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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标记缺失》作者：梅雨季
　　文案：
　　他有过两个标记，一个前夫的，一个医生的
　　冷静克制Alpha x 冷淡病弱美人Omega
　　-
　　林瓷书和汪桐离婚后，那个结婚前曾经强制标记过他的Alpha再一次出现在他眼前。
　　他摸着小腹上丑陋不堪的疤痕，问前来道歉的钟伯延：“我喊不要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停下来？”
　　-
　　1.破镜重圆+换攻+追妻
　　2.受结过婚，难产
　　3.会虐，HE


第1章 伤疤
　　和汪桐离婚的第二个月，林瓷书丢掉所有能丢的东西，拖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坐上了去往美国的航班。
　　白色的钢铁海鸥越过太平洋，最后降落在美国西部的一个机场。
　　飞机落地时不过下午一点，春末午后温暖的阳光透过多层玻璃窗落到林瓷书的发梢和脸上。
　　他看着窗外漂浮的云朵，轻轻碰了碰脸上被太阳温暖的皮肤，在空乘的低声询问中撑着扶手慢慢站起身。
　　空乘为这位苍白的Omega乘客取下行李箱，轻声问：“需要我扶您下去吗？”
　　林瓷书站在客舱的通道之间，单薄的身体如同一个易碎的瓷器，就连站起来这么简单的动作都做得摇摇晃晃，像是随时会倒下一般。
　　空乘想伸手去扶他，却被冷淡地拒绝了。
　　“谢谢，我自己可以。”林瓷书拉过自己的行李箱，扶着墙壁走上倾斜的廊桥。
　　他在头等舱的座椅里躺了很久，长时间蜷缩的身体变得僵硬，关节和肌肉拉扯着发出令人牙酸的弹响。
　　虽然是最先下飞机的乘客，但林瓷书走得慢，从经济舱涌出的人流很快就将他吞没。
　　跟在人流末尾走向到达层的通道，隔着人头攒动的通道，林瓷书远远地就看到一个金发碧眼的男人举着写了他名字的牌子站在人群里。
　　身着西装的男人胸前挂着工作证，证件和接机牌上的LOGO显示他是西部地区最大房产中介公司的员工。
　　林瓷书拉着行李箱走到男人面前，哑着嗓子问：“你好，是麦克先生吗？”
　　“是的。”麦克向林瓷书伸出手，“林先生你好。”
　　林瓷书看了一眼伸到眼前的手，握着拉杆的手紧了紧。
　　到达层人流嘈杂，来来往往的旅客拖着行李箱从他们身边走过，轮子滚动的声音此起彼伏地响着。
　　林瓷书没有握麦克的手，接待过无数客户的麦克很快就意识到这位来自异国的Omega客户排斥身体接触。
　　他收回手，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递给林瓷书，“您要先去酒店休息，还是直接去看您的房产？”
　　林瓷书接过厚厚的文件袋，没有急着打开，只是摩挲着牛皮纸袋的边缘缓缓道：“去别墅吧。”
　　*
　　林瓷书的母亲出身名门，去世前给林瓷书留下了丰厚的遗产，除去信托基金和存在银行里的金条，还有一处美国的房产。
　　那是一栋二层带花园和露台的独栋别墅，在林瓷书从没听过的一个偏远小镇上。
　　麦克开车带林瓷书离开西部机场，沿着公路向北开了两个小时，终于赶在日落前抵达那个远离繁华都市的小镇。
　　小镇远离都市却毗邻景区，街道热闹干净，没有林瓷书想象中的荒凉萧瑟。
　　车停在路口等待红绿灯，林瓷书靠在车窗上望着站在街边聊天的青年。
　　青年们眉飞色舞地交谈着，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看上去和林瓷书差不多年纪，却比他更有朝气和活力。
　　林瓷书搭在大腿上的手抚上小腹，无声地叹了口气。
　　蒙着薄薄尘土的汽车驶过小镇最热闹的街道，沿着居民区向城市的边缘开去，最后停在了别墅的门口。
　　麦克拉起手刹，转头对靠着窗户出神的林瓷书说：“林先生，我们到了。”
　　林瓷书站在别墅的门前，隔着黑色的铁栅栏看里头的花园。
　　翻新过的花园清除了所有的植株，黑色的土壤裸露在外，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特有的气味，荒凉的表面下隐藏着无限生机。
　　从林瓷书的母亲买下那年算起，别墅已经矗立在这座小镇整整三十年，期间一直交由麦克任职的公司出租打理。
　　决定和汪桐离婚的第二天，林瓷书联系上房屋中介公司，委托他们将别墅从里到外重新装修一遍。
　　如今别墅装修好了，林瓷书也成功和汪桐离婚，摆脱了前夫和家族的束缚。
　　麦克从后备箱取出林瓷书的行李箱，打开铁制大门，带着林瓷书穿过荒凉的花园走进别墅。
　　别墅的墙面用浅黄色的水性漆重新粉刷过，家具齐全，但没有一件多余的摆设，甚至连装饰用的挂画都没有。
　　麦克带林瓷书参观了所有的房间，“按照您的要求重新装修了一遍，装修使用的都是环保材料，随时可以入住。”
　　他拉开电视柜下的抽屉，取出一个透明的文件袋，“所有房间的钥匙都在这里，里面的小册子是地图，上面有附近社区服务中心和医院的联系方式。”
　　“这是之前寄存在公司的钥匙，现在还给您。”麦克将口袋里的钥匙连同文件袋一起递给林瓷书，“有什么事您再联系我。”
　　林瓷书接过文件袋，对麦克轻轻颔首道：“谢谢。”
　　*
　　麦克打开别墅的电闸后就自行告辞离开了。
　　汽车引擎的声音逐渐远去，林瓷书坐在沙发上，把麦克给的两个文件袋摆在茶几上。
　　牛皮纸文件袋里装着别墅过去三十年的所有资料，包括了委托书、出租和维护收据，而透明的那个文件袋里面除了麦克说的那些，还有一张电话卡。
　　林瓷书把文件装回牛皮纸袋，拔出手机里的旧电话卡，插上新的，将小册子上的电话一条一条输进空白的通讯录里。
　　通讯录被一个个官方机构的联系方式占据，却没有一个属于家人或朋友的私人号码。
　　林瓷书把手机扔到茶几上，倒进沙发，柔软的海绵温柔地托住这具因长途飞行而疲累的身体。
　　他盯着陌生的天花板放空大脑，不该被唤醒的门铃忽然响了起来。
　　“叮咚——”
　　千篇一律的铃声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林瓷书闭上眼，努力忽视来自陌生人的打扰。
　　他的交际圈干净又冷清，在国内只有为数不多几个能说得上话的熟人，如今初来乍到，在美国唯一认识的人只有刚刚开车离开的麦克。
　　门外的陌生客人似乎猜到林瓷书不想见客，门铃响过一声后便停下来了，林瓷书刚要松一口气，但几秒的短暂宁静后，扰人的铃声再次响了起来。
　　林瓷书闭着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扶着沙发慢慢站起身。
　　他不太温柔地打开门，差点撞到门后那位陌生的金发白人女性。
　　女人看见站在门后的林瓷书，先是惊讶地张了张嘴，随后意识到自己有些失礼，连忙露出温和礼貌的笑容。
　　她说：“你好，我是住在你隔壁的邻居，我叫克里斯。”
　　林瓷书打量着陌生的女人，握着门把的手慢慢松开了些。
　　他没在女人身上闻到任何信息素的味道，也没有在她脖子上看到阻隔信息素的设备，心里默默将她归为Beta。
　　Beta不会受Omega或是Alpha信息素的影响，攻击性低，尽管林瓷书已经被剔除正常Omega的范畴，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会轻易相信陌生人。
　　他站在门口，冷淡地问道：“请问有什么事情？”
　　这位叫克里斯的女性没想到看起来柔弱漂亮的新邻居说话如此冷漠，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她尴尬地挥了挥手，说：“我看到你刚搬过来，过来打个招呼。”
　　林瓷书“嗯”了一声当作回应。
　　克里斯抿了抿唇，又问：“晚上我们打算办个小型的聚会，你要不要一起来？”
　　这位漂亮的新邻居看起来身体不太好，虽然对林瓷书的冷淡有些失落，善解人意的克里斯却没有为此而生气。
　　“谢谢，但我喜欢安静。”林瓷书朝克里斯轻轻点了一下头，不等她说话，直接将门关了起来。
　　*
　　靠着冰冷的门板，林瓷书听见门后传来凌乱的脚步声。
　　他从门边的窗户向花园望去，那位名叫克里斯的Beta女性快步走出花园，体贴地关上门口的铁门，朝窗户的方向望了一眼才转身离去。
　　直到克里斯的背影完全消失在视野里，林瓷书才扶着墙慢慢走向浴室。
　　新邻居是个热情的Beta女性，和林瓷书在电视剧里看到的美国妇女形象相差无几，但即使是Beta，林瓷书也无法和他们友好融洽地相处。
　　他无法再相信任何不求回报就向他示好的人，甚至连麦克那样单纯的金钱雇佣关系都无法让他放下戒心。
　　林瓷书站在浴室的镜子前，将自己的衣服一件一件脱掉，黑色的长裤和浅色的针织衫躺在瓷砖上，没有布料遮掩的身体彻底暴露在镜子前。
　　他看着镜子里那张憔悴苍白的面容，手轻轻抚摸着干瘪的小腹。
　　镜中的Omega瘦骨嶙峋，布满鲜红色妊娠纹的小腹上有一道狰狞的伤疤，刚拆线的新鲜伤口还能看见新长出的粉色皮肉。
　　那是剖腹产的疤痕，硬生生将林瓷书的小腹剖成了两半。
　　他的生**里曾经孕育过一个新生命，也仅仅只是孕育过，经历了长达十个月的怀孕周期，那个孩子终究没能活着降生到这个世界上。
　　但那都是过去的事情。
　　林瓷书弯下腰，勾着衣服的一角将它提了起来。
　　他分娩时难产，坐月子期间没有好好调养，一直在为离婚的事情劳心伤神，为此落下了后遗症，现在不管坐着还是站着，耻骨总是隐隐作痛，遇到阴雨天气甚至严重到无法蹲下。
　　撑着洗手池的边缘，林瓷书将衣服扔进脏衣篮，侧过身的姿势让镜子照到了他的后颈。
　　他和正常的Omega一样，后颈有一个会释放信息素勾引Alpha的腺体，但那本该留有标记齿印的腺体现在遍布蛛网般的红血丝。
　　这是两个月前清洗标记留下的痕迹，本来清洗完的第二天就会消退，却一直留到了现在。
　　林瓷书摸上镜子里腺体的位置，手指轻轻触着冰凉的镜面，指尖沿着蛛网的纹路摩挲。
　　他不是第一次清洗标记，后颈的腺体反复受伤，蛛网般的痕迹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完全消退。
　　但即便这些痕迹消退，清洗过两次标记的腺体已经脆弱得无法再承受Alpha的标记，哪怕只是一个临时的咬痕。
　　作者有话说：
　　1.追妻但我觉得不够火葬场，自行判断
　　2.前夫会以各种形式出现，所以标换攻
　　3.会入V，完结会清理一部分作话


第2章 信任
　　摊开的行李箱躺在客厅的角落里，与客厅只有一墙之隔的浴室泻出一道细长的光带，虚掩着的门缝里传出断断续续的水声。
　　林瓷书站在浴室的玻璃隔间里，拧着开关一遍遍调试着水温，从花洒喷出的水流砸在地砖上，过高的水温将他的脚烫得通红，伤痕未愈的腺体在潮湿的热气中肿胀阵痛。
　　第一次使用陌生新居的电器，林瓷书反反复复试了很久才勉强将水温调到一个身体可以承受的温度。
　　他站在花洒下，任由热水冲洗着他的身体，温热的水流浸湿细软的黑发，沿着脊背和胸口向下流淌，抚过后颈和小腹的伤疤，长途飞行的疲惫和细小的尘埃随着回旋打转的水流一同被冲进下水道。
　　在和汪桐结婚的短暂日子里，除去孕初期那段时间，林瓷书每天都会站在花洒下，借着水流将汪桐留在他身体里的东西清理干净。
　　这是他唯一不需要顾及旁人目光的独处时间，也是他结婚后仅有的喘息的机会，却沾满来自Alpha的污脏。
　　热水蒸腾起的氤氲水汽笼罩着林瓷书，贴在玻璃上的细密水珠在重力作用下汇聚，在透明的无机物上留下蜿蜒的水痕。
　　浴室里的空气变得稀薄，林瓷书关掉花洒，扶着湿滑的墙壁走出玻璃隔间。
　　客厅的窗户还开着，日落时斜照在地毯上的阳光却不见踪影，窗外的街道亮着暖黄色的路灯，微凉的夜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白色纱帘随着风轻轻拂动着。
　　林瓷书从行李箱里翻出干净的睡衣套上，站在窗边望着远处灯火通明的邻居家，看那映在窗帘上跳跃的人影。
　　邻居家正在举办聚会，夜风卷着被吹散的音乐和欢呼声从耳旁吹过，但在喧闹声占据客厅前，林瓷书关上了窗户。
　　他拉上被风吹开的窗帘，撑着扶手走上二楼的卧室，扯下床上的被子，拽着被子的一角艰难地挪下楼。
　　厚重的被子载着枕头沿着回旋的楼梯从二楼滑向一楼，被拖拽着带到客厅，又和枕头一起被扔上沙发。
　　中介公司为卧室添置了符合人体工学的床垫，林瓷书默许他们从租金里支取那笔费用，却没有躺在上面睡一觉的想法。
　　他不喜欢睡在床上，过于柔软和宽敞的床总是会令他想起被汪桐按在床上亲吻标记的记忆，想起和汪桐同床共枕的感觉，想起怀孕时所有痛苦恶心的经历。
　　离婚前那些窒息般的画面再次翻涌而上，散发着恶臭的污浊堵塞物挤压着不堪重负的脆弱神经，胸腔里的心脏慌乱地跳着，仿佛随时都会冲破肋骨和皮肉的束缚。
　　林瓷书捂着胸口用力呼吸着，却因体力不支栽倒在沙发上，脸颊贴在沙发冰冷的表面上，涣散的意识被寒意拽了回来。
　　他在狭窄的沙发里蜷缩起身体，闻着新制家具上的皮革味，后背紧贴着沙发的靠背，在客厅明亮的灯光中缓缓闭上眼。
　　*
　　清晨，美国西部温暖的日出从半开的窗户照进客厅，将堆在沙发上的被子晒得温热，林瓷书趴在沙发的边缘，努力适应着苏醒时的眩晕。
　　他的脑中跳跃闪烁着纷乱的画面，像颜料混合干涸的调色盘，又像炸开时色彩交织的烟火，从睡梦一直入侵至清醒的大脑，灼烧着神经和肠胃。
　　颠倒翻转的彩色烟火日复一日地在他的脑海里回放重演，有时在逐渐升高的阳光中散去，但更多的时候是被无尽的夜晚吞没。
　　林瓷书从没有看清过那些画面，甚至记不得自己是从哪一天开始看见它的，似乎是从第一次清洗标记开始，又或者是出现早孕反应的某个早晨。
　　他不知它为何而来，却总能清晰地接收并感知它带来的撕扯和疼痛。
　　窗外杳杳传来几声狗叫，杂乱的声音顺着从缝隙里钻进客厅，在林瓷书的鼓膜上震荡，脑海中闪烁的最后一片光点像被戳破的气球般“啪”地炸开。
　　他翻过身仰躺在沙发上，日出的阳光从小腹爬上胸口，温柔抚摸着从领口漏出的皮肤，攀上苍白的脸颊。
　　随着时间逐渐升温的阳光炙烤着被汗浸湿的黑发，满身冷汗的Omega翻身避开温暖的亮光，撑着沙发的边缘慢慢坐了起来。
　　被子从他的身上滑落，凌乱地堆在沙发的一侧，靠枕躺在地毯的边界，大滴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滚落，砸在隐隐发麻的膝盖上。
　　林瓷书抓着睡衣的袖子想抹去脸上的冷汗，低头却看到自己不停轻颤的右手。
　　他合拢手指虚握成拳，指尖轻微的颤抖突然变得剧烈，带着疼痛的震颤沿着神经向手肘的方向延伸。
　　从第一次被标记开始，林瓷书身上经常会出现这些症状，时轻时重，随着不成画面的梦境而来。
　　他说不清是清洗标记和难产造成的后遗症，还是经久不愈的精神创伤投射在身体上的表现，为他诊治的医生无能为力，只能徒劳地吃着陌生的药物，期图通过它们抑制身体和精神的不适。
　　林瓷书不喜欢那些五颜六色的药片，它们没有起到期待中应有的药效，副作用却如梦魇般纠缠着他。
　　但现在，他连这个最后的选择都没有了。
　　国内医生开的药在上周已经全部吃完了，仅有的一片安眠药也被丢进海关的垃圾桶，剩下的只有不能长期服用的止疼药和无用的抑制剂。
　　林瓷书压着不停疼痛的手臂走向客厅的角落，摊开的行李箱安安静静躺在地上，被翻乱的衬衣挂在箱子的边缘，压在衬衣之下的纸张堪堪露出一角。
　　他弯下腰从衬衣下扯出那张有些皱折的纸，看着纸上简短的英文字符，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
　　小镇的社区医院离林瓷书住的地方不算远，在僻静的居民区和繁华的闹市区之间，由居民区开往市政厅的公交正好途经医院和当地最大的商超。
　　清晨出行的居民寥寥无几，林瓷书坐着空荡的公交去了社区医院，在护士的指引下做了最普通的体检。
　　社区医院的效率普遍较低，但林瓷书的身体状况无法支持他长时间在外奔波，加上是独居的Omega，护士为他开了特殊通道，因此不到中午就拿到了体检报告单。
　　年轻的Beta护士将满是红色标记的体检报告递给林瓷书，低声解释着上面标红的数值。
　　林瓷书沉默地听着，冷漠地看着报告单上毫无变化的结果和医生建议，在护士停下后轻声说了句“谢谢”。
　　护士表情复杂地看着这位独自前来就诊的Omega，几次想询问却因为他脸上的冷静将未说出口的话生生咽了下去。
　　林瓷书没有在意护士古怪的神情，将报告单塞进口袋，径直去了精神科。
　　两鬓斑白的Beta医生坐在精神科诊室里，瞧见推门进来的林瓷书，惊异地眨了眨眼。
　　亚裔面孔在这座僻静的小镇实属少见，尤其是如此漂亮的Omega，医生在社区医院工作二十多年，只有近几年才偶尔会接诊亚裔。
　　他看着独自就诊的林瓷书，含笑询问道：“你好，有什么可以帮到你？”
　　“你好。”林瓷书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成正方形的纸条，“我来开药。”
　　他不喜欢做繁琐的测试，厌烦医生刨根问底，初到异国又不想招惹麻烦，临走前托原来的医生开了全英文的处方单和诊断证明。
　　社区医生接过林瓷书递来的单子，皱眉看了许久才抬起头，面色凝重地说：“医院有专门的心理咨询师，如果你需要可以随时过来。”
　　医生说得含蓄，林瓷书也曾经听国内的医生如此劝导过自己，希望他接受系统的治疗。
　　但他客气冷淡地拒绝了医生的建议：“不用，给我开药就好，谢谢。”
　　心理咨询师也好，医生也罢，林瓷书都无法再揭开身上的伤疤让他们窥探自己的过去。
　　不值得信任，也无法信任。
　　年迈的医生皱眉望着林瓷书，半晌才叹息般地妥协道：“好吧，如果你只需要开药，下次可以拿着处方单去药店，不用再来医院。”
　　他在键盘上敲打了几下，将单子还给了林瓷书，“去一楼取药吧。”
　　作者有话说：
　　元宵快乐。


第3章 岛
　　林瓷书从社区医院出来时已经过了午后一点，医院外的街道空无一人，只零星有几辆沾满尘土的汽车从他身旁驶过。
　　美国西部的气候算不上炎热，但对久病体弱的Omega而言，中午略微升高的气温仍有些难熬。
　　抱着装满药的牛皮纸袋穿过十字路口，林瓷书站在树荫下，望着那赤裸伫立在太阳下的公交站牌，短暂犹豫几秒后转身走进了街旁的咖啡馆。
　　午后的咖啡馆门可罗雀，满脸络腮胡的老板叼着烟坐在充满复古风情的木质吧台后，挂在墙上的电视播着年代久远的老电影，洗得发白的围裙堆在吧台上，依稀能在褪色的布料间看见星星点点的咖啡渍。
　　木门上的铃铛随着林瓷书推门的动作叮叮当当地响着，老板懒洋洋地瞥了眼抱着牛皮纸袋推门而入的客人，缓慢站直起身。
　　他瞧见林瓷书怀里的药，将手里燃了半截的烟丢进装满咖啡渣的烟灰缸里。
　　“中午好，想喝点什么？”老板套上围裙，将手写菜单递给林瓷书，“今天有热牛奶。”
　　林瓷书抿了抿唇，没有伸手接递到眼前的边角翻卷的菜单，“抱歉，乳糖不耐受。”
　　“OK——”老板将菜单扔到一旁，歪着身子靠在吧台的边缘，“昨天正好进了新的燕麦奶，吃午饭了吗？要不要尝尝手工自制的三明治？”
　　过分热情的老板令林瓷书感到些许不适，下意识想推拒，然而超过24小时没有得到食物填充的肠胃开始抗议，饥饿的胃里传来轻微的疼痛。
　　面色苍白的Omega收拢手臂，怀里的牛皮纸袋摩擦挤压着发出了惨叫，试图掩盖胃里失礼的叫声。
　　在老板挪揄的目光中，林瓷书僵硬地点了点头，“……不要加任何酱，谢谢。”
　　酒精灯上的虹吸壶汩汩冒着热气，香甜的燕麦奶在咖啡机的加热棒下翻滚沸腾，平底锅里的培根油星四溅，奶香和肉香融合在一起，在飘向林瓷书前又被从窗户钻进的风吹散。
　　靠近街边的玻璃窗大敞开着，直直坠下的阳光跃上雕花玻璃，不规则的棱角将暖橘色的光折射成七彩的光带。
　　林瓷书坐在窗台前的软凳上吹着午后温暖的风，牛皮纸袋躺在他手边避光的位置。
　　这座僻静的西部小镇和他曾经短暂待过的海岛不同，春季的空气干燥温暖，瑰丽灿烂的日出和日落笼罩着天空，闻不到咸腥的潮湿水汽，听不见毫无节制的浪声和语调微卷的陌生方言。
　　所有的一切对林瓷书都是陌生的，没有他疲于应付的林家人，也没有那个在海岛陪伴了整整四年的曾经无比信任的家庭医生。
　　*
　　五年前，刚刚分化成Omega的林瓷书被宣判失去继承权，在父亲的要求下住进了南方海岛上那栋能看到海的别墅。
　　那里说是林家人度假的别墅，实际上是林家特意为林瓷书调理身体准备的疗养场所。
　　林瓷书知道住进这座别墅意味着他从寄予重望的继承人变成一个用来拉拢合作伙伴的联姻工具、一个精心准备的高级商品。
　　腹腔里开始发育的多余器官令他过去十七年的努力一朝作废，作为继承人被教导的一切化为乌有，从记事起被不断告诫的凄惨下场变成现实。
　　当年母亲拼死生下的他继承不了家业，分化成Omega没多久，父亲从旁支过继了一个健康的Alpha。
　　林瓷书心有不甘，却无力改变。
　　经过严密训练的安保和女佣时刻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限制他的外出，却从不和他进行任何“不必要”的交流。
　　被圈禁在别墅的日子里，林瓷书每天能做的只有坐在窗前的椅子上对着一望无际的大海发呆，盯着渔船在海浪中逐渐远去，又看着它迎着暮色归来。
　　偶尔听见渔民家贪玩的孩子围着别墅嬉笑打闹和安保低声呵斥驱赶的声音，他总会靠在窗边欣赏这场难得的闹剧。
　　等那群孩子四散而去，站在身后的钟伯延会问他看得开不开心。
　　“还行。”林瓷书总是这么回答。
　　他能看到的风景只有这些，可以聊天的对象只有作为家庭医生的钟伯延，没得挑剔，也谈不上开心或喜欢。
　　钟伯延听完通常不会有过多的反应，沉默地进行每日的例行检查，再陪林瓷书吃晚饭，和他一起看从岛上唯一一家书店买来的报纸和杂志。
　　日复一日，从清晨到天黑。
　　林瓷书曾经怀疑过林家为他安排Alpha医生的用意，反复试探Alpha的底线，但年轻的家庭医生恪守本分，从未有过半分越界的言行。
　　在孤岛别墅里彷徨游荡的Omega最终放下戒心，他信任着钟伯延，会在检查时对Alpha露出后颈脆弱的腺体，甚至向他打开了生**。
　　但那份信任终究被践踏了。
　　他的后颈依稀残留着Alpha灼热的呼吸和微弱的信息素，被反复标记过的腺体记得尖锐犬牙刺穿时的疼痛，遭到粗暴侵占的生**时常隐隐钝痛。
　　林瓷书坐在阳光笼罩的窗前，充斥着亮光的视野湿润模糊，粘稠的血腥味在鼻腔和喉咙里蔓延开。
　　他伸出手想去摸放在牛皮纸袋里的药盒，在手指触到牛皮纸袋的边缘时，一阵陶瓷碰着实木桌的清脆响声将他的意识狠狠拽了回来。
　　“你的三明治和燕麦奶。”
　　林瓷书猛地转过头，抱着托盘的老板站在身旁，自己的手边多了一个盛着三明治的盘子和白色陶瓷杯。
　　陶瓷杯里铺着抹茶粉的燕麦奶轻微摇晃着，浅绿色的茶粉缓慢下沉，林瓷书摸了摸杯子的外壁，指尖触到一片温热。
　　他躲开老板略带担忧的目光，垂下眼轻声说：“谢谢。”
　　老板耸耸肩，抬手指向窗外左侧的岔路，“从那边往前走一个街区有一家药店，如果你需要可以过去看看。”
　　林瓷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压低声音道：“我会的。”
　　不管是邻居还是咖啡店老板，小镇的居民总是释放着令他难以忍受的过度热情。
　　林瓷书厌倦过分亲近的陌生人，却始终无法直白地拒绝他们。
　　好在老板没有再攀谈下去，从他手里取走钞票便回到吧台后，翘脚坐在椅子上继续看电视机里播放的黑白老电影。
　　咖啡馆里回荡着电视机里腔调夸张的交谈声，敞开的窗户外断断续续传来车声，远处的玻璃闪着晃眼的白光，又转瞬即逝。
　　林瓷书端着温热的陶瓷杯坐在窗前，小口抿着抹茶味的燕麦奶，三明治的边角躺在餐盘里，周围零星落了些许面包屑。
　　加了抹茶粉的燕麦奶依旧香甜腻人，三明治的味道平平无奇，算不上难吃。
　　林瓷书将食物囫囵塞进肚子里，心里却暗自决定不再光顾这家咖啡馆，即便他喜欢这个能看见街景的窗台。
　　他已经不是那个被困在海岛上待价而沽的联姻商品，也不是被仓促转手的毫无自尊和地位的生育工具，不会再有人强迫他做任何事情，逼迫他吃下毫无味道的营养餐，他可以自由地凭借自己的喜好决定一切。
　　在这座无人知晓的小镇里，他只是林瓷书，是他自己。
　　仅此而已。


第4章 扩散
　　下午三点，阳光褪去灼热，街道上的行人逐渐多起来，咖啡馆的沿街窗台旁聚集着前来拍照打卡的游客。
　　空荡安静的独处空间变得热闹嘈杂，夹杂着陌生语言的交谈声在耳边响起，闪光灯刺眼的光芒从眼前一闪而过，将林瓷书的思绪从久远不堪的回忆中拽了出来。
　　他抬起头，视线在咖啡馆来回扫视几圈，试图在身后的人群里寻找鲁莽的偷拍者，却只看到聚在一起交谈的陌生男女们。
　　高大的Alpha搂着娇小的Omega靠在吧台前与老板交谈，从阻断贴纸下溢出的信息素和浓烈的香水融合在一起，甜腻的香味在温热的空气里扩散弥漫。
　　狭窄的空间里漂浮着躁动的气息，信息素顺着林瓷书后颈腺体上斑驳的伤痕缓缓渗进皮肉，针扎般的刺痛伴着恶心袭来，啃噬着Omega的神经。
　　林瓷书没有贴阻断贴纸，频繁受伤的腺体敏感脆弱，经受不住贴纸反复的撕拉，只能用略长的发尾盖住，现在却成了这个密闭空间里唯一可侵入的目标。
　　在身体出现更加剧烈的不适之前，他提着牛皮纸袋匆忙离开了咖啡馆。
　　厚重的木门被推开，敲打着铃铛发出一阵令人不悦的噪声，在传进林瓷书的耳朵前被合上的木门封闭在身后的咖啡馆里。
　　*
　　逃离了信息素萦绕的咖啡馆，林瓷书再一次站在了社区医院门前的岔路口。
　　树影在路面粗糙的纹路上摇晃，透着暖意的风卷着干燥的气息从耳旁拂过，吹散缠绕在身上的腻人香味，穿过盖在脖颈上的发尾轻轻抚着阵痛不止的腺体。
　　载满乘客的公交在林瓷书身后的站牌前短暂停靠了片刻，等几位年轻的游客上车后又缓缓启动，向着热闹的中心街道驶去。
　　林瓷书拿出手机，跟着导航的指引往小镇最大的商超走去。
　　通向商超的街道靠近小镇里唯一的景点，街边的商店挂着画满夸张图案的复古英文招牌，敞亮的橱窗里摆着玲琅满目的商品，沾着薄薄灰尘的玻璃上倒映着来往行人和对面街道的影子。
　　林瓷书抱着牛皮纸袋走过十字路口，难得在商店的橱窗前停下了脚步。
　　这两天他都是坐在车上仓促地略过小镇的街景，隔着玻璃窗旁观的景色像蒙着一层薄纱，到处都透着一股不真切的虚幻感。
　　充满美式风情的画面在林瓷书的眼前一晃而过，只留下朦胧模糊的影子。
　　过去在海岛的时候，他没有机会离开别墅去看大海以外的风景，身边还有一个钟伯延，四年得过且过，毫无实感，如今走在异国城镇的街道上，林瓷书才真正感受到了独自生活的孤独感。
　　或许只要他在这座小镇生活得足够长久，这些陌生的景色终有一日会变得熟悉，但唯独这份孤独感是长久的无法消弭的。
　　林瓷书不再对陌生人保有信任，无法与任何人建立亲密关系，注定孑然一身。
　　*
　　小镇的商超开在中心区的广场旁，道路交错复杂，林瓷书穿过了一整条商业街才找到商超的大门。
　　他站在自动感应门前看着在货架之间穿行的陌生人，做了许久的心理建设才踏进门内，拉过一旁空置的推车朝堆满商品的高大货架走去。
　　购物车的车轮碾着地上的瓷砖，嘈杂的摩擦声和客人交谈的声音在货架之间此起彼伏。
　　林瓷书推着车穿过冷气飘荡的生鲜区，从塞满膨化食品的零食货架中找到蜂蜜，取下两瓶放在购物车里，又在各种水果香味混合的木箱里挑出一个新鲜柠檬。
　　这一次他没有计划买太多东西，一颗柠檬和两罐蜂蜜，还有几包速食食品和一些今晚会用到的生活用品。
　　昨天来得匆忙，早晨醒来又忘记检查中介公司在别墅的储物柜里放了什么，但林瓷书知道昨天傍晚才通电的冰箱里必定是空无一物。
　　从咖啡馆售卖的三明治来看，小镇现成的食物大抵不合自己的胃口，而独居不可避免需要自己做饭，离婚前他几乎没有进过厨房，现在只能摸索着从最简单的速食食品开始。
　　希望不会太麻烦。林瓷书看着躺在购物车里的速食面，不由得担心起自己接下来的生活。
　　挑好自己需要的东西，林瓷书推着购物车在人工柜台前排队等待结账买单，从医院带出的牛皮纸袋安静地躺在购物车的一侧，被散发着冷气的商品包围着。
　　排在前面的客人采购了大量的零食和日用品，收银台上堆满大大小小的罐子和包装袋，林瓷书一边看收银员扫条码，一边漫无目的地放空思绪。
　　等了将近二十分钟，那位客人才提着大包小包离开了收银台。
　　零碎的日用品和食物结算很快，在对方摇摇晃晃走向停车场时，林瓷书已经结完账，提着自己的购物袋走出了商超。
　　购物袋里只装了几样商品，但这样的重量对体弱的Omega而言过于沉重，细长的袋子压着纤细修长的手指，指腹和关节传来一阵阵灼烧般的疼痛。
　　林瓷书把购物袋放在地上，甩了甩僵硬疼痛的手指，艰难地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对着地图寻找附近的公交车站牌。
　　导航刚刚规划出最近的路线，一辆从远处呼啸而来的警车忽然停在他面前。
　　随着车门开启的声音响起，一个身穿黑色警服、腰间别着配枪的女性Alpha从车上走了下来。
　　她站在林瓷书面前，将他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遍才笃定地开口：“林瓷书先生。”
　　素未谋面的Alpha清晰地念出自己的名字，林瓷书错愕地睁大眼，微微缩起的瞳孔震颤着，呼吸和心跳在与Alpha对视的瞬间停滞了几秒。
　　这位突兀出现的Alpha女警压迫感十足，感受到威胁的Omega想逃离现场，身体却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Alpha女警察觉到林瓷书的异样，稍稍退一步拉开了距离，却没有为他让开去路。
　　她打开手边那扇紧闭的车门，沉声道：“林先生，我需要你和我走一趟。”


