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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当复来归（GL）
作者：神北行
简介：
有声版《寻弦》已录制，古代篇已开，本文不时修改，妹狗纯百，全文免费且已完结，感谢阅读…正文是卧底小刑警受被她的卧底对象攻骗色骗情的故事，然后攻就开始追妻火葬场了。 开头三章是倒叙的结局，第四章开始正序，id微博同名。 “结发为妇妻，恩爱两不疑。”“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致敬知竹zZ的摄影作品《医女和兔子精》《魔教教主和正派小师妹》，因为这两条视频的影响和启发才提笔写文，但本篇完全不是同人，人设略有相似细节毫无关系，故事和内核均为原创。 1、HE，慢节奏，主CP年上攻且几乎不互攻。主CP是“忧郁深情御姐X元气傲娇甜妹”，欢喜冤家，攻母性泛滥却因为过分较真而稍显不解风情，追妻路上一直很怂，而且还是个妻管严重症患者。受只有面对攻时才会傲娇，其他时候性格都十分直爽、淘气，所以把她们理解为“忠犬攻x女王受”也未尝不可（强受弱攻）；副CP是“黏人钓系姐姐X弱气自卑少女”，少量互攻，走现实出柜线，攻有点腹黑还是哭包，但特别温柔，受很乖很可爱，非常招人疼。 ★欢迎嗑CP，希望她们都能引起你的共鸣，受到你的喜欢。 2、尊重互攻，因为主攻是姐姐狗塑＋攻受分明。解释原因：①作者喜欢年上攻，更喜欢让姐姐作妹妹的狗②生理女性无论在什么位置都是主体，与模仿男女无关，不要自动把不同的位置带入剥削压迫的结构里去。攻受都不高贵，女人只要双方愿意且舒适，那么这就是她的自由。女人想干嘛干嘛，怎么快乐怎么来，没有任何一件事一个位置是男人的专属，请尊重每个人的需求偏好，所以不喜欢看攻受分明的千万别点开。 ★本作以“性别和性取向认同均为女性”的顺弯女为主要人物和表现对象，希望单性恋、双性恋、泛性恋的大家亲密有间，和而不同。 3、女性主义色彩浓烈且直白，力求展现女性的力量、坚韧与担当，更重要的是写出她们的性别之痛与生命困境。她们终生反抗却唏嘘收场，抵挡不住成为悲剧英雌的命运，四位主角及其四种面对生活的哲学，你更同意哪一种？一场尽力贴近现实的幻梦，没有相应包容度和同理心的读者，不建议阅读。虚构故事，请保持欣赏距离，勿将人物选择与价值观代入作者。 ★本人虽然自认为百分百爱女姐，但对于女性主义的认知仅到民哲水平，欢迎各位对文章的女性主义倾向作出批评指正，不吝赐教，万分感激。 4、本文描写多于议论，议论多于抒情，抒情多于叙事，读来有点不像小说，散文化诗化倾向严重，侧重于个人书写性格的表现。纵然语言浅薄，但没有仔细阅读文字的兴趣以及没有大量空余时间的读者，不建议阅读。 ★特别声明：本文中穿插镶嵌了大量的歌词和诗词乃至戏曲名句，歌词都在引号内，诗词曲的引用均为修辞手法，并非标注为原创的抄袭。原文中，即便有极少的化用句，同样为化用修辞手法，所以请各位不要对该类语言的互文式使用进行随意地曲解和夸大。 ★所有非完全原创性语言材料的材料单已整理列出。 5、情感小说，与刑侦无关的刑侦，开头就交代了结局不存在悬疑；作者喜欢庸碌普通且波澜不惊的生活，但是为了激起阅读兴趣只得加入一个戏剧性的故事结构，侧重的依然是挖掘人物内心，表现人物情感，剧情羸弱恳请原谅。 ★注意：作者无论在医疗、刑侦还是公司运营方面都不太懂，不严谨之处和逻辑漏洞可能一大堆，无法原谅这些瑕疵的读者可以提前避雷，如有不满可以留言，恳请斧正。 6、感谢您的阅读和欣赏，不欢迎任何人不尊重角色、女性以及少数群体，读者也要尊重作者，相互尊重的前提下作者脾气很好，请自重。

重放花
　　第1章
　　也许，我是说也许，一周，一个月，抑或仅仅半年之后，我就会拿起枪，面对同样剑拔弩张的她，我可能仍会回想起一年多以前…与她相遇的日子吧。
　　如果到那时，我应该会问她：
　　“萧弦，现在你能给我解释清楚，这是为什么了吗？”
　　天已经暗下去了，小巷深处，一支过分高的路灯斜撇着我们，似被点燃的烟卷，静默地逐渐变短，消亡，伴随着我的呼吸。
　　月光呢，大概是不明显的，悬停在距离我异常遥远的高空中。月影清幽，路灯的昏黄印在墙壁上却始终擦不干净，她的头发散乱地飘落了几缕在耳边，连风也一点都不潇洒。
　　“萧弦，快回答我。”
　　说真的，我很怕，拿枪的手在微微地发抖。我赶忙仔细检查了一遍自己的声音，还算沉稳罢。
　　我相信自己不怕了。我不怕她对我发起的任何冷嘲热讽，却怕她如惯常一般保持着不置可否地淡然，更怕她的眼睛里对我恋恋不舍的神光。而我自己会是怎样的呢？有没有哭？
　　风吹过我的脸颊，似乎有些发狠地，很凉，我阻挡它的过路了。
　　我想，我可能会放她走吧…不、后面的同事已经追上来了，警灯闪烁，红与蓝的跃动剧烈，预谋侵犯黄光。然后她缓缓地退回黑暗，依然不语地，转身离开。
　　子弹穿透月亮，将它击成晶莹的碎片，在这巨大的声响中，只一串脚步声回荡于我心间。这让我感觉那些开在她每个脚印里的小白花统统枯萎，被吹散，和月亮的碎片一起，翻飞在夜风里。
　　“萧弦…！…李锦音…我没有做错…对吗？”
　　“你没有犯下那些罪…对吗？”
　　杜可一拿枪的手脱力地垂放下去，硝烟弥漫，四周下起玻璃雨。
　　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所以她还是放她走了。她到底该怎么办呢？
　　…似乎人生中大约本来就要面对，某些正与误，是与非的东西。就好比你即便没有明辨是非的能力，也不得不去讨论是非。命运和生活非得逼着你要个答案，你不回答不成。
　　……滴…嘟嘟…滴嘟——
　　“杜欣爱。”
　　“你手机响了半天，还不知道接。”
　　“…嗯？哦，好。”
　　杜可一从幻梦中醒来，正瞧见萧弦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煮咖啡。我叫杜可一是名警察，现在正化名杜欣爱在执行卧底任务，眼前这个女人暂时还能称她作萧弦，而实际上她是…杜可一赶紧接起电话：
　　“小杜，小杜，怎么给你发微信你都不看的呀！”
　　“抱歉…我刚才可能睡着了，没看手机。”杜可一首先朝着对面那个轻轻摇头的人笑了笑。
　　“那你待会儿，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逛商场？”
　　这是暗号中的一句，商场代称警局，杜可一听到这里目光不自觉地游向萧弦，随即故作轻松地答道：“好啊，反正我今天下午也没什么事。”
　　“不过我得再问问萧弦。”
　　“你去吧，我还有文件没看完呢。”萧弦翻动着纸张把话接过去又送回来。
　　“那…你们等我准备一下。”
　　“好嘞，那商场门口见咯！”
　　“嗯…”
　　看来，某些事就要真正确定了，杜可一的情绪不禁有些低落。翻身从沙发上坐起来，杜可一缓了缓神却仍感到恍惚，她想舒畅地伸个懒腰，再朝阳光落处打个喷嚏，却没力气。
　　拼命打直脊背地去卧室换衣服。
　　“沙啦——”
　　萧弦听到杜可一关窗帘的声音，轻轻地嘟囔了一声：“昨天不是才和她们去玩了么，还又不带我…”
　　窗帘让阳光吃净了闭门羹，可光线却总不悔改，还一个劲往窗帘中间的缝隙挤。杜可一盯着这条时明时灭的亮线，叹气，又将这铁幕拉开。然而，窗外的天气是多么地动人呀！
　　街道边的阴影是房屋伸出的小指，与四处游荡的阳光拉勾。明媚填充了空地，满地撒欢，柳条正被风儿轻托于手心，准备在那里造一个窝，然后卧在柔软里成长。
　　“准备穿什么呢？”
　　“要不要我帮你参考参考？”
　　杜可一闻声回头，发现萧弦已然倚在门旁。
　　“那你觉得我穿什么好？”
　　“就上次才买的那条裙子吧，这节气温度还不够穿短裙。”萧弦走向衣柜将连衣裙取出，拿起来前后看了看，再递给杜可一，顺手拉上了窗帘。
　　“好。”
　　杜可一其实挺感谢萧弦能主动来帮她出谋划策，毕竟当她感受到萧弦对自己那种不动声色的关心时，就伤感得根本无法再思虑衣着这类无关紧要的小事了。
　　转过身去换衣服，从镜中再度窥见萧弦欣赏的目光，杜可一只得用脱衣服的瞬间来掩饰内心被目光刺出的痛楚。
　　终于将裙子穿好，突然感到腰间传来一道温热，只听耳边有个浅浅的声音道：
　　“戒指，你不戴么？”
　　“不了吧…我怕会弄丢，那可是你送的。”
　　杜可一仍自然地将头和萧弦触到一起，她的心却空落落的，无法触实任何东西。萧弦正微微地弯着腰，语气似乎委屈多于疑问，她在委屈什么？
　　“出去玩不带我，也不戴戒指…”
　　“杜欣爱你这个女人真无情。”萧弦开始撒娇着抱怨，但她心中的不舍，杜可一还需要很久很久才能明白。
　　“好啦，我戴就是了。”
　　“在盒子里。”
　　“姐姐帮我拿出来吧。”
　　杜可一边说着，一抬手就碰到了萧弦的脸颊。指尖上的温热迅速溜走，随之而来的是铂金戒指的微凉。将戒指衔在指尖，她实在想好好看看它。缠着一轮光圈闪闪发亮，杜可一略略垂下眼睑，苦笑比微笑看起来更像微笑。
　　“怎么还不戴？是想我帮你戴？”
　　“不、不是…”
　　不等杜可一拒绝，萧弦就已经牵起她的右手，并同时将拿走的戒指，一点点地戴在了杜可一的无名指上。推进去，很牢固，这戒指甚至与杜可一的无名指培养出了精密的默契——再大一分会掉落，再小一毫两者便无法兼容。
　　“现在可没那么多时间留给杜小姐您发呆。”
　　“快去化妆吧，你们不是约好了吗？”
　　“别迟到。”
　　敦促杜可一时，萧弦还没有抬头，她仿佛是下意识地将杜可一的手缓缓牵到了自己的唇边，然而并没能吻到终了。
　　因为杜可一早已经把手抽了回去，在明白她意图之前。
　　“我…知道了。”她的语气是尽量活泼的。
　　看着杜可一近在咫尺的背影，再联想到她昨天晚上对自己的拒绝，此刻自己逐渐变得沉重的心情萧弦其实早有预料。
　　杜可一走向了梳妆台，走得那么慢，那么慢，躲避萧弦的温情。天呐，谁也不能责备杜可一，毕竟她总不可能…总不可能…在恋人面前就流下泪来吧…！
　　她不能…杜可一，你别忘了你是卧底警察！萧弦不过只是你的卧底对象！大势真无利，多情岂自由，可她依旧在背后温柔地询问你：“那晚上要不要我来接你回家？”
　　“不用，回来时间应该不晚。”杜可一挑了支萧弦常用的口红，语气平静未见异常。
　　“好吧。”
　　萧弦走回去继续看自己的文件，直到杜可一将鞋穿好，她才又走近她，顺便理了理她的头发。
　　“不用接我，倒是需要麻烦你帮我拿个快递，刚刚才发短信给我的。”杜可一说。
　　“已经看到了，待会儿就去。”
　　“是那个面包机？”
　　杜可一又检查了一下包回答道：“嗯，是你一定要的那个粉色的。”
　　“我明明选的薄荷色，粉色是你要买的。”
　　“是吗？我怎么不记得。”
　　“本来就是。”萧弦蹙眉了。
　　“嗐，干嘛较真啦，你。”
　　杜可一放下包，随即轻轻捶了萧弦的胸口一下。她真喜欢看萧弦咬住某些小细节便不乐意放的较真样子，特别是在她那张总是波澜不惊的脸上看到这类表情，杜可一每次都会忍不住去抱抱她。
　　但现在的杜可一却意外地犹豫着，萧弦估计还在等待那个抱抱呢。
　　怀着与过去截然不同的心情，杜可一终于抬起双臂，她已经尽量在克制自己身体的颤抖了，脸颊贴着萧弦的脖颈，她领口的熏香是自己常用的柔顺剂的味道…杜可一像突然被什么东西蜇了一下，迅速分开拥抱，她怕自己手指上不舍的力度叫萧弦发现异常。
　　“…出去了。”
　　“嗯，注意安全，晚上见。”

可耻
　　第2章
　　关上门，杜可一又不自觉地回头看了一眼，门上贴的倒福还是自己写的，真难看啊，亏萧弦也好意思把它贴上去。算了，猜想也许仅仅只是猜想而已…何必思虑那么多呢…？不知不觉就走出了单元门，杜可一已经不愿再去引起自己伤感的注意。
　　净捡着阴影走，粉细的阳光仍不住地于周身腾旋，杜可一将它们拈在指尖揉搓，又吹离，和煦的风抖落树叶上的明亮。行道树的树身虽整饬，影儿却在流淌，那是它自由的灵魂，树梢的油绿穿越新绿，仿若点亮了束束小灯。
　　天气真好啊，杜可一的心情似乎跟着好了许多。抬头再看看蓝蓝的天空，深呼吸，好天气带给了杜可一坏和平。
　　因为杜可一知道，萧弦可能还在楼上目送自己。她的确正站在窗边，注视你略带沉痛的步子，看你如此静默地远了、远了，这大道怎么似那条寂寥的雨巷？同样行走着一个丁香一样的姑娘。
　　丁香一样的忧愁，一个在雨中哀怨，一个在光里彷徨。
　　尽管你根本不该是那种忧郁的花，我的恋人，杜欣爱，不，是杜可一。关于你的一切我早已心知肚明，请原谅我的冒昧，擅自在你身上寄存了我全部的理想、希望与爱情。
　　我们即将携手登上一趟，无法返程的列车。
　　“等你今晚回来，计划就能正式开始了。”
　　“相信我，不要恨我…亲爱的。”
　　“…相信她吧…相信她不会是那个人的，只是长得像，只是恰巧…”
　　…只是恰巧什么呢？可恶，更可耻啊！杜可一，仅仅为了自己的私心，你怎么能够软弱到这个程度？面对现实吧，其实昨天从局子回来你就很清楚，她就是李锦音了吧？之前也有大量的线索指向她，不是吗？
　　萧弦，李锦音，李家的二小姐，你这次卧底任务的目标对象，一个罪大恶极之人，雷厉风行之人，温柔细腻之人——你的心上人。
　　戒指，取下来，又戴回去，取下来，又戴回去，如是反反复复。
　　哭泣是不被允许的，杜可一眼看着路面上的阳光被车轮接二连三地碾死，哀嚎开始不绝于耳。阳光遗留在地上的尸体扁平，却依旧明亮，它们无论死去多少，也不会堆积起厚度。
　　你错误的爱情是否也相去无几呢？
　　“…”
　　走进警局时杜可一已经将戒指收起来了，她和萧弦不过室友而已，她可还没有男朋友呢。
　　“杜警官，里面会议快开始了。”
　　“我马上就到。”
　　会议室里大队长正在调试投影仪，其他几位同样在公司卧底的同事已经落座。杜可一赶紧坐到方才与她打电话对暗号的女警官身边。
　　“来啦，杜警官。”
　　“嗯…”杜可一朝她笑了笑。
　　“感觉你这次可要立个大功了啊！听说你那室友，真的就是李锦音诶！”她明显很兴奋。
　　“是吗…？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
　　“得来全不费工夫！”另一位男同事从后面走过来，把话接了下去。
　　“什么全不费工夫啊？”
　　“咦——！队长！没什么，没什么，当我没说过！”
　　“都快坐好，既然小杜也到了，那就不缺人了。”
　　大队长已经将PPT调试好，落座前又问杜可一行踪有没有暴露，杜可一笃定地说没有，她很清楚萧弦绝对不会做跟踪这种事情。队长点点头，请她先看看资料…接过资料，杜可一痛斥自己简直不知悔改，竟然还敢那么天真。
　　“那好，现在会议正式开始，我想这次会议的部分内容大家应该多少都知道了。”
　　“李锦音起初的照片是假的，经过多次确认，她实际上是——”
　　投影布上显示出的照片果然是萧弦。杜可一本以为自己的心理建设已经做得足够充分，然而看到这张照片时，她心中仍不禁一沉。她于是猛然将拳头捏紧，似想把心揪住，以防止其公然地坠落。
　　所幸并无人注意到这个细节。
　　“没错，她就是正在和杜警官合租的那个人，现用名是，萧弦。”
　　“真能藏啊，这家老狐狸，尾巴藏得那么好，小女儿竟然直接用假身份，而且还设了假户口。”
　　“太猖狂，太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一位老刑警愤愤地说到。
　　“若不是她哥意外残疾，才培养她出来接替位置，估计我们永远都不会知道她真人是谁。”
　　“资料显示她研究生并不是在国内读的，大学的记录呢…”同事们议论纷纷。
　　“那么，接下来针对萧弦，组织下达了哪些具体指示呢？”杜可一不清楚自己为什么问出这个问题，思考并非是她头脑理性的功能。声音严肃，不过应该没有人会怀疑她，看来这次任务已经默认由她主任了。
　　“李锦音的真人是谁可以说是一个突破性的情报。”
　　“特别是对你而言，杜警官。”队长看向杜可一。
　　“误打误撞你也算是一个能够亲近她的人了，一年多以来，辛苦了，干得不错。”
　　杜可一条件反射般地弹起来敬礼，身体绷得笔直，语气却断断续续： “谢…谢谢队长肯定…那我接下来…？”
　　“继续你的任务，靠近她，越近越好。”
　　“其他人也一样，目标不变，万不可松懈，势必抓住李氏集团灰色产业的证据。”
　　“收到！”
　　“那么接下来进行第二项议程……”
　　会议非常简短，或者说与杜可一有关的东西都很精简。它们组合起来薄成一柄刀，细细地将杜可一切割成透明的薄片，令其他人能够透过她看清前方的风景，可偏偏无法看清她自身的颜色。
　　“小杜，恭喜你啊！这次任务完成的话，想必能记功呢！”
　　“到时候你也可以调回去，陪你爸妈了！过年都没回去，想家了吧？”会后那名与杜可一关系甚好的女警员祝贺着杜可一，并邀请她真的去商场逛一逛，吃顿饭。
　　“或许吧…我还得多努力才行！”杜可一眯起眼睛，她实在不确定自己的心绪是否全摆在了脸上，她觉得微笑的话，无论如何都不会出错吧。
　　在去商场的路上杜可一收到了萧弦的微信。四十五分钟前也有一条问她有没有安全到达，之后的几条都是关于面包机的。萧弦还问她回来想不想吃面包，她试着做一些。
　　回了她“好”然后随便发个猫咪的表情。接下来的时间里，杜可一混得还不如一只被人逗弄的猫惬意。毕竟，她前段日子的卧底生活已经过得够惬意了，别人都在做任务，她却是在过日子呢。
　　…晚上九点多，杜可一才回去出租屋，把包往沙发上一抛，看得出她的精神状态不错。
　　“回来了？刚好面包也烤好了。”
　　“看着还行。”萧弦把盘子摆到桌上。
　　杜可一边洗手边说道：“呵，估计没我烤得好呢。”
　　“那明天尝尝你的手艺？”萧弦提前尝了口自己的作品，随即点了点头。
　　“明儿您可瞧好了吧！”杜可一径直走向萧弦，拿过她手里那片放进嘴里：“确实好吃，向哪个up主偷师学艺了？”杜可一咬着面包并没有抬头，但被萧弦注意到她睫毛上未干透的泪。
　　“等着你教我呢。”萧弦接着好似无意地抚摸了下杜可一的脸。
　　“今天去玩什么了？都不拍照给我看看。”
　　“杜小姐玩得好认真。”
　　“累着呢。”杜可一说完这句话时面包也吃完了，萧弦在里面放了些草莓果酱，让她鼻腔里都甜甜的，同时另有一种甜味靠近过来。
　　“白天你都不在，所以今天不要拒绝我好不好？”
　　“老婆…”萧弦的声音怎么可以那么充满诱惑力？
　　“嗯…让我先去洗澡。”
　　终是不及自己预想的绝情，杜可一扫抚开水汽，看见镜子前自己凄然的神色，她感觉如今憔悴得仿若因风摧折的苇草，但脚下的根已经扎入丰沃的情/／欲之泥，难以自拔了。
　　……
　　“老婆，我们还要继续么？”萧弦正亲吻着杜可一的耳朵。
　　“不…我有些累…”
　　将柔软的杜可一抱在怀里，仍能持续感受到她无法平静的呼吸，萧弦的心此刻在跟随何物起伏？她只觉神经作痛，是纯粹生物性的疼痛，周身循环的血液和热量割伤了神经。
　　“……好，那睡吧，宝贝，睡吧”
　　面对面被萧弦抱住，杜可一忽然又迷离地去吻她。这热烈的吻、强-欲的吻，命杜可一于刹那间变得泪眼婆娑。
　　“萧弦，萧弦，你不要离开我…不要…呜离开…”如果现在流泪的话，也就不会再引起你的怀疑了吧？
　　“对不起…宝贝…对不起…”
　　手臂上深深地用力，像是为了拼合什么东西，而萧弦知道，她其实是在维持自己躯干的完整，以免因杜可一的哭腔而碎得满地。对不起，杜可一，对不起…可你为什么不回应她呢？
　　她不过是想听你说你不会离开，即便那是假的，即便不能再拥抱，也无关紧要。

不见
　　第3章
　　一觉睡醒，杜可一对着手机上的数字15，理解了半晌也没能反应过来，现在已经是下午三点了。
　　“…啧…头好晕”
　　又闭目养神了一会儿，直到不再有明显的眩晕感，杜可一才半撑着身子，起床。此时的萧弦早已不知所踪，杜可一暂时也没心情管她，四处摸索着衣服穿上。
　　所幸还是在周天，听着自己伸懒腰时咔吧咔吧的骨头响，杜可一心想着不幸更是在周天，萧弦会去哪呢？手机里也没有任何新消息提示。再者，自己竟睡到了下午三点，至于么？这身体情况未免有些反常了。
　　杜可一向外喊了声：“…萧弦…你在吗？”
　　“……”
　　久久没收到回应，杜可一心中突然生起了不详的预感。但她没有立刻给萧弦发消息。尽管手脚仍有些许无力，杜可一也迅速站起身来走到了客厅，又紧接着跑向厨房，一眼看到已经被丢进垃圾桶的面包和果酱。瞬间，她便明白了自己昨晚遭遇过什么，她身中的怒气与此同时也被放在了同疑虑对等的天平上。
　　她于是缓步走向卫生间，开门时侧眼却从镜中发现自己嘴角处有一个鲜艳的口红印。杜可一的手猛然将半开的门砸到后面的墙壁上，身体异常僵硬地转向镜面。锁住眉，愤怒的凶焰于杜可一嘴角的口红印上燃烧起来，口红印随着她面部的肌肉而颤动，仿若火焰在起舞。
　　这是绽放着的弗拉明戈舞女之裙，她口衔玫瑰。
　　面对自己这幅表情，杜可一为自己的愤怒感到可笑，因此又对现在的情况更加无可奈何。先是给自己下安眠药，又玩失踪，再到留下极度刻意的吻痕，萧弦这是在挑衅？还是…杜可一的头脑非常乱，她深呼吸了几下，竭力克制着各种瞎想，拿起手机向置顶对话框发了：“你在哪？”
　　一个红色的感叹号飞跳至眼前。
　　“……”
　　事到如今，杜可一认定自己已经彻底暴露，她们互相都没低估对方的聪明。杜警官的心情骤然又回归了平静，迅速得用麻木去形容更好。她不知道自己该首先悲伤慌张哪件事才更恰当，才最符合萧弦的设想。
　　脱力地坠进沙发里，怎么移动过去的暂时无法考证，杜可一又瞥到茶几上摆了个盘子，里面装着新烤好的面包。盘子旁还有张便利贴，写着：“起来记得吃，放心，没放安眠药。”
　　“萧弦！！你是不是有病！！！”
　　等到杜可一将盘子砸碎在地板，盘子原处的茶几上赫然又显出另一张便利贴来：“对不起，别生气。”
　　“…”
　　萧弦把自己的性格吃得太准了，估计自己现在干什么都不过是在模仿她的设计，就像影子模仿自己。杜可一暂时僵住了不再动，影子也不动，她不动是因为不敢动，默默心悸着，耳朵里充满脉搏极快的节奏。这种被人精准支配的感觉，于杜可一这类坚守反抗的人而言，是决未体验过的。
　　无法估量自己的行动在多久之前就已经被萧弦掌握，甚至还天真地以为一切行动都天衣无缝呢！耻辱感接踵而至，昨晚还和自己耳鬓厮磨的枕边人，转眼间便成为自己的敌人…萧弦，李锦音，杳无音讯，类比锦瑟无端般的怅惘，这段感情，纯属庄生梦蝶似的空幻。
　　“算了…算了吧……”
　　“杜可一，赶紧向王队报告情况，然后去洗个澡吧。”
　　除了接受现实，还能做什么呢？所谓听天由命，正是一种习以为常的绝望。杜可一该对谁讲理去？奈何“理”是对人讲的，冲动的感情不是人，它更不会把自己当人看！
　　顺来的没有，只给你必须顺受的，爱要不要。
　　自己身为卧底警察，在任务期间放任情感，爱上她人，于公且不论（她敢论吗？）于私岂不是自讨苦吃？现在的局面也纯属活该，自作自受。“我们两个可都是女人，萧弦她是女人啊…我怎会料到自己竟然喜欢女人呢…？”与其说是洗澡，不如说是杜可一将自己不正常的灵魂抽出来，洗洗干净。
　　但杜警官不愿意那样想，热水浇湿她的头发，她坚决不愿承认自己的落魄。
　　之前二十多年还不够了解自己，现在清楚了——我就喜欢女人怎么了？凭什么不呢？我犯得着为此否定自己的真心和热忱吗？！
　　该受的惩罚她不会逃避，而这并不代表她需要通过诋毁曾经的付出，来寻求心灵慰藉。惩罚越是深重，她就越不应该伤感，至少她对得起自己，不是吗？
　　不是的。她不要再想任何情啊爱的事情了，她无论如何都没做对，自我感动些什么。
　　淙淙的水流勾勒出杜可一的轮廓，温柔地抚摸，她又发觉自己真爱自己的身体啊。她爱抱它，欣赏它，即便它曾背叛过自己的意志，但之后两者又会和好如初，不计前嫌，仍作好友不变。
　　先清洗掉脸上的口红印子，杜可一低头却发现自己胸口处居然也有一个口红印子，不过颜色淡了些许。她惊惶的目光继续向下移，难以置信连小腹处也有一个。然后是腰部、大腿（内侧）乃至脚踝，随着位置的改变，口红颜色渐渐地变淡。
　　“萧…萧弦！…我一定要抓住你！！”
　　萧弦，用这种手段激发她的斗志难道也在你的计划内么？
　　杜可一实在被萧弦气疯了，于她而言，奇耻大辱，这口红印简直算周游全身的污点了；她能接受被抛弃遭厌恶，但不能接受被挑衅遭戏弄。羞耻得无地自容，但是不是有点迟了？
　　杜可一接下去的这一拳如果直接砸到镜子上的话，必定会叫它粉身碎骨，然而冰冷坚硬的瓷砖反过来直震得她的手掌生疼。
　　眼眶周围潮起潮落，杜可一任由泪花落下去，也抬不起头来。
　　“萧弦…萧弦……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你…为什么偏偏就是你呢？”
　　“为什么又偏偏是我？杜可一…你到底在干什么！”
　　“你看看你这个在任务期间动真心的失职警察…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晚了，一切都晚了…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这积蓄着无数情结的泪，沉坠得足以在地板上激发回响。站在浴池中央，杜可一终是哭了，即便不肯哭，但泪又是不会体谅人的。
　　她本以为自己早该做到无视这一切丑，一切恶，一切羞辱的胁迫。是的，依然真诚且敏感的青年人，多愁善感得令她自己都吃惊。杜可一，亲爱的女孩，你一味地、拼了命地摆脱这懦弱的眼泪，而这泪带给你的宽慰恰恰是你求之不得……
　　…几日后正式回归警队，换上藏青色警服，杜可一庄重地正了正自己的领带。面对试衣镜，只有她自己能透过她的瞳孔，看清满心那墨水般的羞惭。
　　生活要杀人，人又不能自杀，任务还没有完成，只是对人该如何在人中间求活这件事，杜可一愈发想不通，择不清了。她杜可一爱一些人，恨一些人，爱恨之间，有一个女人正处于两方的极端，让这圈套般的命运，始终首尾相连。

难鸣
　　第4章
　　现在，让我们把时间往前压一压，取两年的距离，不要太关注零头。
　　如果不是局长亲自对她下达指令，杜可一很难想象，三日之后自己便会孤身一人出现在千里之外，某座国际化的大都市，A城，在那里接受会计业务的基础培训。一年过去，这座城市的肌肤和汗液所散发出来的味道，就快抵消掉杜可一刚接到任务时的那种欣喜与自豪了。
　　她觉得自己和这座城市待在一起，就像个蹩仄短小的标点符号，续在摩天大楼的尾巴上，自卑，况且她马上还要被单拎出来，放在空气里。这未免太令人感到尴尬与困窘。
　　离家后的前半年里，她每周都给父母打一次电话，努力教他们习惯用普通话与自己交流。
　　“幺儿。”
　　“好好注意身体和安全，其他不说了，微信上我们也不问。”
　　“晓得了，妈…”
　　到了后半年，她便再也不能与父母交流，除旧迎新时分，她才终于拨通了一个视频电话。
　　“都说了女娃子家家，不要考啥子警察。”
　　“老子就你一个娃儿。”
　　“要是出了事情，咋个整嘛！”
　　“你少说点行不行？娃儿好不容易打个电话，话多！”
　　听着父亲用带方言腔调的普通话数落自己，再看到母亲维护自己的表情，杜可一笑得忍不住自己的泪。
　　“那我先挂了，爸，妈。”再闲聊下去，杜可一可能真的会崩溃。
　　父母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身处哪座城市。南北两省的距离因基建而被压缩了密度，收窄了体积，清爽地跳立在你的面前与你携手共进，如此畅想，被高铁串联起来的大中华，也貌若个短打扮的小姑娘了。明明只消花上十二个小时的时间，杜可一就能回到父母身边，别提还有飞机呢！而杜可一早明白，自己不再是个念家的小姑娘了。
　　古时候南北中外友好的遗踪仍留在附近，她自是无心寻此而来，更无意留迹其中。她仅作一员南来的客子，纯别于久作长安旅者，更无渔郎相忆，遥远净属北方。何况这里的冬天是那样地肃杀，凶悍的同时从不与你保持应有的礼貌，时刻用干冷挑战你对它的耐心，想必没人会喜欢这种缺乏家教的小孩。
　　杜可一在这里独自过了一半冬天，另一半秋天还在夏天的绿荫下静谧地生长。她也怀着孕育春天的希望，等待任务的正式启动。
　　“年后这几天，你们就要准备入职李家的公司了。”
　　“上面的决定是比面向应届毕业生的春招提前些，但机会实际上也不多，你们更要努力争取。”
　　“你们中的大多数，都是从全国各地调过来的优秀新人，好好干，争取早日完成任务回去和家人团聚！”
　　此时，一名身材魁梧的中年男警察，对着杜可一这群人发表了一番不算慷慨激昂但绝对振奋人心的讲话。他姓王，是本次卧底任务的领队，王磊。杜可一对他可以说是敬重有加。最后警员们相互敬出的礼，神圣而庄严，只可惜缺了些爆竹声的应和，回响不够悠远。
　　杜可一应聘笔试时的成绩不出意外的名列前茅，为了当上警察，她作为一名女性曾经吃过的苦也是可想而知。当吃苦成为某种追求公平的手段，公平就失去了它原本的内涵，并滋养出虚伪的假面。
　　权利需要你自己去争取…真的是这样吗？杜可一心想，我看不见得吧？为什么许多权利某些人不争取，他也有？
　　如果说大多数女人的苦头加起来就是甜头，实际上，这种自我麻痹式的胜利，真真不值得提倡。
　　道理我都懂，但我偏偏不服这口气！交上卷纸的那一刻，杜可一深深地舒气，她觉得自己从高考填报志愿起的全部付出都没有白费。
　　这个世界上并非每个人天生下来就能掌握富足的资源，我就是靠刷题才能走向理想的“小镇做题家”，怎么样，不行么？
　　…面试当天，问过几个问题后，最终面试时的面试官多少有点惊讶于眼前这位身形中等的女孩的气质。俊眼修眉，顾盼神飞，杜可一的眼睛大而有神，这种眼睛决不会献媚，但更不应该拥有这样一缕傲气：掺在坚毅的底色中，没有攻击性，不针对任何人，天然是为了别于其他俗物而存在。
　　也能够想象出，她的自尊和乐观应该均从她自身的努力中淘冶而来，小小年纪，她便毅然拒绝掉了人在幼稚时期所有的轻浮、顽固和无知。哦，她左侧另外还有颗小虎牙，时刻告诉你她高兴不高兴，好一个真性情。
　　这命面试官为自己将要问出的问题，感到无比的羞愧。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请问杜欣爱小姐您近期有婚恋生育的打算吗？”
　　“没有。”
　　杜可一回答得很干脆，她也非常清楚面试官此话有何目的，因此早有准备。
　　“那未来三年呢？”
　　“没有，就这一点我可以向您保证。”
　　面试官所问的内容当真全都在意料之中，而自己明明拥有武器却也无法反击，杜可一看着面试官满意地点头，心中顿时又生起了一股莫大的悲哀。
　　从面试场所出来，杜可一仍憋着一股劲，她是为自己，更为自己的性别委屈。因为她太清楚自己遭受了怎样的歧视，第二次了，同时她也很感谢自己理性所发挥的作用。如果方才不能忍辱负重，那么很可能就会使自己之前的努力功亏一篑。
　　女性的事业上升期和最佳生育期重合，难道这算什么子宫原罪吗？
　　晚上回到住所，简单地向队里汇报了情况，放下手机，杜可一仍无法说服自己不后悔。但她现在的身份再不能允许她简单地要强了。不行、不能耗费精神纠结这种无关紧要的事！
　　挺直了腰板，杜可一努力地整理着自己的心情。大女子能屈能伸，她安慰自己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还有机会再多去争取些什么，不至于因为面试说了违心的话就气馁半天。然而那个所谓的“什么”可真是虚无缥缈啊！
　　“嗞——嗞——”
　　第二天中午杜可一如愿收到了被公司录取的短信。虽然进入的不是投报的母公司而是子公司，但杜可一直觉这出于她并非应届毕业生，而非她能力不出众。别人或许看不出，她眼睛里蓄满的，果真还是浇灌自尊的骄傲。
　　这周一，杜可一就化名杜欣爱正式开始自己的卧底任务。上面早已帮她安排好了全国联网的假身份，被追踪到她真实身份的可能性极低。卧底的双面人生让杜可一忐忑又新奇，若是能努力立功，那就再好不过了，杜可一走进办公室。
　　“欢迎你们加入，我是你们小组的负责人萧弦，也算你们这个实习月的老师。”
　　“有任何事都可以随时问我，你们平时叫我萧组长就可以了。”
　　“请大家多多关照。”
　　与自己的第一个顶头上司照面，她好高啊，恐怕都已经超过一米七了吧…杜可一打量着这个女人表情不多但无法否认美丽的脸，再联系上她熟练的职场客套话，怎么都不多笑一下的啊！杜可一微笑着暗自叫苦，希望她可千万别是个难缠的领导…杜可一再看看周围，发现大家神色各异，却也不过和自己一样，都是来打工的普通人。
　　没能进入总公司，在这个年龄比较新的部门，李家的势力和线索到底会埋在哪里呢？杜可一转回眼睛，正瞧见萧弦走了过来。
　　“你好，请问你的名字是？”萧老师是为了与杜警官交换个人信息和微信。
　　“杜欣爱。”这个名字的持有者十分坦然地笑了笑。
　　“你已通过她的好友验证，快开始聊天吧～”
　　“好的，小杜，那么接下来请你多多关照。”萧弦也对着杜可一礼貌地点头。

青春
　　第5章
　　感谢你青春，正因你的存在，我们的世界才能如此美好。不知青春者还不懂得对青春的崇拜。
　　然而我们中大多数人的青春却屡遭磨损，内卷粉碎生活，残留下来的碎屑，也丝毫尝不出甜味。好比装饰面包的金粉，纯粹予人观览。意义在哪里呢？吃饭也分充饥与尝鲜，还有那么多人食不果腹。
　　工作的间隙，萧弦独自坐在椅子上，默默休息和思考。她有时无法理解社会为什么要不断地发展，比如准备加班的现在，人们何必在这种无边的压力中挣扎？就因为不得不延续生命？停一停难道不可以么？
　　“辛苦大家，今天得加一个班，预计到十点。”结束休息，萧弦准时发出消息宣布。
　　“收到。”
　　“收到。”
　　“收到。”
　　…工作群里面的大家貌似都没有怨言，其实如果他们表示抗议的话，世界下一刻也不会毁灭。因为世界本来就不太在意人类的死活，人类能毁掉的只有他自己，萧弦想，若是现在有人出来表达抗议，那么群里面其他人的生活，可能就统统被毁掉了。
　　“我买了咖啡，大家需要的自己来拿吧。”
　　“好耶！谢谢组长大人！”原本略显沉寂的办公室忽然就兴奋起来，这群新人的人心尚且处于容易被收买的阶段。
　　“小杜，你呢？”见杜可一仍在专心敲键盘，萧弦拿了一杯放在她面前。
　　“谢谢组长，我不喝咖啡，晚上会睡不着觉，你们喝吧。”
　　“我这一杯组长想喝也拿去呀！我还有蛋糕，您要么？”杜可一递出杯子和零食，她脸上的俏皮和热情让萧弦瞬觉出难为情。
　　“这样啊，好吧。”萧弦点点头微笑，没有接杜可一的好意，随即转身对大家拍了拍手说：“我们争取十点前完成任务，女生最好结伴回员工宿舍去。”
　　“如果是单独租了房子的女生，一定要和自己的熟人保持联系，男生也一样，到时候大家群里报平安。”
　　“收到！”
　　…又没接我的东西，但人意外的挺有人情味的嘛，还以为多么冷面心寒呢。杜可一放下东西，看着萧弦走回工位的背影，若有所思。
　　杜可一的计划就是，通过攀萧弦的关系，慢慢地深入这家公司内部。尽量不动声色又不择手段地利用好萧弦让自己往上爬，这理所当然的成为了杜可一执行任务的必经之路。只可惜前路漫漫，和萧弦接触了一周，两个人连朋友圈都没相互／点过一次赞。
　　好一个美女姐姐竟然不在朋友圈发自拍！杜可一反复确认着自己是否被萧弦屏蔽了，而在私下多方打听之后，杜可一才晓得她当真很少很少发朋友圈，发了也是三天可见的那种。
　　看来，这次任务到目前为止什么都顺利，除去遇到的这个领导与人像是有隔膜，从来没见着谁与她亲近。起初还怕她难缠，后来杜可一才发现，只存在自己去缠着她的可能。
　　杜可一警察的直觉感到萧弦整个人就坚硬得很，莫名其妙，她脑子里又出现了自己穿着整齐，却在跳钢管舞的滑稽画面。萧弦正是那根钢管，自己则围绕着她用尽了十八般舞艺。
　　“天！这是有什么疾病吗…？”
　　杜可一实在为脑子里的怪想法感到无语，多半是因为加班太累了，赶紧屏蔽掉这些神经病东西，埋头继续做自己的表格。
　　喝了一口咖啡，放任液体慢慢在嘴里晕染开，持续回味它的焦香滋味，萧弦一边看资料，一边又感到自己活得有兴味。原来自己更容易被收买啊。萧弦此时绝对无法再为人类的大事操心了，她自知思虑太多，只会加重她不擅表达的性格。
　　太多话根本没有人愿意听她说，她又怕说太多了，又显得自己老成、唠叨。
　　接二连三，大家把完成的表格提交过来，看来提前完成任务也没问题。萧弦诚心佩服这群新人的工作热情还能如此饱满，这让她愈发不忍去改变他们现在的生活。尽管这生活不一定就那么尽如人意，可至少是一个崭新的开始，就像那个小杜，她应该是这组里最享受新生活的人了吧。
　　自己刚才还没有接受她的零食，萧弦想着骤然开始后悔，但很快又打消了念头。算了，随她去吧，萧弦不想与工作上的人靠得太近。那样容易泄露隐私，太不安全。
　　下班后，有几个新人聚在一起大声地讨论工作：“听说，加班费确实有，但不多。”
　　“原来如此，我甚至认为有就不错了哈哈哈哈哈…”
　　“打工人，打工魂！明天早八见！”说着说着就有人吵嚷起来，他们真是不把萧弦当外人，或者说，初入职场还不懂得在领导面前装苦。
　　“你们快回去吧。”萧弦对他们很平和地嘱咐着。
　　“那，组长拜拜～”
　　“注意安全，记得报平安。”
　　多么可爱的一群人啊，首次加班在流行梗的俏皮话中结束了，但萧弦笑不出来，杜可一站在一边也听到了，更不愿意笑。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没想到却引来了萧弦的侧目。杜可一立马笑脸迎她，萧弦对此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感伤。
　　必须通过戏化苦难才能继续过活，自嘲，一种自轻自贱式的精神胜利。
　　“小杜，你还不走么？”萧弦随口问杜可一。
　　“走啊，走，不过我不住员工宿舍，组长您呢？”
　　“看咱俩顺路不。”杜可一觉得现在是个机会，但又不敢突进太深。
　　“我住…A小区，你呢？”
　　萧弦虽犹豫，却碍于情面反问了回去，杜可一忙答：“我住B小区，和组长您挨着，好巧！”
　　“那我们一路可以吗？”杜可一住的B小区其实离A小区不近，但她知道两人顺一小截路，不能给萧弦拒绝她的机会，表面兴高暗自更是采烈。
　　“嗯…那咱们快去搭车吧，趁公交还没收。”萧弦笑应，似乎没有介意杜可一故意的抢拍。
　　路上两个人随便聊了几句关于家庭和工作的事情。萧弦貌似对自己的家庭有些回避，好几处都只是听着杜可一在说，然后表示礼貌地附和。回到家后，杜可一为此仔细反思自己是否过分地自来熟了，以及这些话题是否触及了萧弦内心的伤痛，并引动她的反感。
　　被她反感的话可就不妙了…这个女人如杜可一所料，想要接近并非易事。待在办公室里也总只能看到她在专心做自己的事情，不去主动关心周围人有何动向，直等着事情来引起她的注意。
　　次日，杜可一非常犹豫再去邀请萧弦同路回家这件事，心神不宁，毕竟今天准时下班，她好像没理由再与萧弦同路。下班前杜可一时不时就朝萧弦的工位望一望，惹得她邻座的女孩子王曼姿满脸狐疑，问她是不是任务出了错，或者欠组长钱了。
　　“没事，没事儿，赶紧收拾你自己的吧！不过你想要借我点钱也不是不可以。”杜可一笑着推了推同事，她们已经关系好到可以随便开玩笑了。
　　“唉呀呀，认识你，到底是本宫的福还是本宫的孽呢？”女同事扶着额矫揉造作地演了一通，想必她平时没少看《甄嬛传》。
　　“那把你这个多嘴的小蹄子拖出去杖毙好了。”
　　“孽都算是我作的！”杜可一挤眉弄眼的样子，似乎已经将剧看过几遍。不过说实在的，杜可一并不喜欢宫斗剧，只有在着实找不到东西消遣的情况下，陪妈妈打发时间时瞄过两眼，至于具体剧情她一无所知。
　　偷偷斗嘴打闹中，杜可一暂时忘掉了关于萧弦的事情，但好巧不巧萧弦却走了过来，拍了拍杜可一的肩：
　　“小杜，今天还一起回去吗？”
　　这突然的一拍着实给杜可一吓了一跳，但她自然不敢一跳而起，急忙点点头，心状万苦。自己刚刚打闹所说的话若是被萧弦听到了，那自己真是一点人设也没有了。何况萧组长那么严肃，应该不太喜欢这种轻佻的玩笑话吧。
　　“好，那我等你。”
　　“嗯…”
　　萧弦转身离开了，杜可一不知她出于什么目的来，但她走的目的却很明确，她不小心打扰了这两个女孩子的交际。至于她来的原因，杜可一不会猜到，只因萧弦对没有接受她蛋糕的歉疚。明明杜可一是个热情又真诚的人，同路回家后，她便左思右想，总觉得自己不该伤了杜可一的好意。
　　“哈哈哈没想到是你这个小蹄子要被揪出去杖毙啊，组长亲自来叫你回去哈哈哈！”
　　“和她走在一起，想想我都紧张…”同事故作发冷的瑟缩样子，正好又借杜可一的话来讽刺她。
　　“…一边去吧你…”杜可一没心情再和王曼姿斗嘴。

俘虏
　　第6章
　　救命，所以接下来该怎么面对身边的顶头上司啊，昨天和今天自己在她面前可能都说错了话，显得多么愚蠢…此时杜可一已经和萧弦走在了路上，满怀的全是自己乱七八蕉的心情。
　　好尴尬，杜可一全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聊一些气死人的阴间新闻吗？至少暂时不能再聊私事了，不晓得组长她会不会玩微博呢…
　　“小杜也看《甄嬛传》么？我昨天还在看。”
　　“啊？对呀，组长也看呀，好看的剧也就那几部嘛哈哈…”出乎意料是萧弦开启了第一个话题，杜可一瞬间有些宽心，这是不是意味着自己的形象还有补救的可能？
　　“哈哈确实，好多新剧无论是在B站还是微博上面评价都不高呢，豆瓣评分也很差劲，我也不怎么看。”
　　萧弦一口气说出的几个平台都是杜可一预先帮她筛选掉的选项，杜可一暗自轻轻地咋舌，转念一想，组长不也才二十六七岁吗？这些娱乐活动有什么奇怪的呢？奇怪的倒是杜可一自己把别人想得太过远离尘世了点，甚至整个组都对这位组长存在着误解，谁叫她的美貌太拒人…
　　“那…组长平时还会看什么类型的视频或者剧呢？”杜可一问得战战兢兢。
　　萧弦的回答却很干脆：“因为没那么多时间亲自去玩，所以还会看一些游戏视频吧，也喜欢看别人做饭。”
　　“这样啊，真没想到…”杜可一情不自禁地表达了自己的实际想法。
　　“你们是不是都觉得我很难相处啊？”萧弦浅浅地笑着。
　　杜可一极力摆手说：“没有，没有，怎么会呢！”
　　“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嘛。”
　　“可能我的性格属于不太愿意表达的那一类，工作时也不经常和你们说笑，所以容易让你们产生误解，不好意思。”萧弦的语气里似乎真的带着些许歉疚。
　　领导正向自己道歉，杜可一更心慌了：“组长您可千万别这样想！我们都觉得您是一位很好的实习老师，非常可靠的那种！”
　　“是吗？”萧弦这次的反问中透露出某种近乎忠诚的期盼。
　　是吗？杜可一也想问自己到底在情绪激动地讲什么鬼话，明明半小时前还觉得人家是个古板的老人家…可靠倒是真的，不过更倾向于张口闭口只会说教的那种…
　　“当然是真的，不骗您！”
　　“好吧…谢谢你小杜。”
　　萧弦真心感谢杜可一的回答，尽管她也知道，杜可一是碍于和她是上下级的关系才说了能够讨好她的话。实际上，萧弦是多么想听听下属们和她开一些所谓轻佻的玩笑，她是多么地希望大家都能真实地活着，表达自己的意愿，人与人之间可以不再弄虚作假，只为维持各种虚伪的体面。
　　杜可一暗喜有了些熟络的苗头，萧弦也感觉相处得挺愉快，如果是这个杜欣爱的话，靠近一点也没关系吧？未来相处的路或许还很长，萧弦想到。
　　工作的日子长，休息的日子短。终于等到把食堂也吃厌了，再夸不出菜品的翻新，更开不出想去作食堂阿姨天天免费吃食堂的玩笑的时候，杜可一他们才晓得原来生活只能是工作的俘虏。入职这半个月以来并无事发生，普普通通的社畜生活，不是在等周五，就是在骂周一。
　　周五啊，周五，俘虏们短暂的逃生，前提是敌军的俘虏政策还不错。
　　“这周末嘟嘟你想和我们一块去酒吧么？”
　　“酒吧啊…我不常去诶…”
　　“那好吧，那我们几个去啦～”
　　“你们去吧，抱歉，抱歉。”
　　杜可一周末要回警局汇报情况，她平时拿工作用的手机也时常与同事和王队保持联络，但亲自回去队里开会也是必要的。大家都在尽量地假装忙碌的正常人，七情六欲都得演一遍，该交友交友，该吃饭吃饭，还不能有破绽。
　　同事们汇报说这半个月以来还没摸到什么东西，李家十分谨慎，没一个入职的警员进入了主公司，就连投报目标为管理层的几个精英干警，也被挡在了门外。平常的工作也毫无端倪，目前大家顶多做点数据小偷，和领导的关系也还延伸不开。看来只能慢慢往上爬，不能抄任何捷径，王队自然说不必着急，沉住气，放长线钓大鱼。
　　没人知道这次任务的尽头在何处。
　　回到出租房，小杜警官本想着立马点个外卖，刚才在公交车上不慎睡着了忘了提前点，可现在正值饭点，外卖也不知道多久才能送过来。罢了罢了，自己做一点吧…杜可一还是第一次在外独居，打开冰箱一看有些菜已经坏掉了，要不就是被放得太过朝里，叶子上全结满了冰。
　　“……”
　　整一个大无语事件。杜可一觉得还是别麻烦自己了，煮个泡面敷衍敷衍得了。不对，是泡个泡面，煮还要开火，杜可一自知可能会被累死在这个过程之中。点个视频下面吃，就一个碗她也不愿意马上洗。视频看了一个又一个，在挣扎中临近睡觉，杜可一才走向厨房把碗洗掉。
　　“好想外婆哦，想和她打电话”
　　“嗯…还是算了…”
　　为了防止让自己徒增思念，杜可一放下手机就去洗澡。
　　家里面其实只有一个地方可以称之为“家”，那就是被窝里。杜可一钻进被窝，再左右这么一裹，就把自己裹成了一只上好的天妇罗。打开手机，不自觉地把全部的通讯APP都点一遍，真是无人问津的手机啊，亏你还值几千块钱。
　　软件加载界面的环形小蛇，追着自己的尾巴却总是咬不到。
　　“终于连上了……”
　　杜可一玩手机不能登陆任何账号，这也帮助她放平心态，不去仗义执言。实际上她也早不会像在读大学时那样，为这些离自己或远或近的事情愤怒和扼腕了。她能感受到的更多只有悲哀而已。
　　损害自己人性的当事人大多是无知的，报应全挪到有良知者的身上，那么到底是清醒的害处大还是无知更加可怖？这种心境的变化又该喜该悲呢？四处净是无辜的不幸，她太渺小了，无法将偌大的世界包揽入怀中。杜可一闭上眼睛不再愿意去深究。
　　平时她都有常驻的捐款项目，尽心帮助一下更加弱小的人吧！日行一善。这些无力与有力，都让杜可一愈发坚定地崇拜起自己的职业来，她现在多么想摸摸自己的警徽。
　　因此，她似乎还能改变些什么，因此，她似乎还能为自己找到一个解脱。
　　晚安。
　　接下去的日子便开始肆无忌惮地重复，重复，累积，累积，相互交缠成耳机线，想要回忆起三天前自己干了些什么都非常困难。一个月了，杜可一仍然一无所获，时常与刚认识的姐妹们出去玩玩，这些平庸、无聊又琐碎的日子就还算打发得过去。
　　这段时间里杜可一始终在反省——自己的小日子是否过得太悠闲了？所做的事情中，与任务相关的也不过是努力地想和萧弦搞好关系而已。带着极强的目的性与他人交往，又遇到一个看起来很生冷的人，杜可一仿佛在披甲绣花，手脚根本放不开，比暗恋还小心翼翼。
　　她杜可一哪找那么多话来和人家说呀！再者，人家爱听吗？多半是费力不讨好，好心办坏事。平时工作中还得随时注意办公室里的舆论监督，如果总往领导身边凑，杜可一生怕别人觉得自己未免太谄媚了点，招致群体孤立绝对的得不偿失…
　　所幸两个人时不时还能同路回家，上班有时甚至还会遇到。久而久之，两人也不至于严格地按照上下级的客套方式相处了。
　　月末，萧弦辞掉了实习老师的职务，但仍然负责杜可一所在小组的工作。
　　“组长，我还以为您会被调任去其他小组，就不管我们了呢！”这天下班时杜可一半开玩笑地对萧弦说。
　　萧弦顺着她的话，语气随意地说：“怎么，挺期待换领导？”
　　“哪有！哪有！”
　　杜可一赶紧笑着否认，她才不想换领导，不然她岂不是白忙活了大半个月，当场哭死得了。
　　“我还想着明天周六请大家一块吃个饭。”
　　“诶？真的吗？那会不会让组长很破费啊…？”
　　“不会啊，这个月你们也帮了我很多，完全是应该的，待会儿我发群通知。”
　　“组长您也太爱我们了吧！”
　　杜可一有意情绪表露出激动地挽住萧弦的手臂，她好像真为自己能第一个知道这个消息而高兴。实际上，她没有忘记自己正在做什么，她很快又满面尴尬地看着萧弦，并未立即放开萧弦的手。
　　“呃…组长我……”杜可一的表情很懵懂，她在试探萧弦对她的容忍度。
　　“小杜，你们几个女孩子关系真好啊。”萧弦笑着，根本不介意杜可一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
　　杜可一赶紧作出反应清楚尴尬的态度，踩着台阶下来道：“啊…是…我们几个人喜欢打闹，挺傻的。”
　　“原来如此。”
　　就这个话题，萧弦没有再接下去了。杜可一却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萧弦提这个应该不是简单的在给自己台阶下，微微仰头看见她白皙的脸，杜可一的心中莫名地潮起一种同情。难道她没有朋友么？怎么至于…是自己想多了吧？任务有进展就行，而且她肯定只是随口说说，没必要太较真了。
　　之后她们在车上又聊了聊最近发生的一些社会上的事情，不过都没有深入地触及到什么。可能彼此都怕说得太激进，便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那明天再见了，组长～”
　　“明天见。”萧弦轻笑着对杜可一挥了挥手。
　　朝着街道上两个完全相反的方向离开，杜可一走出了几步，突然回过身来。街道两旁的树叶金黄，像披挂上了一层冰糖，在夕阳的映衬下尝起来应该很脆…瞧着萧弦逐渐消失的背影，杜可一为自己怀着目的接近她的事实感到惭愧。
　　春风吹动落叶，为一点点小事就放任情绪波动，杜可一，你真的适合作一名卧底警察吗？

乖驯
　　第7章
　　周六的饭局，大家都提前到饭店里等着萧弦，一个个乖得跟猫儿似的。他们不知道自己是怕还是出于尊重领导，几乎不约而同地推掉了今天的私人行程。
　　这样等到萧弦来时，她反倒觉得很不自在，她一来大家就不活泼了，整整齐齐地笑，整整齐齐地沉默。她不说话就没人说，仿佛全场就依着她指挥，在按部就班地排练，训练有素地表演，没一点反应会在萧弦的意料之外。
　　这局面不知道谁更难受些…杜可一相信萧弦并非享受奉承之辈，她想着帮忙打破这种不似僵局更胜僵局的现况。再说，于她自己而言也是个名正言顺献“殷勤”的好机会。只要不带上别人，自己出来耍耍宝，应该也没人会觉得她谄媚。
　　“今天这道番茄牛腩真不错，我想起我爸小时候……”
　　对不起爸爸！为了任务连您也被我牺牲了！杜可一满心抱歉地借着这菜讲了她爸小时候偷番茄被揍的趣事。桌上的各位被乐得前仰后合，包括萧弦。慢慢地大家也放开了些，话题活络起来，色彩各异地流淌着，汇成一条缤纷的河。
　　一顿饭吃完还算顺利，萧弦就怕太顺利。所幸杜可一在其中激起了些水花，松松气，终不至于大家吃完就立刻食尽鸟投林，落了个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扯了些闲篇，各自分开后，萧弦给杜可一发了感谢的消息。杜可一起初还想装傻说那都是巧合，萧弦却表明，希望她不要客气也不必见外。好吧，虽然小把戏被看穿了，但杜可一仍暗自高兴，好耶，计划又更进一步！
　　“小杜，你网恋了？捧着手机笑那么开心？”
　　“没啥没啥，快去取票吧，别等电影都开场了还没进去。”
　　下周一是实习期的最后一天，杜可一他们领了工资就转成正式员工。当天中午在食堂里，一个其他组的姑娘端着餐盘，神秘兮兮地坐到了杜可一三姐妹的身边。杜可一认识她，以前一块合作过几次小项目还一起吃过饭，而看她现在满脸沉郁的样子，杜可一咬着筷子尖有不好的预感。
　　杜可一故作沉着地问她：“宝子，有心事吗？要不和我们说说？”
　　“小杜…的确有件事…唉…和你们说了的话，你们可千万别告诉别人是我说的啊…”这个姓周的女孩警惕地瞧了瞧四周。
　　杜可一瞬间开始期待这件事情能与自己的任务有关联，立马保证不会说出去，竖起耳朵来，生怕听不真切。
　　“嗯…就是公司上一周已经在评选优秀实习员工了，这很可能与我们后期的升职挂钩。”
　　“但是唯独你们组好像一个人也没有被评上，是不是…你们组长不知道这件事啊？”
　　“……啊…这？”
　　“太过分了吧…意思是名单都确定了，我们组的人甚至不知道这玩意存在？”
　　“嗯…看来是这样的…”说完，小周的神情放松了许多，估计她也下了很大决心，才来告诉杜可一她们这个消息。
　　最常和杜可一打闹的王曼姿突然一拍桌子说：“可恶…怎么这样…可别和我扯什么淡泊名利，老娘这个月那么努力就指着这些评奖以后好升职呢，靠！”
　　“就是啊！谁要作女菩萨啊？有好处就拱手让人，当我们组好欺负是不是？！”另一个叫张岚的女人也大有揭竿而起的架势。
　　“得得得，姑奶奶们，小声些……”
　　杜可一心中虽也是愤愤不平，但在食堂就闹起来，也不会为这件事情带来什么好处。她赶紧安抚下两位，随后又谢过小周，将自己的情绪慢慢放平，想和姐妹们从长计议一番。
　　这件事情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于公而言得到这个先进名额对杜可一的任务绝对有好处，于私去看，杜可一无法接受自己和组员们的劳动没有得到尊重。
　　就此，她还不想去随意揣测萧弦的真实情况。她目前的情感倾向于维护萧弦的无知地位，而理智又无法避免地要谈起萧弦的过失。
　　“这件事，无论如何都得先去问萧组长。”
　　“组长难道真的一无所知吗？…总不可能是她刻意刁难我们吧？我们有那么差劲？至于一个名额都没有？”
　　杜可一接话说：“刻意刁难不大可能，这点我还是相信组长的。”
　　“我去问就是了。”杜可一又接着皱了皱眉头。
　　“……”大家集体沉默半分钟。
　　“…可是…如果真去问的话会不会显得我们很功利啊…？”
　　“况且…感觉质疑领导可能更容易被穿小鞋…”方才情绪还很激动的同事们好似回转了神来，不似最初那么意气万千。
　　杜可一看着她们忽而又唯唯诺诺的样子，突然就来了火气，她不乐意看这两个人那么快就打起退堂鼓，于是说：“所以你们到底是想争口气要求公平正义，还是就忍气吞声地算了呢？”
　　“如果要忍，我们也别去找组长理论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同事也知道杜可一是为了她们好，于是讨好般地说：“我们不是那个意思，嘟嘟，这事情确实气人，确实不公平，但我们不能随便意气用事呀，要不我们今天再回去考虑考虑…”
　　“行吧，考虑考虑吧，我反正是觉得有无奖励不重要，但必须把这个流程公开地说清楚。”基本的程序正义精神，对杜可一而言是必须坚守的。
　　“晚上我回去微信上问组长，得到结果，到时候再讨论。”
　　“好，听你的……”
　　整个下午杜可一都在思索这件事。最终，她决定先不对组内宣传也不问萧弦情况，而是向王队汇报，然后再看组织怎么决定。如果组织认为没必要纠缠，她也就跟着其他两个人服了这个软，在组里假装不知道了事。
　　虽然杜可一属于那种活着就图一口气痛快的性格，但身上有任务，这样做对她个人来说算是最保险的，责任都推给上级。只是这样做吧…萧弦到最后难免会成为众矢之的，组里首先想到的必定是怪她不通知或者太严格在故意刁难他们，甚至连请吃的那顿饭都不过是歉疚的补偿…假设萧弦当真也被蒙在鼓里的话，杜可一就有些于心不忍了。
　　“…唉。”
　　今天竟又和萧弦一道乘车回家。组长近在嘴边，杜可一几次按捺不住自己地想打乱计划跳过组织，直接开口问萧弦这件事的原委，所幸她都咬咬牙，不得不忍住了。
　　并排站着，手扶住钢管，杜可一侧眼偷偷看着这个面容平静的女人。真美丽啊，她正朝窗外投送目光，像一株含露的兰花，幽幽地似乎散发着微凉。和她待在一起，杜可一会感到异常的安宁，如同两个人待在一个缓缓漂浮在水面上的水泡中，四周晶莹而透明。
　　倘若自己是个男人的话，可能会无法克制自己受她吸引的冲动，然后做出一些自以为浪漫的蠢事吧，杜可一胡思乱想着。
　　“小杜。”
　　“嗯…？”
　　杜可一慌忙收敛视线。
　　“你看外面的树都在抽新芽了。”
　　“是呀，嫩嫩的，我觉得好可爱哦，每次看到都有种想尝尝它们味道的想法。”
　　“哈哈上次听你说到你父亲小时候的事情，所以说你有在农村的老家么？”
　　提到老家杜可一语气中忽然洒满了阳光： “有啊有啊，不瞒组长你说，我们老家啊，可能真的会吃树的嫩芽。”
　　“香椿？我只知道这一种。”萧弦说着，很较真的样子，若有所思。
　　“这个确实是，至于其他的…嗯…我也没吃过，听说有嘛哈哈哈。”
　　“不过组长好奇的话，可以找一找哪家馆子有卖的。”
　　“你说得对，我有时间就去尝尝。”
　　杜可一面对着萧弦依然较真的样子，控制不住自己也笑得有点傻气。
　　话毕，杜警官越来越不愿意想象萧弦有苛责组员的可能性，她也更不忍让她成为众矢之的。
　　车就快到站了，不过还有机会，开口问吧，组长您了解关于优秀实习员工评选的事么？杜可一悄悄捏紧了拳头…开口啊，你开口啊！她的拳头直到与萧弦说再见时，也没能放开。

萧弦
　　第8章
　　萧弦的步子轻盈而有力。她常穿西装裤，有时候是黑丝搭配包臀裙，高跟鞋原是不必要的，但却更容易带她走进人群，又让她在人群中稍稍突出一小截来。这一小截或许是她未被完全遮掩住的脚踝。她也不那么在意低处那一点点无法收纳的凉意，就好像她纤长脖颈上的头颅只愿直面前方，对任何余光以外的事情看起来都不怎么上心，所幸这并不会显得她很自私、自利。
　　她喜欢养绿植，喝咖啡，雨天里替女孩撑伞，喜欢静悄悄。她似乎头发丝上有光晕，手指关节常泛出白，耳坠敷衍地仅戴了一只，相比起旁人，她就连衣装都要更硬质些。不止如此，杜可一还觉得她像一件不可挪动、触摸乃至合影的公共物品，唯一的价值仅限得到人们的敬畏。
　　杜可一看得出，萧弦漂亮的下三白眼，不时眨动，是为了压抑她心中某种无法流动的活力。
　　没遇到伏伦斯基前的安娜·卡列尼娜？或许吧。倘若放在平时，杜可一不愿意同这种人打交道，她对猜测他们的人心和脾性不擅长更没兴趣。他们像礁石，容易使激越的航船遭难，情谊来得慢且不论，去向更是捉摸艰辛。
　　而杜可一如今却不得不每天想着那个女人的事：她今天心情如何？她喜欢看什么电影？她愿意和自己吃一顿晚饭么？又请她吃什么呢？她会喜欢吗？
　　为了能够更自然地接近萧弦，杜可一尽量不把自己假设成她的追求者，不然，杜警官着实难以分清，自己到底是在寻求怎样的自我感动，然后再指望着这些“感动”去感动他人。
　　杜可一几乎为萧弦失掉自己社交的本领了！
　　渐渐地，她好像养成了回头看萧弦离去背影的习惯。春路雨添花，一场小雨丝丝地落下。回到家中，杜可一立刻将实习员工的事情报告给了王队。杜可一在叙述中避开了自己不满的情绪，可她又暗暗期望王队能够看穿她的心思，给出能够支撑她行动的指示。
　　窗外的雨下个没完。晚饭中才收到王队的回复，杜可一战战兢兢地点开微信：
　　“升职机会务必抓紧，徇私舞弊不可姑息。”
　　这简短的十六个字，犹如铁笔雕画，印在了对话框内，杜可一不觉一笑，回复出去：“收到。”
　　她多少也在替萧弦感到高兴，前提是她怎么就那么信任萧弦乃无疑清白？杜可一以更加克制的口吻将事情向萧弦又复述了一遍，最终落脚到萧弦是否对事件知情之上。
　　打好字后，杜可一却久久不敢将消息发出。她反复修改增删着辞令，考虑该如何避免伤害萧弦的自尊心，直到她自己耐心耗尽，她才横下心点出了发送。
　　“……”
　　紧张，杜可一迅速将手机息屏丢到沙发里，自己又坐回餐桌上吃饭。连续不断地吞咽紧张。呼吸着雨中潮润的空气，杜可一企图用咀嚼来麻痹想要捡回手机的冲动。忽然，那手机震动了，一下，两下，随后便恢复平静。
　　杜可一放稳筷子脑内正在盘算，这时间距离间隔不大的两条消息之中，到底能承载多少信息？杜可一有种死刑犯在数着秒数与美丽世界道别的心情。
　　“罢了，就算她知道那又如何？遇到这种人，怪自己运气差吧！”
　　杜可一讨厌自己说违心的话。
　　点开消息，第一条是：“对不起，原谅我不知道，让你们受了委屈。”第二条是问杜可一能否电话沟通。真是巧遇大赦天下，杜可一如释重负。
　　“喂？萧组长吗？”
　　“是我，小杜。”
　　“关于评优的事…我很抱歉，他们几个人没和我商量就擅自做了决定…”萧弦的声音在电话里听起来有点闷闷的，完全不似她现实里那般清冷干净了，杜可一很清楚她还是有所自责。
　　“啊，没事的，组长您不必道歉，但我还是想问一下这事儿还有补救的可能吗？比如重新评定修改名单之类的。”
　　“我待会儿就去组长群里面问清楚这件事的原委，你先别着急，组里我也会尽快通知。”
　　“好…谢谢组长，您辛苦了。”
　　“应该的，唉！”
　　等到萧弦将电话挂断，杜可一都没能放下手机。她方才诚恳且焦急的语气有令杜可一心软的魔力，这让曾经出现过的那种莫名同情，逐渐又回到了杜可一的骨头缝里。
　　放下电话，萧弦蹙起眉头继续把手中的瓷碗清洗干净，沥干水分，随后再一个个将它们排列整齐。瓷器相碰的声音叮当作响。与杜可一交谈后萧弦的身中先是充满惭愧，而愤怒很快又压倒了惭愧，并掺杂上伤感，融合出深深地自我怀疑。
　　“是因为自己看起来不好相处…所以他们才迁怒于我的组员吗？”
　　“何必如此呢？我明明只是不得不待在这里而已…”
　　不愿左右逢源地活在人群中间，可能就是人所触犯的最大的禁忌吧。然而又能怎么办呢？这事情与自己的关联也不一定就那么大，虽然受到了排挤，但还不至于有人敢欺凌萧弦。她于是很直白扼要地在组长群中询问了这件事，语气并不锋利，而得到的却只有久久的沉默。
　　在等待大群回复的同时，萧弦向自己的全体组员都道了歉，明确是自己的失职才导致了大家没有受到公平地对待，且会立刻要求调整名单进行补救。
　　杜可一看着萧弦的道歉愈读愈心酸，此时的大家也都沉默着。可能屏幕外有不甘的咒骂，有悲慨的叹息，也有无所谓的撇嘴，但就是没有一个人出来展示自己的态度。
　　杜可一于是联系了自己的姐妹问她们怎么想的，她们觉得萧组长既然已经那么诚恳地道歉了，她们也不好追究什么。就算无法补救也没关系，给萧弦一个阶梯下，自己认栽了吧，没必要再为难组长她。
　　五分钟过去，彼时的群中仍然没有人说话。杜可一又问她们两个，现在是否愿意出来表示对萧弦的原谅呢？而她们纷纷拒绝了，说害怕自己是在慷他人之慨，或者被人误解是有意在拍上司的马屁。
　　“…好吧”
　　面对她们的回答，杜可一竟发现自己丝毫不感到意外。她们确实也没有可以被批判为错的地方，甚至相较部分人而言，已经做得很好了。
　　但杜可一认为走到这一步还远远不够。不够，光保全自己还不够，盯着始终未更新的聊天记录，杜可一感到一股热血在沸腾，空气也逐渐变得干燥。无论为公为私，杜可一都已经下定决心不顾他人的议论，要冒这个险帮她的组长解围。
　　“谢谢组长，您别自责，这不是您的错。”
　　“是他们隐瞒了评选的事情，才导致您没能上报我们组的优秀名单。”
　　杜可一把这两句话发出去之后她只感到双肩很重，她不知道组里其他十六个人将会怎么看她。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捧着手机的她，鼻尖微微有一点出汗。自己之后肯定也会后悔的吧…那是之后的事，两分钟过去，消息无法再撤回。
　　杜可一的拇指机械般地向下刷新对话框，直到——
　　“没错，组长，这事情不怪你。”
　　“对啊对啊，都怪他们瞒着你，组长大人就别自责啦！”——杜可一那两位朋友也跟进上来。
　　正当杜可一心存感激之时，手机又开始传来震动：“确实，组长不是都在帮我们问了嘛，我们不着急啊。”
　　“组长您别着急，我们等您的好消息！”
　　“保护我方组长～”
　　……
　　鼓励和谅解萧弦的消息接踵而至，很快就把杜可一最初的消息顶到消失，窗外的雨也没有停下。

投诚
　　第9章
　　“这群家伙真是的……”
　　“让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萧弦看着持续弹出来的消息，不由得自言自语，快速眨了眨湿润的眼睛。
　　她本来就是一个懒散又淡薄的人，与世不愿有一点争抢，除非到了退无可退之时，才不得不向前迈步。她也曾想，这或许是因为自己从来活得就太顺遂，拥有过太多退路，拿大孔筛子漏光阴，无须精细打算。她后来才慢慢意识到，这是幸运者与生俱来的傲慢，时刻蛰伏在她沉静的性格里。
　　条条大路通罗马，萧弦就是所谓的“罗马人”。出生幸运，这于她而言必须是一种需要时刻反思的罪孽吗？凭什么呢？各有各的苦楚。互不通消息的阶层该如何相互理解？上位者能意识到与生俱来的超越，并保持恰如其分的礼貌，便是体谅与和解了。
　　譬如今天这件事，于萧弦个人而言其实并没有太大的紧要。但她此一时作为组长，肩上担着责任，心里存着惭愧，她就得为别人讨个说法，脚下多迈个几厘米出去。而因这几厘米，她的脚步貌似也踏实了些。
　　六名组长组成的组长群仍然鸦雀无声。
　　萧弦先为组员们的谅解道了谢，持续地盯着手机等消息，身体和头脑都越来越沉重。大群里没人接招，她倒在沙发上，全然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倒也不是全然没有想法，但她想，自己现在应该去找杜欣爱，询问她的意见。
　　虽然还不敢寄予依靠，但杜欣爱是她目前唯一能够交流并商议对策的人了。
　　“小杜，你有空吗？”
　　“组长，我在的，您需要帮助？”
　　杜欣爱开口就稳稳接住了自己的忧虑，萧弦毫不感自尊受损，反倒暗谢她省去客套，把话题引到实处。
　　萧弦立马将现在的情况如实地对杜欣爱复述了一遍，她说自己打算直接去私聊大组长，如若无果再讨论下步。她不想把事情闹得更大，而是尽量把损失降到最小，不知杜欣爱他们能不能暂时包容自己的懦弱。
　　杜欣爱很快便发语音给她打气，萧弦随后回复说，她已经在私聊了。杜可一自信地抿着嘴笑了笑，她觉得自己好像渐渐把握到了萧弦深层性格的一角。可她赶紧又摇摇头，否定自己这种错觉，她深知自以为是地拿捏他人很容易被割伤手指。
　　在另一个对话框中，萧弦礼貌地向对方发去了消息，这次终算没有让萧弦等他太久。
　　“不好意思啊，小萧，刚刚没看群消息。”
　　萧弦明猜到他看见了消息，只是想置身事外而已，但仍然平和地问他：“这个优秀实习员工的名单拟定自己没有参与，是否还能要求重新评选，修改名单呢？”
　　“这恐怕有困难，因为奖状已经印好了，名单也提交给了总公司…”
　　“马上就要公布名单了。”
　　大组长完美避开了问题的重点，评选流程，而是将把话语逻辑直接建立在结果无法改变之上。这也就是说，谁吃亏了，只能把这个哑巴亏生吞下去。
　　他还自恃高明地将解决问题的皮球踢给了总公司，你想讨回公道？有本事去总公司闹呀！为了这点不大不小的事情，把自己暴露在上级面前，看看到时候谁更难堪些。他孙波怕什么？他才不怕！给领导添麻烦，把自己推上风口浪尖的是萧弦，由着她自讨苦吃去呗！
　　萧弦收到回复后，轻轻锁了锁眉，没急着回复，预料到那个无赖下一句必然是：
　　“所以萧组长你看，能不能安抚一下你的组员呢？”
　　并且他还会故作歉疚地画大饼：“这次都怪我疏忽了，下次有这种机会一定首推你们组！”
　　果不其然，萧弦想过的他一句也没落下。她实在太了解这种虚伪体面所能发挥的作用，她更痛恨着这种将虚伪自如运用的“垃圾”，在这个公司里实际上俯拾即是、屡见不鲜的事实。好，既然如此，你不仁别怪我不义。
　　萧弦决心不再给他们留任何面子，她放开眉头，稍微思索了一会儿便回复道：“谢谢组长，那么我能把您说的话截图到群里给组员看吗？这样大家就没有疑问了。”
　　“我想，大家也会明白您的良苦用心的。”
　　“当然可以，截吧。”萧弦无意间的奉承令大组长非常适用，他接着夸萧弦：“小萧你做得很好，态度我非常欣赏。”
　　“体谅领导，应该的。”
　　“那我周末请你吃饭吧，可不要推辞哟。”大组长又配了一个憨笑的表情，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萧弦话里的陷阱他却一个没注意到。
　　就此，萧弦轻蔑地笑了笑，根本没打算再回复。她默默地将完整的聊天记录截好，在与组内通气之后，将截图发送到了六个组全员都在的百人群中。
　　她可没说群是哪个群，组员又有些谁，更没表明自己已经接受大组长的安排了。以那个无赖目中无人，习惯虚伪的性格，他只会以为萧弦当真服了软，绝对不敢再搅起什么波澜。
　　某种程度上来说，萧弦也是在赌，赌人心中那一点点不会被轻易磨灭的良知，赌自己身后组员们的勇气。她不再想到退路，背靠的应该是某种厚实的支撑。
　　“各位前实习组的组员们，对于萧弦一组没有参选优秀实习员工这件事，大家应该都没有疑问了吧？”萧弦在配图后紧跟了这句。
　　“什么？惊了，还有优秀实习员工这件事？”
　　“我怎么不知道…”
　　谁也没料想到首先跳出来的甚至都不是萧弦的组员，看来在榜的组内部就已经出现徇私舞弊的情况了。杜可一看着消息，一时间有些语塞，又忍不住骂了一句，属实烂透了啊！
　　虽说新暴露出来的内情让萧弦他们如有神助，但萧弦下面的话还需要再来几个人作铺垫，杜可一当仁不让地出场了：“对啊，有的，不过你先别激动，可能名单里面有你哦。”
　　杜可一这句话在萧弦看来可谓点睛之笔，配合默契，她们事先都没对过这词。话毕，杜可一没分毫的悔意或后怕，她晓得背后还有萧弦，还有朋友们会为她撑腰。
　　“所以，能看看最终名单吗？我也想看有没有我诶。”又来了一位不知情者。
　　“确实有这个名单，我们组长通知了的，你们其他组不知道吗？”原来还是有组长腐败得没那么彻底。
　　“我真不知道，我想看看…”
　　……如果现在不发名单，出来附和且被蒙在鼓里的人只会越来越多，局面更难看。迫于无奈，一位组长发出了名单。外人看来戏剧性的一幕紧接着上演，最先发声的那位果然不在名单当中，后面所有发声者均不在内。
　　群又安静了。萧弦则乘胜追击，圈出大组长，然后语气抱歉地问：“大组长，好像其他几个组长的组员也有没参与进来的人啊，这需要向总公司上报一下吗？”
　　无应答。
　　此时却另有一位组长发话了：“这个名单是我们内部评选的，你们不知道很正常，这样才能提高真实性考察你们的真实工作情况。”
　　萧弦立马杀到：“是这样的，连我都被排除在外，看来这名单的注水量令人放心。”
　　“……”
　　刚刚发声的组长被她讽刺到打字都手发颤，也没再说话了。逐渐掌握了主动权，萧弦心想着谁和你“我们”“你们”的？刻意不点明人称指代什么，在她面前玩这招多少有点关公面前耍大刀了。
　　“所以，这种情况需要再上报总公司吗？”萧弦这次没有再圈大组长，她在询问众人。
　　“需要。”
　　“因为我们组没有参与。”首先回应她的必定是杜可一。
　　“是的，我都不知道有这事情。”
　　“如果可以的话，就问问总公司吧…”
　　一浪推着一浪，屏幕上除了赞同的声音再没有反对意见。无奈萧弦还是高估了大多数人捍卫尊严的勇气，但她不气馁更没怪罪谁，因为自己组的朋友们已经表明了立场，尽管孤军奋战没能再得到其他友军的支持。
　　萧弦同情那些早先就被自己的组长抛弃的人，如果他们再发声的话，可能就会得罪自己直系的上级。然而涉及利益的现实就是如此血淋淋，萧弦和杜可一几乎同时又为他们叹息，悲哀。
　　稍稍平静了两分钟后，大组长才出来发话：“就此事，我已经收集了大家的意见，我会向上反映，然后重新拟定名单，大家先休息吧，明早还要上班。”
　　一分钟后，他痕迹明显地补发了一句：“萧组长非常负责任，做得很好，大家要向她学习对自己劳动成果认真的态度。”
　　萧弦毫不犹豫地回了一句：“体谅领导，是下属应该做的。 ”补上一颗略带挑衅意味的玫瑰。
　　做完这一切萧弦只觉酣畅淋漓，她不惹事更不怕事，毕竟，她没有把大组长想周末请她吃饭的图截屏出来，已经算她最后的仁慈。

送客
　　第10章
　　名单按照原来的计划重新形成，一个组推荐五名优秀员工，六个组则共计三十名。但当萧弦拿到新名单时却吃惊地发现，每个组实际上只分得了四个名额，她再度以质询的口吻和大组长对峙，得到的回复是：“十九人中就推举五人获奖的概率实在太高了，无法激发员工真正的积极性，故每组删去一名员工。”
　　当然 ，萧弦组内被取消获奖的人正是被她写在首位的杜欣爱，也是在群里与她来回接话，最活跃的那一个。他们不惜损害自己组员工的利益，也要惩罚萧弦和杜可一的忤逆，并且还不会被萧弦抓住丝毫反击的破绽。
　　“……”
　　真真是哑口无言，萧弦有些不敢将表发进群里。奈何大组长这次主动地把表发在了大群中，二度表扬了萧弦组的“功绩”，杜可一兴冲冲点开一看，便发现了自己的落榜。
　　“对不起…小杜…我……”
　　回家的路上，萧弦顺着眼睛低下头，吞吞吐吐地想向杜可一道歉。而杜可一则驻足，转身，笑得无比轻松道：“没关系啊，组长，我本来就不是为了争什么奖才站出来反对的。”
　　“我只是，只是不能接受大家诚实的劳动不被人尊重。”
　　并且我无法放任你孤身一人去承担全部的责任。这句莫名涌到嘴边的话，杜可一只能想，不能说。
　　“真的吗…？我没料到他们会卑鄙到这个程度…”萧弦表情完全没有松弛，随即轻轻地咬住嘴唇，眼里蕴含着悲戚的神色。
　　“算了，我们除了尽量不和他们打交道以外，已经无法拯救他们咯～”
　　杜可一继续笑着，忽然再旋身向前，伸开双臂举过头顶，阔步走进金色的夕阳当中。
　　有车从她身旁呼啸而过，带来一阵欢歌。
　　萧弦看着杜可一的背影和自己脚下逐渐被拉长的影子发呆，欢歌带起的风儿适时地吹动她的鬓发，她于是怔了怔，很快又迈步向前。
　　…隔天后一天，大组长亲自来到萧弦组的办公室，将奖状送到萧弦手上。原本应该萧弦下午去他那里拿的，萧弦刚看到他矮胖的身影过来，就心知不妙。
　　“大组长，您怎么亲自来了……”
　　萧弦真心烦透了自己不得不停下手里的工作，起身应付他。
　　“小萧啊，没什么，因为你没答应周末的事情，所以我亲自来看看你。”
　　“你下次有什么时间呢？”
　　大组长边说，拿着奖状的手悬在半空，明显是暗示萧弦双手去接。萧弦没回答，顺手拿起一份文件又侧脸喊了邻座的一个男生过来，叫他把奖状收进柜子里。面前这个普通且自信的无赖，看起来还没有萧弦高，估计都没有一米七吧，但若要加上他此刻心中的怒气，那他的身高得突破一米九。
　　萧弦想着，不禁十分想笑，但教养和高素质都逼她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礼貌。
　　“那组长您请随便看看？”
　　大组长猛地扭过身子，背着手走进办公区，没再回复萧弦，而萧弦无意间又发现他似乎脚步很别扭，恐怕是穿了内增高。没办法，萧弦缓缓坐回座位，眼睛瞥着大组长的身影，用手背轻轻掩着嘴角偷偷笑了半分钟。
　　我们高傲的大组长满心愤恨地在各个工位转悠着，时不时拍拍这个肩，碰碰那个背，仍装出一副负责的样子。当他拍到杜可一的肩时，简直把杜可一吓了一跳，她工作期间都异常的专注。
　　她刚一仰头，大组长立马就被她的双眸吸引，随后还有她被打扰后不满的神情以及略微撇下去的唇角。大组长孙波觉得自己身体里某处忽然被什么折断了，咔嚓一声很是清脆，然后在下一秒又恢复如初。
　　“…你…叫什么名字？”大组长呼出的气体很热。
　　杜可一被他问得莫名其妙：“我？杜欣爱啊…呃…你是？”
　　“他是大组长，来视察我们的工作。”萧弦不知何时已经飞了过来，她仿佛在朝杜欣爱使什么眼色，杜欣爱却完全无法理解。实际上萧弦更不明白自己的表情为什么变得如此复杂难解。
　　“哦！原来就是您呀！”然后呢？杜可一只想此刻一套拳法把这个无赖打翻在地，后面该奉承什么她根本没准备，脑子里却正极速运转，思考对策。
　　“不好意思啊，小杜，这次的名单里误删了你的名额，我正想着怎么给你补一个来。”
　　这个可恶的伪君子、变色龙！杜可一手指蜷起来，牙根直痒痒，但仍是笑脸迎人。他又想拿职权做脏事，杜可一完全是看他不起，不过现在也整好可以借坡下驴，既然他要主动给好处自己怎么可能不要？杜可一舒缓了下自己抑制冲动的心情。
　　“好啊，谢谢大组长记挂。”
　　大组长走前又对着杜可一所在的工位诡秘地一笑，看得一旁的萧弦莫名心生烦躁。那个男的又打算干什么？突然讨好小杜有什么目的？不会是找小杜帮他做事吧？他难道没有组员吗？一连串的问题迅速淤塞了萧弦的思维。
　　萧弦，他的目的有多简单你不可能猜不到，但你偏偏执拗地不愿联想到那里去又是为什么？这点对你而言似乎比知道那个男的讨好杜欣爱的目的更重要。
　　“…好烦…我怎么知道…别想了。”
　　整整一上午，工作节奏稍有打乱，萧弦的心快被它自己的跳突给闹死了。用劲地捏了好几个纸团，这立体的乱麻被随意地扔进废纸筐。萧弦的手指关节泛着白，她明白自己是讨厌起杜欣爱和男人接触的…避无可避来了。
　　麻烦放平自己的心态，她杜欣爱作为一个成年女性和男人有接触，但凡关你萧弦一点事儿…怎么就不关我萧弦的事情了？我是她组长！可你不是她爸妈呀？可…可那个男的很下流他不应该出现在她身边！那你去阻止杜欣爱别和他接触呗！再说他如果真的只是给杜欣爱补名额的话，你就太小心眼了吧！我…萧弦被她自己的理性狠狠批驳了一顿。
　　在别人看来，她今天早上确实有些不同，双颊略有些泛红，不蹙眉但眼神凶险，像和谁生着闷气。杜可一见她这样，本想问她怎么了，再问问她自己刚刚是不是说错了话，但冥冥中欲言又止。
　　下午，大组长当真拿了张崭新的奖状来找杜可一，杜可一远远见着，完全是无可置信的状态。她吃过午饭就把大组长说的废话全给忘了，但她即便没当过真，当真的东西来了，她肯定要接住。
　　杜可一于是迅速整理了下表情，希望直面孙波时自己的笑容能亲切得甚至多带些奉承…这想法可真令杜可一恶心。
　　“小杜，你看，我把奖状给你带来了。”这次孙波直接绕过了萧弦，站到杜可一的工位旁边。
　　“这…”杜可一还想假装犹豫片刻。
　　“收下吧，小杜。”
　　“谢谢你大组长。”
　　杜可一还未开口，忽闻耳边有声音传来，抬头一看，是萧弦替她接下了奖状并道了谢。虽然整体处于疑惑之中，但杜可一仍然敏锐地感觉到，糅合在萧弦美貌里的攻击性逐渐独立成章，她四周的空气仿佛在分泌恐怖。这恐怖浓稠，黏到身上就难以脱掉，命受过专业训练的杜警官都冷汗渐起。
　　“萧弦…你！”
　　“请回吧，大组长。”
　　“小杜，我……”这个男的也有些慌张起来，看向杜可一无辜的脸，杜可一眨眨眼睛意思大概是，我听萧弦的。
　　“请您离开。”
　　送客第二遍，萧弦发誓自己不想再看到这个男的出现，她还在忍，还在忍，渴望呼吸，她现在好比潜水时上浮前最后的几秒中那般，极度地胸闷气短。她觉得自己真是受够了他扁平的鼻梁和泛黄的眼镜，而她手指间储存的气力，随时都可以把两者组合到一起。

占有欲
　　第11章
　　大组长走了，愤愤不平地，他既恨又无奈，不敢在萧弦面前再多表示什么不满。萧弦则拉上杜可一走到茶水间，拍了拍，才把奖状递给杜可一。
　　“组长…我不能收这个…”
　　“这也是你应得的，我认可。”萧弦郑重地点头。
　　“可是…不行，不是还有五个人也被裁掉了吗？我这是那个男的用特权开的绿灯。”
　　“太不公平了，收这奖状于我而言简直是侮辱…”
　　“谁想要啊…”
　　杜可一表情愈发严肃又带着股不屑，脸轻轻扬着。萧弦听完杜可一的话后有些愣神，自己心里的烦躁也不及想了，一时间新发觉自己原来根本不了解这个女孩子，自己以小人之心在度君子之腹。
　　“那…怎么办呢？这纸。”
　　“组长，我看您一早上心情都不好，那就这样吧。”杜可一接过奖状，萧弦猜不透她要干什么。
　　“古有周幽王烽火戏诸侯为博美人一笑，今天我也来东施效颦。”
　　杜可一刻意用了反讽句，边说边将奖状从中间撕开。
　　“诶！小杜，你干嘛。”
　　萧弦急忙去扶杜欣爱的手，但哪里拦得住，只见杜可一眼睛里弯着一轮秋影，风流灵巧的模样，更似晴雯撕扇。只见她不慌不忙地继续撕那纸，又把它收在手心里，端起来给萧弦看的同时，露出小虎牙。
　　在一旁目睹全程，萧弦全然是愣住了！
　　“喏，组长，送你捏成纸团丢进垃圾桶里吧！”
　　“好……”
　　萧弦的心仍停滞着，还没空闲来给手臂关节上机油。她每活动一下，都能听到自己的骨头在咯吱咯吱地响。她把奖状的碎块接过来，捏成纸团，使其近乎于石头一般扎实。她的心也跟着手指的力气猛然紧缩起来，下次放松时，释放出来的净是感动。
　　“好耶！一个完美三分球～”
　　萧弦展臂投出纸团，她从来不愿意在人前做这么夸张的动作，这次却意外地未见忸怩。她的性格貌似因此都多生动起来几分，之后她顺眉笑了，转眼看向杜可一明媚朗笑的脸。
　　“谢谢你，小杜。”
　　“小事，我们是朋友啊，我知道组长您也很郁闷吧。”
　　“被那么讨厌的人针对。”杜可一歪歪头，当说到她们是朋友时，心里面有些没底。
　　杜可一在萧弦面前表现得如此淡泊名利，但内心仍然按捺不住地高兴。尽管她对特权的厌恶以及想要无偿帮助大家的心意同样真挚，可这偶然重获的奖励，日后或许对她的任务还有帮助。
　　至于被撕碎的奖状，自是无关紧要，只要向上的优秀名单里有关于杜可一的记录就好。杜可一还借机顺手讨了萧弦的欢心，并且让她好好发泄了一通，可谓一石三鸟。
　　“嗯，那我们回去吧。”
　　“好嘞～”杜可一依然微笑。
　　萧弦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尖，轻轻地抿嘴，先杜欣爱一步闪身出去。因为她不能保证自己下秒不会在杜欣爱面前流下泪来。
　　她觉得杜欣爱的笑颜始终在自己的眼睛里逗留着，睁开眼自己就迫不及待地想去寻她，闭上眼影子又消失不了。眼泪里像是盛满她的温柔和真诚，随意流淌出去萧弦都会舍不得。
　　萧弦没有立刻回到工位，而是跑去洗手间洗了个冷水脸。抬头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眉毛含着一条水珠，不知哪里来的委屈涂得她满脸昏花，心口处怅怅地发烫，很快这一切委屈又全变作惊慌失措，继而跌宕着起伏。
　　“…可恶…你疯了吗？”
　　“现在哪是你搞这套的时候…”
　　她警惕了，但没用，自己设的扣子自己还不会解吗？自己警惕自己有什么用？左手打右手，打不痛。她今晚就没再主动邀请杜可一同道回家，但杜可一却愈发自然地向她靠近。她真拿她当朋友了，朋友之间是不讲若即若离，推推诿诿，让来让去的。
　　萧弦有时很感谢母亲给她生了张平淡的脸，如若把什么都摆到脸上来，她很快便会被杜可一讨厌。而杜欣爱恰恰是个表里无差的真性情，萧弦最是招架不了她这种人却又羡慕得要命，既出于自己的一切可能都不会被她看穿，又想像她那样，明面上表现出什么，就会把什么当真。
　　有时萧弦又对自己的样貌不满，丧气。她憎自己总一副云淡风轻的神气，摆谱给谁看，谁又愿意来猜你的心？往后可以预见的日子里，还不得不违心堆笑，处处维持商界虚伪、贪婪和冷漠的真面目。
　　“……”
　　回到家中，萧弦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拿起手机打开微信对话框，又重重地放下。一分钟后她再度开屏翻看和杜欣爱的聊天记录。全是些闲言碎语，当时在说什么转头就已经忘了，可现在重读起来，字里行间均能品味出不舍和留恋。
　　萧弦能忍住不给杜欣爱发消息，但真的忍不住每天每天都会想和她聊天、亲近。这已然渐渐地成为她的一种心理状态，追逐温情的本能不仅难以克制，还在驱使她干心甘情愿的傻事。
　　“组长，您怎么总是秒回我呀？”
　　“刚好看到，凑巧罢了。”
　　从来把智能手环视为束缚和监视器的萧弦，为了能及时回复杜可一，竟然把它戴着上班了。
　　萧弦作为杜可一的新朋友，还十分讲究先来后到的礼仪。萧弦从未设想过和她们三个姑娘共进午餐，即便杜可一和她的朋友们三番五次邀请，她都委婉拒绝。萧弦只在固定时间段和杜可一独处，那是独属于她们两个的时间。
　　一段萧弦掐好表等待，又实时计算结束的时间。
　　大组长也从来不在萧弦和杜可一相处的时间段出现。他想追求杜可一，虽然前天还心里揣着萧弦，但他向来来者不拒，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嘛！完全是由字面意思曲解而来的自信，根本没有来者也不妨捏造。
　　“小杜啊，最近工作怎么样？不忙吧？”他有时会去偶遇杜可一，然后随便寒暄几句。
　　“不忙，不忙，大组长您费心了。”
　　按理说，他的殷勤于杜可一而言是个大机会，他的职务比萧弦更大，若是能接近他，又一条终南捷径铺展眼前。但王队在会议中三令五申，警员们没必要刻意接近异性上司，能避免就避免，尤其是女警员们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因为任务牺牲自己的身心。
　　哼！杜可一才不想靠近这种男人呢，他卑鄙下流的品行直叫杜可一反胃，这种烂桃花也千万别来。他最近反常又意图明显的行为，吓得杜可一赶紧把自己很久以前求桃花的微博统统删掉。
　　姻缘也许占去了人一生运气中的大半，如果有的人没有，那是因为她的幸运本身就不多，有的人幸运拥有，当然只能叹她幸运。
　　“小杜，你也是D城的人吗？”
　　“不是啊，我是S城的。”这地址自然作假，但和杜可一家同样在南方。
　　“这样。”
　　这天杜可一正在给办公室的同事们分零食，坐她对桌的男生突然问了她这个问题。杜可一平时没怎么用心注意过他，甚至可以说在避嫌，她只晓得他叫赵宇，是个干干净净很文静的男生，桌面上除了必要的用具外就少有杂物，和萧弦都有得一拼。
　　至少比杜可一的桌子瞧着整洁。杜可一对此常有些自愧不如，但她从来没打算改，她的桌子又不是乱嘛！
　　男生接过她的零食笑了笑，默默地吃了，腼腆地低着头杜可一看不到他的脸庞。杜可一也再没多想，往萧弦身边走，她又看了看配料表不知道这东西萧弦会不会喜欢。
　　“谢谢，你喜欢吃这个吗？”萧弦反问杜可一。
　　“还不错吧，不那么甜啦。”
　　萧弦将吃的装好：“我也不喜欢太甜的东西，五分糖就行。”
　　“嗯嗯。”
　　次日，萧弦和杜可一对面的赵宇都给办公室的人分了零食，跟前日杜可一买的差不多却又略贵一些，共同点是甜得适可而止。萧弦作为组长不时发点小福利不足为奇，只是赵宇突然慷慨起来，大家还有些新鲜。
　　萧弦收到赵宇的零食，她道谢时就恨起了自己的敏感与多疑。她猜到东西是赵宇特意买给杜欣爱的，但他不像自己那般有机会和正当理由单独送杜欣爱，所以只好破费送给整个办公室的人，放放烟雾弹。
　　零食萧弦留着暂时没吃，好好收起来，因为此刻有股气劲正顶到她的胃和喉头，让她吃不下去。

女人
　　第12章
　　之后的日子里，萧弦也只能眼看着赵宇越来越大胆，不断地削减着礼物的数量，提升礼物的质量，直到送出的东西仅杜可一单独一份。
　　“对不起啊，赵宇，你的礼物我不能收。”
　　“今天是谷雨，往后天气越来越热了，我想着你应该会需要这个加湿器。”
　　“可是……”
　　“不贵，真的…”赵宇抢先说着，眼睛里闪过一丝热切。说完他便低下头去，抿着嘴眼睛看向手里那个可爱果冻色加湿器的包装盒。
　　正值周末下班，萧弦站得远远地看向他们两个，她如约在等着和杜欣爱一起回家。安安静静地等着，也没有要打扰杜欣爱私人生活的意思。
　　怎么一个二个都这样…杜可一最近一周以来，真是快被异性人际关系累得喘不过气。大组长那边她已经把微信消息设为免打扰了，为了任务和晋升的机会，每次点进去，她都翻着白眼讲两句客套话。如果萧弦没什么线索价值，大组长孙波就是杜可一的后备目标对象。
　　然后才是眼前这个赵宇。
　　大方承认，杜可一对这个瘦高个儿的腼腆男生印象很好，如若不是在执行公务，她也许并不会拒绝他的示好。杜可一现在的心中没有任何事情能够超越她的任务，没有任何人足以扰乱她要收集证据扳倒李家的决心。
　　“你别这样…赵宇…我……”此刻的杜可一不知道怎么委婉地回他。
　　“小杜…小杜你有男朋友了吗？对不起，是我太心急了…我……”
　　“不是的，不是的，我想说我目前没有恋爱的打算。”
　　幸亏赵宇把自己的真实目的说了出来，杜可一也就不必藏着掖着，直接了当地把拒绝的话说清楚。
　　“原来如此…”赵宇明显很失落。
　　“…抱歉啊。”杜可一不知如何缓解尴尬地捻着自己的头发尖，却还在想自己是不是伤到他的心。
　　“那…你可以听听我对你的感受吗？”赵宇说这话时已经涨红了脸。
　　杜可一弯着眼睛笑道：“没问题啊，真难为情，不过你可以慢慢说。”然后杜可一偷偷看了一下远处的萧弦，她还站在那里等自己，也没玩手机，侧脸看向楼下，有点寂寥的样子。
　　她其实一直在抑制自己的冲动，但如果有谁鼓励她真正走上前去阻止些什么，她又浑身没劲，意识麻木。萧弦不想再盯着远处两个影子看了，她四处寻找着能够转移自己注意力的东西，一无所获，最终只有研究自己紊乱的呼吸以作度日之法。
　　“…小杜，你在听吗？”
　　“我在…”杜可一突然被赵宇叫回神来，她多久走神的，她并不知晓。
　　“我发现你有时候会看着组长发呆，神态和你平时很不同，那专注的模样…也很可爱…”赵宇声音渐小的同时又脸红了。
　　“哈哈，谢谢你的夸奖。”
　　“反正小杜你真叫我佩服，能当着那么多人发声，为了帮大家争取正当的权益。”
　　“…很飒爽！”
　　被赵宇这样一个不算亲近的人当面夸飒爽，杜可一骤然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她谦逊的基因催促着她连声说着，没有，没有，都是应该做的！她明明无比激动，又要假装出毫不在意，她觉得自己因受到夸赞而融化掉的心脏，差点就要倒灌满她的躯壳，晃荡着涌出胸腔了。
　　“真的非常感谢赵宇你能理解我并欣赏我，我很高兴。”
　　“嗯…希望你不要拒绝我继续和你做朋友就好。”看来赵宇已经准备好放弃。
　　“当然可以呀！小兄弟。”杜可一拍拍赵宇的肩头。
　　…终算是稳住了一条人际关系吧…他们一同走向萧弦所在的位置，他们的交谈早已超过15分钟。萧弦眼见着他们过来便使劲眨了眨眼睛，勉强地笑笑，企图刷走眼神中千万种怅恋与迷惘。
　　回去的路上，萧弦没有多问杜可一半句关于赵宇的事情，杜可一倒是几次想谈起，但看萧弦心不在焉的样子，也就改换别的。杜可一因此觉得自己再也不要和萧弦聊起与自己情感相关的事情了，她发现自己也本能地在排斥对她说那些，那些对萧弦来说毫不相干的事，她于是轻轻地咳了咳。
　　她想和萧弦在独处时，回到那个在水面上漂浮的气泡——晶莹而透明的境界里去。
　　“我请你吃饭吧，今天。”走在路上，萧弦突兀地说。
　　“啊…？”杜可一惊讶，自己最近是被哪路心软的财神眷顾了？
　　“嗯…就当谢你前几次帮我。”
　　“组长，你用这个理由都请我吃过几次好吃的啦！”老天，他们有谁若是再提一周前优秀实习员工的事情，杜可一自己都要被羞死了，她又不为图他们什么…
　　“是吗？哈哈，那我只是想和你一起吃饭，没有理由可以吗？”
　　“可以啊，但如果组长不和我AA，我可不接受哦！”杜可一有意无意地抬手轻轻捶了一下萧弦的手臂。
　　萧弦展眉笑了下，说：“没问题，你执意要花钱，我也没理由阻拦。”
　　单独和萧弦待在一起，杜可一终于能从窒息的人际关系中解脱出来，但又得投入到更繁重和精密的工作中去。杜可一目前只能确定萧弦是个细腻又有担当的好人，关于任务的其他相关内容，她都一无所获。
　　杜可一佩服萧弦这样的人，而这种佩服与对王队的佩服略有差异，杜可一不会想成为萧弦这样的人，却异常地开始想和他们亲近。她曾经擅自同情过萧弦，后来发现那纯粹是出于自己的多愁善感，萧弦强大的内心和聪慧不会使她因为不在人群之中，就感到寂寞孤独。
　　萧弦的寂寞和孤独，实际上也不会因为与谁交往就能轻易地消解。像她这般的人世界上远不止一个，他们可能都会觉得自己很像琥珀，被已经坚硬的死亡包裹住核心那一点点遭禁锢的活力。他们没办法自主解封内心的鲜活，需要外部热量的帮扶，前提是他们需要帮助。
　　但萧弦貌似不太需要别人来帮她解脱，她能够承受得住孤独，对自己的沉静感到怡然自乐。
　　“菜上齐了，两位美女请慢用！”
　　两个人有说有笑地吃了这顿饭，杜可一抢先付了款。萧弦正要和杜可一拉扯时突然来了个电话，她看着号码，迅速皱起眉头，又抱歉地对杜可一笑了笑，转身，压低声音才接起电话。
　　“对不起，小杜，你今天能不能先走，钱我明天还你。”三分钟后，萧弦把手机攥得很紧，她泛白的指节变得更加扎眼，杜可一看得出来她在克制一些情绪。
　　“组长…需要我帮助吗？”杜可一尝试着问。
　　“不用，我有点急事，是家事。”
　　杜可一替她内心感到沉重，但也故作淡然地说：“好吧…那我们一起去坐车呀？”
　　“我送你，一会儿有人来接我。”
　　“哦，好的吧。”
　　两个人吹着夜风，快步抵达车站。
　　“记得到家给我发消息。”
　　“组长也别忘了。”
　　杜可一坐在公交车上撑着手臂看窗外，直觉里有些异样感。她因此又回想起萧弦，似乎又没什么特别的东西。她不过是比其他女人多一点风雅，多一点清俊，少一些妩媚，少一些俏丽。
　　但无论如何，她毕竟是个女人，自己的顶头上司，卧底对象。
　　抽象点来说，萧弦在杜可一的脑中始终只有个绰绰的影子，如窗外的街景一样，这阴雨天将晚时无光的步行街，走在其中便会叫人昏迷。

朋友
　　第13章
　　女人喜欢女人，于萧弦而言倒没什么值得惊异。虽然她在初中时还为此困惑甚至痛苦过，她更不打算告诉周围任何人。但上到高中，通过互联网接触到相应的圈子与书籍后，她就渐渐地悦纳了自己的不同之处，甚至还庆幸自己将比他人另多出一种人生。
　　奇妙但不独特，她的爱与心灵并没有任何异常，相对少见而已。
　　无论在国内还是国外，她的身边自然也有与她同道的朋友，并经常谈论相关的话题。因此，萧弦很清楚自己对杜欣爱产生了怎样的感情。
　　但她不打算告诉其他任何人关于自己的心事。她有时候情愿把事情闷在心里发酵，直到变质，也不愿意分享。她不喜欢除她自己以外的目光，照进她堆放秘密的阁楼里，她的秘密很多，杜欣爱现在算一个。
　　萧弦也还没安排好应该把杜欣爱放在哪里。阳光从小窗射进来，让人能够清晰地看到阁楼里四处漂浮的尘埃，萧弦望着里面，徘徊许久，又离开。
　　沉思中，手机突然来了一条微信，萧弦赶紧拿起手机去看，原来不是杜欣爱啊。来者倒是另外一个会令她眼前一亮的人物。
　　“梓悦瑶？她找我干嘛呢…”
　　点进去，没加标点的短短几个字看上去很平静，但萧弦能感觉到，梓女士心中的疾风骤雨早已经把她淋湿浇透了。
　　“弦，我被她甩了。”
　　…她…被谁甩了？哦，萧弦回想起来了，梓悦瑶的对象是那个非常腼腆又内敛的秀气少女吧。萧弦仅在半年前见过她一面，印象就很深。萧弦还记得那个女孩个子小小的，皮肤冷白，梓悦瑶和自己说过她像一只小白兔，名字也正应了她的模样，好像叫白韵。
　　“是白韵吗？”
　　“还是别的…”
　　萧弦了解她这位知心好友，梓悦瑶，一个稀有姓氏的继承者，从高中到工作就无比受欢迎的美女医生，性格还温柔，多少有点站在食物链顶端了。
　　但萧弦同时可以替她担保，梓医生对自己所选择的人都很珍惜，尽管结局每次又都出人意料地糟糕。
　　“嗯…是她…”
　　“那你们有谈过分手的原因吗？”
　　“…没…她好像不愿意。”
　　“但她没有完全断绝和我的联系。”
　　“那你想与她复合吗？”萧弦暗叹自己问了句废话，梓悦瑶这个人分手后决不会再回头，谁料她这种高姿态反倒让她更受欢迎了。
　　“想。”
　　梓悦瑶迅速的回复几乎显出了迫不及待。
　　萧弦因此而微微吃了一惊，她不自觉地在脑子里又把当初和白韵接触时的画面回忆了一遍，为梓悦瑶的破例寻找着论据。好吧，如果是那个女孩子的话，确实可能让梓悦瑶为她这么做。萧弦大概是回想起梓悦瑶看向白韵时的眼神了。
　　“那…你打算接下来怎么办呢？”
　　“别反来问我，你知道的，我不太擅长。”萧弦露出无奈。
　　“…嗯…没关系这事情我自己会解决…那我们打会儿电话吧？聊聊我们自己。”
　　“好。”
　　梓悦瑶于是与萧弦聊起了最近工作或者生活娱乐上的事情，两人都真心笑了笑。叙旧当然也是必不可少的环节，萧弦有时候很怕自己再也没旧和她叙了，等到把每一个细节都品咂到索然，新话也因距离而触之难及时，两人的友情也便走到了尽头。
　　但梓悦瑶总有能力把旧话题烹饪出新滋味，陈卤只会愈来愈浓香，萧弦觉得自己真幸福啊，能遇到这类人，和杜欣爱一样。
　　怎么又联想到她了…萧弦听着梓悦瑶在电话那边的笑语，心却突然沉了沉。难道自己和杜欣爱也会变成自己和梓悦瑶相同的关系吗？好朋友，无话不谈的知心好友，然后某一天自己也会替杜欣爱解决她情感的问题，再若无其事地与她叙旧聊天。
　　——赵宇或许还正是谈资。
　　“弦，你最近是回家里的公司工作了吗？”
　　“天呐！聊了那么久，我竟然给忘了，我昨天到了你家的公司实习！”
　　“啊…？是吗？怎么去那儿…”
　　萧弦从自己的玄想中回到现实，又很快被新的消息震惊到。
　　“你家挺不错的啊，以后可就变成你的打工仔了，请老板您多给我发点奖金吧哈哈哈。”
　　“嗐…我也只是个打工的而已。”萧弦无奈地敷衍着，她知道梓悦瑶在开玩笑，但不知道就此再说些什么，她不想说。
　　梓悦瑶的语气立刻回归了严肃却温和：“我知道，你现在回去也是迫不得已，能够有机会拒绝你父亲的话，就尽力试一试吧，到时候我再帮你介绍新工作。”
　　“嗯，瑶，谢谢你……”
　　“那你最近有什么情感上的动向吗？”
　　这个问题梓悦瑶向来都不会主动问萧弦，如果有，时机到了萧弦自然会说。但她于前刻短暂压抑住的失恋情绪，突然间无征兆地又爆发了，洪流般的伤感冲击着她，命令她不得不又把话题带回到这个方面上。
　　把话说出口的瞬间，梓悦瑶便清晰地察觉到了自己有些发抖，她紧接着深吸一口气，忍住了眼泪。
　　“……”
　　那边的萧弦也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而这沉默让已经微微颤抖的梓悦瑶的眼睑又沉重了许多。不知道为什么她直感到这沉默逼得她委屈，配合着委屈又使她露出窘迫。
　　她发誓自己不会嫉妒好友感情上的顺利，就像她也曾发誓过自己不会再去找白韵一样。
　　“没有，我最近有新人刚入职所以很忙，况且还发生了刚刚和你说的组长间的事。”
　　“这样啊…”梓悦瑶的泪终于顺着她的脸颊滑落下去。
　　“嗯，倒是你，还好吗？”萧弦语气关切地问，她清楚现在不是谈论她自己的时候。
　　“…不好…可是又该怎么办呢…弦…我…”
　　“我真的很爱她…”
　　“我才送了她戒指…”
　　“就在前不久…就在不久前……”
　　语无伦次地说着，梓悦瑶预感到自己快要崩溃了。她的理智本能地还在抵抗着失序，无奈这可耻的热泪却先理智一步自然而然地夺眶而出，她全然控制不了这种自然而然的可耻。
　　她的意识即刻失去了规则，意识自由了，或者说更像是遭到了屏蔽，她对自己的一切开始变得束手无策，又甘愿坐以待毙。
　　“为什么…为什么要吵架…为什么你要轻易地抛弃我…！”
　　“白韵…白韵……”
　　“瑶……”
　　萧弦欲言又止，放任梓悦瑶对着自己放声痛哭，她自己的心也跟着揪成一团。她觉得梓悦瑶爱白韵爱得全身上下都被疼痛寄生，疼痛伸展开触角和纤毛，腐蚀着她的筋骨，造成某种不治之症；那疼痛是那样的晶莹剔透又布满裂痕，梓悦瑶的心里仿佛填充满了破碎的果冻。
　　只消轻轻吹一吹气，梓悦瑶的灵魂就会飘出躯壳，疼痛将永远霸占她的所有。
　　“为什么啊…萧弦？我不知道…我为什么偏偏放不下她？”
　　“我到底哪里做错了…小兔子…你告诉我好不好…”
　　“……”
　　萧弦的呼吸很静默，她只是像一个密闭的空间那样，包容并放纵着梓悦瑶的歇斯底里。而这对梓悦瑶来说已经足够了。在萧弦看来，这种事情其实无论问谁都没用，除了问对方，问白韵。
　　就像萧弦自己也没有问梓悦瑶自己该对杜欣爱怎么办，要想知道答案，就该去问杜欣爱本人。

夹心硬糖
　　第14章
　　这是失恋的季节，这是踌躇的季节，这是恋爱的季节，这是狂欢的季节。这是一个无所谓有也无所谓无的季节。情感太丰富的人，似乎都有点自以为是，看到花开便以为自己也跟着绽放，花谢又随它感到人生荒凉寂寥。
　　梓悦瑶在萧弦那里发泄够了心中的郁闷，挂断电话，只能怀抱着从纱窗里透进来的春风入眠。窗外的花开时她已无心赏之，花落时的声响也不给她听见，她很累，她如今一想到白韵，身心就只能服从自然规律般地逐渐枯萎。
　　春风沉醉的晚上，我的心中却少了些春气。
　　已经沉入梦乡的梓悦瑶还不知晓，她无法释怀的白韵，由于坐错了班车，正匆匆从她的小区外离开。白韵走时望了望那户的灯光，她很谨慎，在地面上也只敢投下一个不浓不淡的影子，她怕自己的动作会被谁发现，幸亏只有花儿们在场。
　　今年开春，白韵顺利升入了本校的研究生，继续学她热爱的植物学。她明天还有毕业课题要做，所以最好赶着十一点钟宿舍关门时回去。
　　“可恶…真不应该坐车闲游的…”
　　她实际上是来找一找自己失的魂落的魄都可能在哪里，不知不觉就到了梓悦瑶家这一站。被这段熟悉的路牵引着，白韵的念想洒了一路，在明月下闪着银银的光。
　　——她们都发过誓不去想对方了。
　　没用。
　　萧弦扣好衬衫上最后一颗扣子，就收到了杜欣爱的早安。
　　“组长，待会儿我在车站等你呀。”
　　“我昨天发现我这边有一家超好吃的牛肉饼，我给你带！”
　　“好，谢谢你，小杜。”
　　萧弦觉得自己如果现在笑一笑的话，完全是对自己好友的伤害，然后她又觉得自己敏感，痛斥自己的自负。人家杜欣爱和自己可完全没有任何越界的关系，并且自己也不奢求她能接纳自己什么，时机尚不合适。
　　所以就紧着自己默默喜欢她吧…只要不表白出去，这段没有开端的恋爱就会迅速死亡，无法触到障碍物的音波，理所当然地不会得到回响。
　　上班，吃她给自己带的早餐，美妙的一天从此开始，直到进入公司那刻结束，离开公司时再度死而复生。萧弦的工位面对着墙壁，背对后面的其他组员，她觉得自己已经尽量无视掉赵宇和杜欣爱的一举一动了。
　　她无视，又对一切了若指掌，生怕自己错过了什么，以致无法预测下一步两人的进展。她很自私，自己没胆量追求，又膈应别人先一步勇敢。
　　杜可一的好友在工作间隙摸鱼时偶然问她：“小杜，小杜，我们这周去唱歌吧！”
　　“唱歌？你们要去唱歌吗？我知道有家ktv很不错。
　　不等杜可一回话，赵宇突然把话接住。
　　杜可一的好友王曼姿眯了眯眼睛，于是饶有趣味地打量起赵宇说：“赵宇，你最近和我们越来越自来熟了呀，是对我们中的谁有意思？”
　　赵宇咬咬嘴唇反驳道：“我哪有……”
　　“哦，我知道了，是我家嘟嘟吧，我们嘟嘟那么可爱，你小子眼光可以啊。”友人说着还摇头晃脑地故意把指头搭在唇边。
　　“喂，王曼姿你可别乱点鸳鸯谱啊…”杜可一赶紧拽了拽好友的衣角，表情有些尴尬。
　　“我……”
　　“你们很热闹嘛，说什么呢？带我一个。”
　　赵宇红着脸正要向起哄的王曼姿作进一步解释，萧弦就从一旁走了过来，她的脚步依旧是那么轻盈，却会带起一阵小风。
　　“没…没说什么…在讨论这个表格呢！”杜可一笑着替其他两个人打圆场。
　　“是吗？赵宇，你帮小杜分担一下没问题吧？”
　　“没问题的，组长。”赵宇也笑笑。
　　王曼姿赶紧抢着道：“我也准备帮小杜做这个表格呢！”
　　“好，你们加油。”
　　目送萧弦离开，在场所有人心里面仍在打鼓，他们都很清楚，萧组长这个人别看外表冷点，实际上很好说话，但唯独在工作时千万别让她接住你的闲话。这是一条组员们纯粹凭借直觉，没有人实践就总结出来的经验，虽然当真还没有人尝到过后果，但应该多少会有点不堪设想。
　　王曼姿腹诽着组长什么顺风耳啊，这也能听到，自己也太倒霉了吧。诚然，萧弦的确不喜欢组员工作时随意摸鱼走神的行为，因为她不想看到任何人拖欠工作，这只会导致这个人加班，让他自己付出更多不必要的时间代价。
　　对于工作，萧弦有十二分严厉，尽管她总想着没必要为了这个公司那么努力。但她做任何事情都习惯了一丝不苟，或许这也直接造成了她的不苟言笑。
　　像一颗夹心硬糖。
　　萧弦当然没有王曼姿想的那么神通，不过她走近时还是听到了王曼姿提到的去ktv唱歌的事，萧弦心中莫名地也有了类似的想法，她想听杜欣爱唱歌。但她不能放任自己的欲望膨胀，她怕心中这点微不足道的私欲，会打扰到杜欣爱正常的人际交往，使她赴不了其他朋友的约。
　　萧弦更怕自己想要独占杜欣爱的私心，会挤占掉她身边的空气，最终使被暗恋的无知者透不过气来。
　　“这周末，又是劳动节放假，我请大家去唱歌吧。”
　　“一起放松放松。”
　　听萧弦这么一说，老天爷，王曼姿瞪着眼睛看向杜可一，她深深怀疑起那条没有理论支撑的金科玉律了，难道被组长听到闲话的结果就是言出法随，白嫖好事？
　　杜可一有着同样的意外，下班时她又问了组长不是骗他们的吧？萧弦说，当然不是啊，还问杜可一是不是不喜欢唱歌，杜可一的回答让萧弦更觉得自己的决定很正确。
　　“没有，没有，我其实有些好奇组长您到时候会唱什么哈哈哈。”
　　“我的话，更喜欢听别人唱，我五音不全的。”萧弦回答她。
　　杜可一又说：“组长您肯定谦虚了，我才是五音不全的那个。”
　　“那到时候试试吧？”萧弦没想到自己的目的达成得相当顺利。
　　“没问题，我反正也挺感兴趣的，大学经常和朋友出去唱着玩嘛。”实际上公安大学管理是很封闭的，出校必须打报告请假，天天夜里查寝，时不时还收手机。
　　萧弦点点头：“好，那我拭目以待。”
　　杜可一笑着道：“应该是洗耳恭听才对～”
　　到了周五晚上，二十个人的组萧弦就开了四个包厢。杜可一的另一位好友张岚坐进包厢后，环顾四周的设施条件，不禁思索，组长到底啥家庭啊？开四个包厢请下属唱歌，还可以任意点酒水和零食，简直钞能力。
　　杜可一这块小磁铁刚好吸引了四个人进来，再加上她本人，五个人正好坐一个小包厢。
　　“去点歌吧。”
　　“组长不点么？”杜可一问。
　　“不了，我喜欢听你们唱，我是气氛组。”
　　陆陆续续其他几个人把自己想唱的歌点好，他们倒是已经不会在萧弦面前尴尬忸怩了。两个月以来，这个沉静又似乎总有些忧郁的组长，在他们心中留下了一个透明的印象，淡淡的，好比不会流动的空气。
　　她对外开放的世界里少了一扇窗户，但这并不影响人们在她门外的草坪上嬉戏玩耍，白鹭惊飞。
　　杜可一的朋友们一个喜欢韩国女团K-pop，王曼姿对着一个字也不认识的韩文也能唱得清晰流畅。开场就非常炸裂狂热，让杜可一也跟着手舞足蹈起来，并直呼姐姐好辣！接着两个人开始大唱《日不落》，还不知为谁寄出爱的明信片。而另一位朋友张岚则喜欢古风，嗓子不错，戏腔也有模有样地往上走。
　　“赵宇，你的歌到了。”
　　“啊？好…”赵宇停下正拍着的手手。
　　赵宇只点了这一首《南方姑娘》，他说自己的声音比较低，可能只适合民谣所以没多点。王曼姿有些起哄地叫他快唱。
　　“她在来去的街头留下影子芳香在回眸人的心头。
　　“眨眼的时间芳香已飘散，影子已不见。”
　　“南方姑娘，你是否习惯北方的秋凉？”
　　“南方姑娘，你是否喜欢北方人的直爽？”
　　赵宇的外形是个典型的北方男孩，白皮肤高个子，但他生性内敛而谦和，不直爽也不自卑，某种程度上来说他英勇无畏。说实话，萧弦完全不讨厌这个情敌（甚至都不算情敌，萧弦没有表白），她听得出来他对杜欣爱的真情，她为此而被打动，对赵宇多了几分敬重。
　　“在四季的风中她散着头发，安慰着时光。”
　　“南方姑娘，你是否爱上了北方？”
　　杜可一坐在最中间，当然知道这首歌是赵宇唱给自己的。她默默地听着，心中骤软，不知道是被赵雷的词曲还是被赵宇的演唱给打动了。
　　“赵宇，唱得真好。”萧弦轻轻一笑，对赵宇诚意地夸奖着，自己的心却控制不住地紧缩了。
　　“谢谢组长…”赵宇放下话筒，低下头去，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脖颈。他不敢看任何人的脸。
　　“下一首是嘟嘟点的《小幸运》。”
　　“我来唱吧。”
　　萧弦在座位上出人意料地拿起话筒来。

与歌有关
　　第15章
　　“我听见雨滴落在青青草地”
　　“我听见远方下课钟声响起… ”
　　萧弦的音色意外的有些悠扬，调抓得很准，吐词也稳，听得出她对这首歌的熟稔。杜可一侧目去看萧弦，心想原来她也会听那么少女心的歌啊，很意外，萧弦这个人确实充满意外。
　　“爱上你的时候还不懂感情”
　　“离别了才觉得刻骨铭心……”
　　“为什么没有发现遇见了你，是生命最好的事情？”
　　杜可一和其他人不自觉都打着拍子，跟唱起来。而萧弦则唱着上句想下句，她在等副歌的第一部分，那句歌词，盯着屏幕上的画面，看电影的主角们错过再相逢。同时她又害怕那旋律到来，她怕自己控制不住会想看向杜欣爱。
　　“是谁风里雨里一直默默守护在原地。”
　　突然，萧弦的耳边出现另一种声响，她惊讶地往那边一看，果然是杜欣爱拿起了话筒和她合唱。
　　“原来你是——”
　　“我最想留住的幸运。”
　　期待中的副歌响起，萧弦顿时恍惚了，眼神滞留得太危险，她明明应该立刻转头回去。但眼中的光景却变得越来越慢，紧紧拖住了她的意识，她仿佛被锁住，钥匙摔在地上变成飞灰。
　　每一秒的时间都被解构成具体的二十四帧，萧弦于是清晰地看到了杜欣爱睫毛上沾着的光粉。当杜欣爱眨眼时，那光便扑簌簌地落进她的眼波里，流转起来，与萧弦的视线交融的同时，让时间奔向了下一秒。
　　“原来我们和爱情曾经靠得那么近。”
　　与杜欣爱对视着唱完这句词的那一秒，锁住萧弦的锁才被解开。她迅速转回头去，没了声音，只能听见杜欣爱的歌声在耳边回响。
　　“能为我对抗世界的决心，”
　　“能陪我淋的雨，”
　　萧弦无法回神，她在仔细地寻找着自己身上的锁孔在哪里，她感觉到全身都空落落的，少了点什么将它充实、填满。萧弦这种心情让她太缺乏安全感，很大意，她亟需被什么借口充实。如此一来便再不会有锁孔能将她与外界联接，再没有钥匙能趁虚而入，封闭她的自由。
　　“一幕幕都是你，”
　　“一尘不染的真心，”
　　“与你相遇好幸运……”
　　…现在全然是杜欣爱一个人在唱，萧弦捏紧话筒看着歌词，只在听。很快她又失聪了一般，什么都再听不见，直到间奏响结束她才又听到杜可一甘甜的声音。
　　“青春是段跌跌撞撞的旅行，”
　　“拥有着后知后觉的美丽，”
　　“来不及感谢是你给我勇气，让我能做回我自己。”
　　萧弦想接着这句再唱下去，但她张了张嘴声带却没有震动。她仍然空虚的身体，就像一个生锈的铁皮罐头，从中发出的声音将多么沙哑难听啊…
　　“遇见你的注定”
　　“她会有多幸运？”
　　遇见你的注定…他会有多幸运？她听她唱歌，像在听乐音锯断自己的骨头，她就是伴奏吉他上的那根弦，疼痛得狂叫，身旁的人们却还以为动听。如果她现在能冲撞出去，一定比这歌声传得更远，比颤动的琴弦的身形更加凄厉。
　　杜欣爱一曲终了，欢呼着自己得了九十三分，浑然没有注意到身旁有两个人清瘦钟情的模样，像是在等待什么，等待得心里的伤口发炎。
　　“组长，你唱歌好好听啊，再来一首吗？”
　　“不了，我去一下洗手间。”
　　“好吧，下一首也是我的诶，看来我是麦霸哈哈哈哈！”
　　下一首杜可一准备唱的《红色高跟鞋》，萧弦也会唱。她从前奏响起时走出包厢，后面的旋律和歌词她在心中跟唱着一句没落下。
　　对你的感觉强烈，却又不太了解，只凭直觉。萧弦觉得杜欣爱点的每一首歌都像在唱她，唱她，但不是唱给她。
　　萧弦靠住洗手池，她想要离开这里了，她心底翻涌起来的酸涩的滋味叫她心神颤动。杜欣爱和自己对视时，自己的眼神是怎样的？望着头顶昏黄而明亮的小灯，她开始审视自己是否暴露了什么，她又审视杜欣爱是否什么都不明白。
　　是的…杜欣爱不明白，她不喜欢女人，她喜欢男人…刚才对视不过是巧合，因为她没有露出听完赵宇演唱之后的那种…那种受感动的表情啊…全程都是我自己的事，是我自作多情罢了。
　　我觉得，你看我时那么远，看他时却那么近。
　　“组长，您还在这儿啊。”王曼姿不知道什么时候开门从外面进来。
　　“啊，小王，哦，我马上回去。”
　　萧弦迅速背过身去整理了一下心情和衣服，就往回走去。她的脚步很慢，她在头脑里预演着各种进门后可能看到的画面。如果是赵宇和杜欣爱在对唱的话，她就假装自己在看手机，回消息。因为她估计自己可能承受不住目睹自己失恋的打击。
　　所幸一开门，是张岚在独唱，萧弦又镇定地坐到杜欣爱的旁边，那里起初坐着王曼姿。
　　从六点唱到九点左右，萧弦提议大家回去了，组里女生多，太晚了她无法保证大家的安全。她自己从那首《小幸运》之后就再也没有唱过了。王曼姿回来后她又把位置让出来，自己侧到一边去心猿意马地玩手机，杜欣爱叫她来合唱，她也笑笑说自己不擅长。
　　“来嘛，组长，再和我唱一首，最后一首啦。”杜欣爱有些撒娇的调子。
　　“你们唱吧，我这里有事。”
　　“…那好吧。”
　　杜欣爱难掩扫兴地让语调恢复了正常，她的心实际上也并没有如萧弦想的那般平静。
　　原来我们和爱情曾经靠得那么近，无论杜欣爱后来唱了什么，她都无法阻止这句歌词在脑内循环播放。她觉得自己很奇怪，挥之不去的还有没来由的心悸，她偷偷看向脸上映着手机荧光的萧弦，她最后准备邀请她唱的这首歌仍然是最初的那首《小幸运》。
　　杜欣爱于是把歌切掉，话筒递给张岚，默默地坐回沙发，等着活动结束。
　　“好了，大家下周见。”
　　“组长您真的是仙女本仙！”
　　“财神爷本爷！”
　　“好啦，好啦，都快回去吧。”萧弦和他们每个人说着再见，一侧眼发现杜欣爱还站在她旁边。
　　“走吧，仙女姐姐。”杜欣爱笑着调侃她。
　　萧弦想到无论如何又能和杜欣爱独处了…所以不如：“嗯…要不我们再去逛会儿？不打车走的话，这里到公交站中间还有个广场。”
　　“好啊。”
　　她们并肩走在灯火通明的大街上，影子随灯光的照耀，从南指到北。街上行人还很多，不时也会有人因这两名关系甚好的女孩子侧目。走着走着到了一个广场，人更多了，四面八方的人如水流般汇入其中。
　　“中间好像很热闹的样子，组长我们去看看呀。”
　　“好…你慢点，别着急跑。”
　　杜欣爱拉着萧弦的手往前面跑。
　　“波哥，波哥，发现目标，你老婆来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心有灵犀，她肯定会来的！”
　　就在这时，大组长孙波正手捧着玫瑰花站在广场中央。他知道今天杜欣爱他们团建，这里是必经之路，他便在这里等她。
　　“杜欣爱！”
　　“啊？？？”杜欣爱被突如其来一声喊，给吓定在原地。人群慢慢拨开一条路，她看见大组长正拿着话筒和花站在她对面。
　　萧弦也跟着愣住了，杜欣爱放开她的手。
　　“杜欣爱，我喜欢你，我对你一见钟情，作我女朋友好吗？”
　　“我会对你好的，工资全上交，答应我好吗？”
　　杜欣爱惊慌地环顾了一下四周围拢的人群，又怔在原地，只见那个男人的身影越来越近，直到他已经确实地站在了自己眼前。
　　“答应他！”
　　“答应他吧！他那么诚恳！”
　　“我们都看着呢！你肯定会幸福的！”
　　“对！小姑娘！答应他吧！我看你们两个合适！”
　　经大组长带的几个人那么一起哄，人群也跟着沸腾起来，还有不少人拿起手机来录像。
　　“大组长，您别这样…”
　　“小杜，欣爱，答应我吧。”大组长露出了一种可怜巴巴的神色，似乎是要单膝下跪了。
　　“答应他！答应他！答应他！”
　　“我……”
　　杜可一看着这个男人可怜巴巴的脸，泛起一阵恶心的同时又怒火中烧。但碍于任务，碍于以后升职的机会，她没有偏激地将花拿起来又砸在这个企图道德绑架她的男人的脸上。
　　她在思考自己是不是应该为了任务牺牲自己，但她更想逃，四处却又净是事不关己且热衷看戏的人的脸庞，人墙围住她使她喘不过气。
　　萧弦，组长，帮帮我，当怒气被压制下去后，理智的判断难以迈步时，杜可一现在只感到了害怕。
　　“你今天要是不答应我，我就不起来了！大伙儿给我作个证！好不好！”
　　“好！”
　　说着，孙波当真已经单膝跪在了杜可一面前。

别担心
　　第16章
　　“答应他！答应他！”
　　四周噪声大得怕人，看客愈聚愈多。起哄的人声超过了灯光的数量，且还在不断地积涨。本就不大的广场早已盛不下那么多种声响，却又不愿放它们离去。声响只能向上堆叠，密度如刚似铁，自一立锥之点，重量全都压在杜可一的脊椎上。
　　杜可一捏了捏拳头警告自己务必理性，越是众目睽睽之下越不能慌，她很清楚身为卧底警察畏惧牺牲是多么的可耻。答应他吗？还是冒着被穿小鞋的风险拒绝？不、另有第三种方法，既不明确拒绝又不能当真答应，那该怎么去说呢？
　　“答应你可以，那我们只谈恋爱不结婚可以吗？”杜可一开口的语气相当认真。
　　“这……”
　　提到这个，大组长果然犹豫了，杜可一于是乘胜追击道：
　　“那我可以不生孩子吗？”
　　“生了孩子能和我姓吗？”
　　“这…我…我说了不算…”大组长面露难色。
　　“为什么呢？这是你和我两个人的事情，怎么你诚意那么大却不能直接答复我呢？大家可都看着呢！对不对！”
　　“对！没错！”
　　“就是！就是！”
　　杜可一边说着边朝人群挥了挥手，反客为主的同时，把气氛炒得比先前还热。毕竟在看客眼中有理无理其实都在声高，至于事情具体如何，他们不知道，也不在乎。
　　到此，萧弦在空中燃烧的心才算放下来，她随即轻轻笑了笑，她应该相信那个女孩是不会轻易就被人拿捏的。
　　“那谁说了算呢？我现在就要知道答案。”
　　“因为我妈她…”
　　“哦，原来你还要听你妈妈的呀！”萧弦这时候突然跑出来补刀，抱着双手发出嘘声，语气戏谑完全不像她的作派。
　　人群的风向似乎跟着就有些改变了，大组长的兄弟们面对这种情况抓耳挠腮地也不知道该如何挽救，全部的压力又都转移到大组长的身上。
　　“如果你现在不能给我答案，我就不答应，大伙也不会答应的对不对？！”
　　“对啊，对啊，你应该给人家女孩子一个明确答复才对！”
　　“你一个大男人可别磨磨唧唧的吧！”
　　“我…我……”
　　大组长此刻已经完全乱了阵脚，他想站起来，又畏惧人群的目光。加之他固有的观念和傲慢的男性自尊，根本不可能允许他答应杜可一所说的任何一条要求。
　　局势就这样僵持了几分钟。杜可一放松了下来，挺直腰板站着，居高临下地朝大组长微笑。而孙波在几番挣扎之后，仍然无言以对，难以开口。
　　杜可一吃准了他不可能放弃自己既得利益的心理，所以叹了口气，故作遗憾道：
　　“那我就先走了，等你哪天能给我答复的时候，再说吧。”
　　待到杜可一转身，萧弦已经伸出手等她了。两人于是挤动人群，翩然离开。她们走到较远处，才听到身后音响被踢翻的嘶啦声，实在忍不住，终于都放声笑了出来。
　　“哈哈哈小杜，你可真是把他吃准了啊！”
　　“嗐，这几招真是屡试不爽，他们中的大多数不就那样吗？”
　　嘚瑟完，杜可一很快抱怨道：“刚才我也真是被吓住了，真讨厌啊，他经常在微信上骚扰我，这些我都忍了，结果现实里还想着道德绑架我。”
　　“是啊…如果需要帮助的话小杜一定要和我说。”萧弦说着有意无意地将杜可一的手攥紧了些，他们的事情她一直没有插话，是怕杜可一另有打算。
　　“知道啦，组长，量他不敢拿我怎么样，我们还是快些回去吧！”
　　“好。”
　　她们手牵着手，准备去路边打车回家，在穿过一条小巷时，两个人突然又被一个声音给叫住。
　　“你们…你们是同性恋吧！”
　　萧弦和杜可一回身看去，是手里捏着残损玫瑰花束的大组长。他在明，萧弦二人在暗，背光处她们看不清他的脸，只觉得他很像一只站立起来的黑熊，已经咆哮过了再无捕猎的伎俩。
　　萧弦下意识握紧了拳头，质问道：“你怎么阴魂不散的？！”
　　“…你…我…我就知道你们不正常！你们果然是同性恋！”这个可悲男人的精神状态，已经接近某种臆想症了。
　　听他这么一说，萧弦反倒来了兴趣：“哦？如果我说‘是’，你又打算说什么呢？”
　　“说我丢了家人的脸，羞辱我，鄙视我，然后再歧视我？”
　　大组长没想到萧弦的态度竟敢如此挑衅和轻蔑，难道说她是同性恋都还不足以震慑和贬低她？！简直不可思议！大组长阴狠着语气随即说：“你难道不是么？我看你平时那样子就不是正常女人，果然是个同性恋，真恶心！”
　　“小杜，你别再和她走在一起了，我知道你是正常的。”
　　“我……”
　　萧弦是同性恋…与此相关的流言杜可一在过去闲聊收集信息时就已有所耳闻。她对萧弦私生活方面并不在意，因为那些流言甚至都是相互矛盾的，还有人说萧弦换过很多男朋友呢…
　　然而，猝不及防地被人把自己和萧弦的关系归类得那么明确，同性恋这个词又棱角分明得实在令人畏惧 ，仿佛靠近就会被划伤，现在正从天而降地砸到她杜可一头上。杜可一有些语塞，但若要她反驳，似乎论据又不那么充分，这是为什么？
　　此时此刻她的手还被萧弦牵着，她偷偷看了一眼自己和萧弦牵在一起的手，又看了看大组长，皱起眉头更无话可说。
　　——这是为什么？
　　萧弦在杜可一晃神时更加满不在乎地继续回答道：“嗯嗯嗯，对对对，你说什么都是对的，满意了吗？所以我们可以走了吗？”
　　一拳打在棉花上，大组长因此猛然变得怒不可遏起来，他脆弱的自尊心又破碎了一地：“你可真不要脸啊，姓萧的，你爸妈知道你是这种人一定会后悔把你生下来！”
　　“随你怎么想。”
　　“随他们怎么想，关我屁事？”
　　“不过我警告你最后一次，不要来再纠缠杜欣爱。”
　　“你的行为已经构成职场性骚扰了，我奉劝你适可而止。”
　　萧弦说完话也没有立刻拉上杜可一离开，她仍站在原地警惕那个男人可能会干出的出格事情。杜可一则用呼吸的节拍计算着流失的时间，她木讷地等待萧弦的指示。
　　“……”
　　大组长被轮番羞辱过之后也逐渐冷静了下来，忽而冷笑着说：“呵，姓萧的，从评奖开始，你就一直在破坏我的好事，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萧弦当然不甘示弱：“怎么？你破防了？多大点事，男子汉大丈夫 ，不会这点亏都吃不了吧？”
　　“你…！”
　　“我什么我？现在马上滚，不要让我说第二遍。”萧弦终于略微地动气。
　　“好，虽然我现在不知道你哪来的底气能狂成这样，不过我很快就会知道了。”大组长的自信恢复得就是那么迅捷，他胸有成竹的模样，似有计谋在心中，他今晚受的辱等日后再与萧弦清账。
　　“请自便。”
　　把仇恨成功拉到自己身上，萧弦听他的意思，估计当下他已经不会再冲动行事，才攥着杜可一的手转身离开。
　　一路无话。
　　“组…组长…？”
　　杜可一到了车站时才敢开口和萧弦搭话，她心里依然很乱，意识仍停留在大组长说她和萧弦是同性恋的时刻。她很纳闷自己为什么不当即反驳呢？但杜可一不能也不应该再提起这件事了，无论为了自己，还是为了萧弦她都不能提。
　　“没事，别担心，他不会对我怎么样的。”萧弦对着杜可一安慰性质地笑了笑。
　　“嗯…”
　　“你在担心他造谣我们是同性恋那件事吗？”
　　杜可一抿了抿嘴，笑得真难看啊，她明显犹豫了：“我…我没在意那个…”
　　“别在意那个，我也没多想。”
　　“好……”
　　萧弦此后不再直视杜可一，然后故作轻松地把肩拉直，侧脸向公路那畔望去。杜可一抬头看不见萧弦的表情，只能看见她的下颌线，与几缕飘散在耳廓前的须发。
　　路灯的黄光带着点忧郁，缺乏神采又气数未尽。杜可一过去怎么就从没有发现过萧弦的脖颈是那么的美，身体轮廓的线条原来那么流畅、清晰。
　　风吹过杜可一的眼睛泛起一阵干涩，她于是揉了揉眼睛，转换视线。她看到远方闪动的灯光与夜色混在一起宛若煤堆里的钻石，它们被插上蜡烛，旨在能够引起注意后献给天国的巨人。杜可一为了放空自己，幻想得出神。
　　“好了，你的车来了，去吧，有事随时和我联系。”
　　“诶？我们不是一块回去么？”
　　“不了，我还有事呢，你先回去吧，手机上我能看到定位。”
　　“好……”
　　杜可一坐上车后与萧弦挥手道别，道路两旁瘦高的灯也一盏一盏地跟着与萧弦说再见。杜可一突然心有所动地向后再看了一眼…仍是那些缺乏神采的光亮驻守在原地，而那人却已不知踪迹。
　　她正走在与梓悦瑶汇合的路上，她们约定好今晚要一醉方休。

苦酒
　　第17章
　　萧弦为了杜可一已经把自己的生活过得事事具体。她刚毕业回国那会儿，感觉日子太长，怎么过都过不完。因为哥哥的车祸意外，她才不得不进入她爸家的公司工作。无聊，这一年来囫囵的日子，不是因为没事情做，而是没有自己想做的事。
　　坐上去酒吧的车，萧弦全程都在关注杜欣爱车的情况，直到梓悦瑶打电话给她，她才想起来什么，看了看自己的路线。
　　“我快到了，你稍等一下。”
　　“好…我已经点过酒了…”
　　这次的酒局是萧弦在唱歌时约的，位置则由梓悦瑶定。整好梓悦瑶也亟需来人帮她排解分手的抑郁，萧弦顺便把自己的失意也包藏其中。
　　——谣言只能是谣言而已。
　　“弦，在这里。”
　　酒吧中灯影迷离，路径曲折随人的脚步而改换隐现，四处都是不断变色的酒精和玻璃杯。
　　“没必要约在这里吧…”萧弦坐到梓悦瑶对面，真不容易，相对安静的一隅。
　　“在这里有些话更好聊嘛。”
　　“好吧…”
　　萧弦走到门口时才意识到这里是一家蕾丝酒吧。她抬眼看见正在门口聊天的几个女生，发现她们突然停下话题也在看她，还看得很惊奇。她骤然间感到一些尴尬，闷着头走了进来，心情惶惶的。
　　“小姐，你们的酒。”
　　“谢谢你。”
　　萧弦拿了一杯在嘴边抿下一口，眼看着梓悦瑶明显比过去瘦了一圈，她心有怜惜地问： “那你们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分手了，但还是朋友？”
　　“嗯…昨天我还去学校看了她…”梓悦瑶也拿起酒杯来。
　　“哦？那她的反应呢？”
　　“她不知道我去了。”梓悦瑶说着，将酒杯里的酒饮去大半。
　　“弦…你觉得我还有机会吗？我们分手了一周多，我几乎每天都会去看她…”
　　“…不知道为什么…我这次就是没有办法不想着她啊！”
　　“确实，不像你的作风。”萧弦也陪着梓悦瑶喝了半杯酒，又问：“那你们到哪种程度了？同居？”
　　“对，我们从认识到正式在一起也就一年多吧…同居了三个月。”
　　“理由呢？分手的，她当时怎么说？”
　　“她说我们不合适，准确地说是她不合适我，可明明是…明明是她追求我的啊…为什么她反倒先离开了呢？”
　　“这样啊…我也没想到，会是她追求你的。”
　　“唉…我…我完全不知道为什么她会突然那样，我正在做我的硕士毕业课题然后又打算入职实习，她在准备研究生复试，也许那段时间是我忽略她了吧……”
　　“但这都不应该是什么‘不合适’的问题，时机不对而已，况且我了解她，她不是那种会耍小脾气的人，她很成熟。”说到自己了解白韵，梓悦瑶无奈地笑了笑，她若是真了解她，何至于现在眼前一片雾霭呢？又给自己倒酒。
　　“你和她沟通，她还是什么都不说吗？”
　　“症结就在这里，我自己已经没办法解题了，但她有些躲着我，又不完全拒绝与我的交流，让我不知进退，我也不确定是否真是我的错…”
　　“唉，可能她太敏感了，也可能她自己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怎么了…”萧弦摇着头，给不出个答案。
　　这时候，有个妆容鲜艳的服务生走了过来，带着明显的意图倾身询问两人是否单身，语气多少带点调情的意思。萧弦表情淡漠但语气尽量保持平和，她心里很不适应这类轻浮的触碰，而梓悦瑶则只是笑着摆摆手，表明自己刚分手不久。
　　“那您的朋友是单身咯？小姐，请问您是否愿意参加我们酒吧的活动呢？”服务员又看向萧弦。
　　“我们酒吧想邀请十名客人坐一桌玩真心话大冒险，大家也可以借机相互认识一下，就当多几个朋友嘛。”
　　萧弦礼貌地笑笑：“不了，谢谢你，我想陪着我朋友。”
　　“那你们就一起参加呀，这位小姐分手了也不必伤心，拜拜就拜拜，下一个更乖～”
　　“不了，真的谢谢你，我还不想认识别人。”梓悦瑶将酒杯里的酒饮尽后，诚心微笑着拒绝了她。
　　见状，服务员也不好再多劝说，她笑靥如旧道：“那好吧，缘分这东西也强求不来，祝您二位交谈愉快～”
　　服务员走后，萧弦留心注意到酒吧官方实际上根本没组什么十人游戏，只不过是个原来就有八人的酒局想邀请她和梓悦瑶参与，用的方法比较含蓄而已。
　　萧弦于是借着服务员刚才的话调侃梓悦瑶道：“怎么？不打算有下一个了？”
　　“…不打算了…虽然这样说你可能不信…但我觉得自己已经不可能再喜欢上除她以外的人了…”
　　“唉，你每次都那么认真，但总被分手，真奇怪。”
　　“可能我这个人…天生就不适合被人爱吧，不适合，不适合，白韵，连我自己都没有觉得你不适合我，你自己又在操哪门子心呢？”
　　“我想是她太爱你，所以才总对自己不满意，我直觉到她有些自卑呢。”萧弦边说边回忆白韵留给她的印象。
　　“我也曾想过这一层，但我给的安全感也不少啊…戒指…难道还不能说明什么吗？”
　　梓悦瑶把头侧放到她搭在桌面的胳膊上，继而将左手抬起来。那失了伴侣的对戒还戴在她的无名指上，星光璀璨的样子，梓悦瑶含着泪看它，看得有些发呆。
　　“你再回忆回忆，前段时间你们到底发生过什么，惹她生气了。”
　　“没有，真的，我只记得那天我回家后很累，没有怎么注意她，然后她就和我提分手了。”放下手，梓悦瑶完全把自己的脸埋进胳膊里。
　　“所以我觉得可能还是我对她关爱不够吧…”
　　“嗯…也许是这样的…”
　　没再饮酒，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萧弦在此期间几次想把自己和杜欣爱的事情提一提，但又都按了下去。她的心好像一只浮桶，本已沉入海底，却有人不断地往里打气，不知这桶可能是先在水中破裂还是最终能够浮上海面。
　　但杜欣爱与自己的对视以及她面对同性恋问题时的犹豫，于此刻统统浮现到萧弦眼前，男人，女人，女人爱女人…女人爱男人…不…
　　梓悦瑶忽然又开口了，打断萧弦的狂乱的思绪，道：“弦，你和你前任怎么分手的？英国的那个，好像叫塞西莉亚？”
　　“我…我与她和平分手的，因为异国恋对我们两个人而言都没好处，加之我家的事情出得紧急，所以自然而然地分开了。”萧弦平淡地陈述，不露丝毫内心纷乱的痕迹。
　　“原来如此…唉…白韵…”梓悦瑶直起身来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旁边的人也越来越多，音乐浮躁，梓悦瑶觉得自己像被噪声围捕起来的小猫，盲目地冲撞、嚎叫也无法离开这陷阱。陷阱内，毒箭横飞，刀枪蜂起，血与火的围剿只针对一只走投无路的小小猫咪。
　　白韵一定也不会喜欢这些地方。她是那么羞怯那么内敛，这噪声想必只会惊吓到她，然后她就会拉拉自己的袖子，小声地请求离开。
　　“白韵…小兔子…”
　　梓悦瑶扶着额头，她的眼泪早已经分离出去单干，不再归她的身体和意识管控了，滴滴坠入杯中。
　　“瑶，你要不就让她知道你去看她了如何？”
　　“不要…我怕…我怕她更讨厌我了…会打扰到她让她觉得我烦……”
　　“但不试试怎么知道呢？你还经常给她发消息吗？”
　　“很少…我连早安都不敢发…和日常生活有关的我都不会问，只能假装正经地问她一点学业上的事情。”梓悦瑶再度开始喝酒，和泪的那一杯。
　　“唉…这…不过我还是建议你，既然想追她就应该让她知道。”
　　“不然等到你淡出她的视线之后…就再没有机会了…”
　　人总是爱拿自己执行不了的道理说教别人。萧弦想起来自己连对杜欣爱的喜欢都还没对梓悦瑶承认，不自觉地拿起酒杯饮了一口，好让自己闭嘴。
　　“嗯…你说得有道理…我尽力试试…万一呢？”又半杯酒被梓悦瑶灌进胃里。
　　“呵，万一什么呢？”
　　轻蔑地自嘲一声，梓悦瑶拿起酒杯晃了晃里面的酒，她眼圈微红地始终有泪滑下去，她确乎有些醉了。
　　“白韵…为什么？我没有珍惜你吗？”
　　“我哪里做得不够好吗？”
　　“你凭什么不珍惜我呢？！”
　　梓悦瑶突然将酒杯推到一边，她拿起酒瓶不断地灌自己。萧弦皱眉看着她，却没有要阻止她的意思，只是自己放下了酒杯，以保持头脑清醒不打算再喝。
　　“凭什么呢？！”
　　“想追我的人多得是，现在这个酒吧里随便谁我都可以和她在一起，你不要以为你有多特别！”
　　“你不要以为我真的放不下你，会去找你求复合！”
　　受伤的猫咪发泄着又冲动地解锁手机，点开白韵的聊天框。她泪眼朦胧地想发一个语音条，但手指颤抖着迟迟无法用力，声音也沙哑了。
　　“瑶，别做傻事。”这时候萧弦才起身拿走了她的手机，坐到她身边用手轻轻抚住她的背。
　　“呜…白韵…你会后悔的…你会后悔的……”
　　梓悦瑶俯身在桌面上，颤抖痛哭，用手轻轻捶着玻璃。她控诉白韵的同时又觉得自己太难堪了，她不想让萧弦看到自己这副脆弱的模样。
　　身旁人来人往，梓悦瑶的眼泪和自尊都太不值钱，仿佛人人都能将它践踏，人人都能拿它们取笑。

蜂蜜水
　　第18章
　　幸而萧弦浅浅喝了几杯就停下来预备照顾梓悦瑶，不然她们两个今晚上可能会做出些让自己后悔的事情来。服务员离开后，又来了几个人邀请萧弦她们加入酒局玩乐。邀约统统被萧弦婉拒掉，直到梓悦瑶完全喝到断片，萧弦才带着她离开。
　　“好了，医生，该回去了，你醉了。”
　　“不要…我没醉…萧弦你放开我…我还能喝…”
　　现在是凌晨十二点，萧弦架着梓悦瑶的胳膊站到路边等车。她侧脸看着这个平时矜持温柔的女人失去理智的狼狈模样，忍不住说：“别为了一个已经离开你的人伤害你自己。”
　　而梓悦瑶则全然无法再理解萧弦说了什么，不断地念叨着：
　　“白韵…白韵…你接我回去好不好…？”
　　“我好想你…我喜欢你…宝贝…”
　　“呜…白韵…我爱你…”
　　季春的夜晚，擅长以温润诱惑世人。站在她欲望的边缘，等待渡过那条流淌着失恋的绝望之河，萧弦担心梓悦瑶被风吹伤。
　　车终于来了。
　　“小姑娘，这是怎么了？我看是分手了吧，伤心成这样。”司机大叔看这两个酒气熏熏的女人，打趣般地搭话。
　　“…”照顾着梓悦瑶，萧弦完全没心情社交。
　　但司机大叔仍然语重心长地说： “叔叔我也年轻过，人生还长嘛，男人千千万，不行咱就换！”
　　“叔叔，我的尾号是……”
　　“孩子呀，你们还小呢，情感的事情得慢慢来。”
　　“嗯，我们不着急”
　　萧弦随口敷衍着司机的闲聊，梓悦瑶突然紧紧地挽住萧弦的胳膊，额头还不住地往她衣服上蹭，迷迷糊糊中又开始念叨：
　　“……嗯…白韵…白韵…老婆唔…”萧弦闻声立刻用手捂住梓悦瑶的嘴。
　　司机大叔本还在滔滔不绝，在车镜里见此情状便有些误会道：“诶诶…！别吐我车上！”
　　“白…呜呜呜……”
　　“所以师傅你还是快些开车吧…”
　　真是服了你了，萧弦也只好尽量让梓悦瑶靠在自己怀里，揽住她的肩并阻止她过分地呓语，以免当真给司机大叔添乱。
　　梓悦瑶在萧弦的怀里时骂时笑，更多的当然是低低地啜泣。
　　“…”
　　萧弦不忍心酸又无能为力，看着窗外的夜色，不由得怪起白韵来，没想到她那样的人竟会如此绝情。
　　“谢谢叔叔了。”
　　“快回去帮她醒酒吧。”
　　跌跌撞撞地往家门走。萧弦比梓悦瑶高几公分，她现在想把梓悦瑶背在背上，但这只猫异常地不老实，像总是被萧弦踩着尾巴似的，躲来腾去。萧弦只得耐心地扶着她慢慢往里挪，一百多米的路面算上阶梯，此刻仿佛都九十度竖了起来，被贴在喜马拉雅山的峭壁上。
　　总算到了，萧弦喘了一口气，她平时有健身的习惯又常练武术，累还犯不着就单纯觉得太麻烦了些。而接下来又得面临一个大麻烦。
　　“梓悦瑶，你的钥匙呢？”
　　“钥匙…什么东西…不管它…我们继续喝！”
　　“…”
　　萧弦不理梓悦瑶犯浑，伸手勉强摸到她的口袋。摸来摸去仍不知其所踪，她们两个的影子因此张牙舞爪的，在墙上唱戏，显得莫名滑稽。
　　保持这个别扭的姿势还总摸不到钥匙，萧弦此刻才有些性急了，加上梓悦瑶的酒气侵袭，令她心情颠簸，但又努力忍了忍。毕竟她比梓悦瑶大了一岁，自己姐姐样的身份也属应该。
　　“我有…钥匙…”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女孩的声音，好似在黑夜中擦出微弱的火苗。
　　“啊？”萧弦勉强侧过眼睛，发现竟然是白韵：“哦…你怎么在这里？”
　　白韵没多解释什么，递出钥匙道：“萧姐姐，快开门吧。”
　　“好。”
　　白韵跟在萧弦身后进屋，她几次想上前帮忙但又不敢出现在梓悦瑶的视野里，只能看着萧弦别扭地移动。萧弦则什么都没再问再说，直到一个人把梓悦瑶扶到床上去，又走到客厅里来。
　　“你今晚回学校还是？”
　　“我…我今晚回不去了…”
　　萧弦看清楚白韵脸上忧戚的神色，注意到她视线全往卧室送，心中一切都明白了。替梓悦瑶生的气也消了许多，于是暗叹，这两人又是何苦呢？
　　“那么晚还在等她回家，干什么傻事，女孩子要随时注意安全知道吗？”萧弦控制着自己的语气，她担心太严肃会吓到白韵，耐不住自然而然地却带上些说教意味。
　　“…嗯。”白韵顺下眼睛低着头。
　　与此同时，卧室中梓悦瑶的声音飘渺传来：“白韵…白韵…萧弦你能不能…咳…带她来见我？”
　　闻言后萧弦使眼色询问白韵的意见，白韵赶紧摇摇头。萧弦这才走进卧室说：“…我先去给你调蜂蜜水，喝了待会儿就好好睡一觉。 ”
　　走到客厅白韵已经拿出蜂蜜在调蜂蜜水了，混合好之后她又尝了尝温度，双手捧起来，眼神真诚恳切地递给萧弦。
　　“萧姐姐…拜托你……”
　　萧弦接过水，无奈地摇摇头：“真是的…”
　　一点一点喂过蜂蜜水，梓悦瑶这才消停了一会儿，萧弦说自己今晚上也不回去了，她想先去洗个澡，让白韵暂时照顾着梓悦瑶。
　　“可是…我……”白韵立马慌了神，手捏紧自己的衣角。
　　“白韵，梓悦瑶有多么需要你，你是清楚的。”
　　“虽然这是你们的私事我一个外人不好多插嘴，但你既然会来看她，就不要在这里给我犹犹豫豫。”
　　“梓悦瑶是我的好朋友，如果你执意要伤害她，刻意出现折磨她的话，我不会坐视不管。”
　　“嗯…我懂…”
　　白韵皱着眉头咬了咬嘴唇，便往卧室走去。
　　看着白韵单薄的背影，萧弦暗忖自己的话是否说得重了些？她含在其中的情绪一半真一半假，但她自信自己没有说错。她看得出两人都不可能放得下彼此，所以自己说的话，大概也算某种激将法吧。
　　准备洗澡时，萧弦才终于看了眼自己的手机。没想到是杜欣爱的消息发了有七八条过来，在报过平安后没有得到回应明明已经说过晚安了，结果一分钟前她又发了一条问萧弦如今在哪，情况如何。
　　“我没事，抱歉，刚才一直没看手机。”
　　萧弦迟迟才打出上面这几个字，然而在发送过去后她什么都不敢多想，她怕自己想太多，只会给自己徒增烦恼。
　　“…嗯…没事就好。”杜可一秒回了萧弦。
　　“那组长早些休息吧。”
　　“好，你也是。”
　　“晚安。”
　　放好手机，打开淋浴花洒，萧弦思考着人类为什么要有感情？为什么就不能像一支笔，一个水杯那样毫无知觉地存在着，麻木地被使用着。感情总是带给人折磨，浴室外面也是，浴室里面亦然。即便萧弦甚至清楚地知晓，是大脑里的哪个部分在产生这些痛苦，但她始终不能明白，为什么人类要进化出这种没必要的功能？…最无义也最伟大，大家都被心中这无谓的爱意所折磨，而且好像还一副奋不顾身、心甘情愿的样子。
　　…杜可一回到家后也是反反复复地睡不着，同性恋，她和萧弦是同性恋！这个突如其来又缭绕不开的话题，实在把她的思绪扯成了纷纷扬扬的柳絮，播种到房间中的每个角落。
　　如果我们不是同性恋的话…我一再和她发消息问她情况如何，会不会就显得很暧昧啊？如果我们不是同性恋，她也没有义务一再回复我了吧？可是我和张岚她们也这样啊…可是我完全打消不了担心萧弦的念头啊……
　　是的，完全打消不了担心她的念头，没办法，我并不能掌控我身体的每一个部分…我是有一颗脑袋在思考，心又咚咚地跳，眼睛能把四周看得清清楚楚，但这些都无法解释：“我很在意你”这个结论。思念你到底和我的五脏六腑之间有什么关系？为什么我总把这些和想你联系到一起？
　　悦瑶，我该怎么做才能不再思念你？白韵坐在床边轻轻触了触梓悦瑶的脸，她随即揉了揉眼睛，却如旧阻止不了哭泣。

小兔子
　　第19章
　　主动提出分手后的两周，为了阻止自己对你愚蠢的恋爱，从外貌到性格，每个无法再与你道晚安的夜里，我都尝试着把自己讨厌的种种特质都往你身上强加。但很快它们又被我逐一摧毁，这是对你的亵渎，我无法容忍这种背叛我本能的行事。
　　我似乎渐渐理解了很多很多人，实际上我狭隘的心胸并未跟着有过分毫长进。
　　我曾以为，对待自己最理性的方式，就是把这些强占我心头的失恋体验统统写进日记里。当作对艺术造诣的修炼吗？而理性一层又叠着一层，使我愈发清楚，这不过是我自我欺骗手段里，最笨拙且无罪的一种。
　　“白韵…白韵…小兔子……”
　　念叨着我的名字，你因酒醉而无法睁开的双眼泪光盈盈。我在拷问自己，做的这一切到底为了什么又算得了什么呢？是不是见你为自己痛苦就能消解心中与你的隔膜？惩罚你一个无罪之人的快意是否就能增加一点自己的身量？当然不是的…是吗？抑或答案是肯定。
　　萧姐姐说得对，我不过是执意在伤害你，刻意出现折磨你而已——以满足我这满溢的、乃至变态的自尊心。
　　“悦瑶，你不需要我，不是吗？既然不被你需要，为什么你还要和我在一起？”而却我太需要从你那里获取自我价值的肯定。
　　“所以白韵你认为你是需要从我这里获得什么，才和我在一起的吗？”
　　“那和我在一起的日子里…我做得好么？”
　　“给了你所需要的嘛？”
　　如果那样问，想必你会温柔地笑着，如是说。
　　因此，我不对你说出真相的原因正在于我太了解你的脾性，太确定你对我的爱情。美人赠我锦绣缎，何以报之？青玉案。路远莫致倚逍遥，何为怀忧心烦劳…而我又能拿出什么偿还给你青玉案呢？我只是一个没有父母的无用之人，我和你同性恋人的关系，也只会导致你连坐无告之民。
　　“白韵，她现在情况怎么样？”
　　萧弦洗完澡后走进卧室，才终算打断了白韵的自责。白韵回头看萧弦，却有泪随着动作从眼眶滑落，她赶紧去擦的同时松开了和梓悦瑶握在一起的手。
　　她心知戒指她还戴着。
　　“…没…没什么事…悦瑶她应该已经睡着了。”
　　“那今晚上我睡沙发，你去睡另一间房吧，有事我好照顾她。”
　　“不…还是我睡沙发照顾她吧…姐姐你睡里面。”白韵说着站起身来，好似做错了什么，颔首顺眉，并不抬头看着萧弦说话。
　　“好，你有事处理不了再叫我。”
　　萧弦此刻多么想摸摸小白韵的头顶，安慰她别太担心，又疑心冒犯便没动静。萧弦向来是个不愿意强求他人的人，打着为谁好的名义劝诫的事情她不爱干，即便出言属真心。况且白韵的心情她能懂，不让白韵照顾梓悦瑶，估计她们这晚上肯定谁也睡不好。
　　“萧姐姐，晚安。”
　　“晚安，白韵。”
　　接下去该怎么去讨梓悦瑶的宽恕？等到她无所谓地说：“没关系啊，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我不会伤心了，我们继续好好作朋友吧。”然后我们就两清了，毋须补救，无从宽恕，我的心也该轻松下去了。算了吧，白韵，我更情愿她永远不宽恕我，我是在怕她遗忘我吗？当然，这些都出于我的自私自利，苦笑着，又在享受什么虐待爱人的快乐。
　　白韵对自我的解剖锐利而残酷，沉醉又痴迷，过度不过度。她谛听着梓悦瑶房间里的声响，什么响都没有，好似梓悦瑶并不曾存在过，这屋子也不是什么她们二人温存过的幻想乡。之后，我该去哪里？后来，白韵又想起了，她们后来同居了三个月，确实就在这间屋子里。
　　“后来，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
　　“可惜你，早已远去，消失在人海…”
　　悦瑶…我们分开后，你也会消失对吗？有些人一旦错过就不再。可是我，从哪里出发，抵达何处，该向谁讨教，才能学会爱你？栀子花白花瓣…她们初次接吻时，也是那样一个栀子芬芳的夜晚。她也曾轻轻对她说过，白韵，我爱你，你是我的小兔子，对你我似曾相识。
　　我当然也爱你，梓悦瑶，医生，但是，对不起…永远都不会再重来，有一个女孩爱着另一个女孩。
　　白韵翻动身体，眼泪温热地昏昏欲睡。她只是被裹在一块裹住了全世界人的大被里，她并不特别也不突兀，轻盈得仅限于被蛛网缚住的一粒灰，沉重的净是墨色。
　　……
　　第二天一大早萧弦还没有醒来白韵就已经离开。萧弦睡得有些沉，不知道梓悦瑶昨晚起了什么变故没。发现白韵离开后，萧弦也没有她的联系方式，但直觉她应该只是回去了学校，所以没再过多费心担忧她。
　　萧弦揉着太阳穴去看了看梓悦瑶的情况，那人还睡得很沉，可怜，醒来后，想见的人又已经离开。
　　但这次萧弦没有忘了看看手机，而通知栏空空如也，还好没先欢喜，也便无所谓失落。萧弦胸中忽然有了种想去找杜欣爱的冲动。
　　“我还是先去做点吃的吧…”
　　打消念头，在厨房里翻来翻去才翻到一点米，萧弦无奈只能做点白米粥。她记得梓悦瑶是一个很擅长烹饪的人啊！这次与白韵的情感波折，可谓是摧毁了梓悦瑶生活的动力，让她成了一锅稀糖，若是谁想重塑她这个人的精神，统统只能感到疲软而力不能支——她的灵魂不在这儿。
　　恋爱这东西，不是什么根据你个人的目的就能制定计划，再有组织、系统性进行的活动。大部分时间都只是你单方面的自我内耗，兜兜转转地打无人之仗，这种情况的表征，在爱情的两头处最为明显。萧弦边调整火候，边叹自己和梓悦瑶正不幸地站在了首尾两端。
　　“弦…咳咳…可以帮我…倒杯水吗？”
　　“你醒了吗？等我一下。”
　　萧弦赶忙关火端水过去，把梓悦瑶扶起来靠坐在床头，喂她喝水。喝了几口水，轻轻咳了咳梓悦瑶又倒头睡回去。她用被子掩住自己半边脸，眼睛半睁着，眼周红红的，还是一圈。
　　“怎么样？梓医生，昨天醉够了吧，现在已经正午十二点了。”
　　“唔嗯…昨天真是失态啊…我没做什么出丑的事情吧…”
　　“做了，但没拍下来。”萧弦故作悬念地说。
　　梓悦瑶则有点小委屈地道谢：“这样啊…好吧…谢谢你大发慈悲…昨晚还照顾了我那么久…”
　　“对了，蜂蜜水是你调的吗？早上起来我的嘴里全是蜂蜜的味道。”
　　萧弦不能暴露白韵来过的事，于是说：“对啊，是我，不然还有谁？”
　　“那…那你看到什么了吗…？”梓悦瑶把头探出被沿，语气明显紧张着。
　　萧弦闻言莫名其妙道：“没看到什么啊，蜂蜜罐子有什么好看的？”
　　“好吧……”
　　梓悦瑶掖了掖被子心中无限感伤。因为她知道昨晚白韵来过了，那蜂蜜罐子被藏得让人意想不到，其上还贴着她曾经提醒白韵食用时的纸条。
　　“这个很甜，小兔子可千万别贪嘴哦～”

曾经
　　第20章
　　“无论如何，我都建议你，若想挽回就必须让她知道，我预感她也不是真的想离开你。”
　　“真的吗……”
　　“嗯，真的。”
　　陪着梓悦瑶吃过白粥后，萧弦语重心长地又把自己的想法给梓悦瑶说了一遍。她是帮白韵揣着秘密，又通过玄虚把这秘密加工出来，好让梓悦瑶在无察觉的情况下坚定信心。
　　说实话，萧弦不太想继续掺和这件事了，好心歹意她都不想。也莫怪她心里不装朋友，谁叫她相信，是真情必会再相见，冥冥中自有姻缘。以此为前提，人为的帮扶反倒没必要，更别提眼见昨晚白韵那般深情。
　　“谢谢你，弦，从昨天到今天，都太麻烦你了…”
　　“没事，你自己振作起来最重要，那我就先走了，有事随时叫我。”
　　“…好…注意安全。”
　　走出楼门口，萧弦忽然想找梓悦瑶要个白韵的联系方式，方便有事好联系。拿起手机来，她又徘徊，刚刚还心意决然地不愿掺和，这下再改主意…她便把手机揣回裤袋里。
　　“算了，回家吧。”
　　从梓悦瑶家回自己家去，需要转趟车。萧弦似乎很享受现在独自坐在公交车箱里的感觉。她会认真地看扶手手环在头顶来回地摇摆，阳光将她泅在波光粼粼之中，光恰似水，沾湿她衣裳。
　　结束这久久的凝视，闭了闭眼睛，眼底还留下青白交混的影相。萧弦觉得自己最近两个月的日子过得太精细也太晃荡了。特别是近半个月来，几乎生活中每个细节她都记得，是因为每个细节她都会去记，这又是一处动情后的身不由己。
　　为什么人就必须得这样，活得从未按照自己的意志顺遂过呢？本来再回到那个家已实属无奈，她既然跑不掉就净想着混日子。
　　混吧，混吧，浪费颓败的青春吧！自从母亲去世之后，她就没劲儿再为那个家做点什么了。但她现在又开始想着“变”。变成个什么？变到哪里去？能到哪里去呢？她还不知道，她因意外残疾的哥哥还需要她的帮忙，更可悲的是，她还得叫那个男人父亲。
　　萧弦的心情又变得烦躁不已，希望能够马上下车，游到干燥的岸边去。岸的那边，依旧荒草寂寂。又只得不断地走。想得到的其实就在前方，却缩成一个斑斓的点。萧弦多么想看看她清晰的模样啊，然而她走，她也走，她跑，她更不停，好似诚心诚意地与萧弦保持着相对的静止，无解的距离。
　　“……”
　　于是停下来回头看看来时的路，曾经相互拥有过的人早已远在天边了。萧弦原来是想到了塞西莉亚，那个金发碧眼的前任西方女人。她是自己人生中正式交往过的第一个女友了吧，某种程度上说也算初恋了。
　　自从赌气从管理跨考到法学之后，拿着公费出国不要家里一分资助，萧弦无比渴念能够摆脱过去染灰的一切，寻找到别样的人们。
　　她的眼睛是新的，重新被擦亮，她的心，如同腐坏处生长出新肉时那样，常伴随着一股细微而隐秘的瘙痒。
　　“白尔特，你爱我吗？”
　　“爱。”
　　塞西莉亚就这样跨坐在萧弦的腰部，将吸到一半的烟卷，轻轻立于她微开的唇间。塞西莉亚，我爱你，萧弦呼出的烟影氤氲朦胧，渐渐模糊掉她的金发碧眼。之后萧弦就什么也看不见了，手指间的触感却是温热的。
　　回国后，萧弦许久未曾再吸烟，因为她不知道杜欣爱是否会讨厌烟味。不，和杜欣爱完全没关系，萧弦纠正到。只是因为清晓自己并非真的爱着塞西莉亚，便将过去追求的新鲜都销毁罢。如是思索，萧弦对不起塞西莉亚，但这也早已无雁传书，离开服务区便无人接听。
　　她爱她，仅仅爱她带来的新风拂面，她从她那里得到过所有专属于情与爱上的感官的消遣。
　　萧弦承认，自己在某些深夜时，也是会思念塞西莉亚的。这并不可耻的欲望，好似表面已然熄灭的火堆，黑沉沉的灰烬掩盖住内里的热烈，等风吹来时便又能兴起，轻易烧得漫山遍野。萧弦此刻开窗吹着风，正在想另一个人。
　　她不能再想了，她要下车，她看向与家相反的方向。她伫立着，她仿佛渐渐闻到了阳光将她心中的可耻晒出的糊味来。
　　“……”
　　白韵的大学和梓悦瑶所在的公司乃至房子都在同一条大路上，三点一线。如果说，视线真的是实体有长度，那她们两人是否随时都有万箭穿心的感觉，她们时时刻刻都在想着看透彼此的心。
　　白韵一大早回到学校后就一直躺在自己的床上，室友敲门叫她吃午饭，她也拒绝了没去。瑟缩在被窝里，她怀中紧紧抱着什么东西。那是梓悦瑶曾经送给她的一个等身的毛绒猫猫抱枕，她们一块在游戏厅的奖品栏看到后，白韵说自己去网上买一个就好，但梓悦瑶却执意要亲自兑奖票来换给她。
　　“笨蛋医生…你看这同样的东西，多花好多钱。”当时的白韵站着抱紧抱枕，把脸埋在抱枕绵软的表面上，欣喜又心疼地抱怨着，那抱枕的尾巴都快拖地了。
　　医生笑着捏捏她的脸道：“哪能一样，因为是你一眼看中，所以才要送给你原版嘛！”
　　“嗯…谢谢你…我很喜欢…”白韵蹭蹭梓悦瑶的手心。
　　“如此一来，等到我晚上加班的时候你一个人在家也有东西陪着你，我也能放心些。”
　　“好。”
　　或许…白韵永远不会再等着梓悦瑶回家了，她再也不会和她打电话打到睡着，再也不会偷偷亲吻抱枕，又羞红脸把抱枕推到一旁去，以作对她思念的代替。
　　屋角还有一筐东西是白韵收拾好准备送还给梓悦瑶的，她把它们整整齐齐地摆放好，每当取出来重看一次，摆放的顺序又变更一回。那些东西上面曾经也贴有纸条，医生，今天下雨，记得带伞哦！悦瑶，运动的时候注意安全，别超负荷受伤啦～小兔子，今天的维生素剂量是……
　　纸条，白韵也珍贵地收藏着。她撬不开自己的嘴给梓悦瑶发消息，她写不出那个熟悉的邮寄地址还常常期盼自己能够忘记。她做不到让自己变得与梓悦瑶不相关的一切事情，她更不能放任让梓悦瑶与自己愈发地靠近。
　　身世的隔膜不是自己造的，白韵明白，但她无法否认的是，她自己正在让那隔膜不断地增厚、加固。出于自卑，因为无能补偿她最好的东西而抽身让位，错了吗？也许吧。
　　白韵现在全然不知道自己到底该算作卑鄙还是伟大，或者什么都不是，过去种种只一场空花幻影，但心中的切肤痛楚却又全是真的。
　　“…悦瑶…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我最后还是只会伤害你对吗？”
　　“悦瑶…悦瑶…对不起…”
　　白韵难以克制地抽泣着身子微微地颤抖，她把抱枕抱得更紧，好似当真抱住一个生命。只不过那抱枕敏感的神经全部转移到白韵的感官里去，带给她双重的痛苦和窒息。
　　“滋——滋——”
　　手机忽然震动了几下，白韵恍惚地点开来看，便全身怔住地以为是奇迹。
　　只见上面写到：
　　“白韵，你最近学业紧张嘛？”
　　“我后天要去学校里找陈教授。”
　　“看看校园是否有新变化。”

一路人
　　第21章
　　梓悦瑶从来不讲什么面子主义，她认为那样活着的人得有多累啊？所以她曾经的不回头，也并非萧弦所理解的高姿态，她只是单纯感觉到自己与那人的缘分已尽，因此何必强留呢？
　　她中医药剂的专业特质还让她本人比任何人都要信命，潜意识里多少崇拜着某些主观唯心的东西。
　　尽管对白韵的感情她也曾动摇过，悲观过，但梓悦瑶冷静下来后，发现自己好像从未放弃过对白韵的执着。她摸着自己的胸口感到心中殷实而有力，说明她们二人冥冥中便是缘分俱在的。
　　再说了，白韵昨晚…不也来了么？照顾那么难堪的自己…梓悦瑶去确认了糖罐，纸条果然还在。并非诚心用的苦肉计却起了相当的效果，白韵她心里肯定还有我的吧？所以只要坚持住，势必能看到希望。
　　萧弦走后，梓悦瑶又反复地品味着她给出的意见。手机突然响起，一接电话，是自己的导师陈教授。梓悦瑶和老师聊完立刻呼出一口浊气，恰逢忽有公事一桩提供契机，真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啊，她暗喜着决心振作起来了！
　　好比一棵树被划破皮后，虽然流出了汁液，但实际上这些汁液又封闭了伤痕。
　　“白韵，你最近学业紧张嘛？”
　　“我后天要去学校里找陈教授。”
　　“看看校园是否有新变化。”
　　给白韵发去消息时梓悦瑶完全没有自己想象中那般忐忑与心虚。她好像终于按照自己本能的指引行事了，由此而表现出一股敢爱敢做的劲儿来。当然，用公事把自己的迷茫和冲动再装饰一层也是必不可少的，她还远不到有点自信就胆大妄为的程度。
　　三分钟，白韵没有回复。没关系，没关系，毕竟是公事嘛，不紧张。梓悦瑶始终看着屏幕屏息凝神，她是怕自己刚搭建起来的信心又迅速地垮塌了。五分钟，白韵没回复，梓悦瑶安慰自己白韵可能在吃午饭所以没有看到吧，她假意点开其他软件转移注意力，然而现在是下午三点。
　　“算…算了……”
　　“才五分钟而已，再等等。”
　　看着自己无可落处的消息，十分钟，梓悦瑶渐渐感到无比地尴尬，十五分钟，她恨自己怎么不能早些撤回问白韵学业的那一条，二十分钟，缘分什么的都是妄想和自我欺骗罢了…她于是将第一条消息删掉不显示给自己看，进而想冲动删掉聊天框，却又舍不得过去的甜蜜…再度自欺欺人，她感觉自己腮帮子发酸，委屈得快要落泪。
　　仰面躺到沙发上去，梓悦瑶手机放到胸口处，真可笑，原来这个样子眼泪真的会流得慢一点。
　　哈哈，梓悦瑶，你曾经多么拿得起放得下的一个聪明女人啊！到今天终于遭了殃，满心的脆弱被白韵一层层地揭穿，体无完肤地受她摆弄，缘分的挡箭牌也再不好使。过去绝情绝义得起码还算理所当然，宽容些，绝情也可以被叫成理性，但你现在知道惨了吧？叫你那么爱，拿得起放不下的下场就这样！
　　…梓悦瑶遏制不住地又开始生气，自己的气和白韵的气她都生。她咬紧嘴唇觉得自己现在暴露在空气中都赤条条地实在太难堪，她于是拿起手机想关机，接下来谁也别他爸的找我！正在此刻，白韵发消息过来了，梓悦瑶刚看到消息栏滑出一句：“挺好的。”
　　手机便关机息屏了。
　　“……”
　　自己怎么能把日子过得如此滑稽？但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好歹回复了自己不是么？嗯…再把手机打开，等待开机和连上WiFi的时间里，梓悦瑶都在幻想白韵可能还会和她说些什么呢？连上了，梓悦瑶眼前一亮，可惜除了刚刚那条“挺好的”，再无其他。
　　“好吧…她挺好的就行。”
　　梓悦瑶有些脱力地将手机放下，屈膝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这欲哭无泪的新鲜感觉。她不想再回复白韵，有时候让白韵的消息作为话题的结局，梓悦瑶都会觉得自己显得不那么冒犯和卑微，似乎找补回了一点什么似的。
　　没别的表示也没关系，至少后天不小心见面了也不会太尴尬嘛，毕竟后天见面的可能性也不大，后天还是劳动节的假期…梓悦瑶自认为她安慰自己的能力是无限的，但终将有个尽头，她在害怕自己望到那个尽头，她感觉自己渐渐有一点靠近那里了。
　　梓悦瑶一时间再找不到心腹朋友与之倾诉攀谈，萧弦？她决定不再去打扰。她清楚萧弦要面对的烦恼比她多得多。她继而歪躺在沙发里，眼神空洞地看…不知道在看什么东西。
　　“梓悦瑶，你还爱白韵吗？”梓悦瑶在安静中，听到自己心际有这样一个声音开口问她。
　　“如果你还爱她，就不要泄气，不要总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即便她不爱你。”
　　“你也犯不着折磨你自己。”
　　梓悦瑶于是在心际反问道：“如果她不爱我，那我不应该放过她，也放过我自己了么？”
　　“你不是也还不知道她为什么和你分手的原因吗？分手的原因有很多种，并不一定是不爱你。”
　　“所以，你不应该更去了解她才对吗？”
　　“放慢脚步。”
　　没错，放慢脚步，自己内心的建议和好友的意思如出一辙，只不过萧弦没有教梓悦瑶重新慢慢去融入小兔子的生活。从明天开始，归零计算，梓悦瑶驾驭不住自己这骑马狂奔般的心情，但始终不要忘了要将缰绳紧紧捏在自己的手里。
　　另一边的萧弦回家又补了一觉，醒过来吃了点东西后，去了健身房。不能说她从梓悦瑶那里借鉴学习到什么，但她认为自己没必要为了一个尚且虚无缥缈的人，就打乱自己的生活节奏。
　　再想长远一点，自己也根本就不可能和杜欣爱有什么结果，萧弦直觉她和自己不是一路人。杜可一是顺性异性恋吧，而萧弦则是毋庸置疑的女同性恋。再加上自己那凉薄而神秘的原生家庭，这一切都让萧弦对“爱”这件事时常向往又敬而远之。
　　走在从健身房回家的路上，萧弦才看到手机里多出了五六个未接电话。全是哥哥打来的。谁叫萧弦是个连戴智能手环都很少的人，因为觉得像束缚，各种设备的铃声她均不开，接电话回消息全靠随缘乃至心灵感应。
　　…若是连手机都能不看就更好了…她于是深深叹了口气，永远逃不开，剪不断，血缘与责任，每个人难道就不可以自生自灭吗？
　　不作狠心人，难为自了汉，她有点悲愤地拨回那个号码。
　　“喂？哥哥，有什么事吗？”
　　“锦音呀，没什么，就是哥哥好久没见你了，趁今天没事，爸情况也稳定，就想着咱们兄妹两个出来聚一聚，说说话。”
　　听哥哥一口气把话说完，萧弦的心中泛起一阵酸楚，她感觉得出哥哥是怕自己拒绝，才不给自己留寒暄的余地。萧弦的大哥李锦峰，是个忠厚真诚的人，也是现存唯一值得萧弦尊敬的人了。
　　“好的，哥，你发地址给我。”
　　“不用，哥就在健身房门口呢，接你！哈哈哈。”大哥爽朗地笑起来，他刚开口时的严谨和克制顺势一扫而空。
　　上车前，萧弦走在离开健身房的路上，她就提早感到了一些尴尬。上车后，虽然前排还坐着司机，但她自回国只见过哥哥几面，不论幼时关系有多好，后来萧弦当真已经蛮久没和哥哥单独待在一块了，更别提完全以兄妹手足的身份相处。
　　她不知道说什么，除了问她哥最近的身体如何，其他的好像又操心不到，工作的事情萧弦不想操心。对了，哥哥比自己还大四岁今年已经三十岁，那他的情感和婚姻呢……
　　“哥，怎么还不见你给我带嫂子回来看看呢？”萧弦刻意打趣地问道，很僵硬的一个问题。
　　李锦峰听罢似乎犹豫了一下，紧接着笑道：“你这小女孩，不关心你哥的身体，去关心这个。”
　　“我不是看哥你生龙活虎的嘛！”萧弦看着哥哥这张成熟稳重的脸，余光不自觉地瞟到她哥残疾的左腿，心口难言地绞痛。
　　“哎呀，这个嘛，不急，倒是你，就没见你和哪个小伙子亲近过。”
　　“我记得，上学的时候有个谁老追你，你看都不看别人一眼，可给那小子伤得，哈哈哈哈哈。”
　　李锦峰避开自己的话题不谈，把趣味全引到了妹妹身上去，莫名竟驱散了萧弦的尴尬。只听她带点羞意地连忙解释道：“哪有，还不是因为那个男生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李锦峰接着回忆说：“还有还有个小子……”
　　话毕，就连司机也忍不住笑了，兄妹二人一路欢声。

业障
　　第22章
　　萧弦愈是想见杜欣爱，心中就愈有些怕见她。萧弦理性地分析过自己的状况，结论无非是给不起又得不到，收支平衡的感情就是一滩死水了。她又不愿意对外倾吐，活该闷在自己的心头无法发作。
　　她讨厌自己这般精细地处置自己，难得糊涂，把一切都说破了，便没意思了。
　　感情是要瞒，是要藏，是要引诱他人来解读，再获得连本人都意想不到的奇形怪状。这点萧弦倒是所擅长的，但她却怕人来过度解读，即便她一点拙也不藏，坦坦荡荡地把心翻出来晒着，也会被人编排好几层，把她实在地缠绕住，擅自让她对外界的壁垒变得更厚重。
　　好像她就应该天生不擅与人相处，总让人紧张，紧张起来后别人又往她身上胡思乱想。简单点说就是她总叫人误解，因这一些误解的存在，她很难邀请他人走进她，她能融化内里的自己但融化不了别人为她铸起的高墙。
　　另类的别里科夫，被迫“装在套／子”里的人。
　　假期，就适合用来消磨无谓的生命，生命本来就是属于自己的，消磨它不必和任何人打商量。周日时萧弦发给杜可一的消息她没有在第一时间接收到，杜可一当时正在局子里开会汇报情况。
　　对于杜可一和大组长的情况，王队的指示是：“万不可激怒更毋须谄媚，利用好萧弦替自己打掩护。”
　　然后杜可一就收到了萧弦的消息：“小杜，明天有时间吗？最近重映了一部经典电影，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
　　杜可一还没有从王队的话里解脱出来，现在又得面对萧弦的善意，她站在原地皱眉，无法克制内心的不忍和纠结。我和萧弦的关系远了不说，谣言不信，近了难道也不能做朋友么？
　　如果是亮明身份的杜可一自然没问题，但我现在是卧底警察…无论对谁都不应该真情实感吧…就算是和王曼姿张岚她们也一样，假身份衍生出的假社交，我到底在愧疚纠结个什么劲儿啊？
　　对于自己多愁善感，过分真性情的弱点杜可一心知肚明。这或许就是阻挠她成为一名真正优秀的警察的业障，也可能是她成为一名真正优秀的警察所必不可少的条件。
　　小杜警官觉得自己还没能完美调节好冷静克制与冲动善感之间的平衡，就比如现在，她很可耻地，已经在期待明天和萧弦去看电影的情况了。
　　“好啊，去哪个电影院？”
　　她答应了明早十点去见她。明天是劳动节的最后一天。前晚，萧弦搭配着衣服，换了几个妆容，对着镜子照了再照。当她卸妆闭眼躺到床上去时，她又单手捂住脸，觉得自己纯粹傻够了。难为情，萧弦一手拽着被子将自己裹得紧紧的。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嘲笑过自己后，她又不得不向自己坦白，自己毫无疑问地迷恋上那个姓杜的女孩了。
　　……
　　人群好像在为春风让路，杜可一则有意地站在风口处，以便从闪动的缺口里，寻觅到萧弦的身影。道路两旁的树吐尽新蕾，光景不与四时同，另算一种季节，它总在期待新的送还旧的，又被它自己隐藏起它过渡句式的作用。
　　杜可一看到那个高挑的背影了。她的手揣在大衣兜里，肩拉到与衣缝平齐的直，腿微微分开，似乎只用一条腿承重，让她的身体呈现出某种有韧劲的韵律。
　　如果现在偷偷跑过去吓她一跳，岂不是很好玩？杜可一心想着，便用小跳般的脚步靠近萧弦去，阳光也在她的发梢上变得活泼起来，映衬她的微笑。她像是准备着路过空教室时，再冲进去乱弹一阵琴后，歌也似地离开。
　　——犹豫、激动又嚣张！
　　“嘿！”
　　“猜猜我是谁？”
　　杜可一没有那么高能遮住萧弦的眼睛，她只能从一旁探出上半身，以引起萧弦的注意。她接着又笑起来，似乎还吐了个舌头尖。
　　萧弦脸上确有意外之色但很快自然地展眉轻笑起来。她瞬间回想起自己昨晚搭配着衣服换了几个妆容，还笑自己傻的时候，完全没预料到自己现在会如此地泛起心动。
　　今天的小杜警官呀，穿了一件偏近橘红的呢子外套，扎了两根辫子垂下去，围着绒线的白围巾，活像只首次历经冬眠刚才醒过来的小狐狸。
　　小狐狸，萧弦心中出现了她鲜明的拟物形象，不觉又笑道：“除了你，我没再邀请别人了啊。”
　　“那我们就进去吧？”杜可一眨了眨眼睛，虽然是狐狸，却有一颗真诚的心灵。
　　“好。”
　　与此同时的梓悦瑶也迈步走进她的母校，这也是白韵正在就读的学校。她们两个人原本就是师姐妹，也是在学校的社团活动里认识的，梓悦瑶当时是社团的负责人兼顾问。
　　她路过一个凉亭，心中顿然百感交集，她永远不会忘记白韵就在那里对她表了白。她们甚至偷偷又匆匆地在亭子里接过吻，在去年某个月影朦胧，栀子芬芳的时刻。
　　“…时间不早了。”
　　催促着自己离开，梓悦瑶不敢驻足久留，她怕自己的泪痕被导师看见。
　　从办公室出来，拿着些材料，梓悦瑶想去再吃一次食堂。她在这个学校里本硕连读了八年，十八岁到二十五岁，进入公司实习满一年的话，就可以准备药剂师考试了。
　　那样以后才能够帮得到母亲。
　　青青河畔草，绵绵思远道，漫步在青草连绵的河堤，梓悦瑶发现自己除去几段失败的爱情外，在这里还收获了其他更多的东西。有学识，有品质，它们也足以充实她的人生，不至于让她轻易地就被缺憾摧毁。
　　虽然她很清楚自己的残肢败体，与刚刚从废墟里爬出来时相差无异。梓悦瑶边走着突然打了个冷颤，河面吹来的风，有点凌厉地割脸。远道不可思，宿昔梦见之…白韵…梓悦瑶又开始感伤起来了。
　　吃过饭，梓悦瑶又游荡到教学区。这也是她近两周来最常出没的区域，只不过都是短暂地偷看到白韵一眼她便立马离开了。而这次不同，这次梓悦瑶已经通知过白韵自己会来学校，所以即便碰面她也有托辞。更重要的是，梓悦瑶很清楚白韵喜欢在哪栋教学楼自习，她过去经常在楼下接她。
　　“现在她应该还没有回宿舍。”
　　梓悦瑶心想着还有机会见白韵一面，沉浸在这纤细而脆弱的幸福当中她悄然走上楼去。一间一间地浏览教室，梓悦瑶刹那间难为情地集中注意力在玻璃窗上，看见了自己铺满笑意的脸。摇摇头，扶着额，上了二楼，从左到右都没有她的身影，再上一楼去，梓悦瑶直觉自己和白韵的距离越来越近了。
　　猫咪的脚步匆忙，步步似乎都伴有铃铛作响，她感觉全世界的注意力都被她吸引了。走在窄小的围栏上，她窘迫又激烈的心情唯恐被旁人发现。只得不断地越走越快，最终仿佛受到支配般地停到了前方的那个教室后门口。
　　铃铛声止住，白韵果然在那里，靠近对面窗的第三排。
　　看到白韵后，梓悦瑶的心于是软下去一截，身子也跟着热了一大片。脑子里绷上了根筋，好似随时要把自己与白韵相关的愁绪发射出去，心境也慢慢地变得平和。
　　“白韵……”
　　只怪她的目光太热切，以致于短短一分钟内，让白韵的耳朵都开始发烫了。
　　“……”
　　白韵被这莫名的热给搞得如坐针毡，背上挎包，她令人猝不及防地站起身来。天呐，梓悦瑶来不及躲或者说忘记躲，便只得与白韵的目光撞了个满怀。梓悦瑶僵住身体，眼看着白韵朝自己走来，她觉得自己仿佛看到了白韵脚步发出的声响，很轻盈，很柔软，缓缓拂过她的脸。
　　“好巧啊，在这里遇到你…”梓悦瑶张口只说服了自己别紧张，这使她搞不清楚是谁在替自己说话。
　　“嗯，好巧啊。”
　　白韵记得自己似乎也没有往前走啊，怎么就和梓悦瑶保持起这样一个不远更不近的距离了呢？她的心跳得很快。
　　“在自习吗？”
　　“学业不繁重吧。”梓悦瑶艰难地笑笑说，却又有种如释重负感。
　　“没有，都挺好的，因为很喜欢所以不感觉困难。”
　　白韵回答着，身体依然不动，表情生动了许多。她的手掌贴在一旁微凉的桌面上，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的体温在升高。
　　“嗯，那就好。”
　　“陈教授那边今天的事情也都办完了，那我先走了哦。”
　　话毕，梓悦瑶缓缓转过身去，还未抬步，不禁又侧过身来笑着对白韵补充说：“打扰到你学习了，还请你别介意呀。”

拍立得
　　第23章
　　“没关系，没打扰到我，有事我们再联系。”
　　“如果你没别的事，那我就回宿舍了。”口吻官方，但白韵终于对梓悦瑶笑了笑。
　　“嗯，好。”
　　白韵回宿舍的路和梓悦瑶出学校的路是两个方向。但梓悦瑶猜测白韵此刻应该还在身后目送自己，所以她没法抬手擦额头上的细汗，只能把文件紧紧端抱在胸口。虽然什么也遮挡不住，但她仍然怕自己在白韵面前就会自然变得透明的身心，在这个时候被白韵看个对穿。
　　走向校门口，梓悦瑶突然回想起来什么，白韵是不是说，有事再联系？这是不是意味着…只要我找些事情来当幌子，就能经常见到她了？梓悦瑶停下了脚步。
　　…唉，好吧，应该是自己对白韵的那句话是有点过度解读了。但这不失为一种可行的方法。大不了自己频率少一点，规律明显些，意图低调些。像萧弦所说的那样，不能淡出白韵的视野，在她厌烦自己之前。
　　把自己冲动的爱欲编织进机械冷静的循环条例里去，一种充实感又回到了梓悦瑶的身体里。她接下来的日子似乎又能有条不紊地运作下去，她一步一步地踩着地上晃动的光斑离开，清脆的铃铛声又响起来。
　　同一时间，看完电影吃过饭的杜可一和萧弦，像所有相约出来玩的好姐妹那样，手挽手地逛着各类服装饰品店。
　　萧弦眼睛扫过这些充满溢价的商品和各类消费主义的陷阱，有点物欲淡漠，心不在焉。换作过去她只会沉默地感到无趣与浮躁，还没进来，就光想着离开。
　　拜李恩所赐，萧弦在大学里好歹也接触过这方面的营销课程。她怎么会不明白，资本只要敢编故事，敢定价，敢用财力固定市场，那就没有什么东西不会变得高端。大多数商品德不配位。劣币驱逐良币，资本的恶行在实体店更是被疯狂放大，大厂在挤压其他小商家的生存空间的同时，消费者也随之愈发失去了他们消费的自由。
　　什么网红店、网红景点…带网红的东西萧弦都很反感。她打心底厌恶着这个景观社会，更别提针对女性的各种捧杀绑架和粉红税…实在防不胜防…
　　去掉广告、包装、服务等等层面的溢价的裸产品力，永远都是萧弦选购商品的唯一标准。除非真爱，才有例外。现在，她渐渐地也开始享受起与杜可一流连商铺之中的感觉。白炽的光线照得她内心透亮，纯然是精神上的愉悦，让各色纷呈的商品都焕发出便宜而不廉价，甚至似有妙用的光彩来。
　　萧弦来了兴致，为此还带着杜可一去抽了一番赏。这个她平时也不乐意挥霍，而选择直接官网或二/手/咸/鱼端盒全部抽奖奖品的冤种项目。这玩意儿杜可一还首次见，不过机制和她小学门口那种刮/奖大同小异，奖品换成了热门的ACG大IP的周边罢了。杜可一又留心看了看奖品墙，她发现其实除了前面的ABCD赏，剩下全是些挂件碟子等等“时尚小垃圾”。
　　“没想到，组长你还喜欢宝可梦啊。”
　　萧弦有些难为情却仍然在开奖票，点头又遗憾地摇头：“嗯…不过我们挺非，目前全是些小奖，D赏都没有。”
　　“哈哈哈，没事，下一抽就是A啦。”
　　…花了大价钱，两个人轮流抽掉十八抽，才勉强抽到了D赏，空调毯。抽到第五抽杜可一就很心疼钱了，但萧弦以为她开心，就一直让她抽。杜可一再抽到第九抽，又是H，她于是坚决表示不抽了。莫名其妙花掉萧弦那么多钱，手气不好还没把本回回来，她内心格外负疚。
　　“好啦，组长，抽到D我们就走吧！”
　　“还有谢谢组长，空调毯你一定自己拿着，因为这些小奖品我也很喜欢。”杜可一捧着一堆小奖，满足地笑着。她能不喜欢吗？这些周边比市价贵了恐怕十倍不止。
　　“好，我们去下一家店。”萧弦也笑。
　　杜可一赶紧拉着萧弦进了一个估计不会花太多钱的平价精品店，她现在表现得像是真无知，但也好天真，天真得可爱。
　　美丽无忧的少女。
　　有太多敏感不一定是好事，杜可一天真的可爱之处正在于能让萧弦很轻松地保持微笑，让她的敏感歇一歇。
　　看着杜可一被各种毛绒玩具和小物件可爱得大呼小叫，萧弦心想，如果她愿意，自己能送她一百个各式各样的。可惜杜可一连一个也没有接受，摆手希望萧弦千万别再破费。然后杜可一又站在镜子前往自己头上招呼各类饰品与发卡，萧弦除了夸她好看，夸她无论戴哪一种都无比可爱以外，自己也拿了一个狼耳朵的压发戴上。
　　“哈哈，没想到组长你戴这个还挺合适的嘛。”杜可一拍拍萧弦的肩膀，颇有种长者的赏识派头。
　　萧弦笑笑没有说话，任她拍肩，因为她想看她的小虎牙。
　　“那我们一起去拍大头贴吧！”
　　“好。”
　　萧弦看看杜可一戴的压发，更觉得她像一只狡黠却善良的小狐狸了。
　　她们一同拍了两组四张的大头贴加两张拍立得，每一格中都记录下了萧弦局促的神情。她仿佛总找不到镜头在哪里，甚至说她在抗拒镜头，幸而有几张戴了墨镜才不显得她过分地外行和笨拙。
　　萧弦努力地放松自己微笑，但不可能像杜可一那样摆出搞怪的姿势，以增加照片的生趣。她觉得那样的动作于她而言太大胆，她最夸张的动作，也不过是和杜可一一起比了个心。
　　“哈哈哈哈哈，组长你看你哈哈哈哈。”
　　“我们把自己拍得好土啊，哈哈哈哈。”
　　杜可一边捂嘴笑边把照片递给萧弦看，萧弦看到后也忍俊不禁了，然后她略微地脸红，只是在白炽的灯光下不太容易被人察觉。
　　“不过我们组长天生丽质难自弃，都不用怎么修图，等自己回去随便修一下电子原片，我就发个朋友圈营业。”
　　“组长，可以嘛？”杜可一征求萧弦的意见。
　　“嗯…发吧……”
　　萧弦心中涌动起一股浅浅的期待，她又张口想说别发比心的那张，但那浅浅的期待猛然间变成惊涛骇浪，瞬时将她的犹豫淹没了。那个谣言该怎么让它销声匿迹？她们两个人心照不宣地当作无事发生，在转瞬即逝的幸福中，萧弦独自迷失了方向。
　　“组长明天见～”
　　“明天见。”
　　与杜可一道别后，萧弦满腔的空虚，与空虚感相伴而生、相互缠绕的是她对杜可一爱欲的压抑。这爱被封闭在萧弦身体里最不占位置的小小的一点中，把其他空间都腾出来，进一步加剧她虚空的体验。这让萧弦有些垂头丧气。因为对杜可一毫无招架之力，节节败退，她明白自己更难以自拔了。
　　回到家又过了许久，朋友圈上多出个红点。萧弦发现后兴冲冲地点进去，果然是杜可一发的朋友圈，提到了她。令人意外的是，杜可一只发了一张照片，正是萧弦不希望她发但没说出口阻止的那张。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这张呢？”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只发这一张呢？”
　　杜可一聪明地没有为这张照片写文案，只是节省地打了一个表示开心的颜文字。这没有确切意指的图画，令人浮想联翩。它能够装进多少萧弦的玄思，就同样能引出杜可一多少纠结和失语。
　　她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对外陈说这张照片所能代表的东西，最终只得选择模棱两可的图画，聊以解脱自己对这张照片的执着。
　　“原来我们和爱情曾经靠得那么近。”
　　偶然间杜可一回忆起了那天晚上她和萧弦合唱的《小幸运》，这并算不得稀奇，因为几天以来她耳边总是萦绕着歌曲的旋律。
　　她已经尽力不去想，不去在意歌词究竟传达出了什么。但她难以磨灭当时萧弦那个眼神留给她的滚烫的印象。这印象是她后来才回忆起来的，却烙得越来越深，杜可一愈来愈不可能祓除这印象留在她心口上的那道刺眼的疤痕。
　　隐隐约约还有点捉摸不透的痛。
　　都是巧合，人生就是由偶然、不定和巧合组成的嘛！其实杜可一在和萧弦拍照时，她就很害怕那道疤会亮起来。照相间密闭的空间让她反常地血脉偾张，她完全是通过不断地改换姿态来掩藏自己的心虚和慌张。
　　接二连三地收到点赞和评论的提醒，杜可一似乎有些不敢面对。点赞和评论的提醒越积越多，只要拿起手机来就根本无法忽视。不管了，看看吧，杜可一转念一想，自己和萧弦本来就清清白白，何必自己吓自己呢？
　　即便有谣言，有议论，但只要让他们议论够了，也就不议论了。人的新鲜感和兴趣保持度都是有限的。
　　“爱看一些美女贴贴！”
　　“好看的，你就多发点！”
　　“嘟嘟！我宝！你太可爱了！组长也太惊艳了吧！”
　　“右边那个高个子的大美女有对象吗？小杜给哥哥我介绍介绍呗？”

黄昏
　　第24章
　　各种评论纷繁杂乱，但唯独萧弦的表态迟迟没有出现，别说评论，她连点赞都没有点。杜可一心想着她应该还没有看到吧，她本人也没有想回复这些评论，因为这个账号加的人几乎都是局子里安排好的警察同事，除了少数几个公司里认识的，大家都在演戏罢了。
　　直到大家对这照片的热情都挥洒尽了，萧弦才姗姗来迟似地点了赞。杜可一通讯录里有的同事，萧弦都有，她明显是出于不愿意看到那些会令她脸红心跳的实时提醒，所以才冷却自己到最后。
　　杜可一在收到提醒后，迅速地领悟到了萧弦的心思，叹了口气，毕竟这一切都是她造就的。
　　她们两个人都在彼此黑暗的水域里谨小慎微地摸索潜泳着，比起触碰到会造成生命威胁的礁石，她们更焦虑着在碰面后互相不敢相识。
　　杜可一预感到自己的小心谨慎已经发生了变质。她还太年轻，起初只是因为不愿带着目的接近他人而感到不自在，如今却越来越觉得自己给自己营造出了某种暗恋的情绪。
　　她怕她懂，又怕她不懂，更怕她懂了假装不明白。
　　“谢谢大家，喜欢我和我的组长。”
　　这条公共回复是为了让萧弦看到才发出去的，杜可一明白，她一定会懂。
　　“她说…喜欢她和她的组长…”
　　她的…是什么意思？萧弦实际上什么也不懂。她呆望着手机，想弄懂的东西，杜可一不会给她答案。
　　我是…她的…唉…暧昧至极，所有的直女是不是都这样？…不，是我自作多情，她没做出任何出格的事情，她对其他朋友更亲密。比如，杜欣爱同哪个女孩说着说着话，就一定要去把谁的手给牵进自己手里，然后满面嬉笑，靠在对方肩头。甚至对萧弦，她也时常这样，漫不经心地洒下一些无色的甘霖。
　　杜欣爱…原来你的名字意喻欣然相爱…可那又如何呢？人与人之间本来就有着摆脱性缘的美好情谊，她杜欣爱只是单纯地想与我萧弦愉快交往，难道非得是同性恋才可以吗？
　　当然不…再说了，即便真有出格，在她们的世界叫朋友，叫闺蜜，而进入我们的世界后，才敢叫恋人。
　　默默存下照片电子档，她的虎牙真可爱，如果把它设为聊天背景…可以吗？萧弦不知道自己在征询谁的同意，这是她自己的手机。犹豫再三，最终萧弦还是放弃了。被人看到引起误会，多不好…
　　“唉……”
　　答案，关于萧弦为什么敢在自己面前那么目中无人的答案，我们的大组长波哥也在寻求着。上周五表白失败，他就立即给总公司里认识的熟人发去消息，请他帮忙查查萧弦的背景，并热情地请那人吃饭。他发誓要让萧弦付出代价。
　　这周二收假那天，他还故意走到萧弦面前现眼道：“小萧啊，好好干，毕竟嘛，工作还是不好找的。”
　　“年轻人务必珍惜机会，别误把平台当本领。”
　　“谢谢大组长关心，我也希望自己能像大组长您一样年少有为，三十四岁就干到了实习大组组长了。”
　　听懂萧弦有意在讥讽自己，大组长冷笑一声道：“哼，我看你能得意到几时。”
　　“慢走不送，大组长。”
　　大组长迟迟没有收到总公司那边所托之人的消息，他刚刚受了萧弦的刺激更是心急，想打电话过去催又胆小怕得罪人，也只能心火旺地烧着。好巧不巧，半小时后他心心念念的微信终于响起。
　　“孙波，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咋了哥，那婆娘有什么底细？”孙波被那人骂得有些莫名其妙，预感很不好。
　　“你赶紧收拾收拾准备滚蛋。”那人依然言辞激烈。
　　孙波立马慌了神：“不是，哥，我也没干嘛啊？”
　　“三番五次去骚扰人家小姑娘，你还好意思问我？”那边的语气愤愤的。
　　孙波没想到他追求杜欣爱的这件事他也知道了，于是有点窘地扯开话题：“这…这个先不提，哥你先告诉我，就是萧弦她到底什么情况？”
　　“无可奉告，但能够明确通知你的是，总部已经决定把你开除了。”
　　“很快就会下正式的通知，结算什么的自己去弄，这事情我不可能帮得了你，明天别来了。”
　　接下来无论孙波怎么发消息那边都没再回复，直到他被对方拉黑为止。他呆呆地坐在椅子上，望了萧弦所在的工位一眼，感到一阵寒凉。
　　得知大组长孙波被开除了，整个部门一片哗然，虽然合了许多人的心意，但包括萧弦在内的人又都有些迷惑。
　　杜可一倒什么也不想多猜，只是暗暗地高兴，她终于不用因为任务而忍受那个人对她的职场性骚扰了！萧弦在思索了片刻后也大概清楚了原委，估计是孙波想查自己然后被哥哥他们知道了吧。她很快也替杜可一松了一口气，不然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进一步保护她才好。
　　“太好了，他终于被开除了！”
　　“嗯…你再也不用和他接触了。”
　　一下班，杜可一只觉得自己神清气爽，走出公司门就畅快地伸了个懒腰。萧弦看到她这样，忽然又极为自责。本来萧弦只要早些和哥哥随口提一下 就能解决杜欣爱被骚扰的问题，但却因为自己不愿意向家里低头，动用特权，才放任杜欣爱被骚扰至今，乃至在广场上被当众道德绑架。毕竟，杜欣爱从来不在她面前抱怨这件事，所以她也就不好多插嘴。
　　这次若不是那个男的实在太胆大妄为，作茧自缚，杜欣爱还得继续在他手上受多少罪？萧弦的心不觉开始隐隐地作痛。
　　萧弦于是满脸歉意地对杜可一说：“小杜，对不起，作为你的组长在这件事上没能及时帮到你的忙，让你受苦了。”
　　“哪有，组长，你忘了你在小巷那里可是护着我的，到现在我还是很感激你呢！我觉得组长你可飒了！”杜可一耿直地笑着，拍拍萧弦的肩。
　　“嗯…都是我应该做的。”
　　她们两人对视着，对视着，突然都不说话了。毫无疑问，她们同时又都回想起，孙波那晚说她们是同性恋的事。
　　“同性恋，真恶心！”
　　“小杜，你别再和她走在一起了，我知道你是正常的。”
　　“萧弦！我早就知道你是个同性恋！”
　　杜可一看着萧弦清俊又流泻出女性魅力的脸，猛然一阵脸红心跳。清清楚楚的感受袭来好似一道彩虹冲出水面，杜可一预感心口上的伤疤正在发烫，即将发亮。
　　“…我们…我们快回家吧…！”杜可一回神，赶紧转身走向前去，心如料闪闪发亮地从一个口袋跳进另一个口袋，今天的萧弦实在太漂亮了。
　　“好……”
　　萧弦也因那对视瞬间变得心跳不已，她明显察觉到杜可一害羞了。但她仍站在原地没有动，注视着杜可一的背影离自己愈来愈远。她又看见杜可一停下脚步，侧过身来难为情地捻住自己的头发尖，萧弦分不清自己此刻看到的是夕阳映照在她脸上的色彩，还是杜欣爱本身皮肤上呈现出的绯红。
　　羞涩在杜可一的唇角吻出了一个梨涡，只见她又轻轻地咬咬唇道：“怎么还不走？”
　　那轻轻地一咬，咬在萧弦心尖上。

