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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浮白》作者：许一疯
　　年上禁欲深情攻X野蛮生长美人受
　　挂着“特招生”头街的江然，在警校浑浑噩噩度过了三年，即将走向实习岗位，却遇到了“魔鬼”教官傅邺。
　　一个习惯享受特权，一个痛恨破坏规则。在第一天被罚之后，江然去找傅邺“报仇”。而这个举动让身为警察的他注意到了江然。在了解他的成长经历之后，傅邺的心理开始了有了变化。他会惩罚他，又会偏向他，他会让他记住教训，又害怕他疼。
　　而江然从未体会过偏爱和温暖，都从傅邺身上得到后，他开始心动，开启了漫漫追夫路。在双向暗恋的过程里，傅邺一直属于掌控者，让江然慢慢地爱上他，离不开他。把他圈在自己的天地里，满心满眼只有傅邺一个人。
　　字素：wb“我是大椰大”
　　封面：wb“·苓予”
　　双向暗恋 HE 甜宠 剧情


第1章 特招生
　　六月第一天，蝉噪。
　　“同学们把书翻到第三页，拿笔划，预审学在我国是刑事侦查学的分支学科，选择题要考，再划……”
　　讲台上的老者拖着砂纸磨木头的尾音，划着这次期末考试的重点。
　　夏日的炎热，临考前的压力，即将实习的迷茫，营造出无比紧张又焦虑的氛围，但有一个人却和这样的氛围格格不入。
　　坐在最后一排的宋晨磊轻轻地推了推“同桌”，低声说：“这可是老刘头活这么大第一次考前划范围，老头子半截身子埋土里了，真不容易，你好歹起来给个面子啊！”
　　同桌枕着课本调头背对宋晨磊，呢喃着回：“你背会了，我考试看你的不就行了。”
　　宋晨磊听他这话，忽然觉得自己多这句嘴很没劲，自己哪怕背的再熟，也得担心挂科，而身边这个人大学睡了三年，没有挂过一科。
　　宋晨磊一边划重点，一边调侃：“江爷，下辈子也让兄弟我体验一下不学还不会挂科的生活。”
　　江然扭头看着他笑：“行，体会一下我年画娃娃被张贴的一生。”
　　江然笑起来会露出那两颗标志性的虎牙，眉眼弯成一道弦月，像轻轻剥开糖纸，把最甜的那颗送到你面前。
　　但他不笑的时候，整个人又十分正经严肃，好在江然不笑的时候很少。
　　宋晨磊骂他不知足：“就为了不背书，我被挂墙上一动不动都愿意。”
　　话音刚落，讲台上沧桑的声音传来：“最后一排的，站起来听。”
　　宋晨磊和江然同时看向老教授，而对方目不转睛盯着的人只是宋晨磊，老教授见他不动，看了一眼座位表点出了他的名：“宋晨磊！”
　　老刘第一次划重点，宋晨磊也是第一次被罚站。他撇撇嘴站了起来，江然正等着对方点自己的名，老教授却扶了扶老花镜低下了头，继续划：“第一百六十八页……”
　　“老师！”突兀的声音打断了刘洪天的讲课，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只见江然站起来，按着宋晨磊的肩膀迫使他坐下。
　　宋晨磊生怕这个“刺头儿”又闹事，他连忙拉着江然给他使眼神。
　　江然却装作看不到一般，抬高声音道：“刚刚是我问晨磊您的重点划到哪里了，我没跟上，不管他的事。”
　　“江然！”刘洪天直接叫出他的名字，微微拉下眼睛，盯着他问：“我的课你睡了一个学期，你的课本只怕比你的脸还白，现在想划重点，你觉得我人老了，就这么好骗吗？”
　　刘洪天是省警校的副院长，已经退休十年了还坚持在预审教学的一线，这个学校上到领导下到学生，都对这样的“泰斗”存一份敬畏。
　　只有江然，在他眼里这些人只要披着那身“皮”的，都一样讨厌。
　　他讪笑道：“瞧您说的，好像我就很喜欢的睡觉似的，那还不是您的声音太助眠了，要是像音乐鉴赏老师的声音那么甜，我每节课跪着听都行。”
　　“江然！”刘洪天有些失态地敲砸讲桌，坐在前排的学生的甚至可以清晰地听到老教授粗喘的呼吸声。
　　宋晨磊见状，连忙去拉江然，低声劝阻：“别闹了，就剩十分钟下课了，我站会儿没事！”
　　他看着江然眼神里那股狠拗劲儿逐渐消退下去，对方正要坐下时，讲台上的人发话了：
　　“从你进这个校门，擎天就和所有人说了你家庭的特殊，让从校领导到教授对你多加照顾，三年里，你把这份理解和照顾当成是理所应当，在这个学校不遵纪律，不守规定，为所欲为，你是在彰显你的个性吗？你是在踩着你父母的荣耀作孽！”
　　宋晨磊听到最后这句话，他拉着江然的手都不自觉地松开了，完了，一切都完了。
　　江然的脸上卸下温善的微笑，眼里的寒霜似要冻结此刻一般。他拿起自己比脸还白的课本走到刘洪天面前，把书放在讲桌上，一字一顿地说：“那祝您和您的子子孙孙早日拥有那份荣耀！”
　　话音刚落，刺耳的下课铃响了。
　　所有学生都坐鸦雀无声地看着讲台上的一老一少，此刻刘洪天也冷静了下来，他刚想开口说话。
　　江然冷笑了一声，径直越过他离开了教室。
　　那些话就像沾了盐水的刀刃，在他从未愈合的伤口上划了一道又一道。
　　江然跑出了教学楼，一路未停地跑离了学校，每当这个时候他似乎只能想到跑，漫无目的地跑。
　　烈日像积蓄着热流全数倾倒在他的身上，江然被烫得发红，心口被灌满流火，他疼的难以招架。
　　三年，他还是没法释怀那个真相。
　　突然间一阵急促的刹车声打断他的思绪，等他回过神来，整个人已经被机车扫撞到路边的行道树上。
　　江然整个人颓然地跌坐在地。
　　“肇事者”急忙跳车去察看江然的伤势，他蹲在江然面前，想去握他的手腕，对方却猛地抽回手来，躲开他的抓握，靠坐的树干仰面笑了起来。
　　男人愣了，他带着头盔，里面的闷声传来问江然：“还好吗？我送你去医院。”
　　话音刚落，他从护目镜里清楚地看到江然的眼泪混在笑容里，阵阵狂涌。这双眼睛足够明亮，像砸在心坑里的玻璃陨石，让他有些难以招架。
　　路上飞驰而过的车辆仍然不息，路边的俩人怪异的姿势保持了好久，久到都有围观群众上前询问。
　　江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又响，男人忽然屈起手指，那黑白相间的机车手套就晃在眼前，胶质的触感抹过他的侧脸，江然愣了愣望着对方，肩膀还在抖动。
　　男人的手套背面有铆钉，他只能用手套内侧替他擦干眼泪，并提醒道：“你手机响了。”
　　江然胡乱摸了两把泪，躲开了男人的手。他拿出手机一看是“翁雅”，立刻清了清嗓子，把脸上的泪都抹干，回身扶着这棵树站了起来。
　　全程好像都沉浸在自己世界里，没有第二个人。男人见他步伐不稳，想去扶他，对方却摆手：“不用，谢谢！”
　　说完，他揉着刚刚被车把刮蹭的腰，一脚深一脚浅地往回走，接起电话的声音瞬间变了得张扬又得意，仿佛刚刚蹲在外人面前哭的另有其人。
　　和翁雅打完电话，江然已经又成了那个令学校师生头疼不已的“闹霸”。站在校门口，他才忽然想起刚刚自己被机车撞倒，又在那个男人面前哭的事情。
　　他有些别扭的摸了摸后颈，那好像是父母走后，他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哭。
　　还好，大叔带着头盔也不认识我，不然也太丢人了，江然腹诽着。
　　刚才的哭完全是心理反应达到了一个决堤的状态，并不是被撞倒后有多疼。
　　“嘶～”江然皱了皱眉头，“也还挺疼的。”
　　正自言自语着，宋晨磊和翁雅已经朝他跑了过来，尽管电话里已经安抚过了，翁雅此刻看到江然的样子，眼圈还是红了红，她抱怨着：“我和晨磊跑遍学校也没找到你，我急死了。”
　　江然忍着疼微笑，拍了拍翁雅的肩膀：“我这不没事吗？刚才不跑，我把老头儿气出心脏病来怎么办？我跑，我好，他好，大家好。”
　　宋晨磊冷哼一声：“你好是真的，我们倒不见得好到哪里。”
　　“什么意思？”江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走了之后，老刘头宣布大三全体从明天开始进行为期一个月的军训。”宋晨磊叹口气，“听说教官还是武警部队的，听他的口气，不让我们掉层皮，他的刘字倒过来写。”
　　江然难以置信地摊手：“你没听错，是大三军训，不是大一？”
　　翁雅补充：“是大三，我们今天早上集合点名的时候通知了已经。”
　　“what？”江然气笑了，“大三好不容易‘媳妇儿熬成婆’了，军的哪门子训啊？刘洪天疯了吧！我跟这老头儿是不是八字不合啊，这么克我！”
　　宋晨磊苦涩地扯笑：“俺也不懂，只能说希望这些教官也意思意思得了，真要训起来，我估计我不出一周就得打退学报告！”
　　这个通知一经发出，迅速成了省警校论坛的热门话题，不只宋晨磊和江然他们在抱怨，所有的大三学生都做好了“起义” 的准备，好像就差一步“鱼腹藏书，篝火狐鸣”了。
　　可惜，直到夜幕降临，校园食堂的酸汤鱼里也没吃出纸条。
　　江然和翁雅坐在食堂二楼吃饭，旁边坐着的也都是同级的学生。
　　“你们听说了没？这次的军训教官据说都是武警官兵啊！”
　　“听说了，不过我觉得还好，咱们再艰难还能难得过大一的时候？”
　　另一个人也附和：“对，这次军训据说是为了实习前规范一下警校生的行为，我觉得我行为挺好的，怕不是就为了规范某些人，连累咱们吧！不是我说，今天都是死刑前一天了，那哥们儿居然又和刘洪天闹腾，我真服了！”
　　“诶，少说两句”对方朝江然这里看了过来，阻止了这场话题。
　　翁雅见江然一言不发，她安抚着：“你别听他们瞎说，军训的事我问了处长了，是今年省厅和教育厅的要求，不是咱们学校临时起意，别多想。”
　　江然笑着捏了捏她的脸：“我多想什么，我多想吃两口肉，明天站军姿别晕倒。”说完，他把翁雅碗里的肥肉都夹了过来，“你不吃的都给我。”
　　这顿饭，注定吃不出多少美味，好在是和翁雅吃，那这饭至少有了些陪伴的味道。
　　回到寝室，江然见舍友们都在忙着叠被子。
　　警校生活就是这样，经常睡前叠被子，睡觉会偷偷盖自己的被子，不让豆腐块变形，他们忙着叠被子，无非是因为军训肯定要来检查内务。
　　都是大一经历过头顶被子满操场跑的“前科犯”，三年的阅历不会让他们叠被子的手艺变得多高超，只会让他们投机取巧的能力越来越熟练。
　　要放平时，江然会加入他们一起叠，可今晚他太累了，尤其是腰格外酸疼，他白天被撞之后其实没有太多感觉，现在躺在床上，他连翻身都有些困难。
　　不知怎么，他忽然想起白天那个撞倒他的大叔，自己哭了笑，笑了哭得似乎把那人吓得不轻。
　　江然脑补着对方碰到神经病的表情，忍俊不禁。他笑着笑着，又想到了对方替自己擦眼泪的举动，他心底开始咒骂自己，太特么丢人了！
　　就在这反复横跳的纠结里，江然和衣睡着了。
　　睡梦中依稀听到了舍友们的夜聊声。
　　宋晨磊翻着论坛的帖子，小声说：“咱学校真有人才，傍晚教官才来学校，现在都把这几个教官的家底都刨出来了！”
　　何谓边看教官“简历”边说：“论坛都在说这个傅邺教官，他谁啊！为什么叫魔鬼教官！”
　　“傅邺，哪里有傅邺！”宋晨磊竭力压着惊讶的声音，手指飞快地下滑，看到傅邺照片的瞬间，他心都凉了半截。
　　“磊子，你知道？”
　　“傅邺，他并不是武警部队的，但他一直都有魔鬼教官的称呼，因为他是这些武警的教官！”宋晨磊绝望地闭眼，“希望我们明天的教官不会是他，信男愿单身一辈子！”
　　“有这么玄乎嘛，你别还没娶媳妇儿，就自己吓死自己了！”江然翻了个身子，突然开口。
　　“靠，江爷，诈尸呢！我以为你睡了。”宋晨磊撑起身子来看对床的人，“我说，别因为今天得罪了刘老头儿，明天故意给咱们使绊子吧！”
　　“爱谁谁，睡觉！”江然对这种事情毫不在意，于他而言，只是把睡觉的地方从教室换到了操场罢了。
　　大三军训不比大一，大三要面临实习，更多训练的是实战技能，傅邺是总教官，虽然他担任过很多次的总教官，但他还是习惯性地在前一晚，去熟悉和了解他的每一个学员。翻着电脑里一张一张的档案表，他尽量把名字和长相对应起来，他的记忆惊人，从那些个人特长和性格栏里，基本就能把这个人立体化。
　　直到他翻到每一栏都写着“无”的某位学生，他微微皱眉，目光看向了照片和名字——
　　江然。


第2章 军训第一天
　　这场军训其实来得很突然，大部分学生还没缓过神来，就正式进入军训第一天。
　　原本六点半起床跑操的大三学生，作息时间提前到了五点半，这是比军训拉练更可怕的精神折磨。
　　宿舍的人听到哨声都立刻起床，按照军训计划，今天吃完饭才会见教官。
　　宋晨磊见江然还打着鼾声，他急忙跳起去喊对方起床：“江爷，第一天迟到是大忌，快点的！”
　　江然翻了个身子，含糊不清地说：“知道了。”
　　江然这句“知道”就表示他不会迟到，但一定会卡点。
　　警体委看到江然站进队伍里集合的瞬间，都有些热泪盈眶，他一个立正，朝值班区队长敬礼：“报告，侦查一区应到五十人，实到五十人，报告完毕，请指示！”
　　这个晨跑，江然破天荒地没有装病，尽管他的确腰疼，这是他升入大三以来第一次跑早操，他的体能和耐力都很好，他只是不喜欢这种整齐划一的步伐，所有人左脚右脚都踏着一个节奏点。就像是流水线上工作的机器一般。
　　跑完之后，所有人在食堂门口解散。
　　宋晨磊见江然一直扶着腰，逗他：“您老这就跟怀孕似的，不会已经提前进入角色开始装病了吧！”
　　“去你的，少咒我！”江然从左侧进，食堂里的人从右侧出。
　　他余光一闪，似乎看到了什么，立刻回头，却被宋晨磊直接推进了食堂，低声说：“别看了，那都是教官！”
　　江然笑问：“真假？那后面那个还没一米八吧，这也能当教官？”
　　宋晨磊听他这话，早就跑远了，摆出一副我和这人不熟的表情，开始选购早餐。
　　江然只点了一碗蛋汤，他的腰伤居然都影响他的食欲了，心底盘算着怎么请个假去医院检查一下。
　　夏日清晨的凉爽逐渐消失，日头升起时，学校仿佛又泡在了岩浆里，全体大三学生按系列队赶往操场。
　　“雄赳赳，气昂昂，朝气蓬勃，昂首阔步这些雄宏有力”的形容词完全不存在。学校新媒体的学生举着摄像机拍的时候，已经开始发愁下午的新闻要怎么写。
　　精神面貌这个东西，仿佛早已成了这群大三学生的黑历史。
　　教官此刻已经在操场就位。
　　初见其实是很神奇的一件事，那一瞬间的感觉会交杂着无数的情绪，好奇，试探，打量，揣度，就像是一个呼之欲出的谜底，令人止不住地思量。
　　十几个方阵都站到了各自划分的区域，学生的目光都聚焦在操场中央的围成一圈的教官身上。
　　宋晨磊的胳膊推了推旁边的何谓，小声说：“背对主席台站着的，海拔最高的那个，就是傅邺！”
　　江然在他身后站着，听到这句话，目光也不自觉地看向了对方。
　　他没法形容这种初见，但感官刺激远比其他心理建设来得直接，尽管江然不屑于评价外表，可他还是不得不承认，这个叫傅邺的男人，那张脸是精刻度达到了建模的程度。
　　果然，这个念头刚有，最后一排站着的女生开始窃窃私语：“个子最高的那个教官，好帅啊！不知道会不会是我们的教官。”
　　听到这话，宋晨磊后背都发凉，他悄悄双手合十祈祷：“求求各路神仙保佑，千万别是他！”
　　在他念经般的祷告声里，教官们已经朝各自负责的区队走了过去。
　　宋晨磊瞪大眼睛盯着傅邺，咬牙切齿地吐字：“求求了，别啊！别啊！”
　　当傅邺的目光在一众区队编号里停留在“侦查一区”时，宋晨磊吐气：“完了！”
　　傅邺越走越近时，江然才彻底看清这个人的长相，也有些明白宋晨磊反应如此巨大的原因，这张脸上看不到任何表情，那双充满寒意的眼睛居然是撩人的桃花眼，但他漠然的眼神却让此刻燥热的天气都凉爽了几分。
　　傅邺穿着制式警靴，一步一步地踩在草坪上，就像踏着这些人的心跳。
　　他最终站在了侦查一区的队伍面前，目光很淡地扫掠了一眼，低头看了看夹板固定着的人员名单。
　　“警体委，报人！”
　　这是傅邺的开场白，薄薄的唇紧抿成弧线，声音低沉带着距离感，但每一个咬字又像在摩擦听者的耳膜，清冷里燃着火。
　　“报告教官，侦查一区……”警体委迅速报完人数之后。
　　傅邺抬头看着这群怏怏不振的学生，他说：“未来的一个月，将由我和大家共度。傅邺，天阴市局刑侦支队支队长，很高兴认识大家。”说完，十分标准地敬礼。
　　按照军训安排，军训第一天不会有训练任务，主要是简单的交流互动，直白来讲是立规矩。
　　在“教官盲盒”未打开之前，所有人都以为傅邺的规矩是最多的，但此刻他只是环视着每一个人，并没开口。
　　这种沉默，比念规章制度更能激起人的恐惧和敬畏。
　　在烈阳之下不知站立了多久，很多人的腿脚开始发麻，傅邺终于开口了。
　　“昨天下午每个区队的区队长应该都在你们的班级群里发了一份《入校生培训手册》，要求各位按照上面的标准来整理仪容仪表。”
　　傅邺朝前走着，眼看就要撞上第一排的人，他的目光落在了江然脸上，声音低了几分：“那为什么有的同学没有照做呢？”
　　这句话，只是在问江然。
　　昨天下午，宋晨磊喊他去理发的时候，江然推脱在和翁雅约会，此刻这位舍友已经在心里替他选好了墓地。
　　傅邺距离他很近，近到江然的呼吸间都是他身上的气息，那是一种药感的香气带着野百合的味道，清凉又微苦。
　　江然抬头忽然对着他笑，问他：“教官很喜欢和人贴这么近说话吗？”
　　他比他低一点，眼神就飘在对方的唇角，此刻傅邺下压唇线，江然再蠢也知道对方生气了。
　　宋晨磊现在已经规划好了江然的“头七”一定风光大葬。
　　江然识趣地回答：“昨天接到通知的时候，我病了！”
　　“什么病？”
　　“发烧了！”
　　“现在还烧吗？”
　　“不了。”
　　话赶话说到这里，江然忽然有些后悔编“发烧”这个借口了，直接说自己腰疼多好。
　　果然，傅邺退后一步说：“那中午解散之后，把头发剪短，下午我检查。”
　　“不用等下午，我不剪。”
　　傅邺正用笔圈住“江然”这个名字，他头也没抬地问：“理由。”
　　“因为这样的要求本身就荒谬，我不想为这种荒谬可笑的要求当个可怜的拥护者。”江然看着傅邺，一字一顿地说。
　　对方握笔的手一顿，抬眸重心审视着江然。
　　“那你完全可以离开，校门就在正北。”傅邺的声音依然很平淡。
　　江然收起脸上的笑容，握紧了拳头，这句话这三年无数人想和他说，可包括周擎天在内的所有人都不敢说。
　　江然不是没想过离开，可他离开之后，无处可去，他是连春节都会留在学校度过的人。
　　“怎么不走？”傅邺问他，“我第一次给你机会是在昨天，你说你发烧，我第二次给你机会，是今天中午，你说你不剪，那我给你第三次机会，你可以离开，周院长那边我可以和他交涉。”
　　“你没资格赶我走！”江然压抑着愤怒，从喉间低吼出这句话。
　　傅邺挑了挑眉：“那要试试吗？”
　　周围区队的操练声，嬉笑声不绝于耳，偌大的操场只有东南角，像陷入了低压中心。
　　眼看俩人僵持不下，宋晨磊高声道：“报告教官！”
　　傅邺盯着江然，一动不动地回：“说！”
　　“江然他腰疼，昨天没法下地，所以……”
　　傅邺又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拿起对讲机说：“小陈，问校理发店借一把理发器，再端盆水来。”
　　这一刻，不只是江然哑然失色，所有人才明白傅邺这个人立规矩的方式与众不同。
　　和他的职业一样，刑警，“刑”的笔画就是开刀问斩。
　　在等待的间隙，已经有不少人做好了看戏的准备，江然在这个学校绝对是最特殊的存在，喜欢他的人会发现他身上无比真诚的品质，不喜欢他的人只会觉得是特权主义。
　　按照江然从前“老天老大他老二”的性格，所有人都替他捏一把汗。
　　可直到理发器被送到傅邺手里，江然只是愤怒地望着这个人，没有再说任何越矩的话。
　　傅邺把夹板递给一旁的助理教官，挽起作训服的衣袖，和江然说：“如果待会儿碎发掉进衣领里难受的话，别怪我没提醒你低头。”
　　只有江然懂他非要当众剃头这个举动的意义，他要的不是那三厘米的寸头，他要的是他低头。
　　江然眼看着理发器要碰到自己的鬓角，他忽然发疯似的抬手推开傅邺，对方早有准备，握着他袭来的拳头，只是轻轻一别，江然整个人被傅邺转了个身箍在胸前。
　　傅邺低声冷笑：“三年，没学会规矩，没学会识趣，没学会擒敌技术，只学会了发脾气，耍性子，昭显一下可怜的自尊，是这样吗？”
　　江然的胳膊被别的生疼，傅邺的腰扣就硌在他的腰伤处，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回头骂道：“你，你最好弄死我！”
　　“那不会，但你接下来的日子应该不会好过。”傅邺右手的理发器重新工作，他别着江然的手用了用力，劝道，“我尽量保证剃得均匀，但你要反抗的话，我不介意让你更难受。”
　　别开生面的军训第一天。
　　江然在这句话里心底升腾起无数恐惧，以前哪怕周擎天再骂他，都是口头几句恐吓，可以说江然没有经历过现在这种逼真的威胁。
　　“你，你放开我！我去投诉，去你们督察告你，我……”
　　江然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胡言乱语些什么，但他看到自己的头发掉在塑胶跑道上时，他的确愣住了。
　　这不是开玩笑。
　　江然这个时候头脑是发着蒙的，他没想到对方真的会这么做。理发器嗡嗡作响，江然安静了下来。
　　他心底渐渐有种异样的感觉，这个人对自己不再带着“偏见”和“同情”。
　　大一的教官要他理成三厘米的寸发，江然不肯，因为他不想来这里，不想成为什么“特招生”，最后闹到院长那里，周擎天看着他无奈地摇头：“不想理就不用了，三厘米五厘米得无伤大雅。”
　　周擎天看向他的眼神里带着惋惜，又有可怜，好像时时刻刻在提醒他，他成了父母双亡的孤儿。
　　而这所学校，就是为他造得福利院，只可惜只有他一个孤儿。
　　健全家庭的孩子是没有办法体会孤儿的心境，江然从那时候起成了学校名副其实的“入侵者”，开始了一场持久难消的复仇，把他父母一生的信仰，恪守的纪律全部摔碎。
　　因为父母在信仰和他面前，选择了前者。
　　此刻，江然看着地上的碎发，竟然生出些快意来，他觉得傅邺剃得不只是他的头发，而是他第一次有了被管束的滋味。
　　这种感觉，他已经有十年没有体会过了。
　　傅邺别出心裁的“立威”达到了很好的震慑效果。
　　“剃头仪式”到最后很顺利，因为江然的胳膊已经没了知觉。
　　碎发大多掉在了江然和傅邺的身上，那种真实的痒让他回到现实世界，看到眼前的同学美美看戏的表情，以及这个略带屈辱的姿势，都让咬牙切齿地讨厌身后这个人。
　　在这种时候，正常人的反应是乖顺地度过接下来的一个月，但江然想的是，反正都会好过，我为什么要听话？
　　更深一层的渴望，他没有细想，他想看看这个人到底会怎么管他？
　　本来三七分的男团发型，瞬间变成了毛寸。
　　傅邺放开他的时候，江然的双腿和腰都打着颤，眼看就要跌倒。傅邺在身后轻轻地拉着他的腰带，让他倚靠着自己，借力站稳。
　　这个动作很小，学生正对着他们，看不到俩人紧贴着的侧面。只有江然感受到贴着傅邺胸口时，那有力的心跳，以及那低沉的呼吸。
　　对方身上的味道像一张轻絮织成的网，将他包裹其中。
　　半晌，傅邺低声道：“能站了吗？归队！”
　　江然其实已经缓了过来，可他就是想和这个人抬杠，他心道，我又没让你扶我站着。
　　他索性摆出痛苦的表情，微微摇头。
　　傅邺冷笑了一下，抬手接过助教手里的夹板，故意碰到他昨天受过伤的侧腰，江然顿时疼地跳了起来。
　　等他回身怒目相向时，对方的眼神里居然带着惊讶。
　　看到“新生”的江然，傅邺的眼神软了下来，哪怕只有转瞬即逝的一秒钟，随后又冷道：“归队！”
　　江然撇撇嘴站回了队里。
　　助理教官拿着毛巾递给傅邺，现在他的衣服里全是碎发。
　　一出闹剧就这样谢幕了，傅邺想回去洗个澡，所以早一个小时解散了他们。
　　此刻江然站在盥洗室里照着镜子，他不停地摸着自己的扎手的寸头，千万遍地咒骂：“这特么和光头有什么区别，还剃这么丑！”
　　何谓在一旁笑：“我觉得还行，挺好看的，你没听过一句话，剃了光头的颜值才是真颜值。”
　　“滚蛋！”江然骂了一句，随后心底的不服疯狂地叫嚣。
　　江然是这所运转机器里唯一没被磨平棱角的利刺，他自然不可能就这样顶着这颗“光头”皈依佛门，一心向善。
　　他坏笑着问宋晨磊：“磊子，教官们在哪里吃饭啊？”
　　“食堂二楼，专门划了一个区域。”
　　江然低头看了看手表，还不到饭点，他立刻跑了出去。


第3章 恶作剧
　　傅邺一回到培训中心的房间，立马脱衣服清理身上的碎发，江然的发质软，此时头发几乎贴满自己的前身和后背，有几处瘙痒的泛着红。
　　他微微皱了皱眉头，其实他有无数种办法让人听话，可当他看到江然眼里的愤然时，脑海里不自觉地和昨天那个靠在树干上痛哭失声的人重合，他心软了。
　　傅邺有些烦躁，简单地冲洗完之后，刚走出浴室，房间门被敲响了。以为是来喊他一起吃饭的教官，直接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人举着餐盘，冲他笑眼盈盈。
　　傅邺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哪怕他此刻再讶异，也只是淡淡地问：“找我有事？”
　　江然那俩颗小虎牙露着，笑着说：“有，有，我是专程来道歉的！”他最后压低声音，故意委屈地看着傅邺。
　　对方赤着上身站在门口，此时冰冷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些兴趣：“给你五分钟，我听着。”
　　江然一边在心底不停地骂着：装什么装啊，等我当教官了整死你儿子。
　　另一边又面带微笑地微微颔首：“今天上午是我不懂事，不理解您和学校的一番苦心，故意顶撞您，让您在同学面前颜面尽失，对不起……”
　　傅邺看着他背书式的道歉，很想笑。这五分钟，他不喊停，不让他进门，江然只得一直端着餐盘，一直道歉。
　　终于对方看了看屋内，又看了看光着上半身的傅邺，轻声说：“要不进去说，我怕您站在这门口感冒着凉了，那我可更是罪过罪过了。”
　　傅邺见他端餐盘的手臂开始微抖，肩膀也在不自然的耸动，侧开了身子，示意对方进入。
　　他的确没见过江然这种性格，恐惧对于他的震慑力好像只有七秒钟，此刻站在自己面前，仿佛今天上午那个恨不得活剥了自己不是他江然。
　　江然把餐盘放在桌上，终于泄力地坐下来，揉着发酸的胳膊。
　　傅邺冰冷的目光直射过来的时候，江然腾地一下跳起来，军姿站好，继续道歉。
　　傅邺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打断他：“五分钟到了，你可以走了。”
　　江然觉得自己来找他这个决定就是自取其辱，但他想到酸疼的手臂，还是咬牙坚持道：“我今天中午就是来道歉的，您接不接受都行，只不过生着气吃我们学校的饭容易胃疼，我这不是特意来给您消消气，顺便买了些校外大厨的饭菜，您尝尝？”
　　傅邺连看都没看桌子上的餐盘，只是冷答：“一我没有生气，二我从不吃别人拿给我的餐食。”
　　江然微微闭了下眼睛，决定最后放手一博，他笑着说：“那没关系，上午给我剃发的时候，不是好多碎发掉您身上了吗？我给您清理一下后背的，要不您也看不到。”
　　说完，他转身就要进浴室拿毛巾。傅邺忽然想起什么，还没来得及阻止，浴室里已经传来了惊呼。
　　傅邺唇角情不自禁地勾了勾，等他调整好表情，才跟进了浴室。
　　浴室地上都是他刚刚洗衣服溅出来的泡沫水，地板滑得根本没法走。
　　他站到浴室门口时，脸上的表情顿时凝重起来，江然摔得有些重，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对方蜷缩着身体，捂着手腕，正在捱着这股头皮发麻的痛感。
　　傅邺上前把他扶起来问：“伤到手了？”
　　江然疼得有些难以招架，此时还没缓过来，脸上的表情痛苦扭曲，在傅邺怀里咬牙忍着点头，又指了指脚。
　　傅邺直接把他横抱起来，江然惊喊：“啊！疼，疼疼疼！别碰我腰！”
　　傅邺见状，直接撤了右手，江然的背部没有倚靠，他不得不勾着傅邺的脖子。这个姿势有些奇怪，可江然实在疼得厉害。
　　傅邺单手勾着他的腿弯，抱着他走去浴室，放坐到沙发上。
　　刚刚摔到的时候，江然下意识地用手撑，手腕被震得发麻，他额头上的冷汗都流了下来。
　　傅邺蹲在他面前，拉起他的手腕轻轻地摸了摸，沉声说：“没骨折。”
　　江然此刻已经缓和了不少，他对他这种“还好没死” 的语气有些愤然：“没骨折也很疼好不好？要不换你试试？”
　　傅邺抬头盯着他：“你在和谁说话？”
　　江然悻悻地低头：“对不起！”随后，他扶着腰站起身来，脸上已经没了一开始的张扬，闷声道：“给您添麻烦了，再见！”
　　说完，越过傅邺就要离开，对方站起来看着他的背影高声道：“我有说让你离开吗？”
　　江然本来准备的两个“复仇”计划都失败了，他也没了委屈求全的耐性，回身一瘸一拐地坐到傅邺的床上：“没有，那我留下。”
　　边说边脱了鞋子直接躺到了傅邺的床上，“我等着您下命令让我离开。”
　　傅邺眯起眼睛，盯着这个“无赖”。对方仰面朝天躺着，直接闭上了眼睛，仿佛在等着铡刀落在自己脖子上，带着一种英勇就义的悲壮。
　　安静的房间只能听到钟表的走针滴滴答答地轻响，江然心道，反正都是个死，临死前为什么不让我好好享受一下。
　　想到这里，他索性放下心来，真的开始进入睡觉的状态。
　　傅邺盯着床上的人，眼神里的寒冷胜过三九天。
　　像江然这种赖皮式的做法，他只有在嫌疑人身上见到过，任何一个走近他的正常人，都不敢在自己面前如此挑衅。
　　但比这更令他震惊的是，他居然并不生气。
　　傅邺低头看了看餐桌上的饭菜，热菜上的白色粉末还清晰可见，他嘴角扯出一个弧度，低声自语：“拙略的手法！”
　　这种笨拙的作案手法，傅邺都觉得是在侮辱他，他甚至都怀疑，江然只是想受罚而已。
　　*
　　下午军训的时间是从两点半开始，江然在床上翻身，身上的被子滑到了地上，他猛地惊醒，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努力地回想，今夕何夕！
　　江然颤颤巍巍地拿过手机一看：“三点半！”
　　他从床上飞跳起来去穿鞋，看到地毯人瞬间，他又意识到了最大的问题，他现在睡的是傅邺的床，这里是培训中心，是他们学校的招待酒店。
　　他绝望地闭眼：完了！
　　江然毕竟没有受虐症，他此时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在去操场的路上，都在想自己今天中午做的糊涂事，每一个动作都那么的愚蠢！
　　一路上他隐隐约约闻到阵阵的药香，好像是傅邺身上的味道，但比那种药香更浓郁。
　　“不会吧！盖盖被子，身上就有他的味道了？”江然十分窘迫地摸着后颈，忽然间他盯着手腕处泛着光的油亮。
　　江然皱了皱眉，药膏？
　　他凑近闻了闻，的确是药膏，心里忽然有种莫名的愧疚，他自己口袋里装着的药膏是过期的，都准备用在傅邺身上了。
　　“他，真这么好心？”
　　此刻所有人正在站军姿，艳阳之下，只有江然穿行在方阵里，每个学生投来的目光，就像要把他钉穿一般，江然都明白，特权主义就是这么令人生厌，可惜他也不知道等待他的又是傅邺的哪种惩罚。
　　宋晨磊远远地看到江然，又开始替好兄弟规划“三周年”的事宜了。
　　江然没了一开始的傲气，他低着头站到傅邺面前，小声说：“我迟到了，对不起，教官！”
　　傅邺背着手，微微歪头看这个人的眉眼：“睡醒了？”
　　江然点点头，随后又飞快地摇头。可反应过来，摇头也不对。他觉得自己一遇到这个人就跟失智一般。
　　“我错了，您罚我吧！”江然直截了当地说，他不喜欢这种被人拿捏的感觉，倒不如来个痛快的。
　　傅邺看了他好一会儿，江然低着头，脖子都有些酸了，对方才说：“拿起手来，我看看。”
　　江然诧异地看着他，傅邺还是一副冷容。
　　他微微抬起那只受伤的手，的确消肿不少。
　　傅邺：“那只！”
　　江然觉得这人有病，自己受伤的明明是右手。他又抬起左手给傅邺看。
　　等着他目光移开，江然立刻放下了手。他的这些动作在“站如松”的同学眼里十分怪异。
　　傅邺冷漠问：“我让你放下了吗？”
　　“靠！不会一直让我举着吧！”江然腹诽着，他带着询问的目光看着傅邺。
　　对方走近他低声说：“你是在这儿举着这只手，还是把你中午端给我的饭吃下去，二选一！”
　　江然很想扇自己两巴掌，在一个警察面前，饭菜里下药，中午的自己到底是吃错了什么药！
　　傅邺把他这只手臂抬高：“手臂和侧身保持四十五度角，别让我看见你偷懒。”
　　不知情的人以为江然是在训练齐步走的摆臂练习。
　　这个下午江然都已经超时睡了一个小时，却还是那么难熬。其余人的军姿已经站完，都开始休息喝水，只有江然一个人在草坪中央站着。
　　他的胳膊刚开始只是发酸，到最后已经麻得没了知觉，现在他眼瞅着自己的左臂不受控制地下垂，手腕处抽筋。
　　疼，从来没有经历过的疼，像被僵硬的钢筋穿入手臂，他想放却不敢动。
　　江然心底安慰自己，今天是自己有错在先，所以愿意接受这个惩罚，并不是害怕傅邺。
　　傅邺站在学生面前讲解着明天的训练内容，忽然学生里有人开口：“教官，江然的胳膊放下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江然那里，只有傅邺盯着这个告状的人。
　　当他看到傅邺的目光时，绝对是今生最后悔的时刻。
　　“你叫什么名字？”傅邺问。
　　“韩可祺。”
　　傅邺看了他一会儿，下令：“出列！”
　　对方立马起身出列，站在队伍前面。
　　傅邺指了指足球场两端的球门：“蛙跳，来回！”
　　宋晨磊有些看不懂傅邺的操作，当事人更是发懵地站在原地，韩可祺解释：“教官，我只是，只是……”
　　“你只是在我说话的时候打断，并且连声报告都没有喊，是没经历过军训，还是说省警校这些年的学生都是你和江然之流，把警务管理的规矩当块抹布每天擦你们学校门口那块儿破匾。”
　　傅邺最后这句话说得很重，学生处处长尹晓华就站在一旁，此刻脸上也挂不住了，怒目圆睁地盯着韩可祺：“还不快去！”
　　韩可祺跑向球门的途中，咬牙切齿地瞪着江然。
　　江然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此刻还在和自己的这条胳膊作斗争，时而抬起，又不自觉地下坠。
　　傅邺喊了一声：“江然！”
　　江然条件反射地回：“到！”
　　助理教官指了指队伍：“归队！”
　　江然犹如接到了大赦的通知，他放下胳膊抬起受伤的右手去揉肩膀。
　　此刻汗已经湿透了他的作训服，就在他慢慢挪步地缓解身上的酸疼时，傅邺转过身来望着自己：“我有让你放下吗？”
　　江然自然察觉到了这个人的怒意，可他的愧疚早就被刚刚的“惩罚”磨没了，他毫不客气地回：“再举胳膊都要断了，你要是存心折磨我，就我这个人，你想要我哪儿断，我直接断给你好了，咱俩能不能直接一点！警察都像你这么婆婆妈妈吗？”
　　傅邺借着他的名义“攻击”了学校，江然又通过他回敬了整个警察群体。
　　尹晓华见状，连忙出面调和，他骂着江然：“你还有个学员的样子吗？知不知道这是军训？赶紧和教官道歉！”
　　江然盯着傅邺：“我没错，为什么要道歉？我胳膊，抬不起来了！”
　　最后几个字，他明显带了几声哭腔。这句话说完，他眼里的泪迅速蓄满，不想在人前哭，江然飞快地说：“我去厕所。”
　　就这样，傅邺从头到尾没有开口，江然越过他朝主席台后面走去。
　　江然的眼泪不是因为胳膊疼，是他居然会因为傅邺给他手腕上药，替他盖被子，关心他的伤，发现他的恶作剧没揭穿的这些举动产生不切实际的期待。
　　江然仰着头逼眼泪流回去：“我才不是因为你哭，王八蛋，你有种这一个月弄死我，本来也不想活了！”
　　他越这样想，心里越委屈，从上午被剃了光头，下午被罚得像半个残废。
　　江然的这个厕所，去了一个小时。直到所有人都解散了，宋晨磊才匆匆地跑来找江然。
　　他的眼睛此刻肿成红核桃，看到宋晨磊找自己，急忙弓着腰绕到台阶上，打算直接上主席台躲一躲。
　　江然不喜欢被人看到流泪，高中的时候，他每天晚上都会想父母想得睡不着，那时候同学们并不知道他的家庭情况，只是变着花样笑话他黛玉附身，梨花带雨。
　　来了警校，每次他想宣泄都会去游泳馆游泳，躲在水里，就没有人看到他的眼泪了。
　　江然一边弯着腰走，一边张望着楼下的宋晨磊，眼睛没看前方，直接撞上了人。
　　江然捂着额头，立马道歉：“对不起，我……”
　　等他看清来人，他的话都滞在了喉中。
　　傅邺自然看得到他红红的眼圈，江然别过头，不让他看，随后低声说了句：“对不起。”
　　“哪件事？”傅邺仍然逼视着他。
　　江然压了一个小时的火，现在又烧起来了，他回头和这个人大胆对视：“所有事，我出现在你生命里就是错的，我很抱歉，可以了吗？”
　　宋晨磊听到江然的声音，立刻跑到主席台上，看到傅邺也在，他生怕俩人起冲突，连忙过去拉着江然，不停地道歉：“教官，江然他，他脑子不太好，今天的事，您，您大人大量千万别放心上！我替他向您……”
　　江然没等宋晨磊说完，直接转身离开。留着宋晨磊一个人尴尬到窒息。
　　晚饭没有吃，翁雅的电话也没有接。他回到宿舍就躺到了床上，一动不动。
　　宋晨磊跟着他回了宿舍，坐在对铺宽慰他：“下午这事真不怪教官，都是韩可祺那个鳖孙故意找茬，当时教官直接当着尹处长的面说了很多难听的话，还罚韩可祺来回蛙跳。虽然可能是错觉，但我觉得他那么生气是因为你。”
　　江然没说话，依然背对着宋晨磊。
　　对方又说：“其实，傅邺也没想象中的那么魔鬼，他……”
　　“能不提他了吗？这么喜欢搬过去和他住呗！被规训的感觉很好吗？给了你多少好处，要这么替他说话？”江然像逮到了发泄口，一股脑地说完。
　　宋晨磊一拍手：“得，您老好赖不分，我也没办法，我去吃饭，不提了。”说完，直接离开了宿舍。
　　江然都把刺扎进对方心里，现在又开始后悔。这还只是第一天，他忽然有些绝望，因为看不到头的黎明，还有那个魔鬼一般的男人。
　　他太困了，浑身像散架一般，他坐起来打算脱衣服睡觉，上衣口袋里直接掉出了药膏。
　　那还是他准备恶搞傅邺的药膏，等他拿起来准备扔掉的时候，他突然发现这不是他的药膏。
　　“治疗，跌打损伤！”江然看着管体背面的用途，惊讶不已。
　　傅邺换了他的药膏，意味着对方不仅发现了饭菜里的东西，还有自己准备的过期药膏。
　　他看了看还是随手扔了到了床铺下的垃圾桶里，不切实际的期待一次就够了。
　　这一晚，江然浑身疼得难以入睡，他连翻身都觉得困难。昨天被机车挂过的腰，今天被别在身后的手，右手差点摔成残废，左手被“变态”整成残废。
　　江然睁着眼睛，满脑子都是傅邺那张脸。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有病，一方面希望这个人管着自己，那他当成普通的学生看待，一方面又期待他对自己可以像今天中午那样纵容。
　　“江然，你别真有病吧！”他盯着天花板低声自言，“睡觉！”
　　*
　　傅邺从游泳馆会到房间的时候已经凌晨一点了，下午离开操场之后，他没跟着大家一起去吃晚饭，独自到了游泳馆。
　　耳畔的水声能让他心绪平静，因为待在水里，他才不会停下，不去想江然的泪眼。
　　那双眼瞳像黑曜石一般，只是看了看自己，他的心居然荡起了涟漪。
　　这是他第二次见他流泪。
　　傅邺一进门，就看到浴室门口贴着纸条，上面写着：浴室的地板已经清洗干净，我摔倒事小，毕竟年轻，您摔倒了可怎么办？
　　傅邺扯下纸条，看了又看。
　　床被铺展，屋子里的陈设整整齐齐。
　　江然是在明知道迟到会被惩罚的情况下，还是腾出时间去替他收拾。
　　坐在床边，傅邺看到床头柜还有纸条。
　　“谢谢您高抬贵手，替我盖被子，我是早上起太早了，所以不小心睡着了，没想鸠占雀巢。”
　　傅邺看着他的错别字，好为人师的毛病又犯了，他忽然对这个人很好奇，这么多年到底怎么学得习，又怎么来到了警校？
　　想到这里，他立刻发消息给市局情指中心的田楠……
　　作者有话说:
　　鸠占鹊巢，攻受不是什么完美人设，都有缺点，会犯错。


第4章 一次就要你记住一辈子
　　接下来的训练课程，除了每天上午下午雷打不动的站军姿以外，都是实战课。
　　对于大三学生来讲，这自然比那些枯燥的“齐步走”“跑步走”“正步走”有趣得多。
　　但在江然眼里，什么训练都一样，他已经连续三天迟到了，每次姗姗来迟，傅邺连一个眼神都没有，他的生活好像又恢复了往常。
　　“魔鬼教官到他这儿都得让步，知道的是死了爹妈，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国总统的儿子，这么特殊。”
　　另一个人冷笑道：“傅邺也不过如此嘛，看第一天那阵势，我还以为会让这小子掉层皮。”
　　“估计是周院长那边做的人情，江然，妥妥的废物一个。”
　　这些话，江然无论走到哪里 都能听到，但他已经习以为常了，就和他第一次和学校领导争吵时说的那句话，这是你们欠我的！
　　在这所学校没有人管他，只有源源不断的人恨他。
　　比如现在已经下午开训一个小时了，江然才拖着困倦的脚步来到操场。傅邺正在给学生讲授擒敌技术，江然突兀地喊：“报告！”
　　傅邺扭头看了看他，随后继续讲解：“刚刚给大家讲的是，由前接近的擒拿技巧，现在给大家讲一下由后方接近目标的具体操作。”
　　他看着江然说：“由你来担任我的副手，给大家演示一下，过来。”
　　江然有些犹豫，傅邺这些天看他就像看一团空气，他抬手摸了摸鼻尖，走到对方面前站定，傅邺的目光很平静，但江然就是不敢和他对视，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从前不守规矩的时候，都很理直气壮。
　　傅邺声音低了低问：“会前倒吗？
　　江然摇头：“不会，学校教过，我不想学。”
　　傅邺没在意这句话：“没关系，多摔几次就会了。”
　　说完，他走到学生面前开始讲授：“由后方接近控制目标有四种最常用的方式，第一种，正后方接近的抱腿摔。”
　　他把江然推到用作展示的垫子前，逐渐退到对方的身后：“当嫌疑人背对我们的时候，他的反应速度和他的心理防御是呈正比的，他越是害怕，越是容易反抗，而这个时候他不知道我们的具体位置，所以很可能会因为害怕做出下意识的应激反应，因此我们的出手要非常迅速，部位是目标人的脚踝以上，双手抱腿用力后拉，唯一的要求是一击即中。”
　　江然不能回头，听到傅邺的声音忽然消失了，他瞬间体会到了对方口中所说的恐惧，忽然间身后的人像操场卷来的一阵风，江然想回头，但双腿已然被傅邺迅速拉后，身体重心失衡，整个人碰的一声的摔下，本能让他伸出双臂撑地要护着前胸。
　　傅邺皱了皱眉，但还是什么救护措施都没有做，硬生生地看着江然摔在了垫子上。
　　霎时间软垫上都细尘飞起，江然吃痛地惊呼，侧脸被摩擦在垫子上，迅速泛起了红。他将近一米八的个子，几乎是直接砸了下来，仿佛胸腔里的器官都开始错位一般。
　　傅邺冷了语气：“江然同学的前倒功是完全错误的，这个动作很容易造成手腕和脸部的损伤，大家引以为戒。”说完，又看着一动不动地江然道，“再来一次。”
　　江然痛苦地闭眼，他已经感觉到了傅邺今天挑选他当副手的用意，公报私仇。
　　军训第一天，对方在他耳畔说的话，他还记得，“你不会死，但你接下来的日子应该不会好过。”
　　江然忍痛站了起来，傅邺忍了忍还是走到他身后站毕：“前倒功，我只教一次，你听好了。”
　　他想上前勾着他的腰带，触到对方腰时，江然身子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傅邺这才发现他没有系腰带，他手指勾到了对方的内裤边缘。
　　江然很配合地控制着身体地敏感，一动不动地站好。
　　傅邺也很快继续讲解：“身体自然倾倒，双腿和膝盖不要打弯。”江然按照他的口令前倾，身体和地面逐渐形成四十五度的夹角。
　　傅邺又道：“我数三声放开你，保持这个姿势摔倒，双腿打直，双臂迅速收到胸前扣地，抬头收腹，目视前方。”
　　“3，2，1.”傅邺最后一个数字脱口而出，直接放开了他。江然此时脑海一片空白，早已把动作要领抛到脑后，整个人还是下意识地用手掌撑地。
　　傅邺站在他的身后，依然没有动。
　　江然这次摔得更重了，他的手腕被震得发麻，在垫子上不顾众目睽睽地蜷缩起来，开始呻吟。
　　“起来，继续！”
　　江然这一次站起来时，双腿还在打颤。面前围坐着的学生里，已经有低笑声传出，就在这一刻，江然忽然体会到了受辱的感觉，傅邺冰冷的语气，那些人眼里的不屑和笑容里的讥讽，都让他的自尊心开始瓦解破碎，而这一次，他找不到怪罪的人了。
　　教官授课都需要副手配合，而只是一个前倒，学校教了一个学期，他还是不会，大学三年的警体课他睡了三年。
　　江然咬了咬下唇，这次没等傅邺下口令，他主动去摔。
　　“再来！”傅邺的声音还是那么冷，却让江然憋在心里的委屈越来越深。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侦查一区的学生眼瞅着别的班级已经解散去吃饭，他们还得围坐着看江然前倒。
　　此时的江然，眼前已经冒满金星，耳朵也开始渐渐有了耳鸣声，但他的确在反复碾磨傅邺讲述的动作要领之后，倒的越来越标准，他站到垫子前，又要开始前倒的时候，腰间忽然被一只手揽回身后。
　　摔得有了惯性的他，此刻贴着傅邺的前胸，感受着对方的有力的心跳，江然愣住了。
　　傅邺抱着他，自然能察觉对方身体僵直，他松开了手，低声问：“摔傻了吗？”
　　呼出的热气正好扑在江然的耳廓，他不受控制地想去抓挠。傅邺问他：“你还要贴着我站多久？”
　　江然这才回神，立刻从他怀里转出去，和他面对面站着。
　　夕阳下，只有傅邺能看得到眼前人的脸渐渐翻涌出绯红，在他的白皙的皮肤上像软云之上的晚霞，是令人难以忽视的心驰。
　　傅邺收回了目光，刚软下来的眼神又恢复了凌厉，他和他的账还没有算。
　　此刻已经六点半了，大部分人训练一下午到这个时候，饿得叫苦不迭。但傅邺完全没有解散的意思，现在操场上只剩下他的队伍。傅邺站在人前沉默一会儿之后，终于开口了。
　　“短短五天，我们还并不熟悉。傅邺没有你们口耳相传的那么变态，我是一个可以把底线放得很低很低，甚至可以一退再退的人，只要我觉得你还有救，我乐意为你修改底线。但如果你每次都踩在上面试探，那我保证，一次能让你记住一辈子。”
　　所有人的心头笼罩过一层阴霾，他们都好奇这个“一次”是什么意思。如果说刚刚还是看戏的话，那现在是人人自危。
　　傅邺看向了江然：“军训第一天迟到，到现在，你共计迟到了七次，每次迟到的时间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不等，我给你自我辩护的时间，现在开始。”
　　江然根本没有搞清楚现在的状况，还沉浸在刚才傅邺突如其来的那个拥抱。他眼神茫然地望着傅邺，平时伶牙俐齿的他，现在嘴巴像被胶水粘上一般，开不了口。
　　宋晨磊忍不住地祈祷：别说话，千万别说话，认错，认错啊！
　　当然，江然和他没法心灵相通，他沉吟半晌，太阳晒得他的后背开始有了灼烧的痛感时，他开口回答：“我，我这几天，身体不舒服。”
　　傅邺高喊：“区队长，这些天江然同学的请假条在哪里？”
　　李悬立刻站了起来，但没有回答。
　　傅邺看着他：“我问话，从来不问第二遍，你想清楚了。”
　　李悬看了一眼江然，终于狠了狠心回：“报告教官，没有请假条。”
　　傅邺带着询问的意味看江然：“理由。”
　　江然知道今天“在劫难逃”，索性心一横：“我之前请假，从来不用请假条，自己给自己放了就行了。”
　　傅邺轻笑起来，就在这个笑容里，宋晨磊和身边的何谓说：“完了，鬼笑了，我觉得我们都要死了。”
　　傅邺点点头：“很好，那看来你们学校的规则，分为警校生应知应守和江然应知不守两种情况。”
　　傅邺双手背后，继续道：“很可惜的是，在这里，要守的只是我的规则。警体委，军训第一天，我说要迟到的话，是什么惩罚？”
　　乔琪桥站起来回答：“报告教官，俯卧撑十个。”
　　这个惩罚其实是傅邺当时现想的，他不信他手底下的人真敢迟到。结果，江然的出现完全打破了他理想化的状态。
　　“十个，你迟到了七次，那就是七十个俯卧撑。”傅邺看着对方汗流浃背的模样，语气冷了几分道，“一般来讲，军警训练受罚一定是会有连坐的不成文规定，用来培养所谓的集体荣誉感，一个整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但我本人不是很喜欢这种方式，我的做法一直都是法律人的习惯，谁主张谁举证，谁犯错谁承担。不过这种做法用到别人身上能达到我的预期效果，但用在你身上不会，在你眼里，集体就是捆缚你的枷锁，你自由散漫，从来不会考虑别人的感受。所以，现在，你不用受罚，他们要为你的错误买单。”
　　傅邺转身正对着所有人下口令：“侦查一区，全体准备，俯卧撑七十个，十秒倒计时，”
　　“等一下！”江然握着拳头，喊出了这句话，他站到傅邺面前，“你说得不错，我是看不起集体，也从不把制度放在眼里，所以你没必要用这种方式让我愧疚，错误我一人承担！”
　　没有什么比此刻更加跌宕起伏的刺激了，所有人都做好了上断头台的准备，但没想到江然居然站出来了。
　　傅邺看了看他，同意道：“可以，但你一个人需要做他们所有人的俯卧撑，算上你的，应该是三千五，开始吧！你身后的兄弟姐妹会为你计数！”
　　江然通体像被冰水浇头一般。
　　傅邺很懂他，知道他自尊心强，套出他的话之后，顺理成章地道出了他真实的目的。
　　他就是要他疼，记住这一次。
　　江然已经说出了所有人承担的话，此刻哪怕是讨价还价，他都觉得脸上挂不住，犹豫片刻之后，在众人哀怨声里慢慢地伏了下去。
　　傅邺和他身后的同学说：“数着，每一下都喊出来。”
　　最后一排的女生脸色都变了，她们的确不再期待这个帅哥成为她们的教官。
　　三千五，哪怕是三百五都有可能把人作废。不只是她们，包括同班讨厌江然的那几个人都倒凉气，不敢出声。昨天他们还在论坛大放厥词，说官官相护，傅邺也不过是个公权力下的蝼蚁。可现在，他们看着面如寒霜的傅邺，心底已经开始盘算着删帖了。
　　“十二，十三……”
　　江然这几天并没有好好训练，他之前的腰伤，腕伤基本都好的差不多了，但这种时候，即使是四肢健全，每日举铁的健身达人也不一定能坚持下来。
　　“四十，四十一……”
　　这些声音就像是一场集体暴力，每一声都比俯卧撑本身更让江然痛苦，他第一次体会到了孤立无援，众叛亲离的感觉。
　　他逐渐怅然若失起来，他害怕落单，但又选择独来独往，他不想得到别人的同情，但又无比渴望有人无条件的支持。
　　江然的汗一滴滴地落在草坪上，直到有一滴泪混杂其中，他心底的防线一点点地崩溃。
　　他问自己，这不是你的选择吗？江然，你哭什么？不是你选择和这个学校，这群人划清界线，痛恨每一个身穿制服的人吗？
　　这是他们欠我的！江然想到这里，又慢慢地撑起身体。
　　傅邺的皮靴在他眼里的成像逐渐放大，他把脚伸到他的腹下：“腰腹碰到我的鞋面，重做！”
　　“七十一……”
　　江然真得撑不住了，他身体应急本能预警，在提醒他放弃。他的心脏在超负荷的工作，此刻像被人用针一下又一下地刺戳，让他难受地有些失控又窒息。
　　至于身体，早已成了提线木偶，他挪不出多余的注意力去控制平衡，保证不碰到傅邺的脚面。
　　“八十——”
　　“停！”傅邺喊停了数数，“重做第八十个！”
　　身后的人开始面面相觑，傅邺留下他们，自然不只是数数，看戏这么简单，这就像一场集体宣判，用这种残忍的方式让他们的精神也同样受着煎熬。
　　集体主义，就像是一个悖论。当人们被迫接受的时候，人人都想推翻，但被要求舍弃的时候，心底又开始期待和纠结。
　　这是精神的豁口，傅邺在教会他们应该填充什么。
　　江然撑不住了，他本来摔了一上午就没剩多少力气，在意志力的坚持下，一直做到现在。
　　傅邺自然看出他的心思，提醒道：“放弃，一切重来。”
　　江然的下唇已经被他咬得出血，耳畔只剩下自己的喘息，那是他求生的意志。
　　大家都在心底替他喊着加油，傅邺的眼神变了变，背在身后的手逐渐攥紧。
　　江然重新撑了起来，汗流进他的眼睛里，眼泪窜过他的侧颈，滑在心上。他感觉自己掉进了海里，起起伏伏着。
　　“八十！”
　　这样，所有人都明白了傅邺所说的“一次能让你记一辈子是什么意思。”
　　就在这个操场，就在这将近三十度的高温天，他要把这个人坚持多年的骄矜和傲气彻底碾碎。
　　他就是要他看清楚，他这么多年骄傲的资本，是他那尸骨无存的父母。


第5章 “不会”
　　江然忽然想认输了，他想和身边站着的这个人求饶。他会原谅他吧，毕竟他抱过他。
　　那是他很想念的拥抱，这么多年了，没有人那样抱过他。跌倒在浴室，他冲进去把自己扶抱在怀里，又横抱到沙发上去看他的手腕，他明知道饭菜被下药了，药膏是过期的，但他还是给自己盖上了被子。
　　盖被子，江然的泪再也忍不住了。他想妈妈了，虽然对于二十二岁的他来讲，这很丢人。
　　但他印象里，母亲还没有早出晚归的时候，半夜总会去给他盖好被子，江然其实并不是睡觉“打把式”，他就是想让妈妈进来给他盖好被子。
　　他很缺爱，缺很多很多的爱。
　　“报告！”人群里一声突兀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傅邺飘起眼看向说话的人，李悬站到前排说：“报告教官，我作为区队长没有尽到自己的责任，没有及时纠正江然的错误，所以我也应当受罚，我愿意分担他的一半。”
　　傅邺点点头：“可以，一千七百五，开始吧！”
　　江然急了，他刚想阻止，乔琪桥也站出来报告：“我就在江然隔壁宿舍，在我明知道他有迟到这个坏习惯的情况下，没有主动去喊他，我也应该受罚。”
　　江然强撑起身体，喉咙因为急喘，干涩得像齿锯推拉，他抬起一只手碰了碰傅邺的裤腿。傅邺低头看他。
　　“我自己的问题……”
　　江然还没说完，宋晨磊跳了出来。
　　江然看着他，如鲠在喉，在他的印象里这个人胆小又懦弱，却因为他三次主动和傅邺交涉。
　　何谓直接伏倒在地：“教官，我责任最大，我是江然的舍长。”
　　傅邺平静地说：“现在主动愿意分担的是几个人，我好算一下平均数。”
　　话音刚落，站着的人接二连三地主动站出来，报告声此起彼伏。
　　江然终于软倒在地，腹部贴着傅邺的鞋面，把头埋到地上。
　　傅邺余光可以看到他的肩膀在韵律的抖动，他紧抿嘴唇，一言不发。
　　一个人做三千五百个俯卧撑的确会废掉，但这么多人均分，很快就结束，纷纷起身，军姿站好。
　　傅邺从江然身下抽出了脚，扫了一眼正在气喘吁吁的众人，缓言道：“这个世界上，有守规则的人，就会有破坏者，有普通人就有特权者，但你既然选择了用特权换取自己的自由，那就要接受破坏规则的后果。规矩从来不是为某一个人制定的，也不应该被某一个人破坏，之所以能让你逃脱，是执行者的问题，但在我这里，无一例外。”
　　江然没有动，但他在听。
　　“喜欢自由，但又不想承认自由背后的责任，想要特权，又想要普通人的赞赏，这种天真又幼稚的想法，不应该，也不允许出现在警察队伍的预备役里。有很多可以供你们挥洒自由主义的专业，但在这里，钢铁不可以卷刃，你们要做的就是服从。”
　　这些话，是说给江然，又不只是说给他。他很高兴李悬在他心里是个合格的区队长，也阻止了他即将下不来台的局面。
　　“今天的事，到此为止。走出这个门，我不想听到任何讨论。”傅邺拍手，“军训时间一会儿警体委再强调一次，我不希望又有人迟到，解散！”
　　何谓和宋晨磊想等着傅邺走后，再把地上的人扶起来带走，可等其他人都走的差不多了，傅邺还没有离开的意思。何谓推了推宋晨磊示意离开。
　　傅邺很明显还要和江然单独谈话。
　　等着操场彻底安静下来，只有微弱的夏夜晚风。
　　江然的头还埋着，他已经缓过来了。
　　傅邺低头问他：“你是鸵鸟吗？”
　　江然慢慢探出头来，随后想撑着身子站起来，谁知道两条腿根本没有力气，他只得艰难地坐在草地上。
　　傅邺借着微弱的月色，看到他微肿的眼睛，破皮的嘴唇，心底其实有种说不出的滋味。他蹲在他面前，沉声问：“疼吗？”
　　江然脑袋还在发懵，但他还是清醒的知道造成这个局面的人是谁。他小声嘀咕：“废话！”
　　傅邺听到了，心里笑了笑，神情却严肃地说：“疼就记住，没有下一次了，江然。”
　　“哦。”江然低下了头。
　　就在此时，操场所有的路灯亮了起来，傅邺在亮如白昼的光里看到了他垂眸的眉眼，像羽蝶的轻翅扑闪，黏连着晶莹，一下又一下地扇动。
　　江然见这个人不动，问：“你怎么还不走，笑话也看够了吧！”
　　“你如果是笑话，世界上一半的诙谐师都得自杀。江然，你觉得李悬为什么站出来？”
　　江然居然有种错觉，这个人在和他开玩笑。他抬头看他，对方的眼神温和又明亮。
　　江然摇摇头：“估计是他责任心作祟吧，我不知道。”
　　“那你觉得，跟他有关系吗？”
　　“没有。”江然很诚实地回答。
　　“他站出来的时候，你什么感觉？”
　　江然飞快地睁合着双眼答：“就，没想到，也，挺感动的。”
　　傅邺认真地和他对视：“那是因为他也疼，你疼在身上，他疼在心里。这就是集体，他没有把你当成无关的人。”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江然，你的父母，他们所在的集体也是这样。”
　　江然愣了，“父母”这两个词很少有人和他提，即使是提，也和刘洪天那样带着愤怒和失望。
　　“天各一方很残忍，你或许觉得，凭什么那个任务被选中的人是你的爸妈，而活下来的人却能共享天伦。每一年，每一天，所有人都在自己的轨道上运行，但你不知道突如其来的某一刻会让你父母的那些战友有多疼，我相信如果这些人都在那一次的任务里，他们也会义无反顾地站出来。你大学三年，有无数的机会了解这个职业，了解你父母的选择，以及他们信仰一生的东西，可惜都被你自欺欺人地放弃了。”
　　江然鼻子有些酸，他往后坐了坐，避开了傅邺的眼神，他有些心慌，抗拒道：“你和我说这些干什么？他们是他们，我是我，我凭什么要了解他们的选择，为什么他们不能……”
　　“江然，有时间去省厅的档案室翻翻9·29案的案卷，你父母遇难前开车走过的那条路上，散落着两个五彩绳的平安符，是绣的不那么标准的中国字，一个萍，一个勇。他们那一刻，也一定很难过，为没有选择你而愧疚，为不能给你后半生的安稳而抱歉。”
　　这些都是傅邺这几天从田楠那里得到的信息，当他知道江然就是江景勇和刘梦萍的孩子时，震惊和心疼难以言说。
　　在这个队伍里，傅邺的性格既冷又傲，从不喜欢官僚主义的作风，也是这么多年他大案重案破了那么多，却还只是个支队长的原因，但他心底是敬佩英雄的。
　　江景勇，刘梦萍，国家一级英模，在“9·29”特大跨国贩*案中，潜伏六年之久，为破获大案成功往送情报长达百余次，在归国途中不幸遇难，江景勇年仅42岁，刘梦萍年仅40岁。
　　“夏之日，冬之夜。百岁之后，归于其居”傅邺读着这句诗，告诉他，“案卷是很正统又严肃的东西，但‘9·29’案卷的最后，有这样一页纸，装订的时候都默许了。我不知道出自谁，又或许是所有人的悼念。江然，别恨他们，也别带着这种报复心去毁掉他们一生的骄傲。”
　　江然的眼眶又红了，他看着傅邺冷笑：“所以呢？为什么我要成为他们舍弃的那个选择？为什么我就应该是无父无母的命运？”
　　见他越来越激动，傅邺想伸手去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可还是忍住了。
　　“当然，你有不原谅的权利。”说完，他站起来，温馨的时间结束了，他又恢复成那个孤冷的人。
　　傅邺确定他没听懂自己的话，江景勇和刘梦萍一生的骄傲，不是那些荣誉和勋章，是他江然。
　　“明天起不来的话，放你半天假，记得找李悬领请假条，走正规程序。”傅邺定制他。
　　江然嘴硬道：“谢谢，用不着。”
　　傅邺没再多说什么，直接转身离开。
　　江然看着他的背影，心底刚有了疑问，嘴里已经喊了出来。
　　“教官！”江然喊这个称呼很别扭。
　　傅邺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他以为是他站不起来，犹豫一下还是返回来去扶他。
　　江然有些意外，他借着傅邺的力量站稳，才支支吾吾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傅邺笑了一下：“那你还是要我抱你起来的意思？”
　　江然肉眼可见地慌了起来，他挣脱开对方的抓握：“我没什么意思，就这样，再见。”说完，他一瘸一拐地离开了操场。
　　傅邺有些无奈，但又觉得他的局促十分可爱，意识到自己的笑，他又克制着收敛起来，换上俊容。
　　翁雅从宋晨磊那里知道江然受罚还没出来，特意等在操场门口。看到江然出来了，她连忙跑过去关心着。
　　江然努力地笑着安抚她：“我真没事，你吃饭了吗？”
　　“没有，在担心你。”翁雅想扶他，江然躲开了。
　　“又是宋晨磊那个大嘴巴，我一会儿回去一定得给他缝上。”江然现在喉咙还很不舒服，声音沙哑，说完一句总会咳嗽两声。
　　翁雅有些难过，江然又怕她哭，只好说：“那你快去吃饭，我俩条腿这样就不陪你上二楼了，你吃完了记得给我打点话，我云语音送你回寝。”
　　目送翁雅离开以后，江然嘴角挂着的笑放了下来，他撑着训练器材舒缓着心底的压抑。
　　刚刚傅邺那些话比下午的惩罚还要令他难受。
　　那个平安符是他小升初的时候送给父母的，他以为这么多年俩人早丢了，谁会留着稚童的玩具，但爸妈随身携带了很多年。
　　傅邺被他堵回去的话，江然都知道，父母很爱自己。
　　回到寝室，何谓他们都躺到了床上，七十个俯卧撑，运动量并不小。
　　宋晨磊趴着床铺的栏杆问：“傅邺没为难你吧？”见他兴致不高，宋晨磊都后悔这么问了。
　　“没有，我去洗澡。”江然拿起自己的洗漱用品进了浴室。
　　热水澡，或者是水一直都是他很喜欢的东西，把自己置身于水流之中，他的一切情绪都可以隐藏。
　　他情不自禁地会想到傅邺蹲在自己面前，缓言慢语的神情，那是他第一次见他那么温和的表情，不再是冷冰冰的面容，也没有高高在上的态度。
　　水温越来越高，烫得他回神，江然又咒骂自己：俯卧撑还没做够啊？想他干嘛！
　　他快速地冲洗完出来，错过了翁雅的电话。对方给他留言，晚安。
　　江然回了一句，晚安。
　　翁雅和他刚在一起半年了，当初她和他告白的时候，江然是拒绝的。翁雅问他为什么？他说他脾气不好，翁雅说：“我脾气好啊！”
　　不知怎么，就是因为这句话，江然同意了。他有时候会觉得翁雅跟他在一起一定很委屈，他不会说情话，也不懂得那些节日送些礼物，他以为的在一起只是一起去吃饭，逛街，学习，跑步。
　　何谓曾经问他：“你俩手都不牵，谈的是佛恋？”
　　但翁雅还是愿意陪在他身边，这让他有种被选择的感觉，那是他很渴望的东西。
　　躺回被子里抱着手机刷了一会儿，忽然消息弹窗显示军训群里有人发消息，他点进去看是傅邺。
　　他心道，这个人太古董了吧，昵称居然用真名。
　　傅邺又强调一下军训时间，今天之后大概是没有人再敢迟到了。
　　江然想起今晚最后几分钟被傅邺那句调侃打断的问题，他还是大着胆子去加他微信。
　　点完发送之后，江然像拿着烫手山芋，一会儿放下一会儿拿起来。
　　不一会儿，叮叮两声，他拿起来一看，傅邺通过了好友验证。现在也才九点，他把那个问题输入又删除，删了又输入，纠结到了十点。
　　傅邺忽然主动说：你是在手机对话框写检查吗？
　　江然笑了起来，他觉得这个人开玩笑的时候也挺有意思。
　　他回：不是。
　　说完之后，他又等着傅邺主动问，可对方却没有回信。
　　江然看了看时间，又二十分钟过去了，他坐起身来编辑内容，一只手按着宿舍开关，一只手点在对话框，同时按下，宿舍陷入了黑暗，他直接把手机压在枕头下平躺好，长吁一口气。
　　“冷静，冷静！”
　　傅邺正在和同事视频开案情分析会，手机在一旁响了起来，他随手拿过看了一眼，忽然就笑了起来。
　　视频对面的人像惊掉下巴一样，汇报的声音断断续续起来。等他抬眸看镜头的时候，跟川剧变脸一般又恢复了正常的表情。
　　江然一直没等到傅邺的回复，他想撤回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在咒骂自己和咒骂傅邺之间，没一会儿睡着了。
　　等傅邺会议结束，他才拿起手机来回复对方。他之所以笑，是因为这个问题居然让江然纠结了一个多小时。
　　他问他：我是想问，要是李悬他们不站出来，您会一直让我做下去吗？
　　傅邺回：不会。
　　他是要他记住这个教训，也是有心给这个集体上一课，但绝对不会对他的疼视而不见。
　　傅邺说不清楚这个感觉，但他就说怕他疼。


第6章 打架
　　第二天早上江然被哨声吵醒的时候，被子蒙过头顶骂：“吵死了！”
　　随后习惯性地去摸手机，等他看到屏幕上有傅邺消息的时候，整个人猛地坐起身来，吓了正准备叫他起床的宋晨磊一跳。
　　当他看到对方的回复时，他竟然有些喜出望外。
　　宋晨磊在他面前挥手：“中邪了？大早上笑什么？”
　　江然打开他的手，跳下床换衣服：“你才中邪了，打今儿起，爷改邪归正了。”
　　何谓已经穿好衣服正要出门，站在门口提醒：“你还有五分钟的时间下楼。”
　　晨跑的时候，乔琪桥特意问他，要是不舒服可以不跑。
　　江然摇头：“昨天你们不也都做了，没事。”他好像体会到了傅邺说的“集体”。
　　江然今天浑身酸疼，尤其是腰和腿，都不能弯，但他因为傅邺那句“不会”，身上的疼痛都减轻了不少。
　　他边跑边骂自己，江然啊江然，你可真贱啊！
　　嘴上骂着，心底爽着，他其实昨晚还是问他，李悬要是不站出来，他打算怎么叫停，毕竟当他做到第八十个的时候，傅邺喊停了，那一刻他觉得对方放过他了，谁知只是喊他重做。
　　江然又不喜欢这种感觉了，情绪被别人掌控着，他连抽离都觉得痛苦。
　　这是从未有过的体验，江然觉得自己好像盲游在大海里的鱼，看着自己身上的鱼鳞一片片地掉落流失，难以抑制地沉浮下坠。
　　他想停泊又舍不得离开深海。江然开始逼着自己转移注意力。
　　一连两天，他几乎成了模范代表，宋晨磊都好奇这个人竟然真的转性了。
　　这天早上八点，大三学生都带到操场集合，教官都还没到。一般教官都是八点半以后才陆陆续续到场，由于不让带手机，各区队只能选择坐在草坪上闲聊。
　　江然坐着和宋晨磊闲聊几句，看了看手表，时间八点十五分，他猛喝了几口水，打算上个厕所回来正好八点半。
　　宋晨磊在身后骂他：“懒驴上磨，你快点的，傅教官会早到几分钟。”
　　“知道了！”
　　操场很大，公共卫生间在主席台下面，江然怕迟到在，一路小跑着进了厕所，解裤扣的瞬间，他忽然想起那天傅邺拉他的时候，勾的正好是他的内裤。
　　脸又情不自禁地烫了几分。
　　等他洗完手出来，正要归队，转角处传来的声音忽然让他止住了脚步。
　　那是来厕所外的角落里抽烟的学生，其中一个说：“那天傅邺罚江然做三千五百个俯卧撑，卧槽，是真狠啊！”
　　另一个笑话他：“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说是罚三千多，结果连一百个都没有。我们区队训练的时候，紧挨着他们班，那天傅邺教抱腿摔的时候，两人有又搂又抱的，不正常的很。”
　　“还有这事？”
　　“江然那贱.胚子，估计是错投男胎了，你猜为什么一连今天他都能迟到，傅邺装没看见啊？”
　　“为什么？”
　　“因为军训第一天上午这哥们儿被剃了个光头之后，中午屁颠屁颠跑傅邺房间去了，然后一中午没出来。我朋友就在培训中心勤工俭学，他亲眼看见的。为什么傅邺不管他迟到的事，那肯定是那天中午伺候舒服了呗，那天估计是看到论坛里的讨论，才勉强做个样子。”
　　“我靠！”听着的人大惊，剩下一口烟直接扔到地上踩灭，忙问，“江然不是有女朋友吗？他是同？”
　　“女朋友算个屁，他那女朋友还没他好看，你不应该问江然是不是基佬，你应该问傅邺是不是？”
　　“什么意思？傅邺？”
　　科普的人点头：“没错！他就是个……”
　　话音未落，身侧飞来一脚，直接把人踹倒在地上。江然眼里烧着火，眼眶通红地盯着许浩，咬牙切齿地说：“你把你刚刚的话，再说一遍？”
　　许浩这才看清江然，直接从地上跳起来骂：“江然，你特么有病吧？”
　　站在一旁听故事的周朝耀自知心虚，急忙格挡在中间拉架，他拦着许浩：“算了算了，教官来了。”
　　江然却不肯就这么算了，那些话他听多了无所谓，但接着他的由头侮辱别人，江然忍不了：“你刚刚那些话，道歉！”
　　许浩挺直脖子指着江然骂：“凭什么要老子道歉？我说的哪句话不是事实？你不就是仗着你爹妈的灵位护着你吗，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和我大呼小叫，哦不对，你除了靠你那死了的爹妈，还靠你这张小白脸，勾引完女人又勾引男人，我要是翁雅，我和你上床都觉得恶心，贱骨头里没种的东西！你特么，啊！”
　　这一拳，江然用了十足的力道猛砸了过去。
　　许浩捂着嘴巴，一声惨叫直接传到了操场中央，所有人都听到了。
　　傅邺正听着警体委汇报人数，听到又少一个人的时候，他看向了乔琪桥。
　　对方连忙解释：“教官，江然上厕所了，马上回来。”
　　刚说完，操场主席台下传来闹声，离主席台近的学生都围了上去。
　　“打架了！”乔琪桥看了一眼，慌张地说，“不会是……”
　　傅邺闻言，急忙朝主席台后面跑去。推搡拉架的人群中有人喊了句：“教官来了！”
　　人群迅速分成两边站立，傅邺站在通道口看着还在地上扭打着的两人，眼里结着霜，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失态地怒吼：“滚出来！”
　　他是愤怒的，这两天他以为他那晚和江然的谈话很有效果，可现在好像在告诉他，他的心血都白费了，他就是化不开这个人心底的恨，但他以为自己最起码会让江然接受这个群体。
　　太天真了，傅邺看着满脸血污的江然，他觉得自己太天真了。
　　跑来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许浩和江然并排站到傅邺面前，江然从这个人的呼吸声就知道他现在有多生气。
　　傅邺压着心底的火，命令道：“我不想知道理由是什么，现在都去医务室处理，然后回来报道，这么喜欢摔跤，我腾一天时间陪你们玩。”
　　许浩低着头捂嘴，他的牙被江然打掉了，生怕这个时候江然在傅邺面前告状。谁知江然拿着粘满灰尘的袖子胡乱地擦了擦脸上的血，较劲道：“用不着，死不了。”
　　“我让你去医务室！”
　　“我说不用！”
　　两个人怒目相对的瞬间，飞溅出的火星点燃了此刻的沉默。
　　傅邺收回目光，冷静地拿起对讲机：“小陈，把负重背心拿来，十公斤的，两个。”
　　许浩听了这话，急忙捂着嘴说：“教官，我可以申请去医务室吗？我现在嘴巴疼得厉害。”
　　“去！”
　　江然见陈恩育拿来了负重背心，没等傅邺下口令，直接走过去接过并穿好。
　　傅邺疏散了人群，又和陈恩育说：“今天你负责训练任务。让所有区队出操场外面找地方训练，把跑道和草坪给我腾出来。”
　　随后看向江然，指了指跑道：“一百米，十秒之内，跑不回来，差几秒负重几公里。有问题吗？”
　　江然眼角还是流血，他头也没抬地“没有”。哪怕他现在连手都握不紧，站立的双腿都在打颤。
　　傅邺看了看手表，上午九点整。
　　“很好，等所有区队离开，我们马上开始。”傅邺说完，直接走到百米跑道的起始位置。
　　不负重都很难跑进十秒，更何况是现在身上背着二十斤的东西。
　　偌大的操场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傅邺按下计时器，吹响了起跑的哨声。惩罚不是在宣泄自己的情绪，但这一刻傅邺明显感觉到自己有些太过激了。
　　江然不是那种无缘无故会动手的人。
　　犹豫之间，哨声已经吹响了，就像开弓没有回头箭，他看着江然起跑之后，不到三步，停了下来。傅邺含着口哨，他看得到江然此刻浑身发抖，刚刚和人撕打完，他的身体都还处于应激的僵硬状态，而他给他背了二十斤的负重，逼他十秒跑回来。
　　傅邺刚想吹口哨喊停，江然居然提起双臂又跑了起来，脚步虚浮，根本就是在用跑姿走路。
　　江然心里有委屈，但他更多的是恨。许浩那些话就像是钢钉钉在他的耻骨上，他疼得想杀人。
　　傅邺说出的话收不回来了，差一秒负重一公里。他拧着眉心，终于咬了咬牙吹响了暂停的口哨。
　　江然停下脚步反问：“这个停顿的时间算公里数吗？”
　　傅邺在他身后一步步地走到他面前，看了看江然还在流血的眼角，以及那愤然的眼神。
　　“看着我。”傅邺命令道，“为什么打架？”
　　“你不是不问原因吗？”江然盯着他，压着心底狂涌的委屈。
　　“我不问是因为任何理由都不能动手。”
　　“嗯，这就够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也还是会动手，而且我保证，比刚刚更狠。”江然一字一句把话嚼脆了说。
　　“你是不是觉得没人管得了你？”
　　江然不屑地擦了擦眼角的血，冷笑着：“应该说从来没有人管过我，我就是个野小子，没爹没娘没素质，谁管我？”
　　傅邺按下计时器，正好一分钟，他点头：“好，那从现在起，我管你。超时五十秒，负重五十公里，今天不会有第二个李悬站出来替你分担一半，这是你动手该得的惩罚，我不希望未来执法的人，是个随时随地控制不好情绪的暴徒。”
　　傅邺从草坪上拿起另一个负重背心穿好：“我和你一起。”
　　江然愣了，他看着他缓和下来的表情问：“打一巴掌给一颗糖，是吗？我江然有那么贱？你凭什么管我，你管得了我一个月，能管我一辈子吗？”
　　傅邺已经穿好了背心，他回头看着他就：“如果你愿意的话。”
　　霎时间，江然的心头像电流通过一般，脑海里全是迸裂四溅的火星，太耀眼的光晃得他睁不开眼，眼角的泪好像流进了伤口处，扎得他生疼。
　　傅邺又一次输了，看到他打架时的愤怒此刻早已烟消云散，他还是不想放弃他。
　　这个人像个小刺猬，每次傅邺想靠近的时候，都会扎得他满身伤痕。可他还是一次次地朝他伸手。
　　是因为同情？还是别的他不知道，应该不是同情，如果是，他大概会像周擎天那样放纵不管，如果是心疼，他又怎么会舍得无数次地罚他，傅邺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
　　他在前面领跑，等着站在原地愣神的江然。傅邺，天阴市局最出色的预审员，他自然懂得语言的力量，更是在这么多年和犯罪分子较量之中，懂得了攻心为上。
　　江然一个茅庐未出的愣头青，在和傅邺的较量里毫无还手之力，他只能被他牵着情绪走，只能在爱恨交加里反复无常，他承认傅邺每次的话都能捏到他的命门，让他心甘情愿地跟着这个人。
　　就像现在，脚步很诚实地动了起来。
　　天气越来越热，傅邺有意放慢脚步等着江然，对方的步子越来越沉，好像灌了铅一样，脑袋也越来越空。
　　江然有些反应不过来，甚至不知道自己此刻迈的是哪条腿跑步，就好像踩在棉花上，心脏的负荷越来越大，仿佛再也泵不出血液加入体内循环。
　　他捂着胸口，下意识地去喊“傅邺”的名字。
　　等傅邺听到一阵虚弱的气声回头，江然已经软倒在地。
　　朦胧不清的视野里，有蓝天，阳光，还有傅邺的脸。
　　他会再抱我吗？应该会吧！
　　傅邺有些慌了，他察觉到江然的心跳和呼吸骤停，这不是普通的昏迷。他迅速地把江然身上的负重背心解开之后，立刻做心肺复苏。
　　“江然，”他边按压边呼唤他的名字。
　　闭着双眼的人眼角还在流血，也在流泪，傅邺看着那血泪混杂在一起，就这一刻，心如针扎。
　　江然闭着眼睛，羽睫不再颤动，苍白的嘴唇慢慢有了血色。傅邺看着他的这张脸，心不受控制地狂跃起来，像滚落千钧碎石，下一瞬又被抛至虚无。
　　渐渐的，他居然觉得自己才是窒息的那个人。
　　直到身下的人猛烈咳嗽，傅邺才猛然回神，喊江然的名字。
　　江然睁开了眼，此时胸腔还是像被巨石压着，难以呼吸。但他是有意识的，傅邺见他醒了过来，也没再犹豫直接把人抱起，朝医务室赶去。
　　江然身体腾空的瞬间，他微微睁大了双眼。
　　傅邺又抱他了，他刚才缓慢不动的心脏现在加速地跳动着。
　　江然的记忆里，好像从来没被人认真地抱过，每次看到电视剧里父母抱着孩子在地上来回走，他都有种说不出的渴望，很羞耻又很荒谬，他想被人那样抱着走。
　　就像现在这样，傅邺的双臂揽着他的腰腹和腿弯。江然闭上眼睛，假装意识不清地往他怀里蹭了蹭，随后双手勾住了傅邺的脖颈。
　　像只乖顺的猫，贪恋地攫取着这个人身上独特的味道，今天的野百合比身上的苦药味儿浓，江然心里想。
　　傅邺以为他还是半昏半醒之间，安抚着他：“马上去医务室。”
　　江然一听要去医务室，立刻睁眼拒绝：“我不去，你放我下来。”
　　傅邺停下脚步看他：“去处理你的伤啊，你需要静养。”
　　“我哪里都能静养，你放我下来，我地上躺会儿就好了，别让我去医务室，我求你了。”
　　傅邺有些蒙了，刚刚嘴硬地恨不得杀身成仁的人，现在居然因为不想去医务室求他。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继续走。
　　江然慌了，在他怀里开始乱动：“我不去，你放我下来。”他再也不敢贪恋这个人的拥抱了。
　　傅邺搂着他腰的手狠狠地捏了一下，沉声道：“别乱动，今天和你的帐还没算完。”
　　江然疼得呻吟，搂着傅邺的手慢慢松开了。他在这个人面前好像永远耍不起威风来。
　　两个人的衣服都很单薄，不一会儿傅邺感受到怀里的人温度越来越高，有些担心：“你发烧了吗？”
　　江然连忙摇头：“没有没有，估计是咱俩这样热得慌，我真没事。”
　　傅邺看着和刚刚判若两人的江然，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话。


第7章 真相大白
　　等走近培训中心的大楼，江然才惊问：“不去医务室了？”
　　傅邺没看他说：“你想去？”
　　“不想不想。”江然连声拒绝。
　　“那就听话。”傅邺抱着他站在房门口，示意对方下来。
　　江然看着他问：“怎么了？”
　　“要开门。”傅邺觉得这个人是不是短暂缺氧窒息之后，脑子坏了。
　　谁知道江然就在他怀里，伸手去摸他的口袋：“房卡在哪里？我帮你开。”
　　傅邺很想笑，他说：“你被胶水粘我身上了吗？”二传盗文团biss
　　江然不好意思地垂眸：“哦，那我下来。”
　　傅邺勾紧他的腿，没让他动：“在我衣服左上的口袋里。”
　　江然压着心底的喜悦去拿卡，碰到对方左胸的瞬间，他感受到了这个人剧烈的心跳，好像真的碰到了他的心，就在他手里狂跃。
　　傅邺嫌弃道：“手！”
　　江然立刻抽回了手，拿着房卡去开门。
　　一进门，江然就有些紧张，他忽然想起早上许浩和周朝耀说的话，那天自己本来一个恶作剧来被人传成那样，甚至连累了傅邺的名声。
　　想到这里，他觉得自己就算被罚也是应该的。傅邺把他放到了床上，江然忽然勾着他的脖子不肯下来：“别上床，我衣服脏。”
　　傅邺对他无语又无奈之余总会多一些耐心：“这里是酒店，床单被罩都是一天一换的，你怕什么？”
　　江然撇撇嘴，松开了他：“哦！”
　　傅邺把人放到床上，从衣柜里取出药箱，职业原因，每去一个地方出差，他都会带药箱。
　　在罪恶里容身就是这样，傅邺差不多算久病成医的存在了，他此刻看着江然逐渐正常的脸色，就知道刚刚是打架后的身体状况欠佳，以及负重背心压迫胸口的原因。
　　傅邺拿着棉签沾了碘伏替他眼角消毒，
　　江然疼得一抽一抽地后躲，傅邺：“你要是再躲，我不介意多用点力。”
　　江然只好咬牙切齿地忍着疼。
　　傅邺看着他忍痛的表情，那睫毛又开始飞闪，一个走神，棉签擦到了眼睛里。
　　“啊～”江然惊呼一声，下意识地用手捂眼睛。
　　傅邺立刻拉住他的手腕：“别乱动，手上细菌那么多，眼睛不想要了吗？”
　　“疼。”江然完全处于一个敢怒不敢言的地步，只得喊冤叫屈。
　　“打架的时候怎么不知道疼？”傅邺毫不留情地堵了回去。
　　随后拉着他的手腕把人往前带了带，他坐直身体凑近江然，在那眼角受伤的位置，轻轻地吹着。
　　江然惊得说不出话，微凉的气息就扑在自己的眼角，那夹着清淡的百合香丝丝缕缕地钻进他的心底。江然的心跳得越来越快，他甚至觉得如果不是墙上滴滴答答的时钟，傅邺一定会听到自己心如捣鼓的声音。
　　“还疼吗？”傅邺问他。
　　江然借着这个间隙急忙后退：“不，不疼了，谢，谢谢教官。”
　　傅邺从药箱里拿出创可贴给他贴到眼角处：“撕的时候注意一点，小心把眉毛都扯掉了。创可贴不能一直贴，隔十个小时更换一次。”说完，把药箱里剩余的创可贴给了他。
　　江然低头接过，居然都是卡通图案，笑着说：“没看出来，教官还挺有童心。”
　　傅邺随口答：“我没这么无聊。”他收拾好药箱起身，“你休息一下，我去处理这件事。”
　　江然当然知道是哪件事，他问：“今天的账不是还没算吗？”
　　傅邺严重怀疑这个人可能真的有受虐症：“你想算，我们明天……”
　　“不，不是，我是觉得既然我不算了，那许浩也别算了，这件事就这样吧！”他是害怕对方知道那些话。
　　傅邺严肃地问：“你是在教我怎么当教官吗？”
　　“不，不是，我是觉得大概不公平，我在这里躺着，他要受罚……”
　　傅邺心头一动，声音软了下来：“惩罚不是我的目的，逼你认错也不是，我要的是真相和你该有的是非观，打架这个行为是错的，除非从法理的角度你在紧急避险或者正当防卫，不然它就是错的，不管你的理由多正当。”
　　江然眼里的茫然退散，他坚定地说：“那从情理出发呢？”他很不喜欢傅邺现在这样和他冷冰冰地谈论没有温度的法条。
　　傅邺没想到他会这么问，就好像那晚他问他，如果李悬不站出来，他会不会让他一直做下去。
　　“从情理的角度，坚持你认为正确的。”他只能言尽于此。
　　傅邺走后，江然心底顿时一空。
　　他看着手心里握着的创可贴，又回想着刚刚对方给自己吹着伤口。
　　这是更久远的回忆，那时候奶奶还在，四岁的他从菜园子外跌进了园子里。奶奶听到他的哭声，把人抱出来就开始拉着他的小手轻吹，边吹边揉他的耳朵：“呼噜呼噜毛，吓不着。”
　　父亲一直都很忙，有了他的那年，是江景勇刚入警的那一年，被分到了禁毒支队，从此开始了全年无休的生活，江然并没有多少关于父亲的记忆，但不代表他不渴望父爱。
　　他从小就懂得感恩，也会为自己爸妈都是人民警察而自豪，他会亲手买来平安符，在上面写着歪歪扭扭的字，送给爸妈当礼物。
　　初中之后，他被组织安排住在秦城分局的宿舍里，没有再见过父母。但他路过花店，总会进去看一看那盆平安树，攒了很久的钱，终于买回家了。他每天给它浇水，和它说话，希望父母平安，甚至要这棵树给爸妈托梦，告诉他们，小然很想念他们。
　　可惜，梦还是碎了。
　　为了让他安心高考，组织特地把追悼会延迟了两个月。江然是从那天彻底和过去天真的自己告别了，他不再奢望亲情和友爱，开始和这个世界纠缠，谩骂着每一个身穿那身制服的人。
　　江然盖着傅邺的被子，虽然会定期更换，但他还是觉得床上有那个人的气息，有种久违的安心，渐渐地睡着了。
　　此刻傅邺站在办公室里看着眼前写满恐惧的周朝耀，缓道：“我们不是警察和嫌疑人的关系，也不算上下级，但我想提醒你，我问话从来只问一遍，所以你想好了再回答，当时他们俩为什么打架？”
　　周朝耀自然知道傅邺的本事，这些天关于这个人的奇闻逸事早就飞满论坛了，他自然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三千五百个俯卧撑，江然不会做完，但他一定会。
　　当傅邺听到他完整转述许浩那些话时，他的心像被人揉捏着，在上面狠狠地抽了一巴掌。
　　他从来不惧这些流言，对于荒诞和诋毁，并不会让他有什么感觉，但现在他觉得很疼。
　　自己到底干了什么蠢事？傅邺问自己。从办公室出来，已经下午两点了。他回到培训中心时，手里提着丰盛的午餐。
　　傅邺进门看到江然还在睡觉，他把饭菜放在桌上。走过去替他捡起地上的被子，重新盖好。受伤的眼角贴着可爱的创可贴，和他这张青紫相间，满是淤青的脸十分不符，显得滑稽。
　　傅邺站着认真地看他的脸，韵律的呼吸，那每次都令他心泛波澜的眼睫，他的作训服敞着领口，白皙的侧颈就流露在外。
　　傅邺观察到他的锁骨上居然有颗痣，很小，就像是神笔无意滴在画纸上的一点。回想着那些传言，傅邺轻笑了一下。
　　他在笑那句“江然的女朋友还没他好看。”
　　江然的骨骼立体感强，轮廓清晰，鼻梁挑高，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瞳明亮有神，面部留白很少，符合标准的欧式审美，但这张脸因为那张小巧轻薄的嘴唇，整体给人的感觉没有那么强的冲击力，反而像沐浴春风般得柔和。
　　即使没有头发，傅邺也觉得不应该用好看形容，应该算得上是艺术品。
　　江然翻了个身子，抓挠着脖子，瞬间三道红痕显了出来。傅邺看到后，心思微动，立刻避开了目光。他站在这里观察一个男人的长相，这件事比那些编造的流言蜚语更离谱。
　　傅邺本来打算叫醒他吃饭，但看他睡得实在香，也没去喊他。就这样江然一觉醒来到了晚上八点。
　　他揉了揉眼睛，不小心碰到伤口，顿时疼得呲牙咧嘴，人也清醒过来，江然捏了捏眉心，这才想起来自己是在傅邺的房间。
　　校园路灯点点萤光映了进来，他勉强地坐起来，想离开，手机一天没带在身上，翁雅肯定会很担心他。
　　他脚一触地，双腿无法站立，直接软得摔到地毯上。江然这才体会到负重跑的“后遗症”多可怕，不仅如此，白天和许浩纠缠在一起打架，对方是猛踹了自己的右脚好几下。
　　当时全身痉挛没有什么感觉，但现在疼得要散架一般。他索性坐在地上，前前后后地想，从这个军训开始，江然没有一天不在受伤，好在自己身体还行，这么多天只有今天才晕倒。
　　正想着，傅邺推门进来了，他以为江然已经不在了，谁知对方正蹲坐在床边看着自己。
　　他打开灯问：“怎么坐地上？”
　　江然忍着疼撑起来坐回床上，胡诌着：“看你地毯很软，下来坐坐。”
　　“身上感觉好点了吧？”傅邺只提着一份饭，是他自己的。现在放到桌上，招呼江然，“过来吃饭，一天没吃东西了。”
　　江然摇摇头：“不用不用，我回宿舍吃，宋晨磊一定给我留着饭呢。”说完，他重新起身，慢慢地挪步，不想让傅邺看出来异样。
　　傅邺坐在沙发上看着他，蹒跚而行，像个小老头，扶着腰，一瘸一拐。
　　“过来！”傅邺命令道。
　　江然和他嬉笑：“真不用，我今天……”
　　“过来！”傅邺冷了冷脸色。
　　江然撇撇嘴，挪蹭到沙发上坐好，像个听话的小学生，坐沙发的三分之一，挺直腰板，等着傅邺开口。
　　对方把餐盒打开推到他面前：“吃。”
　　江然是真的饿了，咽了咽口水，没再推辞，拿起筷子就吃。
　　傅邺起身给他倒水，听到江然问：“你怎么知道我一天没吃东西了？”
　　傅邺笑了笑：“某人不是因为早上睡回笼觉才迟到了七次的吗？”
　　江然一时语塞，他辩解说：“也不是天天不吃早饭，偶尔也吃。”
　　傅邺把温水端到他面前：“以后改成偶尔不吃，不吃早饭伤胃，你年轻自然不怕，以后有你受的。”
　　江然见他现在心情不错，大着胆子问：“那是不是您年轻的时候也不吃早饭，现在体会到了？”
　　“我，有那么老吗？”傅邺看着江然含笑的眼睛问。
　　“也，也还行，看起来没那么老。”江然吃着饭，含糊不清地回答。
　　其实从傅邺的脸是看不出这个人是马上就“奔三”的人。
　　俩人之间沉默了一会儿，傅邺手肘撑着沙发扶手一直看着江然，对方吃饭的时候像个小仓鼠，速度很快，鼓着腮帮子还没咽下这口，嘴里又塞满了下一口。
　　果然，不一会儿被呛到了。
　　傅邺忍了忍笑说：“你这样吃饭，未来食道括约肌松弛，导致胃溶物倒流的概率是百分之五十，异物堵塞呼吸道被噎死的概率是百分之三十。到时候，可以让我代劳签个遗体捐赠，把你捐赠给医学研究，也算有价值了。”
　　江然顺着胸脯，听到这些话，很想骂他，奈何现在这种不平等的关系，只能忍了：“那还不是想快点离开，省得您看我烦。”
　　“你的脚应该穿不下鞋了吧。”傅邺也没留情面地戳穿他。
　　江然光着脚往回缩了缩。
　　傅邺眉心一动，温声问：“怎么肿成那样？”
　　“打架嘛，可不就不是这儿肿就是那儿疼。”
　　傅邺坐着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江然吃完起身收拾餐盒，傅邺阻止了他：“别管了，坐过来。”
　　江然有时候觉得这个人的确是当领导当惯了，每一个命令都不带主语，吆五喝六的，简直有辱斯文。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蹭过去坐在他旁边，但俩人之间还是隔着两个人的距离。


