过的，怎么没见你回公寓？”
　　“今年是怎么了，因为我们分手了吗？”
　　“我们没分手！”索赫不禁提高了声音。
　　鹿安甯只是跟他闹了个小别扭，他可是鹿安甯的初恋，是鹿安甯满心满眼惦记的人，哪有那么容易忘掉？
　　他身后，小好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阵仗，也没见过小鹿妈妈那么冰冷严肃的表情，抱着爸爸的脖子无声地哭了。
　　鹿安甯着急，快走几步路过索赫，凑到小好面前安慰他。
　　“小好对不起，小鹿妈妈不是故意的……”鹿安甯接过小好，抱在怀里颠了颠，“不是在跟小好生气，妈妈也没遇见坏人，小好别伤心。”
　　小好是偏敏感的小孩，大人的情绪他都察觉得到。
　　小鹿妈妈现在这么生气，之前总是哭，一定都跟这个叔叔有关。
　　“坏、”小好扭着小脑袋，冲着索赫噘嘴，“坏、蛋、”
　　他要是长大了就好了，如果他能瞬间长大，一定会把坏蛋赶得远远的，让他永远都不能靠近小鹿妈妈！
　　他抱紧小鹿妈妈，用小小的手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给他安慰。
　　“小偷。”
　　夏夜可没这么温柔，卷起毛衣的衣袖朝索赫走，逼得索赫步步后退。
　　“你叫谁小偷？”索赫气虚，“你不是回老家了吗，怎么还在这里？”
　　“你还不是小偷吗，不是你偷了我的提案吗？”夏夜问。
　　索赫轻蔑地笑：“就职期间的所有成果都属于公司，你自己签了合同都不知道？”
　　“再说了，你上次打我的事儿，以为不用负责任了？”
　　“负！”夏夜伸出一只手，手掌摊平，“你把验伤报告和报案记录拿给我，该负什么责任我一定不推脱。”
　　“你是不是有病？”
　　索赫被逼到了门口，反手拉开门，仓皇逃走，“那你等着，不管你在做什么，我都有办法让你做不下去！”
　　合上门之前，夏夜不紧不慢地答：“行，我等着！”
　　.
　　好好的大年夜添了这么一场闹剧，还惹得小好哭了一鼻子，夏夜和鹿安甯都十分自责。
　　小好心大，哭着哭着就睡着了，鹿安甯舍不得放下他，就这么抱着坐在沙发上。
　　夏夜想了很多，偶然瞥到放在玄关的花炮和仙女棒，问鹿安甯：“出去放炮吗？”
　　鹿安甯噗嗤一笑，“都这种时候了，还有心情放炮？”
　　“这种时候是哪种时候啊？今天不是除夕吗？”夏夜装傻。
　　鹿安甯定定看了他一阵，点头道：“是除夕，去放炮吧。”
　　说完晃晃小好，又到了他最期待的放炮环节啦！
　　不过小好不是被晃醒的，而是被窗外骤起的爆破声吵醒的。
　　已是零点，他们一起迎来了任何意义上的新的一年。
　　鹿安甯突然想起一件事，从口袋里掏出份红包送给小好，对他说：“小好，今年要健康开心哦。”
　　夏夜替他收下，腼腆道：“已经很麻烦你了，怎么好收你的钱呢？”
　　“不是钱。”鹿安甯笑笑。
　　“那是什么？”
　　夏夜和小好同样好奇，打开红包看。
　　里面是一张小小的磁卡，卡面上写着“森鸥物业”。
　　鹿安甯颠颠小好：“这是隔壁小区的门禁卡，以后我们小好就可以去隔壁的儿童乐园玩喽！”
　　*
　　作者有话要说：


第29章 
　　烟花绚烂而美丽，相伴的时光也是。
　　他们玩到凌晨两三点，小好直接趴在夏夜的肩头睡着了才回家。
　　初一早上，老高和他对象成小娟过来拜年，愣是敲了三分钟才有人来开门。
　　夏夜耷拉着眼皮，看是熟人，揉着脖子往厨房走，招呼他们随便坐。
　　“咋这么累呢？”成小娟问，“熬了个通宵？”
　　“不是，跨年那阵带小好放炮去了。”夏夜烧上水，靠在厨房的门框上跟他们交谈。
　　“小鹿呢？”高寅生问。
　　话音刚落，鹿安甯穿戴整齐，拉开次卧的门，笑盈盈地跟他们问好。
　　成小娟第一次见他，朝夏夜挤挤眼，“寅生说你有个室友，倒没说还是个帅哥呢！”
　　夏夜和鹿安甯一齐笑了。
　　鹿安甯跟她握手，小声叮咛：“你们先坐，我去收拾一下，再把小好叫起来。”
　　等鹿安甯洗漱完毕，从卫生间走出来；夏夜正好把刚沏好的两杯绿茶端到茶几上，坐在小马扎上跟他们闲聊。
　　鹿安甯走进主卧把小好抱出来，夏夜微笑着钻进卫生间洗漱，换鹿安甯招待他们。
　　这俩人默契得跟一家人似的，再加上个小好，黏在鹿安甯身上一刻都不想分开。
　　成小娟看着夏夜和鹿安甯，不由欣慰地笑。
　　午饭由夏夜掌勺，鹿安甯匆匆垫了垫肚子，着急忙慌地准备出门。
　　“怎么过年了还得工作啊？”成小娟问他。
　　“不是工作，”鹿安甯套上羽绒服，“有个长辈正在接受化疗，也就每天下午能清醒一阵。这不是放假了嘛，我就想着多去陪陪他。”
　　成小娟对了对筷子，看向夏夜说：“小鹿心肠也好，真善良，到底是幼儿园老师嗷！”
　　夏夜微笑颔首，扬声嘱咐鹿安甯：“注意安全，太晚的话就打车回来，当心滑。”
　　“放心吧！”鹿安甯登上鞋，推门离开。
　　老高一直忙着干饭，这工夫吃了三碗了。
　　“对了，夏夜，”老高端着碗，视线在桌上的几道菜之间逡巡，“小娟单位有个同事还挺好的，长相端正，人品也不错。”
　　“而且在银行工作，也稳定……”他看向夏夜，“要不改天让你俩一起吃个饭？”
　　老高作为钢铁直男，想法特直接。
　　他一直操心着夏夜的终身大事，凑巧知道这个小后生和夏夜性向相同，就总想撮合他们俩。
　　成小娟默默用胳膊肘怼老高，老高还挺较真儿，“那么大地儿，你老怼我干嘛？”
　　“哈哈，你听听人夏夜愿不愿意呢？”成小娟尴尬地给老高使眼色。
　　夏夜看着他们俩笑，手掌摩挲着小好的头发，“其实现在就挺好的。”
　　“好啥呀，你连个伴儿都没有！”老高满嘴饭，捂着嘴反驳。
　　成小娟怒其不争，“好好吃饭！”
　　“我咋了嘛！”老高还挺委屈。
　　成小娟嗔他一眼，又看向夏夜，“你有伴儿啦？”
　　夏夜眉头舒展，犹豫道：“还在彼此了解……”
　　“快别了解了，这年头能碰上个‘想了解’的人也不容易，合适的话就赶紧去争取呗！”成小娟劝他。
　　“姐，好多事也得看时机……”夏夜无奈轻笑，“不仅是我的时机，也得考虑对方有没有做好这个准备。”
　　“行吧。反正我是觉得如果真的觉得不错，主动一下也无妨。”
　　成小娟比高寅生还大四岁，看夏夜就是个小弟弟。
　　“都说没准备好，可是到什么时候才是‘准备好了’呢，是不是？”
　　“人的一生就这么长，花18年准备高考，4年大学准备就业，再花上几年时间准备遇见命中注定的人……”成小娟感慨，“但是爱情来的时候，可不是看准了你‘准备好了’才来的。得抓住时机，而不是被时间牵着鼻子走。”
　　夏夜喝了口茶，品了品这几句话，“你说的是，那我加把劲儿！”
　　“这个人也好，好好科技也好，都不是我有没有准备好，而是我能不能把握得住……”
　　福至心灵，茅塞顿开，夏夜感激地看着成小娟，“谢谢姐！”
　　“谢啥呀，我也就是‘话糙理不糙’吧。”
　　这段对话对老高而言太深奥了，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看向小好，“好儿，吃鸡腿不？叔给你夹。”
　　.
　　鹿安甯是小好睡了才回来的，一回来就钻进自己的房间里。
　　看来索前山的状况不甚乐观。
　　夏夜有些失眠，怕打扰小好，干脆开了罐啤酒，坐在客厅沙发上打发时间。
　　鹿安甯房间里的灯突然熄了，他听到一阵窸窣。
　　不一会儿，鹿安甯走了出来，看到沙发上的夏夜还吓了一跳。
　　“我我，”夏夜起身安慰，“我睡不着在这儿喝酒，你怎么了？”
　　鹿安甯放下心，回答他：“我屋里的灯泡坏了，出来拿个备用的。”
　　鹿安甯从电视柜里拿出支备用灯泡，夏夜给他搬椅子，俩人一起走进鹿安甯的房间。
　　“我来吧。”夏夜拦下鹿安甯，抓着新灯泡站上椅子，“你打着手电给我照着点。”
　　鹿安甯听话照做，举着手机，仰头看着夏夜。
　　把旧灯泡拧下来，还给鹿安甯。
　　夏夜边拧着新灯泡边说：“以后这种事情就都我来吧。”
　　“说出来你可能不相信，最开始的时候，我还想着能拉你一把。”
　　夏夜自嘲，“但好像，一直都是你在拽着我往前走。”
　　“不是的。”鹿安甯干脆地否认，“你给了我好多的力量和勇气。况且……”
　　“况且？”
　　“况且，我在想，或许我们可以并肩作战，不用谁拉着谁。”
　　夏夜笑笑，“那你放在我这里的真心和爱呢？一起走的话，你要拿走吗？”
　　“啊？”鹿安甯眨眨眼，“不用了……你拿着吧……”
　　“那我拿着了？”
　　灯泡安好了，夏夜松开手，下来去开灯。
　　按下开关，头顶当即洒下暖融融的光线。
　　鹿安甯温柔得像是下一秒就要融化了，看着夏夜，点头说，”嗯，你拿着吧。”
　　*
　　作者有话要说：


第30章 
　　这话听起来像个玩笑，但夏夜是认真问的，话一出口甚至开始紧张；
　　走去开灯的时候，他的喉咙发紧，还干咽了一下。
　　可当这样忐忑的心绪被另外一个人感知到了，妥善地接住了，也真诚地回答了，就会油然而生一种欣喜。
　　鹿安甯的表情不会骗人：他仍然对夏夜有着真诚的期待和寄托，这份沉甸甸的信任让夏夜鼻酸。
　　窗外冷风凛冽，卷起地上的积雪，天地间缥缈地舞蹈着。
　　分明没有半点春天的迹象，可夏夜却错觉，这座城市里的某块贫瘠的土地上，一定有一丛花朵在此刻悄然绽放。
　　索性睡不着，鹿安甯也加入了夏夜深夜的消遣。
　　“明天还要去探望索爷爷吗？”夏夜问。
　　鹿安甯握着覆盆子口味的啤酒，口感酸酸甜甜的。
　　除夕采购那天夏夜特意放了几听在购物车里。
　　他摇摇头，坦诚道：“其实我今天好像做了一件错事。”
　　“下午趁着索爷爷认出了我，我跟他坦白了和索赫分手的事，爷爷看上去很失望……”
　　这件事让鹿安甯纠结了许久。他不想在这时还对索前山有所隐瞒；但他又犹豫，就算坦白了，又有什么意义呢？
　　能够在一场善意的谎言里死去，也不失为一个美满的结局吧。
　　夏夜并不意外，笑着酌一口酒，“你很勇敢。”
　　“不勇敢，我只是不想骗他，”鹿安甯低落地说，“不过现在伤心这个也晚了，我还是伤害了索爷爷。”
　　夏夜和缓地反驳：“现实本来就是残酷的，对每个人都一样。”
　　“不要因为既定的事实而对别人感到抱歉，况且这件事也伤害了你。”
　　“我爸走的那年我才五岁。”
　　沉默半晌，鹿安甯突然说起小时候。
　　“他的钱都留给了我姑姑，托付她们照顾我。但我姑姑不想带我，家里也没有亲戚想带我，只有我爷爷。那天他来我姑家，看着我说，你以后就跟爷爷过吧，好不好啊？”
　　鹿安甯笑着回忆：“我当然会答应。那天爷爷让我坐在他的肩膀上，我们俩迎着一轮红红的太阳往回走。”
　　“刚来这座城市的时候，我也一个人都不认识。后来遇见了索爷爷，他说要给我一个家，那是我记忆里第二开心的一天……”
　　夏夜若有所思，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其实我最近在想，或许接受善意也是一种能力。”
　　“像我这样的人，是没有办法坦然地接受别人对我的好的，可能我骨子里就不相信人和人之间会有纯粹的善意……”
　　“可是你，你拥有这样的能力，”夏夜看向鹿安甯，“你既不害怕毫无保留的付出，也不怀疑毫无保留的给予。所以我说，你很勇敢。”
　　“我吗？”鹿安甯有点怀疑。
　　“你能跳下河去救一个老人，能走进陌生人的家里帮人照顾小孩，你还是‘小鹿妈妈’，是很多小朋友和家长最信赖的人……”夏夜笑着问，“都这样了，还配不上一句勇敢吗？”
　　鹿安甯捧着啤酒罐，被逗笑了。
　　“而且，可能你自己都没意识到，你总是在我最迷茫和困顿的时候出现，带给我勇气。”
　　夏夜羞涩地告白，“所以我真的很开心遇见了你，也很开心遇见了小好，当然还有老高，陈蒙，甚至还有云璞和成姐……是你们让我慢慢意识到，原来接受别人的善意并不是一件需要羞愧的事。”
　　没料到夏夜会说这样的话，鹿安甯怔怔地望着他，随即眼睛一弯：“那我真的还挺好的！”
　　“没错，”夏夜笑着认同，“你给予索爷爷的关心，他一定能感受到的，也一定能想明白。”
　　“嗯……”鹿安甯咬着啤酒罐直饮口的边缘，“但愿如此吧。”
　　追根溯源，他和索赫的“恋爱”源自索前山的好心撮合，期间也都靠索前山在其中维系和施压。
　　想要彻底结束这段关系，就得让索前山知道他和索赫已经分手了。
　　鹿安甯不光得跟索赫解绑，也得卸下索前山的期盼。
　　“说起来，你谢谢我，我也该谢谢你，”鹿安甯跟夏夜撞杯，“还好这段时间有你在，安慰着我，鼓励着我，还帮我出头……”
　　说着，鹿安甯摊开手掌，板着脸模仿昨晚的夏夜，“把你的验伤报告和报案记录给我，该负责我一定不推脱！”
　　夏夜笑得歪倒在沙发靠背上，“我哪有这么软？”
　　他坐起来，故作气愤地摊出手心说：“把你的验伤报告给我！”，“我是这种说的。”
　　“把你的验伤报告给我！”鹿安甯又学他，话才说了一半就忍不住乐了，也瘫在靠背上。
　　“你别酸我了！”
　　夏夜用食指点在鹿安甯摊平的手心上，一下，一下。
　　鹿安甯觉得好玩，下意识攥住他的手指，上下晃晃，“谢谢战友！”
　　“战友？”夏夜笑着问，“因为我们‘并肩作战’吗？”
　　“对！”鹿安甯重重点头。
　　不知是不是因为前半晚心情沉重，他才喝了半罐啤酒就有些上头了，抓着夏夜的食指不松开。
　　“那也别‘战友’了吧？”夏夜逗他，“听着咱俩的生活怪惊险的，大过年说这个不吉利。”
　　“那怎么说好呢？”鹿安甯的眼神有些涣散，不知不觉地吐露真心，“我总觉得，说咱俩是朋友，好像又比那多一点什么……”
　　多了什么呢？他也不知道……
　　就算是知道，他也不敢往深了想。
　　夏夜看着鹿安甯，鹿安甯的手心很烫。
　　他想到自己第一次走进这个客厅，那天他们俩就站在客厅中央，鹿安甯双眼紧闭，等待着他的吻。
　　当时鹿安甯的手心是凉的。
　　这么说来，他们之间还有个未遂的吻，“朋友”这个词确实很不贴切。
　　“嗯……”夏夜想了想，提议说，“我们还可以是酒友，室友，或者……”
　　鹿安甯闭着眼睛，迷迷瞪瞪地问：“或者？”
　　“或者，男朋友。”
　　鹿安甯睁开眼睛，呆呆看着夏夜，随即爆笑：“什么啊！”
　　只有夏夜知道，在他说出“男朋友”的后一秒，鹿安甯的手心渗出一层薄薄的汗水。
　　那汗水变成春日里的第一场雨，灌溉着那一丛才刚绽放的花。
　　*
　　作者有话要说：
　　提前写完了新章，就提前发出来了，希望能看到吧~
　　小夜和小鹿终于要暧昧拉扯了，蛮兴奋的，嘿嘿嘿嘿！


第31章 
　　初二早晨，鹿安甯睡了个懒觉，八点过了才起床。
　　卫生间被小好占着，小朋友穿着新毛衣 ，站在小板凳上，对着镜子抹脸油。
　　鹿安甯无意间推开门，俩人都吓了一跳。
　　小好的擦脸油是香香甜甜的牛奶味，鼻子尖上的一小坨还没抹匀呢，跟鹿安甯说：“不看、xiao、好、”
　　“不看不看，”鹿安甯笑着退出来，去厨房找夏夜，“咋回事儿啊？”
　　夏夜正在烤盘上挤饼干糊，抬起头笑笑，“等会果果要来玩儿。”
　　“老桑今天有事，拜托我照顾果果一天。”
　　鹿安甯懂了，笑着点点头，说难怪呢。
　　小好每天晚上都会跟果果用儿童手表打电话，有时候还背着人。
　　手表一响，小好神秘兮兮地走进主卧，背对房门，将手表贴到耳边，“wei——”
　　夏夜和鹿安甯都觉得这个举动很可爱。
　　桑果不知道哪来那么多话，平时在幼儿园里就抓着小好喋喋不休，回了家竟然还能打半个钟头的电话。
　　小好通常不说话，最多就“啊、”，“是、”“bu、是、”，然后悄声笑，噗噗噗，嗤嗤嗤……
　　俩人感情好，昨晚小好得知果果要来，暗自紧张，一大早就醒了，自己换好了衣服。
　　夏夜的闹钟响起，一摸身边，小好竟然不在。
　　奇怪地走出来看，小好在沙发坐着呢，虔诚地等待着他的“桑普小兔”。
　　说起这个场景，夏夜和鹿安甯躲在厨房笑个不停。
　　等小好终于收拾妥当，坐在饭桌旁，俩人即时收了笑意，一个一本正经地烤饼干，一个去卫生间洗漱。
　　小好的自尊心很珍贵，得好好保护。他们也期待看到更多这样“笨拙”的真诚。
　　早饭吃到一半，桑波就把果果送来了，看到鹿安甯还挺震惊。
　　“我们现在是室友，”夏夜主动说，“我原来的房子改成工作室了，小鹿好心收留我们父子俩，租给我们一个房间。”
　　“那真的得感谢鹿老师了，”桑波摸摸鼻子，“大过年的还把果果托付给你们，小鹿老师这都算是加班了吧？”
　　鹿安甯微笑着摆手，“怎么会呢？我喜欢小好也喜欢果果，今天就是带他们一起玩的小叔叔，您也不用这么拘谨。”
　　桑波看看时间，“那行，今天就把我们果儿拜托给二位了，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他又往里屋望，“果儿，我走啦。”
　　“老桑再见！”桑果忙着玩小好的玩具呢，干脆地告别老爸。
　　从主卧的门框边探出个头，小好张张嘴：“sang叔、88、”
　　刚推开门，桑波又退回来，“晚上没事的话一起吃个饭呗？”
　　“我做东，庆祝夏爸爸回归，正好两个孩子还能多玩一会儿。”
　　夏夜答应，鹿安甯却不得不拒绝：“今晚幼儿园职工聚餐，可能去不了……”
　　“那就等改天两位时间方便再吃吧！”桑波乐呵呵地提议。
　　兜里的手机一直响，他朝他们点点头，快步离开。
　　.
　　果果和小好在家里玩够了，就被带来隔壁小区的儿童乐园里玩。
　　“晚上要聚餐啊？”夏夜问。
　　他们坐在长椅上，看着滑梯上抱在一起的两个小朋友。
　　“嗯，”鹿安甯也挺头疼，“逢年过节都会这么聚一下。所以我今天可能会晚一点回来，不要担心 。”
　　幼儿园的职工大多数都是女性。
　　每次聚会结束，有的职工有家里人来接，有的能搭伴儿回家，鹿安甯得负责把住得远又喝醉了的女同事平安送到家门口。
　　过年了，图个喜庆大家都会喝一点，鹿安甯估摸着今晚要送的同事不会少。
　　刚入职的那一年，他负责送三个醉酒的同事回家。
　　那三个姐姐在出租车后座上聊起了这些年的不易，不约而同地开始放声痛哭。
　　出租车司机嫌吵，目的地也偏僻，开到一半就把他们赶下了车。
　　三个姐姐抱团坐在路边，越哭越伤心，路过的出租车都不敢载。
　　那晚鹿安甯折腾到凌晨四五点才回公寓，公寓里黑黢黢的，他觉得特别孤独……
　　夏夜叮嘱鹿安甯注意安全，有事给他打电话。
　　鹿安甯盯着头顶树梢上残留的几片枯叶，提前开始焦虑，漫不经心地答应着。
　　.
　　傍晚，小好和桑果终于玩累了，牵着小鹿妈妈和夏夜爸爸的手开开心心地走出小区，回到旧旧的楼房里。
　　小朋友在外面爬来滚去，身上都沾了灰。
　　进家后，鹿安甯帮桑果换上她带来的衣服，哄着两个小朋友睡下，到客厅穿外套。
　　“稍等一下，”夏夜从厨房端出一块刚出炉的饼干，自然地吹了吹，拿给小鹿，“帮我尝尝看。”
　　鹿安甯放下拉了一半的拉链，伸手要拿。
　　“有油，”夏夜说，“你就着我的手吃吧，要不等会儿还得洗手。”
　　鹿安甯没推辞，张嘴咬下一块。
　　“怎么样啊？”
　　眉头轻蹙，鹿安甯张着嘴呼出几口热气，“烫！”
　　夏夜有点慌，不停吹着手里的饼干，跟他道歉。
　　“没事没事。”鹿安甯吞下去，又张开嘴索要。
　　这动作挺暧昧的，夏夜勾起嘴角，把剩下的半块喂进去。
　　这动作再暧昧，他也舍不得拆穿，他为什么要拆穿？
　　鹿安甯嚼着饼干，拉好了拉链，转身开门说：“那我走啦！”
　　“小鹿……”夏夜叫住他，想起他泛红的脸颊不住地笑。
　　怎么连害羞都这么可爱呢？
　　“怎么偃于说了？”
　　鹿安甯背对着他，微微侧头，回避着视线。
　　“没事，注意安全。”
　　.
　　其实幼儿园的同事姐姐们都是很美好的人。
　　每次被小鹿送回家，第二天总得特意打个电话来道谢，挂了电话还给他转红包。
　　鹿安甯不收，她们就把钱塞进年后统一发放的开工红包里，平时也十分关照他。
　　每当有家长质疑他“男妈妈”的身份，这些姐姐会不厌其烦地给家长打电话，耐心地替他解释，为他担保。
　　不管怎么样，鹿安甯都会永远记着她们的好。
　　聚餐到午夜才结束，鹿安甯也喝了点酒，但意识仍很清醒。
　　姐姐们在门口互相祝福和拥抱，鹿安甯观察了几荀，今晚他只需要送两个姐姐回家。
　　“小鹿！”
　　从大门的台阶下传出一道男声，声线是他熟悉的。
　　因为惊讶，鹿安甯的眼睛都圆了一圈，说话时吐出一缕白气，“你怎么来了？”
　　夏夜笑笑：“太晚了，怕你不好打车。”
　　“云总把他的车借给我了，我们可以先送几位你的同事。”
　　“……喝醉了？怎么愣住了呢？”
　　夏夜伸出一只手，站在三节台阶之下，在他眼前晃了晃，“车上还开着暖气，咱们回家吧。”
　　吞进肚里的酒精在这一秒迅速显效，鹿安甯有些晕眩。
　　恍惚间，他看见从餐厅屋檐掉落的一片枯叶，缓缓落在下一级台阶上。
　　如此笃定，像要渡着他，穿越雪夜与寒风，抵达一片叫做“夏夜”的岛屿。
　　“好。”鹿安甯踩过那片枯叶，走到夏夜面前。
　　*
　　作者有话要说：


第32章 
　　夏夜开车很稳，副驾驶坐着鹿安甯，后座上是两位喝得微醺的女老师。
　　“小鹿啊，麻烦你的朋友啦。”其中一位女老师说。
　　“不麻烦。”夏夜直视前方，语气柔软又愉悦，“正好我最近有些失眠，出来溜达一圈，回去也好睡。”
　　“我还不知道您和小鹿是朋友呢！”
　　另一位老师是小好的带班老师，姓王，嗔怪着说：“小鹿也不告诉我。”
　　夏夜的目光短暂移向后视镜，跟王老师对上，和煦如春风，“小鹿老师心肠好嘛，本来是邻居，后来收留了我们俩。”
　　“小鹿是很善良的……”两位老师不约而同地认同。
　　车子驶出繁华的市区，驰骋在环城高速上，后座的两个老师聊了起来。
　　“你今年去庙里祈福了吗？”
　　“早去了！初一一早去的，给我儿子求了支签，说是不错呢，”王老师笑笑，“其实就是求个心理安慰呗，年纪大了，总得找个寄托，不然不放心。”
　　她打趣说：“像小鹿老师这种年轻人，肯定就不信这些……”
　　鹿安甯坐在前面犯迷瞪，隐约听到自己的名字，下意识哼了一声。
　　夏夜接着问：“王老师，就是从这个路口下去就行是吧？”
　　王老师的注意力被分散，张望着说：“对对，你们把我送到小区门口就走吧，小区里很安全。”
　　哪能这样？
　　等到了地方，鹿安甯还是坚持将王老师送进小区，一直送到了楼道口。
　　等把两位老师都平安送回家，已经是凌晨两点多，夏夜载着鹿安甯，安安稳稳往他们家走。
　　“喝一点吧，”夏夜从驾驶座车门的置物架里拿出个小号的保温桶，递给鹿安甯，“还困吗？”
　　刚才睡了一会儿，鹿安甯清醒了好多，无声摇摇头。
　　保温桶里是红糖酒糟鸡蛋，明明是酒糟做的，却温暖熨帖，是解酒的利器。
　　鹿安甯拿起挂在保温桶边的勺子，毫不客气，大口吃起来。
　　“谢谢。”
　　汤汤水水地吃完了半碗，他才想起来感恩。
　　夏夜笑笑，“喝醉了？”
　　“没有，”鹿安甯弯了弯嘴角，“就是觉得有点儿累。”
　　“不过如果你不来的话，我应该会更累的。”
　　“小鹿，”夏夜打了右转向，在滴答滴答的声音里，重新驶进环城车道，“你还好吗？”
　　“好啊。”
　　鹿安甯理所当然地点头。
　　“你最近开心吗？”夏夜问。
　　鹿安甯仔细想了片刻，归纳道：“开心。”
　　“开心，但迷茫。”鹿安甯说。
　　“迷茫什么？”夏夜抽空看向鹿安甯。
　　“不知道……因为不知道，所以迷茫。”
　　“上学的时候，老师给我们讲题，大部分的时候我能听懂，有时候即使我不懂，也会假装懂了，这样比较合群。”
　　鹿安甯借着暖融融的红糖酒糟剖白，“就好像，如果我不假装自己懂了，就很对不起老师的付出一样……”
　　然而生活哪有正确答案可言？
　　一场大雪究竟能闷死整个世界还是能召唤一个春天，全然由一个人的心境来决定。
　　“我现在的生活就好像一道自欺欺人习题，我能感受到快乐与满足，但是不能理解它们……我为什么快乐，又为什么悲伤？”
　　夏夜没想到鹿安甯会这么认真，他的原意只是好奇鹿安甯今晚的感受。
　　白天他们聊到这场聚餐，鹿安甯看着有些忧郁。
　　恰好这晚云璞和陈蒙来工作室加班，夏夜工作到十点过半，想到鹿安甯一定会肩负起护送女同事回家的责任，心一动，借了车就来了。
　　“不是让我纯粹一点吗？”夏夜开导他，“为什么一定要追究快乐的意义，在你觉得快乐的时候，去享受快乐不就好了？”
　　这么说完，他又自嘲，“当然了，我们也难免会瞻前顾后，会被往事绊住脚，也会担忧着未来，提前开始焦虑。”
　　“我说实话，那天你跟我说，要我活得纯粹一点的时候，我真心地感到解脱。”
　　“为什么不能享受当下呢？”夏夜问，“为什么要给当下的幸福绑上对未来的担忧，为什么总是沉湎过去，不能睁开眼睛，好好观察现在？”
　　“鹿安甯……”夏夜声线柔软，望着车灯点亮的两方漆黑的道路，“快看，下雪了。”
　　鹿安甯没有说话，他睡着了。
　　夏夜在几秒种后才发现，调高了空调的温度，含笑往家的方向飞驰。
　　.
　　鹿安甯睡醒，眼前的场景有些陌生，反应半晌，他意识到他们还在车上。
　　夏夜在楼下的空地上将车停稳，暖气烘得人脸颊发烫，心脏都更加缓和地跳动着，他坐在驾驶座上，认真地观赏漫天的雪花。
　　“我怎么睡着了……”鹿安甯觉得有些抱歉。
　　红糖酒糟太香甜，车厢里太安静，最重要的是，夏夜给人的感觉太牢靠了，像一座安静又富饶的岛屿。
　　“下雪了。”视线穿透挡风玻璃，鹿安甯怔怔说着。
　　夏夜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个小东西，“吃糖吗？”
　　鹿安甯迟钝地看向他，从他手心拿走自己很喜欢的那款牛奶糖，撕开包装放进嘴里，“等月底，我请你吃饭！”
　　“啊？”夏夜有些惊讶，“为什么这么突然，要请也是我请才对，谢谢你收留我和小好。”
　　鹿安甯睨着眼睛，稚态的脸上浮现一丝狡猾，“因为……每月的最后一天，我发工资！”
　　夏夜一下子笑了：“这样啊！”
　　“本来我还想在月底安排一次聚餐呢。”
　　“为什么啊？”
　　“月底我们的应用发行测试版，开放给符合条件的志愿者体验……”
　　鹿安甯下意识感叹：“这么快！”
　　夏夜微笑着说：“技术上的革新不多，主要是包装和呈现方式上做了改变，想听一听志愿者的反馈。”
　　“说实话，这也不算什么大的进展。”
　　“别这么说。”
　　鹿安甯反驳：“一定会一切顺利的，到时候我们一起庆祝！”
　　夏夜掩着紧张，和缓地点头，说“好啊”。
　　他们先回工作室，从云璞和陈蒙那里接小好回家。
　　进门才发现，桑果还没走呢。
　　桑爸爸在来的路上出了点小事故，耽误了行程。
　　快凌晨四点了，桑果闹着不睡，小好也强打精神陪她。
　　好在云璞这人有趣，等待桑爸爸和小好爸爸回来的时间里，他总能想到些小活动转移两个孩子的注意力。
　　夏夜和鹿安甯进门的时候，云璞正在给两个小朋友变魔术。
　　他用一张扑克牌变出奥特曼的小卡，变出夏夜的名片，最后变出一朵塑料玫瑰花，大摇大摆地走过去，插在了陈蒙的耳朵边。
　　伴随小好和果果惊诧的声音，陈蒙不甚羞赧，红着脸警告云璞，让他放尊重点。
　　云璞圈着小好和果果，前仰后合地笑。
　　看夏夜和小鹿进来，他流畅地用放在办公桌上的蓝牙音响放了一组舞曲。
　　彭恰恰，彭恰恰——
　　云璞拉着两个小朋友的手，陶醉地转圈。
　　陈蒙坐在工位上，扁着嘴笑他幼稚。
　　舞曲渐入佳境，小提琴声合着鼓点，浪漫又飘摇，和黑夜里肆意飘摇的大雪相得益彰。
　　夏夜晃着身体，醉了一样，看向鹿安甯，煞有其事地叫他“小鹿妈妈”：“及时行乐，一起跳个‘纯粹’的舞吗？”
　　不要不要说拒绝的话，在这个雪夜里，乘着这一豆灯光，随我舞蹈吧。
　　快乐如果短暂，就别追问它的意义。
　　快乐就是快乐，此刻舞蹈的我的饱胀的灵魂，也一并渴求着你的陪伴，渴求着听你将生活里细枝末节的感悟，娓娓道来的幸福。
　　*
　　作者有话要说：


第33章 
　　一月的最后一天，好好科技开发的语音识别APP的测试版将正式在各大应用商店上线，开放给用户下载。
　　幼儿园还没开学，鹿安甯却已经复工，准备年底的复检工作。
　　夏夜的团队在年初四就回来上班了，几个人忙得昏天黑地。
　　小好守在工作室的一角自己玩，每晚鹿安甯下班了，再把他带回家休息——
　　夏夜因此对小好心怀愧疚，总承诺着要补偿他。小好却懂事地摇摇头，说：“没、关、系、”
　　终于到了发行当天，APP中午十二点上线，夏夜紧张得一整晚都瞪着眼睛。
　　鹿安甯和小好一起吃完早饭，准备去上班，路过坐在沙发上发呆的夏夜，停下脚步，递给他一支红色的绒布袋子。
　　“这是什么？”
　　夏夜双眼干涩，眨眼时还挺疼，微笑着接过来。
　　鹿安甯神秘地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打开看。
　　袋子也就半个手掌大，薄薄扁扁，夏夜解开系绳，里面只有一张叠起的纸片。
　　展开来看，是城郊古庙里的签语。
　　“给你和小好都求了签，你是上签，小好是上上签，”鹿安甯一脸得意，“今年你们都会很顺利的！”
　　夏夜想起那晚王老师提过求签的事，鹿安甯当时阖着眼睛，竟然在听。
　　“给你自己求了吗？”夏夜问。
　　鹿安甯点头，“‘中平签’。不上不下吧，但我还挺满意。”
　　“知道为什么吗？”
　　夏夜向后闪了一下，揶揄道：“你该不会想说，你把你的好运分给我了吧？”
　　“那倒没有，”鹿安甯笑笑，“早上发工资啦，连着节日补贴一起发的。”
　　他拍拍羽绒服的口袋，得意洋洋：“我现在是大款！”
　　夏夜揉着眼睛，低声笑，紧绷着的神经一点点开始松弛。
　　“这位大款，我记得你还欠我一顿饭，准备什么时候兑现？”
　　鹿安甯马上答：“就今晚吧，我做东，帮你们庆功！”
　　“那要是我们失败了呢？”
　　“不会的，”鹿安甯伸着手指，朝天花板指了指，“你拿的是上签，所有神明都会保佑你！”
　　.
　　中午十二点，APP正式上线。
　　工作室里安安静静，四个成员拿着手机，在软件商城里找到他们开发的【hao.】，下载到手机上。
　　云璞的加入为他们带来了全新的思路与更市场化的视野，【hao.】的主界面上只有一只萌态可掬的胖胖小兔，由云璞的动画公司开发。
　　所有的功能都变得更加可视化，小兔左边的耳朵代表声音捕捉，按动后就会自动捕捉周围的人声，再转换成文字或语音；
　　右边的耳朵上画着一只小喇叭，长按开始收集用户的声音或指定文字，识别完成后，会将结果通过小兔一动一动的嘴巴“朗读”出来。
　　用户可以控制使用权限与习惯，关闭应用，小兔会以浮窗的形式停在手机、平板或者其他智能设备的一角。
　　像个随时等待召唤的守护神一样，这只小兔还能在语音通话、收发信息、日常对话等不同生活场景中灵活使用。
　　诚如夏夜之前说的，这款应用在技术上的革新并不大，而是选了条平易近人的路线，减少了科技、数据和指线带来的冰冷感。
　　用户还可以给自己的小兔命名。
　　这个名字可以是发音含混的词语，或是一个特别的动静，比如打个响指，或者拍一拍手，这样即使是失语者也能随时召唤自己的“守护神小兔”。
　　夏夜忙着测试各个功能，到了给小兔命名的环节，他抓着手机，走到专心喝巧克力奶的小好身边。
　　“好儿，这个兔子可爱吗？”
　　工作室就在楼下，小好经常下来陪伴夏夜，早就见过这只兔子了。
　　小好喜欢所有的小兔，咬着吸管，认真地点点头。
　　“那小好帮爸爸给它起个名字吧。”夏夜引导着他：
　　“想一个好听的名字，如果有危险了，如果需要什么了，或者有快乐的事情想要分享了，就可以叫这个名字，小兔子会从你的手表上跳出来，帮你大声地说话。”
　　“啊、”
　　这倒是第一次听说，小好眨巴着眼睛，努力地理解。
　　“爸、爸、”
　　小好说。
　　夏夜放开小兔子的左耳，耐心地对他说：“爸爸想不出来所以才问小好的，小好把它想成自己的好朋友；它会保护好儿，也会帮助好儿做很多的事。”
　　“所以这只小兔应该叫什么呢？”
　　小好又说了一遍：“爸爸、”
　　“小tu、叫、爸爸、”
　　夏夜眼眶发热，压抑着情绪再次确认：
　　“小好觉得，这只小兔子该叫‘爸爸’？”
　　小好点点头：“嗯！”
　　“爸爸、bao护、小好、”
　　工作室里更安静了，老高、陈蒙和云璞都放下手机，朝他们望过来。
　　小好愣愣地看看爸爸，又突然无措，用手背蹭蹭夏夜的脸。
　　声音还是很小，每说出一个字都得先把肺里的气排出来，抻着嗓子，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爸爸、bie、哭、”
　　夏夜沉默地抱紧小好，小好是他的“守护神小兔”。
　　一小时后，APP的数据生成，无论下载量还是使用率都大大超过了他们的预期。
　　托之前做的那次市场调研的福，尽管当时收集起来的数据不多，却让他们跟几个聋哑人组织的负责人取得了联系。
　　几天前，夏夜给他们寄了封邮件，介绍自己的应用，收到的回复并不多。
　　可从收集到的用户画像上来看，这些机构所在的城市都有大量用户下载。
　　应用上线的两小时后，他们的报错反馈邮箱里收到了第一封邮件。
　　那是封简短又真诚的感谢信，发信人来自一座南方小城，失聪十年，语言功能逐渐退化。
　　【hao.】成功识别出了他朦胧含糊的发音，像在暗不见光的深海里听到了另一只落单的蓝鲸的细语。
　　他表示自己是个插画家，愿意无偿为他们提供小兔的动作图，让小兔能表达的情绪更加丰富。
　　夏夜花了一个小时认真回复了插画家，寄出邮件后，收件箱里已经填了十好几封邮件，字里行间全是感谢。
　　他们的存在或许微小，应用仍有极大的进步空间。
　　即使是那么微小的存在，仍然如同一粒种子，藏着一个可以重新重活的核心。
　　当春风扬起，他们就乘着风，准备落地萌芽。
　　准备在一个春天开出漫天的花。
　　*
　　作者有话要说：


第34章 
　　庆功宴开在家附近的火锅店，几个人兴高采烈地走到前台，互相问了问，发现谁都没预订包厢。
　　“我真没想到这次这么神……”陈蒙耷拉着眼睛，一脸无辜，“本来以为没啥人下载呢，我就想着在楼下小摊儿上对付一口得了。”
　　面面相觑了几秒，他们一起笑了出来。
　　是啊，生活给他们上了一课又一课，凡事要往最坏的情况打算，因为老天爷最喜欢欺负那些理想主义的人。
　　“算了，没包厢就没包厢吧……”老高倒是豁达，迅速找到了一个靠着窗边的大桌，问服务员，“那桌儿我们能坐吗？”
　　服务生一脸为难：“抱歉啊，那桌儿有人订了。”
　　还没来得及惋惜，就见鹿安甯从餐厅的两片厚厚的门帘中间挤出来，“我订的我订的！”
　　“靠窗的那个大桌儿，我预订的，鹿先生，尾号6164。”
　　又是一件出乎意料的好事！
　　高寅生一下子乐了，也不知道在家受了点啥教育，再看见小鹿感觉十分亲切。
　　他推了推夏夜，感叹道：“我天呐，小鹿咋这么好呢，你快去谢谢人家。”
　　夏夜往前跌了一步，直直站在鹿安甯面前，磕巴着说：“来了？”
　　“谢谢你啊，想得这么周到！”
　　鹿安甯自然地微笑：“我就说你们一定能成功的！”
　　来的路上，他特意给小好打包了甜牛奶——小好也辛苦了，必须得奖励一下。
　　一行人被服务生领着往餐厅里面走，小好趴在老高的肩膀上犯困，夏夜和小鹿走在最后。
　　“待会儿你别结账啊。”夏夜走得很慢，拖得鹿安甯的脚步也慢了，两人落后老高他们一大截。
　　鹿安甯不同意，“都说了要请你吃饭的，这段时间你们都辛苦了，就一起请了吧。”
　　“真不用，”夏夜小声说，尾音很长，求饶一样，“这顿谁请都不该你请，一码归一码。”
　　“那我不是还欠你顿饭吗？”
　　“请啊，”夏夜的眉眼间都是笑意，“周末，就这周六，你请我吃饭。”
　　他们挨得太近，夏夜微微倾身，鹿安甯抬起眼时刚好对上他的眼睛。
　　有那么一个瞬间，他为这双含着笑的眼睛短暂失了神。
　　“小好来吗？”鹿安甯低下头，瓮声瓮气，“周六的时候……”
　　“你希望他来吗？”夏夜问。
　　“我……”鹿安甯停顿，他不知道要怎么答。
　　好在老高他们已经坐下了，陈蒙大声呼唤夏夜的名字：“夜，说啥呢？可别算计着提前结账啊，收银小姐姐已经被我买通了！”
　　夏夜摆着手走到桌边，坐到小好旁边空出来的位置上，另一边挨着老高。
　　“小鹿，来这儿坐！”
　　老高见状马上拱着陈蒙往另一边挪，将自己的座位腾给鹿安甯。
　　被挤出来的陈蒙还挺不乐意，和云璞胳膊贴胳膊坐着，皱着眉让他往外稍稍。
　　“再往外人还上菜呢，不得给服务员腾出个上菜的位置啊？”
　　云璞笑着喝了口茶。
　　挺大个桌子，非得蹿到一起坐，陈蒙嫌腻歪，撇着嘴又抱怨了两句，锅里下肉那阵才好点儿。
　　这次由云璞举杯，意气风发：“愿我们的生活是场不会落幕的饮宴，途径的每一颗心都能自行敞开，醇酒涌流，春意盎然，永远年轻，永远好高骛远，永远死性不改！”
　　酒杯相撞，又一起低下身，碰一下装了甜牛奶的饮料杯：
　　“敬梦想！”
　　夏夜没见鹿安甯喝过白酒，小鹿喝了两口，他就出来挡——
　　连杯带手地掩下去，宽大的手掌覆盖着，说：“小鹿不能喝。”
　　其他两个大人早就看出来了，起哄道：“不能喝你帮着喝吧”。
　　就陈蒙不懂，傻了吧唧地问：“小鹿为啥不能喝，给你践行那天他不也喝了吗？”
　　这阵老高才反应过来，连着“哦、哦”了几声。
　　人小鹿那天喝的是牛奶！
　　夏夜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这能惯着么？
　　老高抓着夏夜那点小心思，一晚上不停跟小鹿和夏夜喝酒，很快就给夏夜灌得半醉。
　　期间云璞尿遁，陈蒙反应了一阵，赶忙追出去，两人在收银台前展开一轮推搡与厮杀。
　　老高也喝晕了，头躺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小好被鹿安甯抱到自己腿上坐着，这阵儿已经睡了；夏夜头晕，脸颊通红地靠在椅子上，抱着手机看APP的下载数据，不停傻笑。
　　“放心了？”鹿安甯轻声问。
　　夏夜摇摇头，“还没到放心的时候呢。”
　　“这才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好多好多的事情要做……”
　　“你别不知足。”鹿安甯拍拍他的肩膀，夏夜的毛衣是柔软的羊绒质地，手感很舒服。
　　“那倒没有，我知足了，很知足，”夏夜笑着说，“不信你问老高，看他知不知足？”
　　提了老高的名字，夏夜又连名带姓地叫了两声老高，老高都没反应。
　　他猜测：“估计睡着了。”
　　鹿安甯接话：“既然知足，那你为什么整个晚上都心事重重的？”
　　夏夜扭过头，看着鹿安甯笑：“你怎么知道我有心事？观察挺细致。”
　　鹿安甯没否认，他确实一直注意着夏夜。
　　隔了一阵，夏夜突然说：“小鹿，有些话本来想着我们俩一起吃饭的时候才说的……”
　　“什么啊？”鹿安甯喝着小好剩下的甜牛奶，漫不经心地问。
　　“小鹿，”夏夜扭过头，侧脸靠在椅背上，望着鹿安甯，“你在我这里，很不一样。”
　　鹿安甯顿时收了笑，身体紧绷，后背离开椅子，抱着小好直挺挺坐着。
　　“什么意思？”
　　夏夜慢慢眨着双眼，“就是想和你单独吃饭的意思。”
　　“酒友、室友、甚至是战友，我们的关系听起来很多，但都很抽象。”
　　“有时候我会琢磨，这些词究竟是什么意思？这里面哪个词才能定义我们之间的关系呢？”
　　他叹了一声，借着酒意继续告白：“可是你对我而言，一直是真实而且具体的存在，我不想在抽象的意义上陪伴你，我想实实在在，踏踏实实地坐在你身边……”
　　“我想了很久，也没有想到一个‘不行’的理由……”
　　“所以，小鹿啊，那个在你身边静静地待着的人，可以是我吗？”
　　*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和后天不更新，周六晚上更新。
　　不能保持日更真的很抱歉。今天去申请开vip，但现在实际收藏还不够，所以想着先苟一苟收藏数吧。到周六不管能不能开V，都会复更的。想了很久还是觉得该说实话，没什么不能说的，但真心对追更的读者感到很抱歉。
　　如果到下周收藏还是不够，下周六、日两天双更；如果够了，完结后会把两篇番外放在
　　作话。
　　这是我第一次在连载期接近入V条件，很紧张也很忐忑，想要抓住每一个机会，也害怕顾此失彼，让读者们失望。
　　计划先这样，有更好的提议的话麻烦在评论跟我分享，一切都可以商量。感谢每一位看到这里的读者，祝大家拥有好心情，谢谢每一个你。


第35章 
　　有些话是一定要说的。
　　夏夜不愿否定自己对鹿安甯的好感。
　　那是在那最心灰意冷的时候拉了他一把的人，又是陪着他度过很多个难捱的夜晚的人。
　　这份感情从感激到了依赖，又逐渐过渡到依恋。
　　想陪伴鹿安甯是真的，但“只想”陪伴鹿安甯，这话听着就言不由衷。
　　他想给鹿安甯结实的拥抱，想牵他的手，想从他身上汲取温暖。
　　如果可以，他也想要成为那个可以给予鹿安甯陪伴与温暖的人。
　　夏夜看向怔愣着的鹿安甯，“当我意识到自己对你的感觉，就没办法再站在朋友的位置，给你点到即止的关心了。”
　　他们俩的关系并不单纯，夹杂了太多超越友情的情感。
　　所以必须得有一个人站出来，给这份关系一个定义——
　　夏夜觉得应该是他来。
　　他放下茶杯，重新拾起了一边的酒杯，将杯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痛快！话说出来就痛快了。
　　更重要的，戳破了这层窗户纸，他们的关系就不一样了，它总能有所安放。
　　夏夜如释重负，“但如果你没有这种意思，也不用……”
　　“让我想一想，”鹿安甯总算出声，“我得考虑一下，夏夜。”
　　他紧了紧胳膊，把小好稳稳抱在腿上，认真地望着夏夜。
　　说实话，鹿安甯很感谢夏夜。
　　这件事总得面对，这么不明不白地相处下去，不磊落也不光明。
　　有的只是虚无缥缈的幸福。
　　大家都是苦于生计的成年人，风花雪月是奢靡的奖赏，脚踏实地才是必须。
　　他们不能放任自己沉浸在这么虚幻朦胧的暧昧幻想里，他的上一段感情不就是这样消亡的吗？
　　“谢谢你。”鹿安甯说。
　　夏夜明白鹿安甯的意思，浅笑道：“没什么好谢的。”
　　了解了彼此的心意之后，他们再次对视，那感觉就不一样了。
　　心脏的某处酥酥麻麻的，充斥着一连串雀跃的哔啵作响的气泡。
　　嘴角不受控地向上扬，没来由地感到欣喜。
　　明明什么都没落实，又像确认了什么，感觉整个世界都明亮了起来。
　　夏夜又偷偷瞥了一眼身边无声笑着的鹿安甯，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我怎么现在就这么高兴了，这正常吗？”
　　鹿安甯转头看向他，压着嘴角说：“我也不知道啊。”
　　两人低下头，又一起笑了。
　　突然从门口传出一阵骚动，附近的服务生拎起清洁工具，着急忙慌地赶过去。
　　其中一个服务生冲着对讲机汇报：“收银区域有客人吐了！”
　　直觉不妙，他们朝着收银台张望。
　　云璞正满脸堂皇地道歉，一只手轻轻拍打着陈蒙的后背，陈蒙弯着腰，仍在不断干呕。
　　夏夜一拍脑门，忘了陈蒙喝酒从来不显醉了！
　　赶忙晃醒老高，两人一起过去帮忙，鹿安甯抱着小好在远一点的地方观望。
　　陈蒙吐了两次，身上的毛衣也沾了些污渍，全身脱力，靠着云璞站着。
　　嘴里还在叨叨：“我说了，让我埋单，怎么不听啊！”
　　夏夜和老高一边道着歉，一边帮服务生清扫地面。
　　好不容易忙活完，成小娟恰好走进餐厅：她听说老高喝高了，来接他回家。
　　“你稍等我一会儿，我们先去给他收拾一下毛衣。”
　　老高招呼成小娟，扶着陈蒙另外一边胳膊，跟云璞一起把他扶进卫生间。
　　夏夜陪成小娟到卫生间门口等着，成小娟朝他挤了下眼睛，问：“你跟小鹿怎么样了？”
　　“跟他聊过吗？”
　　“嗯，”夏夜低下头说，“他说要考虑一下。”
　　“考虑一下？”成小娟分析着，“那他当时是什么表情？”
　　夏夜回忆：“很惊讶，好像有点被我吓到了。”
　　“你怎么告个白还能吓到人家？”成小娟笑着揶揄他。
　　夏夜摸了摸鼻子，怀疑自己是不是太冲动了。
　　酒足饭饱之后的告白，会不会被理解为无聊的消遣？
　　等陈蒙被收拾妥当，一行人在餐厅门口道别。
　　夏夜悄悄问老高：“我走之前放的那些烟花，是在哪里买的？”
　　老高想了想，“不知道啊，陈蒙买的。不过这年都过完了，没人卖了吧，再说你买炮干嘛？”
　　“就是想着庆祝一下……”
　　看鹿安甯来了，夏夜即时噤声。
　　他在想，该给鹿玉 严山安甯一个正式点的告白。
　　回家已是深夜，小好呼呼大睡，鹿安甯和夏夜先后占用卫生间洗了澡。
　　夏夜洗好澡回房，发梢滴着水，他抓着毛巾蹭掉。
　　咚咚——
　　鹿安甯轻轻扣响他的房门，叫他到客厅来。
　　茶几上摆着鹿安甯的笔记本电脑，夏夜一来，他就点开了一段烟花的影片。
　　“我查过，附近没什么地方卖炮了。”鹿安甯的笑容真诚而柔和。
　　“但还是祝贺你首战告捷，给你庆祝一下，别嫌寒酸啊。”
　　烟花被高清摄像机捕捉下来，在屏幕里漆黑的夜空中绽放，砰——
　　鹿安甯和夏夜并肩坐在沙发上欣赏了一场电子烟花，好像空气里都弥漫着硝石味。
　　“小鹿。”夏夜说。
　　鹿安甯望着屏幕里的绚烂，“嗯？”
　　夏夜抬了抬下巴，语气温柔，哄人一样，“安甯，快点告诉我答案吧。”
　　*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入V，下一篇写《Beta老攻，宜室宜家[快穿]》，这一篇也会走治愈向，alpha受穿梭五个世界治愈beta攻的切片们，我想了几个还挺有意思的设定的，感兴趣的朋友可以戳作者专栏去看看完整版的文案哦。谢谢你的阅读，建议关闭自动订阅，先看几章确定喜欢，一章章边买边看吼~