再见
　　第25章
　　杜可一在办公室里，不是个容貌非常突出，能有多么光彩照人的人。除去任务因素，她不怎么打扮并非出于不喜欢。她有时候能化一下午的妆，换几身衣裙，然后认认真真地研究、欣赏并分享她自己的漂亮。
　　她不经常打扮是单纯觉得没必要去讨好什么人，她自己舒服为大，睡衣不换就去拿外卖，每天早晨上班前能多睡几分钟也值当。
　　反正别人的看法是在意不完的。
　　而她的心里从来没将世界放下过，经常因有心无力而扼腕叹息，甚至更经常因太过热心而陷入他人造成的人际关系地狱之中。比如聆听情侣朋友的分手，在义愤填膺地劝分之后，那两人却又和好如初了。升米恩斗米仇，多劝几次还招人厌，留她一个人像个大冤种似的，叫那人再也别联系她了。
　　她对人对己都希望，管好自己就行，其他少操心点，说来说去也就是不管人闲事，自己的事情别人最好也别管。但她又觉得，人与人之间正常的关心和建议还是很重要的，没有必要太过分地我行我素，只不过接受与否的自由全靠他人定夺。
　　她一般在发表意见前都会多加一句：“这纯属我个人认为，我的看法不一定对，关键还在你自己。”她尊重别人的同时更尊重她自己。
　　但世界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尊重她，她常常也会怀疑，自己是否有在尊重这个世界？此时此刻她便对此感到了困惑。又是万恶的工作日，杜警官必须得早起十五分钟化好妆，把还算得上丽质的外貌显摆给人看，再早出发五分钟到车站等萧弦。这大半无意义的整整二十分钟，简直要她命了。
　　走在路上打呵欠，杜可一突然领悟到，合法发放的身份证倒不是什么证明，工作才是人的身份证。
　　“勇敢小杜，不怕困难！”这是她微信的自我简介。
　　“组长，你今天来那么早呀？”
　　“嗯，总不能老让你等我吧。”
　　杜可一和萧弦同道上班，并没见出什么尴尬来。杜可一原本想再聊聊昨天看的电影，为此她还特意去看了许多影评，以防无话可说。她随即侧眼游向身旁这个沉默的平静的组长，却没再打算开口。
　　她猜她在想什么呢？不、还是别去想了。
　　杜可一从见到这个女人第一眼起，就挖空心思地去猜她，理解她，发掘她，甚至不乏想象她。在经过种种事情之后，杜可一已经不敢随意去触碰她的内心，越摸越感到，空无一物最神秘。加之杜可一对她自己也愈发搞不清楚状况，她因此想冷静片刻，适当保持些距离吧。
　　她们现在的状况是：唯恐靠得太近，而实际上又不得不与内心这份惶恐背道而驰。
　　“到啦，嘿！”杜可一从车门跳下去。
　　“你小心点。”
　　“没事，放心，我会轻功～”
　　“好吧…”
　　萧弦觉得自己每天都好比周身渡了一层肥皂泡般地在与杜可一相处。杜可一是阳光，照得她泡泡的表面散发出五彩缤纷的炫影，而萧弦自己在泡泡中对此却一无所知。萧弦如履薄冰，忧心泡泡破掉，让躲在其后懦弱而笨拙的自己直接曝露在她洁净而不可侵犯的柔光里。
　　她喜欢看她对自己笑脸盈盈，这让萧弦每个关节点上好似都打了钢钉，身体用绕过钢钉的红线绷起来，弹一弹会变得酥麻，还有回声。
　　天色慢慢地阴了下去，宇宙间某只巨手把天空按出几个下陷的窝。一场雨又来了，萧弦撑开她日常存放在抽屉里的伞。
　　“没带伞么？”
　　“哈哈，忘了嘛。”杜可一笑着耸耸肩。
　　“走吧，我送你到家。”
　　她们似乎没有什么话。都在静静地听着雨声。萧弦撑着伞，偏向杜可一。
　　“…我帮你拿包吧，组长。”杜可一为了打破尴尬，完全在没话找话说。
　　“不用，你好好看着车。”
　　“哦…好……”
　　继续走，雨打着新叶，绿得亮堂堂。眼见快到小区门口，她们还是什么话都没有说。杜可一感到萧弦可能有心事，她仔细回想着萧弦是否有接过什么奇怪而紧迫的电话，好像真的有。
　　“组长，我到了，你有事的话就快先去办吧。”
　　“不是还有一段路到单元楼么？”萧弦觉得杜欣爱也许是不想她窥探到她的隐私，但她没想到杜欣爱猜中了自己心里有事。
　　“…没关系，你看我沿着那边屋檐走就到了，你快去吧。”杜可一笑了笑。
　　“诶，等……”
　　不等萧弦再挽留，杜欣爱就阔步跑进雨幕中。萧弦望着杜欣爱的背影，她能想象自己的表情是何种的恋恋不舍。摇了摇头，她也深悟到自己再也不能这样放任自己的情感去贴近杜欣爱了。
　　她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下午哥哥打电话来说很快就会把她调到另一个分部去，说来也巧，梓悦瑶也在那里。
　　医药部，总公司直属的唯一分部，也是李家核心产业的一门。
　　其实这调动多少也合了萧弦自己的心意，她怕自己再天天和杜欣爱交往下去，就会忍受不了暗恋的折磨而冲动地把一切毁掉，不论友情还是生活。就让这段单方面的感情无疾而终吧！她也没打算把调岗的消息提前告诉杜欣爱，就这样默默地假装受了上面什么恩赐。
　　到了第二天再一起上班，萧弦才告诉杜可一明天开始她们就不顺路了，她被调到了另一个分部去。
　　“啊…这样啊…恭喜你组长……”
　　“谢谢。”
　　杜可一强打起精神来祝贺萧弦，收获了她礼貌的答谢，心里空落落地填满了失落。她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为两个月以来做出的努力那么突然地落空而脱力，还是为失去一位朋友而感伤。原本在过去，她每天上班好像还都有点希望又有点盼望似的。
　　“那…我晚上请您吃饭？就当饯行了。”
　　“好。”这次萧弦没有推脱。
　　席上，杜可一终于对萧弦聊起了前几天看同路去看的那部电影，因为现在不聊，恐怕以后再无机会。她们又聊了许多曾经好像忘记聊的东西，她们还一起开玩笑说希望这个世界快点毁灭吧！哈哈哈…因为太多她们关心又无法解决的问题，困扰着全世界的人们，只能开这种玩笑消解此等烦恼，才能暂时轻松片刻。
　　畅谈着，萧弦除了为能认识杜欣爱这样的人感到衷心的感谢外，不敢再多伤心其他。
　　“惜别伤离方寸乱，忘了临行，酒盏深和浅。”分别后，萧弦发了一条朋友圈：“好把音书凭过雁，东莱不似蓬莱远。”
　　“留得罗襟前日泪，弹与征鸿。”杜可一便在下面回复到。
　　萧弦看到她的回复，笑笑，将手机收进包里，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她感觉等会儿走进那个家，见到父亲那张鹰隼式的脸，心情都缓和了些。
　　“锦音，回来了。”
　　给她开门的不是保姆宋姨而是哥哥，李锦峰。哥，萧弦淡淡地叫了一声，哥哥说爸在里面等她。
　　“爸。”
　　“…咳咳…你回来了？”
　　“嗯。”
　　萧弦的父亲李恩正陷在沙发里，咳嗽，只闻其声不见其形状。萧弦从他骨肉分明的腿脚处看起，屋内的暖气开得太重了，她的声音还没有权利让室温降低。这令萧弦很不自在。她本就不想把视线移上去，耷拉着眼睑，很快变得烦躁，一只手搭上另一只胳膊。
　　“爸的情况好多了，锦音你别担心。”
　　李锦峰见场面尬住了，赶紧出来打圆场，给李恩上了一杯茶，再邀萧弦坐下。萧弦这才又正正地看了她爸一眼：她和她的父亲太像了，再与哥哥比起来，更显得清瘦而颀长。遗传了李恩最多基因的孩子是最不肖的女儿，肖的解意便是“像”。
　　“锦音，最近工作辛苦了，我已经让你哥哥把你调到了比较轻松的岗位。”李恩朝萧弦侧了侧身子，父女俩对视了一下，都没有把视线撤开。
　　“嗯，谢谢爸。”
　　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是李恩不放心萧弦的能力且对她的性别有偏见，所以故意安排她到基层干了整整两年。到今天才放她进直属的分部，仍然不是本部。父女过得比仇人还不如了，李锦峰在一旁看着，无奈和心酸都有，一瞬间他也想起了母亲。

仅是线索吗？
　　第26章
　　萧弦调岗的事和大组长孙波被突然开除前后没差几天，事出蹊跷，这自然而然地引起了不小的骚动，并引发了许多流言。关于这些，杜可一也都竖着耳朵去听，边听边记，她就怕有什么东西听着离谱，但实际上又全都是真的。
　　她也暗暗可惜自己那么快就失去了一条珍贵线索，在感伤失去一位亲近朋友之前。
　　“感觉这位萧组长…有点背景啊…听说是跨级升迁呢。”确实是跨级升迁，这个杜可一昨天就已经知道了。
　　“我也觉得，不然怎么会那么巧。”
　　“小杜，我们之中就你和她走得最近，你有什么看法？”
　　“啊…？我…我也很意外…因为平时组长她工作不都是很努力的么？”
　　“也是…她这人始终显山不露水的，捉摸不透哟…”
　　周围人愈是这样说，杜可一就愈不甘心，但她要怎么才能再接近萧弦呢？要么放弃萧弦，把目标对象换成新来的顶头上司。一条路已远在天边，另一条路还待劈荆棘。杜可一会这样想，完全出于她真的不知道自己到底把萧弦当什么了……
　　熬了许久，终于下班又被通知加班，杜可一被回到解放前的任务和繁杂的工作搞得心神烦闷。她觉得自己再卧底几次，真得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她即便不是状元也得获个探花。
　　今天杜可一独自下班回家，天暗下去，她习惯性地看向萧弦的工位，那里却只有一个男人的背影。张岚和王曼姿接连与她说着再见，这俩人平时顺路，人家张岚还有男朋友呢，哼，可恶的现充！等我结束任务，我也要谈轰轰烈烈恋爱！
　　“唉……”
　　杜可一全身脱骨地把头搁在桌案上，眼里没神儿，开始发呆。
　　“小杜，组长被调走之后，你是不是得一个人回家了？”
　　“今天有些晚了，我送你吧。”
　　闻言，杜可一眨眨眼，回过神来但没有直腰起身，发现说话人是赵宇。
　　“也行啊，走吧。”
　　杜可一呼啦地站起来，对着赵宇歪歪头，笑了笑，但她无论如何也没有甩掉满身的沉重与躁意。同赵宇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她看得出赵宇想邀请她干点什么，奈何她都诚心假装不知道，看不懂。
　　她今天着实很累，她不想去猜任何人的心，也不太乐意继续兜住谁的自尊。赵宇似乎也读懂了杜可一的心情，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小杜。”
　　“嗯…？”
　　“我其实常常会好奇，谁会让你想念呢？哈，对不起，我这样说可能有些冒犯你…但我还是忍不住…”赵宇紧紧地捏着自己的包，皱眉，他太小心翼翼。
　　“没事，没事，我啊…可能除了家人谁也不会想念了吧…”杜可一说着低下头去，很快又抬起脸来勉强地笑笑。
　　“这样啊…好吧…那回去就和叔叔阿姨打个电话吧！”
　　“嗯！赵宇你也不要忘了经常和家里人联系啦！”
　　“好…！”赵宇面对杜可一，展眉笑了起来。
　　然后两个人对视了几秒，突然都大笑出声。他们在笑什么？莫名其妙，那已经被夜风吹走，再无人知晓。
　　……
　　萧弦调岗当天并未直接上岗，和前任副部长交接了一天，然后等到第二天才到位。晚上她好歹也闲下来，正准备将过去的工作群统统退掉，她倏而想起来，自己这一天还没和杜欣爱联系过。不知道她今天有没有加班，有没有安全到家呢？应该加班了吧，那么谁会送她回去？
　　不过…还是别去问她了吧…显得自己多管闲事。
　　…不行，就算自己不对她表示关心，也应该让她知道一下自己的情况，免得她不放心…可她不放心我什么呢？我们只是朋友，萧弦你自己会对一个朋友的事情多上心吗？不会，当然，梓悦瑶除外。
　　“我还是去洗个澡，准备睡觉吧……”
　　洗澡中，萧弦又经历了一次激烈的心理斗争。她正穿着睡袍，偶然看到手机的提示灯在闪。
　　“组长，你今天调岗的事情安排得怎么样啦？”
　　奇迹突然也光临了萧弦的卫生间，是杜欣爱的消息，十分钟前。萧弦赶紧捧起手机来，回复道：“都安排好了，你今天怎么样？”
　　…唉，废了那么多时间的心理战都白打了。萧弦简直是不假思索地就打好那行字发了过去。
　　“嘿嘿，没事啦，请组织放心，一切正常～”
　　“好。”
　　萧弦甚至在想象小杜对她俏皮地敬了个礼，于是会心地笑了笑。
　　“那我先去洗澡啦，组长。”
　　“不对，是萧副部！”杜可一紧接着发了一个猫猫头，她很喜欢猫吧，萧弦又擅自杜撰。
　　“嗯，你去吧。”
　　除了放她去做她准备做的事情，萧弦还能多说点什么呢？拿着手机盯着对话框，萧弦的心又空空如也了，终于感到一阵凉，她衣服还没穿整齐呢。
　　吹干头发后，萧弦开始百无聊赖地看视频消遣。她觉得自己在不知所谓地，隐隐期待着什么。手指拉动进度条，但好像并没有任何某件事情会发生的预兆。
　　她又突然灵光乍现似地想去问问梓悦瑶的情况，虽然明天就要在一个部门共事了，也能经常见面，但她就是想找谁说说话。
　　“瑶，你最近怎么样？”萧弦开口其实在问白韵的事，至于能一起工作的消息，她想明天给梓悦瑶一个惊喜。
　　“我呀，工作还好吧。”梓悦瑶秒回道。
　　萧弦自然接：“那白韵呢？”
　　“也还好，最近几天我们都有见面。”
　　“哦？她怎么原谅你了？”
　　“不是的，是我找了点事儿去学校嘛，虽然要工作但午休那段时间跑勤快点还能见上。”
　　“而且我也知道了她不是在生我的气。”梓悦瑶说的这话还让萧弦莫名替她松了一口气。
　　“那太好了，看来你柳暗花明了。”萧弦很知趣地没有继续问下去。
　　“嗯，我加油。”
　　“我的乖乖小兔子，快回来吧…呜呜…”梓悦瑶这个人，别看长得矜持温柔，其实向来就喜欢朝人打滚撒娇，尤其是对她的恋人，萧弦又不是没见过那种腻歪的场景。
　　“好好好，上天保佑你，阿门。”
　　“借你吉言！”
　　萧弦也难得调皮地回应她，聊天就这样结束。萧弦感觉自己像喝了杯白开水，咂咂嘴，没品出滋味。这令她想起来，过去杜欣爱也不会和她聊天到很晚，有时她们会互相分享一些有趣的东西，不过十次当然有九次都是杜欣爱发给她。
　　她们现在距离远了，萧弦觉得像那种在微信上闲言碎语样地交流的可能性，难免也跟着变小。她于是很寂寞地点开微博，看看女同情感投稿，吃吃别人的瓜。萧弦极少评论这些投稿，她认为私人的问题放进公共空间后，语境变换，即便寻找到了群体认同感也解决不了实际问题。
　　爱情应该像契约那样，由双方私下约定遵守就好了吧…然而最近，萧弦不时也会想要投稿，征求她人的意见，收获鼓励也好，嘲讽也罢，至少有个情感的出口，想着想着萧弦又能理解稿主们了。自己这情况，完全足够进直女戒断中心待几天的…看完好几条恋直投稿，退出，主页刷来刷去同质化的东西越来越多，萧弦抚平内心波动，不去把自己联想进投稿里的下场，她决定现在还不如去睡觉。
　　睡到床上，四周静悄悄，心里的事情全都被不安静的大脑翻出来。萧弦被烦得翻来覆去睡不着，神经脆弱。她想再起床至少看看书，却发现手机又来了提示，是杜欣爱发的晚安，以及对明天的嘱咐与不知道多少次的祝贺。
　　“……”
　　萧弦看着对话框出神，骤然有种被击垮的感觉。没有任何抵抗地让负重的内心缴械投降，浑身訇地坍塌，她想哭又哭不出来，鼻子倒是真的酸了。经脉中每条血管也都麻麻的，有点痒，正向她报告着自己的位置。
　　“好，我会努力的。”
　　“也别太辛苦啦，劳逸结合嘛，小萧同志。”杜可一的口气光读文字就很嬉皮。
　　萧弦立马笑着回：“你也是，小杜同志。”
　　“那也不早了，就晚安咯！”
　　“晚安。”
　　很奇怪，每句话都是萧弦在接应杜欣爱，明明是她萧弦先喜欢别人，是她总想没话找话，是她有无边无际的事情要分享啊…但每次又都是杜欣爱恰到好处地出现，恰到好处地满足她所有的愿望，替她扫清一切如同眼翳般的虚伪。
　　萧弦又倒瘫回床上去，看着天花板和灯罩浅浅地呼吸，她算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意识到自己完了！无论去哪，无论在哪，她都舍不得、放不下那个姓杜的女孩儿了！
　　原谅她，原谅她擅自爱上了你，杜可一。她爱上你每一次对她的体谅与鼓励，爱上你侠骨柔肠的真挚心灵，爱上你给她带来的浓醇的人情；当然，她还爱你光润美丽的姿影，以及你嘴角边可爱的虎牙，还有与你英姿相配的香水的淡淡气息。
　　你让她心理上的病症又多添了一种，就姑且命名为爱而不得吧！

谣言
　　第27章
　　她们爱，同时还不幸懂得了过分充满爱的悲哀。爱而不得，不得旧爱，萧弦也是，白韵亦然。梓悦瑶连日来的热情进取，又给白韵带去了愧疚和伤感。
　　白韵自认为自己不是个有主张的人，一年前追求梓悦瑶的事情恐怕是她二十年来做过的最大的主张。她看着镜子中自己瓷白的脸，缺乏血色，不太健康，眼下淤着一圈青。她不确定这是她眼窝形成的阴影还是别的什么病症，仿佛瞳仁都不那么明亮。
　　这是一种掩耳盗铃式的憔悴，她在回忆一年前自己是个什么样子，似乎还有些值得纪念的天真和青涩。
　　她了解自己的美，但不大爱提起，女人主动提起自己的美似乎慢慢会变得不受欢迎。但她仍然爱欣赏她自己，同时她也奇怪着是谁把她教得一定要藏着、掖着，收着、敛着的。
　　上大学之后白韵有意识地去读过一些人文社科的书，把书合上，她仔仔细细地把书装翻动几次，大有深悟似的。她发现自己确实既不满意现状，又很难离开这种规训，以致于她有点迷茫，自己到底是后天构建的还是天生就是这种性格。
　　反复思考不得，无法，白韵便把收敛腼腆算作她性格中的一种，也不特意对自己提起来了。
　　“不要试图引起命运的注意，不要触碰它敏感的神经，就连吹口气的动静也不要，不要使它对你有所反应。”
　　她有时会去看一些宿命论的书，神秘经常吸引她进入没有障碍的迷雾，让她越来越发觉每个人似乎真有自己的“道”，人是需要消业的。
　　尽管白韵明知道相信宿命是对历史反思的逃避。但如果把人与人之间的逸事处理成宿命的话，就能让人的脑子和身体都舒服些，一切都交给别人操心去吧！她能这样想又不敢那样做。
　　是的，命运，一个不出场又时刻在场的角色，它会监视你但不指示你，毕竟生活只讲相关，故事才讲因果。
　　“悦瑶姐姐…我有些话……”
　　“你能听听吗？”
　　“我喜欢你。”
　　“不是妹妹的喜欢，也不是朋友的喜欢，是…是……”
　　“是…情侣那种喜欢……”
　　“如果给你造成了困扰对不起，但我…真的再难以隐忍自己对你的心情了…”
　　“每在你身边多待一天，我就越想让你知道我真的很喜欢你。”
　　“悦瑶姐姐，我喜欢你，很高兴你能听我把这些告诉你。”
　　“悦瑶姐姐，你又来接我啊，辛苦啦…”
　　“悦瑶，你先忙你的，我等你呀。”
　　“悦瑶，天凉，你多穿一点……”
　　“悦瑶…戒指…我…我……”
　　“梓悦瑶，我们分手吧，我们不合适！”
　　“…梓悦瑶，你还喜欢我吗？”
　　白韵眼见着自己的眼泪泛起来，越过睫毛，往下坠。她觉得浑身麻木又酸痛阵阵。那个问题不用问，答案白韵也知道；那个问题不能问，答案白韵也知道。
　　关于杜可一和萧弦的答案，暂时还无法揭晓。
　　只不过现在好了，一点谣言再滋生不出来。杜可一原本是这样认为的。她和萧弦分开两个地方工作，中间却像是留出一大片空白，让再往上填笔画的人留下来的痕迹，反而显得更像真的。
　　“哈？？？说是因为我和组长分手了尴尬？所以她才主动要求调走的？”
　　“不是我说各位，我有那么大排面让她调走还跨级升职吗？”
　　“传谣能不能动点脑子啊…？醉了我…”
　　杜可一在饭桌上听到王曼姿和她讲了最新的谣言快报，气得直想站起来骂人。但碍于自己是绯闻当事人，一想到自己冲动的表现如果被那些无聊的人捕获 ，可能又会以为她是在气人揭了她失恋的伤疤，所以才如此激动。她只得把自己的脾气按了按。
　　“好啦，好啦，我当时也替你证明了清白，叫她们别再乱说了。”
　　王曼姿说着，看了看杜可一又想了想萧弦，莫名地确实觉得她俩还真有些般配…咳咳…不能这样编排我们小杜杜，她还是和赵宇在一起的可能性大点。对于朋友是什么性取向王曼姿倒是无所谓，也轮不上她操心，只要那人对小杜杜好，小杜杜自己喜欢，就行。
　　想象力会培养爱情，无论谣言还是幻想，承认这点都并不困难。杜可一也越来越觉得自己身上仿佛多了点东西。她是个能把所有追求者都处成朋友的人，但这也只能证明，那些人从来没有走进过她的心。
　　过去几周，杜可一都还处在保守回避的状态，尽管多少次的脸红心跳和胡思乱想她都不否认其真实性。但，这些仍还属于她熟悉的范围内，她还有把握克制自己不越界和规。
　　可当她意识到自己竟然开始脱离任务的意志主动地关心起萧弦的婚恋状况时，她才一阵胆战心惊，发觉自己误入了完全陌生的一片领域——没有人能为她点燃一束火把，寸步难行，四周不知是荒原还是密林。
　　其实王曼姿只要再问深入一点，杜可一对于这个绯闻还有什么感受呢？杜可一可能会轻松地回答道：“其实还不赖。”
　　“还不赖啊，能与组长这种大美女传谣言，挺荣幸。”
　　只不过杜可一并没有自信去设想绯闻成真。像萧弦那样的强人，外貌绝伦，性格底子里其实还很温柔，如此完美，怎么可能看得上自己呢？既然如此，便把这绯闻当作一段美好而又无可求证的人生经历，留在自己的回忆里吧！灰暗卧底任务中的一道光彩。
　　人的生活总是需要一些桃色来让自己脸红，总还需要一点痴心妄想和天马行空。这会让人在许多年之后，回味起这件事情时，也能故作遗憾地在心间浮起泡泡。
　　“…唉…让一切重新开始吧！”
　　没有尽头的任务，没有尽头的思绪。真真正正失去了任务的遮掩，杜可一明白自己对萧弦这条线也该差不多放手了。
　　自己和她工作的跨度实在太大，她们也才相识了两个月而已，不是吗？或许有机会还能一起出来吃个饭，说说话，单纯地想和她萧弦这个人说说话，而不是萧副部长，不是某个情报信息源的载体。
　　不带有任何与任务相关的目的去靠近她，还能继续被自己和萧弦允许吗？杜可一不知道。她曾经强迫着自己去猜测萧弦的心，现在，她又开始强迫着自己不要再与她相关联。
　　连续三天不互通消息，萧弦和杜可一都在压抑自己无处安放的思念，以及无法言说的孤独。萧弦开始每天和梓悦瑶上下班了，虽然她们并不那么顺路，但这段路能让她们回味起学生时代的许多快乐来。
　　多么幼稚、荒唐却让人感慨万千，珍惜备至。
　　“弦，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那个眼神可吓人了！”
　　“是吗？我那时候记得我高一你初三。”
　　“你比我大一级嘛，咱们学校还是初高中合部的。”
　　“嗯…那我在做什么呢？演讲？”
　　“对，就是给我们做动员演讲，我当时就在想，这个学姐怎么那么严肃，不过长得倒是真漂亮。”梓悦瑶说着可能真的回忆起了什么，眼波柔和，笑得让人感觉温馨。
　　萧弦也和她一起浅浅地笑： “…我一下台不就被你发现怯场啦？大冬天的，你还问我是不是被礼堂的暖气热中暑了。”
　　“那时候真傻，想太多，总想着要去学医，到处乱给人看病。”
　　“还好，你已经如愿以偿了，再积累一些经验，就可以回去帮阿姨打理药店，不过也是可惜你没有继续选择读博士。”萧弦顺着话说到了事业上的事，她心中的遗憾，梓悦瑶也是知道的。
　　梓悦瑶于是略带遗憾地说：“唉，没办法，临床什么的需要耗费太多时间啦…我想快点帮到妈妈。”她体谅萧弦毕业后没能继续在法界工作的失意，因此自己也不能表露出什么称心。
　　“嗯，我觉得你现在就已经很完美了。”萧弦笑笑，她还是衷心地为朋友感到高兴。
　　“等我的小兔子回来，那才是真的完美了…”
　　“没关系，她会的。”
　　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梓悦瑶是如意了其中十之八九，然而最不可或缺的“其一”，却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近在眼前，又远在天边。在很多年以前萧弦和梓悦瑶也有过一段短暂的故事。但她们之间什么也没有做过，什么也没有说过，始终保持着最初的纯洁，纯洁的友谊保持到了今天。
　　如现在这般，萧弦不知道多少次和多少人并肩静默地漫步在金色的夕阳中，但她始终忘不了，忘不了的只有杜欣爱那次的回眸，以及她轻轻地一咬，咬在她的心尖上。

维谷
　　第28章
　　“我一会儿要去学校里看白韵，就先走了哦。”梓悦瑶开口对萧弦道着别。
　　“啊，好，你先去吧，注意安全。”
　　“你也是。”
　　萧弦看得出梓悦瑶对生活充满期待，事事具体，还有能够充实她自己的东西存在，是有意义的生活呢。反观自己，迫于无奈地做着讨厌的工作，不得不回去冷酷的家，就连唯一一点点属于自己内心的爱和热情，都要被自己残忍地扼杀。
　　萧弦，你怎么能这样狠心的清醒？这一颗伤痕累累的心所结出的痂壳，都已经沉重到让人不堪重荷了。
　　但人还是得继续活下去，不到必须死的时刻人就不会死，人就是如此懦弱贪生的动物。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一个值得考虑的问题。
　　“默默忍受命运的暴虐的毒箭，或是挺身反抗人世的无涯的苦难，通过斗争把它们扫清，这两种行为哪一种更高贵？”
　　萧弦近年来已经很少再去思考这个无解的问题了，现在也不想继续去思考。因为它就是无解的，活着的人无法理清死亡的头绪，毕竟从未有人死而复生。
　　没直接坐车回家，萧弦沿着街无目的地走着，街上的游魂又多了一位。走去哪，碰见谁，都不在萧弦的计划内，只剩运动，让她还有活着的感觉。
　　然而，刚乘上车的梓悦瑶正四体康健，满心活跃。诚如萧弦预想，她各种巧立名目地去看白韵。
　　梓悦瑶知道，找事情做也不能光指着陈教授薅，于是她又广寻人脉，求了求仍留校的学姐学妹，找她们帮自己找点无关紧要的公事干干。每天来得比她求着帮忙的人还勤，一个人有时候要义务替几个人干活。
　　但梓悦瑶毅然地乐在其中，哼起小歌，提着白韵喜欢的糕点，没办法，恋爱中的女人，总是那么可爱又梦幻。
　　“哼哼，还好和萧弦聊天没把买鲜花饼的事情聊忘掉，依旧新出炉，茉莉。”
　　梓悦瑶边走边把纸袋凑到鼻子尖前嗅了嗅，花香袭人，这样就让她拥有了许多种满足。她太想看到白韵吃茉莉花饼时的样子。一定是先轻轻地咬住酥皮，剥下一层后，唇上却不见沾有碎沫，再深入一点，在饼芯上开出小小的口。
　　白韵双手捧着饼吃得很认真，还把饼瞧得更认真，那眼神似乎每咬下去一口，她都在征求酥饼的同意。酥饼先生对不起呀…并为自己上一步的粗鲁道歉似的，实际上她已经无比的内敛和含蓄了。
　　“好可爱…好可爱呀…小兔兔…”
　　梓悦瑶一想到白韵，从领口缝里都会冒出粉红的泡泡，从袖口则会流淌出果汁。
　　坐上车之后，梓悦瑶让纸袋子也正正地坐在她的腿上。鲜花饼她买了两份，一份靠里放是专给白韵吃的，一份朝外放是买给白韵室友分的。
　　等梓悦瑶到了学校，白韵估计已经吃过晚饭准备晚自习了。梓悦瑶就会在自习开始前和白韵待一会儿，问问她今天过得怎么样，当然，主要任务还是看白韵吃东西。
　　白韵是不同意梓悦瑶等着自己放自习的，但梓悦瑶已经假托有事，所以当梓悦瑶出现在楼下准备接她下自习时，她也无理推脱。
　　白韵于是隐藏住满心雀跃地和梓悦瑶在校园里逛逛路，说些没有目的和因果联系的话。
　　“今天的鲜花饼…谢谢你…真的很好吃呢。”白韵双手捏着提包，放至身前，走在人来人往的路上有点低着头，没有直视梓悦瑶。
　　梓悦瑶则略微倾着身子对她说：“你喜欢吃的话，我明天就再买些来呀。”
　　“不、不能再让你破费了…”
　　白韵一听梓悦瑶这样说，立马愧意地回绝着，毕竟今天梓悦瑶叫她吃饼，她就已经推脱再三。她这一抬眼正看到梓悦瑶温柔的笑脸，她的心难自控地颤动了一下。
　　白韵很快又羞赧地把脸转了回去。
　　“没关系嘛，希望你的室友也能喜欢。”梓悦瑶已经看清白韵的害羞，她的笑里更添了种幸福的意味。
　　“…谢…谢谢。”白韵的声音小小的，只够梓悦瑶勉强听见。
　　“不客气。”
　　“那你…这几天都跑过来…会不会很累？有没有耽误你的工作呢？”这个问题白韵已经找梓悦瑶确认过五遍，也就是每天都要确认。
　　“没有啊，我都是完成任务才来学校办事的嘛。”
　　“你放心，不会影响我的。”
　　梓悦瑶语气肯定，况且这怎么可能影响到梓悦瑶的工作？她本人甚至认为自己就是为了能见到白韵才在工作，她的工作的职能就是帮她消耗掉无法与白韵相见的时间。
　　“那好吧……”白韵短暂地放心了。
　　“嗯。”
　　她们开始陪伴对方走着，莫名青涩的气氛让她们找不出来话说，有话也不想再说出口。她们只是纯粹地享受着现在这种对方就在身边的气氛。只消稍微活动一下手指，就能把对方的手勾进手心，旁人都很自觉地隐身。
　　旁人也很难想象这两个女人曾经就是情侣，是交换过戒指，仅差一句誓言的恋人。
　　“…我…我到了。”
　　不舍走完的路却总有尽头，白韵的宿舍近在眼前，白韵提醒梓悦瑶也提醒她自己，今天的见面应该到此为止了。
　　“好，饼你拿好，明天再见面可以吗？”梓悦瑶如旧柔情地看着面对自己站的白韵。白韵接过饼，轻轻地点头，抿嘴笑了笑说：
　　“嗯…明天见。”
　　“明天见。”
　　梓悦瑶抬起小臂摇摇手，白韵也以相同幅度的动作回应她，这才往宿舍楼走去。而梓悦瑶还在原地目送她，这一幕又被白韵在二楼的楼台处看到了。白韵也总会在此驻足偷偷看梓悦瑶。
　　白韵有时候会期待梓悦瑶能抬头发现自己，但她又羞涩地不希望这事情发生，快步再上楼去。
　　身处同一城市的萧弦，不知走了多久，已经走到家。晚饭也没吃所以就不去健身了，萧弦经常会像现在这般抑郁地对任何事都提不起丝毫兴趣，躺进被窝才会有安全感，她属于被迫荒废着人生的人。
　　静静地躺在床上，感受身体在被子里变得闷热。没有开灯，萧弦盯着窗外路灯投在墙面上的橙黄色光斑，出神也未出神，生命的荒寂感逐渐吞没了她。连一点烦躁都激不起来，静谧地回忆，回忆却不遵从意念浮现。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该回忆什么，回忆又能有什么滋味呢？无所谓。
　　手机的提示灯在闪，萧弦有气无力地打开手机。
　　“组长，我们今晚上吃烧烤，四缺一，你来不来？”萧弦睁大眼睛盯住消息。
　　真…真的是…是杜欣爱吗？萧弦愣愣地看着备注名。这个组长，确定是叫自己吗？很快下一条又弹了出来：“嗐，叫错了，是萧副部！”到这里萧弦才确定是自己。
　　“好啊，你们在哪？”萧弦兴冲冲地回复过去，没有半分迟疑。
　　“在XXXX，你到了我就出来接你。”
　　“嗯…你们稍等，我马上到。”
　　“嗯呢，注意安全。”
　　“好。”
　　放下手机，萧弦用小臂遮住脸，为自己不受控的反应感到不可思议。她又在床上躺了三分钟，在三分钟的最后一秒她立马起身，收拾化妆，出门前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她在稳定心跳和脉搏。按理说，她应该拒绝的，她不是决定好与杜欣爱保持距离了吗？
　　是的，她是这样想的，但不代表就会这样做，理智表示管不了她那么多的事情。
　　坐在车上萧弦什么都不敢想，拼命地用眼前变化的风景来分化注意力，前有狼后有虎，她进退维谷。
　　“部长～我在这里！”杜可一站在街对面朝萧弦边挥手边傻笑。
　　“别跑过来，记得看车。”
　　萧弦叫停了杜可一的脚步，然后走过去，被杜可一挽住胳膊：“快来吧，大家都在里边。”
　　“嗯。”
　　一进去王曼姿，张岚，赵宇几个人就举起酒杯来祝贺萧弦：“组长！祝贺您升迁～”萧弦愣了一下，瞬间眼框湿润地说了谢谢。
　　“快坐，快坐呀。”
　　杜可一把萧弦按在小板凳上。
　　“想吃什么点什么，今天我们几个请你，多谢组长前两个月对我们这群笨蛋的照顾啦，嘿嘿。”杜可一又把菜单摆在萧弦眼前。
　　“呵，你才是个憨憨呢，组长您不知道，杜欣爱她竟然能算错日子，本来说昨天周日就该请您的，结果今天都周一了！”张岚开玩笑似地教训杜可一。
　　“别骂了，别骂了，知道错了嘛！”杜可一讨饶着，大家跟着都笑了。
　　“没关系，你们能记得我，我就很感动了。”
　　大家看到萧弦眼里当真含有泪光，她又把啤酒杯子很郑重地举起来，一饮而尽。
　　“我敬各位！”

为什么气愤？
　　第29章
　　杜可一深知自己绝对不能喝醉，她也很清楚自己不胜酒力，几乎就没喝几口，光看着萧弦她们喝了。特别是赵宇和萧弦两个人，酒量大到不可思议。赵宇在酒桌上也终于拿出了点北方男子特有的豪迈，而萧弦则用另一种闲逸独酌的风雅，应对着觥筹交错。
　　五个人有说有笑地吃到十点过，明天还要上班呢，所以不能玩到尽兴了。萧弦和赵宇竟都没醉，到最后是由他们三个扶着王曼姿和张岚回去。张岚的男友很快来了把她接走，萧弦和杜可一送王曼姿，赵宇独自离开。
　　再将王曼姿送到她妈手上，现在就剩下萧弦和杜可一仍游荡在大街边。
　　“小杜…真的谢谢你。”
　　萧弦道谢就道谢怎么还心存歉意似的。
　　杜可一也有点受之有愧的感觉，赶忙故作轻松道：“没有，没有，这是大家一起出的主意啦。”
　　“我知道肯定是你提议的。”
　　“只有你才对我那么上心。”萧弦笑了。
　　“啊…都是很小的事情啦，部长您不用放在心上。”
　　杜可一回答着并略带讶异地看向萧弦。她很怀疑萧弦是否真的没醉，不然，她怎么可能说出自己对她上心这种话。但杜可一很快又发现自己不是在对萧弦的话惊讶，而是无法面对自己的心意被揭露出来的事实，轻轻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她感到异常地发窘。
　　“我会永远记得今晚的，小杜，我永远不会忘记你们对我的好。”
　　“特别不会忘记你，杜欣爱，谢谢你，把你的朋友们带给了我。”
　　萧弦停下脚步，正目光炽热地看着杜可一，杜可一不得不抬头与她对视，无形的目光却能摩擦生热。杜可一悄悄咽了咽口水，缓缓地侧过脸去，她知道萧弦真的醉了，那张清俊的脸上纷纷扰扰地有些媚色。
　　这个美丽的女人。
　　“没有…是部长您本身就受人欢迎…”
　　“不。”萧弦摇着头。
　　“不，没有人会欢迎我，和我待在一起就会让人感到压力。”
　　“不是，不是的，和部长待在一起我就很快乐啊！”杜可一的语气太真情实感，让萧弦都不自觉地又发笑：“那是因为，你是杜欣爱啊。”
　　那是因为你是杜欣爱，你是让任何与你相处的人都能感到舒适愉快的杜欣爱。而我只不过是你数不胜数的朋友里，最贪婪消费着你善意的一个。如果让这样的你都觉得讨厌的话，那我还有必要出现在人群之中吗？
　　“部长，你为什么那么不自信呢？可能我说话比较直接，但我真心不能忍受你这样妄自菲薄。”
　　“来，你跟我坐那里去。”
　　杜可一不知道突然来了什么劲，拉着萧弦径直走进了一个庭廊，坐下去。杜可一满脸的严肃和大理石冰凉的触感打得萧弦一个激灵，酒都醒了许多。
　　“…怎…怎么了？”
　　“部长，我希望您以后不要再说自己不受欢迎这种话了，你这样就是不正视大家对你的情谊。”
　　“我……”萧弦被杜可一这么一说，忽然就有些哽咽。
　　杜可一并不理会萧弦的反应，继续道：“我们不是因为你是我们曾经的顶头上司又升了官，才和你交往，巴结你，谄媚你，我们是因为你萧弦这个人值得我们付出，我们才合计请你吃饭。”
　　“我们真心为你感到高兴，我这样说你能明白吗？”
　　杜可一知道自己性子急了些，敬语也都全给忘了说，但她诚然是不吐不快，也顾不得会不会伤了萧弦的面子。看着萧弦还很懵懂的脸，她心中又来了一股无名火，继而反问道：
　　“难道因为我是杜欣爱，所以我对你的好，在你心中就是理所当然的吗？”
　　“难道你觉得我对谁都一样好吗？！”
　　最后一句对萧弦的质问刚一出口，杜可一就后悔了。但话既已说出去，她现在只能感觉自己的心在剧烈地震动，她情绪激动得完全在自己的意料之外。
　　天啊，我怎么可以…！然后杜可一就为任务而愣住了，扭头看到一边去。可她无论如何也不想对萧弦道什么歉。如果道歉的话，她就不知道要怎么才能够消解自己的委屈。这两个月的努力难道要在今天毁于一旦了吗？萧弦你难道真的认为我活该对你好吗？！
　　“不…不是的…小杜…我不是那个意思。”
　　萧弦很惊慌失措地想解释却张口无辞，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惹杜欣爱生气。因为她真心实意地认定自己配不上杜欣爱对她的热心，在杜欣爱面前自卑也全都是真的。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地对坐了三分钟。
　　“对不起部长，是我喝多了口无遮拦，说的那些话对您有冒犯，请您原谅我…”
　　无可奈何地道了歉，为了任务杜可一强忍屈尊，这里多一秒钟她都待不下去了。她不知道自己出于什么理由才对自己的上司发了一通火，出于维护朋友们和自己的尊严吗？出于自己老好人的身份不被人珍惜吗？还是出于什么？这三分钟并没让她冷静下来，反倒加重了她的心烦意乱。
　　“你不用道歉，小杜，是我…是我没有珍惜你们…”
　　“你就当我没说过那些话…好吗？”
　　“对不起，我…”
　　除了恳求杜欣爱强行把刚才那段记忆抹除掉，萧弦再难想到任何恢复气氛的方法。她很担心，很担心杜欣爱从此之后也与她有了隔阂，她太惧怕那样的事情发生，惧怕到现在的声音里也有了哭腔。
　　这是她这种擅于掩藏内心且气质强势的人，决不会露出的软弱姿态，这太命她感到不安全。但她还是展露了，这里暂无人迹，只有她和杜可一。
　　“好，那就忘掉吧”
　　她们之间需要忘掉的事情已经够多，不差这一件。杜可一也不想再追究萧弦或是她自己。两个人没商量地同时站起身来，气氛满是尴尬，至于尴尬些什么，她们都搞不明白。
　　她们之间又有什么东西发生了变化。
　　和一个人相处却始终处在迎接新鲜未知的境地，是福，还是祸？萧弦和杜可一走在这无人应答的夜色中，安静，沉默。
　　“我送你回去。”杜可一突然开口。
　　“不，不用，你先回去吧。”
　　“你都喝了那么多酒了。”杜可一停下脚步对萧弦严肃地说。
　　放你自己走我不放心，萧弦似乎这样猜着杜可一的后半句话。
　　“好…”
　　杜可一替萧弦打了车，陪她坐到小区门口，一路上两个人还是什么话都没说。萧弦在车上隐隐地抠手指，有种在上学时无所顾忌地惹是生非后，被自己的班主任抛弃的感觉。也就是再没人管着她了，没人再对她的发展负责任，这又让她比起无法专注自己时，加倍地惴惴不安。
　　“到了，快休息吧，部长，我就先走了。”杜可一表面好像已经消气了，态度比较平静。
　　“那我给你打车吧，我能看到定位。”萧弦赶紧说道。
　　“也行，谢谢你。”杜可一转身就离开。
　　“嗯好。”
　　今天晚上萧弦完全被杜可一震慑住，她没想到像她那样的女孩子，会有这般气势和严肃的模样，前后完全就是两个人。
　　这于萧弦而言，自然而然地变成了某种魅力。又认识到了杜欣爱的另外一面，萧弦竟然感觉自己被凶了一顿也值得，更别说杜欣爱批评得对，是她太贬低自己，连带怀疑起其他人的真心诚意。
　　小杜她，确实有在用心地关照我…至于哪种关照？萧弦不想打击自己，所以不回答。杜可一今晚带给萧弦的这些东西，不能说给萧弦带来了某种希望，但至少也让她的心轻松了一会儿。
　　令她在无数个失眠的夜里，也有了一次安稳。

恶意
　　第30章
　　萧弦第二天一早醒来，猛然慌了神，背上津津地出了一场冷汗——自己昨天晚上到底对杜欣爱说了什么啊！
　　什么永远不忘记她，什么就只有她会对自己上心…这简直是把自己的老底都翻出来给杜欣爱知道了，完了完了，萧弦拿起手机又放下，这破手机有什么用！张皇失措，萧弦还无法确定杜欣爱是否把这些话当回事儿，自己再贸然去问，岂不是不打自招？
　　“天啊…怎么办……”
　　“装傻吧…朋友之间也会这样说吗？”至少自己不会对梓悦瑶这样说，这样说未免太给人压力和自以为是了吧…
　　萧弦知道自己太好面子，而且面子也太脆了，对于爱情而言面子是最不值一提的东西，这点是向梓悦瑶学的。但她萧弦和杜欣爱哪来的爱情？！自己昨天甚至还惹人家生气，萧弦呆呆地坐在床上，冷也感觉不真切。
　　完全没化妆灰扑扑地出门，萧弦用围巾把自己的半张脸裹得严严实实，揣着手，低下头快步地走。街上没人认识她，恰巧，她也怕被任何人认识。不过她仍然感觉无论走到哪里都有眼睛盯着她，看穿她的秘密，嘲笑她的怯懦。
　　风吹来吹去，把她吹进公司的大门里。
　　“弦，早上好。”
　　“啊…？瑶…你来得好早，早上好。”
　　梓悦瑶脸上的容光焕发与萧弦脸上的心事重重形成了明显的对比。萧弦很不经意地拉了拉围巾，然后挤出笑容说：“怎么样，昨天见到白韵了吗？”
　　“嗯，见到了，真开心，我预感越来越好了！”
　　“那就好。”
　　萧弦有点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但梓悦瑶并未察觉她心情的变化，还在和萧弦分享昨天小兔吃饼的情节。萧弦回答得也不显敷衍，直到两个人分开，萧弦长舒一口气，暗自庆幸梓悦瑶没有问她白韵是不是真的很喜欢自己，是不是比以前更爱自己了。
　　萧弦给她自己立规矩，万不可以再与杜欣爱深入交流了，亲密接触更得绝对避免，再这样下去自己真就病入膏肓…金石无医了。
　　“小萧，这次的分析是你在负责么？”主管正部长突然打断萧弦的思绪。
　　“是我，分析已经做完了，主管还有什么别的任务吗？”
　　“嗯，倒是有新的任务…”
　　仔仔细细地翻看资料，萧弦深知这次工作的繁杂和困难，她一个人在规定时间内很难完成。她也猜到是她爸特意安排给她的，指名道姓要给她，估计与公司核心的生意沾边。
　　在萧弦刚上任新部门没几天的情况下，给她这种任务，李恩刁难萧弦的目的显而易见。像这种费力不讨好又不得不认真承办的任务，新部员中肯定没有人愿意帮萧弦接。
　　把文件往桌面上齐了齐，萧弦既不生气也不苦恼，李恩不就是想试探自己有没有继承家业的能力么？那就拼命做给他看？不，萧弦可不会那样和李恩赌气。她心情淡淡的，只觉得幼稚，不想给就别给了，谁在乎。
　　李恩不想让萧弦顺心，萧弦确实也没办法让他跟着难受。任务嘛，当然要做，萧弦自己一个人肯定做不完，但奋力反抗证明自己什么的就算了吧，顺势而为反倒能借力打力，四两拨千斤。
　　所以，萧弦决定在自己正常的能力范围内该做的就做，并且按时运动娱乐和作息。至于做不完的部分，也就罢了，为了李恩的恶意和继承权拼命，对于萧弦来说根本不可能，简直滑稽、可笑！
　　“小萧，这几张表你都没填？”
　　“没填啊，这才几天，根本不可能做得完。”
　　“其实你熬一下夜也是有可能完成的嘛。”
　　“熬夜伤身。”
　　然后萧弦就在总结会上被批评了一顿又扣了许多绩效，反正她也不听别人说什么，积极认错死不悔改，更不在意那几个破钱。也就把这事儿纯粹当个笑话看，她巴不得被开除，而且早已经心理脱敏了。无风不起浪从来都是推卸责任的说辞，就是有人要无缘无故地攻击你，那么就攻击吧，我也管不着，更不想管。
　　三天后，李恩又下放了相差无几甚至更加繁杂的任务来要求萧弦处理，然而这次就不比上次能放任萧弦洒脱。这次的内容没那么核心所以允许萧弦自己再找人帮她一起做，而且现在已经指定了一个部员，那人完全是怨声载道地把萧弦当灾星了。
　　萧弦自己可以不上心，但如果她还必须为其他人负责的话，无论如何她都不可能再连带那个人一起付出代价。
　　“…无聊。”
　　萧弦没再找新人，只能讨好那人般地硬着头皮加班把工作做完。萧弦被上面针对这件事也迅速传开，议论纷纷说她因为升职而挡了什么人的道，所以才如此责罚她。
　　新的员工们更是躲她跟躲瘟神似的，多看一眼都怕天降加班，即便她是个赏心悦目的大美女。
　　两天后，恶意又登门造访，萧弦这才有点忍不了她爸的过分，但一切都由部长通知，理由也包装得相当完美，她更不可能打电话质问她爸，无奈又只能受罪。这次的工作什么人事要求也没有，但核算安排的是本部部员的工作内容，而且一部分还与他们的工资绩效挂钩，这已经过分到把财务部的工作也拿来给商务部做了。
　　李恩这一手逼得自己女儿众叛亲离不算，还要变本加厉地逼她为与自己隔阂的人们负责。
　　自然，这次她也找不到人自愿帮她做，如果她强行使用权利分配小组的话，那么只会导致以后和员工们的关系越来越糟。萧弦是个人文主义的信奉者，平生最厌恶的事情就是强迫他人做他不愿意做的事，现在她自己不仅身处这样的困境中，而且还要使用相同的方法去逼迫他人。
　　不得不说，李恩的恶意既精准又狠毒。
　　“各位，今晚可能要加一个班。”萧弦十分悲哀地发出通知。
　　“不行啊，副部，我今天真的有急事要走…”
　　“我也是，我已经约好了……”
　　更不幸的是今天还刚好周末，周末加班能有人答应才有鬼了。即便萧弦直接说明这次的任务和本部的工资绩效核算有关 ，但人们依然无动于衷。来到新的部门半个月，萧弦没能和手下的人的感情有半点增进，反而正朝着越来越间隔的方向疾驰。
　　那有什么办法，全怪萧弦那么软的心，只能做。这个周末完全耗在了这上面。周六早上杜可一发消息问萧弦明天要不要一起去玩，萧弦拒绝了，然后杜可一很自然地问起她是否遇到了什么困难。萧弦犹豫片刻，没有明说，只是扯谎自己明天要去看亲戚。
　　“好吧，但我还是觉得部长你…”
　　“有心事。”
　　“部长，告诉我好吗？我想帮你。”杜欣爱连发了这三条，没有给萧弦否认的机会。
　　“我……”
　　克制了又克制，萧弦忍不住委屈，最终还是把事情告诉了杜可一。但言辞中隐去了她爸的事情，只当自己倒霉。
　　“部长你忘啦，我本科可就是会计呢！”
　　“我来帮你吧。”
　　“不麻烦你了，你明天还要出去玩不是吗？我一个人也可以的。”萧弦不想拉任何人下水，更何况是杜欣爱。
　　“这怎么是麻烦呢？朋友之间不说这些，应该的，你把东西发我看看。”
　　“可是…”这个转折词萧弦没有敢发出去，她怕杜欣爱又和她生气，认为自己没把杜欣爱的真心当真。于是默默地删掉，下了一个决心，她把表格转发过去。
　　“妈耶，搞什么，怎么财务的事情要让我们商务来做。”杜欣爱接收后立刻表示不理解。
　　“…嗯…所以才说我倒霉呢？”
　　杜欣爱发个表情包：“哈哈，无语。”
　　感受着杜欣爱认真的态度，萧弦实在受不了良心的谴责，接着又发：“小杜你真没必要牺牲自己休息的时间，帮我做这种浪费生命的事情。”她也衷心希望杜欣爱好好地去玩，别拿这段对话当回事。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嘛。”杜可一很快回复到。
　　“可是你没和张岚她们约好吗？”
　　“当然没有，因为我只约了你呀。”

酒心巧克力
　　第31章
　　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这个周末确实有人在放松，愉快。梓悦瑶打算今天，也就是周六的下午去白韵兼职的奶茶店陪她坐到下班，明天再去帮妈妈打理药店。最近妈妈常常催她婚恋，她就有点躲着妈妈，再说自己才二十五呢，急什么？
　　先搞事业，结婚顺其自然，她也总是用同一套说辞搪塞母亲。当然，事业虽然真的很重要，主要是与男人有关的事情梓悦瑶没半点上心，但对象如果换成小白韵，可就是另一番说话了。
　　看着妆镜，手边这耳钉还是和白韵一起去买的，它们确实很衬梓悦瑶杏眼蛾眉的容貌，算是锦上添花，让人看了就更有股温馨的舒适感。白韵曾经还送过她许多手工的饰品，梓悦瑶都把它们收收好，时常看看而已，并不舍得戴。
　　梓悦瑶是一类会被人时常回忆起来的人，甚至连当时与她相关的场景，人们都不会遗忘。因为人人都渴望被关怀，被轻声细语地提醒，享受暖意的保卫。
　　“好，可以出门了。”
　　现在已经临近夏日，梓悦瑶换上了较为轻薄的长裙，她比萧弦矮一些，但也有一米六八，长裙大大强调了她的高挑并描绘出她有致的曲线。她还是个很有些丰满的女人，头发起伏着慵懒的波浪，她全身都软软的，不比萧弦骨感，却不改女性魅力十足。
　　这次去并没有与白韵商量，白韵打工的消息也是梓悦瑶自己打听来的。她想假装无意地过去，这样也不会给小兔子压力。
　　“你好，要一杯酒心巧克力，半糖，热的，中杯。”
　　梓悦瑶极力保持自然地走近收银台点单，实际上她已经准备好看白韵惊讶的表情了。
　　“你…！”
　　“诶？！你在这里兼职？”对比白韵的表情，梓悦瑶表现得更惊讶。
　　“啊…嗯…对我在这里兼职…”
　　白韵没有告诉梓悦瑶自己在兼职的原因，就是不想她经常来照顾自己。但她自己其实已经猜到，瞒是瞒不住梓悦瑶的。
　　她于是掩藏住欣喜，没再多和梓悦瑶说话，收了银，转过身去洗手，准备做奶茶。奶茶的制作明厨亮灶，梓悦瑶就站在柜台前看白韵忙活。看得出白韵还不太熟练，其实都怪梓悦瑶在这里盯着人家看，让白韵不自觉有些心慌意乱。
　　在那么多客人和同事面前，白韵不敢表现出被喜欢的人注视的羞怯。她尽量把注意力集中在制作奶茶的过程中。但正因如此，又让每一步都显得很刻意，用力过猛，更像在为梓悦瑶表演。
　　“好…好了，请问您是现在就喝还是带走呢？”
　　“现在喝。”梓悦瑶有些得意地笑笑。
　　…然后白韵替梓悦瑶插吸管，并双手捧给她。
　　“谢谢惠顾。”
　　“不用谢。”
　　春风得意的梓医生端着心上人亲自给自己做的奶茶坐到座位上，十七块的奶茶被她喝出了不要钱免费得来的满足。她的位置刚好可以看见白韵的侧脸，顶上的灯光打下来，照出她瞳孔玻璃般的质感。
　　白韵余光发现梓悦瑶在偷看自己，她于是不再有意地往那边看，连必须要转身之时，都会盯着地面。她很害羞，在怕与梓悦瑶对视，在怕被梓悦瑶发现自己对她的注视。
　　假意玩手机，梓悦瑶不知不觉中就把奶茶喝完。为了还能待在店里，她又去点了一杯柠檬水解腻。她专门等白韵在前台的时候去点。
　　“你好，再要一杯柠檬水，少糖。”
　　“好，请您稍等。”
　　这次梓悦瑶倒没有站在原地看制作，她拿着号码坐回位置等，她不想让白韵继续不自在下去。
　　“99号，您的柠檬水做好了，继续在这里喝吗？”
　　“谢谢，是在这里喝。”
　　梓悦瑶接过托盘。
　　她坐好后喝了一口，咳咳，完全不是少糖的滋味，简直是双份全糖了！这一口下去喉咙里都甜腻腻的，梓悦瑶微微皱了一下眉头，甜意让口腔有种短暂消失了的错觉。
　　“噗…”
　　白韵看了一眼梓悦瑶，便用手背掩住嘴轻轻地笑了，她另一只手还在打单子，很快就恢复成无事发生的样子。这小动作未让梓悦瑶逮到。实际上，她又帮梓悦瑶付了一杯的钱，毕竟多装了一份糖。
　　…可恶…这只小兔子原来还有那么淘气的时候。这点不常见的小俏皮让梓悦瑶反倒觉得嘴里柠檬水的甜度还不够，再喝一口进去，甜度大可以再加深一些。因为它证明了小白韵对自己的用意，这必然又使梓悦瑶幸福无比。
　　白韵晚饭前就换了班，梓悦瑶已经在对面的店等了她一会儿。看到白韵换好衣服出来，梓悦瑶才过了马路。
　　“下班了？”
　　“你，你今天干嘛特意跑来喝一肚子水…？”小兔子等她走到身旁之后，似乎有些气呼呼地说。
　　梓悦瑶很自然地把手搭在唇边回答道：“哪有，我无意间想喝杯奶茶所以才来买的呀。”说完她就笑。
　　“哦，梓医生有什么事情要跑五条街过来办的呢？”
　　“哎呀，不是你想的那样啦……”
　　梓悦瑶接着就不想解释，她知道白韵什么都懂，自己解释也只是走一个过场，为双方打一个掩护。
　　还好梓悦瑶也并不在意需要掩盖自己什么，她就是希望白韵能知道自己多么需要她呀，她需要她，需要每时每刻地想着她，看着她，粘着她，没有她就不行。不然梓悦瑶活得就好比一杯不加糖的柠檬水，没有令人舒畅的清新果意，只剩下无可奈何的微苦酸涩。
　　“好吧，那我们去吃晚饭？”白韵也就心照不宣了。
　　“好，你推荐推荐？”
　　“跟我走吧。”
　　走，因为和你一起行走，路都由此而镀上一层全新的意义，不再舍得把路走完，从路面似乎可以捡到星星……
　　…直到看见周天晚上的星星，萧弦才在杜可一的帮助下把全部数据核算完成，提交上去。
　　“对不起，小杜，真的太麻烦你了。”萧弦咬着嘴唇发送歉意。
　　“嗐，做都做完了部长你还和我客气啦？”
　　“我…”
　　除了在道歉中道谢，萧弦已经想不出任何一句话足以表述清楚内心的感动。而且，她也一直没有问为什么杜欣爱只约了自己一个人出去玩，即便很忙她也没有忘记这个。但她又很希望自己能把这个事情忙忘记，结果仍然记得清清楚楚。
　　萧弦苦恼起来又难自控地高兴。
　　杜可一也被累得不轻，但畅快地舒了口气，毕竟她的会计技能只突击过一年，很多东西都得她再查再学，很是费力。只不过累这一场也值得，她终于又通过萧弦掌握了一些情报，有用与否还不知道，统统汇报给了王队他们再说。
　　大大地打了个呵欠，杜可一就想睡了，看着萧弦没有说完话的对话框，她突然笑了一下。经过接近三个月的相处杜可一深知萧弦是个外冷内热的人，更是个怕欠人情的家伙，经过这次恐怕她就更不好意思和杜可一淡了吧，如此一来……
　　…如此一来…直到和萧弦囫囵地再客套几句后，躺在床上，杜可一也没想清楚如此一来之后能干嘛。这分明是个很简单的问题。因为她之前已经上报过王队自己的行动计划，不再讨好新来的男上司，而是继续抓住萧弦这条线不放，如此一来她不就能获得更多情报了吗？就像今天一样。
　　或许还有别的，或许还有别的什么在“如此一来”的后面排队，拿着入场券，就等杜可一打开某扇大门，放它进去，大闹一通。
　　“别想了…睡觉吧……”
　　辗转反侧地睡不着，杜可一没有开门，但心头已经被大闹一通，让她很疲惫地失眠了。夜里最不适合想事情，特别是进行自我理清这种大工程。深夜时做出的决定和生发出的猜想，总会使人在第二天回想起来时，吓自己一跳。
　　但杜可一什么都想。
　　从第一次见到萧弦回想起，到那个谣言，到拍立得的羞涩，到夕阳下脸红心跳的对视，再到夜色中的无名发火，最终到两个人聊天记录里的最后一句话：
　　“小杜，晚安。”
　　杜可一鬼使神差地搜索了聊天记录，晚安两个字她们互相说了七十多次，也就是接近每天都说。杜可一略有些讶异，至于吗？我们两个…我有那么在意她么？是的，我确实有那么在意她，如果换成男性论谁都要出来说一句我和她很暧昧了吧…自己这次约萧弦出来玩以及帮她做任务也并非纯粹出于公事。
　　杜可一当然知道自己和萧弦的关系越来越奇怪了。对此她已经向自己求证过无数次，次次都无力否认，她对萧弦的情感确然是那么地独特而炽热，抑制不了，无法抑制。
　　一切完全没有重头开始的意思。
　　对外介绍萧弦是自己的朋友貌似都有点不合适，介绍她是自己的上司吗？更不好，杜可一不愿意和她距离那么远，朋友也还不够近。
　　萧弦在杜可一有知有觉的情况下，已经越过朋友的边界。这个哀戚戚的冷美人，她的形象也在此刻杜可一脑中愈发清晰起来，杜可一猛然发现她的脸原来是如此地对称啊！杜可一的心又开始怦怦地跳，这跳动她也再熟悉不过了。
　　“…我不会…真的是…同性恋吧？”

爱上谁
　　第32章
　　杜可一完全不排斥任何少数群体，她从小就希望所有人都能公平地享受到幸福。但把自己也算作少数人群的一员，还是头一次。
　　在她看来，多数人与少数人之间是相连的逆向天平，少数人因种种原因而被贬低，被放在低处。但在逆向的结构中，实际上多数人又会随时间而慢慢滑过去，直到天平最终平衡为止。
　　自己或许就是为了促进公平才滑动过去的砝码吧！如此想来，杜可一似乎已经承认了什么，尽管乐观放达，但重新体认自己的身份，杜可一没有一点迷茫是不可能的。所幸那事情的具体面目还很模糊，她也为自己留出了回旋的余地。
　　杜可一蛰伏在自己思维最黑暗的一角，仍然在想：“我到底是因为任务需要才关注她…？还是…”
　　因此，杜可一也前所未有地关注起了同性话题。她之后几天去看了不少帖子，甚至查阅了资料，若有所思。
　　我是爱上你这个人而非性别，这句话想必许多人都听过，也是杜可一最近经常看到的标签用语。这话乍一听似乎很浪漫且合理，但以杜可一还很纤弱的认知能力，她单纯地认为这就是在自欺欺人。
　　太多人由于没有勇气去接纳自己，所以才选择相信这样折中的话，以便讨好那个多数人的“正常”世界。
　　他们也最爱秀“正常”；人人都是危害来临前割席的一把好手，争作好好主义性少数。而等到那梦里拨开云雾见月明之时，却又最积极地跑出来，分一杯羹，共享斑斓的荣光。
　　性取向当然可以流动，更主要的是为了方便那些无法直面自己的人，从沸水流入温泉。因为他们怕受到质疑，畏惧冷眼而随时为自己准备好了退路，更不可能承担任何责任。
　　真可怜！杜可一恰恰异常地瞧不上这类怯懦。
　　这段时间里对萧弦感觉的变化，叫杜可一愈发确定自己对同性也存有爱慕了。这就是她性取向的一种，完全没什么值得去否认。杜可一跨过短暂的迷茫期就发现了一个新鲜的自己，她有些高兴又有些顾虑，因为这个新鲜的自己是建立在对萧弦切实的好感之上的。
　　总体来说，杜可一还是个相信激情的女人。可她明明决心不能让情感产生波澜，以免导致任务和梦想的失败。
　　对于赵宇，她不也是这样盘算和处置的吗？
　　“啊…我完蛋了…我怎么能这样动情了呢？”
　　“最好的方法就是不接触，但这又和我的任务选择相矛盾…”
　　“要不我还是去接近新组长吧！即便可能会牺牲些什么，为了任务也在所不惜。”
　　新来的组长是个儿女双全的中年男人，当杜可一得知他半年前才喜获千金时，杜可一只能笑笑祝贺他，再笑笑可怜自己。
　　绕来绕去还是只有萧弦这一条线能用。正愁呢，王队那边来了消息，说这些数据虽然看似无意义，但也能作为一个参考，大致估算到李家某些产业的流水比例是否与正常情况相符合。尽管这种数据的需求量还很庞大，但无论如何任务终于有所进展。
　　“毕竟你接触到的那个萧弦，已经进入了总公司下的唯一直属公司了。”
　　“所以小杜，你要再接再厉，万不可放弃她！”
　　“收到，王队。”
　　救命啊！！！杜可一把手机往身边一丢，直接在床上摆开一个“大”字。都怪自己被那个坏女人迷倒了啦！…讨厌…讨厌！杜可一又开始在床上乱打滚。承认自己喜欢一个人其实很困难，因为这就意味着，从今往后你们之间的交往都将变得难上加难。
　　杜可一从来都觉得爱恋上他人非常麻烦，所以她单身到现在，从未有过恋爱史。她很粗线条，那种为了某人而惴惴不安、惶惶不可终日的生活，她从各种姐妹的描述和倾诉中就已经体味过几分。这貌似更加深了她对恋爱的呆滞。
　　现在这种幸也不幸终于轮到了她，还是同性，尽管有时候杜可一也会对爱情抱有幻想，但怎么偏偏在这时候起心？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前半句杜可一能认命，后半句她绝不愿意发生。
　　“…凭什么啊…这未免也太不讲道理了吧。”
　　这世界上的道理如果都被讲清楚讲完了的话，人类还有继续探索发展的必要吗？这些暂时都轮不到杜可一去思考，她这个小小的卧底警察，现在必须一边克制自己的热情，一边又用尽热情地去和她喜欢的人交往。
　　同一种感情明明内部已经混合得水乳交融了，纯粹的一片如此完整，但眼下的情况又要逼杜可一强行将其分出颜色截然不同的两面。这无异于从中间剖开一个人的灵魂，再命令同根生的它们，自相残杀。
　　杜可一这边在情感漩涡的中心打转，萧弦那边更是陷入了某种无尽的循环。她摸不透她爸到底准备干什么，是一定要逼着自己向他低头求饶认错才肯罢休吗？就因为那晚见面后没有留下来住宿？
　　“疯子…”
　　萧弦在拿到新任务之后十分怨恨地在心底骂了一句。这次倒不是叫她处理数据做方案，而是安排她以出外勤陪客户吃饭的名义，出面见A城另一家大公司的公子。这回总不可能有任何神兵天降了吧？
　　时间就安排在本周六，也是萧弦想答谢杜可一那一晚。这件事她在被她爸安排之前，就和杜可一说定了。
　　“…妹妹，你就帮哥哥这一次吧。”
　　“只是去见一见，哥哥保证不会再有什么额外的事情。”听着电话那头哥哥祈求样的语气，她知道是李恩逼他来求自己的，真讽刺，打亲情牌用苦肉计，结果是为了整自己的女儿。
　　“知道了，我会去的…”
　　“嗯…我到时候去接你。”
　　萧弦迟迟没有联系杜欣爱取消约定，当天能与杜欣爱见面算是维持她生活的一线希望。她在想自己能否把时间提前一些，改成她们中午见面，而饭局大概下午六点钟才开始。但萧弦又觉得太失礼，如果不小心打乱杜欣爱原有的安排，实在过意不去，还不如不约。
　　“…唉…我还是和她道个歉吧。”
　　“爽约这一次不知道她会不会对我失望呢？”
　　又纠结了一会，萧弦给杜可一打了个电话表达歉意。杜可一表示谅解的同时，找理由拒绝了萧弦的提议，她周六和周日都要回局子报告。
　　“那周五晚上可以吗？”
　　“也行。”
　　“嗯嗯，好。”
　　她们说定周五晚上见面。
　　A城的夏意与落雨之间并没有必然的关联。萧弦往窗外望了望，天空中囤积有雨云的部落，平日里云下人同云上雨互不干涉。但当粗暴的雷电前来造访时，云便朝着地面的方向给雷电敬个礼，弯下腰，如此便有一场恼人的雨到来了。
　　雨前，大地上好一个沉重的世界，雷电的威仪命重力貌似都换了个方向，重力压在了人头上，而不在人脚下。
　　萧弦被雨水压着，撑起伞来怀中还有一盆小花，这是她打算作为谢礼送给杜欣爱的小礼物，是雏菊。雨越下越大，萧弦又在奔跑，跑过公路边到公司门口的这段小路，已经让她的衣裳被打湿了一些。
　　她唯恐不能第一时间见到暗恋中的心上人，从而使感谢显得缺乏诚意。
　　萧弦抱着小花站在风雨中，略微有些喘气，头脑和心情却因雨中的水汽，越来越舒畅，清醒。她看着公司的大门默默期待，脉搏在耳朵里咚咚地跳，不知是出于兴奋还是源于奔跑。
　　“诶？嘟嘟你看，那不是萧组长吗？”王曼姿戳了戳身边的杜可一。
　　“我看看，咦，还真是。”
　　“怎么在这儿…不是约好了地方了吗？”
　　杜可一按耐住高兴，同王曼姿道过别后，立马往萧弦那里跑。跑到一半，她突然发觉自己未免显得太不自然…她不自觉地撩撩头发，企图撩齐自己不齐的心率。
　　“部长，你怎么来了？”杜可一站进萧弦的伞里。
　　“…嗯…不是说请你吃饭吗？”萧弦对她浅笑道。
　　“哎呀，不用那么着急嘛，你看你都被淋湿了。”杜可一注意到萧弦身上水渍无意地用手拍了拍的同时，更发现了盆栽。
　　“没事，这花是送你的，你看要不要放回办公室去？”
　　“哇，谢谢部长，我很喜欢！”
　　“喜欢就行。”
　　杜可一倒是丝毫不客气，手一搂就把萧弦送她的盆栽环抱进怀中，她准备拿回家去养，以免它遭电脑辐射。萧弦正喜欢她不推诿的直爽性格。边说着什么，她们继续往雨幕里面走去，王曼姿在两人背后歪了歪头，像是有所明悟，又像什么也看不真切。

缓病
　　第33章
　　周六下午，萧弦和她爸两个人提前等在包厢。萧弦只要和李恩待在一起就浑身难受。这种难受已经达到极为自然的程度，就像你身中某种偏门的慢性病，让你没事儿就咳嗽两声，又不怎么会引起你的注意。
　　但你无论如何就拿它没办法，不得不去承认它，诊断它，治疗它，然后向它求饶——再与它共生几十年，直至被它戕害而死。
　　萧弦很安静地坐在与李恩相隔一个空位的座椅上，她一言不发却并未发呆，她的安静就是安静本身，没有旁的东西在加固这种状态。她确实也在等谁来打破此刻的安静，但她又不那么迫切地需要人进来。
　　萧弦始终保持着被驯服的样子，而从未被驯服。
　　因为她无法忘记，无法忘记母亲那场车祸，更不可能原谅间接导致悲剧发生的父亲。如果不是李恩那么不留情面，步步紧逼，萧弦的母亲萧梦玉就不会那么着急地往公司赶，就不会出意外。
　　此刻的李恩也不知道在想什么，静默地十指交叉，西装革履，脸色比衣服的边缝还坚硬。
　　“假如可以，我根本不想作你的女儿！！！”
　　“是你害死了妈妈！”
　　萧弦回想起母亲去世后她和李恩真正爆发冲突时的场景。当时的自己是一幅怎样的表情呢？挺难看的吧，因无能而狂怒。现在自己倒是不再发怒了，无能仍未改变，那时候还有勇气出走呢…
　　多么悲哀啊，萧弦转头往窗外看了看，万里夕阳垂地，大江流。
　　“来，来，周总，小海，请进。”门开了。
　　“好好，锦峰你也快坐，别累着了。”
　　“峰哥，你慢慢走，我们不着急。”
　　李锦峰终于带着今天的客人进了包厢，萧弦也很给面子地站起来迎接他们。周总和他儿子周渡海先是尊敬地向李恩打了个招呼，这才反过来回应萧弦的礼貌，然后用似乎是非常欣赏的眼神略略打量了她一下。
　　萧弦没怎么注意周总，倒是不动声色地看了几眼周渡海。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年岁可能比萧弦小，脸部线条不硬朗但有塑形，眼睛意外地亮，眉宇间有股难得的稚气 。
　　饭中萧弦才知道他们同龄。但萧弦早知道李恩有意思让他们两个联姻，而下一秒她就能把周渡海的形象忘了，她对男性向来比较忽视乃至漠然。
　　“周叔叔，我来帮您倒酒。”
　　“嗯嗯，好，给你爸也满上。”
　　萧弦给周总倒酒倒满杯，只给她爸倒半杯，快结束时给周总倒茶倒半杯，给她爸倒一杯。酒满敬人，茶满气人，茶倒满了就是送客的意思。萧弦的一些小不满都被周渡海看懂了，这让他不自觉地笑了笑，边喝酒，暗忖这个女人长得清却意外挺有趣。
　　这饭局只能说四平八稳地结束了，公事谈得比较顺利，私事都是客套话，没怎么落实。这让萧弦想到杜欣爱昨晚随口问了她今晚饭局干什么的一句，她待会儿就想发微信告诉她，很无聊，什么也没干。
　　想到杜欣爱，似乎呼出的空气都会变得干净。
　　跟着把客人送到门口，萧弦庆幸自己也终于能够解放，她只希望她爸别又搞什么破事折腾她。
　　“老李，咱下次再聊！”
　　“周总慢走。”
　　周氏父子一走，萧弦打算赶紧打个车跑路，偷偷点了点手机，这时候她爸突然在背后叫了她一声，要她一起回家住。她先叹了口气，不愿意转身往回。李锦峰对此无话劝说，他深知妹妹不情愿跟爸爸回去。而父亲还是那般，独断专行且直硬地输出他的想法，他以为这样便是对女儿的关爱。
　　“我走了，哥，爸。”
　　所幸打的车已经到了，萧弦头也不回地离开。
　　坐上车后她也不想往后看。她只觉得人一生下来就要被迫地“享受”某些权利，又为此而付起某些责任，难道因为他是父亲所以对儿女就有强制力和处置权了吗？
　　萧弦明白其中缘由的同时更不禁心疼起哥哥，那个完全受父亲控制无法逃脱的可怜人！一盏一盏的灯影闪照着她的脸，在没事的时候，萧弦只乐意回忆杜欣爱以及和她待在一起的快乐光景。
　　她于是拿起手机来给她发消息。
　　消息还没发出去，萧弦看着杜可一的头像，心里面最难于启齿的窥探欲就先一步爆发了…她又点进杜可一的朋友圈里去看，看来今天她没发朋友圈呢，昨天的碎碎念自己已经第一个点了赞，那她今天干了什么呢？萧弦想知道，或者说迫不及待地想让她知道自己干了什么。
　　“小杜，我已经吃完饭了，真无聊啊…”
　　“你今天如何？”
　　你今天如何？身体健康吗？心情愉快吗？请原谅我的冒昧，然后毫不吝啬地告诉我吧！…双方的讯息飞跃天际，俯瞰A城灯火通明的夜景，在它关注不到的同一座城市里的另一个角落：
　　“回去吧你，我自己会回学校的。”
　　“我想送送你也不可以嘛……”
　　“好吧…你还是早些回去。”
　　“放心，我没事。”
　　梓悦瑶今天又来奶茶店陪白韵坐了半天。晚饭吃完，两个人便来到跨江大桥上吹小风，聊一聊这一周里没有见面的那几天，还有什么思念没说净。
　　“你明天要去帮阿姨的忙吗？”白韵试探性地问。
　　“对。”
　　“这样。”
　　“嗯。”
　　“那…我以后可以去看看吗？如果可能的话…”白韵又进一步地问了一句。
　　“当然可以呀，你什么时候想去都可以，到时候我就和妈妈说你是……”梓悦瑶笑着说，可刚没欣喜多久，她就发现自己好像提到了一个会让两个人尬尴的点。
　　“你是…”
　　“是……”
　　白韵也心跳起来赶紧替自己遮掩道： “没…！没关系…你说我是你的学妹就好……”说完，她分明骤然便脸红了。
　　“…嗯…那好。”
　　梓悦瑶应承下来，心中却只闪过一个称谓。白韵停下脚步，微微一笑，再点点头，又继续往前漫步。
　　她们现在已经消除了刚才分手时那般的自我怀疑和忧虑感，她们之间的那道沟壑也逐渐被爱填满，诚如一道光脉，在大地上绵延。只需要再往前走几步，她们就又能相拥，站在闪闪发光的爱意之上。
　　经过这次分手，她们的心反倒更贴近了。
　　在过去，白韵万不可能妄图走到梓悦瑶母亲的身边。白韵她没那个自信，更缺乏勇气。而梓悦瑶却正在将她的躯体充实、填满，白韵感觉自己好像也越来越愿意平视前方，挺胸抬头。她也曾在夜里反思过，这可能仅仅出于自己的心理作用，但相比起从前那般感恩式地与梓悦瑶相处，她现在更多的是享受。
　　理所当然的程度太深了吗？白韵当真能体味到这段爱情里的自然而然，合情合理啊…！她们仍然相爱着，确凿无疑的事。
　　“那我就先回去咯？”
　　“嗯，回去吧，到了和我发消息。”
　　“明白。”
　　梓悦瑶走了两步就忍不住往回看，再对小兔子微笑，继续说，那我回去啦！白韵顺风回答她，你好好看路吧，声音被风儿带动得很微妙。梓悦瑶于是心满意足地保持着笑意，往前走去，步子有种少女般的轻盈。
　　白韵在后面撩了撩被风吹散的鬓发，沉浸地笑笑。享受爱人对自己更加热切的爱，微风中，请让夏季的暖意来得更早些吧！少女默默地祈愿。但她还没有十分的证据确定自己的存在就是梓悦瑶存在的一个必要条件，白韵总习惯把自己放在次等的位置，时刻等待被遗弃的命运降临。
　　其实，如果现在跑过去拥抱梓悦瑶，她也只会把自己抱得更紧吧，那个女人的背影越来越小，白韵忽然又想到。

英雌
　　第34章
　　白韵心中有一个小小的计量器，因为能计的总量少，所以才如此小。十八岁后领到了大学缴费用的卡，白韵才终于有了能够自主支配花销的空间，她当时便有种想亲吻这张卡的冲动。
　　储存其中的助学贷款可以工作之后再还，不多更不少，虽然同样是定量的，但也足够把她的计量器扩充到最大值。
　　这个计量器从大一开学那天起便在白韵心中无选择地启动了，上面的仪表盘有两个：左边是剩的钱的总数，右边则是每日定量的花销。它帮助白韵为她自己的花销设限，多么希望左边越来越大右边越来越小啊，除了时间，白韵的生活还与这些数字相关。
　　学校食堂不贵，口味中等，但室友们更喜欢吃外卖，白韵时不时也会吃，这纯粹出于不显得与旁人差别太远。这种情景往往只能在没吃早餐的那天出现，把两顿挪到一起，似乎再吃的这顿外卖也能格外有价值。
　　把钱存起来，即便不为了什么而去花费，光看着那些数字，也能心满意足。白韵始终有这样一种微小的幸福在支撑她前进，一直到了今天。
　　“小兔子原来是个小财迷呀…”
　　“哪有……”
　　付款给梓悦瑶买耳钉和手链的那天，梓悦瑶如此打趣过她。那对耳钉昨天梓悦瑶又戴了，她几乎天天都戴，小巧的两颗星星。
　　换了几次兼职的地方，最终还是奶茶店的利润最丰厚，白韵的计量器整体在扩容但每天的用量却从未变动过。倒计时显示的数据愈大，她心中的幸福也就越来越大。自己的专业虽不是有补贴的那类，但也许加上奖学金，大学的资费已经还完，工作后一年不到就能还上研究生期间的助学贷款了吧！
　　最近一段时日，让白韵觉得各类小花都不再只是她的研究课题，更有种花动一山春色的美感。
　　“花花小姐，今天又来看你啦。”
　　“今天我也会轻轻地哦。”
　　小白韵其实一直都很喜欢和植物或动物们对话，正因如此她才进入了这个专业，她热爱这颗星球上所有的生灵，她同时也拥有了一颗水蓝蓝的心。她不太愿意过多地思考有关人类的事情，是个对社会历史乃至共同体命运都不那么敏感的人。白韵她也不讨厌人类，她被人类的善意滋养长大，所以更愿意与人类和解，其余的则是对人类这种生物的敬畏。
　　同样的问题在大学时期也有人问过杜可一：你讨厌人类吗？以她当时的性子，想必她会斩钉截铁地回答，当然讨厌！但她并非提问者所想的那般反人类，她只是太心急又会失望，盼着永不可完美的世界完美，永不能公平的社会公平。
　　“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这是怎样的哀痛者和幸福者？”
　　“然而造化又常常为庸人设计，以时间的流驶，来洗涤旧迹，仅使留下淡红的血色和微漠的悲哀。在这淡红的血色和微漠的悲哀中，又给人暂得偷生，维持着这似人非人的世界。”
　　鲁迅先生的这段话，杜可一从初中开始就谨记于心，并将其当做鞭策自己的座右铭。
　　造化是为庸人设计的，她杜可一不是庸人，她的骄傲与自尊更不容许自己作个庸人。她就相信自己能改变世界，永不屈服于现实的绝望。
　　她绝望地反抗着，即便没有明天。
　　“部长，你也认为我这样想很不对吗？”
　　“不，你的心是很好的，只是需要给大家时间，慢慢来。”
　　“对…我太理想主义了。”杜可一承认到。
　　“而且我只怕你自己太辛苦了，总操心大家的事情，也可以适当为自己解缚。”
　　“没关系啦，部长，最近这些话题说得有点多你别介意啊！”
　　“没事，我也喜欢讨论这些东西。”
　　“嗯嗯，你不介意就好，还有就是谢谢你能理解我！”
　　“应该的。”
　　人与人之间太难寻找到能够相互理解的人，欲将心事付瑶琴，知音少，弦断有谁听？杜可一整个大学里听到过最多的评价就是她太激进了，而今晚的聊天，她比较少有地从萧弦口中听到了那么完全的肯定和体谅。
　　杜可一眼眶一热，她知道自己没错。因此她才毅然选择了这条路，她才更要努力地去扳倒李家，为那些已经受害或者潜在受害的人们讨回公道。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大概有人会想成为杜可一，或许不幸已经是了，但实际上作好白韵这种只顾全自己的人都是那么不容易，也没有那么多人会成为替他人牺牲的“英雌”。
　　“晚安，部长。”
　　“小杜，晚安。”
　　接下来是与任何人都相安无事的一周，李恩也没有刻意刁难萧弦。或许是哥哥从中协调过吧，除此之外萧弦也找不到理由替李恩辩解，毕竟自己上次又回绝他了。周天，李锦峰通知萧弦，爸爸要去复查身体，萧弦纵不情愿也去了医院陪护，然后更是破天荒地主动回家吃饭了。
　　李锦峰在送她离开的时候，问她这是怎么了？萧弦也没多表示，她只是淡淡地说，看到那个男人独自吃药时的样子，头发半白，手颤巍巍的，一瞬间觉得他现在也不过是个无助的老人而已。
　　“唉…！你们两个啊…”李锦峰拍拍妹妹的肩，千言万语难以表达。
　　“你回去吧，哥，下次再叫我。”
　　“嗯，好，你慢点回去。”
　　独自在马路边走了走，萧弦你也曾讨厌过人类，怨恨过这个世界对吗？尽管以你企业家女儿的出身，从小不愁吃穿，你根本没有资格高高在上地表示你赞同的态度。但你从始至终也不能理解的是，除开物质，为什么还会存在关系如此畸形的家庭。
　　父亲的出现只为了抢夺母亲的财产，并不惜害得她命丧黄泉；儿子的出生只为了被迫继承父亲的意志，在父亲的阴影下过完唯唯诺诺的一生；至于女儿呢？目前还不知道有什么意义。最好什么意义都没有，与父亲的关系淡得像空气。
　　回家便是在承受刑罚，似乎憧憬家庭的幸福都有些可笑。自己真庸俗啊…又可怜…萧弦苦笑着摇了摇头，脚下是一条笔直的公路，远看过去黑暗逐渐吞噬掉灯光，前方只有无尽的浓夜。
　　周一，部长又专程通知了萧弦工作信息，她也搞明白了，她在这个位置就是方便她爸各种调停她，其他任何实用没有。
　　“小萧啊，这次的工作你就选一个人带着做吧，时限一个月。”
　　“随便选谁都可以吗？”
　　“谁愿意都行。”
　　“好的，部长。”
　　萧弦猜测这个部长也是知道她身份的人，不然也做不到次次都那么从容地转达自己这些反常的东西。让自己选部下带一个月，不知道李恩又怀了什么“好意”，锻炼自己的社交能力？好吧，现在来看看哪位幸运观众如此不幸吧，果然，萧弦一把任务发出去，根本无人响应。
　　这下萧弦又想重蹈覆辙，搁置这件事情了。不幸这次专派她做，不做她就无事可干，她是个有实权又被迫遭架空的光杆司令。现在要她这种人领导谁去？再说，萧弦打心底觉得李恩不配教自己干这个，但又不得不承认，经营企业的许多年，他伪善所发挥的作用是多么的惊人。
　　他生就一张严肃且孔武有力的脸，身材挺拔得像块铁，却反常地不怕灌酒，不怕卑微求人，不为自己留一丝底线只为达目的，完全不择手段。如此反差更增强了他的迷惑性，心中只剩物欲的占有且虚伪无情，一个深谙厚黑学的典型资本家。
　　只要遵循这个世界的错误就会得到报偿，而这些恰恰都是萧弦瞧不上的东西，她太清高。是真名士自风流，宁溘死以流亡兮，余不忍为此态也！她不可能像李恩那样，为了利益折损自己的尊严。既然没人来，她也就不打算继续求谁，两天工作都没动静，一切明明不是她的错，凭什么要求她来承担责任？
　　萧弦清楚自己现在有点像在和李恩赌气了，这是她最不愿意自己做的事。可她又去找谁帮忙，杜欣爱吗？这怎么可能…除非李恩给她权限把人调动过来。想到这里萧弦突然惊讶地发现，心中已自然而然地成型一计。
　　“……”
　　不…这…我…萧弦的身心就连思维也早已被那个女孩牢牢抓住。眼前又是一次让她来到自己身边的机会，萧弦不自觉皱了皱眉头，胸中这些悸动是不应该的，她想控制，却阻碍不了。
　　萧弦心里的道德感还是给了她一点警告，不值一提的警告，是事情过后才会想起来，缓解羞耻的警告。
　　再犹豫一天一夜，萧弦终究是拨通了李锦峰的电话，哥哥，帮我件事，好吗？

姐姐
　　第35章
　　人需要学会自我解缚，所以萧弦才会那么热衷于练习各种散打和拳击。
　　通过暴力的运动来释放内心的压力，萧弦感谢社会容忍这种暴力存在的同时又悲哀于这份允许。兼爱非攻，如果能相爱，那么我们是否还需要暴力？人活着可真累啊！自己的头脑和情感，为什么就不能因暴力带来的疲惫而麻木那么一会儿呢？结果反倒是愈发地清醒。
　　长恨此身非我有，何时忘却营营？使用身体享乐加速毁灭，使用头脑思考延伸痛苦。
　　如果可以，萧弦必定会愿意偏安一隅尽享耕读之乐，不为天下拔一毛，活得像个旧时代的落后文人…从健身房洗完澡出来，萧弦看到哥哥给自己发回的微信，说，爸爸同意把那个员工调过来。
　　“好，谢谢哥哥。”
　　“没事。”
　　息掉屏，虽然还踩在李恩设计的轨道上，但好歹也自己控制了一点变量。这件事萧弦也提前询问过了杜欣爱的意向，她表示很高兴能帮上忙，她能不高兴吗？做梦都在想的机会变成煮熟的鸭子往嘴里飞，各种意义上地被幸运女神眷顾。
　　“好，我最近几天就把调动手续办好。”
　　“嗯嗯，谢谢部长器重！”
　　“别这样说，也不是升职加薪什么的，还是麻烦你帮我了。”
　　“小事啦，说明你信得过我，我很高兴。”
　　挂断电话，杜可一先是在床上蹦了蹦，她的兴奋必须通过这种方式来表达了，然后她又赶紧平复心情向王队汇报这件事。王队也高兴，说，这萧弦可真是条大鱼啊！组织也会注意她的动向，希望杜可一能够继续好好表现，多多留心。
　　“哈哈哈哈哈哈，车到山前必有路，踏破铁鞋无觅处！！”
　　又在床上滚了几圈，杜可一突然警惕起来了，她定定地躺在被子上，开始反复鉴定和审查自己的兴奋到底是为了什么，是否还纯粹，是否只为了任务而手舞足蹈。嗯，似乎是那样的，而并非为了能长期再见萧弦。
　　这一周来没与萧弦有亲近的接触或联系，杜可一时常觉得自己已经放下心中的好感，可时不时又会间隔出现那种不自觉的分享欲和想念。但杜可一认为自己不再可能有多么狂热之类，她自信能掌控接下去的一切。
　　这周五早上，杜可一就调了过来。不过仅有一个月，所以办公室都只能和萧弦分着坐，桌子两个人一人一半搭着用，杜可一自带笔记本。
　　“怎么又像个实习生了…而且还是在部长办公室里…”杜可一偷偷向萧弦吐槽。
　　“委屈你了，小杜。”萧弦正在帮她搬凳子，停下手对杜可一满脸歉意。
　　“没有，没有，部长您别在意。”
　　杜可一慌忙笑笑，她很怕萧弦在这种事情上较起真来。她于是迅速地把自己的东西摆好，表示自己没有任何不满，请部长大人放心。
　　等两个人把一切都搞定，也该吃午饭了，两个人又一块去吃饭，下午还能继续同路回家呢。
　　“小杜，你其实可以不再叫我部长了。”吃饭中，萧弦忍不住脱口而出，这件事她想了挺久，她十分想要再和杜可一拉近一点距离，或者说，朋友间就该以原本的身份相处。
　　杜可一咬着筷子尖道：“你觉得太生分了吗？”
　　“这…可能也有吧。”
　　“那你喜欢我叫你什么好呢？”
　　“其实都可以…”实际上萧弦也没想好她该叫自己什么。
　　“那…就叫你姐姐吧！”
　　“因为你比我大啊，哈哈哈哈哈。”
　　杜可一有些豪爽地笑笑，露出小虎牙，她本意也是半开玩笑的。
　　“不了，不了。”萧弦猛然地被难为情戳了一下，慌忙拒绝。
　　“为什么呢，挺好的呀，哈哈哈哈…”
　　“这……”萧弦还是犹豫。
　　杜可一的笑渐渐地也僵住了两秒，却迅速又转为自然，她埋下头吃饭，心中暗骂自己莽撞。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虽然不能完全否定自己其实情愿那样叫，但总觉得莫名地暧昧了些…罢了，再暧昧羞耻都不及现在把话收回来丢人，杜可一只好认了这个成真的笑话。
　　“小杜，你也别太把刚才的话当真，我们就当说笑了好吗？”萧弦可能看出来杜可一尴尬，表示理解地问她。
　　“不、不行，我既然说了，就该做到，你说是吧，姐姐。”
　　“姐姐也要接受我的好意哦！”想必杜可一又在心中怪自己太好面子了，有台阶都不下，硬着头皮顶住，脸上笑容绷得紧紧的。
　　“唉，你呀你。”萧弦笑着摇了摇头。
　　这件事便成了两个人之间的某种默契，杜可一想那样叫就叫，不叫就继续叫萧弦作部长也行。等到下午下班，杜可一认识了梓悦瑶，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萧弦曾经的朋友。当听到梓悦瑶用那种特别轻细温柔的声音叫自己的名字，杜可一不自觉有些心醉，她又眨眨眼赶紧缓过神来，就算自己真喜欢女生，也不至于见一个爱一个吧！
　　但不得不承认，梓悦瑶可真是个难得一见完全不会让人产生距离感的美人啊。
　　“咳咳，小杜，我们一起回家吗？”萧弦突然打断杜可一的思绪。
　　萧弦那张清俊的脸又闯将入杜可一的视野中，可恶，这些可恶的大美女！杜可一木讷地点点头，她和萧弦走着，脑子里完全在想自己对萧弦美貌的迷恋。
　　女孩们对于比自己更加美丽的女人其实很少会产生嫉妒，反倒会略感自卑，而更多的则是欣赏。
　　况且，当人真心夸一个女人美，她听见后，可能只会表现出与之贴切的万分之一的满足。在剩下的万分之九千九百九十九中，她们往往会浅浅地说声谢谢，彬彬有礼，然后再挑出一堆只有她自己承认的毛病。
　　女人从小所受的自卑教育可把她们害苦了。更于女人有害的是，她们中的大多数还不知道——女人也可以不美。有其他更加有意义的品质比外貌上单纯的美好，重要多了。
　　杜可一边继续走，边往更深处探究有关女人美貌的议题。她始终认为，女人不止有外貌之美。美的实质应该是人类本质力量的感性表达，因此真正的美应该在奥运会，而不在维/密/秀。她们的心其实可以对自身外貌的美与丑不产生任何波澜，虽然这比让她们接受自己外貌很美还要难。
　　而这一切都不能怪她们，她们被迫遭受他人构建和禁/锢，她们的被迫连她们自己都尚且无知，所以不能怪她们这些被任意涂改了面貌的人。
　　不要缠上了她们的双足，却又责问她们为何不出门远行。强迫她们既要承担受压迫的结果，还要负起那些施暴者的责任，这是否太荒唐了些？
　　…萧弦偷偷看向杜可一少见的若有所思的侧脸，忽然感到莫名其妙的危机。她想开口问杜可一在想什么，自己能帮忙吗？却欲言又止。渐渐地，杜可一也发现自己半天没与萧弦搭话了，怕冷落了她，于是问起萧弦，梓悦瑶刚才走那么匆忙是为什么啊？
　　“她啊，去找她对象。”萧弦说。
　　“哦，原来她有对象呀，肯定是个大帅哥吧？”杜可一眨眨眼睛，又开始想象了。
　　“呃…抱歉，这不方便说清。”
　　“嗐，不妨事，只要她幸福就行啦。”
　　“嗯。”
　　其实，萧弦顺着话题还有更多想问。但她又怕杜可一再聊回到梓悦瑶身上，问出好友的隐私…再说了，萧弦可根本不确定杜可一对性少数的态度，连她的手机壁纸都是某个帅哥，所以她可能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顺性恋直女吧…
　　强忍着危机感和落差，萧弦坚持跟杜可一谈其他闲天，无论如何，能享受和她待一秒也是待。不料上车后，杜可一却看似无意地提起了萧弦心中的那个敏感的话题。
　　杜可一对萧弦说：“真羡慕悦瑶有对象啊，我是觉得吧，喜欢什么人都可以，只要对方也愿意，他们自己幸福就好了嘛！”
　　“诶…？真的吗？”萧弦听她亲和的态度非常欣喜，不禁立即反问，她太难以置信。
　　“对啊，就比如女生可以喜欢男生，当然也可以喜欢女生啊，男生同理，他如果喜欢男生也完全没问题！”
　　“你觉得呢？姐姐？”
　　“我赞同你的观点。”萧弦立刻便抑制激动地附和。
　　“而且在我看来，甚至连物种都可以跨越哈哈哈。”杜可一边说边掩住嘴笑了起来。
　　“因为万、物、平、等啊～”
　　杜可一看着萧弦略显绯红的脸，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地故意把这四个字拆开来说，听上去好似一首节奏明快的小歌。

爱情与母亲
　　第36章
　　梓悦瑶的母亲梓昭睦，和她爸林志孝离婚了十年，就拿着他因婚内出轨而净身出户的钱开了十年的中医馆。十八年，这场婚姻如此耽误了她的梦想，毁灭了她的青春。
　　十八年里的头五年，梓昭睦还算享受到了为人妻为人母的幸福。即便是奉子成婚，即便自己无奈放弃了医学梦安心作家庭妇女，但一家人也还算得上其乐融融。
　　然而，随着林志孝各种陋习的逐渐暴露，让这个传统医药家庭乖乖女的爱情幻梦破灭了：以做生意的名义拿钱打牌，酗酒，一事无成，净给梓悦瑶母女俩开空头支票画大饼，直到梓悦瑶初中毕业，林志孝出轨外人的丑事才终于败露。
　　“妈妈，你为什么不和他离婚呢？你们不用瞒着我！我全部都知道！”
　　“瑶瑶，乖，等你考上大学，妈妈就带你离开他好吗？”此时的梓昭睦也已准备好与林志孝作出了结和清算。
　　“好。”
　　梓悦瑶心中憋着一口气，为了母亲对自己的妥协，她暂时容忍林字冠在自己的名前面。高二时首次拿到了年级第一，给妈妈吃了颗定心丸，梓悦瑶终于如愿逼迫父亲同意改掉了自己的姓氏，无论哪个叔叔、伯伯、姨妈、舅妈来劝都没用！
　　“你这样休想再进我老林家的祠堂！”
　　“谁稀罕那堆封建破烂！”梓悦瑶在内心暗骂。
　　“以后都不要再叫我‘林悦瑶’了，我姓‘梓’，可能你们以前没听说过这个姓，不过没关系。”
　　“现在我们可以重新认识一下。”
　　那段时间的她，表现出了与她本性完全不相符的叛逆和浮躁。似乎试卷上的笔迹都能反映出她用力很重，心性之执拗。她的老师们都很担心家庭的变故会影响到她的学业成绩。所幸其中有一位女老师始终耐心地陪在她身边，给梓悦瑶留下了青春期最难以磨灭的记忆的同时，还让她确定了自己的性取向……
　　不负众望，最终的这个成绩不能说多么多么优异，但至少对得起母亲和自己了。梓悦瑶拿到专业录取通知书之后，在她暗恋的女老师面前，泣不成声。
　　之后无论林志孝是撒泼打滚也好，恼羞成怒也罢，梓昭睦都毅然决然地与他离了婚。这十多年来，她也深深地懊悔过，责备过自己，为何遇人不淑？
　　生活在书堆里天真无知，对与男人产生的爱情和婚姻充满了浪漫化的可笑幻想。一首歌，就把歌词当青春，一束花，便把香氛当人生。迷信与男人的爱情神话的信徒，不知不觉中，就成了祭品。
　　“妈妈，这都不是你的错，要怪只怪林志孝那个男人他一直欺骗你！伤害你！”
　　“你的爱情没有错！”梓悦瑶悲愤地对妈妈说。
　　“瑶瑶，妈妈是很不幸，所以妈妈希望你一定要擦亮眼睛，找个好男人照顾你。”
　　“妈妈，我不明白您为什么…我能照顾好我自己和您啊…”
　　“…妈是怕你孤独。”
　　看着母亲闪烁泪光的双眼和她脸上的沟壑，梓悦瑶不可能再把母亲失败的婚姻拿出来作论据反驳她。尽管受过高等教育，但梓昭睦也由于婚姻与社会脱轨了许多年，再加上父辈家庭根深蒂固的儒教思想，梓悦瑶很清楚想要迅速改变母亲的思想简直难于登天。
　　于是从正式谈第一个女朋友起，梓悦瑶便开始未雨绸缪，时常和母亲提起自己不婚的意向，为带女朋友回家作铺垫准备。
　　诚然，无论单身还是结婚都有一定的风险，获得幸福只是概率几，况且你求证过婚姻的合理性吗？人并不会因为被什么东西强行捆绑在一起就不再感到孤独。爱情，陪伴，生存，这些都是与婚姻相独立的东西。更何况自己根本不会因为身边没有男性而寂寞难耐。
　　人生果真就像一只金漆的鸟笼，任何一种关系都是如此，在里面的人想出来，在外面的人又想进去。
　　围城的哲学疑难，梓悦瑶不认为自己能够轻易地解答，但她坚信自己踏入白韵的世界后，就绝对没想过再离开。
　　白韵更是梓悦瑶唯一迫切想要带回家见母亲的人。而那纯粹属于奢想了，就算能和白韵走到那一步，如果没有处理好母亲那边的意见，只会把事情统统搞砸。或许这是每个少数人群都要思虑终身且被其摧残终身的问题，或许这也不能称其为一个问题，那一次的妥协就能让自己与泥沼共生吗？去和异性结婚。
　　勇气固然值得嘉奖，但勇敢挣脱束缚的人，还需要得到幸运的眷顾。
　　“如果可以我也不想是同性恋…我该这样想吗？…不…”
　　幸福的家庭千篇一律，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
　　“就此而言，我们确实有点不幸呢…”
　　“至亲与至爱之间，该怎么选？为什么我们要选？凭什么我们就那么不幸呢？”
　　梓悦瑶苦笑着对萧弦说，仿佛陈说一个诅咒。
　　“…嗯…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萧弦没有正面回答梓悦瑶的话题，她知道，以个体的智能尽管可以回答出这种问题的缘由，但却很难带去改变。所以萧弦更关心梓悦瑶和白韵到了哪一步，已经和好了吗？如果和好了，是否还要再继续。
　　“与白韵还没有正式说过和好…其实最近我有些害怕，我害怕和好之后什么都给不了她。”
　　“妈妈那边我还没有和她提起过，顶多争取到了不婚。”
　　“弦，你呢？”梓悦瑶同样关切地问萧弦。
　　萧弦则比较保守地说：“我…我可能情况比你好一点，我对我爸没什么感情，他怎么想，我更不在意。”接着耸了耸肩。
　　“这样啊……”
　　“嗯。”
　　两个人陷入沉默。
　　“…算…算了我们还是不说这些了。”
　　“各自乐观一些吧！”
　　梓悦瑶首先打破了愈发沉重的沉默，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装和发型，又拍了拍脸，把全部的伤感都收敛起来，对萧弦温柔地笑了笑。她消融那些坏东西一般都很快，很擅长把痛苦都打碎，再磨平至轻薄而绵密。
　　“不说就不说了吧，我永远支持你，需要帮助就告诉我。”萧弦也对她笑了笑。
　　“嗯，好。”
　　她们两个是趁着午休的时间来天台吹风，也顺便谈谈心。
　　“不过，你可不要以为我没发现。”梓悦瑶的笑突然又变出几分调侃似的深意。
　　“发现什么？”
　　梓悦瑶才不理会萧弦那幅疑惑的表情，直言道：“装傻，那个小杜啊，坐你旁边那个，你喜欢人家吧？”
　　“我…这…对…是挺有好感的。”
　　萧弦在难为情的冲动中，竟然没过脑子就对好友实话实说了。她的头随着音节的消弭而低下去，但很快又抬起来，目光如炬，却假装看向远处的江河。
　　“杜欣爱，嗯，真的是个社交达人，充满活力的美少女。”
　　“一看就是身边朋友一大堆的那种。”
　　萧弦不知道梓悦瑶是出于什么目的，或者带着怎样的心态把这些事实掺上笑意，扒出来给自己听。她也无暇猜测。她只感到愈发窘迫了，她现在的状态更像是被梓悦瑶扒开了自己的心，真实的预言摧毁了她的阁楼，刺眼的阳光照破了她的秘密。
　　萧弦于是有些急不可耐地要求回去。
　　“快回去吧…”
　　急促的高跟鞋声在楼道里左冲右撞，慌不择路。
　　“哎呀，我们的萧大小姐害羞啦？”梓悦瑶跟在逃跑的萧弦后面，继续轻声细语地调笑她，这便使她的行为显得更加“恶劣”了。
　　“还是说想去见……”
　　“咦？部长你们怎么在这儿？”
　　在梓悦瑶的玩笑还没开完，萧弦恨不得一步跨几步的时刻，杜可一正巧就从楼下上来。
　　“你…”
　　萧弦看到杜欣爱脸的瞬间就出了一身热汗，她呆呆地定在了原地，感觉全身的血液都被阻塞在了这楼道里。

弓
　　第37章
　　楼道四面墙把热血挤压进萧弦的身体又迫使其向外涌流。墙壁仿佛组成了一条大动脉，前后的通道把热血都排遣出去后，最终使她体内的热量全部蒸发，她霎时间出了一身冷汗。
　　“杜…小杜…我们去天台吹吹风。”萧弦的语气还算平静。
　　杜可一倒是非常自然：“哈哈，我就是来找你们玩的呀。”
　　“那我们再上去吹会儿风怎么样？”
　　“这个啊…”萧弦不知道该作何应答，回答哪个问题。
　　“弦，走么？”
　　梓悦瑶从楼梯上下来，保持一个不会引起误会的距离，站到萧弦身后很轻声地问。她在提醒萧弦的同时又把选择权交给她，让萧弦主导接下来三个人的相处，并眼神友好地向杜欣爱示意。因为梓悦瑶不知道萧弦和杜欣爱到了哪一步，但正因这点不知道，她才更明白要交给萧弦选择。
　　萧弦不告诉自己对杜欣爱的感情，肯定有她的理由，而且可能还很严肃。收起那点小坏，梓悦瑶不能再随意对这件事开玩笑了。
　　“不了，我们回去吧，我还有些工作…”
　　“也行，那就回去。”
　　杜可一把话接上，笑笑表示不介意，首先转身。她找过来就是为了从闲聊里面打听些消息，既然她们已经聊完了，那自己也就顺势而下，下次再找机会。萧弦却对此有些误解，她出于逃避秘密被揭露的仓皇，没有认真考虑就拒绝了杜欣爱的提议，她担心杜欣爱失望，捏了捏拳头有点冲动地想喊住她，然而终究还是闷声继续往办公室走去。
　　萧弦实在太胆怯了。看着杜可一的背影，萧弦似乎有点发抖，走在半道上她心里面又满是冲动。冲动使她脸上起霜，她在狠劲地克制，空气被她那股劲冻得结冰。
　　她现在就像一个欲望之瓶，其中充满的全是发泡汽水，而且刚才已经被梓悦瑶猛然地摇动了一下，再差最后一下她就会爆炸。
　　——克制和轻拿轻放，是萧弦的处己之道。
　　萧弦本该更是把张弛有度的弓，并非什么欲望之瓶。短暂地向后拉伸也只为专注于射出一支惊天霹雳之箭。而现在这弦却与弓木本身相互较劲，无顾忌地疯狂拉伸，甚至即将使双方力量的源泉自由解体，最终统统痛苦地撕裂开来。
　　梓悦瑶则走在最后面，她本意不想去探究那两个人的私密，但她敏锐的心已经为她刺探来了情报，却为是否要制定什么计划而游移不定。她可真心盼着那两个人好，她有预感，在不久的将来她们就能成。梓悦瑶轻轻笑了笑。
　　“那我先回我的工位咯？”
　　“嗯，瑶，你回去吧。”
　　送走梓悦瑶，杜可一问萧弦还有什么工作没完成，有没有她需要帮忙的，萧弦说不用她麻烦。其实搬过来这几天，萧弦也没什么特别的东西教给杜可一，只不过很多时候萧弦又会随便找点什么东西引起她的注意，听她叫自己两声姐姐，自己莫名地很受用。
　　而现在萧弦不想听了，甚至有点怕，她的虚荣心还很小，那声姐姐可能就是摇动汽水瓶的最后一下。
　　“姐姐，我们今天晚上去吃馄饨好不好呀？”杜可一接过萧弦递给她的东西。
　　“啊…好啊……”
　　“就去上次那家，他家的鲜虾…”
　　“…嗯，好。”
　　萧弦翻动文件，视线扫动文字，什么也没再往脑子里听。直到她们一块吃完馄饨，萧弦也没能冷却内心的沸腾。
　　她不会表白的，就算用这剧烈的沸腾最终将自己烘干，她也不会。
　　…而今天的梓悦瑶，却不能去找白韵。她妈临时叫她回家吃饭。她急忙给白韵发去消息表示歉意，白韵接到消息确实略感失落，但也只是叫梓悦瑶注意安全，其他没多抱怨。
　　“嗯…那你好好吃晚饭哦，我就去我妈那里了。”
　　“我知道，你别担心我。”
　　“你今天就好好陪陪阿姨。”
　　“好。”
　　梓悦瑶关闭手机，心里也隐隐有点小遗憾，她觉得自己可真妈宝，她还一直都以“妈宝女”自称，看来并非玩笑。这两个她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不知道哪一天就会真正陷入那个可悲的问题：“你到底是要她白韵，还是要我这个妈？！”
　　唉…！梓悦瑶抬起头，黄昏中野火烧过的天空留下乌云的灰烬，风挂在树枝上仿若条条丝巾。
　　一路上都在胡思乱想，梓悦瑶最近真的有点绕不出这个问题。她本能地想那问题永远别来，可又怕它真的不来…她还没有计算出来那个问题的答案，也许等到自己将其计算出来时，考试时间已经耗尽，准备收卷了。
　　“唉……”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妈妈的门口。
　　“妈，我回来啦…”
　　尽量打起精神，梓悦瑶拧动钥匙，先把买的东西放好，才迎着梓昭睦走过来。女儿微微倾身给母亲了一个拥抱，嗅见母亲衣服上淡淡的药味，梓悦瑶很快又感到了十足的幸福。母亲轻轻抚摸着她的脊背，她的温柔完全遗传自她的母亲。
　　“去洗手吧，我已经摆好了。”
　　“嗯，辛苦了妈。”
　　母女俩手挽手地往餐桌走，梓悦瑶不自觉就想靠着妈妈，但到餐桌的路就那么短，梓昭睦坐到了女儿对面。梓悦瑶一眼看过去全是自己爱吃的菜，看来妈妈早早地关了铺子就回家张罗了这一桌，梓悦瑶很自然地先给妈妈递筷子，看她吃了一口后女儿才开始吃。
　　“怎么样？咸不咸？”
　　“刚好合适，妈。”梓悦瑶的味蕾早习惯了这种美味。
　　“来，多挑肉吃，可别减什么肥。”
　　“我不会的，妈。”
　　梓悦瑶笑眼弯弯地看向她的母亲，母亲还是那么文雅娴淑，脸上的褶皱纹路比较淡，似乎是按照有定的指示在横纵排布。一头半银的发整齐地往后梳去，再用抓夹细细地理齐，没一丝挣脱到了夹子的力道之外。
　　夕阳停落在母亲的眼镜上环成一个光轮，又有一些淡淡地铺在她的发上，被拉扯成根根分明的金丝。梓悦瑶是个长得像母亲的女儿，尤其是眉眼这一块，看到母亲就好似看到了自己。
　　梓悦瑶又顺下眼睛轻轻地挑菜吃，她突然有些哀伤，其中掺拌着幸福，嚼不清楚是个什么滋味。
　　正吃着，梓昭睦忽然开口说：“…瑶瑶，妈和你商量个事儿。”听口气明显就是准备了许久，这种预谋让梓悦瑶不安。
　　“妈，你说。”梓悦瑶笑着，继续给妈妈搛菜。
　　“就是…你爸他打电话来说想见见你，他说很久没有见到你，有点想你。”
　　“打你电话你又不接…”
　　“你看你愿不愿意见见他。”
　　梓悦瑶刚听到“爸”这个字心就停了半拍，她慢慢地听母亲把诉求全说完，又吃了几口饭，才轻松地对妈妈笑笑，回答道：“好，他说多久？”
　　继而补充说：“他不知道你的住址和店铺位置吧？”
　　梓昭睦脸上神色果然轻松了些，道：“我没答应他明天，要不周末吧，我不想他去你公司。”
　　“药店位置他不知道。”
　　“行，就都听妈的。”梓悦瑶为了让妈更放心，笑着往她妈面前凑了凑。
　　“好，瑶瑶你吃慢点，对胃不好。”
　　刚刚干吃下去的那几口饭，实际上也没能压住梓悦瑶内心的反感。这桌菜她也终于吃出了目的，可无论如何这都是妈妈做的菜，她坚持吃到最后再开开心心地去洗碗，流水哗哗地往外奔，她洗得满心全是泪。
　　母亲还是一如既往地心软，架不住那个男人的软磨硬泡。梓悦瑶坐着陪妈妈看电视剧，时不时也能感受到母亲含有歉意的目光，她越来越难受，一切却只能闷在心里，无法向外表达。
　　“妈，我陪您睡吧，今晚。”
　　“好，好，好…”母亲很高兴。
　　趁着母亲去洗澡的空，梓悦瑶想和白韵倾诉一下这件事，可是该怎么开口呢？那个烂得透顶的父亲，梓悦瑶不知道有什么介绍的必要。糟心事她统统不愿意对白韵说，她希望自己在白韵面前的任何方面均为最佳状态。
　　自以为是地说，梓悦瑶始终对白韵有她想象性的完美主义。在过去她也很少提她的父亲，提也仅限于很小的时候，那一丝半点旧事。
　　“瑶瑶，你去洗吧，妈洗好了。”
　　“好的，妈，您先去休息。”
　　梓悦瑶始终没给白韵发去怨言，打开手机，却刚好收到她的晚安和关心。

步伐
　　第38章
　　和杜欣爱说了再见，萧弦恨自己为什么欲望总是那么多。匆匆满足了一点过后，在这片刚刚得逞的新鲜土壤上，贪婪的树苗就会迅速地发芽，成长，继而开花结果，在转瞬间经历完春华秋实，心脏处早已一片郁郁葱葱。
　　这爱欲的森林生机勃勃，它是那么地美，萧弦握紧斧头呆呆地望着，迟迟舍不得将其摧毁。
　　她已经站在这里很久了。
　　她们好友的关系再进前一步。成为情侣的先决条件，就是两个人能作好朋友，杜可一在无意间看到这句话之后，很快就为自己的兴奋感到了恐慌。自己怎么还是控制不住对她的喜欢，脚步沉重，自己身中怎么好似另多出了一个人的重量。
　　“不…求你了别这样…”
　　生活似乎最喜欢听人们说：“不”，像四片羽毛瘙痒了它的胳肢窝；因为“不”，是你无法抵抗生活时的乞饶，“布”是遮盖你卑躬屈膝羞耻的衣物，“怖”是对你畏惧现实的揭露，“步”是你进退两难的苦楚。
　　所以，bu这个发音还能指代什么？是你作为女人喜欢上另一个女人后感到的全部——不可思议、不可理喻、不可捉摸。
　　欲望很容易满足，但如果对象是她，便永无止息之日。
　　…周末，梓悦瑶在约定的地方等了林志孝半天，也没见那个高个子瘦男人的身影。这使她更加烦躁得紧。她本来就没留那个男人的电话，谈不上联系，爱来不来，不来拉倒，她今天没怎么打扮，也就不想去找白韵了。
　　其实她想去找她，照了照镜子，又很犹豫地打消了念头。梓悦瑶觉得自己负重了很多东西，一旦卸下来，被压垮的可能就是白韵。
　　四处漫游，梓悦瑶坐在了公园的长椅上。抬眼看头顶的绿叶摇晃，夏天悄然而至，距离和白韵吵架已经将近两个月了。她们是在夏日相遇的，梓悦瑶喜欢夏天，并暗中相信，夏的季节始终于她的爱情有益。
　　“…不需要她…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难道我也是因为妈妈的需要而出生的么？”
　　“嗯…不对…”
　　梓悦瑶自然地把这次和林志孝的见面与白韵那句话的本质联系到一块去了。需要…人与人之间的需要是指相互理解吗？肯定有这部分在其中，但还不足以概括完这个语词的外延。梓悦瑶曾经也想问清楚白韵那句话的涵义，但这于她重新回到她身边有什么用处？
　　罢了，梓悦瑶正按照她目前所能理解的“需要”的指示在行动，用自己的爱让白韵明白她有多么重要吧！梓悦瑶其实并不着急，因为她有足够的忠诚等待白韵来挥霍，她希望自己能如这暖阳般的，让白韵休憩在她软软的柔波中。
　　“…算了，我还是去找她吧！”
　　“先买甜点～”
　　只需要想着母亲、白韵和美食就好了，至于其他人或事最好统统别来打扰自己的生活。步履款款地走着，梓悦瑶很快就憬悟到了自己的狭隘。但她没办法，没办法就是没办法，她的心只有那么小，她的爱只出产那么多，限时，限人，供应。
　　白韵没想到今天梓悦瑶还会来，远远看她坐到了对面的店外，好像在给自己发消息，白韵心里面不自觉竖起了一对小耳朵。她很想知道梓悦瑶给自己发了什么，但碍于工作，她又只能低低头继续打单子，把自己的耳朵顺下去。
　　那还真是对兔子耳朵啊，绒乎乎的，顺下去之后又竖直起来，在她心中飘荡，搔动得五脏都酥痒。
　　“别想了…她不是都来了么…”
　　“来了就好……”
　　她很怕自己脸红，可越怕心脏就跳动得越快，耳朵也就让她越羞涩。
　　“小韵，你怎么啦？心不在焉的。”旁边的同事突然问。
　　“耳朵还有点红。”
　　白韵赶紧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笑答：“没事，张姐，可能有点热，您忙您的，不用分心管我。”
　　“那行，有事儿跟姐说。”
　　“我可以帮你分担一些工作。”
　　“好，谢谢姐。”
　　平复心情继续接迎客人，白韵满心又是感激，身边全是那么温暖的人。她鼻子酸酸的，想哭，抬眼看对面不远处正坐着自己的心上人。从奶茶店走到梓悦瑶那里去，只需要一百步，白韵总数着走到第九十九步，最后一步留给梓悦瑶迈出。
　　这是独属于她的秘密，连大地母亲都不知晓。
　　其实过去那么久，白韵没想过由自己提出和好，是不可能的。只不过她总替别人心细，始终忧心着自己上次话说得太重，让梓悦瑶隐暗处仍然有委屈。而这段时间的重新相处，却又很意外地增长了她另一方面的勇气：她不怕被拒绝，被抛弃，纵然最终只能得到如此下场，会撕心裂肺地难过，她也绝无怨言。
　　明明就是自己挑起的事端，什么也不解释地怪罪一个无错的人，却还能再受到梓悦瑶回头的关照，在夜里白韵常常为此而感恩到啜泣。
　　白韵甚至不知道自己原来爱得有那么卑微，从小到大，白韵就只爱恋过梓悦瑶这么一个人。当意识到关于自己的这个真相的时候，她好像也没有太多的震惊。
　　她从来就不曾渴慕过爱情，如同父母将她抛弃后，二十年，也从来没有想过要来寻找她。爱情似乎天然便与她没有多少缘分，因为她习惯了隐藏，弱小的食草动物就应该默默无闻地苟活着，不愿引起任何外物的注意。
　　注意即死亡。
　　然而她过分可爱和灵秀的外表又使她丢了一层伪装，爱情逐渐变成困扰她的谜题，赤★裸～裸地暴露在各种公共场合中。
　　“白韵，我很喜欢你，你能和我在一起吗？”
　　“对不起…同学…我…我们还是认真学习的好……”她逃窜开了，课桌里却还有情书。
　　“小白韵，你喜欢怎样的男生？”
　　“我……”她没有能用于回答的储备。
　　“好啦，我们小韵还小呢，别问她这些有的没的…”
　　“是吧？”
　　“……”她只有顺从地沉默。
　　不顾沉默的反对，青春的萌动依然故我地拨响了少女的情弦，可是悦瑶姐姐，我喜欢你。从宿舍走到社团需要一千五百步，有一千步我都在想着你。还有另外五百步各自分散在社团旁的食堂，食堂边的小路，小路顶的流水，流水畔的凉亭，凉亭里做的美梦。
　　我在每一处都喜欢过你，出了奶茶店的第九十九步，我希望只差一步就能拥抱你。

奉献驯服
　　第39章
　　杜可一因为当警察所以作起了小偷，在新办公室里待了一个多星期，有什么别人不想做的活她都尽量往自己身上揽，只为了多存点数据在电脑和手机里，万一以后用得上。只要有了这些东西，局子里会派专业的经济侦查警察来判断处理。
　　起初萧弦还以为是其他员工欺负她，本想拦着，但稍微观察了几次发现全因杜可一主动。
　　“真是的…那么拼命干嘛…”
　　“还有其他人…怎么真的就让她帮。”
　　萧弦还发现她对公司医疗这方面的项目很感兴趣，时不时就去找梓悦瑶搭话，常常也会假装无意问自己相关的东西。这部分内容其实萧弦了解的也不多，她爸还没信任她到让她接触那些项目的程度。但她还是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杜可一后面也就没再多问，点到为止不引起萧弦的怀疑。
　　说起这个医疗项目，萧弦内心的疑惑也很大，她始终觉得那里不太干净，只是自己暂时没找到什么东西证明自己的臆测。
　　毕竟，哥哥不会参与那种灰色产业。
　　“对医疗感兴趣吗？”
　　“是呀，因为感觉很厉害，而且我有个哥哥就是学医的，想了解了解。”杜可一随口胡诌着，被萧弦这样问起她也不紧张，继续帮一些人处理他们的工作。
　　“…那好吧，那你需不需要我帮你呢？”萧弦眼神示意了那堆文件，她想直接帮她处理但又怕杜欣爱不同意。
　　杜可一随即很轻松地笑笑说：“不用啊，不用啊，我本来就是部长您的助理嘛，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果然是这个答案，意料之中，却让萧弦更加犹豫自己是否应该再开一次口。她本来打算无论如何都要帮杜欣爱，可惜实际上她又做不到，只得放任过去，点点头，默默生自己的气。
　　无论如何她都太想靠近杜欣爱了，当断不断必受其乱，现在把人拖到自己身边来坐着，既然选择了前进那就进行到底算了…萧弦从来都是这样想的，对真正心动的人她很少能做到。
　　犹豫徘徊，踌躇观望，应该没有人能猜到萧弦居然是这种人，人们只可能从工作中感受到她的雷厉风行，干净利落，并因此而对她敬而远之。
　　“我还是帮你分担一些吧，不然你太累了。”
　　“诶…？不用麻烦啦，部长。”
　　萧弦这次没再管杜欣爱推辞，把文件大半都抱到自己面前，然后不再多说地帮杜可一调修报告。杜可一在一旁阻止也不是，放任也不是，瞧萧弦态度那么认真，自己有点感动，转眼看到电脑屏幕上的数据越来越整齐，杜可一无法理解它们的意义，只能看到它们在悦动，消享某种被人关照的快乐。
　　“姐姐，还是我自己来做吧，是我答应的别人的，有任何事都应该我来负责呀。”尽管内心波动不小，杜可一仍然要以任务为优先。
　　“杜欣爱，你别这样…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了什么要逼得自己那么辛苦，但是这样的工作强度你受不了的”
　　“我是带你的领导，是你部长，我不能看你因为别人的工作而加班。”
　　“懂吗？”
　　萧弦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有些动气，话越说越快，语调难以控制，脸上的颜色肯定也不好看。她看着杜欣爱略有点呆呆的样子，她又展开眉，回过神怕杜欣爱被自己吓到，在不知所措中，萧弦开不了口解释，无奈选择了沉默。
　　手指轻轻刮蹭着电脑桌，她这样冲动不仅仅出于疼惜杜欣爱，更还有醋意和占有欲混在里面，只是她不敢承认而已。
　　听她用少有的严肃语气对自己说了这么多话，杜可一突然间有些发懵，她刚才是不是直接叫了名字而没有叫我小杜？原来生气时她的眉心也会皱起小褶子啊，生气后依然那么美丽，甚至更另添了种气质。
　　杜可一眨了眨眼睛，既不害怕也不因此而委屈，却是很真诚地笑了笑说：
　　“知道啦，谢谢部长姐姐关心～”
　　“不过你做完了可得转发给我再看看，我还是要负责到底嘛！”
　　“你啊，你。”萧弦摇摇头，继续敲键盘。
　　“这就是有人罩着的感觉吗？嘿嘿，有你这个姐姐真好！”杜可一情不自禁地挽住萧弦的胳膊往她肩头靠，这个高度差让杜可一刚好把头搁在萧弦肩上。
　　“好啦…这样让人看到了多不好…”
　　“看就看呗，我们两个就是天下第一好！”杜可一在萧弦肩上蹭来蹭去，语气很是无赖。
　　“小心别人说你谄媚领导。”萧弦笑了笑，身上完全没有要推开杜可一的动作。
　　“那也得有领导纵容我才行呀…”
　　“我很严格的，可不会纵容你。”
　　“那萧部长您手上正在帮我干什么呢？”
　　“我……”
　　气氛被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斗嘴，带到了某种异常暧昧的境遇里去，两个人骤然都被粘黏的空气固定住了，保持着这样一个亲密却尴尬的姿势，分都分不开。她们既想分开又浑身没劲，血液在往脸上涌的同时被加热，心脏在狂跳，呼吸却谨慎。
　　“咳…部长…我去一下洗手间。”
　　“好…”
　　还是杜可一主动放了手，她低着眼睛起身，赶忙顺了顺头发。走在楼道里，她责问自己是不是疯了，怎么能和萧弦开那么亲密的玩笑！那亲密直指内心的爱恋，纯然不同于任何朋友间的嬉戏。
　　“杜可一…拜托你别犯傻…”
　　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杜警官知道这种程度的警告对自己毫无用处，想要简单地把萧弦从自己的生活中干干净净地剔除掉且不伤害其他，简直是痴人说梦。无论现实和梦境都不允许她那么做，如今更是低头不见抬头见，身边的熟人只剩她一个，杜可一就连做梦都要念着这个女人的美，想着她的好了。
　　杜可一曾经那么畏惧爱情，看来是正确的，她现在每天都在被某种冲动折磨着，折磨着，逃不掉，舍不得。
　　而那个比她更先坠入爱河的女人，比她病得还要重。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悔得越深就说明越是爱得无法自拔，求不得的痛苦让萧弦真真憔悴了一些。
　　既然选择了前进，那就进行到底算了！杜欣爱我喜欢你啊…短短三个月的相处，萧弦就已经甘心地作了这单恋的囚徒，主动戴上镣铐被圈围在杜可一的身边，奉献她的驯服。
　　“难道我…要表白吗…？”
　　“不……”
　　萧弦哀戚戚地扶着额头，看灯管倒影在瓷砖上，一截一截，虽然她知道就算表了白也不会毁掉任何东西。因为听说赵宇和杜欣爱也还是好朋友。
　　可萧弦不甘心，表白一旦失败就证明自己永远只能和她做朋友。而她喜欢她，甚至可以说是有了一点爱，她想和她成为独属彼此的情侣，无奈她更是在做梦，她怎么敢让自己在没有十足的把握时，失去那点隐隐约约的希望。
　　正想着，杜可一就回来了。
　　“部长，我们快些把它做完就回家去吧！”
　　“好…今天去吃什么呢？”
　　又打算一同去吃饭吗…杜可一赶紧打断萧弦的话，企图换个话题，道： “不过，离开前先把电脑和灯关掉。”
　　“哈哈，你是在怕浪费电吗？”萧弦于是也故作正经地问。
　　杜可一更是捏造轻松地答：“没有，就怕电脑会累嘛，也该它下班休息了啊～”她微微一笑，她真的会共情电器。
　　“好，那我们把一切收好再去吃饭。”萧弦自然地将一同吃饭的话题再度接起来。
　　“嗯…好啊…”
　　无可奈何，两个人接下去心照不宣地假装无事发生，直到一同去吃晚饭，再乘车回家去。

可是我…
　　第40章
　　萧弦还是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想到要给杜可一表白。这个念头打消了也只可能是暂时的，动不动它就会冒出来，在萧弦没有为工作而思考问题的任何间隙中。
　　然而萧弦很清楚，表白是胜利的宣誓不是冲锋的号角，尽管杜欣爱能够接受同性的爱意，但不代表就能接受自己的。
　　“她…为什么也…不…是我想多了…”
　　虽然萧弦已经从昨天那件事中感到了一些端倪，杜欣爱表现得似乎也有些不自然。但萧弦该怎么又去制造一个误会，该如何开启一种偶然呢？或者说，她该如何避免一个误会，一种偶然的产生？萧弦直觉自己简直笨得要命，要死！完全是优柔寡断。
　　“唉……”
　　对于情感，萧弦始终有她克制的一面，这出于她的性格也关乎她的处境。她现在正被父亲随意摆布着，将来是否会出于公司利益与某人联姻也说不定，特别是那个周渡海。
　　哥哥的情况已然无法再全权撑起这个公司，说到底重担终会落到自己肩上。纵心中有千般不愿，无论商界的虚伪如何令她反胃痛苦，但公司下还有万余人在依靠公司生存，公司经营不善对他们的生活来说就是毁灭性的打击。更何况，这公司中有部分还是母亲的心血，她不愿意母亲的心血换人接班，于情于理，萧弦都得有所担当。
　　她应该静下心来同父亲和好并努力去学习，不能再被爱情分去了注意力，更别提再因此与父亲产生新的矛盾。她把一些事情想得太远，嘴上和梓悦瑶是那么说不在乎父亲的看法，然而出于实际利益的牺牲，她就可能给不了杜欣爱未来。
　　萧弦觉得自己太痛苦而无处发泄，始终被现实左右，想而不成，爱而不得。她自己一个人跑去蕾丝酒吧喝酒，想要宣泄，但当有人来与她搭讪时，又满眼泪光地慌忙拒绝。不…不…匆匆地跑回家，她怕自己做出任何一点不负责任的傻事，满足性/冲动不是她解闷的途径，即便那样的放纵完全两厢情愿。
　　“杜欣爱，我好喜欢你…”
　　“我喜欢你啊…可是我…”
　　“然而你……”
　　…可是我…然而你…走在路上自言自语，萧弦拿起手机想给杜欣爱打个电话过去，只求听听她的声音。她那动人的，总有些天真掺在浪漫里的声音。想必她会问，部长，你在哪呢？怎么在哭？需要我去接你吗？…可是哪有理由支持自己这么做？这样只会显得自己很烦人，莫名其妙，连下班的空余时间都不留给别人。
　　不得不承认，萧弦早已迷恋上杜可一对她的偏爱了。就是这种能够相互理解的偏爱，最不道德；萧弦自认其中的不道德全属她的责任，她现在既要享受，还要继续索取，失了杜可一对她的偏爱，萧弦就要没来由地对自己耍脾气。
　　什么风度，什么涵养，统统变成不可理喻！
　　她凭什么？她萧弦凭什么？！求七索八的呢…牢笼里的困兽尚且能得一丝笼外透出的光，而萧弦的四周只有无尽的黑暗。这就是她懦弱而可悲的人生，她萧弦一辈子都要遭李恩和自己的良心摆布，她根本没有一颗敢爱敢恨的浪漫心灵。
　　为了自己反抗就要伤害他人，不能向任何人求救，真可谓寸步难行。
　　翌日上班，杜可一明显感觉萧弦的状态不是很好，脸色略显出些憔悴。她隐隐地担心起来，忍不住开口问萧弦怎么了。
　　“没事，昨晚有些失眠。”萧弦只是对她笑笑。
　　“哦…这样啊…那我推荐部长你一种药吃吃还挺好的没副作用，而且有些食疗也可以……”
　　“好，谢谢你小杜，我回去就试试。”
　　“嗯嗯。”
　　杜可一当然不知道，萧弦失眠的原因正在于她，她才是真正能医好她病症的良药。今天不知道，明天不知道，后天也不知道…或许永远都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萧弦要如此瞻前顾后，多和杜可一待一天，萧弦只会更喜欢她，萧弦的心理负重永不可能解脱。
　　“自己为什么…就不能真正放下…为什么还要让她坐到自己身边呢…”
　　“为什么每次都来雪中送炭？是出于何种目的吗？”
　　“为什么你总是那么明媚，吸引我的目光，让我不自觉就想靠近你，想要爱护你…”
　　“如果在这个世界上连你都以虚伪来作弄我，我还有什么继续生存的必要？”
　　…萧弦当天晚上又去喝了个大醉，人生的失意加剧了她对爱情的踟蹰，好不容易才被好心人帮忙打车送回到家，第二天她连班都没去上。反正已经迟到了那就在家里待一天算了，萧弦什么东西也不想吃，躺着发呆，还有流泪。
　　等到下午她才看到杜欣爱和梓悦瑶给她发的消息，她又很想哭。委屈得自作多情，然后回答说她只是感冒了，没什么大事。
　　“弦，你真的没事吗？要不要我来看看你？”
　　“没事，瑶，你去陪白韵吧，我这就小病而已。”把梓悦瑶劝走了，萧弦不知道怎么面对杜欣爱提出的相同的问题。
　　杜可一其实很着急，她也不想这样的，可是没办法，和萧弦一起工作的每一天，她同样只能越来越喜欢她。她现在已经到萧弦小区门口，等到萧弦的回复再决定上去，她这个人性子急，控制不了担忧就容易冒险行事。
　　“那你…来吧，我在2栋6楼…”
　　“等你来了，家里还有东西可以做饭吃。”
　　“好，你先休息，等着我。”
　　放下手机，萧弦跑进卫生间里拼命地洗脸，又去化了个淡妆掩盖病容，然而还没有涂上口红，门铃就已经响起。她又只好去开门，看到杜欣爱真的站在了自家门口，心中一片欣喜然后净是感伤。
　　萧弦很客气地笑笑：“来了，小杜，不用换鞋，快进来坐…”
　　“好，部长，你身体好些了么？”
　　杜可一走进房间随便环顾了一下四周，非常干净整洁，地板一尘不染。只不过家里除了用得上的东西以外，其他装饰品一概没有，墙壁更是白得发亮。另类的家徒四壁了，她又看萧弦的脸，一样白得和墙不相上下。
　　“真没什么事，害你跑来看我。”萧弦给杜可一倒上水。
　　“谢谢部长，我怕你有需要时，身边又没人照顾，所以来看看。”
　　“嗯，实在太麻烦你了。”
　　两个人端着水坐在沙发上面面相觑，一时间觉得气氛很尴尬，完全不知道说什么。萧弦想说，想说的又净是废话，对谁有好处呢？
　　“…那…我先去做饭吧？小杜你没吃饭，饿了吗？”萧弦终于说了句话，打破尴尬。
　　“好…部长我来帮你。”
　　走进厨房有事做之后两个人就放松了下来。杜可一开始聊一些自己家里面的闲话，和妈妈外婆学做菜什么的，以及吐槽爸爸总是找各种理由骗自己去洗碗，而他却躲在一旁偷懒。
　　萧弦很爱听这些家长里短的东西，心情越来越好，时不时会笑。她也曾想象过拥有这样一个家，如今能从别人嘴里听到，似乎真有些满足。
　　“好啦，可以开饭咯！”
　　杜可一注意到做饭时萧弦经常被自己逗笑，担忧也放下去了不少。她格外喜欢看她笑，萧弦的笑意总是浅浅的，美的象征。杜可一希望自己能尽可能地让萧弦高兴起来，因为她并非真的高冷而是心事重重地显得有些沉郁。
　　杜可一想多管闲事地分担萧弦的痛苦，无论出于何种身份，她都希望世界上能再多一个快乐的人来。
　　“让我来先尝尝部长您的手艺。”
　　“天，部长你好厉害，这个超好吃诶…你快尝尝。”杜可一给萧弦搛菜过去。
　　“你喜欢吃就好…菜都做得很简单，小杜你别介意。”
　　“这怎么会呢，我可爱蹭吃蹭喝了，哈哈。”杜可一不自觉开始讲俏皮话。
　　“喜欢吃，多吃些。”
　　下次再给你做…下次…这次…唉…幸福这玩意儿完全是个悖论，触发的条件很小，收获的感触却无比巨大；触发条件大的时候，收获反而不值一提。
　　心上人就坐在自己面前吃自己做的饭，笑着夸自己的手艺，萧弦只觉得一切都不真实又太真实，真实得令自己心脏狂跳…她好像越来越克制不了自己胸中骤然泛起的剧烈的冲动，她想告诉杜欣爱她其实……
　　“杜…杜欣爱…我…”
　　“什么？部长你说啥，你刚才叫我了么？”
　　“我…没什么…”
　　“…就想说你慢慢吃，不够我再去做点。”
　　“哈哈，部长您想得太周到了，你放心，我可不会和你客气的…”杜可一随即再对萧弦很流气地一笑。
　　“嗯，好。”
　　萧弦点头也笑了笑，吃了一口饭，嚼在嘴里没一点味道。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她觉得自己真的快要受不了了。

对手
　　第41章
　　“那我就先回去啦，部长…”
　　“好，你注意安全，明天见。”
　　“嗯呢。”
　　把杜可一送出家门，又在窗口默默目送她离开，萧弦现在很庆幸自己刚刚没做出表白的傻事来。在家里被拒绝了，那得多尴尬啊…还是再等等吧，自己肯定是压力太大，一时耐不住压抑所以才盲目冲动了。
　　一路上边走杜可一的心就没安静下来过，她预感到萧弦当时确实有什么话想对自己说，而且那话并非一般的闲聊，但具体内容杜可一又不敢妄自多想。
　　“算了…别期待这种东西…”
　　两个人就像正在对峙的狙击手，一动不动地把自己埋在雪坑里，默默斗劲。一旦有谁轻举妄动导致其位置率先暴露，结局必然是瞬间地毙命。
　　杜可一反省自己怎么会在意萧弦到了这个地步？下班后便不顾一切地往她身边赶，以她自己的意志力已经快无法遏制住情感的异军突起了。回想起萧弦那张憔悴的脸，她就满心作痛。
　　理智与情感，这对永恒的矛盾，今晚又折磨着多少人…
　　暗恋的日子过去一天又一天，前一日的二十四小时与后一日的二十四小时卷积在一起，风滚草般的在天地间四处游荡。
　　不知不觉中，杜可一在萧弦身边工作的时间已经结束，她又得回到原来的岗位去。萧弦和梓悦瑶想请她吃饭饯行，这次还带上了白韵。
　　“小杜，她是白韵，梓悦瑶的…额…朋友还在读书呢。”萧弦帮梓悦瑶介绍。
　　“你好呀，小白韵，你怎么那么可爱啊～”
　　杜可一是个超级自来熟，有什么感受会直说且不吝惜夸奖，眼睛闪闪发亮。她惯常地羡慕她人，并非感觉自卑，反倒会替她人的优点感觉幸福。杜可一强烈的热情让害羞的白韵有点小失措，不过白韵还是很高兴认识杜可一这样的人。
　　“你好，小杜姐姐，很高兴认识你。”
　　这样两人就算认识了。在此期间，萧弦突然想起她们两个人好像还是一个学校的，不对，她们三个都是师姐妹呢，真有缘分。
　　“确实好有缘。”
　　“小杜你和我是一届的吗？还是下一届？”梓悦瑶说。
　　杜可一很大方地回答：“我是学妹啦哈哈哈，不过我也没有读研究生嘛。”话没说完，杜可一心中其实已经在打鼓了，如若问起学校里面具体的事情，她可一概不知道。
　　白韵这时候正好就问：“小杜姐姐，你还记得那条小吃街么？”
　　“啊…记得啊，怎么啦？”
　　“开了好久的那家面包店搬走了，好伤心，那里面的白桃包可好吃了。”
　　“这样啊…真可惜我也记得白桃包确实很好吃呢…”杜可一只能顺着白韵的话说，故作惋惜的样子，眨眨眼。
　　“小杜，你吃过白桃包吗？我记得前几年没有的呀，是新品吧？”梓悦瑶突然又问。
　　遭…遭了…这怎么还有个面包专家在这里坐着啊…杜可一表面依然镇静自若地说：“哈哈，我嘴馋，前段时间也专门回去买过嘛…”
　　“这样说你确实嘴馋，还特意跑到学校里面去了。”梓悦瑶开始笑她，萧弦也跟着笑。
　　“嗐，为了好吃的，在所不惜！”
　　说说笑笑间杜可一赶紧改换了话题，一阵自贬耍宝算是糊弄过去了。萧弦不是这个学校的，应该也不会发现太多纰漏。杜可一真是叹服，连哪有个好吃的都得记着，这卧底程度都快深到姥姥家去了。
　　杜可一在培训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在补习专业课，她几乎没时间去深入地了解A城以及她冒名就读的学校。
　　饭后，梓悦瑶送白韵先回学校，给萧弦杜可一剩下的又是一场小小的别离。这次她们只是相互嘱咐了几句就准备匆匆分别了，杜可一怕给自己留恋的机会，萧弦纵有不舍，也无可奈何地配合着杜可一的匆忙和客套。
　　“嗯，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叫我帮你。”
　　“知道啦，姐姐。”
　　“那你以后还会叫我…姐姐吗？”萧弦对此有种幼稚的执着。
　　“好啊，没问题～”
　　之后两个人一两周多也没见面，同时尽量不在网络上分享彼此的生活。她们觉得自己的忧郁病似乎好了许多，喜欢的热忱还在，但已免于被时刻的冲动灼烧。
　　杜可一更因吃苦耐劳的表现以及热情大方的性格，被平调到了另一个岗位，只可惜不是她最想进入的财务部。但这也算合她的意了，她原来的岗位实在太死板又边缘，对任务来说实在没什么价值。
　　而这个部门要面对的就是一个应酬的问题，陪客户吃饭喝酒谈生意，也许把她调过来，更是看中了她甜美可人的外貌。
　　先去陪过两次，情况还算不错，酒没被劝很多，碍于她是女孩子也有男同事有心帮她挡了挡。可是最近的安排却越来越过分，午餐晚餐都得带上她。杜可一为了任务还能勉强咬牙坚持，每次事先吃了解酒药，结束后仍需要靠解酒药剂才能清醒过来。
　　这段时间杜可一异常地感到了无助，身边没有特别交心的人，更加压抑的是，同事们几乎都是男性。
　　自己去申请调岗迟迟都不见回复，留在这种岗位，即便牺牲了色相也不会得到相应的回报。她很想让萧弦帮帮她，看看能不能调走，但这里确实又能打听到许多消息…杜可一最终还是选择了拼命。
　　“来，杜协理，我们喝一个！”
　　“谢谢张总…您也喝…”
　　杜可一她本来就不太能喝酒，加之那些男人猥亵的目光时刻在她眼前游荡，说完全不恐惧是不可能的，卧底警察的身份又让她失去了随意反抗的权利。
　　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杜警官都做好了为任务牺牲的准备。色相也好，感情也好…只要是对任务有利就好！小不忍则乱大谋，即便被陌生男人们多次占便宜，杜可一也强压住怒火，没有发威，很少向朋友抱怨。
　　这周末，王曼姿和张岚两个约杜可一出来玩，当然也约了萧弦。见面后，大家都看得出来杜可一的精神状态不太好，萧弦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一阵紧似一阵地难受。
　　“嘟嘟，你最近调的岗，每次都安排你去应酬吗？”
　　“你这个小笨蛋怎么也不和我们说说啊？”
　　“嗯…没什么…也就喝酒有点多…”
　　“可恶，怎么让你个女孩子次次都去啊？出了事情谁负责？！”张岚也义愤填膺着。
　　“哈哈…没事啦…！不说我的事情，大家先吃饭…”杜可一先拿起筷子做表率，明明就笑得很疲惫，却强装出一脸轻松。
　　萧弦当时强忍心酸没能开口表态，只是跟着杜可一开始动筷子，内里既是气又是痛。不仅为杜欣爱一个人，这也是整个公司乃至社会文化上的弊病…萧弦表达不出来更不可能在那么多人面前表达，若是表达得太过火怎么办？而杜可一却为她沉默的态度有些暗自神伤。
　　心中赌着气，杜可一愈发感到失望，萧弦怎么能对这件事什么态度也没有？好歹也要表示一下同情吧？还说什么有事都可以找她帮忙，到头来只有自己傻呵呵地帮她…
　　…杜可一仿佛理所当然地应该享受萧弦给她带去的特权，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身份和立场这样想，但是她就是气恼又委屈。几个人待在一起玩，她的脸色始终不好看。
　　“嘟嘟，你是不是不舒服啊？”
　　“对，我有些难受，想先回去了……”
　　萧弦关切地说：“那我送你。”
　　“不用了，部长，你留着和她们玩吧，我就先自己走了…”
　　杜可一尽量用病容来掩盖心中的失落，她很快就打车一个人离开。用力砸了车门，难过使她不想再照顾谁的面子。坐在后座眼泪涌了起来，她明白自己任性，但她凭什么就不能任性一点？
　　反正这个情况没人能帮她，能帮她的人却又三缄其口似的，不知道在维护些什么。
　　剩下三个人也再玩不下去，都担心着杜可一，各自散了回家。张王二人更是隐隐有些埋怨萧弦这个部长，无情无义，明明都已经是部长了！她们相信萧弦肯定能帮杜欣爱一把，可她却很漠然，脸上淡淡的，并无表示。
　　萧弦只是把她心中的疼惜藏得太深，她不习惯在人前表露自己的真心，招来误解，她也当真很后悔自己这般保守。
　　萧弦一和其他两个人分开就马上给杜可一发了消息，但那边根本不回她。无论她怎么着急，打电话，杜可一就是不想理她，怪她不重视自己，也怪自己太把自己当回事。
　　周一的工位上萧弦压根心神不宁。刚下班，她就疯跑到杜欣爱的工作单位去找她，知道她已经在应酬了，又赶到酒店下面等着。
　　夜幕降临，迟迟等不到人下来。萧弦很想冲上去把杜欣爱拉走，然而想归想，这种事情做出来就可能让更多人知晓自己的真实身份。她不断地权衡，再三从电梯上下来，狠狠地把一个废弃的垃圾桶砸出了个凹陷。拳头上的痛感让她有些麻痹，自己这种瞻前顾后过分谨慎的性格，只会给心爱的人带去伤害。
　　“不要着急…没事的…”她希望自己冷静。
　　在街边静坐了十分钟，萧弦才看到杜欣爱被几个男的搀扶着下来。她恐怕已经神志不清了。而扶她的人脸上则挂着怪笑，正准备着推她坐进一辆黑色轿车。

委屈
　　第42章
　　萧弦几个箭步往前冲，一劈手，两顶肘，就把杜欣爱抢到自己怀里来。她用劲很大，力道毫不留情，让围着杜欣爱的几个男人懵在吃痛里。
　　眼光锐利地把他们的脸记下来，萧弦扶着杜可一，往相反的方向离开。不消再开口多问，现在报警也只能定个未遂。扶着杜可一但依旧保持着步伐的轻快与有力，萧弦果断地将一切甩在身后，清理垃圾并不值得她浪费救助杜可一的时间，她到时候会去查他们几个的身份。
　　“我操！你他妈谁啊！那是我们同事，我们送她回家呢！”刚才把手放在杜可一腰上的男人首先反应过来了，对萧弦猛吼。
　　“你再敢对我叫一声你想送她回家？！”
　　闻言立即反驳，萧弦只侧了半边脸过去，表情相当凶狠。她自然爆发出来的攻击性让那几个男的心中再次为之一震，也不敢多狡辩。他们现在知道万不能激怒萧弦心中的野兽。是的，萧弦曾经就被人开玩笑地评价，长相太凶了不好惹，恐怕没男人喜欢。而她却轻蔑地回道，我就喜欢男人们怕我，谁要作男人心里的乖乖女请自便，我就享受这种坏女人的不幸。
　　男人们的确害怕了，面面相觑，或许也是出于心虚吧，如果现在同那个女的起冲突，他们几个肯定吃不了兜着走，暗骂一声：“妈的…这次就算放过你…”便相邀离开。
　　被萧弦抱揽着站在路边。杜可一眼下表现得已经完全被灌到不省人事，她的身体很烫表情痛苦，眼睛眯缝着全是泪光，只能勉强地喘气。
　　杜可一每每喘一次气，都像一把小刀在仔细地剔萧弦的骨头。
　　“小杜……”萧弦心疼得有气无力。
　　于是相当费劲儿地紧紧抱住杜可一，萧弦感觉她的肩怎么那么薄那么瘦，风确然可以轻易地将她吹倒，而自己作为朋友还让她伤心…对不起…等车来时百般自责，萧弦直接把杜可一送回自己家。
　　到家后，萧弦抱起她先躺到床上，小杜，小杜，再喊了几声她也不应答。只听杜可一嘴里开始不断地念叨着她很难受，然后又哭，叫爸爸妈妈。萧弦赶紧给她弄了解酒的药和蜂蜜水，扶她喝下去之后，在一旁坐着陪她静静躺了一个小时左右，杜可一才表现得像是神智清醒过来些许。
　　实际上杜可一根本没到被灌到失去理智的程度，她提前吃过解酒药，本来正准备脱身，因为即使那几个人武力对她有害，她也不怕。但当杜可一注意到萧弦过来之后，便将计就计，跟着萧弦回了她家。
　　清醒是真的清醒了，杜可一很快又往床里侧翻身，她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心情如何，更该如何。是还在为这件于萧弦而言既没有责任更没有义务的事情生气？还是该为萧弦今晚挺身而出帮她挡事的行为感动？
　　就连作为本性的心情，也成了需要选定或规避的选项，那么我选择弃权…杜可一就这样假装自己已然睡着，企图逃避汹涌而来的情感激流，以及萧弦枕头上好闻的香气。萧弦自然也不知道她清醒，端了杯水过来，静静地看着她，满面愁容。
　　“对不起，小杜…唉……”
　　“就算作为朋友我也不能态度那么冷淡，更何况我还…”萧弦自言自语起来，又戛然而止。
　　反正她没清醒，现在表白也没关系吧…萧弦终于打算勇敢一次，小声地说道：“更何况…我还自作主张地喜欢着你…”
　　“我喜欢你啊…杜欣爱…”
　　说完，萧弦大口大口地把水喝干，她又看了看杜欣爱仍一动不动地睡着，她才放下心。虽然还有很多话想吐露，但萧弦都使力忍了下去，这股扼制冲动的理智，命她快要落下泪来。
　　杜可一当然一动不动，因为她完全被震惊得四肢僵硬，大脑放空。
　　萧弦刚才说什么？喜欢…我…？我听错了吧？？杜可一体内的酒精随着震惊瞬间蒸发，脑子里闪过无数场景，她意识清醒得发凉，身体却还动不了。
　　“我会想办法帮你调岗的，放心，好好睡一觉吧…”
　　“对不起，希望这样能缓和我们的关系，晚安。”
　　再次郑重道歉，萧弦帮杜欣爱把被子盖好，就自己去沙发上过夜。客房明明空荡，但她是想离杜可一近些，方便照顾她吗？似乎也可以那么猜想。
　　床上的杜可一在震惊之余，突然又微微生气起来。她搞不懂萧弦如今在那边自顾自地说什么喜欢，但在自己面前却不敢表态。若非因有任务在身，杜可一决不会像萧弦那样惹喜欢的人生气，不过推己及人，万一萧弦也有什么苦衷呢？
　　既然各自都有苦衷那就算了吧，有苦衷导致一切无疾而终，才是最完美的谢幕…关于萧弦的事实揭露到此，杜可一毫无所谓双向奔付的惊喜感。她很快又从气愤转变为可惜，同时又为这可惜而横生出可耻！自己这段错误的心动就要草草结束了，没错，其实该更早点结束才对。从听说到几笔潦草绯闻的一个月前，一直拖延到亲耳证实萧弦表白的今晚才结束，已经够晚了。
　　够晚了，快睡吧，明天还要继续工作和任务。杜可一把被子裹了裹，准备就这样睡过去，她以为自己不会流泪，她以为这段时间劳累够了，伤心够了，她就能把造成一切的罪魁祸首给遗忘掉。
　　但好像不能，再伤心也伤心不过极限，再想忘也忘不了那次黄昏。
　　她们之间只差一点了，真的，杜可一隐隐约约能预感到那一点的存在。如此质感，如此温热，如此裹挟着杜可一的心智与眼泪。但那一点又实在太丑陋，杜可一也清楚。如若再放任那一点堆积上来，再放任它缝合两个女人的关系，那么杜可一肯定会被丑陋压死…她是卧底警察…她可是个执行任务卧底警察啊…！
　　心脏通过血液向全身输送着剧痛，像在以身体为牢笼关押剧痛，杜可一被猛烈的剧痛折磨得近乎窒息。为了防止剧痛飞射出去摧毁世界，伤及无辜，杜可一只得紧紧地咬住牙关，心想：
　　“萧弦…其实我也喜欢着你…”
　　……
　　“小杜，你今天还想去上班吗？不想去，我就帮你请假…”萧弦提前起床把早餐做好，才叫的杜可一，就希望她多睡几分钟。
　　“要去…”
　　无思考就回答，杜可一静静躺了半分钟，再虚弱地接着笑说： “谢谢你，部长，昨天帮了我，不然后果挺不堪设想。”
　　“没什么，我应该做的。”萧弦坐在一旁回答了她，萧弦心中却不知道她原谅自己没有。
　　“…嗯…那我起来了。”
　　“好。”
　　和萧弦一起去吃早餐，杜可一全程都很安静，萧弦也静默，只听到餐具的声音。
　　杜可一现在心里或许还有点闷气，算全部自责熄灭后的余烬，所幸她更清楚认识到了自己的无理取闹，差点就要酿成大祸。她可没资本闯祸，没那么大本事把一切搞得不可收拾，顶多在萧弦这里捞点甜头。杜可一重新评估得出，自己肯定又恢复了理智的结论。毕竟，萧弦如果喜欢自己的话，无论如何都是件有益于任务的好事，即便她喜欢的也不过是杜可一的假象。
　　这假象太过可爱，太过温柔，太过把萧弦放在心上。
　　有假象在前面挡着做借口，杜可一心情好了些。吃着吃着，萧弦却愈发不堪内心的负荷，很歉意地突然说：“对不起，小杜，我当时没表示什么是因为我这个人性格太别扭，我心里是很着急的…”
　　“嗯，我明白的，部长，你都亲自来帮我了不是么？”
　　“我没什么情绪了，你别在意这件事。”杜可一看着萧弦的眼睛，正式地表示原谅。
　　“是我无理取闹了，部长，您别介意…”
　　“不，你没错，小杜。”
　　“我也不在意什么对错，我会帮你催调岗，所以你最想去哪呢？”
　　“申请的是财务部，麻烦部长了。”杜可一说着，也是抱着试试的态度说了这句。她并不认为萧弦有那么大能量帮自己去财务，刚开始对自己闹的别扭，不过出于一种依赖心理。
　　然而，自己怎么又说请萧弦别介意这种话了？瞬间便有几缕委屈绕上心头，无理取闹难到值得那么大的道歉吗？现在杜可一的情感恐怕快要战胜她的理智，她很想张口说点什么，拼命咽了咽粥…唉，怎么又在得寸进尺呢？有些事情就是说不清的，为了彼此的体面最好也别说清了吧…杜可一逼迫自己让这件事赶紧收尾。
　　反正她不会再为这件事发言了，她发誓不会再为萧弦这个女人生自己的气了！永远都不会了！
　　“吃好了吗？”
　　“我们去上班吧…”
　　“好…”
　　好，那就一直这么好下去吧！被萧弦送到车站，与她说过再见，回头望向她背道而驰的高挑身影，杜可一又想到失恋的事。算了，算了，真的算了…继续忍痛地不断为萧弦开脱，杜可一更是在为自己开脱。诚如萧弦自述，她就是那样保守深沉的人，放下了吧，她不是故意的，你们也不合适，你想要的以后她也给不了。
　　你还有任务，杜可一你千万别犯傻，你的工作才是重中之重。
　　“算了…假象而已…”
　　早班的地铁很挤，杜可一被人挤得脚底发软，身体摇来晃去。不自觉的，她就很想哭，她为什么要在错误的时间喜欢上错误的人呢？她可是个在执行卧底任务的警察啊…
　　被迫忍受图谋不轨的男人的灌酒，喜欢的人和自己都如此令人失望，任务不知尽头，父母已经两年不见了，杜可一迷茫着，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要来这个地方受这些罪呢…

冷淡
　　第43章
　　人生无根蒂，飘如陌上尘。分散逐风转，此已非常身。杜可一现在的漂泊之感非常重，身体也不舒服。到公司她才发现自己生理期到了，叹了口气，所幸裤子没沾上。
　　月经很干净，杜可一从不以此为羞耻，甚至很骄傲，但洗裤子对她这种懒人来说，也是真费事。
　　杜可一于是去用了个棉条。她倒是不痛经犯不着吃药，就是腰酸而且容易累，心情烦躁。今天那群猥琐男也知趣没来招惹她，不然她肯定得教训他们一场，教他们懂得尊重女性。如果条件允许，杜警官还会亲手把他们送进警局，让他们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萧弦这边左思右想决定不再和杜欣爱多说，去把调岗的事情办了先。她又很抱歉地给哥哥打去电话，陈述过一遍事实，她哥答应帮她办。
　　等了半天消息回来，李锦峰表示瞒着父亲同意了她的要求，调岗需要等多人同时进行，也就是过一段时间。但这期间他也和杜欣爱的上级打了招呼，不能再随便派她出外勤。
　　“好吧…谢谢哥…”
　　“没事，那几个人我也会处理的，我们公司不允许留下这种人渣。”
　　“嗯…”
　　挂断电话，萧弦不太高兴，她没一次性把事情安排好。给杜欣爱那边发了消息，杜欣爱又对她千恩万谢的，让萧弦心里更不是滋味。
　　之后很多天，萧弦都挺有意识地和杜可一发点闲话聊天，但那边不怎么回她，几乎都要等上许久才会收到比较敷衍的回答。萧弦还不知道，杜可一心中的责任感和自我厌恶正把她折磨得痛不欲生。
　　而萧弦她自己呢？已经到了会在手机里存一大堆曾经笑笑就过的好玩的东西，直等着杜可一回她后，她再迫不及待地连续发出的地步。在漫长等待的过程中，她又会进入相册里筛选精品，希望能和杜可一产生最精准的共鸣。那感觉就像她在观看相册时，反复转移注意力去着重欣赏两人的合照那样，幸福而充满乐趣。
　　但等待杜可一回消息时的煎熬还是占多数，惶惶不可终日，萧弦很害怕自己打扰杜可一，她很害怕自己浪费她哪怕一点点的时间。
　　一两天还好，萧弦当是杜可一忙，三四天后，萧弦就意识到杜可一这是在冷落自己。
　　自己可能真的很烦人吧，总发些莫名其妙又毫无意义的东西…而且杜可一的回复里再不见过去的那些语气词和表情包了。仔细想想自己从前也总这样回复…但萧弦从未有意如此，全都怪她的性格。
　　“怎么还不回我…？都三个小时了…”
　　“唉……”
　　萧弦开始感到心里空落落，时不时就会去看手机，情绪有些乱套。生活里像是突然少了很多很多东西，但又拥挤得令人沮丧。她也回忆不起，没有与杜欣爱聊天联系的日子她是怎么过去的…来回思考，她只觉得自己以前被杜欣爱保护得太好，有任何情绪那边都会不竭余力地接住，还会附和自己的观点，而现在却已经人去楼空。
　　分享欲只能属于一个人，盯着手机屏幕又关又开。萧弦现在很空虚，每天都异常难捱，渐渐地她也不再去杜可一那边自讨没趣。可她还是舍不得取消那个人的置顶。
　　“…怎么办…我这日子该怎么过啊…”
　　——明明就虚无所有，现在却感觉怅然若失。
　　萧弦只得去找梓悦瑶诉苦，梓悦瑶现在实际上也不好过，两个人晚上去喝酒，梓悦瑶对萧弦说自己和白韵的事情被她爸林志孝给撞着了。
　　“你们怎么回事？”萧弦问她详细的。
　　梓悦瑶却摇摇头，笑着对萧弦说：“我们先谈谈你吧？别每次都先考虑我，现在让我听听你想说的。”
　　“啊…我啊…”萧弦有些感动梓悦瑶的态度，于是顺起眼睛半倾着肩，指尖摆弄着酒杯道：“我真的很喜欢她…倾慕她…”
　　“但我让她失望了，瑶，我怎么才能像你一样勇敢？我怕我什么都给不了她…”
　　“我也很怕…我也很怕即便与白韵复合，我们却没有结果。”梓悦瑶说着跟着萧弦一块低下头去，沉默，看来她们暂时无法相互宽慰。
　　“但你还是要去追她，萧弦，但你还是要去追她。”
　　“真的吗？”萧弦的情绪被梓悦瑶忽然拉起来，她看着好友认真的脸。
　　“哪怕只有一天，与喜欢的人在一起，我也愿意，哪怕只有一天。”
　　梓悦瑶斩钉截铁地说，因为她回想起来了，那天，被林志孝发现她和白韵关系时，自己的心情。是的，手牵着手，我们虽然没有正式和好，但已经心心相惜到无法再单独走在大街上而无相连了。
　　她对萧弦说，白韵的手还是一如既往地有些微凉。以前自己早给她拿了调理身体的药粉，她也始终在吃，现在白韵情况比以前好很多，但宫寒算个体质病，得慢慢调养。
　　你也猜到了吧？可能是因为她的母亲早产后来又把她抛弃才给她留下的病根，这让我更加翻倍地想疼爱这个命运多舛的女孩。
　　我们两个还在学校里的那会儿，我第一次想主动牵她的手，却被她警觉地躲开。我这才发现了端倪。她笑着解释，是怕凉到我，牵手还是算了吧…我却毅然靠近她，先是摸摸她的头顶，而后再轻轻地把她的五指扣在自己的手指间。
　　白韵低下头去，脸红了，想哭，心里则漾开一片暖。
　　从此以后，白韵的一只手在手套里，另一只手在我的大衣兜中，羡慕吧！萧弦笑着回答梓悦瑶，羡慕。她在我的监督下坚持吃着药，我醉酒当晚问的那瓶蜂蜜就是她吃药时搭配着吃的，只不过她更喜欢偷偷单独吃。
　　她真可爱，萧弦喝酒，说。白韵爱吃糖也是小时候刻下的记忆，甜的东西在福利院里很珍贵。嗯，药我还是给白韵按计量带了去。
　　那天，我正牵着她的手。我知道，她眼睛亮亮地看着她的恋人，心情明显很好，脚步有点蹦蹦跳跳。A城如今已经正式入夏了，她和我都穿得比较轻薄，裙摆扫过脚踝，我们像两支摇荡在湖中的风荷，夜市的灯光闪烁着，鱼戏莲叶间。
　　“林悦瑶！嘿，你等一下！”
　　耳后突然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我的心立刻就顿住了，下意识往后看去，果然是林志孝。出于无奈停下脚步，白韵疑惑地看看我，又看看这个越走越近的高个子大背头男人。
　　这男人嬉皮笑脸地让我叫他爸。白韵不太喜欢他，但一听是我的爸爸也没表现出来不适，我只想赶紧离开，我不想让我的小兔子直观地看见我的污点。
　　“来夜市玩啊？你早和爸说啊，爸这儿朋友多着呢！”
　　“哦…那你慢慢玩，我就先走了。”
　　“诶，别啊，女儿，哟，这小姑娘是谁？你朋友？”林志孝把手搭在我肩上，眼睛瞟到了白韵的脸，那一幅流氓表情叫白韵越来越不舒服。
　　“悦瑶…”白韵不自觉叫了梓悦瑶一声，暗示她想离开。
　　“好了，我们有事要先走了…”
　　我皱着眉执意要拉着白韵走，白韵也跟上她去，林志孝这下猛地来了脾气，周围那么多人呢！他这个作爸的感觉很没面子，而且梓悦瑶的朋友也在。林志孝两步跨到两个女孩面前，气势很凶，梓悦瑶意外地也不怕他，就对峙着。
　　“林悦瑶，你再怎么样也是我女儿，平时不知道和长辈联系也就罢了，见到面还这样爱答不理的，你是不是忘了谁养你到十八岁！”林志孝叉起腰，理直气壮地责骂我，在人行道上把路给堵上了，周围也渐渐围起了人。
　　我当然不怕他，冷笑道：“养我到十八岁的是妈妈，但出轨的人是你！”她故意说给周围的人听。
　　“你闭嘴！你个小屁孩懂个屁！”
　　“大人的事情哪轮得到你指手画脚！”林志孝马上更激烈地朝我吼。
　　“那请你也不要对我的生活指手画脚！”
　　心中一股气堵不上，我牵着白韵冲开他和人群，脚步很快地离开了夜市。白韵被刚才那突如其来的争吵吓得不轻，停下来后她本想问我点什么，却欲言又止。
　　我没来得及关注白韵，咽了咽气，平静下去许多才转身对白韵笑笑说，没事，那人是我爸但已经和我妈离婚了。看白韵还是一脸担忧地想问我事情，我问她，要不要继续去吃冻干？
　　“…嗯…悦瑶…你真的没事吗？”白韵才不想关心什么冻干，她只担心我啊。
　　“没事啊，很平常的事，别理他就是了。”我表现得好像真的无事发生，耸了耸肩，又侧身去笑着摸摸白韵的头，我希望我的眼神能一如既往地温柔。

又雨
　　第44章
　　听了梓悦瑶的话，白韵咬了咬嘴唇，心头却添了事情。她看得出来梓悦瑶很难受，但梓悦瑶什么都不对自己说。白韵被梓悦瑶抚摸着，又低下头，她第一次没有从中感到温暖和幸福。
　　她想帮她分担压力和痛苦，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这就是白韵所说的“被梓悦瑶需要”，可她还不能明说，现在说出来也只会给梓悦瑶添堵而已。
　　“我们去吃糖吧…悦瑶…”
　　“好，我们走。”梓悦瑶又牵起白韵的手。
　　“…可是哪曾想，这竟然被跟在后面的林志孝…那个混蛋给偷看到了…他甚至跟踪了我…直到昨天他又跳出来并点破了我和白韵的关系。” 梓悦瑶已经喝到有些醉了，她眼角开始出现眼泪，萧弦猜得到接下来她们面对了什么。
　　“林悦瑶！你还要不要脸！你和这个女的，搞同性恋！”林志孝是在一个公园里把正在散步的两个人堵住的，他还晓得要所谓的面子，周围没什么人。
　　“关你什么事？！你已经不是我爸了！而且我姓梓！”
　　“管好自己吧！”
　　“我又和我爸大吵了一架，白韵再次被吓得不轻，我很自责没有保护好她，但我也告诉她了没关系，林志孝不会对我们怎么样的。”
　　“那…阿姨知道了吗？这件事…”萧弦问。
　　“也许知道了吧，我不敢回家，林志孝肯定不会就此罢休，我妈多半也知道了…”
　　“这样啊…”
　　“唉…我还是更担心白韵，我这种情况…她可能不太想和我复和了吧…”梓悦瑶喝酒不停，萧弦却拦了拦她。
　　“你也不必那么消极，白韵到底有什么反应？”
　　“其实也还好，没多表示反感，会问，只不过我都敷衍过去了，而且我也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不去影响她…”
　　“那你打算对阿姨坦白出柜吗？”
　　梓悦瑶回答说：“如果能和白韵和好的话，我会尽快，如果不能，就再等等。”
　　“弦，所以我才如此希望你勇敢一点，杜欣爱她不是不反感同性恋吗？假若你当真敢为她豁出去，那就去好好道歉再表白，但如果你没做好准备，就不要去招惹她了。”
　　“而且我猜她没有把你当普通朋友，不然哪犯得着和你置气那么久？”
　　“反正你做好准备后就坦坦荡荡地表示你的喜欢吧，别像我一样，骑虎难下，还没准备好就想得到一切，缺乏规避意外风险的能力。”
　　梓悦瑶虽然脸上有酒痕，但神情非常认真，萧弦看着她的眼睛，点了点头。点头就真的能增长她的勇气了么？她哀戚戚地向窗外望去，为什么这座城市总那么多阴雨？为什么一到下雨，我就格外地想要见你…问问那盆小花，你会为它而想起我来吗？
　　帘外雨潺潺，不沾花叶，杜可一听着雨声，刚刚结束了工作汇报，疲惫入睡。她没想到，调岗的事情萧弦真的做到了，哈，萧弦可当真是条肥鱼。
　　“但是萧弦那边…就先冷淡些吧，反正也不是决裂，以后还用得上的。”杜可一清楚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与萧弦有任何失联，目前暂时地冷落她也不过是为了冷却自己的心。
　　杜可一就以非常失落又异常理性的方式，结束了一段失误的暗恋。
　　“也不知道王队那边对这个人有什么调查呢…”
　　“如果可以，让我永远地离开她吧…”
　　离开她，带着她的馈赠和小花。杜可一目前是受了照顾没再被人派遣出外勤，但对她的需求却转嫁到了比她更小的一个女孩子身上，在这段等待调岗的时间里她目睹了丑恶生根发芽的全过程。
　　一帮坏男人走了，还有千千万万个其他图谋不轨者，在暗处窥伺。杜可一有点忍受不了自己这种苟活的生存状态，她很自责，为了任务她又没必要冲动地替那个女孩出勤，但她也尽力发声，让他们别经常要求那女孩了。
　　不幸，谁会听你个新来的说什么呢？杜可一实在感到痛苦，人微言轻，而且即便自己替她出了勤也是治标不治本。
　　硬要说还有些庆幸，杜可一只可能是极少数，那个女孩的命运才是大多数。并没有那么多公司会把职场/性//骚扰当回事，他们甚至还会倒打一耙，要求受害者完美，并为了颜面保护施暴者——这就是现实。
　　工作场上处处失意，前两天冷落萧弦的事情倒是初见成效，她真的不和自己聊闲话了，甚至什么话都不说。我们曾经和爱情离得那么近，近得让我感觉你正在思念我，我能听见你心中对我低低的呢喃，就像我不再回应的早安晚安…杜可一睡不着，又为把萧弦如工具一样利用之后再抛弃而感伤。
　　“也许我…就不该被选上当这个卧底…”
　　“我这种素质差劲的人，根本不配做这样的工作…”
　　警察也是人，然而因过分悲天悯人而产生的犹豫，只会让自己和受害者都处于更加危险的境地之中。那个孩子才刚毕业啊！和白韵妹妹一样大…可是任务的第一要义就是以最小的牺牲获取最大的情报，杜可一明白自己现在最要紧的就是慢慢等着被调去财务部。
　　毕竟在向上提交情报并整理过几次信息后，杜可一发现出这种勤也不会给任务带来实质性的进展，更可能的是节外生枝，产生麻烦事。上面的建议是抓牢萧弦利用最好了，如果在酒桌上出事的话杜可一很可能会终止任务，得不偿失。
　　但她现在仍然有必要讨好这边的上司，为萧弦这条线崩溃的假设而准备后路。只有把李家打垮才能真正消除公司内部的积弊，才能真正解救受职场霸凌和侵害的人们。
　　希望这一通冷落后萧弦别真的抵触我…别担心，杜可一，萧弦可不愿意放下你，萧弦很想见到你，却又因害怕步步走错而没有具体的计划。她们结束了酒局各自回家，本来，萧弦指望梓悦瑶这个高情商帮她忙，但梓悦瑶却愈发忙乱，她妈梓昭睦真的知道她和白韵的关系了。
　　“是那个女孩对吧？白韵，上次你带她来药店里我就觉得你看她的眼神很不对劲。”梓昭睦还能看不出自己女儿对谁上心吗，那种柔情似水的痴情模样，和自己年轻的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梓悦瑶，你看看你做的事情对自己负责任吗？！”
　　“你和她两个女人，以后怎么互相帮持？！”
　　“谁来照顾你？我看你还要天天照顾她！”
　　“可是…妈妈您不也是一个人把我拉扯大的吗…”
　　“无论如何我绝对不同意！绝对不可能！”
　　就这样，梓悦瑶从家里出来之后，梓昭睦再也不接她女儿的电话了，人来了更是闭门不见，这与把梓悦瑶赶出家门无异。
　　母女俩开始冷战，白韵那边梓悦瑶还在瞒着，可是这个世界上最爱她的两个女人都能轻易地看穿她的本心。
　　白韵既心疼又不得梓悦瑶需要她帮助的态度，到最后只能怪自己贪婪，一定是自己想得到梓昭睦承认的渴望被梓悦瑶看出来了，所以阿姨才会和悦瑶吵架…白韵敏感自卑的性格，让她很容易把一些与她无关的错误归因到自己身上。
　　爱人每天都那么疲惫却还要对自己笑脸相迎，白韵愈发认定这一切都是自己害的，她能在任性之后继续被梓悦瑶垂怜已然心满意足了，怎么还恬不知耻地要求什么。
　　她三番五次地问梓悦瑶自己该怎么做去帮帮她，梓悦瑶总把她挡在问题门外说自己会处理好。直到最后白韵想到了分手，她不能再拖累恋人了，阿姨对于梓悦瑶来说，永远应该比自己重要，只要自己不再打扰梓悦瑶的生活，她们就会和好。
　　“悦瑶…我有话对你说……”
　　这天白韵在梓悦瑶家结束了一系列的学习任务，她和梓悦瑶说好周末打工结束就来梓悦瑶家里学习一会儿的。梓悦瑶正在一旁叠衣服，回答白韵怎么了，白韵迟迟又开不了口，很留恋地看着梓悦瑶，她明明想好周五就和梓悦瑶提的，结果拖到周天甚至到眼下准备在梓悦瑶家过夜，她才下定决心再问梓悦瑶一次。
　　“悦瑶，你和阿姨…真的没有吵得那么严重吗？”
　　“没有，普通的吵架而已，母女之间哪有不拌嘴的，过一段时间就好了，乖，你别太担心。”梓悦瑶停了停动作，侧过身来对身后的白韵笑笑。
　　白韵随即心沉了一下，尽管这些天自己都能明显感到梓悦瑶的压力和憔悴，但梓悦瑶还是在自己面前硬撑着，那种似曾相识的被隔阂感再次袭来。
　　梓悦瑶你装得一点都不好！…自己的情绪先搁一搁，不能再让梓悦瑶这样下去了，减少梓悦瑶的压力让她同阿姨和好是唯一的选择，白韵的决定可想而知。
　　“悦瑶，可以过来一下吗？我有话想对你说。”

爱人
　　第45章
　　“好。”
　　这又是另外一种似曾相识的语气，梓悦瑶本还疲惫脆弱的精神突然警铃大作，好什么好，她的预感很不好。
　　“怎么了？”
　　她走到白韵面前笑了笑，轻轻拉起白韵微凉的手，不管白韵准备说什么，至少，这次不能再让白韵随意跑走了。
　　“…就是我…你觉得我们两个还合适吗？”
　　梓悦瑶听完愣了一下，被白韵怀疑的眼神刺伤，但依旧温和地打趣道：“怎么不合适啦？我看很合适嘛。”她觉得自己有些喘不上气。
　　“悦瑶，我说真的，没开玩笑，我们两个已经不合适了…”白韵低下头去哽咽了一下。
　　“为什么…这样说……”梓悦瑶猛觉脱力。
　　“因为，阿姨她在和你冷战不是吗…？为了我…”
　　白韵浑身冰凉，她的手被梓悦瑶紧紧攥着，她抬头看向梓悦瑶的眼睛，两个人霎时间都泪眼婆娑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小韵，我和妈妈吵架不是因为你，和你没关系啊……”梓悦瑶又笑了笑，这笑意实在太苦，她心中一阵狂乱，却还想着自己把一切扛下来。
　　再看到梓悦瑶在自己面前死撑的样子，白韵忍不住要把从第一次吵架起到现在的一切想法告诉她了，白韵的情绪有些激动道：“悦瑶，你为什么就不懂我对你的心意呢？”
　　“…什么…难道我对你…不够好吗？”
　　“不是的悦瑶，你对我很好，可是…”白韵正要解释，梓悦瑶却直接打断她道：“可是你还觉得你不被我需要？”
　　“我…没错…”
　　白韵皱起了眉头，低头，不敢再直视梓悦瑶，她知道梓悦瑶现在有些生气更多的肯定是委屈，她把手从梓悦瑶的手里脱开。
　　“…白韵，我到底还要多在乎你，你才能意识到你对我来说多么重要？”
　　“你说，要我怎么做你才能够满意？”
　　纵然无比委屈，梓悦瑶的音量始终很低，语气也克制，完全没有怒气只剩下疲惫。她看着眼下这个低着头的女孩，自己还是那么怜惜她。突然就有一桶悲哀把梓悦瑶从头淋湿到脚底，身体感觉在发腻，仿佛被这悲哀仔细地猥／亵了一遍。
　　…她能做的都做了，为了能让白韵放轻松，把父母两头的压力全都挑在自己肩上扛，所以为什么白韵还在质疑她们之间的关系？还在怀疑她的真心？！她想不明白，她怎么可能想得明白！莫大的委屈逼得她更想知道白韵的需要到底是指什么！
　　“…求你告诉我…好吗？”梓悦瑶抬手想试着摸摸白韵的头发，无论如何她也不可能在白韵面前崩溃到失态…
　　而白韵则猛然把她抱住了，头埋在梓悦瑶怀里，以更加悲伤的口吻说：“我很担心你，梓悦瑶，那天…我们第一次吵架那天…我看到你累得撑在沙发上时，我想到了好多。”
　　“你是不是有许许多多这样疲惫的时刻我都不知道，面对我的时候你总是笑着…我知道你不会这么觉得，但是…但是…我控制不住地在想…”
　　梓悦瑶被已经有些颤抖的白韵抱着，有种陌生感，自己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只听她继续说：
　　“悦瑶，我喜欢你，真的好喜欢你，我只喜欢你，所以我害怕自己是你的累赘，害怕你不需要我……”
　　“害怕之后我会默默地成为你人生中的一个过客…所以我才和你吵架…”
　　“对不起…对不起…”
　　白韵始终没办法不继续追究自己的责任…把那些话说完已经消耗完白韵所有的勇气，她伤感和自责到不能自己，泪水奔涌而下，窘迫感使得她极其想逃跑却又不舍得离开。她只得松开怀抱用手遮挡住脸，转身坐到沙发上去，不忍心去猜梓悦瑶现在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不是的…小韵……”梓悦瑶下意识地道歉，却一时说不出其他话。
　　“悦瑶，我说的需要就是这个意思…如果我不能分担你的痛苦，那有我没我都一样…”
　　“我…其实是你精神上的累赘。”
　　这句残忍的话终于说出了口，虽然不知对谁更残忍些，但白韵都有种如释重负感，替梓悦瑶如释重负。
　　沉默的两分钟，白韵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夜景，有点自嘲般地笑了笑，就这样结束了吗…好像又很不甘心，自己在期待什么呢？她是那么没用，只会受人保护，别人也不需要她的付出，更何况她还这么任性。
　　在这两分钟内，梓悦瑶虽然流着泪头脑却异常很清醒，她终于明白了背对着自己的女孩在担心什么，也意识到了自己忽略了如此重要的事。愧疚感和被人如此珍视着的感动涌上梓悦瑶的心坎，同时踏实地发觉自己真的没有爱错她。
　　原来是自己太自大了，总想着在白韵面前保持完美，然而爱情是需要相互治愈和包容的，有这样一种安全感，就是能够在受伤之后肆意地依赖对方吧。
　　白韵首先给予了自己这种安全感，自己真是笨拙，却频频拒绝她。
　　“小韵，你可真是…你可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小笨蛋…”梓悦瑶边说边走到沙发边坐下，将恋人抱在了怀里，白韵的身体瞬间酥软了下去。
　　“对不起，我总是以为只要将自己最好的一面给你你就不会离开我，但爱人之间不应该是这样的。”
　　“悦瑶……”
　　梓悦瑶的回应让白韵开口就哽咽住了，但她坚定了一下内心继续说：“在我们吵架后，我曾无数次地幻想你还在我身边，我想看到你笑，想感受你拥抱住我，想听见你呼唤我，更想…要你告诉我你不开心，你很难过，你好累…对不起…我早就该和你沟通的…”
　　“你的心意我都明白，我很需要你啊…宝贝…”大胆地吻了白韵的耳朵，梓悦瑶又轻轻地探身让白韵看清楚自己的脸，正在对她傻笑。
　　缓缓靠近与白韵额头相抵，捧住白韵的脸庞让她直视自己：“小韵，我们和好你同意吗？”
　　“…我…我……”
　　白韵泪眼朦胧地看着梓悦瑶眼中的柔情，很紧张也很羞赧，半天说不出话，耳朵烫烫的。
　　“小兔兔，不是最喜欢我了吗？怎么敢说不敢当啦？”梓悦瑶安心地仗着白韵对自己的珍视，带着调笑的口吻询问她。
　　“不…不是的…”
　　“那，好好说出来，我在听。”
　　白韵吸了一口气轻轻地呼出来，平稳着因哭泣颤抖的嗓音。
　　“悦瑶，我们和好吧…”
　　“嗯，我们和好。”
　　极快地回复，生怕白韵反悔，将白韵重新搂进怀里，梓悦瑶感受到几个月来最安心的一次拥抱。她的小兔子终于回到她身边了，她发誓以后无论让她付出什么，都不会再让白韵离开她。
　　白韵往梓悦瑶怀里钻，终于不带顾忌地紧紧回抱住爱人，眼泪始终没有停下。
　　“不哭啦，小兔子，我们都不哭了。”
　　“我们去洗个澡睡觉，好不好？”梓悦瑶替白韵擦眼泪。
　　“好……”
　　没想到白韵会如此了当地答应自己，虽然没明说一起睡，但梓悦瑶就自顾自地如此默认了。白韵准备去浴室，梓悦瑶则去给白韵找睡衣，也不能说找，就是从特定地点拿出来，这可是她早先便细心收拾好的。
　　“小韵，这是新买的，穿吧…”梓悦瑶递出去的时候有点难为情，这睡衣其实算她临时起意设的一个小圈套。
　　“嗯。”
　　白韵抱着睡衣，在浴室里也感到很不可思议，自己竟然把那些话都说出来了，而且还和梓悦瑶顺利地和好。她渐渐高兴起来并且火烧火燎地害羞…毕竟接下来她们又要睡在一起…
　　洗完澡出来前白韵安慰自己别紧张，穿着梓悦瑶买的睡衣，她又不自觉闻了一下上面的味道，好大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初夏的凉夜已经给自己换了身棉服，温热厚重，从分手到现在复合这三个月的时间，使她们两个人更像两块拼图被镶嵌在同一个框架里。
　　未来…都是她们两个人一起面对的未来，梓悦瑶把白韵的生活正式算进了自己的生活，白韵打开门，就是梓悦瑶的世界。
　　“小韵收拾好了，你就先去睡？”
　　“好…”
　　白韵心跳着撩了撩头发不敢直视梓悦瑶，低着头就往卧室里走。梓悦瑶看得出白韵羞怯，而自己却像面被快乐装得满满的鼓，敲起来全是闷响，她太欢欣。
　　先吹好了头发，白韵躲进被窝里根本睡不着，她紧紧闭着眼睛，享受着鼻息中梓悦瑶的香氛。胸腔里的这心脏更是颗不安分的星星，明明灭灭，灭灭明明。
　　梓悦瑶吹风机的声音突然停下了，星星的亮光却怎么关也关不掉，白韵很慌张。
　　“小韵你睡了吗？”梓悦瑶明知故问。
　　“…没。”
　　梓悦瑶偷偷笑：“那我关灯咯？”
　　“嗯……”
　　完全是满身轻松的状态，梓悦瑶和白韵肩并肩躺着，随便聊聊闲话，白韵只是答从来不主动问，她还在藏她的小星星呢。边说，梓悦瑶就预谋已久似地把白韵的手轻轻地牵在了手心，小兔子即刻就心慌意乱到僵住，梓悦瑶则一不做二不休，从腰把她老婆抱在怀里面。
　　她说：“有什么话都要靠近才听得更清楚…”
　　小兔子这下有什么话也再说不出来了…只很小声地喊了句：“悦瑶…”
　　梓悦瑶又往白韵身上蹭，抱得也更紧了：“我在。”
　　…白韵柔软的气息和触感，梓悦瑶实在渴望已久，轻轻再往前探了一下，梓悦瑶就吻到了白韵的耳朵。再没多询问什么，又继续，她吻到了白韵轻薄的唇上。
　　“嗯……”
　　然后就是热烈的深吻，白韵的欲望顺势被这些吻激起水花来，梓悦瑶乘胜追击：“宝贝，把你现在穿着的睡衣还给我好不好…？”
　　白韵读懂了梓悦瑶的潜台词，出于羞怯而打退堂鼓说：“不…悦瑶…我明天还有课呢…”
　　“可是我好想我的小兔子，小兔子…难道就不想我嘛…”
　　“我……”
　　“小兔子…那么久都不想我…我好难过…”以退为进算是梓悦瑶的一个保留节目，其余引诱白韵的还有九十九个节目留着日后再表演。
　　“我、我…我想你…”
　　“悦瑶…我很想你…”
　　我们单纯可爱的小兔子很快就上钩了，她怕梓悦瑶因为自己的不坦诚而失望，小手手牢牢地把梓悦瑶揽着。但梓悦瑶却什么也没做，俯身在白韵耳边很郑重地说道：
　　“我爱你。”

不后悔
　　第46章
　　次日晨，梓悦瑶和白韵温存了半天导致两个人都迟到了，傻傻的，被训被扣工资还乐意。梓悦瑶向来是个很节制的人，昨晚难免也放纵了一回。
　　“悦瑶…快起床啦…要迟到了…”白韵推推恋人。
　　梓悦瑶却撒娇： “嗯…不嘛…小兔子好软和，想再抱抱…”
　　“好吧…”
　　别看两人已和好，但实际情况根本好不到完全乐观的程度，纵然林志孝无需理会，但妈妈那边却真是个烫手山芋。不过梓悦瑶也下定了决心要让母亲接受白韵，母亲最好还能把白韵视如己出。梓悦瑶相信善良的母亲能慢慢理解自己，也会愿意爱上白韵这只小萌兔子。
　　“今天再去找一下妈妈吧……”
　　要不要带白韵一起呢？梓悦瑶原本不想，但昨天已经和老婆定好了什么事情都共同面对，梓悦瑶还是发了消息和白韵商量商量。
　　“嗯，我要去，让阿姨接受我本来就应该是我的责任。”
　　“好，那下班我去接你。”
　　梓悦瑶很感动白韵的态度，因此无论如何她都必须让妈妈接受白韵，哪怕拼尽全力妈妈还是不接受，她们也绝对不可能分开。
　　一路上白韵始终很紧张又开始自卑，认为自己这种没人要的孤儿不配得到梓悦瑶妈妈的爱。梓悦瑶则在路边就紧紧把她抱住，不断地重复安慰她，说，我爱你呀，宝贝。
　　梓悦瑶丝毫不怕周围的人怎么乱想这两个女生有多亲密，亲密得过度，她只在乎白韵的心情。
　　“宝贝，别担心，有我在呢，我保护你呀。”
　　“嗯…”
　　她们于是一起敲了敲梓昭睦的门，却没人回应。
　　梓悦瑶说：“可能还没回来呢，药店里忙吧…我们在这里等一下？”
　　“好，不着急。”
　　白韵其实知道梓悦瑶在安慰自己，她心里肯定比自己还着急，正因如此自己才不能着急，她把梓悦瑶的手牵在手里。
　　“去外面坐着，慢慢等吧，悦瑶。”
　　“走吧。”
　　两个人手牵着手保持坚贞不渝的姿态等待梓昭睦的出现，默默等了半个小时，才看到那个文雅的女士提着菜从路口过来，她还没注意到女儿她们已经看到了她。
　　“妈。”
　　“阿姨…”
　　梓悦瑶牵着白韵突然出现把梓昭睦先是吓了一跳，而后她定睛一看到白韵，立马脸上变色，闷着头就准备往家走，根本没有想理会她们两个的意思。
　　“妈，您等等。”梓悦瑶跟步去追。
　　“……”
　　三个人前后不一地追着上了楼，梓悦瑶拉住她妈妈的手，而梓昭睦停下来回身对女儿很小声地说道：“我不想看见你们…”
　　“妈，你能不能听我们说…”
　　“阿姨，我们…”白韵站到梓昭睦眼前。
　　梓昭睦挣脱梓悦瑶的手，微微皱了皱眉头，尽量保持平静地开口对白韵说：“小白同学，你肯定也知道我只有梓悦瑶一个女儿，我作母亲的只希望有个男人能好好照顾她下半辈子，让她轻轻松松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
　　“你和她相爱没有错，阿姨对你没有偏见，但是作为母亲，我不能看着自己的女儿走我的老路，我不能放任着她，和你在一起继续苦了她自己…”
　　“我需要的是一个能承重的女婿，不是一个还得我女儿分心关怀的女孩。”
　　梓昭睦不愧是个文化人，也接受过一些破除宗法家庭制度的教育，事实利弊和情绪态度她能区分处理得非常好，一个重词都没有用，说的话句句在理，为人母亲的那颗心更是感人肺腑。白韵霎时间愣住了，她也明白了自己不是在被讨厌，自己只是不满足条件。
　　“我…我……”白韵想证明一下自己不会拖累梓悦瑶，但仔细想想，她竟无法证明。
　　“妈，我和她在一起就是幸福，不是什么物质上的富足就能换来的！”
　　梓昭睦一听女儿那句话，马上动了气，呵斥道：“梓悦瑶，你能不能清醒一点，现实一点，你妈我被所谓的爱情，骗得还不够惨吗？！”
　　“林志孝他是怎么对待我们母女俩的，你难道不清楚吗？！”
　　听见母亲已经在除自己以外的人面前揭伤疤，梓悦瑶的心随即一颤，语塞了。她心知母亲把林志孝的事情与白韵的事情混为一谈了，而她怎么又会不懂妈妈的关切和希冀，但她就是爱，她就是想偏爱白韵一辈子啊…
　　“妈，我们和林志孝他不一样…”梓悦瑶还想解释什么。
　　“你们走吧…！求求你们了！让我清静会儿！”
　　梓昭睦往上爬楼，手忙脚乱地翻出钥匙开了门，剩下两个女孩儿呆呆地听她把门砸上。梓昭睦自知自己不是一个坚韧的人，没那么心铁，她怕自己再听她们多说几句就心软了，就毁了女儿的人生。
　　她也惊觉自己在恐惧爱，十年过去，始终没有走出真爱被践踏的阴影。
　　“瑶瑶，你怎么就不懂妈妈的心啊…”
　　“妈妈坚决不能让你和我一样后悔一辈子！”
　　门外的两个女孩都愣了半天才缓过神来，梓悦瑶担心妈妈刚才的话又伤到白韵的自尊心赶紧去抱她，但白韵这次倒是轻轻推了推梓悦瑶，表示自己没事，她不会再自卑了，她要向阿姨证明她白韵也能给梓悦瑶幸福。
　　“我会努力的，悦瑶，这永远不是你一个人的战斗。”
　　“好，我相信你。”
　　她们又回去制定了许多计划，白韵前所未有地严肃让梓悦瑶发现，自己曾经对爱白韵的理解确实有误，白韵不是一个仅仅需要她保护怜惜的孩子，她是个值得梓悦瑶打心底里敬佩的人。
　　“哎呀，我们小兔子好认真呐。”
　　“让我真有安全感。”梓悦瑶不禁笑着说。
　　“那当然了，兔子也不光吃素的嘛。”
　　梓悦瑶又忍不住要亲亲她的小兔子，现在她们已经重新同居了，窗外有虫吱吱地鸣叫，茉莉花旁开出一个绵长的夏夜。
　　洗漱躺床后，白韵摸着怀中梓悦瑶细软的头发，道：“既然阿姨不想直接见我，那就等你能回家的时候把我准备好的礼物带给阿姨吧。”
　　“慢慢让阿姨习惯我的存在，你也千万别再因为我和阿姨起冲突了啊。”白韵摸摸梓悦瑶的脸。
　　“好，我知道啦，我会选好时间回去的，然后我们再慢慢行动。”
　　有了媳妇忘了娘这种事情梓悦瑶肯定干不出来啊，虽然在一定程度上和妈妈闹僵了，但她的心始终与妈妈相系，她们需要的是相互理解，包容，最后再相拥。
　　“然后我每天早上早点过去把药店门口都打扫好吧，先从小事做起嘛。”
　　“会不会很累啊，宝贝…我怕你辛苦。”
　　“没事，我早上几乎没课呢。”白韵笑笑。
　　“那好吧…希望妈妈能快些发现你的好…”
　　“我有足够的耐心，不急。”
　　她们两个那天回家就把早期的计划暂时说定了，的确是在为一场艰苦卓绝的战斗做准备，点齐兵马粮草论持久战，白韵打主力，梓悦瑶干辅助。
　　第二天一大早白韵就出发了，把药店门口胡乱停放的自行车理整齐，看了看左右，顺便让半条街的落叶统统回到它该去的地方，出于专业习惯白韵捡了几片，其他均尘归尘土归土了。
　　完成这一切，白韵才注意到太阳升起，它的光总是先普照大地，为自己后续的登场造势。
　　夏的晨，气温还丝丝微凉，白韵有点出汗了，小风吹过竟让她偶觉舒畅。
　　“回去了吧，傍晚再来。”
　　连续干了几天义工，梓昭睦也发现了不对劲，怎么这几天环卫工人改工作时间了？以前都是她开店之后才听见扫地的声音啊，正想着，外面的扫地声就响起来了。梓昭睦于是决定明早留个心眼，来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翌日，梓昭睦在路口对面慢了几步，推了推眼镜就想看看是哪位田螺姑娘发的善心。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居然是白韵！梓昭睦感到一阵无奈，又不好现身让她离开，只能摇摇头默默等着那女孩走。
　　“唉，这小姑娘，真是的…”
　　傍晚时分，梓昭睦也注意到了白韵的身影。她心想着既然你要献殷勤，那就献吧，梓昭睦既不拒绝更不鼓励，以一种漠视的态度对待这件事。她莫名地又想看看这小姑娘究竟能坚持多久。

礼貌
　　第47章
　　到底是日子在逼迫人奔忙，抑或是人在逼迫日子忙奔？萧弦想重新走进杜欣爱，她还在思考，是不是每个人都是这样想方设法地打扰其她人的生活？她们都在思考。
　　梓悦瑶不方便打扰，萧弦知道自己如果再不努努力，必定会与杜欣爱错过。她有几次去杜欣爱新岗偷偷地看，看见她和新的上司有说有笑地上下班。杜可一是个不介意肢体接触的人，与任何女性朋友说笑，她异常喜欢手挽着手。
　　没什么意外，杜可一与新上司次次都手挽着手，有说有笑。
　　这些画面萧弦看在眼里，心中的占有欲顿时有些难控制。再难控制，萧弦也得给它控制住，她没有不去控制它的理由。那两人现在，同自己过去未免也太相似了，可惜自己早已把一切都弄糟…她于是落魄地离开，任由那些刺痛她的画面在她脑子里横冲直撞，搞她晕头转向，更加找不到出路。
　　“唉…该怎么办啊……”
　　“我…是不是真就什么都做不到…”
　　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态萧弦决定给梓悦瑶发消息，正巧就收到了梓悦瑶与白韵和好的喜讯。萧弦真诚地祝贺了她们，暗地却忍不住为自己失落感伤。
　　眼见着杜可一离自己越来越远，萧弦切切实实地慌了，她夜不能寐地思考了几宿，挣扎了几天，她认定自己万不可再像过去那般纠结。赵宇是否死心？新上司陈姐是否已经结婚？还有其他人呢？我知道的…我不知道的…还有多少？
　　毕竟，人家杜可一又不是专程准备给你萧弦，等着你来拆的礼物。她是个活生生，有自主意识的女人。她不会等着你萧弦在她甚至都不知晓的暗处彷徨不前，她凭什么等？浪费青春。有那么多男人女人作她的追求者，你萧弦算老几？你以为你是谁？她才不会等你！
　　“瑶，我决定，我一定要开始出现在她面前，追求她了…”
　　“至少要开始…无论结果如何，也都不留遗憾吧…”
　　“好啦，放心，我在呢，现在我们来好好说说你，让你久等了。”梓悦瑶一条消息发过来，天降甘霖，好一场及时雨。
　　萧弦赶紧回：“我…我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怕我又干出什么傻事来一切就真的毁了。”
　　“不怕，我们慢慢来，你看我不是花了三个月把小白韵追回来啦。”梓悦瑶又提起自己的事，不自觉就有点小得意。
　　“好，你帮我参谋参谋，你说怎么办。”
　　“你听我说……”
　　巴拉巴拉给萧弦安排一通，萧弦无论闲话废话，只要是梓悦瑶发的每一条消息都往心里记。梓悦瑶把目前能想到的给萧弦安排妥当之后，说有事随时和她联系，萧弦这才有了点底。
　　而另一端的人，却已然接受了现实的飘渺。杜可一从未感受过如此精纯的痛苦，自己明明是个警察，面对隐晦的性/犯罪，却不能伸手给予受害人援助。大行不顾细瑾，这痛苦就算是根针，现在她也得生吞下去。
　　等待调岗离开的这些天，杜可一又与领导同事更为熟悉了。她还时常关照新来的妹妹，帮她做文件，请她喝奶茶，通过最直接的方式给予她支持。
　　“谢谢你，小杜姐姐。”
　　“不客气，女生就应该帮助女生。”
　　徜徉在新的人际关系中，不可否认，不论现实，杜可一时常也会想起和萧弦过去交往的细节。但她仅仅从中汲取快乐的本质，支持自己渡过这段黑暗的日子，避免去关注对方是谁。因为这个“谁”，实在太扎眼也太重要，只要她轻轻挑一挑嘴角，就能使杜可一开心得无可救药。
　　好在，正四处寻医的杜可一最新发现，两个星期相处下来，邻部的上司陈姐意外是个不错的人。看来萧弦的替代品已然找到，这横竖都是件值得全体人庆祝的事。
　　“希望再也不要对陈姐产生那种感情了…”杜可一判断即将痊愈的同时，也默默祈祷。
　　此刻还不知道自己快被替代的萧弦，正马不停蹄地准备执行计划。怀着忐忑的心情，她照梓悦瑶说的，往杜欣爱在的公司绕路，各种制造所谓的偶遇。她来了，站在马路边，第一天，人家杜可一压根没看到她人在哪。因为杜可一每天都坐陈姐的车回家，从地下车库出来，径直往家走，给萧弦留下个车灯尾巴。
　　“杜…等等…”
　　等等，是该等等的，等等我啊，萧弦觉得自己总不至于去追车吧！…可仍然控制不住朝车去的方向迈了几步，又几步，风呼呼吹拂过她的脸，把夕阳下的灰尘也往她脸上吹，追不上了，最终只得呆呆地望杜可一远去。
　　自己为什么总那么傻…萧弦落寂地转身向地铁站走去。第二天她又从地铁站冒出来。决心的力量还有些余温，紧张得浑身冒汗，萧弦必须要杜可一看见她。
　　这次杜可一看见她了，从车窗看见一个高挑的人影，某种可耻的迫不及待勾引着她们于刹那间，对视。真是她啊！真是她啊…接下去杜可一自然地晃动视线，撇眼瞧向刚放学的孩子们在大街上你追我赶，斑驳的树荫抚摸着车顶，一遍又一遍。
　　萧弦是为了见你才来的，是的，我知道。
　　是的，我怎么会不知道？但杜可一强迫自己看不懂。她想把萧弦推开，继续冷落，可千千万万次地推开，时时刻刻地冷落之后，她又克制不住会后怕萧弦再也不来了。杜可一于是再回望过去，萧弦仍立在那里，既没有挥手也没有离去，灿烂的夕阳在她坍塌的肩头转了个镜头，飘洒过广场，照住杜可一悲伤的眼睛。
　　隔着广场中央的喷泉水雾，她们再度对视，此刻两双眼睛间的内容，足够组成一个巨大的刑场。没有原告，没有被告，有的是人人都能挥锤的审判席。这刑场遭夕阳装扮得那么明媚，如此光辉，摆明了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刺穿两个女人不堪一击的逃避和小心。然后她们小心的碎片会被审判她们的众人拾起，镶嵌进教堂的彩色玻璃，那里多得是同她们一类的罪人。
　　缓缓撤回视线，一阵眩晕令杜可一眼中的光景变得五颜六色，似乎真看到了教堂里的景象。所以你心疼她了吗？你不能再那样理她了！杜可一！…你再受不了这种罪恶感中滋生出的留恋和爱意，是留恋，是爱意，是罪恶！
　　明天…她应该不会来了吧！杜可一对自己求饶。
　　——她不来了，正好！自己的心就跟着死了。
　　——心死了，正好！全身上下再也不必承受灼烧…
　　然而心死了身体就会跟着腐烂，露出森森的骨头来。支撑杜可一继续卧底任务的正是这身骨头，硬派傲气的骨头，杜可一不能让萧弦看见它们，更不能让萧弦晓得自己因为她必须每天刮骨，才能疗愈失职带来的罪孽与痛伤。
　　失去杜可一偏爱后萧弦的心，同样瘦骨嶙峋。接下去一周仍是雷打不动，萧弦在这风烛残年中爆发出来的意志，让杜可一很快明白，长此以往地躲着她也不是个办法。
　　所以，杜可一后面几天见到萧弦也会礼貌地寒暄几句，部长，我走了，再见。她们现在的关系务必保持一定的距离，但最不应该由礼貌来表达，再见，小杜，你礼貌得令萧弦心伤。萧弦走着离开就想哭，但她能忍住不哭，她很清楚现在哭太没出息，她也没预留给自己哭泣的时间。不怪杜可一，是她萧弦自己执意要来讨杜可一的嫌，没错就是“讨”，并非受梓悦瑶教诲，萧弦也认为厚脸皮和不要脸她至少得占一项。
　　再过两天，杜可一就正式把萧弦介绍给自己的新上司，仍是彬彬有礼。她们好似邻居间为了避免照面时尴尬，而必须打的招呼。打过招呼后，即便老死不相往来也没关系，留着一点体面就好。
　　“萧部长，这是陈姐，她很照顾我。”
　　“您好…”
　　“谢谢您…最近照顾小杜了。”这样说得好像萧弦是杜可一什么法律上承认关系的人似的。
　　接着，萧弦挺膈应地主动伸出手去，握手，脸上没有任何表现，而她实在太没礼貌了。
　　“你好，你好，你好。”
　　杜可一的新上司还挺受宠若惊，在萧弦无可奈何地离开后，她就开始夸杜可一，美女的朋友可真都是美女啊。
　　“嗐，她啊…”
　　她什么她？杜可一话到嘴边却不知道该怎么介绍萧弦这个人，看来她又有那么点不乐意把萧弦往外送。欲言又止，反正也不知道为什么，杜可一都认定自己有义务让她们两个照面一下。至于她能从中收获什么，具体不明确，但心里还有点高兴似的，像在虐待谁。
　　但无论虐待萧弦还是杜可一自己，杜可一都能获得好处。越是不留情面地虐待萧弦，越能看出她放不下自己，任务不怕没后路。而越虐待自己呢？则越能让杜可一摆脱动心带来的罪恶感。
　　她已经这样了，为了残忍地虐待使出浑身解数，不知道这无情还要怎么深入的杜警官已经在与萧弦保持距离了，不是么？还要她怎么样呢…？罢了，罢了，无论萧弦之后还有什么花招，到底搞什么鬼，她都不想再继续了解了。
　　全是花招，全是诡计！她是要来暗算自己的鬼！今天怎么又大摇大摆地来了？用最真诚的阳谋设下最刻毒的陷阱。即便如此贬低萧弦的真心，杜可一其实也知道自己依然很期待，期待被她的阴谋俘获，期待她看见自己时如负重荷的表情，期待她…不如赶紧狠狠骂自己几句吧，杜可一，不准再想。
　　再是一周后下班，杜可一早看到萧弦在公交车站台那边等了半天。陈姐今天可不在身边，杜可一心惊，于是转身就准备逃开，不料被萧弦发现，快步跟了上来，站到她身边。
　　“…呃…小杜你在这儿坐车啊。”萧弦微微笑，声音在发颤。
　　杜可一闻言停住了脚步，没有转眼看向萧弦。她知道，自己正在萧弦眼前站着，距萧弦的下巴不远，她的气息离自己却是那么近。那么就让将来的杜可一回忆去吧，她当时如何想象自己倔强地站着，但是不是也楚楚动人的？倔强地站着，该怎么继续保持自己在这段暧昧中的无辜呢？她盘算，可以说是绞尽脑汁，如同在湿滑的山道上打转，她最终只找到一条出路：继续站在原地维持这种自我感动的倔强。
　　无奈，杜可一无奈！只见她拼尽全力抬眼，口气非常随意地说：“是啊，敢问部长您又在这儿干什么呢？”