第5章 曼陀罗
　　林瓷书坐在警车后排，装着食品和药物的购物袋躺在脚边。
　　初见警察时的慌乱已经散去，从胃里顶上喉咙的心脏被重新咽回肚里，冷静下来的Omega开始梳理心中杂乱的思绪。
　　他自认为这两日的言行举止足够低调避免引人注目，唯一一次出门仅仅是为了采购必要的药品和食物，完全没有被警察当街带走的理由。
　　林瓷书抬起头，目光紧盯着驾驶座上正在开车的女警。
　　尽管对方请自己上车时没有说明情况，但同样没有对他进行任何恐吓和警告，或许情况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么糟糕。
　　林瓷书压下心里的困惑，搭在腿上的双手虚握成拳又缓缓松开。
　　而坐在前排的Alpha敏锐察觉到身后打量的目光，透过后视镜看向林瓷书，两人的视线在玻璃镜面中短暂交汇片刻，镜中Omega的眼里又生出强烈的警惕和抗拒。
　　女警抿了抿唇，率先收回了目光。
　　*
　　商超背后的马路正在进行施工作业，路面散落着大大小小的碎石，为了照顾后座上的林瓷书，女警特意放慢了车速。
　　警车缓慢碾过凹凸不平的路面，车身微微晃动颠簸，放在地上的购物袋窸窸窣窣地摩擦着，装着蜂蜜的玻璃瓶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窗外的景色从先前热闹的商业街慢慢向安静的居民区过渡，在驶过一个街区后，警车停在一栋两层高的红棕色建筑前。
　　Alpha女警为林瓷书打开车门，将他脚边的购物袋提了起来，“下车吧。”
　　林瓷书走下车，仰头望着红棕色大门上那串飘逸的花体英文，纠缠一路的困惑顿时烟消云散。
　　“Omega保护协会。”
　　女警不带情感的解释和心中的声音重合在一起，林瓷书长长呼出一口气，跟在她的身后走进协会的大门。
　　走过长长的连廊，两人在连廊尽头那间办公室前停了下来，女警轻轻叩了叩门，不等屋里的人应答就推门而入。
　　坐在办公椅上低头翻阅资料的男人闻声抬头，瞧见女警和跟在她身后的林瓷书，连忙站起身迎接他们。
　　“罗宾！”他仰头亲吻女警的脸颊，又笑着和面无表情的林瓷书打招呼，“林先生你好，我是Omega保护协会的会长尤利安。”
　　林瓷书没有接话，轻轻颔首就当打过招呼。
　　他态度冷淡，尤利安没有在意，脸上笑容依旧，“你先坐下来休息一下，我给你泡杯茶。”
　　林瓷书坐在角落的单人沙发上，站在吧台前的尤利安仰着头与那位名叫罗宾的女警低声交谈，直到被对方轻轻拍了拍后背，这位Omega会长才端着两杯热茶走到自己面前。
　　他温和地注视着林瓷书，半晌轻声开口道：“抱歉用这么粗鲁的方式请你过来，只是有一些事情我需要当面和你谈谈。”
　　林瓷书不置可否，眼神淡漠地看着尤利安。
　　“今天早晨社区医院的医生报了警，说有个未登记在册的外国Omega拿着诊断证明购买了一些精神类药物……我想他说的应该是林先生。”
　　尤利安缓慢斟酌自己的措辞，像是担心自己的言语引起林瓷书的反感。
　　林瓷书摩挲着沙发表面的纹理，反问道：“不可以吗？”
　　尤利安会长扯着嘴角笑了笑，有些为难地说：“不是不可以，只是我们有义务保护每一个Omega，防止药物滥用的状况出现。”
　　“我没有滥用。”林瓷书从口袋里掏出纸条，“这是我的诊断证明。”
　　尤利安接过纸条却没有查看，双手交叠着放在大腿上，慢声细语地问：“你介意重新做一次检查吗？”
　　他细细端详着林瓷书的面容，不禁回想起早晨接到的那通电话——
　　那位社区医院的医生忧心忡忡地告诉尤利安，一个来自东方的漂亮Omega独自到医院购买了少量的精神类药物，却拒绝接受治疗，身旁也不见任何Alpha的踪迹。
　　他担心对方的精神状态，但Omega并非小镇的居民，没有留下联系方式和住址，医院根本无从下手。
　　尤利安在协会工作许多年，见过太多因为失败的感情和婚姻生活前来小镇散心的Omega，起初没有太在意这件事情，只让协会的工作人员处理。
　　然而几个小时后，这位Omega在街道游荡的消息就如同插了翅膀般迅速在这座偏僻的小镇里流传开。
　　尤利安听见下属的议论时还抱有几分怀疑，然而等他真正看见这位当事人，镇上那些夸张的描述又顿时变得合理起来。
　　毕竟像林瓷书这样的Omega的确很难让人移开视线。
　　*
　　尤利安犹自陷入沉思，一直缄默不语的林瓷书突然出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不。”林瓷书用一如过去的冷淡语气回绝，“我不需要。”
　　他不相信所谓的Omega保护协会，去医院开药也仅仅只是为了控制自己的病情。
　　尤利安微微一怔，随即轻叹道：“那好吧，但协会需要登记你的信息，包括你现在正在服用的药物，请你不要拒绝。”
　　林瓷书听着他进一步侵犯自己的隐私，靠在沙发上的手掌用力地握紧，屈起的手指关节泛起青白。
　　掌心强烈的疼痛迫使烦躁的大脑快速冷静下来，林瓷书低头看着掌心里交错的红痕，紧绷的肩膀忽然卸去所有力气松弛下来。
　　他闭了闭眼，从苍白的唇间吐出一个单音：“好。”
　　征得了林瓷书的同意，尤利安从沙发旁的抽屉中取出一个文件夹，记下林瓷书的名字又询问了他的住址，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
　　尤利安看着手上过于详细的登记表，略过几个可能引起林瓷书反感的问题，折中问了一个最普通的：“你是独居？”
　　林瓷书点了点头。
　　尤利安又问：“单身？”
　　“丧偶。”
　　漂亮的Omega平静地说着冰冷的单词，尤利安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温和的面容划过一丝错愕的神色。
　　他失礼地望着林瓷书，直到身旁的爱人低声提醒后才知后觉回过神，在受访者冷淡的注视下轻声说了句“抱歉”。
　　办公室短暂静默了几秒，尤利安平复心情，再次询问道：“为什么一个人来这里？是因为你的伴侣吗？”
　　见林瓷书脸色难看，好脾气的Omega耐心解释道：“只是了解情况，没有盘问你的意思，你可以选择不回答，没有关系。”
　　林瓷书看着尤利安脸上浅浅的笑容，突然有些疲惫地叹了口气。
　　“只是散心。”他隐去前因后果，敷衍地说到。yaoyao
　　尤利安无意窥探林瓷书的隐私，粗略问过需要登记的内容便合上文件，不再追问林瓷书过去的经历。
　　“独居的Omega可能会遇到一些意外状况，日落后尽量避免独自出行，有什么需要可以打电话联系协会，我们会根据情况派人过去处理。”
　　他细细叮嘱着，又从存放文件夹的抽屉里取出一个白色密封袋递给林瓷书，“这是应急处理的药物，每个月会送新的过去。”
　　林瓷书扫了眼尤利安手中的东西，没有伸手去接，“不用了。”
　　尤利安眨了眨眼，不解地看着他。
　　林瓷书抬起手，当着尤利安和罗宾的面解开衬衫最上方的扣子，撩起盖在后颈的长发，将后颈的腺体露了出来。
　　“我不会发情，也不能被标记，不需要这些。”
　　露出的腺体满是斑驳的伤痕，尤利安僵硬地站在原地，拿着密封袋的手悬在半空许久才缓缓垂下。
　　“抱歉，我只是……”他有些语无伦次，嘴唇一开一合，却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林瓷书放下头发，将扣子重新扣上，“我可以走了吗？”
　　他没有在尤利安身上感受到丝毫恶意和窥探的意思，也无意与这个看起来被保护得很好的Omega计较，只想快些离开这个地方，回到不被打扰的私人领地。
　　尤利安迟缓地点了点头，先前一直沉默旁观的罗宾突然站了起来。
　　她搂着爱人的后背安抚地轻拍了两下，对林瓷书说：“天快黑了，我们送你回去。”
　　*
　　西部小镇上关于林瓷书的流言在Omega保护协会的介入下停息，一张抓拍的照片却在网络上飞速传播。
　　社交平台的动态热度不断攀升，最终推送到了钟伯延的账号首页。
　　钟伯延看到那张照片时正好是纽约时间晚上七点，距离上传时间已经过去了八个小时，傍晚的落日完全沉入地平线，没有照明的单身公寓漆黑一片。
　　他站在公寓的玄关，手机屏幕的光照在脸上，很快又自动熄灭。
　　黑暗将屏幕上显示的内容全部吞没，钟伯延再次解锁手机，漆黑的瞳孔里倒映着屏幕里那张色调温暖的照片。
　　照片上漂亮的黑发男人端坐在窗前，皱着眉望着窗外嘈杂的人群，落在他身上的阳光在地上投出一片阴影，将他与身后交谈的人群隔绝开。
　　刚刚结束一场急救手术的Alpha医生看着照片上的男人难得恍惚了片刻，那是一张他无比熟悉的面容，就连皱起眉的表情都似曾相识。
　　钟伯延疲惫地捏了捏眉心，往下翻阅着评论区的留言。
　　照片下的评论区异常热闹，有人在分析照片合成的概率，有的在揣测照片上的男人是Omega还是Beta，又是否单身，也有人根据时差和气候推算出了照片拍摄的大致地点。
　　钟伯延看着那个距离自己几百公里的地址，默默将心中升起的念头掐断。
　　评论的数字还在持续增加，钟伯延轻轻滑动屏幕想要退出界面，手指不小心碰到了照片左下角的图标。
　　一个鲜红的爱心在指尖下绽开，像是在昭示着什么，竭力埋藏的妄想被连根挖出，曝露在大庭广众之下接受审判。
　　不会是他。钟伯延想，可脑海里再次浮现出那个伫立在窗前眺望大海的单薄背影。
　　那是他接手的第一个病人，一个被家族圈养的等待出售的Omega。
　　Omega不爱笑，总是用疏离冷淡地语气同自己说话，总是对着窗下嬉闹的孩子露出怅然若失的表情，清瘦身影有如一束被折断的花朵在海风中摇摇欲坠，一身花香被吹得支离破碎。
　　他用那双冷淡的眼睛扫视着海岛的一切，从未在任何人身上停留过，却曾对自己露出过笑意。
　　只是后来在信息素崩溃时，那些笑意被绝望的神情取代了。
　　曼陀罗的花香馥郁浓烈，腺体释放出的信息素伴有些许致幻的作用，是发情时最好的催情剂。
　　咸腥的潮气附着在曼陀罗柔软的花瓣上，Omega温热的呼吸拂过脸颊，滚烫的泪水和覆在皮肤上的薄汗浸湿衣服，细碎的呻吟和哭叫被窗外漫进来的浪声掩盖。
　　钟伯延猛地睁开眼，身体用力撞在门上。
　　一年了，那个Omega或许早已和其他Alpha结婚生子，不可能独自出现在那个偏远的城镇上。
　　不会是他，只是相似的人罢了。
　　钟伯延慢慢弯下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手机，手指往下一按，照片下亮起的刺眼红心再次变成空白。


第6章 妥协
　　别墅所在的居民区与Omega保护协会之间相隔不到三个街区，警车出了协会大门一路疾驰而去，赶在落日前就将林瓷书送到了别墅门口。
　　林瓷书压下胃里的不适，婉拒罗宾帮自己提东西的建议，一个人提着超市购物袋下了车。
　　“林先生。”尤利安从车窗里探出头，对林瓷书挥了挥手，“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林瓷书站在黑色铁栅栏后看着探出车窗朝自己挥手的尤利安，远处西沉落日的余晖穿过云层落在他的脸上，映得那张温柔的面容更加柔和。
　　难得犹豫了些许，林瓷书没有再拒绝这位好心的Omega会长，只模棱两可地应答：“如果有需要的话。”
　　他没有目送警车离去，在车上两人的注视中转过身，踩着地上被拉长的影子向那扇可以隔绝外界一切声音的大门走去。
　　眼见林瓷书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尤利安坐回车里，重新系上安全带。
　　驾驶座上的罗宾侧过头，与他默契地对视一眼，“清洗过标记的Omega，防备心很重。”
　　“是有些出乎意料。”尤利安轻声说，“但这也不是什么坏事，至少不用担心他会被Alpha欺骗感情。”
　　他揉了揉眼睛，又凑上去亲吻爱人的唇角，“走吧，我还得把林先生的信息录入协会的系统。”
　　警车从安静的居民区驶离，片刻后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
　　回到别墅，林瓷书从屋里反锁大门，靠在门后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他把购物袋放在厨房的台面上，捡起散落在沙发上的睡衣走进浴室。
　　去过医院又在商超和协会逗留了很长一段时间，林瓷书总感觉身上有一股黏腻的不适感。
　　他在浴室简单冲洗过身体，换上干净的睡衣，抱着湿透的浴巾和换下的脏衣服朝浴室右侧的方向走去。
　　别墅的阳台在正西侧的方位，紧靠着浴室和厨房，配备了洗衣机和晾晒衣物的支架，两台高高叠起的机器旁还有一个存放清洁工具的储物柜。
　　林瓷书把手里的衣服扔进洗衣机准备清洗，却在看到陌生的操控面板的那一刻顿住了手。
　　过去他虽然不受重视，但不管是在林家还是汪家都从未亲自操劳过家务，面对从未操作过的机器不免感到手足无措。
　　然而独居意味着必须自己照顾自己，即便借助现代科技打扫别墅，把衣服放进洗衣机并启动这件事只能由他来完成。
　　林瓷书站在储物柜前翻找许久，在柜子的深处找到洗衣机和烘干机的使用说明书。
　　这两份说明书是全英文的，小小的册子上写满密密麻麻的单词，林瓷书看得有些吃力，借助手机翻译了几个单词，花了一点时间才弄明白操作步骤。
　　他照着说明书上的操作指导按下启动键，洗衣机发出“滴滴”的提示音，紧接着屏幕上亮起了倒计时。
　　水流声被隔绝在密封的滚筒之中，洗衣机在阳台安静地运转着，一小片落日透过玻璃窗照进阳台，给阳台的角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色彩。
　　阳台的正面是一扇完整的落地窗，没有任何遮挡和隔断，傍晚时正好可以看见日落的全过程。
　　林瓷书整理好储物柜，站在阳台看着远处的落日缓缓降下，在天色完全被黑暗笼罩后拉上阳台两侧的窗帘，扶着墙壁慢慢走回厨房。
　　超市的购物袋躺在厨房的台面上，敞开的袋口露出一小块牛皮纸袋的边缘。
　　林瓷书取出装着药盒的纸袋放在一旁，将食物放在台面避光的角落，准备把剩下的生活用品收起来。
　　然而他手边的柜子都被纸巾之类的一次性消耗品填满，没有留下一点空余的地方，只好无奈地合上柜门，抬起手去开上方的吊柜，又看到一排崭新的餐厨具和未拆封的调味品。
　　吊柜同样被塞得满满当当，林瓷书又打开几个抽屉和柜子，无一例外都塞满了东西。
　　收取高昂佣金的中介公司将别墅置办得明明白白，按照林瓷书的要求将所有的物品放在他不需要弯腰就能拿到的地方。
　　除了没有新鲜食材，其他的日常生活用品几乎填满了厨房的每一个柜子，足够他用上几个月。
　　*
　　整理好从超市买回的东西，林瓷书刚刚踏上楼梯准备去看二楼的房间，阳台的洗衣机突然发出清洗结束的提示音。
　　他把洗衣机清洗好的衣服丢进烘干机，在机器运转的噪声中走上台阶。
　　别墅的卧室和书房都在二楼，此外还有一个狭长的衣帽间和正对着花园的露台，露台装了玻璃顶棚，没有种植花草盆栽，只放了一张供人休息的摇椅。
　　昨天大致参观过这几个房间，为了不遗漏重要的东西，林瓷书还是把房间的每一个柜子和抽屉都检查了一遍。
　　他没有要求置办换季的衣服和书籍，因此衣帽间和书房的柜子全都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卧室的东西更加齐全一些，次卧有备用的被子和枕头，主卧的落地衣柜里还有一套没有拆封的床上用品和适合冬季使用的厚重毛毯。
　　林瓷书在主卧的床边坐下，拉开床头柜，在抽屉最上层找到一份应急药品。
　　他将中介公司提前置办的物品和收纳的位置一一记下，拿着应急药品重新回到一楼。
　　比起空荡冰冷的二楼，充满生活痕迹的客厅更多了几分生气，行李箱大敞开着躺在角落里，早晨弄乱的衣服乱七八糟地堆在上面，几乎淹没了整个箱子。
　　林瓷书疲倦地按了按有些酸痛的腰，决定简单收拾一下客厅里的东西。
　　不出意外这里会是他此后唯一的住所，与海岛别墅不一样，不会再有人为他打理一切，再怎么不擅长家务，至少要把房间整理干净。
　　林瓷书把诊断证明塞进文件夹，连同和应急药品一起塞进下方的抽屉，躺在角落的行李箱也被腾空，丢进楼梯拐角后的储物间里。
　　他把行李箱里的东西转移到单人沙发上，成堆的衣服摞成一座小山。
　　林瓷书靠在沙发上对着小山堆发了一会呆，等换洗的衣服和浴巾烘干后又把衣服一件件叠好收起。
　　虽然需要做的事情不算辛苦，但他做得不熟练，动作很慢，完全整理好时已经将近深夜。
　　林瓷书在手机上设定好闹钟，将它塞进枕头旁的缝隙里，抬起僵硬酸痛的脖颈，闭着眼倒进沙发。
　　一个人在异国独居的生活不好过，与过去截然不同的居住布局、难以调控的电子产品、几乎为零的人际关系，以及繁碎零碎的家务，一切对初来乍到的他而言都是艰巨的挑战。
　　可除了努力适应，林瓷书没有别的选择。


第7章 副作用
　　林瓷书躺在沙发上小睡了半小时，直到手机闹钟响起才睁开眼。
　　客厅的灯光明亮晃眼，他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会，慢吞吞地坐起身，撑着沙发的靠背走进厨房。
　　从药店带回来的纸袋安静地立在厨房的水池旁，林瓷书摩挲着牛皮纸光滑的表面，闭着眼做了几个深呼吸，微微颤抖的指尖一点点贴在上面的封条。
　　他习惯了吃药，但面对熟悉的药盒仍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
　　抗精神类药物副作用极强，每一个服药者出现的症状可能完全不同，林瓷书在国内接受治疗时医生就曾告诫他必须按时吃药，如果擅自中断就要从头来过。
　　一周前他擅自断了药，尽管只中断了几天，但长期服用药物的身体无法适应起伏不定的摄入量，只能从最低剂量开始。
　　熬过最艰难的适应期，他的身体才会重新适应药物带来的副作用。
　　林瓷书拆开药盒，从密封的锡箔纸中取出药片，沿着中央凹陷的地方用力掰开，将它一分为二。
　　他把其中半片药用锡箔纸小心盖住，在厨房的水龙头接了一杯水，将掌心里剩下的药片塞进嘴里。
　　干涩的药片黏在舌尖上，被随后灌入冰凉的水流托起，在口腔里上下翻滚。
　　与药片短暂接触的舌尖残留着沾粘的恶心触感，难以消散的苦味勾起糟糕的回忆，林瓷书的胃开始一阵阵地抽痛起来。
　　他强忍着干呕的冲动，仰起头用力地吞咽，裹挟着药片的冰水滑过喉咙，平稳地落进胃里。
　　有惊无险地咽下药片，林瓷书没来得及放松下来，受到冰水刺激的胃囊和咽喉又发出了尖锐的抗议。
　　细密的疼痛在冰水流过的地方徘徊，反复试探着他的极限。
　　然而微弱的疼痛短暂出现了一会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似乎只是精神恍惚产生的错觉。
　　但这点疼痛不过是正餐前的开胃小菜。
　　林瓷书抓着水池的边缘努力平复呼吸，在下一阵疼痛袭来前回到客厅，将自己埋进柔软的被子之中。
　　*
　　林瓷书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知道睡了多久。
　　他蜷缩在沙发里，冰冷的手脚感觉不到一丝温度，裹藏在被子下的身体却如同被架在烈火上炙烤一般滚烫。
　　在身体里燃烧的火焰反复灼烧着大脑，由内而外释放着热量，朦胧的意识时断时续，在涣散和苏醒的边缘来回拉扯。
　　林瓷书以为自己早已醒来，睁开眼看见的却不是客厅的天花板。
　　他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流淌着污泥的灰黑色影子在床边走来走去，不时触碰他的身体，在惨白的皮肤上留下黑色的指印。
　　林瓷书无法挣脱束缚，身体被死死地按在床上动弹不得。
　　他想要呼救，但喉咙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徒劳地张着嘴。
　　“让我标记你。”
　　“给我生一个Alpha继承人。”
　　纤维撕裂的声音伴随着低语在耳旁猝然响起，林瓷书的腹部传来剧烈的绞痛，漆黑的视野里炸开一片片血红色的烟花。
　　他痛苦地挣扎着，发出凄厉的尖叫，体温随着喷涌而出的滚烫液体不断流失。
　　只听“啪嗒”一声脆响，温热的物体掉落在地上，围绕在身旁的灰黑影子四散而去，一个看不清面容的白色人影凭空出现在眼前。
　　它抱起地上那块血肉模糊的物体，用白布包裹起来，强硬地塞进林瓷书的怀里，围在他身边安静地鼓掌，像是在举行某种庆祝仪式。
　　林瓷书感觉到怀中的物体源源不断地传来温暖的热度，在疼痛和失血中失去温度的手指逐渐恢复知觉。
　　他拨开缠绕着物体的白布，看见了自己怀抱的物体。
　　那是一个浑身裹着血丝的婴儿，柔软而娇小，却没了呼吸。
　　它像离开极地的冰块，在林瓷书的手里慢慢融化，滚烫的鲜血溢出白布，顺着指缝不断向下流淌。
　　大片刺眼的猩红冲刷着视野，血色的噩梦将林瓷书从昏睡中惊醒。
　　他捂着胸口竭力呼吸着，胸腔里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沉闷的跳动声随着血液流向四肢，重重地捶打着身体的每一处。
　　失去聚焦的视线上下颠倒旋转着，交错的彩色线条缠绕着视野，闪烁着斑斓色彩的视网膜上又亮起诡异的光点。
　　熟悉的画面让林瓷书找回一丝重返现实的安全感，僵直绷紧的身体缓慢松弛下来，贴着沙发的后背触到一片潮湿的冰凉。
　　冷汗浸透了后背的睡衣，林瓷书翻过身趴在沙发上，一股熟悉的感觉从胃里逆流而上，直直冲向咽喉。
　　他顾不上还未平息的梦魇，拖着虚脱无力的身体朝浴室走去，才迈出一步，扎进骨骼的尖锐刺痛瞬间抽去了身上全部的力气。
　　长时间的行走和频繁的弯腰令耻骨刺痛不已，无法承受站立时叠加的重量，林瓷书歪斜地向前倒去，身体重重地撞上身旁的茶几。
　　沉重的家具被巨大的冲力撞得朝外挪动了几公分，桌上的东西掉了下来，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翻滚声。
　　胃里翻涌的恶心感还在持续，林瓷书无暇顾及，忍着疼痛踉跄地走进浴室。
　　赤裸的双脚踩上瓷砖，刺骨的冰冷从脚底蔓延至全身，他再也抑制不住，跪在地上不停地干呕。
　　抽噎的咳嗽被无法克制的反胃卡在喉咙里，弓起的后背在惨白的灯光下颤抖抽搐，生理泪水从眼角滚落，与浑浊的酸水融为一体。
　　嗡嗡作响的耳蜗像蒙着一层薄膜，林瓷书听见了血流涌动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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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瓷书的身体比他的精神提前适应了这种突如其来的呕吐，大脑还在消化呕吐和充血带来的痛苦时，胃已经止住呕吐。
　　他昨天晚上什么都没吃，吞下的药片几个小时前就被胃酸溶解，胃里空荡荡的，除了泛酸的胃液之外吐不出一点东西。
　　在此之前的每一个服药适应期，林瓷书都是在不停地呕吐和噩梦中度过，他的身体总是在难受，却没有任何缓解的办法，只能独自忍受。
　　胃酸难闻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扩散，卷着午夜的寒冷钻进鼻腔。
　　冷汗再一次浸透单薄的睡衣，垂落的长发湿漉漉地黏在一起，冰凉的汗水顺着脸颊和发梢流下，滴在苍白的瓷砖上。
　　林瓷书抓着睡衣袖子抹去脸上的冷汗，顺着墙壁慢慢滑倒。
　　他贴着冰冷的瓷砖趴在地上，捂着抽痛不止的胃蜷缩成一团。


第8章 宿命
　　“嘀嗒——”
　　挂在花洒边缘的水滴砸在地上，碎成四分五裂的水花，高高地溅起，又轻轻地落下。
　　冰冷的寒气透过潮湿的睡衣渗进皮肉，林瓷书蜷缩起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涣散的意识逐渐回笼。
　　他借着墙壁支撑起身体，一瘸一拐地走出浴室，被冻得僵硬的关节像强行运作的生锈机器，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声音。
　　从浴室到客厅短短几米的距离，林瓷书走了很久，跪坐加剧了耻骨的疼痛，承受身体大半重量的双腿不停颤抖着，撞上桌角的右腿更是疼得使不上力气。
　　他一点点挪着步子向前移动，好不容易走到沙发跟前又被翻卷垂落的被子绊倒，整个人狼狈地摔进沙发。
　　所幸沙发足够柔软，林瓷书的身上没有再增添新的伤口，只是向下栽倒的姿势压迫胸口，趴着有些呼吸不畅。
　　他佝偻着身子，随手扯过卷成一团的被子盖上，枕着半垂在地上的枕头再一次陷入昏睡。
　　*
　　药物催生的疼痛在肌肉和骨骼之间游走，林瓷书这一觉依旧睡得不安稳。
　　飞鸟从窗前掠过，伴着振翅声的婉转啼叫盘旋于高空，汽车从门前行驶而过，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和鸣笛声交织在一起，刺入虚无的梦境中。
　　他在半梦半醒的状态中徘徊，直到夜幕降临才被一阵伴随着疼痛的饥饿感唤醒。
　　许久没有进食又服用刺激性药物，加上过度呕吐引起的胃酸返流，屡受创伤的胃传来烧灼般的疼痛。
　　林瓷书一手压住胃，从枕头和沙发的缝隙里摸出手机，颤抖的手在屏幕上胡乱点了几下，亮起的界面显示着此刻的时间。
　　晚上八点，距离上一次吃药已经过去了二十个小时，还有不到四个小时的时间，下一次提醒吃药的闹钟就会响起。
　　林瓷书烦躁地甩开被子，拖着沉重的身体来到厨房，对着放在角落里的食物犹豫了几秒，拿起了其中一罐蜂蜜。
　　因为药物副作用和饥饿，他的双手无法握紧发力，拧不开未拆封的蜂蜜罐，只能抱着罐子跪在地上，用牙咬住紧闭的瓶盖，借由身体的重量转动瓶身。
　　随着坚硬物体的扭转，瓶盖粗糙的刻纹擦过口腔内壁，锋利的边缘在舌尖和上颚划出细小的伤口，等完全打开瓶盖，林瓷书的牙龈已经渗出丝丝鲜血。
　　他吐掉嘴里的瓶盖，变形的塑料物体翻滚着落进水槽，裹着血丝的透明唾液顺着缝隙慢慢流进下水道。
　　蜂蜜罐的瓶盖下还有一层密封的锡箔纸，严丝合缝地贴着瓶口。
　　林瓷书试了很多次，指甲在锡箔纸表面划出一道道痕迹，颤抖的手始终撕不开那层锡箔纸。
　　他靠着柜子仰头喘着气，在呼吸平稳后又张开嘴，朝着锡箔纸咬了下去。
　　牙齿穿破薄薄的锡箔纸，从中央划开了一道口子，林瓷书没有掌握好力度，牙齿沾上了些许蜂蜜，粘稠甜腻的味道在口中弥漫开。
　　他舔了舔嘴里的蜂蜜，细小的伤口传来轻微的刺痛，溢出的血腥味又盖过了蜂蜜的甜味。
　　林瓷书往玻璃杯里倒了一些蜂蜜，打开厨房的水龙头，喷涌而出的水流将粘稠的蜂蜜冲散，清澈的琥珀色瞬间变成浑浊的淡黄。
　　他抿了一口，蜂蜜水的味道算不上好，但比冰冷的自来水温和，敏感的肠胃没有再发出尖锐的抗议。
　　原先他还想切一片柠檬泡在蜂蜜水里，可双手颤抖得连打开瓶盖这样简单的动作都无法做到，更不要说握住刀切开水果。
　　林瓷书没有伤害自己的癖好，用牙齿咬开锡箔纸已是无奈之举，不想让受损的牙龈再遭受无端的折磨。
　　他抱着杯子坐在厨房的地上，空着的手伸进睡衣下摆，指尖从胃部隐隐发热的皮肤擦过，轻轻抚摸着小腹中央那条凸起的伤疤。
　　*
　　林瓷书曾经被两个Alpha标记过，但真正完成标记、成为他合法伴侣的Alpha的，只有汪桐。
　　说是丈夫，实际上林瓷书和汪桐在结婚前从未见过面，两人之间没有任何感情，所谓的婚姻也不过是一场家族置换利益的交易。
　　林家急于处置不检点的Omega，汪家需要一个可以生下Alpha继承人的生育工具，两个心怀鬼胎的家族一拍即合，用一纸协议斩断了林瓷书的未来。
　　没有盛大的婚礼，没有浪漫的蜜月旅行，腺体上清洗标记的痕迹刚刚消退，林瓷书就被送进汪桐的房间。
　　林家给他注射了诱导发情的催化剂，密闭的房间被曼陀罗花的香气淹没，汪桐在Omega香甜信息素的引诱下失去理智，成了一只被掠夺本能操控的野兽。
　　林瓷书被汪桐关在房间里折磨了一整个发情期，腺体被反复撕咬，身上全是Alpha的信息素。
　　他无力反抗，甚至连推开汪桐都做不到。
　　这是Omega的宿命，注定被Alpha标记，为他传宗接代。
　　短时间内接连承受两次标记，长达七天的发情期结束后，林瓷书的腺体一直断断续续在出血。
　　从后颈齿印渗出的鲜血顺着脖颈滑落，将衣领染成猩红，盖在脖颈上的发丝黏着干涸的血块，洁白的枕头上沾满斑驳的血迹。
　　这种不规律的出血持续了近半个月，才在后颈伤疤的愈合后慢慢停止。
　　林瓷书还未来得及松口气，身体又出现了新的状况。
　　他开始频繁地反胃和呕吐，吃不下任何东西，对汪桐身上的烟味越来越敏感。
　　起初以为是信息素催化剂和过度标记引起的不良反应，去了医院检查，得到的却是完全超出预料的结果。
　　医生拿着检查报告，指着上面飞速上升的数值笑容满面地说：“恭喜你，已经怀孕四周了。”
　　林瓷书看着报告末尾的诊断结果，苍白的脸上血色尽褪。
　　他还没有做好准备，一个新生命就降临到他的生**中。
　　它会在他的腹中度过漫长的十个月，然后呱呱坠地，向他伸出柔软的双手，哭闹着索取温暖的拥抱。
　　林瓷书摸着平坦的小腹，独自在检查室外的走廊游荡，悬在天花板的吊灯来回摇晃，投射下浑浊不均的阴影，在白墙和地砖之间摇摆。
　　他从未觉得这条走廊是如此的漫长，不停地往前走着，却望不见尽头。
　　林瓷书转过头，看着坐在诊室里的医生，忽然想起了钟伯延。
　　如果钟伯延得知自己怀孕，他的脸上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会不会也露出公式化的笑容，客套地向自己道喜。
　　林瓷书不知道，也无法求证。
　　*
　　林瓷书花了一周的时间消化自己怀孕的事实。
　　他无法改变既定的现实，只能学会接受这个突然出现的生命。
　　他原以为只要自己怀孕就能解脱困境，然而就是这个新生命的出现，铸就了另一场无穷无尽的噩梦。
　　林瓷书刚刚怀孕的时候，包括父亲在内的所有人都对他腹中未出世的孩子展现出巨大的期望，就连汪桐都难得关心起他的身体。
　　但孕早期有诸多需要回避和注意的地方，林瓷书身体不便，汪桐在他身上得不到满足，很快就耐不住寂寞出轨了。
　　林瓷书在汪桐身上闻见其他Omega的信息素，看到了对方发到手机上的暧昧照片，却无力指责。
　　他是被送来联姻的Omega，是林家送给汪家的礼物，他的职责只有传宗接代，汪桐是否爱他、对这段婚姻忠诚与否都不重要。
　　何况汪桐本就不是专情的人，婚前过着勾三搭四、烟酒作伴的日子，婚后依旧不加收敛，没有把情人带到林瓷书面前已经是他对怀孕中的伴侣最后的尊重。
　　林瓷书知道自己身体不好，在哪都不受宠，所谓的结婚证只是束缚他的卖身契，就连腹中未出世的孩子都比他拥有更多的关注。
　　只是怀孕两个月，汪家已经开始商量要为这个孩子取什么样的名字，为它准备多么庞大的见面礼。
　　所有人都期待着这个新生命的降生，除了林瓷书。
　　他讨厌汪桐，讨厌所有Alpha，讨厌一切与汪桐、与Alpha有关的东西，包括这个与他血脉相连的孩子。
　　但他别无选择，只能辛苦孕育腹腔里的寄生物，任由它吸食自己的血肉肆意生长。
　　这种厌烦只持续了非常短暂的时间，到孕后期，林瓷书开始感觉到腹中的胎动，一种诡异的喜爱在他心里扎根生长。
　　他和普通的Omega一样抚摸着自己隆起的孕肚，轻声向腹中的孩子诉说自己的喜爱和期望。
　　“你要平平安安地出生。”
　　“不知道你会分化成什么，希望是Alpha。”
　　“Beta也好。”
　　“只要不是Omega。”