第36章 
　　这夜没有雪也没有风, 窗外的世界安静得像是静止了。
　　电脑里烟花的视频播完了一遍又开始重播，漆黑的深空被一遍遍点燃。
　　客厅没有点灯，唯一的光源是鹿安甯笔记本的屏幕, 他的脸时不时被烟花的光芒照亮，
　　“为什么啊？”鹿安甯问。
　　“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喜欢你吗？”
　　夏夜笑笑, “这要我怎么答？”
　　鹿安甯被逗笑, 的确，这是个狡猾的问题。
　　好像他得了便宜还卖乖, 正恬不知耻地索要夸奖。
　　他正经道：“我是真的想知道。”
　　意识到这个问题的关键性, 夏夜也变得严肃起来, 开口前先清了清嗓。
　　“为什么会喜欢你呢……”
　　告白这事儿就得凭着一股子莽劲儿。
　　将羞怯的、隐晦的内心毫无保留地展现给对方看, 边边角角，仔仔细细, 阴暗的光明的, 自私的伟大的, 全部都要让对方看到——
　　这就是我啊, 这就是全部的我。这样的我想要跟你在一起，将我的一颗心全部交给你，你要收下吗？
　　“和你在一起总是很舒服。”夏夜说。
　　“跟你说话的时候，好像时间都慢下来了。你很细心，也很温柔，你很好很好。”
　　他有些词穷，在心里将鹿安甯的重重优点加以概括, 重复道：“总之你就是很好很好……”
　　鹿安甯点点头, 似懂非懂, “哦”了一声。
　　“那你呢, ”夏夜反客为主, “你对我有什么看法？”
　　鹿安甯很轻易就上套了，“我也要说吗？”
　　“嗯，说说吧。”夏夜起身，往厨房走，“你先想着，我去拿酒……”
　　这种事情，总要喝些酒才好说吧？
　　鹿安甯握着啤酒罐，粉红色的，覆盆子口味。
　　夏夜坐在隔了一个茶几的小板凳上，跟他隔开距离，面对面看着他。
　　“我觉得，你也很好。”话说完，鹿安甯低声笑了出来。
　　“我是认真的，你真的很好。”
　　夏夜扬着头，故作得意，“那然后呢？”
　　“我想喝点别的酒，”鹿安甯晃了晃手里的啤酒罐，“有没有更烈的酒啊？”
　　“白天的时候，索赫来找过我，我想让你知道……”
　　这句话说完，鹿安甯才终于卸掉了一整晚都罩在脸上的轻盈的喜悦。
　　浅淡的笑意像潮水一样从他脸上褪去，露出下面那张不喜不悲，不作表情的自我。
　　之前老高过来拜年，送了两瓶伏特加给他们。
　　礼盒的左边是干净透明的原味伏特加，右边是混合了果汁的草莓味伏特加——夏夜理所当然地拿了后者。
　　大口喝掉两杯后，鹿安甯感觉耳朵里像塞了两团棉花，电脑里的烟火声，冰箱嗡嗡的运作声，他自己的呼吸声，都变得很遥远。
　　唯一能靠近他的只有夏夜。
　　“他说什么了？”夏夜面色愈沉，不算好看。
　　今晚鹿安甯的心情其实很糟糕，但这是好好科技的大日子，所有人都很开心，不能被他影响。
　　所以他一直笑着，听大家说话，陪小好玩耍，实在撑不下去的时候，就看看夏夜。
　　“夏夜……”
　　鹿安甯叹了一声，低下头，用力抑制着泪水。
　　“你说喜欢我，是因为我对你很好，还是因为我很好啊？ ”鹿安甯问。
　　这两个条件听起来没有什么区别。
　　夏夜握着酒，仔细分辨着，答：“因为你很好，所以你对我们都很好。”
　　“不是。”
　　鹿安甯果断否认：“是因为我对你好，你才觉得我好，才会……喜欢我的吧。”
　　夏夜问他：“是索赫跟你说什么了，是不是？”
　　.
　　索赫是来找鹿安甯算账的。
　　一下班，鹿安甯从小门钻出来，着急去和夏夜汇合，甚至没有注意到在门口等着他的索赫。
　　索赫打开车门，大声喊：“鹿安甯！”
　　“你凭什么跟我爷爷说我们分手的事？”索赫质问他，“我不是说了让我来说吗？”
　　“如果爷爷因为这件事病情加重了，你能负得了责？”
　　索赫抓着他的胳膊，语气很重：“你怎么总是这么自私？”
　　被抓着的那条胳膊怎么挣扎都挣扎不开，附近还有同事经过。
　　鹿安甯不愿声张，就这么被索赫拉着，走到一处角落。
　　人少了，索赫就换了张脸，变得低三下四起来。
　　“小甯，我们和好吧，不闹了，好不好？”
　　“你想要的那些爱，关心，陪伴……我都可以给你。我已经和林路遥断了，我只有你还不行吗？”
　　都已经走到这个地步了，还执着给谁看呢？
　　鹿安甯觉得索赫简直天真得可笑，“我什么时候跟你要过这些？”
　　“那你想怎么样？”索赫口不择言，“你不需要这些吗，夏夜不就是这么得到你的吗？”
　　鹿安甯终于抬起头正视他：“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索赫一只手抓了抓头发，另一只手里还捧了束玫瑰，沿路洒落几片鲜红的花瓣。
　　“小甯，你太容易得到了。”索赫戏谑道。
　　“得到你甚至都不用说什么天花乱坠的甜言蜜语，不用送你礼物，许诺你一个未来……想知道为什么吗？”
　　“只要对你好一点就可以了。”
　　他轻佻一笑，“只要先对你示好，先走出第一步，剩下的九十九步都可以由你自己来走。你说容不容易？”
　　气到不住地发抖，鹿安甯咬紧牙关，从唇缝中溢出回应：“胡扯！”
　　“小甯，好好想一想。”
　　索赫松开他的胳膊，低头看着怀里的花，“你想想我们当初是怎么在一起的，我有对你说过一句喜欢吗，没有吧？”
　　“我甚至不需要跟你维系感情，因为你自己会维系，你会死心塌地地爱着我。”
　　“如果那天你没有撞见我和林路遥的事，咱们俩现在不还是在一起吗？”
　　鹿安甯哑然，盯着地上的一片玫瑰花瓣出神。
　　索赫没有说错，如果那天他没有撞见那么一幕，大概现在还一厢情愿地陷在那段虚无缥缈的爱情里。
　　索赫继续说：“小甯，别再自欺欺人了，夏夜和我都是一样的。”
　　“你最大的弱点就是太缺爱了。只要有人给你一点点好，让你感受到一点点的爱，你就会把他们全部攥在手里，怕他们溜走了。”
　　“你对我那么好，处处妥协，有时候我都替你憋屈，因为你怕有一天我不喜欢你。”
　　“你对所有人都好，包括夏夜，因为你有多渴望被爱，就有多恐惧被讨厌，所以你总是在迁就和成全。”
　　总在讨好，摇尾乞怜，极度缺爱，患得患失……
　　鹿安甯就是这样的人。
　　索赫牵强笑着，对鹿安甯说：“小甯，你弄混了好意和爱意。但没关系，我给你真正的爱，好吗？”
　　鹿安甯瞪着他，胸口灼灼燃烧的怒火逐渐熄了，浑身发冷。
　　啊，原来我在你心里一直是这个样子的。
　　索赫向后缩了缩，觉得眼前的人越来越陌生；
　　他想再说点什么，却也意识到，印象里的那个小甯再也回不来了。
　　“说完了吗？”
　　鹿安甯强装镇定，“说完了就别再跟着我。我既然能告诉索爷爷我们分手了，就能把剩下的故事也讲给他听，你希望他知道吗？”
　　他甩开索赫的桎梏，抬手时不小心拍飞了他手里的花。
　　那捧玫瑰在空中划出一个小小的抛物线，降落在路边绿化带的雪堆上。
　　污浊的白上沾了鲜艳的红色花瓣，像是几滴灼目的血。
　　耳根清净地走出一段，鹿安甯接到了夏夜打来的电话。
　　夏夜告诉他等一下聚会的地点，鹿安甯才想起来，自己早就替他们订好了座位……
　　是，索赫说得一点都没错。
　　他太渴望被认可，太渴望被爱了——任何一种形式的爱都行。
　　所以他总是很体贴，对身边的所有人释放善意。
　　所以他做了一份自带光圈的工作，成为别人口中特别但优秀的“男妈妈”。
　　所以一场失恋几乎要了他半条命，不是因为他有多迷恋索赫，而是因为他病态地迷恋着被人肯定，被人爱着的感觉。
　　索赫的一番话颠覆了鹿安甯对过往和自我的所有认知，眼前的世界逐渐被他的眼泪溶解，变得面目全非。
　　真话总是残酷的，真话没有滤镜，全是棱角。
　　索赫的话就像一块不规则的立方体，每一面的棱角都尖锐如一把尖刀，剜在鹿安甯的胸口，切割着他的心脏。
　　鹿安甯站在原地思索，不断地拷问和否定着自己，直到天色暗了下来，头顶的路灯亮起。
　　一丛柔和的光芒从他的头顶落下，有如神迹。
　　他终于想通了困惑了许久的那些问题：为什么不快乐，又为什么总是畏首畏尾……
　　原因很简单，因为他把自己的喜怒哀乐全都寄托到了别人的身上。
　　过去是索赫，一颦一笑都能牵动他的神经，轻而易举地影响着他的悲喜。
　　直到跟索赫分手了，不仅他的爱，就连他的自我都变得无从寄托，所以他会困惑，会痛苦，会惶惶不安……
　　“我替你保管着，你的真心和你的爱——”
　　脑中响起夏夜的声音。
　　夏夜说过的，这些无处安放的情感都可以交给他。
　　可是如果把这些都说给夏夜听，夏夜会觉得他很蠢？刚从一个火坑里爬出来，又迫不及待地投身另一个火坑。
　　天人交战之际，鹿安甯抬起头，望向头顶的那盏路灯。
　　试一次吧，或许夏夜能理解他……
　　也正是想到夏夜，鹿安甯对自己的厌弃与埋怨都少了一些；就好像冥冥之中，这个人就站在他身后，支撑着他一样。
　　想到这里，鹿安甯终于挪动着变得僵硬的双腿，往火锅店出发。
　　脚步越来越快，他独身奔跑在夜色里，向着心中仅剩的那簇火光迈进。
　　后来他拎着甜牛奶，推开厚重的门帘，见到了夏夜。
　　“来了？”夏夜站在他的面前，语气和缓，肩膀宽阔。
　　鹿安甯怔怔望着夏夜，终于放松，“嗯！”
　　.
　　为了融入这个夜晚，鹿安甯戴上了一张微笑的面具。
　　他微笑着坐在夏夜的身边，灵魂却像个虔诚的信徒，安静地缠绕在夏夜的手掌之间。
　　觥筹交错，欢声笑语，鹿安甯开始了一场沉默的自我修复，他们谁都不知道。
　　一直到聚餐尾声，夏夜却看向他，主动对他说：“你在我这里，很不一样。”
　　夏夜可能不知道，这句话对鹿安甯来说究竟有怎样的意义。
　　那是穷途末路的旅人脚下铺陈开来的绿洲，是绝望的门徒，突然得到上帝的亲吻。
　　鹿安甯碎成几片的灵魂正随着那句话慢慢收拢，那纤细的、不堪一击的灵魂正透过他的眼眶向外张望，崇敬地看向他的神明。
　　“夏夜……”
　　此刻昏暗的客厅里，鹿安甯的嘴里泛着浓重的酒气。
　　趁着酒劲，他毫无保留地坦白，将索赫说的话，以及他自己那些自私的、自厌的想法全部和盘托出。
　　“夏夜，你真的很好，好到我想不出来用什么词来形容的那种好。”鹿安甯说。
　　“你不是索赫说的那种人，也没想利用我，我知道的。”
　　鹿安甯的视线缓慢聚焦在夏夜的眼睛上，认真地说：“但是我却利用了你，对不起。”
　　“我不值得你喜欢，跟我在一起的话，你会很累的。”
　　鹿安甯想，他谁都怪不着，他才是自己所有的痛苦的罪魁祸首。
　　他的不幸都是由他自己亲手酿造的，他连怎么爱自己都不会，又有什么能力去爱别人？
　　.
　　老旧的笔记本终于耗光了电量，屏幕熄灭，整个房间都归于沉寂，只有鹿安甯压抑的啜哭声。
　　过了许久，只听夏夜叹了一口气。
　　挪到沙发，坐在鹿安甯的身边，夏夜伸出手臂，圈住鹿安甯的颤抖的肩膀。
　　“你不说我都不知道，原来我这么好啊……”
　　鹿安甯的下巴托在夏夜的肩膀上，反应了一阵他的话，边哭边说：“是啊。”
　　“你这么好，可是，我不好的……”
　　“那又怎么样呢？”夏夜问。
　　“你利用了我，又怎么样呢？”
　　“啊？”鹿安甯呜咽着直起身，隔着一层眼泪望向夏夜，“我利用你，很不好啊。”
　　“那就不好呗。”
　　夏夜笑着问：“到底是谁规定了，只有十全十美的人才能谈恋爱？”
　　“而且说起利用，我们不是在相互利用吗？”
　　鹿安甯一怔：“是吗？”
　　“对啊，”夏夜点点头，“我依赖你，小好也离不开你。”
　　“如果不是你，我大概在两年前就带着小好回老家了，你挽留了我和小好两次。我留下来了，我们谁都没有放弃，才有今天好好科技的一点点成绩……”
　　“可是，我没有帮上什么忙。”
　　鹿安甯用手背蹭掉脸上的泪水，“你的成就都是你们努力的结果，跟我没有关系。”
　　“不是这样，”夏夜笃定地说，“你给了我勇气，收留了我的不安。而且最近因为你，我真的很开心。”
　　“每次想到你，我的心情就会变得好一些。即使你什么都不做，我只要看看你，就能获得力量。”
　　鹿安甯的脸颊被他自己蹭得泛红，夏夜轻轻抚摸，拭去他滚落的泪珠：“这么委屈啊。”
　　“我的整颗心都觉得你好，你利用我也好，喜欢我也好，我都接受。因为我很需要你，我们互相需要！”
　　“我们互相需要……”
　　鹿安甯垂着眼重复了几遍这句话。
　　夏夜的眼里带些笑意，喝了口酒：“明明是很简单的事情，就因为这个难过了一晚上啊？”
　　说开了也觉得没什么大不了，他需要夏夜，夏夜也需要他。
　　但还是有些害臊，趁夏夜不注意，鹿安甯偷偷蹭掉眼角的泪水。
　　“安甯。”夏夜叫他。
　　甚至偷偷换了一个称谓。
　　夏夜说：“别不开心。”
　　“利用我吧，讨好我吧，我也会这样对待你……”
　　“安甯，我一直觉得，像我们这样的好人，是能被允许在爱情里坏一点的……”
　　///
　　第二天是二月一日，幼儿园在这一天重新开放。
　　小好清晨醒来，能听到头顶上传来两道绵长呼吸声。
　　他悄悄抬起头看过去，爸爸和小鹿妈妈一左一右地在他身边睡着！
　　“哇、”
　　是不是每个乖巧的小孩都有天使听取他们的愿望啊？
　　小好每晚的祈祷应验了，他拥有了小鹿舅妈！
　　大哭加上宿醉，鹿安甯理所应当地睡过了头。
　　夏夜先睁开眼睛，每次鹿安甯在，他都睡得很香，做的每一个梦都是美梦。
　　你看，这是一条可以让他喜欢上鹿安甯的理由。
　　刚苏醒时没注意时间。夏夜伸了个懒腰，揽着小好亲了一下，又看看睡在另一边的鹿安甯。
　　不知不觉，他的嘴角已经弯成了一个幸福的弧度。
　　昨晚他没皮没脸地说了一大通情话，再看鹿安甯，对方已经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但是这人演技太差，明明是装睡，还控制不了自己，眼皮一直在颤。
　　夏夜不说话了，屏着呼吸坐着。
　　果然，不一会儿就看到鹿安甯悄悄眯起眼睛，跟他对上了视线。
　　“天呐……”
　　鹿安甯被当场抓包，窘迫至极，慌张得脸都红了。
　　夏夜拉着他的手，安慰他说：“慢慢来，安甯，你也有需要想清楚的东西，不用现在就给我答案。”
　　可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总要比原来多些牵绊，谁又甘心退回到朋友的位置？
　　夏夜提议：“但也先不要逃开，我们试着一起走一段路，互相利用也好，互相需要也罢……我们一起试一试吧？”
　　鹿安甯望着夏夜，怔怔说：“好。”
　　互相道了晚安，鹿安甯抱起笔记本回房间，肩膀窄又单薄，显得孤独而脆弱。
　　所以这回换夏夜提议：“要一起睡吗？”
　　当初搬进来，鹿安甯主动搬去次卧，把房子里更大的床留给了夏夜和小好。
　　这次又回到了原本属于自己的房间，鹿安甯抱着棉被，躺在自己习惯躺着那一侧。
　　关掉夜灯，黑暗里出现了一只手的轮廓。
　　夏夜问：“要牵手吗？”
　　鹿安甯悄悄弯了眼睛，问他：“不是要慢慢来吗？”
　　夏夜把手拿回去，笑着反击：“那还说要试一试呢！”
　　鹿安甯终于伸出手：“行吧。”
　　两只手在空中牢牢交握，又恋恋不舍地分开。
　　夏夜的手指在鹿安甯的指尖停留片刻，像支流连的回旋舞。
　　“你的手还抖吗？”夏夜问。
　　鹿安甯感受了一下，心脏在他的胸腔里咚咚悸动，被触摸过的指尖也变得滚烫，他矛盾地感觉慌乱又感觉美满。
　　“不抖，”他又解释，“真的没有那么夸张。”
　　夏夜放心了，困意袭来，打了个呵欠说：“他就是吓唬你的，以后他的话你一句也别听。”
　　鹿安甯仍清醒，还知道抬杠：“那我听谁的？”
　　“听你自己的，”夏夜的声音慢慢变弱，“安甯，以后都听……”
　　夏夜睡着了。
　　.
　　“安甯，快醒醒！”夏夜晃晃鹿安甯，接着又晃晃小好：“小好，起床了。”
　　刚才夏夜看了眼时间才发现，他们三个都快迟到了！
　　昨夜喝了烈酒，鹿安甯头痛欲裂，眼睛也哭得发肿，声音都哑了。
　　抱着小好，跳下床去洗漱。
　　小好还是醒不来，被放在马桶盖上的时候还闭着眼睛，软趴趴往鹿安甯的身上倒。
　　鹿安甯洗完脸，手上还沾了点水，都弹到小好脸上给他醒觉。
　　夏夜在厨房起锅煎蛋，另起一锅，用冰箱里的隔夜饭炒了个腊肠炒饭给他和鹿安甯当作午餐，满满当当地装进两只便当盒里。
　　抽空跑到卫生间门前，小好果然赖着小鹿妈妈，让人给他刷牙。
　　“小好，动作快！”夏夜拍了两下手，“人家果果这阵儿已经进教室等你啦。”
　　这话给小好激出一激灵，当即醒了，抓着牙刷，呲着两排洁白的牙，对着镜子上上下下刷了一遍，匆忙跑到零食柜旁边等着。
　　鹿安甯换好了衣服，把小好的衣服带出来；
　　夏夜已经装好便当，撑着小好的书包让小好往里放零食。
　　之后夏夜去换衣和洗漱，鹿安甯留在客厅给小好穿上内衣和袜子，小好自己穿外裤和外套。
　　最后三人聚集在玄关，收便当的收便当，戴帽子的戴帽子；
　　夏夜换好了鞋，抓起大衣，转身推开家门。
　　大清早的马路上，有三个人神色匆匆地经过。
　　小好被夏夜扛起来往幼儿园跑，鹿安甯在他们身后跟着，一只手兜着小好的小屁股，帮夏夜分担重量。
　　好不容易赶在幼儿园早课开始前到达，小好被塞进鹿安甯的怀里，夏夜微微倾身，要一个凉冰冰的“脸颊亲亲”。
　　顺势看一眼鹿安甯，朝他眨下眼睛，勾起嘴角，转身大步往公交站狂奔。
　　“慢点儿！”鹿安甯冲着他的背影嘱咐。
　　小好也招招手，哑哑地说：“baba、88、”
　　这个早晨乱糟糟的，未来还不知道会有多少像这样的乱糟糟的早晨。
　　但当鹿安甯走进教室，夏夜坐上工位，一想到早上的事情，他们俩都止不住一直微笑。
　　你看，这又是一条让夏夜喜欢上鹿安甯的理由。
　　或许对鹿安甯来说也是一样。
　　.
　　二月一来，有个无足轻重又令人惦念的节日也来了。
　　就连小朋友们的书包里都放着几块巧克力，幼儿园的“妈妈”们告诉他们，二月十四是个代表着爱的日子：
　　爸爸爱妈妈，妈妈爱爸爸，小宝宝爱他们俩，也爱很多人。
　　夏夜和鹿安甯带小好去逛超市，爷儿俩停在放着巧克力的货架前看了许久。
　　小好目标明确，只买包着金箔纸的那款榛果巧克力，因为看到果果爱吃。
　　夏夜放了两盒进购物车，问他：“小好自己没有喜欢的吗？”
　　小好来回张望，遗憾地摇摇头。
　　夏夜也有目标，趁鹿安甯不注意，选了四五块黑巧放进购物车。
　　之前说要一起试一试，所以百忙之中还心系情人节，暗戳戳地给喜欢的人准备惊喜。
　　另一边，正好幼儿园有定期体检，鹿安甯被分到情人节的那一周，他顺水推舟选在了周二。
　　体检一上午就完事了，一般老师们都会再请半天假趁机放松——
　　鹿安甯也请了假，在出勤系统上填：二月十四日，0.5天事假。
　　他们俩谁都没庆祝偃于说过这个节日，头一次难免生涩。
　　鹿安甯还欠夏夜一顿饭，找了个加班的晚上，若无其事地发信息：“下周二中午有事吗？我请你吃饭吧。”
　　夏夜没多想，在他的眼中，周二、二月十四、情人节，三个词代表三个意思，之间没啥联系。
　　“好啊。”他欣然答应，“我们去吃啥？”
　　鹿安甯发了几个西餐厅的点评页面链接给他，让他从里面选。
　　过了半分钟，夏夜回复：“看着都好贵……我知道有家私房菜还不错，要不去那儿？”
　　鹿安甯答应，跟他约定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之后两人就像不知道这件事一样又相处了几天。
　　小好每天背回一小书包不同种类的巧克力，夏夜把鹿安甯爱吃的几款挑出来，剩下的拿给工作室的同事们吃。
　　当然了，小好送出去的也多。夏夜和鹿安甯无论谁带他回家，路过小超市都得进去买点巧克力。
　　夏夜掂了掂小好的硕果累累的书包：“情人节的氛围还是幼儿园里最浓哈。”
　　“每天监督小好刷牙吧！”鹿安甯笑着回应，“他们班都有四个孩子长蛀牙了。”
　　小好听了从里屋跑出来，呲着牙给夏夜看，“zi、”
　　夏夜会意，揉着小好的脑袋夸夸他：“牙口真好！”
　　“wa——”小好皱起脸，假装自己是凶猛大老虎。
　　.
　　直到二月十四日的早上夏夜才反应过来，今天是情人节，而且鹿安甯约他在这一天吃饭。
　　好了，喜欢鹿安甯的理由又增加了一条：
　　鹿安甯言而有信，而且很浪漫。
　　小鹿一早出门去做体检，夏夜把小好送去幼儿园，又赶去上班。
　　他现在一天要打两份工，白天在动画公司给云璞打工，晚上回到出租房，给自己打工。
　　为了保证晚上的工作时间，夏夜从来都不午休。
　　在工位上吃完了自己带的便当后就继续工作，一直到下午准时打卡下班。
　　这天他破天荒地在午休时间离开公司，一路上手机震个不停。
　　部门小群里热火朝天地八卦着夏老板去哪里约会，都是些无伤大雅的玩笑，夏夜根本不介意。
　　不一会儿云璞出现，给夏夜加了两小时的午休时间，同事们瞬间炸了，痛斥老板偏心眼儿。
　　云璞也长不了手底下的员工几岁，平时玩得惯，上下打成一片。
　　挨了骂，他便认怂投降，宣布全公司午休时间增加两小时，或者可以早两小时下班，自己选。
　　同事们欢天喜地，衷心祝福夏夜约会愉快。
　　愉不愉快还暂不得知，但如果早知道今天是情人节，当初夏夜肯定不会提议在这家饭馆。
　　鹿安甯提前到达，按照导航找到了店面，仔细看了几番，站在门口等待。
　　他今天穿着件藏蓝色的外套，领口露出一截白色的毛衣领子，看着精神，带些温润的书卷气。
　　夏夜拐过路口，一眼就看到了他，迈步朝他跑来，大口喘着气，问：“等很久了吗？”
　　鹿安甯的鼻尖被冻的通红，摇摇头说：“没有。”
　　夏夜没拆穿，只问他，“到了怎么不提前进去？”
　　鹿安甯又回头看看店面的门头，跟他确认：“你真的想在这里吃？”
　　夏夜选的是家普普通通卤肉饭餐厅，卤味是老板自创的，大家玩笑着叫它“私房”。
　　因为价格便宜，口味也不错，每逢中午和夜晚，店里就挤满了在这附近工作的上班族。
　　进店后，夏夜和鹿安甯等了一阵座位，最后还得跟别人拼桌。
　　夏夜摸了摸鼻子，尴尬地解释：“我就是听同事说过，这家店的口味还不错。”
　　“没事，下次再请你去别的地方吃。”
　　鹿安甯好像格外中意饭馆里飘散的卤香，安稳地坐下来，从筷桶里抽出两只勺子，递了一只给夏夜。
　　夏夜接过，笑着说：“下次该是我请你了。”
　　“下次还是我请你！”鹿安甯格外执拗，“谢谢你帮我省钱。”
　　夏夜笑笑，起身去收银台边的大保温桶里接了两杯茶。
　　这家店上菜很快。
　　两人才刚点完单坐下，还没来得及喝口茶，两碗卤肉饭就上桌了。
　　餐厅门前等位的人越来越多，夏夜和鹿安甯顾不上交流，低下头专心吃着饭。
　　等吃饱了走出餐厅才发现，他们从进店到吃饱喝足走出来，一共还没有二十分钟。
　　两个人站在饭店门口笑了一阵，笑过后又觉得可惜，毕竟是第一个情人节，怎么能只留下一碗卤肉饭的记忆？
　　夏夜看看腕间的手表，加上云璞给的额外两小时，他的午休还剩将近三个小时。
　　“一起去做什么呢……”夏夜盘算着，“要不去看场电影吧，赶最近的几场的话，结束后我还来得及回去上班。”
　　鹿安甯点头答应，掏出手机找到最近的电影院，稀里糊涂地买了两张爱情电影的票。
　　情人节的中午去看电影，这事儿听起来浪漫得有些违和。
　　好在他们俩都很满意。
　　俩人能独处的时间本来就不长。
　　晚上回家有小好在，两人也都积攒了一天的疲惫，有时候喝喝酒聊聊天，就到了必须睡觉的时间了。
　　今天终于能坐在一起，完完整整地看一场电影，他们格外珍惜。
　　电影开场，梳着马尾辫的女生跑过学校的连廊，在广播体操的背景音中，将手里粉红色的信封端正地放在教室中心的课桌上。
　　下一幕，男主一走进教室，身边就响起同学们此起彼伏的起哄声。
　　男主拆开信，只看了几眼，就又重新折叠起来，向后方看。
　　女主感受到了男主的视线，埋头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座位上，默默咬嘴唇。
　　有同学问男主：“是谁给你的情书呀？”
　　女主终于鼓足勇气抬起头，跟男主对视了一秒钟，又像被那道视线刺了一下，迅速趴在课桌上。
　　“谁呀谁呀？”仍有同学追问，“说说嘛。”
　　镜头聚焦到男主的下半张脸，他微微启唇，吸了口短气。
　　下一个镜头，女生的手指死死攥紧，指节都发着白。
　　恍惚间，鹿安甯的手背一热，有人握上了他的手。
　　而他考虑不了太多，沉浸在剧情里，和女主一起屏气凝神地等待着男主的裁决。
　　男主吐息，道：“是恶作剧，谁看到就要抄写五十份送给其他人。”
　　“额咦——”聚在他周围的同学发出嫌弃的声音，一下子就散了。
　　屏幕外，鹿安甯跟着女主一起松了一大口气，终于翻过手掌，和夏夜十指交握。
　　“这也是试一试？”他凑到夏夜的耳边，悄悄地问。
　　夏夜摇头否认：“不是。”
　　“我怕他真的说出那个女孩的名字，你会很伤心。”
　　真是难为情……
　　鹿安甯假装被剧情吸引，专注地盯着屏幕，不搭他的话茬。
　　夏夜轻笑，又在心里的清单上添了一项喜欢鹿安甯的理由：
　　虽然不会说情话，但是害羞的时候会握紧我的手——让我觉得很有成就感。
　　可能今天他们俩的运气不太好，这部电影的剧情在二分之一的地方急转直下，后半段充斥着各种滥俗的青春片套路，看得人昏昏欲睡。
　　鹿安甯和夏夜本来都有些缺觉，干脆放弃，靠在一起睡着了。
　　片尾时灯光骤亮，唤醒了鹿安甯和夏夜，两人都下意识看向他们交握着的手。
　　他们每次牵手都是深夜，这次终于能将这份旖旎真真切切地看在眼里，牢牢存放在记忆深处。
　　真好啊！
　　下午夏夜得回公司上班，鹿安甯回家休息。
　　临别时，夏夜叫住了鹿安甯，说晚上的时候会再送一份惊喜给他。
　　“什么呀？”鹿安甯忍不住好奇。
　　夏夜眯着眼，狡黠地笑：“秘密。”
　　“晚上见，安甯。”
　　鹿安甯的手心仍在发烫，这股热意逐渐要爬上他的脸了，他赶快转身，直直朝前走：“晚上见。”
　　.
　　夏夜的惊喜其实很好猜，好猜到甚至看不出来那是个惊喜——
　　至少陈蒙就没看出来。
　　夏夜用黑巧给鹿安甯做了块巧克力蛋糕，中间夹着自己熬的樱桃酱。
　　为了在同个屋檐下完成这块蛋糕，夏夜只好在后半夜动工，提前两天熬好果酱，提前一天烘烤。
　　到了早上，还要找个味道相似的食物当做早餐，打着哈欠说自己睡得还不错……
　　然而这块蛋糕被陈蒙拿给小好当加餐了。
　　陈蒙还奇怪，往常小好都不吃巧克力的，怎么今天这么喜欢吃放在工作室冰箱里的这块巧克力蛋糕呢？
　　为了让小好能多吃点喜欢的东西，陈蒙忍着口水和心痛，只切了小小一块儿留给他自己。
　　等到深夜，夏夜蹑手蹑脚地下了楼，打开工作室的冰箱——蛋糕只剩三分之一了。
　　而那两个蛋糕小贼早就进入了甜甜的梦乡。
　　夏夜捧着仅剩的蛋糕回到家，拿给鹿安甯看。
　　鹿安甯憋笑憋得眼泪都出来了，难怪小好都没怎么吃晚饭，原来是提前吃了好吃的！
　　“不管它怎么样，我都喜欢。”
　　笑过之后，他捧着那块蛋糕，仿佛收到了命运的大礼。
　　说起来，上次产生这样的感觉，还是在收到夏夜送的那盏感应灯的时候。
　　时间好像很快地从他身边流过，但仔细想想，距离他收到感应灯也不过一个来月。
　　他侧目看向夏夜，夏夜也看向他。
　　“我有种感觉，我们好像认识了好久好久。”鹿安甯说。
　　夏夜认真地想了想，懂得了他的意思：“也许吧，也许我们从很早很早以前就认识，然后一次次地相认和告别。”
　　太浪漫了，鹿安甯望着夏夜，觉得此时此刻比这一整天的任何一秒都要浪漫。
　　“夏夜，”鹿安甯叫他，“夏夜。”
　　夏夜的眼睛里流动着浅浅的笑意，更多是柔和的爱，鹿安甯只看一眼就懂了。
　　他轻声叫着他的名字：“安甯。”
　　安甯安甯，像是夏天晚上一闪一闪的星星，天际线上最亮的那一颗。
　　不得不喜欢鹿安甯的理由之N：他是像星星一样明亮又耀眼的人。
　　在这个期待着浪漫的夜晚，或许他们可以把岁月活成一段漫长的告白。
　　他的星星问他：“接吻吗？”
　　他笑着回答：“我早就等不及了！”
　　*
　　作者有话要说：


第37章 
　　亲吻这种事儿就得水到渠成了才舒服。
　　上一次鹿安甯提议的时候, 俩人一个比一个心里难受，就算是真的亲了也未必享受，反倒是对真心的蹉跎。
　　但是这次不太一样。他们俩对彼此的心思都有所了解, 爱恋、依赖又带了点若有似无的宿命感，剩半层窗户纸要破不破……
　　暧昧的感觉让人的血液都跟着迅速加热, 欢快地奔腾。
　　鹿安甯薄薄的眼皮盖上, 微仰着脸，水红色的嘴巴比超市里最昂贵的那种樱桃的颜色还要可口。
　　夏夜是即将采撷这甜果的人。
　　“ba、ba、”
　　小好的声音突兀地从主卧门框里传来——
　　鹿安甯听了一闪, 倏然起身, 站在沙发边；夏夜只感觉近在咫尺的温热没了, 然后看到小好趿拉着拖鞋, 吧嗒吧嗒走到了客厅。
　　“baba、”小好又叫他，爬上沙发, 枕在他的腿上。
　　夏夜抬头和鹿安甯对视, 两人的表情里都带着些尴尬与惊恐。
　　“小好怎么了？”夏夜问他。
　　眼泪让小好的睫毛变得又黏又重, 眨眼都费力, 他揉了揉，悄声说：“坏、meng、”
　　坏梦是噩梦的意思，小好有时做噩梦了，醒来就哭，所以这类的梦是“坏坏的梦”。
　　小可怜做了噩梦都喊不出声，默默抹了一阵眼泪，等心情平复点了就出门找爸爸。
　　鹿安甯重新坐回来, 小好在爸爸的毛衣上蹭了点鼻涕, 又挪到小鹿妈妈的怀里。
　　小鹿妈妈的手很软, 每次被他摸摸额头时小好都觉得很舒服。
　　过了一阵儿小好又困了, 打了个呵欠, 安然地靠在鹿安甯的身上打盹儿。
　　得来不易的亲吻就这么没了，夏夜不甘心，提议三人一起睡。
　　鹿安甯也舍不得放下怀里热烘烘的小宝贝，点点头答应了，又看到茶几上的空盘子，想到什么，低下头晃晃小好。
　　“小好，你刷牙了吗，不然牙齿会生虫哦！”
　　小好悠悠转醒，呲着牙“滋滋”两声，表达肯定。
　　“好好说话。”夏夜轻弹他脑门，提醒着。
　　小好这才勉强睁开眼睛，一字一字地说：“shua、牙、啦、”
　　鹿安甯洗漱完，走进主卧，睡到小好的另一边。
　　以前睡在这张床上时鹿安甯都要失一会儿眠的，但今晚要失眠的人显然不是他。
　　快要睡着的时候，他突然听到夏夜说：“这次也欠着。”
　　欠什么鹿安甯自然是懂得的，只是……
　　他张口问：“也？”
　　“嗯，”夏夜关掉小夜灯，望向天花板，叹息一声，“两次了！”
　　能怪谁呢？怪小好吗，他哪里忍心？
　　鹿安甯摸索着把小好踢掉的被子重新盖好，缓声说：“知道啦。”
　　小好的呼吸声轻而长，往常听着总是感觉特别催眠，今天是个例外。
　　“你会不会觉得麻烦？”夏夜问，“我不能不管小好，很多事情也要迁就着小好……”
　　鹿安甯刚睡着，闻言苏醒，过了一阵才明白他的意思，说：“不会。”
　　夏夜问：“抛开你的职业，就从生活出发……下班了还要继续照顾一个小孩，很累吧？”
　　“你别这么想，”鹿安甯说，“我最怕的就是你想这个。”
　　“小好不是一直5岁，他会长大，不会一直需要人照顾……他对你重要，对我来说也会越来越重要。”
　　夏夜觉得感动，侧过身，看着小好和鹿安甯的轮廓，说：“那就好。”
　　“睡！”
　　鹿安甯也侧躺着，一只手臂跨过小好揽了揽夏夜的胳膊，顺势看他有没有好好盖被子。
　　安甯太贴心了，他们还有来日方长。夏夜闭上眼睛，“好。”
　　早上，夏夜准备好两份午餐便当，洗漱之后，进了主卧换衣服，反手关上了门。
　　鹿安甯和小好都收拾好了等在客厅，夏夜今天的动作有点慢，往小好书包里放零食的人就成了鹿安甯。
　　小好也有点小心思来着。
　　夏夜对他的管教比较宽松，每次去超市补货，都是让他自己决定要买什么。
　　反正小好也不爱吃零食，买来的东西大多要分给果果和其他的好朋友们。
　　但小鹿妈妈不一样。有的小朋友不好好吃饭，小鹿妈妈就会凶凶问他们，是不是饭前偷吃了零食。
　　只要小鹿妈妈在，小朋友们就不敢吃很多零食；糖也吃得少，不然牙齿会长虫，小鹿妈妈格外叮嘱过他们。
　　鹿安甯给小好撑着书包，让小好自己选了零食装进去，放在高一点的地方的零食他给拿，就像夏夜一样。
　　但小好自己拿了半书包零食，就点点头意思可以了，鹿安甯掂了掂，有点想笑。
　　他蹲下身，看着小好，“小好怕我啊？”
　　“不、怕、”小好说完，还摇摇头，用手背贴贴鹿安甯的手背。
　　“那你以前不都会把小书包装满吗？”鹿安甯看看书包里的零食，“果果爱吃的糖你也没拿。”
　　小好不好意思了，抱着鹿安甯的脖子不让他看自己，又亲亲鹿安甯的脸颊。
　　鹿安甯让他抱着，缓声说：“小好，小鹿妈妈只有在幼儿园里才是小鹿妈妈，回到家就只是小鹿，是你和爸爸的好朋友，你能明白吗？”
　　小好说：“啊、”
　　“懂了没有啊你就‘啊’？”鹿安甯被他逗笑。
　　小好还要些时间去适应和磨合，慢慢形成对鹿安甯的下班后的身份的认知，这个急不来。
　　鹿安甯也知道小好很喜欢自己，如果不是夏夜昨晚问的问题，他也根本不会考虑这些。
　　不过小好是个敏感小孩儿，爸爸喜欢小鹿妈妈，跟故事书上的爸爸喜欢妈妈大概是一样的。
　　小好指了指放在高处的葡萄味软糖，哑哑地叫他：“小、lu、”
　　鹿安甯就笑眯眯地拿了一包，塞到他的书包里。
　　看着时间，鹿安甯给小好穿上外套，他自己也穿戴整齐，抓着小好的书包等着。
　　主卧的门终于开了，夏夜一席西装革履走了出来，手臂上还挎着他那件黑色的羊绒大衣。
　　鹿安甯第一次见夏夜穿得这么正式，深灰色的西裤搭配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衬衣，双排扣的西式马甲，遮着半条香槟色的领带。
　　本来没人说什么，夏夜先不好意思了，揉揉头发说：“有点花哨了哈。”
　　“不会，”鹿安甯微笑着摇摇头，“很帅！”
　　夏夜哈哈笑了两声，耳廓微红，解释道：“今天晚上有个研讨会，我和云璞一起去参加，多认识一些人，看看未来有没有机会合作。”
　　说白了就是去积累人脉拉投资的。
　　这种科技峰会有好多业界的大佬和资本出席，目的就是为了资源交流与整合。
　　好好科技的规模太小了，没收到邀请；云璞的公司接到了邀请函，带着夏夜一起出席。
　　“索赫也会去，”出门走在路上，夏夜突然这么说。
　　鹿安甯的表情没啥波澜，心里也没有，只嘱咐他：“好好说话，不要打架。”
　　夏夜放松地笑笑：“知道了。”
　　.
　　【Hao.】发行了大半个月，下载量稳定增加，也上了软件商店的几个周排名。
　　好好科技拥有了一笔还算可观的广告收入，随之而来的是运行上的压力：使用的人多了，上传到服务器里的用户数据也就多了，服务器的储存空间上不来，用户使用时就会出现卡顿和反应延迟……
　　长此以往，用户留存率就会下降。最近一个礼拜他们已经收到了不少用户的反馈，愁得陈蒙直跳脚。
　　解决方法有两个。一个是拉拢新的投资，扩容服务器，保证用户体验；
　　再一个是向用户收取订阅费用，用这笔钱购买高级服务器，专为付费用户服务；同时也能将免费用户与付费用户的数据进行分离，开发针对性的服务。
　　不过第二个解决办法也有明显的弊端，他们的应用才刚上线，愿意为此付费的用户不多；
　　在这个时间点上伸手管人家新用户要钱，难免显得迫切，也会造成用户流失。
　　综合对比之下，他们还是首选第一个方法，拉新的投资扩容服务器，继续向所有用户免费提供服务。
　　因而，晚上的这场研讨会就显得意义非凡，他们得卖力推销，让更多资本注意到好好科技，为后续去人家的公司拉投资铺铺路。
　　夏夜和云璞是六点半到达宴会厅，里面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了。
　　索赫和刘蔚来站在一起，和周围的人举杯寒暄。
　　看到夏夜来了，索赫跟刘蔚来打了声招呼，主动向他们走来。
　　“你们的应用我试过，不错。”索赫摇了摇杯里的酒，上下打量了一遍夏夜。
　　夏夜摸着腕间的手表，沉吟道：“谢谢。”
　　“但是弊端也挺明显，”索赫揶揄，“挺心急的吧？”
　　这一点夏夜否认不了，诚实答：“是心急。”
　　又问：“不过你也挺心急的吧？”
　　索赫眼珠一翻：“我急什么？”
　　“没压对宝啊。”
　　夏夜气定神闲，“你们之前一直给手上的技术找合作方，所以才拉拢来了刘蔚来不是吗？”
　　刘蔚来投资了几个手机品牌，最开始夏夜和索赫的战略都是和智能设备的制造方达成合作，将他们的语音识别技术内置进设备之中。
　　不过这两年【无障碍设计】的理念逐渐受到重视，国家也有相关的技术扶持，制造方嗅到商机，纷纷组建了自己的技术团队，不大可能再从外部公司购买技术。
　　“那你以为就你一个人会做应用吗？”索赫掩下怒火，沉声说，“今天在场的企业代表，十个有九个都有开发独立应用的想法。我也不瞒你，索奥的应用也在制作中，取代你们也是分分钟的事儿。”
　　这次【Hao.】的成功也给了许多相关企业以灵感，许多企业都是闻着味儿就上了，类似的应用像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
　　因此，如何保证市场份额，抵御像索奥这样的大企业的挤压，也是一个亟待解决的问题。
　　云璞上前一步，微笑说：“那我们就拭目以待咯！”
　　“好啊，”索赫从容地跟他们碰杯，“看看是你们先拉到投资，还是我们的应用先上线呗？”
　　夏夜是凌晨两点多才回家的，鹿安甯睡不着，坐在客厅里等。
　　听到楼下有车停靠的声音，跑去厨房的窗户边看。
　　夏夜被代驾司机扶下车，站都站不稳，摆摆手让他快送云璞回家，他得在楼下坐会儿，醒醒酒再上去。
　　鹿安甯随便套了件羽绒服就往下跑，夏夜坐在道牙儿上，望着夜色下空荡荡的马路发呆。
　　“起来，回家吧。”鹿安甯走到他身边，朝他递出一只手。
　　夏夜顺势握上，但不起身，浑身散发着酒气，抓着他的手贴在自己发烫的脸颊上。
　　鹿安甯的手很凉，夏夜感叹：“舒服——”
　　“不顺利啊？”鹿安甯往前走了一步，蹲在他面前，另一只手也捂在他脸颊上。
　　夏夜摇摇头，“没啥不顺利的，创业嘛，都一样的。”
　　冰冰凉的手捂在他的脸颊上，他握着鹿安甯一侧的手腕，偏头在上面亲了亲。
　　“别担心，我还有很多重新开始的勇气呢，”夏夜看向鹿安甯，知足地笑，“都是安甯给的。”
　　*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你的阅读！！我真的好开心嘿嘿~今天早点更新，明天（周四）凌晨更新，早上起来就能看到啦！周五的更新在晚上十一点半，那天上夹子，提前更新好像会影响排名（应该是）。
　　写这章的时候想到，如果夏夜和小鹿是同学，夏夜应该是那种全面发展的学生，没什么短板；鹿安甯偏科有点严重，担任卫生委员。
　　老师早上说明天要交200块钱辅导费，下午忘了让班长再提醒一下了，心说明天这钱肯定是收不齐了。
　　但夏夜肯定会记住这种事儿，回了家想给鹿安甯发信息，刚好用它做开场白。
　　鹿安甯收到信息后回复【谢谢】，又叮嘱他【记得在钱上写上名字哦】。
　　第二天早上，小鹿发现桌洞里有杯甜牛奶，夏夜偷偷给他发信息：谢谢小鹿提醒我写名字，不然我肯定就忘了[小黄豆冒汗]


第38章 
　　夏夜的酒品不错, 喝醉了也不闹腾，该吐就吐，鹿安甯给他拍拍后背, 又给他倒了杯温水。
　　他把水喝光了，还能记得好好洗脸刷牙。
　　走到主卧门口的时候有点犹豫, 他现在头晕, 洗不了澡，又不想小好闻到他一身的酒气。
　　“去我那屋儿睡吧。”鹿安甯拍拍他肩膀。
　　夏夜跟个小孩似的, 规规矩矩地躺在鹿安甯的床上。鹿安甯把睡衣给他拿过来了, 夏夜就乖巧地换上。
　　换下来的衣服也没乱扔, 喝得越醉反而越规矩了, 叠得方方正正的，放在床的另一侧。
　　鹿安甯觉得很新奇, 看了一阵就去主卧跟小好睡了。第二天跟夏夜描述, 夏夜居然什么都不记得。
　　这段时间夏夜的工作重点放在了拉投资上, 应酬变多, 一周有超过半数的晚上喝得醉醺醺得被送回家。
　　鹿安甯很担心，夏夜不回来他也不睡。
　　家里还有小好呢，他也不能去饭店门口接，就在客厅里枯坐着。
　　这种应酬对身体的消耗巨大，鹿安甯怕夏夜的身体吃不消，每晚都熬点粥备上。
　　但夏夜实在太难受了，一肚子的黄汤馊水怎么都吐不干净, 吐完了什么都吃不下, 就是头晕。
　　到了三月, 城市里渐渐有了春天的迹象, 夏夜的应酬终于变少了, 似乎锁定了最后几家有希望的投资方。
　　“就不能不喝么……”鹿安甯站在洗手池前，忿忿不平地搓着袜子。
　　大周末的，本来约好了要一起带着小好出去玩，结果夏夜接了个电话，晚上又多了个饭局。
　　夏夜一脸抱歉，“人家公司的老总特意约我们的，不好不去。到了这个阶段，比的就是人情世故了。”
　　“再说云璞也去，我们两个一起喝，总归不会喝得太醉。”
　　鹿安甯塌下肩膀，无奈道：“照你这样喝下去，投资没拉到，身体就得先出问题。”
　　“心疼我啊？”夏夜弯着眼睛跟他开玩笑，手指扣在卫生间的门框上，看鹿安甯纤细的手指来回揉搓棉毛质地的厚袜——
　　漂亮的人连洗个袜子都这么赏心悦目。
　　鹿安甯扭过头，跟他对视，眼神里全是无奈，用表情说：不然呢？
　　“快了，再忍耐一下就好。”夏夜接过湿漉漉的袜子，放进一个小盆里；等所有袜子都洗完了，就拿去凉台的晾衣架上晒干。
　　鹿安甯不是不理解夏夜为什么要喝这么多，这个社会有种病态又恶臭的共识，总得一起烂醉，掏心掏肺地吐吐苦水，见证彼此酩酊时的丑态，这个交情才算是立下了。
　　荒谬吗？当然。
　　但有比这个更有效地吸引那群投资人的注意力的方法吗？似乎也没有。
　　喝酒有害，但就是得喝，成功需要付出代价，这就是其中一项。
　　像夏夜和云璞这种势单力薄的小蝼蚁，如果只靠多喝几杯酒就能里目标更近一步，他们也没什么理由说“不”。
　　这晚夏夜回来的尤其晚，三点过一刻的时候，才听到楼下传来引擎的动静。
　　鹿安甯没来由地心慌，外套都顾不上穿，开门往下跑。
　　这次是陈蒙过去接的人，鹿安甯走出楼道，看到他们三人都下了车。
　　夏夜本来靠着车身站着，见鹿安甯来了，醉醺醺朝他走来。
　　这个时候他还能分心注意到鹿安甯的穿着，慢又嗔怪地问：“怎么不套件衣服？”
　　说完拉开大衣，把鹿安甯拉到他的怀里，将他裹进自己的大衣里。
　　“成了！”夏夜粗重地喟叹，如释重负，“投资拉到了！”
　　夏夜收紧手臂，鹿安甯想要看着他的眼睛跟他确认，被他抱得根本动弹不得。
　　“真成了？”鹿安甯的声音像是从夏夜的胸腔里飘出来的，仿佛是来自他内心的叩问。
　　夏夜肯定地答，告知鹿安甯也告知他摇摆不定的灵魂，“真成了！好好科技还能挺一段时间。”
　　“太好了！”鹿安甯也抱紧夏夜。
　　这个拥抱里没什么缱绻的爱意，更多是惺惺相惜。
　　鹿安甯想要对夏夜说，辛苦了，太好了，你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
　　说出来又太肉麻，就用结实的拥抱代为表达，你们真的真的很棒。
　　车的另一边，云璞下了车，蹲在地上捂着脑袋。
　　这次拯救好好科技的投资人也姓云，正是云璞的亲爸。
　　这事儿对好好科技的任何一个人来说都是大快人心的喜事，云璞却觉得有点憋屈。
　　出来创业的时候，他就跟家里拿了一笔钱；现在他投资的项目做不下去了，还是得靠家里的帮持。
　　去之前夏夜还问过他，要是他介意，这个投资人就不继续推进了。
　　但这哪是他愿不愿意的事儿？有人给掏钱，那就说什么都得往上冲，拼尽全力地争取，不辜负每一个摆在他们面前的机会。
　　不知道。
　　不知道最后他爸点头是看在他们的项目的前景的份上，还是看在他那个喝得快吐了的儿子的份上。
　　反正钱拿到了，对于云璞来说，这种屈辱感也是成功的代价之一，得和着酒一并吞进肚子里。
　　总之又一个危机解决了，夏夜给现有的服务器进行了大规模扩容，进一步抢占市场份额，也因此粉碎了许多人创业的梦想。
　　挺讽刺的，他们原本属于那群手足无措地迎接灭亡的蝼蚁，如今稍微成长得强大了一些，倒先开始了向下碾压。
　　梦想构成从来都不纯粹，混合了太多的客观现实因素；坚持梦想就是一场恒时的冥顽不化的抗争。好在生活重归平静，他们由衷感谢上天。
　　之后的那个周末，夏夜和鹿安甯带着小好去了家附近的小公园，迎春花和桃花都结了花苞，粉粉黄黄，星星点点。
　　他们给小好拍了很多照片，也照了不少合照，想着找个时间洗出来摆在家里，很快就又出现新的事情，或好或坏，占据着他们注意力与相册容量。
　　点点滴滴的都是生活。
　　幼儿园的春季活动也开始了，小班有绘画比赛，中班和大班是舞蹈比赛和书法比赛……等所有结果都出炉后，春季运动会也来了，邀请所有家长加入进来，做一些亲子活动。
　　小好对这次绘画比赛很上心，一回家就忙着练习，抓着蜡笔，看到什么都想画在纸上。
　　两只手和脸上都沾了蜡笔的颜色，看着可爱又滑稽，鹿安甯给照了很多照片，发给在楼下工作的夏夜看。
　　小好至今没有展现出哪方面的特长，之前让他去过不少体验班，小好都表现得兴趣缺缺。
　　这次看他画画，好像也没有特别享受。
　　夏夜倒是坦然，他不希望小好能飞黄腾达，只希望他能安然自足地生活。
　　每次小好画完，不管好不好看，夏夜和鹿安甯都会鼓励他，认真地坐下来欣赏，努力地理解小好眼中的世界。
　　.
　　春季运动会下周才开始，索前山却在这之前出了事。
　　鹿安甯在工作中途被园长叫走，说是医院打来电话，通知他索前山的情况危在旦夕。
　　他握着电话，手都在发颤，匆忙请了假，往医院赶。
　　索前山住的是城南的一家私立医院，病房在二楼，鹿安甯到达的时候，那里护士告诉他，索老正在三楼的急救室抢救。
　　索赫也在，守在急救室门口，又签了一次病危知情书，护士拿着拍开急诊室的自动门，快速闪身进去。
　　“医生说，爷爷可能救过来了也一直在昏迷的状态，如果我们愿意，可以等他的身体状况稍微平稳，把他带回家。”
　　索赫神情迷茫，也像被吓坏了，往常的那种高高在上的傲然荡然无存，看起来格外脆弱。
　　他问鹿安甯：“小甯，你刚才没看到，爷爷的身上插满了管子，医生说拔就拔，把他的衣服扒开，给他急救……”
　　“爷爷这辈子都活得那么骄傲，看着他任人摆布，我替他感到伤心。”
　　鹿安甯对索赫没什么感情，但对索前山仍心存感激。
　　听着索赫的描述，他也觉得很揪心，不自觉拧紧了眉头。
　　“小甯，你觉得我该把爷爷接回家吗？”索赫实在拿不定主意，只好询问鹿安甯，“你觉得爷爷会想一直保持着生命状态，还是想要个体面又痛快的结束啊？”
　　这话问鹿安甯？他怎么敢帮人决定这样的事情？
　　索前山再亲也不是他的亲爷爷，不过当时他的亲爷爷临终前，他也面临过同样的问题。
　　当时他的做法是留住爷爷的命，所以那些年他几乎是围着爷爷转的。
　　冥冥之中，他觉得爷爷也做了决定。
　　老人是在他结束高考的那个夏天离开的，闭眼时鹿安甯还没开始选志愿，爷爷成全了他对于自己往后余生的全部选择。
　　“嗯……”鹿安甯隔了索赫两个座位坐下，说，“我之前一直以为，死亡就是一种治愈。”
　　“死了就不用面对现实世界的不堪与不幸了，可以逃离自己既定的生活，回归一种虚无的状态。”，“我觉得那个状态很治愈。”
　　索赫低着头，玩弄指间的创口贴。
　　得知爷爷病情加重的消息时，他不慎打碎了一支水杯，玻璃碴划伤了他的手指。那尖锐的痛感唤醒了他，让他意识到爷爷可能离开他了。
　　“但是最近我觉得，我不要死后才归于平静，我要活着的时候就得到治愈，我要活着的时候就感到幸福。”鹿安甯又说。
　　索赫顺着他的话想：“那你觉得，对于爷爷来说，活着算是一种治愈吗？”
　　鹿安甯摇摇头，如实相告：“我不知道，我对索爷爷没有那么了解，你要问你自己。”
　　索赫自嘲地说：“我总觉得，我还没有做出什么成绩，爷爷应该不舍得现在就走。”
　　鹿安甯哼笑一下，索赫也察觉到自己的话或许很讽刺。
　　也许爷爷不是因为没看到他的成绩而舍不得走，而是他的进步太慢了，没有追上爷爷生命消逝的速度……爷爷对他或许充满了无奈。
　　“不过，你有这种想法我还挺意外的，”索赫也哼笑了一声，“毕竟那天我对你说了那样的话，后面想了想，其实我挺窝囊的。”
　　“明知道留不住你了，还要把你往下拽。”
　　鹿安甯没否认，他的气还没消呢。
　　索赫做的事太可恨了，不是索前山病危就能磨灭了索赫给他带来的那些伤痛的，他想得美。
　　索赫试探道：“那你跟夏夜……”
　　鹿安甯点点头：“我决定接受他，跟他试一试。”
　　“呵，我刚听说他拉到了投资，事业爱情双丰收啊……”索赫说，“也不是想唱衰他，夏夜的那个项目后续还会需要资本注入，资金链一旦断了，就得准备宣告破产了，这样的话你的压力也不小。”
　　“我知道，”鹿安甯坦然道，“但我相信他会成功，而且他一定会成功。”
　　索赫显得轻蔑：“哪有什么一定不一定？他的短板那么多，万一失败了呢？”
　　“那我可以成为那个相信他可以东山再起，一直鼓励他重头再来的人。”鹿安甯神情笃定又勇敢，“我相信我的爱人，哪怕这个世界上谁都不相信他了，我也会坚定地站在他那边。”
　　“为什么？”索赫问。
　　“因为他会做同样的事。”鹿安甯说。
　　“‘悲剧是好人与好人之间的事’，我们是盲目相信对方，彼此利用的两个蠢蛋，我们一定会有圆满的结局。”
　　*
　　作者有话要说：
　　【悲剧是好人与好人之间的事】是史铁生说的，来自《务虚笔记》，所以加了引号。
　　非常非常谢谢你阅读本章，我的小读者哟~周五（10号）的更新在晚上十一点半吼~
　　大家也可以去看看我的下一篇文《Beta老攻，宜室宜家[快穿]》的文案，也是治愈向，Alpha受穿梭五个世界拯救Beta攻（的切片）。这篇的世界设置我都还挺喜欢的，跟朋友聊起来就聊个没完，越聊灵感就越多那种，嘿嘿~
　　同样的治愈文还有我的第一篇文章《关于我从猫变成人这件事》，写这篇的时候我的心理状态不算太好，也第一次认识到原来写作是这么治愈的一件事，由此开始了写作之旅。不过这篇是第一人称，文笔很是青涩，读者们可以去看看我的热闹。


第39章 
　　其实在今天以前, 鹿安甯还没搞懂自己是怎么想的，也没意识到，夏夜对他的意义原来是这样的。
　　尤其是当着索赫的面, 当着那个毫不留情地揭露他“极度缺爱、摇尾乞怜”的人的面前，这些话或许会显得很愚蠢：
　　过去他依赖索赫, 最后落得一个遍体鳞伤, 心灰意冷的下场；如今居然还敢和夏夜“互相依赖”？
　　可鹿安甯知道，依赖索赫与依赖夏夜完全是两回事。
　　索赫是他的情感的投射, 而夏夜是他情感的生成。
　　索赫的存在让他无时无刻不在质疑自己, 厌恶自己；而夏夜是那个让他爱上自己, 爱上生活的人。
　　某天早上, 鹿安甯醒来，夏夜的眼神带着暖意与欣赏, 问他早上好, 问昨晚有没有睡个好觉？
　　他笑着回答, 跟夏夜静静对视, 然后看到了他眼睛里的那个自己。
　　这么看，夏夜眼里的自己也蛮可爱的嘛……
　　头发乱糟糟的，睡衣的领子也窝着，但意外的，还是很可爱。
　　透过夏夜的眼睛，鹿安甯看到了那个一直被自己怠慢的自己。
　　他由衷喜欢那双眼睛，也相信被那双眼睛注视着的自己应该也很不错！
　　当然这些话鹿安甯没有告诉索赫, 他理解不了。
　　索赫不以为意, 哼笑了一声, 劝他：“反正你小心点儿。”
　　鹿安甯也嗤了一声, 没有再搭腔。
　　索前山在急救室待了两小时, 被推出来的时候，浑身插满了各种导管线路，分不清哪里是人哪里是机器。
　　层层叠叠的管线下，是一个苟延残喘的生命，那场面任谁看了都心酸，都要质疑所谓“活着”的意义。
　　医生告诉他们，命保住了，但能不能恢复意识还不好说。
　　索前山年纪大了，大脑本来就在萎缩。即使他醒了，能不能思考，有没有完整的记忆与清晰的意识，也都不好说。
　　索赫一一应着，才刚恢复那副唯我独尊的姿态没两分钟，又肉眼可见地萎靡了下来。
　　“小甯，我怎么办？”索赫一脸迷茫，又想跟他求救。
　　鹿安甯爱莫能助地摇摇头，这个决定只能他自己做。
　　是抓住那一线生机，还是就此止步，体面地道别，这个决定只能是索赫自己做。
　　索前山的命现在就在索赫的手上，逼得他不得不成长，不得不承担责任。
　　这就是他残酷的成人仪式，谁都没资格帮他，只能他自己来。
　　索赫低着头想了一阵，还是没有结论。
　　他对鹿安甯说：“今天太晚了，你先回去，等爷爷这里有什么进展了我再告诉你。”
　　他们被挡在重症监护室的门外，不像电视剧里演得那样，那扇门上并没有玻璃，没有给人含泪窥探的机会。
　　鹿安甯就此告辞，说有什么事就通知医院给他打电话。
　　三月初才刚暖和了一阵，冰霜又卷土重来，俗称“倒春寒”。
　　鹿安甯一走出医院，马上就被迎面而来的一股劲风吹得一激灵，掩面打了个结结实实的喷嚏。
　　又往前走了没两步，就看到廊下的一个熟悉的身影。
　　天都黑了，这人在这里干嘛？
　　“夏夜？”鹿安甯试探地说。
　　夏夜转过头，手里还握着手机，锁屏收进口袋，“嗯”。
　　“索老爷子没事了？”
　　“暂时没什么危险了，”鹿安甯好奇，“你怎么来了？小好怎么办？”
　　夏夜自然地拉着他的手，握着一起放进自己大衣的口袋，“找了保姆照顾他，那个保姆他也熟，从小把他带大的。”
　　有些话不用说也懂得：夏夜怕索前山如果真的撑不过今晚，鹿安甯难过的时候身边没人依靠。
　　大衣口袋里，鹿安甯的手回握夏夜。
　　鹿安甯：“这么担心我啊？”
　　夏夜浅浅地笑，低头看了他一阵，问：“饿不饿？今晚好像有雪。”
　　因为临时被叫来医院，鹿安甯没吃午餐，看一眼时间，已经快要九点钟了。
　　他们俩走进医院附近的一间面馆，点了两碗牛肉面吃。
　　鹿安甯告诉夏夜：“最近几天下班之后，我可能都要来医院探望索爷爷。”
　　又补充：“索赫也在，他最近精神很脆弱，我可能需要安慰他。”
　　夏夜往自己的面碗里倒了些醋，说：“没关系，老人的身体要紧。”
　　鹿安甯没什么胃口，有一搭没一搭地吃面。
　　他跟夏夜说起索前山目前的身体状况，也聊起以前，他照顾自己的爷爷的那段时光。
　　“真奇怪，照顾爷爷的每一天都很辛苦，他的衣食起居全都要依赖我，就跟个‘老小孩’一样，我上着课都会分神惦记着他，”鹿安甯说，“那个时候，我好像真的就是个‘大家长’。甚至从来没有想过，我爷爷愿不愿意这么活着；我就在想，只要他能活就得活，我不能看着他死。”
　　“是不是也挺自私的？”鹿安甯笑了一下，随口问。
　　夏夜否认，“如果是唯一的家人，大多数人都会这么做。”
　　“其实索赫能思考要不要让索爷爷继续接受抢救，我还挺惊讶的，”鹿安甯说，“这对我来说根本不是道选择题。”
　　“他看到了生命的价值，”夏夜不得不承认，“他在试着设身处地地为他的爷爷考虑。”
　　“但你也没有错，安甯，”夏夜说，“如果是我，我也会做出和你一样的选择。我们都和索赫不一样。”
　　鹿安甯跟他笑笑：“我知道，我没有多想。”
　　除了索前山，索赫仍有许多人和事来填满他的生活，成为他活下去的指望。
　　然而对于几乎一无所有的鹿安甯来说，爷爷就是他唯一的指望，他只能牢牢握紧了，不敢思考分离的可能。
　　所以说，每个人的命运其实都有迹可循，他的拥有和失去都是线索。
　　这个夜晚必定沉重，从面馆出来的时候，天上开始飘雪。
　　鹿安甯惦念着此刻躺在监护室里的索爷爷，夏夜则思念着自己的双胞胎姐姐。
　　漫天飞扬的大雪，被路灯照耀得晶莹闪耀；雪迅速在地上积了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
　　他们俩牵着手，各怀心事地走在雪中。
　　突如其来的大雪让出租车变得紧俏，他们走出两条街，都没看到一辆空客的车。
　　但没关系，就走走吧，他们有太多的情绪需要沉淀。
　　路过一所大学，街道旁还有几支亮着灯的小摊儿，卖烤红薯，卖蒸玉米，卖些小玩意儿。
　　鹿安甯停下脚步，买了只烤红薯打算拿给小好吃，夏夜不觉露出微笑。
　　拎着烤红薯走出一段路，见夏夜还弯着嘴角，鹿安甯忍不住问：“怎么又笑了？”
　　夏夜直白地说：“觉得很幸福，因为喜欢你。”
　　鹿安甯低下头，笑了一阵儿。
　　“主要平时有小好在，不能说这些……”夏夜说，“因为家里有个小朋友，总得委屈‘大朋友’了。”
　　“别这么说。”鹿安甯摇摇头，又突然想到什么，让夏夜在原地等等他，他迎着风雪大步往回跑。
　　原地等待并不无聊，夏夜用这个时间给陈蒙打了个电话，交代一些刚才没处理完的公事。
　　遥遥看到鹿安甯背着手冲他跑来，夏夜便加速结尾，挂掉电话等着。
　　鹿安甯羽绒服上的帽子都给他跑掉了，兜了些雪，他的耳廓被冻得通红。
　　“给你的。”他从背后掏出一束红玫瑰来。
　　塑料彩纸包装，为了丰富卖相，花茎上还缠了一串小灯串。
　　夏夜惊讶接过，迟疑着跟他说“谢谢。”
　　鹿安甯仍在平复呼吸，声音带着喘：“不要委屈了‘大朋友’。”
　　“啊？”
　　“不要委屈了‘大朋友’，小朋友有人照顾，‘大朋友’也会有人照顾；小朋友有烤红薯吃，‘大朋友’就有玫瑰花看。”
　　鹿安甯眉头轻蹙，认真又执拗，“我们都好好生活，‘大朋友’也有礼物收，‘大朋友’也要得到很多很多的爱！”
　　*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你读到这里，真的很感激！！
　　这是我第一次在连载期上夹子，很激动很紧张，又觉得非常感恩。每次打开手机都能看到收藏数有增长，兴奋得不行！
　　因为被你看到，地球上有一个小小的人儿觉得特别特别开心，所以你也要开心一点哦~
　　谢谢每一个读者！