雨幕告白
　　第48章
　　“啊…我啊…我就在这里等车…”
　　“哦，好，那你等吧，我坐陈姐姐车回去。”
　　“好…你们慢去。”
　　眼睁睁看着杜可一又离自己而去，萧弦很想做一个挽留的动作，一个夸张的拥抱，再配上猛然这样一个状态。只可惜，她对杜可一的“阴谋”还太微小，一切布局都来不及打开，想要暗度陈仓也毫无办法。有些事情只能继续闷头做，不能说，所以到最后萧弦只是无言地张了张口，朝杜可一的背影挥了挥手。
　　夕阳照在她身上，影子偏斜着，僵硬了。
　　虽然这样描述很自大，萧弦确实有了某种被侵犯的感觉。有人偷走了她的和氏璧，并让她与卞和一样，受到刖刑。萧弦的膝盖处此时正隐隐作痛。她又在思索，自己是不是应该别再出现打扰她人了？这片场域不再欢迎她，活得二十六年，她今天得偿所愿地作成个多余人，进而无功，退而无用。
　　“瑶，我……”萧弦满怀惆怅地把近况对梓悦瑶复述一遍。
　　“她反感了吗？一般给你什么表情？”梓悦瑶问。
　　“就…很礼貌，还介绍我认识了她的新上司。”
　　“哦，那她就不反感你。”
　　“对，她不反感，但这快一个月了，我竟然每天都会吃她新上司的醋…真的既挫败又痛苦…”
　　“怎么办？我该放弃吗…”
　　梓悦瑶听了这话，非但没继续共情萧弦，而是有点没好气地回复道：“这你就灰心丧气了啊？萧弦，你的自尊心未免也太高而且太脆弱了吧？”她对萧弦说实话向来很直白。
　　“嗯…我是有点受伤，想来确实也是没把自己完全放下来。”
　　稍微遇到些困难就打退堂鼓，那你凭什么说自己真心喜欢她？
　　梓悦瑶继续补充：“你要知道，杜欣爱她还不是你女朋友，你吃这些醋虽然是正常现象，但不能代表什么，更别去胡思乱想。”
　　“她只要没反感，你只要没说出表白的话被她拒绝，就保持礼貌和风度地再试试。”
　　“再勇敢一点，再大胆一点吧，弦，我相信你可以的。”
　　“不过，如果她已经反感你了，那你必须及时止损，萧弦，你可不是那种没自尊的人。”
　　“给我先爱自己啊！”梓悦瑶这话情真意切。
　　“好，我记住了，不会不爱自己的。”
　　结束对话，梓悦瑶心想着萧弦从来都不是个畏首畏尾的怂货啊，怎么这次对那个女孩这么谨慎…抛开萧弦家庭的问题不谈，她这个人也不该是这种表现。转念一想梓悦瑶又能明白，愈是把一个人放心上就愈卑微，萧弦这次莫非也遇到了真爱？
　　自己这边离完全获得真爱还差最后一步，梓悦瑶也得加油，大家一起再接再厉吧。
　　休息了一天重整旗鼓，接下来好几天，萧弦毅然不变地又跑到杜可一部门前的车站来绕路，估计谁八抬大轿来请，她都不理会。就连今天下雨，打着伞她也要来。杜可一看她昨天大晴天的没来，今天下雨反倒来了，赶忙在微信上问她这是咋了，下雨还来不怕感冒啊？萧弦则回复说，就想来看看她，没别的意思。
　　“还就想看看我，没别的意思，这人也是够好笑的。”杜可一确实会心笑了，无意识那种。
　　“行吧，那本小姐也就勉为其难地配合她一下呗。”
　　…不对…这种心情…杜可一赶紧清醒过来，暗自开脱道：“不然她也太可怜了吧…万一和我绝交就糟糕了。”
　　“我不能和她绝交…她还有她的用处…”
　　于是为了任务，杜可一不得不辞了陈姐去找萧弦。她发誓自己是被逼的，被不公平的一切安排逼的，她此行仅仅为维持人际关系。维持得骨头都发痒吗？那酥痒的感觉现在从脚直蹿到头顶，把她整个人都打通。
　　骨头虚灵，灵魂轻飘，杜可一在不知脚底深浅的情况下快走了两步，又突然慢慢走，突然得太突然，像是刻意突然给萧弦看，突给自己看。
　　或许她也祈祷过谁能来阻止她一下，一下就好，一下帮她转个方向盘，驶向下一种命运的路口。然而，当毫无障碍地走到车站的那刻，杜可一就往萧弦身边一站，把伞一收，说：“来来来，让我跟着蹭会儿你的伞。”
　　话毕，杜可一还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已经落定了，落入敞开怀抱的悬崖，她的笑意没僵在脸上，笑意还是笑意。受宠若惊的萧弦，当然也不晓得面前这个步步靠近她的女人走向了怎样黑暗的命运，她只许愿自己命运的前方，务必一片光辉。
　　心中形势大好的萧弦不敢表露愉悦。看杜可一走过来她本就紧张，杵在这里更无比生硬，现在又被杜可一这一出搞得有点措手不及，接下来全是受宠若惊，大喜过望到霎时间说不出话，说了话也结巴：
　　“小…小杜…你今天不坐陈姐车走啊…”
　　嘿，这什么情商会不会说话，杜可一微笑着腹诽两句，挺无语地回道：“那我走？”
　　“不、不用…我伞挺大的…”萧弦笑笑。
　　杜可一又瞧了瞧萧弦这张清俊的脸，这让萧弦眼神略微躲闪起来。打死杜可一也不愿意相信这种出尘的人，怎么会说如此俗气的笨蛋话。罢了，反正车也快来到，就在她伞下等会儿吧。
　　到此为止，杜可一都还在公事公办。
　　公事公办嘛，两个人就这样公事公办地在伞下的狭小空间里站着。外面是倒垂下来的雨幕，如沐如烟，杜可一注意到萧弦西裤的裤脚都被打湿，也不知道她在这里站了多久。
　　这个女人…真是疯了…腹诽好像有些轻蔑似的，杜可一转过视线继续去看雨幕，丝毫没察觉出自己其实正享受着这种疯。不然，她早应该出于畏惧而离开萧弦的庇护。
　　夏天的酥雨淅淅沥沥，打在伞上却毅然倔强，往四处跳开，如同在油锅中爆飞的米粒。萧弦却感觉这雨点更像是只小猫在用爪子挠她的伞面，沙沙，沙，挠进她的心，让她愈发心跳难安。像这样的天气，适合一个人裹住被子独自幻想，幻想另一个人，而那个人却正站在自己身旁。
　　沉默太久，杜可一感觉到沉默蒸腾出的闷热，让她极其不自在。她于是特别想伸手去接雨，手刚一伸出去，却被萧弦牵了回来。
　　她说：“别接，凉。”
　　“嗯…”
　　嗯了…过后呢？杜可一颔首，浑身瞬间无力，心脏为了发狂地跳动而抢走了其他体力，她只能等萧弦把她的手放开。萧弦不知道自己刚刚做了什么，本能般地放开杜可一的手，自己的手却迟迟舍不得捏成拳…
　　两个人之后便各自理亏心虚地听着雨声，异常默契，萧弦也不再敢看杜可一，皱起眉头来。她们都在拼命克制自己胸口的跳突，用最强力的手段镇压，生怕有分毫外泄，连呼吸都要经过盘查…不然她们就要被关在胸腔里的那股爱恋欲望给折磨疯了。这欲望看似像她们意志的叛徒，实则是起义军，来帮她们换新天，推翻过去陈腐的怯懦，来帮她们修成正果。
　　继续公事公办吧，只有那样才能迎来真正的正果，杜可一猛抬头，又故意去看车来的方向。万事万物在杜可一眼中因雨而蒙上一层雾气。前方是朦胧迷途，到底还要公事公办多久？杜可一想象着那救命稻草正拨云破雾，即便被激流，被冷雨伤得满身疮痍，也势必听从杜可一的差遣，接她去公事公办。
　　一分钟，两分钟，她从来没像现在这样期待一辆公交车来，更没有像现在这样，不期望任何东西来打破如此微妙的气氛。这被老天爷用细瘦的雨丝牵在手里，吊命般的气氛，在风里飘摇，在心间翻跳。
　　风也将伞下的两个人吹得飘飘摇摇，杜可一感觉自己快撑不住了，萧弦则还在撑。她们都很清楚如果自己撑不住，老天爷的手一松，那这气氛也将坍塌。但现在还远不到埋她们自己的时候，她们必须继续撑。
　　所幸在天地即将倾覆之际，车终于来了，杜可一赶忙小声道：“车来了，走吧…我们…”
　　“好。”
　　车一路开，两个人一路沉默，坐在窗边的看窗外，坐在里面的看正面对的车玻璃。好一场不堪的欢聚，快说点什么吧，好歹，杜可一想听萧弦说点什么，结果谁都没说。潮润的空气让莫名尴尬的气氛变得更奇怪，像一潭沼泽，杜可一和萧弦同时深陷其中，因此而无法相互拯救。
　　“你……”
　　“你……”她们不约而同地开口，杜可一赶忙停顿了一下，听萧弦补充说：“你最近还好吗？”
　　“挺好的，还得谢谢部长帮忙，再加上领导的照顾，没再出过勤了。”杜可一把视线从窗外转向萧弦这边，却没落到萧弦身上，然后她又看向窗外。
　　“嗯，那就好…”
　　其实萧弦还想问杜欣爱想不想继续回到自己身边上班，但她又没想好调动她的恰当理由…明明这完全出于自己想和杜欣爱时刻待在一起，萧弦到底该怎样阐明这件无法阐明的事情？沉默是最符合也最不该符合她们现状的状态，却是最公事公办的…直到下车，萧弦都没问出口。
　　为什么我们必须这样呢？直到下车，杜可一心中竟然在期待，萧弦能再说点什么。她想抛开一切责任，然后自私地放任预感——这场不堪的欢聚，不能那么快结束。
　　但不堪不会放过杜可一，她不愿意引起不堪的注意，所以杜可一站在萧弦伞下朝萧弦挥手，她挥得很慢，很慢，慢得快要被萧弦看穿她的不堪，然后说：“那我就先走了，部长，我自己有伞。”
　　杜可一还在等，真的，不堪多给了她十秒钟。她可能真的还想听你说点什么，萧弦，她掩藏失落地撑开了伞，她准备走了，她一走……
　　“等！等等…小杜，我有件事情想问你。”
　　“什么事？部长您说。”
　　“你…你还想继续调去财务部吗？有没有意愿继续到我这个部门来工作？”眼看着杜可一撑开伞要走，萧弦一冲动就把话说了出口。
　　杜可一闻言转身回去，刚巧遇上萧弦激动的眼睛，她的挽留原来能那么激动。
　　“这个啊…财务部其实还挺好的，硬要说的话，回到部长身边能受您的照顾，肯定更棒呀～”杜可一俏皮地耸耸肩，当即答应下来，她的笑是为了庆祝萧弦终于将她预感中不堪的欢聚完成。
　　“原来如此，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帮你调回来。”萧弦很诚恳地说。
　　杜可一则惊讶：“真的啊？部长你干嘛对我那么好，我就随口一说，您别放心上！”她的惊讶跳到不堪之外，是正义而自然的，自然而然地引燃了这场欢聚的顶峰！不堪没有得逞，得逞的是杜可一。
　　“我对你好是因为你值得啊，小杜。”这句话完，萧弦还有句话已经涌到嘴边了，她一咽再咽，最终仍然挤出来一句：
　　“而且我对你很有好感…”
　　…有好感和喜欢你之间可还差着十万八千里，而实际上萧弦心里的感情完全已经到了爱上杜可一的程度。但萧弦这次也算豁出去，淡淡的笑意刻在她脸上，她直视着杜可一渐渐显露出难为情的脸，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她会怎么反应。
　　“部…部长说的好感是指…”
　　“没错，是那个意思，况且你不是说人人平等吗？”
　　萧弦不敢听到杜欣爱把话拎得太直白，抢着话说过去，自己也低下头，手在发抖，她感觉自己快被打在她伞上的雨滴压垮了。杜可一心里也骤时掀起一阵狂浪，前面的一切得逞化作泡影，欢聚到这时才真正达到顶峰！
　　“我知道了…部长…”
　　“你的好意我都会收下，那我们明天见？”杜可一几乎被脑袋里巨大的礼炮声震晕，她以为自己说出的音节只是在求救。
　　听到她对自己心意的接受以及明天见，萧弦突然感到眩晕，这是否就是有希望的表现？她赶紧答应下来，还想补充什么却都被欣喜噎住，再讲不出来了。
　　“…那就…明天见。”
　　萧弦转过身，边走边手指颤抖地和梓悦瑶发消息，瑶，我竟然说出来了！梓悦瑶很快也给了她所期许的答案，杜欣爱在给她机会，而且机会还很大！
　　可能用不了多久，萧弦就能正式提出约会，并且真正表白。萧弦雀跃起来，恨不得立刻就要在街上大笑！大叫！她在过去二十六年中从未有过如此过激的想法，她甚至觉得自己应该丢掉伞，并和这曼妙的小雨跳一支恰恰。
　　反方向离开的杜可一则一只手紧紧抓着伞柄，另一只手捂着嘴巴。她搞不懂，自己刚刚说了什么，脑子一热又干了嘛！欢聚明明就在她眼前变成了末日，她却止不住地羞怯紧张。
　　心里面的感情全都真实，她完了，我们的小杜警官彻彻底底完蛋了！！！

孔雀东南飞
　　第49章
　　她看见她，也在为自己清瘦着，她看见她，也为自己折了一身傲骨，只为了听到自己说的那句，明天见。
　　杜可一完了，至少身为卧底警察的那条命已经死了一大半，剩下的濒死。她被她自己毁得干干净净，但幸好是干干净净的，干干净净第一次竟然那么可耻，让一切错误都突显得那么清晰。
　　“不，我要毁约！”
　　“不…这样会破坏我们的关系…”
　　“小杜，今天我们去吃…”
　　杜可一好像因为心中这一点爱，同性的爱情，就放弃了她的梦想，她的事业，她的所有尊严。萧弦带来某种希望又带来确凿的绝望，因为太绝望了，绝望也不一定是痛苦的。
　　比如，杜可一正退无可退地屈服于个人感情，被逼到墙角，聚光灯为她照下，奥菲利亚伴着落花跌入水中，所以美不胜收。
　　…萧弦于是开始如意地约会心上人，接送其上下班，梓悦瑶要约会的人却是自己的亲妈。虽然第一次送礼不成，但梓悦瑶依然有时间就去梓昭睦眼前蹦跶，白韵也坚持不懈地去药店门口打杂。
　　蒲苇韧如丝，磐石无转移，她们偏不相信，不相信梓昭睦的心能比磐石还硬，但她们却相信自己必定比蒲苇还韧。白日参辰现，北斗回南面，哪怕真到那一天，梓悦瑶和白韵也要等。
　　“去吧，宝贝，别太累了。”
　　“没关系，就一点小活而已。”白韵出门前踮脚吻了吻梓悦瑶。
　　连续两周不间断，白韵再这样下去梓昭睦心里都集起疙瘩了。她本来就是个不愿意无偿收受别人好处的人。文人淡泊，尽管是白韵自愿来她这里献殷勤，但日子长了她也受不了，心里面隐隐竟有点占人便宜的愧疚似的。
　　所以她决定明天早上和白韵碰碰面，让那小姑娘别再浪费气力。
　　第二天，梓昭睦走到时白韵已经在扫地了。梓昭睦看着她仔仔细细有条不紊地扫地，还满脸认真地蹲下去倒树叶，像在照顾树叶的心情。最后她起了身，擦了擦额头，笑得很满意。梓昭睦看着白韵的模样不自觉一阵心软，凭借中医的直觉，再走近一些，她大概判断那女孩可能体虚呢。
　　“…我在想什么…赶紧去阻止她。”
　　梓昭睦知道自己再看下去，母性和医者仁心都要爆发了。
　　“喂，小白同志。”这是她们那代人称呼的习惯。
　　白韵反应过来有人喊她，转身一看： “啊…梓阿姨…”白韵开始感到紧张。
　　“这些天都是你来打扫的卫生吧？”
　　“不错，扫得很干净。”梓昭睦这次的态度还是很和蔼的，她不愿意在梓悦瑶的事情上伤害任何人，更何况还是对女儿可心可意之人，一个灵气可爱的小姑娘。
　　“谢谢阿姨夸奖…”
　　白韵傻傻地拿着笤帚抿了抿嘴，她明明设想过很多种方法去单独面对梓昭睦，但现在全都回想不起来了。
　　“来，进来坐吧。”
　　“好……”
　　受宠若惊地走进梓昭睦的中医馆，白韵已经来过一次了，但她还是觉得很神奇，进来之后似乎整个人都会有种脱离凡尘的感觉，难耐肃然起敬的心情。白韵站进了店，却不敢坐下，她还是紧张，怕梓昭睦骂她：骂她不知廉耻是个同性恋，还勾引她女儿之类的…电视剧情节。
　　“坐吧，别害怕。”梓昭睦给白韵端来一杯茶。
　　“谢谢阿姨…”
　　白韵端着茶坐下去，感觉手心钻心地烫，而茶实际上没有那么烫。她就傻傻端着也不喝，视线粘在梓昭睦检查药柜的身影上，茶杯口处袅袅飘起白烟。
　　“你…和梓悦瑶认识多久，又在一起多久？”梓昭睦突然转过身来，隔着药柜问。
　　“认识…认识两年了…在一起差不多半年…”
　　如实回答完，白韵低下头去喝了口茶水。
　　“我就说梓悦瑶总找我拿药干什么，原来是给你吃的，体虚不好治，爱出冷汗，得养。”
　　“嗯…我知道的…阿姨…”白韵做错事般地仍然低着头，不看梓昭睦。
　　梓昭睦完全是从自己职业的角度对白韵说了这些，要谈心软了也算不上。这小姑娘可是把她女儿，一个女人，都给迷得神魂颠倒的，还让那个孝顺的孩子为了她和自己亲妈冷战，梓昭睦对白韵心里没气绝对不可能。
　　但她这种气也不是一般的所谓愤怒，更多的还有一层疑惑。女人和女人在一起也就罢了，够奇观的了吧，怎么还如此死心塌地坚贞不渝，梓昭睦几个夜晚通宵都想不通。
　　“你回去吧，我没什么想对你说的。”
　　“但是，明天别来了，别做无用功，是学生就好好学习。”
　　“至于离开梓悦瑶…”
　　正准备继续说，白韵猛然抬起头来用她那双储有情义的眼睛盯着梓昭睦，梓昭睦一顿，白韵开口打断她说道：
　　“阿姨，我是不会离开悦瑶的，我爱她，我也在努力学习和工作，我能给她幸福。”
　　“你…你个小姑娘，连自己都照顾不过来，怎么去照顾好她？给她幸福？”梓昭睦似乎没好气。
　　“阿姨，您都没有了解过我，如果就下定论的话，这无论是对我还是对悦瑶，乃至对你自己都不公平…”
　　“幸福不是谁单方面给谁，是要两个人共同创造的啊…”
　　梓昭睦没想到这小姑娘，小小的身体竟然还有那么大的决心和勇气与自己抗衡，她一时语塞，然后又想起什么般地说：
　　“那你怎么证明呢？要花多久时间？能让梓悦瑶得到什么结果？”
　　这连续三问并没有打得白韵措手不及，倒是让梓昭睦陷入了收不回话的怪圈，她这三问的潜在意思不就是在给白韵机会吗？但出于知识分子的德行，梓昭睦不能立马反悔，就准备着等白韵回答过后再挑刺。
　　白韵自然有备而来：“阿姨，坦白和您说吧，我是个无父无母在福利院里长大的孩子。”
　　刚听到第一句梓昭睦的心就沉了沉，她很惊讶地看向白韵的脸，这小姑娘完全一幅从容自若的神态，并没表现出任何自卑。
　　“考上研究生之前，本科的助学贷款我已经还完了，再加上我拿到的补贴奖学金和兼职打工费，工作不到一年我就能把研究生期间的助学贷款还完。”
　　“其次，我不会离开A城，将来的工作目标也是大学教师，您女儿更不会因为我而远离您。”
　　“因此对于您女儿来说，经济上我绝不是拖累。”
　　“再者，我是一个孤儿…从小到大自己照顾自己完全是常事，我不会要求您女儿在我身上花费那么多心思。”
　　说到这里，白韵还是克制不住哽咽了，孤儿这个称呼对她而言实在太尖锐了，不过她紧紧捏住衣角，还能坚持住继续说。
　　“最后回答您的问题，证明的方法是在硕士研究生期间以最优异的成绩毕业并争取教师资格，证明时间是四年，结果是得到您的承认并和梓悦瑶互为结发之妻。”
　　白韵的语气始终很谦和，但她此刻的胸中澎湃着一股浪涛，她太激动也太觉得难以置信，呼吸都有些粗，目光炯炯又泛着泪花地凝视着沉默的梓昭睦。
　　“……”
　　梓昭睦全程没有打断白韵是因为她受到了极大地震撼，什么孤儿，什么教师，什么结发之妻…她的思维凌乱，根本无法把这些东西结合到一起，但这种震撼的印象却又那么清晰，从她凌乱的思维里撕开一条口子，往外灌进来凉风。
　　梓昭睦被这凉意唤醒。
　　“你说的…我都不相信…”
　　“阿姨，无论您相信不相信，都终将成为现实。”白韵起身向梓昭睦微微鞠了一躬。
　　鞠躬维持了五秒，白韵觉得自己身体很软，可能再不起身就没力气起来了。她很勉强地打直腰杆，继续与梓昭睦对视着。她只期望真心换真心，她这一片赤诚就算不能打动梓悦瑶的母亲一星半点，但也至少为自己守住了最宝贵的尊严。
　　这些话白韵在心中已经反复练习过多次，其中的内容也是她目前能做出的最大承诺了，此时在脑中回想最后一遍，苦笑，她才发现自己当真是那么一无所有。

喜欢你
　　第50章
　　白韵的自我剖露以及投名状式的保证意味着什么，梓昭睦能懂。她钦佩。在这样一个被欲望蛊惑的社会之中，经历过半个世纪的生死疲劳，梓昭睦能在此处寻觅到人性中的一线气节，震惊之余，她满心全是感动。
　　也许，除了相貌之外，她隐约明白了梓悦瑶在迷恋白韵什么。然而她又不愿意承认，她坚决不能把这些高尚的品质和梓悦瑶对白韵的爱情联系到一起。
　　她们的爱情不能用常理去解释，不，根本不能去解释。
　　“…”
　　梓昭睦被白韵盯着始终表不了态，人家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拒绝是自己没道理，答应更是对自己不讲道理。
　　“女人和女人就是不能在一起！”
　　“我不管你怎么保证，不管你怎么会说，这个世界上没有女人和女人相爱的道理！”
　　“你走吧！”
　　把头往侧边一扭，梓昭睦拧着眉毛，狠狠往外呼出一口气。她也在怕白韵把自己看穿了，动摇的裂缝一旦出现，当真可能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好…阿姨再见…”白韵又给梓昭睦鞠了躬。
　　梓昭睦闭着眼睛不看她。
　　在路上白韵就把情况发消息给梓悦瑶说了，她心态挺平静的，甚至还有点爽快。她没想到自己的勇气能有那么大，简直是狂妄！明明一无所有，还振振有词、大言不惭地和阿姨谈条件呢。
　　“哈哈哈，小兔子真不错，那是不是该改口叫你小白老师啦？”
　　“…哪有，梓医生你别打趣我。”
　　梓悦瑶可不理她害羞：“为了庆祝我们小白老师表态成功，今晚想吃什么，我买回来呀～”
　　“想吃白桃包，买得到吗？”白韵边微笑边神气地打字。
　　“学生，保证完成任务！”梓悦瑶发语音过来，顺便配个敬礼的猫猫表情包。
　　“真是的，总贫……”
　　幸好还有你，我才不至于被挫折打垮，无论世事怎变换，我只关注我们是否还相爱。
　　——阳光正美。
　　心里美滋滋的还有一个人，当然是萧弦，每天上下班跑来跑去，所幸这段时间她爸没来烦她，另类的辛劳成了萧弦的内驱力。一下班，能看到杜欣爱对自己笑着打招呼，她就能累得其所。
　　她们现在是算处于暧昧期，称呼什么的也还没改，至于姐姐嘛…萧弦其实越来越想让杜欣爱这样叫她，怎么叫怎么亲近，她喜欢这种人与人之间无缝的亲近。
　　但萧弦还是提议杜欣爱直呼自己的名字吧，杜欣爱又觉得不习惯了，仍然坚持叫萧弦部长。
　　“好吧…部长就部长…”
　　“怎么，还想我叫你个什么啊？连姐姐也不满足吗？”杜欣爱歪歪头。
　　“虽然是很好…但叫我萧弦不也挺好的。”
　　“不行，不爱叫。”杜欣爱背着手，摇摇头往前小跑出一段。
　　“好好好，你喜欢叫我什么你直管叫是了。”
　　萧弦两步赶上她，问：“…那我们周末去影视城玩，怎么样？”
　　“好啊，周六我有时间。”
　　“好。”萧弦暗喜，杜欣爱答应之后，接下来就按梓悦瑶教自己的继续办。
　　“怎么，萧部长不准备来接我么？”杜欣爱突然停下脚步，得意洋洋地看着她。
　　“接，你明天准备好了再叫我。”
　　“…那就辛苦我们萧大部长啦。”杜欣爱煞有介事地拍怕萧弦的肩，谁是谁领导啊。
　　就差把最后一句“怎么会辛苦”说出口，萧弦内敛地笑了笑，算是将一切安排妥帖了。各自回家去，萧弦满怀激动地缠着梓悦瑶要对戏呢，时间之久，连白韵都忍不住跑来瞧瞧梓悦瑶抱个破手机老半天聊着啥。
　　“隐私，你萧姐姐的秘密。”
　　“好吧…不问就是了…”白韵轻轻坐到床上，还挺不满意。
　　“哎呀，冷落我们小兔宝贝啦？”
　　梓悦瑶能叫出口的称呼能把外人黏糊死，说着她就往白韵腿边上蹭，她要躺膝枕。白韵自然让她躺，嘱咐她躺着玩手机也得把眼镜戴稳当，自己则温柔地理理她的头发。
　　梓悦瑶也有意识地把打字改成语音了，每句话的主谓宾语都很明确，统统都是“你”和“她”去干嘛干嘛。
　　“不用这样，悦瑶，我没那么小气。”
　　“你们是好朋友啊。”
　　白韵又摸摸她。白韵的柔情让梓悦瑶越来越心里痒痒，赶紧几句话就把萧弦打发了。
　　“反正你到海洋馆再和她表白。”
　　“话你得自己想，这我可帮不了你。”
　　“好，谢谢你，帮我大忙了。”
　　总算把萧弦这个没情商的女人送走，梓悦瑶手机往旁边一扔，目光直接地就投射到白韵脸上。
　　“怎么？说完了？”
　　“说完了。”
　　“…那盯着我看什么…我脸上有什么嘛…？”
　　白韵抹抹自己的脸，觉得梓悦瑶眼神越来越暧昧和炽热了，自己的眼神因此而开始游离，手心感觉脸在发烫。
　　“到底有什么…”白韵嘟嘟囔囔的。
　　“有害羞后的绯红色。”
　　用手把自己上半身撑起来，梓悦瑶的脸和白韵短时间内凑得很近。梓悦瑶的呼吸…白韵还能看清梓悦瑶脸上不怀好意的笑意，自己不免眨动眼睛，却又目不转睛。
　　“…悦瑶…眼镜…”
　　“老婆来帮我取下来，好不好？”说着梓悦瑶还wink了一下。
　　“好…”
　　白韵被撩得一阵心软。她往后退了退，侧着脸，伸手去慢慢摘下梓悦瑶的眼镜。眼镜一放好，梓悦瑶就上前把她的小兔子扑倒在怀中。
　　“悦瑶…干嘛…还早呢…”
　　“我就想抱抱你也不可以吗…”
　　“…就抱抱吗…？”
　　“对啊…”
　　谁信？
　　…和恋人在抱抱中汲取能量，这种事情杜可一也想感受…被萧弦含蓄地表白之后，杜可一的心情好了许多，从压抑的状态中解脱，听说回到萧弦身边工作的事情也有了眉目。
　　昨天，杜可一还在同萧弦吃饭时，叹息了那个顶替她的女孩的可怜，以及自己对这件事旁观起来的自责。萧弦对此统统表示理解与同情，还真诚地给予了杜可一鼓励。杜可一很高兴更欣慰，她暂时还不知道的是，这使萧弦更加欣赏她了几分，她可实在有颗侠骨柔肠的纯洁心灵啊。
　　杜可一愈发有种被这一切的顺遂麻痹的感觉。似乎和萧弦的恋爱能与工作并驾齐驱，甚至完美兼容，互帮互助，根本不会像曾经担忧的那般使自己的工作受负面影响。
　　本已做到疲乏的工作又激发起杜可一昂扬的斗志。她于是下定决心等工作完成了再度过解密期，就立刻向萧弦坦白身份，让萧弦知道自己真名叫杜可一。
　　这段恋爱关系还能给她的任务带来多少益处？麻烦多多益善吧！杜可一只能从这方面去设想，以免负罪感太重。
　　明天就要和萧弦正式进行类似情侣关系的约会了，说来杜可一还蛮紧张，她也能猜到萧弦想对自己说什么，如果自己满意答应那萧弦就是自己的初恋。
　　自己的初恋是个女生，真不可思议呀！而且还是在任务期间相识…可她经过调查没什么可疑的啊…可是我不能擅自离开她，丢了也许存在的线索啊……
　　杜可一用被子把自己的脸严严实实盖住，而盖不到五秒钟，又不自觉翻出手机想和萧弦联络。
　　“…部长你在干嘛呢？”
　　不行！删掉，删掉，赶紧删掉，把手机一关，明明已经说晚安了，再发消息过去岂不是显得自己很心急？即便有话，杜可一突然都不好意思说了。
　　又亮屏，往上面翻动聊天记录，回顾最近几天都聊的什么啊，也没刻意暧昧啊，怎么读起来那么让人难为情…现在这些社交软件，好也不好，一个人的什么记录都给你整得明明白白。
　　信息即生活，新的媒体果然能改变世界，杜可一就是被严重改造的一个。
　　殊不知，萧弦每次重新浏览聊天记录时的样子更傻。但那也不及她发消息前傻乎乎，并非无话可说，她是总呆呆地捧着手机，好几分钟，思考着该怎么把话说出去才能含蓄地让杜可一明白，她多么喜欢她。
　　“…天啊，怎么说这种话。”
　　“嗯…到底该怎么说呢？”
　　救命！要死，要死，真的要死，杜可一退出微信，开始胡乱翻各种软件，在屏幕里逛了一大圈，完完全全没了睡意。她又找出耳机听歌，放了半天，照样睡不着。自己的歌单都听得膩了，她顺手把萧弦的歌单拿来听。
　　听着听着却很快来个了提醒，大半夜，萧弦竟然也上线听歌。
　　把你的耳机分一半给她吧！是否点击邀请？
　　“她也失眠了啊…”杜可一正在犹豫。
　　与此同时，杜可一微信的消息却来了：“小杜，一起听歌，好吗？”

女朋友
　　第51章
　　“到了海洋馆再表白，到了海洋馆再表白，到了海洋馆再表白…”
　　这条指示一直在萧弦脑子里打转，和着各种旋律转了一整晚。
　　明天表白的话，萧弦也想好了，不过她不确定到时候说出来的和提前想好的是不是一回事。其实也没什么值得纠结，她觉得以自己面对杜欣爱时的常规心态，想的和说的很难一致。她太保守和沉刻了，俗话说就是缺乏大方的品质。
　　但她也毅然地把准备好的话反复演习了无数遍，尽人事，听天命，剩下的就顺其自然吧！
　　萧弦很早就开始化妆并按照昨晚的搭配打扮。她对着镜子照自己的模样，脑中却想到的是，自己好像很久都没睡懒觉了。她的思维似乎真挺异于常人…弄巧成拙的事情，常有，大巧若拙的事情，也不少。
　　她静静等着杜欣爱给自己发消息，吃着早餐，心态意外地如同止水，她有很强的预感自己今天能够成功。这样的预感来源于她更加强烈的表达欲，她有太多话想对喜欢的人说，有太多闲心杂事想与之分享。
　　虽然这两件事之间没有必然的联系，但也足够让萧弦乘着这股欲望，扶摇直上。
　　“部长，我在吃早餐啦。”
　　“好，你吃完了我就快到了。”
　　她们两个人昨天晚上一起听歌到凌晨一点多，所以今天真正出门时已经十点过。杜可一由于昨天绑了辫子今天散开后头发就有点卷，蓬松可爱，萧弦还是一如既往的黑长直，风姿爽利。
　　今天天气也不错，骄阳不骄，热量被藏匿，只保留了于各处涌动的明亮。萧弦在楼门口撑起遮阳伞，看着杜可一蹦蹦跳跳地下楼，跑进她的伞下。
　　萧弦笑笑说：“走吧，票我买好了，就按你说的，晚上请我吃饭。”她们现在还没到能够心安理得花对方钱的地步。
　　“好啊，位置我也已经订了。”
　　坐在公交上有说有笑。到了地方人还蛮多，杜可一很兴奋，她性格带点人来疯，喜欢热闹的地方，萧弦的热情也完全被她带动了。验过票，杜可一就拉着萧弦去买了头饰，上次仅仅戴了拍照而没买，这次买下的依然是一只狼和一只狐狸。
　　“戴好我们就去玩！”
　　“嗯…”
　　萧弦觉得这样出去见人很难为情，但为了杜欣爱高兴，她也克服了心理障碍。走在路上，萧弦很想能牵住杜欣爱的手，真正地像情侣那样而不是朋友。然而这个念头在心中绕了几个弯子，最终也没能够实现。
　　杜可一倒是渐渐发现了萧弦的小心思，她的心中同样满是热流，想和她更靠近一点…杜可一于是用手有意地去碰萧弦的手背。萧弦刚感觉到触碰的一瞬间，两个人的手就迅速十指相扣到了一起。
　　毫无防备地迫不及待，这完全超乎了双方的想象，脚步猛然停住，此刻全世界仿佛都只剩下心跳。
　　“……”
　　“……”
　　杜可一另外的手里还拿着个棉花糖，被萧弦牢牢牵住后，她不由得低下头去咬了一口。甜味在口腔中扩散开来，她从未怀着如此刻般的心情与女性牵手过…简直羞涩！心跳！而萧弦纵然曾经感受过也统统忘得一干二净，她现在满心只有渴念已久的幸福。
　　“我们…去玩那个吧？”萧弦首先开口提议到。
　　“好……”
　　话毕后抬起头来，她们无意间再度对视了一下，又赶紧撤开视线，都脸红。这脸红什么时候才能消散？彼此都不敢去确定，因为那样又要对视了。
　　接下来的时间内，她们只要不是在游乐项目中就始终牵着手。刚开始两回还挺忸怩，但似乎慢慢成了习惯，只不过这习惯并未成熟，需要再磨合磨合。萧弦的手凉凉的，手指比较纤长，搭在手背上几点冰，让杜可一觉得很是舒服，萧弦泛白的指节杜可一忘不掉。
　　这个气候牵久了实际上还是会觉得热，热到稍微受不了，这时候她们才会找项目玩，去找npc合影或驻足看表演。周围的人对这两个女孩的亲密好像熟视无睹，不过又会因为她们的漂亮而有所注目。
　　杜可一很享受大家的目光，萧弦出于杜可一的享受而享受。她时不时就帮杜可一拍照，杜可一同样喜欢面对镜头。萧弦的审美向来不错，手稳，有几张在旋转茶杯里把杜可一拍得尤为可爱。
　　“回去发给你。”
　　“好嘞，姐姐我也给你拍吧。”杜可一很开心。
　　“不了我…我不太…”萧弦正要拒绝但看到杜可一跃跃欲试的表情，她又改口道：“行，你来拍。”
　　“嘿嘿，来，看镜头。”
　　杜可一当然是拉过萧弦来拍合照。
　　晚饭前最后两个项目是趣味鬼屋和周边纪念品店，都是梓悦瑶给萧弦精心安排好的，她以前和白韵实践过，收效尚可。
　　鬼屋当然是想让萧弦表现表现，有点俗和土但不代表不好用。越是接地气越好，有些地方雅不可耐，杜可一进去就会浑身难受。结果杜可一从鬼屋出来简直无伤通关，兴致勃勃地和萧弦吐槽道具有多假，不过仍然意犹未尽，真觉得挺有意思。
　　鬼屋算作战失败。
　　纪念品店呢？是梓悦瑶希望她们能够交换礼物，再为此次约会留下些记忆。只可惜萧弦这个憨憨，没能领会到梓悦瑶的真实意思，抢着把杜可一挑的东西也给付掉…而杜可一倒是和梓悦瑶想到了一块去，面对萧弦的较真和执拗有些哭笑不得。
　　“谢谢你，小杜，我很喜欢这个胸针。”
　　“…嗯…喜欢就好，这个手链我也会好好保存的。 ”
　　她们吃过晚饭，最后的最后是去夜场的海洋馆，萧弦感觉天色都在替自己紧张。通往海洋馆的路华灯初上，而黑暗仍然随处可见，盯着萧弦的一举一动，于各处闪动，既像鼓励她又像在喝倒彩。
　　这都是最后一个活动了，其实杜可一也在猜想，萧弦到底什么时候给自己表白呢？不会是下次吧…杜可一有些不想等了，她不想再听萧弦叫自己作“小杜”，她需要萧弦确定她们的亲密关系。
　　“到了海洋馆再表白，到了海洋馆再表白，到了海洋馆再表白…”
　　萧弦牵着杜可一的手步步往前走，步步踩着自己的心跳。海洋馆的门越显越大，门口人来人往，萧弦调整自己的呼吸要求自己冷静，冷静，总算是走到了海洋馆。
　　“小杜，我有话想对你说。”萧弦忽然停下来脚步，将杜可一的手捧在手心里。
　　“啊…？什么。”
　　杜可一余光处四周丛丛的人群，惊讶着腹诽道：“这里表什么白啊…人那么多…”她搞不懂萧弦准备在大门口说什么。
　　“我喜欢你，杜欣爱。”
　　“你对于我而言是那么独一无二。”
　　“如果你对我也有好感的话，你愿意让我作你的女朋友吗？”
　　说完了，终于说完了！萧弦仔细回想方才所说的话，好像和自己练习过的版本一样。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萧弦不太清楚，但目光应该是很诚恳，萧弦浑身隐隐地开始冒汗。
　　身边有人侧目了，杜可一则睁着她的大眼睛有些发懵似的。萧弦却还在暗夸梓悦瑶可真聪明，让自己在那么多人面前表白更能显示出自己的勇敢和态度的严正。
　　就问你杜可一感动不感动吧？不敢动，不敢动，杜可一满脑子在想自己喜欢了个什么怪人啊？这可别是她自己想的主意吧…但抛开这些额外因素不谈，萧弦的话有些出乎杜可一的意料，她提出的完全是个以杜可一为主体的请求，而不像大多数人那样，把自己放在中心位。
　　…杜可一慢了半拍才晓得动情，脸颊渐渐发烧，她笑笑对萧弦说：
　　“我愿意啊，萧弦，你作我的女朋友吧。”
　　“我也喜欢你。”
　　得到杜可一肯定的回答，萧弦难抑激动地把她抱在了怀里，很快她又放开，她认为自己太冒进失礼了，杜可一则迅速回抱了过去。
　　身边停下脚步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萧弦才发现不对劲地说：“我们进去玩吧，这里人太多了…”
　　“你才知道啊，笨蛋。”杜可一分开怀抱，露出小虎牙，笑。

山中，湖泊
　　第52章
　　梓悦瑶不知为何，忽然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喷嚏。自己是被谁想了？还是有什么事情即将发生？看了看在旁边专心看电视剧的白韵，再想想自己的妈妈，在时间上，梓悦瑶只能想到自己妙计因为过于实用而挨了萧弦的夸。
　　电视剧又播了一集，今天的节目就全部结束了。白韵意犹未尽地准备去洗漱，梓悦瑶看了眼手机，发现萧弦五分钟前给自己来了消息。
　　“瑶，实在太感谢你了！我成功了！杜欣爱答应和我在一起！”
　　妈呀，连续用了三个感叹号，梓悦瑶能想象出萧弦有多兴奋。梓悦瑶替她高兴的同时，接下来问了点详情。
　　“多亏你帮我想的到海洋馆再表白。”
　　“本来说人来人往还挺紧张，但想想这确实是个突显我诚意的好方法。”
　　“真是有奇效，她没怎么犹豫就答应我了。”
　　“所以你没走进去就在门口表白了？？”
　　梓悦瑶打出第二个问号后没把消息发出去，赶紧把第二个问号删除，假装语气还挺平静地重新编辑道：“你确实就在门口表白的吧？”
　　“对啊，谨遵教诲。”
　　“按你的计划和指示，我感觉我今天表现得挺好的，而且她给我买胸针的钱我也一块付了，这样一来是不是让她很放心，我不是占小便宜的人。”
　　“瑶，幸好还有你帮我。”
　　天，萧弦不会真的觉得自己表现得很好吧？梓悦瑶昨天就忘了叮嘱这两句，不过以萧弦的性子，这么干也不奇怪…梓悦瑶接下来只好认领了萧弦的感谢，并顺着她的话祝福她，心中却直摇头。
　　得亏对方也喜欢萧弦，歪打正着，结果还算如愿，不然的话…月老亲自下凡也救不了她。
　　这件事算过去，梓悦瑶仍预感还有什么事情在那个喷嚏的涵义之中。然后她就听到白韵在卫生间发出惊叹：
　　“诶…怎么这时候发通知啊…”
　　“怎么了？宝贝？”梓悦瑶坐在沙发上问。
　　“就是我们导师刚才说，周一叫我们几个去山里考察呢…”白韵的专业需要进入实际的自然环境中熟悉和观察植物，并采集标本。
　　“这样啊，去多久呢？”梓悦瑶走到白韵身边。
　　“周一到周三，三天，周四早上回，住三天旅店。”
　　梓悦瑶一听完就把白韵抱住，委屈巴巴地说道：“那岂不是四天不能见到你？”
　　“是三天啦，这三天也不能去阿姨那边了…”
　　“阿姨会不会觉得我退缩了呢？”白韵貌似更关心这个。
　　“讨厌…真讨厌…”梓悦瑶又蹭蹭她老婆。
　　“好啦，很正常嘛…”白韵也摸摸梓悦瑶。
　　下周伊始，梓悦瑶工作时间紧没办法去顶白韵的早岗，只得每天傍晚都去找母亲，碍她的眼。死皮赖脸地受完母亲不冷、不硬、不热、不软的横眉竖眼，她一回家也没人在家等她，房里空，心头更空得荡荡。
　　虽然山里早上没信号，但幸好再晚点白韵回旅店后梓悦瑶可以和她打一小会儿电话。电话一接通，梓悦瑶一个劲儿地和小兔子撒娇诉苦，弄得那边也心里惶惶的，她就很快打住了，其实白韵很爱看她这样撒娇呢。
　　梓昭睦其实也有点好奇白韵最近几天怎么不来了，可她又不能直白问，这个小问题意外地还让她挺在意。
　　“妈，我走了。”
　　“诶，她是准备放弃了？那小姑娘，不是一周前还和我口若悬河的么？”梓昭睦到现在为止，从来不会在梓悦瑶面前叫白韵的名字。
　　“怎么啦，妈您很在意？”
　　“那倒没必要在意这种事情，你们赶紧分开才是我所希望的。”梓昭睦朝女儿挥挥手，让她走。
　　梓悦瑶对妈妈有点意味深长地笑笑就领命回家了，她准备晚上打电话告诉白韵这个新进展。白韵自然也是高兴非常，她说自己收集了新东西可以做手工当礼物，她原本也是把这个当秘密的，但此时因为高兴就提前说了。
　　“…哦…那小白老师不准备给学生我也做个礼物吗？”梓悦瑶故意摆脸逗小兔子。
　　白韵赶忙安抚她：“有啊，当然有的，回来现场给你做。”
　　“嘿嘿，骗你的啦，我就知道我家兔兔最好了～”
　　虽然戴着耳机，白韵仍旧很害怕梓悦瑶对自己说的肉麻的话被室友听到了。她赶紧把耳机取下来听了听，似乎没有漏音，梓悦瑶对此轻轻地笑她。
　　梓悦瑶又用很温存的语气小声地说：“想见到你，宝贝。”
　　“明天…明天就回来…”白韵耳朵痒痒的，这下真的脸红了。
　　“那早些休息吧，我请假在家等你。”
　　“这…可以吗？不太好吧悦瑶…”
　　“我入职以来还有假期没用呢，没关系嘛。”
　　“好……”白韵点点头。
　　“那晚安，老婆。”
　　最后两个字梓悦瑶念得格外轻，好比两个破掉的肥皂泡，白韵似乎只看她唇形就懂了。白韵于是赶紧把视频关掉，手机藏起来，躲进被子，就像她和梓悦瑶的秘密已经被谁发现。
　　“小白韵你睡了？”学姐洗完澡出来问她。
　　“……”白韵没睡也得装睡。
　　等到学姐那头完全没了动静，白韵才把手机翻出来看梓悦瑶还和自己说什么了没。梓悦瑶又给她发了晚安和一些嘱咐，配上小猫表情包。如果小兔子是白韵，那小猫咪就是梓悦瑶，不过是只少见的粘人猫。
　　同时打了视频说过晚安的情侣还有杜可一这边，晚安，亲爱的，她们还只能在心里这样说。
　　表白后的这几天她们感情发展得挺快，但实际上还没特别亲密地肢体接触过。比如接吻？以及…某件不可说却又不得不说的事情。连日以来的暧昧接触，让杜可一也逐渐发现萧弦并不是情商低，她只是没花招，形式上不会讨女孩子开心，但内核的爱与关心却很真挚。
　　杜可一对这段感情适应得很好，工作也因此而更有激情了，她要投入更大的努力赶紧完成任务。虽然再利用萧弦一事在所难免，但她会在结束之后向她解释清楚，让萧弦尽早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她相信萧弦会理解自己的。
　　正巧王队大前天也开了会在催。因为近期交警那边意外检查到了一辆可疑运输车辆，结果执勤交警在审问和等待刑警队到来时被犯罪分子耍了滑头，还遭到犯罪分子的袭击，让他们给跑掉了。
　　王队心知这就是李家干的，纯属挑衅，而且又有一批违禁药流入市场危害人民群众，当即怒发冲冠，给杜可一他们这些卧底发了命令加快速度，李恩实在是欺人太甚了！
　　当初上面下达命令彻查A市的黑恶势力时，王队就是第一个被选拔委任的刑警队长。他也是目前的郑市长最得力的左膀右臂。他们二人可谓知己，为了人民群众的利益甘愿奉献终生。
　　当初那顶受李恩威胁和支配的保护伞被调岗架空，李恩还知趣消停了两三年。不过他始终没有放弃策反新市长的妄想，直到被市长严正拒绝，他才自以为是地又偷偷发展起来。
　　“李恩，你太自大了！你必定会为此付出代价！”
　　在外部，李恩把自己的流水做得很好，经侦警察没办法从外部查清他的猫腻，只能派杜可一他们这些人打入内部，逐渐摸排。
　　不过李恩的确谨慎，思考到了细处，没让任何一个新人进入总公司，以致于王队他们四个多月到现在还没拿到什么特别有力的证据，连申请搜查令的机会都没有。
　　“各位警员，请你们务必利用各种资源和机会，加快进度，但也不必操之过急，以隐藏身份和保证安全为底线。”
　　开完大会，王队又单独找杜可一说：“小杜，你的进度和深入情况相对突出，那个萧弦的线你无论如何一定要抓住，我们也查过了，她没什么可疑的背景，所以可以放手利用一下。”
　　“好的，王队，这条线我不会放手的。”杜可一严肃地对队长敬了个礼。
　　在往家走时，杜可一难自抑地再度陷入负罪感的漩涡，只怕她与萧弦的关系早已超过了任何人的预期，乃至她自己。萧弦，那样一片藏有秘宝的湖泊，烟雨朦胧，人只消于她身畔停留片刻便再无可能忘怀，更别提杜可一偶然间还得知了，自己才是她心中宝藏真正所有者的这个秘密。

尝吻
　　第53章
　　会后归家路上，杜可一心情终究脱不开负罪感，想到另一件事更是感到沉重，因为王队顺口和她提了几句萧弦的身世。那孩子可怜，户口挂在外婆的户口上，并且更不幸的是，妈妈那边的直系亲属包括妈妈本人已经全部去世了。
　　那她的爸爸呢？
　　王队说，没怎么查到，她一出生户口就登记在外婆的本子上。可能出于女儿未婚先孕亦或是遭遇不幸之类的原因，老人把她父亲的事情隐藏了起来，以致于后人不知其父亲为何。再说了，那个不负责任的混蛋玩意儿肯定早早跑路了吧。
　　怪不得刚认识她时，她就对家庭的事情三缄其口，萧弦这样的原生家庭对于杜可一这类幸运女孩来说，实在让杜可一感到痛心和怜悯。她为此而怀抱了更大地善良去爱那个身世不易的女人，在她眼中萧弦清冷的外表下，似乎有了许多细细密密的裂痕。
　　不知道她有多少痛苦和压抑呢？
　　杜可一的共情力很强，始终在想这件事，直到当天再见到萧弦的微笑，她的心情才变好。她的负罪感也逐渐消减下去，她想着萧弦不是暂时无罪么？和她待在一起也是执行公务的一部分不是吗？
　　“也许吧…”
　　杜可一虽然从前没谈过恋爱，但也并非是个对情爱一无所知的人。她面对萧弦也有勃发的欲望，只不过一直在抑制。她有时在想，自己只是喜欢萧弦的外貌吗？或许吧，毕竟她的美貌实在令人心醉。
　　或许也出于习惯她的好，又或许出于现在的怜悯，更或许是出于公务。
　　她开始分不清自己对萧弦是爱情还是色／情了，最好什么都不是——而这可能吗？但无论有什么原因，没任何道理，她现在就是想天天见到萧弦，逗她开心，她开心了，自己也跟着感觉幸福。然而杜可一发觉自己在面对萧弦时，又不自觉地有点傲娇，原本直率的性格也变得遮遮掩掩，就想让她来猜自己的心。
　　“萧弦，我到了，你在哪呢？”时间回到几天后的眼下，杜可一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改口了，萧弦晚上约她出来散步。
　　“……”
　　在小广场上转了一圈也没看到萧弦人在哪，发微信也不回复。杜可一性子急渐渐感到不快，正要打电话，萧弦就在身后喊她。
　　“小…呃…欣爱，我在这儿。”
　　“去哪啦？你。”见萧弦出现，杜可一立马就消了气，脸上挂着笑。
　　萧弦对她歉意笑笑： “不好意思，我刚才有点急事，迟到那么久，让你久等了。”
　　“没事，你有急事就先办，才等了五分钟。”
　　继续闲扯了一会儿，杜可一看得出萧弦想和自己牵手。她们两个人不仅眼神在相互吸引，手更是比语气先显露出不安生，放在哪都有点多余，压根不该长在躯干两旁，除非放进对方的手里，交给对方保管。
　　杜可一实在按捺不住心头的热望，便开口问：“牵手吗？我们。去那边散步？”
　　“好…好啊…”萧弦尽力回答得不被看出心悸。
　　当然，情侣理所当然就是要手牵着手。
　　她们十指相扣地在这个公园里散步。手指见缝插针地找位置停落，不紧不松不掉队，她们让平日里任务繁重的手指如此悠闲，只为了陪伴着消磨时间。
　　夏天的日头落得晚，天却离人近，夜色稀薄，灰蓝的色素飘如烟。人在其中漫步影影绰绰，给人以迷离的错觉，好似一束晚熟的迷迭。
　　她们的话题时兴时止，更多时候都是无目的地沉默，沉默得没了方向，回首处忘记了为何沉默。唇的新鲜作用却产生了，很快地引起两个女人的注意，在此刻连成一片的因心悸而无话可说的沉默中。
　　谁料，这片沉默带来的留白非但没有将她们俩隔开，反倒拉近了她们的距离。她们被同一个念头给套住，心贴着心，罅隙无存。
　　——气氛，燥欲，想接吻。
　　——驻足，四顾，面面相对。
　　“我们…要在外面…？”杜可一像是很虚弱地问萧弦，手指背在后面已经打结成一团。
　　“……”
　　萧弦看着杜可一绯红的脸没有回话，而她自己则只有微张开唇才能呼吸。冲动的热劲直往她头顶上冒，再没有任何思考的记忆，她就已经揽住杜可一的腰，吻下去了。吻住了杜可一之后三秒钟，萧弦又迅速被一股劲推开，这力量不来源于杜可一而是萧弦自己，杜可一还窒息着，睁着她童真的大眼睛愣住。
　　“对…对不起…我…”萧弦条件反射般地说。
　　“…没…没关系。”
　　杜可一因为巨大的羞涩而侧下脸去，感觉嘴唇处有一片清晰的印记，这亲吻发生得有点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然后萧弦又抱住了她，很快再分开，萧弦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两个人四目相对都呆呆的，在路灯下站着，她们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我们…回去吧…别被人看到…”
　　先缓过神来的是杜可一，然后她叫醒了萧弦。
　　“好…我们回去。”
　　走回去的路上，两个人手也没牵，还觉得浑身上下热成一炉，就默默地燃烧。她们实际上都在思考，自己至于这样吗？已经二十大几的人了，什么视频没看过，什么小说没读过…怎么青涩到了这种地步。
　　杜可一也就罢了，萧弦还这样，局面不能说失控至少没有活络。她不确定自己刚才的举动是否冒犯到了杜可一，眼睛时常往杜可一那瞄，那边的眼睛亮亮的，看向前方。
　　萧弦还想和她拥抱一次，在分别之前，拥抱比接吻更令她感到幸福。因为这次的吻没有给她留下任何深刻的印象，反倒是后面那个拥抱，才是她萧弦自己做出的决定。
　　她又想吻她，因为刚刚的吻没有给她留下任何深刻的印象，反倒是后面那个拥抱，才是她萧弦自己做出的决定。
　　她要下一个吻也是自己的决定。
　　很快就要走到人多的地方了，萧弦叫住了杜可一，现在的萧弦比刚才有把握了许多，她缓缓地拥抱住了她，对她说：“我好喜欢你，亲爱的，希望我也能让你那么喜欢我。”
　　“嗯…我也很喜欢你啊，萧弦。”
　　她们这次拥抱了许久。杜可一靠在萧弦的肩上，手贴紧她的背，拥抱比接吻更来得安心而有力量。
　　杜可一心中突然一热道：
　　“你能不能…再吻我一次…”
　　说完她的唇上就抹开淡淡的湿热，很迅速，萧弦的欲望命令她止不住想要更进一步。她于是往外再探了探，杜可一貌似没有反感，只是手不自觉扶上萧弦的手臂，闭上了眼睛。
　　接下去，她们在萧弦的主导和指引下完成了初次深切的吻，如此轻盈。
　　杜可一还不怎么熟悉这项新被开发出来的身体功能，所以就任由萧弦带着，让她领她熟悉她自己。
　　其实这项功能一直都在，奈何二十四年来实在找不到机会上阵施展，今天是首秀，就出乎意料地优秀。萧弦摸到杜可一软软的头发然后是耳垂，脖颈…同时还嗅到她淡淡的香气，似乎很熟悉？这一切都命萧弦沉浸地享受着，打心底舍不得杜可一下台。
　　“…好了…好了…”杜可一推推恋人。
　　“嗯……”
　　结束之后睁开眼睛，杜可一抿着嘴对上萧弦仍然一脸深情的模样，止不住笑。她好像到此刻才真正认清并体验了自己是同性恋的事实。原来当真没什么特殊，不分你我，与其他任何她所听闻过观看过的爱情无异。
　　“我们回去吧？明天还有班呢…”
　　“好，我送你。”
　　被萧弦送到家门口，走上楼梯，心灵感应般地转身回去，杜可一还能看见她在原地微笑着目送自己。杜可一于是挥手对她笑了笑，叫她赶紧回去。
　　“快回去吧！明天见！”
　　“明天见！”萧弦又对杜可一微弱地摆手臂。
　　杜可一发现自己好像更容易享受萧弦对自己的照顾和宠溺。虽然关怀是相互的，但在许多无法辨别清楚的事情上，她与萧弦自然而然地就形成了某种不同的氛围。
　　但无论如何，杜可一都相信自己已经开启了一段新生活，这才刚开始，她就觉得她找到了一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她总是这么理想而对未来充满希望，她很自信自己能与萧弦一起获得幸福。她也有自信在萧弦的帮助和驱动下任务能早日成功！
　　她愉悦地打开房门一下扑躺到床上又被席梦思反弹起来，回想起刚才那两次接吻，她仍然脸红心跳。

伤口
　　第54章
　　属于她们的小小世界里，唯独梓昭睦现在被白韵和梓悦瑶两个小冤家，搞得焦头烂额。
　　白韵才被她请走不久，再过两天自己的亲女儿又来了，揣着礼物先到药店来坐着，死缠烂打地不走了。公共场合梓昭睦不好赶她，直到关店母女两个都犟着嘴不说话，梓悦瑶很自然又很刻意地跟着母亲到了家门口。
　　“梓悦瑶，你还不回去陪她？”梓昭睦站在门口忍无可忍地说了句。
　　“我也得先看我妈呀。”梓悦瑶背着手笑笑。
　　“亏你心里还有我这个妈…”
　　梓昭睦自言自语，翻包找钥匙，一开门准备迅速进门但梓悦瑶还是抢了一步进了家门。
　　“你…！”
　　“妈，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您看还给您带了礼物呢！”梓悦瑶又笑，把礼物拿到眼前。
　　“……”
　　梓昭睦奈她不何，洗手去做饭，梓悦瑶把礼物放进她妈的房间，开始没话找话地帮她妈做饭。她妈也和她保持着若即若离，菜都从她俩手里抢来抢去的，花了两倍的时间才把饭做好。
　　“妈，您不留我吃饭啊…”
　　“这顿饭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呢。”梓悦瑶委委屈屈地站在她妈面前。
　　“…拿碗去。”梓昭睦见不得她那样。
　　“好，母亲大人您先吃～”
　　“少和我嬉皮笑脸的，赶紧吃了找她去。”
　　餐桌上也全是梓悦瑶在活跃气氛，梓昭睦很少表态。吃完饭，梓悦瑶抢着去洗碗，梓昭睦乘机把礼物从屋子拿出来放在鞋柜上。她猜到这小盒子是白韵送的，她不想收，更不能收。
　　“拿走吧。”
　　“妈…这礼物…”
　　“我不要，你拿回去还给她。”
　　“妈，您就收下吧，是别人一片心意…”
　　“你拿走不拿走？要我扔地上？”梓昭睦皱着眉，故意说狠话吓梓悦瑶。
　　“好吧…”
　　梓悦瑶把礼物护在手心里，泛起一阵心酸来。她低下头，不想再看母亲那双严肃而陌生的眼睛，她感觉自己在替白韵承受着伤害。
　　“那我就先走了，妈，您早点休息…”
　　妈妈什么也没说更没有送梓悦瑶出门，梓悦瑶刚跨出门槛梓昭睦就把门关住了，砰，这一声关门响让梓悦瑶的眼泪骤然涌了上来。自己被妈妈关在了门外，梓悦瑶转身回去，却只能看到这纯白的铁门，正向外渗出凉意。
　　心口上满目疮痍，委屈和不甘从缺口处洒漏了一地，梓悦瑶边哭边往白韵在的出租房里赶，白韵一开门伤心的梓悦瑶就把她拥抱在怀里。
　　“…小韵。”
　　“…悦瑶…怎么了？和阿姨吵架了吗？”
　　“没有…但是…礼物…”
　　白韵明白爱人想说什么，不过她丝毫不灰心，摸着梓悦瑶的背，安慰梓悦瑶先进来再说。
　　“不怕不怕，下次再送，这才一周呢。”
　　“嗯…小韵你别往心里去…”
　　“不会，不会。”
　　结束了几天“旷工”的白韵，昨天又与梓悦瑶好好休息了一天，等到周末早上她才跑去梓昭睦那里，继续干她的兼职……
　　不过白韵胆子也大了些，这次等到梓昭睦来，和她打过招呼白韵才准备走。
　　“阿姨，您忙，我先走了。”
　　“等等，那个书签是你做的？”梓昭睦与白韵擦身过去时，短暂驻足问。
　　白韵赶忙笑着说道：“是我做的，阿姨如果您喜欢的话，我…”
　　白韵话没说完梓昭睦就已经进了药店。
　　看来阿姨今天也不想理自己，白韵就再道了一次别，走开了。她有些落寂的背影却被不远处的一个男人看到了，是林志孝，他打量了两眼猛然想起来了什么，怒气冲冲地就往梓昭睦铺子里走。
　　“梓昭睦，你们怎么回事？！”林志孝的态度很跋扈。
　　梓昭睦闻言转头一看，竟然是那脏东西，心中的火苗窜得迅猛：“你又是怎么回事？！给我站出去！不要进来脏了我的地方！”
　　被梓昭睦这么一吼，林志孝连连往后退去几步，差点没摔下台阶。他当真是对这个女人存有愧疚，见她就心虚，但他除了刚和梓昭睦离婚那会儿认过错，到现在他还在她们娘俩面前叫屈。
　　“快滚，我不想见到你，我怎么样都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再被梓昭睦那么一骂，林志孝见到白韵后的那点小火也窜起来了，回嘴道：
　　“那你就想见到那个女的？！那个把你女儿带坏的祸害！”
　　“…我说你！”
　　梓昭睦追到门口，能从她愤怒的表情中看到被她藏得无比深刻地痛苦，林志孝这张脸只比他年轻的时候松弛了一点，梓昭睦看到他就仿佛看到自己受骗后留下的伤疤。
　　“滚！滚开！！”梓昭睦开始有些失态。
　　“我…我不管你怎么骂！你怎么想！但我女儿绝对不能和她这种同…”林志孝小了点声。
　　“和她有那种关系！”
　　梓昭睦仍然恶狠狠地看着林志孝，没说话，但已经把他的话听进了心里。她现在还来不及再想别的，只想立马把眼前这个垃圾扫地出门。
　　“我今天来也是为了这件事！如果你还是她妈，我劝你就不要同意这种丢人现眼的事！”
　　说完，林志孝又往旁边吐了口唾沫，转身离开了。留下梓昭睦还在门口呆立着，林志孝刚才的话开始在她脑子里如刀似箭地冲来撞去，她的泪不知何时已经滑落到了腮边。梓昭睦眼前的马路上车来车往，她此刻有了种冲向前去的冲动，解决不了问题，死了一了百了……
　　然而白韵还不知道这些变故，她迎着朝阳而来，却发现店门开了，梓昭睦已经站在了门口，脸色极度阴沉。白韵瞬觉不妙，心悬了起来，但还是毅然地走向前去打了招呼。
　　“阿姨，今天那么早啊…”
　　“你，赶紧走，离开我女儿。”
　　梓昭睦肢体没动作，严肃的口气让白韵原本就已经悬起来的心，重重地砸到了地上。
　　“阿姨…我…您先别……”白韵还想笑着稳住梓昭睦。
　　谁料梓昭睦突然又变了态度，她声色悲哀地拉住白韵的手，颤抖着说道：“我求你了，白韵，就当阿姨求你了，你放过梓悦瑶和我吧…”
　　“阿姨我已经是个寡妇了，是个被人抛弃的女人啊…”
　　“我只有一个女儿啊！阿姨我求你了…”
　　梓昭睦从昨晚就压抑到现在的泪水此刻全都爆发了出来，渐渐弯下腰去。她怎么做得到铁面无情地对白韵这样的好孩子发火，她怎么做得到呢？！她只能哭，她只能把自己的伤口全都扒开来给白韵看，十多年过去依旧鲜血淋漓，期望求取白韵的心软。
　　“阿姨…您别…别哭啊…”
　　白韵知道梓昭睦对自己说的话里包含了什么，但她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这种情况，这是她和梓悦瑶都没有设想过的。
　　她心里很慌，听着梓昭睦的话心酸得跟着想掉泪，而她现在也只能先把梓昭睦扶住，视线上她又看不见梓昭睦的脸。她只怕梓昭睦给她跪下去，这让她以后怎么去见梓悦瑶，怎么有脸接着在世上活…
　　“白韵，阿姨我真心求你了…”梓昭睦扬起她眼泪横流的脸，隔着朦胧的泪看向白韵。
　　“求你了…”
　　“…”
　　心中那道坚韧的墙壁，完全被梓悦瑶母亲哀求似的目光给击碎了，阿姨对着自己乞怜的憔悴模样，让白韵想到了自己素未谋面的亲生母亲。白韵的泪潸潸地落下，她做不到答应更无能否定，她眼下满心只能想到梓悦瑶…悦瑶，我该怎么办？瑶瑶…我该怎么办？
　　梓昭睦看着白韵的脸并没有失去理智，她们两个人都只能想到她，谁的爱人，谁的亲女。
　　她们两个现在的姿态有点像对峙，又有点像拥抱。一个人处在痛苦的漩涡中心企图抓住另一个人求救，结果只有纠缠不清地不断下沉。临终前她们并无遗言可讲，短暂的时间内窒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白韵想过梓悦瑶之后，只能指望自己。无论如何，她要坚强，街上人越来越多了，她觉得至少要把阿姨扶进店去，她不能让阿姨陪着自己这副难堪的样子丢人。
　　“…阿姨，我们先进店好吗？”
　　“我扶着您，我们进店再说好吗？”
　　梓昭睦的腿确实有点软，如此悲哀的哭泣让她浑身脱力，也就由着白韵先把自己扶进去坐好。白韵坐不下又站不住，她想开口再保证些什么，但还没有实现的大饼不可能真正充眼前之饥，她认为自己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两个人静静地沉默着，白韵帮梓昭睦拿纸巾擦了眼泪。白韵看着梓悦瑶颔起首的母亲，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黑白相间，她心里其实很感激，因为直到现在阿姨都没有伤害过她的自尊。即便阿姨她是那么不希望自己和悦瑶在一起，也仍然把自己当一个有尊严的人，在尊重。
　　“阿姨…谢谢您…”
　　“谢谢您…”白韵对梓昭睦郑重地鞠躬。
　　然后白韵便跑出了店门，她用手背掩住嘴，一个劲儿往车站跑，她眼里只剩脚下的路，从眼泪中荡开的一条路，却永远跑不到岸边。
　　为什么…为什么两个女人就不能相爱？她们到底有什么错？我们到底有什么错呢……

花
　　第55章
　　白韵并没有把今天遇到的事情对梓悦瑶吐露，她见到梓悦瑶之后也当无事发生，笑笑表示再接再厉。反正过两天就暑假了，明天可以去得更早，明天的太阳是崭新的！梓悦瑶也笑着摸了摸她的头，答应她不着急，但实际上心中波动不止，梓悦瑶明白白韵是在自己面前逞强。
　　“那我出门咯？今天之后都更早些…”
　　“那么早啊…？”
　　“…嗯…想打扫得更干净些。”
　　“好吧…别太累了…”梓悦瑶还躺在床上，她让白韵过来，扶着白韵的肩，轻轻吻了吻白韵的额头。
　　梓悦瑶努力克制住手指上的力度，她想挽留白韵一下，她突然感觉到很凄凉。仿佛自己在一旁观看白韵满腔热情地去做无用功，西西弗斯的悲剧，最终在代表着不可胜利的坡道和巨石面前崩溃哭泣。
　　她作为一个“旁人”此刻生发出了这样的想法。梓悦瑶知道自己不是赫拉克勒斯，却要完成十二大伟业，自己同时也不具备所向披靡的神力，即便有，自己也不能击毁白韵背上的巨石，因为她自己的背上也负重有一块。
　　再看看白韵灵秀的脸，这个被众神捉弄仍保留下来的奇迹，梓悦瑶想到唯有向她祈祷吧，如此一来自己也能得到净化和超脱。
　　“下午我们去吃法餐，学校没事了的话就早点回来。”
　　“嗯嗯。 ”
　　离了梓悦瑶，白韵继续往梓昭睦那里去，干好她应该做的，然后早早离开了。
　　她还不想回学校，想去附近的湿地公园转转，散心。她也觉得自己很辛苦，她也有目标未知的迷茫，在认识梓悦瑶之前，她同样是以这种方式去宽慰自己的心灵，这算是身世帮她养成的习惯，或者说是留给她的素养。
　　白韵最近也总想到从前在福利院的日子，可能是和梓昭睦接触久了吧，又开始渴望父母亲的爱。过去在福利院的时候，也就是有记忆那会儿，倒是就有些家庭提出要领养她，但她都因为胆小总躲在老师身后，很害羞和抗拒，以致领养都失败了。
　　后来上了中学，白韵渐渐张开，独一份的灵秀，有更多的家庭想领养她，但都被她坚持拒绝掉了，再加上对福利院的老师朋友们的留恋，白韵更不愿意被领养，即便有时也会后悔得偷偷在被子里掉点泪。毕竟，在她看来家庭的温暖是无上珍宝，有孩子的家庭如果再领养她，岂不是会分走原来孩子的爱么？这太不公平了；至于没有孩子的家庭她又自卑地感到不配得到父母双方完整的爱，对此她也不能跨过心理障碍接受。
　　随着年龄和知识的持续增长，上了大学的白韵早没有那么严重的自卑心理了，但这种自卑已经蛰伏在她的生命当中，是一股暗流，时刻会牵引她情绪的变化发展。家庭的温暖对于白韵来说，始终是一个模糊不清既遥远又珍贵的东西，她看到梓昭睦和梓悦瑶母女，也会感到失落，自己真的应该介入她们的生活吗？
　　…唉…所幸时刻都能感受到梓悦瑶对自己不竭余力的爱，让她还能坚持，开弓没有回头箭，置于死地而后生，不管到头来为了谁，她都必须坚持。
　　这一两周还没有找到突破口，又是不能被发现踪迹的日子，但白韵很奇怪地看到了那个高个子男人，梓悦瑶的爸。悦瑶不是说，阿姨和叔叔的关系比仇人还仇人么？他怎么会出现在附近？白韵隐隐不安但没对梓悦瑶说，她怕他们见面就吵架。
　　然而这些都并非是梓悦瑶所认为的逞强的态度，而是白韵在消化和面对问题时常采用的策略。她热爱自然，她要尽力回到自然中去，心灵才能感到真正地平静。
　　她现在就乖乖地坐在湖边的条凳上，观看于微风中摇曳的植物，她认识它们的全部的名称。最先吸引她注目的是一连排傍水的美人蕉，它们花往上拔，叶往外扩，却有种与世无争的从容，红绿的对比并不违和反倒让它显得很突出，与它的无争相调和。
　　白韵环顾四周，发现鸢尾确实已经全部凋谢了，临近盛夏，它是不能容许自己的绽放遭热浪抢去风头的。不过幸好还有玉簪花，白韵已经发现了它们的茎干，未来不出半个月，这种清高脱俗的美人就会玉滴出露，轻摇曼展。到时候白韵一定要来看看，何须浅碧深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它于此而无愧。
　　在花朵的安抚下，白韵的心情好了许多，这些花在她脑中集合了过去、现在、将来时。白韵因此而开始隐隐期待未来，不，应该说祈愿更准确。白韵期许自己也能同那玉簪一样，被梓阿姨期待，受她的惦记与关怀。
　　按说是在假期，但白韵的导师就是她本科的老师，往后的几天白韵便向导师申请了自主课题，她就在完成梓昭睦那边的事务后，自己到公园来记录一些玉簪开花的过程，书写自己的心得。
　　梓昭睦这几天看不到白韵心里面好像没什么感觉，既没有想象中高兴，更没有太多的挂念。她还是把书签好好留着但没有使用，唯一让她心烦的是林志孝最近总借口白韵的事情打电话骚扰她。
　　“我坚决不同意！她不能为我们留后就是不孝！我去找梓悦瑶说去！”
　　“你敢去打扰她！梓悦瑶的事情没你什么关系，我会处理好的，我奉劝你这个混蛋别来咸吃萝卜淡操心！”
　　“我不想再接你的电话，别再打来了！”
　　但梓昭睦每天一来店，发现仍然和过去将近一个月相似 ，干净整洁，证明那个姑娘早已来过。梓昭睦只得摇摇头，她现在不止是不想见林志孝，甚至变得怕见梓悦瑶，女儿来了她就痛苦，烦躁。
　　她有种因为自己的软弱而陷入更加无解僵局的无力感。她的主动权似乎在被渐渐篡夺，流失，但无论如何，她在内心都始终无法承认，更不可能默认女儿和女人相爱的事实。
　　然而事实就是事实，发生过的一切均称为事实。至于被编织出来的假象，如果你愿意相信，当然也是事实。
　　杜可一已经如愿回到萧弦身边，总公司直属的唯一子公司，离她真正的目标那么近。远远地眺望，就能看见那栋修造夸张的大楼。转换视线，每次站在这高楼上看到那些人造的“地球经纬线”，杜可一就会感到一阵酥麻。其上飞驰的汽车仿佛全在她皮肤上爬动，密密，麻麻，让她的每一根汗毛都会被触动。
　　啊，美丽又焦虑，这感觉或许还出于另一种震撼，但不代表杜可一很喜欢。
　　杜可一对这座发达的城市始终有些自卑。而她现在是萧弦名正言顺的助理了，能接触到的账目和数据，实在令本次任务中的所有人都兴奋和羡慕。
　　想到这里，杜可一心中的英雌主义很快又蓬勃了起来。她时常幻想，等到最后告诉萧弦自己的真实身份和所做出的成绩，那得多涨面子啊？家庭地位直线上升，没想到自己身边坐着个大英雌，那萧弦还不赶紧叫我杜警官两声老婆大人来听听？
　　“小杜，想到什么了那么开心，回去给我说说？”萧弦微笑着打断杜可一的玄想，在公司她只能叫杜可一作小杜。
　　“咳咳，没什么没什么，部长您忙，我去打印个东西。”
　　杜可一总是在以各种理由或者各种手段，偷偷把数据先存在自己的移动硬盘中或者是手机里，再等到无人的时候往外加密发送。萧弦倒是发现了她的这些小手脚，但也只注意到她存，不见她发，心想的可能是后期需要或者是存档需要吧。杜欣爱对工作向来是非常认真的，这行为就不足为奇。
　　萧弦更想和她商量的是，杜欣爱愿意不愿意搬到自己这边住的问题。她们已经正式在一起快半个月了，接吻这种事也不再那么令人脸红心跳，但在这样的环境中，她们并没有在公共场合亲密的自然化权利。
　　为收而收，为敛而敛，萧弦并不能满足于此，所以她想问问杜欣爱是否与自己的不满相似。
　　“欣爱，想问你一下，你每天自己回家去安不安全？我有点担心你，感觉你们那条街挺乱。”
　　杜可一看萧弦略有些难为情的模样，大概猜到了她想说什么，于是给她台阶道：“虽然说也没有什么不安全的地方，但是我还蛮想能和你一块出家门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
　　萧弦很高兴杜欣爱听懂了并给了自己肯定的回答，接着她才感到兴奋，那岂不是真的要同居了？
　　“难道你不想吗？”杜欣爱笑笑。
　　“想啊…你准备多久过来？后天这周末？”
　　“…这倒不能太快，下周吧。”那么大个事情，杜可一必须向组织请示，绝对不能胡来。
　　“好，我去帮你收拾，联系搬家公司。”
　　这周末一大早杜可一就去了局子同王队他们详细的制定的对策和行动方案。组织上已经同意她和萧弦的合租，那么面临的就是如何避开萧弦的眼睛与组织联络。
　　原来使用的公用手机不能再用，以免引起怀疑，组织于是安排了其他两名女警员，让她们三个装作在外漂泊重逢的同学朋友，时常找借口碰面，帮助杜可一传递信息。
　　“…诶？你不是小杜？”
　　“你是…卢玥纯？！”
　　“是我是我，你怎么在这儿！”
　　“我也是来这里工作的呀，没想到异地他乡还能遇到你！”
　　杜可一问： “杨帆帆呢？”
　　“想不到吧，她也在A城！”
　　周一那天，杜可一就带着萧弦往在局子里就商定好的街上闲逛，和卢玥纯假装相遇，两个人都在萧弦面前演出了他乡遇故知的惊喜感。随后她们还假模假样地加了微信，说是高中同学但Q／Q都没用了，这下算重新联系上，萧弦为此还很高兴地请了卢玥纯吃饭。

初次
　　第56章
　　这让白韵尝尽挫败的一两周中，在萧弦身上发生的好事情可就太多了。她和杜可一的关系逐渐稳定下来，同居搬家的事情即将搞定，两个人也越来越有了情侣的模样。至于一切生活费用，大处平摊，小处她们两个并不计较，因为懒而且对物质都没有太大的概念。
　　萧弦最近几天都不自觉地总在杜可一面前念叨搬家的事，杜可一则笑她，分离焦虑症，那是小狗的表现。
　　“没错啊…我就是不想与你分开，一秒都不想…”萧弦没反驳，却只在心中低语。
　　虽然萧弦也喜欢送杜可一到家门口时的满天星光，但她更想见到的是，与杜可一并肩开门时，屋内亮起的灯火。美梦这里，戛然而止，萧弦想象不到之后会怎样，可能会在灯光下旋转罢？跳一支不正式却依然优美的华尔兹。
　　“明天，就搬家了。”杜可一站在门口，对萧弦饶有深意地道别说，星光从她身边，游到萧弦发梢去。
　　萧弦难为情地撩撩长发道：“嗯，就在明天。”
　　随后她们自然而然地接吻，没有进入杜可一的房子，门口处，所有的星光适时熄灭，只在她们唇齿间跳跃。
　　“晚安，宝贝。”
　　晚安…萧弦一晚上睡不着，一想到明天的枕边人就会是杜可一，她止不住某些想法。她的睡姿会是怎样的呢？不过睡颜真的很可爱…萧弦见过一次，就是杜可一装醉那次。杜可一今夜的想法也颇多，她真的完了，完到底，完到头，地狱也被她戳了个窟窿。
　　“唉…再看如何发展吧…”
　　“…追悔…也至少不在明天。”
　　…次日，萧弦去帮杜可一搬行李。平安乔迁后，两人累得休息了一会儿，闲下来的杜可一就开始感到紧张和尴尬。萧弦何尝不是心慌意乱，只不过她更会掩饰，去给杜可一倒水，说等会儿再一起做饭。
　　她们两个一定得手上有事做才能相处，安静下来似乎就得无限地安静下去。但一起吃完饭之后，杜可一就没有刚才那般手足无措的感觉了。她去把屋子好好逛了一遍，然后找萧弦过来计划安排怎么在房东允许的前提下，将这无趣的地方给认真装饰几番。
　　“好啊，我都听你的。”萧弦说。
　　“那行，我们这周都别闲着，按我的想法和设计去买材料和东西。”杜可一说完转头过去，就被门口的萧弦眼神热切地盯着看，看得她格外忸怩了，问萧弦在干嘛。
　　“在看你怎么安排我们的家啊…”
　　“咳…什么家啊…租的房子呢。”杜可一被撩到般地难为情，想从房间里出去，就埋头往门口走。
　　“那买下来就是家了吧。”
　　萧弦伸手轻轻地拦住杜可一，杜可一心里跳个不停，回话说：“不知道萧部长您和您的助理我，要打多少年工才买得起呢…”
　　萧弦则开玩笑： “我还有些不错的股票，推荐给你？副业你干不干？”
　　“哈，你小子门道还挺多呢。”杜可一也笑。
　　“一起存钱愿意吗？”萧弦说着就把杜可一抱在怀里了，她想得可真够远。
　　杜可一深呼吸愣了三秒，把萧弦推开，也不看她，声音有些颤抖道：“好…好了…我去洗澡了…”
　　“你去…”
　　在如此私密的空间里面被萧弦抱住，杜可一还不能驾驭自己的心态，实在太暧昧了，有什么事情似乎一触即发，还好她跑得快不然就…萧弦在门外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口，她的心跳更快，因为她差点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要对杜欣爱做什么了。
　　她还从未与杜欣爱提过…对方可能对女性间的那些事情仍然纯洁无知，不过是快乐的对应形式。
　　说来羞耻，萧弦自己已经做好准备和措施了，她当然也知道，这些事情都是自然而然无需安排的。
　　各自洗了澡，萧弦把自己的游戏机都拿出来陪着杜可一玩。两个人斗嘴吵闹着玩到该睡觉，她们才再度想起那个…无比期待而又不好意思面对的问题。
　　“我们一起睡吧…不是收拾好了吗？”杜可一抿抿嘴，尽量放松地提议。
　　“好啊，好…”萧弦很庆幸是对方提的。
　　刷牙，杜可一想到如果自己就这样和女人同居被爸妈知道了该怎么办啊…爸爸会不会像小时候那般数落自己呢…唉…与其想这个还不如想想任务…
　　其实杜可一也根本不如萧弦所想的那般，对某些事情一无所知。她自己也去查过，看了许多博主，她甚至还莫名地了解到了自己为什么会感到和萧弦有所区别的氛围，这可真是神奇。
　　“别想了…顺其自然吧…”
　　“再说，我自己不也挺期待的么…？”她赶紧用水拍拍自己的脸。
　　她知道的，她想要的，她不敢面对的，她不该面对的。统统正在外面恭候她呢。在那个美丽女人身上，在她的嘴唇，在她温柔的指尖。
　　萧弦把某个盒子拿出来，又放下，再看了看，似乎上面几个字她都生疏了。
　　那天，时节已经步入盛夏，两个人睡在床上也无需盖被子，但这黑暗的沉默已经快把两个人压得喘不过气了。六楼却仍然能听到虫子的鸣叫，这声音微弱地喧嚣着，就像两个女人的心，无声地叫嚷着。
　　萧弦指派自己应该主动做点什么，但又活动不起来，心脏不是发动机，只是计时器。杜可一这边则实在忍不了这种睡不着也无法睡着的状态，她于是心一横往萧弦那边挪了挪，再凭借不知从哪来的勇气靠到了萧弦的肩头，问：
　　“你就不想抱着我睡么？”
　　“可…可是会很热吧…”萧弦悄声回答，她已经热到忘记开了空调了。
　　杜可一听她这么说，来了小脾气，道：“那算了吧…！晚安。”言罢她立即大动干戈地侧身回去。
　　“诶…别…”
　　脑子里面真正是乱成一团麻，萧弦深觉这个比喻形象，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杜可一实在太高看萧弦了，就她对杜可一的那点胆子她敢干什么…这瞬间杜可一竟然感到了委屈，闭住眼睛就要赌气睡觉。
　　萧弦知道自己又因谨慎和不解风情犯了错误，她赶紧深呼出一口气，手搭到了杜可一的腰上。成功了，她不反感！然后萧弦整个身子又大胆地往前些，终算是把杜可一给抱揽住。
　　杜可一不可能反感，心跳剧烈，倒还希望萧弦能更放肆一点。
　　“不热了…？”
　　“不热了……”
　　杜可一突然转过身来，语气不太和平地说：“萧弦你能不能别总让我这样？我不高兴。”
　　“对不起，我…”
　　其实萧弦怎么可能没有冲动，但她明白自己很容易失控，没节制，这样可能会显得不够尊重恋人。
　　“我怕自己忍不住就会对你做一些你还不能接受的事，所以我不敢太放开。”萧弦也认真地解释着。
　　“……”
　　原来是这样啊，这个大傻瓜，杜可一当即就想笑：“你难道从前和我一样没谈过恋爱？看起来也不像啊，怎么那么纯情？哈哈哈哈。”
　　萧弦立马较真辩解：“谈过，只不过我和她…”
　　“打住，停，不想听你的情爱史了，你还是好好想清楚怎么面对我吧。”
　　“现在我才是你女朋友。”杜可一说着口气又有点小不满，还抱起手来。
　　对啊…现在我的女朋友是你啊…萧弦很清楚，杜可一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大概就是同意了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但萧弦仍然没有那么确定，更不可能开口问。
　　接着，萧弦也不过是放手把杜可一抱到自己怀里，吻她的额头和眉心，接吻永远那么自然而然。这样在床上接的吻，仿佛才是真正的身体接触，杜可一很快被吻到迷离，萧弦却停下了。
　　她问：“今天…还要继续吗…？”

恋爱日常
　　第57章
　　做了吗？做了。什么都做完了？对，做了全套。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吗？知道。
　　杜可一第二天醒过来只有这三个自问自答在脑子里转。关于昨晚的具体回忆实际上都还在呢，只不过杜可一就是不敢想，不敢碰，身上痛得更是紧。
　　旁边的罪魁祸首还睡得熟，现在是睡得安静，换作昨晚，杜可一哪能想到萧弦有那精力…不过她身材是真的好好啊，肌肉线条健美，马甲线练得更是相当漂亮…当然，咳咳咳，杜可一想到这个完全是出于自己也想拥有那样的身材，她觉得自己太久没锻炼身体，肌肉松弛了许多…
　　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想过，兜底的还是一层厚厚的温暖和幸福。杜可一也很意外，萧弦这冷淡人能那么柔情，居然会那样热切亲密地叫自己，而且自己的反应也太…不行，不行，不能再回想了！似乎就连回想都会再起反应……
　　看来萧弦给杜可一留下的初次体验很好，她挺愿意再有下次。
　　“嗯…你醒了吗…？小爱同学…”萧弦渐渐也醒了过来，抱着被子微睁着眼睛，说笑恋人。
　　听罢萧弦的问候语，杜可一立即表示不满，挑眉道： “你才是小爱同学…！谁取这外号啊…”
　　“你要叫，学别人叫我‘嘟嘟’不就挺好的…”杜可一气哼哼地翻了个身，不想看到萧弦那张睡眼惺忪的漂亮面庞，那会叫她心软。
　　“我和别人不一样。”
　　“我和别人不一样…”萧弦说着就往杜可一那边蹭，最终蹭到她肩头。
　　“好，不一样，那你再叫我声‘老婆’给我听听呢。”
　　杜可一见萧弦来劲，她更来劲，她早算清萧弦肯定做不到，瞧萧弦这张正经的脸，杜可一偏要让她羞红，发烫！
　　“这…这未免也太…”萧弦支支吾吾。
　　“怎么？我不是你对象？”
　　“你不叫我老婆，准备叫谁呀？”杜可一口气里的得意直羞得萧弦局促，她赶紧辩解：“你是，你当然是，但我仍然觉得…”
　　杜可一也看出萧弦真快脸红，于是放她一马：“好吧…不逼你了，但别叫我小爱同学，多那什么啊…”
　　“我才不是智能音箱呢！”
　　“对，你说什么都对。”萧弦替自己松了口气。
　　“所以，早安吻呢？”
　　“在这里…”
　　轻轻吻完脸颊，杜可一很舒坦地继续窝在萧弦怀里，声气朦胧，数落萧弦的笨。
　　萧弦自然也明白自己这昵称取得太没边界感，膈应人，但若要在床榻以外的地方叫杜可一作老婆，她实打实地做不到。她这种人，如果你需要，她能毫不犹豫地睁着眼睛把心掏给你，但只求你千万别提醒她，这是她的心。
　　“那…到底叫你什么…你才不会觉得我不在乎你呢…”萧弦把这个问题推给了杜可一，同时再去咬她可爱的小鼻尖。
　　“算了，你就叫我杜欣爱全名吧，公平点。”
　　“…好…你说了算。”
　　为了称呼她们能再争论一个小时。达成现在这个共识，萧弦其实还不满意。她想再叫亲密点但又不至于那么亲密，她自觉自己可真够麻烦的，从杜可一确定恋爱关系之后，她就变得愈来愈不像自己了。唉！不想那么多，萧弦提议先起床吧。杜可一当然是起来洗个澡再，她预备起床时才反应到自己正一／／丝／／不／／挂，罪魁祸首还在旁边呢，她立马命令萧弦转过去，再让她把衣服背着手递过来。
　　萧弦当然只能听凭杜可一指挥，若她哪天心情不好不再指挥萧弦，萧弦心里面恐怕会觉得空——这大概是她日后最常为之苦恼又迷恋的感觉罢…
　　她还想着假若自己真当上律师，有一场官司自己应该永远都打不赢。
　　洗澡，热水冲淡腰腿的酸，杜可一看看镜子里的自己，牙印吻痕哪都是。萧弦不自觉就会咬她，所幸杜可一勉强还能接受，毕竟都不惹眼。
　　但真的好羞耻！这一切罪证…
　　…杜可一准备洗完澡之后去做饭，想要大显身手，但等到她出去，萧弦就已经在厨房忙活了，并表示没什么忙需要帮。
　　“好吧，那我就等你伺候咯。”杜可一坐进沙发，看着萧弦系着围裙的背影，挺享受。
　　今天夜里，萧弦终于有胆量主动去贴近杜可一。杜可一与她面对面地躺着，故意没好气地捏她的脸，再用小虎牙咬她的手指，问她是不是恢复记忆，开窍了？萧弦则把杜可一的手牵在手心，吻她，求饶道：“期待我每天一点小进步。”
　　“呵，希望你说到做到，别又来气我。”
　　“哪敢呀……”
　　往后的日子，她们除开工作时间就光想黏在一起。热恋期嘛，节制是没有的，萧弦经常因为次日快迟到而被杜可一训。
　　“萧弦，我可警告你，明天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让我迟到了！”
　　“好好好，今晚绝对早点睡。”
　　翌日关掉闹铃，被粘在被子里的杜警官才晓得什么叫，坏女人的鬼话，一句都不要信！而且坏女人还总比她先醒，清心寡欲地微笑看着她，手环住她的腰，迟迟不放她离开。
　　“萧弦，你真是个坏女人。”杜可一嘟囔着，已经准备好请假了。
　　“对呀，这都被你发现了。”
　　“手机给我，我要请假。”
　　“你顶头上司就在你眼前呢，当面批准。”
　　无赖！但杜可一私心给萧弦改的备注，却是很温情的：大狗狗；萧弦看见后，百思不得其解，去讨理由，怎么备注还是叠词啊！被认识的人看见了多害羞，我好歹也该是狼吧…但那改名的实际理由杜可一偏偏不说，守口如瓶让萧弦也没办法。
　　杜可一倒抓住机会反问： “那你准备给我改个什么？”
　　“这有什么好改的，就叫全名，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哼，懒得管你，不过以后下班都一起去健身房呗？”杜可一又主动岔开话题。
　　“行，你以前也经常锻练？我看貌似是。”萧弦问了又答，她健身其实并没有特别按照什么严格的要求，只当运动和锻炼。
　　“想必你也看出来了，小姐我略知一二。”杜可一很自信地回答到。
　　既然她不告诉自己，那就自己反思，萧弦从头到尾打量自己，继续思索自己为何受了“大狗狗”的评价。想来想去，她认同自己确实在杜欣爱面前会变幼稚，明明该是个高冷人设，如今却天天绕着恋人转，真像条阿拉斯加。
　　这种幼稚具体到了何种程度呢？就是如果杜欣爱在前面走着，萧弦也会想把手指塞进杜可一走路时空空的拳头里。萧弦还喜欢故意去踩她的影子，凑近才对着她的耳朵言语，乃至吻吻她的耳朵。在阳光下透出粉色的耳朵。她还想采一朵小花放在她的头顶，看她一无所知地到人群中间跑来跑去，人们都看着她欢笑。
　　萧弦认定自己现在已经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了！她想知道关于杜欣爱的一切，但关于自己的事情，她依旧不愿意坦白。因为唯有不坦白，她才能清清白白，清清白白地去爱、去生、乃至死。
　　“杜欣爱，你可真讨厌，怎么偷偷摘了我送你的小花放在我头上呢？”
　　萧弦下班回家许久，才发现自己顶着这花在公司待了一天。她把花拿在手里一直在笑，顺势又将花戴在小坏蛋的耳边。
　　那恶作剧的想法，怎么被杜欣爱看穿了呢？
　　“没有啊，怎么可能是我干的嘛…”杜可一吐吐舌头还在抵赖。
　　萧弦于是笑说要打那个顽皮鬼：“杜欣爱，看我揍你不揍！”
　　“你揍啊，你揍啊，揍坏了再换一个女朋友，美得你。”
　　“站着让你揍，揍了有本事别心疼，哼！”
　　杜可一却叉着腰，脸一扬，并无惧色，嘴里眼里都很是得意。她太懂如何挥霍萧弦的偏爱，折磨她的心软，她太确定自己在那女人的爱情中有着何等的地位。萧弦自然没辙，便只能抱住她，继续念叨杜可一是讨厌鬼。这讨厌鬼，实在让萧弦对她使出浑身解数又无计可施，最终只得心甘情愿地被她收编俘虏。
　　同居的两周内，屋子也按照杜可一的设计装饰了起来。原本白亮得刺眼的装潢多了许多刻意杂乱的东西，各种各样可爱的摆件和萧弦喜欢的公仔随处都是，萧弦从没想过自己的日子也能过得如此生气。
　　相处久了，萧弦还发现杜可一是个相当爱开玩笑的女人。杜可一总是未言先笑，提前暴露“坏心思”，这无意的笨拙反倒使她显出易受骗的童真，蓝天下的种种纯洁和良善都盈在她弯弯的笑眼里。
　　幽默这东西，在很多人看来如果体现在女人身上似乎就不太好。天条倒是没犯，但地上的褒奖就被扣除了。在萧弦看来，这完全是无聊透顶的性别偏见！一则顶尴尬的笑话。萧弦过去的生命里幽默这块恰恰最缺乏，所以她喜欢听杜可一对她开玩笑、斗嘴，只偏心地对她一个人打那种酸溜溜又甜兮兮的趣。
　　当然，这些喜爱更出于杜可一本人的不刻薄，她总能把幽默的边界拿捏得相当精准，多一分就窝心的错误她不会犯。无论对谁她都敢亲近，无论对谁她都有逗乐对策，除非对方活该吃她刻薄的枪子，不然应该不会有谁会对她这种人感到厌恶、隔阂。
　　如果不是当初杜可一主动亲近自己，后来自己终于鼓起勇气追求，不幸错过了她那么好的女孩，萧弦恐怕要抱憾终身了。自己到底是积了什么福才能和杜可一这种人生活在一起？夜里，萧弦轻轻抚摸着怀里杜可一的头发，有点想哭，然后又笑，再把别人吻得半梦半醒。
　　“老婆…我真的好爱你…”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即便近在咫尺，每天也都会思念你…想要更靠近你…”
　　“…老婆…老婆…你怎么总是香香的…”萧弦很沉浸地在自言自语，不知为何，她始终能嗅到杜可一的体香，传说中的恋人荷尔蒙？这种香味只有热恋中的人才能嗅得明白。
　　“大半夜的…不睡觉说什么呢…”
　　被吻醒的杜可一懒懒地蹭了蹭萧弦，继续睡。白天几番纠缠，真到萧弦表白的时候，杜可一反倒听不见了。
　　而萧弦真是睡不着，刚刚折腾半天她也不累。清醒的意识中忽然捡了个念头，杜欣爱貌似快二十五岁了，九价还没打呢。萧弦自己则早已打过。虽然她们两个女人在一起很注意卫生，根本用不着，但以防其他途径的传播，这九价疫苗必须得给恋人安排上。
　　萧弦继而想到自己家不刚好有医疗产业么？这事倒不难了，费用也由自己替杜欣爱全付了吧，等到了接种前一天再告诉她，给她一个小惊喜 其他礼物后续再想。
　　再度把杜欣爱抱得更紧，调整下空调的温度，萧弦迫不及待地想把这个当作满月纪念日的礼物。

总公司
　　第58章
　　萧弦和杜可一的足月纪念日很好记，刚好是这周六。萧弦不打算给哥哥讲九价疫苗的事，本来执意为杜欣爱调岗她就已经惹哥哥的眼了，所以得把杜欣爱再藏一藏。
　　线上约针的话已经赶不上时间，她大不了自己跑一趟总公司问。总公司也有认识她的人，自己亲自去的话更显得诚意，关系网伸展得开，又是自己的东西安排一下即可。
　　“欣爱，明天下班了你先回去，我得去趟总公司，有事。”
　　“总公司…？感觉很有趣诶，不带我去吗？”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杜可一绝对不会放过。
　　“这…你确定要去吗？算了吧，很小的事情，而且公司里面也没有参观的价值。”
　　“…我就想和你待在一起也不行么？”
　　杜可一别的理由不会编，打感情牌撒娇还是会的，无辜的大眼睛盯得萧弦心很快就软了，让萧弦答应一起去总公司的诉求还不是手到擒来？
　　“好吧…不过我和人谈的内容，你可能要回避一下。”
　　“那你们怎么不直接手机上说呢？这又是什么秘密嘛，瞒着我…”杜可一撇撇嘴。
　　“手机上聊不清楚嘛，挺重要的业务。”
　　“听话，过两天再告诉你。”
　　今天先日常回家，两人去了超市。杜可一对逛超市这件事很迷恋，看着琳琅满目的商品，她就算买不起任何一件，她也满足得不得了。萧弦现在是她的专职推车员，却老不看路，专爱看杜可一对外物好奇的样子和满足的表情。萧弦还笑杜可一说，她再小个十几岁，自己肯定把她放在框里，推着走，或者给她租个带旗子的童车。
　　“略，才不要，下辈子吧。”杜可一吐舌头反抗。
　　萧弦则立刻轻声道： “好啊，那下辈子我也来找你。”
　　杜可一答：“我等你？”
　　逛超市逛成约会，琐碎的小事真容易拼凑成巨大的幸福。一时间把话说得那么远，杜可一根本不敢细想。然而最近的明天，萧弦又想到自己就能把礼物准备好，接下去几个小时对杜可一都怀着莫名的顽皮心，动不动就招惹她老婆。
　　她多么想让杜可一在她的暗示下猜中她的心呐！又故意留有悬念，像揣着最后一颗糖的孩子，得意大于吝啬。
　　“萧弦，你今天怎么了？总招惹我，想睡客房？”杜可一哼哼地教训恋人，还拿着枕头假意揍了她几下。
　　“没怎么，但不睡客房好不好？”萧弦笑起来，拿着枕头当盾牌。
　　就这样不知道谁瞒着谁地到了明天，杜可一如愿地和萧弦一同进了总公司大门。她发现萧弦只是简单地解释了一下来因，三个保安既没有要她们出示工作牌，更没有叫她们去登记，进去得如此顺理。
　　隐隐约约，杜可一甚至能感觉到保安大叔们的恭敬。
　　“…这可真反常…萧弦有什么身份…让他们这样…”杜可一存了点疑心，毕竟李恩的总公司可是听说进出把关很严苛的。
　　跟着萧弦走，光看这些玻璃办公室和人来人往，杜可一完全看不出什么反常。环境和自己所在的部门相差无几，但时不时能看到有人向萧弦点头示意，这也太奇怪了，逐渐加重着杜可一的疑心。
　　萧弦找到了要找的人就让杜可一在门口等她一下，她进去办公室内和别人说。杜可一没看到这个办公室具体职能的牌子，心知现在是个机会，她就借口去洗手间，仔细观察了下四周没有保安，开始假装若无其事地在公司里尽量避着人走。
　　然而不曾想，这一层还没转完，就遇到个保安，还是便衣的，问杜可一没戴工作牌在干嘛。杜可一真是大喊倒霉，赶紧解释自己是子公司的人，拿出工作牌给他看，自己不过是来办事的。两个公司的工牌颜色完全不同。
　　“看你确实也不眼熟…”
　　“办事？那你逛什么逛？你正在办事的同事在哪？”保安非常警惕和严肃，看来他已经注意杜可一半天了。
　　“啊…在那间办公室呢……”杜可一指了指。
　　“带我去，等她出来，说清楚。”
　　杜可一只得被保安监视着等萧弦出来，萧弦走出门，看到两个人杵在她面前，一个年轻的保安还板硬着脸。
　　“就是你们来办事？”
　　“对。”萧弦心想这个保安估计不认识自己，但工作倒严谨。
　　保安又问：“办什么事，有登记吗？”
　　“这个嘛…”萧弦回身对她找的人示意一下。
　　“诶诶诶，小张，没必要那么紧张，她们确实是找我有事，做了登记的。”那男人赶紧站起来帮萧弦解释。
　　保安看看萧弦又看看男人，道：“冯主任，既然您那么说，我就不再多言了。”
　　“各位办完事，请慢走。”
　　初次进总公司，杜可一什么也没有收获，只怪这公司的保密工作也忒严了，保安都整的便衣保安。她还非常想开口问萧弦，她是怎么那么顺利进去的，保安为什么会表现出恭敬，而且她又是怎么和那个冯主任有业务的呢？
　　但杜可一略微思索了一下就决定咽下去，因为以上的想法都不是一个普通员工可能考虑到的东西。
　　这些内容杜可一都得在心里整理好，到时候告诉接应自己的人。她对萧弦的疑心也从此刻开始发芽了，曾经那些调岗升职的事件还能解释，但今天遇到的事情她无论如何都替萧弦解释不了。
　　“想什么呢？被那保安吓到了？”回家的车上萧弦问杜可一。
　　“没有，不过确实挺严谨的那个人，没想到保安还有便衣的呢！”杜可一假装很不可思议。
　　萧弦也表示不理解道：“嗯…听说这个总公司就是这样的，我也很奇怪干嘛搞那么严啊…”
　　你既然觉得严，怎么还对自己带着人大摇大摆进去的事情不感反常呢？
　　杜可一心里一阵乱，萧弦这个人的想法和行动未免太割裂和矛盾了…实际上，在萧弦目前的立场和认知下，她确实没可能感到问题。她成年后就离开了家，到现在工作那么久也还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李恩到底在干什么，她只是觉得这种监视化的管理没人性，她很反感。
　　“唉…不知道，我们晚上吃什么呢？”
　　“还逛超市么？”杜可一把话题扯回两个人的私人生活，但她已经在为两个人未来的日子担忧了。
　　“逛啊，拌面吃吧，夏天想吃凉拌的。”萧弦回答。
　　“好。”
　　没办法不停下被爱情冲昏的脑子来怀疑萧弦的身份，可是王队不是调查后才说…萧弦的身份没问题吗…杜可一再次开始质疑这段爱情的合理性。如果萧弦是个和李家灰色生意有直接关联的人物，那自己在和犯罪嫌疑人谈什么情说什么爱呢？
　　“可以吃了。”
　　“好耶，让我先尝尝！”尽管心中矛盾扭结，但杜可一还是表现出了幸福和愉快。
　　萧弦似乎渐渐地也掌握了恋人的口味，杜可一是真心觉得很美味啊，然而这美味合理吗？这美味合理吗？你的真心也合理吗？
　　在把自己的猜测和怀疑交给组织并由组织公开表示否定之前，杜可一必须演下去，她不愿意做最坏的设想去污蔑萧弦这样一个君子品貌的人，但她也不能轻易被表象迷惑。
　　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杜可一暂时分不清楚了，且行且看吧，而且也快到纪念日，她已经给萧弦准备好了礼物。当天晚上她也没有接受萧弦的请求，她确实有点累，早早地就想睡了。
　　“那晚安？”
　　“嗯，晚安。”杜可一还是被萧弦抱着。
　　周五，萧弦告诉杜可一明天带她去打九价第一针，然后再去别的地方玩一玩，吃好吃的。收到这样的礼物杜可一真挺意外，因为这一年她也在关注这个疫苗的事情，并且没得到进展。
　　“你明天没什么安排吧？没有我们就去，其实我那天去总公司也是为了这个。”萧弦笑着揭开谜底，心里面有点小得意。
　　“原来如此…你有熟人吗？…我这样插队，会不会挤掉别人排了很久的针…”杜可一除了意外之外根本没有萧弦想象中惊喜，然后还口气担忧地提出了萧弦没有想过的问题。
　　“这…我并没有考虑到…”
　　“…而且针也不便宜…你帮我付了那么多…我怎么过意得去呢？”
　　“我年龄快到了，如果实在约不到九价，要打我自己会去约个相对容易打到的四价，没有怪你的意思，谢谢你的好意。”杜可一又补充到。
　　“钱倒不重要，就是挤掉别人针这个事情，我确实没有想过…”萧弦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她反应出自己用特权做了件怎样不堪的事情，但转念一想自己家的这个针也会被挤掉吗？她不太清楚，她起初也是因为这个才没想到插位的事情，正想开口解释。
　　“其实这针……”
　　杜可一见萧弦还要开口，她的表情又变严肃地打断道：“钱也很重要，不用再执着了，这一共可是八千多，我们才恋爱一个月，这礼物也太贵重了…”
　　“那…”萧弦继而慌张地看着杜可一。
　　“退了吧…恕我无法接受…”

道德感
　　第59章
　　一个人道德感高到底有什么好处？无非是不损人又不利己，哦，不，常常更是损己又不利人的。杜可一心中也有过一丝犹豫，九价疫苗有多难约这谁都知道，但这种可能会损人的事情她不能做，这疫苗打进去就是循环全身的歉疚。
　　为了心安自己绑架自己可以，但不要绑架别人。
　　杜可一也不怪萧弦，她是为自己好，而且可能是把这个当礼物后有点激动，才百密一疏了。
　　“所以退了吧，好不好…姐姐…”
　　“不该是我的东西我不能要，姐姐我知道您是心想着我呢，我心领了。”杜可一对萧弦笑得温暖，她很担心萧弦自责。
　　“…嗯…我也想得通，那我就退了吧，是我欠考虑了。”
　　杜可一看萧弦松了口气的样子，又赶紧补充道：“不过千万别说对不起。”
　　“我真的不怪你。”杜可一还摆摆手。
　　“好。”
　　这事情在杜可一那边算是解决，但在萧弦的心里还解决不了。她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会对他人造成伤害呢？东西全是自己家的，因为特权使得太顺手，以至于最后就忘记这是特权了。她因此而把这件事再进一步地警惕起来。
　　周六，萧弦把活动改成带杜可一去动物园和海边。杜可一也把寄存在朋友那里的礼物送给了她。不算很贵但更不便宜，反正肯定是在萧弦的接受范围之内。杜可一其实更是个不聪明又老土的人，要她在物质生活上有什么造诣，成何种高格，那简直是一篇《蜀道难》，无奈天赋尘下。
　　礼物买得很杂，杜可一也不知道她认为贵的东西，萧弦会不会感觉廉价和丑。礼物打包好的那刻起，杜可一便惴惴不安起来。但只要是杜可一送的，萧弦自然宝贵无比。用的她就经常用，摆的就显眼地摆，戴的更是恨不得全世界都看得到。
　　“行了，行了，别显摆，这叫什么，别‘露富’。”杜可一打趣她，觉得自己在萧弦应该没露怯吧。
　　“那我下次送你…送你…”
　　杜可一立马回绝：“算了，不用，下次你生日再说吧。”
　　…好…萧弦应承下来，她的某些话不自觉涌到嘴边却又急促地顿住了，戒指…那种东西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送的。
　　杜可一紧接着又说：“我明天和卢玥纯那几个老朋友聚聚，你看呢，自己待一天呗。”
　　“没事，你去吧，别管我。”
　　“行。”
　　周天出去，杜可一总算是松了口气，即便是昨天出去玩她也没有放松心情，甚至连在床上都没有…她实在觉得自己该提名个影后，不然都埋没了自己的表演天赋。而且萧弦那段时间还在经期，对杜可一的需求就更多了，杜可一面对着她那张欲求满满的脸也难以拒绝，能给的都给了，只是高兴不足，演技有余。
　　“老婆…我还想……”
　　“好吧…”
　　把整理好的资料和心中的疑点交付出去，杜可一得下周才能得到回复，罢了，她自己又独自心神不宁地各处晃到晚饭才回去。
　　“回来了，玩得怎么样？”
　　“嗯哼，挺不错的，买了件衣服。”
　　萧弦走过去接过袋子。
　　杜可一问：“穿给你看看？”
　　“好啊。”
　　走进卧室，杜可一觉得自己现在这样做有点刻意，像在补偿萧弦什么似的。她突然就不想脱自己的衣服去换另一件给她看，自己这样做和用身体在讨好她有什么区别？只求猜疑她过后的那点心安。
　　“怎么样？还行吧？”
　　“…嗯…挺不错的，合适你。”萧弦打量了一下，笑笑说。
　　“哼，你就不能用点程度重的词，很，非常，极其，这些不都能用吗。”杜可一又故意和萧弦闹脾气，似乎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哎呀…来吃饭，已经做好了，别凉了。”
　　之后她们又聊了些闲话，杜可一调侃说自己若是有萧弦的身高，肯定要做个辣妹或者兼职模特。萧弦鼓励她现在就去试试，只要自己愿意，什么身材和长相都可以打扮成自己喜欢的样子嘛！但杜可一却执意把话题往萧弦身上引，说萧弦能做到那样子，她才觉得奇迹出现呢。
　　再是一阵笑。
　　万家灯火，只可惜已然看不到袅袅炊烟，白韵这时候也刚刚回家。梓悦瑶倒已经准备好给她一个抱抱了。
　　“今天辛苦啦，老婆大人。”
　　“你也辛苦。”
　　“今天下午怎么样？我明天去。”
　　“…没什么…阿姨的状态不错，应该不用担心她的身体。”
　　白韵始终没有告诉梓悦瑶关于林志孝多次出现的事，如果叔叔只是出于担心才去看阿姨的话，该怎么办呢？毕竟自己也没有看到叔叔干坏事。不告诉梓悦瑶或许能避免很多误会和争执。
　　白韵把人想得太善良和纯真了，她此时还无法料到第二天自己就要吃亏。
　　照常去梓昭睦门口打扫，今天天气阴，像是要落雨，风吹得白韵掖了掖衣服领子。
　　她刚到，就发现林志孝正站在路口处，明显在等她。白韵一慌张，她始终以为叔叔没发现自己，只有自己看到他了呢…怎么办，埋着头走还是打招呼？林志孝地痞味很重，白韵本能地不喜欢他。
　　所以还是加快脚步埋头走吧，白韵紧紧握住伞……
　　“站住。”
　　“我说你个小姑娘怎么那么厚脸皮？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荒唐事吗？！”林志孝见白韵打算无视自己，立马对她发难。
　　“叔叔，我还有事…”
　　白韵颔着首，继续往前走，她想着无论如何都得到阿姨那条街上去，那些商户她也认识了大部分，有任何不测都可以找他们帮帮忙。
　　林志孝也没直接伸手拦她，跟着她往那条街走。他盘算的是，大不了让街坊四邻都知道白韵的真面目，是她带坏了自己原本正常的女儿！大庭广众丢了面子，那她肯定不会再来了。
　　还拿不准林志孝可能会干什么，白韵便没有开始打扫卫生，仍然紧紧握住伞，以做防卫。听梓悦瑶的描述和吐槽，她爸就是个老流氓，让白韵遇到了别搭理。看到林志孝那张令自己讨厌的脸越来越近，白韵心想着要不今天就先走了，别吃眼前亏。
　　决定好，白韵转身正准备离开，奈何林志孝在身后大喊了一声：
　　“给我站住！今天不把话给我说清楚就别想走！”
　　林志孝跨步过去就狠狠抓住白韵的手腕，不准她离开，凑近的表情也凶神恶煞起来。白韵既害怕又恶心，最终还是下定决心冷静。
　　“叔叔要我解释什么？”
　　“还装糊涂是吧？小小年纪就心机那么重，说，你带坏林悦瑶到底有什么目的！”
　　“…你…你这个恶心的同性恋！”林志孝的声音仍然很大。
　　“那得去怪你女儿为什么就愿意喜欢我，难道你的女儿也是恶心的吗？！”白韵也算动了气，反唇相讥，凭什么自己就恶心了？！谁规定她们不能相爱！
　　“伶牙俐齿，花言巧语！走！我们去派出所，我们去把你做的事情讲个公道！”
　　“我看看你做的事情算不算诈骗！”
　　林志孝更大力地扯拽白韵，白韵被他拽得手臂生疼，他们刚刚的几句吵嘴已经吸引来了一些围观者，陆续来开店的老板们其中也有认出白韵的人。白韵见势赶紧大声呼喊救命，说这个人他不认识，他可能是个人贩子要绑架自己。
　　周围人一听白韵这么说，再看两个人的体貌，很快信服了白韵的话。加之有几个老板认识白韵这个勤快可爱的女孩，当即便跑来控制住了林志孝，并要报警。
　　“等等，不是她说的那样！是我要送她去派出所的！”突然来了那么多人把自己控制住，林志孝霎时慌了。
　　“每个人贩子都这么说！老子平生最恨你们这些人贩子！”有个大叔呵斥林志孝。
　　白韵趁热打铁，假装语气惊恐地说：“各位叔叔阿姨，我真的不认识他，他好可怕，跑过来抓住我，还乱说些什么…”
　　“你…！你害我女儿，现在又来害我！”林志孝吃这个哑巴亏气不打一处来。
　　“你可闭嘴吧！这孩子那么乖巧懂事，我们街坊邻居都知道！你少污蔑人家小姑娘！”帮忙报警的大妈来帮腔。
　　“我…唉…！”
　　林志孝想着自己可能说什么也没用，即便把这个女孩和自己女儿的事情说出来，负面影响想必也会牵扯到自己女儿身上去，惹火烧身，于是只好闭嘴。
　　报警后，出警速度很快，马上就有警察同志到场解决纠纷。这时候梓昭睦突然走到警察的面前，拦住了他们，编造借口说这男的是自己前夫，而这个小姑娘呢则是她女儿的同学。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他们起了争执，但这个男的肯定不是人贩子。
　　白韵也出面表示谅解，街坊们看梓大夫都出面发话了，自然也不多疑了，一起送走了警察同志。
　　如此之后，这场闹剧才算落了幕。梓昭睦让林志孝快滚的同时警告他不准再去骚扰白韵，然后她才对白韵说：
　　“你这个小姑娘怎么那么死脑筋，再遇到这种地痞流氓可怎么办？！”
　　“每天那么早跑来，不安全知不知道？！”
　　梓昭睦的口气有些训白韵的意思，却让白韵心里暖暖的，她知道阿姨在关心自己呢。
　　“阿姨，我知道了，那我就晚点来？”
　　白韵这句带着微笑的话差点没让梓昭睦气晕过去。梓昭睦感觉自己已经用尽浑身解数了，这女孩还是油盐不进，她动气，就转过背去干自己的事情，不再理白韵，祈祷她赶紧离开。

见不得光
　　第60章
　　王队那边给了消息，仍然表示明面上没查到什么，但杜可一汇报的情况他们已经注意，也就意味着杜可一需要更加留心萧弦的举动。
　　他们查不到的原因在于，李恩早就出于颜面消除掉了自己与萧梦玉的婚姻记录，并在自己的户口上挂了李锦音的空户口，沿着李恩造的空户口去查，李锦音现在可还在国外。
　　…这恋爱谈得，都没安生两天呢，恋人马上就要变成犯罪嫌疑人了，这让杜可一怎么再身心放松地去爱，态度严谨地去查呢？不，爱情不能在任务之前！杜可一真想狠狠给自己来上几拳。
　　其实，分手抑或不放，都不能得到两全其美的结果。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杜可一恨自己为什么要对萧弦那么着迷…现在还得天天面见她，越来越感觉她这个人的美好，享受她的爱情。
　　这也不对…杜可一很清楚自己爱上的是萧弦这个人，被她的性格和女性魅力所吸引，而不是贪图她对自己的爱情或珍惜。如果仅仅因为放不下她对自己的好就不与她分离，那样的自己真是令人不齿，很卑劣。
　　然而现在的你，杜可一，作为卧底警察的的确确爱一个可疑分子爱得无法自拔，就不卑劣了吗？
　　卑劣…因为无能为力地向美屈服。这是真的，萧弦太美了，同她所拥有的一切美德那样，对外享有盛赞。美，在大多数情况下就是一种权利，一种统治，一种令人们难以抵抗的说服，尽管充满了不公，甚至强词夺理。
　　杜可一不知道与这种美为敌的人怎样活着，她只知道，作为臣服者，每天发生在她身上的情况是这样：
　　“亲爱的，你看我今天穿这个，怎么样？”
　　萧弦一大早起来就换了衣服给杜可一看，她今天穿了一条很显身材的黑色背带裤，上身白衬衫不仅打了领带甚至还有绑带。虽然也偏近职业装，但却比平日里的打扮更多了些线条感，胸前和腰臀处的衣缝把她肉／体的攻击性圈画在一定范围内，扎起来头发露出脖颈，一截玉白，暗示出某种禁／欲的意味。
　　“…很…很好看啊。”杜可一看她穿这身不自觉有些心跳。
　　“那我们就去上班？”
　　“好…”
　　…既有情感的享受又有感官的满足，杜可一真心觉得这段感情完美无比，可惜偏偏就发生在任务期间，目的在于制裁很多无法饶恕的罪人。罪人就是你的恋人——这个触目惊心的念头，让杜可一浑身无力，她很郁闷却找不到人诉说，眉毛在不经意间就拧巴着，惹来萧弦很担心地问她是不是生理期快到了。
　　杜可一摇摇头又点点头，她还以为自己装得够周全，但萧弦随时随地都把心放她那儿，还能观察不出来？萧弦当场没多问，想着回家问也更方便。
　　“欣爱，怎么了？心情不好么？”
　　“我都看你有点郁郁寡欢的了。”
　　刚开门萧弦就从后面把杜可一抱住了，手臂环过她的腰。杜可一的心头突然因此而痒了一下，但还是没解开内心的锁，只能搪塞两句说头有点疼，想休息。
　　“没事吧…？我去给你找药。”萧弦关心道。
　　“没事啦，我去躺一下就好。”
　　“好…我扶你，然后我去找药。”
　　把杜可一扶到床上，萧弦站起身来，瞥见她没有活力的脸又忍不住俯下身去吻了杜可一的脸颊。
　　“嗯…”杜可一看着萧弦忧戚的表情。
　　杜可一还是克制不住自己对萧弦的爱意，伸手出去把她再往自己身边揽，她们继而开始接吻，然后很快就进入了下一阶段的状态。等到夜幕完全贴满玻璃窗时，她们才整理好衣装，准备点外卖。
　　“…心情好些了？”
　　“好些了…本来就没什么事啦…”杜可一蔫蔫地笑。
　　“我知道人有时候就是无缘无故会不高兴，你不想说，我就不问。”萧弦点点头。
　　“嗯…谢谢你…”
　　再看看萧弦这张清俊平和的脸，不断回想曾经和她谈的心，她是个多么正直善良的人啊…杜可一想相信自己的切身体验。也许她只是单纯和保安相熟…也许只是朋友多…也许…也许……
　　也许再过几个月，妈妈就能理解自己和白韵的感情了吧…妈妈已经打电话来告诉梓悦瑶，白韵那天早上和林志孝的冲突了。梓悦瑶心疼白韵为什么不早对自己说呢，但她也明白这孩子更爱为她梓悦瑶考虑，小兔子肯定是不想自己动气才不说的吧。
　　“小韵，你这个小笨蛋，你和林志孝的事情妈妈已经告诉我了啦…”梓悦瑶在床上把白韵抱着，眨眨眼就想落泪。
　　白韵有点嘟嘟囔囔地说： “嗯…没事…是阿姨出来化解的，我没受什么气。”
　　“好好好，你总是先考虑我，我都明白。”
　　“我们还有时间，我会坚持下去。”
　　“嗯…我们都加油。”
　　这次和林志孝的接触让白韵回想起一个人，她在福利院时的老师，自己就是被他带回福利院抚养且由他取了“白韵”这个名字。那个男人叫白群山，是个和林志孝在气质上有点类似的人，大大咧咧好不正经，但品格则完全不同。
　　白群山，在白韵生命中有着不浅不重的分量。如若不特意回想很难记得太清楚，不然白韵也不会在见了林志孝几面后才想起他来。
　　是亲人吗？算不上吧…老师并未专门分心照顾过自己什么，然而老师肯定不知道，是他经常带孩子们郊游，培养起了白韵热爱自然和生命的品质。
　　关于这个人的存在，白韵没有告诉梓悦瑶的打算，但很想给老师打个电话倒是真的。考上研究生之后报过喜，白韵就没和老师联系过了。即便打电话过去又说什么呢？自己这些事情，不是能和老师交流的。
　　有时候真感觉孤立无援啊…白韵蹭了蹭已经睡着的梓悦瑶，吻吻她。悦瑶比自己更疲惫，那可是她的亲生母亲，连最亲爱的人都不能理解自己，她该多难过？唉，白韵更下定决心要继续扛起大梁了。
　　“梓昭睦，我再问你一遍，你对梓悦瑶的事情到底怎么个判断法？！”
　　“不用你操心，你不需要过问！”
　　“你只要拒绝，问她是要你这个妈还是要那个女的，她不可能不回答要你！如果你拒绝你直接告诉我不就完了，还和我扯什么呢！”
　　“你不会已经退步了，默认了吧！”
　　梓昭睦躺在床上回想起林志孝和自己的对话，是啊，她如果那样问，梓悦瑶肯定会选择自己。把坚决反对的决定告诉林志孝也不是难事，但自己现在这是怎么了…既不敢逼问女儿，心里也没有个答案，而且在各种事情的佐证下，已经承认女儿和白韵情比金坚。
　　那个自诩爱着梓悦瑶的小姑娘勇敢、真诚、聪明且有担当，比不知道多少男人好到哪里去。而且她说的也没错，幸福不是谁单方面给谁的，是需要双方去创造的啊…自己婚姻的失败难道不就是因为迷信对他人的依赖吗？并且，由此而产生的悲剧时刻都在重演。
　　但，如果被人问起自己的女儿现在的婚姻状况，自己怎么能把她是同性恋的事实说出口？
　　自己女儿的条件那么好，已经有不少过去的同学在找她说亲问媒了，这件事情总不可能藏一辈子吧…见不得光，见不得光！即便是自己同意了，她们在社会上也是见不得光的感情！
　　不公平啊，不公平…梓昭睦辗转反侧，只觉得这不公平来得太复杂，是老天爷执意让自己的女儿作个同性恋不公平呢？还是这个社会歧视同性恋更不公平？她最近也在看相关的文艺作品，她发现自己虽然不理解，但同样会被感动。
　　感动说明其中有什么真挚的东西与她的心灵相通，这让梓昭睦又重新思考了这个问题，不一样就是错吗？少数就是错吗？
　　“唉…为什么呢…”
　　“她是我唯一的女儿，我为什么从来都没有观察到瑶瑶是这个取向的人呢？”
　　“没有观察出来，说明是她藏得太好，不想让我知道，让我伤心…”
　　“我没有照顾她的心情，没让她作成自己，也算我的失职吧…”
　　这已经是得知梓悦瑶白韵关系后失眠的不知道多少个夜晚了，梓昭睦起身翻出相簿中与女儿的合照，擦擦上面的泪痕，默默地，再度流下泪来。

相亲
　　第61章
　　才和杜欣爱一起过了几天舒坦日子，萧弦她爸估计是偏看不下去她顺遂，要求她明天晚上必须到场赴宴，对方还是上次那个周渡海家。父亲是什么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哥哥对萧弦说，萧弦则问她哥，难道就不能拒绝吗？
　　“怎么拒绝呢…？没有理由啊，妹妹。”
　　“我不会联姻的…我不会和不喜欢的人结婚…”
　　李锦峰听罢，很敏锐地立马问：“你是不是谈恋爱了？是哪个小子？”
　　“哥你先别管这个，我不愿意去啊，哥…”萧弦的语气有些不耐烦，但似乎更多是撒娇。
　　“那…我想想怎么办吧…”李锦峰听妹妹这口气就心软了，他实际上也只能暂时答应她，办不办得成另说。
　　李锦峰回家后还是试探性地和李恩说了说，完全没敢提，自己猜到妹妹最近可能有对象这种事。但李恩当即便追问他，李锦音现在是不是和哪家的野小子谈恋爱了？李锦峰答不上来，只是冒汗。
　　他们的父亲李恩连生气都是阴冷的，李锦峰答不上来问题，更不可能再帮妹妹说情。
　　“妹妹，我和爸说了，他不同意…”
　　“嗯…谢谢哥，我再想办法。”
　　自己这次去可能就是要把联姻的事情摆在台面上说，而自己现在正爱某个人爱得要命。如果自己相亲的事情被那个刁蛮公主知道了，她还不得把地给掀起来，连天都要连带着被闹翻！
　　地掀了，天翻了，不要紧，杜欣爱这种黑白分明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人，这事情发生之后，无论怎么解释也绝对不可能原谅自己。不瞒她去相亲吧，萧弦休想再进杜欣爱的家门，没第二次机会；假设瞒着她去相亲吧，萧弦更做不出来，哪怕是挨打挨骂受尽强迫，也不可能。
　　——两个人之间有了欺瞒，还不如分开。
　　再说，要让萧弦去提议分开还不如把她丢进钢炉里炼化了得了，她暗自喜欢了杜可一多久才把这喜欢摆到台面上？你我都知道。萧弦认定自己生命里已经不能再缺乏杜可一，她不想自己胸口永远有一块空缺，从那以后，谁都把她看得明明白白，而她自己只能感觉阵阵凉风从那空缺穿过。
　　…再度左右纠结了一会儿，萧弦还是决定直接不去了，纠结干嘛呢？不去不就解决所有问题了。
　　等到第二天，她就带着杜可一出门吃饭去，看画展，手机关机。她哥都快把这辈子能打的电话打满全了，她那边仍然无动于衷，安安全全地失联。
　　李恩积极地和周家赔了不是，自认了这顿饭钱又赔了点生意出去，把周家稳住后回家，他亲自给萧弦打了电话。
　　“……”
　　还是不接。
　　这边的杜可一也问萧弦怎么把手机关了，萧弦说只是没电忘了充，反正没人找自己。好吧，杜可一也就不多问，放心玩去。
　　等到回家把手机打开，当真是来了二三十个电话…萧弦轻蔑地笑了笑，心里面觉得很畅快，走出卧室看到杜欣爱看电视看得傻乐，自己也坐过去窝在沙发里。
　　尽管她真心觉得看这些节目也就是在傻乐，但她不愿意再想她爸什么时候找过来。她现在就愿意傻，陪着杜可一傻，能傻一秒是一秒。
　　“怎么啦，你傻笑什么？”杜可一看她坐下来故意找茬问她。
　　萧弦回她：“你能傻笑，我就不能傻？”
　　“我哪傻了…你有证据吗你，哼，污蔑。”杜可一继续抱住她的玩偶，不理萧弦了。
　　“好好好，下次肯定给你拍下来。”
　　腻腻歪歪黏黏糊糊，时间都被她们黏住了，又一起看了两部电影，哭得眼圈红红的，两个人才去睡觉。再睡上床都已经累得睁不开眼睛，萧弦把手机一关，准备美美睡个大懒觉。
　　中途睡醒，萧弦起来喝水，迷迷糊糊回到房间，还不忘狠狠亲杜可一几口。她才不会去相亲，她才不要喜欢任何人，她就喜欢她的小狐狸，她命中注定的乖乖老婆。睡梦中的杜可一其实也知道萧弦刚刚亲了自己，心里全是满足和踏实，把人抱紧。
　　“早上好，宝贝。”次日，杜可一先醒过来对萧弦打招呼。
　　萧弦摸着她的脸，笑：“早上好。”
　　早餐后出门买菜，两个女人闲适悠然地回家。李锦峰本想直接就把萧弦堵在小区门口，她的住处李锦峰以前来吃过饭，房子还是他亲自把关找到的。几欲迈步，李锦峰终究是忍住了，他这次的主要目的是确保妹妹没出什么事情。
　　他看到萧弦身边有个比她矮个七八厘米的女孩子，两个人暂时还看不出来有多亲密，可他始终感觉她们两个不简单。
　　“…这两女的…该不会有什么吧…？”
　　他横眼睛竖眉毛地把两个人看到消失，摸摸自己胸口，心里面总觉得怪怪的。自己妹妹真有这爱好？毕竟也没看她和男人亲密过啊！其实要说起来也不是不可能…打住，打住，李锦峰真的不敢往下想了，李恩的脸已经跳出来吓了他一跳。
　　李锦峰自己的婚事别说李恩，李锦峰自己还操着心呢。他心里面也有人，但介于身份，自己和那个女孩根本不可能，他已经苦了自己，他不想再苦了妹妹。
　　“她如果愿意喜欢…那就去吧…”
　　“还有我顶着呢…”
　　他觉得自己只有在护着妹妹的时候，他才活得像自己，才像个人，而不是什么所谓的男人。他不是李氏集团的大公子，他跛着脚，一瘸一拐的，假肢装不到他的精神上去，大街上也没人能联想到他是谁。他还在很小的时候就格外地疑惑，自己为什么会是他们两个人的儿子呢？
　　自己明明谁也不像，没有爸爸的胆量和见识，没妈妈的聪明和坚强，外貌上更不搭边，从来不招父亲喜欢。而妹妹呢，果真就是他们的亲孩子，什么都占齐了，自己这个先来的倒像个外人。
　　但他还是爱妹妹，他没想过嫉妒她什么，妹妹是他的宝贝，有了妹妹他才觉得家在。即便实质上在妹妹出生前，这个家就已经分崩离析了。
　　李锦峰像是这个家最忠心的愚臣，根本不是主人。经常独自一人喝闷酒时，他尽量不去把自己代入那种角色，每天被李恩差遣来差遣去，如果逼妹妹不成，自己很快也得被父亲逼着娶某个小姐，自己这辈子算是给硬生生地毁掉了。
　　“回去交不了差，肯定又得看黑脸吧…”
　　“这种事情，随便叫个手下去做难道不行吗？我也很忙，就非逼得我和妹妹反目成仇吗？”
　　“为什么…我偏偏就是你的孩子呢…”
　　“你不是我的父亲吗…”
　　如果可以，李锦峰现在就很想去见自己放不下的那个人，他才出车祸那会儿专门负责照顾他的小护士。他还有本书没还给人家呢。那本书他舍不得还，还了…他们就两清了…不还的话时不时他还会被人家想起，多好。
　　他自卑，他像只乌鸦而人家是白鸽，自己这满手血腥臭，吃腐肉的东西，自我厌恶感提醒他还是别痴心妄想了吧…而又正因为是乌鸦，他才要反哺，他不能丢下他唯一的爸。
　　在李锦峰看来，他永远是他们老李家的血脉，李恩再不好，那也是他亲爹！
　　被支配的这十多年也就这样过去了，善良的本性与肮脏的事业所产生的割裂的痛苦，早已锯断了他的脊梁。他需要被拯救，但反抗乃至死亡，他都还没有勇气。他痛苦但不至于去死，他坚信父母把自己生下来就不是为了让他去死的。
　　他似乎为了活着还给自己找了点使命，但他一个搞黑恶势力且卖药害人的罪犯这样想就显得可笑起来。所幸李家掩人耳目用的福利慈善机构一直在运转，对这块李锦峰向来很上心。
　　“这所剩无几的一点点福德，不知道够不够给锦音下半辈子用呢…？”

夏天
　　第62章
　　在夏天待久了，就会想一股脑地跑进秋天去，把燥热的空气都抛到身后，独自享受一场落叶雨。杜可一如是对萧弦描述她的妄想，而萧弦只是笑笑，然后去买了份冰激凌给她吃。
　　“给你，朗姆酒葡萄口味的。”
　　“嚯，还挺有良心。”
　　八月中旬，A城真正的盛夏在绽放，耀眼而干燥。最近上班，杜可一已经开始穿很轻薄的裙子了，裙子带给她御风而行的感觉，让她很是钟情。萧弦倒只喜欢长裙，不时露出手臂上的肌肉线条，优雅健美。
　　这天下班，两人遇到了梓悦瑶，梓悦瑶问她们两个有空要不要一起去游泳。杜可一闻言立马举双手赞成，就差跳起来支持了。杜可一此刻并不知道是梓悦瑶帮着萧弦追的自己，她还以为，梓悦瑶同自己从前一样是个直女呢…
　　“那我就带上小白韵咯？”
　　“好啊，好啊，我感觉梓医生你和白韵妹妹关系很好诶，你们是姐妹吗？”杜可一突发奇想，脱口问得也很直接。
　　“不是啊，她是我女朋友。”梓悦瑶轻轻地笑答，说得更很自然。
　　“啊…？哇！原来是这样！我都没怎么看出来呢！”杜可一先是不可置信，而后理解了一切，接着她又用胳膊肘捅捅站在旁边的萧弦道：
　　“你看看人家，那么大方，你不给人家介绍介绍我啊？”
　　“这…瑶你知道的吧，她。”萧弦凉的脸并没直白改变，而是指指杜可一。
　　“你…！”杜可一欲言又止。
　　萧弦只能活动表情对杜可一干笑一下，无声地恳求，老婆，放过我吧。
　　在一旁始终没有放弃观察的梓悦瑶觉得她们这对可真好玩，笑道：“知道啊，她就是你萧弦的女朋友呗，而且啊，小杜我和你讲萧弦她对你…”梓悦瑶有心逗萧弦她们两个，话说到一半就故作神秘地给萧弦使眼色。
　　“什么？什么？”杜可一自然很好奇地把耳朵往梓悦瑶身边凑。
　　萧弦则急忙拉了拉杜可一道：“没什么，没什么，我们回家吧，车快到了。”
　　这让杜可一迅速仰起脸嘴，撇到一边：“哼！讨厌，你有什么秘密瞒着我…！”
　　“没有，真没有。”萧弦朝梓悦瑶求救。
　　“哎呀，小杜，你看，我们萧部长是不是害羞了。”梓悦瑶却只晓得掩着嘴，继续笑个不停。
　　直到车来，她们都在笑。
　　最近几天萧弦其实挺有些担心，自己那样任性地放李恩鸽子，不知道他得找个什么茬报复自己。到目前为止还没产生变数，萧弦了解李恩睚眦必报的性子，正因如此，几天来的无事发生，反倒加重了她的惴惴不安。
　　但能趁变数未现前和朋友们出去玩玩也挺美好。杜可一当前正在帮萧弦和她自己挑泳装，她很认真地翻动着手机，看看萧弦穿哪件最好看。
　　“选得怎么样了？”萧弦凑过来靠着杜可一的肩上，看了看杜可一的购物车，说：“很漂亮啊，都适合你。”
　　萧弦虽然自己不会穿太性/感的衣服，但她乐意让杜可一穿她自己喜欢的任何衣服。比如现在杜可一选的泳衣。只要杜可一开心，萧弦就开心。
　　“那可不，这可是我选的，超级性、感的好吧。”杜可一有点得意。
　　“给你选的这几身，你看你喜欢不喜欢。”杜可一把手机拿给萧弦。
　　萧弦看过感觉有点露得太多，但没立刻表现出有何不情愿，正在犹豫是否答应时，杜可一看出她的为难，于是说： “不喜欢，就重新选一套你喜欢的吧，穿你喜欢的就好，别为了我勉强自己。”她又对萧弦歪头笑。
　　“好。”萧弦也笑。
　　接下来，杜可一在一旁给萧弦作参谋。杜可一深知，亲密关系是为了让双方更自由，而不是让对方符合自己的标准与界限。情侣之间的权利哪有那么大？她们其实根本不需要询问对方的意见，应该以放大自己的舒适和魅力为优先。
　　但若是有谁敢对她的恋人指指点点，她们也不是摆设。既然觉得穿衣有风险，那么，为什么作为恋人的自己不能保护好她呢？
　　“买好了就去做饭吧，今天奖励你吃本小姐做的饭～”杜可一说。
　　萧弦把手机还给杜可一，这才是真勉强地笑笑：“好…好啊…”
　　萧弦知道杜欣爱这种人很难把饭做好，从她切的大刀肉片就看得出来，而且盐味也不怎么知道轻重，火候更是掌握糟糕…杜可一在萧弦家第一次做饭的时候，简直被火和溅起来的油吓得上蹿下跳，连叫救命，萧弦在旁边真的会被她的冤种厨艺笑死。
　　而这种人偏偏还是学会计的，真不可思议，她何不去当个人文科的老师呢？肯定非常出彩。还有更不可细思的东西，萧弦暂时还不知道，不过杜可一做饭差点意思确实是真相无误。
　　…她自己真的不知道吗？也许吧，百折不挠的样子令人钦佩。反正杜可一不说，萧弦肯定也不会主动提她做饭不好吃的问题，萧弦想着大不了自己多做点就是了，反正自己也喜欢做。
　　至于白韵那边，泳衣她们有从前穿过的。但白韵有点不好意思和杜可一她们一块出去，偷偷对梓悦瑶说明原因，梓悦瑶才反应过来。毕竟，泳衣是会裸露肌肤的，而自己身上有……
　　“可这…还是我提出来的…”梓悦瑶有些为难。
　　白韵则宽慰道：“那我们这两天就不要太…”
　　“嗯，我知道的。”
　　而这点，萧弦她们到了什么都做完了已经该睡觉的时候，才想起来。
　　“老婆…我突然想起来个事情…”
　　“嗯？什么事？”
　　“…就是…吻痕和泳衣。”
　　杜可一也猛然反应过来：“啊这…你今天没怎么过分吧…”
　　“反正明后天多注意些就是了。”萧弦语气柔和地说。
　　“哼，主要还是你，我都不想说你了。”杜可一翻了身和萧弦面对面。
　　“…知道了，我下次注意。”
　　除了梓悦瑶，其他几个人都会游泳。等到游泳的那一天，梓悦瑶很诧异地发现，怎么突然就只剩自己一个人在浅水区陪着滑滑梯了？而那三个人，在杜可一的带领下，已经加入几个陌生人的队伍开始打水球。其实白韵刚开始就问过悦瑶需要不需要自己留下来陪她，她偏偏没撒娇又说自己去水深的地方会害怕，所以想让白韵跟着萧弦她们去玩会儿。
　　虽然独自泡在水里很无聊，不过远远地看着白韵玩得很开心，梓悦瑶也意外感觉满足，过会儿还可以让她们教教自己游泳。
　　“我们回来啦。”
　　白韵挽着杜可一往梓悦瑶方面走，她笑得很开心，眼睛眨巴眨巴。这股灵动让梓悦瑶心头一软，她太久太久没有看到小兔子有这般快活了。借此她似乎也明白了萧弦在喜欢杜可一什么。能有这么个磁场强大，极具感染力，也就是所谓可以提供极高情绪价值的恋人，萧弦往后的生活想必会愈发顺遂，自由。
　　“来吧，教我游游泳？”
　　虽然这话面对着三个人说，但杜可一听得出来，其实就是梓悦瑶对白韵一个人说的。她赶紧拉走她的大狗狗，说去试着玩玩其他大型的游乐设施，萧弦也能领会小狐狸的意思。
　　杜可一先从最高的滑梯滑了下去，噗通！仿佛短暂地掉入另一个世界，然后又被赶了出来。她快乐地抖了抖毛，站在下面对着萧弦挥手的同时，把手搭在唇边叫萧弦快下来吧，很刺激好玩呢！
　　萧弦站在上面犹豫，她有点害怕，看着下面一片蓝和各种杂色咽口水，她第一次知道自己原来还有点恐高。
　　瞄了眼杜欣爱在下面等她呢，她一时间想逞个强，但最终还是往后退了退，后边还有人等着。
　　“对不起啊让你们久等了，你们先吧。”萧弦稍微用头发遮了遮脸，就往下走。
　　看萧弦下来，杜可一笑着问她怎么不玩，萧弦摇摇头没给理由。
　　“好吧，这你可亏了，还爬了半天楼梯呢，我们去玩别的吧！”
　　“可以。”萧弦表现出轻松。
　　杜可一走在前面，在萧弦下来前她就在猜萧弦是不是恐高啊？这事情自己还不知道，就自顾自地把她拉过上去了。杜可一忍不住回身问萧弦，自己刚才是不是让她不舒服了，眼神还带了抱歉的意思。
　　萧弦看着杜可一忧心的模样，想了想，还是选择很坦然地告诉恋人，自己似乎恐高呢。
　　“奇怪，坐飞机没那么强烈的感觉。”萧弦进一步解释自己。
　　“这样啊，那就别去玩那些高台子上的了。”
　　出于不想扫杜可一的兴，萧弦赶紧道： “没事，你想玩我就陪你啊，我只是有一点点症状，而且还不确定，万一能克服呢？”
　　“打住，打住，别跟我逞强，不吃这套，你要是出事了，在旁边忙啊累的还不是我。”杜可一给萧弦做了个停的手势，又表情无奈地看她。
　　萧弦明白杜可一傲娇的关心，所以放下包袱指指对面： “那…我们就去玩别的吧，待会儿去找白韵她们。”
　　“走。”刚准备蹚水过去，杜可一又突发奇想，说：“要不我们比比谁游得快咯，谁输了请剩下三个吃饭，怎么样？”

奔去
　　第63章
　　果然，萧弦输了，是的，毋须怀疑这个结果，就是那么公平又公正。
　　玩了一通回去找梓悦瑶她们，梓悦瑶还在跟着白韵学游泳。小白老师好一脸认真，而她的学生却稍稍有些打诨，看着老师一本正经的样子，笑得不把自己的捣乱当真。
　　“…悦瑶…讨厌…你认真一点啦！”
　　“我很认真啊…你看我都会浮水了不是？”梓悦瑶很假地游了游。
　　白韵看她这样子也笑：“真是的，再这样下次不教你了…”
　　“不嘛，我会认真跟小白老师学的。”
　　她们两个如此打情骂俏，但远远地看见萧弦两个人过来了，她们就迅速收敛起来，等萧弦她们走近。
　　“告诉你们一个重磅特大无敌好消息！”杜可一先兴冲冲地跑过来对梓悦瑶两人说，水在她脚下没造成丝毫阻力。
　　“小杜姐姐，什么好消息呀？”
　　“当当当！我们的萧大部长，十里八乡的大富婆今晚请我们吃好吃的！”杜可一故意侧回半个身子伸出双手，做出隆重介绍的样子，简直傻死了，萧弦也只能在旁边扶额点头，承认杜可一所言非虚。
　　“真的吗…让萧部长独自破费不好吧…”梓悦瑶边说着边看向萧弦无可奈何的脸，她暂时还没猜到具体的事情，但确信萧弦肯定被杜欣爱给坑了。
　　“好，怎么不好，愿赌服输咯～”
　　“你们赶紧恭敬不如从命吧！”杜可一对着犹犹豫豫的梓悦瑶两人满面得意，转头又故意对萧弦眨眼睛，哪里像个成年人的神气。
　　“那去吃什么呢？”萧弦问。
　　“吃米其林吧？哈哈哈放过你，就吃小龙虾怎么样？”杜可一提议，又看看其她两个人。
　　“…萧姐姐请客的话，我们就不多言了。”白韵抢着答。
　　“好嘞！”
　　确定下来菜品又订好位置，几个人虽然稍稍有点累但整体精神状态还算不错，一路上仍然欢声笑语。到地方，全部落座后等着上菜，期间来了几个人，有男有女。杜可一留心一看，那几个不是以前大组里的吗？有两个自己还挺熟。
　　“嘿，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们！”杜可一当即就对他们打起招呼。
　　这几个人也注意到了杜可一，但态度很不积极，发现萧弦后更是敷衍道：“啊…哦…真巧…”然后继续假装不认识地往她身后的桌子走，再坐下。
　　杜可一看她们不爱搭理自己，略感尴尬后也就不浪费笑容了。但她心里面有点不舒服，她完全不明白自己惹到他们啥了，逼得他们要如此无视自己。萧弦看出来杜可一失落，用手碰了碰她的手，再对她轻轻地摇头，表示安慰。
　　“没事…我不在意…”杜可一向其她三个人笑。
　　菜来了，赶紧开吃，杜可一看在美食的面上也懒得管那几个人是发什么疯对自己爱答不理，开始吃东西。杜可一给萧弦剥虾，犒劳萧弦的同时，以便进一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弄得萧弦怪不好意思又只能接着。梓悦瑶立马羡慕她们好甜，转眼就可怜巴巴地盯着小白韵，意思是，她也想吃老婆的爱心虾虾。
　　“好啦，悦瑶，我给你剥就是了嘛…”小白兔脸红了，比起好吃的，医生更满足于她害羞。
　　“老婆对我真好～”
　　听梓悦瑶那么对小白韵撒娇，杜可一也要听，于是对萧弦使眼色，还说：“怎么，你不谢谢我呀？”
　　“谢啊，我也给你剥…”萧弦很认真地立马动手。
　　“就这？”杜可一不满地反问起来。
　　看萧弦仍然一脸认真，看完了全程的梓悦瑶，笑道：“哈哈哈哈哈哈，萧部长你真会惹小杜生气。”
　　虽然欢乐不断，她们四个在桌上说笑其实都很克制小声，不愿意打扰到周围的人。渐渐地，杜可一却听到后背传来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她们两个…就跟传闻一样…”
　　“…是同性恋吧？”
　　“你看她们那样子，你侬我侬的…啧啧…”
　　“呵，本事真大，我还第一次听说连女领导都能潜规则上位的…真有本事…”有个阴阳怪气的男人的笑声被杜可一听得清清楚楚。
　　“…”这饭杜可一瞬间不想吃了，他们的话分明就是在歧视她和萧弦的关系，以及诋毁自己与恋人的人格。
　　萧弦其实也听到了那几个人的议论，心知她们就是故意让自己和欣爱听到，因为她们断定自己不敢大庭广众地争辩。同性恋在异性恋面前天然就得理亏似的，异性恋因此必定会占领舆论高地。不过，也只能算她们料中了一半，萧弦确实不会争辩，她向来不太把这些人和话放在眼里，打心底瞧不起他们下作的行为。
　　有本事就当面说来试试？到那时候萧弦才愿意光明正大地反击。而现下，萧弦看着杜可一正眉头紧皱，本来还有点想劝她别在意流言蜚语，却又舍不得她干巴巴地委屈。
　　于是，萧弦给杜可一发了消息，问她：“你想怎么办？她们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杜可一看过消息，竟没打字回，直接口头上很有劲地说道，也像是故意说给后面几个人听：“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不想败大家的兴。”
　　“身正不怕影子外，半夜不怕鬼敲门。”
　　“如果认定女人在工作上取得成果就是潜规则的话，这种厌女症才该好好治一治。”
　　“哦对了，恐同也是病，有些人真是百病缠身还沾沾自喜。”
　　杜可一的话越说越尖锐，明显毫不畏惧后果，白韵梓悦瑶也很赞同她的看法，话没多说，跟着笑了笑。她们还很清楚杜可一现在不高兴，但她们两个外人也不好多插嘴，最好就是闭嘴，听任萧弦她们安排。
　　继续吃了一阵，刚才的事情就当随风吹去，后面的人也像是知趣地消停了半晌。然而等吃到快结束时，后面几个人不知源于嫉妒还是自卑，又开始叨叨。这次他们声音小了许多，因为可能终于想起来萧弦是个领导，杜可一的脾气也不小。
　　然而越是这种小声讨论，杜可一就越想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心里不受控制地越发窝火。她清楚自己也太不稳重了，压根没必要为这种人置气。置气最终只会伤害自己，像他们这般不假思索便主动伤害她人的人，没有羞耻心。
　　但杜可一的性子就是性子，根深蒂固，她只能后天靠理性去抑制自然而然产生的情绪。最终杜可一还是忍了下来，大庭广众下那样闹事加之自己现在的职业和任务束缚，无论对自己或是朋友们都缺赚头。
　　换作学生时代，杜可一绝对不忍，可能一杯茶已经泼到他们脸上去。然而她现在认识到，地球不为了她杜可一转。忍啊，忍，人这辈子就得忍着过去，就像有名言说，长大了并不是不用忍了，而是更能忍了而已。
　　“吃好了吗？我们走吧。”杜可一看大家都放下筷子，提出来要走，她知道自己表情肯定不放松，但她不想遮掩。
　　“好，那瑶你带着小白韵先走，我和欣爱还要到那边去买点东西。”
　　“行，你们两个注意安全。”
　　杜可一还不知道萧弦要带她去买什么，走了一段路她问起，萧弦才告诉她没什么目的，就是想两个人单独来走走路，散散心，知道她刚刚动气了。
　　“唉…我也知道…没办法的事…”杜可一叹了口气。
　　“嗯，大多数人还不能接受。”
　　“对啊，偏见太深刻，得慢慢来。”杜可一耸耸肩。
　　“嗯。”
　　再走一段路，萧弦突然有个问题想问，犹豫了片刻还是问了出口：“那你…后悔过吗？和我在一起…你以前是喜欢男人的吧…”
　　杜可一听她口气怎么那么歉意，立马笑道：“当然没有后悔过，我很高兴啊，因为你对我的真心毋庸置疑。”
　　“你有多爱我，也只有我清楚。”
　　“况且，女生喜欢女生，难道就比喜欢男生有何低等么？”
　　“爱情不需要限制和理由。”杜可一怎么能如此大方地说出让萧弦感动的话？她还把萧弦的手牵住，十指相扣地甩了甩，笑得很灿烂。
　　她的笑，大概可以理解为：即便我有其他选项，我也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你，选择爱上女性。杜可一对自己，对她人，向来说到做到。她既然已经把自己算作少数人的一口，那么张嘴吐吐气，也要对全部处在不利地位的人们负责。
　　杜警官很乐意从安全的多数里脱出身，扭个腰转身，就开始为少数人摇旗呐喊。
　　“嗯！你说得对。”萧弦感动着，将杜可一的手牵得更紧，刚才无聊的念头也随即被拍碎。
　　杜可一忽然又把和萧弦牵在一起的手举过头顶，呼喊样地说道：“而且我想为更多人能够受到公平对待而努力！”这种英雌想法，之二虫又何知！看来她杜可一对未来还有自信得很，也不知道什么叫怕，顶多无耐烦地忍一忍。
　　萧弦点点头，跟着恋人一块笑，心里暖暖的，她发现自己越来越有种能和杜欣爱长久在一起的预感。像被某个信标指引着，整颗心都朝向不可知的永远奔去。而且更不可置信的是，刚才自己竟然自卑了，失权带来的惯性后遗症，不自觉站到理亏的位置。
　　女人爱上女人，并不需要比男人更努力才能换取平等啊！
　　是的，萧弦早明白了这一点，但把情况具体落回到她自己身上，她也曾很怕设想未来。因为她的经历让她对未来心生出了极大的厌恶，何等烦闷的人生啊！可她现在脑子里经常策划着下个假期，下个周末，乃至近在眼前的今晚，会发生什么？她期待着一切偶然或必然的发展。
　　萧弦也没料到自己会爱杜欣爱到这个程度，这种厚实的爱，甚至让她感到有点愧对前任。
　　因为萧弦自己也觉察出自己对杜可一的喜欢，实在不正常了。她很想知道，超过正常太多的爱，应该怎么形容呢？疯了吧…就连杜可一最近身上被蚊子咬起来的包包，她都忍不住想吻一吻，恨不得亲亲让它们消失。
　　她还愿意为她做许多，她根本不可能做得到的事。
　　曾经与梓悦瑶说过，自己不是很在意父亲对自己性取向的看法，那仅出于萧弦并未找到真正的心上人，且与之相爱。当前，她开始重新思考这个议题了，她知道自己身上还有些家族家庭的积习，但她想有机会至少让哥哥知道杜欣爱的存在。
　　至于杜欣爱是否同样有想法让自己走到她的父母亲戚面前，萧弦只能怀着模糊的期待，不敢提，不敢问，更不可能奢想。
　　反正只要在仍然相爱时做到自己的最好，无论结果如何都无须计较过多。这四个人成为朋友可能也有她们内在的相似点，她们都不贪心，爱得真诚，爱得像她们自己。

你是谁？
　　第64章
　　萧弦收到去总公司的调函时，并没有第一时间向杜可一透露，只是借机出去打了个电话给哥哥。她在微信上已经就上次的事情向哥哥道过歉了，继而再道一次歉，以免内心受罚。
　　李锦峰表示理解之后，说明父亲这次是想让她接触点核心生意，并叫她明天有时间务必来家一趟。
　　萧弦当然讶异非常：“这…他不生气吗？我上次那样算搞砸了吧？”
　　“当时是生气了，不知道后来他是怎么想通的，反正你先来干着吧，还有别的要求吗？”
　　“没有了，哥，那我尽快到岗。”
　　打完电话萧弦走回去，杜可一问起她有什么事情吗？她也就实话实说了，上面调她去总公司。
　　“这…你在这里才几个月啊，也太…”杜可一情不自禁。
　　确实很反常，萧弦已经在考虑是否今天回家就告诉杜欣爱自己其实是李恩女儿这件事了，她之前是被李恩要求不能公开。至于她自己不愿意说的理由一来源于厌恶自己的身份，二来她并不想让杜欣爱因此而感到压力。
　　萧弦有点珍惜这段感情过头了吧？和杜可一相较起来，她又对自己的原生家庭很自卑，而且她知道自己家本来就在资本家的行列，她是个靠“吸血”长大的孩子。
　　虽然总体于她一个孩子而言也没有什么责任要负，但不受其责的前提是不受其惠，如果这点被杜欣爱获悉，萧弦不能保证自己还能否再被杜欣爱接受和尊重。
　　“嗯，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上面器重。”
　　“挺莫名其妙的，可能走运了吧…”
　　“而且明天下班我还得去总公司，回来的时间可能比较晚，你先回家好不好？”
　　杜可一点点头道： “行吧…你自己处理这些事情吧，那我就留下来做下一个部长的助理咯？”
　　“嗯，再帮你调岗的可能性也不大了，委屈你了…”说起这个，萧弦确实有些歉意。
　　“没事，反正都只是工作而已，我继续做就是了。”杜可一笑了笑。
　　笑过之后满心危机，明天下班杜可一也只能先回家等着，因为以上次的经验来看，再进入总公司是不可能了。萧弦说要先进去总公司不过是障眼法，待了一会儿她就往她爸家走，以免被杜欣爱跟踪。
　　不知道为什么萧弦总有一种预感，如果不用总公司当幌子的话，自己一定会被恋人跟踪。
　　回到家的杜可一坐立难安，凭借职业直觉加上多处疑点的论证，萧弦绝对不可能是个简单清白的人物。她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再面对萧弦了，任何一步行动都如履薄冰，她倒不如赶紧想想待会儿能问萧弦些什么，尽量套取可能有益的情报。
　　与此同时的萧弦已经回到李恩家。
　　她真心搞不懂他爸在想些什么，索性就不想，临场发挥，大不了破罐子破摔。
　　家中剩下来的三个人一同吃了个饭，在餐桌上，李恩并没有提起工作上的事，而是在讲最近的一些新闻或者是家常。李锦峰经常和李恩生活在一起，他其实知道父亲并非随时随地都很刻板的人，父亲也有自己的兴趣爱好，以及对其他事情的看法与态度。
　　从出生起就很少很少和父亲有日常接触的女儿则感到了不可思议，随之而来的就是难得的轻松。在这样的氛围下，若不是出租屋内还有一个人在等自己，李恩提出今天要萧弦留宿的话，萧弦也会答应。
　　直到女儿快要离开，李恩送女儿到大门口才开口道：“锦音，把你调回总公司的事想必你也知道了吧，之后你就留在那里帮爸爸经营公司好吗？”
　　萧弦回看站在铁门口的这个男人，完全是一副老年人的姿态，和记忆中那个凶狠阴冷的人有着质的差别。他干涩的身体和凹陷的眼睛，让萧弦既不舒服的同时还有一股说不出的难过。
　　“嗯…从国外回来也三年了。”
　　“再说吧，这些事。”
　　不知这是否是李恩的韬晦之计呢？故意示弱。但萧弦知道过了那么些年，自己的心其实已经软了许多，萧弦嘴上没有明确答应，但过两天去总公司报到她肯定不会迟到。
　　李恩允许自己进入总公司，说明自己得到了他的信任。
　　再加上他并没有因为爽约令他出丑的事情刁难自己，萧弦对他的感情更加复杂起来，完全脱离当初单纯的恨意，变得绞缠不清，朦胧无解。
　　李恩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坐上返程地铁，萧弦陷入了这样一个前所未有的迷思。她知道他是个恶人，但并非是个恶魔，那么他作为恶人的那些人性又在哪里呢？现在貌似已经慢慢体现在了对待我萧弦的态度上。
　　算了，还是别去想了吧，自己的主要目的仍然是帮忙哥哥维持公司里超过万人的生活，并且守护住妈妈的遗产。
　　揣着心中的一点疲惫上楼，萧弦想到待会儿还能够见到恋人，有多少不开心也提前被消化。
　　“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我看你说你和新的领导出去吃饭了吗，天都完全黑了。”在微信上萧弦已经编瞎话给杜可一汇报了行踪。
　　“是有点晚了，交接了点工作，毕竟我对医疗营销也不是很熟悉嘛。”萧弦把包递给杜可一，她会帮忙挂起来。
　　“我给你做了雪碧西瓜，洗个手记得来吃。”
　　杜可一陪萧弦坐在地毯上吃着西瓜休息休息，然后顺便问一些她已经准备好的问题。
　　“是怎样的工作呀？我还挺好奇的呢。”
　　“听说咱们公司主要出售了几种药物，都还挺不错的呢。”
　　“你说你会不会去药厂当监工啊哈哈哈。”杜可一假装开萧弦的玩笑。
　　“应该不会吧，不过也大有可能，我这种搞策划管理的挺万金油，到哪个岗位都可以适当发挥。”
　　杜可一顺势问道：“那管理些什么呀？会不会很好玩？”
　　这话倒是把萧弦问倒了，她本来在车上心里想的事情多，也就是拿了个最常用的回答来敷衍杜欣爱。没想到她真来了兴趣，自己只好保守回答：“刚刚只是简单地口头上说了说，具体还得上岗再看。”
　　“哦，原来如此，那你到新岗位好好努力吧，我也会在原来的岗位加油的。”
　　“嗯。”
　　看来这次收获不多，见好就收吧，等到萧弦去上几次班后，自己再继续旁敲侧击地问。杜欣爱这连续的发问看似无意，还是让萧弦产生了怪怪的感觉，她又在想是不是自己神经太敏感了。萧弦边用勺子吃西瓜边默默思索这些问题，好像也没有出格的地方。
　　抛开对彼此乱七八糟的假设不谈，她们还是亲密无间的情侣。虽然说白天没有那么多时间能够待在一起了，但是下班后的时间仍能共同分享，也值得为此而感到满足。
　　就任务方面来说，杜可一接触卧底同事的机会也更多了，她便以最快的速度向组织汇报了最新的情况。
　　“这个人，到底有什么秘密？”
　　“她难道是李恩的亲戚？”
　　“…不会是女儿吧…就算不是亲生的那个李锦音，也是个私生女什么的？”
　　“很有可能，加上她没有父亲那边的户口记录，李恩以前多半也是个花花公子。”
　　终于议论纷纷到了这一层上，杜可一只能极力表现镇定，附和大家的猜想。那么，自己现在到底又是个什么人啊？萧弦的恋人？还是追捕罪犯的警察？更可能是个任性用事从而毁掉一切的混蛋吧…

拜托你，来找我
　　第65章
　　“所以我该怎么办？向上天祈祷她没参与其中吗？”
　　晚了，一切都晚了，萧弦上岗足月之后几天，她哥就让她了解她家到底在暗地里干了些什么。现在还只是她哥亲口对她描述了小部分，并没见到实物，萧弦已然神情恍惚，根本不敢相信，哥哥怎么会参与这些违法乱纪的勾当。
　　“骗人的吧…哥…我们…”萧弦投出的视线里满是惊恐。
　　“是真的，都是真的。”李锦峰的心情同样沉重但语气很平静，终究还是自己拉妹妹下了水。
　　“不…我拒绝参与…！”
　　“不要…不要…”
　　李锦峰看着妹妹已经从惊恐变为失望的眼睛，却仍是平静地问：“那你打算怎么办？告发我们吗？”
　　“…不，哥，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萧弦瘫坐在沙发上，似乎有些虚弱，而眼前这张脸依旧是那么忠直，并未显露出与之相应的痛苦。
　　“因为我是李家的人，我是李恩和萧梦玉的儿子，你想想你自己呢？”李锦峰皱起眉头拷问她。
　　“我……”
　　…我也是他们的孩子，我也由他们两个人养大，我逃不了与他们的关联。然而，就算是由血液盖章的合同也可以销毁的吧？！萧弦现在只想逃，逃出A市，去到任何地方都可以，别被他们找到，别与他们同流合污。
　　“我不能接受，我不能…”萧弦踉跄地准备起身跑出李锦峰的办公室。
　　“这一个月你已经在帮我们运营了，脏钱全部打进你的账户，而且你也拿来交房租了吧？你逃不掉的。”李锦峰没有阻拦妹妹，抬头，陈述了萧弦的现状，她大概也算和这个肮脏的地方水乳交融了。
　　萧弦立马激动地反驳道：“那是因为我被你们构陷了！干这份工作并非出自我的主观恶意！”
　　李锦峰紧接着道：“你能逃，那你的恋人能逃吗？”
　　“…什么？你们还知道她？！”萧弦重重地坐回了位置，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李锦峰，她很害怕杜欣爱受到自己的牵连。
　　萧弦怎么能不害怕？这些人一来就往她软肋上扎刀子。
　　“知道，并且我们很快就能查到她的家人。”
　　李锦峰的意思萧弦不可能不懂，这让她后背涔涔地冒出冷汗。这公司暗地里搞的脏事，萧弦作为继承人接受也得接受，不接受也得接受。
　　况且，李恩早通过一系列事件摸清楚了萧弦这个人：自己可以牺牲但绝对不能拖累其他人。逼迫她在心灵上负债并以此为要挟迫使她就范，这手段必定奏效，毕竟，让她丢下无辜的人自顾自跑掉，比直接杀了她还叫她难受。
　　萧弦沉默着低下头，拳头捏紧到指节发白。她先是经历了长久建立起来的信任感轰然倒塌的无助，现在又得面对因信任破碎产生的巨石，无意间压到恋人身上的痛苦。
　　“怎么样？考虑一下吧，妹妹。”
　　这声妹妹总算压垮了萧弦最后一道心理防线。萧弦猛然抬起头，狠狠地剜了李锦峰一眼，带泪的眼眶环着光轮宛如两圈烙铁，李锦峰为此心中一震，浑身只觉滚烫。
　　他知道，自己这样拿她心爱的人逼她，他们之间的亲情从此刻开始就算是毁了。而他自己的心何尝不是被刚刚妹妹那一眼，伤得汩汩向外流血呢？
　　“还有什么脏事，你不如趁现在全部和我说个干净。”萧弦似乎也冷静了下来，刚才噙在眼中的泪，并未溢出。
　　“没什么了，但你更不能让那个女生知道你的身份，不然出了任何事情她都算同罪。”李锦峰又威胁了一遍。
　　“哥哥也是这样过来的不是吗？回去认真考虑，别做傻事。”
　　除了贩卖违禁制药外，李家还犯下了非法持枪，涉黑，贩毒等滔天大罪…而这些东西李锦峰按照李恩的意思并不急于告诉萧弦，他们需要的是用亲人和恋人的人身安全来攻克她的道德底线，让她一点点地陷在这个染缸里，直到永远再无法洗白。
　　从制药开始逐渐接触涉黑，至于贩／毒更是后面的事情。
　　目送萧弦失魂落魄离开的背影，李锦峰终于也脱力地瘫在办公椅上，然后他突然又坐起来，用双拳猛击自己的头部。悲愤而滚烫的泪水滑落时溶解掉所到之处的皮肤，似从血液中萃取而出。
　　正如父亲所说，他这个样子根本就是个窝囊废。
　　“谁叫你是李恩的儿子！”
　　“他当初让你接管公司的时候，也是这样害你的！！！”
　　“现在你满意了吧！现在连她也和你们一样是罪犯！是刽子手！你们都满意了吧！！”
　　李锦峰回忆起当初李恩对自己坦白时的场景，平静得同样令人恐惧，难道你想让爸爸一个人去坐牢吗？…难道你想让爸爸和哥哥一起去坐牢吗？大同小异的理由，相差无几的威胁，被血脉家庭绑架的痛苦，李锦峰永生难忘，更何况他已经做这个家庭的囚徒将近十年了。
　　他怎么反抗得了？她们怎么反抗得了？！更何况妹妹身上还绑着另一个无关人员的安危，关于这一点也是李恩后来自己去调查的。
　　“对不起…杜欣爱…对不起…”
　　萧弦泪眼朦胧地有些晕头转向，她努力板着脸走到某个路边的长椅上坐下。深呼吸，平静不下来，头脑还是发昏，她想到自己必须马上和杜欣爱分手。
　　至于理由，很简单，今晚刻意不回家，到时候就说与人发生了一夜情…这样也符合自己现在肮脏的身份和双手。
　　独自一个人坐在公园里发呆，直到黄昏渐落，杜欣爱的消息接二连三地发过来。萧弦看着她从关心，到假装不满，直至完全发怒，电话打了无数个自己也没接。夜幕完全降临，自己仍然坐在原位反反复复地翻动曾经的聊天记录和照片。
　　“…姓萧的，你和我玩什么失踪？！”
　　“赶紧给我回来！！”
　　杜可一在家里面当真是怒不可遏，现在是晚上十点，已经与萧弦失联五个小时了。从前无论有什么事萧弦一定会提前知会她，这反常的情况让杜可一既生气又担心，更多的是某种遭遇抛弃般的惶恐。
　　她声音颤抖地发过去语音条，她预感消息萧弦都已经看到，但她就是不回，惹自己心焦。
　　“你故意不回我是吧？行，我今天就算把A城翻个底朝天，我也要把你找出来！！”杜可一最忍受不了谁戏弄她忽略她，言出法随，她现在就换上鞋子，势必要看看萧弦和她耍什么疯。
　　萧弦听着最后一条语音霎时间便泪流满面了，她怕被找到，更怕杜可一不来找自己。她想让杜欣爱带她回家，她原来的家已经完全毁灭，所剩的就是和杜可一即将组成的那个家。
　　依旧呆呆地坐在原位，萧弦什么都不想，她脑子很僵什么也都想不到。手机已经没电了，她当前仿佛是一个与世界失联的人。
　　杜可一怒气冲冲地奔出了门，刚走出小区门口她才发觉手足无措。看了下自己的手机，还有70多的电量，再打一个电话过去，那边显示已经关机。
　　开始和萧弦失联的两个小时中杜可一就和梓悦瑶她们打了电话，那边也讲自己一无所知。现在杜可一决定不去打扰她们两个，有些事情还是不要让其他人参与为好，万一很难堪呢？所以最好靠自己解决。
　　“好你个萧弦，如果被我找到了，我绝对饶不了你！”
　　心中又被烧起一阵火，杜可一确定萧弦不可能去酒吧之类的地方，诚然，在手机关机前萧弦有打算去酒吧随便找个女人做一些不忠诚的事情。但她到手机关机也挪动不开步子，她本心完全不想通过这种方式作践自己对杜欣爱的爱情。
　　除了杜可一，萧弦对其他任何人都没有欲望，与陌生人接触，光是设想她就抵触、恶心。
　　那就这样等着吧…等她来找自己…想逃也逃不掉，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她不想连累恋人，可她对她的爱，驱使着萧弦此刻只想逃进那个人的怀抱里。
　　因为忠诚地爱着她，所以萧弦才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凌晨过了一刻钟，杜可一靠着直觉把从总公司到家沿路的所有地方找了个遍，最终在那个比较偏僻的小公园把萧弦找到了。
　　杜可一跑过去一言不发，定定地站在萧弦的面前喘气幅度很大，投下一个朦胧却漆黑的影子。她现在有种想揍眼前这个好端端的人的冲动，但当看到萧弦那种终于等到自己似的脆弱的眼神，杜可一瞬间又心软，心疼了。
　　她果真是来了，无论如何都会来找我…
　　“杜…”萧弦声音颤抖，强忍住泪。

谢谢
　　第66章
　　杜…萧弦有话要说，但完全说不出口，就被感动噎住，在微弱的灯光下流眼泪，讨饶地望着杜可一。
　　她讨饶，是因为知道自己错了，错就错在，她以为自己能离得开她了。
　　杜可一还在喘气，捏紧了拳头，长时间的呼喊和奔跑让她有点耳鸣。心软心疼了是真的，但想到萧弦这种毫不解释的失踪又是一股无名火又涌上心口，她于是皱紧眉头厉声问：
　　“你到底怎么回事？搞不辞而别很有趣是吗？！”
　　“我只是来看看你死没死，还活着你就爱咋咋地吧，我才不想管你！”
　　话毕，杜可一就脚一跺地转身向外走，她是真的生气了，气得很委屈。出于太怕失去，出于第一次明白自己竟然会爱得那么深，简直爱到把她放进自己最私密的空间，爱得难以启齿。
　　假若萧弦真有点闪失，自己估计会痛不欲生，杜可一想。
　　她爱这个女人，已经爱到最怕她伤害她自己，比起真正将杜可一抛弃，萧弦的自残才是对杜可一最深重的酷刑。
　　不知道为什么，人在面对在意的人时，一切对她的担忧和关切最终都会转化为愤怒。可能源于对方让自己失望了吧，萧弦这种不辞而别的行为，于杜可一这种把自尊当命看的人而言，无异于变相地羞辱。
　　看着杜可一离开，萧弦慌慌张张却又像是本能般地追了上去。她只敢唯唯诺诺地跟着，不敢靠近。杜可一知道萧弦跟上来了，但根本没心思观照她，哼，爱跟着不跟！！！
　　一个多月以来，自己对萧弦无证据的猜忌和怀疑让杜可一心理疲惫，但无论如何自己就是放心不下她…杜可一抹了一把泪然后用劲地甩开，只觉得身边飞驰的汽车刮起的凉风，让她眼睛干涩。
　　已经入秋了。
　　杜可一其实多么希望萧弦此刻能走上前来，最好抱住自己，诚实地解释原因，自己就不可能不原谅她。但杜可一知道萧弦不会的，没有理由，她肯定做不到。
　　走走停停，停停走走，自己走路是什么频率，萧弦也就以相同的方式行进，以此保证和自己的距离。这让杜可一心中又很不爽。
　　她转过身对跟在后面的尾巴骂道：
　　“你是不是有病？！”
　　“你想去哪就去啊！没人再拦着你了！跟着我干什么？！”
　　“对不起…我…”
　　萧弦站住，理由没编好但好歹是道了歉。刚刚这段路她看着杜可一走在她前面的背影，她才明白自己的鲁莽和幼稚，她当时完全被哥哥的话和态度弄得失去了理智。
　　那般冲动也太不像自己了，而她又太过真诚，本来已经很对不起杜可一了，如果再回家享受杜可一对自己的爱与她带给自己的幸福，萧弦的心必定承受不了自责。
　　彻底爱上杜可一之后，萧弦就变成了胆小鬼，畏首畏尾，失去干练和果决。纵然有果决也转化为冲动乃至自私，为了保护自己而非认真考虑他人的感受。
　　如果她的勇气能够再大一些，就应该对杜可一坦白，然后再商量如何让罪恶昭彰。当然，错误的选择已经生效，这些都是不可能的后话。
　　碍于李恩的威胁，萧弦更不能坦白。
　　低下头去不敢与杜可一对视，萧弦很清楚即便不能立刻得到杜欣爱的原谅也绝对不能把公司的秘密告诉她，萧弦后悔了，她怎么可能离得开面前这个女孩。
　　就算杜欣爱不来找自己，自己今晚就回公司过夜，第二天也会灰溜溜地回家。
　　“……”就如此沉默。
　　在长达五分钟的沉默里，杜可一激烈的情绪也消退了许多，分手她是不会提的，为了任务就连那种气话她都不会说。她觉得萧弦此刻的难言之隐和对自己的感情无关，萧弦身上肯定有什么东西变化了，她还需要机会去弄明白。
　　但马上原谅萧弦杜可一做不到，类似被人抛弃的感觉太尖锐，生生刺痛她的心。
　　再次转身往前走，杜可一在合适的位置打了车，萧弦手机没电了只可能跟着她回去。试探性地和杜可一站到一起，萧弦仍旧无话可说，直到车来了杜可一没好气地叫她上来，她又继续跟着杜可一走。
　　——萧弦很像一条被杜可一用无形的引绳牵住的小狗。
　　回到家，杜可一板着脸把萧弦的枕头、被子和睡衣统统扔到客房里。今晚无论如何，她都坚决不想和萧弦睡在一起，而萧弦实际上却很想从她身上找寻体温和安慰。
　　人并不是完全因为爱而降生的个体，没有任何人能够无瑕地猜透她人的心，没有任何两个人能百分百适配。
　　分床睡就是冷战的信号，只要萧弦不好好解释今晚的事情，她们就得一直冷战下去。能冷战也比告诉她真相后热战的好，再说自己怎么战啊，单方面挨打的份…萧弦甘愿睡在客房，也不要一个人住在空空的房子里。
　　第二天杜可一没理萧弦，萧弦也想了半夜终于想出了个大概能圆上的谎。下班后正想找杜可一解释，杜可一却表示算了，别说了，她的心情恢复了许多似的。
　　继续说着没事，冷暴力热暴力全是小孩子做的无聊事，杜可一还表示相信萧弦肯定没有做对不起自己的事情。况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只要萧弦没出什么事，自己便不想再追究了。
　　萧弦受宠若惊道：“这…你真的愿意原谅我吗？”
　　“嗯，我原谅你这次，但没有下次了。”杜可一表现得很大度，内心其实仍然有些梗，但为了任务她没办法放任脾气。
　　“好…只要你相信我…有些事情我总有一天会告诉你的。”
　　杜可一看到萧弦真诚的眼神又泄了些气，有点无可奈何地说：“知道了，要是你实在不想说，就算了吧…”继而耸耸肩。
　　“老婆…谢谢你…”萧弦动情地说了一句。
　　听她这么深情杜可一浑身酥麻了一阵，偏着脸说去做饭吃。萧弦当然抢着去干，只要杜可一没和自己提分手她就阿弥陀佛了，至于自己想和她提分手的事情暂且丢到九霄云外去吧。
　　她今天又去上了天班，坐着一天很抵触地啥也没干，她现在急需杜可一的安慰和照拂，所幸老婆今晚也没拒绝她。
　　“…老婆你知不知道你有多美，我怎么敢离开你呢…？”情到深处萧弦就开始表白。
　　“我真的好爱你啊…宝贝…我永远都不会再干那种傻事了…”
　　“嗯……”杜可一哼哼唧唧地回答。
　　结束后，杜可一已经睡着了萧弦抱住她还睡不着。萧弦在想自己赤手空拳的，怎么才能在保护好恋人的同时，让李恩他们得到惩罚呢？
　　是的，她已经想到不能让李恩这种人逍遥法外了，李锦峰如果涉事严重也必须受到法律的惩罚，即便他们是自己的血亲。然而她还仅仅只是有这个悲痛的苗头，本质上仍然欠缺很多魄力，大义灭亲的事情她不知道该怎么做。以她的法律知识判断那两个人至少得在没收财产之后，被判处个二十年监／禁。
　　把亲人亲手送上绞刑架，萧弦尤其舍不得哥哥，她渐渐也想通了哥哥受到过怎样的胁迫，这让她更加恨起李恩这个疯子来。她在想自己是否能够拉拢哥哥回头将功补过，结束罪恶的行径呢？
　　大致的计划她心中也有，就是自己先亮明身份和警方联系，然后再看警方如何处置。
　　有一点算是李恩把萧弦想错了，她绝不会同哥哥一样那么心软。首先，她和李恩没什么感情，其次，她的理想可是律师，维护正义才是她的信念支撑，她不会放任李恩用血脉的软鞭子将自己绑架利用。
　　但最重大的问题还是杜欣爱的安危，只要和警方联络成功，就可以申请保护令，这样一来应该能有效解决这个问题。萧弦模糊地构思完了几步棋，决定还是不让杜欣爱知道这些事情的好，直待尘埃落定，力求把她保护在无菌的环境里。
　　“嗯…”这时，杜可一在萧弦怀里哼了一声。
　　“看来你也同意我的想法吗？宝贝…”萧弦边想边吻了吻杜可一的脸颊。

保护令
　　第67章
　　昨天晚上睡觉前那段时间的思想斗争还没那么激烈，今早一醒来，萧弦又感到不可思议的害怕和在头脑中疯狂炸裂开的痛苦。真的要送他们上处刑台吗？爸爸和哥哥…萧弦在热被窝里简直打了个冷颤。
　　“今天早饭出去吃吧…没时间弄了。”杜可一说着已经在穿衣服了。
　　“好…”
　　等到杜可一准备出门了，萧弦仍然像个硬邦邦的速冻饺子，团缩在被窝里。杜可一问她是不是不舒服，她说有一点，她让杜可一先走，自己待会儿请假。
　　“萧弦最近你到底怎么了…我很担心你。”杜可一满面愁容地坐在床上摸摸萧弦的脸。
　　萧弦被她的温暖一感染，仿佛被投进沸腾的热水锅中，差点就要被煮破露馅了。所幸把提前想好的那个理由和她说说，也能蒙混过关吧…
　　“其实就是…我那个爸突然脑溢血死了，我是他的私生女，虽然没有和他生活过多久，但毕竟人都死了还是很难过…”
　　“而且我…我不想让你知道我的身世…太丢人…”萧弦说着说着声气渐弱，眼圈也红了起来。
　　杜可一听萧弦说的话，和自己调查到的结果乃至猜想都基本符合，她才是心中一股泉水漫上来。这个可怜的孩子，不知道为自己的身份自卑过多久，她当即就吻了吻萧弦的脸，安慰她没事的，问她需不需要自己帮助她去处理后事。
　　“不用了…谢谢你…他是个不顾家庭逼死我母亲的混蛋，不用对他太上心。”
　　杜可一眼睛湿润着继续安慰萧弦道：“那你今天在家好好休息一天…对不起，前天冲你发那么大脾气…”
　　“是我太死板和脆弱了没有考虑你的感受。”萧弦也眼含泪光地看着杜可一。
　　达成和解后，杜可一说下班回来给萧弦带好吃的，萧弦点点头，这场风波也算是大致迎来了个解决。至少萧弦如此认为。
　　但她说的话，杜可一不可能全信，毕竟那个死去的爸是否真实存在，是否已经必然死去，是否不是李恩，都还得打问号。杜可一今天就得把这些情报汇报给接头人。
　　留在家静静地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刚才的谎话就比事实多迈出了一步，李恩确实患有脑溢血。萧弦也没给她哥请假，请假的话说明她已经妥协了，她更不愿意听到她哥的声音，沙哑却刺耳。
　　“到底该怎么办…？”
　　一天不送他们进监狱，就有人被危害一天，自己的家人也将堕入更深的地狱。如果自己真的爱他们，就该制止他们的行为，自己也不至于犯下严重的包庇罪。那该怎么证明自己是李恩女儿的真实身份？
　　那就务必拿到一定的证据然后再去警局自首，看他们需不需要自己里应外合，最终戴罪立功。又仔细思索了几遍，萧弦对家人愧疚的熬煎消减了很多，她深呼出一口气，有了更加坚强的决心救那两个罪人于水火。
　　既有使命感又有枷锁感，第一步去找寻证据其实也不那么容易实现，一旦被发现，自己和杜欣爱都要面临灾难。
　　但萧弦还是要做，前路荆棘丛生也得硬着头皮上，耽误时间就是在慢性自杀，大不了赌一把。
　　“只期望别是保护伞…”
　　那么接下来再谈谈另一件事，无视李恩的威胁，自己难道就不能偷偷对杜欣爱坦白身份吗？和她解释清楚自己要干的事情，暂时分手让她等自己回来，不，转念一想还是让她时刻都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更好，只要自己在李锦峰他们面前，他们就不敢轻举妄动，激怒自己的话，谁都没有好结果。
　　为了再保险些，这些行动在申请到保护令之前都不能和杜欣爱透露，直到与警局那边商量好是否能透露。
　　花了一整天的时间做心理建设，萧弦第二天就开始冒险行动了。先是把自己和哥哥妥协的谈话录下音，以便证明自己的身份。
　　这倒简单。看着萧弦平静的面容，李锦峰像是没料到她内心的改变，只以为妹妹已经想通，竟然还挺高兴，让她提前回去休息，明天正式开始。
　　天助我也！萧弦心中暗喜但没有任何表露，正好有了个去局子的空档。绕路确保没人跟踪之后，萧弦刚进局子那秒，就引起了周围人高度的注意。她也敏锐地察觉到周围人眼神的变化，紧接着刑警大队长王队就亲自动身接待了她，把她领到了一个比较秘密的房间。
　　“您好，我是A城现役的刑警大队长，我叫王磊。”
　　“我叫萧弦。”
　　简单地介绍了自己，萧弦下一句就阐明了自己的身份和此行的目的。王队很吃惊她怎么和户口照片完全不同，但萧弦没有半点迟疑，随后拿出微型录音笔播放了录音。
　　王队在听过录音并找技术科确认非合成之后，才把绷住的脸和心都放了下去，他很庄重地向萧弦敬了一个礼。
　　“萧女士，我敬佩您的决心和大无畏的义气。”
　　萧弦霎时间满心感动，她知道自己没有赌错。
　　“那接下来…王队准备怎么安排呢？”
　　“这不着急，在那之前，我们还需要您提供一些实质性的证据。”
　　王队坐了下来，说自己这边需要她在内部提供帮助，然后对萧弦摆出了新的要求。因为即便她真的是李恩的女儿李锦音，也不足以排除这不是李恩冒险使用的反间计。
　　所以他们必须利用萧弦让李恩付出几次实质性的代价，然后才能真正信任她，并让她知道其他卧底警员的存在。
　　“好，我答应帮你们，但我还有个条件为一个人及其家人申请保护令。”
　　“她叫杜欣爱正在与我合租，是我的好友，李恩利用她威胁过我，我不想她为此而受牵连。”
　　“好，我们也答应你。”
　　“但我们之后的安排，你绝对不能和她透露半个字，也不能对除我以外的任何人亮明身份，不然我们有理由直接逮捕你。”王队不动声色地回答，看来萧弦确实对卧底警员的事情一无所知。
　　萧弦很严正地：“明白。”
　　得到一个如此巨大的突破，王队自知已经没有权限再决定接下来的行动。让萧弦先回去等消息，他便迅速地向上级汇报了这个情况，请求上级指示。
　　经过三天的连续会议，上面初步拿出来了个比较人性化的方案：只要萧弦通过安排下去的任务考核并证明自己真心愿意大义灭亲，那么就做戏做全套，不撤出其他卧底警力的同时也不让他们知道萧弦的存在。
　　等到掌握关键证据逮捕李家的人的时候，把萧弦也算在内，统统判处死刑后布置她假死的障眼法，最终将人保护到国外去。
　　这个方案一来对自己人目前的行动很保险，继续运转不至于节外生枝，即便萧弦失败了损失也不大；二来，主要是为了防止萧弦受到各种因她而利益受损的残党的报复以及其他家人的指责，政府之后会提供她接下来的食宿以及满足她的全部生活需求。
　　下级的实际执行人员中只有王队清晰知晓了方案，包括后半部分假死的事情他也知道。而杜可一他们暂且蒙在鼓里，以后相关参与的人员也不会知道全貌，萧弦更是仅仅安排了线人在指派任务，其他一概不论。
　　“好，你们的要求我会一一做到，并和你们及时申请与汇报。”
　　“但是杜欣爱的保护令已经安排了吗？”
　　“安排了，只要你还能持续提供证据链条，这你放心。”

威胁
　　第68章
　　市里忙着开会商议的那段时间，也就是萧弦在等消息的三天里。她后悔的情绪反反复复地出现，而为了抑制这种后悔所付出的精神内耗更是严重，直到警方安排了线人和她接头，以及确定杜欣爱已经被保护起来后，萧弦才真正接受了自己迈出的第一步。
　　杜可一这几天也留意到身边总像有人在跟踪自己，后来找机会一看才发现其中有一个竟然是眼熟的同事。她赶紧找王队汇报了这个问题，王队按计划隐瞒说是李恩他们可能有所察觉了，所以抽调了警力对她们几个握有较大线索的卧底实施保护。
　　他还让杜可一最近也安稳些，最好别有太大的动作，王队这样说当然是怕杜可一探破萧弦的事情。
　　“原来如此，那萧弦去世的父亲的事情，组织上有什么调查反馈了吗？”
　　“她所言非虚，她那个混蛋父亲确实脑溢血去世了，我们走访了一些人，基本可以排除她和李恩的关系。”王队平静地说着，他倒是真心希望萧弦的亲生父亲李恩能赶紧死了算了。
　　“这样啊，那我还继续调查她吗？”既然王队都给答复了，杜可一便不再疑心。
　　“需要，尽管她不是直系参与者，但从她身上也许还有价值可以挖掘。”王队点点头。
　　“好，我继续加油。”
　　得知了萧弦一点点的无辜，杜可一就很有些欣喜，她长期以来挤压在心底的怀疑和惶惑总算能松懈半分。但又是哪里出了纰漏，让李恩他们对自己这方的行动有所察觉了呢？杜可一希望问题千万别出在自己头上，更别是自己无意间被萧弦发现后，遭她告发了。
　　按照王队的安排，从此以后确实得更加谨慎才行。
　　心情愉快地回到家，萧弦还没下班，她最近下班都挺晚，但也没因此而表现出非常疲惫。而且她们在一起两个月快三个月，萧弦对杜可一的欲望只增不减，虽然杜可一也感到很幸福，但毕竟对她始终心存怀疑，导致自己疲于应付。
　　今天杜可一就很想庆祝下，赶巧又是周末，她一反常态地柔情万种，让萧弦愈发沉溺其中了。
　　“好了，好了，该休息睡觉了。”杜可一摸摸萧弦的头发。
　　“知道了…”萧弦手把杜可一环抱着，耳朵枕在杜可一的胸口，听她的心跳。
　　“诶我说，就快中秋连着国庆了，我们把梓悦瑶她们约出来玩吧？”杜可一理理萧弦的头发问。
　　“可以啊，而且我听说她们两个最近在梓悦瑶妈妈那边也还蛮顺利的。”
　　“真的吗？恭喜她们…”说到这个，杜可一自然而然地想到自己和萧弦了。
　　“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带你回家…”
　　萧弦听杜可一的语气似乎很失落，笑笑之后安慰道：“没关系啊，只要你想带我回去我就愿意等，不用对我保证什么啦。”
　　“嗯，那再看吧”
　　她们又吻了吻彼此，搂抱着关灯睡觉。
　　杜可一当然什么承诺也给不了，任务没有完成，萧弦的嫌疑还没能完全排除，等一切都尘埃落定后，她再考虑更后面的事情。
　　虽然相较而言，萧弦接下来面对的问题更是复杂而凶险，但她已经在预想成功后的事了，只有怀抱着这些美妙的幻想，才能增长她的勇气和希望。
　　至于要求破坏的生意，萧弦暂时还一筹莫展，她现在的岗位并没有直接接触什么生意的机会。但她哥周一又对她进行了新的变动，这天下午便要求她去办公室，晚上有任务安排她外出。
　　“哥，是什么？”
　　“你平时有在练习散打健身什么的吧？晚上到xx街去看看，有几个人不服我们公司对他们的赔偿。”
　　“是么？好，不过法务部没有解决吗？”萧弦极力遏制住自己的表情变化，不能显出不可思议。
　　李锦峰严肃地说道：“嗯，所以就派你去看看，到时候有人来接你。”
　　“明白了。”
　　从这件事中，萧弦明显感觉到哥哥的冷酷。但她不能露怯，冷静地答应下来后，她想着先回去弄好录音笔，因为针孔摄像头之类的设备她暂时还没收到货。此次行为涉黑的话，抓住这个证据也有用处。
　　啊，真是越来越疯狂了，转瞬之间这个哥哥萧弦根本不敢与之相认。非法制药之后竟然还涉黑，坐在车上萧弦脸貌镇静，心里面翻江，伤感的劲浪不住地拍打她的心崖。
　　已经和杜欣爱提前报备过自己晚些回家，手机被要求关机，所幸录音笔暗中已经开动了。萧弦想着如果自己遭遇不测还能靠杜欣爱报警帮自己。
　　“小姐，我们到了。”
　　“嗯。”
　　接自己过来的几个男人打扮都非常随意，还有两个是中年人，普普通通泯然众人，当打手的话确实毫不显眼，是最佳人选。他们也没让萧弦干什么，就请她坐在车上，然后有几个人下车四处晃悠。前面几辆车也是李家的，萧弦一看便知道他们要做的就是出现在受害人家附近，表明威胁便足矣。
　　再过了一会，远处就走来一对母子，李家的人立马开始有了动静。几个人故意迎面走过去却不动作，单单眼瞧着母子两个坏笑，走过了还要继续回头狡黠地看看。
　　那对母子迅速感到了不安，再往前走便察觉到更多人在盯着他们，他们脚步一顿立刻害怕起来，埋头快步往家走。
　　可真够下三滥的…萧弦抱着手在车里看得血压飙升，真心想狠狠赏这几个人两嘴巴。但她不能让任何人看出她内心的变化，她还得忍着看他们恃强凌弱，非法恐吓。
　　“小姐，我们可以回去了。”其他人回来还是对萧弦很恭敬。
　　“没别的事情了吗？”
　　“接下来的事情我们几个人解决就是了，小姐您可以先离开。”
　　“不，我要再看看。”来都来了，不如把一切假恶丑都看个遍。
　　“好。”
　　接下来他们派了一辆车去这个家庭男主人下班的必经之路，在一个小巷里把他堵住，凶神恶煞地威胁他道：“给你赔偿就接受，别不识抬举。”
　　“你老婆孩子刚才我们哥几个也去关照过了，不想出事就认怂，别再不依不饶。”
　　对两头实施不同的威胁后，就算是收工，已经过了晚饭的点他们就准备去喝酒。这群地痞流氓中有几个不知死活的想邀请萧弦跟他们一块去乐呵乐呵，估计是没把这新来的女的当回事，看她冷艳就想占她便宜。
　　萧弦随即冷笑着讥讽：
　　“呵…你们觉得自己有什么身份？”
　　其中有个人见状嬉皮笑脸地跑过来想揽萧弦的肩，请她别生气，却直接被萧弦打倒在地，然后萧弦狠狠地踩了他胸口一脚。
　　“狗就是狗。”
　　“注意自己的身份和规矩。”
　　萧弦拍拍自己的肩，冷着脸，就往外走。实际上她根本没打够，这群杂//交的狗崽子，下九流的虫豸，她正愁内心压抑的气愤无处发泄。
　　往回走的同时开机给哥哥打个电话，要求他立刻把冒犯自己的那几个垃圾处理掉，然后她才看到杜可一的消息。杜可一说在哪里订了位置吃饭，萧弦立马打车往她那边赶，尽快地逃离是非之地。
　　上车后，萧弦扶着额头感觉太阳穴周围都很痛。为了确凿的证据她往后还要目睹参与多少罪恶丑陋的勾当？她还要和这群畜生共生共舞多久？
　　萧弦也终于搞懂了为什么李家明明已经有了合法产业，李恩还始终没有断了违禁药品的产业。他根本不指望那点东西能带来什么暴利，更重要的是通过药品的利润控制A城里的所有黑恶势力。只要给这些苍蝇一点小利，分账出去，让他们有事情忙，他们便会不舍追随。
　　松了松领口，看了看从衣领内部取出的录音笔。为什么，为什么人会变成这样呢？相互压迫和侵害…怨愤过后，萧弦心中满是悲哀，她在替这愈发丑恶的世界，饱受着折磨与熬煎。
　　而今天我们的小杜警官呀，扎了个可爱的丸子头，正坐在椅子上晃着两条腿，看向玻璃外。她等待着她的恋人到来，轻轻呼唤她，等着一个会捧着花出现的戈多。
　　十分钟后，萧弦如约抵达了。她已然整理好心情，如杜可一预想那般笑着，凑近才叫她，宝贝，让你久等了。来啦，萧弦。也只有萧弦听得明白，杜可一拖出的鼻音，多么娇。

梦玉
　　第69章
　　李家的生意从李锦峰爷爷那辈起，就开始着手洗白了。做够了先前两顶保护伞的打手，在保护伞的协助下顺利跻身成为商界精英，直到李恩把萧梦玉家完全吞并，洗白才算最终完成。
　　欺男霸女，讲义气，逞英豪，随意使用暴力这些手段都太过于低级。只有洗白从商后赚来的真金白银才是真的，其他统统都是狗屁！
　　——这一直以来都是李恩经营父业的原则。
　　听说了女儿今天的表现，李恩很高兴，果然是他的种！他们两个有着类似的淡漠外表，李恩相信不出半年，李锦音就能胜任一把手的位置，让他李家的事业能够得以延续。
　　李锦音若是个儿子，自己早把位置给她了！李恩不喜欢眼前这个儿子是真的，就比如不喜欢他从来对自己都如此低眉顺眼，更不喜欢他永远不敢违抗自己的命令。
　　“锦峰，你去休息吧。”李恩对儿子说。
　　“好，爸您也早些休息。”
　　但他依然爱这个儿子，儿子在自己面前敬孝也有十年了，他不会亏待了儿子的。所以李恩才始终没有逼儿子联姻，他想给他点幸福。李恩时常也会想起过去和萧梦玉共同生活的日子，自她意外离世后，他就再未有过另娶她人的念头。
　　也许是个类似于今日的早秋吧，二十多年前，他们一家三口去公园游玩，教李锦峰学骑新给他买来的小单车。那时候锦峰虎头虎脑的，多么可爱，学车却很慢还经常摔倒。
　　而自己当时不过是要求儿子按照自己的规定去骑个十遍，到现在李恩也想不通为何萧梦玉要因此而和自己变脸。
　　“爸爸，爸爸！”
　　“你看！我学会了！”小锦峰朝李恩呼喊着，骑到第三遍他就学会了。
　　萧梦玉笑着抱住儿子然后亲亲他的脸颊： “啊呀，才骑那么一会儿就学会了，我儿子可真棒！”
　　李恩也走过来，问：“锦峰骑了几遍呀？”
　　小锦峰似是很骄傲地大声回答道：“爸爸！我只骑了三遍就学会了！”
　　“怎么才三遍？爸爸不是叫你骑十遍吗？”
　　李恩的回答却不是小锦峰预想中的夸奖，他睁开他那时还水灵灵的眼睛，疑惑不解地看向李恩又看着妈妈。
　　“你干嘛啊，孩子学会了不就完了，你去苛求这种东西干什么？”萧梦玉责问李恩。
　　李恩压低声音吼： “上次也是这样，好几次了！”
　　“我叫他干什么，他自以为完成了就不管了，这样下去怎么行？”
　　萧梦玉说：“我不是也和你说过了吗？教育孩子不能这样！”
　　“我不管怎样。”
　　“儿子不听爹的话，那还不得翻天了！”
　　李恩边说边板起个脸。李恩还不知道，他当时表情的变化会给儿子留下至今也无法消磨的阴影。萧梦玉看他情绪那么激动，心里也不服他的气，原来还看不出来，怎么会有那么刻板封建的人！
　　“做事情主要看结果，你要求那么小的孩子遵守什么三纲五常？！”
　　“我就相信父为子纲，没有我，他小子哪来的车骑？！”
　　听他们这么一吵嘴，李锦峰被吓得开始哭。
　　“你…！”
　　“简直不可理喻！”
　　萧梦玉的性格也是倔，被李恩如此落后封建的思想一激怒，抱起儿子转身离开。李恩推起车在后面跟着，他当时看着儿子哭泣的小脸，与自他出生起的好几次重叠到一起，心中生出了一股莫名的厌恶。
　　他们这段时间本来就处在备孕期，心中的那股厌恶让李恩更加迫切地想再要个儿子。
　　要一个能服服帖帖听自己的话，对自己百般孝顺的儿子。
　　“不…我不生了…”
　　“为什么？不是说好的么？锦峰已经快四岁了。”
　　又在决定新生儿出生的事情上起了分歧，萧梦玉拒绝了李恩的要求。她不想再生个孩子出来接着被这个男人控制！锦峰还那么小，而且他一个左撇子，生生逼得快成右撇子了！
　　“我是不会再生的，我去睡了。”
　　李恩不明白这个女人突然发什么疯？今天工作了一天他没心情陪她吵架，加上应酬喝了点酒，这个孩子萧梦玉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在李恩的强迫下萧梦玉怀上了第二个孩子，李恩事后也有过后悔和歉意，但都来不及了，萧梦玉出于母性的善良没有打掉这个孩子，可她必须和李恩离婚。
　　“离婚是吧？行，我看你是连公司也不想要了！”
　　“…公司？你做了什么？！”
　　萧梦玉一个人坚持守着她去世父母留下来的公司，她原本与李恩结婚也有想借正在发展的李家的因素，助自己进一步东山再起，发扬光大。但她似乎也被这个男人身上不断进取的精神吸引了，爱，她是有的，但自己家股权她始终捏着大头，婚前订了协议，以目前李家的实力，还没有给李家吞并她的机会。
　　“不出五年，我就有能力操盘金融把你打垮，和你结婚也不过是看中你手上的一些资源和信用客户罢了，萧梦玉你可要想清楚了。”李恩冷笑着接着说：“是不是为了这个孩子连家业也不要了！”
　　“好，这是你说的，那我们就试试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抢走我的孩子再摧毁我的公司！”
　　在怀上萧弦三个月后，萧梦玉和李恩正式离了婚，结束掉她这六年糊里糊涂有爱无爱都辨别不清的婚姻。妊娠七八个月她都坚持在打理公司，她就不信自己会被李恩打垮，自己凭什么不能独立抚养好这个孩子！
　　她决不能软弱，不能保护好自己孩子的人不配拥有后代。
　　这段时间虽然请了两个保姆但也没有人能够随时照顾她，繁忙而没有规律的生活，更是为她日后埋下了病根。
　　所幸孩子顺利出世了，是个女儿。当天李恩也来了医院探望，听说是个女儿不自觉又有些失望。
　　“你那副表情是什么意思？这是我的女儿轮不到你…咳…挑三拣四！”萧梦玉在病床上抱着刚出生的孩子，嘴唇发白却目光炯炯，依然保持着与李恩战斗的姿态。
　　“好啊，随便你，这个孩子我不争了。”
　　“但公司的事还没完！”李恩发狠地摔门而去。
　　…锦音长大后会那么恨自己，李恩其实也想得通。他那时候也年轻气盛，实在太残忍了。开始十年萧梦玉确实有实力也有能力与自己抗衡，生意也越做越大。可后来自己动用了保护伞的特权，本来能一举吞并掉萧梦玉的公司，却带着种戏耍萧梦玉的态度，逼着她劳心费神。
　　李恩本意是想让萧梦玉老老实实地放弃事业，回家来相夫教子，让她知道商界终究是男人的地盘。
　　但那女人就是不服贴自己，直到身心俱疲地开车前往公司时，不小心出车祸死去。
　　萧梦玉因病时常躺在医院的那段时间，萧弦正值高中，她们的公司也逐渐负债。等到萧梦玉即将离世的那三年，公司再也支撑不住，萧弦为了医疗费不得不向李恩妥协，放弃了最心爱的法律专业进入金融，第二学位则略学了些计算机。
　　这十多年眼看着女儿的变化，李恩也起了怜爱之心。这个孩子某些气质实在太像他了，而且长得和她妈妈几近相同，可以在她脸上看到别致的一种冷艳和另一种清俊。
　　“你把女儿还给我，公司的事情既往不咎，我还能帮你重新打点。”
　　“女儿的未来，我也有能力安排得更好。”
　　“不可能！你给我赶紧离开妈妈！你不要欺人太甚了！”萧弦突然闯进病房来，对着李恩满腔怒火。
　　“思弦…咳咳……”
　　萧弦走到李恩面前捏紧拳头狠狠地盯住他，诚如一匹发威的小狼，保护自己受伤的母亲。
　　“好，总有你愿意的一天！”
　　李恩走后萧弦没有在母亲面前落泪，但她小声地恳求妈妈不要丢下她，她不要和李恩回去。
　　“傻孩子…妈妈怎么会不要你呢？”
　　“但是对不起，不能送你出国了…”萧梦玉含泪摇摇头，笑容已经接近干裂。
　　为了这样的笑容不再出现，少女时期的萧弦保证自己要学会冷笑，学会用最浅最淡的一种目光将他人笼罩，迷雾之中，冷不防地放箭，不留痕迹，谁也看不清谁。

