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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如逆旅》作者：空梦



第一章 
　　同学们劳动节快乐。
　　跟你们推荐一个作者写的文，叫《情迹之纪煦潮》，文章超好看的，本公号就有，有空记得看看哟，爱你们。
　　哈哈，下面进入正题，劳动节会写一个短篇，大概三四万字，还是狗血文，分五六章更完。
　　唉，挺惨的，写个短篇给自己拉拉人气。
　　何夕助理打来电话的时候，耿铭正对着他他办公室里的一群他带领的兄弟姐妹喷粪，嘴里脏话不断。
　　他助理举着跟何夕助理通话的手机，推进门那刻，感觉耿总的粪跟喷到了她脸上一样，她还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她是敲了门进来的，耿铭对敲门声置之不理，看到她进来，喷下属的嘴转头就动在了助理身上，“你他妈不知道老子在开会？”
　　耿铭在他自己的地盘，就是条暴火龙，想喷谁就喷谁，特别没素质。
　　但他不是耿家所持有的长讯集团最没有素质的，长讯集团另一个太子，也就是他堂哥比他更没素质。
　　那一位开集团大会的时候在大会上都喷，耿铭在外面还行，只对“家里人”特别狠。
　　所以何夕让他改改他那对着他自己的那班人一张口就爆粗的毛病，耿铭往往就是回何夕：老子好得很。
　　助理也是他的人，长讯太子党竞争血腥，各有自己的地盘，他们把自己的地盘护得牢牢的，一个外人都没有。
　　所以助理哪怕遭了她跟的太子的骂，一手还捂着脸挡口水，嘴里不忘说正事：“何夕助理小井的电话，何总出了车祸。”
　　办公室瞬间鸦雀无声。
　　耿铭大步过来，接过助理手中的电话，朝外走去，“我是耿铭，什么车祸？是他去厂钢的路上出的吗？”
　　办公室里的人飞快跟着他去了门边，个个明目张胆的听墙脚。
　　有公关关系厉害的下属开始查起了何夕这两天出差的地方所在的社会新闻。
　　查来查去，只查到了刚出的特大事故的动车脱轨，她心凉凉的，杵了下她身边的团队伙伴，把手机举到他眼睛前。
　　“不会吧？”被她杵了杵的同事哀叫，“不可能这么寸吧？你再查查，是不是自己开的车撞尾了？”
　　负责外部公关的霞妹拿回手机继续查。
　　不等她查完，在自己办公室旁边的小会议室里打完电话的耿铭走了出来，把手机还给了助理，脸色还算平静，和霞妹道：“嘉州突降特大暴冰雨，何夕坐的动车说是正好路过了一个山体滑坡的路段，有三节动车脱轨了，冲到了河下。”
　　所有人都忘了呼吸。
　　“何夕在那脱轨的其中一节，”耿铭平静和霞妹道：“你挑两个人，能24小时随时待命的，跟我走，现在，先找到嘉州最好的救援队伍，要私人的，尽快找到我们当地的同事去往现场，看看能不能从现场找到我们想要的信息，你发动一下你的关系，给我找到就此事最能解决问题的当地人，还有，麻烦能订最早的那班飞机，我现在去房间睡一个小时。”
　　耿铭跟另一个也是长讯集团培养的接班人的堂哥正在抢夺业务，还霸占重要岗位安插自己人，他目前取得了比较大的胜利，他这个月的业绩全集团第一，现在只剩怎么把自己人摁在他想要的那个位置上。
　　他昨晚为了下个月的业绩，前半夜先是跟业务部的同事吃饭打气，后半夜就是抓着管理层开会，早上出去跟人领导亲自谈业务，中午回来，听到自家团队中有个傻逼哥们跟另一个也是太子之一的堂哥办公室的助理谈起了恋爱，闹得今天满集团都是他们的绯闻，耿铭差点被气死，把人叫到办公室，就开始骂娘。
　　现在何夕出事，他娘也不想骂了，只想睡一个小时，恢复精力赶上飞机，赶到嘉州。
　　他算着自己的休息时间，大概睡一个小时，其中会有新的关于动车的消息出来，他在去机场的路上可以获知，以及判断，到了飞机上，他还能睡两个小时，落地他就可以获取这两个小时中间取得的信息，据这些信息，他要做出以最快的速度找到何夕的判断。
　　至于何夕是不是死了，耿铭没做这个打算。
　　耿铭脾气暴躁，在外又很雷厉风行，但私生活非常干净，他今年三十二，从十八岁跟何夕交往开始，他就何夕一个男朋友。
　　整整十四年，他的私生活，就一个何夕。
　　这其中，他甚至连多看另外一个人的心思都没有，爱上了何夕，他就觉得自己已经把自己的感情生活全部交待出去了，他不再需要别的人，把精力都放在工作上就行了。
　　他爱工作，也不是说就天天不回家。
　　工作忙的时候，两三天回一趟家是正常，不忙的时候，他早晚正常上下班，还接送何夕上下班，帮何夕跑腿，按何夕的吩咐处理他们自己的小家和两个人背后的父母家庭的各种小事务。
　　何夕有自己的工作，也是在自己家的小企业里上班，但家里的事都是他做主，耿铭一般都是按他的决定跑腿，并没有决策权。
　　两个人大学毕业完全住在一起后，关于处理家庭外部的事情，何夕也磕磕碰碰，犯过不少错，帮着跑腿的耿铭没头脑的按着他的决定行事，错误一起犯，被人说三道四的时候也是两个人一起扛。
　　就此两个人没有吵过架，家里的财政大权和生活大权也一直都在何夕手里。
　　耿铭从没有因为何夕的失误怪过何夕，他说家里都是何夕说的算，那就都是何夕说的算，出错了，让他一个人处理，一个人承担也行。
　　何夕因此说耿铭肯定上辈子欠他太多爱，这辈子是来还他的。
　　他说的时候，笑得那个叫好看，耿铭点开何夕手机，翻出何夕跟人买东西的聊天记录，跟何夕说：这个咱们买了，用你给我的副卡。
　　东西太贵，何夕一直没下决心买，耿铭看他今天笑得特别好看，就决定帮何夕买了。
　　耿铭花钱，用的是何夕的卡，他自己卡里也有钱，不过卡都在何夕那。
　　家里的资产，也用的只有何夕一个人的名，有时候何夕说要不加上你，耿铭都回：就写你，没区别。
　　耿铭对何夕的爱，大概就是，我什么都给你，我命也给你。
　　所以何夕出事，他平静回办公室补觉，没人觉得他是真平静。