第8章 夜宿
　　傅邺忍笑问：“白天在操场和我顶嘴的时候，怎么没觉得你这么拘谨，怕我？”
　　“不，不是，大夏天坐那么近，热。”
　　“我的室内温度十六度。”
　　江然一时语塞，随后还是往傅邺身边动了动。
　　对方拍了腿和他说：“放这儿，我看看。”
　　江然大惊，心道，这人不会真对我有什么非分之想吧！我可是直男啊，纯钢！他迅速整理思路，回想着对方和自己相处过程中的细节。
　　第一天就贴那么近和他说话，会抱他，每次罚完之后，又会安慰他，俩人相处的时候，这个人又会卸下他的冰冷，变得温暖起来。
　　傅邺见他不动，看他：“怎么了？”
　　江然往他相反方向挪着：“没事，我的脚也没事，那教官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太晚了。”他站起身来准备离开。谁知脚一碰地，整个人朝前跪了下去。
　　傅邺没动，就坐着看他：“慢走，别忘了三千字的检查，明早在全年级面前做检讨。”
　　江然：“靠！”他刚刚觉得这个人对自己有意思，简直是猪油蒙心了，哪个变态这么个有意思法？每一步都在例行公事。
　　想到这个，江然坐回沙发上，大大方方地把脚放到傅邺的腿上：“教官想看什么？”
　　傅邺已经习惯了他不按套路出牌的方式，勾了勾嘴角，从沙发旁边的柜子里取出软膏。
　　透明又冰凉的膏体被傅邺轻柔地抹擦，他的脚踝被傅邺握着。室内的柔光把这个人身上的冷冽全部融化。傅邺低着头，认真地又小心。
　　肌肤相触其实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傅邺的指腹在他的脚踝处打圈，每一下都会残留下他的余温，江然觉得被他碰过的地方越来越烫。
　　“哎我，心跳这么快干嘛！”江然心里骂着自己，又开始尴尬地摸后颈。
　　傅邺没注意到他这些变化：“白天的事我都知道了，前因后果也都清楚了。上午罚你的时候，是不是生气了。”
　　江然诚实地：“嗯。”
　　“生气也没办法，作为总教官，我得给学生一个交代，但作为我本人，我向你道歉。”
　　江然飞快地眨着眼睛：“什么，什么意思？”
　　“那些话你不用放心上，诋毁你的人那么多，你会一个个都打一遍吗？实在气不过，可以来和我说，我自然有办法处理。”他的声音很轻，很沉，像扣着江然的耳膜发声。
　　江然嘀咕着：“那我成什么？打报告的小人？我做不出来！”
　　“没让你打小报告，只是说你可以在那种时候想到我。”傅邺不太确定江然出手是因为什么。
　　江然没招架住这句话，他“哦”了一声：“我每天听这些话已经听得麻木了，我无所谓，但他们口无遮拦地连累别人，就该揍！”
　　“别人？”
　　江然撇撇嘴：“好吧，你。”
　　傅邺笑了，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笑容，江然这才发现他笑的时候，那双桃花眼会弯成月牙，竟然有种说不出的魅惑。
　　他把他的脚放回去：“给你舍友打个电话，让他们来接你回去。”
　　江然还沉浸在那个难得一见的笑容里，还没回神拒绝的话已经说出来了：“叫来了又要乱传。”
　　江然不在意自己被传成什么样，但他不想傅邺因为自己坏了名声，本来也就一个月的相处。
　　傅邺却以为他是介意自己，给他解释：“许浩应该是从别的渠道查过我，所以才说我是同性恋。但其实我是不想被父母逼婚，所以在几次他们安排的相亲局，我都说自己是性少数群体。一来二去就传成了这样。”他犹豫了一下，“我不是，你别害怕！”
　　江然辩解着：“是与不是都不应该从许浩那张嘴里说出来，他指不定会编成什么样子！”
　　“所以我才说你得回去，不能留我这里。江然，我没关系，但你还要在这个学校继续读书。”
　　江然急了：“我没有嫌弃你的意思，我也不怕他们胡编乱造的话，我只是说不管你是不是，许浩都会诋毁你，我们学校的论坛很可怕，三人成虎，假的都会是真的。我，我只是怕你的名声被我坏了，反正我在这个学校帽子那么多了，也不差这一顶，但你好歹是教官，又是公职人员，和学生传这种绯闻，真被捅到督察部门，你会被牵连的。”
　　傅邺望着红脸辩驳的江然，心底化不开的寒冰在滴着水，他眼神里燃着火，问他：“你是怕牵连我？”
　　“对啊，谁和我绑在一块，都会臭的。宋晨磊那么好的人，不还是被传给我这个太子抬轿，想往上爬。我烂归烂，不想牵累别人。”
　　傅邺眼里的光灭了，他以为他只是担心自己，原来是他善良和强大的自尊不想连累任何人。
　　“我没事，我自己慢慢走回去就行。”江然站起来，却发现自己走回去的确是个大问题，现在的脚好像不只是肿了这么简单。
　　傅邺看了看他，指了指床说：“今晚睡这儿。”
　　江然想了想，问他：“那我可以用你手机给磊子和翁雅报个平安吗？”
　　傅邺把手机递给他，自己收拾对方餐桌。
　　江然一打开他的手机，屏保壁纸是穿警服的漂亮姐姐，他八卦地问：“这是你女朋友？怎么照片弄成黑白的，不吉利。”
　　“因为她不在了。”
　　江然愣了愣，才急忙道歉：“对不起，我不是……”
　　“报完，洗漱睡觉。”傅邺说完转身出去倒垃圾。
　　怕江然尴尬，他特地在其他教官的房间呆了一个小时，等他洗漱完自己才回去。
　　江然已经主动睡到了沙发上，尽管那是大床房，可他晚上睡觉打把式，想了想自己还是得睡沙发。
　　傅邺站在门口看到对方和衣躺着，命令道：“上床去。”
　　江然支支吾吾解释了半天，傅邺冷着脸一句话没说，对方识趣地躺到床上，小心翼翼地问：“我晚上没带睡衣，这样穿着睡可以吗？”
　　“嗯。”
　　“我晚上睡觉的时候喜欢踢被子，打把式，要是不小心踢到你，你喊醒我就行。”
　　“嗯。”
　　“我晚上睡觉……”
　　“你再列排比句，我不介意你去楼道睡。我不喜欢废话这么多的人。”傅邺从柜子里取出睡衣，直接进了浴室。
　　江然看着他进去，才敢翻白眼骂：“每天黑个脸，当自己包青天啊，装什么装，不喜欢话多的人，我还不喜欢话少的呢！今天就把你踢下去。”
　　江然其实穿着这身作训服睡觉很难受，翻来覆去像躺在杂草上。他起来偷偷拉开傅邺的柜子，想看看对方有没有多余的睡衣，结果只有一件睡袍，他想了想还是没去穿，毕竟主人没同意，再惹那人生气，江然怕是彻底要报废了。
　　他找个一个薄毯裹在身上，钻进了被子里。睡前看了一眼浴室，心道，说开就行，俩大男人睡一觉怎么了？江然，别特么龌蹉了。
　　他很喜欢心理暗示，也很有效果，不一会儿听着浴室的水声睡着了。
　　傅邺出来的时候，江然身上裹着地毯子已经被他都踢到了脚底，他俯趴着睡，光滑的腰背都外露着，在暖光灯下像透着光的玉瓷。
　　傅邺喉结上下滚动着，站着顿了顿才走过去替他盖好被子。
　　这个夜对于江然来说只是换了个地方，但对于傅邺，却是他第一次身侧有人。他笑自己，谨慎了这么多年，居然允许身边有人睡。
　　江然的睡姿的确不好，不仅会把他那一侧身被子踢开，有时候傅邺这边的被子也会遭殃。对方替他盖了又盖，直到他也没了耐心，直接把人拉回身边，压上他的腿。
　　江然睡得沉，只是转了个身面朝傅邺，继续睡。
　　傅邺虽然穿着睡衣，但江然身上的薄毯早被他踢到了床下，现在光着身子，像被子里的火炉，烤得傅邺难受。
　　他转身背对江然，忍着难熬的感觉睡了过去。
　　半夜，他忽然感觉到有人碰他的腰，傅邺立刻睁开双眼，眼里的寒光像利刃，直到身后的人传来啧嘴声，蹭了蹭傅邺的背，挑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睡。
　　傅邺皱了皱眉，这才想起身后是江然。他翻身和他面对面。
　　江然的手一直搂着他的腰，傅邺在黑暗里，轻轻地叹了口气。他睡眠本来就浅，被惊醒之后更是难以入睡，他看着窗帘缝隙的月光，开始回忆过去。
　　对于他而言，记忆是沉痛的。晚上江然问他，刘阳是不是他的女朋友，他没有回答，那是他最好的战友，也是他埋在心里一生的子弹。
　　夜晚总会勾起人的哀伤，哪怕在梦里也是。傅邺怀里的人突然开始急喘，喉间呜咽着什么，贴着他的身体开始发抖。
　　傅邺的思绪被打断，开始轻唤：“江然，醒醒！”
　　江然仿佛梦魇一样，手开始乱舞，傅邺握着他的手腕把人拉回来，开始顺着他的背部安抚：“别怕，别怕！”
　　他能明显感觉到江然的心跳速度越来越快，傅邺揉了揉他的耳垂：“别怕！”
　　江然对这个举动很受用，不一会儿真的安静下来，只是在怀里轻抖。傅邺把被子给他盖好，像哄孩子一样拍着他的背。
　　这是他从来没有做过的事，和没有经历过的体验，他都不知道自己会这么有耐心，他习惯了冷漠，习惯了一个独处的夜晚，现在这个人能缩在自己怀里，肆意地搂抱。
　　傅邺再也睡不着了。
　　第二天凌晨四点多，江然是忽然醒过来的，来了大学之后，他睡觉就有这样的问题，总会忽然醒过来，惊一身冷汗。
　　江然轻喘着，等他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光着身子搂着傅邺。
　　“我靠！”他心里打着鼓，不停地问，“怎么办！我放开他，会不会被发现？”
　　江然闭上眼睛，假装打把式，从他身上离开。他呢喃着翻了个身，然后不停地往床边蹭，一不留神，身下一空，人连带被子眼看就要滚下去，眼前闪来一个黑影，一手勾着他的腰把江然拉回了床上。
　　傅邺冷着说：“睡醒了就安静地躺着，乱动什么？”
　　江然现在这个姿势很别扭，在傅邺身下，整个人像被他压着，对方的手依然勾着他的腰，像烙铁似的，他支支吾吾地说：“我怕，我怕吵醒你。”
　　傅邺叹一口气，回身躺好：“你每动一下，我都会醒。”
　　“哦，对不起啊！”江然道歉。
　　傅邺闭上眼睛，没再说话。江然见他不出言，自己觉得无趣转了身继续躺着，他还在想着自己今天脚伤好点之后，赶紧离开这人。
　　脑子里想起那句网络流行语，他不像个好银呐！
　　在他心里，傅邺绝对算不上什么好人。虽然他也不是。
　　傅邺起床之后，第一件事去察看江然的脚踝，他表情凝重，脚肿得有些不太正常，傅邺不敢耽误直接把人送到了医院。


第9章 医院
　　市二院今天的外科值班医师正好是邱赫，刚查完房出来，就看到楼道拐角处出现的熟人。
　　“傅邺！”邱赫把病历本递给旁边的实习生，自己过去迎接老朋友。
　　邱赫走近才看见他怀里抱着的人，是个光头的男生，还是个很好看的人。他朝傅邺挤眉弄眼：“怎么个意思？弟弟怎么了？”
　　他的这个“弟弟”不是指血缘，就是带着撩人的意味儿。
　　傅邺的眼神冷了几分看向邱赫：“脚伤了，昨晚用过药，今天早上肿的更厉害了。”
　　邱赫这才看到江然的右脚脚踝已经肿得和小腿连在一起了：“昨晚怎么没来？瞎耽误事，先进来拍个片子。”
　　傅邺不带他来，是知道江然排斥医院，可纵容的结果就是现在这样。
　　江然从进了医院一句话也没说。傅邺站在一旁等着邱赫看完光片，又检查完，对方松了一口气：“没骨折，韧带挫裂伤，带个脚带固定器就行，肿是因为毛细血管出血得不到控制，你用的药不对。”
　　邱赫一边处方一边说：“你昨晚给我打个电话的事，非自作主张，现在好了，非得受这一遭罪。”
　　傅邺没说话，只是看着检查床上的人，神情紧张，他过去碰了碰他的手背：“别害怕，一会儿就回去。”
　　“我去！”邱赫下巴都惊掉了，“这不会真是你弟弟吧？什么时候说话不吐刀子了？”
　　“开你的药。”傅邺站到他面前，“昨晚不给你打电话，还不是不想耽误邱医生贤者时间。”
　　这句话暗示意味很明显，邱赫笑了笑：“当着弟弟的面，别瞎说，我什么贤者，没个正经。快点的，去买药和固定带。让我和弟弟单独待会儿。”
　　“你别吓他。”傅邺接过药方就要离开，江然忽然有些惊慌地喊他。
　　傅邺回身问：“怎么了？”
　　江然坐起来说：“我，我和你去。”
　　邱赫摸着下巴笑：“弟弟，哥哥又吃不了你，你怕什么？”
　　傅邺冲江然点点头，示意他别害怕：“我很快回来。”
　　邱赫很喜欢江然这个长相，坐在一旁笑着问：“叫什么名字？”
　　江然越来越紧张，看着诊疗室的陈设，和记忆里的场景慢慢重合，他听到邱赫问他第二遍，他结巴着回答：“江，江然。”
　　“哦，傅邺是你什么人？”
　　江然手紧紧地攥着拳头，他控制不住心里的焦虑，坐在病床边往墙角动了动：“我，我教官。”
　　他指了他眼角的创口贴：“你是打架了才受伤？”
　　江然越来越害怕，他点了点头。
　　邱赫见他受惊时眉眼闪动，像个迷路又茫然的精灵，他站起来朝他伸手：“你怕什么？我能比他还可怕吗？我叫邱赫，认识一下。”
　　江然看着他的笑容，脑海里炸裂出曾经的画面，以及那些令他恐惧的声音。
　　邱赫见他的脸色有些不正常，忙问：“你怎么了？”他伸手去探他的额头，这个动作，瞬间引燃了江然心底最深处的恐惧，燃起无数疯狂的火焰，他一把拉过邱赫的手，发狠地咬了下去。
　　邱赫惊呼着抽了回来，江然立刻从病床上跳下去，他摔倒在地上，却还是不管不顾地朝门口爬着，
　　“别过来，别过来！”江然嘴里嘀咕着，他一边爬，一边抓紧自己的衣领，“不能碰我，别碰我。”
　　眼里惊恐的眼泪乱飞，江然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密闭的空间，医院熟悉的消毒水味，还有些诊疗床旁蓝色的隔帘，都一点点地勾起他的回忆，好像身后的人拿着钢管朝他一步步地走过来，他感觉自己的身体疼得要炸开了。
　　邱赫看到地上的江然，瞬间明白：“PTSD？”
　　下一秒，傅邺推门进来了。
　　他看到地上的江然好像完全陌生的人，苍白的脸上淌着冷汗，眼神空洞失神，难以聚焦，嘴里念念有词，双手死死地抱着自己。
　　傅邺连忙去抱地上的人。
　　江然往外躲着：“别碰我，别碰我！”他张口就咬。
　　傅邺没躲，任由对方咬着自己的手。他在一旁温声道：“江然，是我。”
　　江然，是我。
　　这句话好像构成了后来江然整个生命的底色，他从这句话里听到的在意和温暖，让他恐惧颤抖的心慢慢平静。
　　江然松口了，他抬眼去确认这个人，脑海里那些画面在慢慢消退，重新看清了这间诊疗室的场景，他大口地喘息着，像劫后余生一般。
　　傅邺的手背渗着血，伤口正好是江然的两颗虎牙留下的齿印，他想他抱起来，却发现对方早已没了力气，浑身软绵无骨一般。
　　江然靠着墙说：“我歇一歇就好了。”随后看着邱赫抱歉地说，“对不起，医生，吓到你了。”
　　邱赫尴尬地笑着：“该我道歉，没看出你的应激症来，不好意思。”
　　傅邺拧着眉，看向对方。
　　邱赫立刻摆手：“别这么看我，不知者不罪好吧，要怪也怪你，他有这么严重的PTSD，你事先也没和我说。”
　　傅邺看向江然，明白了他为什么这么抗拒医院了，曾经遭受创伤的地方一定就是这里。
　　江然扶着墙，慢慢地站起来，他穿着傅邺 的衬衫，现在衣服已经湿得贴在身上。他看着傅邺说：“我们回去吧。”
　　眼睛湿漉漉地像无辜的孩子，看得傅邺心里难受。傅邺回头和邱赫道了个别，江然已经慢慢地撑着墙走出了这间诊疗室。
　　回去的路上，江然靠着座椅，侧首看向车窗外，比来的时候更安静，像置放在副驾驶的静物一般。
　　傅邺主动道歉，他以为江然抗拒医院是害怕打针输液，没有想过更深一层的原因。
　　“没事，知道我这毛病的人都死光了。”江然在说他的父母。
　　傅邺有时候觉得这个人明亮耀眼，像太阳一样灿烂，活泼好动，爱耍小聪明，像个心智发育停留在几年前的初中生。
　　有时候又觉得他阴沉，偏执，心里的怨恨和坏情绪，都是实实在在能扎进人心的利刺。
　　但更多时候，是敏感，脆弱，身前竖起坚硬的盾，不让外人靠近自己，他也不会走近别人的生活。像刺猬，一碰他，立刻会卷起来，浑身芒刺地对着你，等到一个安全距离的时候，又会探出头来冲你笑。
　　傅邺没去问他缘由，这对于他们来说是二次伤害，这么多年他见过的受害人有很多都是这样，重复当时的经过，都是带着万分的痛苦。
　　“邱赫是我高中同学，我们关系很好，我并不知道今天是他值班才到你过来，他属于性少数群体，见到漂亮的男生都会言语挑逗两句，没想到会吓到你。”
　　江然有些烦了：“是我不正常，和人家没关系，别提这事了。”说完，闭上眼睛一直保持沉默。
　　傅邺没再提，他把他送回学校，李悬等在了校门口，是傅邺安排的。
　　下车前，江然忽然说：“今天检查的费用和药钱多少，我转给你。”
　　傅邺对于他这样的举动一点也不意外，直接了当地回答：“检查加买药和固定器，总共六百二，你给六百就行。”
　　江然没想到他真的会接话：“我给六百五，来回油钱也算。”
　　傅邺勾着嘴角笑了笑：“既然这样，你应该给一千，昨晚住宿费，你们学校明码标价应该是三百一晚，还有那份晚餐，五十。”
　　江然回头瞪着他，耳朵越来越红：“那教官陪睡的费用要不要算进来？”
　　这句话昭示着江然的愤怒，他受不了这个人这么冷静，哪怕是流露出一点开玩笑的意思，他也不会这么生气，仿佛两个人真的在谈生意。
　　他生气的点在这里，把两个人所有温馨的相处变成了生意。
　　傅邺没有任何表情，手指扣着方向盘说：“如果你愿意，可以转我五百。睡我一晚不贵，贵的是你动来动去，干扰我的休息，我的睡眠质量比较珍贵。”
　　江然咬着牙：“总共一千五是吧，谢谢教官，我回去马上转你。”
　　傅邺闭了闭眼表示同意：“记得走支付宝，微信提现需要手续费。”
　　江然握着拳头，维持着礼貌：“好的！”
　　这天之后，军训的操场再没见过江然，还有许浩，江然那一拳很重，许浩不仅牙齿掉了，下颌骨还有挫伤，直接请假回家休息了。
　　这些天，傅邺好像真得从江然的世界里消失了一样，他虽然在宿舍养伤，但还能玩手机，和世界不是彻底断联。
　　每天躺在床上，他四肢都快退化了。那天，江然也只是情绪低沉了一天，第二天立马又恢复元气，整天除了军训时间无聊，他等着舍友回来，一起吃饭，八卦，有说有笑的。
　　但这些笑容里其实都难掩他心底的惆怅，他怎么那么不开心呢？
　　江然坐在书桌前吃着薯片看电影，这是他无数次梦想里的大学生活。
　　电影是《这个杀手不太冷》，他看过好多遍，应该是他最喜欢的电影。这里面甚至大部分的台词都能背下来，他又听到了玛蒂尔达那句：I am already grown up, I just get older.
　　他会跟着读出来，可这次他读完之后，脸上张扬的表情凝滞了。他想起那天晚上傅邺问他：“我有那么老吗？”
　　傅邺一点也不老，和学校贴吧资料上二十九岁的年龄完全不符，除了那种冷漠的感觉，其实和他站一起最多差三岁的学长。
　　可他们之间差了七年。
　　电影后面的内容他都没看进去，他拿过手机打开和傅邺的聊天框，还停留在那个：不会。
　　江然翻了个白眼，骂道：“军训都过半了，也不知道问问我的伤能不能参训？之前我不训练跟要你命似的，现在哑巴了？”
　　自言自语完之后，他又开始骂自己：“江然是不是有病啊，好不容易清闲几天，上赶着被人家训是吧！”
　　江然扣过手机，强迫自己投入电影的世界，但好像有些难，他在想这个人消失得太彻底了，之前在军训群里还会打几个字应付，现在一切都是李悬代劳了。
　　可这不正是常态吗？江然想，自己和人家本来就没什么交集才对，消失了正好。
　　这种情绪从这一刻一直笼罩着他，晚上和翁雅视频聊天的时候，时不时地走神。
　　翁雅好几次问第二遍，他才反应过来。
　　“你是不是这几天一直在宿舍憋坏了？”翁雅问他，“要不要明天复查一下，适当出来走走，你那么好动，一直关着大概会憋出毛病来。”
　　江然一听要复查，连忙拒绝：“不用，不用，我明天让磊子扶我到宿舍楼外转转就行了，的确是一个人有些闷。”
　　那天居然把他送到校门口的时候，是李悬背着他，提着药一路回到宿舍，傅邺连车都没有下。
　　江然和翁雅挂断电话，正准备去喝药，发现医院开得化淤活血的药没了，他挑眉笑了笑，拿过手机正要和傅邺说。
　　李悬推门进来了，拿着两盒药放在他的铺上：“教官让给你的，还是按原来的一天三次，每次两片吃。”
　　江然很想骂人，但还是接过，礼貌地微笑：“谢谢区队长。”
　　李悬走了以后，江然把对话框输入的消息都删了，他烦躁地扔了手机，把被子盖过头顶。
　　又开始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江然说不清为什么想和傅邺说话，他觉得是那些天的相处，这人对自己的关心是他从未得到过的。
　　“他，也不算太坏，还行。”江然说完，有失落道，“可我又是谁呢？人家市局队长，我屁都不算，说不定军训结束都不记得江然是谁了。带你去医院算什么，他领着去过医院的嫌疑人都不知道有多少，你算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又骂自己：江然你，受虐症吧，给这个吸血鬼转了一千五，你还不肉疼啊！
　　想到那个一千五，江然的气就不打一出来。每个月政府补助金是两千元，虽然他平时花钱地方不多，有了翁雅之后最多两人周末出去吃个饭，但那一千五就是他救命钱的四分之三啊！
　　“睡觉！”江然怕再想下去，会被傅邺那天的行径气死。


第10章 谣言
　　可他翻来覆去实在睡不着，正好宋晨磊从浴室出来了，这些天他都会睡前和他闲聊白天的趣事。
　　江然对这些家长里短，鸡毛蒜皮，八卦趣闻都没有兴趣。直到宋晨磊提到了傅邺，江然顿时竖起耳朵。
　　“今天傅教官生大气了！比你那天打架还生气，我算是见识到了他的手段。”
　　“怎么了？”江然故意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看不出来他还挺爱生气的嘛！”
　　宋晨磊没了下文。
　　江然装不下去了骂他：“话说一半要噎死人啊。”
　　宋晨磊这才从手机对面的世界里抽离出来回答他：“教官们早上八点半到，治安三区男生们玩什么真心话大冒险，本来一开始就是无聊的，后来加入的人越来越多，大家就玩嗨了，不管不顾。那个冯天瑞抽到大冒险之后，那群男生们知道他喜欢周斯雨，就起哄让他去亲周斯雨，一开始他还别别扭扭不去，被人激了两句，说他玩不起，怪不得周斯雨不喜欢他。冯天瑞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直接跑到人家周斯雨面前去亲人家。”
　　江然骂道：“神经病啊！就他那张脸，我多看几眼都觉得眼里流油，这不恶心人家周斯雨吗？”
　　“对啊，周斯雨当场就狂扇了冯天瑞好几巴掌，这哥们儿估计是觉得身后那么多人看着他，他有些下不来台，直接还手扇了周斯雨。然后傅教官进来了。”
　　江然有些后悔自己不在场了，他光听这些话根本满足不了他的好奇，傅邺，一个把自己活成了刑法书的人，看到这种场景，想都不用想是什么反应。
　　“傅教官了解了前因后果之后，我们以为会像那天惩罚你那样罚冯天瑞，谁知教官非常冷静地和身边的助教说‘报警’。”宋晨磊模仿着傅邺的低音，他描述地越来越激动。
　　“我们当时都蒙了，冯天瑞求饶，说他再也不敢了。”
　　江然能想象到傅邺的表情和语气，那个人的脸像戏曲的脸谱，只要上了台，永远都固定着一个表情。
　　“是挺狠的，最后呢？报了吗？”江然问。报警的话，冯天瑞的举动就算不构成刑事案的猥亵罪，治安处罚也逃不了，最重要的惩罚是会影响他拿不了学位证，四年大学白上了。
　　“报了，周院长都惊动了，傅教官愣是没给情面。不过他今天大概会成为全校女生的偶像，周院想把这事圈在校园里，说都是学生玩闹。谁知傅邺直接反问，都是玩闹的话，那我和您也可以这样玩？”
　　江然顿时捧腹大笑起来，捂着肚子在床上笑，他脑补着周擎天吃了苍蝇的表情就笑得停不下来。
　　宋晨磊却叹了口气看手机：“不过现在治安三区的学生已经开始在贴吧攻击傅邺了，说那天你打架为什么没报警，那不也是打架斗殴吗？”
　　江然脸上的笑凝滞了，他翻身去拿手机，打开论坛果然都是铺天盖地的骂声。那些反驳并开帖维护傅邺，大多都是女生，其余人都躲着看戏。
　　「这两件事性质能一样吗？俩男的互抽几巴掌和周斯雨被那肉猪侵犯的程度能一样吗？」
　　「楼主说话别太难听了，违法还分男女，分颜值啊？总不能你弱你有理吧，江然长得好看就能逃过一劫，冯天瑞不好看就得蹲局子？什么强盗逻辑！」
　　「就是，骂人是猪之前，先看看自己，只怕镜子里都照不全自己的身材吧，就这也敢吆五喝六，敢问美女在哪条巷子里高就啊？」
　　警校女生少的劣势这时候就体现出来了，论坛已经没法看了，宋晨磊边刷边安慰他：“没事，明天一早就消停了。”
　　江然咽不下这口气，他直接发了一条：长相是爹妈给的，身材是后天养的，做人还是做猪是他选的，游戏是男生玩的，尊严是自己丢的，脸是主动伸的，打女生是孬种都不会干的，遭报应了就发疯果然是受了惊的猪，只会无能狂怒。
　　不一会儿江然的帖子被顶到了热门，下面附和声和骂声交杂，宋晨磊看到了诧异地说：“你淌这趟浑水干啥，还嫌不够乱啊？”
　　“气不过。”江然不是因为这件事牵连到自己，从内心来讲，这件事也的确令人生气。
　　他这个帖子有了些扭转舆论的感觉，大家从两件事对比讨论到了冯天瑞打人这件事上，不少其他系的男生发帖说：别管什么事，打女生就是丢人好吧，这有什么洗的？”
　　「我劝治三的兄弟真要气不过堵傅邺门口套麻袋打一顿，不然维护冯天瑞今天的行为就是承认了打女生很威风，这种智障滚出警校，也不怕被温山省十八所高校看笑话。」
　　江然看了这些话，满意地放了手机。何谓这个时候回来了，也加入这件事的讨论。
　　江然刷着别的内容，不想再听。
　　谁知半个小时之后，刚准备熄灯。宋晨磊惊呼着：“江然你看论坛！”
　　何谓也拿过手机：“怎么了？”
　　江然打开论坛一看，热门帖子已经从自己的变成了“夜伴三庚”的发帖。
　　「我知道‘许一江水’就是你江然，残废了这么多天静卧养病还能落井下石，我可真佩服你！这么着急出来维护心上人啊？给人家舔了多少棒棒糖啊？军训第一天跑人家房间，一中午没出来，打架当天，我们刚正不阿的好教官把所有人赶出操场，抱着你校园散步可真浪漫啊！我就问一句，咱们总教官的被子里暖不暖和？给这群花痴女传授一下经验呗，怎么爬男人的床？」
　　这条帖子底下瞬间上千条评论，都在问「真的假的？我靠！」
　　「这太劲爆了吧，楼主挺住，敢说实话的勇士。」
　　「那天晚上的确没见江然回寝，也不在医务室，那在哪里呢？」
　　「造谣犯法，楼主要是编料的话自己进去，别连累我们警校名声，总教出些犯罪分子。」
　　江然此刻手在抖，心也在抖。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甚至想删了刚刚那个帖子。何谓和宋晨磊一直喊他，他听不到了。江然翻身下了床，扶着东西慢慢挪到门口，要离开。
　　宋晨磊慌了，直接跳了下来去拉他：“江然，你怎么了？说句话啊！”
　　何谓也下了床，和江然说：“你看论坛，李悬说话了。”
　　宋晨磊急忙打开手机，“似一”发帖：我是侦查一区区队长李悬，‘夜伴三庚’在23:21分的发帖，我已截图录屏存下了证据，如果零点之前还不删帖，我会报警。警校生知法犯法，我觉得并不光荣。
　　这条帖子下面，没人敢评论什么，都是发着伸拇指都表情。
　　不少新帖发出来：散了吧，散了吧，当个睡前故事算了，明早五点半还得起床。
　　「有这闲工夫，起来叠你的豆腐块，明天教官要来检查宿舍。」
　　不一会儿，那个帖子删了。
　　江然的耳鸣还在继续，他挣脱开宋晨磊的抓握：“我去外面透透气。”
　　何谓递了个眼神，宋晨磊没再阻止。
　　江然的宿舍在一楼，宿舍后门没有关，他一步一步地挪到外面，坐在了台阶上。
　　他这时候最难受的不是那些话，是傅邺真的因为他，光明磊落的生活里有了污点。之后再有军训，学弟学妹只会指着他说，那个就是和学生传绯闻的教官。
　　正难受着，他的手机忽然震动了，是微信电话的铃声。江然低头一看，心都要蹦出来了。
　　他盯着屏幕的头像和名字，犹豫又渴望。
　　过了一会儿，他接起来了。
　　傅邺熟悉的声音传来：“是我。”
　　“嗯，啊，我，我知道。”江然嗯嗯啊啊地笑着说，“微信不都有备注吗？”
　　“脚好点了吗？”
　　江然愣了，他压着冲到鼻尖的酸涩回答：“好多了。”
　　“嗯。”傅邺没再说话。
　　江然见他不说话，主动说：“那没什么事先这样，我得睡了。”
　　“好。”
　　江然手指扣着台阶的边缘，逼着自己不让泪掉下来。他其实在没人的时候很爱哭，他讨厌自己这个毛病，但又只剩这一个途径了。
　　疼，太疼了。
　　江然捂着心口，泪肆意地狂涌，这本来不算什么，之前论坛里骂他没爹没妈没素质，他甚至还夸对方，编的不错。
　　可现在，他为什么这么难受。
　　这场风波的确在第二天天亮就平息了，大家集合跑操的时候，根本看不出来这些人谁是昨晚的哪个昵称。
　　网络就是这样，一场盛大的面具舞会。
　　吃饭的时候，也没有人去讨论，好像李悬那句话很威慑效果，警校生知法犯法的确是笑话。
　　早餐之后，江然还躺在床上睡。不一会儿楼道里响起了嘈杂声。他揉了揉眼睛去看宿舍门。
　　不一会儿宋晨磊和何谓直接拍了进来，两个人都像是风一样卷到了床铺上。
　　江然翻过身问：“怎么不军训？”
　　“今天上午不训练，教官来检查宿舍内务。太崩溃了，现在大家都要疯了，跑回来压被子。”宋晨磊看了看自己馒头似的的被子，心里越来越冷，但他还是说，“你要不方便把被子给我，反正压两个也是压。”
　　江然听到教官要来，有些郁闷。他起身穿衣，收拾床铺。
　　何谓的被子虽然算不上标本，但最起码是这个宿舍比较标准的“豆腐块”了，他忙着收拾浴室和阳台，忽然高声问：“这上面挂的是谁的黑衬衣了？”
　　江然瞪大眼睛，连忙回：“我的，我的！”
　　何谓拿出来给他：“收好，咱学校这变态规定，垃圾桶里不能有垃圾，晾衣杆上不能晾衣服。”
　　江然陪笑了一下，低头看着这件黑衬衫，这还是那天去医院的时候穿的。他们作训服上都有警徽，为了不必要的麻烦，只好借了一件。
　　傅邺的衣服上都留着独特的清香，这种香味可以承载记忆，他一闻到就会想起那天的情景。
　　宋晨磊喊他：“你发什么呆啊！教官马上来了。”
　　江然这个时候并不想见傅邺，他下了床，默默地把自己的书桌收拾好后和俩舍友说：“我昨晚吃坏肚子了，去个厕所。”
　　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逃。
　　江然这个厕所一去，去了半个小时。今天来查侦查一区内务的教官也不是傅邺，是助理教官。江然一直躲在厕所里，右脚受伤，绷着固定带，只能手撑着墙面勉强站稳。
　　“还没走？”江然嘀咕着，觉得再这样下去，左脚都得废。
　　刚准备慢慢地摩步到门口，厕所忽然来人，门里门外俩人都吓了一跳。
　　“江然？”乔琪桥惊叫，“你干嘛啊，在厕所鬼鬼祟祟的。”
　　江然只好扶着门站：“我拉肚子，哦对了， 教官们查完宿舍了吗？”
　　“还没，现在在老吴宿舍，你们宿舍查完了，小陈教官脾气好，走走样子就过去了。”
　　“小陈？”
　　“对啊，傅教官没来。”乔琪桥说完，直接推开他进去，“我憋死了。”
　　江然靠在门上，踉踉跄跄地走出厕所，他这才发现，他不想见人家，人家未必想见他。
　　江然自嘲地笑了笑，笑自己自作多情。
　　想都这里，他也没什么芥蒂，直接走回了宿舍。他们宿舍门正对着楼梯，扶着墙走到门口，正要开门，听到身后楼梯上有脚步声，回头一看，江然惊得转身进门。
　　宿舍的门把最近生锈，他没拧开，直接撞到了门上，左脚一个趔趄直接朝后坐摔在地上。
　　江然的尾巴骨顿时疼得没了知觉，此刻他顾不上这股疼，身后是傅邺，他觉得自己简直丢人丢到家了。
　　楼道里来来往往的人很多，他生怕傅邺过来扶他，又被人乱传，他想挣扎着站起来，可转念又停住了。他的心越跳越快，傅邺已经站到了他的身后，江然索性一直坐在地上，他想看看这个人会不会扶自己。
　　他就是这样一个矛盾体，害怕人家靠近，又害怕人家避嫌。
　　出乎意料的是，傅邺不是没有管他，他敲开了门，宋晨磊一开门就看到了一立一坐的奇特景象。
　　傅邺淡淡地说：“你舍友跌倒了，扶他进去。”
　　江然心底开始了十级大地震：你舍友？妈的，我在你心里，都没名字了吗？
　　他赌气地站起来，避开宋晨磊的手：“我自己会走。”
　　“你舍友”这三个字让江然生了一天的气，他像个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谁和他说话都能被炸伤。
　　何谓好不容易等着教官们都走了，开始计划今天中午吃大餐的事，兴致勃勃地问江然要吃什么。
　　“吃屎！”江然烦闷地在床上翻了个身。
　　何谓不是宋晨磊，他不吃江然这“少爷”脾气，直接骂了回去：“你别他妈有病吧，江然！”
　　江然坐起身来：“对，我有病，您又不是不知道，快清理门户，申请给我换宿舍吧！”
　　宋晨磊了解江然，这个人破罐子破摔的时候，都是他心底压着火无处发泄的时候。这种情况下，周擎天来了都得挨他的骂，只能江然自己调整。
　　他连忙推着何谓出门：“我吃我吃，咱们走，给他随便带点东西就行。”
　　作者有话说:
　　江然是一个非常非常矛盾又拧巴的人，后期会慢慢地写明原因。


第11章 游泳馆
　　等宿舍彻底安静下来，这种喧闹抽离，忽然窒息的感觉让江然的胸腔像要炸裂一般。他觉得他一定有了什么心理疾病，不然最近越来越反常。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天和舍友莫名其妙的争吵了，这些天，他偶尔情绪低落，过一会儿又会亢奋，比如现在，他觉得傅邺那句“你舍友”就很合适的道破了两人的关系。
　　他们的关系，本来就是没有关系。
　　江然想起翁雅的话，一个人被关这么多天确实是会憋出毛病来，他打算今晚没人的时候去游泳馆，哪怕是不下水，去那个地方坐一坐，看着那平静的水面，他的浮躁也能缓和很多。
　　每个人的情绪都需要一个加油站和一个维修厂，江然在独自长大的这么多年里，慢慢摸索到了门道，独处和安静的环境能让他看得见自己的心，能和自己平等的对话。
　　而他在水里，可以自由地表现任何情绪。
　　想谁来谁，翁雅给他打来电话。这个时候他“发疯”的时间已经过去了。
　　翁雅担心地说：“江然，昨晚我睡得早，论坛的事没看到，今天晓楠给我说了，你还好吗？”
　　江然笑了笑：“我应该问你还好吗？毕竟那些话都是直接攻击我的，但评论里不少人牵连到了你。”
　　翁雅连忙否认：“我不要紧的，我就是担心你。你没事就行，昨天傅教官的处罚，其实大部分都很支持。我看了也觉得爽。”
　　江然：“嗯，是不错。”他这个时候不是很想听到那个人，直接岔开了话题。
　　其实和翁雅相处的过程中，大多是对方迁就江然，他不是不知道翁雅跟着自己受委屈，但他好像觉得这个女孩儿是唯一一个能安静地陪他悲伤的人。
　　上午检查完宿舍，下午自然就是内务检查的总结大会，不少人都是抱着被子去操场开始“训练”的。
　　江然躺在床上吹着零食，吹着空调，无比庆幸自己躲过了这一劫，不然以他的“馒头块”被子，自己绝对会在被罚名单里坐头把交椅。
　　这种惬意很快让他忘了上午的愤懑，自然也就忘了去游泳馆的事。
　　等到下午一天的训练任务结束，宋晨磊给他带回来晚餐。江然跳下来床来，直接给了何谓一个熊抱。
　　“好兄弟，我上午搭错筋了，我明天争取吃屎，别气了！”
　　江然就是这样，骂人的时候能多狠，哄人的时候就有多粘。何谓其实早就不生气了，但他还是冷着脸说：“道歉有用，你还上什么警校？”
　　“有用，有用，我都吃屎了，还不行吗？”
　　宋晨磊把他的盒饭放到餐桌上，浑身激灵：“恶不恶心，隔夜饭都吐了。”
　　江然松开了何谓，边开餐盒边说：“说好了，不生气了，以后我再发疯，你直接大耳刮子抽我。”
　　何谓狠狠地弹了一下他的后脑勺：“录音了，将来呈堂证供可不算我犯罪啊！”
　　宋晨磊忽然打断这俩人：“诶诶，快看论坛，有人又发傅邺的料了。”
　　江然握着筷子，忍了忍没去看手机。
　　何谓坐回自己的书桌旁，点进论坛一看惊呼一声：“卧槽，傅教官好福气啊！”
　　宋晨磊笑着说：“是吧！他女朋友太好看了。”
　　何谓跟着帖子的内容念：“毕业于牛津大学法学院，靠，她居然是为了傅邺才回国读的研究生，女追男啊！”
　　宋晨磊评价：“这傅邺也太没担当了吧，要我，我宁愿分手也不能耽误女生的大好前程啊！”
　　江然被他们说的心痒，他拿过手机也点开看。他自然只是傅邺女朋友的事，但那张照片看不出什么。论坛里发着的是俩人在塔桥下的合照，傅邺侧着脸看着泰晤士河笑，女生看着傅邺笑。
　　江然拿着筷子的手，越来越紧。
　　这个帖子发布的个男生，内容主要是奉劝各位女生早日打消非分之想。江然点开评论都是：“好般配啊！”
　　「傅教官年轻的时候那么帅？」
　　「楼上说的，我不同意，现在也很帅好吧，而且比年轻时更沉稳了，我的理想型。」
　　「这个小姐姐真的好优秀，牛津大学法学院毕业之后回国读了公大的研究生，读完研又放弃了保送博士的机会，跟着傅教官，同一年当了警察。」
　　「对对对，这个姐姐之前读牛津大学的时候，经常会登台演讲。尤其是那句，’Our duty is not to prophesy evil, but to fight for a better world‘（我们的职责不是预言邪恶，是为了更美好的世界战斗）」
　　「傅教官能不能把这么优秀的姐姐让给我，我忽然想喜欢他女朋友了。」
　　「楼上，你可拉倒吧！优秀和优秀才互相吸引好吧，傅邺高中是放弃了斯坦福大学全额奖学金的人，只是为了读文物研究，人家这是真热爱。」
　　「文物研究为什么当警察？」
　　「研究生读的公大，他和他女朋友是高中同学。公大毕业之后考到了天阴市局，现在他之所以是支队长，就是因为舍不得离开文物侦查。」
　　「完蛋了，我觉得我明天看他得三只眼，跪着走。」
　　江然从这些信息里描画出了傅邺前半生的人生轨迹，像一颗璀璨夺目的星辰，在这片宇宙里永远悬于天际，这样的人注定会是无数人的启明星，就像那晚在操场，他和自己研讨的那些话，以及让他切身地感受到集体的感觉。
　　他顿时觉得自己在傅邺面前就是一个小丑，而且是个卸了妆的小丑。
　　他还是来了游泳馆了，哪怕他从宿舍到这里需要走半个多小时，他还是拄着单拐来了。
　　夏夜的风很清爽，江然沉浸在其中，忽然想起自从初中以后，好像没有人和他说，好好读书，将来……
　　这种别人家习以为常的“唠叨”，在江然这里从来没有体会过，他初中住在公安局的宿舍，吃的是食堂的一日三餐，饿不死，也会有叔叔阿姨关照他，给他买新衣服，买球鞋，买每一个少年都会喜欢的运动器材，可他没有体会过“唠叨”，苦口婆心地“嘱托。”
　　梦想？江然想到了这个词，他记得他小学写过作文《我的梦想》，别的同学都是老师，医生，宇航员，科学家，只有他写着：我的梦想是希望爸妈回家。
　　当时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读的时候，都笑了。
　　他没有梦想，只是一条咸鱼，所以他也不能理解像傅邺这么优秀的人到底是什么高度，只是今晚的讨论帖，让他知道了自己和那个人的距离，遥不可及。
　　江然失声骂自己：你有病吧，及他干嘛！恨不得离得远远的。
　　这句话顿时又勾起了他白天不好的回忆，“你舍友”。
　　江然站在游泳馆门口说：以后我也称呼你，那谁谁。
　　他嘴上这样想，可心里自然知道不敢。江然咽不下这口气，拿出手机直接改了备注：那谁谁。
　　然后心满意足地进了游泳馆。
　　这里已经熄灯了，他熟练地只打开一排灯，泳池地上都是水，他没办法拄拐，只能慢慢得一深一浅地走到泳池旁坐了下来。
　　他把右脚的固定带解开，双脚伸到了池水里。就这样，他也很满足。
　　又到了和翁雅视频的时间，但他今晚情绪低落，怕影响到翁雅，所以主动发了消息说他要洗澡，可能需要很久，别等他了。
　　翁雅嘱咐了几句，要他注意右脚，最后也道了晚安。
　　放下手机的时候，他觉得世界都安静了。他直接脱了T恤，平躺在泳池边，冰凉的地面让他觉得快意又舒服，心情平静了很多。
　　正式开始了自说自话，江然的话题还是离不开傅邺。
　　“斯坦福大学，那他是不是英语很好啊，真想请教一下四级怎么过，我都大三了，大四剩下唯二的两次机会，我再过不了，怎么拿毕业证啊！”
　　“看他的打扮，品味，家境应该都很优渥，就这还坑我一千五，你也不怕遭雷劈！”江然每次想到这一千五，都觉得心疼。
　　他信奉的一直都是，骗我人睁一只眼，骗我钱不共戴天。
　　江然腾地一下坐起来说：“不行，我得军训完了，找个机会要回来，不给我就去找他们督察举报他。”
　　忽然间身后传来人声：“你现在就可以要，只要你开得了口。”
　　江然猛地转身要站起来，谁知忘了右脚有伤，一个失衡，直接滑倒在地。
　　傅邺皱了皱眉头，走到他身边，也没去扶他，甚至没看他，自顾自地脱掉外套，准备下水。
　　江然还在缓解痛意，不满道：“我再退一步就进掉池子了！”
　　傅邺镇静道：“那你明天的尸检报告，只会写着全身血液不凝固，内脏淤血，睑结膜、粘膜、浆膜瘀点性出血。属于窒息性溺亡，跟我毫无关系。”
　　“你……”江然词穷了，他转移问题，“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从你说第一句话开始。”傅邺脱下外衣，露出了泳裤。
　　江然尴尬地无处遁形：“背后偷听有意思吗？”
　　“有，因为我发现英语好似乎很有市场，我可以帮你补习，按市场价的两倍付即可。”
　　江然要不是有伤，真得不介意和这个人打一架。他以为他说话就已经算刻薄了，没想到和傅邺比，是关公面前耍大刀。
　　傅邺见他生气了，动了动嘴角，跃身跳进了泳池里开始游泳。gzh就像傻呗
　　江然的心情被破坏了，本来打算直接走，却被傅邺游泳的动作吸引，对方游得很快，不是简单地练习，是拿出了自由泳冲刺的速度，转眼间，已经游了四个来回。
　　江然就这样看着水中的飞鱼，他觉得这个人哪怕就是雕塑，身上也都是闪光点。被对方自由的欢腾感染，江然忽然也想下水，他心里两个声音在打架，一边鼓励他下水，一边有告诉他有伤。
　　就像小时候路过橱窗看到买不起的玩具，理智终究会输给狂热。他脱了外裤，露出泳裤，还是下水了，忍着疼慢慢地游起来。
　　他特意离傅邺三个泳道的距离，自己感受着自己的天地。
　　在水里，他才是自由的。
　　目标就在前方，他马上要游到五十米，碰壁了。可就在他双脚蹬泳池壁的瞬间，右脚的伤连着小腿的筋，一瞬间传来一阵麻意。
　　江然绝望地想：抽筋了！
　　他想掉头靠岸，可腿根本打不起水花来，慢慢地慌张感占据了他的思绪，他开始没了章法在水里不停地乱舞。
　　水灌进他的肺里，那种真实的恐惧让他越来越崩溃，怎么办？会水的被淹死，江然，你真出息！
　　他想大声呼救却根本浮不出头，发不出声音。
　　意识到身体在下沉，心跳越来越慢，江然双手紧紧地抓握，只能抓到水。室内的光透过水面在他眼里暗淡。
　　突然，他感觉到腰被轻轻托起，下颌被人掰开，温热的唇贴了过来，逐渐窒息的他睁开了眼，眼前的人是傅邺。
　　求生的本能让他贴着对方的嘴，汲取着气息，等他又重新正常呼吸之后，傅邺抱着他跃出水面。
　　这个人冷着脸问：“脚有伤还要下水，你几条命？”
　　江然耳朵里全是水，这些话传来都变成了模糊的声音，他搂着傅邺不肯松手，软绵绵地像化开的棉絮，咳得肺都要出来了。
　　傅邺早就知道他下水了，一直都在注意他，刚刚就是想让他长长记性，可没坚持了三秒，就游过来救他。
　　江然自然不知道这些，他现在完全是劫后余生的喜悦，他抱着傅邺道歉：“下次不会了，不会了。”
　　傅邺把人抱上岸放到池边，给他身上披了那条毛巾，自顾自地拿起外套朝外走：“没有下次了。”
　　“喂，”江然知道他是真的生气了，“你过来扶我一把啊！”
　　他也没想到这个人真的会走：“我错了还不行嘛！”他其实也后怕，要是这个人不在，他大概真的会淹死。
　　傅邺停下脚步，折了回来。他从来不是一个心软的人，今晚是怎么了！
　　等江然反应过来，已经在傅邺怀里。
　　他试探着去搂傅邺的脖子，见对方没反应，大着胆子两只手都勾了上去。不知怎么，这些天压在心头的那片阴云消失了，这个人不会不管他。
　　江然直勾勾地盯着他的侧脸看，傅邺沉声道：“再看，一会儿转账给我。”
　　提到钱，江然虽然还心疼那一千五，但他没那么疼了，他收回目光的时候，发现傅邺的耳垂上有痣，他在他怀里微微起身去细看，诧异地说：“你有没有听过，耳垂上有痣，代表晚年幸福。”
　　傅邺忍不住轻笑，低头问：“你哪儿来那么多……”
　　“啊，什么？”江然微微侧首，嘴唇正好擦过傅邺的侧脸，刹那间，他的神经被甩进电流里抽打一般，心跳声快如捣鼓。
　　江然不能退，不能进，温热地气息就扑在傅邺的脸上，有一种萤火燎原之势点燃了对方的心火。
　　江然假装没什么地问：“你，你打算说什么？”边说，边慢慢地挪开唇。
　　傅邺回神，抱着他继续走：“封建迷信。”
　　“就，就玩笑话嘛，别当真！”江然尴尬地找补，“啊，我觉得我可以走的。”
　　“你的单拐在门口。”
　　江然干笑了一声：“那，那谢谢。”随后急忙补充，“以后不来了，再也不来了。”
　　傅邺把他抱到门口就放他下来，看着他穿上衣服，拄好单拐后，才问：“邱赫联系我，你的伤这两天需要复检，正常的医疗流程，告诉我你的意见。”
　　江然一听去医院就犯怵，眼里的眼神早就给了江然回答，对方接过毛巾，催促道：“我知道了，回去吧！”
　　江然茫然地看着他：“我，我还什么都没说。”
　　“回去，不用说了。”傅邺说完，先他一步离开了游泳馆。
　　江然看着这个人最后的表情，又开始自我反思：是我哪里又不对了！
　　“每次开心不了五秒钟，为什么一和他相处，我整个人都觉得压抑呢？好吧，估计是学霸带来的压迫感，我这个级别的学渣自然够不到人家的高度。”
　　这个夜晚，两个人的心湖里注定会有些微漾的变化。


第12章 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傅邺回到房间直接去浴室冲澡，耳畔的水声把他带回到今晚的游泳馆。
　　他从来不是一个爱逃避的人，如果说之前对这个人莫名其妙地上心是因为他父母的关系，那今晚那个无意间的触碰，让他的心不再坦荡起来。
　　傅邺睁开眼睛，水流了进去，这种酸疼让他清醒，这个世界一定有比瞬间心动更重要的东西，那就是随时随地可以克制念想的本能。
　　傅邺，他最不缺的就是这种能力。
　　但是在江然这里，他的阅历和见识，都不会令他像对方那么清醒冷静。
　　回到宿舍已经凌晨零点了，他这一夜彻底失眠了，他回想起俩人在水下的纠缠，傅邺搂着他给他人工呼吸，他的身体烧了起来 翻来覆去直到把俩舍友都翻醒了。
　　何谓低骂：“江然你要是再翻，我把你捆床上了！”
　　宋晨磊呢喃地说：“你怎么了？去了个游泳馆这么兴奋？不用军训就是好啊！”
　　江然转过身来看着宋晨磊问：“我睡不着，我问你们一个问题，就一个！”
　　“你他妈快问！”何谓烦道。
　　“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宋晨磊清醒了，他睁开眼睛看江然：“你不是和翁雅好了吗？你问我俩单身狗这个问题合适吗？”
　　何谓蒙过被子：“别理他，半夜搁这儿说梦话呢！”
　　江然有些心虚：“我和翁雅，我只是觉得我们应该在一起了，她对我好。但我其实不知道喜欢一个人，该是什么感觉！”
　　宋晨磊侧过身子和江然面对面说：“你有没有亲过她？”
　　“没有，我们最多牵个手。”传论坛bisi
　　何谓也清醒了：“我靠！真没有？都好小半年了吧！”
　　“好了就要亲？这什么逻辑？”
　　“不是，你喜欢她，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很自然地就想亲她，抱她，这是喜欢的反应，不是例行公事啊！”何谓给他解释。
　　江然摇摇头：“那我没这种反应。”
　　“翁雅真惨，你到底喜不喜欢人家？不喜欢人家赶紧说清楚。”何谓不耐烦地说。
　　宋晨磊反驳他：“老何，江然现在的问题就是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什么是不喜欢，所以他不确定，这也不能怪他。”
　　江然看到知己一般：“对，我就是不知道才问你们。”
　　宋晨磊回答：“喜欢其实很纯粹，抛开亲亲抱抱这些东西，你首先时时刻刻都想见她，也会在分开的时候想念她，随便干什么都能想到对方，和她见面非常开心，和她亲近又会很激动，而且你渴望和这个人的亲密距离越来越近，一旦靠近，你的心就不受控制地加速，等到这个距离远了，你会患得患失，你也会为她身边有别人而吃醋，甚至自卑，有危机感。可惜你没亲过人，不然可以感受一下浑身被电击的快感。”
　　江然的喉结上下不停地滚动，他喊停：“别说了，我，我知道了。”
　　何谓听着赞叹：“可以啊，磊子，看不出来还是个行家啊！”
　　江然替自己找补：“凡事又不绝对，说不定换一个人，喜欢的方式又变了，我觉得我和翁雅这样就很好。”
　　宋晨磊同意：“是这样，但所有的喜欢万变不离其宗，就是你一定得有心动的感觉。”
　　“什么是心动啊？”
　　“心，跳漏了一拍。”
　　江然彻底语塞了，也注定这个夜晚睡不着了。
　　凌晨四点了，江然又去喊宋晨磊，向来好脾气的他，直接坐了起来骂：“江然你再不睡，明天饿你一天，你信不信？”
　　“磊子，我最后一个问题了，真的！”
　　“快放！”宋晨磊躺好翻了身子背对他。
　　江然想了想问：“什么才算是亲啊？嘴对嘴吗？亲别的地方算不算？”
　　宋晨磊立马睁开眼睛，翻身问他：“你他妈不会出轨了吧！你亲谁了？不是说和翁雅没亲过吗？”
　　江然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连忙解释：“我随便问问，我每天在宿舍亲谁啊，亲你俩啊？”
　　“不对，你今晚去了游泳馆，回来之后就不对了，你在游泳馆发生了什么？”
　　江然不得不佩服这个专业课高分的侦查学员，但他胡诌的能力也不是白练的：“今晚去游泳馆看到一对情侣那啥呢，我比较不能理解这种行为。”
　　宋晨磊还没没说话，何谓接话说：“什么行为，那种行为才正常好吧，你和翁雅这种很明显不正常啊，江然你不会性.冷淡吧？”
　　“你他妈才性.冷淡！”江然骂了句，“谈个对象就得又搂又亲？”
　　宋晨磊见俩人又要呛起来了，赶紧调和：“好了好了，我觉得每一对情侣都有自己的相处方式。就你刚刚那个问题，其实亲哪儿都行，反正喜欢一个人，亲哪儿都能有感觉。”
　　江然沉默了，他心里五味杂陈，强烈地反驳着他们这些话：不一定是这样，我和翁雅就很好，谁说非得有亲密接触。
　　他转过身去，开始自我辩解。这种心里像被猫抓挠的感觉令他害怕，就这样磨念着到了天亮。
　　昨晚一夜没睡好，早上宋晨磊和何谓骂骂咧咧地去训练，江然却睡得正香。
　　一直到上午十点多，敲门声才把他惊醒。他起身回答：“门没锁。”
　　进来的是李悬，对方看着还在睡觉的人说：“教官找你有事。”
　　江然猛地睁眼：“教官？傅邺！”
　　“对。”李悬催他，“快下来，我扶你去。”
　　江然很少有这个时候，抵触对方又好奇到底是什么事。李悬把他扶进培训中心，江然更是摸不着头脑：“他找我来这儿？”
　　“对，他房间。”李悬例行公事地回答。
　　一进门，江然就看到沙发上的邱赫，对方显然不敢和他再开玩笑，只是礼貌地说：“好久不见了。”
　　江然环顾四周，居然没看到傅邺。
　　邱赫笑着说：“别找了，傅警官日理万机，哪顾得上这种小事。我来替你复查一下，你不是不想去医院吗？”
　　江然“哦”了一声，乖乖坐在了沙发上。
　　邱赫知道那天引起他发作的原因主要是环境，现在在傅邺的房间，江然很平静。
　　邱赫一边给他摸着脚踝，虽然不比X光准确，但他的手艺可以。见江然一抽一抽地疼，他又开始逗他转移注意力：“弟弟单身？”
　　江然摇摇头：“没有，有对象。”
　　“男的女的？”邱赫问得很随意。
　　“女的。”江然摸着后颈。
　　“啧啧啧！真可惜，这么好看的弟弟，为别的佳人绿柳垂春。”邱赫笑说完，松开了他的脚。
　　起身走到一旁开药：“恢复得很好，再有一周，基本能慢慢地自己试着走路了。等你彻底恢复，你们军训刚好结束，正好逃过一劫。”
　　江然不悦地说：“我受伤又不是为了躲军训。”
　　“脾气还挺大。”邱赫写完处方递给他，“之前那个活血化淤药继续吃，其余的停了，给你开了外用的，记得晚上睡前用上。”
　　江然接过，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邱赫笑着说：“要不是以为弟弟单身，别说傅邺出面，谁喊我，邱医生都不出去外诊。可惜了。白跑一趟。”
　　江然捕捉到这句话的信息，他诧异地问：“是，傅邺让你来的？”
　　“对啊，好弟弟，不然邱医生的出诊费卖了你都付不起，还不是这么多年被那张冰块儿脸欺负怕了。”邱赫过来点了点江然的额头。
　　江然不自在底动了动，只听对方说：“你可真好看，什么时候分手了记得给邱医生打电话，联系方式在你处方上。”
　　江然瞪了他一眼，自顾自站起来朝门外走：“只怕不能如你所愿了。”
　　“嘴硬！”邱赫看着他一瘸一拐地走，满目含情地笑着。江然那张嘴尤其好看，有两颗尖锐显眼的虎牙也就算了，主要是上唇还有颗唇珠，说话的时候，就像颗粉色的珍珠在上面动，惹人心痒。
　　江然从进了这个房间，心情就像是过山车，先是听到邱赫说傅邺日理万机，不会管这种小事，之后又听到是傅邺要他来给自己复检。
　　江然顿时明白是昨晚在游泳馆，对方问他意见的时候，他无意中流露出的抗拒，才让傅邺做了这个决定。
　　一时间，他的心淌过一股暖流，被李悬扶着走在校园里，他觉得自己第一次看到了夏天。
　　夏天，很可爱。
　　一整天，江然的心情都格外愉悦，回到宿舍他主动给傅邺发消息，打了一长段之后，又删得剩下了两个字，谢谢。
　　傅邺还在操场，没有收到，等他收到的时候，已经觉得没有回复的必要了，他是一个很注重时效性的人。
　　江然见对方没有回复自己，也觉得没什么，主动蹒跚到食堂门口等着他的好舍友打算一起吃饭。
　　这些天一日三餐都是何谓和宋晨磊替他轮流带饭，今天复检之后恢复不错，再加上心情好，打算请这俩人吃一顿，虽然只是食堂。
　　何谓听到他要请客，前一秒激动地还在喊学校对面新开的日料店，下一秒翻着白眼骂江然“葛朗台”。
　　江然又不敢告诉他俩，自己这个月还没过半，已经损失了一千五了，只好说：“等我大好了请你们吃大餐，今天腿脚不方便，就食堂二楼吃点就行了。”
　　学校食堂共分为三层，一楼的食堂很传统，二楼就有种精致简约的餐厅即视感，三楼自然是教职员工和校领导才能去的地方。
　　也不知是他的确恢复的很好，还是今天邱赫的话让他很受用。他觉得现在就算不用人扶，都能“健步如飞”了。
　　宋晨磊见他眉飞色舞，笑着问：“昨晚还在为情所困，今天跟中彩票似的，有啥喜悦的事，快跟我们说说。”
　　江然怼了他一拳：“昨晚什么事？别瞎说！”
　　何谓笑他：“跟我俩玩这个是不是，信不信我一会儿把你昨晚的事告诉翁雅？”
　　江然的脸色瞬间变了变，他心底忽然没来由的一阵心虚，犟着说：“你说啊，你看她信你还是信我？”
　　说完，快走了几步上了二楼。
　　男生之间，说说笑笑很多话题都点到为止。宋晨磊一上去就去买饮料，何谓和江然去点餐。每天来二楼的人不多，但也绝对不少，除了参加军训的大三学生，还有其他三个年级。
　　江然被挤在人群里，满头大汗地点餐。
　　何谓怕他站不稳，主动说：“您老坐着吧，我来就行了。”
　　江然却推开他：“我又不是大姑娘，差不多得了，你去选你想吃的，我这儿买毛血旺，馋了这么多天了。”
　　何谓笑着提醒：“一会儿端得时候可注意点啊！太子爷这手不能提的。”
　　江然抬起腿踹了他一脚：“滚蛋！”
　　这是他寄人篱下多年养成的性格，不喜欢欠别人东西，只要有机会，一点一滴都要还。好不容易等着点餐的“大潮”退去，江然终于不用被挤来挤去地等餐了。
　　教官们开始三三两两的来二楼用餐，他们的餐食都是免费的，所以会固定几个窗口。
　　江然这时候什么都顾不上了，满心满眼都是毛血旺，他不能多吃辣，一吃辣就容易胃疼，但现在管不了这么多了。每到这个时候，江然觉得自己的确有受虐症。眼瞅着自己的毛血旺出锅了，他神圣又虔诚地伸手去端，闻到那个味道的瞬间，他的味蕾，嗅觉，所有的五官七窍，都被勾得神魂颠倒。
　　他端着的这盆毛血旺转身往回走，汤很满也很烫，他小心翼翼地走，身后忽然又一股人潮，他刚想找个桌子先放下来，等着这波人点餐。
　　谁知刚一转身，脚下似乎被什么绊了一下，整个人端着这盆毛血旺朝前趔趄，这一颠不要紧，盆里的汤登时洒了出去，没洒在地上，全洒在衣服上了。
　　不过不是他的衣服。
　　江然大惊，一抬头对上了傅邺的冷容，这一刻他信了宋晨磊所说的“中大奖”，不是冤家不聚头，这种几率也能被这俩人碰上。
　　傅邺看着他平静地说：“是私人恩怨还是无差别攻击？”
　　江然理亏地说：“无差别……”说到这，他顿时反应过来，“什么啊，我不是故意的！”


第13章 夜奔
　　傅邺的目光看向江然旁边的餐桌，语气冷了几分：“我在问你，是私人恩怨还是无差别攻击？”
　　傅邺绝对不是那种装酷耍帅表现出来的冷漠，他的这种气质是天生的，尤其是逼问人的时候，眼神凌厉像鹰眼一般让人肾上腺素顿时飙升。
　　对于这种人，血大概也是冷的，冷冰冰的血就像是荒漠里零洒的几滴甘泉，让人渴望却又望而却步。
　　傅邺很少会生气，但大多数人都会误会他，比如现在，食堂都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从美食移到了这里，等着看后续。
　　江然回头去看旁边的人，是胡明语。
　　对方慢吞吞地站起来，带着挑衅的笑容说：“教官，管我什么事啊！”
　　“你的八点钟方向和四点钟方向都有摄像头，警校学生不会知道铁证如山这四个字怎么写吧？”
　　胡明语脸上的表情僵住了，江然这个时候也明白了傅邺的意思，作为受害人，他的确是感受到被东西绊了一下，但速度太快，他其实没怎么反应过来。
　　端着这盆毛血旺的手越来越烫，手也越来越酸，他想放在一旁，但觉得眼下这种仿佛庭审现场的情况下，他放下这盆东西实在不合适。
　　下一秒，江然都以为自己眼花了，傅邺抬起手托着他的小臂，让他端稳。
　　好在何谓绝对是有眼色的人，急忙上前把这盆碍事的东西端走，只留下“原告”，“被告”和“法官”。
　　傅邺看着胡明语，清冷地声音回荡在整个二楼：“我这个人向来不在乎心服，只在乎口服，对于我诉案，这就够了。这么多年养成的职业习惯，带到了生活中。今天也一样，我和侦查一区的学生说过，我做事，一次会让那个人记一辈子。军训还有八天结束，在最后一天，递交给学校，教育厅，省公安厅的测评表上，他们都将会看到’夜伴三庚‘卓然不凡的文采，我会把从你所有的帖文里找出最好的三篇，一字一句地誊抄下来。我还会给你军训优秀标兵地名额，因为贵校的军训标兵，会进行宣传和展览，你的评语也是你那些优秀出色的代表作。”
　　傅邺很少一口气说这么多话，他的语气很平和，就像平时上课一样。
　　可让本来热火朝天的食堂，瞬间低了几度。胡明语后背的凉意把他冰塑在原地，那个论坛都有网民，换句话说，大家都带着面具狂欢，现在有个人忽然出来把他的面具摘戴，公之于众，这无异于实在裸奔。
　　他不敢再吊儿郎当地站着，立正姿势站好之后，刚想开口。
　　傅邺看都没看越过他：“道歉是世界上最垃圾的废话。”
　　说完，直接转身离开了。
　　江然洒到他身上的汤估计烫起了一层皮，他现在不得不去处理一下。
　　等傅邺一走，所有人都开始窃窃私语起来。江然听着那些话，心底还没缓过来。这无异于是在宣布，那天晚上造谣自己和傅邺的帖子，他都知道。
　　宋晨磊过来拉他：“走，吃饭。”
　　这顿饭他吃不下了，江然快走了几步，跟着傅邺离开的方向。
　　走到楼门口，他喊了几声“教官”。
　　傅邺在楼梯拐角处等他。
　　江然站在最上面的台阶，带着感激和这个人真诚地道歉。
　　傅邺反问：“为什么道歉？”
　　江然用自己憋足的知识储备和他说：“虽然热油洒你身上这个行为不是我的本意，但造成结果的直接行为人还是因为我。所以对不起。”
　　傅邺难得用法言法语，更难得见他露出认真的表情，他看着他说：“那给你三秒，从楼梯上下来，我就原谅你。”
　　江然瞪大眼睛，三秒！
　　给他三十秒都下不去的，见傅邺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就要离开，他直接坐到楼梯扶手上，滑了下去。
　　对方显然也没想到他用这种方法，愣在原地。江然滑得时候多威风，刹车的时候就有多害怕。眼看他就要掉下去时，傅邺抬手扶住了他的肩膀，阻止了他惯性下冲。
　　近在咫尺。
　　又是这样近的距离，江然闻到他身边的味道，心又不受控制地加速度，一下，两下。
　　和之前不同的是，他现在耳畔都是昨晚宿舍夜谈，宋晨磊的声音：“你渴望和这个人的亲密距离越来越近，一旦靠近，你的心就不受控制地加速。”
　　是现在这样吗？江然问自己。
　　傅邺打断他的思绪：“你还要在上面坐多久？”
　　“哦！”江然从扶手上下来。
　　傅邺蹬了他一眼：“出息了。”
　　江然认错的速度绝对可以申请吉尼斯世界纪录，他眉眼弯笑：“下次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傅邺看着他的笑容，心紧了几分，松开江然就要离开，对方却忽然说：“你刚刚说的那些是真的吗？”
　　傅邺停下脚步看他：“是。”
　　威胁是为了让人害怕再达成自己的目的，傅邺不喜欢威胁别人，要么不做，要么做，至于对方怕与不怕都不是他考虑的事情。
　　江然：“能不能，能不能别那样！”
　　傅邺没想到他拐着腿追出来只是为了这个，他毫不客气地说：“不能。”
　　江然低下了头：“哦！”
　　“哦”完没多久，耳边响起了对方离开的脚步声。
　　傅邺刚到一楼，就听到了清脆的女声喊“江然”的名字，他正要出门的步伐顿住了。
　　翁雅担心地拉起江然的手去看：“都烫红了！”
　　江然抽出来捏了捏她的脸：“我皮肤白罢了，真没事。怎么不吃饭跑出来啊？”
　　“我以为你要走，然后担心你，就跟出来了。”翁雅站在门口听到了他们俩的所有对话。
　　她不解地问：“胡明语都那么过分了，你替他求什么情？”
　　江然笑了笑：“我可没那么圣人，和傅邺没什么话聊，随便胡扯的，”
　　“江然你真的……”翁雅实在想骂他，但又找不到什么词来形容。
　　不知怎么，江然忽然又想到了昨晚宋晨磊的话，他的喉结动了动，主动靠近翁雅，去拉她的手。
　　翁雅脸红了红，小声问：“你干嘛？”
　　江然没说话，只是靠的越来越近，他抬手揽过翁雅的腰，慢慢低下了头。
　　翁雅大惊，提醒江然：“这里有监控，别！”
　　江然还是没说话，眼看就要亲了下来，翁雅闭上了眼睛，她从心底是渴望江然的吻的，她没办法像其他女生那样，搂着自己的男朋友又亲又抱，这半年她和他除了名义上的情侣，除了周末的饭友，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进展。
　　有时候，她会怀疑，江然到底是不是喜欢她？可他又对她很好，会安慰她，讲笑话逗她，每次她和他抱怨别的事情，江然不会说教似得“好为人师”，他会和她一起玩笑着骂，他懂她在宣泄情绪。
　　有一次大雨天翁雅胃疼得在床上打滚，结果舍友的男朋友还要她到楼下给舍友取药，翁雅心善又不喜欢拒绝别人，回到宿舍就和江然吐槽这件事。
　　等她说了一大段之后，就在她期待着江然站在她这一边时，对方却好久都没有回消息。翁雅难受地哭了起来。
　　过了十几分钟，翁雅都快睡着了，江然给她打电话：“来楼下，给你买的胃药。”
　　她下楼看到江然打着伞站在雨地里，她跑过去抱着对方失声痛哭。江然是一个满身带伤的人，可他还是把那些伤疤变成铠甲，尽其所能地给翁雅安心的感觉。
　　这一刻，翁雅搂住了江然的脖子，期待她的初吻。江然看着怀里的人紧张地颤抖，他停下了。
　　不想让翁雅失落，他轻轻地碰了碰她的额头。对方睁开眼睛，慢慢地松开了江然的脖子，脸上的红晕退散，低头说：“我，我先回去了。”
　　站在门口的傅邺双手握紧，也离开了。
　　等翁雅走后，江然泄力地坐在台阶上，他不得不正视自己了，如果宋晨磊他们说的那种感觉是真的，那他和翁雅之间不仅没有，而且和刚刚面对傅邺时的紧张，心跳完全不同。
　　江然有些丧气地想，我到底怎么了？
　　这天之后，江然发现他和傅邺好像商量好一般，彻底错开彼此会出现的地方。江然已经能慢慢地走了，他白天尽量藏在实验室，晚上躲到图书馆学习英语，马上要四六级考试了。
　　傅邺再也没去过食堂二楼吃饭，每天训练任务结束没人能再找得到他。
　　这天晚上，江然从图书馆出来默默算着军训结束的倒计时，还有三天了。
　　“还有三天，”江然叹了口气，“三天，痛苦的日子就结束了。”
　　但更痛苦的是他们要面临实习，被分到全省各个地区公安局，江然很害怕适应新环境，他大一由于还沉浸在父母离开的悲伤里，那一整个学期他没和任何人说过话，很多人都知道侦查系有个“哑巴”。
　　不管他会被分到哪里，他都不想去，之前还有留校实习的名额，今年全部实习生去一线单位。
　　江然为前路担忧，又在莫名的惆怅。三天之后，他和那个人不会再有交集。
　　“诶我，我老想他干什么！”江然开始带上耳机听单词，正当他打算拐弯回宿舍，余光看到广场上闪着人影。
　　江然回身细看，广场两侧都有闪着亮光的巨柱，那人手提着头盔，穿着机车服。江然走到广场上跟着他。
　　“学校好像没有这个社团吧！”江然想了想，反正当交个朋友了，大着胆子去喊。
　　谁知道那个人只是微微回头，随后直接带上了头盔。江然拖着残躯快步走：“同学，你是哪个系的？”
　　男人怕他跌倒，停下了脚步等他。
　　江然走到他身边，摘下耳机问：“同学。哪个系的？”
　　对方没回答，只是等到他之后就开始继续朝校门外走。江然摸不清楚，也跟着他：“我侦查的，看你这身衣服挺酷的，大几啊？这么晚出去飙车啊？”
　　男人并不知道他可以这么话唠，江然喋喋不休：“我小时候也喜欢机车，就是小学学自行车的时候，摔过一次，对这种骑行工具都很恐惧，但我还是很想找个机会学习一下，你报得哪个机车驾校啊？给我推荐一下呗！”
　　不一会儿，走到了校门口，江然缺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他继续问：“你车在哪儿？我看看啊，让我摸摸也行，这种东西真挺酷的，你买车多少钱啊？你买多大排量的，现在市面上那些好牌子机车太贵了，但一般的又没有那种感觉，我还是中意雅马哈R1，可惜是600cc的排量，我觉得我驾驭不了……”
　　“你该回去睡觉了。”男人终于打断了他的话。
　　江然笑他：“装什么学生会啊，你不需要回去睡？”
　　男人没再说话，直接出了校门，一路沿着地下通道去了停车场，江然这才明白对方的车停下他们校外的停车场。看到机车的瞬间，江然知道这个人是谁了。
　　他指着男人说：“那天撞了我的，是你吧！”
　　男人带好手套点了点头。
　　江然笑着说：“那正好，那天的交通事故是需要处理一下，福兴路的监控应该没删。”
　　男人躲在头盔后笑了起来，他转身逗他：“可以，我不介意把你那天哭得那么伤心的视频在学校食堂的大屏幕上循环播放。”
　　江然吃瘪地说：“法外狂徒！”
　　男人检查完车之后，看着站在原地的江然：“在这儿别动，等我。”
　　江然心道：你谁啊？命令我！但他嘴上还是诚实地答应了。
　　他们学校的这个地下停车场其实是和丽瑞商城共用一个停车场，这里很大，有四分之一的区域供省警校教职员工停车。
　　“等等！教职员工，他是我们学校的老师？”江然这个时候像被定在这儿，想走又不敢走。
　　过一会儿，男人手里拿着一个头盔递给他，朝他示意：“上车！”
　　江然心虚地问：“什么意思？”
　　“你不是喜欢吗？上来。”男人见他站着激动，主动替他带好头盔。
　　江然有些跃跃欲试，他心想，他都不愿意戳穿自己，自己就当不知道这个人是老师。
　　男人骑上了机车，看着江然。对方犹豫一下，还是坐上去了。
　　他嘱咐道：“抱紧我，别松手！速度太快，可以告诉我，身体不适也告诉我，别顾着疯，什么都忘了。”
　　“知道了。”江然觉得他的语气太像“那谁谁”了，他又想，可能当领导的都这样吧！随后，他抱紧了他的腰。
　　江然其实是紧张的，他很缺乏安全感，这个时候没有体验过的新鲜感和面对未知的恐惧撕扯着他，等他想后悔的时候已经来得不及了。
　　他觉得他一定是疯了，会把自己的安全交到一个前几天刚驱车撞倒自己的人。
　　男人在市区驾车不会太快，基本慢速行走。他提醒江然：“现在不用抱这么紧。”
　　江然尴尬地松了松手：“不好意思啊，第一次挺害怕的。”
　　“别怕。”
　　江然的心抖了抖，这两个字很温柔。
　　他驰骋在夏夜的风里，一个冷颤之后，他想自己不会是变态吧，为什么和每个男人相处都会有宋晨磊说的那种心跳漏一个节拍的感觉。
　　男人不会在市区里飙车，他一路开到了惠明沿海绿道，这里是离市区最近的骑行道。江然虽然带着头盔，但他的耳畔还是传来了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他打开护目镜，闻到了海的味道，这对于被那个地方困住的他来讲，是自由的气息。
　　江然忽然觉得如果这个人是警校的老师，那他一定懂得平衡生活，在他心里，学校，社会，都是有形、无形的牢笼，困住人的身体，但自由不会，它能放飞人的希望。
　　江然想到了《肖申克的救赎》，他读着那句台词：We sat and drank with the sun on our shoulders and felt like free men.（阳光洒肩头，仿佛自由人）
　　机车的速度越来越快，江然很自觉地抱紧这个人，他感觉风都被自己甩在身后。
　　夜晚飙车其实很危险，从黑暗奔向另一处黑暗，好在这里有月光。江然感觉到浑身肌肉发紧，心跳得越来越快，他死死地绞着自己的双手，头不自觉地靠着这个人的背。
　　太快了，他闭上眼睛，下一秒觉得自己要凌空的感觉。不一会儿，胃里忽然一阵翻搅，他抱着男人说：“我，有些不舒服。”
　　不只是胃不舒服，还有那种速度达到峰值令他害怕的感觉。说出来，江然就后悔了，他开始替这个人不值，简直带出来一个拖油瓶。
　　男人的速度慢了下来，拐到一处路牌前，停了。江然实在想吐，但他一整天没吃东西，胃里作祟的也都是些酸水。
　　他想下车，却发现全身肌肉松紧下来之后，像被人抽干了所有力气。男人扶着他下了车走到了路牌旁，江然干呕了几声。海浪卷起的水花飞溅在他脸上，那股子恶心的感觉慢慢消退，他又被月色下的海吸引了。
　　男人替他顺了顺后背：“好些了吗？”
　　江然不好意思地起身道歉：“嗯，我也不是晕车，就是忽然有些害怕。对不起啊，带着我，你都不尽兴。”
　　男人没说话，把他扶到路边的石墩上坐下：“缓一缓，我们回去。”
　　江然想把头靠着路牌，但离石墩的距离有些远，他打算蜷起腿来，把头埋到膝盖上。
　　男人却忽然站过来，让他的头靠着自己的身体。江然被这个举动吓到了，尴尬地拒绝：“不，不用，谢谢！”
　　男人却伸手强揽过他的头，靠在自己的腰腹：“你不舒服，别乱动。”
　　居然有种熟悉的感觉，尤其是男人身上的味道，像极了傅邺。
　　江然鼻子有些酸，他没骨气地承认，他就是想他了。
　　他很少会有想念的感觉，可能是因为父母不在的那六年，他都把这辈子的想念花光了。他不再想体会那种牵肠挂肚的滋味儿，江然发誓，再也不要去想任何人了。
　　可他现在就是想傅邺了，那个人在食堂维护了自己之后，又把那天晚上受的奇耻大辱加倍奉还，可为什么就消失了呢！
　　再有三天，他们就彻底没有交集了。
　　察觉到江然低声吸鼻子，男人忙问：“难受得厉害？”
　　江然摇摇头：“没事，鼻炎。”
　　他知道他自尊心强，没再多问。
　　很少有这样静谧的时刻，江然觉得虽然身边有人，但他就是很平静。
　　这个时候，江然似乎已经忘了这个人可能是他的老师或者某位年轻的领导，他只知道他戴着头盔，就是他可以倾诉的陌生人，或者是树洞。
　　“你要不把头盔拿了吧，我保证不看你的脸。”江然靠着对方，把头又低了低。
　　“不用”男人的声音被头盔挡住，传到江然耳朵里很闷沉。
　　江然慢慢恢复了些力气，他转了个身坐直，面朝这一望无垠的海浪。
　　“小时候，一到节假日，老师都会布置日记，要我们记录每天的生活，开学之后，别的同学的日记都是和父母去动物园，科技馆，或者是一起回乡下看奶奶，只有我每天在家里，在邻居家，在单位。”
　　江然对于小时候的记忆，对于父母，其实没有太多的怨念，不是不怨，而是在这么多年羡慕别人的过程中，释怀了。
　　“我和我女朋友好的第一天，我和她说，如果未来我们是双警家庭，一定不要有孩子。如果想有，我不当警察，在家里带孩子，给他很多很多的爱，让他的童年有气球，有旋转木马，有摩天轮，不会缺席一次家长会。我要让他成为别人羡慕的小朋友。”
　　男人一直没说话，安静的听着。
　　江然忽然问：“你成家了吗？”
　　“没有。”
　　“那你有女朋友？”江然觉得他们学校的老师，哪怕只是刚考入的讲师，年龄也要奔三了，不可能还单身。
　　“没有。”
　　江然来兴趣，他站起看着男人问：“我们学校真有单身的老师？你不会是不婚主义吧？”
　　“不是。”
　　江然凑近他，盯着他的护目镜，好像努力看清这个人的眼睛：“那是有喜欢的人，人家不喜欢你？”
　　男人忽然紧张起来，他退后几步转身说：“不难受了，回学校。”
　　江然笑着说：“那看来就是了。”
　　等俩人重新坐上车，江然拿出手机递给他：“你不方便露脸也行，咱俩加个微信，以后周末可以约着一起玩啊！”
　　江然其实怕生又社恐，但他今晚实在对这个人喜欢的不行，这一身酷炫的机车服，就好像小时候看到的奥特曼，这个人带自己飞起来的感觉，像梦幻般地飞翔。所以他大着胆子和他交朋友。
　　男人没理他：“带好头盔，少说废话。”
　　江然也不尴尬，收回手机笑着说：“我们在一个学校，而且你是教职工，学校教职工就那几个，平时业余爱好是飙车的更少了，我想查分分钟的事，就这还装什么神秘啊？”
　　男人重新发动着车，撂下一句：“那你试试。”
　　一个起步加速度，江然直接被闪到了对方的背上，他急忙搂紧他，心里不服地说：“等我四级考完，就揪出你来！


第14章 怦然心动
　　傅邺回到房间，没有直接换衣服，解开领口的粘扣，坐在了沙发上。
　　屋内的灯光很暖，他的眼神很冷。
　　“9·29专案”其实和他的专业领域不沾边，但他对这个案子很感兴趣，曾经多次研究过。
　　江景勇和刘梦萍绝对是最优秀的卧底，从温山去掸邦，三年时间以在掸邦讨生活的普通夫妇站稳了脚跟，后来他的店面在掸邦的家居市场里有了一席之地，江刘二人以避开高额关税为由，开辟了一条属于自己的专运路线，很快引起了掸邦毒*的注意，就这样开始了三年的合作潜伏生涯。
　　他们的心血没有白费，三年，时机成熟，中缅两国合作，将盘踞缅北多年的，覆盖世界范围的贩*组织一网打尽。
　　可就在行动之前，江刘的身份暴露了。
　　傅邺知道无名英雄就是这样，可他还是无法释怀，那冷墓枯冢里只有江景勇和刘梦萍的警号，他们在逃亡的路上，开车冲向了湄公河，尸骨无存。
　　傅邺入警没多久，去缅北出差的时候，站在湄公河畔，缅怀过故人。
　　今晚听到江然说起他的小时候，他忽然明白在江然一直无法接受的是，他对于江刘二人来说，像个意外。
　　二人把生命献给了事业和信仰，却没有留一个拥抱给那个无依的人。
　　傅邺明白为什么江然被自己抱着的时候，会紧紧地搂着自己，甚至不愿意下来，也明白为什么对他那么严肃，他却还有意无意地想靠近自己，他需要被人照顾，被人约束，被人关心。
　　似乎心底又多了一份牵挂，像念着和自己遥远而有关的人。
　　这一晚，就像是一场梦，如果不是第二天江然浑身肌肉发酸，他都觉得昨天晚上一定是梦里在飙车。
　　等他醒来之后，宋晨磊他们已经回寝室了。
　　江然正闭着眼睛听英语，见他们十点多回来又开始慌张了：“教官又要查宿舍？”
　　宋晨磊脱着外套，满眼疲惫：“什么啊，今天放假，备考明天的四六级。学校就跟脑残似的，剩一天了能备出个屁来。”
　　江然重新躺好：“无所谓，我一个四级党备考了三年了也没用，考不过和备考时间没什么关系。”
　　何谓笑话他：“我说，你明天上午考试看看你周围还有大三吗，你也真好意思说。”
　　江然不在乎成绩，但他受不了每次考四级都是“临门一脚”的感觉。
　　不过这次的考试，江然也没抱什么希望，单词永远停在abandon，听力永远只能听得懂，that，this，这辈子的语言天赋都用在记电影台词上了。
　　考完四级，江然就看到图书馆前拍毕业照的学长学姐们，六月盛夏似乎永远伴随着考试和别离。
　　毕业是别离，军训结束也是。
　　明天之后，大三怨声载道的军训也要结束了。好像人生到了某个节点，就注定要被时间推着走，来不及回头。
　　宋晨磊和何谓下午考完六级，激动地冲进宿舍喊江然：“好消息，好消息，俩个好消息，你先听哪个？”
　　江然正在看电影，他头都没回地说：“第一个。”
　　“大魔王傅邺明天一早就要走了，我们侦查一区的军训结束了！”这一个月，江然躺了半个多月，但对于宋晨磊他们确实起早贪黑地被规训了一个月。
　　江然暂停了电影，回头问：“为什么不训了？”
　　何谓在一旁准备着洗漱用品，一听这话不乐意道：“敢情不是训你，你就巴不得多训我们是吧！”
　　宋晨磊赶紧站在俩人中间解释：“听说是有个棘手的案子，傅教官只能回去当警察了。”
　　江然“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宋晨磊看他没反应：“你什么表情？你不高兴？”
　　“刚刚某些人不都说了嘛，反正不是训我。”
　　何谓端着盆进了浴室：“差不多行了，大不了今晚多敬你两杯。”
　　江然忙问：“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吧！据可靠情报，明天是傅邺生日，今晚李悬和其他班委商量了一下，打算请傅邺吃饭，一起给他过个生日，也算这一个月的答谢宴。饭店都订好了，就在门东老楼。”
　　“生日，6月27日？”
　　“是滴！”宋晨磊催他，“李悬正在统计人数呢，你去的话赶紧报名。现在都快六点了，时间截止六点半，我们七点就要过去。”
　　这一切来得有些突然，江然和他的交集还停留在食堂楼道里，现在就要面临去不去人家的生日宴的抉择。
　　对于他来讲，仿佛遇到了世纪难题。
　　他站在楼道里打给了翁雅，他总觉得女孩儿心思细腻，一定能想出一个万全之策。
　　翁雅有些不理解他为什么不去：“江然，你和他也没什么太大的过节吧！”随后他又想起了什么，“是不是因为论坛啊？我觉得这种事傅教官那种人全然不会放在心上，更何况，全校都知道你俩有女朋友，你怕什么？”
　　江然笑她：“你想哪儿去了，我只是觉得半个多月没训练，和人家也没多少关系，去过生日，有些尴尬。”
　　翁雅知道他和人交际，慢热又怕生：“那你就当去和你们班同学聚会了，这些总都是熟人吧！”
　　从翁雅这里也没找到他想要的答案，江然站在楼道的窗户口望着窗外，他觉得自己像一根拧巴的绳子，非要和自己的心向着反方向拧转。
　　最后江然的决定是，不去了。
　　宋晨磊和何谓走了之后，霎时的安静让他心底爬过无数虫蚁，他终于敢正视自己的内心，不去不是因为不想，而是害怕和傅邺接触。
　　一靠近对方，心就会跳得飞快，耳边都是宋晨磊那晚的话，喜欢万变不离其宗，一定会心动，心动就是心跳漏一个节拍的感觉。
　　就这样，生日答谢宴的热闹和他一个人待在宿舍的孤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时针刚指在七点，宋晨磊就给他发来了聚会的视频。和他文字说：靠！傅邺不穿那身作训服，这也太特么帅了，我一男的都不得不承认，他很有那个范儿，像小时候咱们电视里看的便衣警察那样。
　　江然迫不及待地点开，就看到了傅邺落座的画面，他今天的确像是精心打扮过一样，但好像给人的感觉又很随意。
　　穿着一件可可色的衬衫，全身身上除了手腕上的手表以外，就只剩腰间那个皮带作装饰物了，简约又沉稳。
　　江然看到他温和的表情，顿时又觉得和穿搭没什么关系，就这张脸，披麻袋都好看。
　　他又有些后悔自己没去了，但又不想让宋晨磊他们笑话自己，回复了一句：那是你小时候，我小时候可不看这些，我只看外国大片。
　　回复之后，宋晨磊没再说话，江然知道他们一定开吃了。
　　他心底有些愤然，自己下了床换了衣服，拐着半条腿，想去丽瑞商城吃顿好的。
　　可惜一流入人潮 ，他就会想起那句话：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都没有。
　　就这样，他一边懊恼自己做的决定，一边又强迫自己不去想别人的聚会。
　　直到九点，从丽瑞出来之后，江然还是没吃东西，两个小时只是在饮品店坐着等商城打烊。
　　走到大街上，他心里的惆怅越来越强烈，他忽然有种冲动，想去见傅邺一面，反正第二天他就要走了，以后也不一定会再见，见一面说句生日快乐，没什么。更何况，自己脚受伤还是傅邺忙前忙后带自己去医院。
　　这个想法刚冒头，他就看到一家甜品店。虽然刚刚的视频里，已经有了那么大的双层蛋糕了。可他还是觉得，自己得买一个。
　　就这样，江然挑了一个蹲着一只可爱老虎的蛋糕心满意足地回学校。
　　傅邺是属虎的。
　　江然顿时觉得，傅邺和人相处的时候，带给对方的压迫感和老虎还真的很像。
　　“不过老虎是大猫，你却只是老虎。”
　　江然回到学校之后，就站在培训中心的门口犹豫，他闭着眼睛问自己：“江然，你到底别扭什么？上次和那个老师半夜飙车的时候，不也有那种心跳加速的感觉吗？说不定你感到紧张，兴奋的时候都会这样，又不是只和傅邺这样。”
　　江然花了几分钟说服自己，终于鼓起勇气走进培训中心的大门。
　　等待的时间是难熬的，江然不敢站在傅邺的门口，怕被其他人看到，只是提着蛋糕，假装是在电梯口等人。
　　他看了看手表，已经快十点了。
　　江然和自己的说：“十点等不回来，放下蛋糕就走。”
　　他开始盯着表盘，眼神跟着那根秒针转动。
　　五十，五十一……
　　江然提着蛋糕走到了傅邺门口，五十八，五十九，六十！
　　他刚要放下蛋糕，握着绳结的手忽然停下来，江然又提了起来：“我的表快一分钟，我在等他一分钟。”
　　他说不清楚，为什么要这样骗自己，可到他放弃的时候，他才感觉到不舍。
　　楼道传来了皮鞋的声音，江然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他提着蛋糕的手慢慢握紧，不敢回头，也不敢动，他怕自己后悔，又怕那个人不是傅邺。
　　近了，更近了。江然闭上眼睛，呼吸都要停了。
　　忽然，脚步声在他身后停下了。
　　时间的沙漏把这个夜晚的晚风过滤出来，只剩下泛起涟漪的气息，像心头的间奏。
　　江然做好了落荒而逃的准备，他受不了这一刻在凌迟自己的安静。忽然间，右手被轻轻地握紧，身后熟悉的气息混杂着浓烈的酒气将他包裹。
　　只听那熟悉又令他内心狂抖的声音温柔地说：“蛋糕要掉了。”
　　江然猛地回身，却撞在了傅邺的怀里。那么近，近到他一抬眼都会扫到对方的下颌。
　　俩人的身体之间其实还有一点缝隙，可傅邺还是听到了江然的心跳，像夜光里的铃音淋漓在他的耳畔。
　　“晚上不去，现在怎么过来了？”傅邺的声音很轻，没有质问的意思，像在哄他。
　　他接过他的蛋糕，一边打开房门。
　　江然站在门口，根本无法回神，他觉得自己今晚来找他就是一个错误，只是又一次验证了宋晨磊的话，他的心不只是跳漏了节拍，而是几近不跳了。
　　傅邺把房卡插入取电开关：“进来吧！”
　　江然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就是离开。
　　等他反应过来，人已经坐在了傅邺房间的沙发上。
　　傅邺半倚着桌沿站着，他的职业习惯就是靠着审讯台，盯着犯罪嫌疑人。
　　就像现在这样。
　　“你晚上不去是不想见我，现在想了？”
　　江然急了：“我晚上是因为腿脚不方便，和你没关系。”
　　傅邺“哦”了一声：“坐着车去门东老楼吃饭是腿脚不便，独自步行一公里外买蛋糕就是腿脚方便。”
　　江然随口胡诌惯了，现在被反驳，还真不知道怎么解释：“我，只是，吃不惯那里的饭菜。”


第15章 离别
　　傅邺没回答，只是看着他。
　　江然的脸很红，好像他才是那个喝醉的人，连头都不敢抬，如果他是犯人，那是最好对付的那种，一个眼神就能暴露所有的软肋。
　　江然等不到他开口，终于鼓足勇气说：“生日快乐！”他说得很快，也很低。
　　傅邺还没听清楚，就看到他紧张地摸着后颈，这一个月的相处，他已经知道这个举动代表什么了。
　　“谢谢，我不过生日的，但还是谢谢你和你的同学。”
　　江然心思简单，他根本想不到傅邺不喜欢热闹，不过生日为什么会应邀参加。
　　江然像被浇了一盆冷水，从头到脚彻骨的寒，他忽然觉得自己在这个人面前怎么做都是小丑。他有些难受：“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就在他要站起来时，傅邺开口了：“江然，如果是因为胡明语的事那天我拒绝了你的求情，你躲着我，我向你道歉，但如果是因为别的误会，我希望能说清楚，我不太喜欢一直这样被人冷着，又莫名其妙带着热情来。”
　　江然抬头看他，窗外的月光和屋内的暖光都披在这个人身上，他觉得自己真的要窒息了。
　　“没有误会，是我准备四级考试，经常在图书馆，不是躲着你。我躲你没必要，难不成你能抓回去军训我吗？”江然看着他笑，那俩颗虎牙又露了出来，还有眼角愈合的那道疤。
　　傅邺点点头，回身打开蛋糕盒：“过来，一起吃点而再走。”
　　那个可爱的老虎也在看着傅邺笑，他心底有处柔软被人轻挠了一下，又调皮地离开。
　　江然问：“你不是吃过了吗？你要不介意，这个带回家里吃。”随后他觉得这种说法很幼稚，“算了，你要不扔了吧。”
　　“我没吃过，我从来不吃这些东西的。”
　　“那你现在为什么……”江然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你不希望我吃？还是说，这里面又加着什么东西？”
　　江然想找个地缝钻起来：“我，我只是……”
　　“你老这么紧张干什么？”傅邺今晚有些微醉，话比从前多了起来，“一些造不成实质性伤害的恶作剧，你没必要耿耿于怀。在我面前，只有嫌疑人才会这么心虚，不敢看我的眼睛。”
　　江然心底腹诽：谁嫌疑人？他想反正再也不见了，大着胆子起身拿出工具包里的蜡烛和数字“30”，插到了蛋糕上。
　　他像被解了封印，又开始喋喋不休：“我其实也没怎么吃过这个东西，尤其是初中之后，没什么人记得我生日。但我都会自己买给自己，后来我发现，这世界上绝大多数生日蛋糕都没有普通的甜点好吃，可为什么还是那么贵，因为仪式感，不管什么形状，多大尺寸，哪怕是纸杯蛋糕，只要插上蜡烛许愿，总会实现，我记得我有一次许愿期末考到全班前十，结果真的灵验了，那一刻我就知道，我还在被这个世界爱着。”
　　江然说完，才意识到房间没有打火机，点不着蜡烛，他拍了拍额头，本来气氛都到了这里，居然败给了打火机。
　　傅邺第一次觉得这个人滑稽又可爱，他说：“没有蜡烛也可以许愿。
　　他看着他温柔地说：“许完了。”
　　“你都没闭眼睛啊？就，许完了。”
　　傅邺依然看着他：“嗯。”
　　江然只好一根根地拔掉，把切蛋糕的刀递给傅邺：“呐，这个你来，试试！”
　　傅邺从他开口滔滔不绝地说话，一直在看着他。
　　江然这时候才注意到对方的眼神，完全没有了冷漠，温柔地化成了水。
　　他小心翼翼地问：“哪里，哪里说错了？”
　　傅邺轻笑了一下：“能告诉我，为什么躲我吗？”
　　“谁，谁躲你啊？”江然反驳着，“你切不切，不切我切了。”
　　下一秒，傅邺拉过他握刀的手，站到他身后，和他一起落刀：“我没有经验，得你来。”
　　江然的手被这个人攥着，切的那么均匀，居然说没经验，这不是寒碜他吗？
　　他们离得很近，傅邺紧贴着江然的后背，对方身体的温度清醒地传给他，他微微垂眸就能看到江然T恤里什么都没穿，锁骨上的痣好像是点在了他心头的朱砂，他忽然有种去抱他的冲动，和从前的抱都不一样。
　　最后他松开了江然的手，退后了几步。
　　江然诧异地回头：“怎么了？”
　　“头有些疼。”傅邺指了指蛋糕，“你快吃吧！”
　　虽然切了八块，但江然只挑了两块，把其中那个有老虎的递给了傅邺，自己刚要往纸盘里盛另一块儿，蛋糕却不合时宜地掉在地上了。
　　江然尴尬地去看他，傅邺没说话主动过去帮他又挑了一块。
　　江然觉得今晚的傅邺，简直是被鬼上身了，对他居然这么温柔。
　　果然是喝多了才会做个人！
　　江然边想边接过这块蛋糕，傅邺象征性地抿了一口就放在了桌上，他不爱吃甜食，更不喜欢过生日，今晚为了这个人都破例了。
　　江然看着他勉强的样子，笑出了声，一不留神踩到了刚刚掉在地上的奶油，脚下一滑，手里的蛋糕脱手，整个人向后栽了去。
　　傅邺立刻伸手拉他，惯性让他根本没把人拉回来，反而因为重心不稳，自己也摔了下去。
　　瞬间，一切都归于平静，只有两个人零距离的心跳，在狂乱里颠簸。
　　傅邺双臂撑在他的两侧，江然被他压着，和这个人四目相对。
　　半个多月前，他也不是没赤身裸体地抱着这个人睡过，可现在他连呼吸都忘了。
　　傅邺的体温清晰地传给他，江然的手不知道该推开他，还是该做什么。
　　下一秒，傅邺动了，他没有起身，只是替他擦了脸上残留的奶油，指腹的温度划过，像烫到他一般，引得江然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着。
　　“鞋底沾了奶油，去卫生间处理一下，不然一会儿会滑倒。”
　　江然听话地说：“哦！你，你得起来。”
　　傅邺看到他的脸越来越红，他忽然明白这个人为什么躲他了，同样的，他也想躲着江然，这个人好像是意外，让他半身恪守的规则有了例外。
　　他翻身坐好，示意他去卫生间。
　　江然起身没走几步，傅邺忽然道：“江然，以后有什么困难可以找我，我很少看微信，有急事打我电话，尾号1139。前七位是政法系统通用的，和你的老师们一样。”
　　江然知道他在告别，过了今晚一切都结束了。他鼻子发酸，去卫生间里待了十几分钟，不想出来，不想离开。
　　就是在这个卫生间，他跌倒了，傅邺冲进来抱起他。
　　他不是没遇过好人，恰恰相反，他遇到的都是好人，那些公安局里照顾他的叔叔阿姨，纵容他的老师，还有周擎天，再差对他都很好。
　　可这些人和傅邺不一样，他们不会管他，也不会教他道理，不会在他需要的时候打个电话，更不会替他撑腰。
　　江然舍不得傅邺，他觉得自己才喝多了。他光着脚，站在浴室的镜子前，喉结不停地的滚动着，过滤着心底翻涌而来的情绪。
　　傅邺看着浴室里一动不动地剪影，心情复杂。他刚移开目光，听到浴室传来一阵惊呼。傅邺立刻起身跑进浴室，生怕江然又伤到右脚。
　　谁知他刚站到门口，江然迎面而来一个拥抱，他搂着傅邺的腰，把头埋在他的肩膀上，这个感觉好像很熟悉，他不记得那了也这样搂过别人。
　　傅邺愣了。
　　没有人教过江然怎么表达感情，他这么多年靠自己的野蛮生长悟出了一套理论和行为准则，他喜欢发脾气，喜欢口是心非，会用伤害表达在意，他很畸形又扭曲，但他现在只想抱着这个人。
　　江然靠着他的肩膀说：“生日快乐，邺哥！”
　　不是教官，不是警官，是邺哥。
　　“谢谢你这一个月对我的照顾，虽然有时候是严格了点，但我分得清好坏，今天之后大概不会再见了，但，但我会一直记得，这一个月的时光。”
　　傅邺的心里掉进了棉絮，轻轻地扫掠，一下又一下：“好。”傅邺没动，也没去抱他。
　　江然心底骂自己不争气，也骂自己竟然学会了骗人。
　　傅邺还没明白他的意思，江然咬着下唇，心一横道：“你能再抱抱我吗？”
　　傅邺终于承认在这一刻，他也是舍不得的，他轻轻地回抱着江然。
　　江然没有松手的意思，反而搂得更紧了，他讨厌自己的矫情，他以前从来不在乎，也看不起离别时候哭哭啼啼的感觉。
　　可现在他花了很大的力气才忍住了眼泪。
　　傅邺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十二点了，他抱着他说：“别一直光脚站在地上，小心着凉。不想走了，今晚就留下来。”
　　江然以为自己听错了，他虽然很想留下来，可他又害怕。
　　可傅邺好像看穿他一样说：“我今晚不在，一会儿收拾东西要赶回去，明天早上八点就要开案情分析会，你放心睡吧。”
　　说完，刚要转身，江然急切地说：“等一下，那天食堂之后，我是在躲着你，我不是想为胡明语求情，我这人没那么好心，我只是想看看你到底是为了维护我才那样做还是为了你坚持的规则和正义，你的答案是后者，所以我才……”
　　傅邺从来没想到是这个原因，他看着局促不安的江然，认真地说：“是为了规则，也是为了你。”
　　两个人都在真话里掺杂假话。
　　江然是因为发现和这个人靠近总会心跳加速，他不敢再去面对他。
　　傅邺只是为了替江然报仇，至于正义，他信奉的正义只有法律。他那天的行为就是要胡明语感受一下被人羞辱的滋味。
　　江然心满意足地笑了，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拿在手里直到捂化了，也不敢去尝。
　　他终于明白傅邺和所有人的不同，这个人把他当回事了。
　　这一晚，江然蒙在被子里，听着傅邺收拾东西的响动，他不敢探出头来去看他。他有些害怕，有些失控。
　　泪眼婆娑之间，他又想起父母离开的那天，也是这些令人生厌的响动。江然攥紧被子，开始咬牙切齿地控制自己的情绪。不断地告诉自己，那是傅邺，又不是自己的亲人。
　　傅邺留下他似乎是一个错误的决定，江然在清晰的感知着又一次被人抛弃的感觉。
　　是这个夜晚，他的爸妈再也没有回来了。是这个声音，他们瞒着自己收拾行李。那晚他卧室窗户上的风铃在微响，以至于后来这个声音被钉在他的心里，每每想起，他都带着恐惧和害怕。
　　江然身上出着冷汗，不停地发抖。
　　傅邺收拾完东西 余光看到床上人躲在被子里颤动，他轻轻地叹了口气，轻声说：“走了，有机会再见。”
　　瞬间，江然下唇的血沿着下颌流了下来，他不知道自己花了多大的力气才克制住自己没发疯。
　　好不容易听到了那声关门声，江然再也忍不住了，跳下床从桌子上拿起那个生日蛋糕扔到了门上。
　　傅邺没走几步，屋内清晰地传来了咣当声和脆响声，他皱了皱眉，刚想返回去，屋内又安静了下来。
　　他的房卡都掏了出来，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
　　江然跌坐地上，握起地上那些玻璃碎片，捂着心口难受地哽咽，像失足溺在了海里，疼痛提醒他还活着。
　　他有病，这种病从高三那个夏天开始到现在，他怕自己吓到傅邺，所以一直忍到对方离开。
　　第二天，宋晨磊和何谓也没有见到江然，对方只是说出去走走，至于去哪里走，他没有说。