鱼桶
　　第70章
　　在最无助的那段时间里，幸好还有哥哥会来宽慰萧弦和妈妈的心。从小的时候起，李锦峰一旦有机会就会跑来妈妈这边，即便会被爸爸骂乃至动手挨揍，他也决不动摇。
　　他喜欢听妈妈叫他萧思游，这才是他的名字，只有和妈妈以及妹妹待在一起，他才感觉到家的温暖。就连考上大学和研究生，李锦峰也断然拒绝了出国，而是顶住李恩的压力有心地选了一个临近的城市，只求能够更加方便地回来多照顾妈妈几次。
　　然而在妈妈的公司被吞并，妹妹又因为医药费的事向父亲妥协，放弃理想上到大三时，妈妈就去世了。他作为萧思游的日子也随之彻彻底底地宣告了死亡。他真的死了，李锦峰不过是具任凭李恩操纵的躯壳。
　　当他听说妹妹把名字中的“思”字去掉，保留一个弦字却仍然叫“萧弦”时，他满心只有羡慕。
　　现在这具躯壳受了惩罚，被李家过去的冤家对头撞断了一条腿，还受了些内伤，也就意味着他李锦峰终于能够报废下岗了。
　　即将失去一切的权和财，对此他感觉轻飘飘，反正那些东西没有一刻真正属于他，反正他也没把自己干的事当作他本人真正留下的历史。
　　这罪恶的链接就让它继续循环下去吧！他早已经麻木，去过一次寺庙，就想到出家，买了许多佛经来修习观止，总期望看破红尘。开头一年他也想过自首，但看着李恩在自己面前摆出的孤单伶仃的样子，他又太不忍心。肩上的担子他放不下，竟至于最后也享受起来各种各样的声色犬马。
　　嫖／／娼，赌博，美其名曰释放压力，他从来不认为自己无辜，萧弦那天在办公室偷偷录音，他能不知道吗？他知道，所以他需要妹妹来拯救他堕落的灵魂。
　　静待被送上绞刑架的那一天，他的心情竟无比地畅爽，是的，在之前就已经提过，他心中还有一只白鸽。
　　为此他对死亡也有了新的看法，既然能够在得到惩罚后以一个偿还罪孽的清白之身去爱那位姑娘，李锦峰自认为自己即将死得其所。
　　“妹妹，只要你需要，哥哥无论如何都会帮你。”
　　他这辈子终于反抗了李恩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他恨他吗？也许吧…父子俩共赴黄泉，期望下辈子永生不要相见。但他目前还不能明目张胆地背叛，只能在瞒住妹妹的前提下给予她帮助，千万不要有谁来原谅他，以免自己到时候不足以被判死刑。
　　此时的萧弦由于没机会破坏李恩的生意，只得把第一次涉黑的证据提交给了警方，仅仅取得了对方暂时的信任。
　　接着她又主动申请出了一次能够亲自出手的业务，全无闪失，李恩尤为赞赏，她算是愈发取得了李恩的信任。把这次的证据提交过后，接下来她就必须找机会搞砸几场生意，让李恩出血吃亏，以便获得警方那边的全部信任。
　　萧弦在手下面前所表现出来的狠毒和干练令所有人惊叹，但哥哥能懂她心中的痛苦，他有点沉郁却心地异常柔软的妹妹，这些不过都是表象。李锦峰其实又很羡慕妹妹身边有个始终在陪伴着她的人，而自己永远都不可能拥有了。
　　杜可一见萧弦回家就和她谈起国庆节的事。杜可一发觉萧弦这两天回家来其实都在逞强说不累，但在床上也只是亲亲自己，接完吻就抱住自己睡着了，第二天醒过来还问自己有没有生气。
　　“你新入职比较辛苦我肯定知道啊，好好休息吧，乖乖的。”
　　“嗯…都是些不太熟的新业务，还必须无偿加班呢…”萧弦确实很累，身心俱疲，回家就只想套住杜可一陪自己睡大觉。
　　“所以国庆就去那个庄园咯？”杜可一再次确认行程。
　　“你不回家陪陪父母吗？”萧弦问。
　　“不了吧，来回挺麻烦的，看过年行不行。”
　　“好，那就这样决定，我待会儿问梓悦瑶。”
　　萧弦也顺便问了她哥国庆前几天她是不是没什么事干，她要出去玩。李锦峰笑笑说她小日子过得还真潇洒，没什么太紧急的事情不会叫她回来，放心去就是了。
　　很多东西其实都无所谓高雅，更无所谓意义，不过是想着总着迷。生活太具体了，柴米油盐酱醋茶就是生活的具体。这样的生活，没人过得下去。我们并非真的需要点什么东西来做消遣，只是需要点什么把生活弄得迷糊一些，这样才好过得去。
　　四个好朋友终于又能聚一聚。杜可一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首先去霸占小白韵，那个孩子实在太容易令人产生母性和保护欲。一路上杜可一都在问白韵各种植物的名称，跑来跑去，蹲蹲站站，白韵也很开心陪着她好奇心满溢，留其他两个人才像成年人似地谈天。
　　“她们两个好可爱…”
　　梓悦瑶用手背掩着嘴很轻地笑，萧弦注意到她无名指上的戒指，仔细一看白韵也戴着。
　　吃过饭，太阳也不大，就准备一同去钓鱼。白韵边钓边偷偷往梓悦瑶桶里装，杜可一则死活钓不起来一条，萧弦倒是面容平静地一条接一条，连过路人都夸她厉害。再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桶，急得杜可一站起来，沿着湖边走来走去地直打转。
　　“哼，我和你换个桶。”杜可一小声说。
　　“为什么？你那桶都还是空的呢，我可是快钓满了。”萧弦故意一脸不乐意地拒绝她。
　　“我不管，我就要，我就要换嘛…”杜可一说着撇起嘴，盯住萧弦，顺势就把萧弦的桶和自己的桶换了位置。
　　杜可一把桶摆在自己脚边，又往里护了护，对萧弦吐舌头，道：“好啦，私人财产神圣不可侵犯，现在这鱼归我咯！”
　　“你这个人…唉…”
　　萧弦无奈地摇摇头，继续一脸平静地钓鱼，实际上心里只想笑。杜可一真的很可爱呀，虽然已经被她明抢了一桶鱼去，萧弦想到的却是再钓一桶送给她。
　　有种说法叫命越苦的人钓鱼越厉害，因为杀性重，不知你听过没听过。
　　临近吃饭时几个人纷纷回来反馈战况，杜可一最多，萧弦第二，梓悦瑶和白韵并列第三名。杜可一叉着腰鼻子得翘到天上去，小虎牙显得那么坏心眼，梓悦瑶看了看萧弦的表情偷偷地笑笑，小白韵倒还当真了，欢呼道：
　　“哇！小杜姐姐好厉害！”
　　“小韵同志，过奖，过奖。”杜可一仍然得意地笑着，拱手承让。
　　晚餐也就是请庄园厨房做了部分的鱼，剩下的她们无偿赠送出去。回到各自的房间，情侣当然订的大床房，窗外是田野，现在很安静，白韵站在窗口呼吸并感受着新鲜的空气。梓悦瑶也站到她身边，眺望只有星星点点的灯光作为标记的远方，背景上描出几道深黛色的轮廓，心情非常宁静。
　　“一直在妈妈那边忙，好不容易可以带你出来放松一下。”梓悦瑶对白韵笑笑。
　　“嗯，不过有付出就有回报嘛，阿姨也已经默认我们在一起了不是吗？”白韵也笑。
　　四个月将近五个月了，梓昭睦完全缴械，但没有投降，对拆散女儿和白韵的事情她已然无可奈何，但想要白韵进她的家门还遥遥无期。接下来就只能等着她再慢慢接受。
　　梓悦瑶温柔地张开双臂示意白韵过来，白韵也乖乖地给回应了爱人的抱抱。
　　楼上这对静谧美妙，楼下那对倒还在为了那桶鱼打枕头仗。杜可一刚开始势头很盛，边抡枕头边把自己笑得没力气，渐渐就落了下风，最终被按在萧弦被子上动弹不得。
　　“哼哼，杜小姐，还有什么话想抵赖？”
　　“那桶鱼，你准备怎么赔偿我？”萧弦挑事地笑道。
　　“干、干嘛…！萧弦我可警告你，现在不在家！”杜可一被萧弦盯得脸红了，偏过头去，维护她的倔强。
　　君子敏于事而慎于言，当然什么也不干，在外面太不卫生了。

寸头论
　　第71章
　　接下来两天几乎就是小白老师的课堂开讲了。她们上山去采果子玩，溪涧有处流觞曲水，享受只在校长发言稿里听说过的“金秋十月”。
　　萧弦和梓悦瑶听得都很认真，杜可一则时不时会走神，老师在讲花，而她在看花上的蝴蝶。她这个人从小都这样，专注起来很专注，但是专注的时间有限。她妈妈彭丽曾经多次认为她有多动症，去医院检查得到的结果倒是表明家长多虑了。
　　爸爸杜正威说她从小男孩子脾气没点女生样，不懂温柔矜持。杜可一当即就很奇怪，凭什么女生就不能活泼好动了？这和像男生有什么关系？只要杜可一乐意，剃个寸头又有何不可？有什么是男生的专利吗？虽然她永远不会那样做，但她有那样做的自由。
　　杜可一的寸头论是她初中时提出的。杜正威对此也无话可说，他其实挺鼓励女儿多活动活动，不仅锻炼身体，独立思考和随心选择的意志也要锻炼。
　　对以上学生的气质特征，小白老师在课堂上既不在意也没注意。她只是很满足有人能倾听她说话，小小的成就感正在她的心间跳跃。这让她越讲越起劲，幸好梓悦瑶给她带了水，喝了两口又继续科普，她恨不得把眼前这几位门外汉统统带成专业毕业的大学生。
　　梓悦瑶有时候还会连带科普这些植物的药用价值，好一出妇唱妻随了。
　　“原来是这样，我一直都很想弄明白这个问题呢！谢谢小白老师赐教啦～”到最后反馈最积极的还是坏学生杜可一，半罐水响叮当。
　　“没错，其实是很正常的现象。”白韵笑答。
　　杜可一接着说：“那你们家岂不是有好多好多花花草草咯？好漂亮的感觉！”
　　萧弦也来附和：“瑶，你肯定给小白韵搭了花架吧。”
　　“搭花架需要我们帮忙吗？”杜可一抢着问。
　　“不用不用，我们两个已经搞定，就像换灯泡修水管一样简单，毕竟花花草草确实很美妙啊。”
　　“小韵在学校里还有她的专属小菜园呢。”梓悦瑶帮她媳妇擦擦汗，回答萧弦的话。
　　她们两个实在太闪耀了！人家还有对戒呢！杜可一在旁边看着，又偷偷瞄瞄她家的那位，算了，阿拉斯加不要和边牧比，自讨没趣。
　　自从通过王队得知萧弦和李家没有直接关系之后，杜可一在主观心态上已经好了太多太多了，只不过客观要求的职责她也没有忘。
　　但萧弦去了那个堡垒般的总公司，自己想调查她就更难找到机会了。平时随意地口头问问萧弦，回答都很正常，想下班之后跟踪她吧，自己又因为遇上国庆调休，天天被新上司绑着干活。当杜可一离开公司时萧弦已经往家走了，或者说去应酬而找不到行踪。
　　安装窃听器或者往手机里装追踪系统呢？不，这步棋早被杜可一否定了，太容易被发现，杜可一很清楚萧弦并非迟钝之人。若是被抓到这一点，那么这条线就算前功尽弃了。
　　所以，接下来只要工作松一点就必须得把跟踪的事情安排上，这应该不算什么大动作吧，身边各种人的调查可以缓一缓。无名指上环着一圈亮光的那一对早已敞开心扉，而这一对心里面都有事情和计划不能相互告知。
　　她们都在等那一天，等到凯旋而归——完全真诚以待的坦白之日。
　　在庄园住了三天两夜，杜可一就该回去找机会参加会议了，国庆节还有四天，萧弦也在等哥哥那边的继续安排。杜可一借口再和老朋友们逛街去开会的空档，也是萧弦回家见李恩的机会。王队开会仍然执行着计划对警员们同样瞒天过海，萧弦放下了身段和抵触感，假意与父亲重归于好。
　　“那我们明天再请周总吃顿饭如何？上次你没去，周总还挺遗憾。”李恩笑笑，没对萧弦说起周渡海那边的真实情况。
　　萧弦答应得出乎李恩意料地爽快：“行啊，爸，明天我打扮周整点，去就是了。”
　　“那你考虑回家住吗？就住你哥那栋房旁边，你挑一栋。”
　　“这…暂时不用了爸，等再过段日子我再回来。”萧弦没给拒绝的理由。
　　李恩听她口气松动也不急着强求，便答应了下来。他想着锦音终究还是没理由拒绝优渥的物质条件与享受，又顺势想到他的女儿现在竟然还和一个不知道是谁的女的住在出租屋，他绝对不允许她继续穷酸下去。
　　至于那个女的，估计也就是玩玩而已，女人和女人之间能有什么蹊跷？况且安排得当的话，李锦音应该就要嫁给周渡海了，也不过明后年的事情，李恩根本没把杜可一的事情放在眼里。尽管他知道李锦音回来八成有那个女的的原因，但他也不悲观，更不至于动怒。
　　从李恩家出来，萧弦看了下手机，杜欣爱没有和自己发她已经回家的消息。看着她的头像，萧弦心中的负罪感越来越重，为了证据，她竟然答应了相亲的饭局。萧弦暂时没办法和杜欣爱解释就只能瞒住她，回家的路上她买了很多零食，又买了花束，以期做一点点补偿。
　　“诶？怎么买那么多东西回家？还有花呢，开窍了？”杜可一回家后蛮新奇地问。
　　“没什么，你不是喜欢么，所以就买了。”萧弦解释得很随意。
　　杜可一拆开一袋薯片开始吃着说： “好吧，可别是背着我偷偷干坏事了啊，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说完，杜可一就开始笑。
　　“怎么可能，你看我像吗？”萧弦指了指自己的脸。
　　“哼，信你了呗…”
　　“对了，明天另一家的公司找我们合作项目，他们的商务明天就上班了，上司拉着我也跟着去谈。”萧弦想好了就把实话说一半，反正幌子就是生意。
　　“妈呀，那家公司也太剥削了吧，明天还是国庆假期呢，连你也被祸害了。”杜可一瞪起眼睛，关注点在剥削的事情上。
　　“唉，没办法，我也和你上次一样，成了他们应酬的随行了…”萧弦故作无奈。
　　“无语，无语，无语！这些破公司赶紧倒闭吧！我们的假期还不是调休来的！”杜可一往沙发上一靠，把薯片吃得吱嘎吱嘎叫，很气恼的样子又无可奈何，继而关心道：
　　“那你少喝点酒，而且必须吃醒酒的药，劝酒能拒绝就拒绝吧，你酒量虽然好，但喝多了也很伤身。”
　　“嗯，我知道的，你放心。”
　　杜可一现在听萧弦说着，总结前词，只知道她现在干的事情很杂，没有太固定的任务内容。而且明天就是个跟踪她的好机会，无论有什么结果吧，线索都是无价的。萧弦则盘算着怎么搞砸明天的宴席，关于这点她已经与接头人汇报了，警方接下来只需静待她的成果。
　　晚上萧弦总在思考明天去相亲局的事情。万一不小心和那个叫周什么的人有了点接触，自己算是背叛了杜欣爱可该怎么办啊，和男人接触想想都难受…算了，算了，还是先考虑清楚明天怎么在不明显惹恼对方和李恩的前提下，把他们谈的事情搞砸吧…反正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再答应约会之类的邀约，不然自己都饶不了自己。
　　想着想着又绕到杜欣爱身上，她去洗澡了，待会儿出来肯定香香的…
　　萧弦现在只想抱着杜可一看选好的电影，她只有在与恋人亲密接触时，才能获得前所未有的镇静和安心。为了无罪地和杜可一相爱，萧弦必须先承受住泰山般的压力。
　　“唉呀…好好看电影…别吻了…痒…”杜可一有点缩着脖子对萧弦说。
　　“…”萧弦抱着杜可一就会情不自禁。
　　“别看了…老婆…明天看…”
　　无论如何，杜欣爱现在还在自己身边不是么？先及时行乐一下，应该也没关系吧…

我拒绝
　　第72章
　　幼年时，萧弦的身体其实并没有那么好，生下来还没到五斤。现在优秀的体质小部分归功于她母亲找营养师对她进行的精心调理，大部分是依靠她本人坚持不懈的锻炼，一切才能得以实现。
　　在帮杜可一擦干净后，又把她哄睡着，萧弦才去洗了个澡。站在淋浴下，再合计了几番明天的应对之策，那就先把自己打扮得朴实点吧，穿个工作装就去，假装不明白李恩他们的意思。
　　诶等等，既然想到了这里，何不故意把谈话内容都往工作上带呢？无论他们说什么自己都这样装傻充愣，况且自己也没说错啊，顺便还能显得自己情商不高，他们说话的时候再经常打断接嘴，发言令人讨厌，挺好。
　　反正萧弦也不是很在意他们怎么看待自己，对于她不关心的人，她向来淡漠处置。而且她发现她爸也没有明确地告知她这是要去相亲，再者她也能感觉到李恩在很多情况下对自己的服软。正好把这些都利用起来，让全部的行动统统伪装成不明就里的无心之失，如此以来也没有人能够明着挑出她的对抗心理。
　　第二天下午出门，杜可一还问她，今天怎么连妆也不化？穿的工作装倒是没有引起杜可一的怀疑。萧弦敷衍说就是懒得化，又不是见什么很重要的人，没必要。
　　“那我就走了，你想吃什么就点外卖或者自己做吧，我不会喝很多酒的。”
　　“好，你注意安全。”
　　萧弦走前还想吻别杜可一，但杜可一在专注地看电视，她也没坚持，于是出了门。
　　这次如旧，是李家先到包间等着周家来，李恩向来把这些形式搞得很完美。当他看到萧弦进来，迅速皱起眉头，她今天怎么就这幅打扮？虽然什么衣服穿在她身上都没有丑的道理，但他们这次会面的主要目的不是谈生意，而是要让双方的年轻人再深入接触一下，这点就算没有明说她也不可能不明白，她这身工作装会让周家怎么想？！
　　“锦音…你这身衣服是？”走近了李恩才更看清楚女儿今天甚至没有化妆。
　　“怎么了，爸。”萧弦当然揣着明白当糊涂。
　　李恩还是没打算把话说透，道：“…今天见周总，你穿这身…不够庄重吧？要不去换一套？”
　　“这很正式啊，被公司安排见客户的时候，我就这样穿。”
　　“可是…可是今天你还要见周家的公子不是么…？”
　　“哦，周公子已经对业务有决定权了吗？真是年少有为。”萧弦铁了心要装懵懂，李恩看着她的眼睛一时间没说话。
　　萧弦却进一步误解说：“难道爸爸对我和他还有其他安排？”
　　“是要我跟着他学习什么吗？”
　　李恩继续看着女儿没有过多表情波动却表现出真诚的脸，他有点分不清楚这孩子是真的不开窍，还是在装傻。既然如此，他就把话点明算了，至于她现在的打扮也暂时找不到办法提升，只能如此。
　　“爸爸就是想让你和周家公子接触一下，如果你们年轻人双方满意的话，还可以考虑考虑之后的婚恋问题。”李恩不能把话说得太满太强求，他知道女儿性格比较吃软不吃硬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爸爸。”
　　萧弦听了李恩的说法，也没有表现出李恩想象中的厌烦和抗议，只是很平静地接受了一则指示。这让李恩的心里反倒不安起来，她怎么会那么快就接受了？接下来她预谋要闹什么脾气，他摸不准，但他有预感这件事绝对不可能顺利。
　　“那你去找人借点东西化下妆吧？”李恩提议。
　　萧弦回答则又道： “爸爸，我应该给对方展示自己最真实的一面不是吗？”
　　“毕竟是相亲。”
　　“如果他不能接受我真实的样子，那我们之后要怎么相处呢？”萧弦故意笑笑，那意思是问李恩，怎知我常一生爱好是天然？
　　“嗯…你说的也有道理。”李恩真是半句话也反驳不了，还得端住自己父亲的身份。因为明面上都说了是让他们两个相互看对眼，所以又不能过多下场指摘。
　　只能放任萧弦这幅不怎么令人满意的外貌等周家人来看，李恩明白肯定会被扣分。如果萧弦是刻意这样干他还真有些无可奈何，你说不正式，她穿的又是正装，你说没化妆，她说要真实，想借机对她发火更不可能…都怪自己不早挑明联姻的事情所以才被她钻了空子，最后也只能看对方是什么想法和态度了。
　　背后的落地窗点缀的全是外面摩天大楼通明的灯光，室内的灯光不强，迷离恍惚的感觉让萧弦很不舒服。
　　等到周家的人一来，首先看到萧弦素面朝天和工作服，周总心里面立马感到了不快，这李家也太不把他们当回事了！而周渡海倒是很快明白了萧弦的用意，心中偷笑，上次也是这样，他愈发觉得这女人有趣。
　　但和萧弦结婚是不可能的，这样的女人聪明且有主见，男人控制不住。
　　接下来的菜都是套餐制，每个人单独一份一份上。萧弦从上菜开始就在不断地暴露自己的无知，问服务员这食材是什么那食材是什么，一副恨不得把服务费全问回来的样子。
　　和首次见面时闷葫芦似的不太类同，但也活跃得根本没一点大家小姐的矜持和高贵，纵然生得好皮囊，腹内原来草莽，中看不中用。加之上次的爽约，周总已经对这个未来的媳妇不太满意了，从他投过去的眼神就看得出来。
　　既然已经开始扣分了，那就不要吝惜，一扣到底！李恩有话她就打断，周总有语她就接嘴，还表现出毫不知情自然而然的神情。没错，我萧弦就是个目无尊长毫不稳重的人，怎么着吧？
　　萧弦算准他们一个二个都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主，在席上也不敢对自己直接提出批评或者表示不快，但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
　　周家同样是个父权集权制相当严重的家庭，他绝对不会允许自己的儿子娶这样一个，在父辈面前不讲媳妇规矩的女人过门。
　　“老李，我看我们两家的事情还是算了吧？”
　　“你那个女儿是该好好管教管教了。”周总被李恩亲自送上车前，严肃地表了态。
　　仍然笑脸盈盈地将人送走，看着车越来越小，李恩狠狠地跺了跺拐杖。他先是生气姓周的不识抬举，其次是怪自己教子无方，他也怀疑萧弦就是故意和自己对着干，当然，后者的可能性肯定更大，他不会甘愿把错误归因到自己头上。
　　现在联姻后的生意肯定也吹了，李恩有种哑巴吃黄连的感觉，不然他该怎么办？不再给萧弦面子变本加厉地强迫她？就怕适得其反，把人越推越远。
　　晃晃悠悠地往回走，李恩真的是老了，心态不比年轻时只攻不守。自从确诊了一系列心脑血管疾病后，他愈发地产生了危机感。无论请多少管家保姆都比不上亲生儿女在身边，他还需要笼络有他血脉的儿女之后能够抽空照顾他，他更需要一个父子间关系还过得去的家。
　　现在轮到他求着萧弦，萧弦翅膀硬了，可不怎么需要他的照顾。
　　但他在生意上没有真正想过收手，因为他现在赚的，就是为了他儿子女儿孙子孙女赚的。他年轻的时候多大阵仗没见过，新来的小官不听他的话，说实在的，他并没有放在心上。
　　还有那个周家，吹了就吹了呗，又不是既得利益，何况他李家是谁？真可笑，他女儿就算真的那样上不了台面那也不愁嫁，他们觉得不满意只能说明他们周家难伺候，那就不伺候了！
　　回去之后，看到李锦音还在大厅里面等他，李恩的心里好像真的没有多么生气，只是心平气和地和女儿说了说应对这些场合的技巧和方法。萧弦听得很认真态度也非常谦虚，甚至还积极反思了自己的错误，承认自己考虑不周处事不圆，希望父亲能再给她一次机会。
　　她的态度完全符合了李恩现在的胃口，李恩心情变好，也随之打消了怀疑萧弦在故意为难自己破坏关系的念头。
　　“爸，那我就回去了，下次您有事就叫我。”
　　“好，你回去吧，我和你哥慢慢坐车回去就是了。”

问
　　第73章
　　这一段算是A城最繁华的地界了，富商名流的聚集地，开的全是一些专门售卖精致的店。一顿饭随随便便好几千，多两个人点出来的价格就得上万。
　　它们其中有些确实货价等同，菜品用料简单平常却很有些功夫在里面，吃的是一种尊重与传承。而有些存在目的就在于坑有钱人，唯一值得称道的只有环境，而菜品每次必然出现那几样提价的原材，融合菜，味型新意都不足，分量更是小到可怜，还强制采用会员制并收取服务费，总而言之就是商务，再换句话叫作愚弄。
　　但谁叫人家就是有钱乐意挥霍，等我有钱了我也挥霍，物质创造的美丽世界，没人管得着。
　　反正自己也没钱，这些店铺更不是开给自己这种层次的人消费的，没必要去计较值得不值得。杜可一就当来看个稀奇，左转右转，冲击冲击自己贫穷的想象力。
　　不得不说这里人还挺多的，进进出出络绎不绝，店铺丝毫不冷清。唉，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就直白地摆在面前，时刻感受着自己的有限性，杜可一骤然有点伤感。
　　——穷啊！有钱真好，有钱可以消除多少烦恼？
　　萧弦昨晚只是随便提了一下自己要去哪个区，但没有说明确切的餐厅位置。但杜可一还是跟来了，万一就有收获呢？毕竟是在如此奢华的地方，他们要谈的生意肯定也非常重要。
　　算了，至少自己还有生活的目标与理想不是吗？也算过得充实吧…而且确实也避开了许多消费陷阱。
　　人这一辈子最重要的就是知足常乐，杜可一对自己有着很清晰地认知，只能挣十块钱那就吃两块钱的食堂呗，能够拥有现在这样的生活她已经很满足了。当然，继续努力工作帮助更多需要帮助的人，也是她坚持奋斗的意义所在。
　　“唉，也不知道这人在哪，转来转去也无聊。”
　　说来确实不巧，萧弦出门后五分钟杜可一跟着出门，杜可一眼看她打了车，自己也打了一辆跟上，结果卡了一个红绿灯的时间，萧弦就跑到没影儿了。而且杜可一感觉到萧弦是有意识绕了路，又或者她要先去找哪个同事，反正无论如何杜可一都不能够把嫌疑从她身上完全摘除。
　　杜可一倒是想赶紧还萧弦一个清白，但这和证明她有罪一样，始终苦于没有证据。
　　此时，微信有一条大狗狗的消息弹出来：“我已经回家了，你吃饭了吗？”
　　杜可一想到自己很有可能和她撞个正着，也没有回消息，赶紧打车往回赶，上了车之后才说自己吃过饭了，并且也出去玩了一大圈。
　　各种软件的计步功能稍有不慎就会暴露自己。萧弦的无论哪个软件貌似从来都没有启用过，一如既往地讨厌着科技侵入她的私人生活，盗取她的存在的痕迹。杜可一看了看自己的，确实也早都关闭了。
　　两个人都算饿着肚子回家。萧弦上车后又问杜可一还吃不吃别的东西，她好提前点外卖往家送。
　　“再吃一点吧，想吃干锅鸭翅。”
　　“好，那我再点点别的菜，奶茶我也帮你点了另外加了你喜欢的麻薯，家里还有饭。”
　　“好嘞！爱你，爱你～”
　　听杜可一兴奋，萧弦又补充道：“不过，给你点的热的，你经期快到了，别乱来，会腰疼。”
　　“啊…！你记得啊！我还以为你不记得正想蒙混过关呢～”杜可一像个孩子样的嬉皮语气。
　　“我可不像你。”
　　“嘿嘿，大狗狗最爱我啦～”
　　挂断电话，萧弦微笑着呼了口气，再看窗外，想，果然还是这样，平凡普通，庸碌拥挤的生活适合自己。萧弦拿出耳机连上蓝牙，听了听歌，决定明天后天再把今天的情况汇报出去。只要自己没开车，萧弦都会坐起身来打开车窗，凝视车轮下平面延伸的公路，笨拙沉闷，让她有种莫名的踏实。
　　天色即将降调却愈发缤纷，与萧弦视线齐平的每间店铺里都囚禁着一团光，它们接二连三地往后无助飞逝，这又会让她紧张并产生迷惘。
　　可怜更可悲的消费社会。
　　“我是永远向着远方，独行的浪子…”
　　放空身体，竭尽所能地去思索存在的意义，倒不如一锅干辣焦香鸭翅和全糖奶茶给出的答案准确。萧弦也曾想过自己这样是不是很没有出息？但是出息是什么呢？穿得比别人美，吃得比别人好，是的，萧弦从出生起，由父母赋予她的条件就已经让她“出息”了。
　　萧弦清楚地明白，自己现在所拥有的一切不过是构筑在不公平之上的幸运，她如今赚到的一百块中，有八十块应该归功于她的父母。她的起点就是大多数人的终点还不止，在广泛的不平等之下，轻易地将所谓失败的矛头全都指向个人的不努力，那就太冷漠了。
　　所以，某些何不食肉糜的精英们，这座城市如果失去那些你们评定的“不成功”的边缘人的支撑，也将訇然倒塌。作为消费者的你们，地位被抬举得太高，真正创造财富的生产者们在哪里呢？
　　弱者并非天然就存在，只不过因时代的疏忽而被放置在了较为不幸的位置，没有人该被归类入边缘，他们可都是人啊！
　　无论你承认不承认，有无主观意志参与，上位者永远在消耗下位者的热力。人与人之间好像必然形成攀比，才能相互确认存在，可萧弦也知道，这不过是欲望着他人的欲望，真正的欲望并未实现。
　　人类被放逐是有原因的，欲望的成因和真正的面目并没有一个人能够解释得清，这个只存在过程而没有终点的人间，不是乐园。
　　况且，有多少乐园人将乐园里的美味送进野外的旷野，当作垃圾？城市巨大的浪费同样将人性浪费。你们任由这些“垃圾”腐烂，却不情愿将它们有尊严地馈赠给食不果腹的野地中人，他们被城市沉默不语地遗弃，你们又将那等罪行粉饰为：私有。
　　“……”
　　幸好我还有你，“站在夕阳下面，容颜娇艳，衣裙漫飞，温柔如水。”萧弦听着耳机里的歌，又想到与歌里不相一致却另类比附的那个女孩，会心地笑笑。
　　有了这段爱情，萧弦对生活的体验真切了许多，在人群中孤独的果真始终只有自己而并非某个他人。但是，萧弦知道，杜可一总有一天能够理解现在的自己。
　　她已经无法回忆起甚至无法想象，没有与杜可一相爱时的自己，如何度过了那醒着的十多个小时。纵然现在的生活除开爱情，可能还出生入死，险象环生，但也比荒寂无聊，浪费青春的平静令人着迷。
　　萧弦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享受这种生活的人，她只是在痛苦地挣扎之后选择了坦然地接受，她已经不会再后悔了。
　　“张女士，您的外卖到了请您在您楼下的单元门的桌子上取一下外卖”
　　“好的，您放着吧，我一会儿去拿。”为了保证安全萧弦也不会填写真名。
　　她给杜可一发去消息问她是否到家了，自己可能还有三分钟，杜可一说她没到，等萧弦到了再拿也不迟。
　　边吃着家长看了必啰嗦的食物，边享受电影和各种视频，这些都是她们两个重要的娱乐调剂品，也是当今年轻人最主要的轻松来源。她们两个人都还有些猎奇心，喜欢看恐怖片，虽然在鬼屋杜可一不是很怕，但看影视作品却容易被吓到。萧弦则保持住真正的一本正经，就看他们还能玩出什么新花样。
　　这样的猎奇心理在白韵那边是没有的，梓悦瑶知道白韵喜欢和自己一起听新闻追剧，但最喜欢的还是看自然纪录片。所以最近梓悦瑶在存钱，希望寒假的时候能带她的小兔子去几个她想去且开放的自然保护区。
　　梓悦瑶也想着自己应该赶紧考上证去帮母亲了，待在公司里除了工资可观一点也没有多少值得学习的地方。加上自己还得一刻不停地给母亲做思想工作，让她接受自己的爱人。她梦想一家三口能幸福而平静地生活，在同一张桌子上吃年夜饭。
　　如果自己回家帮药店的话，攒钱的速度就会下降，等到白韵工作两个人一块攒钱买一个小户型的房子又需要多久呢？她是不愿意让白韵跟着自己住妈妈的房子的，她想和白韵共同创造新家，家门也永远向爱她们的每个人敞开。
　　“悦瑶，偷偷笑什么呢？”
　　“在想什么时候能买得起房。”梓悦瑶坦言。
　　“钱啊钱，真是爱也是它，恨也是它，契诃夫说过‘春天十分美好，然而没有钱，倒霉。’”
　　“嗯…慢慢攒吧，不急，你好好读你的书，别把赚钱当目标，知识和能力才是你的收获，钱固然重要但也是附加产品。”梓悦瑶摸摸白韵的头。
　　“当然了，我才不是什么小财迷呢！”
　　“况且我都答应阿姨了，要好好表现，这些可都是和你长久在一起的资本。”白韵俏皮地开玩笑。
　　“那我就等着我老婆真正成为梓大夫小女儿的那一天咯。”

轻盈的梦
　　第74章
　　白尔特，艾玛·包法丽的女儿，是这位母亲在某场侯爵舞会上看到的一位年轻贵族女子的名字。这名字蕴含着她对女儿能够自由地成为自己的期望。没错，男人至少是自由的，在男性中心的社会中，萧梦玉也如此期望着自己的女儿，期望她自由。
　　她不必像也绝无必要与男人相似，她是人类特别而美丽的一种性别，同样拥有独立、自由和平等。
　　“妈妈，我想如果我能争取到奖学金然后出国进修，能请您再为我取一个新名字吗？”曾经参加国际夏令营以及学校里老师取的名字，萧弦不打算用了，她要妈妈给自己再新取。
　　“就叫白尔特，怎么样？”
　　“出国后，就去学你想学的法律吧，不用再为了我向李恩妥协了。”
　　她在离世前最后一刻仍然在支持女儿的梦想，她很愧疚是自己拖住了女儿本应轻盈飘去的梦。如果只能多活一天，她也会再拼命地创造出下一天来，为儿女奉上她骨灰里能够烧制出的最后一颗珍珠。
　　致敬！请将她生白的骨殖投入泛滥的春江吧！随落花一同，漂流东入海！
　　“上帝不是无所不能的，所以她创造了母亲。”
　　母亲不是无所不能的，但她终将见到上帝。
　　“妈妈，现在的我这样，真的好吗？”
　　萧弦待在合法享受暴力的场所中三个钟头，她和杜可一断断续续好几天没去健身房了。但今天她一个人来到了她平时练搏击和力量的地方，狠狠地打拳出汗。
　　因为她昨天又参与了一次威胁恐吓他人的行动。她刚开始还不知道李恩安排她到这种底层来有何意义，后来仔细揣摩，想来他应该是让她接受残忍并消磨她的人性吧…最终回归动物性的争抢掠夺以及本能的血性中去。
　　她当然不会令李恩失望，出手毫不留情地把表现得最好的下手揍了一顿。刚开始那人还不敢还手，打到一半那人终于忍无可忍地被打急了，还起手来却被萧弦修理得更惨。是的，萧弦从中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快感，马丁靴厚实的鞋底直接踹进那人的心窝，她还知道自己的动作太花哨了，应该更稳准快些，肘击膝攻，这个人可能得伤筋动骨一百天。
　　之后她当着他们一群人的面，满不在乎地支出了很大一笔费用，嘲弄他们谁想要？想要的就排好队，鞠躬道谢。人纷纷地动起来了，萧弦却不等他们犹豫整队就把钱抛洒出去，让在场所有人捡完，赶紧滚。没有理由，她就是突然想施暴，贪恋践踏他人人格的感觉，并且拥有令对方满足的资金，摆平一切。
　　世界就是这样，有钱人就是可以为所欲为。人家逃税几个亿，而你呢？因为钱，你必须是他的沙袋，做他的奴隶，没有尊严，更别企图何处申冤。
　　无论到哪里，不同的权利结构下，下层人永远在受上层人的气。凭什么？不知道。世界上不是只有一种病，叫穷病么？因为消除不了私欲，人们太难得到无代价的公平。
　　强权和金币绣成的旗旌在夜风中烈烈作响，很吵却因此而又使人兴奋，想朝它奋进，它能满足你所能想象或不能想象的任何欲望。
　　…回家之后，萧弦的心情始终不太好，虽然很克制，仍然反常地对杜可一表示出了不耐烦。杜可一倒也没想刁难她，因为她自己同样上了一天破班累得要命。一个心累一个身累，两个人对情绪上的事情，权当无事发生，其他事情也提不起兴趣，倒头就只想睡觉。
　　萧弦睡着后做了一个梦。她梦见自己在暴雨夜中的悬崖公路上狂奔，脚下是涌动着漆黑愤怒的大海。那海可能是一片波涛，因为远方还有稍显明亮的天空，也可能是一座耸立的高山，因为天空时不时会淹没进海里，海底正迸射出道道疯狂分裂的闪电。闪电好像只是贴在那里，向外流溢出白昼，却无法照亮萧弦所在的位置。
　　狂奔之中，萧弦既不觉得累，也没感到害怕。她只觉得视域在不断上下摇晃，自己又像是打着手电筒。雨滴穿透光柱，吹打到脸上，很黏。
　　她奔跑却不知目的，似乎也不曾想过，只因为有无尽的路存在于脚下，所以就要奔跑。但她想起了妈妈，因为妈妈葬在大海。
　　很快，她仿佛又站在一旁观看自己奔跑，牵着妈妈的手。她抬头看见妈妈的脸上全是雨水，妈妈低头温柔地笑笑，而自己则只是个小小孩。
　　“…妈！…妈…”
　　然后她醒了，窗外秋雨连绵，她的眼中含满泪水。萧弦在被子里愣愣地躺了一会儿，因为时间还早，继而擦了擦眼泪。天气已经转凉，她和杜可一分盖着两条被子，她翻身过去，偷偷溜进杜可一的被子里，把人抱紧。
　　“……”
　　萧弦其实很少梦见妈妈，刚失去萧梦玉那会儿，天天梦到，如今却是极少，可能妈妈已经去了下一个世界。如果妈妈您想我了，就变成蝴蝶，回来看我吧…萧弦回想起最后一句对妈妈说的话，又想到从来没有出现过的蓝色蝴蝶，再度泣不成声 。
　　…等到杜可一被闹钟吵醒过来，她才发现萧弦什么时候把自己抱住了。萧弦还睡得挺香，杜可一没有看出她的泪痕，也就亲了亲她，想要赖床五分钟。
　　没成想这一赖就睡了半小时出去。还是杜可一先起床，她推推萧弦叫她赶紧起床，实际上萧弦已经醒了，并对她说，别走。
　　“…可是快迟到了呀！”
　　“别走…不准走…陪陪我…”萧弦仍然没有睁开眼睛，语气强硬，但明显是撒娇。
　　“不行啊…我今天不去或者迟到的话，领导可能会骂我了…他蛮凶的…”
　　“真是资本家的好狗。”杜可一不想给领导留下坏印象，她必须为了任务保持人际关系。
　　“谁敢骂你那就给我滚。”这话只能萧弦心里面说，说完她又惊觉自己怎么变得那么跋扈，不过她为此想到了另一件事，于是松开手，让杜可一起来穿衣服。
　　“所以你今天不去吗？”
　　“晚点，我可以请两个小时假。”萧弦翻身躺平，眼睛盯着天花板。
　　杜可一已经把衣服穿好了：“…好吧…你身体没事吧？”
　　“没事，我就是最近太累了，总公司的工作量真不是人干的。”
　　“其实上司对我也挺好，我只要和他说明一下就行，倒是你，今天天气转凉，你记得多加件衣服。”萧弦对杜可一解释了一番。
　　“羡慕了，我在想什么时候能辞职啊，可惜工作太难找了…我早饭就出去买个包子吧。”
　　“再加件外套，穿你的，行嘛？”杜可一说着拿了萧弦的一件外套。
　　“你穿，今天天气凉，我早点回家煮火锅，等你回来吃。”
　　“行，你看着办就好，洗漱一下我得走了。”
　　杜可一走后，萧弦感觉刚才的一番对话她好像根本没有运转头脑，脑袋完全是空空的，身体也是空空的，连世界都是空空的。可能梦见妈妈之后，情绪猛烈激动了一阵，现在全部都消退了吧。
　　她又在想自己当初如果能够直接告诉杜欣爱自己的身份，两个人一起去报警，想方设法逃跑，是不是就不用发生后面这些事了？
　　但是李恩他们的凶残自己也亲身体验过，无论如何她现在能把杜欣爱保护到这个程度已经实属不易。其实无论分手还是不分，那边都会继续利用杜欣爱，只要他们对她有害，自己就不会坐视不管。
　　“…唉…对不起…我实在没有想到事情会到这个地步。”
　　枪，萧弦昨天就看到了，这是一群什么豺狼虎豹…到底还有救吗？预设的20年的刑期得无限制地往上提升，至少是无期了吧，死刑也不是不可能。萧弦的眼前自然浮现出哥哥那张忠直且带着点憨厚的脸，妈妈，我该怎么办…萧弦又抱紧枕头，眼泪不断滑落下来。
　　她手里还有些妈妈的照片，但她把它们统统锁进云盘的保险相册里，从来不敢看。
　　所幸上次饭局的事情和能够得手的证据她已经提交给了警方，她站在正义这边的立场也更加明确了，这是唯一能给她安慰的一点。
　　在无边地痛苦和极其沉重地抑郁中度过了早晨，浑浑噩噩地起床继续发呆流泪，中午草草吃了点东西，萧弦就去了健身房。她今天本来就无事可做，估摸着杜可一快下班了，才去超市买了原料兑现火锅的承诺。
　　秋风萧瑟，耳机里刚好切到与秋天相符合的歌：“秋天的风，一阵阵地吹过，想起了去年的这个时候…”去年的这个时候自己在干什么呢？不知道，购物袋向下坠得很重，萧弦肩膀松松的，心情相当低落。
　　但她又不愿意换歌，孤独地站在一个角落把歌听完，降噪耳机给她营造了另外的情绪世界。虽然是首歌词内容和她无关的歌，但旋律形式上却很能牵动她的心情，算了，还是别自找难过，她把耳机摘掉。
　　世界像是突然跟着耳朵清晰了几个度，耳朵被很通透地灌入两小截透明。

无足悲
　　第75章
　　就快临近本学期期中，白韵短暂地忙起来了，各种各样的小组作业令人头疼，梓昭睦那边她已经累到再没精力去。白韵正在卧室睡得香，梓悦瑶说有时间可以帮她善后一下，她先睡吧。为了查东西方便，在白韵的允许下翻了点她们组的聊天记录，梓悦瑶很快就明白了最近是怎么回事。
　　这群坏心眼的所谓小组组员，欺负小白韵为人友善温和，刻意推举她当组长不说，还用各种糖衣炮弹变着法儿地骗白韵替他们干活。
　　“小韵真厉害，我就采不到也压制不出来那么漂亮完整的标本，你看你方便的话能再帮我采一个吗？”
　　“好啊，没问题，压制也很简单啦，我帮你做吧。”
　　“哇，这个课件还是小韵做得最好，我还想请你帮我修修呢！”
　　“谢谢你的夸奖，你发给我吧，不怎么耽误事。”
　　小兔子没有怀疑人的心眼，更不是爱慕虚荣，她真当他们需要帮忙呢，自己也很享受助人为乐。这些作业本来就不轻松，工作量被人诓骗着又多出了一半来，爱人此般劳累既让梓悦瑶生气又使她心疼。
　　“答应下来的就算了，明天得教教小韵怎么拒绝人才行…不然真是人善被人欺。”
　　人选择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困难，等价代换就等于拒绝自己不喜欢的事情也有种相同的难度。人生更多的永远是“是非问”而非“选择问”，并没有那么多人有选择的权利，只能在回答“是”之后立刻拔足狂奔。对于大多数人而言，能否达到终点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超越对手。
　　这是人类的可悲之处，当然，也没有多少人有权力改变规则。无法改变就去适应吗？你只是个普通人啊…你甘愿普通吗？
　　“我也只想做个普通人，不想引起命运注意，庸碌平凡，难道不行吗？”萧弦问。
　　世界上可能真的没有绝对幸与不幸的事情吧，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并无伟志之人命运喜欢塞给他们沉甸甸的责任并附送上机遇，似乎他们才是秤杆，能称出这份馈赠真正的重量。胸怀大志之人，命运却要剥夺他们的机遇，因为机遇已经给甘愿庸碌之人了，好事只有那么多，它要协调平衡。
　　你曾经仰天长啸问出的不公平，真的不公平吗？也许是公平的，唯独不体现在你身上。但你不能接受，你要反抗，因为你是人，你凭什么沉沦。
　　“在做了…我已经在做了…不要再逼我了…”
　　求仕不获无足悲，求隐而不得其地以窜者，毋亦天下之至哀欤。
　　到现在提交了四次证据，萧弦仍然只是初步获得了警方的信任。不过警方这次终于直接按照他们的需求安排了任务，叫她取得几次非法药品的流出地点信息，至于制药或者是偷渡的证据乃至其他各种证据最好也能获得，只求多不嫌少，任务时间没有明确的限制，反正越快越好。
　　抓几个涉黑混混并不能给李恩造成什么实质性损失，这些可以放一放日后清算。最主要的还是打击他的药品和制毒产业，如此才具有意义。
　　取得出货地位置信息的任务的确困难，萧弦的地位远远没到能接触药品流通渠道的程度。她目前只知道李恩真的在干那些勾当，但具体的东西连半点影子都看不到。自己肯定不能主动去提，萧弦猜测只能等到自己回去李恩身边住，随时被他监视着时，他才可能真正把这些东西交付给自己。
　　但萧弦现在仍然不想回去，她还不能确定杜欣爱百分百安全。
　　萧弦最近一个月去公司干的，是在李恩的地下射击场学习并练习实弹射击。里面有专业的教练和消除硝烟反应的衣物，萧弦天分高还相当刻苦努力，体能和格斗技巧又有精进，手上渐渐地都快练出枪茧来了…看着自己手掌发痛的几个地方，她猛然想起一个细节，这几个磨起茧来的地方，杜欣爱的手上似乎薄薄地也有。
　　“……”
　　把这个疑虑存在心头，萧弦准备今天回家就找机会地对照一下杜欣爱的手。她在时间安排上总是能比杜欣爱先回到家，解释说最近工作轻松，以免空出任何一次可能被她跟踪的机会。顺便她也示意了杜欣爱的顶头上司，再盯杜欣爱紧点。杜欣爱真是手脚完全被束缚了，蛮郁闷。
　　回家后，对照的结果确实令萧弦惊愕失色。夜里趁人睡着，萧弦偷偷摸了摸杜欣爱的手，她手上的茧子的位置和自己的完全相同，只不过已经很薄，如果自己没有碰过真枪绝对不可能注意到。
　　“她…怎么会…”
　　“…难道是警察吗？还是别的什么…”
　　萧弦首先想到的是自己的身份是否已经被她掌握了，其次是为她们的爱情感到危机。如果她是警察，那她对自己的感情…岂不是她任务的垫脚石？没错，警方那边肯定早就知悉了李恩的罪恶，想要除掉彻底他，警察往公司里潜派卧底并没什么值得意外。
　　只要杜欣爱是警察，那她们就是战友，可是问题很快又回到她们作为情侣的这层关系上…这一切都是假的吗？
　　萧弦躺在黑暗里一动不动，怀里还有团温软的东西在随呼吸起伏。
　　算了先不管自己的感情上的事情，警方始终没有透露一点他们的内部安排，又要求自己不能对杜欣爱亮明身份，只能说明他们根本不信任自己吧…这倒是应该的，不然还当什么警察。除了警察的身份，萧弦不能想到杜欣爱的第二种无辜或第一种可恨，好吧，明天自己就想方设法去查一查。
　　第二天查过之后，萧弦当然一无所获，杜欣爱的资料堪称完美无瑕。但萧弦在仔细回想后又想起一些杜欣爱可疑的地方，比如上次闲聊时对学校小吃街的模糊印象，以及再私密一点的她的体魄和肌肉量。她的本职专业是会计，加之她也不像是会忌口并且热衷运动锻炼的人，这样偏于文职专业的人在学校里估计不大可能坚持锻炼，因此也根本不会有现在这样的肌体。
　　“看我把这次的材料提交后，警方是否可能把卧底情况向我透底了…”
　　萧弦又过了几天才把这个月练枪的事情，以及具体有哪些型号的枪乃至射击场总共是怎样的规模暗中整理齐全后，再提交给警察。这确实也是一个重大的突破。王队很赏识萧弦这个人办事的周密细腻，把枪支弹药这种比较机密的事情都详细地对己方透露，他作为个人也逐渐地信任起这个青年女人，开始真正地把她当作战友，甚至为她的大义再一次热泪盈眶。
　　“王队过奖了，我相信如果是您，您也会和我一样选择。”萧弦表现得很谦逊，他们在一处隐蔽的角落里接头，所有通讯设备都被收走且搜过身，四周有很多反侦察和保护他们的便衣。
　　王队嘱咐她说：“嗯…真是辛苦您了，您务必保证自己的安全，您朋友的安危放心交给我们。”
　　“好。”
　　分开后，警方仍然没有向萧弦透底卧底的事情，萧弦也无法确认杜欣爱的真实身份。以她的个人情感和对杜欣爱的了解来看，她确实只可能是警察，但是…哥哥…自己不也对他的身份和品格不曾有过猜忌吗…
　　可恶…萧弦最近又陷入了另一个谎言的漩涡中，怎么现在她爱的每一个人都对她有所隐瞒，她自己对他们亦然。从怀疑起杜欣爱那天起，萧弦就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她了，但她把一切的变化都藏得非常深刻，该吃吃该喝喝该打趣打趣，绝对不会让恋人察觉到异样，但在某些情况下又被激动的情绪诱导而忍不住爆发。
　　“啊嗯…萧弦…你是不是疯了…好疼…”
　　“……”萧弦却不听她的话。
　　“…快点停下来！很痛，我不要了！”
　　杜可一被萧弦有意弄痛后情急就踹了她一脚，把人踢开，杜可一眼角有点湿润，皱着眉头很不满地看着那个正喘气的人跪在自己面前，她则继续抱怨道：
　　“你若是受了什么委屈没必要从我这儿用这种方式找补。”
　　“你是怎么了？平时不是挺正常的吗？”
　　“我…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就是有点太沉浸了…没控制好…”萧弦也皱皱眉，然后低头认错。
　　萧弦咬着牙，深知自己这样是不对的，极力坦然地对杜可一笑了笑，心中很后悔又无助。
　　“算了，我去洗澡。”杜可一看她那样子，深呼吸了一下，然后起身往浴室走去。

对你的忠诚
　　第76章
　　临近十二月，李恩旧病突然复发，还住在医院里刚被抢救回来，他就安排李锦峰赶紧带李锦音接手后面的生意。在李锦峰暗中的帮助和掩护之下，萧弦得到了第一次的出货流通渠道与具体地点，并以最快的速度联系警方。
　　但为了不打草惊蛇且保住萧弦在李恩那里的信任度，警方没有立刻就这次消息对李恩内部的人实施抓捕，而是在跟踪等待药品进入市场后，尽最大的努力收缴了下面代理人的货物。
　　这些货品都不可能成片摆上货架，只能像毒品一样由各种无业游民和混混本人或者再发展下线进行暗中售卖。警方之所以要步步打击出货而不是直接申请搜查令进公司，是为了抓住李恩最底层的下线，那些下线不仅散而且杂，一不留心，漏网之鱼会非常多。
　　初步抓到的下线大部分都招了供，他们的顶头上线确实是李恩。李恩得知消息后还有些不屑，但仍然谨慎，一个月都没有动静放货，裁了一大批人。
　　警方也不着急，敌不动我不动，再等他先动静。因为警方掌握到他可能还兼带贩卖毒／品的嫌疑，所以有必要等到这条线坐实，抓到现行之时，那就是李恩灭亡之日。
　　等到一月份，第二次顺利得到地址的时候，萧弦已经在怀疑李锦峰是不是暗中帮助自己了。但她不能妄自询问，只能祈祷猜想成真。这次提交材料过后，上面依旧没有审批下来允许萧弦得知公司里面安插了哪些卧底，他们就怕李恩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的疯狂行径，他们还需要继续验证。
　　但他们也很感谢萧弦的天降神兵，组织不会忘记她的功劳，不然这次行动不知道还要拖到多久，五年，十年都不是没有可能。
　　“小萧同志，他们现在没有怀疑你吧？”
　　“目前都还没有，但这次行动过后就很有可能。”萧弦回答王队的关切。
　　“好，我们这次就要抓捕一批李家的人了，到时候我们会放出消息称那几个人打死不招供，不去动李恩，然后你也隐蔽一段时间不要有任何行动，直到我们的线人发给你通知。”
　　第二次的行动很顺利，人被抓走了，按计划警方依然没有动手抓李恩。这次可就不能再简单当意外处理了，李恩把核心的成员都怀疑了一遍，当然也没有放过李锦峰和萧弦。
　　但他不动声色地紧接着又放了一次货，让所有人都猝不及防，并要求萧弦和李锦峰也去现场武装压货。
　　他暗中故意安排了另一队人出来与萧弦他们火拼，不惜让两个人冒着生命危险，以试探他们的忠心。
　　又是对杜欣爱说的应酬的借口，萧弦跟着去压货，然后遭遇火拼。萧弦没有被打伤但也算为了保住货而表现英勇了，只可惜李锦峰本来就身患残疾又被砍了一刀在臂膀，这人算是被彻底玩废了。
　　“真是丧心病狂…”
　　萧弦当晚没有回家而是在医院陪着李锦峰，李锦峰醒过来紧张地问这是哪个医院，萧弦告诉他是他出车祸后住的那一个。
　　“原来是这儿啊…”李锦峰很快平静下来。
　　“嗯，他们不会报警，这个病房是李恩专门给你安排的。”萧弦似乎也很平静。
　　萧弦因为到点没有回家，于是赶紧发语音给杜欣爱假装说了一通胡话，又请人帮她录了条解释的语音。明天如果要回去就直接承认是被灌醉，在别人家住了一晚好了。
　　萧弦沾着床什么后果都不想计较，已经见过血，她有点过劳。
　　翌日中午醒过来，微信里面没有想象中的那样被轰炸了一堆消息，只有两条，一条好，一条你在同事家休息吧。萧弦放下手机用手臂挡住眼睛，骤然间很难过，自上次梦见母亲后，她无论面对什么都没哭过，但这次她控制不住泣不成声了。
　　到现在，你们总该告诉我卧底的存在，总能承认那个女人是卧底了吧！求你们快把她带走吧，我每天防着她就像防贼一样，她待在我身边的每一秒都是在折磨我！我不想再见到她了！…流过一阵泪，在心里面发泄了一通，萧弦知道自己这个样子就是太放不下，太希望得到杜欣爱的温暖和疼惜，她还想继续被她爱着。
　　“今天回去…该怎么见她…”
　　“如果再不回去她肯定会生气的…而且我们表面上关系还是那么亲密，没有异常…”
　　下午，萧弦先是狼狈不堪地去见了李恩，看他假惺惺地关心自己，又叫她回来住，起码要回来过年。萧弦说好，接着她去选了一套房子，让管家找人收拾好，她还有事情要处理，再过段时间就回来住。
　　看来她已经暂时被李恩排除嫌疑。
　　接下来又是个难关，怎么去见杜欣爱呢？这次的事情还得等线人找了自己再说，自己可以消停会儿好好处理与杜欣爱感情的事情了。
　　萧弦反思自己确实应该冷却下来了，也该做好随时遭杜欣爱背叛和出卖的准备。真心实意地爱了四个多月也该知足了吧，哥哥的前车之鉴及其对自己造成的伤害还历历在目，如果再猝不及防地迎来最坏的结局，萧弦无法保证自己真的不会崩溃并患上相关的精神疾病。
　　她应该接受失去和毁坏是常态，得到和圆满是意外的真理。她怕自己已经开始习得性无助，以为无论做什么都不会对自己的生活产生改变，但她不愿意自己那样。
　　往小处说这是自救，往大处说还有很多人需要她去帮扶。
　　天生注定不是英雌的人，没有满腔豪情去投入那种拯救他人的事业。萧弦被逼无奈却又越陷越深，她多次想过妥协，但又始终没有放弃抗争。
　　危险与罪恶一步步地升级，她对起初的那些愤怒感和厌恶感也越来越不清晰。她的理智和意志让她不会再沉浸于负面和消极的情绪，她更需要冷静与坦然，就像老练的医生在使用高频电刀切割腐坏的组织之后，刀上的热量就会及时地止血。
　　经过这次真枪实弹地火拼，萧弦感觉自己能全身而退且与杜欣爱持续在一起的可能性越来越小。
　　所以她已经决定好当杜欣爱能够正式回归警队或者是回到她所属的势力保护范围之后，自己就会毫不解释地离开她，无论是不辞而别也好，还是当面分崩离析也罢，她只要安全了自己就能独自承担起接下来全部的风险。
　　也不论杜欣爱对自己的情感是真是假，萧弦在心中都有必要纪念和珍视杜欣爱曾经给自己带来的幸福与快乐。
　　但萧弦又很怕，怕临到被背叛之际，怕面对无奈诀别之时，自己都还是那么爱她，舍不得她。
　　她不敢测量自己现在对她爱到了什么程度，有几米深度，但她曾经帮助自己做的任何事，乃至逗自己笑的每一个瞬间，在脑中回忆起来都清晰无比，并且早已开始反复地出现在自己的梦里。
　　每天一睁开眼，梦中人的睡颜就在枕边。
　　萧弦这辈子做过最令她懊悔的决定，就是没能控制住自己走进杜可一。她不应该触碰她的身体，不应该亲吻她，不应该从内而外地被她吸引，更不应该与她相识。
　　过去和未来，她早都已经替她重新设想过几遍，一起去潜水吧，一起去看星星吧，一起在蓝天下骑马飞驰吧！她爱得连日子都想帮她全过了，因为她杜可一的人生，就应该净是些顶漂亮的日子。
　　除此之外，萧弦也能够想象决裂之后杜欣爱因极度伤痛而愤怒的脸，不…或许什么都不会发生，她很平静地把自己从她的生活中摘除，那么到底哪一种更好？萧弦分不清楚这是一段感情还是一段梦魇，但无论面对杜欣爱的哪一种反应，萧弦都认为自己作为设计一切的幕后之手，应该不会太难过了吧…
　　站在家门口，萧弦已经和杜欣爱发过消息说自己回来了，但她既不想掏钥匙开门更不愿意敲门。她不想看到杜欣爱对自己耍脾气，却又很想她为了自己的行踪着急上火。
　　很脱力地靠在门边十多分钟，萧弦满心发虚地什么都不想做，丧气，直到门突然从里面被打开。
　　杜可一探出头很不满地对她说：“死哪去了？”

除夕
　　第77章
　　“还…还没死呢…”
　　脱口而出，萧弦看那半露出来的清澈双眼，干枯的心瞬间便被那汪泉水润泽了一大片。而听萧弦这么一说，杜可一却立马眼色一变，顺手把门砰地关上。
　　“诶…别…”赶紧敲敲门，里面的人不理萧弦。
　　再敲了几下，杜可一闷闷的声音传来：“你去别人家住着吧，再喝多点酒，再喝高兴些。”
　　“别人家的床睡着都比家里面舒服。”杜可一不太喜欢萧弦多喝酒，更别提她酒后还在外面过夜。
　　“不是的，欣爱你听我说，我真的是不小心的，他们总灌我酒，没有故意夜不归宿的想法…”
　　“……”
　　萧弦又在外面解释了一大堆，里面的杜大小姐就是不理她，她明白杜欣爱是想听她叫几句好听的。萧弦于是看看上下左右，尤其看了看对门，希望对门的人还没下班回家，然后最终还是鼓起勇气来小声说了一句：
　　“老婆…我错了…你开开门吧…”
　　“……”
　　萧弦明白自己声音小了点，又再升高音量说了声：“宝贝…我真的错了…老婆…”
　　“你别生气，我知道错了…”
　　哼，看来萧弦也算豁出去了，杜可一就勉为其难地给她开了门，站在门口叉着腰假装没好气地说：“嗯嗯嗯，你知道错了，看我脾气好，好欺负是吧？”
　　“哪有，没有啊！”萧弦说着赶紧先闪进门。
　　“我才没生气，懒得和你计较。”杜可一白了她一眼，就走进卧室玩她的游戏去了。
　　今天是周六，萧弦洗了手坐在沙发上，今天阳光意外挺明媚的，而自己等它们陪自己静坐了半天才注意到。经过很久以前白韵的推荐她们家里也多养了许多植物，那些叶片到现在仍然肥厚，沾着阳光的酱料，吃起来一定有蜂蜜般的美味。
　　萧弦很想吃蜂蜜芥末味的炸鸡，算了，她还是克制一下。
　　好嘛，只要回到这个家，和杜欣爱保持着十米以内的距离，萧弦又感觉人间真值得…服了，萧弦三个小时前浓重地身不由己仿佛全部被关在了门外，她又感觉自己能控制住生活的缰绳，而不是单方面被支配，随着它的奔腾南辕北辙。
　　“那个…我们晚上点外卖吗？”萧弦敲敲卧室开着的门。
　　“你点个屁。”杜可一回过头耷拉着眼皮看着萧弦。
　　“嗯…那我去做饭。”
　　把饭做好萧弦叫杜可一来吃，饭也已经给她盛好了，但不敢搛菜给杜可一。两个人每隔一分钟才前后不搭调地说一句话，杜可一还没消气，萧弦赶紧再说好话。
　　“不知道今天的菜合不合你口味…”
　　“我又不挑食。”
　　杜可一不挑食才怪，肉太多的排骨她都不吃，萧弦却只能说：“嗯，老婆大人最体谅我了，从来不挑食。”
　　吃过饭，萧弦想着晚上干嘛呢，明天又干嘛呢，想先洗了碗后和杜可一一起打游戏，就是不知道她同意不同意。这几天萧弦的神经真像她本人的名字那样绷得很紧，李恩那边估计最近都不敢有动静，警方也算给自己放了假，所以她想好好和杜可一待一会儿。
　　玩游戏，杜可一没明确表示想带她，但允许她在旁边看着。快到睡觉，萧弦紧盯着杜可一的一举一动，生怕她让自己睡客房。
　　“不想睡客房是吧？”
　　“不想……”
　　“行，可以睡我旁边，但不准碰到我。”
　　“好啊！”萧弦眼睛发亮地回答。
　　夜不归宿的风波算是过去。明天她们准备出去打球和爬山，秋高气爽的日子没能享受几天，那些漂亮日子被一堆烂事绞成一团乱麻后再打开，凛冬悄然将至。
　　萧弦又问起过年的安排。萧弦本来打算回去陪李恩，而且那边房子也收拾好，但自己在杜可一这边已经是个爹妈都不存在的人了，找什么理由和她分开呢？
　　真真舍不得离开她啊，无法自拔原来说的就是这种心情…萧弦看着杜可一认真投球的样子，感觉某种倒计时已经在自己未知的地方启动了。
　　又一阵强烈的心疼吹抚过萧弦的脸…她想自己能不能再努力一点，努力完成任务，努力保证两个人的平安，万一，万一就可以和杜欣爱长相厮守了呢？…心痛和无力感拼命摇晃着萧弦的魂灵，让她有些站立不稳，她终是坐到了椅子上，悄悄捏紧拳头。
　　“过年的话…我本来想着我们可以约上小韵她们去旅旅游，看看雪什么的，我都还没怎么看过雪呢。”杜可一说。
　　“…你想看雪吗？”萧弦尽量不流露出伤感地问。
　　“对啊，我是南方人嘛，似乎多多少少对雪都有点执着。”杜可一走近她，笑。
　　“嗯，其实我想回我老家一趟，有几个老年人想去看望一下，虽然爹是个混蛋但他的父母对我还挺好的。”萧弦没有直接答应杜可一的提议，而是先说了自己编好的借口。
　　没等杜可一反应，萧弦接着大胆试探问：“你想去吗？那里蛮远的，我不太建议你一起去，因为要坐很久的大巴车，但我们可以分头行动，你也可以回家看看你父母啊。”然后她又给了个提议。
　　“虽然话是这么说，也还挺遗憾的，毕竟这是我们第一次在一起过年呢…”杜可一放下球。
　　“嗯…如果你想我们一起过，我们就一起吧…”萧弦笑笑接过球。
　　“没关系，那就这样安排吧，你回你的老家看望老人，我就回我家，回来我们还有点假期可以出去玩。”杜可一点点头，她是想到自己不能离开市区太久，因为要待命，之后再请假象征性地出去小玩几天就行了，不出去太远。
　　实际上最近两个月发生的事情和取得的重大突破他们开会都通报过了，杜可一他们的任务也有了一定程度的转变，就是在执行原来计划的同时尽量待命，随时提供协助。
　　杜可一并不知道萧弦的加入，她只当是大家卧底调查的功劳和收获。至于萧弦所说的老家，她也将信将疑，奈何她最近两个月仍然没有找到萧弦的罪证，王队那边甚至都已经把萧弦这条线给放弃了。
　　杜可一因此又必须分心去找新线索，她还设想过，如果新的线索出现需要她和萧弦分手的话，那也在所不辞，决不能犹豫。
　　“…唉。”
　　毕竟相同的证据不能被找到，萧弦练枪时都戴了手套。她早已形成了严格的时间表来防范杜可一，并用权利传话，要求杜可一的顶头上司监督她的上下班时间，绝对不会给她寻找和跟踪自己的余闲与机会。
　　杜可一的疑虑当真已经大半打消，而且又累，至于过年能不能待在一起，两个人好像都没有多大的仪式感，过完年回来再出去玩不也挺好。
　　大年三十那天两张没人乘坐的空车票完成了它们的使命。萧弦去了李恩那里住，三个人过了第一次团圆节，而杜可一则和好些同样没有回家的警员朋友聚在一块发疯，顺便瞄几眼春晚，却依然不能对爸妈打电话哭哭。
　　杜可一虽然很想念萧弦，但因为萧弦借口在山里，网络差劲所以两个人只能互发消息祝贺。
　　同样的安排问题也落到了梓悦瑶的头上，她早一个月就和妈妈讲她想让白韵来吃年夜饭，此时她也快要实习满了，准备考完试立马天天把梓昭睦守着。
　　梓昭睦当然坚决不同意，白韵也表示没关系，她可以回福利院过年，去看看朋友和老师。梓悦瑶没办法，只得委屈小兔子了。她亲自送她上了车，在离别的月台上吻了又吻，哭哭啼啼地被小兔子安抚，悦瑶才回家帮母亲置办年货。
　　正和妈妈待在一起，大年夜时梓悦瑶很想和白韵打个视频却完全没机会，而妈妈则看出了她的心神不宁，假装走进卧室给亲戚同学拜年去了。
　　梓悦瑶趁机赶紧拨电话过去，白韵接了起来，两个人见面先傻笑，然后才开始问候和祝福。看着白韵大过年的不在自己身边又高高兴兴的样子，越说越是忘情，梓悦瑶有点想哭鼻子。
　　当泪真的快流下来的时候，梓昭睦正好从卧室里走了出来，梓悦瑶才如惊弓之鸟般地把电话挂掉。
　　“妈…你拜完年啦？我一会儿拜。”梓悦瑶勉强地对妈妈笑着。
　　梓昭睦则坐到她身边眼睛盯着晚会，语气平淡地开口问：“你的那个白韵在哪过的年？在出租屋里等你明天去补偿她吗？”
　　“没有，她今年回福利…”一时嘴快，梓悦瑶立即说不下去了，呆呆地盯着母亲。
　　福利院，是的，梓昭睦也突然想起来白韵的身世，不自觉就感到一阵可怜和爱惜。
　　但她什么都不能表示，已经半年多了她依然什么都不能表示，她也不理睬女儿此时眼中的伤痛，默默地把节目的音量调得更大声。

白鸟
　　第78章
　　年初四回来就是两种小别胜新婚。萧弦偷偷干的一件大事也完成了，即便有怀疑，那也把怀疑放到这件事之后吧。出去玩的事情同样已经约好，初五去初七回，然后就上班。
　　初四晚上杜可一和白韵都提出了疑问，明天一早不是就要开车去订的民宿了吗？萧弦说反正是她开车，怕什么，梓悦瑶说反正是你萧姐姐开车，别怕。
　　萧弦还很委屈地凑到杜可一耳边说：“就今天这一次…接下来两天我都不会要的。”
　　第二天大早上，杜可一困得要死，萧弦倒是精神抖擞地去开租好的车，即便昨天肩膀才被杜可一狠狠地咬了一口。
　　“老婆，你的小虎牙咬得好深啊，现在肩膀还疼…”萧弦上车后，故意摸着肩膀对杜可一抱怨。
　　“知道我咬人疼，你还来惹我？”
　　“哪有…冤枉…”
　　…杜可一侧脸过去，真是丝毫不想理萧弦在车上说的闲话，皱着眉头盖好衣服窝在副驾驶上，只想睡大觉。等着把梓悦瑶和白韵接到，白韵上车后也是困得不行，很快就躺在梓悦瑶怀里睡着了。
　　就剩另两个折腾鬼心照不宣地小声聊天。
　　到了地方已经是中午，两个小朋友也被山里的降温冷醒了。下了车，杜可一立马就去霸占良家小兔，拖着行李箱，叫她和自己快跑，别搭理那两个坏蛋。白韵回头看了看梓悦瑶，看到她对自己温柔地笑笑，也就陪着杜可一和她们闹着玩。
　　“唉…瑶你别介意，她就那样。”萧弦说。
　　“不会啊，我很感谢你老婆能带上小白韵各种和我们打闹呢，真可爱。”梓悦瑶继续微笑。
　　萧弦有点难为情地：“嗐……”
　　午餐就又开车下去到山脚的镇上吃饭，晚餐几个人准备烤烧烤，食材和器具她们都已经提前拜托女老板准备好。晚饭前她们就在院子里玩雪，堆雪人，梓悦瑶正在堆，小韵去端了杯煮好的咖啡来给她。
　　这个细节被不远处的杜可一看到。她转转眼睛，只是偷笑了一下，也往房子走，走到房门口捏了个雪球，朝着萧弦认真的背影丢过去。
　　萧弦莫名其妙地转过身来。
　　定睛瞧见杜可一很得意地对自己说：“哈哈，你如果能打赢我，我就给你端咖啡怎么样？”
　　萧弦笑着二话不说，两个人的雪仗就开始了，杜可一边打边往梓悦瑶那边跑，然后故意飞了个小雪球过去，拉她们加入。梓悦瑶也很快乐地加入进来，先回敬了杜可一一个，小白韵倒还有点发懵不知道该帮谁，最终发展为各成一派的混战。
　　“好了…好了…不玩了…”
　　“我们休息一下晚上准备烤烧烤吧！”总览全局，杜可一这个挑起战争的就是被揍得最惨的，她当然要第一个举白旗。
　　“去吧，给我们都倒杯咖啡来。”萧弦一副正义之士大义凛然的模样。
　　“嘁，我大女子愿赌服输，拿得起放得下！”杜可一昂首挺胸地去倒咖啡，梓悦瑶和白韵也接住，但只是笑。
　　隔天上山去郊游，苍松翠柏，银延万里，四个人各处拍照，白韵悄悄收集了很多漂亮的植物回去做成礼物准备送给杜可一和萧弦，当然还有梓昭睦和她女儿。
　　杜可一则是因为到处乱飞，又去溪边踩石头，不小心踩进小溪里把鞋子完全打湿了，只能让萧弦背她先回去，梓悦瑶则陪着白韵继续在山上游玩。
　　真是欢乐喜剧人，事情发生后，萧弦表示了第一时间的笑死，最后还是乖乖地把人背着。
　　“怎么啦，叫你背一下就把你累死了，亏你比我高接近十厘米呢。”
　　“别冤枉好人，又不是我把你推进去的，是你自己不小心。”
　　背着杜可一走在幽幽的山道公路上，被安静自在的植物包围，萧弦的心情很好。她们两个的对话三分之一是斗嘴，三分之一点五是正常说话，剩下才是温柔的调／情和表白。她们是欢喜冤家，都招对方怨却离不开，离开了又疯狂相思。而另一对天作之合还在观风弄月，吟赏烟霞。
　　梓悦瑶和白韵斗嘴吗？当然也斗，但都是梓悦瑶哄着白韵开心才贫嘴，不像萧弦，她贫嘴就是让杜可一越来越气 ，直到她直觉闭嘴。
　　两个人没说话走了一会儿，杜可一开始唱歌，问萧弦还记得不记得当初合唱的《小幸运》，萧弦说记得。然后她们又一起清唱。
　　“爱上你的时候还不懂感情，离别了才觉得刻骨铭心。”
　　“为什么没有发现遇见了你，是生命最好的事情。”
　　“原来你是我最想留住的幸运…”
　　唱着唱着两个人都有点唱不下去，翻年过去，早已物是人非，后面的歌词显得如此真实，可能就快成真了。来不及感谢是你给我勇气，让我能做回我自己…萧弦渐渐声音变小，但杜可一仍然强忍着突如其来的伤感情绪继续唱了下去。
　　“那为我对抗世界的决定，那陪我淋的雨。”
　　“一幕幕都是你一尘不染的真心…”
　　一尘不染的眼泪都在各自的眼眶里打转，谁也看不见谁。她们一瞬间似乎都明白了对方的心，探究到彼此心中的难言之隐，却又隔着种种无奈与被迫，不能把一切挑明。
　　“与你相遇好幸运…”
　　“可我已经失去了为你泪流满面的权利…”
　　离别，暂时还没有到来，杜可一也越来越有预感它也许会迟到，但不会缺席。她于是再唱不下去，默默地在背后抱紧萧弦，头贴着她的头，两个人沉默着继续往前走。
　　树声沙沙，鸟语清脆，这天地干净得发空。
　　趁还在一起就抓紧时间享受吧，晚上，杜可一很大胆地邀请了萧弦。但萧弦坚持了前天晚上的承诺，因为除了家以外她都觉得太脏了。
　　萧弦还选了一张她给杜可一拍得很棒的照片做桌面，杜可一披着萧弦的外套，正对恋人笑得很甜。这照片令后来萧弦每看一次，都心如刀割。
　　回到家，萧弦终于把她偷偷干的大事公开了。她给杜可一买了对戒，指围是国庆度假完就趁杜可一睡熟后量好的，款式定制。
　　这件事完全没有征求杜可一同意，自作主张，原本萧弦还有点小忐忑，但看着杜可一热泪盈眶说不出话的样子，她自己也骤然感动得直接把杜可一抱在怀里，然后开始拥吻，以及她想做的一切。
　　满身幸福地接受了萧弦的戒指，在她的耳畔对她说，姐姐，我也爱你。杜可一知道自己已经错得无药可救了，可她没办法，没办法就是没办法啊…因为我们和爱情靠得太紧了。
　　……
　　另一个被药救好的人，李锦峰，在受伤之后，则一直在家静养着。他叫萧弦抽空来帮他做个事情，把他书房里面的一本《叶芝诗集》送还给他住院的医院里面的一个叫陈清蕊的护士，里面书签的位置不要动。刚听到诗人的名字，萧弦似乎就明白了什么。
　　关于这位爱尔兰诗人萧弦也仅仅读过他那首著名的《当你老了》。她没有打开书，隐约猜到哥哥书签的位置应该是在这首诗的页码，但实际上李锦峰标记的位置是另一首《白鸟》。
　　“只要我们是双白鸟，亲爱的，出没在浪花里!”
　　送书前李锦峰嘱咐萧弦千万不要告诉她自己又住过他们医院，其他的问答他也有应对，统统交给了萧弦。等到萧弦把书送到人手上，那个微胖但脸貌娴静的护士还有点诧异这是谁的书，眨眨眼才想起来，并向萧弦细声道谢，问那个人没有来吗？他恢复得如何呢？
　　萧弦按照李锦峰的意思道：“哦，他离开A城了，说这本书是你们约定相互交换的，我是他朋友所以顺便来送一下。”
　　陈清蕊道：“嗯嗯，我知道了，谢谢你，我都没有留他的联系方式，不知道能不能通过你留一个。”
　　“哈哈，他说不必了，就是在临行前兑现约定，并感谢下你当初的悉心照料。”
　　与陈清蕊分别，萧弦走出医院也替李锦峰感伤，这又是一位多么纯洁无瑕的姑娘啊！他可能自知无法与之相配了吧…萧弦掖掖外套的立领，决定对此保持一无所知。

别当真
　　第79章
　　依然往和杜可一合租的房子走，萧弦的心情又被李锦峰的恋情引动，继续开始反反复复，跌跌荡荡。正月十五已经过了，李恩强烈要求萧弦回来陪他住，警方那边却还没有动静接头。情况有点急转直下，李恩也愈发不满萧弦和杜可一的关系，明言要她们赶紧分开，别纠缠不清的。
　　“玩玩就是了，别太当真。”
　　“你日后还要结婚生子继承家业！”李恩皱着眉头继续说：“再说了，女人而已，娱乐圈一抓一大把，结了婚后想要哪个随你！”
　　对于李恩物化女性的态度，萧弦哑口无争，没办法，她更怕李恩发起疯来会做什么危害杜可一的事情。她于是冒着很大的风险主动去找王队，直言自己已经怀疑合租的那个杜欣爱了，问她是不是警察，如果是，能不能麻烦他们赶紧把她召回警队保护起来，李恩会对她有害。
　　李锦峰受伤后，萧弦逐渐替代他成为了李恩的左膀右臂，以后拿到地址或者账目都会更轻松。这些情况与上次火拼的事萧弦都已经向警方陈述了，她希望组织能相信她。
　　“小萧，你别着急，情况我了解了，但还得经过严密的会议才能拿出方案，进行统筹安排。”
　　“你给我三天时间，行吗？”王队能理解萧弦的心情。
　　“好，拜托了，王队。”
　　萧弦在李恩那里保证再给她点时间就把自己和杜可一的事情处理好，但李恩不能伤害她。李恩看萧弦服他的软也就满足妥协了，答应宽限她半个月，期间让她减少练枪加紧接管生意。
　　又是初春好时节。
　　杜可一对枕边人身边事所产生的剧变，整体上还保持着无知。她开始打入新的敌营，明年获得一个小职位也说不定。虽然十多天前在山里有过那次偶觉伤感和不详，但她并未察觉到萧弦的怪异之处，她们好像只是太多愁善感了。
　　昨天还收到了小韵的礼物，杜可一很开心，觉得可真是春来报喜的预兆。春归何处？寂寞无行路。若有人知春去处，唤取归来同住。
　　春无踪迹谁知？除非问取黄鹂。百啭无人能解，因风飞过蔷薇。蔷薇花小区里就能看到，而且最近还开了几棵河津樱，小花沿枝攀缘，白浸微红，似被绒戴簪，朵朵恰能于一指尖端绽放，时而随风，轻盈翩跹，稳稳落在其他草叶的眉梢。
　　那样的脆弱，人见了也会因为恻隐而不去践踏。
　　但黄鹂确实经年未见了，杜可一想到自己老家山里就有，喜爱莺莺娇啼。她想自己什么时候能结束任务回老家去看外婆呀，如果那时候还和萧弦在一起，务必将她带上。那天看雪的山也太低矮了，都是馒头山，一个个地连带着山坡上的松柏像竖立的松果。
　　结束了工作就应该回归生活，杜可一对未来还有着无限的绚烂幻想。春夏秋冬，每个季节她都能品味出其中最独特的美来，她也能将它们转化进入她的生活，融入自己的生命，她还很乐意分享。
　　经过会议批准和综合考量，市里面同意让萧弦得知杜可一个人的卧底身份。如果再不表现出对萧弦的信任，他们很怕萧弦返水或者是甩手不帮他们干了。
　　并且为了协助萧弦回到李恩身边进一步深入调查，他们将对内称调查到了萧弦是李锦音的真实身份。这步棋的目的在于让警方表现出与萧弦对立割席的立场：一来保持了萧弦在李恩那里的信任感，二来等到对李家实施抓捕以及到最后假意枪毙她时，还能继续按照原计划瞒天过海。
　　接线后，萧弦仍然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到最后要假意枪毙她这件事她始终不知道，这戏肯定演得毫无破绽。
　　“所以…她的真名呢？我很想知道。”萧弦追问了王队一句。
　　王队早猜到萧弦会关心，自己也已经询问上级并征得了同意，于是道：“杜可一。”
　　“杜可一…谢谢你们，我知道了，接下来我会继续听你们的安排。”
　　“那毒品的事情，你了解了吗？”王队很郑重地首次提到这个，又给了萧弦当头一棒。
　　“…这…我还不知道…”
　　“那你留意一下，药品的证据足够我们搜查了，但毒品才是大线，也是我们最终实施抓捕的转折点。”
　　“还有就是准备好与杜警官诀别吧，她对你的事情并不知情，但我们会安排她在正式通知之前，就有所了解的。”
　　“好…我会安排好的。”
　　算了，李恩再烂，萧弦都有些感觉稀松平常，他所犯下的罪早该拉他儿子一起下地狱了。但萧弦不明白王队何必要用诀别呢？口气也挺凝重。虽然他不知晓自己和杜可一真实的关系，但她们现在是战友啊，如果自己完成任务，她们也还可能再相见并相爱。
　　然而，萧弦无力确认的是，她的任务何时能够完成。在那之前，她们分开之后，杜可一会爱上别人或者结婚吗？再度不辞而别，到最后杜可一还会愿意原谅自己吗？伴君如伴虎，在李恩身边，自己能活着再见到杜可一吗？
　　即便活到最后也会碍于安危不能再续前缘，这是条不能回头的路，是的，诀别并非虚设与恐吓。
　　杜可一，杜可一，可一…萧弦头脑麻木地重复着那个人真正的名字。突然苦笑了下，萧弦发觉自己在念她的名字时，都会不自觉地慢半拍。这是一个多么美妙动听的名字？为她量身定制的名字，正被萧弦含在口中反复品咂，既有些苦，还有些甜。
　　一是开始，是全部，一就是全，一是整个世界。
　　“该怎么…才能让她和自己分开呢？”
　　关于这个，萧弦暂时想不到也不敢想。她又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着，纵有千万种不舍和悲观她也要鼓励自己不能气馁。她们还能相见的，她要为了她们两个人未来的某种可能性／奋进，离别总是短暂的。
　　抛开任务的因素，也许杜可一真的爱过自己呢？那她可真是个相当失败的卧底啊…爱上了自己的卧底对象，这种好事，萧弦突然有些不敢想。
　　萧弦的心，又衰老了一大截，欲哭无泪。
　　回到家，她听说杜可一想添置面包机的事情，于是很快就有了安眠药计划。
　　接下来的事情大家应该都知道了。然而你不知道的是，萧弦出于内疚决定把自己的某些线索整理起来留下文件，让杜可一发现，以便使她代替自己接受表彰，帮她建功立业。
　　萧弦不想接受任何表彰，没有什么好值得表彰的，即将被她亲手送上黄泉的不仅有罪大恶极的犯人，还有她最亲近的哥哥。到了地下，妈妈也不会想看到自己因此而受到何种赞赏，家人留给她最后的眷恋至此——休矣！
　　况且她可能还要辜负她目前最爱最爱的人了，萧弦始终没有和杜可一提过分手。实施计划前一天她们都还在假装无事发生地，发生一切作为情侣该发生的事。
　　萧弦诓骗自己即便分别，她也从未与杜可一分手过。她单方面默认两人的关系还是情侣，尽管杜可一能名正言顺地爱上其他人。
　　最后那两天相处，最后一次亲密，刻意又无意地吻过杜可一的全身，她怕自己再也吻不到她了。临行前再出神地看着杜可一的睡脸，萧弦呆呆的，流泪了却不知道。许久后才麻木地擦掉泪，她蓦然发觉，除开杜可一，自己再也不可能爱上其她人。
　　在麻木中，萧弦想起了她们第一次接吻和上床时的月亮。她也曾贪心地想过与她到白头，买下这套房子就是家，把玩笑作成现实，把梦和想混杂到一块去。
　　从今往后，萧弦将退化回围捕猎物的野兽，在冷漠的月光下。但略有不同的是，野兽被火焰驱赶，而她则驱赶火焰。
　　特意烤好面包是怕杜可一起床后太饿以致于身体不适。在茶几处贴上，对不起，别生气的纸条，上面还有泪痕。想想和她在一起时，自己总在惹她生气，萧弦苦笑着，不敢再继续回忆过去，轻轻关上门。
　　她要走了，还是没有得到你的吻别，杜可一我走了，不见。
　　萧弦了解杜可一的脾气，自己那些行为在杜可一看来都是在刻意激怒她的挑衅，如此一来，她就绝对不会放过自己。
　　嘴上说着杜可一有爱上别人的自由，但萧弦仍然很自私地想要逼迫她始终记着自己，让自己的存在占据她的心，抢夺她的注意力，好比将她标记，不管是爱还是恨，她都不想被她忘记……

天狗
　　第80章
　　李锦峰的办公室换了个人，当这个人的模样被贴上各个子公司分部的展板墙时，关于杜可一和她的谣言再度爆裂般地蜂起。杜可一最初的那几个好朋友，王曼姿，张岚…更是恨不得把电话打爆了，想问清楚杜可一这是怎么回事。
　　曾经给过萧弦难堪或者脸色的人，更是人人自危，与萧弦有关的一切怪异也在惊愕中被骤然疏通了。
　　“天啊，这是女皇来微服私访吗…”
　　“嘟…嘟嘟…你还知道别的吗？”
　　杜可一回答道： “不知道，我已经辞职不干了。”她的口气让人感觉很冷漠，王曼姿也就不敢再在电话里多问。
　　她们确实是命中注定，但依然难料结果。
　　其他卧底警员都还在公司里面继续工作和跟进任务，就杜可一一个人单独回来了。她实际上并非辞职而是被开除，被萧弦暗中点名开除，又是一次羞辱。
　　真丢人啊，虽然杜可一回来的原因表面名正言顺，不过就是谣言太多了嘛！而且王队也表示大家是沿着她提供的萧弦这条线才找到这个重大突破的啊，她不用有心理负担。
　　当有人夸赞祝贺杜可一立功时，她也还是会很礼貌地笑笑。而比较熟悉她一点的同事也许能察觉到她的性格变了，沉稳了许多，有时候还会无预兆地发呆，但总体上仍然表现出开朗外向。
　　因为他们都不知道的是，杜可一曾经和李锦音曾是如胶似漆的同性恋人，杜可一已经很久不敢在洗澡时直视自己的身体了。
　　大家在为任务努力彻夜难眠时，你杜可一在哪？同李锦音约会，与李锦音同居，甚至天天和她上床，对她表白我爱你。他们的每一声祝贺于杜可一而言都是刺耳的控诉，是罪恶的证词。
　　把所有与萧弦相关的照片、视频、聊天记录乃至购买记录都删除，撕掉一叠又一叠的拍立得，这些遗迹的数量可谓夸张。在撕她们最初一起拍的那张时，狼和狐狸，杜可一犹豫了半秒，但也只是半秒，她撕毁照片的手上缠满仇恨。
　　杜可一爱上那个罪犯太久了，久到在恢复训练中将靶心当成萧弦射杀一百次，都不足以忘却她哪怕一点点。
　　尽管杜可一在任务期间已经很努力地吃苦，受罪，做到严谨地追踪了，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的事情，但她仍然无法将自己出格的爱原谅。这些统统变成了恨，至少杜可一以为是恨，这种恨已经将起初的不舍与感叹命运的不公给掩盖掉。但本质上不过就是不服气，不过就是想为爱找一个解释的另类表达。
　　真正正确的做法是既不去为了爱而恨萧弦，也不为了恨而不原谅自己与自己较劲。但杜可一做不到，她就是做不到，她完全上了萧弦的当了！
　　这种异常地执拗和变态的自尊在形成了一种折磨的同时，还更像一种镇静剂，能让杜可一前所未有地冷静，保持高度紧张和敏锐。等到真正抓捕的那天武警是主力，但他们刑警肯定也不会闲着。杜可一每晚都要捏着一颗子弹壳才能入睡。
　　梦里她的灵魂似乎总在萧弦脚底咆哮，戒指还在枕头下。
　　“李锦音，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你给我等着…你给我等着！”
　　杜可一的心中像是当真住了一只饱经囚禁折磨的天狗，如诗文中描写的那样：它把月来吞了，它把日来吞了，它要把一切的星球来吞了，它把全宇宙来吞了，我便是我了！
　　但有时候她又会痛哭流涕，哭到一半开始责骂自己软弱，自己不配当警察，根本就是个不折不扣的低级动物！愤怒和泪水夹杂在一起，她一个警察和罪犯没什么好说的！没有任何好说的！！
　　杜可一觉得自己最好能与萧弦狭路相逢，自己把她当场击毙更好，自己才不会想到什么不舍与留恋的眼光，可别恶心人了！！！
　　——知者不惑，仁者不忧，勇者不惧。
　　在极度清醒的状态下杜可一度过了浑浑噩噩的一个月，她工作和活着的动力就是要把萧弦亲手缉拿归案，更或者就是击毙她，让她血偿所有人的债。最近杜可一开始独来独往，喜欢踽踽独行，同事们都觉得她越来越有点偏激和不正常了，经常开个玩笑也一点就着，虽然事后会主动道歉。
　　王队找她谈心她也只是掩饰道，曾经在情感上也很信任并感觉不错的朋友，竟然真的是个罪犯，她有些接受不了同时感到失职而自责。
　　王队安慰道，也许萧弦没参与犯罪活动呢？虽然大概率不可能但这些都和杜可一没关系，别再折磨自己了。
　　“我知道的，王队，我没什么事，可能脾气确实火爆了点吧，我会改正的。”
　　“好，你慢慢来。”
　　王队实际上明白，哪有朋友之间分开了能气成这样的，她们的关系肯定不会简单。但王队同样不敢往同性恋那方面想，那未免太超越他一个老警察的固有认知。
　　只不过如果她俩真的是同性恋人…一切又都说得通了…也罢，别多管别人的闲事，就是苦了小杜警官。她对萧弦还一无所知呢，又这样折磨自己，到最后毁灭掉两个人的关系，与萧弦异国相隔成为终身遗憾…虽然遗憾的恶果也全怪她自己栽培，她可是个卧底，怎么能爱上卧底对象呢？
　　“唉！”
　　王队从中很是感到了人生的荒诞，为大家不得已必须要牺牲小家，动情可是严重失职，但他依然决定，之后还是会更加照顾杜可一。
　　要想怪，又去怪谁呢？接下来两个月杜可一也没有恢复平静，怪萧弦为什么是李恩的女儿？怪同性为什么会相爱？怪命运为何要如此安排吗？怪了又有什么用？谁又会来给你一个公正的判决，为你本就不被承认的权益对无犯之罪强制执行。
　　用心栽培过的一切，无论甜苦都得接受。所以你就忍着吧你，谁叫你要爱，谁叫你控制不住你自己。
　　萧弦从底层到现在磨砺了三年多，不能说多么优秀和服众，但无论是外围的管理还是核心的威信，她都还不错。和杜可一分别后的这三个月，她就整天整天把自己泡在工作里收集证据，生活已然失去了乐趣和意义。
　　把乐趣和意义统统寄托在一个大活人身上，也不知是愚蠢还是可怜。
　　任务方面，又因情势受限，萧弦和警方的联系也不可能如过去般紧密。上任后没能联系过一次，还放过了两批药出去。萧弦怕太久没动静自己又会被警方怀疑返水，在搞无间道，但她还不能心急，毒／品那条线才是大线，药品的证据肯定够了，药厂之类的她也掌握了大概位置，至于不能拦截下来的那部分她也没有办法。
　　这个毒／品交易…真的存在吗？李恩自始至终也没有对萧弦提过一句，其实警方也怀疑毒品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而且李恩太精，有叛徒无论是谁都必须弄死，无论是谁也不留情面，宁教我负天下人，不教天下人负我，不定期又要考验他女儿，让她亲自去压货。
　　得到下次出货的具体时间以及自己需要去压货的消息后，萧弦很纠结是否联系警察。如果联系警察的话，不仅要荷枪实弹地干一场，而且自己的威信受损是小，警方再不抓李恩就说不过去了。
　　为了大局，萧弦仍然选择豁出去，最终找机会把消息传了出去。因为这批药量太大，萧弦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再贩出去第三次。只要自己受点伤，应该也不至于被怀疑得很重。
　　至于抓捕与否和警方商量的结果是：警方希望她自己能尽量跑掉，然后警方稍微拖一拖，看她是否愿意抓住最后的机会拼一拼，直接搜寻取得有关毒品的账目之类的东西，或者任何一点点相关的都可以。
　　不过警方对此也完全不强求，她不想跑回去就直接留在现场被逮捕，重要的是萧弦平安。
　　如果回去后实在没有线索，那就留在李恩身边等待全面收网，或者直接到约定地点碰面，接着警方会大规模地实施抓捕。如果到了最后时限仍没有碰面，警方也会实施抓捕。出此一策是因为警方怕李恩搞毒／品是太多年前，现在把他抓了也得不到线索。
　　…更重要的是…自己是不是有机率见到杜可一了…？只要没事干，萧弦就想杜可一想得快发疯，为了克制相思的痛苦，她又投入更疯狂的工作。萧弦留着曾经两个人在一起时的全部证据没有删除任何一点，它们就放在存放妈妈遗照的那个相册里。
　　“杜可一…我很想你…”
　　你最近过得好吗…？是否也曾对我有过思念？应该不会了吧…如果可以，即便你从不曾爱过我，但我请求你也不要爱上别人…

灵魂
　　第81章
　　同性的性别身份，似乎让她们两个在一片爱／欲之森中，独成了两根干枯瘦长的草茎。相思相望却不能相亲，只能等待一阵风波乍起，吹得她们倒伏，然后她们才能在残破不堪的枯枝败叶中，毫不起眼地缠绵。
　　梓悦瑶年前与白韵吻别的照片被人打了薄码发到网上去了。
　　刚几天开始梓悦瑶完全不知道，直到大半个月过去，无意间刷到那张有些模糊但只要是熟人仍能认出是谁的照片时，她才反应过来主角是自己和白韵。照片被放在一条九宫格的微博正中央，标题是：《春运！离别知多少！》。
　　这个标题还算友好了，但是被放在中间的原因很明显就是引流。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人偷拍利用，梓悦瑶感到了很严重地冒犯，再点进去评论区，果然，大家都在讨论她和白韵的事情。
　　虽然有的很友好，也有对照片拍摄提出质疑的，但有的则是很明显地对她们发起了攻击，还有的人更是抨击道：“两个女人在一起不就是浪费资源吗？”
　　“还是两个美女呢！”
　　“我喜欢左边那个，成熟的，嘿嘿。”
　　“啧啧啧，右边那个不是更嫩吗？”
　　对此，梓悦瑶好像没什么意外的，她早就对整个舆论环境和包容程度不抱有什么幻想了。况且她不是一直都在以某种正常人的姿态，混迹其中么？只有在互联网和同类人面前，她才作回过自己。
　　她现在还是有点生气，想立马联系这个发布账号删除照片，但又很快犹豫了…换了个小号。语气比较平和地发出诉求，梓悦瑶想着先不告诉白韵，等过一天再看，顺便自己再逛逛看看哪里还有人用了。
　　毕竟这个原博的流量不大，评论没过百，然而过了一天梓悦瑶没有找到其他地方的传播，也没有收到那边的回应，可是博文他们仍然在更新。
　　等到梓悦瑶礼貌地编辑好下一条时，才发现自己被拉黑了。这让这个好脾气的女人也心生出极大地不快，干嘛这样欺人太甚呢？她又重新考虑要不要告诉白韵。徘徊再三，当天晚上她还是说了。
　　“这样啊…好讨厌…”
　　白韵皱着眉也表示极度反感，因为她们都不是什么希望全世界都来见证她们幸福的人。她们只想守住最小，最简单，最不起眼的一点点就满足了。因此而更不希望招来麻烦。
　　“不知道，现在的传播度如何了……”
　　“我只在一个平台看了一天…”梓悦瑶说。
　　“那…我们举报吗？”白韵很伤感地提议到，举报，理由就是违背公序良俗。
　　“…可恶…为什么呢…？”
　　为什么无错的受害者却要滚钉板自证？很不幸，她们举报成功了。然而更不幸的是，在其他包容度更低的平台她们两个的这张照片已经被好事者解了码，并引发了很大的一波低俗舆论。
　　过了两天这股风波又吹回到了梓悦瑶她们常驻的平台。梓悦瑶和白韵知道事已至此，无力终止，纵然愤怒悲哀，但这种情况并没有什么明确的法律保护，她们也只能希望现实不要再被人深挖。
　　“算了…只希望妈妈不要知道…”梓悦瑶说。
　　梓悦瑶曾经有多无畏现在就有多小心，她原本以为只要她们两个不在意就无所畏忌，但实际上，虽然早有预料，那些不友好的言论也不可能不对心灵造成伤害。
　　在信息不断更迭遮盖的时代下，有关她们的舆论很快也就消亡了。白韵恢复得挺迅速，表示就当个人生经历吧，而梓悦瑶还是出于自责而有些神伤。
　　将近一周，坐了个无狱牢。梓悦瑶慢慢恢复过来，她们继续很亲密地出现在公众场合，还想着是否能拿这件事，这场无妄之灾做做文章。白韵对此也并不介意，她只关心梓昭睦能否接纳自己，自己能否永远和梓悦瑶相爱。
　　“…那好，就这么办了。”
　　她们计划好由梓悦瑶假装抑郁和低落来引起梓昭睦的注意，然后再说明实情，适度夸张，让母亲明白女儿最近遭遇了什么，以及女儿的危险处境。难道身为母亲的她不会为自己女儿的遭遇感到心疼？作为女儿最后的依靠，难道还要和外人联合起来伤害女儿吗？
　　梓悦瑶在实行这个计划前一晚偷偷地哭了。她很害怕，面对温柔慈爱的母亲，她竟然不知道把自己的伤疤揭开后，母亲是会宽容理解，还是冷漠地往她伤口上撒盐。
　　渴望得到自由，但这意味着需要自己承担全部的责任，梓悦瑶害怕失去母亲的庇护，但她必须走出这艰难的一步。
　　梓悦瑶第二天表现出来的失落和抑郁，全都是真的。梓昭睦很敏锐地察觉到女儿不对劲。
　　“没事的…妈…”梓悦瑶勉强笑笑。
　　梓昭睦眼神担忧地追问：“瑶瑶，你别骗妈，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没什么…”
　　“是不是和白韵分手了？！”当梓昭睦很心急地问出这句话时，她自己都吃了一惊。
　　“没有……”梓悦瑶摇摇头，仍然三缄其口。
　　“那是因为…？”梓昭睦更担心了。
　　梓悦瑶便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丝毫不掩饰细节，从月台接吻说到现在的情况，当然最近的事情她没有明确和妈妈说风波已经过去了。
　　“…妈妈…您很生气吗？仍然觉得我们错了吗…”
　　“我们明明什么都没做…不是吗…”梓悦瑶已经噙着泪了，她现在急于知道妈妈的态度，盯住母亲那张半是惆怅，另一半是反照着她期待的脸。
　　“我…”
　　梓昭睦没有语言足以承载内心的复杂，看着女儿委屈又急切的脸，她接着说：“你们没错…但……”梓悦瑶再说不出来。
　　“但…妈妈你也和她们一样认为你的女儿是个变态，即便被侮辱，被嘲笑，也理所当然…”
　　梓悦瑶说着，很痛苦地笑了一下，母亲犹豫的态度让她骤然间有些崩溃。无论如何都改变不了成见，自己再如何努力也是蚍蜉撼树。
　　“不是的…瑶瑶…不是的…妈妈不是那个意思…”梓昭睦本能般地解释到。
　　那又能解释什么出来呢？梓悦瑶把视线扯开，身体松弛了，绵软地枯坐在椅子上，偏过头，眼泪跟着流了下来。她突然想到了放弃，又想到错误与不幸，乃至厌恶自己。
　　她健康却被扭曲的灵魂，有时是软肋，有时是铠甲。是的，她也曾想过，如果可以，她不想成为少数，少就意味着失权，意味着可以被忽视和销毁。
　　她静静地任由泪流，她不想再说了，她不想再表白自己有多么坚定地爱着白韵了，爱得再努力也不值一提，机械地重复更是愚蠢。反正没用，已经快一年了，接下来还要等待几年？所有人，还要等多久。
　　“瑶瑶…妈…”
　　“妈…同意你们…同意你们在一起还不行吗…？”
　　梓悦瑶仿佛没有听见。现在同意也不过是暂时地安抚罢了，等自己情绪稳定了又会变卦，永远都在变卦，进步需要浴血，而倒退只需发生在任何一个平平淡淡的瞬间。
　　“梓悦瑶，我说真的。”
　　“我不会再打扰你们了…”
　　“那你会接受她吗？”梓悦瑶立刻回过头来问。
　　梓昭睦眼中也闪动起泪光：“瑶瑶…再给妈妈点时间…”
　　“白韵是很好的孩子…”
　　梓悦瑶听后，没有回答，恳切的目光令梓昭睦紧张。无论是装的、演的、逼的，她今天都要听梓昭睦正面回答。
　　“我…我会试试…”
　　梓昭睦低下头，浅声把话说完，肩部一塌，她知道自己其实是从心了。

戒指
　　第82章
　　萧弦没有勇气再戴那枚戒指，就像她不敢看曾经的照片，任何记录她都假装不存在，但又时刻想着，吊命似的。
　　今晚她把戒指戴上，然后呆呆地看着，缺乏力气让手掌握成拳，也没力气取它下来了。她明天可能就会见到杜可一，或者说还没见到，自己就已经命丧黄泉。
　　萧弦对死不是怕，也不是漠然，大概就是很平静地没太多感触。她预感自己不会死又有点觉得会，警方倒是保证绝不会伤她性命，也不会抓她，因为按照计划，萧弦已经决定好亡命地再拼最后那一次。
　　譬如平地，虽覆一篑，进，吾往也。
　　她更可能是麻木。但想见杜可一的冲动和欲望都未磨灭，反正她也决定不了命运。她是个什么萧总，是个什么小姐，强打精神穿着高定礼服出席各种赞助商会，在各位大明星脖子上挑珠宝…就仿佛已经抵达了权利的上位，可以随意支配下属，可这些都关杜可一的恋人什么事…了当地说萧弦厌恶目前的金钱和地位，但这未免又会叫人误解她何不食肉糜，假清高。
　　随便你怎么理解吧，她不想知道，更不愿意检讨。
　　——别再绑架她了。
　　她想见她，看到她名字里面的三个字任意出现在任何地方，任意位置，她都会感到无比地伤痛和愧疚。每天见那么多人却唯独不能再见杜可一，与挚爱之人反目成仇，你不能要求一个人无畏地面对死亡，就像你不能要求萧弦强迫自己离开她的爱人。
　　萧弦又看向她的枪。一柄坚硬的恐怖，摆在她的眼前。她的手指与它的契合度，已经超过这枚银色的戒指了。戒指也不过是另一种环状的坚硬。墙壁，桌子，自己的骨头，统统如此，柔软的东西似乎欠缺价值。
　　可是…杜可一是柔软的…眼泪是柔软的，也许连死都属于柔软那类。
　　“对不起…亲爱的…”
　　“杜可一…我爱你…但是对不起…”
　　相思本是无凭语，莫向花笺废泪痕…亲爱的，或许我已经没有资格再那样称呼你了。但萧弦为杜可一做的准备已经差不多了，她只要引导杜可一找到那个U盘，其中的内容大部分都是她在最近一次找过警察后才收集到的。
　　无论用什么方法，只要杜可一拿到了并上交，那么萧弦就能再帮助警察省去很多审讯与调查工作，且能送杜可一平步青云一小段路。
　　“不知道这一点点东西…能不能算是一个补偿呢？”
　　“…我应该放过我们彼此…但你真的也会为我流泪吗？”
　　“杜可一…你真的也爱过我吗？”
　　“但我总得…我总得想办法…把你忘了吧…”
　　……
　　杜可一得知明天的行动以及不能让萧弦受伤的消息后，冷笑了一下，你果然是该死的！碍于场合，冷笑平抚下去，杜可一迷茫地不能再清楚分辨出自己的情绪。被愤怒冲昏头脑所带来的冷静，还是被冷静压抑的愤怒？
　　当她已经僵硬地躺在床上，眼睛完全适应了黑暗，天花板上有个灯罩。她期望的这天终于到了，痛苦也将走到尽头，走过了就一切结束了，杜可一会被抽空。她不知道自己此刻是否在怕什么，怕开始，更怕结束。
　　她又不是疯了，把脑子烧得糊涂从而失去判断能力，她很清楚自己这个状态就是放不下萧弦而已。
　　不安和不甘在杜可一的脊柱上跳舞，她竟可感到它们的欢悦。悲哀呀，这里面哪还有正义凛然的意味？随着咽下的口水沉进胃里，分明是怕到发疯了。
　　她的害怕是沉进了胃里还是心里？若是胃，大还可以消化消化，但若是沉进了心，那这恐惧就只可能融入她的血液再流遍全身，永远无法被剥离。
　　用那种祈求杜可一怜悯和宽恕的目光，把她自己包装成无辜的受害者。萧弦的品行，她的为人，她的爱，杜可一和世界被这些融合形成的一道屏障阻隔，不知道该如何再与人坦诚相处了。
　　泪水在这三个多月内原本都是往肚子里流的，现在突然到了临界值全部满溢出来，杜可一因这种极度凶猛的情绪变化而呼吸急促，甚至开始感觉缺氧。她抓紧被子开始歇斯底里地痛哭，捶打床板，手伸到枕头下面，狠狠地抛掷出戒指，企图将它摔碎。
　　至于萧弦送她的手链早已经被她扯断丢进垃圾桶了。
　　“去死…去死吧…！！！”
　　“滚开…！滚出去啊…”
　　“…我根本没有爱过你！我不可能爱这种混蛋！罪犯！恶魔！”
　　两扇窗子下面都不会有一个人睡得着。萧弦也流泪，侧身蜷缩着，把戴有戒指的左手贴到心口。现在就连风和水都能引起她的高度警觉，她越来越觉得自己不像人，像野兽，直到泪流到了让大脑麻痹的程度，皮肤感觉不到夜凉，她才混沌地睡去。
　　第二天，萧弦没有戴上戒指却戴好了胸针。
　　她们有的想相爱，世界坚决不肯放松，有的不想爱了，又被咬死不放。一切的文字沦为放弃理性与交流的幼稚嚎叫，这个破烂世界能不能放过她们！！！
　　不能，因为老娘是警察，是罪犯就赶紧给我去死。六月十八日，晚九点，杜可一他们正式与萧弦一伙人照面，当杜可一远远看到萧弦真人时，她真恨不得立马杀了她。三分钟后，提前埋伏好的武警发动奇袭并完成火力压制，大多数人也已被捕，主谋仍然在逃。
　　“她有武器，但绝对不能击毙她！”武警同志们也接到了这个死命令。
　　一场追逐战展开，杜可一是第二次参加实战了，又怒火攻心的，表现得相当英勇。这里往深处跑是一个废弃的工厂连着一片老旧而拥挤的危房，地形复杂，杜可一自然也十分小心谨慎。
　　沿墙行并且时刻寻找掩体和庇护，呼吸吹不动一粒灰，杜可一警惕着周围环境，与队友们保持着联络。
　　愈往深处走，这里的环境就愈让杜可一想起那个梦。她很本能地厌恶起那梦里的一切，那种浪漫化的感伤主义，刺激得她的意志更加紧张和坚定。
　　突然，不远处的右边有枪声响了！杜可一赶紧预判逃窜者的位置，自己进入隐蔽，端枪蹲点射击。有一个身影果然飞驰而来，杜可一果断朝其腿部开枪却差不到半秒，没能阻止那人的狂奔。
　　“操…！”
　　杜可一闷声拔腿迅速跟上，后面又有交火，杜可一猜想自己大概是唯一一个追兵了。她的心正在狂跳，不用猜也知道前面那个人就是萧弦，一股气血涌上她的喉头。
　　“给我站住！！”
　　萧弦一听是杜可一的声音脚步但也不敢停下，只是疯狂地跑，她知道杜可一的枪口正对着自己，但她不可能回身发动反击。
　　杜可一的手和全身都在颤抖，远光电筒在打开后，如果剧烈奔跑起来就会很晃眼睛，加之命令不可违抗，她驻足，紧接着往萧弦的腿部开了枪却仍然没有打中。萧弦听着枪声骤然乍起，猛地直想哭，同时她余光观察着地形，很快也做了个大胆的决定。
　　即将跑到下一个小巷口，她就要还击让杜可一降速，从而换路。她已经观察到杜可一开的远光电筒没有足够的照射距离，她其实计划的是在巷口内部暂时躲避，然后出其不意地将杜可一打晕制服。
　　计划实施得很顺利，杜可一为了躲避射击暂时隐蔽了一下，再追上去，萧弦已经在巷口做好准备，如闪电般地将杜可一击倒，缴了她械。
　　杜可一往后摔倒却完全没有失去意识，就这样死死被萧弦压着更是气得发疯，开始咒骂眼前这个满脸痛苦的女人。
　　“肮脏的人渣！别碰我！”
　　看着杜可一愤怒至极的脸，萧弦却是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眼泛愧疚地吻了她的嘴唇一下。吻过，来不及体味任何知觉，萧弦就把杜可一打晕，使之头脑炸裂般地发昏，失去行动能力。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萧弦把U盘塞进杜可一的手心。
　　身后警笛大作，其他追兵也赶将上来，萧弦放着杜可一在原地，自己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她还有事情没做完，再拼一把，做不到的话她无论身在何处只要不暴露身份，等着被捕就好。
　　李恩那边当然也收到了消息，耳麦里说明地点有车来接萧弦。死里逃生地回到家，李恩看萧弦没有受伤，却脸色阴沉地扇了萧弦一耳光，打得萧弦大火烧心，几乎没控制住自己还手。
　　“看看你干的好事情！！”
　　萧弦强忍着怒气，指节捏得发白，略带不服地道：“爸，我已经尽力了！”
　　李恩拼命用拐杖捅着地面，咆哮道：“完了！这下全完了！！”

心死
　　第83章
　　“爸！您小心身体…”李锦峰见妹妹被打了赶紧出来劝阻。
　　然而他同样被李恩狠狠地打了一记耳光，李锦峰站不稳而跌倒在地上，李恩继而指着他骂道：“你才是真正的废物！不折不扣的窝囊废！！”
　　“身体算个屁！现在就等着来抓人吧！”
　　李恩坐到沙发上，思绪汹涌，他也开始后悔为什么没早听人劝在保护伞离开后也跟着离开A城，怎么还要继续仗着已有的庞大势力和违禁枪支，搞毒品药物的贩卖。
　　但他没想到那边真的敢动他，他认为今天的失败纯粹得归因于萧弦和李锦峰的不中用！尤其是萧弦，竟然敢毫发无损地回来，他猛然怀疑起萧弦的身份，鹰隼的眼睛盯上他的猎物：
　　“说！你是不是他们的卧底！！！”
　　“到底是谁！是谁泄露了计划！！”李恩狂暴地甩动他的拐杖。
　　萧弦也脸色铁青道：“我已经为这个公司出生入死几次，如果你还觉得我是卧底的话，那你就想怎么处置我就怎么处置我吧！”话语很重但波澜不惊。
　　李恩看着萧弦无懈可击的表情，继而怒吼道：
　　“滚吧！都给我滚！就都等着警察来抓人就是了！”
　　没人动，李恩又怒骂道：
　　“一群废物听不见吗？！都快滚！不要碍我的眼！！”
　　“我就在这里坐着，我倒要看看他们真敢拿我如何！！”
　　李恩哄散众人，他也知道这次失败后大势已去，萧弦扶着李锦峰离开。李恩盯住她的背影仍直觉蹊跷，他又叫来人，暗中盯住萧弦接下来的一举一动。
　　与李家地下生意有关的所有人，树倒猢狲散，大厦将倾之际，有些去自首了，有些在逃，有些则守在李恩身边献忠心。不能低估愚昧的忠诚所能产生的效力，他们认为李恩不会垮，自己熬到这次大难渡过之后，就会因为危急关头的不离不弃而受到赏识重用。
　　李恩叫他们滚，也确实也有考验的这层意思，更是故意留下个缺口，看谁在趁乱通敌。他还在妄想自己能继续只手遮天，岿然不动。而盯着萧弦的，也正是一群陪李恩做梦的人。这群狗东西对李恩就是有着莫名的信仰，慕强主义，萧弦回来公司后为了和警方联系属实煞费苦心。
　　萧弦扶着李锦峰问他怎么办，跑吗？李锦峰摇头说，不，他本来就是一心寻死的，让萧弦扶他回房间再说。回到房间，李锦峰问萧弦还想要什么吗？
　　萧弦听他的口气和话语，猜到自己的事情他都知道了，心照不宣。李锦峰又对她点点头，说相信他，然后李锦峰指了指胸口，萧弦曾经藏录音机的地方。萧弦这才真正相信他的态度是真的。
　　眼前这个罪恶的男人在还书给护士后，就已然心死了。萧弦既然相信了他要帮自己，于是凑得很近地把声音压倒最低道：
　　“毒品的线索。”
　　“可能在李恩的房间。”这条信息是李锦峰用手指给她的。
　　“小心。”李锦峰轻轻地说，他已经决定好被警察抓走任凭法律处置了。
　　随后李锦峰躺到了床上，萧弦开门离去。
　　萧弦知道自己很可能被人盯着，所以她也把枪换好了子弹，大不了就开枪伤人。再看时间其实有富余，她跑回来的时候是凌晨，约定的时间是回来后的三到五小时内，约定地点有几个，都是按照可能汇合的地点选择的，那里有警方的人在待命。
　　即便是现在想要进去李恩的房间也绝不容易，那里估计还有人把守。萧弦不敢妄为，冒充命令也太容易被识破了，暗中观察了一下果真有两个人把守，开枪解决只会带来更大的麻烦。
　　不如放弃算了，只要抓到人，严刑拷打再加上盘查个底朝天，没有不招供的道理。警方让她来找的也不过是找个可能性，真的假的他们自己猜去吧！萧弦实在不想陪这群人耗了。
　　萧弦于是准备离开，回到李恩身边去。刚刚下楼梯安稳走到院子却突然听见枪响，没有伤到萧弦，来不及警惕，紧接着再下一枪她的左手手臂就被打伤流血。
　　“？！”
　　“只要你赶紧死了，我就可能上位了！”暗中放枪的男人是盯着萧弦的人之一，他的目的就是杀掉萧弦，找理由栽赃她叛变，然后给自己将来腾位置。
　　萧弦中枪后纵然剧痛难忍，但依然知道人在暗她在明，想先往李恩处遁逃更安全，却需要回身转向风险又太大，不得已只能往外逃跑。一时半会儿想要跑出住宅外的湖滨公园并非易事，沿路上又还有与前人抱着相同目的而想杀她的人，萧弦只得沉着应对，在不断寻找掩体间，回身便解决了一个，不幸依旧难逃腹背受敌，遇敌不断。
　　她于是开始狂奔起来，尽量隐藏于浓夜。求生的欲望暂时麻痹住她的痛觉，有机会她就躲避好射击，直至再无人能追上来。
　　近半年的严格训练，加之萧弦本来就天赋高，枪法早已成熟稳健了。纵然有伤在身，一般人也不是她的对手，别墅区入口近在眼前了。
　　但她没想到自己不是因为卧底被发现而遭追杀，反倒差点惨遭各种野心狼子的毒手。终于进入普通居民区，差不多安全时，萧弦才感受到了剧痛，血也因为狂奔而促进了循环越流越多。萧弦开始感到头晕与恶心，但她还没到约定位置，不得不继续前进。
　　萧弦意识里全是白光，这说明她莫名地怀着一种希望。
　　约定的位置处，杜可一也在等着，晕倒后她凭借意志力挣扎了一会儿便苏醒。尽管还有些难受，却毅然执意要前往计划安排的地点，亲手围堵并逮捕萧弦。基层人员都以为这些位置是上面现场分析出来的地点。
　　等了许久也没人来，所幸，杜可一梦中的场景都没有出现，但萧弦刚才那种可怜且愧疚的表情，还是深深印在了她的脑海里。她忘不掉，还有那个U盘怎么在她手里，她也不明白！
　　“所以为什么要用那种眼神看我？！”
　　“…为什么你就不能放过我呢？”
　　杜可一等人仍然端着枪在等待。临近约定地点的最后几步，萧弦只能一步一步地捱过去，她的意志已经因为失血过多而异常模糊。她感觉周围白茫茫，直到终于看到远处的几个人时，她就直接晕倒了。
　　没人立马看见她，但杜可一心中似乎有感应，谨慎地叫上队员掩护自己然后往前探，她发现萧弦昏迷在自己脚边。
　　杜可一心中一颤，赶紧叫来了掩护的队员帮忙，再亲手给萧弦戴上手铐。救护车迅速赶到，杜可一把人押送上车带去医院。在救护车上就接受了救治，萧弦微微睁开眼，看到杜可一的脸以为是幻觉，然后又更深沉地昏迷了过去。
　　杜可一则极力避免看向萧弦，她死死地盯着正面的车玻璃，眉头紧锁，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在萧弦昏迷的时间段里，经过激战，李恩势力内上上下下的人在A城的没有一个幸免，至于在逃的也终究逃不过天网恢恢。
　　李恩在面对一众警察冲进来时，表现得很镇静，镇静地不屑。坐在沙发上握住拐杖，冷笑着，他这辈子荣华富贵全部都享受过了，他就算死，也要以最傲慢的姿态，鄙夷这些什么都不是的毛头小子。
　　“老实点！”王队吼道。
　　“可笑，就你们也配抓老子？”
　　王队黑着脸手上劲很足地把李恩架走，他不想理秋后的蚂蚱。而李锦峰则被人从睡梦中惊醒，然后从容地戴上手铐被带走。
　　王队在此次行动中也稍有负伤但不影响自由行动，他觉得这下萧弦也可以回到阳光下来了吧。至少假死之后她不仅可以避免各路仇杀，而且不用再受到手刃血亲的折磨了。
　　谁叫李恩这些年暗中树敌太多，他垮了，萧弦留在国内也肯定会受牵连而不好过，只可惜未来十年都不能回国啊……
　　上级下达的命令是等萧弦恢复好了就审讯一下，再上法庭，王队又想到杜可一和萧弦是同性恋人的事。如果萧弦上了法庭，让杜可一看到了她怎么承受得了！
　　王队有点心软，想帮杜可一求求情让她也知道真相，但上级表示这种机密程度的事情绝不可能透露给杜可一这个层次的警员。王队还差点因此和上级吵起来，但命令就是命令，他不能意气用事，他现在只需要照办。
　　此刻的王队正往病床那边赶，想问问还在医院待命的杜可一是否要同去。
　　“不了，我和她没关系，也不想和她有关联。”
　　“我见不见她都无关紧要，反正都是个该被枪毙的罪犯。”杜可一眼睛盯着地面自己的倒影，很冷漠地回答。

审判
　　第84章
　　“好吧…你自己决定…”
　　王队也不知道萧弦在分开的时候是怎样处理的，或许她们当真已经分道扬镳乃至“血海深仇”了吧…萧弦也不想再把杜可一当回事，彻底断绝了。
　　但王队仍然有点多管闲事地没有把杜可一从医院撤回去，就是希望她如果还有任何留恋，都能再去看看萧弦。而杜可一始终没去，萧弦醒过来的事情她知道，可她依然没管，只顾做好安保工作。
　　李恩那边警方因为掌握了大量铁证医药持枪方面的罪不用多审，就差毒／品一项。李恩是个患病的老人嘴上还很不服气，一时间不能强逼，而且底下的人嘴巴一个比一个硬，也不知道中了李恩什么毒。其实第二个就审讯了李锦峰，他确确实实知道有这回事，但具体的李恩没有交给他管过，因为李恩不认为他有这个能力。
　　到现在，李恩总算通过各种线索确定萧弦是内奸，气得咬牙切齿，李锦峰内心倒是很高兴，妹妹是清白的。
　　萧弦以为自己把这一切干完了，就可以让杜可一知道自己无罪。她早想通了，即便为了双方的安危不可能复合，但她至少没有辜负她，她对她的爱情不是段会让她感到羞耻和恶心的经历。
　　五天后萧弦打着绷带就已经可以自由运动了，毕竟没有伤到骨头。但她始终没有见过杜可一，她其实是知道她在医院里的，没谁告诉她，她也确信她在。
　　不见就不见吧…见了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暂时还什么都不能说。萧弦明面上的身份仍然是犯罪分子，为了毒品的线索，康复后又派人审讯她，其实就是走个过场，审讯的人是王队和另一位警官。
　　萧弦当然一无所知，另一位警官还以为是她嘴硬，就提议让杜可一来，毕竟两个人交往较深，杜可一可能了解她的弱点。
　　然后萧弦的弱点本人就坐到了她面前。萧弦只对这么一个人心虚，胆怯…但两个人见面后，脸上都很严肃没有什么感性的痕迹。
　　杜可一执意从开头的废话开始问：“姓名。”
　　“萧弦。”
　　“年龄。”
　　“二十七。”
　　王队坐在一旁，也不能表露出未卜先知，跟着杜可一和萧弦打了几圈太极。杜可一哪知道萧弦有什么弱点，萧弦把她瞒得还不够深吗？她也以为是萧弦在死鸭子嘴硬，越问越生气，直视着她那张本来就因波澜不惊而显得更加油盐不进的脸，两个半小时过去，情绪越积越重，杜可一心理实在承受不了，就申请暂时停止。
　　王队也没阻拦，宣布今天就算收工了，录音和笔录全部停下。
　　萧弦被押了下去，她以为自己只要陪着耗几天，静静等待李恩他们出结果就行了。至于杜可一，萧弦今天看到她在自己眼前出现了那么久，也竟然感到了满足，况且自己很快就会被证明清白不是么？
　　杜可一穿警服可真好看，严肃认真的样子一如既往地令自己迷恋，就是瘦了些，但眼睛里的光比曾经更明亮。
　　萧弦明白是自己硬塞给她的痛苦太多了，才使她在痛苦的铁砂里饱受磨砺，又是一阵心酸。
　　夜里睡在床上，萧弦呆呆地望着铁门上的小窗口，一块淡白的光。干干净净不留遗憾，愧疚难解满是遗憾，无论如何，她已经彻底不奢求再和杜可一有任何交集了。之后就这样空虚地活下去吧！不要…萧弦翻身流下泪，一无所有，她还没想好失去杜可一后应该怎么活。
　　接下来几天她们都因为审讯而见面，交谈的内容当然也只有公事，萧弦重复了一些警方已经掌握的事情，根本不可能谈起任何一点私事。然而萧弦却发现杜可一对自己的眼神越来越嫌恶了，因为萧弦克制不住流露出的温柔的目光让杜可一泛恶心，直到最后两天的审讯她再也不出现。
　　“…祝你日后幸福…警官。”
　　最后一次见面时，在被押送走之前，擦肩而过，萧弦轻声对杜可一说。杜可一听到了她的话，却板着脸离开，毫不在乎。
　　第十四天，李恩贩卖毒／品的证据被找到，再过一个月，萧弦却也被提审到法庭。她很震惊为什么，但并未大喊大叫，被押送时低着头肩很松弛，没有人能给她回答，王队也不能。
　　由于前期准备工作充足，情况特殊，从决定开庭到审判完毕，李恩的案子都特别快。
　　和李恩，李锦峰他们一同站在被告席，李锦峰还对仍然处于迷茫麻木的萧弦皱了皱眉，似乎在问，你怎么也在这里？萧弦的震惊与不解在这一刻让她感觉到了刺痛，她又看到李恩极度仇视自己的眼睛，她更感到了猛烈的害怕。
　　她的眼睛继续寻找，宣判过程并没有对外直播，杜可一这些基层的人员也不会到场。萧弦的心忽然放平了下来，因为死亡的结局，她又不是没想过。就这样死了算了，萧弦不想去思考自己是被利用了还是被陷害了，在这个灯光通明的大厅里，耳边各种声音嗡嗡地响。
　　李锦峰肯定被判死刑，杜可一没有出现，萧弦真的一无所有了。
　　完全没有任何求生的欲望，她真的想通了，她很累，听着罪行麻木地回答。萧弦渐渐地有些昏昏欲睡，对自己的生命感到了前所未有地疲惫。死掉就好了，死掉就不用再面对这残缺的余生，面对残缺远比直接毁灭困难。
　　她想入睡，听母亲在自己耳边轻轻地唱歌。
　　“犯罪事实确凿，社会影响极其恶劣。”
　　“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法锤敲定，萧弦生命里的最后一粒沙也通过那条小径，漏到了底。她笑笑，全程脱力地供认不讳，这其实让在场知道真实计划的人都不可置信，难道她真的有放弃生命的念头了吗？
　　同一时间的杜可一在警局里继续干她的事情，忙着做结案记录，她估计萧弦如果犯罪行为都属实，那她这次死定了。很快得到了结果，死刑立即执行。她好像心里没什么波澜似的，静静地坐下去，喝她的咖啡。
　　挺好喝的，焦香气很浓郁。她只希望全世界不要再有一个人来提出她和萧弦哪怕一点点关系，她希望就让那个人悄悄消失，和每天不小心或者有意结束生命的人一样。
　　“小杜警官！恭喜你！这次真的立功了！”
　　“那个U盘可是帮了大忙！”突然有个同事拍了拍杜可一的肩。
　　…U盘…杜可一的手在那刻开始颤抖。本来杜可一拒绝承认那是她在与萧弦的缠斗中抢夺到的，因为她完全没有印象，毕竟她直接被萧弦打倒了啊…而且还被她强吻。
　　但在王队和其他队友的极力证明下，这个功仍然给她立上了。她的英雌梦，以如此可笑荒诞的方式实现，这还是她高中时期的梦想，虽然早就该被现实磨灭了。
　　“嗯…有用就好…”
　　死刑立即执行七天内就要执行完毕，萧弦他们享受的注射式。杜可一在警局却似乎听到了枪响连绵不绝地在耳边轰鸣。她很想找个地方躲起来，但任何通讯设备上疯传的全部都是李家特大刑事案件的新闻。头痛欲裂，杜可一无论到哪里都逃不掉，她的心也随着脑中不断重复的枪响爆裂开来。
　　她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捂着耳朵发抖，脑子里全是她和萧弦曾经相处的画面。萧弦如何做饭给她吃，萧弦如何牵住她的手，萧弦如何亲吻她的身体，萧弦如何帮她洗澡，萧弦如何哄她入睡。
　　萧弦这次真的死了，这一切终于成了现实，杜可一当晚才真正接受了这个事实的触目惊心。原来她曾经的想法竟然也都是些难当真的气话，她的真心没有想要萧弦死，如果她死了，自己还能爱上谁呢？
　　“不……”
　　“萧弦…不…！！！”
　　剪掉那根细线，小半年前就高高悬置起来的情感轰然砸到心坎上，杜可一待在家里完全崩溃了。她的心跟着那些情感一起被砸得粉碎，坠落进无边的黑暗。她又像是在用一颗完整的心脏呼吸，空气从内而外快要涨破胸腔，灵魂也随之打结扭曲。
　　虫在窗外伴随她的痛哭流涕狂鸣，现在正值夏季，她们相爱的时节。

天黑黑
　　第85章
　　早上，杜可一都强抑着痛苦去上班。他们这些被调过来的警员可以回原籍，她也申请了调动，希望能早点走，回去找父母。
　　杜可一白天似乎都还清醒，她的理智让她分得清什么是萧弦的该死和罪有应得。而到了晚上，她的情感又会跑出来作恶，折磨她的理智和灵魂。
　　她仍然能够清晰想起她们过去的种种，肉／体的，精神的，皮肤表面的，隐秘深处的。柔情、缠绵、迷离、狂热…全部都是真的，一层包裹着一层，又一层一层地被剥落，杜可一就无助地藏在其中。
　　有时候，她会自己跑到训练场上去疯狂地跑圈，跑到只剩她一个人。恍恍惚惚地停下来，她很想抓住一个人问问，她现在这个样子是不是已经疯了？而四周却是空空荡荡的，有几根杂草在随风飘摇。
　　某次周末晚上，杜可一更是一个人跑出来喝酒喝到需要送进医院洗胃。躺在病床上，她还意识模糊地对加班的护士姐姐道歉。
　　“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
　　“我很少喝酒…第一次这样…不是故意的”边笑着说边在抹眼泪。
　　强颜欢笑，她的痛苦没有人能够理解和分担，连白韵梓悦瑶都不能。她们也因是萧弦的朋友而受过审讯，得到结果后更是万分震惊。梓悦瑶虽然知道萧弦是李恩的女儿，但她不清楚萧弦犯了什么罪，竟罪该致死。
　　“小杜…别难过……”
　　“没事的，悦瑶还有小韵，我没事的…我没对她动真心，毕竟是任务嘛…”
　　“不可能的，我是警察啊…”
　　杜可一对朋友们笑着，耸耸肩，脸侧到一边去。然后下一秒她的泪水便涌了起来，滑落到她保持僵硬笑脸的腮旁。她最终又毫不掩饰地去擦了擦，看了直叫人心疼。
　　——我没对她动真心，只怕她也是如此。
　　梓悦瑶和白韵实在不知道劝什么…该怎么劝呢？人都已经死了…白韵为此伤心得落泪好几天，梓悦瑶也只能陪着她默默伤感，近一个月两个人都吃不好饭，睡不熟觉。梓悦瑶万万无法预料，更始终难以置信，萧弦竟会做那些勾当，自己最交心的朋友是个罪犯…
　　公司已经归政府接管了，没什么大异常，大多数人的生活也没有改变，甚至会更加幸福。
　　真正被毁灭的，只有杜可一一个人。
　　将最心爱的人送上断头台，鲜血淋漓，杜可一最最畏惧的不是流血，仍然是去想萧弦是否爱自己这个问题。那个吻…U盘…眼神…到底是什么意思？仍然是挑衅吗？
　　还是…不…她不会爱我的，爱我的人不会丢下我承担如此巨大的苦难？！我恨她！我恨她！为什么不能把一切都毁灭干净！为什么要留下遗憾来这样折磨我！！！
　　躲在被子里瑟瑟发抖，杜可一时常会没来由地害怕，感觉自己举手投足间的每一个动作，都有萧弦的影子将动作承接。她随时随地都能看见那个已死之人的幻象，仿佛与她在四处亲昵且协调地跳着韵律舞。
　　“我爱上让我奋不顾身的一个人，”
　　“我以为这就是我追求的世界，”
　　“然而横冲直撞，被误解，被骗，”
　　“是否成年的背后总有残缺？”
　　天黑黑欲落雨，天黑黑黑黑…杜可一何尝没有想过轻生？但她不能，她不能为一个死有余辜的罪犯作践生命，人世间还有许多爱她的人。而她却被残忍地剥夺了爱人的能力，断送一生憔悴，她已经不会再爱上任何人了。
　　“我走在每天必须面对的分岔路，”
　　“我怀念过去单纯美好的小幸福，”
　　“爱总是让人哭，让人觉得不满足…”
　　“天空很大，却看不清楚，好孤独。”
　　杜可一觉得自己像街边的磅秤，似乎人人都能来踩上一脚。她的精神始终处于濒临崩溃的边缘，一个真空般的无风带。她曾经盎然的生命彻底失去了激情，行尸走肉，虚无，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变得毫无意义。至少不因她而产生意义。
　　无法承受的生命之轻，杜可一想请假待在家，又怕空荡荡的家会让自己感到更加虚无。所以她还在坚持上班，企图用各种杂事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不得不说这是对的，只要把自己累得只剩下活着的需要，就可以屏蔽掉对过去一切的渴望和关注。
　　等到了夜里，白天压抑的情绪却又会爆发出来，杜可一在睡梦中有时候先是哭，然后笑醒，醒来还是哭。
　　人的天真只能无邪，而不是无知，更不允许发展成无能。所以，李家彻彻底底毁灭了，不会再有那么多人受害了！杜可一你可真了不起！连李锦音都被你送去枪毙的不是吗？！你要不也跟着去死了吧！
　　不！凭什么？！因为你作为警察却依然深爱着一个罪犯！一个罪不可赦的恶魔！
　　——作为警察你难道不羞愧吗？！
　　——难道你不应该自刎谢罪吗？！
　　不！不要杀她！求你们不要伤害她！我愿意替她去死！不要！
　　“不要…！”杜可一再度从梦中惊醒，她脑子里一片混乱嘈杂，浑身冒热汗。秋凉的空气让她确认自己回到了冰冷的现实。
　　她时常梦见她把萧弦杀死，然后自己又抱着她的尸体痛哭流涕。之后无论再累她也无法入睡，杜可一开始失眠，她早该开始失眠了。
　　杜可一去约见心理医生，但由于始终不能完全说明真相而收获微薄，医生只能给她开一些口服的药，还有助眠的东西。距离萧弦的死，已经快要两个月了，这两个月杜可一基本没怎么改变自己的性格，但无论有什么活动她都不再参加。
　　朋友们的安慰她也全都听着，却没能力去理解，完全不能从中改善自己什么，更别提疗愈。
　　“萧弦…萧弦…我很想你…我爱你…”但我不能再想了，也不能爱，但我阻止不了我自己。
　　心里的爱还一个劲儿拼命地活着，而它栖息的林地却已然枯死。失去落脚点的它只能不断地飞行，不断地嚎叫，直到声嘶力竭地同样死去…她不是连她的名字都不能在睡梦中呼喊出声吗？
　　…杜可一不愿意接父母的电话，她一天比一天地想封闭自己，又预感到自己会死在无人探照的地方。死了能去找那个罪人了吗？哈哈…她时常把自己饿得胃痛才想起来吃饭，音乐，电影，游戏变得索然无味…已经没什么东西能再令她快乐。她只想着办好一切后回原籍，她想见到外婆，听外婆唱的歌，原来外婆的道理早已唱给她听。
　　“乖儿，最近身体还好吧？什么时候回来陪外婆？外婆做了你爱吃的香肠腊肉…”
　　电话接起来，刚听到外婆的乡音，杜可一的心就仿佛是正包围着某块食物的蚁群，当那食物被触碰一下时，蚁群立马便崩溃地四散着开花。她想逃命，而又不得不惦念着那块好不容易发现的食物，必须马上就吃到它救命。
　　“我没得啥子事情，外婆，我很快就能回来陪你了。”
　　“我就想我的乖乖小孙女，你爸妈倒是经常回来，但你不回来，外婆好孤独哦。”外婆在电话那头大笑，但杜可一已经快要泣不成声了。
　　她有种想把一切统统告诉外婆的冲动，可惜不能，只得拼命捂住自己快要泄密的嘴巴，任凭无言的泪奔涌。
　　杜可一认为外婆会理解自己的，她相信外婆不会怪她竟然还爱那个罪人。因为很小的时候杜可一曾经天真地把自己比作外婆的毛拖鞋，无论外婆走到哪里她都会想着外婆，而无论外婆要去哪里，外婆也都会念起她。
　　“外婆，拜拜，你早点睡。”
　　“乖儿，你也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杜可一终究是没有让外婆听出自己有多么痛苦。她永远爱她的外婆。她在床上躺着，仰面大口大口地吸气，她不知道为什么她还有爱其他人的能力，为什么就不能只会恨，为什么自己怎么也恨不起萧弦来。
　　她又哭，眼泪都快在这两个月内流失殆尽了。
　　坦白说，杜可一其实还对萧弦充满幻想，总觉得她可能是清白的。但转念一想，这不过是自欺欺人，不过是为自己错误且不知悔改的爱情找借口。她继续每天去跑圈，锻炼身体，她怕自己的身体会跟着意志力一起垮塌。她还不能垮，她凭什么垮？她要跟自己死磕到底，斗一辈子气。
　　斗吧，斗吧，每当伤感来袭时，杜可一的脊柱就好比被什么东西钳住，浑身的肌肉也酸痛。那么她便会紧紧地抱住自己蜷缩起来，咬牙切齿道：
　　“萧弦…我恨你…我恨你……”
　　“你不配玷污我…你不配…！”
　　过分坚硬的东西很容易招致折断，只不过无论折断多少次，杜可一也能把上次折断的残肢当作拐杖重新站起来。她偏偏不信一次情感上的失败，就能把她怎么样！现在的她正被埋在一片废墟下，却守望着这片废墟。
　　她不畏惧被任何人看到这片废墟，她与废墟同在。
　　不幸，很快她就失败了。某天冒雨在训练场狂奔，杜可一因此而生了一场病。发着高烧住进医院，她在病床上醒来恍如隔世，病中的她意志力再度被摧毁，与那废墟一起，化为痛苦的灰烬。

对不起
　　第86章
　　白韵提议带杜可一去散散心，她不忍心看着朋友独自承受如此巨大的伤痛。即便杜可一没有表现出来，即便那个人真的该死，但情感上的创伤不是简简单单地就能靠理智愈合的。
　　杜可一如今冰块般的心被丢进空玻璃杯里，乒乒乓乓地旋转着撞响玻璃的边缘。然后就碎了，一点光彩都放不出来，它本来就是空白一方的，碎了之后还有麻麻的无数缝。
　　但杜可一的这颗心还没有化成水，冰总该是硬的，虽然凉得透彻。但在无意间清晰想起萧弦的时候，她的心就会被强力的伤痛猝然暴打成一杯刨冰，你们懂不懂，原来心碎了根本算不了什么，才刚刚到杜可一心伤程度的半数。
　　至于她肉//体上所受的痛苦，无话可说，那青春强健的体魄也许已经离衰亡不远，或者时远时近。
　　无论是灵魂还是肉//体，估计都不够留下个全貌。杜可一又开始幻听，听见自己身心上的空洞因灌进空气而被谁吹响的汽笛声。她真像一枚哨子了，哨子的音律是很无趣的，若要再让她的内里发出美妙的乐音得耗费太多心机，可没人会再花那么多心机去催动她的快乐。
　　也没人听得懂哨子声后隐含的意思，哨声指向命令，犯不着人猜更别质疑，说一不二的。
　　…病好后的杜可一这次拒绝了朋友们的好意。她说自己快回原籍了，最近会比较忙，而且她真的已经放下，以后她们仍然是朋友，但萧弦的事情不要再提，有事需要就找她帮忙。
　　开完表彰会之后，杜可一才回到原籍地。临行前，王队单独又找了她一次，说年假的时候建议她可以出国玩玩，这一年多她辛苦了。
　　“谢谢您，王队，那么照顾我。”王队有意无意提的那个地方，杜可一根本没有听说过，她不是很在意但也记下了。
　　“去吧。”
　　还有别太难过了，后半句王队没说出口。只有他知道杜可一这个倔强的女孩，没有表露出什么，更明白了她们仍然心心相惜。
　　至于推荐的地点…王队又去求了情，并以职位做担保才被批准外露。他现在已经坐到了局长的位置，他也很信任杜可一不会破坏任务成果。
　　考虑到萧弦的确功高且可怜，就算王队没有说明她们是同性恋人，上面也终于松了口，毕竟丢萧弦一个人在外面未免太不近人情。
　　王队对此很欣慰，他的恻隐之心无法再忍受自己对杜可一不管不顾。
　　得知女儿三年多了终于要回原籍地，而且还在行动中立了大功，杜正威高兴得大摆筵席，宴请亲朋。杜可一配合着他们出席欢笑，粗犷的爸爸没有察觉到女儿内心的隐痛，但细腻的妈妈彭丽却隐约感觉到了女儿并非真的快乐。
　　是的，杜可一在回来之后，没有什么明显反常的表现，但无论上班还是出去玩，都没有再化过妆。消瘦，眼圈泛青，总是把头发束着，色彩鲜艳的衣服都很少穿，甚至就直接只穿黑白色。
　　“老公…我觉得咱们女儿最近…”
　　“我也发觉了，怎么打扮得跟守丧似的。”
　　父母与女儿谈心，假装无意地问起这个，杜可一倒是坦然地解释说，自己在行动中不小心击毙了一个罪犯，场面相当血／腥。这给她留下了心理阴影，所以她想用这些迷信的方法试试能不能让他得到一定地告慰，因为那个人可能罪不至死。
　　哦，原来如此，杜可一对外都是如此宣称的，其实只要有心人去一查就能把这个谎言戳破。但大家都觉得杜可一只是比较有人文关怀，没有多想，除了爸妈可能也没人会多问。
　　沉湎在满是孤独的伤痛中，再多的工作、亲情和理性也无法帮杜可一自拔。杜可一自己在外面租了房子住，她不想等父母把自己看穿后，再担心自己。失去父母的悉心照料，杜可一的悲哀与苦痛愈发加重，她又去看了医生，但由于不能完全说出事实仍然未能见成效。
　　她早已经离不安／眠／药，没有安／眠／药就无法入睡，而入睡就是把自己的意识杀死，不断地重复理智对情感的自我戕害。
　　所幸在小城市工作还算空闲，但是空闲的时间越多，留给杜可一思念萧弦的时间就越多。对萧弦的思念就似割破的口子，只要没有死亡，血液就会汩汩外流。
　　父母即便知道女儿在骗他们，慌得不行又不敢阻拦杜可一出去住，只能时常来看她。他们退休了所以有时间来给她做饭，和她说说宽心的闲话。
　　“爸，妈，你们路上小心，我也准备睡了。”
　　“好，你好好休息。”
　　…而杜可一自己却一天也没有好起来过，伤痛越积越重，伤口反复撕裂…她吃饭时，对面的座位总会放上一个空碗。今天王曼姿说要来看自己，前两天白韵和梓悦瑶才刚走，张岚也来过。
　　杜可一从未对外提过自己的真实身份，但她们大概猜到好友的身份了，并且为自己有这样的朋友而暗自骄傲。
　　杜可一给了王曼姿地址，说请她吃饭。王曼姿先买了很多东西赶到杜可一的住处，敲门进去杜可一还在吃午餐，也没打扮，头发披着。
　　“都三点了才吃午餐呐？”
　　“哈哈…垫一下，不过待会请你吃饭还是吃得下去的。”
　　“好嘞，我洗个手先。”
　　王曼姿也是个外放的人，洗完手，虽然看到了杜可一对面的空碗，但还是坐了下去，然后把碗筷挪走。王曼姿的动作让杜可一愣住了，当王曼姿也有点愣愣地问她为什么时，杜可一的情感突然爆发，站起身拉扯王曼姿，声音颤抖，情绪激动地要她离开座位。
　　“…干…干什么？嘿？怎么了疯了？！”王曼姿仍然处于懵的状态，也有点不高兴。
　　杜可一急促地喘着气把碗筷摆回来，站在原地盯着空碗。王曼姿感觉到诡异，其实他们几个朋友已经担心过萧弦的死亡给杜可一带去了创伤，因为她们两个后来给人的感觉就不可能是普通朋友。
　　王曼姿的直觉很正确，那个碗她开始没注意，也是杜可一摆给萧弦的。
　　因此，王曼姿的气很快便消掉，她前两天看杜可一与张岚的合拍中，杜可一没有现在那么憔悴啊…可想而知她没一天好起来过。眼看着她的嘟嘟宝贝这样难过，自己却没能好好地开导开导她，王曼姿既心疼又内疚，走过去把杜可一抱住。
　　将她抱住后，王曼姿才听到杜可一在小声念叨着：“别碰她…你们不要伤害她……”
　　“不会伤害她的…不会伤害她的…”
　　被王曼姿抱住后，听着朋友的安慰，杜可一渐渐地哭了，从默默地瞪着眼睛流泪到抬手把人抱紧后嚎啕大哭。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应该还爱她…”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错了…放过我吧…”
　　“对不起…真的…”
　　对不起，真的，杜可一你确实知道错了。这是因为你很清楚，你们之间也当真有过一段难以磨灭的爱情，并且你还准备继续追忆它下去，清醒地沉沦着。
　　“对不起…对不起…”
　　王曼姿听杜可一自责，心里一酸也想哭。她们就开始相拥而泣，渐渐蹲下身子，哭倒在地板上。王曼姿不停地用手帮杜可一擦眼泪，但就是止不住，杜可一抱着王曼姿的手，还在疯狂自责。
　　杜可一的生命轨迹就像被打了一个结，要么将它解开，但方法暂时无人得知，要么就直接将轨迹于此处剪断，让生命终结。也许杜可一还在寻找解结的方法，也许她已经放弃并拿起了剪刀，王曼姿很怕后面的情况出现，将杜可一紧紧地抱在怀中…
　　“不哭了…宝贝…我们想办法…”
　　“我们一起想办法…”王曼姿轻轻地说。
　　此后许多时日里，白韵梓悦瑶，还有张岚她们两个都来得更频繁，逢年过节必来。今年过年，最终发展成她们五个一起出去玩，主要目的还是带着杜可一，让她知道除了爱情，世界上还有别的情感仍然美好啊！
　　没错，还有其他感情如此美好。所以一段受摧毁的错误爱情被描述成这样是否过头了些？不，是杜可一自我感动得过头了，和描述没关系，她真可悲，没人比她更懂自己的可悲和自我感动，她偏要折磨自己，这谁也没办法。
　　要过这个坎实在太不容易，但正因为不容易，过了就是真过了。跨过后只觉得这坎真矮，生生被自己一步一个铁脚印，给踩矮了。
　　杜可一穿上藏蓝色制服，就该将所有私情睥睨。
　　过去了就过去了，朋友们都不强求杜可一去看医生，因为要让她亲口叙述自己的经历太残忍。梓悦瑶也从医疗乃至脑学的角度很客观地劝过她，暂时忘不掉很正常，这不代表你没努力。
　　父母看着女儿好了许多，很感谢各位朋友，整个年都在忙着招待。
　　“阿姨和叔叔，你们可千万再别问可一任何事情了，她会慢慢好起来的，相信我。”梓悦瑶语气温柔地嘱咐两位心急的家长。
　　“谢谢你们啊…跑那么远…我们老两口都不知道怎么答谢你们了…”
　　张岚接着说：“别见外，叔叔阿姨，这是我们应该的，谁叫咱们是朋友呢！”
　　“谢谢…谢谢…那你们坐车小心些…”
　　杜正威执意把孩子们都送到高铁站，他一个平时挺威严的人，已经忍不住当着众人的面老泪纵横。

追妻火葬场
　　第87章
　　小型花园广场的边沿，仍然引人注意。若想了解英国的广场文化务必游览特拉法尔加广场，但王队给出的旅游推荐地址却是那么地不值一提。也不能说推荐，就是他随口一说，无所谓，杜可一反正无论去到哪里都无所谓。
　　有所谓的东西暂时不适合杜可一理解，她目前只是在完成一个约定俗成的旅游任务，这样一项常规的技术动作，并不期望能得到什么高分。
　　或许，在今晚当地居民的餐桌上，就会议论起这样一个亚洲姑娘。一个被叫作对黑色衣物情有独钟的姑娘的姑娘。或许，也根本没有人议论，大家早已经习惯了亚洲人的现身。杜可一当然不是居民们传统认知中的亚洲人，她丝毫不“典型”，有着一双大得空洞的眼睛，虽然这点他们也不意外。
　　但他们一定会记得，她脸上的那种白，很厚重，不似其他的白，叫你以为用指甲就能在上面弹出清脆的响声。
　　因为他们早都见过萧弦了，同样难以忘怀她脸上就有的瓷器般的神采，易碎又刚毅。因此，她对外表现出来的防御也很特别，似有若无，一片无形雾气。她看见你，就是在用冷淡的目光笼罩你，说不上友好也谈不到冒犯，反正总归得与你保持些必要的距离。但，只要选好角度，那她的防御必定会被击破，他们中的谁，好事者，可能会这样想。
　　“她今天又来了，很美，她是我见过最美的女人。”
　　“对，但每天在这里坐着，不知道有什么意义…”男人们窃窃私语，内容又像聊天气那样，谈论这个再怎么瘦也不会失调的亚洲女人。
　　萧弦每天定时都会到广场边上坐坐，看看不怕人的鸽子，以及草坪上随性喷发的水雾，阳光下形成了小小的彩虹。
　　她不承认自己在等待什么，也不否定，在无数次因为感到毫无意义而想要放弃生命又被拯救回来后，她已经平静地习惯了新的生活。所以为什么偏偏不放她离开？她已经够苦了，是不是上天也怕自己承受不住她的苦难，于是要她独自坚守。
　　生与死，一块嚼透而乏味的泡泡糖，粘在脚底推拉不开，但她都不在乎。
　　她被她荒唐的人生拆卸，骨是骨，肉是肉，一边摆一排，就不是个完整的肌体。她不能再前行，后退也早已无路可退，她拥有过的统统离她而去，两岸全是尸骨，伸手便有血腥，她替还在微微吹动她额发的风感到劳累。
　　即便如此，她依旧是美的。美得无用，美得无意，美已经对任何事实都无能为力。或许正是那一切苦，一切痛，一切不公平的巧合把她折磨得愈发美丽的吧…飘飘何所似？天地一沙鸥。
　　这个冬日灰白的午间，难得阳光明媚。光线毛绒绒的很亲肤，鸽子在萧弦脚边咕咕地绕行，她很少喂。她做不出喂食鸽子延续它们生命的义举，或许人、物生来本就是要奔向死亡，只不过被其他多管闲事的人不断地阻拦，还美其名曰拯救。
　　——匹夫不可夺志也。
　　然而，当杜可一拉着行李箱从萧弦二十米以外的花坛旁走过时，她惊呆了。她茫茫然站起身，拼了很巨大的努力，鸽子们在五秒后才扑棱棱地往天上飞，旋在风里。她一步半步地朝她走过去，她看见杜可一浑身黑地像一块传送带上的木炭在平移。
　　“杜…杜可一！”
　　萧弦用巨大的音波将自己冲得站起来，边喊，脚下每一步都引起身体上道道伤口的崩裂，似乎还掉落着土屑。而那些伤口同时又以奇迹般的速度愈合，每次愈合都比上一次更迅速，强力地维持着萧弦摇摇欲坠的身躯。
　　她确定那不是幻觉，她犯不着骗自己，从伤口中间滑过的风微凉，她相信自己对杜可一的一切直觉。那就是真的小狐狸，不是梦里的，也不在丛林里。鸽子翅膀将广场弄得很嘈杂，萧弦紧接着再一声嘹亮的大喊硬生生撕开其他杂音的阻挠，让杜可一愣在原地，让周围的部分人也跟着被震慑住。
　　正被呼喊的杜可一很懵，但也没有四处张望，似乎还在分辨着什么，萧弦的手就已抓上她的臂膊。
　　“杜可一…我…！”
　　眼眶里猛然跳进一个原本应该在相框里的轮廓。杜可一麻木又本能地抬起手来，狠狠地给了眼前这个东西的脸颊一巴掌。
　　接着，杜可一看到空间因自己的大力扭曲了，张牙舞爪地咧开个怪笑，露出一条猩红舌头。这扭曲的空间即将把她吞噬的瞬间，她丢下行李箱，慌乱地逃跑。她的一连串动作都是无意识的，仿佛早在出生之前就已经烙印进她的神经，但沿着杜可一神经的指示，萧弦顺势捏住了她的手腕。
　　杜可一回过头又直面到那个已死的脸孔，她因惊惧而发怒的眼睛，霎时间流露出痛苦。她于是拿起这把比愤怒还尖锐的痛苦之刀，想要绝地反击一次，不料下一步，她就被什么东西裹挟进了怀中。
　　“…呃…呃…！”
　　在萧弦的怀抱里拼命挣扎着，杜可一身体上没有四肢作分岔，混沌地融在一块，一块充能后的马达，丑陋地扭动着。嘴里喊不出任何声音，耳边却是嗡嗡的鸣响，痛苦的眼睛已经变作直愣地望着萧弦肩后的天空。杜可一很快开始脱力，瞳孔射出虚无的光线，仿佛召唤着谁来救她。
　　然而谁也不会来，这陌生的英国小镇上谁也不会关顾杜可一濒死的危机。可以预料到的是，最后肯定只有命运来了，西装革履地参加她的葬礼。
　　仍被大力裹挟着，杜可一越是挣扎萧弦就抱她抱得越紧，榨取她的抵抗。萧弦曾经真的以为自己能够像这样紧贴在杜可一的身上，好比一身战甲，能比她的骨头还硬，还膈得人心生疼。
　　“可一，别害怕…是我…是我……”
　　“呃…呃…呃…”
　　坚持虚脱样地挣扎，甚至是痉挛，杜可一又像是正在被熔岩一点点地淹没着，炙烤着，烧毁着，岩浆从口腔流进了她的喉头——四周仍是英国的凛冬。
　　“我还活着…我还活着啊……”
　　这个时候，脸上火辣辣的手指印才侵入萧弦的脑中。雪地被沸水烫开，冰与火交融成温热的泪，瞬时间溢出她的眼。
　　“你看看我，杜可一，你好好看看我！”
　　萧弦扶住杜可一的肩用力地推她到眼前，请求她看看自己一塌糊涂的脸。但只见杜可一的眼神异常的深奥，里面回荡着恐惧的长波，同时她还在发抖，脸上的惨白色似乎像死灰一般快被抖掉。
　　呃…呃呃…发出不算声音的声音，杜可一的灵魂在水下吐着一个又一个的气泡，气泡又从她被灼伤的喉头飘出，成串成串地破裂掉。
　　“杜可一…我是萧弦啊…”
　　“…和我回去…和我回去好吗？”
　　“呃……”
　　好比被没收了生息，心甘情愿地奉还她在人间通行的最后一口气力，杜可一视线随着她脖颈的酥软而侧到一旁去。与其说现在的她已经与熔浆合为一体，不如说她是被高温炖煮熟了：身体脱力得绵软又有嚼劲，锁住了她生命中最大程度的嫩和鲜。
　　她承认自己已经死了，正身处在阴间，不然自己刚刚打的，现在见的会是谁？她突然觉得自己似乎恢复了一点气力，那气力正在五指尖上跳跃。她看着眼前的人张嘴却听不见她的声音，她本人渐渐地又变作手指尖上那股气力，想要飞升出去，摧毁一切。
　　“回去吧…对不起…对不起……”
　　萧弦不那么紧迫地将杜可一再度揽在怀中，她的头抵在杜可一耳边，虚弱地耳语。
　　所以你满意了吧？提前埋在她心中的病症，现在生效了。
　　路过的人纷纷地开始对她们二人侧目，鸽子也停落在她们周围，好奇地睁着琥珀色的眼睛。杜可一用嗅觉感知到，于周身飘荡的全是亡魂。对于萧弦的询问，她更是什么表示都没有，她听不懂这种来自地狱的低语，符号被灌满了重铅沉入冥河，她也不想听懂而后被其蛊惑。
　　萧弦穿着一件纯色的大衣，蹒跚地带着杜可一往前，杜可一就以为是幽灵在钩着自己的魂魄走。在幽灵面前苦笑了下，企图博取一点点同情似地半抬起双臂，她想着，你看吧，自己这辈子终于结束了，挺一事无成的，但不至于下几层地狱。
　　不认命是不行的，但她又想到自己就算死，也再不可能与萧弦见面了。但那个女人…会下第几层地狱呢？还是不下？杜可一不确定。
　　“萧弦…萧弦……”
　　萧弦听到杜可一的话很惊喜，于是转过身去：“我在，可一，我在这里…”
　　“我还能见到你吗？我想见到你……”
　　“我……”
　　明明自己就在她眼前，萧弦奇怪于杜可一反常的话语，很快又隐约地预感她犯了什么癔症。
　　杜可一此刻的脸上还挂着一抹祈求般的傻笑，虎牙如旧生动，但它第一次那么像杜可一生命的缺口，或者说更像一个扎眼的瑕疵。它破坏了杜可一脸上稚拙的和谐，让杜可一的傻笑也变得崎岖不平，满是风雨兼程的意味。
　　“不……”别那么对我笑，别对我风雨兼程…萧弦的心，痛得想单独死去，然后把躯壳留在原地与杜可一完成重逢。
　　“萧弦，你在哪？”
　　“我想你了。”杜可一继续傻傻地在问萧弦本人，无知地一问一答。
　　这次的萧弦只能勉强地把一只手搭到杜可一的肩头，她已然承受不住内心的重负，屈膝，埋着头。另一只手则捂住嘴唇，流下的眼泪统统储存在她虎口的凹窝。
　　“我错了…宝贝…我错了……”
　　“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走吧，我们走，带我渡过冥河，就能忘了她吧…”
　　杜可一煞有介事地碎语着，开始不顾萧弦地独自往前走去，然而没两步路，她便直接昏迷。她大概知道自己快昏迷了，翩翩然的姿态应该很美，看见蓝天下飘转着朵朵发光的花瓣，她要去往彼岸，笑与泪并举。萧弦则极速起身将她抱住，萧弦觉得自己完全被哭软，也快撑不住自己的身子。
　　但她始终没有在众目睽睽之下倒下去。全是迷魂步，泪眼纵横地看不清自己待会该下脚踩到哪，怀里的杜可一变得越来越沉重，萧弦真的快绷断了。她发不出求救，命悬一线，她就是这一线。所幸很快就有一些好心人走上前来扶住萧弦，还有人帮忙打了救护的电话。
　　杜可一再次被不公平的命运诱导，来到萧弦眼前，她逼她好好瞧一瞧，没有你的日子，她过得好不好…被送进萧弦限入的指定医院，医生诊断是杜可一的癔症压抑得太严重，终于在见到萧弦后，一次性地爆发了。
　　看来她过得一点也不好，虽然这不好是为我留着的，但萧弦此刻只能感到肝肠寸断，自责刀割。毕竟，在国内，杜可一也根本不可能对任何人提起她的丧妻之痛啊！

奇迹恐惧
　　第88章
　　一五一十地把自己与杜可一的纠葛和盘托出，萧弦抽抽噎噎地边哭边说，到最后她完全泣不成声了。医生缓缓地把她抱在怀里安慰她说，她已经做得很好了，这两年半她辛苦了，她爱人如今的情况也完全不是她的错。
　　“医生…我…她…她要怎么才能好起来呢？”
　　“既然她的症结在你，那就必须由你抓紧时间陪伴她，打开她的心结。”医生温柔地看着这个哭成小泪人的孩子，顺势抚摸着她的头顶。
　　“放心，她的身体和神经上都没有受到创伤。”
　　“只需要你有耐心，只要她愿意给你时间。”
　　“癔症是可以自行康复的。”
　　细心的女医生又帮萧弦擦干了泪，萧弦对她郑重地点了点头，接着又抽了抽鼻子，她原本消瘦的脸上堆起了一点点肉，似乎还有些嘟嘴。女医生于是笑了起来，她没想到，这样的人物还有那么幼稚和可爱的时候啊。
　　“以后仍然由我来负责你们两个心理上的事情，小白尔特放宽心，我会帮你的呀。”
　　“嗯…谢谢医生……”
　　“真的谢谢你。”
　　这个女医生过去就是被安排来专门负责萧弦心理问题的医生。她仅仅接到了委托照顾这个亚洲女人，其他背景几乎一概不知，从前萧弦来这里，她们两个也只是平常地聊两句，之后萧弦就沉默了。那时看着萧弦顺眉向窗外远眺，她医生的直觉就探测到萧弦心中存在着难以弥合的裂隙。但她从未在萧弦对外的缝隙中得到过任何相关的信息，无论是从嘴唇还是眼睛。
　　现在，她被这个亚洲女人的忍辱负重和非凡魄力给深深地震撼住，这让她立刻回想了杜可一的影像。她很好奇到底是怎样的人才会吸引住萧弦，让她为了她敢如此度外生死？
　　病床上的那个女孩好像没什么特别不同与惊艳的地方，漂亮是真的，但也止步于此了。或者再比漂亮多偏甜美一些吧？确实很漂亮，能在普通人中出彩超群，但无论如何她都认为杜可一还远没有到天下无二的程度。
　　嗯…医生又继续去看杜可一，见她那微蹙的眉头莫名犟着一股劲儿，像是为谁兜着点什么，总不服气样儿的，随时保持与谁战斗的姿态。这让女医生思来想去都没找到准确的语词去形容杜可一，因为她的文化中并没有与气节完全切意的词汇。
　　“…医生…她…？”
　　萧弦见医生正在聚精会神地打量杜可一，心中不安地轻声问道。
　　“哦，没什么，看看她情况稳定与否。”
　　“她可以出院了，回去记得好好休养，按时吃药，千万别让她受刺激。”罢了，别去探究别人的私事，医生走出病房帮萧弦办理出院手续。
　　等到医生走远，萧弦才吻了吻杜可一的手心，看着她清瘦的脸倍感珍惜地说：“没事了，宝贝，没事了，我们回家。”她终于能忍住眼泪了。
　　人往往无法轻易地承受过分巨大且突如其来的奇迹。试想一个那样巨大的物体向你猛然发起冲击，你惊慌失措的表情，然后它在距离你咫尺毫厘的瞬间突然幻化成一群闪着荧光的蝴蝶，把你包裹住，让你入夜后便已变得死寂的世界，照亮如白昼。
　　“哈…啾……！”
　　到了傍晚，杜可一仿佛被寒冷捏住了鼻子，或者说被蝴蝶的鳞粉扰乱了防御功能，她在一个小喷嚏之后醒了过来。萧弦正在客厅收拾她的行李箱里的衣物，没有注意到她的苏醒。萧弦看着杜可一满箱重复的黑白色，已经木讷地蹲在原地许久，忘记站起来了。
　　杜可一醒过来后意识还浮在世界外。我是谁？杜可一；我在哪儿？她好像不太在意自己现在躺在哪儿；我要去哪里？她均匀地呼吸着，有种奇妙的安心感让她也不想去活动自己躯干上的任何一个部分。
　　因为，她闻到了萧弦的味道。
　　骤然地放大瞳孔，杜可一拼命地动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身体。没有外衣，打底衫还在但内／衣／扣子却被解开了，裤子没有异样。女性恐惧身体受到猥／亵的条件反射命令杜可一坐起身来，紧紧捏住领口，她极速地喘息。
　　眼睛还没有失灵，耳朵也立马上岗，警戒着周围，并收集信息帮助大脑分析现状。
　　床发出的剧烈嘎吱声很快引起了萧弦的注意，她潦草地抹了抹眼睛，腿脚发软地有些踉跄，在门框处探出了个半头。电光石火，一个方形物体飞向萧弦露出的地方，幸好她眼疾身快，往旁一躲，杜可一手机的钢化膜已经碎掉了。
　　“可…”
　　萧弦躲在阴影里不敢再发声，缩着肩。她也不敢捡杜可一的手机，眼睛盯在手机上放射蛛网般的裂痕上，荧屏上显示着18:38。
　　“你。”
　　“出来。”
　　杜可一极度仇恨似地看着那块阴影，她认定阴影在嘲弄她。她发出命令的声音不大，但随后而来的呼吸声却很重，重到萧弦感觉自己的后背正在被某种钝器猛烈地击打，是那个声音置换了杜可一的呼吸声。
　　萧弦完全不敢往前挪半步，她知道杜可一正在气头上，心中别无他物地生着自己的气。萧弦不怕自己露面后会被杜可一责打，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去哄杜可一，怎么恳求爱人的原谅。
　　“我叫你出来！”
　　杜可一的声音有些歇斯底里了，底气却不太足，她的耐心实在有限，她忍耐得太久。她感觉自己终于能在没人盯梢的地方肆无忌惮地发一回火，对着可能什么东西都不存在的虚空，对着倒霉的门和手机，这样一群死物。
　　她紧紧地攥着被子，通透地呼吸着暖空气，又有种神清气爽的感觉，被子却被她攥得因疼痛而发抖。她好似在等，又好似在抗拒，她好似头脑平静了些，又好似为了捕食什么而保持蓄势待发。
　　“是…是我……”
　　萧弦埋着头双手抓紧杜可一的手机贴在小腹前，把整个身子暴露在了杜可一的捕食范围内。杜可一看着她什么也没说，也没再如萧弦预想的那般辱骂萧弦。她只是冷漠地叫萧弦立刻把手机递给她，但不准看她的脸。
　　萧弦只得照做。
　　杜可一拿起手机重新开机，给自己的爸妈和朋友上司又发了报平安的话，然后嘱咐他们道，如果自己一个小时后没再发消息过来，就让他们联系大使馆。那边估计已经快黎明了。杜可一发完之后又惊觉到自己似乎承认了什么东西，有一股热量正在自己的周身徘徊…
　　她一抬眼，便看到萧弦那双盈盈秋水般的眼睛。
　　“…不。”
　　杜可一汗毛乍起的同时感到庞大而坚固的恐惧拧成了一股绳，死死缠住了她的脖颈。她急骤地躺回到被子里，蜷缩起来，折叠起四肢，甚至企图将自己凝固。
　　“…可一！”萧弦跨步坐到床沿想要安抚她。
　　“不要…你他爸的不要碰我…！”杜可一感受到萧弦的手碰到自己的肩头，她猛一挣扎： “滚开！你快滚开！”萧弦不敢再轻易触碰她，像是面对着一锅沸腾的开水。
　　杜可一现在也与一锅开水没什么区别。她被剧烈的情绪波动炙烤着，灼烧着，不断地冒泡、沸腾，滚水在锅中爆出咕嘟咕嘟的响声，直到她完全烧干，直到她蒸发无踪迹。
　　“妈妈，爸爸，外婆，救救我…”
　　“呜…呜呜……这都不是真的…呜…我一定是在做梦…”
　　眼泪奔涌着打湿了杜可一枕住的布料，萧弦只能看到她头顶正在颤动的头发，什么都做不了。萧弦对杜可一造成的伤害只能由天意来裁判，人间的法律再也无权对她们进行指摘，更无力用强制的手段命令萧弦对杜可一作出补偿。
　　萧弦仰望着天花板，干笑，然后苦笑了两声，像被刀抵在喉头，又像被人挑在刀尖上。
　　她时常想人活着到底有什么意思？这个无解的问题似乎成了她此刻人生的唯一解答，她想着自己恐怕得终身偿还欠杜可一的情债了吧……

掌掴
　　第89章
　　有一句说得没错，不是冤家不聚头，萧弦和杜可一完完全全就是一对冤家对头。她恨她，怨她，讨厌她，但就是离不开她，她自然也一样，不过她只知道爱她。
　　在一阵惊惧和恐慌中杜可一又睡着了，或者说是哭累到脱力了。萧弦只能陪着杜可一流泪。听见她平稳的呼吸，萧弦才收拾了一下沙发，这也才八点半，她睡不着。
　　于是她到厨房准备了一些吃食，只要杜可一醒来便可以加热直接吃。她心想着明天早晨要出去买点杜可一爱吃的东西，这些国外的主食，她恐怕吃不惯。杜可一不挑味道但挑食的习惯萧弦是清楚的。
　　忙完终于九点多了，萧弦又去看了一眼杜可一的睡脸，她想吻她却不敢。
　　“晚安，老婆……”
　　她只在心里低低地叫。萧弦从来没觉得自己和杜可一分手了，她们的关系默认还是情侣。
　　躺到沙发上，萧弦因哭泣过久的眼睛有些干涩。她想起来明天还得去买点眼药水给杜可一用，她又细细地把需要购买的东西回忆了一遍，记在备忘录上。
　　终于自己也有了些困意，但她又察觉出来自己高兴、幸福，她比轻轻还浅地微笑着把它们垫在枕头下。
　　睡到凌晨三点，萧弦偶然感觉到光线。她赶紧起身看到卧室的灯亮着，她又跑过去看到杜可一坐在床沿，没有穿外套。
　　“可一，小心凉…”萧弦把外套披在杜可一肩头。
　　杜可一没有反抗，坐着出神，但过了一会儿，她突然开口说：“你觉得，萧弦她爱我吗？”没有抬头看萧弦。
　　萧弦鼻子一酸道：“爱…我爱你…杜可一。”
　　“我只爱你一个人…”
　　杜可一这时候才抬头看她，一脸茫然地问：“你是谁？你爱我有什么用？”
　　“呵。”
　　然后杜可一不屑地笑了一声，把萧弦披在她身上的衣服抛开，倒头回去裹好被子，背对萧弦嘲弄道：“她不爱我，她怎么可能爱我呢？”
　　“她只会欺骗我，玩弄我，然后抛弃我。”
　　“不…不是的…我……”
　　萧弦的眼泪又决堤而出，她身子有些发软，如果跪倒下去就能得到杜可一的原谅，恢复杜可一的活力的话，她愿意这么做。但杜可一肯定会因此而瞧不起自己的，她讨厌软弱的人，尤其是用这种手段绑架他人的人。
　　房间里静得令人感到哀伤。
　　很快，杜可一的呼吸声便传来。萧弦仍原地枯站着，一动也不动地持续流泪，在看杜可一熟睡。她不想动，甚至说根本没有想过自己应该动一动了，她打心底认定自己现在动不了，浑身只剩下一丝丝守着杜可一的力气。
　　…许久，萧弦才晕晕乎乎地躺回沙发上，翻开枕头，高兴和幸福都还没有溜走。
　　“……”
　　第二天十点过杜可一才被饿醒，她觉得胃里空空得有些干痛。她费了些气力也没有穿好衣服，随便留了点东西在身上，她不觉得冷，下地便是地毯，因此鞋也没穿。
　　看到破碎手机的屏幕，她隐隐约约回想起了一些事情，开屏看到亲朋好友火急火燎的消息，她又泰然自若地回了消息，说她没事。保持着从容的心境，她走进客厅，没人，一眼看到对面厨房也没人，她于是开始胆战心惊地往卫生间走，打开门，依旧了无人迹。
　　这场景诱发了她深埋心中又谨记地址的回忆。她在原地瞬间变得怒不可遏，浑身颤抖地光脚冲出门，外面漫天飞舞的白雪，高高在上地俯视着她。
　　“萧弦！！！”
　　“萧弦！！你给我滚出来！！！”
　　她在小院里怒吼，全然感觉不到刺骨的冷，在房间里萧弦一直为她开着暖气。她只是怒吼，似乎要将声带撕裂，但她却没有走出院门，她又有种被抛弃的感觉，被谁扫地出门，巨大的屈辱和不甘为她穿上厚重的棉衣。
　　“萧弦！！！”
　　言出法随似的，院门被缓缓推开了。萧弦抱着一大堆东西，笨手笨脚地，逐渐出现在杜可一眼前。
　　“可一你醒了吗？”
　　萧弦在外面就已经听到了杜可一在叫她的名字，不过她知道杜可一的态度很不友善，于是在栅栏外的树后面躲了两分钟。目前，她故作平静地与杜可一搭着话，眼睛不敢直视杜可一的脸。
　　杜可一看到萧弦出现便只有一股怒气连带委屈充塞进胸中，那复杂的情感像一只钢硬的拳头，狂怒地冲打出她的肋骨。她受伤了，流血了，看不见的血液把雪地烫出鲜红的坑。她猛然跨步过去，将萧弦手里的东西全部打翻在地上，直到萧弦惊慌失色的脸露出来，她又狠狠地抽了她一巴掌。
　　萧弦被杜可一打得动也不动，她的泪水却涌了上来，脸上既僵又木。耳边炸开的巨响在萧弦的心神里震颤着。可她还是受到指令般地静默着保持侧脸的姿态，她好像很懂事又很无畏地在等杜可一下一个巴掌打过来。
　　“你去哪了？”
　　然而杜可一并没有继续接下来理应进行的动作，她用她已经沙哑的声音质问萧弦。萧弦这才慢慢地转过头来，挤出笑意说：“我知道你可能吃不惯那些东西…所以去买了…买了…你喜欢吃的…和其他日用品…”
　　哽咽地边说，萧弦的泪终于滑落下来。
　　杜可一喘着气，发誓不要再看萧弦这副鬼样子了，她的乖驯令杜可一万分痛苦和愤怒。她不要看到她作好打算和觉悟似地来领教自己的怒火，因为那点打算，那点萧弦的先见之明，杜可一的自尊再度被践踏。
　　怒火即刻失掉惩戒的意义，她将她看穿，她设计好了一切重逢又恳求原谅的仪式。
　　从始至终都在被萧弦操纵，无力感催逼着杜可一立马转身离去。去你爷爷的，别来施舍老娘！谁稀罕！杜可一刚转身，竟又被萧弦叫住，她立刻想要破口咒骂，尽量维持气势地。而萧弦已经进前来蹲身下去，试探性地碰到她的脚踝，想帮她把新买的棉鞋穿上。
　　“对不起…可一…原谅我……”
　　萧弦知道这样杜可一就看不到自己的脸，她就可以居高临下地俯视自己，睥睨自己，接受自己谦卑的道歉。就像雪那样高高在上地看着她们，嘲笑她们的荒唐与可怜。
　　而杜可一把鞋穿好后，什么表示也没有，静静地往回走去，留下一串脚印。脚印替她说出了她没说的话，别跟着我！…萧弦却依然默默地把散落一地的东西收捡好，擦干净眼泪，跟着进了屋。
　　出于自私而纠缠她不放，卑鄙无耻的小人，你满意了吧？！她现在这样都是你造成的，无论受到何种惩罚，你纯属活该不是吗？！
　　…回去之后杜可一先是把自己的衣服都穿戴整齐，萧弦还以为她准备离开，所以站在门口就不敢再进来。但杜可一没有去收拾萧弦已经拿进房间的行李箱，她只是回身后严肃地沉声对萧弦命令道：
　　“我饿了。”
　　“我做好了饭，你等我一下…”萧弦因紧张而咽了咽口水。
　　“你做的东西我都不会吃。”
　　“你不准再触碰我。”
　　“最好都不要直视我。”
　　杜可一又厉声补充道。
　　“可是…好……”萧弦的眼神游到了一边。
　　“那我帮你洗锅。”
　　杜可一于是自己做了一些东西来吃，只够她一个人份的。萧弦则把昨晚做的给吃完了。她们现在坐在同一张沙发上，两个人隔着一点距离，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无比地尴尬。
　　良久，还是杜可一先开了口：
　　“你为什么还要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你为什么还要让我见到你？”
　　她说得挺平静，平静只会让萧弦感到更愧疚，她在猜杜可一下一句是不是要说：“你为什么就不能真的去死呢？”但杜可一始终没有再说。
　　“对不起…可一…我也不知道我还能再见到你。”萧弦想，却又认为自己不配去看杜可一的脸。
　　“我不想看到你。”
　　杜可一最后一句跟上的最后那一眼，看清了萧弦脸颊上未消的五个手指印，清清楚楚，刚好五个不多也不少。再度说明这一切都是真的。她于是迅速地起身，自己进了房间，并把门锁上。

复生
　　第90章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不管谁用了什么手段，杜可一都得承认：萧弦被复活了。但杜可一还是很想知道自己是不是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毕竟萧弦的地址是王队给她的，萧弦还知道自己的真名。
　　她抱着手机侧躺在床上，气不打一处来，捏着拳头上面还有股劲儿没卸掉。回想起萧弦被自己打了一巴掌后那个自认惩罚的模样，赎罪似的消瘦得脱相，不自觉又有点心疼。
　　“我才不要心疼那种人渣…哼…资本家的小姐…罪大恶极的死刑犯！”杜可一赌气样地把身子蜷了蜷。
　　“只可惜了我的手机屏幕，还得去换。”
　　杜可一拿起手机来看看，她此刻的心情没有人能够分享。大家和她一样，实际上都认定萧弦已经死了，梓悦瑶，小白韵，张岚，王曼姿，赵宇，这些在前段时间关照过自己的朋友们，绝对也不会相信萧弦活过来的事实。
　　讲真的，杜可一本人也觉得不真实。她打萧弦的那巴掌，除了委屈和不甘外，或多或少还有着些确认真实的成分。至于常用的自我确认的方法，现在全疼在杜可一心上了。（第一个巴掌她忘了）
　　萧弦死而复生的事情杜可一直觉肯定是个机密，好吧，不追究缘由，接下来杜可一该怎么面对她呢？一个亲手接管查办此案的警察，和被她执行正义的罪犯，她们之间还有什么可能呢？
　　半年来杜可一已经反反复复地在心头自杀过了无数次，她早以为尘归尘土归土了。然而每次拿起刀，朝向自己后，紧握刀柄的双手又会变成祈祷的姿势，她希望她活着，甚或去祈求也没关系，只要萧弦活着，无论在哪里都好。
　　你就那么爱她吗？杜可一也责问过自己不下一万次，是的，警察仍然无法自拔地爱恋着那个罪犯，很可耻地，以丧妻的礼仪对待着罪犯和警察自己。
　　“唉……”
　　突然，杜可一感觉到自己正把自己置身于险境之中。萧弦现在是不是又跑了？杜可一不敢去想，她知道自己已经生了病，她不想再刺激自己。
　　但她也信任不了萧弦。
　　这是真的，她爱她，但不敢信她还爱自己，更不信她们曾经存在过爱。
　　杜可一无法克制地又想哭，萧弦连死的假象都装得出来，难道还装不出来爱自己吗？相比起死来，这多简单啊！每到深夜，在意念中将自己杀死，杜可一又会因为这个问题而被强制复活过来，如同承受普罗米修斯般被鹰啄食肝脏的惩罚，永无止境。
　　“呜…呜嗯…为什么在追逐你的时候…你还要吻我？”
　　“还有那个U盘…你当时在审讯室为什么…什么都不说呢？”
　　“为什么…你还活着？”
　　“…萧弦…你能不能别瞒着我…能不能别再一言不发地离开……”
　　杜可一哭着又发起抖来，满心酸疼。心疼，这东西可真神奇啊，让人腮帮子发酸，就像它当真被一口一口地吃进嘴里了似的。
　　她又紧紧抓着自己的臂膀，呼吸很紊乱。杜可一没办法替那么多受害者原谅萧弦，即便她认为这些“恶”全部都另有隐情，她爱着的那个女人不是个真的十恶不赦的罪犯。她想问，想知道一切的真相，但她又没有勇气揭开自己潦草覆盖上的伤疤。
　　遭受情感和心灵的重创后，她开始变得对万事都不敢存有期待，因为期待的永远都不可能成真。生命充满意外，却又不都尽是喜，太顺遂的生活只会让人感到不安宁。
　　杜可一曾经问过自己永远是多远？她何曾想过自己那么快就与萧弦相见了，哭，只有自己欺瞒自己的时候才派得上用场。杜可一喜极而泣了。她伸手抓住被子再紧紧地抱在怀中，上面全是萧弦的味道，还有自己常用的柔顺剂的清香。
　　“萧弦…我爱你……”
　　“我爱你……”
　　傍晚，杜可一才从房间里出来，她瞟了一眼萧弦还在沙发上坐着，只是视线盯着桌面上的药而不看她。杜可一怕萧弦跑了，萧弦又怕杜可一离开，但两个人碰面却沉默无言，面面不相觑。
　　杜可一于是把药拿起来吃掉，随后又去做了自己的饭吃。
　　“我要洗澡。”
　　“…好…热水打开就是了。”萧弦顺着眼睛颔首答话。
　　杜可一拿着换洗衣服出来又问：“你准备去哪？”
　　“我……”
　　杜可一不等萧弦解释就已经进了卫生间。杜可一觉得自己现在有一点洒脱，又有一点无束无拘，她泡进浴缸里，赤（裸）的身体在水面的动态中被拉扯出各种形状。她洗多少次澡，就能回忆起多少次萧弦留给她的满身的口红印——满身的污点。
　　突然，她又明白了自己在洒脱些什么，纵然一开门萧弦再度消失得无影无踪，她也能像刚才从卧室里出来前那样，任凭命运处置吧。
　　水温正合适，叫人昏昏欲睡，浴室里久久像是没有了动静。
　　“临行辞别你，欣赏未够，分一碟相思豆，冬至送轻舟…”
　　“红霞溶掉你，身边白雪，姑苏盛产的丝绣，盖着我消瘦…”
　　幽幽的歌声传来，杜可一哗啦一下仰起脸，声音大到足以被萧弦听见。因为融化掉白雪的是，那天戴着戒指的姑娘，和捧花的女人。
　　“回头望得清楚，快乐过很多，”
　　“但缺乏你，我又拥有什么？”
　　…姑苏…萧弦曾经去过好几次。她作为死刑犯的死而复生让她再难回到自己的祖国，所有的直系亲属都已死亡，被困在了英国的一座小城中。大家小家统统陨灭，那她还想拥有谁呢？或许谁她都不去沾染，她只是想此刻让杜可一知道自己没有离开。
　　而你离去了，盛放的雏菊，曾经一直递到你的手心，却杳无音讯。
　　“我不是我，你转身一走苏州里的不是我…”
　　“以美景掩饰我如旧美好地过，不过不过，都不过抱着你的烟波…”
　　杜可一把水扑打到自己的脸上，水流癫狂地企图挣脱她的虐待。看来她的思维还没有被麻痹，也希望是自己多心，但她听得出来这歌词的内容与她本人的经历有多么相似。
　　当然，蕴含其中更多的是，萧弦对她的表白。
　　“谁人能像你感动我？你泛起山川碧波里的不是我…”
　　“闭嘴！”
　　“闭嘴！闭嘴！闭嘴啊…！”
　　杜可一再也忍受不了萧弦的深情，难辨真伪的深情，突然痛喊着用拳头疯狂击打起墙面。
　　“可一…！”
　　萧弦惶惑又急迫地打开门。
　　“滚出去！你不要看我…！不要看我…你给我滚出去…”杜可一崩溃地想要遮住自己的身体，但水流全是透明的，她满身的污点又若隐若现了。
　　“…可一…你不要这样……”
　　萧弦没想到自己抚慰性质的行为，会激起完全相反的作用！她一靠近杜可一，杜可一就非常抗拒地用拳头擂她，杜可一泪流满面，再度彻底失去理智了。
　　“萧弦…我恨你…我恨你……”
　　“你到底要怎么折磨我才罢休…”
　　“…我到底要怎么样你才能放过我！！”
　　“不…宝贝…都怪我…原谅我……”
　　萧弦心如刀割同样泪如泉涌，又只能强装镇定地忍受杜可一次次加重地击打。她下狠心把杜可一露出水面的上半身抱在了怀中，以此限制她的双臂。
　　接着，杜可一开始咬萧弦的锁骨，虎牙似要钉进她肉里去，身体也难再大幅度地摆动。萧弦的锁骨简直要被她咬到出血，可萧弦依然忍着剧痛把她越抱越紧。
　　“杜可一…我不会再离开你…相信我…我保证…”
　　“唔…呃…唔呃……”
　　被这股大力箍了许久，杜可一才精疲力尽地虚弱下去。萧弦慢慢地放松了她，萧弦感觉右边的身体都有些麻木了。
　　“我是不是疯了…我是不是疯了…”杜可一抽噎地靠在萧弦的肩头，似乎并不希望任何人回答。
　　“是我疯了，杜可一，是我们都疯了……”

虔诚
　　第91章
　　基本安抚好了杜可一，萧弦拿着吹风机在门口等她。萧弦还没有来得及去看自己锁骨处的伤势，那里像是被贴上了什么似的，已然不疼，但强烈的存在感并未消失。萧弦孤零零地站着，心中似乎有些高兴杜可一能给自己留下咬痕，这让萧弦觉得自己有点变态，又有点丢失人格，更可怕的是自己对此还很心醉，仿佛被糟践出了幸福。
　　她出来了，仍是黑白色搭配，就算颔着首不看她，萧弦也知道。萧弦又开始觉得自己一点也不下贱，正好端端地被人捧在手心里，但那供桌还是就不要上了，那里的感觉没有现在好，在那里只会被跪在地上的人仰视。
　　而萧弦在自知犯错后，就开始喜欢被俯视，她喜欢如此刻般地被杜可一忽略，这令她感到莫名地快慰，她在承认杜可一对她拥有某种权力，幸而杜可一亦是自然地接受了她的奉承，并无情地对她施行处罚。
　　“拿给我。”
　　“好…”
　　杜可一独自一人躲到角落里去吹头发，但是整所房子就那么大，一室一厅一卫，根本不存在角落，不过是她背着萧弦而已。她比过去还更单薄的肩略有些方锐，因为是警校出身，杜可一的身材原本精干而有力，现在却被情伤磨损得四处可见到阴影，只留其瘦不存其骨力。
　　萧弦把自己的手肘掐出淤痕，才克制住想从后腰抱住杜可一的冲动。
　　她吹动自己的头发，嗡嗡声更将萧弦隔离在外，杜可一像是独自徜徉在一个满是粘稠蜂蜜的蜂箱中，她感觉自己的四肢五感都被蜂蜜束缚，动起来就会拉／丝，她很辛苦地做着吹干头发这样一件小事，她再不吹下去了。
　　“……”
　　杜可一垂下手，关掉吹风机
　　“…需要我帮你吗？”萧弦小声地问。
　　杜可一又把吹风机打开，嗡嗡声再次将萧弦驱赶出杜可一所在的蜂箱，嗡嗡，嗡，直到吹至可以入睡的程度。
　　“可一…我想去洗澡…你先去睡吧…”
　　“……”
　　杜可一没有理萧弦也没有进房间，她静静地坐到沙发上，把脚也放上去，打开电视，看她即便很勉强也看不太懂的英国新闻。这在萧弦看来也是一种义举，纯然是杜可一在施舍她了。然后杜可一又拿过萧弦盖的毯子把自己裹起来，擦护肤品只不过不在萧弦面前抹身体乳，其他都和在自己家无异地自然放松。
　　“那我去洗了……”萧弦感动地去拿自己的东西。
　　终于有机会看看杜可一留下的咬痕，萧弦的手指摩挲着那里，迟迟不舍得将其抚平。凹陷处周围有许多红紫色的点，有深有浅地分布着，是漂亮而魅惑的颜色呢，萧弦侧动身子再去几番欣赏，从中还能体味出些许怅恋和迷狂。
　　“……”
　　等到萧弦洗完澡，杜可一立马就关了电视进了房间。萧弦在外面问她明天就再一起去医院复诊好不好？萧弦只听到关灯的咔嗒声。
　　“好吧…那我明天早上再去买点东西回来可以吗？”
　　“我会在你醒来前就回到家…”
　　“……”
　　不敢轻易地当杜可一默认了，萧弦准备明天再询问她的意见。把风力开到最小地吹了许久的头发，全部收拾完自己已经是十点了。萧弦这一天明明什么都没干但却劳累无比，她近一年来的生活已经让她分不清什么叫紧张，什么又是放松了，她本是一具死尸，任何感触都不该有的。
　　挨杜可一的打，受她的咬，萧弦现在的心情反倒愈发疏通和愉悦，她舒舒坦坦地躺到沙发上，整个人陷在毯子里。如果一个罪犯在死而复生且与失联的爱人重逢之后，还敢有什么奢求的话，那只能说她死有余辜——贪婪是最大的原罪。
　　“老婆，晚安。”
　　这所屋子里已经自然而然地形成了某种差序格局和领地分区，有床的房间供奉着某个民族古老的图腾与神明，诡秘而崇高，从精神上让人产生绝不能冒犯的敬畏感，不然就会遭到天谴与报应。而门之外则是神祇的辖域，她可以任意地践踏和摧残这片土地，并且有立场不接受土地上人的讨饶与供奉。但只要随心地降一下一点点甘霖，土地上的人就会对神祇更加刻骨地五体投地，仿佛完全被激发出了人性中的劣根。
　　再也不消对那劣根藏着掩着，于是萧弦便清楚明朗地入睡了，忘却了太久，原来睡得踏实就是这种感觉啊。萧弦睡觉还是有抱着什么东西入睡的习惯，只可惜现在并没有条件给她延续这种习惯，无关紧要，她心里面已经满满当当地都是充实的余味，她又回到了一年前，在结束由她主导的快乐之后，抱着杜可一入睡的梦里。
　　寒风止住了呜咽，窗外的风景也月朗星稀。
　　客厅里也许久没有了声音，杜可一估计萧弦已经熟睡了。她睡不着，她担心萧弦被自己咬到的地方情况很严重，她打算现在就出去看看，还有萧弦的脸，杜可一捏了捏拳头感觉那种硬质的触感，越来越冰凉。
　　蹑手蹑脚地开了条门缝，杜可一看见萧弦为她开了盏夜灯。萧弦是个睡眠浅的人，杜可一因此而不敢贸然触碰她的身体，更别提掀开她衣领。杜可一连呼吸也放得很缓，实际上萧弦确实也没有睡熟，杜可一刚开门她便了然一切。杜可一只能谨小慎微地去看，暗沉的灯光下，把每一个细节都看得谨小慎微。现在萧弦是面对她侧躺着，也是她们曾经睡在一起时最惯常的姿势。
　　这张比清俊又多了几分憔悴的脸，却不是易碎品，越是浴火反倒越是坚毅。
　　“……”
　　杜可一看得呼吸在变炽热，她慌忙用手遮住口鼻，她刚刚与萧弦的距离，足以完成一个吻。
　　吻下来吧…亲爱的…我想你吻我……萧弦暗暗地咽了咽口水…一动也不动，消耗了她许多体力。由于杜可一的心跳声太大，以致于她听不见萧弦的心跳声。
　　“…”
　　杜可一依然保持遮住嘴唇的手势不变，然而迅速起身离开了，到最后也没有吻下去。她有些跌跌撞撞地回到房间，站在黑暗里深呼吸，竟有种初恋的青涩感蔓延开来，她和萧弦的第一个吻也是差不多的情况：在迷离中。
　　“可恶…杜可一你怎么能那么不知耻……”
　　摸黑睡回去还不小心被床角磕到了小腿，杜可一疼却只能闷哼两声，疼痛让她清醒了些，却加剧了她的羞耻感，她觉得自己太难以平静了。躺到床上，就不自觉地开始想床上的事情，想亲吻，想触碰，想被萧弦……
　　两个疲惫的人又都失眠了。

前任
　　第92章
　　为了不让杜可一不安，萧弦起得很早预备去商场门口等待。她昨晚根本没怎么睡，完全是在想一些现在回想起来就羞耻难当的东西。给杜可一留了字条和自己的号码，萧弦才轻轻地出门，站在门口煞有介事地呵出白气又看着它们散掉，她不由得笑了。
　　空气是干洁的，地面上的落雪当真像琼琚，踩在上面它们还会发出咯咯的笑声。雪已经停了，无云也无星的晴空没有褪去墨色，但隐隐地透出点蓝，像沉入玻璃瓶底的颜料。人从下方看去，好像天空显得比过去任何时候都更加阔大，更加使人想要拥抱它。
　　“好美的世界，晶莹剔透的。”萧弦自言自语。
　　雪枝上停着一粒小小的山雀，萧弦停下脚步将它拍下，想等杜可一醒来后分享给她。山雀因萧弦的离开而惊飞，弹破静谧的山道。
　　又抱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到家，杜可一还在熟睡。萧弦把杜可一可能会吃的东西和食材准备好，然后才给自己做了早餐。
　　萧弦正忙活着，身后的门开了。
　　“早上好，可一。”萧弦转过身，像没事人样地对杜可一打招呼，突然想起什么般地接着说：“你想吃的我都准备好了，你待会儿可以来做。”
　　“你煮的什么？”
　　“呃…我……”萧弦只是很敷衍地烤了两片吐司。
　　“面包，我自己烤的。”
　　一提到这个杜可一立即很嫌恶地看着萧弦，渐渐发展成敌视。萧弦也发觉自己说错话了甚至完全做错了事，面包，安眠药，她怎么能忘记自己曾经对杜可一做过什么。
　　“对…对不起……”萧弦希望能补救什么。
　　杜可一退步把门锁上。萧弦只得很郁闷又愧疚地继续把面包烤完，那叮的一声吓了她一跳，之后再味同嚼蜡般地把面包全部吃完，纯粹是字面意思，碎屑也不留。
　　半个小时过去，杜可一才从房间出来自己煮了东西吃。萧弦想提复诊的事情，但始终没开口。她觉得杜可一肯定不愿意和自己一块出门，而且让杜可一待在家里自己也会安心些。
　　现在是伦敦时间九点，还有将近十五个小时，今天才结束。这半年来在情绪比较稳定的情况下萧弦已经又重拾了自己法学的专业课。她现在的经济来源主要还是靠政府发放，再加上一些她母亲和她自己的合法遗产。萧弦虽然无法确定自己是否还能干上律师这一行，但她想尽力试试。
　　“可一，我想准备看一些书，你看你……”
　　杜可一没理她，直接又进了房间。好吧，只要她不离开自己，无论杜可一干什么，萧弦都愿意。
　　中午又到了该吃午饭的时间。萧弦合上书，看了看窗外，雪地在反光，是个艳阳天。看太久眼睛会感觉刺痛，萧弦正想拉上窗帘，却听见小院外有人敲门。
　　“谁啊？”萧弦猜可能是这边的政府工作人员来例行检察她。
　　打开屋门萧弦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女人快乐的呼喊声，她心一惊，难道是塞西莉亚？！
　　一开门还真是她，她看到萧弦就给了萧弦一个大大的拥抱，但没有吻她的脸。
　　“塞西莉亚？”
　　萧弦不知道自己现在该高兴还是慌张。
　　“是我啊，白尔特，我来看看你，还带了好吃的哦！”塞西莉亚很得意地把手上的袋子举了举。
　　“请…请进…”
　　萧弦邀请塞西莉亚进去，毕竟她已经来过好几次了，每次来总要带一些礼物或者食物过来。她们完全已经作了顶好的朋友，无话不谈，关于萧弦的许多事塞西莉亚都了解过了。但萧弦始终没有对她提起过杜可一，自己现在的爱人。
　　“你应该还没有吃饭吧，来，我们尝尝这个烤鸡，还有酒。”
　　“嗯…好…谢谢你。”
　　萧弦被塞西莉亚拉着坐在餐桌前，她不知道怎么打断塞西莉亚的兴致和热情。杜可一绝对也清楚了自己带了新人进屋的事，如果被她获悉到自己和塞西莉亚曾经的关系的话…萧弦愈发不安地想，表面上还得维持对塞西莉亚造访的欢迎。
　　杜可一从前不乐意问她前任的事情，萧弦自然也不说。
　　“哇，还好没凉，快吃吧！”塞西莉亚又帮萧弦开了酒。
　　“那个…塞西莉亚…我有点事情想和你说。”
　　“什么？你说。”塞西莉亚喝了一大口酒。
　　“就是…我…我现在的恋人在卧室里…”萧弦接过酒，很羞于启齿地说。
　　“是嘛？哈哈哈你不早说！让她一起来吃呀！”塞西莉亚一听，脸上毫无诧异，反倒更开心了，立刻起身往卧室走，要去邀请萧弦现在的恋人来吃饭，她很高兴能认识她。
　　“不，不是，你听我……”
　　萧弦被塞西莉亚的反应搞得有点懵，语无伦次地想阻止她但已经晚了，塞西莉亚敲响已经杜可一的房间门：“你好，你是白尔特的恋人吗？我是她的朋友，冒昧打扰到你们了，很抱歉。”
　　所幸塞西莉亚只是客气同时又保持了适当距离感地为自己的造访道了歉。但，萧弦的心刚放下突然又悬了起来，塞西莉亚顺着自己的话直接对杜可一提起她们两个仍然是恋人关系，这会不会……
　　“我买了新鲜的烤鸡和啤酒，不介意的话，要不要一起吃呢？”
　　塞西莉亚又突然回头问萧弦：“我该怎么称呼她？”
　　“她…她姓杜…”萧弦极为心虚地说。
　　“杜小姐。”塞西莉亚笑着叫杜可一。
　　很快门就开了，杜可一有些仰头地看着这个估计有三十多岁的金发碧眼的白人女性，礼貌地笑起来很甜美。
　　“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
　　短暂的等待时间里，杜可一化了极简单的妆，这也让她看起来有了些血色。她的笑很自然，完全没有那种刻意应付才会留下的痕迹。
　　“来吧，杜小姐，来坐，白尔特你快给杜小姐让位置啊。”
　　塞西莉亚拉着杜可一走过来却让她和萧弦并排坐着，自己则坐到她们对面。好多年没碰英语，杜可一在交谈中其实有些吃力，但大部分还是听懂了，塞西莉亚正在兴高采烈地聊萧弦呢！聊她们在学校里的爱情故事，眼前这个女人可不是什么简单的朋友，她正是萧弦也就是白尔特的初恋兼前任。
　　“哦，是这样啊，我都不知道呢。”
　　“没那么了解。”杜可一难以捉摸地笑笑，她在暗讽，暗讽却完全没目标，在场谁都可以成为她的靶子，包括她自己。
　　“对啊，那时候她可没有现在这么稳重。”
　　“喝…喝酒…”
　　萧弦根本不敢看杜可一的表情，她看了就会崩溃，她就不知道该往哪里躲起来。
　　在西方人的文化中似乎并不忌讳有关自己前一段感情的话题，他们可能认为如此交流能让人了解彼此更加全面。加之塞西莉亚奔性格本就热情开朗，她不仅提萧弦还提了很多人，整场交谈中萧弦其实也没占多少分量。但就是这一克半克的重量，在东方人的世界里完全足以形成一纸诉状，合法地要了萧弦仅剩的几分薄命了。
　　萧弦当然更是不敢阻止塞西莉亚说什么，一来塞西莉亚是客人，二来她知道塞西莉亚完全没有恶意，三来阻拦只会显得欲盖弥彰。
　　“那我就走啦，小杜，白尔特，祝你们百年好合哦～”
　　“塞西莉亚姐姐慢走，再来玩呀！”
　　“我会很想你的，小杜宝贝…”塞西莉亚不舍地揉了揉杜可一的脸。
　　一顿饭完毕，塞西莉亚就这样被杜可一轻松收入麾下，她们还交换了联系方式，这可是萧弦到现在也没有的待遇。是的，塞西莉亚拂袖而去，尴尬的摊子又留给萧弦。萧弦现在需要解释什么吗？还是不用？毕竟塞西莉亚几乎都把话说完了。
　　“可一…我不是有意要瞒着……”
　　“行了，我不想知道这些东西，别解释给我听 ，我不关心。”
　　完全不想再从萧弦嘴里听到她和塞西莉亚相关的任何一句话，再呼吸那两个人一块呼吸的空气一口，杜可一就要发疯！她于是很快步地走进卧室里。
　　快得像逃命，快得像追兵。
　　她不想听，但没肯定一切与她没关系。如果自己真的不关心，那自己这副拧巴的模样是想摆给谁看？如果自己真的不在乎，那自己昨天晚上又在做什么？想什么呢？自己又何必不在外人面前否认自己和萧弦的恋人关系呢？
　　心情破碎的频率一次比一次快，排山倒海般的醋意让杜可一浑身颤抖，眼前发黑。她觉得自己很无力，却又能紧紧地攥着拳头。她没有走到床边就直接蹲了下来，企图通过蜷缩身体来让心脏停止疯狂地跳动。
　　杜可一现在连呼吸都很吃力，却仍然保持一声不响，响了，生命中的什么东西就会复活，复活了，灾难随之即到。她只是不能，她更不愿，不愿让萧弦知道自己竟然还会为她吃醋到这种程度。
　　砌下落梅如雪乱，拂了一身还满，雪，又纷纷扬扬地在飘舞了。

山雀
　　第93章
　　深着呼吸冷静了许久，杜可一清楚地体会到自己并没有在怪萧弦对自己隐瞒了什么，她现在的纷乱和气恼纯粹出于她对萧弦爱／欲的迷恋以及本能的占有。
　　这让她加速地陷进痛苦之中，仿佛堕入充满钻石折射出的炫光的洞，无法睁眼地摔到洞底，粉身碎骨却也光芒万丈。
　　杜可一于是心甘情愿地看着自己的身心摔成了残渣，而她对萧弦的爱又把她粘合起来，怂恿她欣赏自己身处的位置，四周遍布永恒。
　　“原来她曾经爱着的是那样一个美好的人啊…”
　　杜可一是个极少自卑的人，她不屑于自卑，自卑在她看来是不尊重自己的表现。这一点以前就强调过，就像萧弦不屑于流泪。
　　人们都惧怕着自己的软弱无能，又因软弱无能而惧怕。
　　“她们…如果能和好的话应该很幸福吧…”
　　“…毕竟…毕竟我很快就要回去了不是吗…”
　　抱着膝盖坐在门口，杜可一承受不住即将再度到来的分别并且低低地哭了。她的旅途计划只有十一天，现在已经临近第四天的傍晚。
　　剩下几天里她能确定萧弦对自己的真心实意吗？她是否无罪？自己有把握将自己的终身托付给她吗？可是她和塞西莉亚多么般配啊…初恋无人能够替代，这是人人都得承认的简单真理。
　　但自己貌似再度爱上萧弦了啊…
　　是的，萧弦不是那种让杜可一不知道她具体哪里好，只能靠缘分去解释依恋的人。她是拥有实实在在值得被杜可一爱慕的品质的人。杜可一不禁继续想，如萧弦一般优秀的人，是适合多少人去求爱的人？
　　“可一…可一…你还好吗？”
　　“可一…杜可一…”而那人正焦急地呼唤着杜可一的名字。
　　闻声，杜可一抬起头来半侧过脸去，她打断思绪，在专注地听萧弦敲她的门。杜可一现在很伤感，她不想回应萧弦，因为她觉得无论给出什么回应也都不可能帮自己常驻下来。
　　她拿什么同其她人竞争？那么，就这样听萧弦对自己的担忧和寻找吧，似乎给萧弦设下一个永无应答的难题来思索终身，杜可一就会稳操胜券一样。
　　“可一，你能开开门吗？我……”
　　萧弦敲门的手停在了门板上，她的额头也抵在了上面，她想先说对不起，但还是更想说“我很担心你”。为什么不说呢？萧弦咬着牙质问自己，为什么你到现在还那么懦弱。
　　因为她怕杜可一有压力，她怎么什么都怕，瞻前顾后，她这样子任何事情都做不成功。她想亲口告诉她，除了杜可一，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任何人可以或者说可能再走进她萧弦的心，萧弦已经不可能再爱上其她人了。
　　“…我很担心你，杜可一，我……”
　　几乎也就是咬着牙关才挤出来的话，但后半截又被萧弦截断。她在害怕了，皱眉然后紧闭双眼，萧弦缓缓地蹲身下去，背靠在门板上，和杜可一就是背靠背的位置。…背部硬质的实感似乎让她又长出了点勇气，她紧紧抓住自己胸口的衣服埋头说道：“我很想念你…”
　　“无论如何，我还是那么爱你…”
　　“你相信我吗？”
　　萧弦颤抖着将话说完，也把头埋进膝盖。她不愿意听到杜可一回绝她的话，根本就是自暴自弃的心态，她的眼泪也越来越不听从她的命令了。
　　我还想爱你啊，杜可一…还想看你故意对我耍脾气，看你为了我的事情心急如焚，还想你在对我笑时，露出最最可爱的小虎牙来……
　　屋子里完全是寂静的，只有水龙头的水在滴，还有一点点光从外面透进来，但也是彻底轻手轻脚地溜进的房间。没有东西愿意惊扰这两个被哀伤浇筑的雕像，它们都对她们不感兴趣，还敬而远之。
　　“…你现在不相信我也没关系…但你能再给我一点时间吗？”
　　“我还想继续爱你…杜可一…”
　　“即便你不再爱我也没关系……”
　　萧弦已经下定决心要把自己压抑了将近一年的心意全部表白出来，既然已经泪流满面那就更应该豁得出去。她不知道杜可一多久就要离开，更难以奢想下次见面，她太期望自己能珍惜眼前的一切，哪怕是毫无尊严祈求来的施舍，她也要把那施舍捧进胸腔，放在心尖。
　　又是五分钟的寂寞无言，萧弦却异常地踏实了很多，她几乎清空了怯懦和犹豫不定，现在的她有种一往无前和披荆斩棘的自信。虽然没有任何理由能够支持她这种错觉，但错觉之所以被称为错觉，正是在于自己对自己的无理取闹。
　　她说…她还想继续爱我…对吗？杜可一在房间里极度地不能对此置信。杜可一几度否定，随之而来的就是几度加一的自我妥协。随后，她像是被揪住领口，无法再克制地站起身来，颤抖的手包裹住门把手，不！不能打开…她就这样木在原地，将冰凉的门把手都捂热了。
　　一种因甜美而暴露出可耻的诱惑就在门外等着杜可一呢，这种诱惑被精心策划到出神入化，让人自然地无法察觉它的危险性。它猝然伸出一只手穿过杜可一肚腹的皮肉，紧紧攥牢她的脊梁。杜可一被沉重的疼痛感激了最后一下，手上不觉一用力…
　　门，最终当真是开了，咔嗒一声，杜可一清楚其实是自己的脊梁被折断。萧弦则闻声侧过半个身子去看着门口的那个人，呆住，完全忘记自己现在是个什么邋遢相。
　　“明天几点去复查？”杜可一低下头，平静地问。
　　“我…我马上联系卡罗尔医生。”
　　杜可一接着又有点温柔地说：“去煮一碗面吧，有吗？我想吃。”
　　“好……”
　　杜可一也实在觉得自己煮的东西把自己给吃伤了。听杜可一发出的和解般的信号，萧弦赶紧站起身去准备，到厨房的洗手池匆匆地洗了个脸，她颤抖，似乎从手掌中捧起的水里就能看见自己欣喜若狂的表情。
　　坐上沙发，看到那个较真的女人又在为自己的小要求而努力的背影。杜可一不感动是不可能的，她暗暗地抹泪，又笑，又抹泪。
　　“放了辣椒油，你喜欢吃。”
　　杜可一定睛一看上面还有个煎蛋。这是她以前缠着萧弦教她，但怎么学也老学不会的东西，因为杜可一太心急了每次开大火，锅都黑了，蛋自然跟着报废。而萧弦煎的蛋，焦脆的边圈住内里的柔嫩，铺在一张金黄的毯子上，再撒一点葱末，轻盈鲜亮，更显和谐。反正就是很完美啦，厨艺这一项杜可一输得心服口服。
　　时隔一年再吃上这最家常的煎蛋，因为她们还没有一个家，所以又显得那么不寻常。杜可一把蛋嚼碎却迟迟不吞下去。萧弦则擦着手坐在她对面一脸忧心地问：“不好吃吗？”她又看看煎蛋，不自觉也咽了咽口水。
　　杜可一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再没说话地闷头吃面，一口接一口直到吃完。看来这辣椒没让她失望。萧弦知道杜可一喜欢辣椒作调味但吃不了太辣的东西，只爱那一口香，所以辣油也是萧弦早上找了几家才勉强找到的替代品。
　　“很好吃，谢谢你。”杜可一用纸巾掩住嘴唇，顺着眼睛没看萧弦。
　　“你觉得不错就行。”萧弦放松地笑了。
　　“…医生…你约好了吗？”
　　这次杜可一终于正视着萧弦说话了，明星莹莹的眼睛让萧弦受命般地回答道，明天上午九点。
　　“你单独和她谈，我在外面等你，我不会离开医院的。”
　　“好…你不吃吗？”
　　“我不太想吃。”萧弦看杜可一吃饭就能把自己幸福饱。
　　“那我去洗碗，洗完我想出去逛逛。”
　　“行呀，我带你去。”
　　“嗯好。”
　　把衣服穿得暖暖和和，萧弦看着杜可一在手脚笨拙地整理自己的围巾。鉴定你爱不爱一个人有种说法就是看你会不会想当这个人的母亲，萧弦此刻就很想伸手帮帮杜可一，但还是忍住了关怀她的心情。
　　“走吧，我知道这山里面可以看到山雀。”萧弦想起早上自己拍到的小小鸟。
　　“好。”
　　她们顺山道而上，雪在飘扬但气势很单薄，不影响两个人直接前行。与下一户人家还隔得很远，山道既空又静，人心也跟着空落落的但又不会为此而焦虑，就享受着这种无事的安逸。她们两个又不知道说什么了，一路上也没有看到期待中的小动物。
　　“嘘，别走，那里就有小山雀。”萧弦忽然扶着杜可一的手，然后指给她看。
　　“嗯…好可爱……”
　　两个人驻足收音，眼神中仿佛充满希望地在看那只小山雀，它是那么小，那么圆润而可爱得饱满。
　　突然小山雀就飞走了，消失在灰蓝的天空中。
　　“果然，还是飞起来时更美。”杜可一很欣慰地说。
　　“是的。”萧弦也笑笑。