第9章 代价
　　林瓷书日夜抚摸着隆起的小腹，将温言软语倾注于腹中的胎儿。
　　他沉醉在虚假的美梦之中，幻想着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孩子出生后的生活。
　　然而距离预产期还有一周的时候，突如其来的出血和绞痛将林瓷书狠狠拽回了现实。
　　他被推上手术台，大股喷涌而出的鲜血和透明的羊水在无菌布上蔓延流淌，沿着产床的边缘滴滴答答地落下，在手术室的地上汇聚成血色的河流。
　　“你让他再坚持一下！”
　　固执迷信的汪家人在门外高声尖叫，林瓷书躺在冰冷的无影灯下，助产师粗暴地挤压隆起的腹部，绞痛从生**破蛹而出，撕裂身体。
　　无影灯亮起的灼目光点模糊又清晰，医生的叫喊时近时远，林瓷书觉得自己像一头被剖开腹部的羔羊，将腹腔里的五脏六腑放在灯下供人鉴赏。
　　他隐约听到了一声微弱的啼哭，又似乎没有，只以为是痛到极点产生的幻听。
　　林瓷书在产房里挣扎了七八个小时，最后因大出血失去意识，再醒来时医生告诉他肚子里的孩子因脐带缠绕窒息，剖出来时已经没了呼吸。
　　“抱歉，我们尽力了。”医生用同情哀悯的眼神看着林瓷书。
　　得知自己生下的孩子夭折，林瓷书不觉得有多难过，甚至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原来孕后期凭空产生的喜爱只是Omega繁育本能的骗局，是孕激素欺骗了他，在他脑中钩织着他深爱腹中胎儿的谎言，让他误以为自己很爱那个孩子，很期待它的出生。
　　他依旧厌恶这个孩子。
　　林瓷书捂着小腹的刀口无声地笑起来，所有困顿于腹腔的感官随之苏醒，熟悉的厌烦涌上心头，却无法解释那份充塞心中的空落从何而来。
　　他应该是厌恶那个孩子的。
　　*
　　那个被Omega厌恶的孩子没能平安降生，却为林瓷书扯掉了蒙在眼前的最后一层遮羞布，击碎了飘渺虚幻的美梦，令所有藏在虚与委蛇背后的算计和欺骗都无处遁行。
　　为了那个不知性别的孩子，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哄骗着林瓷书，没有告诉他孕育一个生命会造成多么严重的后遗症。
　　经历过难产和失血，林瓷书的生**不能再受孕，汪桐得知这个消息的第二天就和他提了离婚。
　　“生不了就离婚吧。”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Alpha不再遮掩丑陋的嘴脸，说着冷酷无情的话，吝啬得连林瓷书的住院费都不愿意支付。
　　林瓷书为形同虚设的婚姻和生育耗尽了心力，迫切地渴望结束这场糟糕的噩梦，他没有讨要任何补偿，无条件答应了汪桐提出的所有要求。
　　然而亲手将林瓷书送给汪桐的父亲不愿就此善罢甘休，试图通过丧失生育能力的Omega从汪家手中捞取巨额补偿金，榨干林瓷书最后一点剩余的价值。
　　双方僵持不下，最后汪桐的父亲出面，以汪桐的名义给了林瓷书一笔丰厚的营养费和离婚补偿金，又和贪婪的林家谈下新的合作。
　　所有人都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而林瓷书得到了一条无法弥合的伤疤，失去了被标记和生育的能力，被剥夺了身为Omega的权利和义务。
　　林瓷书以丧子的代价终结了自己作为Omega的宿命，不再是那个打着“Omega”标签的商品，但取而代之的是无穷的病痛。
　　孕育在生**中的胎儿可能会夺去Omega的生命，林瓷书的母亲当年为了生下他榨干了自己的身体，仓促离世。
　　母亲惨痛的经历在前，林瓷书从分化成Omega的那天起就做好了付出生命代价的准备。
　　他无法逃离家族的桎梏，甩不掉Alpha赋予的职责和义务，只能尽可能祈祷自己能够幸免于难。
　　林瓷书比自己的母亲稍微幸运一些，失去了不喜爱的孩子，在那张吃人不见骨的产床上侥幸存活。
　　但生育本就不是一件轻松容易的事情，一个新生命的出生必然需要付出代价，而承担代价的终究只有作为母体的Omega。
　　为了取出孩子，林瓷书的小腹和生**被锋利的手术刀剖开，留下一道深深的伤口，而难产导致的撕裂伤从腹部一直蔓延至大腿，他的身体破烂不堪。
　　那些翻卷的伤口无法完全缝合，缝合线艰难地拉拽着撕裂的肌肉组织，缝合的裂缝间断断续续流出一些泛着恶臭的暗红色黏液。
　　林瓷书在医院里躺了近半个月，时常被伤口灼热的钝痛惊醒，即使靠着止痛药勉强入睡也无法彻底安睡。
　　他总是做着相同的噩梦，会梦见夭折的孩子，梦见在产床上垂死挣扎的自己，撕裂身体的疼痛如影随形，从伤口流窜至大脑。
　　长时间忍受着无法缓解的疼痛和内脏位移的不适，林瓷书的精神在失衡激素的催化下崩溃，彻夜以泪洗面，却又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苦苦挣扎。
　　他以为只要熬到伤口愈合，身体就能恢复正常，不再被疼痛折磨。
　　然而小腹上的伤口还未愈合，Omega哺育后代的本能又被唤醒。
　　堵塞的胀痛和小腹伤口的钝痛令林瓷书彻夜难眠，医生为他注射了阻断药物，胸前的疼痛仍持续了将近一个星期才消退。
　　胸口不再胀痛，愈合的伤口也拆去了缝合线，林瓷书的小腹上留下了一道狰狞的疤痕，将交错纵横的妊娠纹劈开，纠缠了大半个月的疼痛却没有就此消失。
　　他依旧无法入睡，耻骨分离造成的行走不便将他牢牢束缚在苍白的病床上，强迫他面对一场又一场无尽的噩梦。
　　林瓷书在漫长得看不见尽头的痛苦中煎熬，身体饱受产后后遗症的折磨，最终患上了难以治愈的精神疾病。
　　他在医院接受了长达两个月的产后修复和精神治疗，直到能够正常下地行走才离开医院，和汪桐办理了离婚手续。
　　*
　　微甜的蜂蜜水下肚，胃里的烧灼感慢慢消退，抽搐纠缠的脏器一点点舒展开，脆弱的神经和肉体不再被撕扯，双手的震颤逐渐平息。
　　林瓷书收拢飘散的思绪，从痛苦的过往中抽离，撑着地板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他靠在柜门上缓了一会，从柜子里找出一个大小合适的汤锅，照着包装上的说明给自己煮了一碗没有加料的清水面。
　　清水面的味道寡淡，林瓷书只吃了一口，草草咀嚼了两下就忍不住吐了出来。
　　他哽着喉咙艰难地抽噎，强忍着没有把刚喝下去的蜂蜜水全部吐出来，又往嘴里塞了一些面条，努力地咀嚼了几下，然后又吐出。
　　这样重复了好几次，林瓷书终于咽下了一些被喉咙和牙齿碾得稀碎的东西，胃似乎得到了满足，不再叫嚣着借由疼痛逼迫他进食。
　　他把剩下的面倒进垃圾桶，翻出之前掰开的半片药，就着冷水吃下。
　　提前垫了东西，药片进入胃里没有激起太大的反应，只是残留了些许苦涩的味道，还在可以忍受的范围。
　　林瓷书把用过的餐具清洗干净，放在水池上放的沥水篮里晾干，带着一身疲倦离开了厨房。
　　他捡起掉在地上的被子，路过被撞歪的茶几时又踩到了一个扁平的东西，挪开脚低头看了看，发现是之前扔在茶几上的旧电话卡。
　　过去作为林家的继承人，林瓷书有属于自己的手机和电话卡，但分化成Omega后就被父亲收走了，如今这张是结婚后汪桐给他办的，用来和汪家人联系。
　　不过现在和汪桐离了婚，这张手机卡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林瓷书捡起电话卡，随手将它扔进了下水道。
　　*
　　“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
　　机械的电子提示音戛然而止，钟伯延沉默地挂断电话，将手机倒扣在桌上。


第10章 雨潮
　　定居在小镇的第二个月，林瓷书熬过了药物的适应期，逐渐适应了独居的生活。
　　他每天做着简单的家务，定时服用药物，以不规律的进食习惯填饱不太贪婪又极度脆弱的肠胃，其余的时间都在昏睡和发呆中度过。
　　尽管身体偶尔疼痛，后遗症续渐复发，但和刚刚经历过难产那段时间相比不是那么难以忍受，林瓷书独居的日子枯燥而平静，没有太大的起伏波澜。
　　只是克服了旧的问题，很快又有新的困扰出现在他的身旁。
　　小镇远离都市，鲜少有亚裔面孔的出现，即便有也只是临近城市前来参观旅行的留学生，林瓷书在这里定居的消息很快就在镇上传开了。
　　镇上年长的居民尚且克制得住好奇心，与陌生的Omega保持安全距离，周围邻居家的小孩却按耐不住，隔三差五地“路过”他的别墅，趴在栅栏外探头探脑。
　　天气好时林瓷书会坐在露台晒太阳，常常会看见他们。
　　每次视线相对，年纪小的孩子都会慌张地蹲下身，借着栅栏的遮挡躲藏，年长一些的哥哥姐姐胆大些，被林瓷书发现时没有慌乱地逃跑，反而露出灿烂的笑容，挥动双手和他打招呼。
　　少年热情的笑容和姿态在阳光下撒发着灼热的光芒，林瓷书别开眼，冷漠地转过身，回到露台后的房间。
　　因为这张脸，因为家世和身份，林瓷书过去总是会收获一些肤浅廉价的喜欢。
　　喜欢他漂亮的模样，喜欢他得体的姿态和言行，喜欢林家优渥的家底，喜欢Omega可以为Alpha生育的能力。
　　那些口口声声说喜欢他的人通常都抱着这些不纯粹的想法和企图，妄想用花言巧语哄骗不谙世事的Omega。
　　林瓷书分明不出那些少年少女好奇的目光中是否掺杂着同样虚伪的目的，只能避而远之，绝不主动靠近或是释放任何可以亲近的暗示。
　　但那些孩子几乎每天都会出现在栅栏背后，有了哥哥姐姐做榜样，年幼的弟弟妹妹也开始热情地和林瓷书挥手打招呼，仿佛不曾感受到他的冷漠。
　　他们好奇的模样像极了四年前在海岛别墅下嬉戏打闹的孩子，林瓷书有些怅然，没有呵斥驱散他们，放任他们在栅栏外玩耍。
　　除了这些正值青春期的孩子，林瓷书偶尔还会感觉到一些不一样的视线，充满试探和执着，没有明确的恶意。
　　他尝试追寻那些视线的源头，却一无所获。
　　林瓷书不知道自己是否招惹到了不安分的可疑人员，很少踏出过家门，甚至缩减了在二楼露台晒太阳的时间。
　　他的抗精神类药物在登记信息后就交由Omega保护协会负责，有专人定时派送，正好省去了出门的麻烦。
　　*
　　林瓷书闭门不出，但每周三下午都会有一位固定的访客敲开别墅的大门。
　　自从在协会见过一面，尤利安时常会来探望他，大多时候只是短暂交谈了解他的近况，记录服用药物的次数和时间，不会在别墅里停留太久。
　　尤利安似乎非常担心自己的用药情况，却没有干涉目前的生活状态，林瓷书并不排斥和这样体贴的Omega来往。
　　因为尤利安的缘故，协会其他人上门时林瓷书通常不会摆出过分冷漠的态度，也不会热络地与他们交谈。
　　小镇上的协会虽然规模甚小，却妥帖履行了它原本设立的意义，为Omega提供帮助和支持，比林瓷书过去遇到的那些尸位素餐的摆设有用多了。
　　也难怪明明身为协会的会长，尤利安的身上还保留着在林瓷书看来不切实际的天真。
　　回想起半年前与汪桐离婚时遇到的刁难，林瓷书扯着嘴角嘲讽地笑起来。
　　例行来访的尤利安坐在他面前，瞧见他脸上一闪而过的笑容，有些惊讶地眨了眨眼。
　　“怎么了？”林瓷书收敛笑容，神情冷淡。
　　尤利安摇了摇头，将视线转向窗外的花园，状似不经意地问：“林，你不考虑把花园打理一下吗？”
　　林瓷书瞥了眼窗外杂草丛生的花园，随口道：“不影响。”
　　“漂亮的花园会让人心情愉悦，你应该考虑一下。”尤利安抱着手里的登记表，一脸真诚地劝到。
　　他不擅长引导话题，话语里的意图过于明显，林瓷书没有接话，静静地看着尤利安的眼睛。
　　尤利安被看穿小心思，无奈地举起手投降道：“好吧好吧，是镇上的孩子托我问你，他们想帮你打理花园赚点零花钱。”
　　尤利安的话让林瓷书想起那几个蹲在栅栏背后看他的孩子，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走到窗前，用手指轻轻点着映在玻璃上的一点绿。
　　春去夏来，无人打理的花园依旧荒芜，赤裸翻卷的黑色泥土里生出了不知名的植物幼株，抽出的绿叶如星星般散落在黝黑的土壤里。
　　这片赤裸翻卷的土壤如同Omega小腹上那道连通生**的伤痕，地下漆黑的温室孕育的新生命不断汲取土壤的养分，从紧密的通道破出阻碍，在阳光和空气下生长或死亡。
　　撕裂的皮肤无法恢复如初，但孕育生命带来的伤口可以愈合，刻骨的伤痛可以被抚平。
　　也许漂亮的花园真的能让人心情愉悦。
　　林瓷书微微侧过头，问尤利安：“是Beta吗？”
　　尤利安见他态度松动，笑着从手机里翻出一张合照递过去，“有两个是，年纪小的还没分化，不过我想应该也是。”
　　“他们有时候会来协会帮忙，是很可靠的孩子，不用担心。”
　　他顿了顿，又说：“如果你介意的话，我会帮你拒绝。”
　　尤利安显然知道自己在顾及什么，林瓷书沉默片刻，最终同意了他的建议。
　　*
　　林瓷书答应尤利安的第二天，那些在栅栏外探头探脑的小孩就按响了他的门铃。
　　“林先生，我们来帮你打理花园了。”为首的少年对门后的林瓷书扬起灿烂的笑容。
　　此后的每一周，这些孩子都会出现在林瓷书的花园里，为他播种下草籽，清除被风吹落的枯叶和杂草。
　　新播种的草坪错过了雨水充沛的季节，生长十分缓慢，还不到需要修剪的地步，小孩的心思活络，很快又挖掘到了新的赚钱渠道。
　　最年长的哥哥帮林瓷书签收了协会送来的用品，第二天便告诉林瓷书，如果他有需要，他们可以去镇上的商超采购日常用品。
　　林瓷书日常需要的生活物品几乎都委托给协会采购，但协会本没有这些服务，是尤利安为了照顾他才特意安排的。
　　每次看到协会的人上门，林瓷书总觉得有些说不上来的微妙，所以少年提出可以帮忙后，他就把这些杂务交给了他们。
　　不具攻击性的年轻劳动力，钱货两清的关系，林瓷书用得心安理得。
　　*
　　六月初，全国的气温开始逐步攀升，西部的夏季不是多雨的季节，本是一年当中最炎热干燥的时候却意外迎来了一场暴雨。
　　突降的暴雨浇灭了初夏的燥热，林瓷书还是感到一丝不适。
　　他卷着被子躺在沙发上，捂着冰冷的小腹恹恹地看着窗外灰蒙蒙的雨幕。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敲打着窗户，在透明的玻璃上砸出蜿蜒曲折的水痕，朦胧的水幕背后隐约能看见邻居院里那颗在风雨中摇摆的小树的影子。
　　树叶被狂风吹得沙沙作响，雨水冲刷泥土和青草，花园里新长出的草坪淹没在漫起的积水中，翻涌而起的泥土随着雨水四处流淌。
　　潮湿的气息裹挟着青草地的芬芳，随风钻过窗缝，平静清新的气味散落在客厅的每一个角落，却让林瓷书心烦。
　　他讨厌雨天。
　　海岛的夏季闷热多雨，暴雨时常笼罩着那座小小的孤岛，海平面蒙在雨雾里，天空与海洋浑浊不清，停泊在港湾的渔船在翻着白花的海浪中漂摇。
　　林瓷书在海岛上生活了四年，对雨从最初的不喜欢到无感，最后又变成了厌烦。
　　雨水的潮气和青草的清香糅合在一起，带着淡淡泥土腥味的味道与钟伯延的信息素如出一辙，萦绕不散在身旁的感觉令他想起一年多前那个暴雨降临的夜晚。
　　那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雨夜，滂沱不止的大雨吞没了天空与海面的分界，海浪和雨水的潮气包拢着海岛，到处都弥漫着发苦泛潮的咸湿水汽。
　　本该亮起灯的房间漆黑一片，在Omega日夜安睡的床上，泥土和青草翻卷而起的清香挑开曼陀罗的花瓣，压住了花蕊浓烈的香气。
　　妖精


第11章 野猫
　　这场突降的暴雨下了很久，从清晨一直持续到午后才散去凶猛浩大的声势。
　　灰蒙蒙的天空降下淅淅沥沥的小雨，覆着泥土和灰尘的花园被温和的雨水冲洗得干净，漫着水汽的潮湿空气不再躁动着涌向玻璃背后的空间。
　　林瓷书蜷在沙发上，小腹和耻骨的钝痛随着雨势减弱，迟钝的大脑在雨声的催眠中陷入似睡非睡的状态。
　　别墅没有开灯，昏暗的环境和窗外滴答落下的雨声构筑了一个格外适合午睡的氛围，但花园里异样的声响打破了这份平静。
　　“咪呜——”
　　拖长音的凄厉猫叫划开绵绵的雨幕，穿透单薄的玻璃，钻进林瓷书的耳朵里。
　　林瓷书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用被子蒙住头试图隔绝噪声，但窗外的猫叫一声高过一声，搅得他难以入睡。
　　他对着天花板长舒一口气，在小猫一声声地叫唤中离开温暖柔软的沙发，向着窗边走去。
　　小猫的叫声从花园传来，林瓷书却在花园里搜寻了好一阵才找到它的踪影。
　　因为那只小猫实在太小太脏，灰黑色的皮毛和周围的环境几乎融为一体，稍不留神就会略过。
　　它蜷缩在花园的栅栏下，没有灌木的遮挡，雨点不停地砸在它的身上，小小的身躯在冰冷的雨中瑟瑟发抖。
　　林瓷书透过玻璃窗望着瑟缩的小猫，没有血色的唇紧抿着，垂在身侧的手反复地握紧又松开。
　　躲在草丛里的小猫似乎看见了站在窗后的林瓷书，从泥泞里挣扎着仰起头，冲着玻璃窗的方向竭力地叫喊着。
　　那一声微弱的猫叫和记忆里模糊的啼哭重合在一起，林瓷书恍惚了片刻，直到雨点落在脸上才回过神。
　　*
　　流浪至花园的小猫被林瓷书抱回了别墅，趴在毛巾里不停地发抖。
　　它不知流浪了多久，身上的皮毛已经完全被混着泥土的雨水打湿，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像一个吸满水的毛球。
　　林瓷书按着毛巾轻轻揉搓了两下，从皮毛之间渗出的污水夹杂着黑色的颗粒物，白色的毛巾上沾满了深深浅浅的污渍。
　　他勉强擦干小猫身上的水分，在麦克留下的手册上找到宠物医院的地址。
　　宠物医院离居民区不远，但外面下着雨，路面积水四溢，公交车也已过了发车时间，林瓷书实在无法打着伞抱着小猫徒步出行。
　　好在小猫的身上没有明显的外伤，只淋湿了皮毛，精神有些萎靡。
　　林瓷书换了干净的毛巾裹住小猫抱在怀里，感受到温暖的小猫依偎在他的胸前，瑟缩发抖的身体渐渐恢复平静。
　　裹在毛巾下的身体均匀地起伏着，呼出的温热气体一下一下扫过手臂，林瓷书忽然想起自己夭折的孩子。
　　他没有见过那个孩子，没来得及抱一抱就彻底失去了它。
　　如果那个孩子能平安出世，或许也会像小猫一样趴在他的怀里，发出微弱的哭声。
　　小猫在林瓷书怀里安静了一会，在体力恢复后又仰起头冲他“喵喵”地叫起来。
　　林瓷书摸了摸它的肚子，潮湿的皮毛紧贴着骨头，有些硌手。
　　小猫似乎饿了很久，但林瓷书翻遍了厨房，只找到协会上个月送来的几瓶牛奶，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可以喂它的食物。
　　但他同样不确定这么大的小猫可不可以喝牛奶。
　　过去一直处在被人豢养的境地，林瓷书从来没有照顾别人或是宠物的经验，如今轮到他去照顾更加弱小的生命，顿时变得无所适从起来。
　　在厨房徘徊了许久，林瓷书拿起遗落在客厅的手机，拨通了尤利安的电话。
　　几声短促的忙音之后，电话被接通，尤利安带着困惑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林？出什么事了？”
　　“我没事。”林瓷书稍稍迟疑了一下，“小猫可以喝牛奶吗？”
　　尤利安还在状况之外，隔了好一会才反问道：“小猫？你养了小猫？”
　　林瓷书应了一声，“刚刚在花园捡到的。”
　　“啊。”尤利安顿了顿，“你在家吗？”
　　得到林瓷书肯定的回答，他说：“稍等一下。”
　　林瓷书听见电话另一端的尤利安正压低声音和身旁的人说话，透过电流传来的声音听得不太真切，只捕捉到几个模糊的单词，无法拼凑出完整的句子。
　　他隔着毛巾摸了摸小猫的后背，不再探寻尤利安与旁人的谈话。
　　半分钟后，尤利安重新接起了电话：“我拜托了住在附近的宠物医生，她晚些会过去看看。”
　　他说：“是一位女性Beta。”
　　林瓷书轻声和尤利安道谢，挂断了电话，抱着半湿的小猫坐在沙发上，和它一起等待那位宠物医生的到来。
　　*
　　傍晚天色渐暗，被雨雾笼罩的别墅亮起了明亮的灯光，林瓷书拉上客厅的窗帘，沉寂了一整日的门铃终于响起。
　　他打开门，门外站着的竟是之前邀请他参加聚会的邻居克里斯。
　　她看见林瓷书，露出了第一次见面时那副温和的笑容，“嗨，我听尤利安说你需要帮助。”
　　林瓷书没想到尤利安请来的宠物医生会是与自己只有一墙之隔的克里斯，短暂愣了会神，侧身为她让开了路，“请进。”
　　克里斯在门外抖去身上的雨水，进到别墅，看见了裹着毛巾趴在客厅地毯上的小猫。
　　她蹲在小猫跟前，掰开它的嘴巴和耳朵仔细观察一番，回过头问林瓷书：“我先帮它清理身上的脏东西，浴室在哪？”
　　林瓷书指了方向，克里斯从随身携带的小包里取出几个小瓶子，抱着小猫走进了浴室。
　　她用清水打湿小猫沾着污泥和枯叶的长毛，挤了一些沐浴液在手心里，揉搓出绵密的泡沫，均匀地涂抹在小猫的身上。
　　小猫腹部的毛很长，被脏东西和雨水粘成一团，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林瓷书站在门外，看克里斯一点点解开小猫打结的长毛，灰黑色的污水在白色的地砖上流淌，顺着地漏流进下水道。
　　克里斯花了两个小时把小猫大致清理干净，洗去了脏东西的长毛露出了本来的颜色，围在小猫身旁的两人才发现这是一只很漂亮的长毛三花猫。
　　“三个月大的小姑娘，应该是刚断奶不久。”克里斯顺着毛发的方向抚摸着小猫的后背。
　　她用吹风机慢慢吹干小猫，边吹边用梳子梳理小猫长长的背毛。
　　小猫很听话，不管是洗澡还是吹毛都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抗拒，只睁着一双湿漉漉圆溜溜的眼睛看着林瓷书。
　　林瓷书没有避开小猫的目光，一直站在它可以看见的范围内。
　　洗完澡的小猫毛发蓬松，体型看上去比林瓷书刚捡回来时膨胀了一倍。
　　克里斯喂了小猫一些糊状的食物，在小猫吃饱后顺势揉了揉她的肚子。
　　小猫发出一声绵软的“喵呜”，克里斯笑着轻轻抚摸着她柔软的毛发，然后把洗得香喷喷的小猫递给林瓷书。
　　“没什么问题，只是有点营养不良。”
　　林瓷书小心翼翼地接过小猫抱在怀里，小猫蹭着他的手，不时用小小的脑袋顶着手腕和掌心，似乎在向他索要抚摸。
　　她像极了梦里那个没有呼吸的孩子，脆弱又柔软，却没有给他带来任何痛苦和噩梦。
　　林瓷书拢着怀中小猫瘦小的身躯，学着克里斯的动作抚摸着她的后背，生怕不小心弄疼她。
　　小猫眯着眼睛，趴在林瓷书的手上舒服地打起了呼噜，克里斯在旁边观察了一会，试探性地问道：“你想收养她吗？”
　　林瓷书沉默着，没有回答。
　　克里斯看着他动作生疏地抚摸着小猫，又说：“如果你不方便照顾她，我也可以帮你送去镇上的宠物医院，那里有专门的领养中心，会帮她寻找新的主人。”
　　“不过我建议你留下她，她看起来很喜欢你。”她说着，伸出手点了点小猫的额头。
　　小猫仰起头蹭着克里斯的手指，又得到了一个温柔的抚摸。
　　林瓷书抱着小猫，感受着怀里温热柔软的身体，冷淡的眼里露出了一丝无措和迷茫，“我不确定能不能照顾好她。”
　　克里斯却笃定地说：“不用担心，猫是很独立的生物，不会让你太过操心。”
　　经验丰富的宠物医生眉飞色舞地向面前的新手家长讲述自己在宠物医院的见闻，不时举起双手，在空中夸张地比划着动作。
　　林瓷书安静地听着，漆黑如墨的眼里亮起微弱的光芒，趴在他怀里安然熟睡的小猫旁若无人地打着呼噜，越来越响亮的呼噜声打断了宠物医生的演讲。
　　克里斯无奈地笑了笑，取出一张名片递给林瓷书，“等雨停了带它去做个检查，这是宠物医院的地址和电话。”
　　林瓷书接过名片，抱着小猫向好心的邻居道谢：“我知道了，谢谢你。”
　　“不客气。”克里斯语气轻快地说，“我那几个淘气的孩子最近好像也给你添了不少麻烦。”
　　林瓷书怔了怔神，随即平淡地回答：“不麻烦。”
　　先前他只知道他们是周围邻居家的孩子，从来没有往克里斯的身上想，现在再回想起那些孩子的模样，好像确实与面前的克里斯有几分相似。
　　没想到兜兜转转，他终究还是和邻居搭上了关系。
　　林瓷书语气冷淡，但神情和姿态都比先前松弛了许多，克里斯又笑着同他抱怨了几句家里的孩子。
　　“明天记得带小朋友去医院。”她留了一些适合幼猫的食物和用品，对抱着小猫站在门前送客的林瓷书挥了挥手，迎着路旁昏黄的灯光离开了别墅。