　　要是真平静，他会继续骂人。
　　大家也恨不得他接起来骂，可这个时候谁也不想说话，等办公室的门关了，一向强硬的霞妹突然觉得心好酸，眼睛里有眼泪在打滚，她捏了下鼻子，把眼泪忍下，回头跟团队道：“工作的事就别让老大操心了，你们帮他守住江山，我跟他去找何总，大家有没有信心？”
　　“有！”大家喊了起来。
　　连平时性格古怪，不喜欢从众的一个埋头只搞自己的技术的技术员也跟着喊了“有。”
　　耿铭是挣钱了大家一起分，出事了他出面替员工扛，骂他们归骂他们，可也就骂骂而已，连扣钱都扣得很少，就算扣了，只要下次改过来，他马上会把钱用别的方式给你补上。
　　跟着他，不只是挣钱，也是干事业，团队的向心力强得跟块铁板一样，只要来敌，上去就是哐哐跟人拳打脚踢。
　　何夕每次来他们办公室，都笑着说就是他们没一个反抗的，把他家小铭惯得以为自己天下无敌，走路都恨不得走出耀武扬威的气势来。
　　耿铭还真是这样，气焰嚣张得很，但大家跟着他就是有冲劲，有战斗力，外面有想冲进来的同事就曾经说过，光看耿总走路，我都有一种热血沸腾的感觉。
　　而且，耿铭是难得的痴心，忠情。
　　霞妹是耿铭的大学学妹，她一路是看着耿铭怎么对何夕的，她年轻的时候还问过耿铭是不是从来没有想过算一算他对何夕的好，哪怕到现在，霞妹都记得当时老大跟她说的那句话：为什么要算？我去挣去争，不就是为了给他？
　　他是这么说的，也是一直这么做的。
　　这次要是何夕真的出事了，霞妹不知道他们老大会怎么样。
　　（今天简单开个头，下几章多写点。）


第二章 
　　耿铭睡了一个小时，去往飞机场的路上，嘉州动车事故的消息越来越多。
　　官方已急调消防兵过去救援。
　　耿铭看完霞妹整理好的消息，给集团的领导人，他的一个叔爷打电话，跟最上面的领导直接申请把他们嘉州的工程车征用过去给官方用。
　　叔爷在那边一口就答应了，道：“我等一下就给嘉州那边的负责人打电话，让他全力配合官方的调配。”
　　“谢谢叔爷。”
　　“你……”叔爷在那边沉吟，斟酌词字，过了几秒道：“小夕不会有事的。”
　　这个小家庭，何夕当家，逢年过节，提着礼物，带着耿铭上门给叔爷家问好的人都是何夕。
　　何夕里里外外都把耿铭打理得很好。
　　叔爷承认他的好，所以把耿铭立为接班人之一考察，就没把耿铭的性向当回事。
　　当然，也主要是现在社会风气比之以前要开放很多，为免一些同性恋者为了迎合大众目光去娶同妻，让一些女性遭遇不幸的人生，大众现在对同性伴侣的宽容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耿铭的性向和家庭，在集团人众皆知，就是他那些作为对手的堂兄弟们，也没拿他和何夕的事作过文章。
　　甚至耿铭的对手们，在对他们自己的老婆不满的时候，还拿何夕出来与她们比较。
　　何夕就跟很多人数众多，有利益纠葛产生的大家族中的一员一样，跟耿铭的堂兄弟们的老婆有很严重的妯娌问题。
　　对这个挑战，何夕没怯过场。
　　堂兄弟们不拿何夕的性别作文章，但是嫂子弟媳妇们会，嘲笑他一个男的，给耿铭当老婆，问他跟她们混在一起别不别扭。
　　何夕从不因此发怒，他还真把自己当成是耿铭的另一位，跟老婆也就一字之差，老公而已。
　　耿铭以后是要当集团负责人的，跟家族里的人也好，跟集团里的人，还有外面的人的交际都避免不了，他要是想陪着耿铭，嫂子弟媳妇们这点话中有话的挑衅对他来说就是毛毛雨，他压根儿没放在心上。
　　耿铭也不是傻的，堂兄弟们家里的人是怎么对他家何夕的，他心里清楚，他甚至知道这些女人们对何夕的动作，其实都是经过他们允许的。
　　他们要是这么干，那就是高度不够，没有格局，不够格当接班人，但他们家里的女人这么干，那就没这个问题了。
　　他们把何夕干出问题来，那出问题的就是他了。
　　可何夕鸟都不鸟他们，耿铭憋屈，他还笑话耿铭，这点心胸都没有，以后碰到更大的事情，是不是要生闷气把自己气死？
　　何夕一直以来就是耿铭心中的那根定海神针。
　　他曾跟耿铭豪气保证：你只管朝你的梦想跑，老子在背后把一切帮你收拾得整整齐齐妥妥当当。
　　那样坚定的要跟他过一辈子的人，不会有事的。
　　耿铭很冷静地回那边的集团领导人叔爷：“谢谢叔爷，是的，他不会有事的。”
　　又说了几句，他挂了电话。
　　叔爷那边放了电话，和身边的老伴有些担心地道：“这两个孩子，风中来雨里去，都在一起，我是真怕啊……”
　　他老伴叹了口气，“有什么忙你先帮着，唉，我去给菩萨烧两炷香保佑小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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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耿铭上了飞机，就又开始睡觉，这次他睡得没有在公司的那一个小时踏实，半梦半醒之间，他梦到了年老的自己躺在病床上，何夕喂他饭吃，还嫌弃他，说：“你不是说老了都是你照顾我吗？怎么还病了，让我照顾你？你赶紧好起来。”
　　耿铭就看到那个年老的自己，一点男人的脸都不要地和何夕说：“那我就是病了嘛。”
　　他撒娇，何夕就笑，还亲他的额头，说：“亲爱的，你赶紧好起来。”
　　梦中年老的耿铭就睡着了，开始做梦，梦到了他们少年的时候。
　　耿铭和何夕是在篮球场认识的。
　　那个时候耿铭的爸爸出轨，紧接着他的妈妈也出轨，他爸爸在外面的女人大着肚子闹到了他的学校，把他妈妈在外面也有野男人的事情说得全校都知道了。
　　耿铭在学校出了名。
　　他天天在篮球场打球打到半夜，何夕就陪着他，他不想回去，何夕就把他带到自己家里，给他买宵夜，还亲手做宵夜给他吃，他们两个人同睡一张床。
