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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宜婚姻
作者：森瑟Sense
简介：
【下本开《论如何掰弯舍友》大学初恋，舍友四年，专注掰弯】 【本文一句话：双总裁的商业联姻，慢热甜饼。】 黎从霄参加宴会的目的就是为了远远看一眼自己的结婚对象，本来想挑挑毛病，找理由退婚，理由确实找到了，不对，应该说，他找到了个人。 阔别多年，他没想过自己对程秋野开口的第一句话会是：“程先生，你愿不愿意跟我结婚？” 十年前他喜欢程秋野，十年后还是喜欢，十年前他选择放弃，十年后他选择强扭，因为瓜熟了，不扭多可惜。 程秋野以为这只是一场权宜婚姻，就像黎从霄对他说的第二句话一样，“权宜婚姻，互利互惠，过后就离。” 1.双总裁，创业总裁x财阀总裁 2.先婚后爱，受追攻 3.主攻但是两个视角都有写到 【预收《论如何掰弯舍友》文案： 徐清泽见李雁声第二面的时候，确定这就是天注定，他爱了，追了，费尽心机。】 求收藏求收藏求收藏！

01跟我结婚
　　黎从霄整理了一下领带，朝帮他开门的门童点点头。
　　他走进厅内，本来不想引起任何人注意，可是失败了。
　　宴会上都是人精，一个比一个眼尖，厅里多了谁，他们就观察，然后在心里暗暗标价。
　　各路眼光打量着这个刚进门的男人，他们不知道这是谁，只觉得他贵气摄人，不敢贸然来搭话。
　　刺探的目光越来越多。
　　黎从霄心想，早知道就从旋转楼梯下来，赚足眼球。
　　失策了。
　　“黎哥？”黎从霄回过头，看见冯西旻一脸惊讶的走近，“真的是你！”
　　黎从霄一手插在裤兜里，“我说了我近期要回国的。”
　　冯西旻个子稍小些，跟比他高的人说话都不喜欢靠的太近，两人隔着三步远，他好好打量着黎从霄。
　　“谁让你都不说个准确时间，刚才我都没敢认。”
　　黎从霄身上穿着黑色条纹西装，条纹是银色的，非常细，几乎看不到任何金属的辉光，远看会以为是白色，只有在离得很近的时候仔细看才能隐隐看到，里头似乎藏着一根银线。
　　冯西旻好几年没见他，乍一见到有些陌生，讷讷的不知说什么好。
　　他觉得黎从霄好像跟几年前没什么区别，还是一样丰神俊秀。
　　“这次来就不走了吧？”
　　黎从霄从侍者托盘里取了一杯香槟，凑到嘴边抿了一口。
　　“嗯，不走了。”
　　两个人走到吧台。
　　冯西旻迫不及待的问：“你准备在哪儿落脚？”
　　“就在这里。”黎从霄眸色深沉，“在绥阳。”
　　他看向冯西旻，“我来是想见见你妹妹，冯薇，她来了吗？”
　　黎从霄知道她一定来了，他到这里来就是为了见她，冯薇是他的婚约对象，娃娃亲，今天黎从霄本来是打算悄悄把她拉出来当面说清楚，他要退婚。
　　冯西旻一顿，“来了，她在二楼跟她朋友们说话。”
　　黎从霄说：“你能去找她下来吗？这么多年没见过，我认不出她了。”
　　冯西旻点头，解释说：“我跟他们说过，但是他们不听我的。”
　　两家的娃娃亲根本就是说着玩的，上个月冯父却打起了让当初玩笑话成真的主意，还亲自给远在法国的黎从霄父母打电话。
　　更离谱的是黎家父母居然答应了，还说黎从霄快回国了正好让两个小孩相处看看。
　　可黎从霄已经不是小孩了。
　　他矜持的对冯西旻说：“没关系。”
　　见黎从霄不打算继续说，冯西旻只好上了二楼。
　　黎从霄跟吧台里的调酒师要了一杯威士忌，背靠着吧台看宴会厅的装潢，看厅里的人，心不在焉的喝着酒。
　　没过一会儿就有人来跟他搭话，他也乐的消磨时间，跟人随意攀谈起来。话题从漫谈转向一个服装企业的危机。
　　一个人说：“嘉兰这次估计是真的挺不住。”
　　另一个人说：“肯定是不行了。”
　　“银行呢？”
　　“我猜银行都拒绝了贷款申请，不然不能拖这么久。他家底不厚，经不起这个。”
　　“上次我见过程总一面，他似乎没那么着急啊。”
　　“脸上不显吧。”
　　“今天他也来了，刚才还在跟瑞塔的文总说话呢。”
　　“我觉得没戏，现在好多人都避着他呢，都知道冯家想收购嘉兰，谁敢上去挡路啊。”
　　黎从霄默默听着，他刚回来，听说过冯家要收购一家服装公司的事情，但他没在意，商场嘛，玩的就是大鱼吃小鱼的游戏。
　　“嘉兰这几年确实让人眼红，程总确实是个人才，白手起家。”
　　“也就是借了电商的势头。”
　　一个眼尖的看着宴会厅门口，“诶，程总出去了。”
　　黎从霄抬眼，顺手把还剩一口威士忌的酒杯抽空了，这一口的烟熏味和酒香似乎特别足，他漫不经心的看向宴会厅门口。
　　一个修长人影从两位侍者打开的红木大门中迈了出去，他转过身，向走廊的右侧走去。
　　黎从霄根本没看清对方的脸，那人在外面暗淡的夜色之中，只有轮廓是鲜明的，他身上还留着宴会厅的辉煌灯火，在门口一闪而过。
　　黎从霄却觉得喉咙发紧，这种感觉牵扯着他的思想，他忽然觉得有点醉了。
　　多年前的记忆清晰的浮现在眼前，那少年的样子还刻在他心上，一天也不曾忘记。
　　他是……他？嘉兰的程总，程总，程。
　　他心里只有一个问题，是他吗？
　　是你吗？
　　黎从霄的手指猛地握紧酒杯，追出去的脚步已经要迈出去。
　　“黎哥。”
　　他转过头，冯西旻已经来到他身边了，刚才跟他说话的人告辞散去，冯西旻身边跟着一位年轻小姐。
　　黎从霄又看了一眼宴会厅的门，那两扇红木门是关着的，门童守在门边。
　　他转头看向冯薇，礼貌的浅笑一下。
　　冯薇脸一红，“从霄哥哥，你还记得我吗？”
　　黎从霄点点头，“我记得，小时候我们见过几面，那时候你才九岁。”
　　而他当时应该已经十七岁了，算来冯薇现在也才二十三岁。
　　“我们出去说话吧，宴会厅里太吵。”
　　黎从霄不等她，直接往门口走。
　　出了宴会厅，门口是一片草坪，黎从霄往右走，脑子晕晕的，他酒量虽然差，但不至于一杯就醉，大概刚才那杯酒意外的上头。
　　在走廊右侧拐角的地方，他停下来，冯薇也停下来。
　　黎从霄回过身在昏暗的走廊灯下打量自己的婚约对象。冯薇长得很甜美，一副乖乖女形象。
　　“不知道你对婚约是怎么看的。”他不是在问，于是在冯薇想要开口的时候继续说：“我不能和你结婚，冯小姐。”
　　冯薇一愣，没想到他要跟她说这个，她年轻，刚毕业，没锻炼出那种维持体面的技巧，脸上一下就挂不住了，沮丧的问：“为什么？”
　　“我是同性恋，而且有一个喜欢了很久的人。”黎从霄本来不打算用这个作为退婚的理由的，但此刻他憋不住了想讲这句话。
　　冯薇睁大眼睛，“什么？你是……可是叔叔阿姨他们……”
　　黎从霄靠在柱子上，“他们不知道，否则在电话里就会拒绝令尊。”
　　他不想跑到家人面前郑重其事的宣布“我喜欢男人”，太麻烦了。
　　冯薇失落极了，“你说的是真的吗？”
　　“是真的。”
　　冯薇仰头看着黎从霄，她从九岁就喜欢他，知道两家有娃娃亲的时候开心了好久。
　　所以父亲说要跟黎家把这门亲结了的时候，她是欣喜的，哪怕她知道父亲要的是钱。
　　现在黎从霄把她拒绝了，不仅是梦想破灭，父亲可能还会找另一门亲事，因为冯家需要钱，需要联合。
　　一阵绝望让冯薇掉了眼泪，“我就一点希望都没有？”
　　黎从霄不语，他知道冯家处境不太好，收购嘉兰是想开拓新领域，他们需要盟友。
　　但是不该用婚姻当筹码。
　　冯薇见他不说话也就懂了，她抽抽鼻子，“我知道了，我会告诉我爸妈，婚约解除。”
　　她转身从包包里拿出粉盒补了补眼下的妆，临走又不死心的问：“从霄哥哥，你喜欢那人多久了。”
　　黎从霄正看着走廊外的灌木丛，闻言侧过脸来看她，“很久了。”
　　看着他英俊的脸，冯薇心里酸极了，到底是谁让他这么忠心？她不甘心。
　　“我们还是朋友对不对？”
　　看着冯薇那张流过泪的脸，黎从霄漫不经心的点点头，“嗯。”
　　“那就好，那过几天我请你吃顿饭，给你接风洗尘怎么样？”
　　“再说吧。”
　　冯薇这才离开。
　　穿堂风一吹，黎从霄清醒了很多，来宴会的目的达到了，他不打算再回宴会厅，就斜倚着走廊柱子吹风。
　　走廊外是一片绿荫，昏暗，几个灯柱上顶着白色球形灯泡，远看像品相极佳的海水珍珠。
　　他目光一扫，忽然看见灌木后面的长椅上坐着一个人，离走廊就两三米。
　　黎从霄只能看见他半个脑袋，却也一眼确定那就是刚才走出宴会厅的程总。
　　他绕过灌木走过去，双脚在草地上放得很轻，完全是下意识的，像是怕惊醒了什么。
　　待看清了那位陈总的脸，他的心就像坏了一样，跳的不规律。
　　他看了好久才确定。
　　真的是他。
　　程秋野。
　　黎从霄抿抿嘴，对方也发现了他，从前方收回目光，转眼看了过来，一双眼藏在银丝眼镜之下，看不清神情，只给人一种平静淡漠的感觉。
　　黎从霄走过去，坐在长椅的另一边。
　　程秋野什么都没说，甚至没看他一眼，只是若有所思的看着正前方，那里只有树和草地。
　　黎从霄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他只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他在看程秋野的侧脸，从他光洁额头到他轮廓分明的下颌，到他薄薄的耳朵，漂亮的耳垂。
　　他戴眼镜了，不过掩在镜片后面的眼睛还那么好看，黎从霄晕乎乎的想，戴眼镜遮一遮也好，省的被别人看见。
　　程秋野就是这时候回头的，他对黎从霄说：“你在看我？”
　　黎从霄一定是鬼迷心窍，否则不会第一句话就说：“程先生，你愿不愿意跟我结婚？”

02权宜婚姻
　　“你愿不愿意跟我结婚？”
　　程秋野消化了一下这句话和眼前的这个人，这是个他没见过的男人，颧骨微红，喝醉了的男人。
　　不，能说出这句话，那得是喝傻了的。
　　“抱歉。”程秋野说着，站起来要走。
　　黎从霄也同样被自己说出口的话给惊到了，但他不能让程秋野就这么走，抬手拽住对方的手腕，“等等。”
　　程秋野停下来，低头看着这个陌生的男人，“放开。”
　　“你不认识我吗？”黎从霄抬起头问，红润的唇抿成直线。
　　程秋野没有试着抽出手腕，醉鬼的力气很大，掌心滚烫，他细细端详男人的眉眼。
　　瑞凤眼，长剑眉，这眉眼是好看的，但不熟悉。
　　“抱歉，先生。”
　　黎从霄听了这句话，脑子像是一下被抽干了。
　　他惦记了十年的人，根本不记得他。
　　他也不是没想过这个结果，但是心底多少抱着点希望，希望程秋野跟他一样惦记着十年前那个夏天。
　　结果只有他一个人念念不忘，他仰着头，忽然发现程秋野长得那么高了。
　　十年前他十六岁的时候明明才一米六，比他矮一个头，现在怎么这么高了，比他高这么多。
　　他忘了自己还坐着。
　　他低头呼吸了一下，听见程秋野说：“请你放手。”
　　程秋野的声音还和以前一样淡漠，只是他成熟了，长大了，声音不再像少年时那么清亮，像是往丝绸上蒙了一块纱布。
　　莫大的失望在这一刻化作一抹愤怒，黎从霄想凭什么，凭什么只有我记得，程秋野忘的一干二净，又凭什么在这一刻他还是很确定自己喜欢程秋野，他怎么就不能变个心呢？
　　凭他，要什么样的得不到啊。
　　一个声音在脑子里自顾自回答：程秋野。
　　想要的，得不到的就在眼前，黎从霄磨了磨牙，再仰起脸的时候脸上竟然带着点笑，只是下眼眶鲜红，给这张俊美的脸添了一丝脆弱和执拗。
　　“程总来拉投资，怎么连人都不了解清楚？”
　　程秋野终于微皱眉头，他不是没了解过参加宴会的人，他有目标，只是今天他的目标有事没来，而眼前这一位，他是真的不认识。
　　就算他是个什么大人物，也不该这么无礼，把他的手腕都快捏细了。
　　“辉耀投资，你知道吗？”黎从霄站起来，似乎已经恢复了体面，但他的手依然没有放开，他怕自己一放开，程秋野就要走。
　　索性就把握手礼改成握腕礼，“我叫黎从霄，是辉耀投资亚洲分区的执行总裁。”他的手指松了松，还扣着。
　　程秋野等了两秒钟，说：“继续。”
　　这下轮到黎从霄发愣，他看着程秋野掩在冰冷镜片之后的桃花眼，对方不动声色的迎着他的目光。
　　程秋野眼里没他，心里更没他。
　　他冷了脸，“我在想，不如我们互利互惠，你跟我结婚，我给你钱。”
　　他感觉到了程秋野的脉搏，一点一点，规律的敲着他的手心，掌心下温热细腻的皮肤让黎从霄心猿意马，但看到程秋野淡淡的神情，他又觉得自己犯贱，干什么非要喜欢这种没心的人。
　　他这才找回自己，“别担心，权宜婚姻，明年就离。”
　　程秋野思考了一下，“你先放开我，我们再谈。”
　　黎从霄不，依然固执的拉着他的手腕。
　　程秋野觉得他的神情和表现，很像一只咬着自己的窝不愿意松手的大笨狗。
　　这样比喻似乎也不对，难道他成了狗窝？
　　他说：“我的手腕很疼。”
　　黎从霄果真信了，他拉起他的手，对着刚捏过的手腕看了看，程秋野的手腕很瘦，皮肤是很健康的白，但是此刻那上面有个红红的手掌印。
　　黎从霄皱着眉，用手指轻轻碰了碰。
　　程秋野不明白黎从霄为什么对他露出这种心疼的表情，男人的鼻梁很高，皮肤细腻，皱眉的时候，眉心只有一条悬针纹。
　　“对不起。”黎从霄低声说，绿荫中的灯光太昏暗，他低头凑的很近，几乎要吻在程秋野青色的血管上。
　　程秋野被他的呼吸弄得泛痒，便把手抽回来，重新在长椅上坐下。
　　“黎总，坐吧。”
　　黎从霄心想，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拉投资的呢。
　　但他还是坐下了，他从小到大拒绝了无数人，对所有人都不怜惜，不恻隐，除了程秋野。
　　十年了，程秋野，黎从霄想，可能就是因为没得到所以他才这么惦记，程秋野把他的心拿走了，不然他不可能孤单到现在。
　　“你为什么需要结婚？”程秋野问。
　　黎从霄甩了半个锅，“父母在催，如果我再不解决个人问题，他们会一直烦我。”
　　他爸妈为了让他有个伴侣，甚至答应了冯父别有用心的娃娃亲。
　　另一半锅属于他自己，他想把自己的心从程秋野那里收回来，他不想再被意难平束缚住。
　　如果能跟程秋野一起生活一段时间，他就能从他身上找到缺点，在意识到程秋野也不过是个普通男人之后，他也许就能解除这种不知从何而来的眷恋。
　　他转头看着程秋野，在对方冷质的目光中感到一阵热意在胸腔之中流窜。
　　他移开目光，“你答应吗？”
　　程秋野顿了一下，“你喝醉了，我不会回答你。”
　　黎从霄又扭过头对上他的眼睛，程秋野的眼睛好像载着桃花的流水，冷淡的，流动的，波光粼粼。
　　“但是如果你酒醒之后再联系我，我会给你一个答复。”