第40章 
　　后来那支玫瑰被夏夜放在窗台上, 拆下来的塑料包装被叠成一个长方形，夹在他常看的一本书中。
　　就连装点玫瑰的灯串也被他拿着缠到工位的台灯灯杆上，因为真心喜欢, 所以物尽其用到了极致。
　　索前山在重症监护室住了快两周，期间鹿安甯一下班就会过去探望。
　　说是探望, 其实就是在等待一个消息, 要么暂时度过危机，要么就要跟他永远地告别。
　　所以这段时间里, 鹿安甯总感觉自己的心高高悬在某处, 没着没落的；人也变得恍惚, 好几次深夜惊醒, 抓起手机发现没有未接来电，又松懈神经躺回床里。
　　心脏剧烈地跳个不停, 睡都睡不踏实, 眼看着一天比一天憔悴。
　　好在每晚回家的路并不孤单, 从三楼下来, 电梯门打开，夏夜就坐在挂号大厅的某处座椅上。
　　有时候带着电脑工作，有时候不带，但抓着手机讲个不停。
　　还有几次，小好竟然也来了。
　　鹿安甯下了电梯往他们的坐着的位置走，小好看到他，跳下座椅朝他跑来。
　　被这么软绵绵暖呼呼的一团抱住, 再忐忑的心也能暂时平复。
　　终于等来了小鹿妈妈, 小好牵着他的一只手回到夏夜身边, 抓着放在座椅上的书包的带子, 从包里取出一块还温热着的烤红薯。
　　“小好非说要给你买, ”夏夜笑着解释，“放在外面怕凉了，就给你藏包里了。”
　　手里的温热香甜融入血液流进心头，鹿安甯看向小好：“你吃了吗？”
　　小好笑眯眯地点头。
　　鹿安甯看到他嘴角有一小块黄色没擦净，用手指在上面蹭了蹭：“小甜孩儿。”
　　回家路上，夏夜和鹿安甯牵着小好的左手和右手，去附近的车站等公交。
　　末班车不算拥挤，他们坐上最后一排的座位。
　　车窗上结着层白霜，鹿安甯用袖子擦出一个囫囵的圆。
　　透过那个圆，小好瞪大双眼，好奇地张望窗外五光十色的世界。
　　明明是每天都会路过一遍的稀松平常的风景，但对小好来说，白天的街道和晚上的街道是不一样的，坐在小轿车上的街道和坐在公交车上看到的街道也是不一样的。
　　碰到漂亮的招牌，他开心得拍手，兴奋跳一跳。
　　路过了幼儿园也会高兴，那是他认识的地方，他为自己的经过而手舞足蹈。
　　鹿安甯靠着椅背上看着兴高采烈的小好，光是那么看上一阵都觉得很放松，小好让快乐变得唾手可得。
　　无声无息，夏夜握上他的手，捏一捏他的指尖；鹿安甯回握，晃一晃。
　　那是他们心有灵犀的交流。
　　——不要太累，还有我在。
　　——我知道。
　　周六一早，鹿安甯又去医院探望索前山，老爷子在重症病房住了快一星期了，还是不省人事地昏迷着。
　　好在索赫已经做出了决定，老爷子将继续留在医院，接受所有的治疗手段，无条件维持生命直至临终。
　　“其实这件事好像也没有我想象得那么难……”
　　清晨的走廊上，索赫对鹿安甯说，“我一直在逃避承担责任，但在这件事上，无论我怎么选，到头来都会留下遗憾的，对吧？”
　　鹿安甯思考片刻，回答他：“对。”
　　“既然怎么着都会遗憾，不如就按照我自己的想法来吧。这样以后每次想到了这件事，遗憾归遗憾，至少不会觉得不甘心……”
　　索赫笑了笑，“你说如果让爷爷知道了我这个没出息的样子，会不会就气得清醒了？”
　　“很难说。”
　　分手以来，鹿安甯第一次在索赫面前由衷地笑出来。
　　“小甯，以后我还是叫你‘小鹿’吧？”
　　鹿安甯问：“怎么突然这么说了？”
　　“就是突然想通了，觉得爷爷应该也觉得这样更好。”
　　眼睛一转，他又变卦：“但这也只是爷爷的想法，万一改天我又想不通了，还得翻回头追你。”
　　“可别了。”鹿安甯吓得退后两步。
　　索赫无声地笑，眼神分明是落寞的：“以后你也不用每天都来，来了也见不到爷爷。”
　　“有什么情况了我让护士通知你，你保持电话畅通就行。”
　　鹿安甯答应，说下午还有点事，就不在医院守着了。
　　小好的头发长了，原来一直都是夏夜在家给剪的：没什么发型可言，保证长度不遮眼睛，不搔脖子就行。
　　鹿安甯从医院回到家，换了身衣服，带小好去家附近的理发店。
　　“小宝贝想要什么样的头发啊？”负责儿童剪发的发型师是个漂亮小姐姐，两只酒窝深深嵌进两边脸颊。
　　小好抓着发型图册，煞有其事地翻开，最后选了一款可可爱爱的苹果头。
　　图片上的小朋友笑容甜美，边框上还有小兔贴纸做装饰，难怪他喜欢。
　　鹿安甯不假思索地答应：“那就这个吧。”
　　“你爸爸真好真开明，是吧？”发型师小姐姐看着镜子里的小好说。
　　爸爸？
　　小好面露疑惑，那是“小鹿妈妈”或是“小鹿”，不是他的爸爸。
　　鹿安甯主动解释：“我不是他爸爸，他爸爸工作忙。”
　　小姐姐绕着小好的脖子围上一块防水布，说：“哦，那您是他爸爸的朋友吧？”
　　“妈ma、”小好哑声说，“小lu、妈妈、”
　　“妈妈？”小姐姐念念有词，眼睛不由看向镜子里的鹿安甯。
　　鹿安甯淡定地看回去，说：“对啊，我就是他妈妈。”
　　又走去揉揉小好的耳朵，“小鹿妈妈就在这里看着你，小好剪头发吧。”
　　.
　　周六工作室也不加班，五点半准时结束工作。
　　夏夜回家时，鹿安甯和小好正在客厅的地毯上玩。
　　听到开门声，两人同时停止动作，一起往门口望去。
　　夏夜一眼就看到，家里的两个人都变了样。
　　小好的额前多了道整整齐齐的刘海，发尾从上到下逐渐打薄，看上去圆滚滚的，让人想上去咬一口的可爱。
　　鹿安甯的头发也短了，额前的碎发被打理得利落又干净，细缕的发丝遮掩不住白皙饱满的额头，整个人看着更年轻，也更有朝气。
　　见夏夜一直看着，鹿安甯不自然地扣扣脖子，说：“就顺便修了一下。”
　　“好看！”夏夜将钥匙放到玄关的台子上，换上拖鞋，期间双眼时不时瞥看鹿安甯。
　　半天没见，小好跑过去抱着夏夜的腿，亲昵得跟他贴贴。
　　鹿安甯起身，去厨房摘菜准备晚饭。他的耳根烫得发红，歪着身子看向客厅——
　　夏夜刚好朝厨房的方向看来。
　　对视的刹那，夏夜突然生出些少年意气，一把扛起小好，火箭发射似的朝着厨房冲来。
　　小好张大嘴呼吸，无声地笑，脸颊正凑到鹿安甯的眼前。
　　啵——小好亲了鹿安甯一侧的脸颊。
　　这没什么稀奇，他喜欢小鹿妈妈，所以亲亲小鹿妈妈。
　　鹿安甯弯着眼睛对小好笑，问他：“好玩吧？”
　　“啊、”小好一只手抓着夏夜的衣领，哑声表示肯定。
　　啵——
　　下一秒，鹿安甯的笑容还凝在脸上的时候，夏夜在鹿安甯另一侧的脸颊上落了吻。
　　鹿安甯愣了一瞬，随即笑出声：“什么啊……”
　　“安甯真好看！”
　　夏夜说完，掂了掂坐在他臂弯上的小好，也亲一下小好的脸颊，“小好也好看。”
　　说完就跑。
　　少年的勇气很少，用来向喜欢的人献吻，直视着那双温柔的眼，含情脉脉地笑。
　　甚至来不及看，在他们离开后，鹿安甯低下头继续摘菜，胸腔里鼓胀着幸福，嘴唇向上扬起，眼眶却泛着湿。
　　他全心喜欢着夏夜，也陷入对生活疯狂的热恋。
　　.
　　几天之后，索前山在加护病房里睁开了双眼。
　　鹿安甯跟幼儿园请了假，匆匆赶到。
　　索赫告诉他，老爷子醒了半小时，意识还算清楚，但还没有力气说话，现在又睡着了。
　　坚持了许久的事情终于有了回音，所有人都由衷开心。
　　索赫送他下楼，边走边说接下来的治疗手段，鹿安甯听得很认真，不知不觉就走进挂号大厅，看到了等在那里的夏夜。
　　“夏夜——”
　　鹿安甯喊了声，告别索赫，朝他跑过去。
　　夏夜牵上鹿安甯的手，临走时又看向索赫，没什么表情地颔首。
　　夏夜应该不会为了这种事情吃醋，鹿安甯没多想，第二天下班后又直接来到医院探望索前山。
　　这次索前山还醒着，看到鹿安甯，虚弱地朝他眨了眨眼睛。
　　鹿安甯鼻酸，差点要落泪。
　　到晚上八点半，索前山没再睡醒，鹿安甯趁着末班车到来之前离开，不过这次走进大厅，却没看到夏夜。
　　鹿安甯又在医院的门廊下徘徊了一阵，看看时间，夏夜今晚大概不会来了。
　　原来他很介意啊……
　　错过了末班车，鹿安甯只好打车回家，一路上脑子都不带歇的，思考着待会该说什么哄一哄夏夜。
　　但当他走进家门，夏夜没睡，还笑着问他：“累不累，我煮了粥，要吃点吗？”
　　大脑飞速运转，鹿安甯下意识地“嗯”了一声。
　　夏夜转身要走，鹿安甯一把拉住他，压着声音问：“你干嘛去？”
　　夏夜耐心地答：“给你盛粥啊。”
　　“你是不是生气了？”鹿安玉 严髓甯问，“所以，今天没来接我……”
　　夏夜摇摇头，“我没生气。”
　　“我是不想你跟别人说话还要看我的脸色，索赫在跟你聊正事，不该被我打断。”
　　“安甯，不要看我的脸色，我相信你。”
　　鹿安甯若有所思地看着夏夜，“我还以为……”
　　“还以为我吃醋了？”夏夜笑着看他， “我哪有那么小心眼儿啊？”
　　“安甯，自由一点，别讨好我，做你想做的事情。”
　　鹿安甯的眼波闪动，凝望夏夜，突然踮起脚，吻上他的嘴唇。
　　夏夜浑身僵硬，仿佛有电流在他身体里流动，大脑都停摆了。
　　一触即分的亲吻，效果却像混沌里的一道惊雷，开天辟地，万物都在那一秒瞬间点亮。
　　鹿安甯是主宰了一切的神，站在光芒的中心，笑容里有慈悲的温柔。
　　神爱世人，世人敬仰神明。
　　夏夜垂眼看向鹿安甯，虔诚地道歉：他太贪心，他想把他的神明，把他的鹿安甯拽进人间的烟火里。
　　他想和他的神明谈场酣畅的爱，可不可以？
　　“怎么亲我呢？”
　　夏夜的嗓子发哑，燥，从头脑到身体没一处清醒。
　　鹿安甯抓着夏夜的手腕，手心发潮，紧张混合渴望，被那双藏不住心绪的眼睛彻底出卖。
　　“因为你好……”
　　夏夜没让他说完，单手箍着他的腰，轻巧地将他抱进了亮着灯的厨房。
　　夜深人静，相邻的街道上迟迟没有车辆经过，一切都隐匿在安谧的春夜里。
　　城市里的桃花终于开了，最早盛放的几株花瓣松散，被风卷着，漂泊于天地间。
　　途径一个亮着光的窗口，里面是一对在春夜里绽放的爱人。
　　鹿安甯的后背贴着料理台，脖子绷紧了，泛着微红，手臂紧紧勾着夏夜的脖子。
　　夏夜深深吻着鹿安甯，撷采着他的唇瓣，舌尖勾缠，力道轻柔，像悉心抚弄一束玫瑰。
　　一只手垫在他的后脑，状似温柔熨帖，却在他偏头要躲时扣紧了再扳回来。
　　从鼻尖溢出轻哼，鹿安甯愉悦又缠绵。
　　春天被一个吻打开了。
　　*
　　作者有话要说：
　　我来啦，不好意思，这章太晚了，这是11号（周六）的更新，晚上还有12日（周日）的更新。
　　谢谢你的阅读，谢谢你还在~
　　.


第41章 
　　小好就在里屋睡觉呢, 他们俩也做不了什么过分的。
　　可即使是现在在做的事，对他们俩来说也足够新鲜和刺激了。
　　不知道吻了多久，鹿安甯感觉自己的后背又凉又麻, 夏夜才依依不舍地偏过头，轻轻啄吻他一边的脸颊和耳垂, 温柔得像是春雨的余韵。
　　缓了一阵才起身, 他们俩的脸颊都烧得微红，身体上也有些掩盖不住的变化。
　　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 夏夜咽了下口水, 问：“渴不渴？”
　　鹿安甯看向窗外, 浓郁夜色里飘过三两片淡粉色的花瓣, 一眨眼就不见踪迹，“不渴……你呢？”
　　夏夜喉咙发紧, 实事求是地说：“我有点儿。”
　　“那、那你喝水吧, ”鹿安甯侧身经过夏夜, 往外走, “我洗个澡睡了。”
　　刚走出厨房，夏夜的声音拖住他的脚步：“安甯，等会儿一起睡吗？”
　　“睡吧……”鹿安甯驻足，头也不敢回，“给我留个灯就行，你先睡。”
　　“我等你吧，反正也睡不着。”
　　鹿安甯的耳朵又腾得红了, 不敢再停留, “好, 那我快一点。”
　　鹿安甯回到房间拿了睡衣, 快步走进卫生间, 没一会儿就有刷刷的水声传出来。
　　夏夜站在厨房里，过了很久才缓过神儿，兴奋又难以置信，恍恍惚惚地走回房间。
　　本来以为这个晚上注定无眠。
　　鹿安甯从浴室出来，身上覆了层潮乎乎的沐浴露香，走进主卧一看，灯还开着，夏夜靠着床头，已经睡着了。
　　他低声笑了笑，整个人愈发晕眩，喝醉了一样。
　　走过去轻拍夏夜，让他安稳地在枕头上躺好，又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
　　“睡吧。”鹿安甯小声说。
　　夏夜嘟囔了一句，根本不成话，鹿安甯关掉夜灯，慢慢往床的另一边走。
　　他自以为是地解读着那句睡梦中的呓语，觉得那一定是句酥甜烂漫的情话。
　　第二天清晨，鹿安甯比原来晚了十分钟起床。
　　最近他一下班就要去医院探望索前山，白天还要忙碌幼儿园里大大小小的事情，精力濒临透支。
　　勉强醒来后，他的头脑仍旧混沌，挤好牙膏，把牙刷放进嘴里，有气无力地刷一刷。
　　厨房那边，夏夜已经装好了两份午餐便当，桌上是给小好和鹿安甯热的两只奶黄包。
　　“哇、”小好嗜甜，抓着奶黄包一脸满足地吃；
　　夏夜呼噜一下他的小脑袋，走出餐厅区域，悄悄钻进洗手间。
　　鹿安甯眯着眼睛，在镜子里看到夏夜出现在自己身后，感觉心头的花都开了。
　　“你干嘛？”
　　鹿安甯看着镜子里的夏夜小声说，昨晚的记忆回溯，他忍不住弯了嘴角。
　　夏夜眼里含笑，望着镜子里的鹿安甯，伸手勾住他的腰，抱了一下，“就想看看你。”
　　鹿安甯憋着笑嗔他一眼，微微弯腰吐掉嘴里的泡沫，用手指擦了下嘴角。
　　然后回身，仰着头和夏夜交换了一个安静又短促的吻。
　　夏夜今年三十岁，鹿安甯只比他小两岁，两个人早过了青涩纯情的年纪了；
　　但特别奇怪，哪怕是多看了对方一眼，他们的心脏都要剧烈地跳上一阵儿。
　　鹿安甯的笑里带了些坏，看着夏夜，小声说：“以后不能这样了。”
　　夏夜惊讶：“亲都不让亲？”
　　“不是……”鹿安甯回手将牙刷塞进漱口杯里，“以后不要这么看我了，耽误事儿……”
　　“耽误什么事儿？”
　　夏夜笑着，追着他的脚步走出卫生间，被鹿安甯小力拧了下胳膊，这才住嘴。
　　他们又在幼儿园门口分别，夏夜把小好交给鹿安甯，一边问：“晚上能早一点回来吗？”
　　“想给你们炖肉吃，你最近瘦了太多了。”
　　索前山那边暂时安稳，幼儿园的工作也能带回家来做，鹿安甯点头答应了。
　　夏夜明朗地笑，说：“那晚上见，安甯。”
　　.
　　天不遂人愿，鹿安甯期待了一天的晚餐，临了被一场纠纷给搅黄了。
　　园长办公室里，两个家长吵得不可开交，鹿安甯和王老师站在中间不知所措地劝。
　　“调监控，我要把这一个礼拜，这一个月的监控都看完！我的孩子不会随意欺负别人，一定是之前受了什么委屈！”一位家长大声地嚷嚷着。
　　“让你孩子认个错就那么费劲儿？你咋不打他从娘胎里出来就开始查监控呢？”另一个家长也不甘示弱地反驳。
　　鹿安甯拍拍家长的肩膀：“张爸爸，您冷静一点……”
　　下午有节绘画课，碰上春日绘画比赛在即，小朋友们画得都格外认真。
　　偏偏就有个小朋友对画画不感兴趣，想找自己的好朋友玩；人家不理他，他就扯下人家的画纸，企图吸引注意。
　　这种行为肯定不是第一次了，估计他在家就是这么吸引爸爸妈妈的注意的，所以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结果被扯坏画纸的孩子不乐意了，用劲全力一推，把人推倒了，后脑磕在地上，撞出个鼓包。
　　幼儿园里这种推搡也不是新鲜事儿，结果这个男孩的家长不乐意，非要讨个说法。
　　两家家长被请去园长办公室，一起看了监控，确定就是受了伤的那个孩子有错在先。
　　在幼儿园待久了就知道，家长们也是各式各样、千奇百怪的。
　　碰上嘴硬的家长，就像现在这位，死活不肯承认自己的孩子也有错，非要往前调监控，折腾得园长和老师都没法下班。
　　鹿安甯找到机会偷偷给夏夜打了个电话，简短说明了情况，夏夜的声音充满担忧：“那你没事吧？张翰明的爸爸会不会连你也迁怒？”
　　“应该不会吧……”鹿安甯语气犹豫，“我们再做做家长的思想工作，你给小好炖肉，你们先吃。”
　　夏夜还是不放心，嘱咐鹿安甯有问题就马上打电话告诉他。
　　鹿安甯说好，收起手机，回到园长办公室。
　　这场纠纷到了晚上八点多才暂时平息，两个家长在园长和老师耐心的劝说下，暂时休战，握手言和。
　　一出门，俩孩子又开始玩儿了，亲兄弟似的，都不舍得分开。
　　鹿安甯回到家，大口吃着夏夜给他留的炖肉，说到了这里，露出无奈的笑容。
　　“小朋友们还是要单纯友好一些的。”
　　夏夜心疼他，也理解这种事就是会不可避免地发生在他的工作中。
　　思索片刻，他问：“安甯，你当初为什么会选择这份职业？”
　　鹿安甯放下筷子，认真想了想，回答：“我一直就挺喜欢小孩子的。后来爷爷生病了，照顾他的时候，我发现自己也能那个过程中感到满足……”
　　他笑着告白：“不过说实话，当初我想报考的专业不是这个，但我太想来大城市里看一看了，所以选了服从调剂，就被分到了这个专业。”
　　“这样啊……”夏夜点点头。
　　“会不会觉得失望？”
　　夏夜赶忙否认：“有什么好失望的？”
　　“重要的是你热爱你的职业，也尊重你的职业，你们的努力我们这些做家长的都能看在眼里。”
　　鹿安甯重新拿起筷子，挑了块肉吃，“希望是吧。”
　　“出了这种事，会觉得很委屈吗？”
　　“习惯了，”鹿安甯说，“刚开始工作的时候经常觉得委屈，跑去卫生间里偷着哭；有时候睡前想起来了，还会在被窝里抹眼泪呢！”
　　回忆起最初成为“男妈妈”的日子，鹿安甯且笑且感慨，讲了几件印象深刻的糟心事儿。
　　那段灰暗的、迷茫的时光如今能被鹿安甯笑着分享出来，也不失为一种成长。
　　“碰上那种家长，我们心里也烦……但这就是我们的工作呀，如果不想办法妥善处理，那些家长可能也不知道怎么办。”
　　夏夜跟他碰碰手背，说：“真是不容易。”
　　“哪有容易的职业啊？”鹿安甯倒是想得透彻，“大家都各有各的难，很多人都是第一次成为家长嘛！”
　　夏夜：“有了小好之后，我才能理解了为人父母的难处。”
　　“有时候我会觉得我的小好就是全世界最好的小孩。谁欺负他都不行，只要是为了他好，就算是再极端的事情我也愿意做……”
　　“我能理解这种心情，爸爸妈妈们总想把最好的都给自己的孩子，有时候甚至来不及筛选：什么是好的，什么是坏的，这其中有哪些又能对自己孩子的成长起到帮助……”
　　“可能因为太迫切了，反而会丧失理智，我们就会试着缓解一下，实在劝不动了也不强求。那是种本能，也是人之常情。”
　　又想到一件事，鹿安甯告诉夏夜，“今天在园长办公室看监控，我看到张翰明也试着去抢小好的画纸，但还没来得及碰到就被推开了，然后就撞了头……”
　　“这件事没有真的发生，我不该说什么的。但我想知道，你之前有告诉过小好该怎么应对被人欺负的情况吗？”
　　小好的个头在同龄孩子里算小的，又不能大声喊叫，表达自己的不悦，总让人格外心疼和担忧。
　　夏夜笑笑：“说过的，放心吧。”
　　“好吧。”
　　鹿安甯碰碰夏夜的指尖。
　　.
　　春季运动会在周六举行，夏夜给工作室的成员放了假。
　　老高敲着键盘，散漫发问：“就你一个人去参加啊？”
　　“嗯，”夏夜颔首，又说：“不过安甯也在。”
　　“哎呦，还‘安甯’……”老高抬眼看他，“你俩成了？”
　　“啊。”夏夜止不住要笑。
　　天大的喜事，陈蒙还是头回听说，站起身嚷嚷：“夏夜和小鹿？成了？”
　　“不是，这啥时候的事儿啊？你俩啥时候对上眼儿的啊？”
　　云璞被吵得脑瓜子直嗡嗡，扯着他的毛衣下摆：“你小声点，坐下说。”
　　“我坐的下嘛？我们好儿有舅妈啦？”
　　陈蒙兴奋地在客厅里踱步。
　　夏夜笑着摆手：“行了行了，你再嚷嚷安甯和小好坐家里都听见了。”
　　陈蒙头一昂，“那有什么的？”
　　到了周六，幼儿园小广场的外.围已经按照班级分好了就坐区域。
　　夏夜把小好带到小朋友们的集合点，自己折回来，找到小四班的看台区坐下。
　　周围坐着都是一对儿一对儿的家长，小班的运动项目里有很多都是亲子类的，爸爸妈妈都得参加。
　　落座没多久，陈蒙就坐到了他身边的座位上，解释说：“反正我也睡不着懒觉，过来给好儿撑撑场面。”
　　正说着，云璞也拎了袋零食走来，“我没见过国内幼儿园的运动会，想说过……”
　　“哎呦，大家都在啊！”老高打断他，牵着成小娟的手，坐在夏夜的另一边。
　　成小娟扬了扬手里的相机，“我俩今天是业余摄影师，来给好儿拍照的。”
　　明明小好没爸没妈，只有个单身的舅舅。
　　结果这天他的家长阵容最强大，足足来了五个人！
　　来不及感动和道谢，广场喇叭里飘出一段节奏铿锵的进场曲，从小一班的小朋友开始，排着队有序走入小广场。
　　陈蒙眼前一亮，指着远方某处：“小好出来啦！”
　　老高和成小娟赶快起身拍照，云璞则拿着咖啡饮料分给周围的家长，介绍说是小好的家人，请他们多多关照。
　　小四班的队列里，小好穿着统一的白色秋衣配浅蓝色背带裤，头戴明黄色的贝雷帽，像从童话书里走出来的乖巧小宝。
　　他的个子小，站在排头，果果个子高，排在最后。
　　第一次参加运动会，小好没有安全感，一直往后看。
　　经过他们的座位，老高举着相机喊：“小好，看这里，笑一笑！”
　　小好懵懂抬眼，看到看台区上熟悉的人，指着一个方向动了动嘴：“爸、ba、”
　　随后开朗地笑了出来。
　　*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你的阅读和陪伴，真的很感激！！
　　今天又晚了，这章怎么又写了这么久！！
　　.


第42章 
　　各个年级的小朋友和老师都入场完毕, 在小广场上集合。
　　夏夜的座位正对着小班的队伍，他却怎么也找不到鹿安甯。
　　视线漂泊了几圈，突然被小四班队伍后方的一个胖胖笨笨的兔子玩偶吸引——
　　因为玩偶的块头实在是太大了, 他起初还以为那里面充了气。
　　定睛观察了一阵才发现，那个玩偶正在跟随节拍摇摇晃晃, 惹得站在他前面的小朋友们一个劲儿回头看。
　　夏夜怔怔看着那只小兔玩偶, 广场上，小兔玩偶也不动了, 呆呆看着他。
　　他试探性地跟小兔玩偶挥挥手, 对方立刻回应, 叉着腰跟他点点头, 又费力举起手臂，拨了拨垂下来的两只兔子耳朵。
　　夏夜不禁直起腰, 不停往玩偶的方向张望, 陈蒙拍拍他：“你干嘛呢, 小好他们要开始表演了, 赶快鼓掌啊！”
　　夏夜恍惚：“啊？”
　　“啊什么啊，人小好看你呢，快鼓掌！”陈蒙望着小好，隔空给他比了个心，帮他放松心情。
　　中班和大班的小朋友退到广场两侧等待，小班的表演正式开始。
　　欢快的儿歌响起，几个小班的小朋友迅速散开, 站在规定好的位置上。
　　小好站在前面几排, 跟身边的小朋友拉着手, 身体左右摆动, 齐声唱：“小兔乖乖把门开, 萌萌的脑袋多可爱。”
　　爸爸妈妈就在前面看着呢，所以小朋友们的每个动作都做得特别认真。
　　哪怕之前都彩排过很多遍了，还唯恐自己跳错，一张张小脸板着，眼神牢牢锁定最前方的领舞老师。
　　一时间，小广场上的气氛变得有些凝重。
　　一直待在队伍最后的兔子玩偶忽然迈动他那双小短腿儿，蹦蹦跳跳穿梭在队列之中，夸张地扭扭屁股，晃晃耳朵，积极和小朋友们互动。
　　受这只热情的兔子的影响，小朋友们终于放松，眼睛追随着兔子转来转去，最后笑成了一团：
　　“送你萝卜和青菜，宝宝最乖最有爱！”
　　表演顺利结束，小好又唱又跳，站在原地剧烈地喘。
　　看台上的家长也不吝掌声和欢呼，老高两口子差点被萌哭，举着相机喊：“夏小好，再跟镜头笑一个。”
　　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小好呲着一口小白牙，朝着他们笑，享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善意和鼓舞。
　　等到周围的小朋友都退场了，他还在那儿笑呢，后来被小兔玩偶夹在胳膊里带下了场地，轮到中班的小朋友上场了。
　　所有年级的表演都圆满结束，广播里通知有半小时自由活动的时间。
　　爸爸妈妈们来到小广场上抱着自家小孩拍照，留下美好回忆。
　　夏夜也抱着小好拍了几张，然后就去排队跟兔子玩偶合照。
　　老高纳闷：“一个兔子有啥好拍的？”
　　夏夜笑着答：“那里面儿是安甯。”
　　小好坐在夏夜的胳膊上，重重点头：“a、”
　　.
　　上午的比赛还剩最后一项，鹿安甯终于跟人换班，坐在小四班的看台后方休息。
　　这个项目是家庭版的两人三足，之前夏夜给他和小好报了名。
　　集合的时候才发现，别的小孩都是跟爸爸妈妈一起参与的，属于“三人四足”，夏夜这里还得再找个家长才能参赛。
　　云璞马上转身看向鹿安甯，像模像样地求助：“您好啊，我们这里缺一个人，能麻烦老师帮个忙吗？”
　　鹿安甯一脸犹豫：“你们……缺人？”
　　“啊，别看这些男的长得高，常年坐在电脑前面，运动神经都退化了！”成小娟帮腔，“我昨天刚参加团建，微信步数三万多步，腿疼……所以能麻烦小鹿老师跟小好组个队吗？”
　　鹿安甯看向夏夜，夏夜无奈笑着，冲他招招手：“来！”
　　发令旗挥下，夏夜喊号子，和鹿安甯一起牵着小好的两只手，健步向着终点线跑去。
　　老高蹲在终点线的后方，举着相机给他们拍照：镜头聚焦，取景器里的小脸逐渐清晰。
　　因为兴奋，小好的脸颊都热红了，张着嘴巴，努力给自己鼓劲儿：“1、2、1、2、”
　　他们是第一个跑到终点线的家庭，夏夜半蹲着把束在他们腿上的带子解开，小好开心地跳到他的身上来。
　　一起比赛的家长和小朋友们都陆陆续续到达终点。
　　名次不重要，重要的是一家人齐心协力地完成一件事：能相互配合，统一步调地走到终点就是冠军，他们都在欢呼和拥抱。
　　夏夜也趁势搂了搂鹿安甯的肩膀，身体微微伏向他，说：“安甯辛苦了！”
　　老高带着相机从人群中挤出来，走到他们面前：“刚刚小鹿一直罩在兔子里，连脸都看不到，这回给你们好好照一张……”
　　“好啊！”夏夜眉眼开阔，舒心地笑出来。
　　垂目看去，鹿安甯正蹲在小好身前给他整理衣服，对他说：“我们要一起拍照啦！”
　　小好用力挤着一只眼睛，“ka、cha、”
　　.
　　午休结束之后就看不到鹿安甯了，只能看到小广场上活蹦乱跳的兔子玩偶。
　　运动会的最后一项比赛是趣味接力赛，接到接力棒的小朋友要先完成了相应的任务，才能跑向下一棒的同学。
　　午后最燥的那阵，好多小朋友都电量耗尽，倒在爸妈的怀里呼呼大睡。
　　但小好是第一次参加运动会，吃完午饭就开始紧张这个集体项目，让他睡也睡不着。
　　果果跑第一棒，哨声一响就一马当先地冲了出去，灵巧地躲避着一路上的障碍，顺利将接力棒交给第二棒的小朋友。
　　小好跑最后一棒，正站在广场中间环形跑道的最远处做准备，一边紧张地观察着比赛形势。
　　第二棒的那个小朋友正犯困，整个人都是懵的，上下左右也分不清，答错了好几道题。
　　小好在远处直蹦跶，那也没办法，他就算知道答案也喊不出声，急得要冒烟儿。
　　不光小好急，看台上小四班的所有家长和小朋友们都跟着着急，屏息凝视。
　　好在第三棒的黄俊森迅速走完了纸迷宫，放下铅笔，快速通过障碍，将接力棒交到小好手中。
　　黄俊森帮忙追回了两个名次，小好接棒转身，流畅地答完数学题，然后缩着肩膀，爬进了放在地上的一条长长的筒状通道。
　　通道是不透明的，几个孩子都爬进各自的通道里，暂时还看不出领先程度。
　　陈蒙紧张得都坐不住了，不禁感叹：“虽然我们小好的个子小，但你看这种项目就还是得他来！”
　　“那可不，我们好儿可厉害了。”
　　一张嘴就干咽了一下，夏夜还不忘显摆自家小孩儿。
　　成小娟在一旁点点头：“小好性格好，沉稳又不爱闹事，真乖！”
　　这句夏夜没搭腔，攥着手心，紧张地观望着。
　　说话间，小好已经爬出了通道，抓着接力棒全力往终点线飞奔。
　　隔壁班的一个小男孩本来领先他一米，小好直直望着前方，铆足劲儿跑过半条跑道。
　　路过小四班的看台，他的耳边充斥着同班小朋友给他加油的声音，稚嫩，大声，又坚定：
　　“小好加油，加油小好！”
　　小好双唇紧闭，爆发着自己小小的能量，裤子上的背带被他又爬又跑地蹭掉了一条，他不在意，不断加速，冲刺，像个小火箭一样，稳步超越了那个比他还高出一头的男孩子。
　　跑吧，欢呼和掌声都是他的燃料，小好的脸上专注又从容，再看不见一丝一毫的紧张……
　　.
　　第一个冲破终点线，小好却不停步，继续往前跑，将欢呼和表扬的声音甩在身后。
　　本来还想着记录一下小冠军的微笑，老高错愕地放下相机，“这是干嘛去？”
　　眼瞧着小好一路跑，跑到小广场的一角，有几个男孩子玩得狠了，正对着小兔玩偶拳脚相加。
　　小兔玩偶的衣服又厚又重，拖在身体上跑也跑不快，跌跌撞撞地往前逃。
　　那群小孩更来劲了，叫嚷着在他身后追。
　　小好赶上他们，伸开手臂，挡在那群男孩前面，不让他们再跑。
　　其中的一个男孩比小好高了有一头多，来自中班或者大班，用蛮力推搡着小好，让他不要挡道。
　　“不、”
　　小哑巴话都说不清，着急得声音发尖，从喉咙里生挤出来的。
　　男孩停下来反应了两秒，被小好尖锐的声音和抽吸声吓到了，咂咂嘴开始叫他：“怪物，不会说话的大怪物！”
　　小好才不管那个，抓着手里的接力棒就往人头上敲，后来嫌那个棒子短，往边上一扔，赤手空拳地就要跟人斗。
　　人家抓起掉在他背后的背带裤的袋子，你来我往地拽着他，小好体重轻，被人甩来甩去。
　　也不吱声，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最高的那个男生，趁他取笑自己的时候，瞅准时机钓鱼似的伸出手指扣进他的嘴里。
　　这回形势变了，那个男孩弯着腰，嘴角被小好的手指扯着，边呼痛边被他带着绕圈儿走，没多久就开始求饶。
　　本来老师还没注意这边，小广场上还同时进行着几个项目的决赛。
　　男孩的尖叫终于吸引了老师的注意，一个个喊着“快停下”，赶到角落里，小好早被兔子玩偶抱走了。
　　夏夜他们也急匆匆走出看台，往广场上走。
　　自家孩子打了胜仗，家长的语气也跟着傲慢了些，夏夜对预盐示身旁的朋友们说：“看到了吧？小好也不是好惹的，脾气厉害着呢！”
　　“不好惹不好惹，”陈蒙着急往广场上赶，脚下都快擦出火星儿了，“跟个小斗鸡似的往前冲，这么护短，也不知道是随了谁……”
　　*
　　作者有话要说：
　　我来啦，我们好儿蛮厉害的吧？！
　　谢谢你的阅读，谢谢你还在看哦~


第43章 
　　还能随谁呢？
　　“世界上没有两片相同的叶子。”这句话如果给小时候的夏夜听到了, 一定是第一个不同意的。
　　夏夜觉得，他和他的双胞胎姐姐简直一模一样，也许他是姐姐的影子。
　　他们俩的长相相似, 夏天梳着长马尾，夏夜常年都是寸头, 夏天给剃的。
　　姐弟俩一起上学, 进同一间教室，都不爱说话, 也不喜欢出风头。
　　两个人的成绩都好, 性格也温和, 男同学喜欢夏夜, 女同学喜欢夏天……再长大一点的时候，喜欢他们的人开始对调。
　　从小到大, 看不惯他们的人也不在少数, 出于嫉妒心, 出于攀比欲, 或者只是毫无缘由的厌恶。
　　在这一点上，姐弟俩的态度也很一致，欺负我可以，欺负我弟我姐不行！
　　谁都不行。
　　夏夜从老师办公室的抽屉里抢来夏天被没收的日记本，夏天把体育课上故意绊了夏夜一跤的那个男生塞进了垃圾桶。
　　他们俩可以对自己的苦难不痛不痒，但底线是彼此，底气也来源于彼此。
　　有些爱是无声的, 从来不宣之于口, 但早就被刻进了本能。
　　夏夜把夏天看作生命里最重要的人, 夏天也是一样。
　　不过后来夏天遇到了喜欢的人, 也拥有了小好, 夏夜不知道自己的地位有没有动摇，有没有都好。
　　他知道，如果夏天还活着的话，她仍是那个会帮自己出头，甘愿为自己抗下风雨的人。
　　如果她还活着的话。
　　从看台去往小广场的路上，夏夜的耳边充斥着小朋友们惊讶的叫喊声：
　　“夏小好打架啦！夏小好把人嘴巴弄破啦！”
　　这个声音和夏夜记忆里的声音错落叠加：
　　“夏天打架啦！夏天在校门口和几个男的打起来啦！”
　　夏夜低着头勾了勾嘴角，不确定小好的这个性格是继承于夏天，还是后来受到了他的影响。
　　但总归小好是善良又坚强的小孩，在这一点上，夏天应该不会对他失望了。
　　纠纷发生后，小广场上所有正在进行的比赛都不约而同地暂停下来，大家都往角落的方向看。
　　鹿安甯把兔子头套摘了，身上的玩偶服得要人帮着脱，他只好就这么笨拙地蹲在地上，小心地查看小好哪里受了伤。
　　不想小鹿妈妈为他担心，小好只揉了揉眼睛，哑着嗓子说：“不、teng、”
　　被小好教训的那个男孩就没这么淡定了。
　　他的嘴角破了，在地上唾了两口，粘液混合血丝。
　　男孩的家长哭天抢地，要找小好算账，被周围的老师拦了下来。
　　夏夜赶到风暴中心，稳定对方的情绪：“我是夏小好的爸爸，有什么事咱们可以协商。”
　　“还协商什么啊？我就一会儿没看住，我儿子就被你的小孩打出了血；这件事不仅是你的孩子的错，也是你这个做家长的错，幼儿园的监管也有问题……总之今天你们一个都别想跑，必须得给我们一个说法！”
　　夏夜看了眼站在一边的小好，扬声问：“夏小好，是你先打了这个小哥哥吗？”
　　小好否认，“不、是、”
　　“那你是无缘无故打他的吗？你认识他吗？”
　　小好猛烈摇头，激动地张张嘴巴：“ta、打、小、lu、”
　　说完伸出手，指着鹿安甯。
　　夏夜看向对方家长，和缓地说：“您听到了，我的孩子也说了，不是他先动的手，也不是故意要打您的小孩的。咱们是不是好好问一下两个孩子，搞清楚事情的缘由？”
　　“你怎么知道他没说谎？”那位家长双臂交叉，拒绝沟通，“我要你们跟我儿子道歉，赔偿医药费和精神损失，幼儿园的领导也得答应让这个小孩以后都得离我儿子远点，让这种有暴力倾向的小孩在幼儿园里，我们做家长以后怎么能安心把孩子送过来？”
　　夏夜也没太焦心，小广场上处处是监控，去看一眼就知道了。
　　倒是小好，他侧目看了看不远处那个小小的小豆丁，背带裤被重新穿好了，扁着嘴，要哭不哭的样子。
　　园方的负责人姗姗来迟，把两边的家长请去园长办公室；
　　对方家长气焰消了些，嘴上仍振振有词，说一定要幼儿园给他们一个交代。
　　夏夜朝小好走去，单腿跪在地上，和小好平视，告诉他：“小好没有错，小好很勇敢，是你保护了小鹿妈妈。”
　　小好心里委屈又愤怒。
　　嘴撅得老高，垂着头，抬眼看向夏夜。
　　辨认了几秒钟，确认夏夜真的没生气，反而肯定了他的做法，才终于放心委屈，眼泪和鼻涕成串落下。
　　“害怕了吧？”夏夜抱着小好，“小好不用怕，你在保护小鹿妈妈，爸爸和小鹿妈妈都知道，待会老师们和小朋友们也会知道。”
　　“打人不对，但小好不是坏孩子。”
　　小好哑哑地“啊、”了一声。
　　后来的事情也不算复杂。对方家长在园长办公室里看了监控，气势弱了些，“我怎么知道嘛，再说小孩子闹着玩，下手也不重……”
　　最后对方小孩跟鹿安甯和小好道了歉，夏夜赔了笔医药费，双方家长听了会儿园长的劝导，这事儿就算完了。
　　走出幼儿园，天已经擦黑。
　　小好第一次参加幼儿园的集体活动，夏夜的整个好友圈都过来给他撑场，没想到却在结尾留下了些许遗憾。
　　老高和成小娟先回家了，云璞陈蒙留到最后，在幼儿园门口跟他们道别。
　　“要我说，连医药费也不该你们出，”陈蒙上前揉了揉熟睡中的小好的脸蛋，打抱不平，“那孩子就是手欠，就得给他长长教训！”
　　夏夜叹了声：“算了，毕竟给人嘴角抠破了，赔点就赔点吧。”
　　陈蒙咽下一口气，无奈道：“反正看到好儿这么厉害我也就放心了，不然总担心他在幼儿园受欺负。”
　　站在他身后的云璞闻言笑了：“现在小好出名了，单挑大班的小朋友，估计幼儿园毕业前都没人敢欺负他。”
　　“最好是！”
　　陈蒙拍了拍夏夜的肩膀，“明天晚点来办公室吧，你们都多休息一阵。”
　　手里抱着小好，不方便挥手，夏夜就抬抬下巴：“没多累，别操心了。”
　　陈蒙和云璞顺路，一起上了车；夏夜和鹿安甯目送他们离开，缓步往家走。
　　“今天累坏了吧，你那身行头看起来就很沉。”夏夜问。
　　鹿安甯无谓地摇摇头：“只是让小好替我跟大孩子出头，别把他吓坏了。”
　　“他不怕这些。”
　　夏夜紧了紧胳膊，小好被他抱着，枕着他的肩头，睡得都流口水了。
　　这个季节的夜晚总比冬天那阵儿要舒服些，风不再凛冽，气温也不算很低。
　　路上有几株桃树，淡粉色的花瓣要随风翩跹至十米开外，预告行人即将见证的春景。
　　鹿安甯用口水巾给小好擦擦嘴，担忧道：“小好这样遇到危险也叫不出声，以后也是个问题。”
　　夏夜轻笑，“他手腕上的手表有一键报警功能，遇到危险了他就会按，不用担心的。”
　　“那他今天怎么不用手表呼救？”
　　夏夜睨看着他，“你不是也没叫人来吗？”
　　“我那是……我本来想叫人的，刚把头套摘下来，小好已经出手反击了。”
　　鹿安甯有些心虚，“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夏夜停步，看着鹿安甯，“真的？”
　　“其实不是……”
　　“我是想让小好反抗回去，也想看看他能怎么反抗。”
　　鹿安甯不是圣人，怎么可能没有私心？
　　他最担心的就是这个，现在他是小好的配班老师，还能时常关注着他。
　　即便这样，也常看到小好被别的孩子推推搡搡，有几个顽皮点儿的还学着他说话取乐。
　　明年九月小好就升到中班了，他会继续长大，也会碰到形形色色的人，不是每个人都能平等且尊重地对待他。
　　鹿安甯想确定，小好能不能保护好自己，有没有反击的意识，这对小好未来的性格和健康成长也有很大影响。
　　夏夜问：“那你现在看到了？”
　　“嗯，”鹿安甯一脸满足，“我就怕他受了欺负不知道反抗，现在很放心他。”
　　夏夜微笑，“我们小好也有会偏袒他的人了！”
　　这种心情倒也说不上偏袒。
　　以暴制暴肯定是不对的。但不能否认，在那个情境下，最好的应对方式就是打回去。
　　拳头落在肉上了就是会疼，那些施暴者如果不亲自品尝到那份痛苦，还以为自己做的那些只是不痛不痒的“玩笑”。
　　那个小孩明显是在恃强凌弱。可小好反击了，“弱”就变成了强。
　　挥回去的拳头不是在认同暴力，而是在简单直接地宣告：你没有多厉害，所以别想着欺负我！
　　作为教师的道德感逐渐涌上心头，鹿安甯不禁有些面红：“这件事确实是我有私心，但作为他的配班教师，我们班的任何一个孩子碰到了这种事，我都会希望他们能反击回去……不是因为、因为、”
　　他哽了一下，没再说话。
　　“因为什么？”夏夜故意较真儿。
　　“因为我们俩的关系……”
　　夏夜嘿嘿傻笑了几声，说：“知道了。”，“回家吧，安甯。
　　.
　　春季运动会结束，幼儿园所有的老师都得交一份活动报告。
　　礼拜天，哪怕累得全身酸痛，还是得从床上爬起来，窝在电脑前面敲键盘。
　　晚上，夏夜结束工作回家。
　　鹿安甯盘腿坐在沙发上工作，披着块小毯子，一边鼻孔里还塞了团纸巾，可怜巴巴地问候他：“回来了，锅上有粥，还有包子，热一下就能吃。”
　　小好坐在鹿安甯身边，抱着飞机模型心不在焉地玩儿，时不时关切他一眼。
　　“这么可怜呢？”
　　夏夜脱掉外套，在两人的脑袋顶上各按一下。
　　“工作嘛……”鹿安甯吸着鼻子，朝他疲惫地笑笑。
　　晚上得给小好洗澡，夏夜去卫生间，在洗澡盆里蓄着水，招呼小好去卧室里脱衣服。
　　等小好走了，夏夜坐到空出来的位置上，悄声问鹿安甯：“下周你生日，打算怎么过啊？”
　　鹿安甯的生日在清明节的前一天，第二天就是公共假期……
　　夏夜问：“小好晚上约好了去果果家玩儿，要在那儿住。就我给你庆祝生日，行吗？”
　　鹿安甯稳着声音：“在哪儿啊？”
　　夏夜：“都行，也可以出去吃。”
　　“啊……”
　　夏夜轻笑：“‘啊’，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鹿安甯默默咽下口水，“正好我那天没事。”
　　“行。”
　　夏夜双眼含笑，看了会儿鹿安甯，一直到小好披着浴巾从卧室出来了，他才起身钻进卫生间。
　　身边一下空了，海绵沙发回弹，鹿安甯的身体微微晃了几下。
　　呼——
　　长长吁出一口气，他低下头，无措地揉了揉头发。
　　夏夜这是什么意思啊？
　　*
　　作者有话要说：
　　果果：是是是，我家就是小好收容站！
　　我来啦，抱歉抱歉，怎么又晚了啊啊啊……
　　特别特别不好意思，谢谢等待，谢谢阅读，也谢谢陪伴。明天看小情侣约会了哦！


第44章 
　　鹿安甯的生日是4月4日, 清明节的前一天，又占了两个“4”，听着怪不祥的。
　　家里的亲戚之前总劝他爷爷给他改个生日, 4月6号，听起来就不错。
　　老头的双手发皴, 干了一辈子粗活, 手掌的触感类似古树的树皮。
　　这双手摸着鹿安甯的脸颊，干裂的嘴唇咧成一个淳朴的弧, “我们小甯吉利着呢, 不然也不会来到我身边, 对吧？”
　　“对！”鹿安甯点点头。
　　笑容澄澈, 双眼明亮，像村头甘甜的泉, 泉眼汩汩流动, 哗啦啦的甘甜的水, 一路淌进他的十八岁。
　　今年鹿安甯28了, 他的爷爷走了十年，索爷爷朝不保夕，最近刚开始恋爱，学着经营一段关系。
　　生日的早上，夏夜特意煮了面，看着鹿安甯吃完。
　　“晚上接你下班。”夏夜对他说。
　　鹿安甯说“好”，紧张又隐隐兴奋, 为了这次像模像样的生日, 也为了可能发生在这一天的旖旎, 心情是粉红色的。
　　夏夜提前跟工作室请了假, 陈蒙问为什么, 他答：“安甯过生日。”
　　陈蒙捏着嗓子嚎了一阵，祝他们过得开心。
　　尤其听说小好晚上不在家住，他更是坐不住了，说：“兄弟，可以！”
　　接着跟他比了个大拇哥，“你是这个！”
　　云璞笑着，打断他们：“别这个那个了，想想正事儿，现在后台的反应速度太慢了，尤其加了几个动画到前端，响应时间已经超过3秒。”
　　“再这样下去，用户没两天就得跑光了，我听说索奥下礼拜也要推出新的应用了，紧张点吧！”
　　归根结底还是服务器的事。
　　【hao.】是市场上第一个专攻“信息无障碍”的智能型语音识别系统，其智能不仅体现在语音识别的精准度上，也在于这个系统可以跟收集用户的使用信息，自行学习用户的发音习惯，从而成为能说其所想，说其所诉的“守护小兔”。
　　应用发布后有过几次更新，托云璞的动画公司的福，应用界面上的小兔逐渐有了更多的表情和动作，能根据用户的发音分析出他当前的情绪，做出对应的动作。
　　这个更新让用户的使用体验感变得更好，但也增加程序的响应压力。
　　这也意味着，夏夜他们得更努力地缩短语音识别的时间，也要努力提高系统“学习”的效率。
　　偏偏下周索奥的应用也要上线了，势必会对【hao.】的市场发起挑战，好好科技将不再独占着这块本就不大的“蛋糕”。
　　内忧外患，夏夜连续好几天都睡得不太安稳，好在陈蒙和老高的仍旧发挥稳定，云璞的销售能力也很出众，所有工作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
　　拥有这样的团队，夏夜也拥有了“把梦做大”的底气。
　　出发去接鹿安甯下班之前，夏夜召集团队开了一次会，“咱们不能束手等待冲击，得迎着浪潮做出突破。”
　　云璞眉头一挑，感觉自己的账户又要空了：
　　“你好好说，你什么意思？”
　　.
　　夏夜是被轰出工作室的。
　　心脏惴惴跳个不停，脉搏鼓动，整个人充斥着莽撞的勇气。
　　这感觉真的久违了，最早出现在创业初期，但很快就被现实的棱角磨得千疮百孔，脚步沉沉地走到了如今。
　　可能最近他的生活逐渐变得顺遂，事业步上正轨，这份横冲直撞的勇气又再次萌芽。
　　云璞听说了他的想法，先是摇头，说“太冒险了”，但又忍不住继续听。
　　剩下两个成员倒是都赞同。陈蒙比夏夜还兴奋，抢过白板笔，在夏夜的规划上写写画画，加入自己的想法。
　　老高是实干派，思考着各种计划的可行性与所需时间。
　　后来云璞问：“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发行新版本？”
　　“下周，”夏夜说，“和索奥的应用同一天。”
　　然后他就被赶出来了，陈蒙都恨不得踹上他一脚。
　　夏夜笑着说：“我开玩笑的，就是想让大家紧张起来。”
　　“滚蛋，约你的会去！”陈蒙的声音追出来，哐当关上了门。
　　.
　　夏夜回家换了身衣服，路过花店，取了一早订好的花，不慌不忙地往幼儿园走。
　　上次约会仓促又潦草，吃的是工作日套餐，电影也只看了一半。
　　印象里，好像就只剩下鹿安甯冰凉的指尖。
　　他们双手握着，他感受着鹿安甯的手逐渐转暖，软塌塌，像是蒸笼最中央的一块糕点，放进嘴里就化了，剩唇齿的甜。
　　这时间幼儿园早就放学了，鹿安甯还不能走，说是还有会要开。
　　简短的信息后面加了一只哭哭脸小黄豆，夏夜头脑不清，觉得那是鹿安甯在跟他撒娇。
　　于是他回：“没事，我等你。”
　　鹿安甯发来噘嘴亲亲的小黄豆，让等待的时间也充满遐想，不自觉就暧昧起来。
　　晚饭时间，天色变得很暗。
　　夏夜站在一棵光秃秃的树下等着，突然看到斜对面的小门被人打开，几个老师有说有笑地走出来。
　　他立刻站直了，低头理了理花束的包装，这季节花店里的花大多用来祭奠，金灿灿白惨惨的大头菊，让挤在角落里的几束玫瑰楚楚可怜了起来。
　　夏夜买的是红玫瑰，俗得热烈而明目张胆，他想不出有比这更合适的花朵来表达他赤诚的爱意。
　　又过了半小时，鹿安甯才跑出来，外套的纽扣都没来得及系，左右望了一番，看到夏夜，迈着腿大步向他跑来。
　　稍长的衣摆兜在身后，晃荡着，像是一对翅膀。
　　“等了很久了吧？”鹿安甯呼吸稍重，胸膛起伏着，“园长让我帮她整理表格来着，我做完了最要紧的部分，剩下的带回家之后做。”
　　夏夜摇着头，把花束递给鹿安甯。
　　“好看。”鹿安甯总算站直了，一脸神气地说，“猜到你会送我花，所以我就穿了这件白色的外套。”
　　“这样所有的人都能看到我，也看到我抱着的花，就会知道我很幸福！”
　　夏夜笑盈盈地看着鹿安甯。
　　他本来还想着，如果鹿安甯觉得捧着花会不好意思，就先回家放下花，再出门约会——他太喜欢鹿安甯这种坦率和勇敢了。
　　“接下来什么安排啊？”鹿安甯和他并肩走着。
　　“嗯……吃饭，喝酒，睡觉。”夏夜说。
　　“行。”鹿安甯痛快答应。
　　“不怕吗？”夏夜问，“我说了要‘睡觉’。”
　　“怕啊。”
　　又走出几米，两人路过一株桃花树下，鹿安甯从地上拾起了一朵桃花，示意夏夜伸出手，放在他手心里。
　　“不知道你能不能看出来，我很紧张来着，我总是这样……”
　　鹿安甯害羞了，黑暗狡猾地藏起他脸上的红晕，桃树却给他整个脸颊都添了层樱粉。
　　“但是我觉得可以试一试，对象是你的话，什么都可以试一试。”
　　鹿安甯的眼睛大，晶亮，给人感觉湿漉漉的。
　　忽然刮过一阵劲风，卷起地上细小的沙粒，鹿安甯一下子捂住了眼睛，“好像进东西了。”
　　“什么？”夏夜凑过去，捧起他的脸，小心察看着。
　　放下手，鹿安甯的眼睛弯着，踮脚吻上夏夜的唇，交换比花瓣还要轻的吻。
　　“反正，我主动了……”鹿安甯鼓着腮，穷极勇气地说，“剩下的事情就得你主动了，夏夜。”
　　说完还看着他，光线昏暗，微风轻拂，眼波荡漾着，脚下是重重的浅粉的花瓣，随风打着转。
　　夏夜心想，春天真是太偏心了，它大概独爱鹿安甯一人。
　　*
　　作者有话要说：
　　改了一下写作的时间，以后就22:03:04发文吧，有变动会在评论区里说的。
　　谢谢你的阅读，谢谢你的陪伴，春天快乐，出门赏花！
　　.