白色流沙
　　第94章
　　从卡罗尔医生的谈话间出来，萧弦听见门打开，就立即起身去迎接杜可一。
　　“可一，怎么……”
　　“你跟我回去。”
　　杜可一看也不看萧弦半眼，闷着头抓紧她的手就往医院外走。萧弦也半梦半醒地跟着杜可一走着，她还在思索自己是不是哪里又做错了什么，惹杜可一生气。一路上杜可一半言不发，光顾着往前走，萧弦看不到她的表情也不清楚她的情绪，自己更不敢问。
　　从昨天开始好不容易才和杜可一拉近了一点距离，如果又出什么意外的话…萧弦不敢继续往下想，只敢端住惶惑不安的心情，任凭杜可一领路。
　　手心有那个女人的体温，还是偏于温凉，但至少是活人的温度不是吗？卡罗尔医生刚刚告诉了杜可一萧弦在英国半年来的精神状态和生活方式：绝食、割腕甚至自闭了长达半个月之久…这个罪犯到底经历了什么，到底有什么隐情逼得她执着于放弃价值连城的生命？而她凭什么又被保释和拯救？
　　杜可一无数次想在大街上就驻足询问一切的真相，但她都咬牙忍住了，她所爱的人真的不是那般罪大恶极吗？
　　“……”
　　刚一走进院子，杜可一就因实在承受不住内心的疼惜，再出于爆发而出的疑惑的驱使，回身把萧弦深深抱在怀里。这突如其来的一抱，让萧弦还很紧张的躯干瞬间便酥软下去，像块被泡软的面饼。
　　“…怎么了…？是医生和你说了什么吗？”萧弦到这时其实是有点明知故问的，在路上她似乎猜到了某一种情况。
　　“你…你这个亡命徒…我这辈子真的倒霉了才遇到你这种人！”
　　“说，你以前都背着我干什么了，让你竟敢不想活了…”
　　杜可一的脸埋在萧弦胸口，手指愈发紧绷地抓住萧弦后背的衣服。之后两个人都沉默了，安静的小院里只听见杜可一轻轻地抽噎声。
　　萧弦也确定，卡罗尔医生把自己这半年的精神状态都告诉杜可一了。萧弦如释重负般地笑了笑，她眼睑却很重，泪花泛起。再过半分钟，萧弦终于抬起绵软的左臂回抱住杜可一，右臂则举过杜可一的头顶，缓缓地抚摸着。
　　“好啦，都过去了，咱们不想了，好不好？”
　　“不好！必须和我说清楚！”杜可一情绪有一点激动。
　　“好吧…我什么都说…只要你相信我……”
　　萧弦还算比较诚实地把自己干的事情都说了一遍，到现在她已经很平静了，但回想起来心中仍然有种惊心动魄的感觉。
　　等到她说完最后一句话，突然，杜可一又松开了怀抱，她克制音量的努力让她的声音变得颤抖。接着杜可一又打了萧弦几下以作泄愤，而萧弦则含泪微笑着往后退，完全看清杜可一已然泪如雨下了。
　　“萧弦…你以为你是什么大英雌啊！”
　　“你以为你能救多少人？！”
　　“好事全让你干了，还要我们警察干什么！”
　　萧弦于是恳切地回答又提问道：“嗯，不作大英雌了，作你杜可一的妻子可以吗？”
　　“你…你…你油腔滑调…”
　　“…你这个女人真讨厌！”
　　被萧弦这样一问，杜可一霎时间羞赧难当，她想转身立刻就逃跑，但又被萧弦抓住手腕拉回了怀里。不等杜可一反应，萧弦继而倾身到她耳边说：“对不起，现在才亲口告诉你，我怕你不相信。”
　　“我从来就没想过抛弃你，欺骗你也是无奈之举，原谅我好吗？”
　　“对不起…对不起…我永远不会再离开你了，杜可一。”
　　“…你卑鄙！你无耻！你就知道欺负我！折腾我！”杜可一的语气开始变成娇嗔。
　　“我错了…我错了…”萧弦笑着。
　　萧弦的热泪迅速地沾湿杜可一的鬓发和耳朵，她的耳朵很烫，热泪反倒让她感到一阵凉意，缠绕在她心脏上的锁链也随之被击碎。
　　让杜可一最不敢相信的事情是，自己竟然那么快就相信了萧弦的话…她其实很清楚全因自己太软弱，只想为自己正当地迷恋萧弦而找理由，自己太想就此罢休，就此结束这一场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苦旅。
　　拥抱了一会儿平静下来，杜可一才温柔地继续开口说：“…还有你不准再想不开了，明白吗？有我在你怕什么？”
　　“但如果你再敢骗我，无论天涯海角我都会去杀了你。”
　　“杜警官所言极是，萧弦甘愿引颈受戮。”
　　她们就这样继续相拥了一会儿，整个世界的空间似乎都在这段时间内被压缩进这个小小的院墙里。只需稍稍动一动身体分开拥抱，她们就能游览全世界，甚至恣意将其占有。但她们之间谁都不愿意，她们宁愿死守住微小的一隅，贫寒交困依旧携老同穴，伉俪情深。
　　“好了，再这样就要被人看笑话了。”杜可一轻轻推了推萧弦，实际上身边根本没有人。
　　“嗯……”
　　现在她们的心情都冷静了许多，只不过仍难以达到平静的程度，因哭泣而呼吸略带阻塞，她们对视起来，很快又默契地把视线撇开。开始各自整理仪容仪表。她们已经是成年人了，要多考虑在公共场合的影响，有些过于亲密的动作不适宜在这里做，即便只是在英国大街上也随处可见的一个吻。
　　“走吧，我们去打个电话，向医生道谢。”萧弦提议到。
　　“好。”
　　回家坐在沙发上继续聊天，萧弦全程都在捏杜可一的手，她的力道很浅但刚好能让杜可一感受到。毫无规律地随性捏着，从掌根到指尖，换一根手指再重复相同的随性。这可比单纯牵手要令人幸福多了，这也使杜可一感觉很放松。
　　热恋中的人们总会做一些彼此都无法理解，实际上也毋须去理解的事情。由此而浪费掉的时间也终于再无人可惜，光阴只在这一刻能够合理地变成破铜烂铁。
　　或许它原本就是破烂呢？管它呢，谁也不知道，谁都不在乎。
　　“那晚上我能不能……”
　　“你睡床，我睡客厅。”杜可一迅速回绝了萧弦的一些想法。
　　萧弦明显很失望地：“诶…？”
　　“那不就是你的床么？”
　　“话是这么说，但……”但那种话萧弦怎么可能说得出口。
　　“好了，你得好好休息，操劳那么久，明天我做早饭就是了。”杜可一已经把自己的东西放到了沙发上 。
　　“嗯…好吧…”萧弦有些放弃了。
　　“你是不是想和我睡在一起？”杜可一专注地摆放自己的东西，若无其事地揭穿了萧弦的想法。
　　“啊…我…”
　　“哈，萧弦，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
　　“怎么对我也晓得客气？”杜可一停下手里的事情，侧身站定看着萧弦。她语气完全是调笑的意思又像在戏说控诉着什么，她回想起来萧弦以前虽不直白，但也远不是那么温吞的人。
　　“我…！”
　　“那我们能接吻吗…？就现在……”
　　萧弦被杜可一那么一激，有些脸红地对杜可一说，只不过目光如炬，态度认真到眼睛里面竟可见到微微闪光。杜可一于是轻轻嗤笑了一声，放下东西就往萧弦面前走。
　　杜可一这一靠近又把萧弦弄得更羞涩了，不自觉在往后退着。
　　“…可一…你。”
　　“姐姐…你好可爱……”
　　杜可一踮了踮脚，手抚着萧弦的脸颊便吻到了萧弦的唇上。她的呼吸很热，却没再进一步动作，有意留下一半空白，她在等萧弦主动填补回去。如果不算当初追逐战时那个明面挑衅实则沉痛的吻，这就是她们时隔一年后的第一个吻。
　　萧弦还在某种受宠若惊中缓神不过，她稍微地睁开一缝眼睛，确认吻到自己的人真的杜可一吗？很快她又闻到了杜可一的体香，这下她才心潮澎湃起来，倾身，扶腰，完成了杜可一的期待。
　　“嗯…”
　　越来越多的湿热感觉潜入口腔，两个人都放松地闭着双眼。短暂地停歇后，她们对视一眼，又会继续沦陷回去。那片轻柔之海，白色的流沙缠住她们赤//裸的双足，不知不觉地往后退去，沙滩上留下一串脚印来。
　　萧弦把杜可一轻推到了沙发边，也就是沙滩的边缘，有浪花泛起来了。杜可一浑身燥热很容易就能感觉得到那点湿凉，萧弦护在杜可一后背的手，也无意间碰到了杜可一内衣的扣子。
　　“好…好了…快停下……”
　　叫停萧弦的同时杜可一顺势坐在了沙发上，萧弦还站着但也睁开眼睛，她轻轻喘着气，看着杜可一不敢看她。
　　客厅里的灯光似乎有些晃荡，空气摇漾。
　　“可一…我……”萧弦的欲望融入她的热血正于周身狂奔。
　　“不能再继续了。”
　　“快去睡觉吧。”
　　杜可一满脸花色，很小声地抬眼对萧弦说。萧弦明白自己什么都没有准备，曾经的她怎么可能奢想过能再和杜可一亲密。
　　“嗯…那你真的不睡床吗？我继续睡沙发也没关系。”萧弦已经冷静下来。
　　“我想你睡个好觉，听话。”
　　“好……”
　　之后她们各自睡进不同的被子里，萧弦没有关上卧室的门，她无论如何也睡不着，门外似乎有什么莫测的召唤。那召唤完全不是莫测的，萧弦很清楚就是自己对杜可一久抑成疾的欲望在疯狂地折磨自己，叫她感到门外那团黑暗都变得温热。
　　杜…杜可一的耳垂，杜可一的嘴唇，杜可一的脖颈，杜可一的…自己这种漂流无定的心情，到底是像潮汐上的一块木板还是更像潮汐本身？
　　近了，刚才接吻时的感觉完全没有遗忘，远了，萧弦满脑子都是曾经和杜可一坦诚相见的画面。她的理性只能在夹缝中告诫她，她需要准备东西保护杜可一的卫生和安全。
　　“可恶…我明天去买…”
　　不仅如此，看来两个人都应该先洗个澡去。

体温
　　第95章
　　若是被杜可一知道自己一大早起床就是为了出去买那种东西，萧弦都不晓得该怎么评价自己好了。她很轻巧地出门，走到一半又后悔，在街道上徘徊，羞耻，自己在干什么啊……
　　今早的温度异常地低，风加着雪吹得萧弦的头都略有些凉。她最终还是下决心走进自助用品店，她只怪风雪催得太紧，她往店里避避寒。很快便买到了称心如意的东西，粉色的包装和上面的画图，定睛一看很是令萧弦发窘。在英国，专供女性之间使用的卫生用品并没有那么隐蔽且不可言说。
　　“快回家去……”
　　回到家中杜可一还没有醒，萧弦于是把包装盒放进床头柜，她看也不好意思多看那个盒子一眼，自己赶紧睡回被窝。
　　抑制不住的渴望又开始乱编排她的思绪，脑内的画面有过去的，更多的还是在过去基础上的创新。萧弦看着朦胧晨光里暮色的天花板，似乎回到了第一次揭开人生这个秘密的时刻，只不过现在比那时更加珍视得来的机会，舌尖上也多出了许多值得回味的滋味。
　　萧弦的手指抓住了领口，那里有一道跳突的脉搏。她闭上眼睛企图命身心平静，逐渐感觉到细微的头昏，不少时她便又睡着了。
　　“萧弦？你醒了吗？”
　　“姐姐？”
　　此时的杜可一已经将早餐做好了，也不过是蒸了点速食的东西，并竭尽全力地煎熟了两只病殃殃的蛋。这蛋黄黄的，天生自带三分病似的。萧弦估计病得比这蛋还重些，她听见杜可一叫自己但没力气起来，她可能被早晨的风雪吹着了伤寒。
　　“咳咳…可一…我好像感冒了…”声音也有些哑。
　　“姐姐，怎么回事……”
　　杜可一闻言快步走到床边，立刻用手摸了摸萧弦的额头，果然在发烫。萧弦这时候又想咳嗽但忍住了，因为杜可一离她太近。
　　“啊…确实感冒了，你昨天没好好盖被子吧？”杜可一说得像早有预料似的。
　　“怎么可能…我…咳咳……”萧弦想坐起来。
　　杜可一帮萧弦拿过衣服又去找了一件厚外套，说：“好啦，好啦，别狡辩，真是的，睡觉都把自己睡感冒了。”
　　“喏，穿暖和些，有现成的药吗？”
　　“嗯，好像有，我找找。”萧弦接过衣服。
　　“我来找吧…我看看床头柜有没有。”
　　说着，杜可一便蹲身下去拉床头柜的抽屉，萧弦立马想起来那里面放着粉盒子，赶紧制止杜可一道：“这里面没有，你去看一下茶几下的抽屉，我记得放在那里的。”
　　“哦，那我去那边找，你快穿好衣服。”杜可一放开抓住抽屉的手。
　　“好……”
　　瞧见杜可一完全消失在门口，萧弦迅速将床头柜里的东西收走，左顾右盼，最终将其放在了床头柜和床之间的缝隙里。如此一来，既不容易被杜可一发现又可以顺手拿到。萧弦做完这一套动作后，并不知道自己心中在害怕些什么，但她着实不想让失而复得的爱人那么直接地了解到自己对她的欲求，这太难以启齿了！
　　…然后萧弦才有些忙乱地穿好衣裳，走出卧室看到杜可一已经把药给她泡好了。
　　“先喝药，再吃饭。”杜可一把杯子举起来。
　　“嗯，谢谢。”
　　本来说今天带杜可一去萧弦常去的山顶公园俯瞰一番小镇景致的，但由于萧弦突然的感冒，计划似乎就此泡汤了。那干嘛呢？两个人总不能光看电视和玩手机吧，再说杜可一手机屏幕都碎了，还没来得及修。今天已经是假期的第六天了，杜可一再陪萧弦待五天就得回国，她四天后下午三点的飞机。
　　下雪的时候，我们不应该添衣加被，而更应该相拥。但如果让萧弦和杜可一现在就拥抱在一起的话，貌似又太缺乏理由，沙发太小了，去床上拥抱着干嘛呢？过去的事情她们都不想再提了，她们想说说未来，又怕一想就想得太清楚，因为难以改变而悲观。
　　为什么身不由己的事情总是接踵而至，像一个巨大的漩涡，生怕让你喘息一声，喘息便意味着呛水。
　　雪还在静静地下落，电视呜哩哇啦地响。
　　“杜可一。”
　　“嗯？”
　　“我带你去玩吧，就去说好的那里。”萧弦的手被杜可一牵着。
　　“可是你感冒了，不能再吹风了啊…”杜可一摇摇头。
　　“没事，很快就好了。”
　　留给我们相处的时间不多了，不是吗？萧弦把手调成十指相扣状的，又对杜可一笑笑，潜台词她能读懂。
　　“好吧，那我们快去快回。”
　　登上公园时，风雪已经小了些，望眼前一片开阔，四下无人，杜可一脱开萧弦的手跑过去，很想对下面的小镇大喊一声，但她还是克制住了胸中的壮志与豪情。杜可一眼中莹莹，见那晴丝与飘雪相逢而幻灭无踪。抚摸山脊，塑型柔云，天低，山懒，云梦游，三者分别搭配就各有仪容，真真是远山长，云山乱，晓山青。
　　“好漂亮，好喜欢这里哦！”杜可一转身萧弦便在身后。
　　“嗯。”萧弦对她点点头。
　　杜可一顺势伸开双臂把萧弦从腰抱住，萧弦也将她抱进怀里，两个人像是终于又有了理由相拥。突然，杜可一想起来什么，抬脸对萧弦说：
　　“对不起，我没有带戒指出来，我本来是想来忘掉你的，完全没想到会……”
　　萧弦温柔地谅解道：“这样啊，没关系，现在完全是奇迹不是吗？”萧弦的戒指她一直好好地收着，混在当初打包来的遗物里，幸好没丢。
　　“嗯…你不介意就好啦……”杜可一把脸埋回去，她耳朵并未靠在她的胸口却依然能听到萧弦的心跳，不知道为什么，她又想说：
　　“萧弦，但我知道，无论过去多久，我其实根本不可能忘得了你。”
　　“你明白吗？”杜可一心生解脱。
　　“…我明白的…亲爱的…谢谢你能告诉我这些。”
　　“嗯。”
　　尽管接下来萧弦什么都没再说，杜可一也没再要求她开口回应相同分量的表白，萧弦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风儿从未停歇地呜呜着。
　　“回去吧，你不能再吹风了。”
　　“遵命。”
　　这病得的，莫名其妙地让萧弦产生了一种飘飘然的侥幸感觉。从公园回来她的病就又加重了一层，但看着杜可一为自己忙前忙后，萧弦很可耻地享受起了她的病。她预计自己的病不仅出于受寒，更来源于自己终于放下了一切重担，身体的防线便也随之松弛了。
　　以一场小病作为自己灭亲自刎戏码的结束，这只能用赚得盆满钵满来形容，盆中装满了自己对活下来的感恩以及对母亲与哥哥的思念，而溢出来的部分则全是杜可一的柔情和体温。
　　今天晚上杜可一也答应和萧弦一起睡了。萧弦特意等杜可一睡到里面去后，即刻关了灯，好用夜色来冲淡慌张又兴奋的神情。她睡到被子里先是一动不动，直到杜可一从原本背对她的位置翻动了一下，她便忽然来了勇气地把杜可一围进了怀里。
　　这之后，两个人都只会呼吸，其他什么都忘了。
　　“……”
　　在沉默的黑暗中，萧弦觉得与其说是自己抱住了杜可一，不如说是自己的双手形成了一个小围栏，把仍未反抗的杜可一装在了里面。她太像一堆木炭，僵硬地一节叠着一节，直待杜可一吹出一点火星把她点燃，燃起来便是生生不息了。
　　“……”
　　静默。
　　萧弦再等不下去，她还是决定去吻一吻杜可一的额头。
　　她成功了。
　　得意忘形，得寸进尺。
　　她想吻杜可一的唇。
　　却被挡住了去路。
　　“你感冒了，姐姐……”

清醒克制
　　第96章
　　“我……”
　　杜可一的手指贴在萧弦的唇上。
　　萧弦也想起来了自己正感冒，只能把杜可一紧紧地抱在怀里，吻了吻她的头发。
　　“…你这里…现在怎么样？”
　　“还有你的枪伤……”
　　杜可一在说萧弦从前受过的伤以及锁骨那个咬痕，她隔着睡衣摸了摸那两个地方。她实际上并没有摸到什么，萧弦胳膊上的枪伤已经变成一块疤痕了，但杜可一对此仍然有种痛惜心，并产生了削骨剔肉般的惊心感。
　　没等萧弦开口说什么，她就吻在了自己的咬痕上。
　　“没…没事……”萧弦瞬时间便酥麻了一阵。
　　杜可一继续道歉说：“对不起，我控制不了我自己……”
　　“都是我不好，都该怪我才对。”萧弦紧接着说。
　　这两个人，一对话就是相互道歉，她们之间无罪的爱情，却要通过不断地消罪才能达成洗清冤屈梦想。如今这个梦想终于实现了，在异乡这张小小的单人床上，除了相拥便无法幸存。
　　“明天和后天我们就出去多拍些照片和视频吧，我大后天走。”
　　“嗯……”
　　萧弦淡淡地应了一声，她没有挽留甚至是抱怨的权力。大后天杜可一就走了，萧弦脑袋里什么都没有，一片空白地只想着哭，但她又哭不出来，她想乐观一点，毕竟两个人未来还有机会见面。她从未怀疑过杜可一对自己的爱，她相应地也想用某个承诺表明自己的真心，即便往后杜可一完全有自由离开自己，她现在也应该这么做。
　　“杜可一，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如果我们有新的正式的法律保障该多好…”
　　萧弦把话说完，咬住嘴唇紧闭着眼睛。
　　杜可一与萧弦的怀抱暂时分离出来，有些震惊地勉强看清萧弦局促的脸，而她猛然间没有反应过来的是，英国同性婚姻已经合法了，也就是说有相对合理的法律保障。永远在一起…法律保障…一个对杜可一而言完全不敢设想的概念，她首先想到的不是感动而是自己的父母…她感觉爸妈已经隐隐约约知道了点什么。
　　“我…我愿意…”
　　“但……”杜可一咽了咽声音。
　　“你在担心叔叔阿姨那边吗？”听到杜可一的干脆和犹豫，萧弦睁开眼马上就明白了杜可一的忧患。
　　“…嗯…他们最近也开始催我找男朋友什么的。”
　　“可惜…我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萧弦已经在为自己的所谓承诺后悔了，满身的无力感，最大的压力只能靠杜可一独自抗住，可是，可是不说出口表明自己的心意的话……
　　“所以，如果你很为难，我们也可以……”
　　“不 ，我不想听你说那些…”杜可一立刻打断了萧弦的体谅。
　　“我会努力让他们接受的，萧弦，我不可能再爱上别人了…”
　　“你知道你这个女人有多可恶吗？”
　　抓紧萧弦胸口的衣服，杜可一半是气恼半是深情地说着，已经听得出她有一点点哭腔了。萧弦又觉得自己真该死，怎么能轻易地就想要再把这段刻骨铭心、餐风饮浪的感情放弃掉。
　　“对不起…对不起…原谅我只能说这个。”萧弦又把杜可一抱回去。
　　沉默了一会。
　　杜可一忽然在萧弦怀里动了动，说：“还有，我叫你停，你就停了吗？”
　　“…那我…？”
　　“你其实是早上出门才被染上的风寒对吗？”
　　“诶？你怎么知道……”萧弦可以想象得到杜可一知道这件事，但没想过她会直接地在此刻说出来。
　　“如果你都准备好了，就做你想做的。”
　　言罢，杜可一已经吻了上去。但她的吻是那么轻盈，并不比一片扫拂过萧弦嘴唇的羽毛要更有力，却在萧弦的唇上刻印下不可磨灭的滚烫形状。萧弦于是被这片滚烫引导着，渐渐迈出黑暗的荫蔽，她继续吻到杜可一润泽的唇上，她在等待杜可一允许她接下来的随心所欲。直到舌尖触碰到更加温柔的那些部分，她才如同初次获得了领地封赏的骑士，调动起浑身的胆魄，身骑白马，向纵深开去。
　　“宝贝…我想看看你…”萧弦完全情不自禁了。
　　“嗯……”
　　这张只能容纳一人多一半的床让萧弦不得不轻轻地翻身起来，与平躺过来的杜可一面对面。萧弦在翻身时已经把盒子拿在了手里，并打开了小壁灯。壁灯的微光仿佛形成了一顶纱帐，但却能比较清晰地照亮杜可一的脸，她微合的眼睛里有泪光，正在轻细地喘气。杜可一的脸上半昏半明，犹如萧弦此刻看她的心境，逐渐步入温柔的清晨，又沉迷于黄昏，最终陷落在微凉的黎明里。
　　“…看…看够了吗？”杜可一害羞地侧过脸。
　　“看不够。”
　　萧弦抚过她的脸，继续那些温柔而炽热地相触。吻，分散了杜可一的注意力，萧弦没有撑住身体的左手缓缓地游到她背后，只听萧弦突然分开亲密，不怀好意地微笑说：
　　“杜警官，怎么还穿同一款式？”
　　“你…！你不准讲……”
　　还没有把话全部说完，萧弦已经把杜可一的排扣解开了，如此轻松，简直是驾轻就熟。杜可一绯红着脸，也拿她没办法，任由身体上突然少了点什么的感觉褪去。
　　“杜警官今天好乖……”萧弦继续去吻杜可一的各处。
　　“嗯…唔嗯……”
　　“一点也没有变呢…”
　　杜可一因羞涩立刻反驳道：“谁还会变…变…这种东西啊……”
　　她明明就被萧弦吻得很舒服。
　　只能说一年来的痛苦折磨，让她的性格越来越向傲娇发展了。杜可一难耐萧弦观赏自己羞涩地又侧过脸去，轻轻闭住眼睛，在萧弦看来似乎还有点随时准备英勇就义的派头，萧弦为此而又笑了笑，她始终没有停止微笑过。
　　“…宝贝…我真的好想你……”
　　“老婆…”
　　萧弦的声音在颤抖，她没有急着做其他事情，竟然开始细细地去吻杜可一的头发和脸颊，边吻还用手抚顺杜可一的发际，这让本来听到那声呼唤就已经心潮起伏的杜可一，更加浑身酥软了。这个坏女人…怎么还是那么笨拙又温柔…杜可一突然想起原来的事情，想哭。
　　“你…你当初干嘛那样挑衅我…？”杜可一在说那些口红印。
　　“因为我怕再也不能吻你了…宝贝…”
　　“我现在再吻一遍好吗？”萧弦的语气诚恳且珍重。
　　杜可一点点头，到此时才完全放下了心理包袱，虽然是由她提出了这次亲密，但她仍然还有她的戒心。
　　这事情萧弦一旦进入了状态，那就是上下判若两人。虽然大部分时间很清冷，但在特定时间里她就会王霸二道兼施，尊重、渴望的目的仅在于能够更加地自私自利，向外无所保留地彰显她的欲望，竖起一杆旗帜征战四方，甚至是炫耀，这与她平时沉郁静默的性格只能说无一类同。
　　白天清醒克制，到了晚上还不能放纵一回吗？能，当然能，杜可一就是这样宠着她。
　　“休息一下…”
　　“我真的…快被你弄死了…”
　　直到准备拆第三次包装纸，萧弦才终于听了杜可一的求饶，放过杜可一。
　　“老婆，我们去洗澡好吗？”
　　杜可一还在喘气回答不了，她浑身乏力，凭她已经被折腾得毫无硬度可言的腰和双腿，浴室恐怕都走不到。
　　“我抱你过去。”
　　“先别……”
　　“不洗干净，不准睡觉。”萧弦已经把杜可一抱起来了。仍然能穷兵黩武般地发号施令，萧弦这个状态任谁也无法忆起她居然还在生病。
　　浴缸里，萧弦让杜可一坐在自己前面，从后背拥住她在怀。
　　“你洗澡就洗澡，安分点了。”
　　“不会的。”
　　萧弦总是嘴上答应得好，行动上还在用脸颊蹭杜可一，继而轻且细地吻杜可一的脖颈和耳朵，那上面还有许多刚才留下的吻痕。杜可一对此没有反抗什么，只在往自己身上扑水，清洗她自己。在彼此面前身心完全放松的状态实在令人着迷，现在是凌晨一点，这种状态已经持续三个多小时了，可能还有往时间更高处延续的势头。
　　“严格说，后天你就要回去了啊…”
　　“嗯……”
　　“下次来还是只能年假么？”
　　“对。”
　　接下来萧弦没说话只是紧紧把杜可一抱住，头贴着她。水被她的动作推出一声激浪，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更有种触目惊心的刺耳感，似乎撕开了什么东西，而且那东西本就残破不堪。但杜可一却觉得瞬间被那东西勒紧，无法动弹，两个人在热水中被冻僵了。
　　“对不起…亲爱的…让你把大好青春浪费在我这种人身上。”萧弦的眼泪滑脱眼眶，她的声音颤抖是出于寒冷吗？
　　“如果你真的愿意爱我，我就无怨无悔，我这个人你知道的，就是固执。”
　　“固执，性急，脾气躁，和我在一起你才辛苦呢…”
　　杜可一打起精神来说笑她自己，眼泪颗粒分明地点滴到水面，旋起波纹。萧弦话中对杜可一的疼惜杜可一心知肚明，但她还是一如既往地骄傲，不向任何苦难和不幸低头。
　　她不想更不允许萧弦那样说她对她的爱情。
　　“只要你不辜负我…萧弦…”
　　“不会的，永远不会。”
　　我曾经爱过你，现在是，将来也一样。

泡泡
　　第97章
　　第二天早晨起床，杜可一没穿上衣地坐在床上，眼睛还睁不开，迷迷糊糊地像是昨晚根本没怎么睡，但萧弦已经穿好衣服了，并正准备帮她穿。
　　现在是早上九点。
　　“宝贝，醒醒，我们早点出去好吗？”
　　“嗯…唔…”
　　眼看着杜可一这副睡眼惺忪可爱模样，萧弦猛一阵又是心生柔情的冲动，弯下腰去再吻她的脸。老婆…我好喜欢你…杜可一仍然朦朦胧胧，直到又躺倒回床上，喘着气，任由萧弦继续吻到脖颈等等…萧弦的感冒似乎全都好了，杜可一昨晚也没有被她传染上。
　　早上更加…的身体让杜可一很快起了…当萧弦吻到…时她忽然被酥痒的感觉惊醒，用手抚摸到萧弦的脸颊，制止住了她的行为。
　　“不…不要继续了。”
　　“可是你已经……”
　　萧弦话里省略了什么杜可一也清楚，但她还是有一点害羞，她能一起身就看到萧弦正处在自己身体正中的位置，眼色泛花。
　　杜可一又躺回去掩着面道：“好…好吧……”
　　“我们尽量早点出门…”
　　“…没关系，还有明天。”
　　留恋远远大于了渴望。
　　实际出门时已经过了中午十二点，到外面的餐厅吃饭，并一路拍着照片。杜可一的手机屏幕昨天抽空已经修好了，很收敛也不喧哗，饭中两个人也特意留下了彼此吃饭时的影像。边录边相互吐槽对方，怎么这副吃相，这也不吃那也不吃，怎么那么挑食。
　　手机摇晃，许多镜头都有些模糊了，但却让画面更显得亲切真实。回看录像，人能更加专注地关注彼此，发现许多从不曾注意的细节。
　　估计周围的人都在用疑惑的眼光打量这两名亚洲女子吧。目光交错，人声繁杂，她们自己却对外界发生的一切浑然不知。
　　“接下来去哪里？”
　　“再去那个公园吧？”
　　“好。”
　　离开人群聚集的地方，两个人的心也跟着点点地落空了下去。时间一分一秒地流失，似乎倾听可闻某种涌泉的声音。她们原本商量好谁也不去想离别的事情，只享受现在，享受不易的相守即将消亡的事实。
　　等杜可一坐在了秋千上萧弦为她录像的时候，萧弦看得出她面对镜头已经在强颜欢笑了。阳光洒得满脸晶莹，阳光在眼眶中折射，杜可一也很怕自己的眼泪会这时候溢出来，引动两个人的伤感崩溃。
　　“好啦，我们再去玩那个吧！我拍你。”
　　“嗯…”
　　两个人其实都在黄连树下弹琵琶，苦中作乐。
　　这里的人太少，过分的寂静让杜可一越来越待不下去。回看刚才录的视频，把眼泪忍了又忍，她感觉大脑缺氧呼吸困难。在过去遇到难事杜可一都会去安慰自己，人生还长，这点小事只是一瞬，可现在…越往长处想只会越悲伤。
　　“…想哭…就哭吧…”萧弦忽然从后面轻柔地将杜可一抱在怀里。
　　“我才不会哭呢！”
　　“你到那边去，我给你拍。”杜可一推动萧弦坐到秋千上，堆笑着，直把满心的痛楚往万丈深渊里压。她的人生还很长，她还能爱萧弦爱很久，她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不能让大家扫兴。
　　之后的杜可一拿出了翻倍的活力带着萧弦欢笑，从坡上冲下去。她似乎是想让萧弦放松什么警惕，但又能把火候拿捏得很精准，完全在她的性格范围之内，并且不会显露出任何急于求成式地反常。
　　她们再去别的地方玩，这镇子虽然小，但游乐园和游戏厅也还是有的。再次进入人员比较密集的环境，两个人的真实心情确然都放松下去太多。特别是杜可一，在萧弦的眼里她的状态显得非常好，每次的笑都发源自内心深处的愉悦。看来她真当今天出来只是进行一次约会了。
　　萧弦轻轻笑了笑，杜可一的目的也加速达成。
　　找地方拍了一大堆拍立得，边玩边记录。萧弦由于不再担心杜可一是在强打精神，所以她也学着放开自己，享受主宰身体的乐趣，去配合杜可一的各种奇形怪状。不过无论玩任何刺激性的项目，萧弦仍然是面无表情很从容自在的样子，而杜可一早已经两股战战需要人扶了。
　　休息一会儿，看看手上这些萧弦还活着的证据，杜可一必须都得秘密保存它们，并将它们放进加密的相册里。本来有一张拍得特别好可以直接用作壁纸，但她还是放弃了，算了，就用一天也是用，她又换上去。
　　“还挺好看的。”
　　“那当然，这可是我拍的。”杜可一得意洋洋。
　　半小时后，两个人正在买东西回去做晚餐，主要是萧弦在煮，杜可一则在旁边记录全程。
　　“这个我教你怎么做。”
　　“好，我认真学。”
　　杜可一恨不得随时随地都端着手机拍萧弦，吃饭中手机也时不时被拿起来。这次没外人看着，萧弦反倒有些难为情了，加上喝了点酒，脸颊略起微红。
　　“…好啦，快吃饭吧。”
　　“知道，知道。”
　　洗完碗，杜可一又抬起手机把屋子照了个遍，她在想这个地方以后就是萧弦和自己的家了吗？真真是陌生的城市，熟悉的角落，一室一厅一卫，住两个人。瘫坐到沙发上，不知道萧弦多久能回国，回国之后能把她带回家见父母吗…爸爸还盼着抱孙子什么的…气能忍住不叹，但那逐渐袭来的脱力感却一阵猛过一阵，拼尽全力地抑制脱力，维持身体不散架…杜可一难预测自己还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又在考虑未来的事？药吃了吗？”萧弦开了瓶饮料递给杜可一。
　　“没有啊，在想一会儿看什么呢，好纠结，我真是选择困难症犯了。”
　　“药待会儿吃。”杜可一装出为电影烦恼的样子在翻动影片库，不让萧弦看出一丝破绽。
　　“那就看我推荐的吧。”
　　“也行。”
　　萧弦坐到沙发上把吃完药的杜可一揽过来，两个人准备看部电影就去洗澡睡觉，杜可一软趴趴地靠着萧弦，又扯过毛毯将自己和萧弦裹到一起。
　　所有一切都是如此温馨而愉快。两个人边看边鉴赏、解读，优秀的艺术能让两个人暂时忘却现实的痛苦。杜可一往往有能让萧弦眼前一亮的观点，而萧弦的看法则更为深入，这是她们曾经就非常喜欢的娱乐活动。
　　杜可一靠着萧弦，一面说话，一面既要她抱又要躺在她腿上，还要萧弦时不时亲亲。萧弦也都应顺着。她们之间无论改换任意一个姿态，仿佛都很自然而毫无意识，萧弦总能找到适合的位置承接杜可一的重量和姿态。
　　“走吧，彩蛋也完了，我们去洗澡。”
　　“好嘞。”
　　杜可一教萧弦用沐浴露吹泡泡，只要拇指和食指圈成一个圈，就可以吹出来了。萧弦试着吹了好几个却始终吹不出来，又被杜可一笑了一通笨。杜可一倒是一连给她吹了好几个。
　　每个泡泡都很笨重，透明却没有与之相称的轻盈，根本飘不起来。萧弦在它们落地前把它们一个个地戳破，然后傻笑。
　　“厉害吧！这方面你得叫我师父，哼哼。”杜可一还赖在浴缸里不起身。
　　“好啦，别玩了，小心感冒。”萧弦低头催她。
　　“萧小姐，你可真成个老嬷嬷了。”
　　“杜小姐，少贫嘴。”
　　相互帮对方把头发吹干。吹风机的嗡嗡声终于没有再把萧弦隔离在外，而是将整个气氛捏合到一起，荡漾成一片，热的风吹动两个人温软的心。她们毫无征兆地开始接吻，隔着单薄的睡裙抚摸彼此光滑的肌肤。
　　“到床上去…”杜可一叫萧弦。
　　“嗯。”萧弦很轻巧地就把杜可一抱在怀里。
　　那片潮湿的沙滩再次迎来了它独一无二的熟客，那人在沙滩上留下一个个印记，很快却又被不断拍岸的潮水抚平。印记与潮水，一方出现另一方就要消失，两者似乎在针锋相对般地斗气，但换角度观之，两者又像已然作出了心照不宣地协力。
　　“萧弦…萧弦……”
　　“我在…”
　　还放在客厅里的电话却在海浪即将席卷沙滩，连接天地的时刻响了，是萧弦的铃声。这个铃声非常特殊，刚听到萧弦就不自觉地为之一惊。
　　“老婆…你稍等我一下…”
　　“嗯…嗯……”
　　萧弦赶紧调整呼吸去接电话，电话果然是政府打来的，要求她紧急到指定地点，接受关于最近几日的询问和盘查。大半夜的搞这一出，实在出其不意，更有奇效，搞得萧弦像是在被监外执行。
　　“可一，我要出去一下，是政府的事。”
　　“…你…什么时候回来？”
　　杜可一头脑似乎很清醒地问。
　　“半个小时以内。”萧弦穿上衣服
　　“好…我在家等你。”
　　“嗯，你盖好被子。”
　　出门前萧弦又回头和杜可一接吻，吻她的手心，然后再三保证会按时回来，才出门。萧弦出门以后，杜可一觉得不大的房子也极其空虚，她于是把灯关掉让黑夜充满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更把她紧紧包围。她又躲到被子里面去。
　　在黑暗中杜可一努力什么都不去想，但对萧弦的担心是出自本能的，她抑制不了，就像抑制不了逐渐出现的耳鸣和急骤的心跳，耳边也开始出现幻听。
　　“十分钟了，她不会找借口又丢下你了吧？”
　　“这次比上次还恶劣，刚还在触摸你的身体不是吗？现在人就跑得无影无踪了。”
　　“大半夜，怎么会有人来查什么事情？她说什么就是什么，杜可一你真好骗，也活该被她骗。”
　　萧弦出门前就忘了解释这么一句，当地政府经常这样突击检查，可能她觉得解释了也没什么说服力，还是因为她太自信杜可一的情况已经好转许多了？无论如何，杜可一白天时淤积在心中的痛楚和伤感在没被完全治愈的旧伤的诱导下，于此刻已经膨胀病变到了爆发的临界点。
　　但她双手抱头还企图与之对抗。
　　“不、不会的！她说过不会丢下我…”
　　“那你打电话给她啊？看她接不接。”幻听声的语气带着可怖地嘲笑。
　　“好…我打……”
　　杜可一拿起手机来，那张合照随即亮起了光，杜可一有些颤抖地找到萧弦的号码，往外拨通，只听滴滴的忙音传来，那边并无人接听。

欺骗
　　第98章
　　“呵，杜可一，我都不知道该说你可怜还是愚蠢！”
　　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杜可一眼前晃动了一下，带着鬼魅的姿影，仰起脸，坐到妆台上，对万物都投以不屑的目光。它的傲慢出于把一切看得太透彻。
　　“不…这不是真的……”
　　“对啊，这都不是真的，你们从来就没有重逢过，关于萧弦的一切真相，都是你编造出来用于自我麻痹和欺骗的借口而已！”
　　“我…我……”杜可一反驳不了。
　　“承认吧，杜可一，萧弦已经死了，麻烦你不要再自作多情了。”
　　话毕，那个鬼魅的身姿便飘然而逝，窗外呜呜地吹着风。杜可一更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脑子里面有许多碎片在颠来倒去，却始终无法拼凑出任何完整的图画，碎片还在颠簸旋转中哗啦哗啦地发出巨响。碎片的边缘异常锋利，头痛欲裂，它们似乎想要合力冲出杜可一的大脑，将整个房间都淹没掉。
　　“她没有骗我…她没有骗我…！”
　　杜可一无助地在口中念叨着。而锋利的碎片却继续沿着她的脖颈顺流而下，划伤她的躯干，使其内部四处都是血痕。血痕上的蚁走感，又让她奇痒难忍，疼痛与之交织，压迫神经，骨肉之上全是触目惊心的重伤。
　　杜可一至此完全被负面情绪击垮，进入癔症昏迷的状态。
　　“……”
　　萧弦在接受询问和盘查时根本无法接电话，当她感受到裤袋里的震动，心慌意乱又无可奈何，她知道自己已经超时五分钟了，杜可一现在肯定非常地担心自己并且相当不安。
　　“好了，萧小姐，您回去吧，晚安。”
　　“慢走，晚安。”
　　刚出局子萧弦立即给杜可一回拨了一个电话过去，当真无人接听。萧弦预感情况不妙，大步往家处奔跑，手中电话不停地断却仍然不停地打，无人接听，无人接听，无人接听…以最快的速度抵达家门，在山道上险些滑倒，萧弦心率有些不齐但已经拼尽全力了。
　　打开院门她强制安抚自己不能表露出惊慌，不能给杜可一增加额外的压力。镇静地大喘几口气，这才打开房门，房子里黑沉沉但并非静悄悄，除了萧弦推门声的吱呀，还有就是杜可一的手机铃声在响。
　　“可一…？你睡了吗？”
　　萧弦明白自己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废话，她浑身发热，有些脱力地像是畏惧着什么似地进入了客厅，一抬脚便踢到了杜可一的鞋。萧弦继续探步进卧室时仍然蹑手蹑脚，她没敢立刻开灯，她很希望爱人只是睡着了而没有发病。可眼下这团被子始终一动不动，唯有手机的铃声不绝于耳并陪着屏幕的荧光在幽暗中若隐若现。
　　萧弦的心一沉，狠狠打醒了竟敢抱有幻想的自己。杜可一肯定又犯癔症了，萧弦如焚的心情驱使着她赶紧去拿药并端水来。
　　萧弦回卧室时还是开了灯，放好药和水，躬身想先轻轻掀开裹住杜可一的被子，而这一掀却触动了杜可一迟钝又敏感的神经。杜可一反应剧烈地将萧弦胡乱推开，身体迅速蜷缩进角落，眼睛很亮却充满了惊惧和愤怒，喉咙发出嘶哑的低吼。
　　“可一…是我…我是萧弦啊…”令人痛心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她已经死了，她已经死了！”
　　“可一，真的是我…”
　　萧弦坐到她面前自证，声音无助却满面笑容，心中其实已经双手合十地在向苍天祈祷了。
　　“你……”
　　在灯光下定睛愣住了两秒，很快杜可一又从极具愤怒的状态下衰落，双手抱膝哭泣道：“不！这一切都在做梦，我只是还在梦里，马上就能醒来……”
　　“是我，是我，真的是我，抱歉我迟回了那么久……”
　　萧弦冒着会被杜可一拳打脚踢的风险慢慢地接近她，又轻柔地抱住她，所幸杜可一并没有再像起初发病时那般抵触。随着熟悉的体温传导而来，两具相拥而泣的身体，终于有一些灵魂的回流。
　　“她回来了…她回来了…她没有骗我…”
　　“是吗？我看没那么简单吧？”
　　“杜可一，你会相信的我对吗？”
　　“我…”
　　紧闭双眼，杜可一心底有两股截然不同的激流不断地缠斗在一起，而她正处于风暴的中心，只需伸手抓住其中的一股，她便可以化解缠斗，乘势离开。但她现在还没有足够的勇气伸手，她想相信萧弦正无罪地活着，而象征这股意志的激流与另一股相比起来又显得太飘渺，让杜可一抓握不住的同时，眼看着还逐渐露出了败下阵来的势头。
　　“不…我还是愿意相信她…”
　　“我想信任她啊……”
　　在潜意识里杜可一拼命地伸出手去，艰难地触碰到那股近看才知是清澈透明的激流。原本高速流转的水刚感受到杜可一的接触便驯顺柔和了下去，清凉地蔓延过她的手掌，丝丝缕缕，按部就班地浸润入肌肤，疗愈着杜可一身心的伤痕。随后杜可一便由这股水流护送，离开了痛苦的风暴。
　　“……”
　　在萧弦的怀抱里渐渐躺平下去，杜可一的呼吸也随即平缓下去，她的掌心满是萧弦冰凉的泪水。意识仍处于半梦半醒之间，杜可一只不过被水流护送到了一个没有高度更望不到边际的纯白境地，不知道光源在何处，无风无水无人烟，她迷茫而惶惑地旋身漫走，这里仿佛一无所有又一应俱全。
　　“有人吗…？”
　　这地方空得无法形成回声，却让杜可一颤巍巍的声气愈发清脆，清脆到人心发慌。勉强挪动了几步，完全失去参照物，杜可一被这种不确定感折磨得开始疯狂地向某个方向奔跑，自己是否真的有在移动？她不敢去想，她只能跑，为了跑动而跑动…无限循环，循环往复。
　　“咳咳…咳……”现实中的杜可一突然开始咳嗽和大喘气，眼睛仍然睁不开。
　　“可一！你怎么样？你…”
　　“……咳…嗯…嗯…”杜可一皱着眉手抓了抓周边，又轻轻闷哼了几声。
　　萧弦知道应该现在就让杜可一再服用一次药，药物里有镇静安神的成分，好歹能帮她今晚暂时睡安稳些。但杜可一这种情况也没办法直接叫醒，萧弦平稳地帮她躺好，再去换了杯温水来。
　　“宝贝，我喂你吃药好吗？”
　　“唔嗯…”
　　这就算杜可一同意了吧…只要萧弦少量少量地喂，就不会呛到杜可一更不会导致窒息。萧弦于是把药片咀嚼成粉末再掺和着温水，弯下腰，嘴唇轻柔地贴着杜可一的唇，点点让药液润开杜可一的口腔。直到药液完全被稀释，看杜可一没有出现排斥反应，萧弦又再含了口温水，帮杜可一服下。
　　“…嗯…嗯。”
　　萧弦舔了舔她的唇角。
　　药物很快起了作用，杜可一所在的那个空间忽然卷起边来，脚下的部分板块也跟着陷落，两头又被巨力拉起，势要变成一张吊床。逃窜中的杜可一顺势被不平整的地面绊倒，倒下的瞬间又被柔和地接住，在吊床有节律地摇晃中她放弃了挣扎和抵抗，心甘情愿地睡服进这张纯白之网。
　　“……”
　　“没事了，老婆，我在你身边…”
　　疼惜地看杜可一已然完全平静下去的睡脸，自言自语，萧弦忍不住又去抚摸她。刚确定杜可一情况时高度地紧张让萧弦似乎忘记哭泣了，直到现在她才又回想起来，很快便再度潸然泪下。这样的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啊…萧弦没有脱外套就心力憔悴地躺回被子，抱住杜可一，彻夜难眠。
　　她们即将面临的是，长期的分别以及同样得间隔许久才能达成的沟通。按照目前的情况，未来十年，萧弦都不可能随时陪伴在杜可一身边，她也不知道该怎么放任病未痊愈的杜可一就这样独自回去。
　　“对不起…对不起…为什么我是这种人呢？为什么我任何东西都给不了你…”
　　“杜可一，杜可一……”
　　萧弦无法自己地再吻杜可一的额发，杜可一也貌似心有所感地往她怀里钻了钻，两个人如今好比虫洞效应，相拥就是两个点被直接折叠到了一起，中间省去亿万光年的过程。

长命百岁
　　第99章
　　“祝你，长命百岁，做想做的事，爱到爱你的人。假定第一项百分百会发生，而后两者发生的概率依次为前者的百分之十，那么这个顺序你会怎样重新排列？”
　　这个问题萧弦在一年前杜可一问她的时候，她就已经认真思考过了。从后到前倒序排列，这个结果目前竟已成真，萧弦仍然有胆量表示她不后悔。
　　飞蛾赴火的勇气被人赞颂千年，但当你真正拥有这份勇气之后，你就会明悟这其中也没那么多付出值得敬佩，更没那么多内涵值得悲哀；独自享受烈焰的炙烤直至燃烧成灰烬，穷尽生命，到最后你自己其实什么也没有得到。因为你的得到无法再回顾，旁观者的传颂，也不过是在消费你死而他活的形式美。
　　之所以有那么多人传颂，是因为只有极少数人能做到，逝者安息。
　　这未免太消极了罢？曾经的萧弦可能会那样想，但也仅仅是可能，谁说飞蛾赴火的实质就不能是凤凰涅槃呢？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嘛！这些或许都是杜可一教给她的。
　　“爱和死:永远一致。求爱的意志:这也就是甘愿赴死。 ”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为了真理式的爱慷慨赴死，好比溅越而出的铁星，进入空气便迅速冷却至消亡。尽管没有能够类比朝碧海而暮苍梧的志向，但这一瞬的飞黄耀眼，也算活得十分潇洒，活出了个激昂。
　　天将黎明之时，萧弦终算睡着了。
　　杜可一则在梦里摇篮般的吊床内又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之所以为梦，正在于你是否能够记住它实际上都没什么所谓，但如果在现实有幸实现了，它就会自觉把自己化妆作一个惊喜，千万不会告诉你，它曾经来过的秘密。
　　“唔嗯……”
　　迷迷糊糊地从梦中醒来，头晕，杜可一静躺了一会儿，她怎么觉得睡着那么累，回忆不起任何东西，想必是有什么惊喜在静候她吧。她抬眼就看到萧弦没脱外套便抱靠着自己睡着了，自己嘴里还满是药粉的苦味，她明白自己昨晚许是又犯了病，折腾了萧弦一宿。
　　“萧弦……”
　　杜可一想轻轻唤萧弦一声，但始终没有开口打扰她休息，仔细看她的脸上还有几道泪痕，自己把她折磨得太辛苦了，杜可一由于心疼而异常自责。她也很了解自己，这种恐惧离别的软弱就是病症的根源。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此言非虚，人们总盼历久弥新，但当离别真正实践到自己身上，就是确凿的剔筋拔骨。
　　继续闭上眼睛，杜可一回抱住萧弦。她再想睡过去，陪爱人静静地待一会儿，可又心如芒刺，她睁眼呆呆看着萧弦偏向自己的脸：容颜有二十八岁，但人无法从这瓷质般的面庞看透她深沉苍老的心——时间的刻痕都划在了她心里。
　　“……”
　　把头埋下去心头阵阵地难受，难受翻波涌浪，为了这段让杜可一沉醉不已、几近魔障、绝难戒除的爱情…她也时常会为这次万幸中的重逢陷入绝望的泥潭。得到了还不如不得到，贪心不足蛇吞象，她妄想占有眼前这个女人的一切时间。
　　杜可一甚至愿意虔诚地向恶魔祈祷，并打一场与浮士德相同的赌赛，如果她会从萧弦身上感到满足，她的灵魂就甘愿堕入地狱。越乱想越激动，哭泣已然无法浇灭杜可一的献身之火，如若当真堕入地狱，她就能比地狱的火焰燃烧得更加热烈。
　　“嗯…可一…”
　　萧弦突然动了动，念叨着杜可一的名字，缓缓地睁开眼睛。外面天已大亮，但房内光线仍然昏沉，萧弦不清楚自己是醒了还是在梦里。直到杜可一有点急促地喊了萧弦的名字，她才一瞬间又有些放松地喘了一口气。
　　“亲爱的，你还好吗？我没事了，你千万别再担心。”
　　“没什么，我没事…”萧弦回答着，侧脸就对上了杜可一忧戚的眼睛。
　　“可一，你没事就好。”
　　“嗯…”杜可一深深地抱紧她。
　　两个人什么话也没多说，默默相互陪伴着，房间里越来越亮，现在已经快十一点了。
　　“…宝贝…你饿了吗？我去做点饭。”萧弦先开口问杜可一。
　　“不，你多休息一会儿，我去弄…昨晚我又犯病，让你受累了…”
　　萧弦摇摇头：“我不累，都怪我回来太晚了，你没错。”
　　“可是……”
　　萧弦突然翻动身子面对面地从脖颈的间隙揽着杜可一，打断她的话。这只手虽然早已被压麻了，不过还能勉强用上劲，轻轻撩动杜可一的鬓边。
　　“让我多抱你一会儿…宝贝…”
　　“嗯……”
　　杜可一耳边痒痒的，有些心跳，因为萧弦很少在两个人都很清醒的时候那么叫她。她感觉萧弦的温存正在让自己的悲哀雪上加霜。
　　但杜可一坚决不能再病下去，这个家尽管这么小，那也是个家！屋檐下还有个人念着她，爱护她，她就更要撑住这个人的脊背，再打直自己的，这个家也就不会垮。
　　“我们今天还要出去么？再拍拍照什么的。”
　　“…在家吃了饭就去吧。”
　　“好。”
　　在萧弦怀里乖乖的，杜可一是只任由她顺毛的小狐狸。杜可一也暂时放下了心中的痛苦，就这样和萧弦膩在一起她又能无比满足。结局却与浮士德一样，灵魂摆脱地狱，飞升上了天堂。
　　现在的时间简直比稀土还贵，在平静中浪费，等待它贬值就是最大的物超所值。
　　“好了，起来吧，快十二点了…”杜可一戳了戳萧弦的脸颊。
　　“不，还想抱抱老婆。”
　　萧弦现在这一声老婆不知道怎么地相当令杜可一感觉害羞，她的害羞表现出来有点像不满，说着：“讨厌…突然说什么呀……”
　　“说你，杜可一，是我老婆啊…”萧弦像在傻笑，说的确实是傻话一句。
　　杜可一却鼻子一酸，也笑，满身娇嗔：“真是的…给你抱就是了…坏女人…”萧弦看得出她是用笑来挡眼泪。
　　“小狐狸是不是想哭鼻子？”
　　“哭又怎么样？我就该哭，我可是生病了…！”杜可一边开玩笑边流泪，她说她不会病了那么就不会食言，她终究是个乐观的人。
　　“那我得赶紧起来给我的小病号做饭了。” 萧弦擦擦杜可一眼泪，忍不住想吻她。
　　“还是我来吧！这段时间我厨艺可是进步了。”
　　萧弦却故意道： “哈，我才不信。”
　　“不准怀疑我！”
　　…两个人在争谁照顾谁的斗嘴中，慢慢翻身起床。站在洗手池并排着刷牙，动作出奇地一致，她们于是相视笑了笑，满嘴白泡沫子确实很滑稽。杜可一洗漱好就去给萧弦做饭，厨艺大概算是进步了吧，萧弦吃了毫不吝啬地夸她，毕竟这样的饭今年她也吃不了第三顿。
　　她们似乎无意中又都想了个通。彼此就当回到三十年前谈了一次异地恋，一年能通几次信件，见面十多天，也算幸福。
　　还将旧来意，怜取眼前人。十年之后，不出二十年，她们又能再度朝夕相伴，最终怜香永伴。
　　“走，出门放风去。”杜可一把碗洗好了。
　　“戴上这顶帽子，小心着凉，带回国也行。”
　　“那不如多给我几件衣服？我也施舍你两件。”
　　“好啊，回家你去挑。”
　　她们今天疯狂地在山上玩了一阵雪。曾经和梓悦瑶白韵两个人住民宿的时候，她们四个人也一起玩过，回想起由杜可一挑动的那场雪仗，实在叫人怀念。萧弦时常也会想起那对好朋友，自从杜可一来到家，她全身心只想着爱人，朋友都再没多上心了。
　　“梓悦瑶…她们还好吗？”
　　“嗯，很好，那段时间也多亏她们有心照顾我，她们的妈妈也基本接受了她们。”
　　“这样啊，那太好了……”萧弦心里有一声脆响。
　　杜可一则继续往雪人身上添雪，再把雪都压实，抿抿嘴道：“嗯……”
　　不能再继续这个话题了，至少现在不能。萧弦加快手上的动作，又随便说了点她小时候关于雪的趣事，杜可一也听得津津有味，常常笑。
　　“再画个嘴巴，插个胡萝卜，好啦！”
　　“就叫她，小可一吧！或者小弦弦也不错～”
　　“你看像不像我们的女儿？”杜可一紧接着跳到一边去，打趣到。
　　萧弦笑着： “我可不愿意女儿长这样。”
　　“嘁，来，过来…”
　　“诶…你慢点……”
　　杜可一才不管萧弦怎么抗议，只顾拉上她站近，举起手机，茄子！一家三口来了个全家福。

遗物
　　第100章
　　萧弦的许多衣物都还是过去的，算是遗物，由政府给她打包过来。其中有一些杜可一起初和萧弦同居的时候还穿过，因为萧弦的个子高，衣服拿给杜可一穿着就很宽松舒服。杜可一尤其喜欢穿萧弦的白衬衫，夏天甚至在家就只穿这个，下装不穿。
　　这当然也是彼此深爱的直观作证，杜可一现在就穿着萧弦的衣服，能再多选几件带回家穿，她何乐而不为呢？
　　“这件很好看诶，你在这边新买的吗？”
　　“嗯…”
　　一看那件衣服，色彩很张扬，萧弦猛然回想起来那是塞西莉亚送自己的，不觉有些心虚。如果杜可一再心细一点可能就会发现端倪，幸好她没有，她甚至还想穿穿。
　　“那让我穿一下，我喜欢这个颜色。”
　　“…还是不要了吧，挺薄的，你小心凉。”萧弦知道杜可一会喜欢这个颜色，所以提前准备好了理由，又很无意地走过去把衣服拿到一边去。
　　哪想到杜可一来了劲头：“不嘛，就想穿一下，很快的，我们开了暖气不是么？”她走过去再把衣服拿起来，又撒娇。
　　“可是……”
　　“可是什么？不会是谁送你的吧，嗯…感觉你不会买这种衣服。”杜可一翻转了几次衣服，终于发现了问题。
　　“对，是朋友送的。”萧弦只好承认。
　　“什么朋友？”
　　“这……”
　　“塞西莉亚，对吧？”杜可一仍然拿着衣服，没有看萧弦，语气明显不放松。
　　萧弦慌忙解释：“…可一，不是你想的那样，而且我没有穿过这件衣服。”
　　“没关系，我没觉得怎么样，你们只是朋友而已，我不会乱吃醋的。”
　　杜可一强压着心中自然泛起的不悦对萧弦笑笑，前几天的那个担忧又被提上了台面。自己马上就要走了，留在这里的是萧弦的初恋，那个善良大方的英国女人。
　　她很脱力地把衣服整齐地放到床上，她不知道该和满脸歉意的萧弦说什么，又面对爱人无言地摇头轻笑，无论做什么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下一秒，萧弦尽管已经把她拥抱在怀里，她也没有力气回抱她了。
　　“…老婆…放心好吗…我会在这里乖乖等你来的啊…”
　　杜可一侧着脸靠在萧弦的肩头，杜可一的热泪顺着萧弦臂膊向下坠。杜可一不知道自己这样站，还能站多久，手脚发软，而躯干沉重得只想跟着眼泪往下坠。
　　吃醋吗？当然也有，但她不是不信任萧弦，因为她信任不信任都与那坚硬的事实无关。她对萧弦的爱早已超越了情侣间的占有，爱得越久，她们就都只会希望对方幸福，至于是不是缘于自己不再那么重要。
　　萧弦和塞西莉亚或者是其他人在一起才更好。
　　“萧弦…让我去吃药吧，我怕我又会犯病…折磨你……”杜可一不自觉就把词用得很重，她有了一种累赘感，就像现在这样被萧弦拼尽全力才能抱紧，站住。
　　“好…我们去吃药，你别再多想了，好吗…”
　　“嗯……”
　　杜可一把药吞下去，眼睛盯着杯子，神情很有些呆滞，萧弦心疼得走过去抚摸她的脸。刚才碰到她的脸颊，泪就从她的眼睑溢了出来。萧弦又紧紧抱住杜可一，她只认为是自己留着那件衣服引动杜可一生气，完全没有想到那一层，因为关于放弃这段爱情的念头，她已经被杜可一批评过几次了。
　　“…萧弦…你觉得塞西莉亚和你还有可能性吗？”杜可一开口冷不丁地问。
　　“什么…？可一，你别这样说，我对她没有别的心思。”
　　“可一，我不可能和任何人有关系，我只喜欢你，我只想爱你啊…”萧弦很着急地蹲到杜可一眼前，眼里也全是泪光。
　　“你看看你，现在爱我都爱成这样了，这还是我们的萧总，萧大小姐吗？”
　　杜可一半笑着又摸摸萧弦的脸，萧弦则把她的这只手攥在手里，往自己心口处贴。不，不是的…萧弦知道自己从来嘴笨，除了几句喜欢啊爱的陈词滥调，她什么都说不出口，她只把一切深情放在心里，她看着杜可一微红的眼睛，她希望她能懂。
　　“…萧弦…你怎么还是那么笨…”
　　“嗯…对不起…都怪我太笨了…可一…你原谅我好不好…”
　　杜可一只是摇摇头：“我希望你幸福，萧弦，我希望你幸福，但我杜可一给不了你幸福…”
　　“我就要离开你了…宝贝…我就要离开了…难道要我困住你一辈子吗？”
　　听她话，萧弦愣了半分钟，这才明白杜可一在说些什么。这不就是她曾经想过的事情么…杜可一怎么突然又…肯定是想到塞西莉亚了吧，这一年来自己的失踪与假死实在把杜可一的性格给改变了，让她那样一个骄傲自尊的人，也习得了妥协，学会了低头。
　　“杜可一，你才是个傻子。”萧弦含着泪皱了皱眉头。
　　“什么…？”
　　“你好好想想，你前天晚上对我说的什么？”
　　“你不是不准我放弃吗？怎么现在你反倒又来反悔？嗯？”
　　萧弦坐到杜可一身边手还攥着她的腕，两个人的对视始终没有被打断过。杜可一发现萧弦不仅语调变了，神情也变了，变得很严肃，杜可一既懵懂又有种奇怪的预感。这是准备干什么？只听萧弦继续说道：
　　“你现在又想放弃我了？”
　　“又觉得自己束缚住我了？”萧弦捏着她的手腕，不断地使气力把杜可一往沙发的尽头处推，脸也往上靠。
　　“我…你别凑那么近…”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你应…嗯…”
　　杜可一就被萧弦突然吻住了，有些惊讶，但还是很自然地闭上了眼睛，等到吻结束，她睁开眼睛又听到萧弦说：
　　“住口……”
　　“我不想听你说那些话，我就爱你一辈子怎么了？我愿意。”
　　“就算你不爱我，我也……”
　　这句看似严肃的话无防备地又被杜可一的吻截断了，她抬脸后咬了咬嘴唇，很激动地说：“萧弦 ，你觉得我会不爱你吗？”
　　“那你还想跑？”萧弦咄咄逼人的口气没变。
　　“我没…”
　　“那你到底什么意思？”
　　萧弦脸色似乎还有些生气，身子越压越深已经完全把杜可一压到身下了，贴得还很紧。但实际上萧弦心里也没底，她正借着自己的长相，装得一幅强势霸道的样子，然而一旦拿捏不好分寸，惹杜可一应激，她就完蛋了。
　　她在等杜可一的回答，故意冒险用的这招激将法，她觉得对杜可一会管用。
　　“…我…我不就是怕你…怕你在这里苦等着我…怕你…”杜可一后面就断断续续说不出来了，脸上各处都在发烧。
　　“吃醋了？”
　　“是不是吃塞西莉亚的醋？”萧弦刻意凑近问。
　　“对…对啊，我就是吃醋了…！你还好意思说呢！”杜可一用另外那只空出的手把萧弦的脸推到侧边去，自己也往外侧，她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心事了，只觉得身体很热。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了两分钟，杜可一也在这期间明白了萧弦的心意，她又迅速地满心感动，猛然把萧弦抱在了怀里。
　　“…心情好起来了吗？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恐吓你的…”
　　“嗯…没关系我懂…”杜可一声音很软又闷。
　　“…那…我们还继续吗？”萧弦吻了吻杜可一的耳朵。
　　杜可一有些害羞了：“这才几点钟？你就想着…”
　　“又不是明天下午三点。”
　　“为什么不呢？”

鹧鸪天
　　第101章
　　杜可一和萧弦从八点折腾到接近十点半。这次她倒没生萧弦的气，自己心里也有些贪婪，休息一会儿洗完澡后她还要抱着萧弦，要求她继续亲亲自己。这态度相当少见，萧弦很是受宠若惊。
　　“老婆…你…这是怎么了？”
　　“身体不舒服？”
　　萧弦这个不解风情的笨蛋还问什么问啊…经她这么一问，杜可一就来气了，把她往外扒拉了几下，蹭着床转了个身，哼！真是有够迟钝的！
　　“…诶…别啊…我错了。”
　　“哼…睡觉了！”
　　“好啦，宝贝，我都听你的还不行…”萧弦从后面又把杜可一往怀里抱了抱。
　　“不要，你自己抱着被子睡去吧…”杜可一往外钻。
　　“哎呀，不是，可一你误会我了，我没有不想的意思。”萧弦又跟进地抱。
　　杜可一这样和自己闹别扭，萧弦只觉得她更可爱了。萧弦喜欢杜可一如此对待自己，小小的刁蛮，让自己似乎显得总和别人有所区别。她也只能接受杜可一对自己颐指气使，换作其他人绝对不行。萧弦知道自己可能就是所谓的“妻管严”，但她仍然自在可乐，假若杜可一哪天要是不管她，不对她任性，她才痛苦万分了呢…
　　“真是的……”杜可一任她抱着。
　　“…那…还要亲亲吗…？”萧弦在耳边的声音很轻很温柔。
　　杜可一越感到害羞就越喜欢口是心非地说话：“你还没亲够啊…”
　　“没有…怎么会觉得够…”萧弦又想干坏事，不过被杜可一再次推了推。
　　“先等等，和你说点正经的。”
　　“什么？你说。”
　　“我在想我要不要从刑警转治安民警，无论是工作还是假期都宽松些，这样的话……”
　　“不行，绝对不行，杜可一。”
　　萧弦立刻猜到了杜可一什么打算，她知道杜可一是怕跟进一个任务可能就会让假期作废掉，到头来她们连一年的这几面也不得见。
　　“可是，萧弦……”这次杜可一的语气是撒娇，为了做一件对自己不利的事。
　　“我知道你担忧什么，惩奸除恶是你的梦想不是么？你不能为了我放弃你自己的人生。”
　　“爱情不是你的全部，杜可一，为了我失去梦想，我也会为此感到愧疚。”萧弦口气非常严肃，并且带着没半点犹豫的果断，起身侧抱着杜可一，尽力让她看清自己态度坚定的脸。
　　杜可一了解到爱人的态度后，愣愣半秒，随即故意不屑地笑了声：“呵，不用你提醒，你这个‘恶’还我除的呢！”
　　萧弦也开玩笑：“那我不介意再恶一点…”
　　……
　　翌日，杜可一迷迷糊糊地醒过来，好像也没听到闹钟…昨天晚上她们又折腾了一会儿，杜可一根本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萧弦，现在是几点…？”杜可一知道萧弦醒了，她永远比自己先清醒。
　　“十…十一点…？”萧弦都有些讶异。
　　“天…只有四个小时了…”
　　赶紧穿衣服起床，萧弦让杜可一去洗澡，自己先做饭。杜可一执意穿了塞西莉亚送萧弦的那件衣服，黑白配色的许多衣服她都不打算带了，她要把自己打扮得漂亮活力一点，也算是给自己打气，好为以后的死而复生做铺垫。
　　“怎么样？好看不？”
　　“好看，我家小杜警官穿什么都最好看。”萧弦夸奖着，下一句却是：“走吧，吃完饭，我送你到镇子出口。”
　　“今天又做的什么好吃的？”杜可一听罢，像没事人样地落座，等萧弦去上菜。
　　萧弦见她心情不错，便故意留半个身子在厨房，有意打趣道：“你猜猜。”
　　“我不猜。”
　　“你猜嘛！”
　　“你求我，猜我就猜。”杜可一笑得露出小虎牙。
　　…两个人还算乐观地把最后一餐饭给吃完，准备穿鞋时，杜可一和萧弦的心里才相约般地开始不好受。不，不能，还不能表露痛苦。她们拼着命在暗处拒绝接受那个结果，想要蒙住彼此的眼睛，但每一个后撤的过程，也算结果的预兆。
　　洗完碗，穿上鞋，抬起头来对视，把笑容咧得像道伤口。
　　“…走…走吧？送送我…”
　　“嗯…有我在，你肯定很安全。”
　　“我又不会被人抢走，笨蛋。”
　　“但我怕你会。”看着杜可一红润有光泽的脸，看得有些痴，萧弦没头没脑地说。
　　“嗐…！瞎操心……”
　　“对，瞎操心。”
　　那么还是快走吧，走，强撑着上路，手牵得很紧，她们什么话也不说。也别再重复了吧！该说的都已经说过了，在睡梦的呢喃中，在窃窃的私语里。杜可一回去继续接受心理治疗并按时吃药，干好自己的工作完成梦想，萧弦则努力取得律师资格，作自己想作的人。平时还能通过官方渠道写信和寄明信片，两个人在杜可一年假的时候见面。
　　如果时机合适的话，杜可一还需要慢慢地让自己的父母了解到萧弦的存在，以及她对自己的付出。她要在国内准备一个完整的家，随时迎接萧弦的归家。
　　递一只手牢牢将她牵住，给萧弦一个归宿，这已经是杜可一能想象到的最大的承诺了。
　　最近两年的人生大起大落，所幸还不至十年生死两茫茫的程度，却已到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的地步。她们也不清楚自己是怎么走动的，就只感觉自己仿佛跟着地球在自转，只看见眼睛里的光景不断地在晃，一晃就晃进了离别的陷阱。
　　这个路口之后，萧弦就不能再前进了。
　　驻足，阳光大片大片地撒在雪地上，温暖让雪花面临着间不容发的危机，我们现在也与爱情靠得那么近。这爱情，没破裂，却似乎要在她们眼前被撕毁了，融化了，消散了。杜可一终于坚持不住，将萧弦紧紧抱住后，埋头在她怀里。
　　萧弦知道她已经哭了。
　　“宝贝，你的飞机快起飞啦…”萧弦摸了摸杜可一的头顶，语气很温存。
　　杜可一不回答。
　　“……”
　　今早的风还有些刺骨，雪在昨晚已经停止，街道上人影稀疏，留下这空空荡荡且任人宰割的世界。宰割我。这个世界那么大，却没有一隅能容许我们相伴，它仍是如此残忍地向外扩张着，用距离将相爱的人们分割。
　　如果失去你，这幅躯壳还应该为谁四处流浪？她们的爱情被折成一只信鸽，纵是雨雪也能轻易地穿透它的翅膀，仍天南地北穿梭，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了。
　　萧弦拉过大衣两边，将爱人围在大衣里，道：“宝贝，再不走就误机了…”
　　“那就误了好了…”杜可一声气朦胧地开始耍小孩子脾气。
　　“我们杜警官怎么越长越小了啊…动不动就哭鼻子。”
　　“不过，我的小杜警官，永远都是小孩子嘛…”萧弦笑了，她现在脸上的表情，也能算作笑吗？但她总不能让这悲剧再没个半好的结局，总不能不给杜可一个放心。
　　“萧弦…不要开玩笑了…！”
　　“别开玩笑了…”
　　明明是杜可一你自己在开玩笑…她抬起脸来悲戚地看着萧弦，抽噎着吸鼻子。萧弦凝视怀中泣不成声的杜可一，自己也再难隐忍，泪水潮起。
　　她们两个确实是不幸中的万幸，不应该再贪得无厌。就算想贪，谁又来给她们这个底气呢？她们是戴罪者，理应逆来顺受，她们最佳的抗争就是无功而返，千万别再奢求什么。
　　“哭吧…可一…”
　　“我们都好好哭一场吧……”
　　萧弦抱紧杜可一，相拥在一起的两个女人，彼此已经分不清对方是抽象还是实体。比抽象更虚无，比实体还真切，尚不知一切的终点在哪里，她们就全心全意地为临近终点时的欢呼制造着眼泪。
　　果然还是发泄出来舒坦些。
　　勉强平静之后，萧弦用纸帮杜可一擦着鼻子和眼泪，看她抽抽噎噎还很委屈的样子，又不禁笑。
　　“我的小杜警官去参加委屈大赛，肯定是世界级冠军。”
　　“讨厌，坏女人还敢开玩笑，不准你笑我…”
　　“好好好，不笑不笑。”
　　杜可一偏过脸去不看萧弦，这个哭泣后依旧漂亮得出奇的女人，她是怕愈看愈留恋吧…萧弦能懂爱人的心情，但她还是希望杜可一能好好面对。手扶过杜可一的脸，萧弦噙着泪，眼波诚恳地再对杜可一说：
　　“别担心未来那些事情了，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回来啊……”
　　“我会永远在这里等你的…杜可一…”
　　“哪都不会去，我发誓再不可能离开你啊…老婆…”萧弦纵有千万般不舍此刻也不能再表露，她要为杜可一作出表率，就这一次蛮横地控制一切事态的发展，尽管心疼早已叫她的四肢有些麻木。
　　“…相信我们自己，好不好？”
　　“我相信我们还能继续相守。”语气坚定，但萧弦即便想尽办法，也没能克制住声音颤抖。
　　杜可一则狠劲地开口道：“好，一言为定。”
　　她们在寒风中又深情拥吻了最后一次，今年的最后一次…明年再见！杜可一便抓起行李箱头也不回地往前跑开，跑向雪山，跑进丛林，跑到无边无际的大海中去，彼岸还有黄的泥土以及与母亲的相拥。
　　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今宵剩把银缸照，犹恐相逢是梦中！

异国之后
　　第102章
　　杜可一选座位从来都选靠窗的位置，前后排倒不怎么在意，她也没坐过商务舱头等舱什么的。买不买得起是一回事，主要她就一小老百姓，芸芸众生中最普通的一类人，有多少种享受于她而言都无关紧要。
　　但她还是爱看云，这让她有种真正飞离地面的实感，能看到云的话，这趟飞机就算坐得物超所值了。
　　她有心要把自己一整年的生活做成一部流水账电影，萧弦也会做，平时录素材月底时汇总，总时长不计，到时候好拿给对方看。杜可一因此时常拍窗外的云，又算是多了一条靠窗坐的理由。
　　长途跋涉了十多个小时，抵达家乡已经是第二天早晨，爸爸开车来接杜可一，妈妈也在。杜正威和彭丽两个人毕竟都退休了，拿着退休工资再没什么生活包袱，全心全意就放在杜可一这一个独生女身上。
　　老远看着女儿过来，焕然一新的打扮，仿佛恢复了往日的乐观与活力。父母都很高兴，觉得这趟出国真是值，又不禁好奇杜可一是出于什么原因，怎么状态好了那么多。
　　“嘿，在这儿呢！”
　　“爸，妈，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走吧，上车。”
　　在车上杜可一表现出很大的交流意愿，和父母讲起国外的见闻。其中大部分都是假的，由极少的真实故事改编，反正杜可一向来就很擅长举一反三，包装炒作。
　　“我还去看了一下心理医生，她就说我是任务留下的创伤加上工作压力太大，其他没什么事，还开了药吃，国内也买得到，不用太担心。”杜可一说着看向了妈妈，妈妈很欣慰，摸摸她的脸。
　　“没事就好，看得出你的状态好多，在国内就叫你去看医生，你不去。”
　　“好了就行，过去的事情就忘掉吧。”爸爸打断妈妈翻的旧账。
　　“嗯。”
　　下午，杜可一好好睡了一觉，醒来看到朋友们关切的消息，心里暖暖的。恨相见难，又早别离易。除了与萧弦的爱情，还有那么多人在关心自己，亲情和友情同样弥足珍贵。杜可一说到底还是个乐观开朗的人，生活仍然如此幸福，处处充满阳光。
　　再和父母一块吃饭散步，杜可一已经完全把自己的状态收拾好了。明天准时去局里报道，唯独差点不能把这一切及时告诉爱人，不过晚间她又执笔写好了书信，珍贵地叠起来放进抽屉里。
　　杜可一从小到大都懒得要命，没有写日记的习惯，就算现在给萧弦写了信她的抽屉也犯不着锁，因为爸妈永远不会碰她的私人物品。但这次她还是上了锁，萧弦还不到解密的时候。
　　在工作中思念，又在思念中生活，这个世界对她们还算宽容，一个月可以收寄一次彼此的信件。内容必须经由检查才能寄出，所以两个人都不敢写什么难为情的话，但稀松琐碎的日常也实在令人动容。
　　“今天努力学会了做清炒虾仁，我觉得你会喜欢…”
　　“工作忙起来了，不过周末没有轮班，会去看无人机表演，拍照给你看。”
　　“宝贝，老婆，萧弦，亲启。”杜可一写到。
　　几个月过去，杜可一和萧弦渐渐习惯了这种生活与交流。相比起王宝钏寒窑苦等薛平贵十八年，杳无音讯，她们能这样已经不错了。
　　只可惜，杜可一始终找不到机会向父母提起萧弦的事情。这一年转眼就要过完，自己步入二十七岁，相亲什么的杜可一坚决不可能去，不过工作忙的借口也快不顶用了。
　　这事也没办法在信里和萧弦说，说起来，谁都难过。但总得面对吧？哪一天呢…杜可一不敢想…
　　“妈，我今年的年假可能还要出国一趟…”
　　“怎么又出国？外婆还叫你回老家去呢。”
　　“哎呀，不是年都过完了再出去的么，再说了，我还要去医生那里复查一次嘛。”
　　“你就让我去嘛，妈…”杜可一挽着她妈的胳膊撒娇耍性子。
　　“可是……”妈妈又想说什么。
　　“去吧，去吧，就今年啊，明年不准再跑了。”这时候还是爸爸出来发话。
　　“嘿嘿，谢谢爸疼我～”杜可一又跑到她爸那去蹭着。
　　杜正威没再多说什么，他心里面有数，女儿可能为了什么目的出去。尽管心里堵堵的，但看着女儿开心他也就放任了这一次，等回来，他再安排其他。
　　时隔一年再相见，看到萧弦在路口等自己，杜可一激动得把行李箱丢到旁边张开双臂跑过去就和萧弦拥抱在一起。杜可一恨不得挂在她身上，再以她为轴心，在空中转几个圈。
　　“老了老了，已经抱不动你了…”萧弦让杜可一在地上站稳。
　　“确实是你缺乏锻炼。”
　　两个人沐浴在明媚的阳光中，静默无声地拥抱了许久。晒得身子都发烫，才分开，好好看了看对方的变化。萧弦在杜可一的眼里永远都是那么美，美得叫自己羡慕，而杜可一在萧弦心中相貌的美丽早已不值一提，只有永恒的爱恋和珍惜，印刻进灵魂深处。
　　“走啊，回家。”
　　“好嘞，等我把行李箱捡过来。”
　　她们的相见又是一个冬天，不过严冬已经过去，春意即将盎然。院子里新种了好几棵小树，虽然还很小，但在萧弦的悉心照料下明年杜可一来就能看到它们长到和自己齐平。
　　房间里重新装饰了，萧弦把书桌搬到外面去就有空间换了张大床，萧弦还把她们的合照全部冲洗出来，挂了一串又贴了一墙。每一个角落都充斥着杜可一的影子，就好像在预防这所房子乃至萧弦，忘记谁是她们真正的女主人。
　　此时的萧弦也已经参加过法考，一个月后出成绩，这段时间杜可一来也算给她放个假。
　　“哟，搞得不错嘛，挺把我放心上。”杜可一背着手把家里转了一圈，样子有些得意，像是领导视察。
　　“谢谢杜警官夸奖，欢迎多多光临。”
　　“不用谢谢惠顾，我来了打个半折就好哈哈哈哈。”杜可一顺口开玩笑到。
　　两个人相处，如旧地斗嘴打闹，萧弦笑着把杜可一的衣服全部挂起来，收拾她的行李无比自觉。将两个人的衣物混乱地放在一块，萧弦默默地盯着它们看，好满足，给自己一种两人已经长久同居的错觉。
　　她们两个是抓紧时间每半天就换一套衣服给对方看，拍照记录从未停歇。今晚吃完饭，她们就用投影仪，把彼此拍了一年的流水账投影出来消遣。杜可一不准萧弦笑她做的傻事，但自己倒是对萧弦干的事情笑个不停，双标还成了家规了！萧弦却毫不在意，和过去一样永远乐在其中。
　　“好啦，我去洗澡咯。”
　　“快去吧，你洗完我再去，视频等它慢慢传过去就是了。”
　　萧弦知道杜可一的药也差不多停了，自己的人生跟着翻了个新天，她从未那么感谢过自己能够出生，还能够继续活着。
　　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
　　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这次两周如约的假期还是靠杜可一常常替人加班和熬夜换来的。萧弦在床上摸到杜可一回去一年也完全没有长胖一些，心里面又难过，责怪自己无能。自己好像没有再为这段爱情努力了，全都靠杜可一独自支撑着，萧弦把杜可一抱住就呜呜地哭起来，这让杜可一感觉有些莫名其妙。
　　“怎么了？亲爱的，怎么突然哭了？”
　　“对不起…我…什么都没做…”
　　“好啦，笨蛋，你不是在努力考试，不是在努力为这个家工作了吗？”
　　“不用要求自己些有的没的，和这样的你在一起，我很满足啊…”杜可一轻笑着，不断抚摸萧弦后面的头发，萧弦正在她上面与她面对面相拥。
　　“我……”
　　萧弦撑起身子来和杜可一对视，杜可一又吻了吻她的泪水，柔情地说：
　　“姐姐，可一好想你呀，你能不能亲亲我，能不能再摸摸我？”
　　“无论多辛苦我也要让你幸福，姐姐。”
　　被杜可一那么直白又深情地一表白，萧弦呼吸骤然混乱起来，本来还压抑着的巨大冲动，也终于得到允许释放了。
　　萧弦再度深吻了杜可一一下，说到：“放轻松，交给我…”

小狗
　　杜可一又回去了，她走的那一天，萧弦就整天躺在床上什么都不想干，提不起劲。萧弦感觉自己变得一天比一天脆弱，每时每刻都想抱着杜可一撒娇。
　　“萧弦…你这个坏女人…”
　　“再和你每天这样…我的人生都会被毁掉的…”
　　“…既然如此…倒不如再毁得更彻底些。”
　　萧弦莫名养成了打开小夜灯静静看杜可一熟睡的坏习惯，她甚至能看一个小时，也不怕杜可一被吵醒。她总想吻她，感觉无论如何都吻不够。有时候杜可一会醒来，睡眼惺忪地看着萧弦，似乎希望萧弦能真正将吻吻下。
　　“坏女人…讨厌你…”
　　“坏女人最喜欢被你讨厌…”
　　请你看着我，我要让你，用你的心跳编写一支牧歌，我要让你，从你的呢喃中裁出一段忧愁。杜可一也喜欢就这样睡眼蒙眬地欣赏萧弦如何吻她，或者自己捧住萧弦的脸，深浅随意、质量不齐地给她送去回礼。（只是吻而已，脖子以上，没有暗示）
　　“老婆今天的亲亲，好温柔…”萧弦很乖地被杜可一捧着脸，笑。
　　杜可一忍住不落泪，也笑：“萧弦…我爱你啊…真的很爱你…”
　　让我们继续去游猎吧，在空明流光之下，寻溯湿地的源头；我们更遥远地去飞舞吧，满载一翅星辉，在万里晴空中放歌。最后我们谈起离别，如同离弦之箭，自由地从悬崖边坠落…与杜可一待在一起萧弦就有无限的精力，杜可一刚走，她现在完全是一滩死水，清风吹不起她半点漪沦。
　　但无论等待多久，小狗都会等主人回来。
　　“明年见，媳妇，在外面你要乖乖的哦。”
　　“嗯，我会乖乖的，明年见。”萧弦点点头。
　　环顾望旧乡，长路漫浩浩，同心而离居，忧伤以终老！
　　下一年，杜可一跟了任务，假期自然而然被压缩到快只有三天，她也去不了萧弦那里了。把信寄出去她就不敢收萧弦的回信，但萧弦信到的时候她还是第一时间拆开，内容和态度与杜可一猜得七七八八相同。
　　“没关系，你好好工作，我等你。”
　　杜可一到今年已经二十九岁，杜正威和彭丽早把催婚的话时刻挂在嘴边，双方常常爆发冲突。
　　“如果不是怕你日后生活辛苦，老子才不懒得管你的闲事！”杜正威吼道。
　　“哎哟，谢天谢地，您老人家可别管了吧！管好你自己的退休生活就行。”杜可一更不甘示弱，还故意拱拱手，气得她爸直吸烟。
　　“再说了，你们能不能不要再把幸福、爱情、陪伴这些独立的东西捆绑进婚姻里了啊？”
　　“本来就是可以独自成立的事。”杜可一乘胜追击。
　　“你娃现在厉害了，好一个‘纵横家’，翻来覆去都是你的道理！”
　　“说不过就说明你没道理呗。”
　　好吧，杜正威唱白脸没用，彭丽就开始登台唱红脸。杜可一回家住都和妈妈睡，妈妈吹枕边风说理解杜可一的担忧，但婚姻也有好的一面啊，比如她和杜正威，不就很幸福吗？负责任有担当的男人多得是，擦亮眼睛就好了。
　　“婚姻好不好，你才当局者迷吧！”
　　“我就不想结婚，到底有什么错？！凭什么没这个自由？！况且婚姻本来就…”杜可一还有更激进的言论忍住了没说，她知道妈妈不会理解的，索性不说了。
　　“乖儿，你听妈妈一句劝……”
　　“妈！我累了，睡了。”裹住被子，杜可一本来因为不能去见爱人已经够心烦了，更不想听其他有的没的。
　　“好嘛…”
　　一般杜可一跟她爸吵完架很快又会像没事人般地和好。年假结束，杜可一明天要走，杜正威还直言她走了就冷清了，他很舍不得。
　　杜可一笑着说：“那感情好，没人和您吵架了呗。”
　　“唉，你不当爹妈不懂父母心，我催你，还不是怕你日后孤独。”
　　“那如果我说我不孤独呢？”杜可一觉得应该让爸爸知道些什么了。
　　“怎么？你有对象了？”
　　“有啊，不过异地恋呢。”杜可一说得很漫不经心
　　“那你一天到晚和我吵些啥子嘛？那小子怎么样？照片给我和你妈看看？”杜正威有点开心和欣喜。
　　杜可一很快回绝道：“那不可能。”
　　“为啥？”
　　“对啊，为什么？”妈妈也围着围裙拿着锅铲，闻声而来。
　　“还没到时候。”杜可一仍然满不在乎。
　　听说杜可一有了对象，他俩的心算落了一点点，但又怕女儿被人骗，受了情伤以后更加排斥婚姻了怎么办？而且他们也有猜测过女儿上次就是受了谁感情上的伤害，出国后回来之所以情绪变好，就是因为她见到了那个心心念念的人。
　　“唉，异国恋就异国恋吧，总比单身一辈子好…”彭丽和杜正威打商量。
　　“嗯…我也只是希望她快乐…”
　　杜正威一般有什么话，都会和女儿直接沟通，他问杜可一是不是恋人在国外，她决定好要坚守这种长期分居的爱情吗？杜可一很郑重地回答道，是。
　　“好，你自己的事情自己负责，我和你妈不多过问了。”
　　“是啊，宝贝，你的生活我们不干涉。”彭丽也点点头。
　　“爸…妈…时机成熟了我会带她来见你们的。”杜可一稍觉感动。
　　她也很庆幸，两个偏旁的ta字是同一个读音，暂时没有暴露萧弦的性别。他们老两口对同性恋的态度，不用想也知道。所以还得想办法慢慢来，让他们明白萧弦为了自己做了多少事。
　　富贵非吾愿，帝乡不可期，我们只是想无罪地继续相爱，并未多取旁人分毫。
　　梓悦瑶那边的情况着实令杜可一羡慕。在经历长达两年的艰苦战斗，小白韵已经完全夺了梓悦瑶的宠，梓昭睦天天把白韵挂嘴边，只要被梓昭睦看到梓悦瑶在打趣撩拨小白韵，她必然护着她的小女儿。
　　“瑶瑶，你可不准欺负小韵啊。”梓昭睦警告女儿。
　　“哪有…你问小韵，我欺负过她吗？”梓悦瑶撇着嘴对白韵撒娇。
　　“没有，妈…悦瑶不会欺负我的…”白韵已经完全改口了，叫得还很自然。
　　每当类似的对话结束，梓悦瑶就又会黏住白韵，撒各种娇，搞得人家很害羞。现在她们暂时还住在租的房子里，但白韵时常会从学校回去看妈妈，她已经努力当上助教。而且两个女儿都很支持梓昭睦再去找个老伴，让她勇敢地迈出那一步。
　　重拾信心，不要再畏惧爱情，爱情并不可怕，人人都有资格拥有它。
　　之后的两年，杜可一年假都名正言顺地出国找萧弦，萧弦也终于如愿以偿地当上了律师，这一年她三十二岁。又是一个充满魅力并且续航无限可能的年龄，组织允许扩大了她活动的范围，今年她可以去机场接杜可一。
　　她握着一束鲜花偷偷藏在身后，但机场内人来人往，她太紧张了以致于站在那里显得异常笨拙和局促，于是被杜可一一眼看穿了把戏。杜可一开朗地笑着朝她跑过来，她们欢快地相拥时仍然有青春的活力，正向四周流溢。
　　是泪水。
　　“好久没见过我的笨蛋老婆了，都知道拿花来接我了。”杜可一仍然小孩子脾性，大庭广众的就挠萧弦痒痒。
　　“好啦…我们快回去吧。”萧弦笑个不停也如旧内敛。
　　即便到了现在，她们还是能在对方的身上找到强烈的快乐和温存。吻全是纯粹的唯一的吻，接着，她们又开始拼了命地用浪费时间诠释珍爱生命。因为太难相见所以避免了一切的琐碎与冲突，留下的都是最纯粹的爱恋和幸福。
　　“杜可一…明天你还会爱我吗？”黄昏透进玻璃窗，萧弦枕着杜可一的手臂躺在地毯上虚弱地问，像是在弱化她们相见的凄凉之感。
　　“明天，你还可以…再问一次这个问题。”
　　仅仅十多天，她们也与世隔绝地生活，如同锦衣夜行的勇者，怀着满襟宝藏默默地开垦着塞外的蛮荒之地，疏通常年淤塞的河流，并于人迹以外建起绿洲。生活的各处因她们良善的造访而生机勃勃，水草丰润，境界清幽。她们拥有彼此最高的管辖权，写满符文的契约，埋在已然属于她们二人的土壤里。
　　期待来年，每一个符文的意义都能再次兑现，意义将作为营养，让绿洲上开出一片片连天的花。
　　第六年，杜可一就把萧弦的事情告诉了父母，然后双方开始了大半年的冷战。起初的吵架无论父母怎么拿性命相要挟，杜可一铁了心地不屈服。所有难听的话她权当耳旁风，笑笑，至于冷战，反正她早就预料好了，内心波动不大。
　　“杜可一！你要再敢和那个女人在一起，你就别他妈再进老子的家门！！”
　　“不进就不进！这种不能理解我的家庭，我才不稀罕！！”
　　“我就是同性恋，无论说我变态还是不要脸，随便你们怎么想，我的爱情不需要你们同意！！！”
　　砸上门离开，杜可一搬进了暂时租的房子，任何说情的亲戚一律不见，包括外婆。
　　她的心情有赌气也有快活，甚至有点自私地说，这一切就是杜可一故意的，她在用冷战“惩罚”父母。这于她而言表面似乎无损，但说过那么多狠话，后期内心仍然满是心酸。
　　可是又能怎么办呢？不自由，毋宁死！
　　因为杜可一已经把萧弦对自己所付出的一切被允许说的都说了。杜可一认为萧弦没必要也不可能承担任何人的指责，同性恋的性取向不会改变她为人的基本事实，况且，她高洁的灵魂绝不容许玷污，就连杜可一的父母也不能！
　　如果和这样的人在一起都还不足以诠释爱、幸福与相守，那杜可一就觉得父母未免太叫人失望了！

爱哭鬼
　　第104章
　　没错，杜可一成功了，果真是父母老了离不开儿女，怕她狠话里的远走高飞成真，离开之后便再不管他老两口，所以向她低了头。更何况杜可一那样的拧种脾气，就是说得到做得出，他们自以为这是他们从小给惯的，现在只可能是她教育父母，父母再也教育不了她。
　　“好吧…你就和她好吧…我们也不拦着了。”
　　“我不仅要和她好，还要她进家门。”
　　“…随你！”
　　目送父母走出门，他们半白的发让杜可一很是心疼，但又不觉得自己有错。真爱自己的人，为什么不能理解自己呢？她只不过是与一个女人真心相恋，这到底有什么错？！难道比那些在婚姻的罩子里杀//人放火的人的罪还大吗？
　　不作狠心人，难为自了汉！她杜可一知道自己自私，但她必须自私，她的人生是她的人生，不是父母的。
　　杜可一明白父母有他们的局限性，如果真到那个地步，自己主动离开他们也不是不可能。这已与她和萧弦的爱情无关，只与她杜可一这个独立的人相关。不论结果是什么，杜可一都有能力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且有豪气承认绝不后悔。
　　“那她多久能回来？”爸爸表情艰难地问。
　　杜可一满不在乎道：“不知道，也许明年，也许后年，也许永远都不会回来。”
　　“…那…我们能看看她的照片吗？…这个犯法吗？”妈妈战战兢兢地问。
　　杜可一把萧弦的照片拿给他们看。他们惊讶于萧弦的美艳，美艳真真会动人，杜正威他们的心又软了几分。彭丽更是有点迫不及待见她这第二位女儿了，而且他们在冷战期间已经接受了萧弦的优秀和值得敬佩，如此一来杜可一带萧弦回家的事情还算顺利。
　　萧弦在这方面太幸运，但我们祝福她，不要再苛责。不用焦虑，你也值得…虽然让人相信这件事很难，很难…丑陋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杜可一又爱她什么？
　　杜可一在把萧弦的事情告诉父母前，她其实已经向上打过报告，且准备在今年去英国看萧弦时，再亲自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萧弦在机场接到杜可一，在听闻消息后便十分歉疚地说：“可一…你真的没必要那么为难…”
　　“就算你不告诉叔叔阿姨…我也没意见的…”
　　“只要你没打算过离开我…”
　　嘟嘟囔囔完，接着萧弦还看着杜可一的眼睛道歉：“对不起，遇见我让你的人生和家庭都变得一团糟…”
　　不料杜可一却猛然地给了萧弦胸口一拳，相当毫不留情的狠狠的一拳，打得她直咳嗽。对着不知所措的萧弦，杜可一故意假装气恼地训斥她道：“本小姐就乐意，你管得着吗！”
　　“你呀你，好好作我杜大小姐的‘小娇妻’就行了！哈哈哈哈哈！”杜可一放声大笑时，已经被眼角湿润的萧弦紧紧抱在怀中。
　　“可一…谢谢你…谢谢…”
　　“谢什么谢，我老婆就该这配置！”
　　…等到第八年，萧弦和杜可一已经被准许跨国接打电话，她们两个在一阵说笑后，常常不说话，只静静听对方的呼吸声，然后默默地流泪，笑对方是爱哭鬼。
　　“你在我的心里，永远是故乡，”
　　“你总为我独自守候，沉默等待。”
　　故乡和你，我都需要回归。
　　有时候妈妈也会接萧弦的电话，她们两个意外地挺投缘，可能心中对杜可一都有母亲般地爱护吧，所以能话题投机。妈妈已经改口叫萧弦女儿了，萧弦则很不好意思地叫她妈。而爸爸还很端着架子，除了在她们打电话的时候插两句嘴外，从来不和萧弦单独说话。
　　结果就被妈妈骂，怎么到现在还那么死犟，但他也能感受到萧弦对自己女儿的真心实意，纵然不开口，心里面也挂牵。
　　萧弦有时收到爸爸偷偷发的短信，止不住泪。
　　第九年，得到了轰动全家的消息，萧弦可以回国了！第十年萧弦如约回到祖国，今年，她三十八岁。也到了无论用什么手段也遮不完全所有皱纹的年龄，索性不遮了，为什么要在意呢？她和杜可一都认为没必要。
　　回国那天杜正威本来准备开车去接，结果萧弦专机专送，得先去办理各种各样的手续。她的身份信息已经全部重置，可能只有杜可一他们家还能以萧弦这个名字称呼她。
　　“妈…爸……”到家门口，萧弦含泪叫了一声。
　　“诶，快进来吧，女儿。”
　　彭丽拉着萧弦进家门，杜正威笑笑帮她拿行李。今天杜可一竟然有事情出警了，剩下这三个还故意骗她说萧弦耽误了明天才能回来。当她满心失落地回来时，开门被吓得直往萧弦怀里扑，还怪她怎么和爸爸妈妈一起骗自己。
　　“错了，错了…哪敢骗你啊…”萧弦又含泪。
　　“好了，可一，别怪弦弦了，是我们叫她瞒着你的。”彭丽在旁边笑，杜正威看着两个女儿仿佛发现了什么，又联想到自己，若有所思——恍然大悟。
　　今天暂时住在爸妈家，菜妈妈已经全部烧好了，叫她俩休息他们来干活就行。萧弦眼看着爸爸被妈妈指使来指使去，一言不合虽然会斗嘴，但最终都被妈妈说得唯唯诺诺，而且还一副习惯了不被叨叨两句都不舒服的样子，也竟感到似曾相识。
　　萧弦再看看自己老婆，想想自己，好吧，此时无声胜有声……
　　“盯着我看干嘛？要吃橘子吗？喂你。”杜可一吃着橘子问萧弦。
　　“没事，没事…”萧弦笑笑。
　　明天萧弦就搬去杜可一买的房子里住，她的律师证还得再去重新搞，该考还得考。杜可一因此又有话天天笑她，现在杜可一说自己才是包养她的富婆了。
　　“是是是，小的我甘愿鞍前马后。”
　　“哼哼，你现在终于被我拿捏了吧哈哈哈。”
　　萧弦笑着想把杜可一抱起来，她发现自己真的已经没有那么大的力气了，翩翩倒在床上。她们的爱情已经完全平静了下来，抚摸彼此的脸，只需要淡淡地相互陪伴就能心满意足，时不时才会有些动作和波澜。
　　她们仍然不怎么吵架，斗嘴但永远不吵架，而且彼此的工作也不会允许她们时刻待在一起。
　　然而这一切都足够了，她们还准备时间和经济宽裕些就去领养个女儿，只可惜仔细一查，竟然不符合条件！真不公平。听说白韵和梓悦瑶也想领养一个女孩，她们还完全不知道萧弦的现状。
　　对于孩子，杜可一她们也不过是想再将爱延续下去而已，体验陪伴一个生命成长的快乐。她们没有剥削任何人，只为了力所能及地帮助某个不幸的小孩。
　　“有女儿的话，我感觉我会更严格些诶，你耳根子太软了，可能不怎么会真的管教她。”杜可一说萧弦。
　　“嗯…确实，你可能更能当好她的母亲。”
　　杜可一笑着说：“但暴力教育还得你来，说说可以，我可不舍得真动手。”对此，杜可一纯粹开玩笑，教育好孩子的方式有一万种，动手是最没有意义且无能的一种。
　　“好事都你占了，坏事净我来是吧。”结束一通幻想，萧弦说着就上手去挠杜可一痒痒。
　　“哈哈哈…谁叫你…哈哈哈是…著名女罪犯哈哈哈…”
　　“好了，好了，不闹了。”萧弦停下手。
　　“怎么停了？懂了，膩了，没爱了…”杜可一故意假哭，实际上真的感动到快流出泪来。
　　萧弦俯身抱着杜可一说道，哪跟哪啊，她紧接着继续说：“爱着呢，因为不会腻，所以想爱一会儿…”
　　……
　　此时的杜正威常常在想，家里面现在有三个女人，自己一个落单的男人，岂不是被她们孤立了？如果是个女婿他们两个还能抱团呢。
　　不过这件事不重要，很快他又发现确如自己曾经所思，自己早已经和萧弦站在统一战线了，虽然很难为情，但人不可能永远那么怕老婆！
　　他们父女两个有时候偷偷聊起这个，怎么自己就被那两个女人拿捏得服服帖帖的了呢？两个妻管严正聊得如火如荼，总结经验，制定对策。
　　杜可一性格倒是有点像她妈，虽然略急躁却很讲道理。杜正威表示彭丽算是把所有的温柔都留给女儿了，给他这个丈夫剩下的只有凶巴巴。
　　萧弦听着爸爸的话，看他抱着手愁眉苦脸的表情，轻轻地抿着嘴笑，她想自己是不是也把全部的温柔和坦率都留给杜可一了呢？没错，她和爸爸皆属此类，生怕自己失去对方的注意，无论那注意的种类是什么，他们都甘愿承受，等待对方的照抚。
　　宽容用对了地方，萧弦就喜欢看到杜可一在她身边，永远自命不凡，乃至无法无天。
　　“没事的，爸，我们不也挺高兴的嘛。”
　　“凑活过呗，还能离咋的！哈哈哈哈哈！”杜正威一阵大笑。
　　父女继续聊着，彭丽突然出现在爸爸背后道：“杜正威，干嘛呢？拉着我的好大幺女不放，背着我盘算什么？”
　　杜正威：“……”立马给面前的萧弦递眼色。
　　“妈，我和爸说球赛呢！”萧弦笑笑。
　　“是吗？我怎么不知道你还看足球呢？”杜可一什么时候也出现了？？？就站在萧弦背后。
　　“哈哈，随便说说嘛……”萧弦站起身来，哄着杜可一离开。
　　萧弦夜夜抱着杜可一入睡，不禁在想，今夕复何夕？共此灯烛光。少壮能几时，鬓发各已苍…这个故事也应该结束了。今年过年，白韵和梓悦瑶打视频电话过来拜年，她们也努力买了自己的房子，小白韵更是成功兑现当年的承诺，已经在学校当了几年老师。
　　杜可一出于保密协议，始终没有拍到萧弦也没透露任何她的信息。至于其他亲戚朋友，有父母顶着做解释，萧弦的身份被他们一家保护得好好的。
　　终于各自有了着落，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原以为悲剧才能成佳话，但怕无可奈何。

番外·其一
　　番外·一
　　说明：是抛开原设定只保留人物性格的平行世界脑洞。
　　散文·萧弦第一人称视角·悼念亡妻
　　致，杜可一亲启，第二十九次帮你拆开写给你的信，偶合了自己的年岁，想来，自你在任务中牺牲也已一年有余。执笔时刚从妈妈那边回来，对不起，他们还是不愿意承认我的存在，和上次一样，爸爸让我滚。我没立即走，放了花在你家门口，问候了他们两个好。
　　我知道你最放不下的先是他们，然后可能才是我。我去了妈妈那边，这样你回来就能少跑一趟以免在我这里费时，至于他们说什么我都不会放心上，毕竟突然冒出来一个同性恋人，不接受也很正常。
　　所以你不必担心我，有事我都会帮你看着。
　　前几次在信结尾处提到的约定也依然奏效，如果你有放不下任何人或事，都可以在梦里告诉我。虽然你已经两天没有来问我了，我因此在想你是不是有点忙，或者来我这里太费时间，才不想经由我的中介去传达你对其他人的思念呢？
　　也对，毕竟你只有独一无二的一个，每晚来我这里也挺分身乏术的吧…哈哈，没关系，我能理解，需要去哪里放心去就是了。爸爸妈妈那边，我自己会去拜访，站在你家门口，我仿佛还能看见你刚刚离开时轻灵的模样，你真的有那么忙吗？那我下次就再来早些等你吧。
　　哦，对了，今天的花你喜欢吗？对不起，和你在一起的两年里，因为你没有特意说过喜欢什么，我竟然就忘了问这个问题。我发现这一年间，自己在这方面似乎仍然没有长进，比如前天晚上你问我知不知道你第三喜欢的电影里的哪句台词，而我却没有回答上来。
　　假如你今晚会来，我将告诉你我重看电影后猜到的答案，猜错的话还请你不要生气，你知道的，我最招架不来这个，我只会道歉，到现在还是一如既往地没有学会新的招数哄你开心。
　　坦白承认过很多次了，当然也仅仅在写给你的信中提到过，我从来没有因为你的小性子而生过你的气。但你为什么最近都不对我刁蛮了呢？总是只让我远远地瞧见你一个影子然后就走掉，有时候你在人群之中停留片刻，让我还以为是我认了错人，然而看看你的照片，确定是你没认错。
　　穿上藏蓝色的制服你可真神气，可我无论怎么呼喊你，隔着那么多人，你都不搭理，自顾自侧着脸眺望远方，使我很有些沮丧。
　　但药我始终在乖乖地吃。我其实想把它偷偷停掉，它好像带来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侵占了我的脑子，如果你来了，看到我这里一团糟，多么难受和失望啊，连坐一坐的地方都没有，还以为我不欢迎你呢。我怕你因此而不再来，所以我想把自己打理好，诚如从前你夸我的那样，清俊冷艳地去见你，但我做不到，我对那些化妆品都生疏了。
　　我对自己也全然陌生了许多，我总以为这个世界上谁也不会再理解我，丧妻之痛，谁也不会再真正理解我的心情。
　　我实在有点停滞不前，所以，可一你能不能再和原来一样鼓励我？安慰我，没关系的，一切都会好起来。尽管我根本不知道怎样才能算好起来了，什么才值得被称作“一切”，没关系又是什么意思，我统统不敢想。
　　我怕想明白了，就把你忘了。
　　但我又很想听你对我说这句话。实际上你早已经对我说过了，不是吗？只怪我自己总缠着你，想朝你撒娇。
　　反正已经写到第二十九封，所以也不再怕你笑话，过去那么久，我依旧不曾觉得你离开，你或许只是爱上了别人，或许只是去了某个异地定居，你不情愿让我知道你的消息，你需要一点安静。
　　萧弦。

番外·其二
　　一、《活用》
　　如果成为一只猫，
　　就能朝你撒娇的话，
　　那是人类的空想。
　　猫有猫的脾性，
　　于一盆绿萝旁安睡，
　　她不去猜你的心。
　　请遵循习惯。
　　——致白韵/7.8
　　二、《与湖》
　　（一）
　　我习惯用默默去爱一个女孩，
　　习惯了默默，更习惯了爱；
　　好比一滴露疾坠入镜湖，
　　无可违抗重力地，
　　却只能引起你表面波纹的激荡。
　　那纹路很快又统统回旋到我心上。
　　而我的透明的影儿，
　　早已融入你阔大的身周，
　　在此刻，
　　丝雨绵绵的晚秋。
　　（二）
　　游弋于湖心，默默地，仍是爱着你，
　　叫你怎分辨，
　　体表正纷呈的涟漪，
　　是露，抑是雨？
　　——小兔亲启
　　三、《晴丝》
　　（一）
　　我是一缕从林荫间滴落下的软阳，
　　预谋与你相见在连衣裙上；
　　你挥手，
　　从肩头拍走了我栖息的踪迹，
　　我轻盈，
　　变化作你细嗅可觉的清气。
　　“呀！”
　　这气味原来干燥得直惹你喷嚏。
　　我无奈，腾跃起，
　　你的瞳孔被我照见竟透出灰棕色，
　　而眺望远方的你，又怎会想到？
　　我有一吻，
　　正掠过你的发梢。
　　（二）
　　你始终发现不了我，
　　这我知道。
　　——你发现我了呀兔兔

CP相性一百问（上）
　　：
　　主持人为Z，萧弦为X，杜可一是D，每位嘉宾有两次跳过不回答的机会。
　　1、请问您的名字？
　　X：萧弦（淡淡点了点头）
　　D：是可爱的杜可一呀！（来到会场明显很兴奋）
　　Z：从第一个问题开始，就个性鲜明了呢（笑）
　　2、年龄是？
　　X：今年28。
　　D：26，如果硬要说，芳龄18～
　　Z：看来小杜警官很享受这次采访呐。
　　D：对呀，很高兴认识你！还有各位观众朋友们（笑）
　　3、性别是？
　　X：女。
　　D：当然是女性。
　　4、请问您的性格是怎样的？
　　X：比较内收的一类，孤独？敏感？沉郁或者容易显得老成吧…似乎不太受欢迎（轻轻笑笑）
　　D：可能就是社交牛逼症？还有些倔和火爆吧，有点自尊过头（数落自己的缺点既不留情也不在意）
　　Z：看来对自己都挺坦诚的嘛（翻台本）
　　5、对方的性格？
　　X：很活泼，傲娇，稍微有点刁蛮？哈哈…这是可以说的吗？（看了看杜可一）
　　Z：可以说，可以说（跟着笑了）
　　D：我才不傲娇呢！嘁，她啊，当然是怂，不知风情，不过还是蛮温柔的，挺把我放心上（明明心里满是幸福仍然撇撇嘴）
　　X：那肯定把你放心上呀（小声，有点害羞）
　　Z：哇哦，小杜警官真的很傲…咳咳坦诚，而且关于这个问题都直接从爱情这方面分析的，那么，下一题。
　　6、两个人是什么时候相遇的？在哪里？
　　X：她来工作第一天吧，公司里，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她“居心叵测”…
　　D：（打断）哪居心叵测啦？别听她乱讲，我那叫执行正义！（气哼哼）
　　Z：对对对，咱不争论这个问题，下一题
　　7、对对方的第一印象？
　　X：硬要说真的没怎么特别注意她，我很少对谁留心…不过还是知道组里来了个可爱漂亮的女孩子（确实是实话）
　　D：嗯…肯定在担心她不好相处啊，任务的第一步就遇到个油盐不进的烫手山芋，可咋办，连她是个美女姐姐我都来不及欣赏了哈哈哈。
　　8、喜欢对方哪一点呢？
　　X：正直和善良吧，这两点可以说是敬佩，论外貌的话也是我喜欢的类型（意外很直白）
　　D：我就是馋她的身／子！不是，不是，喜欢她娴静沉稳，这两项我一直很缺，到后来也被她的胆魄和大义震撼了（珍重地点头）
　　Z：看来你们是互补型的呢。
　　9、讨厌对方哪一点？
　　Z：是个很尖锐的问题啊（不自觉感叹）
　　X：可能有时候会比较急躁，我的性子偏缓，如此一来容易造成意见不统一，也就是解决问题的方案会不同。
　　D：是的，这点我必须承认。她的话，讨厌她对我太谨慎了吧，我这个人确实心急，很想她能大胆一点跟上我的步伐，满足我的情感需求，但关于这个问题我和她之间已经协调过了（摆手表示不用担心）
　　Z：那就好，那就好（还好cp没因此掰了）
　　10、您觉得自己与对方相性好么？
　　X：很好啊，我自认为，我很离不开她的（温柔地笑笑）
　　D：好啊，她这人有种饱含神秘的魅力，我很感兴趣（说着就往萧弦肩头靠）
　　11、您怎么称呼对方？
　　X：可一，就是她的名字。
　　D：萧弦或者大狗狗！（爽朗地笑笑）
　　X：…（瞬间很难为情）
　　Z：哈哈哈（也笑）
　　12、您希望怎样被对方称呼？
　　X：她喜欢什么就叫什么吧，最希望她叫我姐姐。
　　D：当然是叫我老婆啦，不过她很少很少会叫诶（小不满）而且我叫你姐姐，你也不叫我老婆（胳膊肘戳戳萧弦）
　　X：以后再说…会叫的…
　　13、如果以动物来做比喻，您觉得对方是？
　　X：小狐狸
　　D：狼？还是喜欢大狗狗，嘻嘻。
　　X：（扶额没辙）
　　14、如果要送礼物给对方，您会送？
　　X：这不好说，毕竟戒指都送了，送她游乐园的通票？还是什么衣服包包？直接转／账？都可以。
　　D：游戏或者游戏机？手办模型？我没想到她会喜欢游戏什么的。
　　Z：确实是个看不出来的属性呢。
　　15、那么您自己想要什么礼物呢？
　　X：好像没有主观想要的，她送的都可以。
　　D：俺也一样。
　　16、对对方有哪里不满么？一般是什么事情？
　　Z：算一个重复的问题，过了吧
　　X：好的。
　　17、您最讨厌的食物或者喜欢的口味是？
　　X：太辣的东西吧，还有油脂重的，我喜欢酸和清淡的东西，泡菜不错。
　　D：我也不怎么能吃辣，太甜也不可以！酸的一般吧，喜欢香的酥脆的东西，比如炸鸡。
　　18、你最擅长的科目和不擅长的是？
　　X：最擅长语文，理科对我来说也没什么困难，不擅长政治吧。
　　D：擅长地理，人文科其实我都擅长，理科认真学也还好，但完全不擅长啦…
　　19、对方什么样子你最没辙？
　　X：对我不满或者生气的时候，因为大多数时间确实是我的错。
　　D：无论犯了多大错，都一脸可怜和积极认错的表情，真的没辙。
　　Z：确实，我们都知道（偷偷笑）
　　20、如果对方做错了，会怎么惩罚她？
　　X：这个啊…可能会想跑走躲起来吧…不敢面对或者相信…谈不上惩罚（内心：我老婆怎么会有错？）
　　D：做好睡客房的觉悟吧！或者分手，如果真的很严重的话（严肃语气）
　　X：分手…真的吗？（很紧张）
　　D：你觉得呢？不应该分手吗？（暗示某些事）
　　X：嗯…我同意。（点点头）
　　Z：哈哈，过去就过去啦，我们不提，接着下一题。
　　21 你们的关系到达何种程度了？
　　X：你所想到的任何程度（含蓄）
　　D：是的，没有任何事情再被隐瞒，没有任何与她有关的事情我不清楚。
　　Z：真好～
　　22、两个人初次约会是在哪里？气氛呢？
　　X：在游乐场，我很紧张，因为怕待会儿的表白失败或者发挥不好，当然也很高兴她能给我机会（回味般地笑笑）
　　D：很放松，也激动期待，然后就答应她的表白啦，虽然过程有一点点戏剧（故作神秘）
　　Z：哦？多戏剧？（好奇）
　　D：不说了，免得某人太没面子。
　　X：嗐…
　　23、喜欢约会吗？还想去哪里？
　　X：嗯，喜欢，哪里都可以。
　　D：喜欢呀，只要和萧弦在一起就是约会嘛，一起做饭，一起织毛衣，一起看电影，等等等等！
　　Z：小杜警官真的好有生活情//趣哦。
　　24、首次约会后进展到何种程度？
　　X：表白成功。
　　D：成了真正的情侣，我的初恋开始（微笑）
　　25、如果对方醉酒你会？
　　X：心疼并自责…因为她不会喝酒，如果醉酒的话可能就是因为我吧…（深情攻实锤）
　　D：会有点生气，但更多的肯定是担心和着急，我管她很严的，不许她喝酒（点点头）
　　X：这点是该管着的。
　　Z：这样啊（看向萧弦，暗示她，知道你是妻管严咯）
　　26、看到了什么东西会第一时间想到对方？
　　X：各种各样光彩的石头，或者说是树林间的阳光。
　　D：挺拔的树，潺潺的小河？
　　Z：好神奇的回答，不过蛮贴切。
　　27、是由哪一方先告白的？
　　X：我（这个倒承认得快）
　　D：她，不过要我告白的话，其实我还不怎么好意思哈哈哈。
　　Z：那萧姐姐为什么如此打算呢？
　　X：（犹豫）这…
　　D：怎么，不能说吗？我也想听听（侧脸凑近）
　　X：唉呀…先动心的输得最彻底…（羞赧）
　　Z：哈哈哈哈哈（感觉好可爱呀）
　　28、您有多喜欢对方？
　　X：这…还不知道怎么衡量，具体也可以说爱如潮水（笑笑）
　　D：我不可能再爱上除她以外的任何人了（柔情地看向萧弦）
　　X：谢谢你让我知道。
　　Z：（埋头）我被秀到…
　　29、下雨时你是希望和对方一起撑同一把伞还是一起淋雨？
　　X：她决定我服从。
　　D：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啦，都可以，夏天可以淋雨，撑伞也得她撑（得意）
　　30、如果有一天对方的性格突然变得与现在相反，你有什么想法？
　　X：没有想法，对不起，我很难想象不可能的事情，所以这道题算我跳过吧（致歉，其实是因为内疚而不敢想）
　　D：妈呀，我会被笑死吧，想想就好好笑，她变成那样哈哈哈哈。
　　Z：我也觉得很神奇哈哈哈。
　　31、如果觉得对方有变心的嫌疑，你会怎么做？
　　X：如果是我的错，我会默默离开。
　　D：好生气，我可能会把她狠狠骂一顿，但如果是我做得不好，我也会自觉离开。
　　Z：挺理性。
　　32、可以原谅对方变心么？
　　X：不是原谅不原谅的问题，变心后她也不会在意你是否原谅，所以还是早点放过自己好。
　　D：嗯…会伤心好一阵，不甘心吧，但也没办法，只能强迫自己忘掉。
　　Z：我看萧姐姐你可不会像你说的那么理性哦。
　　X：对，其实我也做不到完全不在乎（承认）
　　33、如果约会时对方迟到一小时以上怎办？
　　X：看情况和态度，有正当理由和积极的态度，不是很看重这个。
　　D：加一，我可好哄了，这根本不算个事情～
　　34、最想看到对方穿什么出现在你的面前？
　　X：这个…都可以吧，没必要讨好我啊…（笑笑）
　　D：我也觉得没必要专门穿给谁看，但最喜欢她穿制服，西装特别合适她，哦，各种裙子我也喜欢看她穿啊哈哈哈（看来真的很喜欢）
　　X：那我也加一个…警服…（小声）
　　Z：啧啧啧（翻台本）
　　35、你们想要几个孩子？
　　X：有能力领养几个都可以，其他方式拒绝。
　　D：同上，绝对不想用其他方式搞什么繁殖…没必要，没必要，两个人就开开心心的了。（摆手）
　　Z：我赞同～
　　36、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最让你感到心跳加速的时候？
　　X：可能是看她明明害羞却还要逞强吧哈哈。
　　D：比较…强势的时候？咳咳，确实会让我心跳加速…她很少撩我，能不能撩下我啊你（抿嘴，戳戳爱人）
　　X：…我不是挺主动的么（难为情）
　　37、如果对方身体缩小了，你认为自己能认出她吗？
　　X：会。
　　D：当然了，而且想想还很可爱，逗逗她，给她换衣服…多好啊…（开始想了）
　　38、和对方像的植物是？
　　X：雏菊。
　　D：竹子。
　　Z：这确实准确。
　　39、曾经吵架么？
　　X：拌嘴但是不吵架。
　　D：对，不会相互攻击，她很包容我。
　　X：她也没让我委屈过（点头）
　　Z：真好～
　　40、你们在学校谁的成绩好？
　　X：我的成绩…还可以，因为从小教育资源很好 ，很幸运（其实就是大学霸）
　　D：不很突出也不差劲，反正不是学霸啦，但也能勉强学通，感谢我的老师一直严格管教我！（自谦，考进刑警队优秀程度可想而知）
　　41、两人共同的朋友多吗？
　　X：我朋友本来就不多，她都认识且关系也很好。
　　D：我朋友多但亲疏分明，共同的朋友基本都是她的朋友，其他我的朋友萧弦也不怎么认识。
　　42、转世后还希望做恋人么？
　　X：希望（相当希望）
　　D：那当然，她下辈子还是我老婆～
　　Z：哈哈，真爱是不会腻的吗？（羡慕呜呜）
　　43 什么时候会觉得自己被爱着？
　　X：被她允许亲吻和触碰她的时候。
　　D：无论什么事情她都会询问我的意见和感受。
　　X：她也一样。
　　Z：懂了，这就是恋爱优等生（笑）
　　D：做人也就该这样相互尊重嘛。
　　44、您的爱情表现方式是？
　　X：支持、欣赏兼陪伴。
　　D：陪伴兼包容，外加依赖。
　　45、什么时候会让您觉得“她已经不爱我了”？
　　X：对我冷漠吧，或者不会再对我任性了，更怕她不管我。
　　D：礼貌，不置可否的礼貌和冷淡，会让我失落。
　　Z：都很想得到对方的关注呢，最怕冷淡啊。
　　46、你们对将来有什么打算？
　　X：认真生活，珍惜每一天，别浪费时间。
　　D：是的，让世界变得更美好吧，哈哈哈（难为情地说）
　　Z：嗯，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了。
　　47、说出你撒过最严重的谎。
　　X：“警官…祝你日后幸福…”
　　D：“我没对她动过真心。”
　　Z：呜呜，我哭了，那段时间大家都超伤心。
　　48、您的自卑感来自？
　　X：原生家庭和沉郁的性格。
　　D：可能是出身吧…感觉自己一直很土…对物质有向往但又回避。
　　Z：没关系，这些都是可以弥合的啦（鼓励）
　　49、两人的关系是公开还是秘密的？
　　X：对亲人和朋友公开。
　　D：是的，不想惹麻烦，但也不想藏着掖着。
　　50、您觉得与对方的爱是否能维持永久？
　　X：我会做到最好。
　　D：她让我对此充满信心。
　　Z：OK，上半部分的内容就到这里，暂时休息一下，下半部分晚点继续～

CP相性100问（下）
　　CP100问（下）
　　51、请问您是攻方，还是受方？
　　X：攻。
　　D：受。
　　Z：那么干脆。
　　D：对呀，没什么好害羞的嘛。
　　Z：没有互攻过吗？
　　D：无…因为我是枕／头／公主…
　　52、为什么会如此决定呢？
　　X：自然而然吧，坦白说是因为…
　　D：咳咳（示意不要说下去了）
　　Z：知道了，那不说了，算跳过吧
　　D：我可以说，也是自热而然，没特别决定过。
　　X：对（实际上是前任教得好，手把手教，加上自己也偏好）
　　53、您对现在的状况满意么？
　　X：满意。
　　D：满意，没更多的要求了。
　　Z：看来很和谐。
　　54、首次的地点？
　　X：算家吧？不是买下来的房子。
　　Z：可以算。
　　D：对呀，毕竟就我们俩住。
　　55、当时的感觉？
　　X：很幸福，蛮激动的，怕掌握不好力道，让她不舒服。
　　D：前所未有的感觉吧，不可思议，体验很好，挺害羞的哈哈哈哈（有点掩饰难为情地笑）
　　Z：看来很和谐。
　　56、当时对方的样子？
　　X：难为情的样子很可爱，难以想象地可爱和柔软，而且突然变得好欺负起来（笑）
　　D：就是那种明明很激动又强制自己谨慎的表情，坦白说很美，精力特别好…（说不下去了）
　　Z：好了，好了，不说了哈哈哈（一本满足）
　　57、第二天早晨您的第一句话是？
　　X：我叫她小爱同学，被她抗议了（笑）
　　D：确实，没说什么好话（撇撇嘴）
　　Z：你们两个总是出乎意料地好玩。
　　58、每星期的频率？
　　X：这…（看看杜可一，不好意思开口）
　　D：热恋的时候是百分之百，后来慢慢变成七分之五或四（也不好意思了）
　　Z：还好，还好（翻台本，缓解尴尬）
　　59、觉得最理想的情况下，每周频率？
　　X：我倒是希望百分百，但她受不了。
　　D：谁受得了嘛…除非第二天不工作…
　　Z：那倒是，下一题。
　　60、那么，是怎样的呢？
　　X：就…想在哪在哪吧…（竟然说出口了！）
　　D：年假的时候是这样的…
　　61、自己最（）感的是？
　　X：月／要…
　　D：随便哪…
　　62、对方最（）感的是？
　　X：她说得对。
　　D：原来是那儿啊，我还以为是耳朵呢。
　　63、用一句话形容…时的对方？
　　X：只想继续和她到满足，虽然不会满足。
　　D：原来她可以那么直白柔情。
　　64、坦白地说，您喜欢么？
　　X：嗯（轻轻点头）
　　D：没错，喜欢，不然就会要求改进。
　　Z：哈哈哈哈看来很看重。
　　65、一般情况下的场所？
　　X：家里的床。
　　D：对。
　　66、您想尝试的地点？
　　X：地毯，虽然已经试过了…
　　D：玻璃窗边…妈呀…竟然也试过了…（拍拍脸，已经红了）
　　Z：你们真有本事（难为情）
　　67、冲澡是在前还是后？
　　X：都会。
　　D：是的，要干净嘛。
　　68、（）时有什么约定么？
　　X：我好像没记忆了…（表白太多）
　　D：问我第二天会不会还爱她，我说会。
　　69、您与现在恋人以外的人发生过么？
　　X：有…
　　D：没有。
　　70、对于「既然得不到心，至少也要得到肉／／体」这种想法，您是持赞同态度，还是反对呢？
　　X：反对，我是两样不能分离的，仅我个人（摇头）
　　D：我也不太接受（同样摇头）
　　71、如果对方被暴（）了，您会怎麽做？
　　X：想杀了ta…
　　D：一定会让ta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超生气）
　　Z：哈哈，这个问题也太恶心了，赶紧下一题。
　　72、您会在（）前觉得不好意思吗？或是之后？
　　X：以前会，现在不会了。
　　D：对，以前会，现在早就不会了。
　　73、如果好朋友对您说「我很寂寞，所以只有今天晚上，请…」并要求，您会？
　　X：她肯定不会这样说的吧，不然她家那位会抛弃她的，她可受不了这个（在笑梓悦瑶）
　　D：救命，不敢想象，好可怕的画面（猛烈摇头）
　　74、您觉得自己很擅长吗？
　　X：还行吧…（这得问杜可一）
　　D：这个…不知道自己该擅长什么哈哈哈（坦然）
　　75、那么对方呢？
　　X：我挺满意的。
　　D：嗯，没和别人比较多，但我觉得已经可以了。
　　76、在过程中您希望对方说的话是？
　　X：想听她说喜欢或者夸奖我…（害羞低头）
　　D：轻轻叫我老婆，告诉我她有多爱我。
　　Z：很甜呀（嗑爽了）
　　77、您比较喜欢时对方的哪种表情？
　　X：快乐，渴求，报赧。
　　D：深情，沉浸，占有。
　　78、您觉得与恋人以外的人也可以吗？
　　X：不能。
　　D：完全不能接受除她以外的人了。
　　79、您对字母活动有兴趣吗？
　　X：可以试试…不过有点不敢…
　　D：哈哈，我要当艾／斯！
　　Z：啧啧啧，没想到，萧姐姐同意吗？
　　X：也可以……
　　80、如果对方忽然不再索求您了，您会？
　　X：沮丧…
　　D：我也会很失落…呜呜呜…
　　81、您对（强）怎么看？
　　X：不能接受。
　　D：对，除非是扮演的。
　　Z：扮演…？玩得还挺花（笑）
　　82、过程中比较痛苦的事情是？
　　X：控制不住想留牙印，但又得忍忍。
　　D：太久了…有时候会累…
　　Z：哈哈哈甜蜜的忧愁。
　　83、在迄今为止的过程中，回想起来最令您觉得兴…的是？
　　X：中午…捂着她的嘴…
　　D：还是玻璃窗边…
　　84、曾有过受主动诱惑的事情吗？
　　X：有…（记忆犹新）
　　D：嗯…我承认…
　　85、那时攻方的表情？
　　X：应该有点不可思议吧。
　　D：一脸期待和感动似的…至于嘛…
　　Z：哈哈哈哈懂了。
　　86、攻方有过（迫）的行为吗？
　　X：没有，我发誓（严肃）
　　D：没有，我保证她没有。
　　87、当时受的反应是？
　　Z：没有就不回答了。
　　D：好的，那下一题。
　　88、对您来说，「作为对象」的理想是？
　　X：除了她都不敢想（笑，老妻管严了）
　　D：和她在一起之后就认定是她了，没再想过了。
　　89、现在的对方符合您的理想吗？
　　Z：又是个重复的问题，我想你们都会肯定回答吧，那过。
　　90、在过去有使用过其他物品吗？
　　X：有…
　　D：嗯…（都脸红了）
　　91、首次在什么年龄？
　　X：大学毕业。
　　D：工作三年了才有…
　　Z：貌似还挺晚（翻台本）
　　92、那时的对象是现在的恋人吗？
　　X：不是。
　　D：是她。
　　93、您最喜欢哪个方位呢？
　　X：后…
　　D：都可以…和她的爱好差不多…
　　94、您最喜欢亲吻对方哪里呢？
　　X：游泳时衣服遮掩的…
　　D：手心。
　　95、过程中最能取悦对方的事是？
　　X：表白和吻。
　　D：声音。
　　96、过程中您会想些什么呢？
　　X：不知道该想什么，都在关注现实了。
　　D：来不及想…
　　Z：看来很着迷呀哈哈哈。
　　97、一般入眠前的会？
　　X：不工作最多三，平均一。
　　D：就算工作你也没那么克制吧？
　　X：你说停我就停了呀…（小声）
　　98、（）的时候，衣服是您自己，还是对方帮忙呢？
　　X：我是自己…
　　D：她会帮我…
　　Z：你们真的很分明呢（笑）
　　99、对您而言那是？
　　X：爱情的必然。
　　D：一种不可或缺的快乐啦。
　　100、请对恋人说一句话。
　　X：永远不会再离开。
　　D：从未后悔过爱上你。

不看人生相对失败
　　掐头去尾的一点点描写，唯一能播的片段，亲亲手的部分，一和二就不发了，随缘见。
　　（三）
　　杜可一把手递给萧弦，手背朝上，无论其中蕴含了几种意味，萧弦目前都只能解读出一种。于是也抬起自己的手轻轻捏住杜可一的手，她猛觉未免自以为是了点，赶紧从捏又变成接或者牵。
　　萧弦怎么能把自己的手指凌驾在杜可一的手背上？她怎么能？如果换成接这个动作，还算称她自己的心。
　　“…可以亲吻你吗？接下来…”
　　“可以。”
　　也许冲动本身也是种冷静，在吻下去前萧弦竟然有些犹豫，杜可一的手指那么白皙，但全然不是养尊处优造就的细腻，纤细却有力，纯粹专属于女性的魅力。
　　要形容杜可一的手指根根分明本来是很可笑的事，现在却又给萧弦设下困难，她从哪里开始吻起呢？
　　萧弦反应出杜可一递过来的是左手，无名指，那里环着自己送她的戒指，萧弦并非没有注意到它，她只是不会因为那里有一点点与自己相关的东西，就多么满足地以为那里很特别。
　　所以她选择了杜可一的虎口，那里有最为深入的缝隙，离杜可一的手腕最近。
　　“……”
　　触碰杜可一手上自然突起的骨节萧弦都用吻，将两个节点链接起来则用舌尖。她希望杜可一能配合她的动作或者暗示，乃至心境去翻动一下自己的手掌，在那运动的间隙她还能把她的指尖温柔地衔在唇间。
　　杜可一是慈悲的，果真翻动了自己的手掌，填补了萧弦的期许，手心热热的，吻让它短暂地感到温凉。然后接下来被温凉造访的是萧弦最喜欢的手腕。
　　杜可一的心，也有被吻抚爱过的悸动，悸动之外有一层兴味，厚厚的一层包裹着她，更像往她身上刷了一层薄薄的蛋液，细品起来，她再度……

人设补充
　　现在又有一个高挑的女生往自己这边走，行色匆匆，塞西莉亚第一次眼见着萧弦，就有点要挑她出来的意思。把她周围的人都统统排除开，留她一个人在自己的视野里，整条街随即被塞西莉亚清理干净，白灿灿的，突显出萧弦那身卡其。
　　塞西莉亚于是径直往萧弦面前走去，询问她要不要加入她们的走秀义卖活动，这次提问纯粹还出于公务。
　　“同学，你好请问你有时间……”
　　“啊…抱歉，我可以换种方式帮助你们吗…？”
　　“那请问你是哪个学院的呢？”这次的追问则出于私情。
　　“…这…我是…”
　　“好的，慢走。”
　　萧弦回答完问题继续忙不迭地跑去上课，其实，她们就此也算认识了。
　　这亚洲女人，完全经得起细看，萧弦那时候更年轻，只有二十二岁，长相更加清俊潇洒。即便潇洒是意外的产物，但她貌似丝毫没享受过这潇洒的福。塞西莉亚很快便得知了她的纯情，潇洒得尴尬，原来她没谈过男友。
　　“学姐，你肯定很受欢迎吧？”
　　“也没有很受欢迎，不知道白尔特你怎么看待我呢？”
　　说笑着，塞西莉亚又发现，萧弦的清俊却又独一份的不能细看，细看了就会被研究出破绽，但这破绽也不是真破绽，毕竟谁被自己如此炙热的眼神盯着细看，都会显露出不安来。
　　“认识学姐这样的人，是我的荣幸。”
　　“是吗？谢谢你。”
　　萧弦中式的好看因为五官的立体而得以再往上涨分，似乎和塞西莉亚这类欧洲人稍微沾亲带故了。但她整体仍然是东方的，塞西莉亚想着自己可能很难从她身上寻得一支烟，甚至都不会想到要找她借火。
　　那次照面过后三天，塞西莉亚仍然清楚地记得，当初首先照面时萧弦对她笑了一下，骤然又停了，她笑了并不要紧，主要是她停了。
　　她的笑想必有点精贵。
　　精贵吸引着这个已然成熟到饱满的女人的心，或者说来了点挑战，萧弦的美刺激着她的感官。虽然挑战是个难事，但对于塞西莉亚这种生命热力旺盛的人来说，她不嫌事情多。
　　只是她没想到，自己的烟会从一支一支地吸，变到了几包几包地买。每当塞西莉亚想萧弦时，烟瘾就会泛滥，让她寸笔难行。
　　“白尔特，你的名字真特别，包法利夫人？”
　　“…对…是我妈妈取的。”
　　萧弦难得大方地让塞西莉亚解析了自己的名字。她想着这个学姐也真奇怪，根本就不在一个学院，还总来找自己。会感到奇怪并不等于萧弦看不透学姐的目的，她们是一类人，萧弦很确定。
　　“学姐，所以你喜欢我对吗？”
　　“对啊，显而易见的吧，哈哈哈哈。”
　　半个月后，她们站在天台上，萧弦接过塞西莉亚的烟，随性地把话和烟吹向雾色朦胧的天空。
　　被萧弦表示接受的塞西莉亚呆呆的，看见萧弦指尖捻住的烟卷，滤嘴处有口红的擦痕，痕迹指向萧弦在白雾中突显得异常鲜艳的唇。身子发酥，塞西莉亚后来只记得自己又被萧弦那种最浅最淡的眼神罩住，在伦敦，一个很是平常又不让人放松精神的早晨。
　　她们貌似谁都没有把戳穿那件事，当回事。
　　好不容易才逃脱李恩的控制，萧弦也没有把和谁在一起当回事。为了消解失去母亲的痛苦，她还急需某些东西来满足自己缺乏许久的欲念，她需要女人的爱/抚，当晚，她们就各取所需。
　　“小白尔特…别着急…这样才更好…”
　　“嗯…”
　　然后塞西莉亚看着萧弦在一旁已经熟睡的脸，想着这孩子真青涩，手法也非常粗糙，但意外让自己体验不错，食髓知味，不觉笑了笑。塞西莉亚渐渐地也让萧弦学会了如何让她自己获得快乐，如果萧弦对她人的触碰不感兴趣的话。
　　…那时候，萧弦还总在图书馆坐到塞西莉亚来接自己为止。呆呆地看红日头落下，萧弦想着异国的太阳中是否也有三足乌？自己又是否能够将它释放。
　　落下了，日头完全落下了，黑夜来袭，萧弦把视线转回到书本上，仍然是安静的。以致于默默观察她的旁人完全无法得知那日头的下落，对她的情绪而言产生了什么作用。
　　“……”
　　哦，眼睛有点疼，萧弦笑了笑。她所表现出的东西，完全只是迟滞却非愚笨，没人能够测试出她愚笨与否，她又不往外和人多说，她失去母亲了。
　　她总是一个人坐在本该供四人用的大桌上，偷看她的旁人大概都怕见她观看落日之后的模样，沉郁的气氛笼罩四周，不可思议，她明明阅读的全是些残忍且疯狂的刑事案例，表情却能那么少。
　　“白尔特～该回去咯～”
　　“好，稍等我片刻。”
　　她的沉默，坚硬得有时候连她自己都感觉难以下咽。但她的讳莫如深就是真相，而非故弄玄虚，她没心思弄那些引起别人的注意，卖弄给谁看呢？只要塞西莉亚清楚就够了，她给予了她莫大的帮助。
　　难道是你所以为的知识女性独有的傲慢，给她带去了孤独？如果你也经常学习或者失眠到凌晨两三点钟，那确实会感到孤独。
　　——傲慢她没有，孤独你说了不算。
　　和塞西莉亚在一起的两年，萧弦没觉得有什么不好，这是一个很中庸的回答，知趣地不要往更深处去想，也许就已经对得起彼此。
　　萧弦的第一段恋情，高攀不上完美，下放又不到会使她想要主动提出分手的地步。她需要她，她满足了她的需求，因此至少不算失败。
　　“白尔特，你爱我吗？”
　　“爱。”
　　是的，她也毫不犹豫地回答出了：爱。
　　可惜萧弦又很明白，自己对塞西莉亚的感情总是处在“有一点”和“有一些”的状态，有一点被吸引，有一些爱上她。这有一点，那有一些。零零碎碎像装了一口袋金币，出门花销时，又得齐齐整整地带着，没了就不行。
　　这爱似乎还得依靠各种各样的理由出门去花销，去收集，才能拼凑完整 ，从而叫恋情形成一个怪圈，致使两个人在其中兜兜转转。
　　最明显的表现是，萧弦从来没有在塞西莉亚的身上体味到不舍，她兀自思索，是否出于她给自己的安全感太足？当时的萧弦如此认定，还带着点难以被自己察觉的侥幸，可直到很久之后再度爱上其他人，她才真正醒悟到，这一切不过是源于自己不够爱。
　　“对不起…姐姐…”
　　“对不起……”
　　抓握一把阳光在手中便能制成利剑，塞西莉亚拥有此般神奇，是萧弦耽误了她。比起自己，她应该去爱更爱她的人。对塞西莉亚的愧疚，仿佛萧弦人生道路上的又一颗肌瘤，若是猛地一脚将其踩碎，只会导致癌细胞扩散的程度加深。
　　还记得，塞西莉亚常常对萧弦说，作家都是很记仇的，她不仅自己放不下某些事情，还偏偏要写下来帮你记着，逼你也不准忘掉。
　　萧弦于是笑着问她：“那你会写我们的事情么？”
　　塞西莉亚同样笑着答：“不会。”
　　因为你没有那么爱我，不是吗？她们接着再没有就此交谈下去。塞西莉亚后来疑怪过自己什么时候也学会了东方人的脾性，可一旦回想起白尔特轻轻的笑意，她就自然而然地学会了模仿。
　　她将永远不能也不会把那无法证明的遗憾点破，人是不可能活醒来的，顶多知道了自己其实活得没那么明白。也就是糊里糊涂地在一起，然后再恍恍惚惚地分开吧。
　　“嗯，我知道你不会。”
　　萧弦当时的意思大概是说，得到了彼此想要的一切，也完全可以不拿这一切太当真。
　　塞西莉亚其实经常还会拍自己的影子。影子放大了她的婀娜多姿，而站在一旁的萧弦则唯恐入镜，她明明也是那么美，却要装作不在意的样子。
　　最后临别前的那半年，塞西莉亚也曾多么希望萧弦对自己的无留恋，同样是装出来的，能和影子一样假。
　　“塞西莉亚，我要回去了。”
　　“好，快去吧，飞机就快起飞了。”
　　“谢谢你，塞西莉亚…祝你日后幸福。”
　　“嗯，白尔特也是一样。”
　　这一切终于结束了，塞西莉亚凝望着天空中无法看清的轨迹，如释重负，是自己爱得太出乎意料，她不怪她。

心灵笔记（一）
　　塞西莉亚视角：
　　这是我再度见到白尔特之后的“再度”，没错，就在一个月前，时隔三年多我又与她见面了，我本以为是自己看错人。
　　不要问我为什么见过她一次后还有机会见她第二次，这里的机会不叫机会，按你们中国人的话来说，这该被称为缘分。曾经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听她提到过。
　　其实与这缘分相关的事，说来颇有些趣味，但不适合在此细说，大概就是她为了给我讲清楚这个，而去较真地查了许多论文吧。
　　今晚是弦月，萧弦，她最为人熟知的名字，这个已经被抹除的名字。但弦月从未改变，未见盈亏，这也是她曾和我提起过的东西。我当然也了解过那首《春江花月夜》，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一千多年前的诗句，中国古老的文明实在令人着迷。
　　一首好诗是可以如一片树叶一样，放在心里的，我甚至常常对那整一片树叶，产生爱意。因此，为了那江月我也该去中国一次，只可惜与萧弦分手，让她回国之后，我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所以还是继续说说现在吧！过去的很多事情，我都不记得了。
　　“你们认识对吗？拜托关照她一下吧…”
　　“是的，我们曾经是恋人。”
　　现在，我得知了她最近半年来所经历的事情。有多么不可思议么？对我来说也不见得，或者说因为事情的主动者全是她，所以这些事情就并不显得多么令人惊愕。我莫名地有股信念感在心中，这并非来源于自己对她的了解，我不算真的了解她，但她萧弦确实能做出那种事情来。
　　她已经到英国一个多月了，精神状态很糟糕，比当初和我在一起时的情况还严重得多，可谓极差。共同在学校的时候，我还享有知晓她一切的权利，但这并非什么特权，我心知肚明。
　　“小白尔特…你还好吗？”
　　“啊…是你…学姐…”
　　之后我们两个正式见面，她并没有多少惊喜，毫不意外。她不断寻死和自闭的那段时间，我同样没有陪在她身边。即便在，我也只会对她的事情感到乏力，束手无策，不知道该不该着急。她好像也不太着急疗愈她自己。
　　她对待感情不紧不慢的性格让我很抓狂，想想我们曾经还常为此吵架。后来想起吵架的事，我似乎有点无理取闹，可是谁叫她总是把我的无理当真，然后最先道歉。我想，她真的不是回避型依恋者吗？享受孤独，却因为责任而不得不敷衍我…可她既不指责我，也不抱怨任何事，正因为不抱怨，所以我的存在可有可无。
　　没必要再为过去找借口了，她只是没那么爱我而已。我对她见//色//起意的感情，更不必再过分深究下去。
　　现在，她所有的直系亲属都已死亡，不见霜母弱弟，直到那天偶然结识了杜可一小姐，我才知道她当时还承受着与爱人反目成仇的痛楚。
　　她明明那么爱她，却从来不提。
　　对谁都不提吗？我希望仅仅对我一个。
　　坐在餐桌上与她们两个面对面，我终于醒悟到，拥有处置萧弦的特权，到底是指什么。很抱歉，我为此而有些卑鄙地详细描述了我和萧弦曾经在学校里的那些事，我想看杜小姐的反应，实际上却意在通过她，观赏萧弦会如何应对。
　　“喝…喝酒…”
　　“哈哈…学姐你记得好清楚…”
　　“…嗯…我都忘了那件事了…”
　　…萧弦，你明明察觉到了身旁的杜可一对你的事情无动于衷，但你仍然不断地掩饰，你试图在她面前保持怎样的清白？你怕她会生气，说真的，你更怕她不吃你的醋，少生了这顿气。
　　吃醋，一个极为中式的说法，杜可一为你又吃醋了，你想必会很高兴。
　　那我岂不是也算做了件好事，成人之美？唉，我真可悲。这所房子里的三个人，因为我的搅局，没一个人能再待得下去。我自然是第一个想走的人，或许第一个应该是杜小姐。但我没有立场站起身来，所幸杜小姐也没有。
　　我相信自己早对萧弦没任何留恋了，因此缺乏留下来的理由，我又确实急需走开。
　　“那我就走啦，小杜，白尔特，祝你们百年好合哦～”
　　“塞西莉亚姐姐慢走，再来玩呀！”
　　“我会很想你的，小杜宝贝…”
　　临行前，我不舍地揉了揉杜小姐的脸，是的，我没说假话，她那么活泼可爱，任谁都会想念她。但我还没有不知趣到下次再来。你们中国人的客套话，我也略知一二，毕竟萧弦也曾祝我幸福。
　　况且你的爱人回来了，萧弦，你因此而不需要我再为你做些什么。
　　怅怅地，我走在离开的山道上，忽然停下来低头看自己脚边的雪。我看它们干嘛呢？下午的阳光照射在它们上面，我似乎能看清它们颗粒状的毛边。
　　接着我就离开了，脑袋空空的，我来这里又是为了什么呢？我想，我应该把这封信寄给多洛蕾丝而不是把它放进自己的抽屉，在正文的结尾，我希望能与她约在明晚八点见面。

心灵笔记（二）
　　小白韵的独白：
　　我晓得她有点忙，这其实是打听来的消息，也不知道是否当真准确。但倒称了我的心意。因为若是一有机会就能见到她的话…我想自己必定会胡思乱想到不能自已，不久后，可还有考试。
　　宿舍到社团那段路铺的是灰白色的地砖，两边则摊开修葺整齐的草甸。我曾经走过时只知道它们是绿色，再走近些看，或许颜色会有些加深，然后我又找寻到许多星星点点的小花。
　　后来，我却将它们完全忽略了，我开始只在傍晚时路过，黄昏中，要分清脚边的绿色并非易事，到处不是阴影就是光亮，世界终于被合法地切割成对立的两种。
　　云被轻轻拨弄了一下，我注意到它们被丝丝地捻到天空的鬓边，天空随即露出涂过胭脂的双腮。走在那截灰白色之上，即便是透明的脚印也会留下影子，我回头去看，确保踪迹不被旁人看见。
　　顺着风，我总以这种心情去找悦瑶。
　　尽管小心翼翼，但这实际上又是一种自由穿梭在某处的心情：双脚离开地面，路程再紧迫，脚底也轻松。忽然，一片淡紫被光线打穿，光直直地朝我而来，将我狙击，我顺势被打倒在地。
　　“小韵，我在这里。”她对我轻轻地挥手。
　　“悦…悦瑶姐姐…”
　　“你已经到了啊…”
　　踉踉跄跄地站起身来，我隐藏好自己会漂浮的能力，摆脱阴影，为你的微笑而微笑。对你的表白成功，似乎让现在的我总是离地两厘米，一厘米铺的是软绵绵的幸福，另一厘米则是暖乎乎的偏爱。
　　今天没有晚课，我们又可以单独一起散步了。就我们两个，单独，单独，却有两个人。她牵住了我的手，让我感觉自己下一步就在幸福上踩出一个窝。悦瑶的手指也是绵绵的，正在我的手指间，我因此对那个结论很确信。
　　我极力控制住身体不摇晃，然后再感觉到暖乎乎。
　　盛夏里却只感到暖乎乎，想必是这河风太轻柔，没有再将我单薄的身躯吹得再度漂浮，我和她的裙子却都微微地摇曳了。
　　“小韵，我们去那边坐坐好吗？”
　　悦瑶撩了撩被风吹到她耳边的鬓发，笑笑对我说，她刚下课就跑来，还没有摘掉眼睛。
　　“好…”
　　栀子的轻气在四周飘拂。我闻到了，一周前在那凉亭里表白时，我也曾闻到过。继而我又在想，这花的轻气应该是从悦瑶的身上传来，她今天穿着的淡紫色的裙，有可能原本就是纯白的，却意外地被花香渲染成了淡紫。
　　“这个亭子，我倒是经常过来看书呢。”
　　“小韵没忘记这里吧？”
　　走进亭子里，悦瑶笑着才对我说起，她和亭子的情缘，以及我们之间的故事。我想应该不会有多少人来这里常坐，亭子是个镂空的空间，悦瑶来这里看书不会感到不安吗？看来她不会，她很自然地邀请我坐到她旁边。
　　“没有忘记。”
　　随后，我们开始说起再与亭子无关的话题。悦瑶她很爱提起自己的母亲呢，但我貌似出于别的扰乱，没有认真在听，精力全花在关注她的神情之上，还有她时不时帮我撩开碎发的指尖。
　　为了牢记她温柔的笑容，我的记忆到现在还能还原出那整幅幽微的夜景。月光只有一点点，淋漓地撒向河波，风又变作丝丝缕缕的姿态，四周宛若下起一场银色的小雨。
　　而我更不可能忘记的是，她对着我已然有些呆滞的脸说：
　　“小韵…我…可以吻你吗？”
　　“可以吗？”
　　第一声犹豫，第二声果决，她说了什么，当时的我其实并不知晓，只感受到她的语气转变后神态的切近，她在等我回答，我可能点了点头。
　　——不然，她怎么会吻我？
　　“嗯…悦瑶姐姐…”
　　“……”
　　她微微地倾身挡住了我的视线，此时她已经和我分开了，她没有回应我的虚弱问话，却开始了下一个吻。我僵劲地坐着，正襟危坐，鼻尖蹭到她的鼻尖。
　　她还想干什么？除了嘴唇，还有什么？不…这里是…
　　“悦瑶…不…”
　　“…好。”
　　…雨停了，银色的小雨，波光粼粼。
　　我以为自己保持着怎样的正经，实则不可思议，原来我早已经把手抚在她脸上了…这个剔透的亭子四周灌进风，仿佛顺道带来了无数不存在的视线，不可闻的低语，不可知的耳朵。
　　梓悦瑶却还在盯着我，我即刻把手收回来，她仍然盯着我不放。
　　“回去吧…小心有人来…”
　　“好…”
　　被她牵住走出亭子，除了手心里的凉汗，我想我肯定还脸红了。她没有走得很快，也没有像我一样总想着躲避羞怯，她很坦然地又和我谈起天来。而我的语气则战战兢兢，被放下再提起的神经，感觉到一阵紧过一阵的酥麻。
　　脸上，红色的斜线，你们能看到吗？红色的斜线排列开来，贴住我的汗。
　　“所以小兔子喜欢怎么接吻…以后一定要告诉我，好吗？”分别前，她温柔地摸摸我的头，问我。
　　“嗯…好，我会的…”
　　今晚我确实学会了，该怎么和女人接吻。而等到第二天再见面，我才恍然领悟，她昨晚的意思。因为那中间间隔的十多个小时，我都在为她叫我作小兔子而动情，欢悦。
　　小兔子…我真的像一只小兔子吗？那我是不是应该有瓷白的皮肤，小小的骨架，温顺的耳朵，以及灵气的眼睛呢？我照着镜子端详自己，很快又羞耻难当，或许吧，或许我真的是那样一副长相。

心灵笔记（三）
　　萧弦视角：
　　淡然地接受了中国人不能作出庭律师的事实，那就作律所律师吧，也挺好的，不是吗？活着就是个折腾，但如若从某天开始不再折腾，毫无事做，人又会空虚得受不了，不得不天天找事情做了。闲不下去，人是四处调配的资源和零件，不允许被轻易浪费。
　　为了参加律所的活动而搽脂抹粉，浪费化妆品。我想，只要坐在酒吧里最不起眼的位置，就不会被任何目光和灯光照到。那里总算是暗的，可惜并不是纯黑，就连这条吊带裙子也非我意愿穿在身上，可惜也没人听我反抗。
　　我今年已经35岁，或许真有许多美还在熠熠生辉，不幸我却不那么懂它，这可真是它的不幸，万幸又有很多人比我更懂它，因此她们要求我这样打扮。
　　“白尔特，你今晚真美，很有魅力哦！”
　　“虽然平时也美得不失韵味啦！”
　　“谢谢……”
　　说实话，听同事那么说，我也很高兴，毕竟没有法律能够判定任何人该因为美丽去受什么苦，赎什么罪。试问青春的焦虑谁没有？别提去细想三十岁后的事，光听到这个数字，许多人就没了主张。
　　再没主张也越过三十这个数字五年了。竟然当真没什么计较与安排，反正人又没死，怎么就不能继续过？为此就觉得曾经的自己幼稚。
　　接着我还发现，三十岁之后，日子开始从正着加，逐渐变成倒着减。往上加的话，压力越来越大，总被数字压得喘不过气，可是当充满妄想地用八十岁往下减去，得知自己还能再活那么久，便立马有些满足似的。
　　我坐在想坐的角落里，看着女孩们在不远处跳舞，莫名其妙地想到。看她们跳舞，大脑好像就会自然而然地思考，然后忘掉音乐多么吵闹。
　　“萧小姐，今晚要不要一起出去玩玩？”
　　“另外还有一个人，也是同性恋。”
　　“抱歉…我已经是其他人的妻子了。”
　　我放下酒杯，抬眼微笑着拒绝邀请我的女孩，左手自然地伸展在桌面上。出现在任何公共场合，我从来不会忘记给无名指套上戒指。
　　“我记得，你们应该没有领证吧？”
　　“她那边可能不太接受呢。”
　　“是的，但结婚的事情，既不打算，也没必要。”我仍然笑得很友好，回复更干脆，回答一个很坦率的答案，毋须用任何辞令让它为了外人而修饰。
　　“好吧，祝你们幸福。”
　　和我搭话的漂亮女孩耸耸肩，脸上有个可爱的怪相，离开，很没礼貌。我们两个之前算见过面，我自认为和她不熟。至于她怎么会知道我的私事，这很正常，也很容易猜到她为什么会是那样猜。
　　我永远都是一副亚洲人的脸孔和表情。在这张脸背后，一个真相反复被证明，亚洲人普遍不把同性恋当回事，同性恋甚至没有被当回事的资格，如果同性恋也算一回事的话，那肯定是怪事。
　　喝了口酒再看她的背影，我又觉得，可能她也不算没礼貌吧。在此提到她礼貌的问题并不是想谴责她没礼貌，仅仅出于对那个人态度转变的总结。没礼貌就那样在我眼前诞生了，好比诞生了一只活力四射的小鸟，啾啾地乱飞出门外，于我而言没有损益。
　　音乐开始变吵闹，我仍然喝我的酒，喝得仍然看起来像故作姿态。依然故我地保持姿态，即便我并不清楚自己的姿态怎样，但总有人觉得她比我更了解。
　　她以为，我那样说只不过是想钓着她。我说过，我有爱人是真的，杜可一是我的爱人，不是恋人。可她偏偏不相信，信也只信了我说她很好的那点客套话。
　　我苦笑，这个比我年轻十四岁的姑娘，应该还不明白，她的身份不足以要求我对她证明任何事。
　　“萧小姐，你们每年只能见面几天，不是吗？”
　　“今年她可能都不会来。”
　　“对不起，我该走了。”
　　“那你…难道没有需要和欲望吗…”
　　被她最后那句忧凄的话语叫住，我拿起文件站起身，自上而下地瞧见她有些克制不住委屈的年轻的脸。之后我们对视了一分钟，很应景，咖啡厅外下着朦胧的小雨。
　　“别为了我这种不值得的人，伤害你自己的身心。”话毕，我忧伤地移开视线，我真的要走了。
　　“可是我喜欢你…白尔特姐姐…”
　　“我爱你…”
　　她低下头，依然坐在原位，再没有像过去半年那样，所向披靡地靠近我，她第一次让我看不清楚，她对我的那双热情洋溢又暴露野心的眼睛。
　　“对不起。”
　　走出门我没有打伞，我没有改变哀伤的心情，这我知道，她同样没有带伞出来，我也知道。但我不知道自己回绝她的话，有没有伤害到她。她来我们律所实习的期限，还有一年，我不想接下去一年重蹈过去半年的覆辙，毕竟拒绝难免会产生伤害。
　　到现在，我必须把一切告诉杜可一了，之前没有告诉她，是因为我以为那个女孩会在我的拒绝和回避下，知难而退。是的，我总想在杜可一面前保持某种意义上的清白，这很幼稚，却也改变不了我乐意坚持。
　　今年杜可一任务紧可能真的不会来了，那个女孩现在肯定在哭，乖乖写好表明自己没事的信后，其实我也想跟着她哭。
　　有时候我也很想很想向别人证明，杜可一是我的爱人，但要什么时候才行呢？去年我还去机场接了她，牵着她的手，让她捧着鲜花。
　　“可一…嗯…老婆…”
　　“杜可一…我好想你…”
　　那个疯狂追求我的女孩的确不了解我，我也并非没有欲望和需要。夜晚，我当然会回忆着某些东西，然后让自己疲乏到昏昏欲睡。眼泪更是全身上下最不值钱的部分，我想哭，想因此而咒骂或者怪罪什么，可惜周遭除了黑漆漆的空气，挥一挥手搅乱不了黑色的均匀，房间空荡荡，也就再没有内容能承受我的烦躁和崩溃。
　　情感上的补偿，身体上的消遣，爱人哪有什么把两者分为内服外用的道理？爱她就是爱她，不会做出，甚至根本不可能产生背叛她的念头。
　　杜可一今年也已经三十三岁了，她三十岁时的生日我不在她身边，三十三岁的生日我依旧错过。如果杜可一今年能来，我能请求她整天都别离开我的身边和床吗？我不过是想轻轻地抱住她，抱住她啊……
　　“萧弦？好了，别抱着我不放…都十一点了…”
　　“…哈…呜…我们也该起床了吧？”
　　“所以…你不介意我刚才和你讲的事情吗？”
　　“不介意啊，你不是都拒绝了吗？做得很好呀。”
　　杜可一温柔地捏了捏我的脸颊，看来她今年的到来，没有作假。

心灵笔记（四）
　　杜可一视角：
　　好几年过去，我仍然在这个位置上打转。所幸岗位没变，就连这也要感到幸运，似乎我得耗费很大力气才能将它保住。试问什么任务我没跟进？什么竞赛我没参与？奖章都发到了手，然而其他回应却一概没有。
　　萧弦的事情刚过，由于情感的掣肘，我本没心思注意那么多，现在回想起来，更感到深深地不公。不服气，我的心里虽也明白个中缘由，顶住压力据理力争后，我依旧只能愤怒、不甘，乃至失望、心寒。
　　仿佛被一个玻璃罩子罩住，罩子上早已写好了为我量身定制的理由，让我的道理在说服力和公信度方面，露出短板。
　　这些个屁话，甚至还要我仰头，才能看清楚。
　　“小杜啊，小刘他以后还要养家糊口呢，所以这次升职机会先给他了。”
　　“小杜，你都三十岁多了，还不打算结婚？你还那么漂亮别浪费时间，错过好男人！”
　　“过来人衷心劝告你，人到什么时候，就该做什么事嘛！男人都喜欢年轻小姑娘，等你老了就没机会了！”
　　“小杜，不结婚也没有孩子的话，以后怎么颐养天年，享受天伦之乐呀？”
　　“小杜，任务出不了就别出了，转户籍部门不也挺好的吗？女人工作压力那么大，容易老。”
　　“小杜，我下个月就要结婚了，给你发请帖，一定要来哦！能不能作我的伴娘呢？”
　　“小杜，别经常给人作伴娘，不吉利，容易嫁不出去的…”
　　“所以你们，能不能别管我的闲事了？”
　　“你怎么能这么说话？真是分不清好赖心！不为了你好，何必和你说这些！”
　　“杜可一，你太自私了！为人类的未来一点贡献没有！”
　　…年龄超过三十岁，再与拥有子宫的女性的身份混合到一起，那衡量我的所谓“价格”，是否就该为我年岁和皱纹的增长负起什么责任，从而在可视的数字上打个半折？
　　“一个老女人了，端什么架子，还以为自己多值钱呐？”
　　“工作那么起劲，活得像个男人似的，我是娶老婆又不是找兄弟，这种女人哪个男的招架得住？怎么持家？！”
　　好吧，让你没有了老婆很抱歉，而我自私的下场就是自己首付了一套房子，除了月供少量贷款外，剩下的钱都美美花在保养和提升自己的事情上。空余的时间，还能陪陪亲生父母亲，出门旅游，而且我又去学了画画，俨然一股人生愈发开阔的势头。
　　至于升职加薪，我才三十三岁，正值事业上升期，说出来不怕吓死你，对此我仍然保有相当大的斗志。虽然时常也会因为只能对空气发起冲锋，而感到挫败和无奈，没办法，这可怪不得我。
　　我把自己的压抑统统写进寄给萧弦的信里，但我才不会作任何唉声叹气的论调！渐渐，在萧弦的开导下，我发现自己竟然不再愤怒了，那种含有抱怨意味的苦闷书信也跟着越来越少，我貌似开始学会享受那种——疏离主流所来带的别样的自由。
　　自由也孤独，十年后，我终于懂得了萧弦的孤独是什么，瞬间也明悟了自由。原来一切都和性格没关系，于人而言内向和外倾没有绝对的分类，那两项顶多算程度计量上的指针。人归根结底应该走在它们之间，寻找不使其中任何一方被掩盖的平衡。
　　将一切抗争都当作某种生活方式去践行，抑或是胜利的成果来品味，自由与快乐，在孤独为我创造的另类空间中，朝我奔涌。
　　这所完全属于我个人的房子，像是个凭空臆造出现的空气方块，我从中并未感到什么快乐。除了能在其中不受打扰地呼吸外，让生活没了一个巨大的焦虑外，毫无用处。
　　是的，我忽然想起来昨天才发生的一件事，我约同事去看新上的外国电影，却听她说那片子已经被封禁了。
　　原因呢？是因为出现了同性接吻的镜头…她接着快活地说，封得好，政//治正确真恶心。我没表态，惨淡一笑，也不敢想在这种时刻都要遭到贬低和歧视的环境中，自己该如何过活？自己该怎么让人们意识到，强迫他们接受，同性恋是自然不是政//治？
　　为什么在倒退？我正独自躺在床上，愣愣地想。
　　唉，打败这种挫败的是另一种挫败，心里总揣着对某个遥远的人的思念，一种可能会实现的飘渺，这才该叫我怎么安心地活？
　　今年能去见萧弦么？爸妈还在和我冷战呢…也不知道该不该想这个问题。我当前的脑子里很乱，每天都在忙活着解决各种各样的问题，哪一天才能没有问题亟需解决？我们每天实际上需要的是答案，还是问题？
　　“……”
　　…翻了个身去，手不小心摸到手机便打开来看相册。划过妈妈，划过爸爸，划过他们的合照，我就有点想哭，紧接着是萧弦，最后是我们的合照。每次去国外看她，我们都会在她种植的小树前合照。虽然房子她已经换了新的大房子住，但当我去找她，她又会搬回那里直到我离开。
　　把合照拼起来就能看清时间的轨迹，往下划，往下划，谁规定时间只能往前跑，不能向下坠？况且也正在下坠不是么？至少我的眼泪已经坠下去了。
　　囫囵地擦了擦，抬起小臂，眼睛早已适应了黑暗，我看见我的手仍保持着握成拳状的姿态。
　　“……”
　　骤然放下手，我想入睡，这很少恼人的秋，却又不似春的乖驯。她冷漠地，旁观般地不可能引动我去操心。但她竟有哄人的本领，吹出游丝清气到我耳边，一个激灵裹紧被褥，任谁突然被这种性子的女人关注，都会受宠若惊。
　　晚上好，距离退休还有十七年，别忘了明天还有工作。
　　然而到后天，我就又能定期收到萧弦的信，看她告诉我她被人追求的事情。那个笨蛋几番保证自己已经严肃地拒绝了对方，我却饶有兴趣地叫她下次来信时再详细讲讲。爱人在异国能如此受欢迎，我很高兴。不过换作从前我可能还会有一点点醋意，就像我三十一岁那年，她得知又有男人缠着我时，那般幼稚。
　　“杜可一…你干嘛那么招人喜欢…”
　　“讨厌你…”
　　“讨厌的话，明年我就不来咯？”
　　“不、那不行！你去年就没来…”说着她便很着急地将我抱紧。
　　今年终于轮到本小姐来对她的桃花，耍耍威风，发发脾气。信中我刻意尖酸地写到：“嚯哟，恭喜萧姐姐，我不在的时候也能有人伴陪着，毫不孤单呢。看来我今年确实不用来了，毕竟总有新人换旧人嘛！祝你愉快～”
　　再次收信是下周，我们的信件早没有前几年管得严了，看来上面很信任我，认定我不会泄露萧弦存在的秘密。只是不知道这样吓她，会不会让她较真地以为我真生气不去看她了呢？我很快就后悔，只得重写了一封。
　　“我知道了，你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吧，轻拿轻放，千万别伤人家的心。”
　　“我看你这个坏女人才是烦人呢，告诉我这个是想看我吃醋？偏偏不吃醋，哼哼，枉费心机。”
　　“大不了，我就不出现在你们两个眼前，我就不去你的律所了呗…”
　　写着写着，心中莫名地真有点醋意泛起来。可恶…那个女孩子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呢？去年去找萧弦的时候，我还没有见过那么个人，现在我真的很想知道她的情况…而且我更怕拿自己和她比较，停下笔，我实在有点不自信。
　　不应该，我很优秀，我凭什么不自信呢？靠住椅背深深吸了一阵气，放平心态，我继而写道：“好吧，你赢了，我吃醋了，你不准和她太亲近，严格保持朋友距离，别让我发现你变心。”
　　结束这段话，我上下扫视着这篇有些儿戏且可笑的文字，再度感觉呼吸困难，控制不住自己实际上早该乱套的心情，我又提起笔：
　　“但是如果真变心了，就早点告诉我，什么都别瞒着我，不想猜，也不感兴趣你和她的事情。”
　　第二天毅然决然地把这封耍脾气的信拿去送审。其实我从来不知道审查员是谁，又是否始终都是同一个人在审查我们的通信，自然也更不知道那人会如何看待我说的话。假若我和萧弦分手，我应该即刻就失去了再去寄信麻烦ta审查的资格。
　　“谢谢你，辛苦了。”我对收取我信件的员工道谢。
　　“没关系，应该的。”
　　接下去的一周，萧弦会如何回复成了这周的答案和问题，等到她的信来，匆忙地拆开，只见她写道：“已经申请调去其他地区的分部，别自责，所有的事情我都会处理好。”
　　“哼，还挺自觉的嘛。”我看着信笑了笑。
　　然后翻页才看到最后一句：“只要杜可一认为萧弦变了心，那就申请组织再枪毙萧弦一次吧。”

见外婆篇（上）
　　“可一，我还是有一点担心…待会儿外婆见到我过后…”
　　“…不喜欢我怎么办？”
　　“那怎么可能，外婆可想见到你了，不是都和你打过电话了么，还说中午就给你做好吃的呢！”杜可一一如既往地活泼，接过老板递出的蒸屉，然后道谢。
　　“嗯…那我好好表现吧…”
　　而萧弦仍然愁云不解地用筷子戳戳新端来的小笼包，这在杜可一眼里像是有一双修长的腿踩在绵软的白雪上，烦躁地来回踱步。杜可一微笑，转移视线再看萧弦脸上写满担忧的可爱表情，更是恨不得大庭广众之下就大笑出声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杜可一终是忍不住了，轻轻地笑。
　　“…哎呀…讨厌…你别笑我嘛…”
　　难免无奈地劝住杜可一，萧弦依旧低着头轻轻戳那只白胖的包子。听她那么一说，杜可一真就不笑了，接着夹了个包子放进萧弦的碟子里。萧弦把包子夹起来，放进醋碟裹了裹，随后又让它回到盘子里继续挨戳。
　　得亏这包子只是个包子，换作其他有生命的东西，恐怕早要生气抗议了！
　　“唉…我真的很忐忑…”萧弦抬起不安的眼盯着杜可一。
　　“我亲爱的老婆大人萧姐姐，您都担心三天了，外婆很慈祥的，她也早就接受了我们的关系。”
　　“我们快吃饭吧，好不好？”
　　“嗯…”
　　杜可一的语气很是温柔，这两人都老妇老妻了，反倒比年轻的时候更需要相互哄着。
　　她们正坐在早餐铺子里吃早餐，萧弦坐得靠内，杜可一坐得朝外，背着光。萧弦咬了一口包子在嘴巴里咀嚼，抬起头看向店铺外的人来人往，时不时还有摩托车驶过，她看得有些呆愣。
　　早餐店外稍微远些是个肉铺，却很干净不见血污，再走两步可以到达视线只能感觉到像是一块阴影的菜市场，顶棚向下反出白光。再远些又是受太阳管辖的地盘，那里横斜着一个连绵的超市，泡面的大海报封满玻璃墙。
　　卖肉的阿姨打着蒲扇目不转睛地刷手机，穿着花衫，花花绿绿，复古的时髦，几条猪肉倒悬在她面前，铺子上只有半页猪肝不改深色，其他都还鲜亮。
　　忽然，有辆摩托停在肉铺旁，萧弦的视界里便横闯入一堆色块，随着摩托车最后一下的震颤，它们固定成一座小山，山顶冒出红红的光，活火山。
　　“老板，精排还有吗？”
　　“没啦，没啦，明天早点来。”阿姨的声气很豪迈健康。
　　“精五花肉也没有了啊…那我现在预订明天的精排可以吗？”
　　“这可不得行，早起的鸟儿才有虫吃，你小子还想得美…”
　　“老婆子我铺上的肉，可不愁卖，哈哈哈哈！”
　　…萧弦就这样在发呆中吃完了一个包子，她其实在想，外婆是否也会早起买菜，只因为自己准备一餐饭菜呢？
　　直到摩托车追着咔咔的马达声离开，耳朵开始注意到各种噪声的涌起，萧弦才抽回视线，又暂时将自己游弋的意识，停歇在杜可一的肩上。她洁白的手臂处因背光而使萧弦看到了细小的汗毛，绒绒地勾肩搭背，萧弦觉得这很生趣的同时，杜可一把手机举到她眼前说：“你看这只小猫好可爱…”
　　“嗯，确实。”
　　“那我们也养一只吧？”萧弦眨眨眼睛提议到，她的心情似乎变得放松起来。
　　“不了，不了，我们两个不经常在家照顾它，挺不好的。”
　　“云养就行。”杜可一喝了口豆浆。
　　“好吧，那我再吃两个包子我们就走。”
　　得到批准来看外婆，也已经是萧弦回国的一年后了，她今年39岁。回国的这一年里，她最爱饭后走进街口小巷，无目的地四处转转，迟早变成天网系统里的熟客。原本，她自认为自己是个对土地并无所依恋的游子，理应享受浮云般的自由，然而离乡十年后，她才发觉自己始终无法不爱这里善良朴实的人民和灿烂瑰丽的文化。
　　越是狭窄的巷子才越能将人聚集，宽阔的马路上只有铁皮车块，来来去去。至于地下的光景，萧弦毫不关心，人又不是栖息于黑暗的生物。坐进地铁她就会心神不宁，甚至产生无路可退的恐惧感。除非不得不赶时间，她绝不愿意涉足其中，更不乐意打开自己的包供人查验。
　　譬如此刻，她和杜可一穿过的地方，山城夏日里最清凉的莫过于两幢高楼间的窄巷，这才是萧弦会感到心安的地方。
　　楼外的墙壁上满是被雨水爬出的痕迹，各色涂料大多被剥蚀了，混沌地从装饰变成污渍。依靠于墙壁的灯牌正在休息，黑皮光缆盘在角落，天然气管像条随重力垂挂下来的白线，直直地又向楼顶飞冲。
　　抬头往上看是一线天，鸽哨翻舞，想必夜间还会有小猫来回跳动，为有心者留下许多都市传奇。巷子两端则直连马路和商业街，走进来的人却很少，热闹又清静。
　　“外婆住八楼对吗？”萧弦问。
　　“嗯，确实很高但也没办法，离我们家近点且设施好价格合理的房子只有这家了…”
　　“她坚持不和我们住一块…唉…也是倔…”
　　“哦…原来如此…”再度四处瞄瞄，萧弦心想着自己可得有时间就来看看外婆，前提是她不讨厌自己…
　　外婆租住的房子就在这里，她前两年已经搬到杜可一家附近住着了，公交车三站就到。别看外面陈设旧，里面却很靠谱，这里曾经是公职家属区。
　　“好吧…电梯马上就来了…”
　　“宝贝，别紧张。”
　　杜可一牵住萧弦的手，笑笑，她就爱看萧弦紧张之后对自己格外依赖的神情。
　　电梯节节地往上升，密闭的空间里，萧弦似乎能听到电梯广告发出的电磁波音，钢缆收缩时的摩擦声，以及从两扇钢门中间透进的微微风鸣。
　　楼层数字缓慢地跳动着，但保持自己的节律不管萧弦内心的请求，慢一点吧，再缓一些吧…二，三，四…八，叮！跨出电梯门，萧弦像是从高压锅里走出来，已经被紧张和压力蒸熟，她甚至闻到自己一身的水腥味了。
　　“走啦，走啦。”杜可一拉拉她。
　　杜可一有开门的钥匙，开门进去外婆还在厨房里忙活，杜可一快步走进去，萧弦在客厅里很快听到一阵惊喜的欢笑。
　　“啊呀，我的弦弦来了吗？”
　　萧弦紧接着就听到了这句，瞬间心里有点慌，走进去也不是，站在原地更不对，放下礼物犹豫着。
　　“来了，来了，在外面呢，她还不好意思见您哈哈哈哈！”到家后，杜可一终于可以放声大笑。
　　萧弦知道自己再不主动进去就不礼貌了，硬着头皮也往里面走，走到过道刚好遇着外婆被杜可一扶着走出来。萧弦即便已经尽量没表现出愕然，但表情仍有点僵，外婆则对她笑着呼喊出声：
　　“唉呀，我的乖孙女儿，怎么今天才来！”

见外婆篇（下）
　　“外婆…我来看您。”
　　不自觉地，萧弦就走近了眼前这个慈祥温和的老人，或者说完全是被吸引，因为她身上柔和的光。萧弦似乎可以将那些柔和统统捧在手心，像一朵蓬松圆满的蒲公英，令她感觉舒服。
　　“好好，来了就好，快进来。”
　　夏天外婆还穿着毛衣织物作护心，她心脏不好萧弦知道。萧弦去洗了手，出来外婆就牵住了她的手，她们自然地一起走进客厅。
　　外婆让萧弦坐在沙发上，仔仔细细地端详她，和她讲话，萧弦同样也在端详外婆并回话，细心地去分辨她的方言。萧弦见过自己的亲外婆也已忘记，与老人相处的经历她更是少之又少。老人该是个什么样子她大概有个群体印象，但真实的老人那张深谙世事又泰然处之的脸，她还是首次详见。
　　虽然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个念头很残忍，但其实萧弦一直想知道，到底还有什么事情值得让如外婆这般的老人操心难过的呢？慈爱的老人，往往还会给人一种睿智的感觉。
　　今年，外婆已经过了八十岁，腿脚却依然灵便，头脑更是清醒，腰略弯驼很正常，她还因长年吃药而导致体态偏胖。这些大概是所有患有心脑血管病的老人的共同特质，药里的激素太强。
　　但外婆却不那么普遍，外婆并未显出臃肿，萧弦看得出她很注重穿搭，对生活仍然有她的态度。
　　外婆的手掌，软软的，年轻时参加劳动留下的茧子已经消失，这好像是某种享福的证据。而她脸上的沟壑却不可能再消失了，和萧弦脸上的细纹一样。但外婆眨眨眼，笑一笑，沟壑也会跟着活动，慈爱顺着它们汇聚进外婆的眼眶里，融融的爱意于其间闪光。
　　这些萧弦还没有，外婆和杜可一同类的开朗外向她也没有。
　　原本，突然某一天那些细纹将永远固定在脸上的事实还蛮恐怖，然而现在看来也算是找到了它们的好处——它们能使人生发出更多温和与慈爱的美好素质，只要一多起来，也不会再多么多么地无法叫人释怀。
　　况且它们只按照自然的规律行事，尤其地彬彬有礼。
　　“哦！锅上还有东西呢，不讲了，弦弦，我们先做饭。”
　　“外婆，我帮您，可一你休息会儿？”萧弦现在完全放松下去。
　　“才不要！你们都把我给忘了…”
　　杜可一还真有些气呼呼，外婆和萧弦都开始笑她，到最后那对新认的婆孙还是把她撇在了客厅里，杜可一于是无聊赖地去拖地。
　　灶台上一看萧弦就是熟手，外婆忍不住笑说，杜可一给萧弦添麻烦了。萧弦难为情地回，她只不过是喜欢做饭而已，并且更有时间常在家。
　　“外婆知道，是你疼惜她。”外婆毫不掩饰地道，音量刚够让与她背对背的萧弦听见，萧弦瞬间便被击倒，短时间内不知道该怎么回。
　　“嗯…”但无论如何萧弦也应了下来。
　　相比起年轻时会为此感到羞涩。萧弦此刻全然只觉得不可思议，心境早已改变，她没想到对杜可一的爱情还能被人如此形容。就连她们自己也不会用那个词去形容，尽管是事实，但也不会想起用那个词。
　　外婆洗好菜后将盆放到萧弦身边，又慈爱地说了声：“谢谢你照顾她啊，弦弦，那么多年了也不离不弃。”萧弦看着外婆的笑容心中骤暖，紧接着说：
　　“没有…外婆，都是可一她照顾我的。”
　　“哈哈，我们不争这个，你们相互扶持就好。”
　　“我还怕可一的性子太急躁，被我和她爸妈惯坏了刁蛮，惹你生气，对你不够好。”外婆看得出萧弦是个内收稳重的人。
　　“外婆其实可一她…”
　　“外婆，有需要我帮忙的吗？”
　　萧弦正准备接着说什么，杜可一就走进厨房来，外婆与萧弦默契地相视一笑。在杜可一的帮助下，很快开饭，外婆在桌子上要萧弦多给她讲点国外的事。她感叹说她这辈子也没出过什么远门，外公去世得又早，只剩没明说一辈子被家庭和几个孩子绊住了。
　　用极短的时间做出的一桌色香味俱全的菜，便是她被迫牺牲人生的罪证，今天肯定还起了个大早吧…
　　“不过，前几年可一她妈和大姨还带我出去过。”
　　“也算满足了。”外婆笑着继续给萧弦夹菜。
　　“嗯……”
　　两个孙女都有点心酸，她们于是联想到了妈妈，她们不能让妈妈那样重蹈覆辙，彭丽已经为了女儿付出半生了。她们要尽自己所能让妈妈的退休生活过得精彩，只可惜工作又将她们自己束缚住。
　　烦恼人生，所有人反反复复地在无尽的“网”中挣扎。
　　下午，三人休息了会儿，外婆不睡午觉杜可一就陪着她继续看电视。晚餐热了中午的饭菜，吃上时，外面的天气才算褪了烧。中午休息那会儿可谓炙烤，杜可一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很干燥，中午吃过饭她就去冲了个凉，估计傍晚陪外婆散完步回来还得再洗一次。
　　老年人最大的消遣就是晚上这几集电视剧和平时各种各样的滚动新闻，外婆时不时还会刷手机视频，她说晚上睡不着可以消磨时间。
　　消磨时间…这个词似乎已经不适用于外婆的年龄了，杜可一的心情猛然变得很沉，外婆哪里还有时间能够消磨？…计量她时间的单位早已经从年变成月，最后锐减到天。
　　自从身体一向健康的外公因病突然去世后，家里就再也没人敢把“活到九十岁”的祝福当作祝福提起，那句话在杜可一心中相当残忍，更接近某种不详的戏说。
　　“看xx台吧，乖儿，有个电视剧我这几天都在看。”
　　“好。”
　　这电视剧意外蛮好看，虽然还是逃不过家庭伦理老几样，但至少青年演员的演技还能入眼。这搞得杜可一明天回自己家也想继续看，今晚她们就住外婆这里了。能陪外婆一天就少一天，不往这方面处想，杜可一今天的心情其实还不错。
　　她终于完完整整地把自己的家带给了萧弦，兑现了自己当年对自己许下的承诺。
　　电视剧播完，祖孙三个各自洗了澡就准备去睡。萧弦想到自己和杜可一在外婆家还睡在一起，竟然意外地感到难为情，外婆则最先进了她的房间去。
　　…萧弦不敢想自己是当真被外婆看穿…还是先后顺序凑巧呢？
　　等到她走进房间，杜可一正在瘫着看手机。萧弦问她关灯么，她说关。两个人并肩躺着，望天花板上灯罩的影子，开始闲言碎语。
　　“我就说吧，外婆不会不喜欢你的。”
　　“嗯…我也明白了你为什么那么爱她。”
　　“今天我可是把我最宝贵的外婆和你分享了，你准备怎么报答我呀？”杜可一忽然打趣问，随后她用手撑起身子，让萧弦看到她的一个剪影。
　　没想到萧弦也笑说：“我除了你以外，还有什么宝贵的？”
　　“怎么了，吃过外婆的饭，嘴就那么甜？”
　　“那你觉得我什么宝贵就尽管拿去吧。”萧弦又侧身问她。
　　“讨厌，嘴贫…”杜可一躺睡回去，过了几分钟，她突然叹气道：“萧弦，我很怕外婆离开，真的怕得要命…”换作从前杜可一可能已经落泪了，但她当下仍然只是长长地叹气。
　　“嗯…如果到那天，我也会很舍不得。”萧弦已经完全将外婆当亲人，但她不知道该安慰杜可一什么，与亲人离别之痛，她难道还不理解么？
　　“唉…”
　　“其实我回来工作，也有想守着外婆的意思，那你呢？还想留在这里工作吗？”杜可一又问起萧弦工作的事情，杜可一认为以萧弦的能力和眼界，她不应该只在这种二三线城市里待着。
　　“当然是守着你啊，不然我又该去哪呢？”萧弦小声地说。
　　杜可一紧接着笑：“哈哈，你不怕别人说你是恋爱脑啊？笨蛋。”
　　“我本来就是啊。”
　　“我只想安稳地和你待在一起…”
　　“我也想…守着爸爸妈妈…还有外婆。”
　　说着说着萧弦的声音就越来越小了，难自已地再度体味那种患得患失的感伤，她更有点想哭。至少对萧弦而言，在经历长久的情感折磨后，她只会愈变愈脆弱。
　　如果那些相思的折磨确实货真价实的话，如果这十年在异国的孤独不是赝品的话。
　　“知道了，我会陪着你的。”
　　杜可一缓缓地将萧弦抱进怀中，静静地听她啜泣。

带带小侄女（上）
　　小芷是杜可一堂妹的女儿，如今四岁，正在离她家较远的幼儿园里读中班。杜可一的堂妹生她时也已经二十九岁，算大龄产妇了，却也坚持要生下孩子。
　　堂妹的坚持，杜可一不理解，但杜可一也曾自愿照顾过妹妹一段时间。她即便不会生育，仍然深知生育的不易，并愈发真切地了解到了母亲的伟大。
　　那伟大绝非虚构，甚至后人对她的任何赞美与润色都根本不值一提。
　　杜可一对她这个小侄女杜芷津更是爱怜有加，而对她那个妹夫则略有些不满，只不过她并不想多发表任何意见。一来她负不起责任，二来妹妹不也没抱怨吗？要说旁观者清倒算不上，但她妹夫那种，认为妹妹为了生孩子受苦也理所当然的态度，杜可一实在看他不上眼。
　　亲与戚本质不过是些随机生成的人际关系，但即便如此，你没有任何选择就必须得接受他们，简直比抽盲盒还不靠谱。杜可一从来都不迷信任何亲戚于自己而言具有必要性这种事，他们是否对自己真心爱护，杜可一也还分得清，同样礼尚往来的事。
　　关于生育这个议题，杜可一也曾和她爸起过冲突。那时她还二十多岁，她爸某天竟然半开玩笑地说，若不是服从计划生育，他肯定再要一个。杜可一当即表示了反对，连妈妈也很愤然，谁想要自己生去！生育代价有多大你去体会过吗？别把这件事说得多轻松！更别以为男人不用承担任何生育的责任！
　　“好吧，好吧，真是说不过你们两个，联合起来批//斗我…！”杜正威自知理亏但仍然嘴硬。
　　“本来就是！你知道妈妈受了多少苦吗！你真自私！不知满足！”杜可一口气强烈，就差指着她爸鼻子骂了。
　　彭丽跟上女儿没好气地接着道：“听到没有，你别在那站着说话不腰疼！”
　　…从此以后，杜可一即便被催婚，催婚的理由中也少了人该生养子孙这一条。更何况杜可一现在已经和萧弦怜香永伴，那么生育的事情就更不消她操心。
　　上月去见过外婆，接下来上面允许萧弦再继续接触杜可一的其他亲人。十年，李家曾经的案子再大也不再是人人都还记得的谈资，社会应该将原本就属于萧弦的自由和权利归还给她了。苍云白狗是规律，还有人为带来的信息大爆炸的推波助澜，世事变迁早已将她这无名冒充死亡的小卒给淹没。
　　“所以可以拜托姐姐你帮我接一下小芷吗？”
　　“我和她爸今天都要加个班…”
　　这周五，杜可一收到了堂妹的请求，没办法，她从来都不会拒绝这种请求，顺便她还说可以帮他们带到下周一开学。而且堂妹和小芷也都见过萧弦了，小芷当时就对萧弦表示了亲近。说来说去堂妹又说到小芷她爸身上，那个男人背地里好像不太待见萧弦和杜可一的关系，甚至认为小芷和萧弦接触会学坏，往后会变成不正常的女人。
　　“别管那个神经病，他有本事，就自己天天去接他女儿啊？”
　　“生的时候偏要生，现在又管不好了！”
　　“好吧…”
　　挂断电话，杜可一心情有些沉重，她不知道堂妹是否真正地幸福。似乎大多数女人都是如此，凑合过，在任务般的人生模式的驱动下，与难以证明确实相互珍爱的人消磨终生。而她杜可一则始终是个特例。然后杜可一想着让萧弦去接吧，小芷亲近她，自那次见面后，萧弦也常问起小芷的事情。
　　“好啊，好啊，我去接，那我们周五带她去吃什么呢？”
　　“还没接到就想着宠孩子啦？”杜可一笑说。
　　“到时候你问她吧，决定好了我再过去。”
　　萧弦问： “我们为什么不一块去呢？你有工作么？”
　　“嗯…也不完全是工作的原因。”
　　关于这个，杜可一有自己的考虑，毕竟她和萧弦好像无论出现在哪里都有人侧目，将她们的关系一眼看穿，并且少不了窃窃私语。
　　如果小芷因此而受到影响的话，那她那个爸又得对萧弦加深偏见了。杜可一只是不想家人间的关系恶化，至于别人的议论，她从没放在心上。因为她没办法将手伸到堂妹家的事情里去，除了必要的避嫌和少接触，她总不可能叫堂妹离婚吧…
　　“好，你的意思我明白，那我就独自去吧。”萧弦听过杜可一的解释后，点点头。
　　“好，辛苦你。”
　　小芷当天还不知道是姑妈来接自己，更没想到那来人还是姑妈的妻子，也是她该叫姑妈的萧弦。
　　“姑妈！姑妈！我在这里！”小芷一眼就看见了高高个儿的萧弦。
　　“小芷，你等我一下。”
　　萧弦哒哒哒地走到她面前，先把小芷的书包背在自己身上，然后再牵住她的小手，或者说是小芷整个手掌紧紧握住她的食指。萧弦还得稍微倾斜着身子，才能听清小侄女对她奶声奶气地说话。
　　“姑妈，姑妈，今天你来接我，我好开心呀。”
　　“真的吗，姑妈也很开心。”
　　一高一低两个人相视一笑。小芷是个擅长表达自己情绪的孩子，有话藏不住，这点她妈倒是教得不错，继而又让萧弦相信起，杜可一全家可能都是小太阳性格。接到孩子萧弦就给爱人打了电话，她也已经和小芷商量好了去吃日料，杜可一笑着答待会儿到。
　　不过，杜可一想着，小芷那么小，能吃那些生冷的东西吗？仔细想想还有些锅物料理和盖饭之类的可以算熟食，也就没有再提议更改安排。实际上杜可一有点怕萧弦拗不过小芷撒娇，会给她吃她目前不能消化的食物。
　　“那就叫她少点一些生冷的海鲜……”
　　等到杜可一紧急把消息发过去，萧弦已经和小芷兴高采烈地论起点什么菜了。本来说去吃无菜单的随机料理，但小芷完全等不了再把吃的秘密藏那么久，所以她们姑侄眼下正在车上，看电子菜单。萧弦注意到老婆的聊天框弹出来，一眼她便扫到了消息，所幸小芷没注意，而且她很可能不认识那么些字。
　　“小芷，姑妈先回一下消息。”
　　“嗯嗯。”
　　萧弦读过杜可一的消息，心头立马想到告诉小芷后她会不会失落啊。毕竟，她们刚才预下单时净捡着新奇的东西点了，自己更是顺着小芷高兴，全然没注意到很多食物不适合小芷吃。
　　“姑妈，什么事情呀。”小芷抱着萧弦的手臂，抬头眨眼睛。
　　“没事…我们继续点吧！”
　　怎么办，萧弦真的拿小芷一点办法没有！为了防止小芷失落，她没有听从杜可一的意思，仍然把小芷点过的东西统统点上，不过她也加了几样小芷能吃下口的餐。点完餐，萧弦蛮担心杜可一见状会怎么想，自己确实需要杜可一来主持大局。
　　萧弦耳根子特别软，忍不住就会把孩子宠坏。这种宠坏是真实意义上的，不分精神或物理。
　　这次出餐，萧弦没有选择在大厨师傅眼下等他即做，她们即食的模式，只为了家人几个能独坐雅间，私密些。
　　杜可一来看着一桌子东西便明白了是什么情况，萧弦对她抱歉地笑，小芷则很乖地等她落座。前几秒小芷还格外兴奋地盯着菜但没动筷子，现在正热情地叫杜可一姑妈，对杜可一招手要她坐自己旁边。
　　“这些都是小芷点的么？点得很不错嘛！”
　　杜可一坐到小芷身边，完全没有责备任何人的意思，很欣赏样地把菜看了一遍，然后摸摸小宝贝的头，对萧弦也笑笑。萧弦则知道自己完了，笑意显出尴尬，只等着回家挨批吧…

带带小侄女（中）
　　其实在来的路上，杜可一大概就猜到了萧弦会造怎样的摊子等她来收拾。她因此也想清楚了对策，只要让小芷尝一点芥末，那个小聪明必定会被这种她无法驾驭的新奇辣味给劝退。
　　杜可一首次尝试芥末后，就下定决心要对与之相关的一切料理敬而远之。那时同样小小的她，不能明白为什么有人会爱吃辣味的指甲油，那怪味道实在太冲鼻子了！童年阴影加一。
　　不过她却用芥末做过恶作剧，比如把芥末涂在削好的苹果上，拿给她下夜班回家的爸爸吃。
　　真奇怪，杜可一偷偷观察了一下，爸爸好像什么都没发觉，边吃边看电视，乐呵呵。
　　但直到长成现在这副身板，杜可一也没将吃芥末的这个问题想通。这个问题和打麻将到底有什么好玩的一样，令杜可一百思不得其解，麻将她也从来没能学会。她曾经还采访过萧弦，在很不可思议地看到萧弦从超市里买回芥末，然后又泰然自若地吃起芥末拌菠菜的时候。
　　萧弦答道：“…就挺…有味的啊，我还挺爱吃的。”接着便继续吃。
　　“好吧…恕我欣赏不来。”杜可一吐吐舌头，继而再问萧弦会不会打麻将，萧弦说她实在没事就会打两把。
　　“这你也会？？牛，算你历害。”
　　杜警官也常说自己是山猪吃不了细糠。萧弦每次去点的什么无菌蛋拌和牛，什么海胆刺身，各种生的，凉的，苦的，也就鲜虾刺身杜可一能吃下去两口觉得不错，别的她都吃不下去。每每眯起眼睛看着萧弦吃，她不仅心里喊救命，还要偷偷吐舌头。
　　……
　　眼下的小芷的反应确如杜可一预想的那样，相当抗拒地呸呸呸，杜可一赶紧给她拿了果汁喝，咕嘟咕嘟下去半瓶，这才止住小芷的情绪。
　　“呜…唔妈…这是什么…”
　　“好…难次…”小芷狠狠地摇头。
　　“小芷觉得这个很难吃的话，那这些就都不能吃了哦…”
　　“因为如果不搭配着芥末吃，它们就会很难吃。”杜可一指指虾蟹寿司一类。
　　“不过还可以吃涮锅，想吃什么，就让姑妈给你煮。”杜可一笑笑对着正在旁边偷吃生鱼片的萧弦说，其中暗含了什么指示萧弦条件反射般地秒懂。
　　“嗯，小芷坐得靠近我一点吧。”
　　饭中，小芷继续滔滔不绝她几天来在幼儿园里遇到的事，并且说周一开学肯定要把今天的事情告诉同学，尤其是那个绿绿的东西，太难吃了啦！杜可一则补充道，其实只要小芷长到十岁就会觉得芥末好吃了，小芷于是又开始很期待自己能立马长到十岁。
　　“等小芷乖乖长到十岁，姑妈就又请小芷来吃一顿，怎么样？”杜可一笑说。
　　“好！一言为定！”
　　这顿饭一家人有说有笑地吃得蛮久，临近吃完，小芷已经揉揉眼睛，昏昏欲睡了。萧弦自然地把孩子单手抱在怀里，任她趴在自己肩头睡，杜可一背上小侄女的书包，和萧弦牵着手。
　　“今天工作累吗？你。”
　　“不累，才结束了一个委托可能短时间内都无事可做，明天也不用坐班。”萧弦回答杜可一。
　　“那挺好，但我这周又轮到班，才转到治安部门，这块还不太熟悉呢。”杜可一的意思就是明天可能萧弦得独自带着小芷了。
　　萧弦笑笑说：“放心，我会管好她的。”
　　她们两个的工作时间都相对灵活，但假期也意味着更加不可捉摸了。特别是杜可一，她虽然才转了岗但仍然要随时等着轮岗，以免治安警力不足。除了日常在广场或路口的执勤站岗，杜警官现在主要还负责扫／黄／打非这块，好不容易才升的职，况且入室检查之类的任务，都很需要女警提供便携。
　　“嘁，说什么管好孩子啊，你看看今天还不是我控制局面，然后你自食其果，把那些东西全吃了，要是胃不舒服怎么办。”杜可一撇撇嘴，她对萧弦总是这样既抱怨又关心。
　　“知道了，明天不会再犯的，我带着小芷学习还不行…”萧弦微笑着捏捏她的手，示意快回家。
　　杜可一边走却不改喋喋不休：“我给你说啊，不准给她吃太冰的东西，整盒雪糕也不行，半盒还可以考虑，还有辣的…”
　　听到半路萧弦突然插嘴道：“哎呀，幸好小芷不是你杜警官的女儿，不然这童年过得真苦涩，处处都是忌口，哈哈哈。”说完，萧弦还故意瞧着杜可一逐渐不满的脸，歪歪头。
　　“你懂什么！你这种人，不负责任，才会害了孩子呢！”
　　“好啦，都听你的嘛…”
　　此时小芷蹭了蹭萧弦的肩，似乎听到什么，但萧弦知道她还熟睡着，在自己耳边哼哼唧唧。萧弦当然也知道自己作不好任何人的母亲，她自己每天都还得依赖着杜可一过活，听她对自己各种找茬且絮絮叨叨。
　　而这样萧弦就能感觉幸福。
　　萧弦结束与杜可一的斗嘴，保持浅浅地笑，抱着孩子感觉到手酸她也丝毫不在意，更不在意周围人会怎么看待她们三个女人的家庭组合。如果有人当面提出质疑，正声严色地将他们统统打退就好，不必畏惧，至于没人敢来冒犯她的话，她便心安理得地继续享受这样一种不公平下的虚伪和平。
　　萧弦自从爱上杜可一之后，就始终没有摆脱过某种隐隐的担忧的骚扰，担忧自己多么令人失望，担忧自己无法再度与杜可一坦白相拥。她为什么就不能好好享受一下她们终于平稳的爱情？正如此刻，牵着杜可一的手，在人来人往中漫步，惬意地往人群更深处探索。直到寻见生命尽头的那块警示牌，尽管四周异常荒凉，却仍然一同大笑着念出上面的：“此处禁止通行！请尽快刷新！”
　　“萧弦，我来抱小芷吧，你休息一会儿。”
　　坐上车，杜可一把小芷抱进自己怀中，这个小小孩依旧睡得香甜。
　　“你小时候是不是这样？小话唠。”萧弦忽然问起杜可一。
　　“也许吧，但我小时候，行动上可比她还淘气呢。”
　　“不是给你看过照片么？在树上那张。”杜可一笑答。
　　“嗯，想拿来做微信头像。”萧弦顺着话，提出了个怪想法。
　　“哈哈，可以啊，但你不怕你的老板和客户对你的专业性表示怀疑吗？”
　　“当然怕，但即便只是说说，也想告诉你。”
　　“哼，无聊…”
　　她们接下去没再说话，心照不宣的沉默中，杜可一转开视线去看窗外。她没想到自己竟然在害羞，萧弦刚才温存的眼波还在她企图倒空的记忆里，挥之不去。莫名的，她又有些伤感，萧弦已经回国一年多了，但杜可一对此似乎还没有太大的实感。她们两个人的许多感官与机能，统统遗留在了过去那十年的寂寥沙漠之中。
　　于生硬且冷漠的月光下苦行，当风吹拂沙丘，方才行走过的足迹就会被掩盖，乃至身周所有的景色都改换了样貌。杜可一看到玻璃窗上映出的自己的面容，她更没想到，自己有天也会于眼角处稍稍生出一把细小的鱼尾了。就像月光抚摸过沙丘后，留下的丝丝纹理。
　　那张小时候淘气的照片，杜可一的手机里有保存，她又心有所动地点开手机来看。
　　“我说很可爱吧。”萧弦也偏头过来怀旧。
　　“嗯…二十多年前了，估计。”杜可一在笑。
　　“二十多年后，性格还是没变，小话唠。”
　　“无语，你今天不惹我，是不是过不下去啊。”杜可一轻轻打了怡然捻笑的萧弦一下，怀里的小芷可能就因为她的活动，逐渐醒了过来。
　　“唔嗯…姑妈…我们在车上吗？”
　　“我们快到家了，宝贝。”萧弦对小芷道。
　　杜可一见小侄女醒了，也就收敛起对萧弦的发难，瞪了萧弦一眼，刚才她略带娇嗔地教训萧弦时，也没见她注意到司机大叔可始终都在呢。
　　但这点萧弦却早有防备，她温柔地摸摸小芷的脸，杜可一兴许永远都不会知道，那声宝贝实则是萧弦对她说的。

带带小侄女（下）
　　回到家后，杜可一和小芷结伴去洗澡。萧弦听她们在浴室里有说有笑，估计又在里面吹沐浴露泡泡。而萧弦则在给她们收拾床铺，今晚的安排可能是杜可一陪小芷睡主卧，萧弦睡客房。
　　萧弦和杜可一两个已经早不像年轻时那样，对红烛行船有紧凑的热望，但随便就分床睡还是受不了，毕竟更早就习惯了对方的体温和呼吸频次。没有触碰地相互陪伴，可能就是所谓的心有灵犀吧。
　　“好啦，我们搞定了，我再帮小芷吹头发，你去洗吧。”
　　“嗯。”
　　萧弦洗澡期间，小芷吵着还要看动画片，杜可一家的电视八百年不开了，只能给她看平板。杜可一担心她玩起来就不释手，是的，太多小孩子都被电子产品填塞了童年，短视频刷得比大人都熟练，一集动画片二十四分钟他们可能都无法完整观看，已经很难培养起长时间的专注力了。
　　“小芷，我们只能看两集哦，看完就必须睡觉了。”
　　“知道啦，姑妈，你千万别和我妈妈说。”
　　不幸中的万幸吧，小芷更喜欢动画片而不是短视频之类，她还无法自如戒除的精神鸦／片。
　　等到萧弦洗完澡出来，再把头发吹干，小芷大概就明白自己应该睡觉了，主动地将平板交给杜可一，虽然仍然是有些不情愿。杜可一感到很欣喜，看来妹妹花了好多心思教育她的女儿，简直养了个乖巧懂事的小天使。
　　“小芷真乖。”杜可一不禁摸摸小侄女的头。
　　“那姑妈，我们怎么睡呢？”
　　“姑妈你们都没结婚，都没有老公和你们睡在一起，我妈妈都是和爸爸这个男人睡在一起呢…”
　　“这个啊…反正今天姑妈我陪小芷睡。”
　　小芷还很小，完全不知道杜可一和萧弦的真实关系，她估计以为她们两个是姐妹，就像杜可一和自己的妈妈那样。
　　孩子天真的话语萧弦也听在耳里，她心中忽有所动，主卧那张床又不是容不下她自己、小芷以及她的妻子三个人，为什么她不能和自己的爱人，睡在一起呢？
　　她们的爱人，是个女人。
　　“今晚我们三个一起睡好不好？”
　　“小芷愿意吗？”萧弦走到孩子身边，坐到小芷身边的沙发上，轻轻抱住她。
　　本还不知道该如何解释的杜可一听了萧弦的话，有些意外，然后想想也无所谓，也就对小芷点点头。
　　“好呀，好呀！”小芷在萧弦怀里很高兴。
　　随后两个人便让孩子睡在自己中间，杜可一还在给小芷讲故事。萧弦也听她语气略带演绎地讲述着，杜可一似乎很擅长这个，每个角色她都能用不同的语气配音，幼稚的故事也因此而变得饶有趣味。渐渐地，小芷就又睡着了，三十岁之前睡不醒，小孩子的睡眠真是令人羡慕。
　　“没想到，杜警官还有这本事。”萧弦笑着说，她想要是能伸手摸摸杜可一的脸，就好了。
　　“怎么样，羡慕了吧。”
　　萧弦接着又说：“好了，快睡吧，你明天还要上班。”
　　“可恶，明天你还能睡懒觉，不过今天和你说的注意事项，记清楚了吗？别太惯着孩子了。”
　　“嗯，老婆大人的安排，我哪敢不遵守。”
　　翌日，杜可一起床时，发现萧弦已经先她起来，小芷则还睡得香。萧弦在厨房叫她稍等会儿，饭已经准备好了，没帮她拌，而且还在煎蛋。杜可一很感动地看萧弦忙碌，笑说她还算有良心。
　　吃完饭杜可一帮忙把碗洗好，道： “走了，你再去睡会儿吧。”
　　“嗯。”萧弦点点头。
　　杜可一出了门萧弦也没继续睡，她开始打扫卫生，收拾家里。
　　家里的一堆机器人萧弦心甘情愿地让它们只为杜可一效劳，和她自己一样。萧弦喜欢做饭也爱做其他家务，她能从中找寻到秩序和规则，并乐于享受遵循秩序才能带来的结果。做好一顿饭，收拾完一间屋子，其中都包含有可以帮助萧弦暂时忘却生活琐碎的力量，完成一切后，她神清气爽。
　　“不知道，小芷醒了吗？”
　　接着等到小芷醒来，一上午都是萧弦带着小芷看动画片，她们准备下午去游乐园，然后再等杜可一下班，晚饭只能又在外面解决了。
　　今天小芷想看的动画片都属于会员权限才可看，她还没能力观看整部电影。说到这个，萧弦想到最近院线电影持续涨价，然而出品方依旧疲软，花了大价钱却拿不出好作品，院线消费者愈来愈少成为必然趋势，而这又导致院线方涨价补票房的情形出现，最终造成无限的恶性循环。
　　院线和出品方持续消耗自己的信誉成本，这一切都值得吗？
　　把平板给小芷，萧弦自己也打开手机看视频消遣。真心感谢各种各样的影视up主帮助排雷，而即便如此，萧弦却仍然是个正版受害者大冤种，实价购买会员，支付了催生好作品的成本与鼓励，却得不到相应的待遇，甚至还有超前点播这种东西等着她被宰。
　　萧弦对其中的资本恶行心知肚明，对这个畸形可悲的市场更是有心无力，并且如若不亏损这一笔会员费出去，她又会觉得点开未删减的盗版绝非名正言顺，君子慎独，心里跨不过那道坎。
　　“唉…真无聊啊…还是听有声书吧…”
　　杜可一也曾打趣萧弦是在餐厅里吃饭，筷子不小心掉在地上后，都不好意思麻烦别人再换一双的那种人。
　　所幸，萧弦的较真和体贴还没有发挥到其他更加价不配货的营销产品上去，求务实的消费原则她始终谨记在心。回来后，什么都称心如意，不过令萧弦感觉不自在的点依旧存在，她没办法随性地看到许多有趣的作品了，作为成年人，她有合理享受某些精神消费品的自由。
　　所以为什么文娱的产出越来越糟糕了呢？听着有声书，萧弦心生无奈。
　　唉，算了，她不想继续去追问这个问题。到了这个年纪她只感到自己确凿的渺小和软弱，萧弦渐渐习惯了用“习惯”去对抗无解的烦恼，俗称得过且过。她还应该追求或是奢求些什么呢？她的抱怨谁也不会为其埋单，她从头到尾都是这么一个没有抱负和理想的淡漠人，总是得被逼得退无可退，才难耐无聊地去努力。
　　出风头于她而言貌似有点力不从心，四十岁的人不讲“变”，不讲突出与激进，只讲融合，只讲知足安乐的平静。况且，那平静可不是简简单单就能与社会达成的协议，在按下手印之前亟需付出的代价，要比名字处的印泥的颜色，鲜红得多得多得多。
　　大放异彩，追逐梦想之类已经属于过去的荣耀，四十岁的人把人生的底牌差不多看尽，但接受不接受倒由你。
　　突然，萧弦想起来，问，小芷没有作业么？
　　小芷手拿着平板侧过头，有点撒娇地笑笑说：“姑妈，我能不能明天再做呀…”
　　“嗯…好吧，那明天一定要认真做作业哦…”
　　“会的。”小芷说着，立马转回视线，继续品砸她的精神食粮。
　　那么小就有作业了啊，萧弦早不记得自己幼儿园是个什么情况了，于是发了信息问堂妹，作业基本都是老师直接发布在家长手机上的。作业的事情杜可一倒是知道，但没说，她不也很宠孩子么。萧弦问清楚了作业，认为也不算难，家长带着孩子发一个读书录音而已。这个任务还是交给杜可一带小芷完成吧。
　　萧弦顺势让思维继续发散，她认为养育孩子这件事，有失更有得，大胆点说实话，她认为没一个家长生孩子时完全不带自私的目的。
　　纵然生育代价巨大，有些人确实喜欢孩子，执意要留下一个后代享受养育他们的乐趣，为他们铺成光明的未来，那外人也别多嘴。而对自己来说，萧弦自从明了了自己的性取向后，就再没费心思考虑。
　　总算有了件名正言顺不该她管的事，再说了，这件事也不应该强迫任何人表态，还是看个人意愿为好…杜可一的想法大概亦是如此。