03不想认输
　　程秋野进宴会厅没多久，跟他关系不错的李兴文悄悄告诉他，“严总和赵总没来，冯家公子和小姐倒是来了，你最好别去触霉头。”
　　都是坏消息，严总和赵总都是很合适的投资人，业内有名的公事公办，眼光长远。
　　程秋野想找他们拉投资。
　　李兴文还说了个八卦，“听说是赵总临时有事，严总也不爱来这种社交场合，就把邀请函转给了冯家。”
　　又是坏消息，能把邀请函转出的人，多少是有私交的，有钱人的圈子很小，互相认识不奇怪。
　　不过既然他们没来，程秋野也就暂时不想了。
　　他耐着性子跟另外几个投资人攀谈片刻，很快就发现他们无例外都不想跟冯家作对。
　　他们的身家不够跟冯家对抗，万一惹急了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有几个外地的投资商感兴趣，但资金实力不够强。
　　跟文总告辞之后他从宴会厅走出来，坐在绿荫地的长椅上放空了一下。
　　他从小就有这个习惯，放空一小会儿有助于他好好学习或者工作，像是静置充电。
　　——“我不能和你结婚，因为我有个喜欢了很久的人。”
　　真不是他故意听见的，他背后有一排灌木挡着，走廊里的人看不到他。
　　然后那说话的男人就走到了他身边。
　　黎从霄是个奇怪的人，但因为他的脸，没那么惹人厌恶。
　　离开宴会厅之后，程秋野回了家，前几天他刚把自己在市中心的那套房子卖了，现在住在一片老小区里，一室一厅，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厨房还是全新的。
　　房东说几个月前租客做饭不小心爆炸了，赔了钱，她重新装修废了好大功夫，让程秋野小心点用，别又爆炸了。
　　程秋野说：“别担心，我不会做饭。”
　　他从来都是吃外卖的。
　　十点钟，钟麟打来电话，程秋野立刻接起。
　　“秋野。”
　　钟麟没继续，程秋野已经明白了，他那边也没戏。
　　钟麟是他的创业伙伴，大学舍友，两个人从大二合伙干到现在，统共六年，风光过，现在是滑坡路。
　　“你那边怎么样？跟赵总和严总谈的怎么样？”
　　程秋野淡淡的说：“他们有事，没去宴会。”
　　这句话让钟麟彻底绝望了，他说：“秋野，咱们要不然把嘉兰卖了吧，给冯家，咱们拿着钱自由自在。”
　　现在卖给冯家，他们能拿到的钱也足够这辈子消耗了。
　　程秋野还想再坚持，他说：“我不会把嘉兰给别人的。”
　　嘉兰就像他的孩子，而且挺了这么久了，此刻卖了就等于他输。
　　“你怎么这么倔！”
　　“你可以卖。”
　　钟麟有点急，“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也不想卖！但是这不是山穷水尽了吗？！”
　　钟麟的股份比较少，百分之三十，嘉兰还没上市，股份分成三份，程秋野有百分之六十五，员工持股百分之五。
　　“没有山穷水尽。”程秋野的声音很平稳。
　　“你还有什么办法？”钟麟说：“我现在每天一睁眼，脑子里就是今天要花多少钱，真的，再这样下去，嘉兰要被拖的更不值钱了。”
　　程秋野把后背靠上椅子，“再给我三天，三天没找到钱，你就把股份卖给冯又山，到时候依然可以财务自由。”
　　钟麟咬咬牙，“你就是太倔！”
　　“这么多年你还不了解我吗？”
　　钟麟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了解，所以我舍命陪君子。”
　　程秋野扬了扬嘴角，他不常笑，眼睛一弯，就显得他没那么淡漠了，整张脸朝另一个方向走，“挂了。”
　　室内又恢复寂静，他从餐桌上拿过烟盒，抽出一根来噙在嘴里，拿起打火机按了两下，却只有火星子蹦出来，没有火苗，他瞧了眼半开放的厨房，重新拿起手机，搜索“天然气灶怎么开”。
　　网上教程不少，举一反三融会贯通，程秋野端着手机叼着烟走进厨房，这大概是这辈子第一次进厨房，他忽然觉得房东的担心没错，说不定他真的会把厨房炸了。
　　找到了燃气阀门，他郑重其事的把它打开，然后转了转燃气灶的开关，没有火。
　　他把按钮转回原位，又看了看手机。
　　原来是要按着转。
　　他又试了一次，燃气灶响起滴滴滴滴滴的打火声，就像爆炸之前的警报，接着蓝色火苗猝然升起。
　　蓝色的，冷色，但蓝色的火呢？
　　程秋野松开手，弯腰凑过去，嘴里的烟点燃了，热气扑在他脸上，火舌没能舔到他，他带着一个圆圆的火点离开，又把燃气灶关上，燃气阀门也关上。
　　网上说不关燃气阀门说不定会炸。
　　他打开厨房的窗户，让微风把烟雾吹散。
　　他喜欢抽烟，但不上瘾，顶多一天一根，只抽蓝盒芙蓉王。
　　眯着眼，他又想起黎从霄来了，脑子里是那男人仰着头看他的画面，夜色和灯光都是冷的，只有黎从霄眼睛和嘴唇是红色。
　　程秋野还是第一次知道眼睛能那么红，简直快要流血了。
　　——“我有个喜欢了很久的人。”
　　他的语气很诚恳，引起了一点程秋野的欣赏，但后面的发展挺荒诞的。
　　荒诞又难忘。
　　他揉了揉自己被紧紧攥过的手腕，觉得黎从霄的力量和温度还留在上面。
　　抽完了烟，他重新回到餐桌边，打开电脑，在搜索框里输入“辉耀投资”。
　　……
　　看完了能搜到的所有资料之后，程秋野拿起烟盒走进厨房，破天荒的抽了第二只烟。
　　辉耀集团是辉耀投资的母公司，实力雄厚，只有一个缺点——它不在绥阳本地，如果不是因为时间紧迫，程秋野肯定会想办法接触一下的。
　　他不遗憾，也不是没接触过这种类型的集团，比冯家厉害的他接触过几个，一个个都是饕餮，狮子大张口，不过是想要取代冯家做收购而已。
　　电话在餐桌上响起来，他把烟暗灭，走回去接了电话。
　　“秋秋，是妈妈！”
　　程立云女士的声音一如既往，婉转又热情。
　　“你有没有吃晚饭？”
　　“吃了。”程秋野说。
　　“吃的什么？”
　　“蛋糕。”在宴会厅吃了两口，不算撒谎。
　　“光吃蛋糕怎么行？不健康的。”
　　“偶尔吃吃而已。”
　　“你是不是工作太累了？听上去没精打采的。”
　　“嗯，有点吧。”
　　“大城市混的不容易吧，没事，你什么时候不想干了，回甘云来，妈妈能养你的，我的面馆给你继承！别看小，还是挺能赚钱的。”程立云咯咯笑起来。
　　听见她笑，程秋野觉得轻松很多。
　　“我知道，妈，别太累了，年纪大了要注意身体。”
　　“我年纪不大好吗！才四十五！”女人佯怒，然后又开怀的笑了，“挂了啊。”
　　程立云知道他在创业，但不知道他具体在做什么，也不知道嘉兰的资金链岌岌可危。
　　没必要让她知道，徒增担心罢了。
　　第二天他到公司上班，跟钟麟开了个小会，财务总监焦头烂额的敲门走进来，直接就问资金什么时候到账。
　　现在的钱最多烧三天。
　　程秋野安抚了他一下，先烧着，财务总监在原地跺跺脚，“要不申请破产保护吧。”
　　程秋野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你先出去吧。”
　　财务总监跟他们干了好几年了，对程秋野的脾气也多少有些了解，这人波澜不惊，看上去好像没经心，但你说什么话他都听见了，他自有决断。
　　所以他听话的离开了办公室。
　　钟麟摸了摸下巴，斜斜坐在沙发里，笑问：“你有什么办法？”
　　“不确定是不是个办法。”程秋野抿了抿嘴，站起来，“我去见个人。”
　　程秋野在约定的咖啡厅见到了李杉芸，对方穿着一套蓝色的连衣裙，一见到他就从卡座里站起来，招手喊：“学长！”
　　店里的客人都看了过来，程秋野走过去坐在她对面。
　　李杉芸双手抱着马克杯，放低了声音说：“学长，我们真是好久没见了吧！”
　　程秋野点点头，服务员走过来，他抬头对他说：“黑咖啡，谢谢。”
　　黑咖啡端上来之后李杉芸才继续：“我为了你厚脸皮回家求我爸了，他居然知道嘉兰的事情，他还说要是年轻二十岁他就敢跟你赌一把，但是现在不行了。”
　　程秋野不意外，“很感谢，替我转达一下。”
　　李杉芸笑眯眯的，“但是……”她伸手进身侧的包包里，变魔术般唰的拿出一张卡放在桌子中间推给程秋野，“我从他手里掰了钱出来，里面还有我的小金库，算作私人借你的。”
　　程秋野挑挑眉，“多少？”
　　“三百！”李杉芸比了个ok，三根手指，她表情灵动，就像在说：“看我多厉害。”
　　她说的三百要以万为单位，程秋野把卡拿起来，郑重严肃的说：“谢谢。”
　　李杉芸摇摇头，“真想谢谢我就请我吃个饭吧。”
　　“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日料，春藤区的那一家，我看测评说很不错，馋很久了。”
　　“好。”

04一见如故
　　李杉芸穿着高跟鞋，七厘米，春藤区只允许步行，到处都是台阶，程秋野让她挽着自己的胳膊。
　　哪怕是这样，走到日料餐厅的时候她也只剩半条命。
　　她哀嚎：“学长，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啊！”
　　她把头在程秋野肩膀上靠了一下，看起来小鸟依人的。
　　程秋野没管她，世界上有四个人知道他的性向，其中一个就是李杉芸，她大一那年刚军训完就跟程秋野告白了，还花大价钱买了九百九十九朵玫瑰。
　　程秋野当时是带班学长，带的就是李杉芸所在的班。
　　在学校的湖边，她抱着玫瑰吃力的脸色通红。
　　程秋野跟她说：“我没法当你男朋友，我喜欢男人。”
　　李杉芸看了他许久，说：“操。”
　　然后哇哇大哭。
　　她哭得太伤心，引得几个路人拍了照，结果全校都知道李杉芸对程秋野告白被拒，当时的高糊照片现在还挂在校园论坛上，被后来的学弟学妹们奉为神话。
　　程秋野后来问她：“你怎么会想着用玫瑰花？那不都是男的给女的买吗？”
　　李杉芸哼了一声，“怎样？只许你们男人用玫瑰花表白，不许女人用？”
　　两个人从那以后成了亲友，甚至是无关性别的亲友。
　　程秋野低声说了一句，“起来。”
　　他不喜欢被人碰触，李杉芸能碰他这么久都算是破纪录了。
　　李杉芸噘噘嘴，正准备把头从程秋野肩膀上抬起来，却见一个男人从能看到门口的座位里站起来，她愣住了，因为那男人正直勾勾的看着她，眼神很是不悦，就好像她碍了他的眼。
　　程秋野正在和服务生说话，旁边传来一句：“巧了，这不是程总吗？”
　　李杉芸已经抬起头来了，就是挽着的胳膊没放，她凭什么放，脚还疼着呢。
　　程秋野回过头，看到黎从霄，心情忽然有了点微妙的变化。
　　“是挺巧的，黎总。”
　　俩人你一个总，我一个总，都面无表情，目不斜视，看起来有点剑拔弩张、针锋相对的意味。
　　“学长，这是你认识的人吗？”李杉芸问。
　　程秋野转头垂眸看了她一眼，“嗯。”
　　黎从霄不是个易怒的人，能让他生气的要么是天赋异禀，要么就是程秋野这样的，没心肝。
　　他就是控制不了自己的语气，“这是你女朋友？”
　　程秋野抬眼，“学妹。”
　　“学妹这么亲密？”
　　“她穿高跟鞋，脚疼。”
　　他说的太平淡，像老师在纠正犯错的学生，一本正经。
　　“哦。”针戳破气球一样，黎从霄尬住了，他故作冷静说：“我们拼个桌一起吃吧。”
　　他以为程秋野会拒绝的，但对方点点头，说：“好。”
　　他皱眉，他一皱起眉来，眉间的悬针纹会让他整个人的气质顿时转变，看起来不怒自威，有点摄人。
　　他在想程秋野怎么总能出乎他的意料，怪了。
　　程秋野见他这副表情，“不是真心的？”
　　他微微歪了脑袋，镜片之后的眼睛映着光，像只鹿一样坦诚开放。
　　黎从霄此刻不像是三十一岁，倒像是十三岁，他心跳的有点慌，“当然是真心的，来吧。”
　　跟在黎从霄身后，程秋野看着他红红的耳廓。
　　这人真的已经三十一岁了吗？
　　李杉芸饶有兴致的小声问：“学长，那男的谁啊？”
　　程秋野这才想起自己忘了征求李杉芸的意见，不过看样子李杉芸也不介意拼桌。
　　“辉耀的黎总。”
　　李杉芸家里虽说有钱，但她本人并不关心这圈子里的事情，因此迷茫的很。
　　程秋野说：“没事，你好好吃饭就行。”
　　黎从霄那一桌还有一个人，也是个女客，看上去才十几岁，她见黎从霄带着两个陌生人过来，很有教养的站起身，乖巧对黎从霄喊：“哥。”
　　黎从霄点点头，对程秋野介绍道：“这是我的小妹妹，黎之瑞。”然后对黎之瑞说：“这是我的朋友，程秋野，还有他的学妹……”
　　他看着倚在程秋野身边的女人，心里还是不爽。
　　李杉芸笑眯眯地无视了他的刀子眼，说：“我叫李杉芸。”
　　黎之瑞气质文静，穿着泡泡袖连衣裙，她对两位客人微笑，“你们好。”
　　他们调换了位置，兄妹坐一边，程秋野和李杉芸在他们对面。
　　点好菜在等的时候，两个女孩很快就从生鱼片蘸什么最好吃聊开了，程秋野跟黎从霄还大眼瞪小眼，一个劲沉默着。
　　程秋野问：“喝酒吗？”
　　黎从霄以为他在暗指昨晚的事情，他挑挑眉，眼神挑衅，“今天不醉。”
　　旁边的黎之瑞被他们简单的对话吸引，她在两个男人之间来回看了看，“哥，你和程先生是怎么认识的啊？”
　　黎从霄顿了一下，“机缘巧合。”
　　见他说的这么模棱两可，黎之瑞也就没再问下去。
　　菜陆续上桌，也许女孩之间的友情升温的快，也许黎之瑞和李杉芸之间气味相投，她们很快就谈到了追星，而且追的还是同一个，一个二十五岁的女人和十七岁的少女之间产生了激烈碰撞，当场交换了微信，还说要等那明星出来活动时约着出去蹲。
　　听见微信扫码的声音，程秋野顿住了伸向最后一片三文鱼的筷子，收回手把兜里的手机拿出来，调出微信界面，接着把二维码放在黎从霄面前。
　　“扫我。”
　　黎从霄也正在想这件事，昨天晚上他犯傻，没有当面要一个联系方式，虽然在这圈子里找一个人的联系电话根本不费劲，但他还是希望在对方同意的情况下获得。
　　却没想到竟然是程秋野主动，他看起来不像个主动的人。
　　见对方发愣，程秋野曲起手指在餐桌上敲了敲，另一只胳膊撑在餐桌边缘，脸颊歪进手掌。
　　“黎从霄。”程秋野的眼睛藏在镜片里，就像月亮藏进流云，他没有很强势，但一定是让人拒绝不了的，“扫我。”
　　黎从霄抬眼看他，这是程秋野第一次叫他的名字——十年后的第一次，他忽然觉得这十年间常常在他脑子里徘徊的少年的影子好像淡了一点，换成了如今这个神情淡漠却又处处撩人的影子。
　　喉咙里刚咽下的鳌虾因此更甜了一点。
　　餐厅低低的播放着柴可夫斯基的《花之圆舞曲》，鸣奏正在滑入高潮。
　　黎从霄哦了一声，拿出手机来扫了一下二维码。
　　程秋野的头像是一个屋檐，灰瓦白墙和蓝天，又看得黎从霄一愣，记忆又一次席卷而来。
　　这屋檐他认识，十年前他在这房子里住过一个夏天，程秋野就是在这栋房子里长大的，他跟他姥姥相依为命。
　　既然还用这座房子的屋檐做头像，那就说明程秋野没失忆，可为什么要说不认识他呢？虽然他们只相处了一个夏天，但那个夏天实在是有太多难忘的事情了。
　　还是说对于程秋野来说，那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夏天？
　　心口莫名传来一阵绞痛，黎从霄抿着嘴加了好友，便把手机塞回了口袋。
　　“程哥哥，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啊？”黎之瑞好奇的问，看样子他们才认识没多久啊，连好友都没加，但要是才认识没多久，他哥不会有那个闲心跟人拼桌吃饭。
　　“昨天。”程秋野说。
　　李杉芸嘶的一声：“那你们算是一见如故？”
　　她知道程秋野这人有多难搞，非商业需要，不对脾气的人根本看也不看一眼，最重要的是，她知道他是gay，因此心里又比别人多了点猜想。
　　一见如故，这词让黎从霄难受。
　　他们本来就是故，只不过程秋野忘了。
　　现在他自己都开始怀疑，十年前那是不是一场梦？
　　他是不是根本没有跟程秋野有过一个夏天。