第45章 
　　话说到这个份上, 两个人心里就都有了数。
　　这个夜晚注定要发生一些事情，关于浪漫，关于爱, 关于那些无处安放的渴望与期待。
　　夏夜凝望鹿安甯一阵，突然退了几步, 弯腰捂紧了胸口, 用十分夸张的语气说：“啊，我被迷倒了！”
　　愣了片刻, 鹿安甯抱着花仰头大笑, 问他幼不幼稚。
　　夏夜重新站回来, 轻揽一下鹿安甯的后背, “先去吃饭吧。把今晚留给我，别紧张, 什么都别想。”
　　“好。”鹿安甯看着夏夜, 重重点头。
　　意外的, 哪怕明天就是公共假期, 这晚的餐厅也很好定。
　　好像大家对清明节的前后几天都有些敏感，街上也不见几个人。
　　因而，穿着白色短风、抱着一大束玫瑰花的鹿安甯走在路上，出众得漂亮。
　　夏夜又在笑了。
　　春天的晚上静谧又安宁，空气里有微微的凉，风里漂浮着淡粉色的花瓣，让人沉醉, 止不住要笑。
　　鹿安甯没再问夏夜为什么在笑, 因为他也在不知不觉中弯了嘴角。
　　越长大就越知道, 单纯为了一件事高兴、为了刮过的微风欣喜、为相伴行走的人而倾心, 所以满心感到雀跃, 开心到甚至想要叫出来的时刻真的不多。
　　如果遇到了，就要好好珍惜和感受。
　　夏夜选了一家新餐厅，餐桌的一侧还点了几只蜡烛，富有情调。
　　他们都不是能经常出入这种场合的人，夏夜根本没这种机会。
　　而鹿安甯就算来了，也是和索前山与索赫一起，索赫总会“贴心”地替鹿安甯点单，生怕他露拙，表现出与餐厅格格不入的偏好与品味。
　　这次他们俩一人抓着一本厚重的菜单，认认真真，饶有兴趣地看过每一道菜品。
　　他们根据菜品描述选择自己喜欢的口味，碰上不懂的，夏夜就记下来，等服务生过来时礼貌地询问。
　　没有掩饰，也没有假装，鹿安甯选了自己想选的菜品，都是他曾经听过好吃，却迟迟找不到机会尝试的。
　　等菜的间隙，他们握着手，聊起对生日的记忆。
　　夏夜惊讶于鹿安甯从来没有吃过生日蛋糕，可不就没有么，他爷爷不给他买蛋糕，等长大离家，每次生日都被各种琐事打扰着，论文作业，工作生活……
　　任何一件事都比生日重要，毕竟生日每年都有的，任何一个向鹿安甯提出需求的人都会这么安慰他，也安慰自己。
　　“我生日的时候，我姐会想尽一切办法搞来我最想要的东西，”夏夜勾着嘴角回忆，“也挺奇怪的，我和她就是前后脚出生的，但我就认定了他是我姐，她也认定了我是她弟，所以总是她在努力实现我的愿望，让我开心。”
　　“所以，你觉得对你姐有所亏欠？”鹿安甯问。
　　夏夜低低地“嗯”了一声，“但我不是因为这个才养小好的，他在我眼里，就跟我亲儿子没区别。”
　　“所以你让他叫你‘爸’？”
　　他们俩点的牛排上了桌，夏夜浅笑着，切割牛肉。
　　“不是，最开始我让他叫我舅舅，我哪有资格做人家的爸啊？”
　　“后来有一天，我带小好去公园里玩，别的小孩就问小好，“你爸妈呢？你是不是没有爸妈啊？’”
　　放下刀叉，夏夜叹了口气，仍是无可奈何地笑着：“然后我就听见小好说：‘不是、我有、夏夜、’”
　　鹿安甯静静看着他，耐心地等待着他再说下去。
　　“我当时就在想，爸爸，舅舅，怎么叫又有什么关系呢？”
　　“不管怎么样，我都是小好的家人，是他在这个世界上的依靠，我要一直陪伴着他，成为他全部的家人。”
　　夏夜揉了揉鼻子， “小好对我来说太重要了，我是他的依靠，他也是我的依靠……”
　　鹿安甯没有马上评论，而是说起了自己的爷爷，说那个老人将他牵回家的那个傍晚，天空有多漂亮，每一片云仿佛都是为了见证他的高兴而诞生的。
　　又说爷爷怎么陪伴他，带着他登上破旧的大巴车，颠簸着去城里买新衣服和球鞋，因为他第二天就要去上学了。
　　鹿安甯喝着红酒，说：“我想我能理解小好的心情，你在给予一个孩子一段美满又完整的童年，他永远都不会忘记。”
　　牛排吃完了，服务生把空盘撤下，端上了意面，他们俩选的是不同的口味。
　　吃到一半，夏夜提出交换，两个人就乐呵呵地对换了盘子，有滋有味地分享着美食。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评价着菜品，这道好吃，这道略酸，等赚了钱要来尝尝惠灵顿牛排，怎么就那么贵，究竟有什么了不起……
　　鹿安甯说出的每一句话，夏夜都能稳稳地接住；任何一个自以为无关紧要的观点，夏夜都会细细思考，然后跟他交换意见。
　　每当这个时候，鹿安甯就会在心里觉得：也许我真的还不错，我其实是有用的，我还挺可爱的。
　　到了甜点环节，服务生没有端来他们先前选好的甜品，而是用小推车推来了一块蛋糕。
　　通体是白色，纯粹的奶油和牛奶口味，表面干干净净，只有最外圈的一层裱花，之间点缀着清甜的草莓和蓝莓。
　　夏夜陪鹿安甯点了蜡烛，看他许下心愿，切了水果最多的区域装进小盘，放到鹿安甯的手边。
　　细细看，蛋糕的横截面纯白与奶黄色相间，是一层蛋糕胚一层奶冻叠加组成的，鹿安甯第一次看到这么合他心意的蛋糕。
　　夏夜看着他，笑着说：“快吃吧，吃完了还要拆生日礼物。”
　　“还有礼物？”鹿安甯瞪大了眼睛，受宠若惊，“这些不是礼物吗？玫瑰不是礼物吗？”
　　“还有别的。”
　　夏夜故作神秘地笑。
　　听说还有礼物，鹿安甯心不在焉地快速吃完了一块蛋糕，催夏夜快点拿给他。
　　夏夜看着时间，突然说：“走，我们喝酒去！”
　　鹿安甯一脸疑惑，身体却不受控地起立，穿好大衣，抱上他的玫瑰花，和他牵着手走出餐厅。
　　“你要送我酒？”鹿安甯猜了一路，“还是酒吧的会员？还是要给我点首歌儿？”
　　思绪天马行空，他笑着问：“该不会你在刚才的蛋糕里藏了戒指，但是我还没吃到？”
　　夏夜笑得不行，捏了捏鹿安甯的掌心，说：“原来你想要的是这些啊？”
　　“老高每次都是这么套出小娟想收到什么礼物的……”
　　“不是，”鹿安甯否认，“我这不是不知道你要送什么，有点紧张嘛。”
　　经过一棵桃树，夏夜站定，看向鹿安甯：“就这么想知道啊？”
　　“当然了！”
　　“那你闭上眼睛，倒数三个数儿。”
　　“好。”
　　鹿安甯捂着眼睛，说：“3——2——1。”
　　于此同时，夏夜握着他的肩膀，给他换了个方向。
　　鹿安甯睁开眼，霎那间，眼前墨蓝色的夜空被一丛烟火点亮了。
　　砰——
　　绽放出巨大的金黄色的光束，一丛未烬，又有新的一丛在它周边绽放。
　　他们面向的一处空旷的市民健身场地，附近的居民都被吸引着，驻足观赏。
　　夏夜从后靠近在鹿安甯的耳边，“这次咱不看电子烟花，咱看实实在在的烟花。”
　　“活得开心点，你还有我和小好——咱们这个家，散不了。”
　　“生日快乐，安甯。”
　　*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那啥明天吧~
　　感谢你的阅读，感谢你的陪伴，谢谢！！周六双更。


第46章 
　　烟花燃烬了。
　　策划这场烟花的是一支活动团队, 几个工作人员站在距离约定观赏点五十米开外的地方，收拾着一地的残屑，嘴里还念念有词：
　　“真稀奇, 还真有人大清明节放烟花，这得多大仇啊？”
　　“说是给喜欢的人过生日。人态度挺诚恳的, 提前几个礼拜就开始张罗了, 好不容易找到这么个不禁燃的地方……”
　　“玩浪漫呗，这些小年轻儿……有些小的碎屑就辛苦大家扫一下了, 要不还得罚款。”
　　盛放的桃花滴滴点点地盖住路灯的光源, 桃树的花阴之下只有簌簌掉落的花瓣, 以及一对依偎缠绵的影子。
　　刚才鹿安甯目不转睛地看完了整场烟花, 那是夏夜送他的生日礼物，如果可以, 他想把每时每刻, 每一种光芒与色彩, 甚至连烟花绽放后残在夜空上的青烟都镌刻在自己的脑海。
　　烟火表演结束, 夏夜提议两人出发去酒吧，鹿安甯攥着夏夜的手，将他拉到树的背面，避开周围经过的意兴阑珊的人群。
　　“怎么了？”夏夜低着头看他，看不清是什么表情，但是语气里充斥着愉悦，“被感动了？”
　　“嗯, ”鹿安甯真诚地道谢, 又说, “这是我这些年来最开心的一天。”
　　在这一天里, 生日的仪式感被放到了最大, 就好像夏夜不仅在庆祝他的生日，也在庆祝他的诞生和存在。
　　从此，鹿安甯不再是无关紧要的某某某，而是另一个人的家人。
　　他踏踏实实地站在地面上，仿佛脚下生长出了根茎，将他和这人间紧紧联结在一起。
　　鹿安甯踮起脚，幻想着脚下的根茎曝露在空气里，随即长出了花。
　　他踩在繁花上，怀里是一束炽热的玫瑰，和夏夜严丝合缝地贴着抱着，唇齿交缠，交换极致缠绵的吻。
　　按照夏夜的计划，他们俩接下来要去附近的酒吧。
　　夏夜给鹿安甯买酒，从兜里掏出牛奶糖塞进他嘴里，跟他说甜蜜蜜的情话。
　　然而除了这个欲罢不能的吻，错乱的呼吸，燥热的身体，还有一样东西打乱了他的计划。
　　脸上倏然一凉，天空开始飘起细密的雨丝，是今年的第一场春雨。
　　他们的吻被突如其来的雨水打断，丝丝扣扣的冰凉像要渗入他们的皮肤。
　　鹿安甯额前的头发很快就湿了，脸上的表情仍凝固在情动时分，眼睛里却闪过一丝困惑。
　　很可爱。
　　“下雨了。”
　　夏夜向后展着手臂，塌了塌肩膀，想要脱下大衣来给他们一起避雨，被鹿安甯拦下。
　　“快跑，先回家！”
　　鹿安甯抓着他的手，往家的方向大步奔跑。
　　第一场雨的势头凶猛，毕竟沉寂了一个冬天，憋闷了太久，只得酣畅淋漓地降落，用力拍打着大地，唤醒勃勃的生机。
　　淋着冷雨，视线凌乱，他们毫无防备地踩进地面上的小水洼，新的雨水混合旧泥，著成他们裤腿上斑斑驳驳的春夜注脚。
　　跑进楼道，两个人都止不住地喘息，鹿安甯拄着膝盖，半蹲着，很辛苦的样子。
　　夏夜揉揉他的肩膀，关切他：“冷不冷？快上去换身衣服，冲个热水澡，不要着凉。”
　　“好，”鹿安甯的呼吸声稍重，咽下一口，胸膛仍是一张一伏，笑着说，“看来以后我真的要好好运动了。”
　　夏夜也笑，站在能够遮风挡雨的楼宇中，安然地笑，说：“那咱们俩一起运动。”
　　鹿安甯自然应着：“好。”
　　说完话，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上楼梯，往家走。
　　夏夜走在前面，在楼梯的拐弯处重踩一下，感应灯亮起，照亮除他之外无人知晓的笑容——
　　他想歪了。
　　两人看不到彼此脸上的表情，也不敢刻意去看。
　　鹿安甯也好不到哪儿去，看着夏夜的背影，宽阔又挺拔的肩背，长腿交错，弯折，裤脚落了几滴扫兴的泥。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捧着的花，一路上他格外留心地守护来着，结果还是弄丢了一朵开得正艳的玫瑰。
　　夏夜回头的时候，就看到鹿安甯用手轻轻抚摸着一只光秃秃的花茎，眉头轻轻蹙着，睫毛上盛着光。
　　“怎么了？”
　　紧张混合惋惜，鹿安甯无精打采地抱怨，“掉了一头。”
　　将鹿安甯额前的湿发捋到一边，夏夜笑着说：“喜欢的话明天再给你买。”
　　“不用了，这些花明天也不会败的。”鹿安甯轻轻地摇头，头发在夏夜的手心里蹭了蹭，带来略带麻意的痒。
　　夏夜笑了，无奈道：“安甯……”
　　.
　　安甯，安甯，安甯。
　　明明是他自己的名字，夏夜说出来的时候，却像是给他下了一道咒。
　　忘记最后是谁开了门，鹿安甯只记得自己的后背靠在门上，和夏夜忘情地接吻。
　　门一开，两串脚步错乱叠加，步入昏暗的客厅，栽倒在老旧的沙发上。
　　鹿安甯和小好都很怕冷，沙发上盖着层绒毛垫子，四月了都舍不得取下来。
　　现在鹿安甯躺在上面，呼吸愈发急促，衬衣的扣子被解掉两颗，糖果似的喉结上下滚动，吞咽情浓时的津液。
　　唇舌被吮得发麻，有一刻甚至被咬住了。
　　那两排牙齿的主人正克制着蓬勃而出的玉望，叼着他的下唇，舌尖舔舐着唇肉，央他，爱他，安慰他，又勾尹着他。
　　黑暗里，有什么东西掉落的声音，鹿安甯本来无暇去理，心脏却突然腾起一丝慌乱，含糊着提醒：“我的花儿！”
　　说完就挣扎着要起身。
　　亲热中断，夏夜将脸移开，埋在鹿安甯的脖颈间，不满地哼了一声。
　　像野兽的低低的警告。
　　“摔，摔下来了。”鹿安甯的唇角湿漉漉的，嘴唇充血，变得烫热，意识在疯狂与理性之间徘徊。
　　他推了推夏夜，说要去整理他的花。
　　夏夜隔了一阵才起来，长长地吐息，揉着后颈，后知后觉地问：“我是不是太急了？”
　　“不是，”鹿安甯否认，“我得准备一下，我没准备好。”
　　夏夜打开灯，鹿安甯的眼眶是红的，浑身上下还沾着雨水，当然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
　　确实是太急了。
　　激晴固然重要，但这是他们的第一次，他不想让鹿安甯感觉到一点委屈。
　　窗外的春雨一直没停，大概是入了夜的缘故，一直有窸窸窣窣的雨声透过窗户传进来。
　　鹿安甯收拾好花，拿上睡衣，去卫生间洗澡。
　　夏夜打开窗户，坐在床边听了会儿雨声，心情慢慢变得平静。
　　他和鹿安甯相遇在一个雪夜，又在春日的细雨中拥吻，这么想来，老天似乎听到了他的求救。
　　真奇妙，一个人居然能给另一个人带来这么大的影响，短短几个月之间，就成为他热爱生活，感恩生活的理由……
　　啪——
　　视线变暗，夜灯熄灭了。
　　夏夜回过头，不知不觉，鹿安甯已经走到了床边。
　　“停电了吗？”他问，随即意识到，自己的这句话有多么不解风情。
　　但鹿安甯还是认认真真地答了，“没有，我怕有光的话，我会放不开。”
　　“哦……”
　　夏夜干咽一下，绕过床尾，走到鹿安甯面前，“那我可以主动了吗？”
　　这才看到，鹿安甯没有穿平时的那种睡衣套装，只披了件浴袍。
　　从颈间曝露一片雪白的春光。
　　“别紧张。”夏夜说。
　　告诉鹿安甯，也提醒他自己。
　　他伸手触到鹿安甯的脸颊，粉白的皮肤还沾染着温热的潮，那张脸在他两掌之间变得苍白了些，嘴唇轻轻颤抖。
　　“会怕？”夏夜问。
　　“不怕，就是……不适应。”鹿安甯羞涩地告白，“我第一次这样，对不起……”
　　“那要不……”
　　“别！”
　　“别放弃我，我愿意的。”
　　夏夜笑了笑，突然想起来，问：“那听一听音乐会放松一点吗？”
　　鹿安甯绷着嘴唇，心里责怪着自己的失态，点了点头。
　　从床头取来手机，夏夜打开飞行模式，又切到音乐应用，播放一支轻爵士歌单。
　　做完这些，他重新走到鹿安甯的面前，捧着他的脸，像想从水中捧起一轮月：“把你交给我吧，安甯。”
　　窗户还半开着，凉的空气在温热的房间里打转，钢琴声低沉回旋，鼓舞着七魂六魄让这具令人迷醉的禸体起立，扩展，震颤不已；
　　生命原有的色彩加深，摇晃跳动，后面去开开心心碎碎面，苹论里不说相关的话多谢了。
　　……
　　在玫瑰花洒落的地面上，在窗外溜进来的光线的照明下，不够老练的爱情惴惴战栗！
　　颠覆的动作里，夏夜觉得自己循环往复地死去又复活，耳边是生命的讴歌。
　　还有什么是无法安放的呢？还有什么都好……那些无处可归的心绪飘进了微凉的雨里，新生出爱情的禸身。
　　.
　　再次醒来，床头的闹钟已经指示早上九点。
　　鹿安甯被罩在干爽又香喷喷的被子里，窗台的玫瑰与从厨房里飘来的香甜的气息结合，让他止不住地笑。
　　夏夜在厨房忙完，脚步声笃笃，往卧室来，温热的鼻息停在他耳边。
　　“醒了吗？”
　　鹿安甯不搭腔，继续闭眼假寐。
　　夏夜在他额头上落下轻轻的吻，钻进被子，闭上眼紧紧抱着他：“醒了还想再睡吗？”
　　“那就再睡一会儿吧，醒来吃新烤的麦芬蛋糕，再一起去接小好……”
　　*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两更，12:03和22:03。
　　谢谢你的阅读，谢谢你的陪伴~


第47章 
　　春雨下过的第二天, 天空是纯净的碧蓝色，上面一片云都没有。
　　暖融融的阳光穿透窗户洒进来，照亮了躺在床上的两个人的脸。
　　说是要再睡, 他们谁都没有睡着，不一会儿就睁开眼睛, 静静对视。
　　这样的早上珍贵又舒服, 什么话都不用说，就这么看着彼此, 情浓时就亲吻, 感受到快乐的时候, 就碰碰鼻尖, 发自内心地笑。
　　腻歪了一个多小时，他们才恋恋不舍地起床。
　　鹿安甯去卫生间洗漱, 出来的时候, 夏夜已经穿戴整齐, 在餐桌上摆好了两个人的早餐。
　　拿下拿起碗筷, 鹿安甯突然提议：“我们得再买点餐具了，生活用品也得买一些。”
　　夏夜疑惑地看了看，问：“盘子还是好好的啊，家居方面还缺什么吗？”
　　鹿安甯羞涩地笑笑，“得买点我们三个人的东西，成套的那种。”
　　听他这么说了，夏夜才反应过来。
　　这个家里的所有东西都是独一份的, 之前夏夜独自抚养小好, 鹿安甯也独居惯了, 家居用品和碗筷买的都是一人份的。
　　后来夏夜和小好搬进来, 他们的东西慢慢填充着这个空间, 毛巾和拖鞋，餐具与牙刷，都是一个人一个样。
　　就连今天的早餐，用得也是大小和样式都不同的盘子，碗筷的样式也不一样，总给人感觉有些生疏。
　　他点点头：“好，待会接上小好了，我们一起去逛一逛。”
　　“还得给小好买零食，”鹿安甯舀了勺白粥，“春天的薄外套也得买一件了，还有遮阳帽。等天气再暖和一点，幼儿园里会有更多的户外活动的。”
　　“行，”夏夜点着头，“以后你操心小好，我操心你。”
　　心头满涨着幸福感，鹿安甯用勺子划动碗里的粥，隔了一会儿才止住鼻酸，说“行”。
　　夏夜先吃完早饭，拿出张纸来，煞有其事地讨论等一会儿要买的东西，逐项写在纸上。
　　鹿安甯握着筷子，眉眼弯着，整张脸充盈着雀跃与期待；时不时给他补充，又被他无厘头的提议逗笑。
　　以前一直以为，所谓“幸福生活”只是个虚空的概念，怎么会有人一直幸福呢？
　　他们这种灰头土脸的人只配尝到生活里片刻的甜；为了这份甜，他们不得不忍受着长期的痛苦与恒久的虚无。
　　道理告诉他们，是片刻组成了永恒。但得是多乐观的人，才能忽略满脚的泥泞，去相信那些吉光片羽的幸福就足够串联起美满的一生？
　　说实话，他们的生活里的大部分“片刻”不都是不如意的吗？
　　但当夏夜一笔一划地在纸上书写下需要购买的东西，心里知道，无论是购买还是使用它们的时间里，他都会是幸福的。
　　就连现在记录着它们也是一种幸福。
　　他想，也许“幸福生活”是一种状态，这个状态并不会驱散那些那些不如意，而是让他在面对人生里的逆境时，心中多了一份坦然：
　　都是暂时的，都是片刻，会过去的，一定会变好的。
　　仿佛他成了幸福最虔诚的信徒，正是因为所有片刻都注定会消失，他才能热恋起存在的真实。
　　“好了，走吧。”鹿安甯换好了衣服，在手机上查看路线，一边说，“我们可以提前一站下车，给小好和果果打包两杯甜牛奶！”
　　“你喝不喝？”
　　夏夜将购物清单收进口袋，柔声说：“喝。”
　　“行，那我也喝，给你点一杯三分糖的……”
　　.
　　他们穿着轻薄的外套出门，坐上去往桑果家的公交车。
　　这天是公共假期，车上的人很多，他们一起站在车尾，随着公交车走走停停的颠簸，隐晦地拥抱。
　　相处的时间长了，鹿安甯发现，夏夜似乎很喜欢这种微小的亲密。
　　平时有小好在身边，说话做事都得谨慎一点，夏夜总喜欢在他早上刷牙的时候闪进卫生间，在他耳后啄一口，短暂抱一抱，然后推门离开。
　　在幼儿园门前告别，夏夜亲亲小好，又偷偷跟他碰碰手背，一触即分，可他还是会很没出息地害羞一阵儿。
　　他们早就过了那种懵懂青涩，互相试探的年纪，可这段恋爱比他预想得还要生涩和悠长，酸和甜都是一丝一丝渗进他的生活里的，以润物细无声的姿态占据了他的心绪。
　　这种心情该怎么形容呢？
　　鹿安甯谨慎又羞耻地定义，那是他迟到的“思春期”。
　　急刹车，整个车身向前晃了一下，又猛地向后。
　　夏夜趁势袒露怀抱，鹿安甯扎进去，泛红的脸埋在他的颈窝……
　　心情好了，空气里都有种轻盈的甜。
　　打包好饮料，两个大人终于想起了正事，快步去接小好。
　　桑波在电话里告诉夏夜，他把两个孩子带到临近的公园里玩，约他在公园见。
　　新草初生，草坪也变得柔软，果果骑着辆小自行车在上面兜圈，小好傻乎乎地在后面跟着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看到爸爸来了，小好又调换方向跑向爸爸，带着风，带着奶呼呼的热气，扑进夏夜怀里。
　　昨天小好穿得多，天气突然转暖了，他也嫌热脱下了外套，只穿着件厚毛衣。
　　夏夜笑着伸手，蹭掉他额头上的汗，问：“小好学会骑车了？”
　　小好苦恼地摇摇头，他现在骑车还得用辅轮，而果果早就学会骑两轮自行车了。
　　“没事儿，”夏夜看穿他的心思，给他揉揉后背，“这周末我和小鹿妈妈带你学骑车，到时候你就能和果果一起骑车玩了！”
　　“啊、”小好开心地答应，实际眼睛早瞟向鹿安甯了。
　　确切的说，小好看着的是鹿安甯手上提着的甜牛奶。
　　鹿安甯笑着，晃着袋子走来走去，就是不主动给他。
　　小好明白了，走过去也抱抱鹿安甯，“啵”他一下，说：“谢谢、小lu、mama、”
　　“给果果一杯。”鹿安甯将袋子递给他。
　　桑波惊讶地过来打招呼：“真没想到小鹿老师能一起来，听说你和夏夜父子俩是室友了？”
　　“嗯。”鹿安甯笑着承认。
　　鹿安甯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里分明泛着柔软的光。夏夜也低下头笑着，用垂在一侧的手碰碰鹿安甯的手背。
　　有些话不用说的那么清楚，桑波了然，替小好和夏夜开心，连声说：“行，室友好、室友好。”
　　桑果骑着车停在他们面前，单腿支地，还挺酷炫。
　　“小鹿妈妈……”
　　桑果性格直爽，想什么说什么，“小好老是偷偷管你叫妈妈，不管你叫小鹿妈妈，为什么啊？”
　　鹿安甯非但没尴尬，反而有些开心，问：“真的啊？”
　　“我也想管你叫妈妈，但是我已经有妈妈了。”桑果苦恼着问，“小鹿妈妈，那你能当我干妈吗？”
　　三个大人愣了一瞬，齐齐爆笑，小好和果果不明就里地看向他们，也有些想笑。
　　夏夜笑得不行，手机响了一阵才走到一边接听。
　　来电的是组陌生号码，对面传来道沙哑的男声：“请问你是夏夜吗？你姐姐是夏天？”
　　夏夜问“什么事？”
　　“我……可以见见孩子吗？我的孩子？”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你的阅读，谢谢你还在！！！
　　早上去学车了，刚要走就有人过来吵架，我就看了会儿热闹。不好意思大家，可我这种土狗对这种事根本没有抵抗力（跪）


第48章 
　　电话那头, 那个人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好像是解释，也好像是在争取。
　　那些话像厚重的水泥, 灌进夏夜的耳朵里，他什么都听不到了。
　　他可能要失去小好了……
　　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 他中断通话, 又自欺欺人地关了手机。
　　屏幕渐渐暗下去，变黑, 他看到自己迷茫的一双眼。
　　不行！小好不能离开他！
　　那个畜生当年能抛弃怀了他的骨肉的夏天, 他怎么放心让小好跟他走？
　　再说那是从两岁开始养大的孩子, 他哪里舍得？
　　在原地僵了许久, 他被想要看到小好的那一份迫切打动，转过身去——
　　小好正骑着果果的自行车, 绷着嘴巴, 注视前方；鹿安甯在他身后扶着他, 笑着跟他说“放心, 小鹿妈妈就在你身后呢，不会摔倒的。”
　　在他身边，还有同样忐忑的桑果和为他鼓气的桑波，手在空气里抓了抓，想要扶着小好，又怕干扰他的练习。
　　小好就在他们的鼓励下，紧张地蹬下脚蹬, 双臂不受控地摇晃着, 往前行进了两三米。
　　“小好, 你学会啦, 你在往前走耶！”果果拍拍手, 惊喜地喊。
　　小好不说话，无声露出微笑。
　　春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很乱，他的两个脸蛋是浅浅的粉色，张着嘴大口喘气。
　　自行车顺畅地行进，车轮碾过一个小土包，小好忽然失去平衡，连人带车往左倒。
　　众人俱是一惊，果果尖叫着伸手去拉，“小好——”
　　小好叫不出声，哑哑张口；
　　这时夏夜一个健步冲上去，即时抓住他的肩膀，将他抱进怀里。
　　周围毕竟有那么多人保护着小好，小好根本摔不着。
　　但小好会害怕，被稳稳抱住的那一刻，他也伸着胳膊，抱住夏夜的脖子，小小的身体随即放松，像团软乎乎的云。
　　夏夜拍拍他的后背，安慰他：“没事，看你的小胆儿。”
　　获救的小怂包有些沮丧，却又感到安心，小声地叹息：“ai、”
　　.
　　到底是没学会骑车。
　　小好赖在夏夜的身上不肯下来，果果抓着夏夜的裤子，仰着头笑他：“胆小鬼小好。”
　　人也丝毫不往心里去，暖呵呵地笑着，他知道果果不会真得觉得他不好。
　　果果其实也有些累了，桑波握着车把，果果就坐在车座上，威风凛凛地出了公园。
　　鹿安甯陪小好在楼下等着，夏夜跟桑波父女上楼，取了小好的外套和小书包，站进了电梯。
　　小好身上香甜的牛奶香仿佛还充盈在鼻腔里，在下行的电梯里，夏夜暗暗发誓，他绝对，绝对，不会放弃小好。
　　他甘愿为自己的偏执付出任何代价，但是小好绝对不能离开他！
　　心里有事，之后的采购他也表现得兴致缺缺，鹿安甯问了他几次，他的回答都是：“可以的，都行。”
　　可能被这份情绪感染，他们没有在商场停留太久，鹿安甯给小好选了件柠黄色的外套，帽子上有两只小巧的鹿耳。
　　又选了双运动鞋，给他骑车的时候穿；小好试鞋的时候，鹿安甯就半蹲在他身前，给他系了个漂亮又利落的蝴蝶结。
　　多么美好的场景，夏夜却不禁鼻酸。
　　原以为老天爷已经看够了他的笑话，也对他虔诚又逆来顺受的姿态感到满意，不会再折磨他了。
　　殊不知，老天正精心地挑选着时机，想趁他最春风得意的时候，给他当头一棒！
　　还没玩儿够吗？
　　还要玩儿多久？要把他折磨成什么样子才会满意？
　　夏夜心里怆然，佯装无事地跟在鹿安甯和小好的身后，慢慢进了家。
　　暴风雨到来之前，世界总是出奇地宁静。
　　夏夜只想多看看小好，从他身上汲取力量，心里想，无论是谁都不能让他们分开。
　　这天晚上，爸爸和小鹿妈妈躺在小好的两边，陪着他，直到他睡着。
　　他那颗小小的虚荣心被满足，爸爸妈妈一定是想我了，他们特别喜欢我，所以才一直陪着我！
　　小好睡了，夏夜关了灯，理所当然地失眠。
　　起身去客厅，才刚把落地灯打开，鹿安甯就从主卧里走了出来，小声问：“夏夜，你没事吧？”
　　“我想抽烟。”
　　夏夜坐在沙发上，抬眼看着鹿安甯，张口时不禁哽咽，嘴里发苦。
　　他已经好几年没抽烟了，之前在索奥工作的时候，他领着还算丰厚的工资，还能负担起这样的习惯。
　　每个午后，他最疲惫的时候，就登上公司天台的休息室，透过隔色玻璃望着楼下蚂蚁一样的行人和车流，默默抽完几根烟。
　　尼古丁让他的思路清明，给他生活还能继续下去的错觉，他因此度过了那些百无聊赖的日与夜。
　　后来有了小好，又开始紧巴巴地创业，现实让他割舍掉了这个习惯，每当有不满与困顿，他就求助酒精。
　　可是今天的大半天里，他都浸泡在可能会失去小好的恐惧中：他太怕了，怕的连手机都不敢重新开机。
　　怕得想要连夜收拾行李，带着小好去一个谁都找不到他们的地方。
　　鹿安甯点点头，回房找了件外套穿上，拍拍夏夜的肩膀：“走吧，出去买烟，抽完了再进来，我陪着你。”
　　夏夜却不动，仰头看着鹿安甯，眼眶红着，看着那么可怜。
　　拉过鹿安甯的手，贴在自己的额头上，他终于松口：“小好的爸爸找来了……”
　　“怎么会这样？”鹿安甯蹲在夏夜腿边，另一只手抚着他的膝盖，“他说什么了？”
　　“他说要见小好，我不能让他见。”夏夜无助地告白，“我不是小好的爸爸吗？小好不是我儿子吗？他当年扔下我姐走了，怎么好意思再回来见孩子？”
　　可那个人是小好的生父，是第一监护人。小好还那么小，个人倾向只能作为参考……
　　在这样的条件下争夺抚养权，夏夜几乎没有胜算。
　　“小好不是没有爸爸……他还有我啊，有我不行吗，我不是都把他平安地养到了这么大嘛……”
　　积蓄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在此刻彻底爆发，他埋怨着戏谑的命运，责怪跌宕的生活。
　　可说到底，最让他恐惧的还是小好的选择。
　　万一小好还是渴望父爱怎么办？
　　小好聪明又敏感，他知道夏夜不是他的爸爸，也知道鹿安甯不是他的“妈妈”，可他还是愿意这么叫。
　　这个脆弱的小孩，正不断向周遭示好，不断妥协，只想融入这个看起来有些残忍的世界。
　　小好也害怕被人追问：你爸爸呢？怎么从来都没见过你妈妈啊？
　　现在他的“真爸爸”回来了，他会不会想要感受真正的父爱，会不会想要了解自己的父亲，明白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新的人在爱着他？
　　万一万一，他和他的亲生父亲真的存在血脉的亲密与羁绊怎么办，夏夜拿什么去超越他？
　　“小好会一直在我们身边的，”鹿安甯握上夏夜的手，“别怕，先去了解一下对方的需求，也许没有我们想的那么绝对，也许还有争取的余地。”
　　夏夜精神崩溃，抱着鹿安甯的肩膀泣不成声，“他不是走了吗，为什么要回来？”
　　“为什么要见小好，可不可以不见小好？”
　　鹿安甯也哭了，肩膀颤动，不停地抽泣。
　　小好对他来说也是生活里至关重要的一部分，他理解夏夜的痛苦与恐惧，却不敢跟着崩溃倒下。
　　“夏夜，听我的。”鹿安甯揉着他的头发，柔声劝他，“明天就去找那个人聊一聊，询问他的目的，我们一起面对这件事。”
　　暗黑的客厅里，他们俩紧紧相拥。怕吵醒了小好，两个人都哭得压抑而无声。
　　“你还有我，咱们这个家，散不了。”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阅读昂，不要担心昂~


第49章 
　　好久没有梦到夏天了。
　　只可惜在梦里, 夏夜看不清夏天的脸。
　　她是永远停留在27岁了吗，还是跟他一样，慢慢在变老, 脸上有了皱纹，眼神也变得柔和了？
　　夏天像是特意回来看他的, 夏夜叫她“姐姐”, 夏天说他“傻子”。
　　“我不想小好离开我，”夏夜说, 语气很平静, 像在告解, “你已经走了, 你能不能把小好留给我？”
　　夏天坐在家乡院子里的破床垫上，笑嘻嘻地说：“咱们俩长得很像, 好多人都这么说。但是你知道吗, 我有时候觉得你长得比我稍微好看一些。”
　　“智商也比我高一点, 更讨周围的人的喜欢。”
　　夏夜也笑了, “你嫉妒我啊？”
　　夏天没说话，不置可否。
　　“那我跟我换好不好啊？”夏夜说，“我可以长得丑一点，也可以再吃一点苦，你能不能让小好留在我身边？”
　　夏天从床垫上下来，在小院子里溜达，夏夜不记得家乡院里那棵树会不会在春天开花。
　　“我想想吧！”夏天轻巧地说, “拜拜夏夜。”
　　“姐姐, 姐, 别走……”夏夜大声叫着, 但夏天像是一瞬间蒸发了, 就消失在他的眼前。
　　“姐别走，不要丢下我！姐姐！”
　　夏夜醒了，睁开眼睛。
　　他醒来的时候，天还没有亮，小好和鹿安甯还在他身边安睡。
　　静悄悄起身，下了床，退到距离床一米开外的地方，背靠着破旧的木质衣柜。
　　刚停了暖，衣柜的表面冷飕飕的，夏夜的后背冻得发僵。
　　他靠在衣柜上，身体缓缓向下垂，望着小好和鹿安甯，他心里最理想的生活图景。
　　咬着手背，压抑地，无声地哭。
　　.
　　夏夜很少请假，临时跟云璞要了一天的假期，云璞痛快地答应了。
　　“需要把车借给你吗？”云璞问，“需要人陪吗？”
　　夏夜强打精神，客气地拒绝了他。挂了电话之后，他又给昨天的那串陌生号码打过去。
　　对面很快就接起来了，急切地说：“夏夜。”
　　夏夜跟他约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在那之前，他先找了家律所。
　　接待他的律师看起来比他的年纪还要大一些，办公桌上放着一家人的合照，小女孩的辫子上扎着两只蝴蝶结，凝固的笑容里少了两颗牙。
　　“我非常理解您的心情，夏先生，”律师给他添了杯茶，“但是有些话咱们得说在前头，以您当前的情况，想要拿到您外甥的抚养权有些困难，所以等会您要格外留意，确认几个细节。”
　　到底是专业的，这位律师虽然同情他的遭遇，却也在最短的时间里为他罗列了几种可能与应对措施。
　　“最好的情况，您能证明对方有大额的负债，或者是患有身体或心理上的残疾，简而言之，他并不具备能抚养和教育一个小孩的条件……”律师一边说，一边快速在白纸上写下关键词，方便他理解。
　　“最坏的情况，对方各方面的能力都比您优秀，在他是孩子生父的情况下，有很大可能，孩子会交由他来抚养。”律师观察着夏夜的情绪，确定他没有特别激动，才继续说，“如果这件事真的发生了，那您可以申请孩子的探视权，孩子跟您有感情，这方面法院也会参考孩子的意见。”
　　律师还在继续，“还有一种可能，您二位在协商下，决定共同承担孩子的抚养权……”
　　夏夜低着头，看着桌上逐渐被填满的纸，有些词语代表希望，有些能将他推入深渊。
　　“负债”、“残疾”、“无能力”……
　　真讽刺，这些词看起来明明那么绝望，却在这一刻成了他的救命稻草，他阴暗地祈祷，那个男人能满足以上全部的形容词。
　　真卑鄙啊，真无耻！
　　可是老天爷啊，如果你尚有一丝怜悯，能不能就放过我这一次？
　　.
　　夏夜和那个人约在一家咖啡厅见面，进门时他看了眼手表，轻轻抚了抚表盘。
　　他是提前十分钟来的，但那个人来得比他还要早一点，在熙攘的顾客中看到了他，主动朝他招了招手。
　　夏夜心情复杂，朝他走了去，落座时，他刻意忽略了那人朝他递来的一只手。
　　那人自嘲地笑笑，“你跟夏天长得很像，不愧是双胞胎。”
　　他的声音沙哑，让夏夜觉得熟悉，皱眉辨认了片刻。
　　“声带沟虽然不是遗传病，但在两年前，我也确诊了，去年做了手术……”那人说，“就是没想到，小好的病是先天性的，这就是我当年抛弃他们母子的报应吧？”
　　夏夜听着，不悦地拧起了眉。
　　“是报应也是你的报应，不要扯到小好，小好好着呢。”
　　“我知道，你别太敏感。”那人放平了手，在胸前晃了几下，示意他消气。
　　他从兜里掏出名片夹，将名片顺着桌沿推到夏夜手边，“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叫郑伽，目前在做房地产方面的生意，家产还算过得去……”
　　夏夜没动，仍是不悦地看着他，问：“所以你之前调查过我和小好？”
　　郑伽笑着答：“我也想知道我儿子过得好不好……”
　　“他挺好的，你离他远一点，他会更快乐。”
　　琢磨着他的名字，夏夜强忍着想要打人的冲动，警告他，“小好不需要一个抛弃了他的父亲，他有爸爸。”
　　郑伽气定神闲，摇着头说：“他有舅舅而已，你不是他亲爸，我是。”
　　“你想干什么？”夏夜问，“或者你想要什么，钱？我的公司？”
　　最好的情况已经被否定，郑伽四肢健在，思路清晰，也不像是负债的人，夏夜只好稳定精神，跟他谈判。
　　“我想见见我儿子。”
　　“你放狗屁！”
　　理智一秒掉线，因为气愤，他声音大到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
　　“你冷静点，”郑伽说，“我知道你在乎什么，我没打算跟你要小好，小好还是给你带……我只是想见一见我儿子。”
　　“你配做他父亲吗？”夏夜咬着后槽牙，质问他。
　　郑伽诚恳地承认：“我不配，但如果我非要跟你争夺抚养权，我的胜算总归要比你大一点，对吗？”
　　“我只想见一见我的孩子，以一个父亲的身份跟他待一会儿，仅此而已。”
　　夏夜没说话，暗自思索着。
　　他不想让小好见郑伽，小好的心思太细了，一定能明白自己和妈妈曾被这么个人渣抛弃。
　　小好是无辜的，没受到这个世界的偏爱也就算了，为什么要承担这么无妄的恶意？
　　“我知道你的经济状况有些困难，你和我儿子竟然要跟别人合租？”郑伽笑了，笑得志在必得，“我不白让他认我这个爸，我可以每个月给他三万块钱的生活费，也投资你的公司，你开个数……算了，我来开个数，五百万，考虑一下吗？”
　　“不可能。”
　　夏夜变了一块铁板。
　　“六百万。”
　　“……”
　　“一千万。”郑伽笑笑，“夏夜，你就算去找头部的风投，也不可能拿下来这个数儿。”
　　夏夜心里疑惑，问他：“为什么非要见小好？”
　　“一千万对任何人来说都不是个小数目。”
　　郑伽先开始不说，夏夜也不追问，叫了杯咖啡，耐心跟他耗着。
　　终于他绷不住了，“行，那我告诉你原因，你知道了能考虑一下吗？”
　　“你先说吧。”
　　“其实，我不住在这里，我在别的地方成了家。”郑伽说了一个地方，是南方的一个经济强省。
　　“今年初，我太太也怀孕了。”
　　太太？
　　夏夜嗤了一声。
　　郑伽浑不在意，继续说。
　　“我们做了产检，宝宝一切正常。我也问过了权威医生，目前并没有结果表明声带沟具有显性遗传基因。”
　　“可是，就在上个月吧，我做了个梦，我梦到了小好，他哑着嗓子说，既然我不要他，他要让弟弟也跟他一样说不出话。”
　　夏夜起身想走，被郑伽一把拦下了。
　　“我知道我知道，这个原因很荒谬，也很自私，”郑伽一下子红了眼眶，“但是我也没办法啊，自从做了这个梦，我就没脸再面对我太太了，我也没脸面对我们即将出生的孩子。”
　　夏夜甩开他的手，力气很大，郑伽几乎被甩进了沙发里。
　　“你爱怎么想是你的事儿，那是你的梦，不是小好的！”
　　夏夜说，“不是所有的人都像你一样自私和恶毒，小好没有你，日子会好过很多很多。”
　　郑伽也卸掉精致斯文的伪装，颓唐地捂着脸：“可是，我已经对不起一个孩子了，我不能再对不起另一个啊……”
　　“那是你的事，别再伤害孩子了，你做个人吧！”离开前，夏夜留下这么一句。
　　出了咖啡店，又闷头走出几十米，夏夜才停下脚步，阴着脸站在原地，过往的行人擦着他的肩膀走过，他像逐渐干瘪的气球，快要窒息。
　　……怎么会这么荒唐？！
　　在他以为生活已经够荒谬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还是小看了生活的狗血程度。
　　原来没有回头是岸的父亲，只有愚蠢自私的、披着人皮的畜生。
　　.
　　今天一整天，鹿安甯都有些心神不宁，一下班就带着小好回家了。
　　六点半，天色幽冥，走到楼前，他突然看到不远处亮起一点猩红色的光，一下又没了。
　　他把小好送到三楼，云璞和陈蒙都在。云璞揉揉小好的头，又看向他，“没事吧？”
　　鹿安甯也不确定有没有事，迷茫地说：“我出去一下。”
　　“行，有事儿打电话。”
　　鹿安甯没回家，直接下了楼，走到楼边背阴的地方，夏夜正蹲在那里抽着烟。
　　“来了？”夏夜说，语气是无法掩饰的疲惫。
　　鹿安甯在他身边蹲下，揉揉他的肩膀。
　　夏夜吐出一口烟雾，“那个人要见小好，以他生父的身份。”
　　“混蛋！”
　　“是，混蛋，”夏夜抽着烟，“不过他没想带走小好，就是想让小好知道，自己还有这么个傻逼爹。”
　　控制不住，夏夜还是报了粗。
　　“不见的话会怎么样呢？”鹿安甯问。
　　“怎么拦呢？”夏夜无奈地问，“那是小好的亲爸，堵在放学路上，堵到家门口，堵进幼儿园里……你怎么拦着一个爸爸见他的亲生孩子？”
　　是，这时候说什么谨慎小心都没用，郑伽既然想让小好知道他的存在，怎么都是办法。
　　“明天问问小好的意见吧，”手里的烟燃尽了，他又点了一根，“那个王八蛋的态度挺坚决的。但是我们绝对不能拿他的东西或者钱，太脏了。”
　　“嗯，不要不要！”鹿安甯凑过去，抱了抱夏夜的头，“夏夜爸爸辛苦啦，小好会知道的。”
　　夏夜爸爸……
　　夏夜被这么一声分了神，心情放松了些。
　　“你已经很好了，放心吧，咱们以后对小好更好，对他天下第一好，让他想不起来还有那么个混蛋。”鹿安甯笑着安慰他。
　　夏夜也低低笑了两声，“第一次听到你骂人……”
　　“我骂的不是人，是畜生。”鹿安甯说。
　　“是，第一次听到你骂畜生。”夏夜跟他碰了碰鼻尖。
　　环抱着夏夜的手臂紧了紧，他太知道此刻夏夜的痛苦了，主动问：“接吻吗？帮你分分心。”
　　夏夜想说好，又看向手里的烟和散落一地的烟头，“我嘴里有味儿，怕熏着你。”
　　忽然一只手握着他的手腕，冰凉，鹿安甯的嘴唇凑近他的指尖，猛地吸了口夹在他手里的烟。
　　夏夜看着眼前的人慵懒地吐尽了嘴里的烟雾，白色的丝缕腾空，慢慢溶进夜色里。
　　“好了，现在咱俩嘴里是一个味儿了，接吻吧！”
　　鹿安甯扶着夏夜的后颈，唇齿交缠，舔舐他心里的伤。
　　指尖的烟燃尽了，烟头掉在地上，夏夜发现有一种东西比尼古丁更能让他放松，让他着迷。
　　*
　　作者有话要说：
　　解释一下为什么「郑伽」这个名字会让夏夜恼火：
　　伽，跟「佳」同音，而「小好」这个名字是姐姐夏天取的，和「佳」同义，「正佳」和「正好」也是一个意思。
　　夏夜意识到，姐姐直到小好出生，起名，都没有忘记郑伽；而郑伽却安心抛弃他们母子，这么多年都没有表达过歉意。
　　不过小好以后叫夏小好，一辈子都叫夏小好，不跟人渣沾边。


第50章 
　　该怎么告诉他呢？
　　吃早饭的时候, 夏夜望着小好，觉得自己特别残忍。
　　如果说郑伽的出现必然要给小好带来伤害，那此刻的夏夜也是伤害的一部分。
　　从此以后, 小好心上的每一处伤痕都会跟他有关。再怎么努力，他也还是没有保护好小好。
　　视线错过小好的肩膀, 他看向自己的家门。
　　要不今天就带着小好离开吧。
　　去一个谁都不认识他们的地方, 换个电话号，条件允许的话, 再给小好改个名字……最好他也改一个。
　　他好手好脚的, 做什么工作赚不着钱呢？他们不需要很多的钱, 小好也不用出人头地, 他只要无忧无虑地长大就好了。
　　他可以毫无指望地过活，但小好不能承受这些伤痛。
　　这么想着, 夏夜又看向坐在他对面的鹿安甯, 眉眼温柔地笑着, 掰了半个奶黄包放到小好的手里……
　　小好笑眯眯的, 管他叫“妈妈”。
　　那安甯怎么办？
　　跟着他们一起走，还是独自留下？
　　那样的话，小好不就又没有“妈妈”了？
　　人和人之间有很多方式产生羁绊，骨肉亲情是一种，细水长流的陪伴也是一种。
　　夏夜明白，小好不能走，他不是自己的附属品, 在这个城市里, 小好也有他自己难以割舍的羁绊与牵挂。
　　兜里的手机再次震动, 他知道, 郑伽在给他发信息, 威逼利诱地要见小好，而他并没有拒绝的余地。
　　“逼急了我就跟你打官司，父亲见儿子，天经地义！”郑伽发来的最后一条信息如是写道。
　　今早夏夜给手机开机，短暂沉寂后，一大串未接来电和信息蜂拥而至，字字句句在他的脑子里炸响。
　　一个人一旦陷入偏执，就跟疯子没什么区别。
　　这个疯子正穷尽手段要见小好，想要破解自己那个愚昧又讽刺的梦。
　　夏夜不堪其扰，终于掏出手机，回复他：“再给我些时间。”
　　察觉出夏夜的态度有所松动，郑伽没继续问他还需要多久，只是很快回复了个“好”。
　　“ba、ba、”小好握上他的手，见他一直发呆，晃晃他的胳膊，“吃、fan、”
　　夏夜看向他，“小好喜欢爸爸吗？”
　　“喜、huan、”
　　“那如果爸爸做了错事，让小好难过了，你会讨厌爸爸吗？”
　　小好歪着脑袋看看他，还是很快答：“bu、会、”
　　“小好……”夏夜开始流泪，哽咽着说，“小好，你讨厌爸爸吧，你讨厌我吧。”
　　小好吓坏了，从儿童座椅上爬下来，伸手去抱夏夜，爸爸为什么会难过呢？
　　夏夜咬着嘴唇，哭得比孩子还像个孩子，“小好讨厌我吧，是我对不起你。”
　　我不得不默许你的伤害，我没能力保护你，夺下你的抚养权。
　　都是我的错。
　　.
　　午休开始，夏夜沉默地穿上外套，走出公司，赴楼下咖啡店的约。
　　郑伽没刮胡子，看着不修边幅，如果不知道实情，大概他也会认为那是个迫切想和儿子相认的父亲。
　　“坐。”夏夜先坐下，招呼着他。
　　“诶诶，好嘞！”郑伽的态度十分殷情。
　　“所以你只是想要见小好一面，让他知道你就是他的亲生父亲？”夏夜问。
　　郑伽连连点头：“对对，我想告诉他，当年让他妈妈独自抚养他并不是我的初衷，之后他有任何难处都可以跟我联系。”
　　夏夜明白了：“你还想求得他的原谅？”
　　“我知道自己有多可笑……”郑伽说，“我一直都知道，夏天一定会把那个孩子生下来。但当时我根本没有做好成为一个父亲的准备，所以我离开了。”
　　“后来我有了新的家庭，有了想要守护的人，跟她共同孕育了一个孩子。实不相瞒，这个孩子是在我们俩共同的期待下出生的，她是个好女孩，她知道我全部的过往，也愿意接受我有个儿子的事实。”
　　擦了擦眼角，他继续说：“我承认我不是人，但孩子是无辜的，那个爱着我的女人也是无辜的，我们也是萍水相逢，正常结合。”
　　正常结合？
　　夏夜冷哼，这人是怎么说出来“正常结合”的，他明明知道还有个傻女孩在等着他幡然醒悟。
　　“我不是来听你说着些的。”夏夜打断他，“你一定要见小好？”
　　“是，一定。”
　　“再过两年行不行，等小好再大一点，再……”
　　“不行，我的孩子再过两个月就要出生了，我等不起，我太太也等不起。”郑伽不迭抗拒，“她知道我的梦，所以才愿意让我过来。”
　　“我这次来，就是想求小好一个原谅的。”
　　“万一他不原谅你呢？”夏夜问，“万一他知道你抛弃了他，他讨厌你，怎么办？小好的想法比同龄的孩子都要深刻一些，他不会原谅你的。”
　　郑伽决绝地说：“那我也要让他知道，我是他爸，以及我对不起他。”
　　这个心态就跟做错了事的教徒寻求上帝的宽恕一样，不过是一场虚伪的自我感动。
　　夏夜累了，也认清事实了，只能努力把对小好的伤害降到最低。
　　“好，我会安排你们见面，”夏夜说，“但是我有条件。”
　　“你尽管提，你说什么我都能满足你。”郑伽的脸上又浮现出那种市侩的微笑。
　　夏夜：“你们见面的全程，必须要有一个专业的儿童心理辅导医生陪同。如果医生认为你的话会刺激到小好，我希望你可以即时停止，别让他受刺激。你没当过爸爸所以不知道，小孩子的心思很敏感，他们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懂事。”
　　这是很大的让步，也让郑伽有些意外，没想太久就答应了。
　　.
　　提前演练了好多次，也退却了很多次，夏夜的勇气已经所剩无几了。
　　星期六的早晨，最后的告白时间，夏夜不得不硬着头皮面对小好，讲出这世界最残忍的话。
　　“小好，你想见爸爸吗？”
　　小好迷茫地看着夏夜，你不就是我的爸爸吗？
　　这句话他听不懂。
　　“小好，你的爸爸想要见你，今天下午，你愿意去跟他见面吗？”
　　小好摇摇头，“hua、”
　　他约好了下午跟小鹿妈妈去买花的，装点家里光秃秃的窗台。
　　“嗯，见完了爸爸我们就去买花，可以吗？”夏夜问。
　　小好皱着眉头，变得不安，眼睛四处看。
　　“看完了就去买花……”夏夜念叨着这句，仿佛那是什么箴言解药，将小好带进了餐厅的包厢。
　　包厢里的已经有个医生在等着他，桌子上放着玩具和画笔，夏夜和鹿安甯一直待到小好稍显放松才离开。
　　不一会儿，郑伽干净体面地走了进去，关上了门。
　　等待的时间太煎熬了，夏夜站在饭店门前，一根接一根地抽烟，来回几米的动线上散落着忧愁的烟蒂。
　　他和鹿安甯对视，谁都说不出话来。
　　他们俩都在压抑着想要冲进去把小好抢出来的冲动，也不敢凝望对方太久，怕对方率先崩溃。
　　那种绝望，仿佛即将渴死的旅人，在沙漠中祈求一场根本不会到来的暴雨……
　　*
　　作者有话要说：