　　耿铭爱上了他，跟何夕说我想以后一辈子都跟你睡，何夕就愣了一秒，一秒过后，他说你要是考上一本了，那我们就一辈子都睡一个窝。
　　耿铭第二年高考就考上了一本，何夕也是，不过两个跟高中的时候一样各自的学校不同，但是都在同一个城市。
　　其实高考后的那个暑假，还没等成绩出来，何夕就和耿铭在一起了，他和耿铭说，能不能上一本都没事，你努力过了就行。
　　他要的不是耿铭的成绩，而是那个振作去努力的耿铭。
　　但耿铭发挥出了他具有的实力，他考的很好，
　　大学期间，父母终于离婚，各自有了新家庭，开始试图和他缓和关系，都没用何夕劝说，耿铭就接受了他们的示好，没有把之前他们为了自己的生活把他忘了的事放在心上，和他们该来往就来往，他们对他好，他就接受，他也会回馈，他们病了，他就带着何夕去探望，出事了，他能帮的就帮，他做的很不错，和父母相处得也好。
　　集团领导人因此觉得他虽然脾气暴，可处理事情很漂亮，做人不绝对，又有担当，为人也有孝心，脾气暴一点，代表还有冲劲，所以，在他考虑退休之前培养接班人的时候，耿铭被他列为了候选人之一。
　　何夕陪着耿铭如日中天。
　　梦中的老耿铭看到陪着他奋斗到中年的何夕，突然有一天那个中年耿铭醒来，喊着何夕的小名夕夕，走到了客厅，笑着对摆在客厅中央的照片里的何夕道：“原来你在这啊夕夕……”
　　那分明是遗照，年老的老耿铭惊恐地在他的梦中醒来，连带的，惊醒了梦到他的耿铭。
　　耿铭跟弹簧一样弹了起来，从梦中惊醒。
　　他动作太大，吓到了坐在他身边的霞妹。
　　还好前面的座位只有他们一行六个人。
　　霞妹原本只挑了两个人，但集团知道何夕出事后，集团处理危机的应急管理部门的领导带了助理，也跟着他们来了。
　　“耿总？”应急部门的副负责人蒋儒汝，一个将近一米九，和耿铭差不多高的高大个过来猫着腰，关心地叫了耿铭一句。
　　“没事没事，蒋总你回吧，再休息下，等一下就得您出马帮忙了。”霞妹忙和他道，抽出纸巾，递给她家老大，“老大，擦擦汗。”
　　“那我回了？”蒋儒汝请示耿铭，把放低自己的姿态做得很足，根本不在乎身边的人是怎么看他对太子爷的奉承的。
　　何夕出事，他就像不在乎耿铭会不会因此降落，泯然于太子党，他对耿铭还是一样的恭恭敬敬。
　　这是份量非常大的投诚示好了。
　　耿铭要他做事，要他竭尽全力不惜一切代价调动资源寻找何夕，所以他不仅对蒋儒汝的话作出了反应，点完头之后还明示道：“等把何夕找到带回家，你升正要是用得到我，你只管找我，我欠你一次。”
　　太子爷当着人的面说的“我欠你一次，”这话让蒋儒汝放心，他道：“您放心。”
　　这次他转过身，回到他自己的座位了。
　　不过他回去后并没有闭目养眼，而是掏出手机，打开笔记本，继续细节他的救援计划。
　　这就是工作。
　　去救自己爱人的路上，还要应付野心勃勃的同事，霞妹担心地看着额头不断冒出冷汗的老大，靠近他后小声道：“老大，何总会没事的。”
　　那是一个给他老大能量的人，霞妹看着他们走到如今，非常清楚，何夕对老大的支撑，和永远都觉得耿铭对的态度，是老大冲到今天还在冲锋陷阵的主要能量来源。
　　不管老大在外面发生了经历了何等大的失败，只要他回去睡一觉，第二天就会神采奕奕地回来上班，就像从来没有经历过挫折一样。
　　而他恢复精力的秘方，叫何夕。
　　因此老大从来不觉得外面的困难叫困难。
　　他就像一条精力永远充沛，保持着愤怒和战意的狮子，带领着他们四处征战。
　　现在何夕生死不明，霞妹很怕他出事。
　　“他当然会没事。”耿铭擦着头上的汗，和学妹道。
　　他这么说，霞妹更担心了。
　　老大根本没有何夕会出事的想法。
　　这要是真出事了，她该找谁？
　　找老大的父母？老大对他们是还有感情，可那种感情……
　　那种感情是何夕用眼神示意他在父母家多坐一下，老大就会多坐一下的感情。
　　何夕不在了，那对听说在老大高考的时候对老大不闻不问，甚至都忘了给生活费的父母能安慰得了老大吗？
　　只能找老老大了，看来，她得趁机给集团老领导打个电话。
　　真出事了，只有那对尊重他们关系，并对老大有伯乐识千里马之恩的老夫妻能按得住失去何夕的老大了。
　　她得提前把他们请过来。
　　霞妹忧心忡忡，打开手机，看到屏幕上自家小儿子的照片，想起了何夕在她的感情家庭关系当中的帮助。
　　她生孩子的那天，是何夕自己开车送他们夫妻去医院的，她在月子中心吃的食谱，也是何夕帮她设计的，为了她吃得有营养还能饱口福，他没少费心思，孩子的保姆，也是他用了很多关系，自己还面试过很多人才帮她找了个靠谱负责任又有爱心的。
　　霞妹知道他对她的所有照顾，是为了让她更好的为老大拼命，可他对她做的一直都是好事，他帮了她太多。
　　霞妹鼻子一酸，眼泪在眼睛里打滚，她是强按着鼻头，才把泪意控制下去。
　　“老大……”霞妹以为自己控制得很好了，可一开口，发现她说话带了哭腔，这把她吓了一跳，又捂住了鼻子，调整情绪。
　　耿铭已经看过来了。
　　看学妹低眼捂鼻子，就知道她伤心了。
　　“想说什么？”耿铭特别温和，心情也很平静。
　　此刻，他感觉不到自己有多余的感情，他对此很合意。
　　只有这种情绪才能让他长时间维持住高度集中的注意力，让他能把百分之百的精力清醒地投入到找何夕的事情当中。
　　他不需要过多的忧虑，担心，害怕，恐惧来干扰他的判断力和决策力。
　　“何总会没事的。”霞妹又憋出了这句话。
　　“他当然会没事。”耿铭很有耐心的又回答了她，还微笑道：“他说过要死在我后面，要帮我安葬好了，把我身后的事都处理好了，才来陪我，我都还没死，他不会有事的。”
　　他的笑，他的话，让霞妹没控制住心头的情绪，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第三章 
　　耿铭下了飞机就是上车，公司那边暂代他的业务部副总给他电话请示工作，说话的时候就很忐忑，工作讲完，他在那边很歉疚讲：“对不起老大，这个时候还给你添麻烦。”