05你的蛋糕
　　饭局结束之后，夜色已经笼罩人间。
　　中国人有个缺点就是爱抢着付钱，但是这一桌的中国人倒挺和谐，因为黎从霄说这餐厅是他的，没道理老板和朋友吃饭还要付钱。
　　程秋野淡然点头，“谢谢。”
　　黎从霄：“下次你请回来。”
　　“好。”
　　黎之瑞左看右看，觉得这俩人很不一般，一般人不敢这么大方的承黎总的情，黎总也不会对‘一般人’这么卖乖示好。
　　没错，卖乖，三十一岁的男人了，可刚才那句里确实藏着点幼稚的不依不饶。
　　她觉得不对劲。
　　黎从霄手机响了一下，是司机发来的信息，他转头对黎之瑞说：“司机来接你回家。”
　　黎之瑞眨眨眼，“你呢？”
　　她还想在回去的路上好好盘问一下呢。
　　“我有点事要处理。”话间黎从霄瞥了一眼程秋野，本是下意识的动作，程秋野也恰好抬眼看他，两人四目相对，好像两颗行星在脑子里对撞，黎从霄猝然躲开视线。
　　本来没事，他一躲，变成了他偷看被抓的局面。
　　“哦。”黎之瑞察觉这其中的婉转，却猜不透原因，只想，哥哥应该是有公事要和程哥哥谈，她对李杉芸说：“那小芸姐，你要去哪里？我们一起走啊，我让司机送你。”
　　李杉芸笑问：“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黎之瑞摇头。
　　李杉芸离座，转身之前还意味深长的瞧了程秋野一眼，程秋野面无表情道：“到家给我发个信息。”
　　“放心吧学长。”李杉芸点点头，眼看黎从霄眉毛抖动，极力掩藏不满的端起杯子喝茶，她简直掩不住笑。
　　说真的，这么多年过去程秋野一直单身，她都以为程秋野不是同性恋，也不是异性恋，他根本就是无性恋！
　　黎从霄看样子是对程秋野有点那个意思，李杉芸挺好奇后续的。
　　她们走后，黎从霄正准备说话，程秋野却问：“黎总，要去江边散步吗？”
　　怎么又变成黎总了？
　　黎从霄绷直嘴角看了一眼程秋野，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但又不想表现出来，他于是干脆站起来，从椅子边把外套拎起来穿上，一边说：“走吧。”
　　他今天穿的休闲些，条纹衬衫外面套着一件Burberry的肯辛顿风衣。
　　西装裤是纯黑的，比起上次宽松一些。
　　今天他浑身上下透着一点精致的英伦风。
　　程秋野站起来，因为今天是他的工作日，虽然半路出来见人，他也还是穿着西装的，只是没那么正式——没打领带。
　　黎从霄已经在往外走了，他似是在用一种特别隐晦的方式表达自己的不满。
　　程秋野把西装外套挂在手臂上，几步就追了上去。
　　“黎从霄。”
　　被叫住的人顿了脚步，高兴了，但又不知道怎么下台。
　　难道他表现的那么明显吗？
　　程秋野站在他身边，离他很近，黎从霄发现他竟然比自己高将近半个头。
　　少说也有一米九。
　　这人是吃了什么？怎么长这么高的？
　　程秋野说：“你的衣领没整好。”
　　黎从霄伸手拉了拉领子，风衣领子太大，这件的面料又轻薄，他整了几下还没到位。
　　“我来吧。”程秋野说完就伸手把男人压在背上的衣领拉了出来，动作精准，但也免不了触碰。
　　他的指节在黎从霄的后颈上蹭了一下，留下了一点幽暗的温暖感觉。
　　“好了。”
　　程秋野往前走。
　　黎从霄怀疑他根本是故意的，他伸手偷偷揉了揉汗毛直竖的侧颈，然后跟着走了出去。
　　春藤区因为不允许代步工具出现而非常幽静。
　　程秋野绕过几条小巷，到了隆江边上，他走下台阶，在江岸的栏杆边站定。
　　在一片安静中他问：“你的想法还和昨天一样吗？”
　　黎从霄挑挑眉，“如果不一样了呢？”
　　程秋野的头发被江风吹得微乱，听黎从霄这戏弄的语气，他软硬不吃的说：“不一样就算了。”
　　“什么？”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就这样算了？除了黎从霄现在整个绥阳还有谁能一下子拿出那么大一笔钱，又不怕冯家打击的？
　　他不想救嘉兰了？
　　程秋野一手扶上栏杆，“我说不一样就算了。”
　　他昨天晚上已经打听了黎从霄的情况，黎家和冯家可是定过娃娃亲的世交——就算昨天晚上他亲耳见证过他退婚的场景。
　　黎从霄没理由为了找个假结婚对象把冯又山做的蛋糕给砸了。
　　没这个必要，假结婚嘛，找谁不是找。
　　至于昨天，估计这男人是真的喝傻了。
　　黎从霄哽住了，他发觉程秋野这人不是一般的直，他连句玩笑话都听不出来。
　　昨夜到今夜还没正儿八经的到二十四小时呢，他的想法怎么会变？
　　他妈的，他对程秋野的心情十年都没变过！
　　真教人怄气。
　　他沉声说：“要是一样呢？”
　　程秋野皱皱眉，黎从霄这人是怎么回事？戏弄人很好玩是不是？
　　“别开玩笑。”
　　“没开玩笑。”黎从霄反应过来，“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在开玩笑？”
　　程秋野没心思说半遮半掩的话，他通常习惯在脑子里判断好，然后直截了当的给出结果。
　　他看着黎从霄黑漆漆的眼睛，“黎家和冯家是世交，你不会一点情分都不顾。你想要一场形婚而已，没必要是我。”
　　外面不知多少人排着队想要嫁给黎家的大公子，哪怕是形婚。
　　相信他也不会吝于钱财，肯定会把结婚对象包装的光鲜亮丽，看起来像真的一样。
　　黎从霄哧的笑了一下，“你错了。”
　　看程秋野脸上终于有了困惑的神色，他终于有了种拿到了主动权的感觉。
　　好像在程秋野这里，他总是被牵着鼻子走，而黎从霄不是这种人。
　　故而此刻他有些兴奋，脑细胞燃烧，他紧盯着程秋野的眼睛，像只盯住猎物的豹，虽静止不动，但野心爆棚。
　　“我不会为了人情而放过大好的投资机会，我是个商人，唯利是图，想要跟你结婚，也不是完全为了应付父母，程总，我图的是真金白银，图的是你的蛋糕。”
　　‘你的蛋糕’这几个字他格外强调，红润的嘴唇张合着，眸中似有暗火，像豹在舔唇，背景是枯黄的草原，舌头的湿润和红异常显眼，危险而性感。
　　他声音冷飕飕的，一边眉毛微微扬起，眉间的悬针纹让他的脸多了几分成熟和威严。
　　所以，他也是看中了嘉兰的前景，而且如果不看人情，打算独享的话，黎从霄确实没必要怯场，就算他把冯家做好的局整锅端了又怎样？
　　商场如战场，强者为尊。
　　他会想要和程秋野形婚也只是为了保证合作关系的稳固，再加上父母催婚。
　　如果这场权宜婚姻达成，对他可谓一举两得。
　　想到这里，程秋野思路就通了，一切简单明了，令人满意。
　　他于是点头，“知道了，我们可以继续谈下去。”
　　黎从霄嘴唇动了动，有点无语，他搞不懂程秋野的脑回路，事情看似在朝他想要的方向发展，但是……怎么稀里糊涂的？
　　程秋野看出他的困惑，“有什么问题？”
　　黎从霄扯了下嘴角，“你就这么同意了？”
　　“嗯。”程秋野点点头，“在商言商，等价交换，你解决我的困难，我解决你的困难。”
　　黎从霄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但这句话细想起来就不对劲了。投资和回报是交易，但婚姻呢？程秋野怎么这么理所当然的把婚姻当做筹码？
　　可他又不能问，因为最先提出权宜婚姻的人正是他自己。
　　驱车回家的路上，他满脑子都是程秋野，一不小心闯了个红灯，幸好这个十字路口没有其他人。
　　天网恢恢，摄像头不饶人。
　　刚闯过去，手机就来了短信。
　　“绥阳交警提醒您：行车不规范，亲人两行泪。”
　　还有一条罚款提醒。
　　ai电子音在耳机里读完两条短信，黎从霄哭笑不得的抓紧方向盘。
　　都怪程秋野。
　　他在这一刻忽然找到了自己的挫败感从何而来，因为从昨天到今天，跟程秋野两次见面对话，他的心情因为程秋野而跌宕起伏，被对方拿捏得死死的。
　　但是程秋野就跟个AI一样，从头到尾冷静理智，表情不多。
　　黎从霄抿抿嘴，把车拐进自家车库停好之后没急着下车，他打了个电话，然后点开了手机设置，把智能语音的音色调整了一下。
　　他找了一个跟程秋野声音最像的，还给它改了个名。
　　“你好主人。”AI说着预定好的台词：“我是爱您的秋秋。”
　　黎从霄愣了一下，接着两耳发热的把额头怼在方向盘上，纯粹是羞耻作怪，他心跳很快。

06满意就好（修了一下）
　　财务说钱够烧三天，就只够烧三天，第三天的时候嘉兰的每个员工都觉得山雨欲来风满楼。
　　但是没几个辞职的，按说企业到了这时候，人事应该都挺忙，忙着办离职手续，可嘉兰不太一样。
　　钟麟敲门进了程秋野办公室，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里，神色严肃的说：“我打听到冯又山一会儿要亲自来我们这儿。”
　　程秋野把手里的工作放下，用遥控关上了百叶窗，把正对外面办公区的玻璃墙遮住。
　　钟麟就佩服程秋野这种举重若轻、临危不乱的劲儿。
　　冯又山刚做局要收购嘉兰的时候，公司上下人心惶惶，每个人都在猜公司会不会明天就黄，要不要现在辞职找新工作。
　　程秋野开了个全体会议，没遮遮掩掩的，他直接告诉他们有一个大集团想要低价收购嘉兰，所以找他们麻烦。
　　他站在办公区前头，面无表情的说：“公司最差的情况就是被大集团收购，到时候，离开的人可能还没有找到更好的工作，而留下来的人可能会有更好的发展前景。”
　　有人小声嘀咕：“这不就是赌博吗？”
　　程秋野看着那个人说：“没错，人生每个选择都是在赌，赌自己选的路是对的，赌自己会赢，两条路摆在你们面前，好好斟酌一下。”
　　这人大部分时间是不动声色的，关键时刻就会变得极有魄力。
　　钟麟问：“秋野，你到底有办法没有？”
　　程秋野把电脑屏幕转过去给钟麟看。
　　钟麟才看清题目就惊道：“融资方案？”
　　“辉耀投资？”钟麟愣了一下，“辉耀集团的子公司？”
　　“对。”程秋野说：“我打算让他们参股，百分之二十到百分之三十，不过不用担心，你的份额不会变，但从我的份额里分给他，资金的问题不用担心了，今天我约了辉耀的黎总，十点钟他就过来了。”
　　他看了眼时间，本来应该程秋野去见黎从霄，但电话里黎从霄说要来考察一下，所以他们之间的第一次会议安排在嘉兰的会议室。
　　“冯又山怎么办？”
　　程秋野说：“等他来了再说，先好好招待，再随机应变。”
　　钟麟站起来，自动揽了这个活儿。
　　冯又山五十六岁，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中年男人。但只要想到这些日子以来他耍的那些手段，给嘉兰造成的麻烦，程秋野没法不谨慎对待。
　　冯又山走进嘉兰的时候如同闲庭信步一般，好像这个公司和所有员工都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
　　钟麟迎出去，笑意盎然的打了声招呼，“冯总，您怎么过来了？”
　　冯又山说：“来跟你们程总说几句话。”
　　“有什么事您可以先跟我说说，程总正在工作呢，走不开。”
　　“跟你说也一样，今天答应我，价格还是我最先提出的那个。”
　　钟麟脸上笑眯眯心里妈卖批，他对这种强行打压然后试图收购的大佬一点好感都没有。
　　“我稍后一定把您的话转达到位。”钟麟心里突突跳，右眼皮也突突跳。
　　“这样吧，在公司也没什么好招待您的，我带您去园区的咖啡厅里喝杯咖啡，那咖啡厅新开的，听说老板是个纯意大利人。”
　　嘉兰的办公地在创业园区，独占一栋五层的办公楼。
　　钟麟只想快点把人带出去，省的十点一到黎总来了，俩人撞车。
　　都是大佬，这俩人撞车估计没事，但嘉兰在中间就倒霉了，万一辉耀的黎总不满足于参股，万一冯又山不想放手，他俩还不知道有什么招呢。
　　真够受的。
　　“你带我去办公室，等程总忙完这一会儿，我们开个会。”
　　钟麟想完了，但也只能说行行行好好好。
　　他得罪不起大佬。
　　程秋野办公室在五楼，等电梯的时候，钟麟就发现电梯是从五楼下来的。
　　他抬手看了看表，九点四十五。
　　‘叮’一声，电梯在一楼停下了，程秋野一个人站在电梯里，见到他们也面无表情。
　　他走出来，“冯总，请稍等，我接个人进来。”
　　他走到一楼门口，玻璃门自动打开，门外小路上刚好驶过来一辆园区车，一个穿着普鲁士蓝西装的男人坐在后排，鼻梁上架着茶色墨镜。
　　黎从霄一见程秋野就勾唇笑了，从车上下来之后就立刻跟程秋野握手。
　　程秋野说：“欢迎。”
　　黎从霄故作姿态的往他身边看了看，“我还在想会不会有列队欢迎呢，看来就你一个。”
　　“你想要列队欢迎的话也不是不行。”
　　黎从霄听他语气认真，赶紧说：“算了，有程总就足够了。”
　　连日来的紧张和压力，奔走和争取，在今天终于得到了回报，程秋野的神经松缓了一些，而黎从霄的小动作诱发了他的微笑。
　　他一笑，嘴唇弯起，眼睛微眯，五官温柔很多，就像一只狐狸从雪松林里跳出来，本来一片寂静的天地之间就忽然有了生命，迷人至极。
　　所以他不怎么笑也是好事。
　　黎从霄喉咙动了动。
　　程秋野侧身，“请进吧。”
　　进了门黎从霄才看到冯又山，对方也正在电梯口看着他，神色莫名。
　　他没惊讶也没愣神，迅速招呼道：“冯叔，好久不见了。”
　　说起来，他还不知道冯薇有没有跟冯又山说起退婚的事呢。
　　冯又山：“从霄，前几天我就听说你回国了，适应的怎么样？”
　　“挺好的。”
　　“改天到我家来吃个饭，让你跟小薇见见面。”
　　“我们前几天见过一面，她没跟您说起吗？”
　　“是吗？”冯又山疑惑，然后转移了话题，“你什么时候跟程总关系这么好了？”
　　“也是前几天，我跟程总一见如故，这不是打算来谈谈投资的事情嘛。”
　　冯又山看向程秋野，“程总年少有为，嘉兰确实是个好企业。”
　　钟麟给程秋野使了个眼色，程秋野装没看见，淡淡说道：“谢谢冯总。”
　　“我也有投资的意向，不如我们一起谈谈。”
　　钟麟在一旁说：“这似乎不太和规矩。”
　　“怎么不合规矩，程总，两方投资会让嘉兰扩张的更快。”
　　程秋野说：“嘉兰只需要一个参股人，冯总，放弃您的收购计划吧，我不会同意的。”
　　冯又山惊讶问：“从霄，你居然答应参股？”
　　黎从霄点头，“我认为对这种比较需要活力的年轻企业来说，参股比控股更有利于发展。”
　　他心里却想才不是，要不是程秋野，这块肉他肯定一口全吃了。
　　冯又山是真没想到自己做了这么多努力，最后居然成了他人嫁衣，煮熟的鸭子飞了，而且是飞进他未来女婿嘴里。
　　冯又山离开之后，程秋野才引黎从霄上了五楼，一路上给他介绍了一下嘉兰的规划，然后带他进到自己办公室里。
　　黎从霄坐在办公桌对面，把西装外套扣子解开。
　　秘书安娜给他们上了两杯茶。
　　他歪头看着她走出去，回头来说：“程总，你这里真不错。”
　　程秋野：“哪里不错？”
　　“环境清幽，设施完善。”黎从霄伸手优雅的端起茶杯，心声在后面补充了一句：还有美女环绕。
　　“你满意就好。”
　　黎从霄当然满意，光是重新见到程秋野就让他非常满意。
　　但是满意之后，更多的渴/望和野心生了出来。

07还挺好哄
　　接下来的几天里，黎从霄都忙着新的投资计划，辉耀投资是集团最大的子公司，也是最赚钱的一个，公司里每人八百个心眼子。
　　参股计划当然不符合他们的野心和胃口，但黎从霄坚持，他们也就同意了，胳膊拧不过大腿。
　　这事情很快就传到了远在法国的黎海明耳朵里，他起初没当回事，他觉得自家三十一岁的大儿子，已经是个成熟投资人的黎从霄，不可能干亏本的买卖，如果说他干了，那这笔买卖肯定有不为人知的利润点。
　　知子莫若父，要是他知道黎从霄打的是什么主意，估计鼻子都气歪了。
　　他给黎从霄打电话是因为得知了他退婚的事情。
　　“他连跟人家相处相处都不愿意，一点机会都不给。”他跟齐颖吐槽说：“我看你大儿子要孤独终老了。”
　　一边打了个视频电话过去。
　　黎从霄很快就接了，法国时间还是中午，而中国这边已经是傍晚了，他刚好看完一份文件，眉心的悬针纹还没散开，看起来成熟许多。
　　“爸。”
　　“从霄，听你冯叔说，你找冯薇提了退婚？”
　　“对。”
　　“你怎么连跟我们商量都不商量的，直接去找人家小姑娘。”
　　“跟她说是最直接最高效的办法，省的中间人麻烦。”
　　黎海明气笑，“从霄，你是不是怨我们给你撮合？”
　　黎从霄看了眼他们，“这不叫撮合，这叫包办婚姻。”
　　“没那么严重，我们只是想让你跟人多接触接触，谈个恋爱什么的，不是挺好的吗？”
　　“我不喜欢冯薇，没打算跟她谈恋爱。”
　　齐颖问：“那你喜欢什么样的，这么多年也没见你谈恋爱，你是不是心里有人？”
　　黎从霄顿了顿，脑子里滑过一道蝉鸣声，还有少年在沙滩上散步的影子。
　　他心里确实有人。
　　“我们也是怕你孤独，我跟你妈三十岁的时候，你都七岁了，你弟弟都出生了。”
　　“我不孤独。”黎从霄说：“好了，我还要忙工作，我们下次再聊。”
　　放下了手机之后，他从窗户看出去，绥阳的傍晚是很漂亮辉煌的，特别是在秋季。
　　思绪一旦被扯住，记忆就会复苏。
　　十年前他二十一岁，在英国剑桥读书，被学业折磨的一塌糊涂，临时决定买机票偷偷回国旅游放松。
　　六月底，他在甘云市下了飞机，他记得很清楚，那天甘云下着小雨，天气凉爽，空气潮湿。
　　他离开机场，坐上了一辆前往金鹿湾的公交车，金鹿湾是他临时选的一个地方，旅游攻略说那里的日出和日落都很美，就是不火。
　　公交车走到了终点站，金鹿湾村，一个搞了很多年旅游开发却不见起色的地方。
　　不火就对了，黎从霄当时想，金鹿湾承载不了太大的客流量，它太小太精致，人太多就毁了，没有人想怀着亲近海水的心情来体会拥挤的。
　　黎从霄在网上订了民宿，整个金鹿湾也就这么一家民宿。
　　如果他没在徒步到半路的时候遇到程秋野，他会在民宿里住三天然后离开。
　　万事没如果。
　　十年前的金鹿湾村是个风光宜人的自然村，村子里的民居都是白墙灰瓦，间隔较远。
　　因为植被茂密，四下望去除了脚下窄窄的沥青路，全都是浓绿色。
　　就在这样的浓绿之中，黎从霄先听见了程秋野的声音。
　　“诶，你是来旅游的？”
　　黎从霄抬头一看，接着就笑了。
　　他对程秋野的第一印象很简单。
　　树上的小光头。
　　他正躺在树杈上，穿着宽大的T恤和短裤，裸露的皮肤被漏过树叶缝隙的阳光照的斑斓。
　　特别是那颗头，像颗圆圆的大珍珠在发光。
　　当时的程秋野看起来就像个漂亮的小女孩，他眼睛大而有神，脸颊的轮廓还没显现，还没发育完全的喉咙很纤细，四肢柔软。
　　程秋野又问：“是不是啊？”
　　“是旅游的。”黎从霄觉得挺有意思，“这离民宿还有多远啊？”
　　“你要住下来？”
　　“嗯。”
　　小光头从树杈上跳下来，动作利落，“我家也有空客房，你住不住？可以按照民宿价格的百分之五十。”
　　黎从霄当时已经长成了，183的个头，程秋野只到他胸口。
　　他本该拒绝的，可是对方那一本正经的小模样还有他那崭新的光头又太有趣。
　　于是他问：“妹妹，你为什么是光头？”
　　‘妹妹’瞧他一眼，说：“考试没考好，剃了。”
　　“你考第几名？”
　　‘妹妹’微微昂着头，神情冷淡，“第二。”
　　二十一岁逃学的黎从霄：……
　　晚霞落尽，手机在书桌上响起，黎从霄一看来电显示，程秋野，他乐了，又有点惆怅。
　　他们这几天打电话沟通的频率很高，但都是公事。
　　“程总，什么事。”
　　程秋野好像还在敲键盘，“你忙完了吗？”
　　“差不多了。”
　　“备案已经齐了，下周一就能正式签合同。”
　　“嗯。”
　　程秋野沉默了一下，“你心情不好。”
　　黎从霄换了个手拿手机，“确实不太好。”
　　他想听程秋野怎么接。
　　程秋野还在办公室里，没开灯，银色细眼镜框反射着电脑屏幕的光，耳朵里塞着无线耳机，男人的声音敲着他的鼓膜，懒懒的，拽里拽气，不知道还以为程秋野哪里得罪了他。
　　程秋野说：“出来喝酒怎么样？”
　　黎从霄右手把玩着钢笔，不得不压住心里的雀跃，“去哪儿喝？”
　　“我把地址发给你。”
　　“行。”黎从霄顿了一下又说：“待会儿见。”
　　“待会儿见。”
　　放下手机之后秋野无声的笑了一下，他发现黎从霄这人拽是拽了点，还挺好哄的。
　　他在电梯里整了整衣领，今天不出意外的话，他们估计得谈谈结婚的事了。