海滨、戒指与怀旧相册
　　把很重要但正文直接忘了的部分补充到这里
　　杜可一从小就是个奇思妙想很多的女孩，她在想，人始终住在同一所房子里，难道不会腻么？这倒不是说她喜新厌旧，某物若是总反复出现在眼前，人总会失去新鲜感的吧。就像即便是外婆做的油炸排骨，因为杜可一爱吃，所以连续三天都在做，杜可一难免也吃腻了。
　　心智随体魄愈来愈长大，杜可一才发现，原来只有重复的东西才最具价值。重复意味着被认可，意味着其中包涵了某种社会公众的力量，在自主地优胜劣汰。
　　但这和人始终住在不变的房子，待在同一个地方都没太大关系，而且杜可一自己住了几年后，也感觉这些枯燥和索然其实都是可以忍耐的，她也不得不忍耐，毕竟没钱，真倒霉。那爱同一个人很久，也不会感到寡味么？无论是萧弦和杜可一，她们其实都不太信任人能与同一个人相爱终生。
　　时间有限的人类一味责问永恒是很狂妄的，即便那种永恒实际上有终点，和人一样有终生。
　　从古至今几千年也问过亿万遍了，自其不变者而观之，则物与我皆无尽也吗？或许吧…将人生无限的可能性寄托进自然是常用之法，但至少对杜可一而言，将自己对生死的焦虑，寄托进爱情，也是条另辟的不错的蹊径。
　　当然，是那种稳定且仍然有新奇频出的理想爱情。
　　杜可一不知道，自己是受了何种神的眷顾有幸拥有了那样的爱情，她本是个无神论者，然而最近也暗暗地愈发对某种不知面目的神秘力量虔诚了起来，和萧弦一块在家里吃饭前，她甚至都会默念：“谢谢你，对我太仁慈了。”
　　“杜可一，背着我想什么呢？”萧弦给杜可一递筷子。
　　“哎呀，和你没关系，少打听，你知道了就不灵了。”杜可一笑笑。
　　也许是上辈子积德了吧，那这辈子继续积德的话，下辈子还能遇到萧弦么？杜可一不自觉地又笑，笑自己还当真了啊，吃着饭也嘴角上扬，她的笑眼更是出卖了她。
　　“杜警官您好不容易闲下来陪我两天。”
　　“有好事也不告诉我。”萧弦夹着菜，但目光没在杜可一身上。
　　“没什么，真的。”
　　“算了，告诉你也没所谓，我在想你是不是上辈子欠我什么。”杜可一故意反着说。
　　“哦？那可能属实。”
　　萧弦看着杜可一也笑了，接着两个人都没把话题聊下去，就开始聊社会新闻。
　　今天她们没安排什么家庭游乐活动，杜可一收拾屋子的时候，忽而看到放在书柜里的几大摞相册，就停下打扫开始翻看相册了。最先的一摞是自己小时候和父母亲戚的，她复制了一本留下，边看边笑。萧弦走近问她，这次又笑什么呢。
　　“看看我们两个的吧，好吗？”萧弦提议。
　　“好啊，我们坐床上看。”
　　照片储存了特定的时空，当人们需要时，就像把光碟插进机盒那样，让它播放起来，把此刻的时空打破，镶嵌进过去的光阴。照片还是实体冲洗出来的好，这些都是萧弦存下又去冲洗的，杜可一的备份在分手那段时间就统统清空了。
　　杜可一拿着影集，随手一翻就翻到了她们足月纪念日萧弦给她补的海滨旅行。
　　那次也是她初次去海边。拿起照片来，一湾青蓝盛在白瓷盘里，海面泛起的波澜似乎也随着拿起照片的动作而改换了形状，杜可一看见自己在沙滩上穿着吊带和热裤，对正在拍她的萧弦兴奋招手。
　　“那时候真是活力四射。”杜可一不自觉评价自己，窗边的阳光，也像是照进了相片。
　　杜可一接着又对靠在她肩头的萧弦说： “其实你不知道，当时我在怀疑你，所以内心没那么开心…”
　　“真的吗…？但我真的很高兴呢。”
　　萧弦回想起什么来，紧接着杜可一也想到了。
　　黄昏夕阳后，夜饮，繁星之下，周围早已消失了人气。凉风吹起来，海附和着风的呜咽，笛音似有若无间，萧弦低声说，我们回屋子里去吧。
　　她们回到租住的独栋海景房，进门，心照不宣地都没有去开灯。杜可一难为情地回身过去，月光一簇地映在她脸上，心跳在加热空气，萧弦轻轻地抱住她，接吻，在黑暗中跌跌撞撞，倒进被子里去。
　　杜可一热得快发酵了。
　　“宝贝…我现在就说我爱你…你信么？”
　　“嗯…嗯…”杜可一迷离中看着天窗上的星星，还以为是幻觉，但那次说的话，全都不作假。
　　…尊重我们发自心灵深处的人性渴望，庸俗是我们必备的生存状态。
　　好了，好了，赶紧看下一张，两个人都开始有点心悸。下一张照片，萧弦没印象，杜可一拿来看了几眼后才想起来是什么。这是她随手用萧弦的手机拍的自己的手，以及无名指处的戒指，当时萧弦换了手机，杜可一仅仅用此试试像素而已。
　　“原来如此…是这个啊。”萧弦感叹。
　　“不过，我还没见过像你那么不正式送戒指的人。”
　　“一点仪式感都没有，直接在出租屋就把盒子拿出来，还紧张得要命。”杜可一笑说。
　　“毕竟是我第一次送女孩子戒指，不熟练很正常。”萧弦躺到杜可一腿上，给自己找补。
　　杜可一借题发挥道： “那你还要有几次啊？起开，起开，不欢迎你躺这里。”说着她就去扒拉萧弦。
　　“别，有且仅有送你那一次…”
　　“这还算像话。”杜可一接着继续看别的照片。
　　而萧弦却没能从戒指的话题出来，她想起自己去订戒指那天，以及取到货那天的情形。她当时可是在帮李恩干坏事，如此凶险，况且戒指这事也没有和杜可一商量，那戒指可能更有些栓住杜可一，祈求她别离开自己的意味吧。
　　实际上，取到戒指与真正送出之间还有三天，那三天萧弦都在纠结，送还是不送。决定好送，总感觉自己勇气不足，不负责任，让整件事看起来无比荒唐。但若是不送，她又感到惶恐，不甘心，放不下去心中的爱情，被那炬火般的爱情折磨得体无完肤。
　　萧弦根本不敢想象杜可一爱上其他人，尽管她努力过无数次，企图通过这种残忍的方法逼迫自己放下杜可一。杜可一也是如此，甚至力道更劲，用毒更猛，但癌症只能被拖住它病变到置人于死地的步伐而无法被根除，不是么？
　　“……”
　　她们接着都不想再往后翻了，按照顺序，萧弦出国的十年紧随其后，照片不过是种变换着的苦中作乐的演绎法。
　　“好了…不看了。”
　　“…嗯…再让我靠着你一会儿…”萧弦静静地躺在杜可一的腿上，气氛有些伤感。
　　杜可一看着萧弦平静的脸，忽然笑着问 ：“萧弦，你觉得是我先死还是你先？”她们之间早已不忌讳这个。
　　“说这个倒是想起很多人的回答了，我认为没必要讨论这种问题，可以不回答吗？”萧弦把一个答案变回问。
　　“好吧，你真狡猾。”
　　“学的你。”两个人于是都笑了。
　　无论谁先离去，都会给双方留下巨大的创伤，即便有一方对此已经无可察觉了。但杜可一仍然执意往下挖掘，她想，如果萧弦再离开她一次，她一定会随她而去的吧。
　　唉！杜可一暗自叹息。生年不满百，常怀千岁忧。昼短苦夜长，何不秉烛游？她又揉了揉萧弦的脸。

萧弦与杜可一的四季
　　文体杂糅的实验章
　　大多数活人对四季，早已生成某种自然地反应，大家的记忆仿佛是近似的，一个人说起，其他人就开始点头称是。春天不生机盎然一点人们就以为它不称职，夏天让人很期待清风徐来而不对它的热情置可否，秋天会通知你提前把围巾拿出来准备好迎接它，冬天则时常遭到某些人的抱怨，建议直接取消掉。
　　杜可一想，这大概来源于生活对人的训练，或者是人对自我感官的无奈放弃。而她的感官不改往昔的敏感，渴望一年四季被了解，被了解在一年四季。
　　兴许你会反驳说，我对它们仍然了解。是的，杜可一也喜欢冬天，心中留有它的位置，夏天的阳光同样令她着迷，她愿意宽容春天的颓败，秋天也时常轻衫短衣。
　　然而认真计较起来，她发现自己能够立马提起的与它们相关的词汇，竟然不能超过五个，迷迷糊糊。但如果将它们首尾回环地套在一起，有序排列，杜可一感觉四季具体得有点像个色轮。杜可一曾想象过将这色轮折成风车，吹动，四季便开始吱呀吱呀地轮转。
　　风，当然是关键，四季是被风吹出来的，对此萧弦也不得不表示同意。她又因此而常常在思索，风是仅有一只，还是集结了一群？它们栖居的巢穴又建在何处？于哪个季节建起？
　　萧弦对躺在身边的杜可一说，希望一切发生在夏天的一个池塘里，蛙声鼓鼓，莲叶田田，天空倒影在略带碧绿的水面，云朵吸饱水后变得更加绵软。黄昏，她们躺在一张同样洁白柔软的床上，开着窗，杜可一说，嘘，那你得轻轻地走近，时刻注意蜻蜓与蝴蝶之类的小侦察机，如果不慎碰到那一簇簇高傲的芦苇，记得暂时屏住呼吸，并严格保持镇定。
　　现在开始，握紧你手中的网，等待风们于池水深处涌起，再耐心些，直到那阵轻快冲开芦苇最后的阻挠，你随即迅速挥网，让那些风在网兜里挣扎，并任由其一味地往前冲锋，你则气宇轩昂地叉腰站住，享受你的胜利…原来如此，萧弦微微地点头，她们似乎当真去捕过风。
　　“那如果发生在冬天呢？”
　　“冬天啊…”
　　冬天啊，风可能也会冬眠吧，虽然实际上并非如此，它们简直在嚣张地裸／／奔，更何况它们本来就赤条条地从未着衣物。你会想拥抱它们么？杜可一问萧弦道。萧弦答，即便抱了也是它们抱住我，我穿得那么厚，它们也仅仅能将我的大衣扬起其中一角而已。那它们的老家，可能就在你的大衣里，杜可一笑，萧弦不语，摇摇头也笑，感觉身上痒痒的，心理作用。
　　那么不说风了，我们能不能说说花？萧弦说，不，我们为什么不聊聊窗外那些房子呢？那些漂亮的屋顶，虽然它不是自然的产物。杜可一来者不拒，表示当然可以。
　　屋顶，它其实那么繁忙，但人们却对此一无所知，更或者假装无视。某次和萧弦的旅行中，杜可一看到了那群未被人类驯养的鸽子，在远处的红顶房上歇脚。是个秋天，红顶房角挂着的凄凉，帮杜可一记住了节气。太阳落下了，屋顶替它擦了擦灰，从不见挽留，雨点落下了，屋顶则偏心给了它一个新家，纵容它在自己的脊梁上滚跳，揪住自己的头发撒欢，然后再教它学会飞行，放它适时离开对家的依恋，飞向大海。
　　还有燕的借宿，还有歌的缠绵…屋顶明明是那么忙，却没人注意到它的奉献，因为它很笨，呆呆地立着，不会说话，只作一种母性地等待，乃至被外物划得全身都是伤，想必你也看过屋顶的破旧与残损吧。
　　杜可一伤感了，回身抱住萧弦道，别不告诉我，别默默承受代价。
　　“好…还有春天没说呢，亲爱的。”
　　春天，女孩们，我应该说些什么？倒是你该学会想象了，杜可一反问萧弦。花，很多很多花瓣，被我抛到天上去。就像被你摘回的四叶草，插在装满水的玻璃花瓶里，最后慢慢枯萎么？精美存于瞬息，它们可没有能在水下呼吸的根茎，杜可一笑。可我依旧喜爱花们飘落下来的感觉，萧弦接着道，它们比雨轻，比雪重，比风甜，比歌悠扬。
　　在这个世界上，最空洞寂寥的东西必然有雪。它亦是倔强的，心性高强，不愿在人前轻易融化而露出水本质的软弱，被堆成雪人，极力地昂立着头。它下降到人间时毫无声息，一块一块地瘫在泥上，等春天来到，又融化得悄悄静静，一片一片退开让因窒息而脸色发黑的大地喘气，让人还以为是某种皮肤病消了。
　　但是怎么办，宝贝，春天是没有雪的，窗边，萧弦在吻她。而它已经赠送了你花了，不是吗？一朵被你逐步解剖成花瓣的花，你的手碰到她青春的露水，刚从成熟的果实上，滴落下，混合着比她重的雨，比她轻的雪，没她甜美的风，没她悠扬的歌。
　　“萧弦…嗯…”
　　“…到了吗？”时隔一年地图再度被打开，我们的目的地。
　　“…”
　　拿起花洒往杜可一身上喷水，给她用浴花打泡泡，接下去我们再来聊点什么？萧弦问。睡觉吧，杜可一在她怀里说，让我们一同昏迷过去，醒来后，沿着蔚蓝浅海中的列车轨道，等着我追逐你。最好是夏天，夏天你很少来，萧弦笑笑说，还想看你穿裙子，那样很美。
　　那你呢？穿着睡裙坐在沙发摆弄你的电脑，和人沟通到无语凝噎，还要赔笑脸吗？抑或是听着那些令见多识广的你都不可思议的案子扶额，反正我是听不懂，英文不好，等你教教。要不休息一下，我帮你辫个头发？当你把头发束起来，多么优雅。

情感危机
　　接下去会按时间发展顺序续写中年故事：
　　“今晚要应酬啊？多久，我去接你？”
　　“太晚了，你别来。”
　　“我不，我偏要来。”杜可一说着就把电话挂掉，然后又在微信上问萧弦要地址。
　　萧弦也没犹豫地把地址发了过去，她这个女人，杜可一还不了解么？对她好，她难免要推辞一下，如果期待成真当然坦然收下，假若没成真也不至于失望太多，时刻为身心备齐失望逃跑时所需的补给品。
　　老板要求团建，萧弦像其他老油条那样几番推脱，竟也没用，别人还反问她没结婚也不用顾家啊？她简直有点充当团队门面的作用了。稍缺了她的风韵一点，活动的身价就会被折损似的。
　　萧弦固然讨厌这种物化和误解，却没办法改变大多数人的想法。是的，年岁的增长让她自然变成了一个有风韵的女人，这点杜可一表示赞同，特别是她又重新开始吸烟的时候，满足了人们对风韵的字面想象。
　　对于吸烟，杜可一真没严管过萧弦，她本人其实也很少碰那东西。不管她是因为杜可一知道，在自己帮不到她的时候，烟或许能帮她。至于应酬和聚会，杜可一更不去插嘴。这事又不怪萧弦，再说了，谈个恋爱她哪来那么多要求？她反倒希望萧弦能多认识些新朋友，她不乐意彼此的社交归零，特别是对萧弦而言。
　　继续说吸烟，刚开始拾起这个绝不值得提倡的习惯时，萧弦还躲着杜可一偷偷地进行，从不在家吸。直到偶然被杜可一闻出烟味，正要狡辩，看着爱人皱眉头的样子，她立马就守不住心虚，招供了。
　　“怎么突然想起来吸烟了？”杜可一没生气，温柔且认真地问她，让她说理由。
　　“压力有点大…”
　　萧弦尴尬笑笑，少量工作上的事情，在绝不透露任何隐私的情况下，她会和杜可一讲讲。萧弦的工作不谈任何感情，感情在解决问题的过程中全是无意义的绊脚石，她只谈利益只谈钱，这才是对委托人负责任。
　　但对具体人的人文关怀还是不可或缺的，萧弦很相信杜可一朴素正义的直觉，尤其是她对受害人的体谅与理解，经常被萧律师借鉴来安抚委托人。但当偶尔碰到情感过分纠结缠绕的委托，萧弦就不愿意再去扰杜可一，她知道她会跟着很伤心。
　　萧弦对她爱的人，还是太体贴了，她似乎一定要自己的身心都捏在杜可一手里，她才安心。她受不了自己的自由太大，不被杜可一管着，她就忧虑自己会失去独特的地位。杜可一都怕她有点病态了。杜可一有次和她聊起这个问题，很直白地问她是不是把床上的爱好带到日常来了，萧弦也坦白回答没有，就当她太需要安全感吧。
　　这甚至间接影响到了她们的家庭财务政策。她们有一个共用账户，每个月按照一定比例往里划定额，用于日常开销和大支出。至于剩下的部分，萧弦的支出信息绑在杜可一手机上，这是萧弦主动要求的，杜可一自然也只是单纯地看看她的支出短信，其他不过问。
　　“…好吧…就按你说的办。”
　　好吧…杜可一在微信上又对萧弦叮嘱道，别喝太多了，自己晚上会早些到地方等她。杜可一心想着今天也没轮到自己值班，应该没理由失约，但事情果然不能想顺了，或者说不能想满，这点她该学学萧弦。
　　事情想得太满就会量变质变成别的东西，杜可一当真被抓住加班，倒霉得要死，搞得她直想骂人。她在队里似乎也有必然存在的理由，几乎每一期安全宣传手册上都还有她的照片，她很希望这不仅仅出于她的外形，更重要的是源于她的工作能力。
　　说点实在话，杜可一早在岗位上从普度众生的心态，变成了只渡有缘人。是谁发明了上班？对工作的热爱于大多数人而言都是有限的。
　　无奈职责就是职责，纵有千种抱怨，她也必须用最大的专注和耐心去解决问题，负起她该负的责任。假如暂时无力辞职，也只能干一行认一行，又不是没给自己发工资，无情理应是工作的本质，别想着它能对自己有什么温柔，唉，她只能借此安慰自己的疲累…这世界上谁活得轻松啊？谁不累呢？
　　临时收到通知，杜可一就极度抱歉地和萧弦发了消息，请求原谅，然而那边估计已经喝上了，根本没回应。之后杜可一也陷进工作里，连想失约这件事的时间和脑容量都没有。
　　看了眼时间已经九点，杜可一心知萧弦该回来了，但任务还剩个尾巴，萧弦没回消息，杜可一想再加紧一点，至少有余地补救。
　　接着萧弦就给杜可一发了消息，淡淡地说没事，她本来还把杜可一会来接她这个约定，当作自己坚持把这轮酒喝完的理由。独自站在街边，在她坐车来时就设想能看到爱人的那个位置，叹了口气，沉默地站了半天，心生委屈。
　　“算了…快回去吧…”
　　“都回复过没事…再不回去她会担心的。”
　　十点才结束，萧弦此时又有一点后悔没接受同事的邀请一同乘车回去。她的头微微地开始发胀，疼痛，明明都是些可以忽略不计的不适感，却随着失落委屈的情绪而被放大。自己的身体比不得过去那般经得起折腾，大病肯定没有，小病会逐渐显出端倪也不是不可能。她走在街道上不自觉又联想自己患病，这种心情确实病态，病态地需要杜可一对她的偏爱。
　　她为什么非要对自己苛刻到这种程度？爱人没有完成自己的期待而后自己为此生气委屈，不是应该的么？不，萧弦目前意识不到，她胃里有点不舒服，想吐，头也更晕了。秋天的凉风最伤人，她强忍着站在一处阴影里不失态，打了车。
　　手机一开屏杜可一的消息已经来到，道歉说能不能稍微再等等，马上到。萧弦则即刻拒绝，说自己已经坐在了车上。她略带了点赌气地关上手机，等车，萧弦登时又很期望杜可一真的能来，这车上坐的就是她。
　　工作难道比我还重要么？工作不能推脱，我就能推脱么？道理萧弦能想通，工作才是给人蓄能的电池，但她不管，她生气，她就胡搅蛮缠一次怎么了？萧弦看着地上的影子，默默质问道，凭什么，凭什么，杜可一，凭什么…
　　等到车来了，杜可一也没来，她不可能来，都怪萧弦把话说得太满，量变导致质变。
　　车停在萧弦面前夜灯照过来，男司机叫她快点上车，这里可不能久停。他不耐烦的语气让萧弦更是窜火，但她能忍住，却忍不住把门关得有些重。萧弦平时很注意这点，这是她从来不愿意犯的错误。
　　“啧，你别砸我门啊…”男司机抱怨了一句。
　　“…没素质。”这句司机可能没说，但萧弦似乎听到了。
　　“不好意思…”
　　“知道不好意思还砸…”
　　求求你们闭嘴吧，萧弦幽幽地道歉，她真心烦透了。拼命顶住持续积累的压力，双手抱着肚子，手紧紧抓住自己的胳膊，她预感自己会晕车，状态实在太糟糕，泪不禁让她再看不清窗外的霓虹灯乱闪。司机开得风快，像是希望赶紧结束这单，马上重启下单，摆脱萧弦这个惹他不快的累赘。
　　胃中开始翻江倒海的萧弦不能开口与司机交流。她眼里的霓虹灯仿佛一个个流星拖曳着尾巴，从机械地乱闪变成无规章地翻舞，很快它们就在萧弦婆娑泪眼中，连成一带红色的警戒线。唾液不断地越过正常的定量往口腔里冒，萧弦收紧喉头，把全身的力量都放在压抑体内几欲喷发的火山之上。
　　到了…就快到了…她脚底发软地下车，这次终于把门轻柔地关好，没再惹司机生气。随后，她疯狂地挪动到垃圾桶边，刺鼻的臭味给了她呕吐的许可。直到吐至胃空，恍惚间竟有些虚脱的那一刻，萧弦都还在考虑不给他人添烦恼。
　　她抬起头来，晴朗的夜空中，星星在闪着。
　　坐到小区大爷们最爱聚集起来打牌的石凳上，萧弦稍微缓了缓神，莫名地抽出烟盒子看了看，决定点燃一根女式的细细的烟卷。
　　烟头猩红炽热，而萧弦的头却仍然昏沉，不过胃已经替身体释放了巨大的压力。她吸烟时肩膀微微地颤动，烟灭很快，她步履沉重地往家走。离那扇门越近，没能随呕吐冲出身体的那股委屈就愈发清晰，它伸出一双手，牢牢掐住萧弦的脖颈，萧弦在近乎窒息中将钥匙旋扭进锁孔。
　　家里面开着灯，杜可一斜躺在沙发上从迷蒙中醒过来：“你回来了…”声音明显很疲惫。
　　“嗯…”
　　萧弦几乎只是哼了一声，没仔细看杜可一的脸，换了鞋就往卫生间走，默默地洗漱，然后拿了睡衣洗澡。这过程她表现得异常决然，让杜可一不知道如何自然地插话表示歉意。

心灵病态
　　泡进浴缸里，萧弦知道，自己情绪的失控无论和谁在一起都无法避免，这就是生活的琐碎和可憎。多少有情人到最后不也都变得凑活，更有甚者会出轨，寻找新的刺激，企图给自己褪一层皮，再换一张更有弹性的复活。
　　“萧弦，你还好么？我看你脸色不太好，要不要我给你准备些药或者吃的？”杜可一敲敲浴室门声气朦胧地问。
　　“不用，你洗漱好了就去睡吧…”
　　杜可一知道她在逞强，继续安慰道：“对不起，宝贝，是我失约了，你多泡一会儿休息下，我去给你热牛奶。”杜可一没有再拿工作的事情作挡箭牌，无论过程如何，结果都是她食言然后令萧弦受委屈，当务之急是安抚爱人的情绪。
　　“我都说了…不用，你去睡觉行不行？”
　　“别管我…”
　　萧弦的语气有些尖锐，但迅速又疲软下去，她也在浴缸里翻了下身子，水浪划破空气的声音更刺耳。她学不会杜可一曾经与她赌气时，那种明显在撒娇耍俏的语气，她也不会去学。过去十年的孤独给她凿出的疏松多孔的心灵，既纤弱又敏感，而且还被时光洗得透亮无瑕，更给人以玻璃的憔悴。
　　敏感就意味着要迅速地作出反击，连她本人都无法止住刚才对杜可一的言语暴力，因为纤弱已经让原本还能够托住她理性的花托摇摇欲坠了。
　　“……”
　　房子里静悄悄的。杜可一不再发言地热好牛奶，又去泡开即食却依然美味的粥，她坐在沙发上，等萧弦出来。在忙完工作后杜可一就想好了，无论萧弦接下来会对她发多大的脾气，自己都会包容她。换位思考，同样的情况下，杜可一能想象自己肯定表现得比萧弦过分一万倍。
　　然而到时候，萧弦不是仍然会哄自己的么？我最最心爱的萧弦呀，一直是个温柔而又心性坚韧的女孩子。所以，想对她好就直接去做，亲亲她也无妨，不必和她打商量。假如失败了也不必气馁，虽然杜可一不相信自己会失败。
　　她从来没想过改变她或者拯救她，爱她就该接纳她，有底线地包容她的失控，改变和拯救也是一种否定啊。
　　杜可一还准备好等萧弦一出来就抱抱她，最好能吻吻她的脸，告诉她，今天辛苦了，明天请假在家好吗？想象着萧弦可能会作出的可爱表情，杜可一完全扫清自己的疲惫，她还有如此丰厚的爱没有奉送给她的爱人，不自觉地笑笑，她的心口似乎冒出了汩汩的泉汤。
　　七八分钟后，萧弦就出来了，还洗过头发，裹着吸水发巾。她头发有些过长，经常说着要剪短点却又更经常地将事情忘掉。她没杜可一那么懒得出门，也没杜可一那么勤快地时时自己修。
　　她走出来就看到杜可一站在自己身边，她还没反应过来对方要干什么，就被杜可一抱住了。她的心猛然紧缩了一下，然后问，怎么了？
　　“没事啊，就当刚刚没有接到你的补偿咯。”
　　“好吧……”
　　萧弦似乎有些冷淡，脸上更是不置可否。她没有杜可一想象中的那样放下包袱，眼睛扫到杜可一为她准备的牛奶，没什么兴趣。
　　“粥和牛奶我明天喝吧。”她轻轻地说完，勉强地笑了笑，就离开杜可一已经放松的怀抱，要去吹吹头发，准备睡觉。
　　“嗯…好。”
　　从温血里升腾起来的那一股挫败感，直到杜可一已经看见萧弦裹着被子的背影那刻，也没有消失掉。她那么瘦高，躺平，被子仿佛毫无隆起，仍然像张纸片。挫败感始终萦绕在杜可一周围，像浴室里的水雾，为了能第一时间迎接萧弦回家，杜可一连洗澡都放在了最后。
　　秋天的温度降得多么快，萧弦没有关的窗户，杜可一帮她关。
　　杜可一不知道今天自己该睡哪里去，才能免除再受萧弦的冷眼。虽然程度有所夸大，但那忽视印进脑子里后，连她勉强的笑容都显得略微有些嘲讽。杜可一最终睡到了客房去。她心知自己想多了，她不愿意去想，自己是否又有用肉／体献媚的嫌疑。
　　但她确实被那样一种不堪的玄想俘获了，像一张单调的宣传画，被钉在墙壁上。她的高自尊又来发疯地舔舐她的伤口，双氧水倒在伤口上，先嗞嗞地冒出白泡然后才令人感到细密的疼痛。
　　“是的，我失约了…但那不怪我…那不怪我…”
　　杜可一说过她无论如何都会包容的。她于是决心甩开情绪的谗言，罚它们流放边疆，闭上眼睛睡觉，然后什么都别再想。她还要和萧弦谈谈，如果萧弦也请假在家的话，她自己明天确实没班。
　　主卧里的萧弦根本也没能睡着，杜可一今晚竟然没有和自己睡在一起，她又猜不透她的想法，或者自己的想法她也搞不清楚。她刚刚才拒绝了杜可一的歉意，现在还很委屈地怪杜可一没能更进一步哄自己开心。自己是不是真的病态了，到底想要得到怎样的结果…萧弦对杜可一精神上的依赖让她痛苦万分，她极端地想到自己是否应该和杜可一暂时分开。
　　注意，只是暂时。一件小事蝴蝶效应般地引起另一件大事来，如今事态在萧弦的心中已经发展到了形而上的人格病态，可她想暂时和杜可一分开去治病，又有哪个地方能收容她呢？她既没有亲人更没有房产…
　　然而无论如何萧弦都决定了，尽管身无长物，她也有与杜可一暂时分开的必然理由。也许，还有委屈在里面掺和，萧弦已经打开短租的软件开始看房子了。她总干些有点先斩后奏的事情，现在她的自由又回来了，胆子又大起来了，所幸还没有到今晚就把房子订下的地步。初步看了几套能接受的房子，之后她会去看心理医生，明天就和杜可一商量全部计划。
　　以萧弦现在的心境，倒不如直接用通知算了。
　　第二天早上萧弦请了假，杜可一看她醒了有话对自己说，而自己也抢着要说，最后杜可一让萧弦先说。萧弦早上睡醒，脑子也冷静许多，坐在床上犹豫了一下，狠心把分开的想法说了出口。
　　“你想搬出去吗？”杜可一回应还算平静。
　　“嗯，一两个月吧，我觉得我最近状态很奇怪…”
　　“而且…昨天的事情也伤害到你了，不是么…”
　　“之后我还会去看心理医生。”
　　萧弦低着头，也已经表示过自己谅解昨天杜可一的失约。但她当然没有说明此举是出于怕自己太依赖杜可一，以致于给双方带来困扰，所以她要去调节下自己。
　　杜可一沉默地想了想，坦然地说：“行。”
　　“谢谢你，可一。”萧弦欣慰地对杜可一笑了笑，杜可一却刚好转身过去，没看见。
　　律所通常情况下没必要严格坐班，杜可一也算是有些解脱地让萧弦搬了屋子。这件事爸妈外婆都不知道，搞定一切后，杜可一对萧弦连再见都没说。但她完全没生气，甚至非常平静，因为解脱的想法是真的，相爱十三年后，她和萧弦都解脱了。

惶惑
　　不能日日常相见的生活也不知道过了多少次了。距离产生美，或许当无法正面解决清楚的问题出现时，就让彼此暂且分开一段时间，冷静，然后重新整装待发，这恐怕会是个修复亲密关系的好方法。
　　下班，再与萧弦分开后，杜可一就独自跑去喝了杯正当新潮的饮料。本来对这个毫无兴趣，杜可一在回家的途中偶然看到经过了镭射处理的广告牌，所以就去点了一杯，坐到开阔大街上的小桌子边。
　　杜可一好像是必须为了去纪念点什么，才很有仪式感地点了这杯饮料。金黄的杏叶翩翩地飘转到脚边，杜可一孤坐着，有些脱力，空虚的心房里盛不下夕阳的余晖。
　　杜可一也不知道为什么，事情就发展到了这个地步。
　　萧弦提出她会去看心理医生，杜可一问她有什么必要么？还是说仍然没有原谅自己前几天的食言。萧弦都摇摇头，她说暂时还不能告诉杜可一，就算告诉她了也没用，反倒会伤害她们之间的情感。因为说了之后的解决办法同样是暂时分开，所以杜可一没必要知道。
　　“抱歉啊，宝贝，给我点时间好么？”
　　“也行，听你安排吧，你自己好起来最重要。”杜可一这种淡淡的，给萧弦留足去治疗自己的空间的心态，持续保持到了现在。
　　…今晚她临时决定不回自己的房子而是去外婆那里，要她一个人回那所房子，她可能会有点承受不住孤独。她们既没有分手也没有异地，想见面的话十分钟的地铁就到。但那十分钟的距离，让杜可一感到拥挤带来的窒息，她们中间隔着一个湿地公园，一栋医院，一所放学后会骤然沸腾的小学，以及无数连绵的高楼大厦。
　　“乖儿，怎么来了今天，弦弦呢？”外婆问。
　　“她出差了，外婆，我今天来陪陪您。”杜可一笑说。
　　外婆一听，有点委屈地： “哼，你们两个，只有分开的时候才来看我。”
　　“下次就让她来。”杜可一说这话，莫名感觉没底。
　　“好好好，你们谁来我都开心。”外婆摸摸杜可一的脸，杜可一看着外婆慈爱的脸，突然就有点想哭，但她不会哭，她不会。
　　另一边的萧弦现在才把房子收拾完。手停下的那一刻她就后悔了，站在空床旁边呆呆的，幸而她明白，自己亟需治疗的就是这个。无聊赖地点了支烟，她把烟肆意地吹散出去，看它们飘飘摇摇地旋在盆栽头顶，继而沿着光线攀爬，人造的游云，投下各种各样被拉扯得畸形的影子，在家里。
　　不爱有罪，爱得太过头也有罪么？她们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产生出隔阂…萧弦难自抑地又在想杜可一若是不同意自己搬出来就好了。她烦躁地仰面躺在床上，关掉灯，抽这可恶的烟卷，抽这屋子里可恶而寂寥的夜色。
　　“……”
　　渐渐地，萧弦什么都不再想，烟却没停下，直到剩下的半包全部吸完。
　　她们分开时，都像是在避免谈起以后要怎么见面，随缘了，萧弦执意送杜可一去坐地铁，一路上什么话都没说。萧弦回忆不起来自己当时心情如何，只记得，电梯口那点夕阳的橘光一阶一阶地往下跳。她看着自己的高跟鞋，沉默不语，直到被安检挡在外面，和曾经在国外送别杜可一离开时那样。
　　“杜可一…”
　　萧弦默默在心底唤了一声，她知道杜可一这次很平静，唤她，也唤不起她的过去那种激动与不舍，更别提任何泪眼婆娑。
　　要说彼此执着地相爱十多年，萧弦倒是想起另一个人，她也常常会去依赖的老友梓悦瑶。她现在很想要和她联系一下，倒倒苦水，听听她们让爱情永葆青春的秘诀。像梓悦瑶那种人，也会为自己过分依赖白韵而感到心理压力么？她难道不会觉得，希望把自己的一切都禁锢在白韵周围十米内，很病态么？
　　可惜萧弦还不能与之联系，其他朋友则完全没有达到萧弦乐意坦白相处的地步。她和杜可一是同性恋人，是不太受人欢迎的一类。
　　但如果萧弦所想的东西也算病态的话，以梓悦瑶二十四小时都想粘在白韵身上的热情，加上阅读到那些学生给白韵写的情书时的吃醋撒娇劲头，她可不得把自己当作实验品，义务捐献给母校了。再设想得具体些，梓悦瑶对萧弦的行为肯定会笑个没完。
　　“弦，你未免也太幼稚了吧？哈哈哈哈。”
　　“哪里幼稚了…”
　　“你在期待她追回你？赌注下那么大，我都替你焦虑，害怕。”梓悦瑶看似有些一语道破。
　　萧弦否决着自己的内心道：“没有，真的…不至于那么幼稚，我不想试探任何东西，那实在太伤人了。”
　　“可是，就放任自己‘病态’地依赖她，不好么？你在怕什么？”
　　“我怕…我怕索求她太多…她无法承受负荷…”
　　说着担心贪婪，也享受这种独有者的快乐，十三年了。她们沿袭着民族血统中含蓄的习惯，秉持最是不爱发盟约的性格，却也说过：我会始终乖乖等你来找我。彼此都了然对方在自己心上哪里，能指出具体位置，十分钟的车程，却又不敢找寻过去，就这样沉默地一周耗尽。
　　彭丽得知了两个女儿突然闹别扭的消息，很是着急，问杜可一到底怎么回事。杜可一也说不清楚，她在妈妈面前根本守不住任何伤心与难过，她终于给妈妈提起了萧弦的情况。
　　妈妈听完后心情却放缓了下来，说：“我的好女儿，爱人之间不打打闹闹丝毫没有摩擦，才不像真爱了，那是作秀。”
　　“你们愿意给彼此一个重新整顿内心的空间，我觉得挺好的，也是你们这些年轻人才会搞这些，我们这辈老人，都是在家看对方讨嫌，冷战，最后又莫名其妙、自然而然地和好…”
　　“只要对方没有触碰到什么底线，那种冥冥中埋在心里面的感觉，就会吸引着自己，又靠近那个人去。”
　　讨厌你，可惜又离不开你，真真是两个小冤家。彭丽拿出她自己的婚恋经验安慰杜可一，此意非虚，爱情中的人就是那么不可理喻，心灵有多么幽深莫测，他们自己也无法描述，却不得不拜服其下。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像疯子又像傻子，更可能是两者在混沌中诞下的残次品，浑身都是缺点，理性匮乏，身不由己，口是心非，不敢求多了，唯恐拿少了。
　　“真的吗…妈妈…不过我也完全没有过想和她分手的念头…单纯很挫败…”杜可一说。
　　“唉，你这样很正常，就是希望弦弦她…别真出什么事…”
　　“那个孩子，经历过的事情太残酷，所以可一，你要多让着她，再多帮帮她的忙。”妈妈再度语重心长。
　　“嗯…”杜可一答应下来。
　　我们往往从母亲那里得到最无偿的爱，然后慢慢地学会爱，创造爱，最终同样无偿地给予她人。由此而形成一个良性循环。世界上唯一质量不守恒的东西，可能就是爱了吧？
　　是的，但，萧弦现在的情况能好到哪里去呢？她去咨询过心理医生，医生表示，她就是太患得患失，甚至不信任爱人能给她十足的关爱。
　　她想逃去哪里？她不敢面对她自己。将人越推越远，折磨无错的爱人的快乐，似曾相识。
　　萧弦在医生面前哭泣，她觉得自己卑鄙懦弱够了。医生则引导她去想象自己如果完全放纵地去需求杜可一的话，会有怎样的收获，杜可一当真不能承受住她的依赖么？是不是杜可一对她的点点滴滴都足以给她安全感？女医生还让萧弦自己举出杜可一做不到的论据，帮助萧弦说出忧虑之后，再让她举例子自己驳斥自己的观点，树立她对杜可一的信心。
　　等到萧弦的自我疏导结束，最后医生的评价很肯定，不必怀疑，杜可一有这个能力，她又给萧弦着重分析了杜可一的精神力量。
　　“萧小姐，您没患上心理疾病，你们两个的相处平等且健康。”
　　“但问题确实也出在您身上，去接受自己的贪心吧，别再让她感到挫败了。”

治愈我
　　医生的意思萧弦听懂了，她并未放弃掉生活的自主权，也没有把一切都依托给杜可一去做，自己坐享其成，更没有让杜可一去决断自己的生活方向，而自己却不反抗。
　　何况，在这一点上，杜可一可谓是做得很好，给了自己相当大的自由和空间。比如现在她按照自己的想法搬出来住，就是最佳证明。
　　可能过分患得患失，心绪摇摆不定，对杜可一抱着既渴望又不满的情感确实有点像依赖型人格缺陷的前兆。但那都出于萧弦对爱情乃至亲情实在缺乏了太久，所以她才难免稍显性急还兼带敏感。
　　“相信她，她能做到接纳您。”
　　“她不是从始至终都没有为她自己辩解过一句话么？”
　　“您也没有矮化自己以求得到她的爱怜。”
　　“你们的关系已经很理想了，萧小姐，至少我很少见到那么融洽的相处方式，哈哈哈。”医生送离萧弦时，很轻松地笑笑。
　　“麻烦您了，医生。”
　　“谢谢您。”萧弦点点头。
　　和医生分开，萧弦又算经历了一个短暂的离别，她心情有些怅怅然，忽然想到，心理医生们平时都是怎么开导他们自己的呢？他们也照样会为自己情感上的事情而苦恼么？还是极其镇定且心不在焉地给自己打几针麻药？说服自己那些情感沉淀其实都无关紧要？
　　…啊…但这是否会让人生略显出无聊呢？如果一个人不再有任何情感上的波澜。
　　萧弦走在大街上，莫名其妙地笑了笑。她想到自己曾经也读过不少关于心理的书，然而等事情临到面前，其他人不论，至少她自己会手足无措。所以进一步她觉得自己刚刚偏颇的刻板想法，蛮滑稽，还有更好笑的，她竟然顿时认为自己遭了这一通罪后，有幸再度感到了人生的奇妙。
　　何必那么不敢奢求，然后以拒绝的手段来避免失望呢？杜可一对她的爱又不是虚伪的假象，她们并非毫无情感共鸣的假性亲密。
　　所以，再过两天观察下自己的状态，就回到杜警官的身边去吧！看她愿不愿意到自己租的新地界来换换生活的兴味，即便两个人住不满租期要赔一笔违约金，萧弦也根本没往心上放。
　　十分钟的车程，她们之间不过是如此。但不知道你有没有思考过，在城市里，这十分钟就足以让两个人永生不再谋面。尽管用在她们身上有点耸人听闻。
　　再几天过后也就是两个人分开半个月左右，萧弦给杜可一打了电话，提出请杜可一来住几天的想法。萧弦觉得自己已经痊愈了，弦被校准到最完美的阶段，直待与她熟识的乐手于她的准备就绪之上发挥。她们理应相互成就。但萧弦仍然甘心只让杜可一接受夸奖，旋律的优美归功于乐手精湛之技艺，至于这把吉他的好坏，希望人们能暂且忘记。
　　“可一…你要不要…”
　　萧弦在电话里的语气都有些撒娇，还能听出激动，她们前些天可都是连微信都尽量不发。
　　“你已经调整好了么？”杜可一问。
　　“嗯…对不起…让你莫名其妙就…”萧弦不自觉赔笑脸，她果然还是怕自己的任性，万一叫杜可一伤心了。
　　“好，那让我再接你一次吧，萧弦。”杜可一突然打断萧弦说，语气决没开玩笑，但严肃中不失温柔。
　　萧弦听完立即解释说：“诶…？这…可一我没有把那件事情放在心上，真的。”
　　“我知道，所以你愿意么？”
　　“嗯…那你来吧…”萧弦没再推脱，放下手机，满心全是感动。
　　猫和狗都能怕孤独，分离焦虑，人却不能了，怪事。但孤独终究不是应该用来怕的，愈不学会面对，之后受它的折磨就愈多，以为满世满界都是它的爪牙了。
　　而爱又不同。
　　尽管爱也不是饿了渴了必须吃一勺喝一口的需要，爱或许更像被抿化的蝉翼般的薄荷糖片，丝丝的甜，喉头凉凉，不能当饭吃，抿它至化时你毫无意识，甚至也不知道为什么买来。
　　因为我爱你，就算你不需要我，我也仍然爱。当你准备和他人结婚，我站在一旁仅仅只能帮你吹笙伴奏，那也将是件好事。我不需要从你那里得到什么回应，如果你无意间发觉了我这颗对你如金子般闪耀着的心的话，那就请你夸我一句——你的爱真美啊！
　　“姐姐，我在这儿！”
　　杜可一从律所门口草坪处的条凳上站起来。她是要活泼一辈子的人，手里还拿着给萧弦买的热饮，晃一晃，也不怕烫到她自己。
　　“小心点，别烫着自己。”萧弦微笑着走到杜可一面前。
　　她们决定步行一段路，这条街上人意外地少。气候离入冬还稍欠时日，但凉风也像被调休而来，越是不情愿，越是没有动力，就越是心浮气躁，吹得人脸颊干疼。
　　萧弦有很多话想对杜可一说，临现在又不知道从何说起了。她开始全副精神专注地在等杜可一先提点什么，然而杜可一其实也一样，两个人就在人影寥寥的街上游着，忽远又忽近。路灯们的情绪决定着世界何处明何时暗，却随时随刻地把两个人的心照得通透。
　　两个人，心情其实都是很轻松的。
　　忽然杜可一终于开口道：“毕业典礼，你还记得么？”她提出的话题完全和两个人的现状无关。
　　“毕业典礼？你说的什么时候的呢？”萧弦也很自然地答。
　　“大学什么的吧，都可以。”
　　“怎么突然想到这个？”萧弦笑笑，眼睛看在自己的影子上。她可能没有注意到刚刚有几辆电动车疾驰而过，上面坐着或许是才结束某场狂欢的大学生。杜可一的视线还在被他们手里的一捧微有闪光灯点缀的花束继续拉长。
　　“以前，你都没有骑着电动车带我去兜过风。”杜可一的话题又跳开了，她收回视线，看到萧弦的脸上。很难想象萧弦有四十岁，而她自己的容貌也比实际年龄看起来要年轻。
　　“这个啊…你喜欢么？不过我觉得我们两个还是不要这样为好，哈哈。”
　　萧弦笑着，首先想到的是两个人的社会身份的问题而非年龄。更何况，现在可不像学生时期，心存有能被原谅的无知的侥幸，能想到最远的处罚，或许还是被老师骂顿，甚至都不能理解其中的爱意。
　　“嗯…也是啊。”杜可一也笑，她与萧弦的理解相同。
　　我们人类的能力有限，只能书写过去，回忆过去，只能找记忆讨糖吃。
　　她们继续走，继续走，萧弦拿着那杯热饮，没怎么喝，能感觉到热量在消退，又沉默了。前面是个高速路桥洞，两边原本还有些狭窄的绿化带突然宽阔起来。四周人更少了，那桥洞下只点着几粒黄灯，连光都算不上，风却越吹越大，戏耍得灯光似是忽明忽暗。
　　杜可一仿佛终于等到了什么机会，眼睛亮了下，而身侧的萧弦则仍迷蒙着，听风，享受两个人的安静。一种空旷的安静，原本属于公众，现在却只属于她们两人，萧弦为此而偷偷地快乐着。
　　“萧弦，吻我一下，好么？”走进桥下，杜可一小声地说。
　　萧弦听到后身体酥酥地怔住了，杜可一紧接着催她道，快点，风忽然吹起来，萧弦看见爱人撩了撩头发。杜可一露出虽羞怯却依然炽热的眼波，引动萧弦的心。
　　“……”
　　这吻是薄薄的一瞬。
　　杜可一睁开眼睛，抚摸着萧弦的脸颊，道：“烟…别抽了好么？”
　　萧弦慌忙问： “…有…有味道吗？”手急不可耐地掩住嘴唇。
　　杜可一笑她紧张得可爱，遂补充说： “没有，但我们不抽了好么？”然后她又移开萧弦的手，吻了回去。
　　“好……”萧弦在心头默念着。

风雨前的宁静
　　今晚杜可一暂且和萧弦去租的屋子住一夜，至于搬过来把租期住满，还得再看接下来是否空闲。如果两个人都不得空，也就罢了，赔点款吧，杜可一说。不过鉴于萧弦这种乱浪费钱的行为，她必须表示强烈谴责！
　　“好啦，不聊那个了…想抱抱你。”萧弦对杜可一说。
　　杜可一翻过身去，有点难为情地嗔道：“咦，怎么还像小孩子一样撒娇。”
　　“那你两个小时前还叫我在桥下吻你，又算什么呢？”
　　萧弦不管杜可一怎么傲娇，悄悄勾她的手，轻轻地笑她。她们的欲望机制还没有完全停摆，并且与钟摆确实略有些相似之处，有规律地左右摆动，在各个方向都能达到峰值。优雅的弧线飘荡，作时间流失的伴舞，哒哒哒，由手指指挥着，哒哒哒，又缠绕在手指尖上。
　　“明天…我还有班…”杜可一喘气道。
　　“我知道…”
　　哒哒哒，她们有段日子没有亲密接触了…杜可一有种被风吹散了的感觉，她仿佛是一缕烟，哒哒哒，漂浮到空气中看见下面是一片碧海，而萧弦正在沙滩上放烟花。
　　…她们后来睡得很熟。杜可一找了点时间把日用品搬进萧弦租的房子，她们真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做，钱多得没处花，有房子不住，偏偏要供另一套花钱的主。
　　她们否定养猫的决定是正确且有良知的，不然再以她们时不时想开车出去露营的想法，那只小生命得多可怜啊？虽然只是想想，杜可一压根没那么多时间，萧弦也没有想象中自由，真忙起来就得紧张几个周。
　　两个人的工作都十分消耗人的精神力量，操／别人的心操太多，常常身心俱疲。健身房没时间再去，更没心力，但有时间她们还是会跟着视频坚持跳健身操。因为没有孩子便省下了一笔巨大的资费，两个人可能最大的支出就是适当的医美。
　　通过医美这种逐渐发展成熟的辅助手段，耐心且细心地保养她们自己。她们还是想追求美貌的，不讨好任何人，仅仅自己爱自己难道也不行么？
　　萧弦过去那些爱好她也没时间贪了，很少再关注游戏的推陈出新，但家里仍然有个巨大展柜属于她的雕像和模型。每次小芷来家，都得绕着模型柜转好几圈，或者是去乐高墙边撒欢。
　　而杜可一新去学的绘画却是真的三天打鱼两天晒网，那个太需要时间研磨了。
　　所幸她们始终保有读书的习惯，买纸质书却完全是个情怀，她们都喜欢为支持某些已经面临打击的行业白花钱，希望尽绵薄之力，帮助它们起死回生。电子书阅读器上的阅读时间，她们还经常到月底时攀比着计算，对彼此开个虚荣的小玩笑。
　　杜可一说，今年过年可以带萧弦一块回老家。是在村子里的那种吗？萧弦很惊喜。
　　“对啊，反正也没人知道你是谁。”
　　“有人问起否认就是了嘛，已经申请过了，是可以的。”杜可一小小地得意着。
　　从那次约定之后，萧弦又多了一种希望在心中盘桓着，还占据不小的空间，不过也还只有一个外壳。她时不时就问起杜可一老家的事情，她从小在城市里生根，至于乡村，她只在其他人的描绘中略有接触与感悟。如果上学时的那些夏令营和郊游统统不算正式会晤的话。
　　“那…我可以看到在小河里游泳的鸭子么？”萧弦问。
　　“鸭子倒是有，但已经没有小河了，水库把水蓄起来，好用于灌溉嘛。”
　　“鸭妈妈带着小鸭子呢？”萧弦越问越起劲。
　　“这个嘛，我也没见过几次哈哈哈哈，到时候带你去找找？现在先吃饭。”杜可一笑着回答。
　　到时候…萧弦咀嚼着，思考还需要多久才能到那时候：一个滋味甘美的时候，一个清香扑鼻的时候，一个…一个…萧弦开始经常性地幻想着那片美丽村庄入睡，绿树村边合，青山郭外斜。
　　尽管事实上那个地方根本没有萧弦想的那么美好，就连杜可一或者是妈妈给她讲的，都是经过她们再加工过后的版本了。幸好这些都不影响萧弦的期待。因为她能把已经属于二手翻新的材料，又涂脂抹粉一遍。
　　爸爸其实多少有点担心回去后…那些亲戚们会对两个女儿之间的关系产生何种遐想和不满？毕竟他自己也纠结过一两年才能接受。但他和妈妈都不想伤弦弦的心，他们不能隐瞒她是他们家一份子的事实，甚至她就是杜可一妻子的身份。
　　彭丽的女儿竟然没有嫁人而是和另一个女人相爱了！两个女人！…她们同性恋的这层关系，放在那种土地的角落里，未免有些过分地耸动了吧。彭家可是村里最大的两个姓氏之一…不知道某些亲戚会怎么想，怎么乱传乱说…但不管他们要说什么，做什么，妈妈都决心保护好她的女儿们，她的女儿她自己知道心疼，不需要任何外人认可。
　　妈妈曾经忍不住好奇…女人和女人要怎么…经过一番偷偷了解之后，她躲在被子里删除网页记录，禁不住想，杜可一是上面的还是…？她怎么在猜想这种隐私啊！但仍然忍不住去想…她直觉杜可一极有可能是下面那个…
　　“咳咳咳…算了…别想这种东西…”
　　彭丽有一次还不小心看到了杜可一给萧弦留的备注，她保证自己不是故意的。之后，她思索了许久也没能搞懂，为什么是“刀刃”呢？后来百度了一下才忍不住在被子里笑出声来，因为钱要花在刀刃上！
　　怎么做到既土，又好笑，又可爱的？
　　除她二位当事人以外，再没人知道关于她们微信以及电话备注的家庭大战。杜可一总是能想出许多称呼来让萧弦摸不着头脑。比如现在的刀刃，她就肯定猜不出是什么梗。不过杜可一已经在合计改下一个了，萧弦是“机会”，而她就是有准备的人，机会留给有准备的人嘛。
　　“天呐，你傻不傻，多大人了。”萧弦无奈笑笑。
　　杜可一反驳她：“美女的事情你少管！”
　　三十八岁难道就不是美女了？杜可一好歹也是颇有名声的美女警花，女人的美妍永远开不败，她那个片区许多小姑娘都还管她叫姐姐不叫阿姨呢。尽管被我们时常赞誉的女性外形之美，只是个已然被男性凝视遮蔽污染过后的暂时性称呼。
　　杜可一无法定义美是什么，她也认为任何人都不能，但有时间她就会把工作制服熨烫得新崭崭，领带打得极其认真。她还从来不让萧弦帮她打领带，生怕破坏了什么程序仪式。
　　虽然年轻时的首次卧底任务做得不很好，如今的工作压力也不小，而且异常的琐碎，但杜可一终究还是爱她的职业，爱它带给她的经久不衰的信念。她爱她自己对这份信念与正义的执着。
　　“突然发现，我好像也是警嫂吧？”某天萧弦确实很讶异似地对杜可一说。
　　“嗯…这么说来还真的是。”杜可一也同样表示出讶异。
　　然后两个人更加莫名其妙地对视笑笑。到了今天，终于是萧弦准备与杜可一回去老家过年的最后一周，萧弦沿着刚才的话题又想到，杜可一和妈妈她们…该如何介绍自己呢？对着亲戚们。
　　其实揭开这个话题中的沉重，好比咬破一颗电池，金属的锈腥味令人作呕。而这种恶心的感觉已经积压在萧弦和杜可一的心头很久，她们困扰着，不明白为什么就一定要面对这些无用且冗杂的人际关系，为什么她们就不能够被人们正视和尊重呢？
　　“别管那么多，带你回去只是因为你想去看看风景不是么？”
　　“至于其他人我们统统无视吧！”杜可一有些愤愤然说。

在旅途中
　　向老家进发的那天，萧弦先帮爸爸驾驶一段路，然后爸爸再和她轮换。如果杜可一想开车，当然也可以加入他们的小队之中，前提是她完全不晕车。
　　出发前，杜正威还怪不好意思地问萧弦，他这灰扑扑的破车，女儿开得惯不？萧弦笑着答，车嘛，工具而已，好用就行。杜可一也来笑，人真虚荣，什么工具都能搞成装饰品。
　　杜正威恼杜可一说话戳他，对杜可一挥挥手：“去去，不然就你开。”
　　“算了，算了，还是请我的老爸、老婆出马吧。”杜可一说着便躲到一边去。
　　开车的人始终有事做，眼睛的平衡功能发挥得很稳定，往往最不容易晕车。而杜可一在车上闲不住要看手机的话，那可就糟糕了，她应该多学学妈妈，前天晚上熬夜不睡，一觉醒来就到了地方。整个人神清气爽，留下其他几个人一脸倦容。彭丽就当是这车人的后备储藏能源了。
　　奇怪，坐在车上明明什么都没做，但真的好累人啊…车才开到小半途，杜可一就皱起眉头抱怨到。她不禁开始在后排有些东倒西歪，妈妈让她靠在自己肩头睡一觉，她却又不肯。
　　“我不睡，我帮你们看路呢。”她一个坐后排的能看什么路啊。
　　杜正威则接话道：“还不是你要求自驾的，叫你买高铁你不愿意，飞机票又没有。”
　　“当我没说嘛…”杜可一撒娇抵赖。
　　“爸爸，外婆她们过几天坐高铁回去对么？”萧弦笑着转移话题。
　　“嗯，外婆的身体还能坐高铁。”
　　“好。”
　　一轮话题算终止。继续出发，出发，向着我们的快乐老家！说真的，萧弦还是首次和家人自驾出游，她心情的激动可想而知，这甚至让她产生了某种朝圣般的错觉。她时不时就和爸爸聊起最近的新闻和金融市场，精神状态良好，想着自己多开一会儿。
　　导航报告前面有服务点，她们合计在那里休息休息。再看图标发现那里恰好还有个观景台，于是又打算上去观光一番。
　　说是服务点倒不如改名冤种集合点算了，来往的旅人们似乎早已习惯了服务点无端的宰客行径，并且他们还会为这种特权寻找理由，实则安慰自己：忘掉服务公众的性质吧，毕竟在这荒郊野岭的地方做生意，也不容易，贵点应该的。
　　“又是一件申诉无门的事…”萧弦作为律师都如是想，与之相关的可悲性质将变得难以统计。一般人哪有那么多闲工夫为了几块钱的亏损而折腾半天呢？
　　虽然杜可一昨天就已经准备好了今天一路上所需的水和干粮，让一家人不致于饿着。但若要突发奇想地吃个烤肠之类，那就是羊入虎口，给人送钱来了。更可怕的是，买烤肠这个艰巨但没那么光荣的任务还交给了脸皮最薄的萧弦。好吧，萧弦在问了价之后，实在无法不继续搭理热情的售货员，于是只能硬着头皮买下了十块钱一支的烤肠，共四支。
　　要换平时，萧弦根本不会去问价。因为她知道这里肯定不可能平价售卖商品，然而杜可一也没料到她问价之后不会拒绝呀！
　　“买了多少钱的，应该比起外面小贵些。”杜可一说。
　　“嗯，五块钱，贵了一倍。”
　　萧弦当然不敢报实数，生害怕被人发现了她的惨痛经历，所幸也没人查她的微信交易记录，这件事就当无事发生。而此时妈妈已经在观景台上对她们招手了。彭丽吃了烤肠和面包后果真更加活力涌现。杜可一两人见妈妈招手，自然地看向了远处，那里有一片大小难言的湖，沿湖环着一带在阳光下泛白且因距离而显矮的民居。
　　“真羡慕他们能住在这里。”杜可一不自觉感叹，举起手机拍了拍。
　　“是啊。”萧弦说的也是肺腑之言。
　　上了观景台之后再瞧那湖那屋，就似乎失了某些真味，因为把一切都瞧得太透彻了些。景还是掩映着的好，能把人包围起来，要么让人为其伟大而感到屈服，或者情不自禁地想与之融合，徜徉其间。
　　而眼下所见的房子，完全成了湖泊的边沿被水腐蚀后滋生出的皮肤组织，稀稀疏疏，白墙仿佛瘦得总不太健康，湖水则是块死板的玻璃，烧制它们的工艺也比较失败。但远处落在湖面上的几朵云倒是娴静悠然，云面阴影有致，意外地有体积感。人的头顶上很空，原来云都到那边去躲清闲了，杜可一仰仰头看靛蓝的天无比静谧，心想那云儿或许是在钓鱼，真有耐心。
　　杜可一又因钓鱼想到了那尾传说中巨大的鲲，是否在其中栖息。临夜晚时它就会发出呜鸣，它想离开，不幸这里却没有足够巨大的旋风送它高飞万里，至于它那鸣叫，人们都以为只是风吹过屋脊……
　　“走吧，我们起码得在天黑前到镇子上吃晚饭，现在都已经中午一点了。”爸爸吸了支烟后叫大家上车。
　　吸烟…萧弦看着爸爸的烟灭，心中并非向往之情，而是想到杜可一劝她戒烟时对她说的话，有任何事情我们都直接沟通吧，亲爱的…萧弦幸福地带着浅笑走回驾驶室。
　　“弦弦，你去陪可一吧。”
　　杜正威则让有点难为情的大女儿到后排去休息，他来开车。妈妈也暂时睡醒了坐到副驾驶，杜可一仍然坐在后排，她要萧弦把耳机分她一半。萧弦坐到身旁，像是终于有个人来与杜可一同甘共苦。许是当真疲累，杜可一听着歌渐渐地就靠着萧弦睡了过去，她越睡越沉直到了萧弦不把她抱住，她就再也睡不舒服的地步。
　　这情况让萧弦紧张万分，即便忽略刚才爸爸的话，妈妈可是还在前排坐着…
　　之后的路，三个人暂时也没继续闲聊。当妈妈想回身让萧弦再拿瓶水给爸爸时，才发觉后排两个女儿因亲密而稍带出尴尬的姿态。
　　“…妈，您要什么我给您拿…”萧弦的脸微微红了。
　　彭丽见状微笑着说：“你好好抱着可一让她睡吧，你自己也睡会儿。”然后她轻轻起身把水够到手中。
　　萧弦和杜可一从来，从来乃至决不会在父母亲戚面前表现出亲密，她们自然而然地接受了扮演另一种角色的剧本。在剧中她们之间是没有爱的，爱必然虚伪，她们无害化地处理她们自己，仅仅为了把戏拍完而不得不硬撑。各种人／体/摄影机正在绕着她们走位，拍摄一些老少咸宜，能够安全过审的画面。片酬当然是摄像机们对她们关系的沉默，以及不会特意关心的漠视。
　　所以萧弦才会难为情，既像是突然收到一笔来路不明的奖金，更像接到一笔罪孽深重的贿赂。她们现在似乎意外做了些不算在义务范围内的事情，因其中包含的无私奉献的精神，最终受到嘉奖。
　　萧弦感觉自己现在心中至少有十公斤中的东西是属于受宠若惊的，这感觉太奇妙，尽管实际上根本没必要。但她还是觉得不同，她和杜可一的关系就好比在刚刚一瞬间才真正被最亲爱的父母认可。
　　杜正威把车一路开到旅途终点，飞快，萧弦也忍不住困意而睡到了临近下车。杜可一提前萧弦醒来，很静默地一直在看窗外。
　　高速路这边临着的山色已然颓败，令人看不出它们过去是多么植被繁茂，毛茸茸。统一色调的植被连成一带地往后冲去，车子宛如一只破开泥石流的冲锋舟。长久盯着外面看的杜可一实际上什么都没看清楚，勉强地欣赏沉积岩的纹路，不过有时一些断崖和被山体遮掩住的河谷会猝不及防地出现，视野因此猛然开阔起来。
　　河流被画得很随意，曲折跳脱，但两岸却毅然地修着房屋，鳞次栉比的也有，孤傲望天的多到杜可一难以想象。她不禁又要感叹生命之顽强。
　　“能在这样的环境下生存，可真了不起。”萧弦醒过来边喝水，边与杜可一攀谈。
　　“是啊，要换作我们，怎么耐得住这种寂寞？”
　　此时天已将晚，六点过天就必须黑了，再上一个大坡就能进入县城，杜可一稍稍打开一条窗缝，让灰蒙蒙的空气，溜进来变成暖光。夕阳确实也应该来了，杜可一像是与它很相熟的样子对它指指点点，说今天的它没自己前天看的美。
　　萧弦打趣道：“今天的云，是不是也不比昨天可口呢？”
　　他们全都笑，果然一家已经饥肠辘辘。抵达县城，本着随便找家饭馆吃饭的原则转来转去十分钟，终于在妈妈的拍板下落座。赶紧填饱肚子，之后进村，还有一段路要走。

不礼貌
　　“唉呀，刚才在观景台都忘记了让你们给我拍点照片。”
　　“那景，多美，多合适。”
　　吃过晚饭再度上车，妈妈突然感叹到。妈妈很喜欢旅途留影，尤其是和她的几个老姐妹打扮得漂漂亮亮，不打扮也无所谓，反正必定要合照发朋友圈，享受退休生活。
　　萧弦说下次遇到美景她都会帮妈妈拍下来留念的。此时她已经重回了驾驶座，和杜可一坐前排，而爸爸在后排已经睡了过去。忘记说，今年是他最后一年开车，他马上快满六十了。
　　回村的路程估计还得花三个小时，而且有一半的路况相当崎岖。萧弦眼神好，车技更精湛，夜路让她来开大家都放心。杜可一笑说这下自己能帮她看着路了吧，萧弦也笑笑，然后轻轻地点头。
　　接下来大家都没怎么说话。萧弦一路上很礼貌地不断手动调节大灯的光亮，怕自动的程序反应不及时，唯恐影响迎面过来的司机，也是为了保障自己家人的安全。然而杜可一很快就发现对面过来的人中，并没有那么多人会回应萧弦的礼貌。
　　两道光剑直直地往眼睛里插还不算，紧接着又在视野中剜出一块空白来，在眼睛里留下两道伤，需要人通过不断眨眼消毒才能康复。有时候甚至一波接着一波地进攻，好像在故意挑衅。
　　杜可一有些生气说，难道没有相关的规章制度吗？然后她又心疼萧弦辛苦。
　　“没事的，虽然稍微有点难受，但我开得慢，也有意识避开视线，所以基本没有影响到我。”萧弦宽慰爱人。
　　“唉…好吧…你觉得有危险我们就立马停车。”
　　“真是的…”
　　车内没有开灯，妈妈似乎又睡着了，杜可一及时打住了自己的碎碎念，她想保持安静以免萧弦心烦。萧弦实则异常想听杜可一对自己讲些闲话，四周几乎没有什么光线，在这种山道上开车人多少会有点寂寞。萧弦看准前方没车来，迅速转头看了杜可一一眼，那人正在专注地盯着前方的路。
　　又是极快地转回头去，萧弦没想到杜可一竟然察觉到了自己刚刚的动作，只听她侧身对她道：“你别分心，好好开你的，我陪着你呢。”
　　“嗯，好。”
　　在沉默中继续行军了半个钟头，杜可一看到导航上说前面有个小村子。杜可一就让萧弦在那里停下休息会儿，再开个四十分钟左右，应该就到了。到达过路村，萧弦停下车，爸爸和妈妈也跟着醒来，他们还以为到了，原来只是下来透透气。
　　“唉，再也不自驾了，这么折腾。”
　　杜可一下车后有些自责道，她感觉家人都被自己的任性决定给害苦了。虽然小时候也得复制相同的流程才能回来，但杜可一这次执意的重蹈覆辙，确实在如今开通动车许久后的交通状况下，显出了得不偿失。
　　“没事啊，下次你再带我体验别的嘛。”
　　“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壮观的河谷，也从未想过沿河的那样一小片地方，也能建起居民区。”萧弦语气很满足地在回忆见闻。
　　杜可一登时便十分感动，也不知道再说什么好。
　　回到村中杜可一他们就直接住进外婆的老房子里去，平时这房子都借给杜可一舅舅家用，以方便他进他的地上务农。妈妈早已通知她的表弟将房子收拾几间出来，她们今年要回来过年。
　　说到老房子，彭丽属实有些头疼，不知外婆天年之后，这部分财产该如何处理。有时候感觉它像自己的一个归宿，而大多时候更感觉它像块绊脚石，如果姐妹间有谁某天突然将它提起的话。彭丽姐妹三个谁都不情愿主动提起这份财产的分割，她们三姐妹从小就很亲，而且早已在城市定居户口外迁，这老房子也许会成为破坏她们关系的地雷。
　　在旅途中最后的四十分钟，听闻了妈妈对老房子的担忧的叙述后，萧弦不禁在想…两个姨妈以及妈妈她们还有房屋继承权么？毕竟她们的户口已然外迁，如果外婆在世时，她没有早日出售老房子划分财产，那屋子可能就得归集体所有了。好巧不巧还有那个舅舅在，也就是外婆弟弟的儿子，之前有几年在村里，主要由他领取妈妈她们给的赡养费，代为赡养着外婆，按说他的户口在村中，这些条件叠加起来…那他真的可能有资格继承房屋。
　　没有男性后代的家庭，在这个古老的地界，可谓因偏见而吃尽苦头了啊…萧弦又联想到外婆独自一人在家带女儿的那些年，受尽了重男轻女的欺侮，直到外公升职接她们一家四口出去，她的人生才稍微开阔了分毫。
　　“……”
　　萧弦把以上事情粗略想过，心中有这个疑虑却没立马声张，她想去查一下最新的内容，然后再做定论。万一外婆已经有打算把房子卖掉了呢？萧弦一般只在商法范围内混口饭吃，对民法有关的东西都有些模糊并未能保持及时跟进了，这让她感到异常地惭愧。
　　说来也讽刺，萧弦不是最讨厌…商圈了么？现在又跑回来换了种方式摸爬滚打，唉，人生无常！摇摇头她继续开。
　　只希望是需要立遗嘱才能让旁系亲属继承吧…不然就对女儿们太不公平了！萧弦克制着自己，不再胡思乱想，好好开车，因为她不想去揣测任何人的意图。但这种所谓外嫁内娶的习俗和称呼，让萧弦厌恶透顶。女人不是商品，更不是能够用于流调转配的资源，凭什么她们就要理所应当地离开故土，成为外地户口，丢失掉继承财产的权利？
　　这一切固然可恨，萧弦很快又平稳了下心态，她还没有意气用事到面见那位舅舅时，也会心怀不甘的地步。
　　“二姐，你们来了，快进来，都收拾好了！”
　　现在站在萧弦眼前的是一个满面堆笑皮肤黝黑的男人，一个标准且朴质的农民形象。杜可一先喊了他一声舅舅。同样是五十来岁接近六十，他看起来却比妈妈苍老太多，甚至比爸爸还要饱经生活的残酷。萧弦看着他如此热情，猛然回忆起他还要辛苦下地干活，心不禁揪了一下。
　　然后萧弦无法想象出自己应该唤他作什么，竟有些害怕起来，她暗念自己能不能不要与舅舅继续照面…
　　“啊…你是…”男人与其他家人寒暄完后，一抬眼，自然而又被打断自然地问起萧弦的身份。
　　“我……”
　　“我是…”灯光有点昏，但萧弦能看清舅舅那双闪亮的眼睛，盯住自己了。
　　“她是我的伴侣。”
　　杜可一于下一秒挡在萧弦身前，对着男人说到。她的说法比较巧妙，强迫人去理解反应，也为妈妈他们转移话题争取了机会。妈妈叫舅舅帮她拿一下包，舅舅便没再继续追问萧弦的身份…身份…一周前她们忧虑的那个问题又回来了，或者说它一路尾随至此，萧弦隐隐地开始发汗。
　　走进院子，两层小楼的灯都开着，典型的农家小楼布局，但由于建成年久，没有呈现出那种因土洋结合得十分失败而产生的割裂感。萧弦还在想如何介绍她自己。如果只闷头沉默，而不主动讲解自己那就太不礼貌了，没有一个确切身份归属会让人不自觉地紧张心慌。
　　其实萧弦早和杜可一对过词，就说她们是彼此的伴侣，如果有人还要追问，那就笑笑不再回答吧……
　　笑得多么尴尬。
　　但萧弦不想管了，她跟着杜可一进入房间放好自己和爱人的东西后，又继续回到客厅与舅舅会面。诚如杜可一所说，她仅仅是来看风景的，其他的爱咋咋地吧。不知道也不关心，她只要自私且自由地同杜可一待在一起就好。
　　“诶，这个幺女是哪位来着？”舅舅果然又把这个话题拎了出来，萧弦光鲜的模样引起他无限的好奇心。
　　“舅舅好，我是杜可一的伴侣，今年回家过年来了。”这次萧弦主动且轻松地介绍自己道。
　　“哦……”
　　男人似乎理解了，似乎更是知趣地没有再追问什么。客厅中瞬间安静了半分钟，但萧弦觉得自己在这半分钟里已然适应了这种游走在归属感之外的自由体验。她又恢复了素常就拥有的孤勇，退出人群的凝视，对大部分不那么亲密的人，维持表面关系即可。
　　她为什么要对人阐述她自己呢？是的，这很没礼貌，但当世界逼着你做某件事时，能有不做它的权利，才算拥有了真正的自由。
　　况且，礼貌也绝非时时必备的需要。

纸飞机
　　“弟妹她们已经睡下了吗？”彭丽问舅舅。
　　“嗯，明天还有活呢，二姐你们明早好好休息，厨房里有现成的食材。”
　　“好，你也早点休息。”杜正威对舅舅点头。
　　既然杜可一她们回来了，舅舅也就不打算继续住在这房里。他和爸爸一块再吸了支烟后便自行回家，不多打扰更不继续叙旧，他明天天刚亮就得起来务农。舅舅表示要离开，正合了萧弦的意，她已经在沙发上如坐针毡。听着长辈们谈话，尽量不搭腔但也不走神，舅舅浓重的乡音萧弦听不完全懂，却意外觉得很有味。
　　可能出于萧弦也爱听杜可一的方言吗？那种娇娇黏黏的南方话，语气词多，细的细，俏的俏。
　　“来吧，我们去洗漱。”杜可一叫萧弦，还是用的普通话。
　　“好。”
　　萧弦有点可惜着杜可一从来不对她讲方言。
　　杜可一和萧弦住二楼，走进洗手间，这逼仄的小房间莫名地唤起了萧弦心中某种，自己好似被揣进口袋里的幻觉。她想到自己过去在英国避难时最开始住的那所房子，虽然同样很小，却从来没有给过她这种感觉。她不自觉地仰头看天花板，并未觉得低矮，甚至看得出天花板比城市里大部分房子建得高。
　　可能是灯光的缘故，一个坠在电线尾巴上的圆灯泡放出黄光，黄得有点和腐烂的杏子类似，萧弦眨眨眼睛，又觉出它像安康鱼的诱饵。
　　“怎么了？环境不适应吗？条件比较简陋。”杜可一正在用温水洗脸，从镜子里看到萧弦静静地在思索着什么，还以为她不满意。
　　萧弦摇摇头，笑说：“洗手间本就是个实用大于修饰的地方，能用就行，我不在意这个。”然后再轻轻地耸肩。
　　她们今天都没化妆，洗漱也不耗费时间。可以说她们已经很少化妆了，反正自己面前又没镶镜子，时时盯着看有什么意思？
　　还是那句话，女人不只有美的同时也可以不美，美丽不是女人的职责更不可能是义务，女人不用服美役，但女人有美丽的权利。所以女人们相互商定，建议删掉“只有”的前缀，保留美丽的条目，取一个折中的参数，冒一点点自由的风险。
　　萧弦开了好几个小时的夜车，其实已经很困了。用洗脸纸巾擦掉脸上的温水，她有些懒得再去碰其他的什么水乳精华，眼睑耷拉着，就往房间里走。床上端端正正地放好叠成方块的厚被子和另一床毛毯，照现在的温度，它们却只能搭配成一套来用。
　　看来萧弦的造访，舅舅并不提前知晓。
　　“你快睡吧，宝贝，你今天辛苦了，明天我会起来做饭。”杜可一从后面短暂抱住萧弦，然后两个人各自去换睡衣。
　　萧弦先睡下去，窝进被子里，杜可一还在用灯。萧弦闭目养神了片刻，脑子里却茫茫地挺清醒，细微地闻到房间里和被褥上的灰尘味。虽然身体劳累但她还睡不着，萧弦在等着杜可一躺到身边又开口和她说话。
　　“还没睡？”
　　“嗯，你困了吗？”
　　“还能陪你聊两句。”杜可一笑。
　　“舅舅有孩子吗？”萧弦开口问了个八卦。
　　“有，一个女儿，一个儿子，儿子可能还在读书，女儿应该早已经结婚了吧，而唉…”杜可一感叹着表妹的经历，忽然想起了什么却欲言又止，是的，这个家庭组成，稍微典型了那么一点。
　　“哦…不知道过年时能否见到呢？”萧弦自说自话般的语气说明她没听出杜可一的欲言又止。她正看着天花板上的一个大吊扇出神，发觉很新奇，她好像没见过这种叶片外没有罩子，向四周延展出钢翼的大家伙。
　　“今年不知道，刚才忘记问了，我和那表妹，也算相熟，是回老家见面的话都会很自然说笑的那类。”杜可一尽量挑了点轻松的话说。
　　“这样啊。”萧弦回应。
　　“嗯，睡吧。”杜可一翻身，萧弦就知道她是想让自己抱她。
　　天气仍然那么冷，所幸杜可一没有犯懒不带厚睡衣来。她们开的电热毯也终于起了作用，暖意和杜可一的气息让萧弦渐渐安心下去，度过了在老家的首个夜晚。
　　翌日，妈妈和爸爸说要去拜访一些亲戚，把准备好的礼物送给他们去，应该也有不少人知道他们回来了。杜可一问自己能不跟去吗？之后遇上了会打招呼。萧弦也在旁边，她默默地，自觉没资格参与发表意见。
　　“不去就不去吧，你带弦弦到处去玩玩。”妈妈说。
　　“好。”
　　已经十点多，步行在冬日没有温度的光亮里，杜可一越长大就越发现个人的自由真是少得可怕，完全与一根绣花针没区别。时常找不到也就罢了，还经常冷不丁地被它扎一下，痛痒无比。她们觉得自己不应该在这条老街上牵手，所以就没有牵。总有村中人不断地回首偷瞧她们。
　　村子比较大，也不是每个人都是杜可一的亲戚。
　　瞧她们两个女人在整体略偏向灰色调的村子里，过分地鲜艳夺目，这些好奇的眼睛真喜欢杜可一她们身上从都市里带来的某种干干净净的东西，可能是现代性的表征。在那些眼睛里，她们没有刻意作出表情的脸上也神采飞扬，没有用心搭配的衣装上都有昂贵的气息。
　　真是令人窘迫的光彩啊！被村民们以如此艳羡又羞怯的目光看来看去…萧弦和杜可一同时在想。
　　看来现代化的春雨并未浇遍这片黄土地的每一个角落，却意外地让这里保有难能可贵的吸引力。围城再度被建立起来，像萧弦这种城里人想来这里，而久居于此的村中人却想进城里去。
　　“前面就可以看到田野了，不过好多可能都已经被烧过。”杜可一对萧弦说，想拉着她赶紧离开人们的视线。
　　“那我也想看看，昨晚天太黑，没机会。”
　　她们走上田埂，跨过水沟，杜可一回身拉了萧弦一把，然后就没再将手分开。果真大多数土地都已经被烧过了，好让剩下的草木灰当肥料，田野大片大片地摆在眼前毫无遮拦，灰土色使之显得更加大而空得无意义。
　　土地是刚才放了产假的母亲，安静地休憩着。
　　萧弦正色地看着几乎什么都不存在的田野。她知道自己渺小，已经小得其所，至少她还有幸知道，而田野对此则一无所知。
　　“现在其实是农闲呢。”杜可一说，萧弦反应过来她在说仍然要务农的舅舅。
　　“可能儿子在读书，压力很大吧。”
　　“是的…表妹的彩礼都拿来给他报班考试了，亏他们存住了那么久。”
　　“今年又去考，都第三次了。”杜可一突然把昨晚就想到的东西脱口说了出来。
　　“唉…”
　　萧弦感叹了一声然后什么都没再说下去，她们仍然是静静地看田野，田野同样静静地看她们。如此她们便把看的目的和意义全忘了，或许两个人只是突然想站在这里，哪也不去。
　　她们自知自己是游走在世界以外的一类人，与主流背道而驰的同性恋者。因为不受欢迎而从未被世界邀请，所以也不知进入那个世界后有何种益处。田野的尽头有一条公路，现在还能看见来来往往的白点正碌碌无为地滚动着，萧弦她们昨晚便从那里到来。
　　“我们在田埂上走走吧？”杜可一先回过神似地提议到。
　　“好，注意脚下。”
　　杜可一走在萧弦前面，萧弦看她慢慢地走，头顶在自己的视线里微微上下浮动。杜可一是在小跳，然后萧弦就猜到她很快就会撑不住要展开双臂保持平衡，预测果真应验，萧弦于是笑她：
　　“笨蛋，别摔倒了，很疼的。”
　　“才不会呢。”杜可一不听忠告地继续往前。
　　萧弦也没再管她，只觉得杜可一穿着一身白衣，打开双臂后诚如一只轻盈的纸飞机。如果现在自己对她吹吹气，想必她会飞向头顶湛蓝的天际，游戏一段时间后缓缓地下降，翱翔蓬蒿之间，最终停落在自己心中的停机坪上。
　　那里同样有一个世界。

令人讨厌的
　　萧弦继续跟着杜可一在田埂上走。她又侧脸去看灰灰的田野，太阳越升越高，地随之亮起来，显得年轻了一点。杜可一在前面飞着，忽然降下来，蹲在田埂边吸引萧弦过去。
　　“快来，快来，无奖竞猜。”杜可一看着某棵植物对萧弦招手。
　　“什么？”萧弦蹲到她身边。
　　“你猜这个是什么菜？”杜可一指着某种作物没有果实的根茎叶，抿笑地问萧弦，她好像提前知道萧弦答不上来。
　　“嗯…可能是豆类吗？原谅我，我在这方面是个傻瓜。”萧弦笑着很坦然地接受了自己的无知。
　　“哈哈哈，这是茄子啦！”
　　“原来是它啊，看来我确实是个傻瓜。”萧弦笑起来，她回想起自己原来与它是很相熟的。
　　杜可一接着说：“不过没关系，你不知道的，我教你之后你就懂了嘛。”
　　“好。”
　　杜可一永远不会让萧弦感到自卑和窘迫，萧弦自己也从未有过那种感觉。她就是个对农产一窍不通的人呀，被人指出错误后记下准确答案就好，其他情绪无需纠结。
　　她们又边往前走边观察土地上的活物，不限于作物而且还有昆虫，不认识的就一块用手机识图，说说笑笑到了快吃午饭的时间。
　　她们的爱情还是天真大于成熟。
　　越走，越笑，越感叹于自己的无知，她们就越发替那些已经化为灰烬的作物们觉出不公平。人类总是一厢情愿地同自然做生意，又瞒又骗，得不到称心的价钱，就要骂，就要抢，就要明火执仗地喊打喊杀，好似天地间没谁再管得了他，脚板跺得大地咚咚闷响，可惜至今也没能长出对翅膀来。
　　“萧弦，你还记得我们一块看的《幽灵公主》么？”
　　“记得。”
　　“森林动物与人类之间的惨烈战斗，结局的森林即便恢复生机却再也没具攻击性，而人类就算很谦卑地活着也会破坏自然。”
　　“唉！人类真是既伟大又可恶啊哈哈哈。”
　　杜可一边说边摇摇头，她不知道身为人类的自己，又有什么立场和境界在这里说这个。萧弦更不知道该回应什么，无解的矛盾，作为人类的她不得不站在人类一边…她于是又和杜可一弥望了一眼四周的景色，就提议说，回去做饭吧。
　　之后的几天，杜可一除了置办年货外，都陪着萧弦四处乱转，寻找带小鸭子的鸭妈妈，可惜并未找到。杜可一在街上也遇到过不少亲戚，他们表现得好像也不怎么想深究萧弦和杜可一的关系，还当场热情地拉她们进家坐坐，吃顿饭。
　　杜可一清楚这并非什么奇迹降临，仅仅出于他们把全部的咋舌、疑惑乃至不满都安排在关起大门后的——他们自己的饭桌上了。
　　热情地邀请是真的，而后的议论纷纷同样不掺假。
　　愚昧又善良，愚昧不该怪他们自投罗网，那是落后思想和不平等的观念造成的。得允许落后的存在。拔剑捎罗网，黄雀得飞飞，但若要真正打破这张网，更需要的却是他们的主动出击，需要他们为了别人的自由而战。这太困难了，是的，然而我们除了苦苦咬牙坚持，也别无他法，不是么？
　　后天就是除夕了，明天外婆她们会到，而今天舅舅一家人邀请杜可一全家吃晚饭，他儿子也在昨天放假回了家。
　　萧弦和杜可一中午就到了，在帮舅妈忙活，也顺便见了那小表弟一面。那男人高高瘦瘦，小三角眼，戴着一副金边眼镜框，有点斯文模样。萧弦却莫名觉得他的眼镜框十分刻意，主要不是发挥帮人看清事物的功能，他像是为了区别什么才故意将它戴上。
　　客人来家，通常他都在客厅打游戏，不叫他就不会主动来搭把手。但萧弦能察觉到，他在偷偷打量她，这让萧弦更加不舒服。
　　“表妹今天不来么？”杜可一在厨房问舅妈到。
　　“她要在家带孩子，她婆家今天估计也准备请客，所以走不开。”舅妈淡淡地回答，好像没察觉有何不妥，因为她这一辈子正是如此度过。
　　杜可一心沉了一下，对此其实她是有预料到的，她想接着说什么又说不出来，憋在心里闷闷的。她又问表妹在外地吗？舅妈回答说就在旁边的村子 。
　　“哦…那也不远嘛。”杜可一小声说。
　　他们总不去看她，也不叫她回来，就好像她当真住得很远，还以为要攀过几层云端。
　　酒品齐备后两家人上了桌子，舅舅家儿子刚好坐在萧弦对面，他要和其他两个男人喝酒。酒过三巡，菜也消耗得差不多，萧弦她们已经放下筷子听大家聊天。本来在席上没什么人提萧弦的事情，问的最多的都是那儿子的情况，萧弦也希望谁都别来提她最好。
　　表弟大概已经喝得有点胡嘴，忽然眼睛往三角的一边一转，就盯到萧弦脸上来，然后他似笑非笑地开口说：
　　“这个姐姐到底是表姐的谁呀？”
　　“那么好看，不和男人结婚的话，岂不是白白浪费你的资本了。”
　　“毕竟家庭才是一个人最大的幸福嘛。”明知那两个女人的关系却故意问出来想让她们难堪，他自认为自己只要先夸萧弦漂亮，萧弦就不能因为他这句暗下损人的话而动怒。
　　萧弦自然不会动怒，但饭桌上大家都安静了。萧弦明白他话里的恶意捧杀就是冲自己来的，于是很有耐心样地说：“弟弟说得对，祝你早日找到一个称心可靠的男人，这样你也能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了。”
　　大家听她这话更是哑然了。萧弦可不把同性恋当成讳莫如深的敏感词，她更不可能惯着摆明对她不友好的男人。只有平等对待自己才能从容应对他人，面对他人无端的羞辱，萧弦从不解释自己，只攻击别人，谁怕谁啊？
　　表弟没料到萧弦敢在桌子上反驳自己，只能很尴尬地一笑，说，哈哈让姐姐失望了，可惜我喜欢女人。萧弦仍然从容地接着道，其实你喜欢男人更好，看你面相就旺夫，而我三白眼，高颧骨，太克夫了。
　　“没关系的，我们都讲求人人平等，不会有人嘲笑你。”
　　“嗯…是该人人平等…”表弟很含糊地没再说什么，又端起酒杯来要灌酒。
　　“好了，儿子别喝了。”舅妈好像在劝儿子别再拿醉酒当遮羞布。
　　又是沉默的半分钟，彭丽对杜正威瞪了一眼，警告他不准帮腔。杜可一在旁边坐着心里面乐不可支，除了自己，怎么有人敢和萧弦打嘴仗啊，他怎么敢的？
　　“哈哈哈哈哈，童言无忌，城里人的观念就是更先进些啊，来我们继续吃。”舅舅也心知是自己儿子理亏，被人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不得不打圆场。
　　“不过啊，我发现，所谓独立女性再怎么独立最后还是要靠男人，姐姐你不都说了吗，还是喜欢男人好。”那男的突然又开口到，然后继续咂咂嘴地抿酒，故意端起酒杯来看，不看萧弦，那番话也像说给自己听的。
　　经他再这么一说，杜可一就有点来火了，多大岁数了什么叫“童言无忌”？荒唐！小崽子不知收敛，嘴贱心脏还敢得寸进尺。杜可一忍不了任何人侮辱轻视女性，没等萧弦接他的话茬，她立马另起一头道： “哈哈，弟弟其实你也不用花舅舅的钱去报班考试的，甚至还花了你姐姐的钱。”杜可一暗指彩礼的事。
　　“因为她就能帮你补习，只不过她在律所的工作太忙了，不然的话还能帮你解答一下疑惑。”杜可一笑得很随意地指指萧弦道。
　　萧弦瞬间领悟了爱人的意思，故作感叹着： “是啊，真可惜。”
　　“不过无论如何，来，我作为姐姐也该敬弟弟一杯，祝你前程似锦，今年考试顺利。”杜可一笑着说完话就举起酒杯，准备和表情已经很难看的表弟碰杯。

傻不傻
　　从舅舅家离开，全家人都不想再提刚才的事，就当没发生过，回去继续筹备除夕所需的东西。萧弦伴着杜可一去街上买火炮烟花，萧弦遇到第一个摊子就下手买了，结果第二个摊子上同样的商品还便宜些，这搞得她感觉带着杜可一吃了个大亏似的，心里莫名还有点歉疚。
　　“哈哈哈哈，笨蛋，你是不是自己没买过这些东西啊？”
　　“唉，这倒是。”萧弦提着年货，难为情地歪歪头。
　　杜可一当然对此没觉得有何吃亏，走在返程的路上，笑萧弦笨的同时，顺嘴又提起了刚才表弟的事。她说，她也不打算跟表弟保持怎样好的关系，这种百八十年不见的亲戚，还不如门口便利店的女老板重要。
　　至少老板有时候还会给她点优惠，有好东西会给杜可一留着。而这位表弟别以后犯事了再来麻烦自己找关系解决，杜可一就谢天谢地了。
　　但杜可一有个念头，她今晚想独自去看看已经结婚的表妹，不带萧弦的原因没有，没有就是没有，她只单纯想去看看妹妹而已。她可怜的妹妹，未成熟的果实，即便如此，切开被人品尝的果肉已然足够美味，而那不能食用的果核，又能新生出硕果。
　　他们无情地窃取了她新生的果实，连带她滋养果实的先前二十多年的养分一起，占为己有。杜可一觉得自己多愁善感，多管闲事，太喜欢以己度人，是的，万一表妹很幸福呢？幸福，或许当她真的知道她从未质疑过的东西，其实都是被粉饰为习俗的谎言的话。
　　杜可一回家后，小憩时分，她还在想自己找什么时间去看妹妹。假若告诉父母，他们又会如何劝自己，教她别多说什么话。她真是从未改掉年轻时的毛病。而正因如此，她才更不明白，人们总是把年轻气盛作为负面的一方去比照，气盛热心有什么错？难道成熟就该更冷漠，视而不见最轻松。
　　杜可一闭住眼睛睡不着，越想越不服气越焦躁 。旁边的萧弦估计已经睡着了，杜可一就不翻身惊动爱人，只留她自己想不通，那么多年过去她能改变的事情仍然那么少。她的热心大多数时候确实是一厢情愿罢了。
　　“怎么了？睡不着。”萧弦突然小声问。
　　萧弦的声音像在杜可一心上拍了拍，杜可一犹豫着没有立马回答，然后她又忍不住把萧弦抱住，没有睁开眼睛，也没说话。这种受委屈的姿态，萧弦再熟悉不过，以前在工作上遇到难事时，比如被一些不懂法的群众凶过之后，杜可一都会这样。
　　“好啦，到底怎么了，因为表弟么？”萧弦很温柔地摸摸爱人的头发。
　　“才不是因为他那种人…”
　　“我想去看看表妹，今天她都没来，我太久不回来，也没有她的联系方式…”杜可一很快露了馅，语气在自责。
　　“这样啊，什么时候，带我去吗？”
　　杜可一问：“那你想去吗？”
　　“你不想带我，我就不去，毕竟会让很多人为难的。”萧弦语气很平静。
　　“唉…我再冷静一下吧，因为不知道找哪个时间去。”
　　“嗯。”
　　两个人于是都闭眼休息，能听见彼此细小的呼吸。
　　萧弦懂得杜可一在叹息什么，法律能管到的事情还是太少了，法律自以为有本事收束人心，人心却总会从法律编织的口袋里渗透出去。
　　杜可一其实也清楚，感性与理性并非对立，温情与冷血才是。喜欢和厌恶也都算理性的判断，因为它促使你拒绝和接受。然而非理性的东西是多么混乱，让你已经分不清你自己是谁，更不明白自己想要什么。
　　“但我还是想去看她，我想去看看她还好吗…”杜可一说。
　　“我送你。”萧弦答。
　　这件事算说定了，又继续静静地躺着。杜可一抱住萧弦腰的手，忽然游到萧弦的肚子上，笑道，哎呀，太久不锻炼现在都有小肚子了，还挺可爱的嘛。说着她又捏了捏萧弦的肉，开起玩笑来。
　　萧弦被她逗笑，道：“停停停，痒。”
　　“你都不知道，前几年你有多瘦，我每次这样抱着你，你一说话我就能清晰听到你骨头间的传声。”
　　“现在就好多了，也更健康。”杜可一似乎有点欣慰般地笑说。
　　“先休息会儿吧，起床就去联系表妹，看看时间安排。”萧弦岔开话题。
　　“嗯。”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下午睡起，杜可一收到局子里的消息，问她带没带制服，晚上能不能帮忙做一次年前直播。上面早已熟练地借助视频平台，开始各种各样形式的普法直播和短视频制作。杜可一前几年还算是视频常客，不过最近两年已经不找她了。
　　对此，萧弦虽然不在现场，但回想起一大堆人对着杜警官喊老婆的场面，就吃醋得要命。杜可一还哄过她蛮多回，说互联网上面的东西都是过眼云烟啦，很快就没人记得她了。杜可一确实迅速地就没了热度，直播和拍视频的任务交到了其他同事的手里。
　　算了…萧弦没再对杜可一被外人叫老婆的工作发表意见。她不想把她对杜可一的爱情与占有欲，异化成处置乃至控制杜可一的特权。
　　这次的直播提议杜可一实在鞭长莫及，只能在直播间里帮忙维持评论区的和谐。去看表妹的事情自然得往后搁置，况且明天要去接外婆，后天可就除夕了，后续可能再无机会去看表妹。
　　“再看看情况，我已经找舅舅要了表妹的微信，我去加她微信问问。”
　　“好，我们再找机会。”
　　加上微信杜可一又一问，表妹满是歉意地回复道：“最近全在打理家里的事情，忙着带孩子，可能会怠慢表姐，希望表姐别生气。”
　　“等过段时间，如果表姐还在的话，我带着孩子们来登门拜访。”
　　“好，你忙你的，别太辛苦了。”
　　既然表妹无力分心，杜可一也不想为难强求，只能抑制住心中的悲哀，却抑制不住继续猜想表妹的经历。
　　杜可一想，他们不是爱她而只是需要她，如同需要一件称手的工具。为了不失去这种需要，他们不得不拿什么东西去交换，然后再指定这个东西就叫“爱”。表妹该如何反驳他们呢？从来就没见过的东西，反驳了就是伤自己的心，毕竟在远没有得到它之前，便已经将其视若珍宝。
　　“怎么样？”萧弦询问。
　　“她说没时间，算了吧。”杜可一放下手机。
　　父母出门找亲戚唠嗑去了，看着爱人落座到自己身边，杜可一不禁感叹，相比起表妹甚至是妈妈和外婆，她们这两个女人实在太幸运。她曾经以为叛逃出多数人的世界后，所受到的无妄惩罚已经足够大，剩余的自由更是小到可谓缩进针尖，而照现在的情况看来，萧弦和自己的自由实乃无极之外，复无极也。
　　她实际上根本没有叛逃，而是被萧弦给救了。即便过程坎坷，但命中注定，她就是要来救她的。没有被剥夺了一生属于自己的自由，这令原本不是美梦的梦也成了美梦，就算真的不美，那也是个梦。
　　“萧弦，谢谢你。”
　　“诶？怎么突然说这个。”
　　“随口说说。”杜可一笑。
　　萧弦没继续追问，眼睛盯着电视，只浅浅笑道：“多大人了，傻不傻。”
　　“嘿，要你管。”
　　“嘁，懒得管。”
　　她们总喜欢提彼此的年龄，企图借此提醒对方成熟稳重。反正也没用，提起多少回都会被漠视，该傻仍然那么傻。人一生就讲个难得糊涂，如果不自认傻气，杜可一要怎么去调戏萧弦呢？想着杜可一就往萧弦身边蹭去。
　　“小老太婆过来给我亲一下。”
　　“谁是小老太婆啊…”萧弦听到后难为情地转脸反问。
　　杜可一对她傻笑： “那萧姐姐，天天问我多大人是为了什么呢？”

女人们
　　明天要去见更多不熟悉的亲戚，萧弦亟需一种姿态来应对接下来的场面。一种恭谦的，最好别表露出任何自信，出奇有自知之明的姿态。萧弦不求自己做到滴水不漏，但至少能骗过自己。
　　她很早便起来细细地化好妆，企图用她到了四十岁仍然足以令人夸赞的外貌，掩盖实际上已经排练妥当的讨好。她的外貌是她天然的防御屏障，她因此而免受过许多责难和困扰，她现在除去依靠这个，也再无计可施了。
　　大音希声，萧弦早应该学会自然地面对其他亲戚。可她和杜可一不被公开承认的关系，始终让萧弦不敢理直气壮地干任何事情，从高铁站接到外婆她们之后，她开始连大气都不敢喘。
　　就连大衣口袋里都揣着惊慌，从昨天到今天，虽然不敢轻松地呼吸，呼吸耗去了她很大的体力，但萧弦仍尽力以最谨慎的态度获取外界的信息。她怕听漏了别人对她的传唤，陪笑，恐惧露怯，尽管这种恐惧说错话的紧张感已经把她的心戳得满是窟窿了。
　　“弦弦，最近工作挺好的吧？”姨妈坐在后排的语气很柔和。
　　“嗯，还可以，压力不大。”
　　回答过姨妈的问题，萧弦愈来愈希望所有人只把她当这辆车的一部分就好。总没人会问车玻璃最近过得怎么样，洗过几次澡，吹过哪些风吧…
　　然后大家果真都沉默了下去，萧弦却更紧张起来，她想为刚才的回答打个补丁，却始终没能再开口。无论出现在哪里，萧弦似乎总在制造一个令人为难的环境，其中缺乏合理的生物群系和物质循环，车里的气氛僵死了，至少萧弦这么认为。
　　而实际上大家不过是因为旅途劳顿，想安静休息会儿，根本没人因为她的出现感到为难。
　　“……”
　　安全到家后，萧弦反思自己刚才表现的欠佳。当一大家人聚在一起时，她就总想起头主动说些什么，然而又怕遭受打击，不免只能缩回沉默的阴影里。她默默地微笑着听他们交谈，时不时才低声出气附和，沉默是顺从的意思，至少目前没人把她的沉默理解为对抗。
　　直到杜可一叫她，把她调度进厨房，她才暂时放下了备战的状态。所幸她们还是同盟军。在此之前，萧弦本以为小芷会来当她的救援，可孩子们早跑房间里玩手机去了，没人留在客厅听家长们聊天。
　　紧接着杜可一和萧弦两个人又开始了那种，宛如在监控下的行动。她们尽量调低对彼此的关注度，以免惹起移动人//体相机的注意，相机可以热成像，也就是说连眼神释放出的能量都会被标红。
　　在厨房里的是外婆和妈妈，外加一个表姐，全女空间，男人除了在外面高声聊天以外，好像什么都不用干。萧弦进去厨房看到这几个人，让她终于找出自己还有点用处，犯错后偶获宽容的感觉，她稍微轻松了些。
　　“幸好弦弦来了，咱们的得力干将。”外婆笑说。
　　不算熟识的表姐紧接着也笑道：“早听说弦弦做饭很棒，今天我们都来给你打下手。”
　　“哪有，哪有，姐姐你们过誉了哈哈哈哈。”杜可一看出萧弦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于是帮她谦虚地回应，这是按同一个人的分量和身量来回应的。
　　“没错…姐姐你们太过誉了。”萧弦微笑点头。
　　看来是萧弦的预估远超实际，那些持续不断的不安纯属自己吓自己。她于是看见哪里有需要就主动去搭手，与杜可一的相处也变得自然而然。杜可一更是忙出忙进，两个人似乎都忘却了被监控的事，被自己的心灵监控。
　　窗外不时响起烟火和鞭炮，这在响动和欢呼中形成的粗粝而自由的气氛，同样鼓舞了萧弦，她的心情逐渐转好。硝烟的余韵意外地叫人神清气爽，混合着饭香，有点异样且不那么清晰的味道，开始沁人心脾起来。
　　“姑妈，今天又可以吃你做的饭了嘛？”
　　小芷忽然跑进厨房来，抱住萧弦的腿，笑盈盈地问她。确实到了该吃晚饭的时间，一家人除夕前先小聚一聚，算接风洗尘，院子里的桌椅已经摆好。席间，萧弦仍然保持着不引人注意的矜持。她本意完全不想和任何一位男性坐在同一桌，但是没办法，不免要陪着喝几杯酒。她很了解他们必定又得拿他们自定为自然的标准，在心里审视她一遍，实在膈应。
　　开饭前，那个令人讨厌的表弟掐点来了。幸而他坐在旁边桌，杜可一坐在萧弦身边，她们都直接无视他。
　　吃过饭，碗还要萧弦她们几个忙活了半天的女人洗的话，未免偏心得太明显，但萧弦依然帮忙收拾了桌子。她乱心虚瞎亏欠的假想病又犯了，她始终不认可自己能就在一旁问心无愧地站着。像表弟这样，熟练隐藏自己的本领可不是人人都能学会的。那需要长时间的骄纵和容忍作培养皿，再加上个人在其间的不懈努力，精准计算出场和退场时间。
　　碗堆着总不能不洗吧？杜可一没办法，只能出来做冤大头。在场的不是长辈就是小辈，她一个人夹在中间上不去下不来，正值壮年，家里的三姑娘最难当，谁都指望着你，谁都盼着你服侍。于是去洗碗的就是杜可一，以及看不得她吃苦的萧弦。
　　“算了，让大家都轻松聚聚吧，刚下车都辛苦了，也不是个大事。”
　　“嗯。”
　　——如果她们不这样，就不能供给他们那样。
　　今天最累的两个女人，肩并肩地站在洗碗池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聊以解脱所受的不公。外面也是女人们在收拾残局。还有几个叔伯在喝酒，拖着半天，把杜可一她们休息的时间往后延期。
　　晚上，萧弦和杜可一两个刚给来往串门的老家亲戚的孩子们发完压岁钱，大人们就准备组个家庭麻将局。姨夫问萧弦要不要参加，萧弦很想拒绝，但为了场面和亲戚关系她终究只能答应下来。心里祈祷着别经常赢。杜可一看不懂这些，她也不适合沾这个，就在外间和其他人看电视，聊天。直到杜可一准备去睡，萧弦都还没下桌。杜可一只好什么都不说地先睡。
　　牌桌上萧弦已经有些困了，只是硬撑着，灯光有催眠的效果，她时不时就喝茶，如果可以也不介意来支烟。她运气不错，赢了几局，虽然这与她的期望相悖，接着输了好几局，她反倒心安理得起来。
　　“弦弦牌技不错呀。”
　　“姨妈，您也很厉害。”
　　桌上的人没聊什么，但也不那么尴尬。亲戚之间还有很微妙的一点就是，都不敢轻易戳穿彼此的体面，或许再没人质问萧弦的身份也是出于这个。而萧弦为了牌桌的继续成立，以及维护长辈的体面，只能勉强自己不去扫兴。
　　等萧弦结束牌局回到房间，神情已经有点恍惚了，凭毅力洗漱，倒头睡在杜可一身边。杜可一心里面念着她所以根本没睡熟。
　　杜可一把萧弦紧紧抱在怀里，说：“宝贝，把闹钟关掉。”
　　“嗯？”萧弦虚弱地回。
　　“明天爱谁起来谁起来，我们别管了。”

梦境雨
　　…萧弦在梦里想起曾经还在国外时的故事，说她们每隔一年才能相见几天，然后凑在一起干一些疯狂的事情，毕竟，她们过去一年甚至都没有见过面。
　　她数着日子等她来，盼望那十个指头都用尽的时候，今天她终于来了。为了迎接她来，她把屋子的每一个角落都收拾了个遍，甚至还消了毒，她是稍微有点发疯，脑子里的神经总在临近恋人来的几天乱分岔，请别去计较她的病态。
　　她从机场接到她，往楼上走，在开门前一秒钟，楼道的声控灯灭了，她借机开始吻她。她比她高一些，所以亲吻也许是从耳朵或者脸颊开始的，黑暗中被亲吻的人克制住声音叫停，推她，萧弦你他爸的别在外面发疯，进去家里再说。
　　她答应，好。跨进门槛，杜可一被她轻轻推到门口的木桌，她吻她，却又被制止住冲动，她问她，就想干嘛？遭阻止后，她渐渐地屈膝，手臂环抱着恋人，姿态有点像跪服，门并没有关，灯光都来自楼道，她用那种眼神看着恋人，配合灯影很忠诚的那一种。
　　然后她摸摸她的脸，请她去把行李收拾一下，无论什么。等她走进浴室，萧弦再帮她将行李妥当。杜可一是很少夏天来的，她们甚至都快忘记燥热以及与空气一同发烫的感觉了，因为在冬天，两个人始终被不自然的暖气包裹着，相处起来并没那么自在，体验也不够真切，像是被隔膜。
　　接下来的事情挺可笑，萧弦开始清洁她自己，或者说是在欣赏，通过欣赏再达成某种想象，连指甲缝都不容忽略，她需要自己是散发清香的。将手掌举过头顶透过光，指尖已经泛了红，她才满意地笑笑。这种痴狂难以三言两语就说清，至少证明她比较爱自己的身体，她还很尊重她，尊重身体是获取快乐的第一步，甚至比爱更重要。
　　这么想会让人时常获得快乐，快乐竟然那么简单，快乐于萧弦而言从此刻开始打了折，因为杜可一来了，因为时隔一年杜可一来了。已经说过她似乎发了点疯。
　　很快，她们终于开始放任自流，流到哪里算哪里。没开空调，人与节候热成一团，打成一片，像沸腾的水洼与其中无助的游鱼，唇亡齿寒，都有濒死的危机。
　　她以为去洗澡就能独处轻松一会儿，她今天才坐了十多个小时的飞机到这里。浴室门却被迷迷糊糊地打开了，她出声问开门的人是不是想死，那个人径直走过来。杜可一没有反抗，忍受了，不仅是萧弦叫她老婆的时候她会回应，她还回应了她哭泣似地说，知不知道我想你到就差没死掉。
　　“……”
　　接下来要继续补充的是第二天早上的事，与其说补充，不如说扩充，因为实际上并没有那么多事情发生，但与爱情相关的事情，仍是有必要说得稍微慢一些。
　　她睁开眼睛，旁边的人还没醒，那人的手放在她的胸口，延续昨晚最后一种姿态。二十八岁和三十岁的肌///体，要说美感，并无太多上下区分，要说刺激，也均无太强锋芒外现。
　　满眼朦胧地看了旁边嘴角被自己咬破皮的人一眼，她再度昏睡下去，直到感觉又有吻在肌肤上繁///殖开来，她才缓缓地从梦境中复生。似乎因为那些吻，让她的梦里下起一场雨。浑身淋过雨后湿漉漉，却闻不出晨光里的潮润气味，夏天确凿应该多下几场雨才对。
　　但她出乎意料地没有阻止下雨。萧弦每次吻得都像在吻别。明明已经决定好分开了，却又难耐离恨地继续回吻，即便躯壳已经真正坐上火车了，魂灵也要趴在窗边久久地凝望爱人。
　　车开动，灵与肉已然各自死掉一半，组成一个缺憾，一种残疾，从缺口处透视，回想起来，方才的吻是很短暂的，接下来的别则远不知归程。
　　所以她放任她了，她的仁慈终究多于庄严。
　　她与神智一同仍未清醒的敏锐，迅速被愈发凌乱的吻唤醒，最深处那个原本还很莫测的召唤被单拎出来，开始在注视下变得清晰。
　　……渐渐地，杜可一败逃的意志，像一支搭在胜者弓弦上的箭，穿云破空之声拖了个尾巴在两人耳边盘旋。直到杜可一的意志也完全被打散融入无尽的晴空，局部降下太阳雨时，那风声才终于平息下去。
　　她们相拥，纵有再大的困意也被激烈的幸福捣毁了。杜可一拼尽全力地推开萧弦，把手搭在额头，自言自语，说自己的人生可能会被这个女人毁掉。
　　但是，老婆，早上好，而那女人则乖乖地跪坐在她面前，说着对她笑。她看她那个傻样子，以及她嘴角上那个昨晚自己咬的小疤痕，倏忽间又心疼了，妈的，鼻子一酸要流泪。
　　已经说过，她们中间不仅下了场雨，还隔着一年的时间。这一年的煎熬，无限的顽强的思念，她们是没有理由不忍受分别之苦的戴罪者，但这一切的惩罚都叫阵痛，这叫为了未来的好日子作铺垫。
　　她们自此开始过颠倒黑白的生活，一份相当可观的自由，将某种原始而解放的体感带回到两个女人身边。至少在这幢房子里，没人管她们，也无各种各样脏兮兮的规则需要遵循，她们只管快乐，只顾自己单纯。
　　杜可一到萧弦这边来就无需去工作，安心当几天金丝雀，挺好。无自由，但安全，无自由，但可以无视独自生存所需要面对的障碍。在窗边轻轻地哼唱悠扬的歌，如果不想出门，她完全可以安静地整天待在笼子里，做饭，浇花，等爱人下班。

凌晨的钟声
　　现在再讲一个杜可一做的梦。可以说是与萧弦同步，她们明明正睡在一起，但总还在梦中与对方相见。
　　杜可一梦到的同样是年轻时，在英国的那段颠倒黑白的日子。那天她留在家里等萧弦从律所下班，无聊，摆弄了一下午化妆品。她费劲巴拉地一顿操作完后，发现新学的妆容竟然不适合自己，又卸掉，直到萧弦回家再往她脸上招呼。
　　“宝贝，今天工作累吗？”杜可一抿笑着问。
　　萧弦预感有事，去洗手的同时道：“不累，没什么事做，坐了一天班。”
　　“这样啊，嘿嘿，那你坐这边来。”杜可一去拉萧弦衣角。
　　“怎么了？不行，你不告诉我，我就不过来。”萧弦笑，看着杜可一可爱的脸，以及看穿她的小心机，在阳光明媚的房间里。
　　杜可一随即撒娇道：“哎呀，你过来嘛，马上就告诉你。”
　　“不行，我饿了，我要做饭吃。”
　　萧弦故意逗她，偏过头，执意不挪动位置。她其实也不过是想杜可一多对自己撒会儿娇，听到杜可一对自己撒娇，无论有多少疲惫她都忘记了。
　　“讨厌…那你去吧，不找你玩了，哼。”杜可一才不会轻易如萧弦愿呢，不愿意就不愿意呗，一转身就要走，走了两步她就坐到沙发上，抱起手来，气呼呼。
　　见此情境，萧弦哪敢不服软，假装不乐意地走近她，坐下，念念叨叨：“真是的…听你的还不行。”
　　“弄吧，想干嘛干嘛。”萧弦仍然是无可奈何样的。
　　“嘿嘿，算你识相，坐好等我拿东西。”杜可一瞬间恢复了活力，去把东西拿出来。萧弦到现在也没搞懂她到底要干嘛，化妆？好吧，反正她今天出门也没化妆，因为再化妆就迟到了。
　　“你坐好哦，别动，然后我来为卿描眉～”杜可一因为自己的矫情开始笑。
　　接着她就跨坐在萧弦腰前，她是不是忘了自己只穿了一件萧弦的衬衫，就开始笑嘻嘻地给萧弦涂化妆品。萧弦被她的行为弄得怔住，不敢动不是出于怕脸被化花，而是怕自己不小心碰到杜可一没有衣物遮蔽的肌肤。
　　萧弦能克制住一切往外泄露心情的行为，无论是加快的心跳，还是因为紧张而微微抓紧沙发靠背的手指，但她唯独忽略了呼吸的频率，这让杜可一很快也察觉到了她与刚开始时的差异。
　　杜可一也开始默默地心跳紧张。她不敢再不断地叫萧弦睁开眼睛，她怕四目相对会产生灼热。
　　她们一直忍到了最后一步涂口红。
　　“…老婆…什么时候结束？”
　　“闭眼，还差个口红，别急。”杜可一小声地说。
　　“好…”萧弦能闻到杜可一抚摸她脸时，手掌上的香水气味。
　　“现在…全部化好了，睁眼吧…”杜可一化之前，完全没有想到萧弦可以那么媚，那么近距离地看着，她脸红了，很明显。
　　萧弦在杜可一害羞的时候，忽而轻声道：“口红都涂好了，难道还不能亲亲吗？”
　　“诶…？等…！”杜可一感觉到萧弦原本很规矩的手，搂住了自己的腰。她想挣扎一下，象征性的，狡兔三窟，她在迷惑她的判断。
　　“好啦，我们去做饭吧…”杜可一想起身却又被萧弦用力抱住。
　　“你骗人，小狐狸，真狡猾。”
　　……
　　这个美梦美得很真实，毕竟确实发生过。而醒来后，又得面临着各种各样生活的烦恼。
　　第二天，今天，除夕夜。
　　杜可一以为自己护着萧弦睡了一个懒觉，但萧弦还是提早起来去帮忙做事。她轻巧地起床，完全没有惊动爱人，帮杜可一把被子重新掖好，吻了吻她的脸颊。杜可一醒过来之后，发现枕边人怎么并不在，一看时间也才八点半。
　　“这个笨蛋…”杜可一低声自语。
　　没办法，杜可一也只能起床投入繁忙的家务劳动，收拾准备晚上的年夜饭，中午就吃点昨天没吃完的。等到女人们一齐把早餐做好，一些个大爷才来享受成果。接下来的活萧弦和杜可一都只是默默地做着，她们不好说什么，也没什么能说，总不可能再让外婆来动手吧。其他不愿意主动搭手，而是继续玩乐或者借口离开的大人，她们只当他们是客人，不存在。
　　中午吃完饭，萧弦她们也打算休息会儿，姨夫又叫摆牌桌，萧弦说得看着灶上炖的东西，推脱掉，杜可一又让她去睡午觉，东西有她和姨妈以及表姐看着。
　　晚上要来吃饭的除了妈妈三姐妹和表舅一家外，还有几个高龄亲戚，他们都是留守老人，与外婆同辈，今年孩子也在外务工不会回家。
　　又是忙碌的一下午，但看到在春晚开始前菜全部摆上桌后，萧弦还是很有成就感。在开动前，大家又烧了烧纸钱，插上香，一起在心中默念来年的美好心愿，意欲引先人回家团聚。这些都是萧弦曾经从未了解过的风俗，一种中国人独有的精神寄托。所以萧弦觉得很有趣，跟着家人们学样，为来年许下了愿望，还想让杜可一有空给她多讲讲。
　　“好啊，待会儿看不下去节目，我就讲给你听吧，不懂的还能问问外婆呢。”
　　“真是无聊的节目啊，一年比一年无聊。”
　　今天除夕过完，再过初一，初二杜可一就要回去轮班了。最近的治安警力要求很紧张，杜可一为期一周的年假也该放完，回去投入工作。但萧弦可能会闲一点点，也没什么人会在过年期间找事做，把官司打到法庭上。
　　杜可一估摸着亲戚们又准备把麻将打个通宵，杜可一实在不愿意这样伤萧弦的身体，无论如何，她都不准萧弦再答应了。萧弦则怕的是伤了长辈的面子，更怕他们对自己有意见，于是再和杜可一商量。
　　萧弦在面对杜可一的家庭时，那种谨小慎微，无所适从的惊惶感，始终没有消失。
　　杜可一则对她没好气地说：“想干什么，你不心疼自己，我还心疼呢。”
　　“别把那些面子放心上。”
　　“不尊重你的亲戚，我们不需要。”
　　“也不看看你是谁老婆…”
　　“好好好，我听你的。”萧弦笑。
　　当晚她们两个就陪着外婆看了会儿电视，早早地就睡了，不想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也不想照顾任何人的心情。接下来她们终于回到了属于两个人的密闭空间，萧弦让杜可一给她讲习俗故事。杜可一笑骂她胆子那么大，不怕真招来什么啊？她说不怕啊，她说自己可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萧弦这么一说，杜可一偏偏要挑最诡异和恐怖的故事讲，结果完全没吓到萧弦，自己边想边回忆的时候倒是被吓得够呛。萧弦还笑她偷鸡不成蚀把米。所幸窗外噼里啪啦的爆竹给了杜可一些勇气，她于是直起身来，像梦里那样跨坐着，轻轻地说要打还躺着的萧弦几下，不准她笑自己。
　　凌晨的钟声越来越近，窗外远远近近的爆竹声越来越密集，此时屋内也正处在嬉笑打闹中，萧弦倏地抓住杜可一的手腕，像是有所情动地悄声对杜可一说：“老婆大人，新年快乐。”

直播间
　　初二早晨，萧弦就准备开车把杜可一送回去，爸爸妈妈他们想在老家待多久都没问题。一大家人保持住不错的关系，好不容易聚在一起，多陪伴着玩玩，也是件难得的幸事。
　　一路上两个人换着开车，终于可以放她们两个各自喜欢的歌了，杜可一心情好，唱歌给萧弦听。等到中午，下车吃了点饭，杜可一说让萧弦休息她来开车。萧弦说还是她来开吧，她明天还能休息，杜可一却要上班了。
　　“哟，良心发现啦？”杜可一打趣道。
　　萧弦道：“天地良心。”
　　杜可一再上车后沉默着看向眼前左拐右歪的山道，很快昏昏欲睡，萧弦说，要睡赶紧睡，醒来接替自己。杜可一让萧弦累了就把自己叫醒，她来开。萧弦却始终没有打扰杜可一，她累了就在服务区休息了一个小时，等到杜可一自然醒来，她还在睡。
　　已经是下午四点。
　　杜可一等萧弦醒过来，立马和她换了位置，还笑她是大笨蛋。接下来的路上，她们又开始回忆过往，数量不算多但很甜蜜，生活必不可少的装饰，薄薄的一层糖霜。
　　“要我说啊，最怀念的是你刚开始追我那会儿，哎呀，被某人天天接送上下班的感觉真好。”杜可一很大方地提年轻时的事情。
　　“现在的某人还不是天天把你捧着。”萧弦裹着衣服坐在副驾上，看着杜可一，小声念叨。
　　“这哪一样啊，那时候某人可乖得不得了。”
　　“什么都顺着我呢！”
　　“现在的某人也还不是你说东不敢说西…”萧弦的声音更小了些，但保证杜可一肯定能听得到。
　　杜可一紧接着笑了，说：“嘿，你是二十一世纪模范老婆行了吧，回去就给你发个奖状，裱起来，挂床头。”
　　“本来就是。”
　　萧弦嘟嘟囔囔地歪歪头，不再看杜可一而是看窗外，看山的那一边，阳光被侵袭而来的夜色碾成一张薄片。估计两个小时后才进市区，她们两个人开车开得比较快，到地方还能去饭店好好吃一顿。萧弦和杜可一这几天是围着厨房转得够呛了，未来几天都不想自己洗菜做饭。
　　杜可一吃警局食堂，萧弦自己点点外卖吧。
　　杜可一心里面当然要给萧弦封一个居家宝的名号，她的大狗狗就是世界第一好的爱人！因为萧弦在家没事而杜可一要去上班的话，她时不时会早起来给杜可一做午餐盒，买一堆漂亮的餐盒、餐具和保温袋，也是她的爱好。
　　她们聊着聊着，就聊到杜可一以前直播的事情。说起来这件事杜可一有些瞒着萧弦，虽然说开之后萧弦确实吃醋了，但没有对杜可一的工作表示任何异议。工作只是工作而已啊，就算自己的老婆会被一大堆不认识的人叫老婆…杜可一于是反问说，以后你们律所也会开直播业务的吧，线上咨询现在很流行啊。
　　“这倒是，但我觉得我真的不行。”萧弦摇摇头。
　　“希望你老板别逼你。”
　　“到时候，我看你不仅一堆人叫你老婆，叫你老公的肯定更多哈哈哈哈哈哈。”杜可一想到萧弦可能会有点局促的表情，忍不住想笑，而萧弦此刻真实地局促着皱眉了。
　　“不过让你出镜，肯定是不会被上面批准允许的。”
　　“所以，我不担心～”杜可一又笑，然后接着发散，实则是在逗萧弦地说：“想想你被一堆人叫老公或者老婆，天呐，好难为情啊！”
　　“萧律师会是什么反应呢？会叫他们停下来别刷了吗？哈哈哈哈。”
　　“……”
　　杜可一你完全不会吃醋是吗！还那么无所谓地说出来…萧弦被她逗得愈来愈羞赧，没说话，根本不想再理杜可一，侧过身去假装刷手机。杜可一听萧弦那边没声音了，看了一眼萧弦，知道她有点赌气。糟糕，杜可一想着是自己得意忘形，玩笑开得过头惹萧弦不开心了。萧弦是那种很怕别人揭穿她纯情的人，被人直白拎出来这点，她就会感到不安。
　　赶紧把车开进紧急停车带，杜可一戳了戳萧弦的肩膀，道歉，我错了，我错了，宝贝原谅我嘛，确实是我故意开的玩笑，想看你反应。边说杜可一边笑得真诚。
　　过了三秒钟，萧弦没有回身，语气仍然不满地说：“杜可一，好好开你的车，别来讨人厌。”
　　“都怪我，我确实讨厌，知罪知罪，没有下次了。”杜可一继续赔笑。
　　杜可一本来想回去开车，但萧弦还没哄好，自己开车时肯定心神不宁。没办法，她受不了接下去两个人就那么尴尬地在车厢里坐着，她也清楚，萧弦只不过是想听到自己明确表示会对那件事吃醋。
　　于是赶紧整理了下语言，杜可一又说：“我哪可能不介意别人乱叫你嘛。”
　　“我肯定超级受不了，甚至和你闹脾气…”
　　“对吧，我那么小心眼，又刁蛮。”虽然这么说，杜可一的语气却是傻傻的，笑容很天真。
　　“哼，我才不准你去直播呢，我就不准，不准，不准！”说着说着怎么还演起来了，即便萧弦根本不看她，杜可一也把腰一叉，蹙眉，但杜可一知道萧弦已经消气了。
　　“行了，行了，没生气，快回家。”
　　萧弦把身子扭回来，关掉手机，抱起手，耷拉着眼皮看杜可一。
　　“收到，请领导放心，小杜马上完成任务。”杜可一给萧弦敬了个标准的警官礼。
　　“唉…搞不懂你。”萧弦故作感慨地摇摇头。
　　杜可一这个讨厌鬼则笑：“晚上吃什么，你决定。”
　　……
　　第二天，杜可一的工作任务真的是开普法直播，萧弦还能说什么呢？也在直播间里混着，就当看节目。
　　没想到竟然还有人记得杜警官，等到杜可一出镜，果真一大片“老婆！老婆！”“姐姐！还记得我吗？！”“两年了，她还是那么好看…”的弹幕过境。萧弦真是自讨醋喝，但始终没离开直播间，因为杜可一从头到尾都不理会那些闲话，该干嘛干嘛，态度镇静温和，直播效果一如既往地好。
　　原本还很不情愿，看了半天后，萧弦感觉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甚至还有些开心，杜警官那么受欢迎，工作得如此认真、耀眼。除了十年前那次被杜可一审讯，萧弦再没见过杜可一工作。萧弦有心地从一开始就录了屏，还时不时发弹幕互动，所幸杜可一当时还不知道她是谁。
　　在场为杜警官颜值欢呼的千百号人，他们肯定想不到有一个账号叫的老婆是真的。
　　萧弦渐渐地想让杜可一知道她在，但又怕打扰她工作，分心，只得把自己隐藏在无数的弹幕里。可她没想到，杜可一下班回来就说她知道萧弦在，萧弦还狡辩，她才不在，她一直在忙自己的事情。
　　杜可一说，好吧，她明天往后到年过完，都还要继续播几场。萧弦因此暗暗地开心，她又可以混在其中，看杜可一工作了。她不想让杜可一知道她在，不仅出于怕打扰杜可一工作，也出于她享受这种默默支持爱人的状态，其中包含的某种隐秘的快乐，杜可一也许不会懂，但不妨碍她继续发光。

急诊室外
　　直播这事情真不是人干的，亏杜可一以前还很羡慕那些主播，貌似只要有人喜欢，赚钱就很轻松。因为人气高，连续好几天的直播任务杜可一都完成了，她下播后也没闲着，还得继续补充警力，带班巡逻。
　　年内的事情实在太多，直播台本安排得更是紧张，早科普，晚巡夜，杜可一既用脑子又用体力，身体稍微有些不适。
　　但杜可一没打算告诉任何人自己的异状。为了保证治安，警力绝对不能随意空缺，况且作为副队长的她年假已经休完了，现在该轮到其他警员回去团年。杜可一仍然连续几天开着警车或骑摩托和搭档满片区转。不巧竟又逢着生理期，杜警官以为自己稍微吃点止痛药就能缓解不良状态，吃了一两次后当真有效果，她便继续工作，连轴转。
　　萧弦从前天起也开始接诉讼单子，还要陪伴委托人收集证据以及准备后期出庭。她忙起来自己都照顾不了自己，更别提再关照杜可一。杜可一于是干脆直接留宿警局，经常宵夜吃便当，两个人都忙得不可开交。
　　就在正月十五结束杜可一留宿警局后的那天早上，她无意空腹吃了片止痛药，加之低血压，她便微微地出现了药物中毒的情况，在强撑着准备上班时，晕倒了。
　　万幸，于三分钟前还在和杜可一交谈的女警员，听到声响后，立马将猝然晕倒的副队长送进医院，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萧弦突然接到在老家的爸爸打来的电话，当她第三个得知消息时，杜可一还在抢救中。她们始终没有去意定监护，这会儿萧弦很后悔，之后再跟杜可一商量吧…她头脑发胀地强迫自己镇定，安慰了父母说自己马上过去，又给委托人发去了致歉消息，再把手上的资料整理好，锁进文档保险箱。轻轻关门，疯狂地按电梯“破坏公物”，萧弦接下来闯了一次红灯，在第二个红灯前她终于卡住了。
　　深呼吸，保持着从出门开始就持续的静默，等待那个数字从红跳黄再变绿。萧弦亟需规则带给她实感，庆幸还有个红绿灯拦着她，她在等待自己从疯子变回正常人，再变成疯子。
　　萧弦知道自己的身体在颤抖，她只管自己颤抖就行了，除去颤抖她什么都千万别想，任何事情都千万别做。前面有一辆车，尾灯也是红色，挑衅的颜色，引诱的颜色。萧弦如果现在不全心全意地颤抖的话，她踩在油门上的脚，就会冲动地让整条路跟着她发狂。
　　十秒钟，足够把这个女人的心剜出来，再放回去，反反复复玩弄一万次了。
　　萧弦在毫无知觉的情况下，到了急诊室的门口。门口只有一个刚才帮忙送杜可一来医院的女警员，她也很焦急，眼神迷茫地看着萧弦这个高个子的女人，暂时没反应过来她与杜可一有什么关系。
　　“谢谢您…是您送她来的吗？”萧弦笑容里的憔悴，显而易见，但她没有改变笑着。
　　警员想起来了，道：“对，你是副队的姐姐吧？刚刚听叔叔说了。”
　　“嗯，我是她的姐姐，真的太感谢您了，警察同志。”萧弦上前握住警员的手，忽然间就流下泪来，明明脸上挂着的仍然是笑。
　　“没事…！是我应该做的。”女警员同样笑笑。
　　她们都不想让气氛太凝重，但也避免了交谈，安静是最好的候车厅。萧弦始终靠紧瓷砖站定，不坐下，方便自己把泪偷偷擦掉。
　　萧弦不求神更不拜佛，她相信医生，但又不自觉地希望神佛加持，如果她有错请惩罚她，而不要责难杜可一。她还有点不敢哭，或者说她不该哭，杜可一也许根本没出什么大事，她作为姐姐在结果未出来之前就哭成那样，是否太突兀？至少还不能随意掉下来的眼泪与抽泣声就在萧弦的眼眶里汪着，喉咙里堵着，叫她眼睑底部浮出一层红，又是血红，但这次是刀割留下的伤口。饱含盐分的眼泪渍着那伤口，杀菌，却永远无法促使其愈合。
　　急诊室的门打开了，已经大概过了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这只有那个女警员清楚，萧弦不清楚，她作为杜可一的妻子，不清楚。
　　“病人情况稳定，可以转普通病房了。”
　　医生的话让在场所有人都如释重负，只有刚刚脱离危险的杜可一还暂时昏迷着。萧弦陪杜可一进病房，一看手机才发现已经关机。爸妈打了十多个电话她都没接到，想必是她站在那里命自己强行放空时，手上太用劲按到了关机键。
　　赶紧回了爸妈电话，报平安，萧弦再度感谢过小警官，然后让她先走，表示自己能够照顾好杜可一。护士小姐说她也先离开一会儿去别的病房，叫萧弦有事再赶紧按铃，因为杜可一送医及时，情况比较乐观。
　　杜可一在萧弦眼前这个样子，就和十年前她因癔症晕倒时的样子无异。虽然容貌略加成熟，但她还是她，是让萧弦看到后，就自觉将身心交给她保管的那个杜可一。萧弦坐在她身边握住她没有插输液管的手，再忍不住，泪如雨下。
　　她握着她，也是轻轻地，萧弦的身体软了，没力气也不敢把杜可一惊醒。
　　从家门出来后，萧弦就将掌管设想的那块意识给放逐了。现在意志被掀起一个角，那些设想终于感到了归家的召唤，一群紧接着一群地往萧弦脑子里钻。尾随它们的还有庞大的恐怖：如果留下后遗症怎么办？如果不能再继续她的梦想了怎么办？如果她把自己忘了怎么办？…萧弦的常识和理性算枯萎了大半，它们被恐惧爱人离去的强烈情绪霸凌，瑟缩在角落里。
　　低低地哭了半天，萧弦强烈的假想情绪安分了许多。但常识和理性仍然没有恢复健康，像几缕青烟毫无重量，这让她脑子空空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什么都想不下去。
　　她望着爱人已然平静且呼吸均匀的脸，又起身摸了摸。那惨白的皮肤和泛紫的嘴唇，以及盖的病床被子，暗示杜可一似乎刚刚从极地逃生，在雪里被萧弦发现。晕倒后冰冷黑暗的处境，就是极地的孪生兄弟，那里更是鲜有访客，无人探索。
　　“杜可一…你快醒过来啊…”
　　“我们去旅行好不好…再蹦一次极…我真的不害怕…”
　　“我给你买小猫…买小狗…买什么都好…”
　　“只求你快醒过来…”
　　萧弦止住泪流，念念叨叨地呼唤妻子，沉浸在对美好未来的幻念中。直到护士小姐进来叫她，她才瞬间清醒，回答护士小姐的话。护士小姐又进前看了看杜可一的状态，表示完全不用担心，她很快就会苏醒。
　　听到杜可一微弱的声音时，已经是一个小时后。萧弦在此期间也基本恢复了正常状态，没再许更多无人知晓的承诺。因为她想起来妻子的意志力，可要比自己坚固多了。
　　“嗯……”
　　“…可一！亲爱的…你醒了…”萧弦高兴着几近欢呼，她希望杜可一睁眼就能看见她，自己的热泪再度涌出。
　　“萧…弦…”尽管很虚弱杜可一仍然笑了笑。
　　“没事了，宝贝，医生说你并无大碍，好好休息就好…”
　　“已经通知过爸爸妈妈，他们今天晚上就到。”萧弦微笑着安抚爱人，再度摸摸她的脸，手心感觉热乎乎，像捧着个什么。
　　杜可一也微笑，气息不稳声音沙哑地说： “你才是…别担心…我肯定没事的。”然后她就把脸靠在萧弦的手心里，准备再睡一会儿。

吵架
　　杜可一身体的事情算结果了，没什么大事也无后遗症，但仍然应该注意身体，至少这两天不能再高强度工作，最好只静养休息即可。但她怎么可能放得下责任？她要是留着休息，就有同事得加班，同一时间就有可能会有安全隐患爆发，给人民群众造成无可弥补的损失。
　　萧弦的心暂时放下来后，她闯红灯造成的麻烦事立马蜂拥而至。虽然在心急如焚地赶往医院时，她并非从闹市区横穿而过，但也被拍到了确凿的证据，罚款二百不算，还得被严格执行扣除六分。之后她要重修理论课，十五日内到交通部参加为期七日的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和相关知识学习，最终参加考试重获驾照…
　　更别忘了萧律师现在手上还有个委托没干完，那边也没有那么多耐心等着她。因她个人原因而解除委托契约的话，又会产生一笔不菲的违约金，需要她支付了。
　　萧弦很快便决定把驾照的事情放在最后，然后是委托，委托人的事情也搞得别人焦头烂额，所以她要在驾照学习的底线前尽快处理好，最优先照顾的当然是杜可一的身体。然而她的安排，醒来后的杜可一压根不同意，杜可一说她没事，自己没那么娇气，明天就去工作也没问题。
　　无论萧弦再向杜可一怎么保证自己会处理好委托和驾照的事情，杜可一都坚持不改变要去上班的决定。杜可一的执拗让萧弦稍微有点着急，在病房里两个人差点就要吵起来，杜可一禁不住情绪激动，咳嗽，又把萧弦心疼得赶紧去拍拍她的背。
　　只可惜她们仍然谁都不服谁的软，理由都很正当，谁也说服不了谁。
　　所幸单间的病房里就她妇妻俩，萧弦不想再争了，先去询问了护士，买回牛奶和稀米汤来，喂杜可一喝点。她早晨七点晕倒，水米不打牙到现在，自她洗完胃已经七八个小时，该到了稍微进食的时间。萧弦午饭没吃，自己趁机也去吃了些饭。
　　杜可一保持安静地喝稀汤，也一勺一勺地由着萧弦喂，喝得很少，同时更不理萧弦说的事情。她全程犟着嘴，脸像上了发条似的全是拧劲儿，萧弦自知没趣，刚还想说什么，看杜警官的态度，也就不说了。
　　“……”在用餐中沉默半晌。
　　萧弦给杜可一擦嘴角，又开始讲安排：“杜警官，当我求你了，听点话，你看你这个身体，万一出事了，你要我和爸妈怎么活？！”
　　“我不管，本来警力就缺，再不去，过年的大家怎么办？”杜可一眼睛盯着萧弦，还是公天下的那套说辞。
　　萧弦皱起眉，再克制不住地道：“这个世界缺了你又不是不会转了！”
　　“万一就不会转了呢？”
　　“谁负责任？！”
　　受不了她这种审讯自己样的口气，萧弦声音骤然开始颤抖，说，我负责任，行了吧！她的情绪又上来了，重重地坐回椅子，抱起肘，不想再对杜可一说话。
　　而杜可一还在叨叨她必须去工作的理由，萧弦侧过脸去听，没说话但有点想哭，随后毅然起身去门外躲会儿避免再起冲突。更重要的是萧弦不能再待在病床边了，看见杜可一还挂着吊瓶的蔫样子，她就难过得受不了。
　　“诶，你……”
　　也在同一时间，看着萧弦受伤样的背影，杜可一才确信了世界上就真有这么个女人，把她杜可一看得比她自己还重。这让杜可一坐在病床上皱眉，顿时有些不知道幸福，还是惶恐。杜可一，其实你很明白，你想要她萧弦的命，大可以换一种轻松的方式，别伤害你自己，犯不着那么残酷！
　　…接下去她们都没再交流。萧弦在门外安静了一会儿后，安静地回到病房，继续给客户解决问题，约面谈的时间。杜可一也在同队里协商，她想明说自己明天中午就到岗，但看了眼病床对面沙发上的萧弦，又犹豫了。工作群和私信里倒全是慰问她的消息，没人催着她回来。
　　越是没人催她，她就越有心理压力，她感觉大家都在损伤自己的休息时间，来给她放额外的假。怎么能心安理得地欠那么多的人情？删除申请，暂时放下手机，杜警官心中实在不是滋味。
　　但萧弦那边，杜可一也不想再吵了，她心意已定，她更不怪萧弦，因为她们就算吵架也是出于过分相爱。萧弦心疼她辛苦，她比谁都清楚，她心疼萧弦忙累，萧弦难道不懂吗？正因如此，她们谁也不退步。要论起来，杜可一在其中分到的爱更多，因为比起萧弦爱她自身，杜可一对自己的爱更深切。
　　她的世界那么大，她太爱她的工作，她的责任，她的社会。
　　天色早暗了，两个人就这样沉默，沉默，杜可一在萧弦的帮助下去上厕所，对她说，谢谢。她们都想等爸妈来打破如此僵直的关系。
　　这都过去多久了，爸妈还没到医院，不自觉两个女儿又担心他们。打过电话才知道是直达的票卖完了，所以他们只得等车中转。时间已经到了十点多，杜可一叫萧弦回去睡觉，萧弦说，难道要让爸妈来守她一晚上等着明天出院吗？
　　“随便你…”杜可一钻回被子里。
　　躺了五分钟，杜可一声气依旧闷闷地问：“驾照的事情还是快点去弄，你是律师，被人知道了影响你信誉怎么办？”
　　萧弦语气平淡地接：“你又不是交警，别管那么宽，治安官就老实管好治安。”
　　“想管，你又不让我管。”
　　“你管他们，谁管你？”
　　你呗…杜可一没说出口这自然而然的答案，斗了几句嘴，情况仍然没有什么改变。
　　你管他们，谁管你？你管他们，谁又来管我呢？杜可一听过这句话，想起来她们从前开的玩笑，萧弦说自己是警嫂。警嫂…？杜可一以为她们是同性恋人，没有孩子却有各自热爱的工作，那么就能改变些什么。看来仍然没有改变。杜可一感觉心酸，她现在想看一眼萧弦，但又怕刚看到她疲惫的样子，自己的心就碎了。
　　一直到爸妈进病房，她们才开始交流，而且她们没想到，外婆也来了。
　　“乖乖，快让外婆看看。”
　　外婆带着哭腔进前抱孙女，萧弦赶紧去扶。杜可一也撑起身体来，笑答自己一点事没有，明天就能出院去上班了。外婆则脸色变严肃地，道，明天上什么班？明天好好修养，后天情况稳定了再说。萧弦在一旁赶紧借力打力，还拉上了爸妈附和。
　　“对啊，再请个假吧，女儿。”
　　“你身体这样，我们怎么放心呢？医生可能也不会答应。”妈妈摸着杜可一的手担忧地说。
　　“我……”
　　杜可一情不自禁又去看萧弦，似乎看清了她眼里的血丝，她继续看，然后是外婆的眼泪，爸爸的蹙眉，妈妈的皱纹。她微微低下头，叹了口气，艰难地点头表示同意。
　　今晚的安排是萧弦留病房陪护杜可一，爸妈和外婆回去休息。病房安静下去，这俩人还在莫名赌气，杜可一被萧弦守着洗漱，她抱起手，靠在门口。哭过后她的脸仿佛更清俊消瘦了，杜可一从镜中看到。
　　“我明天不去工作了，你的委托怎么打算？”
　　“想赔款的话，就赔吧，这点损失还算承受得起。”杜可一在示弱。
　　“我不会赔款，也不会不来医院，更不可能等驾照吊销。”
　　“我能做好一切。”萧弦同样通过镜子看杜可一的脸，表情异常严肃。
　　她们的话题像是自然结束了，又像遗漏了什么，没来得及说。杜可一睡回病床，萧弦在支陪护床。萧弦告诉杜可一明天下午她要去见委托人，中午得到明天医生的允许，给杜可一买饭。杜可一说好，但没说谢谢。
　　天气仍然有些凉，开了空调，杜可一问萧弦冷不冷，萧弦说她盖着大衣。屋内静悄悄，她们两个都很疲惫却始终睡不着，心里面气不顺。谁也不先开口解释和道歉，因为没必要解释，更犯不着道歉，都没错。
　　然后，杜可一幽幽地又问了萧弦一句：“你冷不冷？”

就当我欠你
　　“不冷。”
　　“我爱你，萧弦。”杜可一立即接下的话，萧弦毫无防备。
　　“嗯…我知道…睡吧…”萧弦翻了个身。
　　“…我也爱你，杜可一。”
　　无法扼制，萧弦终是小声地说了出来，手紧紧地捏成拳头，贴在胸口。病房里的黑暗被萧弦捏得加大密度，紧绷绷的感觉，这让背对背的两个人都有些感伤。被子上叠着夜色，夜色上又叠着夜色，最顶层的夜色周围还有一层月光浮着。
　　呼吸间，吸入月光的颗粒，光点又随着眼泪淌到枕边。
　　都默默地哭过后，两个人几乎同时被疲惫击垮，睡得很快，很沉。因为沉重而极快地往另一个世界里坠去。杜可一没做梦，萧弦也没做梦，只不过杜可一先醒了，看了眼手机，局长昨晚就给她批了假。她又感觉饿，想起床去找护士，看能否吃东西了。她体质好，到今天就能够下地自由行动，毫无不适感。
　　萧弦依然熟睡着，她手机的闹钟没响，杜可一解锁后将闹铃关掉。昨晚没吊针，所以杜可一起来得并无阻碍。洗漱。她本来想出门找昨天帮她换营养液的护士，但看见萧弦还睡着，杜可一怕自己出去，萧弦刚巧醒过来发现自己不在，心急上火。杜可一于是又躺回被窝里，玩了玩手机，等萧弦醒。
　　再过半个小时，查房的医生来病房，说，一会儿再吊点药，到明天中午再无其他不适，就能出院了。此时萧弦也被她们的谈话声吵醒了过来，她虽然还裹着被子在床上，睡眼蒙胧，但开口第一句就是感谢医生。
　　医生笑她怎么那么有礼貌。
　　“好好休息啊，工作固然重要，但身体更重要。”跟进来上药的护士笑笑，她们才是最辛苦，生物钟最混乱，最颠倒黑白的职业吧…杜警官想。
　　“病人如果到了中午也再没什么不良反应，就办理出院吧。”
　　“嗯嗯，麻烦医生了。”
　　现在，像个没事人样的正玩着手机的人，是我们崭新的杜可一了。她好像完全忘记昨晚和萧弦的吵嘴，甚至连生病晕倒的状态都甩脱得一干二净，开口问萧弦，要吃早餐吗？她已经吃过了。
　　萧弦揉揉眼睛，不算诧异地问：“你自己出去了？”她想着，既然杜可一都不提昨天的事情，自己也别提了吧。
　　“没有，输了液嘛，我现在是水生无土栽培。”杜可一笑着开了个玩笑。
　　“好吧…”
　　萧弦明显感觉到杜可一的情绪变好。紧接着，萧弦就听到，我们昨天的吵架，一笔勾销了吧，这句求和，是杜可一保持微笑着，却又不那么嬉皮地对她说。
　　萧弦愣了一下，说： “好啊，你好歹是乖乖听我们一句劝了。”
　　“我一直都很乖的。”
　　“哦…”萧弦故意不表态。
　　穿戴整齐并修理好自己的边幅，萧弦下到食堂，把早餐吃完才回到病房。进门看见杜可一正抱着腿，侧脸放在膝盖上，仍然坐床，摇摇晃晃，戴着耳机在专注地听歌。
　　还真挺可爱，萧弦不由得想。
　　再过一小时萧弦就准备回家，然后再来给杜可一带粥。她会在家里煮好粥并整理好自己下午该用的资料，她还要加紧时间工作。食堂的米都没家里买的贵，咸淡甜都掌握不了杜可一的口味，萧弦当然是回家煮粥，更放心。
　　目前两个人开始闲聊，她们谈起了意定监护，杜可一依然摇头，她说她没准备好接受萧弦的好意，至于她自己，她不想萧弦承担那么大责任。等杜可一再优秀些，她一定会接受萧弦的监护指定的。好吧，萧弦笑着点头，杜可一转换话题，问起萧弦昨天有没有对自己发愿，萧弦当然藏着说没有。杜可一才不信，于是就撒娇，哼哼，要她告诉她。
　　“不嘛…你肯定说了…告诉我…”
　　“而且你都说过了，还不还愿的话，你会被拉黑的，以后许愿都不灵了。”杜可一去揪萧弦衣角，小虎牙令人心软。
　　萧弦轻轻撇嘴，但听说以后许愿都不灵了，她竟然真有点慌，再犹豫了片刻，开始陈述她昨天发什么愿了。如果杜可一醒过来的话，她就给杜可一买小猫小狗，她们去旅行，去蹦极什么的。
　　“小猫咪…小狗狗…呜呜呜…想要小猫咪…小狗狗…”杜可一开始犯猫瘾狗病，然后很快又自言自语：“可惜我们没时间照顾它，陪伴它，而且也别把宠物当礼物的好。”
　　“还有，什么茶杯犬，折耳猫，坚决抵制，抵制！”杜可一说着又来了新劲头。
　　“嗯，不买，让那个畸形市场消失。”
　　萧弦说完，心想，杜可一那么懒，连守宫也肯定养不好，不如就养金鱼算了…虽然家里连金鱼也没有，所幸萧弦自己还养了花。
　　“但是！旅行什么时候安排？”
　　杜可一抱住萧弦的胳膊，躺在病床上，蜷身，而萧弦则坐在椅子上倾身，用手臂撑住床。两个人呈现出一个很奇怪但和谐亲密的姿态。
　　“还不是得看我们的大忙人有什么时间。”
　　“这次想去大漠，我一直没去成呢…”杜可一回避了时间的现实问题，只考虑假设的直接成立。
　　“可以啊，我倒是去过，以前妈妈在的时候，除了藏区，我基本都跑遍了。”萧弦已经能很坦然地对外说出萧梦玉离开的事实。
　　萧弦接着道：“别等到你变成老太婆，再去支持银发产业吧。”
　　“那咱俩扯平了，我可进过藏～”杜可一依然回避着时间的限制，自顾自地说自己想说的话。
　　“到时候，我们都退休了，你不带你的小老太婆我到处溜达啊？”
　　“带，不带的话，那得多寂寞。”
　　“我可需要在开车时，旁边坐个话唠。”萧弦笑答。
　　被她那么一调笑，杜可一立马表示抗议：“滚滚滚，还能不能吐出象牙了。”
　　“好了，好了，别剧烈运动，乖乖打针。”
　　萧弦之后回了家，又回到医院，此时爸妈在病房，她带了粥也不好意思像昨天那样喂杜可一。爸妈问她吃饭没，她说吃过，爸妈说麻烦她照顾杜可一吃一些，他们两人去医院食堂吃。
　　“来吧，大小姐，我又来服侍您。”
　　“嘁，谁需要啊，勺子给我，我自己吃。”
　　“别闹，乖乖吃。”
　　“那你还讲得自己那么委屈。”杜可一没好气。
　　“都说了，就当我上辈子欠你的，这辈子还。”虽然这辈子欠的也不少…萧弦当然没给杜可一勺子，而是在一旁顺着眼睛偏头，吹吹粥，准备喂她。
　　杜可一吃粥，又开始忍不住假意捣乱，都多大人了仍然不改小孩子的脾性与淘气。只见她故意边咀嚼，边往嘴里充气，一小团气地包在嘴里，嚼出咔嚓咔嚓的细声。她也不看萧弦，是在对萧弦表示抗议吗？萧弦看她嘟嘟嘴的样子，开始笑骂她，是不是幼儿园没毕业啊。
　　“天呐，完完全全就是个小气包，所幸你没孩子，不然被女儿知道了妈妈比她还幼稚。”
　　杜可一把粥咽下去，立马回嘴： “管得宽！我的嘴我还不能做主了。”
　　“副队长，别让你的下属看到你这副模样，哈哈哈。”
　　“萧律师你还是赶紧，休息一下，工作去吧，讨人嫌。”
　　恭喜小气包和讨人嫌组合正式成立～边斗嘴边喝粥，等到爸妈回来，杜可一的粥依然没喝多少。萧弦踌躇了没敢继续喂，杜可一则故意张开嘴，啊，要她喂给父母看。
　　羞耻…真的好羞耻…萧弦只能硬着头皮在边和父母尽量自然交流的情况下，边给她的小冤家把粥喂得快见底。

按摩与温泉
　　她们两个在决定，有时间了去哪里旅行。大漠还是藏区？用剪刀石头布的方法，五打三胜的制度，前两局平局，最后一局杜可一胜利。
　　“耶！”赢家欢呼，保持着用剪刀胜利的姿势把手举得老高。
　　“可恶…输掉了…”
　　那么就先进大漠再入高原。杜可一顺口给萧弦提起二十年前，她考上大学的那个暑假，她去藏区旅游的情景。
　　她说，走近那些地方就会因宗教的氛围而不自觉带着敬畏感，处处谨小慎微，唯恐得罪了神灵以及保有信仰的人们。可那里的确是自然而然就该纯净的。藏民们也不如我们平常所认为的那样 ，只信仰一种宗教，杜可一就了解到还有另外一种苯教，惋惜她并未去深入了解。
　　“可惜我们仍然对他们了解得太少，又遗忘得更多。”
　　“《云中记》我最近还在看，所以太想去。”萧弦说。
　　“我很久以前也看了一些，不过没看完。”杜可一回答后接着问：“要不先去藏区吧，你那么想去的话。”
　　萧弦摇摇头说愿赌服输，然后突然又问：“那你到底怕鬼吗？”
　　“一切恐惧都来自于火力不足咯～”杜可一说出她们打游戏时用的经典语录。
　　我们对鬼神多多少少都是有点感情的，不相信但会敬畏，会心生恐惧，即便我们其实根本只信我们自己。会对未知产生恐惧是很正常的人性，杜可一对此百分百肯定。萧弦却似乎心中有个弹性空间，也许真的存在吧…也许能通过这种方式见到已故之人。
　　但萧弦并不期待。
　　她希望妈妈和哥哥能轻松愉快地开启下一段人生，如果可以，她希望自己没有出生，没有给妈妈带去麻烦，不会绑架妈妈一生。然而不出生的话，又不能遇到杜可一了，真是两难的选择呢。萧弦帮杜可一办理着出院手续，不自觉地想。
　　明天一切恢复正常，萧弦在交通局和委托人之间两头倒着班。幸运的是彭丽来家里给她两个女儿做饭来了。每早妈妈都给杜可一换着花样地煮好粥，给萧弦另作一份饭，让她们上班带着，中午别再吃外卖了。至于爸爸，自力更生去，但还是会经常来帮妈妈的忙，一家人一起吃晚餐。
　　有妈的孩子真真像块宝啊，妈妈太辛苦，我们都是最爱妈妈的妈宝女！妈妈留宿，爸爸就回家，或者是去守着外婆。
　　这两周确实把萧弦忙得不轻，还好两件事情都没耽误，美美赚到委托费的同时，驾照也如期拿回来了。一地鸡毛的烦恼人生，像根皮筋，时紧时松，但过得不坏。萧律师终算是清闲下来，春节早已完整落幕，杜警官也暂时轻松了不少，还受了表彰呢！虽然之后的主播她如旧逃不了，她太受欢迎。
　　一家人接上外婆，又决定出去大吃一顿，庆祝年劫过去，往后一年必定顺顺利利。
　　饭桌上，萧弦提到她这次的委托人真善良，对她很宽容的同时，并没有因为事态复杂就知难而退，第一时间想到求助法律，挺不容易的。因为按照她的经验，尤其是民事委托，很多人只咨询却不进行下一步实践，因为办理下去不轻松，还要伤人际和气，除非忍无可忍，大家似乎都能勉强过活。
　　“没办法，一般这个时候我都在祈祷别来事哈哈哈哈。”
　　“清官难断家务事啊！”爸爸说。
　　今晚他们就兵分三路回家了，萧弦和杜可一走在河滨大道上，路上人不多，除非是夏天。现在的公园里都很喜欢搭建“我爱XX城市”的拍照景观，萧弦开玩笑说，没人再比杜警官爱这座城市了，要不要去拍张照片。杜可一回绝说，光线不好，怕萧弦把自己拍丑了，到时候自己肯定饶不了她。
　　“这都还不信我，伤心。”
　　“那我拍你试试呢，就这光。”杜可一笑。
　　反正时间也不晚，杜可一提议说，她们今晚去泡温泉和按摩吧，明天不上班，就开个房间好好睡。萧弦答应下来。
　　泡过木桶后，两个人先去影厅看了最新的电影，再进双人间按摩。刚开始还正常，到了女技师用劲的时候，杜可一就开始惊叫唤。女技师温柔地叫杜可一放松，稍稍忍耐一下，因为她马上要加更大的力。杜可一确实很久没来放松筋骨，肌肉僵硬，萧弦在一边却很享受，还在气定神闲地与技师大姐闲聊。大姐问了她几岁，得知萧弦竟然有四十岁，有点讶异，可能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不少。
　　终于结束，杜可一躺着，只感觉自己挨了一场收费的揍。还像被摆在了肉案上，直待人来切割，分食，被买走后还要受煎炒烹炸的罪。给杜可一按摩的技师是个比她小的姑娘，文文静静，没想到劲头那么足，专业性绝对过关。杜可一结束后就很佩服地夸了她厉害，眯着眼睛有点缓不过劲似的。
　　“谢谢姐姐认可，我还第一次收到客人的肯定。”女孩腼腆笑笑。
　　“哈哈，那么小就经济独立了，你真优秀。”
　　谈笑着，杜可一有意多夸了那女孩两句。因为她相当讨厌坊间对这个行业的污名化，就和在发廊工作的姑娘们一样，她们被这个社会厌女的风气给害苦了。还有律师，还有空姐，还有老师，甚至还有警察，她们都被污名化害苦了！
　　停止心中的义愤，敷着面膜静静躺了会儿，杜可一才开口说：“萧…弦…按摩过后这种又痛又爽的感觉，太上头了。”
　　“是吧，刚才你还求那个妹妹，别继续了。”
　　“不过疼也是真的疼，眼泪都没忍住。”
　　“叫你平时自己按按穴位，你不干，偷懒的下场。”
　　“确实懒得。”杜可一不否认。
　　等到技师通知之后，杜可一站起身来已经神清气爽，像萧弦那样把一身劳累都丢掉。她们又喝了点牛奶果汁，吃过夜宵，身心畅快地去洗漱睡觉。
　　杜可一的体温向来比萧弦高一点点，并且在那一套按摩之后，血液循环加快，她就更成了一块烫烫的小发糕。房间被夜色藏进口袋。萧弦在床上抱住杜可一，很享受，手开始有目的性地抚摸自己老婆。杜可一叫她别乱动，因为自己想睡了，萧弦没说话，她也从来不回应这个。
　　“…想睡地板是不是？”杜可一仍然在萧弦怀里，没动，声音有点严肃。
　　“好吧…我听话…”
　　“这在哪啊，就想乱来…真是的…”萧弦不动，杜可一却改变了睡姿，蹭蹭爱人。
　　“明天再说，睡了睡了，这几天就没睡好过。”
　　“好…”萧弦虽然意犹未尽但也只能罢休。
　　那就接吻吧？杜可一没拒绝这个，准确说其实是她主动，吻完，她就感觉自己和萧弦的想法不谋而合了。那也是一种放松不是吗？萧弦如今反倒没有许久之前谨慎了，她们在国外出去旅行时，也经常不再顾及那么多。萧弦温存地说，她已经检查过房间，没有摄像头。
　　…结束后，两个人开着夜灯，手牵手，意外地又睡不着。杜可一于是顺口再度提起去大漠旅行的事情，感叹真是遥遥无期，早知道不说了，时常想着折磨人。
　　“好想和朋友们一起去。”
　　“好想见小韵和悦瑶啊…”
　　“你不是还和她们联系吗？”萧弦接。
　　“就是说啊，所以，我们再去问问吧，看看能否批准她们知道，你回来了。”

重逢吧，好友们
　　第一次申请上面没批准，萧弦又去了一次，等到上面审核完，已经是半月后。
　　办完一切手续，签署保密条例，萧弦这才被通知允许与梓悦瑶和白韵相见。至于之前见过的那些杜可一的家人，也都是上面审核过关的，暂时没人把萧弦与十年前的李家事联系在一起过。
　　要怪就怪萧弦的样貌太出众，如有存心者，去把十年前的事情挖出来也不是不可能。但杜可一身边的人，即便把十年前的事情挖出来也起不了什么风浪，因为李锦音已经死了，活着的萧弦顶多长得与她相像而已。
　　怕只怕李家的仇人。估计连那些仇人都打消了报复的念头了吧…十年，官方认证一个人死去十年，谁还会把报仇的事情记心里呢？就算复活过来，也不会有几个人信。
　　现在要面对的问题是，如何通知以及叙述这样一件，同样不会被梓悦瑶和白韵轻易相信的事。
　　“这也太难了…”
　　“是我肯定不信啊…附上照片我也不敢信…”杜可一摸着下巴正头疼，可她转念一想：“不过，也没想象中困难，如果你回来是真的，她们会很开心，没有不愿意相信的理由。”
　　“嗯。”萧弦点点头。
　　所以，杜可一直接打了个电话过去，耐心地解释出原委。接电话的是梓悦瑶，她在听明白后就喜极而泣了，根本没有怀疑的打算。梓悦瑶虽然接受了萧弦离去的事实，但她从未相信过，萧弦在她面前是虚伪的。难以置信，始终难以置信，也不影响梓悦瑶相信自己对好友的感觉没出错。
　　随后萧弦接起梓悦瑶的电话，十年不见，这对久别重逢的挚友，除了流泪，什么话都再倾吐不出。
　　我亦飘零久，十年来，深恩负尽，死生师友！
　　小白老师此时还在学校上课，等到晚上下班回家，她也在激动的热泪中，给萧弦拨通了电话。她问，她们什么时候能再见面？萧弦说，等大家都有时间，就重聚吧！
　　“太好了，悦瑶！太好了！”白韵抱住梓悦瑶情不自禁地欢呼。
　　“嗯，奇迹啊！”梓悦瑶也跟着笑出泪。
　　白韵今年也三十五岁了，目前还是讲师，但她会一直努力，一直做好科研并完成教学任务，往上提升职称，也为了拿到更多经费和项目。至于梓悦瑶，她当然还是帮助妈妈打理药店，只不过早已开始通过正规渠道，合法合规地向外售卖中药制品。她意外挺有经商头脑，会拍与白韵的视频分享生活，并利用互联网引流带/货，目前全网粉丝近五十万也算个小网红了，事业蒸蒸日上。
　　说实在的，人的天赋和才能多种多样，没发觉可能只是缺少契机。
　　到如今，梓悦瑶两人已经车房齐备，生活殷实滋润。梓昭睦为两位女儿感到空前的骄傲，她也很少避讳在外人面前谈起女儿们的关系。甚至还跟两个女儿一齐出国，办了她们的婚礼。
　　关于梓悦瑶她们婚礼的事情，杜可一其实知道，她没机会去也送过不少礼金，虽然那是三年前的事了。但杜可一从未给萧弦透露过此事，因为她猜得到，如果萧弦知道了肯定会自责，自责自己不能和杜可一办一个那样的仪式。
　　今天萧弦重新加回梓悦瑶和白韵的微信，也就看到了她们朋友圈的背景是婚纱照。萧弦的心里瞬间很不好受，她苦笑着对杜可一说，惭愧，总是比那家伙慢一步，也没那家伙有勇气。
　　“没有就没有吧，也不是必需品。”
　　“况且谁有你胆子大呀，孤胆英雌，瞒天过海十年了。”杜可一很无所谓地开玩笑，只希望萧弦别责怪自己，她已经很了不起了。
　　正因为太了不起，所以才失掉这些凡人小事的快乐。
　　“别在意了，我们也什么都不缺。”杜可一再补充到。
　　“嗯…”
　　表面答应不在意，萧弦决不可能把这件事放过。她也曾幻想过杜可一穿婚纱，她自己同样穿婚纱，她捧着花去迎接她，亲吻她的手背。身后的白鸽翻舞起一阵雪。不管是贫穷还是富有，不管是健康还是疾病，我都爱你、尊重你，直到死亡将我们分离…可那也只是想想，光想想，在梦里。
　　如今自己最好的朋友梓悦瑶成功了，这就叫萧弦不得不也把自己联想起来，督促起来。她也能成功，就像她当初没经过杜可一同意就送杜可一戒指那样。暗下决心，萧弦开始着手做婚礼的准备，预期半年，当然她不能缺少梓悦瑶的帮助。
　　“你真的不打算告诉可一吗？”梓悦瑶问。
　　“嗯，暂时不说。”
　　梓悦瑶笑着打字： “你还真是没变，总给人些惊吓，然后变惊喜。”
　　“放心，我会帮你到底的，别忘了，人也是我帮你追的。”
　　“感激不尽！”萧弦赶忙回。
　　她接下去又说回重聚的事情，萧弦说她和杜可一约定好了要去大漠旅行，要不到时候她们一起去吧。至于重聚嘛，梓悦瑶答应下来旅行邀约的同时，提议说，白韵假期多自己更是就业时间灵活，这周末她们就来萧弦的城市，旅行的安排就看杜可一了。
　　“副队长，咱们几个人都‘虚左以待’您了。”萧弦把邀约和重聚的事情告诉杜可一。
　　“嗐，实在不行你们就先去玩，不用等我。”杜可一说的真心话，她们几个人去也挺好的，反正旅游而已，开心最重要。
　　“那可不行，缺了你缺了灵魂。”
　　这话可不止萧弦一个人同意，白韵和梓悦瑶想必也赞成，缺少杜可一的旅程，那得多无聊啊，一点乐趣和意外都没有。杜可一没办法，只能说再等等看，而这周末，梓悦瑶带着小白韵如约而至。
　　四个女人在机场就拥抱成一团，尽管先前已经在微信上打过视频，但梓悦瑶和白韵仍然克制不住这万分的欣喜与激动。在相互看看彼此都遮不全皱纹的脸，泪水不自觉又离家出走了。
　　她们还同过去一样，将友情视若珍宝。
　　“好了，萧总，走吧。”
　　梓悦瑶开萧弦的玩笑，萧弦也笑起来，对过去她没什么可芥蒂之处。
　　梓悦瑶和白韵去拜访了爸妈和外婆，外婆要她们四个孙女今晚都留下来陪她。白韵很高兴地答应下来，她喜欢和老人待在一起，她无比亲近外婆。而且到现在，爸妈都还没有忘记再度感谢梓悦瑶妇妻当年对杜可一的照顾。次日就请梓悦瑶她们去吃特色菜馆，算是迟来的接风洗尘吧。
　　小白老师她们也只是匆匆待了两天就回了A城，那个勾起人无数回忆又期望将其遗忘的地方，一座对萧弦和杜可一而言，美丽而哀伤的城。
　　“人真是怪啊，我甚至都想回去A城看看了。”送走梓悦瑶她们，杜可一在从机场回来的路上摇摇头，很感慨地笑。
　　萧弦说：“嗯，不过我好像不能回去，其他地方都没问题。”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但她们都不会再流泪了。萧弦现在每天都偷偷想着婚礼，虽然只能在梓悦瑶面前表现得幸福异常，但这种心理状态却依然感染到了她整个人的精神面貌。她时不时脸上就挂起微笑，几次都被杜可一发现萧弦在偷看自己。
　　“怎么了，中彩票了想独吞？”杜可一问。
　　“哪有，中了五千万不得第一时间上交给我家财政总管，杜可一小姐啊。”萧弦反常俏皮地答。
　　“所以一天到晚乐个什么？怪怪的。”杜可一研究她，但研究不出具体哪里怪。
　　“就单纯心情好。”
　　萧弦之后找了许多理由把婚礼的事情藏住，杜可一也没多留心。毕竟，萧弦心情好也是件好事，她管不着，也不打听。

筹备婚礼
　　萧弦筹备婚礼的事情，由于只能和梓悦瑶沟通以及自己找时间找理由偷偷去做，完全可以按下不表。但有一关过不去，她需要提前交的一些定金，支出比重较大，短信绑在杜可一手机上，她要花出去了很难瞒着杜可一。
　　对此，梓悦瑶表示不用担心。她和白韵已经商量过，两人很愿意先暂时帮萧弦垫付着，反正是借的，到时候全部结束了再还就行。接下来的日子萧弦全然是个双重身份的大忙人，心里面住着一个少女，矜持敏感又热烈奔放，正计算日子等待她和杜可一成为彼此的新娘。
　　萧弦为了能有充足的储蓄供给一切开销与使用，单子比过去多接了将近一倍。接待当事人，研究准备各种材料，代理出庭诉讼…时常忙得不亦乐乎。
　　“萧弦，你最近到底怎么了，单子接那么多，不知道累啊？”
　　“我们又没有车贷房贷，干嘛那么拼命？”杜可一直觉反常，于是问她。
　　即便杜可一问，也问不出个原因所以然，萧弦的嘴向来很严，绣口一吐就是半个盛唐，理由更是比星星还多，话说得比唱得好听。杜可一无奈，再看她的储蓄只进不出，除了信她一切只是工作巧合之外，也别无他法。
　　“你给我注意身体啊，别以为我管不住你了。”杜可一确实有点无可奈何。
　　萧弦笑笑：“知道了，老婆说的都是对的。”
　　杜可一不放心，有时间就去旁听萧弦出庭，还次次不让萧弦知道。萧弦忽然发现她在，倒也丝毫不紧张，异常地享受杜可一的目光。她在她的目光里大展拳脚，无论陈述辩护还是对法官庭审思路的整理判断，都会比平常杜可一不在时更顺畅。
　　有恃无恐，杜可一的目光有意无意地在萧弦身上织网，为她提供着某种隐秘的保护。细腻柔情又不失话语权，似乎萧弦即便在庭审过程中说错话，造成严重后果，杜可一也有权限出来拉偏架，给她机会重新开始，责任全由杜可一这个局外人担负。
　　“公诉人，我有几个观点，第一……”
　　现在，满庭都是萧律师清透的声音和标准的普通话，满庭芳，这声音与她身着律师服的挺拔英姿一样，自然给人一种胜券在握的强势感觉。从这声音里抽出来的某样实体，就是法条吧？那么直率，又把一切都理得清清楚楚，教你最好无条件服从她，少自作聪明，自找麻烦。
　　那也将成为萧律师在外人心中永生的形象。
　　“所以，我方认为……”
　　这坏女人，还真帅气，总是最优秀的那一个…杜可一到底在旁听还是旁观？目光让萧弦都略微有些局促了，在翻资料。杜可一当然也爱看萧弦穿律师服，她甚至会产生很真实、滚烫的崇拜感，心跳加速。奈何，萧弦工作完了立马回归生活，根本不把这身衣服当个属性或优点。
　　亲眼见证萧弦状态不错，并无蹊跷，杜可一也就放心了。继续多看看她工作的样子吧，机会难得，而庭审一结束杜可一却立马打趣她：“哟，我的律师姐姐嘴那么厉害，借我用两天呗。”
　　“我又说不过你，借杜警官用，岂不是把你变笨了？”
　　杜可一笑：“你看吧，我说你厉害吧哈哈哈哈。”
　　“那你多来看看我，你来，我状态好。”
　　“怎么，我是你的buff呀？”
　　“嗯哼。”
　　在杜可一的陪伴下，转眼到了五月份，萧弦从三月筹措到五月，账户里存住的数目已经比较可观。梓悦瑶帮忙联系的承办乙方过了交定金这一步也基本稳定，还有些零零碎碎的事情，萧弦再处理处理，大概七月份就能全盘稳固，八月份完全可以实现梦想了。
　　在此之前萧弦把大漠旅行当开胃小菜。时间，是本场宴席最不可或缺又致命的调料，萧弦早就撺掇杜可一申请调休了，把过年的假期换到八月份。但即便如此时间仍然不够。而且也不知道她哪里来的预感认为自己的婚礼会成功，然后她就自顾自地去安排了，梓悦瑶倒是完全信任她，帮着她搞定了全部。
　　时间…补上时间…还有一个方法就是杜可一加额外的班，然后把这些时间凑成整数。但萧弦又一万个不愿意，心疼，纠结了一下，她只得下定决心，大行不顾细瑾，大礼不辞小让，就算会被杜可一骂，她也要提这个议。萧弦当然清楚，自己这样可能是在自我感动，可能到时候杜可一并不会感觉多么值得，但…但她萧弦已经做了…她太想给杜可一最好的婚礼，她不能让她的妻子，跟着她一起受不见天光的罪。
　　“好吧，既然你还想进藏区，所以我就努力些，多凑假期出来，陪你走一遭吧。”杜可一耸耸肩，再次信了萧弦的鬼话，因为她老听见萧弦在她耳边念叨，能进藏就好了。
　　“真的吗？！…谢谢你！可一…”萧弦激动地抱住了爱人。
　　“那不然呢，总不能让你一天天光在那空想吧。”杜可一笑。
　　“对不起…原谅我让你那么辛苦…”萧弦心里面又开始愧疚而很不是滋味。
　　杜可一却说：“你最近也很辛苦，可别小瞧我，论努力程度，本小姐不会输给你的。”
　　谢谢你，可一，萧弦未曾给杜可一写过一封情书，因为她实在感觉难为情。但她这次不能等了，不能再难为情了，她会在宣誓接吻后，在所有人面前朗读那篇——原本只属于她二人的情书。
　　越和杜可一相处得久，萧弦就越确信自己没有爱错人。边写情书稿子，她边体悟到，自己对杜可一的感谢比对她的爱还多了。回顾一件件她为她做的事情，以及萧弦能记起的她对自己说的话，每每下笔不觉便情到深处，萧弦忍不住泪如雨下。
　　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萧弦要以更多的爱和感谢馈赠给杜可一，她的爱人，她要她永远作她的爱人，无可取代的心上人，而不是被时光消磨了激情的亲人。
　　如果萧弦能再忆起前世之事，那想必更加无法阻拦自己的情感。几百年前没能如愿拜过的天地，也终于有机会补上。
　　新订的钻戒两月就完工了，萧弦这一篇文章她写了一个多月，却仍然没能定稿。现在是六月份，七月过后，整个八月她们都将待在欢乐的殿堂。食花蕊，饮露水，像一双花间精灵，忘却所有人世间的烦恼，轻盈得如同夏荷绽放时向外释放的第一缕清香。
　　萧弦还找了时机把事情告诉了爸妈，爸妈也很惊喜之余，赶紧去办了护照，然后按照萧弦的请求，邀请了几个亲戚。这些亲戚都是萧弦信任且对萧弦最好的人。
　　“女儿，你太用心了…”妈妈心疼萧弦近期的辛劳，把她看得一脸孩子气。
　　“为了可一，应该的。”萧弦的笑也是属于孩子的，只看中结果的天真。
　　经过六月的不懈努力，在盛夏与炎气到来之前，杜可一凑足了两周的假期，这已经是她能连续缺岗的极限了。只希望她为她准备的婚礼，可以抵消杜可一整年的劳累，让她留下永生难忘的回忆。
　　七月份，萧弦终于把稿子定下来，送去承办方那边定制信签纸，然后安排合理的活动环节。加上情书环节，此时其他全部的流程与环节都定好了。场地、餐饮、服装、住宿…一切在梓悦瑶的二道监工下完全没问题，她们和小白韵当然也准备好去参加好友的婚礼。
　　全世界都瞒着本次婚礼的主角。杜可一刚放下健身环，准备去洗澡，就看到萧弦坐在地毯上对她笑，她又想问什么，但很快放弃了。她有预感在休假中不止有旅行的事情会发生，然而至于到底还会发生什么，她猜不到。或者懒得猜，别去猜更好，杜可一喜欢惊喜，她不会让好奇心破坏了惊喜的体验。
　　“萧弦，有什么秘密就藏好哦，别被我抓住你的小尾巴。”杜可一说。
　　萧弦答：“我的尾巴那么大，怎么藏得住呢？”
　　八月份的具体安排并不复杂，与好友结伴同行的大漠旅游大概花费五天，自驾游，时间灵活点没问题。然后剩下的时间就是出国举办婚礼了，婚礼流程两天，还有三天左右她们两个人再度个蜜月。算上车程两天刚好十三天，留最后一天修整。
　　去藏区的旅游计划，萧弦像模像样地做了一份当障眼法忽悠杜可一，等下次再让它派上用场吧。
　　到目前为止，一切都顺利。
　　但萧弦又开始担心新的事情了，在大漠旅行结束后出国前，她还要先对杜可一求一次婚，提前送她戒指。戒指已经拿到手，求婚的场景也找好商家安排，这可是让杜可一接受婚礼的最至关重要的一步，千万不能出岔子啊…

心热症
　　在帮萧弦筹备婚礼时，梓悦瑶不免想起了自己的那段经历。那时候，她并没有选择瞒着小兔子，而是两个人商量好，都把这件事当一个理想去实现，去为之奋斗和努力。要说瞒，也只瞒了妈妈，在经过一年多的策划与存款之后，她们才正式让妈妈知晓了这个好消息。
　　“怎么不早点和妈说呢，我也想帮你们啊！”梓昭睦热泪盈眶。
　　这次萧弦的婚礼，萧弦有心地邀请了梓阿姨，梓昭睦很高兴地感谢过萧弦，谢谢她能邀请自己。因为梓昭睦也想再看一次，两个女孩穿上纯白婚纱时的样子，那种纯洁到放出柔光的美，她此生难忘。另一位妈妈，彭丽开始做同样幸福甘甜的梦了，她的两个女儿在她面前携手，迎着光，似乎真的站在贝壳上，美丽得像初生的维纳斯。
　　花神和风神为她们献上祝福，森林女神则在另一旁迎接她们，拿出早已预备好的锦绣罗裳，为她们的未来加冕。
　　“妈妈，我就快要在那个仪式上作她的新娘了。”
　　“你也会继续祝福我们的，对吗？”
　　萧弦在入睡之前于心际对萧梦玉默念，她希望妈妈的魂灵能来到现场，参加她的婚礼。
　　会的，妈妈听得到女儿的心声，她一定会准时莅临现场，也许是那海边适时吹起的一阵风。萧弦选择的场地看得见蔚蓝的大海，所以妈妈一定会到来。
　　白韵最近也不自觉地总会回忆起当初和梓悦瑶在婚礼上的情形，她哭了，偷偷一个人默默地流泪，带着平静地喜悦。各自很早起床化好妆，两个人见面后，都站在镜子前呆呆的，在看彼此又在看她们两个人的合影。
　　——未曾料想过，自己能那么美。
　　白韵觉得梓悦瑶丰满的身材更适合穿婚纱，她身上成熟的女性魅力太馥郁，令小兔子都克制不住，始终要注意她胸口的那部分柔软。而梓悦瑶却认为，纯白的婚纱最合适纯白的小兔子，即便穿得再华丽，再严整，梓悦瑶都有将她轻巧抱起来的冲动。
　　“我亲爱的女孩，我是你的新娘。”
　　其他当过新娘或正准备着作新娘的人，都被这场婚礼迷得神魂颠倒。除了那个被蒙在鼓里的人，小杜警官，还在信心满满地上班，颓颓丧丧地下班。
　　这个七月，太磨人，各种意义上的。
　　连续几天没下雨，天气确实凶残，加之杜可一有时会出外勤工作，热线和气温更加剧了杜可一的郁躁。杜可一老家那边的土语，会把天气热说成天气大，不得不说，很准确，闷闷地盖在人头上，大得令人恼火。
　　“这炎炎夏日什么时候才能过去啊…老天…我们真的要去大漠吗？”
　　“不得被热死。”杜可一抱怨。
　　萧弦安慰她：“别着急嘛，很快就会下雨的，旅行当然要去呀，到时候就不热了，相信我。”
　　“我给你带的果汁记得喝，绿豆汤也是。”
　　“嗯嗯嗯，我另外还要喝好多水呢！”杜可一挎上水壶匆匆就出门了。
　　杜可一这人从来都很怕热。她还比较容易出汗，所以她这几天都怕萧弦在床上碰到她，能别再抱着她睡觉就别抱，无论开了多低的空调都不会改变她的拒绝。
　　这种心情，通常出现在杜可一把萧弦也传染得很热之后。萧弦是心热身不热，越心热，杜可一就越不准她抱，好吧，萧弦也只能把自己的欲望压一压。
　　现在，杜可一最爱自己跑到飘窗垫上团着睡，萧弦半夜还要起来看她被子盖好了没。杜可一有时还很疑惑地问起她老婆：“姐姐，你的头发是不是该去打理薄一点了，上次修了又长那么快。”
　　“睡着了像个披肩一样，不热吗？我时不时就压到你。”
　　萧弦笑笑答应，好，她过段时间就去。
　　最近总忙着婚礼的事情，头发忘了管，萧弦的心也更热了。杜可一却因为天气热，在家穿得更清凉，真受不了，萧弦尽力忍着，去调冰饮料，来给彼此降温。很快，再过两周，她们的计划即将开始。即便杜可一目前天天就在她面前这样衣冠不整地晃来晃去，萧弦也都还忍得了。
　　与外表正相反，也没什么羞于启齿，萧弦就是个到现在仍然欲望不灭的女人。她们为什么就不能主宰自己的欲望呢？
　　无论南方北方，全国上下都热成了一炉钢。像梓悦瑶这种身形丰满的女人，也不比杜可一心理怕热好到哪里去。有些东西，欣赏欣赏别人还可以，长到自己身上，才知道什么叫烦躁地狱。梓悦瑶在家也从来不穿胸衣，恨不得时时刻刻都不穿，贴一下就好，然后她就这么做了。
　　再过两天终于降了些雨，杜可一才觉得自己得救，窗外淅淅沥沥落雨，她的心情骤然放晴。一下班，打着伞杜可一就要去萧弦的律所找她，去吃好吃的。快乐就是满足自己放大的欲望，没有什么是一顿好吃的解决不了的，不行就两顿。
　　站在扶梯上面，商场里面造的瀑布景观意外地让杜可一心情畅爽，萧弦也叹说终于凉快了。不过这购物中心里的好几家店，杜可一来之前就筛掉，在国外像路边摊一样的东西，回国却身价倍增成了宝，她和萧弦都感觉凑这种热闹很没必要。
　　如若不是在下雨，夏天她们还是最愿意去吃路边摊，她们是喜欢路边摊的，高手在民间，绝味同理。喜欢开阔的环境和粗粝的烟火气息，喜欢两个人的闲话和斗嘴统统被隐没在市声中，谁也偷听不到；起初萧弦还有点不适应，但这些都是自由的表征，她很需要。
　　“对了，听说G城有游戏发布会耶，还有体验馆以及周边纪念馆，你周末要不要坐个车去？”饭中，杜可一问萧弦。
　　“那个啊，我看到了资讯，确实想去，也忘了给你说。”
　　“你呢？周末有轮班吗？”萧弦问。
　　“有，而且我打算去陪外婆呢。”杜可一笑着说。
　　“所以，你自己去吧。”
　　“好。”
　　她们的生活，并没有因为萧弦暗中的计划而改变什么，融为一体的同时又能够留出一块空地来，不相互干涉。萧弦答应给杜可一带几个可爱的毛绒公仔，自己顺便也买一些她想要的周边和游戏。能够安安静静地专注于某款游戏，也是萧弦人格形成的一个因素。
　　待在一起时，她们还有许多展览没去看，无数演唱会没去听，不过她们有的是时间挥霍。萧弦觉得自己的中年生活，出乎她意料地充实有趣。幸运啊，无比幸运。她偶然想起来昨天才听梓悦瑶说，白韵假期的时候还会去支教，她也萌生过这个念头，他们这些幸运者都不去帮忙，那谁去帮忙？
　　这个主意也给杜可一说说吧，虽然她根本没时间去，但也有捐助这种希望工程。杜可一听后表示，支教是个顶好的想法，如果萧弦想去，找到时间就去吧。让小韵帮她联系下，杜警官实在分身乏术，只能提供精神支持了。
　　“嗯，还不着急，现在正值孩子们的假期呢。”萧弦满脑子塞的都是婚礼的事情，其他正经事情都往后暂且放放。
　　“咱们家的律师要兼职老师啦，好骄傲哦，又可以出去吹牛了哈哈哈哈。”杜可一笑。
　　萧弦也笑：“狐假虎威是你的强项。”
　　“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你就是我的老师呢，带我熟悉工作和环境什么的。”杜可一借机谈起十年前的事。
　　“是吗，没让你失望吧？”
　　“还好，还好～”
　　她们两个十年后，越来越喜欢相互披露当时那段时间彼此的心理和状态了，很有趣，有寻宝的感觉。那段刻骨铭心的冒险早已不再是会引起病变的疮疤，溃烂已经被治愈修复，长出了新肉，这段爱情也自然历久弥新。
　　虽然萧弦还没有洒脱到能够承认自己单恋杜可一时，有多么矛盾和痛苦，但也不至于吝啬地不告诉杜可一自己偷看她时和吃赵宇醋的心情。杜可一当然更坦诚，对萧弦的每一次猜忌她都承认了，并且还在为自己情感的冒进而自责万分。
　　夫祸患常积于忽微，而智勇多困于所溺，杜可一每每讲起过去，她依旧无法释怀自己的失职。而萧弦最爱听这个，总微笑，她最爱听杜可一为她理智倾覆，为她形神颠倒，为她思念成疾，最终步步跌进她心口处的陷阱。

出发了
　　关于十年前，也有萧弦不爱听的，她们同样很默契地谁都不说。用针挑起伤疤的感觉不好受。挑起伤疤时的视觉冲击太大，视觉刺激传导得比锐利的疼痛更快，因此视觉带来的感触远远超过了疼痛。
　　而她们只能眼睁睁地看，不能动。
　　那时候，那时候，没人听得见萧弦胸腔里回响着的哭声。那时候，她的心里有什么？滚滚的黑烟；黑烟里有什么？一枝凋残的花，走近看，焦骨牡丹。它是被直接移植过来，又给硬生生插//进了曾经困住杜可一的陷阱里。这里既是个陷阱，萧弦从来没有给它准备好培养土，所以它死掉了，死尸横亘在浓烟与萧弦荒芜的心空。
　　后来是哭声滋养了它，原来它曾经也不是焦骨，它只能按照养料的意思生长，无法选择，无可奈何。
　　但现在萧弦把它从心里摘出来，护在手上很温柔，留出的那一个小空洞，花的根把陷阱修复成沃土。随后，她就把它递给杜可一，再请杜可一将它变成花捧，变成带给人祝福与幸运的玫瑰。
　　萧弦和杜可一再沉默地吃了几口菜，不吃了，也不再往后乱想。
　　雨大概是停了，停了个大概，稍有些丝缕往下垂，杜可一拿着伞踟蹰不知是否撑开。她看看萧弦，萧弦已经撑开了，眼神问她，怎么不撑？看来萧弦没有想要淋雨的意思。所幸萧弦很快就看出来了杜可一的想法，问，不怕感冒吗？明天要上班吧。
　　“那算了吧…毕竟要上班…”杜可一嘟嘟囔囔，一不满意就不想撑伞了，抱住萧弦的胳膊要挤进她伞下去。
　　萧弦笑：“就那么想淋雨吗？副队长。”
　　“也没有那么想嘛…”杜可一依然哼哼唧唧。
　　心软了是真的，但萧弦还是说：“我们慢慢回家吧，生病了确实会难受的。”她没有惯着杜可一，她不会随便让爱人冒风险，不然到时候她是最难过的。
　　“知道，知道。”
　　杜可一说完就抬起头来对萧弦温柔地笑。
　　雨后的空气似乎更空了些许，太阳刚刚收摊，耳边车流的声音很清晰，两个人的心情都因清新的空气而保持畅快。雨是人类对自然少见的接纳，杜可一说，我们太爱讲改造和认识却不讲接纳。
　　嗯，我也同意，萧弦点头。
　　再微微仰头，月亮被揉碎，撒到夜里做星星。高楼是田埂，我生活在水田中，不远处的矮山切割了平旷的世界，我们都被围困在其间，虽不甘心但也不自救。
　　“萧弦，明天的菜订好了吗？”
　　“嗯，会按时送到家门口，我拿到后再去上班。”
　　她们没再多说话，依偎着，站在路边等车。杜可一感觉自己正像站在吉他空心的那一部分，身周有无数声音在同她共鸣。她还忆起，自己少女时是很擅长吹口哨的，虽然后来因身份和年岁的增长渐渐忘却了这个爱好，转而去唱歌了。
　　“淋雨一直走～是道阳光就应该暖和～”杜可一忽然唱了两句，还没唱完，萧弦却另起一头唱：
　　“从不听，谁的命令，”
　　“很独立，耳朵用来听自己的心灵。”
　　然后萧弦笑：“唱的你。”
　　“要这么说，还真有几分像我哈哈哈哈。”杜可一被夸得有点小得意。
　　接着周末萧弦就去了发布会，回来如约买了公仔带给杜可一，还有新的展品。杜可一选了四个尺寸合理的挂件公仔，放进行李箱，到时候送好友。因为下周五，她们就要坐飞机到集合点，然后乘坐租好的车进旅游区，就不带自家的车去受罪了。
　　“杜可一，你再好好检查下东西，别忘这忘那…”
　　“OK，OK，师父别念了。”
　　萧弦又把全部的行李检查了好几次。帐篷，防晒服，帽子，墨镜，防晒霜，各类药品…这些经杜可一的介绍都没遗落后，萧弦才偷偷看了看一个她的贴身小包，其他手上戴的东西可以不带，她和杜可一的戒指可万万不能落下了。
　　联系过梓悦瑶和爸妈，萧弦她们便启程了，梓悦瑶也差不多这个时间出发。
　　跋涉几小时，晚饭前，好朋友们就在酒店集了合。她们顺便在酒店连锁的饭店吃了饭，初尝风土人情，明天正式出发上路！杜可一在回房间前，把公仔送给了白韵和梓悦瑶，如此一来她们四个就成一套了，挂在包上，谁都知道她们是一伙的，一目了然嘛。
　　“谢谢，小杜姐姐，我好喜欢。”白韵无论多少岁，从来没对杜可一改过口，也没有改变过自己的可爱。
　　萧弦就不比白韵自然，虽然她很喜欢这些公仔，还都是她选的，而内心依然拒绝直接挂在包上，她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的某些属性。但看着杜可一兴高采烈的神情，她又只好服从，嗯，是她最喜欢的宝可梦，所幸这公仔没有破坏她整体的衣装服饰。
　　“好耶，终于来到这里了！”杜可一涂着面膜，在洗手间快乐得完全没看出累。
　　“而且完全没有想象中热嘛。”
　　“是吧，我就说，不热，至少晚上情况乐观。”
　　萧弦坐在床边，洗完澡后也把衣服扣子都解开，看着杜可一更加清爽地走来走去，忍了那么久的心热病被诱发。她总是在旅行开始前想那些事情，明天反正都是她开车，一切责任她担负。
　　“今天可以碰到你了吧，真心不热了。”萧弦等杜可一走过来，依然坐着却抱住了她的腰，耳朵贴在杜可一的肌肤上。
　　“你带了？”杜可一有点不可置信地问。
　　“怎么会不带…”
　　“也亏你不怕过安检的时候，社死…”
　　萧弦在安检时，全程背着杜可一，戒指没被杜可一发现就是万幸，至于其他的东西她更来不及关注外人的眼神了。
　　说来羞耻，其实在出发之前，萧弦还找梓悦瑶问过这个问题，会不会很社死？梓悦瑶则问她以前咋带来的，她说，这是回国后第一次旅行她也没经验。梓悦瑶吩咐她只需要注意好戒指别露馅，至于其他的东西，萧弦不敢装进行李箱，梓悦瑶到时候可以分些给她。然后她又笑了她一通，真是的，到底有多笨拙？
　　梓悦瑶完全不明白，为什么萧弦就这样了，她个精明人像是落了偏门的后遗症，爱得那么笨手笨脚，实在可爱。
　　而且她们两个女人也从来不可能瞎聊那方面的事情，比谁都藏着掖着，这算第一次涉及相关话题。
　　现在，小白老师那边还有些工作没忙完，她第一次被分配到给学生指导论文，很激动，也很谨慎，正在与学生沟通选题。白韵因其对学生的关怀与软萌的个性，从教以来就异常地受学生们欢迎，她带的不仅是考试课几乎无缺勤，连选修课都会被选到满座。
　　她还记得第一天走进课堂，学生们瞬间就兴奋得起哄的场景。她当场怔住了两秒，纵然很害羞却强装坦然地介绍了自己，给大家留下好印象的同时，把第一节课上得很有质量。
　　白韵是真正把这一科当成热爱的人，将自己的学习心得与方法教给后辈，也是她心爱的事业。虽然时常收到的各种匿名或署名的表白信同样让她头疼，她起初能做的就是不回应，不回应吧…又怕伤了那个孩子的心。她既不可能将对方区别对待，没想到，连平常心也会引起误会，在梓悦瑶的建议下，她只能请他们去办公室谈话。
　　梓悦瑶为白韵情书的事情吃的醋，不计其数。但她是个成熟的爱人了！绝对不会做出把老婆抱着哭哭啼啼、哼哼唧唧的行为！
　　“怎么又有人给我老婆写情书啊…”
　　“好啦…乖…她们都还是孩子…”
　　“我知道…但就是吃醋嘛……”梓悦瑶撇着嘴，直待白韵亲亲她。
　　所以白韵不愿意也最好别透露自己和梓悦瑶的关系，她已经戴上了婚戒，希望对方能给她一个平淡处理的机会。男生还好办，她会直接拒绝，但女生她就不知道如何是好了。只能假装自己不喜欢女性，性取向为男。
　　“怎么样了，沟通好了吗？时间不早，准备睡了哦。”梓悦瑶擦着头发问爱人。
　　“嗯，快了，在帮她看文献。”
　　“开护眼模式了吗？这几年你用眼过度，都戴上眼睛了。”
　　“哈哈，我们一家人都是。”白韵笑。

进入大漠
　　萧弦抱着她心爱的姑娘睡着了，杜可一抱着她心爱的姑娘睡着了，梓悦瑶抱着她心爱的姑娘睡着了，白韵抱着她心爱的姑娘睡着了。
　　世界在她心爱的姑娘的怀里，睡着了。
　　你以为她们其中一对真正安稳地在一起多久？大方凑个整数，两年半。从相识相知的十四年里，才取了这样一个数目出来，无论她们在这两年半里干了什么，都根本没必要惊讶。
　　另一对倒算有幸，今年已经是第十五年了。她们其实没有刻意考虑过长久。有多长？算不清；有多久？不能算。她们只要在一起，就满足，搭配好了大家也必须承认，像语法整饬的句子，名词不能在副词后边，只能跟着形容词。
　　“看我，看一眼吧，莫让红颜守空枕，”
　　“青春无悔不死永远的爱人，”
　　“让青春吹动了你的长发让它牵引你的梦。”
　　…临睡前，这是萧弦播放的最后一首歌。在那悠扬哀伤的旋律消散时，她们一起制造的生命悦动也随之结束。萧弦丢掉湿纸巾，杜可一已经背对她，睡着了，她心爱的姑娘。她再吻了吻她的脊背，熄灭灯。
　　次日按时起床，大家精神都不错，装备很齐，挂件也都没忘。
　　萧弦先去开车坐主驾，杜可一当然坐副驾，剩下两个人在后排。在查了许多资料和视频乃至旅游日志之后，大多常规会组织去的消费点，统统被在作旅行计划时的梓悦瑶有意地避开。她也是个人精了，或者说有心人，懂得只有把景色都看厌的当地人说的话，才是最实诚的箴言，至于其他任何人，难免包装。
　　越往西走，气温随景观一起，愈发干燥以及变成深色。随便从冷气全开的车里下去，杜可一就得情不自禁地抱怨出声。她不停喝水，无聊赖地刷新闻，时不时和其她几个人吐槽，最近的离谱事情简直不要更多。小白韵和梓悦瑶的气都比较平，听到之后，虽然会附和杜可一，但更多时间是在看窗外和听歌。萧弦专心开车也不能随时理她。
　　杜可一只好自己拿着云台架稳相机，隔着玻璃记录风景。
　　看到任何城市里不常见的东西，白韵都会带着惊奇询问，比如路边一个没人看管的水果摊子。这时候往往是杜可一最先回应她，因为杜可一实在无聊的同时，也有同样的好奇。
　　白韵说：“好想看见骆驼。”
　　“我也是，还想骑呢。”杜可一答。
　　“肯定有的，我们可以租来多骑一会儿。”梓悦瑶也加入话题。
　　萧弦在一旁听着，不觉忆起自己初中那会儿还学习过马术基础，成绩不错。现在早把一切技术忘得一干二净了，连同骑马时的感觉，随着那些作大小姐的日子一道，埋进马场的青草里。骆驼她也骑过，和妈妈甚至还有张在上面的合照。
　　想到这里，她于是淡淡地笑了笑。
　　开了半个上午，来到第一个计划内站点，她们要在这里吃午饭，然后进大漠，并于傍晚在可聚集区搭帐篷，看黄昏伴星空，就地野外露宿。露宿地旁还有湖泊，长满了苇草，而且周边也不缺乏设施齐全的服务点。
　　“肯定会有游客篝火晚会吧！”
　　“那一定要参加～”杜可一在拿到梓悦瑶做的流程图时，就已经激动过了。
　　“好好好，我就猜到小杜会喜欢这个。”
　　“所以早就安排咯～”梓悦瑶笑说。
　　梓悦瑶也查清楚了，这块收费最贵的是服务区提供的帐篷，而观星区却是免费的公共区域，所以只要自带帐篷，就不必被宰。顶多另付一笔合理的伙食费，就能参加篝火晚会，完成这一天的大部分活动。她安排好今天先享受自然，明天再细品人文。
　　北京时间的下午，恰逢旅游区的地方时正午时分，一天中气温最跋扈的时候，这时候出去乱跑的傻事她们谁都不会做。因此下午就坐在服务区的休息厅里享受特色饮品，等待日头渐落，朝落地玻璃外，观看远处大漠的银辉。
　　旅游最忌动不动就往空调房间钻，还有对人多和天气的抱怨。杜可一心里清楚这个，所以下了车后，纵然被热得汗出了几层，也不再多开口。
　　人多确实在意料之中，时间又在学生暑假，旅游旺季。所幸餐厅里的即兴表演很快就打消了杜可一的不乐观，他们太热情好客了，不是专业舞者却有民族天赋加持，一场带来甘霖的异域风情，给在场所有刚刚被骄阳折磨过的人们，留下了最好的大漠初印象。
　　“鲜奶冰激凌，我的神。”杜可一来到大厅休息，还在回味甜品。
　　“那再买一个吗？”萧弦问。
　　“不了，待会儿还有别的呢。”杜可一期待着。
　　没想到表演并未结束，为了帮助游客度过天气最烈的几个小时，服务点还修了个小剧场，只需要买张票，就能去看一场舞台剧，观赏关于当地民族的英雄史诗。意外之喜，梓悦瑶竟然没看到有人推荐，四个人毫不犹豫地就去看了。
　　“终于能看点中文舞台剧了，以前去国外找她，看的我基本听不大懂。”杜可一摇摇头，对好友们说。
　　“毕竟是从前律所送的票，不看白不看。”萧弦则笑。
　　观剧中，几乎所有人都被那一群捍卫家园的死士感动了，杜可一和白韵手牵手地靠在一起哭，另外两个人各自的眼睛湿润了点点。剧目结束，也差不多到了日头落下的时间，萧弦问她们累不累，她累了，想去开个钟点房睡觉。而白韵她们可是还等着骑骆驼呢。
　　“你不去吗？很可惜诶。”杜可一说。
　　“不去了，你们去吧，我真的有点困。”
　　“好吧，你去休息吧。”
　　“你去睡吧，弦，我们再去玩玩。”梓悦瑶让萧弦去睡，意思就是自己可以帮她看着。
　　“好，到时候叫我。”
　　萧弦去睡觉，剩下三个人开始精心准备防晒，软硬兼施，特别是白韵的肌肤敏感，千万不能被晒伤。准备就绪，老板已经将骆驼牵到服务点门外了，他是个黝黑而结实的汉子，又有点干瘦，人却意外很幽默，教白韵她们骑骆驼时从不训斥，反而开些玩笑化解她们的焦虑。
　　这骆驼骑着意外地稳，这种从来驯顺的动物也很讨人喜欢，白韵很爱抚摸它，确然带着爱意，她一如既往地热爱动物们。
　　白韵在骆驼的背上，心里想：“抱歉啊，骆驼女士，冒犯地骑在你背上指挥你，还请你原谅。”
　　在与老板的闲聊中，经他证实，梓悦瑶的决策完全正确，没交帐篷的冤枉钱，而且去看了他引以为豪的民族史诗，很明智，开了个本次旅行的好头。杜可一她们在观看舞台剧后内心不得简单平静，也顾不上热，自然又与老板聊起有关他祖先的故事。她们想了解更多，他亦是高兴难止，滔滔不绝，还说会带她们去更少人去过的美景。
　　趁老板心情好，梓悦瑶赶紧向他打听其他的旅游资讯，好适当修改计划。
　　驼铃声声，四周虽然只有风与沙没有植被却丝毫不单调，因为这就是大漠的胸襟，甘于寂寞，安于被冷落的境遇。杜可一她们回来前半个小时，萧弦就醒了，打电话过去几个人都没接到，她们估计始终在专注地和老板聊天。
　　萧弦就有些着急，毕竟那可是沙漠，一个蛰伏的猎手，处处暗藏着危机。她开始轮流打电话，打到杜可一的手机上第三次，她才心有所感地接到。
　　“杜可一，人在哪，怎么不接电话？”萧弦的担忧溢于言表。
　　“啊，对不起，太专注聊天和看景了，我们马上回来。”
　　杜可一道歉完就要求往回赶，随着时间变化，回去的路又换了新天，气温也跟着走凉了。
　　黄昏，比起观看黄昏本身，她们更喜欢看影子。黄昏是需要感受的，需要你在它的包裹中，发觉它具体的存在，而那就是影子。几个人的影子连在一起，流淌得到处都是，再侧耳倾听，驼铃从沙中汩汩冒出。
　　一轮红日投在黄沙上却呈现出黑色。深厚的黑，清晰的黑，其后似乎隐藏着什么思念，栖息着某个故事，勾起人无限遐思。
　　回到服务点时，篝火晚会已经开始准备了，萧弦把行李都从车上搬过来，她暂时坐在椅子上，等其他人来到再一起吃烤肉宴。

篝火晚会
　　“辛苦萧姐姐了，帐篷你先放着吧，一会儿我们一起去搭。”
　　白韵笑着对萧弦说，她们已经把骆驼还了回去，谢别了老板，服务区的篝火正蓄势待点。萧弦点点头，让她们休息下换套衣服再来吃饭吧，她已经选好位置，之前梓悦瑶订的餐会陆续送上来。
　　换掉防晒的一身装备，梓悦瑶关心白韵皮肤不痒吧，白韵摇摇头。全部都去换上热裤和吊带，杜可一又觉得自己解放了，回归自然更彻底了几分。
　　“我们来拍合照吧！”杜可一在菜上齐后提议。
　　“可以啊，来。”
　　远处的雪顶峰，金箔环在腰间。
　　她们在餐桌前留了第一张合影，杜可一又拉着她们每人都来张单人的，然后是多种组合的双人照。直到萧弦叫停她，说再不吃菜都凉了，她才满足地坐下来。准备晚上再拍些发朋友圈。其她两个人也都很宠杜可一，通常她提议干什么，大家很少会拒绝，陪着她犯傻。
　　萧弦选的凉亭桌，离人群远，靠湖很近，徐徐的风不时吹来，却没有水腥气。
　　湖水已经被蒸腾过一遍，它同样是安静而有胸襟的，被沙漠捧在手心里。桌面上梓悦瑶说起自己准备改变的计划项目，都表示无异议后，杜可一开始和萧弦复述与大叔交谈时听到的东西，还笑她没去骑骆驼真是亏大咯。萧弦只是默默地听着，微笑，不置可否的同时又像对杜可一服软。
　　“那边又有表演诶，篝火也点起来了。”白韵忽然说。
　　“不着急，慢慢吃吧，表演一时半会儿不会完。”梓悦瑶答。
　　杜可一也来接：“对，慢慢吃完，我们就去跳舞。”
　　加入舞局，围着篝火跳的类似锅庄的舞步并不算难，简单的几个抬脚动作，前进几步又让回去两步。梓悦瑶的手脚有些不协调，舞蹈跳得她有点窘，她却因此而一直在笑。萧弦也是个舞蹈差生，和梓悦瑶一样是该留级的，她感觉尴尬就不再跳了，杜可一赶过去教她们两个，至于白韵，那已经是她出师的得意弟子了。
　　“看，先这样，再这样，再那样。”
　　“快快快，你们牵手试试，练一下就好了。”
　　“哎呀，你咋这么笨，人家悦瑶都会了。”杜可一又单独指导萧弦这个特困生。
　　“笨不就等着你来教…”萧弦小声念叨。
　　梓悦瑶学会舞步之后开始得意，也加入进来作助教，白韵坐在一旁，掩嘴笑个不停。
　　到头来，萧弦还是没学会，辞了这次活动，看她们几个玩，她给她们录像。跳舞不会，起码的运镜萧弦还是会的，默默记录生活的工作更适合她。篝火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亮一块暗一块，一齐跳舞的人自然成了朋友，红黄色录起来很鲜艳，气温早已降低，月亮爬上天空。
　　在等杜可一她们回来前，萧弦观察与体验了一下，这片大漠里的沙。与其说是沙其实更像灰那样细，堆起座座小塔，于不远处被吹起，朦胧得又像烟幕。远处的峰脊也描出边线来了，只可惜星星没怎么露面。
　　风越吹越大，萧弦走到一边去绑头发，恰好杜可一她们也不打算玩了，带着刚认识的三个女生，往萧弦这边走。她们打算一起再喝一阵啤酒。新交的女生全是刚刚大学毕业来旅行的学生，又逢着一年毕业季，白韵作为教师，心有所动，明年就是她带的第三届毕业班了，现在手上还指导着他们的论文。
　　“姐姐们都是做什么工作的呢？你们看起来都好漂亮，状态很好。”其中一个孩子问，语气有些艳羡。
　　杜可一于是简单地介绍了她们自己，那三个女孩子更兴奋了，对她们的夸赞毫不吝惜。她们的相识与交谈都是真诚而坦率的，其中一个顺口问了杜可一她们是不是没结婚，她们都笑了笑，摇头。但她们并不打算告诉这些孩子她们彼此之间真正的关系，那样做的风险过大。
　　提起这个，萧弦就想到婚礼，喝了口酒，虽然她只是想举行一个庄严的仪式，本质与婚姻无关。
　　“以后工作稳定了我也想和姐妹们出来玩，就像姐姐们这样。”又有一个女孩开始畅想。
　　“姐姐你们真棒，我的理想生活，简直是榜样啊！”
　　杜可一捧着酒杯，笑：“哈哈你们也可以的，加油！”
　　“敬未来，敬大家！”梓悦瑶举起酒杯。
　　她们继续闲聊，天南地北地谈着，都是大方的姿态，四个人仿佛又回到了青春。她们正在青春。她们了解到现在的就业形势不大好，至少比起十年前她们入职时要差得多了，白韵听着也开始担心自己的学生。梓悦瑶则表示如果女孩们需要，自己能为她们提供一些机会，她们因此而加了微信。
　　人脉就这样建立起来，结识了她们也许能对梓悦瑶的生意有所帮助，双赢的局面。
　　杜可一边聊天，不知不觉中喝了不少酒，她心情很放松。尽管她从来不理解啤酒这种饮料有什么好喝的，没意思，无论以前萧弦带她尝过多少世界著名的啤酒，她都始终坚持无聊的论调，没尝出什么甜，更不觉得香。但她喜欢捧着杯子，难得安静地听剩下的人闲聊。
　　月光淡淡的，晕晕的，不知道是因为杜可一喝醉了，还是因为它本来就那样。
　　“我们去搭帐篷吧。”萧弦碰碰梓悦瑶，她全程也积极地与女孩们聊天，分享她的经验。
　　“哦，那好吧，姐姐你们去忙你们的吧，我们就住旅游点的帐篷，不耽误你们时间啦。”新朋友们看出梓悦瑶她们还有事。
　　“嗯嗯，你们也早些休息。”白韵笑着讲。
　　“真可惜，明天我们的计划不同，不能再一起去玩了。”杜可一挽着白韵，正脚步绵绵地走在沙地上，白韵都感觉得出，她微醺了。
　　杜可一头脑深处略有些眩晕感，在外却表现出了兴奋与活力，帮着萧弦很快就把帐篷搭好，然后又去帮白韵梓悦瑶。露营区修在一个环山坳里，风小了不少。没想到刚才的女孩子们又来了，给姐姐们送了些零食。
　　她们貌似看过梓悦瑶朋友圈的背景图，得知了那两人的关系，对她们两个人意外地更加亲近了。
　　进服务点洗漱好，杜可一这才真的开始感觉晕，身体发烫，夜风吹都吹不凉快。萧弦摸摸她的脸，怕她被吹伤让她快进睡袋里，但她不干。
　　“瑶，我先去照顾她一下，晚安了。”
　　萧弦对抱着她腰还在她肩头蹭来蹭去的杜可一无可奈何，虽然就在自己的帐篷门口，萧弦仍然有些羞涩。梓悦瑶笑了笑，说，需要任何帮助都直接叫她，并且让萧弦把药和水都随时准备好。白韵可能已经快睡着了，她玩了这一天，累得受不了，反正也没星星。梓悦瑶拉开链子，灯已经关掉，白韵叫她快进来别在外面吹风了，又问了杜可一情况。
　　她表示杜可一有萧弦照顾，她现在来照顾白韵，梓悦瑶靠近白韵，两个人自然接了下吻。
　　梓悦瑶离开后，杜可一还在萧弦耳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萧弦也不怎么听得清，只能哄她，乖乖，快去睡了，天凉呢。
　　“唔…你好凉快…好舒服…”
　　“萧弦…萧弦…你抱抱我，抱我…”杜可一在不住地哼哼。
　　“好好好…我抱你…我抱你…”
　　哄着杜可一，萧弦就这样让她抱着自己，往帐篷里挪，揽着杜可一，轻轻地跪下去，把人放平。她在她耳边说，宝贝我们吃点解酒药吧，杜可一躺着点头，萧弦喂了她药。
　　两个人睡进睡袋，萧弦怕杜可一热，没去靠近她，但杜可一却翻身抱住萧弦，哼唧道，好凉快，好喜欢，还去吻萧弦的脸。