　　“有事就给我电话。”耿铭挂断了电话，打开平板，开始搜新的消息。
　　他第一时间赶到了现场，暴冰雨过去的河流湍急，耿铭在河边踩的时候一脚踩进了泥里，陷进去了半个脚。
　　桥上救援的工作人员看到他们，拿着喇叭在河上愤怒地喊：“救援重地，非相关人士请速速离开！”
　　帮他打着伞的蒋儒汝拉他，再远一点的地方，霞妹看到老板一只脚进了泥里出不来，另一边桥上的工作人员往他们这边赶，要来赶人了，她一跺脚，朝工作人员跑去。
　　“你先过去。”蒋儒汝来拉人，耿铭赶开他，蹲下身，用那只踩在实地的脚就力拔腿，把他陷进去的那只腿拔了出来。
　　蒋儒汝被他一赶，伞掉在了地上，淋了一头的雨。
　　耿铭的头也很快被雨打湿了，蒋儒汝捡起伞，等看到耿铭过来，他才提起勇气把伞罩在耿铭头上，继续拍他的马屁。
　　他是殷勤，要是换以往，耿铭张嘴就是让他滚，可他现在没这个心情，他仅跟蒋儒汝道：“不用打了，你去做你的应急，我到河边看看。”
　　“好，那耿总，我先去忙我的了。”蒋儒汝怕了，刚才耿铭那一推，那手上的力道就像是要把他掐死了一样，他现在不敢把这个看着还算平静的耿铭当成是真平静，耿铭这话一出，他打算先去把他的工作做好。
　　霞妹跟官方的工作人员沟通好过来，跑来找老大，雨把她的长发打湿，贴在她的脸上，她没有心情去管，握着手机就过来。
　　雨太大了，她哭出来也没人知道她在哭，霞妹红着眼流着泪，找到把身上雨衣都脱了的耿铭，道：“老大，他们说这一节没看到车厢，老大……”
　　途中她打了电话，跟集团在当地的负责人对接，那边的负责人说从高架掉到河里，那么大的冲击力，估计是看不到人生还了，让她做好准备。
　　霞妹痛哭流涕，找到耿铭，见到老大那狼狈不堪的样子，眼泪哗哗地流。
　　耿铭身上都是泥，头发上也是，饶是雨水很大，他还是看出了霞妹在哭，他道：“有新消息吗？”
　　霞妹咬着嘴，眼睛红通通的，泪流不止。
　　“他们找了精通河流流速方面的专家算过没有？这河是老河，按历年来的河情计算，是完全可以计算出这种天气下河水的精确流速的，再加上掉落的车厢的重量等数据，找个数学好的就能算出来，他们那边要是还没数，我们自己开始动手。”耿铭扒了把额头上的头发，冷静道。
　　“好，我这就去，老大，雨太大了，我们暂时回车上好吗？”这雨水太冷了，霞妹的牙齿颤颤上下磕碰着，她咬着牙让自己显得尽量的职业化，“我们回车上计划一下下一步的行动？”
　　老领导已经往嘉州赶了，在老领导到来之前，她必须要把老板稳住。
　　耿铭没回她，像没听到她的话一样，他又去河面的情况了。
　　“老大，不能再淋雨了，会感冒的，你一感冒就心情不好，还不爱吃药，现在何老大不在，你都吃不下药，你要是……病了，你怎么找他？”霞妹说的时候，哭出了声来。
　　老大脾气大得见谁都能喷，病了的时候脾气更大，能把人喷上天去，这个时候能让他停下乖乖吃药的人，也就只有何夕了。
　　前几年老大在负责的赶进度的项目上感冒了，高烧也没妨碍他到处喷人，逼着人干活，她看他快把同事们都要逼死了，把何夕请来，当同事们看到何夕微微笑着就让老大听话休息吃药那目瞪口呆的样子，霞妹至今想起来都觉得好笑。
　　可就是太好笑了，她这个时候更想哭。
　　这两个人，不止单单是相濡以沫，而是何夕就是老大的幸福，幸福让一个男人不用想后路地勇猛往前冲，因为他背后，有一个永远都接得住他的支柱。
　　霞妹羡慕过老大的幸福。
　　老大说，何夕会等他死后安排好一切再走，她也相信，他们的一生当中不管老大出什么事，何夕都不会放弃他。
　　何夕曾经跟她说过，我爱这个人，爱到我想对他负一辈子的责任，想在他的一生好好照顾他。
　　她说完，耿铭还是没有回应她，还朝河下面走。
　　霞妹哭道：“老大，回去换个衣服吧，何总曾经跟我说过，他说要对你负一辈子的责任，要照顾好你的一生，你想想，他怎么可能会有事？他那么坚强的人，就是阎王爷抢他，他都会跑回来，你快去躲下雨吧，你这个时候要是病了，找到他，谁照顾他啊？这么大的雨，他泡在河里，回来肯定得你照顾他一段时间的。”
　　雨越来越大了，霞妹的话不是很清晰，但耿铭都听到了，他朝停车的地方走去，道：“雨大了，上车吧。”
　　“哎！”霞妹擦着脸上的雨水，紧跟在他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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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耿铭没有去住市里的酒店，带来的同事在河边的村子找到了一个民宿，离何夕出事的河流段有五公里的距离。
　　只要有第一手消息，他就能马上开车到达地点。
　　耿铭是准备让同事帮他准备一个帐篷，他睡在官方救援办的旁边的，可官方不允许，经过霞妹的解说，再一个，民宿的地方不远，还有马路直接到达这边，开车过来时间也不长，他还是去了民宿。
　　他是个不太听得进别人意见的人，何夕就老是告诉他，别人说话，一定要听人说完，并且还要听进去，经过思考过后，他才能喷粪，这个时候他要是还想喷，那就想喷就喷吧。
　　何夕说的话，耿铭不太听得进，可他会按何夕说的办，久而久之，他虽然逮着做不好工作，领会不了他的意思的同事骂，可他骂得人心服口服，他带着人成长，也逼着人成长，真心想跟随他的人也越来越多，直到形成了现在的规模，把他自己送上了接班候选人的宝座。
　　耿铭到达民宿住的地方，就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
　　他是回到车上，换了身衣服，又在官方那里蹲了几个小时，走之前又去救援的地方走了一圈，才跟霞妹他们去他们住的地方。