08不是AI
　　程秋野到酒吧的时候，黎从霄已经坐在吧台边了。
　　这酒吧挺不错，看着挺干净，很多白领下了班来这儿喝一杯，所以穿西装也不显眼。
　　但黎从霄这人很显眼，在吧台边坐一下就有好多人注意到他。
　　程秋野看到他正在和一个倚在吧台边的美女说话，表情冷冷的。
　　他走过去，坐在黎从霄另一边的凳子上。
　　黎从霄转头看了程秋野一眼，跟那美女说：“我未婚夫来了，你可以走了。”
　　那美女一脸惊讶，有点不信，“帅哥，别开玩笑了。”
　　说着她伸手抚向黎从霄的肩膀，没挨着西装料子，却碰着一只手。
　　程秋野的手。
　　黎从霄也惊讶，程秋野离他太近了，一条胳膊几乎都挨在他背上，他嗅到了他身上一点香味，虽因为角度看不到程秋野的脸，但触觉和嗅觉却因此更加敏感，他觉得后脑勺麻了一片，不由暗暗的骂自己没出息。
　　程秋野的声音越过他的背，吝啬言语的对美女说：“他没开玩笑，你该离开了。”
　　“基佬。”美女撇撇嘴，甩着小手包离开了。
　　程秋野把手收回去。
　　“抱歉。”
　　黎从霄小幅度的扭了扭肩膀，“谢谢。”
　　程秋野点了杯酒，心里又想起黎从霄在那宴会厅走廊里说的话，他说父母不知道他是同性恋。
　　如果他们一点准备都没有，黎从霄却忽然跟一个男人结婚了，恐怕会很麻烦吧。
　　调酒师在吧台里哐哐凿好了冰球，合适尺寸的冰球滑进杯子里，倒入酒。
　　程秋野觉得他和黎从霄其实就是没凿的冰块和酒杯，怎么看都得好好磨合一下。
　　而他们的关系就像是甲乙双方，需要及时沟通才能避免矛盾。
　　程秋野看上去是个冷淡被动的人，其实不然。
　　“你跟你父母说过你准备结婚的事情吗？”
　　黎从霄已经喝了第二杯了，他喝酒一般不上脸，但是上耳朵，他耳廓粉红。
　　“还没有。”
　　程秋野默了一下，“你父母还不知道你喜欢男人吧？那天我听见你跟人退婚的时候这样说的。”
　　黎从霄愣愣的看他一眼，“你都听到了？”
　　程秋野点头，调酒师把酒放在他面前，“嗯，我不是故意的。”
　　“你知道我有个喜欢了很久的人？”
　　程秋野本没想提这句的，这个信息的隐私程度太高了，而且在他这里，黎从霄喜欢谁，喜欢了多久，都不是特别重要。
　　“知道。”
　　“你不好奇吗？”黎从霄眯着眼看程秋野，酒劲让他放松了很多。
　　程秋野也看着他，他不是不好奇，黎从霄看起来又浪又拽，程秋野好奇他能喜欢一个人喜欢多久？
　　“你喜欢他多久了？”
　　“十年。”
　　黎从霄低头看着吧台，声音暗哑，程秋野发现他睫毛很浓，乌黑，扇子一样，这样看去特别像在看一只低眉顺眼的食草动物，麋鹿或者骏马。
　　十年，人生有几个十年，程秋野心里唏嘘，也有点惊讶黎从霄愿意告诉他。
　　黎从霄接了话茬，“你呢，你就没喜欢过谁？”
　　程秋野喝了口酒，“没有。”
　　他的感情生活很简单，那就是一片空白。不是没有人对他释放过爱情的信号，是程秋野每次都选择了屏蔽，久而久之，他身边也就没人了。
　　黎从霄笑了一下，他歪着腰靠近程秋野，瞧着他镜片后的眼睛。
　　“程秋野，我有时候觉得你像个机器人，高级ai.”
　　程秋野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可能太冷了，表情不多，话也不多。
　　他挺羡慕那些感情浓烈的人，爱和恨让他们那么生动那么充实，为什么他就没有那种感觉呢？
　　好像人生缺了一块。
　　他也不想这样的，黎从霄话里的意思让他觉得有必要澄清一下。
　　“我不是机器人。”
　　“怎么证明？”
　　黎从霄好整以暇的看着他，程秋野伸手放在吧台上，把手腕露出来，“你可以摸摸我的脉。”
　　这还是黎从霄抓过的那只手腕，上面的红痕已经没了，黎从霄摇摇头，“我开玩笑的。”
　　“摸摸看吧。”
　　程秋野皱着眉，态度很坚持，黎从霄眨了眨眼，伸出一根手指谨慎的在那一小块手腕皮肤上寻找跳动的脉搏。
　　见他这么轻，程秋野指挥道：“用点力。”
　　黎从霄听话的动了动手指。
　　程秋野又说：“往下来点。”
　　黎从霄忽然觉得这话听起来有点不对劲，什么用点力，往下来。
　　他赶紧刹住车，尬尬的说：“我知道。”
　　两个男人坐在酒吧里摸脉，想想可真够奇怪的。
　　稳定的脉搏在指腹上敲击着，黎从霄说：“摸到了。”
　　“不是机器人吧？”
　　程秋野的声音听上去挺得意，好像做了件大事，黎从霄赶紧抬头看他，看到对方微翘的嘴角和湿润的唇，他心里泛起些特殊的温柔，“嗯，不是。”

09送你回家
　　酒吧里放着爵士乐，黎从霄把手从程秋野的脉搏上移开，“他们的确不知道我喜欢男人，我懒得跟别人讲这件事。”
　　程秋野没说话，黎从霄握住酒杯，“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会处理好前期问题的。”
　　他要和程秋野结婚，当然不是闹着玩的，虽然最开始只是冲动的一句话而已，但那之后他认真考虑过。
　　他想和程秋野有个机会，十年前他们都太年轻，一个十六岁，一个二十一岁，都在人生最匆忙最不稳定的阶段，特别是程秋野，他甚至还没成年。
　　黎从霄只能压抑着，直到离开。
　　离开金鹿湾之后有一小段时间，他乐观的以为程秋野只是他人生中的小小插曲，终会过去。
　　直到他发现自己对前来示好的所有人都不感兴趣。
　　程秋野看他若有所思的样子，“如果有什么问题一定要及时告诉我。”
　　黎从霄目光有些迟钝和茫然，“没什么问题，只要你不跑路就行。”
　　他酒量不差，但也不是海量，好几杯下肚，他脸颊微微泛着粉色。
　　程秋野酒量比他好很多，刚开始创业那会儿不知道喝了多少白酒，练出来了。
　　“我跑哪儿去。”他无奈地说，黎从霄的面色让他觉得是时候散场了，“你要怎么回家？通知司机吗？”
　　黎从霄看了看腕表，“找个代驾还能快点。”
　　“那就走吧。”
　　“你要给我找代驾？”
　　程秋野看黎从霄走了几步，觉得他脚步虽然不乱，但有点飘。程秋野有点不放心，代驾毕竟是陌生人。
　　“我把你送到家。”
　　黎从霄皱眉，很冷静的说：“我没那么醉。”
　　“我知道。”
　　他们走到酒吧门口，打开门，一阵秋风吹上额头，黎从霄眨眨眼，问程秋野：“你送我回家？”
　　“不需要吗？”
　　黎从霄摇了摇头，又说：“需要。”
　　他样子挺乖的。
　　程秋野笑了一下，低头打电话找了代驾。直到跟代驾沟通好，那抹笑都没散尽。
　　代驾估计也是第一次碰上开劳斯莱斯还找代驾的人，一般这种人都是有司机的。
　　程秋野看到黎从霄的车也愣了一下，幸亏没放他一个人跟代驾走，这么露富，也不怕被人惦记上。
　　“车不错。”
　　黎从霄哼唧一声，好像酒劲又上来了，他走到车边打开后车门，伸手请程秋野进去，“上车。”
　　车子跟着导航走了二十多分钟，黎从霄眯着眼靠在椅背上，车子驶进华路别墅区，停在黎家大门口。
　　黎从霄是被程秋野推醒的，他睡眼惺忪，呼吸深长，看着程秋野的眼神像做梦一样。
　　程秋野对代驾说：“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他下了车，绕到另一边把车门打开，伸长手把黎从霄的安全带摘了。
　　他伸手拍了拍黎从霄的脸，“醒醒，黎总，到家了。”
　　黎从霄在椅背上晃了晃脑袋，清醒了，但没有完全清醒，他噘噘嘴说：“叫我名字。”
　　一起喝酒的事再也没有下次了，这人喝醉之后就是个傻子，不过倒是挺好玩的。
　　程秋野逗他：“要是不叫呢？”
　　黎从霄看起来呆醉，其实脑子里还是有逻辑的，他伸手摸了摸程秋野的脸颊，挑挑嘴角，“不叫就摸摸脸。”
　　程秋野深觉这一天和人进行肢体接触的量超出往常，虽然黎从霄的手没有在他脸上过多停留。
　　“好了我要下车了。”
　　程秋野退出去。
　　黎从霄在车外站稳，低低的对程秋野说：“麻烦你了，程总。”
　　这应该是报复吧，程秋野想，黎从霄是个幼稚怪。
　　别墅门在这时候打开，里面站着一个阿姨，看样子是佣人，“黎先生回来了。”
　　黎之瑞也出现在门里面，“哥，你这么晚去哪儿了？”她看到了程秋野，语气一转，“程哥哥怎么来了？”
　　程秋野说：“他跟我一起去喝酒，喝多了，我送他回来。”
　　黎之瑞眨眨眼，看了眼黎从霄，后者扶了扶额头，对程秋野说：“把你的车钥匙给我，你用我的车回去，明天用它代步，我让司机开你的车去换。”
　　看样子酒是醒了，这么有逻辑，还这么体贴，程秋野没负担的把车钥匙递给他，“那我走了。”
　　“回见。”
　　“回见。”程秋野摆摆手，回身钻进了车后座。
　　车启动的时候他用余光看着还站在家门口的黎从霄，然后是从后视镜看。
　　黎从霄一直站在那儿，直到车子拐了个弯，两个人同时消失在对方的视野中。
　　黎从霄有点瘦。
　　程秋野闭了闭眼，想起刚才弯腰去解安全带的时候触碰到的那把又窄又薄的腰。
　　另一边的黎从霄远远看着车拐过弯，才回头走进大门。
　　阿姨忙着关上门，黎从霄走过院子到了室内，周围再没有别人，黎之瑞则一脸八卦的看着他，“哥，你跟程哥哥是怎么回事啊？”
　　黎从霄下意识就想敷衍过去，但脑子一转弯，他看了看黎之瑞，“你觉得他怎么样？”
　　“是个帅哥！斯文禁/欲型的！”
　　/
　　不知道小姑娘从哪儿学的这些词，但黎从霄很赞同，程秋野一看就是禁/欲型。
　　“你对他印象不错？”
　　“不错。”黎之瑞下意识地回答完，试探黎从霄说：“哥，我还没见过你跟哪个朋友这么亲呢。”
　　黎从霄翘起二郎腿，嘴贱说：“你没见过的多了，我在国外跟人勾肩搭背的时候，你还在上小学。”
　　黎之瑞本来就介意这件事，她两个哥哥都在十几岁出国读书，一去一年半载不见，她气道：“你真烦人！”然后扭脸不看他了。
　　黎从霄挑挑眉，“我打算追程秋野。”
　　黎之瑞明显愣了一下，然后唰的转回来，不可置信的说：“你追他？等等，你是同性恋？”
　　“你歧视？”
　　黎之瑞把下巴收回去，“我不歧视，我只是没想到你是，这个信息量有点大，我整理一下。”
　　过了一会儿她开始提问了，“你真的是同性恋？”
　　“嗯。”
　　“什么时候发现的？”
　　“十七岁。”
　　黎之瑞心想这不就是他出国的那一年吗？“你在国外交男友了？”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自己同性恋的？”
　　“就是某一天突然知道了。”
　　黎之瑞咂咂嘴，“那你为什么不跟我们说？爸妈到现在都不知道，还在那跟我猜。”
　　黎从霄愣了一下，“他们跟你说什么了？”
　　“爸妈问我，你哥哥是不是因为同性恋所以看不上冯薇。”
　　黎从霄心想就算不是同性恋也看不上，虽然冯薇长得很漂亮，但根本不是他的菜。
　　黎之瑞哈哈大笑起来，“他们还猜你是不是性冷淡，是不是得看医生，还说你是不是不喜欢人类。”
　　黎从霄是真没想到原来他们脑洞这么大。
　　“你打算什么时候跟爸妈出柜啊？要不要我帮忙？你打算怎么追程哥哥，他也是同性恋吗？”黎之瑞一叠声问。
　　前面的问题都没什么，到了最后一个才叫黎从霄猝的紧张起来。
　　他不知道程秋野的性向。
　　“哥？”
　　黎从霄从沙发上起身，伸了个懒腰，“我累了，这些事以后再说吧。”
　　他洗了澡躺在床上，心里想万一程秋野是个异性恋呢？
　　他在微信上打了几个字，“程秋野，你真的没喜欢过任何人？”
　　程秋野：“没有，人一定要喜欢别人吗？”
　　程秋野知道黎从霄说的是那种有欲望的喜欢，那种想要与之共度余生的喜欢，他没有那种感情。
　　“……那你知道自己喜欢男人还是女人吗？”
　　“男人。”
　　黎从霄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半晌，像是看到了希望，浑身上下如同火烧。
　　“你怎么发现自己喜欢男人的？你不是没喜欢过谁吗？”
　　程秋野：“春/梦。”
　　黎从霄瞪大眼，满屋子都能听到他的心跳声。他们对话的尺度已经可以涉及春/梦了吗？
　　程秋野见他不回复，就发：“怎么不说话？”
　　“请注意尺度，程总。”
　　“每个人都做过春/梦，这是科学，自然现象，没必要回避。”
　　“……你这样真的很AI”
　　“抱歉。”
　　“没必要抱歉，挺好玩的。”
　　黎从霄用手背贴了贴红热的脸，他一定要把程秋野追到手。
　　结婚，必须尽快结婚。
　　就算是小孩子也知道要在喜欢的东西上写自己的名字，把它们藏进自己的房间。