第51章 
　　郑伽从包厢里走出来, 一脸颓唐地看一眼夏夜，跟他点了一下头就走了。
　　包厢内的门虚掩着，心理医生正在跟小好低声说着什么；夏夜和鹿安甯在门口等了一阵, 得到医生的示意后才走进去。
　　这位医生姓高，一头长发利落地盘在脑后, 跟他们简述刚才的谈话过程。
　　为了小好能理解郑伽的存在, 高医生让小好在纸上画出一个家庭，有爸爸、妈妈还有宝宝。
　　小好画了三个人：中间是穿着连帽衫的小孩子, 两边都是男人, 衣服的颜色和夏夜与鹿安甯身上穿的衣服颜色一样。
　　郑伽看着低头画画的小好, 对他说：“小好, 可能你不认识我，但我是爸爸, 是我和妈妈一起创造了你。”
　　小好拧眉, 看着他, 认真地摇了摇头。
　　他抬起手腕, 按动手表一侧的按钮，一道清晰的男声从手表里传出来：
　　“我叫夏小好。”
　　又按动一下。
　　“我的爸爸叫夏夜，我们很高兴认识你。”
　　后来无论郑伽跟小好说什么，小好都用“我的爸爸是夏夜，我们很高兴认识你”来回复。
　　而这句话是夏夜给录的，郑伽一定知道，那就是夏夜的声音。
　　每当郑伽情绪激动, 高医生就即时在旁阻拦, 提醒他不要再说下去。而小好甚至不愿再分给他一个眼神, 只低着头, 不断丰富着自己的那幅画——那是他理解的家庭。
　　离别之际, 夏夜跟高医生预定了未来一年的心理辅导。
　　医生建议他，除了对于今天和他亲生父亲的见面，以后也要关注他对于自己亲生母亲的认识，帮他排解丧母方面的伤痛，以及不能正常发声所带来的心理压力。
　　“但别太担心。小孩子虽然敏感，但也比我们想象的要坚强。你看大自然里脆弱的动物和植物，他们往往拥有最旺盛的生命力，所以才能不断繁衍生息。”
　　夏夜跟她道谢，转身朝着等在远处的小好和鹿安甯走去。
　　.
　　第二天是周日，小好又在爸爸和小鹿妈妈之间睡醒，来回看了看，左右亲了亲，躺在那儿鼓捣鼓捣。
　　鹿安甯也醒了，给小好揉揉肚子，看夏夜还在睡觉，就带着小好悄悄走出卧室。
　　昨天他们去买花，顺便买了一株草莓苗回来。
　　鹿安甯找了只花盆，放土种苗，小好就在他身边喝着草莓牛奶看。
　　“这个是草莓苗，”鹿安甯跟他解释，“别看它现在还只有几片叶子，它会慢慢变高，茁壮成长，开出白色的小花，结出甜甜的牛奶草莓，再被小好吃进肚子里。”
　　小好新奇地看着，“哈”了一声：“zao、莓、”
　　“草莓，”鹿安甯笑着纠正，又说，“给他起个名字吧。”
　　“xiao 、莓、”
　　鹿安甯爽快答应：“行，你叫夏小好，她叫夏小莓。”
　　小好笑眯眯，唇边都是草莓牛奶的甜香，过来贴贴小鹿妈妈。
　　夏夜睡醒来到客厅，小好正趴在花盆旁边跟夏小莓说话呢，亲昵地叫她“妹、妹、”，开心！
　　吃过早饭，夏夜下楼工作，鹿安甯也有报告要写，夏夜就带着小好一起去楼下的工作室。
　　小好往夏夜的办公桌边一坐，不哭不闹，专心画画，记录着他妹夏小莓现在的样子。
　　夏夜准备好材料，叫来工作室的其他成员开会。
　　“下周三，索奥科技的APP就要上线了。我们也得可以做点什么，稳定我们的用户群体。”
　　老高犯难：“那能做什么呢？再更新就得是提升响应速度，咱们目前的能力有限，再加快进程，短时间也不会有太大的成效。”
　　“没错，现在最多提升个0.07秒，用户体验感上不会有明显的变化。”陈蒙一脸严肃。
　　云璞说：“那就从别的地方改变，前端？功能？”
　　“嗯，”夏夜赞同，“前端才刚升级，我们可以在现在的功能基础上，再增加一项功能。”
　　老高摇头：“不是吧？该不会是上次那个……你疯了？”
　　陈蒙看向夏夜，“慢慢来不行吗？”
　　夏夜：“如果这是市场发展的必然，那就得尽快抢占市场，我们得往前冲，主动翻出浪花来。”
　　“那来得及吗？”云璞紧张地咬着指甲。
　　“其实……也没那么复杂，我和夏夜之前设计了一个模型，可以做个初期的搭建，满足测试的需求。”老高说。
　　“那还等什么？”陈蒙撸起袖子，“那就干啊！夏夜好不容易决心‘翻浪花’了，别怕，哥给你顶上！”
　　“成！干！”老高也被激起了斗志，“说干就干，给夏夜‘翻浪花’！”
　　坐回工位，开始奋战。老高的键盘都快被他敲出火花，随意问道：“夏夜，怎么突然感觉你有点冒进呢，不像你呀？”
　　夏夜低下头，无奈地笑了笑。
　　是的，在此之前的夏夜一向稳中求进，不像是临门一脚提出开发一个新的功能的人。
　　他扭头看看小好，又看看和自己并肩奋战，信任和支持着他的人，他们的楼上还有另一个他想要守护的人，哪怕为了这些人，他也突破，也得改变。
　　那天站在餐厅门外，他抽着烟自我反思：他得变得更强大，否则他和小好就要一直活在郑伽的阴影里。
　　逃避不是办法，妥协更不是，他要拉紧了所有他在乎的人的手，带着他们冲破这场梦魇，冲破惨淡的现实。
　　命运不可控，但它并不是不可战胜的。
　　他们已经连连败退了许久，是时候挺起腰杆，迎着蒙头的巨浪，掀起聩耳的惊涛，搅他个天翻地覆！
　　有了共同的目标，他们就只管不懈地朝着终点奔跑。
　　连续的几天时间里，夏夜一下班就钻进工作室，和老高一起奋战至凌晨；潦草入睡，第二天起床时陈蒙已经就位，接下接力棒继续奔跑。
　　鹿安甯和云璞负责后勤，小好是他们的强心剂，他们很少交心地对话，却觉得心紧紧黏在一起，正朝气蓬勃地跳动着。
　　甚至都不觉得累，梦想在他们心口通宵达旦地灼灼燃烧，让他们感觉从未这么鲜活的、年轻地活着。
　　可能老天爷终于有所触动，在更新发行的前夕，夏夜接到了郑伽的电话。
　　手机震动的时候，夏夜就预感，来电的人会是他……本来还想着等做完更新再跟他联系的，他实在没办法招架这个人的胡搅蛮缠。
　　然而郑伽说，就在他停留在这座城市的时间里，妻子的羊水突然破了，在孕期30周时诞下了他们的儿子。
　　超早产儿的体质弱，个头也小，所幸目前还没有发现明显的残缺。
　　郑伽又自顾自地说：“可能是小好感受到了我的诚意，决定原谅他弟弟了吧？”
　　诚意吗?
　　夏夜讽刺地笑了，挂掉电话。
　　他其实很感激郑伽的这通电话，也明白郑伽这通电话的意义，这大概是这个自私可鄙的人渣做过的最慈悲的一件事了。
　　郑伽在宣告自己对小好的放生，他和小好可以暂时安稳地生活在一起了！
　　发行两个半月，【hao.】迎来了第一次突破性的革新。
　　应用的主界面上增加了社交功能，只要按下小兔胸口闪动的红心，就可以同另一个渴望对话的用户连接，两个人将利用守护小兔的语言识别功能，进行或语音或文字对话。
　　该功能暂时只向已注册的用户开放，且具备骚扰举报功能；如果按下红心的同时没有其他用户可以连接，这个需求将自动转入相关志愿团队，由志愿者来与之交谈。
　　之前给夏夜发来感谢信的插画家为此画了一组小插画：
　　在一颗荒凉星球上，有一只小兔，他听不到也说不出，孤零零地守望着遥远的繁星。
　　突然的一天，在星球贫瘠的土壤上，开出了一支红玫瑰。
　　小兔擦干眼泪，伸手触摸玫瑰的花瓣，玫瑰懒洋洋地舒展着枝叶，抖了抖花蕾，说：“啊，我终于找到了你！”
　　【hao.】是滋养玫瑰的土壤，这片星球将有更多玫瑰盛放，出现森林和海洋，潮汐起落，日月交替，星球上出现了更多的小兔。
　　愿每一只小兔都被找到与聆听。
　　愿所有人爱所有人。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阅读，感谢你看到这里！！上一章发布时已经错过了约定的发布时间，我一着急就忘记说了，非常抱歉。
　　.
　　还没有要完结哦，之后还有小情侣加深了解，一家三口开心相处，夏夜安甯认识自己、认识生活的意义要讲的，麻烦大家再陪他们一下下~
　　谢谢你们找到了他们，感恩我们找到了彼此，真开心！


第52章 
　　更新发行的这天是周一, 夏夜他们要去上班，只有陈蒙镇守工作室，应对突发状况。
　　周围的同事可能都看不出来, 但是夏夜一整个早上都很紧张。
　　工作的时候都觉得身后有人正拉着一把弓箭，箭头直指向他, 随时都会要了他的命。
　　因而, 他连呼吸都很小心，机械地敲着键盘, 不久, 整个后背都麻了。
　　十二点开始午休, 他从包里掏出便当盒。
　　今天的便当是鹿安甯做的, 边上米饭上用一粒粒的荷兰豆拼出了一个笑脸——
　　夏夜握着筷子，总算笑了出来, 心都变软了。
　　鹿安甯总有办法让他安心。
　　吃着饭, 他掏出手机来看, 【hao.】的更新已经顺利上线, 下载量还算符合他们的预期。
　　等他吃完了饭，拿着洗好的便当盒回到工位的时候，客服邮箱里已经多了几百封邮件，【hao.】的下载量翻了一倍，新用户增长18%。
　　好好科技的群聊里已经沸腾，老高把自己的表情包都掏空了，表达着自己的喜悦。
　　陈蒙不断发来数据捷报, 云璞在群里发红包……
　　一并炸出了鹿安甯, 恭喜他们, 还贴心地提醒, 这次庆功宴可要记得订包间！
　　夏夜不断干咽, 点开邮箱，阅读新邮件。
　　办公室里很安静，同事们都开始休息。他沉默抓着手机，任泪幕一次次遮盖他的视线，又退潮一般渐渐收复。
　　到下午工作时，夏夜突然听到对面工位的女孩子轻微的啜泣声，打眼一瞧真在哭呢。
　　他吓了一跳，把摆在桌上的纸巾盒递过去，小声问：“怎么了？”
　　小姑娘摇摇头：“没事儿夏哥，就是摸鱼刷到了一组漫画，感动的。”
　　怕被云璞捉到，小姑娘私发给夏夜一个链接，“你也看看，画的真好，我去问问怎么成为志愿者去。”
　　那位插画师给【hao.】创造了一系列主题插画，却也没跟他们邀功，就那么默默帮他们做着宣传。
　　这组插画被不少聋哑人机构和个人转载，随后又吸引了几个大V的注意。
　　夏夜切到群聊，陈蒙开心地尖叫：【下载量怎么一下子多了这么多？我们要登顶了！】
　　这句话一点不夸张，到了傍晚，【hao.】空降下载榜首页，好评率持续提升。
　　同一天上线的由索奥科技开发的应用排在当日下载榜的20名开外，索赫在办公室气得跳脚。
　　再生气又有什么用呢？
　　没有创新，只知道模仿，周身沾染凤凰的金辉，也逃不过野鸡的本质。
　　那晚他们热热闹闹地庆功，夏夜喝得不多，却感觉自己醉了，不停亲吻着小好的脸颊，又眼巴巴地看着鹿安甯。
　　陈蒙和老高不停起哄，酸他：“那么想亲就亲一个呗，都是自家人，有啥不能看的？”
　　鹿安甯红着脸去捂小好的耳朵，夏夜无奈，笑着摇摇头，说：“别闹了。”
　　只有小好，人早就见怪不怪了，哑哑地“啊、”；随后缩进鹿安甯的怀里，叫他“lu、”。
　　跌宕之后，生活回归了平静。
　　【hao.】的成功带来了更多的机遇，也带来了更多的压力。所幸这次他们再出去拉投资，态度不至于那么卑微了。
　　夏夜从之前合作过的风投那里有拉来几百万的赞助，钱到手还没捂热乎呢，就又投资到购买服务器上了。
　　他们依旧很忙，急匆匆地通勤，完成本职任务，下班回家后再为了更复杂也更有趣的事情努力，直到深夜。
　　幼儿园的复审进入尾声，所有老师挺着最后一口气，下了班就继续做材料检查。
　　那几天，鹿安甯做梦都是教育局过来审核，他背着一个受了伤的孩子，迎着所有人的目光，往医院里跑……
　　好不容易复审结束，所有人都能松一口气时，有个小朋友下楼梯的时候没留神，大头朝下杵。
　　鹿安甯见状冲上去，抱住小朋友肩膀，有惊无险地跳下四五节台阶，结果落地时正好踩上块石头，崴了脚。
　　也就十分钟，他的脚踝肿得老高，从中心开始泛紫。
　　园长让他先回家休息，“家里有人来接吗？”
　　“没事，”鹿安甯的脚上缠了圈儿绷带，“我出门打个车就行。”
　　老园长又看看他的脚腕，左右一对比，就显得没伤的那只脚格外纤细，仿佛一捏就碎了。
　　“你还是去医院拍个片子吧，这看着太严重了，可不像是一般性的崴脚。”
　　鹿安甯不以为意地笑笑，“我这人就是容易浮肿的体质，睡前多喝两口水，第二天眼睛都得肿上一圈儿，您别担心。”
　　“是不是啊……”园长忧心忡忡地看着他。
　　一起从医务室里出来，鹿安甯单脚跳着往前面蹦。
　　还好现在不是自由活动的时间。如果走廊上有小朋友，他不小心踩到哪个，那就麻烦了……
　　蹦到幼儿园门口，夏夜也正好从出租车上下来，急匆匆跑到他身边。
　　“你怎么来了？”鹿安甯惊奇。
　　“小好说的。”
　　夏夜放低上半身，将鹿安甯的一条胳膊搭在自己的肩膀上，一手揽着鹿安甯的腰，把他带进停在路边等待的出租车里。
　　上了车他才解释：“小好给我打电话了，着急忙慌的，我问他是不是出事了，他敲了一下麦克风筒，说是你受伤了。”
　　“我的伤也不重的。”鹿安甯悻悻地笑。
　　又低头看看自己的脚踝，可能是刚才蹦跳的缘故，伤了的脚受到震荡，肿得更加严重了。
　　他将伤脚搭在夏夜的脚上，不敢再动，一挪动全身的神经都疼。
　　夏夜深深看他一眼，隔了一会儿才问：“为什么不告诉我？”
　　表情蛮不高兴。
　　“你也在上班嘛，”鹿安甯软乎乎地答，“再说也没多严重，去医院拍个片子，买点活血的药酒擦一下就行。”
　　夏夜叹了口气，扭头望向窗外。整座城市正悄悄入夏，沿路的桃花早就败了，树枝上长出深绿色的叶子，阳光下油亮亮的。
　　“别生气，”鹿安甯握上他的手，“生气了长皱纹。”
　　没绷住，夏夜笑了一下，“你嫌我老啊？”
　　“那没有，哪能呢？”鹿安甯晃晃两人牵着的手，转移话题，“我们好久没约会了哦。”
　　夏夜气还没消：“是，一约约医院去了。”
　　拍了CT，好在骨头没事，就是扭到了筋。医生给揉了揉，在夏夜的强烈要求下，内服外用的药都给开了一些。
　　从医院出来也才不到下午三点，夏夜搀着鹿安甯，坐上车往家走。
　　“不约会吗？”鹿安甯耷拉着眼角看他一眼，受气包似的，“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
　　夏夜看看他的脚，咬牙拒绝了。把鹿安甯送回家，他又去了趟菜场，买了猪蹄和配菜，晚上要煲猪脚汤。
　　厨房里不停传来叮当动静，鹿安甯歇不住，从卧室单脚跳过去。
　　夏夜在厨房里忙活，他就坐在一旁的凳子上看，不时跟他聊聊天。
　　夏夜正给胡萝卜切片，等了半天没听到鹿安甯的后半句话，偏头看他。
　　夕阳的金辉洒在鹿安甯的脸颊上，照亮细细小小的绒毛。鹿安甯眉头微蹙，睡觉都很认真的样子，像个充满朝气的少年。
　　他大概不会怕老吧？
　　有些人就是这样，岁月以一种轻柔的方式经过他们，从不忍心在他们的脸上留下痕迹。
　　鹿安甯打了一会儿盹醒来，夏夜仍目光不移地看着他。
　　两人对视，夏夜鬼使神差地捡了一片刚切好的胡萝卜片，喂到他嘴边。
　　鹿安甯被逗得直笑，直勾勾地盯着他，“看了我那么久，就给我片胡萝卜？”
　　说完张嘴，温柔的唇肉覆在夏夜的指尖，吮了吮才离开。鹿安甯眼神含笑，脉脉滚涌着情，羞涩地笑了。
　　这笑是手段，是毒药，也是亟待夏夜解读的谜语。
　　谜底昭然若揭，得用吻换。
　　两唇近在咫尺，就在此时，鹿安甯突然醒悟，猛地推开夏夜。
　　“小好！”
　　“哎呀，咱们忘接小好啦！”
　　*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你的阅读，谢谢你的陪伴吼~
　　突然停电了，虽然没停多久，恢复后又花了好长时间进入状态，所以晚了呜呜呜。
　　.


第53章 
　　平时小好要么被夏夜接回家, 要么被鹿安甯下班后带回家。
　　关于这个问题，两人一般早上就会商量好；如果有突发状况也会提前让对方知道，所以每次回家的时候, 他们都确信对方会和小好一起回来。
　　今天的情况实在是特殊，从医院出来的时候时间还早, 回家之后又忙着张罗营养餐, 谈天说地，时间就这么一点点溜走了。
　　等夏夜赶到幼儿园, 放学时间已经过去了半小时。
　　走廊变得空旷又安静, 路过几间教室, 能隐隐听到从里面传出来的小孩子的玩闹声。
　　所幸小好的等待时间并不孤单, 夏夜走进小四班的教室时，小好正和果果坐在一起吃糖。
　　确切的说, 是果果吃糖, 小好趴在她身边笑眯眯地看着, 俩人还说说小话。
　　小好背对着门口, 是果果先看到了夏夜，蹦起来大声喊：“夏叔叔！”
　　夏夜揉揉鼻子，两条腿被两个小朋友抱着，柔声道歉：“对不起啊小好，爸爸来晚了。”
　　小好抬起头，忧愁地看着他：“lu、”
　　“嗯，爸爸在照顾小鹿妈妈, 他的脚受伤了。”
　　桑果追问：“小鹿妈妈很痛吗？”
　　“还好, 他吃了药, 现在要好好休息, ”夏夜顺了顺果果的羊角辫, “果果的爸爸今天也好晚呀……”
　　桑果抱着胳膊，气鼓鼓道：“他最近总是迟到，有时候一个人就回家了，到家才想起来忘接我了！”，“妈妈说他的工作太忙，所以经常忘事儿。”
　　入了春，城市的节奏逐渐加快，市区新批下来了很多城建项目，桑波就职的公司负责几道高架的翻修。
　　上次在公园见面，夏夜明显感觉桑波瘦了一圈儿，一定是累的。
　　“果果爸爸的工作很重要，不能有失误，果果就体谅一下呗，”夏夜安慰她，“我和小好一起陪你等你爸爸，可以吗？”
　　桑果答应了，跟小好一起拼了一会儿积木，忍不住转头说：“夏叔叔，你给我爸爸打个电话行吗，我怕他又把我忘了……”
　　话音刚落，从教室门口传来回复：“谁能把全世界最可爱的小公主忘了呀——”
　　桑波的手里抓着一把氢气球，大概有十好几个，好多邻班的等爸妈来接的小朋友都被吸引过来，追在他身后。
　　“哇——”桑果大喊着跑过去，“太酷了！”
　　小好也一脸惊奇，哑哑地叫：“wa、”
　　桑波笑着，跟夏夜打了个招呼，“路过看到街上有卖气球的小摊，摊主是个老婆婆，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那儿……”
　　
　　“难怪你迟到了些。”
　　夏夜很欣赏桑波的细腻，他是个很好的父亲，也是个顶善良的人。
　　“嗐，工作也忙嘛。”
　　桑波比夏夜大个五六岁，笑起来眼角有几道褶皱，看着更加和善了。
　　他低下头，在果果的手腕上缠了几圈气球的丝带，也在小好的手腕上缠了几个，“去吧，你俩跟其他小朋友分一分，再玩一会儿我们就回家。”
　　“好耶！”果果和小好紧紧拉着手，去走廊上给其他小朋友们分气球。
　　桑波坐到夏夜身边，关心地问：“下午在班级群里看到，小鹿老师把脚给扭了？”
　　“是，”夏夜叹了声，“不严重，但也得养上一段时间，”
　　“真是不容易。”桑波无奈地感叹。
　　的确不容易啊，这年头哪有容易的工作呢？
　　夏夜分神想。
　　桑波继续说：“估计也是前段时间那些乱七八糟的糟心事儿整的，小鹿估计也伤心了。”
　　糟心事儿？
　　夏夜眉头一挑：“什么糟心事儿？”
　　“就是那个家长嘛……”桑波看向他，发现夏夜的眼神里透露着迷茫，自觉可能说错了话，犹豫着问，“你还，不知道吗？”
　　夏夜神色一暗，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是真的不知道。”
　　“就之前运动会上，小好不是跟大班的一个男孩儿起冲突了吗？那天那孩子他爸在，他妈没在，后来他妈妈看了监控，发现小鹿有一段时间明明可以出手制止，却放任小好教训她儿子来着……”
　　桑波放慢说话的速度，反复斟酌着措辞。
　　“那孩子的妈妈是地方台的记者，就把这件事报道出来了，说是要问责小鹿和幼儿园。”
　　“不过咱们班的家长看了新闻，写了封联名请愿书，再加上园长拿出了那群男孩追着小鹿打的视频……本来这件事也没闹起来，所以没多久就翻篇了，那个孩子也转去了别的幼儿园。”
　　沉默了一阵，夏夜的脸色并没有缓和多少，问桑波：“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就两三周之前吧，这个月中旬。”
　　桑波又劝他：“你的工作忙，事情也多，小鹿老师不说出来，大概是不想让你担心。其实也没多大事儿，估计好多家长现在都已经忘了。”
　　夏夜出神地盯着放在教室前面花花绿绿的教具，其中大部分都是鹿安甯拿回家做的，也没少为此熬夜……
　　果果和小好分完了气球回来，趴在爸爸腿边休息。
　　果果还剩两只气球，小好手腕上只剩一条丝带了，他给自己留了一只小兔造型的。
　　他们一起离开幼儿园。
　　夏夜牵着小好回家，两个人的脚步都比平时要快，夏夜问小好：“想赶快回去看小鹿妈妈呀？”
　　小好：“啊、”
　　进了家，小好脱下鞋冲进主卧，发现里面根本没人——
　　鹿安甯正在厨房，从料理台单脚跳到燃气灶旁边，用餐布垫在汤煲的盖子上，正准备往里面放白萝卜。
　　听到开门声，他暂停动作，往客厅的方向看。
　　夏夜心急，大步走过去，将鹿安甯的手从锅盖上拿开，“不是说了等我回来我弄嘛？”
　　鹿安甯有点无措，“我等了很久，想着也到了饭点儿了，正好你们回家就能吃饭了。”
　　“那你脚上有伤，磕着碰着，或者被烫到了怎么办？”夏夜语气带些责备，厉色看向鹿安甯，又一瞬间软化，坚冰也变成春水潺潺。
　　“我就怕你受伤……”
　　“我没事的……”鹿安甯僵硬地笑了笑，“那你来做饭，我去陪小好玩吧。”
　　.
　　独自抚养小好久了，夏夜练就一副麻利的手脚，无论做饭还是做家务，速度都特别快。
　　他接着鹿安甯没干完的活，往汤煲里放入配菜；又回到料理台边，准备今晚的其他菜式。
　　客厅里，鹿安甯在沙发上坐好，小好蹲在地上看看他的脚，一脸担忧地给他“呼、呼、”
　　“路上还买了气球吗？”鹿安甯问小好。
　　小好被提醒，走去牵起气球的丝带，递到鹿安甯的手边，“给、ni、”
　　“送给我的？”鹿安甯欣喜地笑笑，“小好真乖。”
　　“guoguo的、爸爸、送给wo的、”
　　“哦，”鹿安甯了然，“你们见到了果果的爸爸呀？”
　　难怪夏夜会突然这么生气。
　　夏夜确实生气，生的还是闷气。
　　安甯的事情发生的时候，正是夏夜因为郑伽闹着要见小好而焦头烂额的时候。
　　想也知道，当时的鹿安甯舍不得再让他因为自己而忧心。
　　理是这个理，但他们不是在一起了吗？有什么事不能说出来一起面对呢？
　　他有些难过，没办法释怀鹿安甯对自己的善意的隐瞒，也不能原谅自己的粗心。
　　那段时间他确实很少关注鹿安甯，反而是鹿安甯一直在照顾着他的情绪。
　　因为这件事，他们度过了一个安静又欲言又止的夜晚。
　　一起躺在床上，小好亲亲陪在他身体两边的爸爸妈妈，安心入睡。
　　夏夜关了灯，转过身侧躺，长久地望着小好和安甯。
　　“夏夜……”
　　床那头的轮廓动了动，鹿安甯小声说：“我想上厕所……”
　　“好。”夏夜反应了两秒，起身绕到鹿安甯的床侧，轻松将他抱起来，一起进了洗手间。
　　鹿安甯被扶着在马桶边站稳，夏夜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你先出去……”鹿安甯忍不住笑。
　　“哦，哦！”
　　夏夜缓慢地往外走，“那你完事儿了叫我。”
　　没一会儿，鹿安甯洗好手打开卫生间的门，夏夜就守在门口。
　　“聊聊？”鹿安甯朝他抬抬下巴。
　　夏夜点头：“行，聊。”
　　怕跳来跳去地吵醒了小好，夏夜将鹿安甯抱到沙发边。
　　想了想，他就着姿势坐下，将鹿安甯放在他的腿上。
　　明明有一肚子的话想跟对方说，对视片刻，他们不约而同闭上眼，先接了个安静又缠绵的吻。
　　气氛开始变得黏糊，鹿安甯呼吸错乱，抱紧夏夜的脖子，被吻得缺氧头晕。
　　这晚的夏夜格外迫切，边吻边揉捏鹿安甯的耳垂，直到鹿安甯受不了了，哼出了声，这个吻才依依不舍地停止。
　　“别跟我生气……”鹿安甯又啄了啄夏夜的嘴唇，“我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告诉你，不想让你担心。”
　　手指稍稍施力，夏夜又气又无奈：“你说出来了我们可以一起面对，什么都不告诉我，我会觉得自己很没用，不能被你信任。”
　　“我相信你的……”
　　鹿安甯看着夏夜，“你是我无条件相信的人，你是我最在乎的人，我的宝贝，我舍不得看你着急来着……”
　　“我知道错了，你消消气嘛，”鹿安甯朝他眨眨眼，“要不，你打我一顿？”
　　虽然家暴不可取，可夏夜却来了兴趣，掐着鹿安甯的腰，煞有其事地问：“打哪儿啊？”
　　*
　　作者有话要说：
　　哎呀呀呀呀呀~
　　谢谢你看到这里，谢谢你还在（大声吼）！！！明天双更吼，12:03见！


第54章 
　　夏夜当然不会真的打他, 这么问就是想逗逗鹿安甯。
　　鹿安甯也知道夏夜的意思，紧紧抱他，头搭在他的肩膀上, 像两只交颈的天鹅。
　　“其实，我生气的原因并不是完全因为你, ”夏夜的声音沉沉的, “你也是受害者，那个时候你心里一定很不好受, 但是我却没能给你安慰——我是在生我自己的气, 因为我没有察觉到你的难过。”
　　“我知道, 其实那几天我也很犹豫, 到底要不要因为这件事再影响你的心情。”
　　鹿安甯抬起头来，和夏夜对视, “我们才刚在一起, 有很多的事情需要磨合。我从小到大的经验告诉我, 把自己的烦心事分享在乎的人, 对方可能会比我还要着急和焦心，这是我不想看到的。”
　　“我可能更适合成为一个倾听者而不是倾诉者，这不是信不信任的问题。因为我知道，我能消化掉别人的不良情绪，但是我身边的人未必能很好地消化掉发生在我身上的坏事。”顿了顿，鹿安甯问：“我这么说，你能理解吗？”
　　夏夜微微颔首, “你说, 我都在听着。想说什么都可以, 我们一起分析。”
　　鹿安甯暗暗地想, 至少他是幸运的。夏夜是个善良又温柔的伴侣, 即使有意见和分歧，也愿意心平气和地把话说开。
　　这一点让他们有更多的空间来表达自己，分歧就不会让他们俩渐行渐远，而是为他们增加机会，让他们能对彼此有更深的了解。
　　鹿安甯讲到小的时候，班里的同学笑他是被爸妈抛弃的孩子，笑他没人要。
　　他哭着回家，跟爷爷说起这件事。
　　“那天爷爷也哭了，气得不行，说他还要我，叫我不要觉得自卑，”鹿安甯的脸上浮现淡淡的哀伤，“但是半夜醒来，我听到爷爷一直在偷偷地哭。后来他还去找过我的老师，让人家在学校多多照顾我，给人家带了一兜果子。”
　　听着这些话，夏夜心里也泛着酸，嘴唇贴在鹿安甯的额头上轻轻摩挲。
　　“所以那之后，我就再也不敢告诉爷爷我的难处了，以至于现在我都习惯了；你为我揍过索赫，也陪着我走过我最难的那段时间，所以即使不告诉你这些，我也知道，你肯定会站在我这一边。”
　　夏夜连连点头：“那是一定，我会一直支持你。”
　　倾诉完自己的想法，鹿安甯问夏夜：“那你是怎么想的？”
　　思量了一阵，夏夜坦白：“其实在遇见你之前，我也不喜欢跟人说这些。”
　　“无论是小好的事情，还是好好科技的事情，如果对象不是你，我可能一个字都不会说出来。”
　　鹿安甯：“嗯，我知道。”
　　夏夜的确不是个喜欢倾诉的人，所以在他们俩相处初期，很多时候鹿安甯要主动问夏夜，夏夜才会跟他讲。
　　慢慢的，两个人相处久了，建立了信任，夏夜也习惯了跟鹿安甯倾诉，仿佛倾诉本身就是一种疗愈，或是疗愈的开始。
　　夏夜笑笑：“大概因为这个，所以我会觉得，既然你知道我所有的事情，那我也要知道你所有的事情，这样我们才可以一起解决……这个想法是不是有点太自我了？”
　　“不会，”鹿安甯摇摇头，“我能理解。”
　　这次交谈让夏夜逐渐了解到了这次分歧的缘由，其实并不复杂，他和鹿安甯是不同的两个人，有不同的处理事情的方法。
　　一场恋爱或许能给他们带来些许改变，但无法从本质上改变一个人。
　　他以为鹿安甯让他变得愿意倾诉自己的苦闷了，其实这个改变并不是鹿安甯带来的，而是他自身一直在压抑着想要倾诉的欲.望，因为他没有找到一个可以放心抒发的对象。
　　而鹿安甯习惯了什么事情都先放在心里，努力尝试自己去消化，只有实在是束手无策的事情，比如失恋，比如被爱人背叛，才会小心翼翼地向外探出一个触角，不声不响地寻求帮助。
　　夏夜觉得庆幸，因为他在那个时间刚好抓住了鹿安甯，也或许，正是因为他那份压抑的倾诉欲，才让他变得敏感，有能力感知到鹿安甯的苦闷。
　　所以尽管他们的性格是不一样的，但他们却是最适合彼此的人。
　　夏夜抱着鹿安甯，感叹说：“以前总觉得我们是一拍即合的灵魂伴侣，原来我们也有磨合期啊。”
　　“灵魂伴侣吗？”鹿安甯笑笑，“也许我们真的是呢？我喜欢你的灵魂，我的灵魂也一定很喜欢你的灵魂。所以哪怕我们俩吵架了，我们的灵魂还手拉着手呢。”
　　“那我们的灵魂要比我们俩浪漫……”夏夜抬起头，望着空荡的天花板，孩子气地打招呼，“我的灵魂啊，请你一定要牵紧了安甯，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放开手。”
　　鹿安甯压抑着笑声，跟夏夜保证：“以后我会努力改一改，尝试着多跟你分享好的坏的。”
　　夏夜：“嗯，以后我也要努力多观察观察你，我要先向你伸出手。”
　　.
　　鹿安甯脚上的伤过了大半个月才完全恢复，但受伤第二天，他的脚就没那么肿了，行走的疼痛也可以忍受，于是咬着牙回去上班。
　　夏夜对此颇有微词，却也尊重鹿安甯的决定。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鹿安甯对于这份工作的热爱，所以他尊重鹿安甯的决定。
　　而且他也知道，就算是强硬地把鹿安甯留在家里，这人也不会安心地休息的，不如就让他去工作，让幼儿园的同事好好开导开导他。
　　一周之后，鹿安甯回医院复诊，夏夜也请跟公司请了假，赶到幼儿园门口接他。
　　鹿安甯总觉得不合适：“不用担心啦，我这不是能好好走路么。”
　　夏夜扶着他的胳膊，给他借一份力，“我有年假的。”
　　鹿安甯小声嘀咕：“年假可以留着带小好出去玩嘛。”
　　“得了便宜卖乖啊？”夏夜笑着，帮他捋了捋头发。
　　鹿安甯也笑了：“是有点那个意思哈！”
　　毕竟夏夜的假都已经请好了，再说这些也没有意义，不如就安心享受互相陪伴的时光。
　　医生看了鹿安甯的脚，夸他恢复得不错，“就是这种说重不重，说轻不轻的伤最难恢复了。”
　　中年医生一边在电脑上填写病例，一边跟身边的实习医解释：“也不是完全下不了地，走起路来还有点疼，这种就得自己小心护理着，得耐心地训练自己的行走方式，不要猛地施力，也不要完全不动，造成血液不流通……你看他恢复得就不错。”
　　鹿安甯笑了笑：“都是家属照顾得好。”
　　医生继续补充：“嗯，家人的照顾也挺重要的。”
　　夏夜在鹿安甯的椅子后方站着，闻言微笑着，揉揉他的肩膀。
　　取完药出了医院，他还在琢磨着鹿安甯刚才的话：“家属……”
　　鹿安甯赧然，佯装镇定：“嗯，不是吗？”
　　“怎么不是呢，我很高兴成为你的‘家属’！”
　　一起走到马路边，夏夜却不急着打车，扶着鹿安甯沿街漫步。
　　“不回家吗？”鹿安甯问。
　　夏夜摇摇头，“不回，家属带你吃好吃的去，晚上一起去幼儿园接小好回家。”
　　鹿安甯蛮高兴：“这是约会？”
　　“嗯，同事小姑娘推荐给我了几家甜品店，有一家就在附近，我们吃一份，再给小好带一份。”
　　夏夜说：“其实这家店晚上的氛围更好，等你的脚伤好一点了，我让陈蒙陪着小好的，咱们再过来约会一次。”
　　鹿安甯奇怪：“为什么不带小好呢？”
　　“为什么……”夏夜一哽，“带着小好就不算约会了吧？我们的注意力都要放在他身上。”
　　“没关系啊，我喜欢小好的，也喜欢跟你和小好待在一起。”
　　走出一段路后，他们便十指交扣，鹿安甯告诉夏夜：“我不觉得把注意力分给小好是一种负担，可能确实要拘束一点，但看着他的时候，我也会觉得很幸福。”
　　“这不就是约会的意义吗？和喜欢的人一起分享美食，聊天散心，度过快乐的时光。”
　　这一点夏夜不是没想过，他的休闲时间很有限，大部分都花在了小好身上，所以时常对鹿安甯觉得抱歉，生怕自己怠慢了对方，怠慢了这段爱情。
　　“不过我们时不时也得自私一点，做坏坏的家长！”鹿安甯突然紧了紧手指，举起两人交握的手，放到胸前，“所以今天就只有我们俩约会，不带小好。有机会的话，我要和小好偷偷约会，不带你。”
　　“这么坏呢？”夏夜看着他笑。
　　“嗯！”鹿安甯重重点头，好不神气，“还能更坏呢，我就是个大坏蛋……下周复诊我们还约会，去酒店！”
　　夏夜当然同意，“行，我就喜欢大坏蛋！”
　　每个周末，小好都会陪夏夜下楼工作。
　　他现在是好好科技的团宠了，所有人都喜欢他。
　　鹿安甯在家里休养，躺了一阵就闲不住了，起床给索前山打了个电话。
　　老爷子的身体正缓慢恢复，还是没什么力气，说话也张不开嘴，声音含混。
　　鹿安甯便在手机上打开【hao.】，实时识别索前山说的话。
　　索前山：“脚还疼不疼了？”
　　鹿安甯：“不疼了，但是这周末还有工作，我走路又慢，就不能去看您了。”
　　“唉，别来了，我现在每天要睡好长时间，怕你来了也说不上话。”
　　“没关系，我过去看看您也行……”
　　顿了顿，索前山问：“你的男朋友还好？”
　　鹿安甯露出幸福的笑容，“好，小好也很好。”
　　索前山的声音弱了些，像是说累了：“好孩子，有时间带他来给我瞧瞧行吗？”
　　“好。”鹿安甯答应，“等我们忙完了这阵，一起去看您。”
　　“安甯，你要幸福啊……”说完话，索前山又发出几声虚弱又断续的笑声。
　　鹿安甯点点头：“嗯！我现在很幸福！”
　　挂了电话，还没来得及伤感，夏夜突然解锁开门，抱起他就往次卧走。
　　“大白天的，干嘛呀？”鹿安甯默契地搂紧他的脖子。
　　“干坏事，做坏蛋！”夏夜把他抱进屋，用后背推上次卧的门，“把握机会，白日宣y。”
　　他们的夜晚涌动着其他的事情，事业，梦想，家庭，责任……所以好多亲昵只能在白天发生，与青天白日共享。
　　“待会叫小声点……”夏夜说，抱着他一起栽进床里。
　　他们大白天喝酒，大白天做暧，紧紧拥抱，别辜负了好时光。
　　*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你还在看，感恩！
　　晚上还有一章，尽量十点写完发出来，没有的话就是零点了~


第55章 
　　六月, 气温升高，城市全面入夏。
　　晚上睡觉时要开窗，楼边的杨树和柳树上歇着几只蝉, 目前叫声还不算大。
　　蚊蝇也开始蠢蠢欲动，有天晚上小好被蚊子包痒醒, 左边脸蛋上出现个肤色的大包, 这蚊子挺毒的，越挠那片凸起就越大。
　　小好叫醒夏夜, 夏夜悄悄把他抱到客厅里, 安顿他在沙发上坐好, 他去找一找蚊虫叮咬的药膏。
　　原先他家的药箱放在茶几底下, 搬进鹿安甯家之后，两家的药就都收在了一起。
　　夏夜正睡得迷瞪, 站在客厅的立柜前想了半天, 想不起来药箱在哪个抽屉里了。
　　鹿安甯站在卧室门口：“怎么了呀？”
　　睡到一半翻了个身, 发现身边的床是空的, 他赶忙跑出来看。
　　夏夜一脸抱歉：“吵醒你了？给小好找一找止痒的药，他被蚊子咬了。”
　　“哦，在左边第二个抽屉里，”鹿安甯晃晃脖子，朝小好走去，“咬到哪儿了？我看看。”
　　然后没忍住，“噗——”一声笑了出来, 赶忙上前抓住小好不断搔痒的手：“不可以再挠了哦, 再挠明天这边脸就肿了。”
　　夏夜找到了药膏, 也走向沙发：“我看看, 肿成什么样了？”
　　等他真的看到了, 也毫不留情地笑出了声。
　　小好也要面子的，被爸爸妈妈取笑了，怪不乐意：“yang、”
　　“嗯，坏蚊子！”鹿安甯接过药膏，挤了一点到食指指腹上，轻柔地往蚊子包上涂抹。
　　药膏里有薄荷成分，清清凉凉，鹿安甯边揉边吹吹气，小好的眉头顿时就松了，舒服得闭上了眼睛。
　　趁小好不注意，夏夜默默拿出手机，憋着笑偷拍小好肿了半张脸的照片，还给鹿安甯分享呢，“到时候洗出来摆在家里。”
　　鹿安甯捶他一下：“你就坏吧，到时候小好不喜欢你了。”
　　“他本来最喜欢的也不是我了！”
　　夏夜看着趴在鹿安甯的怀里逐渐熟睡的小好，“他现在跟你更好，我失宠了……”
　　鹿安甯的眼神里荡漾着宠溺，“没关系，以后我宠你们俩！”
　　夏夜心头一动，“那你把小好放回去，再出来抱抱我。”
　　“行，那你等着。”鹿安甯抱着小好进了主卧。
　　夏夜在客厅坐了十分钟，才意识到自己被耍了。
　　无奈笑了笑，走进主卧，过去捏了捏鹿安甯坏笑着的脸。
　　以后就得点着蚊香睡觉了。
　　六月中，气温骤升。到了周末，室外温度已经逼近三十度。
　　老房子的散热和通风都不好，晚上外面的气温降下来了，屋里的温度比外面还高，闷热，躺在凉席上还能感觉汗一层层地往外冒。
　　两个大人热得睡不着，起床拿来扇子，给小好扇风降温。
　　“要不买台空调吧？”夏夜压着声音和鹿安甯商量，“电扇的声音还是太大了，降温效果也没有那么好。”
　　鹿安甯想了想，“行，那你明天去逛一逛，你挑就好，我把一半的钱转给你。”
　　“不用，”夏夜说，“我挣着工资，好好科技也在盈利。”
　　“还是转吧，买空调加上装空调又是一笔开销，况且我也在受益。”鹿安甯声音很软，商量的语气都像在撒娇。
　　夏夜叹了一声：“什么时候才能有钱呢？”
　　“说的是啊……”鹿安甯也感叹着。
　　左右是睡不着，干脆聊聊天，他问夏夜：“如果你有了钱，最想做什么？”
　　“嗯……先换套房子住。小好能有自己的房间，咱俩睡大屋。”
　　“房子里有很大的厨房，卫生间也很宽敞，洗澡的时候不用担心弄湿了马桶……”
　　鹿安甯赞同道：“嗯，这个很重要。”
　　夏夜接着说：“但是里面的东西还是咱仨一样的，客厅有一面很大的照片墙，贴着我们一起拍的照片。”
　　“把小好那张被蚊子咬的肿了半边脸的也贴上去！”鹿安甯笑了。
　　“那肯定，”夏夜也抑制着笑声，“以后他叫同学来家里玩之前，都得偷偷藏起来好几张照片。”
　　聊到了童年照，夏夜问：“你还留着小时候的照片吗，安甯？”
　　鹿安甯回忆了一下：“应该吧……不过不多。当时出来上大学，家里的东西就都留给我姑姑处理了。走的时候也没想过要带自己的照片，只带了几张我爷爷的照片。”
　　夏夜挺遗憾，“我也一样。我离家那会儿也没想过要带张自己的照片，长大了，拍照的机会就越来越少了。”
　　“那我们以后多拍点，每年都拍一张全家福，”鹿安甯展望着未来，“有一天小好也要离开我们，出去读书，我们就帮他保存好从小到大的照片。”
　　“那一天感觉好远， ”夏夜眯着眼睛，努力想象，“会有那么一天吗？”
　　“会吧……”鹿安甯也想象不太出未来的样子，“可能现在觉得远，等那一天真的来了，又会觉得好快。”
　　夏夜看着小好，又看看鹿安甯，坦白道：“其实，我最近才有了自己在实实在在地过日子的感觉，感觉自己有了一个家，有了一个累了倦了可以休息和放松的地方。”
　　“在那之前，我全部的指望都放在小好身上，就好像……”
　　鹿安甯看着夏夜，静静等他说下去。
　　“就好像我是为了小好而活着的，我的使命就是让他顺利长大。也根本无法想象，如果他有一天离开我了，我的使命完成了，那个时候我该去哪里？”
　　夏夜的话让鹿安甯想到了那首《无处安放》。
　　之前在酒吧听夏夜唱过，后来他特意找到这首歌听，脑海中总会浮现那时夏夜落寞又戏谑的神情。
　　鹿安甯张口问：“那现在呢，悬在小好身上的那些无处安放的情绪，都找到地方放下了吗？”
　　“嗯，放在咱们家了，”夏夜说，“放在咱们三个一起待着的地方。”
　　虽然这里破烂不堪，但很神奇，每当踏进这个空间，心就不由自主地安静了下来，迈出的每一步都落到了实处，每一秒钟都觉得踏实又安稳。
　　这大概就是家的意义吧？
　　鹿安甯觉得满足，“这样真的很好啊。”
　　“嗯，真的很好，”夏夜拍拍他，“快睡吧，明天还得早起，我再给你们扇会儿风我也睡了。”
　　鹿安甯傻笑，搂住小好，闭上了眼睛。
　　.
　　夏夜说要买空调，第二天就真的趁着午休去了趟电器城，给他们的主卧买了一台，也给三楼的工作室买了一台。
　　陈蒙是好好科技的唯一一个全职员工，白天也在这里上班。
　　这种房子没有空调根本撑不住，等天气再热一点，白天待在室内准得给陈蒙热晕了。
　　安装空调的师傅下午就来了，夏夜下班的时候，师傅已经从四楼下来，到三楼装第二部 了。 
　　一进工作室，陈蒙就给他竖了个大拇哥：“夏老板大气！”
　　夏夜笑着摇头：“总得对我蒙哥好一点嘛。”
　　“你不买我还想买一台来着，”云璞和他一起下班，前后脚进门，“不光白天，晚上也热得够呛。”
　　“想买你倒是买呀，光说算什么本事？”陈蒙呛他。
　　云璞不怒不恼地反问：“那我为啥不买，你说我的钱都去哪儿了呢？”
　　陈蒙不说话了，低眉顺眼地又开始工作。
　　云璞的钱还能去哪儿？还不是都投到好好科技上了。
　　【hao.】目前占据着绝对的市场优势，每天都有新用户增长，应用里的广告也从竞价变成了合作性质。
　　陈蒙提出要乘胜追击，扩大服务器容量。
　　正好云璞的动画公司刚完成了一个大项目，钱到手还没来得及焐热呢，就被诓着投进了好好科技。
　　老高从电脑前面抬起头来，逗趣道：“还是咱云老板格局大，牺牲自己的公司，供养自己的梦想，咱都是跟着沾光的！”
　　夏夜也巴结着：“那是，论格局还是云老板大，我这也就是小恩小惠，我也得养家糊口嘛。”
　　云璞被这几个人弄得无话可说，坐在空位上，吹着空调，喝着热茶，问夏夜：“小好的生日打算咋过啊？”
　　这天其实是小好的生日，不巧碰上工作日，他们都忙，就打算到这周末再给小好庆祝。
　　夏夜说：“早上和安甯带着小好一起做个蛋糕，我送他一辆自行车，安甯的礼物暂时保密。晚上咱们再聚着一起吃个饭。”
　　老高想了想：“五岁咯，明后年就该上小学了，可快！”
　　“嗯，九月份就升大班，明年就是学前班，后年上小学……”夏夜估摸着说。
　　真的很快，去年还闹着不想去幼儿园呢，转眼就要开始思考着上小学的事了……
　　时间像条静静流淌的河，任何一个未来都没有那么遥远，就按部就班、踏踏实实地过日子，总会漂流到岸，停靠在印象里那个触不可及的终点。
　　静了一阵，夏夜突然眉头一挑：“不是，我们好儿过生日，你们这些做叔叔的就没啥表示？”
　　“没有，”陈蒙摇摇头，“我们平时对小好那么好，每天都当他生日一样照顾他的，再说我们有几个钱，你咋好意思嘛？”
　　“就是！”老高搭腔，“又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夏老板这还没创业成功呢，就先开始压榨员工了。”
　　夏夜笑着举手投降：“行了行了，我开玩笑呢。”
　　六点多，鹿安甯牵着小好走进楼道，路过工作室的门前，特意把大家都叫上楼。
　　夏夜觉得奇怪，悄声问他：“楼下也买了空调，都叫上去干嘛呀？”
　　“惊喜！”鹿安甯跟他眨眨眼。
　　到了家门口，鹿安甯跟小好说“生日快乐”，然后捂着他的眼睛，把他带进家。
　　陈蒙他们也挺闹腾，拉着夏夜往家走，夏夜越来越好奇，买了个空调而已，怎么弄得这么热闹？
　　鹿安甯没带小好进主卧，直接把他带到了次卧的门前，蹲下身问他：“小好，准备好看看你的礼物了吗？”
　　“嗯、”小好看不到，兴奋地点点头。
　　云璞应声推开了次卧的门，夏夜隔着几步看过去，几天没看，里面已经大变样了。
　　壁纸换成了天蓝色，天花板上挂着飞机造型的吊灯。
　　床也换了，是标准尺寸的儿童床，床单上画着几只胖乎乎的小兔。靠床放着书桌，对墙摆着书架和衣柜。
　　再仔细看，门边的墙面上粘着大块的软木板，可以随意屏贴照片，或者充当记事板，窗户上方的空间还挂了台崭新的空调机……
　　“走呀，进去呀！”陈蒙推推夏夜， “我们说不送了，你就真相信了？”
　　“人小鹿早就在准备这个房间了，我们知道之后，就一人帮着买了点东西。”
　　房间里，小好睁开眼睛，“拆封”了这份礼物，兴奋地绕着房间跑了一圈，又冲回来抱住了鹿安甯。
　　“喜欢吗？”鹿安甯擦掉他额头上的汗。
　　小好开心得快要哭了，哑哑地喘了两声，“啊、”
　　“那要说什么？”
　　“谢谢小、lu、”
　　“还得谢谢这些叔叔，这个房间是我们大家一起送给小好的。”
　　鹿安甯拍了拍身旁的床，“这是云璞叔叔送的。”
　　又指着木制白漆书架，“那是高叔叔送的，上面放的绘本都是小娟阿姨给你挑的。”
　　“最后是让小好吹凉凉风的空调，”鹿安甯笑一笑，“是陈蒙叔叔送给小好的。”
　　“这话有点偏颇啊，”陈蒙上前，蹲在小好身边，“空调是小鹿选的，我掏了一半的钱而已。”
　　“这些都是你小鹿舅妈给你准备的，趁你去上幼儿园，还得瞒着你舅，我俩忙了好久。”
　　云璞也松了一口气：“我们也憋了好久啊……”
　　夏夜走进来，绕着小房间看。
　　去年开始，幼儿园就鼓励家长让孩子拥有个人空间，让他们晚上一个人睡觉，锻炼独立的性格与胆量。
　　夏夜又何尝不想，但他的条件实在是有限，楼下那套房子只有一个卧室能用，小好拥有了独立空间，他要去哪儿睡呢？
　　“生日快乐哦，小好！”云璞揉揉他的小脑瓜，“今天先把礼物送给你，周末我们再一起吃蛋糕！”
　　有没有蛋糕都好呀，小好已然满足：“啊、”
　　老高和陈蒙陪着小好看绘本，云璞去角落接电话——人一多起来，本就不大的房间就显得分外局促。
　　夏夜走向鹿安甯，笑着问：“这是给小好准备礼物啊，还是帮我实现梦想啊？”
　　“都有吧，”鹿安甯说，“没钱租个大房子，这点事儿还是能满足小好的吧？”
　　夏夜真诚地说“谢谢”，“我真的没有想到。”
　　“所以是惊喜嘛，故意不让你知道来着，”鹿安甯悄悄握上他的手，晃呀晃，“咱们得跟小好一起学习独立，是吧？”
　　玩够了，陈蒙走之前跟夏夜打招呼，“你们屋儿的空调也装好了，我试了一下，一切正常。”
　　“好。”
　　夏夜笑着，因为那句“你们屋儿”而恍惚，用力握着鹿安甯的手。
　　.
　　现在有空调了，晚上睡觉就再也不怕热了。
　　五岁生日的这晚，小好第一次一个人睡，夏夜和鹿安甯担心他会害怕，特意守在他的床边，看他睡着才回去。
　　但小朋友实在是太兴奋了，拥有自己的房间是他想都没想过的事，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许愿都没想过要这么许。
　　因而，夏夜连着给他讲了三个睡前故事，小好一点没困，反而越听越精神了。
　　倒是鹿安甯，趴在小好床边，眼皮越来越沉……
　　啪——四周一下子陷入黑暗，一旦运转就轰隆作响的冰箱也随之默声，整个世界一下子安静了。
　　小好害怕，往小鹿妈妈的怀里钻，鹿安甯恢复精神，问：“怎么停电了？”
　　“不知道……”夏夜也很困惑，“我前天才交了电费，外面那么亮堂，附近楼也没停电吧。”
　　“那只有我们家停电了吗？”鹿安甯轻轻拍着小好的后背，耐心地安抚他。
　　夏夜打着手电出门看看电表，还真是只有他们家没电了，因为运转了太多大功率的电器，老电路受不了负荷，跳闸了。
　　回来告诉鹿安甯，两个人一起笑了一阵，夏夜无奈：“那先别开空调了，找找居委会，检查一下电线再说吧。”
　　好不容易提升一下生活质量，没想到硬件条件没跟上——这种辛酸他们也品尝过，本来没什么稀奇。
　　但这次不一样了，多一个人分担着这份辛酸，咂摸咂摸，酸里竟然还混合了一丝丝甜！
　　小好的独立空间也用不成了，最后还是被夏夜抱回了主卧睡，三个人重新躺在那张廉价凉席上，后背不停冒着汗。
　　夏夜认命取来扇子，一下一下给他们扇扇风。
　　没过多久，小好就在这熟悉的、又闷又硬的床上睡着了。似乎还做了美梦，嘴角弯弯翘起。
　　鹿安甯怕夏夜失落，还劝他：“慢慢来吧，好事多磨。”
　　“我知道，”夏夜支棱着半个身子，越过小好，亲亲鹿安甯，“会有越来越多的好事，它们会一点一点的发生。但是，安甯……”
　　鹿安甯侧躺着，抚去夏夜鼻尖的汗，“嗯？”
　　夏夜说：“今天真的很开心，我的梦想被你实现了！”
　　“小意思，”鹿安甯笑着回应，“我想要一个家，想要一个陪伴在我身边的人，你早就帮我实现了梦想。”
　　夏夜觉得幸福，幸福得冒汗，再闷热的天气也不觉得烦躁。
　　他环顾着卧室，说：“其实这个房子也挺好的，不用要很大的空间，我们也在这里拥有了很多美好的回忆，对吧？”
　　鹿安甯点点头：“没错！”
　　但还是要努力的！
　　夏夜想，他们要继续往前跑，前面一定会有更好的风景。
　　.
　　七月末，索奥科技的应用下线，相关技术卖给了一家龙头企业，勉强填补了亏损。
　　凭借着【hao.】的绝对的市场占有率，好好科技也勉强在业界站稳了脚跟。
　　陈蒙整理了好好科技过去几个月的收入，正式发行至今，【hao.】已经给他们带来了一笔相当可观的广告收益，之前的几笔外部投资也都尝到了红利。
　　团队内部商量一下，一致决定要乘胜追击，再走一步险棋。
　　八月一日，【hao.】正式开启了付费项目。原来的基本服务仍旧免费，为付费用户增加了一些个性化的设置，比如给应用里的小兔换装，增加个性语音包……
　　身在异市的插画家成为了好好科技的一员，远程办公，不断丰富着小兔的样貌，不同节日还有免费的限定皮肤……
　　那只丑丑的小兔子被越来越多的人知道，甚至拥有了自己的粉丝群。
　　这个改变太商业化了，其影响未必是好的，好好科技的每位成员的心里都清楚。
　　然而这也是市场化的必然，想要立足就必须得盈利，把肚子喂饱了才有力气往下走。
　　付费服务上线后，立刻吸引来新的一批用户。他们更加年轻，消费意愿也更明显。
　　名声出去了，外部投资也好拉了，各方面的活跃推动着【hao.】进入了下个发展纪元。
　　好好科技打一场漂亮的翻身仗，当然要好好庆祝一下。
　　一起吃饭的时候，陈蒙提议：“要不咱趁着天气暖和一起出去旅游吧？就当是团建了。”
　　“诶，好呀！”老高双眼发亮，“正好小鹿和小好都在放暑假，我们其他人也可以请年假，算上周六日，走个一礼拜应该不成问题吧？”
　　夏夜看向云璞，等他表态，云璞绷不住笑了：“行行行，我和夏夜去了，把小娟也叫上吧。”
　　“太好了！”陈蒙兴奋地问，“咱们去哪呢？去个远一点的地方吧，咱现在不差钱儿！”
　　云璞看他直笑，说：“我倒是知道一个地方，山清水秀，游客也不多，过去放松一下？”
　　云璞说的地方在西南，是个自然古朴的小镇，大家听到后都表示很期待。
　　小好最开心，人生第一次要坐飞机了！
　　痛快地决定了目的地，陈蒙和老高开始查机票和酒店，云璞抱着小好，给他讲一讲马上要去的地方究竟有多远，大飞机要云层上面飞行好几个小时呢……
　　桌下，鹿安甯握上夏夜的手，和他咬耳悄语：“怎么在走神，不喜欢这个地方吗？”
　　夏夜扣住他的手指，“没有……”
　　“那个小镇就在我老家旁边，我好久没回去了。”
　　他心情复杂，恐惧里夹杂着期待：“有大概……十年了。”
　　*
　　作者有话要说：
　　二合一吼，昨天的二更加今天的更新~真的很谢谢你的阅读，谢谢你陪着他们走到了这里！！！
　　最近这篇文一更新就狂掉收藏，我就有点慌，想了想那还是减少更新次数，二合一吧！
　　可恶，究竟是谁走漏了风声，怎么大家都知道我在瞎写了！！！
　　明天还是老时间更新，好好把这篇故事写完。马上要写到夏夜的老家了，我还挺喜欢这一段的，希望读者们也会喜欢。