第16章 各自的轨道
　　江然一晚上没有睡觉，在傅邺的沙发上蹲到凌晨五点，离开了学校。
　　早上八点，心馨心理诊所的门还没有开，江然坐在台阶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邱慧八点半到的时候，大老远就看到门口坐着一个人，时不时地发抖。
　　等她走近一看，是江然。
　　对方茫然地盯着地面，嘴唇在微动，像在念着什么，邱慧慢慢蹲下来，问他：“什么时候来的？”
　　江然没有看她，回答：“刚来。”
　　邱慧看了一眼他伤痕累累的手，轻声说：“给我看看你的手，好吗？”她不确定对方现在是不是旧疾复发了，只能慢慢地通过聊天来感受这个人的心理变化。
　　江然没有拒绝，伸出了双手。
　　邱慧看着这双手，手心的肉外翻着，手背交错着划痕，还在流血。江然的手纤细，邱慧甚至觉得这些伤口再深就能露骨了。
　　她满眼心疼，江然抽回了手说：“邱姨，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没自残，我是控制自己的情绪，我怕吓到他。”
　　邱慧知道他突然这样一定有原因，江然口中的“他”，大概就是这个诱因。她把他扶起来：“进去说，还没吃早饭吧！想吃什么，我一会儿让助理买。”
　　江然没说话，安静地跟在邱慧后面。
　　邱慧只好说：“那就跟邱姨都吃豆浆和小笼包吧！”她把他领进咨询室，“你坐，我给你倒杯水，先暖暖手。”
　　她摸到江然的手时，就知道这孩子不是刚来，冰得没了温度。邱慧和他寒暄着：“小然大概有一年多没来了吧，学校忙吗？娅妮到现在还在念叨你，好久没见江然哥哥了。”
　　邱慧很喜欢江然，不只是因为他是刘梦萍的孩子，也因为他在那道人生的裂痕里依然向阳而生，江然的心是她见过最单纯，最珍贵的心。
　　大一他刚来警校没多久，因为一次和同学打架，检查出了双相情感障碍II型，邱慧知道之后把他接到自己身边，开始了第一阶段的治疗。
　　半年时间，江然在她的陪伴和治疗之下重新回到了校园，从那之后，每到中秋过年，江然都会给邱慧寄东西，写贺卡，都是她小女儿喜欢的小零食。
　　江然跟他母亲一样，懂得感恩，心性纯良。不是她的理论和经验治好了江然，是他自己走出了那片迷惘的黑域。
　　邱慧在他回学校半年的时间里一直坚持电话诊疗，江然恢复的很好，换句话说，躁郁症的原因主要是父母突然的离世，江然想通之后，精神的状态也会慢慢好转，但这种情况随时都有复发的可能，并不存在彻底根治。
　　邱慧把水杯放到江然面前，坐在他旁边问：“能不能和邱姨说说，发生了什么？”
　　江然身边有人，比昨晚要好很多，而且这个人还是他信任的人。
　　邱慧从他的眼神里没有看到抗拒，就在等着他主动开口。她去拿药箱，给江然的手清理伤口。
　　过了一会儿，江然感觉到了手心的疼，抽气了几声，好像感觉才从昨晚的梦魇里醒来。
　　邱慧很认真地替他包扎：“伤口不能见水，夏天天气炎热，忌口，忌辛辣，别太用力，小心伤口撕裂。”
　　江然点点头：“嗯，让您担心了。”
　　邱慧握了握他的手腕：“我更担心你的心理状态，小然，别憋在心里，还记得之前你，我，还有娅妮，经常一起玩的游戏吗，叠叠高，每抽一根积木，就要说一个烦恼，大厦未倾，就意味着这个烦恼彻底抛弃了。现在，来试试吗？”
　　江然笑了笑：“娅妮不在。”
　　“我们俩也可以玩啊，你不会以为心理医生就没有烦恼吧，我的烦心事太多了，正好也需要宣泄一下。”邱慧说着，就起身去准备。
　　江然每次来她这里，就像去游泳馆待在水里宣泄一样，也能让他平静。
　　邱慧搭好高台之后，示意江然：“你先开始，慢慢抽，小心手伤。”
　　江然在这一刻像是回到了小时候，母亲陪着自己玩“翻花绳”的游戏，就是现在这个座位姿势，母亲会离自己很近，两个人都在思考怎么解花绳。
　　江然很快抽出了第一根，他说：“最近认识了一个人，他很好，特别好，但是我不好。”
　　邱慧没有问什么，也抽出一条：“最近娅妮好像早恋了，我不怕她早恋，怕的是她为了这件事开始和我说谎了。”
　　江然诧异地看着她，邱慧笑说：“看什么，该你了。”
　　“我发现我好像对他有种特别的依赖，就好像小时候人会依赖父母的那种感觉，但我们才认识一个月，真正的相处只有半个月，这种依赖对他不公平。”江然微微蹙眉。
　　邱慧第二个烦恼是关于大女儿最近考研的问题，由于报考的学校是名校，所以吴娅妍压力大到已经开始脱发了。
　　江然依然保持着对这个世界的关切，他听到邱慧的烦恼，忽然很想开口安慰她，但他还是遵守游戏规则，抽出了第三根。
　　“他离开了，凌晨回的。”
　　这只是邱慧的治疗的方式，她的本意也不是自己诉苦，人都习惯用别人的不幸作为自己的安慰，这是通性，所以心境是不能沟通的，但是苦难可以。
　　很快，邱慧了解了江然突然伤害自己，躁郁症复发的原因。
　　是因为一个叫傅邺的男人。
　　“你说他一开始会针对你，但后来你发现他在针对你的同时，又会留着余地宽容你，是吗？”
　　江然点点头：“他是警察，在他心里，他是法律和规则执剑者，很保守，手起刀落，没有一丝迟疑，但是每次他斩在我身上的剑都会偏颇几分。”
　　“那你有没有问过他原因？”
　　江然摇摇头：“我不敢，和他说话我挺自卑。而且，”他把声音压得很低，“而且，邱姨，我虽然有女朋友，但我从来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感觉，朋友和我说就是心动的感觉，最可笑的是，我每次和他相处，都有心跳加速的感觉，我想得到他的关注，得到他的偏心，很自私，又很疯狂。”
　　邱慧有些讶异，她顿时明白江然的不安来自哪里？来自他对这种未知情感处理的迷茫，来自割舍不下对方的暂时给予的偏爱。
　　江然太需要爱了，但他不需要周擎天和整个温山警方那种可怜和同情，他们都无时无刻不在告诉他，他得到的一切特权都是父母用生命换的。
　　他需要的是爱，是可以把他当成正常人之后，再无条件的站在他身边的爱。
　　邱慧从他的讲述中，了解了这一个月来，傅邺就是以这样的角色出现在他的生命里。他会让他遵守规则，当着整个大三年级给他剃头，会不留情面的罚他做三千五百个俯卧撑，打架之后会让他负重五十公里，但他会和他一起。
　　而在这些特殊相处之后，江然对这个人有了不切实际的期待，会想念他，会靠近他，也会和他故意抬杠引起注意，也会去试着测试自己在对方心里的位置是不是也很重要。
　　邱慧和他说：“那昨晚他离开，你为什么忽然失控了呢？”她知道答案，她要他亲口说。
　　江然低下了头：“我想起了江景勇和刘梦萍走的时候，也是那种声音，也是那个夜晚，他和他们一样，觉得我就是个意外和累赘。”
　　邱慧这么多年，每次遇到江然提起父母，她都有些无可奈何，她知道对方心里的恨就是化不开的寒冰，而她无论点燃多少盏希望的灯火都无法消融。
　　她握着他的手腕，笑着说：“小然，有时候你可以试着表达内心真实的想法， 而不是老说反话。你有没有问过他，我们什么时候能再见啊？或者，我想见你的时候去哪里找你？而不是一味地自我怀疑，揣测，他是不是不喜欢我。从我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来看，我觉得他还是喜欢你的，喜欢是很主观的东西，你要鉴别别人是不是喜欢你，你就看你再和你相处的过程中，有没有夹杂着私心，如果这位警官真如你所说，那么刚正不阿，不可能一次次地在关键的时候饶过你，那是因为他心软了。和那个被他报了警的学生相比，你是不是明白了呢？”
　　江然眼里重新聚了光，看着邱慧。
　　邱慧冲他点头：“小然，至于你说的喜欢的感觉，靠近会心动，其实不一定就是男女那种自己，我大学的时候碰到一个很喜欢的女老师，她会和我说话，我就很开心，像那些追星的女孩子，偶像们看她一眼，她也会心跳加速，我们再扩大范围来讲，紧张的时候都会有这个生理反应，比如上台演讲，重要的考试，我们总不能说，是喜欢考试吧！所以，别害怕，也有可能你靠近对方，是因为你觉得你们相差很多，面对上位者的紧张而已，这不是什么畸形的感情，你要正视它。”
　　江然有些豁然开朗了，他一直都拿宋晨磊那晚的话衡量他和傅邺的相处，但其实心跳加速，紧张怯懦都是人常有的情绪，他又为什么要害怕？
　　邱慧见他眼里的雾气散了之后，终于在心底长舒了一口气。
　　助理买回来的早餐已经凉了，邱慧正打算热一热和江然一起吃，对方却又发问：“那邱姨，男女之间的那种爱到底是什么感觉？”
　　邱慧微微一怔，她低下头看着江然，实在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她盯着咨询室外的早餐，停顿半晌，回答：“大概是，心疼吧！”
　　这个回答，没有用到她任何的专业知识，邱慧是在自己回答江然的问题。
　　爱一个人，是心疼，感情当然有真假难辨的时候，但是心疼的感觉却骗不了人，自己的每一寸神经都会被他牵动，舍不得看他难过，会心疼他的每一点不幸。
　　江然开心地笑了起来，他对傅邺完全没有这种感觉，这个困惑也解开了，江然心里的包袱终于放下来了。
　　邱慧也给出了答案：“移情是一种很常见是心理现象，但它不会长期持续，既然这位警官已经离开了，你可以试着着眼于自己当下的生活。但是，不允许你再伤害自己了。”
　　邱慧最后一句话，沉下了脸色。
　　江然笑着起身道歉：“下次不会了，邱姨。”
　　江然回到学校的时候是傍晚了，邱慧在咨询结束之后，带着江然去逛街买衣服，买鞋。
　　等到付款的时候，江然拦着邱慧，支付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支付宝里多了一千五。
　　是他！
　　傅邺早上刚到天阴，陈启明的电话就打来了：“怎么回事？走得这么急？”
　　傅邺正在出站，声音被人潮冲散：“电话里说不清楚，记得去省警校的停车场提你的车。”傅邺指的是那辆机车。
　　“喜欢送你了，难得见你喜欢什么。”陈启明逗他，“这么多年，男人也不找，女人也不要，八小时工作制外的业余时间还是工作，我都觉得你上的不是班，是庙。”
　　“废话这么多的时候，就是有事求我，说吧！”傅邺拉着行李箱走出了车站，终于开阔了视野。
　　陈启明在电脑那头“呵呵一笑”：“你太懂我了，是这样的，省警校这届大三不是马上实习了嘛？现在应该是各地市局申请实习生的一个阶段，我想问问傅支队，能不能走个交情，让天阴申报一个实习点，我让我那傻弟弟好去你那儿高就。”
　　傅邺反问：“为什么不留在沁华？而且，你和我打这个算盘没多少必要，每年消化实习生的任务算是省厅的强制任务，但各地市局都不愿意要，原因很简单，不敢用，不想用，不能用。所以你与其做我的工作，不如做一做沁华市局的工作。”
　　陈启明知道他会拒绝，尴尬了半天才说实话：“不能留在沁华是因为，我和他的事被老头子发现了，不然我怎么舍得他去你那儿？”
　　傅邺这才反应过来他说的“弟弟”是谁：“你说的不是启东？是你男朋友？”
　　“对啊，我的好哥哥！启东留哪儿不行啊，就是去街上拾荒，老头子也不会让他饿死，我的小南可不行，我已经想好了，最近接了个天阴的项目，等小南去了你那儿，我也过去。”
　　傅邺提前一天到沁华见陈启明的时候，对方就和他说过，他交的男朋友就是警校的，让傅邺多多照顾。他见过对方口中的“小南”是秦天南，的确是陈启明的理想型，个子很高的型男。
　　“我觉得你还是慎重考虑一下，一般来讲，你只是享受追人的过程，新鲜感不会超过三个月，别等玩腻了就换，把人留在我这儿尴尬。”傅邺坐上了计程车，主动说到：“好了，我上车了，晚上说。”
　　傅邺挂断电话，陈启明就连发十几个“求求您”的表情包，他没理退了出来，习惯性的点开朋友圈，他看到江然昨晚十一点的朋友圈。
　　“我的电话，153……”
　　傅邺回想着当时这个时间节点发生的事，一幕一幕地闪回，直到沙发上意外的跌倒，傅邺和他说有困难可以找自己，还说了联系方式。
　　江然进卫生间的十几分钟，正好是这个间隙。
　　傅邺刚想评论一句：社交平台别随便公布自己的隐私信息。
　　韩麟的电话打了进来，他没接，只是和司机说：“师傅，可以稍快点吗？”
　　这次移送来的线索，不是简单的核查，是上头真的送来了“弹药”，省博战国展厅的青铜爵杯失窃十三年之后，近期居然在澳门艺术展展出。
　　追本溯源并不难，说不定可以打掉一批倒卖文物的团伙，但他怕有外境势力的干预，尤其是他的“老朋友”。
　　傅邺神情凝重地看着窗外，思绪现在已经全部被这个案子占据。
　　好像过去的这一个月，真的是云烟。
　　作者有话说:
　　江然是轻症双相情感障碍传一次蜀香炸一次


第17章 电话
　　这个会议不是傅邺主持，但是所有人都在等他。这一个月没见，他手底下的队友都投来羡慕的目光，因为这对于他们夜以继日，昼夜不分的刑侦支队而言，他们的副支队长中了一个月假期的大奖。
　　这次回来，所有人都察觉到傅邺眼神里那种封冻人的寒意少了很多。
　　傅邺甚至都没来的及回家，行李直接放在了会议室门口，从推开门的瞬间，他已经进入了工作的状态。
　　“把过程详细叙述一下。”说完，人直接坐在了主位上盯着前方荧幕。
　　刘钦把早已经整理好的内容一页一页地讲述：“澳门的这个艺术展是在6月20日开展，总共为其三天。我们锁定的目标，青铜爵杯是在6月21日展出，早上十点开展之后，各大媒体平台就开始铺天盖地的宣传，这是几张近距离的照片。”
　　刘钦滚动着鼠标，一张张地展示。韩麟接着他的话说：“之所以能确定这个爵杯就是我们省博的一级文物，就是因为媒体的这些高清照片。傅支，您看这个爵杯杯身，上面的龙纹是商代末期，西周早期盛行的爬行龙纹，龙头张口，上下唇各自外翻，额顶有角，这个地方是身体的躯干，因为杯身的限制大多数爵杯其实不会雕刻足，但是这只爵杯工艺精湛就精在它杯身的龙下有两足，栩栩如生。而且一般来讲，两周战国时期的龙纹大多以神似为主，越神似代表工匠的刻纹技术越高超，越代表使用者 的地位越尊贵，但是这只爵杯上的龙纹居然有龙须。”
　　傅邺眯起眼睛看着大屏幕：“我记得学界关于这个是有争议的。”
　　“对，有些专家学者认为这不是龙须，是刻纹师无意中的划痕，也可能是出土时，我们挖掘的工作人员造成的，但甭管什么原因吧，反正就俩撇胡须就是它的特色，也因此吸引了无数的游客。”韩麟下了结论。
　　傅邺带领的这支队伍应该是温山省最专业的文物侦查团队，他就读于国内顶尖学府的考古文博学院，而他手下的这些人有些是警校毕业，也有些是文史专业，因为在傅邺手下工作，专业度可见一斑。
　　傅邺听了韩麟的话，明白他的意思，正是因为这俩撇龙须，才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杨华菱也回报道：“我们发现了这只爵杯之后，第一时间和澳门会展，以及我们省博院长都取得了联系，目前省博的院长已经去了澳门，带着专家团队去交涉鉴定，傅支，我们警方要不要……”
　　傅邺直接回答：“要，我亲自去。”
　　韩麟笑了笑：“您训那帮小兔崽子忙了一个月了，回来好歹歇歇呗，而且这只爵杯到底是怎么到了澳门会展上的还不清楚，您别紧张，不至于每一个失窃的文物再现都是……”
　　韩麟说话向来口无遮拦，他只比傅邺小一岁，俩人私交不错，但在工作的时候，傅邺向来是六亲不认的。
　　察觉到傅邺的沉默，甚至都没有看他，韩麟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低声说：“我又说错话了，别在意。”
　　傅邺没有理会：“我和刘钦去，明天就走。今天把机票都订好。”
　　这个会开到中午，几个人想留傅邺吃饭，算是接风洗尘，但对方拒绝了，他得回家看看。
　　哪怕家里除了冷清就是冷清。
　　一进门，一个月没开窗的味儿扑鼻而来，傅邺微微皱眉，开始收拾屋子。他的家不小，但十分空旷。客厅除了沙发，茶几和电视再无其他陈设，每一件家具都是必须的，所以很少，收拾起来也不费时间。
　　昨晚喝了不少，又坐了两个小时火车，他现在头还有些昏沉，把行李箱的东西都归置好之后，已经热得出了一身汗，他走进了浴室。
　　水流声是此刻安静的氛围里唯一的伴奏，他忽然怀念起军训场上那些欢声笑语。因为他的严肃，他的学生不怎么敢和他开玩笑，但那种活力和年轻的氛围感染着他的情绪。
　　他想，自己也才和他们相差七年，居然会这么老。
　　想到这一个月就会想到江然，他有些后悔，今天凌晨听到屋里的响动应该进去看看的。
　　想到这里，他打算洗完澡就给江然打个电话，问问凌晨的情况。
　　而江然正在和邱慧逛街，错过了傅邺的电话。等他回到学校，一进宿舍门，宋晨磊和何谓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我说你，到底去哪儿了也不说，李悬问了好几回了，说你再不回来，再失联，就要上报学校。”宋晨磊一口气说完，才看到江然的手，裹着厚厚的纱布。
　　“靠，你手怎么了？”何谓也问。
　　江然把买的东西放到桌上，才说：“昨晚不小心弄伤了，今天去医院包扎了一下，没事了。”他不是很愿意回忆凌晨的事。
　　宋晨磊啧啧道：“你这一个月每天都在受伤。你快联系一下翁雅，姑娘急疯了，联系不上你。”
　　江然这才拿出手机来，看到无数个未接，大部分都有备注，直到那唯一的陌生号码，他划屏幕想的手指停下来了。
　　“我的尾号是1139。”
　　江然看着这串号码，忍了忍心底的狂浪，不停地吞咽口水，他心里暗示着自己：别紧张，别紧张，应该是他回去了，跟你说一声。
　　江然转身离开宿舍，到了走廊里，他的手指在翁雅和这串号码之间徘徊不定，最后他摸着脖子心一横，打给了傅邺。
　　他的理由是，和傅邺简单说两句，要和翁雅好好聊。
　　傅邺正在睡觉，刘钦订的机票是早上六点，他又得凌晨起来赶飞机。
　　手机就在枕头边震动，他摸过来接起，困倦的声音又带了几分撩人的尾音：“喂，哪位？”
　　江然一听就知道自己打扰了他休息，他又开始紧张起来：“我，我，我不是有意打扰你休息的……”
　　这个熟悉的声音让傅邺立刻睁眼，他看了看屏幕上的号码：“江然？”
　　对方轻轻地“嗯”了一声：“我本来想问你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我下午出去玩没接到。”
　　傅邺听到他出去玩，沉下声音：“你的脚伤还是恢复期间，长时间的运动行走站立都不利于恢复，这一点邱赫没和你说过吗？”
　　江然觉得这个人离自己那么远了，电话里还是教训自己，但他心底又有点窃喜，傅邺还是关心他的。他压着笑意说：“啊，我知道了，下次不会了，你还没说找我干嘛呢？”
　　傅邺还是没问出他的问题，他听得出江然的心情不错，他也不想再强调自己离开的事实：“没什么，就是问问你的伤，刚刚邱赫给我打电话，过几天还会复检，我让他去学校找你，依然有李悬在，你别害怕。”
　　江然有些感动，傅邺记得他一点一滴的情绪。他忽然问他：“如果，如果我的脚伤彻底好了，是不是，我们就没什么联系了？”
　　傅邺一怔，这个问题背后的不舍他听得出来，但他不想再去打扰他平静的生活，如果可以他甚至不希望他考入警察这个序列，江然前半生的阴霾有一部分就是所谓的“警察荣耀”带给他的，对方从心底是记恨这个队伍害的他家破人亡的。
　　“你有什么困难还是可以找我，我都会尽我所能帮你，别想那么多，专注你眼下的生活。”傅邺的声音很轻，他在安抚他。
　　可这个回答无异于告诉了江然他的答案，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们的缘分很浅。
　　江然笑了笑：“我知道了，谢谢你，没什么事我挂了，哦对了，谢谢你返的一千五，要不然我和我女朋友出去玩都没钱了。”
　　落在傅邺耳中的声音轻松又炫耀，傅邺没有任何表情：“嗯。”
　　挂了电话，傅邺彻底没了困意。江然有女朋友，对于他这种原生家庭遭受严重创伤的人，能接纳别人并和对方建立亲密关系，说明那个人在他心里一定足够重要。
　　傅邺想到这一点，觉得自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
　　江然挂了电话，冲着手机屏幕一会儿骂傅邺，一会儿有骂自己。
　　“江然你有病吧，你扯女朋友干什么，得到人家祝福你开心了？反正都拒绝了，你死乞白赖地心里难受个什么劲？”
　　带着这股气，江然回了宿舍，它要试试新衣服和新鞋才能消气。
　　宋晨磊和何谓正在背书，这种气氛提醒着他，马上要期末了。他想起邱慧和他说，有时间出去走走，散散心，看看四角高墙外的天空。
　　宋晨磊见他杵在门口不动：“怎么了？江爷，翁雅生气了？”
　　江然这才想起来刚刚光顾着骂傅邺，都忘了要给翁雅打电话，他拿起手机刚要给对方打过去，却又犹豫了，他改成发微信，报了个平安。
　　然后坐在书桌旁，象征性地掏出几本书，也加入了复习大队。
　　何谓一边翻着专业书，一边骂：“学校每次的决定都让我觉得那般老家伙，把脑袋长屁股上了，用来放屁的，大三面临着实习，面临着期末考试，居然还军训，什么老怪物想出来的昏招。”
　　宋晨磊说：“训都训完了，赶紧背吧！”
　　江然自然是看不进去书，他咳嗽了一声加入讨论：“后天考完，咱们还有半个月的假期，去哪儿玩玩呗？”
　　这个问题让何谓和宋晨磊都沉默了，江然没有家，但是他们有，这半个月他们肯定都会回家。
　　江然问出来之后就后悔了，他看着眼前的确比他脸还白的课本，刚想找个台阶下，宋晨磊说：“倒也是个好提议，老何，有没有想去的地方，反正假期之后，咱们再见面就是明年的现在了。”
　　何谓没有宋晨磊的心思细腻，他直接拒绝：“玩什么，我被训了一个月，六级还没过，期末看样子也得挂科，我身心俱疲，得回家找我……”
　　“妈。”何谓吐出这个字来，已经看到江然的脸色变了，他有些恨自己嘴没个把门的，挠挠头站起来离开宿舍，“我去图书馆。”
　　宋晨磊还想说什么，江然也起身离开了。
　　三年以来，这就是他的生活，或者说将近十年，他都听着别人口中的家庭温馨，其乐融融的故事，然后会脑补给自己，如果爸妈还在，自己家也会是这样。
　　“父母”好像就是江然最不能启齿的密语，像一个情绪宣泄的阀门，一旦打开，他自己都不知道会做些什么？
　　江然想去找翁雅，可走着走着又到了游泳馆。
　　夏夜的风和晴朗的星空都令他沉醉，低落的情绪攀上他的心头，他走了进去，去自己的柜子里换好衣服，又下了水。
　　这么多年，没有人约束他，他习惯了想做什么做什么。
　　哪怕邱慧的嘱咐还在耳畔，哪怕现在他双手疼得没了知觉，江然在水里闭上眼睛，飞快地游动，他幻想着是不是那个人又会游过来抱着自己人工呼吸，骂自己“出息了。”
　　“手都这样了还下水？”江然幻想着那个人的声音。那么严肃，每次站在他面前像一座雪山，但却让他那么喜欢。
　　傅邺，傅邺！江然耳畔是水浪拍击的声音，他心底却声嘶力竭地喊着这两个字。
　　直到他靠岸之后露出了头，呼吸着新鲜的空气，这个声音也还是没有消失。
　　江然害怕自己的病是不是真的复发了，但他觉得还有理智控制自己的情绪，他离开泳池，按照邱慧说得，别把心思藏在心底，你可以试着告诉他。
　　江然跑到更衣室，拿出手机，打给了傅邺。傅邺正在翻着案卷，傍晚被江然吵醒之后，他没再入睡。
　　此时的他坐在书房里，穿着睡袍，边看案卷边喝咖啡，打算等凌晨四点赶去机场，不再睡了。这些年他的睡眠质量越来越差，看过中医西医心理医生，都没有什么用。
　　手机在卧室充电，他听到震动就起身去拿。
　　江然在这头听着一声又一声的“嘟”音，像木槌敲在他的心上，江然靠着衣柜，手背和手心的血已经浸湿了纱布。
　　在这一刻他希望傅邺永远别接。
　　“喂？”
　　江然挂了电话，顺着衣柜滑坐在地上，开始捂着嘴，失声痛哭。他还是怕吓到他，他把自己这么糟糕的一面呈现给傅邺，对对方不公平，他听到他的声音就够了。
　　足够了。
　　傅邺见江然挂了电话，又打了回来，一直没打通，他在微信上问：是打错了，还是有事？
　　江然看着这几个字，心里堵着巨石。
　　傅邺得不到回应，有些慌张，他又问：江然？是遇到了什么事了吗？
　　江然忍着疼，回了一句：不好意思，打错了。
　　傅邺没再说话了。


第18章 回忆
　　这天晚上，何谓和宋晨磊在游泳馆找到江然的时候，对方瘫在更衣室的地上，浑身颤抖地缩成一团。
　　何谓和宋晨磊一直喊他，江然没有听到，只是嘴里不停地念这什么。何谓问：“是不是又是我下午说错话了？”
　　“不至于，你别多想。我问问邱大夫。”俩人把人背回寝室，江然一路上都喊着“冷”。
　　他们的宿舍是上床下桌，何谓站在床边抬头看着瑟瑟发抖的江然，有些担心：“都盖三层被子了，还冷啊！”
　　俩人给江然量了好几次体温，对方并没有发烧。
　　邱慧接到宋晨磊的电话，顿时紧张起来，她问了一下江然现在的状态，随后又说：“今天他买的新衣服的袋子里，我放了一盒药，你们试着让他喝下，两片，口服，暂时让他镇静的。看看明天早上的情况，还不乐观，带来我这里。”
　　宋晨磊听了这些话，就找到了药片。傍晚离别的时候，邱慧悄悄放在江然衣服袋子里，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给他用任何药。
　　宋晨磊和何谓这一晚算是彻底葬送了，明天还要考试，俩人只得期待，江然明天能彻底好起来。
　　因为把被子都给了江然，他们之盖着几件衣服，好在夏天这样也正好。
　　半夜，江然就被热醒了，身上像洗过澡一样，他醒来一看，自己身上盖着三层被子。察觉到江然翻身子，宋晨磊急忙起床开灯，看到江然眼里的朦胧退散，终于靠着墙长叹一声。
　　“小祖宗，你把我俩吓死了。”
　　江然把被子踢开：“怎么回事？”
　　宋晨磊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又犯病了，只好说：“我俩恶作剧呢，没事，睡吧。”
　　江然的头有些沉，他揉着鬓角说：“明早记得喊我，不想迟到了。”
　　何谓和宋晨磊对视了一眼，知道江然恢复正常了。
　　江然并不记得微信回了傅邺之后发生了什么，但是这个短暂的记忆空白足以告诉他，自己又发病了。
　　第一阶段的治疗是很有效果的，这两年，宋晨磊和何谓很少见江然发病了，在游泳馆是第一次，但好在并没有造成任何影响。
　　江然不是被先进的心理诊疗治愈的，而是被自己，他是一个足够能忍，强制压抑自己想法的人，这几次的失控也在慢慢适应和调整。
　　一连两天，江然都像之前那样，和俩人一起吃饭，聊天，并没有任何意外。
　　考完之后，宋晨磊和何谓都没有买回家的车票，俩人怕这半个月留他在宿舍出事，宋晨磊一进门就激动地说：“江然，我前几天和我爸提了让我出去玩几天都事，你猜怎么着？”
　　江然正在收拾桌子上乱糟糟的课本，头也没抬地问：“怎么说？”
　　“同意我去，而且今年寒假那会儿咱们不是都办了港澳通行证了吗，后来我家里有事，耽误你和何谓没去成，我爸出资，让咱们都去。”
　　何谓坐着愣了，宋晨磊事前并没有和他商量，对方朝他递来眼色，何谓连忙说：“真假？老爷子同意？”
　　宋晨磊是宋父老来得子，对他几乎百依百顺，何谓不用问就知道，这一定是宋晨磊主动提议。
　　“真的，都出资赞助了，真的是真的。”宋晨磊过来攀着江然的肩膀，“走吧，去吧，再不去等咱们实习完，参加工作以后更没时间去了。人这一辈子，珍贵的年华就这短短的几年，我们要及时行乐！你看到了我爸那年纪，他就是想满世界跑，身边也得跟几个医生，太残酷了。”
　　江然不是不知道他们俩的小心思，但他还是故作为难地：“那既然是宋伯父的意思，那就，就去吧！”
　　他其实已经做好了即使没人陪，也要出去转转的打算，但现在有人作陪，江然心底乐开了花一样，表面上还是假装淡定。
　　他就是这样，不想把自己的在意表露出来，总是习惯让人去猜，去迁就。
　　*
　　傅邺到澳门已经两天了，也拿到了那只青铜爵杯的鉴定书，毋庸置疑，就是省博被盗的那一只。
　　既然已经确定了，澳门警方一定会介入，这让傅邺和刘钦取证查案的工作难度大大降低。毕竟他们并不常来，对这里的风土人情也不了解。
　　那天开会时，韩麟口无遮拦准备说的话，其实是傅邺从警以来的心结。
　　七年前，刚刚入警的他什么都不懂，和相处一个月的学生一样，带着青涩和懵懂进了警察队伍的序列里，一切都是那么陌生但又带着令他着迷的好奇。
　　那年的傅邺意气风发，是属于每个阶段都站在塔尖上的人，没有受过任何挫折，哪怕是高考对于无数人而言，是千军万马挤独木桥的惨烈境遇下， 他主动选择了放弃斯坦福大学的录取名额。
　　可以说二十三岁之前，阳光在他恣意张扬的笑容里，他的每一步路都铺筑着彩虹。
　　一切都在二十三岁的生日那天改变了，一大早收到了生贺信，他怀着期待打开之后，希望看到是老朋友的落款，祝他生日快乐。
　　的确是“老朋友”，署名就是这个。内容的最后也是一句“生日快乐”，但他坐在自己的工位上，神情凝重，后背的凉意直贯全身。
　　“好久不见，我亲爱的老朋友。为了祝贺你成功入警，特来送你一份大礼。明晚温大校史馆的镇馆之宝，明清文学家张岱亲笔《琯朗乞巧录》，应该够你一年内升个副队长吧！生日快乐，我的老朋友。”
　　傅邺把这封信交给他的队长时，对方只是笑了笑：“你确定这不是你的好朋友和你的恶作剧吗？”
　　没有人把这个“预谋”当回事，可在傅邺心里，白纸黑字都是有人在故意引导。
　　第二天，傅邺去了温大，就等在校史馆的门口。一整晚都风平浪静，一直等到凌晨太阳升起的时候，一个神秘电话打了进来。
　　经过声音处理，傅邺判断不出来对方是谁。
　　“老朋友，被人戏耍的滋味好受吗？不是自诩聪明吗，温大校史馆内根本没有《琯朗乞巧录》，这你都不知道吗？”
　　傅邺永远忘了不了那个声音，那个声音陪伴了他将近一个月，也是在傅邺即将崩溃的边缘，天阴市博物馆的镇馆文物，张芝草书真迹在八月十八日失窃了。
　　而那一晚，傅邺唯一一次没有按照对方预警提前蹲守，他像一只脚迈进了对方早已编码好的游戏程序里，一个玩家毫无胜算可言。
　　长久以来的骄傲第一次折戟在了现实面前，傅邺开始不停地自我怀疑，甚至发展成晚上不睡觉，而是去各大博物馆“巡逻”，他把一起又一起的失窃案都归结于自己的过错，也是在这个时候，刘阳第一个注意到了他的情绪变化，她开始观察着傅邺的一举一动。
　　盛夏的最后一天，傅邺领出了枪，带着终结一切的决然，要为这场游戏做最终的审判。
　　此刻，傅邺站在酒店的房间里俯瞰着霓虹万里的澳门半岛，回想着那些一晚的惊心动魄。
　　当时的他如愿以偿地见到了他的“老朋友”，对方带着V字仇杀队的面具，那个阴森恐怖的表情正在冲着自己微笑。
　　傅邺的手一直握着腰后的枪，渐渐收紧。
　　两人对立而站，在省博后的草坪上。对方笑着说：“想结束吗？那我们今晚之后，暂时告一段落，别急，这个游戏会越来越有趣。”
　　傅邺那双深邃的眼睛盯着这个人，终于还是掏出来枪，枪口对准对方的瞬间，那个人吹着口哨惊呼。
　　他的目的达到了。
　　可一切都在计划中进行时，刘阳出现了。 她双手举着枪指着对方，清脆的声音划破此刻的静谧。
　　“用写信这种手段挑衅警方，是不是有些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刘阳慢慢地靠近对方，“但愿这几天震惊全国的大盗不是你。”
　　刘阳知道这个时候的傅邺情绪不稳定，她低声说：“傅邺，侯队领着人正在往来赶，你去接应一下，这里交给我。”
　　刘阳见他不动，又催促了几声，她焦急的声音逐渐唤醒了傅邺，对方终于收起了枪，看向刘阳。
　　刘阳靠近他低语：“你快走。未经同意擅自用枪解决私事是大忌，趁现在侯队还没有发现你偷用他的公章领枪，赶快回去。”
　　傅邺看着她：“那你的枪。”
　　刘阳冲他温柔地笑：“假的！你快走。”
　　这个笑容是他关于他最后的记忆。
　　面具男是在调虎离山，等傅邺意识到这一点已经迟了。
　　他听刘阳的话转身离开，朝省博的大门走去。绕到博物馆前的中心广场，傅邺看着和几个提着行李箱穿着工作制服下班的人。
　　他低着头快步走，和队尾的人肩膀相撞，一枚银环掉在了地上。
　　瞬间，所有人都愣在原地。傅邺回了神，他低头连忙帮对方捡了起来递还。
　　直到擦肩五步，傅邺才从脑海里搜索出那枚银环到底是什么？等他正要喝止对方时，省博后面突然传来了一声枪响。
　　“刘阳！”
　　这一声枪响，惊得繁星都在打冷战，傅邺所有引以为傲的殊荣都碎在了枪声之中。他像疯了一样狂奔回去，踩倒了无数杂草， 他跑到了刘阳身边。
　　是血，傅邺记得那一天的月亮都是血红色的，他失声地说不出话，喉咙像被人抓扯着，只是抱着刘阳，浑身颤抖。
　　拨打120的手指都点不到数字键，过了很久，他才听到自己的声音：“刘阳，刘阳！”
　　他除了喊刘阳的名字，再说不出其他。
　　刘阳躺在他怀里依然冲着他微笑，伤口喷涌出的血是热的，傅邺这辈子没有碰到过那么灼人的东西，烫的他心都沉寂了。
　　“傅邺，是郑天承，我对不起你。”刘阳疼得泪混落在血中，她抬起手去碰傅邺的脸，笑像一朵浸着月色的夜昙，“别再自我怀疑了，你会是最优秀的刑警。”
　　傅邺永远记得刘阳躺在他怀里，身上的血和温度一点点流失的感觉，那一晚是他第一次触摸到了死亡。
　　“8.23文物失窃案，七名嫌疑人在逃海外，两名新警人员在面对犯罪分子时，敢于亮剑，真正地做到了……”
　　傅邺到现在还记得那年“加冕”的桂冠上沾着的是刘阳的血。
　　从此郑天承和刘阳的两个名字都刻进了他的世界里，如今他拂了拂名字上的灰尘，又开始反复咀嚼。
　　落地窗前，傅邺一站就是三个小时，直到韩麟的电话打来，他才从回忆里慌神。
　　“傅支，刘钦和我说，澳门警方锁定了倒卖这件文物的黑市？”
　　“嗯，的确不是他，是一起普通的走私案。年限太久了，最初倒卖的人追溯起来有些难度，但也不是全无收获。你和许局联系一下，这个案子还是按管辖权交予澳门警方办理吧，我们只要文物归还就行。”
　　傅邺安排着，他说不清楚案子普通到底是好是坏，已经七年了，郑天承仿佛人间蒸发一样，再也没有了任何消息。?


第19章 再次重逢
　　江然他们的假期只有半个月，还要腾出时间休息准备实习的事宜，港和澳只能二选一了。
　　最终二比一，只有江然一个人选择香港。只好跟着他们俩一起落地澳门。
　　而此刻融入人潮的真切，把他们从凌晨赶飞机，一路颠簸的疲惫感一扫而空，江然终于明白出远门散心的重要性。
　　世界的大和他偏安一隅的小，形成了鲜明对比，仿佛这一刻喧嚣又活力的城市能给他的心带来平静和安慰。
　　宋父早已安排好了酒店，三人乘坐巴士赶往他们下榻四季酒店，下午三点多办理入住，一人一间，每个人找到自己的房间之后，都不约而同地开始洗澡。
　　太热了，江然从码头到酒店一路上热得要昏厥一般。他忽然又开始想念宜居城市沁华。收拾好之后，三个人终于开始觅食。
　　旅行的快乐就在于未知，他们虽然绕了远路去往佑汉街市，但其实是这里很受当地人喜爱，刚下车三个人就被这里的热闹惊呆了。
　　闻到扑面而来的香味，江然只觉得通体舒畅。何谓和宋晨磊一直在搜美食攻略。
　　最后挑花了眼也只点了“炸肠粉”和“豆腐花”，因为口味不同，江然吃的第一口就开始皱眉，肠粉他是吃过的，但是这个味道却不太一样。
　　热闹的气氛，异地的生活，的确可以涤去他们考试和军训的疲惫感。三个人也开始边吃边聊接下来的行程。
　　吃完饭他们开始走在大街上假装看澳门夜景，没有目的地，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其实宋晨磊和何谓的兴致很高，只有江然越来越沉闷，不是心情的缘故，是身上有些燥热难耐，浑身发痒。
　　一开始他以为是天气太热，并没有在意。好不容易陪着舍友们逛完街，各自回到房间。
　　江然一边挠一边照镜子，看到镜子里的自己，他顿时呆住了。脖子上的红疹已经开始蔓延到了脸上。
　　过敏！
　　江然有些愤懑，他根本没吃什么过敏的东西，难不成对肠粉和豆腐花过敏！
　　“等等，肠粉？磊子给我点的是，虾仁肠粉？”江然一拍脑门儿，悔字写了满脸。今天出来玩，早就忘了自己不能吃海鲜。
　　身上越来越痒，他皮肤白，此刻红点已经布了满脸，他控制着自己不去抓挠，飞快地翻着行李箱看看自己有没有带治过敏的药膏。
　　旅行第一天就这样，开门不利。江然因为这种难耐的痒开始心烦气躁。他索性把手用鞋带绑了起来，不去挠那些的红斑。
　　躺在床上，强迫自己睡觉。之前这种轻微过敏，用不了多久就会自行消退。江然对自己绝对算得上狠，他痒得在床上打滚翻到地上，又在地上接着翻，还是忍不了这股痒劲儿。
　　就这样，一直捱到凌晨，江然终于放弃了。他整个人和自己搏斗了两小时，浑身被汗浸湿，已经累得没了力气，好在身上的汗流进手掌和手背的伤口里，瞬间的刺痛让他身上的痒缓解了不少。
　　他爬起来，目光难以聚焦。磨蹭地走到门口，准备求助工作人员。他对这里不熟，买药都找不到地方。
　　酒店走廊里十分安静，他的手解开了，手腕处被绑过的红痕格外显眼，整个人像掉了了粉色的染缸里。
　　他撑着墙慢慢挪到了电梯口。
　　再忍一忍，马上就好了。江然这样安抚自己。
　　电梯正在从一楼上来，江然虚脱地靠在门口等着到达的提示音响起。
　　随着“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江然转身正要进电梯，看到门口的人，瞬间惊得忘了疼，忘了痒。
　　他的耳畔像炸裂了炮仗，噼里啪啦地让他手足无措，他忽然想逃，但又觉得是梦吧！对方身上熟悉的味道让他慌神，江然不敢相信，真的是傅邺。
　　他每天要想很多遍的人。
　　傅邺也有些意外地喊他的名字：“江然？”
　　他走出来，和对方站得更近了，这才看清江然的脸上，脖子上都是斑点。联想到军训时他想恶搞自己的过期药膏，就是治过敏的。傅邺扶着他：“你过敏了？”
　　江然还没回过神来，他觉得自己是出现幻觉了，他狠狠地掐着掌心的伤口：“嘶～”
　　从痛觉里清醒，他喃喃地说：“教官，有没有，有没有治过敏的药，我实在……”
　　傅邺知道他的过敏不严重，但他没想到他居然没用药生抗。他拉着他走：“我房里有。”
　　江然像遇到了救星，但这个救星降临的时候又让他有些鼻酸，来了澳门一整天，刚到的那种激动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他的慌张和茫然，今晚回来的路上，走错了两次，何谓脾气急，和江然又拌了几句嘴。
　　没有安全感的滋味儿，江然受够了，再加上身上过敏，他想明天就回沁华。
　　舒适区就是这样，会让你厌烦，会逼着人去渴望新鲜和刺激，但是舒适区能给人的安稳，却是无可替代的。
　　而他最无助的时候，居然又遇到了傅邺。
　　江然被拉着这个人拉着手腕，走在这条长廊里，看着傅邺的背影，他心想，如果这是梦，那就别醒。
　　傅邺把人领进了房间，江然乖乖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着傅邺找药膏。
　　傅邺到哪里出差都带着药箱，他的药箱可以算是聚宝盆，就算是受了刀伤，短时间内也能靠他的“手艺”止血。他懂很多急救技能，这是血的教训，也是能给他带来安全感的东西。
　　过了一会儿，傅邺拿着药坐在他身边问：“除了脸上和脖子上，还有哪里起了红疹？”
　　江然低了低头：“全身。”
　　傅邺站了起来，指了指卧室：“到里面脱了衣服躺好。”
　　江然顿时抗拒道：“不用，我自己就能抹，把药膏给我就行。”
　　傅邺拉起他满是伤痕的手：“你是说用这只手吗？”
　　江然撇撇嘴，不说话了。
　　“进去躺着，手的事，待会儿再说。”
　　江然磨蹭进卧室，心想：之前也不是没光着身子一起睡过，现在有什么好别扭的，都是男人。
　　他一边在心里积极地暗示自己，一边脱了衣服。等他躺到床上时，满鼻都是傅邺身上的气息，是那种熟悉又独特的野百合和药香，他一直想问他到底用的是什么香水，这个味道令他思绪放松，江然没那么紧张了。
　　傅邺坐在他身边，看着他前胸和腿上的红斑，皱了皱眉。随后清凉的药膏涂在了这些地方。
　　在他的指腹接触对方皮肤的瞬间，明显感觉到了江然身体紧绷起来，傅邺轻轻地拍了一下他的腰：“放松！”他的声音很慢，也很温柔。
　　江然也想放松，但他控制不了自己本能的反应。他又提议：“教官，要不，要不我来吧！”
　　傅邺的手指在他身上慢慢地打圈，他滑过的地方，都会泛起红晕，像活色生香的朵朵的桃花，他心底也点起了火。
　　“之前军训的时候，也没见你叫得这么勤。我们不是教官和学员的关系了，你面对我别这么紧张，你可以当我是朋友一样，很平常的相处。”
　　“那我，还能叫你邺哥吗？”
　　“当然。”傅邺回答的很直接。
　　江然开心地笑了起来，轻轻地喊了一句：“邺哥？”
　　忽然像一只猫爪踩过傅邺的心，激得他浑身一战，他表情缓和下来问：“一个称呼而已，这么高兴？”
　　江然点点头：“因为我从来没这么喊过别人。”
　　傅邺轻笑了一下：“谢谢，我的荣幸。”
　　江然就这样看着傅邺的脸，下颌的棱角像锋利的刀刃，那双深邃的眼睛一睁一合间，像敛着只在暗夜里发光的银石。他忽然想伸手去碰一碰他的脸，在这走神之间，身体慢慢地放松起来。
　　“转过身去。”傅邺说着，“过敏不是很严重，你晚上吃什么了，海鲜 ？”
　　江然转过身把背朝上，头转向傅邺这一边回答：“是，磊子不小心点的虾仁。”
　　傅邺：“玩疯了，自己也忘了不能吃海鲜，你什么时候可以多把心思放在自己身上？”
　　“下次不敢……”
　　“这句话是你的自动回复功能吗？触发了错误按钮，自动回复这句话。”傅邺心情不错，和他开着玩笑，“还记得我罚你做俯卧撑的时候说的什么吗？疼就记住，没有下次了，这句话适用于你的一切错误。”
　　江然对于这种久违的约束和关心，十分受用，他“哦”了一声，傅邺的手碰到了他的腰，他忽然倒抽一口凉气。
　　傅邺忙问：“怎么了？”
　　江然不敢说实话，只能说：“今天坐飞机坐的腰有些疼。”其实是那晚在游泳馆更衣室，头沿着柜子下滑的时候，柜子门把硌到了他的腰。
　　傅邺把药膏收起，手轻轻地按在他的腰窝：“是这里？”
　　“嗯。”江然忍着痛哼了一声。
　　傅邺开始给他揉了起来。
　　江然有些招架不住这样突如其来的亲近，他没想到傅邺会替他揉腰，或者说，他从来没有幻想过有人会在意他的伤。脸开始微微发烫，心上落了一片又一片的轻羽，从内到外的痒。
　　对方的力道轻柔，手指因为沾了药膏很滑，微凉的触感像缠着丝线般地在他腰上绕来绕去。
　　江然空了许久的心，像被人敲出了回音，他忽然发现自己居然不受控制地有了反应。江然吓得半死，闭着眼睛努力地克制着，让“弟弟”下去。
　　傅邺没有察觉到什么：“你之前也很爱受伤吗？”
　　“当然不是，我之前从来不受伤的，都是这一个月遇到，你之后就……”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头全都埋进了枕头里。
　　“那我还得向你道歉？”傅邺反问他。
　　江然闷声答：“那倒不必。”
　　“你还真是会把台阶当滑梯下啊，”傅邺在他的腰上又拍了一下，这次力道重了一点，肉眼可见的指痕泛起，在他白红交错的背上，简直像妖艳的图腾。
　　傅邺滚了滚喉结，收回自己的心思：“以后自己注意一点，你不是喜欢受伤，你是随心所欲惯了，没人管你，你当然想怎么做怎么做了。”
　　“那要不，”江然觉得两个人现在聊天的气氛很好，他大着胆子说，“你管我吧！”
　　傅邺的手停下了，江然看不到他的表情，小心翼翼地喊了句：“邺哥？”
　　傅邺收回了手，委婉地说：“我管的人太多了，刑侦支队那群人都伸着脖子等我管，我现在是让你自己多注意一点。”
　　“知道了。”江然见他拒绝自己，有些不快，“我又没受虐症。”
　　傅邺抿嘴微笑：“好了，穿衣服。”
　　江然像受惊地兔子，惊慌回头：“你，你先出去，我……”
　　傅邺见不得他一个大男人矫情，直接把人翻了过来。目光停在那个地方的时候，江然惊叫了一声扯过被子蒙住了全身，喊着：“都说了，让你出去嘛！”
　　江然现在是有些生气了，他不是气傅邺，是气自己。这种感觉就仿佛藏在身后的东西，被人无情地拿出来展示。一个生理反应并不能代表什么，可谁都能知道，他就是不想让这个人知道。
　　这么多年，江然习惯和自己对话，也习惯对自己坦白。他说不出来想要什么，就是希望这个人能一直碰他，但他知道这多么羞耻啊！心悸，渴望，这一刻都像是窗纸薄纱，破裂在傅邺面前。
　　傅邺起身，像什么都没看到一样走出卧室，等着江然自己调节。
　　过了一会儿，江然穿好衣服，像极了那些刑满释放的人，在牢狱之中忏悔了无数遍。他低着头说：“我先回去了，今晚谢谢。”他本来有很多话要和他说，但现在都没必要了。
　　“嗯。”傅邺也没看他。
　　终于要走了，江然快走到门口，看到卡槽里的门卡时，他急忙摸自己的口袋。
　　傅邺见他停住了问：“怎么了？”
　　江然觉得今天一定是他可以彪炳史册的一天，老天爷专门和他作对。他没敢回头，尴尬地说：“房卡锁，锁屋里了。”他怕傅邺留他在，急忙说，“我给前台打电话，让他们送一张备用卡。”
　　傅邺点点头，坐在客厅等着江然打电话，他知道这个电话行不通。
　　果不其然过了一会儿，江然走出来说：“前台要认证身份才行，我的身份证也落房间了，我下去想办法。”
　　“留在这儿睡吧！”傅邺直截了当地问。
　　江然急忙解释：“我怕又打扰你休息，而且刚刚……”
　　“江然，我们都是正常人，你什么时候才能不再把一些很正常的事当作不正常来回规训你自己。你的心思，想法，不论好坏，都是由心而生，需要一些克制，但不要不接纳它，这样你会很累。”傅邺的声音很有磁性，揉着江然的心酥酥的。
　　江然点点头：“我，是怕你对我印象不太好……”
　　“我不是考官，不是面试官，也不是你的上级，你不需要留下好的印象给我，你是什么样就表现出什么样子。”傅邺指了指卧室，“柜子里带多了一套睡衣。”
　　江然最终还是回到了卧室，傅邺的话就像是他的镇静剂，他拉开柜子看到那套多余的睡衣，瞬间喜悦淹没了方才的窘态。
　　他换上了睡衣，衣服上残留着对方的气息。
　　傅邺走进浴室开始洗澡，在飘然起的雾气中，他轻轻地叹了口气。
　　耳畔响起了陈启明的话：“我说你这么多年，是不是有障碍啊，没去检查过？你不会喜欢动物吧？”
　　陈启明不知一次地问过他，到底有没有对什么动过情？
　　每次谈到这些话题，傅邺都会选择沉默，他不是不会动心，是这么多年逼着自己把心冰封起来，刚刚说给江然的话，也是说给自己。
　　心动是很正常的情感表现，可他就是不敢正视，他觉得那是对不起死去的刘阳。
　　一直以来，他都因为没有接受，但也没有明确地拒绝过刘阳而后悔。他是习惯身边有个这么优秀的姑娘和他并肩，那时候张扬的他，太喜欢享受被人仰望的感觉了。
　　但殊不知，阳光固然明媚，但也足够刺眼。
　　六年时间里，傅邺把那身傲骨剔尽，塑成了现在的自己。他真的老了，心在时间里飞快地穿梭了数十年，以致于回到那个冷清的家里，他总会幻想自己是一个年迈的老人。
　　可这一切在遇到江然之后，变了。
　　那条鸿沟里淌过了暖流，他感受到了心活过来的感觉，会悸动，会挂怀，会在意，也会看着他赤身躺在自己面前，有反应，有想法。
　　他也是正常人。


第20章 被发现了
　　江然很困，白天赶了一天的路，后来又因为走错路和何谓争执，此刻身心俱疲，但他就是有些兴奋地睡不着。
　　不一会儿听到浴室里没了水声，江然连忙闭着眼装睡。傅邺穿着一件睡袍也躺进了被子里。
　　套房的大床并不算小，但江然一直切着床边睡。傅邺问他：“开着灯睡，是不是会好一点，不会害怕？”
　　江然不得不睁开眼睛，看着傅邺，他的确是怕黑，但他不明白这个人是怎么知道：“是有点，有点光我不容易梦魇。”随后他急忙道，“如果你不习惯没事，关了吧，反正宿舍里也都是黑灯瞎火地睡。”
　　傅邺把灯调成弱光，翻身背对着江然，提醒道：“晚上掉下去后，就在地上睡吧，别再上来。”
　　江然尴尬地笑了笑，连忙往里靠了靠，盯着天花板的暖灯，他彻底失眠了，一会儿看看手机，一会儿又偷偷地观察着傅邺。
　　对方忍不住开口了：“睡不着？”
　　江然立刻认错：“我马上睡，马上睡，只是换地方可能认床。”
　　“睡不着可以聊聊。”傅邺依然闭着眼睛。
　　江然得到这个默许，像被解了哑穴，他开始讲述自己来澳门的经过，最后问：“邺哥，那你来这里是有工作？”
　　“你先告诉我你的手怎么回事？”傅邺听着他喋喋不休的声音，都快睡着了。
　　江然随口胡扯：“前几天削苹果的时候……”
　　“你的手心和手背都有不同程度的锐器伤，手心开着近五厘米的伤口，这是削苹果不小心？两只手受伤的面积和伤口深浅基本一致，除了有人绑着你故意造成的划伤，不然就是你自己伤的。”傅邺冷下声音，“我关心你的时候，你仍然选择以谎言相对，江然，在我这里，也不会有下一次。”
　　江然往他身边蹭了蹭道歉：“是，是我。”
　　“理由。”傅邺冷下声音的时候，那种压迫感，让江然熟悉地害怕。
　　“我，”江然纠结起来，他不确定自己说谎会不会被傅邺看穿，之后再也不会关心自己，但他如果说真话，他害怕傅邺彻底嫌弃他。
　　“不想说不要勉强。”
　　这句话让江然慌了，他以为对方生气了，江然飞快地说：“是因为，你走的那天晚上，我想到了江景勇和刘梦萍离开那晚，我只要想起他们，总会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我怕我控制不住自己，所以只能用这种办法来缓解了。”
　　江然最后几句越来越低，他也转过身背对傅邺，心底越来越委屈。
　　“要是我知道怎么能摆脱他们给我的影响，要是你能那晚走的时候别发出行李箱拖地的声音，我才不会自残，我也疼，但那天晚上，是我又一次被人抛弃了，我不想说是因为，这对你不公平，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是我自己不中用，我不想打扰你。要不是今晚在这里偶遇，你在我心里就是死了。”江然生气时说的话都很绝，他向来是有言语成刀扎人心的本事。
　　傅邺睁开眼睛看着卧室的窗帘，眼底难掩的愧疚和心疼，都在那一片化不开的深沉里，愈演愈烈。是他的疏忽，对这个人造成了第二次的伤害。傅邺没想到江氏夫妇在江然心底种下过这么多爱恨交加的种子。
　　他转过身来，看着江然。对方说出那段话，不是为了告诉傅邺什么，他只是在宣泄委屈。此刻江然紧张地僵直身子，一动不动。
　　傅邺就这样望着他的背影，慢慢地说，“那晚在听到屋内的动静之后，我应该回来的，对不起。”
　　江然转过身去，不让傅邺看他：“和你没关系，睡吧！”他觉得自己在遇到这个人之后，不可控的情绪越来越多，比如说莫名其妙的喜悦，和现在难言的悲伤。
　　过了一会儿，身后的人说：“我没有觉得不公平，你能让我在你心里的位置那么高，我很意外，但你完全可以大胆地去表达你自己，我不会觉得有任何不妥，唯一不喜欢的是你把这些东西都藏在心底让我去猜，天阴和沁华隔山隔水，你让我怎么猜？”
　　江然低声说：“可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我恨江景勇和刘梦萍，那是因为他们是我的父母，生我却不养我，但你没有任何义务管我这个拖油瓶。”
　　这些话让傅邺心疼不已，他沉默了一会儿道：“如果我愿意呢？”
　　江然瞪大眼睛转身，傅邺却说：“睡吧！你还有不到五个小时的时间休息。”
　　江然心道，这还怎么睡？这句话，到底，到底什么意思？
　　他往傅邺身边又凑近道道：“邺哥，那你，打算还待几天？”
　　“你呢？”傅邺没有直接回答。
　　“三天，三天之后各回各家，何谓和磊子得回家收拾东西，准备实习。”
　　傅邺顿了顿：“我也是。”
　　江然激动地撑起身问：“那你的事忙完了吗？”
　　“忙完了。”
　　“那，那可以不可以我们一起？”
　　“可以。”傅邺答应地太快了，江然有些做梦地不真实感。
　　“现在可以睡了吗？”傅邺依然闭着眼睛。
　　江然心满意足地重心躺好，他觉得傅邺今晚似乎有求必应，他往他身边又靠了靠，小声问：“邺哥，大家都说，你的血大概是冷的，这种脸能把死人吓活。”
　　“你确定在这个时间点要给我讲鬼故事吗？”傅邺闭着眼睛问。
　　江然笑了笑，室内的光线无比的柔和，流泻在这个人的脸上，像蒙了一层薄纱，而他迫不及待地想去揭开。
　　心里竖起一支画笔开始勾勒着这个人的轮廓，从额角到下颌，他的心又开始狂跃起来，
　　傅邺被他这样盯着，根本睡不着：“你还打算看多久？”
　　“再看五分钟。”江然很诚实地回答。傅邺刚要转身背对他。
　　江然忽然说：“邺哥，你能，能抱着我吗？”
　　江然的脸烫极了，他心里骂自己：你还能再不要脸一点吗？
　　问完，江然闭上了眼睛不敢去看对方。
　　过了一会儿，傅邺问：“怎么抱？”
　　江然睁开眼睛，试探着说：“就，就搂着腰？”
　　傅邺犹豫了，就在江然搜肠刮肚打算找个台阶下的时候，对方侧过身子和江然四目相对。这个眼神没有多少温柔，江然正准备立正挨打，他的腰下瞬间穿过一只手，勾着他的背，把人直接带到了身边。
　　顷刻间，俩人鼻息交错，傅邺呼吸间的热气就扑在他的额头。江然的心都停了，一时间，手腾在空中，不知道该放哪里，此刻他紧紧贴着傅邺的身体，几乎是他不敢想的姿势，被傅邺搂在怀里。
　　“睡。”傅邺的声音和他的体温完全相反。
　　江然闭着眼睛，悄悄地把手落在他的腰上，见傅邺没反应，他顺着对方的侧腰滑到了后背，他也抱到了他。
　　这一刻，江然是紧张又兴奋，那些药，那些诊疗书，都没了用处，没有什么比得上傅邺一点一滴的纵容更让他感觉良好。
　　能不能管着我，又惯着我，一辈子啊！
　　江然还是觉得如果真的是梦，那这个梦永远不要醒，不要醒。
　　这一晚，江然闭着眼睛清醒地捱到了五点，他怕傅邺没几分钟就放开他，怕对方只是像小时候那样哄睡自己一样，等睡着了就离开。
　　傅邺也没有睡着，心和心贴靠着，彼此牵引，交错跳动着，他好像能读懂他的心思。哪怕他被这个人压着胳膊都酸了，傅邺也没有收回来。
　　凌晨六点，他终于听到怀里的人传来了轻微的鼾声，才慢慢地抽出手来，把对方挂在自己身上的手脚轻拿开。起身仔细看了看江然身上过敏的斑点，消退了不少，他替江然盖好被子之后，出了房门。
　　他就这样穿着睡袍站到了天台的休息区，四季酒店地势高，站在这里，他能看到整个澳门半岛。
　　清晨的风像是天外的信使，给他送来了第一缕清冽的爽亮。晨曦透过他的双瞳，让他一整晚的心都不在磊落。他得出来冷静一下，现在是最好的机会。
　　这个点来这里看日出的人很多，但像他这样穿着睡袍来的人很少，包括那些热情奔放的外国友人。
　　”Are you from Chinese? Cause you’re the only ten I see.”（你是中国人吗？我的男神！）
　　旁边站过来一位年轻的外国小哥，黄发蓝眼，难掩眼里的玩味和傅邺搭讪。
　　傅邺闻着刺激的香水味儿，皱了皱眉：“谢谢！”
　　对方见傅邺没有和自己交流的意思，但他还是不死心地问：“How was your sleep last night?”（昨晚睡得好吗？）
　　傅邺点了点头。
　　这种脾气似乎很对外国小哥的“胃口”，他递给他一支烟：“Wouid you Iike a cigarette?  ”（来根烟？）
　　傅邺扭头看着他道：“I came with my friends. I'm sorry that you bothered me.”（我带着我的朋友一起来的，你打扰到了我。）
　　对方顿时会意：“OK！OK！so sorry！”他一边道歉，一边后退，眼睛还是不离傅邺的脸。
　　傅邺那双桃花眼哪怕是他做出再冷的表情，也好像是多情的勾引。而现在，他想寻找安静的状态被人搞砸了，他转身回房间。
　　江然翻了个身子就感觉到了傅邺离开了，他急忙起身，看到对方的手机和行李都还在，知道他没走。
　　他光着脚出客厅找他，哪里都没有敷衍的身影，他的衣服放在沙发背上，江然这才意识到对方没穿衣服不见了。
　　正在客厅里猜想的时候，傅邺推门进来了。看到江然醒了，他淡淡地问：“没多睡会儿，早饭时间还有一个小时，等你醒了，我叫你。”
　　他边说变走近江然，对方立刻就闻到了他身上那股刺鼻的香水味。他问：“大早上，你去哪儿了？”
　　“天台吹了吹风。”傅邺坐到沙发上，拿起衣服准备换，“别光脚站在地上。”
　　江然咽了咽口水问：“邺哥，你来澳门是公事还是私事啊？”
　　傅邺：“公事，出差。”
　　“就你一个人吗？”
　　傅邺觉得江然有些奇怪，他看着他：“还有一个人，怎么了？”
　　“没事没事，我回去换衣服。”江然“逃”回了卧室，躺进被子里，又开始难受。
　　那个香水是很明显的女士香水，如果不是很亲密的距离，不可能残留在他身上那么浓郁。昨晚的梦真的碎了，江然忽然发现，不管傅邺怎么对自己，未来他都是多余的那一个。
　　在安静的环境里，傅邺坐在客厅，明显地听到屋内传来一声清脆又响亮的耳光声。这一次，他没犹豫直接跑进了卧室喊：“江然？”?
　　江然把头蒙在被子里，闷声说：“没事！”
　　傅邺过去直接把被子掀开，江然蜷缩着把头埋进枕头里，不去看他。傅邺也坐在床上，不顾江然的反抗，直接把人拉了起来。
　　江然别过头不去看对方，傅邺捏着他的下巴，呼吸之间的怒意十分明显。江然拼命地扭头，狠狠地咬着牙和傅邺较劲儿。
　　对方的手用了几分力道，把江然的右脸硬转了过来。瞬间，彼此擦着火星的怒意碰撞在交错的气息里，燎火起势，占领了心上所有荒原。
　　傅邺看着那四道清晰可见的指印，眉眼轻动，他慢慢地抬起手想去碰它们。
　　江然却忍不了这一刻无声的崩塌，他猛地推开傅邺，后退着站到地上冲着傅邺喊：“你别管我了，谁被我赖上都没有好结果的，你凭什么阴魂不散？你凭什么！”因为一夜未睡和此时的嘶吼，眼里布满血丝，眼角眉尾都染着猩红。
　　傅邺也站在床的这边，有些不知所措，这一切来得有些突兀，他蹙紧眉头问他：“原因。”
　　“没有原因，我就是喜欢自残。”江然冷笑着，把床头柜的瓷杯拿起来摔到地上，傅邺还没明白他的举动，江然已经拿起碎片握在手里。
　　“江然！”傅邺几乎是跳到他面前，拉过他的手，他盯着他，“松开。”
　　江然笑着流泪：“就是这样，你不是和我说，我们是朋友，所以不需要在你面前留下好印象，只需要展现我真实的一面吗？这就是我真实的一面。”
　　傅邺终于认输了，他的语气软了下来，江然手心里温热的血让他顿时一阵慌张，是那种熟悉的消逝。
　　好像有什么东西一点点地失去，体温，呼吸，他触碰到了死亡一般，慌张和惊恐裹挟着他的心。
　　他颤抖着声音说：“松手，松手，江然，求你！”
　　傅邺眼里的害怕刺痛了江然的心，他听着言辞恳切的声音，慢慢地松开了手。
　　瓷片掉在了地上，溅起了的血涂染过两个人交错的悲惨。两个人心头竖起的钢刺把彼此都划地遍体鳞伤。
　　江然抽回手，后退了几步：“我，我的药在我的房间，对不起，我现在回去就喝。”
　　他和眼前震惊不已的人交错的瞬间，江然多么希望傅邺能拦住他，像昨晚那样把他抱在怀里。
　　可惜，没有。川书香每天便秘
　　江然的手垂在身侧，血一点一滴地勾画出了他离开的路。江然站在门口特意等了等。他心想，果然被吓跑了。
　　他已经握紧了门把，正要离开，身后忽然伸过来一只手，死死地按着房门。


第21章 爹妈？
　　“先处理你的伤。”傅邺恢复了平静，也恢复了他的冷漠和强势，他不由分说地拉起江然的手腕回了客厅。
　　沉默让安静钻进两人不安的缝隙里，客厅里只能听到钟表的滴答声。江然坐在傅邺对面，眼神空洞无神地盯着一处。每次犯病之后，他总会有一小部分地记忆缺失，这是大脑本身的保护机制。
　　傅邺的举止很温柔，时不时地问：“疼吗？”“这样呢？”
　　江然只是茫然地点头或摇头，包扎好之后。送早餐的服务员敲门了。
　　傅邺只要了一份早餐，放到茶几上，和江然说：“先吃点东西。”
　　江然没有动，傅邺看了看他的手，端起那碗燕麦牛奶，舀了一勺尝了尝温度喂给江然：“这里的早餐都是套餐，我随便选了几种大陆常见的，看看能不能吃的惯。”
　　语气波澜不惊地让江然错愕，他抬眸看着他，眼神里都是不解。
　　明明刚才……
　　“吃完饭，叫上你的舍友，我带你们去黑沙海滩，看多了内地的白沙，这里的黑沙滩更有特色。”傅邺说话间，一直保持着喂江然的姿势。
　　江然翻涌着的情绪从眼里跑了出来，他张口喝了这一勺牛奶，眼泪砸在碗里，砸在傅邺的手背上。
　　“对不起。”江然说。
　　傅邺碗放下，拿起纸巾替他擦了擦眼泪：“训了你一个月，和我闹脾气，应该的。”
　　江然噙着泪哽咽着：“下次，下次真的不会了……”
　　这些字像针一样扎进傅邺心里，他看着泣不成声的江然，理智和冷静全部碎在了心疼面前。这个人无助了十几年，在孤单和绝望里一次又一次地用眼泪治疗沉疴和旧伤。
　　而现在，江然撩起衣服，把那些伤疤展现给自己，每一处都是在傅邺心潮里沉积下不堪明说的情感。
　　终于， 他把人拥进怀里，是带着安慰，带着歉意的拥抱。
　　江然像在迷茫荒芜地沼泽里见到了曙光，他伏在他的肩膀上，终于把这么久的委屈宣泄出来。
　　傅邺又一次伸手了。
　　“我不是闹脾气，我是有病的。”他含糊不清地说着，“我病了三年，对不起，让你知道了。可我，只是害怕，害怕我又是多余的。我到哪里都是多余的，邺哥！”
　　傅邺搂紧他，喉咙里像堵着东西，他顺着他的后背：“别乱想，至少在我这里，你不是，好好治疗，好好生活，会好的。”
　　傅邺不会说安慰的话，他在用他的真诚让江然放下心理的负担。
　　他不在乎江然说的“病”是什么，但那不重要，在傅邺眼里，他只是个爱竖起浑身利刺保护自己的小刺猬，再无其他。
　　等怀里的人止住了哭声，傅邺才松开了他。江然把泪和鼻涕擦干净，要喝那晚燕麦牛奶，被傅邺拦下来：“吃那个面包，这个冷了，别喝了。”
　　江然的眼睛红肿着，右脸上的指痕彻底肿了起来，把这张脸更衬地令人心疼。
　　傅邺还是忍不住问：“刚刚是为什么？方便说吗？”
　　江然顿了顿，也没说实话：“就，我爱胡思乱想，想到以后……”
　　“想到以后，回了温山，我们又要分道扬镳？”傅邺接着他的话说，“你对我的想法和诉求是什么？我想听一下。”
　　江然吃着面包，顿时被噎了一下。
　　傅邺替他拍拍后背解释：“江然，我们现在是很普通的交流，你不需要有任何负担，你的回答不论是什么，我都会给出你相应的对策，不再让你害怕。前提是，你愿意和我坦白。”
　　江然愣怔地看着他，过了很久，江然挪开眼睛，才慢慢地说：“我，因为爸妈的缘故，不敢再依赖别人，包括老师，学生，朋友，发小，还有单位那些叔叔阿姨，哪怕是翁雅，我和他们在一个安全范围里相处，这样谁都不会伤害谁。但，好像是，遇到你，”他偷偷瞥了傅邺一眼，确定对方表情没有变化，才继续说。
　　“然后，我好像有些开始依赖你了，就是习惯了被你管着，被你护着，被你关心，然后你就走了。”
　　“所以，那晚你觉得我给了你这种感觉，但又离开你，是像你父母那样又一次抛弃了你，才会那样伤害自己，对吗？”
　　“嗯，我本来已经调节好了，已经开始不再发作，不再去纠结你走了的事实。但，这儿又遇见了。”
　　傅邺见他说的无奈，笑了笑说：“那你觉得，你是希望我彻底消失，让你回到原来的生活里，还是另有其他要求。”
　　江然慢悠悠地说：“我不知道，或许是吧。”
　　“如果是，那我可以定下午的机票离开，然后彻底消失，这一点我可以保证。我的联系方式，消息，通话，一键删除，把傅邺从你的生活里抹去，江然，我们相识一个月，痕迹感并不重，抽离的阵痛是有的，但不会持续很久，你很快会回归到原来的生活。”如他所说，他给出了答案。
　　江然眼里的失落，还是被傅邺看到了，他想听他一句实话，居然这么难。
　　“哦，知道了。”江然平静下来，傅邺的答案，就是标准答案。
　　傅邺被他的沉默折磨地无奈了，主动开口：“如果你想要我照顾你，但又怕对我这个相识一个月的陌生人造成困扰，或者是不信任我……”
　　江然飞快地睁扎着眼睛打断他：“我，我一个大男人需要什么照顾，我只是觉得有时候你心思细腻，有时候又很严厉，就那种感觉又像爹，又像妈，可能这是我渴望的吧！”
　　“爹妈？”傅邺提着一口气差点儿噎回去？
　　江然当然不知道：“可能这么形容不恰当，但的确是这种感觉。”
　　傅邺有些悻悻，他抽出桌上的湿巾开始擦手：“嗯，知道了，快吃吧，儿子。”
　　江然直接喷出来，傅邺和他开玩笑的次数不多，但这次绝对可以载入史册。
　　看到江然笑了，傅邺心底也轻松了许多。他抬头看了看钟表，八点了。刚想到刘钦，对方就敲门了。
　　刘钦透过门的缝隙看到客厅里有人，难以置信低揉眼睛。傅邺直接关上门，把他的好奇心夹死在门缝里。
　　刘钦还不死心问：“傅支，房间有，有人？”
　　托江然的福，傅邺现在还是穿着睡袍和下属说话：“有。”
　　刘钦被噎了一下，但他还是不太敢像韩麟那样和他开玩笑，他轻咳了一声说：“机票是下午的，我一会儿去和澳门警方把最后交接一下，基本就能走了。”
　　傅邺的表情依然很沉静：“把我的机票退了，你先回，回去记得形成报告和许局详细汇报一下。”
　　刘钦好奇地问：“您是，还有事儿？”
　　傅邺停顿一下：“嗯，私事。”
　　这句话就是让他别再瞎打听，等傅邺转身回房，刘钦努力地回想刚刚房间里的那个身影，八卦之魂熊熊燃烧，他直接打给了韩麟。
　　韩麟昨晚加班，刚睡下接到刘钦这个电话，本来还想骂一顿出气，结果也迅速加入讨论。
　　“什么意思？傅支房间有人？”
　　“对，我和他来这么多天，也没见他有什么朋友，而且什么朋友大早上登门，好像穿着睡衣。我靠，我不会是撞到什么不该我知道的事吧！”刘钦越说越不对劲。
　　韩麟和傅邺这么多年关系，压根不信他会去找什么花花草草：“别瞎造谣，本来就一条光棍，再瞎传这辈子完了。你说一下体貌特征，我记忆库搜一下。”
　　俩人这边还在合计，傅邺已经换好了衣服，他本人的确是行走的衣架子，此刻穿着昨天的白T和西裤，随手搭了一件黑色的宽松西装，整个人显得干练又清爽。
　　惹得江然挪不开眼。傅邺见他一直盯着自己，问：“怎么了？”
　　江然站起来也回卧室换自己的衣服，他右脸越来越肿，路过傅邺身边的时候，飞快地说了句：“太好看了。”
　　傅邺还没听完，人跑进卧室关上了门。他无奈地笑了笑。
　　江然坐在卧室里，不久前发生的一切都还历历在目，他长呼了一口气，告诉自己振作起来，这个人知道了自己犯病却没有离开，这就是很好的开始。
　　他的衣服就很简单了，宽松的白T配着五分短裤，他拔了手机充电线的瞬间，看着满屏的未接，人都惊呆了。
　　把俩舍友忘了！
　　何谓和宋晨磊此时正在用英语和前台的工作人员交流，他们要看监控，昨晚江然进入房间之后又去了哪里。但工作人员一直强烈拒绝，声称他们没有权利看监控。
　　已经引来了不少围观群众，何谓脖子上的青筋都肉眼可见，天气本来就燥热，他们俩像是掉进了炮仗筒里，只需要一点火星就能炸开。
　　正吵着，人群里传来一阵叫喊：“磊子。”宋晨磊还没回头，江然就站到他们身边，不停地弯着腰和工作人员道歉。
　　何谓看见他平安无事，顿时脸烧得挂不住了，可他一看对方的脸居然肿得像馒头。
　　“你脸，怎么了？谁打你了？”
　　人群散了之后，宋晨磊简直不敢相信他的眼睛，也顾不得江然离奇失踪的一晚上到底去了哪里，他拍了拍江然和何谓，小声说：“那不是，不是傅邺吗？”
　　何谓看到之后，也严重惊吓过度，更可怕的是，对方居然朝他们走过来。
　　江然低声说：“我昨晚就知道了，别大惊小怪。”他当然知道，刚刚就是傅邺陪他下来的。
　　哪怕不穿那身作训服，傅邺站在他们面前时，除了江然都有种军训还没结束的感觉。
　　宋晨磊笑着打招呼：“好巧啊，傅教官？来这里度假啊？”
　　傅邺不知道什么时候，手里多了一个冰袋，他拉过江然，把冰袋冷敷在他脸上，回答宋晨磊：“来这里出差，是很巧。”
　　一气呵成的动作让何谓和宋晨磊再也说不出话。江然自己拿过冰袋：“我自己来。”
　　何谓咳嗽了一下问：“那，教官时一个人来的，还是有同行的人？”
　　傅邺回：“有同事，但接下来的时候，我们可以一起。”
　　宋晨磊如果不是眼睛太小，眼珠子一定会掉出来，他紧张地说：“一，一起是，我们吗？”
　　江然抬手拍了他一下：“搁这儿组词排序呢？一起当然就是一起玩啊！”
　　话音刚落，俩个小伙伴还没明白，是什么意思。迎面走来一个外国友人，停在他们身边。
　　傅邺看到之后冷下了眼神，这个外国友人绝对算得上男生女相中的极品，那双眼睛像碧蓝的海水，扫了何谓他们所有人一遍，最后笑着和傅邺说：“原来你说的朋友，是幼儿园小朋友啊，我还以为是情人。”


第22章 一起游玩
　　三个人里，除了江然，都听懂这句话的意思了。傅邺看着他，对方直接把什么东西塞到了傅邺的口袋里，凑近对方耳语：“我们如此匹配，无论是灵魂还是肉体。晚上，我的门不锁，别让你的小朋友们知道，少儿不宜。”
　　这根本不算耳语，宋晨磊离得近，都能听得懂，他有些诧异又有些看戏的意思。江然什么都听不懂，但他闻到了对方身上的味道，就是早上傅邺身上带回来的香水味。
　　他的聪明智慧，加上那几个单词，“friend”，“lover”，对这些话的意思，猜得八九不离十。
　　傅邺还没说话，江然从他口袋里掏出了那个纸条，拿出正牌的气势展开一看，是房间号。随手揉成一团笑着说：“This is rubbish.”（垃圾！）
　　外国男明显有些生气，江然却突然攀上傅邺的肩膀，盯着对方理直气壮地说：“I'm his lover.”
　　这里本来就是鱼龙混杂的地方，各国友人都有，对这种事似乎见怪不怪，路过之后笑着调侃几句就离开了，江然听不懂这些老外叽里咕噜什么东西，他也不在乎，听得懂的中文骂他，他都会评选出骂江然排行榜一二三来，更别说来了澳门，第二天一走，谁还记得他。江然越想越大胆，本来早上因为无名香水和傅邺生了那么大一场气，这半张脸肿着也是拜他所赐。江然不想错失这个机会。
　　对方盯着江然，故意快语道：“他就允许他的情人，脸上被人扇巴掌吗？”
　　一句话，江然懵了，这次他的确连，he，she，it都没有听出来。对方笑着说：“loser！”
　　何谓在他身后低声翻译：“他是说，你的爱人为什么会允许你脸上有伤。”
　　江然依然搭着傅邺的肩膀，这个姿势的确不像情侣，谁来看都觉得是好兄弟。傅邺这个时候正要阻止这场闹剧继续下去。
　　谁知，下一秒，搂着肩膀的手忽然用力收紧，傅邺还没反应过来，江然在他侧脸上飞快地亲了一下，随后笑着问：“This is sexuality ，OK？”
　　除了江然在以胜利者的姿态享受这一刻时，所有人都愣得不敢说话。外国男的脸色被气成花脸，他指着江然骂了一句“中国佬！”，直接转身跑了出去。
　　何谓和宋晨磊自觉地退后，假装去研究今天的行程，江然冲着对方离去的方向，露出胜利的笑容，那两颗虎牙更衬得他俏皮可爱。
　　傅邺盯着他：“很开心？”
　　江然挑眉：“当然，我这脸……”他差点说漏嘴，急忙去看傅邺。
　　对方眼里噙着笑意，低下头慢慢地凑近他，直到一垂眸就能看到江然的一张一翕的鼻翼，低语：“我不开心，大白天被外国人骚扰，又被要给我当儿子的家伙偷亲，我该去哪里找个说法？”
　　江然这次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刚刚做的事，他搭着傅邺肩膀的手，慢慢放下来，尴尬地后撤几步，解释：“我这不是帮你解围吗，还恩将仇报不成？”
　　“你怎么知道我需要你帮我解围？”
　　江然瞪大眼睛看着他，急道：“那你去找他呗，房间号A5-307，帮你记下了。”说完，不顾身后俩自挖双目的观众，直接走出了酒店。
　　“我好心帮你，还成多管闲事了，怪不得身上一股子香水味，敢情主动的啊！你也是个rubbish！”江然气急了，直接骂出了口。
　　他都走出来了，看着中心广场人潮涌动，他发现居然没人追出来。他回头果然没看到任何一个熟人，可这个时候回去，脸上又挂不住。
　　傅邺这个时候，和宋晨磊他们商量好了去游乐园，不去黑沙滩了。原因是，宋晨磊怕水，也从来不敢看海之类的东西。
　　他忽然觉得那个外国男说的有些道理，自己的确像幼儿园园长。四季酒店外的花坛，来这里等候同伴的人很多，不一会儿江然周围挤满了人，他有些不适应，正要退出去回酒店。
　　他忽然感觉自己的腰和屁股在被人摸，江然大惊地跳起来，可来去匆匆的人流，根本看不到肇事者。
　　他有些害怕，心底的恐惧又在蔓延，异域他乡被扔在陌生的角落绝对不是什么好的体验，他的身子开始不受控制地轻抖了起来。
　　窒息感越来越重，他害怕地后退，时不时会踩到别人的脚，直到他的背撞到了人，他受惊地回头，对方扶着他的背让他站稳：“是我，不怕了。”
　　虽然这个过程只持续了十几分钟，江然却觉得漫长地过了好久，他一回头是傅邺，心底生气又开心，但还是倔强地说：“来得这么慢，还以为你真去找那个蓝眼怪了，什么品味啊。”
　　傅邺笑了笑：“我不喜欢蓝色的，我喜欢黑色的。”他看着他的眼睛，慢慢地说出这句话。
　　江然的眼睛很黑又很亮，无论何时都映着夜光，看久了会深陷在浩渺的冥色之中，尤其是这双眼弯笑起来时，会用甜把看客的心填得满满当当。
　　江然正要说话，面前的人忽然伸手把自己搂进怀里，江然还没反应过来，鼻梁就撞到了他的肩膀。耳畔传来傅邺的冷声：“兄弟，这里是有人的。”
　　江然在他怀里回头，才看到对方另一只手抓着一个陌生男人的胳膊，对方抽回了手，双手举起干笑了两声，离开了。
　　俩个人贴的很近，挤在人群里，江然慢慢地退后了。傅邺松开他说：“这样解围没你刚才那么直接但也达到了效果。”
　　“你早发现他了啊！”江然问。
　　“从他碰你第一次我就看到了。”
　　“那你不早点来？”
　　“早点来我怎么抓现行？这种惯犯是会二次作案的。”傅邺看着江然的脸，慢慢红了起来，“走吧，这里太晒了。”
　　江然跟在他身后，终于走到了马路边，他还是想刚刚的事，他突然觉得傅邺这个人有些理智地过头了，他对他的关心也好，严苛也罢，永远都在一个可控的范围里，不像他，好像会随时随地地发疯。
　　俩人站着等宋晨磊他们，江然问：“你刚刚怎么知道我在害怕？”
　　傅邺没有看他：“你害怕的时候，会习惯性后退，弓腰塌背，把自己保护起来，这不难判断。”
　　江然又露出来笑容：“哦！”
　　宋晨磊和何谓也终于从人群里挤了过来。
　　“我靠！一个个都急的赶去投胎啊，这么挤！”何谓骂完才意识到傅邺在，连忙立正站好，“呃，我是说，太挤了，对。”
　　傅邺微笑：“我们是一起同游的朋友，不是教官和学生，没必要这么紧张。”
　　四个人的旅程，他们打车去澳门塔的路上，江然才知道不去看海。
　　何谓给他解释：“磊子见水就晕，你要想看，今晚或者明晚我和你去呗！”他凑近江然低声说，“据说这俩天海滩有派对，我都打听好了，露天酒吧，美艳女郎，绝对的视觉盛宴。”
　　江然挑着眉看他：“你想去就直说，拉上我？我又不单身，被翁雅知道了……”
　　“靠！你不说，我不说，她不会知道的。”
　　江然摸着下巴假装思考，宋晨磊听他们聊着，越来越心动，胳膊肘推他：“要不一起去，我晚上也看不见海，看美女是可以的，你反正又不去干什么，就咱们仨吃吃喝喝，怎么样？”
　　江然见都想去，他不想扫兴，点点头：“那就去吧，明天晚上。”
　　傅邺就在副驾驶坐着听着他们的对话。
　　江然是藏着私心，今天晚上氹仔岛有烟火，他想和人一起看烟花。
　　到了冒险王国的乐园，傅邺那种带着幼儿园小朋友旅行的感觉更明显了，等傅邺排队换票的时候，何谓抱怨：“看你选的这地方，亲子乐园，这么想当儿子，叫声爸爸我听听。”
　　“叫你大爷！”俩人因为这句话扭打起来，江然一开始还在笑，后来忽然想起早上自己那句“爹妈”，傅邺和他玩笑喊他儿子。
　　目光不自觉地移向兑票处，傅邺的身材和气质格外出众，江然看着他，怎么都挪不开眼，他从来没来过游乐园，没有被家人牵着手玩那些惊险刺激的项目，不知是不是他想多了，傅邺好像是有意无意在弥补他的缺憾。
　　成年人逛亲子主题乐园，的确有些突兀。傅邺还很严肃，何谓和宋晨磊跟着他，一直放不开，四个人过了检票口后，傅邺就说：“你们三个想去玩，我在附近休闲餐厅坐着等你们。”
　　何谓和宋晨磊对视一眼，都看向江然，江然低着头，三个人都不说话。
　　“去吧！”傅邺又说了一遍。
　　何谓正要开口，江然低着头问：“一起玩不行吗？”他猜想傅邺一定是觉得很幼稚。
　　对方看了看他说：“有我在你们放不开，并不是我觉得这里不好，别多想。”
　　江然震惊地抬头看他，觉得这个人怕不是真的会读心术吧！
　　“没关系，我……”江然看了眼何谓和宋晨磊，“我和你一起玩，老何和磊子一起，这样谁也不落单，谁也能玩得开了。”
　　傅邺看着他的眼里的碎光，点点头：“那好吧！”
　　江然像个心愿得到实现的孩子，等何谓走开，就蹭到傅邺身边和他推荐起这里好玩的项目，他没有玩过，这些都是他小时候想玩的。
　　“跳楼机，怕不怕？”傅邺问他。
　　“不怕！”江然带着期待回答。
　　“那走——”傅邺拉起他的手，快步跑着进了场地。阳光洒在傅邺的背上，江然心里被无数的感动填满。


第23章 毕业前的争吵
　　到了一个景区坐旅游观光车的时候，傅邺见他一直在暗笑，好奇地问：“什么事这么开心？”
　　江然止住了笑，摇头：“我其实并不知道跳楼机是什么感觉，这是第一次，感觉还不错。”
　　傅邺的喉结上下滚动着：“你，还没玩过什么？”他觉得自己像个圣诞老人，把礼物都藏进江然梦里。
　　江然又摇头：“我没玩过的多了去了，你应该问我玩过什么？”
　　“那你玩过什么？”
　　“没有。”
　　傅邺接不上话，但他知道江然说的是真的。江然打开了话匣子：“小时候我很贪玩，那时候还是大院里一群人生活，爸妈不在嘛，经常东家蹭个午饭，西家要碗水喝，可以玩一整天。后来上了学，散学之后也都是和院里的小朋友玩，但到点了，他们都被家长叫回去吃饭，只剩下我，自己和自己玩。我一个人也能玩跳格子，抓石子，后来上了六年级，我甚至能一个人玩跷跷板，在我对面，放我的书包，能翘起来说明今天能在十一点前完成作业，翘不动，那就十二点了。”
　　傅邺说不出别的话，他笑着问：“小学作业，你写到十二点？梦萍姐不揍你吗？”
　　江然觉得他这个姐喊得刺耳，故意揶揄：“你叫她姐，我叫你哥，这成什么了？”
　　“你不是叫我爹妈吗？”傅邺问他。
　　江然大笑着：“越说越离谱，那你喊梦萍奶奶吧！”
　　傅邺见他打趣自己，蜷起拇指和食指弹他的额头。
　　“疼！”江然惊叫着，“下手这么重，你这是报私仇啊！”
　　傅邺问他：“我们什么私仇？”
　　江然收回揉着额头的手，认真地说：“早上我发疯的事，别在意。一般我情绪忽然低沉或者高亢都察觉得到，会喝药的，今天早上没带而已。”
　　他还记得早上对这个人莫名其妙地发脾气时，对方眼里的害怕。
　　见傅邺的表情又凝重起来，他接着刚刚地话解释：“我小时候每次考试都是年级第一，我怎么可能作业写那么晚，写的晚是因为，那个点，他俩才回来。我如果早睡了，那一整天都见不到他们。”
　　傅邺岔开了话题，他怕自己再听下去，心里坚守的东西也会动摇。
　　这一晚，江然如愿地登上了轮渡，穿过氹仔大桥，看着夜空中明暗交杂的烟火，他像在完成幼年的心愿一样，希望大人陪在自己身边，一起看烟花，一起去公园，一起坐缆车。
　　每完成一个项目，他会偷偷在“list”上划掉，在梦幻的绚烂里，他也成了洒下的星火，他希望这个梦永远不要醒。
　　不对，江然心里忽然说，是有关傅邺的这个梦，永远不要让他知道。
　　而此刻，对方站在海风的角落里，心里流淌着隐晦的表达，他看着满眼贮满希望的江然，像摘到了一朵枯萎的玫瑰，在他的照料下逐渐娇艳。
　　玫瑰不能重归枝头，他第一次有了珍藏的念头。
　　这一天，太开心了。江然躺到自己的床上时，眼角眉梢都挂着难以抑制的喜悦。一个人翘着二郎腿，头下枕着双臂，盯着天花板的吊灯，江然哼着歌，为此刻脑海里回现的一幕幕作背景音乐。
　　他拿出手机先是把今天的视频都发给了翁雅，开始滔滔不绝地和对方介绍。而这个时候，翁雅睡了。
　　江然有些怫然，有种在深山里喊话得不到回音的落寞。他浏览着聊天界面，最后手指停在了傅邺的对话框，他问傅邺：“睡了吗？”
　　过了一会儿傅邺回：“还没。”
　　江然立马从床上坐起来，思考接下来该说什么，他其实是临时起意，没想到对方真没睡。
　　“那个，你是在你房间的吧！”江然问出去就撤了回来，轻轻地掌嘴，你疯了！
　　傅邺却看到了：“不在，在A5-307。”
　　江然笑着骂了一声“靠”，直接从床上跳下来，穿着睡衣拖鞋杀到了傅邺的门口，他站在门外说：“那我取个证，发给你们督察，让他们看看人民警察怎么当公仆的。”
　　傅邺其实是刚洗完澡出来，拿起手机就看到对方问“睡了吗？”
　　“可以。”他很简捷地回，刚回复完，门被敲响。傅邺放下手机去开门，他还在好奇谁会这个时间敲门，他很有警惕性，哪怕是很惬意的现在。
　　江然见他半天不开门，顿时道：不会真不在吧！靠！傅邺你真敢去找那个蓝眼怪，我……”
　　傅邺隔着门听到是江然，他打开门问：“你打算怎么办？”
　　江然一时窘态百出，他干笑：“我就说你不可能眼光那么差嘛！”和傅邺经过这一整天形影不离的游玩，两个人相处越来越轻松融洽。
　　他直接进了傅邺是房间，四处张望，嘴里说着：“那个蓝眼怪，就差走路扭腰了，活脱脱一个水妖精，那种伎俩，你怎么可能看不穿嘛，他除了眼睛好看之外，没有一个地方能看。”
　　傅邺关上门，站在门口看着他例行检查一般，在每个家都转了一遍问：“有蓝眼怪吗？”
　　江然挑眉：“我就是替人民群众行使监督权罢了，你这是什么态度？”
　　傅邺依然站在门口，盯着他看。
　　江然被看得有些尴尬，玩笑话没人接茬，的确会冷场，他正准备打算回去。傅邺开口了：“自己去卧室的抽屉里取消肿的药膏涂脸上。”
　　江然的右脸其实已经不疼了，他愣了愣。傅邺说：“明天再碰个蓝眼怪，你还要说脸上的掌印是sexuality吗？”
　　“我这就去，这就去。”江然脸顿时红了起来，他心里骂自己，早上怎么能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词儿！
　　他涂其实并不知道掌痕在哪里？他的整张脸都是肿的，傅邺从卧室门看到之后，无奈地走了进来，拿过药膏替他抹了起来。
　　“睡一晚，明天早上应该消得差不多了。”
　　江然听话地“哦”了一声，傅邺站在他面前，只是腰上系着白色的浴巾。江然如此近距离地看着他结实的腹肌，心里惊叹：这得练多少年啊？
　　“一，二，三，”他的目光随着对方的腹肌流线一块儿一块儿地数了起来，知道目光移到了腰腹下，“六，七……”
　　顿时，他的目光停在了某处隐约凸起的地方，心里另一个声音炸裂开来：这他妈得多大啊！
　　没反应都能若隐若现出来，那有……
　　“嘶～”江然的脸被傅邺重重地按了一下，对方沉下声音问：“你没有吗？”
　　江然的脸和身体立刻烧了起来，他没想到被发现了，而且还这么无情地戳穿了。他急忙起身，动作太快，傅邺没反应过来，俩人一时间几乎是贴着身体站在了一起。
　　傅邺的鼻息就喷在他的额头处，江然的眼睛飞快地睁闭，心里像爬窜着过境的蚂蚁，越来越痒。傅邺垂眸看着那张昭示对方紧张情绪的嘴巴，那么红透又光泽，挂满绯意，那颗唇珠碾过晚霞。
　　微张紧闭，像无声地勾引。
　　傅邺的荒芜的心头燎原起焰火，喉结滚动，慢慢低下了头，朝着对方的嘴唇去。
　　江然猛然睁大眼睛，心底的声音喊着：他，他他，他要干什么！我靠！
　　江然虽然三年擒拿格斗学艺不精，但这一刻他脑海里还是飞快地闪现着那些动作，他在想着要怎么反抗，可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闭上了眼睛。
　　“江然，你他妈给我睁开！你闭眼睛干什么。”
　　江然的手垂在身侧，紧紧抓扯着自己的睡裤，他毫不怀疑下一秒，自己会抓出个破洞裤来，赶一赶新式潮流。
　　傅邺呼吸间的气息越来越热，江然闭着眼睛，好像在期待着什么，他的心不受控制地震动，像地震倾塌地瞬间。
　　无人区第一人有人踏足，沉寂和喧嚣交织着，江然想伸手去搂对方的脖子，他想，接吻是不是得抱着？心底的羞耻感快让他喘不过气来了，可他却无比的渴望，像轻尝禁果那般窃喜。
　　他觉得这个人就是自己的阿拉丁神灯，带给他体验前所未有的感觉。
　　江然抬起了手，不停地吞咽着口水。可下一秒，右脸忽然有一阵凉风吹来，夹杂着薄荷的清凉。
　　傅邺在轻轻地吹着他涂过药膏的地方，缓解刚才自己用过力的阵痛。江然的心被溺在水里又漂浮了上来，他皱了皱眉，脸顿时红欲滴血一般，带着被戏弄的耻辱，猛地推开了傅邺，转身离开。
　　他不确定对方是不是羞辱他，但他确定，自己羞辱了自己。
　　江然在楼道里越走越快，回到房间重重地关上门。他靠着房门，开始深呼吸，刚刚全程他都不敢呼吸，江然害怕地用邱慧的话安慰自己：“我又不是男女那种喜欢，男人怎么可能喜欢男人，我只是把他当成大人，大人和小孩，为什么不能亲？江梦萍小时候还亲我呢！”
　　江然心里积极地暗示自己，像和尚念经一样重复这些话，直到他终于把自己念得睡着了。
　　江然走后，傅邺缓缓地坐了下来，这一刻他明白了江然早上为什么会自己打自己，他现在也很想甩自己一巴掌，刚刚如果不是江然闭眼睛，他大概真的会亲下去。
　　这些年，他不允许自己有这些情绪和想法，过了这么多年风平浪静的生活，让他都以为自己丧失了冲动，可刚才看着眼前人的那张脸，和那张一抿一松的嘴，他居然有了起伏。
　　他是很喜欢江然，但没有细想过是哪种喜欢。直到现在，他不敢去想了。
　　第二天，俩人像约好一样都没有再打扰对方。宋晨磊和何谓喊他去妈祖庙，江然拒绝了。
　　他说：“下午去海边派对再喊我吧，我睡一天，昨天有点儿中暑了。”
　　三人行变成四人游，现在成了二人世界。
　　何谓和宋晨磊这才发现，三角形具有稳定性的道理，没有江然，他们俩连看风景都觉得没趣。之前一直都是江然和何谓斗嘴，宋晨磊从中调停，结果现在，安静如斯。
　　“要不，咱们也回去休息一下，晚上再嗨？”何谓试着提议。
　　“好主意！”宋晨磊立刻背包，打道回府。
　　这一天，四个人都在自己的房间。
　　傅邺改签了第二天早上的机票，他打算这一次离开不惊动江然。虽然昨晚有些尴尬，但他知道对方还是很在意他的去留。
　　海边派对其实就是年轻荷尔蒙间的碰撞和勃发，打碟声，音箱地高亢，夹杂着海浪滚滚，热情肆意地吹彻着海风，明艳动人的女郎和那些投来欣赏目光的男士，在某一点擦出激情的烈焰。
　　浪涌，潮汐，月色下朦胧又带着魅惑的勾引，这一切都足以让人迷失。
　　三个人走进这里，体内叫嚣的快乐因子都被激活，平时苦大仇深的何谓都激动地喊起来，苏喂！
　　江然把恨不得马上投入狂欢的何谓拉回来，在他耳边高声说：“我去旁边的烧烤摊等你们！”
　　何谓骂了句：“一起来啊！”
　　江然摇摇头：“不适合，我去喝酒。”
　　他其实是有些不太开心，情绪释放是需要一个介点，然而江然现在干什么都很勉强。宋晨磊见他不去，一直都是乖乖男的他也犹豫了。
　　“要不，我也和江然去喝酒。你去玩！”
　　何谓真想左右开拳把这俩人砸到在地，兴致就这样被一扫而光，他带着怒意走到啤酒摊，直接要了九箱啤酒。
　　他一瓶一瓶地摆上桌子：“不是想喝吗？不喝完这些，都别走。”
　　江然和宋晨磊坐在他对方，三个人就这样，游离在热闹之外，彻底地享受着“对饮成三人”的诗情画意。