第12章 弃犬
　　夏季的雨来得突然又散得快，第二天清晨时灰蒙蒙的天完全放晴了，洗去尘埃和阴霾的天空晴朗无云，广阔的湛蓝色里透着一点淡绿。
　　林瓷书带着小猫坐上开往宠物医院的公交，家里没有适合携带的容器，他只能用干净的外套裹住小猫，把她抱在怀里。
　　小猫虽然年幼，却十分懂事，在去宠物医院的路上一直安分地趴在林瓷书的怀里，偶尔探出头，好奇地张望车窗外的景色。
　　公交从居民区向着宠物医院所在的中心街道驶去，零星扎根在道路两旁的高大树木投下斑驳的影子，散开的枝桠落在车窗上，温柔地轻拂冰冷的玻璃。
　　玻璃上的树影从小猫眼前一晃而过，她伸出爪子努力去触碰，却扑了空，胸前的长毛随着动作蹭过林瓷书的手背。
　　林瓷书低下头，被抓包的小猫扬起头，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他想起昨天晚上小猫打断克里斯的情景，勾起唇角很轻地笑了一下，屈起手指轻轻刮了刮小猫的鼻子。
　　*
　　小镇的宠物医院只有两个站的距离，公交行驶了不到十分钟，林瓷书就看见了医院的招牌。
　　他在附近的公交站下了车，沿着小路朝前走了几十米，看见了等候在门口的克里斯。
　　宠物医生热情地招待了他和小猫，为他们办理好挂号手续，领着一人一猫去了二楼的诊室。
　　宠物医院的诊室与手术室连通，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可以看见手术室里穿着绿色无菌衣的医生在走动。
　　林瓷书在诊室的门口停住了脚步，空气里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道令他有些反胃。
　　克里斯将小猫放到诊室的桌上，转头看见皱着眉的林瓷书，“我给她做个全身检查，你要进来看吗？”
　　小猫趴在克里斯的怀里，睁着一双圆润的绿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林瓷书，小声地“喵呜”起来。
　　她又露出了可怜依恋的表情，脆弱的姿态触动了Omega心里那根敏感的弦。
　　林瓷书抬手按住隐隐胀痛的额头，吐出无声的叹息，在小猫充满祈求与期待的注视下坐到了她的身旁。
　　有经验丰富的宠物医生在，小猫的体检做得很顺利。
　　她比许多家养猫都要温顺，除了测体温时不舒服地叫了一声，其余的时候都乖乖地枕着林瓷书的手，配合地做完了抽血采样。
　　“真乖。”克里斯揉了揉小猫抽过血的前爪，往林瓷书手里塞了两颗冻干。
　　林瓷书愣了愣神，靠在手边的小猫闻到了冻干的香味，抱着他的手使劲蹭了起来。
　　“给小猫的奖励，只要她做得好就给奖励几个，这样可以培养她的服从性。”克里斯耐心地解释。
　　林瓷书将手伸了过去，迫不及待的小馋猫迅速叼起一颗，歪着头努力地吧唧着嘴。
　　克里斯和蔼地笑着，毫不吝啬地赞美道：“她真可爱。”
　　“我把样品送去化验。”她指了指诊室上方的柜子，“那里有玩具，你可以陪她玩一会。”
　　林瓷书点头应下，但没有去拿柜子里的玩具，因为小猫有些困了，在克里斯走后不久就眯着眼趴在他的腿上睡着了。
　　他摸着小猫的后背，一边在手机上搜索养猫的知识，消磨了大半个小时的时间，克里斯拿着检查报告回到了诊室。
　　小猫的体检结果与她判断的相差无几，只有轻微的营养不良，没有生病或受伤，身体还算健康。
　　克里斯推测她流浪的时间不会超过一周，只是遇到了罕见的夏季暴雨，才会看起来那么狼狈。
　　“虽然没什么大问题，不过还是需要打疫苗和驱虫。”和善的宠物医生从抽屉里摸出一把注射器和没有拆封的疫苗。
　　于是小猫抽完血后又挨了一针，或许是没有睡醒，针扎进后颈时没有太大的反应，反而趴在林瓷书的手上再次打起了瞌睡。
　　克里斯把体检报告和登记疫苗信息的小册子递给林瓷书，“你要养她的话，家里还需要添置一些东西，可以去一楼的宠物超市看看。”
　　“你知道需要买什么吧？”她说，“如果不确定要买什么样的，可以问问超市的同事，她会告诉你。”
　　*
　　林瓷书抱着小猫离开诊室，沿着墙上贴着的指引朝电梯的方向走去，在经过一扇挂着“领养中心”牌子的玻璃门时突然停下了脚步。
　　克里斯昨天曾提过可以将小猫送来医院的领养中心，不过林瓷书决定收养她，这个提议也就被两人默契地放下。
　　玻璃门后隐约传来几声尖锐的狗叫，林瓷书在门外驻足片刻，轻轻推开了玻璃门。
　　小镇的宠物医院规模不大，领养中心里待领养的宠物却不少，高高叠起的金属狗笼里趴着各种流浪狗。
　　陌生人和小猫的到来犹如一颗投入湖水的巨石，狗笼里的小型犬兴奋地吠叫起来，尖锐的狗叫声吓得小猫缩了缩脖子，也惊动了角落里的医生。
　　他似乎正在记录什么，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厚厚的塑料板拍在铁制的狗笼上，巨大的声响震住了狗笼里亢奋的小型犬。
　　林瓷书皱了皱眉，医生瞥见他，上一秒还满是厌烦的脸已经挂上了公式化的笑容。
　　“你是来领养的吗？喜欢什么样的狗？”他开始向林瓷书推荐趴在笼子里的流浪犬。
　　林瓷书摇了摇头，说：“只是随便看看。”
　　他的怀里还抱着小猫，没有离狗笼太近，隔了半米的距离远远地观察着笼子里的流浪狗。
　　除了一些异常亢奋的小型犬，待在领养中心的狗大都精神萎靡，一些见到他还会敷衍地甩甩尾巴，更多的只是抬起头扫了一眼就不再搭理人了。
　　林瓷书在它们身上完全感受不到犬科动物该有的活力，这个地方比起领养中心更像是囚禁犯人的监狱。
　　他庆幸自己没有把小猫送来这里，没有让这个懂事又爱玩的小生命忍受被限制自由的酷刑。
　　在领养中心站了一会，林瓷书决定离开这个充斥着压抑气息的房间。
　　临走前他最后多看了一眼脚边那个关着一只黑色长毛狼犬的笼子，却意外瞥见了贴在笼子右上角的标签。
　　标签写着狼犬的信息和时间，好巧不巧就是明天。
　　林瓷书又看了看其他的笼子，发现它们的标签都没有标注时间，唯独这一只有。
　　他猜测大约是有人领养这只狗，标签上标注的是新主人来领养它的时间，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串黑色的数字有些古怪。
　　林瓷书压下心里突兀升起的烦闷，叫住了即将离开的医生，“这上面写的时间什么意思？”
　　医生瞥了一眼他面前的狗笼，随口答道：“安乐死的时间。”
　　安乐死。
　　林瓷书抱着猫的手颤了颤，怀里的小猫抬起头，直直冲着医生哈了一声。
　　医生无缘无故被猫警告，脸上虚假的微笑再也挂不住，温和的态度荡然无存。
　　他用力拍了拍狼犬的笼门，“这条狗在医院待了很久，没有人愿意领养它，一直占用医院的笼子，等过了标签上的时间就会把它送去安乐死。”
　　林瓷书想起一些糟糕的往事，眉头紧紧地皱起，声音也冷了下来：“你们为什么有权决定他们的生死？”
　　医生无所谓地怂了耸肩，“这是规定，我也没有办法。”
　　“如果你觉得可怜可以带走它。”他不怀好意地笑起来，“这样它就不会被安乐死了。”
　　*
　　医生撂下轻浮的话语后径自离去，林瓷书抱着小猫站在狗笼前，和趴在笼子里的狼犬对视。
　　宠物医院的资源有限，长时间没有被领养的宠物会安乐死，这只狼犬只剩下最后一天的时间，过了今晚，她就会被送去安乐死，新的被救助的流浪动物会住进她空出来的笼子，接替她的位置等待人类的审判。
　　林瓷书不是不能理解宠物医院的做法，但他不喜欢这些人高高在上决定弱小生死的姿态。
　　“喵——”小猫挣脱了林瓷书的怀抱，轻盈地落在地上，贴在从笼门之间的缝隙来回闻嗅。
　　一直消沉趴卧在笼子里的狼犬抬起头，小心翼翼地凑上去，轻轻碰了一下小猫的鼻子。
　　小猫竖起的尾巴颤了颤，轻轻拍打着林瓷书的小腿。
　　她不停在他的腿边来回打转，又直立起上半身，仰起脑袋蹭着他的膝盖，似乎在撒娇讨要什么。
　　林瓷书扶着狗笼慢慢蹲下，摸了摸小猫的脑袋，“你喜欢她吗？”
　　回答他的是一声柔软的猫叫。
　　林瓷书没有给予小猫回应，缄默地抚摸着自己的爱宠。
　　小猫蹲在地上，望向他的碧色眼睛缓慢地眨着，狼犬安静地坐在狭小的笼子里，靠着冰冷的笼门看着他们。
　　她表现得很平静，不似其他笼子里的小型犬那样激动地碰撞笼门试图亲近人类，也没有发出呜呜的叫声博取同情，仿佛要被安乐死的不是她。
　　收养流浪到花园的小猫并非林瓷书的本意，领养一只即将被安乐死的成年狼犬也不在他的计划内。
　　尽管他来到这座小镇本身就没有什么计划和意义，只是母亲留下的遗产有这么一个去处，才在迷茫和纠结中选择抛下过去的一切在此定居。
　　林瓷书失去过很多，也被恶意剥夺过本该属于他的东西，很多时候他都没有选择和拒绝的权利，只能徒劳地接受现实。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脱离了林家的桎梏，不再囿于身份的限制，不会再被裹挟绑架着做出违心的选择，能够随心所欲地决定自己的每一个选择。
　　例如拒绝小猫的请求，做个无关的看客，高高在上地冷眼旁观狼犬悲惨的命运，看她被人草率地夺去未来，就像父亲曾经对他做过的那般。
　　林瓷书抱起蹲坐在面前的小猫，抚着她的后背轻声说道：“我们该走了。”


第13章 领养
　　“你要领养她？”克里斯看着站在导诊台前的林瓷书，惊讶地叫出了声。
　　在她印象里，这位邻居不是多么热心的人，待人接物可以称得上是十分的冷漠和疏离，自己第一次邀请他参加聚会时就被毫不客气地拒绝了。
　　克里斯大胆地猜测，如果不是因为那只意外捡到的小猫，加上尤利安从中牵线搭桥，哪怕再做十年邻居，她和林瓷书恐怕都说不上一句话。
　　然而现在，林瓷书居然说要领养那只即将被安乐死的狼犬。
　　克里斯搓了搓因为出汗有些潮湿的手掌，有些不确定地问：“那只黑色的狼犬？你确定是她吗？”
　　林瓷书点点头，准确地报出了狼犬笼子上的编号，“我要领养她。”
　　他是小猫的主人，完全不必因为她喜欢就领养一只看起来就不好养的狼犬，能想到的拒绝说辞也有很多，却始终找不到一个可以说服自己袖手旁观的理由。
　　所以在离开领养中心的时候，林瓷书就决定带走她，反正养一只是养，养两只也是养，自己没有那么多精力陪伴小猫，再养一只还能互相作伴。
　　而且小猫看起来很喜欢她，她们相处起来应该不会太糟糕。
　　克里斯还在消化着林瓷书决定领养狼犬的消息，她的同事已经牵着狼犬从楼上走了下来。
　　宠物医院的楼梯很宽，但狼犬的后腿不太灵活，从二楼下来的那一段台阶走得颤颤巍巍，在场的几个人很快就发现她的走路姿势有些奇怪。
　　克里斯的同事连忙给狼犬做了检查，发现是因为长时间趴在狭窄的笼子里，血液不流通引起的腿麻。
　　他哈哈大笑着将这个结果告诉了克里斯，惹得克里斯也跟着笑了起来。
　　狼犬听不懂周围人善意的哄笑，在原地转了个圈，轻轻摇着尾巴走到林瓷书面前，柔软的耳朵微微向后耷拉，抬起头用湿漉漉的鼻尖蹭了蹭新主人的手背。
　　或许是成年后多次被遗弃的缘故，狼犬表达喜爱和亲近的方式是点到为止的触碰和温顺的讨好，克制而含蓄，远不如年幼的小猫直白。
　　林瓷书像抚摸小猫那样摸着狼犬的脑袋，靠在他腿边的小猫也凑上去与她亲密地贴在一起。
　　克里斯望着他们，欣慰地笑道：“我听尤利安说你是一个人住，养条狗也好。”
　　“她的性格很好，在医院这段时间已经学会握手和巡回，我想她应该不会给你添麻烦。”
　　林瓷书低头看着身边完全贴在一起的小猫和狼犬，不紧不慢道：“这句话好像听过。”
　　克里斯不禁失笑，顿了片刻又说：“不过她是被人开车遗弃到这里的，可能会有些缺乏安全感。”
　　克里斯一边办理领养手续，一边和林瓷书说着狼犬的遭遇。
　　这座西部小镇自建成以来一直远离都市，早年人烟稀少，就连宠物医院都是二十年前一位留学归来的小镇居民自费开设的。
　　最初的宠物医院只是一栋占地面积不大的单层建筑，接待的都是镇上居民家里生病或待产的宠物，还没有收容那么多流浪动物，更没有专门为它们设立的领养中心。
　　然而自从小镇附近的景区开发后，越来越多的游客来到小镇上，流浪猫和流浪狗的数量随之多了起来。
　　有被原主人故意遗弃的，也有不慎走丢的，这些曾经备受宠爱的宠物在小镇街头流浪徘徊。
　　它们大多没有野外生存的能力，只能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有些运气好的被主人找回，一小部分被居民收养或是送进宠物医院的领养中心，但更多的是曝尸荒野、成为野生动物的晚餐。
　　这只狼犬就是被主人故意遗弃在这里的、运气稍微好一些的那一小部分，没有命丧郊外，被好心人送到宠物医院，在领养中心狭小的笼子里苟延残喘。
　　现在林瓷书领养了她，她又成了领养中心里最幸运的那一个。
　　“之前为什么没有人领养她？”林瓷书有些奇怪，既然狼犬性格稳定又聪明，为什么会一直滞留在领养中心里。
　　“有人领养过，但是她很快又跑回来了，身上还带着伤。”克里斯叹了一口气，神情惆怅，“我们猜可能是在领养人家里遇到了什么才偷偷跑回来的。”
　　“在那之后就没人问她了。”
　　林瓷书抿了抿唇，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爻殀、
　　领养狼犬的手续并不复杂，林瓷书签完了所有的文件，很快就办好了手续。
　　克里斯陪他在宠物超市转了一圈，挑选了一堆猫和狗的用品和食物，东西堆满了一整个购物车，垒在一起像一座鼓起的小山包。
　　除此之外，克里斯还自掏腰包买了几个罐头送给狼犬。
　　“庆祝你有新家。”她摸了摸狼犬柔软的耳朵，狼犬靠在她的手上，喉咙里发出几声很轻的撒娇。
　　林瓷书给小猫和狼犬挑选完了日常用品，又抱着小猫看起了玩具。
　　小猫刚刚断奶不久，正是顽皮的时候，但逛了一圈下来，林瓷书发现她对带铃铛的逗猫棒不是很感兴趣，只挑了一个鱼型电动布偶，之后就一直盯着狗狗货架上的玩具球看。
　　他把小猫放到货架上，小猫在几个玩具球之间来回转着，时不时歪着脑袋，像是在观察对比。
　　她在货架上徘徊了一阵，最后拍了拍其中一个乒乓球大小的毛绒小球，对林瓷书“喵”了一声，示意他拿这一个。
　　林瓷书拿起小猫选中的小球，回头准备放进购物车，发现狼犬蹲在一旁。
　　她仰着头像是在看站在货架上的小猫，又似乎是盯着小猫身旁的玩具球。林瓷书顺势问道：“你喜欢哪一个？”
　　狼犬一直被关在笼子里，不常和人类互动，每天面对的只有领养中心那个性情古怪的医生。
　　她第一次与新主人相处还有些局促，没有听从林瓷书的指令挑选玩具球，圆圆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
　　林瓷书和她对视了一小会，从货架上跳出三个不同材质的大号玩具球，随手扔进了身后的购物车。
　　他不知道狼犬喜欢哪一个，也不确定她会不会玩这个玩具，但既然给小猫买了，理所应当给她准备一份。


第14章 安宁
　　傍晚，宠物医院的送货车停在了林瓷书的别墅门口。
　　一夜之间多了一只小猫，又领养了狼犬，林瓷书添置了不少宠物用品，巨大的猫爬架和狗窝堆在角落里，原来还算宽敞的客厅顿时变得拥挤。
　　将就着在拥挤的客厅睡了一晚，第二天林瓷书找到了麦克，通过他所在的中介公司请到了家政服务，重新布置了一楼的格局。
　　摆放在沙发右侧的单人沙发被挪到了二楼的露台，空出来的位置被两个软窝和猫爬架占据，边上放着食盆和自动饮水机，厨房的壁橱也被重新整理过，移走了不常用的锅具，空出来的位置被各种罐头和零食填满了。
　　林瓷书依旧睡在沙发上，却不再是孤身一人。
　　小猫竖着尾巴在房间里到处乱窜，偶尔冲刺到狼犬的跟前，用爪子碰碰她，邀请她一起玩耍。
　　初来乍到的狼犬没有小猫自来熟，总是拘束地趴在沙发旁，只有小猫邀请她一起玩耍时才会回过头看林瓷书，无声地征求新主人的允许。
　　林瓷书向她招了招手，温顺的狼犬低头走到跟前，鼻尖轻轻碰着他的手背。
　　“在自己家里，想玩就去玩吧。”
　　他揉了揉狼犬的脑袋和耳朵，想起自己的药还放在厨房的台面上，叮嘱道：“不可以去厨房。”
　　狼犬发出“呜呜”的叫声，像是在回答他，一旁的小猫等得有些着急，冲过来拍了拍狼犬的后腿。
　　得到主人允许的狼犬迅速转身去追她，一猫一狗很快又闹作一团，在客厅里追逐打闹着。
　　那天突降的暴雨给林瓷书带来了出乎意料的礼物，小猫和狼犬为他枯燥的生活增添了活跃的气息，而花园新播种的草坪褪去荒芜，焕发出了生命的色彩。
　　草地在雨水的滋润下肆意生长，逐渐变得茂密的绿色草叶盖住了原先裸露的土壤，放眼望去如同一片柔软的绿色地毯。
　　林瓷书在别墅的大门旁装了一个足够狼犬通行的小门，每天早晨吃完早饭，狼犬就会带着小猫从那个小门钻出去，在花园里撒欢奔跑。
　　长毛小猫犹如一朵巨型蒲公英，在草地里上蹿下跳，蓬松柔软的毛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她喜欢和狼犬玩追逐游戏，踩在草坪上的四只爪子总是沾满绿色的汁水，进家门前林瓷书都要用湿毛巾帮她们仔仔细细擦一遍。
　　西部的夏季炎热干燥，午后气温升高，林瓷书打开了中央空调，将温度恒定在适宜的范围，玩累的小猫和狼犬吃完午饭就瘫在地毯上吹着凉风休息，恢复精力后又开始探索新家。
　　从二楼开始，小猫领着狼犬在每一个房间来回打转，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欢快的猫叫和狼犬爪子落在地上的声音从二楼一直传到了客厅。
　　这样的探索游戏通常只会持续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等到傍晚，克里斯家的孩子放学回家，狼犬就跟着他们外出散步。
　　玩伴暂时外出，小猫趴在林瓷书的身边，抱着自己的尾巴睡成一团。
　　尽管家里多了两只宠物，林瓷书日常的生活却没有因此变得忙碌，空闲时不是坐在窗边看花园里玩耍的小猫和狼犬，就是窝在沙发里看书。
　　他和克里斯借了一些书，学习如何照顾两只宠物，不过狼犬和小猫都很懂事，没有让他太费心。
　　*
　　六月的最后一天，林瓷书照常坐在沙发上看着书，本该午睡的小猫在阳台捣鼓了一阵，叼着心爱的毛绒小球一路“喵呜喵呜”地小跑过来。
　　她把小球放在林瓷书手边，用爪子拍了拍小球，对正在看书的林瓷书叫了一声。
　　林瓷书看了眼放在跟前的小球，以为是小球坏了，拿起来检查了一番。
　　他翻来覆去没有发现问题，碰了碰小猫的额头，温声问道：“怎么了？”
　　小猫抬起爪子拍了拍有些毛躁的小球，夹着嗓子很轻地“喵”了一声。
　　林瓷书这才恍然大悟，笑着问她：“是要我陪你玩吗？”
　　“哇呜——”小猫蹲坐在他面前，喉咙里含着欢快的叫声。
　　林瓷书把毛绒小球朝着浴室和厨房之间的走廊扔去，蹲在沙发上的小猫瞬间弹射起飞，一溜烟窜了出去。
　　毛绒小球很轻，落在地上几乎没有声音，通向阳台的狭长走廊间只回荡着猫爪挠着地板的窸窣声。
　　声音由远及近，叼着小球的小猫一颠一颠地跑了回来。
　　她把嘴里的小球放到林瓷书的掌心里，一边回头看着，一边撅着尾巴做好了预备冲刺的动作。
　　林瓷书抬手做了个抛球的假动作，小猫朝前冲了几步，发现小球没有落地，小跑着回过林瓷书跟前“喵喵”地抱怨起来。
　　“好吧好吧。”林瓷书无奈地抬手投降，不再捉弄单纯的小猫。
　　他陪小猫玩了几个来回，外出散步的狼犬回到家里，旁观了几分钟后也加入了捡球游戏。
　　陪两只宠物玩了游戏，吃过晚饭后，林瓷书从厨房的吊柜里取出自己的药，兑了一点温水送服。
　　三个月过去，他的身体适应了药物的副作用，不再过度呕吐和疼痛，每天服用的剂量从半片增加到了一片。
　　他遵循医生的嘱托，但手指颤抖的问题没有得到缓解，甚至因为长时间服用药物，震颤无力的症状从双手蔓延至全身。
　　吃下药不久，林瓷书就感到一阵无力感从心脏向四肢百骸涌去。
　　他强撑着收好药，给小猫和狼犬的食盆添了一些粮，踉跄着走回客厅，脱力地栽进沙发。
　　薄毯垂在地上，林瓷书没有力气翻身去捡，维持着倒下时的姿势躺在沙发上。
　　夏季炎热，但客厅开了空调，温度控制在舒适的范围内，就算一晚上不盖毯子也不会感冒。
　　林瓷书昏沉地闭上眼，在绵长的无力感中失去了意识。
　　他睡得很沉，没有察觉到趴在窝里假寐的狼犬一直在注视着自己，并在他入睡后离开了软窝。
　　她站在沙发旁看了许久，叼起落在地上的薄毯，半拖半拽着踩上沙发，用鼻子轻轻顶了一下主人的手臂，还发出了又轻又短的气音。
　　林瓷书没有睁开眼，狼犬摇动的尾巴慢慢垂下，叼在嘴里的薄毯歪歪斜斜地落在了沙发上。
　　*
　　药物催生的睡意粘稠而黑暗，林瓷书做了一场很糟糕的梦。
　　梦里他的身体还处在震颤无力的状态中，胸口却沉重得像压了什么东西一般，喘不上气又挣脱不开。
　　林瓷书想要挣脱束缚，一道温热潮湿的呼吸伴随着低沉的声音落在他的脖颈和脸颊上，被Alpha标记的画面如走马灯般在脑海里回放闪烁。
　　在那难以入眠的夜晚，那些失控的野兽也是这般趴在自己的身上，将带着信息素的湿热呼吸喷洒在他的身上。
　　林瓷书猛地睁开眼睛，亮起的视野里出现一道斑驳模糊的影子，离自己只有几公分的距离。
　　他用力眨了眨眼，涣散的视线重新聚焦，压在胸口上的“罪魁祸首”露出了真面目。
　　半大的长毛三花小猫蹲在自己的胸前，看见他醒来，立刻打着呼噜凑上来，用脑袋蹭着他的脸颊和下巴。
　　小猫平日虽然粘人，却从未提供过如此沉重的叫醒服务，过分热情的态度和窗外照进来的阳光令林瓷书感到一丝不妙。
　　他在沙发缝隙之间摩挲好一阵才找到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才发现自己睡过头了，错过了平时给她们放饭的时间。
　　“抱歉我睡过头了。”林瓷书略带歉意地揉了揉小猫的后颈，“饿了吗？”
　　小猫直起上半身，轻轻撞了一下他的掌心，顺势从胸前跳下，轻盈地落在地上。
　　林瓷书坐起身，薄毯从身上滑落，凌乱地堆在腿上。
　　他记得昨天晚上并没有盖毯子，不知为何醒来时本该在地上的毯子已经好好地盖在身上。
　　以小猫的体型和力气是拖不动那么大的毛毯，林瓷书望向角落里的狗窝，狼犬很乖地趴在地上，没有和小猫一起闹他。
　　也许是在领养中心过习惯了吃不饱的日子，她对主人稍稍睡过头忘记放饭这件事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看见他醒来只是摇了摇尾巴，安静地打了个招呼。
　　林瓷书按着有些抽痛的胃，挪着步子走到客厅的角落，弯腰去拿地上的食盆。
　　他起得太晚，小猫和狼犬的食盆都空了，不锈钢的内胆被舔得锃亮，一点碎屑都没留下。
　　林瓷书满怀愧疚地给小猫和狼狗开了全肉罐头，加了水和奶粉，往狼犬那份添了一勺冻干和几个风干零食。
　　饿了小半天的小猫和狼犬蹲在食盆前大快朵颐，吞咽的过程中不时抬起头看看林瓷书，从窗外跃进客厅的阳光在她们头上来回跳跃，从林瓷书的角度看过去有如两盏不连贯亮起的毛绒小灯。
　　他盘膝坐在地毯上，看着两颗一明一灭的毛绒脑袋，忍不住轻笑出声。
　　狼犬抬起头，歪着脑袋好奇地看主人，林瓷书捧着她的脸揉了揉，“吃吧。”
　　今天的天气很好，晨风温和，阳光明媚又不太炎热，一贯进食困难的身体难得有了食欲。
　　林瓷书拆了一包吐司，和两只宠物一起吃着推迟了近三个小时的早饭。
　　作者有话说：
　　中秋快乐。


第15章 纠缠
　　吃过早午饭，狼犬叼着牵引绳走到林瓷书跟前，邀请主人一起出门散步。
　　在家休养了几个月，林瓷书的身体依旧不能坚持长时间的走动，即使散步也是走走停停，大多时候遛狗的任务都会交给克里斯家的小女儿。
　　狼犬和年幼活泼的小姑娘相处融洽，但偶尔也希望能获得和主人独处的机会，所以每隔两周，林瓷书都会单独陪她散步一次。
　　今天又到了陪狼犬散步的日子，林瓷书收拾好东西，给狼犬套上牵引绳，坐上了开往中心区的公交。
　　他们在商超附近的公交站下了车，沿着商业街向着社区医院的方向走去。
　　小镇的商业街不太长，林瓷书走得慢，狼犬亦步亦趋地跟在身旁，将他与道路上穿行的车流间隔开。
　　她不时抬起头张望四周，在十字路口前遇上红灯时也会停下来等待。
　　狼犬平日跟着克里斯家的孩子到处转悠，镇上的居民大都已经认识她了，经过商业街时还遇到了一位热情的商店老板。
　　“嗨小狗。”微胖的老板从玻璃门后探出头，朝林瓷书和狼犬挥了挥手，“今天跟主人出来玩吗？”
　　狼犬摇着尾巴和他打招呼，收获了老板不太矜持地揉搓和一个手工制作的玩具。
　　告别手工店的老板，林瓷书牵着狼犬一路走走停停，又遇到了好几位与爱犬相识的女性Beta。
　　林瓷书鲜少在外走动，不清楚狼犬是怎么和她们认识的，但也没有阻拦她和自己不熟悉的陌生人亲近玩耍。
　　他放松狼犬脖子上的牵引绳，站在阴凉的角落看狼犬摇着尾巴向笑容和蔼的女性讨要抚摸。
　　她被几位女性包围着，漆黑的背毛在阳光下闪着油亮的光泽，摇动的尾巴长而蓬松，毛发随着温热的风里飘动，轻轻扫过林瓷书的手背。
　　短暂寒暄过后，狼犬回到了林瓷书跟前，仰着头向他展示自己收到的礼物。
　　她的嘴里叼着一只橡胶玩具，小鸭子在森白的牙齿之间“咿呀咿呀”地叫着。
　　林瓷书拿着牵引绳和手工店老板送的玩具，腾不出手去接狼犬嘴里的玩具，只摸了摸她的头以示夸奖。
　　一位好心的女性见状，又送给他一个手提袋。
　　林瓷书礼貌地道谢，递给他手提袋的那位年长的女性笑了笑，拥着自己的姐妹嬉笑着离去。
　　狼犬蹲坐在地上看着林瓷书整理她收到的礼物，在主人提起袋子时站起身，体贴地叼着袋子的把手。
　　爱犬自觉叼走了装着玩具的手提袋，林瓷书低垂下的眉眼透出一丝笑意。
　　他顺手揉了揉狼犬的耳朵，说了一声：“好乖。”
　　*
　　早晨睡过头，林瓷书今天出门的时间比之前晚了不少，一路上又走走停停，等走到社区医院附近的公交站时已经到了午饭时间。
　　他早上只吃了一片吐司，陪狼犬从街头走到街尾就消耗得差不多了。
　　夏季正午的气温比春末时更加炎热，林瓷书顶着烈日穿过商业街和社区医院之间的十字路口，仅仅是在太阳下短暂暴露了几分钟就有些受不住了。
　　昨晚才经历过药物引起的不良反应，又被炎热和饥饿反复地炙烤研磨，现在的身体情况不足以支撑他回到家里。
　　社区医院附近没有可以休息的餐馆，林瓷书站在树荫下犹豫一阵，最后走进了那家先前去过但不太喜欢的咖啡馆。
　　他推开木门，拂面吹来的冷气驱散了身后燥热的空气，跟在身旁的狼犬更是打了个哆嗦。
　　工作日的咖啡馆依旧冷清，店里只有靠近窗台的座位有一对情侣依偎在一起聊天。
　　挂在墙上的电视又在放着画质模糊的黑白老电影，老板懒洋洋地托着下巴靠在吧台前看着电视。
　　他听见门上铃铛响起的声音，脸上倦怠的神色一扫而空，直起身与林瓷书打了招呼，“又见面了。”
　　余光扫见跟在林瓷书身后的狼犬，老板好奇地问道：“这是你养的狗？”
　　林瓷书点了点头：“嗯，能带进来吗？”
　　“当然。”老板大方地答应到。
　　林瓷书照例点了燕麦奶和三明治，要了一杯水，坐到吧台旁的位置给同样被太阳烤得疲累的狼犬喂了水。
　　距离他上一次来店里已经过了三个多月，咖啡馆没有太大的变化，就连座椅的摆放都和原来的一模一样。
　　只是夏季的气温过高，靠近街边的观景玻璃窗没有打开，雕花繁杂的玻璃遮住了窗外的景色，映出一片朦胧的影子。
　　林瓷书没有打开窗户欣赏屋外的景色，体会过夏季燥热的风，小镇的街景就变得平平无奇。
　　他靠在紧闭的窗户发起了呆，狼犬趴在地上玩着橡胶小鸭玩具，老板在吧台后忙碌，燕麦奶的甜味和培根油汁四溢的咸香随着空调的冷风飘散开。
　　忽然远处的角落传来一阵桌椅拖拉的声音，林瓷书抬起头，一个穿着黑色衬衣的高大白人男性甩开情人的手，径直朝着自己所在的方向走来。
　　“嗨，你是一个人吗？”他自来熟地凑了过来，伸手想要拍林瓷书的肩膀。
　　趴在地上的狼犬猛地站起身做出护卫的姿势，尾巴低低地压下，喉咙里发出警告的低吼。
　　“这是你的狗吗？”男人夸张地叫起来，装模作样地后退了一步，“它真漂亮。”
　　林瓷书顺了顺狼犬后背炸起的长毛，冷声道：“有什么事？”
　　男人丝毫不在意林瓷书的冷淡，面对充满敌意的狼犬也是一笑置之。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露出自以为优雅的笑容，“想认识一下，方便加个联系方式吗？”
　　“抱歉，不感兴趣。”林瓷书有些烦躁，牵着狼犬站起身准备离开咖啡馆。
　　男人见林瓷书要走，无视龇牙警告的狼犬，伸出长腿挡住他的去路，“你真的是我见过的最漂亮最有魅力的Omega。”
　　“你从哪里来？是住在这里还是来旅游？”他纠缠着林瓷书，甚至悄悄释放出了信息素。
　　带着压迫感的信息素随着冷气在咖啡馆里逸散，林瓷书脸色微变，身体生生僵在了原地。
　　他捂着嘴屏住呼吸，竭力不让自己在Alpha面前表现出脆弱的姿态，然而后颈早已痊愈的伤口又一阵阵刺痛起来。
　　老板想要上前阻拦，却被Alpha随手推开。
　　他见势不妙，连忙躲进吧台后小声打着电话，视线在林瓷书和Alpha之间打转，时刻注意着咖啡馆里的情况。
　　“你找我爱人有什么事？”
　　一道似曾相识的声音横插进来，打断了Alpha的喋喋不休，将林瓷书从腥臭的信息素中解救出来。
　　在场众人不约而同地回过头，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看见了站在门边的男人。
　　他的身高与气场丝毫不逊色于前来搭讪的白人Alpha，浸没于逆光中的面容更显棱角，五官锐利而深邃。
　　没有人注意到男人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唯独林瓷书在看清男人的面容时变了脸色。
　　竟然是钟伯延。
　　林瓷书脸色发白，看着凭空出现的钟伯延一步步朝自己走来。
　　但钟伯延只是走到他身前，匆匆望了一眼便侧过身挡在他与Alpha之间，为他隔绝了对方赤裸的目光。
　　两个势均力敌的Alpha对峙数秒，无礼的搭讪者率先败下阵来。
　　“好吧，我不知道他有主了。”他低声嘟囔了两句，在钟伯延充满警告的目光中拥着情人悻悻离去。
　　咖啡馆再度恢复宁静，钟伯延推开窗户，燥热的空气从敞开的窗口涌进室内，吹散了Alpha肆意发散的信息素。
　　他看着林瓷书苍白的脸，沉默许久才低低说了声：“好久不见。”