第56章 
　　准确的说, 大二的暑假之后夏夜就没有回过家。
　　那时候假期忙碌又充实，打工、写程序、学英语、做项目……
　　细细回想，他的人生似乎就是从那时开始一刻不停地奔跑的, 不敢休息，也不敢玩乐, 生怕自己错过了任何机遇。
　　命运似乎也给了他的勤勉一份回报。他大三进入索奥科技实习, 大四拿到了直聘。
　　毕业后，他的同学都还在惆怅着前途迷茫的时候, 夏夜已经拿着两万多的月薪, 迈向人生又一条跑道。
　　他曾经也是被人羡慕的人, 不过后来人们就把他忘了。
　　大二的那个暑假, 夏天也回了老家。
　　她和郑伽就是那时认识的，期间几次拉扯分合, 堵上了自己的前途与未来, 然后孕育了小好。
　　那个夏季, 考到了一南一北两座城市的姐弟俩终于重逢, 一起坐在饮品店里吃冰。
　　夏天晃动着纤细的小腿，嘴唇被冰冻得通红，傻笑着说：“夏夜，我恋爱了。”
　　她的眼睛眯了一下，又舒展开来，“夏夜，恋爱真的特美好, 你也要去尝试一下……不管你喜欢的男人还是女人, 喜欢一个人都是一件特别幸福的事。”
　　“你一定要经历一下, 跟你喜欢的人一起。”
　　夏夜笑着点点头, “那我祝你越来越幸福。”
　　夏天头一歪, 躺在他的肩膀上，“我会的，我现在真的好幸福，什么事都可以原谅的那种。”
　　怎么还炫耀上了？
　　夏夜含着笑，掏出手机给夏天转了一万块钱，嘱咐她：“多买点漂亮衣服，别亏待自己。”
　　“呦呦呦，”夏天呼噜他的短发，“原来连架都不敢打的小孩儿，现在居然都会给姐姐转钱了？”
　　“别闹，夏天！”夏夜挺在乎自己的发型，早上特意喷了定型的，“你也就比我早出生几分钟，占了我一辈子便宜了！”
　　这话怨气太大了，夏天直起身，抱着胳膊说教：“嗨呀，一辈子很长的，等你活到七老八十再说这种话吧……”
　　“姐姐——”
　　夏夜从梦里醒来，床上只有他一个人。
　　也许是快要出发去玩了，有些“近乡情怯”，最近他总是能梦到夏天，以及和夏天相处的点点滴滴。
　　又缓了缓，等呼吸渐渐平复，夏夜掏出手机，用快捷键拨号。
　　“喂，你们出发了？”
　　鹿安甯声音压过公车报站声从听筒里传出来，“嗯，还有四五站就到了。”
　　“怎么不叫我啊？我可以跟你们一起去的。”
　　“我倒是想……”鹿安甯笑了几声，“你也不想想我们这是去见谁？”
　　夏夜握着电话，也低头笑了。
　　恋爱真的太美好了，生活也很美好，夏天没有骗他。
　　.
　　鹿安甯和小好坐在公交车倒数第二排的双人座上，小好的怀里还抱着他“妹妹”夏小莓。
　　马上就要出门玩了，夏小莓带不走，只好拜托熟人照顾。
　　小好本来不大情愿跟这盆草莓盆栽分别，但一听是送往果果家，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夏小莓至今结过四颗果实，最早的一颗也就小拇指那么大，红而饱满，娇艳欲滴。
　　夏夜将那颗小小的草莓切了三段，三个人凑在厨房的案板边品尝——
　　好酸！
　　酸得倒牙，小好眯着眼嘶溜嘶溜，夏夜和鹿安甯在一边乐得腰都直不起来。
　　第二颗草莓比第一颗的块头大了一圈，稍稍甜了一点点。
　　那之后，鹿安甯总能听到小好趴在夏小莓旁边说悄悄话：“你是甜甜的、xiao莓、你、甜一点嗷、”
　　最近新结了两颗，挂在两片嫩绿色的叶片下面，小好要带去果果吃，一路上都小心翼翼地照看着怀里的夏小莓。
　　果果家很大，鹿安甯和小好在玄关里换了鞋，从里面走出来一个老婆婆，亲切地拉上鹿安甯的手：“果果说您是幼儿园的老师呀？”
　　“我是果果的外婆，来的路上累不累，我煮了绿豆汤，清热下火，给你和小朋友喝一喝呀。”果果的外婆保养得当，皮肤白皙干净，笑起来眼角的皱纹都成了温柔的点缀于她的气质相得益彰。
　　“不累，多有打扰。”鹿安甯客气地回握着老人家的手。
　　“哪儿的话。”外婆拉着鹿安甯在沙发上坐。
　　果果正在卧室听英文故事，隐约听到门外的动静，呼啦啦跑出来，嘴里大喊：“小好！”
　　小好看到果果，哑哑地“哎、”
　　“小好！！”果果扑上去抱住他，放了暑假之后就很少见面了，果果也想他。
　　随后两人一起蹲下，看着夏小莓，小好感觉被果果注视过的夏小莓生长得格外抖擞，连果实都红了几分。
　　“甜的……”
　　果果摘下一颗放进嘴里，笑眯眯地跟小好汇报。
　　成吧，果果说甜的就是甜的。
　　哪怕前两个酸出了小好的眼泪，第三颗也一定是甜的！
　　“外公，外婆！”果果穿着件天蓝色的小纱裙，带着小好给外公外婆看，“这是小好，他是我最好的好朋友，是我的best friend！”
　　果果的外公外婆笑眯眯看着小好，“你就是小好啊？谢谢你跟我们果果一起玩啊，以后你们俩也得互相关照。”
　　果果大幅度地点头：“一定的！”
　　小好：“嗯、”
　　果果的外公外婆的言谈举止都十分体面，笑脸盈盈，端出水果和绿豆汤招待他们，也从来不对小好的嗓子感到过分好奇，如常看待小好，大概是桑波提前给打过招呼。
　　这样的老人不仅让鹿安甯觉得亲切，小好也很喜欢，走出果果家一段路还蹦蹦跳跳的。
　　站在公交站牌前等待时，鹿安甯问小好：“小好这么喜欢果果啊？”
　　“啊、”小好捂着嘴乐呵，知道害羞，还抱住鹿安甯的腿。
　　“那小好喜欢果果的外公外婆吗？”
　　小好想了片刻，认真地点点头。
　　他喜欢果果的外公和外婆，但是有些害怕他自己的。
　　印象里，见到外公和外婆就代表要跟幼儿园的小朋友们道别，要跟小鹿道别，都是他喜欢的人，他特别舍不得。
　　每次想到了都会难受，肚子痛。
　　鹿安甯将小好抱起来，一起上了公交车。
　　车上有个背着书包的学生看到他俩上来了，马上站起来让出位置。
　　鹿安甯跟他道谢后，把小好放在座椅上，俯下身悄声说：
　　“小好不要觉得害怕，这里就是你的家。”
　　小好眨眨眼，不知道有没有听懂这句话的意义，用细嫩的脸颊贴了贴鹿安甯的手背。
　　两天后，小好坐在夏夜和鹿安甯之间，开始了他的飞行初体验。
　　第一次坐飞机，鹿安甯生怕小好害怕了，兜里揣了很多糖。
　　结果小好全程心情稳定，飞机离开跑道，腾空飞行的一瞬间，他甚至兴奋得晃动着身体。
　　中途，鹿安甯笑着将口袋里的糖果分给邻座的人，和夏夜一人叼了一根棒棒糖。
　　“安甯，开心吗？”夏夜问他。
　　“开心，感觉很幸福！”鹿安甯说，“好久没有出来玩了。”
　　“等这趟旅行结束，跟我回趟家吧？”
　　夏夜摸了摸小好的脑袋，“小好得见见他外公外婆，我也想把你介绍给我爸妈认识。”
　　等了半天，鹿安甯还是没回答。
　　夏夜追问：“安甯？”
　　“行。”鹿安甯答。
　　*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你的阅读，你已经读了15万字啦啦啦~
　　新开了两个相关预收：
　　云璞x陈蒙，《只想接吻怎么办？》，都市童话，暧昧期小甜饼
　　小好x桑果，言情《夏时好果》，好果子CP，先甜后酸，HE。
　　这两篇收不收藏都没关系的，夏夜安甯的这篇文既不会写副CP也不会写言情线，小好一直是小孩子，陈蒙云璞一直是同事，互不打扰。写了只是想给故事里的人物有个交代而已，大概写完这篇就会开坑，我一般月底开文，所以陈蒙云璞那个大概4月底开，小好桑果5月底，都是很短很短的~


第57章 
　　四个多小时的长途飞行结束, 傍晚时分，他们的飞机终于平稳降落。
　　下机走上廊桥，充盈在鼻腔里的空气的味道都变了。
　　潮热的空气像个热情的拥抱, 从四面八方环上来，将他们裹在怀里。
　　小好被爸爸和小鹿妈妈牵着手, 蹦蹦跳跳地往前走, 兴奋地不行。
　　鹿安甯一遍遍地叮嘱他，只要在外面就必须得牵着他或者夏夜的手, 不可以自己跑开。
　　温热的脸颊贴上他的手背, 小好哑哑地跟他撒着娇：“zhi、道、”
　　陈蒙在机场就消费了一笔, 给小好买了一串鲜花制成的花环：主体由一种嫩黄色的花朵串成, 期间点缀的绿叶和小雏菊。
　　花环挂在小好的脖子上，跟他身上穿着的小鹿斑比T恤还挺搭, 一路上总有人跟他们微笑, 夸奖着：“这小孩看着真水灵”。
　　小好听了可开心！
　　他们一共玩了五天, 前三天租了辆商务车, 穿梭在山水空灵的自然风光里。
　　满目绿意一直蔓延到视线的尽头，没特意做攻略，也没有具体的目的地，所到处处皆风景。
　　云璞随性地开着车，看到了漂亮的风光就停下来，几个人欢呼着奔进去。
　　在这里，小好第一次尝到了自然山泉水的清甜, 听到小溪撞击岩石的叮咚, 惊异地睁大了眼睛。
　　他们乘着一支木船, 仿佛漂流进了一副淡然的画卷里。
　　河水远看是碧绿色, 从船上垂直向下看, 却是能一眼看到河底的碎石的清透。
　　陈蒙划了会儿水，湿漉漉的手指用力扬起，在空中掸一掸，将水滴甩了所有人一脸。
　　老高赶忙护住镜头，“可不带玩阴的啊……”
　　然后将相机收进包里，抓着陈蒙的脖子，要把他扔进河里。
　　“就没人帮帮我吗？”陈蒙的双手紧紧扒着船沿，身体贴向内壁，“好儿，帮帮我吧。”
　　小好的手上也沾了水，趁陈蒙动不了，全部掸在他脸上，嗤嗤地在那儿坏笑。
　　“行，既然咱们的小好船长表态了，那我就送你上路！”
　　老高笑呵呵地抬起陈蒙的腿往船外扔。
　　“嘿——”陈蒙精明着呢，眼看着没法自救，干脆抱着老高的腰，水鬼一样将他也拖下水。
　　噗通噗通接连两阵落水声，船上的人一下子少了两个，整条船都轻了，悠悠晃了几下。
　　等船稳了，云璞收起船桨，脱下T恤，赤着精壮的上半身，从容跃入水中。
　　他抬起胳膊，用力一拍，水面溅起了高高的水花，他笑着加入进陈蒙和老高的幼稚打闹。
　　成小娟看得眼睛都直了，示意夏夜：“你也快脱啊，脱完跳下去，给我和安甯养养眼！”
　　夏夜淡笑着摇头：“我就不了吧？”
　　“那小好呢，想去玩吗？”成小娟问完，扭头一瞧，小好早被小船晃困了，趴在鹿安甯的怀里小憩。
　　也难怪夏夜放不下心，非要留下。
　　“那我也下去玩了啊。”小娟招呼来老高，扶着他下了水，
　　几个人往远游了游，开始泼水大战。
　　“你想玩也去玩呀，”鹿安甯望着水面上的人，笑个不停，“别让陈蒙落了下风！”
　　夏夜转过来看着鹿安甯，摇着头说：“蒙哥不会落下风的，他有云璞帮他。”
　　“也是哈。”
　　鹿安甯低下头，摸了摸小好的头发。
　　船缓缓飘到岸边，他们被一大丛茂盛的树阴遮盖，阳光从叶片之间漏进来，在鹿安甯的脸上映出几块亮光，宝石一样。
　　夏夜怔怔看了他一阵，直到鹿安甯抬起眼眸，看进他的眼睛。
　　“怎么了？”鹿安甯问。
　　“没事，看看你，安甯真好看。”
　　“真肉麻，”鹿安甯赧然一笑，“我爷爷都不叫我安甯。”
　　“那你爷爷叫你什么？”
　　“那我说了你不能笑我啊，是个乳名，他习惯这么喊了所以一直没改。”
　　“嗯，”夏夜举起两只手指，“我保证。”
　　“青青。”
　　夏夜小声念了一遍，“哪个qing？”
　　“青春的青，”鹿安甯说，“我爷爷分不清前后鼻音，本来该是‘亲切’的那个‘亲’。”
　　他刻意地舒了一口气，“还好没这么叫，要不回忆起来感觉我爷爷好像淘宝客服。”
　　夏夜想了片刻，笑出声来。
　　“现在感觉好点了吗？”鹿安甯腾出一只手，摸了摸夏夜的额头，“你这几天看起来有心事，是快回家了感觉压力很大吗？”
　　夏夜抢过鹿安甯收走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汲取着能量与勇气。
　　“还是被你发现了呀。”
　　鹿安甯嗔他一眼，“你也没打算瞒我吧？”
　　“那我该说有还是没有呢？”夏夜笑着反问。
　　“没打算瞒你，这些事你总会知道的，”他望向鹿安甯的眼睛，眼神里带着些哀伤。
　　“我好久没回家了，不敢回去。夏天出事之后，我连家里的电话都很少接。”
　　“为什么？”
　　“就……感觉失去了夏天这个盟友，在家待着太孤独了，”夏夜苦笑一下，“比起我爸妈，夏天对我来说是更亲的亲人。”
　　“她去世后不久，我爸妈来找我取她的骨灰。那个时候我才发现，没有了夏天，我连怎么面对他们都不知道。”
　　夏夜总结：“夏天替我扛下了很多。”
　　“那你当初还说要回老家？”鹿安甯问。
　　夏夜深深看着他，鹿安甯就懂了，“所以你那时的目的地不是你的老家……”
　　“我真的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们。”夏夜低下头，在鹿安甯的手背上揉搓着眉心。
　　“夏夜，没关系的，”鹿安甯抱着小好，向他那边凑了凑，身体和他贴在一起，“我会陪着你，我来保护小好，不让他受伤。”
　　“你也可以依赖我，做我的小孩，我保护你。”
　　“嗯？”夏夜抬起头，一脸疑惑。
　　“我是认真的！”鹿安甯看着他，目光笃定而专注。
　　“你来做我的小孩吧，依赖我，躲在我的身后吧。”
　　“不喜欢的事情可以不做，讨厌的食物就不要吃，你可以比小好还要小，只有两三岁……”
　　“两三岁的你，很稚嫩也很纯粹。不开心的时候可以哭也可以耍赖，如果真的不想面对，我带着你逃开。”
　　这句话不是空洞的情话，它包含着一个人的赤诚与豁天豁地的爱意。
　　软弱吧，退缩吧，缩进温暖的巢里，谁都不要伤害你。
　　我来竖起铜墙铁壁，我冲锋陷阵，我保护你！
　　“安甯……”夏夜只唤出一声，喉咙就被汹涌而上的情绪堵住，喉结无力地吞咽着。
　　“小宝宝。”鹿安甯弯着眼睛，开似真似假的玩笑。
　　“青青？”
　　“嗯，夏夜！”
　　一只蝴蝶飞来，歇在鹿安甯的肩膀上，白色的翅膀在斑驳的阳光下扑扇扑扇，恍惚间，仿佛一只似曾相识的眼睛。
　　还是回去吧……
　　夏夜想，夏天大概也在那里等待着他和小好，而他真的想把安甯带给她看一看。
　　“安甯，”夏夜轻轻地说，唯恐吓跑他肩头的蝴蝶，“你真的救了我很多次，你知道吗？”
　　“嗯，”鹿安甯点头，“我知道。”
　　他想到了那个雪夜，两人从酒吧打车回家，他因为一个悬而未决的吻而不断颤抖。
　　那是他最讨厌自己的一天，也是他最厌恶生命的一天。
　　他是孤独的，狼狈的，廉价的，他是浸泡在苦海里最不值一提的幽魂。
　　但那个晚上，他的身边还有夏夜，他们一起翻滚在无边的苦海里，只有吊在嘴边的这最后一口气和一点点的热。
　　当他朝夏夜伸出手的时候，夏夜也不假思考地握上了，那夜他们俩躺在床上，紧紧贴在一起。
　　这夜很长，睡睡醒醒也看不到夕阳。
　　但他们还是相拥着度过了至暗的夜，看到了天光明亮，人生翻开新的篇章。
　　“青青……”
　　过了好一阵，夏夜低声唤着这个名字，脑海中浮现了一只青鸟。
　　安甯是最亮的星子，青青是展翅的鸟。
　　夏夜是晦暗的夜晚，被安甯点亮了，又让青青纵情飞翔。
　　这是最好的爱吧？
　　一定是吧。
　　晦暗的夜色褪去，悲怆尽洗，返璞归真，他安心地栖息在鹿安甯的肩头，重生为一只脆弱又普通的蝴蝶。
　　只要栖息在你身旁就好。
　　到第四天，老高开着车，跟随导航的指引往夏夜的老家去。
　　夏夜望着车窗外越来越熟悉的风景，不由自主地走神，同时还握着鹿安甯的手，一刻都舍不得松开。
　　车里放着《无处安放》，陈蒙听着，却听出另一层意思：
　　“这里面唱‘人们常说时间会让爱变得淡忘，变得模糊和破碎’，有哪一种爱是会随着时间而模糊和破碎的吗？爱不该是历久弥新的吗？”
　　哪怕遗忘了无关紧要的细节，爱也该是隽永的，恒时的，不是吗？
　　陈蒙疑惑：“难道有人会淡忘了爱？”
　　夏夜听着，攥着鹿安甯的手又紧了紧，两人对视，释然地笑了。
　　云璞打开电子书，讳莫如深地朗读：“世界的结构不变，寒冷和温暖的比例基本不变，但这并不是说极地的寒风不会造成赤道的暴雨。上帝和人间戏剧继续编写下去，就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这什么跟什么啊？”陈蒙露出困顿的表情。
　　他们的车穿过了绿地与田野，进入了那座不算发达的小城，在夏夜靠着的那扇车窗上落下一只蝴蝶。
　　夏夜叫着小好，又叫安甯：“看，蝴蝶！”
　　那只蝴蝶就是我啊，我的灵魂就安放在你们的掌心。
　　*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呀，又晚了，努力写一写，赶一赶进度。
　　谢谢你看到这里，一起帮夏夜解一解心结吧！
　　“世界的结构不变……”这句引用依旧来自史铁生的《务虚笔记》


第58章 
　　血缘关系的羁绊究竟能有多深刻？
　　夏夜是爱着他的父母的, 但如果说“亲近”，甚至是“信任”，他似乎不是个合乎世俗观念的好儿子。
　　究其根本,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生他养他的父母。
　　多讽刺。
　　他成为了小好的“爸爸”，亲身体验着身为家长的个中辛酸, 却始终没办法和自己的父母共情。
　　正因为这个原因, 他早早就打消了将小好交给父母养的念头。
　　也或许从一开始，他和夏天就做下了决定：这个孩子一定要离那两个人远远的, 一定要在那两个人的阴影之外长大！
　　至于为什么这次要下定决心回去呢？
　　他已经逃避得太久了, 关于夏天的离世, 关于他的父母, 现实生活里已经有太多的事情压得他喘不过气。
　　想要活着，就得学会遗忘, 学会自欺欺人, 学会佯装不在意。
　　陈蒙问：有哪一种爱是会随着时间而模糊和破碎的吗？
　　有啊, 那些注定无法弥补却不能放下的爱。
　　他对于夏天、对于父母的爱, 已经被时间琢磨得朦胧。一定是爱着的，但这份爱不能推敲也不能回忆——因为他得活下去。
　　因而，他给这趟旅程以一个微小的目标：放弃。
　　他要把姐姐留在家乡了，他不想背着那份疏于关心的负罪感，那份对命运不公的痛苦活着了，他得去看看夏天，然后放下。
　　父母只是他不得不面对的一环, 因为他们知道夏天葬在哪里, 他们也是让夏夜习惯性痛苦的症结所在。
　　放弃吧, 放弃对姐姐的歉疚, 放弃对父母的指望, 他得拥有自己的生活，把怀抱留给他真正爱着的人。
　　云璞将车停在定好的酒店楼下。
　　才下午两点钟，他们计划让夏夜先带小好回家，晚上再叫上他爸妈一起吃顿饭，地点就选在酒店楼下的一家特色菜馆。
　　夏夜有心事，其他人也能看得出来。
　　他们这么安排也是给夏夜留了余地：就算下午的见面不愉快，夏夜可以抱着小好再回来，几个人乐乐呵呵地吃上一顿，明天就打道回府。
　　只要夏夜不说，他们就什么都不知道。
　　毕竟，成年人之间最大的尊重就是控制自己的好奇心。
　　夏夜抱着小好，和鹿安甯一起把行李放进房间。
　　坐了一上午车，小好一沾枕头就睡着了，两个大人挤在卫生间的镜子前简单收拾了一会儿，鹿安甯还换了件衬衣。
　　“紧张吗？”鹿安甯冲洗着剃须刀，对上镜子里夏夜的眼睛，“紧张的话我们就不去了。”
　　夏夜摇摇头 ，“都到这儿了，说不去是不是有点晚了。”
　　鹿安甯笑着说：“不晚，你不想去就不去了，我们下午出去逛逛，明天就回去。”
　　“真的没事，”夏夜用手接了捧水，洗净下巴上的剃须泡沫和胡茬，“我总得面对的。”
　　“也就你宠我，这世界上再没人宠我了。”
　　鹿安甯自然地接过夏夜手里的剃须刀，和自己的一起放在水下冲洗，一边问：“我宠你还不够啊？”
　　“够啊！就是因为有安甯宠着，我才有勇气去面对我父母。”夏夜说。
　　这句话对鹿安甯蛮受用，他关掉水阀，抖落剃须刀上的水珠，放在一旁晾干：
　　“那要不要给你点勇气？”
　　夏夜眉头一挑：“怎么给？”
　　“呼——”鹿安甯朝着他吹了一口气，“给你了。”
　　“就这样啊？”夏夜哪肯愿意，明明更亲密的都做过了。
　　他搂着鹿安甯的腰，偏头交换了一个带着剃须泡沫的清新香气的吻。
　　“别怕。”鹿安甯啄着他的嘴唇说。
　　夏夜从善如流地吻住轻吮，含混地答：“我爱你。”
　　腻歪了好一阵，夏夜和鹿安甯牵着手走出卫生间，将熟睡中的小好抱起来，带出酒店，去往他记忆里的那幢楼房。
　　下了出租车，夏夜边往父母家的方向走，边跟鹿安甯介绍：“我和夏天小时候都是在农村长大的，一直到初二吧，我爸被调到了市里的学校教书，我们一家才搬过来的。”
　　这是夏夜第一次提到自己的父母，鹿安甯听得很认真。
　　“这个房子是学校给分的房子，附近住着的也都是我爸的同事……我妈也是老师，因为我爸的关系才被调进了市里，跟他在不同的学校教书。”
　　“他们退休了吗？”鹿安甯问。
　　“我妈退了，我爸还没有，大概还有几年……”
　　停下脚步，夏夜指着面前的居民楼，没什么表情地说，“就是这里了。”
　　“嗯。”鹿安甯轻抚着夏夜的胳膊，“走吧，我陪你。”
　　两个人脚步沉重地上楼，敲门，等待。
　　门里一点声音都没有，夏夜这才想起来，他忘记了让父母知晓他的这次归来。
　　“怎么办？”他望着一动不动的门，看向鹿安甯。
　　四目相对的那一秒，两人都觉得有些好笑。
　　这场面太无厘头了，鹿安甯甚至都在心里酝酿好，如果待会夏夜跟他的父母吵起来，他要怎么挺身而出。
　　就连从楼前走到二楼的这段时间里，他也在默默盘算着待会儿的逃跑路线。
　　鹿安甯不忍心问夏夜有没有家门钥匙，就算有，他也不该这个时候解锁开门。
　　夏夜已经离开太久了，家乡也成了异乡。
　　夏夜靠着一边的白墙，掏出手机翻了翻，盯着屏幕上的号码，迟迟按不下去。
　　好在这时楼梯上响起脚步声，一路向上，停在即将跃入二层的台阶。
　　一道成熟的女声传来：“夏夜？”
　　夏夜和鹿安甯一起回头，在夏夜怀里熟睡的小好也被这么一声惊醒，睁开惺忪的眼皮。
　　“夏夜，你怎么回来了？”眼前的女人留着一头花白的短发，身材匀称，穿着蓝衣白裤，干净又利落。
　　“不是，你怎么回来了都不说一声呢？” 女人露出惊喜的神情，拍了两下大腿，又退回楼梯转弯的平台，从开着的窗户探出头，扬声招呼着。
　　“老夏，老夏！”她的声音颤抖又高昂，“别聊了，快上来！儿子回来了！夏夜回来了！”
　　印象里，母亲一直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仿佛世间所有的事情都尽在她的掌握，没什么好难过或开心的。
　　上次一别，他们又有三四年没见，母亲似乎变了许多。
　　爱说话了，情绪外放，动作却变得迟缓了些。
　　大概是因为太惊讶了，招呼夏夜他们进门，让他们坐在沙发上之后，她在客厅和厨房之间来回走了好多次，结果什么事都没干。
　　倒是夏夜他爸，一言不发地走进厨房烧好了水，端了四杯茶出来，还给小好拿了盒牛奶。
　　夏夜的父母坐在主沙发两边的凳子上，夏母搓搓手，问：“这次回来，是有什么是要做吗？”
　　“看看我姐。”
　　夏夜抱着小好，小好的脸冲着沙发靠背，两只手攥着夏夜的衣领。
　　所有人都看得出，小好很紧张。
　　“这是夏天的孩子啊？”夏父剥了颗浑圆的葡萄，垫着葡萄皮放到夏夜面前的茶几上，无意间暴露着自己的无措，“他能吃吗，给他吃吧……”
　　夏夜紧了紧胳膊，“他不吃。”
　　“哦……”夏父低下了头。
　　“你姐被我们葬在老家的那片地边上了，我记得她挺喜欢那儿的，那儿的风水也好，我们找人算过。”夏母说，“你要是想去看，我们明天就开车回去。”
　　这一点夏夜倒是没想到，毕竟当年就是他们俩逼得夏天情绪崩溃，走投无路，不得不打电话跟他求救的。
　　他还记得父母过来接骨灰的那一天，他们俩嘴里仍在絮絮叨叨着夏天的不是，仿佛那场意外是老天对她的忤逆的惩罚。
　　可真的是吗？
　　不是的。
　　夏天死不瞑目，她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她只是遵从本心，为自己的人生做下了决定，却遭受到了来自最亲近的人的诋毁。
　　夏夜这一趟来是想替夏天说出那些堵在他们俩心里许久的话，不然他永远也无法原谅他自己，夏天也不会原谅他。
　　“是叫小好是吧？”夏父突然说，“小好……好名字，很可爱。”
　　“既然夏天不在了，我们就要连带着夏天那份一起好好爱他，是吧？”
　　夏母也附和：“对对，我们得好好爱他的。”
　　他扯了扯夏夜的袖子，悄声说：“夏夜，过去是我和你爸做的不好，我们不该不承认小好。”
　　“小夜，你原谅我们吧？”夏母双眼含泪，“我们也知道错了，我们也是第一次当父母……”
　　“原谅我们吧，咱们以后好好过日子，行吗？”
　　*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你的阅读，谢谢你看到这里！


第59章 
　　他们的父母从来不会道歉。
　　印象里, 父母总是会把他和夏天分别关在两个房间里，问他们知不知道自己错了，或让他们检举对方犯的错。
　　直到夏夜或夏天承认了自己的“错误”, 惩罚才会停止，两人同时重获自由。
　　认错可以, 但不告密, 也不责怪对方——这是姐弟俩心有灵犀的信条。
　　因为他们知道，那其中很多的“错误”都不是真的错误, 而是他们对子女绝对控制欲的宣告。
　　夏天把挤兑夏夜的男同学塞进垃圾桶, 夏夜去老师办公室偷来夏天的日记本；
　　夏天用攒了三个学期的零花钱给夏夜买了辆单车, 夏夜在妈妈检查书包之前拿走了夏天的不及格的考卷, 改成了自己的名字……
　　然而今天，爸爸妈妈终于承认自己有错了！
　　你听到了吗, 夏天, 他们说他们做错了……
　　夏天？
　　夏夜坐在沙发上, 四处望了望——哦对, 夏天不在了。
　　他只好讽刺地苦笑。
　　“你姐去世了，你又一直不愿意联系我们，我们也在反思……”夏母说，“可能我们以前对你们的管教太强势了，让你们受了不少委屈。我们也想改来着，但是你们已经长大了，离开了, 我们也没有办法了。”
　　夏父接着夏母的话说：“你们长大了, 我们也老了。我知道你和夏天都对我们有怨恨……我们对你们其实也有很多的不理解。”
　　夏母推了推夏父, “你别说了。”
　　“孩子都回来了, 还说这些干嘛？”
　　夏父默然, 又仔仔细细剥了颗葡萄，放到鹿安甯手边，“你吃。”
　　父母到底还是不擅长认错，道歉的姿态笨拙又生涩。
　　弄得夏夜很想给他们一个道歉的模板：拜他们所赐，他擅长道歉，他和夏天都擅长道歉。
　　不过夏夜没有原谅他们，要怎么原谅呢？
　　伤害已经成为既定的事实，夏天也永远都回不来了，他有什么立场代替夏天原谅他们？
　　再说，他们凭什么指望能轻而易举地获得原谅，谁准他们摘掉脚下沉甸甸的枷锁与链条？
　　傍晚，夏夜抱着小好，鹿安甯走在他身边，三个人沉默着走出了那幢居民楼。
　　这场重逢平淡得宛如一潭死水，没有眼泪或欢笑，甚至连交谈都很少。
　　等夏夜的父母说完那些话，之后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电视里播放着一档偶像剧，每二十分钟进一段广告。
　　他们没换台，麻木地盯着电视屏幕，在压抑的沉默中各自煎熬。
　　小好后来爬到了鹿安甯的腿上，卧在他的怀抱里睡着了。
　　鹿安甯能感受到那两个家长投在他和小好身上的目光，带些探究和好奇，却小心翼翼，唯恐再冒犯夏夜的生活。
　　从夏夜家返回酒店的路上，鹿安甯其实很想跟他聊一聊，听听他真正的介怀。
　　仔细想想，夏夜跟鹿安甯倾诉过很多的苦闷，但很少提及夏天，提及自己的家人。
　　夏夜说得没错，在这方面，他确实是一直在逃避的。
　　侧头看看夏夜，对方正直视着前方，没什么表情地向前走。
　　感受到鹿安甯的目光，夏夜也侧过头看看他，眼神里渐渐有了些光彩。
　　盯着那双眼看，仿佛能看到里面的冰雪逐渐消融。
　　“抱歉，”夏夜说，“我每次想到了家人都会这样，不知道该说什么，就是觉得很难受。”
　　“你不用说什么。”鹿安甯轻轻摇头。
　　他突然后悔了，他一点也不想听夏夜说起自己的家人了，因为那样会让夏夜难受。
　　感受到了安慰，夏夜嘴角弯了弯，说“嗯”。
　　“其实我们家一般都不讲话，我爸总不让我们说话，”夏夜抚了抚小好的头顶，小好趴在鹿安甯的肩上，还没醒觉，“吃饭的时候不能说话，学习的时候不能说话，晚上过了九点，说话时要用很小的声音……”
　　“久而久之，一家人聚在一起的时候就不说话了，不知道说什么……不过只要夏天在，她就总能想到些话题，哪怕没人搭腔，她也能一直说下去。”
　　说到这里，夏夜看看鹿安甯，“我姐很勇敢吧？”
　　“嗯！”鹿安甯认同，“好勇敢。”
　　夏夜的语气浅浅淡淡，像在诉说别人的事情：“我爸如果有什么不满，就会告诉我妈，我妈再告诉我姐——我的爸爸妈妈在想什么，都是夏天告诉我的。”
　　“刚开始我还以为所有家庭都是这样交流的，直到有一次我把这件事写进了我的作文里，老师以为我在捣蛋，就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让我把作文念出来……”
　　停顿片刻，他竟然低低笑了。
　　这不是一件好玩的事，想也知道，当少年端着作文纸，用清朗天真的声音读出自己的作文之后，会遭受到怎样的嘲笑和非议。
　　而夏夜似乎不记得这些，他只记得那天放学夏天把那个嘲笑他的男生塞进了垃圾桶，叉着腰大笑，让那男生从哪儿来就回哪儿去。
　　“所以夏天不在，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跟他们交流。刚才他们跟我道歉，我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回应。”
　　他们回到了酒店，在门口停下脚步，夏夜看向鹿安甯，问他：“他们明明是在向我道歉，我为什么觉得更憋屈了呢？”
　　这个问题鹿安甯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夏夜从小到大的生长环境要比他想象的复杂得多，而他也只是看到了这座冰山小小的一角。
　　夏夜低着头，慢慢地告白：“像被什么东西困住了一样，找不到可以突破的地方……”
　　因为找不到可以突破的地方，他只好停在原地，逃避思考如何去解决这个困境。
　　夏夜想，如果夏天在就好了。
　　夏天要比他更聪明也更勇敢，她一定能发现是哪里不对，一定能带着他一起反抗。
　　“那就不要原谅了，”鹿安甯抱着小好，紧了紧手臂，坚定地说，“别原谅了，没关系的，也不要再想了。”
　　“你不用理解他们，不能原谅的就不原谅了。你还有家，还有家人，我们会支持你的每一个决定。”
　　“我知道，”夏夜的眼神更温柔了一些，用食指揩了揩鹿安甯的脸颊，“我有你了，我不是你的小孩么？”
　　“是，你是我的小宝宝。”鹿安甯笑着，用脸颊蹭着夏夜的手，像只在讨好主人的小猫或小狗，“你要是再小一点就好了，那我就可以抱着你，把你从你家抱出来，一路抱回我们的家里！”
　　夏夜受不了了，心也化成了水，蒸发在空气里，依附在鹿安甯身上。
　　明明受用得不行，还在那儿嘴硬：“你自己听听这话说得肉不肉麻？”
　　“不肉麻！”鹿安甯抱着小好往酒店里走，“更肉麻的你又不是没听过。”
　　夏夜跟着走进去，“那是，越肉麻我越爱听，我就这点儿出息……”
　　.
　　晚上还是的饭自然没有夏夜的爸妈。其他人都看出来了，不提那个，该吃吃该喝喝。
　　夏夜喝酒喝得很凶。
　　他喝的是家乡的高粱酒，跟喝水似的，一杯接一杯往里灌。
　　陈蒙看了看鹿安甯，鹿安甯给他使了个眼色，让夏夜喝，谁都别管他。
　　陈蒙点头，表示知道了，把小好抱过来哄着：“好儿，晚上去我们屋睡吧，咱俩睡一个被窝儿。”
　　于是夏夜就沉默地喝着酒，有人跟他碰杯就碰一碰干掉；没人跟他碰杯，他就自己喝。
　　夏夜的酒品不错，之前出门应酬有比这喝得更凶的时候，回家照样换衣洗漱，去次卧的床上睡觉。
　　但这次不一样了。他心里有事，几杯酒下肚，所有的情绪就都被放大了。
　　到底在逃避什么呢？
　　即使不原谅，怎么能连反驳的勇气都没有。
　　放下酒杯的那一刻，他突然被一股巨大的悲怆包围了，心脏像是破了一个洞，封存在里面的所有好的坏的都从洞里漏了出来。
　　他的心脏空空如也，像气球一样慢慢瘪下去。
　　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忍无可忍，他趁着酒劲儿，借口去卫生间。然后走出饭店，拦了辆出租车，又回到了熟悉的那幢居民楼前。
　　这阵儿夏夜的父母还没睡，也不知道是不是睡不着，客厅的茶几上还摆着下午招待他们的水果，两只剥了皮的葡萄躺在边沿，果肉逐渐氧化萎缩。
　　电视还开着，没换过台，夏夜来到客厅的时候，又进了一组广告。
　　“夏夜，怎么了？”妈妈问他。
　　夏夜傻愣愣地站在客厅中央，来的路上想好的那些话，积蓄在心里的那些感触，通通都在踏入这个空间的那一秒被遗忘了，他什么都想不起来，只想道歉。
　　“大晚上不睡觉，跑来跑去像什么样子？”爸爸坐在沙发上，将那两只没人吃的葡萄拾起来，准备扔在垃圾桶里，“还带了个孩子，三十多岁的人了，大晚上喝了酒回家耍酒疯，真厉害！”
　　“别扔！”夏夜突然说，“吃下去！”
　　夏父一脸不可置信。
　　“我让你吃下去，”夏夜说，“你剥皮的葡萄，你为什么不负责？”
　　“说什么呢？”夏父嘀嘀咕咕，将那两颗葡萄丢进了垃圾桶里。
　　再一抬头，儿子哭了，满脸都是眼泪，仿佛小时候的他在撒泼耍赖。
　　“你为什么，为什么不负责？”
　　“我负什么责？两个葡萄而已，大惊小怪。”
　　“夏天，你们为什么不负责，为什么把她丢了？”夏夜嘶吼着说，“你们明明可以都给她一点关心的，为什么要把她逼到那个份上？”
　　“小好才刚出生，你们就把她赶走了，为什么？”
　　夏母摆着手，压着声音说，“你小声点，这房子隔音差，邻居该听到了……”
　　“邻居……”
　　又是邻居。
　　小时候怕吵到了邻居，所以不让他们说话；长大了怕在邻居面前丢人，所以把夏天和小好赶出家门。
　　夏夜大声问：“你们就这么害怕邻居，就这么在乎他们，比亲生孩子还要在乎？”
　　“哎呀，有什么话不能心平气和讲呢，好好讲嘛……”夏母起身拉了拉夏夜，小声劝他。
　　“我问你们，你们错哪儿了？”夏夜问，“不是要道歉吗，你们错哪儿了呢？”
　　“是对夏天的死觉得抱歉，还是为我的软弱无能觉得抱歉？”
　　“从小到大，我们俩都不爱说话，因为你们从来不愿意跟我们交流……”
　　“我们的成绩，言行举止，所有的选择，你们都要管，”夏夜问，“现在开心了吗，夏天走了，我也走了，没人能让你们丢人了，你们终于满意了吧？”
　　夏母劝不动了，在沙发上坐下，默默抹着眼泪。
　　真奇怪，爸爸妈妈哭和笑都不会出声。
　　“那我们能怎么办呢？”
　　坐在一旁的夏父说，“夏天走了，我们才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但是你已经不会原谅我们了。”他冷笑了一声，“你们俩太像了，大概小天也不会原谅我们吧……”
　　“那你说说，你要我们怎么办？”夏父说，“你来了我们欢迎，但我们也知道你心里有埋怨，可无论我们怎么弥补，夏天都回不来了……”
　　夏母哭得更厉害了，面巾纸捂着口鼻，终于能听到呜呜的哭声。
　　“说实话，我们俩现在都不敢死。我们也怕啊，万一到了下面，遇见了夏天，我们要怎么面对她。”夏父说完，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夏天夜晚的风吹进室内，带着一丝沁人的凉。
　　“我们对不起你们，也知道自己错了。”夏父回到沙发上坐好，“但是夏夜，你姐走了，可这个家还在，我们总得想个办法让这个没有了她的家继续下去。”
　　“夏天已经死了，可是我们得活下去，好好活，是不是？”
　　夏母呜咽着说：“你姐，你姐走了，我们也很难过。尤其想到了我们之间对你们俩的管教，我们没有一天不痛苦……”
　　“可是儿子，我们真的知道错了，我们心里也难受，为什么非得等夏天走了才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意识到的时候，什么都晚了。”
　　是了，夏天走了，什么都晚了。
　　夏夜心里的那股憋屈与愤懑大概也正来源于此。
　　夏天走了，谈什么原谅不原谅，解脱不解脱，还有什么意义呢？
　　她走了，再也回不来了。
　　除了在梦里，夏夜再也看不到她，什么都晚了。
　　他最过不去的就是这一点了，生活终于迎来了新的转机，光明就近在咫尺，迫不及待地等着拥抱他们。
　　但夏天却死在了最黑暗的那个夜晚。
　　夏夜懂了，坐在客厅里，头晕目眩地痛哭，哭得他几乎缺氧。
　　今年夏天怎么这么冷呢，还是这幢建筑太冷了，夏夜觉得自己就要冻僵了。
　　精神恍惚的时候，有人冲过来抱住了他，给予他温热，让他躺在柔软的暖床上。
　　他一直在哭，夏天走了三年，他也忍了三年。
　　生活里总有太多的事情要他面对，他总得硬着头皮收敛感情往前走，所以这份哀愁与悲恸就像幽灵一样一直覆盖在他的灵魂之上。
　　现在好了，他哭了出来，他迟到地吊唁着夏天，他的双胞胎姐姐，压在他心头的沉痛的惦念。
　　“没事了，没事了……”
　　他听到了鹿安甯的声音，不断地告诉他，提醒他：“你还有我，你还有小好。”
　　“继续走吧，继续向前跑，我们会陪着你，我们一直在的。”
　　鹿安甯说：“不要怕，夏夜，不要害怕。”
　　.
　　第二天早上醒来，前一晚的记忆已经成了碎片，夏夜努力在脑中拼凑着或长或短的片段。
　　迷迷瞪瞪的，他们竟然睡在了夏天的房间里，天花板上贴着一副很大的画，是夏天画的一棵树。
　　夏天说过，她下辈子想做一棵树，她会和路过的每一阵微风都打招呼，热情地招待停在她身上的小鸟。
　　夏夜动了动，手臂还环着鹿安甯的身体。
　　鹿安甯感受到动静，蹙了蹙眉。他正以极其别扭的姿势睡着，甚至还借了只胳膊给夏夜当枕头躺。
　　“安甯，”夏夜小声叫他，“醒一醒。”
　　鹿安甯睁开眼睛，望着夏夜，“你醒了，难受吗？”
　　“头疼。”夏夜说，“身上也疼，我可能是老了……”
　　鹿安甯哑笑，“你没老，是因为你昨天喝了太多酒，躺地上着凉了。”
　　“我昨天哭了。”夏夜揉了揉眼睛，突然发现鹿安甯的眼眶也泛着红，眼皮都肿着。
　　“嗯，你哭了，你爸妈也哭了，我们大家都哭了。”
　　夏夜笑，“真是肉麻……”
　　“唉，谁说不是呢。”鹿安甯眨眨眼， “但是我的小宝宝终于说出来心里的话了，不是吗？”
　　那倒是没错，就是这话听着别扭……
　　夏夜把头从鹿安甯的胳膊上移开，换了个姿势，将鹿安甯抱在怀里。
　　“安甯，你以后都要叫我‘小宝宝’了吗？”
　　昨天哭了那么久都没见臊，听到“小宝宝”，夏夜臊得不行，“就不能想个别的称呼吗？”
　　“那可不就是小宝宝吗？”鹿安甯继续逗他，“你还不愿意了？”
　　夏夜笑着妥协，心情终于开始放晴了。
　　也是，压抑了那么久的情绪终于释放出来，别的事情都去他妈的，以后再想！
　　“待会带你去吃口袋馍，以前上学的时候我总吃。”
　　夏夜笑着讲起自己当年和夏天背着父母偷偷在街边买小吃的事，“每次回家之前，我俩还得嚼个口香糖再进门。后来吃不进去午饭了，就把菜藏到手心里攥着，偷偷丢进马桶里冲走……”
　　鹿安甯被逗得直笑，夏夜拍拍他的肩膀，“行了，起床带你感受一下我的童年去。顺便给蒙哥他们也带份早点，感谢他们照顾小好。”
　　他们俩昨晚就是直接穿着衣服睡的，简单整理了一下，推开房门。
　　夏父正从外面开门回家，看到他们俩的时候，动作顿了一下。
　　“洗漱一下吃早点吧……”夏父说着，将手里塑料袋搁到餐桌上，里面装着两只夏夜刚才提过的口袋馍。
　　“以前就看你们喜欢吃，这家后来换了个地方摆摊，我刚才看到就买了……”
　　夏父说完，自己还觉得有些别扭，借口回房换衣服，轻轻带上了房门。
　　*
　　作者有话要说：
　　我来了，之前请假真的抱歉，后面几天会努力多更点的~谢谢你还在，谢谢你看到了这里。
　　继续校园番外——————————
　　2
　　新学期，鹿安甯和另一个卫生委员一起从教务处领了清扫用具，用大纸箱兜着回班。
　　鹿安甯不想让人女孩子搬东西，自己搬着整个箱子走，还挺吃力的。
　　女孩子一脸担忧：“要不你在这儿等等，我现在跑回班叫几个男生过来帮你？”
　　鹿安甯猛摇头，笑着拒绝：“不用啦，我这是男人的尊严好吧？”
　　“贫得你！”女生笑笑，突然看到前面走着的夏夜，叫他过来帮忙。
　　夏夜这个时候已经长得挺高，比鹿安甯高了有十公分，笑眯眯地问：“小鹿怎么一个人搬这么多东西？”
　　鹿安甯抿了抿嘴巴，刚要回复，突然手上一轻，夏夜抱上箱子，从笤帚杆之间露出张脸：“诶，小鹿，我肩上的校服要掉了，快点快点……”
　　“啊，哦哦，”鹿安甯反应过来，摘下夏夜搭在一边肩膀上的校服，抱在怀里。
　　夏夜抱着箱子和他们一起并肩往回走，一路上有说有笑的，和小鹿和女生都聊了几句。
　　进了教室，夏夜把东西放下，又要出去。
　　鹿安甯抱着他的校服“诶诶”唤了几声，夏夜回头：“我打篮球去呢，小鹿帮我拿一下。”
　　“行。”鹿安甯的胳膊紧了紧，握在手里的校服面料都变得温热。
　　初秋，教室的窗户敞开，头顶还开着风扇，鹿安甯做题做得凉了，打了个喷嚏。
　　正好夏夜回来，刚从他桌上拿了自己的校服，反手给鹿安甯披肩膀上了，“小鹿别感冒。”
　　鹿安甯心脏咚咚跳个不停，傻不愣登看了一阵夏夜，“啊……我也带外套……”
　　“带啥？”夏夜假装没懂。
　　“没啥，你回去喝口水给我讲两道题。”鹿安甯笑着说。
　　放了学，夏天和好姐妹在外面喝了杯珍奶才回家，路过洗手间，发现夏夜正在里面洗校服，还让她帮着闻闻好不好闻。
　　“太香了吧？”夏天说，“你一男孩子整那么香合适吗？”
　　“要不都汗臭。”夏夜答。
　　“你干净着呢，不臭，”夏天想了想，从柜子里拿了块香皂出来，“用这个洗吧，小说里的男生身上都这个味儿。”
　　夏夜嫌那个普通，“那他能喜欢吗？”
　　“那谁知道？”夏天看着香皂，又看看夏夜手里花香味的洗衣液，“我又不是男的……”
　　.