第24章 什么感觉
　　江然知道自己扫了兴，找补着说：“海边就，喝酒赏月也，也还不错，还能看美女跳舞。”
　　何谓一瓶一瓶地喝着没理他。
　　江然连忙推了推宋晨磊，对方说：“是，是啊！你们看那姑娘怎么样？好性感！”
　　江然顺着他指的方向，只能看到一群打碟的男人，他翻着白眼，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浮躁的夜色和他们心里的失落形成对比，江然和宋晨磊没再说话，只是沉默地喝酒。一场狂欢变成了沉思。
　　转眼间，何谓已经喝空三四瓶，又一瓶最后一口喝完，他把酒瓶重重地落在桌上，指着江然直截了当地说：“江然，你有时候，真的很没劲儿，就，所有人都得围着你转，咱们宿舍就三个人，这臭小子什么都以你为先，我他妈不跟着他和你好，我就是被孤立的那一个。你什么时候能考虑一下别人……”
　　江然的表情垮了下来，宋晨磊连忙开口：“呃，我，我忽然想去蹦个迪什么的，说不定还能加几个美女联系方式！”
　　“你够了！你要替他擦屁股到什么时候？”何谓冲着宋晨磊吼，“这个大学上的，你觉得有意思吗？”
　　江然低着头，手用力地握着酒瓶，指节已经泛着红，一句话也不说。
　　何谓又直接干了一瓶，酒渍已经湿透了T恤，他冷笑着说：“平时不是很能说吗？哑巴了？我，我是很同情你，我说实话，我三年，不敢在你面前提我爸妈，我就是怕你难受，但，你是不也要替我考虑一下，你老是要别人单向为你付出，你替别人做过什么？”
　　何谓越说越激动，宋晨磊直接开了好几瓶，开始喝了起来。这个时候，酒精能缓解一些窒息感。
　　“你爸妈欠你的，你凭什么要我们还？周擎天，我他妈不喜欢这个老东西，但他对你，真没话说，都快把这里让你当你家了，大家为什么不喜欢你，是我们都得因为一点点的自我受惩罚时，你却大摇大摆地告诉所有人，我就是例外，你们都是一群苦逼！”
　　江然笑了，他抬起眼，眼底通红地盯着何谓，开口了 ：“你说的不错，我就是一个烂人，我就是他妈喜欢被人戳着脊梁骨骂，我就是喜欢黑灯瞎火停电的时候，被一群人堵在厕所里打，我就是贱，你说对了！我就是喜欢看你们不服憋着的样子，这次回去，都不再是舍友，实习回来，再忍几个月以后他妈谁也不见谁了，我江然三年来，谁都不怕，我就是怕你们，”
　　江然喉头一滑，哽咽了一下：“怕你们他妈也孤立我，我不会表达感情，谁来我身边我都会把人家吓跑，对不起，让你们为我受了三年的委屈，我今晚一次喝到底，陪醉就当赔罪，哪怕死在澳门，也一了百了！”
　　何谓手里的瓶子直接扔了过来，软绵绵地插在沙滩里：“你他妈威胁谁呢？”
　　宋晨磊忍无可忍地拍着桌子高喊：“能不能坐下，好好喝顿散伙酒！”
　　他站起来，把啤酒换成了白酒：“来，今晚都我买单！”分酒器也没要，给江然和何谓还有自己的面前，都摆了好几瓶。宋晨磊根本不会喝酒，尤其是白酒，喉咙在烧，眼睛已经充血，整个人喝一口，咳嗽半天，不停地喝。
　　何谓坐下了，身后的喧嚣和他们彻底没了关系。
　　江然也开了白酒，整瓶喝，三个人在这狂躁又静谧的夜里，谁都不肯承认是离别在作祟。
　　不一会儿，宋晨磊的脸已经红透，他对着眼看江然，非要和他碰杯，俩个人碰了碰酒瓶，对方揽着江然说：“兄弟，人人都说我在给太子伴读，也戳着我背。”他猛戳着自己的背，“这儿，就这儿！骂我～”
　　“三年，我不在乎，去你妈的，我就记得军训第一天，我被那个傻逼教官打的时候，你站出来指着他的鼻子骂，”
　　宋晨磊指着何谓：“谁给你的权力，让你打学生的？哪条规定，你能打人的！打人犯法你他妈不知道啊！”他拍着江然的肩膀，笑着说，“真他妈帅啊！我当时想，就你了，哥们儿，生死之交！”
　　江然的酒量没有很差，但他今晚醉得很快，他把宋晨磊揽过来，俩人头靠着头赏月。
　　江然忽然说：“真圆啊！想吃月饼，何谓，让你妈明天送点，月饼尝尝啊！”
　　一句话，差点让何谓的眼泪下来。
　　何谓家的月饼每年都是妈妈亲自打的，但是从他高二那年之后，他家里没有人爱吃他母亲的月饼。
　　何妈妈大一送何谓开学，给宿舍的人都带了一盒月饼。
　　何谓等他妈走后，直接把月饼扔到了垃圾桶，还告诉江然和宋晨磊：“别吃了，甜不甜，咸不咸地难吃死了！”
　　江然却说他从小到大没吃过这么好吃的月饼。
　　因为只有他品尝得到，一个母亲的用心。
　　也是那年，何谓才知道母亲的月饼为什么越来越难吃，那是母亲得了阿尔茨海默氏症，是分不清馅儿里该放白糖还是红糖，该放白糖还是白盐。
　　何谓擦了擦鼻涕，边喝边笑着说：“原来我是傻X！”
　　江然也笑了：“咱们宿舍应该都是吧！”
　　三个人伏在桌上开始大笑起来，笑得眼泪乱飞，笑得江然的心都在疼。三年，他又要飘向无垠的大海，而这一次岸在哪里？
　　何谓朝江然勾手：“你过来，我和你说一个秘密！”
　　江然撑着桌子，欠身到何谓面前，对方在他耳畔，忽然大声说：“我，何谓，之前喜欢翁雅！”
　　江然愣了，他在半醉半醒间惊得说不出话。何谓拍打着他的脸：“你除了这玩意儿好看，还有什么！她凭什么喜欢你？”
　　宋晨磊“咯咯”地笑：“江然比你脾气好。”
　　“滚蛋！你脾气更好，为什么不选你啊？”
　　“我不喜欢女生。”
　　何谓和江然被这句话炸醒了，尤其是江然。宋晨磊却不以为意：“别担心，对你俩没兴趣，我的心上人在师范大学学美术呢！”
　　何谓惊呼：“你，你可以啊！我说你这么有钱，除了胖点，没什么大问题，原来你问题最大啊！”
　　“喜欢男人是什么问题？再正常不过了，你说是吧，江然！”宋晨磊喝多了，什么都能说，但这句话暗示意味很明显，可惜何谓一根筋，根本没往那方面想。
　　江然坐回自己的椅子上，猛干了一瓶，他需要让自己彻底醉过去：“少他妈扯我，我和翁雅好着呢！”
　　宋晨磊笑话他：“你自己摸摸你的左心房右心室，这话你自己信吗？你俩接过吻吗？你知道亲一个人的感觉吗？你俩睡一张床上，有过性冲动吗？”
　　江然一脚蹬在宋晨磊的椅腿上，对方直接翻倒在沙滩里：“少他妈龌龊！我们谈的又不是睡觉的恋爱？”
　　何谓这时候也听出点东西来，他问江然：“你为什么不亲她，抱她？”何谓还算清醒，后半句没说，翁雅是他无数次幻想过的人。
　　“没感觉。”江然边喝边说，他也试过，但确实是没感觉。
　　宋晨磊搬着椅子又坐到了江然身边，笑着说：“你也承认了没感觉！嘿嘿！”他凑近江然，在他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那你对傅教官，有感觉吗？”
　　霎时间，昨晚的回忆和俩人间发生的种种，像海啸一般涌进江然的脑海。他头皮发麻似的炸着，神经像被人抽甩着皮鞭，他连呼吸都忘了。
　　何谓正好起身去点海鲜，知道江然不能吃海鲜，随便给他点了些别的烧烤。
　　宋晨磊搂着江然低声说：“从你那晚去游泳馆回来，我就发现你不太对，兄弟，我猜的不错的话，那晚在游泳馆亲你的人，或者被你亲的人，是傅教官吧？咱们学侦查的，谁也别骗谁，那个时间点，每天傅教官会定时去游泳。那你说说，亲完什么感觉？”
　　江然终于生气了，他把人推开了骂：“你他妈喝点马尿，就能随便放屁了是吧！要不要我今晚找个女人让你看看？”
　　“诶诶，注意素质，这里这么多人。”何谓人生中第一次体会到调节的快乐，他摆好烧烤和海鲜，把其余的啤酒摆上桌，“喝酒吃肉，别他妈吵，散伙饭好好吃！”
　　江然今晚不想醉也得醉了，宋晨磊这些话说完，对方像个没事人一样又哭又笑地吃着龙虾。
　　江然却没了胃口，他耳畔都是宋晨磊刚刚的话，像魔音贯耳，根本挥之不去。
　　因为他发现一个事实，他，是有感觉的。
　　终于在不懈努力下，他醉了。
　　江然喝多，话比平时少很多，会坐着发呆，何谓在这个时候总会逗他，伸手问，这是几？
　　“二！”
　　“错，这是你！”
　　江然也不恼，和他一起笑。
　　何谓和宋晨磊说：“傻了！”俩人大笑着，把一切的合与不合，好与不好都付笑谈中。
　　喝酒一时爽，何谓其实到最后没喝多少，都被江然抢了去，对方已经吐过一回，现在整个人处于一个断片儿的状态，嘴里都开始念“大悲咒”了。
　　何谓一手扶一个上了的士，左右俩人吵了一路，他坐在中间捂着耳朵，心想，最后一次了，马上就不当舍友了，忍一忍！
　　可没想到，到了四季酒店的门口，江然和宋晨磊会因为平方差公式中间到底是不是2ab动起手来。
　　很难说，江然是不是有泄私愤的意思，但他揪着宋晨磊的衣领，话都说不全了也还要教明白这节课。
　　“2ab，那，那是，完全平方，念过，念过书没有？”
　　何谓站在中间拉架：“好好好，你说是什么公式就是什么公式，咱上楼，回房间，我给你们讲好不好？”
　　他不当警察，绝对是读幼师的料。
　　宋晨磊冲着江然打了一个响嗝儿，酒气熏天让江然直犯恶心，眼看他捂着嘴又要吐，何谓激动地看到了救星。
　　“傅教官！”何谓喊着刚从外面回来的傅邺，“能帮个忙吗！”
　　傅邺明早打算离开，今晚去免税店买了些东西要带回去。看着三个人在门口撕扯着，他走了过来。
　　何谓一手扶着江然，一手搭着宋晨磊，他把江然推过去：“您帮帮忙，把他送回屋去，俩人打了一路了，根本都进不了电梯。”
　　傅邺接过江然，喝醉的他比平时沉，他用了点力揽着对方的腰，和何谓说：“我先送他上去，要需要帮忙，我再下来。”
　　“不用不用，我和磊子的房间挨着，我来就好。”
　　傅邺点点头，扶着醉鬼上楼，进了电梯里，江然从佛学转到数学，又转到了英语，但他有限的英语都是来自电影，他大着舌头说：“Is life always this hard, or is it just when you're a kid?”
　　傅邺看着怀里人笑了笑：“Always.”
　　“嗯，满分答案。这位同学比刚刚那位同学听的认真！”江然闭着眼睛，两只手抱着傅邺的胳膊，头靠着对方肩膀，满意地评价。
　　傅邺说：“谢谢夸奖。”


第25章 我有感觉了
　　刚出电梯，江然胃里开始不停地翻涌，傅邺看出不对，把人直接领进了自己的房间。
　　一进门，江然抱着马桶开始呕吐起来，傅邺站在身后替他顺着后背，他喝了很多，傅邺知道。
　　现在的江然，心像滚过了岩浆，烧得有些疼。傅邺把他扶坐在床上，自己又去卫生间湿了毛巾，要替江然擦脸。
　　江然直接瘫在床上，嘴里一直念着：“Always……”
　　傅邺出来，把他拉起身来，让他坐好，开始替他擦脸：“为什么喝这么多？”声音又低沉又好听，问得江然心里发痒，他抬手挠着胸口。
　　“散伙饭嘛！当然要喝很多了。”江然吐完之后，话语基本能连贯起来了。
　　傅邺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回去之后，江然要面临实习，而他们很可能被分在不同的地市，再见面不知何时何地。警校生的毕业往往从大三就开始了。
　　傅邺擦完脸，对方白皙的皮肤上泛着红晕，眼里朦胧透着薄纱，认真地看着傅邺。
　　对方笑着问：“看我干什么？不认识了？”
　　江然点点头，随后又摇头：“邺哥，爹妈！”
　　傅邺笑出声来，江然也笑了起来，露出那两颗虎牙。这种温暖的感觉不太真实，傅邺的心被泡的酥酥麻麻的，从内到外的喜悦。
　　傅邺问他：“昨晚，是不是生气了？”
　　江然忽然把头抵靠在他的肩膀上，上下点头：“嗯，有点儿。”
　　“你还记得昨晚什么事吗？”傅邺不确定他现在还记不记得，这个人走路都像踩着棉花。傅邺问，只是想听他说实话。
　　“记得，邺哥逗我。”江然闷声说。
　　说完猛地抬起头来，傅邺没招架住，下巴直接被撞了一下。他紧皱眉头看对方，忽然发现江然的眼里含着泪，看向自己的瞬间，滑落下来。
　　傅邺替他擦干净问：“怎么了？”
　　江然嘴角下弯，哽咽着说：“他们笑话笑话我！”
　　“笑话你什么？”傅邺眼里含笑，温柔地问。
　　“经历少。”江然喝醉了，说话带着尾音，真的化身为幼儿园学语的孩子。他忽然搂住傅邺的脖子，把对方拉到自己面前，俩人对坐在床边，江然说，“我什么没经历过，刚出生，满月酒还没喝，爷爷死了，幼儿园还没上，奶奶没啦。到了初中，爸妈消失了。什么都被我遇上了，他们笑话我，没亲过嘴！”
　　傅邺笑着，这个时候的江然可爱地让他心生欢喜。但他不确定这句话真假，上次在餐厅，他在一楼门口的时候，江然应该是和女朋友接过吻。
　　江然的眼睛比平时更亮了，湿漉漉地看着傅邺，看得对方心里越来越痒，俩人离得很近，傅邺呼吸之间都是江然的酒味儿。
　　“他们说，接吻的时候，身上会有过电的感觉，心跳加速，但我就是没有想亲的冲动，没有就是没有，不能逼着我有啊！”
　　傅邺拉扯着他的胳膊，顺着他的话说：“好，没人逼你有，现在可以松开我了吗？”
　　“不能。”江然离得更近了，他的鼻尖已经碰到了傅邺的鼻尖，他低声说，“因为我现在有了。”
　　说完，不等傅邺回神。江然垂眸盯着傅邺的嘴唇，亲了过去。
　　他没有接过吻，只是简单地贴着对方的双唇，傅邺的唇软得像团云，带着不易察觉的清甜，他含在自己嘴里，像尝到了掺了冰砂的布蕾，清凉甜腻。
　　一瞬间，他心里的火烧遍全身，慢慢闭上眼睛，双手搂紧傅邺的脖子，开始含着对方的下唇吮吸，宛如吃到了夹着酒心棉花糖，他拉扯不断。
　　一下，两下……
　　江然像尝到了甜头，碾着对方的唇辗转。那颗唇珠此刻就在傅邺的嘴间。
　　傅邺的心空了，尾椎骨凉意灌遍全身，他鬼使神差地张开嘴，那颗红润的唇珠滑了进来。
　　这一刻，他是那个醉了的人。
　　得到默许，江然跪起来，跨坐在傅邺身上，他不满意这个人一动不动，一只手去拉傅邺的胳膊，让他搂着自己的腰。
　　傅邺照做了，他两只手抱着这个人，慢慢地把人压紧在身前。
　　江然的满足和喜悦无法言说，他缠着对方，把人压倒在床上。傅邺握着他的腰，那处纤细又柔软的漩涡卷起他所有的狂乱和热情。
　　热浪翻涌，江然身上的火把身下的人也彻底点燃。傅邺搂着他开始回吻。他不比他的索取和渴望少，甚至多更多。
　　江然由口入心，除了酒还有傅邺嘴里清凉的味道，他的腰塌软了下来，整个人伏在傅邺身上，浑身燥热难当，只有傅邺碰过的地方才能带来凉意。
　　他拉着对方的手伸到他的衣服里，傅邺摸到光滑紧致的脊背，脊骨凸起是点点珠玉滚在手里。吻声像迸发的火星，直接点燃了这片荒原。
　　傅邺的底线一退再退，他任由对方侵略进来，他含着他的软舌，开始放肆地亲了起来。
　　很快，亲得江然有些呼吸困难，傅邺其实一直以为这个人一定是错认了自己。
　　直到江然失口咬破他的下唇，瞬间血腥味蔓延在两个人的口腔里。江然呢喃着喊：“邺哥～”
　　傅邺恍如大梦初醒，浑身激灵，手从江然的衣服里抽出来，把身上的人扶了起来。江然眼里的情*未退，仍含着笑意，伸舌把傅邺下唇的血迹勾舔回自己的口中：“邺哥，是甜的。”
　　江然眼睛亮闪着，激情，潮涌，夹杂着初次尝试的刺激，撑满江然的心。宋晨磊没有骗他，亲起来的感觉就像被电击一般，快意在心田流连，他不知道亲完要做什么，他就是想抱着这个人，一直亲。
　　傅邺见江然又要低头，他用力一把推开对方，直接起身离开了卧室。
　　一瞬间，江然心里的痒和身上的热在消退，他难受地蜷缩起来，闭着眼睛躺到傅邺刚刚躺过的地方。
　　傅邺跑进浴室，直接打开了花洒，刺骨的冷水从他头顶浇了下来，他的心比水的温度还要冷，傅邺双手慢慢握成拳头，一拳砸在了围壁上。
　　他冲洗了一个小时，等他出来之后，江然已经睡着了。纤细的腰身外露着，整个人显得安静又柔美。
　　傅邺承认，这个人很漂亮。比对方口中的蓝眼怪，水妖精漂亮的多，那双羽睫又扫在他的心头，江然的嘴唇在亲吻过后很红，现在依然像玫瑰，像红蔷薇，艳得令人心惊。嘴角还残留着一点血迹，是自己留下的。这些痕迹都提醒着他刚才干了什么，那不是在梦里。
　　傅邺把人抱进被子里，替他盖好之后，坐在了床边。他向来喜欢坦白，嫌疑人对自己的坦白，会让他很有成就感。
　　但都不如自己的坦白来得更有征服性。
　　傅邺回溯着俩人相识之后的点点滴滴，他大概是什么时候开始有了不可控的心思？
　　这个夜晚，注定带着审判的意味。
　　到凌晨他即将离开的时候，他俯下身子用脸去碰了碰对方的额头，轻声说：“希望，不会再见了。”
　　再见，只能是伤害。他经过太多了，江然已经够苦了，他不要他再承受任何来自他的伤害。
　　临走前，他把过敏和消肿的药膏，和一些常用的下火药，感冒药都留给了江然。
　　飞机舷船外的把昨天和回忆都在了原地，傅邺拉了遮光板，闭上了眼睛。
　　江然一觉睡到中午，直到打扫房间的阿姨敲门，他才揉了揉眼睛，头疼得自己要灵魂出窍一般。
　　他起来去开门，对方居然告诉他，这间房退房了。
　　江然愣了：“我没退啊！”
　　阿姨说：“这是A7-209，您是这间房的……”
　　“209？”江然扭头看门牌号，惊道，“傅邺的房间？”
　　江然也顾不得退不退房，他坐在沙发上努力地回想昨晚的一切，断断续续像天线短路一般，他是记得有人扶着他进了电梯，也记得路上似乎一直在争吵，但后来……
　　江然靠着沙发背，望着天花板。
　　等等，退房？
　　他急忙起身跑进卧室拉开柜子，床头柜，浴室，傅邺的东西都不见了。
　　江然撑着洗手池的岩壁，看着镜子里因为宿醉后毫无血色的脸，心里空空地难受。
　　再也不会有这澳门的偶遇，和这几天的尽兴了，等他回了沁华，人生到了一个节点，没有了迁就忍让他的舍友，没有了傅邺。
　　江然看了这间房最后一眼，默默地退了出来。他打电话给傅邺，这一次的分别他很平静。不知为什么他觉得经过这三天的旅行，包括昨天早上，把自己最“丑陋”和“不堪”的一面展示给他，对方的安抚让他平静下来。
　　江然不再害怕和傅邺的相处，他的心又慢慢走出了隐隅。
　　傅邺昨晚洗了个冷水澡，一下飞机他就感觉到了自己发烧了。回了市局简单地开了个会，便回家喝药。
　　江然打来的时候，他还在睡觉。
　　看到那个名字，他紧张了一下。昏昏沉沉的头更疼了，他直接挂断，不一会儿江然又打了过来。这一次，傅邺接起来了。
　　江然语气轻松地问：“是单位有事回去了吗？”
　　傅邺顺着他的这个台阶下来了：“嗯，没提前和你说，不好意思。”
　　“没关系，”江然听出他鼻音很重，“你生病了？”
　　“凌晨坐飞机就是这样，没事。”
　　“那你好好休息。这些天麻烦邺哥了，我们明天也打算回去，你留下的药我都看到了，谢谢。哦，我的脸已经消下去了，以后一定不会这样了，你放心。”
　　傅邺听着他像平常那般健谈，堵在心底的慌张渐渐散了，他安静地听着。
　　“我们军训的测评表，李悬给我发过来了，虽然你都写实话，我有点不开心，但他和我说，你给胡明语的测评表是白的，我就知道你心软，不会真那么做。本来今天打算喊你去附近买点纪念品，何谓说你昨天买过了，那就不用了，我其实刚来第一天看到一个东西特别适合你，就是价格有些贵，等我什么时候再来，我买给你。哦还有……”
　　“江然，”傅邺闭上眼睛，心里泛起酸楚，“我要开会了。”
　　江然的笑容凝在脸上，他点点头：“没事没事，你忙，我先挂了。”
　　傅邺挂了之后，翻了个身，轻轻地叹气。
　　与此同时，江然看着通话界面的名字，也松了一口气。昨晚宋晨磊的话又重现耳边，他拿起手机去上网查，去提问，去各种论坛看现身说法。
　　江然不是怕这种喜欢，他是需要一个答案。
　　可这个答案，还是在自己心里。
　　最后一晚，他们从大三巴牌坊到氹仔岛，江然做东，请何谓他们吃饭，这次不是露天沙滩，不是街市，是高档餐厅。
　　江然不怎么爱攒钱，还是用傅邺退回来的一千五。他一直没动这个钱，他看着转账信息，就好像是一种回忆的定格。
　　但奈何，他实在没钱了。
　　这顿饭是真正意义上的散伙饭，也是江然表达歉意的一个方式，他们都没有要酒，只是坐聊天。
　　实习把每个人推到了人生的又一个分岔路口，站牌处涌着无数的人，观望着前路。
　　何谓说：“我妈身体那样，我已经和系主任申请了，实习就留在沁华，哪里也不去。”
　　宋晨磊看了何谓一眼，他今晚几乎一整天不能着地，是被何谓和江然拖着逛完了最后一站的。他到现在都不敢吃菜，只是喝着白水。
　　他对何谓的暗示，江然看在眼里，但他不至于那么神经质，他觉得经过昨晚之后，他对这种事情好像没那么在意了。何谓说得对，江然从来只习惯于用伤害表达在意，每一个朝他伸手的人，都会被他的虎牙咬出血。
　　没有人愿意在这样一段不平衡的关系里一直被迫付出，所以这么多年愿意留在他身边的人很少。
　　昨晚到现在， 江然想了很多，他笑着说：“我等着随机分配，天下之大，四海为家，回天阴也行，江景勇和刘梦萍的老家。”
　　何谓和宋晨磊面面相觑，何谓说：“周扒皮知道你的情况，不会分你回天阴的。”
　　他好不容易把江然从天阴那个泥潭里拉出来，的确不会再让他回去。
　　作者有话说:
　　差不多过半了，谢谢小伙伴的喜欢，祝大家新年快乐，所愿皆成。


第26章 出柜
　　宋晨磊捂着肚子，坏笑地说：“我觉得不一定，某人现在其实是想去天阴的吧！”
　　何谓没听懂，但江然秒懂，但他大方地承认：“是有这么个意思，天阴是我老家，落叶归根，有什么问题？”
　　“嘴硬。”宋晨磊又喝了一口水，“江然，说正经的，除了天阴，你想去哪儿？我让我爸略施小计，咱们这个实习都是要待一年的，万一不提前安排好，打好招呼，有你受的，我早听说一线办案单位，把实习生当牲口用，熬夜加班看人什么的，简直不是去实习，是渡劫！”
　　江然边吃边问：“为什么要除了天阴？”
　　“靠！你不会来真的吧？”
　　何谓听着一头雾水，他不快地说：“你俩对个屁的暗号，这里还有个活人呢！”
　　江然盯着眼前水杯里的透明的液体，就这一瞬间，他点头了。
　　江然，点头了。
　　宋晨里惊得刚喝进去的水都喷了出来：“江然你……”
　　江然笑了笑：“你昨晚不都盖棺定论了吗？学侦查的，高材生。我想了一天，我觉得应该是，是喜欢他的。”
　　何谓看着江然，心底压着不好的预感：“喜欢，喜欢谁？”
　　“傅邺。”江然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何谓，脱口而出。
　　下一秒，何谓握在手里的水杯直接泼向了江然，对方闭着眼睛没有躲开。何谓站起来指着他骂：“去你妈的，江然，你变态吧！翁雅怎么办？她他妈一心都在你身上了，你贱不贱啊！”
　　公共餐区这么大的动静，引来了所有人的目光。服务员急忙过来询问情况。宋晨里根本没什么力气，但还是站起来拉着何谓：“小点儿声，公共场合，这里外国人这么多，别给咱自己人丢脸。”
　　然后笑着和服务员说：“没事，没事，正常沟通。”
　　何谓被宋晨磊强行压着坐下来之后，脸色越来越难看，此刻他只想此刻拎起江然揍一顿。
　　江然拿起餐布，把脸上的水擦干净，笑着说：“我是变态，我会和翁雅说清楚的，我也不想，老何，我要是能控制得了自己，也不会坐在这里告诉你们，我不怕面对未来可能骂江然的脏话里，又多一句，江然是个变态，我亲人差不多都死光了，骂就骂吧，我不在乎。但我，我不想歪曲着自己的心意，然后伤害别人，尤其是翁雅，我对不起她。”
　　宋晨磊握了握对方的手：“你别这么说，你一开始不也不知道吗？傅邺才出现几天，没事儿，别自责。”
　　听到何谓喘着粗气，宋晨磊替他顺着背：“别气了，江然在这件事里，真无辜。他，他不懂这些的……”
　　何谓不是不知道，江然对情感感知有障碍，但他就是受不了自己喜欢姑娘被舍友捷足先登之后，又变成了一个可笑的笑话。
　　江然放下筷子，眼前这些美食再也勾不起他的兴致。他擦了擦手，和对面的俩人坦白：“我不懂，但我知道我很缺爱，缺安全感，缺很多很多。翁雅和我表白，我接受了，当时我很高兴，我想终于有人愿意爱我了。我怕她抛弃我，所以我会学着做一个听话的人，拼命逗她开心，因为被抛弃的经历告诉我，取悦对方很重要。但是直到傅邺出现，我才发现原来有人不需要我这样卑微。我能哭，能闹，能在他面前发疯，他纵容我，关心我，时而严厉时而温柔，我觉得我的心，被他捏在手里，我没有了自己的思考和判断，他和我说话，我就抑制不住的开心，躺在他身边，我就想抱着他。”
　　宋晨磊眼里流露着心疼，听到这里也吃了一惊。何谓更是紧锁着眉头看他。
　　江然吸了吸鼻子，笑着说：“是有些意外，但因为种种原因，我的确是和他一张床上睡过几次，我抱着他，或者他抱着我，那种感觉就像有东西源源不断地填充我空洞乏味的心，我上瘾了。”
　　“你们，你们睡过的意思是，做过了？”
　　江然抬眸看着宋晨磊反问：“做什么？”
　　何谓接话：“他连岛国都不知道是干什么的，你指望他做什么？”说完，他深深地叹气。何谓知道这是江然成长历程中绕不开的劫，他没有任何立场指责一个人求生求爱。
　　何谓没有表态什么，只是说：“你自己想清楚，喜欢这种东西不是你一个人一腔热情就好，他喜欢你吗？他知道你这个心思之后，还会像之前那样对你吗？江然，你太理想化了，你没有走出过校园，面对过残酷的现实，不是什么事都能顺着你的意，最后圆满的。”
　　江然点头：“我，也不清楚，说不清过几天不联系，也就忘了。我这人热情来得快，去得也快。想不了太长远的事，头疼。”
　　江然能从疾病的阴霾里走出来，靠的就是及时行乐的豁达，这一次，他只是不想再骗自己。至于傅邺——
　　“看我和他有没有这个缘分吧，如果真有，我可以试着追一追嘛，毕竟他也单身。”
　　傅邺的论坛女友，江然之前告诉过她们俩，女朋友在一次任务里牺牲了。
　　但这其实还是江然的心结，他要和一个一辈子活在傅邺心里的人争一争，他要追个曾经有女朋友的人，以一个同性的身份。
　　江然望着窗外的夏夜霓虹，苦涩地笑了笑，他的前路没有回音，这一去应该是注定孤零。
　　短暂的旅行结束了，江然落地在天阴的汉桥机场之后，和宋晨磊告了别，与何谓踏上了回沁华的路。
　　火车上，何谓问他：“你想好怎么和翁雅说了吗？”
　　“实话实说。”江然向来坦诚待人，哪怕是这么难以启齿的事。
　　何谓没再开口。
　　一般夏天感冒发烧很难痊愈，傅邺病了一周了，除了断断续续会发烧，头昏脑胀地令他无法集中精力工作。
　　韩麟和他说过好几次，去医院打个点滴好得快，傅邺却不愿意去，他希望自己记得住这个“教训”。
　　这一周，江然没有再联系过他，而他也没有主动问过对方。出差澳门回来，所有人都觉得傅邺工作时间比之前又多了几个小时，有时候甚至通宵到第二天。
　　他不想停下来。
　　哪怕傅邺再不承认，他对江然的感情都不再单纯，那个一辈子都走在阳光下的人，第一次想把自己的心置于角落，封锁起来。
　　这天傅邺早早地下了班，陈启明来了天阴出差，约他晚上吃饭。
　　他刚走到门口，门卫伸出头来，带着浓重的口音喊他：“领导，有你快递！”
　　傅邺最近并没有网购，他以为又是外地警方移交的线索，但门卫递出来的包裹不小，看到包裹上的寄件和收件人姓名时，傅邺愣住了。
　　寄件人是A5-307，收件人写着：那谁谁。
　　傅邺不猜都知道这是谁寄来的，他冲门外大爷点点头，拿着这包东西去了地下停车场。坐进车里之后，他的置物箱正好有剪刀。
　　傅邺忍不住好奇还是去拆开了，一盒又一盒的药稀里哗啦地掉在他座位下。最后，包裹里只剩一个精美的礼盒了。
　　耳畔响起了江然的声音：“我看到一个东西特别适合你，但有些贵，等我下次来澳门买给你吧！”
　　傅邺把药捡起来，抗病毒颗粒，四季清热解毒颗粒，快克感冒药……，江然把他能想到的治感冒的药都给傅邺买了，药盒上还写着一日几次，一次多少剂量。
　　包裹的角落里还有些糖，江然写着小纸条：“颗粒有些是中药合剂，你要是觉得苦，记得吃糖。”
　　傅邺笑了起来，他甚至能想象对方坐在书桌旁，一张一张的研究说明书的样子，一个连走路都会磕碰受伤的人，居然能想得这么周全。
　　他的确不知道，江然的心可以这么细腻。
　　傅邺的手停在了最后的那个礼盒上。他刚要打开，陈启明催促的电话打来了。
　　“兄弟，走哪儿了？巡洋舰那么慢，我拿我的迈巴赫接你去。”
　　傅邺心情不错，和他开玩笑说：“那记得停泉中路的旁边，我给交警的兄弟送份大礼。”
　　陈启明大笑着骂他：“不带这么坑人的啊！快点的，领个人给你引荐一下。”
　　傅邺挂了电话，把放在副驾礼盒上的手收了回来，开车去了秦门一品。
　　江然自从回了沁华，又恢复了整个学校他一个人的天下的模式。寒暑假只有他一个人和大三考研党会留校，他陪伴着一届又一届的考研党，今年似乎轮到他了。
　　但江然一直没想明白是该去考研离开警校还是考公当警察，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纠结什么。但他这个假期还是买了盗版课和资料，每天去图书馆学一学，真到这个时候，他才恍惚自己这三年到底浪费了多少学习的时间。
　　考研英语，如看天书。
　　江然很快成了这里备考生中的唯一例外，每天来图书馆看几部电影，然后就回了宿舍。
　　只是这天，江然没有看电影，一直在看书，但他根本看不进去，他在等某人的电话。江然几乎过一分钟看一眼手机，毫无动静。
　　“快递收了啊？不会不知道是我送的吧！”江然嘀咕着，“要真不知道，你可以死了。”
　　江然把手机充电放在了书架的最后一排，他强迫自己别太在意，他的情绪这样被人左右，他怕自己又犯病。
　　傅邺其实猜到了陈启明要自己见的人是谁，也不算太陌生。傅邺见了秦天南，对方主动伸手喊了句“教官好。”
　　傅邺握了一下：“不是学校了，没必要这样喊。”
　　陈启明坐着看他们，笑着说：“你太冰这个脸，把我们小南吓到了。”
　　秦天南看了一眼陈启明，对方乖乖闭嘴了。
　　只有三个人，陈启明却定了最大的包间，此刻三个人十分冷清，傅邺坐在他们俩对方，看着这些华而不实的菜，主动说：“你要是因为实习的事请我吃饭，我现在走还来得及。”
　　陈启明意味深长地笑着：“实习的事，已经定了，小南来天阴。我这顿饭主要是想让你照顾一下他，兄弟我睡眠浅，晚上没老公陪着，睡不着觉。小南不能熬大夜，你看能不能把人尽量安排在清闲点的部门。”
　　傅邺疑惑地问：“实习定了？”
　　“是，教官。我们学校来天阴市的总共三十个人，市局机关分配十个人。”秦天南回答。
　　傅邺看向了陈启明，对方连忙否认：“不是我，这是天意。”随后他拿起筷子，指着菜，“快吃，别光聊天啊！”
　　秦天南转着那个巧克力鱼子酱夹给陈启明，拿起自己的餐布给对方擦了擦嘴。
　　陈启明眼里的喜悦又要溢出来了，他找过无数的1，但只有这个人眼里有他。陈启明低声说：“克制点，让我们单身的傅警官多难受啊！”
　　傅邺瞟了他一眼，对方得寸进尺地说：“你什么时候给我找个嫂子啊，你看你都病死了，也没人关心你。再说了，咱俩好久不见想喝点酒，连个代驾都没有。”
　　像之前，傅邺一定会骂回去，今天破天荒地沉默着。陈启明人精一样的人物，指着傅邺说：“有情况啊，哥，好事将近？”
　　傅邺边吃边回：“好事就是让天南来我的支队。”转bsi
　　“靠！不行不行，这可不能开玩笑，跟着你，我和他不就成牛郎织女了吗？”陈启明见傅邺有笑意，这才反应过来对方在逗他，不服地说，“早晚有一天，来个妖精收了你。”
　　傅邺没理他，问秦天南：“十个人都有些谁啊？”
　　“每个系的都有，哦，傅警官认识的可能是侦查一区的人，有周华阳，还有江然。”
　　傅邺刚夹起来的菜直接掉到了转盘上，他看着秦天南：“这些名单怎么确定的？”
　　秦天南看向陈启明解释：“大部分是按地域分的，也有一些是，走关系。”
　　傅邺这才反应过来，江然是天阴人。不知怎么，从知道这个消息，吃进嘴里的菜都没有了味道，他有些难以言说此刻的心情。
　　他当然希望他来，就来自己身边，那是他日夜牵肠的人，可他更害怕江然来了，他再也没办法说服自己，只做不见面的陌生人。
　　这些天，把思念一遍一遍地刻在心底，梦里都是那个人的音容，像坠入了迷惘，他看不到前路，看不到自己。
　　陈启明喊了他好几声，傅邺才回神，对方问：“怎么了？忽然聋了？”
　　傅邺正色地问秦天南：“想去哪个部门？”
　　“刑侦支队。”对方不假思索，陈启明的脸色都变了。
　　“原因。”
　　“我想学点真东西，其实更想去分局，可惜都被人挑了。”这句话很委婉，其实是陈启明不想他受罪，故意安排在局机关。
　　傅邺看到陈启明的表情，终于有了笑容，他点头：“和你明哥沟通好，家事关起门来说，我这边没问题。”
　　作者有话说:
　　新年快乐！祝大家好运连连。


第27章 夜聊
　　陈启明生气了，是真的生气了。
　　傅邺都有些意外，对方在他心里纨绔这么多年，对任何人任何事都是笑脸相迎。而现在，对方居然直接摔筷子拿起外套离席了。
　　秦天南脸上多少有些挂不住，他想追出去，却看向了傅邺。傅邺冲他点头，秦天南跑了出去。这顿饭吃得冷清，饭菜更冷。他看到陈启明变脸的瞬间，就知道对方大概是认真了。
　　在意，往往才会阴晴不定，才会无理取闹。傅邺看得出来，秦天南喜欢陈启明，但他不想这段关系被对方强大的家世背景左右，所以才会这样驳他的面子。
　　偌大的包间只剩下傅邺，他想起车上还有最后的那个礼盒没拆，也离开了。江然等电话等到了晚上九点，他在图书馆睡着了。
　　忽然《忐忑》的手机铃声突兀地打破了这里的安静。江然像被电击似的跳起来，飞奔向书架后排，看书的人都带着厌烦的目光。
　　江然手忙脚乱地想静音，结果挂断了。看到是傅邺的来电，他激动地差点喊出声来。他顺了顺胸脯，随后清了清嗓子，和领导开大会前地做派一样。
　　他拼命压着自己翘起来的嘴角，拿着手机离开了阅览室。傅邺看着这个特殊的“礼物”和便签，心软的一塌糊涂。
　　礼盒里是一个自动连接手机的感应式停车牌，上面不会有自己的电话，需要联系他挪车的人，只需要按触控键，傅邺就会收到提示。
　　江然的便签上写着：你是警察，不要随便把手机号摆出来，这年头高科技犯罪那么多，小心别人通过你的电话被监听，被定位。
　　江然走进楼梯间，给傅邺打了回去。
　　他没开口，等着对方主动说话。
　　“东西收到了，谢谢！”傅邺知道东西很贵，但他更知道江然自尊心强，不会接受他的一点馈赠。
　　江然这才发现，他居然这么想念这个声音，他太想他了。
　　傅邺见他不说话：“江然？在听吗？”
　　江然有些喜悦又有些委屈，他眼里又有了泪，但他很快忍住了突然的情绪问：“怎么样，是不是很适合你？”
　　“是，谢谢了。”傅邺察觉自己居然害羞了，他从小到大不是没有收过礼物，相反，收到的太多了，他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了。
　　江然笑了笑：“太适合你，你说你长这么好看，要是被类似那个蓝眼怪的人惦记，记下你电话骚扰你怎么办？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他一股脑儿说完，才发现自己好像是这个贼。他轻咳了一声又问，“那你，就口头谢啊？”
　　“那你想？”傅邺笑着问他。
　　“我想你，的病赶快好起来。”江然中间停顿了一下，傅邺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江然编着理由：“你一个人民公仆，病了这么久，工作是不是耽误了，我们的生命财产安全是不是不受保障了，所以你得快点好。还有啊，你不是说我们是朋友吗？朋友就这么多天不闻不问，我那么喜欢澳门，说不定就不想回来了呢？哦对了，我们马上实习了，你也不关心一下我，很想你！呃，我们实习地方那么多，遍布温山……”
　　“我也是。”傅邺打断了他的声音，他所有的心理防线在听到那句很快又很低的“我很想你”之后，全部溃堤。
　　江然愣了，他的呼吸渐渐不稳，喃喃地问：“你，你也什么？”
　　傅邺在这一刻闭上了眼睛，他喉结上下求索，压着躁动的心，他知道江然是为什么想他，把他当成大人一样粘着，想念他的迁就和包容，但他不是。
　　江然就好像是开败在他心间枯荣着一时一刻的花草，他带着渴望去欣赏，又害怕拈花失语。傅邺以为自己对他只是心疼，可到头来居然是，难以书纸的深情。
　　那个人好像把他心底一直以来的枷锁松动，抱着他时紧张的模样，和他闹脾气的怒容，替他出头时的张扬，随口胡诌的恶趣味，甚至抱着自己亲吻时的意乱情迷的样子。都让傅邺想了又想，难以自拔。
　　但他怎么能因为这种怪异的感情让江然本就悲惨的人生，再度面临毁灭。
　　“我也很喜欢澳门。”傅邺说。
　　江然坐在台阶上，听到这句，脸上的失落越来越凝重。
　　“今年实习地点的确挺多，不管分到哪里，都好好学，该为自己争取权益的时候，别害怕和他们争取。这个体制内是需要服从，但服从的是纪律和制度，不是某个人，他们欺负你，不让你休息的时候，勇敢一点。”傅邺故意没问江然分到了哪里。
　　江然因为感冒听着他更有磁性的声音，刚刚的失落又被开心填满，反正他马上要见到他了。
　　“知道了，又给我上课。”
　　傅邺笑了笑：“好了，我要回家了。你也到点儿该和女朋友视频了吧！”
　　“邺哥——，”江然急促地喊他。
　　“嗯，我还在听。”
　　“我分手了。”江然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这大概是他一生最不坦荡的瞬间，他并没有分手，从澳门回来第二天，他就约翁雅碰面，但翁雅回了老家，见面的时间推到了后天。
　　可他忽然就想这么和傅邺说，他不想再和对方的相处之中，都夹着那么多“别人”。
　　除了翁雅，还有傅邺心底的人。
　　挂了电话，江然才靠着墙慢慢地冷静，身后也不知是太热还是太冷，总之除了一身汗。他可以义无反顾地去追他，飞蛾扑火。可那团火毕竟会烧死他，就像何谓说的，这不是他一厢情愿的事。
　　但，江然笑了，他自言自语道：“不试试怎么知道？”
　　听筒对面的“嘟”声传来，傅邺握着手机一直不动，对面的车忽然亮起车灯，刺眼的光模糊了视线，傅邺低头轻笑了一下，像回到了少年被人戳中讳言的心思的一般，他放下手机，驱车回家。
　　他不去猜江然这句话背后的意思，但他是开心的，这一点他大方承认。公众号岛意辞似一次
　　因为这个电话，江然的好心情持续了一整晚，一整天。他觉得英语书上的单词都可爱了起来。
　　第二天晚上，他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耳畔都是昨天晚上傅邺电话里的声音。十点上床，一直翻到十二点，他第N次拿起手机，打开和傅邺聊天的对话框。
　　他试着发了一个表情包。傅邺没有回，他看了看时间0:18，他告诉自己，一定在加班或者睡下了。一边安慰自己，他放下手机强迫自己入睡。
　　过一了会儿，手机提示音响起来，江然像触了按钮一般直接弹起来，拿过手机。
　　傅邺和他说：换手机号了，前面的位数不变，尾号是1206。
　　“1206？”江然觉得这四个数字好熟悉，他又默念了几遍，忽然瞪大眼睛，“我，我生日？”
　　江然也不过生日，他不仅不会过，他甚至想过在自己的忌日一定要是这一天，他恨这一天每一个时刻。
　　可现在，他却因为这四个数字开始心乱如麻，忍不住想，是因为他还是只是巧合？
　　江然直接按新号给傅邺打了回去，响了一声便接了起来。
　　江然蜷曲侧躺着，低声问：“还没睡吗？”
　　“没有，在看案卷。”傅邺问，“你呢？”
　　“我，我睡不着。那个，你怎么忽然换手机号了？”江然小心翼翼地问。
　　傅邺停顿了一下说：“你说的有道理，我的手机号的确不安全，所以换了。”
　　江然不死心：“只是因为这个？”
　　傅邺看着案卷上密密麻麻的字，“嗯”了一声。
　　江然心道，果然是巧合，我又在期待什么呢？他安慰自己，反正也不过这个破生日，无所谓。
　　“还睡不着吗？”傅邺问。
　　江然正在走神，随口也“嗯”了一声。
　　傅邺把手机放在一旁，开了免提：“那，陪你聊聊，听什么容易睡？”
　　江然有些意外，他惊喜地问：“你是，你是要哄我睡觉吗？”
　　“嗯，一直熬夜不是好习惯。”傅邺提前预判了江然的话，“我熬夜是因为没办法，你不是说人民公仆吗？”
　　“邺哥，你是不是睡眠质量不太好？几次，我都感觉你，睡得很浅，或者压根只是闭着眼睛？”江然在这一刻体会到了邱慧所说的心疼，他是那么地想陪在他身边。
　　“有点，不过现在不是我睡觉的事，你说吧，想听什么。我看看，我有没有这个能力。”傅邺昨天开始喝江然给他买的药，今天似乎好了很多，但他的声音还是带着些鼻音，在办公室安静的环境里回荡着，传到江然耳中，他觉得他的耳骨像被人轻啄。
　　江然把被子蒙过头，开心地说：“我觉得没有，你这样和我说话，我根本睡不着。”
　　“那挂了。”
　　“别别别，”江然撒着娇，“多聊一会儿嘛！邺哥，我都见不到你人，还不能听会儿声音嘛！”
　　傅邺的心都在跟着他的声音抖，他笑着说：“那见一见。”
　　江然愣了，他急忙掀开被子，跳下床开了宿舍的灯，刚准备上床，傅邺的视频申请已经发了过来。
　　江然没穿衣服，他想点拒绝，去披个睡衣，直接点了接通按钮。傅邺坐在办公椅上看到画面的瞬间，目光立刻移向了别处。
　　江然脸红着说：“我，我穿个衣服，你稍等。”他放下手机，急忙去衣柜里翻衣服，随便挑了一件运动衬衫穿上了。
　　他坐在书桌前，把手机立在支架上，边系扣子：“马上好，邺哥。”
　　傅邺看着他，对方正低头系扣，他的目光停留在对方锁骨处的那颗痣，喉结不自觉地滑滚。江然不算太瘦，但该显瘦的地方都有种恰到好处的精致，比如他的脚踝，傅邺回想起自己第一次握着他的脚踝，胫骨两侧深凹，从侧面看像两弯璧月，能盛满流光。
　　他的锁骨，也是如此，能落雪，能盛意。
　　“我好了。”他去看视频里的人，傅邺收回眼神，看着桌上的卷宗。
　　江然举起手机强调着：“不是看人吗？你怎么还看卷啊？”
　　傅邺看着他，嘴角微微轻扬：“好。”江然笑了起来，他也不知道自己哪来这么多开心，但就是压不住表情，他问：“邺哥，你最近好像，有些过于热情了，我还有些不太习惯。”
　　“你的意思是还是像之前那样？”
　　江然撑着下颌说：“不是，是我没体会过这种有求必应的感觉，你又是第一个，小时候看别人家的父母争执，经过会说，你这样会惯坏孩子的。我那时候还不理解，怎么就宠坏了呢？人得到宠爱的时候，不应该更加珍惜吗？”他看向傅邺，悄声说，“我现在知道了，人是会得寸进尺的。”
　　傅邺的表情没有刚才那么柔和了，他好像从这种幻梦里清醒了过来，江然果然还是把他当成宠他疼他的“爹妈”。
　　“我没办法和你联系的时候，会想着和你联系，可听到你的声音之后，又想看你的脸。等现在看到你的脸了，我还想……”江然说到这里忽然打停了。
　　傅邺问他：“还想什么？”
　　“还想抱你。”江然笑着说，他本来就喜欢他，没觉得这些话有什么不妥。
　　这个夜晚温馨得有些失真，江然甚至觉得他早已经睡着了，这都是梦。他望着傅邺的俊容，心一重一轻地跃动着。
　　傅邺快在他真挚的眼神里，诚恳的话语中彻底投降了，这个人渴望什么的时候，会用小孩儿才有的单纯和认真去看你。他怕这样的炙热，可他……
　　“抱，我明天去看你。”傅邺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烧糊涂了。
　　江然仿佛幻听了，他迟疑了半天，才问：“是，是不是明天来沁华有事啊？顺道来看我？”
　　“不是，专门去看你。”傅邺看着他越来越红的耳朵，低声说，“因为，我觉得，也是时候履行我这个爹妈兼朋友的义务，很容易办到的事没什么的，想让你多一些开心，你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因为，我也很想你。
　　江然抿紧嘴：“什么爹妈，我瞎说的。”他是有些意外，傅邺居然真的在意能让他开心的每个瞬间，眼里的情绪快跑出来了，他急忙站起来说：“我马上睡，明天不见不散。”
　　“晚安，江然。”傅邺很喜欢喊他的名字，这两个字能包含他所有的心思。
　　这个电话打完，江然彻底失神了，他连睡觉都没脱运动外套，满脑子都是傅邺刚刚的话。宋晨磊没有和他说过，喜欢一个人些感觉原来可以这么幸福，就惊鹊枝头欢歌春意，就像此刻窗外的蝉鸣，肆意地享用整个夏天。


第28章 意外
　　傅邺说来真的来了，他定得还是不到一个小时的动车票。江然一大早起来，就开始搭配今天的衣服，收拾自己。平时整个宿舍，他是最不修边幅的人。此刻在宿舍群里看着语音，不停地问被他从睡梦中惊醒的窦娥舍友，发胶，发膜，发蜡到底怎么用？?
　　何谓骂他：“就你那六厘米不到的头发，用什么发胶？别给我糟蹋了！”
　　他们俩的东西不会拿走，知道江然住着，习惯性地征用他俩的东西。
　　“你懂什么的？仪式感，我今天要去约会。”江然边刷牙边含糊不清地说，“终生大事。”
　　宋晨磊突然睁开眼睛：“谁啊？别和我说是傅邺。”
　　江然笑着说：“那好吧，我不说。”
　　何谓和宋晨磊都沉默了，江然身在其中可能看不懂，但他们俩明白，对于傅邺那种站在云端都够不着的人，不拒绝意味着什么。
　　最终，江然还是只喷了点何谓的香水，也没用那些东西，很快，他开始最后“检查”
　　“衣服，运动牛仔裤，鞋擦过没有？”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白板鞋，肯定地点头，“手腕太空了。”江然又翻箱倒柜地找了半天手环之类的东西，最后带了个早就没电的手表。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连六厘米都没有，这当初还是傅邺剃的。他撇撇嘴，背了个斜挎包出了门。
　　江然今天提前到了一个多小时，站在出站口灯傅邺。他脑补了无数种和对方见面的情形，该握手？还是直接拥抱？还是先打个招呼再礼貌性地拥抱！
　　该说什么？江然皱着眉头苦思冥想。
　　好久不见？不行不行，还不到半个月。那就，欢迎？我靠，江然你又不是迎宾礼仪！
　　傅邺上午十点半到，他看着时间越来越近，不由得紧张起来，江然摸着后颈，耳朵也越来越红，浑身开始燥热难当，出站口接站的人很多，他怕自己看不到傅邺，往前站了站。
　　很快广播员的声音传来，傅邺乘坐的那趟火车到站了。江然手攥紧挎包的带子，面对着突然涌出来的人群，焦急地张望。
　　在这一刻，他什么都忘了，忘了开场白，忘了排练过无数遍的动作。尤其是看到带着墨镜的傅邺，缓缓地朝他走来，边走边摘了墨镜。
　　是那张他日夜想念的脸，不再冰冷，带着温和的笑意。
　　在这一刻，江然忽然想，他像见了旷日未青的繁山，春日返来之后，嫣红开了千万遍。等他惊觉，才发现那是他心头漫舞的新意。
　　他无法再装坦然，他就是这么的激动，思念的隘口崩塌，江然直接冲了过去，去拥抱他的春日。他搂着傅邺的脖子，对方急忙伸手把人抱紧，江然冲过来的惯性让傅邺后退了两步。他笑着说：“慢点儿。”
　　拥抱的真切感，抵过万语千言的表白。
　　江然蹭在他的侧颈，再也忍不住地说：“我好想你，好想你，我是真的很想你。”他一遍遍地重复着，这种热情感染着傅邺，对方贴着他的耳朵说：“我也是。”
　　江然在这种黏腻的轻哄声中晕晕乎乎的心悸着，他问：“你不是说你也是喜欢澳门吗？”
　　“那你觉得，我为什么喜欢澳门？”傅邺双手搂紧他的腰，把所有的荒唐和矜持抛在一旁，越界之后栽进了深渊。
　　江然满意地闭着眼睛，享受这一刻属于傅邺只属于他的时间，他的心都化了。
　　“你太坏了，邺哥。”江然抵靠着他的肩膀，小声说。他觉得傅邺掌握着他的所有情绪，逗他又哄他，婉拒又靠近。
　　在车站，在机场，拥抱和亲吻都太常见了，人家通过这种方式表达着内心的不舍或者重逢的喜悦。他们，是后者。
　　傅邺逗他：“你喷香水了？”
　　“嗯，好闻吗？”江然还抱着他不肯松手。
　　“你不喷，我也能闻到你身上的味道。”傅邺说的是实话，他那么多次靠近他，抱着他，都能闻得到独属于江然的气息。
　　“那下次不用了。”江然刚要说，他也能闻得到傅邺身上的味道时。身后忽然有熟悉的呼唤，让他从这一刻的美梦中惊醒。
　　“江然？”翁雅清脆响亮的声音，让江然瞬间冰封在原地。他大脑飞速运转，这才反应过来，今天和翁雅约好了见面，要提分手的事。
　　傅邺自然看到了翁雅，他放开了江然，眼神里的迷乱在慢慢地流逝。
　　江然回头看到翁雅，低下了头。他是个没担当又没骨气的孬种，何谓骂得对。他居然连翁雅到站的时间都忘了，不是忘了，是他早已忽略了那个对话框。
　　翁雅走过来，礼貌地和傅邺问好：“教官。”
　　傅邺是心虚的，哪怕知道他们分手了，可还是有份莫名其妙的歉意。这是他独行三十年从未有过的别扭。
　　他再次看向翁雅时，对方眼里的难以置信，让傅邺明白，江然和他，说谎了。这个姑娘的泪都快要掉下来了，她是带着委屈和痛苦，还有求一个解释的怨忿去看江然的。
　　而江然不知所措。
　　傅邺和翁雅解释：“我来出差，顺道看看他，没想到和你坐了同一趟车，一下车就看到他东张西望的，原来是在等你。”
　　江然猛地抬头看向傅邺，他微微摇头，心底绞痛着嘶吼，不是这样的。
　　傅邺看着他：“不打扰你们约会了，回见，我先去市局交接手续了。”
　　翁雅见傅邺这么说，不解里多了些侥幸，她急忙说：“等教官忙完，我和江然一起请你吃饭。”
　　“不用了，沁华市局会安排。”傅邺冲她点了下头，没有看江然，正要离开了。
　　江然忽然伸手拉住傅邺的手腕，傅邺回头看他时，对方的眼睛湿碎了他的心。傅邺重新带好了墨镜，从他手里抽出手，轻轻地捏了捏，示意江然自己没事。
　　最后，这个人的温度在他的手心里一点点的流逝，是江然亲手砸碎了这个美梦。他看着傅邺走出了车站，忽然又想狠狠地扇自己耳光。
　　翁雅见他这样，自己好像一个彻头彻尾 的外人，她压着心底的凄凉说：“我还以为你不是来接我的，江然，你吓死我了。我昨天故意没和你强调，就是想看你还记不记得，还好你没忘。”
　　江然终于把目光投向了她。他难掩这一刻的害怕和心焦，但他不得不坦白。
　　“翁雅，我的确不是来接你的，我也的确忘了你今天到。我从澳门回来第二天约你见面，是想和你说，”江然语速很快，说到这里却慢了下来。
　　周围来来往往的人群越来越多，江然认真地说：“我，我们分手吧。”
　　他和她解释：“翁雅，你很好，是我不好。何谓骂我是变态，骂我是畜生，我的确是，但我不能再伤害你，也不想再继续骗我，我们之间有感情，但没有爱。对不起！”
　　他预想的场景不是这样，他打算和她吃饭的时候，认真地讨论，像朋友那样。可现在，一切都不可控起来。
　　翁雅很平静，最起码比江然想象中的平静，她垂眸苦笑了一下：“我发现了，就是还想骗骗自己，你看我的眼神没有情，但我觉得你看谁都那样。直到刚刚……，江然，你有没有想过，你用一种最残忍的方法切段了我们过往的一切，你让我，真的成了笑话。”
　　江然难受地想发疯，他点头：“嗯，我也是一个笑话。但我觉得，我发现了我的问题，第一时间告诉你这才对你公平，只不过变成现在这样，我好像是需要负全部的责任。对不起，我知道说这个没用，但对不起，我是喜欢他，是那种喜欢。”
　　江然目视着傅邺离开的地方，他不想拉扯着不清不楚的关系，站在这个车站的出口，人潮拥挤着他的神思，他找不到那个人了，但他望着对方离开的方向重复了一遍：我喜欢他。
　　一切都结束了，翁雅和他告白的时候也很平静，分手的时候也很坦然，江然陪着她等回程的火车。
　　翁雅想哭都哭不出来，她已经预感了这一天，爱与不爱都有迹可循：“你去找他吧，我没事。”
　　江然没有走，也没有说话，一直安静地陪翁雅坐着。
　　翁雅在这种沉默里终于爆发了，她不是没有委屈，她哽咽着问：“你冒着雨跑到楼下给我送药的时候，一点喜欢都没有吗？江然，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还是想不明白，傅邺和他水火不容，怎么会走到现在？
　　江然从自己的斜跨包里拿出纸巾递给她：苦笑着说：“我本身就是个残缺的人，和你在一起，和任何人在一起，都只会让我的缺口越来越大，但和他在一起不会，我哪里都是满的。对不起，翁雅，我可以说一万遍抱歉，也不奢求你原谅，也不想说我们还能是朋友吗？但我不想伤害你，不想带着不清不楚的关系，为了证明自己是个正常人，绑着你，假装自己爱你，这对你我都不公平。”
　　翁雅知道，江然的心是赤诚善良的，他和所有靠近过她的男生不一样，他认真，坦荡，他直白，温暖，像太阳一样，真得照耀过她。
　　最后，翁雅冷静地走到检票口，没有回头，她知道江然一定会目送她上了火车，她也知道他一定会去追那个人。
　　等进了车厢，坐到自己的座位上，翁雅看向车站里那层厚厚的玻璃，江然站在那里依然看着她，她再也忍不住了，拉下了遮光帘，一个人伏在桌板上失声痛哭。
　　江然握紧了拳头，他知道翁雅一定在哭，他像被人扔到荆棘丛生的荒野里打滚，遍体鳞伤的痛觉让他窒息又麻木。他习惯了疼。
　　等火车开动，江然等不了了，他打电话给傅邺，跑出车站在人海里把自己丢了的人找回来。
　　傅邺从车站出来，并没有走远，他本来就是来看江然的，现在这样他也没地方可以去。他其实没有任何情绪，只是猜不到江然为什么要和自己说谎已经分手了。
　　正犹豫着，韩麟的电话打来了。
　　“头儿，你人呢？”韩麟急道。
　　“在沁华，怎么了？”
　　“大事，傅支，下周那个十省文物大展，最近的文物都陆陆续续的来了天阴，今天上午工作人员去库房例行检查的时候，宋代的五件书画藏品，不见了。”
　　傅邺皱着眉问：“展览的文物都在省博的库房，报警和预警装置都是最先进的设备，怎么……”他说完，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我马上回去。”
　　说完，他在路边摆停一辆计程车回天阴。
　　江然给他打电话的时候，傅邺已经回了天阴，赶往事发地点。
　　江然给他打了几十个电话，都没有接到。他懵了，好像是这些天一直在做梦，傅邺哄他睡觉，和他开视频，包括从天阴赶来只为让他抱一抱，都是假的。
　　站在路边，他的身体又开始不受控制的发抖，耳边的嘈杂声逐渐远去，江然坐在花坛边，努力地调节自己的情绪。
　　他闭上眼睛，七月的高温天下，他背后出着冷汗，很快那种熟悉的窒息感蔓延开来，他双腿抱在膝前蜷缩起身子，前方逐渐遮覆而来 的黑色幕布，他躲不开，下一瞬间，江然仿佛被蒙住了头，透不过气来。
　　而这一次，江然不能怪别人，是他自己的错，伤害了翁雅，欺骗了对他那么好的傅邺。一时间，所有负面的情绪压垮了他，江然在最后还有理智的时候，选择打车回学校。他得喝药，他得让自己变得正常，然后再去思考下一步。
　　对于江然而言，双相情感障碍除了情绪突然失控，易怒敏感之外，也会有伴随着抑郁情绪混合发作，比如现在。
　　江然躺在床上，十分安静地盯着某处，他不想见阳光，回来之后就拉上了窗帘，把宿舍门反锁，也没有开空调，现在他已经被汗打湿，却不为所动。


第29章 老朋友
　　傅邺到达省博地库的时候，正好没了信号，现场勘查组和韩麟他们都在，文物局的专家团队也在。
　　刘钦看到傅邺来了，像看到主心骨一般，急忙上前汇报：“傅队，监控我们都调取了，丢失的文物总共五件，都是这次宋代主题展的一些字画，有潇湘竹石图、阳羡帖手卷，以及历代名家像董其昌，仇英等人的传世珍品，都是真迹，而且是国内首次亮相。”
　　在来的路上，傅邺就接到了许文山的电话，对方知道傅邺的本事，不想逼他，但又要求限期破案。许文山也顶着巨大的压力，十省联合文物展，丢失的文物有可能是各省博物馆的镇馆之作，一旦事情被发酵，后果不堪设想。
　　傅邺站在地库门口开始察看，他问：“发现文物丢失的员工呢？”
　　刘钦急忙把报案人喊了过来：“报案人叫黄霞，是这里的管理员，今天正好是她值班。”
　　黄霞到傅邺跟前，还没等对方问话就主动交代：“警官，我早上是来例行检查，这次展览的文物共二百七十四件，一级文物共三十七件。我们每天是二十四小时值班制，早上例行检查一次，第二天交班的时候再检查一次，我是早上八点，”
　　傅邺打断她问：“你的意思是，第二天早上八点交接班的时候，前一班的管理员和后一班的管理员都会进去检查。”
　　“是的，警官，其实是每天保证一班两检。”
　　“那你前一班的管理员和你之间相差几分钟。”
　　“他出来之后，我就会进去。”
　　“他出来有说什么吗？”
　　“他说一切……”
　　刘钦听到这里，惊道：“他说一切正常？”
　　这位报案人瞬间明白：“对，他说，他说一切正常。”
　　傅邺淡淡地问：“他叫什么名字？”
　　“王龙海。”
　　傅邺勾了勾嘴角，拿过刘钦手中的对讲机，下命令：“华菱，你和技术组的人继续留在现场取证，尤其是失窃文物储放柜周围的皮屑，韩麟联系一下情报中心，锁定王龙海的具体位置，实时汇报，林州，把报案人和这里的管理员带回分局去询问取材料，其余的人现在跟我走。”
　　说完，把对讲机扔还给刘钦，转身离开了地库。刘钦在身后紧跟了几步问：“头儿，我觉得他一个管理员，不会吧！这么多文物鉴定出来，够他老死里面了吧！”
　　“你什么时候开始靠幻想办案了？”傅邺从进来就开始观察着省博的地理位置，地库是一个完全封闭空间，那道保险门，以及这里的报警装置，都是最先进的设备，就算有人切断电源，也不会影响设备的正常工作。
　　得到傅邺的命令，所有人都想行动起来，等傅邺领着刘钦他们坐到车里之后，韩麟标志性的哑嗓在对讲机里传来。
　　“队长，人在滨河南桥。”
　　傅邺疑惑着：“滨河南桥？他在桥上？”
　　“对，田楠一直实时汇报，这个人没有动过。”
　　刘钦看向副驾驶的傅邺，对面的表情瞬间严肃起来，他说：“头儿，咱们离滨河那儿还有二十分钟，最快了。”
　　傅邺撑着下颌：“来不及了，我联系滨河派出所，马上过去。”
　　他拿出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未接来电。傅邺迟疑了，刘钦见他犹豫：“怎么了，头儿？”
　　他知道江然一定以为他生气了，但现在绝不是解决这件事的时候，傅邺一键清空了消息，打给了滨河派出所。
　　挂了电话，傅邺说：“再快一点，他一直站在原地不动，要么是把手机落在桥上，人跑了，要么人就在那里，而他脚下就是滨河。”
　　这句话暗示的意味很明显了，傅邺接下这个案子还不到两个小时，根本没有来得及摸清对方的动机和目的。
　　刘钦拉响了警笛，开始加速。
　　傅邺看着车窗外闪掠的风景，给江然打了回去，这是他唯一挤出来的时刻，他需要和对方解释清楚，是有事回来了，没有生气。江然很在意他的情绪，他能察觉的到。
　　等他回拨的时候，提示音一直都是：对不起，你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傅邺眉眼闪过一丝不安，他问刘钦借来手机，拨打江然的号码，打通了。
　　江然因为药物作用，现在已经睡了过去，手机在书桌上，一直震动，床铺上的人却陷入了梦魇。
　　突然间，呼吸停止了，他拼命的挥舞着双手，想去抓住什么东西逃生。
　　“别过来！别过来！”江然在床上挣扎着，想醒却醒不了。
　　“江然——”幽远空灵的声音传来，江然茫然不知所措，他站在原地，激动地喊着傅邺的名字。那团火焰照亮了他的世界，等他伸手时，却化成了一缕烟。
　　傅邺又打了几个，依然没有人接，他可以确定江然拉黑了他的联系方式，但现在的确也没有抱着手机。刘钦的车速越来越快，他腾不出多余的思绪来思考江然的现状。但他还是给宋晨磊打去了电话，没等几秒就被接起来了。
　　傅邺长话短说：“我记得何谓好像是沁华人，江然今天遇到点事，一直不接电话，我有些担心他，可以麻烦……”
　　宋晨磊再迟钝也知道傅邺的意思，他急忙说：“您别担心，我马上联系何谓，让他去学校看看江然，稍后给您回电话。”
　　“好。”
　　今天发生了太多不可控的意外，而每一件事的背后，连解释的时间都没有。
　　傅邺刚挂了电话，滨河派出所陈立打了过来。
　　“傅队，人跳河了，我们的救援队把人救上岸，现在正在等120。”
　　陈立的语气轻缓，这种事情他们派出所见过太多了，一言不合跳楼的，跳河的，见惯生死之后，好像连紧张恐惧都装不出来了。
　　傅邺也很淡定：“别出人命。”
　　陈立叹口气：“难，我们来之前就有好心人跑到滨河南桥下准备救人了，落水好一会儿了。”
　　傅邺说：“我知道了。”
　　刘钦听得清楚，他惊道：“真是他！”
　　傅邺拿起对讲机和杨华菱说：“华菱，调一下王玉海离开省博之后的轨迹，你再叫几个人，沿路找，看看有没有我们要找的东西。”
　　傅邺拿到十省文物大展的文物名单时，就有些好奇，这个盗贼冒这么大的风险不偷最名贵的那几件文物，居然只偷几幅字画。
　　现在看来，字画最容易随身携带，不易察觉，还能保证完好无损。
　　“那咱们现在还去滨河南桥吗？”刘钦问，本来去也是想抓人，现在人居然跳河了。
　　刘钦的车速慢了下来，把警报声也解除了。傅邺看着车窗逐渐清晰地画面，心底的惆怅越来越深，他有种预感，“熟人”要回来了。
　　省博已经全满封锁了，被带回警察局问话的问话，还有文物局和专家留在现场整理剩下的文物。这些人如惊弓之鸟，守着这些顷刻间能令他们仕途崩塌的财宝。
　　门卫大爷给馆长打电话，对方挂了几次，还是不依不饶的打。
　　“喂！”
　　“馆长，门口有个快递小哥，说有您的快递，要您立即签收。”
　　馆长正愁没地方撒气，这下有人自投罗网，他刚要发作。门卫又说：“对方说这关系着您的身家性命。”
　　曹云和愣了。
　　等他赶到的时候，快递员把一个油布包裹递给他：“您签收一下。”
　　曹云和压着疑惑和期待打开，顿时，他眼前一亮。
　　是那些失窃的字画，他甚至没来得及签收，一路小跑回到馆内拿给那些专家学者。
　　傅邺刚进市局正门，曹云和的电话打来，告诉他文物都回来了，每一件都完好无损，言语间不停地称赞他办案神速，要写文章好好报道一下。
　　傅邺没应承，只是提醒对方，好好保管。
　　这一切就像一个恶作剧，而这种熟悉的感觉，又把他带回到了七年前。机关大楼的自动门开了之后，傅邺的手机又震动了起来。
　　是一串虚拟号码，他以为是诈骗电话，直接挂断。过了一会儿，又是这个号码打给了他， 他犹豫了一下，接了起来。
　　对方的声音经过变声处理，但傅邺到死都忘不了这个声音，
　　还有那张面具。
　　“老朋友，送你的这份大礼喜欢吗？”
　　傅邺早已不再是七年前的自己，这七年他无数次地检讨自己当年的失误，他把自己变得无欲无求，不升官，不发财，不恋爱，不建立任何亲密关系，哪怕是破案，他也是尽力而为，不会通过这些案子证明什么。没有欲望，就不会被控制。
　　他不想让七年前的悲剧再度重演。
　　他轻笑了一声：“还不错，我还以为以你的习惯，会让王龙海带着东西跳河，没想到还回来了，这么多年，看来是收敛了不少乖张戾气。”
　　对方似乎没有想到他这么坦然，也笑道：“这么想见我吗？老朋友，七年不见最近似乎情场得意啊！”
　　傅邺的脸色终于变了，眼前浮现出那晚血月下的离魂，他握紧拳头，压着没来由的一阵心悸。
　　“我还以为七年你多了些长进，原来还是只会打这些烂牌。”傅邺没有任何紧张，他表现的越在意，江然的处境越危险。
　　“烂牌打好了，也是赢家。没有办法，七年前我们没有分出胜负，我觉得这个游戏不能再等了。傅邺，最后的牌局已经摆好，我拭目以待。”
　　“可以。”傅邺不假思索地说。
　　这通电话也彻底让傅邺陷入了纠结，他如果不把江然留在身边，他害怕对方对他下手，如果把他保护起来，这不正好证明了对方的结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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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重回天阴
　　江然醒了，是被何谓喊醒的，终于有人把他从梦魇里解救出来。他脸色苍白，眼睛无力地睁合着。何谓看他浑身湿透，催着：“赶紧起来洗个澡，看你都成什么样子了？”
　　说完，他走过去拉开窗帘，被江然阻止了：“别拉开，我不想见阳光。”
　　“现在都他妈晚上八点了，大爷，你只能见月光了。”说完，何谓直接拉开了窗帘，走进去浴室替他调节水温。
　　江然等身上恢复一些力气，才下了床。
　　坐在椅子上，盯着自己杂乱不堪的书桌，那些摔倒的瓶瓶罐罐就好像在嘲笑他，早上惊醒的准备一切都被自己毁了。
　　何谓调节好水温又出来把江然洗漱的东西放在在盆里递给他：“进去洗个热水澡，有什么洗完再说。”
　　江然不想动，他像一具石像，脑海也是一片空白。何谓直接上手把人拎了起来：“走，洗澡！”
　　江然被他拎进了浴室，见他还是不动，何谓直接开了花洒冲着他喷：“能不能别装死了，江然，每次一遇到事情，你先把自己关起来，有用吗？能解决问题吗？”
　　江然在这突然袭来的水流里，渐渐回神，他看着何谓，喃喃道：“我和翁雅分手了。”
　　何谓把花洒关了：“我知道，这不早就说过了吗？”
　　“我还把傅邺丢了。”江然提到这个名字，终于忍不住地后退两步，靠在墙上，绝望地大笑。
　　“我好喜欢他，老何，我为了不想我们之间再有阻挡，我骗他我分手了，结果就在我们约会的时候，翁雅出现了。这不是我做的孽，是什么？你让我怎么不恨我自己？”江然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
　　何谓慢慢地理顺江然的这些话：“你是说，你本来约翁雅今天分手，结果傅邺和你今天约会，三个人撞到了一起？”
　　江然抬头看他：“很狗血是不是，但这就是发现在我身上的事，我就是个傻逼！”
　　何谓把他从地上提起他：“我还以为是什么天塌的大事，你可真行！无非是前女友和现男友见面了，说开就行了，你至于吗？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
　　江然拼命地摇头：“不是的，傅邺走了，他就在我面前，他的手，就这样。”江然崩溃的心情达到了极点，他拉起何谓的手比划，“就这样，从我手里挣脱，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他走了，他真的不要我了。”
　　何谓看着他这样，直接骂道：“你他妈都没问傅邺，你怎么知道他生气了？”
　　“我问了，我给他打了无数个电话，我跑完了长达街，南范路，我跑遍了沁华，他不在，何谓，他真的走了。”
　　何谓拿出手机翻着通话记录，伸到江然面前喊：“别给我要死要活的，看清楚了，下午六点三十分，磊子给我打电话让我来学校找你，你猜他为什么让我来？”
　　江然又蹲在地上：“我不知道。”
　　“傅邺说他担心你，他的联系方式都被你拉黑了，让我们来看看。江然，他在出现场啊，他在出现场！听懂了吗？出现场那么危险他还分神让我来看你是不是出事了。再说，是谁之前信誓旦旦要追人家的，到头来还得他迁就着你，就算真生气了，又怎么样，不是你要追人的吗？江然，承认吧，你只是享受靠近他的感觉，你根本不想付出，不懂得珍惜和体谅，你这样，一辈子只会辜负别人，翁雅是，傅邺也是，靠近你的每个人，都是！”
　　何谓说完，瞬间安静了下来。看着地上茫然的江然，何谓转身离开了浴室。
　　临走前，在宿舍门口喊：“他还在等我的电话，别让他担心了。”
　　何谓最后一句话就像录音盘那样，在他耳畔不停地播放。
　　“一辈子只会辜负别人，翁雅是，傅邺也是。”
　　江然知道白天的事不是梦，他知道傅邺说想他那些话都是真的，他走出浴室，慢吞吞地走到书桌前，终于鼓起勇气拿起手机，有几个陌生电话，时间正好是刚刚何谓说傅邺联系宋晨磊之前。
　　他把傅邺拉黑，是不想让这段关系变得越来越糟糕，他害怕傅邺回电之后，是生气，是拒绝，是判若两人的冷漠。
　　何谓说的对，他就是太自私了，自私的只想索取那个人的好。
　　江然打了回去，傅邺正在询问室问那个快递小哥证词。
　　又一次错过了。
　　江然把傅邺的微信也从黑名单拉出来，他在对话框开始正视问题，把和翁雅分手的前因后果，以及认识到说谎欺骗的不对，还有自己闹别扭把他的联系方式拉黑，种种问题一一解释。
　　等傅邺从办案区出来已经快凌晨一点了，看到这些瞬间笑了。江然写了有一千多字，充分发挥他话唠的本质，但每一句的背后都是他那颗真挚的心。
　　傅邺快步走回办公室，他先是文字问：睡了吗？
　　江然趴在桌子上睡了，但听到提示音，立马醒了过来。他一看是傅邺，紧张地在短裤上擦手，快速回复：还没睡。
　　傅邺正好坐在自己的办公椅上，他给他打过来了视频电话。看到傅邺的表情依然那么温和，江然眼眸里的泪瞬间决堤地狂涌，他把手机扣在桌子上，不让傅邺看他。
　　“江然，从车站出来我接了案子，事出紧张，我只能赶回天阴，不是有意早走。我本来就是去看你的，不管你有没有分手，我都是去看你的，但是翁雅也是来找你的，江然只有一个，我只能说碰巧遇见了，因为我知道她先我约的你，按先来后到，也应该是她。我没有怪你，但没第一时间和你解释，我还是很抱歉，对不起。”傅邺就这样对着一张黑屏道歉。
　　听到江然还在哭，傅邺说：“你再哭，我挂了。”
　　江然连忙拿过来手机，鼻尖红红地，带着哭腔说：“别挂，我错了。”
　　傅邺看着他这样，又想笑，又心疼：“你没错，你没必要每次都把这句话挂嘴边，你错在哪里？和我说谎？那你为什么和我说谎？”
　　江然沉默了，他不能告诉他，是因为他喜欢他。傅邺主动说：“是你觉得，已经做好了分手的准备，早点说晚点说结果都一样，所以你没有骗我，我也不觉得是什么欺骗。”
　　江然抬眸看着傅邺：“邺哥，我现在真的分手了，我，我分手的原因，是有，更喜欢的人了。所以我还是个渣男，烂人，这样的我不值得翁雅，也不值得，那个人。”
　　傅邺的眼神带着不可置信，他以为江然要分手的原因只是觉得这段感情走到了终点站，他没有想过更深一层的问题是，他喜欢了别人。
　　“能喜欢是好事，但不能每一次遇到新的心动瞬间都把之前陪你走过那么远的人丢掉，这对你和她都不公平，好好爱人最大的基础是责任。”傅邺说得很委婉。
　　但江然以为傅邺把他看作一个花心的人，他急忙解释：“我，我之前是不懂，但我现在确定……”他没再说话了，他再怎么解释，也是因为有了新欢抛弃了翁雅。
　　“我知道了，邺哥，早点休息吧。”江然心底的凄凉越来越深，这个电话没有让他缓和多少。重新躺回床上的他安慰自己，傅邺没有生气，这就已经很不容易了，他不敢再奢求那么多。
　　傅邺望着黑掉的手机屏幕，轻轻地叹气。他又该怎么解释听到江然分手之后，那种由心而生的窃喜，以及现在心头笼罩的阴霾。他不是江然，没有情感障碍，他十分确定自己对他的感情，只是短短一个多月，他居然……
　　是什么时候？大概是那天烈阳下，这个人面红耳赤地和我自己说：“你凭什么管我？你能管我一个月，能管我一辈子吗？”
　　他说：“如果你愿意。”
　　但今晚江然的回答让他没来由的一阵难过，在对方二十二岁的年纪里，逆光下的身影那么恣意，像冬雪霁着春月，耀眼得让傅邺挪不开目光。
　　他是俗人，爱也很俗。他喊他的名字，喜欢关注他的一举一动，和他说话，会收敛起自己的冷意。
　　缄默的疯狂夹杂着悲伤的风月，这就是傅邺藏在每一句“江然”里的全部内涵。
　　可惜，他忘了，这小子也会有一天娶妻生子，会有一天彻底的离开自己的世界。江然才是正常的男人，不像他……，傅邺又叹了口气，他希望在江然离开前，是抓着他的手在长大。
　　傅邺放下手机心道：“真成了爹妈！”
　　本来即将轰动全国的文物盗窃大案，不仅没有掀起任何波澜，反而在不到一天的时间里，锁定了嫌疑人，追回了失窃的文物。
　　快递员接到的是王龙海的电话，要他把这份特殊的“快递”几点几分送到省博物馆。这个案子形成了完美的闭环，没有第三个人参与，看上去好像是王龙海偷盗之后良心难安归还给博物馆。
　　但这些都是戏弄傅邺的把戏。
　　而这个恶作剧的代价，就是一条人命。傅邺不想再在如此被动的地位里，他打算从王龙海为破口，手要往上伸，至于能摘到什么东西，那是后话。所以，这个案子被他扣在手里，他要查。
　　江然早上收拾好行李，把何谓和宋晨磊的东西也都打包好送到了快递驿站，还给他们。今天要去实习点了，时隔三年，他又要回天阴了。
　　他和傅邺昨天没再联系，倒是昨晚翁雅和他闲聊了几句。这让江然心里好受了很多，他们还能像之前一样分享日常，翁雅问他回天阴会不会不习惯。
　　江然想了想：肯定会。
　　那里就好像被他强行上锁的记忆禁区，而这一次却被他亲自拆了锁。和翁雅聊完，他又开始打退堂鼓。江然看了看时间，晚上九点多，他打给了周擎天，问对方现在还能不能换实习地点。
　　周擎天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拒绝了，他说：“你总要带着那些不好的回忆去生活，它们都是你的一部分，人不能一直选择逃避，选择把属于自己的东西抛舍，三年了，也该放下了。”他怕他不习惯，“我已经和市局的许庆山局长打过招呼了，你放心。”
　　江然最终还是没有强迫这个老头子什么，他知道周擎天为了他做了很多。他和他认真了说了声“谢谢”。
　　江然临走前特地去邱慧那里带了些药，邱慧有些担心，但江然什么都没明说，只是说以防万一。但邱慧一眼就能看出他的情况不是那么好，替他带够三个月的药，邱慧说国庆长假路过天阴，她会去看看他。
　　最后上了大巴车，江然深深地望了一眼车站，这是收留他三年的“家”，哪怕他再恨它，这一刻也只有那些美好的回忆。
　　天阴市局召集了各科室干部参加实习生欢迎仪式，就像傅邺说的，没有一个地市公安局愿意接收实习生，因为只在不到一年，很多东西还没学会，或者刚明白一点，人就走了。所以今年是天阴市局第一次接收实习生。
　　以前这种形式主义的会，傅邺不会参加，但是今天他却到的很早。法制支队的韩彬看到傅邺坐在前排，都有些意外。
　　“傅支？这种会派个手底下的人来就行了，您亲自来？”
　　傅邺扭头看着他反问：“韩支队不也是亲自来？”
　　韩彬把开会的摆牌换了一下，坐在傅邺身边说：“我最近真缺个打杂跑腿的，今天来是抢人来了，你看今天会议室，哪家是一把手亲自来的，都是来抢人来了。”
　　傅邺点点头：“那我也一样。”
　　韩彬笑他：“得了吧你，你刑侦支队门槛那么高，别说实习生，刚考进来的新公务员，不是都说登你的门，如登天？”
　　“但这不代表，我不缺跑腿打杂的。”
　　“倒也是，尽量还是选专业对口的，不然教起来烦得要死。”韩彬皱着眉头，他是缺个打杂的，但把人选了来，就意味着得教最基本的东西，他没多少耐心，想想就头皮发麻。
　　傅邺轻笑了一下：“看来还是你的门槛最高啊！”
　　俩人一眼一语的闲聊着，政治处的人已经领着十个实习生来了会议室。韩彬“哟”了一声：“六男四女，要不说沁华依山傍水，风土好，这一个个的长得这么标致。”
　　傅邺听着他的声音“嗯”了一声没有回头。
　　十个人排成一行，江然在队伍最后一个，处在完全陌生的环境， 他不停地打量。坐在中间、穿着制式警服的科室支队领导也都在看着他们。
　　曾经他很讨厌这身衣服，印象里爸妈穿着这身衣服回家，就意味着不会久留，很快会走。但现在江然也穿着，他似乎没有那么排斥了。
　　他在这群人里寻找傅邺的身影，他想他，想见他，哪怕一面都好，他甚至不敢再像之前那样抱着他放肆。他不知道自己在对方心里的印象是不是越来越差，是个会说谎，会移情别恋的渣男。
　　他们被安排的坐在会议室左侧，江然坐在中间，他刚坐下，目光就停留在第二排中间的位置。
　　傅邺在他面前从来没有穿过警服，但他知道那就是他，安静却自带冷薄，傅邺坐得很正，全程没有回头，江然心底燃起的小火苗逐渐熄灭，他收回目光，低下了头。
　　会议很快开始了，这种会议的无聊程度，在某种意义上，傅邺和江然是达成共识的，江然都开始昏昏欲睡了。傅邺微微侧首，看到了对方正在不停地点头。他收回目光，笑了笑。
　　那个人不管做什么，都会让他觉得可爱。傅邺低头拿起笔来在空白的会议记录本上，慢慢地写下江然的名字。