　　耿铭要睡的时候，霞妹和另一个公司的同事王景敲开了他的门，霞妹一手拿药一手拿水，和他同样高，但比他胖一半的王景则把他逼到了房间玄关的墙上，举着手机里开心笑着的何夕和他道：“老大你发烧了，我用何总的脸命令你，你必须现在就把感冒药吃了！”
　　“命令不对，是请求！”王景刚完，觉得对老大这个态度是离死不远了，赶紧为自己补救了一句。
　　霞妹没空去说他怂了，把药给老大，“老大，看着这张帅脸蛋儿快吃了。”
　　“我没发烧。”
　　“发烧了。”王景赶紧放出手机里何夕声音的语音。
　　霞老大牛逼，什么环节都想到了，语音都给他做出来了。
　　“我没发烧！”耿铭转头，对着发出何夕语音的手机倔。
　　“发烧了。”王景又点了一下。
　　“吃药！”王景又点，点完了又点，“宝宝吃药，听话。”
　　都是何夕的声音。
　　耿铭盯着手机，要去抢手机的时候，被霞妹横插到了王景的面前。
　　团队里最大的奶妈霞把药伸到他面前，“吃完药，我就把语音全部打包发给你，还有几张你没看过到的何总的照片，是我和同事他们偷拍偷偷珍藏的，我敢说这些你一张都没看到过。”
　　“删了！”耿铭立马道。
　　“吃了。”霞妹也道。
　　“回头就把你炒了。”耿铭恶狠狠。
　　霞妹看着他把药扔进了嘴里，把水送过去的时候道：“行，等一下我出去就去投简历。”
　　耿铭毫不在乎，喝了口水，就去拿王景的手机，王景跳到一边，“我现在就给你发，照片不在我这，你找霞妹要。”
　　吃的药有点催眠作用，耿铭听语音看照片刷新动车救援的新进展到凌晨三点，就抵不住睡意，把手机里的何夕放到心口的地方，睡了过去。
　　他又开始做梦了。
　　梦里，何夕在一节灌满了河水的车厢里飘着，举着一个安全锤在不停地砸窗子，耿铭急了，飘过去，不停叫着他：“夕夕，夕夕……”
　　何夕没有听到，他举着锤子，咬着牙，不停地砸窗子。
　　他嘴边的河水都红了。
　　耿铭心疼得不得了，飞到他身边，喊他：“夕夕，你看到了我吗？”
　　何夕没有看到，他手中的锤子掉了，他捡了好几下都没捡回来，他急了，他开始扶着车厢，用头朝玻璃撞来。
　　一下，又一下，他不停地拿脑袋撞窗，鲜血染红了他周围的河水。
　　耿铭的心都碎了，他用尽力气朝玻璃窗撞去，嘶吼道：“你快碎掉啊，放我们出去！”
　　“放我们出去！”耿铭嘶吼着，跳了起来，醒在了民宿客房的床上。
　　他意识到他醒了，开始泪流满面。


第四章 
　　耿铭想看时间几点了，在床上没看到手机，刚瞄到手机在地上，地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扑过去拿。
　　电话是守在官方救援处的蒋儒汝打来的，他在那边哑着嗓子激动地道：“耿总，找到人了，快，你快过来，我把地址发给你……”
　　他在那边高亢地喊：“我在那边安的人说，有见到何总，有见到！”
　　这是立功，蒋儒汝恨不得现在就把何夕扔到耿铭面前，大声跟耿铭讲：“发钱！把人情还了！”
　　耿铭回复他的是抓着手机往外跑，跑到外面公司的车上，才发现他没钥匙，他又跑去敲门。
　　还好民宿今晚只有他们公司的人住，被他敲醒的最重要的同事霞妹出来，听他飙话道：“何夕找到了，跟老子走，你们吃干饭的？车钥匙在哪？不开车老子开。”
　　霞妹揉着额头，没跟他说话，跟另一个同事讲：“去老大房里把他鞋子拿来，算了算了，车上有雨鞋，给他一双，你去把他外套拿来，找双袜子。”
　　耿铭穿着霞妹白天塞给他的运动装睡的觉，袜子也没脱，就是有些踩脏了，新的霞妹放他客房了，车上没有了，她让同事去拿。
　　“别磨蹭，把钥匙给我。”老大说话在抖，胸口剧烈起伏。
　　霞妹没跟他争，道：“你快去车上，我拿点东西就过来，要准备一下，要是找到何夕东西用得着怎么办？”
　　一谈何夕，耿铭就乖了，但不免催促：“快点快点。”
　　霞妹用最快的速度上了车，到了车上才打电话安排更细节的事情。
　　她一问到耿铭发现何总的地方，就让同事把他们找的医生往那边的地方带，跟那边负责帮他们转移的同事道：“要是出现紧急情况，我们这边需要一辆直升机，麻烦你帮我们先申请到位。”
　　她都安排好了，转过头，看到老大紧张地不停在刷新消息，她看过去的时候，蒋濡汝正好发来了何夕的照片。
　　何夕闭着眼睛躺在架担上，脸色发白，额头上泡得白了的伤口，伤口处沾着鲜红的血。
　　耿铭的眼泪打在了手机上，霞妹伸过手去，把手机盖住了，“您别看了。”
　　耿铭哭着笑，把她的手别开，拿着手机，在宽敞的座椅里缩成了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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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夕冲上水面的那刻，好像看到了耿铭。
　　可他那刻丧失了身上最后的力气和意识，那一刻，他用模样的意识在心里跟上天祷告，他愿意一辈子与人为善，去做更多有意义的事情，只要上天把他送回到耿铭身边。
　　何夕掉入了梦中。
　　梦中回到了他和耿铭毕业正式住在一起的时间段。
　　那也是他正式跟家里摊牌，他要和耿铭一辈子在一起的时间。
　　家里很不理解，耿铭背后偷偷摸摸，却跟他爸妈下跪，得来的是以前很看得起他的何叔叔肖阿姨的冷眼。
　　何夕父母不是那种有怒气就直接发泄的人，他爸爸是个比较成功的小生意人，妈妈帮着他打量家里的生意，其实比爸爸还要更厉害一点。
　　他们以前喜欢耿铭，是因为耿铭出色，有远大的前程，可能以后帮得上他们孩子，所以他们喜欢。
　　但现在他和他们的孩子在一起了，意义就不一样了，他们跟耿铭讲：“何夕帮了你那么多，对你跟亲兄弟一样，你这样对他，你感到羞耻不？”
　　自我意识特别强，向来唯我独尊的耿铭居然被这句话伤到了，好几天不回家，和何夕发短信说：我们分手吧。