第16章 迟来歉意
　　钟伯延的问候没有得到回应，咖啡馆内的气氛沉默而凝重。
　　老板把做好的三明治和燕麦奶放到桌前，借口抽烟离开了店里，狼犬趴在林瓷书身旁，两只前爪交叠着抱住橡胶玩具。
　　热油煎烤过的培根散发出诱人的肉香，她仰头嗅了嗅，垂在地上尾巴左右扫动了几下，不一会又趴在地上摆弄起了怀里的玩具小鸭。
　　钟伯延瞥了一眼墙上的时钟，“还没有吃午饭吗？”
　　他的语气平缓温和，挑起的话题日常而亲密，如同一位熟识的普通朋友。
　　但林瓷书没有搭理不请自来的前任家庭医生，自顾自坐在桌前吃着味道一般的三明治。
　　白人Alpha浓重的信息素早已散去，但充满恶意的骚扰和信息素侵入残留的疼痛勾起了糟糕的回忆，他的双手还在小幅度地颤抖着。
　　林瓷书无心关注钟伯延，强压下应激产生的不适，努力摄入热量稳定身体的机能。
　　与林瓷书朝夕相处四年，钟伯延习惯了时时刻刻关注他的一举一动，在林瓷书抬起手的下一秒就注意到他双手异常的状况。
　　钟伯延下意识想要询问，临开口才忽然想起自己已经不是林瓷书的家庭医生，只是一个被Omega最厌恶、有过不愉快过去的Alpha，不再拥有关心的权利和资格。
　　他没有打扰林瓷书用餐，在对面的座椅坐下，细细打量着面前的人。
　　分别不过两年的时间，林瓷书消瘦了不少，比过去更难忍受Alpha的接触和刺激，曾经空洞的眼里不再透着颓靡的死气，尽管不明显，但他看向狼犬的眼神温和柔软。
　　这是过去的林瓷书所没有的、钟伯延完全不曾看见过的模样，值得庆贺。
　　钟伯延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林瓷书时，只觉得这是一个很漂亮的Omega。
　　那时候林瓷书一个人住在海岛，托着下巴仰头坐在别墅的窗前，眼前是汪洋无尽的海，却低垂着眼，什么也不看，垂下的长睫毛在他的脸上落下模糊的阴影，蒙在眼睛上，像藏满了心事。
　　身旁的管家提及家庭医生和身体检查的诸多事宜，他安静地听着，没有特别的反应，只在最后用含糊的单音回答。
　　钟伯延站在管家的身后，看见了林瓷书身上经久不散的潮气，像浓雾一般裹缠着他。
　　再后来钟伯延住进了海岛，成了“照看”林瓷书的团队的一员，除了每周例行的身体检查之外，林瓷书和自己的每一次见面和交谈都是在那扇窗前。
　　他总是坐在那里，好像总是在叹气。
　　*
　　钟伯延的注视不具任何攻击和侵略的意味，林瓷书却陷入了难以自控的烦躁和不安。
　　手中的三明治淡而无味，他草草吃了两口便放了下来，狼犬守在身旁，漆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钟伯延。
　　她没有冲陌生的Alpha露出尖牙，发出凶狠的吠叫，安静得有些奇怪。
　　林瓷书握着陶瓷杯，借燕麦奶的余温捂热冰凉的手指，沉声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钟伯延看着林瓷书微微颤抖的手指，身体向后靠上椅背，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我在网上看到你的照片。”
　　他没有隐瞒，照实说了自己在社交平台上看到的信息。
　　“我给那边打过电话，但没有人接。”钟伯延瞥见林瓷书越发难看的脸色，将余下的话咽了回去。
　　在社交平台上看到那张照片时，钟伯延不停劝说自己放下荒诞的执念，不再追寻不属于他的身影。
　　但犹豫了很长一段时间，他最终还是决定遵循本心。
　　海岛别墅的座机无人接听，林瓷书没有私人号码，钟伯延无从寻找他的下落，无法获取任何与他有关的信息，仅有的线索就是社交平台那条写着地址的评论。
　　钟伯延放下工作从千里之外的纽约来到这座小镇，在酒店住了将近两个月，从咖啡馆老板和附近居民的交谈中听到了一些关于林瓷书的消息。
　　林瓷书不常在镇上走动，钟伯延不知道他究竟过得怎么样。
　　似乎还不错。
　　钟伯延时常暗自庆幸，如果不是碰巧看见那张推送至社交平台首页的照片，又碰巧有人推测出拍摄的地点，或许他至今都不知道林瓷书的去向。
　　林瓷书和自己同在一个国家，相隔数百公里，看似遥远，却不再触不可及。
　　每隔一周，那个单薄的身影就会出现在街上，钟伯延站在酒店的玻璃窗前遥遥望着，看林瓷书与陌生人交际、独自走在去往医院的路上。
　　后来林瓷书从宠物医院领养了一只精力充沛的狼犬，在镇上走动得越发频繁，钟伯延能见到他的次数也逐渐多了起来。
　　他确实过得不错，摆脱了困境，有了新的朋友，也有了可靠听话的护卫犬。
　　林瓷书和狼犬一前一后走在黄昏的街道上，钟伯延高高吊起的心在那一刻安静地坠落。
　　他决定离开小镇回到纽约，不再打扰林瓷书的生活，却没想到在启程前一天出现了意外。
　　*
　　林瓷书没有想过钟伯延会找到自己会是因为这样的巧合。
　　他把自己封闭在小镇里，断绝了与外界的所有联系，原以为可以斩断过去的一切，却低估了网络的能力。
　　林瓷书吐出一声疲倦的叹息，迎着钟伯延的目光直直地看着他。
　　那场突降的暴雨平息之后，钟伯延就彻底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从此杳无音讯，家庭医生的位置也永久的空缺着，再无第二个。
　　如今再见面，钟伯延依旧是当年的模样，似乎完全没有受到那件事的影响。
　　林瓷书厌烦地皱起眉，“所以你找我还有什么事？”
　　他与钟伯延无话可说，即便现在同样身在异国的小镇，面对钟伯延也没有所谓久别重逢的欣喜和安慰。
　　林瓷书的目光里充满了厌恶与不耐烦，钟伯延清晰地感知到他对自己出现的不喜和抗拒，却没有选择离开。
　　在小镇生活了几个月，林瓷书的头发长了许多，微卷的发尾落在后颈上，遮住了腺体，投下的阴影模糊了皮肤上的痕迹。
　　钟伯延知道他洗了自己留下的标记，或许还洗了第二次。
　　“……抱歉。”他很轻地说到。
　　如果不是因为林瓷书被不怀好意的Alpha搭讪纠缠，钟伯延没有想过出现在他的面前。
　　但既然见面了，至少把过去没能说出口的话告诉他。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个？”
　　虚情假意的问候，惺惺作态的道歉，眼前Alpha沉重的神情给出了答案，林瓷书觉得可笑，又觉得恶心。
　　“你应该不知道，被你标记后我怀孕了。”
　　“4周，打掉了。”
　　林瓷书扯着嘴角露出讥讽的笑容，用荒谬的谎言欺骗一无所知的Alpha。
　　林家把他送给汪桐前做过全面的检查，他没有怀上钟伯延的孩子，现在这么说不过是想看Alpha露出悔恨的表情。
　　似乎只要钟伯延痛苦了，他心中扭曲病态的欲望就能得到满足。
　　林瓷书自嘲地笑着，但钟伯延没有如他所愿露出痛苦的表情，没有哭着向他忏悔，只是问：“流产伤身体，你有好好调养吗？”
　　关切又熟悉的问候，林瓷书不禁冷笑出声。
　　他差点忘了，钟伯延曾经是他的家庭医生，在海岛上陪他度过了整整四年，担心他的身体情况已经成了刻在骨子里的条件反射。
　　“没有。”林瓷书无所谓地说，“拜你所赐，流产没半个月林家就把我送人了。”
　　“他们给我打了诱导发情的信息素催化剂，完成标记后不久我又怀孕了。”
　　他放开拢在手心里的陶瓷杯，双手交叠着放在大腿上，“我生下来了，但孩子还是没了。”
　　钟伯延搭在桌上的手颤了颤，脸上血色尽褪。
　　林瓷书看着陶瓷杯里荡起的涟漪，用平静的声音继续道：“是窒息死的。”
　　“我连看都没能看一眼，孩子就没了。”
　　钟伯延紧抿着唇，苍白的唇瓣无助地颤动着。
　　“没必要。”林瓷书闭了闭眼，“钟伯延，你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他隔着单薄的夏衣摸着小腹上那道凸起的伤疤，问：“当初我说不要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停下来？”
　　没有歇斯底里地哭嚎，也没有怒不可遏地质问，冰冷淡漠的话语轻轻地落下。
　　钟伯延没有回答，也无法回答，颤抖的嘴唇一开一合，最后只吐出苍白的三个字：“对不起。”
　　他对林瓷书的伤害和背叛已经无可挽回，迟来的道歉毫无意义，所谓的真相更像是撇清关系的谎言。
　　他没有乞求林瓷书原谅的资格，只能一遍遍重复着无用的歉意。
　　林瓷书如愿在钟伯延脸上看到了自己想要的表情，却没有因此开心起来。
　　他摩挲着手下柔软的布料，很轻地说道：“但我不恨你。”
　　钟伯延愣了一瞬，又听林瓷书说：“如果当初不是你，我现在可能还大着肚子，怀着不知道哪个Alpha的种。”
　　“托你的福，我可以自由地出现在任何一座城市，可以一个人安静地生活，不用再忍受Alpha，也不会再有孩子。”
　　“事已至此，没有再道歉的必要了，如果你真的觉得愧疚就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
　　“我不想再见到你。”


第17章 梦魇
　　无意再与钟伯延进行任何交谈，林瓷书在陶瓷杯下压了一张钞票，牵着狼犬朝咖啡馆的大门走去。
　　钟伯延连忙起身追他，刚迈出一步就得到一个冰冷的眼神。
　　“别跟着我。”林瓷书没有掩饰自己的情绪，冷淡地警告钟伯延。
　　钟伯延后退了一步，却说：“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
　　小镇常年接待游客，来往人员混杂，尽管有警车来回巡逻，狼犬时时刻刻陪伴在身旁，可这并不能百分百保证林瓷书的安全。
　　他是Omega，受到信息素牵制的，注定处在不可逆转的被动地位，钟伯延不希望林瓷书再受到伤害，刚才在咖啡馆里发生的一切也应证了他的顾虑。
　　但林瓷书并不买账。
　　“再不安全也没有你钟伯延危险。”他不留情面地嘲讽，微微勾起的嘴角像是在笑，眼里却没有一丝笑意。
　　木门上的铃铛叮叮当当地响起，林瓷书与抽烟回来的老板擦肩而过，推开木门径直离去。
　　钟伯延没有追上去，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门后。
　　*
　　夏日午后的阳光灼热，迎面而来的微风裹挟着尘土的气息，干燥而闷热。
　　林瓷书从晃动的树荫下走过，一辆开往居民区的公交从远处的路口驶来，缓缓停靠在站台。
　　宽阔的车身挡住了街对面的咖啡馆，落下的阴影辟出一小片清凉的空间，林瓷书没有多做停留，带着狼犬坐在了背阴一侧的座位上。
　　他靠在车窗上出神地望着照映在柏油马路上的影子，街边的咖啡馆被抛在身后，逐渐变成一个模糊的小点。
　　公交车一路平缓前行，驶入寂静的居民区，停靠在无人等候的站台前，走过阳光滚烫的小路，林瓷书回到了属于自己的花园。
　　他打开大门，正在午睡的小猫听见门锁转动的声音，从猫爬架的顶端一跃而下，拖着欢快撒娇的叫声跑到门边迎接主人。
　　她蹭着林瓷书的小腿，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眯着眼等待主人的爱抚。
　　长时间在外走动，林瓷书有些疲乏，没有像往常一样抱起小猫，只轻轻点了点她的脑袋，解开套在狼犬脖子上的牵引绳。
　　他拖着步子慢吞吞地走进浴室，洗去身上的尘土和疲倦，一头倒进沙发，搁置在沙发上的手机顺着扶手的弧度向下滑落，“咕咚”一声掉在了地上。
　　蹲守在沙发旁的狼犬小心翼翼地叼起手机塞到主人的手边，湿漉漉的鼻子轻轻顶了一下他垂在沙发外的手。
　　“谢谢。”林瓷书闭着眼有气无力地摸了摸狼犬毛茸茸的耳朵，没有理会放在沙发边缘的手机。
　　离每天吃药的时间还有几个小时，现在睡下去或许会错过闹钟，但他睁不开眼，也不想再吃药了。
　　林瓷书讨厌吃药，讨厌药片苦涩的味道，讨厌它引起的副作用，漫长而无用的治疗击垮了他对医生和药物最后的信任。
　　他甚至觉得医生制定的治疗方案不过是利用药物将他的精神和肉体折磨到崩溃，用更大的痛苦掩盖过去无法忍受的抑郁和狂躁，由此营造出被治愈的假象。
　　也许本来就不存在治愈的可能。吆和
　　林瓷书没有表现出颓靡的状态，但他消沉的情绪影响很快到了家里的宠物。
　　经历过流浪和遗弃的狼犬和小猫敏感又缺乏安全感，感受到主人低落的心情，开始在沙发旁焦躁地踱步，不时趴在沙发边缘小声地呼唤主人。
　　林瓷书睡得很沉，没有给予她们回应。
　　小猫和狼犬得不到主人的安慰，又跳上沙发贴着主人的身体趴下，紧紧地依偎在他的身旁。
　　一猫一狗各自盘踞一角，狭窄的沙发变得更加拥挤。
　　半大的小猫尚且还能蜷缩在沙发的扶手上，已经成年的狼犬紧紧挨着林瓷书的腿躺下，整个身体几乎挂在沙发的边缘。
　　林瓷书半梦半醒时给狼犬让出了位置，但沙发无法同时容纳他和狼犬，一整个下午狼犬不停地被挤下沙发，但她不吵不闹，掉下去了就自己爬上来。
　　将就着睡了一下午，晚上稍微清醒一些的林瓷书不得不转移到二楼的卧室休息。
　　二楼主卧的床宽大柔软，足够他和两只宠物并排躺下，但小猫执着地贴着小腿盘成一团，狼犬趴窝在另一侧寸步不离地守着。
　　久违地躺上床，林瓷书睁着眼睛望着陌生的天花板，怎么也睡不着。
　　比起夏季突降的暴雨，钟伯延的出现更加轻松地勾起了不太久远的记忆。
　　一年前暴雨不止的夜晚，Alpha的信息素扑面压下，浇在Omega的身上。
　　林瓷书湿漉漉地蜷缩在钟伯延的怀抱里，潮湿的皮肤在滚烫的手掌下颤抖，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被透着花香和青草芬芳的水汽填满。
　　他始终记得钟伯延的牙齿是如何刺穿他的腺体，在后颈留下标记的。
　　那是一个不完全的标记，钟伯延没有贯穿他的腺体和生**，手术清洗得很彻底很干净，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而他会像倒贴一样嫁给汪桐，完全是因为那个标记。
　　林瓷书按着眉心，努力将钟伯延的样子赶出大脑。
　　*
　　午夜的小镇寂静无声，屋里静得能听见狼犬和小猫的呼吸声。
　　窗外的路灯早已熄灭，手机提醒吃药的闹钟响了又停，躺在床上的林瓷书依旧无法入睡。
　　与钟伯延有关的回忆被轻松地驱逐，可每当他闭上眼，眼前出现的都是汪桐那张丑恶的嘴脸。
　　林瓷书最初怀孕的时候出现了很严重的妊娠反应，吃不下油腻的东西，即使强制咽下很快又会吐出来。
　　他的身体消瘦得厉害，只能靠清粥和营养液维持自己和腹中胎儿的生命。
　　然而母体在孕期艰难苟活，腹中的胎儿却没有减缓汲取养分的速度。
　　它在生**里快速生长，膨胀的孕肚高高隆起，撑裂脆弱的皮肤，林瓷书的小腹上爬满鲜红的妊娠纹。
　　他的身体被摧残得丑陋，不再受轻薄肤浅的Alpha喜爱。
　　汪桐每一次看见他的身体时都会露出鄙夷嫌弃的表情，怀孕初期说着爱语的嘴里吐出林瓷书从未听过的恶毒话语。
　　可即便如此，刻在Alpha骨子里的恶劣本性依旧占据上风。
　　汪桐对大着肚子的Omega有一种近乎病态的痴迷和执着，不论林瓷书如何哀求都不肯退让。
　　Alpha与Omega的体格和力量差距悬殊，林瓷书在被标记的那一刻就无力挣脱，孕期更是只能抱着肚子艰难地忍受汪桐的折磨。
　　柔软舒适的床成了噩梦的摇篮，见证着汪桐所有丑恶的罪行。
　　林瓷书一整夜都在尝试入睡，却一次又一次被挥之不去的梦魇惊醒。
　　身旁的小猫抱着尾巴浑然不觉地打着呼噜，面朝自己趴下的狼犬抬起头，睁着一双漆黑的眼睛定定地望着他。
　　“我没事，你睡吧。”林瓷书抹去掌心的冷汗，慢慢捂住她的眼睛。


第18章 慰藉
　　夏季的天亮得很早，破晓时分的天空隐隐泛白，一抹昏暗的亮光从窗外透进来，在浅黄色的墙面上攀爬。
　　林瓷书一夜无眠，从深夜熬到了清晨，睡意尽消，天刚灰蒙蒙亮起就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轻，身旁狼犬的睡眠更浅，几乎是在他起身的下一秒就睁开了眼睛。
　　她直起身与主人对视，从鼻腔里哼出很轻的气音，睡梦中的小猫回应似的发出一声梦呓般的叫声。
　　林瓷书无奈地笑着揉了揉狼犬的脑袋，安抚好她的情绪才扶着床沿站起身，慢吞吞地朝卧室的门口走去。
　　因为担心吵醒小猫和狼犬，他一整夜都没有翻过身，后背与床接触的地方一片潮湿，被冷汗浸透睡衣黏腻地贴着皮肤，触感有些糟糕。
　　之前没想过会睡在卧室的床上，衣服和日用品都放在一楼，没有可以替换的睡衣，也许他应该再请家政公司过来一趟。
　　林瓷书靠着墙壁一点点挪出房间，靠在楼梯的扶手旁稍稍休息了片刻。
　　他躺了一整晚，后颈的腺体仍在隐隐作痛，皮肤下的血管不安地跳动着，涌动的血液在清洗标记的伤痕下蠢蠢欲动。
　　然而在咖啡管沾染上的信息素早已散去，别墅从未接待过陌生的异性访客，或许只是他的心理作用。
　　林瓷书勉强提起心神，暗示自己不再去关注腺体的异样，但一晚上没有合眼，他本就虚弱的身体透支得厉害，每走一步都伴随着强烈的眩晕感。
　　平缓的楼梯台阶一夜之间变得陡峭，林瓷书抓着楼梯的扶手歪斜地贴着墙壁，踉跄地走下楼。
　　他走到转角宽阔的台阶，一阵窸窣零碎的沙沙声从头顶传来，循声望去，本该待在卧室里的狼犬站在楼梯的上方。
　　“不用担心。”林瓷书不想吵醒小猫，把声音压得很轻很低。
　　狼犬像是听懂了一般摇了摇尾巴，安静地站在原地看着主人，直到楼梯转角背后传来平稳的脚步声才转身离开。
　　林瓷书站在沙发前环视一周，客厅还维持着昨天回来时凌乱的样子，更加坚定了请家政公司的念头。
　　他换上干净的睡衣，往两只宠物的食盆里添了一些冻干，按着僵硬发酸的腰起身时，一束日光从没有完全拉上的窗帘之间照进来，不偏不倚地落在猫爬架上。
　　面料细软的绒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不知名的雀鸟从窗前飞过，留下一道模糊的掠影。
　　林瓷书在窗前顿足片刻，拉开半拢的窗帘，从窗帘缝隙间挤进来的阳光失去束缚，亮金色的光如潮水般倾泻而下，洒进昏暗的房间。
　　下楼前才将将冒头的太阳已经升上半空，赤橘色的光芒划破灰白的天空，聚拢在周围的云雾浮着一层碎金。
　　林瓷书见过西部的日落，却有很久没有看过日出了，唯一留有记忆的那次是在海岛上，彼时还是家庭医生的钟伯延陪他看的。
　　他的身体本就不如同龄人，生过孩子又得了难以治愈的顽疾，没有办法从盲目的生活抽离、去尝试新奇的东西，只能一遍遍反刍看腻的风景。
　　他的人生如同一条平稳下行的直线，没有任何闪亮的经历和体验，除了枯燥还是枯燥。
　　*
　　悬在半空的红日缓慢上升，林瓷书站在窗前看远处的太阳一点点升起。
　　西部的日出和他在海岛见过的那次没什么不同，一样的云，一样的太阳，只是没有湿淋淋的海风和吹不散的朝露，没有沉默寡言的家庭医生。
　　林瓷书收拢心绪，到厨房接了杯水，翻出收在抽屉里的药。
　　昨天晚上没有吃药，和上一次吃药的间隔时间已经超过了二十四个小时，但也仅仅只隔了一晚上，现在还来得及补救。
　　他是这样认为的，身体却没有如他所愿。
　　吞咽的过程很顺利，但药片刚刚滑进胃里，本该沉默接纳它的胃突然急促地收缩，一股泛酸的温热液体冲上喉咙。
　　林瓷书趴在水池上，吐出泛酸发苦的胃液，随着胃酸逆流的药片卡在喉咙里，受到刺激的咽喉开始剧烈地收缩咳嗽着。
　　他咳出了带着血丝的液体，吞咽不及的唾液呛进鼻腔里，卡在喉咙里的药片依旧纹丝不动。
　　窒息的濒死感迫使林瓷书将手伸进嘴里，用手指把喉咙里的药片抠出来。
　　厨房里回荡着干呕的声音，混着鲜血的热液顺着手背流下，林瓷书吐出了一小粒药片。
　　白色的药片躺在水池里，圆润平滑的边缘被唾液和胃酸腐蚀，冒着细小的气泡。
　　它在水池里融化，在胃酸里释放药效。
　　林瓷书佝偻着身子靠在水池旁，打开水龙头将药片冲进下水道，借着水流的冲力洗去手上的胃液。
　　他冲了很久，浸泡在凉水里的手指微微颤抖着，溅起了大片的水花，弄湿了台面和睡衣。
　　林瓷书想关上水龙头，冻到几乎失去知觉的手不小心打翻了放在台面上的杯子，玻璃杯掉在水池里摔得四分五裂。
　　他弄出了太大的动静，惊动了在二楼卧室休息的狼犬和小猫，嘈杂凌乱的脚步声从楼梯间传来，飞快地冲进了厨房。
　　小猫围在身边焦急地叫着，林瓷书想要摸摸她，催吐引起的疼痛让他无法弯腰，只能靠着墙壁慢慢坐下。
　　他坐在冰冷的地砖上，明明是夏季，却冻得浑身发抖。
　　狼犬在厨房地上的纸箱里翻找了一阵，叼着一瓶没有开封的矿泉水小跑过来。
　　林瓷书接过来，没有喝。
　　他没力气拧开瓶盖，颤抖的手连握住水瓶都做不到，只能坐在地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刚刚催吐的时候没有控制力道，牙齿在指根磕出红色的印记，关节处的皮肤泛红，青色的血管向下凹陷，印出牙齿咬合的痕迹。
　　如果再用力一点会把手指咬断吧。林瓷书病态地想到。
　　他的喉咙里残留着烧灼的疼痛，嘴里全是胃酸和血的味道，全身上下都难受得提不起力气，但身边的小猫受到了惊吓，还在刻板焦躁地转着圈子。
　　林瓷书用没有受伤的手拦住小猫，摸了摸她的脑袋，伸手想要去抱狼犬。
　　狼犬默不作声地蹲在厨房外侧的角落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小心翼翼地凑过来用鼻子蹭他的脸颊。
　　明明不会说话，明明只是一只宠物，可林瓷书在她的眼睛里看见了担忧。
　　他有些怅然，因为多年前的钟伯延也是这样看着他的。
　　*
　　钟伯延成为家庭医生后不久，林瓷书在海岛迎来了分化后的第一个发情期。
　　一个稀松平常的夜晚，他在半梦半醒间被翻涌而起的信息素淹没，不可自持地沉沦在陌生的情*中。
　　浸在漂浮着曼陀罗花香的热海中，林瓷书如一条脱水的鱼般大口喘息着，被燥热欲望挤占的大脑抛弃了理智和尊严，发出贪婪下贱的叫嚣。
　　他渴望Alpha的信息素，渴望被Alpha触碰、被撕裂填满。
　　视线被滚烫的泪水蒙蔽，在即将坠入崩溃的边缘时，眼前那面黑色的墙壁撕开裂缝，一道白色的影子从里面钻了出来。
　　这个只在童话故事里出现的许愿精灵悬浮在半空，在幽暗中飘来晃去。
　　他仿佛听见了林瓷书心里不堪的愿望，停在承载着欲望的床前，靠近了沉溺其中的Omega。
　　林瓷书分辨不出他的样子，听不清自己究竟说了什么，虚弱潮湿的身体被海藻般的被子纠缠，陷进无法逃脱的桎梏。
　　他向朦胧的人影伸出手，触到了对方滚烫的皮肤。
　　林瓷书记不得触碰之后发生了什么，等他再次睁开眼睛，游荡的影子早已消失，空荡的房间里多了一个人。
　　钟伯延坐在床边，微凉的手搭在他的额头上，总是淡漠得看不出情绪的脸上凝着化不开的担忧。
　　他皱着眉问自己：“我给你打了抑制剂，感觉好点了吗？”
　　高热和发情带走了大量的水分，林瓷书的嗓子干涩得生疼，说不出话，只点头回答了钟伯延的询问。
　　“那就好。”钟伯延松了口气，又问他需不需要进食或者喝水。
　　林瓷书半垂着眼，睫毛微微颤动，沉默地摇了摇头。
　　钟伯延只做了简单的防护，没有被Omega发情期灼热躁动的信息素影响，表现得像一个普通的Beta。
　　沉稳可靠的家庭医生表现出了超脱本能的克制与冷静，竭尽所能地照顾特殊时期的Omega。
　　发情期结束后，林瓷书对钟伯延卸下了防备。
　　他不明白后来钟伯延为什么会标记自己，那天不在他的发情期，也不是钟伯延的易感期，只是一个再平静不过的夜晚。
　　初次标记的疼痛抹去了大半记忆，为数不多的残片在汪桐反复的折磨被覆盖，林瓷书已经记不清当时的细节了。
　　他太累了，没有力气去思考钟伯延的动机，不愿再回忆与Alpha有关的事情。
　　停止转圈的小猫趴在他的脚上，用温暖的肚皮和长毛捂着冰冷的双脚，狼犬笔直地站立在身旁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林瓷书用力地抱紧狼犬，在她强劲有力的心跳声中闭上了眼。