第31章 挡酒
　　很快，会议进行到了安排实习部门的环节，也就是韩彬刚刚说的“抢人”。实习生优先选择， 实习生没有选择的部门，再由科室支队进行选择。
　　主席台上话音刚来，傅邺忽然开口说：“刑侦支队，只要一个人。”
　　这句话基本让这六个男生，都梦碎了。有几个不是侦查系，但能去刑侦支队都是他们的愿望，谁不想体验一下电视里那种刑警的刺激。
　　韩彬凑近他说：“兄弟可以啊，算是帮了哥哥大忙了。”
　　这句话让江然更难受了，第一个选择的男生是秦天南，他被点到名的时候，傅邺就知道他的答案。
　　果然对方站起来不假思索：“刑侦支队。”
　　十个人剩下的九个人只好选择别的部门，大部分选择了和自己专业对口的支队科室，只有周华阳和江然，这两个侦查系的学生不知道该选择哪里。
　　周华阳犹豫了半天才说：“法制支队。”
　　韩彬高兴坏了：“这小子有点眼光，剩下的那个一并来我这里算了。”
　　傅邺是故意剥夺了江然选择的机会，此刻江然低着头，回了句：“随便。”
　　就这两个字，傅邺就知道，小祖宗又生气了。他低头无奈地笑了笑，和韩彬说：“他都说随便了，你还等什么。”
　　最终，十个人实习的部门都确定了之后，最后是安排住宿。主席台上的政工主任说：“由于天阴分局最近有多个专案组入驻，宿舍十分紧张，所以家住天阴的同学，市局不安排住宿。下面我宣布一下住宿名单，其余同学需要汇报一下自己家在哪个区，安排接驳车每日负责接送上下班。”
　　这个消息所有人提前都是不知道的，傅邺皱了皱眉，而此刻江然也如听到了晴天霹雳一般，错愕不已。
　　不是天阴的只有五个人，秦天南不是天阴人，但由于和陈启明的关系，也没有安排宿舍，所以最后只有四个人住宿，正好一间宿舍。
　　其余同学都开始陆陆续续地站起来汇报自己家住哪个小区？江然的手摆在会议桌上，双手交扣，他的指甲都要把皮肉扣烂一般，出神之余，身边的秦天南推了推他：“江然，到你了。 ”
　　江然站起来，一言不发地低着头。他的手一紧张就想抓着什么，手心的汗迅速浸湿了他左右两侧的裤腿。偌大的会议室，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其实刚才那句“随便”就让很多人注意到了他。
　　警校居然没教会他规矩，这才是最出乎意料的地方，所以现在大家都以为江然是故意不说话， 沉默对抗。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这种安静和等待就像是一种凌迟，江然绝望地闭眼，他刚要开后。前排有人用力地合上笔帽，起身淡淡地说：“江然住我那儿，不用接驳车，我接送他。”
　　傅邺说完，拿起桌上的会议记录本：“支队还有事，先走了。”
　　从江然身边经过的时候，他看到了江然低下头掉眼泪了，傅邺站在他身边说：“跟着韩支队安顿好，到七楼找我。”
　　说完，没有停留，直接离开了会议室。
　　这场会大概是什么时候结束的，江然不记得了，他只记得最后韩彬领着他和周华阳从会议室出来，问的第一句话是：“你认识傅邺？”
　　周华阳解释：“傅邺是我们教官。”
　　韩彬恍然大悟：“哦，想起来了，那小子放了一个月的假去警校当教官了。”他领着他们下楼，笑着说，“不过你也的确是好福气，傅邺这么多年独居，他的家苍蝇都不敢进去，怕被冻死，他居然能让你住他家，真是怪哉！”
　　江然一直低着头，他也难以相信，对方不仅帮他解围，还用这么直接的方式。直到现在，现在还有一种不真实感。
　　傅邺回到办公室没多久，秦天南就敲开了他的门。傅邺低头看文件，头也没抬地说：“坐下说。”
　　秦天南有些不自在，这样的傅邺和当时饭桌上的人完全不一样，他终于明白陈启明说傅邺这张脸能冻死人是什么感受了，坐在沙发上，秦天南只切边坐着，傅邺没有说话，也没有眼神，但那种压迫感就是让他喘不过气来。
　　傅邺签完字，拿起电话打给了杨华菱：“喊秦副支来我办公室一趟。”
　　说完，终于起身坐在了秦天南的对面：“秦哥管理的二大队是负责侵财类案件，不是命案要案的重案组，但也能学到不少东西，你跟着他这一年涨涨见识。”
　　秦天南点头：“谢谢傅支队。”随后他又主动道，“其实来的路上，江然说他也想来刑侦支队的，不好意思，我抢了……”
　　“这是你抓住了属于你的机会，为什么叫抢？非要说公平，陈启明神通广大让天阴市局今年招收实习生，已经破坏了规则，天南，没有绝对的公平可言，你既然来了，就安心留下，秦哥是老刑警，有耐心，愿意教人东西。更何况，我如果想要江然，我完全可以直接要，但他不适合。”
　　傅邺说完，把自己手机号输入在备忘录里，递给秦天南：“适合来这里的人，一定是我能在他眼里看到认真的人，而不是带着新鲜刺激和好奇，来我这里体验生活，希望我没有看错你。”
　　秦天南心里有种淡淡的感动，他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谢谢傅支队。”
　　秦淮比傅邺大八岁，干了十五年的刑警，一进门看到秦天南，笑着说：“华菱给我打电话就说傅队要送我大礼，还都是老秦家的人，谢了兄弟。”
　　傅邺站起来说：“很可惜，只来了这一个，好好教。”
　　秦淮性格和善，见谁都是笑脸相迎，但也不是阿谀奉承的谄笑，他是实实在在的开心：“今晚，我做东，咱们哥几个聚一聚，也算我老秦欢迎一下小秦。”
　　其实这是个不成文的礼数，傅邺看了看手表，想着法制支队也一定会开个迎新宴，所以应承了下来。
　　韩彬不像秦淮这么好性，也不像傅邺那么冷漠，他是个急性子，把江然他们领到众人面前，介绍过之后，急忙安排人订房间准备今晚的宴席。
　　江然回想起傅邺刚刚让他安顿好到七楼找他，他和韩彬说：“韩支队，刚刚傅支队让我……”
　　“你是谁的人？他让你找他就找他，晾着他。咱们先去吃饭。”韩彬逗他，“傅邺的门真不是那么好进的，不然大会上那么多部门，只有他说要一个，这说明什么，他不想要你啊！傻孩子。”
　　江然低下了头，如果他是傅邺，对于一个大学睡了三年的实习生来说，他也不会要的。可他为什么还是这么难受？
　　傅邺有意等到六点多，还没见江然，他给韩彬打去了电话，接通傅邺就听出对方在开车。
　　“你们都到地方了？”傅邺直截了当的问。
　　“老狐狸，什么都瞒不过你。”韩彬笑着说，“马上到了，你们队就那一个活宝，不好好吃一顿？”
　　傅邺没理他，直接说：“江然不能喝太多的酒，差不多就行了。”
　　韩彬疑惑着：“怎么个情况？你亲戚？这么照顾？那成，他不喝，你来喝。”
　　“下次，我请你。”
　　韩彬听出他的意思，应承下来了。
　　江然怕生，坐在车的最后一排，带着耳机听歌，他不想去这种饭局，但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学会了妥协，收敛起自己身上的利刺，学着融入环境。
　　班级群里大家都在激烈的讨论着实习第一天的情况，江然把群直接退了，他觉得提示音一条又一条的太聒噪了。他退群没几分钟，大家都放下了，周华阳推了推他：“你怎么了？”
　　江然头都没回：“没事！”
　　他其实是在难过，具体难过什么，江然自己也说不上来。
　　这种饭局美其名曰欢迎新实习生，实际上是借这个由头，那些在体制压抑许久的人们出来放松罢了。江然酒量并不差，上次在澳门是喝太多了，韩彬和队里其他人不停地劝酒，江然都没有推辞，他心情不好的时候也喜欢买醉。
　　这里俩年轻人比他们小很多，一群大人也忍不住八卦，问江然和周华阳：“你们两个臭小子，有对象吗？”
　　周华阳健谈，和这张饭桌上的氛围十分融洽，他笑着说：“我没有，江然有，警校女生少，眼光高，只有江然这种颜值才能有女朋友。”
　　江然正在低头吃菜，淡淡地说：“我也没有，刚分。”
　　韩彬一拍手：“分就对了，大学的恋爱随便谈谈，真要找老婆，还得工作了好好挑，人生大事，这可不能含糊。”
　　周华阳低声问：“什么时候？”
　　“前几天。”江然今晚从头到尾兴致都不高，周华阳几次碰了一鼻子灰，也没再和他多聊。俩人在学校本来也没有交集，只不过来了这里，只有他们俩是同班同学，自然要比别人关系近一点。
　　可偏偏，江然明面上就是个不需要朋友的人。
　　这顿饭一直吃到晚上九点多，傅邺那边的迎新宴刚结束，一出酒店门口就看到陈启明那辆无比显眼的迈巴赫打着双闪。
　　秦天南脸上有些挂不住了，偏偏这时候陈启明还下了车，朝他走过来。傅邺看出了秦天南的窘迫，而且这么多人，除了他没人知道他们的关系，傅邺主动替秦天南挡在前面，和周围的人说：“我朋友，你们先到车里等着。”
　　秦天南犹豫了一下，傅邺说：“天南你留下。”秦天南带着感激的眼神看向傅邺。
　　陈启明走过来就去拉秦天南的手，恨不得黏在他身上：“大魔鬼有没有为难我们小南？”
　　秦天南对陈启明的感觉很别扭，他一方面就喜欢陈启明这股子走到哪儿都能浪起来的感觉，但每次又因为他的这种开放羞于启齿。他抬手搂了一下陈启明的腰：“回去说。”
　　傅邺站在一旁说：“你以后要是开这个车来接天南，我就把人扣下了。”
　　陈启明笑着看傅邺：“那不行，车你可以扣下，人不行。我说好哥哥，你没有性.生活，别人也有好吧，别把小南教得跟你似的蹲和尚庙。”
　　秦天南捏了一下陈启明的腰，对方立刻认错：“好好好，我错了。现在我们能回家了吗？”这句话他在问傅邺。
　　傅邺给他们俩让开：“你开这车，我不敢不下班。”
　　秦天南拿过陈启明手里的车钥匙，让他先上车。临走前和傅邺说了句：“谢谢傅队，晚上有什么事随时可以叫我，别听他说。”
　　傅邺拍了拍他的肩膀：“知道了，一切看老秦的意思，快去吧！”
　　他目送着秦天南离开，对方刚一上车，陈启明已经伸手缠上对方的侧颈。秦天南抱着他，俩人勾缠交错地激吻了起来。
　　傅邺收回了目光，转身去停车场。他顿时有些羡慕陈启明，这是他隐秘了这么多年里，第一次有这种感觉，他羡慕他无论爱多热烈，都能有回音。
　　傅邺回了自己的车上，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晚上九点四十了。他打电话给江然，对方没有接，傅邺担心他又像上次那样醉酒胡闹，只好打给韩彬。
　　韩彬倒是喝得已经开始“大舌头”了，笑着说：“我都说了，他不喝你喝，赶紧来啊，别废话。”
　　傅邺忽然有种受人胁迫的感觉，有些后悔把江然留在法制支队。江然这个时候没有醉，但也不是很清醒，他并不知道韩彬这个电话的对面是谁。
　　等傅邺赶到鹊楼的时候，这群人又开了一瓶，他推门进去，包间内瞬间安静了下来。韩彬骂着：“别把你刑侦支队那些歪风邪气带进来，本来热得我流汗，你一进来都给我冻上了。”
　　江然的胃有些难受，他从这突如其来的安静里回神，一扭头就看到了傅邺，酒意上涌，再加上激动和喜悦，他的脸上的红瞬间蔓延到了脖子下。
　　傅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酒杯里刚被添满的白酒，收回目光主动说：“我刑侦支队可没有晚上十点了还逼着实习生喝酒的歪风邪气。”
　　他也不想太严肃，毕竟江然不是他的实习生，露出了勉强的笑容，他走到江然身边，手轻轻地搭在对方的肩膀上。江然的身子一滞，呼吸都停了，傅邺的掌心像烙印烫的他生疼。
　　傅邺只是看着韩彬说：“现在真不早了，他们都赶了一天的路，早点回去洗漱休息，明天还都早八上班呢！”
　　韩彬指着江然旁边的温亮宇说：“给小江满上，别听他瞎说，我就没见他们刑侦支队早上八点上过班。”
　　温亮宇拿起酒瓶正要倒，傅邺直接拿手掌压住了杯口。
　　他就站在江然身后，那熟悉的气息让他的心跳越来越快。只听傅邺说：“他不能喝了，我喝。”
　　说完，拿起江然的酒杯和韩彬示意了一下，随后一饮而尽。韩彬带头鼓掌，一群人起哄，傅邺不想扫兴，韩彬也知道适可而止，俩人又胡言乱语了几句，这场接新宴才算到了尾声。
　　傅邺扶着江然走出来的时候，对方摸到他额头低声说：“小心着凉。”
　　江然拿开傅邺的手摇头：“我没喝多，没事。”
　　傅邺收回手：“那上车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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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同寝（上）
　　这其实是江然第一次见傅邺的车，和那次带他去医院的不一样。他像个好奇宝宝，借着酒意，坐进车里碰碰这儿，摸摸那儿，一会儿把玩着车载香水，一会儿又调转着音量按钮。江然的手从中控台滑到了车档上，他虽然不知道这个车多少年车龄，但好像是新车一样。
　　傅邺专注开车，转动钥匙之后，正要挂挡，右手却不偏不倚直接盖在了江然的手背上。
　　一时间，俩人都愣了。
　　车内，只剩下轻微的呼吸声以及慢慢失衡的心跳。
　　傅邺的手没有那么热，反而有些冷，像水掬冰晶让江然一阵颤栗。傅邺刚想拿开，江然却飞快地转过手来，手心朝上和对方十指相扣，紧紧地抓住了傅邺的手。
　　傅邺扭头看他，对方泛着微光的眼神也正望着自己，温柔地喊：“邺哥！”
　　傅邺有些招架不住这个炙热又赤诚的眼神，他应声：“嗯。”
　　“我很想你。”
　　傅邺的喉结不由自主地滑动着，他没有开空调，车内的温度越来越高，后脊传来的阵阵热浪包裹着他的身体，他收回眼神不敢再去和江然对视。
　　对方依然握着他的手说：“开会的时候，我以为你真的嫌弃我了。”
　　“嫌弃你什么？”傅邺问。
　　“我是个渣男，有了喜欢的人抛弃了翁雅，我还对你说谎，骗了你。”江然有些委屈，这些都不是他的本意。
　　傅邺终于抽出手来，把江然纤细的手指包在自己的手心里，温柔地说：“喜欢和心动是一件太正常不过的事，我只是说，要学会在每一段感情里负责。”
　　江然还在低头看自己的手被傅邺握着，他悄声说：“邺哥，我喜欢上一个不可能的人，我不确定他喜欢不喜欢我，我害怕我的喜欢被他知道，给他造成困扰和伤害。我太自卑了，他太优秀了，我配不上他。”
　　傅邺就这样包着江然的手，快速挂档离开，随后松开了他，打开空调。
　　“你不试试，你怎么知道她不喜欢你？”
　　江然眼前一亮问傅邺：“真的？我可以试试吗？”
　　“如果他值得你喜欢的话，我觉得你可以试一试。”傅邺说这些话的时候，压抑着心底莫名其妙的烦躁。
　　江然笑了：“好，我试试。”
　　眼前这个人牵动着他的心，江然觉得自己好像又活过来了。一路上他复盘着今天的事，虽然傅邺没有选择他去刑侦支队，但是他替他解围，晚上又为他挡酒，带他回家，还有刚才他握着他的手，教他道理。
　　江然把头侧到傅邺这边靠着座椅假装睡觉，但其实偷偷睁开眼睛盯着傅邺的侧脸，在心底勾勒着这个人的轮廓。
　　夜景全部被盛进他的眼眸里，像一条汩汩而出的星河流进了江然的心里，他的视线移到了傅邺的侧颈，蜿蜒的曲线勾画着那处凸起。江然盯着他的喉结，像颗不透明的圆润宝石，细密的汗珠挂在上面，霎时间，江然觉得自己的心裂碎出了细痕，无数的渴望倾泻了出来。他连忙闭上眼睛，压着身体的反应。
　　傅邺打着转向进了小区的地下车库，他以为他睡着，余光却看到江然的耳朵红得透明。他轻喊了几句：“江然，到了，车库冷，小心下车感冒。”
　　江然假装呢喃了两声，翻了个身子继续装睡。傅邺以为是他醉酒的“症状”，嗜睡。索性没再叫他，自己打开副驾驶的门，把人抱了起来。
　　江然没想到自己装睡居然会有这样的待遇，他在傅邺怀里蹭了蹭，随后勾着对方的脖子。傅邺笑了笑，把他抱进了电梯。
　　“你记不住路，明天我加班不回来，你怎么回家？”傅邺的声音很低，热气扑在江然的侧颈，他有些痒。
　　“家在十一楼，江然，是1102。”傅邺不确定他有没有听到。
　　江然不算太沉，这种时候傅邺抱着他，让他无比的满足，他心想，反正我现在睡着，假装偷亲他一下，应该没什么吧！
　　他在傅邺怀里故意动了起来，随后薄唇飞快地点了一下傅邺的耳廓，把头搭垂在了他的肩膀上。
　　其实几乎没有碰到，傅邺也没什么感觉。江然又开始恨自己太怂了，又要二次作案，电梯门忽然响了，他们到了十一楼。
　　进了房间傅邺把人抱进了客房，随后去卫生间湿了毛巾。江然的行李还在单位，洗漱用品，睡衣都没有带。
　　傅邺找出一件自己的睡衣，但看江然睡得那么死，估计也不会换了。
　　江然想找个机会“醒过来”，但他又想着什么时候能再有机会和他“亲密互动”一下，他心底又谴责自己这种行为。傅邺对他这么好，他居然对他有别的心思。但转念一想，是这个人说，不试试怎么知道对方不喜欢你。
　　那就试试。
　　到最后，傅邺替他简单地擦完身子，江然也没有醒来。全程被傅邺碰到过的每一个地方，都像打上了烙印。
　　傅邺把毛巾放在床头柜，他没有离开，给他拉过被子盖在江然身上，一抬眸又是那扑扇的眼睫，扫在他的心间。他想起澳门江然醉酒那晚，这个人抱着自己亲吻的样子，那么美，像一团朦胧的清雾，软地淌在他身上，让他陷入迷离和狂乱，而这一刻，他又真切地留在自己身边。
　　傅邺忽然推翻了之前所有的想法，他那么喜欢他，为什么要成全他和别人，他本来就是自私的人，骨头里都透着一个千疮百孔的占有欲，他握着江然的细腕，在室内的亮光下，目光在他白皙的手臂上来回游走。
　　江然有些紧张，他不知道傅邺要干什么？但他又无比期待这个人做些什么，好让他判断自己下一步的做法。
　　谁知，傅邺是握着自己的手放进了被子里，江然在心里翻着白眼：靠！你真当我爹妈啊！
　　就在他眼前一片黑暗里腹诽谩骂时，眼前似乎更黑了些，下一秒他感觉到傅邺身上独特的气息越来越浓，而江然还来不及睁开眼时，额头被人轻轻地吻过。
　　霎时间，江然的所有的心理建设坍塌成了断壁残垣。而他的心湖映月断续成了水光涟漪，涤荡着所有赤裸裸的觊觎。
　　傅邺他，亲我了？江然不停地反问自己。
　　傅邺亲完之后，起身关门离开了。江然猛地睁开眼睛，盯着还天花板的灯罩，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正在火辣辣的烧，他甚至觉得自己被烫到了。
　　“他，亲我了？他亲我了？”
　　江然一把扯过被子，整个人在被子里蜷缩成一团，激动地低声喊叫。“他也喜欢我！”江然肯定地说着。
　　随后他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机，和宋晨磊连发消息，不停地问：在不在？在不在？
　　宋晨磊刚被司机接回家，疲惫地回他：在，怎么了，祖宗？
　　江然飞快地打字：傅邺他亲我了？这代表什么？代表什么？快快快！
　　宋晨磊瞬间清醒了，他坐起身来问：什么意思？傅邺亲你了？
　　江然觉得打字不过瘾，他直接打去了电话，闷在被子里说：“我今晚喝酒了，然后装睡，接过他刚刚给我盖好被子之后，就亲了一下我额头！”他激动地差点叫出来，“磊子，他是不是也喜欢我啊？”
　　宋晨磊说：“那肯定是不讨厌，但他这种人能亲你额头，就挺意外的。你要不试着也去亲亲他？”
　　“靠！这成什么了，能乱亲吗？我还不确定，我们的关系就有点畸形，之前我还不清楚对他的感情，和他开玩笑说他是我爹妈，但后来他就记住了，对我好，疼我，宠我，好像都是以这个名义，我怕他亲我也是因为这个，那不还是什么都没有。”江然又开始打退堂鼓了。
　　“什么爹妈！你们玩得很花嘛，不过，我觉得他应该是喜欢你，不然不可能因为一句玩笑话就亲你。等一下，他为什么亲你？你现在在哪儿？”宋晨磊说了这么多才发现重要的事情。
　　江然更是窃喜：“在他家，我们这里本地户都不给安排宿舍，他就把我安排到他家了。”
　　靠！别试了，他喜欢你。”宋晨磊仿佛成了鉴定专家，“绝对不是因为你的玩笑话，而是就是喜欢你，男女之间那种。”
　　江然虽然不信这个“专家”的鉴定，但对方的回答让他很是受用。挂了电话，他激动地彻底失眠了，在床上翻来覆去一直听着门外的动静。
　　不一会儿，听到了隔壁的水声，傅邺正在洗澡，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拉着被子又蒙过头，整个人浑身臊得燥热难当。他在被子里轻轻地扇了自己一巴掌，低声说：“江然，你他妈没见过个男人啊！”
　　随后他又想起之前在澳门，傅邺洗完澡系着浴巾站在自己面前的样子。他不知羞地说：“好像还真没见过，那么大的！”
　　江然越想越离谱，他现在不仅脸烧了起来，全身都像被火浪轻舔着。他坐起身来，把衣服都脱了，这床被子没有傅邺身上的味道，应该是闲置的客房，刚刚自己被抱上来的时候，全程都闭着眼睛，根本不知道傅邺的房间是哪个？
　　过了一会儿，浴室的响动停了，傅邺擦干头发之后，又系着浴巾走进了江然的房间。江然翻过身子背对傅邺闭眼装睡。
　　傅邺见他脱光了衣服，又替他盖好被子，关了灯退出了房间。
　　江然有些感动，每一次傅邺的举动都会告诉他，他很在意他，不要没有安全感。哪怕是盖被子这么细小的举动，江然都觉得能开心好久。
　　就在这无穷的回味之中，他慢慢地睡着了。傅邺一个人坐在书房继续翻看着当年8·23文物案的案卷。这么多年，不用加班的每个夜晚，傅邺都习惯性地翻一遍，安静地看着书桌上的人坐一会儿，这一晚才能睡着。
　　就像信徒每一晚的祷告都只是为了忏悔。


第33章 同寝（下）
　　傅邺睡眠浅，而且会做噩梦，梦里的枪声时不时地会惊醒他，这么多年累积下来，神经衰弱越来越严重。凌晨两点多，他忽然听到客厅传来一阵窸窣的响动，傅邺心头一紧，从睡梦中渐渐清醒，这才想起现在这个家里有两个人。他叹了口气，缓和了一下心悸，起身披了一件睡袍开门出去。
　　昏暗的月光照进客厅，只见一个人影蹲在客厅的茶几前，翻找着什么。傅邺抬手开了灯，江然被吓得急忙起身，看到傅邺的瞬间，他才意识到自己没穿衣服，白皙的身体就这样展示在对方面前，他两只脚互相踩压着，脖子以上开始泛着红。
　　“在找什么？”傅邺边问他，边走到沙发上拿起薄毯给他披在身上。
　　江然咬着下唇说：“我胃，实在疼的厉害，怕惊醒你，所以才自己找药的，不是小偷。”
　　傅邺变了变脸色，把江然推坐在沙发上，替他拿药。
　　江然解释：“今晚没喝多，可能是酒太烈，或者饭菜有些辣。”
　　“你不吃辣？”
　　“不能多吃。”
　　“嗯，知道了。”两个人不是短暂的室友，长期相处，傅邺一定得知道江然的生活习惯。他也得接受有个人突然住在家里，闯进他的生活，像今晚这样。
　　很快，傅邺把温水和药递给江然，对方喝下之后小声道歉：“惊醒你了，对不起。”
　　傅邺看着他眉眼轻动，耳朵还红着，笑着说：“你和你的室友住一起，也这么拘谨吗？江然，我还是希望我们能像我去天阴找你之前那样相处，你有什么想法都表达出来，我会通过我当下的状况和对你的影响做出回答，而不是靠你猜我，我猜你。”
　　江然看着他，抿嘴轻笑：“可以吗？”
　　“可以，你不用在意我的看法，你只需要表达你自己。”
　　江然低下头顿了顿，傅邺刚要拍他的肩膀让他回去睡觉。对方忽然说：“我想和你睡，可以吗？”
　　傅邺愣了，他好像是自己给自己挖了一个坑，现在拒绝也不是，不拒绝更不妥了。江然察觉到傅邺的沉默，主动找理由说：“我今晚胃疼嘛，怕明天早上起不来，第一天上班就迟到，不太好。”
　　这个理由虽然很勉强，但好歹表达的意思是，只睡今天一晚。傅邺点头：“好。”
　　江然把薄毯扔在沙发上，脚步像踩着琴键一般，心底全是轻松愉快的旋律。傅邺全程没有回头，他知道江然身上只着一条内裤。
　　这是两个人第三次同床了。一进卧室，江然就闻到空气里弥漫着很淡的野百合的清香，屋内的陈设十分简单，没有主灯，天花板和墙壁都是一些嵌入式防眩灯，不刺眼又柔和。
　　而他即将要躺床是比之前同过的床大一倍的地台床，江然惆怅地想，本来还打算抱着他睡，结果现在这样，中间能睡下四五个自己。
　　江然又在恨，傅邺一个单身汉，摆这么大一张双人床干什么？
　　傅邺没有脱那件睡袍，径直躺好说：“上来。”
　　“哦！”江然走到另一边，慢慢地上了床，拉过一角被子，他目测了一下俩人的距离，的确能睡四个人。傅邺睡觉是不见光的，但他还是留了几个防眩灯，把灯光调低，怕江然因为第一晚换地方睡觉梦魇。
　　江然给自己划了一个区域，在这个区域里他左翻右翻地睡不着。一开始还只是想找个什么理由靠过去，后来胃忽然像被人揉捏似的一阵绞痛，江然额头和后背都在出冷汗。他蜷起身体忍着这阵疼。
　　傅邺睁开眼睛，自然察觉到了他的气息不稳，一回头看到江然的身子微抖，疼得痉挛。
　　“江然？”傅邺急忙把人抱回来问，“疼得厉害？”
　　江然背对着傅邺，咬着牙点点头：“嗯，没事，估计一会儿就好了。”
　　药效起作用需要一段时间，傅邺把人抱紧，手放在江然的腹部问：“这里？”
　　“嗯！”江然被他抱着，其实这股疼痛已经退的差不多了，但是傅邺的手放在他肚子上，他不受控制地抖着，对方以为他还在疼，替他慢慢地揉。
　　江然抿着嘴忍着笑意，往傅邺身上蹭来蹭去，用自己的后背紧紧地贴着对方的胸脯，他在这一刻感受到了傅邺强有力的心跳，一下，两下，像轻挠着他的脊背，心头越来越痒。
　　傅邺本来也只是担心他，现在这个姿势好像有些太过亲密了。傅邺问他：“还疼吗？”
　　江然摇摇头：“我本来就是一阵一阵的疼，现在没事了。”
　　傅邺松开了他，又躺回自己的位置：“那睡吧！”他刚翻身背对江然，对方直接爬过来，搂着他的腰。
　　“邺哥，谢谢你。”江然把头靠在他的后背，小声道谢。
　　“嗯，快睡。”傅邺忍着心底越来越旺的火，祈祷江然别再乱动。
　　江然心里大喜，傅邺没有拒绝，没有拒绝就是默许。江然大着胆子，把腿也放在傅邺的腿上勾着。傅邺压低声音说：“拿下去。”
　　江然拿开的时候，是蹭着对方的腿慢慢地滑下来，傅邺握紧拳头，咬咬牙说：“再乱动，去沙发上睡。”
　　这句话，几乎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吐出压抑的欲望。江然当然不知道这个人此刻忍受着什么，好在傅邺的威胁有用，江然不敢再动。
　　傅邺终于松了口气，他打算等江然睡着，自己去解决一下。谁知，身后人也在等自己睡。又过了一个多小时，江然听到傅邺的呼吸韵律起来，他试着低喊了几声：邺哥？
　　傅邺没理他，想看他接下来的举动。
　　江然如愿以偿地抱着他的腰，软唇在他的紧致的后背轻轻地落下一吻。傅邺瞬间睁开了眼睛，江然只是拿嘴唇碰了碰，但这足以让他震惊不已。
　　身后的人松开了他，低声说：“晚安，邺哥！”随后翻过身子，开始入睡。
　　这一晚，注定有很多隐晦的东西碎裂在他们之间。那一瞬间的诧异和他心里的害怕，让傅邺身上的一直蓬勃的欲望都退了。
　　他想起车上江然和自己说，喜欢上了别人才和翁雅分手，那现在……


第34章 发作
　　江然有赖床的习惯，这是傅邺知道的事。
　　整晚未睡，傅邺七点多起床给江然准备早餐的时候，脚步还有些虚浮，之前因为专案连续三天不休息，他也依然精神振奋，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提不起精神。
　　他一个人吃完早餐直接去了单位，一上车就给韩彬打去电话，替江然请假。一个实习生第一天就请假，好在韩彬没那么多规矩，比起请假，他更好奇傅邺和江然的关系。
　　“傅支队，这个江然是你什么人？亲戚？”
　　傅邺长舒一口气说：“算是吧！”
　　这句话噎得韩彬差点岔气：“亲戚还能算啊？”随后他反应过来，“哦，关系不怎么近的亲戚，肯定又是老傅安排的，我懂，老头子热心肠一辈子了。”
　　傅邺没想到这个时候，自己的父亲居然能替自己解这个围。他轻笑一下说：“江然他有些内向，还有心理问题，你平时说话什么的，注意点，反正实习也干不成多少大事，他对法律方面的东西更是一窍不通，没事让他多跑跑腿，打个下手就行。 ”
　　韩彬听出了他话里话外的意思，笑着说：“得了吧你，我这里无非就是看几个案子，能担什么责任啊，要是雷劈也是先劈你们刑侦吧！”到这里，他才恍然大悟，“我说你小子，怎么不把你亲戚留在身边，敢情在这儿等着我呢？请客，不请客，这事没完，我明天就和政治部说把人还给你。”
　　“好。”
　　人都是有私心的，直到昨天安排部门的时候，傅邺才明白为什么那天陈启明那么生气，如果是他，他也毫不犹豫地把江然推到别的部门。
　　一上午，傅邺都在忙着开会，七月到了年中总结的时候，大大小小的会议让他都分不开身安心办案。
　　十点多刚从会议室出来，江然的电话就打了过来，他刚接听，就是一阵尖叫，傅邺把手机挪远一点，等着他发泄完。
　　和傅邺并排走着的杨华菱愣了愣。
　　江然叫喊着：“你怎么没叫我起床啊？迟到了！迟到了！”
　　“之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在意迟到这件事？”
　　“我开学第一天也不会迟到的好不好？我现在和韩队道歉来得及吗？我，”江然现在穿好衣服，正要出门。
　　“我帮你请假了，你今天在家好好休息，微波炉有早餐自己热一热，吃完记得再喝一次胃药。中午我大概不回去了，我托人给你熬点软粥，晚上想吃什么提前和我说，我去超市买菜。”傅邺一边说一边下楼。
　　杨华菱惊得失语，悄悄从他身边溜走坐电梯下到七楼。一进办公室，她开始招呼着韩麟，两人坐在长桌的边角开始交流。
　　“在傅支队家住着的那小孩儿，什么来头？”
　　韩麟说：“据说是亲戚？”
　　杨华菱眼神燃起的八卦火瞬间熄灭了下去：“好吧，我还以为咱们队长这棵铁树要开花了，没想到是亲戚。”
　　“开花？难，我觉得这么多年，他已经练就了一种人在哪里，哪里都是空门的本事。”
　　杨华菱压低声音问：“那他们传言说傅队是，是同性恋，这真的假的？”
　　韩麟立刻示意她闭嘴，随后眯起眼睛，微微点了下头。
　　杨华菱惊道：“我的天呐，我说呢，那就算是，也不至于一直单身吧！”
　　韩麟叹了口气：“很复杂，我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或许是没遇到合适的，或许是刘阳在他心里成了阻碍，他过不了自己那一关。”
　　杨华菱来刑侦支队三年，很多往事听说过，但所知不多，见今天勾起了韩麟的话头，她拉过一把椅子问：“刘阳到底是怎么回事？”
　　韩麟俯下身子说：“刘阳从高中就喜欢傅邺，人尽皆知。刘阳这个姑娘怎么说呢？她是那种我行我素的张扬，包括追求傅邺这件事，她并不在意别人的眼光，也不在意傅邺拒绝，她觉得我喜欢你是我的事，你接受不接受是你的事，我们各自做好各自的事就行。但她把这个度掌握的恰到好处，对外看起来比朋友更好，但没有到恋人的程度。但其实刘阳为傅邺几乎赌上了全部，感动换不来真心，哪怕是付出生命。”
　　直到现在，韩麟提起刘阳，还有些钦佩和唏嘘。他问杨华菱：“见过飞蛾扑火吗？刘阳就是那样。但可惜，傅邺是块儿冰，不是火。”
　　“那刘阳不知道他不喜欢女人吗？”
　　“不知道。这也是为什么傅邺一直对她的死耿耿于怀的原因，是他年轻时候怕偏见，怕诋毁，怕没有退路，所以谁都没有告诉过，傅邺自己都不接受同性恋这一点，他害怕这个污点出现在他人生履历上，也就导致刘阳一味地付出，最后为了他牺牲了。”
　　“那后来是，是怎么知道的？”
　　“他自己说的，刘阳死了之后，他就变了一个人，就是我们现在看到的支队长，寡言少语，例行公事，八小时工作制外还是工作，家里人给安排的相亲局上，他告诉对方，自己是性少数群体。”韩麟又叹气说，“不是有句话，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他怕了，怕再因为自己的讳疾忌医造成第二个受害者。”
　　杨华菱恍然大悟：“这件事我也听说了，但大家都以为是他不喜欢相亲所以编的理由，原来是真的。”
　　“不知道前因后果，当然会觉得傅邺在扯谎，但那句话其实是他拿刀无数次地揭开伤疤，展示给每一个靠近他的人。我觉得，他大概宁愿这是句谎言吧！”韩麟看着窗外绿意盎然的槐树，蝴蝶绕着洁白的槐花飘舞，花的缝隙里跳动着阳光。
　　花开了，人不在了。
　　江然按傅邺说的，吃完早饭，开始参观起了这间房子。他上了初中一直都是在单位员工宿舍住，对这种公寓楼房都没有概念，而眼前的客厅比他之前的宿舍大三倍不止，客厅连着阳台，另一侧是餐厅和厨房。他看到唯一一扇紧闭房门的屋子，江然带着好奇走进去。
　　原来只是书房，陈设艺术简约，整整两面墙都是落地书柜，中间摆放着那张大办公桌，桌上放在案卷，江然低头看了看，
　　“8.23文物失窃案”，江然坐了下来随手翻阅，案卷很厚，办案人写着傅邺和乔思凡。基本案情了解完，江然就合上了，他天生不是当警察的人，对于他而言，这只是故事书。
　　他一抬头，桌子右上角摆着相框，照片里的人江然见过，是傅邺的女朋友。这张照片不是黑白的，女生穿着学警的衣服，举着鲜花，应该是毕业照，笑得那么明媚灿烂。
　　江然想起论坛里那些关于她的事迹，一时间心头漫过无数的凄凉，他想追求江然，却只能双手空空。成年人的恋爱，谈的是条件，只有他天真的以为，喜欢就够了。
　　江然第一次正视自己的糟糕，无一遗漏地细数浪费时间的罪状，站在人生摆渡口的自己，他不得不考虑，要何去何从？成长就是碾碎了天真，遮覆过潦草离场的荒唐，在灵魂里沁透迷茫和荒芜，最终学着大人，去不安，去蹒跚，去被生活的激浪拍打羞辱，最终铸成自己的铠甲。
　　而他在这一路的艰难里，找不到同行的人。
　　江然正坐在书房独自对话，听到开门声，以为是傅邺回来了，急忙跑出去。谁知进来的是一个穿着精致，举止优雅的女人。
　　对方自然也审视着江然，美艳的双眸里映着江然的容貌，这个孩子有些过于漂亮了。这是傅鄃的第一印象。
　　江然有些不自在地摸着后颈问：“您是，您是……，邺哥说的……”
　　傅鄃直接进了屋子，把大包小包的袋子放在客厅的茶几上，随后又提着餐盒到餐桌。
　　“他怎么说我的？”傅鄃逗他。
　　江然说：“他说托个人……”
　　傅鄃笑了起来，看着越来越害羞的江然，她想起傅邺的叮嘱：“他怕生，你别逗他。”她止住笑容，看到江然光着脚，问他：“小邺说你胃疼？”
　　听到“小邺”这个称呼，江然再傻也能猜出这个人的身份，他点头：“啊是，现在好多了。”
　　“那他就是教你胃不疼了就光脚跑吗？”傅鄃说话的语气和傅邺一模一样，总是带着命令的口气去关心人。
　　江然连忙跑回书房去穿拖鞋，傅鄃一个人站在餐桌前边笑边给傅邺发消息：如你所说，的确把人吓得不轻。
　　傅邺正在食堂吃饭，看到傅鄃的消息，立刻给她打来了电话。傅邺声音冷冷地喊了声：“姐！”
　　傅鄃依然“咯咯”大笑：“逗你呢，看把你紧张的，上午问你什么关系，还说没关系，没关系把人往家里领啊，这么多年也没见过这儿扩建成收容所啊！跟我还有什么不能说的，我又不会告诉爸妈，行了行了，吃你的饭吧，我知道分寸。”
　　傅邺的姐姐大他十岁，俩人外貌差别很大，傅鄃看起来温柔贤淑，不像傅邺的脸易生距离感，她很爱笑，每年在法令纹修复上的钱都是巨额开销，尤其是笑起来嵌着梨涡，更让人觉得亲切，平易近人。
　　江然穿好拖鞋，深呼吸调节自己的紧张情绪，傅邺给他发来消息解释：是我姐，别怕。
　　江然其实猜到了，但他又怪傅邺没提前和他打招呼：我尴尬死了，你怎么不早说啊！晚上回来再找你算帐！
　　傅邺回：好！
　　江然磨蹭出来，傅鄃已经把粥热好了盛在碗里，一转眼的功夫，她系上了围裙，招呼着江然：“快过了尝尝我的手艺，小邺上高中那会儿，也是闹胃病，每天都是我熬粥给他送到学校。”
　　江然拘谨地坐了下来：“谢谢，谢谢姐。”最后这个字喊的飞快，其实按年龄，江然喊一声阿姨都不为过，但他就是想跟着傅邺喊姐姐。
　　傅鄃坐在他旁边看着他，开始问江然他们俩相识的过程，这才是她今天来的真正目的。江然不会说谎，把俩人相遇以来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对方。傅鄃安静地听着江然的描述，
　　越能感觉到，自己这个弟弟应该是认真了。
　　可惜，江然不属于这个群体。
　　傅鄃问他：“小江有女朋友吗？”
　　江然摇头：“刚分手。”
　　“为什么？”
　　“我，”江然不敢再骗人，他实话实说，“我有另外喜欢的人了。”
　　傅鄃轻轻地叹了口气，替自己弟弟感到惋惜。她摸了摸江然的后脑勺，温和地笑着：“快吃吧，以后还想吃可以不用通过小邺，直接给我打电话。”
　　江然对于傅鄃这种熟悉的亲近感，有些意料之外，他闻着傅鄃身上淡淡的香，很容易想到刘梦萍。他低下头，如果刘梦萍还活着大概和眼前的人差不多吧！
　　傅鄃起身去茶几上收拾着买来的东西，边摆放边说：“小邺说你以后就住他这儿了，他一个大男人粗心，我给你买了几件新衣服，尺寸都是问的小邺，买大买小了都找他算帐，还有一些洗漱用品，毛巾，浴巾，洗面奶，都有，你之前学校带来的就别用了。这个袋子里还有些你们年轻人爱吃的零食，下午问让司机给你送来运动器材，羽毛球拍，网球拍，还有泳裤，泳镜这些东西，周末别闲着，出去玩一玩，年轻人朝气蓬勃一点，走出去让阳光照到你，天阴好歹是个省会城市，能玩的地方很多，有想吃的地方给我打电话，小邺工作忙，我带你去。”
　　江然喉咙像被堵着巨石，他想说话，却发现喉头太滑，他怕哽咽出声。
　　傅鄃并不知道江然的经历，但她的智慧，只从傅邺那句“天阴本地人不安排住宿，但江然没地方去，所以安排在我那儿。”就判断得出，江然的身世应该很悲惨。所以，她还没见面就心疼这个孩子。
　　的确，没有什么比无家可归，父母双亡更惨的身世了。
　　江然送走傅鄃之后，一个人终于回了卧室关起门来宣泄着，他太渴望一个家了，那个家里有爸妈，说不定还会有弟弟妹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晚上傅邺早早地下班，下午给江然打电话时，他就听出了他的鼻音，现在回了家，看着躺在床上眼神失焦地盯着地板，眼睛红肿地像桃仁。
　　傅邺走过去拉起他的手问：“姐姐为难你了？”
　　江然摇头。
　　“那怎么哭了？”傅邺开始说话，江然的泪又滑着，他的病情就是这样，心情大起大落。亢奋的时候，能两天两夜不睡觉，失落的时候，会因为一些很小的事情，或悲伤，或喜悦，持续哭一整天。
　　傅邺替他擦着眼泪，江然没有开口。他也没再问，只是这样坐着陪他。过了一会儿，江然说：“你女朋友，和你一样，是高材生哦。”
　　傅邺反应了一下，才明白他说的是谁：“江然，刘阳不是我的女朋友，是我最好的战友。她的确很优秀，我不如她。”
　　江然心底的惆怅更深了，他坐起来和傅邺对视着：“那就是说，是你单方面喜欢人家了？”
　　傅邺的确会纵容他，但这句话是触到了他的逆鳞，他皱着眉头，冷下了语气问：“你哪儿听来的这些话？”
　　“我，”江然看着他的眼神，顿时压着自己的即将发作时情绪，他掀开被子，挣脱开傅邺的抓握，“我去喝药。”
　　江然走出卧室，去门口拉着自己行李箱去了阳台，他把阳台的窗帘拉好，把推拉门推紧，自己边打开皮箱边浑身颤抖着哭泣，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就是想要和傅邺心底的人争个高低。
　　下午先是因为太过想念刘梦萍，随后又想到自己一事无成的糟糕境况，想到傅邺把那个姐姐的照片当作壁纸，放在书房。孤零的飘离感让他害怕，他像陷在了泥潭里，想挣扎，想自救，却只能越陷越深。


第35章 选择
　　“药呢！药呢？”江然越找越急切，随后直接合上皮箱，一脚将它踹在阳台的围壁上。自己靠着玻璃门掩面而泣。
　　来天阴前邱慧提醒过他，每到一个新环境，在适应期可能会出现病情反复的现象，按时喝药就可以了。
　　傅邺听到动静，跑出来敲阳台的门：“江然，让我进去。”他刚刚有些后悔，明知道江然是在发病，却还是没控制好自己的情绪，“江然，你把门打开，我给你找药。”
　　见江然不动，傅邺只好去拿阳台的钥匙，一开门，就看到江然蜷成一团瘫在地上，时不时地抖动。傅邺急忙把人抱起来，江然难受地想哭，却憋着一口气哭不出来，此刻涨红着脸，张着嘴拼命地发声，却只是些呜咽的碎语。
　　傅邺被吓到了，他拍着江然的后背，不停地喊他的名字，江然觉得这个声音太远了。
　　”深呼吸，江然！”傅邺看着他的青筋暴起，知道他是呼吸性碱中毒，他抬手捂着他的口鼻，让他的呼吸交换正常起来。不一会儿，怀里人的僵直的身体忽然软了下来，一声惨叫惊乱了傅邺的心，他终于把心口的气舒来出来。
　　傅邺把人抱紧，顺着后背：“好了好了，没事了，没事了。”他用唇和脸颊蹭着江然的额头安抚着，“我错了，对不起，刚刚不应该凶你。”
　　傅邺抱着怀里抖动的人，一直道歉。他把他抱回沙发上，给他找来药，喂他服下。江然脸上因短暂窒息的红潮退去，整个人也从迷惘里渐渐苏醒。
　　他的头发和后背早已被汗浸透，他抬眼看着坐在一旁的傅邺，眼里满是忧伤。江然慢慢地撑起身体，挪到他身边，傅邺顺着这个姿势，把他揽进怀里问：“好些了？”
　　江然点点头，随后他摸着傅邺飞快地心跳，气声问：“吓到你了吧？对不起！”盗四
　　傅邺把人紧紧地搂着，仿佛要把人嵌进身体里，他轻蹭着江然的耳廓道歉：“是我的错，不该和你发脾气。”
　　江然被他蹭得心里酥麻，他反手抱着傅邺说：“不是的，你能和我生气，说明你把我当成了情绪可以自控的正常人，是我不争气，是我控制不了自己胡思乱想。”
　　傅邺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他转移着话题说：“饿了吗？我去给你煮饭。”
　　江然摇头，双手箍得更紧了：“你先别走，抱一会儿，我腿软，没法下地。”
　　傅邺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把人抱紧，江然问他：“傅邺，我想好好学习，好好考试了，但我不知道，该考警察，还是远离。”
　　傅邺见他能和自己正常地沟通交流，终于舒了口气。他说：“每一个抉择都有固定的结果，没有对错的。你只做你想做的就好了。你想当警察吗？”
　　“不想。”江然不假思索地说。
　　傅邺笑着说：“那就远离这个行业。”
　　江然不说话了，傅邺根本不知道他心底为什么纠结。江然推开他，慢慢地坐起身来：“我去洗个澡，身上都是汗。”
　　傅邺点点头：“你上午说想吃肉酱面，我去给你做。”
　　俩人走向不一样的方向，江然即将推开浴室门的瞬间，他喊道：“邺哥，我远离这个行业，也会远离你的。”
　　说完，江然努力地压抑着紧的情绪，发病之后再有起伏不利于下一次的药效。
　　傅邺滞怔在原地，江然的潜台词他自然听得懂，“也会远离你，但我不想。”
　　他们能相遇，是因为他是警校生，而傅邺是教官，他能住在他家，是因为自己作为警校生实习，而傅邺是警察。但之后，江然和“警察”两个字断了联系，也就意味着，要彻底远离了傅邺。
　　江然洗完澡，因为浴室内热气氤氲加上药里有镇静的功效，他回到自己屋内睡着了，没有吃肉酱面，也没有再见傅邺。
　　他好像走到了一个迷雾森林，往里走都是散不开的雾。江然想要伸手去牵傅邺，可抓住的只是刺破幻境的残梦。
　　什么都没有，什么也留不住。
　　傅邺坐在阳台上，一直望着天阴城市上空的光影明灭暗淡，深沉的夜笼罩在他心头，仿佛他也在这个位置感受到了江然的窒息。
　　他拿过桌上的烟盒，里面还有一支烟。傅邺起身关紧阳台门，坐下点燃了这最后一支烟，唇边吞吐出缭绕升腾的白雾，他拿出手机打给了邱赫。和他此刻的惆怅不同，邱赫正在舞池里搂着小生乱舞，傅邺给他联系打了好几个电话，才听到邱赫对面嘈杂不堪的声音。
　　“男神！怎么了？”
　　傅邺直截了当地说：“我记得，你姐姐是不是心理医生？”
　　“是啊！我的邺神，给我打电话，不关心一下我，问我姐。”邱赫喝了不少酒。
　　“帮我约个时间，我去沁华做个咨询。”
　　“靠！不是吧，你，你要咨询？”
　　“嗯，把时间和地址发过来。”傅邺觉得再这样不清不楚的下去，江然会疯，他也会疯。他现在需要一个合适的理由，给江然那份他最想要的安全感。
　　整整一周，傅邺和江然保持着“室友”的关系，江然不会再粘在傅邺身上说那些撒娇的话，傅邺有时候碰他，他也会躲开。上班打车去单位的次数多，只有傅邺提前在局门口等着他，江然才会上车。
　　韩彬不止一次和他说过：“你家亲戚来了就是发呆。”韩彬知道江然情绪病，没多在意。
　　傅邺在周五特地请了一天假去沁华，预约的心理医生就是邱慧。当他听到就诊者的名字是“傅邺”，又听到傅邺讲述的经过。她从心底替江然开心，或许他的救赎就在眼前。
　　夏意浓郁的七月就这样过去了，马上迎来了天阴一年一季连绵阴雨。
　　这些天傅邺不让江然打车，都会提前到法制支队等着接他下班。韩彬越来越觉得不对劲，这天他偷偷地问傅邺：“你这个弟弟，是你老傅这边的人还是周阿姨这边的亲戚啊？”
　　傅邺反问：“重要吗？”
　　“不是，我是觉得你对这个弟弟有些太过上心了，知道是你亲戚，不知道的那些人传成什么样儿的都有。”
　　“爱怎么说怎么说，我无所谓。”傅邺并没有领情，他坐在韩彬的办公室看到门口有江然闪过的身影，急忙起身，“我先走了，改天再说。”
　　他拿着伞跟着江然身后，江然没有回头，一直走着，走进了雨地里，惯性方向朝停车场走去。傅邺在后面跟了几步，给他打好伞说：“慢点儿！”
　　江然的脚步慢了下来，傅邺撑着伞和他并肩走着，和他说：“明天周末了，今晚带你去吃饭。”
　　“回去吧。”江然微微低着头，没有看傅邺，也没有看远方。那晚傅邺那句：“那就远离。”在江然心里，这和明确的拒绝他没有差别。这些天，他一直转不过来这个弯儿。
　　俩人之间又恢复了沉默，直到上了车，傅邺打开雨刷器，把后座的外套给江然披在身上，却迟迟不发动车离开。
　　江然和他僵持了一会儿，看着天已经黑了，终于开口问：“还不走吗？”
　　傅邺扭头看着他，认真地说：“如果我说，你远离这个行业，并不会远离我，你还生我的气吗？”
　　江然睁大眼睛抬头看他，傅邺见他眼里又有了细碎的光，抬着手背蹭他的脸：“江然，如果我说，我愿意照顾你，愿意一直做你停靠的港湾，你不再需要漂泊，你怎么想？”
　　江然连忙解释：“我没有生气，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想离开你，可这样的我，太烦人了，我说不定会像那天，本来姐姐来看我是皆大欢喜的事，可我又胡思乱想的发疯，还，出口伤人。”
　　他苦笑了一笑又道：“我大概是个很糟糕的人，从小到大所有人带着同情审视我，没有人教过我，友谊破裂，父母吵架，玩具毁坏，被人欺凌，亲人离开时该怎么办？也没有告诉我怎么去表达在意，表达感情，邺哥，所有人把我的情感生存空间挤占为‘你长大了，该懂事了。’可我怎么懂？谁来教我，该懂什么！”他的眼泪从侧脸悄然滑落，滴到了傅邺心里。
　　傅邺的手轻抚着江然的侧颈，看着他的眼睛温柔地说：“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习惯了你和我闹，习惯你的傲娇脾气，习惯晚上去看你有没有梦魇，担心你会不会又不吃早饭，你和他们出去聚餐，我会挨个叮嘱，江然不能吃辣，不能多喝酒，不能吃海鲜，韩彬留你多加一会儿班，我都得打去电话问是不是你闯祸了，你之前说我们没有关系，你和我无理取闹总害怕吓跑我，现在我们有关系了，江然，我愿意照顾你。”
　　江然的心跳的越来越快，他眼睫飞闪，一时间说不出话。
　　傅邺握着他冰冷的手腕：“不是因为对烈士遗孤的同情，只是因为你是江然。那天给你收拾屋子，发现你买的都是考研的书籍，其实你从心底是想离开这个行业，这身衣服，这个体制都束缚着你，但因为我，你开始犹豫不决，这些天你刻意躲着我，不是因为闹别扭，我知道你不是一个逃避问题的人，你是不知道怎么和我说舍不得我，江然，那这些话我来说，不是你离不开我，是我舍不得你，所以别离开我。”
　　江然眼里噙着泪花，湿漉漉地像从雨中回来的无家可归的孩子，在这一刻触到了温暖的仲夏。他哽咽地喊了声：“邺哥！”再也说不出话了。
　　傅邺侧过身子把人浅浅地抱着，安慰他：“我希望你永远开心，而不是因为我一直掉眼泪，宋晨磊他们说，江然之前很爱笑。”
　　江然忍着眼泪，哪怕是喜悦的泪水，他都忍着，他在他怀里点头，答应他不会再哭，心的角落里挂着绵软的尘霜，波光粼粼地泛滥着思慕。
　　傅邺笑说：“之前你一个人游泳馆嘀咕，傅邺英语那么好，能不能给你补补，当然可以，只要你能承受得了我的严厉。”
　　江然回身坐好，激动又开心地说：“能，我能，承受得了。”
　　“我凶你，你再哭怎么办？”
　　“不会了，不会再哭了。”江然笑着露出那两颗虎牙，“我这次四级应该又没过，更别提考研英语了，我需要天赐的救星。”
　　傅邺捏了捏他的脸：“现在愿意跟我去吃饭了吗？”
　　江然点头：“想吃柴火鸡。”
　　这些话在江然看来，只是陈述而已，他享受着傅邺给予的安全感和从未有过的温柔。傅邺给了他一个恰到好处的关系，让他可以光明正大地拥抱自己。但对于傅邺而言，他赌上了自己的一生。
　　他不娶妻成家，哪怕是作为性少数群体，他也不要伴侣，不要爱人，只守着江然，这一生忽然有了期盼和寄望，他要等对方能松开自己的手去追寻属于江然的幸福。
　　尽管那些幸福的标签上不会有他的名字，但也算功德圆满了。
　　“江然是个好孩子，也是个可怜的孩子，但他很喜欢你，他越喜欢谁就越离不开谁，这么多年你是第一个，那天大概是你走之后，他伤痕累累地来找我，我问他为什么自残？他说怕吓到你，你很快就会知道，这个孩子有粘人，他心里一半阳光，能给你暖融融的爱，另一半是黑暗，他会用这团阴云压得你也喘不过气来。但你会感受到他那份单纯赤诚的喜欢，他简单又笨拙的爱比金子都珍贵，他一直都没有变，一直都是那个会在父母生日求来平安符，歪歪扭扭写下祝福的江然。傅先生，你能来找我，我替江然开心，说明你开始正式你们相处的问题了，你说你想照顾他，我可以问是出于什么原因吗？”
　　傅邺看着对面温柔沉静的女士，慢慢地说：“爱。”
　　邱慧有些震惊，随后问：“是哪种爱呢？”
　　傅邺笑了笑：“邱医生想的那种。”
　　邱慧从医以来，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反制，她坦然地说：“江然知道吗？”
　　“他不需要知道，接受就好。他心里对爱没有概念，他觉得我是他的父母，朋友，是倾听者，是玩伴，他只知道这些就够了。”
　　邱慧并不同意这种说法：“他对感情认知是有障碍，但不代表他不懂，他也是个正常男人，需要爱，也会付出爱，不过，这涉及到现实问题，江然他是不是这个群体，或者能不能接受。”
　　“我会让他有办法接受的。”


第36章 家属
　　傅邺给江然提前补习功课这件事，两个人用了半个小时的平等交流达成了共识，补习过程中是不谈感情，不讲情面的。
　　正式会谈，就差签字画押了。但俩人还是低估了对方，江然低估了傅邺一本正经时的严肃，尽管军训前期他是领教过的，但现在只要这个人沉下脸色，江然本来记住的单词也都忘了。
　　傅邺也高估了江然的英语水平，他本来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一个四级过了三年都没有通过的学生，英语想来也好不到哪里。
　　但好不到哪里，不代表可以差到这个程度。傅邺只是把之前在澳门，“蓝眼怪”和他们短暂的交流，用放慢五倍速的语速复述给江然。
　　江然连愣是连“伤口”这个单词都没有听出来。
　　傅邺把单词书扣在他面前：“以后早上我六点喊你起床记单词。考研不考听力，听不懂没关系，记住单词拿下阅读理解就行了。”
　　傅邺把书房里的卷宗收拾到柜子里，腾出来给江然备考用，其实现在八月初，距离考研还有五个月，只要用些功夫突破一下英语，江然还是有希望的。
　　空出书桌之后，傅邺看着书桌上刘阳的照片，他犹豫一下，还是收了起来。
　　江然在一旁看着有些发酸，哪怕照片不摆放在外面，也一直都在傅邺心底。
　　“她很优秀。”他对这句话很介怀，竞争往往能催生动力，江然在心底暗自较劲，本来对于早起这件事苦大仇深的他，很快放平了心态。
　　本来傅邺对他还处于一个观察期，毕竟江然身上的惰性不是一蹴而就。但半个多月下来，除了周末早上，江然会赖床一个小时以外，每天早上都很自觉。
　　韩彬也和他抱怨过：“法制支队哪个人的桌子上不是比人高的案卷和书，只有他，把我这儿当什么了？免费自习室？”
　　为了能给江然一个好的学习环境，傅邺没少请韩彬吃饭。
　　这天晚上，江然自己打车回家，傅邺有事。半个多月相处下来，江然断断续续已经停了药，邱慧给他打电话要他周末去复查一下。江然也欣然同意。
　　十九岁的那年夏天，一团冷雾肆无忌惮地笼罩过他的全部生活。一个人在暗境里爬行到了今天，江然变得浑身利刺，他想努力地戳破云雾，却又无数次地伤人伤己。他在心里留了一处圣地，等着一束天光。
　　还好，弥漫的雾后是云影遥月。那个人，愿意照顾他。上帝的这一点仁慈，是莫大的恩赐。
　　江然体会到了从未得到过的牵挂，陪伴。
　　傅邺因为那晚抽烟之后，一段时间喉咙痒痛咳嗽。江然会买来红糖和生姜，给傅邺熬汤喝，还把家里的烟都翻出来藏起，在显眼的地方都摆上薄荷糖，怕对方又犯烟瘾。
　　他慢慢地感受到邱慧所说的，“你会感受到他那份单纯赤诚的喜欢，简单又笨拙的爱比金子都可贵。”
　　对于傅邺而言，冰封的心一点点地融成水，爱是流动起来的甜腻。他也能感受到快乐。
　　今晚江然回到家只有自己一个人，回书房学了一会儿，拿出手机和宋晨磊他们聊了起来。
　　何谓被分在了特警队，每天忙得见不到人，宋晨磊因为父亲的原因，自然也是在清闲部门。今天晚上，何谓破天荒地居然出来聊天了。
　　他第一句就是问：“你真决定考研了？”
　　“嗯，这还有假，我本来就不想读警校。”
　　宋晨磊也好奇：“那你想好学什么专业了吗？”
　　江然说：“心理学”
　　这三个字说完，宋晨磊和何谓同时沉默了，倒是江然大方地说：“我就是想研究研究我的病，看看能不能自己救自己。”
　　宋晨磊连续发了好几个正能量的表情包，随后岔开道话题，问他：“上次你说傅邺亲你，后续呢，你俩现在怎么样了？”
　　一提到傅邺，何谓也发了个八卦的表情包。江然笑着回：“同居了！”
　　“靠！你真把他拿下了？”
　　江然说：“不确定，但他说他愿意照顾我，那就先这样吧，管他是出于什么原因照顾我，反正现在在他身边躺着的是我，不是别人。”
　　何谓发送了一个点赞的表情。宋晨磊故意酸他：“那不就是还没成呗，我跟你说，男人这种的生物，最擅长家里放一个，身边养一个，外头撩一个，谁知道他偶尔不回家的夜晚，是去上了谁的温床？”
　　江然看到这些话还没来得及反驳，何谓先发了几个“呕吐” 的表情，随后直接发语音骂道：“你说的这个男人是你自己啊？”
　　江然开始默默退出，看这俩人斗嘴。
　　傅邺今晚没有回家，是因为高中同学阮思意回国了，邀请他们几个要好的同学聚会，她特地吩咐必须带家属。
　　傅邺到的时候，才发现只有自己是单身一个人来的，王珊打趣他：“刚刚启明还说，今晚我们能见一见傅邺的男朋友，谁知又带了一团空气来。”他朝陈启明使眼色，“你的情报不灵啊！”
　　阮思意不等陈启明反驳，故意阴阳怪气地逗他：“我们钻石王老五，只是不想随便找个对象欺骗咱们罢了，是不是啊邱赫？”
　　邱赫的确是随便带个最近的暧昧对象来的，他搂着旁边的男生说：“你懂什么，我和弟弟是正处着呢！”
　　傅邺刚坐下，陈启明就激动地替自己正名：“我的消息绝对没错，我的好哥哥，你最近家里是不是在金屋藏娇啊？”
　　傅邺看向了秦天南，对方立刻紧张地解释：“不是我，他不知道哪里来的消息？我从不和他说单位的事。”
　　陈启明轻轻拍桌子：“诶诶诶，欺负我们小南是不是，上司就能随便冤枉人了。”
　　傅邺笑了笑：“不会。”随后他举起面前早已满好的酒杯，“今天单位有事迟了一会儿，我自罚三杯，也欢迎思意回来。”
　　傅邺在这群人之中，绝对是最独特的存在，读书的时候是，现在也是。论混的风生水起，不一定是非他莫属，但论气质外貌，言谈举止，他绝对称得上卓尔不群。他一出场，就是焦点。
　　王珊笑着说：“这么多年，你还是没变，不愧是当初迷倒万千少女的男神，就这个喝酒的动作，比我家这位强多了。”
　　傅邺绝对是个能开得起玩笑的人，他听了这话和王珊的老公举杯：“冲这句话，我也得和妹夫道个歉，学校那会儿大家都是玩笑惯了的人。”言语间，大家又笑了起来。
　　阮思意眯着眼睛笑说：“这么多年老练了啊，三言两语转移了话题。启明刚刚说的，是不是真的？”
　　傅邺倒没想藏：“是真的。”
　　“那领出来见一见啊！”“对啊，有什么不能见啊？”众人不停地起哄，氛围一下子热闹了起来。傅邺想等着大家催促声过去，再解释，谁料邱赫说：“诶，是不是就是上次带去医院那个弟弟？”
　　他身子前倾开始说：“我跟你们讲，我是傅邺，我也不带出来，我阅人无数，迄今为止也没见过那么标致的人。”他身边带着的“家属”很明显变了脸色。
　　这句话推波助澜彻底勾起了大家的好奇，阮思意直接问秦天南：“弟弟，听刚刚的意思，是不是你认识啊？把手机号给姐姐，我喊。”
　　傅邺见状，急忙说：“我来就好，他这个点应该在学习，我看能不能叫的动。”
　　王珊打趣说：“以前真想知道什么样的人才能入我们傅校草的眼，大家那时候都说，大概是天仙，没想到人间还真有。”
　　不知怎么，这句话说到了傅邺心里。
　　走过这么多个四季，山谷的春风吹不来夏夜的萤火，秋日的枫红融不散冬日的飞雪，傅邺也在等一个又一个四季之后，
　　没想到，人间真有。
　　傅邺低头微笑，带着满足和期待打给了江然。江然也没有学习，仍然在和舍友聊天。傅邺打电话来的时候，他吓了一跳，以为对方是来例行检查，看自己有没有好好学习。他手忙脚乱地展开书本，笔记本电脑上公放英语。
　　傅邺等了一分钟，刚要挂。对方却接了起来问：“邺哥？”
　　全场都静悄悄地，傅邺仿佛成了表演者，被这群观众满怀期待地等着下一句台词。他问：“在学习？”
　　“嗯，在听英语。”江然默默调高了电脑的音量。
　　“吃饭了没？”
　　“还没，我打算一会儿点个外卖。”江然有些心虚，主动问，“邺哥，你几点回来啊？”
　　陈启明高声道：“快点的，绣花呢？”
　　傅邺抬眸看向他，对方立刻识趣地闭嘴，毕竟秦天南还在他手底下干活。
　　江然连忙说：“那你们先吃，我不打扰了。”
　　傅邺轻声道：“江然，打个车来桂福居，到了我下去接你。”电话里不方便说，傅邺怕自己这群朋友吓到江然，也要腾出时间去和他解释。见江然不说话，他又补充，“你不想来，就不用了，记得吃饭。”
　　其实这几句对话，傅邺已经把俩人的关系摆到了明面上，这群人里邱赫和陈启明和傅邺私交最多，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温柔过，说话像带着哄孩子睡觉一样的声音，眼神温柔地像淌着银光，汪聚成清扬的水。
　　江然立刻同意：“我想，我想。我马上去，要穿什么吗？我好像没有合适的衣服。”
　　傅邺笑了笑：“穿衣服就成。”
　　满桌的人听到这里，不约而同地起哄。江然也红着脸骂他：“说什么呢你？喝多了吧！不说了，我去了给你打电话。”
　　挂了电话，王珊捂着脸说：“腻得我牙疼。”
　　傅邺的家离桂福居也就四五站地，大家都没动筷子，只喝酒等着江然。过了十分钟，傅邺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拿起手机和大家示意之后，就下楼去接江然。
　　江然知道这是傅邺朋友的饭局，不管是什么理由需要自己出席，他都不想给傅邺丢脸。一下楼，微醺的傅邺吹着晚风，看到江然的背影，心头像被音符装点，耳畔都是动人的旋律。
　　这个少年灼燃了盛夏的夜风，也烫到了傅邺的心。他的着装是精心挑选过的，虽然很休闲，背着他的斜挎包转身就看到了傅邺。他笑着朝他跑过来，主动问：“怎么样？”
　　江然走近，傅邺才看见这个人的发型也被认真地打理过：“好看。”
　　江然凑近闻了闻他的嘴唇：“果然喝多了，说吧，找我来是怎么个情况？”俩人的距离很近，江然的眼睛一睁一合地像暗夜里闪亮的曜石。
　　傅邺轻轻地搭着他的腰，把人搂近一点解释：“同学聚会，要每个人都带家属，所以找你帮我解围。”
　　江然心底一阵窃喜，但他还是说：“你不是有姐姐吗？”
　　“是家属，不是家人。”傅邺认真地强调了一下，他不想这个时候，还和江然装糊涂。
　　江然低头“哦”了一声：“看来还得是我。”
　　两人上楼期间，傅邺提醒他：“他们逗你，和你开玩笑的话都别在意。”
　　“哦，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江然冲他眉眼弯笑，他相信傅邺不会让自己难堪。
　　作者有话说:
　　一些甜甜的东西。


第37章 撑腰
　　江然是跟在傅邺身后进门的，江然怕生，除了秦天南，见这么陌生人，难免有些紧张。傅邺拉起他的手，指腹摩挲着他的手背安抚他。
　　把人带到自己身边坐下，笑着和阮思意说：“应邀前来了。”
　　王珊惊道：“我真的信了邱赫的话，哪里找的弟弟啊？这么漂亮？”
　　江然的外表过于俊秀，第一眼看的人都是这个反应，看多了其实也觉得没什么特别，当时何谓刚进宿舍看到江然，就问他是不是走错宿舍了，这里是男生宿舍。
　　江然尴尬地和说话的人笑了笑，一进来，满桌的人都是赞许的目光，只有邱赫旁边的人眼神冷着。
　　王珊主动举杯：“来，漂亮弟弟，姐姐王珊，开美容院的，以后有保养方面的咨询欢迎来找我。”
　　江然微微颔首，立刻举杯，却被傅邺拦下了，傅邺拉着他手腕把自己的水杯放到他手里，解释着：“他不能喝酒，得给我当代驾。他的酒我来喝。”
　　“哎哟！”王珊故意酸溜溜地喊，“至于吗？”
　　江然连忙回敬，拘谨又礼貌地起身：“我是江然，邺哥的，的……”他顿时觉得自己是脑子抽搐了吗？为什么要加这句话。
　　二十二岁的年纪，不应该什么都不懂。但江然就是给人一种感觉，清白地像一张白纸，上面还没有被染过任何墨迹。从他进来，大家的眼神就没有离开过，没有人不喜欢清澈的真诚。
　　傅邺抬头看着江然，想听听他打算怎么介绍他们的关系。阮思意更是逗他：“傅邺的什么人？”
　　江然眼睛一睁一合地闪动，低声说了句：“家属。”
　　一出言，所有人都大笑了起来。连秦天南都抿嘴微笑，江然涨红着脸，慢慢地喝了这杯水。傅邺拉他坐下，轻轻地搭着他的腰，悄声说：“没事，别紧张。”
　　江然看他：“不，不紧张。”
　　傅邺又给他夹了些菜，随后说：“诸位把人给我吓跑了，我到时候找谁赔。”
　　王珊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她说：“找启明，是他撺掇地把人喊来的。”
　　王珊又和江然喝了一杯，笑着问：“傅邺对你好不好？”
　　江然点点头：“好。”
　　“有多好啊？”阮思意接话问江然。
　　陈启明直接说：“思意不要这么问，你应该问弟弟，傅邺在床上好还是床下好？”
　　“老狐狸，别发*。”阮思意直接喝住了陈启明的话，邱赫倒是插嘴问，“就是，弟弟，傅邺在床上也对你好吗？”
　　傅邺变了变脸色，看向了邱赫。谁知江然直接点头：“都好。”
　　“哟哟哟！”大家起哄逗着他们，刚想帮他解围的傅邺直接愣怔地看向江然。江然的耳朵红地薄透，眼里却一片澄明，他扭头看着傅邺道：“我实话实说啊！”
　　这些天真做派在另一个眼里只是装纯和矫情，坐在邱赫身边的年轻人，不屑地盯着江然。对方举起面前地酒杯说：“邺哥和赫哥关系那么好，我们也认识一下，我是季嘉言。”
　　江然急忙举杯点头：“江然。”
　　季嘉言勉强笑了一下，杯子里的酒喝完之后。他忽然说：“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啊？”
　　江然皱着眉头回忆，对方直接了当地说：“就去年啊，在蝴蝶梦吧，当时你身边还跟着姚东，他还给咱俩引荐了一下，我依稀记得就是什么然。”
　　江然压根儿没听说过这个酒吧，更别说去了。他一脸茫然地看着对方，陈启明大笑着：“哟，是吗？弟弟，蝴蝶梦是沁华出了名的gay吧，姚东仗着他爹那边家当，到处鬼混男人，你能看上他，说明弟弟眼光不太好啊！”
　　陈启明不是故意挑刺儿，是陈家和姚家在温山的商业圈竞争多年了。一听季嘉言的话，气就不打一处来。
　　一时间，包厢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江然听完，立刻看向了傅邺，他眼里全是诧异和恐惧，他摇头低声说：“不是我，我没有去过。”
　　秦天南也看向了陈启明，眼神里闪着不悦，似在质问他为什么多嘴。陈启明假装没看到，看着傅邺说：“傅警官，可别真心……”
　　“去年哪天的事儿啊？”傅邺的目光看向季嘉言问。一边轻轻地握过江然放在腿上的手，安抚他的情绪。
　　傅邺这样问话是带着职业习惯，眼神语气都是练习了多年的专业预审员。
　　季嘉言支支吾吾地编道：“去年哪天我忘了，好像是冬天那会儿。”
　　“去年冬天，姚东应该因为醉驾被关进看守所了吧？”傅邺看着他，勾了勾嘴角，“到底哪天？”
　　问到这里，明白人已经回过味儿来了，阮思意不想让场面继续尴尬下去，连忙拿起筷子指着转盘上的菜说：“管它去年前年，现在是今年今天，快吃快吃。”
　　王珊他们也跟着附和起来，傅邺却没有要动筷的意思，他依然看着季嘉言：“去年夏天，有夜查专项行动，蝴蝶梦因为三番五次有人醉酒闹事，被停业整顿了三个月，当时是各市交叉检查，沁华和天阴正好是对接点。到了十月，蝴蝶梦刚开业不久，姚东从蝴蝶梦出来因为醉酒驾驶，被关了三个月。你和我说，到底是哪天见江然跟着姚东，被你撞见的？”
　　陈启明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他一拍手：“对啊，姚东那事儿还是我和你说的。”因为竞争关系，姚东一出事，陈启明就把这个好消息和傅邺分享了。
　　季嘉言脸色变了变，他举起酒杯敬傅邺：“可能，可能我认错人了，我自罚一杯。”
　　傅邺看着邱赫说：“哪里捡的人？和姚东走那么近啊？”
　　江然也没想到傅邺会用这句谎话反将一军，他望向对方的眼神里透过淡淡的光，和着心跳声泛出温暖的涟漪。他握了握傅邺的手，表达着感激。
　　邱赫从来不稀罕身边的人，他也笑着说：“路上捡到的，看着还能看，捡回家洗洗，没想到中看不中用。来来来，我们吃，我们吃。”
　　王珊这时候也说：“思意都说了今天得带家属，你看，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呗！”
　　傅邺顺着这个台阶下来了，饭桌上的人除了季嘉言，大家都开始有说有笑，气氛轻松起来。傅邺趁这个机会问江然：“害怕了？”
　　江然看着他点头：“我以为你也……”
　　傅邺抬手轻轻地摸着他的耳垂：“傻小子！”随后给他夹着菜，催促着，“快吃，你思意姐可比我大方，我想请你来这儿，都不一定敢点这些菜。”
　　阮思意笑着说：“就会酸我，让你跟我出国做生意，你非要当你的公仆。”
　　今晚虽然中间有插曲，但傅邺还是很开心，他时不时地看着江然，第一次有了踏实的感觉。没有人喜欢孤身漂泊，他也一样，今晚看着所有人出双入对，他的确有些局促和尴尬。傅邺知道江然怕生，本来那个电话没抱太大的希望，但没想到江然愿意来，也愿意给予自己信任。
　　他不是带着他来众人面前炫耀，他是在试探这个人对自己的想法，每一个拥抱的瞬间，搂着自己的腰说想他的时候，到底是因为不清不楚的亲情移情，还是另有其他。
　　今晚似乎都有了答案，江然愿意去走进自己的生活和交际圈，这与他而言就是莫大的感恩了。
　　江然见傅邺喝了不少，眼神已经开始迷离了。他拿过他的酒杯说：“别喝了。”
　　邱赫见状起哄：“心疼傅邺，那你来。”
　　傅邺略显疲惫地眨着眼睛，指了指邱赫：“别胡闹，他开车呢。”
　　“一杯又没事。”大家起着哄。
　　傅邺喝多了，思绪跟不上这些话。倒是江然大方地举起自己面前的酒杯：“邺哥喝多了，我先带他回家。今晚造成了短暂的不愉快，都在这杯以水代酒里，算自罚了，这里应该我和天南最小，今晚也算是认识了，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还得仰仗各位哥哥姐姐。”
　　傅邺撑着下颌看着他，他从来没想过，这些话能从江然口中说出来，大方得体，坦荡真诚。江然举着杯中水，一饮而尽。随后阮思意又嘱咐了几句。江然扶起身边的傅邺，和所有人道别之后，带人离开。
　　这一晚，就像是傅邺自己的梦。酒气缭绕成迷蒙的薄纱，他认真地望着江然，这个人永远带着诱人的纯情，他为他心动又情动，今晚无数次地想吻他，想把自己的心意告诉他。
　　他想起自己对邱慧的许诺，这一刻才发现，原来他没有那么伟大。
　　江然把傅邺扶上副驾，问他：“车钥匙？”傅邺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来递给江然，笑着问，“会开吗？”
　　江然直接拿过：“不会，你自求多福吧！”
　　傅邺实在太困了，但还是腾出思绪观察江然开车前的准备动作，这基本能判断出他到底会不会开车，以及他的熟练度。
　　江然有驾照，但他去年学完之后，再也没有开过了。现在一边碎碎念着考驾照时的口令，一边执行动作。傅邺直接笑了出来。
　　江然飞来一记眼刀，瞪他：“笑什么？”
　　“笑你可爱。”傅邺喝醉之后，自然没有平时压抑严肃，那双桃花眼也弯笑起来。江然就在这个笑容里，心开始乱了。
　　傅邺看着他越来越红的脸，直接凑到他身前，江然大惊地躲靠着车门，问他：“你，你干什么？”
　　傅邺越凑越近，眼神不受控制地盯着江然的嘴唇，唇瓣红得鲜艳，浸润着光泽。江然紧抿着双唇闭上了眼睛。他心里喊着：反正是喝多了，你就主动亲我一下，我就当是你醉了，我不会计较的。
　　江然能感受到傅邺的呼吸，但一直等不到这个亲吻。他微微睁开一只眼睛，偷偷去看傅邺，只见对方笑着说：“哪个驾校教的你，都要发动车了，还没有系安全带。”
　　傅邺离得他很近，呼吸之间都是酒气，江然连忙侧头躲开：“哦，忘了，我马上系好。”
　　傅邺坐回自己的座位，也系好了安全带。
　　作者有话说:
　　嘿嘿，感谢各位读者！


第38章 全世界最好
　　回家的路上，傅邺半睡半醒间问他：“今晚是不是吓到你了？”
　　江然当然知道他在说哪件事：“废话，那个季嘉言，我根本不认识他，他为什么编故事陷害我啊？更何况，我真的没去过那种地方。”
　　“去也没关系，江然，年轻人放松太正常了，别把自己关在别人的嘴里，他们想怎么说怎么说。”
　　江然心里暖意融融说：“他们当然想说什么说什么，我是怕你，怕你多想。”
　　“我为什么会多想？”
　　江然语塞，只好硬着头皮解释：“我就是不想让你对我印象变差，没有理由，就是这样。”
　　傅邺没再和他纠结这个问题，很多隐晦的事情点到为止，他又问：“那今晚他们说的，床上床下，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江然点头：“知道啊！同床嘛，咱俩又不是没一张床上睡过。怎么了？”
　　傅邺笑了笑，抬手碰了碰江然的脸：“没事，但以后有人再这么问你，你拿起你手里的酒直接泼他脸上，不管他和我是什么关系。有些玩笑，我可以承受，你没必要，所以直接甩脸走人就行，不必顾及我。”
　　江然虽然不知道傅邺为什么这么说，但他还是有些感动，他点头：“记下了。”
　　一回到家，江然把傅邺扶进卧室，就开始学着他照顾自己那样，去湿毛巾给他擦脸。
　　傅邺看着他，不知为什么想到了老年的光景，到那时他多希望这个人还在身边。在江然替他擦手的间隙，他拉住他的手腕，把人带到了身前，扼着江然的腰不让他动。
　　江然趴在傅邺身上，脸不禁红了几分问：“怎么了？”
　　傅邺看着这个人在光影里摇红，他问：“你觉得我怎么样？”
　　江然瞪大眼睛，吃惊地问：“什么怎么样？你，你很好啊！”
　　“有多好？”傅邺依然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江然心想反正他也喝多了，自己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呗！他望着傅邺朦胧的眼神，勾唇笑答：“全世界最好。”
　　傅邺也笑了，他摇头：“我没那么好，我也有私心，我也会说谎，我也骗了你。”
　　江然茫然地问：“骗，骗我什么？”
　　傅邺在他耳边说：“军训的时候，我说我不是同性恋，骗你的，我是性少数群体，从初中开始就发现的事。”
　　江然惊得说不出话，傅邺问：“吓到了？”
　　江然反应过来之后，却压着嘴角的笑意说问：“那，那你有过男朋友吗？”
　　“没有。”傅邺答他，“男女都没有。”
　　江然心下高兴：“哦，那是就是呗，我又不嫌弃你是。”
　　傅邺松开了他：“我和你坦白，只是怕你害怕，今晚那群人应该吓到你了，他们把你当成我男朋友，对你造成的困扰，我向你道歉。”
　　江然没有起身，他也没关心对方喜不喜欢男人，傅邺的唇就在他的眼前一张一合，江然像荒漠里口渴的路人，寻到了甘泉，喉结不停地滚动，他凑在傅邺耳畔低问：“你喝多了，会不会不记得今晚的事？”
　　“偶尔会，偶尔不会。喝太多，会出现遗忘的情况。”傅邺醉酒和清醒没有太大差别，依然很克制，不会胡言乱语，不会答非所问。
　　江然撑起身子，双手放在他的两侧，低头看着傅邺：“那你现在是属于哪一种？”
　　傅邺不知道他的目的，只是顺着他的话说：“应该记不太清楚。”
　　江然甜甜地笑了起来，随后飞快地低头，亲了一下傅邺的嘴唇，双颊飞上红晕，他的心都要跳出来了。亲了还不到一秒，他却像做贼一样心虚。
　　傅邺先是一愣，随后笑着问他：“这样就够了吗？”
　　江然诚实地摇头：“不够，但是怕你记得，所以就这一下吧！”
　　傅邺浅笑几分，随后骤然出手，拉着江然的手腕把人带到床上，江然惊叫了一声，傅邺已经抱着他滚到了床中央，把人结实地压在身下。
　　江然衬衫被拉扯着，半肩外露，他此刻有些反应不过来，脑子里都是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他登时慌张失措，不敢去看傅邺，闭上眼睛自问，他，他要对我做那些吗？
　　傅邺见他羽睫轻舞，命令道：“睁眼。”
　　江然慢慢地睁开眼睛轻瞄对方。傅邺的手指轻抚着他的脸，小声说：“我不会记得。”说完，直接俯身吻到了江然的唇瓣。
　　江然倏地睁大眼睛，心头捣着重鼓，仿佛灵魂出窍一般。傅邺压着他的唇磨蹭，轻轻地把他的唇瓣吞入口中。
　　霎时间，江然的身体被火激过，血脉膨胀里滚着电荷。他双手勾上傅邺的脖颈，轻微地细喘，也张开嘴去啄噬对方的唇。
　　软的，又是甜的，还带着酒的辛辣，像尝到了棉花糖，江然心里甜得发慌，他忍不住地伸舌去舔。
　　屋内的幻光成了霞霓，仿佛江然才是陷入迷醉的人，江然的理智，神思，矜持全都被燃尽，他遵循着本能和内心去承受傅邺的热情，这是他渴望已久的东西。
　　江然因为痒笑出了声，眼里却飞着眼泪，他乱喊着：“邺哥，脖子，好痒！”
　　傅邺咬着他的耳垂问：“分得清什么是亲，什么吻吗？”
　　江然在身下摇头，傅邺又问：“那你想要哪种？”
　　江然颤抖着说：“都要，要你。”他挺送起脊背，双腿缠绕着傅邺的腰，吟鸣出声。
　　傅邺注视着身下的人，像兔子一样发红的眼尾，他挪开了嘴唇，吻到了他的侧脸，舔着他的皓颈，霎时间，一股子酥麻和快意从江然的心头迸发，傅邺握着他的腰，不让他乱动。
　　江然只得搂着傅邺，整个人像振翅的蝴蝶抖得让人心醉。
　　傅邺望着身下这个人，浑身都染着绯红，像不小心浸透纸张颜料勾勒出的美图，漂亮得不像话。
　　江然见傅邺停了下来，他主动勾着他的脖子去亲他的嘴唇，一次不成，去够第二次。最后，还是傅邺微微低头，让他亲到了自己。
　　江然很显然不够满足，傅邺问他：“我不记得，你也不记得了吗？”
　　江然双目失神，哪里还管得了这些，他缠着傅邺撒娇：“不记得了，不会记得，邺哥，你亲亲我好不好？邺哥！”
　　这几声“邺哥”把傅邺的魂都要喊没了，他问他：“亲哪里？”
　　江然指了指自己的侧颈：“这里，好痒。”
　　傅邺当然没有去亲，他把人抱起来坐着，让他挂在自己身上，轻轻用唇去碰他的脸，江然的思绪早已飞散，他不可抑制的抬首，把最脆弱的地方送到傅邺面前，傅邺犹豫着，体内久违的激烈叫嚣着，终于他顺着他的侧颈亲啄着细肉，磨到江然脖子上的那颗痣。
　　他早就想这么做了，想得快要疯了。
　　江然不停地喊“邺哥”，每一声都是欲断魂的引惑。
　　傅邺把他抱着起身时，才发现江然的腰软得无法直起，对方还在缠吻着自己的嘴唇，怎么都不够，江然心里的那道豁口，好像有东西填充着，但不够。
　　但傅邺不会这样，借酒壮胆的事，他可以装作不记得，但一时情迷清醒后的江然会作何抉择？
　　氛围也是会醉人的，江然不懂，但他懂。
　　傅邺把他抱进浴室，让江然下地，靠着自己站好。他把他推到浴室围壁上时，后背刺骨的冷让江然瞬间清醒了过来，他的耳朵红得要滴血一般，察觉到身体的反应已经不受控制地抬头，而他因为浑身发软只能继续抱着傅邺站好。
　　傅邺打开花洒，水渐渐淋熄了俩人身上的火，江然抱着傅邺的手，慢慢收了回来，背对傅邺站好，不去看他。这个动作像一根短小的刺扎进了傅邺的心里。调试好水温，他和江然说：“自己洗，可以吗？”
　　江然飞快地点头：“可以，可以。”
　　傅邺转身关上了浴室的门，离开了。江然泄力地跌倒在地上，任由喷头地水打湿自己，他想起刚刚的事，羞得他只想找地缝钻起来。
　　傅邺回房关上了卧室门，把刚才的慌乱的余韵彻底释放。每到这个时候，他都有种忏悔的负罪感。
　　这个澡洗了两个小时，江然在水声里不停地问自己，到底要怎样才能填满心里的缺口？傅邺已经对他这么好了，他居然还要那些东西……
　　等他穿好睡衣出来，又站到傅邺的卧室门前，像个犯错的孩子，他想进去和他道歉，不该去挑逗他。刚把手放到门把上，里面传来了打鼾声。江然以为傅邺睡着了，站在门口轻轻地道了声：“晚安！”随后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失眠了，他被一个男人亲的有了反应，有了渴望，他打开卧室窗户，让深夜的夏风吹进来，犹豫了一会儿他给宋晨磊打去了电话，宋晨磊因为明天周末，现在正在打游戏，被江然打断电话还有些不快，但一听到江然的声音低沉，他以为对方又发病了，忙问：“怎么了？”
　　江然有些羞于启齿，这把宋晨磊急坏了，他刚准备给傅邺打个电话，对方开口了：“床上床下是什么意思？”
　　宋晨磊一头雾水，以为他是学英语学傻了：“什么床上床下，你问on the bed？”
　　江然喃喃地说：“不是，是有人问我，傅邺在床上对你好不好？这是什么意思？”
　　宋晨磊顿时醒悟，江然的成长过程很特殊，没有亲人参与，也很少有同学和朋友的加入，在一群青春期少年对性懵懂冲动的时候，江然还在借着学校图书馆的阿衰系列漫画书看。孤独是他整个青少年时期的底色，和他做朋友的只有阿衰、长眉师父、胖师傅、大师兄、小师弟。
　　到了大学，宋晨磊和何谓算是真正走进他生命里的朋友，这俩人偶尔也会说些荤话，江然在一旁听不懂但傻笑的时候，何谓会笑话他，“屁都不懂，你笑什么？”
　　宋晨磊知道他的简单和天真不是装出来的，所以江然是真的不懂这个带着恶趣味的玩笑话。他犹豫了一下，低声说：“他的意思就是问你，傅邺和你做AI的时候，对你温柔吗？”
　　这样直白的翻译，让江然傻在原地，手机掉在了地上。他回想着晚上吃饭时，对于这个问题，他居然点头了。
　　宋晨磊在听筒对面急呼：“江然！还好吗？”
　　江然急忙捡起地上的手机，他怕自己的动静又惊醒傅邺，他低声说：“我，我没事，我喝点水。”他坐到床边端起水杯猛喝，努力地把脑海中的东西洗掉。
　　宋晨磊小心翼翼地问：“那傅邺对你做那些了吗？”
　　江然终于放下了水杯，水沿着他的下巴流过他的脖颈，他喘着气摇头：“没有，但，但今晚我偷亲他了。”他把今晚的过程简单地描述给对方。
　　宋晨磊宽慰他：“或许只是他喝多了，不是有意对你这样。”
　　江然皱着眉头，烦躁地说：“问题不在这里，是我亲的他，是我对他产生了冲动，而且我，我也有反应了。”他声音越来低，又开始烧脸，“我第一次和人亲嘴，我觉得我好像喜欢上这种感觉了，很舒服，心被撑的满满当当，而且我还喜欢，喜欢他碰我，不要隔着衣服的那种，等他一旦从我身上离开，我就难受，觉得有东西被抽走了，我完蛋了，我怎么会变成这样的，磊子，我该怎么办？我只是喜欢他，想和他在一起，但没想做这些。”
　　“别怕，你想要是换个人这样对你，你什么感觉？”宋晨磊问他。
　　江然随便脑补了几个人，立刻吓得浑身激灵：“恶心死了。”
　　“那不就得了，你还是因为喜欢傅邺嘛，而这些让你烦恼的感觉，无非是喜欢他自然而然衍生出来的渴望，这没什么的。而且他又不是天天醉，睡一觉等明天天亮了，一切又恢复正常了，没事啊！”宋晨磊比他有经验，耐心地劝导着江然。
　　这些话起了一定的作用，宋晨磊见他还在闷闷不乐，提议说：“明天正好是周末，要不我和老何去找你吧，你也出来和我们放松一下。别老把这些事当成什么天塌的大事，你都接受你喜欢他了，往后你还得接受比亲嘴更离谱的事，喜欢只是一种情感，有情并不能饮水饱，你当然还会有别的念头，除了精神需求，你还需要生理上的满足，这才是正常人啊，你别把本来正常的事搞得跟变态似的。”
　　宋晨磊这些话让江然悬着的心慢慢放了下来，很快困意和期待朋友到来的喜悦交织，江然睡着了。
　　月色透过阳台的窗纱照进来，像冷水淌过他的脉络，傅邺轻轻地吐气，他正躺在客厅的沙发上望着阳台外的漆黑。只要躺在那张床上，就是俩人抱在一起痴缠的画面。情感和欲望于他而言都是奢侈品，但今晚失控的情绪像决堤奔涌的浪潮，让他沉溺其中逐渐窒息。
　　他没有江然那么纠结，相反他很坦然，但他不知道这种坦然的代价会是什么，会不会将那人推远。氤氲的月光逐渐朦胧，傅邺眉眼垂低在迷蒙的光影里也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除夕快乐！祝大家新年好运，天天开心！


第39章 陌生人
　　第二天江然睡到快中午的时候才醒，是被何谓和宋晨磊连环电话惊醒的，他揉着眼睛，拿过手机，模糊的视觉聚焦，顿时从床上跳了起来。
　　“靠！接站！”江然居然睡过头，忘了宋晨磊和何谓来了天阴。他边穿衣服边接电话。
　　听筒对面一阵沉默，江然不停地道歉，并承诺十分钟一定站到他俩面前。宋晨磊压着笑意悄声说：“我觉得你十分钟不来，老何真的会买票回沁华！”
　　最终，江然接到这俩祖宗的时候，他已经完全进化成了谦逊的仆从。替俩人背着包“负重前行”。
　　宋晨磊问他：“要请我们吃什么？”
　　江然连忙提议：“火锅！”
　　“三十度的天吃火锅，你命长我还想多活几年，我谢谢你！”何谓毫不留情地反驳着。
　　江然理亏，小声说：“那您想吃什么嘛！”
　　何谓顿时鸡皮疙瘩掉满地，他每一个毛孔都写满了拒绝：“好好说话，傅邺吃你这一套，我可不吃。”
　　不提傅邺还好，一提江然的脸一下子又红到了耳根，好在天气太热，每个行走在街道上的人都面红耳赤着流汗，没人看出他的异样，他撇撇嘴，直接一拳砸在何谓的大臂上：“你他妈吃什么？”
　　何谓笑着说：“这下舒服多了。那就火锅吧！”
　　江然直接拎起包砸向了他：“自己背！”
　　周末并没有太多工作，傅邺坐在办公室正在整理资料就收到了江然的消息——
　　“何谓和磊子来了，中午不回去吃饭了，不要等我了。”后面跟了几个标志性的表情包。
　　不一会儿，他又说：“晚上我也不回去吃饭了，不要等我了。”
　　傅邺刚想回复，对方又发了一条：“昨晚你喝了不少酒，傅鄃姐说你胃不太好，醉酒之后需要养几天胃，你晚上等着我给你带粥喝，别乱吃东西。”
　　傅邺笑了笑把对话框里的东西删了，重新问：“那我中午吃什么？中午不需要养胃吗？”
　　江然和他们正在等地铁，看到傅邺这个回复，直接笑骂出声，他信了宋晨磊的话，昨晚的事对于他们俩的相处没有任何影响。
　　江然的笑容像黏上了浓稠的蜜：“那你想吃什么？我做给你吃？”
　　傅邺回复他：“先好好招待你的朋友，我可以靠后一些。”
　　江然没再回复，收起了手机进了地铁。因为这简短的对话，他现在看谁都顺眼了起来。傅邺当然是最重要的，江然不想让他吃外卖，和秦天南说了一声，让他去食堂开个小灶，给傅邺带一份软糯的粥。
　　一切都明媚起来了，江然和何谓他们到福佳站下车，这里是天阴市的市中心，三个人慢悠悠地，边走边找火锅店。?
　　傅邺就没他惬意地享受生活的机会，凌晨五点来了单位，几乎闲了一天，下午的时候，刘钦敲门进来汇报之前十省文物会展失窃案的调查进展。通过王龙海这条藤，渐渐地摸到了些瓜蔓。
　　“王龙海不是天阴本地人，是秦南市梨山县人，建筑工地的工人，收入微薄，而且家中无妻，育有一子王启安，就是这个儿子去年忽然得了紫癜，据我们从医院调回来的病例，这种紫癜是混合型紫癜，王启安最后一次就诊病例写着已经开始病变，累及到了肾脏。在病情加剧恶化的情况下，王龙海居然安排王启安出院了，但是没过多久，王启安把儿子安排到了省人民医院，一下子交全了所有的费用。我们紧接着查到了他的账户，果然，是在两个月前他的卡里陆陆续续会收到1-10万不等的转账，而这段时间，王龙海依然只是建筑工地上的工人，没有别的收入来源。我们曾怀疑是电信诈骗用他的银行卡’跑分‘，结果和反诈对接，这些都是来自同一个境外账户，是私人汇款。”
　　傅邺听到这里也明白了刘钦的意思：“这个境外账户，能查出多少东西？”
　　刘钦摇摇头：“是虚拟的，对方做得很干净。我来是问问您，要不要问问王启安，他爸和什么奇怪的人联系过，见过面？”
　　“王启安，现在谁管？”
　　“姑姑，王龙海的姐姐，陪着在人民医院住院，我昨天去看过了，孩子还不知道父亲去世的消息，病情也在有所好转。”刘钦微微叹气，“孩子才十三岁，可惜了。”
　　傅邺接过他手里的材料说：“问一下王龙海的姐姐，先别去打扰王启安，我们打的是持久战，不急于这一时。”
　　刘钦走后，傅邺靠着椅背陷入沉思，他突然发现郑天承和他玩的这个游戏，简直是明牌和暗牌的较量，不仅如此，傅邺连能摆上桌的筹码都被对方探知的一清二楚。
　　这么多年，即使他知道所谓的“老朋友”就是郑天承，也没什么用，没有任何证据。哪怕现在郑天承站在他面前，他也只得喊一声“老同学”。
　　正惆怅着，收到了江然的消息，他在和他“申请”：“磊子他们晚上要去零心酒吧，我……”
　　他发了个纠结的表情，傅邺勾着嘴角笑了笑回复他：“想去就去，注意安全。”
　　江然又问：“那我去喝一点点酒，不反对吧？”
　　“不反对，别喝醉，别人给的东西不能碰。”
　　不知何时开始，傅邺习惯了这样管束着他，而江然也享受这种有人牵挂的感觉。他发了个亲亲的表情包，最后说：“晚上没办法给你带粥了，你自己解决一下，太晚了我就不回去了，和他们在外面住，不用等我了。”
　　江然坐在地铁里，他和何谓他们正在去零心的路上，其实是上次在澳门，何谓想去沙滩派对放松一下，被江然搞砸了，这次他主动提议去酒吧喝酒，算是弥补一下当初太过自我的错误。
　　傅邺没有立刻回复，江然正要熄屏，对方只回复了两个字：“回来。”
　　江然没敢再说什么，傅邺字少和话少的时候，都不是在商量，而是要求服从。每到这个时候，江然会觉得自己一定是变态，这么喜欢被人规训。
　　三个人到零心的时候，已经傍晚了，赶夜场的人们陆陆续续到了。季嘉言污蔑他去蝴蝶梦吧，那的确是无稽之谈，这是江然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从前他只觉得聒噪。
　　当然，现在也是，还没有正式开始狂欢，他们找了个离舞池很远的角落坐了下来。何谓很明显更熟悉这里的环境，也熟悉流程。他很快拿着酒水单点完之后，又给江然和宋晨磊点了些垫胃的零食。
　　“今晚都说好了，别扫兴！”何谓一字一句地强调，“来了这儿就是放纵，别端着架子跟个领导视察工作似的，一会儿跟着我就行了。”
　　江然和宋晨磊连忙点头，看着眼前沾沾自喜的“老师”。
　　江然自然不想扫兴，但他对于人多的地方本能的排斥。等他们点的酒水上来的时候，酒吧突然响起震耳欲聋的音乐声，让江然直接把杯子里的酒都扬洒了出来。
　　不一会儿，刺眼的灯光和失控地嚎笑不约而同地响起，酒杯里透亮的液体仿佛在摇曳着婀娜的身影，舞池里陆陆续续地挤满了人。何谓朝对面俩人使了个眼色，宋晨磊跃跃欲试，江然却有些犯怵。
　　何谓变了眼神瞪他，江然这才起身跟着他们走向舞池。江然和何谓说：“我不会，这怎么跳？”
　　“身子会动就行！”俩人对话的声音很高。
　　引得前面的人回头观望，这一转身，江然愣住了，在这种场合居然还能碰到“熟人”，还是昨晚刚刚发生过不愉快的熟人。
　　绚烂的灯光下，江然看到季嘉言身上宽松的白衬衫只系了一个扣子，衣摆在腰间打结，前胸和细腰都露着，也正要下池。
　　他见到江然也有些诧异，但见他一身学生装束，忍不住讥笑道：“小学生作业写完了吗？也来这种地方？”
　　何谓已经下了舞池，宋晨磊也被人群挤散，这个时候只有江然一个人面对他。没有昨晚宴会的拘束。在这里江然也大着胆子回：“关你屁事！”
　　季嘉言本来就对他窝着火，现在见他终于卸下了面具，冷笑道：“看来是傅邺满足不了你，居然跑这里来找男人了，要不要我给你介绍几个活儿好的？”
　　要论江然骂人的本事，他绝对有，但对于这些话，触及到了他的知识盲区，他瞪眼干着急却不知道说什么反驳，这些话季嘉言眼睛不眨一下地能说出来，但是他不行。
　　江然气红了脸，直接一把推开挡在自己面前的人，也下了舞池。
　　季嘉言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所有嘲讽都写在了脸上。他实在不懂，这么一个白痴居然被傅邺当成了宝，最主要的是，邱赫看向他的眼神也带着从未有过的炙热。
　　下了舞池，躁动的音乐鼓点敲在了江然的心上，才一分钟不到，刚刚被季嘉言羞辱的气恼瞬间消散，他似乎明白为什么何谓说这里是忘记烦恼的圣地。
　　诡谲暧昧的灯光让他逐渐融入这种气氛，江然不会跳舞，但是会跟着节拍踩点跳跃，仿佛是来到了音乐节，心狂躁又低沉，像被人高高托起，又重重地摔下。
　　飘忽不定的朦胧给这里着上底色，劲爆的音乐声越来越大， 让人无法凝神思考，只能跟着节奏乱舞疯狂。江然也陷入了这种乱，他甚至有些忍不住跟着周围的人群去嚎叫，去释放自己。
　　在这里长相出众的人就像是默认的展览品，不一会儿江然的身后慢慢地靠拢过来很多人，有男有女，有的故意磨蹭着他的身体摆动腰身。江然陷在狂欢里，一开始并无察觉，直到他感觉有人在碰他的臀部，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对方已经从轻抚变成了揉捏。
　　江然的身上顿时浇下一股寒意，他急忙转身在人群里寻找骚扰自己的人，可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沉醉和迷离。方才的激动慢慢地抽离，他离开停下动作从人群的缝隙里挤了出去，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方才的刺激和现在有些反胃的恶心形成了强烈的对比，江然其实是想喝水，但他觉得来这里喝水有些过于矫情，于是拿起何谓点的酒水，兀自喝了起来。
　　江然酒量并不差，也知道自己的临界点在哪里。喝了一瓶之后，江然便放下了酒杯。
　　刚拿起手机，身边忽然有人落座，笑道：“你朋友只拿轩尼诗招待你，这也显得太没有诚意了吧！”
　　江然一扭头，是个陌生人，对方穿着整齐的西装，举着高脚杯递给江然：“要不要试试这个？”
　　江然虽然没有来过，但他也知道在这种场合被人搭讪太正常了，他往另一侧靠了靠拒绝道：“我是那个买单的朋友，我拿轩尼诗招待他们的确没有诚意，但也没办法，我穷。”
　　江然因为喝了酒，现在白皙的皮肤上透着淡淡地粉，整个人在酒吧光线的映衬下，仿佛是一种无声的暧昧不经意间就会感染到别人。
　　男人笑着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并没有离开，而是唤来了服务员，语气轻松地说：“把你们这里最好的酒都来一样，让这位弟弟品一品。”
　　江然瞪大眼睛看向对方，直截了当地说：“我们不认识！”
　　“这不就认识了吗？”男人的脸很英俊，一直保持着微笑的表情，像带着一张精致的面具。
　　江然气笑了，他拿起面前的轩尼诗说：“先生，我的品味只到轩尼诗，你给我喝再多高档的酒，也是牛嚼牡丹罢了。”
　　男人终于笑出了声，他摆手让内保离开，看着江然说：“第一次听人把自己比喻成牛的。”
　　江然陪着他干笑了两声，又往外侧做了做，男人忽然出手直接把人拉了回来，江然受惊就要起身，对方另一只手却按着他的肩膀，低声道：“只是怕你再挪坐在地上，慌什么？”
　　江然耸了耸肩膀，挣脱开对方的抓握：“说话别动手动脚的。”
　　”你叫什么名字？”男人看着他问。
　　“和你有关系吗？”江然直接起身坐在对面，低头看起了手机。
　　男人身体前倾，和他面对面地说：“还从来没人敢这么和我说话。”
　　江然心道，这是电视剧看多了吧，台词都记得这么熟。
　　男人还在笑，但是眼神里有了冷意。他的话音刚来，有两个男人领着一个人朝他们走来。
　　男人拿起江然桌上的轩尼诗给自己的酒杯里添满，视线一直注视着酒液，头也没抬地问：“刚刚是哪只手乱动的？”
　　江然这才发现右侧慢慢屈起膝盖的男人十分眼熟。对方半跪不跪地趴在酒桌上，笑着说：“刚刚，不知道是林少的人，对不起，对不起。”
　　江然有些看不懂了，他刚要开口，对面的男人却先他一步说：“你不知道的事多着呢，比如，东弘的合作意向书从现在开始就是一团废纸了，还比如，你猜韩启是保你还是保项目？”
　　“林，林少，我求你，我不能再失去这个机会了。”
　　这个人眼神里的惊恐吓到了江然，他有些不适地想走。男人自然察觉到了，他朝身边的两个人示意，对方领着已经跪下即将嚎哭出声的人离开了。
　　江然皱着眉头给何谓打电话，他们俩不走，他也得走了，他很讨厌自己的世界被人这样打扰或者强行闯入。
　　男人解释着：“不好意思，吓到你了。”
　　何谓现在哪里还顾得上接电话，江然只好放下手机和对方解释：“我们真的不认识，刚才那个人我也不认识，你们的恩怨不要牵扯上我，OK？”
　　“是他碰的你，他要为这个行为付出代价。”
　　“我又不是国宝，碰一下怎么了，这位大哥，您似乎有些过于奇怪了。我还有事我先走了。”江然拿起手机径直离开。
　　男人坐在沙发上，低头笑了起来。身后的人问：“要不要我去……”
　　“跟着他。”男人依然低着头，他在笑自己。
　　作者有话说:
　　2023新年快乐！希望每位读者身体健康，平安喜乐！