　　他是发的电话电信，他在通信方式里还拉黑了何夕。
　　他把何夕的手机号码记得滚瓜烂熟。
　　何夕找到他的时候，他躲在他们认识的那个老篮场球的角落喝得烂醉如泥，看到何夕，这位同学哭着道：“夕夕，我不想成为你的耻辱。”
　　何夕当时有点生他的气，冷笑着道：“那就当不认识了就行，我把你送回去，我把我东西拿走，你想成为我的耻辱也成不成。”
　　耿铭当场哇哇大哭，把何夕扑到地上抱着，“我打死你。”
　　说是这么说，他却死死抱着何夕不动，下一句就在何夕耳边求何夕：“求求你夕夕，和我在一起吧，我把命给你，把我一辈子都卖给你，你爱爱我好不好？”
　　何夕被他讲得想掉眼泪，“我不是早就爱上你了吗？”
　　耿铭这才说出他去何夕家下跪，想让何夕父母接受他们，不生何夕气的事情。
　　他哭得何夕脸上都是他的泪，何夕心疼，摸着他的脸，道：“他们慢慢来，我们先过我们的。”
　　生活慢慢地过，何夕过得挺有滋有味的。
　　父母起初不解，可因为他的不断退步，没有跟他断了关系，他带耿铭回去吃饭，父母虽然话少，但也不会赶他们。
　　时间一长，哥哥娶了嫂子，妹妹嫁了妹夫，开始问他，为什么耿铭会对他这么好。
　　有喜欢耿铭的大胆女孩跑到公司给耿铭送花表白，耿铭当场转身就跑，边跑边跟他打电话，说：“夕夕，要死了，有刁民要害朕！”
　　生活挺快乐的。
　　何夕看着梦里的那个天天被耿铭缠着叫“夕夕”的自己直乐不已，他还没从这种旁观者的角度去看过他和耿铭的生活，他知道耿铭对他有依赖，但不知道，这个男孩对他的依恋如此之深。
　　梦继续做着，这段时期一过，梦里不知为何，突然跳到了耿铭年纪突然有点大了的时候。
　　何夕不知为何出现在梦里的这个耿铭突然老了，还丑了。
　　大耿铭，不，中年耿铭又瘦又沧桑，如果不是何夕很清楚他吻过无数遍的轮廓是什么样子的，他都不敢相信这个苍老又疲惫的男人是他曾无比英俊的男孩。
　　中年耿铭这天在他们的床上醒来，他出去客厅，站在一张很大的照片前看着不动，何夕看过去，看到了自己。
　　何夕不解，他回头朝厨房看去，不知道自己去哪了，为什么耿铭看的是他的照片。
　　不容他多想，客厅里手机响了，耿铭走过去接起，那边的人不知道在说什么，说了很长时间，耿铭在这边道：“在外面见吧。”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耿铭又道：“在外面见。”
　　那边好像答应了，因为耿铭接完电话，拿起一个放在桌子上的箱子，就往外走了。
　　何夕要跟着他，走的时候他回头看了看他们的家，发现他们的家旧了不少，好像比以前旧，也比以前冷清。
　　何夕不解自己去哪了，但耿铭进电梯了，他马上停下了想法，跟在了耿铭的身边。
　　他在电梯里陪着耿铭，有些不满的看着又丑又老又瘦的耿铭，不知道这个年纪的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把爱人照顾得这么糟糕。
　　我老了这么没用的吗？何夕反问自己。
　　他年轻的时候能搞定他的父母，能搞定耿铭的父母，耿铭的上级和同事，耿铭更是不在话下，那个心口都写满了他名字的人，谁的话都不听，就听他的。
　　老了，连耿铭都照顾不好？何夕对这个年纪的自己产生了很大的不满。
　　真是混球，他骂这个年纪的自己道。
　　耿铭很快上了车，车是何夕天天开着上班的车，不知为何，看起来也有点旧了，何夕对这辆在梦里显得有些旧的车若有所思，可能是在梦里，一切显得旧了？
　　显得旧了不要紧，为何把他的男孩变成这般疲惫又沧桑还瘦弱的样子？
　　何夕对这个梦也很不满。
　　他不喜欢这个梦对他的男孩这么差。
　　车子开了一段时间，就在何夕对这个梦非常不满的时候，车停了，耿铭在一个老奶茶店面前把车停下了。
　　奶茶店居然是他们高中的时候打篮球的那个篮球场旁边的那个。
　　奶茶店看着也很旧了。
　　这个梦真不怎么样，何夕想着，看着耿铭拿着纸箱下了车，走到了一个男人面前。
　　何夕看到这个男人愣了。
　　那是何晨，他哥。
　　可何晨一点也不显老，跟何夕出差前看起来的样子差不了太多，就是大个几岁，绝没有耿铭显得那么的老。
　　这不是大家中年的时候吗？
　　何夕不解。
　　还在他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的时候，他听何晨道：“给你点奶茶了，夕夕最喜欢喝的燕麦普柑茶，你坐一会儿吧。”
　　耿铭顿了顿，把箱子打开，“我等下拿走喝。”
　　“拿走喝？”何晨的声音大了，本来坐着的他站了起来，朝耿铭压低了声音道：“你又有多久没吃东西了？你快把你自己饿死了你知道吗？何夕要是知道你活活把自己饿死，你去地底下要是见到他，他不把你活活打死？”
　　“随便他。”耿铭漠然地道。
　　何夕听到这，愣了，他不敢置信地指着自己，“说的是我吗？我死了？”
　　他低头看自己，看到了自己透明的身体，何夕突然意识到，他在做梦之前，发生了一场恐怖的事故。
　　“都这么多年了，你该醒醒了，何夕要是还活着，他会因为你活成这个样子痛不欲生的，耿铭！你该振作起来！就算忘不了他，你也应该记着你们在一起的时候的梦想，何夕说过，他希望你能达到你人生的巅峰，鲜衣怒马，不负韶华，人生痛快又酣畅！”
　　他哥在喊，何夕猛然抬头去看耿铭……
　　然后，他听到他这个时候老了的男孩一脸漠然地说：“随便了，无所谓。”
　　“你就是个没他成不了事的孬种！”何晨在骂。
　　耿铭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
　　何夕跟着他，也挺生气的，正要说他，就听他哥在背后悲伤地道：“你这样，何夕会伤心的，就是我拿了你们的钱，把你和他埋在一起，看到现在的你，他还会爱你吗？”