第60章 
　　卫生间的洗手台上多了两支牙刷, 架子上掸着两块新毛巾，都是夏母早上给放过去的。
　　才三年过去，夏父夏母明显苍老了些, 夏父的背挺得没那么直了，夏母说话声音变大, 是听力退化的原因。
　　要说完全没感情, 那也是不可能的。
　　再埋怨他们，那也是一起生活了十多年的父亲和母亲, 之所以觉得失望是之前对他们有指望。
　　指望越大, 失望也就越大。
　　这个道理放在任何事情上都讲得通。
　　现在夏夜得学着放下这份指望, 接受已经发生的事实；他的父母也得学着弥补, 学着换位思考和感同身受，给夏夜以及他身边的家人建立新的期望。
　　这个过程很漫长, 得慢慢来, 他们心里都明白。
　　洗漱完, 他们一起从卫生间里走出来, 夏夜拉着鹿安甯的手腕坐在饭桌边。
　　夏母沉默着把锅上热着的豆浆端到桌上，她不知道夏父出去给孩子们买早点了，还腾了两个粘豆包给他们。
　　夏夜先和鹿安甯一起吃了豆包，才又拆开塑料袋，拿出夏父买的那两个口袋馍，跟鹿安甯说：“尝尝，我小时候最喜欢吃这个了。”
　　鹿安甯咬了一口, 就是酸酸辣辣的口味, 带着豆皮的豆香一起裹进肚里。
　　“这东西, 这能有营养了？”夏母看着塑料袋里掉出来的几块馅料, 皱着眉头点评。
　　这话是她无心说出来的, 话一出口就后悔了。
　　她好像都习惯了，默认外面的小吃一定没有营养，习惯了去否定和批判孩子的选择。
　　都下定决心要改了，怎么总这样呢？
　　夏母自责地“啧”了一声，揉揉手腕，堂皇着改口：“但是偶尔吃一下，回忆一下从前也挺好的。”
　　“小夜好久没回来了，也该吃一吃，是妈的不是……”
　　夏父也清清嗓，走到餐桌边坐下，抓着口袋馍的包装纸认真地看了看。
　　这也是一种肯定吧，他从来没有试图理解过这些东西，从现在开始研究一下，儿子为啥喜欢吃。
　　其实他们真的不用这么卑微，他们摆出这个样子，弄得夏夜也不知道该怎么表现了。
　　倒是鹿安甯坦然些，温和地问：“阿姨和叔叔平时吃什么？”
　　夏母两只手来回搓了搓，“我俩就随便打发一下，吃点素面和小菜，有时候周末就炖点肉吃。”
　　鹿安甯笑笑：“都一样的，我们也赶在周末改善一下伙食，平时就吃的简单点。”
　　夏母趁机打听：“那小好呢，小好怎么吃？”
　　“他老在幼儿园吃，幼儿园一天管两顿饭。平时就跟着我和夏夜吃，不怎么挑食，但偶尔你不说，他就偷着不吃菜。”鹿安甯耐心地答。
　　“孩子都一样，夏天和夏夜小时候也不爱吃菜，尤其是夏夜，老偷偷往下水道里扔。”夏母笑笑。
　　爸妈原来知道很多东西，有时也不说，也不是事事都想教训他们的。
　　夏母跟鹿安甯打听小好平时的饮食习惯，鹿安甯言简意赅：“甜一点的，有奶味儿的他都爱吃。”
　　“啊，这样，小孩子都喜欢吃这些。”夏母点点头，夏父也是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她又问：“那你呢孩子，你平时喜欢吃什么口味？”
　　夏夜听见笑了一声，终于搭腔：“他跟小好喜欢的吃的都一样！”
　　“没有。”鹿安甯扭过去嗔了夏夜一眼。
　　夏母却明白地点点头，嘴里念叨着“甜的，有奶味儿的”，生怕给忘了。
　　一旁的夏父终于也说话了：“待会儿吃过了饭，回老房子一趟吧，也让小好去看看他妈妈。”
　　“行。”夏夜将口袋馍吃完了，包装袋叠放整齐，摆在餐桌上。
　　.
　　老房子距离市区也不远，开车有四十分钟就到了。一路上都是农田，地里的庄稼还没熟，满眼的绿意。
　　小好从昨晚就跟陈蒙在一块，两人挺亲。
　　鹿安甯抱着小好问了半天才知道，陈蒙给他看动画片来着。俩人一起看迪士尼看了大半宿，云璞过去关了电视，强制他俩睡的。
　　现在小好和陈蒙一个赶一个累，小好没熬过夜，平时九点一到就去睡了，昨晚生生熬到了十二点。
　　陈蒙也有点不好意思，坐在副驾驶悻悻地笑：“那我不也没注意时间嘛，谁知道《冰雪奇缘》有两部呢？”
　　小好知道，但小好不说，终于没人赶他去睡觉了，他高兴都来不及。
　　鹿安甯捏一捏小好肚子上的软肉，告诉他：“动画片是你自己要看的，今天出去玩可不能叫着累了，谁叫你不睡觉？”
　　幼儿园里那个凶凶的小鹿妈妈回来了，小好吓得不行，用脸颊蹭蹭鹿安甯的下巴， “ma、ma、”
　　“叫什么都没用。”鹿安甯佯装生气。
　　小好没辙，扯了扯身旁的夏夜，可怜巴巴地说：“爸、爸、”
　　“叫我也没用，”夏夜爱莫能助，“爸爸也帮不了你，谁叫你要熬夜看动画片？”
　　小好扁着嘴，都快哭了，哑哑地又叫了几声妈妈，说“wo对不起、不看、le、”
　　鹿安甯低下头看看他，终于还是没忍心，刮一下他的鼻头，“这时候说话倒是利索了。”
　　小好在长大，慢慢也有了自己的个性，还挺酷。
　　别的小朋友被人误解了什么，都会极力地去解释，去证明自己。而小好不是，别人笑他是“小哑巴”，他就真的不说话，一句话都不说，印证着人家对他的嘲笑。
　　他甚至还学会利用自己的弱势了，碰到不想回答的问题，他就假装说不出来，哑哑地“啊、啊、”几声，一般人也就不再问了。
　　但鹿安甯不行，小好越是不想说，越是长一点的句子，鹿安甯就越要让他说。
　　幼儿园有小朋友笑他是“哑巴”或者“怪物”，给鹿安甯听到了，就停下动作看着小好。
　　小好也只好硬着头皮转过去，声嘶力竭地告诉他们：“你别这、me、shuo、我爸爸、mama、会伤xin、”
　　久而久之，小好能说的话越来越多了，换气也顺畅了些。
　　夏夜看着他们俩有来有往地沟通，不禁开始微笑。
　　他不该觉得忐忑或紧张的，待会见到夏天，他要挺起胸膛。
　　不是他自傲，但他把小好养得很好，这孩子长大了一定很优秀。
　　而夏夜也有了伴侣，鹿安甯太好了，夏天一定会为他开心，不会再觉得他不开窍。
　　挺奇妙的，那些以为的绝境从未真的到来，而他却在不知不觉间收获了许多美好。
　　夏夜的父母在前面开着车带路，云璞看着他们租来的商务车跟着，就这么来到了夏天和夏夜相伴着长大的旧房。
　　房子还在，外墙是前年新砌的，院里的大树还在，那张破旧的床垫却早就不在了。
　　从踏进院里的那个刹那，童年的记忆就一幕幕涌进了夏夜的脑海，站在树下，他仿佛依稀听到了夏天爽朗的笑声。
　　他们俩绕着树追逐。每个傍晚，夏天手脚并用爬到最粗的那根树杈上，望着远方的小路，又低下头朝夏夜喊，“爸爸还有3分钟到家……还有两分钟到家……”
　　夏夜在下面紧张，急得团团转，爸爸回来了又要检查他们俩功课，问他俩今天都干了些啥。
　　夏夜的父母从车上搬下来一箱桶装水，云璞和老高看见了，着急去帮。
　　“没事儿，”夏父看着儿子的朋友，“你们也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吧？”
　　“我老家也差不多这样！”老高咧着嘴笑了笑。
　　夏父点头：“喝点水，休息一会儿，咱们待会再往田里走一走。”
　　夏夜家的地是他的爷爷留下的，从夏父那一辈就开始出租出去了。他们夫妻俩原先在村里教书，住在老房子里，地里那些事儿他们都不管。
　　那片地就在房子的后面，是夏天和夏夜童年里的乐园。
　　后来这块地直接给了他家亲戚，夏天的骨灰就被埋在田的尽头，永远待在她的乐园里。
　　夏父走在最前面，夏夜抱着小好跟在他身后，一路上谁都不敢说话。
　　“到了。”夏父停在田垄边上，那里长了一棵两米多高的树。夏夜盯着树错乱，在他的印象中，这里本没有树的啊。
　　“这是夏天种的，在她怀了小好的那年。”夏母在树下喃喃。
　　后来夏天的肚子大了，父母觉得她丢人，她就独身搬来老房子住。
　　那棵树就是在小好出生的那年春天种下的。
　　临近分娩，夏天才去医院里住院，夏母过去伺候她直到小好出生，期间夏父一次都没去探望过。
　　问了就说忙，其实是嫌丢人。
　　小城里根本没有秘密，那段时间夏父夏母连头都抬不起来，更不愿意让夏天回家休养。
　　夏天做完了月子，又在医院病房里磨蹭了两三周，直到她受不了，跟夏夜求助，夏夜这才知道小好出生了。
　　夏夜也对父母失望透顶，直接将夏天接到了自己的城市里，给她租了个房子……
　　有些事一想起来就得想个没完，夏夜也烦自己这样，用力摇了摇头。
　　“可是，这是棵什么树啊？”夏夜见小好不停抚弄树的叶片，干脆让他骑在自己脖子上，当一只长颈鹿。
　　夏母用白布擦亮了夏天的墓碑，摇着头说：“不知道，我们也就每年冬天小天的生日和祭日的时候回来几次，也没看过它开花。”
　　夏夜仰着头看看，整棵树绿油油的，迎着阳光长得格外挺拔。
　　云璞对着树拍了张照片，用识图软件识别出了结果：“是乔木的一种，结合地理环境和气候温度，应该是蓝花楹树。”
　　“蓝花楹？”
　　在场的人都没听说过这种树。
　　“嗯，”云璞从手机里找出几张图，是他在澳洲留学的时候拍到的，“这种花盛开的时候真的很漂亮，远远望过去，像一片蓝紫色的雾。”
　　鹿安甯也在手机上查到了，“花期在5至6月……大概就是小好要出生的时候。”
　　是，夏天一直想要成为一棵树，一定会想着自己的预产期，种下一棵每年都会在自己的小孩生日时开花的树。
　　这很像她的性格，是她会做出来的事，有种大刀阔斧的浪漫！
　　鹿安甯把手机拿给夏父夏母看，两个人望着图片里的蓝紫色的花朵，又抬头望着茂盛葱郁的油绿色，忍不住湿了眼眶。
　　“咱们怎么没想到这一点呢？”夏母说，“早知道我们就在开花的时候过来看看了……”
　　“别难过呀，”鹿安甯从背包里掏出纸巾递给他们，“我看这上面说，自然生长的蓝花楹树一般要长个四、五年才会开花，就算你们之前来了，也未必能看到花的。”
　　“啊，”夏父一阵怅然，“那我们好好养着这棵树，它能早一点开花不？”
　　鹿安甯又翻了翻手机，“这上面说可以的，人工护理的蓝花楹只要三、四年就能开花了。”
　　夏母擦擦眼泪，“行，那我们之后一定定期给它施肥，明年它就开花了吧？”
　　“夏天如果能在天上看到她种的树开花了，一定会很高兴的！”
　　夏夜盯着这棵突然出现的树看，眼前的树梢上突然降落了一只白色的蝴蝶，翅膀一下下缓慢地对剪……
　　他突然福至心灵，晃了晃坐在他脖子上的小好，“好儿，这是妈妈。”
　　小好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甚至舍不得摘下阳光下最亮最绿的那片叶子，只小心地摸了摸，叫说：“妈妈、”
　　“嗯，这是妈妈送给你的礼物。”
　　夏夜轻晃着身体，逗逗小好，小好入迷地看着眼前茂盛的树叶，“谢xie、妈妈、”
　　那棵树被小好深深印刻在脑袋里，他觉得那就是他的妈妈。
　　树下的碑，碑上那张长得跟爸爸很像的脸都不是他妈妈——
　　只有这个树，这棵他暂时还不知道会开什么颜色的花，结什么口味的果子的树，这才是他的妈妈。
　　周围的大人们都在哭，但小好一点也不难过。
　　他的妈妈很高，很大，树荫能庇护好多个人。
　　他的妈妈是整个夏天，她特别特别好，会活很长很长时间。
　　他的妈妈特别特别爱他，全世界最爱他，只会在他生日的时候为他开出最漂亮的花朵。
　　他的妈妈会一直活着，会在这个地方默默守护他长大。
　　.
　　又待了一阵，夏夜的父母先回老房张罗午饭。
　　鹿安甯跟着要去帮忙，被他们拦下了，夏母一个劲儿拍拍鹿安甯的手，低声说：“小夜心里难受呢，你多陪陪他，陪陪他啊。”
　　鹿安甯笑着说：“他没事的。”却也还是留了下来。
　　夏夜真的没事，这次回来，他放下了很多的事情，也明白了许多事情。
　　以前他的思考总是太直接，难过所以逃避，复杂所以放弃思考与打理，毕竟趋利避害才是人的本能，能硬着头皮迎难而上的人，他们是最有勇气的。
　　夏夜一直逃避去思念夏天，也不愿意面对家里的父母，怕自己的期待又一次落空，那这份期待该放到哪里呢？
　　后来才明白，不用放到哪里，这份期待已经慢慢变成了别的东西。
　　是体谅，是让步，是释怀，甚至是无可奈何的那一声“算了”。
　　算了。
　　他得接受自己的父母还不能理解他坚持的事情，也得接受他们直到现在还无法接受夏天执意要生下小好，所感受到的失望与失落。
　　人的改变从来都不是一蹴而就的，他们直到失去了女儿才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一些事，之后会需要更长的时间改变。
　　夏夜能等来他们彻底放下一切成见，理解自己和夏天的那一天吗？
　　也许吧。也许永远也等不来。
　　所以他也得放下那份指望，他的父母就是无法理解他们，他得接受这个事实……
　　夏夜想的出神，突然感觉脸上一凉。
　　几分钟的功夫，乌云迅速聚拢在他们的头顶，不断向下逼近，有一滴心急的雨正好降落在夏夜的脸颊上。
　　已经走到远处拍照的老高和成小娟急匆匆跑回来，等他们跑进树荫里，一场暴雨即时降落。
　　雨水从细细密密的叶片之中渗透下来，树下的土地也在渐渐变湿。
　　陈蒙脱下系在腰间的外套，给小好罩上，鹿安甯把背包卸下来挡在了小好的头顶。
　　“夏夜，这里你最熟，”陈蒙还沉浸在突然变天的震惊里，询问夏夜，“你说，这场雨要下多久，要是一会儿就停我们就不跑了，要是还要下一阵的话，咱们就得赶快回去，等会儿小好别淋雨感冒了。”
　　腥湿的泥土气息充盈着鼻腔，夏夜抬头看一看天空，发现自己什么都看不出来。
　　“你也不知道吗？”云璞用手挡着自己和陈蒙的头顶，“你不是在这儿长大的吗，这都忘了？”
　　夏夜的脸已经湿了，觉得这一定是夏天设计的一场恶作剧。
　　如果他们跑回去，雨一定在他们刚跑进家的时候就停了；如果他们留在树下，那这雨就会一直一直下。
　　夏天最喜欢这么整人了，死了都不安生。
　　“哈哈哈。”
　　夏夜突然笑了，可能也哭了，但他的脸是湿的，他们谁都看不出他的眼泪。
　　“笑什么，问你话呢！”老高脱下t恤裹住自己的相机，护在自己的怀里。
　　夏夜如实说：“我不知道。”
　　“那怎么办啊？”陈蒙抬头看看天，干脆问小好，“好儿，你说我们现在跑回去，还是站在这儿等雨停了再回去。”
　　小好哪里知道这些，眨巴着眼睛，茫然看着陈蒙。
　　“跑吧！”夏夜突然下定决心，把小好扛在自己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拉着鹿安甯的手，大声地喊，“大家跟我一起跑诶！”
　　“你疯求了，要跑也得等雨小一点吧？”老高在他身后哀呼。
　　这句话夏夜只听到半句，后半句话被雨水拍到了地面上。
　　他说要跑，鹿安甯就毫不犹疑地被他拉着一起往前跑，跑到哪里，淋不淋雨都无所谓。
　　在夏夜身后，云璞也拽着陈蒙一起跑进雨里，踏过潮湿泥泞的田胧，深一脚浅一脚地追随着夏夜。
　　老高也就叫唤两声，他那个相机是防水的，没啥不能跑的，拉上成小娟的手，也追着他们去。
　　雨中的田野，视线都变得朦胧，远方的空间荡起一层水雾，他们像是跑进了另一个次元里。
　　夏天，你在看吗，看到了吗？
　　现在的我过得比谁都幸福，幸福到随时能流下眼泪，你能感受到吗？
　　小好被夏夜护在怀里，两只手紧紧抱着他的脖子，笑得不停喘气。
　　小好眨眨眼睛，眼看着那棵绿油油的树离他越来越远，他却觉得那棵树一直没有离开他，变成了雨，变成雪，变成一只蝴蝶。
　　那棵树一直生长在他身边。
　　.
　　他们跑进屋子不一会儿雨就停了。
　　夏母端出用土炉炖的鸡肉来招待他们，肉质细嫩，配菜也入了味儿，剧烈运动之后能吃两大碗饭。
　　吃完饭再出门看，从天空正中央降下了一道彩虹。
　　老高又拉着小娟出门拍照，夏夜他们留在老房子里午休。
　　他们把两张双人床拼在一起，小好睡在夏夜和陈蒙之间，四个大人带个小孩儿就那么睡了长长的一个午觉，一直到老高他们回来催促才不情愿地开车回市区。
　　没办法，他们的假期就那么长。
　　明天就得回到省会城市还租用的车，晚上登机，后天一早就又得回到各自的岗位继续工作了。
　　陈蒙叽叽歪歪叫着困，被云璞推上了车；小好压根醒不来，卧在鹿安甯的怀里又睡了一路。
　　.
　　晚上，夏父夏母还邀请他们一起去家里吃饭，云璞他们都识相没去——马上要走了，怎么也得把空间留给那一家人。
　　夏夜和鹿安甯会宾馆洗了个澡、换好衣服，就抱着小好赶去赴约。
　　到家的时候，夏父夏母正抓着手机研究怎么制作奶黄包，见小好挺感兴趣的，小心翼翼地问：“小好啊，你愿意跟外公外婆一起包奶黄包吃吗？”
　　小好看着他们俩，在脑中将他们跟“外公”和“外婆”这两个词联系起来。
　　他的外公外婆和果果的外公外婆还不一样，但看起来很友好，他们对爸爸“妈妈”也很好。
　　“嗯、”小好答应了，被外公抱到了厨房，喂了口奶黄馅儿。
　　“好吃吗？”夏父问，看着特别紧张。
　　“啊、”小好点点头。眼前的两个老人都笑了，外婆揉着面，笑盈盈地告诉他：“等待会蒸熟了就更好吃啦！”
　　是不是呀？
　　小好甜甜笑了，他也有外公外婆给他包奶黄包啦！
　　“小夜，去买两袋牛奶回来，我等会儿给小好煮甜牛奶。”夏母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打发着夏夜。
　　鹿安甯笑着，侧身看向厨房——
　　小好坐在外公和外婆中间，尝试着包奶黄包。
　　他包得奇丑，却还得到了外公外婆的赞赏与鼓励。小好就是他们眼中最懂事最听话的小孩，是世界上任何一个小孩都比不过的小孩。
　　“那我们走吧。”夏夜牵着鹿安甯的手，溜达着出门买牛奶。
　　七八点钟而已，小县城里的好多店铺都打烊了，街道上的坑坑洼洼都填满了雨水，不小心踩到就会溅出水花。
　　又走了一段路，还是没找营业的超市或便利店，雨却现先一步来了。
　　夏夜把鹿安甯推进路边一家拉着卷帘门的雨棚下，缠绵又热烈地吻他。
　　吻到后来，后背的衣服都在不知不觉间湿了。
　　两个人都觉得热，亲吻结束，抱在一起又喘了好久。
　　夏夜叼了叼鹿安甯的耳垂，问他：“做不做？”
　　“上哪儿做？”鹿安甯笑着推推他，“你妈还等着你买牛奶呢，别不正经。”
　　“人那是想和小好单独相处，让我给他们腾出空间呢。”夏夜开始乱摸，四处点火。
　　鹿安甯被他勾得不行，问他：“那去哪儿啊？”
　　“回酒店吧。”夏夜拉着鹿安甯拐了个弯儿，他们的酒店就出现在眼前。
　　鹿安甯这才意识到夏夜的小伎俩，“你算计我呢？”
　　“嗯。”夏夜捏了捏鹿安甯的手心，调动最后一点点理性，刷卡进房，反锁房门。
　　“安甯，我好爱你。”
　　夏夜将他推进浴室，两人的衣服一件件往外丢。
　　那一个夏季的笑和泪的记忆隐秘地封存着，可以在许多年之后，仍然使人回想起：那时的阳光如何明亮，那天的雨水如何滂沱，他们的爱情如何热烈，而思念又是如何令人总低回叹息啊！
　　*
　　作者有话要说：
　　来啦，谢谢你看到这里！
　　校园番外继续————————
　　3
　　鹿安甯有次重感冒，好几天没来上学。
　　夏夜心里惦记着他，正好老师问有没有同学跟鹿安甯住得近，放学把这几天的作业给他带过去。
　　“我，老师！”夏夜把手举得高高的。
　　老师看了眼夏夜，又看看课代表夏天，心里有点混淆，夏夜和鹿安甯家近吗？
　　但最后她还是同意了。夏夜一放学就背着书包去鹿安甯家，路过还给他买了点水果。
　　鹿安甯瘦了一大圈儿，裹在被子里烧着呢，是他爷爷给开的门。
　　夏夜把水果交给鹿爷爷，走进鹿安甯的房间，坐在他床边，特心疼。
　　鹿安甯的鼻音很重，说自己没事。
　　“谁没事发烧啊？”夏夜给鹿安甯掖了掖被角，“你去打点滴了吗？”
　　“嗯……每天都打，得打一个礼拜。”鹿安甯从被子的边沿伸出一只手，皮肤那么白，手背上有两个红戳戳的针眼。
　　夏夜摸了摸，问：“疼不疼？”
　　“不疼。”鹿安甯笑笑。
　　夏夜看着他，突然握住了他的手，“你能不能别生病了？”
　　“行。”鹿安甯笑着答应他，“我病过这次就不病了，明天再去打一针退烧针，之后就输液就行。”
　　夏夜扁扁嘴，发不发烧又不是主观意志能说了算的，要看这病毒什么时候走。
　　“我听说，感冒的时候接吻，病毒就会转移到另一个人的身上。”
　　“哈哈哈，你听谁说的？”鹿安甯笑到咳嗽，咳得眼泪都出来了，眼角泛着红，脆弱又特别诱人，“是夏天跟你说的？”
　　“要不我们试试？”夏夜问。
　　“试呗。”鹿安甯缓过来，安静地看着夏夜。
　　夏夜深深吸了口气，俯身前又心虚地看向门口——很好，房门是关着的。
　　快要凑近时，鹿安甯突然推开他，捂着嘴说：“你真要试啊？我下周就回学校了，你别乱来，别最后真传染给你了。”
　　“不行。”夏夜把鹿安甯的手拿开，含住他的嘴唇……
　　晚上回家的时候，夏夜的耳根都是红着的。
　　接吻太美妙了，他想一直一直亲鹿安甯。
　　夏天路过，看着傻笑的夏夜，一眼就看出了蹊跷。
　　“你小子可以啊！”夏天压着声音说。
　　“嘿嘿，”夏夜还在那儿傻笑，“我感觉我快感冒了，你离我远点。”
　　夏天一下退出几步远，“你别真感冒了，到时候小鹿回来了，你又不在学校了。”
　　夏夜：“！！！”
　　晚上写完作业，夏夜给自己冲了杯感冒冲剂，又做了两遍广播体操。
　　他可不能感冒，他得强身健体。下周安甯回来了，他要好好吻他！


第61章 
　　在似家乡又似异乡的酒店, 房间里只开了床头那一盏灯。暗暗的橘色的灯光亮着，投了一豆光影在窗户上。
　　窗户玻璃被摩擦着，发出短促又突兀的“吱吱”响声。
　　鹿安甯的手指攀在玻璃平面上, 不断被汗濡湿，找不到支点, 一直向下滑。
　　有两只手正掐着他的腰, 像高温的钳，从后控制着他, 不让他逃。
　　逃哪儿去呢, 他怎么会想逃？都是身体被取悦到极致后的反应罢了。
　　“安甯, 隔音不好, ”夏夜反转他的身体，将他抱起来, 他们贴得严丝合缝, 夏夜微仰着头, 咬着他的喉结, “忍一下不出声，乖。”
　　鹿安甯双眼紧闭，向后仰着头，在接下来的动作中近乎要窒息，张开嘴哑叫。
　　夏夜感觉到肩膀附近传来的微弱的痛，鹿安甯的手指嵌在他的肉里，不敢用力抓, 也不敢用力叫, 可怜死了。
　　心都快化了, 或许已经化了, 夏夜断续地笑着, 重音混乱地说：“安甯，我爱你。”
　　“你，你就会说……”鹿安甯哭着答，实在气不过了，干脆攀着他的后背，张嘴一咬，在他肩头留下两排浅淡的牙印。
　　夏夜很享受这样痛苦的亲昵，每次做这种事，他都觉得自己跟疯了没两样。
　　平时理智惯了，只好在这种时机跟这该死的理智分离，成为y望与快.感的囚徒。
　　他看着窗户映出的自己和鹿安甯，鹿安甯的后背像今晚天空中的一抹洁白的月光。
　　月的清辉洒落，闯入几个梦里，也飘荡在窗外那条静静流淌的河面上。
　　天色更暗，夏父夏母给小好蒸了一锅奶黄包吃，小好吃得两只手黏糊糊。
　　夏日晚间有放花灯的活动，初尝天伦之乐的老两口自然不肯错过，牵着小好的手带他去放灯。
　　他们到的时候，河道边已经有了些人，夏父抱着小好，让他选两盏喜欢的灯。
　　小好选了其中最漂亮的两盏，周围还装饰着流苏麦穗，夏父都顾不上还价，痛快地付了钱。
　　河面上已经有几盏花灯飘荡了，夏母点燃花灯中心的蜡烛，小好端着它，小心翼翼地放在水面上。
　　河流安静得像是睡着了，刚放到水中的灯似乎有点迟疑，紧靠着河岸边彷徨。
　　小好学着夏父的动作，用手轻轻拨水，水流漾起一圈圈波纹，小船就这么荡漾着飘走，义无反顾地混入了灯流之中。
　　“啊、”小好指着自己的灯，沿着河道小跑着追，挥挥手跟它“再见、”
　　夏父夏母笑呵呵地跟着小好，脚步蹒跚却不愿停，叮咛着：“慢一点，别摔啦！”
　　天地幽暗冥漠，只有河道上一盏一盏络绎不绝的灯是亮着的。每一盏灯里都燃烧着一份惦念，飘摇潇洒，坦荡从容地去往远方。
　　.
　　第二天，一起吃过早饭，夏父夏母就得跟他们道别了。
　　两个人看着他们上了车，鹿安甯降下一扇车窗，小好从里钻出个脑袋，对他们说：“外公、外po、再见、”
　　夏母眼红鼻酸，招手让他们走吧：“有时间回来看我们哦！”
　　鹿安甯笑着说：“知道了。”
　　“你们俩少吃点甜的，牙要坏了……”做长辈的总在忧心，又加了一句。
　　“放心吧！”鹿安甯笑笑，拉着夏夜跟他们也招招手。
　　夏夜看着父母，沉声说：“你们回去吧，明年夏天我再把小好送来玩两天。”
　　“诶，太好了！”夏母开心地说，夏父的脸上也终于出现些喜色。
　　“走吧。”夏父拉着夏母退了几步，目送他们的车走远。
　　车上，小好悄么声坐了一会儿，突然抬手擦擦眼睛。
　　鹿安甯问他怎么了，小好扭过头，扑进了他的怀里。
　　“小好喜欢你的外公和外婆吗？”鹿安甯捏捏他的后脖颈问。
　　小好没回答，他不知道，毕竟他们相处的时间实在太短暂了，短的他还不能建立信任和喜欢。
　　但他也敏感，别人是不是打心眼里喜欢他，他能分辨得出来。
　　幸运的是，他的外公外婆是喜欢他的。小好跟他们见面了，也不代表自己就回不去熟悉的城市，见不到喜欢的玩伴。
　　脸埋在鹿安甯的怀里，小好偷偷地哭了，真切地感受到了舍不得。他在心里许愿，希望明年夏天能快一点来，外婆做的奶黄包好甜哦！
　　疯玩了一个礼拜，坐上飞机的时候，大家心里都有点空——快乐的时光真的太短暂了！
　　飞机腾空，成小娟坐在座位上，左右看了看，感叹说：“咱们都晒黑了，除了小鹿，你说小鹿咋就晒不黑呢？”
　　对比起来，就属老高和云璞黑得最明显了，云璞那是特意晒的，人就追求这种健康美；老高不爱防晒，身上被晒得黑一块白一块的。
　　只有鹿安甯还是白白净净的，短袖下露出的那一截手臂像支纤细的嫩藕。
　　闻言，他腼腆地解释：“我一晒皮肤就发红，然后还脱皮，挺疼的。”
　　“那好歹没变黑啊，”成小娟不停往胳膊上擦芦荟胶，“我这紧着慢着防晒都变黑了，真羡慕你。”
　　“安甯的皮肤红起来也怪吓人的，还不让碰。”夏夜插嘴打趣。
　　“会疼的！”鹿安甯小声反驳；他皱眉佯怒的样子跟撒娇似的，夏夜看着都恍惚。
　　“哎呀我的眼睛……”老高夸张地说，“你俩就不能再忍忍么，非得在这儿秀恩爱，虐狗啊虐狗！”
　　成小娟让他小点声，怕吵醒了小好，“人家所谓的单身狗都没说话呢，你激动啥？”
　　再看同行的那俩“单身狗”，互相倚靠着呼呼大睡，一副很累的样子。
　　老高“啧”了一声：“昨晚又没让他俩照顾小好，咋还这么累？”
　　成小娟看傻子似的看他：“大哥，咱们团队已经没有狗了。”
　　“啥？”老高惊得不行，“咱们团队的狗呢？”
　　夏夜笑着转过头，仰着脖子躺在颈枕上，伸手够了够，牵上鹿安甯的手，睡了好长的一觉。
　　.
　　小好和鹿安甯的暑假都还没结束，游玩回来之后，小好就张罗着请果果到家里来玩。
　　趁他们这趟出门，房东过来给保养了一下电路，现在三楼四楼都格外凉爽，天气再热也不怕。
　　果果来的那天早上，一家人一起给家里做大扫除，小好可太喜欢家里现在的样子啦！
　　墙上贴着许多张照片，其中有好多都是小好的，笑容特别甜；
　　还有几张是夏夜的童年照，鹿安甯特意问夏母要来的。
　　家里的拖鞋，牙刷，餐具和马克杯，都是配套的，就连家居服也是相同的布料和款式，但是是型号不同的三个码。
　　他们还买过一套亲子毛衣，但那个要到冬天才能穿，小好计划着等冬天再叫果果过来玩一回。
　　鹿安甯前一天领着小好去了趟超市，小好买了好多果果喜欢吃的零食。
　　从超市出来又路过家居用品店，小好拉着鹿安甯进去，给他外公外婆也买了两套他们家标配的睡衣。
　　小好太懂事了，买东西的时候很少会想到自己，首先思考别人喜欢什么。
　　就连给他自己选衣服的时候也是，偷偷观察大人看到他穿上哪件衣服的时候表情最惊喜最开心，最后就买哪件。
　　因此，鹿安甯和夏夜愈发尊重他自己的选择，小好有什么坚持的事情，他们大多都会按照他的想法帮他实现。
　　回家路上，小好非要帮鹿安甯提袋子，鹿安甯挑了个轻一点的给他，握着他的小手说：“小好不用一直很懂事的，知道吗？”
　　小好就黏糊糊地拖着他的手，撒娇要买一杯甜牛奶喝。
　　他们俩的口味很合得来，俩人买一杯甜牛奶，在店里分着喝完了，晚上回家谁都不和夏夜说这事儿。
　　吃过午饭后，果果被他爸爸送来，怀里还抱着夏小莓。
　　一周不见，夏小莓又新长出几颗果实，表面是青涩的绿。
　　小好摸一摸夏小莓结出的“小宝宝”和她的叶片，算是在跟她打招呼。
　　果果一直没出去玩，她爸妈工作忙，平时就是家里的老人带着，玩也玩不痛快，憋得慌。
　　这下跟小好重聚，开心得都不知道怎么好了，午觉都不愿意睡，光脚丫躺在客厅的地毯上，吃小好买来的特产小吃。
　　夏夜晚上五点多回来，匆忙换了身正装，要去参加一个小微企业的论坛。
　　鹿安甯在锅上煲了汤，他顾不上品尝，站在厨房里闻了闻香气，和鹿安甯贴贴耳朵：“给我留一碗，晚上回来喝。”
　　“喝酒吗？”鹿安甯最怕夏夜出去应酬。
　　夏夜摇摇头，“就喝点香槟，没事儿。”
　　云璞在三楼的工作室等他，夏夜下去之后，又着急和员工开了个会。
　　他们最近太忙了，【hao.】的影响力越来越大，寻求合作的橄榄枝也越来越多，而他们已经过了来者不拒的阶段，拥有了一些挑选的空间。
　　这本来是好事，但挑选也需要时间。那些合作案都写得天花乱坠的，他们得分辨哪些是真正能给他们提供帮助的，哪些只是看中了他们的名气，想搭一波顺风车。
　　陈蒙顶着俩黑眼圈儿，看样子都要晕过去了，结尾时小心翼翼地提议：“最近工作量有点大了，我有点吃不消，你们能不能多帮着顶一顶？”
　　夏夜和老高也没辙，他们白天还得去上班，一下班就过来工作了；可人的精力总归是有限的，他们白天的工作本来就蛮高强度的，夏夜连午休时间都在工作，晚上熬到十二点、一点也就熬不动了，累得头疼。
　　这个节骨眼上再招人也难，他们一起并肩奋战了这么久，好不容易要开花结果了——
　　这时候招个新人进来，分红给不给他分？原始股怎么给？况且陈蒙还得抽出精力带新人上手，更划不来……
　　老高咬咬牙：“实在不行我和夏夜轮流把年假休了吧，好歹把这段顶过去。”
　　“行，”夏夜在心里盘算着，“就先按老高说得来吧。”
　　因为【hao.】的成功，好好科技也终于扬眉吐气了一把。
　　以前他们连参加这种活动的机会都没有，今天夏夜和云璞一进场，马上就有企业代表过来跟他们攀谈。
　　索赫也在，身边的人却换了一位，这人夏夜之前没见过。
　　索赫主动拉着自己的男伴过来跟他们打招呼，“好久不见。”
　　
　　事业成功，爱情也美满，夏夜底气十足地朝他们颔首，“好久不见。”
　　“小鹿最近还好吗，好久没联系他了。”索赫说着，轻轻拍了拍身边的男伴的后背，“介绍一下，这是我的未婚夫，刘瞬。”
　　云璞朝夏夜歪歪头，补充信息：“刘蔚来的儿子。”
　　夏夜笑了笑，这就说得通了。他跟刘瞬握手，交换名片，才答：“安甯最近很好，好不容易放暑假了心情也不错，你要是最近去医院探望索董估计还能碰到他。”
　　“嗐，”索赫无奈地摇摇头，心里琢磨着那声“安甯”，面上仍镇定，“我最近太忙了，一堆事儿，每次去的时候都后半夜了。”
　　“嗯，看出来了，”夏夜一本正经地说，“索董这一病，索奥的担子都压你身上，经事儿的人看着都成熟。”
　　索赫扶着脑门顺了下头发，嗤了一声。
　　还成熟？这是变着法儿说他显老呢。
　　也是，最近索奥的几个项目都赔了，索赫第一次当家，有点分身乏术。
　　命运擅长冷幽默。
　　偏偏让他在这个时候重遇夏夜，看到这厮满面春光，风流倜傥，生怕别人不知道他顺。
　　现在夏夜从神态到穿着都跟以前不一样了，原来是深色调的西装革履，往那儿一站，青涩又一板一眼，给人感觉有些僵硬。
　　今天他也穿着正装，面料却没那么硬挺，配色也更柔和，显得他游刃有余的同时又添了一丝若有似无精英感。
　　索赫猜想，这身应该是鹿安甯给他买的。
　　端着酒杯，索赫前往下一个熟人面前邀酒。
　　鹿安甯之前给他选过衣服吗？
　　好像没有。
　　鹿安甯对他的喜欢总是点到即止，那份文质彬彬的好感一如鹿安甯这个人，绝没有渗入他的生活的意思。
　　他真的没能了解鹿安甯，也没能得到他真正的喜欢。
　　流连于杯盏之间的时候，索赫也侧目看看身边的伴侣，讽刺地笑了笑。
　　这人大概也不会给他挑衣服吧？
　　他们的交谈会永远流于表面，他再也看不到那双笑眯眯地看着他的眼睛，让他觉得他说的每一句话都特别重要。
　　那双眼睛没了，那个人也走了。
　　他永远都追不回来了。
　　.
　　研讨会一结束，夏夜就马不停蹄地打车回家。
　　他了解鹿安甯的习惯，每次他出去应酬，鹿安甯都得等到他回来才睡，他不回去就睡不着。
　　夏夜不停看着时间，催促司机再把车开得快一点。车在楼下停稳，他马上拉开车门，几个箭步冲回家。
　　鹿安甯把门拉开一条小缝等着他，夏夜一上到四楼，家门就对他敞开着。
　　“我回来了。”夏夜悄声说，走去含了下鹿安甯的嘴唇，动作行云流水，特别自然。
　　鹿安甯伸手揉揉他的后背，这是他平时用来哄小好的方式，放在夏夜身上也格外受用。
　　夏夜搂着鹿安甯进门，贴着他的耳朵低语：“看吧，我没喝多吧？”
　　“没有，”鹿安甯放心了，“小好和果果睡觉呢，你洗漱的时候动作轻一点……”
　　“果果没回家？”夏夜有点惊讶。
　　鹿安甯把餐桌上凉着的温水拿给夏夜喝，“她爸爸有事，说明天再过来。”
　　夏夜抿了口水，“那小好得开心疯了！”
　　放下水杯，夏夜拉着鹿安甯，悄悄打开小好的房门——俩孩子果然没睡，果果勾着小好的肩膀，俩人正聊天呢。
　　听见动静，他俩赶紧拉起被子闭上眼，开始打假呼噜。
　　夏夜假模假样地溜进去，悄悄问：“小好睡了吗？”
　　小好不说话，用被子盖着半张小脸。
　　“哦，看来小好睡了，那果果睡了吗？”
　　果果没心眼，闭着眼睛哼唧：“睡了，果果都打呼噜了。”
　　“行，睡睡吧，本来还说你们没睡着，带你们出门吃薯条呢。”夏夜转身，假装要跟鹿安甯走了。
　　果果一猛子跳起来，“诶诶，没睡呢没睡呢，薯条在哪儿啊？”
　　本来就是炸他们的，没想到这俩小馋虫当真了，吵着要吃薯条。
　　当然了，主要是果果在叫唤，小号就就在果果身边站着，果果说啥他都跟着点点头。
　　夏夜看着这俩活宝，呼噜了一把小好的脑袋：“出息……”
　　小好捂着嘴巴，“嗤、嗤嗤、”
　　最后还是架不住他俩闹，夏夜和鹿安甯签着他俩的手出门，走了两条街，终于找到了一家24小时营业的快餐店。
　　夏夜给小好和果果一人买了一份小薯配草莓圣代，他和鹿安甯一人啃一只奥尔良鸡翅，撑得几个人直打饱嗝。
　　夏夜跟果果挤挤眼，“明天见到你爸要怎么说？”
　　“我和小好晚上九点就睡啦！”果果用清脆的声音答。
　　“聪明！”夏夜拍拍她的小脑瓜。
　　鹿安甯笑得不行，看着夏夜：“你就惯吧，我还是他们的‘小鹿妈妈’呢，你让我以后怎么面对班里的小朋友？”
　　“放轻松，小鹿妈妈，”夏夜轻撞他肩膀，“小好马上就大班了不是嘛？”
　　夏夜真的蛮周到的，九月再开学，小好和果果就都升到大班了，理论上就不是鹿安甯的“小朋友”了。
　　刚开学那几周，鹿安甯和小好都适应不了，最近一年间俩人总是待在一块儿，鹿安甯也习惯了在视线里放着小好，他觉得心安。
　　现在小好不在他们班了，他有时候会特别想念小好，甚至偷偷跑上楼去小好的教室外面看看他。
　　大班的同学还是原来的那一些，有的小朋友走神，看到教室外面的小鹿妈妈，亲切地跟他打招呼。
　　鹿安甯也冲他们招招手，大班老师理解地朝他微笑。
　　都这样，老师难免会跟自己的学生产生感情，一下子分开了，肯定会受不了，偷偷跑上来看。
　　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
　　小朋友像治愈的小天使，他们的爱柔软又纯粹。
　　晚上放学了，鹿安甯在教室整理教具，新入学的小朋友在离开前都会特意跑回来，环着他的脖子亲他一下。
　　第二天再见面，还会抱着他的腿，软糯糯地告诉他：“小鹿妈妈，我昨天梦到你啦……我妈妈说，晚上睡觉梦到了谁，就代表是想他啦！小鹿妈妈，我想你呢……”
　　行吧，不舍的感情也就持续了一个礼拜，鹿安甯就被又一群小天使环绕，沦陷在辛苦却也甜美的小天堂里。
　　.
　　到十月，夏夜清算了好好科技这几个月的收入，各方投资、加上用户付费、再加上广告分成，账户里的数字已经十分可观。
　　他先把跟云璞借的五十万还了，又给每个人的户头打了笔钱，这次他也给自己留了一份，这是他努力的收获，是他应得的。
　　云璞收到了还款和分红，笑着看向夏夜，问：“几个意思啊？”
　　夏夜也笑：“我手头的项目全都处理完了，几个长期项目也完成了交接，我以后就还是继续追梦吧？”
　　这不是一个令人意外的决定，好好科技目前急需人手，只有陈蒙一个全职根本顶不住。
　　其实云璞老早就做好了夏夜要从他的公司离职的准备，只是没想到夏夜会选择先把钱还给他。
　　“剩下五十万是你投给好好科技的，所以你是按大股东的比例拿的分红，之后有盈利，你的分红也是最多的。”夏夜说，“老高已经跟他的公司提了离职，再过两个月也就回好好科技全职了，前端还是交给你，你要是觉得应付不了，就自己雇一个助理，我来给开工资。”
　　云璞笑着同意，问他：“那我以后真的得管你叫夏老板了吧？”
　　夏夜舒心地笑：“你叫啥都行，只要你能继续留在好好科技，你让我管你叫爷爷也行。”
　　“不至于不至于，”云璞摆摆手，玩笑说，“那你要是离职了，我那个岗位上就还缺一个人啊……不行把陈蒙调过去吧？”
　　陈蒙本来低头忙呢，忽然听到自己的名字，有反应了一下那句话，骂骂咧咧地就来了。
　　“又不是没还你钱，你咋就可着好好科技的羊毛薅啊？”陈蒙噘着嘴，横歪歪看着云璞， “你少惦记我了啊，我可是天边最自由的雄鹰，谁都别想绑住我！”
　　云璞举手投降：“您飞吧，尽管飞！”
　　陈蒙满意了，大步回到工位，戴上降噪耳机又开始忙。
　　夏夜看他直笑，陈蒙把他叫到自己的电脑跟前，给他介绍一个新项目。
　　夏夜专注地看着合作案，忽然听到陈蒙在那儿忘情地唱：
　　“如果我在角落里遇见他，
　　碰巧有乌云遮住天空啊，
　　我会伸出还温热的手掌，
　　告诉他明天会有多晴朗。”
　　*
　　作者有话要说：
　　陈蒙唱的歌是《小王》by毛不易，换了首歌，也代表这篇文进入下一个篇章啦~
　　谢谢你看到这里，谢谢你还在，真的真的很谢谢~
　　校园番外继续——————
　　3
　　夏天用攒了好久的奖学金给夏夜买了辆自行车。
　　他们学校的好多男生都有，山地车的造型，连接车座和车把的那个杠上还能载上喜欢的人。
　　夏天看夏夜挺想要的，而且这小子最近谈恋爱了，每天放学先把小鹿送回家，自己再走回来，就弄得有点晚。
　　她爸问她妈，她妈又来问她：夏夜最近是不是有情况？
　　夏天帮着给瞒过去了，也没跟夏夜说这事儿。周末约了两个好姐妹出去，路过车行看了看，直接就买下来了。
　　夏夜从英语补习班回来，快走到楼下时，一眼就看到了夏天和他的新自行车，两眼快要放光！
　　周一晚上放学，夏夜推着他的新车站在校门口，鹿安甯检查完教室卫生才出来跟他汇合。
　　夏天和鹿安甯正好前后脚走出校门，看到了夏夜还朝他吹了个口哨。
　　夏夜挺不好意思的，把车把递过去，对夏天说：“要不今天你骑着回家吧？”
　　“我骑着回家，那谁送小鹿啊？”夏天笑嘻嘻地问。
　　夏夜语塞，傻乎乎站在那儿，看看鹿安甯，又看看他姐……
　　“嘻嘻，”夏天还真就接过车把，跨上车座，拍了拍前面的横梁，“小鹿，上车，你天姐载你回家。”
　　鹿安甯把书包摘了背在前面，二话不说就坐杠上了，还开玩笑呢：“走吧天姐！”
　　夏天正了正车把，一脚踏下，滑出去三四米。
　　一切发生得太快，一不留神，姐姐和安甯都走了。
　　“嘶——干嘛呀？”夏夜赶忙追着单车，“咋还截胡呢，让你骑我车没让你把我的人也拐跑了啊。”
　　夏天不管那个，让鹿安甯坐稳了，哼哧哼哧开始冲刺。夏夜跟着单车后面跑，跑了两条长街才追上他姐，鹿安甯都快到家了。
　　夏天笑得不行，“弟，别生气哈。”
　　她指了指路边的饮料店，“来杯甜牛奶不，我请你们~”


第62章 
　　云璞给夏夜看的合作案比较特殊, 对产品性能的提升没什么帮助，主要为了提升好好科技的知名度，公关性质比较足。
　　夏夜看着项目企划, 心里犯难，“那这个是不是需要我出差几个月？”
　　云璞避重就轻：“你那别想那些。这种科幻电影的技术顾问也不是谁都能当的, 人家能看上咱们, 一个是图咱们便宜，再一个也是看到了【hao.】的潜力。”
　　合作邀请是一个科幻电影的导演发来的。
　　因为剧情涉及地球人与外星人之间的交流, 他们希望好好科技的能派一个研发人员过去当技术顾问, 主要帮忙设计道具, 满足道具效果与使用场景的逼真度与科技感。
　　科幻电影不能完全放飞、天马行空, 总需要一个脚踏实地的团队帮着泼泼冷水把把关，夏夜的性格就蛮符合的。
　　“咱们虽然便宜, 可人家给的顾问费用确实不低, 况且这也是一个很好的宣传机会, 等电影上映, 咱们好好科技的logo也会放在海报和片头片尾的合作方名单里。”
　　云璞就是做前端和宣传的，自然懂得这种曝光带来的价值，极力劝夏夜：“也不是明后天就得走，等你出发进组的时候，老高也跟旧公司交接完回来全职了，不用担心这里人手不够……”
　　夏夜又看了遍企划案，“所以差不多两个月就回来了？”
　　云璞马上回答：“嗯, 你想多待人剧组还请不起了呢, 咱也是收钱过去当顾问的……”
　　其实还真不是钱的事, 这次的酬劳也并不能给好好科技带来什么实质性的帮助, 撑死给陈蒙和老高换两台顶配的电脑。
　　但这确实是个不容错过的机会, 况且一同担任顾问的还有很多在业内鼎鼎有名的新锐科技公司，可以过去拓宽人脉，学习交流。
　　夏夜没有马上答应，打印了一份合作案握手里：“我走了就只剩安甯一个人照顾小好了，所以我得跟他商量一下。”
　　云璞也不忍心继续劝了，毕竟夏夜还有小好呢，拍拍他肩膀，让他仔细考虑一下，表示自己会尊重他的决定。
　　晚上把小好哄睡了，夏夜和鹿安甯一起悄声走出小好的房间，夏夜讲了讲这件事。
　　打印好的合作案就放在桌上，鹿安甯没翻，问夏夜：“你想去吗？”
　　“还行，也想也不想吧。”夏夜哽了一下，心里特别矛盾。
　　鹿安甯握上他的手，轻声说：“那就是想了呗。心里是想去的，但是客观条件还是有点困难？”
　　“嘿嘿，”夏夜笑着，扣上鹿安甯的手晃了晃，“啥事儿让你一总结还真挺精准的。”
　　“那就去呗，小好我来带，不就两个月嘛？”鹿安甯说。
　　夏夜挑起一侧的眉：“那我真去了？”
　　“去吧！”鹿安甯拍拍他的肩膀，“现在你是我的小宝宝，我允许你去了。”
　　“那我们可有两个月都见不着了？”
　　“没事儿，我去看你。”
　　“可别来了，”夏夜拉着鹿安甯回主卧睡觉，“我查过了，片场附近的交通很差，气候也不好，你来了遭罪……”
　　鹿安甯笑着问：“哎呦，是想把世界末日都拍出来啊？”
　　.
　　夏夜突然要出远门，还那么久都不回来，最难过的就是小好。
　　小可怜的心里不舍加难过，却不怎么哭，就是干啥都提不起兴趣。
　　夏夜每天晚上都在卧室里陪着他睡着，给他讲很多很多关于戈壁和沙漠的探险故事，告诉他：“爸爸是去帮别人探险的。”
　　“为什么帮别人探险呢？因为爸爸知道，自己去探险就会比较危险，而爸爸做的事情就是帮那些探险家叔叔和阿姨们减少风险的发生。”
　　小好眨巴眨巴眼睛，问：“我也、xiang去、bang、”
　　“你也想去帮探险家们探险吗？”夏夜问，“小好还太小了，等小好长大了就可以了。”
　　小好弯曲手指，圈出两个圈放在眼睛上，“看、”
　　夏夜轻抚他额前的头发，“嗯，等将来电影上映了，爸爸就和小鹿妈妈一起带小好去看，到时候你就知道爸爸这次是去帮助谁啦！”
　　小好扁扁嘴，老成地叹了一声，把小床另一边的鹿安甯都给逗笑了。
　　“小好这么担心爸爸呀？”鹿安甯捏着他的小手，塞进被子里，“两个月其实很快的，等小好长到小书架那么高，爸爸就回来啦！”
　　因为这么句话，夏夜走之后，小好每天都准时喝牛奶，晒太阳，饭也吃得多多的——不放过任何一个长高的机会。
　　两个月太长了，小好摆着指头数了几轮都算不清那究竟有多么长，但在那之前，夏夜的生日却先来了。
　　.
　　过了今年的生日，夏夜就正儿八经地步入三十岁了！
　　以前一想到三十岁，总感觉那是人生的一块里程碑，仿佛好多人生大事都得在这个节点上尘埃落定才算是成功。
　　没想到当这一天真正来临的时候，他的心态却意外平和。
　　早上睡醒，他如常给鹿安甯拨一个视频过去，小好守在电话那边，迫不及待地按下接听。
　　“早上好呀！”夏夜笑着说。
　　小好带着上回买蛋糕送的纸皇冠，甜滋滋地说：“爸爸、生、日kuai、le、”
　　“谢谢。”夏夜看他身上还穿着睡衣，十一月了，睡衣也换成毛绒绒的材质，看着就暖和。
　　他问小好：“今天睡懒觉啦？”
　　“啊、”小好砸吧着嘴答，“周六、”
　　这是他们家的习惯，周六可以睡懒觉，周日早上早早起床，给家里大扫除。
　　“小鹿妈妈呢？”
　　“这儿呢！”从小好身边传出道声音，随后画面才摇摇晃晃地定格到鹿安甯躺在枕头上的侧脸，水红色的嘴唇动了动，“我们俩还没起床呢。”
　　夏夜稀罕地摸了摸屏幕，鹿安甯穿着和小好配套的睡衣，细白的脖子贴着枕头的边沿，漂亮得晃眼。
　　“你们今天什么安排啊？”夏夜问。
　　鹿安甯接过手机，横着举起来，把自己和小好都照进来了，“我们今天帮你吃生日蛋糕，待会出去给小好买个玩具，就算让他帮你拆礼物了。”
　　夏夜不乐意：“怎么什么便宜都让小好占了呢？”
　　“那能怎么办，”鹿安甯说，“你又不在这儿。”
　　“那我不是，不是……”夏夜不好意思继续说了。
　　鹿安甯眯起眼睛，狡猾地笑：“你不是什么？”
　　夏夜开始后悔答应当什么技术顾问了，一走走那么老远，过生日都没人陪，“你们俩少吃点甜的，小心长蛀牙。”
　　小好闻言朝他呲着牙，下颚的门牙掉了一颗，看着特滑稽；鹿安甯随性摆摆手，“别担心了。那我们再睡会儿，这阵蛋糕店都没开门呢。”
　　“88、”小好也潇洒道别，往鹿安甯的怀里蹭。
　　这小子自从他走后就不睡次卧了，搬回主卧跟鹿安甯“相依为命”。
　　夏夜就恨自己没能长对翅膀，让他可以每晚收工都飞回家。
　　所幸，新的环境也给了他新的视野。
　　跟他一起工作的都是行业里的大拿，剧组甚至请了几个航天卫星领域的专家，让他每天上工都跟去学习似的。
　　夏夜由衷佩服这群伙伴，也佩服云璞的眼界。
　　若不是云璞坚持，他可能根本没有勇气走出所谓的“舒适圈”，跳脱出日常的思维模式，感受这大千世界。
　　这天他又是十点多收工，路上还跟一位人工智能领域的专家辩了几句，意犹未尽地关上房门。
　　门落锁，咔哒一声，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再也不是二十多岁了。
　　人生正式迈入三字头，他仍是两手空空，但心头和脑袋都是沉甸甸的，未来似乎也没有那么可怕。
　　酒店的工作人员在他房间里留了块小蛋糕，他去卫生间洗了洗手，打算点燃蜡烛给自己庆祝一下——
　　出来在房间里绕了一圈，他愣是没找到打火机。
　　瘫坐在床位，他无奈地笑。
　　这一年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曾有那么几天，他还因为可能要失去小好了，焦虑到一根接一根地抽烟来着……
　　这是春天时候的事儿吧，怎么好像都已经过了好几年？
　　夏夜掏出手机，屏保就是一家三口的合影，每次看到都会露出微笑。
　　算了，直接吃吧，蜡烛肯定有人替他点了，生日愿望也一定有人替他许了。
　　他的愿望不多，就希望身边的每个人都健康幸福，一定能实现的吧？
　　刚拿起叉子，房门响了，咚咚咚三声。
　　夏夜估摸着是刚才的专家气不过找回来了，搞科研的人都特轴，专业领域的事非得辩个高低。
　　他笑着走去开门，嘴里念叨着：“你饶了我吧，我认输还不行么……”
　　门打开，他回身又走了两步才反应过来——
　　这谁呀？
　　这不是他的安甯吗？
　　鹿安甯反手关上门，随即被夏夜抵到墙上，大狗狗一样在他脸上四处落吻。
　　他们也有一个月没见了，朝思暮想的人，从拥抱的那一秒身体里就腾出一阵热。
　　夏夜抱着鹿安甯热吻，大口大口的吞下他的唇舌，像要把他整个人都裹进肚子里。
　　鹿安甯招架不住，再吻下去就该喘不过气了才把夏夜推开，笑得狡黠又勾人。
　　“你怎么来了？”
　　夏夜摸摸他的脸颊，啄啄他的鼻尖，开心得无所适从。
　　“我来给我的小宝宝过生日啊。”
　　现在说起“小宝宝”，鹿安甯都免疫了，再也不会感觉害羞，整个人都理直气壮的。
　　他看着夏夜，顺一顺他的后背，“你不是我的小宝宝吗？”
　　夏夜还是腼腆了，嘿嘿傻笑。
　　“那你能待多久啊？”
　　“明天早上就走了，来你这里得要一整天的时间，我周一还得上班呢。”
　　“都说了不要让你来了……”夏夜得了便宜还卖乖。
　　鹿安甯朝他挤挤眼：“你怎么不问小好跟谁在一起呢？”
　　这当然不用问，鹿安甯肯定得确保小好待在一个安全舒适的环境里才能出来，这一点夏夜很放心。
　　“小好和陈蒙还有老高他们在一起呢。”鹿安甯主动回答。
　　夏夜没搞懂：“那小好到底是老高那儿还是睡陈蒙那儿？”，“还是他们睡咱家？”
　　“不的， ”鹿安甯笑眯眯，“他们在一块儿呢，都没在咱家。”
　　夏夜明白了，根本掩不住惊喜，“都没在？”
　　“啊，都没在！”鹿安甯粘着他，抬手揉揉他的头发。
　　怎么能这么可爱呢，跟个大狗狗一样。
　　夏夜埋头嘬了嘬鹿安甯的耳垂，“快让我去见他们呀，我生日再有一个来小时就过了！”
　　鹿安甯忍不住笑，深深嗅了一口夏夜身上的气息，拉起他的手：“走吧！”
　　“我们在楼下开了几间房，他们都等着你呢！”
　　走上走廊，夏夜还是止不住傻笑，任何人被这么大的惊喜砸中了都得傻笑。
　　进了电梯，他捏捏鹿安甯的手指：“那小好今晚跟谁睡啊？”
　　“老高和小娟，他们说会帮忙照顾的，我们来之前就商量好了。”鹿安甯深深吸了一口气，反过来捏着夏夜的手指，“我真的特别特别想你。”
　　*
　　作者有话要说：
　　小鹿生日快乐！在鹿安甯生日的这天，咱给夏夜过个生日吧（？）
　　谢谢你看到这里，感谢阅读与陪伴！
　　校园番外————————
　　5
　　鹿安甯的18岁生日正在高考冲刺阶段，那段时间所有人都紧绷着一根弦做题背书，情绪紧张，他也没有要庆祝的意思。
　　一切都等高考再说——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
　　生日的早上，鹿爷爷给鹿安甯煮了碗长寿面，安静地看着他吃光，擦擦嘴巴准备去上学。
　　“小甯，”爷爷叫他，“你过来，我有东西给你。”
　　鹿安甯走过去，爷爷给了他一支信封，里面是现金，足足1000块钱。
　　“爷爷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你也什么都不问我要。干脆给你钱吧，你最近压力大，喜欢什么就买下来，等考试结束了再玩也行。”
　　鹿安甯推辞，爷爷挣钱也不容易。
　　“拿着吧，等你考完高考了，爷爷再给钱出去旅游！”鹿爷爷把信封塞鹿安甯校服兜里，“小鹿这些年辛苦啦，以后就是大人了，多做自己喜欢的、让自己开心的事情吧！”
　　鹿安甯鼻酸，最近忙着备战高考，他好久没陪爷爷坐下来好好说说话了。
　　“爷爷，这钱我不要了，但是晚上你给我做点好吃的，再给我买个蛋糕吃行吗？”鹿安甯把信封掏出来放桌上，“我有个好朋友也来呢，我们约定了考一个地方的大学，以后都在一起。”
　　一听这话，鹿爷爷笑着问：“小甯在学校交好朋友啦？”
　　“嗯，”鹿安甯点头，“叫夏夜，他特能吃。”
　　“好啊！”鹿爷爷开始张罗着晚上的生日餐，鹿安甯出去上学了，他又把钱放进了小甯书桌的抽屉里。
　　夏夜是带着蛋糕来的，周末下了补习班就去订的，傍晚逃掉半节晚自习去取来。
　　鹿爷爷挺喜欢夏夜，孩子实诚又能吃，还总夸他厨艺好。
　　“以后就麻烦你多多照顾我的小甯啦，”鹿爷爷夹了块鱼肉，放到夏夜的碗里，“我也不能陪着他去上大学……”
　　小孙子乖巧懂事得过分，老爷子心里特别舍不得。
　　但也没办法，走出去才有未来，他总得看着小甯的背影渐行渐远……
　　老爷子正伤感，然后听到夏夜开朗地说：
　　“您放心吧，我一定会把安甯照顾好！等我们毕业了站稳脚跟，就把您接过去，我们俩一起照顾您。”
　　鹿爷爷看着他们俩，俩人虽然忙着干饭，但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不过，鹿安甯的话一点没夸张，夏夜确实能吃；
　　吃完了自己的蛋糕没够，又把小甯吃不了的也吃了。
　　小甯没生气，笑容满足又灿烂，像他小时候。
　　鹿爷爷庆幸，这世上还有一个人能让小甯开心得像个小孩子。
　　这样就够了。


第63章 
　　这次的生日惊喜是鹿安甯策划的。
　　原本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来, 他只想带着小好一起过来看看夏夜，三个人一起切蛋糕，晚上再躺在一起睡上一觉。
　　简简单单的就好, 他就会很知足了。
　　后来跟陈蒙和老高提了一句，他俩顿时来了兴趣。
　　陈蒙笑着说：“三十岁怎么说也是人生里的大日子了, 我们得过去帮他纪念一下啊！”
　　老高开始查机票和酒店, “再怎么说夏夜也是我们的老板，哪有让老板孤孤单单地过生日的道理？”
　　到这天早晨, 他们约定在机场汇合。
　　鹿安甯抱着小好到达的时候, 竟然还看到了云璞和小娟。
　　“我是夏夜唯一的异性朋友吧, ”成小娟的手里还拎着给小好和鹿安甯打包的甜牛奶, “也就一个周末而已，也带上我去呗。”
　　云璞则什么都没说, 看着鹿安甯, 微笑地耸耸肩。
　　这么多人过来给夏夜庆祝生日, 他开心得跟做梦一样, 晕晕乎乎地被鹿安甯拉着进了楼下的房间。
　　房间里黑漆漆的，在鹿安甯合上房门的那一秒突然亮了——
　　等待许久的人们跳出来，一起大声喊：“生日快乐。”
　　云璞用外接音箱播放生日歌，小好和陈蒙一起端出点了蜡烛的蛋糕。
　　在夏夜进房之前，小好默默练习了好多遍，现在终于能说给夏夜听：“爸爸、生日快、le、shen体健、康、”
　　夏夜抑制着鼻酸，点点头说：“谢谢小好, 也谢谢大家今天来。”
　　“嗐, 谢什么啊？”老高从后拍拍他的背, “觉得感谢就早点处理完这里的工作, 早点回家, 我们都特想你！”
　　“说这些干嘛，人夏夜也不是来玩的，赶快许愿许愿。”陈蒙把蛋糕放在夏夜面前桌子上，鹿安甯体贴地关上了顶灯。
　　“我们给你唱生日歌，你闭上眼睛许愿，然后把蜡烛吹灭哈！”陈蒙告诉夏夜，又把小好和鹿安甯都拱到他身边。
　　气沉丹田，他对所有人说：“来，让我们一起给大寿星唱生日歌！”
　　30岁第一天的晚上，夏夜被所有他爱的人包围着，接受他们跨越千里送来的爱与祝福。
　　晃晃的烛光里，他双手合十，虔诚许愿自己的愿望：
　　“神明啊神明，如果你能听到——请赐予我身边所有人以内心的平静与安乐，让他们的灵魂有所栖息。每一片乌云背后都是阳光万里，每一分失意过去都能拥抱转机。”
　　呼——
　　夏夜吹熄蜡烛，感觉自己的整个身体都充斥着勇气与力量，前方是充满希望的坦途，只等他踏步走过。
　　老高用手指蹭了蛋糕上奶油，抹到夏夜的脸颊上，举着相机哈哈大笑，“来来，给今天的大寿星也整点氛围。”
　　眼瞧着老高快速按下快门，咔咔照了几张照片；小好也趁着夏夜错愕不及的工夫，蹭了一手的奶油擦到他脸上，捂着嘴“嗤嗤”地笑。
　　“好儿，你怎么也？”夏夜顶着张花脸，凶都凶不起来。
　　可看到那么开心的小好，他也没什么好生气的了。
　　夏夜给大家分了蛋糕，坐在一起边吃边聊。
　　云璞问夏夜：“这趟来怎么样啊，学到什么没有。”
　　“那可太多了。”夏夜重重地点头，把这段时间积累下来的经验一样样讲给他们听。
　　这个话题太专业了，小好听着犯困，鹿安甯和小娟也开始走神，凑在一块聊点别的。
　　快十二点了，酒店才把他们点的长寿面给端来，因为是七人份的，装面的碗有脸盆那么大。
　　陈蒙赶忙掏出手机，猎奇地给巨型面碗拍照，笑得不行。
　　老高赶快递给夏夜一双筷子，“快吃一口，生日必须得吃长寿面！”
　　“就是，快吃快吃！”
　　成小娟拿着相机，连夏夜吃面的样子也不放过，通通记录下来。
　　这是很珍贵的回忆呢！
　　好好科技会越做越大，并肩作战的同事也会越来越多。但谁都没办法忘记，他们曾一起走过一段干巴巴、苦兮兮的日子。
　　过往太苦了，怎么榨都榨不出一丝甜来，所以他们才更加珍惜彼此，珍惜这一碗面，一块蛋糕，一次见面的情谊。
　　不能否认，生活可能就是苦的，不如意也许就是生活的常态。
　　可谁知道呢，这一碗寡淡的面条吃进嘴里就是泛着甜；他们这些微不足道的灵魂，渺小似尘埃的力量，化作尘土，在无名晦暗的世界里漫无目的地飘飞。
　　在某一个时刻，他们找到了彼此，紧紧黏连在一起，缓缓降落在世界的软床上。
　　这一刻，他们读懂了喜悦，那喜悦里包含着不可思议的忧愁；而在忧愁里，也掺杂不容忽略的愉悦——
　　夏夜终于降落在自己的生活。
　　第二天早上，夏夜送别了自己的朋友们，小好把嘴唇绷得紧紧的，强忍着不哭。
　　倒是鹿安甯的眼眶红的很明显。
　　短暂的相聚让分离变得更难了。
　　夏夜捏了捏鹿安甯的脸颊，小声安慰着：“我还有半个月就回家了，这期间我们每天早晚都视频……”
　　鹿安甯拧着眉头，心里发酸，他明明没有这么粘人的。
　　“那你好好保重身体……”
　　“好。”夏夜拖长了声音回答。
　　.
　　算算日子，半个月之后，等夏夜回来也该跨年了。
　　那之前的每一天，鹿安甯和夏夜都是每天早晚两通视频这样过来的。
　　这感觉很难说，倒也不是因为没有安全感，他们对彼此都是最放心的，也认定了彼此就是自己的唯一——
　　可鹿安甯最近越来越依赖他了。
　　想到这里，夏夜无可奈何地笑：“安甯，我真拿你没辙。”
　　鹿安甯刚洗好澡，擦着头发回到主卧，一只手举起手机跟夏夜视频。
　　他的睡衣又没穿好，说不好是无心还是故意。最上面那几颗纽扣总是松着，从脖子一路到胸口，都是白嫩嫩的一片。
　　浴室里的热气将他的皮肤蒸得比往常还要白，嘴唇却是诱人的红色，眉眼鼻梁都分外清秀。
　　夏夜看着，喉咙发干，转移话题问：“今天忙吗？”
　　“还行，”头发擦得半干不干，可能是觉得冷了，鹿安甯放下毛巾钻进被子里，“就是今天发生了一件事，让我觉得很感慨。”
　　夏夜也跟着躺进被子里，“什么事？”
　　小好现在升到大班了，平时不跟鹿安甯在一块，每天放学了就回原来的教室里等他收拾好一起回家。
　　今天小好也来了，乖巧地找了个地方坐着等他，鹿安甯被一个家长叫走打听自己小孩的情况，交流时隐约听到教室里有小朋友的哭声。
　　“不过那阵哭声很快就停了，我还以为是我听错了呢，”鹿安甯笑着说，“但是等我回到小班教室，看到小好正在哄两个小朋友，还把自己的手表里的图片分享给他们，逗他们开心。”
　　夏夜心里一阵暖：“长大了！”
　　“是啊，小好都是别的小朋友眼里温柔的小哥哥了！”鹿安甯感叹着。
　　“真快啊！”
　　夏夜想到小好之前倔强地反抗去幼儿园的样子，嘴角漾起笑容。
　　“那你呢，今天累不累？”鹿安甯看着屏幕里的夏夜问。
　　夏夜说：“还行，这一趟来得很值，我学到了很多。”
　　“还有不少人对【hao.】很感兴趣，所以明年我可能还要出几次差，看看有没有跟他们一起合作的机会。”
　　夏夜垂眸，轻声说：“抱歉……”
　　“不会，”鹿安甯摇摇头，“这没什么好抱歉的，都是为了你的事业和梦想，我支持你。”
　　“可是我的梦想是要你付出代价的。”
　　“诶诶，”鹿安甯冷声制止，“不要这么说，我们说了，不要计较这些。”
　　他们说好可以成为一个坏人，可以做一些“坏事”，也可以彼此利用。
　　只要两个人的心一直在一起就好。
　　夏夜释然地笑，“知道了。”
　　“其实，我也有两件事想要跟你说。”
　　鹿安甯尝试着即时跟夏夜分享自己的所感所想。
　　“第一件事情是，我今天上班的时候收到了一份寄到幼儿园的请柬，索赫这周六就要结婚了。”
　　鹿安甯拉黑了索赫所有的联系方式，电子请柬发收不着，等收到纸质请柬时距离婚礼也没剩几天。
　　夏夜的表情没变，耐心地看着他，“那你想去参加吗？”
　　“不去，”鹿安甯摇着头说，“其实从我看到办公桌上的信封的时候就猜到了，一定是索赫寄来的。”
　　“看到他要结婚，我竟然不会觉得生气也没想过嘲讽，反而很祝福他。”
　　夏夜大度地和鹿安甯聊起他的前任，“他的未婚夫我之前见过，看着很得体，他们俩也很般配。”
　　“嗯，最开始意识到自己在祝福他的时候，我也很惊讶……”鹿安甯笑着继续，“我又不是圣母，不理解这份慈悲是从哪儿来的。”
　　“我也会祝福他，喜结连理总归是件好事情，你有这种感觉没什么的。”
　　鹿安甯笑着看看夏夜，继续说：“后来我意识到，或许之前我对索赫的好感与喜欢其实也是对索爷爷、甚至我爷爷的情感的投射。我是站在尊重和喜欢老人家的角度而喜欢他的，所以只要他觉得开心，我就会觉得很满足……”
　　换句话说，鹿安甯从来就没有把索赫看作自己的“爱人”，所以即使在这段感情里从来得不到对方的情感回馈，他也没察觉出异常。
　　是他混淆了爱情与感激。
　　“所以当我发现自己被他背叛的那段时间里，我会没办法面对索爷爷，仿佛我对他的那份感激，以及索爷爷对我的善意也都被玷污了一样。”
　　鹿安甯平和地分享着自己的感悟：“现在跟你聊过一遍，这个想法就更清晰了。即使不出席他的婚礼，我也还是想祝福他，因为我真的替索爷爷觉得开心。”
　　夏夜举着手拍动着空气，仿佛隔空轻抚鹿安甯的头发，“嗯，你能这样想，我真的很开心。而且你把你的想法分享给我了，这一点很棒！”
　　他接着问：“那第二件事呢？”
　　鹿安甯低下头，缓缓吐出一口气，“第二件事我还没有完全下定决心，但它对我来说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我想在我萌生这个想法的时候就跟你分享。”
　　“好，你说。”
　　“今年本市的S大开放了学前教育的研究生资格，我想从现在开始备考明年S大的研究生考试，如果被录取了，我想再继续学习……”
　　刚说完，他又忙不迭地补充，“但是在这期间，我也还会继续在幼儿园工作；而且园长说，因为我在幼儿园有过几年的工作经验，表现也不错，将来毕业了还可以回来上班，研究生每个月还会有一笔补贴。”
　　夏夜眨眨眼，“这是好事啊，我支持你！”
　　鹿安甯看着却愈发沉重。
　　临近30岁，放着安稳的工作不做，突然转换跑道回到校园；有什么前景先不说，备考加上学习的这几年，对自己和家人都是一份压力。
　　夏夜很理解鹿安甯的顾虑，不用说他都知道。
　　所以他认真地告诉鹿安甯：“不用担心钱的事，也不要担心会怠慢了我和小好，三四年的时间很短，而未来的人生还很长。”
　　“如果你觉得这份经历会对你未来的工作有帮助，或者它就是你想要做的事，那就不要考虑太多，去做就好了！”
　　“就像你说的，小好在慢慢长大，好好科技也在慢慢成长，我们都在不停地往前跑，你渴望进步，这是特别好的事情。”
　　夏夜笑着说：“况且出差也不是只能我去，陈蒙、老高、还有云璞，他们也得出来看一看，感受世界广阔，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可能性。”
　　“别顾虑太多，安甯，”夏夜挤挤眼睛，“我可以是你的小朋友，也可以是你的家长，换我来托着你飞到更高的地方！”
　　鹿安甯感动，眼眶一下又红了，憋了好久才把眼泪憋回去，笑着问：“就是不说你是我的‘小宝宝’是吧？”
　　“饶了我吧。”夏夜笑着，把整个头都塞在枕头底下。
　　他都30了，小宝宝这个词还能不能过去了？
　　*
　　作者有话要说：
　　感恩阅读，感恩你读到了这里！！
　　校园番外继续————————
　　6
　　拍毕业照那天也是高考宣誓仪式。
　　除了校服，老师还让每人准备一条白衬衫，毕业照一共分两版。
　　这天之后，有一部分同学选择去校外的冲刺补习班里备考，外地学生要提前回老家备考，一个班的同学再聚齐就难了。
　　下午第二节 课，教室里的气氛开始蠢蠢欲动，几个爱美的掏出小镜子，开始心照不宣地整理发型和衣领。
　　夏夜换到鹿安甯的身边坐，俩人埋着头啃题。
　　“安甯，待会毕业照我站你后面吧。”夏夜边说边写，笔都没停。
　　鹿安甯蛮动心，说：“行，看情况。”
　　“想站你身边拍……”夏夜又说。
　　“看到时候老师怎么安排位置吧，未必就能一前一后站着。”鹿安甯顿了顿，“但拍完集体照，叫上夏天，咱们三个拍几张。”
　　夏夜扁着嘴说：“跟她拍个什么劲儿啊，她每天凶我……”
　　“拍完了再让她给咱们俩拍，我再给你俩拍。”鹿安甯给试卷翻页，笑眯眯地说。
　　拍完照是宣誓仪式，宣誓结束后是自由活动，之后就可以留下上自习，也可以直接回家。
　　天黑了，他们几个平时玩得好的也舍不得回家，夏天提议：“大家记得音乐教室的恐怖传说么？”
　　“月黑风高，晚上十点，空无一人的音乐教室就会突然响起一阵钢琴声……”
　　夏天的小姐妹吓得不行，抱着胳膊求她别说了。
　　马上毕业了，总得做些疯狂的事嘛。
　　夏天叉着腰提议：“今晚！我们就去会一会这位酷爱音乐的女鬼姐姐！”她继续煽风点火，“大家不好奇吗？为啥突然会有钢琴曲传出来，这位鬼魂又有怎样的冤情？”
　　一些人说她无聊，摆摆手走了。
　　还有一些留了下来，夏夜和鹿安甯也在其中，夏夜说留下来只是为了给他姐一个面子。
　　鹿安甯站在他身边安静地笑着。
　　夏夜偷偷勾上他的手指，轻声问他：“你怕不怕？”
　　鹿安甯回握着他的手：“不怕，咱俩一起保护夏天。”