第40章 危险
　　江然从去前台结账的时候，吧台的工作人员却说：“先生，您的账单已经被人结过了，对方还给您办了张钻石卡，是我们这里的年费VIP。”对方不顾江然惊掉的下巴，把年卡直接送到了他面前。
　　江然领出挎包来直接落荒而逃，心道，遇到个傻子。
　　从拥挤的人群里挤出来的时候，江然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他忽然有些想傅邺，他承认跪在地上的男人和这个林少说要他摘他一只手的时候，他是害怕的。
　　“等一下！摘手？”江然刚走出零心，脚步一顿，他咬着牙又折了回去，他的确是讨厌被人触碰，但他也不是国宝，被碰一下并不犯法，他不想有人因为自己，无缘无故失去一只手。
　　等他又回到零心的时候，男人已经不见了。他开始慌张地到处寻找，心底不停地嘀咕：法治社会摘手，抓到你先把你送公安局。
　　酒吧的灯光交杂忽明忽暗，江然有些急了，他连厕所都不放过，进去寻找，就在他要闯别人的单间包厢时，小臂被人抓着，整个人被拉进了旁边的房间。
　　江然正要呼救，包厢的灯光忽然打开，站在自己面前的就是刚才的男人。他盯着江然惊恐万状的表情笑问：“你是在找我吗？”
　　江然撇撇嘴，只想赶快说清楚离开：“是，我是想说，你和那个人有什么过节我不知道，但要是因为今晚的事就，摘他一只手，是犯法的。”
　　男人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心头无声地动念：“你怕我坐牢？”
　　江然冷呵了两声道：“你想多了，我是怕你犯法连累我。反正我劝到了，再摘不摘和我没关系了。我走了！”
　　“告诉我你的名字，我可以考虑放过他。”
　　江然觉得这个人浑身上下都有病，他咬了咬牙，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来：“江然。”
　　男人笑了笑，蓐了一下他头顶的软发：“这才乖嘛！”
　　此刻，江然颓丧地走在街上，现在还不到晚上十点，美好的夜晚就这样被搅得一团糟。他跑了一天，现在腿脚发酸，蹲了下来正要给傅邺打电话，让他来接自己回家。
　　忽然，手机被人抽走，江然急忙起身，却被迎面而来的三五个人直接捂嘴绑上了面包车。
　　江然意识到了这是绑架，一上了车就开始惊呼，坐在右侧的彪形大汉直接一拳砸了过来，江然顿时晕头转向地倒在一侧。
　　等他过神来，自己已经被绑了起来，周围的人都下了车，把车围起来。坐在副驾驶的男人慢悠悠坐到了江然旁边，拿手电筒照了照他的脸，满意地点头：“完事就走，不会伤害你，别害怕。”
　　说着，直接放到椅背，把江然推倒，开始解他的裤子，江然被那一拳砸得有些失神，此刻他只能拼尽全力地呼救，只希望有过路的人可以听到。
　　这样逼仄的环境，江然的一切呼叫都是徒劳，男人把他的裤子直接扒了下来，看清江然的腿，他的腿又白又直，上面连腿毛都没有多少，光滑得像凝固在月色下的牛奶，泛着淡淡的光。
　　男人本来是打算完事拿钱，可现在才看清楚自己歪打正着了个宝贝。他眼底布满亵渎的污秽，手开始在两条腿上不停地抚摸揉捏。
　　江然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在喉间用力地嘶吼，眼泪流了下来，恐惧遍席他的全身，他的腿被男人死死地压着，对方也开始脱裤子。
　　就在这时，面包车的挡风玻璃忽然被巨物砸碎，男人立刻回头呼喊车外的人。车门拉开，男人刚提起裤子，突然被门外的人一把拉下了车。江然不停地后缩，躲在最后一排座位 的角落里，屈起身体保护着自己。
　　他不知道来得人是救自己还是害自己，他只能拼命地躲藏，心底的恐惧挖出他最熟悉的画面，江然双眼发直，画面飞快地回闪在脑海里，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抖动起来。清晰的思绪逐渐被痴惘代替。
　　“别过来，别过来！”江然心底只有这一个声音。眼前放到的座椅似乎也成了那张细窄的床，昏暗的汽车就是那间屋子。
　　眼球泛出血丝，江然感受不到疼痛，眼神逐渐失焦，就在他朦胧地听到有人呼喊自己的名字时，他突然垂下了沉重的眼皮，再也没有睁开。
　　冷，海水中刺骨的冷逐渐将江然包裹起来，他又闻到了刺鼻的消毒水味儿，江然在大海里游着，为什么还洗不掉这种味道？眼前冷沉的色调让他的眼睛捕捉不到光，忽然间，铺天盖地的浪潮朝他涌来，江然习惯性地蜷缩身体去躲避浪击。
　　耳畔有人呼唤自己，是傅邺？他要醒过来，他要见他——
　　渐渐地，耳畔传来滴滴答答的声音，江然睁开了眼睛，等视线慢慢聚焦。他又听到了自己的呼吸声，没死。但他的确像掉进过海里，现在被身上被汗打湿。
　　“醒了？”
　　江然反应还有些迟缓，他慢慢扭头，等看清对方的脸，他登时睁大了眼睛。
　　男人依然微笑着：“胆子这么小，脾气倒挺大。”
　　江然想发声，却发现自己喉咙因为过度充血疼得难以开口。
　　男人似乎知道他要说什么：“这里是医院，那几个欺负你的家伙被送给警察了，也通知你的朋友了，你安全了。”
　　江然低下眉眼，眨了眨眼睛表示感谢。
　　他的右脸被过砸了一拳，现在已经肿得连到了脖子。
　　江然挣扎着坐起身来，他又闻到了医院独特的消毒水味，他有些抗拒地皱起眉头，想把被子往上拉一拉，可手由于长时间被绑在身后，他没有力气。
　　男人起身替他把被子盖好，给他换了个舒服点地姿势。就在这时，病房的门忽然被推了开，江然一惊看向门口。
　　看到那人的瞬间，他的泪几乎在他毫无感知地情况下，掉了下来。傅邺快步走向他，刚坐在床边，江然张开双臂忍着浑身的疼痛去抱他。
　　傅邺替他顺着后背，柔声安慰：“没事了，没事了，是我，是我来晚了。”
　　江然靠在他的肩膀上不停地抽噎，他像个一是走失又被捡回来的小孩，再也不敢离开大人。
　　“我害怕。”江然努力地从泣声里说出这三个字。他到现在也还在害怕，这一晚的经历让他的以往的天真彻底碎出了残痕，他似乎明白了一直以来，是他父母那未安的亡灵让象牙塔里的使者保护着他，替他抵挡黑暗幽深里无数的恶意。
　　在今夜之前，他没有真正如临深渊的恐惧过。
　　傅邺轻揉着他的耳垂：“不怕，不怕。”
　　这一幕就真实地上演给旁边的人看，嵌骨的寒冷从男人的眼瞳中直摄而出，只是一个抬眸，似乎带着难以隐藏的情绪。只是傅邺没有看到。
　　他嗤笑一声：“这位先生，好像这里还有个活人吧！”
　　江然这才松开傅邺，指了指旁边的让说：“是他救的我。”他的声音又低又沙哑。
　　傅邺起身刚要道谢，对方却问：“你是他什么人？”
　　江然哭过之后，眼眶红着，带着娇怜的眼神抬头看傅邺，很想知道他要怎么介绍自己。
　　傅邺主动伸手说：“哥。”他没有看到江然失落的瞬间，只看到眼前的人脸上寒意消退，对方立马伸手：“林以时。”
　　傅邺听了这个名字，眼里有了不一样的东西。
　　林以时抽回了手：“那些人我都问过了，拿钱办事，小弟是得罪了人，具体得罪了谁还得靠警察敲开他们的嘴了，时间紧急，你弟弟直接晕了过去，我不敢耽搁，不然我能让他们几个把自己的罪状都写好亲自交给警察叔叔。”
　　别人说这几句，傅邺会觉得像吹了一阵虚风，但林以时说，他信这是真的。林润集团的继承人，在温山乃至全国都是举足轻重的角色。
　　傅邺说：“这些就交给我了。”说完，他俯身替江然擦了脸上的泪痕，问他：“还有力气吗？”
　　江然点点头。傅邺碰了碰了他肿着半边的脸，温和地说：“那抱紧我，我们回家。”
　　他的语气像哄孩子一般温柔，江然冲着他笑，露出两颗小虎牙，伸手去勾傅邺的脖子。
　　林以时冷下语气说：“他需要住院接受治疗。”
　　傅邺把人抱了起来解释：“他不喜欢医院，我带他回家喊医生去家里。”
　　江然满眼感激地看着傅邺，随后又看向林以时，认真地说：“谢谢你，今晚是我误会你了，对不起。”
　　林以时扭头笑了一下，只好妥协道：“我的联系方式在你的上衣口袋，想找我随时可以联系我。”
　　江然疲惫地靠着傅邺的肩膀，没有理会这句话，倒是傅邺道谢：“今晚实在感谢。”林以时能感受到这句话的诚恳，他冲进来的瞬间，傅邺的眼神是惊恐不安的，江然对他很重要，超越一般的兄弟情，这是他能观察到的东西。
　　江然抱着傅邺走在医院的走廊里，他低声说：“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傅邺没想到这个时候江然居然还想着他的感受：“是我没多留意，我早打个电话过去，也不会有这事。案子是林西派出所受理了，我明天就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江然抱紧他：“别看案子了，你看看我吧，邺哥我，害怕。”
　　傅邺用脸蹭了蹭他的额头：“好，我看你，明天我电话问。”
　　江然忍着右脸的疼痛展颜欢笑，傅邺说：“何谓他们接到消息就告诉我了，人现在在林西派出所为你的事当证人，我们先回家，过几天，你作为受害人也需要去做份笔录。”
　　江然到现在依然在后怕，身体微抖，但好像有傅邺在，他不再是独身弥陷沼泽，寸步难行，如果说是什么时候他确信自己离不开这个人，那就是现在。
　　回到家里，江然的腿还是软得无法站立，一夜的波折让他心有余悸，傅邺已经看过了他的病例，江然身上没有任何暗伤，只有脸上的被人狠砸，有些软组织挫伤，这些专业术语傅邺都懂，他更怕江然心里留下阴影。
　　回到家，江然要洗澡。傅邺把人放在卧室里，给他找出睡衣之后，扶抱着江然进了浴室。一进来昨晚的回忆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来，江然有些尴尬地摸着后颈，偷偷去看傅邺，对方的脸上仍然挂着忧色，不面对江然的时候，是那副严肃冷漠的神情。
　　“邺哥，我自己洗吧！”
　　傅邺看了他一眼，江然越来越红的耳廓昭示着他的内心：“好，有什么事喊我。”又叮嘱了几句，傅邺离开了浴室。
　　他走回书房打给林西派出所的邹越，具体经过他还是不知道，只知道一伙人绑架了江然。出事之后他第一时间要求对方把详细经过问出来，邹越以为是傅邺的亲戚，不敢怠慢。
　　傅邺则是怕这又是郑天承的把戏，他望着窗外幽怖的暗夜，零星路灯斑驳着微光。他听着邹越的汇报，眼里的凝上化不开的寒墨。
　　“我知道了。”
　　“那傅队，季嘉言？”
　　“需要问我吗？法律条文里关于教唆犯没有规定吗？”傅邺声音冷了几分。
　　挂了电话，傅邺坐在沙发上陷入了沉思，如果是季嘉言，或许这不是郑天承的恶作剧。他不知是该庆幸还是更加悲哀。他抬头看着紧闭的浴室门，眼神里又多了些柔软。
　　而此刻的江然正在白蒙蒙的水汽里，拼命地搓洗着双腿。他是因为一时刺激晕了过去，但不代表会把今夜的记忆也会清零。鼻息间似乎也闻到了车内令他作呕的冷油味儿，双腿已经被他搓洗出血丝，直到他猛一用力小腿被他划搓出血来，他才停下，在一阵刺痛之中绝望地靠在墙上。
　　傅邺看了看手表，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凌晨三点，阳台吹进来的风也有了冷意。他起身去敲浴室门，没有回答。
　　“江然？还没洗完吗？水要冷了。”傅邺站在门口，表情凝重起来，“江然？”他又喊了两声，紧急按钮无人应答，直接推门进去。
　　浴室里，江然蹲缩在角落里，头顶上的花洒已经流的是冷水，地上的水里带着猩红。傅邺急忙过去把开关关掉，去抱地上的人。
　　江然满脸是水，他很平静地推开傅邺：“有些脏，我再洗洗。”
　　傅邺不确定他是不是犯病了，他蹲下身子把自己的外套给他披好：“夏天身上汗多，多洗一会儿没事儿，但现在已经很干净了，我们先出去，我看看你的腿。”
　　江然蹲着打颤，两条小腿零星的擦伤已经不流血了。傅邺把他抱起来，抱回了自己的卧室。江然并没有发病，他只是单纯地觉得自己的腿被那双肮脏的手碰过，难受而已。
　　傅邺给他赤裸的身体盖上薄毯，只露出受伤的小腿，去拿药箱的间隙，江然闻到枕被上熟悉的气味，他拉了拉被子，疯狂地攫取令他沉醉又上瘾的味道。
　　等傅邺回来，江然的表情已经比刚才缓和了许多，他和傅邺解释：“他碰我腿了，我洗洗，洗干净就好了，你别担心。”
　　傅邺小心翼翼地替他涂抹着药膏。受害人自我惩罚，自我厌恶，他见过太多了，他总能轻易地告诉对方，学会遗忘。可轮到江然的时候，他居然找不出贴切的理由去安慰他。
　　“如果没有你，我遇到这种事连个收留我的地方都没有，邺哥，我真的没事，你这个表情，我看着难受。”江然去拉傅邺的手，笑着说，“邺哥，你要实在觉得内疚，以后就让我和你睡呗，我不想一个人睡了。”
　　傅邺对于他的这个“讨价还价”有些意外，江然的眼睛亮得耀眼，认真地望着傅邺，等他回答。
　　过一会儿，傅邺点点头：“好。”
　　江然笑了起来：“那，那我们，睡吧？”他试探着问，他老早就想搬过来和他一起睡了，但一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偶尔晚上起夜会假装梦游到傅邺的房间，躺在他旁边呼呼大睡，这些傅邺都知道，但他装作视而不见。
　　“你先穿好！”傅邺把他的内裤和睡衣摆在一边，江然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一直都是赤身。面对男人赤裸没什么，以前洗澡的时候，也不是没被人看过，但他面对傅邺这样，总有些别扭。
　　作者有话说:
　　本文攻受感情一对一，没有第三者，没有第三者！放心食用！


第41章 故事
　　傅邺见他不动，主动离开去了浴室洗澡，他想等江然自己睡着，结果回去之后，对方依然双眼含笑地看着他。
　　傅邺在他旁边躺下，江然立刻蹭了过来，搂他的腰。
　　“小心你的腿。”傅邺没拒绝，只是提醒。
　　“知道了，知道了。”江然觉得这一刻的满足比什么药都有效，“邺哥，我这样抱着你，你会不会热啊？”
　　“你觉得呢？”这个人不醉的时候，语气和表情没有那么温柔。
　　“不会，你身上的温度很低，腰这么冷，手也那么冷。哦对了，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江然慢慢地开启了他的话痨本质，这让傅邺安心不少，说明今晚的事没造成太大的心理影响。
　　“什么话？”傅邺转身侧躺，和他面对面交流。
　　这个姿势让江然顿时脸红了起来，俩人离得很近，对方的鼻息扑在他的额头，有些微痒让他心底又一阵波澜，他能闻到傅邺呼吸间薄荷味儿，这个人连呼吸都是冷的。
　　江然微微低头，不敢和他对视：“手冷的人心软。”
　　傅邺勾唇笑了起来：“你脑袋里怎么这么多奇奇怪怪的迷信。”
　　“本来就是，你不觉得你就是外冷内热吗？”江然眨着眼睛问他。
　　傅邺反问：“冯天瑞骚扰女生，我报警的时候，你觉得我心软吗？”
　　江然气势弱了几分：“那是他活该，知法犯法。”
　　傅邺笑着又问：“那我也知道你打架不对，为什么没报警？连本来的检讨书都给你免了？”
　　江然抬眸看他：“为什么？”
　　“你说为什么？”窃取炸
　　江然低头窃喜，往傅邺怀里又蹭了蹭，低声说：“谢谢邺哥！”他瞬间觉得自己怎么这么会得了便宜还卖乖啊！
　　傅邺闻着他发丝里的清香，惹得他一阵心驰：“你怎么认识的林以时？”
　　提到这个人江然瞬间像被浇了盆冷水，不敢再抱着傅邺乱动，他把今晚在酒吧经过详细地告诉对方，随后解释：“我真不认识他，但也能猜出来他应该有些来头，本以为大家就萍水相逢，没想到他还救了我。”
　　傅邺一开始以为林以时只是路过帮忙的好心人，原来这也是蓄谋。
　　江然见他不说话，急忙说：“我不联系他，不联系他，衣服口袋里的名片被我扔了。”
　　傅邺见他这个反应，笑着说：“林以时是林润集团董事长的小儿子，林润在整个温山算得上扎根深处的苍天大树，但林以时是近几年留学归国后才逐渐崭露头角，这个人在天阴不是有来头，应该算得上是大名人，官商不通，再加上我负责的是刑侦不是经侦，和他更没有交集，偶尔听华菱他们八卦，知道他的眼光很高，不是谁都能入他的眼，他愿意两次救你，应该是很喜欢你。江然，你呢？知道这些以后，你怎么想？”
　　江然抱紧傅邺说：“什么也不想，就想你。又不是谁喜欢我，我就喜欢谁？这不乱套了吗？”
　　江然的嘴很甜，最可贵的是，这些话都是发自内心地想法，他哄人的时候是带着十二分的真诚，声音软地润进傅邺的心里，让他不平衡的情绪慢慢消失。
　　傅邺表面的谦让都是成熟过程里一点点被现实锤炼出来的虚伪，他看到江然被人照顾，被人解救，又被人当面轻撩，这些都令他愠怒，但他依然会如和煦春风一般让人感觉舒适。
　　傅邺也伸手把人搂紧，两具身体紧紧地贴在一起，他问：“那你觉得他人怎么样？”
　　“不怎么样。”江然现在满心满眼都是傅邺，自然觉得别人都是浮云，“邺哥，你是不是，吃醋了？”
　　江然大着胆子问他，没想到傅邺点头了：“嗯！”他在他耳边低语，“任何人靠近你，不规矩地触碰你，带着觊觎打量你，哪怕只是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我都会不舒服。江然，这是我的真实想法。”
　　傅邺的声音磁性又低沉，磨着江然的耳骨都在发酥，听着这些话他有些震惊，但他心里化成一汪水，汩汩地流动。今晚的不安和惶恐全然消失里，他甚至有些疯狂地想，能听到他这些话，今晚遭得罪没算白挨。
　　“但别因为我这些不正常的想法束缚了你，你可以去交朋友，去追求……”
　　“邺哥，我不要什么自由，十年了，我自由腻了，把我留在你身边，好不好？”江然觉得他一定是疯了，但他受不了再听到傅邺把他推开的话。
　　“我怕人不管我，但我不想让人知道我害怕，所以我说话尖酸刻薄，这么多年被我刺过的人那么多，只有你愿意伸手抱我，就像现在这样，邺哥，我不耽误你的正常生活，如果，如果未来你有爱人，或者伴侣，我可以，离开，”
　　江然咬着嘴唇说：“但我不想你一次次地推开我，你这样让我觉得，我太多余了。我不怕你管我，越严格越好，管我的行为，思想，甚至身体，但不要说让我自由。”江然头有些昏沉，但他这些话都是憋了很久的心里话，他看到傅邺和别人走得近，也会吃醋，甚至都写在脸上。在他心底早已把自己给了这个人，也把他当成了自己的。
　　傅邺轻轻地叹了口气，蹭了蹭他的额头：“好，不推开了，快睡吧！”
　　俩人真要睡的时候，其实谁都睡不着，抱得这么紧，即使室内恒温，江然也觉得热，傅邺主动放了他，又坐起身来替他把小腿上的被子撩开，那双腿除了那些血线交叉的擦伤，其余地方已经消了肿，这双腿的确又滑白又细直，傅邺闭上了眼睛，等他轻微地克制之后，耳边传来了江然韵律的呼吸声。
　　这一晚像一场荒唐的闹剧，傅邺上了舞台除了扮演一个被恐惧支配的胁从者，他没有任何发言权，他第一次知道，原来这么多年他的心没有死，那些被自己碾压过的情绪都从内心狂涌而出。
　　压制了将近二十年的东西，复苏了。
　　江然因为过度惊吓再加上奔波一天的劳累，一直睡到第二天傍晚才晕晕乎乎地醒来。他脸上和身上都有些疼，好在喉间有种清爽的感觉，没有之前那么难受。
　　他起身开了灯，又试着喊了几声傅邺，没有回应。但他很快注意到屋内是有人的，他以为又是傅鄃来了，自己还穿着睡衣躺在傅邺的床上，江然慌了，刚要下床。
　　门口闪出一个身影，倚靠着房门好整以暇地望着江然的窘态。
　　江然一看是邱赫，白眼都翻到天上去了，他对他印象本来就不太好，更何况晚宴开荤腔羞辱自己的也是这个人，他念在他是傅邺朋友的份儿上，江然重新躺好，背对着邱赫。
　　“意见这么大啊？”邱赫走过来把水杯和药瓶的盖子放在床头柜，“你邺哥去单位了，起来先把药喝了，消肿止痛的。”
　　江然知道他来一定是傅邺授意，躺了一会儿只好起来接过水和药，赌气般地喝了下去了。
　　邱赫坐在床边笑着说：“吃东西的时候像个小仓鼠，懒散的时候像个小浣熊，生气的时候是个小刺猬，怪不得拿捏的傅邺死死地，真是捡到宝贝了。”
　　江然不情愿地眯起眼睛笑了一下：“谢谢夸奖，没什么事可以走了吧，邱医生，耽误病人休息是不是不太好。”
　　邱赫直接笑出了声：“就这么讨厌我？”
　　江然直接躺好玩起了手机，邱赫并没有离开的意思，他低头看了看江然小腿的伤，基本已经结痂，不再泛红，白皙紧致的皮肤上划着几道红丝，他笑着说：“这样，你叫我声哥哥听，我能让你的小腿不留疤痕，怎么样？”
　　“我不做赔本的买卖，我不在乎留不留疤！”
　　“傅邺也不在乎吗？”邱赫故意眯起眼睛，啧啧道，“可惜了，我要是他，看着这么好看的一双腿，上面被划成这样，我什么想法都没了。”
　　江然听着，腿不自觉地往被子里缩，虽然他是不打算叫这个人“哥哥”，可他还是犹豫了。邱赫和傅邺是一个群体的人，那是不是意味着，傅邺也会这样想。
　　邱赫见他缩了回去，也不再调侃，推了推江然：“往那边靠。”他被中午叫来替江然看病，结果药都买好了，人才醒。
　　江然背对着他往中间挪了挪，邱赫枕着双臂半倚在床头说：“一会儿他就回来了，不用这么没有安全感。”
　　“哦！”
　　邱赫正经了起来，他看着江然那张浮肿的脸，有些歉疚地说：“我替季嘉言向你道歉，如果不是我把人带去，你们结下了梁子，也不会有昨晚的事。”
　　江然猛地坐起身来问：“季嘉言？”
　　“是啊，弟弟，被人卖了都不知道债主是谁。”邱赫解释，“我和他是夜店认识的，看着模样好看，上了床觉得技术也行，就先处着，我没家属，这辈子也不会有。思意让带家属去的时候，我看他在我旁边，随手带去了，没想到会是这个现状，对不起。”
　　邱赫正经的时候，很像江然印象里的医生，严肃冷漠，就算是道歉也像例行公事照本宣科一样。
　　江然往旁边坐了坐，把枕头竖起来，也靠着床头和他并排着：“这是我和他的事，和你没关系。”
　　邱赫又戏谑地笑了起来：“你倒分得清冤有头债有主。”
　　“那他，他会被处理吗？”
　　“留着这个问题，晚上和你男朋友床笫之欢的时候问问。”邱赫轻佻地说。
　　江然顿时红了耳廓，就在他即将发作的时候，邱赫看着他忽然郑重道：“傅邺，从来没有喜欢过谁，你别辜负他。”
　　江然猛地睁眼，听着他的下文。但邱赫似乎是在故意引起他的好奇，就是不说。江然忍不住了问：“什么意思？那晚他带我去，只是救场的，你们想多了。”
　　邱赫像看着外来生物一般稀奇：“傅邺的朋友那么多，随便叫个人都能救场，为什么非得找你？”
　　江然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回答：“大概是我，我方便吧，住在他家，总得有些用处。”
　　邱赫笑说：“方便暖床吗？这间卧室是他的吧，你们俩昨晚没抱着睡？”他已经看出来江然是在逃避这个问题，看着越来越窘迫的江然，他终于说出了下文。
　　“他，很苦。半辈子没过过几天正常人的生活。”这是邱赫的第一句话，“知道他最爱喝什么咖啡吗？美式，他总说美式咖啡甜，但只有他能尝得出其中的甜。”
　　“你想听他的故事吗？”邱赫问。
　　江然眼里泛着热切的光，望着讲故事的人，期待他口中关于傅邺一个又一个不知道的秘密，他点头了。
　　“他是性少数群体，应该告诉你了吧！”见江然点了点头，继续道，“傅邺和我，还有启明，我们都是。但他和我们不一样，他用了六年时间，把自己从一个同性恋，变成了无性恋，也就是你现在看到的傅邺，冷，但不是完全死气沉沉的冰冷，热，又像捂着火苗只能看到火焰上方的那些气流。”
　　“初中性启蒙的阶段，他发现自己喜欢男生，他很害怕，不敢告诉任何人，连他最亲近的姐姐都没有告诉。那时候社会没有这么开放，傅邺把自己当成是变态，而且傅家几代都是当官的，思想上更传统保守，等中考结束，他做了个大胆的决定，自己求医问药，治疗这个病。然后，他就被卖了。”
　　江然瞪大眼睛问：“卖了？”
　　“对，卖了。”邱赫叹了口气，他比傅邺更早的知道自己的“隐疾”，但由于俩人成长环境不同，解决问题的方式也截然相反，邱赫积极地接纳自己的与众不同，而傅邺只是排斥。
　　“学校的人都很单纯，他那时候被中介介绍到了黑诊所，这个黑诊所本来只是经营一些简单的男科疾病，但傅邺去的那段时间正好是这家诊所被催债期间，老板谎称他是自己的孩子，让对方把孩子暂时扣下，给他们时间去筹钱。对方同意了，傅邺被老板骗说这群人可以治好他的病，他欣然同意跟着这群人离开了，老板一家只是利用这三天时间搬到了外地。”
　　江然渐渐握紧自己的手，他哽着声音问：“然后呢？”
　　邱赫叹了口气：“然后，傅邺就被那帮人关起来了，长达一个月。那一个月没有知道发生了什么。”
　　黑暗里鸣冤过的一切声音都被傅邺埋了起来，埋在了原地。他天真地以为，对方的折磨羞辱，鞭笞暴虐都是在给他治病，因为他在针锥刺骨的痛楚，鞭声清脆的响声里似乎真的忘了自己是个变态的事实。
　　世界落了锁，上面积满了灰。病，终究成了一场自虐的谋杀。在青春艳阳的时光里，傅邺握着刀，斩断最后一缕阳光。把自己留在了深圄里。
　　窗外的夜沉了，邱赫打开卧室的灯，即使所有的防眩灯打开，光线也十分柔和，他问江然：“知道为什么他的卧室里没有主灯吗？”
　　江然也想过这个问题，他一开始以为是这件卧室独特的设计，他摇摇头。
　　“因为他不喜欢光，在黑暗里他能找回被困在那个地方的感觉，他觉得那样可以压抑自己的欲望。久而久之，就成了习惯。”
　　江然滚动着喉结问：“那，那他最后怎么被救出来的？”
　　“他爹，他爷爷，在天阴乃至温山的政界都是重要角色，解救他只不过是时间问题。最后被救出来的时候，已经没了人样儿。但他好像并不在乎那段经历，他只在乎自己的病到底有没有治好。为了这个心结，他抗争了很多年。”
　　邱赫和他是高中同学，回忆起高一入校第一天见傅邺的情景，他见傅邺东西多，想替他提上楼，谁知他不小心碰到了傅邺拉皮箱的手，对方受惊般直接松开，行李箱咣当一声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上了高中，他不和男生接触，也不和女生交流。昨晚吃饭你应该看出来了，桌子上，我，启明还有他，我们都是属于这个群体，至于王珊，思意，性格大大咧咧，也愿意和我们一起玩。你知道刘阳吗？”
　　一提到这个名字，江然有些避之不及的慌张，闪了几下眼睛，他点点头：“知道。”
　　“刘阳是一个特殊的存在，她从高一喜欢傅邺，一直到参加工作。你无法想象一个人的爱可以深到什么地步。她是那么优秀，站在傅邺身边的时候，他们就是一对儿璧人，没有人不祝福，除了我和启明所有人都替他们惋惜。”回忆过往的时候，邱赫的眼里泛着光。那是年少时的热情依然在滚烫。
　　江然忽然问：“那傅邺，喜欢她吗？”
　　邱赫轻勾嘴角，饶有兴趣地看向江然：“你很在意这个？”
　　江然没有否认，他是在意，他也在自卑。
　　作者有话说:
　　感谢追读的宝贝，本周更新时间，周五，周日，周一，周三。


第42章 准备工作
　　邱赫说：“傅邺对她应该是一种极为复杂的感情。弟弟，人都是自私的，趋利避害是本能，刘阳的出现，恰好给傅邺表面璀璨的人生添了最为重要的一点光芒，他利用了她的追求，所有人都知道他们不是情侣，但他们总会出双入对，傅邺觉得这样的人生才圆满，才是他想要的，所以默许了这种情况，让刘阳误以为只要坚持，一定会追到他。这也为后来的悲剧埋下了隐患。”
　　邱赫回想起高中时光，傅邺和刘阳两个名字，总会被同时提起，高二分文理的时候，俩人就像是约好了顶峰相见，一个是理科精英，一个是文科状元。这种优秀是常人难以想象，尤其是对于江然而言，更难以企及的高度。
　　累俗的一切只能仰望着天穹耀眼的星空，没有人会想到成为星星。这也是众多追求者望而却步的原因。
　　“但所有人都不知道傅邺内心的煎熬，他为了摆脱同性恋这个身份，付出过很多的代价。高二的时候开始吃激素药，那段时间他大把大把的脱发。我和启明知道以后，和他吵了一架，那些激素药都是骗人的，他所有的钱都被那些无良商家骗去买药，我们把药扔了，带他去看心理医生寻找更科学的办法。但心理诊疗，在他看来不如初三那个夏天被关在笼子里的一个月管用。”
　　一把无形的利刃扎进了江然的心口，他瞳孔瑟缩着，像看到这扇门背后荒凉贫瘠的真相，他努力地从傅邺身上汲取生的希望，享受着对方给予的爱护，却从没想过这个人也遍体鳞伤。
　　邱赫见他害怕，开玩笑说：“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属于我们这类人，但是你在这个群体里，绝对是无数人争先抢夺的存在，这也是为什么季嘉言会对你敌意这么深的缘故。但你这么漂亮，又这么好骗，傅邺还是和你保持着距离，想过原因吗？”
　　江然抿了抿嘴低下了头：“他不喜欢我。”江然不知道什么是这个群体，但他只是喜欢傅邺。
　　“昨晚被锤傻了吧，弟弟，傅邺不喜欢你，让你睡他床啊？”邱赫告诉他答案，“那是因为他已经彻底把自己变成了无欲的人，他一定无数次地对你动过心思，又无数次地压制了下去。”
　　邱赫轻叹一口气：“他为了练就这个本事，高考完去国外进行最后的治疗。”
　　高考结束，刘阳又一次和傅邺表白了。在两个人都接到了国外名校录取通知书的情况下，刘阳表示只要他同意，她可以为了他放弃这个资格。可等来的是傅邺撕毁了通知书，选择了考古专业。
　　又一次失望，又一次的伤害，刘阳终于下定决心到别的国度，用四年的时间来遗忘他。
　　傅邺并不想伤害任何人，他越来越不敢正视自己，更加扭曲地矫正自己的性取向。
　　每一次电流震颤穿过他的太阳穴，他会强制唤起自己的欲望，然后感受着电击带来的痛苦。疯狂的自虐，药物催吐，直到他的身体对那些欲望本能地作出厌恶的反应。
　　终于，他好了。他不是同性恋，也不是异性恋了，他没了欲望了。
　　邱赫流露出江然从未见过的一种表情，带着惋惜，带着疑惑，他苦笑着说：“上了大学之后，他变成了他想成为的正常人，继续他光彩夺目的人生，张扬恣意，把青少年时期错过的一切少年时光在大学四年疯狂燃烧，但他再没有过心动和情欲，本来一切都步入正轨，但刘阳回来了，和他报考了同一所警校的研究生。傅邺觉得她好像又提醒着自己回到了过去，这种困扰在他从警后的第一年里达到了顶峰，也是那个时候，他走到了人生最低谷，刘阳的死抽离他最后一点天真和人情。到现在，经过这么多年的锤炼，终于心也静了，血也冷了。”
　　邱赫笑着说：“所以你问我，他有没有喜欢过刘阳，其实是他在那样的精神折磨下不再喜欢任何人了。但那天他抱你去医院，我能看出他动了心思，只不过他还是选择克制自己，哪怕他再喜欢你。没想到你真的做到了，他对你的爱超过了压抑情感的本能，江然，你真得很了不起。”
　　这句话一改邱赫往日的戏谑，望着江然认真地说出来：“最起码对于傅邺来说，你是他的新生。”
　　江然心底一震，诧异地望向了邱赫：“我？”
　　“对，是你。”邱赫换了个舒服的靠姿，恢复了戏谑，“这些话你别想从傅邺口中听到，我科普你的心上人，还不要钱，这种菩萨你哪里找？”
　　江然撇撇嘴，拖长尾音道：“哦。”
　　邱赫笑了笑：“那晚我和启明逗你，不是不知道你们什么都没有发生，我们只是想看看傅邺的态度，没想到你居然点头了，我还能说什么。”
　　江然慌了，他顿时面红耳赤地解释：“我理解错了，我们没有，什么都没有发生。”
　　邱赫只是看着他笑，什么也没再说。
　　故事讲完，邱赫和他闲聊了一会儿，又嘱咐他用药禁忌，随后便离开了。
　　江然却把那些话反复地念在了心里，甚至因为心疼，默默地流泪。卧室内那些暖色的灯光像流过潺潺的流水，直往江然心口里灌。自己的苦全世界都知道，他带着沉疴隐疾，苦大仇深地恨着世界，但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没有人不残缺，有人把苦难滚了又滚，却还是把命运给予的寒霜化成了朝光。
　　而他，居然用自己的苦难从这个人身上拼命地汲取力量，却舍不得伸手多一给他一颗糖。
　　傅邺今天本来不打算去单位，但讯问季嘉言的过程中，他发现了疑点。季嘉言是八月二十三日晚上七点半左右进入零心酒吧，和江然碰面，俩人唇枪舌剑一番之后，季嘉言觉得今晚的心情都被破坏，下池跳了一会儿之后便离开零心。
　　邹越拿着讯问笔录和傅邺说：“季嘉言离开的时间是晚上八点半，我们看过监控，他的确离开了酒吧，但雇佣刘螓他们绑架江然的电话是在晚上九点从零心酒吧打出去的，刘螓声称是一个叫季嘉言的人雇的他，对方出手阔绰，定金都是他平时干活的十倍。见钱眼开，所以刘螓立马带人感到了零心酒吧蹲守江然。”
　　傅邺翻看着笔录细节：“那意味着打电话的人不是季嘉言，但一定知道他和江然的过节，这才利用了季嘉言打击报复这个动机。”
　　“是这样，傅队，根据您的这个思路，把当时酒吧的监控调了出来，我们找到了当时就站在季嘉言和江然周围的人，今天通过一整天的询问，他们都表示根本不认识这俩人。这个电话也是个虚拟号码，找不到机主。”
　　傅邺朝他摆摆手：“行，我知道了，季嘉言先放了，后续有新的情况再进行传唤。”
　　邹越离开之后，傅邺陷入了沉思。陷害季嘉言的人是跟着江然，目睹了俩人的争执才想出的这个计划，季嘉言只是被利用的对象，但对方没想到昨晚季嘉言会突然离开零心。
　　即使没有季嘉言，江然也会以别的理由受害，而他回天阴一直都只从家到单位，更不会和人结仇，那这个莫名其妙要伤害江然的人是谁，答案就在傅邺心底。
　　正想着，办公桌上的手机震动，他低头一看是邱赫。
　　“你的宝贝儿我帮你治好了，你昨天给他腿上用的那是什么药，那么漂亮一双腿非得留疤是吧？”
　　傅邺冷了他一句：“留不留也不是你能看的。”
　　“靠！三伏天隔着手机也能冻死我，真可怕，我看一看都这样，那碰他腿的，是不是已经被您给就地正法了？”邱赫试探着问。
　　“季嘉言没事，是被冤枉的，已经告诉派出所放人了，别担心。”傅邺和他这么多年相处，他太了解这个人了。
　　果然，邱赫嘴硬道：“我问他了吗？我关心弟弟的腿呢，用药了，留不下疤，放心吧！”说完，连客套话都不说就挂了， 傅邺皱着眉，听着那几声嘟音，心领神会地笑了笑。
　　傅邺看了眼时间已经快晚上九点了，想着江然还在家里饿着，从椅背上拿起外套便准备回家，他给他打去电话，让他等自己几分钟。
　　江然的电话却一直占线，而此刻的江然先是和何谓、宋晨磊报了平安，随后被一个陌生电话持续性地打入。
　　江然最终接了起来，刚要破口大骂，对方却温声问：“身上的伤好些了吗？”
　　一句话把他的脾气都堵了回去，他反复看着这个号码问：“你是？”
　　“林以时。”
　　江然这才想起来这串号码哪里见过，他不想和这个人有交集，但奈何昨晚的确是他救了他，他语气缓了下来说：“好些了。”
　　对方见他示弱笑着说：“看来没白救你，终于收起你那两颗虎牙了。”
　　江然在这边直翻白眼：“哦，大恩大德，没齿难忘，我需要静养，先挂了啊，救命恩人。”他像背书一般念着这几句。
　　林以时失笑道：“江然，傅邺是你什么人？”从昨晚他们离开，林以时就让人查清楚了他们的所有的信息。三个月前认识的教官，现在实习直接住到了家里，而这些只是一句“哥”就概括了。
　　“昨晚不都说了吗？”江然有些为难，他不想顺着傅邺的意思承认自己只是他的弟弟。
　　“是兄弟，你确定？”
　　“你一直问这个干嘛，烦不烦，我先挂了。”江然眉心紧蹙，有些烦闷。
　　林以时笑了笑：“当然要问，这关系着我追你的时候，傅邺是以一个什么角色出现在你我之间。”
　　江然心头一惊，睁大眼睛骂：“有病吧，拍急支糖浆的广告呢？追来追去，我不喜欢男人，追别人去吧你！”说完，他直接挂了电话。
　　江然把手机扔在一边，深呼吸调节自己的情绪。
　　林以时这边握着手机，阴冷的眼神里闪着幽深的光，晦明交杂，手指不停地轻捻，笑了一下：“不喜欢男人？”
　　江然本来做着一个很重要的决定，但被这通电话扰得思绪混乱，不过现在又被饥饿转移了注意力，他一个人去客厅吃了些水果充饥，江然吃得并不多。
　　随后他发消息问傅邺什么时候回来，刚发送过去，门就开了。江然惊得手机直接掉在了地毯上。
　　“江然？”傅邺还在玄关处就喊他的名字。
　　他坐在客厅回应：“邺哥。”江然从这一刻开始就不自觉地红了脸，他急忙低头继续吃水果。
　　傅邺进来看着他鼓满的腮帮子问：“饿了？”
　　江然摇头：“不饿，我吃饱了。”他立刻站起来，朝书房走去，嘴里嚼着东西含糊不清地说，“我去听会儿课，今天一天没学习。”
　　他从茶几的果盘里又拿了个苹果，随后提醒着：“不用喊我吃饭，我真的饱了。”
　　傅邺有些看不懂他：“药喝了没？”
　　“喝了。”江然的声音已经被他紧闭的门阻断，他进了书房，急忙顺着自己胸脯调节呼吸，心里积极地暗示，“别紧张，别紧张。”
　　他进来并不是“学习”英语，而是学习其他。江然浏览着网上的信息，每一条都是他看不懂的东西，他犹豫了半天还是打电话给宋晨磊。
　　但这些事他不知道怎么描述，和宋晨磊支支吾吾地说了半天，对方大惊道：“我靠！不是吧你，你们确定情侣关系了？”
　　江然沮丧地说：“没有。”
　　“没有你做这些？”宋晨磊不明白江然为什么昨天受伤，今天就打算和傅邺发生关系，“江然，他逼你的？”
　　江然听到傅邺来回走动的脚步声，小声说：“没有，他都不知道。是今天知道了一些事，我打算试试，他要真没反应，或者拒绝，我也没办法。”
　　“第一次比你想象中的可怕和难熬，甚至会流血，别怪我没提醒你，而且这种事开弓没有回头箭，你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江然，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别吓我了，我本来就害怕。”江然越发烦闷，“我找你是给我支招，不是让你劝我。”
　　话音刚落，书房门被推开，江然红着脸急忙说：“哦，这个句子里我不认识scalpel，怪不得第一问做错了，呃，手术刀，对对对，外科手术刀，理解了。”
　　傅邺给他端来杯牛奶：“喝了，晚上好睡。”
　　江然连忙道谢，傅邺却没走，碰了碰他的额头：“是不是发烧了？”
　　“没，没，我是刚刚做题做不出来，急的，真没事儿。”江然羞得不敢和他对视。
　　“没事就行，别学太晚。现在还不到熬夜学习的时候。”
　　江然频频点头：“嗯嗯，知道了。”
　　傅邺即将闭门前，他又转身道：“遇到问题可以问我。”
　　江然心道，这个时候吃什么飞醋啊，快走吧！表面上却笑着说：“啊知道了，谢谢邺哥。”
　　作者有话说:
　　邱赫和小季的故事也会另开文，感谢追读的宝子们，谢谢大家的评论和海星！


第43章 谈心
　　好不容易送走傅邺，江然身上的冷汗都浸湿了睡衣，他长舒了一口气：“吓死我了！”
　　宋晨磊笑话他：“我觉得你没百分之百的勇气，还是别试了，见面都心虚成这样，更别说睡觉了，那可是你要被他那个啊！你居然不怕？”
　　江然骂了一句：“算了算了，别说了，我自己查吧！”他挂了电话，宋晨磊给他发来几条消息，都是一些注意事项和强调一定要做好安全措施，但他依然看不懂，把那些关键词一个个地搜索，看着词条内容，他顿时觉得毛骨悚然，冷不丁地打颤。
　　关了电脑，江然趴在书桌上一遍遍地问自己，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每一遍的答案都是，他心疼他，也因为他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东西献给傅邺，不像刘阳，她站在他身边都是令他闪光的存在，他只有他自己，带了些赌气的感觉，也有不服。
　　当然，更因为他喜欢他，性，是人最本能的渴求，享受被爱人亲抚时候的快乐和幸福，江然也一样。
　　傅邺也本应该这样，但却忍了这么多年，江然不希望有他在身边，对方还要忍着。
　　傅邺睡觉前都会看一看卷宗，书房被江然征用之后，他还是习惯看会儿书。不一会儿便听到浴室里传来水流声，江然在洗澡。
　　他放下书，打开手机在工作群安排明天周一的工作，也等着江然回来，给他的腿上药。
　　江然一晚上的功课还是有效果的，因为不懂搜到的那些东西怎么用，只得花时间把自己里里外外清洗干净，洗完之后身体已经全成了粉色，像掉进了染缸里。浴室内缭绕的热气让他身上越来越燥热。
　　他从来不逃避这种感情，他就是渴望拥有傅邺为他撑起来的世界，满足，安全，他惦记着他的拥抱，喜欢他的亲吻。
　　江然走出去浴室经过镜子的时候，他的耳廓已经红得充血，薄薄地透着红光，眼里的意乱情迷蒙上了潮湿的雾，他心底骂自己，太自轻自贱了！
　　傅邺靠着床头在等他，抬头看到江然的瞬间，他顿时忘了工作群要发什么内容。
　　室内流转着淡淡的暖光，像琥珀色的薄纱披在江然身上，他穿着傅邺宽大的睡袍，肩膀和胸口的春光无限地泛滥。
　　江然低着头说：“我，睡衣今天洗了，所以穿你的。”
　　“没事，上来。”傅邺简短地命令着他。
　　傅邺让他上床，似乎缓解了刚刚那一瞬间的尴尬，江然抿嘴笑着，爬上了床，也靠着床头把腿露着，等傅邺上药。
　　江然故意露着的不只是小腿，傅邺的目光只要稍微上移，就能看到对方的腿根。他动了动喉结，手指沾着药膏轻轻地涂抹在江然的小腿处，本来就有些敏感的他，被傅邺这样触碰，立刻轻吟出声。
　　傅邺诧异地看他：“疼？”
　　江然顿时羞红了脸，都结痂了还疼什么，但他只好硬着头皮点头：“有点儿！”
　　傅邺更小心了，这让江然越来越痒，身上的火从心底开始燃烧，他急忙屈起双腿求饶：“好了，好了。”
　　傅邺拿过抽纸擦了擦手指，把室内的灯光调暗，淡淡地说：“睡吧！”
　　江然也跟着他躺好，随后提议：“今晚，要不关了灯吧，这样好像有些睡不着。”
　　傅邺没回答。只是伸手把所有的防眩灯都关了。江然轻吐一口气，他看了看卧室的窗帘很厚，不透光，随后他又看到了房门，他进来居然没有关门。江然咳了一下，慢慢地起身下床。
　　傅邺以为他要去厕所，没在意。谁知江然只是下床关门，卧室门紧闭的瞬间，他一转身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江然心底骂自己，蠢笨如猪！
　　傅邺忍不住叹了口气，打开了灯。
　　江然终于又上了床，尴尬地说：“好了，关，关了吧！”
　　傅邺没有关灯，而是转身看着他。江然不自在地拉着被子遮自己的脸：“怎么了，邺哥？”
　　“你今晚很反常，能告诉我发什么了什么事吗？”傅邺摆出这副表情，就是教导主任谈话级别预警。
　　被子遮着他的脸，江然闭上眼睛，仿佛在做一个重大的决定，随后一把掀开被子，直接伸着脖子去亲傅邺的脸。
　　霎时间，江然的心滞停一般，整个人脑海里一片空白，只是条件反射地拉起杯子蒙过头，高喊着给自己壮胆：“要发生这个！”
　　傅邺愣了，这一次俩人都没有醉酒，也都是在最清醒的时候，江然的亲吻落在他的侧脸，那里像被烙印一般地烧了起来。
　　江然顿时明白了宋晨磊说的，开弓没有回头箭是什么意思？现在他连找个台阶都找不到，他在被子里睁开眼睛，心道，大不了被赶出去，这有什么？还能把我抓起来送公安局啊！
　　想到这里，江然心一横，直接伸手去搂傅邺，小腿乱蹬着被子，刚刚上好的药也都被磨得差不多了。他勾着傅邺的腿，不停地往怀里钻。
　　傅邺回过神来，被他这些笨拙的举动逗笑了， 他双手握着江然的腰直接把人抱转，让对方伏在自己身上。
　　江然诧异地抬头看他，见他眼神里充满了戏谑，仿佛在看自己下一步的动作。傅邺只以为江然胆小，但他没想到这个人是带着“破釜沉舟”的勇气。
　　江然心火烧透了理智，他闭上眼睛，直接低头贴上了傅邺的唇，唇珠碰到那处柔软的时候，傅邺睁大了眼睛。
　　这不是玩笑，也不是恶作剧。
　　江然真的在俩人都十分理智的情况下，去亲自己。
　　亲到那处柔软的瞬间，一切都静止了。
　　时间，心跳，叫嚣的只有心底狂涌的渴望。他一只手搭着傅邺的肩膀，另一只手解自己身上的睡袍，腰间的丝带被他系的很紧，现在怎么都解不开。
　　江然也顾不得这些，抱着身下的人开始亲了起来，他含着傅邺的下唇，品尝着薄荷的清凉，软到心坎里令他发颤。他不知道这么冰冷的一个人嘴唇可以这么烫，烫得他想哭。
　　傅邺依然什么都没有做，睁着眼睛望着他。江然偶尔对视，被这个人眼神里浓郁的深沉逼退了所有的热情。
　　他停下了，像一场荒唐的闹剧，到头来只感动了自己。
　　耳畔似乎传来了观众的笑声，他仔细一听，原来是自己。
　　江然的眼泪都下来了，他以为那晚傅邺抱着他那么热情是因为自己可以令他产生欲望，而现在这点天真的自以为是被现实彻底击碎，他却在这场筹谋整晚的表演里赌上了自己的尊严。
　　江然的泪像断了线的珠打在傅邺的脸上，傅邺问他：“为什么哭？”
　　江然喉间压着万钧巨石，怎么都说不出话来。他忽然觉得身下这个人太冷了，纵使他万般热情都引不燃。
　　江然每次哭的时候，眼眶都会泛出猩红，委屈地问：“真的没有感觉吗？”
　　傅邺依然冷静地看着他，江然在这种沉默里被千万次地凌迟，他刚想翻身下去。腰却被忽然抓紧，傅邺搂着他飞快地反转，把人压在了身下。
　　江然鼻尖通红，怔怔地望着傅邺。
　　傅邺找到他腰间的丝带轻轻一拉，睡袍立刻散开，江然茫然地收起了哭声。傅邺拍了拍他的腿，命令着：“分开！”
　　江然不敢不动，听话地打开，随后身上的人微微耸动。他登时睁大了双眼，害怕地轻抖了一下。
　　傅邺问：“我有感觉吗？”
　　江然要窒息一般，他侧过头闭上眼睛，大气不敢出。
　　“抬头，睁眼！”傅邺声音低沉，但语气强硬。
　　江然抬起头睁开眼睛，湿漉漉的双眼还打转着泪花，俩人身体之间没有空气，完全紧密地贴合着。他感受得到傅邺的炙热，像极了酷刑里的烙铁紧紧地抵着他的身体，烫的他失神。
　　“还想要什么？”傅邺的忍耐已经到达了极限，每次江然莫名其妙地凑过来，都会让他在压抑和忍耐里煎熬，而今晚江然彻底把自己打扮成绵羊，送到了傅邺面前。
　　江然害怕了，傅邺也看出他躲闪的眼神。他们没有确定任何一种能给彼此安全感的关系，换句话说，他们连邱赫和季嘉言那种炮/友关系都不是。所以江然临阵退缩是必然的事，这一点傅邺心知肚明。
　　但他就是要他记住这一刻的恐惧，让他和自己坦白交代。对于审问，傅邺很有一套自己的风格。
　　江然不说话，傅邺捏着他的下巴让他和自己对视：“要亲吗？”
　　他本意是想让江然反悔，谁知对方闭着眼睛点了头，低声道：“嗯！”
　　傅邺没拒绝：“搂着我。”江然伸出手刚勾到傅邺的脖子，嘴唇被对方狠狠地压了下来。
　　“唔～”突如其来的一阵压抑，像阴云笼罩，让江然的思绪迅速抽离，傅邺的吻像飞溅在油花里的火星，瞬间点燃了这处寂寥。
　　他并不温柔，含着江然的唇瓣用力地磨咬，江然嘴唇嫩肉轻薄，禁不住这样风卷残云的狂乱，很快俩人的口中泛起了血腥味儿，傅邺依然狠烈地咬。
　　江然换不过气来，他的眼泪乱飞，求饶：“不要了，不要了，邺哥！”软舌被癫狂地拉扯，瞬间被淹没了所有的声音。
　　江然的手拍打着床，傅邺却没有放开的意思，一手把他的腿弯勾起，下身微挺。耻辱和未知的恐惧让他江然顿时连声惊叫，痛哭出声，牙齿发颤咬到了傅邺的下唇。
　　急风骤雨在这一刹浇灭了所有的狂热，这片被引燃的荒原上只剩下江然瑟瑟发抖的哭声。
　　终于停了。
　　傅邺把他的腿放下，江然已经吓得失语，他连看都不敢看傅邺。
　　看到他这个样子，傅邺有些后悔。他伸手去抱他，却被江然抗拒地躲开。傅邺没再让步，直接强行捞起江然的腰，俩人对坐在床上。
　　江然眼泪不停地滚着，他慢慢拉起被子遮住自己红白杂糅的胸膛。手不停地去擦眼泪，扭头不去看傅邺，在恐惧和羞耻里他不敢面对对方。
　　傅邺忍了忍笑，伸手去床头柜上拿过棉签，抬起江然的下巴，去替他擦拭下唇的血迹。
　　江然看着傅邺柔和下来的眼神，和温柔的动作，慢慢制止了哭声。傅邺在他红肿破皮的嘴唇处轻轻地吹着，问他：“疼不疼？”
　　江然点点头：“嗯，涨得疼！”
　　傅邺见他乖顺地像个小猫，收起利爪在他的心上踩来踩去，他顺着江然的后背问：“知道今晚你想做的这种事怎么做吗？”
　　江然的脸更红了，他低下头呢喃着：“不知道，搜过，没明白。”
　　傅邺见他连这种事都坦白，无奈又觉得可爱，从他光滑的后背直接探到了身后，握着他紧致高翘的臀，直接屈起手指压入。
　　瞬间的刺痛感让江然条件反射地紧缩，瞬间大叫起来，满眼惊恐地望着傅邺，眼底噙着的泪又掉了下来。
　　傅邺问：“这个你也能承受？”
　　江然终于明白傅邺的意思，他哽咽道：“我错了，邺哥！”
　　见他又要说“下次不敢”，傅邺先他一句问：“江然，知道你为什么害怕吗？”
　　对面的人摇摇头。
　　傅邺叹了一口气，温柔地说：“因为你不信任我，你不相信我不会伤害你。你只是凭你的心理暗示揣测我的想法，觉得我应该不会，但我并没有给你信任的底气，所以你害怕了。”
　　江然点点头：“对不起，邺哥！”
　　“现在能告诉我原因了吗？为什么忽然这样做？”傅邺循循善诱，让江然面对这个问题只有回答真话这个唯一的选择。
　　江然看了他一眼，把下午邱赫把傅邺的往事告诉了当事人，随后更低声地说：“我羡慕那个人，能和你并肩，做战友，做朋友，而我低头看看自己，空无一物，拿不出任何东西还报你的好，我双手空空，只有自己了。那天醉酒偷亲你，让我以为你对我是有反应有感觉的，你不用再压抑自己，这大概是我唯一的用处。”
　　傅邺叹了口气，他没想到江然突然热情的背后居然是因为自己。他感念他的真心和赤诚在这一刻滚烫地令他无措和惊慌，欣慰又温暖。
　　“你觉得，你是我泄欲的工具，这是你唯一的价值？”傅邺很温柔，但语气带着不可置否的严肃。
　　江然羞臊地更无法直视自己，他点点头：“对不起，我知道辜负了你的好，真的对不起，邺哥！”
　　傅邺终于露出了微笑：“你知道辜负了就好，我想把你从泥潭里救出来，握着你的手走路，我想让你看看这个世界的好，让你知道有人愿意给你拥抱，你没有被抛弃，你是独一无二的，结果你和我说，你只是我泄欲的工具，江然，你不只是辜负我，你把你自己也贬得一文不值。如果我的存在，会让你越来越不自信，那我们可能是一段十分畸形的关系，我觉得我有必要喊停。”
　　江然慌了，他抬头看着傅邺，愣怔地问：“真，真的吗？我都道歉了，邺哥，我只是……”
　　“你只是太在乎了，江然，谢谢你的在意让我感觉到我不再是异化的怪物，也谢谢你没有因为我的冷和无情，推开我。邱赫告诉你这些，不是让你自卑，是让你知道，我也是普通人，我每一点光彩的背后都是我离群索居，和自己做困兽之斗换来的，所以，你给了我很多的底气，这些东西远比你能否和我并肩，能否给我带来价值重要的多，我不缺并肩的人，我缺的是你。”
　　傅邺把人抱进怀里，把他的心剖出来给他看，安抚着江然患得患失的情绪，这个人慢慢离不开自己了，他感受得到。
　　江然感动地鼻酸，他蹭着傅邺结实的胸膛说：“我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开，往城市边缘开，能看见这章的都………，要珍惜！


第44章 误会
　　屋内重归静谧，暖色的流光显得格外的朦胧，在这种不真切的温馨里，江然又一次对这个人多了更深的依赖和喜欢。
　　傅邺是有感觉的，这是他的回答，但他尊重了他涉世未深的莽撞，接纳了他无厘头的胡闹。重新躺好之后，江然闷闷地问：“那你以后，还能抱我，亲我吗？”
　　最后三个字他说的很低，不确定傅邺有没有听到。脸还是烧得透红，他紧张地等着傅邺拒绝。
　　“你很喜欢？”傅邺微微皱眉。
　　“嗯，我，我喜欢。”
　　傅邺笑了笑：“刚刚那样，嘴都破皮了呢？”
　　江然立刻抬头和他辩解：“那是你，你太狠了，故意的，明明你可以，轻一点。”他不是没见过傅邺温柔的样子。
　　傅邺逗他：“你让我管你，是我说了才算，我对你狠，对你好，都是在我掌控的范围之内，你提了要求，就没意思了。”
　　这些话让江然以为傅邺拒绝了他，垂下眼眸不悦地说：“哦，知道了。”
　　江然撇了撇嘴，准备转身睡觉。傅邺忽然抬起他的下巴，凑了过去。吻落在他的嘴角，带着安抚的轻柔，去舔舐江然唇上的伤口。
　　对方惊得失神，刚消沉下去的欲念又被瞬间激起，他的呼吸急促，闭着眼睛感受傅邺突然的温存，薄荷的清凉没有浇灭他的炽热。江然大着胆子搂傅邺的肩膀。
　　他本以为这个夜晚就这样平静的结束了，等他一觉醒来，什么都没有变。
　　但，现在变了。
　　傅邺冗长的亲吻让他的心被撑满，仿佛有东西溢了出来。傅邺长年持枪的手掌上那些硬茧摩挲着他侧颈的细肉，激得江然狂乱到发抖。
　　眼尾又染上绯意，迷离的眼神散了又聚，聚了又散，整个人被扔进滚烫的沸水里，江然连血液都被烫得沸腾。
　　窒息了，心止了。
　　从他进来穿着睡袍站在傅邺面前，他就知道江然要干什么，而他用冷漠又理智的方式告诉他，你有你的尊严，又用温柔和宽容的态度去满足他作为男人的需求。
　　傅邺把手伸了下去——
　　夜风直到凌晨才吹散室内的春色薄蒙，江然浑身湿透，在床上软成了一滩水，傅邺不经意地擦过他的皮肤，江然都会抖半天。思绪难以聚拢，依然还有眩晕感，模糊的视线里是傅邺在收拾“残局”，但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刚刚做了什么，那些滚烫喷涌，像久压在他心头的急流飞涌，畅意淋漓让他眉眼弯笑，这个人居然都懂。
　　傅邺懂他的难堪，给他尊重。一个对欲望高度自克多年的人却明白年轻的他有多压抑。
　　等傅邺清理完坐在床边，江然爬过去缠他是腰，呢喃着：“谢谢邺哥！”又用更低的气声说，“这些，我，我也可以，帮你。”
　　傅邺只是笑了笑：“那改天。”
　　江然在这句宠溺的温柔里，又幸福地“晕厥”了过去。
　　傅邺好像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人，懂他的心，懂他的人，知道他想为自己做些什么的心意，教育之后又是纵容。
　　这一晚，江然一直在床上翻滚，心底无数的喜悦都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
　　江然就对着傅邺沉静的睡容，一遍遍地喊：“我喜欢你，我喜欢你——”
　　喜欢。
　　这夜之后，江然一连几天都觉得自己的学习效率非常高，进入九月，傅邺给他安排的英语任务越来越多，有时候下班回家，等着傅邺处理完他的问题已经到了凌晨。
　　在学习上，傅邺从来不会退让任何空间，他会告诉江然，没有不熬夜就能考过的试，没有不早起就能记住的知识点。
　　在这样的重压下，江然每晚上床倒头就睡，再也没提过“他也可以”的那件事。
　　只是偶尔傅邺检查他的试卷，给予好评的时候，江然会闭上眼睛，昂起头朝傅邺暗示。对方总会无奈地俯身亲一亲，算是特殊的奖励。
　　当然，以江然的英语水平，这种时刻并不多。
　　九月没了烦人的燥热， 江然的心情也似乎趋于稳定，这是林以时的第一感受，至少电话里不再咄咄逼人。自从江然养好伤正常上下班之后，林以时每到晚上总会在零心出现，他在等人。
　　但江然从始至终都没有出现过，林以时不得不放下身段，主动到市局门口当起了“守株待兔”的菜农。
　　一开始总会落空，傅邺会带江然一起下班，但最近傅邺早出晚归，江然都是自己打车回家。
　　直到再一次和江然“偶遇”，林以时靠着车门摘下墨镜。江然见是他，本来忘的差不多的记忆，又被勾了起来。
　　江然问他：“你在这里不会是为了等我吧？”
　　“那这里还有别人吗？”林以时打开副驾的车门，“上车，带你去个地方。”
　　江然觉得这个人当老板当惯了，连礼貌两个字都不会写了：“我说大哥，我们真的一面之缘，你放过我吧！零心的俊男美女那么多，您再去挑挑，我什么都不会，偶尔去一次就撞了您这狗屎运，我实在受之有愧。”
　　林以时见他挖苦自己，也不恼，只是笑着说：“我去零心等了你半个月，你没出现，我又挑了半个月，俊男美女都不如你好看。不用受之有愧。”
　　江然觉得自己在这里和他废话就是错误，他正要转身离开，林以时说：“就这么对待你的救命恩人啊，那晚为了救你，我卧床三天才能下地，就算是朋友，也该赏个脸吧！”
　　江然这种单纯的人，谁都能一眼看出他的软肋，果然，他停下了脚步，心底要走的坚决动摇了。
　　林以时走到他身后，低声说：“走吧，带你去个地方，然后我送你回家。”
　　江然扭头瞪他：“就这一次啊，之后就两清了。”改文件血甭
　　“好。”林以时痛快地答应。
　　坐到车上，江然一直低头玩手机，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告诉傅邺是和周华阳吃饭，对方给他规定九点半到家。他看了看时间，现在七点半。
　　他提醒林以时：“要去哪里快点，我赶九点半得回家。”
　　对方轻笑一声：“谁给你规定的，你哥？”他特意强调了“哥”，把傅邺和江然的关系推到了明面上来。
　　江然“嗯”了一声，随后又说，“不管他规不规定，我也都得回家听网课，我今年考研。”
　　林以时见江然和自己还是愿意交流的，他也收起自己的调笑，认真地和他交谈。
　　“想好报考哪里了吗？”
　　“就温大吧。”
　　林以时又问：“那你报的什么专业？”
　　“心理学。”
　　林以时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那心理学最好的应该是秦大吧？想保底？”
　　江然本来可以顺着这句话点头，本来就是闲聊，但他还是回答：“不是，是不想离开天阴。”
　　林以时握着方向盘的手渐渐收紧，他能听懂江然这句话背后的含义。短暂地沉默之后，江然主动问他：“今晚到底去哪儿啊？”
　　“吃饭，我生日。”林以时没了一开始的兴致。
　　江然吃惊道：“你怎么不早说？路边停车！”
　　林以时正在较劲，直接把车停在了路边，打开了锁扣，一言不发。他生气的时候，带给人的压迫感不比傅邺少，而江然因为自小寄人篱下，偏偏察言观色的本事一绝。
　　见林以时莫名其妙的生气，他没下车，只是说：“我是怕见生人，你生日肯定人很多，我就不去凑热闹了，对不起，改天我请你，今天真的不行。”他拉开车门正要下车， 又扭头认真道，“哦，生日快乐。”
　　江然说话收起锋芒的时候，声音又软又轻，像飘落在他心头的春絮，林以时心都跟着轻颤，他转头看着他说：“没有别人，只有你一个。”
　　江然诧异地扭头，他不是不知道林以时的身份，也不是不知道对于这类人一个生日意味着什么，他没接触过写字楼最高层的精英群体，没有见过站在这个城市顶端的人，但不代表他真的无知。
　　对于林以时这种安排，他有些意料之外：“我们，我们才见第二面而已，我，我也有喜欢的人。”
　　“你确定，要在我生日的时候表达一下你对别人的爱意吗？”林以时看着他低垂的眉眼，语气带着强硬。
　　江然关回车门：“哦，不好意思。”
　　林以时勾唇笑了笑，继续前驶到目的地。他在利用江然的善良和心软，强迫对方做不喜欢的事。
　　到了汕瑞，林以时下车从外侧替他打开车门，门口站着的所有人都会明白，这个人是什么身份。
　　“林先生，您预定的房间在二十二楼，我带您上去。”
　　江然没有来过这种级别的酒店，走在金碧辉煌的大厅，眼神到处打量着新奇。林以时笑着提醒：“乱看什么？喜欢，带你常来。”
　　这句话又低又温柔，前面的引导员都忍不住微微侧目。
　　江然连忙摆手：“还，还行，不用常来。”
　　等电梯的时候，江然才觉得两个人比一群人吃饭更尴尬，他现在有些想遛，但又觉得在对方生日这天扫兴有些太不厚道了。
　　秉着报恩的想法，江然也就坦然了。
　　电梯门打开，门内的人让江然顿时惊得无处逃蹿，陈启明短暂的错愕之后，恢复了戏谑的神情：“江然？”
　　随后他看到了林以时，笑着说：“林少？不会是你俩来吃饭吧？”
　　陈启明走出电梯，林以时今天心情很好，主动伸手：“对，生日宴定在这里了，没想到还能见到大老板本人。”
　　陈启明的眼神里带着复杂打量江然，他和林以时握完手和引导员说：“今晚林少的酒宴我买单。”
　　林以时拒绝道：“单是为我可以，主要我还得在别人面前献殷勤，你这样可剥夺了我难得的机会。”这句话暗示意味很明显，江然低下了头。
　　陈启明故意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这样，那改天单独给我个机会，我也献献殷勤。”
　　林以时忽然拉着江然的手腕，走进了电梯：“好，改天再约。”
　　电梯门关闭的瞬间，江然最后的眼神里是陈启明不屑的冷笑。
　　江然慌了，他急忙伸手阻挡电梯门最后的缝隙，林以时连忙拉回他的手，阻止道：“你疯了？”
　　江然眼神里都是慌乱，他挣脱着：“你放开我，我，我得走了。”
　　服务员茫然无措，林以时冷道：“出去。”
　　电梯在第三层，引导员下了电梯。江然认真地道歉：“对不起，我，我真的对不起，谢谢你的邀请，但我得走了，我不能留下。他，他会生气的。”
　　楼层在慢慢地上升，林以时看着江然急出的眼泪，笑着说：“就一杯酒呢？”
　　江然瞥眼看电梯数字，咬着下唇：“好，就一杯酒。”
　　陈启明和邱赫一样，是看着傅邺这么多年苦过来的，他转身的瞬间就掏出了手机给傅邺打去了电话。
　　刚开完案情会的傅邺走在楼道里接到这个电话，陈启明笑着问：“好哥哥，在干什么呢？”
　　“加班，怎么了？”傅邺以为他又是为秦天南给自己打电话。
　　“还加班，再加班老婆都跟人跑了。”陈启明很少有严肃的时候，那天吃饭生气离开，还是这么多年傅邺第一次见他翻脸，而现在他冷下语气说，“你找的小朋友，可能真不像表面上那么单纯，小白兔还是大灰狼，我见多了，一边勾着你不撒手，一边又和别人过生日，傅邺，知道你这些年忍得辛苦，可也别错付了真心。”
　　傅邺停下了脚步，问他：“我不喜欢拐弯抹角，你直说。”


第45章 “冷战”
　　陈启明把汕瑞遇到林以时和江然的事详细地告诉了傅邺：“林以时是什么人，想攀上他的人天阴都装不下，江然会动念头也很正常，但我就是看不惯他欺负你，傅邺，到底谁傻白甜啊，想好了。”
　　傅邺顿了顿说：“知道了。”
　　他没有多余的话语，挂断之后他又打开了江然和他聊天的界面。那个“周华阳”格外刺眼。
　　“傅队，”走廊里接二连三的人和他打招呼，他才回神和对方点头示意，收起手机回到办公室，傅邺整理完今天的案卷资料，拿了车钥匙往家里赶。
　　现在是晚上八点二十，江然上了二十二层楼，才知道林以时为这个生日宴准备得多盛大，对方包下了整层，从他走出电梯门，脚下踩得红毯两边都有鲜花，而这些只会让江然更加愧疚。
　　他没有心情站在高处赏景，只是目视长长的餐桌，以及高脚杯里的红酒，江然走过去举杯，和站在身旁的林以时认真地说：“生日快乐，我很感谢您那天救了我，也感谢今晚的一切，但您并不了解我，我是个很糟糕的人，没必要在我身上花心思，会有认真的人去喜欢您的，对不起。”
　　林以时看着他一直紧张地皱眉，手甚至都开始微抖，江然把这杯酒一饮而尽之后，呛得撑着桌角不停地咳嗽起来，咳得满脸通红。林以时替他拍了拍后背：“谢谢，我送你回去。”
　　江然含着泪光，乞怜的眼神望着他：“真的？”
　　“真的。”林以时冲他微笑。
　　江然如释重负里后退着：“不用送我，我打车自己回去，谢谢。”只有这一刻林以时才感受到他的道谢，无比的真挚。
　　江然走后，他拿起对方用过的酒杯也倒了一杯酒。喝完之后，他在这间空荡的餐厅里大笑了起来，他在笑什么，他也不清楚。
　　江然离开汕瑞就给傅邺打去了电话，而此刻的傅邺正坐在书房替江然检查作业。就这样，一个又一个电话打过去，没有任何回音。
　　他放下了手机，车窗外的灯眩如云霓闪掠，刺眼地让他止不住眼泪。邱赫的声音还在耳畔，傅邺从来没有喜欢过谁，你别辜负他。
　　可他还是辜负，他抱着傅邺说不联系，却坐上了人家的车过这个生日宴。而这些，傅邺还是知道了，连他的解释都不愿意听。
　　江然下了车一路狂奔回家，看到傅邺的鞋在，他急忙跑到进屋，余光就看到书房里亮起的灯。
　　傅邺头也没抬地说：“过来。”
　　江然见他还愿意和自己说话，慢慢地走了进去，低声喊：“邺哥。”
　　“四篇阅读理解，错了十二道题。”傅邺和他提学习的时候，本身就会带着一种压迫感，而现在江然因为心虚，他觉得对方的声音更冷了，冷得要把他的泪冻结在心底，他连委屈都不敢表露。
　　“对不起，没认真做。”
　　“原因。”
　　“我，我急于求成。”江然的头更低了，每天的阅读理解其实应该是晚上做，早上只是记单词，偏偏他今天早上起来，没有记单词而是做了题，走马观花，再加上起得早，很多句子没有理解透，随便选了答案。
　　傅邺抬头看着他，冷道：“急什么？”
　　江然瞬间睁大眼睛，他抬起头对上傅邺的冷容，支支吾吾地解释：“这是我早上做的，不是今天晚上，邺哥，对不起。”
　　“第一篇第二问，作者同意通过以下哪一种方式追求幸福，答案在文中是原句，在第二段的开头，每一个单词都不是考研词汇，是简单的高中单词。然而你选了最离谱的一个选项，你和我说，你急什么？”傅邺打断他的解释，他现在心底压着的活，尽量克制着自己的语气，慢慢地问，“急什么？”
　　江然的泪又涌了出来，他低下头，喉结不停地滚动，克制着翻涌的情绪。他没法说话，像巨物哽在喉间，疼得他只能流泪。而沉默在傅邺看来就是不配合的冷暴力，对方把试卷放在桌上，也一言不发地起身离开了。
　　江然在他关上门的瞬间，泪流满面。他拿起自己的试卷，看到满卷的红蓝交错，傅邺把他错误的地方标红，把正确的答案在原文中对应原句，又用蓝笔在一旁把考研词汇罗列出来，词性，意思，用法都一一标注。在每篇文章的下面，分析可能导致他错误的原因。
　　而江然把这些用心良苦都用一句“急于求成”回报了。
　　他坐了下来，一边哭一边把文章和问题工工整整地誊抄着，又计算着时间重做。
　　傅邺离开之后，一个人站到了阳台上，这里之前一直备着烟，他不常来，偶尔因为案子烦心才会站在这里吹风，杂乱的思绪就在夜风里慢慢理顺，这个时候他会习惯抽烟。
　　江然住进来之后，知道他一咳嗽就是因为抽烟，所以把家里的烟都藏了起来。现在傅邺从茶桌的抽屉里拿出了一盒。
　　这一刻，他居然有种翻出私房钱的错觉，他苦笑了一下，抽出一支。
　　烟雾缭绕在四周，远处的灯火摇曳眼前，他耳边一遍又一遍的回响着陈启明的声音。江然没有见过花花世界，也不懂诱惑和真实之间的区别。对于每一个捧着鲜花的人，他似乎都会感激着道谢。他又想到，江然和翁雅分手时和自己说的话，他有了喜欢的人。
　　喜欢代表着心动，傅邺因为自身的原因，几乎对谁都没有过这种感觉，但江然会。
　　没有人可以永远只为一个人动心，江然也不会。
　　傅邺想要冷一个人，一个眼神就够了。但他面对江然就是不忍，刚刚看他眼里的泪瞬间又心软了，把那些狠话都堵在喉咙里。
　　他静坐在阳台上，江然做完之后，把誊抄的题又仔细地跟着傅邺标出的答案更正了一遍，然后反复地抄写涉及到的单词，他不敢出去面对他。?
　　林以时的生日宴最终只喝了一杯酒，去零心玩的时候，替这里的所有人都买了单。他泡在酒精里让自己麻痹，可脑海里都是他拒绝自己时，慌张地神情。林以时犹豫了好久，还是打给了江然。
　　江然两只眼睛已经肿成了一条缝儿，不停地吸着鼻子，看到是林以时的电话，他挂了好几次，对方换了个手机号给他打，这才听到江然的声音，带着哭腔问：“谁？”
　　林以时问：“傅邺，为难你了？”
　　“没有。”江然恳切地说，“林先生，别联系我了，求求您了。”
　　今晚，江然伤了两个人的心。他想起何谓的话，他生来好像就是要伤人心的。他给林以时发了一条短信：对不起！
　　除了这三个字，他找不到别的语言描述他的歉意。江然当然有自由，但他就是想把自己的一切都给傅邺，用他的话说，是思想，行为，包括身体。
　　但现在他根本理不清思绪该怎么解释今晚的事，再怎么样也是自己自愿坐到林以时的车里，和他走进了酒店被陈启明撞见。
　　傅邺回到客厅，走到岛台正准备泡咖啡喝。书房的门开了，江然闻到了空气中的烟味儿，他知道傅邺心烦的时候才会抽烟，心底的愧疚更深了，他走过去和对方说：“我，我又做了一遍，都改好了。”
　　傅邺看了他一眼，江然双眼肿起，鼻尖通红，他淡淡地说：“嗯，去睡吧。”
　　江然咬着嘴唇问：“去哪个房间睡？”
　　“看你。”傅邺没有抬眼，江然注意他泡咖啡的动作，没有加糖。
　　——知道他最爱喝什么咖啡吗？美式，他总说美式咖啡甜，但只有他能尝得出其中的甜。
　　江然抿起嘴，主动说：“我错了，邺哥，你罚我吧！”
　　傅邺搅动着咖啡：“你不都重做一遍了吗？”
　　“不是这个，是今晚，我说和华阳约着吃饭，其实是和林以时。”江然决定和他坦白，“我没有联系他，是他在单位门口等我，我只是出于那天他救我的感谢，才答应和他吃饭，我不和你说实话，是怕你生气。但我并不知道是生日宴，后来知道以后，我怕人多，我拒绝了，但他说只邀请了我一个人，我有些，有些……”
　　解释到这里，江然才突然发现问题所在，他是听到对方邀请了自己一个人之后，就默许了林以时带自己走。
　　本来是为了解释，结果现在挖了坑把自己埋了，他连忙抬头看傅邺，对方的脸色阴沉冷漠，除了军训期间，江然已经很久没见过他露出这种表情了。
　　“有些什么？”傅邺瞪视着他问。
　　江然在这个眼神里，腿都软地想给傅邺跪下了。
　　“对不起，总之骗人就是我不对，我不该骗你，邺哥。”最后两个字，江然带着尾音哀求他。
　　“你骗我的初衷是什么？”
　　“怕你生气。”
　　“你为什么觉得我会生气？”
　　“因为我之前和你说不和他联系，结果今晚要跟他走，说了实话不就代表我之前不守信用了吗？”江然的声音越来越低。
　　傅邺瞟了他一眼，冷道：“你骗我的初衷是跟他走之后怕我生气？”
　　“对。”江然点头。
　　“所以，怕我生气的原因是想跟他走。”
　　江然顿时瞠目，他没想到自己被傅邺绕了进去，瞬间全身发凉，他已经慌乱地整理不出思绪回答。
　　在傅邺这个眼神里，江然紧抿双唇，不敢再说话。而且他本来怕人多所以不去，知道只有一个人就去了，这不还是自己想去吗？还有那几篇早上敷衍了事的阅读理解，会让傅邺觉得他已经约好了晚上的饭局，所以才放到早上做。
　　他绝望地闭眼，在心底狠狠地扇了自己几巴掌，他想让傅邺能好好地惩罚他，而不是现在这样只是站在他对面，一言不发。
　　傅邺喝完咖啡之后，拿过手机就要回屋。江然慌了，他忙问：“邺哥，你，会不会赶我走？”
　　“你的自由，现在去补生日宴，也还来得及。”傅邺头也没回地说完，回到了卧室。
　　关门的瞬间，像狠厉的一鞭抽在了江然的心上，他甚至闭眼后躲，仿佛真的感受到了疼。他想起林以时的问话，傅邺没有为难他，但比为难更令他难受。
　　江然像小学被罚站在教室外，一动不动。阳台的窗纱被吹起，楼下是小孩和大人乘凉归来的嬉闹声。
　　不一会儿，那间紧闭的房门里传来了阵阵的轻咳，江然知道傅邺抽烟之后就会这样，他犹豫片刻，主动去冰箱里翻找出生姜，去厨房开火准备给傅邺熬红糖姜汤。
　　燃气灶上的火苗燎升着，烫得江然红肿的眼睛又蓄满了泪，用汤勺慢慢地搅动着姜汤，忽然听到傅邺开门的声音，心头一紧，热汤溅到了手腕上，他疼得低呼了一声。
　　傅邺刚走进浴室自然听到了这声轻呼，他动了动喉结还是没管。江然要他给他惩罚，这就是惩罚。
　　他知道是林以时利用了他的善良，但他要让江然记住这次教训，能学会拒绝和收敛自己的同情心。当然，他也有私心。
　　江然被这么一烫，顿时疼得生理眼泪都流了出来。他忍着疼继续化糖，听到傅邺回到了卧室，他急忙把汤盛到碗里端到了对方门前。
　　门还是紧闭着，江然敲了敲说：“邺哥，给你熬了姜汤。”
　　里面安静了片刻，傅邺才道：“放门口。”
　　江然知道傅邺是真的生气了，他心急如焚，不顾瓷碗外壁的灼烫，就在门口高声道歉：“我不该骗你，我真的是怕你生气。”
　　林以时给傅邺打来电话的时候，江然正在门外道歉，他的嗓子因为一晚上不停地哭，加上站在门口半个小时自我检讨，已经开始沙哑了。
　　林以时听得见，他皱起眉沉下声音说：“是我骗他去赴宴的，和他没关系，傅警官，他那么喜欢你，这样对他，好吗？”
　　傅邺哼笑了一声：“林先生，这好像是我和他的事。”
　　林以时握着的拳慢慢松开，嘲讽道：“你们不是兄弟吗？傅邺，你连喜欢他都不敢承认，你那么害怕世俗的眼光，骗他一无所知，得到手又不珍惜，江然跟了你，才是最大的悲哀，我敢和所有人说喜欢他，你敢吗？”
　　“那他也同样喜欢你吗？”傅邺问完直截了当地说，“我很感激你救了他，他心软，善良，但这不代表你可以利用这一点来欺骗他，林少爷不妨问问自己，你的喜欢真就那么坦荡？你是把他当成人来喜欢，还是一件得不到的物激起了你的占有欲。江然拒绝你，你受挫，所以才决定一次次的靠近，试探，今晚他决定跟你走的瞬间，你应该很得意吧！”
　　作者有话说:
　　新周期开始了，预计本月完结，喜欢的宝子可以留评嘛！感恩，跪求！


第46章 “属于我”
　　傅邺站在窗边望着远处沉浸在夜色下，仿佛着了墨的温海，等着林以时的回答。
　　过了片刻，他说：“我以后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你别再让他喊了，他到现在应该一口水都没有喝过，傅邺，你的心真狠。”
　　挂掉电话后，林以时最后的话一直回荡在他耳边：“你真的活该一辈子孤死终老。”
　　江然蹲在门口抱着膝盖，他已经没了力气，身子微微地抖动，他碰了碰碗壁，姜汤已经冷了。江然端起来又去厨房热了一次，这一次他没再敲门，而是放在门口，自己蹲在旁边，他想等傅邺出来的时候，如果冷了，他再给他热。
　　傅邺一直站在窗口，没有出去。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江然已经靠着墙壁睡着了，睡得很不安稳。小时候每次消极情绪发泄过后，他都睡不踏实，会感觉到冷，会在梦里哭，会梦魇，会不停地喊“妈妈”。
　　傅邺在和自己较劲，盯着时间过了十二点，他轻轻地吐了一口气，如释重负。
　　心事万重里最隐晦的光渐渐亮了起来，江然没有离开。
　　打开门，就看到江然靠着过道的墙壁沉睡，羽睫飞快地抖着，嘴里念念有词。傅邺的目光移到了他垂在身侧的手腕，烫伤之后的水泡肿大，周围一圈都红肿着。
　　傅邺深叹一口气，把人抱了起来。江然正在梦里难受，他感受到腾空的感觉，瞬间吓得惊叫。他睁眼见是傅邺，一时间分不清梦和现实。江然见对方冷着脸，还是不敢动。
　　傅邺把他抱回客房，江然就知道他还在生气。替他处理好伤口，傅邺淡淡地说：“别见水。”
　　“嗯，记住了。”江然不敢多说话，他小声道，“姜汤冷了，我再帮你……”
　　“不用了，睡吧！”
　　说完，傅邺起身离开，连被子都没有给他盖。房门紧闭的瞬间，他蜷缩在墙角，失声哭泣。江然把二十多年没流过的泪，今晚似乎都流干了，他发现自己除了哭找不到任何解决的办法。他害怕傅邺不要他，害怕他赶他走。
　　傅邺走出房门看到那碗红糖姜汤，勾了勾唇，端了起来。之前他和江然说，不是江然离不开他，是他已经离不开江然了。红糖的甜消融不了他今晚接到陈启明电话时的恐惧和焦虑。
　　他没有因为陈启明那些话生气，江然是什么人他知道，他是因为他的欺骗，更是因为对方居然真的会跟一个只见过一面的人离开。
　　江然会离开他，这是傅邺今晚才意识到的事。
　　一连几天，傅邺依然早出晚归，和江然上班的时间对不上，每次都是他一个人要么打车，要么骑单车去单位。
　　傅邺在他学习上的督促和检查没有松懈，只是平时不再像从前那样对他纵容温柔。江然一开始会难受，过几天他已经开始主动和傅邺搭腔，两个人的相处模式换了一下。
　　他经常给他打去电话问他想吃什么，告诉他哪里又开了新的饭馆，傅邺的回答一般都是两个字“在忙”，三个字“再说吧！”
　　江然没有放弃，依然会主动靠近。
　　这天晚上傅邺下班回家已经晚上十一点了，江然趴在客厅的茶几上睡得正香。他走过去坐在他身边，只见江然胳膊下压着的是英语卷子，还有几张A4纸，他以为是对方的草稿纸。
　　江然睡梦里撇了撇嘴，转头换了个姿势睡。“草稿纸”上的内容露了出来。傅邺小心翼翼地抽拿。
　　江然的字秀气有笔体，这些都是“童子功”，傅邺之前夸他的字好看，他说这是刘梦萍小时候握着他的手，一笔一划写出来的。他们教给他的东西不多，只有这一手好字，他想用心写一辈子，这样也算他们的寄望没有落空。
　　江然的心善良地像水晶，折射着每一道纯粹的光，亮得耀眼夺目。
　　上面的内容是红枣排骨汤的做法，旁边画着一个可爱的小人，写着“胃不好”，“少熬夜”，“禁喝酒”，“不抽烟”，不抽烟的下面又跟了一排更小的字“我少惹他生气，他就不会抽烟了。”
　　傅邺唇角轻动，温柔的浅笑涤去多日阴沉的冷，他胃不好的时候傅鄃会给他熬红枣汤喝，这个配方是她的杰作。只有她知道傅邺不喜欢枸杞，才会特地强调不要多放枸杞。
　　傅邺又慢慢地抽出江然手臂压着的试卷，这个动作还是惊醒了他，江然骤然坐直，眼里带着逐渐散去的朦胧睡意，眨动着眼睛问：“邺哥，你回来了？”
　　他也起身坐到傅邺身边，交代着今晚的学习成果，看到那张“配方”他立刻收了起来，拿书压着。
　　傅邺没理会，只是替他检查试卷。通过这三个月的观察，他明显能感觉到江然在学习和记忆上的天赋，对方英语四级过不了根本不是他所说的天生“英文缺陷”，是他不务正业地玩了三年。
　　通篇看完，傅邺点点头：“除了最后一篇有些难度以外，其余的都正确。”
　　江然压着嘴角克制着喜悦，认真地观察着傅邺的表情，他自我肯定着：“还是有进步的，对吧？”
　　傅邺放下卷子，正要起身，：“对，早些休息。”
　　江然急忙喊他：“邺哥！”
　　傅邺扭头看他：“嗯？”
　　江然的手指轻轻地抠着沙发，他扇动着睫毛，垂下眼睛低声说：“我做得好，是不是该……”说到这，他鼓起勇气闭上眼睛，紧抿着嘴。
　　他的嘴唇很轻薄，红润又清透，闪动着的微莹慢慢流进傅邺的心里。对方翘了嘴角，一个好看的弧度弯起。
　　江然的指关节因为紧张用力开始泛起了红，他猜不透傅邺的心思，但对方是否会亲他，对他很重要。这些天为了能让傅邺高兴，他几乎使出浑身解数，但他确定对方还在生气。
　　傅邺看着他飞闪的眼睫，勾唇笑了笑。下一秒，他凑近他的脸，亲了亲他的眼角。
　　江然倏然睁眼，诧异又惊喜地看着对方。傅邺亲完并没有退后，俩人依然近在咫尺。
　　“开心点了吗？”傅邺问他，冷着他这么多天，他知道江然每一天都很难过。
　　江然压弯嘴角，眉眼带笑：“嗯。”说完，又立刻摇头，“之前，你，你都是亲嘴的，你不会还在生气吧？”
　　傅邺被他的渴望又胆怯的眼神逗乐了，他低声问：“你确定？”
　　江然见他今晚心情很好，他又闭上了眼睛点头：“我确……，啊！”
　　还没说完，傅邺忽然出手揽过他的腰，右手抬起他的下颌，不由分说地吻了上去。江然还没反应过来，傅邺已经咬扯着他的下唇，直含到了嘴里厮磨。
　　他在生气，换句话说，那晚的气他并没有彻底消弭。此刻他急喘的呼吸声里除了渐渐翻涌的情欲还有愠怒和不满。
　　江然勾着他的脖子，皱着眉头承受着对方的侵略和惩罚。他轻哼着，连求饶的话都不敢说。傅邺把他压在沙发上，握着他的腰，狠狠地辗转。
　　从唇角移到了下颌，又咬到了侧颈。吮吸的剧痛让江然惊呼出声，眼尾瞬间翻出殷红，他又哭又笑地喊傅邺轻点。
　　他身上的每一处的毛孔都在扩张，无数的冷和热都灌了进来，让他涤荡起说不出的羞耻和渴求。
　　傅邺卷起他的耳垂咬着说：“你真敢跟他走，嗯？江然，你真敢去给他过一个人的生日？”
　　江然的双臂紧紧缠着傅邺的脖子，他在他怀里哭着摇头：“不敢了，我真的错了，邺哥，我不敢了！唔～”
　　傅邺不想让他哭喊，他的声音在这一刻并不起什么道歉安抚的作用，是会让傅邺心底多更多侵略的快意。
　　他的吻又不是吻，是断刃，多年残缺被他埋在心底，此刻带着沾满锈意的悲凉嵌进身下的人每一寸内里。他要他疼，要他长记性，要他属于他。
　　林以时说得没错，他是用表面的大度骗了心思单纯的江然，其实他的内心多年压抑之下早已浸满了疯狂。
　　那是占有，是控制。
　　江然被他吻得窒息，呼吸都难以正常交替，喉间呜咽着什么，眼角的泪已经是生理眼泪，怎么都流不完。
　　傅邺从他弓起的脊背下穿过手臂，直接把人抱了起来。江然软得没有任何力气，他瘫在傅邺身上，还被对方咬着嘴唇不肯罢休。
　　就这样，江然被抱着回了卧室。
　　这个夜晚比他想象中的更长，从前江然一直喊着求傅邺罚他，但第一次知道对方的惩罚不是他所能承受的。
　　到最后，他已经忘了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只记得有人温柔地抱着他，好像是在梦里听到身边的人呓语。
　　“别离开我，江然。”
　　他似乎是在梦里回答：“不离开，再也不要离开你。”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中午了。阳光透过薄纱照在床上，他的鼻息之间都是清爽干燥的味道，他翻了个身，心满意足地醒了过来。
　　看到床头柜上的哆啦A梦的闹钟，他猛然清醒过来，这是傅邺的房间。一时间，昨晚的记忆像决堤的海口，淹没了他的思绪。
　　尤其是傅邺抱他回到房间之后——
　　江然意识到自己身上不着一丝，他兀然羞红了脸，蒙过被子缩成一团忍着难耐的羞耻和满足。
　　今天是周末，但他也没想到傅邺会在家。他好不容易从被子里翻找出内裤穿好，就拿着手机去上厕所。刚站到卫生间门口，里面冲浴的声音突然响起。
　　江然被吓了一跳，浴室的门虚掩着，磨砂玻璃也没拉，他站在门口能看得一清二楚。傅邺即使是在昨晚那种情况下，也没有脱掉衣服，他自然从来没有见过他赤体。
　　涔涔水珠滚落过他健硕的身体，江然的目光不自觉地下，看到惊物时，他猛不丁地战栗，浑身焚烧出了欲火，脸瞬间如充血鲜红。
　　走神之际，手机突然掉坠地。把江然和傅邺都惊得注目焦点。江然蹲下捡手机，头都不敢抬，傅邺关了花洒看着他。
　　“我，我以为你不在家里，我没事。”江然飞快地说完，急忙起身跑回卧室。卧室的门关着，江然因为着急，门把手还没转下，一头撞在了门上。
　　“啊——”
　　傅邺皱了皱眉头，裹了浴巾出来看他：“怎么了？”
　　江然鼻尖和额头被撞得泛出红晕，身体像在染缸里浸泡过一般通体银红：“我，没事，没事。”他忍着疼打开了卧室门。
　　傅邺笑了笑：“你的衣服都在你的房间。”
　　江然只好又从他身边经过，回自己的卧室穿衣服。走到他身边，傅邺一把拉着他问：“发烧了？”
　　江然本来以为他是关心他，抬头看到对方戏谑的眼神，瞬间脸烧了起来，骂道：“你才发烧了，我，就是热得。”
　　傅邺动唇笑了笑，把他拉进了浴室。站到镜子前，江然惊得说不出话，他的侧颈和前胸斑驳着无数的红紫，深浅不一的点缀在他白净的肌肤上。
　　江然顿时捂着脸惊呼：“你，你有病，这样我怎么出去见人啊？”
　　站在身后的始作俑者从柜子里翻出了药膏，挤在指上给他涂抹：“昨晚，是你要让我给你长长记性的。我也问过你，你确定吗，你回答确定。”
　　江然的耳朵格外的红，看得傅邺一阵心痒，他移开目光，温声问：“这些天，难过吗？”
　　江然慢慢地放下了手点头：“嗯，我以为你真的嫌弃我了。”
　　傅邺笑了笑说：“这个世界上会送你花的人很多，江然，我也是其中一个。我把本来带着利刺的花剪掉，把枯萎的花瓣摘掉，捧着最娇嫩的花朵到了你面前。
　　“你满心欢喜的接过，认真地喊我邺哥。我很感谢你的选择。 但这改变不了这些花原来有刺，也会枯萎。”
　　“林以时说得对，我把不谙世事的你骗到了身边圈揽，表面上给你自由，给你疼爱，实际上在你猜不透，看不到的角落里隐秘着我最真实的想法。”
　　“对不起，这几天因为我这些见不得人的私心，让你难过了。我想让你通过昨晚的事知道，我也很可怕，邱赫和你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他是想要你心疼我，但我希望你在心疼的同时，能明白一个自我压抑了近二十年的人，心底的痛苦和疯狂一旦宣泄出来，于你而言就是从未经过天灾，你害怕，你羞耻，我也一样，无数次的怕自己真的伤害到你，但，”
　　傅邺说这些话的时候全程都在低头给他身上擦药，但声音低沉温柔让江然的心被撑满了甜腻。
　　江然软着声音问：“但什么？”
　　“但我要你，又何止是在我身边这么简单。”
　　江然热泪挤满眼眶，他抿弯着唇角，挂满了无数的心事和感动。浴室内氤氲的热气还没有散，他忽然觉得自己哪怕就是一张白纸，也愿意只给这一个人描画。
　　他转身忽然抱着傅邺，只是简单的拥抱，傅邺没动，两人赤着上半身，都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江然此刻激动又紧张，自己血脉膨胀。
　　他搂着傅邺的双手紧了紧，附在他的耳畔说：“还有比我无父无母更可怕的天灾吗？我不怕你说的这些，我只怕你又丢了我。邺哥我，我其实之前说你是我爹妈，开玩笑的，我那时候就是觉得你很好，但现在我确定了，我是喜，”
　　傅邺忽然打断他：“不怕就好，今天出门记得穿高领，这些药膏基本两天就能散瘀。最近我上专案很忙，没时间陪你，你自己学习自觉一点，晚上加班过了凌晨我就不回来了，早上自己对好闹钟，起床记单词。等我忙完，带你出去散散心。”
　　他拍拍了江然的背：“快穿衣服，准备吃饭。”
　　江然离开时眉眼里一闪而过的失落，傅邺自然看到了。可他这么多年，居然还是那么害怕告白，他会情不自禁地想起刘阳在自己怀里去世的那个夜晚，那轮血月。
　　每一句“我喜欢你”，于傅邺而言都是带着伤的隐疾，是他生命不可承受之重。
　　作者有话说:
　　各位看官，元宵节快乐！吃点甜的
　　表白还不到时候，再等一等！至于这一晚为什么漫长，emmm，其实也没做，也还不到时候！明后天不更，周二三更！求求海星！谢谢大家