　　耿铭回头，异常认真地和他道：“会爱的，还会更加的爱，他知道我受苦了，看到我，只会心疼得不得了，夕夕会加倍，加加倍加无数倍的爱来更爱我。”
　　夕夕会花很多很多很多倍的爱来更爱他，来弥补他这些年在没有他的人世间所受的苦。


第五章 
　　何夕已哭着去抱他。
　　但他却抱不到他的男孩。
　　突然，这一刻，他从梦的深渊往下坠落，他看到了耿铭在他们房间穿着他的衣服死去的场景，看到他们的父母亲人朋友在耿铭墓前集体静静无语的场景。
　　不！
　　怎么能死去？
　　他一向骄傲又勇敢的男孩。
　　不能，不能，我要活过来，我要活着，我说好了要照顾他一生。
　　何夕拼命挣扎，黑暗中有手来拉他，他用力往前跑，朝那只手声嘶力竭地喊，“走开！”
　　他哭着喊，苦苦哀求：“求求你了，走开，放开我，让我回去，还有人在等我回去，求求你了……”
　　何夕半生从未如此卑微过，他像条可怜的小虫子一样，在死亡的网上拼命挣扎，还不忘哀求那张网放过他。
　　何夕的力气越来越小了，意识越来越淡了，他意识到，他即将要离开这个世界。
　　“不！”他喃喃喊着，恳求着，哀求着，“让我回去，我还有人放不下，我想再看到他，我想再爱他，我想继续照顾他，让我回去吧，我需要他，他需要我啊。”
　　“不！”何夕快没意识了，他知道情况快要不对了，他对着自己说，不能放弃，不能放弃，放弃了他爱的男孩就要成为一个可怜的男人了，何夕积攒着他所剩下的全部力量，朝天空喊：“不，放我回去！我要活着！”
　　我要活着！
　　喊完，他眼前一亮。
　　何夕激动地朝那束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的光狂命奔去。
　　他要活着。
　　他要回去照顾他的男孩。
　　此时，现实里，长讯集团急救部的医疗车上，有护士在握着除颤仪的医生身边狂喊：“心跳恢复了！”
　　再远一点的地方，一个缩在医疗车上的高大男人往前手脚并用爬了过来，他身后站在车下的一名女性扯着他背后的衣服，眼泪婆娑道：“老大，先别过去，看看医生怎么说。”
　　耿铭回头，张了张嘴。
　　他发现他暂时说不出来话了，他舔了舔嘴唇，从喉咙里挤出嘶哑的话，“夕，夕夕。”
　　霞妹不知道他要说什么，只能就着他的话流着泪笑道：“是是是，夕夕醒了，医生还在忙，你等一下再过去。”
　　不大的医疗车上，挤着一个医生两个护士，还有一堆昂贵的医疗仪器，那边医生在紧张地查看情况，和护士在给何夕上呼吸机，那边确实已经挤不进人了，耿铭也知道，但他还是很紧张。
　　他刚才没那么紧张的，他刚才就蹲在那，看着夕夕苍白的脚，跟老天用他的寿命换算他的寿命。
　　他还不忘跟老天讨价还价，他本来打算用五十岁以后的寿命换夕夕的生存，但想想夕夕要是活过来了，他只活到五十岁就去死，他是不甘心的。
　　所以他跟老天讲价，说六十岁以后行不行？换完又觉得和夕夕一起只活到六十岁，也不太够本，他又跟老天讲：六十五以后行不行？我六十五岁也一定是一个精力充沛的暴脾气老头，精气神都会特别棒，夕夕会把我照顾得特别的好，你这个时候收我回去也不会亏本。
　　他讨价还价，老天似乎听到了，听到这里还笑了一声。
　　这个时候，医生说夕夕的心跳恢复了。
　　耿铭的心跳这个时间点，也漏跳了一拍。
　　他开始紧张。
　　紧张得不得了，生怕一切都是错觉，那边医生和护士在手忙脚乱地上仪器，耿铭往前爬了两步，摸了摸夕夕的脚，又蹲回车尾神秘兮兮地和霞妹道：“是热的，活了。”
　　老大太变态了，霞妹一面觉得恐怖，一面又觉得超级搞笑，另一面她眼里的眼泪不停地流，她道：“活的就好，活的就好。”
　　她觉得她也被老大搞变态了。
　　耿铭笑了，血红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笑得像一个纯真的大男孩，“我就知道他舍不得我。”
　　霞妹“哇”地一声，哭出了声来。
　　她不敢再去想，刚才何夕没有了呼吸，他们老大呆在原地，好像也一起跟着何夕走了的样子。
　　随后在医生抢救的时候，他哆嗦着，发着抖，跟霞妹讲：“要不我去死，让他活着好不好？”
　　霞妹知道他爱何夕，但从来不知道爱深至此。
　　她要是老天，她都想替他换了。
　　虽然抖完，他又恢复了冷静，还不忘在医疗器上给自己找个最不添麻烦的地方把自己高大的身躯塞进去，但霞妹知道他在何夕没了呼吸那一刻已经疯了。
　　现在这个样子，就跟他重新回到了人世间一样，霞妹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她哇哇哭着，和老大道：“等何总醒来，我一定要跟他要钱，要房子，要吃的喝的还要他帮我带娃，他欠我的！”
　　她太不容易了，帮老大带到现在没崩溃，她已经费了她全部的九牛二虎之力。
　　就在刚才那一刻，她还以为她带垮了，老大要没了。
　　把她都吓死了。
　　“你跟他要去。”耿铭一脸“烦死了”的样子转过身，又偷偷摸摸，像个变态一样去摸何夕的脚了。
　　图片
　　何夕是在三天后，在医院里醒来的。
　　他们掉下去车的两节车厢计56人，生还13人。
　　生还的人都是何夕那节车厢的。
　　当天晚上还是暴雨倾盆，搜救队搜到何夕所在的那节车厢的领域，被何夕冲出来的动静吸引了过来，很快，何夕所在的车厢的人被救队伍都救了出来。
　　只是还是有些人没救醒过来。
　　何夕醒来后，已经离开了嘉州，在离嘉州有点远的一个医疗很好的城市就医。
　　他的病情是生还当中的那批人当中恢复得相对比较好的。
　　这天，在事故的余韵稍微有点淡去后，长讯集团的老领导夫妻俩来看何夕。
　　何夕看到他们就笑。
　　他在门口迎的人，老领导见他站着笑得跟个小太阳一样，也是跟着笑个不停，道：“早知道你恢复得这么好，就是耿铭拦着，我跟你婶奶早就来了。”