第64章 
　　十二月的平平无奇的一天, 索前山去世了。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鹿安甯刚挂断和夏夜的视频，搂着小好准备睡觉。
　　放在床头柜上充电的手机突然开始震动。
　　震动声响起的那一秒, 鹿安甯的身体里忽然腾起一阵怪异的感觉，像有只虚空的手穿透他的皮肤, 正揉捏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赤脚走下床, 握着电话走到窗前，悄声问了一句喂, 然后整个人陷进黑暗里。
　　两小时后, 鹿安甯将小好安顿给匆匆赶到的月嫂张姐, 下楼打车, 奔赴医院。
　　走进索前山的病房，他的病床空了, 索赫跪在空荡荡的床边泣不成声。
　　“他是故意在我没来的时候走的, ”见鹿安甯来, 索赫泪眼涟涟地叙述, “他不想让我看到他伤心，所以孤孤单单地走了，自己拔掉检测仪，身边谁都没在……”
　　鹿安甯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索赫，节哀……”，“索爷爷不忍心让我们直面离别的伤痛。”
　　“那也别一个人走啊, 什么都没留下, 我连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都没记住。”索赫擦着眼泪说, 不忿的语气, 活像个冥顽不化的劣童。
　　鹿安甯理解, 这是因为索赫还没办法坦然接受索前山的死。
　　索赫的配偶抓着一叠单据进来，安静地放在床边。
　　刘瞬看起来也很难过，脸上的血色都褪尽了，整个人像张苍白的纸。他不太在意索赫和鹿安甯的互动，蹲在索赫的另一边，呆呆望着那张空了的病床。
　　索赫掉着眼泪，一边靠进他的怀里，从他的胸膛间不断溢出哭嚎。
　　到清晨，医院的手续处理得差不多了，遗体会在晚间火化。
　　鹿安甯让索赫和刘瞬先回家休息，晚点回来接待吊唁索前山的亲友。
　　刚把这两人送走，鹿安甯揉着眉心重新进入医院大厅。
　　待会索前山的律师会来，跟医院核实死亡情况，鹿安甯留下等他。
　　“安甯。”
　　熟悉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夏夜抓着行李箱的拉杆，胡子拉碴，刚下飞机就赶了过来。
　　“你怎么……”话都没有说完，鹿安甯的心头突然涌出巨大的委屈，跑着奔向他的怀里。
　　夏夜抱住他，外套上还沾染着塞北的腥土味，“昨晚听你说索董去世了，怕你一个人太难过，所以就先回来了。”
　　鹿安甯的整张脸都埋在夏夜的脖颈间，瓮声瓮气地说了句什么。
　　夏夜抚摸着他的后背，缓缓顺气，“没关系的，本来项目就在收尾，提前一两天回来也没事。”
　　“别难过安甯，我们都在你身边。”
　　心中的悲伤终于得到释放，鹿安甯抱着夏夜哭了许久。
　　原本以为他已经习惯里离别与死亡，爸爸，妈妈，然后是爷爷……他生命中重要的人就在他眼前一个个离开，他不断面对着这种绝望，然后从绝望中站起来。
　　可这世界上真的有人能对死亡习以为常吗？
　　大概没有吧。
　　“习惯死亡”的议题背后是每一个独立的生命的陨落。
　　每一个人都有他的价值，有他的故事，同其他人形成独特的羁绊。
　　鹿安甯和索前山的羁绊也是独特的。他救了索前山的命，索前山给了他家人般的关怀与爱。
　　这些实实在在的回忆，怎么能轻易被放下？
　　无论准备了多久，这都注定是不能被坦然接受的事情。
　　夏夜抱着鹿安甯，直到他的啜泣声变得微弱，嗓音开始喑哑。
　　他轻轻问他：“会冷吗，你穿得太薄了。”
　　鹿安甯摇头否定，“我渴了。”
　　“嗯，你哭了太久了。”夏夜松开怀抱，从身边的行李箱里取出件大衣，裹在鹿安甯的身上。
　　又拉着他的手，带他去一楼的公共餐厅， “知道你现在没心情，可后面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先吃点东西，保持体力。”
　　鹿安甯的手被夏夜攥在手里，拉着往前走，心也随着夏夜掌心的温度慢慢变得安稳。
　　夏夜没来的时候，他像一个幽灵一样，压抑着心里的情绪，飘荡在医院里，做他该做的事。
　　还好夏夜来了……
　　还好夏夜来了。
　　夏夜陪鹿安甯一起见了律师，等着索赫收拾妥当重新回到医院，告诉索赫要带着鹿安甯回家休息。
　　索赫重新收拾成体面又稳重的模样，紧抓着刘瞬的手，跟夏夜说：“谢了。”
　　“不用，我是为了安甯。”
　　“我知道……”索赫跟他握握手，“谢谢你陪着鹿安甯，让老爷子的在天之灵得以安息。”
　　夏夜朝他点了下头，手臂环着鹿安甯，大步离开。
　　索赫也是给他带来不小的创伤的人，直到今天为止，他和鹿安甯谁都没有原谅他。
　　为什么要原谅呢？
　　面对伤害过自己的人，最大的宽容就是忍住不朝他挥上一拳了吧。
　　.
　　两个人一起回到家，小好早上被张姐送去了幼儿园还没回来，家里仍是一片安静温馨的样子。
　　不管发生了多么糟糕的事，太阳依旧会升起，阳光普照，季节更迭，大自然总是温柔又残忍，悉心叮咛着他的孩子们，一切都会过去的。
　　鹿安甯回房补觉，夏夜痛快地洗了个澡，吹干头发，出来从后抱紧了鹿安甯。
　　很快，鹿安甯就听到身后传来又重又长的呼吸声，夏夜赶了一夜的路，精力耗尽，终于得以安眠。
　　鹿安甯怎么也睡不着，闭上眼睛就能看到索前山握着他的手，笑脸灿然的样子——他多舍不得啊。
　　夏夜只睡了两小时，闹钟就响了。
　　他蹑手蹑脚地走下床，换好衣服，去幼儿园接小好回家。
　　小好也担心鹿安甯，看到夏夜都顾不上开心，握着他的手小跑着回家。
　　“去抱抱小鹿。”父子俩站在玄关，夏夜帮小好脱掉帽子围巾和厚重的外套，轻轻对他说。
　　他知道鹿安甯一直没睡着。
　　小好刚爬上床，鹿安甯就扭过身，张开手臂抱住了他。
　　“不哭、la、”小好摸摸鹿安甯的手臂，“小lu、不哭、la、”
　　小好身上有种很甜美的味道，奶膻味混合某种糖果的甜，像童年的襁褓。
　　意外的，鹿安甯就在这样的味道里睡着了。
　　.
　　三日后，索前山肃穆下葬，葬礼在本市举行，骨灰被运回老家，抛进一条静静流淌的河道里。
　　索赫从索前山的老家回来后，又在幼儿园门口找过鹿安甯一次，请律师向他公布索前山的遗嘱，又交给他一封信。
　　信是索前山遗嘱的一部分，内容如下：
　　小甯你好。
　　有很多话放在心里，总想找个时间好好跟你说一说。无奈你我都很忙，相见匆匆，别离亦是匆匆，加之我身体抱恙，言语退化，干脆趁着清醒，请助手代笔写封信给你。
　　言浅词糙，还望见谅。
　　每次看到你，总会想起我自己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那时对待生活，对待世界总有无尽的热情与期许。
　　看到你迷茫与不开心，我也从心底开始着急。
　　我的小朋友啊，请千万不要继续这样下去。正如每一滴酒回不到最初的葡萄，我们也再回不到年少。
　　此时的万般滋味，纵有悲伤与痛苦，过后也都会成为难忘的回忆与精神的养料。
　　一朵花的芬芳，叶的凋落，情的热切，人的聚散……这些都是滚滚奔腾不回头的光阴之水，而你我是涯岸上眺望的人生旅客，千万难，也有千万幸。
　　你正处于生命中唯一被允许一段风华的年岁。
　　回首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总是那样的困顿与较真，非要把这大千世界的边边角角都琢磨清楚，追问着生命的缘由，存在的意义，宇宙运行的因缘……
　　同时又极致地要强，在心里傲骨嶙峋以掩饰内在的贫乏与弱小，在举止间执拗以掩饰言语的笨拙与短浅。
　　偏偏我又充满了热情，一身又傲又反的骨之外，包裹着一副玲珑又坚韧的皮。非要闯出一番作为，好让人听说我的名字，总梦想着被谁记住和感怀。
　　但更多时候是迷茫，眼见着季节无止地嬗变，自然不息地荣枯，我却以如此微小的势头成长着，蒙头追逐着所爱所梦，到头来大多无疾而终。起初的热情消逝得太快，而我这拙笨之躯远远追不上它逝去的速度，眼睁睁看它凋落黯淡。
　　再回首，恍然发现，那段岁月里最大的议题其实是爱。
　　渴求成功之神的眷顾，却往往瞻前顾后，使不对力气；渴求纯粹之爱。却不懂彼此守护，总在最该拥抱时掏出个性之剑芒，该赞美时责备，该聆听时不耐，该倾诉时要求，直至分离，却又忍不住一再回眸……
　　那样的悬崖年少，我却也一步步攀越了，到头来那些都成了生命的恩泽，像心慈的造物主降临的启示。
　　几年前的这时候幸得你的搭救，千恩万谢！
　　若我那时就长眠深水，或许也不会埋怨，唯独惋惜差一步便不能与你结识。
　　苟延生命，我从你身上见证了人性的至善至纯，也终于看到了我的小孙儿挑起使命与责任，拥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庭，此生无憾！
　　今天你看到这封信时，大概我已离去。不要为我伤怀，走下去，去爱去挣扎去感受！
　　小甯，你要看见。
　　或许此时我已化作了一滴水，归入你将我打捞起的那条河。我生性好奇，大概这滴水也是呈问号之姿重归自然，随潮汐日夜奔腾，去往天地之泯，悲喜皆无的地方。
　　路不尽，人未老，不要为我担心，属于我的新的征程才刚刚启航，我将在全程祝福你幸福。
　　孩子，向前走吧！
　　索前山，绝笔。
　　*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你读到这里，很感恩。
　　今天没有校园番外，写完这章心情很沉重，明天会继续更新校园番外的，感恩所有的陪伴。


第65章 
　　索前山的葬礼结束后, 鹿安甯连续发了几天低烧。
　　人体也挺奇妙的，他正愁着事假不够用呢，身体感应到他的焦虑就生病了。
　　算上病假, 鹿安甯一直休息到了年末的最后一天。
　　这天早上醒来，鹿安甯突然觉得神清气爽, 整个人像是小虫褪掉一层皮一样重获新生。
　　窗外的天空蓝得不可思议, 上面漂浮着软蓬蓬的云，阳光将结在窗户边缘的冰晶照耀得闪闪发亮。
　　走出门去看, 夏夜和小好正一人拿了一块抹布擦拭家里的桌椅家具。
　　相比起夏夜的慢条斯理, 小好擦得格外认真, 小脸绷得紧紧的, 餐桌被他擦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醒了？”夏夜最先发现鹿安甯，放下抹布走到他面前, 关切地望着他, “还发烧吗, 有没有哪里难受？”
　　小好一猛子跑来抱住鹿安甯的腿, “小lu、”
　　“不难受啦，”鹿安甯摇着头说，心情变得更好了一些，“还需要做什么吗，我也来加入！”
　　夏夜赶忙拦着：“别别别，你一病号，别折腾了！”
　　小好也用力点点头：“啊、”
　　“真没那么严重, 我都躺多少天了, 再躺下去人都该废了。”鹿安甯笑着答。
　　小好仍抱着鹿安甯的两条腿, 不给他动；夏夜走进主卧, 从衣柜里取出一条羊绒毯放在客厅的沙发上。
　　“那这样, 你在沙发上坐会儿，别躺着了。”
　　“就坐着啊？”鹿安甯问。
　　夏夜的语气不容置喙：“反正你不能干活。”
　　“你要是觉得无聊就让小好陪你坐会儿，你俩看看电视。等收拾完客厅咱们去超市买点吃的，明天一月一，叫蒙哥老高他们来吃个饭。”
　　把小病号塞进的毛毯里，又把小好抱着卷成软软肉团放到他身上，夏夜才心满意足地回去干活。
　　边走还边嘀咕：“好容易好一点就坐不住了，自己都不知道心疼自己……”
　　小好吧嗒吧嗒取来画具坐在沙发上画画，背带裤的一截带子在后背上扭了两个弯儿，鹿安甯笑着给调整好。
　　电影频道正播着一部爱情电影，鹿安甯看了一阵才想起来，年初的情人节，他和夏夜曾在电影院里一起看过这部。
　　当时他俩才刚说要“试试”，牵个手都心脏狂跳，还在电影后半段双双进入梦乡。
　　时间过得真快呀！
　　过了大半年重看这部电影，剧情依旧无聊平淡得离谱。
　　可一同观看电影的这个人却在他的生命里印刻出越来越深刻的痕迹，成为他生活里最重要的一个部分。
　　烤箱响了一声，路过洗菜池，夏夜麻利地清洗双手，带上隔热手套。
　　很快，厨房里就飘出一阵黄油牛奶的甜香。
　　眼瞧着爸爸乐呵呵地端着盘子走进客厅，小好自觉收了画笔，一脸期待地盯着看。
　　“谁先吃啊？”夏夜问，“给安甯先吃吧，小好昨天还从他蒙叔那儿吃了好几口蛋糕呢！”
　　小好眉头一紧，眼角都垂下来了，咂嘛着嘴说：“xing、”
　　夏夜笑着将盘子举到鹿安甯面前，“行，那就先给安甯吃。”
　　“你得了吧。”鹿安甯弯着眼笑，掰了一小块饼干，放到嘴边吹了吹，先放进小好的嘴里。
　　“甜不甜？”
　　“啊、”
　　“啊是什么意思？”
　　“甜甜、香香、”小好赶快亲亲鹿安甯的指尖，“谢xie妈妈、”
　　夏夜把毯子一掀，挤在鹿安甯的另一边的沙发，和他贴着坐，“赶紧的，咱俩也尝尝。”
　　鹿安甯往夏夜身上缩了缩，笑着掰了一块喂到他嘴里，剩下的放进自己嘴中。
　　品了品，两个人同时享受地“嗯——”了一声，然后一起笑了出来。
　　“好吃！”鹿安甯满足地说。
　　夏夜在他侧脸上贴了贴嘴唇，落下个安静的吻，“好吃就好，我烤了两盘呢，再去给你俩拿点儿。”
　　“但是别吃饱了啊，等我忙完了咱去吃一家日料，蒙哥和云璞推荐的。”
　　小好仰起头，还知道逗鹿安甯玩，“小lu、多吃点、”
　　鹿安甯反应了一阵，爆笑着整个人栽倒在小好身后的沙发上。
　　夏夜看了一阵，捏了捏鹿安甯毯子下暖烘烘的小腿，心情特别特别好。
　　打扫完屋子，夏夜先去洗了个澡，回到主卧，鹿安甯早就要把他的衣服搭配好了放在床上。
　　衬衫都给熨过，领口工整又立挺，外面是一件白色毛衣，他们一家三口一人一件。
　　鹿安甯刚给夏夜烫了遍大衣，搬着挂烫机回到主卧，放外面怕小好不小心碰到了会受伤。
　　看夏夜望着床上的衣服傻笑，鹿安甯也笑，明知故问：“怎么干看着，你一会儿穿睡衣出门啊？”
　　说话间，他自然地合上了房门，笑呵呵把挂烫机推到房间一角。
　　再一回头，夏夜已经把睡衣脱了，笑着答：“那肯定不能，我这就换。”
　　“那先抱一个吧……”鹿安甯过去拥抱夏夜，贴在他皮肤上的那边脸颊开始发烫。
　　夏夜挑起一侧眉：“这么热情？”
　　“嗯，好想你呀！”鹿安甯细细亲吻着夏夜。
　　从夏夜出差开始，鹿安甯就变得特别粘人，时时刻刻都很依赖他的样子。
　　等他好不容易能回家了，却迎来索前山病故的消息；鹿安甯消沉了小半个月，他们俩也好久没有这么亲密了。
　　说不想是假的，夏夜低下头和他接吻，两只手摩挲着鹿安甯身上的毛衣，太碍事，抓着衣摆打算给他脱下来。
　　“等等，”鹿安甯有些气短，“小好，还在外面等着呢……”
　　夏夜重重叹气，无奈地揉揉头发，“哪儿是我外甥啊，那是我祖宗。”
　　“晚上吧！”鹿安甯在夏夜的后背上摸了一把，色眯眯地朝他舔了下嘴唇。
　　“你真是……坏！”
　　夏夜笑开了，心都软成了一滩，他就受不了鹿安甯这样。
　　.
　　这天超市里挤满了人，夏夜给鹿安甯买了粉色罐子的啤酒，鹿安甯陪小好选了几种新口味的糖。
　　出了门，他们又去旁边的店里买了三杯甜牛奶。
　　夏夜的那杯已经是三分糖了，但他还是叨叨着太甜，三个人坐在椅子上说笑。
　　一年的最后一天，路边的广告牌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庆祝新年到来；抛开沉重的过去，一切都是新的。
　　鹿安甯坐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往外望，问夏夜：“今年过得还不错吧？”
　　“嗯，”夏夜抓着饮料杯浅笑，“总感觉今年有种……苦尽甘来的意思。”
　　还真是！鹿安甯认同地点点头。
　　以往的这个时间，夏夜都是在焦头烂额地工作的，无论是在格子间还是简陋的工作室，他被一个又一个“死线”追赶，像个随波逐流的小蚂蚁。
　　今年这时候，他意外地有了给自己和工作室里的小伙伴放个假的余裕，心情也像是放了个假，轻松如天空上的浮云。
　　苦尽甘来，这个词太美好了，美好得超乎现实。
　　人的一生充满了想象不到的苦难，怎么定义这个“苦”，又要拿何种程度的“苦”来对照“甘”？
　　但夏夜还是十分乐观地认为，自己的人生正慢慢走向一条坦途：
　　坚持了很久的事业终于起死回生，甚至出现些令他意外的成绩。
　　他还和这个世界上最温柔的人谈了一场恋爱，拥有世界上最可爱的小孩，家庭不再是他畏难畏险的原因，而是他越挫越勇的底气。
　　原本苦涩不堪的生活一点点渗进了甘甜，像一场雨滋润了贫瘠的土壤，春天被唤醒，驱逐了长夜严寒，将他带进甜蜜的夏。
　　他看向身边的两个人：小好喝完自己杯里的甜牛奶，眼巴巴看着鹿安甯。
　　鹿安甯也正咬着吸管，和小好对上视线，心照不宣地笑了笑：“咱们之前说好的，每次出来只能喝一杯甜牛奶……”
　　小好双手托腮，可怜地“唉、”
　　“要不……我再去买一杯？”鹿安甯心虚地说，“反正今天是这一年的最后一天，我们再做最后一次不好的事，明年开始，咱们就只喝一杯！”
　　“嗯、”小好才不懂打脸痛不痛，他又不爱面子，有甜牛奶喝就行，“谢谢、妈ma、”
　　这俩人一唱一和，还都自动回避着夏夜的视线，牵着手又去买了两杯。
　　.
　　明明约的是新年晚饭，但是陈蒙他们下午就来了。
　　鹿安甯因为前段时间的事情瘦了许多，家里还有个小孩子，所以他们都自觉地拎了点东西来，云璞还给小好买了套游乐园主题的乐高。
　　夏夜和鹿安甯忙着在厨房做饭，其他人就陪着小好在客厅的地毯上拼乐高。
　　陈蒙玩得最开心了，计划着明天再买几盒拿过来找小好玩。
　　晚餐上桌的时候，小好的游乐园也在几个大人的努力下搭建成功，陈蒙抱着小好，俩人端着手机看视频，研究着怎么进一步美化模型。
　　其他人则晃动着僵硬的脖子和手腕，排队洗手，帮忙收拾餐桌。
　　夏夜和云璞都说过祝酒词了，今年的发言就交给老高来。
　　“我这人嘴笨，也不会说话，但我发誓，今年是我度过的最充实的一年！”
　　还没喝酒呢，老高的脸颊就变得通红，“今年我们的好好科技打了场翻身仗，那感觉怎么说呢……”
　　夏夜想接“苦尽甘来”，但老高抢先想到说辞：“——大快人心！”
　　“就是痛快，就是牛逼，咱们就真的扑出了浪花，搅动了这个行业！”太激动了，老高的眼里闪着泪光，“之前我连做梦都不敢这么梦。”
　　成小娟拍着他的后背，高寅生欣慰地扁扁嘴。
　　“还有一件事要跟大家宣布，咱们好儿要有个小弟弟或者小妹妹了，嘿嘿。”
　　在座的几个大人互相看了几眼才反应过来，一齐看向成小娟，“娟姐？”
　　“嗯，”成小娟摸着肚子，腼腆地承认，“才三个月，要等一段时间才能看到他（她）呢。”
　　“天呐！”夏夜和鹿安甯坐不住了，手忙脚乱地给她拿出软和的坐垫，用毯子给她暖腿。
　　云璞关心她的饮食，问她最近有没有特别想吃的，他认识熟人可以买到新鲜的。
　　陈蒙拍着老高的胳膊：“有这种事怎么不早说，让准妈妈坐地上玩一下午乐高，真有你的！”
　　“那不是也垫了那么厚的垫子么，再说她非要玩，我有什么办法？”老高也挺委屈。
　　成小娟看着身边乱作一团的几个人，不停地笑。
　　微伏着身体，他跟小好解释：“阿姨肚子里有小宝宝啦，你以后就是小哥哥啦！”
　　小好可开心，小心翼翼地在她肚子上摸了摸，“宝宝、乖、”
　　开年第一天就迎来了一件大喜事，之后的一整年是不是都会充满好运与福祉？
　　夏夜带领着好好科技继续进步，鹿安甯正式开始准备研究生考试，下班后投身高强度的学习。
　　初夏，老高和小娟的宝宝出生了，是个睫毛很长的小女孩，脸蛋像两颗圆滚滚的汤圆。
　　小好最喜欢她了，给她存了好几颗夏小莓结出的果实。
　　遗憾的是，高小妹还不能吃，甜甜的草莓最后进了陈蒙的肚子里。
　　到年末，夏夜和鹿安甯带着小好搬进了隔壁小区，租的是三室一厅的房子，多的一间给鹿安甯作书房。
　　好好科技也换了个更大的工作室，位于市中心一幢气派的办公楼里。
　　大年初一，夏夜突然邀请整个团队齐聚电影院门口，点了点人数，一共18人。
　　鹿安甯牵着小好走来，和他们汇合，夏夜自然地牵上鹿安甯的手。
　　“夏哥，咋突然请我们看电影呀？”一个实习生问。
　　夏夜转过头，神秘一笑：“看完你就知道了！”
　　*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你看到这里，快要完结啦~
　　谢谢你的陪伴！
　　校园番外继续———————
　　7
　　晚上十点，最后一节晚自习下了，所有学生都必须回家。
　　保安例行公事地在空荡荡的教学楼里走上一圈，然后下楼，从里锁上楼门。
　　此次音乐教室捉鬼行动一共有八名参与者，除了夏家姐弟和鹿安甯，还有五个同班同学。
　　保安经过五分钟后，他们从各自的桌下爬出来，晃晃手脚，悄悄潜入顶楼的音乐教室。
　　走廊上有感应灯，夏天打头阵，蹑手蹑脚带他们躲避开感应区域，来到音乐教室门前。
　　此时的时间刚好是十点二十，夏天示意大家噤声，举起手表看着——
　　又过了两分钟，也就是22：22，教室里突然传出一阵悠扬的钢琴声。
　　一扇窗开着，晚风呼啸而过，整排窗帘都随风翻飞，掀起阵阵白浪……
　　“是莫扎特k448的第一乐章！”他们之中一个弹钢琴的女生面露俱色。
　　有一个男生指着教室里说：“钢琴盖被自动打开了！”
　　“别瞎说，”夏天拍了一下那个男生的头，“我们来的时候就是开着的。”
　　有人问：“那现在怎么办啊……是不是钢琴声停了我们就没命了？”
　　夏天嗤笑一声，“你恐怖电影看太多了吧？”
　　说话间，钢琴声骤然停了，走廊尽头突然响起脚步声，笃，笃，笃——
　　众人吓得抱头窜下楼，夏夜拉起鹿安甯的手，也往楼下跑。
　　感应灯随着此起彼伏的叫嚷声从顶层亮至一楼大门，值班保安趿拉着拖鞋慌慌张张地跑出来：“怎么了怎么了？”
　　“音乐教室有鬼，来追我们了！”他们之间的一个男生说着，带着哭腔。
　　保安一乐，这破烂传说到底要祸害几届的学生？
　　“估计是哪个实习老师的手机声吧?”保安解释，“实习老师的宿舍也在顶层，最里面那间，他们屋里电压不稳，有时候会把手机放在音乐教室里充电……”
　　话音刚落，果然从楼上走下来一位脸熟的老师。他先进教室里取上手机，才慢悠悠走下来。
　　“这是这学期的第四次了吧？”
　　夏天他们惊魂未定，“你充电就充电，不能开个振动啊？”
　　“我这不是怕我忘了拿回屋了么，就定个闹钟提醒一下。”实习老师一脸坏笑，逗这群孩子玩真是太有意思了。
　　“诶，不对，我们这儿就剩六个人了，咋还少了俩人呢？”有个同学反应过来，说完话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夏天抬眼望了望，“啥少俩人，不一直就是六个人么？你记错了，快回家吧！”
　　保安记下他们的名字和班级，开门放他们回家，教学楼里恢复安宁。
　　从三楼的教室里响起窸窸窣窣的说话声。
　　鹿安甯：“那我们是不是今晚就得留在学校里了？”
　　夏夜低声笑，“也许吧……”
　　“我还没跟我爷爷说呢……”鹿安甯失落地趴在课桌上。
　　“没事，夏天会去说的。”夏夜捏了捏鹿安甯的后脖颈，跟捏小狗似的，“反正也没事干，再亲一会儿吧？”
　　鹿安甯突然伏下身，换到两个人椅子中间的空隙蹲好，仰头看向夏夜，“要不，咱再做点更刺激的？”
　　说完话，他伸出手，摸上藏在桌下那可观的鼓包。


第66章 
　　之前夏夜担任技术顾问的电影终于上映了, 还一举成为了那年贺岁档的票房黑马。
　　工作室里新来的职员还不知道夏夜对于这部电影的贡献，在片尾的技术人员列表中看到的夏夜的名字，紧跟着标注【好好科技】。
　　他们公司的logo也出现在了“企业鸣谢”的列表中。
　　电影散场, 夏夜侧着身，轻声跟小好解释：“电影里的地球人通过一种神奇的机器和外星人说起了话, 爸爸现在做的事情也跟这个差不多。”
　　小好眨眨眼, 疑惑地问：“外xing、人、”
　　“那倒不是外星人，”夏夜微笑, “爸爸现在的工作还没有做到那个领域, 但是爸爸和叔叔们开发的应用, 能让好多不能清晰发出声音的人自如地和其他人交流心里的想法……”
　　他耐心地看着小好：“如果我们能站在平等的、没有干扰的立场上对话, 就会发现我们所有人都是一样的。都渴望分享自己的想法，渴望被理解, 也渴望能理解其他人。”
　　“啊、”小好似懂非懂, 极力理解着爸爸的话。
　　“现在还不懂也没关系, ”夏夜揉揉他的头, “对于外星人来说，我们也是他们的‘外星人’。所以以后小好在面对欺负和嘲笑你的人的时候，只要想着你们所在的立场不同，他们未必比你强大，他们那么对你可能只是因为感到陌生而心里害怕就好了。”
　　“没错，”鹿安甯坐在小好的另一边，捏着他的手说：“这个时候你要跟他们解释, 你不是他们想象的样子。你也是一样优秀的小孩, 可以跳得高高的, 跑得快快的, 还特别擅长做数学题……”
　　“你们都有做得好的事情和做的不太好的事情, 这都是很正常的，所以不要不敢去跟别的小朋友说话，也不要觉得自己比别人差……将来你们都会长大的，会经历各种各样的人和事，要试着去包容别人的不一样，知道吗？”
　　小好伏下身，用脸颊蹭蹭鹿安甯的手背，“嗯、”
　　“真乖！”鹿安甯揉着他的头发，掸了掸手里的棉袄，“穿上吧，跟爸爸的同事一起去吃饭去！”
　　话音刚落，就有人过来催他们，是刚才那个实习生。
　　小男孩当初是看了好好科技的报道之后连发十多封邮件加入公司的，特别崇拜夏夜，兴冲冲跑过来：“夏哥，赶紧出发吧，别黏糊了。”
　　把小好往怀里一捞，实习生唠叨着走出影厅：“好儿饿不饿？待会儿你跟哥一起坐，哥给你夹好多好多肉吃！”
　　.
　　这年春天格外热闹。
　　到了周末，小好拉着桑果和高小妹的手一起去公园里踏青捉蝴蝶。
　　鹿安甯通过了研究生考试的复试，成功上岸。
　　索前山的遗产全部整理完毕，遗嘱里本来有一份留给鹿安甯的钱，担心他拒绝，这笔钱变成投资款打进了好好科技的对公账户——
　　鹿安甯就这么稀里糊涂成了夏夜的公司的小股东。
　　好好科技继续发展，【hao.】迎来第三次革新，正式加入多语言实时翻译功能，越来越多的人带着这只聪明小兔走出国门。
　　于此同时，陈蒙着手开发出自己的第一款app，是一款治愈类的应用，主界面格外浪漫。
　　app上线当天，夏夜把陈蒙单独叫出来，诚恳表示如果陈蒙希望出去单干，好好科技将永远保留他的股份和职位，他永远是这个大家庭的一员。
　　陈蒙都懵了，反应过来之后气得跳脚。
　　“不就是个app么？挂的还是好好科技的名儿，咋还撵我走呢？”
　　他抱着胳膊，心里特委屈，“反正我不走，非让我走你就把我开了吧！”
　　“我这不是怕阻碍你未来发展么……”夏夜笑笑，意识到自己又多虑了。
　　好好科技这么好，谁能想走呢？
　　就是以后得给陈蒙涨工资了。
　　“你还有脸笑？”陈蒙气冲冲打电话，把云璞和老高都叫来了，“等着吧，等他们俩来了，我们轮番骂你！”
　　夏夜无奈又感动，嘬了口咖啡，“你不走就行。”
　　“我真是服你！”陈蒙拿起菜单，点了里面最贵的几道菜，还给小好打包了两份甜品。
　　心说：看我不吃穷你，吃穷你之前我绝对不走！
　　.
　　七月暑假，鹿安甯留在幼儿园做工作交接。小好的外公外婆过来把他接回老家待两个月，开学再给送回来。
　　夏夜还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父母，倒是鹿安甯跟他们相处得不错，每月通话相互问候，偶尔也给他们发一发小好的照片。
　　小好不在身边的几个月里，夏夜抓紧时间出了几趟差，更多时候享受着鹿安甯的二人世界。
　　起初两人挺兴奋的，精力也多，满打满算在一起都三年了，但每次对望，心里还是会涌出一阵悸动。
　　也胡闹过很多次，沙发、浴室、书房、阳台……除了小好的房间，基本上都荒唐过一遍。
　　两人还试着过了过寻常爱侣的生活，每天早上一起醒来，站在衣柜前挑选要穿的衣服，一起洗漱吃早餐，牵着手出门。
　　晚上一人先回家开始张罗晚餐，另一人回来了，洗洗手加入，然后坐在餐桌前聊一聊这天经历的事情。
　　偶尔他们喝酒，喝得微醺，放上爵士乐，在宽敞的客厅里相拥着跳跳舞，一不小心就一起滚到了地毯上……
　　这样的时光过了几天，两人又不由自主地开始想念小好，掰着指头计算小好还剩几天回来。
　　凑在一起斟酌措辞，怎么能跟夏夜的父母商量着，提前把孩子带回他们身边。
　　鹿安甯的眼睛湿漉漉的，埋在夏夜怀里：“想小好了……小好在干嘛呢？”
　　“唉，”夏夜叹气，“早知道就让小好回去一个月就好了，以后绝对不让他走这么久……”
　　他们俩自认自己是世界上最出息的父母，人小好在外公外婆的陪伴下每天撒了欢儿地玩，都快给他俩忘了。
　　后来果果也过去玩了几天，夏母发来了照片：两个孩子站在绿油油的田野里，都成了小脏娃。
　　盼星星盼月亮，夏夜和鹿安甯终于在八月底见到了晒成一只小黑猴的小好。
　　这次出门，小好的性格好像变得更开朗了一些，心理医生表示暂时不用再带他去做咨询了。
　　九月一日，夏小好在幼儿园门前跟爸爸和小鹿道别，掂了掂背后的小书包，潇洒地说：“88、”
　　他今天读学前班，已经是幼儿园里年龄最大的那批孩子了，不能随便哭鼻子，要有小哥哥的样子！
　　鹿安甯则和夏夜一起离开，到附近的公交站搭公交去学校上课。
　　这天开始，鹿安甯正式升级成为研究生，目前是他们家学历最高的人。
　　夏夜一直把他送到学校门口，问他：“咱们是不是该买辆车了？”
　　“也行，有时间带着小好一起去挑一挑。”
　　鹿安甯温柔地答应，脚踩着落叶，眼睛里却包容着一个充满希望的春天。
　　“那我走啦？”夏夜拉着鹿安甯的手，说要走却不挪步，迷恋地望着他。
　　“嗯，”鹿安甯凑上去啄啄夏夜的嘴唇，“祝你今天一切顺利！”
　　偷了好春光，夏夜终于满足，依依不舍地道别，“我待会儿给小好预约一下医生，周六上午带他去复诊，看一下声带条件。”
　　“好，那我把时间空出来。”鹿安甯满眼柔情，转身踏入校园，开启一个新的未来。
　　.
　　小好明年就要上小学了，在那之前，夏夜得处理一件一直惦记着的事。
　　周六检查，小好做了频闪和喉镜，他的责任医师已经和夏夜成了熟人，拿着报告端详了许久。
　　“从喉镜的结果看，小好现在喉部肌肉的弹性还是不错的，”医生解释，“因为大部分声带沟患者没办法调动声带振动出声，只能用附近的肌肉代偿发力，久而久之这部分的肌肉就会过于紧张，甚至出现水肿甚至肥厚，不利于我们手术和术后修复……”
　　鹿安甯在病室外陪着小好，夏夜攥紧十指，五脏六腑都在颤抖，独自跟医生沟通。
　　医生微蹙着眉，继续说：“但小好的声带沟是3型，还是双侧声带沟，即使做了手术，效果也可能不尽人意。”
　　“你知道的，这种手术的成功率只有50%至60%；即使成功了，也没办法让他的声音变得清亮，只是让他发声时没有那么费力，嗓音不再过分嘶哑而已。”
　　夏夜点点头，神色黯然，“我知道……”
　　“而且这个手术对患者的身体和心理状态的要求都高，虽然只要满足了手术条件，越早做就越好。但你也要考虑到小好的承受能力，你们做家长的，也要做好手术收效甚微的准备。”医生说着，拍了拍夏夜的肩膀。
　　当初夏夜第一次带着小好来问诊就是这位医师给看的，那时候夏夜还什么都不会，也不会跟孩子相处。
　　喉镜检查的过程十分痛苦，小好难受得一直哭，夏夜就瘫坐在操作室外抱着脑袋抹泪。
　　接下来的一年里，他们每个月都会见面，他几乎是见证了夏夜和小好的成长。
　　他们舅甥两个变得越来越默契，越来越相互依赖；夏夜开始对小好的各项状况有了全面的了解，甚至对喉科病理都有涉猎。
　　小好渐渐没那么爱哭了，担心夏夜会心疼，五官都撺到一块儿了都不见掉泪。
　　还改口管夏夜叫“爸爸”。
　　出乎医生的意料，夏夜也就真的担起了一个父亲的责任，每个季度带小好过来定期间检查，关注着小好的方方面面……
　　声带沟至今仍是一项无法治愈的病症，但不代表不能有所改善。
　　小好还小，还有很多未知的冒险与美好等着他去经历，他和夏夜一样，都希望小好能怀抱着信心与自信出发。
　　医生看着夏夜，缓声说：“我们完全尊重患者和患者家长的意见，由你们自己决定，好好考虑一下。”
　　缓了好一阵，夏夜才跟他点点头，抓着厚厚的报告单出去了。
　　事实上，大部分先天性声带沟患者都是到青春期才发病的，像小好这么小就有明显症状的少之又少，更何况这个病尚且不能完全治愈……
　　所以要治吗？
　　从医院回家的路上，小好沉沉睡着，梦里都在不停吞咽口水和清嗓子，就连做个检查都让他难受。
　　可小好从来不因为这些表达出任何不悦，反而每次结束都佯装无事，哄着夏夜放心。
　　术后的恢复更是痛苦，小好还这么小，该让他遭这份罪吗？
　　晚餐时，夏夜沉声问小好，愿不愿意接受手术，“那样的话，小好的嗓子会很疼，要连续疼上好多天……”
　　小好放下筷子，迟疑地看着夏夜。
　　“做完这个手术，小好有可能会变得好一点，说话的时候不用再扯着嗓子，”夏夜把手放在自己的喉结上，给他演示着，“就是这里，以后说话的时候，这里有可能不会那么痛痛。”
　　模仿着夏夜的动作，小好也摸摸自己的脖子。
　　“但也有可能，做完这个手术之后，小好还是跟现在一样，说话的时候还是会感觉有点痛……”夏夜抱歉地说。
　　“好、”小好干脆地回答。
　　鹿安甯和夏夜都是一惊，坐直了看向他，怕他不懂还在跟他解释：“可是手术很痛，之后有一段时间，你都不可以说话，一句话都不能说……也不能去幼儿园。”
　　小好没犹豫，抿着嘴巴，点了一下头。
　　只要能变好，他都愿意试一试，他没比别人差什么，他是世界上最勇敢的小孩。
　　夏夜眼眶一下就红了，借口去洗手间，关上门压抑着哭泣。
　　鹿安甯竭力夸奖着小好，“你很棒，你很勇敢，小好可能不知道，我和爸爸有多爱你。比世界上所有的东西加起来还要爱。”
　　“你是什么样的都没关系，我们会一直一直，全世界最爱你！”
　　小好点点头，爬到鹿安甯身上，抓着卫衣的袖子，擦掉了小鹿脸上的泪。
　　决定接受手术后，小好又接受了一系列的检查，提前两天住进医院的儿童病房。
　　他的床边全是玩具和水果，多得放都放不下。
　　没办法，没有人不喜欢小好，关心他的人太多了，探病都要预约取号。
　　相比起夏夜和鹿安甯的忐忑，小好则显得分外安然，所有的检查都极力配合，也一点都不害怕，从来没有叫过痛。
　　手术前12小时需要断食断水，当天早上又做了些检查，有医生过来给他们解释手术。
　　“不用避开他了，”夏夜拦下要跟他“单独聊聊”的医生，直接说，“让他听一下吧，他应该知道。”
　　医生呼出一口气，“好”。
　　小好的手术没有想象中复杂，短短两三年，相关手术已经得到进化，不再需要抽取自体脂肪或筋膜进行填充，而是通过激光技术处理声带上的沟，然后缝合起来。
　　这种手术的术后效果更好，风险也相对较低，还能少挨一刀，比什么都让人觉得欣慰。
　　“那没问题的话，半小时之后就有护士姐姐来接小好去做手术了哦！”医生摸一摸小好的脑门，“好孩子，待会儿我们就在手术室见啦。”
　　小好朝他眯着眼笑，一点也不紧张，“谢谢、医sheng、”
　　“小好以后长大了来做我的学生吧！”医生捏捏他的脸颊。
　　“好、”小好配合着点头。
　　医生一走，病房里就只剩夏夜和鹿安甯陪着小好。
　　鹿安甯握着小好的手，几乎跪倒在病床边，不停为他祈祷。夏夜则忍不住一直掉泪，他们本该是坚强的家长，却在最后关头脆弱得不堪一击。
　　反而是小好，不停地安慰他们，有机会就亲亲他们，絮絮叨叨，声嘶力竭地诉说自己有多爱他们。
　　护士姐姐来接小好去做手术，小好从枕头底下抽出手表，按动一下按键：
　　“我叫夏小好。”
　　小姐姐们被逗得直笑，“我们知道你叫夏小好，还有呢？”
　　又按一下：“我爸爸叫夏夜，我妈妈叫夏天，我最喜欢的人叫鹿安甯，我们很高兴认识你。”
　　这是夏夜新给改的录音，小好用它来做自我介绍。
　　“知道啦！跟着姐姐走，好好睡一觉，醒来就又能见到爸爸和小鹿啦。”
　　这么说着，小好被推进手术室，门关闭不久，“手术中”的指示灯亮起。
　　手术室外，夏夜抱着鹿安甯崩溃恸哭。
　　.
　　夏天，你在看吗？
　　夏天，如果你在看着，只要让小好平安出来就好，有没有效果都无所谓。
　　只要让小好平安……
　　.
　　接受声带沟修复手术后，患者需要禁言7天。
　　七天里，鹿安甯和夏夜寸步不离地陪伴着小好，时刻关注着他的状态。
　　事实证明，小好比想象中还要坚强。
　　术后的前两天喉咙会有刺痛感，小好从来没有表现出的痛苦。
　　之后出院，他搬到主卧，睡在鹿安甯和夏夜之间；每天醒来，他都在爸爸妈妈的怀抱里，可暖和。
　　到第八天，夏夜和鹿安甯胆战心惊地带着小好去复诊，医生看过他的喉镜报告，止不住微笑。
　　“小好，慢慢出声，来跟着我一起，啊————”
　　小好跟随医生的引导，张大嘴巴：“啊——”
　　医生计时。
　　共三次尝试，平均时长5秒，声带闭合良好，没有明显气喘。
　　他终于有勇气迎上那两个家长殷殷切切的目光：“挺好的，目前看手术是成功的。”
　　“正常声带能延续发声8秒，但小好之前只能发3秒的音，已经是一种进步了。”医生说着，一边点击鼠标，“我先给你们约一个阶段的嗓音训练，之后就得靠后天的训练了，希望他的延续发声时长能有提升，也能改善气短的问题。”
　　听医生宣布“手术成功”，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地，夏夜和鹿安甯都明显松弛下来，灵魂慢慢回到身体里。
　　之后就是维持与训练了，这一点他们对小好有信心！
　　小好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不好又怎样呢？
　　他已经是他们眼里最优秀的小孩了！
　　.
　　小好成了嗓音训练组的团宠，每次集体活动都得霸占C位，被哥哥姐姐、叔叔阿姨捧在手心里。
　　越来越多的人认识他，喜欢他，他也收获了许多的鼓励和爱。
　　也许是因为这样的力量吧，小好的训练完成度较高，到年底已经能延续发声9秒钟，超乎所有人的预期。
　　夏夜和鹿安甯视他为骄傲，再跨个年，他们的小英雄就7岁啦，到明天9月就要读小学啦！
　　.
　　真是可喜可贺的一年！
　　零点的钟声即将敲响，窗外又开始大雪纷飞，一家三口望着窗外，都有些恍惚。
　　“安甯，我出去一趟！”夏夜抓着手机，突然起身，披上大衣就往外走，“蒙哥那头有点事，待会给你打电话，你和小好就在窗边等着就行。”
　　鹿安甯和小好正犯困，一时没反应过来，追着夏夜的尾声问：“你上哪儿去？”
　　门合上，收起一夜的风雪。
　　鹿安甯抱着小好，趴在自家窗户上向下瞅，结果只看到夏夜和陈蒙云璞在楼门口汇合，急匆匆跑远。
　　到底怎么了呢？
　　心里发慌，鹿安甯让小好换好衣服，自己也裹上羽绒服，换了鞋往外走。
　　走到楼门口，夏夜他们早就不见踪影，跑走的方向只剩空空如也的街道。
　　“你爸爸去干嘛了？”鹿安甯低头看看小好。
　　小好摇摇头：“不知道呀。”
　　“那咱们回家等他？”
　　“小鹿，看！”小好指着夜空，那里刚绽放一丛巨大的烟花，“好漂亮啊！”
　　“是呀……”鹿安甯抱紧小好，见证又一丛烟花的盛开。
　　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夏夜打来电话。
　　“安甯，看到了吗？”刚干完重活，夏夜喘着粗气，“漫天的烟花是我的礼物，为了能让你在家里看，我特意跑远了放的……”
　　分辨片刻，他又问：“你出来了？”
　　“嗯，我和小好都出来了，”鹿安甯如实相告，“在楼下呢，我们刚才有点担心……”
　　“怎么下来了呢，外面可冷，”夏夜吸溜着鼻子，“那我去找你们。”
　　鹿安甯笑着问：“这么急匆匆跑出来，就是为了给我放烟花？”
　　“嘿嘿，是呀，”夏夜说，“这是我给你的告白。”
　　“告白？”
　　“嗯，安甯，有些话我想问你……”夏夜又吸了吸鼻子，抬手在手套上蹭掉冻出来的鼻水，“本来打算回家了再跟你说的，但既然你打了电话，我真的等不及了……”
　　“好，你说。”鹿安甯隐隐紧张，下意识捏着小好羽绒服帽子上的一只兔耳。
　　“好，安甯……”
　　顿了顿，夏夜又是一阵傻笑，“我一直流鼻涕呢，声音也不好听……但是我把想说的都写下来了。我发给你，你现在看，行吗？”
　　听他这么说，倒把鹿安甯逗笑了，柔声说：“好，我不挂电话，你发来吧。”
　　随即，手机在耳边震动一下，鹿安甯立刻放下胳膊，查看信息。
　　【我看过一句话：“完美的人是丈量宇宙的尺度”。
　　而此刻，你定义着我的繁星与浮云，规划着我的晨昏与日落，驱逐我的黑暗与痛苦，编织我山的脉络与玫瑰的荆棘。
　　你重写了我的生活，将我泊到苦海的对岸……】
　　信息戛然而止，鹿安甯重新将手机放到耳边，忐忑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啊？”
　　在鹿安甯查看信息的间隙里，头顶着漫天不断炸响的烟花与白雪，夏夜正朝着他的爱人，他的家人飞奔而来。
　　一路跑到楼道门口，他气喘吁吁，嘴里冒着温热的白汽。
　　“安甯……”
　　夏夜的声音同时从前方和听筒里传出。
　　“安甯，所以我想说，我想竭尽所能地把光带给你，留住你，陪伴你……”
　　一年的最后一天，当着夜空，当着繁星，当着烟花，当着大雪，当着小好的面——
　　夏夜平复呼吸，单膝跪地，郑重其事地恳求：
　　“我想在你身边长长久久地坐下去，成为你的终生伴侣，给你一辈子的爱和承诺……我想和你结婚，你愿意吗？”
　　小好晃了晃鹿安甯的手，提醒他回神，捂着嘴笑眯眯。
　　鹿安甯怔愣了片刻，牵着小好，朝夏夜走去。
　　又一朵烟花在他们头顶炸响，盛放。
　　在烟花的光芒烬灭之前，夏夜听到了鹿安甯的回复。
　　鹿安甯说：“我愿意。”
　　——正文完——
　　*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完，之后更新番外，共五篇。
　　谢谢大家陪伴夏夜安甯以及小好走了这么久，真心感谢！
　　校园番外———————
　　9
　　本该春宵一刻，夏夜却替在场的女生挡了一晚上的酒。
　　后半场他有些顶不住，是鹿安甯帮着喝的。
　　夏夜晕乎乎地靠着KTV包厢的沙发靠垫，睨着眼瞧鹿安甯——
　　瘦削的人儿，喝起酒倒挺痛快，也不怎么显醉。
　　小晶告白成功，和恋爱对象在众人的起哄声中抱了一下，羞答答红了脸。
　　即将午夜十二点，有人醉，有人累，有人分外兴奋。
　　但他们都没有再闹下去的心情了，在KTV门口分别。
　　夏天去小晶家借宿，夏夜拉着鹿安甯，在午夜街道压马路。
　　“安甯将来想做什么呢？”夏夜问。
　　鹿安甯想了许久，他向来没什么目标：“不知道，但是要一直跟你在一起。”
　　夏夜傻笑：“我也是……”
　　鹿安甯：“可能会选择一份有意义的职业吧，能给人带来直接的帮助，跟人面对面打交道的那种。”
　　想了片刻，夏夜点点头：“嗯，很适合你。”
　　“适合我？”
　　“嗯，因为安甯就是很温柔的人，谁跟你在一起都会觉得很安宁，白天晚上都会觉得安宁。”
　　鹿安甯笑笑。两人走上一道桥，夜晚的河水欢快地经过他们的脚下，流向远方。
　　他们站在空荡的桥中央接了很久的吻，分开时浑身舒畅，幸福得灵魂都要出窍了。
　　鹿安甯轻声问：“那你会觉得安宁吗？”
　　“只要跟你在一起就会。”夏夜笃定地说。
　　“这么肯定？”
　　“嗯，只要跟你在一起，我就觉得什么事情都容易一点，什么事都会变好。”
　　“真好啊，我这么重要！”鹿安甯拉着夏夜的手，两个人继续往前走，“夏夜，你也很重要，因为你我都快忘了孤独是什么感觉了……”
　　夏夜想到最开始见到鹿安甯的时候，胆怯又卑微，缩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哪怕是给人提供帮助都在担心会不会给人增添了负担。
　　那时候的安甯应该很孤独吧？
　　“那我也太厉害了，”夏夜说，“我这么厉害，所以我找到了你，对吧？”
　　“对！”鹿安甯晃晃两人握在一起的手。
　　他们继续走，经过学校，超市，商业区的街道，狭窄昏暗的弄堂……
　　“安甯，我们要去哪儿呢？”夏夜终于忍不住问。
　　鹿安甯轻笑：“不知道，累了就休息一会儿，不累就继续逛逛。”
　　“行，我不累，咱继续走，”夏夜说，“如果我们坚持到天亮，就买份早点回家带给你爷爷吃；如果中途我们累了，就找个酒店开房做a！”
　　“嘿嘿，”鹿安甯笑着答应，又问，“那我到底该不该说累呢？”
　　“都好啊，反正咱俩一辈子都会在一起，想做什么事都来得及！”夏夜说。
　　两人又走了一段路，路过一家酒店，默契地一起喊累。
　　但他们到底还是给鹿爷爷买了早点，不过是第二天早上才送到的。
　　鹿爷爷蹙眉教训鹿安甯，一考完试就玩疯了。
　　鹿安甯羞臊地看了一眼夏夜，夏夜扯着嗓门，走去抱着鹿爷爷撒娇：“爷爷，你就别骂安甯啦！”
　　=校园番外完结（7034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