第47章 看病
　　江然问了傅鄃很多关于傅邺的习惯，他专门买了一个日历便签本，把每一条对应到每一天的日期下，工工整整地写着。
　　比如，傅邺会有起床气，这一点江然没有感受过，傅鄃在一旁边摘菜边解释：“那是这么多年工作，加上他睡眠差，这个习惯自然就没了。”
　　“邺哥，为什么睡眠质量差啊？”这是江然和傅邺第一次同床的时候就想问得问题，奈何那个时候他们的关系还不允许他这么好奇。
　　即使是现在，江然晚上动一动，傅邺都会醒。
　　傅鄃想了想，和江然说：“这个说来话长。”她轻轻叹了口气，关于傅邺的成长，姐姐就像个记事薄，一点一滴都记得。
　　“小邺的师父在五年前出任务的时候，牺牲了。那是他带着小邺主办的第一起文物案，在发现目标，追缴文物的时候，他没有带上小邺，小邺以为是寻常的一个夜晚睡了过去，凌晨的时候从梦里惊醒，手机有未接，师父最后一个电话是打给他的。可惜，他没有接到。”傅鄃端起菜盆回到厨房洗菜，声音又高了几分，“因为这件事，他心底一直怪自己。从这之后，他也就不敢睡得很沉。这么多年，看过很多医生了，尤其是中医，简直成了药罐子，他今年停药半年了，可身上还是有中药味。”
　　江然这才明白，他为什么每次靠近对方都能闻到微苦的药感。
　　“为什么停药啊？”
　　傅鄃笑着说：“他觉得没什么效果，就停了。你在他身边睡的时候，没感觉吗？他经常半夜会醒，醒来之后很难入睡。”
　　江然在这句很寻常的话语里，脸红了几分，傅鄃正好出来从冰箱里拿东西，见他低着头红着耳廓，笑道：“这有什么害羞的，小邺从三岁开始一个人睡，到现在终于肯让自己身边有人了，我也替他高兴。”
　　江然“喔”了一下，随后解释：“也，也不是每天晚上。”
　　傅鄃见他羞得不行，岔开话题：“还要记吗？”
　　江然连忙抬头：“记，记，他生活上还有什么习惯？”
　　这些天傅邺因为专案的原因，没办法按时按点地给江然作案，傅鄃就会常来。江然心思细腻又聪慧，跟在傅鄃身后帮忙，学了不少菜。
　　傅鄃也会提醒他：“小江，你喜欢什么口味，别老想着他。”每到这个时候，江然都摇头说他不挑食，傅邺爱吃什么，他就爱吃什么。
　　傅鄃阅尽半生人事，江然对傅邺的心意让她多少有些动容又感恩。吃饭的间隙，她会问：“小江你，是不是很喜欢傅邺？”
　　江然拿着筷子戳着碗里的米粒，不敢抬头看傅鄃，只是微微点头。
　　“哪种喜欢？”
　　江然抿着嘴不肯说话，傅鄃换了个问法：“你想和他在一起过日子的那种，还是说像喜欢大哥一样依赖他呢？”
　　江然鼓足勇气，望着傅鄃说：“第一种，”随后又道，“第二种也有。”
　　傅鄃笑了，是很慈祥又很温柔的笑：“人呐，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会发现，见过太过太过喜欢的人了，但真正走进你心里的，屈指可数。承诺是最不重要的事，也是最容易改变的事，没有法律效力说来听听就行了。我说这些是因为，对于小邺来讲，承诺是枷锁，他带着太多的伤了，所以，别怪他。”
　　江然了然，也找到了傅邺三番五次阻止自己表白的原因，他明白傅鄃这些话的言外之意。她在说他年轻，这个世界的诱惑见过的太少了，热烈的心最容易冲动，以为一句爱就是一生。
　　但，一辈子可太长了。
　　还有不到一百天的时间就要考研了，江然的学习计划也进入了第二阶段，专业课和英语两手抓。韩彬本来因为法制支队缺人才肯要的周华阳和江然，没想到请来了俩祖宗。
　　一个备考公务员，一个备考研究生。韩彬和部门其他人打过招呼，前途比什么都重要，一些加班熬夜的工作从来不让他们干，只是干一些找领导签字，发送文件，打印资料最简单的工作。
　　学习英语的时候，傅邺还能全程辅导，但到了专业课，江然明显有些吃力，毕竟跨专业考，毫无头绪，再加上压力大，最近几天已经开始失眠了。他怕影响学习状态，不得已去医院挂了个号，打算喝点药调理一下。
　　傅邺最近在跟进专案，整个人忙得不可开交，江然本来想等他放假的时候，让他陪自己去一趟医院，但一周了傅邺连家都很少回，江然生在双警家庭，他敏锐地能察觉到对方在办大案。他很懂事地不去打扰他，每天只关心对方的身体，傅邺出任务的时候，江然会更揪心，几乎整晚都处于清醒状态，直到傅邺和他报平安，他才会放下心来。
　　江然一个人来到医院，刺鼻的味道让他瞬间不适，他带了两层口罩，尽力让自己融入人群，等电梯的时候，看到电梯内人少，他都摇摇头，等到人多的时候挤进去，这样可以减轻他内心的恐惧。
　　到了九层，江然站在楼梯口向内张望，手开始微抖起来，这种难以抑制的条件反射，让他烦躁。
　　好在今天神经内科的人似乎很多，他连看诊都需要排队，坐在候诊区，周围都是人，江然稍微缓解一点。
　　终于轮到他的时候，只能一个人走进诊室，他握着手里的挂号单，犹豫又踌躇，医生喊了一下，江然才急忙进去。到了封闭的空间，江然坐立不安。医生简单地问询他的情况，江然声音都在颤抖，也不确定是否描述清楚，只是反复强调头疼，睡不着。
　　医生皱了皱眉说：“先去拍个脑部CT，再上来。”
　　江然立刻如释重负地道谢，飞闪出这间屋子，只有看到人头攒动，他才会恢复正常，不再害怕。但很快，被技师领到了检查室，随着防辐射门缓缓关闭，江然的思绪逐渐飘渺起来，对方命令他：“上去躺好！”
　　江然看着那张床，后背直接窜起冷意，他茫然的摇头，嘴里嘟囔着：“不，不！”仿佛又进入了那个世界，眼里透着惊恐，连连后退。
　　技师皱着眉说：“愣着干什么，上去啊！”
　　江然被吓了一跳，技师在身后推了推他，不耐烦地说：“我说你上去，还检不检查了，后面还有那么多人等着。”
　　江然被他一推，瞬间跳转身体，一把推开技师，疯狂地拍门，高喊着：“我不拍了，让我出去！”
　　坐在摄片室的医生，似乎察觉不对，立刻给江然打开了门，江然发疯似地跑出去，嘴里惊恐地喊叫着什么，引得无数人侧目注意他，他漫无目的地在走廊里乱跑，知道拐角处撞到了人，江然被对方的反力直接回弹地跌在地上。
　　男人急忙去扶江然，被他躲开，慌张地后退。
　　“江然？”
　　隐约间，坐在地方的人似乎听到有人喊他，江然抬头，从自己的阴霾里拼命地抽离，这才看清眼前的人是林以时。
　　林以时面露冷色蹲身看他。
　　江然回过神来，后背又湿透了，他艰难地喘着气摇头：“我没事！”
　　随后他撑靠着墙要起身，但腿太软了，重新跌在地上。自从上次生日的闹剧之后，林以时再没联系过他，再次见面，江然像个易碎品一般呈现，面色苍白，鬓角的湿发还淌着汗珠，他看着双腿战栗的江然，冷了一句：“傅邺就是这样照顾你的？”
　　江然咬咬唇，低着头，只能看到林以时锃亮的皮鞋：“不是，和他没关系，他不知，啊！”
　　林以时没等他说完，直接把人横抱起来，江然害怕地捶打他：“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林以时没理会这些话，快步走向电梯口。因为上次就是在电梯口被陈启明发现，江然有些抗拒站在这里，在他怀里挣扎，林以时喊了一声：“别动！”
　　这句话有些过于冰冷，江然都被激了一下，等他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抱着进了电梯。
　　电梯里的人不少，林以时就这样抱着他，身后有人认出他来，笑着打招呼：“林少？”
　　林以时扭头淡淡地笑了一下：“嗯。”对这个人毫无印象。
　　对方似乎不放弃这个套近乎的机会问：“您这是？”
　　林以时随口答：“小然生病了，带他来检查。”
　　江然一听怔住了，他瞪着林以时，对方却不为所动，身后的男人看了江然这张脸也明白他的身份，恍然道：“这样啊！”
　　江然只得扭过头，缩起脖子不让后面的人看到自己，但这个动作在他们眼里像是情人的撒娇。
　　林以时轻笑了一声，仿佛是情不自禁地亲了江然一下，霎时间，空气都凝固了，江然发懵地愣着不动，应激状态之后他整个人都有些迟钝。
　　到了负一层。林以时抱着他走出电梯，江然直接跳了下来，思路还没跟上动作，巴掌已经招呼在林以时的脸上，对方没有躲开，江然又甩了两巴掌，林以时才抬手扼住他的手腕，把虚软无力的人不由分说地拉走，穿行在地下车库里，回荡着的都是江然的谩骂声。
　　林以时无动于衷地拉着他，两人连拉带扯地到了车门处，林以时拉开后座，把江然直接扔了进去。
　　腰背撞到了门框上，他吃痛地惊呼，林以时也坐了进来，双臂钳制住江然，不让他乱动。
　　江然还没从痛意里缓解，破口大骂：“王大蛋，畜生，你再不放我走，我报警了！”
　　林以时冷笑了一声：“报警？找傅邺吗？我记得他和我说过，你是他的人，好好对你，不劳我费心，可今天我看到的似乎并不是这样。”
　　江然坐起来喊着：“我都说了，和邺哥没关系，我来医院他并不知道，你聋了还是傻了，听不懂人话。”
　　江然骂完，林以时伸手用力地捏着他的脸：“你信不信再提他，我把你扒光，拍个视频给他看。”
　　江然眼里泛出了恐惧，但他还是含糊不清地骂着：“死变态！放开我！”
　　林以时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他点点头：“我的确是个变态！”说罢，他松开手，江然的两颊迅速出现几道红印，林以时冷嗤，“皮肤还挺敏感，我不是很有耐心，江然，酒吧救下你，之后生日邀请你，我拿出我从未有过的低姿态，求你看我，但好像这招不怎么管用，那我也没必要再躲藏，你在这里坐好，我带你回家，找医生给你看病。别让我重复第二遍，听懂了吗？”
　　江然不是没听出这个人的威胁，但他现在只能想到傅邺把他拒之门外的那一晚，他有多痛苦，江然眼里蓄满了泪，语气软下来说：“我真没事，我求你送我回家，我之前是口无遮拦，我不是要骂你，是我，我是死变态，哥，你是好人，我求你了。”
　　林以时见他这幅模样，笑了笑：“家？你有家？”
　　一句话，让江然再不出言，林以时拉开车门，坐回主驾位发动着车：“晚些我打给傅邺，告诉他，你在我这里。”
　　江然摇头：“不，不要，不能让他知道。”
　　车灯亮起，江然被反光刺眼到落泪，林以时满意地说：“很好，不能让他知道，代表你愿意承认我这个地下情人了。”
　　林以时转着方向盘驶离车库，江然已经不想多说什么，他脑子里飞快地组织语言，打算自己和傅邺坦白。
　　林以时从后视镜里见他拿出手机，提醒道：“车内有屏蔽仪，你最好祈祷它故障的时候，你能发出去消息。”
　　江然瞪大眼睛，生出了恐惧感，他问：“你到底，到底要怎么样？”
　　“离开傅邺，跟我。”林以时毫不犹豫地说，“很多年前，我有个很喜欢很喜欢的人，但我们因为一些不可抗力的因素，没有办法在一起，从那之后我告诉自己，我想要的东西，一定要得到，你不喜欢我，我尝试过让你喜欢，但很遗憾，你似乎连看都不愿意看我，可这没关系，你现在不还是在我车上。这就够了！”
　　江然哽咽地说：“我，我不认识你，我也不是一件物品，被人要来要去，我是喜欢傅邺，但这不代表我喜欢男人，随便是谁我都接受，你这样是在绑架我，我，我会……”
　　“报警是吗？”林以时撇撇嘴，“你除了靠他，好像没什么自己的本事，既然都是靠，我我的肩膀似乎比他还宽一点，不如来靠着我。”
　　作者有话说:
　　林本身就不是带着喜欢的目的靠近江的，第一次出场的时候，有个宝子评论的确猜对了！


第48章 条件
　　江然彻底败下阵来，他蜷缩在后座，靠着车门，嘴里不停地念叨：“你放我离开，求你了。”
　　林以时和之前的确判若两人，他对江然的恳求，痛苦毫不在意，只是加速开向目的地。
　　车窗外的风景飞闪，从市区熟悉的景象逐渐陌生，林以时忽然问他：“傅邺睡过你了？”
　　江然没说话，林以时长喘了一口气：“学不乖，怪不得会被他关在门外，只会摇尾乞怜。我再问一遍，傅邺睡过你了吗？你不回答，我自己检查。”
　　江然闭着眼睛，蚊蝇般的声音回：“嗯！”
　　忽然一个急刹车，江然被甩在前座的椅背上，头和脸撞得生疼，但他笑着说：“怎么？不想要了？我被人睡过了。”他凄凉地“炫耀”着，希望这句话能让林以时放弃他。
　　林以时握着方向盘的手越来越紧，从江然的角度能看到他的青筋凸起，他满意地继续刺激他：“我似乎觉得，你并不喜欢我，从我们认识到现在，你好像更在意傅邺？或者就像你说，你只是没办法接受失败。你把我关起来，把我从傅邺身边抢走，都改不变不了什么，不就是要睡我吗？完全可以，但这个好像是相互的，我也在用你解决我的需求，但很可惜，我大概会全程想的都是邺哥。”
　　林以时咬着牙咯咯作响，慢慢闭上眼睛，车就停在路中央，江然听到他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嘴上说着，心底在害怕。
　　不一会儿，林以时松开了攥紧的双手，重新挂档发动了车，没再说话，只是不停地踩油门加速，江然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他从后视镜看得到林以时眼神里的寒冷。
　　到了陌生的别墅区，江然更害怕了，有些后悔刚刚那样激怒他，他跟傅邺压根儿没发生过任何事，但林以时好像被他骗到了。
　　车停在别墅旁边的车库里，林以时大力地关车门，像一巴掌扇在江然脸上，他被对方抱下车，一言不发地抱着进门，家里只有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看着林以时回来，笑脸相迎。
　　林以时吩咐说：“秦叔，去接韩医生来。”
　　秦五斤注意到了江然，白净漂亮的像个姑娘，脸上的指印还没消下去，无辜又惹怜，他从没见林以时往家里带过陌生人，现在这一切都在昭示着江然的身份。他不敢怠慢，应声之后马上出发。
　　林以时把江然抱紧进了卧室，把人扔在床上，右腿跪在床边，开始脱外套，解领带。
　　江然蜷起双腿，往后挪着靠在床头板上，抱着膝盖低声说：“你要给我看病吗？”
　　林以时解扣子的手顿时停了。
　　江然没敢抬头，像个小绵羊一样乖顺，低声说：“我只是从小害怕进医院，没什么病，就是害怕，我今天去医院是因为备考压力大失眠，有时候头疼，和邺哥真的没有关系。我谢谢你的喜欢，但我真的没办法接受，我有喜欢的人，哪怕我没有家，没有亲人，但我有邺哥，那就是我的家，林先生，我和邺哥没有睡过，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只是我喜欢他，他好像也喜欢我，我还要考试，那是我唯一跳出命运的机会了，如果，”
　　江然哽咽了一下：“如果你只是要我陪你睡，能不能，能不能结束之后，送我回去，我和邺哥好好道别，我会告诉他，是我自愿的，和你没关系，他也不会找你的麻烦，然后我再离开，安心考试。哦，如果你的医生能帮我治好失眠，我，我会按市场价付给你，我真的很想考试，求你了。”
　　林以时双手垂在身侧，眼里的恨和狠逐渐散去，换上了原来的温柔，他坐在床边，这才看到江然早已经泪流满面，身子在发抖。
　　他面无表情地抬手替他擦泪，江然哭过之后，美得像圣洁的精灵，带着对人类的恐惧，全身紧绷，抗拒又强迫自己忍受。
　　林以时说：“你先住着，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江然像逃过了一劫，泪又涌出来许多，林以时凝眉：“别哭了，别在我面前掉眼泪，这样会让我觉得，我连那个畜生都比不上。”
　　江然大力地点头，自己擦干净泪：“我不哭，我不哭！那我，什么时候能离开。”
　　“等我高兴的时候。”林以时说完，便起身离开。
　　江然等待他关门的时候，才彻底卸力地倒在床上，把脸蒙进被子里失声痛哭，他不知道为什么林以时会让他有莫名的恐惧，像面对十恶不赦的坏人，但和他的相处又没那么剑拔弩张，好像他说什么，林以时可以听进去，而且是吃软不吃硬。
　　林以时离开之后到了卫生间，打开水龙头洗手，汩汩的水流让他的灵魂跳出身体，站在一边看着颓然的他，他又一次失败了。
　　本来一切都在他设定的轨道上运行，但江然的那段话让他有些难以招架。林以时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熟悉又陌生的自己。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恍惚间好像沾上了血，出手那么多次，他都能干碎利落，偏偏这次因为几句无关紧要，甚至可能是江然故意编排的假话，心软了。
　　林以时在卫生间停留了半个小时，直到听到楼下秦五斤喊他，他才猛然回神，重新换上峻冷的表情。
　　韩奕是林以时的私人医生，他跟着他走进卧室，以为是给他看病，直到看到床上睡着的人，诧异地问：“什么意思？给他看病？”
　　“嗯！”林以时双手插着兜，“叫醒他，给他看。”
　　韩奕启唇想说什么，但还是按林以时的话去叫醒江然。
　　江然睡得并不安稳，时不时地抽动，嘴里好像在念叨什么，眼睫湿润粘连在一块儿， 韩奕推了他半天，江然才突然惊醒一半，大口喘息。
　　林以时指了指韩奕：“这是韩医生，让他给你看一下你的失眠症。”随后他看向韩奕，“他马上要考研了，最近压力很大，失眠睡不着，可能有些神经衰弱了，你给他开些药，最好能熬过这段时间。”
　　韩奕精通中西医术，看了看江然的黑眼圈，便提议：“西医可能影响你的学习状态，我给你开几服药，辅助一些助眠课程，你试一试。”
　　江然看了眼林以时，这个征求同意的眼神让他心头一紧，他点点头：“可以，别影响他的考试就行。”
　　韩奕给他号脉，林以时站在一旁紧盯着江然，对方并不专心看诊，总会用余光偷瞥林以时，眼里还带着胆怯，他不相信对方会这么轻易饶过他。
　　韩奕诊断完毕后说：“你除了压力大， 身体有些虚，我除了给你开些安眠的药，再给你调理一下身体，先开五副吃着，等快吃完了，我再来给你看。”
　　江然感激着道谢，又问：“抓药的钱多少，我，我给你。”
　　韩奕震惊地看林以时，对方点头：“多少钱告诉他，他直接付给你。”
　　韩奕不知道这俩人搞哪出，也琢磨不透林以时的心思，只好说：“这个，我先抓药，具体多少钱，咱们再联系。”
　　正说着，韩奕有电话打来，他只得先接电话。江然这才发现，这里没有屏蔽仪，是可以接打电话的，但他不敢表现出什么，而是继续装作胆怯的模样，等最后的结论。
　　韩奕打完电话，林以时说：“我送送你，等药煎好了，秦叔找你拿。”
　　见他们离开，江然急忙拿起手机打给傅邺。傅邺刚开完会，走在走廊里，看到江然的电话，以为又是寻常的“电话粥”，他学习累了，想他的时候都会打给他。
　　他笑着接起，语气轻松地问：“江然，怎么了？”
　　江然不敢太大声，听到傅邺声音的瞬间，他还是不受控制地哭，因为惊恐，因为劫后余生。
　　傅邺瞬间变了脸色：“江然？”
　　江然咬着手指，抑制着委屈，急忙说：“邺哥，我被林以时带到他的别墅，我现在一个人，我害怕。”
　　傅邺握紧拳头，语气却很平和地安抚他：“不怕，别害怕，”
　　傅邺正要教他接下来怎么办，江然打断他的话强调：“不是我跟他来的，邺哥，我没有，这次我是被他强迫的。”
　　傅邺心都碎了，到这个时候，江然还怕他像上次一样生气，他喉结不停地翻滚，温柔地说：“没关系，好孩子，你听我说，我现在就过去，很快，你什么都别说，当作没打这通电话，记得删了通话记录。”
　　“好，我，我等你。”江然听到上楼的脚步声，还没来得及告诉傅邺地址，因为害怕急忙挂断了电话。
　　林以时站在门口停顿了一会儿，还是没进来。
　　傍晚，别墅外的秋风砸着落地玻璃，林以时站在昏暗的光影里，盯着那扇雕花门。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车灯飞闪着径直停在了门口。林以时勾唇冷笑了一下，遥控着打开大门，下楼去迎接“客人”。
　　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傅邺一进来，秦五斤就拦在门口，林以时高朗的声音响起：“秦叔，让他进来吧！”
　　秦五斤最好退开，傅邺接到电话到现在，只用了半个小时，已经是他的极限了，他看着旋转的楼梯，偌大的别墅里都是紧闭的门，他不确定江然在不在其中。
　　“坐吧，远道而来的客人。”林以时端着茶杯在鼻尖绕来绕去。
　　傅邺长舒了一口气，朝客厅走去。坐在林以时的侧手边，开门见山地说：“我来带他离开，林少每天工作那么忙，还要挤出时间照顾他，我心有不安。”
　　林以时听着这些话想笑，他给傅邺斟满茶：“别急，你怎么不问，弟弟为什么来了我这里？”
　　“这个问题没有必要，我来只是接他回家。”傅邺不给他任何挑拨离间的机会。
　　林以时却摇头：“我是在医院碰到他的，整个人像受了刺激，在医院大喊大叫到处乱撞，傅邺，我记得因为生日的事，你似乎和我说过，他是你的人，你会保护好他，然后我今天看到江然，腿软地站不了起来，一个人无助又可怜。你的保证好像并没有兑现。”
　　傅邺并不知道江然为什么去医院，他那么排斥那个地方，但他还是说：“这是我和他的事，或者你可以让他选择，跟谁？”
　　林以时冷笑道：“你上次那样折腾他，不就是让他死心塌地不敢离开你，江然知道你这些龌龊的心思吗？你似乎一直这样，把那些肮脏的心思不折手段地用在别人身上。”
　　傅邺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他的视线转移到面前的茶杯里，盯着那橙透地液体，反复默念这句话。
　　林以时见他盯着茶杯，笑着说：“渴了就喝。”
　　傅邺挑了下眉：“我不是来喝茶的，林少还是自重身份，我把人接走，今天的事就当是欠你一个人情。”
　　林以时放下茶杯笑了笑：“今天等你来，也不会轻易让你走，这样，我们做个交易，你让他留在我这儿几天，我来告诉你，你最想知道的那件事。”
　　傅邺眼神也凝成寒霜：“他不是东西，他有他的自由，林少，坐在你面前的是警察，我不希望你知法犯法。”
　　“急性子，你不如听我把话说完，”林以时身子前倾，低声道，“你让他留下来，我告诉你郑天承藏身之处，怎么样？”
　　傅邺陡然睁目：“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林以时悠哉地靠回沙发上，“这些年，你难道不是一直被这件事噩梦缠身，郑天承像鬼魅一般躲在暗处，和你不间断地斗了这么久，你不想知道吗？”
　　傅邺站起身来：“我不想知道！”他直接走到客厅中间，冲着楼上高喊，“江然！江然！”
　　林以时喝完杯里的茶，三楼的房间门“咔嗒”一声，江然慢慢地走出来，光着脚站在楼上，看到傅邺便开始掉眼泪，低喊：“邺哥！”
　　傅邺心疼极了：“乖，回去穿好鞋下来！我们回家！”
　　江然没再回去，而是光着脚飞奔下来，傅邺站在楼梯口，等着江然跑下来，把人紧紧地拥抱在怀里，没有什么比得上相拥这一刻。
　　“踩着我的鞋，小心脚寒胃疼。”傅邺温柔地说着。
　　林以时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们的缠绵，笑着说：“傅警官，希望你今天的选择不会让你后悔，当然，如果你后悔了，随时联系我。”
　　傅邺没理会他的挑衅，只说：“我说到做到，当作今天下午什么都没有发生。”
　　林以时点点头：“秦叔，送送他们。”
　　作者有话说:
　　emmm，林的做法吧，就是个疯子的行径，别按常理推断他，习惯了和傅邺玩游戏，怎么有意思怎么来？快完结了，后续他的笔墨不会太多，因为亲妈舍不得虐那俩可怜人！


第49章 争抢
　　傅邺横抱着江然，走出这幢别墅，临出门前，他扭头看眼林以时，耳畔又是他和自己交谈的话——
　　“你似乎一直这样，把那些肮脏的心思不折手段地用在别人身上。”
　　“傅邺，你的心真狠，你活该一辈子孤独终老。”
　　“你让江然留在我这里，我告诉你郑天承藏身之处。”
　　江然勾着他的脖子，像猫一样蹭来蹭去，把傅邺的思绪勾回现实里，傅邺用脸也贴了贴他的额头问：“吓到了？”
　　江然点头：“他和之前有些不太一样，今天像变了一个人，我害怕。”
　　傅邺疑惑地问：“哪里不一样？”
　　“很陌生，之前对我笑呵呵的，今天好像很凶，没什么耐心，而且他好像一直问有关于你的话题，问你有没有，有没有？”江然有些羞于启齿。
　　“什么？”
　　“睡我。”江然低声说，“我当时很生气，也刺激他，我说谎了，然后他就对我很凶，没了之前的温柔。”
　　傅邺凝眉沉思，好像眼前笼罩过一团迷雾，他和林以时在之前没有任何交集，但自从零心酒吧出事后，好像这个人的身影一直摇晃在周围。
　　之前说要放弃江然，可今天居然直接把人带回家，甚至用郑天承的信息和他交换。
　　傅邺把人抱上车，把江然的双脚放下自己的身上，手揉搓着替他暖脚，笑着问：“鞋呢？”
　　江然低头说：“和他打闹的时候，掉了，下车的时候就没鞋了。邺哥，我真的没有找他，是他……”
　　“我知道，江然，这件事是我没处理好，不是他追你这么简单，你别管了，剩下的交给我。”傅邺安抚他，“你现在和我说一下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任何细节都不要落下。”
　　回家的路上，江然一字不落地诉说，傅邺的神情越来越严肃，他并不知道林以时在哪里，但他给江然的手机上安着定位，所以才这么快到。
　　林以时很明显知道他会来，那这一切又是为什么，只是为了得到江然？
　　前方的夜越来越黑，行驶在郊区的公路上，路灯都有些晦暗不明。傅邺不敢再大意，也开始让人去查林以时，江然则每天在跟傅邺去单位，然后两点一线，有时候傅邺加班，会让他在家里，哪里也不能去。
　　但林以时从那天之后又消失了，没有联系过傅邺，也没有再出现在江然面前，只是派人将煎好的中药送到市局门卫处。
　　傅邺早已重新带江然看过医生，因为每天和傅邺形影不离，江然的失眠还没怎么喝药就好了，他没有傅邺这么深沉，心思浅薄单纯，不到半个月，早把那天的事忘得差不多了，满心满眼都是傅邺，因为过度担心他，傅邺对他已经从好变成了溺爱。
　　这天，江然拿着他们支队审核过的几本案卷来了七楼送还。在单位，江然和傅邺一直保持距离。韩麟和刘钦他们早在江然入住傅邺家中第一天就调查清楚了他的背景。
　　大多数人面对江然这样的身世，基本都会同情，同情会演变成对待江然的态度温和又宽容。江然曾经刻薄地想过，这些人言外之意无非都是，谁会和没爹没娘的人一般见识。
　　他一出七楼电梯，韩麟就看到他抱着案卷。
　　“江然？”韩麟走过去和他打招呼，对于刑侦支队，江然绝对是稀客。
　　“麟哥，我找傅支队还卷宗。”江然扫视着他身后的各间办公室。
　　“他出去了，最近专案忙。”韩麟招呼他，“进来坐着等会儿吧，马上回来了。”
　　江然跟着韩麟走进大办公室，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到他身上。刘钦忽然想起江然的身影，似乎在哪里见过，但就是想不起来具体的场景。
　　江然坐在角落里，他和这间办公室的人都不熟，显得十分拘谨。这些人也似乎对他的出现没过多注意。
　　不一会儿，杨华菱拿着手机“诶”了一声，看着新闻标题读了出来：“6.13 淮南王墩古墓葬被盗掘案，温山警方剑指文物犯罪，守护国宝安全大型展览会，将在周日沁华市展出追回文物，共计六十八件。”
　　话音刚落，刘钦滑着转椅直接拿过杨华菱的手机：“靠，真的假的？”他飞快地滑到新闻最下面的图片，惊笑道，“真是6.13案！五年了，才展出来，怕不是多放五年继续增值吧！”
　　杨华菱陪笑：“谁知道那群人怎么想的，当时傅队据理力争过，希望能有这么一个仪式，也算是告慰苏队了。许局可是说，上头有上头的考虑，不是什么战果都适合展出的。”
　　“那现在适合了？还去沁华展出？”韩麟说，“我要是苏队，我棺材板都盖不住。”
　　陈文旭扶了扶眼镜转身道：“一看你们就不关注时事，沁华申报一个历史文化名城审批项目，这些活动都是做个样子，在我们心里是要告慰亡灵，在那些人心里当时展出和现在展出效果绝对不一样。只不过搬到沁华，对于温山来说当然没什么，都是温山的文物，对于咱们天阴来说，这不是恶心人吗？”
　　陈文旭冷了一声：“沁华这些年的发展，都快赶超咱们这个省会了，经济，劳动力，人才偷也就算了，文物追逃的战果也偷。”
　　刘钦接话：“爱展览展览，我就是看它用6.13案做宣传膈应得慌。当年这案子轰动一时，搭进一条人命，现在成了宣传噱头，还不是为了纪念警醒，只是为了走个形式，傅队知道了，多难受啊！”
　　江然坐在一旁默默地听着，他听着他们的讨论，已经猜出了大概。“6·13案”就是傅鄃口中五年前师父带领傅邺办的第一起文物案，他们口中的苏队，也是傅邺的师父，牺牲时年仅四十岁的苏明智。
　　他正立耳旁听，傅邺推门进来了。江然立刻看向了门口，和对方的目光撞到了一起。
　　这个时候他心底没来由的一阵心虚，俩人的关系在私下有多亲密，来到这里都好像被暴露在阳光下。
　　江然站起身毕恭毕敬地喊一声：“傅支队。”
　　韩麟解释着：“等你半天了，还卷宗的。”
　　傅邺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地说：“嗯，来我办公室吧！”
　　江然抱着卷跟在他身后，进了办公室，像回到俩人独处的空间里。傅邺柔下眼神问：“等了很久？”
　　“没多久，麟哥夸张了。”
　　“麟哥？”傅邺眉眼闪动，“你见谁都这样叫吗？”
　　江然眨着眼睛：“啊，我不喊这个，该喊什么？”
　　“所以你喊我邺哥，也只是众多年长者其中一个而已？”傅邺和他面对面站在空地上，紧紧地追问。
　　江然笑了起来，骂他：“醋坛子啊你，这醋都吃？”他嘴上骂着，可傅邺语气里的酸到他心底成了甜。
　　江然把卷放在他的办公桌上，拿着还卷的交接表说：“签字，傅队。”
　　江然把最后两个字咬得很重，傅邺笑了笑走过去拿起笔，故意贴靠着他的后背，把人圈在怀里去签这字。江然脸红了起来，他低声说：“还，还有人呢，门也没锁。”
　　傅邺失笑出声，签完之后坐回办公椅上：“我是干什么了吗？”
　　江然双手拍桌，身子前倾和他面对面道：“你骚扰实习生，小心我去你们督查告你。”
　　“嗯，在此之前，我觉得你需要先就你见谁都喊哥，还喊得那么好听这件事写一份检讨，再给我想个合适的称号，然后，我愿意到督查面前主动自首。”傅邺双眼含笑地逗他。
　　江然咬了咬唇，眼睛一转，没等傅邺收起笑意，他俯下身子飞快地凑过去亲了一下他的侧脸，随后在傅邺错愕的瞬间，又喊道：“那就叫你，宝贝儿！”
　　说完，江然像被这几个字烫到了嘴，直接起身跑走了。他心底骂着自己，怎么这么不要脸啊！他飞快地从楼梯跑下去，不敢坐电梯，此刻他的脸烧，心也烧。
　　傅邺直接在这个“烙印”和称呼里，低头展颜。江然和人熟了之后，本性就是这样，带着狡黠的真诚，让人忍不住地逗一逗，又哄一哄。
　　刘钦进来的时候，傅邺唇角还残留着笑意，只是很快收起了笑容，起身跟着他去会议室，他们要开专案分析会，只不过被江然打断了一下。
　　进入九月以来，傅邺日夜颠倒忙着侦办的专案就是这个买卖人体器官系列案，直到月底，这个案子终于要收网了。
　　傅邺计划着，国庆可以带江然出去散心，回来之后安心备考。今晚傅邺会回家，让江然下班蹭同事的车先回。
　　江然一直等到十一点多，还没见他人，只好自己先睡。自从俩人和好之后，他又主动搬到了傅邺的卧室。
　　傅邺回到家已经凌晨一点了，他进了卧室，江然穿着衣服侧躺，手里还拿着单词书，人却睡得香甜。傅邺看着滑稽的一幕，忍俊不禁，走回去把书抽了出来，江然梦里都是记单词，这个举动把他惊醒了。
　　睁眼一看是傅邺，江然瞬间又化身成了棉花糖，爬起来抱他。傅邺坐下来任由他抱着，笑问：“晚上吃饭了没？”
　　江然随口“嗯”着，傅邺的手却放在他的腹部：“这里扁成这样，厨房的碗筷都是我走之前的位置，垃圾桶里也没有外卖的餐盒，你吃什么了？”
　　江然属于典型的“记吃不记打”，他从小到大胡诌惯了，扯谎的本事张嘴就来，却忘了眼前这个人是警察，还是这个行业里优秀的刑警。
　　他软着声音说：“哎呀，我去外面吃的嘛！”
　　傅邺笑意更深了：“江然，说谎鼻子可是会变长的。”
　　江然粘在他身上，直接伸着舌头去舔傅邺的耳垂，热气吹进他的耳朵里：“舌头也会变长。”
　　傅邺笑着把他压紧身前，俩人抱着又亲又嘬地闹腾了一会儿，傅邺才抽身离开去洗澡。江然拿着单词书遮着脸在大床上滚来滚去，这个时候他体会到床大的好处，怎么撒欢打滚都掉不下去。
　　每次和傅邺亲完之后，江然就像浑身浸泡在糖罐子里，嘴角翘起，有无数宣泄不完的喜悦。
　　傅邺这些天昼夜颠倒，回来之后是带着一身疲累，之前他都住在单位，不管能不能休息好，他都不想回这个空荡荡的家。但现在好像不管他多忙，总想回来看看家里的人。
　　江然也一样，等他回家，像盼望着晴夜里的月朗星稀，只要不是乌云笼罩，一定会等到。
　　傅邺刚躺下，江然就蹭了过来。傅邺皱起眉头：“还要？”
　　江然连忙摆手：“不要了，不要了。”
　　“那睡觉。”傅邺转了个身。
　　江然却搂着他说：“邺哥，这周末，你去那个沁华的文物展吗？”
　　傅邺睁开了眼睛，温暖的光线下，显得十分的冷，刘钦他们没和他提，但他也看到了新闻，不是愤怒，是不值。
　　江然继续说：“邺哥，要不我们去看看，那毕竟是……，我不太懂华菱姐他们说的弯弯绕绕，但我觉得能展出来，苏叔叔一定能看到。虽然迟到了五年，可他大概也等了五年，有时候事情可以不那么复杂，不管展不展出，英雄的灵魂都承载其中，被人观瞻。”
　　傅邺在他慢语轻言里，渐渐释怀了。正如江然所说，看待事情可以不加阴谋。
　　傅邺眼神缓和下来，回身抱着江然，和他解释：“当年因为是上头决策的失误，导致在文物在出土过程中失窃。那是师父带我办的第一件文物盗窃案，他打算教我很多东西，最后用命换回来的国宝，却因为要为上面遮羞，连提都不敢提。因为搭进去一条人命，他们更愧疚了，但即使这样，也不会承认错误，发号施令的人怎么可能有错呢？师父的追悼会很简单，只是没想到五年后这批文物要以这种方式展出，我介意的不是展览与否，是那些人色厉内荏的虚伪寒了所有人的心。不过你说的对，何必计较，师父能看得到，我们活着的人当他的眼睛。”
　　江然小心翼翼地问：“邺哥，那如果你有时间，你想去看看吗？”
　　傅邺在这个问题里，忽然有种鼻酸的冲动，他想起了太多的事。尤其是苏明智给他打的那通被他错过的电话，他追回的文物流传了千百年，可惜天人永隔原来只需要一通电话的时间。
　　他当然想去。
　　作者有话说:
　　还有9章完结，俩人现在是处于一个不戳破的恋爱状态，江然现在完全是上头的阶段，当然不计较身份，后面的心态会有所变化，老傅也会该出手时就出手了！


第50章 淋雨
　　傅邺最后还是没有回答。专案接近尾声，他实在忙得走不开，这夜之后，他再没回过家。
　　到了周五晚上，江然一个人躺在大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知道傅邺的心思，知道那天晚上没有回答意味着回答了一切。
　　他心头微动，想起傅鄃的话，如果承诺没有用，那行动呢？
　　想到这里，江然半夜爬起来收拾东西，他打算自己替他去看一看。因为是临时起意，他想买第二天去沁华的火车票，一进去居然都售磬了。
　　江然皱着眉头叹气，恨自己不早点决定。偷文见过头七
　　展览时间是上午九点，江然计算了一下时间，他打算六点出发，去乘坐大巴前往沁华。想到明天要给傅邺这个“惊喜”，江然便有些兴奋的睡不着，他在他的宿舍群艾特了好几遍何谓，告诉对方自己要去沁华，让他准备“迎驾”，虽然这个时间点没有回应，但他还是心满意足地抱着手机，在客厅的沙发上睡了过去。
　　六点的闹铃响起时，江然已经洗漱完毕，背上包准备出门。今天的天格外暗沉，江然站在阳台看了看阴沉的云，又看了看天气预报，他还是备了把伞。
　　到了汽车站，都是早起赶站的人，拖着疲惫的身子排长队检票上车。
　　而江然惊心准备的这些，傅邺都不知道。此刻，会议室围坐着刑侦支队的人，白板上贴着三名犯罪嫌疑人的照片。
　　韩麟拿着资料和白板笔，起身汇报：“经过连续三天的讯问，我们目前抓到的陈建勇和成志基本交代清楚了。”
　　他把这俩人的照片连了起来说：“这个组织作案的背后并没有其他势力，是他们自发组成的犯罪团伙，陈建勇和成志两人是在三年前进入买卖人体器官的黑市，开始了第一笔交易，一开始，他们的货源都是通过别的渠道辗转买入，因为倒卖了好几手，所以他们的东西竞价低，损失多。俩人一直想找个机会单干。”
　　韩麟拿笔圈起王玉：“一年前，王玉因为妹妹急需肾移植，在黑市认识了陈建勇和成志，这俩人见他拿不出那么多钱，又听说王玉是医科大学的高材生，所以动了拉他入伙的歪心思。他们俩人承诺，只要肯入伙，妹妹需要的肾源可以免费。当时王玉拒绝之后，陈建勇怕他转头去报警，所以就威胁过他，一旦把他们点给警方，他背后的势力绝对不会放过王玉和妹妹。王玉答应了绝不报警，但妹妹王甜在这个时候，接连下过好几次病危通知书，王玉几近崩溃的时候，答应了陈建勇的要求。今年春节期间，三人成功做了第一起案，在集会赶庙的时候，绑架了一个和同伴走散的初中生，陈建勇让王玉操刀取下他器官，但不能杀人。”
　　杨华菱在投影上调出王玉的个人资料，接着道：“王玉，温山省禹县王家村人，自小家境清寒，性格孤僻，不喜欢与人交际，但学习成绩一直很好。早年丧母，是父亲一直拉扯他长大，但在他高一的时候，父亲尿毒症去世了，只留下了他和比他小三岁的妹妹。就在他考上大学之后，妹妹也检查出了遗传性的肾炎，一直喝药调养，但他拿不出那么多钱去做透析，这导致了妹妹的肾炎最终也恶化成了尿毒症，这也是王玉为什么会找到黑市买肾源的原因。肾移植之后，王甜于今年三月份出院，现在回到天阴十二中读高三，而且因为买卖器官，王玉有了钱之后，很快在银龙小区租了一间公寓给自己和妹妹居住。”
　　刘钦站在投影的地图面前，讲着王玉的藏身之处：“经过我们这些天对王甜的观察，每天上下学，会有一辆固定的大巴车停在校门口，接送学生，这是除了校园内固定的师生外唯一接触王甜的校外人员。我问过校长，王甜每天都会坐这辆车回家。后来我们锁定了这辆车牌为温AC5627的大巴车，和客车公司核实过，开车的司机叫谭嵩，家也在银龙小区。”
　　华菱切换电脑PPT的页面，画面上是高三一轮复习资料的收据单，她说：“最近天阴十二中开始一轮复习，要求学生购买这一套资料，收取每位学生845元的费用。我无意间了解这个情况之后，汇报过傅队，傅队安排文旭开始盯紧王玉的社交账号，因为这笔钱妹妹没有，但王玉一定会有其他渠道得知之后转给王甜，而且王甜也没有银行卡，只能通过微信或者支付宝转账接收。就在昨天，文旭捕捉到了王玉的微信在天阴市金河区的长三桥附近出现，登陆时长只有五分钟，我们赶到长三桥的时候，人已经不在了。这个微信号再也没有出现过。”
　　“到这时，线索又断了。可好巧不巧，昨晚交警的弟兄们查酒驾，在瑞朗国际附近抓到了醉酒驾驶的谭嵩，因为这几天，谭嵩一直都在咱们黑名单上挂着，他被抓第一时间反馈到了我这里，但他在上班时间开的是自己的私家车醉驾，我去一查，这龟孙子，早就把他的大巴车借给了王玉，他逃班，王玉替他跑大巴接送学生，王玉说钱都归谭嵩。谭嵩一听还有这好事，天天吃喝玩乐就能赚了钱，直接就答应了。”韩麟滔滔不绝地说完，看着傅邺总结道，“所以，咱们现在只要定位了这辆车，欸！就能抓到人。”
　　傅邺看了眼时间正色道：“基本情况，大家已经掌握，文旭做好定位指挥工作，追踪目标车辆。华菱和刘钦带人到学校门口等着，到了放学时间等着王玉出现。韩麟和我，去交警队把谭嵩提出来，看能不能联系到王玉，让他归还车辆。”
　　阴沉的乌云下响来一个闷雷，傅邺看着急匆匆出任务的同事，在身后嘱咐道：“注意安全，随时保持联络。”
　　异口同声的回答完“是”后，会议室瞬间空旷了下来。傅邺拿出手机，用这最后的间隙叮嘱江然，记得吃早饭。
　　雷声同样惊醒了正靠着车窗补觉的江然，他拿出手机看到傅邺的叮嘱，抿嘴笑了起来，他打算把这一切当成是给对方的惊喜，所以只是回复：“好。”但这个消息未发送出去，江然这才发现手机没信号了。
　　大巴车在山路上疾驰，路越来越崎岖，在摇摇晃晃里，满车的人基本都在熟睡。信号断断续续地，那个“好”字总算发了出去。但江然此刻心底泛起一阵疑惑，虽然上车前司机说今天有大雨，高速封路改走低速，但从天阴去沁华应该是从地势高处到地势低处，为什么会沿着山路上爬？
　　他打开地图搜索去沁华的路，因为信号问题一直显示不出来。
　　天阴市区。
　　几声闷雷之后，天更暗沉了。刘钦开着车抱怨：“每次出任务都是这种鬼天气，就跟提前看过黄历似的！”
　　傅邺淡淡地说：“你是在说我吗？”
　　刘钦挤出一个笑容，连忙解释：“我的意思是，每次遇到这种天气，任务都能圆满结束，跟提前看过黄历似的，人不照应天照应。”
　　傅邺勾了勾嘴角，眼神多了些笑意。这几个月，刘钦跟在他身边，傅邺的变化他最能感知到。
　　刘钦轻咳了几声。傅邺的视线微动，淡漠道：“嗓子不舒服，明天请假，今天再难受也忍着。”
　　刘钦干笑了一声，见对方终于挑起话题，他大胆问：“傅队，住您家里的小孩，那个叫江然的弟弟，我之前是不是哪里见过？”
　　傅邺好整以暇地扭头看他，没有回答。
　　刘钦只好硬着头皮说：“我们之前在澳门，那天早上我看有个人在您房间，好像是，是他？”
　　“嗯。”傅邺答得很快，“是他。”
　　刘钦抿起嘴，眼睛像发现惊天八卦一样立目圆睁，这意味着江然根本不是傅邺的亲戚：“那他，和您是朋友？”刘钦只能这么问，他实在是压不住心底的好奇心。
　　“不是，”傅邺作为一个出色的预审员，怎么可能猜不透刘钦的心思，他看着窗外已经飘洒下来的细雨，模糊了一片视线，在这种严肃的时刻，迷离朦胧的心头忽然明朗，他直截了当地说，“是我在追他。”
　　刘钦如果不是这么多年车技娴熟，可能真要撞上路中央的护栏，他一个急转弯稳稳地拐进了云杉路。
　　傅邺被闪了一下：“你不就是想听这句话吗？紧张什么。”
　　刘钦哪里还敢说话，傅邺收起微笑，肃然道：“收回心来，好好开车。”
　　但傅邺的回答也足以解答一切好奇。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雨没有任何要停的意思。旷野山路溅起了泥污
　　江然此刻盯着手机屏幕里好不容易显示出来的导航地图，耳机里是女声突兀地提醒：“您已偏离路线，正在为您重新规划。”
　　车窗留着一条缝隙，窗外的风和雨都灌了进来，他冷得直打颤。后背的寒意从尾椎直冲后脑，江然从后视镜里注视着司机，迫切地让自己冷静下来。
　　司机带着口罩帽子，只露出双眼，江然能看得到这双眼睛里的漠然，他对任何人的微表情已经养成了细致入微的观察习惯。
　　他给傅邺发完定位，又发送消息，告诉对方自己的处境。他并不确定山区没信号是因为地处偏远，还是因为车里开着屏蔽仪，但好在信号时断时续。
　　随后，他定了定心神，捂着肚子惊呼，不停地喊叫：“停车！停车！”
　　江然挤眉弄眼用余光注视着司机，对方抬眸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问：“怎么了？”
　　“我，晕车了，想上厕所，拉肚子。”江然故意很大声的说，想喊醒车上沉睡的人。
　　此刻是早上八点，杨华菱给傅邺打来电话，声音急切地说：“头儿，今天早上这个大巴车没有出现，学生大部分是父母的私家车送来的，还有学生没等到车，还在家里。”
　　傅邺双瞳猛地一沉，问道：“那大巴车呢？”
　　“失踪了，文旭开着定位，说捕捉不到信号，这辆车不在客车公司，也不在王玉和谭嵩的银龙小区，不见了。”
　　傅邺忽然意识到事情的不对，他急忙道：“你先去王玉的家里，确保王甜的安全。”
　　说完，他打给了许庆山，申请省厅网监对这个车辆进行研判：“我们追捕这三个人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很有可能在知道陈建勇和成志被抓之后，铤而走险。”傅邺的声音又沉了几分，“许局，我怕他挟持人质。”
　　许庆山自然知道傅邺不是危言耸听，他挂了电话立刻安排起来。
　　江然在车上“难受”地哀鸣，其他人都在喊停：“要不先让他下去吧！”
　　“就是，看他难受的，脸色不好啊，别出啥事。”
　　江然心底越来越急，雨虽然很大，但这些人不至于还没发现走错路吧！
　　司机在下一个拐弯处忽然停了下来，缓缓地打开车门，依然一句话也没有说，示意江然下车。他捂着肚子背起包，故意扶着座椅从中间磨蹭到后门，他在想怎么提醒着一车的人逃跑。
　　江然早上走的时候，没有带伞。他弓着腰站到刚刚提议让自己下车的那位大哥面前说：“这位大哥，我没带伞，能不能借用一下。”
　　“热心大哥”拿着伞站起来，扶着江然：“走吧，我扶你下去。”
　　这个大哥身材魁梧，江然心里有了一个想法，他飞快地点头：“谢谢大哥！”
　　司机在原地等着，从倒车镜一直注视着在山路缓步的两人，一下车。江然依然弯着身子，借着打秋的雨声和身旁的人说：“这条路不是去沁华的路，司机有问题。我们现在的手机都没有信号，和外界失去了联系。”
　　他的声音很冷静，旁边的人冷得僵直了身子，在犹疑之间，只听江然继续说：“我不知道他要带我们去哪里？但这是盘山路，沁华地势比天阴要低，怎么可能一直上山。现在我们等不来警方，只能自己想办法。”
　　他不是不害怕，他到现在都在祈祷发消息已经发给了傅邺，对方在赶来的路上，他甚至不敢看手机。但一味的恐惧没有用，在一直绕行山路的途中，江然想到了江景勇和刘梦萍。
　　从来没有人和他提过自己的父母在被追杀途中的英勇，傅邺是第一个人。
　　但“英雄孤胆”大概是真的，险到极致的困境总会激发出过度的勇敢，江然想了想，反正都得死，倒不如让生命在最后关头还要奏出错落有致的挽歌。
　　站在江然身边的男人环顾四周，这里的山路的确崎岖陌生，他拿出手机，果然没有信号。男人随即怒骂几声，慌了起来。
　　恐惧是人的本能，他和江然说：“要不，我们跑吧！”
　　江然顿口无言：“我们走了，那一车人怎么办？再说了，我们能跑得过车吗？真要害咱们，说不定人家手里有枪，砰砰两颗子弹的事儿。”
　　“那现在怎么办？”
　　江然面有难色，他的确不知道对方手里有什么凶器，任何贸然的举动都有会被察觉，进而让危险升级。
　　因为离大巴车有了一定距离，江然的消息忽然发了出去。傅邺正在赶回市局的路上，没打算点开，他的手指却误触一下，突然映入眼帘的长消息，让他满目皆惊。
　　傅邺试着给江然打回去，但对方“无法接通”。刘钦停在路边，等着傅邺的命令。很快，对方给他拿过来手机：“去这里。”
　　随后他联系郊区离目的地最近的派出所进山寻车寻人。要求陈文旭把那边的卫星云图掉出来，时刻监控大巴车具体的路线和位置。
　　傅邺最担心的事发生了。
　　作者有话说:
　　周五再见！情人节快乐！


第51章 受伤
　　江然不敢一直磨蹭，怕被司机发现端倪。“大哥”扶着他往回走，环顾着这荒山的地势，忍不住地打冷颤。旷野山路溅起了泥污，雨势越来越大，冲来的雨水已经浸湿了江然的球鞋。
　　此刻他也顾不得这些，这里是郊外，就算是最近的派出所来都需要半个小时，他想了想说：“我们现在只能拖延时间，而且不能让更多人知道。”
　　“然后呢？该怎么办？”
　　江然定了定神说出自己的想法：“一会儿回到车上，你故意和你旁边的人起争执，最好打起来，吸引司机的注意力，让他尽量走到你们身边拉架，这个时候，我在他身后，你在他身前，我们前后配合制服他。”
　　大学的其他课程，江然基本都在睡梦中度过，只有警务战术指挥课是室外，虽然请了不少假，但好歹上课的时候也听了一星半点，这些对于他来说足够用了。
　　“大哥”侧目打量他：“你行不行啊，瘦胳膊瘦腿的。”
　　江然撇撇嘴，直接从衣兜里拿出警校的学生证给他看：“呐，如假包换。”
　　一言一语的交涉中，气氛逐渐轻松了些。可傅邺坐在副驾，冷沉的脸色比窗外的阴云还要瘆人。刘钦问过客运站，这辆大巴车是从七点半发车从天阴去沁华，他好奇地问：“王玉挟持大巴车干什么？江然怎么会在那辆车上？”
　　傅邺沉默着，这么多年禁欲生活，不仅逼退了他的欲求，还有他的感性，情绪，这种本能在这个时候凸显出来。
　　傅邺压下心中一切不安和焦虑，迅速地理清思路：“王玉和我还有江然并没有任何过节，他的目标是大巴车上的人，亡命之徒最后的举措，一定有他不得不为的选择。他要么利用这些人和警方谈条件，要么是和上次江然在零心被绑架的事一样，背后有我看不见的手。”
　　而这只手，刘钦也知道暗指谁，他顿了顿宽解傅邺：“傅支，其实都，都这么多年了，也不一定就是他，你别总是把自己，”
　　话还没说完，傅邺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
　　看着那一串虚拟号码，他点开扬声器接了起来，一阵口哨声震破此刻的紧张。傅邺没说话，一直听着对方把这段变过音的口哨吹完。
　　对方笑着说：“老朋友，我是不是提醒过你，最近情场得意不是好事，你不是这么多年六根清净了么？怎么还和小孩儿过家家啊！”说着又阴笑几声，“你说，她当初要知道你这么恶心，还会喜欢你吗？”
　　傅邺听到这个“她”字，冷若寒霜的眼神里终于流淌起了东西，他没问今天的局，而是问起了往事：“这么恨我，当年为什么不从背后开枪打死我？”
　　“你不能死，死了继续打扰她吗？但是你的小朋友可以去告诉她，你的心，你的人到底多恶心？”男人又吹了两声口哨，压低声线问，“傅邺，温热的血流过你冰冷的心，是什么感觉，还记得吗？”
　　刘钦闭上嘴，再也不敢说话，这是他第一次听到所谓的“老朋友”的声音。他加速飞驶在郊区空旷的道路上，暴雨袭击着他心头的惶恐，刘钦在忽明忽暗的水帘里，忽然明白了这么多年傅邺为什么会对当年的事那么敏感，每一次有案件他都条件反射地去怀疑是不是又与那个神秘人有关。原来不是傅邺应激，是真相就是如此。
　　傅邺在最后的这一句挑衅里，心滞了。握着手机的手仿佛有了黏腻的液体，车里逐渐飘来血腥味，指缝渗透出鲜血，沾满尘垢，慢慢凝结成血污。他的视线明暗交杂起来，黑暗喷涌，侵吞着天光，那轮血月来了。
　　刘钦听到身旁的人呼吸急促，他分神去喊他，最终刘钦用一个急刹车，才让傅邺在混沌里回过神来。
　　刘钦忙道：“我们马上到了，傅队，您，没事吧？”
　　傅邺的心跳在慢慢恢复，他手肘撑着车门的台沿，摆了摆手：“没事，再快点儿。”他打开车窗，缝隙里的冷雨飘了进来，他能按常理推测王玉的动机，但对方一句“你的小朋友可以和她团聚”，让他惶惶的心笼罩起阴霾。
　　“江然，”傅邺低语了一声，那个人的声音和笑容浮现心头，他为什么会坐上这辆大巴车，车是从天阴到沁华。
　　沁华？傅邺低头看了眼时间，现在是早上八点四十五。在周末早起不是江然的习惯，哪怕是去沁华办事，也会赶十点的火车，不可能坐大巴车，还起那么早。
　　傅邺的心都沉溺了，他在一堆原因里找到了最不可能的一个，他拧着眉心闭上眼睛。
　　江然是要去看展。
　　他突然急道：“再快点儿，刘钦，再快点儿！”最后这一声，几近哀求。
　　江然和自己的搭档回到了车上，大巴车又摇摇晃晃地往前行驶，他捂着肚子靠着座位呻吟。这是他们的暗号。
　　忽然，一声重物砸地，所有人都被惊了一跳，只见“热心大哥”身侧的人还没回过神来，已经被揪着衣领提了起来。
　　司机不得不停下车，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肇事者”身上。
　　“原来真他妈是你！给老子戴绿帽子的真是你！”安静下来的车内，这个声音格外洪亮。
　　“你认错人了吧！”对面的人文质彬彬，扶了扶眼镜，秉持着不与“秀才不与兵争理”的原则，挣脱开对方的抓握，正要坐下。
　　男人却一拳砸在了对方的脸上，重新把人拎了起来，怒吼：“我跟了你十几天了，昨天我老婆去沁华出差，今天你就要去，我都看见你们聊天界面，是她的头像，你还狡辩。我今天不打死你，老子不姓孙！”
　　江然都得这一拳吓到了，他飞快地眨着眼睛去观察司机的反应，周围其他人都上去拉架。
　　“别打了。”劝解声此起彼伏，眼镜男由于体型差根本只有被打的份儿。其余的人嘟囔着：“是不是误会啊？”
　　“要不报警吧？”江然看着自己身边的人，顿时瞪大眼睛，果然这句话引起了司机的反应。
　　对方起身朝后排走去，江然吞了吞口水，闭了一下眼睛心底默默给自己打气：别怕，就算，就算出事了，邺哥也会为我报仇的，江然，别怕！
　　他慢慢吐了一口气，下定决心猛地站起来，假装看热闹一般站在过道里。这个司机面对车上闹事的反应格外冷淡，江然看他缓慢的步伐，一言不发的神情几乎可以断定他是真的有问题。
　　江然在身后慢慢地靠近，扭打在一起的俩人已经被拉了开，司机就站在他的身后，冷道：“坐回去！”
　　男人听到声音判断距离，在对方声音消失的瞬间，回身出拳。眼看冲着司机的人中砸了过去，司机顺序躲开，右手同时闪出匕首。
　　江然的双眸紧缩，人跨步飞前——
　　霎时间，车上的尖叫声顿时骇异而起，所有人四散开来挤作一团，只见中间过道的空地。转瞬即逝间，司机已经被翻身制服，肩膀被姓孙的男人用膝盖死死地钉在地上，手腕被反扼身后。
　　江然跌坐在一旁，右手摊开，匕首和血一起滚落下来。他抿了抿嘴和周围的人解释：“我们，我们是被挟持了，这条路不是去沁华的路。”
　　他本来准备很多话，但现在都显得不重要了。司机带着那么长的匕首，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有几个男人纷纷上前帮着控制司机，站在江然身后的人连忙扶起他，问询他的伤势。
　　江然摇摇头，随后摊开了手心。刚刚的一瞬间，似乎比大学三年任何时刻更要靠近他的父母。
　　司机并不知道身后有人，江然掌握着唯一的转机。不夺刀，他的“搭档”就会出事。江然忽然理解了傅邺那句“你本来有那么多的机会了解他们的信仰。”
　　是现在这样吗？自我牺牲，伟大的光辉，所有人肃然起敬的表情，可如果他死了，谁会难过？傅邺会吗？他的朋友会吗？
　　疼痛让他后怕，让他没了刚才的勇敢。不远处，警笛声打乱了他的思绪，伴着滂沱大雨一声一声地敲击在江然的心头，他猛地回头，双眼放光地轻喊：“邺哥！”
　　是派车所的人，傅邺紧随其后。他们还不知道车里现在的情况，见大巴车停在路上，谈判专家和警察正要下车部署，不知是谁打开了大巴车的车门，车内的人一窝蜂地涌了下去，即使司机已经被控制，但人们还是习惯性地选择更安全的地方。
　　所长刘鸣还没来得及问明情况，车上剩下的人扭送着王玉来到了他们面前。
　　江然扶着大巴车缓了缓神，他还有些腿软，身后的人要扶他，被他拒绝了。
　　江然一下车，雨水灌进他手掌的伤口里，他疼得咬牙切齿。仰头淋雨，浇灭他心头的余悸。与此同时，大雨里几乎是飞来一辆车直接停在了警车和大巴车之间。
　　傅邺下了车，隔着重重雨幕神色复杂地望着远处的江然，这一刻他不知道该感谢谁，他心头滑过一丝侥幸，在虚无里抓住真切的背影，他要感谢这样的恩赐。
　　江然连忙把右手背后，微微攥紧，换上一个笑逐言开的表情朝傅邺走过去。他刚站到他面前，便开始眉飞色舞地讲述今天的“战绩”。
　　冷雨盖不过他的热情，他笑着说：“大学那点东西还是挺有用的，可惜……”
　　傅邺软着眼神，认真地看着江然。刘钦给他递过来伞，识趣道：“我去和刘鸣交接一下。”
　　刘钦现在的感觉有点一拳打在棉花上，担心了一路，还没明白状况，嫌疑人居然被群众扭送给警方。
　　傅邺举过伞，遮着眼前被淋透的江然，内心的恐惧，心悸，不安都从眼里跑了出来，他听不到任何声音，他把他抱进了怀里。
　　体温是热的，心跳有力，江然没事。
　　傅邺搂他的力道越来越紧，江然有些喘不上气来，他用左手回抱着傅邺，轻轻地顺着他的后背，柔声安慰：“我没事，邺哥，我知道你会来的，又让你担心了，对不起。”
　　内心敏感的人已经把在意别人的感受当成了惯性动作。
　　傅邺蹭着他的耳朵，热气扑在江然的侧颈，他有些痒，缩了缩脖子低声道：“邺哥，人，人很多。”
　　傅邺气音笑了一声问：“人多吗？”说完，他把伞倾后，遮挡身后的视线，一手覆在江然的侧脸，在对方的错愕中吻了下去。
　　吻很轻，但是带着溢满心头的浓烈，这是傅邺在索取他的安慰，不含色情，也无风月。只是轻轻地压着他的唇，滚烫又温柔。江然回过神来，内心回环着汩汩潺潺的暖流。
　　傅邺这才知道，被吓之后人是会傻的。就是他现在这样，不知所措，像抱着虚散的风，什么都抓不住。一路上，傅邺设想了无数中可能，每一次都做着最坏的打算。
　　“江然，”他磨着他的呼吸不停地喊这个名字，他在确定是不是他。
　　“我在的，邺哥。”他勾着傅邺的脖子，慢慢闭上了眼睛，耳畔的雨声交杂着越来越重的吻声，是热的，是甜的，是属于他的。
　　江然吻得失神，忘了受伤的右手，一阵湿热触过傅邺的侧颈，对方猛地睁眼，松开了江然。
　　江然眼神迷离，还没反应过来，傅邺拉着他的右手已经带着询问的目光投向他。
　　江然低下了头：“不疼。”
　　傅邺看着泛肿的手掌，血还从伤口里流沁，他皱着眉头用力一捏，江然疼得惊呼起来。
　　“不疼吗？”傅邺看着他，“和我还要这样？”
　　江然的眼里已经有了生理眼泪，抽回了手：“疼，那邺哥吹吹。”
　　傅邺被他湿润的眼神和嘴唇逗乐，见傅邺终于露出笑容，江然如释重负地抱着他说：“回家吧，我想回家。”
　　家，傅邺心头一动，就这样，江然被抱上了车。
　　大巴车上的乘客目送着他们的“英雄”离开，最后印在所有人所有人脑海里的只有大雨里，江然那阳光明媚的笑容和那两颗小小的虎牙。
　　惊动了省厅专案督导的劫车案，部督贩卖人体器官的专案，宣布告破了。
　　一场大雨淋漓进了深渊，用良善清洗尽罪恶。
　　作者有话说:
　　情节走向，前面的宝子猜的差不多了！本期更新时间，周五，周日，周二。感谢看文留评的每一个小天使！


第52章 谈心
　　回家的一路上，傅邺没怎么说话。他的情绪越满，允许他流露出来的越少，到现在他都觉得是在做梦。
　　江然却不是这样，刺猬收起了他身上所有的利刺，绵软作一团在傅邺心头滚来滚去。
　　下车的时候，坐在副驾驶上一动不动，软着声音说：“疼，邺哥抱一下吧！”
　　傅邺站在车门处，忍俊不禁，这个人到底知不知道他刚刚面临什么样的境遇。傅邺走过去横抱着他下车。
　　江然心满意足地亲了一下傅邺的侧脸：“谢谢哥！”
　　傅邺启唇笑了笑，这个人一路上都在安慰他，他感受得到。
　　回到家，傅邺替他处理完伤口，又去卫生间准备了热毛巾，江然淋过雨的身体很冷，他脱光钻进被子里还冷得哆嗦。
　　转念又想到一会儿傅邺要给自己擦身子，江然咬了咬唇，把自己的腿和背露了出来，被子只搭在腰下。
　　秉持着“大功臣”肯定会有奖励的想法，江然闭上了眼睛开始期待。
　　“应该不只是亲亲抱抱了吧！我都这么勇敢了。”江然心想，身体的火慢慢烧红了皮肤，他皱着眉忽然意识到了自己越来越离谱的念头，急忙打住。
　　傅邺此刻边等着水开，边凝眉深思。刘钦打来了电话，和他汇报：“傅队，真被你猜到了，王玉劫持这一车人，不是为了逃跑，只是为了和警方，政府谈个条件。”
　　傅邺淡淡道：“他的妹妹。”
　　“没错！”刘钦有些佩服地说，“的确是他妹妹，他说他要政府答应在他入狱后，能供王甜继续读完高中，老王家就剩他一个经济来源，而且他也希望他的事不要连累王甜的声誉，想撒一个谎，告诉王甜他只是出国交换了。”
　　刘钦叹了口气：“他说，当初妹妹因为换肾差点死了的时候，没见有人伸张正义，如果他不入伙，王甜就得死，现在正义来了，又要连累无辜的妹妹。”
　　刘钦的叹息里，多少有些无奈的意味。
　　“知道了，带回去问清楚案情经过，给他申请法律援助，至于他提到的情况，上报一下。”傅邺安排完，挂了电话。
　　从前对于这些，他太多的感觉，犯罪嫌疑人的理由总会有多种多样，无解的难题总是横生，但什么都不能是犯罪的理由。
　　但现在，傅邺听着灶火燃烧的声音，他想不出一个合适的答案。王玉本来有着光明的未来，他是为了家人选择的学医，结果成了和犯罪分子交易的有价物。
　　思量之间，水沸腾地滚响起来。傅邺连忙关火。
　　江然此时已经蜷缩回被子里，他居然只靠意淫，就有了反应。这些天，傅邺因为专案忙，的确很少回家。江然跟着宋晨磊了解到不少东西。
　　宋晨磊还打趣过他：“我以前还觉得你是性冷淡，没想到你那啥这么强啊！”
　　江然破天荒地承认了：“好像是这样，就目前来看，傅邺应该是性冷淡。”
　　宋晨磊笑了：“那你发挥你的优势啊，他喜欢你，不可能没感觉。”
　　宋晨磊还给他寄了不少东西，都是些乱七八糟，让人脸红心跳的东西，收到之后就被他藏了起来。唯独那瓶润滑剂江然偷偷放在了傅邺的床头柜里，他怕哪天俩人兴致正好，以备不时之需。
　　江然想到这个，急忙爬起来去打开柜子，润滑油还在，他拿在手里打量。卧室门被推开了，江然一惊，东西瞬间掉在了地上。
　　傅邺拿着热毛巾见他赤身，皱眉说：“小心感冒。”朝江然走过来，要去捡地上的东西。
　　江然急忙探出身子，拿起来藏在身后，右手的伤一阵撕裂的疼，他忍着道：“我，我的东西。”
　　傅邺拍了拍他肩膀：“躺好。”
　　江然立马转身，拉起被子只露出头来，眯着眼睛冲对方笑：“好了。”
　　傅邺从被子里拿出他的胳膊，开始给他擦拭，灼烫的毛巾接触肌肤的瞬间，江然倒吸凉气，不自觉地抽动着，他的胳膊被傅邺抓着，不可能还气定神闲地当无事发生。
　　江然小心翼翼地观察他，傅邺却并没有别的意思，眼神凝重里没有任何波澜。
　　这个人的冷漠就是最好的抑制剂，江然瞬间什么想法都没有了。
　　“你知不知道那个司机是什么人？”傅邺问。
　　“不知道。”江然有些愤然，没好气地回答。
　　傅邺见他莫名其妙地生气问：“怎么了？”
　　“没事。”江然心底骂着，你说怎么了？
　　傅邺皱了皱眉，语气更温柔地问：“江然，到底怎么了？”
　　“我都说了没事！”
　　傅邺故意道：“没事就好，他是我们专案最后一个嫌疑人。”
　　“哦。”江然见他真不再问，心底更气了，直接抽回手，转了身子背对傅邺，“我要睡了。”
　　傅邺叠好毛巾放在一边，淡淡地说：“你的房间在对面，这是我的床。”
　　江然腾地一下坐起来：“以后分开睡？是这个意思吧？好，我……”他说着，就要起身下床，被子都掀到一半了，他又不争气地盖了回去。
　　自己的湿衣服被傅邺拿到卫生间，他现在一丝不挂，虽然外面天气昏暗，但他还是接受不了，光着身子“遛鸟”，还在傅邺面前。
　　其实真要他“勾引”这个人，江然的确做不到。
　　他慢慢地红了脸，咬了咬唇说：“我衣服。”
　　傅邺站起身来脱外套，他回家还没来得及换自己的湿衣服：“干衣服在你的卧室，湿衣服在卫生间的滚筒里。”
　　傅邺面对着他脱了外套，又脱了衬衣，喉结下的水珠沿着他的紧致的腹肌滑进了腰下的缝隙里，江然顿时收回视线，吞了吞口水，默默地拉起被子。
　　傅邺健硕的身材仿佛展览品一样完美呈现，江然喉咙干涩，浑身的水分蒸发宛如涸泽，他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居然会这么渴望一个男人的沐淋，这种殷切的贪求把他快逼疯了。
　　傅邺看着他红透的耳廓，竭力地忍着笑意，江然为什么忽然生气，他心知肚明，掉下地上的东西，傅邺也看见了。
　　江然听到他解皮带的声音，哼着问：“你，你不能转过去换吗？”
　　“我们哪里不一样？转过去的意义是什么？”傅邺明知故问。
　　江然觉得这个人简直不可理喻，他背对着傅邺躺好，被子蒙过头顶，蜷成一团遏制着灼心的火。被子很薄，他听到了傅邺皮带掉在地板的声音，江然不由自己地想到之前撞见傅邺洗澡的场景，他似乎第一次体会到了欲火焚烧的煎熬。漆黑一团中，他忽然想到，自己此刻的难捱就是身后这个人压抑了这么多年的东西。
　　这个人得忍受多少痛苦才能成了现在这么漠然无欲。想起邱赫那些话，江然又原谅了傅邺，他知道对方不是冷漠，是本能地压抑自己。
　　想到这里，江然刚想转身，被子却被猛地掀开，他惊呼一声还没定神，傅邺直接把人捞了起来抱在身前。
　　动作有些太快了，傅邺已经换好了裤子，只是没穿上衣，江然赤体跪在床边，紧贴着对方的身体。
　　很冷，傅邺的体温和他这个人一样，带着逼人的冷意，因为淋过雨更冷了。
　　江然意识到自己没穿衣服，房间也没拉窗帘，窘态毕露，还没来得及挣扎，傅邺的手掌直接扇落在他的臀部。
　　“啊——”
　　傅邺没减力道，是在真打：“我有没有说过，任何问题要沟通？说出来让我知道，而不是藏在心里让我猜。”
　　这是俩人的规矩，傅邺研究过江然发病的情况，大多是郁结于心，靠自己又转不过那个念头来，钻了牛角尖怎么都出不来。所以傅邺要求他，任何心思不管好的坏的，对的错的，阴暗还是阳光，都要说出来。
　　江然的手不敢去抱他，只能悬在两侧，慢慢点头：“说过。”
　　“那我再问一遍，你怎么了？”傅邺的神色和语气都很严肃，江然其实是怕他的，毕竟俩人相识就是训与被训的关系，但这件事让他怎么开口，总不能说是因为勾引不成生气吧！
　　“啊——，疼！”傅邺的巴掌又落了下来，从背后看，江然洁白的臀部上，已经有五道深浅不一的掌印，傅邺两次都精准的落在同一个位置。
　　尽管床很软，但江然跪得还是有些疼，双腿打颤，眼里有了泪。
　　“江然，我不想问第四遍。”傅邺沉下声音看着他渐渐湿润的眼睫。
　　江然咬了咬嘴唇，仿佛在下很大的决心，他喜欢傅邺这样管束着他，愿意听他废话，听他抱怨，听他说些没营养的观点，这几个月，江然找到了自己的药，只有这个人愿意认真地听他说话。
　　他哽咽了一声，随即飞快地说：“我，我委屈，我害怕，我到现在都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死里逃生了，所以我想和你亲，和你抱，甚至是和你，”江然一口气说到这里停了下来，他闭上眼睛，用气音哼道，“做那种事。”
　　说完，他觉得自己烧了一把火，烫的他失神又羞愤。为什么永远是他那么需要这个人？傅邺什么时候才能需要他？
　　傅邺低头看着眼尾绯红的人，湿漉漉的眼睛里都是自己，他又何尝不是不确定这个人到底有没有死里逃生。
　　傅邺没回答他后面的的问题，而是温柔地抱紧他道歉：“对不起。”
　　江然有些震惊，他抬眸看他，泪顺滑下来，被傅邺用手指揉碎，他问他：“打疼了？”
　　江然抿着唇点头：“废话！”
　　“和我闹脾气可以，二十岁的年纪，十几年的时间里，都没人能任由你撒娇耍赖，口是心非，发脾气，闹别扭，我惯着你是应该的，但是我害怕这件事又对你的心理造成伤害，对不起，江然。”傅邺第一次在江然面前这样流露胆怯。
　　江然跪着的双腿发麻，他却毫无察觉，他看着从未见过的傅邺，眸里闪着湿润的光，带着恳切的哀求望向自己。
　　不，他见过，在澳门酒店里，他第一次在他面前发病自残的时候，傅邺就是这个表情，一改平时的气定神闲，万事可控的冷漠，慌张失措，像迷路的孩子一般的畏惧和无助。
　　江然主动去拥抱他，他在这一刻终于明白傅邺一路上的沉默是因为什么，这个人的心都带着皱痕，那是岁月的刀刻。
　　”我没事，邺哥。”江然虽然不知道傅邺为什么忽然这样，但他很懂事，他甚至学着这个人安慰自己那样，去顺他的后背，“我没事，我好好的在你面前，你不是什么都没给过我，你看你长这么好看，满脸闲人免进，他们说之前你家里苍蝇都不愿意来，怕被冻死，你却让我来住，还由着我闹，惯着我，满足我，你太好了，不要怀疑自己，不难过了，昂！”
　　傅邺被他哄孩子的语气逗笑了，他忽然伸手分开他的双腿，栖身而下把人直接压在床上。
　　江然不挂一丝，他还在搜肠刮肚地找词语安慰对方，结果成了现在这样。他不停地吞咽，即使现在口干舌燥，身上慢慢红了起来，眼色带上羞意不敢去看傅邺。
　　傅邺笑了笑，只是亲了亲他的眼睛，抱着他一起躺进了被子里。
　　“我给你讲个故事。”傅邺打开室内的防眩灯，听着窗外的秋雨声。
　　他把王玉的遭遇，以及江然从零心被绑到今天的劫持大巴车背后的神秘人一一告知。
　　这些事江然都有知情权，他第一次听，大惊之余，他更多是好奇和疑问。
　　“那个人和我是宿敌了，因为刘阳的死让我们的仇恨越来越深，这么多年，他用各种各样的方式警告，伤害，让我的生活越来越糟，像你遇到的这样。所以，你遭遇的这些生死困境，背后的原因都是我。所以我说，对不起。六年前刘阳死在我怀里，六年后他清算你，所以，我想听听你的意见，是愿意继续留在我身边，还是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江然这才明白傅邺给他讲故事的原因，他认真地问：“你呢？你希望我走还是留。”
　　傅邺笑着，抬手去捋他的碎发：“从一个警察的角度来看，你应该走，但江然，你愿意再信我一次吗？”
　　江然压着唇角忍着喜悦，他没回答而是直接凑过去亲了亲对方的脸：“你身边是魔窟地府我都留，更何况你就是天堂啊，邺哥。”
　　傅邺的心因为这句话不可抑制地抖动，他也跟着江然笑了起来，太多了语言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了。
　　细碎霸道的密吻落遍江然的全身，确认彼此存在的痕迹。傅邺今天害怕极了，哪怕是阴雨绵绵的白天，他脑海里都是那轮血月。
　　但江然说，他不会离开，这是最大的好事。
　　作者有话说:
　　那事再等等，再等等！！


第53章 疑点
　　只是简单的吻，江然身子又绵了几分。这种亲密无间的接触，能带给他安抚，就像受伤后被揉揉耳垂一样，总会有令人安心的感觉，告诉他，别害怕，我在。
　　俩人齿间都是清莹的水丝，傅邺身上那浓郁的野百合就萦绕着江然的呼吸，一切恍惚回到夏天，这个人站在烈日下不停地靠近自己。
　　原来那时候，有株百合迎着夏风盛开在心头。
　　眼看着焰火又升，兀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把俩人都从幻境惊回了现实。傅邺伸手去拿手机，江然趴在他身上粗喘不已。
　　看了眼来电人，傅邺勾着嘴角笑了笑，递给江然，江然一看，身上的火瞬间熄灭了。
　　傅邺见他这般反应，直接接起了电话开了免提。林以时开门见山地问：“他怎么样？”
　　傅邺依然紧盯着江然回答：“你在问谁？”
　　林以时冷笑一声：“傅警官，这样就没意思了，把人霸占在身边却保不了，护不好，还要大言不惭地和别人说没有觊觎的资格，你欺负他什么都不懂，步步为营地设下圈套，到头来还要让他涉险，怎么，保家卫国的话喊多了，不拿身边人当人了吗？”
　　这些话说得很重，江然换上一副委屈地眼神去看傅邺，对方也在看他。
　　江然口型说：“让我和他说吧！”
　　傅邺却把手机拿远，亲了亲他：“你先休息，我一会儿回来。”他压着声音，但这句话还是被林以时听到了。
　　傅邺起身走到了阳台吹着冷风问对方：“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傅警官要不要考虑一下上次的提议，把江然让给我，我告诉你郑天承的藏身之处。”林以时笑着说，“你难道想一直活在这种恐惧之中吗？你让江然到我身边，我会对他好一百倍，用尽一切方法保护他，或者我再降价，你让他在我身边一年，到时候如果他还对你念念不忘，我把他还给你，如何？”
　　傅邺撑着栏杆，换上了冷容故意反驳道：“他不是物品，林以时，你把他当什么了？他是人，还是说你只是不接受他喜欢我，却不喜欢你这件事。”他在有意试探。
　　林以时的声音消失了一会儿，随后冷笑着说：“傅邺，他受了那么多苦，你却偏偏利用这些苦难接近他，结果现在任由他陷入莫名其妙的恶意里，OK，我不讨论你有多卑鄙，江然这辈子永远都没有被坚定的选择过，父母是，朋友是，到了你身边居然也是这样。他这一辈子，多不值得！我还是那句话，想好了随时联系我。”
　　林以时最后那句话，让他的心多少不再坦荡。今天的劫车案，如果不是良性未泯的王玉主谋，换成任何一个穷凶极恶的人，都不会像现在这样顺利地终结。
　　温暖，偏爱，占有，约束，这些不是江然最渴望的，林以时说得对，他最渴望的是坚定的选择。
　　傅邺望着远处的温海，眼里的茫然逐渐退却。
　　案件终结的进程很快，王玉只想着还能为王甜做些什么，所以交代地很清楚，争取宽大处理。这个案子办到最后，所有人都有些疲惫了，不是身体，是心里。
　　这些常年在一线摸爬滚打的人见过无数的罪恶，没有人告诉王玉，劫持大巴车换不来平等谈判的机会，只会让他陷入更深的沼泽。
　　“犯罪是符合人性的。”刘钦念着这句话，写着侦查终结的报告书。
　　杨华菱在一旁冷哼一声：“他有什么好苦大仇深，有没有想过那些被他残害过的人，背后是无数个破碎的家庭。他们又有什么错？”
　　刘钦拧着眉头转过椅子和他辩驳：“那王玉为妹妹治病，有什么错？这个世界不会因为他的苦难，他的家庭遭遇，他的善良而心软，医生也不会因为他身无分文就选择免费治疗，谁都在恪守自己的本分，但他也只是想要妹妹活下去罢了。”
　　杨华菱叹了口气：“只能说，众生有病，什么神医来了都解救不了苦难。”
　　韩麟坐在一旁又望向了窗外的槐树，深秋的金绚烂到刺眼，他起身关了窗，笑着说：“国庆还没过，天居然都这么冷了。”
　　凛冬来得有些快。
　　案子移送起诉之后，傅邺总是忙着开各种总结会，韩麟好不容易等到一点闲暇时间，终于能坐在对面，和傅邺好好交谈。
　　傅邺低头翻文件问：“有事？”
　　韩麟起身关好门，又坐了回来，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傅邺：“你上次让我办的事，有点眉目了，林以时是三年前回国的，他从初中开始被送到国外读书，三年前回国开始接管林润的一些产业，而且越做越大，风生水起，在林润董事会里越来越有声望，但去年底，他忽然上了一场大病，又去欧洲治疗，治疗了三个月，今年春天才回来。”
　　傅邺转着笔，抬头问：“什么病？”
　　“好像是那方面的疾病。”韩麟忍不住笑道，“林周焕这俩儿子，老大结婚多年，换了三个老婆了都生不出来，老二回国没多久，眼瞅着就是钻石黄金男了，居然也是这样，好像比他哥更严重，据说是不举。”
　　傅邺没有笑，他似乎察觉到了问题：“你说林以时是性无能？”
　　“对啊！就是因为这个，他才喜欢男人的。”
　　傅邺顿时恍然大悟：“所以他喜欢的都是睡他的男人？”
　　“对啊！你怎么了？”韩麟觉得他有些奇怪，但还是继续说，“我还发现一个问题，他回来之后，林润的项目接二连三出问题，我不懂这个东西，但问过经侦的弟兄们，他们也说，林润的股票常跌，市场份额也跌了不少。我调查了一些离职老员工，说林以时回来后很多决策都很无厘头，但他们又觉得可能他有他的考量。”
　　傅邺耳边又回想起林以时和他几次交流，有些东西是他伪装不了的，就是那种莫名的熟悉感，以及每次的提醒和威胁的语气。
　　见他迟疑，韩麟问：“怎么了？接下来怎么办？”
　　傅邺忽然笑了，他朝韩麟招手，随后附耳低语了几句，韩麟大惊：“你什么意思？”
　　“按我说的做，拿到检材交给技术组比对，一定要快。”
　　韩麟知道这件事非比寻常，他不敢耽误，只用了三天时间。在傅邺这天刚要回家的时候，他拿着技术组的鉴定跑来找傅邺。
　　站在门口，他有些激动地语无伦次，但傅邺看他的神情已经猜到了结论。
　　韩麟拿着检验报告放在傅邺的桌子上，他没去说结果，只是看着收拾桌面的傅邺，只是问：“你，这么多年，一直不愿意出手的原因是什么？”
　　傅邺的手一顿，抬眼看他：“什么意思？”
　　“这些年你的能力所有人有目共睹，他在背后使了多少绊子，每一次你都选择忽略过去，然后永远活在下一次恶作剧的惶恐里，傅邺，为什么？”
　　傅邺想去看报告，却被韩麟用手压着，他怕他看过之后，又一次犹豫，他地问清楚，傅邺到底为什么不肯出手解决郑天承，不是找不到，是傅邺不想，这在韩麟调查林以时的时候，忽然意识到这个问题。
　　郑天承一直都在欧洲，傅邺知道，正因为他知道才能在韩麟告诉他林以时去年年底去欧洲治疗之后，立刻将他们联系在一起。
　　傅邺顿了顿，坐回椅子上，认真地说：“因为，这是我应得的。”
　　这个回答让韩麟有些意外，他看到对面的人苦笑一下。
　　“是我应得的，刘阳死在我怀里，韩麟，她是为了我，我受这点折磨不算什么，就算他不折腾我，我也不会放过自己。”
　　傅邺像在陈述一件很普通的事：“她死了，我活着，怎么能安然度日？”
　　韩麟刚才凌厉的眼神瞬间染上惋惜，他眼前的人和当初刚入警界，意气风发的少年怎么都重合不了。
　　“当年我刚入警，一个又一个的恶作剧和惊天大盗交杂一起，我分不清游戏和现实，我慌了，落入他们的圈套，那个时候所有人都觉得我每天神神叨叨，只有刘阳知道我的困境，如果那天晚上，我没离开，大概她还活着。”傅邺心头化不开的深沉里有着最大的遗憾。
　　韩麟还没来得及接话，傅邺的神情退却了惆怅，凝重道：“不过现在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了，韩麟明白。
　　“当年8·23失窃的文物，让郑天承和他的团伙大赚一笔，逃亡海外后很快开始了洗钱的营生，但他毕竟是考古出生，距离专业性犯罪还差很远，只是为了针对我筹谋了三年，省博失窃案是他最后一次作案，他已经想好了退路，即使刘阳不死，他也会在远隔重洋的地方操控这一切。”
　　傅邺挂笑：“换句话说，他的犯罪动机就是为了毁了我。”
　　韩麟只知道郑天承当年犯罪的行径，并不知道前因后果，他问：“我能知道，为什么吗？这一切？”
　　傅邺笑了笑：“当然可以，因为我有件大事交给你去办。”
　　韩麟看着他意味深长的笑，心里顿时感觉不好。果然傅邺换了个表情开始讲诉过往。
　　作者有话说:
　　到反击的时候了，也不会有什么虐点，时刻抬头看我简介“我是个心软的人”


第54章 反击
　　“我们的过节源自于高一，他喜欢刘阳，而刘阳喜欢我。但这并没有让我们产生矛盾，反而在一些课外活动里，我们合作都很愉快。如果不是后来我是同性恋的身份被他发现，他不会这么恨我。高二寒假，他找到我，把我买激素药看病时的病例拿给我，问我是不是同性恋，我当时很害怕，一个劲儿的否认，但毕竟病例报告不会骗人。我们吵了一架，我骂他随便侵犯别人隐私，他骂我变态。但后来，我和刘阳越走越近，我的确在利用她的喜欢达到我卑鄙的目的，这彻底激怒了郑天承。他不止一次地警告过我，再不远离刘阳，他会把我的一切公布出来。我没理会，他把我的病例拿给了刘阳，意料之外的是，刘阳当着他的面撕了那张纸，骂他手段龌龊，偷窥同学隐私。郑天承一气之下把之前存的病例照片发到了学校的表白墙。这件事我没出面，是刘阳，启明他们澄清并且指出幕后的人就是郑天承。从那以后，郑天承在刘阳心里成了个会偷窃，会陷害，会窥探别人隐私的疯子，而且周围的学生也开始孤立他，学生时代，秘密大过一切，谁都怕这个人哪天把自己的秘密也公之于众。大概是从那个时候，我在他心底成了敌人，毁了他本该美好的高中时光。高三他转学了。”
　　“转学之后，和你还是报考了同一所大学？”韩麟问。
　　傅邺点头：“报志愿的时候，他不知道从哪里听说我要读B大的考古，刘阳顺利出国了，他是那一年的文科状元。大学的时候，我们针锋相对的事不少，表白墙上经常有女生和我告白，后来这些女生都会成为他的女朋友，被他哄骗上床，玩玩之后就甩了。我为了这事找过他，他却说，要当我一辈子的影子，永远在暗处盯着我。没过几天，学校接到举报，把他聊骚女学生的聊天记录，视频，语音公开，他被开除学籍，留校察看了。”
　　韩麟眨着眼睛：“他不会把这事儿怪到你头上吧？”
　　“时间点很巧，就是告诉我警告他别做太过分之后的几天，而且那些女生多多少少喜欢我，我想搜集他的罪证并不难，他完全有理由和立场怀疑我。我们那时候已经势成水火，我没有解释。但这也直接导致我们的从敌人成了仇人，不死不休的报复从那时候开始了。三年读研，郑天承淡出了我的世界，但刘阳回来了，我想这催化了他对我的仇恨，刘阳从始至终坚定的选择让他越来越疯魔。我和刘阳一起入警，我被分到了文侦支队，在我觉得自己终于摆脱了另类标签开始施展才华的时候，郑天承等待这个机会也等了很多年。”
　　韩麟叹了口气，后来的事他都知道也参与了，如果不是刘阳，傅邺人不死，心也得死，是刘阳换回了他一路扶摇的光明未来。这些年，郑天承依然是一个影子，傅邺甩都甩不掉，但他已经掌握了和这个影子相处之道的平衡点，这个点被江然打破了。
　　如果傅邺心里空无一人，郑天承的伤害只针对他一个人，傅邺会照单全收，但这几次出手很明显触到了他的逆鳞。
　　傅邺的表情严肃起来，看着韩麟继续道：“郑天承盗走的文物流入海外市场没多久，他们的行径已经败露。国际刑警盯了他们很久，其实从五年前开始，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了郑天承，他换了身份，具体是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一定回国了，就在我的身边，当我的影子。”
　　韩麟同意道：“这几次的事很明显不是他可以远程操纵的了的，至于他离我们多近，还不知道，你打算出手了吗？”
　　傅邺讳莫如深地看了眼韩麟，随后露出一个浅笑，朝他勾勾手指。韩麟顿感不妙，每次这个人露出笑容，都是撒旦附体。
　　韩麟刚想起身走，傅邺身后喊：“二等功，奖金五万，我不要，功劳都是你的，你也会彻底离开这里，青云直上，我保证！”
　　韩麟的脚底灌了铅一样，抬头抬不动，最后反而倒了回去，重新坐在椅子上，身体前倾凑近傅邺：“说吧！”
　　傅邺说得很快，韩麟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随后苦笑着骂：“你他妈不会让我牺牲色相吧？我可是直男！”
　　傅邺已经恢复了正常表情：“那是你的事，我要的很简单。”
　　韩麟白了他一眼，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他走了之后，傅邺凝重的表情里又多了些凌厉——
　　郑天承，林以时。
　　这个答案很快就会揭晓，傅邺不确定下一次的“游戏时间”，但他已经没有耐心再和这个人周旋了。
　　那些年，对或错，感情里的纠葛，恨意里跌宕，也该有个了结了。
　　邱慧出差到天阴的时候，听说了大巴车的事，她特意腾出时间给江然做咨询，对方脸上时刻洋溢的笑容，让她略略惊讶，言语间她能听出江然心底的踏实，再也没了患得患失的感觉。或许，爱真的是治愈一切的奇迹。
　　邱慧临走前，特地给傅邺打了电话，沟通了江然的病情，最后她真诚的道谢：“梦萍如果能有感知，她也一定会谢谢你的。”
　　这句话让傅邺有些受之有愧：“改天我找您做个咨询，你就会知道，该说感谢的人是我。”
　　成年人的交流到这里已经不言而喻了，邱慧没再问，只是提议还是对俩人未来的生活尽早规划，实习期总会结束。流言蜚语永远存在，他们要面对的不止是卧室拉起来的窗帘和不伤眼的灯光。
　　总得见人，总要见光。
　　因为手伤，江然直接和周擎天申请三个月的假期，理由是大巴车劫持案除了皮外伤，还有过度惊吓，但他这次扯谎主要是为了备考。进入十月底，江然开始英语政治，专业课多管齐下，这个时间段傅邺闲了下来，江然却因为满排一天的网课无暇分身，偶尔还要去蹭温大的心理课旁听。
　　天道好轮回。
　　傅邺当起了合格的“爹妈”，在家给江然一日三餐做饭，合格的“老师”，英语辅导，考试监考员，以及合格的“伴侣”，在江然任何有需要的时候总会让他餍足。
　　不过，关于他们的关系，俩人从来没开过口。这天傅邺倚着书桌看江然做题，是专业课模拟考试，他看不懂，但就是喜欢看对方认真又纠结的模样，不经意间的可爱天真总能让他心动不已。
　　终于等江然做完整套题，傅邺试探着问：“明天周末，想去逛街吗？”
　　江然还沉浸在测试题里，他提交之后等待打分，随口道：“不去。”
　　傅邺没再开口，转身走出书房。江然坐着倒计时，最后出了成绩的瞬间，他激动地大叫了一声，疯狂截屏保存自己的“高光瞬间”，拿到群里晒着：“190啊190！”
　　何谓和宋晨磊给他发了几个“点赞”的表情包，宋晨磊说：“明天周末，我和老何去天阴找你怎么样？”
　　“周末？”江然嘀咕了一声，耳边响起傅邺刚刚到问话，他轻轻地扇了自己一巴掌，扔下手机就冲出书房。
　　江然刚出房门就看到岛台微晃的浅影，傅邺正在泡咖啡，江然直接从身后环住他的腰撒娇：“别喝这么苦的了，我甜，你看看我呗！”
　　傅邺没理他，依然一动不动。江然顿时悔上心头，他绕到傅邺身前，从对方和岛台之间的缝隙里挤了出去，勾着傅邺的脖子就去亲他。
　　傅邺微微扭头，躲开了。
　　江然心道，完了！
　　“邺哥，我刚刚在考试，对不起，我不是不和你去逛街，去去去，现在就去也行。”
　　傅邺望着这个人明媚的笑容，眸光倒影都是自己，他故意道：“不是因为今天，是这半个月来的每一个天。”傅邺抱他，拍了拍这个人的翘起的屁股“除了床上说想我，哪里都没有。床上喊我宝贝儿，下地当我是摆设，江然，是这样吗？”
　　“靠！不是，”江然羞着脸连连否认，“我这个人三心二意学不成的，我最近学专业课压力大，我真不是忽略你，邺哥，我错了，对不起，对不起。”江然把头埋在他的颈处，不停地蹭着道歉。
　　抱着人又亲脖子又蹭脸。这种安抚让傅邺很受用，他勾着江然的腿弯，把人抱坐在岛台上，互相拥缠着亲了起来，刚泡好的咖啡撒了满桌。
　　不喝，那就不喝了，有比咖啡甜的东西。
　　江然的腿缠紧傅邺的腰，习惯性地伸进了傅邺的居家服里，眼神细碎起来，腰弯出一个弧度，傅邺感觉到某些变化，只好微微撤后，推开黏在身上的人：“好了，我不生气了。”
　　“邺哥，”江然的声音糊上糖丝，“那明天逛街，好不好？”
　　“逛。”傅邺得逞地笑答，他对江然的心思预判简直精准到极致。
　　作者有话说:
　　本周更新时间依然是周五，周日，周二！感谢每一个看文的小伙伴！


第55章 逛街
　　江然“见色忘友”这件事让何谓和宋晨磊很不痛快，俩人为了证明江然没那么重要，还是来了天阴。
　　傅邺带江然逛街，其实是因为马上入冬了，江然没有多少冬天的衣服。一起生活四个月，江然除了吃住之外，一应开销都是花自己的钱。
　　他寄人篱下习惯了报答，哪怕傅邺并不需要。傅邺都懂，所以从来没有干涉过他习惯和自己AA 这件事，甚至江然有时候会主动请客。
　　商城里的人很多，每次到了俩人单独约会的时候，江然都抑制不住自己的喜悦，但他从来不敢逾矩，只敢像个弟弟一样走在他身边。但今天傅邺却主动要拉他的手，对方却闪躲开，低声道：“小心遇见熟人！”
　　傅邺和他并排走问：“遇见会怎么样？”
　　“遇，”江然撇撇嘴，“遇见解释不清。”
　　“你想解释清楚什么？”
　　江然和这个人交流永远被反压一头，他皱了皱眉，今天正好穿着宽松的卫衣，江然把手缩进袖子里伸给傅邺，“呐，牵吧！”
　　傅邺失笑，抬手碰了碰他的侧脸：“走吧！”
　　两男人逛街本就有点尴尬，更何况傅邺的穿着风格成熟，江然怎么看都是个涉世不深的大学生，每进一家店，年长者会说这是兄弟，年轻的女性则带着莫名的窃喜打量这对儿颜值出众的“兄弟”。
　　江然挑了一件翻领棉衣，试穿之后站在穿衣镜前问傅邺：“怎么样？”
　　“好看。”
　　“都第十件了，你能换个评价吗？”
　　“不能，因为你哪里都好看。”
　　听到这句话，导购员和本人都红了脸，傅邺的声音是故意压低，磁性又勾人。
　　在这些夸赞里，江然似乎更漂亮了，眼里永远闪着碎光，看人时带着真诚和认真，能把人看得羞赧，看得心乱。也更爱笑了，小虎牙总是外露，可爱又纯情。
　　江然故意整理衣服，避开这句话。他看了看，还是觉得太大了。自己身材偏瘦，这个衣服都要把他包起来了。江然又挑了件过膝的毛呢大衣。傅邺一到秋冬两季，就喜欢穿长版型的大衣，江然并不适合穿，他没有傅邺那么高，也没有他的身材好，但他就是想和他穿一样的，故意搭配的“情侣外套”，这些心思傅邺并不知道，只是看着他卫衣外面罩着大衣，实在不合适。
　　他坐在身后提议：“你可以先换件内搭，再试外套。”
　　江然觉得甚是有理，转身跟着导购员去挑内衬，江然看中一个圆领黑毛衣，刚要拿起来去试，傅邺直接拿过，把手里的高领白毛衣递给他：“试这件。”
　　江然皱眉：“高领毛衣太刺挠了。”
　　傅邺只是挑了一下眉看他，并未开口。
　　江然悻悻地接过：“我去试。”
　　见他进去，一旁的导购员调侃：“还是当哥哥的有威严。”
　　傅邺轻笑道：“我不是他哥哥！”
　　“那是？”
　　“男朋友。”
　　“……”导购员瞠目结舌地看着他。
　　傅邺望向试衣间浮起笑意，眼里尽是得意的神情。这些对话，江然当然不会听到，他试的这件毛衣有些大，他把门打开一个缝隙，目光找到傅邺说：“给我换个小一码的！”
　　导购员听到之后，从错愕里回神急忙去换。江然本以为傅邺给他拿到门口就行，结果对方直接拉门和他挤进了同一间。
　　江然见他进来，不满地接过傅邺手里的毛衣，抱怨道：“我都说了高领挠得我脖子痒，还让我试，你怎么这么霸道？”
　　傅邺笑问：“之前不是你让我管着你吗？”
　　“那我还要你惯着我呢？话就捡你爱听的听啊！”江然言语间，又重新试好了毛衣。
　　“那两件都买。”傅邺伸手给他调整着。
　　江然皱眉：“我没那么多钱。”
　　“这件算我买给你的。”傅邺笑了笑。在头你吗似
　　空间本就狭窄，傅邺呼吸间的热气都扑在江然的脸上，他不自在地挠了挠，拒绝道：“就要这件吧，算我的。”说完，他刚要脱下来，手却被傅邺按住，对方凑近他说：“不能，只能算我的。”
　　“为什么？”江然好奇地望着他。
　　在这个逼仄的更衣室，飘散着新衣的甲醛味，江然还没明白过来，傅邺已经低头贴着他的唇吞吻了起来。从他进来，看到这个人泛红的薄唇，白皙的身躯，傅邺禁锢的欲念就在蓬勃，这个人哪里都是宝，最重要的是心纯净地像镜子，只能照出傅邺。
　　不一会儿，江然的粗喘声格外明显，傅邺逗他：“别喘这么厉害，门外就是导购员。”
　　江然羞赧地闭嘴憋气，傅邺被他的反应逗笑说：“你不是问为什么吗？我告诉你答案。”
　　不等江然回神，他直接歪着头咬上他的侧颈，江然顿时如电光流体，不受控制地轻吟起来，压着喉间的声音拒绝：“别，别那里，痒！”
　　傅邺没理会，只是狠狠地啄吸着，江然只能咬着自己的嘴唇，双手扣着门板发出滋啦的声音。
　　很快，浑身都是敏感点的江然，腰已经软地直不起来了，他喘出细碎的声音：“不要了，邺哥，我有，有反应了。 ”
　　傅邺勾唇笑了笑，松开了粘在自己身上的人。江然有些腿软地靠着身后的木板，那件高领毛衣已经被揉皱，白皙的脖颈上都是充血的斑驳，红润的唇珠肿翘着，他竭力寻回涣散的目光，气喘吁吁地问：“你，你的目的就是这个？”
　　“是，一年四季都必须备一件高领。”傅邺碰了碰他的额头，“收拾好，我在外面等你。”
　　看着傅邺潇洒自如的样子，江然有些惆怅和无奈，他的身心都在被这个人掌控，自己的血液会随时随地为他沸腾，心脏跳速，细胞再生，毛孔开合，都在听傅邺的话，可对方却又能随时抽离，留他一个人慌乱。
　　就在傅邺准备出门前，江然急促地喊他：“等一下。”
　　傅邺回头问：“怎么了？”
　　“我这里好像破皮了，你过来看一下。”江然指了指自己的侧颈，那里被傅邺吸过之后又涨又疼。
　　傅邺是收着力道的，他皱了皱眉附身：“我看看。”话音刚落，只见眼前的人影忽闪，傅邺的视线一乱，江然已经勾着他的后颈，朝着他的喉结咬了过来，是真的在咬，齿排用力地磨着那初凸起，傅邺闭上眼睛抱紧他，承受这一股凌厉得疼。
　　这是人十分脆弱的部位，咬上的瞬间是会有灭顶的窒息感。江然咬完之后，又不怀好意地用舌头顶了顶。
　　这一顶比刚刚的咬还让傅邺难以承受，他拧着眉捏他的腰：“别胡闹。”
　　江然这才满意地松口，等他和他重新面对面站好，傅邺的额头上居然渗出了密汗，他压抑着急喘，睁眼看着江然：“所以，你的目的只是为了咬死我？”
　　“不是，要你买围巾，一年四季都必备。”江然冲他骄傲地挑眉，心道，凭什么就你天天撩我？
　　导购员看着这扇不动的门好久，见傅邺出来神情自若，她甚至都怀疑俩人在里面是在探讨哲学问题，严肃庄重，但当她看到他喉结格外显眼的红时，还是低下了头。
　　“麻烦结一下账，他现在试穿的这件和刚刚他挑的那件黑毛衣。”
　　江然在试衣间磨蹭了好久才出来，刚出来没看到傅邺的身影，他脖子上有痕迹，只能穿着毛衣到柜台结账，收银员却说：“您好，刚刚和你来来的那位先生结过账了。”
　　“他人呢？”
　　“在那边选购围巾。”江然顺着对方手指的方向就看到是傅邺的背影，再细看，他对面站着的是男导购员，正和他贴靠着，替傅邺试围围巾。
　　“靠！”江然低骂了一句，顿时不爽起来，但他还没被愤怒冲昏头脑，他转身看了看收银员，打开付款码伸过去：“他那条围巾钱，我付了。”
　　“好，您稍等。”
　　就这个等待的间隙，江然的目光不自觉地跟着傅邺和那个导购员，对方比傅邺矮很多，只能踮起脚尖替他调整位置，更换着各种系法。
　　江然感觉眼里都往外冒钉子，好不容易等钱付好了，他拿了手机就往过跑，站到傅邺身后恶狠狠地盯着那个导购员，对方仍在认真地替他的顾客围系，江然还没来得及开口。
　　傅邺忽然说：“钱付好了？”
　　一副意料之中的语气，江然不快道：“懂不懂浪漫啊，一点惊喜都没了，别把你对待犯人拿套用在我身上。”
　　傅邺和眼前的人导购员说：“我来吧，谢谢。”他不回头都知道身后的小祖宗生气了。
　　他对着镜子调整围巾说：“那以后麻烦你准备些我猜不到的惊喜。”
　　江然抿了抿唇，口腔里还残留傅邺的苦感的药味，他余光看了一眼旁边的导购员，对方的视线还落在傅邺身上。江然大着胆子，直接踮起脚去亲他的侧脸，很响亮的一声。
　　耳根迅速翻红，他亲完立刻站好，紧紧地捏着挎包的背带：“惊喜吗？”
　　旁边的导购员终于识趣地退开，傅邺却是低着眉眼温柔地笑了起来，他解下围巾，换了另一个同款不同色的递给导购员：“要找个，谢谢。”
　　江然待对方走远问：“为什么换？你不是喜欢深色吗？”
　　“有人不喜欢被别人碰过的东西用在我身上，所以换一个。”傅邺说的很明显。
　　江然眉眼弯笑起来，他似乎体会到了那种恋爱关系里你来我往的拉扯。
　　他们穿行在人群里，并排走着。江然左手提着购物袋，右手垂在身侧，傅邺偏偏右手插兜，左手垂下。俩人的手背时不时地碰在一起。江然感觉自己身上在出汗，明明两个人光着身子又抱又亲，现在居然会因为手背轻擦而紧张。
　　傅邺被他蹭的有些烦躁，索性直接握住江然的手：“别乱动了。”就这一个动作，周围不少人驻足回头，毕竟太过亲密的感觉不只是牵手，还有望向彼此时只有对方的眼神。
　　江然点点头，也握住了傅邺的手，心里填满了蜜糖，他似乎从小到大的渴望就是现在这样，陪伴，在意，偏爱。
　　他觉得这并不羞耻，他就是喜欢这个人。江然换了个握姿，和傅邺十指紧扣起来。俩人的手都很好看，江然更白一点，交叠在一起像夹心的糖果。江然很想拉着他的手前后摇晃，像小时候拉着奶奶的手那样，这是他早已忘却的温馨和惬意。
　　他低头看了看，两个人的手光秃秃的没有装饰物，正好路过了珠宝店，他拉着傅邺试探着问：“进去看看。”
　　傅邺看了一眼金碧辉煌的门店，两人各怀心思地走了进去。
　　店员毕竟见过世面，见俩人手牵手，不多问也知道是什么关系，标准的微笑欢迎：“两位是要挑选单戒还是对戒？”
　　“单戒。”“对戒。”
　　两个人同时脱口而出，店员小姐微微愣了愣。
　　江然也愣怔地望着傅邺，随后喜悦漫过心头，红着脸低头小声说：“对戒吧！”
　　他有些兴奋，跟着店员的这几步路，心都慢了下来，对戒是情侣戒，傅邺的意思是……
　　“江然，手一直在出汗，怎么了？”傅邺轻轻地问他。
　　江然连忙随口扯道：“就这里，空调开大了，热。”
　　店员小姐笑着说：“这位先生，我们店里没有开空调的。”
　　“……”
　　傅邺的拇指蹭了蹭他的手背：“别紧张，随便看看而已。”
　　本来是安慰的话，江然眼角挂着的笑意瞬间消失了。只是随便看看，而已。
　　店员小姐的声音响起：“两位先生，想看什么样的款式。”
　　江然的手不在出汗，反而被傅邺握着还有些冷，他听不到别的声音，只能感受心头被泼下来的这盆冷水。
　　傅邺看着柜台里流光的饰品，目光停留在一对儿特殊的对戒上，店员跟着他的目光，推荐到：“这位先生很有眼光，这是我们的新款设计，蓝桉和释槐鸟。”说完，她拿出来给傅邺看。
　　略宽的一对儿戒环上，嵌刻着蓝桉树和释槐鸟。傅邺两手接过，认真地打量起来。
　　店员见他有意，急忙说：“蓝桉和释槐鸟的寓意非常浪漫，我们也可以接受定制，根据二位指圈尺寸定制一生独一的爱。”
　　这些话只会让江然心里的冷冻成霜，他面无表情地转身：“走吧，我饿了。”
　　作者有话说:
　　江和傅之间的矛盾从来没有解决，只是被掩埋了。