第19章 “不熟”
　　林瓷书枕着狼犬柔软的长毛坐在地上睡了一会，被趴在脚上的小猫拱醒。
　　短暂的睡眠对彻夜通宵的身体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林瓷书睁开眼时还不太清醒，茫然地看着眼前的布局半晌才想起自己还待在厨房里。
　　厨房的地板寒凉坚硬，跪坐的姿势压迫骨骼，一阵阵绵长的酸麻和刺痛从骨缝里渗出，撕扯着包裹在骨骼周围的肌肉。
　　这不是舒适的休息环境，林瓷书想要回到客厅的沙发躺下。
　　他撑着地板站起身，没走两步又差点摔倒，挣扎了许久才在狼犬的帮助下重新站起来，向着温暖的客厅走去。
　　躺进熟悉的沙发，皮革富有弹性的触感和独有的气味让僵硬酸痛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在狭窄的空间蜷缩成一团。
　　晨间温热的阳光从敞开的窗帘照进来，林瓷书躲在背光的角落昏沉地睡去。
　　*
　　频繁的呕吐和失眠将药物堆砌起的填充物挖空，林瓷书好不容易伪装出的看似健康的假象被彻底打回原形。
　　他终日倒在沙发里，身体沉没在皮革和棉花构造的泥潭里，意识飘浮在半空，顺着机械制造的冷风四处游散。
　　困意缠绕着虚脱无力的身体，意识被拖拽着沉入黑色的梦境。
　　林瓷书甚至想过自己会不会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死去，但家里养了小猫和狼犬，他不能抛下她们。
　　他不能让她们再回到无家可归四处流浪的境地，这对她们来说太残忍了。
　　林瓷书每天抱着这样的念头睡去，又被执念拉扯着醒来，每天睁开眼的时候，狼犬和小猫始终待在他的身边。
　　狼犬不再闹着要和他一起睡，每天晚上都躺在沙发下寸步不离地守着，小猫也安静地趴在沙发的角落，没有再闹。
　　她们敏锐地感觉到主人的不适，时不时会靠近他，触碰他的身体，将他从沉重的梦境里唤醒。
　　林瓷书没有完全失去意识，每天断断续续清醒一阵，爬起来给两只宠物添粮加水，顺便往自己的胃里塞一些能够维持生命的东西。
　　他没有再吃药，也没有胃口吃东西，每天熬到胃疼了才会吃一点东西，尽管很快又会全部吐出来，但勉勉强强还是活了下来。
　　林瓷书过着不知时日的生活，忘记了尤利安每周拜访的日子，直到尤利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他才如梦初醒。
　　“林？你在家吗？”
　　“我是尤利安，给我开个门吧。”
　　得不到回应的尤利安在门外焦急地喊着，门铃和敲门声此起彼伏地响着。
　　林瓷书站不起来，坐在沙发上指挥狼犬按下门把手给门外的尤利安开门。
　　因为吃不下东西，他整个人消瘦了一大圈，宽松的睡衣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领口大敞开着，遮不住肩胛后背嶙峋凸起的骨骼。
　　尤利安一进门就被他苍白憔悴的样子吓了一跳，“你还好吗？”
　　林瓷书耷拉着脑袋，过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有气无力地摇了摇头，眼角眉梢都透着病态的颓废和疲倦。
　　尤利安摸着他的额头试了试体温，确认没有发烧才松了一口气，问：“你的脸色好差，需不需要我陪你去医院？”
　　“没事，只是没睡好。”林瓷书轻轻扣住尤利安的手腕，将贴在额头上的手拉了下来。
　　他的手没什么力气，垂落在沙发的边缘，惨白的手腕筋骨凸起，催吐留下的印记已经消退，几近透明的皮肤下透出青色的血管痕迹。
　　尤利安看着林瓷书，静了几秒后终于忍不住唠叨起来：“我的天啊你这是没睡好吗？”
　　“如果明天是万圣节，你不需要任何变装道具，可以直接扮演僵尸了。”
　　“你的手机都没电了，难怪我打不通你的电话。”
　　他从沙发角落里捞出电量耗尽关机的手机充上电，在客厅里忙前忙后，把林瓷书弄乱的东西全部整理好。
　　“你真的有好好吃饭吗？需不需要协会派护工来照顾你？”
　　尤利安絮絮叨叨好一阵，顿了顿，又问起林瓷书最近服药的情况：“你最近还有吃药吗？”
　　“还是老样子，有按时吃。”林瓷书面不改色地撒着谎，没有告诉尤利安实情。
　　他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尤利安担心打扰到他休息，问完正事就准备离开。
　　狼犬自觉地站起身送客，临出门时尤利安忽然折返回来叮嘱林瓷书：“最近从洛杉矶来了一群混混，在镇上游荡了好几天，出门的时候稍微注意一下，不要和他们正面冲突。”
　　“我知道了。”林瓷书闭着眼，神色疲倦，“谢谢你的提醒。”
　　尤利安满脸担忧，想要劝说他去医院，但内心自我挣扎了一会，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
　　“要是不舒服需要去医院，随时给我打电话。”他说，“我过几天再来看你。”
　　林瓷书疲惫地应下，目送尤利安离去后呆坐在沙发上放空了一会，随后一头倒进沙发。
　　*
　　尤利安的到来将林瓷书从浑浑噩噩的状态中解救出来。
　　他强迫自己每天起来活动几分钟，尽可能吃下完整的一餐，在家闷了将近一个星期，再照镜子时脸色终于不再苍白得吓人，消瘦得肋骨分明的腰上也能摸得到一点肉了。
　　林瓷书决定出去散散心，顺便去医院重新开一些副作用不那么强烈的药。
　　虽然噩梦和服药的后遗症早已消除，但他无法再为了难以治愈的疾病一次次忍耐无休止的折磨。
　　林瓷书挑了一个阳光温和的下午出门，去往医院的路不算遥远，搬到小镇不过数月就已经走过许多遍，如今不需要依赖导航的指引就能找到方向。
　　他独自去了医院，在科室找到曾经建议他接受心理疏导的老医生，在对方的陪同下填写了自评量表。
　　自评的结果理所当然的糟糕，医生拿着表格几度欲言又止，林瓷书听着他克制又为难的叹息，心里毫无波澜。
　　医生试探性地问了几个隐私问题，例如他的婚姻状况，又例如那个夭折的孩子。
　　林瓷书不太愿意回答，医生没有勉强，沉吟片刻后为林瓷书制定了新的治疗方案。
　　没有心理疏导，给出的治疗方案里只有服药和复诊的时间。
　　“谢谢。”林瓷书向医生道谢，“半个月后我再来找您。”
　　林瓷书拿到了新的药，出了医院原路返回，沿途又经过了咖啡馆，正要穿过门前的路口，站在门边扫地的老板突然叫住了他。
　　“好久不见。”老板打了招呼，朝林瓷书身后左看右看，奇怪道：“今天没有带那只大狗吗？”
　　林瓷书摇了摇头，“去医院不方便带她。”
　　他抱着医院的牛皮纸袋，露出的手臂和脸色一样苍白，眉眼和发丝之间都笼着一层浓浓的病气。
　　老板微微一怔，不自觉地放轻了声音问道：“还好吗？”
　　林瓷书模棱两可地应了一声，瞥了眼远处空旷的公交站台，“还有事吗？”
　　老板神色微妙地搓了搓围裙，不自然地转移话题：“噢没事，就是很久没看到你来店里，随便问问。”
　　他踌躇片刻，在林瓷书即将转身离开前再度开口：“也许是我多管闲事，但是钟先生每天下午都在店里坐一会。”
　　“你们吵架了吗？”老板关切地问到。
　　林瓷书拧着眉，沉声道：“没有。”
　　老板朝咖啡馆的方向努努嘴，说：“他已经在这里待了好长一段时间了，我还以为他是你的Alpha，但他说不是。”
　　林瓷书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精致的雕花玻璃窗上透着影影绰绰的轮廓，钟伯延背对着他们坐在他曾经停留过的窗台前。
　　“不。”林瓷书再次给出否定的回答。
　　他话音刚落，坐在店里的钟伯延若有感应似的回过头，大步朝门口的方向走来，窗上黑色的雾团开始快速地移动。
　　在木门被推开的那一刻，淡漠的话语和门上铃铛的响声重叠在一起——
　　“我和他不熟。”林瓷书偏过头，与站在门口的钟伯延对视。


第20章 在意
　　漫长的沉默凝固了空气，老板和钟伯延站在咖啡馆门口，神情各异。
　　林瓷书坦然离去，没有回头再看钟伯延的表情。
　　与第一次见面时相差无几的局面，他现在应对起来得心应手，不会再被Alpha所影响，也不再显露自己的情绪变化。
　　沿着走过无数遍的路线回到居民区，在推开花园的铁门前，林瓷书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街道寂静无人，几片落叶被微风卷起，从街头飘向街尾。
　　钟伯延没有追上来，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
　　林瓷书抱着揉皱的牛皮纸袋回了家，刚把旧的药扔进垃圾桶，克里斯家的孩子正好将他委托的食材采购回来。
　　年长的哥哥负责搬东西，年幼一点的妹妹整理好食材放进冰箱里储藏，还贴心地写了一张提示便签贴到冰箱门上。
　　林瓷书给了他们一点小费和几袋巧克力，少年将自己的巧克力递给妹妹，女孩抱着巧克力欢快地蹦到门边，揉了揉蹲在地上的小猫。
　　“喵呜。”小猫不抗拒女孩的抚摸，撑起上半身用脑袋去蹭女孩的手。
　　在林瓷书家里短暂逗留了一会，女孩跟在哥哥身后哼着不知名的歌蹦蹦跳跳地出了门。
　　送走克里斯的孩子，林瓷书给自己冲了一小杯蜂蜜水，翻出库存的吐司面包凑合着解决了自己的晚饭，又拆开药盒开始做吃药前的心理准备。
　　医生开的药没有中文说明书，一些专有名词看起来有些吃力，林瓷书借着手机的翻译磕磕绊绊看完了全部。
　　他拆了一小片药，闭着眼深吸了一口气，猛地一仰头把药塞进嘴里，灌下一大口水用力咽了下去。
　　那动作颇有一种视死如归的感觉，吓得狼犬嚎叫着冲到他跟前，围着沙发不停地转圈。
　　“好了不转了。”林瓷书灌了几口水压下嘴里的药味，捏着狼犬脸颊上毛茸茸的腮肉强制让她停下来。
　　他指着狗窝里的橡胶小球说：“去把小球拿过来。”
　　得到指令的狼犬夹着尾巴窜回窝里，把自己心爱的小球叼给主人。
　　林瓷书和狼犬玩了一会扔球巡回的游戏，夜幕降临时困意突然袭来，又没了兴趣。
　　他精神不振地躺在沙发里放空脑袋，几分钟后就卷着毯子睡着了。
　　*
　　医生新开的药更加温和，林瓷书没有感觉到太强烈的副作用，到第三天已经能轻松脱离梦境的怀抱，不为虚无的噩梦所困扰。
　　但副作用温和的同时药效也打了折扣，双手无故震颤的问题仍然得不到缓解。
　　林瓷书仰躺在沙发上，交叠放在小腹上的手微微颤抖着。
　　每一次双手震颤的时间都不完全相同，有时长达半个小时，有时只持续短短几分钟就停止了，今天的时间不长不短，十分钟后就停止了颤抖。
　　林瓷书从沙发上坐了起来，和同样晚起的小猫说了早安，趴在狼犬柔软的被毛里深吸了一口气。
　　摆脱噩梦和呕吐折磨，林瓷书开始能正常地进食，吃一些不太油腻的东西，但今天起得有些晚，他直接跳过早饭，用之前采购的食材做了午饭。
　　一个人独居生活了几个月，林瓷书现在已经学会做一些不太复杂的菜式，卖相一般，味道还过得去。
　　他熟练地清洗食材，狼犬蹲在厨房的地上，仰着头看主人做饭。
　　新鲜的彩椒和鸡胸肉被陶瓷刀轻松切成小块，剔去边角的肉块，林瓷书随手拿起一块鸡肉边角料丢给她。
　　狼犬嘴巴一开一合，连咀嚼的动作都没有，鸡肉边角料就进了肚子。
　　她没尝出味道，舔着嘴唇和鼻子，眼巴巴地看着林瓷书。
　　林瓷书又切了一小块准备丢给她，不知何时跳到厨房台面上的小猫忽然从旁边探出头，一口叼走了案板上的肉块。
　　她叼着肉一溜烟从厨房窜到客厅，林瓷书来不及阻止，只能再切一块喂给狼犬。
　　两只宠物这么一来一回，巴掌大的鸡胸肉有一小半都进了她们的肚子里，林瓷书吃得不多，最后却也没剩下。
　　午饭后，林瓷书收拾好客厅和厨房，又去了二楼的卧室。
　　医生得知他无法在床上入睡的情况，建议他接受脱敏治疗，所以每隔两天他就会到卧室的床上躺一会。
　　提前适应睡在床上的感觉，真正躺在床上睡觉的时候不至于那么难熬，但这个方法虽然简单，实行起来有些困难。
　　不说狼犬，小猫的作息几乎与林瓷书同步，之前他没有午睡的习惯，这个时间点小猫大部分时候也都是清醒着的。
　　现在林瓷书躺在床上，小猫却没能马上改变这个习惯。
　　她在卧室里上蹦下跳，毛茸茸的爪子擦着林瓷书的小腿和手臂滑过，落在枕头和被子上，蓬松的棉花和布料向下凹陷，印出深深浅浅的脚印。
　　狼犬趴在另一侧，在小猫第三次从她头顶越过的时候，她从胸腔里挤出了一声粗重的呼吸，林瓷书听着倒有几分无奈的意味。
　　在卧室消磨了近一个小时，林瓷书在日记本上记录下自己今天的状态和心情，又窝在客厅里看了一会书，等太阳不那么毒辣的时候领着狼犬去了花园。
　　狼犬从他陷入昏睡那天起就没有跟着克里斯家的孩子外出散步，每天只在花园里小范围地活动一会，剩下的时间都跟小猫一起待在客厅里。
　　她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林瓷书的身影，就连在吃饭喝水都时不时回头张望，确认他的位置，不让主人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
　　即使现在林瓷书重新接受治疗，开始正常的进食和吃药，长时间保持高度警惕的狼犬依然没有从高压状态中走出来。
　　为了补偿狼犬，林瓷书每天都陪她在花园里玩一会，放松心情，等傍晚日落时再沿着居民区的街道散散步。
　　他记得尤利安的叮嘱，没有离开别墅太远，但目前看来一切如常，没有遇到尤利安口中所说的来自洛杉矶的混混们。
　　林瓷书稍稍安下心，自言自语似的继续和身旁的狼犬说着话。
　　*
　　半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一晃眼就过去了，很快又到了和医生约定的复诊时间。
　　林瓷书整理好这半个月的用药记录，换好衣服准备出门，本来趴在窝里玩球的狼犬忽然叼着牵引绳跑了过来。
　　“我去医院，一会回来再陪你散步。”林瓷书点了点她的鼻梁，耐心地哄着。
　　狼犬哼出短促的气音，见主人没有要带自己出门的打算，又吐掉嘴里的牵引绳，轻轻咬住他的手不让他出门。
　　她一向听话通人性，难得闹起小脾气，林瓷书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有些头疼道：“不行，你不可以进医院。”
　　但狼犬叼着他的手不肯放开，窜到门口挡住去路，讨好地摇着尾巴撒着娇。
　　“好吧。”林瓷书向粘人的爱犬妥协，“那你乖乖要在医院门口等我，不可以乱跑。”
　　“汪！“狼犬自觉地叼起牵引绳，长而蓬松的尾巴快速摇晃着，幅度大到连屁股都跟着扭动起来。
　　林瓷书拍了拍狼犬的尾巴根，为她系上牵引绳。
　　出了门，狼犬轻车熟路地领着主人朝医院的方向走去，路过咖啡馆时碰巧遇到了正在帮咖啡馆老板搬东西的钟伯延。
　　他从货车上卸下装满啤酒瓶的塑料货箱，提着箱子朝店里走去，手臂略微发力，绷出流畅但不夸张的肌肉线条。
　　箱子里的玻璃酒瓶随着走动轻轻碰撞着，清脆的碰撞声从街的另一端传来，恍若窗檐下被海风吹起的玻璃风铃在响动。
　　林瓷书不常外出走动，陪狼犬外出散步时偶尔会在路上遇见钟伯延。
　　没有任何交谈，只是擦肩而过，次数不多，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同在一座小镇里，遇见是难免的事情，林瓷书没有太多的精力去计较，也不想这么做。
　　钟伯延愿意待在哪里、喜欢做什么都是他的自由，他们之间不会再有任何交集，就当作是一个不常遇见的陌生邻居，不必在意。
　　林瓷书将视线从钟伯延身上收回，落在不远处的医院大门上。


第21章 麻烦
　　盛夏阳光曝晒，灼热的温度令空气扭曲，远处的建筑物在热浪中晃动，迎面吹来的风中飘着一丝沥青烧焦的味道。
　　燥热的室外不宜久留，林瓷书快步走到医院的大门前，躲进屋檐下的阴凉处，感应门在身后一开一关，挤出一阵清凉的风。
　　狼犬趴在门边背阴的地方，吐着舌头大口喘着气。
　　林瓷书松开牵引绳的卡扣放长绳子，在医院门前寻找可以拴挂的地方。
　　他来过医院几次，每次都是匆匆地来又匆匆地走，从来没有仔细留意过医院门前的告示牌，这一次带了狼犬才知道社区医院还有临时寄存宠物的地方。
　　除了临时寄存，一些持有证件的工作犬还可以随主人进出医院，但狼犬显然不属于这一类，只能暂时放在医院门口。
　　林瓷书把牵引绳拴在挂钩上，轻轻拍了拍狼犬的脑袋，“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就出来。”
　　狼犬顶了一下他的掌心以示回应，听从主人的指令安静地趴坐在原地。
　　又一次站在熟悉的诊室门前，林瓷书闭着眼深吸一口气，整理好有些烦躁的情绪才推门走了进去。
　　复诊不需要重新做检查，医生看过林瓷书写在日记本上的记录，照例问了几个不涉及隐私的问题，根据林瓷书的回答写下医嘱，没有花太多时间就结束了复诊。
　　林瓷书看着医嘱，还是和上次相同的药物，只是略微增加了一点剂量。
　　他稍稍安下心来，在药房取了接下来半个月的药，穿过走廊朝宠物寄存处走去。
　　听到走廊尽头传来的脚步声，趴在地上乘凉的狼犬迅速站起身，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门口，垂在身后的尾巴在看到主人的下一秒飞快地摇了起来。
　　“好乖。”林瓷书捏捏狼犬的耳朵，解下牵引绳，“散散步再回家吧。”
　　狼犬对主人的决定没有任何异议，摇着尾巴跟在他身边。
　　许久没有带狼犬到居民区以外的地方散步，相隔不到一个月，林瓷书眼中看似平常的街道又有了些许隐秘的变化。
　　从医院离开后不久，狼犬一直低头嗅着地面，不知道是在追寻其他宠物狗的标记，还是在分辨其他动物途径留下的气味。
　　她嗅得认真，时不时停下来，在某个地点徘徊转圈。
　　林瓷书没有阻止狼犬的行动，跟着她身后一路走走停停，陪爱犬玩着可爱的侦探游戏。
　　狼犬追踪的小动物选择了一条有些偏僻的活动路线，林瓷书被她带着走出了商业街的主道，穿过琳琅满目的商店，绕进了一条昏暗的小巷。
　　小巷与繁华的商业街仅有一墙之隔，却如隔天堑，没有阳光照射的暗巷到处堆满杂物，废弃的铁皮盖在变形的垃圾桶和铁架，透着一股诡异的荒凉。
　　林瓷书留了份心眼，没有直接走进巷子，站在巷子外放开牵引绳，让狼犬自由活动。
　　狼犬嗅着草丛里的气味独自前进了几米，在深入巷子前停下脚步，抬头向墙上望去，几只花色不一的流浪猫蹲在墙上，弓着背警惕地看着地上的外来者。
　　这是进攻前的戒备姿态，林瓷书担心狼犬受伤，在流浪猫发出警告的同时放慢脚步走进小巷，将牵引绳的挂钩扣在狼犬的项圈上。
　　他正要带狼犬离开流浪猫的领地，墙上的猫群忽然四散逃窜，身旁的狼犬迅速转过身，背对他朝巷口低吼了几声。
　　林瓷书猛地回过头，两张不怀好意的笑脸撞进他的视野。
　　*
　　“嗨。”白人Alpha堵在巷口，嬉皮笑脸地向林瓷书挥了挥手，“好巧，我们又见面了。”
　　Alpha的身后还跟着一个黄毛，看起来似乎是个Beta，而此前和这个Alpha一起出现在咖啡馆的情人今天却不见踪影。
　　林瓷书冷着脸看着眼前的两人，握着牵引绳的手紧了紧。
　　黄毛叼着烟吊儿郎当地把玩着手里的小刀，漂染过的头发毛躁凌乱，配上干瘪得近乎凹陷的面容和惨白的肤色，林瓷书联想到了一些不太好的东西。
　　他不确定对方具体沾了什么，绷紧神经注意对方的一举一动。垚土
　　Alpha双手揣在兜里，眯着眼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林瓷书，不加掩饰的视线流淌着贪婪和恶意，像紧贴着皮肤游走的毒蛇，在林瓷书的脸颊旁嘶嘶吐着蛇信。
　　“哎呀。”他突然怪叫了一声，故作惊讶地左顾右盼了一阵，“你的Alpha呢？怎么没跟来？”
　　“看你好几次了，他不是你的Alpha吧。”Alpha与黄毛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仰头笑起来。
　　浮夸的笑声在暗巷里回荡，阴凉的风从背后吹来，擦着手背蹭过，林瓷书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用力咬紧下唇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向后轻轻拽了一下牵引绳，站在身前的狼犬心领神会，立刻退了半步。
　　毛茸茸的身体靠在小腿上，林瓷书隔着单薄的薄料感受到蓬松的触感和皮毛下传来的温热，却没有彻底安下心来。
　　倘若今天堵在巷口的只有一个人，单靠狼犬或许还能拖延一会，但Alpha的身边还跟了个不知道沾了什么的黄毛，这才是真正让林瓷书感到棘手的存在。
　　两个人见林瓷书站在不动，晃晃悠悠地走进巷子，在离林瓷书一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正好你没有Alpha，我们缺个伴儿，今天陪我们玩玩吧。”Alpha从口袋里掏出一卷钞票，嬉笑着在林瓷书眼前晃了晃，“这是给你的小费。”
　　狼犬发出警告的吠叫，Alpha身后的黄毛啐了一口，抬高音量叫嚣道：“让你的狗安静点。”
　　林瓷书看着黄毛，微微挑了挑眉，“你很怕她？”
　　冰冷的视线落在脸上，黄毛惊得后背一凉，眼前这个Omega似乎看穿了他的虚张声势。
　　不甘心被Omega看轻，黄毛从兜里摸出一把折叠刀随手耍了个刀花，“怕个屁！不就是一条破狗！”
　　银光从眼前划过，一点粘稠的信息素随之在空气中散开，林瓷书脸色一变，手指按在牵引绳的卡扣上，随时准备松开狼犬身上的束缚。
　　“你们在做什么！”
　　裹着怒意的声音在身后响起，Alpha和黄毛被震得一愣，散开的信息素倏然消失，黄毛举着刀的手悬在半空，滑稽又愚蠢。
　　越过Alpha和黄毛的肩膀，林瓷书看见站在巷口的钟伯延，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身旁的狼犬紧跟着停止了吼叫。
　　回过神的Alpha吹了声流氓哨，冲钟伯延露出戏谑的笑容，“哇哦，又来英雄救美了。”
　　钟伯延没有理会Alpha，径直来到林瓷书面前，一如上次那般将他与Alpha间隔开。
　　“你先走。”钟伯延低声说着，手掌轻轻按了一下林瓷书的肩膀。
　　温热的手掌将卡顿的齿轮重新拨正，林瓷书没有犹豫，立刻转身准备离开这个是非之地，黄毛伸手想要阻拦，被呲牙低吼的狼犬吓得差点跌坐在地上。
　　黄毛露出了破绽，堵在巷口的人墙破开了缺口，狼犬拽着主人飞快地往小巷外跑去。
　　*
　　林瓷书离开了小巷，钟伯延盯着面前三番五次骚扰林瓷书的Alpha冷声喝斥道：“别靠近他，也别打他的主意，他不是你可以招惹的人。”
　　Alpha不耐烦地“啧”了声，向黄毛扬了扬下巴，似乎打算就此离开，然而下一秒，一阵呼啸的拳风裹着信息素从钟伯延的脸颊擦过。
　　被蹭到的地方传来火辣辣的疼痛，钟伯延反手一拳砸在Alpha的上腹，受到重击的Alpha发出一声闷哼，佝偻着身子跪倒在地。
　　黄毛眼看Alpha受创，没有惊慌失措地逃跑，怪叫着握着刀扑了上来。
　　钟伯延闪身避开黄毛捅来的刀子，一转头就看到Alpha挥舞着手中的钢管向自己袭来。
　　他本能地抬手格挡，钢管重重地砸在右臂上，金属敲击肉体发出的声音夹杂着一声轻微的脆响，钻心刻骨的痛从手臂的外侧蔓延开。
　　Alpha举着从垃圾堆里捡来的钢管和黄毛持刀左右包抄，一边释放出信息素试图压制钟伯延，将受伤的钟伯延困在废弃物围成的死角中。
　　低劣的信息素气味在巷子里弥漫，Alpha咧着牙朝钟伯延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还未等他有所行动，角落的垃圾桶突然掀倒在地。
　　在乒里乓啷的响声里，一只黑色的长毛狼犬从废弃物的背后一跃而起，落在钟伯延的面前，朝Alpha两腿之间咬去。
　　Alpha踉跄着后退，却抵挡不住来势凶狠的狼犬，手中的钢管哐当落地，他捂着下体在地上痛苦地打滚哀嚎。
　　钟伯延捂着受伤的手臂退出包围圈，狼犬舔去嘴角的血迹，扭过头低吼着，露出一口森白尖锐的犬牙朝角落里的黄毛逼近。
　　凶狠的狼犬步步紧逼，巷子外传来刺耳的警笛声，黄毛见势不妙想要开溜，刚翻上围墙就钟伯延抛出的钢管打中后背。
　　黄毛失足从墙下跌落，狼犬冲上前咬住他的小腿，撕咬着拖行了数米。
　　巷子里哀嚎声此起彼伏，巷子外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几分钟后，持枪的Alpha女警闯进小巷，厉声喝斥道：“不准动。”
　　狼犬迅速吐掉黄毛的小腿，仰头瞥了一眼靠墙站立的钟伯延，然后踮着轻快的步子从女警的身旁走过，一溜烟窜出了小巷。
　　她来去自如，离开的姿态潇洒轻盈，仿佛只是吃饱了出来运动消食。
　　女警没有阻止狼犬离去，对钟伯延微微颔首便开始处理瘫在地上的两人。
　　钟伯延自觉碍事，捂着疼痛不止的右臂走出小巷。
　　一辆警车停在巷口，警笛刺耳，红与蓝的灯光在灰白的墙上交替闪烁，林瓷书站在警车旁，狼犬摇着尾巴贴在腿边，空荡荡的脖圈在半空中晃来晃去。
　　他摸着狼犬的脑袋，缓缓抬起头，神情淡漠地看着站在巷口的钟伯延。


第22章 余地
　　黄昏日落时分，医院走廊昏暗沉寂，走廊尽头的急诊室虚掩着门，泻出一束惨白的光。
　　林瓷书坐在诊室外的长椅上，窗外将落未落的日光照在他的身上，在白墙上映出灰色的影子，狼犬蹲坐在长椅旁，鼻尖来回顶着他的掌心讨要爱抚。
　　急诊室内隐约传来简短的交谈声，随后虚掩的门从里面被推开。
　　林瓷书抬起头，钟伯延站在急诊室的门前，脸颊上贴着一小块创可贴，受伤的手臂用石膏固定着吊在脖子下，没了先前的从容，看起来有些狼狈。
　　两人相顾无言，静默许久，林瓷书主动打破沉默：“今天谢谢你。”
　　“你受伤是因为我，我再讨厌你也不会做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出乎意料的道谢，钟伯延顿了顿，神情似乎有些懵怔，过了很久才说：“你不需要跟我说这些，你会遇到这些也有我的责任。”
　　如果不是因为他，林瓷书不会难产离婚，不会一个人跑到这么偏僻的小镇生活，也不会被这群意图不轨的Alpha缠上。
　　“你没事就好。”钟伯延看着林瓷书，眉间的担忧散去了不少。
　　林瓷书避开他的目光，硬邦邦地说：“今天是我自己放松警惕了，不会再有下次。”
　　Omega依旧竖起锐利的尖刺武装自己，略有缓和的态度只是错觉，钟伯延轻叹一声，没有再说话。
　　从分开到重逢，他和林瓷书的每次见面都不甚愉快，除却尴尬便是凝重与沉默，但事实上在海岛的那四年里，他和林瓷书之间也不曾有过热切交谈的时刻。
　　沉默才是常态，他早该习惯才对。
　　钟伯延敛去眼中的情绪，尝试将注意力从林瓷书身上转移到骨裂的伤患处。
　　狼犬打了个很小的哈欠，毛茸茸的脑袋搁在林瓷书的膝盖上，乖巧地贴在主人身上小憩。
　　钟伯延盯着她放空了一会，察觉到目光的狼犬睁开眼，漆黑圆润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
　　林瓷书探究的目光紧跟着落在身上，钟伯延坦然地与他对视，称赞道：“她很厉害。”
　　“一个劣等Alpha而已。”林瓷书抚摸着狼犬的后脑勺，嘴角勾起一个不太明显的弧度。
　　钟伯延的呼吸微不可查地停滞了一下。
　　向往自由却囿于海岛，林瓷书的情绪如同一潭死水，平缓得没有起伏，钟伯延从来没有在他脸上看见笑容或者愠怒，只在陷入他发情期时才勉强窥见一点溃败的模样。
　　如今难得在他脸上见到不带讥讽的笑容，钟伯延想看得再仔细一点，走廊另一侧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陌生的黑发男人朝他们跑来，钟伯延看林瓷书转过头，唤了一声对方的名字：“尤利安。”
　　“你没事吧！”尤利安按着心口，呼吸还未平复就焦急地开口。
　　林瓷书摇了摇头，搭在狼犬背后的手轻轻揉捏着柔软的皮毛。
　　尤利安见他无事，大大松了一口气，余光瞥见站在一旁的钟伯延，又问林瓷书：“这位是……”
　　“不认识。”林瓷书头也不抬地回答。
　　又是冷淡不近人情的语气，钟伯延摩挲着固定在左臂上的石膏，主动和尤利安做了自我介绍。
　　“我是Omega协会的会长。”尤利安握了一下钟伯延的手，看了看低头不说话的林瓷书，对钟伯延眨了眨眼。
　　一个同样来自东方的亚裔Alpha，联系林瓷书来到这里的原因，在Omega保护协会任职多年的尤利安很难不多想。
　　他从罗宾那了解了案件的大致情况，没有再追问林瓷书和钟伯延的关系，客气地与热心相助的Alpha交谈，询问事情的经过。
　　林瓷书一下下抚摸着狼犬的脑袋，没有加入钟伯延和尤利安的谈话。
　　他对他们谈话的内容毫无兴趣，根本没听进去多少，一个人按着小腹安静地坐在长椅的边缘。
　　久病孱弱的身体不适应突然的剧烈运动，从小巷离开后不久小腹就开始坠坠地隐痛起来，像当初难产时被医生攥着脐带用力拉扯一般，坠痛得令他反胃。
　　林瓷书觉得身上有些冷，把手放在狼犬的脖子上取暖，狼犬的耳朵抖了一下，回过头看主人，但没发出声响。
　　窗外的日落缓缓沉下，林瓷书抬起头，最后一点落日照在脸上，给苍白的皮肤染上了浅浅的血色。
　　他的动作很轻，交谈中的钟伯延看了一眼，和尤利安继续着先前的话题：“那两个混混怎么处理？”
　　尤利安疲倦地叹了一声，说：“这个事情有点麻烦，那两个混混可能嗑了药，我和罗宾要去处理，需要一点时间才能出结果。”
　　“不必担心，其他人已经被控制住了，这是最后两个漏网之鱼，协会和警方已经介入，会处理好的，你们做完笔录就可以回去了。”
　　尤利安回头看向林瓷书，在他点头后又问钟伯延：“你的手还好吗？”
　　钟伯延抬了一下右侧小臂，“没事，只是骨裂。”
　　白人Alpha看起来强势，实际上外强中干，下手不重，他硬生生挨了一下也只是轻微的骨裂和肌肉挫伤，休养一个月就能拆石膏了。
　　“那就好。”尤利安话音未落，口袋里的手机就嗡嗡地响了起来。
　　他接着电话匆匆离去，日落后被白织灯笼罩的走廊又只剩下林瓷书和钟伯延两个人。
　　钟伯延盯着林瓷书按在小腹上的手，刚想问他是不是不舒服，林瓷书就先开了口：“你要在这待多久？”
　　“没想好，先把伤养好吧。”钟伯延说着又去看林瓷书的脸色。
　　林瓷书低垂下眼，冰凉的唇轻启：“只是骨裂。”
　　“我知道。”钟伯延想了一会，“手好了就走。”
　　“……嗯。”
　　*
　　林瓷书的药在纠缠的过程中遗落在小巷里，白的黄的药片散落一地，离开急诊室之后，钟伯延陪他去药房重新配了一份。
　　一天之内连开两份治疗精神疾病的药物，药房先是给协会和林瓷书的主治医师打了电话，确认是突发情况后才给林瓷书配了新的药。
　　配药的程序冗长琐碎，远远超出了一般治疗的要求。
　　但林瓷书不说，钟伯延也不问。
　　两个人一前一后从药房出来，碰巧遇到Omega协会的人过来接应，但林瓷书没有让他们送自己回去，因为钟伯延告诉他，狼犬沾到了那两个混混的血液。
　　尽管只有一点，以防万一他还是绕路带狼犬去宠物医院做了检查，所幸没有大碍，检查结果一切正常。
　　林瓷书悬着的心在拿到报告单的那一刻落了下来，他抱住蹲在跟前的狼犬，靠在她耳边低声细语，在狼犬撒娇的低哼中亲了亲她毛茸茸的额头。
　　钟伯延全程陪同，在狼犬的检查结束后叫住了林瓷书：“我送你回去吧，太晚了不安全。”
　　狼犬回头看着主人，林瓷书摸了摸她的脑袋，没有再拒绝钟伯延，但也没点头，只是默许他跟在自己的身后。
　　夜幕降临的街道上空无一人，路灯昏黄，宅邸的玻璃透出同样朦胧的亮光，树叶在迷离的光下交错重叠，影影绰绰，没有清晰的边界。
　　飞舞的蛾虫盘旋在光源周围，撞在路灯上，被高温融化的身体黏在玻璃灯泡上，烧焦的味道与声音消散在温凉的夜风中。
　　濒死的飞蛾无力地扑闪着残缺的翅膀，抖落的细密鳞片漂浮在空中，灯下落着色彩流溢的阵雨。
　　钟伯延跟在林瓷书身后，走过一盏又一盏路灯，看着林瓷书的背影在灯光下明明灭灭。
　　昏黄的路灯将他的影子照得更加单薄，衣角随着行走自然地摆动，不再被海风吹起。
　　远处的草丛发出窸窣的响动，盖过了胸腔里砰砰的心跳声。
　　*
　　钟伯延把林瓷书送到别墅不远处的路口就不再往前走了，狼犬若有所觉地顿了一下，林瓷书停下脚步，回头看着钟伯延。
　　“回去了。”他对身后的钟伯延说。
　　空寂的街上刮起夜风，阵阵凉意透过石膏和纱布渗进皮肉，断裂的骨骼开始微微发酸。
　　钟伯延按着酸痛无力的手臂，指尖摩挲过冰凉的石膏。
　　他回想起林瓷书站在巷口看他的眼神，似乎和在海岛时没什么区别，又好像有什么地方变得不一样了。
　　“嗯。”钟伯延应了一声，“早点休息。”
　　林瓷书望了他一眼，牵着狼犬踩着地上婆娑的树影向别墅走去。
　　钟伯延站在路口，看着林瓷书的身影消失在门后，昏暗的玻璃透出暖色的光，转过身朝下榻的酒店走去。
　　他这辈子犯过很多错误，出过很多次纰漏，有些已经无可挽回，但有些还有后悔的余地。