10走个流程
　　程秋野开着黎从霄的劳斯莱斯上班，在停车场遇到钟麟，后者看到他从车里出来，眼睛都快掉到地上。
　　“你中大乐/透了？”钟麟说着，“不对啊，这辆车有钱也买不着。”
　　“我借的，今天下班就还了。”程秋野说，心想就算有钱他也不会买这种豪车，太张扬了。
　　“谁能把这车借给你？”
　　“黎总。”
　　“wow”钟麟惊讶，羡慕嫉妒说：“万恶的资本家。”
　　说得好像自己不是做生意的似的。
　　程秋野笑，眼前浮现出黎从霄站在家门口的身影，“上班吧。”
　　正式合同虽然没签，但第一笔资金已经到账了，业界早已传开辉耀投资参股嘉兰的消息，往日那些麻烦一一解决，嘉兰的运营开始恢复。
　　到了下午三点半，人困马乏，是整个公司最多人摸鱼的时候，程秋野也空出一会儿时间喝杯咖啡。
　　安娜敲门走进来，说：“程总，黎总的秘书来了。”
　　应该是来换车钥匙的，程秋野说：“让她进来。”
　　安娜欲言又止的走到门边，然后带了人回来，是个非常漂亮的混血美女，比安娜高一个头，穿着职业套裙。
　　“你好程总，我是黎总的秘书凯瑟琳。”
　　程秋野愣了，不是因为她很漂亮，是因为她抱着一束粉玫瑰花，那一大团粉色太吸睛了。
　　凯瑟琳笑了一下，“我来替黎总送花，顺便拿车钥匙，我把您的车停好了。”
　　程秋野站起来把花接了。
　　凯瑟琳走之前告诉程秋野，“花里还有一张卡片，是黎总亲自写的。”
　　她来得快去的也快，程秋野把花放在办公桌上，抽了卡在包装纸中间的信封出来，信封上甚至还带着火漆印章，印章上是一个立体的小天使头像。
　　这卡片是黎从霄亲自弄的？程秋野有点好笑的拆开信封，明信片大小的白色卡片上写了两个字。
　　“你好”
　　钢笔瘦金体，没有标点符号。
　　程秋野从桌子上拿起自己手机的时候，下意识的看向正对着外面办公区的玻璃墙，外面工位里每个人都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的电脑屏幕。
　　他抿抿嘴坐回办公椅里，给黎从霄发微信，“你给我送花是什么意思？”
　　“你觉得是什么意思？”
　　程秋野又不是没收过玫瑰花，上高中开始他就经常收到匿名的玫瑰花，特别是520，情人节，七夕节，他桌屉里总能拉出一把。
　　他问：“你喜欢我吗？”
　　在他没这样说的时候，黎从霄还怀着逗人的心思，甚至期待程秋野这样回答。
　　但当他真的听见这答案，又觉恐慌，程秋野冷静平淡的声音激起了他的自尊和傲气。
　　他轻笑一声，说出已经想好的台词：“别误会，结婚前总得走个流程，否则不真。”
　　程秋野还半点动心的迹象都没有，他才不要把自己的脖子凑过去献殷勤。
　　程秋野动了下腿，背对着玻璃墙，“我知道了。”
　　即使是形婚，也得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结婚了，而且结的合情合理。
　　“那就这样。”
　　挂了电话之后，程秋野给安娜发了个微信，叫她找个花瓶过来把玫瑰插好。
　　那张卡片被他重新塞回信封，然后放进了左手边的抽屉里。
　　钟麟比花瓶来的还快些，他对着玫瑰啧啧：“程秋野，刚来给你送花那美女谁啊？”
　　“黎从霄的秘书。”
　　钟麟沉默了一下，“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黎总送的？”
　　程秋野点点头。
　　“操，你这桃花开的……”钟麟知道程秋野的性向，就算这样还是惊奇，“你打算怎么办啊？这好像不太好拒绝。”
　　黎从霄可是他们的救命稻草，绝对不能随便扔了。
　　“谁说我要拒绝。”
　　“嗯？”钟麟看不出程秋野有什么情绪，但这么多年他熟谙和程秋野沟通的诀窍，那就是有什么问题直接问，言简意赅的直接问，“你不拒绝？你对黎从霄有意思？”
　　钟麟觉得这个可能性不大，但是万一呢，万一程秋野这铁树开花，终于有了心上人了呢？
　　程秋野想了想：“不知道，顺其自然。”
　　他不想撒谎，于是只能说似是而非的话，为了让即将到来的婚姻看起来更真，他也要努力一下，毕竟黎从霄都给他送花了。
　　走流程嘛，他会的。
　　“不知道是什么回答。”
　　程秋野不再说话了，代表他没有别的答案，也没有答案解析。
　　钟麟摸着下巴离开了办公室，想啊想的，几乎把他们大学时期的事情复盘了个遍。
　　程秋野从刚上大学那会儿就桃花不断，就算他平日都没什么表情，但是人长得好，又会打篮球，每到校赛他一出场，观众席那叫一个疯狂。
　　很多人喜欢他，男的女的都有，他从来都是拒绝拒绝再拒绝。
　　问他理由，每次都说不喜欢。
　　后来他拒绝的人多了，也就没人表白了。
　　钟麟这么一想，又想起程秋野刚才那个犹犹豫豫的“不知道”，他顿时茅塞顿开。
　　一个能拒绝天下人无敌手的无情人，有一天能对着一个人的追求说顺其自然，这可不就是铁树开花吗？
　　下班离开办公室的时候，程秋野又被放在会客区的玫瑰吸引了目光，他喜欢那些花，准确的说他喜欢自然，喜欢美好且简单东西。
　　他拒绝过很多花，不是因为他不喜欢，而是他回应不了别人注入鲜花之中的浓烈感情。
　　黎从霄送的这束花不一样，它不带感情。
　　因此破天荒的，程秋野非常喜欢它，觉得很高兴。他关上办公室的门，给黎从霄发了条信息。
　　“谢谢你送玫瑰给我，我很喜欢。”
　　黎从霄看到的时候却有点心情复杂，他一边高兴一边心里骂骂咧咧。
　　他早晚要让程秋野喜欢他超过所有人，所有东西。
　　“不用谢。”
　　“你喜欢什么？”
　　“准备给我回礼？”
　　“嗯。”
　　黎从霄笑了一下，程秋野的认真劲是真的很可爱。
　　“你知道你这叫什么吗？”
　　“什么？”
　　“偷懒省事，这叫你给我买了个我指定的东西，不叫你送礼物给我。”
　　程秋野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不管怎么样黎从霄给了他一个小惊喜，他当然要给一个相当的，不能敷衍。
　　这是甲方的隐性需求。
　　“明白了。”
　　“？”
　　“我自己选礼物送给你。”
　　黎从霄笑了，“这才合适。”

11挺关心的
　　正式签了参股合同之后，嘉兰的危机完全解除，甚至迎来了业务量增长的趋势。
　　程秋野忙了好一段时间，脑子里虽然没忘记选礼物的事，却也分身乏术。
　　黎从霄也没再提过，他经常派秘书来送东西，午餐或者是下午茶，每次都有卡片，上面就写几个字。
　　有时候什么都不写，一张空卡片。
　　比如今天，甚至没有信封。
　　凯瑟琳说：“黎总今天非常忙。”
　　程秋野眨眨眼，“你稍等一下。”
　　他坐下，拿过笔在这张空卡片上写，“注意休息，如果晚上下班还有时间，我想和你一起吃晚饭。”
　　然后甩了甩卡片，等墨水干透才递给凯瑟琳，他礼貌一笑，“请带给他。”
　　凯瑟琳微笑接过，“好的。”
　　“谢谢。”
　　凯瑟琳回到辉耀投资，敲了敲总裁办公室的门。
　　“进来。”
　　她推门走进去，到办公桌边把卡片放在黎从霄手边，有字的那一面朝下，“黎总，程总让我给您带回来的。”
　　黎从霄看了眼卡片，挑挑眉，凯瑟琳已经走出去了，他把卡片翻过来，露出有字的一面。
　　程秋野的手写体不像他给人的印象那么规矩，他连笔连得特别飘逸。
　　他看了两遍，笑容在脸上展开。
　　“晚上去我家吃饭吧。”他发了个微信。
　　“好。”
　　到了晚上，程秋野驱车来到黎家别墅，远远就看到黎从霄站在家门口，他把车停在他跟前，降下车窗，黎从霄就对他笑，弯腰看他，“你来了。”
　　程秋野嗯了一声，黎从霄看上去心情很好，好像每次见面的时候他都是笑着的，除了第一次。
　　“我先把车停好。”
　　黎从霄点点头。
　　院门和室内门是两道，院子非常宽阔，黎从霄说：“这房子是三年前买的，因为之瑞要在这里念中学，我老家在首城。”
　　程秋野说：“我也不是本地人。”
　　黎从霄抿嘴看他一眼，“那你是哪里人？”
　　“甘云，金鹿湾，你听说过吗？”
　　黎从霄咬住内脸颊，“不只听说过，我还去过，那里的日出还有潜泳都很棒。”
　　程秋野笑了一下，想起金鹿湾度过的童年和半个青春期，那一段时光在他脑子里不是很清晰，仔细回想总是想不起发生了什么，但偶尔一些细节会想回旋镖一样飞回到他手里。
　　比如此刻，他忽然想起姥姥用鸡毛掸子扫床的模样，姥姥嘴里还念叨着“你可真会给我找事干，半价客房，你就是想找个人陪你玩。”
　　他勾勾唇角，“我在那儿住了十七年。”
　　黎从霄心里一动，“之后呢？”
　　“生了场病，搬到市区了。”
　　程秋野从没跟人说过这个，十七岁之前和十七岁之后他的人生是完全不同的，连他自己都觉得身体里换了个灵魂，但又好像除了发现自己是同性恋之外没有别的变化。
　　“你会经常回去吗？”
　　“不会。从那以后只回过一次。”
　　“为什么？你在哪儿没朋友家人吗？”
　　“只有一个姥姥，我朋友很少。”
　　黎从霄腹诽：朋友那么少真的不是因为健忘吗？
　　程秋野可是能把玩了一个暑假的朋友忘个一干二净的人，没心肝。
　　程秋野的姥姥是个和蔼可亲的小老太，黎从霄还记得她做过的饭菜的味道。
　　他刚想问姥姥怎么样了，程秋野就转了话题，“晚饭是什么？”
　　黎从霄：“看看就知道了。”
　　他们一进屋门，就听见黎之瑞的尖叫声，她捧着手机，头发和衣服都很整齐，就是神情激动，有点疯癫。
　　黎从霄一看就知道她在看她喜欢的那个明星，脸一沉：“黎之瑞！”
　　黎之瑞唰的停了下来，把手机放回去，心虚的喊了声：“哥，程哥哥，金阿姨说晚饭马上就备好了。”
　　黎从霄觉得心情不太妙，当然不是因为黎之瑞，他碰了碰自己的额角，一缕梳上去的头发掉了下来，在他额头上弯着。
　　黎之瑞悄悄溜了，程秋野问：“要换鞋吗？”
　　黎从霄才反应过来，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新家居鞋给他，程秋野一看，正好是自己的尺码。
　　换好鞋，黎从霄还是沉默不语，气压很低，程秋野：“你不高兴了？”
　　黎从霄赌气看他一眼，想到这人不记得自己，他就一肚子委屈。
　　“你关心我高兴不高兴干什么？”
　　程秋野愣了一下，从刚才开始他的注意力就在黎从霄的那缕头发和他眉心的悬针纹上。
　　这男人的脾气还挺多变，程秋野心想，这问题还用问吗？黎从霄是他的甲方，关心甲方是乙方应尽的责任。
　　但这答案说出来就不对了，程秋野有时候非常直来直去，有时候又挺善于包装言语，毕竟他是个商人。
　　“我是挺关心的，不干什么，就是想让你高兴点。”他说。
　　黎从霄哽住了，程秋野总这样，在他失望的时候很快又给他看到希望。
　　他眉毛一松，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你给我准备礼物了吗？”
　　程秋野有点愧疚，他最近真的没时间，“过几天就给你。”
　　饭桌上，黎之瑞怂怂的乖乖吃饭，连手机都不敢拿出来看，过了一会儿她觉得不对劲了，怎么两个男人都不说话？
　　她这大哥还说要追人呢，这情况是要追到什么时候去啊，好不容易把程哥哥带回家吃晚饭，还不好好表现一下？
　　黎之瑞笑眯眯的跟程秋野说：“程哥哥，饭菜合不合你胃口啊？”
　　程秋野点头，“都很好吃。”
　　“我哥今天点了好几个菜，是不是都是你爱吃的？”
　　程秋野看了看桌上的菜，的确有几道是他从小就很喜欢的，而且就摆在他面前。
　　他抬眼看黎从霄，捕捉到对方的视线，有点好奇的问：“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什么的？”
　　除了那次日料，他们还没有一起吃过饭。
　　黎从霄挑挑眉，“猜的，看样子正好对了。”
　　程秋野低头看了眼那些菜，他好久没吃过这几道菜了，自己都快忘了曾经的喜欢，此刻味蕾上熟悉的味道恰到好处的激发出一些温暖。
　　黎从霄肯定隐瞒了真实答案，但程秋野不在乎，毕竟黎从霄没有害他。
　　他笑了笑，在烟火气之中脸庞十分温柔，“谢谢。”
　　黎之瑞觉得她哥能突然开窍也不是没有道理的，程秋野看上去淡然得很，冷冰冰的，但是心很真，很诚恳，笑起来又让人惊艳。
　　“那以后你经常来嘛！家里就我和我哥。”
　　“你们父母呢？”
　　黎从霄说：“他们经常出国旅游，最近在法国。”
　　黎之瑞补充说：“他们很快就要回来了，因为下个月十五号是我的十七岁生日，程哥哥你要不要来参加我的生日聚会？”
　　她的期待在略显稚嫩的杏眼里呼之欲出，黎从霄则是定定的看着他，神色平静，但不难看出他想让程秋野来。
　　既然要结婚就免不了要和对方家人相处，而且这两双眼睛真的很难拒绝，程秋野点头：“我会来的。”
　　黎之瑞笑起来，“那太好了！”
　　晚饭结束之后，黎之瑞找借口回了自己房间，李杉芸给她发了十几张爱豆生图她还没来得及看呢。
　　但是她还关心着楼下的事情，想到李杉芸跟程秋野的关系，她就发了一句：“小芸姐姐，程哥哥今天在我家吃晚饭呢。”
　　李杉芸正忙着画设计图，看见这句她眉毛一挑，拿起手机回：“什么情况？”
　　“我哥约他来着。”
　　“？？”李杉芸惊了，“我就说你哥肯定对程秋野感兴趣。”
　　“你什么时候说的？”
　　“上次吃日料的时候我就发现了，只是没说罢了！”
　　“……”
　　“他们进行到哪一步了？”
　　“只是在家吃了个饭而已，现在应该在聊天吧。”
　　“不一般，不一般。”
　　“什么意思？”
　　“程秋野都愿意跟你哥回家吃饭了！我感觉我错过了剧情。”
　　“emmmmmm小芸姐，你知道程哥哥的性向吗？”
　　从上次黎从霄转移话题的情况看，黎之瑞觉得她哥根本不知道程秋野的性向。
　　“哦，他，基佬。”想到自己血一般的教训，李杉芸有点无语。
　　“那我就放心了！我哥也是基佬！”
　　“他俩绝对有戏！”
　　程秋野跟黎从霄喝完茶之后就告辞离开了，黎之瑞下了楼，看见她哥一脸深沉的坐在沙发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凑过去，“哥，告诉你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她邀功一样说：“我跟小芸姐打听到了，程哥哥跟你一样，是同性恋！”
　　黎从霄被逗乐了，嘴角翘起来，“我知道。”
　　“？”
　　“我问他了，他跟我说他喜欢男人。”
　　黎之瑞眨眨眼，“哇……”
　　“但还是谢谢你，之瑞。”黎从霄揉了揉妹妹的头发。
　　黎之瑞立刻撒娇说：“那就同意我养狗呗~养个边牧~”
　　这事情她已经说了好几次，好几年，家里长辈都不同意，因为父母经常不在家，大哥忙着工作，二哥在国外上大学，她本人忙着念中学。
　　狗子带回家来也只能靠佣人照顾，她是一个性格活泼又爱干净的小女孩，遛狗铲屎这种事她搞不定的。
　　如果只是为了闲着没事摸摸狗，其他时间都丢给别人，自己一点责任也不负，那是真的没必要养。
　　但今年她就十七岁了。
　　黎从霄问：“你自己照顾吗？”
　　黎之瑞点点头，深沉的说：“当然，我每天带它遛弯，还能锻炼身体，我连捡屎的袋子都做过功课。”
　　黎从霄笑起来，“那就好，我们领一只回来。”