　　何夕反手就把藏在门边的拐柱捞过来支着身体，去搀老领导夫人，也就是他要叫婶奶奶的老太太的手，他挽着她的手腕往房里走，嘴里亲热地道：“您听他的？这几天是手机被他藏着了，等我再恢复恢复，家里一切还是都我说了算，他想夺我的权，没门的事。”
　　“你这孩子，没好怎么非要下床？倔！你说他倔，你还不是？你们家就你主意最正，谁说你都不听。”老领导夫人看出他不是能下床了，而是非要下床来接他们，她也是真心疼何夕，两手扶着他，“快上床躺着去。”
　　老领导左右看看，“耿铭不在啊？”
　　“不在。”何夕谢过婶奶奶，歉意地朝耿家的叔爷，长讯集团的负责人道：“嘉州那边有些事情我让他代我去处理，我不能过去，就只能让他替我忙了。”
　　“嗯。”
　　何夕已经躺下了，两老也坐下了，他解释：“让他去帮着处理后续了，这次落难的人里有些人用得上我们提供的一些帮助，我想着我这边实在是太幸运了，不做点什么，心里过不去，耿铭也是这么想的，他很愿意去提供一些力量。”
　　说完，也是心疼自己家男人，他道：“就是太忙了，我这边他也不放心，半夜还要回来看我一眼，早上就又走了，都累脱相了，只能等忙完这阵再给他补补。”
　　“我知道他在做什么，”老领导道：“集团也是这个意思，让他代我们出面，为社会提供些力所能及的帮助。”
　　“给您，和公司诸同仁添麻烦了。”何夕道歉。
　　“我听他们说，这次没有你把玻璃敲碎冲出来，可能没有人能生还，不错，你一直都是个很勇敢的孩子。”老领导道。
　　何夕笑笑。
　　“当时怎么想的？”老领导问。
　　这段时间有很多人要采访何夕，都被霞妹挡下了。
　　外界这段时间里有很多猜测，大家对何夕的关注，是因为另一节车厢没有人生还，所以光环都挪到了何夕身上。
　　何夕摇头道：“没怎么想的，我靠窗，事故发生的时候我砸到了头，醒来的比较晚，那个时候车厢的水已经到腰部了，我一醒来，就有个老大哥把锤子给我，他说他不行了，心脏疼，让我接力把玻璃敲碎把人救出去，我当时也没怎么想，接过锤子就继续锤。”
　　老大哥飘在了他身边，很快被水冲到了另一头。
　　何夕醒来后，查到了这个老大哥的身份，老大哥已经走了，他家里有一个生病的孩子，一个有抑郁症的妻子，何夕记得他当时就回了老大哥一个“好”字，他们就进行了一句对话，但何夕却觉得，他其实接过了这个人的生命。
　　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
　　人生就是一趟艰难的旅程，你我都是行人，有些人走得早一点，那走得晚一点的，就接手那些走的早的人的人生，送人一程。
　　何夕就把耿铭送了过去，处理后续。
　　经此一役，耿铭也乖乖听话，就是每天非要来看他一眼，也会去处理这些事情，他跟何夕说：我要去给你攒多多的福报，让我们一起活到老，至少也要活到七十岁。
　　何夕不知道耿铭又贪心了，偷偷把他跟老天商量的六十五走，又改到了七十岁，他认为他多做好事，老天多给他五年也不亏。
　　他也是帮了老天不少忙的。
　　耿总的功利心很重，但何夕是真的感恩死亡之神放过他，让他回来，重新去照顾好他那个总是精力充沛，奋勇前进的男孩。
　　就是死，他也想死在年老后，成为那个送走心爱的老头，然后料理好一切再去陪人家的老头子。
　　“如果非说有英雄，那位叫于伟的老大哥才是英雄吧。”他是生活的英雄，也是与他同行过一程的人的英雄，是他的勇敢和坚持，才有了他们的生还，何夕和老领导道：“我现在没打算和外面的人说这个故事，怕打扰到他的家人，他家人那边，耿铭已经安排好了，我们两个已经决定好会照顾好他的家人。”
　　“挺好的。”
　　老领导点头，老夫人不停拿纸巾擦眼泪，等何夕说完，她道：“你好好跟人处，处成亲人，回头带家里来看看我们。”
　　“您放心，我会照顾好恩人的家属的。”何夕道。
　　“唉。”老太太握着他的手掉眼泪。
　　领导夫妻探望过后走了，下午何夕的父母还有哥哥都来了。
　　何夕父母临走前，何妈妈让老公儿子先出去，等他们出去了，她走过来，含着泪和何夕道：“我们赶到的时候，他浑身脏兮兮的，你在医疗车上抢救，他疯疯癫癫往上爬，追上去的样子，妈妈现在想起来都想哭。”
　　她擦着眼角，叹气道：“不管了，我就当你们是一对，是两口子，你也是我儿子，你跟你哥都是要给我们养老的，他和你在一起，以后也是我儿子了。”
　　“不早就是了？”何夕诧异，“不是的话，那他这些年给你们做牛做马白做了？”
　　何妈妈白了他一眼，“滚犊子，你少给我装。”
　　家里就二儿子的心机最深，做事有条不紊，连爸妈都算计。
　　何夕笑。
　　何妈妈说完，又轻嘘了一口气，“你爸和我老想着，你从小那么聪明，为什么那么喜欢跟在他屁股后面为他忙前忙后，有那力气，你干点什么不早就干出来了？”
　　她问儿子：“你要的是人生，是生活，是一个和你在一起的人，他是你的人生，是你的生活，是你的事业，是不是？”
　　何夕坐在病床上，笑着给妈妈比心，“是的，妈妈，谢谢妈妈，懂我。”
　　何妈妈白了他一眼，流着泪走了。
　　何夕目送她离开，转头向窗外。
　　天快黑了，他的男孩快回来了。
　　生如逆旅，那么的艰难，不去倾心爱一个人，那该有多孤单啊。
　　《生如逆旅》完
　　PS：这篇短文写的有点短，但确实是完结了。
　　这篇很简练，比我下笔之前所想的还要简，但把我前段时间想的那个故事的所有情绪和情绪都表达了出来，希望有同学能喜欢。
　　再次祝福大家疫情之下，能平安健康。
　　也再次感谢在这段艰难的生活当中，还养活我的大佬，还有对我一直很慷慨友爱的老同学们，感谢你们的存在。
　　也感谢打赏过我的每一个同学，是你们对我的善意，让我觉得我还可以，值得人付出。
　　再次祝福大家，一切都好。
　　PPS：有空看看我的纪煦潮啊，写的超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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