第23章 意外
　　林瓷书回到家时已经很晚，客厅漆黑一片，只有未合上的窗帘透进了一点微弱的亮光。
　　他打开客厅的灯，蹲在玄关给狼犬擦脚，听到动静的小猫从阳台的方向冲出来，围在他的脚边喵喵直叫，不时站起来用头和身子蹭他的小腿。
　　林瓷书抱起小猫，揉了揉她小小的脑袋，“抱歉，我们回来晚了。”
　　小猫蹭着主人的脸颊打着呼噜，在林瓷书松手后跳回地上，竖着蓬松的尾巴去找蹲在玄关的狼犬。
　　狼犬低头和跑过来的小猫贴了贴鼻子，小猫跳起来抱住她的脖子，被顺势趴下的狼犬扑在地上。
　　林瓷书收好东西，从抽屉里拿出一包零食，笑着问正叠在一起玩耍的小猫和狼犬：“饿了吗？要不要吃冻干？”
　　他摇了摇手里的零食，冻干在袋子里晃动着发出了好听的声音，扭成一团的两只宠物迅速分开，一前一后冲到主人跟前，仰头望着他手里的零食。
　　“喵呜——”小猫站起来做了个拜拜的动作，身上的毛被狼犬舔得湿漉漉的，一撮一撮黏在一起，随着蹲下站起的动作分开又合拢，像一只会移动的毛绒恐龙玩偶。
　　林瓷书好笑地看着小猫，点了点身旁一脸无辜等待投喂的罪魁祸首，狼犬发出低沉的呼噜声，躲开主人的手指，歪头去叼他手里的零食袋。
　　“知道了。”林瓷书挡开狼犬凑过来的脑袋，按住跃跃欲试的小猫，拆开零食袋分起了冻干。
　　零食冻干的分量不大，不过十来分钟就被两只宠物一扫而空。
　　林瓷书把最后一点碎屑倒进小猫的食盆里，沉寂多日的门铃忽然响起。
　　他打开门，站在门外的克里斯惊魂未定似的捂着胸口，“我听尤利安说你遇到危险了，你还好吗？晚上需不需要我留下来陪你？或者我叫孩子们过来？”
　　她有些语无伦次，白皙的脸庞因激动而充血，捂着胸口的手微微颤抖着，林瓷书没由来的陷入了沉默。
　　年长女性的关心在那一瞬间填补了过去二十几年因母亲离世留下的空白和遗憾，比钟伯延的担心更让他难以招架。
　　“我没事，克里斯。”林瓷书握住克里斯颤抖的手轻声重复道，“我没事。”
　　克里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闻声赶来的狼犬叫了一声，对她摇了摇尾巴。
　　林瓷书摸摸狼犬的脑袋，语气轻快道：“今天出门的时候她闹着非要出去，我就带她一起去散步了。”
　　“幸好有她在。”
　　克里斯拍着胸口一连说了好几声“那就好”，拉着林瓷书闲聊了几句，在提到钟伯延时，她脸上的表情从担忧变成了欲言又止。
　　林瓷书以为她会问些什么，早早想好了搪塞的腹稿，但克里斯纠结了一小会便饶过了这个话题，只说：“如果有什么事情一定要给我打电话。”
　　“我会的，你回去休息吧。”林瓷书挥手与她告别，克里斯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
　　一夜过去，曾经游荡在小镇街头的混混消失不见，林瓷书的生活似乎又回到了原点，除了克里斯家的孩子定时送来采购的食材之外再没有其他人打扰。
　　他每天待在家里，空闲时坐在露台看看树梢上跳跃啼叫的雀鸟，趴在窗前陪爱犬玩丢树枝的游戏，疲乏了就抱着小猫午睡，日子过得安静又枯燥。
　　尤利安忙于处理案件，抽不出时间来看林瓷书，只能每隔一段时间打电话和他沟通案件的进程，顺便聊一些零碎的话题。
　　林瓷书并不介意这种程度的“打扰”，时常躺在沙发上听尤利安说话，偶尔也会主动问一些事情。
　　两个人不会聊太久，但那天快要结束通话时，尤利安突然叫了林瓷书的名字，“我前几天在医院碰到那位钟先生了。”
　　林瓷书捂着小腹上的手颤了颤，声音却是平淡的，听不出一点起伏：“是吗。”
　　“好像是去换药。”尤利安自言自语地嘀咕一声，扯了几句无关的话，和林瓷书唠叨了两句就匆匆挂断了电话。
　　手机里传来“嘟嘟”的忙音，林瓷书坐在沙发上，盯着枝头摇摇欲落的树叶。
　　这段时间他总是会陷入突然的放空，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钟伯延。
　　尽管不算太久远的事情，林瓷书对第一次清洗标记的手术没有记忆，那时他被强制打了麻药送上手术台，在丧失知觉的情况下接受清洗手术。
　　昏迷时他隐约听到有人叫了一声“钟医生”，醒来时却床边空无一人，没有陪护，也没有钟伯延。
　　林瓷书看着病床旁空荡的座椅，忽然有些失落，但很快，这种失落又消失了。
　　标记清洗的伤痕褪去，在父亲的见证下，林瓷书和汪桐结了婚，那个曾经标记过他的家庭医生彻底成为了永久不可提起的过去式。
　　在没有发生意外以前，钟伯延在林瓷书面前的身份很单纯，只是短期的家庭医生，负责在海岛为他调理身体。
　　等林瓷书和林家精心挑选的联姻对象结婚后，他的丈夫会为他安排新的家庭医生，钟伯延不会在他身边待太久。
　　钟伯延不属于林家，林瓷书以为离开海岛后自己至少可以和钟伯延做朋友。
　　但只是他以为。
　　钟伯延标记了他，破坏了林家精心准备的商品，四年的心血毁于一旦。
　　林瓷书知道林家会处理这个毁掉Omega清白的家庭医生，没有向父亲询问钟伯延的下落，沉默地接受他的责难，接受他为自己安排的婚事。
　　林瓷书做好了再也不见钟伯延的准备，重逢后从没有对他有过好脸色，钟伯延却一再为自己解围。
　　如今钟伯延的惯用手受了伤，日常生活怕是有诸多不便。
　　可这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明明标记已经洗了，身体里似乎还残留着Alpha该死的信息素，总在松动时隐隐作祟，林瓷书恨透了Omega的生理缺陷。
　　他烦躁地关上窗，玻璃窗撞着金属边框发出“嘭”的巨响，吓到了正在地毯上玩球的小猫，趴在狗窝里休息的狼犬抬起头，睁着一双圆润的眼睛望着他。
　　小猫丢下小球飞奔向主人，狼犬踱着步子慢吞吞地凑到他的身旁，用鼻子蹭着他的小腿。
　　林瓷书挠了挠小猫的后颈，抱着狼犬坐在地毯上发起了呆。
　　*
　　自从被混混纠缠后，林瓷书已经有半个多月没有再去过那间咖啡馆，也没有再碰到钟伯延。
　　并不是他刻意回避，只是那天回来以后，他的身体又出现了新的问题。
　　或许那天被Alpha纠缠时被狼犬拽着跑出小巷，难产后未能完全恢复的生**承受不住剧烈的运动，从陪钟伯延去医院起一直在断断续续地疼痛。
　　林瓷书没有放在心上，只当是难产的后遗症，尽可能待在家里静养，没有外人来访，只有两只宠物陪着他。
　　夏末的空气散去燥热，清晨突起的风吹得窗户阵阵作响，林瓷书在睡梦中被响动惊醒，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也许是起风的缘故，今天的气温似乎比前几天下降了一些，他觉得有些冷，想要关上窗户，双脚刚刚踩上地板，从腹腔和耻骨传来的剧痛令他瞬间失去了意识。
　　林瓷书重重地倒在地上，眼前闪过一阵阵黑，干涩的喉咙里充斥着铁锈味。
　　他闻到了鲜血的气味，浓烈沉重的血腥气在空气里弥漫飘散，小猫和狼犬乱作一团，在他面前低叫嘶吼。
　　林瓷书把手伸到身下，冰凉颤抖的指尖碰到了一大片温热的湿濡。
　　他出血了，不在发情期，也没有分娩，他的生**毫无征兆地出血了。
　　大股鲜血从生**里涌出，瞬间浸透了睡裤和地毯。
　　林瓷书蜷缩在沙发与茶几之间空隙里，肚子里的脏器揪在一起，被撕裂穿刺的疼痛从腔体内部贯穿全身。
　　他似乎又回到了难产那天。
　　搁置在沙发上的手机嗡嗡地振动着，林瓷书听着它不断发出声音，伸出手却怎么也够不到。
　　他无法向外界呼救，围绕在身旁的小猫又在刻板地转圈，不停地蹭着自己。
　　林瓷书没有力气安抚她，张了张嘴想要说话，从喉咙里发出的撕裂呻吟更加剧了小猫的恐惧。
　　他听见小猫发出了尖锐的叫声，狼犬在用爪子和牙齿啃咬金属，也听到了窗户被打开的声音。
　　狼犬踩着沙发跳出了窗户，落在花园的草地上，从林瓷书的视野里消失不见。
　　林瓷书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失去大量血液和温度的身体已经不再颤抖，刺耳的嗡鸣渐渐盖过了小猫的叫声，白光在瞳孔中扩散，慢慢覆盖窗外的景色。
　　他躺在鲜血蔓延的地毯上，不知过了多久，被白光笼罩的视野忽然暗下。
　　一道灰色的人影落在眼前，他的面容在逆光中模糊，声音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开，林瓷书看不清也听不见，只感受到落在脸颊上的滚烫的触碰。
　　像在海岛的那一夜，像记忆里唯一一次没有感受到痛苦和厌恶的、将他从可怕的热潮中解救出来的、来自Alpha的触碰。


第24章 溃败
　　林瓷书在大失血中失去了意识，睡了很久，做了一场又一场荒诞真实的梦。
　　他梦见钟伯延抱着自己向什么人大声呼救，梦见自己再次躺在手术台上，即将被人开膛破肚。
　　在剖开腹部的下一秒，意识忽然坠入黑暗，诡谲的梦境回归平静，林瓷书没有再做可怕的噩梦，没有再感受到任何疼痛。
　　远处传来“滴滴”的声音，忽近忽远，夹杂着几道分辨不清的交谈声，在黑色的梦境回荡，却分辨不清方向。
　　再次醒来时，林瓷书的眼前是一片朦胧的白，随着几下不太明显的闪烁，模糊的画面变得清晰，先是灰白色的天花板、吊在床头的点滴药瓶，然后是坐在床边的钟伯延。
　　原来是钟伯延。喓邀曜
　　一贯冷静自持的Alpha握着他夹着血氧仪的手，皱着眉看着他，脸色有些苍白憔悴，带着一丝藏不住的狼狈。
　　钟伯延的手温热有力，略高的体温从掌心源源不断传来，林瓷书望着交握在一起的手，恍惚间忽然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身处何地。
　　是一个人生活在美国的小镇，还是根本没有离开那座海岛、没有和钟伯延分开？
　　他分不清了。
　　也许他只是睡了很久，做了一场过分逼真的噩梦。
　　林瓷书茫然地睁着眼躺在病床上，身体很重，肌肉和神经都失去了知觉，只感觉得到从掌心传来的温度。
　　钟伯延没有说话，一直沉默地握着他的手。
　　林瓷书想坐起来，动了一下身体，小腹传来一阵沉闷的痛感，眼前黑了一瞬，清醒的意识倏然断裂。
　　等他再睁开眼的时候，钟伯延打着石膏的右手隔着被子按在他的胸口，“你才做完手术，要静养。”
　　“什么手术？”林瓷书用口型问钟伯延，干裂的嘴唇间泄出断续的气声，微弱得几乎听不清。
　　“生**大出血。”钟伯延的嘴唇颤了颤，声音有些沙哑，“医生尽力了。”
　　林瓷书觉得他的语气听起来很难过，像是要哭出来了一样，过了一会才回过神，意识到钟伯延说了什么。
　　他抽回被钟伯延握着的手，一遍又一遍地摸着自己的小腹。
　　凸起的伤疤，温热的血液，交错的缝合线，林瓷书反复抚摸着，苍白颤抖的指尖染上一点潮湿的猩红。
　　他的生**被摘除了，小腹上多了一道伤疤，内里空空如也，什么也不剩。
　　林瓷书闭上眼，泪水从眼尾滚落，没入发根，浸湿了枕巾。
　　他没有选择生育的权利，被动地怀孕，被动地难产丧子，现在就连剥夺都没有反抗和拒绝的余地。
　　什么都没有改变。
　　即使逃到这个只有钟伯延知晓自己过往的小镇，他还是和以前一样，循环往复着同样的痛苦。
　　*
　　吊在床头的点滴平稳下落着，压抑的呼吸声在病房里回荡。
　　钟伯延按住林瓷书触碰伤口的手，将手指从伤痕累累的小腹带离，一点点擦去渗入指缝的鲜血，然后将颤抖不停的手裹进掌心。
　　林瓷书没有反抗，顺从地被钟伯延牵着。
　　他没有嚎啕大哭，没有咒骂致使他痛苦的人，没有控诉糟糕的命运，只是无声地恸哭着，呼吸在颤抖，偶尔泄露几声压抑不住的哽咽，却像是把经年积累的委屈全都倾泻出来。
　　钟伯延希望林瓷书可以更加放肆地发泄情绪，不再压抑克制，却无从开口。
　　从初次见面开始，自己和林瓷书之间就没有太多可以交谈的话题，日常的对话仅限于“今天天气不错”之类的内容，没有新意，甚至可以说得上敷衍。
　　偶尔他离开别墅，在岛上闲逛采购时，会去岛上唯一的书店闲逛，为林瓷书带回一些不太有趣的报纸和书籍。
　　林瓷书明确表达过喜爱的东西不多，但只要是钟伯延带回的书，他都会从头看完，然后再与钟伯延手中的交换。
　　那些枯燥乏味的报纸和书籍后来渐渐成了他们交谈的内容，不再是单纯印刷在纸上的文字。
　　钟伯延会问林瓷书有没有看到什么有趣的故事，林瓷书会沉默很久，在钟伯延准备跳过这个话题时指出书上一个无趣的内容。
　　一个偏离常识的比喻、有违常理的事情，或是一小段辞藻优美的诗歌。
　　林瓷书很少倾诉自己的观点和感受，大多时候钟伯延都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什么，只能从他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揣测此刻的情绪。
　　厌烦，疲倦，那四年里林瓷书给钟伯延的感受从来都是这些，连愤怒都寥寥无几，也没有什么时候是高兴的。
　　而现在，钟伯延终于真真切切在林瓷书身上感受到除了厌烦与抗拒以外的感情，却没有因此而高兴起来。
　　他不希望林瓷书难过，不希望林瓷书痛苦，但这样的愿望太难实现了。
　　*
　　钟伯延握着林瓷书的手，坐在病床前陪着他沉默地哭泣。
　　心脏和胃揪成一团，被林瓷书的泪水黏合，变成分不清形状的团块。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瓷书终于止住了眼泪，用袖子抹去脸上的泪水，却没有睁开眼看钟伯延。
　　“你走吧。”他用吊着点滴的手捂住眼睛，眼尾泛着哭过的红，声音嘶哑哽咽，带着抑制不住的颤音。
　　钟伯延按了呼叫铃，固执地握着林瓷书的手没有松开，“我等医生来就走。”
　　林瓷书没有力气赶他走，无力地垂着头，看自己和钟伯延握在一起的手。
　　钟伯延的手筋骨分明，握在一起显得他的手苍白难看，像干枯的树枝。
　　林瓷书想甩开钟伯延的手，手指松开再合拢，最后又作罢。
　　接到呼叫的医生来得很快，给林瓷书做了检查，将他裂开的伤口妥善处理好。
　　钟伯延和护士一起换下被血弄脏的床单，他的右手打着石膏，动作不太灵活，花了一点时间才整理好一切，重新坐回林瓷书的床边。
　　林瓷书在镇定剂的作用下逐渐平静下来，注射过止痛药的身体回到沉重麻木的状态，不再疼痛。
　　钟伯延握着林瓷书的手，看着点滴瓶里透明的药液一滴滴落着。
　　没有交谈，安静的病房里只有呼吸交错着，像过了很久，又好像只有几分钟，钟伯延在心里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他低下头，问林瓷书：“你恨我吗？”
　　这个问题林瓷书曾经回答过，但钟伯延不觉得那是真正的答案。
　　从认识以来，面前的Omega总是摆出冷淡的神情，信息素却是馥郁热情的曼陀罗花香，浓烈得令人无法忽视。
　　钟伯延想起研修时读过的一篇论文，信息素很大程度上会反映个体的情绪和特征，那些不安躁动的花香或许就是林瓷书无声地叛逆。
　　他总会隐藏自己的情绪，不会轻易吐露自己的真实想法，又总是在妥协，在退让，按捺着不甘接受现实，所有无法在人前展露的情绪最终都通过信息素表现出来。
　　但信息素的反抗太过微弱，没有人真正在意过林瓷书的感受，Omega早已被定下结局的命运从未改变。
　　他还是履行了与Alpha结婚的义务，为Alpha生儿育女，如今被摘除生**，被强制剥夺生育的能力和权利，他也只能被动地接受。
　　面对钟伯延的追问，林瓷书闭了闭眼，再看向钟伯延的眼神却平静得麻木。
　　“恨。”
　　他的苦难与钟伯延无关，却是因钟伯延而起。
　　以他那时的处境，就算不是和汪桐那个人渣结婚，林家为了利益根本不可能给他安排一个称心如意的伴侣。
　　软弱的人没有选择的权利。
　　林瓷书想，如果没有钟伯延，没有那个多余的标记，他不会被林家塞到汪桐的床上，不会经历难产，现在或许还在那个泥潭里挣扎。
　　但他恨钟伯延。
　　钟伯延是他的家庭医生，是陪他度过四年枯燥生活的Alpha，本该是他最信任的人，却最先背叛了他。
　　他不想追究钟伯延过去所做的一切，钟伯延不该出现在他的眼前。
　　“你走吧。”
　　林瓷书看着守在病床前的Alpha，又一次重复道：“钟伯延，你走吧。”


第25章 坦白
　　钟伯延没有离开病房，依旧坐在林瓷书的病床旁，沉默地看着掌心里颤动的指尖。
　　他犹豫着伸出手，小心又笨拙地用打着石膏的手擦去林瓷书脸上的泪痕。
　　林瓷书偏过头想躲开，但才只动了一下就停了下来，在止痛药作用下变得麻木的身体脱离了控制，他僵硬地闭上眼，任由钟伯延的手贴上脸颊。
　　指尖的血，眼角的泪，钟伯延妥帖地抹去他身上所有狼狈的痕迹，如同一个温柔体贴的Alpha丈夫。
　　……真是荒谬，他居然会觉得钟伯延会成为一个好丈夫。
　　林瓷书为自己突然生出的想法感到可笑，身旁的钟伯延擦去他脸上的泪痕，握着他的手再度露出了欲言又止的表情。
　　又是那样的表情。
　　林瓷书移开眼，不去看眼前的Alpha。
　　踌躇良久，钟伯延微微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虽然你可能不想听，但有些事情……我觉得你有知情的必要。”
　　林瓷书眼神空茫地望着天花板，半晌才反应过来钟伯延在征求自己的意见，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轻轻握了下钟伯延的手示意他继续讲下去。
　　钟伯延摩挲着林瓷书苍白的手背，和他讲起了自己大学时代的旧事，有些零碎，毫无逻辑，林瓷书始终静静地听着。
　　他的学生生涯和钟伯延的大相径庭，有专职司机接送，从未住过学生宿舍，过着旁人眼里看似优渥的富家少爷生活。
　　但后来分化成Omega被送去海岛，林瓷书学业就此戛然而止，他再没有去过学校，自然也没有念过大学。
　　现在听钟伯延提起他的学生生活，林瓷书觉得新鲜，又有些遗憾和难过。
　　他失去了这些机会，只能靠钟伯延的描述想象自己不曾拥有过的生活。
　　*
　　墙上时钟的指针无声跳动着，时间在钟伯延低沉的声音中平缓地流淌。
　　“……我大学时选的是医学专业，每年都会接受针对Alpha的信息素抗性考核，这是毕业和进入医院工作的基本考核，也是进入林家、成为你的家庭医生必须达到的硬性指标。”
　　“我的考核结果每年都是优秀，从来没有出过问题。”
　　“包括林家那次。”
　　掌心里的手忽然颤了颤，钟伯延停顿了一下，又说：“那天晚上我去你房间之前，林家那个Alpha继承人来过。”
　　“问了一些很琐碎的事情，没待多久就走了。”他的语气很平，听起来没什么波动，话音刚刚落下就消散在空气里。
　　那个挂着林家继承人名头的Alpha离开后，寂静的海岛别墅在深夜陷入从未有过的慌乱，却在日出后重新回过沉寂。
　　失控的家庭医生残暴地标记雇主家的Omega，这对寻常人家而言是极其严重的恶性事件，而对林家这样的豪门家族来说更是绝不容许外传的惊天丑闻。
　　钟伯延彻底失去了这份工作，很有可能还会面临无期限的牢狱之灾。
　　然而林家没有追究他的罪行，不要求他支付高昂的赔偿金，甚至连夜将他送去国外，为他安排好了接下来的工作。
　　除了不允许回国之外，钟伯延几乎没有受到任何惩罚，轻飘飘地离开了海岛，离开了林瓷书。
　　时隔两年从钟伯延口中听到这些，林瓷书心里意外地平静，像微风拂过湖水，只泛起浅浅的涟漪，没有掀起一点波澜。
　　“现在追究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他很慢地说到，许久没有被水滋润的嗓子干涩生疼，泛着血腥味，声音沙哑得像被裹着鲜血的沙粒辗过一般。
　　钟伯延说的对，他确实不想听。
　　事到如今，再去追究是不是被人设计陷害已经没有意义了，既定的事实无法改变，标记烙在后颈上，即便靠手术清洗也无法抹去信息素注入的痕迹。
　　但林瓷书确信，第一次接受标记清洗手术时，钟伯延来看过他。
　　那不是麻醉时凭空臆想的幻觉，是真真切切发生过的事情，尽管他从没有和任何人确认过，也没有问过钟伯延。
　　*
　　林瓷书放空了很久，直到钟伯延再叫他的名字，他才迟钝地转过头。
　　“在成为你的家庭医生以前，我就知道你。”钟伯延说，“我是你外公私下资助的学生，他以前总提起你。”
　　“他都和你说了什么？”林瓷书撑着病床的护栏挣扎着要坐起，被钟伯延按了回去。
　　因为林家的缘故，林瓷书与母亲家族来往甚少，与舅舅哥哥关系冷淡，唯独与外公比较亲近。
　　但从外公去世以后，他失去了唯一一个疼爱他的人，也失去了与母亲家族的所有联系。
　　他已经有很久没有听别人提起过外公，还以为早就没有人记得了，毕竟就连他自己都快记不得外公是什么模样了。
　　钟伯延眸光微动，轻声说：“说了一些你小时候的事情，不是很多。”
　　“他很想你，只是你母亲去世得早，不然他还能名正言顺地和林家争夺你的抚养权，不会让你一个人留在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我知道林家为未婚的Omega聘请Alpha医生不怀好意，即使通过考核也不能保证绝对安全，本该避嫌的。”
　　钟伯延的声音在发颤，尾音轻得近乎分辨不清，林瓷书看着他，放在对方掌心里的手又被握紧。
　　“但我还是……”
　　“想见你。”
　　来到纽约后的每一个夜晚，钟伯延都会想起林瓷书，想起那个花香和水汽充溢的午夜。
　　Omega的挣扎很轻，没什么力气，湿漉漉的身体贴着他的胸口，曾经心神旖旎的画面令他一次次从无法忘怀的梦中惊醒。
　　钟伯延不想再回忆起标记林瓷书时的细节，强迫自己不停地回忆复盘从林家聘请他做家庭医生到他被遣送出国的每一件事、每一个细节。
　　林家的手段并不高明，可以说得上是漏洞百出。
　　当初他们为林瓷书请来身为Alpha的家庭医生，打着帮助他熟悉Alpha接触的名头，实则是用心险恶。
　　正因如此，林瓷书才一次又一次地试探他，直至放下戒心，彻底信任他。
　　林瓷书没有拒绝的权利，钟伯延有。
　　但钟伯延从一开始就辜负了林瓷书的信任。
　　他私心作祟，最终成了这些人的帮凶，将本就行走在悬崖边缘的林瓷书狠狠推下深渊。
　　那个失控的标记毁掉了林瓷书未能实现的美满婚姻，却似乎为他换来了自由，只是那自由的代价太过惨痛，以至于自己每一次出现在林瓷书面前都像在邀功，在揭开那层血淋淋的伤疤。
　　钟伯延不止一次幻想，如果没有那个多余的标记，林瓷书是不是会过得更好。
　　似乎并不会。
　　他的命运从分化那一刻就被安排好了，没有任何改写的余地。
　　*
　　钟伯延停顿了很久，林瓷书觉得他好像快哭出来了，但他很快整理好情绪，一字一顿地说：“抱歉，我不该那么自私。”
　　“算了。”林瓷书的胸口微微起伏着，吐出一声颤抖的叹息，“如果不是你，还会有别人。”
　　他生为Omega，命中注定成为Alpha争夺占有的资源，哪怕真的是被人算计，他也没有反击报复的能力。
　　过去没有，现在依旧没有，不如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单纯地恨钟伯延，还能让自己轻松一些。
　　但钟伯延救了自己两次，林瓷书不想恨他，也没有办法再恨他。
　　曾经有过钟伯延的标记，现在终究还是会为他的坦白自乱阵脚，会忍不住想原谅他。
　　腿间似乎又涌出温热潮湿的液体，黏腻的触感停留在皮肤上，若有似无的血腥味在空气中蔓延开来，疲倦再度笼罩着沉重的身体。
　　林瓷书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消散，吐出的呼吸带着血气，视野渐渐暗下，钟伯延的面容变得模糊。
　　他闭上眼，松开了钟伯延的手。


第26章 照顾
　　频繁地失血让林瓷书陷入漫长的沉睡，中途断断续续醒过几次，但都很短暂，短到钟伯延和医生来不及说话，他就又昏睡过去。
　　直到术后第二周，林瓷书每天醒来的时间才勉强延长到两三个小时。
　　和刚刚做完手术醒来的那次一样，林瓷书每一次睁开眼看见的又是钟伯延。
　　他似乎一直待在病房里，从来没有离开过。
　　林瓷书没有再赶钟伯延离开，摘除生**后他的情绪大起大落，伤口多次出血，身体过于虚弱，被医生强制要求住院观察。
　　尽管是强制措施，但即使他彻底醒来也无法离开这件病房。
　　小腹的伤口总是在疼，稍稍一动就会牵动，罩在身上的病号服被冷汗浸湿，透着散不去的潮气。
　　林瓷书每天躺在床上，哪里也去不了，不能长时间地坐起，更无法下地走路。
　　他又一次被困住病床上，就像当年被桎梏在那座小小的别墅里一般。
　　因为反复出血和营养不良，林瓷书的伤口愈合得很慢，不能泡水，加上无法下床，钟伯延就用热水浸过的毛巾给他擦洗身体。
　　毛巾贴上皮肤前，钟伯延会先在林瓷书的手试温，等林瓷书点头了才把微微发烫的湿毛巾放到他的大腿和胸口上，轻柔地擦去皮肤上的汗水。
　　每次解开上衣露出小腹时，钟伯延的手都会停顿一下，不太明显，但林瓷书能感觉到。
　　“别看。”林瓷书哽着嗓子，声音带着难以察觉的颤音。
　　鲜红的伤口与狰狞的旧伤歪斜地连接在一起，将他的小腹劈开，伤口周围的皮肤微微发皱，依稀能看见淡去的妊娠纹。
　　钟伯延想问林瓷书疼不疼，却只能移开目光，欲盖弥彰地撒谎：“没看。”
　　*
　　住院的这段时间里，钟伯延给林瓷书的感觉很不一样。
　　和在海岛时身为家庭医生的客套关怀不同，现在的钟伯延时刻在意他的感受，不厌其烦地照顾行动不便又脾气古怪的Omega，即使被甩脸色都不会生气。
　　林瓷书对Alpha的信息素极度敏感，做完生**摘除手术后，对信息素的排斥更是达到了一个极端的程度。
　　钟伯延与林瓷书朝夕相处，每天会妥善处理好自己身上的味道，贴上专用的抑制贴纸，再喷上消除信息素气温的喷剂。
　　他足够小心，却难免出现纰漏。
　　一次不算严重的信息素外溢，潮气和青草香在漂浮着消毒水气味的空气中漫开，湿淋淋地落在病床上。
　　坐在正中央的林瓷书被信息素当头浇下，对钟伯延自然没有好脸色，信息素散去之后也不愿意搭理他，整日冷着一张脸。
　　钟伯延知道林瓷书的脾气，不会自讨没趣主动说话，始终停留在一个不会惹他生气又能够及时伸手的范围。
　　林瓷书单方面和钟伯延冷战了很久，直到尤利安来探望他的时候，病房里仍旧维持着一种诡异的沉默。
　　钟伯延在一旁自顾自忙碌着，林瓷书躺在病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发呆。
　　他性子冷淡，没有特别亲近的人，尤利安没放在心上，和钟伯延打过招呼后就自觉地坐到病床前和林瓷书聊起天，没有察觉到身后Alpha投来的目光。
　　说是聊天，林瓷书话少，大部分时候都是尤利安一个人在说话。
　　他拉着林瓷书的手嘘寒问暖一阵，又聊起那群混混的最终判决结果，最后话题回到了林瓷书的宠物身上。
　　“我来之前去看了你的狗狗，看起来很精神。”尤利安举着手机给林瓷书看狼犬的视频，“克里斯说她很乖。”
　　从林瓷书住院那天起，小猫和狼犬就被送给克里斯家寄养，由她的几个孩子照顾。
　　小猫亲眼看着主人受伤出血，见不到他之后闹了绝食，后来被克里斯带去医院治疗了几天才慢慢恢复食欲开始吃东西。
　　她每天蔫巴巴地趴在窗台看着别墅的方向，叼着小球的嘴不停嘟囔着。
　　狼犬还是和原来一样，每天按时吃饭散步，只不过散步的时候总会往医院的方向走，在大门前徘徊一阵再回家。
　　克里斯每天晚上都有发来消息，附上一些小猫和狼犬的照片，但林瓷书睡得早，通常是钟伯延替他回复，等第二天林瓷书醒了再拿给他看。
　　屏幕里狼犬温顺地摇着尾巴，林瓷书看着时常会想起她靠在自己腿边撒娇的样子。
　　尤利安把视频传到林瓷书的手机上，“那天幸亏有她，不然真不知道你会出什么事。”
　　他说完又瞥了一眼靠在窗前发呆的钟伯延，小声问：“他一直待在这吗？”
　　“嗯。”林瓷书敷衍地点点头。
　　“那就好。”尤利安笑了笑，“我本来还担心你住院没人照顾，一个人会不方便。”
　　虽然林瓷书不爱听，但尤利安说的没错。
　　从海岛到汪家，再一个人流离至美国，林瓷书不断在寄人篱下的境地辗转，最终才得到一片属于自己的归处。
　　住院的这些日子是他这么多年里唯一可以安心休养的时候，不用为失去的孩子痛苦，不用一边艰难地照顾自己一边为离婚劳神费心。
　　尽管陪在身边的人是钟伯延，尽管只有他。
　　*
　　住院第三周，林瓷书的伤口拆了线，身体又恢复了一些，逐渐能下床活动，也慢慢吃得下医院送来的营养餐。
　　医院的营养餐偏向美式口味，味道不差，但林瓷书吃不惯，只吃了几口就不肯再碰了。
　　为了应付护士查房，钟伯延每次都会替他吃完。
　　那天医院又送来营养餐，林瓷书前一晚没睡好，连看都没有看一眼就说：“不想吃。”
　　钟伯延把没开封的营养餐端走，没走两步林瓷书又喊他：“钟伯延。”
　　“怎么了？”钟伯延回头问道，“还是不舒服吗？”
　　自从伤口开始愈合，林瓷书睡不好的次数越来越多，养了许久精神状态始终不见起色。
　　钟伯延以为是手术的后遗症，但林瓷书摇了摇头，“你那天怎么进来的？”
　　没想到他会这么问，钟伯延愣了一下，老实回答：“翻窗。”
　　“已经锁上了，钥匙放在邻居那里。”
　　林瓷书盯着钟伯延看了很久，昨天还固定在右侧手臂上的石膏已经不见了。
　　他没再追问那天的事情，只说：“你的手好了。”
　　“嗯，没事了。”钟伯延抬起手活动了一下，还是和受伤前一样灵活自如，没有任何不便。
　　林瓷书垂下眼，不再去看钟伯延的手。
　　断裂的骨骼可以重新接上，破裂的伤口会自己愈合，钟伯延的手已经恢复如初，但他已经没有办法回到原来的样子。
　　“你会做饭吗？”林瓷书问。
　　在海岛的时候，他吃腻了没有味道的营养餐，又不得不逼自己咽下去，钟伯延偶尔会让人做一些不太甜的糖水和鸡蛋羹。
　　那时林瓷书没有拒绝的机会，钟伯延也不会帮他处理任何不喜欢的东西，只能靠这样的方式维持。
　　而现在的钟伯延会问林瓷书“想吃什么”。
　　“我去给你做。”他站了起来，没说“会”与“不会”，好像不管林瓷书提什么要求，他都能满足。
　　林瓷书没有特别爱吃的食物，想了一会才说：“冰箱里有什么就做什么。”
　　“好，需要再带什么吗？”钟伯延走到病床前，调慢了点滴的流速。
　　“不用了。”林瓷书仰头看着走到面前的钟伯延，“快一点回来。”
　　*
　　钟伯延在克里斯家拿到钥匙，径直去了林瓷书的别墅。
　　许久未住人的别墅还维持着林瓷书出事那天的样子，窗檐和客厅的走道上留着几个灰色的脚印，沙发和茶几歪斜地摆在客厅的角落。
　　沙发上的枕头和毯子落在地上，边角泛着红褐色的痕迹，一大滩干涸的血迹凝固在地毯上，周围散落着几个不太明显的爪印。
　　钟伯延暂时忽略客厅的惨状，把冰箱里开始变质的食材丢进垃圾桶，仅剩的食材寥寥无几，只够做一道清炒小白菜和蛋花肉羹。
　　他把做好的饭菜装进保温盒，赶在点滴落完前赶回了医院。
　　林瓷书吃饭的速度不快，没说好不好吃，但放下勺子的时候保温盒里的食物肉眼可见的少了许多。
　　钟伯延暗暗松了一口气，将别墅的钥匙放在小桌上，“我把钥匙拿回来了。”
　　林瓷书闭着眼靠在枕头上，“我困了。”
　　他没管钟伯延和钥匙，前一晚没有得到足够的休息，闭上眼不一会就沉沉地睡去。
　　钟伯延端走架在床上的小桌，将钥匙重新塞回口袋，用不会惊醒林瓷书的力度很轻很轻地碰了一下他的手背。