12实用主义
　　程秋野已经想到了要送什么给黎从霄了。
　　戒指。
　　就在那天晚上他们一起喝茶的时候，他不自觉的注意到了黎从霄端着茶杯的手指。
　　黎从霄的手很漂亮，修长光滑，指甲粉粉的，很健康自然。
　　程秋野就这么想到了戒指，情侣戒指，结婚戒指。他们正好需要，是很实用的礼物。
　　珠宝店好找，但首先他得搞清楚黎从霄的指围，程秋野是搞服装的，嘉兰旗下也有原创饰品，他知道怎么量指围，问题是，要怎么在黎从霄不知道的情况下给他量指围。
　　如果他知道了，怎么称得上惊喜呢？
　　要不要把人约出来再喝顿酒？想到这里，程秋野心底发笑，他看了看自己的手，他的手应该比黎从霄的手稍微大一点，指头粗细也差不多。
　　但他不想直接按照自己的尺寸来买，万一错了呢，他喜欢精确。
　　唉的叹了声气，把来办公室找他谈事情的钟麟给弄愣住了。他坐进办公桌对面的椅子，“怎么回事？你犯什么愁？”
　　程秋野还没说话呢，他兴冲冲的猜：“是不是黎总？”
　　“嗯。”
　　钟麟眉头一皱，“啊，他这几天怎么也没派那美女送东西给你，是不是新鲜劲下去了？我就知道那种豪门贵公子靠不住，骨子里轻浮。”
　　“不是因为这个。”程秋野反驳：“他不是轻浮的人。”
　　黎从霄顶多是有些骄矜，脾气多变，但都没有过分，总的来说还挺可爱的，不能算是缺点。
　　“那是为什么？”
　　“我想送他礼物。”
　　钟麟恍然大悟，程秋野没谈过恋爱，他肯定不知道送什么，“你要是实在想不出送什么，干脆搞个烛光晚餐。”
　　程秋野很嫌弃的撇撇嘴，烛光晚餐，点几根蜡烛吃个饭很浪漫吗？他不理解，“我想送他戒指。”
　　钟麟震惊，深呼吸才问：“戒指？程秋野，你真的假的？你俩认识这才多久啊？”
　　程秋野在心里算了算，他和黎从霄从见面到现在已经快一个月了，“一个月，不算短。”
　　钟麟心里担忧，嘴上循循善诱，“你知道送戒指是什么意思吗？你想跟他确定关系？”
　　程秋野心想他们都快结婚了，“当然。”
　　“他怎么想的？要是光你想确定关系，他却只想暧昧玩一玩，那你送戒指就翻车了。”
　　钟麟说的没错，如果两个人是真的玩暧昧谈恋爱，那就得谨慎些，不到确定两个人相爱就不能送戒指。
　　只是程秋野跟黎从霄不一样，他们相约走入一段没有爱情的婚姻关系，可以省略猜测的环节。
　　戒指是结婚的必需品，而程秋野是个实用主义，他觉得挺好的。
　　“我们都不是玩一玩的。”他对钟麟说。
　　钟麟劝也劝过了，只能说：“真不知道黎从霄给你灌了什么开窍迷魂汤，把你迷成这样，在这样下去，过不了多久我是不是就该去喝喜酒了？”
　　程秋野挑挑眉，“你来找我什么事？”
　　“哦哦，差点忘了……”
　　谈起工作来，私事就又放在一边了，直到快下班的时候，钟麟打了内线电话过来。
　　“喂。”
　　“快下班了我就不上去遛弯了，刚才还忘了一件事，咱们舍友聚会，这周六去钓鱼。”
　　他们宿舍一共四个人，钟麟跟程秋野合伙创业，江愈在读博，向春辉在海关上班，难得都在绥阳，毕业四年了，每过段时间他们就聚一次。
　　“向春辉说要带女朋友来，不如你也把黎总带上？”
　　钟麟是开玩笑的，但程秋野却觉得这主意不错，说不定就能找到机会量指围。
　　“我问问他。”
　　钟麟本来想阻拦一下，但他实在很好奇这俩人是怎么相处的，作为合伙人和程秋野为数不多的好朋友，他挺担心的。
　　“行。”
　　程秋野回了家，例行一根烟叼上，手里给黎从霄发微信。
　　“周六有时间吗？我和大学舍友去钓鱼，你要不要一起去？”
　　黎从霄直接打了电话过去，听筒贴着耳朵传来一个慵懒有点含糊沙哑的“喂，黎从霄。”
　　他差点以为不是程秋野，心脏突突跳，他小心地问：“你在干什么呢？声音怎么变了？”
　　“抽烟。”
　　黎从霄听见轻轻的嘶声，应该是吐烟的动作，他咽了一下喉咙，“你抽烟？”
　　“嗯。”
　　“我怎么没见过？”
　　“我一天就抽一根，在外面不抽。”
　　“你还挺有自制力。”
　　尼古丁让程秋野脑子放松了很多，清醒里带着点兴奋劲儿，荷尔蒙满溢，从声音里都能感觉到，有些失真，格外迷人。
　　“你来不来？这周六。”
　　“你舍友欢迎外人吗？”
　　“你不是外人。”程秋野理智的说：“有一个要带女朋友去的。”
　　黎从霄嘴角一勾，贴着听筒的耳朵开始发热，“所以我是你‘女朋友’？”
　　程秋野把烟从嘴唇间拿出来，难得开玩笑，“黎从霄，你对自己的性别是不是有点误解？”
　　黎从霄轻佻说：“你又没看过，万一我是女扮男装呢？”
　　程秋野被逗乐了，带着笑意又问了一句：“你来不来？”
　　黎从霄舔舔唇，低声说：“我来。”
　　他没问程秋野到底把自己当什么人，因为他知道程秋野的答案是“结婚对象”，客观又准确。
　　倒不如不问，他还能享受片刻的暧昧。
　　“那就这样？”
　　“等等。”黎从霄让转椅转了一圈，“明天我要去你们园区附近的宠物交易中心，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逛逛？”
　　“你要养宠物？”
　　“黎之瑞要养只边牧，我答应了。”
　　程秋野想了一下，明天不会太忙，于是欣然且安心的说：“好。”
　　“那我明天到你那边再给你打电话。”黎从霄看了看窗外的夜色，笑着说：“晚安，程秋野。”
　　“晚安。”程秋野很注意细节，他也加了名字，“黎从霄。”
　　耳边传来一声悦耳轻笑，电话断了。
　　程秋野把烟头摁在烟灰缸里，转身走进浴室，洗漱完毕之后躺在床上，他一时睡不着，又想起黎从霄的那句晚安。
　　黎从霄叫他名字的时候，声音特别轻盈，有种不知名的感染力。而且很熟稔，好像他叫过程秋野好几万次。
　　他翻了个身，月亮在窗户右上角，夜色是深深的蓝。

13拍个合照
　　刚上班没多久，程秋野就接到了黎从霄的电话。
　　“我到你们楼下了。”
　　“我马上下去。”
　　黎从霄站在嘉兰门口，看了这栋五层建筑一小会儿，今天天气不错，楼顶上是青天白云，他突然想如果自己早几年回国会是怎么样？
　　也许他能早点跟程秋野重逢。
　　但那样好吗？
　　黎从霄踱了几步，听见门开的声音，他抬眼看到程秋野穿着一身常服走出来，蜜色的休闲西装，内衬是淡绿的圆领衫，显得更漂亮年轻。
　　黎从霄笑了，他觉得还是现在更好，时间不早也不晚。
　　程秋野在他面前站定，社交距离掌握的很好，奈何黎从霄不让，他靠近一步，“程总今天穿这么好看干什么？”
　　为什么这么问？
　　程秋野飞快回想了一下，发现早上起床之后他在衣柜和镜子面前花的时间确实比平日要多。
　　今天他比以往更在意外表，而且这并非重要场合，有点没必要，但是他做了。如果一定要找原因的话——程秋野看着黎从霄欣赏的神情，他干脆说：“我心情好。”
　　黎从霄笑了，程秋野这人真怪，又莫名有点甜。
　　为了带狗，他今天开的是一辆suv，宠物交易中心离创业园区三公里。
　　路上没什么车，黎从霄从后视镜看了眼程秋野，虽然跟他在一起安静也很舒适，但他有太多问题要问，十年间累积的好奇心一时之间是填不满的。
　　程秋野放松的坐在副驾驶上，唇色微红，下唇比上唇饱满，很适合接吻的嘴唇。
　　黎从霄问：“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
　　“高三那年。”
　　“压力太大了？”
　　程秋野笑了一下，“也不是，就是找点事做。”
　　今天是工作日，交易中心客人不多，高高的银色棚顶下回荡着猫猫狗狗的叫声，一路走进去还有鹦鹉、蜥蜴、各种鼠类。
　　程秋野问：“你以前养过宠物吗？”
　　黎从霄没养过，但是他脑子一转，深沉地说：“养过一只猫，从外面捡的，一个夏天都没养熟，它跑了。”
　　程秋野不知该说什么好，“这种事情看缘分的。”
　　“也许吧。”
　　黎从霄手机响起来，他接了电话以后对程秋野说：“我联系的狗舍已经到位了，我们过去吧。”
　　他前几天已经约好了三家金牌犬舍，要他们把适龄而且品相好的小狗全部带到交易中心给他选。
　　宠物交易中心非常大，还设置了几个vip专属服务区，有钱能使鬼推磨，更何况是让人跑腿。
　　离服务区还有几米远的时候，一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迎了过来，对黎从霄礼貌问：“你好，请问是黎从霄先生吗？”
　　黎从霄点头，工作人员又看向程秋野，“这位先生贵姓？”
　　“程。”
　　“程先生你好，里面已经准备好了，二位请跟我来。”工作人员伸手把他们引向不远处的围栏。
　　程秋野远远看去，觉得这围栏造的有点像斗兽场，只不过里面都是些小萌兽，三家金牌犬舍，围栏里分了三个区域，一共十六七只小边牧在里面，大部分是黑白双色，围着它们的保育员转来转去。
　　黎从霄眼都花了，狗狗们哼哼唧唧的声音吵得他难受，要不是程秋野在这儿，他估计会随便拎起一只就走。
　　他靠近程秋野，“你觉得哪只好看？”
　　程秋野注意力大部分都在小狗崽身上，“都很可爱，分不出哪个更好，你妹妹想要什么颜色的？”
　　“她只说想要边牧，没说要什么花色。”
　　“我觉得黑白更耐看点。”
　　“那就黑白。”
　　黎从霄靠的越来越近，终于肩挨着肩，程秋野歪头看他一眼，男人正专注的着狗狗们，但是眉头起皱，他问：“你不舒服吗？”
　　黎从霄摇摇头，“它们有点吵。”
　　工作人员见他们只在旁边聊天，主动上来问：“两位想看哪只可以叫他们抱出来。”
　　黎从霄指了一只看起来挺活泼的黑白色，“那只抱出来我看看。”
　　工作人员立刻把那只抱起来送到他们面前，狗狗的毛非常蓬松，眼睛黑亮灵动，肚子圆鼓鼓，被捧起来的时候还伸出舌头舔了舔湿漉漉的小黑鼻子。
　　“它四个月大，已经打过疫苗，是个健康妹妹，品相在这里面算是顶尖的了。”工作人员把狗狗往前抵了抵，“你们可以跟它互动一下。”
　　程秋野朝黎从霄看了一眼，男人似乎有点紧张，后颈显而易见的紧绷。
　　他凑近黎从霄，“黎从霄，你是不是怕狗？”
　　因为不想让其他人听见，他的嘴唇离对方的耳朵很近，又因为身高，气息俯冲下来，瞬间染红了黎从霄的耳朵，他头皮一麻，肺里的氧气统统化作心动的燃料。
　　他低声说：“别告诉别人。”
　　程秋野笑了一下，“我帮你选？”
　　黎从霄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点点头。
　　程秋野则看向那只被工作人员举起来的小狗，伸手摸了摸它的小脑袋，小狗热情的晃起尾巴，歪着头舔他的手指头。
　　“把它放下来我看看。”
　　工作人员本以为黎从霄才是那个做主的，没想到是这个更年轻一些的，他连忙把小狗放在地上，小狗跳了几下，在程秋野脚边转来转去，然后靠近黎从霄的脚，热情的嗅着他的皮鞋。
　　黎从霄皱眉盯着它，下巴后撤，表情严肃。
　　程秋野觉得好笑，低声问：“你这么怕它，以后怎么养？”
　　“又不是我养，黎之瑞的狗她自己养。”
　　程秋野蹲下来，小狗兴奋的围着他转，微微张着嘴，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他揉着它的脑袋抬头看黎从霄，“你来摸摸它，它性格很好。”
　　小狗眼睛亮晶晶，程秋野的眼睛也是一样，黎从霄弯腰伸手谨慎的朝小狗伸出手，小狗也很识趣的抬头往他手心里蹭。
　　毛绒绒的触感一下子击中了他的心。
　　他矜持的说：“蛮可爱的，就它吧。”
　　工作人员微笑点头，“好的。”
　　程秋野站起来，笑问：“也不是多可怕，对吧？”
　　黎从霄怕狗是因为小时候被狗咬了一口，疼痛带来的阴影往往比较深刻，他看到狗的牙口就紧张。
　　工作人员把小狗放进运输箱，程秋野想起自己还没有找到机会看黎从霄的手，他提议：“我们再逛逛吧。”
　　黎从霄点点头，能跟程秋野多呆一会儿当然好。
　　工作人员表示会在出口的休息室带着狗狗等他们。
　　路过猫咪展区的时候程秋野停下来，这里人气很旺，程秋野停下来看一只西伯利亚森林猫，顺口问了一句：“你没想过再养一只猫吗？”
　　“可能会再养。”黎从霄半真半假的说，“你喜欢猫？”
　　程秋野点头。
　　黎从霄还想再说话的时候，旁边走过来一个穿着时尚身材高挑的姑娘，她冲着程秋野来的，就停在他身边。
　　“帅哥你好。”
　　程秋野扭头看她，“你好。”
　　她好像对程秋野更满意了，绝对是因为他的声音，黎从霄暗暗想，程秋野在人堆里确实是鹤立鸡群，身高颜值气质都很拔尖。
　　“我想请问你有女朋友吗？如果没有我们能不能加一下微信？”
　　程秋野顿了一下，无情的说：“没有，不能。”
　　黎从霄眉毛一抖，眼看姑娘脸上笑容挂不住了，他轻咳两声憋着没笑，把兜里手机掏出来装路人甲，结果程秋野指了指他，“我未婚夫。”
　　姑娘五官一震，连忙告辞：“真不好意思，祝你们百年好合，再见。”
　　黎从霄抬头，“这身份还挺好用。”
　　程秋野看了看他端着手机的手，脑子里忽然有了办法。
　　“黎从霄，我们合张影吧。”
　　下意识的，黎从霄问：“为什么？”
　　“我们快要结婚了，连一张合照都没有，不太寻常，虽然是权宜婚姻，但我不打算瞒着我妈。”
　　这种事情想瞒也瞒不住，黎从霄也正好需要一张这样的照片，免得跟父母介绍的时候没有材料。
　　他认真的点点头，觉得程秋野的想法非常靠谱。
　　“那就照一张。”
　　“我们出去照，这里太乱了。”
　　在交易中心外的草坪花园里他们找了个长椅坐下，天气很好，草地很绿，是个好背景。
　　程秋野举着手机，“离我近点，”
　　黎从霄挪了挪，跟程秋野还差一个手掌的宽度。
　　“再近点，是情侣照。”
　　黎从霄又挪了一次，抱怨：“我又没谈过恋爱怎么知道情侣怎么拍照？”
　　两人试了几次，都很僵硬，很生疏，像两个木偶，怎么摆都不能严丝合缝。
　　程秋野：“这样不行，一看就不是情侣。”
　　“那怎么办？”
　　假装情侣这事情还挺有技术含量。
　　程秋野想了想，“你把我当成你喜欢的人试试？你想跟他怎么合照就怎么跟我合照。”
　　阳光不管不顾的洒下来，程秋野的银丝镜框反射着锋利的金属光，匕首一样在黎从霄眼里划过，半天没喝水，他嘴唇有点皱，黎从霄很想吻他，又很想给他一拳，打碎他高挺的鼻梁。
　　程秋野怎么就忘了他呢？就算不喜欢，也不应该把他全忘了。
　　最后他什么都没做，这么多年没有过的孤独忽然袭击了他。
　　他笑了一下，搂住程秋野的脖子，“就这样拍吧。”
　　程秋野看了看手机上的画面，黎从霄的手垂在他肩膀前面，很上镜很漂亮。
　　他说：“三二——一！”
　　按下快门的时候黎从霄扭头亲了他的侧脸。
　　画面有点糊。
　　画面里程秋野一脸惊讶，眼睛瞪圆了。
　　黎从霄把手机拿过来，把这张照片发到了自己的手机里，然后假装皱眉，说：“这张不行，再拍一张。”
　　程秋野捏着他递过来的手机，心底有些莫名的触动，“你……”
　　黎从霄硬着头皮说：“情侣照亲脸很正常，你不是说让我把你当成我喜欢的人吗？我就是想和我喜欢的人这样那样，天天贴在一起。”
　　黎从霄眼睛红了一圈，程秋野有点无奈，他忽然很好奇黎从霄那喜欢了十年的人去哪儿了，又为什么不喜欢他？
　　还有黎从霄这样的人怎么会把‘痴情’人设牢牢地钉在脑门上？
　　但这些问题问出来恐怕他更伤心，程秋野不能问，他觉得喜欢一个人喜欢到这种程度，恐怕也不是黎从霄能控制得住的。
　　他心脏沉沉的，“对不起。”
　　“你对不起什么？”
　　“让你想起你喜欢的人，你伤心了。”
　　黎从霄深呼吸了一下，他抬头看到程秋野略带担忧的眼神，心里好受了点，“拍照吧，这次不亲了。”
　　黎从霄神情已经恢复往常，他重新摆好姿势，右手放在程秋野的右肩上。
　　程秋野默然的摆弄好手机，终于拍了一张还算合格的、清晰的合照。
　　但是程秋野觉得这一张不如那张糊掉的好，可能是黎从霄的嘴唇太软，给他的印象太深刻。