第56章 矛盾
　　傅邺还沉浸在这款对戒的设计中，被江然这句话冷的回神。江然藏不住情绪，傅邺甚至能从他的呼吸判断他是否平和，是否激动。
　　傅邺和店员道谢之后，才转身去追江然。对方已经走出了珠宝店，傅邺快走了几步去拉他的手问：“怎么了？刚刚还好好的？”
　　江然挣扎出来：“没事，就是饿了。”
　　傅邺又去把他的手抓回来，用足了力道：“饿了，手都不能牵了？”
　　“我们是什么关系，需要牵手？”江然比傅邺更大力地甩开他的手，抬高了声音转身质问他。
　　来往人群被这句话惊到，驻足围观。江然心里顿时生出无数的委屈和困窘，他羞愤地低下头，正要离开。
　　刚回身，眼前的人直接堵住了他的视线和去路。
　　傅邺循着他的目光望去，也微微一怔了，他没想到会在这里偶遇翁雅。
　　“江，江然。”翁雅随即看到他身边的傅邺，从闺蜜臂弯里抽回手，礼貌地喊，“教官好。”
　　傅邺点点头：“嗯，你好。”
　　“很巧啊，你们，你们一起逛街啊？”
　　傅邺大方地说：“今天带他来买些过冬的衣服。”
　　招呼打完，只剩下凝固时间的尴尬了。江然摩挲着脖子，主动说：“听磊子他们说，你打算出国了，和周院请了假，我还以为你已经走了呢。”
　　傅邺站在一旁，本来不打算走，但听到江然这句话，似乎有叙旧的意思，他主动把江然手里提着购物袋拿过，和对方说：“我先走了，你们先聊，时间不长的话，我在车里等你，要吃个饭什么的，我先回去，完了再过来接你。”
　　翁雅咬着嘴唇不说话，江然觉得他喜欢傅邺的事翁雅知道，也没必要刻意装不熟，但刚刚的余怒还在：“你先回去吧！”
　　即使没有翁雅，俩人也只剩下争吵了，傅邺提着东西“识趣”地离开。
　　见傅邺走人，站在翁雅一旁的闺蜜也识趣地说：“那，那我去刚刚那家店做个指甲，你们聊，你们聊。”
　　“诶——”翁雅还没拒绝，对方已经跑得没影了，她尴尬地说，“不好意思，你的事我没和她说过，她以为我们只是闹别扭，也不知道你和傅教官的关系，所以才这样。”
　　江然沉默了，俩人分手是因为他移情别恋，所以在他心底一直对翁雅抱有内疚。翁雅跟在他身后，像从前那样跟着江然去食堂吃饭，只是没有了光明正大的感觉。
　　不，或许是错觉，江然从来没给过她底气，是她一直以来的幻想。
　　想到这里，翁雅的眼眶又湿了。
　　两人找了家安静的饭店，翁雅主动问：“你和傅教官在一起了？”
　　江然正在给她倒茶水，提壶的手一顿，随后摇头：“没有。”
　　“听说你们住一起了。”翁雅不知道自己还期待什么，但听到那句没有，心里还是有窃喜在。
　　“嗯，我在这里没地方去，住他家了。”
　　翁雅点头：“刚刚傅教官对你，和军训时候是不一样，很温柔，很成熟。”她回想起那训练的一个月，从没见过那样的傅邺。
　　江然听着这话，脸红了一下：“哦，可能吧，他估计对熟一点的人都很好。”两人还在生气，江然也不想一直提他，但翁雅似乎没有停的意思。
　　几番交流之后，她终于问出最想问的问题：“江然，那你还喜欢他吗？”
　　江然握紧手里的茶杯，几乎没有犹豫地点头：“嗯，喜欢。”他抬眼认真地看着翁雅，“或者不是喜欢，我应该是爱上他了。很爱很爱，我……”
　　看到翁雅眼神流转着晶莹，江然立刻收回了自己的话：“对不起，好像不该和你说这些。”
　　翁雅也拿起杯子喝水，平复情绪。俩人这段沉默，一直到上菜之后，才稍加缓解，翁雅和他聊出国留学的计划，以及自己考研的方向和目标。
　　不谈感情的时候，他们是很好的交流对象，江然和她就像对宋晨磊他们，能打开心扉。
　　一阵言笑之后，又各自低头吃着饭食。这在安静下来的包厢里，足以致命。翁雅忽然轻笑了一声：“我居然以为你说你喜欢他，是甩开我借口，毕竟男人喜欢男人，太荒唐了。”她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粒，“现在看，是我太天真了。”
　　这些话让江然心如刀绞，他只能说：“对不起，我有太多残缺了，对不起，是我太需要他那种霸道又温柔的对待了，我也不知道喜欢他什么，但对你造成的伤害不是我的本意，我就是个烂人，翁雅，离开之后，就，就彻底忘了吧。”
　　翁雅吸了吸鼻子，笑说：“别说这些了，我就是随口感慨。只要他对你好，是你想要的人就行了，哦对了，你还喜欢他，为什么没在一起啊？没试着表白吗？”
　　遇到了江然的“痛处”，他点头：“是，他对于表白这种事一直有心结，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才不会伤害他，刚刚你遇到的时候，我们其实是在争吵，没有任何明确的关系，却做着情侣才会做的事。”
　　翁雅拧起娇眉：“那或许，傅教官向你表白，效果会好一点。”
　　“他？等他开口和等铁树开花差不多。”江然忽然有些烦躁，翁雅说得不错，自己又没有心结，为什么傅邺不愿意来开口。
　　“两个人要在一起，一定会想到以后，那实习结束，你和傅教官怎么办？”
　　江然吃着饭，越来越不是滋味，但他还是笑着说：“我只是暂时住在他家，等我考上研究生，我肯定还是会住在学校，至于我俩要不要在一起，不是我能决定的，我，”
　　他低头说：“我会尽力争取一下，但结果不是我能左右的了。”
　　傅邺开车回家的路上，耳边都是江然最后和他争执的那句话，他们是什么关系？这么久以来，傅邺一直忽略了这一点，江然不是不懂，只是为了不让他为难。傅邺叹了口气，看着车里的停车牌摆台，渐渐沉思起来。
　　这天之后，两人心底都有一个无形的“纽结”，一切来得很突兀，但又很顺理成章，江然又回了他的客房睡，交流也变少了，他在等傅邺妥协，来告诉他，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今年的十二月来得太快了些，傅邺因为年底各项工作考核，又开始了繁忙，江然即将面临大考，每天醒来就是学习，当然，梦里也都是知识点。
　　晚上傅邺早早回家，买了些食材准备和江然吃顿火锅。但回到家却没见到人，傅邺喊了几声没人应答，他有些慌乱，急忙去客房看到江然的东西都还在，回到书房，学习资料，平板电脑也在，他松口气，开始在家等他。
　　冬天，天黑得很快，傅邺有些坐立不安，他站在阳台上看着渐渐深沉的夜色。过了一会儿，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是江然，但听筒那边却是宋晨磊的声音。
　　深冬的风带了些刺骨的寒，吹得江然的脸生疼，心也疼，宋晨磊和何谓扶着他，对方却摇摇晃晃挣脱出来，绕着路灯柱转圈，嘴里一直粘着：“大圣，你找到长着九个枝杈的大柳树，左转三圈，右转三圈……”
　　江然醉了就是这样，话多。
　　何谓被他晃得晕，又被他和尚念经似的扰得烦，坐在路边问：“真不知道，傅邺怎么受得了你？我三年每一天都在想什么时候换舍友。”
　　“谁也受不了我，受不了我啊！只有大圣受得了我，大圣，你在哪里啊？”江然喊完直接抱着路灯柱，冷铁贴着他灼热的脸，心也慢慢降了温。
　　宋晨磊一直张望着路口，看到有辆车慢慢减速，急忙去扶江然：“诶诶诶，你男人来了，快跟他回家。”
　　江然眼神朦胧，只能看得到虚幻的车灯，嘴里还在念着《西游记》的对白。傅邺把车停在路边，走过来接他的“醉鬼”。
　　宋晨磊看到傅邺阴沉着脸，急忙解释：“我，我们劝过了，他不听，还是一直喝。”
　　傅邺：“没关系，我先送你俩回酒店？”
　　“不，不用，我们打个车就到了，他喝了不少，您，您先照顾他吧！”宋晨磊说着，把江然朝傅邺身边推，对方却后退几步。
　　何谓催道：“别闹，跟傅教官回家。”
　　江然吞咽着口水，大力甩开宋晨磊：“我没家，那不是我家。”说着，他跌跌撞撞地转身去捡地上的酒瓶，何谓连忙夺过来，“别闹了。”
　　傅邺走过去拉他：“走，回去再说。”
　　“别动我，你放开。”江然靠着刚才的路灯柱，指着傅邺说，“我没喝多，我不想回去，不想见你，我要跟磊子他们走。”
　　宋晨磊识相地推了推何谓：“那我们先走了。”说完，俩人逃也似得离开了，夹在闹别扭的俩人之间，气都喘不过来。
　　刚跑出去没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了喊叫声，宋晨磊微微扭头，只见江然已经被傅邺强行横抱起来，他回头替他的兄弟默默祈祷。
　　江然双手不停地挥舞：“我不要跟你回去，你放开我，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你放开我。”江然借着酒意，越喊越委屈，不经意地挥手，一巴掌扇在了傅邺的侧脸，一生清脆让他的酒醒了半分，江然终于安静下来了。
　　回去的一路上，两人都没再开口。
　　车内的暖风热得江然烦躁，他松了松卫衣的领口，好不容易到了小区的停车场，傅邺不动，江然也没有下车的意思。
　　“我们，好好谈一谈。”傅邺温着声音说。
　　江然看着窗外一辆辆停靠的车，直截了当地问：“你喜欢我吗？”
　　傅邺扭头看他，对方补充：“我只想谈这个。”
　　“江然……”
　　江然回头，直接抬手打开了车内的灯，黄晕铺开，染在二人身上，他认真地问：“你，喜欢我吗？傅邺，我不想一辈子躲在你的家里，和你每天抱着接吻，做那些事，然后到了人前又什么关系都没有，我，我没那么贱。”
　　傅邺收回眼神，也开了车灯，亮光刺眼地反射回车内，江然眼角的泪居然就这样掉了下来。
　　他靠着座椅轻笑起来，舔了舔湿润的唇说：“人都是贪心的，一开始，我以为你收留了，愿意抱我，关心我，疼爱我，宠着我，我就很满足了，但我后来发现，我要你属于我，我要一种明确的关系，走在街上能和你牵手，光明正大的吃醋，被人问起时，自信地说，我和傅邺在一起了，我们是情侣，他是我的爱人。这几天，我躺在床上，和你只隔着一个卫生间，却觉得我们很远，我太不自信了，我开始怀疑，那些夜晚，抱在一起只有情侣才会说的话，是不是呓语？你搂着我亲吻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们是什么关系？”
　　江然哽咽着声音：“邺哥，我知道你有心结，所以我才问，那你喜欢我吗？不是什么爹妈，不是兄弟，不是朋友，是爱人之间的那种喜欢，有吗？”
　　傅邺握着方向盘的手，僵硬地舒展不开，他滚动着喉结，闭上眼睛，心跳得很快，快到他都有些呼吸不畅。
　　江然惶然地握着拳头，仿佛在等一个宣判。
　　紧张的气氛越来越浓厚，江然的期待在随着时间一点点地流逝，就在他打算将全部的希望都宣告终结时，傅邺的电话铃声响了。
　　一时间，他们都不知道是不是要感谢这通电话。傅邺接起刚问一句，神色立马紧张起来，江然看着他，早就忘了俩人还在僵持。
　　“好，我知道了，我马上到。”傅邺挂了电话，看向了江然，“紧急任务，玉南桥有人挟持人质，我……”
　　“你去吧，注意安全，我一个人走过去。”说完，江然拉开车门，傅邺忽然道，“等我回来，我给你答案，回去好好休息，别乱想。”
　　江然不确定这是安抚还是实话，他眨着眼睛：“知道了。”
　　只是这个“回来”，一下子没了期限。劫持人质的案子并不费事，傅邺计算着时间，几乎没日没夜的加班，只是为了赶着江然的生日结束这个案子。
　　可到生日前一天，傅邺正要收拾东西下班，国际刑警的电话打来了，与此同时，韩麟拿着一堆东西也冲了进来，眉飞色舞地说：“比对中了！是他，真的是他！”傅邺低头看了看屏幕上的号码，又看向韩麟，凝着眉轻轻叹气，他知道明天的计划不得不推迟了。
　　深夜，候机室的窗户在慢慢地雕刻冰花，傅邺竭力地挤出视线，望着夜色里飘来的初雪。他看了看时间，23:58.
　　傅邺知道这个点，江然肯定还在学习，他打开消息界面，语音发送：“生日快乐，江然。”他的声音低醇，带着些许的鼻音，磁性悦耳。
　　不一会儿，他又补充了一句：你二十三岁生日有我，未来每一个生日都会有我，生日快乐，又不止生日快乐。
　　这条文字消息没法送多久，江然的电话就打了过来，他本来正在背政治，看到消息的那一刻，心都亮了起来。说不清楚是为什么这么开心，大概是他们很久没这么平和地交流了。
　　“邺哥，”江然软软地喊了一声，“今晚还不回来吗？”gzh滚粗
　　傅邺看着最后结冻的一点冰花，笑着说：“临时有事，需要出差，去欧洲，可能有点久，你考研我估计都赶不回来了。”
　　江然抿了抿唇，有些失落，但他还是说：“注意安全，邺哥。我不过生日，但还是谢谢你的祝福，哦你放心，我考试一定好好考，一定能上岸。”
　　挂了电话，江然站在窗前赏雪，和小时候无数个夜晚没什么区别，都需要等待一次次的失约，父母永远都在“下次”，“明天”，他没想到还会有重蹈覆辙的这一天。
　　江然瘪着嘴自嘲，人家给你说句甜的，就屁颠屁颠上赶着高兴，出息吧！睡觉去！
　　作者有话说:
　　这张写的我也想哭！不造为什么！再等等！一定会苦尽甘来


第57章 发疯
　　今年冬天较之从前似乎有些过于冷冽，傅邺握着热水杯放在飞机舷窗处，氤氲的热气迅速朦胧了窗外的夜色。傅邺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唇角，用水杯碰了碰舷窗，轻声道：“生日快乐，江然，我爱你，也只爱你。”
　　这句话说得不算太低，坐在一旁的韩麟听得一清二楚，他轻声咳嗽了一下，交叠着双臂假装闭眼入睡。或许是深夜的天空里飘荡着无数人能言又不能言的忌讳，韩麟眯眼看着身侧的人，那股强烈的惆怅冲进了他的眼里，昏暗的光下，他叹了叹气，彻底闭上了眼睛。
　　这半年多的时间，傅邺心里的那块寒冰已经不知不觉在融化，可即使融成了水，也是冷的，在那些情意浓浓，激情似火的年纪，傅邺选择了压抑，那到了如今，瞻前顾后，如履薄冰就是他每天不得不做的事，既然如此，他愿意帮助他彻底解开心里的结，韩麟想，到那时，或许傅邺才能真正放过自己。
　　第二天早上，在飞机上吃过早餐之后，韩麟和傅邺进入了工作状态，韩麟把“林以时”身份确认的详细的经过和傅邺悉数到来：“刚开始我想的是让经侦的弟兄们帮我，谁知他们说，林氏集团现在对接业务的是什么副总，他们也见不到林以时，我这才想到看看这小子平时爱好什么，除了不能卖身，怎么着都行。我让技侦帮我定位了几次，发现这个林以时雷打不动就爱去零心酒吧，然后我就去了零心酒吧任职，见了林以时之后，发现他身边的确，围着的都是那种，那种……，应该是，你们这叫0？”
　　韩麟不知道该怎么说，傅邺摆手：“说重点。”
　　“虽然林以时身边陪酒的多，但他很少带人过夜，我跟着那几个领班学了几招，等他再来的时候，就点了我。”韩麟有些激动，“我的酒量你是知道的，没几下这小子就认怂了，”
　　傅邺眯起眼睛扭头用这个犀利的眼神打断了他，韩麟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然后就这样那样，反正就要一根头发，又不是他身上的零件，然后，就和DNA库里郑天承的信息比对中了。”
　　傅邺皱着眉望向窗外灰蒙蒙的云层，接话说：“这件事的确是巧合，事先我只是怀疑，所以才让你去试试，但我事先并不知道我们的DNA库里居然没有郑天承的信息。“
　　韩麟睁大眼睛：“怎么可能？当年那个案子惊天动地，我们还牺牲了一个警察，只要认真勘查过现场，不可能什么痕迹都没有吧！”
　　“我也把这种常理当成了默认的事实，但真相是我们比对中的信息其实是国际刑警组织刚录入不久，为了这次的收网行动，而且他们也不知道林以时和郑天承的联系，只是知道郑天承整容化名了，所以一切都是巧合。”傅邺回头和韩麟对视，“也许冥冥之中到了结束的时候了。”
　　韩麟被傅邺这个坚定又凄凉的眼神刺到了，他也郑重地说：“也许是刘阳不希望你再受苦了，也许他也希望你幸福。”
　　幸福这两个字对傅邺而言，太沉重了，尤其是和“刘阳”这两个字摆在一起的时候，傅邺觉得它们就是反义词，他点点头，没再说话。
　　如果一切都是巧合，那么或许真的是刘阳还在和他并肩作战吧！
　　临近年尾，考研将近，邱慧多次和江然通话，怕考试压力太大，让他的精神出现波动。好在江然一直都很平和，反倒还安慰邱慧，这次考不上，大不了来年再考，江然大学荒废了三年，尤其是英语，他本来也没想着就这半年时间能出现什么“奇迹”。
　　自从初雪之后，天阴陆陆续续又下了好几场大雪，傅邺和国内有时差，除了白天工作之外，半夜总会和江然打会电话。
　　傅邺回想起傅鄃和他说过，他高考的时候，傅鄃连续两天两夜没合眼，因为紧张，睡不着。后来傅邺还笑她，自己都睡得差点错过考试，有什么好紧张的。
　　可风水轮流转到今天，他看着国内的时间，江然考试前三天，他已经开始失眠了，甚至因为注意力经常不集中，耽误工作进度。即使这样，傅邺还是没办法控制自己，会有好结果的，傅邺心想，江然苦了这么多年了，他又那么努力，一定会有好结果的。
　　到了圣诞节，街面上红绿相间的色调，道路两侧铺陈的残雪，勾勒出深冬多变的线条。但这些和江然都没什么关系，和每一个考研的学生都没有关系，他们眼前的白只能是白花花的试卷和答题卡。
　　开考前一天，傅邺正常打给江然，对方却和他说：“别再打了。”
　　只有这四个字和接下来的“失联时刻”——江然把手机关机了。
　　考了两天，江然的精神都处在高度集中里，下了考场也不和人对答案，提着文具袋回酒店，吃完饭就开始准备接下来的考试，偶尔走神，会想起高考，那时候他还在天真的想，考完和组织申请想去见见父母。
　　想到这里，他苦笑一下，继续看书。
　　江然不让傅邺打给自己，其实是有怨的，高考身边没有人陪着，考研还是一个人，他忽然觉得和傅邺一起生活的这半年，好像什么都没有改变，他依然陷于孤独的泥沼里，举目无亲。
　　所以他最后一门课考完，也没有开手机，一个人回家打算睡好几天，他太困了，困得都有些想哭，他也不知道心底难过什么，隔绝了所有问候和打扰，江然躺进被子里甚至都有些庆幸自己亲人和朋友少这件事。
　　没有大睡三天，第二天早上没有闹铃，江然自动就醒了。他打开手机，忍了忍还是去点和傅邺的聊天框，什么消息都没有。
　　江然瞪着眼睛，直接把手机扔在一边，骂道，你最好是死了！
　　就在他气头上的时候，宋晨磊打来了电话，江然没好气地接了起来：“喂，怎么了？”
　　宋晨磊都吓了一跳：“关心关心你，渡劫是否顺利？”
　　“没死。”
　　“你吃炮仗了？逮着我可劲儿炸？”宋晨磊倒也习惯他这个性格。
　　江然顿了顿：“刚睡醒，起床气，考得还行，英语不太好，能不能过线看老天爷的意思吧！我最近只想睡觉。”
　　“就是，考完就别想这么多了，好好犒劳自己，哦对了，傅邺打算带你去哪里散心啊？”宋晨磊典型的哪壶不开提哪壶。
　　江然翻了白眼：“去梦里。”
　　“……”宋晨磊隐约听出些东西来，“你和他闹别扭了？”
　　江然像找到了倾诉者：“磊子，我不想喜欢他了。”
　　“什，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江然解释，“等不到他回家，等不到他表白，甚至等不到和他做那件事，被悬在空中，我不踏实，可能和他激情退却之后，我不再头脑发热了吧，你当初和老何劝我，不管怎么说一定要明确关系，万一他只是图一时新鲜和我玩过之后就珍惜了呢，我还怪你们懂，现在看来，不懂的人是我。所以，算了吧！等他回来，我就和他说清楚，从他家搬走。”
　　宋晨磊先沉默了一会儿，随后道：“算了就算了，你还年轻，长得又好看，这个圈子里想追你的人不知道有多少，别想那么多了。哦对了，我跨年夜和老何去天阴，今年温海公园还是有花灯和烟火表演，你到时候也得来啊！”
　　江然看了眼日期，应了下来：“好，到时候见！”
　　跨年夜的烟花节是传统“节目”了，江然小时候就记得有，只不过一次都没来看过，到了初中之后，他更没什么兴趣了。有时候，他会很成熟，觉得看什么烟花，去什么游乐园，太幼稚，可自己却守着冷冷清清的警局宿舍，一个人看阿衰。
　　接下来的几天，直到跨年夜，江然虽然开机了，但傅邺也没再联系过江然，江然想搬走的决心有多了几分。
　　跨年夜不归家的人几乎都是情侣，江然穿着厚厚的羽绒服走在街上，被热闹人群淹没，傅邺的家离温海公园不远，他一路走着，看着成双成对的人，心里更不是滋味儿了，他忽然想到，如果真的和傅邺在一起，未来的生活大概都会是这样。
　　江然叹了口气，把头低进高领毛衣里，心里笑话自己，投身在警察家庭还没受够罪？居然还要找个警察当男朋友，鬼迷心窍了！
　　他挤开拥挤的人，一路小跑到了温海公园，来这里等着烟花和赏灯的人已经很多了，好在温海公园其实就是海滨，江然找了人少僻静的地方坐在马路边的长椅上等着宋晨磊和何谓，俩人没买到火车票，只好坐大巴车来。
　　江然看了眼时间，已经晚上九点多了，十点开始放烟花，他又打电话催促着，倒也不是怕他们错过烟花，如果他一个人看，他宁愿现在就回家。
　　“我们到站了，江爷，到站了，马上下车。”宋晨磊还没安抚完，江然就挂了电话。
　　海风很刺骨，不知怎地，他忽然想起军训的时候，那个机车男载着自己飞驰在沿海绿道，那里也是这个味道，海是最自由的。江然沉浸在回忆里，不自然地就会想到傅邺，他有些鼻酸，这一年过得真快，快到他觉得和傅邺的相处就是一场梦，到现在他或许该醒了。
　　因为感觉到了冷，他不得不站起身来在原地踱步，飞快地搓手取暖，一会儿在心里骂傅邺，一会儿又骂宋晨磊他们，但主要还是骂傅邺，他实在想不通对方眼前有什么棘手的事，可以一个电话都不打，除非是真死了。
　　突然，江然在夜色中瞪大双眼，目不转睛地盯着远处，心里涌出无数的寒意席卷而来，他喃喃自语：“不会，不会真！”
　　想到这里，他再也站不稳了，手不听使唤地筋挛起来，颤颤巍巍地拿出手机，要打给傅邺。这一刻，什么别扭，什么委屈都不存在了，江然脑海里不断涌出刘梦萍和江景勇收拾行李离开的那一晚，那一晚之后便再也没有回来过。
　　江然怕自己发病，只能一边听着不接电话地“嘟”声，一边强烈地克制着那些不好的画面。傅邺不能有事，这是他此刻唯一的念头。
　　焦急和担忧让他开始自责和懊悔，江然眼里已经有了泪，他忽然想什么告白，什么关系确定都不重要了，他不该这样做，明知道傅邺有任务却连句问候都没有，在他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关心自己的时候，却泼了对方一盆冷水，让他别再打电话了。
　　身后是潮涨潮落的大海，远处传来的震耳欲聋的摩的声越来越响，江然看到这条小路上飞驰而来一辆机车，但也仅限于看到了，他还在给傅邺打电话，不停地打。就在他低下头正要继续打时，眼前飞来一阵“冷风”狂卷而过，只不过这次“卷”起的是——江然。
　　江然的手机被迫滑手，直接掉在地上，整个人已经被带到了机车上，他惊呼一声，声音被海浪和鼎沸人声彻底淹没。机车上的速度快得像飞，身后的人紧紧地搂着他的腰，似乎放慢了速度，但即使这样，江然也被吓傻了。
　　他此刻没有多余的思绪去思考自己或许是被挟持了，整个人因为迎面而来的狂风肆虐不得不闭上眼睛，因为恐惧和寒冷不停地发抖，他双手撑着油箱盖，再没了任何声音。
　　很快这辆车绕上沿海绿道，这条路走下去，几乎彻底远离人群，远离闹市区大概没人再知道他被绑架了，他没想到自己再次被带着飙车是这样一种体验，但他很平静，如果傅邺真的出事了，那他大概也的确没有活下去的必要了。
　　不知疾驰飞行了多久，这辆机车的速度在减，江然从茫然里回身时，车停了。与此同时，无数的云翳里闪裂出朵朵明媚的烟花，像繁星落空般地照亮整个夜空。
　　江然有些被恩赐的感动，他抬眼去看那些炸裂的烟火，像在留恋人间最后的美好。
　　身后的人下了车，站在海边大道上，看着车上的人一动不动地盯着天空，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就这样盛满了星河。
　　江然看了一会儿，主动下了车，他站在男人面前，本来想大义凛然地赴死，可这时候他居然哽咽了，他看着眼前的人说：“可以，可以再让我见他一面吗？见他一面我再死，我不怕死，真的，我不怕，我就是想知道他好不好？”
　　“谁？”男人的头盔里传来沉闷的声音问。
　　“我的爱人，我最爱的人，我唯一的亲人。”江然没有犹豫，给了这么多定义和称谓。
　　又一朵烟花炸开，像在为江然的悲壮配乐。男人起伏地胸膛不是因为驾车喘息，而是他居然哭了，在这样绝望和希望撕裂的此刻。
　　过了很久，他终于摘下他的头盔。
　　一时间，江然愣得说不出话，感觉像在和地狱使者对话后，对方满足了他的心愿，他见到了他的爱人，他最爱的人，他唯一的亲人。
　　就像在做梦，没有那么多义愤填膺，也没有那么多惊喜渲染，看到这张熟悉的俊颜时，江然只是看到了他的世界，是那个日思夜想的人，他几乎跳起来挂在傅邺身上，海浪卷着落在水面上的火星，朝他们放肆地涌来。
　　傅邺张开双臂抱住了江然，让他挂在自己身上吻着对方冻红的耳朵，他没想到江然还愿意抱他：“前几天你不接我电话，我急疯了，我以为你真的要离开我，我找不到别的方式，我怕你离开我，江然，对不起，对不起。”
　　江然的泪放肆地涌在傅邺的肩头，他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他只想哭，不，他还想……
　　江然捧起傅邺的脸，低头吻了下去，咬咽着对方炙热的唇舌，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想亲他，仿佛是在确定这到底是梦还是现实？
　　很快，傅邺反客为主他把人放下地来，勾着江然的腰把人压在机车座位上，轻轻地咬着对方的嘴唇，身下的人要窒息一般。江然的腰很软，弯成一个完美的弧度和机车翘起的坐垫契合，他在哭，是在享受久违的吻，也是在为自己难过。
　　他居然什么都不求了，傅邺没事就好。
　　即使闭着眼睛，那朵朵烟花放出的光也闪动不停，傅邺挪去亲吻他的眼睑，卷起他的眼泪。
　　江然让他别再打电话的时候，傅邺心头的巨石彻底坍塌了，那一刻他恨自己的犹豫断送了这一切，他恨不得马上飞回来，把这个人圈在自己身边，哪里也不让他走。
　　可惜他不能，因为林以时，也就是郑天承失踪了。傅邺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江然的安危，他几乎买了最早的机票飞回来，然后回到家里就是空空如也的房间。那一刻他再也无法平静，让文旭立刻定位到了江然的位置之后，就是这样一出戏。
　　傅邺很疯，他疯起来有时候不知道自己会做什么。就像此刻，他不顾惊魂未定地江然，把人直接抱上机车，把自己的头盔带给他，不顾对方的疑问和哭泣，沿着绿道驾车径直驶向海边。
　　作者有话说:
　　来了，本周日完结！周五，周六，周日连更三天！感谢小伙伴一直陪伴！有想看的梗可以留评论区，我准备开始写番外啦！


第58章 属于
　　江然不知道他带自己去哪里？只是习惯性地放心地把自己交给身后的人。
　　很快他们到了离海边最近的酒店，有多近？是温海涨潮会拍击在酒店玻璃上的距离。江然走进来之后，似乎就明白了傅邺的意思。
　　这个人眼里的那团火始终没有熄灭，谁说他是冰是水的，此刻分明是一团业火，从刚刚亲吻之中便引燃在江然的心底。
　　江然低着头，像个胆怯地孩子一样跟在傅邺身后，走到房间门口的时候，他忽然觉得俩人像回到了原点，一切都太像初识那会儿了。
　　可惜，江然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人已经被傅邺拉进了屋。房门拍合的瞬间，傅邺连房卡都没来得及插，已经将江然压在了墙上。
　　暗色里，燎原之火燃起一丝危险。
　　傅邺贴紧江然的唇，用嘶哑的声音说了句：“新年快乐，然后，”
　　“我爱你。”
　　这句话说得太快了，快到江然的思绪跟不上听觉，他甚至还没分清是不是幻听，傅邺肆虐的吞吻便砸了下来，掠夺尽江然最后的理智。
　　他已经想到了这个场景，甚至跟着傅邺的时候还有期待，应该是，很期待！
　　江然闭上了眼睛，衣服一件件地掉落，粗重的喘息和之前任何亲密都不同，他勾缠着傅邺的脖子，跟着对方的节奏辗转，主动伸出舌头，却被傅邺重重地咬着舌尖扯咬，一声轻哼溢了出来，吓了江然一跳。
　　他居然能发出这么娇的声音。傅邺却在这一声里，彻底崩坏了全部克制和他独行二十年的压抑。
　　窗外的狂浪飞卷，傅邺勾起江然的腿弯，挪了几步精准地找到了床，江然跌坐在床边，双手疯狂地摩挲着傅邺的后背，此刻他掌心的高温也透过这件衣服渗了下去，给这个人留下一个个的烙印。
　　新鲜的空气越来越稀薄，江然缺氧地急喘，双手腾空想抓握什么，这一刻他的心被撑**，里面积攒无数个日夜的欲念和渴望被傅邺撕开一道口子，全部涌了出来。
　　江然站了起来，趁着这个空隙去换气，随后飞快地扯开机车服，精准地对准对方的喉结咬下去。
　　傅邺立刻闭上眼睛，水光淋漓的嘴唇残留着属于江然的味道，他舒服地吐气，又把手指插入对方的发丝里。
　　“学校那晚带我飙车的人是你？”
　　“是。”傅邺听着耳边炸裂的啄声，江然搂着他的腰，在他的侧颈上留下一个个的红晕。
　　“军训前一天在路上撞倒我的人，也是你？”
　　“是。”傅邺被他磨得没了耐心，他揪起他的头发，一手掐住他的脖子，低头吻了下去，江然配合地抬头，双手搭着对方的肩膀去解开这件碍事的机车服，很笨拙也很着急。
　　江然快急哭了，这一个月未见，他就像枯萎的花木，他需要这个人的甘霖和滋润，从刚刚见面，傅邺想的是因为自己的莽撞吓到了江然，而江然只想亲他，抱他，而现在借着夜色他更大胆了。
　　因为傅邺说，他爱他。
　　生日前，江然问他，喜不喜欢自己？这一个月，经历了分别，经历了矛盾，经历痛苦和煎熬，江然已经不再期待那个回答时，这个人说，爱他。
　　但这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关系！一个明确的关系！
　　江然在泪眼婆娑里，带着满足和期待呢喃：“邺哥，让我属于你吧，我喜欢你，哪里都喜欢，哪里，都爱！”
　　傅邺的舌趁他搭话的间隙，几乎探到对方的喉间，江然难以抑制地接受了这个“回答”。
　　等他们彻底摔在床上时，江然把衬衫下洁白的胸膛暴露给对方，一切都是顺理成章。这些事他们之前也会做，只是今晚不同，傅邺没有再短暂地亲吻，而是对着两处显眼的粉疯狂地吮吸。
　　江然没有受过这样的诱人的快意和疼痛，他抓紧床单挣扎起来，惊呼起来，傅邺却压着他一寸寸地往下，什么话都没有说。
　　江然的嘴唇已经红肿出一个高度，眼里的泪乱飞，他难受又满足地喊：“邺哥，”江然拼凑不出完整的话，只得喘着道，“没拉窗帘。”
　　傅邺勾着他的腿弯直接把人扔在床中间，没有去理会，这种酒店没有窗帘。
　　江然的脑海里开始出现空白，紧张地吞咽口水，浑身在渴望的狂热和恐惧的寒冷里分裂。
　　窗外的海浪精飞溅而来，如果不是有窗台，一定会精准地披落而下。傅邺像抱着他最珍贵的礼物，那双桃花眼眸里盛满了炙热和疯狂，他吻了吻江然的脸嘶哑道：“过了今晚，就忘掉过去那些不好的事，记得我永远爱你，江然。”
　　江然的心瞬间被裹在了蜜里，他又亲了上去，药感的清苦和傅邺嘴里特有的薄荷味儿交杂起来，让他痴迷，成瘾。他想敞开心扉，接纳今晚本该发生的一切。
　　傅邺的手指勾着他的内裤边沿：“确定了吗？属于我！”
　　江然郑重其事地点头，脸即使在黑暗中也能看到绯色。
　　“你还没做好准备，我可以再等等，但我开始了，就不会再让你躲了。”
　　江然的神经被他的温柔和霸道抽甩，他有些难耐地翻身趴在傅邺身上主动去亲，去勾火，去燃原。
　　身下的人笑了笑，握紧江然纤细的腰，把身上的“丝线”慢慢褪尽，感受着这个人全部的给予。江然心里的羞耻愈胜，身上的动作越夸张，他扭动着翘起的臀，腰塌成弯月，傅邺皱眉一巴掌拍在他的臀上，不满地说：“别乱动！”
　　傅邺也是第一次，他不确定这场烽火到底会不会带来“血腥”和伤害。他再三和江然确认准备好了吗？江然恨不得主动“被入侵”，一会儿拿出床头柜的油，一会儿自己把手伸后，被傅邺阻止了。
　　两个笨拙又真挚的人在这里互相较量，谁都不肯服软。傅邺吐了一口气，烫得江然失神。他咬了咬他的耳垂，用最后的理智告诉他：“你会受伤，比起你手心被刀划伤，比起你军训被我惩罚，比起你绝望的瞬间，发病自虐的时刻，都要疼得多。”
　　江然觉得他太啰嗦了，直接俯身捧起傅邺的脸亲了下去。
　　也是这一刻，傅邺知道他和江然都不能回头了，在江然心里，盛大的喜欢一定是带着最珍贵去献祭，他牺牲了全部能舍下的东西，求傅邺疼他，爱他，别离开他。
　　江然软软地喊：“邺哥，你轻一点，我怕疼。”他磨着双唇嘟囔出这几个字，随后他强迫自己放松下来，彻底交付给这个人。
　　直到凌厉的狂风卷着火浪烧灼全身时，刺骨的疼痛让江然彻底地融成了清水。爱是极致的喜悦和欢愉，在水火之中交替，登顶巅峰的快意让他颠簸在迷雾之中，又在窒息和呻吟里洒下清泪。
　　“你真漂亮！江然。”傅邺觉得自己被身下的人蛊诱到发狂，对方的泪从绯红的眼尾坠滑，一点又一点，怎么都流不完。
　　“哪里漂亮？”江然难得还能问出话来。
　　“哪里都好看。”傅邺抱着这块儿璞玉惊慌失措，他说不出荤话，他只能表达他真实的想法，江然哪里都美，他的喜欢和爱怎么都表达不完，只是化成更凌厉的进攻，荡得世界都在颤抖。
　　这个跨年夜，江然抱着傅邺一直哭，对方不停地问是不是很疼？哪里疼？
　　并不是，他就是想哭。是他独行了十多年，第一次有了仰仗和依靠，不是风月飘摇里虚散的关系，在江然的世界里，一切都很简单，简单到只有一个逻辑：
　　傅邺要了他，他就是他的人了。
　　他们抱在一起翻腾，在斑驳的眼泪里高吟，滚烫浇透了漆黑，世界一片白芒里，江然终于看到了繁星。
　　“别离开我，别离开。”傅邺轻轻地说。
　　到最后，江然是半昏半醒的状态下沉睡过去，隐约间记得股间有清凉滑过，最后是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进入了梦乡。
　　凌晨，江然还是有些难忍不适地醒了，尽管傅邺已经足够温柔，也用心地照顾江然的情绪，但事后等高潮和极致的美妙落下帷幕，江然还是有些难受地哭，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只是转过身抱紧傅邺，用对方的胸膛擦泪，在傅邺怀里蹭来蹭去之后，又去亲他。泪粘连在傅邺的脸上，对方醒了过来把人搂紧忙问：“怎么了？”
　　江然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后面疼得厉害？”傅邺撩开他被泪水浸湿的碎发，温柔地问。
　　“不是，没原因就是想哭，邺哥，你陪我说说话吧！”
　　就这样，傅邺陪着他聊天，把他这一个月缺席的时间都在江然的讲述中弥补回来，江然没有安全感，这也是为什么他那么想确定关系的原因，傅邺也没有，他不知道未来还会发生什么，但他们好像换了种方式去确定这段感情。慢慢地江然的情绪稳定下来，慢慢地两人又吻在了一起，在这个新年夜里，他们像孤独的船舶飘渡了很多年后，第一次靠岸一样惊喜。
　　江然告诉傅邺，他就留在天阴，如果能顺利考上温大研究生，他也不住校，在学校附近租一间屋子，等傅邺想他的时候就来陪他，他还憧憬着真正的大学生活，一定比警校好的多，他终于摆脱了父母留给他的阴影，终于能客观地看待这个职业，每次看着傅邺穿警服的时候，不再是厌恶，而是敬佩和欣赏。
　　最后江然告诉傅邺，他的命已经和自己的命绑在了一起，他们连天地间最神圣的结合都有了，是同心同体的挚爱之人，谁都不能抛下谁。
　　傅邺心头竟然掠过一丝犹豫，但他还是答应了下来，因为江然说的没错，他们的命绑到了一切。
　　这个跨年夜，俩人躲在海边的小屋尽情地宣泄，何谓和宋晨磊却被丢在公园，最终意兴阑珊的回家。为了表示愧疚，江然在元旦假期陪着这俩人跑了好多地方，按照之前江然的性格，这样难得的假期一定是要黏在傅邺身边的，现在却能大方地留给朋友。其实除了江然不再患得患失以外，也因为傅邺又回了市局。
　　这个案子本来就没有结束，只是傅邺担心江然提前回来的而已。
　　当年“8.23文物盗窃案”是有七名犯罪嫌疑人，这次在欧洲国际刑警配合当地警方成功抓获了除郑天承以外的六人，追回了其中三件国家一级文物，还有一件最珍贵的金丝衣没有找回。傅邺作为当年的办案人，又是这件事的亲历者，和郑天承较量了这么多年，终于到了结束这一切的时候，对方却失踪了。
　　这一定不是个好兆头，韩麟怀疑过有人走路风声，毕竟当时化身零心酒吧服务员的人就是自己，一位警察。
　　“林以时”消失对于商界而言，一定是大新闻，但林氏集团却说对方只是出差了，韩麟担心这个人真的潜逃海外，但傅邺执意选择回天阴。因为他知道，对方一定没有离开。
　　他们的所有仇恨纠葛，甚至刘阳的热血都是流在这片土地，如果选择游戏结束的地点，有始有终，天阴都是最好的选择。
　　但这些天任何技术手段都用了，这个人这么多年反侦察能力几乎到了“专业”的地步，傅邺担心江然，等送走何谓他们，他就把他送回家，不让他再出来。
　　以办案多年的敏锐和对郑天承的了解，傅邺悬着心始终在江然身上。江然当然不知道傅邺这样做是为什么，他只是习惯听话，傅邺不让他出门，他就不出。
　　傅邺没有想象中那么忙，每天会回家。自从跨年夜那晚之后，江然对傅邺的心思更赤裸了，他俨然成了男朋友的模样，从前不好意思提的事，现在怎么浪，怎么羞耻都特别顺嘴。
　　也只有这个时候，傅邺心里防备才会松懈下来，仿佛只要江然安全，他就有底气和郑天承博弈。
　　还有二十多天就是春节了，街上年味儿越来越浓，江然每天在家看着别人购置年货，繁忙又快乐的样子，他越发孤独，没有丝毫参与感，今年春节毕竟不同，他有家了。他需要给这个家贴春联，需要像小时候那样让这个家热热闹闹的，但他还是不敢出去。
　　他像极了在家的小红帽，乖巧地等待“奶奶”回家，江然考完试一身轻松，每天跟着电脑课程学点兴趣爱好，然后就是和宋晨磊他们打游戏。
　　以往每到节假日，何谓的母亲都会做几份点心送江然和宋晨磊，虽然已经得病很久了，但她还记得儿子的这俩舍友。
　　今年也不例外，打游戏连麦的时候，何谓就问他是不是还住在傅邺家，打算把柿饼邮过去，江然欣然同意。
　　何谓甚至还多邮一份，因为要给傅邺尝尝。
　　宋晨磊八卦：“你们俩这算在一起了？”
　　“废话，这还不算非得结婚才算啊？”删水银跳楼
　　这局游戏到了后期，除了何谓征战以为，江然他们只负责“送人头”，俩人等待复活的时候就会聊天。
　　“我说元旦那几天你跟嗑药似得兴奋，原来如此，跟我说说，感觉怎么样？你俩做了几次啊？”
　　江然也没什么羞耻，毕竟自己那点“知识”还是宋晨磊教的：“三，三四回吧！正儿八经地麝是三回，我恢复慢，他担心我，每次都是我求着他才会做。”
　　“半个多月才三四回，那他挺能忍啊！”宋晨磊说着，就看到何谓已经关了“小喇叭”，他更没什么顾及地问，“那他一般是体内还是体外？”
　　“外，”江然抱着手机从泉水重新出发，“他在床上和床下没什么区别，除了动作有点儿凶以外，非常照顾我的感受，但我无所谓，留里还是外面都行，是他说我肉嫩容易出血，怕感染发炎，总之傅邺在床上就像个老中医，每次做完都给我诊治半天，把我从里到外洗干净，上药。上个礼拜因为我上火了，所以迟迟不消肿，他已经帮我抓了五幅中药，我现在每天喝着中药，身上全是中药味儿，我俩抱一起的时候，一闻到这个味儿，我什么想法都没了，太难闻了。”
　　这几句话还没说完，江然又“死了”，宋晨磊听完之后宽慰他：“找个爹当男友就是这样，很正常，你想的是怎么爽？他想的是不能让你受伤，而且你也是刚开始性生活，之后尽量固定个时间，可以让身体适应，不能想起来就要。”
　　江然“噗呲”笑出声：“可我，就是想每天要，而且我和他观念完全相反，我觉得我还挺喜欢一些情趣的，他就是老干部的作风。”
　　“意思是不能满足你？”
　　“能啊！”江然毫不犹豫地压低声音说，“简直太舒服了，太爽了，终于知道为什么会有欲仙欲死这个词，就是我觉得我们俩很闷，我也不知道哪里不对。”
　　宋晨磊想了想：“那这样，我也给你邮点东西，这些花花肠我太懂你了，之前没敢给你寄，怕你害羞，没想到你做过之后，被下降头了，完全变了个人，听你这话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接？”
　　江然看着手机屏幕里倒映的自己，之前说这些还会心悸脸红，现在完全像在描述很普通的事：“行，那你都邮过来，顺便连老何的一起拿了。”
　　傅邺住的是高档小区，快递集中在丰巢快递柜，快递员肯定不能随便进出，除非是经过业主同意，更何况这些天傅邺总会江然说外面危险。
　　何谓寄过来的柿饼，江然让傅邺下班的时候捎回家。可宋晨磊邮寄的东西是送货上门，江然想了想这些也不能让傅邺看见，所以就同意了快递员送进来。
　　宋晨磊这次和他玩神秘，说这些东西都是“违禁品”，市面上轻易买不到的那种，越说越勾起了江然的好奇。
　　快递员送到门口的时候，江然已经打开了门等着，是一个电视机那么大的箱子，江然惊得下巴都掉了，这得是多少“宝贝”啊！
　　快递员抱着大箱子，江然看不到对方的脸，只听他问：“我帮你送进去？挺沉的。”
　　江然侧身让开：“谢谢啦！”
　　快递员走进客厅，直接把箱子放在地上，然后直起身来扶着腰擦汗。
　　江然走过去摸了摸箱子，想看看上面的快递单写着什么，有没有暴露不该暴露的东西。他只是推了一下，这个箱子居然被轻松地推动。
　　霎时间，一阵冰冷的感觉冒出心头，他摸着箱子，不敢抬头看这个快递员，只是干笑着说：“辛苦您了，那个，这是我家大人的东西，我喊他出来验货！”
　　江然大脑飞快地运转，这个箱子分明是空箱子，他站起身来高喊着：“邺哥！你的东西到了！”
　　江然想用这种办法吓退对方，下一秒，他的余光看到身侧的人摘下了帽子，随后熟悉的声音传来，是那阴鸷又刺耳的声音，像从地狱传回的空音，江然愣怔地望向对方。
　　“好久不见了，江然。”
　　作者有话说:
　　这章且看且珍惜，明天大结局！
　　我想说一下，其实对于江然之前的那个问傅邺喜不喜欢他的问题，要的也不是“喜欢”这句回答，他也不傻，当然知道傅邺喜欢他，他只是需要一种明确的关系，能给他安全感的关系，和小伙伴聊天时能“炫耀”归属的关系，所以这个第一次就是回答，而不是口头的承诺。


第59章 抉择
　　市局，夜色凌空，情指中心的会议室。
　　“真正的林以时是去年12月27号赴欧治病，回国时间是今年3月15号，注意这个时间点回来的已经是假的林以时了。我们和国际刑警对接过相关情况，目前已经通知了林以时的父亲林周焕，对方希望无论如何，不管真正的林以时是死是活，都希望我们能告诉他真相，不过目前还是没有任何消息，有可能已经遇害，但也不排除还有生还的可能，只是就算他还活着，只怕也残缺不全了。”杨华菱有些惋惜地汇报这些天的工作情况。
　　韩麟望向坐在会议桌中间的傅邺，解释说：“我们查明这个人的身份之后，一直派人锁定他的位置，但田楠没想到林以时把所有的电子设备和身份证件全都留在林氏集团总裁办公室里，这也导致了我们侦查误差，给对方制造了逃跑的机会。”还有一个原因，当然是知道这件事的傅邺和韩麟都在国外，根本没有第一时间发现端倪。
　　傅邺摩梭着下巴，神色自若地说：“他既然逃了，也是在向我们下最后的战书，这个人很疯狂，做起事来不达目的不罢休，而且格外自负，基本不会用传统的作案手段去犯案。他唯一的犯罪动机是为了我，从利用王龙海偷窃展览会的文物，最后让快递小哥归还，逼王龙海投河自杀，再到王玉大巴车挟持案，背后都是他在当推手，所以这样一个危险分子此时淹没在人群里，下一步要做的大概也和我有关。”
　　这是傅邺第一次和他过命的同袍交代郑天承和他之间的情况，刘钦他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就在此时，文旭的电脑忽然失灵，界面弹出一个三角感叹的预警符号，紧接着就是警报响起的声音，所有人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韩麟惊问：“怎么了？”
　　文旭飞快地敲击键盘：“系统被攻击了，我在处理，稍等一下。”带着工程师特有的严肃，文旭坚定地回答，所有人松了一口气，盯着幕布上那个不停闪烁的红色叹号。
　　“是在攻击你的电脑，还是公安网？”刘钦有些好奇，居然真有人敢进攻公安系统内部的网络。
　　“我的电脑，有人在试图远程操控我的电脑，正在攻击我的防火墙。”
　　傅邺眯着眼睛，心里惴惴不安，他利用这个会议间隙，拿出手机想看看江然此刻的动态。十天前， 他刚在家里的客厅里安装了监控，因为江然在家无聊，他答应送他一只猫养，这些天江然不能出门，傅邺下班之后又着急回家，小猫的事暂且搁置，只提前安了监控。打开视频之后，客厅里没有人，他也知道这个时间江然在卧室玩游戏，即使这样，傅邺也盯着屏幕，缓解一些焦虑。
　　即使他们什么关系都有了，江然也还是原来的江然，是放在傅邺心底的一块儿糖。他看了好久，耳边的警报声还在响，忽然间他发现了白瓷地砖上有些明显的黑点，他把镜头推进在客厅的空地上，那写斑驳的黑色竟赫然是“鞋印”！
　　傅邺拿起另一个手机立刻打电话给江然，监控视频居然传出那段熟悉的手机铃声。傅邺的心瞬间揪作一团，他皱着眉头从屏幕上找手机，画面放大又缩小，很快他便看到茶几底下露出一角银白。
　　江然失踪了，这是傅邺可以确定的事，而且是在屋内被人带走的。
　　下一秒，文旭的鼠标被他飞动的手肘触掉在地上，像一颗平地惊雷的震颤，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银白的幕布，包括傅邺。
　　“林以时！”“郑天承！”
　　杨华菱和韩麟的声音同时响起，只见画面是一幢高楼的天台，郑天承依然带着那个标志性的“v字仇杀队“的面具，站在夜幕之下，推搡着一个瘦小的身影站在寒风里，两个人发丝被卷乱，站在天台边缘不停地摇晃。刘钦看到后本能惊呼着。傅邺瞬间起身，所有人都能看到他握紧拳头和不断起伏的背影，被挟持的不是别人，就是江然。文旭的电脑已经被控制，韩麟立刻起身打电话给田楠，让她帮忙定位位置信息。
　　傅邺冷冷地说：“不用了， 是省博物馆。”
　　一切都从这里开始，也会从这里结束。
　　画面另一端的郑天承似乎听到了傅邺这句话，他就这样和他对话，笑着说：“老朋友，最后的游戏我来定规则，怎么样？敢应战就一个人来，你知道这里是哪里，我想我们也是时候做个结束了。”
　　他依然称呼他为老朋友，郑天承说：“林以时的破绽卖给你，完全是为了增加趣味性，我就是喜欢看你被我耍的团团转，然后继续自诩聪明的样子，太丑了，丑到我想吐。”说完，他忽然捏起江然的脸，让他正对着镜头，“游戏很简单，你们苦苦寻找七年之久的金丝衣就在我的手里，你傅邺苦苦追寻二十多年的爱人也在我的手里。傅邺，游戏开始了，你只有二十分钟的时间来到我面前，见你爱人最后一面，然后告诉我你的选择。”
　　郑天承阴厉地笑声回荡在整个会议室，其余人都已站起身来随时听傅邺的命令，画面上，郑天承大笑之后，直接褪下江然的外套，绑在胸前的是一块儿定时器，就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郑天承按下了倒计时的按钮，二十分钟的倒计时，开始了。
　　韩麟眼露不忍地看向傅邺，这个游戏根本不是游戏，韩麟已经猜出了郑天承的用意，七年前是这个地方，也是这轮月亮，刘阳死在了傅邺的怀里，七年后，郑天承要傅邺看着江然也这样陨落，不同的是，这一次更疼。
　　傅邺悠悠地转身，面色除了凝重之外，一切如常，他低头整理着会议资料，就这样沉默了一分钟。
　　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分钟，刘钦几次想开口，都被韩麟用眼神阻止了。傅邺把文件竖起来在桌上磕整齐的时候，文件夹里的东西全都掉在地上，像一种无力的摧残，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下一个瞬间，所有人看到傅邺撑着桌沿，垂下了头。
　　省博的位置就在市中心，今天是年前最后一天开放，已经到了闭馆的时间，主展楼的四周围却满了不少人，指挥中心的接警电话已经被打爆了， 说省博物馆这里“有人要跳楼”，“有人挟持人质”，“有人在做危险表演”。
　　江然两只脚踩着天台的边沿，听着耳边的狂风吹掠，听着定时器滴滴地倒计时，听着楼下愤怒的人群中各种惊呼尖叫，夹杂着几声看乐趣的讪笑，这些都构成了死亡的冥音。
　　江然很平静，他的脚尖几乎踩空，他说：“我怕高，让我往里站站，可以吗？”
　　郑天承不是第一次和江然打交道，但这个时候，他还是被这句话吓了一跳，上次把人带回家的时候，江然也是这样一副无辜的样子，让他心软之后趁机打电话给傅邺。他冷笑着说：“你知道金丝衣是什么东西吗？”
　　江然摇摇头，郑天承轻笑一声解释：“是国宝，是两千前的珍贵文物，是无价之物，是一件可以让傅邺飞黄腾达的东西，是现在国家文物局最想追回的一件文物，到现在追讨专案组还在公安部挂牌，追了整整七年，也是我扳倒傅邺最后的筹码。”说着，他拉着江然往里站了站。
　　江然点点头：“嗯，知道了。”
　　郑天承又指着他的面前的空地：“那棵老松往东数第九棵，就是刘阳死的地方。”他又指了指天上的圆月，“那天，也是这么大的月亮，她为了阻止我杀傅邺，朝我开枪，我在本能驱使下扣动了扳机。”
　　江然第一次听这段过往的真相，他反问：“所以，是你杀了她。”shan水印秃顶
　　“不是我！”郑天承忽然激动起来，他摇着江然的肩膀，惹得下面的人惊呼连连，“我当时没想杀她，我怎么可能杀她？明明她比我先开枪，我在等子弹刺穿的我的身体，可，可，”
　　江然借着月光和天台的探照灯，分明看到了这个人眼里的凄凉，只听郑天承哽咽了一声说：“可，她拿的是假枪，没有子弹。”
　　当年的情景又浮现眼前，郑天承也没想到刘阳手里的竟然会是假枪，他看到对方倒下的时候，头脑一片空白，高喊了一声”刘阳“，也是没刻意隐藏的真声暴露了他的身份，而他连走过去的勇气都没有。面对刘阳，他一直都是自卑的，只是他把这些都怪在了傅邺身上，如果没有傅邺——
　　没有傅邺，一切也不会改变。
　　傅邺赶到的时候，只剩下了最后的五分钟。身后的围观人群也有不少举着相机和望远镜，不少便衣警察赶来维持秩序，把无关人员清离出博物院。
　　当看到对方出现在视线里，江然再也冷静不了，他看着孤零零的傅邺，就站在当年刘阳身死的地方，又要见证自己的死亡，他忽然不想死了，他想活，他不要傅邺一个人孤独余生。
　　身形挣扎了几下，被郑天承拉回来，揽紧在怀，凑在他耳边讥讽地说：“你这一生都在被人抛弃，被父母抛弃，被朋友嫌弃，被命运捉弄，难道就不想知道，傅邺的选择是什么吗？我说了，他作为专案组的人，追回文物是他的天职，救你也是他的使命，所以我很想知道，他会怎么选？自命不凡的人，满口信仰的人到底会怎么两全？”
　　傅邺依然穿着那件标志性地黑色大衣，他没有穿警服，抬头望向郑天承的时候，眼神里波澜如晦，沉静地像一滩死水。
　　郑天承笑着高喊说：“你来的也太慢了，想看看那件金丝衣吗？别说我骗你。”他不怕这周围都是狙击手，哪怕再快的子弹穿体，他也有时间推江然下去。傅邺说得不错，让他一辈子生不如死就是郑天承的犯罪动机。
　　天很黑，又隔着很远，江然看不清傅邺的表情，但能听到他的声音，只见他拿起扩音器说：“我来的路上有些堵车，不用看，会有人负责找到它，有人负责把它送到安全的地方，事后再拿到你的坟前。”
　　江然皱了皱了眉，瞬间屏息，紧张地盯着傅邺。
　　郑天承揭开他的面具，直接扔在傅邺脚下：“你还是这么我最讨厌的样子，总是自以为掌握了一切，如果不是你自以为是，刘阳也就不会死。”
　　“你的样子倒是不讨厌，找来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人代替你，好一招借尸还魂。”傅邺顿了顿，没有多余的话和江然说，只是背着手继续道，“时间过了七年之久，机会一次次地从你手中溜走，挣扎在黑暗里，拖着这具肉身终于如愿来到我面前问我要一个选择。”
　　说完，傅邺背后的手伸前，手里已经举起了枪，郑天承立刻将江然挡在自己面前：“傅邺！”
　　“那我就给你一个选择！”
　　郑天承看着那个黑洞洞的枪口指着自己，他拉着江然往后撤了几步。
　　傅邺看到后笑问：“原来你怕枪？我还以为七年前的意外只对我一个人造成了影响，我害怕月亮，害怕夜晚，害怕淋漓鲜血，原来你也有害怕的东西，怎么？”
　　傅邺的手枪指着郑天承转了个圈，慢慢地放了下来：“你也在噩梦里被惊醒后，无数次地想死吗？你也会想到刘阳的时候，耳边传来枪声吗？你不用试探我，不用担心我过得很好，对于你这种在泥泞和肮脏里爬行的鬼魅而言，我的确过得很好，我遇到了我的爱人。”
　　傅邺看向江然，看着那倒计时的数字，温柔地说：“他像拯救我于死地的春意，带着盛大又肆意的爱让我起死回生，引着我的灵魂滚烫于星霜之下，我不再仓皇，不再绝望，不再恐惧，如今，看月是月，见天地，见自己，不再囿于凝固的墨色。”
　　江然的眼底蓄满了泪，郑天承愣了，他握着绑绳的手有些不安地松动，江然感觉到了。
　　夜风送来了傅邺最后的声音：“郑天承，刘阳不是我的杀的，你要报仇，找错人了！但我今天能来，就是为了给你一个答案。”
　　傅邺的语速太快了，郑天承连眼睛都没来得及眨，只听话音刚落，傅邺重新举起了枪，夜色里一声“砰”地一声枪响惊得苍松梧桐树上停靠的寒鸦飞鸣。
　　紧接着就是江然破空地尖叫声，突然有一声枪响，惊得月光乱颤。博物馆外围观群众和那些维持秩序的警察纷纷，人群中骚乱起来都想冲进来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定有星辰陨落，一定有幻梦破灭。
　　江然蜷缩在角落里，眼角的泪颗颗滴坠，他浑身发抖地盯着眼前满脸血污的男人，害怕地发抖。刘钦他们举着枪冲进来的时候，郑天承已经剩下一口气，血从他对口鼻里狂涌而出，眼睛正死死地盯着江然。
　　警察很快把现场围了起来，韩麟想去把江然扶起来，对方却像被郑天承吸引，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地上奄奄一息的人，这一刻要被眼前一切吞噬一般。
　　江然没见过死人，更没见过人死在自己面前，他浑身如尸般冰冷，脖子像被毒蛇缠了起来，勒得他窒息。
　　忽然，韩麟伸出的手还没来得及拉江然起来，身边飞快地闪动来一个黑色的身影，挡在江然面前，不让他再去看郑天承。
　　他的眼睛似乎依然能看到身后的人，还是在恐惧里哆嗦。
　　下一秒，傅邺轻轻地捂住他的眼睛，熟悉的触感贴上那冰冷的肌肤。所有人都听到那声温柔地轻唤：“江然，是我！”
　　郑天承坚持到傅邺来，他依然在笑，露出血染的牙齿，更像鬼魅盯着傅邺的背影说：“所以，你选择了他，丢掉了你，口口声声的信仰，那你当年为什么骗刘阳，是因为信仰选择了警察？她唯一的信仰是你啊！傅邺，你真虚伪！”
　　傅邺没有说话，抱起地上吓傻的江然，慢慢地离开。他利用那倒计时的十分钟选择了递交辞职信。
　　他拿不回金丝衣了，他对不起刘阳，对不起师父，他就像一个颓废的“叛徒”，带着一腔孤勇来了这里，带着刘阳用过的那把假枪，假装自杀，不按郑天承预想的那样出招，利用他迟疑的间隙，再次骗过了郑天承，只是这一次对方手里没有枪，他当年期待的那颗子弹从后穿破了他的身体。
　　郑天承的目光移向了天空中的那轮明月，好像他们都做了选择，他在这个游戏里没有输，眼前的黑夜散尽，郑天承笑着说：“天很蓝，刘阳在等我。”
　　傅邺听了这句话，瞬间顿足。身后突然传来惊响：“他身上穿的是金丝衣！”
　　傅邺立刻转身制止那些一拥而上的人：“退后！不要上去！”
　　话音未落，冲天的火光炸开了浓沉的夜色，爆炸的冲击波迅速向周围地冲散。傅邺下意识地护紧怀里的人摔在天台门口。
　　刚才围过去地人群里已经有不少人被炸伤，浓烈的烟刺鼻难闻，将天台包裹其中，这里一片狼藉。傅邺看向爆炸点，正在燃烧着烈火，作为燃料的除了郑天承还有那件千年文物金丝衣。
　　韩麟爬过来扶傅邺，被对方拒绝了。傅邺把江然头发的土和碎物清理干净，抱起对方起身，和韩麟说：“许局就在外面，把这里的一切如实汇报就好，我带江然回家！”
　　消防车的鸣笛声划破夜空，韩麟眼看着傅邺走进天台的门，那里面亮着光。
　　“傅队！”刘钦在身后捂着流血的耳朵，踉踉跄跄地走过来，“傅队，一切都结束了，我们都没事，能不能别走？”
　　傅邺笑了笑：“总结大会上一定会有无数种方案既能救下人质，也能拿到金丝衣，他们很擅长站在上帝视角去审判一个既定的结果，然后我就成了这个罪人，我成了因为担心江然失去了判断力的领导者，或许如果江然是普通的人质，我也可以冷静下来思考一个两全的办法，但我没有一丝一毫的试错机会，更何况，我本来的选择就是江然，郑天承本来的计划也就是杀他，然后自杀，留我一个人在世界上担负着两条人命的罪孽，我没有别的选择，对不起，这个道歉是给刑侦支队的各位。”
　　江然从刚才的爆炸里已经醒神，他安静地缩在傅邺的怀里，听着这番话，心里的暖流冲散了今夜的恐惧，他搂在傅邺肩膀上的手更紧了。
　　傅邺低头看了看他说：“我们回家。”
　　傅邺走的时候特地绕开了正门，他坐在车里，最后看了一眼省博，还有警车上红蓝交汇的光芒。
　　他心里也有一腔热血，今晚拿着那把假枪指着自己的时候，他还在想金丝衣到底被藏在哪里？市局的人此刻分别在林以时的家，林氏集团，省博的展柜，甚至还有刘阳的墓地。可惜随着枪响作最后终结的信号，傅邺再也没有犹豫的机会了，他就是想不出那件金丝衣的藏匿地点。
　　江然蜷曲着腿坐在副驾驶上，靠着车窗迷茫地看着窗外。傅邺收回神思问：“有没有哪里受伤？”
　　江然摇摇头，傅邺去揉了揉他的脸：“今晚不是我救了你，是你自己救了自己。和罪恶搏斗的过程就是这样，牺牲是必要的，郑天承一定得是这个结局，所以别怕，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你很勇敢，像个小英雄。你也很聪明，在我们没有任何沟通的情况下，听懂了我的暗示。”
　　江然抬手抹泪，脸上的黑灰被晕染出斑驳，滑稽又可爱。傅邺转过他的肩膀，捧起他的脸，用纸轻擦断线的泪珠，江然无声的哭泣，听着傅邺剖心的话语：“你是因为我，被迫卷入这场纠葛，造成任何心理伤害，我都很抱歉，但你说过，我们是同心同体，我们的命是一起的，所以我为了你活了下来，你为了我那么勇敢地求生。江然，这一切结束了，我还是要告诉你，我的选择是你，一直都是你，不是金丝衣不重要，它很重要，现在一场大火后只剩下灰烬。但我想的是，我不是圣人，我无能为力两全其美的时候，我不要我的江然再重现悲剧，我不要我的宝贝成了我心中的遗迹。梦萍姐他们的选择没有错，到现在我都觉得他们是真正的英雄，是值得钦佩的人，但我的选择也没有错，江然，刚刚在天台下的那些话都是真的，你那么好，是璞玉浑金，是春日胜景，我爱你，也只爱你。”
　　江然在这几句缓言温语里嚎啕出声，他猛地抱紧眼前的人，终于喊出了堵在喉咙里的话：“邺哥！我吓死了，我以为我理解错了，你开枪的时候，我都吓坏了，我以为你真的会出事。我不要你死，我也不要死，我要陪着你，一辈子陪着你，不让你孤独，给你养老。”
　　傅邺顺拍他的后背，被他最后的话逗笑：“谢谢，我的福气。”
　　江然抽咽着直起身，跪坐在座椅上，去勾着对方的脖颈，寻找那处熟悉的温软，江然主动贴吻过去，他在安慰今晚的爱人，他知道傅邺失去了什么，又陷在怎么的自责里。
　　傅邺搂紧他，接受了这个带着颤抖的吻，吻声交错里，江然告诉他：“我一定要给你养老，我到老都爱你。”
　　傅邺眼角的晶莹滑了下来，融在黏腻的亲吻里，他勾着江然的腿弯直接把人抱坐在自己身上。
　　随着座椅陡然放倒，远处的警笛声在破晓时分，数敲着俩人心跳的节拍，傅邺搂紧他的晨曦，认真地说：“我到死都爱你。”
　　作者有话说:
　　完结撒花！开文就提过攻受不是什么完美人设，会犯错。因为这个群体也有凡人的无奈，有陷入困局的痛苦，有不得不取舍的抉择。江然因为父母的抉择恨这个群体，但也在暗暗钦佩，带着对江刘畸形的崇拜，不然怎么可能又喜欢上了警察。
　　至于傅邺，刘阳的死是年少犯的错，他一生都想在这个错误里赎罪，郑天承在偏执地报复，他也在惩罚自己，刘阳从来没有怪过他，是他不肯放过自己。但这些都因为遇到了江然而改变，这个少年带着满身伤痕，却愿意替傅邺舔舐伤口。
　　傅邺有信仰，但他也是个普通的人，看过江刘牺牲之后带给江然的伤害，他不想让悲剧重演，人就是有这么多难以两全的事情，命运的岔路口就是有这么多的遗憾，但好在取舍之间，还有彼此。

第60章 见家长
　　今年过年比以往早一些，元旦之后再过二十天就是腊月二十八。街上到处是张灯结彩的红，残雪被人们的热情包围，慢慢融成了剔透的冰晶，这个年注定和以往都不同。
　　自从和傅邺确定了恋爱关系，江然每一天都陷落在甜蜜里，他觉得这个冬天就是草莓奶油味儿的，就连偶尔的飘雪都像是洒在蛋糕上的糖粉。
　　除夕前一晚，俩人做到凌晨才休息，江然更是一觉睡到第二天下午才从昏沉里醒来，窗外的天空黯淡着，屋内也没有开灯，江然揉着惺忪的睡眼，呢喃着喊傅邺的名字。
　　他右手拍了拍空空如也的身侧，傅邺并不在身边。一时间，刚睡醒的情绪低落和阴沉的天气夹杂一处，他又喊了几声傅邺的名字，还是没有回音。
　　江然忍着痛坐起来，屁股缝儿里痛感传来，他惊呼了一声，连忙重新躺好，宋晨磊从来没告诉过他，每次事后都会疼，尽管傅邺已经很温柔了。
　　他侧躺着，眼角的泪忽然悬挂出来，下一秒，门被忽然推开，傅邺满脸急色地进来问：“怎么了？”
　　江然见他没走，心底缓了一口气，但还是带着哭腔问：“你说怎么了？”
　　傅邺笑着坐到他身边解释：“姐姐来电话了，问我明天晚上几点回去，我说你生病了，估计晚一点。”
　　江然瞪大眼睛，慢慢拉起被子遮脸，“你这样，傅鄃姐不就知道咱们的关系了吗？”
　　“她从第一次见你就知道我们的关系了。”傅邺笑他，“明天跟我回家吧，江然，我爸妈他们都知道你，也想见你，我一直都没和你提，是因为不想让你看到我家庭美满，但现在不一样了，他们也会像关心我一样，疼爱你。”
　　江然觉得有些猝不及防，又有些感动，他问：“伯父伯母都没有见过我，你怎么知道喜欢？”
　　“你以为随便一个人在我的家里生活了半年，他们能不知道吗？尤其是我爸，退休之后没什么事干，每天只担心我的终身大事，就是之前有一次，好像是国庆回家，他又在拐弯抹角地说我，我有些烦了，我说我有对象了，别催了。”
　　江然跟弹簧似的坐起来：“靠！你从那时候就打我主意？”
　　“不是，比那更早，从澳门回来，我就想打你主意，从你搂着我和那个蓝眼怪说，This is sexuality ，OK？开始，我就想要你。”傅邺慢慢地拉过他，抵着他的额头，“老爷子当时高兴坏了，就差第二天去谢列祖列宗了，我说我找的是男朋友。”
　　江然跟着他笑：“那伯父的脸一定气绿了！”
　　“对，他只得吃这个哑巴亏，又坐着看报纸，装作若无其事。”傅邺亲了亲他的嘴唇，“别担心，在我因为我的身份最艰难的时刻，他们也都万分理解和支持，这么多年，是我过不了心底这个坎儿，不是因为他们，所以跟我去见见他们吧，我想让和我有关的人都喜欢你。江然，你真的值得很多人喜欢。”
　　江然被他哄得晕头转向，心底的那点忌惮和犹豫因为这三言两语就烟消云散了。
　　第二天江然因为要穿什么衣服，急得在屋内团团转，傅邺给他提了很多建议都被他否决了，他觉得自己穿什么都不得体。
　　“江然，要迟到了。”傅邺轻声说，“就穿你年前买的那身卫衣套装。”
　　“那太幼稚了，跟在你身边像你儿子。”江然看着衣柜里寥寥无几的衣服，恨不得现在就出去买几件新衣服。
　　傅邺笑着替他从柜子里拿出来高领毛衣和宽松的羽绒服给他穿：“要真是儿子，老头子非得高兴坏，白捡了个大孙子。”
　　“靠！傅邺！”江然笑着骂他，“我现在紧张死了！”
　　“快走吧！”傅邺拉着他的手腕走出卧室，“真要迟到了，我和你得一起挨批。”
　　一路上，江然不停地向傅邺请教该说什么话，做什么事，老人最讨厌什么，忌讳的事项，傅邺都耐心地解答。
　　江然在市局就听过，傅邺的家庭几代都是当官，父亲也是省厅的领导退休，母亲是高级人民法院的法官，到傅邺这一辈算是混得最差，三十岁才是个刑侦支队长。
　　这样的家庭，江然听着就害怕。
　　两人到的时候，天已经大黑了。江然一边紧张一边观察着周围，傅邺的爸妈竟然住在山上，僻静又原生态，很适合老人晚年修养。
　　站在门口迎接他们的是一个少年，江然没见过。一路上傅邺都拉着江然的手，感觉到对方在不停地出汗，傅邺笑着安抚他：“真没事，这个真比不上你考研难。”
　　临下车前，他把人拉过来抱着亲了一会儿：“觉得别扭，我们可以先走，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都和我说。”
　　江然被亲过之后，脸更红了，一扭头车窗的正前方就是那个少年正直勾勾地盯着他们，像看电视剧那样，满眼期待。
　　江然腾地一下坐好，紧张地说不出话。
　　傅邺给他解开安全带：“看见就看见了，他一直在国外留学，什么没见过。”
　　果然，一下车，少年掠过傅邺，直接朝江然伸手：“我叫栗时，哦，傅邺是我舅舅。”跋扈张扬的个性在他的乱动的眉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江然尴尬地伸手：“江然。”
　　“我妈就说你很漂亮，是她从来没见过的漂亮小孩，果然是，我该叫你然哥呢还是叫，”栗时坏笑着看傅邺，“舅妈！”
　　傅邺失笑，半抱着窘然万分的江然，警告栗时：“再胡说，今年的压岁钱没了。”
　　“这才一年没见，我就不是你最疼爱的人了，果然，男人都善变。”栗时瘪下嘴角，白眼瞪着傅邺，“有了媳妇儿忘了外甥。”
　　“你不也新交了女朋友了吗？”傅邺还没说完，栗时早已经跑得不见影子，留下一句，“千万别和我妈说。”
　　江然跟在傅邺身后，羡慕地看着眼前活蹦乱跳的少年。被爱包围着长大的人，眼神里的东西是江然再接受傅邺多少疼爱都无法弥补的，那是一种挑战世界的自信，不惧不畏的底气，很可惜，江然这一生都不会有。
　　傅鄃正在客厅和母亲讲话，见傅邺他们来了，急忙起身相迎：“小然来了，快进来。”
　　江然先是冲她礼貌地笑：“姐，过年好。”随后又带着紧张和胆怯看向沙发上正襟危坐的老人，微微躬身：“伯父伯母，过年好。”
　　“爸，妈，我把人带回来了。”
　　这句话，傅邺也幻想过无数次，他在想他的良配到底是谁，谁能被他这样牵手回家。恍惚间，似乎都已如愿。
　　周珊看着眼前的少年，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下来，傅天虹毕竟生在传统家庭，只是沉下声音说了句：“来了？”
　　江然有些怕这位老者，只能紧张地点头，倒是周珊和傅鄃一直拉着他的嘘寒问暖，傅天虹起身走到了后院，傅邺跟了出去。
　　一推门，就听到老人沉重的叹息声，头都没回的问：“这就是江景勇和刘梦萍的孩子？”
　　傅邺站在傅天虹身后：“是，叫江然。”
　　傅天虹微不可闻地又叹一声：“你确定不是因为可怜他吧，虽然我也不懂你们之间的情感，但这是一辈子的事，感情嘛，总有淡的那一天，在一起开始就得想到无疾而终的时候，都别造成伤害，小伙子看着就很单纯，不管是因为什么喜欢的你，你都好好对人家。”
　　傍晚的风吹起老人的银丝，傅邺看着他，心中升腾起无数的暖意，他的父亲不再年轻，但希望他一切都好的心愿从没改变。
　　“记得中考完的那个夏天，我被绑架，您救我回来时和我说，不管是什么人，什么情感，存在就是天经地义，这世界上并没有叫一种同性恋的病，只有叫偏见的病。好在不管什么病，我都好了。”傅邺侧着身子认真地说，又透过窗户看着沙发上和栗时开怀大笑的江然。
　　这大概就是平静的幸福，流淌在悄然而逝的每一刻。
　　这顿年夜饭吃得很温馨，江然和傅邺都陪着傅天虹喝了些酒，两人打算留下来住。饭后，江然非缠着傅邺带他去参观这座山间别墅，他的确没见过这么大的家。
　　傅邺给他围好围巾，牵着他的手走到花园里，开始给他当起了向导：“这个花园都是母亲在打理，我和姐姐就是负责买些她喜欢的花花草草，那个游泳池，是我爸的专属，到了夏天我偶尔也会回来陪他游一游，不过这几年他身体没那么硬朗了，以后你想游泳，也可以过来。”
　　“我要考上研究生，马上就要住校了，去学校游。”江然俏皮地说着。
　　傅邺故意沉下脸色：“ 哦，马上就要到新环境了，可以丢下我这个老古董了。”
　　江然瞪大眼睛，急着解释：“靠！我没有，我为了你才选择的温大，天地良心，我，唔——”
　　傅邺一把将人揽过，低头含住他乱动的嘴唇，带着浓烈的酒香，江然在甜蜜里又尝到了几分醉意。
　　察觉到二楼的窗帘后有人，江然急忙推开傅邺，羞赧地指了指楼上的窗户：“你外甥。”
　　傅邺垂眸看着怀里的人逐渐透粉的耳廓和脸庞，在这冬夜里格外明艳。他拉起他的手回屋。江然好奇地问哪里是傅邺的卧室。
　　傅邺领着他上楼梯：“三楼。”
　　这栋别墅的三楼包括天台都属于傅邺的私人领域，除了他固定着人打扫，没有人会踏足这里。走到三楼楼梯口的时候，江然发现这里的装修风格和其他地方都不一样，简约单调，色系除了黑白灰没有别的颜色。
　　江然走在走廊里，越来越暗，他想找墙上的开关开灯，摸来摸去什么都没摸到，傅邺包裹住这只不安分的手，轻声说：“我在的，别怕。”
　　江然皱眉问：“为什么不开灯？”
　　“因为这里没有灯。”傅邺半抱着他打开面前黑色的房门，“我不喜欢光，只有一些白色的氛围灯，你要不适应，我们现在回家。”
　　江然迈前一步进了屋，适应着眼前的漆黑：“不用了，现在这么晚，开车下山不安全，哪里洗澡？床在哪里？”
　　这一晚提心吊胆，江然累坏了。傅邺没说话，轻车熟路地去打开所有的氛围灯，眼前的一切撞进了江然的眼里，冲散了他身上全部的困意，甚至打了一个寒战。
　　傅邺笑了笑：“我问你了要不要回去？”
　　江然明显被吓到了，他吞着口水，脚步动都不动，房间里每一处白色的光聚焦的地方都摆放着令他毛骨悚然的银具，皮具，还有那“铁笼”罩着的像浴室一样的东西。
　　他的眼睛到处打量，试图寻找一些看似正常的物什，然后转了一圈，只有那张白色的床，但此刻那片白极其刺眼。
　　傅邺搂着他的腰笑了笑：“不想洗漱就直接睡，这里我提前让人打扫过，都是干净的。”
　　江然往前挪了几步，微微摇头：“我不是那个意思，是，是为什么，你会把自己的家装扮成这样？”随后他忽然想到了什么，陡然回头看向傅邺，表情失控地问，“你不会是，不会是玩……”
　　那两个字母没说出来，江然后背一阵寒凉，脑海里浮现着过往俩人相处的细节，傅邺是爱训他，也会动手“打”他，但那些打和挠痒痒没区别，根本不会有多疼，他以为这都是俩人之间的小情趣。
　　傅邺挑了挑眉，眼神也冷了几分问：“如果，我是呢？”
　　江然乍舌不语，清亮的双眼中已经开始漂浮着恐惧，他飞快地眨动眼睛，尴尬地摩挲后颈，又忍不住去看这间屋子的装饰，他的确害怕了，但在这一瞬间，他想起邱赫和他提到过关于傅邺的往事——
　　“他被绑架的那一个月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傅邺也没有和人提过，但他始终认为，那些黑暗里的鞭笞施虐都是在给他治病。”
　　“知道为什么他的卧室里没有主灯吗？因为他不喜欢光，在黑暗里他能找回被困在那个地方的感觉，他觉得那样可以压抑自己的欲望。久而久之，就成了习惯。”
　　习惯。江然突然抬眼看向傅邺，对方已经换上了熟悉的温柔，他抬手捏了捏江然的脸：“怎么？已经想好和我分手了？”
　　江然顺势握着他的手腕，轻轻地喊了一声：“邺哥，”
　　“疼吗？”江然眼睛里已经有了泪光，在清冷如月光的灯下格外惹怜。
　　傅邺冷了一下，江然怕他没听懂，摊开他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亲解释：“我是说，那个夏天，被关在黑暗里的你，疼吗？”
　　傅邺的心被扎了一下，他忍着鼻酸地冲动把人一把抱进怀里。江然的头放在他的肩上，他低头亲了亲江然头顶的软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江然的泪滑了下来沾湿透傅邺的衬衫，他带着泪眼踮脚主动去吻他的爱人。
　　当然会疼，在那一望无际的暗处，傅邺看不到一点光，他闭上眼睛深切地回应对方。吻声和泪水交杂一处，安抚和欲念一触即达。黑暗中，江然比之前更大胆了，他主动去解对方的衬衫扣子，微凉的双手和逐渐升温的身体去触及傅邺的胸膛。
　　随后江然直接跳到傅邺身上，对方立刻出手勾住他的腿弯。傅邺边磨他的唇边解释：“我就是这样一个分裂的人，你从第一天就该知道，如果没有那个夏天，我或许会是个正常的同性恋，但很可惜这么多年压抑和禁欲的生活，我努力在正常，对不起，江然，你看上一个残缺的人。”
　　江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搂紧傅邺的脖子，咬扯着他的唇舌不让他再开口。
　　本来寒气逼人的屋内逐渐蒸腾出滚滚热浪，江然没有被扔在床上，而是被压在展柜上，那一排放在各种“不正常”物件的展柜上。
　　江然感受到了傅邺不同以往地凶狠，俩人之间的空气越来越稀薄，借着光他甚至能看到他瞳仁里跳动的火，是一把足以将江然燃烧殆尽地火。
　　他想起之前每次开着灯做到最后，傅邺更多像是陪衬品一心只照顾江然的情绪，或许他的欲望从来都没有真正得到过解禁。
　　走神之际，口腔里蔓延出了血腥味逼回江然的理智。
　　傅邺把人转身压在他的背，低声问：“你竟然在走神？”
　　不知为何，一句话仿佛让他回到了那个烈阳炙烤的操场，傅邺也是这个姿势，手里拿着理发器给他剃光头。江然本能地害怕：“没，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说谎，他连忙道歉，“对不起，邺哥！”
　　下一秒手腕几乎像被捏断一般被迫交叠在身后，随着扣头“咔嗒”一声，傅邺手里已经多了一条皮带，而且精准地落在江然的小腿上，江然立刻惊叫出声，他没有穿秋裤的习惯，即使是大冬天，被抽过的地方火辣辣地疼，但这一下之后，痛感的刺激让他迅速反应，他的“前方”慢慢抬头。
　　江然的泪决堤狂涌，他扭头想看傅邺，对方却将皮带缠上他的手腕和腰身，两端握在傅邺手里，对方咬着他的耳垂说问：“疼吗？”
　　“嗯。”江然的声音在抖，他想起军训那次俯卧撑的惩罚，傅邺那句“疼就记住”。
　　“疼就记住，”傅邺就着这个姿势，把人横抱起来，江然顿时疼得倒吸凉气，骨头都在打架一般。
　　傅邺把人扔在床上，江然的手腕和腰已经开始失去知觉地麻，但他没有喊停，即使他知道接下来迎接他的是什么。
　　在银物反光和明暗交错之中，在凌厉的炽痛袭来之前，耳边是傅邺最后一句温柔地安抚：“江然，我想让你感受到我。”
　　江然在最后一滴眼泪滑落的瞬间，彻底把自己交付使用。
　　
　　
　　
第61章 出成绩
　　辞职后的傅邺彻底化身“家庭爱人”，之前江然经常十天半个月见不到他，现在每天睁眼都能看到傅邺。
　　元宵节之后，江然进入了煎熬的考研等成绩环节，每天在家像个热锅上的蚂蚁，在这个家到处乱爬，有时候做梦都会梦到自己没考上。
　　傅邺生怕他又出现心理问题，正打算带他出去散散心，许庆山的电话打来了。
　　这是他辞职之后，许庆山打给他的第N通电话，很难想象一个市局局长，为了能让傅邺回来，化身成客服一般每天打一通电话问候。
　　傅邺的辞职信他不仅没有批，还让政工压着不让上报，傅邺有些头疼，那些话他已经说了很多遍了，许庆山却看作那是他救人的计策。
　　但这次许庆山没立刻挂断电话，说要傅邺的一面，软磨硬泡了半天，傅邺最后只能赴约。
　　这个时候，江然还在睡觉，最近每晚都睡不安稳，经常凌晨才能睡着。傅邺轻轻地打开房门，已经换好了从前工作时那件标志性的大衣。
　　傅邺刚走到床边弯下身子，江然迷蒙地睁着眼，看到那整齐的领口，黑色的身影晃来晃去，江然闷声问：“你要走？”
　　傅邺弯腰亲了亲他的脸：“对，许局说见一面，我已经答应了，中午可能得吃个饭，不回来了。”
　　江然翻身躺平也没说话，拉着傅邺的领带，把人拽下来亲了一口，黏糊糊地说：“早点儿回来，我怕今天就出成绩。”
　　傅邺揉了揉他的头发：“别老想这件事，你不是想养猫吗？今天抽空去看看，看中哪个我们带回家，平时你上学，我帮你养。”
　　江然在他手掌心里蹭了蹭，努力不让自己想这件事，从小到大他还没在意过成绩这种东西。
　　傅邺前脚刚走没几分钟，江然的猜测应验了！
　　他看到群里宋晨磊疯狂艾特他的时候，第一反应是跑出家门找男朋友。
　　江然坐着电梯跑到楼下，傅邺已经开车走了，他丧气地回到电梯里，想给傅邺打电话，最后又觉得傅邺应该是有急事、自己不该太不懂事。这种矛盾拉扯着他。
　　宋晨磊在群里主动说：“你要害怕那就，我帮你查。”
　　江然其实隐隐约约觉得分应该不低，但是这样被未知牵着情绪走的感觉令他焦虑又难受，最后宋晨磊帮忙查了。
　　来来往往的人看着电梯角落光着脚的江然，都反复注视。
　　江然一眨不眨地手机，然后就是宋晨磊毫无渲染的四个字：“绝对稳过！”
　　然后发来了成绩的截图，宋晨磊说：“我一个没考研都知道这成绩不低，行了赶紧让你对象准备烛光晚餐庆祝吧！”
　　何谓：“请客，最低消费一千的那种。”
　　江然把图片放大看了好久，反复确认之后，竟也没想象中那么疯狂。他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光着脚在电梯里，在群里发了几个“磕头感谢”的表情包，然后没再多说什么回了家。
　　好像这么多天的等待和焦虑，尘埃落定的时候，那颗滚烫了一百多个日夜的心焰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苍白又朦胧的未来。
　　江然坐到沙发上时已经想到，自己去上学留下傅邺一个人在家怎么办？想到自己小时候等父母回家的每个夜晚，那种孤独会不会降临到傅邺身上？他怕自己从傅邺身上汲取的安全感会变成一道沟壑，丛生着阻拦他们好不容易相爱的荆棘。
　　所以傅邺回来之后，江然并没有告诉他自己考上了，而是恢复了之前那种黏着他的常态。
　　傅邺见他不再焦虑成绩，不用想都知道出分了，但他也没问。
　　这个事一直拖到了宋晨磊和何谓来天阴，江然和老朋友在一起压抑的心情才释放，他能和他们交流自己的对未知的恐惧，也有上岸之后的喜悦。
　　氛围越来越轻松，酒过三巡之后，宋晨磊红着脸问江然：“上次给你的东西，用了没？”
　　“什么东西？”江然也喝的有点懵，说完才猛地想起自己被绑架的那天，他以为是宋晨磊送的东西到了，才大着胆子让对方进门。
　　“你还敢说？要不是你，我根本不可能到鬼门关走一遭，傅邺也不一定丢掉工作，我和他……”
　　“别什么屎盆子都给我扣，快递都送丰巢，谁送你家啊？你自己笨还怪我？”宋晨磊打断他的话。
　　何谓点点头：“江然为爱降智，也可以理解。”
　　江然不仅没反驳，反而听着这些话很舒服，他笑了笑：“东西我没拿，邺哥去拿的，他怕我去拿又想起绑架的事做噩梦。”
　　“……”宋晨磊干眨着眼睛，“可，可那里面都是给你的啊！”
　　“到底什么东西啊？”江然摆手，“我实在是不记得他放哪儿了，也没打开看，过年前被他打了一次，半个月没消肿，我俩已经很久没做了。”
　　“打……”何谓扭过头，“还好我听不懂，你们继续。”
　　本来江然这些日子焦虑成绩，情人节那晚傅邺有做的意思，但是被江然拒绝了，之后傅邺没再提过，每晚只是抱着江然安抚。
　　晚上被宋晨磊一说，心又痒了。
　　今晚本来是傅邺接他，结果对方临时有事，江然只好自己打车回去。回了家，喝了几杯水解渴，随后脑海里又浮现出宋晨磊说的神秘礼物，临走前，宋晨磊一定要江然打开。
　　江然趁傅邺不在家，他开始翻腾，从阳台翻到客厅，最后在江然自己的卧室衣柜里，看到了那个惹眼的粉盒子。
　　江然笑着骂了一声，又想到傅邺自己抱着个粉盒子，那么板正的一个人，居然抱着这个东西在街上走。
　　江然恶趣味地想了想，随后迫不及待地打开，宋晨磊说的不错，是“潘多拉魔盒”，里面的东西像一团粉色的光摄入眼睛。
　　江然皱着眉头一件件地拿起来，粉色蕾丝低腰的丁字裤，前面小三角形是透视纱，其余的地方都是细细的绷带，尾椎骨处是粉色的蝴蝶结。
　　他扔在一边，又拿起那个毛茸茸的粉耳朵，笑着带在头上试了试，他小时候很喜欢这种触感，还有脖子上系着的铃铛的粉色项圈，是皮质的。
　　这种粉色皮质少见，江然真感慨宋晨磊的良苦用心。其余的还有大小号不等的按摩棒，也是粉色的，一些避孕套，都被江然直接忽略，最后视线落在那一身折叠整齐的女仆透视服和那根粉得扎眼的大尾巴。
　　江然看完，只祈祷傅邺嫌弃这个粉盒子没拆开看过，边想边把东西又都扔回盒子里，最后手里那个丁字裤扔了两次，还有勾在他手上。
　　江然口干舌燥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他看了看时间，也还早，傅邺说今晚迟回家让他先睡，江然想了想，还是拿着这条裤子去了卫生间。
　　他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好奇一下自己穿上的样子，第一次穿这个东西，江然根本找不到腿怎么伸进去，红着脸又出汗捣鼓了半天，才穿进去，一瞬间，臀缝被紧绷的细带勒紧，江然敏感的神经元立刻滚过电荷。
　　他咬了咬嘴唇，下了很大的勇气才去看镜子里的自己，江然的耳朵已经红透，脖子上也想被人染了色，而且蔓延至全身，他好像明白为什么宋晨磊会送他粉色的东西。
　　江然低头看了看前面，转过身子看了看后面，顿时羞得跑回卧室，准备脱的时候，好奇心害死他，他又拿起了那个头箍，不一会儿全副武装。
　　等他全部穿好之后，反而那种羞耻感没了，他动手摇了摇脖子上的铃铛，又揉着头顶竖起的耳朵，那身女仆装裙子和上半身白色吊带都是透视的蕾丝，胸前突起的粉点在白色中若隐若现。
　　江然忍不住夸这件衣服设计合理，不该遮的地方，一点没遮住，该遮的地方“犹抱琵琶”。
　　江然站在镜子前欣赏了没几分钟，正准备回卧室。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像凌空一声惊雷，吓得江然血色全无。
　　卫生间的门正对着家门，江然现在出去只能和傅邺打照面。他紧张地团团转，直接关上了门，自己开始脱衣服。
　　脖子上的铃铛动来动去，傅邺回来之后，就看到江然关门的瞬间，他喊了一声：“江然？我回来了。”
　　江然在卫生间手忙脚乱，衣服和内裤都是各种绳结，他一紧张就系成死结。卫生间的门是磨砂玻璃，江然看着那个黑影越来越近。
　　他刚想反锁，傅邺却只是敲敲门：“江然，你打算要洗澡吗？”
　　“哦，是！我，”江然支支吾吾，“我，打算洗澡。”
　　傅邺没进去，但也没走，只是问：“你好点了吗？我刚刚听你打电话好像喝了不少。”
　　江然哪里还有醉意，清醒地荒唐，他脖子上还有铃铛，也不敢动，整个人僵直回答：“我没事，邺哥，你先回去睡，我洗完澡就回去了。”
　　“那你先洗。”傅邺说完便转身离开。
　　江然看着那个黑影消失，如释重负地喘了口气，他又开始解后背地死结。脖子上的铃铛晃了一下，傅邺回卧室的脚步顿时停了。
　　他扭头疑惑地盯着那扇门，职业的敏锐性和洞察力异乎常人，他看到江然卧室门开着，里面也没关灯，他走进去的瞬间，被床上的东西惊到愕然。
　　那根毛茸茸的粉尾巴，前端是一个泛着灿光的银塞，傅邺扭头再看向那扇门时，眼神里瑟缩着深沉，像个漩涡在吞噬着什么。
　　他走过去又敲门，江然吓得差点儿叫出来，他只能装作不动声色地问：“怎么，怎么了？邺哥！”
　　“家里养狗还是养猫了？为什么会有铃铛响？”
　　江然瞪大眼睛，盯着门外的影子，他看不到傅邺的表情，也不知道这句问话是什么意思，就在他调动全部脑细胞准备撒谎的时候。
　　门把手转动了。
　　虽然是开春，但江然此刻就是能感受到冰冻三尺的寒冷，他看到傅邺的瞬间，恨不得遁地消失，不是羞耻，更羞耻的事都做了。
　　是那种被大人抓包的感觉，好像自己那一点隐私也被暴露在空气里。
　　傅邺看到的江然像个掉进粉色染缸里的兔子，因为惊慌还有些发抖，上衣的系带被解开，垂在胸前，粉纱裙透视下是那件引人注目的丁字裤，傅邺的目光还没来得及深入。
　　江然颓然地低头开口道：“邺哥，我错了，我这就回去换掉。”他其实没敢看傅邺的表情，潜意识里觉得，傅邺那么正派传统，一定不喜欢这些东西。
　　就在他从傅邺身边经过的时候，身上浓郁的酒味彻底蒸发了傅邺最后的神思。江然还没从门缝而里挤出去，整个人被傅邺带回身前。
　　江然慌张地望向对方，傅邺眼神里又燃起了那晚的火焰，他握着江然的胳膊，把人转过身径直压在洗手池台。
　　后背的风光一览无余，傅邺低头看到那个蝴蝶结，他毫不犹豫地伸手去揉他圆润饱满的臀肉。
　　江然被这双手刺激地哼声：“邺哥，我……”
　　傅邺贴着他的耳朵问：“为什么换？嗯？”
　　这个声音太蛊惑了，是他故意压低磨蹭着江然的耳膜，江然身上的火被一点就着，他解释：“我怕你，怕你不喜欢。”
　　“如果，我说很喜欢呢？江然，你会穿给我看吗？”
　　江然闭着眼睛点头：“你喜欢，就，穿给你。”说完，他还不忘解释，“情人节那晚，我，我其实知道你的意思，我不是故意不和你做，我是等成绩烦躁，对不起。”
　　傅邺捏住他的嘴，把头掰后没再让他说话，唇舌都被傅邺吞入口中，搅动出炸耳的水声。
　　傅邺还没尝够江然嘴里的烈酒，辗转咬上了他的耳朵，江然的耳道里瞬间灌满了流动的火：“邺，邺哥！烫！别咬！啊——”
　　傅邺像只野兽，拼命地舔舐着自己的猎物，而今晚这个猎物自己上了餐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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