第27章 出院
　　拿到林瓷书家的钥匙，钟伯延开始每天往返在医院和别墅之间，偶尔去别墅的时候会绕路去镇上的商超，采购食材和日常生活用品。
　　他租了一辆车，不再步履匆匆地奔波在街道上，从别墅离开时副驾驶上都会放着给林瓷书做的午饭和晚饭，有时还有林瓷书交代他带回来的换洗衣物。
　　除了别墅的钥匙，林瓷书还把自己的信用卡交给钟伯延，钟伯延用他的卡在商超采购、支付高昂的住院费用。
　　林瓷书不问明细，没有索要清单，钟伯延每次刷完卡都会把小票带回来给他看，他只瞥一眼就不再理会。
　　他从来没有长久拥有过不可舍弃的东西，也不在乎银行卡里的余额是增是减，那串数字在他眼里没有任何特殊的意义，远不如寄养在邻居家的宠物令他牵挂。
　　狼犬和小猫在克里斯家得到了很好的照顾，林瓷书却无法离开病房半步，待在病房的时候总是抱着手机一遍遍看着克里斯发来的视频。
　　钟伯延旁观林瓷书沉默地消磨时光，在他小憩的午后开着破旧的汽车在小镇穿梭，漫无目的地寻找着。
　　最终他在书店买到几本时下畅销的小说，放在了林瓷书的床边。
　　林瓷书看到放在床头的书没有说什么，但钟伯延外出不在时，他就一个人抱着书打发时间。
　　钟伯延外出归来推开门的刹那，林瓷书从书里抬起头，前一秒还在阅览文字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随着他的动作移动。
　　那一刻他们恍惚又回到了在海岛的时光。
　　但小镇没有无尽的涛声和海浪，窗外没有吹来咸湿的海风，钟伯延也没有再和林瓷书谈起小说里的内容。
　　他接过了林瓷书主动递来的书本，打开盛着午饭的保温盒，看着林瓷书温吞地吃着自己亲手做的午饭。
　　*
　　在医院的林瓷书吃到了合乎心意的营养餐，他的别墅在钟伯延无数次的往返中被打扫干净。
　　钟伯延擦去了窗檐和地板上残留的脚印，将满是血污的地毯被扔进了浴室。
　　地毯被放置了许久，血液渗进交错的细密丝线，从内里向外凝固，牢牢地附着在地毯上，成了顽固的污渍。
　　钟伯延反反复复洗了好几次，用去了将近半瓶洗涤剂才把地毯上的血迹彻底清洗干净。
　　烘干后的地毯重新铺在沙发下，他又把毛毯沾染上的血迹洗干净，和枕头一起放在阳台晒太阳，等做完饭临走的时候再放回沙发上。
　　移动的家具归回原位，看不出昔日的狼藉，钟伯延站在厨房看着炉灶上煨着小火的鱼汤，心随着翻滚的白汤和破碎的泡沫粘稠着揉成一团。
　　他得到了进出林瓷书家的权利，但也只是暂时的，等林瓷书出院，别墅的钥匙就会回到林瓷书的手里，而他将不再被允许进入。
　　他会从林瓷书的视线范围内离开，这是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约定。
　　失去了家庭医生的身份，钟伯延没有了干涉林瓷书的资格，不会自以为是地指手画脚，而林瓷书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总是对着海面出神的林瓷书。
　　他在钟伯延离开的那一年里变了很多，变得警惕，变得虚弱，变得难以入睡。
　　钟伯延对此一无所知。
　　帮林瓷书拿换洗衣物那天，钟伯延第一次注意到林瓷书的生活用品都放在一楼，最初只觉得奇怪，没有细想过缘由。
　　后来他借着打扫去了二楼的主卧，床上虽然放着枕头和被子，但几乎没有居住过的痕迹，家具落着薄薄的灰尘，犹如一个布置得体的摆设。
　　林瓷书在医院睡得不好，钟伯延一开始以为他不喜欢医院的环境，直到站在林瓷书的房间里，他才知道林瓷书从来到小镇的那天起就再没有睡在床上。
　　林瓷书脱离了林家的掌控，和前夫离了婚，不再被人左右，不需要再为所谓的义务和条框委屈自己。
　　他是因为无法躺在床上入睡，才会选择蜗居在狭窄的沙发上。
　　或许是自己的缘故，但钟伯延没有问。
　　林瓷书讨厌自己，再去挖开他不愿被人窥探的伤疤无疑雪上加霜，除了更深的厌恶和反感之外，钟伯延得不到任何他想要的答案。
　　钟伯延扫去主卧的灰尘，带着林瓷书交代自己的东西回到病房，装作一无所知，陪着他度过每一个辗转难眠的夜晚。
　　*
　　林瓷书在医院待了近两个月，出院那天是钟伯延开车送他回家的，他的行李不多，放在车后座。
　　他坐在副驾驶倚着车窗发呆，钟伯延发动汽车，载着他朝熟悉的方向驶去。
　　短短几公里的路程，钟伯延开得很慢，经过减速带时车身非常轻微地晃动了一下，林瓷书跟着晃了一下，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
　　车从咖啡馆门前驶过，绕过停靠在路边的校车，驶入林瓷书熟悉的居民区。
　　林瓷书的花园没有预留停车的地方，钟伯延将车横在小道上，转动方向盘的动作流畅自然，似乎已经做过千百遍。
　　车刚停好，林瓷书推开了车门，他没有回自己的别墅，径直朝着克里斯家的方向走去。
　　钟伯延跟在林瓷书身后，看他按下门铃，悠长的铃声在门后响起，随后是克里斯的惊呼和嘈杂的脚步声。
　　隔着厚厚的门板，林瓷书和钟伯延都听到了小猫“喵呜喵呜”的叫声和狼犬用爪子挠门的声音。
　　门在克里斯一声高过一声的“等一下”中被打开，一黑一白两道影子从门缝里窜出，擦着林瓷书的小腿，在花园里转了个圈，飞快地回到他的跟前。
　　“你们来啦。”门后的克里斯惊讶欣喜地叫到。摿繇
　　林瓷书冲她点了点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狼犬转移了目光。
　　狼犬卖力地摇着尾巴，垂着耳朵在主人身边蹦跳转圈，小猫扒着他的裤脚站起身，发出兴奋的叫声一边不停用头蹭着他的手。
　　林瓷书弯不下腰，钟伯延就把小猫抱在怀里，侧过身站在林瓷书的身旁，让他伸手摸趴在自己怀里的小猫。
　　他们站得很近，从克里斯的角度看去俨然一对亲密爱人的姿态，但林瓷书从没有真正接纳过任何一个Alpha，站在他身旁的钟伯延也克制地保持着交往的尺度。
　　林瓷书摸了摸钟伯延怀里的小猫，揉了揉蹲在腿边的狼犬，轻声对克里斯说：“这段时间麻烦你了。”
　　他在医院待了很长时间，鲜少外出走动，身上透着浓重的病气，连说话的声音都比平时轻了许多。
　　“不用客气。”克里斯对林瓷书笑了笑，“身体好点了吗？”
　　林瓷书“嗯”了一声，看了一眼抱着小猫的钟伯延，再次向克里斯道谢：“谢谢你照顾她们。”
　　克里斯笑着打趣他几周不见又变得生疏，林瓷书不置可否，倒是钟伯延主动接过了小猫的玩具，还将狼犬的牵引绳交给了林瓷书。
　　“你才从医院回来，早点回去休息吧。”克里斯轻轻抱了一下林瓷书，她的小女儿踮着脚依依不舍地和钟伯延怀里的小猫道别。
　　初秋午后的风温暖和煦，从种满绿植的花园穿过，吹落了树梢泛黄的枯叶。
　　林瓷书牵着狼犬，钟伯延抱着小猫跟在身后，陪他走过先前送他回家时不曾走过的那一段路，回到了空置了近两个月的别墅。


第28章 道别
　　在推开门以前，林瓷书以为会在客厅里看到血迹，但许久没有住人的别墅依旧干净敞亮，空气中没有尘封已久的气味，仿佛他从来没有离开过。
　　客厅看上去还是原来的模样，可走近了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林瓷书仍感觉到了微妙的差异。
　　钟伯延没能完全复原客厅的摆设，沙发离窗户更近了一些，与茶几的间隙变大了，走起来更加方便。
　　先前睡在客厅时用的枕头和薄毯放在沙发的一侧，薄毯上的绒毛蓬松柔软，飘着洗涤剂淡淡的香味，应该是刚刚被人清洗过。
　　林瓷书抱着枕头蜷在沙发里，看钟伯延在客厅里忙碌。
　　他把小猫放到猫爬架上，给她和狼犬的食盆添上罐头，又折回玄关给狼犬擦爪子，安顿好两只宠物再抱着自己昨天换下的衣服走向厨房后的阳台。
　　小猫从猫爬架上一跃而下，颠着步子小跑到沙发前，依偎在主人怀里打起了呼噜，狼犬也跳上了上来，霸占着沙发的另一侧。
　　阳台传来洗衣机启动的提示音，片刻后钟伯延空着手回到客厅，将其他从医院带回来的行李收进原来存放的地方。
　　他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起身去了厨房，从冰箱里取出食材开始做饭。
　　开放式的厨房一览无余，林瓷书稍微侧过头就能看见钟伯延。
　　不过短短几周的时间，他已经彻底熟悉了别墅的一切，炉灶用得熟练，甚至提前一天采购了食材，冰箱塞得满满当当，比林瓷书独居时多了几分烟火气。
　　从医院带回来的小说放在茶几上，林瓷书随手翻了几页，突然叫住正在清洗食材的人：“钟伯延。”
　　站在水池前的钟伯延闻声抬头，“怎么了？”
　　“我骗了你。”林瓷书没有看他，自顾自抚摸着小腹。
　　“我根本没有怀过你的孩子。”
　　温柔平和的低语从客厅飘来，少了往日的冷淡，显得飘渺，不真切。
　　钟伯延站在原地，水龙头哗哗地流着水，溅起的水花弄湿了厨房的台面。
　　他愣了很久，却忽然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松弛下来，露出好似如释重负的表情。
　　“很高兴？”林瓷书抿着唇，视线越过餐桌冷冰冰地看向钟伯延。
　　钟伯延摇了摇头，“不是。”
　　他冲去掌心沁出的湿冷，关上水龙头，被水声掩盖的声音变得清晰起来：“我只是不想你多受一次伤害。”
　　“对不起。”
　　*
　　秋日傍晚的余晖照进别墅，无人交谈的客厅静谧而温暖，阳台的洗衣机发出结束清洗的声音，半干的衣服在烘干机里滚动。
　　处理好的食材在锅里炖煮，钟伯延撕下写好的便签，从口袋里取出林瓷书的信用卡一并放在了客厅的茶几上。
　　等烘干机停止运转，他又将干燥过的衣服叠好收了起来，直到做完了最后一件事情才叫醒了窝在沙发里游神的林瓷书：“那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钟伯延站在沙发前，灰色的影子落在林瓷书的身上，犹如一张无形的网般笼罩着他。
　　“嗯。”林瓷书裹着薄毯，闷闷地应道。
　　钟伯延拿起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当着林瓷书的面打开通讯录，按下一串数字，然后把手机塞进林瓷书的手里。
　　“如果有需要的话。”他迟疑地顿了一下，“随时给我打电话。”
　　又是一副私人家庭医生的做派，但和受聘于林家时不太一样，不是出于职责，是发自内心的、真切地在关心他。
　　林瓷书抱着手机看了一会，还是没舍得删掉钟伯延留下的号码，“知道了。”
　　他有些想问，觉得应该问，但又不想开口。
　　钟伯延拿着自己为数不多的行李走到玄关，即将推开门时突然转过头，坐在窗下的林瓷书被日落的光芒裹缠着，勾出单薄的轮廓。
　　他不忍心打破此刻的宁静，却又按捺不住心中不切实际的幻想，唐突地向林瓷书寻求答案：“如果我不再是完整的Alpha，你会接受我吗？”
　　林瓷书从沙发里仰起头，眉头轻皱着，说：“不要做这样的假设。”
　　意料之中的回答，心底滋生的念头在落日余晖中化为灰烬，钟伯延不再停留，推开门径直走了出去，傍晚温暖的阳光落在玄关，拉长了他的背影。
　　门无声地开启又合上，锁舌弹起的声音向林瓷书传达钟伯延离去的讯息，趴在沙发上假寐的狼犬突然直起身。
　　她屏息凝听了一会，跳下沙发向门口跑去，蹲在玄关看着紧闭的大门。
　　窗外传来引擎发动的声音，轮胎碾过路面上的石子发出沙沙的声音，钟伯延的车缓缓从别墅门前驶离。
　　林瓷书放下早已息屏的手机，在他随手放下的小说旁，一张白色的便签贴在茶几上，被窗户透进来的风吹动。
　　他将便签揭下，白色的纸上写满了钟伯延的字迹，是早上出院前医生特意交代的注意事项，什么时候该吃药、吃什么药，林瓷书记不清的事情，钟伯延事无巨细全都写了下来。
　　林瓷书看着手里的便签出神，指尖揉捻着便签的一角，小猫伸了个懒腰，凑过来用鼻子碰了碰他的手，贴着手背“呜呜”地低声哼着。
　　林瓷书随手揉了揉小猫的脑袋，掀开披在身上的薄毯站了起来，把便签和医生新开的药放在一起，收进小猫够不到的柜橱里，拖着步子向厨房走去。
　　小猫以为主人要和她玩耍，叼着小球跟在他身后，一路追到厨房才发觉主人的心思并不在她的身上。
　　林瓷书站在餐桌前，手指抚过冰冷的台面，蹭到了水池周围飞溅的水珠。
　　没有钟伯延忙碌身影的厨房显得空寂，餐厅亮着暖黄的灯，照在身上没有温度，锅里炖煮的食材漫出清甜的香气，温热的水雾驱散了空气里微弱的寒气。
　　钟伯延临走前熬了粥，在炉灶上咕噜冒泡，林瓷书尝了一口，有一点甜味在舌尖绽开，不太明显，味道刚刚好。


第29章 聚散
　　钟伯延离开了小镇，三天后林瓷书才从尤利安口中得知了这个消息。
　　Alpha走得悄无声息，像是人间蒸发般，街角的咖啡馆看不到他忙碌的身影，那辆租来的破旧二手汽车不再往返在医院和别墅之间。
　　但除去钟伯延离开别墅那天，林瓷书没有太过强烈的感觉，虽然钟伯延不再出现在他的眼前，却没有彻底从他的生活中抽离。
　　林瓷书时常会收到钟伯延发来的消息，一日三餐，按时准点，有时是电话，不太频繁，至多三天一次。
　　前任家庭医生的身上还保留着过去的职业习惯，离开小镇也总是下意识地询问林瓷书的身体情况，交代注意事项，叮嘱他按时复诊和吃药。
　　林瓷书通常只回一个简单的“嗯”，心情好时会说“知道了”，不管他回什么，就算是只有呼吸声的沉默，钟伯延都照单全收。
　　钟伯延似乎有着无限度的迁就和包容，即使林瓷书冷心冷血毫不关心他的去向，他依旧不知疲倦地维持着枯燥的单向联络。
　　*
　　林瓷书回归独居生活的第二周，这座西部小镇正式进入了秋季，夏日茂密的树荫枯黄颓败，散落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空气褪去了夏季的炎热，气温一夜骤降，去往医院的路不好走，不知身在何方的钟伯延就拜托克里斯送他去医院。
　　林瓷书坐在克里斯的车上，听和善的邻居说着往年冬季寒潮来袭时汽车被大雪掩埋的经历，偶尔会突然萌生出让钟伯延回来的想法。
　　但也只是偶尔。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林瓷书按了下去。
　　得知一些过往不曾知晓的细枝末节，迁怒钟伯延变得毫无意义，他对相伴四年的Alpha不再抱有强烈的敌意。
　　住院时钟伯延的陪伴也的确让林瓷书度过了一段安稳的生活，成了他最难堪时期仅有的依靠。
　　但林瓷书讨厌Alpha，讨厌他们身上萦绕不散的信息素，即使面对钟伯延，他依旧无法不去介怀。
　　*
　　十月的最后一天，小镇迎来了万圣夜，林瓷书的别墅也久违地迎来了客人。
　　警车停在花园外的小路上，罗宾搂着尤利安，提着新鲜出炉的晚饭敲开了林瓷书家的大门。
　　她今晚要外出执勤维持秩序，把爱人安全送到目的地就先行离开了。
　　尤利安和林瓷书坐在客厅的地毯上，茶几上放着热腾腾的奶油炖菜和苹果派，电视里新闻主持人正在播报未来的天气。
　　听到多年一遇的寒潮将在万圣节后来袭，正在揉搓狼犬脑袋的尤利安瞥了眼新闻播报上的数字，嘀咕道：“今年又要下雪了。”
　　他撑着下巴趴在茶几上，轻轻点了一下桌面，“林，我一直很好奇一件事情。”
　　“什么事？”林瓷书将视线从电视上收回，拿起放在茶几边缘的苹果派和刀。
　　尤利安凑到他身边，小声问：“之前你说的丧偶……是钟先生吗？”
　　“和他没关系。”林瓷书把切好的苹果派塞进他的手里，“尝一口。”
　　尤利安拿着苹果派，还想再问点什么，屋外突然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林瓷书装作看不到尤利安纠结的表情，起身开了门，克里斯的女儿和她的哥哥们站在门口，举着南瓜造型的提篮兴奋地喊着：“Trick or treat！”
　　总是跟在哥哥身后的女孩今天打扮得格外漂亮，穿着绣了大片蕾丝的黑色长袍，脸上涂着亮晶晶的闪，笑眯眯地和林瓷书问了好。
　　林瓷书给了她一些糖果和巧克力，他不爱吃糖，先前库存的巧克力在住院前就送完了，这些还是钟伯延留下的。
　　他似乎早已预料到邻居家的孩子会在万圣夜前来讨要糖果，在离开前就早早做好了准备，没有让社会经验匮乏的林瓷书陷入尴尬。
　　“谢谢叔叔！”女孩捧着南瓜篮和林瓷书道谢，“我可以带你的狗狗一起去玩吗？”
　　“当然可以。”林瓷书侧过身，狼犬从屋里窜了出来，围在穿着奇装异服的朋友摇着尾巴。
　　她被打扮成吸血鬼狗狗的模样，跟着小个子女巫一起出门讨要糖果，不爱出门的小猫盘在尤利安带来的南瓜小窝里呼呼大睡，全然无视屋外的热闹。
　　克里斯的孩子们走后，陆陆续续又来了不少讨要糖果的小孩，林瓷书的家门开开关关了好几回，尤利安觉得麻烦，干脆把装着糖果的篮子放在了门口。
　　他拉着林瓷书看起了电影，Omega怀孕后变得嗜睡，电影才播到一半就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林瓷书给尤利安盖上毯子，独自看完了剩下的剧情，平平无奇的爱情电影，他不太喜欢，但正好可以打发时间。
　　深夜十一点，结束执勤的罗宾来接尤利安回家，外出玩耍的狼犬也回到了林瓷书的身旁。
　　别墅重新回归平静，林瓷书坐在沙发上，看着与平时一般无二的陈设，忽然觉得身边似乎少了什么，但又好像一直都是这样。
　　他在沙发的缝隙里找到自己的手机，点开通知栏，上面空空如也。
　　距离上一次通话已经过去两天，钟伯延没有再打来电话，只在早晨发来了一条非常简短的消息，祝他在万圣夜玩得开心。
　　没由来的，林瓷书很想给钟伯延打电话，但很快又放弃了这个念头。
　　钟伯延临走前的提问时时笼在他的心头，在接通电话听到声音时变得强烈。
　　林瓷书努力不去猜测问题背后隐含的意思，无视心中不断偏斜的天平，固执地将钟伯延放在家庭医生的位置上。
　　*
　　出生在充斥着利益和算计的家族，林瓷书对人和人之间关系的认知很模糊，没有和睦相处的家人、无话不说的朋友，也没有心意互通的爱人。
　　他与汪桐缔结过完全标记，却始终无法和人建立亲密的关系，无法拥有长久的羁绊，即便现在拥有小猫和狼犬，她们能陪伴他的时间也只有短短的十年，总有一天会分离。
　　从林家到汪家，从海岛到小镇，林瓷书习惯了离别和孤独，时刻准备着回归孑然一身的处境。
　　他是Omega，被不止一个Alpha标记过，也短暂拥有过属于自己的孩子。
　　清洗腺体上的标记很痛，分娩难产很痛，生**出血也很痛，摘掉象征着Omega特征的用来孕育生命的生**反而让林瓷书得到了解脱。
　　不会再疼痛，不会再出血，不需要再依赖Alpha，做一个“身体残疾”的Omega对他来说并不是坏事。
　　“喵呜——”
　　小猫跳上沙发，用柔软的肉垫拍了拍林瓷书的手，狼犬紧跟着贴了上来，轻轻蹭着他的小腿。
　　她们好像感受到了主人低落的情绪，不约而同地簇拥上来安慰他。
　　不论林瓷书是什么样的人，不论他经历过什么，如今围绕在他身旁的人始终抱以最纯粹的感情来对待他，不会算计他，试图利用他获取什么。
　　如果能长久维持下去就好。峣偠
　　林瓷书放下停在通讯录界面的手机，捂着冰冷的小腹在沙发上蜷成一团。


第30章 拥抱
　　西部的秋季很短暂，万圣节过后不久，寒冷的冬季彻底到来。
　　林瓷书断绝了仅有的外出活动，克里斯家的孩子照旧送来采购的东西，遛狗的任务也完全交给了他们，只是天气渐冷，狼犬散步的时间从傍晚提早至午后。
　　他的生活在几个月内走向无数个超出预料的分支，终究又回到了最初规划的轨迹之内，依旧按部就班，依旧枯燥。
　　但和住院前不同的是，克里斯每周都会邀请林瓷书到家里聚餐，有时林瓷书犯懒不爱动，她就拉着自家孩子一起到他的别墅吃晚饭。
　　“你最近是不是没睡好？”克里斯端着番茄浓汤走出厨房，浓郁的香气被暖风吹散，飘满整个屋子。
　　林瓷书捧着杯子，低头抿了一小口热果茶，“有一点。”
　　“记得多穿点，这个天气感冒可不好受。”克里斯给林瓷书盛了一碗热汤，招呼正在和小猫玩耍的女儿过来吃饭。
　　女孩抱着小猫上了桌，脆生生地询问今日的晚餐，年长哥哥替母亲开口回答，温和的嗓音和交叠陶瓷餐具相互碰撞的脆响交叠在一起。
　　空气中弥漫着融融的暖意，就连灯光都变得温暖。
　　林瓷书看着其乐融融的一家人，摸了摸凑过来蹭他的狼犬，突然很想将这个画面定格，永久保存下来。
　　*
　　初冬的夜晚下起了小雪，路灯下飘着点点分明的雪花，漆黑的客厅亮起了灯，照亮了凝在玻璃窗上的白霜。
　　林瓷书靠在沙发上，裹在被子里的身体不停颤抖着，干涩的唇瓣间泄出一点牙齿磕碰的声音。
　　皮质的沙发睡不暖，他在被子里加了一层薄毯，夜里依旧翻来覆去睡不着。
　　住院那段时间钟伯延把他照顾得很好，术后护理做得专业，连护士没有刻意交代的细节都注意到了。
　　但他的身体在过去几年里严重透支，底子太差，入冬后手脚冰冷得近乎僵硬，每天晚上都会在暖气充足的房间里被冻醒。
　　被灯光亮醒的狼犬趴在沙发边缘小声轻哼着，林瓷书裹了一会被子，磨蹭着进了浴室冲了个热水澡，直到身体完全暖和起来才重新穿上衣服。
　　他钻进半冷的被窝，微凉的皮革贴着被热水浇热的皮肤，冻得他打了个哆嗦。
　　叠在被子下的薄毯压在沙发上，林瓷书蜷缩着身体缩在沙发里，深吸了一口气，喉咙挤出的叹息里夹着一点微弱的颤音。
　　下雪的第二天，林瓷书收到了从邻近城市寄来的包裹，一整箱冬季的衣服和一条厚实的长毛绒毯，寄件时间大概是一周前。
　　衣服被塑封袋包着，附了一张详细的洗涤说明，是他熟悉的钟伯延的字迹。
　　林瓷书试了一件看上去最软乎的毛绒外套，有些大，袖子和下摆空荡荡的，走起路来透风。
　　他拿出手机，在和钟伯延的对话框里敲下一行字：快递收到了。
　　收到消息的钟伯延很快打来了电话，问：“衣服还合身吗？”
　　林瓷书拨了拨袖子的卡扣，说：“大了一点。”窈王
　　电话那头的钟伯延笑了一声，听着很是无奈，“已经是最小号了。”
　　“暖和吗？”他的呼吸有些沉重，微弱的电流声在鼓膜上跳动。
　　“嗯。”林瓷书拢紧外套，领口的绒毛贴着脸颊，蹭得他莫名地心烦意乱，“我要吃饭了。”
　　当地时间下午三点，不知道吃的是哪一顿饭，钟伯延没戳穿林瓷书蹩脚的谎言，笑着应了声“好”。
　　林瓷书听着那轻浅的笑声，“啪”地一声挂断了电话。
　　他穿着钟伯延寄来的厚外套在客厅里晃悠了一个下午，入夜后从纸箱里取出绒毯铺在沙发上。
　　绒毯上有一股很淡的薰衣草的香味，随着温度的升高逐渐浓郁，林瓷书脱掉外套躺了进去，被绒毯包裹的身体慢慢暖和起来。
　　手机亮起的屏幕在黑夜中闪着莹莹白光，几分钟后又骤然熄灭。
　　*
　　难得睡了个好觉，林瓷书醒来时盯着窗外昏暗的天色茫然了好一会，有些分辨不清时间。
　　冬日的天空一片阴沉，雾蒙蒙的太阳坠在西边，林瓷书想起了海岛的冬天。
　　四季如春的孤岛也有寒冷的时候，蔚蓝的天空在冬日浓重如墨，海面幽深平静，深色的渔船隐匿其中，间或迭起的白色海浪成了汪洋大海里唯一的亮色。
　　凛冽刺骨的海风从窗前吹过，风铃叮叮当当响个不停，林瓷书靠在玻璃窗旁看屋下无人嬉闹的沙滩，钟伯延站在身后，为他披上外套。
　　不知道钟伯延现在又在什么地方。
　　林瓷书坐在沙发上发呆，躺在沙发底下小憩的狼犬突然向门口跑去，不停用爪子挠着门，对着门缝吠叫。
　　“怎么了？”
　　林瓷书被吓了一跳，刚走到门口，只听“咔哒”一声，狼犬按下了门把手，门被呼啸的风吹开，风雪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雪花却没有落进房间。
　　钟伯延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口，冲他笑了笑，“抱歉，我回来晚了。”
　　“可以抱一下吗？”
　　林瓷书想起来了，昨天晚上他给钟伯延发了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钟伯延没有回复那条消息，现在却站在门口，身上落着初冬的雪，低声向他要一个拥抱。
　　林瓷书的眼里被风吹起酸涩的潮湿，下一秒他落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带着一点冬日特有的寒气，却没有暴雨时裹着青草和泥土芬芳的潮气。
　　他抱着钟伯延的肩膀，手指抚过被雪浸湿的发梢，停在温热的皮肤上。
　　钟伯延的后颈有一道淡粉色的伤疤，很新，看上去才拆线愈合不久。
　　“你不喜欢那个味道，我就去做了一个小手术。”钟伯延低沉的嗓音在耳畔响起，胸腔振得林瓷书浑身发疼。
　　“什么手术？”
　　“信息素阻断。”
　　信息素阻断，一个不算新鲜的名字，林瓷书听过，但这个手术在过去只用于治疗特殊群体，很少有身体健康的Alpha主动选择。
　　钟伯延抱紧了怀里的林瓷书，有些苦恼地说：“花了点时间找医生，所以回来晚了。”
　　从小镇离开后，他翻阅了许多文献资料，辗转了很多个地方，终于在欧洲找到权威的医生给自己做手术，在不破坏腺体的情况下彻底阻断信息素分泌。
　　手术的效果很好，和摘除腺体的效果相差无几，但几乎没有后遗症。
　　钟伯延蹭着林瓷书的脸颊，被他抱在怀里的林瓷书在颤抖，抚摸他后颈的手失了温度，落在脸颊的呼吸却滚烫灼人。
　　“对不起。”钟伯延又一次低声道歉。
　　林瓷书猛地推开他，“再道歉就滚出去。”
　　钟伯延习惯性又想道歉，闻言无奈地笑起来，“好吧。”
　　从远方吹来的彻骨寒风扑在钟伯延的背上，他挤进半开的门扉之后，将林瓷书困进玄关的夹角。
　　林瓷书陷进昏暗的阴影里，仰头望着钟伯延，露出一小节苍白的脖颈。
　　窗外的雪缓缓落下，钟伯延张开双臂，再度将他拥入怀中。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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