14非开放式
　　钟麟觉得程秋野自从遇到黎从霄之后，事业心下降了不止一点半点，以前可从不会在工作时间摸鱼，现在他不仅摸鱼，还会早退了。
　　他很担心自己兄弟会嫁入豪门，小说里嫁入豪门的好像都挺惨。
　　他在舍友四人群里发了一句：“儿大不中留啊，我心好痛。”
　　江愈很快就回复：“怎么了？”
　　“周六钓鱼的时候秋野要带人。”
　　向春辉：“卧槽，他有女人了？”
　　江愈：“真的吗？”
　　钟麟哽了一下，对了，这俩室友都还不知道程秋野是个gay，钟麟能知道完全是因为他敢问，程秋野不会瞒人。
　　钟麟：“@程秋野”
　　这事情还是让当事人自己回答比较合适。
　　过了一分钟，程秋野：“不是女人，是男人。”
　　向春辉：“？？？？？”
　　向春辉：“？？？？？？程秋野，你是gay？”
　　程秋野：“那么惊讶干什么？”
　　向春辉：“真没想到！你居然藏这么深呢！”
　　程秋野：“我没藏，是你们没发现而已。”
　　向春辉：“兄弟，你一副断情绝爱的样子，我们上哪儿发现去，合着你拒绝那么多美女就因为你是gay！”
　　钟麟：“我就发现了。”
　　江愈：“@程秋野你和那个人确定关系了？”
　　程秋野：“正在发展。”
　　程秋野到了市中心的商业街，进了一家珠宝店，这家店很有名气，店外的屏幕上播放着代言明星拍的广告片，程秋野认得这明星，李杉芸正追着呢，她总说：“这男的祸国殃民。”
　　程秋野进珠宝店之前就已经在官网上选好了款式，进去只是为了让柜姐看看他和黎从霄的照片，判断出他的戒指尺寸。
　　“先生，您和您的另一半戒指号码选一样的就行，你们的手指差不多粗细。”
　　“那你把那款拿出来我试试看。”
　　柜姐把戒指拿出来，铂金宽面镶嵌克什米尔蓝宝石，程秋野把它套在自己左手的中指上，松紧刚刚好，黎从霄的手指稍微细一点点，不影响。
　　“您要不要再看看红宝石，和这款基本一样，鸽血红宝石也很漂亮。”
　　程秋野摇摇头，垂眸望着手指上的宝石，这种蓝色正是他想要的，矢车菊蓝色，带一点微微的紫。
　　就像冷色的火焰。
　　他忍不住想黎从霄会不会喜欢这个？他喜欢更好，不喜欢就当成道具，用完就摘下来。
　　“就这个。”
　　“请问您需要刻字吗？我们可以把您和您伴侣的名字刻在戒指内侧，这样的话，戒指会变成独一无二的。”
　　程秋野摇摇头，他们不是真的伴侣。
　　“好的，我给您包装起来。”
　　程秋野拎着对戒回到办公室，把购买戒指这一项从计划表中划除。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对程立云女士说明情况，他当然不会对她说这是一场形婚，他妈妈虽然自诩思想先进，但还没有开放到能接受形婚的程度。
　　结婚和离婚在她看来是很正常的事，甚至她本人就是单身生育，程秋野都不知道自己父亲是谁，程立云从不提他。
　　周六这天早上，程秋野准备好行装，八点钟，他走到公寓的落地窗前，低头瞧着进小区的门，一辆锃亮的劳斯莱斯从外面开进来，左拐进入地下停车场。
　　又过了十分钟，门铃响起，程秋野去开了门，黎从霄站在门外，穿着那件薄薄的长风衣。
　　见他的那一刻，程秋野蓦然觉得自己的心脏轻盈了一点。
　　“你来了。”
　　他让开路让黎从霄进门，后者进了之后环顾了一下，“程秋野，你就住这儿？赚的钱花哪儿去了？”
　　程秋野笑：“前段时间把房子卖了。”
　　黎从霄挑挑眉，看了看放在客厅里的渔具包，“你经常去钓鱼？”
　　“不算经常。”
　　“肯定比我强，等会儿你教我。”
　　“好。”
　　其实程秋野每次跟舍友出去钓鱼有百分之八十的时间都在睡觉。
　　“你都带了什么东西？”
　　黎从霄想了想助理给他准备的那一包东西，其实他没拆开看过，应该也是渔具，毕竟他说了周六去钓鱼。
　　“渔具，我放后备箱了，没带上来。”
　　“有带伞吗？”
　　“今天不会下雨。”黎从霄迷茫的眨眨眼。
　　程秋野无奈的瞧他一眼，转身从抽屉里多拿了一把遮阳伞，放进自己包里。
　　“等会儿我开车带你，你把车停在这里吧。”
　　黎从霄表示自己没意见，他越发觉得程秋野是个很可靠的人，十年前他十六岁的时候也给黎从霄一种寡言心细的感觉，如今则更加明显，他毕竟成熟了，除了太冷淡，身上一堆闪光点。
　　“你等一下，我穿件外套。”程秋野走进卧室。
　　黎从霄又打量了一下房间，沙发边放着一个圆柱形的书架，还有一盏落地灯，沙发扶手上放着一本薄薄的小说，紫色的封面上印着一个抽烟的女人。
　　《婚礼的成员》——卡森·麦克勒斯。
　　书页中间夹着一个书签。
　　黎从霄把书拿起来，视线在‘婚礼’两个字上停留了几秒钟，翻过扉页，第一页上写着“献给伊丽莎白·艾姆斯”。
　　好多小说都会写上这样的一行字，表明这本书是献给谁，好像每本书都有个特殊的读者，亦或者这本书是为谁而作。
　　小说第一句是“已切从弗兰淇十二岁时那个绿色、疯狂的夏季开始。”
　　后面有一句“六月的树有一种炫目的亮绿色。”
　　黎从霄一下就恍了神，听见一阵脚步，下意识的抬头看去。
　　程秋野从卧室走出来，身上穿了一件宽松的白色外套，他身上除了黑白没有多余的颜色，看起来很干净挺拔，他脸色淡淡的，眼神清澈明净。
　　黎从霄想起第一次见程秋野的时候他的神色也是这样。
　　他今天没戴眼镜。
　　程秋野拎起工具包，“走吧。”
　　黎从霄举了举手里的书，“我能带着它吗？”
　　程秋野点点头，“可以。”
　　按照约定他们留个人会在高速路口汇合，然后一起到郊区山上的一个湖边钓鱼。
　　上车之后黎从霄把书放在自己大腿上，“这本书你看完了吗？”
　　“看完了，正在看第二遍。”
　　“你喜欢看小说？”
　　“只是找点事做。”
　　“找点事做。”程秋野很爱这个理由，抽烟是为了找点事做，看书也是为了找点事做，黎从霄笑问：“你创业也是为了找点事做？”
　　程秋野转头看了他一眼，他转回去看路，唇角勾起说：“那倒不是，黎总，我是很认真的在工作赚钱。”
　　黎从霄三十一岁了，他见过很多人，做各种工作的人，人们对待工作的态度是负责还是得过且过他能看得出来。
　　程秋野是前者。
　　他不知道别人是怎么想的，但是在他心里，这样的人非常有价值，而且有魅力，也很值得跟随。
　　没有镜片的遮掩，程秋野的眼睛就像加了深情buff一样，把他的风淡云轻中合成了柔情。
　　“你带了隐形眼镜？”
　　程秋野握着方向盘，“眼镜是平光的，我不近视。”
　　黎从霄挑挑眉，“那你戴眼镜干什么？”
　　“装成熟。”程秋野一点不遮掩。
　　戴上眼镜之后的程秋野确实更有气势一点，斯文但是冰冷，摘掉眼镜就太年轻了，容易被人觊觎。
　　黎从霄打开手里的书重新读了起来，一路读到了山脚下，车子在减速条上一顿，开始进入盘山公路。前面两辆车里是程秋野的舍友。
　　黎从霄朝前面看，“你是怎么跟他们说起我的？”
　　“我说我们正在发展情侣关系。”
　　“这么官方？”黎从霄抱起手臂，“那我们什么时候确定情侣关系？”
　　程秋野利落的拐了个弯，从后视镜看黎从霄，他想了一下，“不如就现在？”
　　黎从霄措手不及的疑问：“现在？”
　　程秋野减速，伸手拉开驾驶座旁边的小置物屉，从里面把礼盒拿出来朝黎从霄递过去，“礼物。”
　　礼盒是纯白的，皮质，绑着粉色的丝带。
　　黎从霄不知所以的拆开来，一眼看到里面的天鹅绒戒指盒，他猛地屏住呼吸，手指用力，礼盒嘎吱响了一下。
　　“操。”
　　程秋野愣了一下，回头飞快看了一眼黎从霄，男人神色莫名的盯着戒指盒，眉心皱的很高。
　　他不喜欢这个……甚至都没有打开看一眼。
　　程秋野有点失望，他没能给黎从霄一个对等的惊喜。
　　“抱歉，我只是觉得既然是结婚，戒指是必需品，如果你不喜欢戴那就当个道具，应付别人的时候用吧。”
　　黎从霄把戒指盒从里面拿出来打开，两枚蓝宝石男戒映入眼帘，他望着它们，这蓝色让他想到金鹿湾的海面和刚入夜的天。
　　亦或者是回忆那个夏天时他的感觉。
　　他第一眼就被它们迷住了，心情顿时又悲又喜，他想如果现在他们是相爱的该多好。
　　“不是，我挺喜欢的，就是没想到。”黎从霄抬头看程秋野，“你靠边停一下。”
　　程秋野照做了，这段盘山路非常平缓，他停在路旁边的临时停车区。
　　黎从霄对了一下两枚戒指，发现它们是一样大小，程秋野说：“我给店员看了照片，她说我们带一样的号码就行。”
　　黎从霄根本不在乎，他只问：“你戴左手还是右手？”
　　“左手。”
　　“伸出来。”
　　程秋野把左手伸到他面前，他看着黎从霄的脸，带着一点探究的情绪，黎从霄是个非常贵气的男人，五官是精雕细琢的俊美，很有古典的韵味，是到老都会很好看的那种人。
　　黎从霄抓住他的手指，抬眼看着程秋野的眼睛，“有句话要先说，程秋野，虽然是权宜婚姻，但这不是开放式的，你明白吗？”
　　这意思是就算他们之间是形婚，但在婚姻存续期间，他们也不能跟别人搞起来。
　　程秋野觉得如果换个人可能就没法接受了，但对他来说这个不是难事，他不喜欢谁。
　　反而要担心黎从霄那个白月光突然戏剧化的冒出来，到时候黎从霄会怎么办呢？
　　说不定会有一出好戏呢。
　　程秋野看着黎从霄把戒指套上他的中指，推到手指根部。
　　这感觉挺奇妙，有种跟人签订契约的感觉，可能这就是婚姻的实质。他忽然觉得这一刻很值得珍惜，虽然是虚假情景，但至少是两个人一起构建出来的，接下来也要两个人一起维持，这是一种合作关系，只存在于他和黎从霄之间。
　　他拿过另一枚，套上黎从霄的左手中指，托着他的手端详了一下，赞美说：“这戒指果然很适合你。”
　　黎从霄的心弦被拨动了，复杂的看着程秋野，感受着他的触碰和欣赏，他不知道他们以后会走向什么道路，此刻他完全没有头绪。
　　大概只有一件事能确定，那就是他还是喜欢程秋野。

15钓一条鱼
　　钓鱼，程秋野不太热衷的一项活动。他小时候喜欢潜泳，喜欢低头扎进浅滩，看清澈海底那些色彩缤纷的海鱼在水下自由的样子，想象自己是其中一员。
　　而在淡水湖里钓鱼，他觉得有点没劲。
　　他还喜欢游泳，在金鹿湾一泡就是好几个小时，能连着游好几个来回，还能在水里打滚。
　　三辆车先后到了湖边，湖面很宽阔，是个天然的渔场，被一家渔业公司承包了，今天没什么客人，远处青山环绕，风景很好。
　　渔业公司在湖边修建了一些钓台，好让客人可以把鱼钩抛到深水区。
　　程秋野停好车，瞥眼见到黎从霄正看着湖面发呆，他很放松的躺在椅背上，风从车窗缝隙吹进来，拨动着他的额前的头发。
　　黎从霄的右手正无意识的摩挲着左手的戒指。
　　可能还是不太习惯，程秋野看了看自己的手指，他也有点不习惯。
　　但总会习惯的。
　　他伸手把黎从霄的安全带松了，“下车吧，戴上墨镜。”
　　黎从霄在程秋野有动作的时候就已回过神来，他嗯了一声，乖乖的把挂在衣领上的墨镜戴上，推开车门走了出去。
　　刚才在路上还有行道树遮着，现在到了山顶，阳光刺的人睁不开眼，戴墨镜的效用也很有限，程秋野带遮阳伞的举动太有先见。
　　程秋野戴了墨镜才下来，他的墨镜比黎从霄那个有点骚包的茶色墨镜要实用多了，看起来几乎是纯黑的，遮住了那双桃花眼之后，这男人更像个冷酷杀手了。
　　他的半张脸在阳光下一片雪白，嘴唇是浑身上下的焦点，粉色的。
　　一个嘴唇粉粉的冷酷杀手，黎从霄忽然翘起嘴角。
　　程秋野微微扭头看向他，“黎从霄，你笑我？”
　　他的声音像片羽毛唰的扫过黎从霄的心脏，引发了一阵颤栗。黎从霄朝他眨了一下眼睛，眸光在狭长的眼睛里闪烁，“没有，我是在欣赏你，酷哥~”
　　程秋野抽了抽嘴角，他对黎从霄间歇性的口花花不是很适应。
　　“来后面拿伞。”
　　他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抽出一把遮阳伞给了黎从霄，然后顺手拎起两个包。
　　黎从霄撑开伞才发现他左手一个右手一个，他伸手拿过自己的那个，“你不撑伞？”
　　程秋野开了一路车，有点犯懒，他把后备箱合上摇摇头说：“就几步路。”
　　前面两辆车的人也都下来了，几个人的目光隐隐的集中在他们俩这边。
　　黎从霄把伞移了一下，分了一半遮蔽给程秋野。
　　程秋野停下转身的动作看向他，眼睛完全被遮住了看不清神情，黎从霄语重心长的说：“暴晒会让人秃顶，好好珍惜毛囊吧年轻人。”
　　程秋野扬了扬嘴角，“谢谢。”
　　钟麟一副见鬼的样子，江愈站他旁边眼神莫名的看着程秋野，向春辉接受的很快，因为他跟女朋友也是这么相处的。
　　虽然从没想过这种相亲相爱的画面会出现在程秋野身上。
　　钟麟平复好了心情，却又一眼看到黎从霄举着伞的左手，戒指闪花了他的眼睛。他连忙往程秋野拎着包的左手看去，戒指是同款的。
　　这发展速度也太快了点！
　　他呆愣惊奇，一下子把心里话说了出来：“你俩真成一对了？”
　　程秋野点点头，一对，这描述挺有意思，程秋野还从没想过自己会和任何一个人成为一对呢，虽然和黎从霄这个‘一对’是假的，但也足以在他这一生与人交往的历史上画个分割线了。
　　钟麟笑着对黎从霄说：“黎总，多多关照，我们秋野没谈过恋爱，真的，您多包涵。”
　　黎从霄勾勾唇角，很有兴趣的问：“他真没谈过？”
　　“当然，我们都能做证，是不是江愈？”
　　江愈长的白净，书生气特别足，他是他们宿舍里体型最娇小的一个，“嗯。”
　　向春辉最爱揭人老底，他说：“学校还传说设计院的校草是个活化石，是个带发修行的唐僧。”
　　边说着边大笑。
　　程秋野面无表情，藏在墨镜后面的眼睛如果能飞刀的话，向春辉已经被千刀万剐了，他扬了扬下巴，对向春辉的女友说：“美女，向春辉的女装照你看过吗？旗袍高跟鞋的那种。”
　　向春辉猛地哽住了，“程秋野你不讲武德！”
　　程秋野笑了一下，黎从霄从侧面看，发觉他挡在墨镜后面的眼睛透着坏。
　　这样的程秋野他没见过，新奇，觉得自己又重新认识了这个人，所以他忍不住一直看着，直到程秋野察觉他的视线扭过头来，有点疑惑的看着他。
　　钟麟在这时候说：“走走走，快到十点了，两个小时啊，谁空军谁请吃中饭。”
　　程秋野看了看黎从霄撑伞的手，还有弧度纤雅的手腕，“走吧。”
　　几个人分别找了地方，程秋野跟黎从霄并排，钓鱼不难，最主要就是要有耐心。
　　程秋野架好鱼竿就百无聊赖的靠进了躺椅，还邀请黎从霄一起摆烂。
　　第一条鱼是向春辉钓起来的，一条拇指长的小鲫鱼，他无语的把它放了。
　　过了一小会儿，江愈拎了两瓶矿泉水跑过来，先递给程秋野，“给你。”
　　程秋野接过来，说了声谢，江愈又把另一瓶递给黎从霄。
　　“谢谢。”黎从霄看了眼江愈的眼睛，感觉到一点被隐藏的很好的不悦。
　　江愈低声说了一句：“不客气。”
　　他走之后，黎从霄看了眼打开瓶盖喝水的程秋野，“这个同学啊，他喜欢你。”
　　冷不丁的听到这句，程秋野刚咽进去的水分了叉，把他呛的猛咳，黎从霄也吓了一跳，伸手帮他拍背，程秋野好不容易才缓过劲，伸手把晃来晃去的墨镜摘了。
　　他眼睛咳得泛泪光，嘴唇都有了肿的假象，有点红晕附着在他颧骨上。
　　黎从霄似笑非笑的眼睛在看清他的脸之后深沉许多，“这么激动？”
　　“别开玩笑。”程秋野摆摆手，“他怎么就喜欢我了？”
　　“你不信？”黎从霄舔舔嘴唇，“喜欢一个人的眼神太好分辨了，他绝对喜欢你。”
　　“他从来没表示过。”程秋野回忆了一下大学四年的时光，江愈没有对他有过特殊关注，他们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大学舍友。
　　“不是所有喜欢都会被表示出来的。”黎从霄抱起手臂。
　　程秋野点点头，“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
　　“我认为如果他喜欢我但选择不表达出来，就说明他并不想和我在一起，既然如此其实这件事和我无关。”
　　黎从霄愣了一下才理解程秋野的意思，他叹了口气，这人说的话好有逻辑，但又好无情。
　　“那我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他跟你告白你会怎么回应他？”
　　程秋野皱皱眉，“我不喜欢他，而且我已经跟你在一起，如果他明知这个还和我告白的话就是人品有问题，我会跟他绝交的。”
　　黎从霄只想到了开头，没想到结尾，说程秋野无情，但他又很懂人情世故，他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他还知道在心里排序，还知道婚约对象要放在最前面。
　　但是他这一切都是理智判断的结果，不带一点感情。
　　他可爱又可恶，没心没肺的，脑回路清奇。
　　黎从霄有点抓狂的摸了摸侧颈，叹了口气，一颗心酸胀，如果程秋野爱他就好了，他想被程秋野爱着，想挖掘出他心里的爱意把他占为己有，但是这条路好像注定漫长。
　　“程秋野，换种思维想想，如果他判断出你会拒绝，他就不会告白了，不是他不想和你在一起，而是他不想失去朋友的情谊。”
　　程秋野想了一下，原来喜欢一个不会回应的人是这种感觉，他想到黎从霄喜欢的那个人，是不是也是一个不会回应爱的人，喜欢上那样一个人太辛苦了。
　　转眼他看到黎从霄的浮漂一上一下的动了起来。
　　他说：“黎从霄，你有鱼上钩了。”
　　黎从霄转头一看，立刻伸手抓住鱼竿，紧张说：“怎么办，直接拉起来吗？”
　　“慢慢拉。”
　　黎从霄很听话，就是有点太听话了，他拉的很慢很小心，好像钩子上不是一条鱼而是一块黄金，而且用力的方法有点不对。
　　这姿势，一会儿人掉进水里可怎么办？
　　程秋野伸手过去，“我来教你。”他的手掌盖住了黎从霄握竿的拳头，帮他移了一下位置，另一只手抓住男人的肩，声音在他耳边，沉稳而动听：“把它拉过来。”
　　鱼在水面之下被拖动，一边向上一边靠近，程秋野低声说了一句“到了”，然后一个用力，一条银色的鲤鱼从水里跳出，在半空甩着尾巴。
　　程秋野把鱼嘴从钩子上取下来，放进沉进湖水里的网中，笑说：“行了，今天你不用请客了。”
　　这条鲤鱼足有他小臂连着手掌那么长，胖乎乎的，活蹦乱跳。
　　黎从霄把鱼竿放下，转身打开矿泉水盖子，咕咚咚喝了半瓶，脸还是烫的，头还是晕的，被紧抓过的手还是酥麻的，抓住矿泉水瓶都费劲，让他无端端想到无骨鸡爪。
　　转眼他心里骂：程秋野你他妈的。