青草地
　　“不、宝贝…快好好睡觉了…”
　　“明天我们还要开很久的车，沿途观光呢…”
　　萧弦尽量保持语气的克制，她感觉杜可一碰到了她的…杜可一也很了解她，知道碰到哪里，她会受不了。但萧弦没办法推开杜可一，因为与此同时杜可一还在哼哼唧唧，实在太可爱。她身体发烫地不断吻着萧弦，吻她，吻她，但无论如何都不可以再继续了…萧弦终是把杜可一的手牵在了手上，限制她的行动。
　　“好了，老婆，今天先睡觉吧…”
　　“乖乖的。”
　　“嗯…唔嗯…”杜可一的语调是不满足。
　　但各种各样的因素都要求萧弦不能再放任杜可一，老了老了，明天萧弦真的需要精力认真开车。
　　她们四个聚在一起，萧弦就有当大姐姐照顾她人的强迫症，尽管到了这个年纪也再没人把年龄差当回事。然而萧弦依然认为，悦瑶已经花了那么多心思做攻略安排行程，还尽心尽力帮自己筹备婚礼，不可能再去劳累她；白韵是自己真正的妹妹，享受照顾自是不必多说；再讲杜可一，简直算她心尖尖上的小祖宗，她更舍不得劳累。
　　所以，萧弦希望自己能多派上点用场，这样才不亏欠谁似的。
　　萧弦又去吻了吻杜可一，道：“宝贝，下次再说吧，好吗？明天要开很久的车呢…”
　　“讨厌你…萧弦…坏女人…”杜可一把萧弦往外推，推也推不动。
　　“副队长说得对，我是坏女人，坏女人下次再接受惩罚吧。”萧弦笑着应和爱人，从腰再将她抱紧。
　　这边算是安稳下去，决定好好睡觉，而不远处的帐篷里，还有声气，梓悦瑶仍然在与白韵聊天。梓悦瑶本来说自己早点睡，明天还能接替萧弦开车，但不自觉两个人又开始闲聊。
　　聊刚才遇到的三个女孩的事情，也没什么实质性的东西，多半都是白韵自顾自的设想和担忧，她真切地关心着她们，就像她们真是她的学生。
　　“没事的，她们毕业的学校也不错，专业不算冷门，只要积极努力，不会找不到好工作。”梓悦瑶温柔地安抚白韵。
　　“我的小白老师别操心啦，人总会找到自己的出路，我也会帮她们的呀～”
　　“谢谢你，悦瑶…”白韵稍稍仰面，就吻到了梓悦瑶。
　　“不客气，我应该做的。”
　　她们温柔的爱情延续至今，十五年未曾改变过。过分激情的爱情是会困乏的，但温柔的爱情不会，就像帐篷外正被夜风吹动的湖波，微微摇曳的苇草，一切都那么自然。她们不刻意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不对外释放她们的能量，好比远了你也看不清湖波和苇草的摇曳，直待有心者走近去观察，才能发觉其中淡淡的互动，少有温存流失。
　　那三个女孩起初就有预感姐姐们的关系不一般，她们内心不自觉地就在联想，后来才被证实。她们又不约而同地笑了笑，祝福这样四个好人。其中有一个女孩在整个过程中都保持着最大的矜持，她不能表现出激动，因为她也和梓悦瑶她们一样，还不能让另外两个朋友得知自己的取向。
　　今晚的相遇又实在给了她巨大的鼓舞。她从来就清楚朋友们的善良，她发了条博文抒发自己的心情，总有一天，她希望自己不再将友人们屏蔽。真诚与坦率，不应该失掉这一块自由。她真想打电话告诉自己远在异地的女友，仅在微信上约定之后也要像萧弦她们那样长久，完全不足以描述她的激动。
　　温柔的爱情传承下去了。
　　翌日清晨，气温真是温温的，刚合适，杜可一伸了个懒腰，精神不错，站在大漠边缘眺望远方的公路。现在的太阳给人一种很亲和的错觉，不像在发光，而是在反光。然后她转身去帮萧弦收拾帐篷。
　　“啊呀，天气真好，不过很快又会热起来了。”
　　“头还晕么？”萧弦问。
　　“不晕了，昨天根本就没怎么醉嘛…”
　　“这样啊…下次还是别再喝了。”
　　女孩们和杜可一她们又在帐篷外碰面，她们一块去吃了早餐，道别，各自上路。不过在上路前，梓悦瑶她们又去采购了许多食品准备做中午的野餐。
　　今天是公路行，原计划说好今天中午就到一个小镇上的，但梓悦瑶变更了计划，会顺着公路去山顶小屋。那个小旅店才开不久，是私人民宿没什么曝光度，还是昨天骆驼老板告诉梓悦瑶她们的。梓悦瑶昨天已经打过电话确定，并开了视频看环境，才做出决定。
　　没关系，自驾游嘛，打破计划很正常，大家都非常感谢她有心了。
　　边疆的美景并不只有沙漠和戈壁一种景观，今天上山去能进一片气候湿润的草甸区，海拔高气温低，也能承接上升气流形成地形雨。她们一路上又开始唱歌。这条公路显然少有人来，可能仍在开发中，果然只有当地居民才知道。
　　天阔云就低，云是蓝色的花被中外露的集团棉，悠哉悠哉地对杜可一的镜头打招呼。前方青绿色的山把自己打开了，很温和地颔首，丝毫不像另一个方向的伙伴们那般倨傲，它们也从来都不吝啬。因为那些高山可能寄予着某个古老民族对祖先或神明的崇拜，而它们是现任带领子孙们创造美好生活的领袖。
　　“水热条件越来越充足了。”
　　“两旁的经济作物也变多了呢。”白韵很欣慰地说。
　　“山上还有风力发电呢，风车转起来很美。”萧弦补充道。
　　看来这里人们的生活也很有生机。
　　她们打开窗户吹风，看两旁没人，杜可一忍不住对外面呼喊，然后又感觉傻气赶忙把窗子关上，跟着全车人阵阵地发笑。
　　梓悦瑶看着导航，她知道前方有一片开阔的草地，昨晚查过后确定那里不是私人财产，还有个很小的服务点，游客可以上去野餐。到了地方，她们就下车，进服务点借了大的伞用于遮阳。
　　草甸是湿润的，坐上去可以感到地面上一层薄薄的蒸汽，以及比较浓重的草味。
　　服务点有烤箱微波炉，杜可一和白韵把需要热熟的食物热熟，回来时萧弦她们已经将毯子铺好，各种果品零食齐齐摆开。杜可一把东西一放，叫大家都别动，她又要拍照了！昨晚喝晕了所以没发成的朋友圈，今天必须补上。
　　服务点的工作人员说，这块区域还没有建设完善，日后会在草地上搭建凉亭和景观，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一片空坪了。杜可一躺在草甸上很开心，若是能再年轻两岁，她肯定还会滚来滚去。她们吃过饭都躺下来了，空气中全是草味，说不出来的感觉，这让白韵想起她办公室楼下面除草时的味道。
　　开阔同样带来了宁静。天空中的云很厚，阳光穿不透它，还让它留下的足迹，在草地上十分明显。各种各样图案的足迹随着风慢慢游到她们头顶，甚至踏上她们的躯干，但很轻盈，风也吹拂过她们的脸，奇妙又令人感觉安逸。
　　“好想直接睡一觉。”萧弦说。
　　“倒也不是不可以。”
　　杜可一起身去租躺椅，梓悦瑶也起身了，看来她们真打算在这里休憩。几个人稍微搭着毯子，在一块蜷缩着的阴影下睡着了。
　　再醒来是下午两点，最热的时刻即将降临，草地上也不再适合人待，蒸腾起来的热气太厚重。她们去服务点内躲了一个小时，吃甜点，顺便与无聊孤单的服务人员们谈天。临走前十五分钟，萧弦已经把车内的温度降了下来。
　　她们再度出发，预计晚饭前上山。

偶遇骚扰
　　接下去的路程梓悦瑶来接替萧弦开，杜可一自然让白韵坐副驾。在进山前可能得在山脚下吃晚饭，不过进民宿后就有温泉可以泡，放松身心，梓悦瑶的计划何其周到。
　　“我看了看，貌似没多少游客订他们家，可能温泉池里的人也比较少。”杜可一说。
　　大家暂时都没什么话讲。萧弦出于太无聊，就开始打麻将了，杜可一看不懂偏偏要凑过去看，然后时不时插科打诨，为什么不出这个，这个八不是比五大吗？揍它！萧弦由着她在旁边闹，自顾自地出牌，每一张都在杜可一的意料之外。
　　白韵听到后面的动静，回头笑说：“小杜姐姐，麻将和扑克不一样啦，出牌不是看谁比谁更大。”
　　“三言两语也讲不清楚，不过会玩就很好玩。”白韵继续补充。
　　萧弦也开始笑：“我都说教你，你又嫌麻烦。”
　　“我确实不能随便玩麻将嘛，但我会下象棋，小韵我们下象棋吧！”杜可一回避了萧弦说她记不住规则的事实，扯开话题拉小韵去玩。
　　“来吧，象棋我也会。”
　　看她们要下象棋，萧弦停下手头的麻将，观战来了。观棋不语真君子，萧弦全程都很安静，第一把杜可一虽然输了但大家棋品都不错，赢家不得意，输家不抱怨。
　　杜可一还真心地感叹着小韵真聪明，很快就搭了“重炮”把她的帅给吃死了，白韵谦虚地笑笑，继续开一把。下把她就输了，小韵也只是遗憾了一下走错某步棋，再来，她们都很玩得起。
　　就一路玩着到地方，天色渐暗，她们随便找了个排档坐下，避免去各种排名餐厅被宰，才是明智的选择。
　　这镇上多少也能看到些背包客。许是为了迎接旅客突出服务属性，整个小镇的装修风格很统一，楼房多为沿街立着的二层小楼，鲜艳而暖和的涂漆加上极具异域风情的镂空格窗，楼上倒挂下来各种藤蔓植物，正伴随着酒吧里传出的旋律轻歌曼舞。
　　“意外之喜啊，这个小镇和我本来安排的那个地方，区别不大。”梓悦瑶告诉大家。
　　“我也发现了。”萧弦点点头。
　　落座后，身边吹过的风很凉快，但不是被城市役使的那种匆忙的风，而是闲散且自由的。短短三个小时的车程，完全来不及教她们的感官从一种夏天过渡到另一种，她们却很容易就适应了当前的气候环境。
　　很快菜便上齐，之前两天她们已经品尝过了大西北特色的美食，自以为对这片美丽大地多了些许了解，而如今她们才发现，自己原来始终没能切中美味的要点。就比如这抓饭吧，前两天她们就没吃到，羊肉搭配着胡萝卜和葡萄干，焖熟后软糯鲜香，来大漠，你大可以对自己的胃更温柔些。
　　萧弦不自觉地感叹道，好想和后厨学一学啊，我小时候来时，也没吃到过。作为食客，萧弦认为她并没有义务去了解体谅厨师的心思，单纯带着一无所知的嘴巴去吃，反倒更尊重厨师的劳动成果。而等到各种美味入口，食客就会暂时放宽自己与厨师间的界限，哪种调料被用在了哪里，哪里几分火候，心中也慢慢有谱。
　　“我也好想学哦。”白韵道。
　　“学会了，我们四个就一同辞职去开店怎么样？”杜可一半开玩笑地问大家，随后满桌人都笑了。
　　四个人吃吃喝喝不亦乐乎，身边陆陆续续来了些其他旅客，原本没几个人的小店外，也被坐满。忽然有嬉笑吵嚷声传来，萧弦留心看了看周围新来的人，有几个大腹便便好像同样是自驾而来的男人坐到了她们旁边桌。萧弦直觉不太妙，杜可一虽然背对他们坐着但也机敏地注意到了这一情况，两人换了个眼神，暂时都没什么表示。
　　可千万别来找茬啊…几个女人即便结伴出游，也依旧很容易遇上一些人没事找事。即使不在自己的辖区，一旦出事杜可一也应当即时制止，报警，并等待当地的民警接手处理。听着耳后划拳的声音，杜可一只希望是自己神经敏感，她也不知道处理过多少起类似的纠纷了，不幸事实证明，她的直觉很准。
　　“哟，妹子哪里人呐，多大岁数，嫁人没？”
　　“看你那么漂亮，大哥敬你一杯。”有个看似喝醉的中年男人，端起酒杯走了过来，被白韵尤为白皙的皮肤吸引，开始和白韵搭话。
　　白韵皱起眉头没有理他，下一秒，他又看了看桌上其他几个人，笑容更加猥琐道：“哎哟，我们可真有眼福，遇上一桌子美女啦！”
　　“刚好四个，我们一人一个够分！哈哈哈哈哈哈哈！”
　　毫无廉耻地大笑一通，男人那桌的其他几个男人，其实从刚才开始就色眯眯地盯着萧弦她们看了。杜可一很不爽地侧身瞪回去，梓悦瑶更是气得心痛，她立马语气尖锐地大声说：“请你自重，不知道随意评价她人是很没礼貌的吗？！”
　　“我不过是想认识个朋友，怎么了？没必要那么小气吧？”男人仍然不知廉耻地嬉笑。
　　“不他爸的认识你，别来装熟！”梓悦瑶盯着他油腻的脸，怒不可遏了。
　　“你这个女人，怎么那么没素质！胸那么大还穿那么少，骚／货！跑出来抛头露面，不是想勾引男人是想干什么？！”
　　“哪个男人娶了你，真是倒大霉！”
　　男人被骂后，借着酒劲开始荡//妇羞辱梓悦瑶，他还想碰白韵一下却极快被白韵愤怒地打开手，别碰我！他身后的男人随即站起来了，气势汹汹地想恐吓她们。
　　梓悦瑶完全没有被羞辱到，立马反唇相讥：“你把裤子穿上是因为太小不敢露出来给人看吗？！”
　　“我早看出来你想去卖身了，可惜没那条件。”梓悦瑶鄙夷地笑了笑。
　　男人被骂得愣住了两秒，感觉无比羞臊，进而更加凶神恶煞地砸了一个酒瓶在地上，威胁道：“今天这酒，你们是喝也得陪我们喝，不喝也得喝！”
　　男人又去拉拽白韵，杜可一迅速站起来反手就把他推开，她强忍着冲动没有继续动粗。保持着防卫的姿态护住白韵，杜警官报出自己的警察身份以及警号，郑重警告男人他的行为已经违法。
　　趁男人暂时没动作，杜可一赶紧把已经被吓懵的小韵带到一旁，然后录像取证，梓悦瑶也已经站了起来并走到白韵身边去报警。
　　流氓们看杜可一正在对着他们的脸取证记录，恼羞成怒，还想一群人地进前闹事，抢夺手机。始终没有发话的萧弦仍是坐在椅子上，在他们要碰到杜可一之前，她猛然把桌子踹翻到男人面前阻止了他们。碗碟炸开一地，萧弦只为了紧急避险并未伤人，她随即起身厉声呵斥道：
　　“是不是还要得寸进尺地在这里发疯？！”
　　“你再敢往前走一步，试试！”
　　“寻衅滋事，言语猥亵，侮辱妇女人格，已经触犯治安管理处罚法，理应数罪并罚，不要以为我们不会追究你们的法律责任！！”
　　按照位置，萧弦正对着那群被她吓愣的流氓，但只见她不慌不忙地弯腰，脸色很难看地捡了个碎酒瓶在手上，斜站着，攻击性极强。现在的萧弦不一定就是狂怒的，但一定很危险，像一束静静燃烧着的幽蓝色的火焰。
　　那几个男人当即不敢再动了。果然是群欺软怕硬的货色，杜可一心想。
　　目前谁也不知道，萧弦其实在事情没有发生之前就已经开始录音，事情一爆发她就抱着手坐在原处录像，不引起人注意的同时，记录下了完整的视频证据。
　　此时饭店老板才匆匆从厨房赶出来拉架，梓悦瑶说，已经报了警。饭店老板很紧张但看萧弦这架势也不敢多说什么，对那几个男的说了些好话。对峙的场面稍稍平静，那群流氓忌惮着萧弦，也知道了杜可一的警察身份，心里一慌就想跑。男人们还没跑走，警车就已经赶到，所有人都前往派出所处理这件事。
　　萧弦她们手上的证据实在确凿，经查定杜可一的身份也属实。在询问了目击者并反复观看视频证据后，警方认定萧弦等人无任何违法行为。
　　她们谁都没有哭，梓悦瑶作为主要受害人之一，坚持要求必须让那几个男人负法律责任！白韵也态度坚决，至少领头性//骚扰她和侮辱她的爱人的那个流氓要行政拘留。但当地负责人还是想以调解与谅解为优先，若要量刑也不至于到那个地步，他最怕此事影响到旅游区的名声，为达目的他更是给同行杜警官打起了感情牌。
　　但杜可一铁了心不放松，酒后也绝不是违法犯罪的借口，萧弦更表明自己是律师，如有后续她会作为诉讼代理人，继续为她的朋友们提起自诉。负责人没办法，那几个男的见状赶紧积极认怂提出道歉和赔偿，再请求写谅解书。梓悦瑶和白韵想着要继续旅游万不能耽误了不久后好朋友的婚礼，也就不再往更深处追究。
　　“好吧…算我们倒霉。”梓悦瑶暗想着，若不是情势所迫，她根本不想原谅。
　　事情折折腾腾从七点折腾到十点半，终算是迎来了合情合法的结局。萧弦她们回去给饭店老板赔了理应赔付的款，道了歉，饭也没吃饱倒是气饱了。梓悦瑶联系民宿老板准备些吃的，她们立刻上山去。

在那遥远的地方
　　大家都决定把刚才的事情忘了。白韵和梓悦瑶也不认为那算个什么大事，那群人已经受了处罚便没必要更不值得放在心上。她们现在只想着如果可以的话，能继续泡个温泉就好了。
　　询问过女老板，女老板表示其他客人已经睡下，太晚不好管理怕出事故，小本生意，请她们见谅。
　　“不过还有吃的，你们放心，慢慢来，我会一直等到你们安全到达。”
　　“谢谢您，辛苦了。”
　　萧弦把车开得比较快，预计凌晨一点前能到达。车里放着轻松的音乐，杜可一还想再活跃下气氛，但始终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说笑似乎很不合时宜，于是也只能和其她人一起归入沉默。
　　白韵和梓悦瑶正在后排手牵着手，白韵的身体比过去好多了，手汗和虚冷的小毛病也基本根治。梓悦瑶爱惜地捏捏她的手，微微偏头看着白韵的脸，黑暗而只有丝丝灯光掠过的车厢里，两人一言不发。
　　白韵对梓悦瑶笑了下，无言传达她的安慰，没事的啊，宝贝，随后靠在爱人的肩头。
　　梓悦瑶心里平静下去后，她又在想自己被说没素质的事。诚然，她从来是个脾气很好的女人，还有点慢性子，脏话不是不说但不对除自己以外的人说，想到刚刚的事情一瞬间还有点惭愧似的。唉，她暗暗地叹气，自己的道德感未免也太高了，这个时不时就跑出来困扰她的问题同样困扰着许多人，而且所谓高素质往往是女性独有的枷锁和束缚吧…
　　至少梓悦瑶认为对烂人没理由仁慈，真正的高素质正在于只尊重尊重自己的人。
　　但面对相同的问题，渐渐已经入睡的白韵不会赞同她的观点。小白老师觉得还是不要把自己放在同等的层次上为好，她是情愿忍耐辱骂，也不会激烈还击的女人。事后消解情绪的唯一办法只能不放在心上，就像现在一样，人生实际上也确实没有那么多值得愤怒的愤怒，值得纪念的纪念。
　　这些年的摸爬滚打，她们都在不断地降低敏感降低对他人的期待，有种扁平化自己的势头，不然太容易被残陋的现实压垮，太容易消耗自己的神经。梓悦瑶有时连续处理几个比较麻烦的订单后，就感觉快崩溃了，甚至情绪的余威还会波及到白韵，她们之间也不是不会产生矛盾，再光滑的水晶表面放大后亦有坑洼。
　　要这么说，梓悦瑶还挺佩服杜可一的，她不自觉看向副驾杜可一的剪影。她很难想象杜可一经常面对如今晚般的情况，充满暴力对抗，她要如何保持心态的平稳？
　　梓悦瑶不是萧弦所以很难知道杜可一保持心态活跃的秘诀。以前她确实会爆炸，士可杀不可辱，追着小事情不放，比如发誓要把萧弦追杀到天涯海角。而现在的杜可一已经熟练运用了各种精神胜利法，有谁惹她不爽她还不能发作时，那她就在心里默念：哈哈，我是你妈，世界最佳…虽然遇到事情她比谁都热心。
　　梓悦瑶就这样在自己的胡思乱想中泡着，不亚于泡了个温泉，很快也克服不了困意在车上打盹，再睁眼已经到达民宿的停车场。
　　“弦，你们先进去休息下，我们来搬行李。”梓悦瑶下车对杜可一她们道。
　　下车后梓悦瑶立马感觉自己被凉意摸了一下，这一摸就摸进了肺里，令所有昏昏欲睡的人都清醒得迅速，山上的空气实在太好了。
　　“你们来了，路途辛苦。”女老板迎了出来。
　　她是个白胖的，年龄大约五十多的女人，五官深邃是基因，声音洪亮步伐矫健，四肢里储蓄着会使女孩们羡慕的力量。她笑着走过来帮忙把行李搬了进去，完全没对杜可一她们的迟到有怨念，看见她，她们的心情都放松了许多。
　　“谢谢，姐姐。”白韵说。
　　“怎么叫姐，该叫阿姨啦！”女老板笑起来。
　　“我们也都三四十了，姐。”萧弦说。
　　“是吗哈哈哈哈，你们保养得真好，不错不错。”她们丝毫不避讳年龄，虽然被人夸年轻也会感到开心，且有些为成功逃避面对岁月而庆幸的意思。
　　进了民宿，才听女老板详细说明那个小温泉池是天然的，但在山脚下，她家承包了，离得远，所以晚上不开放。杜可一想起来，对呀，高山上哪有温泉嘛。
　　她们又吃了些东西，喝比城市里买到浓醇不知多少倍的牛奶。萧弦第一个跑去睡了，然后是梓悦瑶她们，杜可一最后帮助女老板检查了下安保，也去休息。
　　第二天，她们终于把天睡了个大亮。
　　杜可一把窗帘一拉开，就能看到远山和枝干挺拔直上直下的针叶树林，她用手认真划了划清新的空气在玻璃上拖曳出的水迹，一幅风景小图就此完成，可惜拍不清晰。萧弦还抱着被子闭目养神，冷光射进来她也没什么反应。
　　杜可一再往下看，梓悦瑶和白韵已经在不远处的草坪里吃早午合餐了。
　　见萧弦还躺着，杜可一就要过去烦她，在床边喊几声，小懒猪快起床，太阳晒屁股了！萧弦哼哼了一声没行动，杜可一就去把手弄得又湿又冰，往萧弦脖颈处放，再搔她的痒。边调皮杜可一边笑，萧弦本来不怕痒的人都被弄得笑个不停，直往被子里躲，连声说起来了，起来了。
　　“老天，头发都被你弄乱了。”
　　“谁叫你赖床的。”
　　“下次我也这么干。”萧弦边穿衣服边说。
　　杜可一立马道：“那可不行，再说了，我又不赖床。”
　　“那你可真无赖。”萧弦回头笑。
　　“我就无赖，就无赖～”
　　两个人边斗嘴边洗漱，打扮完之后往外走，走进草坪不自觉地遮了一下眼睛，柔和的白光竟异样地刺眼。看在空气和植被都如此宜人的面子上，就原谅它啦。杜可一朝着梓悦瑶她们打招呼，然后去餐室端了想吃的早点，围坐在一起。
　　这种惬意的感觉，几个人好似被白云放牧，又好像戴着一顶白云做的帽子。眺望远方，青绿的嫩草刺激着味蕾，她们瞬间明白了小羊的心思。作为一只小羊，理应在这山谷中开怀嬉戏，她们腾跳，越过条条小溪，咩咩的叫声是生命涌动的通告，回荡着，被风抱在怀中摇晃，并且不会再被认定为噪声。
　　她们不约而同地哼唱一首牧歌，在那遥远的地方，有位好姑娘，人们走过了她的帐房，都要回头留恋地张望，她那粉红的笑脸，好像红太阳…我愿作一只小羊，坐在她身旁，我愿她拿着细细的皮鞭，不断轻轻打在我身上…
　　“姑娘们，现在要去温泉吗？”女老板从房子里走出来，手上还端着点心。
　　“要去的话，我让我儿子开车送你们下去。”
　　“他爸和姑妈在温泉旁接应。”老板笑眯眯地说，因想起她的家人而感到幸福。
　　萧弦她们终于泡上了温泉，这感觉让她们不禁都发出赞叹。骨头全炖酥了，放入花瓣增香，产生了一种对大自然感激涕零的心情。泳衣穿的是一次性的同一款，但绣着当地民族风格的设计和纹样，用心且别致。
　　萧弦和白韵喜欢更烫的那个池子，跑进去打坐，皮肤烫得泛红，杜可一和梓悦瑶受不了那么烫，留在边上聊天。梓悦瑶问起杜可一保持心态的秘诀，得知过后，忍不住捂着嘴笑。杜可一也笑，她说，没办法，我也不想这样，但实在太无奈了呀！
　　时间进了下午也并无炎气，顶多紫外线强些。萧弦她们收拾齐整，准备进山去探探，真去作欢腾的小羊了，要么作一颗树荫下的蘑菇也不错。杜可一觉得蘑菇一定能在树下做许多奇妙的梦，因为她是一颗蘑菇。
　　白韵习惯性地收集着各种标本，她还把随行视频发给自己的学生看。
　　今天已经是旅行的第三天，明天再玩一天，第五天，萧弦无论如何也要到达提前预约的场地向杜可一求婚。明天是最重要的人文遗迹参观，她们来这大西北的最终目的地也是那里。
　　没想到那么快日子就走到第三天了，萧弦又开始为后天的事情紧张。她趁白韵在和杜可一做蘑菇梦时，赶紧和梓悦瑶走到另一边去悄声说了说。梓悦瑶问她钻戒还好吧，萧弦说一直藏着呢，然后梓悦瑶就笑了，道：
　　“那就别再把你的心藏着了。”

情与义
　　能持久地住在山上就是白韵的梦想。远离人世的地方对她来说是具有召唤意味的，她也是最了解它们的人，越了解就越感觉神秘，反不如普通外行人对它认知的直接。
　　白韵有需要或课题安排的时候，她就会与同事一齐带领学生进山几天，算出差吧，每次梓悦瑶都提心吊胆，生害怕安全出问题。今天也是梓悦瑶少有地陪白韵进山，看爱人兴奋而专注地做她最心爱的事业，梓悦瑶不自觉也高兴起来。
　　今天的太阳总躲在一张幕布后面，仿佛有一点娇羞，连杜可一都不感觉热。她们站在一个风口吹风，想象飞起来的感觉，又坐躺在草地上，看天看云，可惜缺了把吉他，无法吟游歌咏。她们还幻想能碰到牧民，摸摸真正毛皮蓬松的小羊，然而幻想只能是幻想，晚饭前原路返回，也完全没有遇到。
　　中午路过的大石头的影子现在已经换了个方向，但它们面对着同一个方向不知道为这座山站了多少年岗。它们既没有痛觉也没有意识，经过风，经过雨，经过雪，经过电，它们实在太无畏了。
　　杜可一从石边采了根草茎放在嘴角玩，在老家时她也这样，下山蹦蹦哒哒的步点让她更快乐了，萧弦几乎是紧紧贴住她走，防备她摔倒。她可能永远都要作个小孩子了，萧弦不觉心想。她们的容貌有所改变，但刻在骨子里的性格底色仍然没变。
　　归途中，夕阳晒得她们的脸都有些红，相互看看，蓦然，她们都发笑，脸上混着汗液的光彩意外地让人显得很有精神。
　　这就让白韵也以为自己不过是出了点汗。
　　回到民宿的空调房里，她就隐隐地感到不适，她没有贸然脱衣服，还去温度稍高的地方站了一会儿，才去帮梓悦瑶的忙。其他几个人也都在忙碌，帮女老板准备餐食。女老板无论是服务还是相处都令人感觉温暖，她们不愿意干看着这个已经被她们单方面算作朋友的人，再为自己忙前忙后了。
　　“哎呀，姑娘们作为客人那么帮忙，我都不好意思啦！”老板娘有些难为情地笑。
　　“没事，都是小事啊，老板您和我们一起吃这顿饭吧，反正其他客人中午已经离开了。”
　　杜可一提议着，她果真自来熟到了萧弦听到都会替女老板尴尬一下的程度，事实上萧弦在旁听到后，当真尴尬了一下…
　　只听女老板笑声爽朗地答道：“好啊！我们来跳舞吧，不知道你的其他朋友们能否答应呢？”
　　萧弦赶忙笑说：“当然欢迎，姐姐，我们一起玩吧。”
　　杜可一迅速地给女老板介绍了她们每个人的名字，以及女老板可以如何称呼她们。
　　此时的大家更加愉悦地投入了如火如荼的宴会准备中，女老板也把这四个妹妹算作朋友了，不再是顾客，因此拿出了许多只有自家人聚会才用的餐具，还要加烧几个好菜。她说，她的儿子丈夫之类的就不要邀请了，她想和妹妹们单独度过一个晚会。
　　白韵自然很高兴，可身体的状况貌似越来越不妙，她认定自己只是吹风吹出了感冒，于是找了个间隙去吃药，没有引动任何人注意。梓悦瑶当时正在帮忙煮新的菜，她以为白韵又在寻找周围有意义的标本，所以没有分心去注意她。
　　吃过药后，回到灯光晃晃的院子，白韵感到无比困。她强忍着睡意没提出离开，是因为有老板参与的聚会就快开始了。她去帮忙端菜，在梓悦瑶温柔的视线中来回移动，她也微笑，而脚底却已经发软，胃则因为肉类的油腥而感到恶心。
　　她不能再撑了。
　　“悦瑶…我…”
　　白韵走向爱人，凑得那么近，梓悦瑶这才立马用手摸到她在发烫的脸，知道她肯定是伤寒感冒了。白韵说她已经吃过某某药，很想去睡觉，饭就不吃了。梓悦瑶看她这状况判断也没有想象中严重，药也对效果，于是点点头。其余人很快都围过来问情况，梓悦瑶说白韵感冒了，大家都叫她去睡一会儿，发发汗。
　　梓悦瑶送白韵回房间，房间里一直开着冷气降温，冷得还在门口的白韵立马打了个寒颤。梓悦瑶赶紧去调试温度，拿衣服给白韵穿上，在门口抱着白韵道歉说怪她太粗心，没注意到刚才白韵的不适，也没有避免白韵吹风。白韵意识昏昏沉沉的，笑着说，她自己也是成年人，没注意到温度变化是她自己的责任，让梓悦瑶待会儿好好吃饭，别扫大家的兴。
　　楼下的朋友们早没心情吃饭了，女老板安慰她们说：“我们留下最美味的部分给白韵吧，她一觉醒过来身体恢复好，可是很需要营养的。”
　　受到鼓舞的萧弦两人落座后，仍然不想动筷子，直到梓悦瑶检查完门窗后下来，对她们笑着表示没事，一点点小感冒，让白韵好好睡一觉就没问题了。然后梓悦瑶再去调了盐糖水，端上楼去。
　　她好歹是个医学生，她都这样说了，其余人也稍稍放下心。只不过笑语的音量很小，梓悦瑶自身也不想扫大家的兴，然而哪里还有兴？到最后聚会上弥漫的甚至是某种硬撑起来的快乐空气了。
　　房间内的白韵抵抗不住药效已然沉沉睡去，睡得沉却丝毫不香，总有种自责感在她的潜意识里打暗号，敲警钟：朋友们都因为你而不能舒心享宴了，你怎么能在这里自私地睡觉？她没做梦，但很想挣扎着起床，却又不断跌跤，跌跤，跌进更深的睡眠，跌进一个上下左右全是黑暗，根本不存在空间意义的颜色中。
　　梓悦瑶悄悄地走进房间，是楼下的人催促她赶紧上楼去看看白韵。她没开灯，白韵仍然睡着，摸摸她的额头，梓悦瑶大为惊诧，怎么情况更严重了！浑身持续性发烫，梓悦瑶怕白韵已经昏迷，赶紧摇了摇她，人渐渐就醒了，并未失去意识。
　　“…咳咳…悦瑶…我…咳。”
　　“小韵你别说话，放心，我在你身边。”
　　安慰完白韵梓悦瑶继续冷静思考，这种高热却没失去意识的症状难道是大叶性肺炎吗？她顶多吹了凉风也没淋雨，可能性很小。那是否是被山上的蚊虫叮咬后引起的情况？也没听白韵说有皮肤异状。但无论如何，目前手边都没有足以应对的特效药，她们必须即刻将白韵送进医院去。
　　“瑶，你们怎么样？”萧弦匆匆上了楼。
　　梓悦瑶让萧弦快去准备好车，她们其他三个人把白韵抬上车去，冲锋似地往医院赶，所幸距离不远。
　　把人送进医院，再用药控制好体温，吊上营养液，白韵又睡着了。梓悦瑶在听取诊断结果后长舒了一口气，她很清楚事态不再可能发展到肺炎乃至脑膜炎的地步。所有人都跟着她放宽心，执意跟来的女老板在病房外感谢她的祖先再一次保佑，来时的整条路上她都在祈祷。
　　这两天的遭遇属实印证了什么叫天有不测风云，人生无常。既然白韵暂时没事了，谢别女老板，梓悦瑶放下一边心的同时，另一颗心又悬了起来：明天她们和萧弦妇妻也许不能再同行上路。她很抱歉地表示，为了保证白韵绝无差池，她必须陪在爱人身边留院观察。
　　“当然要把小韵的身体放在首位啊！”
　　“没关系的，悦瑶，我们也不打算再旅行了，我们一起等小韵完全好起来吧！”杜可一安慰且鼓舞地对梓悦瑶说。
　　梓悦瑶却道：“不，可一，你们去继续旅行吧，小韵好起来后我们会追上你们的，再过两天还要进藏不是吗？”她其实是在暗示萧弦，绝对不能顺从杜可一的决定，然后扰乱萧弦后天求婚的计划。
　　可是，萧弦难道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放下朋友不管继续悠哉地游山玩水吗？即便她能去，她也没法现在开口反对杜可一。杜可一的重情重义她心知肚明，所以她很为难，仍然没发言也不附和杜可一。
　　只听杜可一接着道：“我们怎么玩得下去啊，那还是朋友吗？对吧，萧弦，我们一起等小韵好起来再做打算怎么样？”
　　杜可一看向萧弦，并把问题敞亮地拎出来要萧弦表态。萧弦很明显迟疑了，说不出话来…任谁都招架不住此刻情义与私心间的猛烈博弈，至少明面上由萧弦提出不顾朋友继续游玩的话，自己肯定会被杜可一瞧不起。
　　预料到萧弦的为难，梓悦瑶立马出来解围，说，白韵有她照顾完全足够，别耽误可一你来之不易的休假。萧弦赶紧点点头，看得出她已经完全哑巴了。
　　“这…”杜可一仍然在看萧弦，眼神里果然有些不满，随后她又撇开视线说：“好吧，那今晚我们再回民宿去住宿，明早把行李给你们送过来。”
　　“悦瑶你有任何需要就赶紧给我们打电话。”
　　交代完事情，剩下两个人一言不发地走出医院。萧弦知道自己肯定完了，早在杜可一撇开视线的一瞬间，她便知道杜可一在不爽她的沉默与拒绝。
　　坐上车，杜可一系好安全带后，脸色马上垮了下来，问，你刚才怎么不说话？

求婚前夜
　　车里没开灯，四周的环境也比较暗，萧弦坐在驾驶位上紧紧抓着方向盘，低下头去不说话。杜可一只能看到她沉默的影子。
　　“身体不舒服吗？还是怎么？”杜可一又问。
　　“不是。”
　　萧弦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现在就把求婚的事情告诉杜可一。她已经想过这个选项了，杜可一我想向你求婚，我还准备了婚礼…以她对杜可一的了解，加上白韵生病后的语境，她怕直接说出来杜可一更认为她在开玩笑，而且不顾朋友的感受。
　　但萧弦也另外有理由已经想好，她语气平和地说：“其实悦瑶我了解她，她是个很靠得住的人，既然她都认证了没事，我们再表现得过分担心，反而会给她造成心理压力。”
　　“况且她说的也有道理，你的休假来之不易，如果就在这里耽误了的话，白韵也会过意不去的。”萧弦故作轻松地笑笑，看向杜可一。
　　听萧弦说完，杜可一仍然盯着她的脸，虽然自己的神情已经缓和了。杜可一把萧弦盯得暗暗地又开始紧张。杜可一直觉萧弦肯定隐瞒着什么，于是开口道： “回去吧，你说得没错。”
　　“你们的好意我能理解，那我们就不追究这个了，明天照安排进行。”
　　杜可一缓了缓心气，平视前方，她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怀疑乃至否定萧弦的人格。上路后她忽然又说，既然悦瑶她们都叫我们放心，那就别辜负她们的好意，我们好好玩一玩，发视频给她们看。
　　“嗯…”
　　萧弦听着杜可一特意补充式的谅解，心头一颤。她也没低估杜可一对她的了解，刚才那些理由萧弦明明早就可以自然地说出来，犯不着等杜可一追问。
　　萧弦很清楚自己就快暴露了。
　　睡在床上，杜可一也没再问与刚才有关的事情，她心里头存着疑，只能萧弦看得出。杜可一还是如往常一样，就算不抱着萧弦，也会和爱人手贴着手。
　　翌日，她们起得很早，谢别了女老板结清账务，就再进医院把梓悦瑶二人的行李送去。梓悦瑶在微信上已经鼓励过萧弦，别担心，她会在线帮萧弦解决问题，婚礼开始时她们家肯定及时到场。失去最可靠的后援，萧弦便怀着愈发忐忑的心情载上杜可一出发了。她暗恨自己真没用，不顾情义就罢了，还总想着依赖朋友。
　　但她不能再和自己过意不去，萧弦必须保持心态平稳，在明天黄昏时对杜可一求婚。
　　到了现在杜可一也没问多余的话，说了放下就放下，杜可一讨厌翻旧账，讨厌不好的情绪缠住自己不放。看着身边这个一脸专注开车的女人，她也不得不放下心思。一路上两个人相处还算不错，午饭前就到达了目的地，吃饭，检票，进了观光区。
　　啊，真是对自己无话可说，总是挑最热的时候来受罪。从检票口进去后，场地里人多得简直可以相互摩擦着生火，到处都是导游高高撑着的旗帜，气温高得也像根擎天柱，顶天立地。她们跟随着人流，心头与四体都被搅拌出各种的味道，匆匆看那些冷静的塑像或者壁画一眼，散发着热气的活人立马就来踩她们的脚跟。
　　起初还能忍，直到耳机里的解说已经听不清楚，杜可一才从心底生出烦闷，对高远处精美绝伦的塑像也无意关注了。新鲜感过去得太快。萧弦在更前面些的地方观光，杜可一因燥热而皱起眉头站到一边去休息，暗自又在估计，这随时移动着的游客比那些可能还埋在地下尚未出土，且无法动弹的文物们还要多吧。
　　许多文物都不能随便拍照，萧弦端着相机，不慌不忙，心气丝毫不悬浮地仔细看旁边的介绍，要么她就站在一旁听耳机里的解说，等杜可一几步。自身的浅薄导致了萧弦此刻精神上的饥饿，短暂的游乐之中，她沉浸忘我地临时恶补着。
　　“感受时光交错之美。”这是离萧弦不远的一句宣传词。
　　她无意间看到之后若有所思，时间，请您允许我选中那把您用于遣唐凿宋的尺子，使它发挥到我身上。不为谋求你塑我进这大漠文化的荣耀，旦求你赐我不忧郁的决心，始终能像远处那些塑像一般恬静。
　　休息了半天的杜可一也渐渐赶上了萧弦。
　　看着眼前的石窟，杜可一骤然又有种被折服的感觉。他们真是灿若星辰却自甘寂寞，不言语，不谄媚。谁也不与谁相干。同样注意到宣传词的杜可一也不认为时光能于此交错。我们与他们之间横亘有永远无法跨越的时空，她只愿怀一颗敬重之心，于共作一山河同胞的幸运中，寻找与他们对话的可能。
　　用一颗现代人的心灵与思维去对话，你们难道不想离开，难道没有过自由自在随心所欲的梦想么？他们沉默，比炙烤着大地的阳光还沉默。或许是他们早就看透了，那永无可能实现，所以才心甘情愿地做出永世不变的姿态。
　　结束游览，天色暗淡，杜可一已经被热到半是固体半是液体的状态，一块粘性极强的胶皮，啪地甩到空调餐厅的座位上，扯都扯不下来。杜可一吃了一整盒冰激凌后，才有心情和萧弦说话。
　　萧弦告诉杜可一：“小韵她痊愈了，叫我们别担心。”
　　“那就好…”
　　“累了吧，我们回酒店吧，今天电视剧更新了，可以看。”萧弦继续说。
　　“嗯，幸好不是在上学，不然还得交篇八百字作文。”杜可一开玩笑。
　　“不过人完全被晒黑五个度了，救命，咋防晒都没用。”杜可一站起身来，看看自己的四肢。
　　“小麦色，挺好看。”萧弦回头说。
　　晚上萧弦陪杜可一看电视剧，全程分心，美其名曰剪vlog，实则在和明天求婚场地的老板联系。她们需要一个安稳的空间，倾吐密语，不想被任何不友好不熟识的人破坏气氛。
　　这么些年过去，环境依旧傲慢地什么都没改变，纵然离开的条件愈发苛刻，但萧弦这趟出去又想带杜可一到国外定居了。她少女时期就能轻松拿到国外永居，可惜对付李恩以及后来自己的选择让她放弃，更可惜的是，本次求婚，她们最好的朋友也不能来现场见证了，萧弦叹气。
　　这将成为一个真正的惊喜。不过还有个小惊喜包藏其中，萧弦暂时也不知道。白韵身体好起来后，今天休息了一天，第二天她就要求往求婚现场赶，她要去见证。梓悦瑶当然顺着她，只能再去联系场地老板，场地老板在电话里笑着说，你们这几个女人真有意思，他陪着演了一场无间道。
　　杜可一确实还一无所知，她去洗澡了，萧弦趁机把戒指拿出来看了又看。
　　“嗯，应该没差错了。”
　　杜可一洗澡出来后，萧弦不自觉地看着她微笑。杜可一见了只横眉竖眼地对萧弦做一脸可爱怪相，但心里面没不安的感觉。问，杜可一也懒得去问，她怎么想也不可能想到婚礼去，其余情况也没十足把握，干脆不想了，她倒要看看萧弦到底耍什么花招。
　　萧弦还在脑子里复习着以前打的告白稿，每过一遍她就会因幸福和兴奋而紧张，心脏怦怦跳。
　　“关灯吧。”
　　“好。”
　　萧弦躺下，灯光灭，心中有种奇妙的感觉。杜可一人明明就在身边，但萧弦的激动已经全寄托到明天去，这让她不会对杜可一做出过激的庆祝动作，比如克制不住的拥抱和接吻。
　　婚纱她早已经看过，她还用AR试穿过，合身没问题。至于杜可一的婚纱，她仅仅想象了下，肯定比她自己的还美呢。那个后天就要穿婚纱的人，正睡得香甜，萧弦睡不着，就撑起手看她的影子，微弱地起起伏伏，伏伏起起。

璀璨的爱
　　第二天醒来，她又会爱上全新的她了。在变化与统一之中，她们相互发现。发现是个过程，需要某种结局，但也可以没有终点。
　　她们今天的计划就是无计划，到处随便走走，杜可一要萧弦骑电动车带她兜风。萧弦说不如去骑沙漠越野摩托，怎么样？那个更好玩。杜可一欣然答应，催促出发。萧弦当然知道她不会错过任何刺激与冒险，顺势用这个当借口就能轻松把杜可一骗进求婚场地。
　　戒指，萧弦却不打算现场交出来。因为她根本没有意愿把这场婚礼升格为绑架杜可一的婚恋责任，她只是想将自己的爱，以最璀璨的方式交付给杜可一。戒指抑或婚礼也不过是爱意的具象化？当然可以如此理解。
　　如果杜可一接受了，那自然最好，如果杜可一今天拒绝她，萧弦可能会短暂挫败，然后释然吧。
　　萧弦很清楚人性的劣根，总以为自己只要付出许多，就必定获得回报。但她克服了，她对杜可一的爱是所向披靡的。
　　上次送戒指太不正式惹得杜可一经常提起说笑，这次终于有了正式的机会，萧弦又突发奇想，保留出其不意，新增攻其不备。
　　到了沙漠场地先去穿防护装备，萧弦引起周围人不小关注，她身体僵僵地走出来，戴着墨镜看不出她露怯。杜可一就跟在她后面偷笑，又拉她过来合影。别人找萧弦合影杜可一也很想热情地帮忙拍摄，但碍于萧弦身份的限制，可惜了那么酷！
　　“好难为情…我们快去骑车吧…”萧弦拉拉杜可一的手。
　　这项运动危险性较大，只能在极小且地形比较平缓的区域开展，但首次尝试的二人已感觉足够刺激。上次那么刺激还是蹦极，那次才是地狱之旅，虽然萧弦的恐高并不严重，完全能够自愈，不然怎么坐飞机？加之她读书时去悬空寺旅游走玻璃栈道，乃至后来的攀岩登山，她都没发作，渐渐地便不再当回事。
　　然而如无必要奔向天空，她还是更适合地面活动一些。
　　“好好玩！还想再玩一次…”杜可一说。
　　“我们还是先去今晚的酒店吧，还了车，整顿下，明天就要飞去藏区了。”
　　“好吧，小韵她们呢？我问了，说再看下午的情况。”
　　“嗯，她们会跟上来的。”萧弦答。
　　把行李先行托运走又还掉车，萧弦才进入紧张的状态。似乎有重重叠叠的透明薄布盖在她身上，薄布轻盈的质量往往被人忽略，然而达到一定数量依然会对人产生负荷。
　　萧弦清晰地感受到负荷了。
　　从指尖开始，还有她捏紧就会泛白的指节，不自觉地盯着看，那是几道敕令，她自己下达给自己的重压。其实说她完全能克服被拒绝的痛楚，根本是假话，同自信与否不相干，她要给杜可一最大的自由就必须压缩自己的自由。共享同一段时空后，自由也被时空的边框限定，她们有义务在其中遵循此消彼长的规则。
　　其实，萧弦也想不到杜可一会拒绝她的理由，早说过与自信无关了。萧弦就在这种想要占有与尊重选择的矛盾心境之间受了百般锤打，被锻造，淬火，最后由杜可一对她的爱为她开锋，若真想所向披靡，原来还是得靠这个。
　　萧弦对杜可一说： “大漠行的最后一晚了，我们再去看次黄昏如何？”
　　“好啊，走吧，你有安排吗？”
　　“嗯，听说有个观景台。”
　　那个观景台就是萧弦准备的求婚场地了，她包了下来，包括旁边那间房子。没什么创意，也不会使杜可一联想到任何惊喜，甚至两个人都素面朝天。一切原始朴素到，把情境换成陪伴父母饭后的散步都丝毫不突兀，她们就这样上去了。
　　杜可一还说这里真冷清，明明风景不错，看来捡便宜啦！
　　黄昏的裙摆被风吹落下薄云。这说明她清醒过来了，将迈着轻软的步子，从西走到东。或许黄昏本就是从沙漠里出生的。她算她的养女，亲缘大于血缘，沙漠爱着黄昏因此不会束缚她，她让她回到归属于她的天空去，她只在女儿醒来的这短暂时分，与她会面。
　　看到了吗？远处的那一线金彩，就是女儿俯身对母亲的拥吻。
　　杜可一手扶着伸出向外的白色围栏，正体态松弛聚精会神地观赏美景，忽然身心都一热，发现萧弦已经从后环住了她的腰，脸颊贴着她的头发。随后杜可一仍然保持自然地松弛，四周没人，她很习惯与萧弦如此亲密的接触，往后靠时很安心。
　　一阵似灰的沙于不远处溜过了眼，扬起来，她们暂时谁都没说话，萧弦怦怦的心跳却已经被杜可一窃听到了。
　　“怎么了？心跳成这样？”杜可一打趣般地问。
　　“没什么。”
　　她们保持着站姿，一种直立起来的默默。杜可一又想先开口问缘由了，这地方不该空得像为她们准备好了一样。她也没忘记萧弦对她隐瞒了什么的那个猜想。
　　不出意外，萧弦确实卡住了，她起先打的腹稿，她在抱住杜可一之后就紧张得忘掉了百分之九十。再说了…她怎么可能真正做到…深情款款地大白天在杜可一面前说情话？情话这东西，比秘密还见不得光，却比秘密不值钱：一个秘密被揭开或许还能影响些往后的走势，但一句情话被剖露，除了让大家都尴尬以外，别无它益。
　　换言之，秘密不会死，情话则会。尽管四周空空荡荡，萧弦也不敢说，她怕负故意戕害一个生命的法律责任，怕得就好像说句情话真是个重罪…
　　“…”莫名地两个人僵持了。
　　这时候却有大量气球缓缓地飘上来，迅速吸引了两个人的注意力，尤其是萧弦的诧异。气球越飘越多，杜可一往下看去，没看见人还以为是这个场地的定点节目。但萧弦很清楚压根没这环节！…所以这是怎么了？
　　不行，先不管这个，萧弦仍然没把求婚说出口，杜可一回过头看她，发现她耳朵都红了，眼神还很恳切像是真有话说。这女人到底想干嘛？杜可一再度开口问萧弦实情，怎么不久前就开始怪怪的了，萧弦没回答，只心一横，往前走着让杜可一的腰抵在围栏上，又伸出手把她围在里面，凑得好近啊。
　　“萧弦？犯什么病了这是？”杜可一被萧弦现在的眼神盯得既慌又乱，更多还是皱眉疑惑。
　　夕阳恰好在萧弦的脸上抹开，她愈发热忱的眼神里，闪着光。
　　“杜…杜可一…”
　　“我…我想…你…你能不能…”萧弦看着杜可一完全没有感动而仅剩看她表演的表情，心情却稍微缓和了一点，她定了定神，继续道：
　　“你能不能作我的新娘。”
　　“我们举办婚礼吧！就在后天…”萧弦没有改变自己的姿态和眼神，背后直冒汗，腹稿她就记得那么多了，所幸全是精华。
　　“…啊？”杜可一难以置信。
　　不等杜可一回答清楚，身后又响起了礼花声，萧弦不想管这些预料外的助攻是什么了，她只要诚恳地盯着杜可一就好。而这实际上就是好友们准备的。萧弦不知道，她们现在的姿态，在让远处的好友们已经误以为她们达成共识后接吻了。
　　虽然没有戒指，但气球和礼花的接连出现让杜可一更加确信一脸深情的萧弦不是在开玩笑。汹涌的羞赧情绪让杜可一微微地发抖，然后她就一哼声，往前扑到萧弦怀里，又用拳头轻轻击打爱人的后背，娇嗔式地拷问萧弦，这又是干嘛啊！那么突然！眼泪也顺势涌了出来。
　　“说！都瞒了我多久了…嗯…”
　　萧弦笑着吻了杜可一，说：“没必要知道那个……”
　　她晓得肯定是梓悦瑶来帮她解围了。梓悦瑶两位活雷锋也不打算出现，明天直接飞去婚礼现场。
　　萧弦就在天台上继续交代行程，从黄昏讲到繁星弥天，因为过程中被杜可一因想揍她而打断了无数次。最后杜可一热泪盈眶地被萧弦抱起来，这还吓了她一跳，她们太久没有像现在这样，也就是过去那样，杜可一被萧弦抱起来庆祝某事了。
　　“停停停，别把你的老骨头弄散架了。”杜可一笑着叫停，感觉异常难为情，万一被其他人看到可怎么办…
　　住进今晚订的特别房间，杜可一怀着与过去任何时刻相比都完全不同的心情，散架了一次，不亚于重逢的那次。
　　“老婆…老婆…我们结婚好不好…”
　　“…嫁给我…好不好？”
　　“你…你怎么现在又…”话来不及说完，杜可一早已软绵绵的手，忽然被萧弦牵在手上，与此同时她还看见了戒指。
　　萧弦紧接着吻过她的手，热泪盈在眼中，轻轻笑道：“杜可一，我爱你啊。”
　　“我好爱你啊，你知不知道…？”
　　“萧…”
　　杜可一哽咽了，继续呼吸紊乱地看着萧弦，将戒指戴进她的无名指。

离恨天
　　两个女人就晕晕乎乎地躺着，想睡，也睡不着。
　　她们身体里的柔软暂时全部被取出，小部分铺在她们周围，大部分垫在身下。她们所剩的东西，正两具空壳子样地在那摆着。杜可一缓缓撑住手坐起来，聚精会神地看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萧弦则仍然躺着看天花板。
　　“疯了…真是…”
　　杜可一笑了下，俯身凑近萧弦摸她的脸，然后又接吻，软软地倒下去，继续泡进熏香和音乐里。
　　萧弦想挪动到杜可一身边去枕着她的手臂睡，却始终动不起来。她前所未有地困乏，感觉自己在漂流，或者说有水流正绕着她的身形淌走。她此刻像所有自然界的物质那样，正被一点点地剥蚀，被搬运，最终又堆积在某处，静静地等待下次的运动…
　　就这样混沌地睡着了。
　　仿佛回到世界初生的那一刻，呼吸是新的，吐息间躯体重新生长开，筋和骨分不清界限地向外延展。一切都茁壮地在风、雨以及阳光中拔高，再变得健硕，这便成为区分出光明与黑暗的力量之源。
　　就这样清醒地混沌了。
　　即将出门赶飞机前两小时，两个人才把衣服穿戴整齐，没关系，十个小时的飞机路程杜可一早坐习惯了，她们有的是时间在路途中补觉休息。
　　杜可一曾经那十个小时并不能如现在这般空白地度过，甚至可以说，拥挤得过头了。她得一刻不停地想呀，她得盘算怎样把那几天安排妥当，该如何巧妙地把积攒了一整年的思念塞进去，效用最大化，别外溢。
　　如有不慎溢出，也只好把它丢了，忘了，就当没想过。
　　若教眼底无离恨，不信人间有白头。触景生情，杜可一在座位上哭了，头等舱里面两个人没办法依偎，她侧开身子只让萧弦以为她已经睡着。
　　昨晚她们都哭了，亲昵地相互安抚，拭去眼泪，现在她们又哭了，却只能默默各自擦干。
　　“好傻，你，那么早把戒指拿出来，到时候又要重新收回去。”杜可一在上飞机前笑萧弦。
　　“那又怎么样，先戴着。”萧弦牵起她的手。
　　那又怎么样？看吧，都来看着吧，她是我的爱人啊……
　　这十个小时，杜可一终于可以放下心头的包袱，静静地等待时间流过。这可真是矜持的用法。她不再做扎进地底的蘑菇梦，而是做白鸽梦，在她的固有印象中，婚礼都是有白鸽的。
　　象征和平的白鸽，从名字到羽毛统统受人杜撰，就连架在它们双翅上的自由也被人类捕获，那么它的一切都被人类掌控了。
　　即便如此，还能做梦成为它们的人，想必当真以为自己能飞翔。
　　与此同时的萧弦也在回忆，回忆她过去等待杜可一到来时的心情。没意思，她又制止了自己，那像是在对自己做感恩教育。萧弦终究不是个多愁善感的人，她神经的敏感总是向前，不向后。
　　萧弦以为杜可一睡了她自己也便休息休息，晚间才到，还得在飞机上吃一顿饭。
　　“飞机餐原来也能这么好吃啊。”
　　“有钱真好…”
　　杜可一睡了一觉起来，正咀嚼着食物，脑袋还有点晕，莫名其妙对周围的一切腹诽。她觉得自己如果把刚才的话说出来，就显得自己特别小市民，特别没见识，简直俗不可耐的心声很怕被周围的人偷听到。
　　吃完饭坐回位置，杜可一心里面总有种怪怪的感觉。她对物质的敏感和自卑不是限时的，她又确实怪自己敏感，她们可是要举行婚礼了，一辈子就和眼前这个女人办一次，陪伴着享受下，怎么了？
　　…到机场自然有专人来接，其他受邀前来的人，基本都就位了。即将在那么多人面前宣誓这段爱情，想不到杜可一的难为情比萧弦还大，毕竟留给她心理建设的时间并不多。
　　萧弦告诉她，自己请到场的全是她们最亲近的人。他们早就收到了这个消息，所以不必过多担心。
　　这世间的一切仿佛都帮着萧弦把杜可一推到梳妆镜前面，叫她快看看，她现在的样子和曾经想象中的样子像不像。追忆似水年华，五岁时，杜可一心中便已经有了那个模糊的想象，一个通用的，穿梭在每一个小女孩心中的想象。想象很自由，只不过，在有些女孩心中停留得短暂，有些则永恒地留下了个位置。
　　杜可一属于那种被想象短暂光顾，随之便抛在脑后的人，一生只能看见它尾巴拖出的光彗。但现在她准备去追上它了，一步跨越三十五年光阴，找到一个属于自己的位置，与萧弦肩并着肩。
　　“合着都骗我呢…”杜可一坐在车上自言自语，正朝着五岁时那个想象进发，接下去笑得很幸福。
　　“善意的谎言。”萧弦也笑。
　　隔了几分钟，杜可一忽然又笑，顺着眼睛不看对面的萧弦道： “我倒怕自己连婚纱都穿不上了哈哈哈哈，那太漂亮了。”
　　“从小到大都不敢想象清楚。”
　　萧弦却没把她的话当玩笑，道： “傻子，自卑什么？”
　　“你都穿不上，那谁穿？”
　　“唉呀，我不是那个意思…”杜可一笑笑，语气有点哄萧弦。
　　“我不管你什么意思，这婚纱你穿定了。”萧弦微微蹙眉。
　　“好好好，我怎么能不穿呢？”
　　“除了我谁也不准穿！”
　　今晚全家人一起聚了个餐，小芷也来了，两个人刚下车，她就咚咚地扑进她们怀里，奶声奶气地祝贺她们。
　　“姑妈，姑妈，原来你们要结婚了呀！”
　　“原来，你们两个人相爱了呀！”
　　“对，我们会举行婚礼，小芷要漂漂亮亮地作我们的见证人啦。”萧弦蹲身将小芷抱了起来，再亲亲她的小脸蛋。

我怀念的
　　今晚她们会想什么呢？按理是该早早睡了。尽管不用像传统婚礼那样接待络绎不绝的客人，更不消端茶倒水赔笑脸，两个女人手牵手直接进入主题即可。但她们还是得最先起床去梳洗化妆。
　　现在的妈妈和爸爸恐怕比两个女儿还紧张。要说局促不久前已经局促过了，在初次和那些只在电视上见过的老外交谈时，戴着翻译耳机。这翻译器戴着，像个助听器，实际上的功效也与助听器差不离，多长了双耳朵，八面玲珑的人都成了十六面玲珑，能够带给人实诚的安全感。
　　…老两口昨天就到了地方，睡过也玩过一天一夜，作为消费者心里却总惶惶的。他们不断地安慰自己花钱了，女儿已经花过钱了，然而酒店里每个东西仍是烙铁，不敢乱碰，还生怕听漏任何一句话，时刻注意翻译耳机的电量以免给他人添麻烦。
　　这翻译机，摘了它就只听得见声音听不懂意思，戴上确实很不习惯，不自在，耳朵痒，加上看见那些陌生的嘴里叽里咕噜冒出一串，让人情不自禁就想打手语。
　　手语对幸运的健全人世界而言是笨拙的信号，人笨一些是有好处的，许多事情轮不上你操心，萧弦已经把心都给他们操完了。但你至少不能让人轻松搞明白你为什么笨，缘由比结果更可怕，一辈子没出过国，对国外的事情一无所知，自己这样是不是给女儿丢脸了？
　　他们需要求助，又怕自己求助，更怕不能得到帮助。求助也是健全人世界的一项焦虑。
　　“唉呀…我们家弦弦实在太出息了…”
　　“可一算是跟着她沾光了。”杜正威躺在床上感叹到，这两天奇妙的体验让他手足无措的同时，又打心底骄傲。
　　“犯不着那么说，弦弦都是真心的。”妈妈闭目养神，满脸幸福，她不想这辈子都把自己与经验不足带来的自卑挂上钩。
　　隔壁房间的杜可一对萧弦说她睡不着，不真实，不踏实。她有种落入虚空的感觉，躺在床上却失重，晕头转向，似乎周围所有的一切都被夸大、扭曲、变形了！
　　打什么时候起，就从“我”变成“我们”了呢？她和萧弦的爱情紧接着便被夸大到了即将登上婚礼殿堂的程度。杜可一在努力回忆是什么神秘力量，在何时被触发了，以致于造成这个结果。她回忆，回忆果真在扭曲，独腿跳芭蕾，最终生成一个正高速旋转的陀螺，花色不断变化着。
　　萧弦问她，想什么呢？杜可一伸出手，从仍在旋转的意识中随机抓取了一段，赶忙说，想起来那些冷落你的日子。杜可一指的是她们还没正式在一起前，萧弦决意大胆追求杜可一的日子。
　　“哦…那段时间啊，可真是折磨。”萧弦轻轻地笑，笑得很怀念。
　　“那段时间我可是躲着你走的，很担心遇见你，又怕你第二天再也不来等我了。”
　　“好想把你推走，推走了又欲生欲死哈哈，犯罪份子样的。”
　　杜可一也笑，她们实际上在温和地调情表白。
　　对彼此打开又折叠，折叠又打开，每次动作都拼尽全力，结果却指不出个东南西北。
　　萧弦由此立刻回想起自己站在夕阳下的片段，目送杜可一跟着别的女人离开。吃醋，伤感，混合着被杜可一无视的失落，顺着萧弦身体的曲线，一滴滴地往下滑。她固定般地站着，水就漫了上来，令她急促地窒息。
　　她一度也曾不想爱了，放弃前所未有地离她那么近，近得能彼此交换呼吸。但萧弦没办法，没办法就是没办法，她必须前进，她不能让她的生活变得一点指望都没有。指望指出的方向就是杜可一的方向，如果不能追求到她，那么每天都将变为组成末日的一秒。
　　“杜可一，你知不知道？我被你当时回避的态度搞得快疯了。”萧弦第一次以委屈的口气提起当年的事。
　　“我知道，我故意的。”杜可一笑答。
　　但在那种情况下竟还能安然享受心动的人，对自己实在太无私了。是的，萧弦虽不敢夸自己的心动无私，她也不反对这个说法，无私的私心，比自私的私心还可怕。
　　那简直是一种饥渴，逮住杜可一施舍出的任何一点萧弦都可以胡吃海塞。生命的缺乏在萧弦的血液深处嚎叫，嚎叫着，却不能说呼唤；嚎叫可以歇斯底里，可以没有回应，但呼唤不能，呼唤若是没有回应，就会干瘪，就会让发声者羞愧地流泪。
　　当时的杜可一不知道的是，萧弦的嚎叫与呼唤之外还另有一种痛楚，那痛楚是很清晰的，像她自己因相思而消瘦下来的皮脂下的血管。浑身的血管是棵枝繁叶茂的树，将她叉起来示众，似乎也注定了这场爱情必须经历血腥。
　　…后来，她们就承认相爱了，杜可一晚了多久承认相爱都变得不再重要。她们接吻，留下专属于她们二人的关于吻的印象。
　　唇与唇相拥后，便不再是唇，幻化成一句话，一串音符。她们每触碰一次，那话就被重复一次，她们的唇触碰多少次，世界上就产生了多少种语言，谱出多少支曲。
　　杜可一，25，萧弦，27。她们的二十五七，接过几次吻，上过几次床，就以为什么都给把握住了。能从自己身上找到的，有的，没的，她们统统一股脑给了出去，她们知道这会让一切都显得比较廉价，但她们谁也不在乎。床上的情话说得好像忠贞起来自己比谁都发狠，拳头捏紧，准备同一切反对势力抗争。
　　她们没被生活的重压消磨完的情感如此过剩，需要随时随地为谁消耗，并以此保持正常状态，继续表面平静的生活。
　　猝不及防，爱情在两个女人的人生中陡然变得那么必要！这爱向外疯狂地生长出枝节，正值青春年华，那些枝节带刺也含香，突破，膨胀，已经让她们合拢在一起的手快要抓握不住了。
　　她们因此都放过一次手。
　　没办法了，她们手掌里那点单薄的血肉，无法继续滋养这样一股已经生长到异样甚至可怖的爱。躺在床上继续回忆，两个人更加难以入眠。手的用途自打那次放开后便锐减了一大半，笨拙平常，退化成哺乳动物几乎都有的前掌。她们也因此而匍匐地生活，怀着各种各样的愧疚抬不起头来，对你，对她，对自己。
　　“真是黑暗啊那段时间，萧弦，你这个混蛋，我可是时时刻刻都想宰了你。”杜可一忽然笑骂了一句，她已经搞明白是什么时候她们的爱情真正与其他任何一种爱情无异。
　　“要是被你宰了，也划算。”
　　萧弦笑。她记得，那首歌，我放手，我让座，假洒脱，谁懂得我当初多么不舍得？太爱了，所以我，没有哭，没有说…
　　但有幸等到爱情即将开花结果，我们竟相约般地重逢。苦难总不能只逮着两个人穷追猛打吧？趁两个人手上的伤疤都没来得及结痂就赶紧重逢，血淋淋的，接受缝合。
　　长期注视血肉模糊的伤口实在太残忍。
　　“所以快睡吧，明天忙着呢，新娘子。”萧弦说。
　　“新娘子，你也赶紧睡。”杜可一吻了吻萧弦的手，很深情地继续道：“给我唱首歌吧，好吗？”
　　“好。”
　　“谁能够将，天上月亮，电源关掉？它把你我，沉默照得，太明了…”
　　“关于爱情，我们了解的太少，爱了以后，又不觉可靠。”
　　电台情歌，现在失眠就应该听听电台情歌，虽然也不那么适宜。
　　“你和我看着霓虹，穿过了爱情的街道，有种不真实味道…”

愚昧
　　萧弦和杜可一的两张脸，再怎么抬也抬不上年轻去，再怎么贬也贬不到丑陋之下。她们起床后仔细洗漱，相约似地盯着镜子傻看，同自己重新认识一认识。
　　杜可一对着镜子笑，这在萧弦看来像是做实验，萧弦继续看杜可一脸上的细小皱纹，它们正作证她笑得依旧明朗。虽然这明朗与十年前比起来多了些被动，少了些不假思索，带上中年独有的敏感却并无预想中成熟。
　　多愁善感中的每一个字都占据了杜可一性格的巨大版面。她是一种始终在流动的人，思维多，愁绪如麻，感情跳跃。
　　比如现在，杜可一再照照镜子，不笑了，突然就语气伤感地提起：“真可惜…王曼姿，张岚她们…都不能来参加了，她俩不是已经结婚就是有孩子了…”
　　“嗯…可惜…所以下次吧。”萧弦能和杜可一共情。
　　杜可一却轻轻拍了拍她： “去，才没下次。”
　　“因为下次你办。”萧弦开真的玩笑。
　　杜可一没有答下这个玩笑，只是叫她，快点准备吧，别贫了。嗯，好，萧弦不自禁摸了摸杜可一的脸。她想，终于到了这个地步，是的，到了这个地步，自己竟还有事情瞒着杜可一。到场的嘉宾中其实还有一位，就是塞西莉亚，在邀请她之前，萧弦也是几番纠结，最终结果如你们即将所见，她来了，带着她的爱人。
　　荒唐确实有一点，但这算什么事情需要瞒住杜可一？几年前她们三人就是好朋友了。杜可一潜意识里也早把塞西莉亚算进了婚礼，就算不问，萧弦自然不会忘。那是什么需要瞒住她？曾经疯狂追求过萧弦的那个女孩…名字？好像叫菲特尔。
　　她们都快忘了，提起的话又会迅速回忆清楚，这个世界上还有这么个叫菲特尔的女孩，还有个与她们有如此关系的人。透明胶带一样的关系，薄得似风，被粘住不仅不易甩脱，还会留下印记。
　　倒不能说她是萧弦和杜可一之间的一个隐患，那样情节太严重，但至少有必要提一提她对萧弦的痴狂和迷恋。
　　萧弦的婚礼，她知道。萧弦则不知道她怎么知道的，难道这几年她都没停止关注自己吗？很像她能做得出来的事。不过，萧弦单方面地肯定她已经被自己断得干净利落了，在萧弦在筹备婚礼时忽然收到邮件之前，她仍如此认为。
　　“白尔特姐姐，您还记得我吗？我是菲特尔。”
　　“听说您要结婚了，是和原来那个中国恋人吗？”
　　“祝贺你们。”
　　寒暄过后的内容就是她单刀直入地表达，想要参加她们的婚礼，她说，她只是想来看看。光是会想来看，光是这个念头的产生，这从无到有之间的狭小空间，就足够装下太多连她本人也无法直面的残忍。倘若她能再傲气一点，再洒脱些，她就不该想，空想也将付出巨大的代价。
　　但她还是想了，只是想想，只是想去看看，就那么简单，爱情就那么无聊。
　　希望那天天气不错，明媚的阳光里飞舞着灰尘。
　　菲特尔明白自己这样就是不自爱，没少挨好友的骂。她笑笑，毕竟好友不是她，好友不会需要一个忠贞不渝的傻模样遗世独立，好友更不需要利用那个形象，在她自己这里把一切疯魔都讲通。她今年也才二十六岁，还在极度害怕孤独，容易认死理，一旦能吃饱饭精神就会立马变饥渴，肆意爱天爱地的年岁。
　　你可以说她病态，值得吗？你，美丽的白尔特曾经也问过她无数次。但她为你而孤寂燃烧了五年的爱情，却很绚丽。她对你而言已经没有可以再消耗的热量了，空壳子一具也谈不上什么分量，但就连最后剩下的这点病，她都觉得那应该属于你，她必须告诉你，你享有唯一知情权。
　　就像你的中国恋人无法忘记你那样，我同样无法忘怀。
　　菲特尔，萧弦在读完邮件后才反应过来，这是一个音近“束缚”或意似“自作多情”的名字。萧弦当然不可能回复她，也没有把这件事告诉杜可一。萧弦让这件事放任自流了，她不阻止就是在纵容，她不纵容，她就阻止不下去，她的心还远没那么狠。
　　不过别担心，菲特尔的病很快就会治愈。那病每时每刻都在剥她的皮，一层又一层，不致命更别想救命。但她的质量和体积总是有限度的吧？等到她亲眼看见，萧弦穿着婚纱为杜可一戴上戒指，并吻在杜可一的唇上时，她就会和被针扎破的泡泡类似，啵哒，消失得无影无踪。
　　或许，她并未完全破碎，还会在某个再也不会出现打扰终成眷属有情人的角落里，粉身碎骨地活着。活在风里，想去哪里去哪里。于是到了今天，下个月，三年后，十年后，杜可一再也没听说，更别提接触过菲特尔这个人。
　　她会来吗？希望她别来，萧弦在化妆间这样想着不为其他任何事，不过是不忍让一个无辜女孩的心，被她自己伤到再也无法愈合。萧弦对那女孩是有直觉的，也可以称其为了解，她那种人爱起来就奋不顾身，甘愿牺牲一切，计较后果是对她自己的轻蔑。
　　萧弦还在想，她和杜可一极有可能能成为好友吧？如果完全把自己排除在外的话…莫名地又一阵可惜。所幸，当初萧弦果断地申请了调岗，不然后续无论发生什么，萧弦都不奇怪。
　　“…白…白尔特…”
　　但她果然还是来了，正站在化妆间门口，年轻美丽，风尘落魄。
　　不幸，真不幸，不幸都是她自己找的。没有邀请函，她怎么进来的？萧弦已经在定妆了，眼睛里有一点诧异。其实菲特尔早已打点好了内部关系，她知道只有在化妆间，她才能在不面见杜可一的前提下，与白尔特姐姐独处。
　　“你…还是来了啊…”萧弦看着她，难言的惆怅萦上心头。
　　“祝贺你，你们终于也能结婚了吗？”
　　菲特尔始终没有再走进去，她就在三米外站着，手背在身后，脸上破涕为笑样的。她也是稚气未脱的状态，全人类在喜欢的人面前的常态，像她这样把一个毫无回应的人记五年，不是幼稚是什么？要么再温柔一点，就说她浪漫吧，忠心耿耿也不过如此了。
　　“嗯…谢谢你的好意。”
　　随后她们都沉默。
　　谢谢你，然后赶你走？谢谢就是送客的意思吧？菲特尔在等萧弦对她发号施令，她自己不能走，她走不动，因为时隔五年未见的白尔特就在她眼前，所以她走不动。她要把她的傻样子完完本本地展示给她的白尔特看，五年才完成的作品。
　　她此刻容光焕发，如同一块被提炼到极度精纯的晶体，迎光站在心上人眼前，向四面八方宣告她的爱。而在光照的背面，她又落魄得好像在替白尔特受难，被钉在虔诚的十字架上，仍能对白尔特满面微笑。
　　“你…去休息一下吧，我可能还需要一些时间再来接待你们。”萧弦笑着，默认她也是客人之一。
　　“好…”菲特尔感觉一阵眩晕，正要转身离开。
　　“菲特尔。”
　　萧弦猝然叫住了她，她急忙回身去，毫不掩藏期待，却只看见萧弦满脸的欲言又止。萧弦眼神忧怆，她想说，开始新生活吧…可惜说不出口，这个情境下说出来太打击人。负罪感已经把萧弦推到了这个关口，她没选择权，只能再向菲特尔道了一次谢，然后放她走。
　　菲特尔幽幽地走在走廊上，她多想看看白尔特姐姐的婚纱啊！…或是别的婚服。反正无论她穿什么都不改冷艳本色。五年过去，你还是那么美，白尔特，美得惊心动魄…菲特尔现在心口暖暖的，她站在走廊中央，流下泪来。
　　在菲特尔心生感动的同一时刻，梓悦瑶正巧从她身边走过。一个腰肢曼丽的中国女人。菲特尔脑袋骤然通电，想，难道她就是白尔特姐姐的爱人吗？

请让我离开
　　菲特尔很清楚自己不是来看白尔特的爱人的，她对她丝毫不感兴趣。
　　不然她今天就不会如此果敢地来到这里，白尔特的婚礼现场；不然她也不会在跟上梓悦瑶的脚步之前，极度地犹豫不决。
　　犹豫也是为了她自己，菲特尔再怎么卑微，作为体面的成年人也理应具备最基本的尊严。她很清楚，自己再这样下去，就要爱得不成人形了。不成人形的东西是不能爱白尔特那种完人、真人的。她永远记得，她们初次见面的那场律所聚餐后，白尔特送她回家途中开的玩笑。自那以后白尔特没对任何人再开过玩笑。但菲特尔肯定不知道，那个笑话其实是白尔特的中国恋人教会她的解脱尴尬的方法。
　　顺势再往前回溯，菲特尔还清晰记得当时白尔特坐在她身边的局促和不安。她是为什么要那样表现呢？自己明明也很友好。或许正因那种美丽中年女人脸上特有的示弱，以及她讲述笑话时“请你务必要笑一笑”的讨好，引起了菲特尔的征服欲，简直令她神魂颠倒。
　　颤抖着，菲特尔现在的泪，开始出于自我悲悯。她不能再去探究白尔特爱人的隐私了，她不该，她不该转身，她不该为那高跟鞋声即将消失而变得急不可耐。
　　菲特尔跟上了梓悦瑶的脚步，是的，有残缺的理智让她压根没有考虑到，新娘子应该盛装待在化妆间。
　　那个女人…那个女人…她的心上人…为什么偏偏是你不是我？一瞬间，她就不再是个受过高等教育的成年人，她只是人所固有的一股卑劣情绪，她往前冲，往前飘，隐藏在透明里无所顾忌。其实走廊里只要再来一个人，带动一阵风，她就会被冲散，她就还能保全某些尊严，只可惜什么都没有。
　　与此同时无辜的梓悦瑶还一无所知。
　　“弦，可一那边已经去换婚纱了，你呢？我来看看。”梓悦瑶很自然地把手搭在萧弦肩上，两个人一同看镜子。
　　“我也差不多了。”萧弦答。
　　梓悦瑶笑夸她今天美得过分了吧，拿出手机，说：“你等等，我们拍一张。”
　　化妆师自动隐身，屋内的一切菲特尔都偷看到了，那两个女人正背对着她自拍。菲特尔也终于有时间仔仔细细打量站着的那个女人，她穿的什么？旗袍吗？配上她的波浪卷，真适合她够丰腴。
　　打住，到此为止了，菲特尔，别再伤害自己了，自我感动也该有个限度吧…？无论做过多少心理建设，亲眼看到白尔特与她的恋人亲密，你还是如坠冰窟啊…你的心也早已经被日复一日的爱欲冲动磨碎，为你仅留一副身体的空空皮囊。眼睛也是空洞的，这你就受不了了吗？所以快些离开吧，彻彻底底让自己离开白尔特，趁你还未真正见证她们宣誓接吻之前。
　　“走吧，弦，我们去换你的婚纱。”
　　看萧弦快起身，菲特尔惊慌失措地小跑进了旁边的一个房间，门都没关就呆呆地站在里面，额前冒汗。她的行动中还有种侥幸在作祟，她在期盼白尔特能注意到她，问她，怎么还在这里，又在这里干什么呢？
　　可惜事实的确残酷，她们轻飘飘地走了，谁都没注意到她。算了，没被注意就是常规结局，被注意了才是天赐福气。
　　“哈哈…还是去外面等着吧…”
　　“她说…会来接待我们…”
　　我们，不是，我。
　　现在菲特尔又清醒了，把大大小小、分分毫毫都拎得清。她不去抹眼泪就往外跑，被人看见最好，她这个坚贞不渝的形象要坚持到底，没人看见就无法完成最后光辉灿烂的升华。
　　这个今天打扮得娇艳欲滴的女人继续往前闯，遇见了许许多多的面孔，都是中国人。
　　然后她又遇到了一个中国女人，她已经盛装打扮好正往后台走。泪眼朦胧中，不远处那个女人相比起刚才和白尔特待在一起的女人，似乎更符合菲特尔对白尔特恋人的想象。菲特尔却没管那么多，她没能力再控制身体作出反应了，仍然径直走着，竟至于最终撞上了她。
　　“啧…”
　　杜可一被撞得哼了一声，连陪着她的小白韵也哎呀了下。这可真够戏剧性，直言狗血也没关系，就是太巧合了，巧合得站在一旁愣住的菲特尔都在暗求上帝，这不是真的。她知道，眼前这个穿婚纱的女人，才是她真正想见又不敢见的那个。
　　“您没事吧？别在意，不影响的。”
　　萧弦的新娘子笑着问菲特尔的同时，在说婚纱边角被踩到的污渍。杜可一的语气和态度都很友好，她虽然心里面一阵紧似一阵地疼惜裙子，生气必然有分毫，但她不可能为了这一点点意外就动怒。
　　“……”
　　菲特尔低着头不说话，浑身僵硬。她比杜可一高，杜可一因此清清楚楚地看到她视线留在地面，惊惶憔悴的表情。
　　“…您好？”
　　“如果您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离开了，因为还有事，抱歉。”杜可一提高音量对菲特尔请求般地笑说，保持着被蒙在鼓里才能带来的友好。
　　看这人当真没什么事，既不是客人更不像工作人员，杜可一就不想多管了，准备将人留在原地。她还有事情要做，多得是东西需要准备，加上裙子又出了瑕疵。不能耽误，她于是和白韵继续往后台走去。
　　…原来是她…原来是这样的女人…菲特尔在短暂的五秒内就把梓悦瑶给忘得一干二净，脑子里开始刻杜可一的雕像。她的那双，是多么美的一双眼睛，天然就该长在她身上似的，若是长在其他人脸上，就不能称得上天然。
　　菲特尔情不自禁地抬起头盯着杜可一的背影看，逆着光拖出长影子，她想，那人也许挺世故，但好像没那么精明…可以感受得到，白尔特不会喜欢太精明的人，因为她自己同样善良单纯。菲特尔不清楚自己是否善良单纯。但她还在这里站着，没人注意她，确凿地风尘落魄，形象也没再继续升华，心里面有些不甘却没遗憾，意外地还很踏实。
　　她在替白尔特，在替她自己，在替在场来参加婚礼的所有人感觉踏实，因为白尔特爱的是那样一个美好的女人。
　　“……”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明明如月的白尔特，对菲特尔的诱惑力还是太大了，在被她无数次地擅自粉刷夸大后。宁教我心徒枉然，不教银光惹尘埃，但别以为连这份决心菲特尔都没有。
　　那么她的这份决心当前不知道又该表给谁看呢？最好是她自己，她的出现甚至连破坏什么的作用都起不了，她也不甘愿继续打扰任何人。
　　她的目的已经达到，见见白尔特姐姐然后就走，见最后一次，最后一次让白尔特看见。没错，菲特尔如果现在就走，那她将也是个单纯善良的人。她忍住了眼泪，为了她自己，为了与白尔特相关的任何人。
　　所以菲特尔走了，离开这个地方。如花似梦，短暂相逢，她该开始全新的生活，请祝福她，还有她们。

勇气
　　关于自己与萧弦的爱情，十多年来杜可一其实从未真正找到人与之详细诉说。身边那么多人，远远近近，同性恋者却压根没有，即便有，大抵同她一样在隐身，况且别人也没义务天天守着听你的恋爱日常。
　　爱情原来就是这么个孤独的差事啊！但这被掩藏了光芒的爱情永远都是杜可一的骄傲。
　　再说杜可一本就是个骄傲乃至有点高调的人，有好东西藏不住，自鸣得意既是她的弱点更是她的脾性，现在她终于得来机会让这骄傲发热发光了，满心填充着逾越谦逊的激动。
　　她们凭什么要为了一段纯真美好的爱情，而谦卑地活着？
　　杜可一待会儿是肯定要发言的，她无法再沉默无言，她恨不得把这些年藏起来的话都说尽，即便没人听进心。
　　换好婚纱后又经历了刚才的小插曲，花去些时间将裙边处理好，杜可一正坐立不安地待在后台，紧紧牵住白韵的手。按照流程，杜可一要等萧弦完成妆扮后，与她手牵手地步入草坪，走过花门。
　　趁现在，杜可一才开始意识混乱地打稿子，她想起来的东西又那么零碎，几乎全是些具体的日常生活片段，很难用精美的语言串接。比如她想起来自己刚刚和萧弦同居时，她们一起逛超市的画面。也亏她还记得住，萧弦当时正细起眼睛查看某物的配料表，思索需求的紧迫性，而她杜可一则已经不知道跑去哪里戳铺在虾蟹下的冰玩了…或者去玩米缸再把勺子埋进米里？更或者在聚精会神地看水产游来游去？直到萧弦哭笑不得地找到她，她才笑嘻嘻地起身抱歉。
　　“笨蛋，别乱跑，我差点就找不到你了。”
　　这句话萧弦肯定没说，但不妨碍杜可一把它脑补上，然后在全体客人面前演讲。杜可一还模糊地记得出超市后的两个人就把围巾围进一块，那可能是在英国的时候吧，走在路上磕磕碰碰也不怕丢人现眼，这下萧弦可不准她乱跑了…
　　还有，还有她们两个人一起在陶艺店认认真真花了三小时做出来的丑东西，丑得可谓面目全非，简直不近人情。她们竟依然乐呵呵地拿回家摆设，杜可一甚至把它和别的玩具混在一起，算作自己女儿中的一个小囡。
　　那多特别啊，如果大家听说了都会放声大笑的吧！既然要说就说个够，还得分享分享萧弦喜欢收集餐具和口袋的小怪癖，还有她各种各样较真的小萌点，特别不能遗忘她对游戏的痴迷…她甚至会为了一口气通关而熬夜到天亮，次日睡死在杜可一旁边，醒来被杜可一一顿好骂…正想着，白韵忽然拍了拍杜可一的肩，笑说准备开始了。
　　“好，我们走吧！”
　　杜可一站起身来，惋惜怎么不再多给她些时间，好好想想该怎么介绍与她相恋着的萧弦，她的骄傲。
　　与她相恋着的萧弦，恋，杜可一喜欢“恋”字超过“爱”字，从读音到写法，“爱”总让杜可一感觉俗气且缺少浪漫气息，也就是缺乏想象。想象也是一种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虽不正式，却同样值得被郑重对待。与脚踏实地的爱相比，唯一特别的是想象容忍虚幻，“恋”字承担了其中虚幻的责任。
　　恋得轻飘飘，恋得可以将一切过命之交都变成不往心里去的泛泛而谈，恋还让两个人变得黏糊糊，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杜可一走向萧弦的最后那几步确然是虚的，黏黏糊糊，这太浪漫了，也太轻松自在了，异常的轻松。她的骄傲正一身纯白的庄重地站在那里，等待她，裙纱拖地，在一道不暖的阳光之下，如此高贵，叫杜可一不自禁联想到失去与破碎。
　　十年，她们曾经失去彼此实在太久了。所以杜可一现在要跑过去，把那女人捧在她手心里。但或许当真是碎了、毁过的东西，得不到的才最美丽。
　　“小心点，别摔倒了…”萧弦接住了匆匆向她跑来的杜可一。
　　白韵也站到了同为伴娘的梓悦瑶身边，手牵手微笑看着这一切。门外的小花童小芷也已经准备就绪，她一大早就满会场地跑来跑去，实时从白韵姨姨那里得到最新消息。
　　“婚礼准备就绪啦！”小芷欢叫。
　　那么就开门吧！从一段旋律穿越进另一段去。
　　她们穿越，重重门，只有旋律能肆意跳跃腾飞，她们也融入了进去。伴随着音乐，她们从父母亲戚们的掌声与泪光边绕过，在满天的花瓣中间飘转，一瞬间就能拂过丛林，横渡大海，最终停落在妈妈的相框上。
　　“请允许我首次向大家介绍，这是我的母亲…萧梦玉。”萧弦挽着杜可一的手已经登上会场中间的穹顶圆亭。
　　“请允许我邀请她来参加今天我和我的妻子杜可一的婚礼。”
　　“妈妈，她就是我经常对您提起的杜可一。”
　　“我这一生最挚爱之人。”
　　杜可一站在一旁听着萧弦介绍自己，又看了看萧弦母亲的照片，和在场的所有人一样，这也是她首次见到妈妈的照片。十分动容。她过去也从来不去叫醒萧弦深藏在内心的伤痛，猛然鼻子一酸，热泪充盈眼眶。而萧弦仍然激动且镇定地对人群说着，感谢各位来宾，感谢大家不辞辛苦地来到异国，祝福我们的爱情。
　　“亲爱的，我们真的永远走到一起了。”
　　“你还记得吗？我是多久爱上你的？”萧弦侧身对杜可一说，她轻笑着，看向正注视着她的杜可一，看热泪已经从她的眼角滑落。
　　“我…我…”
　　“抱歉，宝贝，我怎么能问你一个只有我才知道的问题呢？”萧弦笑了起来，柔情地擦着杜可一过度激动的泪水
　　萧弦对在场所有人笑着，这就是她的开场白，供出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她也已准备好完完整整地剖露自己的心。萧弦没有拿出定制好的稿纸，她要她的心来替她说，用独属于杜可一的那一部分，代替任何由外人制造的符号与文字。
　　“没错，是我先爱上杜可一，我们人见人爱的杜警官，她真美好啊，那时候她二十四岁。”
　　“我钦佩她，仰慕她，她的品行和个性有折服他人的魅力。”
　　“至少我曾经以为，自己永远都够不上她了，出于种种缘由那时候我很自卑，不知道大家爱上一个人后是否也这样？”
　　萧弦把杜可一的手攥得紧紧的，她侃侃地谈着，坦诚得不可思议，杜可一被她夸得有些难为情。
　　“我只敢默默地哭，喝酒，这份心意谁也不告诉，就连梓悦瑶，我最好的朋友我都不愿意倾诉。”
　　“勇气，我实在没有勇气走到你面前啊，老婆。”萧弦又偏过头去对杜可一笑，杜可一脸红了，因为萧弦决不可能在外人面前那么亲密地叫自己。
　　“所以我今天必须感谢我的好友，梓悦瑶，感谢你鼓励我，让我终于有了勇气，终于对杜可一表白，终于把自己的爱情奉献出去。”
　　台下的梓悦瑶也已经流泪了，她温柔地挥挥手对萧弦笑说：“也只有你那么笨啊，也只有你从头到尾都要靠我帮衬你。”
　　“对啊…说起来这点，杜警官您应该更了解我吧…”
　　“和你在一起，就总惹你生气，烦你操心，谢谢你包容我…”
　　台下的人都开始笑，杜可一赶忙解释道：“也没有啦…那么多年都是你让着我才对，况且我那么任性…”
　　萧弦打断杜可一道：“但是谁叫我就愿意被你管着呢？”
　　“你一天不管着我，我还觉得不自在了…”
　　台下的成年人都能明白习惯才是爱情最大的特质，习惯了总是对一个人好，习惯令人始终对她念念不忘。只有小芷眨巴着眼睛拍拍手，她还什么都不懂，她单纯地晓得高兴，她还幻想着自己以后该穿怎样的婚纱。
　　“那从今往后杜警官可得管你一辈子了呀！”没想到是小白韵在起哄。
　　“小韵说得对，你小杜姐姐呀，虽然是个工作狂，每天不唠叨两句工作不会罢休，闲暇时间就剩看我不顺眼，没办法谁叫我爱听她数落。”
　　“难道我就是妻管严么？哈哈哈。”萧弦俏皮地和大家笑成一团，唯独杜可一羞赧难当，讨厌…你说什么呀！她娇嗔着，轻轻地扯了扯萧弦的头纱。

誓约
　　萧弦早决定好，必然在今天办一次反传统的婚礼。反传统与离经叛道可毫无关系，离什么经？又是叛哪门子道呢？不就是一次婚礼，一个仪式吗，见怪不怪，她们爱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萧弦现在仍在人群中/央宣讲，而不是迫不及待地开宴会，她让大家都放松了下去，在欢笑中//共同体味某种混杂出来的单纯的感情。杜可一在婚礼开始前还想着自己要大谈特谈，没料到萧弦比自己更大方，把她想说或者是说不出口的话都说了。
　　“也让杜警官来说说吧！看她都被弦弦你表白得哭鼻子啦！”
　　“对！让她来说说你！”
　　“可一，别害羞啊哈哈哈哈！”
　　台下的人忽然起杜可一的哄，他们也不愿意萧弦把她的风头全占光。那么一齐来听听另一位新娘子心里的故事吧，尽管她脸上还挂着余泪呢。
　　“来吧，亲爱的。”萧弦微微一欠身，翩翩风度，已然准备好洗耳恭听。
　　“咳咳咳，终于到我的场合咯！”
　　“休息会儿吧你～”
　　杜可一拍了拍耳麦，对萧弦挤挤泪光闪闪的眼睛，相当自如得意。
　　“唉呀，仔细想想我还能说什么呢？都被她说完了。”
　　“那…你们知道她在我这里的称呼是什么吗？”杜可一话对众人说，眼睛却看向萧弦，她在故意对萧弦施压，也是个提醒，接下来她要说的东西可要惊天地泣鬼神了！
　　“这真的要说吗？”萧弦果然明知故问地笑了笑。
　　“那问问大家伙想不想听呢？”
　　“想！”
　　“怎么不想！”
　　气氛很快就完全被杜可一把控住。这算什么，她的一点小报复？真是奇妙的好胜心。谁叫萧弦对外宣传她自己是妻管严的…杜可一刚刚被羞得几近下不来台，现在她也要让萧弦体验一把在众目睽睽之下脸红心跳的感觉！
　　“那——我——说了？”杜可一故意用了升降调，话语上满是叫萧弦心跳加速的陡坡，眼睛里面全是笑，给了萧弦最后挽救的机会。
　　“还…还是不说了吧…”
　　“不说这个了，大家，我们换个话题…”萧弦难为情地向众人求和。
　　杜可一赶紧也趁热打铁笑道：“看吧，还说我管她呢，我才是被她管着，我才是妻管严。”
　　然而话锋又一转，杜可一解围道：“所以就不说了嘛，我都听姐姐的呀，我们换个话题吧！哈哈哈哈。”
　　话毕，杜可一更加畅快地笑起来，底下的人同样乐不可支，他们不需要知道答案就已经观赏过萧弦羞赧的反应了。
　　…大狗狗…萧弦早晓得那个谜底…如果这称呼刚才真被杜可一拎上了台面，萧弦不得自己把自己踩进草坪里，藏起来，和一根小草一样躺平，仰视蓝天。其实只消给萧弦装一条尾巴，无论杜可一再如何替她掩饰，全世界的人都能轻松猜到谜底。
　　杜可一在台上对萧弦的每一次调笑，都是启动萧弦尾巴的开关。她没办法了，怎么关都关不掉，这就像她的出场设置，即便强制格式化无数次，也改变不了原来的行动模式。
　　“萧弦她呀，才不笨，她既聪明又努力，还漂亮得像个天仙。”
　　“她刚才说她以为自己够不上我，真是说笑，我那时候才自卑，打心底里质疑着我怎么可能配得上她啊…”
　　“这不可思议的爱情，多么像个奇迹。”
　　“这还是我生命中第一次，对一个人，一个独一无二的女人，产生了莫大的爱惜与冲动，我遏制不住地就只想关怀她，爱恋她。”
　　正温柔地说着，杜可一忽然画风一转，道：“不过她也不完美，好神奇一个人竟然不喜欢吃腐竹和卷心菜，说有怪味道，我不能理解！”
　　“你还不喜欢吃苦瓜呢，苦瓜清清凉凉的多好吃啊…”萧弦笑着反驳道，两个人简直公开地打情骂俏。
　　“谁会喜欢吃苦瓜啊，哎呀，别扯开话题…反正在遇到你之前，我的朋友们都知道，我可是个恋爱白痴啊！哈哈哈哈哈！”
　　“再回首，恍然如梦，再回首，我心依旧。”杜可一说着说着语气就柔情起来，柔情地看向她的妻子，她很快又忍不住接着分享：
　　“被你表白后我的心情，该怎么对你描述呢？”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描述了！”
　　“但我相信，两个真正相恋着的人，必然会依偎在一起的吧…”
　　“我真爱你啊，萧弦，老婆，我该如何解释自己为什么那么爱你？”
　　杜可一激动地抱住萧弦的胳膊依在萧弦的肩头，满心满眼的泪。萧弦把一切听进心头，不自禁小声地说：“无论如何，我都还想再被你多爱一点…”
　　“无论如何，我也会更加爱你。”
　　接下去她们可能再没有什么想说的了。能用声响、动态传达的信息都已经消耗殆尽，与爱情相关的意蕴在这静态的画面中缓缓流淌，被定格，变得极富历史意义。
　　差不多也该到交换戒指的环节。
　　由于刚才开过太多玩笑，说过太多浑话，等到这至关重要的一步，谁都再严肃不起来。但她们仍是深呼吸几下，庄重地将戒指放进手心，她们面对面看着彼此已经经历过一次稀里哗啦的脸，不知道哭，还是笑。
　　白鸽飞起，似雪地掠过草坪，萧梦玉的相框在阳光下散发柔光。在所有爱她们的人面前，这次该轮到杜可一首先牵起爱人的手，为她结撰誓约。
　　“亲爱的，萧弦。”
　　“亲爱的，杜可一。”
　　“您将成为我终生的朋友、伴侣、我唯一的真爱。”
　　“无论是顺境或是逆境、富裕或贫穷、健康或疾病、快乐或忧愁，我将永远陪在你身旁作你的爱情。”
　　“我爱你。”
　　她们拥吻，似乎尝到了彼此温热微咸的泪。佳期如梦，早已忘我，请允许我将自己丢失在你的唇间，等待下次取回，信物如旧是拥抱。
　　耳边响起掌声，现场再无监视她们的摄像机出现，曾该冰冷的镜头中也洋溢出幸福，热泪盈眶。
　　她们没有将这次拥吻当仪式，却将所有仪式当拥吻。她把她的唇，她的心，她的灵魂在那短暂的半分钟内典当了出去，从而换取活下去的资本。既与以往无数次的拥吻类似，又不会重样。萧弦带着感恩之情，再度吻了吻杜可一，才举起花捧，抛向人群。
　　“两位女士，新婚快乐！”
　　“女儿！祝福你们！”
　　“姑妈，姑妈！你们要永远在一起呀！”
　　人潮很快涌动上来，与二位新人拥抱，亲吻，倾吐祝福的同时抛洒热泪。

鲜花与利剑
　　往后稍办了一个小宴会，只能说匆匆，海滨的烛光晚宴才是正台，在那晚宴之前，萧弦她们准备再拍几组婚纱照。
　　时间太紧张了，明后天还有旅行呢！妆一补好两个人就去往取景点，又是一路鲜花和掌声。在沙滩上深一脚，浅一脚，眼下拖着裙摆又无比匆忙的傻样子，连杜可一都觉得好笑，她们这是在干什么呀！
　　她们这两个幸福的傻瓜，偶然发现了世界有一天真的会围着自己转。她们于是放开了脚丫去奔跑，大笑，沿着海，沿着沙，两团纯白的浪花叽里咕噜地向前滚跳，一如童年时那般欢悦。
　　“请两位再靠近一点，好，来，看镜头。”
　　“对，是这个角度，萧小姐再看向杜小姐那边。”
　　“接吻不来一张么？”摄影师问。
　　“拍！”
　　杜可一还不等萧弦反应就先吻了上去。
　　抓拍当真最自然，萧弦不及反应却依旧本能地环住杜可一的腰，让她踮脚时也能靠紧住自己。小小的吻，绽放在开阔的海岸边，她们是碧波荡漾上的一片白帆，头纱轻飘。
　　抓拍完这张，摄影师看着相机笑道： “OK，这张原片直出也够完美。”
　　“嗯嗯，那我们继续吧，多拍些，接吻的。”杜可一牵着萧弦发烫的手，对她温柔地笑。
　　杜可一在来取景点前，留心寻找到许多可以用的道具，不过都蒙尘了，估计最近没什么人借。她于是拜托梓悦瑶帮她借过来些，挑来挑去，梓悦瑶特意多挑了两柄道具西洋剑。
　　按说这剑并不合适柔情的婚礼，但梓悦瑶认为，萧弦和杜可一两个女人披荆斩棘的爱情正朝向剑锋所指，她们的相爱历程坚毅、倔强，穿越生死为正义而战，难道还不能算一段穿裙子的英雌史诗？
　　“来吧，弦，你们再用这对剑拍一套吧！”梓悦瑶将剑递到她们手里。
　　“好。”萧弦感觉很有趣。
　　“好啊，这也太帅了，谢谢悦瑶！”杜可一赶紧接过来，挥了挥。
　　她们首先心有灵犀地做出了对峙的姿态，表情异常严肃，这是在耍酷，然后她们才大笑出声，不约而同，改换成背靠背向外站立。这片天地她们两个分别扛起一半。长剑引领她们前行，不分阴晴昼夜，划出银色轨迹。
　　最终骑在白马上那几张，她们都换上了西装，两个女人既是彼此的骑士又是女王。
　　“用鲜花和香水来形容我，我早已经厌倦，我还可以是枪与利剑！”杜可一策马奔腾，对蓝天、碧海与白日大笑着呼喊。
　　“我也一样！”萧弦跟着爱人高声宣言。
　　傍晚，霞光摇曳着，昏昏，却还不能入睡。海滩上，所有嘉宾都已就位，杜可一再度站在中央，她已然脱掉西服换成轻薄的绸裙，打算为大家献歌一曲。其他愿意参加的人轮流上台，连爸爸妈妈乃至梓昭睦阿姨，都上台帮助大家回忆过去的旋律。
　　“春风不解风情，吹动少年的心，”
　　“让昨日脸上的泪痕，随记忆风干了…”
　　这场宴会禁止了所有的劝酒和起哄，酒精反倒成了解酒剂，在烛光与情谊中醉醺醺。大家都柔软地倾听乐队伴奏，陪伴挚爱之人，享受旧日风情。
　　看那忙碌的世界，是否依然孤独地转个不停？悠悠的海风下，一种美好徘徊不去，这一切即便不是高雅的但必定很惬意。她们谁都不需要高雅，这就是人人都能拥有的凡俗人生。
　　台上，现在是白韵在独唱。
　　她悠扬地哼出小曲，于台下迷蒙的烛光间，看见梓悦瑶的专注欣赏她的脸。从头到尾这个女人都紧抓住她的心动，她不禁也邀请梓悦瑶上台，用比较贴近标准的粤语合唱《情人》。
　　“多少春秋风雨改，多少崎岖不变爱。”
　　“多少唏嘘的你在人海。”
　　是缘，是情，是童真，还是意外？有泪，有罪，有付出，还有忍耐。
　　她与她接吻。
　　“…我爱你，梓悦瑶。”
　　“嗯，白韵，我也爱你。”
　　台下同样一片掌声，这首歌她们送给所有相爱之人，所有的相爱之人都应该得到人群的祝福与掌声。
　　…等全部人二度入席后，本来说好不多喝酒，但杜可一想着热闹和高兴，自己不断地跑去敬大家。她真诚感谢各位，除了酒，她想不到更好的赞词，说出口。萧弦也步步跟着她，大恩不言谢，不过每个人只碰一杯。
　　就算仅是一杯，每个客人再加上部分工作人员，萧弦也知道杜可一在勉强自己。其实晚会开始前杜可一就和萧弦商量过，她必须去喝一轮，还严正申明不准萧弦反对，她说这是她为女为友的坚持，更是责任。
　　对此，萧弦当然只得妥协，她怎么拧得过杜可一？笑笑，她还不清楚杜可一的情真意切么？不然她迷恋她什么。
　　一轮酒才喝到半路，杜可一就已经偏偏倒倒的了。大家都叫她千万别再勉强自己，但她摆摆手，笑，坚决不退缩，无论别人怎么劝，都把酒杯往唇边送。谁劝她，杜可一就说，不喝她的心意到不了，会给大家留遗憾，尤其对她自己。
　　萧弦则微微扶着她，每一杯都陪上，主动倒酒，支撑杜可一的坚持。
　　她们后来又在海边跳了一阵舞。海风咸湿，陆上的暧昧潮起潮落。杜可一攀着萧弦，每一个动作她都像要摔倒，危险，却有另一位新娘子护着，她始终在笑，嘴里乱唱歌。
　　“好了，弦弦，快带可一回去吧。”
　　“后面的事情我和你堂妹来。”妈妈见杜可一状态越来越混乱，幸福地对萧弦说。
　　“好…谢谢妈，您也早歇。”
　　新婚之夜，新婚妇妻该做什么大家都清楚，心照不宣，希望她们别再为客人操劳。
　　“萧弦…我们在哪…我们还在跳舞吗？”
　　“我们跳舞…跳舞好开心喏…”
　　杜可一傻笑着，被萧弦紧紧挽住，光脚走回酒店，踩在瓷砖上啪嗒啪嗒，阵阵冰凉她也感受不到。萧弦想把她抱起来，但自己身子也喝得有点软，怕体力不支受伤，新婚的两人就只能这样勉强地拖拉着往房间回。
　　回去房间萧弦事先叫的解酒汤也到了，杜可一沾着床就快睡晕，也开始难受，哼哼唧唧地叫萧弦的名字，满面绯红。萧弦赶紧哄着她，喂了她喝汤让她躺好，自己先去卸妆洗澡，再帮她。两个人一整天下来，估计累得什么都不想干了，等到杜可一被萧弦收拾好，时间已经凌晨。
　　“萧弦…你在哪…”杜可一没穿衣服蜷在床上，眼睛微微睁开。
　　“我在，宝贝，快睡吧，今天辛苦了…”萧弦去吻她，杜可一柔软的嘴唇让她久久着迷。
　　分开吻，杜可一顺势环住萧弦的脖颈，气息不稳却百般浓郁地道： “不要…要…要你陪着我…”
　　“萧弦…狗狗…我爱你…”杜可一开始吻她的新婚妻子，每一次的吻都滚烫。
　　“小狐狸…我也爱你…”萧弦倾下身子，心跳着回答。

普通人
　　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杜可一躺在床上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毛茸茸的白光。她想稍微动一动身子，却发现自己短时间内动不起来，头疼还不算，身上其他地方也疼得要命。她昨晚喝醉了，不知道和萧弦做了什么，又做了多久。
　　真是老了，梓悦瑶和白韵昨晚也不计后果地快乐了一阵，恐怕同样累得不轻。
　　洞房花烛这个词用在现代总觉得奇怪，那么就说新婚燕尔吧！这对几近陈旧的妇妻，吹吹灰，又将感情翻新翻新。今天她们也终于获得了偷懒的特权，轮到别人来等待她们，包容她们的迟到。
　　“嗯…萧弦…”杜可一伸手去摸人。
　　“……”萧弦正睡着。
　　杜可一哼哼了几声，仍然是找不到力气启动躯体，于是又一阵昏睡。
　　客人中的大多数也在睡懒觉，再过两三个小时，今天才算正式开始。
　　目前起来的只有杜正威和彭丽，他们要帮着准备这顿餐食，因为一行人下午就回国。但有个挠人的问题已经在老两口心里抓了几天了，他们到现在也没有细问萧弦这次她自己个人的支出是多少。
　　自己亲女儿结婚，他们老两口当然不可能袖手旁观，出了一部分的资金，稍微收支平衡一下，礼金刚好够抵他们老两口包给客人的飞机票。
　　问题就在于，萧弦多半没给他们报实数，大头肯定由她自己承担了，尽管爸爸妈妈是准备好出大部分的。
　　“不知道怎么跟弦弦说一下，叫她别勉强自己。”
　　“再怎么样，我们作父母的，哪能让她们两个孩子压力那么大。”妈妈说着，两个她嘴里的孩子都快四十岁了。
　　…关于支出的问题，杜可一在坐上飞机前就已经想过。想了却万万不敢问，问了她可就再玩不下去了。萧弦也自然没提。家里的帐杜可一在管，她以为这次的婚礼不会有多大阵仗，顶多几个人聚起来热闹热闹，直到婚礼流程不断进行，她渐渐才反应过来萧弦前半年到底为何那么拼命。
　　杜可一心疼钱，更心疼人。
　　大傻瓜…干嘛瞒着我…杜可一再度醒过来，首先看到近端自己无名指上的钻戒，然后再看清萧弦的脸。为这于杜可一而言可有可无的仪式那么拼命，能不是个大傻瓜吗？…算了，自己未免太小家子气，戒指都戴熟了还纠结那些钱的事情，萧弦知道了也不会开心。
　　不能让她的心意扫兴，钱嘛，再赚就是了。杜可一静静地看着仍然熟睡中的萧弦，好想过去咬她一口，把她闹醒。
　　看了眼手机时间，怎么十二点都已经过了！杜可一一个激灵，也别再犹豫，赶紧过去把萧弦搞醒。
　　“起来了，大傻瓜，快起床了。”
　　“嗯…？几点了…”萧弦揉揉眼睛。
　　杜可一把手机递过去：“喏，自己看。”
　　之后，两个人抓紧时间收整，出门前，相视一笑地把手牵到一起。吃过这顿饭，萧弦她们还得留在国外待两天，其他客人也就送走了。妈妈找到萧弦避开杜可一问起支出的事情，萧弦还想隐瞒，妈妈笑着说这都是他们父母该做的，都是为了可一和你们两个人的幸福。
　　萧弦难为情地报了一遍帐，说：“妈，怪我任性了，都没和你们商量，先斩后奏。”
　　“这辈子就一次，我们怎么会怪你呢？”
　　“花多少我们都愿意，你们高兴最重要，女儿结婚哪有我们父母不负责任的道理？”
　　“嗯…谢谢妈…”
　　都到了这个关头，萧弦终究是对彭丽说不出“我爱你”这句话。不算中国人内敛的通病，她也说不出。彭丽早已经了解过了萧梦玉的事，这孩子的心伤她能理解，因此她决不会苛求萧弦对她有任何过分亲密性的表示，但不代表她不期待。
　　就算与杜可一相比，彭丽也平等地爱着萧弦，她因为萧弦失去母亲而更想给她母爱。可惜彭丽还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更恰当地去表达她的爱，走在路上她心中异常地失落。萧弦终究也不是杜可一，换成杜可一，自己无论为她做什么，都不需要彭丽额外思索安排。
　　在萧弦的心中，彭丽实际上亦有母亲般的位置，母亲，般的…萧弦跟在彭丽身后往回走，眼前这名女性有着与她的亲生母亲萧梦玉完全不同的形象，矮小、隐忍又温暖慈爱，还有半头的白发…这都是萧梦玉没有的，也永不可能有，萧梦玉在萧弦心中永远是那么高挑美艳，光彩照人。
　　萧弦心里满是复杂的感伤。
　　“妈…我…”
　　情感的洪流令萧弦想说，想表达，无论是什么她都想再和妈妈说说话，妈，我…而实际上，她甚至连这两个字都没能真正说出口。
　　“妈，爸，你们回去吧！别担心，我们过两天就回来！”当下，杜可一正对着爸爸妈妈挥手告别，样子相当快活。
　　萧弦没说话，只站在杜可一身边，默默地微笑。她不愿意再想两个妈妈的事情了，无论再怎么思考，有些问题她永远解决不了。
　　“好啦，走吧，现在又只剩我俩啦。”杜可一扑进萧弦怀里。
　　“嗯…”
　　再回去酒店整顿行装，萧弦她们的婚纱照的电子档恰巧发了过来，中途两个人就停下来看。抓拍的接吻那张杜可一当即就用作了壁纸，又看到骑马的那几张，她开始纠结怎么换的同时开心得就差往床上打滚，萧弦则赶紧去向摄影师道谢。
　　“宝贝，宝贝，我们晚上是去准备上山去看日出么？”杜可一从后面环住萧弦，没说一个字都要吻她一次。
　　“对，是这样安排的，我们不是一直没去成。”
　　“那还有些时间，我们去摸猫猫吧！”杜可一忽然提议。
　　“你想去？也行，自由行嘛。”萧弦答应下来。
　　杜可一明明早就知道萧弦是吸猫体质，今天又见到各种猫都只围着她转的场景，还是羡慕得要命。对猫，萧弦是略微有点叶公好龙的，她喜欢看，但不喜欢摸，甚至当猫咪往她身上跳腾，她内心便无比紧张，畏缩。
　　“讨厌，讨厌，不准你抢我的猫猫。”杜可一抱起一只猫咪，拈酸吃醋。
　　“都送给你也没关系，来吧。”
　　萧弦抱起一只给杜可一，然而猫咪却立马机敏地跑开了。看来杜可一又要闹情绪，她找补说自己很有狗狗缘，她下次要去摸狗子，萧弦在旁边笑个不停，搞得杜可一很想揍她。
　　“好了，好了，老婆大人饶命，不笑了…”
　　“哼！”
　　出去前，杜可一特别不甘心地卷着衣服上的毛，她身上的毛很少，很快就搞定了。而萧弦出于吸猫体质，衣服上毛多且自己沾不到，杜可一只能怨呼呼地帮她。杜可一罚她一会儿开车，萧弦笑着领命，表示就没打算动她金手。
　　杜可一趴在被夕阳晕红的车窗边说，意大利傍晚的市区也蛮热闹嘛！不过热闹得不一样，大多数是年轻人在放射青春，换家那边，可能广场上全是老年人在跳舞呢。萧弦就接话说以后她带杜可一跳，杜可一啧啧两声，笑萧弦肢体僵硬还不协调，只可能是她杜可一带萧弦跳广场舞。
　　“我以前可学过国标舞，虽然现在只剩交谊舞的入门水平。”萧弦实话实说。
　　杜可一没有回头，却自信道： “哼，我倒是没学过，但我学学肯定会～”
　　“好好好，你最聪明了。”
　　“就是杜警官到了那一把年纪，别再缠着我给你买氢气球拴手腕上。”
　　“你根本不懂那有多好玩！你真无趣，那么无趣还被猫猫喜欢。”
　　“哪修的福气。”杜可一回过头，还嘴。

幼稚鬼
　　“杜可一，别任性，现在跑出去躺着会被蚊子咬的。”
　　“不会，哪会呀！我喷了驱蚊水，就吹吹风嘛，很难见到这种美景啊。”
　　“行，我不管你了，你自己玩去，不过待会儿自己把毯子收回来。”
　　“OK。”
　　杜可一在草坡下面给萧弦比了个耶。
　　萧弦眼看说不动杜可一，无奈地撇撇嘴，也有心想让她自食其果，转身躺回房车里刷她想看的视频。小孩子才把放纵当爱，杜可一还不知道？她就是知道她也不改，她是成年人，有什么结果都自己担着。
　　萧弦早已预料到杜可一的结局，默默把药膏找出来放桌上。
　　言出法随，一语成谶，十分钟后，杜可一几乎是哭着回来的。四肢倒不算稀奇，甚至脸上都还起着小红包，那就有点趣味了。萧弦忍住了不立马笑出声而是假意凶她，怎么不调皮了？不是吹风吹得挺美的么？
　　“谁知道为什么你是吸猫体质，而我是吸蚊子体质嘛…”杜可一抱怨着，顺手抓起桌上的药膏开始涂抹。
　　“是啊，你肉更香点，蚊子就爱咬你。”萧弦低声说。
　　杜可一自知全怪自己任性，她得负全责，无法再想理由找萧弦的茬，只能冤怪别的东西：“可恶…这些个驱蚊水还有驱蚊贴，从小就骗我，压根就没用…”
　　“也不知道那么多年怎么还卖得出去…”
　　“无辜的驱蚊水。”萧弦看着手机背对杜可一，悄悄地讲。
　　“唉，无辜的杜可一，明明那么快乐，为什么世界上偏要出现蚊子？”
　　“万物皆有灵，生命值得敬畏，蚊子除外。”杜可一嘴里偷偷较劲上了，手臂一翻过来，不禁啧出声气，怎么回事没感觉那么痒啊？她自己被吓了一跳不说，小红包起得连萧弦看了都会心疼。
　　杜可一本想藏一下免得被萧弦唠叨，但她背过身偷偷擦手肘那边时会很别扭，无意引起了萧弦的注意。萧弦起身过来看她的情况，一眼扫到那些小红包，直接抢过药膏就帮她擦起来，语气骤然严肃道：
　　“你看看你，确实无辜，平白无故喂什么蚊子。”
　　“现在好了，作成菩萨好善心，高兴吗？”
　　如果刚才还算斗嘴，可以无视萧弦的情绪，那么杜可一敏锐地分辨出爱人现在的严肃中，有百分之九十九都是真的。杜可一于是蔫蔫地哼了声，知道错了嘛，别生气。
　　“我生什么气？又不是我被咬了。”
　　“蚊子咬起了包也不是小事，万一很严重引发其他病症呢？”萧弦说着手上还在帮杜可一擦药，皱紧眉头。
　　“哪那么夸张…”杜可一笑笑，希望萧弦放宽心，也是对自己讨宽容。
　　“杜可一，你几岁？真把自己当小孩子了？”
　　“怎么还不知道照顾自己？不知道什么对自己不利吗？”
　　“你真是…”被杜可一那么态度嬉笑地插科打诨，萧弦就真有些来气，她忍了又忍没再继续把批评杜可一的话说下去。
　　气氛顿时尴尬，两个人于是都停住了，杜可一不想去看萧弦生气的样子，偏开头。她也被萧弦的话说进了心，进心不是因为萧弦的话不好听，而是她正冷静地反思自己是不是当真过分任性，自己已经到这个年纪…是在装嫩吗？
　　“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都那么大岁数了，还惹你操心…”
　　杜可一对萧弦笑得根本就是在勉强自己，但她不笑不行，她不把一切歪曲成玩笑，这件事带给她的打击就不能消解。玩笑真方便，因为是玩笑，杜可一便还有理由倚小卖小，不叫醒自己，她已经三十八岁了，不是打过半折的十九。
　　萧弦摇了摇头：“…你自己别再折腾你自己就好。”她继而一言不发地蹲下身子，帮杜可一把腿部的每个小红包处都涂上药。
　　车厢内充满药味和萧弦提前插好的驱蚊片的气息。萧弦站起身来，淡淡地说，她换个地方停车，这里今晚上看来待不得。杜可一点了点头，微笑，嘴里有股苦味。
　　一路上萧弦都在问杜可一皮肤的事情，杜可一沉下气说真的没事，药膏擦过就不痒了，自己不挠也不会起什么包。但宽慰萧弦的那句不严重杜可一没再说，说了很容易伤害到萧弦对自己的关切。
　　“今天还是去找服务点，自己别选位置了。”
　　“出什么事情都有个照应。”萧弦心平气和地讲，好像没再生气，她确实没继续生气，她只是想让杜可一满足玩心的同时，更重视自己的身体健康一点。
　　“嗯……”
　　原来到那个杂草丛生的地方露宿也是杜可一的想法，她偏说野外最自然原始风景好，萧弦也不和她犟，现在让她吃亏过后老实了，她自然不再拗着留下来。因为自己的耽误，杜可一很担心待会儿没位置入驻，车上也不敢多问。
　　到了服务点，来看日出的人果真不少，刚开进停车场就看得出来这个时辰来，早已不再有好位置。杜可一自知理亏乖乖跟在萧弦后面办理入驻手续，默默地，内心止不住自责。
　　杜可一觉得自己真是傻，有病啊，明明一切后果和会造成后果的原因她都心知肚明，还发昏…这可是她们的婚后旅行，也正因为是婚后旅行她才想别出心裁…
　　“走吧，就在那里停车，再去看看夜里想喝点什么。”
　　“好。”
　　采购物资的过程中杜可一始终很稳重，稳重地买东西，每一个包装袋都放得平平整整。与工作时的稳重不同，杜可一在萧弦面前表现的稳重就是反常。萧弦回去房车后问她怎么了，因为自己刚才话说重了，生气吗？杜可一摇摇头，笑得很被动，表示萧弦说得对，她太把自己当小孩了…那样对谁都不好。
　　“……”
　　萧弦看着杜可一缓缓低下去的头，暂时没说话。杜可一也希望她别再多说什么，不然杜可一大概会掉眼泪。
　　“好了，别想了。”
　　“我没怪你，起那么多包又不是你指使蚊子咬的我。”
　　“对我那么歉意干什么？”萧弦的语气依旧严肃，但温柔还是更多一点。
　　“可是日出…这是我们的婚后旅行啊…”
　　“那又怎么样？下次再看就是了。”萧弦再度摇头，叹气，给杜可一开了瓶可乐。
　　杜可一接过去，喝了一口，好辣，闭上一只眼睛。
　　“你真是小孩子啊，这也被辣到。”萧弦忽然笑她。
　　“才不是…”杜可一低声反驳到。
　　“你就安心作你的小孩子吧，怎么，我们家还有人比你更小的吗？”
　　“作小孩子多好，做错事也别计较。”
　　“杜可一，你不像个大傻瓜怎么衬托出我聪明？”萧弦说着又温柔地笑了，笑她自己说的这句话幼稚，更笑杜可一脸上现在这种感激涕零似的表情。
　　“…谁是大傻瓜啊！你这种瞒着我把婚礼办完的人才是…！我一点参与感都没有！”杜可一一被萧弦打趣就着急，抬出其他事情防御。
　　“哼，少来借题发挥，我这只是一次决策失误而已！”杜可一大喝两口可乐，像是要证明自己成熟的勇气，结果又被辣到。
　　“你可打住吧，杜警官。”萧弦递纸上去。

蕾丝酒吧
　　要怪只能怪杜可一自己调皮，倒大霉。看过日出后，预计去的那座水上公园自然也去不了了，人若是很多水会脏，激化杜可一的皮肤问题怎么办？
　　大中午的，萧弦要求杜可一在旅馆里面好好泡一个药水浴，态度相当坚决不准杜可一反对，只为了尽快把杜可一皮肤上的红包治疗清楚，以免日后留疤痕。不然到时候留下这种不必要的疤，杜可一连哭都哭不出来，她哭不出来，萧弦可得帮她哭了。
　　“不去就不去呗…”
　　“嘁，谁想去一样，又不是没去过。”
　　那个水上公园项目既多又刺激，杜可一真是想去惨了，嘴却比哪都硬。萧弦靠在门口一脸懒得听你吹牛的表情，看杜可一把衣服穿上。她看到那些小包包已经消下去了，心才放平些，不像昨天晚上不准杜可一去挠时，那么紧张。
　　昨晚萧弦盯着杜可一不准她乱挠，杜可一整宿睡不好，就差拿手铐把自己拷起来了。萧弦只得轻轻地帮她刮刮。
　　“看吧，没事了吧，所以今天去干什么？”
　　“要不去酒吧！听说酒吧里面好多人一起跳舞啊！”
　　“很美诶！好想看看她们现在年轻人的生活，回味一下青春。”
　　“在国内…我连酒吧都不好意思去…”杜可一的衣服已经穿好了，她带着展示意味地对萧弦笑笑。
　　萧弦也终于接了个笑容，道：“你天天都在青春里泡着，犯不着回味。”
　　哪有婚后旅行去酒吧的呀！萧弦虽然那么说，但当晚就带着杜可一去了一家附近有名的蕾丝酒吧。其他酒吧不想去，因为或多或少会有男人，有男人的地方就容易发生事故。做决策的一瞬间无数案例已经涌入脑中。
　　“到了，到了，有点激动。”
　　“稍安勿躁。”
　　走进去之前，萧弦再度向杜可一保证自己酒不会喝多少，杜可一也向萧弦发誓自己沾都不沾。
　　酒吧内气氛意外很好，真如萧弦说的，完全不似杜可一想象中那样无规则地喧哗吵闹。空间大，一楼外圈的灯光恬淡偏冷，人与人各自寻找着自己的气压，喝的喝，聊的聊。这是一片自由的沃土，你可以在其中迅速催熟自己长成一个全新的身份。毕竟，谁也不认识谁，从外貌到内在，谁也被允许认识谁，从内在到外貌。
　　恰逢夏日，包括萧弦她们妇妻在内，所有女孩都穿着清爽。亲眼在酒吧暧昧的灯光下看到漂亮的比基尼服务员，还是有点让她们两个脸红心跳。
　　杜可一侧脸窥到萧弦露出来的左手手臂上的枪伤疤痕，白白的一块，她也愈发觉得性/感。萧弦一般都会将它遮住，今天终于放开了。
　　本就不该受控的荷尔蒙，从载具变成武器，它载着女人们来到这里继而攻城略地。大家一定都很爱自己的身体吧，杜可一感觉自己在服装秀T台，好多女孩剪的短发剃的寸头都超帅气！杜可一旋身，对萧弦赞叹到。
　　青春的气息似乎总带着点薄薄的汗味，跳跃着流动着，你燥热，它就燥热，你感伤，它就感伤。
　　“太棒了，萧弦我们快去里面！”
　　“嗯。”萧弦想去牵杜可一的手，她却往前跑走了。
　　这里不是杜可一的目标，她不喝酒，因此很快对吧台那边失了兴趣，她要奔着去的是中心的舞池。吧台那边杜可一实际上并不太敢过去，她看到吧台天花板上倒挂的…全是女式的贴身衣裤…
　　此刻舞池正展开随机舞台，只要音乐响起，愿意上台的顾客都可以参加，任意配合编排。萧弦和杜可一跟不上这群二十多岁的孩子们的脚步，也没勇气和技术上台，只晓得录像和不断欢呼。要换做从前，萧弦会很抵触这种环境。她通常都是被工作交际逼着来的，不情不愿，而现在有杜可一陪在她身边，她也不消再慌张，顾虑陌生人搭讪。
　　“哇，她们开始斗舞了耶。”
　　“你昨天不是说还有其他的神秘活动么？选嘉宾上台。”杜可一的眼睛在明亮的环境下依旧明亮。
　　“对啊，看看待会儿能不能选到你。”
　　“可是我听不懂意大利语…不管了，点头哈腰就行哈哈哈哈。”
　　那个所谓的神秘活动根本不神秘，在这酒吧里是常规表演，萧弦没直接告诉杜可一完全出于她个人不好意思说…她要怎么对杜可一说清楚，那活动是嘉宾坐在椅子上，观看参与其他性感的舞者在你身边近距离地跳舞，且不乏亲密的肢体接触。
　　说到底也是萧弦小气不愿意杜可一参加…亲眼见着杜可一被其他美女姐姐摸来撩去她怎么受得了，再说了，性/感的衣服她又不是不穿给杜可一看…
　　不知不觉就想得那么远，在场人那么多，她和杜可一站得离舞台不近，选中她们两个的可能性很小。
　　随机舞台很快结束，例行节目即将开始，杜可一表现得相当踊跃希望引起主持人的注意，萧弦在一旁看着却没阻拦她，她想去玩就去吧。
　　主持人讲了几句话后，竟然看过来了！萧弦心里面不住地推开她的视线。杜可一则以为看向的是她。就像读书时老师的视线，越抵触越紧张就越容易被老师点起来，主持人最后发话，邀请了那个更高的亚洲人。
　　杜可一算是白开屏了，见萧弦被邀请到，她上一秒还失落，下一秒就恭喜她，快去玩呀！
　　“这…我……”
　　“快去吧！”除了杜可一的鼓励，周边人的掌声也响了起来，萧弦怎么推得掉？
　　无可奈何又不能露出扫兴地坐上椅子，萧弦赶紧对杜可一笑了笑，老婆别怪我…杜可一还没读懂那是为什么，三位性感女郎就迎面而来。现在杜可一读懂了萧弦方才的笑，她自己的笑也僵在了脸上，眼看着那几位女郎对萧弦的各种诱惑。这些动作杜可一永远不会对萧弦做，她甚至连想都没敢想过…
　　除了杜可一，身边的人全在嬉笑着起哄，起萧弦无动于衷的哄，更笑她那么快就脸红。所幸那些笑语杜可一都听不见了，她四肢发软心脏紧缩。不幸萧弦愈是坐怀不乱，表演的舞者们就更起劲地炒热气氛，因为这个环节最有趣的就是看嘉宾的反应。
　　头顶光彩旋转，多个陌生女性温热且狂放的呼吸离自己忽远忽近，她们舞动的四肢还有腰…天啊，实在是太有性、魅力了…萧弦的心跳得如泵，她控制不了心跳和热血，只能努力地不让自己的肢体与表演的舞者有任何主动接触。
　　她必须保持被动的姿态，欣赏的表情，来为自己辩护，让所有人作证她冲动沸腾着的清白。
　　渐渐地，舞者与主持人都看出这亚洲女人的无趣和局促，便不再逗她玩，准备邀请下一位，放过她。终于完了，没错，完了，萧弦红着脸赶紧往杜可一面前挤。
　　“可一，我也不知道是这样的神秘活动啊…”萧弦心虚着。
　　“真的，你别生气…”
　　杜可一听着萧弦急迫的解释，终于解除了深呼吸的状态，她勉强地笑了笑，说，没关系啊，参与表演而已，更何况杜可一她自己也忍不住尖叫了，因为真的很美好嘛。
　　萧弦稍微松了口气：“嗯…那我们继续看？还是？”
　　“继续看吧，你不喝一杯？”
　　“我去点一杯。”
　　“我陪你去。”杜可一牵住了萧弦的衣角。
　　她们于是往吧台走，也算合了两个人的真实心意。舞池她们都有些待不下去，害怕再被邀请参加一些她们两个都不能适应的活动。萧弦知道，在中国的酒吧里也只有外国人放得开，玩得乐，大多数人仍然比较保守。
　　眼看着与那些装修步步靠近，杜可一心慌意乱，又克制不住去看上面的款式…好几款她都很喜欢且见过萧弦穿。

出发支教
　　婚后旅行只剩一天，她们去潜了次水。这总没人是吸鱼体质了吧！海豚、鲨鱼都能看到，好耶，严肃拒绝动物表演，所以她们直接潜入大海的皮肤之下，看看最自然的生态，别打扰，顺着血液循环。
　　归国的飞机飞到一半，杜可一才详细问起萧弦这次的花销。萧弦把妈妈他们的支出也报告给了杜可一之后，还如实供述了自己这部分支出是暂借梓悦瑶家的，回国后就还。
　　“好吧，算来算去，还有些存款。”
　　“不然看我不把你扫地出门。”杜可一边记账边对萧弦说。
　　“哈哈哈，开心最重要嘛。”
　　“大家都满意，你我终身不忘就是了。”萧弦笑笑，知道杜可一没怪自己铺张浪费好歹放了点心。
　　杜可一却紧接着嗔了萧弦一声：“萧总什么时候变回大富婆，包养我多好，让我也当两天阔太太。”
　　“唉呀，天天买彩/票也许就行了。”
　　“那就快去买。”
　　…下午回到国内，两个人先去了外婆家，外婆可是在家坐着看的现场直播，也算参加过两个孙女的婚礼。外婆今天叫她们来就是亲手把红包贺礼递到她们手里，还说，这下就圆满了，她也没什么遗憾与牵挂。
　　“外婆，说什么呢，您身体好着呢别那么说…”杜可一听外婆那么说心里一颤，预感很不好。
　　外婆却豁达一笑：“没什么，就是高兴。”
　　不对，杜可一感觉不对…她私下问了妈妈外婆最近的身体状况，药都开到了吗？有没有去复查？医生怎么说？杜可一婚礼前都非常忙，这些事情没来得及仔细问。妈妈都答没问题，饮食控制得也不错，前两年外婆还因高血压住过院，最近没再出现这种情况。
　　外婆今年已经八十六岁高龄了，有些病痛虽属自然但杜可一也不想直面。外婆还常说，人老了就是个药罐子，不中用啦，反正她活到现在也算回本咯，不生病那是妖怪应该送给国家做研究，玩笑似的。
　　杜可一笑不出来。萧弦安慰杜可一别想太多了，外婆的状态不错肉眼可见，活到九十九岁肯定没问题。
　　“…但是…九十九岁后呢？”
　　“总有那一天的吧…”
　　回国后一个月，杜可一围着围裙正在家里洗菜，难自抑地再度伤感起来。萧弦停下手，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能说的，她在最近这个月都说净了，该如何教人面对死亡？她没有正确的教参。
　　萧弦只靠自己的经验直觉去引导杜可一，经历过几次，她以为自己是了解死亡的，而这似乎当真需要系统化的框架与理论，应该培训学习。萧弦当然读过相关的书籍和论文，受过生命教育，况修短随化，终期于尽。但那些都没用，至少对她没用，振作起来还是只能靠时间。
　　靠比死亡更大的恐惧，靠超过逝去的爱的爱。
　　“算了…不说了，你不是教我吗，没必要那么悲观，那样反倒对外婆不好。”
　　“说多了你心情也不好。”杜可一对萧弦笑，将洗好的菜递给她。
　　“嗯，无论如何，我们都好好陪她。”
　　“我们都在。”萧弦道。
　　难得在国内也有时间，萧弦教杜可一好好做两道菜，还能给外婆带些去。免得到时候外婆问起哪道菜是她的乖乖孙女杜可一操刀的，只能回答白米饭和白开水。
　　萧弦还没问过杜可一，那奶奶呢？好像你只和外婆亲。留了个心，萧弦从一些亲戚的闲话里面了解到，杜可一的爷爷奶奶极度重男轻女，打小就不喜欢她。杜可一更讨厌那边的老人，也不来往，她才不管什么尊老爱幼，她只爱爱她的人，哪个天哪个地她都不管。
　　十几年前杜正威还妄想让杜可一去孝敬下，就算是逢场作戏的，那样以后分财产也有话语权嘛。这可踩了杜可一的雷了，她不喜欢谁就是绝对的，没有任何商量和让步的余地。
　　“叫你的亲亲侄儿去敬孝吧，他不是你老杜家命根子吗？”
　　“我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贪图不到你们家的荣华富贵。”
　　女儿几句话把杜正威怼得哑口无言，杜正威自知理亏，彭丽生下杜可一后家里面人都跑没影，是外婆外公在照顾他的妻女。
　　如果不是婴幼儿时期没得选，杜可一才不姓杜，反正谁来她面前多嘴她就翻脸，管你是谁。亏她还是个警察呢一点奉献精神没有…！没错，我就是那么凶、那么倔、那么自私自利又敏感多心！有本事指着我鼻子说啊？！杜可一甚至还当着不少亲戚的面鄙视过他们在背后嚼的舌根。
　　萧弦自然假装对这些事情毫无知情，根本不提，不然即便是自己，在杜可一面前提到这些她也会发很大的火。
　　“……”
　　还有一件小事不知道杜可一忘没忘，萧弦肯定没忘记，她大半年之前说起的去支教的事。九月份也已经开学了，现在去插班还好吗？萧弦怪自己想起一出是一出，这边还一大家人呢，但已经又提起就不能轻易放下。
　　没敢三度先斩后奏，萧弦对爱人说起支教，杜可一让她先问小白老师吧。小白老师很快回复，想去立即就去，那边很缺人手，不过至少带满一个学期，下次回来就是明年了。
　　“萧姐姐，如果你这次去的话，年也没办法和小杜姐姐过了。”白韵提到这点。
　　“嗯…谢谢小韵，我再考虑考虑。”
　　随后萧弦就把时间安排告诉杜可一，并表达了自己的犹豫，杜可一听罢后不假思索地笑说：“去陪孩子们过年吧，那比陪我更有意义。”
　　“这边我一个人能搞定，无论爸爸妈妈还是外婆。”
　　“好，老婆只要你不怪我任性。”
　　萧弦国庆节才往支教地赶，中间一个月她和律所的老板商量好合同，暂停半年。她的老板也是拿她没办法，因为萧弦的履历厚，业绩还一直都不错，在事务所挺有话语权，老板为了长久考虑，纵不情愿也得照办。
　　这次支教的安排是去教一个山区高中的英文，高一新生。那里说山区也不算山区，校址在县城里，生源却几乎都来自附近的山村。出发前，杜可一把各种各样为萧弦量身定制的补充剂和应急药品往萧弦包里塞，还摆得整整齐齐，勤快得根本不像她这么个人。送行路上杜可一更是不住地念念叨叨，怕萧弦吃不惯当地的东西怎么办，怕她被学生刁难怎么办，怕她生病身边没人照顾又怎么办…
　　“好啦，你没事我就没事。”
　　“现在孩子们估计都已经知道了我会去，再怎么后悔也来不及了。”萧弦最后捏捏杜可一的脸，坐上大巴，与家人告别。
　　坐上车后一分钟，萧弦就收到杜可一的微信：“记得多给我打电话，开视频给我看看你那边什么情况。”
　　“好好教书吧，千万别担心我。”
　　“但你出什么事情必须告诉我，不准瞒着我。”
　　“你敢有个三长两短的，我不会放过你的，萧弦。”
　　杜可一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跳出来，萧弦最终也只回了个好，我都懂，妻命不敢违抗，就再没看手机。空调大巴车上的气味很不妙，座位还小，萧弦初次乘坐这种交通工具，再看手机没几分钟她可能就晕车了。
　　学校那边为了迎接萧老师的到来，刻意准备了一次小的仪式，同学们都很兴奋，因为听说是个在国外留过学的女老师，英语肯定超棒。英语超棒的女老师十二个小时后下了车，已经晕车晕到连中文都不会讲了，被来接她的老师扶着才进到教师宿舍。
　　这时候孩子们都在晚自习呢，小仪式明天开始，萧弦第二天睡够了醒过来，很难为情地接受了大家的热烈欢迎。比任何人安排的和想象的都要热烈，毕竟萧弦的形象与气质令人不自觉赞叹。
　　“谢谢大家，我们一起喜欢上学习英语吧！”
　　萧弦的第一节课堂氛围不错，下课后，学生们纷纷围过来打听萧老师的东萧老师的西。他们对这县城以外的事情无比向往，还有三年，他们才能获得第一张相对公平的入场券，受邀参加期望或失望的人生。
　　“萧老师，我以后想研究物理，您看我行吗？”一个女孩问。
　　“当然可以呀，学好物理的同时也要学好英语哦，我不准你们偏科。”
　　“萧老师好严格啊哈哈哈哈。”孩子们都笑。
　　“那计算机编程呢？爸爸说我是女生别学。”
　　“只要认真学，女孩子什么专业都可以学好，比如土木啊，计算机啊，医学啊，科研啊，我有很多女性朋友都干得很出色。”
　　“男生的话，想作文职、服装设计或者化妆师也不错。”
　　萧弦被孩子们簇拥着，鼓励她们和他们，满心幸福。
　　“那萧老师，您多大了呀感觉您好年轻，婚戒好漂亮。”问了许多问题之后，难免有同学问到了这个问题。
　　“…哈哈我有四十岁了，比你们大二十多岁呢。”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婚恋那些私事都不是一个老师该对学生说的，但话峰一转萧弦继续说：“现在不是你们考虑爱情的时候，等考上最心仪的大学后，慢慢来。”

别丢掉
　　接下去一个月，萧弦已经有条不紊地适应了新的工作环境。可能就住宿条件差点吧，四位老师挤一间宿舍，晚上大家备课时间参差不齐，稍微有点互相影响睡眠习惯。
　　同初次乘坐长途大巴车一样，萧弦也是首次住这种多人宿舍，紧张又新奇地体验着集体生活。她的高中尽管住校也是特别单人间，小学更只用过家庭教师，直到初中才进学校学习。
　　现在这一整间寝室住的全是支教老师，各科都有，萧弦自然又成了最大的姐姐。这一大就比她们其他几个女孩子大出将近二十岁，其她人可都还是大学或研究生。不过她们四个相处得很融洽，性格不同却能够相互包容，萧弦与她们更没什么代沟，聚在一起谈天说地，出入食堂和教学楼。
　　这可比律所里的人际关系纯粹透亮多了，既不用陪酒又不用讨好谁，都在专心为公益事业服务。
　　虽然从前也听各种闲聊里面谈到教师队伍里面肚皮官司打得多，但萧弦并不在意。她就是有本事像个大冰箱似的把一切都冷处理，谁也别来招惹她，除非逼她太过分。
　　心性纯良的人，待在学校里就是最好的选择，萧弦不禁还有些羡慕起白韵来。
　　“萧老师，私下里我们可以直接叫你姐姐吗？”
　　“可以啊，你们怎么开心怎么叫。”萧弦对女孩子们永远那么宽容。
　　人际关系舒适是舒适，只可惜不够私密的空间无法容许萧弦和杜可一随时联系。因此，萧老师也只能在没有晚自习且备课完成后，到操场上与杜可一打视频。谁叫人家杜警官忙着呢，通常不在线，搞得萧弦有点分享欲无处宣泄，天天跑去烦梓悦瑶，她第二好的堆放站。
　　“你啊你，看来你很喜欢教书育人的嘛，考虑转行么？”梓悦瑶笑着打字，她知道萧弦为人有耐心讲理性，是比较适合当老师的。
　　“想真是想过，只可惜收入太微薄。”
　　“不够我想和可一过的生活的开销。”萧弦实话实说。
　　平时没杜可一陪，另外还有周末呢？周末里萧弦最喜欢开着视频，在县城里瞎逛。她胸口夹上摄像头，边走边给杜可一分享，然后滔滔不绝地给她家领导汇报这一周的工作和生活。
　　“说吧，这周干什么了？”杜可一把画面投到电视上，自己做着饭。
　　“这周教完他们第一单元，考了个小月考，孩子们的基础确实需要再巩固些，重点抓单词。”
　　“班主任小赵老师特别好，还请我们吃了饭。”
　　“虽然已经快入秋，但天气仍然热，所以买了雪糕分给孩子们，大家都很开心。”萧弦像小学生写作文，用着各种各样她少用的程度词，表达着强烈情感，给杜可一汇报她的流水账日常。
　　杜可一笑着问她：“挺不错的嘛，萧老师吃了几个雪糕？控糖忘记了没？”
　　“吃了一个，控糖非常严格。”萧弦也笑了。
　　“把脸露出来给我看看呢，这些街道啊，我都看八百次了。”
　　“看吧。”
　　萧弦于是把手机拿出来，对准自己的脸照，一张因为角度而重点突兀的脸塞满杜可一眼前的大屏幕，惹得她一阵大笑。
　　“宿舍人际关系如何呢？有谁问起我吗？”
　　“室友都很好，上周有人问起婚戒我只说我结婚了没明说你是谁，这周则没人再提。”
　　“那好吧，继续为组织保密。”
　　她们也不打算对任何人说清萧弦与女性是伴侣的事实。到了中年才更清楚，做人不能太实在。很多人即便关系再好，也是过眼云烟，何必太多真诚，维持相处时的场面和谐即可。
　　“报告长官。”萧弦走着忽然道。
　　“说。”
　　“前方发现一只小橘猫，体态圆润，正在路边蹲着。”萧弦赶紧把发现汇报给她的顶头上司。
　　“快快快，勾引它一下，喵两声呀。”杜可一疾速停下手里的活去看猫。
　　“这…”
　　萧弦喵不出来，只能把镜头对准猫咪，方便杜可一观看。而杜可一已经在萧弦耳机里喵喵起来了，人遇到小动物声音自然就变得很娇，听得萧弦感觉她是在逗自己。
　　“好了，好了，我走过去了。”萧弦受不了耳朵痒。
　　“讨厌，都不多照照…”杜可一见萧弦移步，哼哼地抱怨。
　　接下去萧弦随便找了家小餐馆就坐进去吃饭，她爱恋极了这种低物价又高舒适的消费体验。哪怕只是一顿小小的晚餐，一碗凉面配一碗冰粉，她也不觉得落后所谓的珍馐。
　　萧弦出店后夸赞道：“嗯，女老板手艺真好，色香味俱全，你来了肯定也喜欢吃。”
　　“可能因为她用了果醋，你回来我们家也还有呢。”杜可一笑。
　　她们目前这般的异地恋还要维持四个月，萧弦早和杜可一商量好留下来过年。萧弦不在家，杜可一就直接搬去与外婆住，陪着她最最宝贵的亲人。
　　杜可一也打起精神不再杞人忧天，要再说起来，她小时候就会因为没来由地胡乱想到外婆的离世而抱着妈妈痛哭流涕。那个小女孩仍然没变啊，妈妈笑她。纵然她现在有父母有挚爱，但能像外婆那样顺着她依着她，两个人永远不吵架，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地无私爱着杜可一的人，只剩外婆了。
　　外婆在杜可一心中的地位之特殊，把萧弦拉出来也毫无可比性。出生时第一个抱紧她的人就是外婆，她杜可一是从外婆怀里飞出来的小鸟，理应停在外婆的肩头啾啾地唱歌，作她的骄傲。
　　“弦弦的良心真好，去支教，做那么有意义的事情。”外婆说。
　　“是啊，正因如此，我才爱她嘛。”
　　萧弦这边工作虽紧张却满是成就感，愈发平常地等待孩子们下晚自习才回宿舍，期间她都在办公室里给他们答疑解惑。对学术严谨的同时对人温柔。这种教学生活中，常常也会遇到许多饱含价值判断的生活问题，比如有同学问，老师我可以刚进大学就结婚吗？萧弦也明白，自己只是个传授知识的高中教师，不是意见领袖，很多价值观应该上大学后再让他们自由讨论。
　　但她心里放不下，她不能眼睁睁地站在一边当甩手掌柜，只作教书匠。与白韵或者杜可一商量后，她还是会就那些问题找机会正面回答。老师建议你先完成自己的学业经济独立后，再给其他人以及你们两个人做承诺，要为你们自己负责任哦！她说出意见后倾向上也只能如此折中，萧弦清楚自己还不能直接表达出对婚姻制度的否定，这也是个不容许她说出真相的风俗环境。
　　“原来如此，谢谢老师，我会继续努力学习的。”所有老师都最喜欢听到这句话。
　　既然身边时刻有纸笔，萧弦便把自己的心得体会与这段人生经历换一种方式呈现。她开始天天写日记与工作笔记一起，时短时长，记录下最真实的事件与心情即可。她的倾吐对象不仅是杜可一，更有她自己，她开始与少女时期的自己对话，问问她，那时候的你也是这样的么？
　　别丢掉，别丢掉学生时期最天真浪漫的自己，别忘记每一场泪眼，别忘记当时的好友、恩师，人或其他只属于你自己的事。恩师…回想起来那时的恩师是谁啊，只记得自己的数学老师是个很瘦脾气臭的老头可不像坐在自己身边的王老师那么温柔。但他教得却很好，终于让萧弦搞明白了什么叫数理的抽象，该如何用公式理解世界。
　　“真怀念啊，我明明没有抱着怀旧的心情来到这里。”
　　来到这里已经两个月，气温骤降，从还能吃雪糕的闷热进入必须穿上外套的凉爽。杜可一有时间就给萧弦打电话，敦促她赶紧把衣服穿好，萧弦说她才是吧，工作狂一工作起来就不知冷暖。
　　“我有外婆呢，你有谁啊？”
　　“我有室友啊～”萧弦故意轻笑着得意地说这点。
　　杜可一半秒都没犹豫地接： “OK，萧老师现在是众星捧月的学校大明星，小的我就跪安了，拜拜。”
　　“诶诶，别啊，这才打三分钟电话，再聊会儿吧。”
　　“你又不想我，和你聊什么聊，不聊了。”杜可一装生气。
　　“想，怎么不想，人也快回来了。”萧弦赶紧哄，哄完又说：“杜警官最近没什么工作烦心事？”扯开话题。
　　“有啊，你不在，我感觉都没人爱我了…”杜可一口气突然落寂，在萧弦心里踩下一个柔软的凹窝，萧弦立刻情有所动道：“快了，我快回来了，你等我…”
　　杜可一听她动情，自己也难为情了，找补道：“嗨呀！我瞎说的，真的烦心事吗？有啊，早不想干了，干点别的不轻松吗？我去服装店卖衣服也能卖出花来，去饭店招呼客人也是全场最佳！”
　　“但我不干的话大家又怎么办呢？这队里没我可不行。”
　　“是是是，我家最高决策者，说什么都对。”听杜可一笑，萧弦心知她还是那么专心负责，骄傲自尊，是自己最爱的杜可一。

同性恋
　　每天命令着萧弦有什么事情赶紧给自己说，不说就生气，等到杜可一自己受伤了委屈巴巴时，她又逞强了，手臂拉伤后决不准任何人告诉萧弦。她这个工作常出外勤，虽然依赖地理条件天空中云团多能帮杜可一免于风吹日晒，但受伤仍是难免的事。
　　杜可一自己去理疗再配合药膏按摩，伤势已经好了大半，但筋脉深处依旧有些淤，手一展开就隐痛。
　　不是大事又没上绷带，萧弦肯定看不出来，爸爸妈妈也配合杜可一不去惹萧弦操心。
　　直到杜可一的拉伤完全治愈，萧弦都没听说过这件事。此时她已经支教过三个月，快临近期末了，工作也紧张。她算是渐渐在学生中间传出了名声，甚至许多家长都听说了这位老师，听说她专业水平极高还认真负责。
　　可能出于风俗，期末考试后许多老师都收到了家长们送来的礼物，享受此优待者当然包括萧弦。但萧弦一直很委婉地婉拒着家长们的好意，她支教正讲究个无偿，即便是好意的谢礼，她也不能接受。
　　拒绝一两次还好说，三番五次地拒绝就让家长们怀疑起她是否太看不起人，看不起这山里的土东西。同时，萧弦的坚持也让其他支教老师感觉尴尬，他们可都收下了礼物，萧弦却以支教无偿的原则“唱反调”，突显得他们太世俗。
　　杜可一听萧弦说过这事之后，立马劝她别钻牛角尖，这只是个风俗啊，不是贿赂上级，谢师嘛，很正常，自己老家那边也有这习惯。
　　“真的吗…可是……”
　　“…我始终觉得自己不该收…那些东西卖掉肯定能给他们自己补贴家用…这都快过年了…”萧弦仍然有些犹豫和顾及。
　　杜可一在视频里面安慰她：“对啊，但乖乖你别太在意，收下吧，礼重情意更是重中之重。”
　　“不是批评你，但你这样确实很容易将其他收了礼物的老师放在尴尬的位置。”
　　“这还真不是个会让人置喙的点。”
　　“是美好且两厢情愿的师生情谊呀。”杜可一的话语柔里带刚，她明白也是萧弦本性太清高，生害怕被人抓住一点点道德瑕疵，她心里过不去。
　　萧弦随即笑了，道：“没想到会是杜警官如此劝服我，我还以为按你的性子，会比我还过意不去坚决不松口呢。”
　　“哪有！我当然是出淤泥而不染，但我可没你那么较真偏执呢…”
　　“我可是什么大什么小都拎得清清楚楚！”大小姐又开始耍威风。
　　“遵命，遵命，我会做出改变的。”
　　挂断电话，杜可一坐在按摩椅上还在想这事情。细细回想着自己的劝说，她确信自己提其他老师的事并非为了强迫萧弦合群，萧弦天生就是个不合群也不屑于合群的人，而她杜可一作为萧弦妻子的意思大概是…不希望萧弦因此失去部分新交的朋友吧。
　　尽管会因萧弦的坚持而感到不适的朋友根本不值得深交，但至少也算萧弦的回忆，杜可一在暗处有意地帮萧弦维持着一些体面，虚伪的体面。
　　“唉…真是的…我怎么变成这样了。”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自己到底还是变成了一个会打圆场作面子的大人了啊…诚如萧弦所言，杜警官应该更晓得清高，更不会因旁人而改变了自己的原则。但原则不能对他人残忍，不能伤害他人的心意，杜可一将这条放在了原则更上，她情愿为了他人的感受而妥协让步。
　　算了，也别想那么多，保护萧弦永远秉持她的脾性就好，杜可一躺在椅子上渐渐睡着。
　　…萧弦等着再有家长来表达心意，她一定十二分热情地接收感谢。然而左等右等，直到放寒假也再没人来。在等待期间萧弦赶紧对老婆诉苦，怎么办，大家当真以为自己其实就是一副城里人了不起的姿态，不愿再与她来往了…
　　“既然如此，就算了吧…？”
　　“没事的…”都只是些才认识半年不到的过客而已，别放在心上…杜可一不可能说这后半句话但也不可能不想。
　　“唉…算是捅了个人际关系的娄子…”萧弦责备自己。
　　杜可一又安慰她：“你有你的原则，他们有他们的好意，出发点都是好的，谁都没错，产生矛盾只能说人际关系确实难处吧…”
　　“嗯…”
　　听了杜可一的话萧弦的心暂时舒服点，但她一时间感觉自己过年在这里已经有些待不下去，她该怎么再去学生家串门呢？这可是她和学生们一早商量好的…而自己与家长们却…可能连学生们也都……
　　这郁闷萧弦也对杜可一如实陈说了，杜可一安慰她，还有同宿舍的同事不是吗？却始终没有主动提过让萧弦回来。她不想显得自己在否定萧弦的学生和家长，而萧弦碍于面子自己更不提回家的事，看来萧老师得顶着无法言明的尴尬在这里过年了…
　　大部分的支教老师都没走，他们表面上也没有与萧弦有什么分裂，但私底下的议论肯定已经说过且评过了萧弦的作为。所幸萧弦同宿舍的妹妹们都很相信萧姐姐的人品，她们愿意把萧弦的动机往她本身就具备的洁净上去联想，所以今年过年，她们宿舍的人仍然打算热热闹闹、相亲团结地过。
　　毕竟，她们大多数人都把支教当履历装饰，为日后升学求职作铺垫，而萧弦本职就是律师，她才是实打实地干公益。因此，她们也决不能有片刻将这忘年交的友人落下。
　　年夜将至，她们拽着萧弦出去买年货，并一同出钱租了小房子来放开手脚地玩几天，以此感谢萧姐姐的照顾。萧弦打心底感动着妹妹们的义举，又心疼自己老婆，今年家里面只剩杜可一单独操劳了，而且结婚时耗费的假期，也需要她在年假时补回。
　　这一年翻篇翻得太快，快到萧弦除夕夜时看着自己的钻戒，也都忘了这钻石形成需要经历多少山河变迁，沧海桑田。仿佛弹指一瞬间，它就被人采集，切割，打磨，最终戴在了自己的无名指上。
　　“萧姐姐，给我们讲讲您的爱人吧。”
　　“不知是否冒昧，但我们确实好奇您的爱人…从未听您提过呢。”
　　“他会是个多么优秀的人，才能获取您的芳心？哈哈哈哈。”
　　年夜饭的餐桌上，大家都已经放下了筷子闲聊，突然提问萧弦的这位平时性格就很开朗，由她问起这个话题，似乎并不突兀，其她女孩看起来也早有同类好奇了。
　　萧弦竟意外地即刻笑了声讲道：“哈，她啊，估计现在正怨我没回家吧…”
　　“她真是辛苦了，我把一家人抛在那边让她照顾，自己却逍遥自在。”
　　“天呀，那他想必是位极其少见的体贴丈夫，我还第一次听说哪个男的让老婆过年在外，而自己操办家务，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不、她是我的妻子。”萧弦直视着大家，不假思索地说。
　　“…啊？！”
　　所有人同时露出极度惊愕的表情，萧弦却低下头喃喃自语道：“没错…我们相爱十五年了…”
　　萧弦为什么把藏了那么久的谜底和盘托出？她自己也不清楚。她只是拿起酒杯又喝了一口酒，抬起头来似乎在苦笑道：“对啊，我就是同性恋。”

亲爱的萧女士
　　“很惊讶吗？我是同性恋的事。”萧弦放下酒杯，仍然在轻笑。
　　“嗯…确实没想到…但这很正常啊。”
　　“我身边也有同性恋朋友，没什么奇怪的啦！”
　　还是提问的那个女孩子最先出来应承萧弦的话，她摆摆手，随后也笑了起来，她的意思就是萧姐姐不必因此而介意。她的惊讶短暂地停留在刚才那一秒，下一秒惊讶便成了意外收获，她的惊讶从来不为萧弦是同性恋，惊讶在于她们都没猜到过。
　　其她三个女孩子紧接着也都笑了，她们又开始缠着萧弦快些详细讲讲，关于她妻子的事。
　　“唉呀，这很难讲…”
　　但萧姐姐仍然满心幸福地零零碎碎地告诉了妹妹们她和杜可一的琐事。边说，边喝酒，她还说自己今天喝那么多酒，肯定会被杜可一骂，大家都笑她们好甜。萧弦心里异常地感动着，为性取向被接受就感动成这样，那的确异常。
　　即便已经坦白了与杜可一的关系，今晚除夕夜的萧弦也只是给她打了个视频电话，趁着出去再买些零食的时间。杜可一半小时前才从巡逻任务中回来，出任务前也已经知会过萧弦，萧弦当然清楚她忙，早想和她打电话了却拖到现在。
　　从便利店回来，萧弦先给梓悦瑶一家打了电话拜年，之后在等待杜可一接视频的过程中，街道四处放起了烟火，微信提示音叮叮又当当，短短又长长，萧弦停下了脚步。怎么还不接？欢闹的气息乐景衬哀情，打了三次对方始终不在线，萧弦继续孤零零地站在街道上。她猛然明白自己为什么脑子一热就对妹妹们出柜了，原来是因为太想杜可一了啊……
　　告诉她们未必就是件好事但至少不坏…当然也有坏处，几次电话没打通，萧弦正满心失落地往回走，妹妹们可能要替自己分担下负面情绪了。
　　回到灯光温暖的环境里，萧弦又想着，不了，还是别告诉她们，这不是大事而且可能也没人想知道。萧弦坐回沙发上，放下手机，微笑着打起节拍，听她们无忧无虑地唱歌。
　　过去五分钟，杜可一把电话打回来，萧弦接住了就往外跑。妹妹们竟然也不奇怪，她们没停下歌唱只是心领神会地笑了下，都知道肯定是萧弦的爱人打电话回来找她。
　　“喂？嘿呀，刚才帮外婆的忙没听见你的电话。”杜可一笑说。
　　“没事没事，外婆的忙帮完了吗？”
　　“嗯哼，洗了几个碗而已，怎么样，你，我看你给我发的视频了，很热闹嘛！”
　　细细碎碎地聊着天，萧弦站在外面吹风也不感觉冷。她没想到家人们都在外婆家团年，杜可一于是把手机拿给周围一圈人传阅，让萧弦给家人们拜年。萧弦四周漂浮的硝烟味道杜可一在城市里已经闻不到了，但屋内的气氛却同样让人感觉欢快热闹，她今天的任务才完成，一大家人也刚刚从饭店里回来。
　　围坐着传阅手机与萧弦相互祝福，大家都在问萧弦的好，叫她快回家。
　　“快回来哦，弦弦，我们今年做的东西都好吃得很哦！”
　　“再不回来就没有了哦！”大姨妈边说边爽朗地笑起来。
　　“嗯，知道了姨妈，再过两天我就回来了。”
　　“弦弦，我的乖孙女，外婆想你呀，快回来陪可一。”
　　“她天天在我面前念你，我都受不了了哈哈哈哈。”
　　“哪有！外婆你别什么都告诉她！”杜可一傲娇起来，难为情地接过电话，对萧弦澄清自己才没对她那么牵肠挂肚，别听外婆夸张。萧弦笑着，被那么多家人记挂着，眼眶已经渐渐湿润。
　　不能再聊下去了，再聊下去，萧弦就会哭泣着失态。
　　挂断电话，杜可一发消息告诉萧弦，她们两个人睡前再单独说，自己先陪家人。萧弦答应下来。虽然今晚她会和其中一个妹妹挤一张床，但她不想错过在这个特殊的日子与杜可一联系的机会，若是时间太晚，大不了自己又单独出去接电话就是了。
　　接下去的时间萧弦参与着唱完一首歌后就没再唱，而是时不时地看手机，有些心不在焉。其中一个妹妹见状出来打趣她：“萧姐姐，想老婆呢？哈哈哈如果你今天没告诉我们，那憋得多难受啊！”
　　“真羡慕萧姐姐，能有那么好的爱人，呜呜呜。”
　　“没有，没有…”
　　她们越轻松地说出萧弦和杜可一的关系，萧弦就越感到舒适和坦然。她摇摇头再点点头，继而表示很久没见面了，有一点点想。其实如果萧弦能够说出她和杜可一异国的那段时间的事情，妹妹们肯定会更加愕然，不过极快又释怀，萧姐姐本来就是这种隐忍的人嘛！
　　杜可一打算赶在凌晨前给萧弦打电话过去，祝她新的一年也能在自己身边幸福快乐。她还悄悄计划好要给萧弦的同事们拜年，她也在刚刚的电话中得知了萧弦将她介绍出去的消息。等待杜可一的电话，萧弦正和妹妹们聊天，许是一起回味着过去四个月的支教岁月，她们自然地聊起了自己的高中时代。
　　把杜可一这个她生命中最大的秘密透露出去，萧弦认为自己也没什么好保留的了，谈起自己的高中生活时非常真诚，内容难免地触及到了自己的母亲。接着再听着妹妹们对她们不遥远的高中的回忆，对比下来，萧弦的高中时代似乎并非多么值得纪念。更何况她萧弦又是个不爱表达的人，喜欢独来独往，还正为着自己刚才觉醒不久的性取向痛苦、彷徨。
　　在很久以前，萧弦就在想，当时能有个老师告诉她，同性恋也很正常那该多好啊…自己也能免于那么多心理内耗。她以为自己那种学习环境和思想氛围已经足够开放了，但对这种问题依旧讳莫如深，就像站在讲台上的自己，不能也不可能开口提及。
　　最终还是靠萧弦自己不断地摸索，阅读相关的文艺作品乃至研究报告，在确认了自己的心之所向后，坦然地接受了自己这独一无二、纯粹美丽的爱。
　　除开这方面的回味，经历过这次支教，萧弦还更切实地醒悟到，自己从前过的仍然是神仙日子。
　　从初中开始她的学校生活就有不少时间都在做公益，搞环保，参加夏令营交际或旅行，根本不像她教的孩子们这样，天天憋在教室里刷题，甚至下课后连上个厕所的时间都舍不得浪费。至于硬件设施？那有可比性吗！教室里电子白板都是新装不久的。说来更有些惭愧，萧弦也曾不相信这世界上真有那么多人的学习机会…竟如此来之不易。
　　在有幸的条件下做了好些公益唯独支教没去过，大学时萧家已经败落了，萧弦必须寸步不离地守住妈妈。
　　这次支教终算圆了自己一个不大不小的心愿吧！结束漫想和自我回顾，萧弦微微笑着，沉醉地边喝酒边倾听她人的过去，保持着一如既往的安静。
　　“哇，快零点了，春晚都要结尾了。”
　　“那我们再喝一杯吧！庆祝新年快乐！”
　　“好啊。”
　　她们举杯起身，又是一通畅饮。落座回去，没想到杜可一的电话刚巧打过来，萧弦还有些犹豫是否走出去接，女孩子们就开始起哄道，快接呀，我们可要给杜姐姐拜年呢！
　　好吧，萧弦难为情地在大家面前接起电话来，手机里瞬间传出杜可一快乐的声音：“哟嚯，亲爱的萧女士，新年快乐呀！”
　　“新年快乐。”萧弦自然而然地回应着，不提防就是满眼幸福的闪光。
　　“怎么，一个人在？妹妹们呢？让我来打个招呼呀！”
　　“来啦，杜姐姐！初次见面！我是小杨！”
　　“我是小孙哈哈哈哈哈。”
　　“我是小刘呀！”女孩子们活泼开朗地挤到萧弦的身边，不等一个个地来，全部都出现在杜可一眼前。
　　“妹妹们好，初次见面，我是萧弦的爱人，我家的大笨蛋老婆麻烦你们照料啦～”杜可一很大方地把自己和萧弦的关系拎出来，惹得妹妹们都笑着对萧弦发出嘘声，真是被你们给虐到了！萧弦则脸红地不说话，任由她们一块调笑她。

君子
　　后天，原本萧弦就已经打算回去了，出乎她意料的是，与她约定过的学生们竟不如萧弦所料那般已经对她失望，而是如约来邀请她去家里串门做客。在学生家庭的盛情款待下，萧弦决定再多住两天，说巧也不巧，如果耽误了这两天杜可一就没时间开车来接她。
　　“我倒没事，最难受的还不是你，又得坐大巴了。”
　　“这次必须记得买晕车药啊，口服和外用的都准备齐。”杜可一嘱咐着萧弦。
　　“嗯，我记住了。”
　　“好好玩，多买些东西给学生。”
　　起码比预期晚了一周，萧弦才踏上回家的征程，此时其他几个妹妹也都离开了，她们在宿舍群里面互道珍重，希望到各自城市后能继续相互照应。不过萧弦这次回来是坐着家长的私人车，他们一家顺便来这城市里办事所以捎上萧老师，这确实有点叫在家门口等爱人回家的杜可一意外。
　　杜可一邀请家长和孩子快进家来坐坐，吃个便饭，一家人很腼腆地谢绝了杜可一她们的好意，帮萧弦把行李搬上楼就离开了。
　　“这次支教真是意义非凡啊，萧老师，认识了那么多新朋友。”吃过晚饭，杜可一给萧弦倒好水，端进她手里，替她感到高兴。
　　萧弦浅笑道： “嗯，最近半年你太辛苦了，我都不在家没法照顾你。”
　　“我都多大人了，还需得你照顾？也快四十岁了。”
　　“今年生日准备怎么过？”
　　“哎呀，四十岁的生日好有意义，没想到都活那么久了，赚了赚了。”杜可一抱着抱枕窝进沙发里，开玩笑地对萧弦笑。
　　“过来，我抱抱你，沾沾长寿的福气。”萧弦边说就边往杜可一那边倒。
　　“不行，不行，坐了那么久的车呢，赶紧洗了澡再抱我。”杜可一故意嫌弃萧弦，往旁边躲躲，紧接就说洗澡水已经给她调好，叫她快去。
　　终于回到家了，这段时间做梦一样，眼下具体回想又回想不起来什么，心里面处处是感动。好歹又能睡家里的大床，老婆也在身边，萧弦心情大好疲惫尽消。
　　她想着自己过年不在，那么恢复上班前就请全家人吃一顿饭吧，大家一起开心开心。
　　萧弦出浴室便把计划告诉杜可一了，说完正事她就在沙发上把人搂得紧紧的，头发，耳后，脖颈都嗅一遍，像是在确认熟悉的气息变没变。杜可一被她弄得止不住痒，推推她，笑问她是不是真属狗的，虽然自己经常说她是。
　　“讨厌…还说我不解风情…”
　　“自己也好不到哪去…”
　　“根本不想我，没心没肺…”萧弦完全没松手，甚至往杜可一身上巡逻了一圈，在杜可一耳后哼哼地抱怨。
　　“谁…谁说不想的…别闹…”杜可一想逃跑。
　　“是你自己说的呀…还不承认呢…”
　　……
　　这次的聚会萧弦定在下周六，许多家人都请了，大家欣然接受，唯独小芷的爸爸，杜可一的堂妹夫不太愿意来。他说大中午的，他又不是无业游民，他忙得很，来干嘛？他实际上就是对萧弦有意见。他膈应看见萧弦一个女人进这个家门，两个女人在一起让他感到了冒犯。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也想不通关他什么屁事，难道认为女人和男人不应该平起平坐？
　　杜可一的堂妹已经和萧弦道过歉了，让萧弦别管他，爱死哪去死哪去，我们吃我们的。萧弦表示谅解的同时又问堂妹，那周六晚上他有时间来吗？堂妹回去数落了那个男的一通，他晚上才来吃了这顿饭。
　　萧弦这样随客的方便完全是为了小芷，她疼爱这个侄女不亚于亲生，她不想与小芷产生隔阂，不想让小芷感觉到姑妈和自己爸爸的关系不好。而杜可一心里却始终有个疙瘩，凭什么他那么无理取闹我们还得让着他？！饭后回到家，杜可一说起自己下次绝对不可能再礼让他了。
　　实在不懂得尊重人，平时他心里面有意见杜可一都能假装太平，只要不表现出来杜可一都不打算多管闲事。但这次是她杜可一家作东请吃饭，他竟然还敢这么要求萧弦退步，来了又摆着张死鱼脸给全家人看。
　　你冒犯我，我杜可一都没给你摆脸，你敢给我摆脸？！
　　“凭什么啊！气死我了！他算哪根葱，我觉得我已经忍他够久了！”杜可一在外面疯狂克制眼睛里的恨来恨去，回到家里她立马发火，其实在听说萧弦为了他的无理要改时间那一刻，她就差点暴跳如雷了。
　　“其实也没什么，我就当没看见他，而且我们作为主人家，礼让客人应该的，我们只要做到最好别人就抓不到话头。”
　　“况且我也没想请他，请他和礼让他都是给堂妹与小芷面子，从没打算讨好他。”萧弦捏捏杜可一的手，说。
　　杜可一立马道：“唉！我是怕你委屈啊……”
　　“老婆，别生气了，放心，我不会把这种小事放心上。”
　　面对杜可一的怒气和关切，萧弦语气平静，话语中仍然表示劝慰。她心里当真没感到这算多大事，因为她做一切是为了小侄女，即便她清楚那男人是在给自己难堪。
　　诚如萧弦所言，只要自己做到最好就没人能够置喙分毫。这次的事情明面上也没有产生冲突并伤及其他人的颜面，且还不算踩到萧弦的底线，那么纵然受人轻视她也会尽力礼貌相待。君子与小人的区别大家心里都清楚，萧弦一个义字当头，高下立判的事情不需要她再费口舌争辩。
　　杜可一冷静了一会儿也明白了萧弦的意思，叹了口气，说，虽然很委屈，但你做得对，我们不能跟这种货色一般见识。
　　“一切都是为了妹妹和小芷。”杜可一念叨。
　　“嗯嗯。”
　　风波平息，萧弦也恢复了工作，闲余时间都和杜可一做些温馨的小事。只不过萧弦心中温馨的标准有点奇特。比如，当她们走在路上遇到一个被风吹动的瓶子，从她们眼前滚过再滚下楼梯，萧弦在一旁听着杜可一给瓶子配的拟声词“咕噜咕噜”“啪嗒啪嗒”然后再发笑时，她就会觉得很温馨。
　　乍一听这与温馨八竿子打不着，但再加上下班后的黄昏时分，两个人手里都拎着菜往家走的背景，似乎又有那么点凡人小事的平淡幸福。
　　“萧弦，走快点，太重了拿不动吗？要么我帮你拿点？”
　　“不用，你走你的，稍等就跟上。”
　　抬眼看见远处灿灿的天空，难道这日子是某一个时空里的自己天天许愿得来的吗？会心地笑笑，萧弦愿意如此相信。

女总裁？
　　某年某月某号，离杜可一四十岁的生日差十天左右，她本人还在工作，今晚得留宿警局。萧弦于是去陪外婆，给外婆做饭吃，饭后再陪着外婆看电视剧聊闲天。
　　聊着聊着萧弦就聊到了杜可一的中学时代，看来她支教回来的学生病还没治好，找不到人关心，就问起自己的老婆。
　　“外婆，您知道可一读书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呢？”
　　“可一啊，你别看她人长得那么乖，读书的时候就喜欢打架了。”
　　“更小的时候在村里面也那样，骑鹅打狗的，不知道是村花还是村霸。”外婆好像对杜可一的过去记忆犹新，刚提起来就有点滔滔不绝。
　　“哪个教她的不知道，但哪个敢惹她，她就给别人一顿打。”
　　“她妈经常去学校赔礼道歉。”
　　“不过啊，她妈护着她，丽儿清楚可一不会主动去招惹任何人，她要么就是替人出头打抱不平，要么就是反抗自己遭受的不公。”
　　“十几岁的女孩子，手又小，还打啥子架，小娃儿过家家！”外婆回忆着不断地笑，笑得咳嗽。
　　萧弦拍拍外婆的背，温柔地笑着说：“那看来她还是她们学校的大姐头。”
　　“学校里貌似真的有很多人怕她，她本人更是天不怕地不怕。”
　　“所幸功课没落下，小时候，我还以为按她的性格很难把书读成个什么样子。”外婆止不住笑。
　　“不过这一切也确实像她的个性。”萧弦跟着笑，她又像忽然想起来什么似地小声补充道：“手小是小，打人可疼了。”萧弦认定外婆听不见这句的。
　　“啊？她打过你啊？那么凶啊？”
　　“弦弦你千万别和她一般见识，也别生气，她就是小孩子脾气得很！不是真的耍性子…”外婆很紧张样地替杜可一解释着。
　　“不不不，没有，没有，外婆您听错了。”
　　“可一怎么会家庭暴力呢…”萧弦见状赶紧摆摆手遮掩，她继续保证道，杜可一对自己很好很温柔，没有欺负过自己。
　　“那就好…我还以为她…嗨呀哈哈哈哈！”外婆没把话说完就又笑了。
　　婆孙二人继续边看边聊，看的什么？霸道总裁剧。这都多少年了，电视上仍然流行着这种水准的偶像剧。也许稍微有点即视感，萧弦竟然还真看进去了，毕竟当初她和杜可一也是这种关系。再看了十多分钟，萧弦发现这种剧有那么大市场也不无道理，就是她不太明白为什么这些人的恋爱谈得能那么夸张。
　　这剧里主要演的是职场中领导和下属的CP，但这领导对下属既骂又使唤，这也能爱上？下属斯德哥尔摩综合症？而且没两集他们就接吻了，还是借助意外，老天！哪有那么轻松啊…要是自己当初那般对杜可一，杜可一不早把自己拉黑咒骂一百遍，才奇怪。再说接吻…第一次吻到杜可一都是相识半年后了…当时自己都紧张成啥样了，哪像这电视里接吻，毫不正式…
　　不过相比起来，自己可真是个不错的领导，对下属还挺体贴的嘛，萧弦有自信地想到。她还想着，这些个霸总在心有所动后就借职场之便，各种占下属便宜，很难想象是怎样的价值观在默许并推动这部剧的上映。
　　萧弦其实更想知道外婆对这种剧情有怎样的看法，而外婆在看电视剧的过程中经常会睡着，然后又醒过来，捡起半截看，剧情看得零零散散，几乎就等于听个响。渐渐的时间也不早了，外婆担心杜可一操劳，忽然对萧弦说起杜可一两个月前手拉伤的事，说着让萧弦多提醒她，别让她旧病复发了。这事情外婆以为萧弦知道，所以说得很坦然，萧弦则紧张起来赶紧追问怎么回事？外婆这才惊讶道，可一难道没告诉你吗？
　　“嗯…我根本不知道，那她现在没事了吧？”
　　“没事，已经好了，我也是怕她留下病根。”外婆说。
　　萧弦没再做声，把事情记下也没去微信上问杜可一，心里面担心并小小地不满着。这女人，天天催我汇报健康状况，自己却不晓得爱惜自己，和婚后旅行时的蚊子包事件一样的笨…电视剧结束已经十一点，杜可一打电话过来报告她任务即将收尾，再过会儿就睡觉，然后问萧弦，外婆睡了吗？药按时吃了吗？今天你又怎么样？
　　“我看杜警官你才最该管好你自己吧，外婆我会照顾好的。”萧弦此刻的语气已经把内心的状态透露了个干净。
　　“…呃…咋了…姐姐？怎么心情不好吗？”杜可一似乎也心有所感她为什么不高兴，故意叫了萧弦声姐姐，希望接下来能少挨点批。
　　“手，干嘛瞒着我？”
　　果然是这件事！杜可一赶忙解释道：“萧老师那段时间您不是在支教嘛，天天备课上课多累啊！这不是为了不打扰您…”
　　“打住，打住，你真是比我的学生还令我操心。”
　　“哪有学生手受伤了不告诉老师，坚持上体育课的？”萧弦给了杜可一个眼神自己体会，杜可一赔起笑脸，笑得独特却熟练，妥妥的只有在讨饶时才会有的笑。
　　“明天准时回家，外婆换你来陪。”萧弦叹了口气后给杜可一安排任务，骤然就有了点刚刚看的电视剧里女霸总的派头。
　　“收到，明天准时回家！”
　　“哎呀…宝贝你别生气嘛…”
　　“我不是故意的…”
　　“知道了，快睡你的觉，黑眼圈都严重起来了，真是的…”萧弦继而念念叨叨了三分钟，才把电话挂断。
　　她哪是霸道女总裁啊，她萧弦是杜可一的霸道女管家，杜可一才是真总裁。床上床下都是。杜总裁就快四十岁生日了，这生日她是想过也得过，不过也得过，因为杜可一是没有过生日习惯的。
　　女儿的生日妈妈的受难日，妈妈还在杜可一怎么能过什么生日？至少也不能像萧弦所想的那样操办，买个蛋糕意思下完事。
　　杜可一的意思她已经对萧弦说过了，萧弦点点头，说，自己没考虑到那么多，甚至道过歉。杜可一让萧弦别放在心上，以前不都是那么糊弄过去的嘛，杜可一才不介意。
　　“好吧…那…我叫梓悦瑶她们来好吗？”
　　“嗯嗯，当然可以啊，我也想见小韵她们啦～”

爱护
　　就算不听萧弦当初在婚礼上的介绍，大家也全都知道，杜可一是个大忙人。
　　她忙得自找麻烦，用麻烦和份外之事来消耗她过多的同情和义愤。她把每次帮助过的群众和受害人都当托心的朋友了，还时常不时常地问他们后续，他们也乐意待在这位警察同志的联系列表里，与她谈谈心。
　　忙人再忙终究仍是个有肉//体有精神的人吧？然而杜可一通常并不精疲力竭却心生憔悴，心上的憔悴是很难靠一顿懒觉补起来的。她这种人吧，脾气往往都有点好，又往往还有点坏。现在比起年轻时，可以说更坏了，气急败坏的坏，无能为力的那一种。
　　杜可一总忧愁着自己的力量还是太微小了，回家同萧弦抱怨，好像在怨她自己亏欠了那些衷心期望她相助的人们。
　　“片区里大家和我熟，有话也好说，过年都串了门呢。”杜可一会在萧弦每每即将提起让她休息休息时，更先说出话来把爱人的关心堵上。
　　“好吧…”
　　“哎呀，我可练过金钟罩铁布衫，这点小事不会影响我的～”
　　“嗯……”萧弦面对杜可一的笑语，无可奈何。
　　…老了老了，萧弦发现杜可一还是对谁都爱开玩笑，永远也不刻薄，除非谁就该吃她刻薄的枪子。那必定百发百中。唯一可以证明杜可一成长的一点，就是她越来越不和大部队唱反调了。她的看法她为自己保留起来，因为她也接受了自己不过是那么渺小。
　　但她那双眼睛里的童真还是太多了，让你方方面面都能联想起她的少女时代。这是一位怎样执著且执拗的少女呢？她作为警员接待你，并与你交谈，当你看到她那双眼睛会莫名感到难以信服的同时，又被心里的纯良催逼着不得不去相信她。
　　似乎如果不信服她的话，就会愧对你们之间的一段美好关系一般。
　　你们的关系甚至可以回到上学时的纯真里去。杜可一与萧弦偶尔也会谈起自己作为少女时的人生际遇，谈得彼此满面追问，又在追问中消耗一个周天的无聊下午。
　　“我可听外婆说过，你上学那会儿老有派头了。”
　　“哈哈哈哈哈哈，是吗？其实没那么夸张！我不是什么校霸啊！”杜可一盘腿坐在椅子上，未言先笑，话里的可信度反倒锐增三分。
　　萧弦给她一个不信你怎么办的眼神，也笑，继续说，如果我跟你一个学校，我估计得特别崇拜你。她这一句，把杜可一的背都叫直了，兴冲冲追问她为什么。
　　然而杜可一的追问让萧弦猛觉羞耻，她不言语了，心里全是对顺嘴说出的真心话的后悔。但摆出期待表情的杜可一，分明是个屠龙归来，在女王面前讨封赏的勇士。夕阳照射进来，让客厅亮堂堂的，萧弦知道自己不该在金碧辉煌的大殿上犹豫，给自己难堪呢。
　　“为什么嘛，为什么，萧弦弦，告诉我嘛…！”
　　“我想被你罩着…不行么？”
　　“哎呀！我就知道你是这样想的哈哈哈哈！”杜可一瞬间又把撒娇扭转成放肆，忘形起来：“真不愧是本小姐我！”
　　“刚刚还说自己不是‘校霸’呢，前后矛盾…”
　　讲透心声的萧弦，忽然也跟着笑。她笑自己如此爱看杜可一笑，就像愚蠢地爱看一个勇者，在屠龙前四处寻找宝剑。陪杜可一上路前，她还带着一身健康的乡野气息，后来，当她意识到勇者寻找宝剑的目的从屠龙转向对她提供保护时，她的病就全上身了。
　　她把她的病，看成她们关系中最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因为这么一身病，杜可一就不得不随时随地给她点爱护。她们由此继续想象，如果杜可一真是校霸，那萧弦就是四体不动的学霸，况且她少女时的身体本就不怎么好。萧弦不给杜可一抄作业是不行的，杜可一不给萧弦从校外带新鲜小玩意儿，同样不够姐们儿。
　　“唉呀，我们的人设真土！但我其实也想当一回学霸！”
　　“那换我罩着你…”
　　说笑得脸红，萧弦少女时代全部的娇弱与忸怩，原来都被拖延到了眼下——此时此刻，似乎她的不易捉摸从此刻开始，才真正朝着另一个方向发展。一个不为人知，无凭无据，每次演讲、辩论、舞蹈、话剧，全因为要优秀给杜可一看的方向。她势在必得的目光，寻找着观众席上杜可一的身影，礼堂的白炽灯里悄悄藏着她的迷狂与忧郁。
　　同样因为还有那么一身病，萧弦若是哭起来，泪花都要漾出眼眶，在杜可一没到场，不为她喝彩的时候。按梓悦瑶的说法，杜可一那张玩世不恭的脸上就要跟着心慌随着意乱，板正一张好好女人面孔，魂灵颤几颤。梓悦瑶在放下萧弦打来的邀请电话后，忽然想起了如上所述的画面。
　　杜可一生日的邀请梓悦瑶已经收到，随后她就要去见客户，紧接着再开车去学校接白韵回家。虽然也不是什么豪车，但白韵总觉得停在大门外面太招摇了，所以让梓悦瑶稍微停远些。梓悦瑶也赞同，她当然不想给白韵添麻烦，而且多停一会儿车还能多给车充一点电。
　　“小兔宝贝～小兔宝贝～”梓悦瑶戴着墨镜坐在车里面，把快乐的眼睛和情绪藏起来又讲出口。
　　“今天终于回家啦，嘿嘿～”
　　今天是周末，白韵也才得以回家，教学日她多半在学校，即便大学根本不用坐班她也要待在实验室里。看来和萧弦一样，梓悦瑶同样有个热爱工作的老婆。但谁叫她就爱这样的白韵，她的小兔子是永远认真专注又善良可爱～她的认真专注来自于善良可爱，当然善良可爱也得归功于认真专注啦～
　　妈妈还在家等她们两个回来，每周梓昭睦都会别出心裁地为她们准备晚餐，出去吃她是信任不过，外面什么东西在她眼里不是谋财就是等着害命。
　　梓悦瑶可不敢让妈妈知道她忙起来就经常点外卖凑活的事情，都四十岁的人了，对这些小事还怕得不行。梓悦瑶其实也想大胆点，试着开个小微公司，线下也招人把药品生意给做大。奈何她又有点害怕亏损，承受不住太大的风险，因此迟迟没起步。
　　现在可正是梓悦瑶的事业上升期，但她不情愿把自己的时间全都奉献给事业，她一直是个比较向往自由的人，爱玩且会玩。白韵相当支持她的事业，还说自己工作稳定家里既没贷款还有存款呢，不如放手搏一搏。所以梓悦瑶念叨了几句白韵后就又开始想开公司的事。
　　“…唉…到底怎么定夺呢？”
　　“万一亏损了…我们家的好日子估计要暂停一段时间了。”
　　“更重要的是我有关管理乃至运营的经验都不足，要不先去进修一年？”这是前两天梓悦瑶对白韵说过的话。
　　白韵当即就答道：“好啊，毕业再就学嘛，我养你呀～”说完，梓悦瑶笑盈盈地刮了她鼻子一下。
　　这次回家也是为了加上母亲一块商量这个事情，梓悦瑶要求自己不能再犹豫下去了，今天或者明天至少得拿出个态度。好事多磨嘛，虽然已经纠结很久了，但梓悦瑶依然很镇静。没有万全把握的事情她不会做，她不是杜可一，一腔冲动带给她的激情不足以决定她接下去几年的生活。
　　再过两分钟，白韵撑着伞从对面哒哒地走过来。一身硬防晒更把她自己裹得相当结实。也是梓悦瑶要求她那么做，紫外线对人太不友好了。
　　“快进来，降降温。”梓悦瑶帮白韵把车门慢慢弹开。
　　“啊，太阳还没把人晒热，衣服倒把自己裹热了。”白韵取下眼镜，坐进车里笑笑，自然地擦了擦汗。
　　“教学任务都完成了吗？”梓悦瑶发动汽车。
　　“嗯嗯，这周只是上了课嘛，没额外的东西。”
　　坐上车后两个人并未滔滔不绝地聊天，白韵喜欢静静地坐在梓悦瑶身边，看她开车。嘴里心里什么都不讲，也不想。白韵不会开车，因为她害怕又容易紧张，上路她就心慌，所以梓悦瑶就没要求她去学，自己开着车带她去哪里不行？白韵喜欢看梓悦瑶大概也正有此因吧，她享受着自己无论想去到哪里，都有梓悦瑶陪伴和爱护的感觉。
　　自己可真是太依赖她了，白韵微笑着悄悄侧回身，握住一个空心的拳头，视线自然地看见自己的婚戒。
　　“今天妈妈煮了什么呢？”梓悦瑶忽然开口问，又接着笑道：“有奖竞猜，猜一猜？”梓悦瑶看向白韵。
　　“悦瑶你明明就知道答案嘛，还逗我。”白韵也笑。
　　“你猜嘛，真的有奖啦～”
　　“我不猜，除非你先告诉我奖励是什么，不然我才不上当呢。”白韵侧着脸，看梓悦瑶又要克制笑又要装得一本正经。
　　梓悦瑶支支吾吾道：“…奖励…奖励你晚上洗碗？哈哈哈哈哈。”刚巧红灯，她赶紧停下车，笑得用手背掩住嘴唇。
　　“我就知道！你骗人，悦瑶你真讨厌…”白韵一侧脸回去，看这架势是要准备回去给妈妈告状了，尽管她从来不那样做。
　　梓悦瑶忙补救道：“错了，错了，我洗，我洗。”却始终轻轻地笑着，随即再补充：“其实是奖励你去参加小杜姐姐的生日会啦！”
　　“诶…？对呀！感觉确实快到她的生日了。”白韵眨眨眼侧回脸，像是把刚才那一通与梓悦瑶的打趣全忘了，又恢复了对梓悦瑶满怀信任的模样。
　　“没错，所以今晚回去打点好行装吧～”

老师
　　白韵的工作好就好在休息时间规律，而且休息后还有带薪假保障生活。梓悦瑶边开车，边想着自己若也是个老师就好了，她潜意识里从来赞同好教师是纯粹的人的评价，她们始终在研究某个学科，做着某件有体系有框架的事。然后她们再把这种纯粹传承下去，如果她诚心为她的领域付出过心血，并且相信这心血可以在新的土壤再生长的话。
　　当然，所有乐意钻研事业的人都可以称为纯粹的人，与一个可命名的职业关系不大。但如若乐意将毕生所学传承下去，也就无愧为称一声老师。
　　…老师…老师…梓悦瑶猝然就想起什么来，在她进入家门的一刹那。人有时候就会像被电给打了般的，就那么通了，亮了，清清楚楚、亮亮堂堂地回忆起某些明明很重要但不该想的东西。
　　庆祝白韵当上老师那天她没想起来，问起萧弦是否想转行那天她没想起来，今天，翻翻日历没有任何标记涂鸦的一天她想起来了…她梓悦瑶的初恋，那位高中时期的英语老师。
　　如今的梓悦瑶，早已忘记自己为何会喜欢上那位老师，所以暂且将她的外貌放一放吧，过去二十多年，梓悦瑶连高中毕业照都弄掉了。
　　粗略回头算一算，当时的那位女老师应该三十岁，已婚，而梓悦瑶本人则还处在一不小心就容易被人当成小鸡小鸭对待的年龄。所幸多少也是可爱的，梓悦瑶坐到沙发上回想起自己的幼稚时，却微微地笑了。
　　小鸡小鸭的叽叽嘎嘎无非出于饥饿，无非是在初见一眼后穷追着不把她当回事的人，不舍，出于本能。
　　但随着刚才一瞬的通电，梓悦瑶似乎又有点重新体会到那种上下左右统统在自己眼前被毁掉的感觉。她也是第一次发觉自己会飞，会轻轻地飘起来，遇到风就荡来荡去，却辨别不清方向。难道会有人把这种心情与世俗的“喜欢”“爱情”联系起来吗？不，最美好的爱情正出现在你还不懂什么叫爱情的时候。
　　如果懂了，就会不自觉地找人寻找经验，将一种特殊扩大成另一片普遍。真是庸俗地扩大。她们那个年纪的人恐怕都比较忌讳庸俗，尤其是刚刚才改随了母姓的梓悦瑶，她是有理由脱俗一些的。但相比起庸俗，她还是更怕他人对她的拆穿，拆穿她与别样庸俗无差的爱恋和自作多情。她好比任何弱小而脆弱的生物，若是要想继续生存下去，没有进攻手段至少也得伪装伪装，性别算方式之一。
　　所以她从来不问，她不说，她曾经对老师的感情永远不告诉任何人，包括白韵，她如今挚爱的妻子。
　　那时的梓悦瑶也还不懂自己其实是个很了解自己的人，总把她人放第一位的同时，又能为自己找到最舒适的位置。那是一个被老师俯就的位置，必定比她所在的座位高一点，譬如老师俯身给她讲题时，站在课桌旁的过道上。淡黄的夕阳照进教室，梓悦瑶轻轻侧着头，嗅见老师洗发香波的味道，耳朵在听，心底却正大光明地偷看老师拿笔时手指的姿势，她纤长的食指上还留有粉笔的白灰。
　　或许，只有在讲题的时候，老师对学生的迁就以及学生对老师的依赖，才是无限的、合法的。这让梓悦瑶回忆起来后，觉得自己好像在钻她们之间身份的空子。在结束讲解的老师的微笑中，在她稍稍张开的双唇里，当十七岁的梓悦瑶抬起脸，她的确发现了那条会在她心头无限延展的空隙。尽管它是如此狭窄逼仄，再容不得她向前或者向它多迈出一步，但也已足够将她怦然的心跳和萌发的恋情完全填塞进去了。
　　“……”
　　…帮妈妈从厨房把菜都端上桌，说着一个小时前在车上与白韵打的赌，梓悦瑶立在桌边莫名有点恍惚，她想，原来自己在那么早之前就学会巧立名目的本事了。
　　她那时候的忧郁就不该属于那时候，偶遇家庭变故父母离异，她总是有些落魄又有点已经重整旗鼓样地站在老师的办公室门口。只有在看向老师时，梓悦瑶对全体人都抱有的随时以牙还牙的警惕才会消失，如此一来，老师就算不关心，也不至于为她担心。她是想得很周到，静站在门口的五秒钟，却又隐隐地期待着什么极具意外性的戏剧情节发生：临到她备受欺辱之时，她的老师就会来救她了，在她一眼看穿她的逞强却不动声色之后。
　　然后她会问她，怎么了？最近学习有困难吗？而她则刻意报喜不报忧地笑着回答，谢谢老师关心，整体上并不吃力，只是有一个题还没懂…那一切简直就是某类得不偿失的付出，走进办公室，梓悦瑶需要独自表演的东西实在太多了。她一个人在老师所看不到的幕后负责准备剧本，编写台词，缝制服装，倾尽一位天真少女飞扬的才华谱写许多首不能唱出口的歌，以及与之配套却不能跳起身的舞。
　　“谢谢老师，您今晚回家吗？晚自习还来吗？”
　　“要回，家里面还有人等着呢，晚自习就不来了。”
　　“那…老师拜拜…！”
　　“拜拜。”
　　在亮处，梓悦瑶其实早知道老师已经结婚了，她不会装傻，她似乎在为了她自己的尊严而正面迎击这个事实，作出鏖战的姿态。只可惜怎么嚼也嚼不烂，好扎实的绝望啊！她见过她的婚戒，看来她们的关系已经好到可以聊起这些隐私的程度。而梓悦瑶的每次绝望却又只能算悖论，因为始终还有下一次绝望在等待着她，所以这种没有尽头的折磨怎么就算绝望了呢？
　　离毕业，还有一年。
　　别忘了她的老师可还为她留下了一条空隙，一条门缝，一块并不严实的幕布让外面的光透进后台。她让她偷窥见了她部分的真切，梓悦瑶以为的真切，却不可能再给她打开铁门的勇气，不可能给她撩开幕布登台的光彩。
　　她到底是不是什么也不懂？即便我不说，即便我就站在幕布后面，什么也不说。
　　梓悦瑶坐到白韵身边，悄悄地皱了皱眉。她不能再追问下去了，问就需要开口，问就需要她亲口对老师表白过。她怎么能在相守十五年的爱人身边追忆往昔的爱而不得？
　　但她没有表白，光凭这一点，她自我安慰地认定白韵会原谅她此时的心不在焉。
　　那么多年过去，一直生存在老师与对老师的幻象中的梓悦瑶，可能仍然在那条缝隙里活着。在夹缝中狂怒地挣扎，拼命地求生，她求生不是为了离开夹缝，而单纯地为了不让夹缝闭合。或许梓悦瑶终生的野心和不屈服都遗留在了那里，抽离出来的是后来游刃有余的她，一个懂得爱情并且勇于舍弃爱情的女人。
　　看吧，如果你把爱情搞得太明白，它就会变成一件形态完整的物品。它从此便有了重量，便有了你能决定自己该如何将它拿放的度量，而不再是一股能将你吹飞的轻气。在能够回忆起来的画面中，还有梓悦瑶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后，被老师抱在怀里的场景。那是她首次离她那么近，越近就越感到距离的悲剧，梓悦瑶啜泣着，演员在谢幕时通常会喜极而泣。
　　“悦瑶…？怎么了？感觉你好像有些发呆。”
　　“哦，没什么，小韵继续吃吧。”梓悦瑶现在也是一副报喜不报忧的神奇。
　　报喜不报忧，约等于被爱催生出来的倔强，或许那对谁都没什么好处，然而像这样的谎言却又能带给人心安。回忆起过往那些旧事时，梓悦瑶确实是心安的。平静是非常良好的状态，因为她再怎么想，也想不起老师具体长什么模样来。那么不妨再大言不惭些，是老师钻了她们之间的空子吗？是老师在自己最空虚痛苦的时刻，给了自己少许的充实。
　　这样说来，梓悦瑶非常感谢老师，感谢老师对她给予的平等的尊重。事实上老师也从未偏颇过，她平等地关照她所有的学生，只不过梓悦瑶本身更缺乏些，所以显得她的平等像特权。哪怕是月考后送全班同一款式的钢笔，梓悦瑶都会幻想，老师出于考虑过自己的喜欢，才选择了它来作同一款式。
　　直到真正毕业永远失去了与老师的联系，梓悦瑶也没统计过自己的多情已经有了多大规模，到达何种程度。成熟过后的羞于启齿吗？也许吧，但更多的可能是遗忘。遗忘并非难事，她是最了解自己的人，爱一个不爱自己的异性恋女人，她更情愿选择后面的“不爱”，或是作被她人爱着的前者。

星星
　　萧弦想带杜可一去看星星，希望生日当天是个天气晴朗的夜。还在英国时萧弦就独自去看过几次星星，回国三年后，没想到这座城市也有了可以预订使用的天文望远镜。
　　“怎么样？可以接受吧？”萧弦问。
　　杜可一点点头。她心想着就当是一次比较有意义的外出活动，没什么大张旗鼓，放松放松吧，而且邀请悦瑶她们同路也合适。
　　四十岁，走过了人生中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路径。回想萧弦四十岁的生日，是由杜可一带着她骑自行车，两人骑了一个大湖的环线，杜可一又精心挑了一张手工河流桌送给萧弦办公用。杜可一还说，正因为走到了这个年纪，所以更要习惯寻路，更要有在这圈套似的生活中兜兜转转的信心，乐此不疲。
　　之后那顿杜可一的生贺料理，萧弦同样记忆犹新，不过爱人的手艺已经进步许多了，多少值得一夸。有时候杜可一给萧弦带的便当，萧弦都会有点刻意地在同事面前打开，只为听听朋友悄声的“哇”。食物此时不仅满足胃袋更满足精神。杜可一自然也乐意满足萧弦的小虚荣，虽然她没时间经常为萧弦做饭。
　　她心里还正有件事情处理不好，一个累加一个烦。处理不好不能怪杜可一没能力，只能怪法律还不够完善，以及落后的风俗环境让女方受害者透不过气来。这桩性别暴力纠纷杜可一已经跟进四五天了，从接到报警后，她的心就没落下地过。
　　那次出警是夜里收到了受害者邻居的报警，男方以接送女方上下班为由强行闯入女方住宅，并且赖着不走。前不久才终于熬过冷静期，他们已经离婚了。在杜可一到达之前，男女双方也已爆发过激烈的争吵，女方更是多次发出尖叫。
　　女人的邻居是几个合租的女大学生，她们出于实在担心隔壁女人的情况，才选择了报警。
　　到达现场后，女人正在大学生的房屋里哭泣，男人则仍然逗留在前妻的房子里不肯出来。谁也没料到他面对两个警察的态度意外地很和善，甚至笑着对杜警官解释这只是他们夫妻正常吵架，哪有夫妻不拌嘴的？他那露齿的一笑，配合着女人哭到红肿的双眼与惊惧的表情，令杜可一都感到一阵讽刺和恶寒。
　　杜可一可没心情同这种无赖打哈哈，先让同事保证他不逃离现场，在确保自己的执法记录仪始终正常运转后，杜可一才再度与受害人接触，态度温和地询问之前与刚才的情况。女人抽抽噎噎地叙述着他们的关系，并袒露男人已经有过多次上门骚扰她的前科，这次甚至恶劣到要强迫她与他发生关系。
　　安抚好女人的情绪，杜可一鼓励她别怕，并笑着拜托她积极配合。杜可一压了压警帽感谢了另外几个女孩子，她向所有人保证这次会处理好全部问题不再放任扰民，继而又对女人说，之前忍受了那么久骚扰，辛苦她了。话毕，不单单是受害的女人，连身边几个妹妹心里都暖暖的——我们需要更多女警察。
　　紧接着杜可一走回女人的房子，看到那个男人还在同另一位警察同志套近乎。他在交谈中可能发现了杜可一才是话事人，于是很快地闭嘴并朝杜可一点头，仍然一脸退让和恭敬。他全身上下都很知趣，意思也是让杜可一也知趣点，别闲管那么多。
　　“警察同志，我们真的是很正常的男女吵架，就算离婚了，谁规定前夫不能再追求前妻？”
　　“比如你爱一个男人，难道会轻易放手吗？是你的人，一辈子都是你的。”男人讲得振振有词，脸上却又显露出某种委屈的神色，似乎是出于女人的绝情，才逼得他这个深情男人出此下策。
　　听男人那么一说，杜可一有句话很快就抵到了喉头，难道你爱一个女人就是恐吓她、威逼她然后看她痛苦流涕吗？这些话杜可一自然没说出口，只是紧皱眉头语气极其严肃地对男人道：“但你们已经结束婚姻关系了，你在没有受到人邀请的前提下，屡次擅自闯入民宅，造成妨碍她人居住安全和生活安宁的事实，并且涉嫌强//奸未遂。”
　　“所以请您跟我回一趟派出所。”杜可一随后立刻眼神示意男同事，随时准备配合她出手控制男人的行为，避免突发的暴力冲突。
　　“诶，不是，警察同志，这点小事就不麻烦您了吧？”
　　“你看这天也挺热的，回办公室吹空调不好吗？”男人插科打诨地仍然在维持他虚伪的谦和。
　　“只要接到群众报警，我们就会依法解决问题，任何程序都不跳过的同时回去后我们也会依法进一步调查，请您放心，法律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人。”杜可一压根没有退让的意思，她的话很有威慑力并且不难让人接受。
　　“所以还请汪先生您离开吴女士的房屋。”杜可一打开门，还对男人笑了下。
　　男人这时候才急了，大声朝对门喊到：“喂！那个谁，你倒是出来替你老公说一句啊！他们可是要把我带走了！”
　　“吴女士也会跟着我们回去派出所取证，具体情况我们还会调查，不会鲁莽采信任何一方的一面之词。”这句话是必须说也是杜可一专门说给男人听的，但就她个人朴素的情感和经验而言，她才不信男人说的任何一句陈词，全是狡辩！
　　男人表情扭结地看了看杜可一又看了看旁边的警察同志，感觉都不太好惹，袭警逃跑可不是小事。于是又换了一张愁眉苦脸，看来法律他懂一点，可惜懂的不多。没办法，他只得硬着头皮跟杜可一他们下了楼，杜可一安排女方坐副驾，自己则陪男人坐后排。
　　杜警官严肃起来那张脸她爷她爸都害怕，男人在警车上本还想再说点什么，要根烟抽，却也都憋了回去。
　　这件事的后续情况，杜可一在讲给萧弦听的时候，无比地挫败。她已经尽力了，她保证，这让她每每想起自己当天对所有人的保证，只感觉可笑。
　　碍于有情感纠纷做挡箭牌，男人最终不过是签署了一张保证书，后续便不再追究他的法律责任。而目送他吹着口哨离开的背影的女人呢？尽管杜警官在调解中极力劝慰她，不必后怕，勇敢地维权最重要，杜警官还会尽力帮她和女儿申请人生安全保护令…而女人却执意签署了谅解书。
　　也正因为这张谅解书，男人才免于刑罚。
　　女人在与杜警官说再见的前一分钟，低着头很自责地又对她道歉：“我不想让小孩以后受他的影响，况且他不是已经签了保证书了吗？强迫发生关系也只是他口头说说，他不敢的。”
　　“我带着孩子会搬离这座城市…谢谢你…”
　　“杜警官。”
　　好的，再见，忙了通宵的杜可一头脑空白，木在原地。她不想听到这句谢谢，至少不是在不得不面对和接受这种可悲的结果时，听到这声谢谢。通过婚姻，你把一生都典当了出去，他没一点把柄在你手上，你拿什么惩罚他？杜可一坐上回家的地铁，她想不通其中的吊诡之处，既有人性的鄙陋也有制度的缺陷，但不同脚码的人就不该穿同一双鞋，杜可一因疲惫而入睡前也很明了这一点。
　　…多少天之后，女人已经搬家离开，始终无法处理好的只有杜可一的心。那里伤疤叠着伤疤，每道伤疤都像一张照片，记录的全是与杜可一只有一面之缘的人。每当回想起他们，杜可一总要萧弦紧紧抱住她，让她温柔地吻自己，这样才不至于叫自己对世界产生更为深刻地绝望。
　　“我会带你去看星星呀，宝贝。”
　　“所以我们忘掉人间的不愉快，去仰望遥远的希望吧。”萧弦边吻杜可一，边对她朦胧的泪眼说到。

偏见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又是这样呢？”
　　“别想了，亲爱的，别想了……”
　　萧弦明白，杜可一哭不单是因为那一件事。二十一岁就入职，杜可一也算个经验丰富的老警察了，这点事情还不足以引动她的悲观。
　　真正压住杜可一，让她无法再承受的是，过往无数件堆积起来却没有下文的事。她亲眼见到过就无异于亲身经历过。因生计所迫去卖/身的少女…无人赡养的老人…乞讨了三十年的残疾人…被跑车碾压的外卖员…这些悲剧的数量多到本应该使人麻木，但它们又连绵不绝地制造着下一场悲剧，使有责任之人不得不去关注。
　　人们像是很好奇地注视到它们早已庞大臃肿的病体，放下望远镜，然后惊愕地发现自己竟然正站在它们旁边，随时都有被吞没的风险。人们从而惊惧着，逃窜着，但杜可一不能逃，她有责任让其他人先逃一步，她是即将被吞没的人之一。
　　“……”
　　听着杜可一逐渐平缓的呼吸，萧弦还没睡着，她想多抱抱她，拍拍她的背。萧弦平时总入睡得比杜可一晚一点，醒得也早些，如此一算，她的四十年似乎比杜可一的要长。
　　杜可一有一点最好，就是累了她就能睡香。萧弦却不能，她疲惫的时候头脑往往也很清醒，这是超于常人的生活经历给她造成的结果。
　　她在想，同样是从事法律相关的职业，她与杜可一的工作情感并非完全一致。没人委托，没有足够的佣金，萧弦什么事情都可以甩手不管，维护正义不完全是她开展工作的指标，最忌感情用事。她的工作不是公益性质的，因此她也很少在委托结束后，也就是胜诉之后，能够再去关注任何委托人的事情。
　　一层金钱关系实在把人隔阂了啊，物的世界在不断扩大，人的世界就要相应缩小…要怪也可以怪到萧弦不够热心这一头，她继续又发散出去，自己要么去当一段时间的公益律师？要么直接兼职公益律师呢？…还是不了…自己出去支教让杜可一独自苦了那么久，自己再随便地断掉收入的话，她怎么又好意思说她对得起这个家？
　　是的，萧弦纵然想忘，也忘不了杜可一在自己回国前下了多大决心才从刑警转到治安警来，瞒着自己。异国十年期间，萧弦早说了一万个不同意，但杜可一拿定主意的事情，她就要一路闯到底，谁拦都不好使。所幸失去一个梦想，杜可一还有好几个，她又开始新的追梦实践了。
　　她坚持梦想或是放弃梦想都表现得那么执拗，决绝，然而萧弦知道她的放弃全都是为了她萧弦，因为杜可一想给她一个家。
　　——那样一个能陪伴她的，能让她心安的，不再只留给她思念的泡影却不准许她落脚歇息的地方。
　　看来大家多少会为家庭作出妥协啊…不止是那位不幸的吴女士（为了女儿），全世界需要相互依存的人们，都逃不过相同的经历。这是某种难以否认的普遍性，除非你完全为了自己而活，只肯牺牲他人，不付出自己分毫。所以萧弦也不知道，也不知道这个世界上为什么有那么心疼自己，又值得自己为她付出爱情的人？
　　“幸好…幸好走到最后的还是我们…”
　　时间过得太快，离举行婚礼都已经过去一年了。平时杜可一都不怎么戴婚戒去上班，她对外一直都是个强人形象，“未婚”更放在她名片的前两项。就连体检时她都没办法直接去做妇科内检，因为未婚女性如不特别提出，默认没有x生活。
　　渐渐的，未婚的标签从一种质疑变成另一种谣言，加上与萧弦亲密地出入，谣言无需止于智者，杜副队长是同性恋的谣言就是真相。同事们不约而同地围着这个点打转，时不时随口谈论起来他们自己的家庭生活，又故意让杜可一听出来似地闭嘴。
　　七环八环的，就不把靶心打准，他们不是坏但一定对杜可一有偏见。偏见有时候会成为一种趣味，就在你已经找到同类并成团依附之后，可以用它消解生活的死板。而且，偏见平等地存在于每个人的心中，或多或少，各式各样，比你的牙齿还坚硬，比你的头发更忠诚。
　　杜可一算被孤立了吗？也不算吧，她这种人没有被孤立的可能性。只不过大家私下悄悄地都有了个共同话题，况且符合主流的东西，一般人不会觉察出坏处。
　　萧弦当然也知道自己在律所里常被人议论，甚至有关系不错的同事来她这里告密，为她义愤填膺，她也不过一笑了之。
　　她没那么多时间与讨厌自己的人纠缠。
　　她有父母，有外婆，有最爱的同时也最爱她的杜可一，她何必呢？难道非得接受他人目光的改造，谦卑自牧，才算活着的真相吗？那萧弦拒绝这个真相，她有权利与自由追求称心如意的虚假，只可惜杜可一不能。
　　我们本来应该多和接纳自己的人待在一起，可现在的情况是：我们没办法回避那些也想回避我们的人，他们就是这样对待她的，他们就是这样对待我们的。
　　这种环境实在叫人感觉压抑，想要离开。
　　…乱七八糟不知道想了多少事情，萧弦才有了些睡意，轻轻地将杜可一放开，她迷迷糊糊地睡到第二天十点多。杜可一提前起了床，看了看日程表，明晚去看星星，今晚悦瑶她们能到。
　　星星…杜可一不自觉抬头望向天空，什么都没有，萧弦昨晚对她说，星星是遥远的希望。
　　希望也没什么希望似的。
　　空调外的地界天气闷热，杜可一洗漱完心情低落地喝着水，很觉平淡地离开阳台，走回客厅，躺倒在地毯上，眼神愣愣的。也不想去做饭吃，头都没梳，杜可一觉得生活真乏味，不是吃，就是睡。
　　“真无聊啊…为什么我一点都不期待明天的事…”
　　杜可一不期待有的是人期待。明晚给她们的时间也就半小时而已，白韵很珍惜那半小时，她已经提前查过了官方网站和天气预报，想要估计一下能看到什么星星。白韵似乎突然想起来，原来自己还有星星忘了爱，所以最近两天才把它捡起来。
　　白韵总是能以虔诚的态度对待那些非人类的东西，她真幸福，把虔诚都用到了这里。能够毫无知觉地生存在这个社会上，未尝不是一种敏锐。白韵的幸福正在于没把同类的命运太当回事，不然就会像杜可一那样，精神状态高高低低、反复无常。
　　“今天醒那么早？”萧弦也起了床。
　　“…嗯…早上好。”杜可一答，她还躺在地毯上，体态很随意。
　　萧弦洗漱好出来，去接了两杯温水，喝下去，问：“想吃什么？出去还是我做？”
　　杜可一在那四仰八叉地躺着，嗯嗯了半天也没想出来个答案。萧弦没催她，顺理成章地走到杜可一身边，也躺了下去。
　　两个人都一言不发地盯着窗外看，一片天就是一片天，颜色也没有，被薄薄地抹开。就这样什么也不干，就这样等到早餐变午餐。
　　“不行了，不能再饿了，胃受不了。”萧弦翻身起来。
　　“嗯…不要…我还要躺会儿…”
　　“不行，不行，下午还要去接小韵她们，接到了再去外婆家。”萧弦去拉杜可一的胳膊，想把她拽起来。
　　杜可一浑身上下都软趴趴的，自己又不用力气，萧弦站起来对她一顿生拉硬拽。无论如何，杜可一就是岿然不动，任由自己被拽得在地毯上滚来滚去。两个人很快都笑了，边笑边相互撒娇，起来起来快起来，不起不起就不起～直到萧弦笑得直不起腰，躺回地毯上喘气，说，自己这可还没吃早饭呢。
　　闹半天，两个人都没离开地毯。
　　“杜可一，我真是每天都被你折腾。”萧弦侧着身子对杜可一笑。
　　“不喜欢，我就折腾别人去了。”杜可一翻了个身。
　　萧弦赶紧道：“折腾呗…反正你闲得无聊不是么？”

恋人姐妹
　　打闹了一早上，萧弦去做午饭时想起过去十年里的一些碎片琐事，也跟打闹有关，但温柔许多。她们前一晚在沙发上折腾半天，杜可一累得睡着了。萧弦抱她去洗澡她也不想洗，反正不乐意动就想睡，萧弦只能放着她在沙发睡。
　　亏得萧弦还买了一堆洗澡玩具，什么泡泡机、联动式水轮和小鸭子…等着杜可一去泡浴缸的时候，再夸她呢。
　　单人沙发太小，萧弦想钻杜可一怀里的念头终究只能是个念头。杜可一已经睡香，她今天才坐一天飞机过来，累也很正常。萧弦不甘心地回到房间，自己睡，把给杜可一准备的枕头抱得紧紧的。
　　翌日天才蒙蒙亮，萧弦醒得早，出于睡不安宁。她来到客厅，杜可一还在做美梦，真美，她这种自然而解放的肢体状态，什么负重和遮蔽都没有。一晚上已经过去了，多么宝贵的时间，萧弦没能和杜可一睡一起。
　　“……”萧弦隐隐地感觉太可惜。
　　她于是走过去先是拨了拨杜可一的刘海，又捏了捏她的手掌。萧弦不自觉笑了，完全是小孩子的心绪，有点谨慎又有点不恭。杜可一没醒，时间也太早了，萧弦忽而想趁她睡香把她抱到房间去好好睡。况且，她这样总在沙发上团着，自己也没办法继续亲近她。
　　如果可一被自己不小心弄醒了该怎么办？…萧弦犹豫了片刻，醒了就再哄睡嘛…徘徊间，她的手已经抱上杜可一了，虽然发力很别扭，但萧弦还能轻松将她卷到怀里来。杜可一偶觉移动，力度还不至于弄醒她，萧弦非常小心翼翼，杜可一有起床气她怎么能给忘了呢？她不敢忘，所以每走一步都还有些心惊胆颤似的。
　　萧弦动作的幅度没有引起杜可一的苏醒，光线变化倒是对她造成了影响，眼睛没睁开，她就哼哼起来。她一哼唧，萧弦就不敢动，心也跟着全化开，流了满地。好想现在立刻马上亲亲她…看着杜可一从下巴到锁骨这条隐约的漂亮的中轴线，以及极度可爱的睡脸，萧弦把自己的欲望折叠起来，忍了又忍。
　　平稳地将人放在床垫上，杜可一终于微微睁开了眼睛，萧弦同时也躺下去，看着她醒来，又看着她更加安然地睡去。还是好想亲亲她…一年没见了，昨晚那点亲密怎么够？
　　有爱意不一定有欲望，有欲望不一定有爱意。萧弦也曾是个将两者分得清清楚楚的女人，后来明明已经混沌了，现在却又意外地从混沌中抽离出秩序。
　　她想吻她，不带欲望地，全只剩爱意。
　　于是萧弦开始了她的计划，被爱意引导着：吻吻杜可一的眉心，捏捏她的鼻子，戳戳她的脸蛋…似乎在做一场没有实用目的的实验，单纯看看杜可一的每处到底对她萧弦有什么反应。分析比较，总结推理，萧弦渐渐了解到杜可一会在吻到哪些地方时哼哼呜呜，然后换一个睡姿。
　　现在杜可一已经换了三个睡姿了，萧弦也想着自己怎么那么讨人厌呢？杜可一醒来可能会对自己生气，但萧弦已经准备好哄她的小手段，好无赖的心境。
　　“呜…讨厌…”杜可一手上软软地推萧弦，又被萧弦把手贴到心口。
　　“…宝宝…你怎么那么可爱？”
　　萧弦简直是情不自禁地喊了杜可一声她从未喊过的昵称。萧弦也还没来得及回想起来其中的肉麻，她只感觉幸福，为杜可一的乖巧而满心律动。你可以丢掉你的手表，但你不能丢掉时间，年轻真好，做的事情让老来回忆起时，仍然那么甘美。
　　不知道为了什么，或者是为了什么不可言说的意义，萧弦开始数杜可一身上以及自己身上的吻痕。数量背后印证着某个事实，她们还是一如既往地相爱，爱得不相上下，爱得等量齐观。
　　萧弦躺到杜可一的手臂下，从侧边听着她的心跳，再度入睡。因为她确信，那里也会因她而产生变化，作出反应……
　　…等到萧弦的饭做出来，杜可一也已经将家里收拾了一遍。在家里好像真的很无聊，听着各种家政机器的运转声，微弱的电流伴着磁流体音响的表演，在杜可一的意念中窜来窜去，让她出神。忽然听到萧弦叫她来吃饭，杜可一才切断了自己的无线充电器。
　　她们又在饭桌上商量了去接悦瑶妇妻的事，萧弦脑子里合情合理地就出现了梓悦瑶钻小兔子怀抱的画面…老天，自己可真笨蛋，到现在都没有完成过那个动作。不过也真肉麻，自己当时还叫杜可一作宝…呃…
　　“所以就决定开车去咯？”
　　“嗯，好。”萧弦不露声色。
　　哦，对了，在悦瑶她们到家之前杜可一还要去外婆家舀点泡菜水回来，因为萧弦说想自己家里也泡点，正好泡菜坛子也到了，她很爱吃酸的东西。杜可一去了外婆家，把白韵要来住的事情告诉了外婆，外婆高兴就要去买菜做饭。
　　“不用，外婆，晚饭我们外面吃。”
　　“咋不回来嘛，回来更好吃。”外婆嘟嘟囔囔。
　　杜可一笑：“不麻烦您啦，您等到她们来陪您就可以了。”
　　“好嘛，那吃完饭早点回来哦，不要在外面耍那么久。”
　　家长总怕孩子玩心太大。但我们并不知道，没有玩心的人…要怎么度过这种一眼望到头的每天每分每秒？杜可一打着哈欠把车子开得飞快，像在穿梭，她的心情又从低落回到平静的状态，一种随时都可以再睡一觉的无聊状态。
　　回去她真又睡了一觉，直到萧弦叫她起来去机场了。一觉再睡醒起来，杜可一伸了几个懒腰才一翻身起了床。
　　萧弦手里倒还有工作在做，这也才暂时结束，还得带上笔记本。然而两个人挑衣服都挑了十多分钟，最后选了穿着最舒服的。她们还说有时间去古着店，买些新的旧衣服。
　　天空灰灰的，像是要下雨，其实下点雨也好，空气会清新。但到了飞机场雨也没下，杜可一暗自有点郁闷，她就喜欢萧弦带着她，开窗吹冷风。
　　没落雨的话悦瑶她们也能按时到吧…为了一点不大的事情就又把她们千里迢迢地摇过来…杜可一坐在机场大厅靠在萧弦肩头，无心绪地听萧弦敲键盘。萧弦的工作又来了，她工作很专注，杜可一不想打扰她。路人眼里肯定只认为她们是姐妹，恋人姐妹。

假如有女儿
　　再看看这天气，悦瑶她们估计要延迟抵达了，萧弦问杜可一饿了吗？不说还好，这一说杜可一还真觉得有点饿。她说想吃萧弦做的章鱼小丸子，那可是她第一次吃到真有整只小章鱼的小丸子啊！还有芝士呢…然后她就想到待会儿去吃海鲜大排档。
　　“可以啊，而且我看你最近压力大，给你买了两个解压玩具。”
　　“诶？是什么呢？”杜可一好奇地直起腰。
　　“那种软软的史莱姆，可以捏还能扯开，买了个液态玻璃的还有个什么什么麻薯，忘了。”
　　“不玩了静置就会复原，挺好玩的。”萧弦把订单翻出来给杜可一看。
　　“哦！那个啊小时候玩过，现在都做得那么漂亮精致了吗，我还有点期待哈哈哈”
　　“乐高我是越拼越恼火，一架飞船拼八百年了，拉慢整体空间站进度。”杜可一把手机还给萧弦，再靠在她肩头发呆，忽然她又开口：“那再买点食玩吧，做饭水平有限，玩食玩也不错。”
　　“你食玩搞出来的东西，你自己都不敢吃。”
　　“略，我就要吃就要吃。”
　　她们家里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最多，杜正威每次去，都要左看右看这堆小孩子玩意，百思不得其解。幸好杜可一是和萧弦住的，不然像她这种不爱收拾的“将就人”，肯定得把家里搞得下不去脚，杜正威想到。相爱比相处简单，爸爸的担忧确实空穴来风，杜可一对生活的凑合主义有时也让萧弦头疼。从最初的同居开始，萧弦对杜可一的生活习性就稍有领略了，但这些都不至于让她们产生矛盾。
　　而还在飞机上的另外两个人恰恰又都是讲究人，洗完衣服晒干了还不算，一定要花时间再一件件地熨平。这种事情放杜可一身上那是想都不敢想，她甚至连衣架都不愿意拆，恨不得直接挂进衣柜完事大吉。
　　刚开始与萧弦同居的时候，杜可一还对萧弦装一装，主动折折衣服，哦，连鞋柜上挂的钥匙框她都要整理齐整。现在她不装了，装不下去，太累，家里衣柜平放的那两层几乎是空的，钥匙框直接沦为装饰品，警官小姐就只对她那两套警服上心。
　　这些细节当事人全意识不到，只有另一半晓得，比如，萧弦没事就会去把杜可一日常的衣服给折出来。至于警服，萧弦每每捧起来，就会抱一抱，闻一闻，然后回味一些难以启齿的画面。
　　混乱的衣柜让杜可一经常乱抓萧弦的衣服来穿，这很久以前就提过了，为了多睡两分钟嘛。
　　等在这里一个多小时，萧弦把工作忙完，也感觉自己快睡着了。工作的事情萧弦一句都不想和杜可一提，摸摸杜可一的头发，杜可一抬眼看她，又把头埋下去。谁都暂时没话说。杜可一只能心里头讲点越界的话，杜可一有时还真有种自己是萧弦女儿的感觉。这感觉当真很不道德，她顺势赶紧改换念头，那就进入一个平行时空吧，设想她们领养一个女儿后的情形。
　　想其实也想过很多次了，想的都是她们好好地在一起时的情形，带着女儿四处炫耀，把女儿打扮成小公主。现在既然又想了何不放开手脚，想想她们分开之后会是怎样的呢？孩子的抚养权应该在萧弦那边吧，她更有时间和收入带给女儿稳定的成长环境。
　　就怕萧弦不乐意自己平时多去看看孩子，那杜可一只能按时交抚养费，绞尽脑汁买各种礼物，讨好她娘俩。对小的唯唯诺诺，对大的谦谦卑卑，看看还有无复和的机会。
　　杜可一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萧弦恢复冷漠的脸，冷漠得令人生畏，是因为自己犯了什么错吗？暂时没安排好，但多半就是自己发疯搞事业搞到妻离子散了吧…那种战战兢兢地看望孩子，强装温情地与萧弦尴尬相处的不适感，短短一分钟内，杜可一好像当真已经体味过了两年。
　　再说按杜可一的工作性质，每周末她也不一定来得了，女儿与自己必定越来越生疏…直到萧弦再和其她人结合，她杜可一恐怕就永难见到孩子了…
　　一瞬间老婆孩子全没了！这胡思乱想得杜可一不禁打了个寒颤，抱着萧弦的手臂呼地就立坐起来，吓萧弦一跳。还不等萧弦问，杜可一就一五一十地说了，语气似乎一切真就发生过那样张皇，惹得萧弦发笑。
　　“那你想想，孩子在你那里呢？”
　　“嗯…这个嘛…还是你来说比较好，你可能会是什么状况？”杜可一平静下来，饶有兴趣地看向萧弦道。
　　萧弦忽然就有点露怯：“…这…你真的会让我看女儿吗？”
　　“怎么不呢？好歹是我们一起养她到几岁…嗯…十岁？”杜可一又开始加设定。
　　“如果可以看孩子，我可能会不好意思和她表现得太亲近吧…虽然也想不出为什么会分开，但是我错了的话，我就不敢来看孩子了。”
　　“女儿虽然小，可她心里其实什么都清楚，太可怜了。”
　　“看着她的小脸，心都碎掉了。”
　　“况且我更怕看你讨厌我的表情…”喃喃地像自言自语，萧弦把手支给杜可一，意思是要杜可一牵着她。杜可一心中却阵暖，微微笑地牵住她的狗狗，笑：“我也摆不出讨厌你的表情，你看我屏保的婚纱照，就是证明。”
　　杜警官可真大胆，难道平时工作也用这张和萧弦接吻的图吗？这个时间节点上，萧弦骤然间还有点害羞，天呀，她们眼下可是在机场，公共场合，怎么开始打情骂俏的了…
　　“嘿嘿，就算分开了，我们一定也要和好的啦…”
　　“…嗯嗯。”
　　再过十分钟，悦瑶她们才从飞机上下来，途中遇到不少气流，俩小时的路程她们活生生给坐出了十小时的感觉。还好行李不多，就两个登机箱，白韵单手把自己的箱子提下来，她远远就望到小杜姐姐了。
　　“嗨呀，辛苦辛苦！就为这点事儿！”杜可一面对两位看起来就风尘仆仆的朋友，笑得真挺不好意思。
　　“不辛苦，四十岁生日嘛，值得纪念呀～”
　　“我们也是一个展望未来，另一个回味过去嘛哈哈哈。”悦瑶温柔地对好友笑又回头示意白韵。
　　“没错，小杜姐姐，我喜欢大家一块热闹。”
　　人生幸得几位友人常相聚，她们来来往往，数量自由，我们同样为此而获得自由。我们可以没有爱人，没有孩子，但必不可少友人，为友谊干杯！
　　“干杯！今天我请客！”杜可一开心道。
　　咕嘟喝了两口酒，还没开始吃，外婆的电话就打来了，问孙女们怎么还没回来，她都担心了。杜可一道歉说忘了知会外婆，然后就把电话拿给小白韵，让最小的孙女和外婆说。
　　“外婆！小韵来看你咯！”
　　“哎哟，小韵来了，外婆就高兴咯！”
　　小韵刻意学着外婆的南方口音和语气，还真是那种娇娇黏黏的，异常好听。萧弦在一旁听着，又瞧见梓悦瑶一脸化掉的表情，搞得她也想听杜可一的方言了。萧弦很久以前便可惜过，杜可一总为了照顾她给她说普通话，而杜可一的乡音明明超可爱的。

假如有女儿（二）
　　放下和外婆通的电话，接着孩子的话题，她们四个自然又提起。白韵谈论起话题时的兴奋与她双颊的羞涩意外地和谐，她直言自己同悦瑶其实早有设想，今天遇上了提出来说一说，还挺感动。
　　她们说孩子就说孩子，实际上先说的全是对自身的否定，希望孩子拥有怎样的优点，全是自己遗憾着缺失的东西。小韵很希望女儿能开朗些，大方些，事事多考虑自己，能在人际关系中找到位置让自己安逸。她对她自己奉献型的人格有着先天造成的后天性焦虑，正因为她太爱反思自己，所以才会提出这样的期望。
　　“我当然也希望妞妞能像小韵说的那样，不过，性格基本上像小韵这种温柔坚韧的就更好啦。”
　　“反正无论妞妞什么样子，我和小韵都会爱她到永远～”梓悦瑶自己没多补充妻子的设想，但她现在这张脸，可谓自豪得要命。
　　“我算是听出来了，悦瑶希望像小韵，小韵希望像悦瑶哈哈哈。”杜可一紧接着提了这点，大家都默契地笑了。
　　笑罢，萧弦心下认为，白韵所说的大方肯定是指梓悦瑶那种比较滑爽的大方，对谁都带笑脸。而非杜可一那种嫉恶如仇，只对自己看上眼的人不摆脸的大方。
　　杜可一则从刚开始在一旁听梓悦瑶她们的描述起，脑子里也逐渐出现了自己女儿的模型。萧弦会是怎样想的呢？她正满面微笑地继续倾听好友们的畅想，似乎没时间思考自己孩子的事情。
　　眨眨眼睛，杜可一则渐渐地开始分神，她的大脑和心理本能正在帮她将一个小女孩的形象还原得更加清晰。女儿既可以像萧弦那样忧郁深沉甚至略显迟钝，也可以抱肘仰面，对外界的讨好颇有嫌恶。她不强求孩子必须活蹦乱跳，矜持礼貌，这些和孩子的善恶其实并无具体联系。处理过许多少年犯罪，杜可一很明白，认为孩子是单纯的那是对孩子的曲解，就此而言，大人相比起孩子更单纯。
　　除开善良正派，唯有一点作基础，杜可一深深地希望孩子别和她自己一样，天生是个拧种。
　　其实再仔细想想，杜可一破天荒会支持和放任的性格中，哪一种不是最倔最自傲的呢？那样的性格实在太累，不自由，可偏偏又是这类人最信奉自由，纯粹的理想主义分子。
　　为了不对不起自己，死要面子活受罪，事事都必须去争个强是她们一类人的天性。争强？争就得伸出个脑袋往硬东西上撞，不撞个头破血流根本算不了争抢过。她杜可一这半辈子，从小和父母拧死活不梳小辫子，大些就和老师拧，不爱听的课就走神捣蛋…到了二十几岁她终于开始和自己拧，然后再和这个谁都没特意针对过她的世界拧。
　　她是否准备拧完下半辈子？她还没有定论。
　　年轻时，因为不懂得什么叫前途，所以就以为自己前途无量。可笑且幼稚，杜可一，你快四十岁了，还谈理想谈平等。那么就谈点实际，谈点钱？没钱，谈不下去。
　　曾经争强后流出的血是热的，艳红艳红，干掉或流淌都不过是一次痛，杜可一也当排出了毒素，死不服气的样子给她理由嚣张；而现在的杜可一已经再流不出血了，尽管心还是热的，却没有多余的血再流给别人看，壮志难酬，这血全留下供自己滋补养伤还不一定够呢。
　　杜可一也累了，这些新产生的旧心绪连最体己的萧弦都不清楚。试问，谁心里没镶几块镜子？杜可一的镜子最近又花了一块。妈妈生下自己时明明给足了自己一个完整人的灵魂和身两，但怎么活着活着，自己就感觉自己千疮百孔、缺斤少两了呢？这挖一块那抠一团，不知不觉中被剥夺掉许多为人的权利。
　　如果自己也有一个孩子，那她会更加劳累还是更幸福？可能幸福从劳累中脱胎，劳累也从幸福中萃取，它们是相当融合且辩证的。如此公正对仗的辩证几乎暴露出它的不近人情，真是一点偏颇的好处都占不到，杜可一还想完全是幸福让矛盾死机。
　　所以杜可一不敢再想了，相比起被女儿安慰时的暖意，首先出现在她意识中的是她对女儿发火时的丑态，听见了萧弦和稀泥时力不从心的叹息。她更有些面对不了两个母亲的家庭组成，在社会上将会对女儿产生怎样的影响。虽然，她对女儿肯定很宽容，女儿喜欢谁都没关系，想去学艺术也鼎力支持。她不会像她的父母那样，对艺术有着天然的不信任，因为不信任而自卑，又从自卑中生出鄙薄。
　　只可惜，她杜可一和她的妻子萧弦，远没有那么神通广大到能够塞满女儿所在空间的每个角落，她们没机会次次到场，解释她们关系的合理性。
　　真是残忍啊，在这种大环境下不生孩子就是对孩子最大的尊重与呵护了。她们也不可能有孩子。
　　杜可一在饭桌上分神发呆，萧弦叫她她没听见，直到她碰了碰她，她才清醒过来。啊？哦，小韵问我希望女儿什么样呀，这个还是问萧弦吧，哈哈！杜可一再也讲不出与孩子有关的话了。她仍然笑嘻嘻的，她怎么笑出来的？
　　梓悦瑶敏锐地发觉杜可一状态不好，桌上气氛闷了刹那间，她就笑笑地对萧弦道：“弦，你来讲嘛，你老婆叫你讲呢。”然后她对她挤眼睛，潜台词是，我们不停下但你来把场圆下去。
　　萧弦于是接着准备话，她忽然感觉耳旁杜可一的视线有点怪，像是在看一只颜色很杂的猫。她想搞清楚她是什么品种，并从中辨认出她父母的基因具体给了她些什么。萧弦尽量不心里紧张地陈述她的想法，按照前人的模式照搬样地道：“希望女儿能别像她那么沉闷，像杜可一最好。”
　　“像她妈妈那样，永远保持一颗童心。”
　　“性格温和当然更好相处，但有个性的话，也将拥有幸福且极具意义的一生。”
　　她根本是在用夸奖杜可一的话来唤醒杜可一似曾相识的感觉，叫她回神。萧弦的指向就更明显了，她嘴里说的女儿就是杜可一小号。在孩子的命题下，无论顺心还是刻意，最终都只能推导出这么个结果。萧弦对杜可一笑，杜可一也笑了。她们彼此的笑里还有一个旁人无知的和解，意思是说，如果女儿真是个比杜可一还拧的犟脾气，那就随她去吧。
　　“但是宝宝像你难道不更好吗？像你长大多神秘，多复杂，多有魅力。”
　　“从小就沉稳，懂礼貌，有涵养。”杜可一盯着萧弦的眼睛又补充到另外的情况，好嘛，完全忘了在餐桌上呢，萧弦把筷子捏得紧紧的，在说，你别这么夸我，受不住。
　　“你们呀，干脆生一对姐妹好了哈哈哈。”梓悦瑶打趣，帮已经脸红的萧弦解围。
　　“不过确实，悦瑶你们的女儿和像你们两个的结合，完美融合了。”
　　“我和她啊，就是两种人，姐姐和妹妹两个刚好分哈哈哈哈”
　　“说了半天，我们可真缺乏想象力，想来想去也没超出最熟悉的人，再聊点别的吧？”杜可一继续接上话聊天，料谁也看不出她刚刚内心里的骤雨。

旧病复发
　　往外婆家回的路上杜可一接到了小芷妈妈的电话。她说记起来明天是堂姐的生日，提前祝贺的同时请她们吃午饭，也是为了表示多次积累下来的歉意。妹妹继续诚恳地说，自萧姐姐到家以来，那么久都没请她吃饭，自己作妹妹的心下过意不去。
　　杜可一听着很有些感动，心跳突突的，笑说她和萧弦都不再介意那些事情之后，杜可一张口再问不出来妹妹的老公是什么态度。
　　杜可一于是转口又提了她们的好朋友今天到达的事情。杜可一这时就想把堂妹的邀约退掉，堂妹却立刻表示，让其她几位也一起来吧，过生日就应该越多人越热闹，小芷还吵着想见上次的姨姨们呢！萧弦在驾驶位上听她姐妹俩的谈话，不自觉开始尴尬，她在想，白韵她们是否乐意接受呢？毕竟不是太熟悉的人。杜可一也正好挂了电话，回头对朋友们说明情况。
　　梓悦瑶表示：“可以啊，上次婚礼也有一面之缘嘛，我没问题，小韵呢？”
　　“我也可以参加，一起很热闹。”
　　“小芷在我更高兴了。”小韵的口气像在宽慰杜可一。
　　“嗯嗯，那好，我就回消息答应。”
　　杜可一微信上回了消息又感谢了堂妹的好意，始终没提妹夫的态度，堂妹也没说。杜可一只得惴惴不安地相信，堂妹已经搞定了一切。因为，她是真真不乐意堂妹的家庭因为她过生日这种不足微道的事情，产生矛盾啊…
　　不过话又说回生日，杜可一其实为其她三个人反准备了礼物。因为她杜可一过日子大条条，没什么仪式感，每天都随随便便，就没想过为她们用心庆生。所以这次趁机补偿补偿，不然她可惭愧死了。
　　至于礼物具体嘛，杜可一给萧弦和自己买了两条红绳，上面串了纯金的各自属相的小雕像，是最近新出的限量款。时间紧，选礼物算杜可一临时乱抓，限量给了她什么心安似的。给悦瑶她们买了一对玉佩，悦瑶在做生意嘛，白韵又是教师，送这种文气温润的东西更好。到时候萧弦和自己这两首饰，既可以戴手上也可以拴脚踝上，悦瑶她们的摆房间里或者佩戴都不错。
　　明天是吃午餐，晚餐后再去看星星也不耽误。只不过，堂妹没直说她老公不来，那么估计就是要来，他来的话肯定又有脸色。杜可一很快就烦起来，打开手机想问妹妹具体细节，却迟迟没能把信息发过去。烦躁，被这种推脱不了的好意弄得无比烦躁，最近跑来烦杜可一的事情太多，让她此刻坐在副驾上觉得安全带真紧，轻轻扭动下，浑身燥得起火。
　　杜可一用力地把不快压了下去，明天她要过生日了，寿星也有义务不让客人扫兴。就这样回到外婆家过了一夜，翌日，杜可一刚睁眼，萧弦就很温存地摸着她的脸，祝贺她，生日快乐。
　　“谢谢，亲爱的。”杜可一将萧弦的手牵到唇边吻吻。
　　“那我们收拾收拾去吃饭？”
　　“好。”
　　在厨房里忙活时，萧弦又叫杜可一别再想妹夫的事了，到时候随机应变吧。杜可一只点点头，但心里面始终没把膈应放下。杜可一看不上眼的人，她很难为了面子去谅解，至于看得上眼的，她拼了命也要维护。
　　也不过中午十二点，四人提前到了地方，小芷和妹妹也已经到达，那个男的没来。小芷见着白韵姨姨真的来了，没骗她！开心得到处跑，撒欢，还因此被妹妹说了一通。
　　“小芷真是好活泼。”白韵抱起小芷，先对她呼呼，又对她妈妈说。
　　妹妹笑：“哈哈，孩子嘛，可爱是可爱，养起来也是头疼，这不，晚上还要去学校参加个表演，我也得陪着。”
　　之后她们便入了席点菜，看来妹夫是真不会来了。萧弦替杜可一松口气，明明她才是被针对的那个，但她就像没事人一样只想着别让杜可一生气。
　　菜吃一半，一桌姐妹说笑时分，杜可一已经快把所有不悦都忘记的时候，那个男的姗姗地来了。他一来，把方才热闹的气氛泼得浇湿，又把包往桌上一扔，踢开个凳子坐下，耍足了威风。
　　全桌都安静，堂妹最先开口问 ，他跑来做什么？
　　“你们在外面吃香喝辣，留老子一个人吃冷饭？”男的冷笑了下，环顾四周。
　　“你嘴巴干净点，小芷还在，而且那些菜不是给你准备好了热一下就能吃的吗？”妹妹也没好气。
　　男人没理会堂妹的解释，自顾自地盯着她发难道：“你跑来和这群人混起，还让娃儿去参加她们所谓的婚礼，不会你也是个同性恋吧？”看来这次没长辈在，他要把他因妒忌产生的揶揄和不快全吐净。
　　“你要是个同性恋，那我们就赶紧把婚离了！”
　　“你…！”堂妹一时间竟语塞。
　　场面即刻僵得更紧，在场被他的语气里的嘲弄中伤的几个同性恋都没贸然发言。萧弦冷下脸，皱眉，牵着杜可一的手是在安抚她的情绪。杜可一的脸上明显已经很难看。白韵赶紧去把小芷抱在怀里，摸摸她的头，梓悦瑶则紧盯着男人，准备好收集证据，看他下一步敢干什么。
　　见四座沉默，男人以为自己击中了她们的什么痛点，抱起肘又哂笑了声，再端起妹妹的酒杯，说：“各位，怎么不吃了呀？哦，可一姐您不是过生日吗？妹夫我也来祝您生日快乐啊！”
　　一杯恶意呈上前来，杜可一斜瞥着它。
　　不能接他的酒…！萧弦牵着杜可一手，正感觉她在剧烈地发抖。萧弦很清楚杜可一早已怒火中烧，所以自己必须抑制她的冲动，因为小芷还在看着！萧弦想帮妻子把酒接下来，但没等她笑着伸手，杜可一就猛然把酒杯抢过来，满杯的酒已经泼到男人脸上了。
　　再下一刻，杜可一挣脱萧弦的手，打了男人鼻子一拳的同时猛地一脚把男人从椅子踹到地上。男人发出惨叫，滚砸到地面的同时头撞上椅子腿，但杜可一还要冲上去揍他，她势必要用铁拳在他身上打开一条通往平等的血路。
　　“去死…！去死！给我去死！”
　　几天来从工作到生活所积累的全部怒气和失意的爆裂溃堤，已经让杜可一彻底丧失了理智。见此凶状，梓悦瑶首先预感不好，杜可一可能要犯癔症了！她大喊让萧弦赶紧反钳住杜可一的手，萧弦不消她吩咐已经把杜可一挥拳的手按住。挥拳不得，杜可一嘴里开始不知轻重地叫骂男人是畜/牲！懦夫！就你们异性恋男了不起最高贵！谁都该被你们欺凌！声音非常大。
　　还在白韵怀里的小芷已经被吓哭，白韵回神过来后，迅速把她抱进了其他包厢里去安抚。现在白韵是最有时间报警的人，但她没有，只去叫来保安。
　　为了制止杜可一下一步的暴力，萧弦没办法，只得往她大腿关节处踢了一脚，反钳她的手也顺势让她跪下去。这真是个相当耻辱的姿态，萧弦感觉自己像在帮助男人羞辱杜可一。男人被打破鼻子满眼泪光，他趁没人拦着，暴起用酒杯狠击了杜可一头部一下，她额头霎时间开了口子。
　　男人继而再下手时，饭店保安才匆匆赶到，协力制止住他。
　　那时的杜可一仍在骂人，被猝然击中头部后便开始流泪，发狂地要挣开萧弦的束缚，还击。萧弦束缚杜可一也在束缚自己，嘴里喊杜可一的名字求她镇静，若不是为了抑制事态升级，不然萧弦肯定会手撕了面前这条疯狗。
　　梓悦瑶已经打过120救护，杜可一犯病又负伤后情况危险，她应该送医院不是去派出所，而且她可是副队长…堂妹被突如其来的事故吓得不知该帮谁，但至少不会去报警。梓悦瑶于是拍拍她让她回神，叫她去告诉保安，他们是一家人，一家人的家务事叫他们别管，钱会赔的。
　　等待救护车来的过程中，杜可一头痛欲裂，渐渐身子虚弱下去，在萧弦怀里陷入沉睡。梓悦瑶去给杜可一处理伤口。男人在一旁擦着鼻血，嘴里面骂骂咧咧地还想吵架，堂妹又翻脸开始和他吵。
　　男人在耳边吠叫得令本就心急如焚不得发泄的萧弦再忍不住，她猛吼了声，统统给我闭嘴！然后狠狠地盯住男人，警告他：
　　“如果杜可一有事，我绝对会杀了你。”
　　“我敢做，也一定做得到。”
　　那“杀”字被眼前这个盛怒的女人说得既轻又重。萧弦遏止了十年的野性今天才冲杀回来，准备再打一次胜仗，为了杜可一已经被治好了十年的癔症复发。

辞职
　　杜可一将会受到怎样大的惩罚？萧弦来不及想，把人送进医院后，她全心全意地只敢祈求上天别给杜可一留下什么不治的脑部症状，她甚至不敢奢求杜可一额头上不留疤。
　　萧弦在门外等着，沉默不语，心中却咆哮着质问，她萧弦到底犯了什么天条要受这种折磨？造孽，为什么老天总专挑她至亲挚爱的人受苦给她看？她现在只剩杜可一这唯一的主心骨了，她们也不贪心，安安稳稳地不过在一起四年，难道真的很多吗…？
　　“你看我不顺眼…不如给我个痛快…”
　　“当我求求你…不要再戏弄我了…”
　　…饭店里，白韵已经领着小芷回了外婆家，什么话都没多说边唱歌边哄，她的任务就是保护好孩子的心理。梓悦瑶还在饭店里独自争取和解，这事也只能她干了。饭店的和解很简单，事情发生在包厢里面，加之中午人流量少，影响没那么大，她赔双倍息事宁人就是。
　　其次说男人。梓悦瑶很严肃又尽量平静地对他道，现在是杜可一脸上留了口子晕倒，情况更严重，更何况她有精神疾病史，是你在激怒她后又在她无还手之力的情况下蓄意伤害了她。这些事实一调监控清清楚楚，所以现在你报警或日后追究，对你们谁都没好处。
　　“你也有工作，你还有孩子，到时候小芷也会被你影响一辈子。”
　　“你愿意吗？你们还是亲戚！以后家里谁脸上好看？”
　　“而且如果杜可一之后查出来有严重的后遗症或器质性损伤，你真觉得法律或者萧弦乃至杜叔叔会放过你吗？”
　　“到时候萧弦说过的话可能都会兑现，仇恨也只会无穷无尽！”
　　明明就是他无来由地多次冒犯杜可一家，妹妹这次也是代他赔礼道歉才组的饭局。深谙此命门的梓悦瑶只责问男人不问妹妹，她确信妹妹会向着她堂姐。
　　“……”男人吸烟，暂时沉默。
　　其实梓悦瑶那些话里真有恐吓的意思，萧弦的枪伤，在场只有梓悦瑶见过。恰逢梓悦瑶从来又是个会利用规则的人，一怕杜可一丢工作，二怕小芷受牵连，三怕杜家以后不安生，这种情况下她也只得利用起家庭纠纷的挡箭牌。只可惜，当杜可一得知，自己也是靠这种不公平的规则脱身时，得有多讽刺？
　　男人坐在桌子边上，冷静地权衡了一会儿，估摸着真要计较起来他得吃亏，而且女儿绝不能受影响。他于是也就嘴巴硬地宣布和杜可一家断交了，后续不追究。梓悦瑶把事情初步平息掉，还是让妹妹带男人去看一下医生，毕竟杜可一的力量也不是一般人。
　　最后梓悦瑶又细心地存了监控证据，她才往医院赶。萧弦在诊室外等检查报告。
　　杜可一被推出来，额头上的伤已经处理好，人整个依旧昏迷。她们剩下两个赶紧去问，医生说目前仪器没检测出来什么器质性损伤，看病人清醒后什么状况。这时白韵的电话打过来，说小芷已经哄睡之后，确认杜可一暂时没事，她立马会到场。
　　三个人焦急地等待着杜可一醒过来。期间梓悦瑶把已经暂时消停的情况告诉了萧弦，还表示了自己处理很快，来不及与她商量，如有过界请她原谅。萧弦靠在她肩头，不断地道着谢谢，并说自己还会想新的方案善后。梓悦瑶点点头，作为朋友，她只能尽力和稀泥到这个程度。
　　萧弦走到病房角落，眼圈泛红地看着杜可一，心里面很犹豫。她晓得就这样模糊地把事情抹平的处理，杜可一肯定不会接受，但若是不这样处理，只会对杜可一造成很负面的影响。萧弦是个律师啊，她最该清楚哪种选择能最大地规避风险并带来利益。
　　下午六点过，杜可一终于醒了。醒来后她情绪依然激动，满脸惊悸，询问萧弦她前不久做什么了。萧弦安抚她，评估了杜可一目前的情况，她也没敢说实话。杜可一却立刻从萧弦脸上意识到自己肯定犯了错误。
　　杜可一这时显得过分懂事了。呆住半分钟，她又激动起来，情绪是从病中带出来的：“到底怎么了！你说啊！！”
　　“你……”
　　“可一，你们冲突了一下，但是不严重。”梓悦瑶抢着帮萧弦说。
　　“这不是你的错，你被他激怒又犯了癔症，而且他伤你的手法更恶劣。”
　　“他不会再追究了。”
　　听到这些话，杜可一先又是愣住，然后大滴大滴的泪从她眼眶滑脱。我怎么…打人了？什么冲突…是打人…我是警察我还…她无助地哭泣，呆望眼前的人，童真的眼睛显得更加童真。萧弦赶紧上前轻轻抱住了她的头，只听杜可一念叨着：
　　“那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我回不去了…我永远回不去了…”
　　是的，在杜可一的心里，报警不报警，她都永远回不去她的工作岗位了。无论如何，她都不可以打人！萧弦只能先安慰她的情绪，防止她又发病，但要怎么开口安慰她？在场的人全无措了。杜可一是什么样的人，大家都清楚，只能等她慢慢地哭好再从长计议。
　　哭着哭着杜可一突然又推开萧弦，痛苦地大喊道：“我要辞职…我必须辞职…”
　　“不，可一，我们别激动，这件事不至于辞职的。”萧弦坐到床边捧起妻子泪光模糊的脸，对她焦急地说。
　　杜可一继续哭泣，脑子里面画面和记忆都乱得要命。她只感觉自己无论怎么努力怎么挣扎，也改变不了偏见和陈规，隐藏一辈子自己的真面目还要受人嘲弄，无法拯救他人的同时现在又毁掉了自己。她还想到更遥远的过去，警察与罪犯的爱情，她当时其实根本没起到什么作用吧？…不过是运气好瞎猫碰见死耗子，把她杜可一替换成任何一个人，谁都可以完成她所做的一切努力。
　　更不堪回首的是，萧弦若非李恩的女儿，那么杜可一就彻彻底底地搞砸了她的任务，玷污了她的职业。
　　任务期间竟然敢动真心！你以为任务的整体成功就能掩饰你个人的失败吗？杜可一，你早该辞职滚蛋了！在这个岗位上无赖地待了那么久，想得倒美！
　　“为什么…为什么…？我为什么要活着？”
　　“为什么？…为什么我什么都做不到！！”呐喊起来，杜可一在外人看来没来由地崩溃了，突然但不突兀，她至少不应该是哀伤的啊…只有萧弦知道她在痛苦什么。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谁能在这愈发生长得疯狂的痛苦和压抑中，永远保持乐观和积极？杜可一终于发病了，真正为她自己也不为她自己。其实这病发得还算比较晚，她早该发病，然后被关进精神病院。
　　这个备受打击与精神折磨的天生英雌，极其不幸，根本就是个疯女人。
　　而她的爱人，萧弦，是个律师，她最该清楚哪种选择能最大地规避风险并带来利益。但萧弦如今只能紧紧抱着她，拿不出一个方案，说不出一句劝慰她的话。带我逃吧，萧弦，让我逃吧，我再也无法承受如此悲哀的痛苦…萧弦听得见杜可一心底的祈求，我们逃吧，杜可一。她们始终拥抱着，她们能走在一起，或许正是因为，痛苦长到了一块去。
　　星星，遥远的希望，时间已经走到了星星爬上天空的刻度。今天她们谁都看不到星星了。星星是存在的，但她们看不见，看见的那也只是反光，有什么意思？
　　“辞职吧，杜可一，我们辞职。”
　　坚守一线岗位即将二十年的杜警官决定好辞职了，在她四十岁生日那一天。

暗河
　　出院后，杜可一准备主动投案自首，定性下来就算个酒后互殴。纵有千般不愿，杜可一也要与妹夫签下谅解书，因为他们毕竟还是亲戚，这是家务事。小芷之后打了电话问候姑妈，杜可一放下手机惨淡一笑，至少孩子没有讨厌她…
　　一件引起杜可一生命巨大震动的事情，就这样风轻云淡地飘过。两日后，杜可一头上还包着纱布，就在着手准备材料写辞呈了。理由当然是严重违纪，况且杜可一也不是在涉及国家安全、重要机密等特殊职位上任职，解密期更不长，服务年限也早就满了。
　　做出如此重大的决定，本来打算先瞒着不告诉父母，最终杜可一还是在爱人的劝导下告知了他们。这可是丢了铁饭碗和高福/利啊！不差几年杜可一就能退休拿退休金了，这也不是杜正威待的工厂，工厂买断是有补偿的…面对这种情况杜正威和彭丽难免会生气。但在萧弦的解释与疏导下，他们也慢慢了解到当时的真实情况与眼下杜可一的身心状态，心情平静下许多。
　　“爸，妈，可一休息的时间段里我会照顾好她的。”
　　“她现在的情况不能再在那个工作上受苦受难了，她太善良又太正直，不让她辞职而是苟且捱到退休，她会被逼疯的。”萧弦语重心长。
　　“嗯…那经济上没什么困难吧？”爸爸问。
　　“没事的，爸，之后可一的工作悦瑶也会帮她找，悦瑶要开个新公司，我们决定合资，让可一去她那里上班。”
　　“好…那就好…谢谢你们，弦弦还有悦瑶。”妈妈说着就掉泪。
　　“妈妈，应该的，杜可一是我的爱人啊…”萧弦面对着父母，终究克制不住情绪，说了这句她永远没胆量单独对他们说的话。
　　萧弦从父母家回去，杜可一此时也把辞呈交了上去，萧弦到派出所门口接她。今年夏天的风依旧燥热，见萧弦出现，杜可一就直接紧抱住了她，也不管这是在哪，只抽泣着问萧弦，为什么变成了这样？为什么我变成了这种人。
　　“宝贝，别自责了…我们重新开始…”
　　大楼里有些人正探头探脑，他们终于直接见到了前副队的同性恋人。那个女人，远远看着气质就很美。他们不禁都唏嘘又惊讶地发出一声感叹，交头接耳两句，各忙各的去了。
　　看来杜可一没辞职，她是被驱赶的。至此，他们完成了对她的合力围捕，离精神上的虐//杀，只差一步。
　　还有人有模有样地拿杜可一的事教育后辈：看吧，偏拧着辞职了吧，连超高的退休金都不要了，真傻！明明能力那么强，却久久没升职，所以人就是不能太傲了，更何况杜警官还是个女人。能力强是吧，可以，那就哪里难做去哪干吧，反正就是不升职，谁叫你平时不和领导拍马？引以为戒吧，后生们！
　　…目送萧弦怜爱地牵着杜可一走在路上，去年过年送杜可一进医院的小女警员最是惊奇。原来她不是副队的姐姐而是妻子啊…小警员是个很信星座的梦幻少女，她突然就想起了星座上说的话，她记得，不久前过生日的杜副队是狮子座，那她的恋人可能是天秤座的吧…她们还真挺配的…
　　坐上回家的地铁，杜可一始终靠在萧弦怀里一言不发，她觉得自己什么眼光都不怕了，她不属于任何眼光。她头脑空空的，因为再也没了工作也就没了那么多梦魇，没了那么多顾及。她放空得很轻松，轻松令她昏昏欲睡。正要睡，却又听见自己的衣袋里手机震动。
　　“是短信？你睡吧，我来看看。”
　　“嗯…”
　　萧弦打开杜可一的手机，发现是银行的短信，她们欠的最后一点车贷一次性还清了。这…？然后又来了短信，卡里面多了整整数的十万。萧弦看看杜可一，她已经闭上眼睛，萧弦便沉默地将手机放回她口袋。同时，萧弦的手机也来了提示，是妈妈的微信，她说，女儿，钱不多，勉强够交可一接下去几年的社保或者帮助她们暂时不改变生活质量。
　　“你不要太辛苦，弦弦，有困难马上给爸妈讲。”
　　“照顾好可一的同时，更要照顾好自己，妈妈爸爸爱你们。”
　　完全被泪模糊了双眼的萧弦，一时间无法打字过去回复，她用手抹着眼泪很失态。所幸地铁车厢里大多数人刚刚下班，都在玩手机，没什么人注意她，也没什么人会认为她们两个女人是变态。
　　他们一家人，共用同一副心肝，就是杜可一。
　　十万块，对过去的萧弦而言，只能算个“而已”，这也叫钱吗？但现在确实叫钱了，杜可一日后或许真还得靠它过段日子。萧弦用钱几乎没体会过在心里顿一下的感觉，买东西从不看小票，比货不比价。她萧弦想要的物质要么能直接买到，要么暂时买不到她努力踮踮脚就能够到，自信而毫无焦虑。这就是优渥物质生活给她养成的消费观与消费能力。
　　曾经最苦的一段时间是她留学时的打工生活，但那种苦，比起真正的底层人民求生的负重来说，根本算不上苦。现在，萧弦才骤然懂得，这十万块加上车贷的三万多，父母可能存了多久。
　　她这个从小心里面不是苦于个人生命不自由，就是想着精神解放的资本家大小姐，像是今天才晓得钱是一张一张的纸，今天才晓得她办的婚礼多么称得上一个铺张浪费。然而，怎么又铺张浪费了呢？那可是她们的婚礼…
　　自己从前的日子…原来过得那般诗意…
　　所以人到这个岁数还是老实一点吧？悦瑶那边公司筹备注册工作都还没做完，暂时只能算个备用选项，但萧弦注资进去后，也算定了她开公司的决心。之后，杜可一得养病养到萧弦觉得她好了为止，起码三个月吧。这三个月她就安心吃喝玩乐。
　　残酷的真实和真实的残酷，哪个更贴切她们眼下的感受？虽然远不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但萧弦的脚也终于触实了地面。注资完了就算加上爸妈给的十万块，家里也没什么钱了。萧弦于是打开一个招聘软件，准备兼职一份法语私教的工作，她高考就考的法语。法语萧弦也没忘，她既有知识也有把知识变现的能力，更重要的是英语私教的薪资已经不够看。
　　直接回到外婆家，外婆在照顾杜可一萧弦也有个安心，尽管该是她们照顾外婆了。
　　她们安顿在外婆家后，妈妈还专门去了萧弦律所一趟，给萧弦送去一套杜可一登场过的全部杂志和宣传手册。妈妈对萧弦说，一共两套，都是她和爸爸收集的，这一套给你，你先帮可一收着，但暂时不要告诉她，怕她看了伤心呀！也给你和她留个念想……
　　…好，谢谢妈…萧弦始终把书本放在自己律所里，时不时拿出来看，每每看到上面杜可一曾经穿着警服阳光明媚的照片，她不自觉就泪眼迷蒙。
　　今晚，萧弦下班后再结束了辅导课，洗过澡进房间，听见杜可一黑着灯在放歌。今天是杜可一作无业游民的第三天。萧弦听着正在放的歌，知道下一首就是杜可一喜欢了十多年的民谣《暗河》。那首献给人民警察的歌。萧弦躺到杜可一身边，正等着前奏的水声响起，结果响起的却是其他旋律。是杜可一把歌删除了。
　　萧弦心里面一沉，赶忙去摸杜可一时，她似乎已经睡熟。萧弦手停在妻子脸上心里很想哭，她想起那歌词里唱：“这条道路是命运的赠礼，还是你内心的指引呢？”
　　“永远永远在黑暗中游走，只为了不熄灭那盏灯。”

小狐狸
　　杜可一的伤疤，从额头一径裂到胸口，透进每根骨头里。这种粉身碎骨的感觉与上次不同，这次只有乏，没有痛。她知道自己似一缕轻气，萧弦怎么抱她都抱不到实体。
　　她的粉末在四处悬浮飘荡，听不清萧弦在那里悄声说什么，他们怎么敢这样伤害你？
　　他们就是敢，即便变本加厉，我也无所谓了。
　　杜可一现在每天都在床上打掌机游戏，体感的游戏不碰，嫌累。画画刚起笔就丢掉。正餐也经常不吃，光吃零食。外婆不怎么狠得下心管教她，就叹叹气，由着她的性子。萧弦则忙着工作赚钱，早出晚归，回家来也不舍得说她，每天两个人甚至不怎么交流。
　　就连爸妈也全在顺着杜可一，谁都不叫她看心理医生，生怕再伤她自尊。
　　就这样再过去大半个月，入秋，萧弦私下已经捡起了吸烟的习惯，她工作压力太大。再加上看见杜可一放任自己堕落颓废，而她萧弦作为她的伴侣却无法排解她的痛苦，更是压力倍增。但萧弦不信她最爱最爱的小杜警官已经消失了，那个傲然自信的形象，始终在她脑海里消散不掉。
　　不让杜可一当警察，她又能如何恢复到萧弦无可救药地迷恋上她时的状态呢？虽然事到如今萧弦依旧迷恋她，眼见她日渐发胖，蓬头垢面，皱纹增加，但就算不看杜可一为自己做过什么，萧弦还是珍惜得魂飞魄散的。
　　无论为了怎样的杜可一，萧弦都要坚持努力。这个月多存的钱，下个月她就可以拿着它们休息下，然后带杜可一出门旅游了。
　　萧弦打起精神对杜可一道别：“可一，我出门了，晚餐你和外婆不用等我。”
　　“嗯，好，注意安全。”杜可一慵懒地吃早餐。
　　今晚，萧弦回家带给杜可一个好消息，她说悦瑶的公司已经走过手续了，可能不久后就能挂牌营业。到时候你也可以做新工作了，萧弦站在门口喝液体补充剂，单手叉着腰很快活样的。
　　杜可一听罢还瘫着在打游戏，勉强地抬抬眼，继续打游戏，嘴里又哼笑了声，小气道：“虚伪的和平。”
　　萧弦咕嘟嘟地喝东西没听清她说什么，就追问了她一次，你刚才说什么？杜可一忽然心头就感觉不满，不满很快褪去，她疲疲地说，没什么。
　　“…好吧…那你愿意去上班吗？”萧弦又问。
　　“嗯，再说吧。”过了半秒钟杜可一接着问：“你什么时候休息？”
　　萧弦答：“快了，我不累的。”她的欲盖弥彰很明显，她还在等杜可一进一步的关心。
　　但杜可一接下去的关心让萧弦很伤感，她说：“你别继续干兼职了，别为了我那么累，我每天也不花几块钱。”语气很硬直其实更悲观。
　　三步并作两步，萧弦走上前去拿掉杜可一的游戏机，神色哀求地对她说：“杜可一，我拜托你不要说这种话。”
　　“不要伤害你自己的同时，也不要伤害我。”萧弦眼里杜可一额头上长条状的伤疤显得好刺眼。
　　杜可一沉默地仰面躺着，眼睑下垂瞳孔偏向旁边，一副待宰的表情，一副自己也拿自己没办法的表情。我就是烂泥扶不上墙，你们要不骂我一顿吧？掉线输掉游戏，队友估计都在骂我了。抿紧嘴巴，无征兆的辛酸冲上杜可一的鼻头，她眼泪漫上来了，不知为了谁。
　　“虚伪的和平。”
　　这几个字随着眼泪掉落到枕边，萧弦的手背上。
　　“为什么…那么说呢？”萧弦很糊涂。
　　“悦瑶告诉我，新公司她会特意招聘性少数，造一个安全屋。”
　　“但外面的环境什么都没有改变，这不就是虚伪的和平吗？”
　　“不问世界的真实面貌，只把一切告诉想听的人，幸运者的暂得偷生。”杜可一说到偷生二字，忽然又笑了下，她看向萧弦，浑身上下都很惨很悲剧。
　　萧弦则瞬间就急了：“你…！你怎么能这么说呢！”
　　“那我还要怎么说？”
　　“没救了…反正我就是觉得没救了…”
　　“永远只能苟且的话，不如干脆毁灭好了！”杜可一脱开萧弦投下的阴影，翻身把自己的脸盖进被子里，呜呜地哭。
　　看她哭到颤抖，萧弦缓缓地直起腰，纯粹是呆住了。杜可一如今悲观的伤情像钉子一样，将萧弦钉死在原地，每个关节上面都有钉子将她钉穿的痕迹。她发挥不了想象去推理眼前这个女人到底怎么了，怎么就有一盆冷水，把她曾经岩浆般的热情浇成硬邦邦的石块。
　　麻木地关掉卧室的灯，萧弦今晚睡沙发，她也缩到被子里，泣不成声。
　　可是我又能拿你，又能拿我自己，乃至拿这个讨厌我们的全世界，怎么样呢？杜可一，我这半条命都是为你活着的，但我那么渺小啊，无能为力…你已经在我眼前被生生地折磨得不成人形了，我却还保持着完整人的模样，这怎么对得起你？我就是爱你，爱得不把另外半条命当回事了…
　　……
　　次日清晨萧弦被闹钟吵醒，她很想把手机砸掉，然后外婆也叫她起来吃早饭。外婆像没事人一样到沙发边叫孙女，全然不问昨天她和可一怎么闹矛盾了吗？外婆知道问了也没用，她只是建议萧弦，让她这个老人家带杜可一去看心理医生吧。
　　“外婆，怎么能让您去呢？”萧弦压低声音，杜可一还在睡。
　　“我动得起，不碍事啊，而且我算是离你们事情最远的一个人了，少插她的嘴，我去更合适。”
　　“可一这个女娃很听人讲道理的，而且我出面，她肯定给面子。”外婆笑眯眯的，她将近一个月都是以这种最温和又默契的方式呵护着杜可一。
　　“好…那您今天和她说吧，我说了她会和我吵嘴的。”萧弦无奈笑笑。
　　萧弦出门上班后，杜可一应允了外婆的意见。昨天晚上她哭够后冷静了一阵，想到自己伤着萧弦了，这种情绪实在病态，但她现阶段除了病下去还能怎么样？卖药？谁还需要她？比起她，还有跨性别者，无性恋者，等等更少数人群，试问谁又比她轻松呢？情绪激动胡思乱想，她于是又流泪流到睡着…
　　所以，杜可一今天答应了明天去看医生。她又在家里面静坐了一天，什么游戏都没玩，认认真真吃饭，她在尽力鼓励自己振作。冥想间，杜可一突然想起一件事来，暂时按下不表，她赶紧回了自己房子一趟。
　　下午都回到家，听说杜可一同意看医生，萧弦有点高兴，一顺眼睛又压抑下去，不能让杜可一觉得她自己病重，借故萧弦出门吸了支烟。她吸烟杜可一早知道了，只是不想再说她，但这次杜可一好像来了兴致，等萧弦回家来，就问她是不是抽烟了。
　　“嗯…没有啊…”这是答了还是没答？
　　“你身上的味道我早闻熟几百年了，我还不知道？”杜可一坐在床边挑眉，实话实说，萧弦身上哪怕一点微变她全能分辨出。
　　“好吧，抽了，不过你明天挂的号是早上九点的，我叫你起床。”萧弦语速很快地岔开话题。
　　“你不用担心我，我也不想让你再抽烟了。”
　　“萧弦，我会好起来的。”杜可一笑了，不是笑了一下，而是笑得让萧弦再度持续看见她眼睛里的童真。
　　萧弦很感动，脸上麻酥酥的。
　　“对了你过来，我有东西给你。”杜可一对萧弦作一个有些俏皮的招揽手势。
　　“什么？”
　　“生日的时候，买给你们的补偿礼物，我一直给忘到天涯海角去了。”杜可一拿出那两条串金的红绳子。
　　“哦，你怎么还给我们买礼物？”萧弦惊喜着坐到杜可一身边。
　　“悦瑶她们也有是一对玉佩，以后有机会给她们，这绳子你想戴哪里？”
　　“我给你戴，最近辛苦你了，老婆大人。”杜可一歪着头，对萧弦深情又嬉皮地笑。
　　萧弦霎时害羞，在慌乱中道：“…脚…脚踝吧？”
　　“好。”
　　一得到答案，杜可一立刻蹲身到萧弦眼下，轻轻捧着她的小腿，把绳子细细地在她环宽适中的脚踝上栓了个平安结。然后她还爱怜地摸萧弦的小腿，道，原来还有块肌肉，现在都没有了。
　　忽然杜可一又说：“我在你心里是什么位置，我很清楚啊。”
　　“你在我心里什么位置，我也不会忘。”杜可一抬眼笑得很乖。
　　萧弦脸正绯红，听过话后耳朵上也全是羞意，她太难为情被杜可一抬眼看到，于是拿手掩住一大半脸。
　　杜可一，狡猾的狐狸，你搞什么啊…

庸人
　　梓悦瑶这公司开得很是匆忙，那么短的时间内，她的材料也远没有审完。而且她还要出去进修商业运营的能力，其实她这个公司真能招人进来工作，起码还得大半年以后。
　　这情况萧弦当然清楚，不消梓悦瑶对她开口，她都对梓悦瑶说了可一她会再安排的。现在大家给杜可一这个消息不过是为了稳定杜可一的心，给她一个落脚点，以免她找不到参与社会的位置，继续认为自己一无是处。
　　“好吧…那我就等全部准备好了再开始运营，不然大家都要亏损。”
　　“嗯嗯，谢谢你，瑶，你有这份心，我们就很知足了。”
　　萧弦下午抽空开着车去医院接外婆和爱人，车上又想起安排杜可一工作的原委。现在的大局全是以杜可一的情绪和精神状态为重，到时候再找个理由说悦瑶那边出了点坎坷暂时不能营业，就把事情化解掉。
　　更何况，杜可一拔不除的病根全是为了萧弦留的，萧弦再想起这个，开车过去一路上心都刺疼疼。
　　今天不止杜可一去看医生，还有带外婆再去开点药并且检查检查身体。祖孙俩在医院门口等萧弦来的同时也在回忆往事。杜可一说，她听二姨讲，当初给外婆心脏安支架，预计好十几万结果报销后只要几千块，二姨交完钱就赶紧跑了，生怕是医院算错账，后续要她补交。
　　“哈哈哈哈哈，我当时也说她，真算错了你也跑不掉啊。”外婆爽朗地笑到。
　　杜可一也笑，心情不错，眯起眼睛看萧弦到没到，这件事似乎给她带来了光明一面的鼓舞。加之刚刚医生开导开导她，告诉她存在的意义是什么，乃至赞扬了她的精神和义气，杜可一对未来的信心又起了。
　　医生还说，很快重新工作，又有新的目标和挑战，像杜可一这样有志之人，无论到哪里都能发光发热。医生好了解杜可一的心啊！加固之后更催生了她自信的状态。
　　现在看似是个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局面，但无形间，难题全落到萧弦头上了。杜可一上车后就有些兴冲冲地问她，还有多久能参加新的工作。
　　“我再帮悦瑶看看其他法律上的问题和规章要求，具体时间，待定。”萧弦口气认真。
　　“也好，没弄好的话，我先去干点别的！”
　　杜可一接着又轻快地说：“等待时间长我就去卖卖衣服，送送外卖，时间短我就做公益咯。”
　　“可以啊。”萧弦暗下松了口气，微笑，看来杜可一也不是急着要去悦瑶那里上班。
　　人可以受创可以死亡，但就是不能被打败。短暂陷入虚无主义深渊的杜可一又站起来了！存在即意义，她明白只要她存在，对萧弦，对妈妈，对爸爸，以及对外婆就是意义。因为她也是如此爱着他们，他们的存在是杜可一的意义。
　　更重要的还有杜可一自己，她还能继续对小猫小狗傻笑，继续吃爱吃的绵绵冰，继续唱会让她跟唱的歌，这就是意义。
　　她杜可一就作个单纯的庸人，也没什么不好。地球离了她，果然还在转，队里没了她，仍然在保护这座城市。按白韵的话来说这就是：事与愿违，世界本来的面貌，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世界不为任何人存在。
　　原来这里还有一片自由，杜可一今天才允许自己受到邀请。
　　唏嘘吗？或许吧。佛性无来去，萧弦也告诉杜可一，不能唯结果论。虽然没有达成杜可一人人平等的终极梦想，但至少有几个人得到了公正。
　　他们不也在微信上问了杜警官的安好，说希望她振作吗？你们现在依旧是朋友啊！在路上碰到彼此还要驻足聊半天呢。萧弦每次都静静地听他们聊天，微笑，为杜可一感到欣慰。
　　“对，我还有王姐，还有周周弟弟，还有杨奶奶…”杜可一很感动地翻通讯录。
　　“嗯嗯。”
　　虽然想要杜可一做什么淡泊宁静的人是没可能了，她最先找到的工作就是去商业街卖衣服。她做了一天就决定常驻。拿个话筒站在舞台上讲俏皮话，主持活动做宣传。给大妈大姐们发奖品还被她们夸，全场都听她调度，实在要给她美死了。
　　萧弦有时去看她，听杜可一说方言，陪她吃盒饭也开心。这工作又不要求她赚钱养家，本来就是让她去表现自己，寻找快乐的。
　　有次，萧弦去看杜可一主持工作，还被她故意叫上台来试衣服，走两圈。萧弦既羞又窘，但依然配合爱人，最终获得满场喝彩。杜可一回家后还说，老板问萧弦愿不愿意来兼职模特？她帮着回绝了，面对萧弦提起时却笑个不停。
　　“讨厌…”
　　“唉呀，已经拒绝了嘛，亲亲，亲亲就不生气了。”杜可一去抱萧弦，神气流氓得很。
　　萧弦撇着眼睛，抱肘，被杜可一从侧边抱着，看她笑眼，萧弦也没忍住嘬了她脸上肉一口。萧弦始终觉得，杜可一前段时间长胖一些后，留在脸上的婴儿肥很可爱。
　　至于杜可一额头上的那道疤，她平时拿流海遮掩住，回家时就拿夹子把流海夹起来，不在意露出了。天气热，又要忙工作，人晒得比小麦色还要再麦一些，杜可一于是剪了个干净利落的短发，这发型和伤疤搭配起来得有多酷呐！
　　萧弦喜欢杜可一的新形象，夜里在床上轻轻用手指抚摸她的疤，心想着年轻的时候，自己也曾认定自己是个“多余人”，对世事消极，逃避，不想参与任何改变又不满现状的可鄙。再摸摸自己左手的疤，过去的一切似乎只有这东西留了下来。
　　不自觉萧弦还有些想笑，这三四十年的荒唐日子，想说什么、算什么都搞不清了。难得糊涂吧！都这样了，毕竟，也都这样了。
　　现在，她们一家和小芷一家就持续尴尬着。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别管，但小芷很不解，她问妈妈她什么时候可以再找姑妈们玩？没人正面回答她，都说姑妈忙。彼此都没义务打破这种僵局，至少杜可一绝对不会。
　　希望她永远不解，希望她永远也不需要解。

吻
　　终于终于终于又可以去旅游啦！杜可一结束这份兼职时，也已经迈入冬天了，萧弦打算好带她去东南亚过冬和跨年。
　　杜可一从前去过西双版纳，算吃过东南亚的代餐，这次实则再去感受下那边的风土和人情。杜可一一路还没上飞机就很兴奋，说自己现在的肤色和样貌最适合东南亚。萧弦点点头，上飞机之后戴着眼罩睡她的大觉，杜可一听着歌，在心里面摇头晃脑。
　　虽然也就三四个小时的路程，等到准备下飞机时，杜可一又累了困了，萧弦马上把她往酒店里拽。
　　晚上睡醒，两个人正好去吃饭。杜可一知道泰式的酸辣味和凉拌手法算击中萧弦味蕾的靶心了，附近就有夜市，开局经典玩法，萧弦从前来过泰国一次，她也知道点什么菜杜可一能接受。
　　但杜可一不满意，她偏要点一些她没见过且认为奇奇怪怪的东西。结果不少她真吃不下口，萧弦自然也不责怪她，就默默帮她收拾残局。
　　“好了，好了，我错了，以后全听你的…”
　　“不会再乱点的…”
　　杜可一叫萧弦打住打住，她再这样无言地让杜可一了解到自己的错误，杜可一良心真要过不去了。萧弦这样隐忍承受的性格真能把杜可一治住，杜可一就怕萧弦这种不和自己吵闹又能对她良心施压的人。
　　吃过饭后她们又去逛其他的商业街。街上的大家都很闲散，霓虹闪烁，耳边叫卖音乐不停，人们过着快节奏的慢生活。此间气温仍然温热，杜可一拉着萧弦进服装店买衣服，她给自己挑了大花衣裤夹板凉拖，标配，还问萧弦要不要也整一套？萧弦赶紧摆摆手，说自己还是穿裙子好了。
　　杜可一当即又把衣服换上穿走，宽宽松松，流里流气，一副她天生就该在这里成长样的，逍遥得不得了。
　　“诶，你看，这里有张演唱会宣传，明天晚上七点。”
　　“后面说的泰文，我看看翻译器说什么…似乎是环形草坪现场，看海报和网页介绍，这乐队很小众。”杜可一的意思很明显了，她想去。
　　萧弦于是说：“我看也还有票，那就去吧？我们去买张草坪毯。”
　　“好啊，好啊，好久没听现场了！运气真好遇上了。”杜可一挽着萧弦的胳膊，笑得心里满满当当，明明从前压根没听说过这乐队，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人家免费请她听的。
　　次日，杜可一和她老婆什么景点都没去，光在这几条街上四处闲逛拍照，吃小摊去了。她们什么都去尝点，海鲜，水果，奶茶，冰激凌…消费好低好有满足感。游玩期间她们还遇到不少华人老板，或者说略带了些中国血统，许多当地老板即便不是华裔也会讲点中文，可见其服务态度，宾至如归。
　　临近演唱会开始，两个人还潇潇洒洒不知道去占个好位置。去到后果真没前排的了，杜可一安慰她们自己，后排视野更好嘛，举头还能看星星呢！嗯，萧弦看杜可一手打凉棚人五人六地环顾四周，点头。爱恨情仇，杜可一在萧弦眼里，似乎真的放下与世界的恨与仇，只剩下爱与情了。
　　她们将毯子铺好，环形草坪最下面的坡坑里的乐手们也基本准备就绪。周围有情侣，有带孩子的家庭，还有不少单身者与陪伴他们的晚霞。
　　“好了，饮料也放好了，来坐吧。”
　　萧弦先靠躺下来，杜可一顺势靠在她的怀里。这是萧弦给杜可一身体养成的坏毛病，只要萧弦在，杜可一就必定要到她身上占个位置。
　　她们知道这支乐队主打City pop。过分繁荣带来了富余的慵懒，萧弦车载和雨夜歌单里就常驻此类，不过基本都是日文的，泰文的她没怎么听过。其他形容均显抽象，杜可一直白地说，这风格就像下班后周五的晚上。舒缓又明快，情绪中少有骤然跳跃带来的曲折变化，大多是脚步在规律地旋转，微醺着飘荡，你大概可以站在贝斯弦或者鼓槌上。
　　周五，睡一觉起来什么都可以去做，又什么都可以暂且忘掉。阳光不错，傍晚却落雨，你因无所事事而感觉不到凉快，一切轻松都来得很突然。
　　“贝斯手小姐好漂亮。”杜可一眯起眼睛，也要把人看清楚。
　　“我也觉得。”萧弦赞和。
　　全场的气氛不热烈但很浓郁，心全在一处，是真正在惬意享受某事的氛围。这首歌完，才终于来了个活动，大屏幕上开始随机照向观众席，萧弦她们没想到第一个定格就是她和杜可一。
　　杜可一半天没反应过来，主持人正喊些什么，她也听不懂，如梦初醒般地看着大屏幕。萧弦也惊讶，但没慌神，不由分说地先吻了杜可一下。杜可一这才明白怎么回事，开心地笑起来，回吻着萧弦。身边人全在尖叫和鼓掌，乐手们更弹拨了一段助兴。
　　分开吻，杜可一还对摄像机吐舌头，萧弦则有些害羞了，笑得腼腆。这是她们迄今为止接过的最大最大的吻，公然被那么多人看见，简直要被全球直播出去啦！杜可一对萧弦喊到，此时人群又开始起别人的哄。
　　“超开心，萧弦，我们结束了去海边放烟花吧！”
　　“好。”萧弦再吻杜可一。
　　可惜她们没有泰国驾照，所以只能选择去放烟花，虽然早想肆意妄为地骑摩托飙车了。杜可一自觉自己没了工作身份的束缚，什么事情都敢想、敢做。真有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的体悟。其实不过是自己把自己放过了，蒙混一下吧！
　　烟花完尽，杜可一定定地站在沙滩边，双足陷进湿沙里，她要看看自己到底能陷多深，海浪不断地轻拂她的脚踝。萧弦才不陪她犯傻，坐到不远处独自喝啤酒去了。纵目，观望远处渔火，心想着明天去找个当地渔民家，一块出海体验打鱼好了。
　　就怕不安全。萧弦于是先自己在手机上查了查，发现没有这种公开项目，她又到吧台去用英语问。女老板帮她打了几个电话，还真找到一家，不过女老板又有点担心她和杜可一两个人的安全。她们两个女人又是外国人，出了事情老板觉得自己也担不起。
　　折腾半天也没把事情折腾出个水落石出，萧弦放弃了计划，倒是认识了女老板做朋友。明天萧弦准备在老板的民宿住，还可以自带原料来让老板帮忙加工。
　　新识的朋友俩正在谈天，杜可一跑进店里来，湿漉漉的鞋子呱唧呱唧叫。女老板见她进来就很大方地笑问，杜可一是不是萧弦的爱人。萧弦说，是，杜可一自然也认识了女老板。
　　在这个她们两个女人的婚戒再也不会受人质疑的地方，喝酒谈笑着，女老板说自己的弟弟也同他的丈夫刚结婚。所以，她一眼就能看出来，萧弦和杜可一是同性伴侣。而性取向喜欢男人的她自己嘛，则是独身主义，结婚生子绝对免谈，开这个海滨酒吧然后听取大家的故事就是她最大的乐趣。

愿望
　　看来明天的出海赶海是没机会了，萧弦和杜可一夜里睡在吊床上听海风，谈起明天要不去菜场吧，感受下烟火气。
　　“这个提议不错，就是怕买什么东西讲价。”杜可一两手掌一叠，放脑后，既悠闲又忧愁地躺着说。
　　借题，杜可一紧接着再笑道：“我们这代人啊，已经不像妈妈她们上几代人了，大方，讲起价来，我站在旁边都焦灼。”
　　“你也焦灼？我还以为只有我呢。”萧弦饶有兴趣。
　　“对啊，别说你了，我以为我够自来熟了吧，每次讲价我就跟噎着了似的，手脚还一起发紧。”
　　“支支吾吾，生害怕被卖家骂死，哈哈哈哈哈哈。”吊床被杜可一笑得摇个不停。
　　萧弦说：“我就见过外婆和妈妈讲价，你还记得吗？上次买蘑菇。”
　　“嗯哼，哪敢忘了，一百一的货，外婆直接杀到六十拿下。”
　　“当时我俩不都在吗？”杜可一也回忆起来。
　　那被砍下去的五十块钱太鲜活，像条鱼尾巴，将满是海腥味的水，甩到杜可一的脸上。
　　…事情真实的情况的确像个家庭主妇才独有的传奇。外婆首先去问了一次，对方不少价，杜可一就像帮着外人那样对外婆说，算了，人家不卖，咱们看下家。孙女不想外婆纠缠，外婆当即也表示放弃，走开逛了一大圈，再度回到摊位前，却又是一顿砍价。这次比上次还猛，萧弦在一旁拎着菜，听，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外婆仍然堆笑着同老板讲价。
　　原来外婆还会欲擒故纵啊！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估计也就这状况：老板不耐烦地降降价，又兴冲冲地提提价，最终被外婆笑盈盈地稳在中间，七十？五十？！六十！
　　成交！
　　他们真心不怕吵起来吗…萧弦捏住一把汗，杜可一也在旁边听，看看老板又看看外婆，听到成交后，她立马小小地吐了个舌头尖，表情克制住夸张地看向她老婆。杜可一她老婆更正看得傻眼，对她眨巴眼睛，两人全是满心的佩服和惊悸。
　　接过装蘑菇的大口袋，萧弦伸出的手都是毕恭毕敬的，外婆这也太牛了！不愧是外婆！杜可一现在说起来，都快活得要出汗。之后她们妇妻更坚定只在网上订菜，明码标价，也不讲价，谁都不认识谁…
　　“明天，看到什么喜欢买就好了。”
　　“嗯…也不用…我们多久回去呢？”杜可一像是顺着嘴提起这个，萧弦知道她是心疼钱了，于是表现出轻松道：“玩就好好玩，其他事情别放心上。”
　　杜可一听得出萧弦的潜台词就是要自己信她，要杜可一别提那些扫人兴的事。着实是扫兴了，杜可一脑子里突然又记起萧弦曾经，多大一个小姐，同她杜可一就不是一个阶层的人。对她提钱不一定庸俗，但肯定很难堪，提还提得那么小心翼翼，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把自己看上眼了。
　　她们在一起，怎么能把缺钱当个话题？就像当初飞机头等舱里那样，太小市民。
　　所以杜可一不说了，卡上的短信她看得见，那些钱肯定够她们在这里舒坦地直度假到过年。可越是这样富余，她心里就越难受，里面有几块是自己赚的？杜可一其实根本没有从失去毕生追求的工作的痛苦中解脱出来，好起来的假象她装得太久，装得连她自己都以为真的好了起来。
　　何苦比较情感失败与职场受挫哪个更痛苦，都是被现实的铁律，狠狠打了一棍子。
　　然而，又该怎么办呢？都到这个年纪了还不知道爱护自己的身体，她杜可一每次犯病的前兆就是积攒压力。钱啊钱，爱也是你，恨也是你，不，我没恨过你，但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因为你而后悔辞职。
　　杜可一翻身从吊床起来，走到萧弦身边，叫她去洗漱睡觉。
　　“好。”
　　洗澡，杜可一想着自己还是想开些吧，别那么要强了，也像他们说的，别再犯拧了。所以就真的…就真的…安安心心地做一个不问世事的人吧…杜可一洗着洗着，手上力气卸掉，站在镜子前，默默地下泪。
　　等到杜可一平复好心情出来，萧弦已经在另一个浴室收拾好，护完肤，裹进被子像是睡着了。杜可一擦干头发，环顾着这所宽敞漂亮的房子，令她不安的房子…她还不想睡，又落寂地坐到外面的藤椅上，无聊赖地看向大海。她这人好传统，既不会抽烟也不会喝酒，根本找不到个东西解闷。
　　眼前的大海比她还传统，古板，依旧那样，永远都那样，一个眼神也懒得给你的那样。四周全黑洞洞的，杜可一到哪都吃闭门羹，但她不躁不烦，就静静地出神。
　　就这样出一会儿神吧，轻松，千金难买一刻轻松。山月不知心里事，水风空落眼前花，大海可能更是轻松的。杜可一看过那么多次海，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认为自己对海很顺从。她应该像它那样，走远，走远，无负债地独自去到不存在角的地球上的一角，然后…
　　“怎么了？不睡。”
　　思绪忽然被打断，杜可一耳朵没回神，露出来的肩头先感觉到搭肩的柔软，然后才是萧弦被风吹得飘飞的轻音，杜可一的肩霎时也软了。
　　“就喜欢看海，所以看看。”
　　“你快继续睡，我待会儿就来。”杜可一说着却没回头，手摸到萧弦搭在她肩头的手。
　　“杜可一，你骗我。”
　　“乖…你快睡吧，别害怕，我马上来，啊。”杜可一哭过的鼻音起来了，她还笑，还哄别人。
　　萧弦听她疲惫地一笑，着急便将人抱住，道：“…你最笨了…你根本不会说谎。”
　　“杜可一，你这个大小姐能不能放过我…”
　　“天天被你牵魂引魄的，你有伤心倒是说啊…我又不命令你赶紧创一番事业…”萧弦声气小小的，杜可一也觉得她小小的，小得杜可一回身就把她完完整整地给拥住了。
　　埋头进爱人的颈窝，杜可一说：“萧弦，我真的好不甘心，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
　　“不甘心，也得受着…我不知道自己多久会再度受不住…”
　　“你说我这个人，明明度假那么开心，还这样，是不是闲得无聊，没事找事？” 杜可一在萧弦耳边问，语气异常的平静，她明显没想要一个答案。
　　萧弦也没给她任何答案，反倒认真地问她：“亲爱的，那你现在又有什么愿望呢？”
　　“我们一起去实现它好吗？”
　　杜可一闻言松开怀抱，对萧弦自嘲着，道：“哈，说了，你别笑。”
　　萧弦赶紧回：“我不笑。”
　　“其实我…依然希望全世界的人们平等，幸福。”
　　“所以，这个愿望还是放弃吧，我太自大了。”
　　杜可一耸了耸肩，她的动作好似一次细瘦的凋零。这样的凋零再多几次，就是枯萎。
　　我心中的雏菊，你即将枯萎了吗？我不会让你枯萎，因为你是我的雏菊…萧弦抱紧了杜可一，喃喃地承诺道：“我们会实现它的，我们会实现它的……”

何必呢？
　　哈哈，不用哄我，我没事，杜可一看着萧弦忧心忡忡的脸，直觉得她真傻，真的。傻女，为了我杜可一这种人，何必呢？何必再向我保证，你会帮我实现荒诞的梦，我都快不信那玩意儿了。
　　那…？我们回去吧，杜可一只能说。好，我扶你。
　　萧弦扶着情绪暂时稳定一些的杜可一回房间。萧弦现在的心情，比起海风都还尝不出个咸淡。她很怕再听杜可一说自暴自弃的话，但以杜可一目前的精神状态来看，自暴自弃倒还成奢想了。
　　她最不应该的，是对这个无法被她点燃的世界，仍然抱有难以熄灭热望。
　　何必呢？何必呢，萧弦，你的“怕”应验得真是时候。
　　杜可一缓缓脱开萧弦的手，自行裹到床上去，抱住被子，似乎是闹了一通累了，乏了，准备好好睡一觉。萧弦把门窗关好，才睡到杜可一旁边，她听得出在耳边吹拂的，并非杜可一入睡后平稳的呼吸。
　　“可一，还有什么想说的吗？”萧弦侧过身，手心贴住爱人脸颊。
　　何必呢？你一如既往地那么温柔。黑暗中，杜可一没有立刻回应，因为她想到，提出让萧弦放弃她，就等于把萧弦赶出家门。而杜可一想让位，绑架萧弦陪着她在泥潭里越陷越深，踩一脚污泥不是她萧弦该受的罪。
　　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这才该是萧弦，才该是杜可一心中高洁的孤胆英雌。
　　实际上，她与那莲花确有相似，萧弦真是干净得什么也没有了，只剩杜可一这么个人，还把她往家领，作她最后一片避雨的荷叶。可我必然是最独一无二的吗？可我多久之后才不先她凋敝？留得残荷听雨声。念头做的箭矢一支比一支飞得疾，其中有一支猝不及防地射穿了杜可一的脑袋，但是啊，她想找到下一家人，下一池春水，又谈何困难？
　　是的，原来怎么就没挖掘得更深一些：萧弦她事业正值上升，且依旧风姿潇洒，自己与她根本不应该在同一个层次，更别提，作她的伴侣，与她同床共枕…看来杜可一还是接受了自己的平庸，不免要与他人比较，首当其冲是萧弦。
　　“可一？还在想事？”萧弦的声音又响了。
　　何必呢？坚持不懈地问…被萧弦的关心挟持着，杜可一强迫自己轻笑说：“没什么，你辛苦了，快睡吧……”
　　“那你不抱着我么？”萧弦凑近她。
　　“抱。”
　　杜可一四肢僵硬地抱住她的狗狗，不知何时萧弦就可能不再属于我了，这一切都是不值当的，我不能再瞒你…所以杜可一忽然就开口问：“萧弦，你想不想知道，我刚才在想什么？”
　　“那你愿意说么？”萧弦反问。
　　“你没必要考虑我的心情。”杜可一无力地笑了，笑萧弦怎么还对自己那么真诚，接着继续说：“你这样，我更不知该不该讲了。”
　　“讲吧，我想听。”
　　“那狗狗不生气，好不好？”
　　“好。”
　　反正我也没什么值得她留恋了，杜可一哄小孩似地说起刚才从沉默里飞来的利箭，萧弦是箭矢的第二受害者。一动不动。其实我只是又自卑了，感觉自己是你的拖累，对此，杜可一迟迟没有开口解释。
　　所以接下去，难道还要继续挑明萧弦的处境，失去杜可一就一无所有？还是鼓励她再找下任能给她更好生活的人…杜可一作为禅让者，理应平静地表达宽容了，而开口却又想补上那个解释：
　　“唉，其实我也只是……”
　　“别说了，杜可一，你知不知道，我最怕的就是你擅自放过我…”萧弦猝然用伤感的语气撕开杜可一的调和，把脸侧到一边去。
　　“我…因为我那么差劲不是吗…”杜可一苦笑着，终于能苦得理所当然一点了啊，萧弦同时苦笑着翻身脱开杜可一的怀抱问：“可能说得有点重，但是杜可一你真的信任过我吗？”
　　“我不是在那么多人面前…发誓我要作你终生的朋友、伴侣和妻子了吗…”
　　萧弦陡然凄怆的声气让杜可一霎时回想起了婚礼的现场，海风吹拂过萧梦玉的相框，戴在自己左手无名指的钻戒闪闪发亮。那次婚礼…果然是太豪华也太奢侈了…我怎么可能是那种场合的主角呢？
　　“或许，我从来就感到并一直到今天，我都觉得自己配不上你吧，萧弦。”杜可一在念不知是何人的台词。
　　“明明就很平庸却不能接受现实，想当年还是你追求的我…现在想想何德何能啊…”
　　萧弦知道杜可一说的话，全是十分的真心，半点嘲弄都不带。正因为不带嘲弄，所以才满是嘲弄，萧弦已经将自己完全融化了去包裹杜可一，而杜可一竟然还在忌惮她无用的外壳。
　　无论我怎么爱你，你都还以为我在施舍。
　　但不知道为什么，萧弦丝毫不生气，只略有些疲惫。她们之间从出生那刻起就无法弥合的差距，今天才被萧弦真正察觉到，反观杜可一，她已经在弥补这种差距的路上，精疲力尽了。
　　“萧弦，我是说真心话，你太好了，好得让我怀疑自己啊…”
　　“虽然逞强不是逞给你看的，但我确实…很失败…我想给你最好的自己，我不想连累你…”
　　“我爱你，你却能爱得比我还多，我受之有愧，真的。”杜可一又笑了，她就是非得要把萧弦的五脏都笑碎了，她才肯接着哭。
　　萧弦，我想杜可一还是太爱你了，但凡她有一点点不爱你，她也不会对你自卑到这个程度。
　　“谢谢你不嫌弃我…萧弦…谢谢你…”
　　“……”
　　对杜可一的道谢置若罔闻，萧弦不再应答也不回身，她的泪水，比她内心的伤口还沉默，伤口是两片紧闭的嘴唇。她最爱的小杜警官果真变了，曾经一颗骄傲的心像干馍一样被人掰开，然后成了一捧齑粉，飘散在风中，那些残害她的人的手指缝里还留有些白。
　　…难道只有过去的她，能够接受我平等的爱吗？杜可一变了…不，先冷静，杜可一现在内心很脆弱，精神状态极其不稳定，所以不要去轻易地对她作比较和怀疑。萧弦慢慢平抚下情绪，暂停回望过去，她们都不知道该怎么解开眼下的死局。杜可一没想等个答案，昏昏欲睡，萧弦则清醒地明白，自己当即无论如何表白，也派不上用场。
　　更不能争辩和吵架，纵然自己真有委屈。
　　要不就先睡觉，以静养动，只要自己不计较，等杜可一把一时悲哀宣泄出去，就没事了。萧弦能理解杜可一方才出言的意思，如果换作是自己，可能她也会以离开的背影作结，送给对方解脱。
　　太阳底下无新事，萧弦理性地看待今晚的变故，忽然想起十多年前的某件事。唉，看来天下所有人都在犯同一种错误，白韵犯过的错，萧弦和杜可一又沿路寻来。
　　人类从历史中学到的唯一经验果真是什么都没学到啊！想着，萧弦再翻身回去，帮杜可一把被子掖好，她已经睡着。

沉默挑战
　　这一夜里，杜可一中途又醒过来了两次，惊醒，因为噩梦。萧弦今晚睡得熟，她并不知道杜可一在满头大汗之后的热泪奔涌，不知道这全是为了她的，为了萧弦到最后，依然将杜可一抱在怀中。
　　中途醒过来脑袋异常清醒着，到底谁傻啊…杜可一，你竟然想同她分开，在发挥你大度之前，看看这大度是否愚蠢…真是愚蠢至极了…
　　八个小时过去，两个人都睡进了一团光里。实际上她们都醒了，但意外默契地没有睁开眼睛。不睁眼就好像在逃避昨晚的事情，杜可一觉得不能这样，至少自己不能，然而具体应该怎样，她还没想好。
　　杜可一主要还是怕再情绪上头说错话，该道歉还是道谢呢？到现在，情绪统统过去了，哪一头她都说不出口，她卑鄙地只想让事情过去。
　　“起来吧。”
　　空气颤动了一下，是萧弦更先轻轻地开口说。
　　她也更先起来穿衣服，关于昨晚的事一句都没提，只在说一会儿吃过女老板送来的早餐后，中午再去吃泰式瓦罐火锅，今天有点凉，吃那个舒服。嗯…杜可一找不到话只能把哼哼嘟嘟当回应，自然既没提起昨晚的事，更没有表现出再往下讨论的打算。
　　情绪而已，过去就过去了吧！萧弦正站在镜子前面，仔细地戴耳环。不知道怎么地杜可一就走了过来，然后让萧弦自然地打了个小激灵。原来是她默默地把萧弦从腰抱住了，脸颊贴着爱人的肩，让萧弦感觉她怎么绵柔的一片比这丝绸还亲肤，连呼吸都很乖。
　　“怎么了？乖乖。”
　　萧弦希望杜可一别提昨晚的事情，杜可一正好也没说话，只是蹭了蹭萧弦，估计在道歉。
　　很快读懂了小狐狸的意思，萧弦于是笑道：“停停…痒…”
　　痒也不管，杜可一还蹭，还蹭。萧弦都求饶，说她外衣还没穿好呢，等会儿再闹。杜可一这才不闹，但仍然不说话，去收拾自己的东西。
　　之后直到出门，杜可一始终嘟着嘴，萧弦知道她心情其实不错，也不多过问她。说不说话与她们如何相处之间，关系不大，她们出门便沿着海滨走廊散步，日光初生，海风轻薄而透亮。杜可一把手插进外衣袋子，脚迈一步，手也跟着甩一拍，好像在指挥风的交通。
　　萧弦还没来得及给她录像，刚拿起手机，杜可一忽然正步转身，凑到萧弦面前用手解她外衣的扣子。这可把萧弦吓一跳，海边没什么人但不代表她们要做什么亲密动作啊！结果杜可一只是想抱她，再让萧弦把她围在衣服里。
　　杜可一这一抱，又给萧弦造成一个心软的激灵。
　　当然，不消她开口指示萧弦也会照做，海风吹得萧弦鼻子红一阵白一阵，她用两边的衣服将杜可一严严实实地盖着，小半天，她才听到衣领里面冒出来句话：“我想做个挑战，今天一天都不说话。”
　　“诶？因为好玩吗？”萧弦对此只能想到玩笑。
　　“我不想说错话…”
　　“不想让你生气…”
　　萧弦听杜可一稚气的言语，立马再笑：“真的吗？不是赌气？我没生气啊，哈哈哈哈。”
　　杜可一以蹭蹭回应，并非赌气，她是真心诚意地在用这种小孩子气的幼稚方式，解决成年人间的严肃问题。好好好，如果是杜可一的话，萧弦能理解，不仅不会猜疑和嘲笑，她反而很期待接下去的一天将会多有趣。
　　“那咱们就明天早上再说话咯。”
　　“等你对我说‘早上好’。”
　　嗯！杜可一把脸抬起来，点点头，额头上的伤疤好似一缕头发，染了层淡金。惹得萧弦直想吻她，吻她那道褪去结痂的伤疤。就算吻，其实也没关系，周围人早已习以为常。
　　“好啦，走吧。”
　　她们两个倒是心照不宣，各种比比划划，但外人还以为杜可一是非健全人，刚坐下桌，服务员就有意识地照顾着她们。牛肉份量看起来也因此而有所增加。这给妇妻俩整得怪不好意思，想张嘴解释，杜可一不能打破规则，萧弦又难为情地解释不清楚，只能双手合十请各位不必客气，千万别客气！
　　饭中，杜可一赶紧发微信给萧弦说，要不这事算了吧…这未免太消费其他人的好意了，漫说对真正的非健全群体也不够尊重。
　　确实是这个道理，但萧弦仍然舍不得错过这么有趣的活动，于是道：“那你就只不对我说嘛。”
　　杜可一摸着下巴觉出这个提议真不错，边深深点头，边傻笑。现在她不仅嘴打不开，看起来脑子也不太好使了。萧弦却也陪她笑，笑，笑得全然不顾周围人眼光，笑得让杜可一猛地感受到某种确信：她们肯定会在一起一辈子，她们本来就应该在一起一辈子的 。
　　鼻子酸酸，好想哭啊……
　　把头努力一转，杜可一去给萧弦涮肉，假意揉揉眼睛，萧弦问她被烟熏到了吗？所幸隔着白白的一层烟幕，杜可一的泪光，她看不清。
　　摇头，杜可一只把筷子抬起来，邀萧弦来吃。周围还那么多人呢，不干，不干，萧弦很顾及地拿碗去接住。
　　感谢款待，即将离开餐厅，结账时服务员给萧弦派发了一张传单，说如果去看这场表演，下次再来餐厅就有折扣。杜可一凑过去一看内容，嘴角瞬时撇到南极，拼命摇头，她明知道服务员还在旁边，却有意借着自己被人误解的身份把正不知如何回答的萧弦拖走。
　　“啊…是人//妖表演啊……”
　　“嗯，我们不去，不能把人类奇观化，然后赏玩。”
　　“不然哪一天，这种荒唐事也会轮到我们自己头上。”萧弦皱眉说着，看向杜可一。
　　杜可一忙点点头，拿过宣传单认真地揉成一团，脚步噔噔地跑出去丢进垃圾箱。她像处理了一件很大的事情，然后再对萧弦叉腰，三度表达反对如此作为。
　　除开真正的跨性别者，还有生计的窘迫命令他们中的大部分人不得不走上这条路。杜可一无比同情她们，所以杜可一才更不能抱着猎奇的心理去那种展览她们的地方，高高在上，叫嚣喝彩。
　　仅因身体与大部分人略有不同，怎么就成了奇观？怎么不来个顺直人表演？同为人类，我们又凭什么消费她们？如果真的关心，为什么社会不给她们其他谋生之路？但凡有一个人是被逼无奈，这种表演就不应该存在！是的，我都懂，可是…我又能再为她们做些什么呢？杜可一觉得自己不能再继续愤慨了，不然又会止不住过激情绪。
　　“那我们继续按照原计划进行？”萧弦牵住杜可一的手，杜可一靠她胳膊上，赞同。
　　今天天气晴朗，昼夜温差大，在风完全变凉之前，她们打算去现代些的地方感受下都市赛博朋克。为了融入气氛，两个人特意去换了套镶荧光条的特制服，戴上镭射眼镜，酷毙啦！这难道不比围观他人的苦难更有意义？
　　同时也真是难为杜可一了，那么值得兴奋的事，她也只能对萧弦比划和啊哇叫。这次换萧弦说，别再继续了吧，我的赛博哑巴新娘。
　　“……”
　　无语，能说话杜可一也不想说了，只见她吐着舌头，眯起眼睛，手指比成枪，对萧弦一顿瞄准。
　　“…傻死了…玩够了就去吃夜宵吧。”萧弦也给了杜可一一枪，还煞有介事地吹吹指尖。

道歉抱抱
　　哑巴新娘杜可一不会轻易服萧弦这口气，手/枪战既然开始了，她就得成为打响最后一枪的那个人。
　　这四周人可不算少，转转眼睛，杜可一先把小调皮装进罐子里腌制，拉上萧弦钻去专门的室内CS模拟场地，要来一场真正的枪手对决。离上次拿枪已经将近十五年了，萧弦拿了一把起来在手掌中颠颠，笑，再仿真也不过是假货，距离再遥远也不能抵挡某种熟悉感涌上心头，萧弦摆了个标准的起势，无意却又带着点冲动。
　　很快，萧弦就把身体松活下去，偏头示意杜可一：“走吧，哑巴新娘，咱俩切磋，切磋。”
　　“哼哼！”杜可一早已选好装备，得意地回应着萧弦的挑衅。
　　确实自己也太久没摸枪，真动起身子骨来没几分钟，杜可一就晓得自己生疏了。那十多年前的经历快比得起上辈子的事情，冥冥中谁都能感觉到它存在，但当你想要仔细回忆乃至捕捉它时，又不能确信这样做会造成怎样的后果。蹙蹙眉，杜可一不愿忆起的是她与萧弦那晚荷枪实弹的追逐战，她们之间更有意义的夜晚多了去了，何必再走回头路？
　　是的，每条路都在脚下，之所以在脚下，正因为不法知其所踪。杜可一于是主动把绵延的路揉搓成一个整点，她正栖身于暗处，等待萧弦的队友更先开枪暴露他们队的位置。
　　然而玩到现在，杜可一的队伍其实只剩她一人了。
　　该如何引诱他们开枪？杜可一毫无把握；继续蹲守在这里能够翻盘吗？杜可一更没伎俩。三分钟，五分钟，时间改变不了敌众我寡，黑暗中的杜可一有些想放弃投降，反正赢或不赢，只不过是场游戏。但她还不能。她不能放弃不是因为还想赌一口小孩子脾气，而是出于，她不能不给十年前的自己一个交代。
　　不称职的警察在失去职务后并不打算再将错误犯一遍，闻着微弱的声响即刻开枪，激光勇毅地刺破层层黑暗，打亮前方某个人的淘汰灯。杜可一站在十字路口，新旧的光影重叠，头顶是天花板而不见月光。
　　萧弦带着队，果然正端着枪等待杜可一投降，这次她如旧没有说话，同时也没有开枪。
　　同时，她们更没有在痛苦中接吻，杜可一猜中命运般地笑了笑，举起双手说道：“你赢了，我投降。”
　　“因为刚才竟然没有打中你。”
　　“不仅没打中我，对我说的第一句话，也不是‘早上好’。”
　　然后她们都笑了，杜可一笑自己无论如何都会重蹈覆辙，场地中的灯光限制解除，游戏结束。
　　“唉呀呀，连沉默挑战也失败了呀！”两人走出场地准备奔向夜市，杜可一嘴里念念叨叨。
　　“怎么，有惩罚么？”萧弦笑问。
　　“你想得美。”杜可一反驳。
　　听杜可一那么一说，萧弦反而来了兴趣想逗逗她，便语气颇为不满地道：“嚯，某人明明说过沉默挑战是为了安慰我的，现在不仅挑战失败，刚才还想着又对我开枪呢。”
　　“伤心了，不会好了，昨天某人竟然还叫我走，想把我丢下，太难过了。”说着说着萧弦真扶着额头，表情悲伤。
　　“诶诶诶…哪有啊！我不是那个意思…”杜可一慌了神，以为萧弦当真不开心。
　　萧弦不说话，撇嘴，昂着头只去看前方灯火灿烂，不看杜可一。所幸这小道上人不多，杜可一见萧弦不看自己，急不可耐地跑到她面前去把人拦住，嘴上赶忙解释：“我错了，我再罚自己一天不说话，好不好？”
　　“昨天晚上是我口无遮拦，是我信念动摇，今天又怪我胜负欲太重…”
　　“但我真的没有想要丢下你的意思！”
　　“乖乖媳妇～原谅我嘛！”
　　别听杜可一说得正经人模样，脸上却渐渐开始显露出嬉皮，因为萧弦那种“好吧，我也拿你没办法，你说什么是什么呗”的眼神游下来了，照到杜可一脸上，示意杜可一，待会儿如果时机合适，我需要一个抱抱或亲亲。
　　“走吧，也不必继续不说话了，但别阻塞公共交通。”萧弦的口气依旧是占理的。
　　现在，该杜可一时刻盘算什么时候给萧弦抱抱或亲亲了。回屋再抱？感觉好没诚意。难道就在…夜市？就算杜可一敢做，萧弦敢回应么？如果这事情处理不好，今晚杜可一不得睡沙发啊？无论怎么样，先把人手给牵住吧，杜可一手指点点往萧弦指缝挤，那里如旧冰冰凉凉的。
　　“咳咳…咳…”杜可一想更进一步引起萧弦的注意。
　　“…幼稚。”
　　两个人手牵得紧紧，把夜市一路都逛尽，我们的小杜姐姐都没找到机会给她的萧姐姐一个求和抱抱。萧弦倒不心急，她就爱享受杜可一这种挂牵，能拖几分钟，就几分钟吧！毕竟杜可一已经开始给萧弦买花，写许愿条，吃东西前都给萧弦吹一吹再让她先吃。
　　“怎么样，本…服务周到吧？值五星吧！”
　　“慢慢吃，我这里还有吃的给你捂着呢，不怕凉。”说这句话的杜可一，刚从摊位上跑回来站在萧弦面前，并且要换作平时，她肯定得在服务周到前加个本小姐。
　　“杜大小姐的服务，确实还不错。”
　　萧弦本就听到了杜可一的欲言又止，果断故意把那层点破，半睁着眼睛睨着她。杜可一露出小虎牙怪不好意思地在笑。然后萧弦再看了看花，把许愿条翻出来读，真挺不错，足够讨好她两小时。杜可一其实也看得出来，萧弦是在用这种方式找她要偏爱，就算不如她所想，她也乐意宠着难得耍脾气的大狗狗。
　　“好啦，萧姐姐就原谅我了嘛。”
　　“哦…我算算，九点钟，还是再生半小时气吧。”
　　“不嘛…萧弦…萧弦…”杜可一又开始把an读成en，拖长鼻音，坐到萧弦身边去。
　　被杜可一的撒娇利器那么一戳，萧弦就控制不住心软了。但她还有本事装得下去，大不了，待会儿回去玩游戏让着杜可一就是。从条凳上站起来，萧弦接过杜可一带来的烤芝士条，平静地宣布打车回家。
　　收到！马上完成任务！杜可一赶紧打车，萧弦偷偷瞄她那正经八百的样子，直想笑，又得忍住。
　　回去屋子，萧弦终于才笑出声，回身把挂杜可一满身的东西接过来。由于她笑得太突然，杜可一先是一愣，很快觉察出奇怪，接着她就反应过来，萧弦刚才那么久都是有意逗她玩呢。
　　“啊啊啊！你这个坏女人！你早不生气了吧！你还骗我！”杜可一张牙舞爪地喊完，追着萧弦往她身上擂拳头，甚至都要上嘴咬了。
　　“没有啊，哈哈哈，我是前一秒才决定原谅你的。”
　　萧弦把自己腿都笑软了，简单地就被杜可一揍倒在床上。杜可一绝对不肯罢休，仍然要收拾这个大骗子，萧弦却立马将她抱紧，说，这是道歉抱抱，一笔勾销了，无论你的还是我的。
　　“你太讨厌了！哼！”
　　生气难道也是守恒的么？永远不会消失，只会转移，现在转移到杜可一身上去了。萧弦哄她老婆，待会儿玩游戏，不用杜可一动手，全部由她代劳。
　　“不动手玩个屁啊！况且我根本不想和你玩，烦死你了…坏女人…”杜可一扒拉开萧弦的怀抱，裹住被子，不听萧弦带笑的话。
　　“那玩其他的，我让着你？”
　　“谁要你让啊！真是的…”杜可一拿枕头捂耳朵。
　　现在这情况是不让都得让，萧弦依然在笑，给杜可一捶背，捏肩，说老婆大人今晚辛苦了，现在换她来伺候着，道歉亲亲还要么？

游戏
　　打断她们的是妈妈的视频电话。在接起电话前的两秒内，萧弦和杜可一都已经把头发、衣服理好，刚才吻着吻着就有些动情，衣服扣子都解开了几颗。
　　“咳咳…妈，什么事？”杜可一接电话，萧弦把脸也凑过去。
　　“就问问你们好玩不，真是的，我不给你们打，都不知道给我打呀！”妈妈刚说了一句就笑起来，假意怨怪两个女儿。
　　杜可一也笑： “唉呀，这不是和您说上话了嘛，我们好着呢！”
　　“妈，您别生气，都怪我们忘了。”
　　“爸爸怎么样？”萧弦则在替两个人道歉和找台阶下。
　　“不用管他，我看到你们开心就好，哦！对了还有这个…”视屏画面一下变花，然后妈妈手里果真变出一束花来。杜可一看那花没察觉到什么异样，萧弦却发现了那是一大束用彩色毛线勾成的白雏菊，里面有铁丝可以造型。
　　妈妈把花凑近鼻尖，好像真的闻了一下才说：“漂亮吧？小韵给你们勾的！今天寄过来了，我才去拿呢！”
　　“她还寄了个花瓶过来，好细心的孩子。”
　　“哇！小韵都没给我们说这事，偷偷藏着惊喜，她真是心灵手巧啊！”杜可一挑起眉来表示她的惊喜，很快又吐吐舌头说：“像这样的精美制品，就算是把刀架在我的脖子上，拿命逼着我，我也不可能勾得出来…”
　　“确实。”
　　屏幕内外，杜可一身旁的两个女人都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然后三个人全笑起来。这下，杜可一的手笨算是远近闻名，跨越大洋，穿透电波，从灶台到卧室，就没一项她会的。像勾毛线这种活，想要出个模样，需要她拿出高中学数学的那种笨蛋努力才行。
　　笑过之后，妈妈就准备挂电话了，结尾处又说，她还会发几张照片来。什么嘛，原来就是来炫耀这个的！被揭了短的杜可一嗤了下鼻子，看到萧弦在给小韵发消息道谢，她也赶紧去发了朋友圈，公开谢意，自己在文案上也得意死了，谁叫人家有小韵挂念呀！这可是小韵亲手做的诶！
　　光有照片不够，杜可一还叫妈妈认真拍个视频过来，她仔仔细细地边瞧边叹服。
　　“来吧，我去拿把刀架你脖子上，你给我也织一束看看呢。”此刻，萧弦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继续打趣杜可一。
　　“想要咋不自己勾，休想来占我便宜。”迅速将手机往怀里一收，杜可一的口气就好像很确信如果自己不答应萧弦，那么她的花束就会被抢走。
　　萧弦暂时拿她没辙，只低头轻轻笑道：“呵，小气鬼。”
　　“我就小气，去洗澡了。”
　　“去吧，小气鬼。”
　　忽感一阵微凉，海风和海潮仍在不远处翻跳，萧弦检查好门窗再看时间，离入睡还有一段空白。
　　她于是点开电脑安装游戏，看着慢速的进度条，萧弦心情也依然很好。因为她想起刚才自己为什么与妈妈不约而同地笑了的原因了，杜可一其实在异国的十年间就已经尝试过给她织围巾。只可惜，杜可一的天赋和耐性丝毫不耐恭维，织了几条的完成度还不如手帕…不过无论如何，她有这份心就足够了嘛，萧弦撑着脸点动鼠标，游戏安装完毕，是上次她们一起玩过的解密游戏的续作。
　　退出安装界面，萧弦本来打算看眼邮箱，结果又放弃了。玩就是玩，工作就是工作，她不希望两者有交叉。并且，她真有打算把不用杜可一动手玩游戏的玩笑实现。
　　这新游戏的操作难度不大，解密过程中稍有惊吓也不突然，主要是决策很多，所以萧弦打算让杜可一做决策，自己来执行。
　　从浴室出来的杜可一听过萧弦的提议，先是得意洋洋地问萧弦是不是胆小啊？不敢自己玩，把她支到前面去“首当其冲”。在被萧弦否定后，杜可一又说，不行，她俩必须换个位置，萧弦决策，杜可一执行，萧弦得坐杜可一前面。
　　“哦，这样你就不算胆小鬼啦？”
　　“当然不算，我这叫不让你得逞 。”
　　“…随你。”
　　萧弦比杜可一高不少，她好歹也有175，坐在杜可一前面，杜可一甚至都无法用手将她完全围住。要知道，萧弦那样决定另外还有层意思——守着杜可一安稳度过这个夜晚。
　　看来她是真的怕了，怕自己一刻放松，一刻不给杜可一足够的关注，她就会又像昨晚那样负面情绪爆发，甚至癔症发作进医院。
　　乖乖按照杜可一的安排坐下，论谁都能察觉出不方便，但杜可一依旧嘴犟道：“我不管，谁叫你答应我了呢！”
　　“行吧，那就开始吧，你乐意就好。”
　　萧弦自觉地再蜷了蜷身体，她的腿真是太长了些，怎么坐怎么个别扭。尽管如此，她也没有三番提出异议，她知道杜可一嘴犟不了多久。游玩中操作不流畅，杜可一自然会又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要求换回来。
　　“往左走吧，那边应该有钥匙。”
　　“我看看这个解密…啊，有时间限制啊，快快快…”
　　“等等，我还没按到指示键！可恶，失败了…”第一个存档点还没到就得重生，挫败感袭来，杜可一心里果然不爽，想换位置。
　　不行！碍于面子，她又努力再试了一次，毫无疑问的失败。继续来？杜可一权衡了下，感觉丢不起这个人，所以还是服软罢…
　　沉默无语地站起身来，还抱着手，杜可一落坐进萧弦怀里，往后边靠边说：“好了，算萧律师您英明神武，请吧。”
　　萧弦握住手柄，念叨：“你说说你，放着我那么舒服的靠垫你不用。”
　　“现在知道后悔了吧。”
　　“知道，知道。”
　　屋内灯光调暗，光线只有薄薄一层浮在上空，杜可一让萧弦把头搁在她肩上，她要听她在耳畔每句轻柔的询问。每解开一道谜题，杜可一欢呼的同时，都有点泛起侧脸与萧弦接吻的冲动。即便不接吻，她们也应该为协同取得胜利庆祝，亲昵地蹭蹭彼此的唇。
　　迟迟没有实践脑内的想法，杜可一在责问自己，这样未免太依赖萧弦了吧？但是不依赖她，自己又去依赖谁呢？到了这把年纪，还能像小情侣那样黏糊在一起也算难能可贵了…杜可一于是开口道：“萧弦，每成功一次，你就吻我一下好不好？”
　　“诶…？”
　　萧弦把视线从屏幕移开，难为情地看向杜可一，眨眼睛，她纯情的点总是有些莫名其妙。杜可一见状，换了种萧弦更占便宜的说法，那要我亲你一下呗？她话里已经默认契约成立了。
　　“好…好啊…难得你这样…”萧弦笑得很欣慰似地继续说：“后面越来越难了，那你要加油。”
　　“不准小看我。”
　　杜可一话毕，随即吻了萧弦脸颊一口，交易正式生效。

老婆饼
　　“还真亲呀…”
　　萧弦摸摸脸，很是难为情的样，不像她方才答应下时坦率。
　　“怎么啦？不服气？”杜可一则把下巴仰着，嘴巴撇着，逼萧弦立即给个答案。
　　萧弦赶忙回：“倒也没有…就是太频繁了嘛…”
　　“OK，那行吧。”
　　杜可一出人意料地理解了萧弦的羞怯，毕竟在私密空间频繁接吻，这游戏可能就玩不下去了。更别提，刚刚就已经酝酿到位的气氛只不过是偶然被打断，若再想续上，那就是草纸引明火。
　　“不过…通关的话，还是可以遵循下契约的嘛…”在重新开始之前，萧弦又挽留了杜可一下。
　　“哈哈哈，我还以为你真要造反了呢。”
　　“哪敢呀…”
　　她们紧接着笑了个来回，杜可一再度坐好，享受身后萧弦温暖而有力的支撑，以及被爱人紧紧包围的安全感。这些正是萧弦有意准备的，杜可一猜得到。并且，杜可一也让萧弦发现…今天的她其实整天都…好柔软啊…也很诚实。
　　要换作往常的杜可一，万不可能提出让萧弦频繁吻她的要求，即便萧弦做得到，她可能也不会直白接受，甚或临时反悔。
　　想到这里萧弦反倒后悔了，自己怎么能拒绝杜可一呢？游戏什么时候玩都可以，而自然进入一段暧昧，却需要审时度势。随便开始或结束，萧弦均会感觉太功利。然而人家杜可一这会儿正专注呢，大眼睛仔细观察屏幕，以便做出正确的判断。
　　“停，这里蹲一下，我怀疑前面有陷阱。”
　　“嗯好，那就等等。”
　　…时间流逝，这才玩了一关不到，虽然总体顺利，但杜可一竟有些困乏。为了通关后萧弦许诺的吻，她强忍住困意，坚持把游戏打过了第一关。也就换来了第一个吻。万事开头难，萧弦终于找到机会开头，那么衔接这个吻的下一个动作就是帮杜可一躺平，平静是动态的尽头。
　　而吻，似乎又远没有结束，游戏画面进入第二关，此刻也不会因为睡眠而走到终点。
　　“老婆…还继续玩游戏吗？”萧弦悄悄地问，电脑屏幕的荧光只允许杜可一看清她迷蒙的眼睛。
　　杜可一的语气更有些蒙昧地回应：“不玩了，玩点其他的…”
　　……
　　她们在梦中，似乎很少寻找到彼此。寻也不曾见得寻找过。杜可一时常做一些诡奇的梦，比如在末世中逃亡，在古庙里迷路，这时，萧弦往往不在杜可一身边。她不在，十年都不在，杜可一会不会想要她出现？或许会，或许不会，就像今晚穿梭于圆月下黑森林的梦境，衣衫褴褛，杜可一正独自逃亡。
　　“啊——！”
　　近乎惊叫着醒过来，杜可一把萧弦也吵醒了。
　　“怎么了？宝贝。”萧弦醒得极快，立即问。
　　杜可一没回话，而是猛地扎进萧弦怀里，萧弦赶紧抱住她。又做噩梦了吗？嗯…杜可一呼吸起伏仍然很大，萧弦也不再询问她梦境详细，只待她自己慢慢平静。
　　“别害怕，继续睡吧。”
　　“抱着我，我去梦里救你。”
　　抚摸杜可一的头发，萧弦眼角的湿润让她语气变得更温存。若你寻不到我，我便去寻你。手中这一缕细发，将引领我触碰到你柔软的气息。东风吹雨过青山，我撑着伞，氤氲想象，你曾在冰原，在森林，在巍峨的高山，轻灵地跳下去，像一只飞跃的藏羚，尾巴装饰白云。
　　在草甸上悠悠地吃着花草，杜可一是这样一只小羊，她用受驯的眼睛望向远方，牧歌传来。
　　早上好，萧弦递出一束鲜花到还躺在床上的杜可一面前。花香从鼻腔侵入而非口腔，杜可一说，谢谢你，是芬芳之语。人类把花种在触手可及的地方，仿佛它们在花瓶中，本就是为了人类的期待而生长。
　　“喜欢就好，是女老板送来的，我把它摆在床头。”
　　“嗯，那我也起床了。”
　　“今天去晒日光浴么？”萧弦摆弄着花瓶，欣赏几番。
　　杜可一边穿衣服边回：“走啊，后天就跨年了，也该回去帮悦瑶把公司开起来。”
　　“好。”
　　她们躺在沙滩上，这时间段，温度，湿度，风，人流量都被谁把控得刚刚好。杜可一舒舒坦坦地晒完A面晒B面，一整个煎饼果子摊在沙子上，享受类似双倍加肉不加价的快乐。萧弦比起她则优雅得多，墨镜一戴，毯子一张，阳伞一开，铺出半片阴凉。
　　有一群中学生从她们面前跑过，又停在不远处，开始打沙排。青春洋溢，杜可一看他们玩乐自己也跟着乐，说，能变小加入他们就好了，沙排真有趣。
　　萧弦则笑：“你要是我学生就更好了。”
　　“我怎么就不能和你一样是老师呢？”她们又说起萧弦支教的事情。
　　“那我是你班主任，不对，你当我班主任更好，你更有脾气管住他们。”
　　“是吗？原来我那么凶呀。”杜可一仰着脸问她老婆，讨个原因。
　　“也不是，就是希望我管不下手的时候，比如刚打预备铃那会儿，你往后门一站，我站前门，”萧弦不自觉地讨论起来：“你抓迟到，我抓领读，这样我们双管齐下，没人敢不服气了吧？哈哈哈哈。”
　　“那确实，谁敢上课不听你的话，冒犯你，统统给我逮进办公室，我来教育。”
　　“看我不给他小子治得服服帖帖。”
　　“哟，小杜班主任您那么护着我啊？”萧弦笑，想去捏杜可一如今胖乎乎的脸。
　　“不然呢。”杜可一得意哼哼，露出小虎牙，被萧弦捏捏还是一脸得意。
　　“…如果…我们都是学生呢？大学生。”萧弦也顺势躺到沙上，杜可一身边。
　　“那我不得当你一次学姐啊！”
　　“可以。”萧弦点头。
　　杜可一顺势抛出个问题：“学姐我呀，不仅下课要去接你，而且还想每天去你班上偷看你，给你画素描，那该怎么办呀？”
　　“那就来看咯，学校没这规定吧？不准学姐看学妹，哈哈哈哈。”看来萧弦很满意学姐为她做出的行动。
　　“不光看，我还要天天去上烹饪课，给你做老婆饼。”
　　“这可就是真老婆饼啦，你亲老婆给你做的。”杜可一知道自己在说大话，于是对萧弦挤眉弄眼，意思是，什么时候一起做做看？
　　“对对，真老婆饼，那我等着吃。”
　　妇妻俩正说笑，萧弦手机铃声忽响，她带笑地接起来，是妈妈略带沙哑的声音。
　　萧弦听得出那边尽量保持着平静，她顿感不妙，但嘴上依然愉快地问：“妈妈，怎么了？”
　　“小芷…走丢了…”

灯
　　晴空起霹雳，听清妈妈的话后萧弦骤然心乱了，但冷静得更是极快，她不能让还在身边晒太阳的杜可一察觉出异样。
　　于是，萧弦依然保持着轻松的语气道：“哦…好…我知道了。”
　　妈妈听得出萧弦如她所料地在稳定情绪演戏，也就深呼吸了下，继续说：“已经丢了2小时，也出过警，这事千万别让可一知道，没用微信告诉你是事出紧急，又怕她看见记录。”
　　“好，明白了妈，我们后天跨完年就赶紧回去。”萧弦看了眼杜可一，没有改变镇静。
　　“嗯嗯，这两天你就让可一好好待在那边，等我们消息，辛苦你了，弦弦。”
　　“妈放心，我们都好好的。”
　　轻轻挂断电话，萧弦头脑里已经为杜可一准备好了回答，她笑说，妈妈不过问问我们回去的时间改没改，到时候好给我们接风。杜可一自然就信了，不再多问，接下去的时间萧弦毫不露声色，该吃该玩。
　　萧弦知道自己当下的任务不是冲回去帮忙找小芷，而是在小芷被找到之前，稳定住杜可一的情绪。如果现在被她晓得了小芷走丢的情况，她一定会失控，更别提她这几天本来就很不稳定，夜里常做噩梦。
　　但萧弦又纠结，这几天内小芷找到了，这事情就当没发生，若是小芷没找到…杜可一回国后该怎么办？依然瞒着她吗？被她知道先前就瞒她，她会不会更生气？小芷没下落的每分每秒，萧弦又何尝不是承受着肝肠寸断之苦？现在她承受的还是双份，因为无法把杜可一该受的那一份，对她袒露。
　　“怎么了？想事情？”杜可一在帮萧弦调老婆饼的馅料，把小碗放她面前，她们果真去做料理了。
　　“没有，我这是专心认真。”
　　看着杜可一带笑的眼睛，萧弦再次下定了决心，一切都必须等跨完年再说。
　　现在有团圆系统，而且杜可一的老同事们应该会尽心负责地帮着找回孩子，没事的…萧弦如此安慰着自己，也像在替杜可一放心似地随时等候妈妈那边的消息。只可惜等萧弦煎熬地捱到跨年当天，也没能等来小芷回家的消息。
　　心头始终处于失血状态的萧弦，哪有真情陪杜可一玩这玩那，四肢都冰凉的。跨年当晚的海风也是冰凉的，甚至刺骨，她们二人吃过跨年饭，和人群一起聚集在沙滩上准备放天灯，为来年祈福。
　　祈福吧，祈吧，人类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为自己谋利的机会。萧弦心想着这活动来得真及时啊，她把蜡块牢牢固定在铁丝中央，侧来侧去地看，怕它烧到灯壁，最终为它选定了一个绝佳的牺牲角度。如果能用它的飞灰代替人将在世间受的罪，也未尝不可。
　　“妈妈说他们准备了一桌好菜呢，但没拍照片给我，奇怪。”手里同样弄着灯，杜可一正嘟囔，但依然满眼兴奋，看来萧弦任务执行得很顺利。
　　杜可一紧接着又说：“不过趁活动还没开始，赶紧给亲戚朋友们都打个电话吧！”
　　“别，要不放完灯再打吧。”
　　“现在太吵闹了。”萧弦赶忙劝住杜可一。
　　“也行…那我们回室内再打。”
　　“嗯嗯，我们准备好灯。”
　　不用猜，萧弦也知道家那边根本没人在过什么元旦。杜可一电话一打过去准得露馅。萧弦已经和妈妈串了供，拖到后面打电话，这样妈妈他们虚设的好菜好饭也自然不必再出场。
　　眼看着再过两分钟，放飞活动就能正式开始了，杜可一调皮地问萧弦写的愿望是什么。萧弦写的自然是希望小芷赶紧回家，但也只能故意藏藏掖掖，笑着对杜可一说：“当然是希望咱们家和和美美，全家人健健康康，日子蒸蒸日上啦。”
　　“咦，真没创意——”杜可一拖长语调。
　　“那你的呢？我看看。”萧弦反问。
　　杜可一忙藏：“不行，看了就没效果了。”
　　“那你还问我。”
　　“我没看你的纸条嘛。”
　　她们拌嘴打闹着，看起来，萧弦的愿望并不难实现。和和美美，健健康康，蒸蒸日上，但小芷丢了…这两天内萧弦曾经无数次阻止自己往更坏处想，现在也再阻止不了，悲观一股脑地涌流起来，如这海风一般湿冷地直往她脑袋上冲。
　　“哈啾…”借着打喷嚏，萧弦才离开杜可一的视线，抹了抹泪。
　　“傻瓜，快拿纸擦擦，来放灯了！”
　　“好。”
　　将承载着你的梦、谎言、幻觉的天灯放飞吧，萧弦看着漫天星火，点点滴滴，毕竟只是梦、谎言和幻觉，怪不得能飞得那么轻盈，那么遥远。所以，倒不如统统坠落下来，让普天都下一场火雨，为迷路的孩子们照亮回家的路，镂穿所有恶人的良心。
　　不自觉想到这里，萧弦鼻子又酸了。陪杜可一唱歌时没酸，饭桌上与她碰杯时没酸，现在酸了，要流泪，也没什么可疑的吧？她们说好，最后十个数归零时接吻，因为这个，流泪，应该也合情合理吧……
　　“诶？我的宝贝媳妇怎么哭了？”
　　“嗯…因为很幸福。”
　　“因为和我在一起吗？那是当然的啦！哈哈哈哈。”杜可一快乐地笑着抱住萧弦，帮她擦眼泪。
　　“好啦，好啦，不哭，我们开开心心的。”
　　见萧弦仍然是一副泪眼婆娑的破碎样子，漂亮得令杜可一心疼。她便赶紧哄她，宝贝，你猜，我刚才又许了什么愿望？猜不中我也会告诉你。
　　萧弦看杜可一将下巴搁在自己胸口，抬起脸来盯着自己，正微微笑。她也就吸了吸鼻子，心里有个答案但今天也没信心再说出口，那天晚上，她可还信誓旦旦地对杜可一保证，那个愿望，她们将一起去实现。
　　“你说嘛，说嘛，不怕没效果的，我替你担保。”杜可一催促着。
　　“我猜你许愿…我猜你许愿……”萧弦说不出那个比梦还飘渺，比幻想更可笑的愿望。
　　杜可一等不了萧弦哽咽，抢先说：“我许愿的还是，希望人人平等，幸福。”

白釉瓷
　　“杜可一，你真傻得没救了。”
　　“诶？怎么突然骂我呀！”
　　“本来就是……”
　　一来一回说到这里，萧弦就侧过脸去不说话了。海滩上的人们各自顾着自己的亲密，没人注意到身边这两个女人在打什么情，骂什么俏。杜可一则依然仰脸，盯着萧弦的红鼻尖和眼角泪，笑得温存，继而又打趣：
　　“唉哟…明明是我被你骂了，但我的小老太婆怎么委委屈屈的呀？
　　“但还是好漂亮，你怎么总那么漂亮呀，媳妇～”
　　“我杜可一的媳妇真是最温柔，最可爱，最体贴，最棒的大狗狗。”边说杜可一边侧脸去看萧弦。
　　“快来给我亲亲～”
　　“别闹…在外面呢…”
　　“法律也没规定在外面不能亲自己媳妇呀～”杜可一持续哄着萧弦。
　　好似真给萧弦说得羞赧，她转着脸，左右躲避杜可一的视线，最终又仰起头，看向夜空中的浩瀚灯海。仰面的动作应该很容易把眼泪引出来，但萧弦始终没有真流泪，她只在想，世界上有那么多像杜可一这样的人，散如满天星，是不是也只能给这黑夜烫出几个小光斑来呢？
　　星星是遥远的希望，那星火真的能燎原吗？熊熊燃烧的夜连成一片多壮观…萧弦不知道，她什么都想不清楚。她此刻就光想看着天空出神，脸被无数风吹得有些僵冷，接着是冷摄住全身，让她像只正被杜可一紧握的白釉瓷瓶。
　　她多么希望，自己确实仅仅是只漂亮的、通体晶莹的瓷瓶，静静地，她被杜可一从柜子里取下，长颈被日光照亮。她只能通过被照亮才能证明自己纯白，却不能主动发光，就像她不能讲述她过去几天怎么受尽火焰的摧残，为了女人手心此刻的温度，她不能讲。
　　“大狗狗，到底在想什么，别以为我没发现，最近两天都这样，老发呆。”杜可一语气变得娇嗔起来，估计因为萧弦出神太久了。
　　“哼，不准你不理我，看着我。”
　　“你看着我啊…萧弦…无论出任何事情，我都在啊…”
　　当杜可一伸手将萧弦的脸摆正，让她强制与自己面对面时，萧弦的泪滑落了下来。她还不知道，自己竟然再度哭了，眼泪似乎是被杜可一手心里的温度融化下来的釉液。接着，杜可一的手指又动起来，揉搓萧弦的脸，像在重新塑造萧弦脸的轮廓，她也真当她是只瓷瓶，要把白瓷的冷静都揉碎。
　　看着杜可一认真又小孩子的表情，忽然，萧弦破涕为笑，她不得不笑了，将杜可一深抱进怀中。
　　“无论出任何事，我也在。”萧弦悄声对杜可一说着心里话，继而再补充：“我没什么事，就是太感动了，这夜景真美。”
　　“嗯…那你别骗我…”
　　“不骗你…”
　　爱人说的话既莫名其妙又动情真切，杜可一听得不明不白，却懒得再去多想。太累了，真的，她就不能踏踏实实这一刻享受与爱人的相拥吗？虽然愿望还是那个愿望。
　　海边真冷啊，冷的品格里全是沉默和放肆，尽管下午时黄昏里的小虫群还絮絮叨叨。而两个人就这样在冷和沉默中放肆地拥抱着，抱着，仿佛从黄昏就盘算好了，便没想过什么时候是个结束。
　　四周全是流动的脚印，沙地任人摆布，她们两个却像钉子户，紧凑的两栋楼挨着取暖。鼻腔里全是杜可一的体香，萧弦觉得自己在外面享受爱人提供的宁静，太自私了。自私得到底。她还想永远与杜可一躲在外面，最好不用工作，一劳永逸地逃避那些总是突如其来的痛苦。
　　也许你早已经忘记，但痛苦确实是先跳出来吓你一大跳，确认你的心脏跳不跳之后，再剜掉它。她们紧紧拥抱，可以说是将心脏又重重叠叠地包裹起来，除了衣服、毛发，还有血肉与筋骨挡在前面，即便它发狂地在两个人间的空隙里跳啊跳啊，也不会再被痛苦找到。
　　“应该快到零点了，我们快给妈妈和外婆打电话吧。”
　　“也别再站这里了，会着凉。”
　　萧弦听清楚杜可一的话，睁开眼睛看她的脸，忽然有种放弃帮她决定好妥协。她不想再阻止杜可一接近真相。她预感自己拖不住她的脚步，就算拖住了，也会被她拉着继续往前去，或者自己因被她抛弃在半道而崩溃。
　　“真的要打吗？也许她们睡了呢？”萧弦的阻止很符合放弃的心态。
　　“当然，不会那么早睡的。”
　　“好吧…”
　　好吧…妈妈我也尽力了…那种正在萧弦骨头管子里涌动的放弃同时也太残忍，萧弦很清楚，残忍或许也能充饥，取暖吧，真相刚适合当残忍的开胃菜。这五天萧弦受够了，是个再坚强的水坝也有松懈的时候，她亟需谁来帮她泄洪，她的妥协也不过是没有再往后拖延得更久。
　　后来，萧弦确实没再阻止杜可一打电话。后来，她后悔了，后悔自己怎么没能挣扎着脱开妥协的控制。后悔发生在打完电话的更后一天，之前她们已经于钟声响起的时刻，接吻，又在湿热中度过了，一起度过的第三个新年。
　　通话当时，妈妈刚刚回到家，接起杜可一电话的手还在发抖，笑容也疼得发抖。家那边的人，早已习惯性地把杜可一当某种希望了，仍都以为她是警察，神通广大。
　　实际上，她杜可一回来又有什么用？无业游民一个。
　　“那你们俩，早点休息…”
　　“妈，我看您也累了，休息吧，晚安。”
　　妈妈口头上没让女儿得知真相，仅仅只是口头没说，表情和语气却告完了密。单就结果来看，萧弦也算勉强完成了任务，拖住了，拖住了一天，第二天在杜可一的疯狂追问和以疯狂为要挟的对萧弦的恐吓中，她得知了真相。
　　“小芷…走丢了…”
　　“第五天了…我才知道……”
　　现在，杜可一愣静下来，因为被萧弦的眼泪捧在手里，所以她没让最后那一点点理性流逝走。嘴里念念叨叨，杜可一相信自己也不会失控，屈膝团坐在床上，尽量让自己不多占什么空间，不麻烦别人。她也不理萧弦，萧弦更闭着嘴说不了话，这事情，无论对谁她似乎都有点愧疚。
　　杜可一起初还怪萧弦怎么不早说，怎么不第一时间告诉自己？！单方面给萧弦压力，质问她，直到在萧弦的沉默里明白了全家人的苦心，才有了现在近乎平静的状态。
　　“可我不是警察了…可我不能亲手抓住人贩子了……”
　　“对不起…小芷…对不起…”
　　“我也早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个姑妈了…所以你到底在哪…”
　　从头到尾地把自己无能的一生再捋一遍，杜可一流着泪，缓缓扭头看向沙发处扶额的萧弦。木然地张了张嘴，她说了什么，好像又什么都没说。

阳光
　　杜可一现在憔悴的面容，唤起了萧弦记忆深处一个不合时宜的印象。
　　仍然异国的那十年里，有次杜可一来，萧弦却被案件审理拖住，无论如何也脱不了身去接她。一边是委托人女儿的性命，一边是自己的身家性命，萧弦还第一次那么大度，把时间全让了出去，最终没选择自己。
　　当她拼了命地开车到机场时，杜可一电话告诉她，自己已然到家。
　　那时天还下着茫茫雪。
　　萧弦跑出山道，看见杜可一手扶着笨重的行李箱，站在盈满幽深月光的庭院。她头发蓬松地有部分掖进围巾，这使杜可一的头看起来异常毛绒，几乎泛出月色的光晕。看得萧弦心碎，直想哭，感念她一路为萧弦而来的风雨兼程。
　　在围巾之下，肉乎乎的棉衣加剧了杜可一身形的丰满，所幸一年不见她胖了，却是孤零零的，像只不慎跌出窝的猫头鹰幼崽。
　　“可一…我来晚了……”
　　眼下霎时挂起两行清泪，委屈，杜可一没答话，神情完全是在忍痛。但她不怕这种痛，她也并非没有钥匙进不去家门，而是故意借寒风冻伤自己，好看萧弦如此刻般无辜又自责的表情。
　　那种，她们从相见起，萧弦就总得莫名亏欠她点什么，继而心甘情愿地给她付出各种补偿的表情。
　　“你还知道…来接我…咳咳！”
　　“哈，对不起，对不起…”
　　杜可一目光中准备闯祸的暗示只有萧弦抓得住，她也知道，临近闯祸的分寸，是杜可一为了她才收住。所以，她喜欢被她看着，带着最轻微的一点抗议以及最饱和的期待。祸全闯进萧弦心里。这是杜可一在有意玩弄萧弦的感情，她替自己精心塑造了个待拯救的形象。
　　萧弦竟然还让这样一个亟待拯救的女人，在寒风霜雪中等了她那么久，确实该被玩弄，简直该死，该死…
　　与此同时，杜可一求救的姿态又能显得很强势，将行李箱一扔出气，再吸吸红鼻子，可怜得像反过来在逼萧弦就犯，使她们之间的一切偿还，全属迫不得已。杜可一成功了，萧弦见到她就会立马变得手无寸铁。杜可一也曾千百次回味过萧弦的风姿与美丽，坚韧或刚毅，但处在眼下不得不逼她就犯的责任关系中，杜可一觉得，萧弦的懦弱与投降才是自己最该爱的。
　　好久不见，依然黑漆漆地站在寒风刺骨的雪地里继续对视，一动也不动。
　　世界空而静，什么都没有，因为她们什么都不对外索要。她们只在想，既然什么都是为了彼此，那么一切都值了，包括下一次的分别，再下次。
　　萧弦终于走过去，把杜可一抱进屋里。屋里也是一片黑，她们依然沉默，萧弦把爱人就那么抱着，躺在长条沙发上，听杜可一在她胸口处呼吸乃至啜泣。时至今日，萧弦已经拿不准她们当时初保持寂静和沉默保持了多久，但她觉得远没有现在久。
　　“杜可一…我们回家吧…”萧弦颤颤地说。
　　次日下午，她们就回到了家，草草结束旅行。还是逃不掉啊，似乎痛苦也能充实生活，回到家后感觉各处都是荒凉破败。妹妹和那个妹夫已经被折磨得快不成人形了，两家人什么话都不多说，自然而然地和好，投入寻找孩子的工作中。
　　“明天，我去局子里面问下具体到哪步了。”杜可一对萧弦说。
　　“…好…你一个人去吗？”萧弦明知故问，她是怕杜可一独自再回到那个梦想幻灭的地方，根本撑不住。
　　“对，就我一个人。”
　　然而杜可一的回答斩钉截铁，萧弦清楚，她一点劝阻的机会都没有。
　　“那我在家给你做饭。”
　　“好。”
　　这也是杜可一首次以需要寻求帮助的人民群众的身份，进入警局。跨进大门，她注意到，阳光正晒进门槛往里的第三块砖，说明现在是早上九点。
　　一切依旧那么熟悉。
　　杜可一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今天为什么一定要一个人来，警早已经报过了，案情进展的第一联系人也不是她。但她还是来了。今天值班的队员正是她曾经的同事，或者说队员，他们见面立马打了个招呼，杜可一刚想回应他的敬礼，又忽感一阵无力地放下手臂。
　　“杜队…您今天来是有什么事吗？”警员没有改口，还满面堆笑。
　　“…啊…不是什么杜队啦，今天来就是问问…”
　　杜可一也尽量笑着同警员多讲了几句，内容主要还是小芷的案情。她特别小心，小心地在回避关于自己的近况，尽管她看得出警员的关心与好奇。赶紧对警员挥了挥手，杜可一再往里面走，大厅中的警员几乎都在同一时间发现了她，并且对她打招呼。
　　这下人多起来，反而没人好意思问她的近况了，杜可一有些感激他们知足的客气。杜可一也不会搁置他们的好意，话题上只询问了小芷的事。
　　一起在接待室里看监控，杜可一的每一句都问到关键环节上，负责相关工作的警员也认真地句句回答。后来越来越细致，不知不觉中，都快成杜可一在指挥工作、制定计划了。
　　“啊！抱歉！我说太多，影响你们下一步的工作了…”所幸是杜可一最先醒了过来，她抬头看见面前人的警服以及银色的警徽，又是一怔。
　　“没有，没有…”
　　他们都沉默下去，杜可一觉得自己不应该再待在这里了，案情也问得够细了，她只是来问案子的，而不是来找过去影子的。一年以前，她就不再是警察了，同时，永远都不可能再穿上那身制服…于是果断站起身来道别，杜可一走出接待室。
　　门槛里的阳光还在，只不过已经跑到了第五块砖。已经在局里面待了三个小时了啊…还没吃午饭，也耽误警员们吃午饭了。身旁恰好有警员匆匆跑来换班，是个很新的小同志，杜可一没见过她，她自然也不会对杜可一打招呼。收回余光，杜可一怅然地站在阳光中的第五块砖，再走几步，就离开这里了，别无选择。
　　没办法…继续接受现实吧…！杜可一心中猛地涌出一股劲儿，一股不得不的劲儿，她的一生几乎都在不得不中度过，所以也不差这次。
　　“杜女…杜队！”
　　“请您等等。”
　　杜可一已经站在门外了，听见后面有人叫她，没犹豫就转身回去，是曾经的几个同事。杜可一笑着，问他们，还有什么事吗？小芷的案情，以后直接联系她父母就好，你们辛苦了。
　　“不…不是的…”现在开口的是那次过年帮萧弦把杜可一送进医院的女警员。
　　“您辞职时…大家都没来得及请您吃一顿饭…所以中午能不能…”
　　“这个啊…”
　　背着阳光，杜可一看了看他们每一个人的脸，或熟悉或陌生。熟悉在人还是那些人，陌生在，他们不再是同一个身份。她本来想拒绝的，真的，她想到萧弦还在家里等自己回家吃饭。但是，她又在他们脸上看到了曾经也会出现在自己脸上的那种，那种对任何事情都满怀期待的神情。
　　“杜队，您就答应吧！”
　　“对啊，杜队，咱们好不容易又聚起来了。”
　　“中午这段时间换班，不耽误的。”警员们见杜可一欲言又止，抓紧时间策动她。
　　“好，那必须是你们请客哦！”杜可一迎光展笑，答。

结局
　　萧弦收到杜可一消息，说她不回来吃午饭，自己便去了律所。为新一年开工而做些准备。她想着，无论如何生活都必须维持下去，即便靠她一个人把家撑起来也毫无怨言，无论如何，她都很珍惜现在的日子。
　　打扫办公室整理资料时，萧弦看到了妈妈给她的一大摞杜可一登场过的宣传杂志，不禁有点想回味下。但她顺势又想到，杜可一今天要跟那群仍然是警察的前同事吃饭，她就忍不住叹气，感慨。
　　“还是…打扫完了再看吧…”
　　收拾好一切，萧律师才把杂志铺满桌子，一本本地拿起来看。虽然一本上面顶多有几页是关于杜可一的，但萧弦看得极慢，平均一页要看五分钟，这主要怪她会用手指去摩挲那些图片。黄昏透进她的百叶窗，影子变得条缕分明，这是提醒她该回家了。
　　正准备收拾杂志，萧弦忽然听到有人敲门，她答了声请进，不料来人竟是杜可一。
　　“哈喽，哈喽，我来接你回家。”
　　这自然把萧弦吓了一跳，立刻从椅背上弹起来，收书。但她手上实在不忍胡乱去抓，等到杜可一走到面前，她刚刚将书理整齐。杜可一见她如此慌张，不由分说地便从她手里面拿了一本起来，刚要开玩笑问是什么好东西那么见不得人，结果就看到了自己穿着警服敬礼，立于封面正中。
　　“……”杜可一笑容僵住。
　　萧弦几乎是下意识地用了很怀愧的语调：“可一…”
　　接下去，杜可一的语气却很放松，看似无所谓地开始翻动杂志，说道：“哦，原来是这个呀，好几年前的老物了，你怎么会有？”
　　这本也意外是她出场最多的一本。整本书都是她当模特穿着各式各样的设备和服装，为一旁的文字科普提供素材的照片。这本自然也是萧弦最喜欢的一本，她刚才正在看着。
　　“我…是妈妈给我的，我想留作纪念。”萧弦说了实话，她其实犯不着觉得自己犯了什么大罪，但她又担心，自己在这里回味过去，杜可一会不会觉得她不满现状呢？
　　“哈哈哈，留着就留着吧，也算我留下的历史嘛，不是吗？”杜可一倾身，双手将杂志摆回去，郑重得像当初递上辞呈那样。
　　“谢谢你，萧弦。”
　　“真的谢谢你。”
　　很轻悄地说完这两句话，杜可一没有立刻直起腰来，因为她的眼泪涌来了，鼻子也酸。她现在的姿态很低，是心甘情愿的那种低，让她看起来像个虔诚的教徒，或是庆幸劫后余生的战俘。眼泪顺着杜可一朝下的鼻梁极速地滑了下来，这时她又赶紧直起腰，她怕眼泪弄湿杂志。
　　杜可一紧接着又笑，飞快地两下就把眼泪擦干，叫萧弦快走了，还没吃晚饭呢！
　　“可一…我……”
　　萧弦却还坐在椅子上，看杜可一满脸逞强。她不知道说什么，她觉得自己现在最应该做的就只剩让杜可一把强逞完，杜可一眼睛里的余泪，似乎也那么告诉她。别再提了，真的，说什么都不会带来任何改变，烦心事已经足够多，所以大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心中疯狂默念着别再说，别再说，萧弦果然没说了，只是接着杜可一刚才的话道：“走吧，我们去吃晚饭。”
　　“还有，小芷的案情如何？”
　　“其实还蛮乐观的，刚才见完他们，我又跟着去了趟局子，再一起多计划了几个排查方向。”
　　“我觉得很快就能找到，妹妹他们也应该知情了。”
　　“那就太好了。”
　　然后杜可一就站在一旁看萧弦如何将那摞杂志放进柜子，最干净漂亮的那一层。她也跟着有种缓缓落地的感觉，但却落在了一个陌生的地方，脚边的草地异常肥沃，仔细一看又毫无生机。这里或许是块墓地，而杜可一要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葬自己。
　　“等等…！”杜可一突然开口了，不理萧弦问她怎么了，她立马补充：“萧弦，把它们带回家吧。”
　　“诶？真的吗？”萧弦虽然表情显得比杜可一还犹豫，手已经攀上柜门了。
　　“嗯…这些东西对我也很重要。”
　　“妈妈和爸爸收集了那么多，怪不容易的…”
　　“而且，光你一个人欣赏我的英姿，可太便宜你了啊！”杜可一这次笑得把虎牙也露出来。
　　她以为自己又将气氛带进了轻松，但轻松从来不会让人感觉委屈，不会让人胸闷气短，好像连呼吸的自由也快被剥夺了。简直逞强得要了命。萧弦手捧着书，盯着杜可一的脸，看她那张被夕阳划出一道道红杠的脸，怎么又涌起了泪。泪水像走上一条歧路，总想回到正途，可惜七弯八倒，走错路的泪也越来越多，直至将正确的路完全淹没。
　　杜可一脸上只剩一条泪的轨迹了，她哭得满面，她没想过到现在自己怎么还会这样。她也没想过，自己还能那么可怜。萧弦走过去捧住她的脸，给她擦泪，企图把正确的路清出来，尽管萧弦根本不知道正确的路是什么。
　　就盲目地心疼，就心疼地陪她一块哭： “可一…可一…哭吧…”
　　“为什么…我还是不能面对…”
　　“对不起…为什么…？”
　　“该我说对不起…宝贝…我不该留着那些书…”萧弦只能通过责怪自己来引流杜可一的痛苦，每当她遇到任何解决不了的问题，她总习惯那么做。
　　“不…不！我不要这样，我不要永远都这样可怜！软弱！”
　　杜可一痛喊着，猛然将萧弦推开，开始自己给自己抹泪。她手上力气很重，重到必须萧弦出手阻止，不然杜可一肯定会将简单的抹泪，发展为对自己的攻击和暴力。可萧弦刚一抓住她的手腕，她就将眼睛闭牢，左右摇头，眼泪很快又充溢出来了，迫使她睁开眼睛去看爱人同样一塌糊涂的脸。
　　“我不要这样…萧弦…我不能这样…”
　　“小芷还需要我…你…爸妈…外婆还需要我…”杜可一仍在悲哀地念叨。
　　“我知道，我全部都清楚…”萧弦则一把将杜可一抱在怀中，她也不能再看她额头上的那道伤疤了。
　　“我的小杜警官…永远都是我的小杜警官…我爱她…我爱你…杜可一…”
　　“无论你怎样，我都爱你…”萧弦声音颤抖。
　　“我也爱你，萧弦…所以我想面对…为了你我也必须面对…”
　　“可以的…我们能做到…”
　　相拥着静了两分钟，杜可一终于平静下去许多。就快一年了啊…她已经不敢回忆这是第几次，必须依赖着萧弦，她才能平静。待在萧弦温暖而有力的庇护中，一时间杜可一也渐渐回神，自己真的有必要么？跟原来的同事吃了顿饭，参与了些工作的边角料，再见到几本关于过去的书，就被往日的美好折磨得痛苦不堪？
　　这些问题的答案尚不可知，但杜可一很清楚：她的痛苦带给了萧弦更大的痛苦，也带给了自己同样视若珍宝的爱人，不该她承受的一切责罚。而且杜可一明明知道，萧弦真的会把她杜可一，看得比自己还重。猛一阵令人清醒的心疼让杜可一甚至想吻吻萧弦的呼吸，她的呼吸也正为了她杜可一的哭泣而温热着。
　　“萧弦，我没事了，放开我吧…”
　　“好。”
　　她们又面对面，杜可一开口却是自嘲：“拉你跟着我受苦…我这个人真的…真的…”她哽咽了。
　　“别说了，杜可一，别说了…”
　　萧弦从来不愿意听杜可一将自己对她的爱，拎得那么直白。而且萧弦更不愿意听到，杜可一再责怪她自己。一切都是萧弦自讨苦吃，她也希望杜可一能明白，一切苦楚也算她的份内之事。
　　“肚子饿了吧，中午给你做的好吃的，你都没吃。”
　　“我…对不起…”杜可一声气乖乖的，像所有被家长讲通道理的孩子。
　　“那我们把书打包好，就回去好不好？”萧弦又摸了摸爱人哭得发烫的脸。
　　“嗯……”
　　她们打包好书，装进萧弦的大包里，萧弦又把杜可一的包也拿过来背着。去地下车库的路上，杜可一都紧紧牵着萧弦的手，上了自家的车后，杜可一又把杂志翻出来，开始看。
　　“下车再看，注意眼睛啊，笨蛋。”萧弦开着车，还在嘱咐坐副驾的爱人。
　　杜可一却问：“这里面，你最喜欢我哪张照片？”
　　“这个嘛……”
　　不等萧弦回答，杜可一又另起一头道：“我真是没收拾，这些杂志我自己一本都没留心收集…”
　　“那要不…我们把它们全部扫描洗出来吧？”
　　“做一本新相册，加在十年的影集里。”这两句话还是杜可一说的。
　　萧弦赶忙答应： “好啊！我也有过这样的想法。”
　　看来杜可一真的在面对了，不再作声，也不再响。接下去的日子，她这个无业游民开始全心全意地配合警方工作，也只有她有那么多时间出来跑。过去在片区里杜可一帮助过的群众们，听说是杜队家侄女丢了，不自觉也更留了些心，在微信群扩散，四处帮着打听消息。
　　“哈哈，看来以前那将近二十年，没白过。”杜可一感动于大家能够伸出援手。
　　萧弦立马说： “那可不，杜队是咱们的希望。”
　　“哎呀，萧律师那么会夸我啊？”
　　“实话实说嘛。”
　　快入夏时，小芷的确切消息传回了家，她人正在千里之外的某个村庄里。将孩子送回父母身边后，警方还要继续追缉犯罪分子。
　　回来后的孩子既黑又瘦，经走访询问，小芷被拐去是为了做那家畜牲的童养媳。一大家人都抱着孩子大哭，本来今天是全家团聚的感谢宴，却被哭得像一场新的离别。
　　“姑妈，姑妈，小芷好想你…”
　　“姑妈…你真的来救我了…呜呜呜…”
　　“姑妈也好想小芷啊…”
　　在笑与泪中，终于散了妹妹感谢全家的宴会。走在回家的路上，萧弦鼻子红红的，她不敢相信，到了现代社会竟然还有如此糟粕。真应该买卖同罪，一个“收买被拐卖儿童罪”似乎并不够平息受害人家庭的怒火。
　　萧弦告诉杜可一，等到公诉结束后，她可能还要再次对买家提起诉讼。即便萧弦的理智很清楚，公诉完后她那种没来由的自诉肯定会被驳回，并且也不可能让结果再产生任何变动了，但她也必须那样做。
　　杜可一听后耸了耸肩，没反对她的执拗和折腾，而是温柔地笑说：“萧律师可真有责任心呀。”
　　“我也没什么本事，只能为小芷做这些小事了。”
　　杜可一欣慰地捏捏萧弦的手，又说：“你那么大个律师都还叫没本事啊！笨蛋，净胡说。”
　　“不过，我跟着他们跑了小半年，是把过去当警察的瘾全过够咯～”
　　“那接下去，我们就准备去悦瑶的公司工作吧，小韵她们两个把一切都准备好了。”萧弦也捏捏爱人。
　　“嗯哼，可不能辜负大家的好意，以及我这大好青春啊哈哈哈哈！”杜可一忽然得意起来，感觉这满眼春光的尾巴，也是那么明媚啊！暖风吹过她额头上的疤。
　　“好好好，我们先回家。”
　　“回家！”
　　她们一同向过去道别，朝未来招手。
　　（完结撒花）

材料单一·正文部分
　　正文部分：1-104章，包括了所有引用（一字不漏地摘录），化用（应语境有所删改增添），启发句（触发了类似的思考和感受），典故。
　　卷标：“芳草无归路。”辛弃疾《摸鱼儿》，“馨香盈怀袖。”《古诗十九首·庭中有奇树》，“沉醉不知归。”李清照《如梦令》，“杏花疏影里。”陈与意《临江仙》，“折梅寄江北。”《西洲曲》，“误入尘网中。”陶渊明《归园田居》，“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苏武诗》（都是引用）
　　第1章：“许多年之后，面对行刑队，奥雷良诺·布恩地亚上校将会想起，他父亲带他去见识冰块的那个下午。”马尔克斯《百年孤独》（启发）我的文章开头是站在现在设想未来，又从未来回顾更遥远的过去。
　　“回头能发现脚窝子里都长满了蒲公英。”贾平凹《秦腔》（启发）
　　“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项羽《垓下歌》（引用）
　　“大势真无利，多情岂自由？”李商隐《即目》（引用）
　　“似乎人生中大约本来就要面对，某些正与误，是与非的东西。就好比你即便没有明辨是非的能力，也不得不去讨论是非。命运和生活非得逼着你要个答案，你不回答不成。”这一段受王小波《沉默的大多数》（启发）多重语气副词当然是学鲁迅先生啦。
　　第2章：“丁香一样的忧愁…”戴望舒《雨巷》（化用）
　　第3章：“所谓听天由命，正是一种习以为常的绝望。”梭罗《瓦尔登湖》（引用）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李商隐《无题》（化用）
　　第4章：“俊眼修眉，顾盼神飞”曹雪芹《红楼梦》（引用）
　　“但南来又只能算一个客子。”鲁迅《在酒楼上》（启发）
　　“家住吴门，久作长安旅，五月渔郎相忆否，小楫轻舟梦入芙蓉浦。”周邦彦《苏幕遮》（化用）
　　第5章：“正因为有花朵般的姑娘，我们的世界才如此美好。”路遥《平凡的世界》（启发）
　　第6章：无
　　第7章：“好一似食尽鸟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曹雪芹《红楼梦》（化用）
　　第8章：“春路雨添花。”秦观《好事近》（引用）
　　“压抑内心无法流动的活力。”我记得是托尔斯泰《安娜卡列尼娜》里面的描写，但是查了并没有。（引用）
　　第9章：无
　　第10章：“伪君子”莫里哀《达耳第福》“变色龙”契诃夫《奥楚蔑洛夫》（引用）
　　第11：“一轮秋影转金波。”辛弃疾《太常引》（化用）
　　“晴雯撕扇。”曹雪芹《红楼梦》（典故）
　　“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陶渊明《归去来兮辞》（引用）
　　第12章：无
　　第13章：“这是失恋的季节……”王蒙《季节系列》（化用）
　　“春风沉醉的晚上。”郁达夫《春风沉醉的晚上》（引用）
　　第14章：无
　　第15章：“对你的感觉强烈，却又不太了解，只凭直觉”蔡健雅《红色高跟鞋》（我知道是抄的，仅仅因为贴剧情引用）
　　“我觉得，你看我时很远，看云时很近。”顾城《远和近》（化用）
　　第16章：无
　　第17章：“卖报的孩子张着蓝嘴，嘴里有蓝的牙齿和蓝的舌尖儿…忽然他又有了红嘴，从嘴里伸出舌尖儿来。”穆时英《夜总会里的五个人》（启发）
　　第18章：“人为什么要有感情？……”霍达《□□的葬礼》（启发）
　　第19章：“美人赠我锦绣段。何以报之青玉案。路远莫致倚增叹。何为怀忧心烦惋。”张衡《四愁诗》（引用）
　　“后来，我总是学会了如何去爱。”刘若英《后来》（引用）
　　“无告之民”：《礼记?王制》，孤、独、鳏、寡“四者，天民之穷而无告者也。（典故）
　　第20章：“光恰似水”马尔克斯《光恰似水》（引用）
　　“寻找到别样的人们。”鲁迅《呐喊自序》（化用）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杜甫《赠卫八处士》（引用）
　　第21章：
　　第22章：“别理科夫”契诃夫《装在套子里的人》（引用）
　　“青青河畔草，绵绵思远道，远道不可思，宿昔梦见之。”《饮马长城窟行》汉乐府（引用）
　　第23章：景观社会：一种役人于无形的更加异化的社会。影像物品生产与物品影像消费为主的景观社会，景观已成为一种物化了的世界观，而景观本质上不过是“以影像为中介的人们之间的社会关系”，“景观就是商品完全成功的殖民化社会生活的时刻”。（摘自百度百科，直接理解成一种被人构造出来的假象就行）
　　第24章：“可她愿意对他好，难道非得是相好的才能这么做吗？”□□《哦，香雪》（引用）
　　第25章：“惜别伤离方寸乱，忘了临行，酒盏深和浅，好把音书凭过雁，东莱不似蓬莱远。”李清照《蝶恋花》（引用）
　　“留得罗襟前日泪，弹与征鸿。”李清照《浪淘沙》（引用）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李商隐《无题》（引用）
　　“他人造成的人际关系的地狱。”萨特《他人即地狱》（启发＋化用）
　　第26章：“她爱，同时并不懂得过分充满爱的悲哀。”雪莱《致云雀》（化用）
　　“消业”佛家用语（引用）
　　“命运，一个不出场……”各种各样的古希腊悲剧。（自己总结的，启发）
　　第27章：“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一个值得考虑的问题。”“默默忍受命运的暴虐的毒箭…”莎士比亚《哈姆雷特》（引用）
　　第28章：无
　　第29章：“不能说带来了某种希望。”迟子建《额尔古纳河右岸》（启发）
　　第30章：无
　　第31章：“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刘禹锡《竹枝词》（引用）
　　第32章：“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汤显祖（牡丹亭）（引用）
　　第33章：“万里夕阳垂地，大江流。”周敦儒《相见欢》（引用）
　　“诚如一道光脉。”漆原友纪《虫师》（启发）
　　第34章：“欲将心事付瑶琴。知音少，弦断有谁听？”岳飞《小重山》（引用）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司马迁《史记·陈涉世家》（引用）
　　“是真名士自风流。”曹雪芹《红楼梦》（引用）
　　“宁溘死以流亡兮，余不忍为此态也。”屈原《离骚》（引用）
　　“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这是怎样的哀痛者和幸福者？然而造化又常常为庸人设计，以时间的流驶，来洗涤旧迹，仅使留下淡红的血色和微漠的悲哀。在这淡红的血色和微漠的悲哀中，又给人暂得偷生，维持着这似人非人的世界。”鲁迅《纪念刘和珍君》
　　“绝望地反抗。”王晓明《鲁迅传·无法直面的人生》（引用）
　　第35章：“兼爱非攻”墨子（引用）
　　“长恨此身非我有，何时忘却营营？”苏轼《临江仙》（引用）
　　“不为天下拔一毛。”杨朱。（化用）
　　第36章：“人生果真像一只金漆的鸟笼。”钱钟书《围城》（引用）
　　“幸福的家庭千篇一律 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托尔斯泰《安娜·卡列尼娜》（引用）
　　第37章：无
　　第38章：“花动一山春色。”秦观《好事近》（引用）
　　“欲望很容易满足……”余秀华女士的一首诗，具体我忘了，启发句。
　　“软软的柔波”冯至《我是一条小河》（引用）
　　第39章：“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柳永《蝶恋花》（引用）
　　“干干净净剔除且不伤害其他。”加缪《鼠疫》（启发＋化用）
　　“求不得。”佛家用语人生八苦之一。
　　第40章：无
　　第41章：《理智与情感》简·奥斯汀（引用）
　　第42章：无
　　第43章：“人生无根蒂，飘如陌上尘。分散逐风转，此已非常身。”陶渊明《杂诗》（引用）
　　“鱼戏莲叶间。”《乐府·江南》（引用）
　　第44章：“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李煜《浪淘沙》（引用）
　　第45章：无
　　第46章：无
　　第47章：无
　　第48章：和氏璧（典故）
　　“多余人”指理想高远但缺乏行动的一类人（引用＋化用意义）
　　第49章：奥菲利亚，哈姆雷特的爱人（引用）莎士比亚《哈姆雷特》
　　“蒲苇韧如丝，磐石无转移。”《乐府·孔雀东南飞》（引用）
　　“白日参辰现，北斗回南面。”无名氏《菩萨蛮》（引用）
　　写这章的时候在看严歌苓的《穗子》没有具体的文段引用或化用，但是语言上在吸取其中的特点，有点启发的意思。
　　第50章：“生死疲劳”莫言《生死疲劳》（引用）
　　“我只在乎我们是否还相爱。”托尔斯泰《安娜·卡列尼娜》（引用）
　　第51章：无
　　第52章：无
　　第53章：无
　　第55章：“西西弗斯的悲剧”西西弗斯触犯了众神，诸神为了惩罚西西弗斯，便要求他把一块巨石推上山顶，而由于那巨石太重了，每每未上山顶就又滚下山去，前功尽弃，于是他就不断重复、永无止境地做这件事——诸神认为再也没有比进行这种无效无望的劳动更为严厉的惩罚了。西西弗斯的生命就在这样一件无效又无望的劳作当中慢慢消耗殆尽。（典故）
　　“赫拉克勒斯”神王宙斯与阿尔克墨涅之子，天生力大无穷。但由于其出身而被宙斯的妻子赫拉所憎恶，因此遭到赫拉的诅咒，导致其在疯狂中杀害了自己的孩子。为了赎罪，他完成了12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途中还解救了被缚的普罗米修斯，隐藏身份参加了伊阿宋的英雄探险队，并协助伊阿宋取得金羊毛。目睹过西西弗斯的悲剧。（出自百度百科）（典故）
　　“何须浅碧深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李清照《鹧鸪天》（引用）
　　第56章：无
　　第57章：“在蓝天下诉说种种纯洁的事。”何其芳（化用）
　　第58章：无
　　第59章：“词以境界为最上……”王国维《人间词话》（化用）
　　第60章：“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仓央嘉措（引用）
　　第61章：无
　　第62章：无
　　第63章：“长大了不是不用忍了，而是更能忍了而已。”周国平（化用）
　　“之二虫又何知。”庄周《逍遥游》（引用）
　　第64章：无
　　第65章：无
　　第66章：无
　　第67章：无
　　第68章：《等待戈多》塞缪尔·贝克（化用）
　　第69章：无
　　第70章：“修习止观”佛家语，止门和观门，大概意思就是看清世事停止欲念，从而性空。（典故化用）
　　“君子敏于事而慎于言。”孔子《论语·里仁》（引用）
　　第71章：无
　　第72章：“怎知我一生爱好是天然？”汤显祖《牡丹亭·游园》（引用）
　　“纵然生得好皮囊，腹内原来草莽。”曹雪芹《西江月·嘲宝玉》（引用）
　　第73章：歌是许巍的《故乡》
　　欲望着他人的欲望：
　　第74章：艾玛·包法利，福楼拜《包法利夫人》（引用）
　　“不然，就烧我成灰，投入泛滥的春江，与落花一同漂去，无人知道的地方。”朱湘《葬我》（启发＋化用）
　　“秋天的风一阵阵……”黄品源《你怎么舍得我难过》（引用）
　　第75章：“求士不得无足悲…”鲁迅《准风月谈》（引用）
　　第76章：无
　　第77章：无
　　第78章：叶芝，爱尔兰诗人，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引用）
　　第79章：“一就是全，全就是一。”初听来自《钢之炼金术师FA》（已拉黑），实际上出于炼金术士赫尔墨斯所写《翠玉录》（引用）
　　“我承认都是月亮惹的祸，那样的夜色太美你太温柔，才会在刹那之间只想和你一起到白头。”张宇《月亮惹的祸》（启发）
　　“春归何处？寂寞无行路……”黄庭坚《清平乐》（引用）
　　第80章：“它把月来吞了……”郭沫若《天狗》（引用）
　　“知者不惑，仁者不忧，勇者不畏”孔子《论语·子罕》（引用）
　　“宁教我负天下人，不教天下人负我。”罗贯中《三国演义》（引用）
　　第81章：“倒退发生在平平淡淡的瞬间。”戴锦华教授（化用）
　　“有时是软肋，有时是盔甲。”鸣谢我的朋友，这句是她和我讨论时写的。
　　“相思相望不相亲。”纳兰性德《画堂春》（引用）
　　“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冯延巳《谒金门》（化用）
　　“女性、性少数群体要谋求一点变化都要经过旷日持久的抗争坚持，而倒退的发生往往是瞬间的。” 戴锦华（化用）
　　第82章：“譬如平地，虽覆一篑，进，吾往矣。”孔子《论语·子罕》（引用）
　　“相思本是无凭语，莫向花?费泪痕。”晏几道《鹧鸪天》（引用）
　　第83章：无
　　第84章：无
　　第85章：“我爱上一个让我奋不顾身的人……”孙燕姿《天黑黑》歌词（引用）
　　“断送一生憔悴。”赵令畴《清平乐》（引用）
　　“无法承受的生命之轻。”米拉·昆德兰《无法承受的生命之轻》（引用）
　　第86章：无
　　第87章：“匹夫不可夺志也。”孔子《论语·子罕》（引用）
　　“飘飘何所似？天地一沙鸥。”杜甫《旅夜书怀》
　　第88章：无
　　第89章：无
　　第90章：“普罗米斯”为人类盗取火种后，被宙斯惩罚绑在高加索山上，宙斯又派鹫鹰每天去啄食普罗米修斯的肝脏（在古希腊，肝脏被认为是人类情感的所在），白天肝脏被吃完，但在夜晚肝脏会重新长出来，这样，普罗米修斯所承受的痛苦便没有尽头了。（来自百科）（典故）
　　歌是薛凯琪的《慕容雪》
　　“永远是多远？”□□《永远是多远》（启发＋引用）
　　第91章：“承认对她有某种权力…”托尔斯泰《安娜·卡列尼娜》
　　第92章：“砌下落梅如雪乱，拂了一身还满。”李煜《清平乐》（引用）
　　第93章：无
　　第94章：无
　　第95章：“远山长，云山乱，晓山青。”苏轼《行香子》（引用）
　　“人生的秘密”陈忠实《白鹿原》（化用）
　　“下雪的时候，我们不应该添衣加被，而更应该相拥。”（日式物哀美对我的启发）
　　第96章：“清醒克制”沈眉庄《甄嬛传》（化用＋启发）
　　第97章：“陌生的城市啊，熟悉的角落里。”李宗盛《漂洋过海来看你》（引用＋启发）
　　第98章：“两具相拥而泣的身体，终于有一些灵魂的回流。”和朋友讨论时，朋友帮我写的。
　　第99章：“朝碧海而慕苍梧。”徐霞客（引用）
　　“浮士德”《浮士德》歌德，魔鬼和上帝之间打了一个赌，作为赌注的浮士德自己却尚未知晓这件事。魔鬼引诱浮士德与他签署了一份协议：魔鬼将满足浮士德生前的所有要求，但是将在浮士德死后拿走他的灵魂作为交换。而浮士德在人类积极进取开拓世界的精神中得到满足之后，进入了天堂。（来自百度）（典故）
　　“还将旧来意，怜取眼前人。”崔莺莺《告绝诗》（引用）
　　“怜香伴”李渔《怜香伴》讲述了崔笺云与曹语花两名女子以诗文相会，互生倾慕，两人想方设法争取长相厮守的故事。（引用）
　　“爱和死，永远一致。求爱的意志，也就是甘愿赴死。”尼采《悲剧的诞生》（引用）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秦观《鹊桥仙》（引用）
　　第100章：无
　　第101章：“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苏轼《江城子》（引用）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徐。”元好问《摸鱼儿》（引用）
　　“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今宵剩把银釭照，犹恐相逢是梦中。”晏几道《鹧鸪天》（引用）
　　第102章：“王宝钏薛平贵”，中国戏曲与民间故事的虚构人物，出身贫寒，丞相王允的三女儿王宝钏抛绣球选其为婿，其后，薛平贵从军远赴西凉征战，因魏虎魏豹陷害他，被西凉国公主代战所救，后成为西凉国驸马，辗转成为西凉国王。最终回到长安，成为皇帝，乃封王宝钏为正宫，代战为西宫。（典故）
　　“恨相见难，又早别离易。”王实甫《西厢记》（引用）
　　“少年不识愁滋味…”辛弃疾《丑奴儿》（引用）
　　第103章：
　　“满载一船星辉，在星辉斑斓里放歌。”徐志摩《再别康桥》（句式化用）
　　“这是一沟绝望的死水，清风吹不起半点漪沦”闻一多《死水》（化用）
　　“还顾望旧乡，长路漫浩浩。同心而离居，忧伤以终老。”《古诗十九首·涉江采芙蓉》（引用）
　　“富贵非吾愿，帝乡不可期。”陶渊明《归去来兮辞》（引用）
　　“不自由，毋宁死！”帕特里克·亨利（引用）
　　第104章：“不作狠心人，难为自了汉。”曹雪芹《红楼梦》（引用）
　　“今夕复何夕，共此灯烛光。少壮能几时，鬓发各已苍。”杜甫《赠卫八处士》
　　“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高胜美《渡情》（引用）

材料单二·番外部分
　　番外部分：111-190章，包括了所有引用（一字不漏地摘录），化用（应语境有所删改增添），启发句（触发了类似的思考和感受），典故。
　　110章：无
　　111章：“弦月从未改变，未见盈亏……”苏轼《赤壁赋》（启发）
　　112章：无
　　113章：无
　　114章：无
　　115章：无
　　116章：无
　　117章：无
　　118章：无
　　119章：无
　　120章：“生年不满百，常怀千岁忧。昼长苦夜短，何不秉烛游？”《古诗十九首》（引用）
　　121章：无
　　122章：无
　　123章：无
　　124章：无
　　125章：无
　　126章：无
　　127章：“那尾巨大的鲲”《逍遥游》（典故）
　　128章：无
　　129章：无
　　130章：“森林动物与人类之间……”这一段都是化用自up主“阿成动漫馆”对《幽灵公主》的解读，意义相同，用语不同。
　　“拔剑捎罗网，黄雀得飞飞。”曹植《野田黄雀行》（引用）
　　131章：无
　　132章：无
　　133章：无
　　134章：无
　　135章：无
　　136章：无
　　137章：无
　　138章：无
　　139章：无
　　140章：无
　　141章：“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诗经·木瓜》（引用）
　　142章：“似乎真的站在贝壳上……”化用自波提切利的名画《维纳斯的诞生》
　　143章：“淋雨一直走……”张靓颖《淋雨一直走》歌词（引用）
　　144章：“看我，看一眼，莫让红颜守空枕。”凤飞飞《追梦人》（引用）
　　145章：无
　　146章：无
　　147章：无
　　148章：“在那遥远的地方…”《在那遥远的地方》歌词
　　149章：无
　　150章：无
　　151章：无
　　152章：无
　　153章：“我放手，我让座……”孙燕姿《我怀念的》（引用）
　　“谁能够将天上月亮关掉。”莫文蔚《电台情歌》（引用）
　　154章：无
　　155章：“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高明《琵琶记》（引用）
　　156章：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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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58章：“春风不解风情，吹动少年的心。”《明天会更好》歌词（引用）
　　“是缘，是情，是童真…”《情人》歌词beyond（引用）
　　159章：无
　　160章：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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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77章：“这条道路是命运的赠礼……”冯佳界《暗河》（引用）
　　178章：无
　　179章：“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老子《道德经》（引用）
　　180章：无
　　181章：无
　　182章：“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周敦颐《爱莲说》（引用）
　　“留得枯荷听雨声”李商隐《宿骆氏亭寄怀崔雍崔衮》（引用）
　　183章：无
　　184章：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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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0章：无

79章后萧弦视角的补充
　　萧弦知道，自己总得找个办法把杜可一给忘了。或早或晚，不，还是越早越好，反正总得找个方法。比如疯狂地陷入工作，抓紧一切时间收集证据？可惜，这已经失效良久。如今她所做的一切似乎都是为了与杜可一重逢才那么去做，那样无望的重逢，让她的身心饱受折磨，她难免有时也想逃脱出去，好歹透透气。
　　所以，萧弦今晚破天荒地留在了赞助商晚宴上，不过仅在花园与别墅内活动，依旧没有参加外面的泳池派对。
　　今晚，高朋满座，四下皆无凡庸。穿着礼服，站在人群的簇拥之中，萧弦读得懂他们各自隐藏在笑脸下，又摆到台面上的目的——结识这位年仅27岁就坐拥李氏集团的小萧总。
　　无论使出何种手段，提供性源也好，让渡资源也罢，他们似乎都有结识她的致命需要。他们擅自将她捧成焦点，丝毫不去过问萧弦的意见。明明他们才是有求于人者，却都造出一副大方施舍的姿态，奉上所拥有的一切，并竭尽所能地不显露出廉价，至少不能比旁人差太远。
　　对于他们的奉承，萧弦统统笑纳，即便是很被动很被动地去笑，但也尽量做到了平等。让所有想接近她的人，如初地保持在同一起跑线，来多少，全一样，起始不变，并无终点。这是萧弦希望他们能看出她在克制不耐烦的表现。她的不耐烦既没放进眼睛里，也没叫人听见，她的不耐烦仅仅体现在她因捏着酒杯而泛白的指节上，微不足道的一点。
　　“让我们一起敬萧总一杯！”
　　“干杯！！！”
　　被欲望夯实的人群，终于在祝酒的欢闹中裂开一缝缺口，外围还有几个拿着酒杯的人，却已经不敢上前。她们不过是某家娱乐公司今年才刚推出道的新人，没流量更没热度，为了寻求这些紧缺的资源，她们不得不铤而走险。萧总的性取向，早已不是秘密，而她们今晚能上供的，或许只是包装那个秘密的一层透明糖纸。
　　试问谁不爱看绯闻？女总裁和女明星，足够网民讨论大半年，不愁没流量。
　　但她们忽然又全觉得没可能了。是的，不远处就开着当红小花一朵，她也举着酒杯朝这边走来，待会儿萧总可得去她脖子上挑珠宝呢。
　　“算了吧…何必呢…我根本不喜欢女人啊…”小明星中的一个开口打起退堂鼓。
　　“得了吧，资源可不管你是卖给谁把它换来的。”另一位则端着酒往人群里挤。
　　踟蹰地再观望了几眼，打算放弃的女生真的放弃了。她以为，自己在答应经纪人之前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无论是讨要包养，还是装成同性恋，她都以为自己能够牺牲那些飘渺的尊严。可她的自尊现在又来作祟，在给她的犹豫投出关键性的反对票后，她之前所做的努力便算前功尽弃了。
　　离开吧，果断点，她真的转身走了，这让她全然不知道自己的背影引动了萧弦的注意。萧弦注意了，也只有一瞬，被熟悉感牵引而不自觉地往前眺目。而这一瞬却在无数人眼中得到无数次夸张，被拉成一条绵延到小明星身边的路。一路静默无声。没有人叫出她的名字，给她一个醒悟的机会，因为没有人愿意承认，幸运儿竟然会是她。
　　那不是她吗？那是她吗？那不是她…萧弦的一瞬因确信而收回，又因动摇而放出，但那真的不是她吗？狡猾的小狐狸。
　　萧弦抽身就离开了人群的簇拥，被动连同笑意一块，都交代给尴尬。所幸，留在原地的人只为了萧弦的不辞而别尴尬，而非她可能会径直走向刚才那个小明星。她走的是反方向。她怕了，无论那个女生是不是杜可一，她都怕，怕得要命。
　　“萧总？”
　　“萧总您怎么了？！”
　　不顾人群阻拦，她们继续背道而驰，直到萧弦走进大厅内坐下，一个人紧紧捏着酒杯。没人再跟进来了。而小明星却在两分钟后，出于经纪人的谴责，走进大厅。她一眼便看见了萧弦看见她之后，想逃又无处可逃，甚至赶紧偏过脸，看向舞池时浑身都是无声的哀求。
　　她求她别过来，又像是在原地等待她主动。
　　看来…小萧总真的对我感兴趣？小明星此刻的自信不光来源于经纪人的提点，更来源于她了解女性在心动状态下的那些表现：靠得越近，那些相当女孩子气的局促和不安，在萧弦身上就体现得越明显。
　　不断地撩头发，萧弦几乎怕得要用长发将自己的脸遮起来了，尽管在这个距离下，她已经非常确信来人根本不是杜可一。支撑她这个结论的，并非她没见过杜可一穿礼服，而是她终于看清楚了，小明星那双美得逼人注意的眼睛里，根本没有杜可一眼睛里逼人注意的美。
　　杜可一拥有的是那种美丽本身。
　　容貌十分相似却毫无实质相关，两个女人天差地别的处境，此时又在萧弦眼里给她们两人的形象划出了一条清晰得近乎残酷的分界线——你永远不是杜可一，你也不需要是。
　　而且，杜可一也从来，从来同时决不可能拿如此急切期望萧弦作出施舍的眼神来看萧弦。以萧弦对杜可一的短暂了解而言，那是一件比杜可一亲口承认她现在也爱萧弦，还要荒谬的事。所以萧弦拿什么说服自己？小明星的眼神正刺得她愈发清醒，她也总是如此狠心地清醒着。
　　“萧总，晚上好，能单独与您聊聊么？”
　　“我是……”
　　“对不起…失陪了…”萧弦放任女孩走近眼前，又突然打断她的自我介绍，站起身来落荒而逃。
　　她很没礼貌，其实她还想哭的，毕竟担心在陌生人面前那么失态只会让失礼雪上加霜。往自己的车里跑，萧弦在离开的路上没有理会任何人的寒暄，她觉得自己已经受够了这些愚蠢的人际关系，却又不断地在心底向他们道歉。
　　他们里面包括了刚才的女孩，所有参会的嘉宾，以及不在场的杜可一本人。萧弦后悔，她不该克制不住自己流露出那一瞬的注意，注意中还饱含欣喜。是她让一切都变丑了，简直是物化，萧弦无意间成了物化那个女孩的起因，她们的关系再也不可能平等，即便萧弦毫无恶意。
　　萧弦无权请女孩离开，那么只能自己逃跑，她穿过奔放嬉闹的泳池，终于坐进安静的车里。
　　裹着黑暗的安静，让萧弦想到毁灭、窒息，也让她感觉杜可一的呼吸正在耳边。如此急促的呼吸，说明杜可一明显在生气，是为了萧弦而吃醋，她不满意，萧弦为什么要对另外只是长得像她的女人，上了哪怕仅有一瞬的心。
　　“哼！你今晚自己睡客房去吧你！”
　　“萧弦…坏女人，讨厌死你了！”
　　“我看你就是想看我吃醋呗！气死我了！”
　　可一你听我说，她真的不是你，但我不敢问，她为什么就不能是你？主动靠近我，坐到我身边…萧弦趴在方向盘上哭，她也想忘记你，可惜她再度失败了。启动车子，她在A城寻找了你一夜，所以你能不能真的出现…接她回家去？

痕迹
　　萧弦没敢目送杜可一进房间，她还在想，杜可一刚才看她的眼神…也就是看她脸上巴掌印的眼神，到底有何种意味？她暂时想不清楚。再摸摸自己的右脸，已经消瘦得连发肿的软组织都没有了，杜可一打的恐怕全是些骨头。
　　但脸上的手指印依旧清晰。到现在，萧弦还没来得及去洗个脸，说着便去洗脸。镜子里的手指印似乎与吻痕有几分相似。愈看愈像，萧弦愣住了，猛然觉得自己不太正常，至少正常的思维不会帮她回忆起，曾经杜可一真正亲吻她时的那些画面……
　　那时，她们睡前会坐在床上打开护眼床头灯，过各自的娱乐生活，看手机、书抑或是其他东西，都有可能。萧弦正在专注中，游戏机按得啪啪响，并不知道杜可一洗完澡坐到旁边来，钻进被子去，笑意里含着什么小心思。
　　这分离的一年来，就算把杜可一这个人的形容外貌全忘了，萧弦也决不可能忘掉她性格中调皮的孩子天性。而她额头前，或许还戴着她刚刚洗脸用的发箍，真是个小狐狸，立着两只小耳朵。杜可一也曾问过萧弦,她最像什么动物?萧弦就回答了她，你该是只橘色皮毛的小狐狸。
　　小狐狸这次没第一时间卧进萧弦怀里，萧弦暗自也有些意外。她好像除小心思之外，还是有些更加正经的念头的。萧弦余光处只晓得她在刷视频，又在看猫猫狗狗什么的吧，傻笑到真正入睡。
　　早应该一起养只小猫的，三花猫杜可一最喜欢…所幸后来并没有养…回忆至此，萧弦不觉也跟着笑了，在镜中看着自己笑得引动泪水。
　　杜可一在一旁看了几分钟手机，忽然转过脸去看住萧弦的侧脸，看半分钟，转回头去，再转回来又看。她不仅看，她还要笑，笑着笑着就往萧弦脸上嘬一口。等萧弦偏过头对她发出疑问时，杜可一却立马将视线转移到手机屏幕上，一本正经，全然没有活动过的痕迹。
　　“嘿，小狐狸怎么突然亲我呀…”萧弦明知故问样的。
　　杜可一眨巴着大眼，慢了半拍才愣愣地答：“有吗？没有吧，我刚才在看手机回消息呢。”
　　“谁亲你了啊，真是想得美！”很快又堆笑，杜可一分明就是想使点小性子，逗萧弦玩。
　　“你才是，杜可一，好幼稚的人。”
　　“好了，好了，没事就继续玩你的游戏。”杜可一推推萧弦。
　　萧弦自然看得懂，这些专属于她们两个人的小趣味，她无意不点破杜可一的故意。心中却已经暗暗地期待起杜可一下次亲吻的到来，萧弦也盘算好了自己将继续保持疑问的态度，拖延着让这般幼稚的嬉闹，不那么迅速地结束。
　　满足萧弦的期望，杜可一果然再亲了她第二次，之后同样地假装无事发生。自己还真适用杜可一那一套啊，萧弦想着…前提是杜可一是出于真心喜欢她萧弦，才编排了一出出小闹剧，而非为了讨好卧底对象，就好了。
　　是的，那样就好了，因为萧弦全都是真心的。她诚心诚意地期待杜可一那突如其来的第三次吻，届时她会抓紧杜可一动作的瞬间，回头与之接吻。吻完，萧弦也将学着杜可一的本事，将一切包装成无心之失，并对她轻轻地抱歉道：
　　“不好意思，宝贝，我没刻意吻你。”
　　“刚才只是一个小失误。”
　　“失误…！萧弦你亲我还敢说失误！”想来，杜可一肯定会羞赧着，揍萧弦几拳。
　　现在回头去看，她们之间的一切，也的确像个失误。杜可一被萧弦戳破计量过后的害羞神情，便是她今早殴打了萧弦之后的神情的失误。萧弦恍然大悟了，她没弄明白的神情中的莫测意味，原来也不失为一种关心。
　　如果杜可一不关心她萧弦，怎么可能冒着飞雪出来找她？如果杜可一不关心她，又怎么可能为她的失踪气恼，乃至给了她一巴掌？那么掌印与吻痕其实是可以相通的，椭圆且呈红色，在脸颊上久久消散不去。
　　萧弦看着镜子，不愿再去冰敷指痕。
　　她乐意将指痕看成吻痕，只要是杜可一给她留下的都一视同仁，说明她在杜可一心中多少有那么些位置。无论什么位置都好，萧弦原本的目的也是这样，只要杜可一不忘记她，就算她的得逞了。万一，杜可一待会儿看见她脸上的痕迹…就心疼了呢？哈哈，来出苦肉计也未尝不可。
　　萧弦认为自己能那么想其实并不奇怪，她确实有那么卑鄙，再说深远一点，杜可一的病就是她如此算计来的。
　　杜可一那满身的吻痕，难道萧弦忘记了吗？没有，她甚至此刻正在回味，那种只带爱欲毫无性×欲的吻，她这辈子还能对谁施展呢？看来，不舍同样由痕迹表达，温柔与残忍也难免并存。
　　“唉…终究是我对不起她…”
　　“终究是我对不起她啊…”
　　既然不打算去冰敷，萧弦便径直走去了厨房，她想去给杜可一多准备些餐食尤其是佐料，镇上卖的大多数东西，杜可一怎么吃得惯呀…萧弦知道自己还在拿原来同居时的思维自作多情，那不然干什么呢，杜可一在房间里，她不自觉就要开始打理这个像家的地方。
　　一瞬间，这个女人连在地面上的投影仿佛都没了重量，曾经是靠它将萧弦捆绑在人间，以免她随时离去。
　　手上忙碌着，脑袋一放空萧弦就会想起，自己从死刑场上下来，药效过去，一睁眼就来到英国时的情景。
　　“原来…没死成啊…”
　　萧弦当时没有哭，也没有笑，什么都没有，也不知道该有点什么。她在尽量把自己搞得透明一点，如此一来，无论生死都无人干涉。她甚至完全没去想杜可一，她来不及想，唯一的目标是脱离这个不择手段企图束缚住她的世界，就算是她自己的影子也要来作她的敌人的世界。
　　只能活在回忆中的杜可一，不能说不值一提，但也绝不可能成为萧弦继续延续生命的理由。而现在，能束缚住萧弦的杜可一再次出现了，却是恰到好处，趁彼此均没遗忘对方的时候。
　　现在，也终于得来机会仔细回想两个人的曾经，关于吃的内容还不占少。萧弦每次取菜回家来，杜可一必然会在厨房里抱紧她的腰，缠着萧弦问东问西，萧弦也会笑她：
　　“贪吃小猪，又来打探伙食。”
　　“怎么啦，不想养啊？”
　　“养啊…小猪不贪吃，怎么叫小猪呢？”
　　“滚滚滚！”
　　…她们曾经真有那么亲昵吗？与那么可爱的人相爱…萧弦竟然开始不确定。拿起一块牛排，顿了顿，再抽真空，萧弦忽然情愿刚才的画面是她大脑的自主创造，毕竟她不敢奢想杜可一能再对她如此大度。萧弦的生活目前可以说基本回归了正常，或者说平常更精确点，然而杜可一带来的片刻色彩全被她自己保存进盒子里，已然不再乐意挤出来对萧弦的生活涂抹、挥霍。
　　“小宝，小宝。”萧弦耳边似乎又出现了杜可一呼唤她的笑语。
　　“怎么了？”
　　“没什么，就想叫叫你～”
　　猛地摇摇头，算了吧，只要还能看见她就足够了…萧弦将厨房收拾好，又去收拾其他房间，看了眼时间，傍晚了。期间杜可一都没出过卧室。萧弦似有感应地去拿杜可一的药，水也给她倒好，萧弦决定接下去什么都不做，只待杜可一开门出来。

病中
　　杜可一曾经问过自己永远是多远？她何曾想过自己那么快就与萧弦相见了，哭，只有自己欺瞒自己的时候才派得上用场。杜可一喜极而泣了。她伸手抓住被子再紧紧地抱在怀中，上面全是萧弦的味道，还有自己常用的柔顺剂的清香。
　　“萧弦…我爱你……”
　　“我爱你……”
　　这爱，到目前为止带来了多少恨，多少怨，多少离别与泪水，杜可一数不清。眼前仿佛出现无数萧弦的幻影，有温柔的，有动情的，她们重重叠叠，时隐时现，但其中最清晰的莫过于萧弦那天夜里吻过杜可一全身时的模样，不舍还是嘲弄？任凭杜可一想象。
　　“可是你…为什么不能留下来…为什么不能告诉我真相…”
　　“你为什么要诱使我爱上你之后又狠心将我抛弃！”
　　“我为什么偏偏要为你痛苦至今！”原本已然平复下去的情绪忽地又激动起来，现在，杜可一回忆中充斥的仅有她任务结束后饱尝的压抑与屈辱。
　　这些反反复复的猛烈情绪将杜可一玩弄于股掌，然而杜可一显然来不及自救，再次病发。病发时独自一个人待在房间里，杜可一脸上的泪非但没断流，反而愈发汹涌。她的意识正倏然落入某个漆黑的虚空，许久后才得以落地。在意识中，杜可一是整片虚空中唯一的光源，像风中残烛，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
　　现实中的她也从床上坐起，随后泪眼朦胧地摸索到门边，将门打开。
　　“呜…萧弦…你在哪…”
　　“萧弦…我好害怕…好害怕…”
　　此时萧弦正坐在沙发上，也暗自抹着眼泪，忽闻门响本能地一惊，谨慎地盯着站在门口杜可一。随后萧弦才听她哭腔念叨自己的名字，还朝自己求救，心头骤软。萧弦同时也猜到是杜可一病发，冒着再被杜可一掌掴的风险，她依然赶忙起身上前查看。
　　“可一…你…”
　　不等萧弦将话问全，杜可一猛地便将人紧抱在怀中。被这猝不及防的一抱弄得心魂震颤，萧弦双臂紧紧回抱过去，怀中之人还在小声啜泣，仔细听才听清她说：“别离开我…求你了…萧弦我爱你…我好爱你……”
　　见此情状，萧弦也忆起这与她二人分别那晚无比相似，不禁鼻子一酸，所幸这次她有机会回应杜可一道：“我不会再离开你了…杜可一，我也很爱很爱你…”
　　“不！才不是！她不爱我！”
　　“她骗人！你们都骗我！她根本不爱我！”
　　杜可一嗔着，用劲脱开萧弦怀抱，顺势又给了眼前人很重的几拳。因为在意识世界中，杜可一正在与一大片将她包裹的黑雾缠斗。黑雾中不时传来的话语，正在向她诉说，萧弦爱她的秘密。但她不信，她坚决不要信这些来路不明的蛊惑，她想逃跑，并且继续喊道：
　　“萧弦！滚出来见我！我们单挑！”
　　“你有本事就告诉我真相！你有本事不要躲藏！”
　　现实里面杜可一也和着泪，说出了同样的话，心疼得萧弦的泪跟着奔涌而出，立刻告诉她，杜可一，你打我吧，如果打我就可以减少你的委屈的话…我情愿你打我……
　　但杜可一没打，她只是抱着自己的头，表情相当痛苦。这是她仍然在与黑雾顽强拼斗的表现，最终她逃出了包围，一股脑往前方跑去。她似乎很确信萧弦就在前面等她，现实中的她也正在用头往萧弦胸口撞。
　　近了，更近了，杜可一奔跑着终于看见一点光亮，那确实是萧弦。杜可一随即放慢了脚步，捏紧拳头，她怕不小心惊动了萧弦，以至于放她跑掉。而快要接近萧弦时，杜可一又飞跑了起来，她像一张网那样只顾着将目标之人所住，得手后，她却吻在了她的唇上。
　　现实中的萧弦也万万没想到，杜可一在一场近乎歇斯底里的发力之后，揪住她的衣领，踮脚吻了她。这吻持续了片刻，都快将萧弦的牙齿撬开，来一番更深的探究了。即便再意外，对此萧弦自然是愿意的，甚至可以说是受宠若惊，搞不搞得清楚状况没关系。
　　“可…可一你…”分开吻后萧弦满面绯红。
　　“姓萧的，你干嘛无动于衷？”
　　“你凭什么不直视我！你看着我！”杜可一却语气严肃，手上依旧揪着萧弦的领子。
　　只听萧弦与杜可一晶莹的眸子对视，满身委屈道： “我…我没有…没有无动于衷……”
　　“现在知道心虚了？说吧！我在你心里到底什么身份！”
　　萧弦被杜可一的话问得根本不敢回答。其实她能猜到杜可一这些话没真对她说，却猜不到杜可一意识中的那个萧弦，正仰着下巴，眼睛无所谓地看向一边，甚至还擦了擦与杜可一接吻过的唇边。
　　她在意识中犯下的罪，只能萧弦在现实中替她偿，受着杜可一认真的逼视，萧弦哽咽着说道：“你是…是我…我的恋人…萧弦的恋人…”
　　似乎这句话被杜可一听进了心里，她放开萧弦，意识中的萧弦忽地化作光粉，飘散而去。两个世界的杜可一全愣住了，手放开萧弦衣领，缓缓低下头，口中带着一丝嘲弄地不断重复：“她说…她说…我们是恋人？”
　　“她说…她说…我们是恋人？”
　　“杜可一是…是…萧弦的恋人…”
　　重复着重复着，嘲弄就变成了真笑，杜可一破涕为笑地再次扑进萧弦怀里，然后蹭她的胸口，笑说，你听到了吗！我跟她是恋人！恋人…恋人…
　　“恋人不是应该接吻吗！”
　　“快吻我啊！哈哈哈！”
　　泪流看着她似傻如狂，萧弦心疼得无法自拔，是自己将她逼得病入这膏肓境地的啊！看她被对自己的爱与恨折磨得不成人形，而此刻脸上的笑仍是仅属于她杜可一的那种纯洁与童真。
　　好，我们接吻，如果萧弦再不按照杜可一的指示去做，实在愧对她仍未磨灭的这一切美好。渐渐吻到有些动情，萧弦克制住自己，想送平静些许的杜可一回房休息。但杜可一却让萧弦感觉不对劲，
　　……
　　只是现实中的萧弦比梦境里的更不听话，她拼命地去阻止杜可一的动作，杜可一没清醒着原谅她之前，她怎么可能想过与杜可一发生性关系？退一万步讲，就算她想过，但君子不趁人之危，能想不能做啊！
　　“可一！可一！你累了，我送你回房间休息！”
　　“萧弦，你为什么那么不听话呢…”
　　“就算在梦里…你都还要拒绝我…”
　　“只是在梦里…我只能在梦里见你啊……”
　　话毕，杜可一手停了，人也跟着骤然丧失生机那般浑身乏力，闭眼向后倒去。萧弦赶紧拦腰接住了她，看她脸上满是泪痕，她依旧在哭，继而颤抖，很深的哭声沉闷地从她胸腔中传来。这哭不知道被藏了多久，埋得又有多深，今天才终于被挖掘出来。
　　“你不爱我…你永远都不会爱我了……”
　　“你不爱我…为什么呢…我哪里不好你不爱我了…”
　　“可我还是爱你…萧弦…可我还是爱你……”
　　“杜可一…对不起…真的对不起……”萧弦咬着嘴唇摇头，她不知道该拿这个深爱着她，她亦然深爱着的女人怎么办。
　　对不起…原谅我没法得到你的同意就…原谅她也只能用这种方式去回应你，萧弦继续去吻杜可一，
　　“萧弦……”
　　“萧弦…手…在哪…”杜可一哼哼唧唧地在找萧弦的手，她在梦里想被萧弦牢牢牵住手。
　　“可…可一…等等…”萧弦心跳得更剧烈。
　　“姐姐…牵住我……”
　　……萧弦哪敢显出自己留恋，想立马抽手，刚一用力杜可一就哼哼说她不爱她，总是不把她牵稳。萧弦于是不敢动，默默享受恩赐，杜可一还几次让她的掌心贴紧她的脸，吻她的掌背或手指。
　　“萧弦…我爱你…好爱好爱你…”
　　“你也爱我…好不好……”
　　……
　　“好…好…我只喜欢你一个人…杜可一你好可爱…”
　　今天这经历就算把萧弦杀了她都不敢说出来叫杜可一知道。萧弦帮杜可一穿上衣服，等待杜可一醒来，假装无事发生。

相恋十年快问快答（上）
　　Q1：请问，吵架后会有离家出走的情况么？之后如何的处理呢？没有这种情况的话，可否设想一下。
　　萧：我没有离家出走过，只是会关房间门，主动让两个人分开冷静下吧，当然关门声音很大啦…之后自己会听歌，动笔写一些心情和分析，在理清楚自己之后，尽量今天就谈完，给彼此拿出个解决方案。
　　杜：她确实比我理性很多，只要不是会连累他人的问题，她都能冷静处之，我家大律师好聪明，我真是被你迷倒啦，哈哈哈哈～（被治住的表情）
　　萧：至于离家出走…硬要假设的话，也不会走很远吧？就顶多坐在花园里，冷静自己，其实会很期待杜可一出来找我…你会来找我吗？
　　杜：肯定会怄一会儿气，然后马上去找啊！我就知道你这个笨蛋不会走远，想要我哄你呗。
　　萧：怎么…哄呢？（害羞又期待）
　　杜：估计会在你面前站着，什么也不说，然后你侧到一边去，我又跑过去站着，直到你忍不住骂我有病，哈哈哈哈！我就说，对呀，对呀，我就有病，怎么着吧，然后一屁股坐你旁边，我不相信你会赶我走，赶我我也不走。（得意）
　　萧：杜可一，你真的好无赖啊！（笑）
　　杜：你第一天知道我无赖啊？我们就坐着看星星，那一定是个天气晴朗的冬夜，我们看好久好久，之后我再突然提议回去了，外面真冷啊，问你回不回，你肯定说回～被我死死拿捏吧哈哈哈哈～回家之后再聊解决方案。
　　萧：那我可真是没辙（扶额），算被你骗到手了，那说说你自己离家出走那次呢？
　　杜：豁哟，你还敢提？那次可是你把我气走的，我真的有想过再也不要回来了！哼！！！（一个拳头往萧弦身上按）
　　萧：好啦，好啦，访谈嘛，说一说，咱们不翻旧账（安抚）
　　杜：（止住调皮）那就说吧，我还记得我跑出去之后，先在马路上怒气冲冲地走了很久，你是不是在后面跟着？
　　萧：…肯定啊，怕你大晚上的出事嘛，我心里面可难受了，又不能被你发现偷偷跟着（默念，老婆别生气我错了，三千遍）
　　杜：走累了我就去开了个酒店住，我当时想我必须住个豪华的，不能亏待自己了，你是不是跟着就住进来了？住在我楼下的房间。
　　萧：知道你还故意问我…而且我给你打电话你也不接，发消息更不可能回了，不过你这点好，不会拉黑或者删除我，就等我发。
　　杜：虽然当时有冲动想发消息怼你，但还好忍住了，我还是更想冷静的嘛。
　　萧：是是是，老婆大人英明（故意调侃）
　　杜：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态度，不像过去某些人，一直跟着我去上班，都不敢露面。下班终于看见你人了，我都懒得理你，你还要跟上来，那诚恳的哟，不需要你拿包还要抢过去拿，问我，今天累不累呀，昨晚休息得好吗，想吃什么呀，明天想去哪玩呀（拿腔作调）
　　萧：（难为情）这不是…这不是为了维持家庭和谐嘛，能屈能伸…
　　Q2：吃过最受不了的醋是什么？之后怎么解决的。
　　杜：这个嘛…就是她律所有很多小女孩会围着她啊…其实她们大部分是直女，享受大姐姐的照顾罢了。不过我就是会吃醋啊…特别是她回家来还要在手机上给她们排忧解难，被她们约出去喝酒，不被我看到还好，看到我真的会醋意大发嘛！（呜呜）
　　杜：她这样的应酬之后，我可就会早早睡了，把被子裹紧让她睡另外的被子，想抱我都别想！气气气！如果她非要挤进来，我就会发作，问她干嘛那么晚回来…又喝酒还要陪其他妹妹！老婆都不要了（说着好像又快生气似的）
　　萧：我的话…吃醋没什么，就是她经常工作忙到回不了家，她不回家我好难熬…讨厌的工作…某人还不是一样，连老婆都不要了（抱怨，也有很黏人的一面）
　　杜：那你完全不吃我醋吗？我不能接受！（很在意）
　　萧：吃你作普法直播时，别人叫你老婆的醋算吗？哈哈哈，想象别人那么叫你，真是受不了，很想挨个回他们，这是我真的老婆…（难为情）
　　Q3：这十年中，遗憾都有些什么呢？有计划补救吗？
　　萧：大家都知道，我曾经迫于无奈骗过她，还让她患病，甚至让她放弃原本的梦想最终导致她辞职…很后悔很无力，所以每一天对她的好和爱，就是想补救。（诚恳）
　　杜：我可能就是对她开过枪吧…还打了她几个巴掌，毕竟不了解实情嘛，之后还有的遗憾是没能天天陪着她，而且人又粗心，没仪式感，发起脾气来很凶…不知道她默默忍受了多少？（抱着萧弦的手臂，靠着她）
　　萧：好啦，你还能接受我继续爱你，我就很知足了，那些都只是你的小脾气，我早就接受并且已经完美适应（温柔）
　　杜：呜呜，老婆你好好，我好爱你，老婆，老婆…（撒娇蹭蹭）
　　Q4：如果对方和平分手的前任，暂时因生计找到对方寻求帮，你会？
　　杜：这个问题的关键就是能绕过她们曾经的那层亲密关系，透视到那个人不过是个需要帮助的落难之人吧（语重心长）
　　萧：是的，不过她貌似没有前任，如果有的话…男人我可能不会同意帮助，女生可以。
　　杜：加一，加一，不心疼男人，不然会变得不幸，至于她的前女友我们都已经成为好朋友啦，所以无所谓～
　　Q5：有过对这段感情厌倦的时刻吗？有哪些因素影响？
　　萧：这个倒没有，不能说爱情是我生活的全部，但也是我生活的一种希望，跟杜可一待在一起更容易体会到生活的美好与乐趣，一些小摩擦不可能影响我对这种体悟的依赖。（点点头）
　　杜：虽然我亲爱的宝贝老婆都那么说了…但我还是要坦白，她在国外那段时间，又要出柜又要工作，我真的也迷茫过，还好挺过来了。
　　事实证明，她就是我独一无二的归属，每次看到她，我就感觉生活真踏实。感觉无论做什么事都有勇气，敢放手一搏，我很难想象没有她的生活，那得多么破碎和不安啊…因此脑袋里完全没有想要分开的念头。
　　萧：对不起宝宝，我让你吃了好多苦（心疼，歉意）
　　杜：没事啦，已经过去了，我们胜利了不是吗？（真想亲亲萧弦呀）
　　Q6：觉得自己是所谓的“圈里人”吗？自己是否又是比较受欢迎的一类呢？
　　萧：这两个问题都很敏感呢，不过没关系，我一个一个来吧！
　　首先第一问，看怎么定义这个“圈”，不可否认，我必然存在于les的生态圈中，但我没有太广的性少数交际圈，或者说没有以性取向为共性和标准特意筛选过朋友。
　　至于在生态圈中的生存，我也会看很多相关博主啊，严肃性别研究的或者情感吐槽的都经常看，每个人也都想活在更加认同和正视自己的环境中吧。这是我个人的真实状态，没有多余的价值判断，请见谅。
　　杜：老婆回答得好高级，其实我平时的生活模式也跟她差不多，没特别交际只是身处，而且我甚至会对“圈”这个说法本身产生隔膜，貌似从没人提出过异性恋圈这种定义？哈哈哈哈！分你我的话，可能就还算不上性取向的平等吧。
　　同时我还觉得，拼命地想与这个圈割离的人，或许也有些无法正视自己？我这个观点肯定有失偏颇，我自己也持保留意见啦～反正我会按照我喜欢的方式生活，假装成群体行为的个例吧！
　　萧：那我接着回答第二个问题，这个问题实际上比第一个问题要难啊！哈哈哈…毕竟我一直在关注各种博主嘛，要我斩钉截铁地否认自己其实蛮受欢迎这件事，反而很虚伪，可能确实比较受欢迎吧，很幸运。
　　杜：双性恋的话…肯定会被很多人拒绝吧，我个人能理解。不过也无所谓，我是一个具体的人，也不能代表群体，更没意愿去改变什么。我已经跟年轻时不同了，大声疾呼固然有用，可是很累，不去做不义之事，就是对自己的证明，无论大家如何看待，抽象的观念还没发挥到我身上之前就可以暂时装聋作哑吧，只要萧弦爱我就行啦～
　　Q7：有考虑做同性情侣类型的博主吗？如果真的做博主，可能倾向哪种的呢？
　　萧：这个…确实没有，主要是不愿意承受舆论的压力和看客的凝视，无形中得为了报答粉丝而失去许多自由，一点点瑕疵就会被无限放大，还是算了吧，太累了。
　　做博主的话，美食博主可以，分享菜谱？哈哈哈哈我比较喜欢这些。
　　杜：我可能会有做情侣博主的意愿？不过我只想享受夸奖，秀恩爱，至于必须承受的质疑或恶意，这些就让我对做博主望而却步了，曝光自己确实需要勇气啊，不敢不敢。
　　我比较喜欢做那种搞笑吐槽博主？生活区的吧，发现生活中的奇葩小事，或者吐槽游戏也会很开心啦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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