16人生大事
　　到了快中午的时候，湖边又来了客人，一家三口，一对恩爱夫妻带着一个可爱的小女孩。
　　他们在湖面上划船，湖蓝色的小驳船在碧绿的水面上游荡，远处是青山和云天，船上的男女互相依偎，女孩带着粉色草帽，调皮的扒着船触摸水面。
　　这构图非常完美，油画一样漂亮。
　　向春辉立刻放弃了钓鱼，拉着女友去租船。
　　程秋野翻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心想也许可以发给设计部做参考，他转了转镜头，黎从霄出现在画面之中，镜头刹那间虚化了一些，然后聚焦在了他的脸上。
　　阳光被遮阳伞挡去一半，柔和了很多，黎从霄的皮肤在阴影中呈现出淡淡的蜜色。
　　他眯着眼躺在椅子上，神色悠然的看着湖面，风衣已经被丢在一边，条纹衬衫开了三颗扣子，不规整的敞开着，露了片皮肤出来，再往下是细窄的腰和一对长腿。
　　他的衣服布料轻薄，人又很放松的躺在那儿，因此及其微妙的显出了胯骨。
　　他呼吸着，胸膛规律的起伏，整个人透着一股颓/靡/虚/弱的性/感。
　　黎从霄是很吸引人的。
　　程秋野按了快门。
　　镜头里黎从霄转过脸来，懒懒的问：“你在拍照？”
　　本该移开镜头的，但程秋野鬼使神差的又拍了一张，这张里定格了黎从霄的笑。
　　黎从霄挑挑眉，伸手说：“给我看看。”
　　程秋野把手机递过去，心情竟莫名有些忐忑。
　　“拍的不错。”
　　黎从霄有点得意，能让人想要拍照的人或者景色，当然是被欣赏的，有美感的。
　　他希望程秋野这样看他。
　　程秋野笑了笑，“你很上镜。”
　　黎从霄歪歪头，现在程秋野跟他说话时已经会笑了，不像刚开始那么冷淡，那么官方，他半真半假的说：“你这么夸我，我要误会了。”
　　“我说的实话。”
　　黎从霄心想这就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他摆摆手，有点意兴阑珊。
　　湖面上忽然传来一阵异响，他看过去，发现刚才还在湖面上泛舟的一家三口不知怎的翻了船，三个人都在水里惊慌失措的扑腾，一看就是都不会游泳，他们越是扑腾越是往下溺，那小驳船在他们无意识的挣扎之中被推的很远。
　　渔场有救生员，但此时并不在场，三个人溺水，再晚就救不过来了。
　　程秋野看清情况之后立刻把鞋子脱掉，然后是外套和墨镜，接着他一步冲到码头边扎进湖里。
　　黎从霄吓得从椅子里站起来，他到码头边弯腰盯着湖面，看到程秋野从几米外的水底下钻出来呼吸，然后像条鱼一样飞快朝那三个人靠近。
　　他扭头朝湖那边跑，钟麟和江愈也反应过来迅速跟了上去。
　　程秋野很快就抓住了挣扎最剧烈喝水也最多的男人，他从背后抓住他的衣领，几番沉浮之间听见黎从霄在岸上喊他的名字。
　　“程秋野！到这里！”
　　他转头看见水上飘着的橙色救生圈，黎从霄在离他最近的岸边拉着绳子，神色焦急。
　　程秋野用力把男人带到救生圈附近，男人下意识的紧紧抱了上去。程秋野推了他一把，转头又往湖心游去。
　　救生员也从远处房屋的方向冲了过来，程秋野觉得他能赶得上去救那个离岸边并不是很远的女人，便一心往小女孩身边去。
　　他们落水的地方本来离岸边不远，小女孩会水，但落水的惊慌之后她方向感全无，打着转离湖心越来越近。
　　程秋野一口气游了十几米远，黎从霄的声音隔着水面都能听见。
　　他喊：“程秋野！注意安全！”
　　现在已经有点沙哑了。
　　别喊了，程秋野想，不用担心我，在水里死不了。
　　不知道是累的还是被喊的，他有点心率不齐，忽快忽慢的。
　　他终于扯住了小女孩的脚踝，试图从背后把她箍在怀里，女孩却受了惊吓，一脚蹬在他肚子上。
　　程秋野闷哼一声，竟然被这一脚踹的沉下去喝了一大口湖水。
　　他钻出来，这次终于把女孩从背后箍住了朝岸边拖去。
　　女人已经被救生员拉到岸边，正在那儿惊慌失措的哭着呢。
　　救生员游过来把小女孩接住，程秋野松了口气，他的肚子内外都疼，那口湖水凉透了，还很难喝。
　　救人的时候还好，危机解除了，肾上腺素消退，他扒住岸边的一瞬间觉得筋疲力竭。
　　湖深岸陡，里面像个光滑的大碗，脚没地儿踩，程秋野叹了口气，接着就被人扯住了肩膀，他一仰头，看见黎从霄煞白的脸色和纠结的眉头。
　　黎从霄人虽然瘦，力气倒不小，他把程秋野从湖里拽上岸。程秋野坐在地上抹了把脸上的水，“谢谢。”
　　黎从霄一言不发的从旁边拿了一块大毛巾展开朝他罩了下去，程秋野只觉一片昏天黑地，湿透了的头发被狠狠揉了几下。
　　不知道还以为黎从霄在洗狗呢。
　　他笑了一下，伸手把毛巾拽下来围住上半身，黎从霄抿着嘴，双手还拽在毛巾上，程秋野发现他的手在抖。
　　可能是被吓到了，可能是刚才太用力。
　　“程秋野。”黎从霄低声说，“刚才真吓人。”
　　程秋野的腿也是软的，他抬头看黎从霄，不禁觉得这人真挺可爱。
　　他伸手隔着毛巾包住了黎从霄的手，安慰说：“没事了，我很会游泳。”
　　黎从霄知道他水性好，但还是担心，“你刚才是不是被踹了一脚？”
　　“你怎么知道？”
　　黎从霄皱眉，他反拉住程秋野的手，“我一直看着你呢，你起来把衣服换了，我们去医院看看。”
　　‘我一直看着你呢’，程秋野默念了一下这几个字，心里生出来一点很怪异的感觉，他撑着双腿站起来，湿透了的裤子贴在身上真不好受，他腿软了一下，黎从霄立刻揽住他。
　　他笑了一下，低声说：“黎总还挺可靠。”
　　黎从霄声音哑哑的，心里还有点怕，逞强调戏说：“感动就快点跟我去领证。”
　　程秋野缓过劲来，脚步稳了，他想了一下，“后天怎么样？”
　　黎从霄愣愣的，“嗯？”
　　程秋野很认真的解释道：“明天周日，民政局不开门。”
　　黎从霄这才反应过来，程秋野把他说的话当真了，而且还说后天就要跟他领证。
　　这人脑子是不是进水了？他想，但可能他的脑子也进水了。
　　他舔舔嘴，说：“行，周一。”
　　程秋野见他点头，忽然觉得有些东西在心里落地了，他寻思，结婚到底是人生大事，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这件事一旦落定，黎从霄就在他人生里有了位置和分量，和其他人有了区别。
　　他觉得这不算坏。

17亲密同伙（修了回忆！）
　　程秋野倒还好些，湖岸的另一边可以说是兵荒马乱。
　　女人溺水的时间稍微长了点，被做了急救之后正半死不活的躺着，男人在她旁边像条落水狗一样趴着，絮絮叨叨的关心着她，却被甩了一嘴巴，女人皱着眉不耐烦的说：“闭嘴让我歇会儿！”
　　男人不说话了，一副很受打击的样子。
　　小女孩边吐边哭喊：“以后再也不坐船了！！！”
　　这三个人还需要更多时间恢复理智。
　　程秋野上岸也就几分钟的时间，钟麟他们几个围上来，又七手八脚的给他包了几层毛巾。
　　太阳还在头顶上晒着，风却有些凉，程秋野不适应被人近距离簇拥着的感觉，胃里那口湖水忽然翻滚，他弯腰呕了一下，却什么都吐不出来，只得了一身冷汗。
　　他抬头，下意识去找黎从霄，对方在他几个舍友过来的时候把他放开了，现在在几步之外打电话。
　　他的目光宛如实质，黎从霄几乎在他目光接触到他的时候就注意到了，他回头，看到程秋野在太阳底下，浑身上下包的像个粽子，头发乱糟糟的。
　　他抿着嘴，似乎在委屈怨念，好像在说“你不应该离我近点吗？”
　　黎从霄抿抿嘴，如果在这种时候笑出来不太好，但程秋野惨兮兮的样子真的很有趣。
　　他走过去，拉住程秋野的胳膊，“渔场那边在准备干净衣服。”
　　程秋野垂眸望着他带着揶揄笑意的眼睛和他的嘴唇，他想起那个贴在脸颊的吻，喉咙不自觉的吞咽，他说：“我有点冷。”
　　黎从霄立刻转头对钟麟说：“钟总，麻烦你去收拾一下我们的东西，换好衣服之后我们就先回去了，你们几位自便。”
　　他对旁人说起话来总是很礼貌，但并不亲切。
　　向春辉大大咧咧的说：“我们还在这儿待着干什么，把秋野送医院去看看吧，他刚才都要吐了。”
　　黎从霄边带程秋野往渔场办公楼走去，边说：“我带他去就行。”
　　向春辉还准备说点什么，他女友在旁边扯了扯他，给他使了个眼色，他才反应过来。
　　眼看着俩人走远，他感叹：“他俩看起来感情挺好。”
　　钟麟开玩笑，“咱们秋野妥妥是嫁入豪门的命。”
　　但他心里还是蛮担心的，他们虽然是创了个不小的业，也算是小有资产，可是跟黎从霄一比，还是门不当户不对。
　　江愈一直抿着嘴，兴致不高，“走吧。”
　　程秋野看到花裤衩的时候是拒绝的，黑色T恤还好，印着沙滩椰子树和海鸥的花裤衩是什么鬼！
　　渔场工作人员见他皱眉，谨慎的说：“沙滩裤纯棉的，穿上很舒服！是这边销量最高的产品。”
　　每到盛夏，这里会开水上狂欢节，有各种水上项目，这种产品会在这里畅销完全是因为刚需，销量高不代表符合审美。
　　深水湖旁边有几个露天游泳池，只是最近天气凉了，人也少，所以没放水进去。
　　程秋野忍了又忍，还是怨念的说：“这儿又没有沙滩，卖什么沙滩裤。”
　　黎从霄嗤嗤的笑起来，程秋野瞪他，他把手抬起来半遮住嘴唇，“快穿上吧，免得等会儿感冒。”
　　他转头对工作人员说：“这里不需要什么了，谢谢。”
　　他凤眼还是笑着，那个工作人员呆呆的脸红着，转身走出了更衣室。
　　程秋野放弃的把身上的毛巾都取下来，最后擦了擦半干的头发，原先的白T成了半透明的，紧贴在身上，露出点肤色和流畅的肌肉轮廓。
　　从小喜欢游泳这回事除了让他水性好之外，就是水流和力量把他的躯体塑的修长，每块肌肉的膨胀都恰到好处，肌肉连接的异常优美。
　　像只猎豹，冷冷的彰显野性。
　　冷不丁的看到这一幕，黎从霄咳了一声，有点脸热，他转身：“我出去等。”
　　程秋野还以为自己得开口提醒呢，还好人出去了。
　　渔场准备的衣服勉勉强强能让他保持面上的衣冠整齐，他抿抿嘴，这渔场他再也不会来了，工作人员太不细心，没准备新内/裤。
　　刚脱掉上衣，又擦了一次，外面就又传来黎从霄的声音。
　　“程秋野。”
　　程秋野走过去打开门。
　　黎从霄一眼看见他光溜溜的胸，不由眼晕了一下，“我给你拿了条泳/裤……”
　　他说话的声音像是被烤干了，程秋野把泳/裤接到手里，心里一阵感激，还有尴尬，他说：“你去喝点水。”
　　然后把门关上了。
　　黎从霄站在门外边，好像那白花花的胸还在他眼前晃，他心猿意马，不由觉得自己好没出息，这么禁不住诱惑，程秋野随随便便说个话露个肉都能让他这样。
　　又不是没看过别人的肉，男人的女人的他都见过，只是没兴趣沾惹，没有感情的性他不想要。
　　所以也就只剩程秋野了，只有他能给他这种冲击，让他颤栗。
　　这挺可耻的，他越想越觉得热。
　　他想着程秋野在水里游动的姿态，不由想起十六岁的程秋野。
　　夜深，月光满天，是他在金鹿湾住的第一夜。
　　说是客房，倒也真是客房，床，桌子，电风扇，衣柜，什么都有，床单是条纹粗布，触摸起来有种厚实的温柔感。
　　程秋野的姥姥是个朴实的农妇，爱干净，她用猪毛刷扫了两遍床，被单上没有一丝褶皱，她边扫边抱怨，“秋儿，你就会给我找事干，半价客房，你就是想找人陪你玩。”
　　黎从霄这才知道这个娇小平坦的‘妹妹’叫秋儿。
　　妹妹抱着手，“你让我打扫不就好了。”
　　姥姥说：“我说过不要你做这些的，你一点也不要做，做饭做家务都不可以，只要好好学习。”
　　黎从霄寻思这个姥姥还挺好，知道娇养女孩。
　　妹妹皱着眉，欲言又止的保持安静，接着她转头对黎从霄说：“饭菜不半价，姥姥做什么你吃什么，一天五十块，可以吗？”
　　姥姥回头，“五十块，你抢钱啊，三十就好，小伙子，别听他的。”
　　三十块和五十块对黎从霄来说没什么区别，主要是这两祖孙还蛮有意思。
　　他愿意和他们相处几天。
　　那天深夜，黎从霄起夜，卫生间在院子另一角，他看过，就跟城里的独立卫浴是一样的，并不是那种农村里的茅房。
　　不然他肯定就走了。
　　夜太深太安静，偶尔他还能听见姥姥的鼾声。
　　推开房门，他看到夜色之中明珠一般的月亮，月光温柔又清凉，他听见一阵趿拉着拖鞋的脚步声，于是向下望。
　　光头的小小人影端着水盆走到院子中间，在藤编的小凳子上坐下，然后脱掉了上衣，用湿漉漉的毛巾擦拭着皮肤，脊背随着动作伸展。他的洁白和朦胧与月光对应，看起来好像在沐浴月光梳理羽毛的神物，
　　黎从霄这才意识到他是个男生。
　　他那时候二十一岁，已经接受自己作为一个同/性/恋活着，可囿于时代，他把这个当成秘密保存，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他虽然知道自己是个同性恋，这个答案是基于他对女人没有感觉而得出的，并不是他对哪个男人有了感觉，程秋野是第一个引发他渴望的人，这不应该，他还未成年。
　　黎从霄落荒而逃，钻回自己的房间，心里顿时充满了罪恶感和自我谴责。
　　第二天他就决定离开，但是姥姥准备了早饭。
　　饭桌上，他几乎抬不起头，想要饭后就结账离开。
　　程秋野挑食，把胡萝卜全部扔在桌子上，姥姥用筷子打他的手，“臭小子，给我吃！吃胡萝卜可以长个！”
　　少年不情不愿的吃了两口，对黎从霄说：“等会儿带你去海边游泳！”
　　黎从霄说要走的话就这么在喉咙眼怎么也说不出来了，饭后他跟少年去到海边，忍不住问他：“我一开始以为你是个女孩。”
　　程秋野看他一眼，“嗯。”
　　“你为什么不说？”
　　少年很无辜，“是你认错了。”
　　潜台词就是“不关我事”，奇怪但是很有逻辑，黎从霄一时语塞，罪恶感淡了一些，但也只是一些，然后他就从程秋野眼里看到了一点笑意。
　　少年笑起来，像看完了一出喜剧，乐得让人恨不起来。
　　……
　　程秋野穿上衣服和自己的鞋走出去，黎从霄倚在走廊尽头的窗边，他走过去，发现对方正看着湖面，不知道在想什么事情，看上去有些忧郁。
　　“黎从霄。”
　　男人扭头应了一声，“你换好了。”他上下打量程秋野，脸上又有了神采。
　　“我们回去吧。”
　　黎从霄点头，“我联系了医院。”
　　程秋野觉得没必要，只是肚子有点疼而已，“回家睡一觉就好了。”
　　“你个玻璃胃，想犯胃病啊？”黎从霄严肃的说。
　　程秋野顿住了，他看着黎从霄，神色平淡，“你是不是调查过我？”
　　黎从霄知道他喜欢吃什么菜，知道他是玻璃胃，这都是程秋野从没告诉过他的，之前那次他不在意，这次他不能了。
　　黎从霄抿抿嘴，“嗯。”
　　其实他没有，他想过要调查一下这十年来程秋野的动态，但后来他改主意了。
　　他知道这些是因为十年前那两个月的朝夕相处，程秋野从小就玻璃胃，动不动就疼起来，疼起来也不闹腾，就躺在床上像个刺猬一样缩着，看着可怜，黎从霄记忆犹新。
　　“你还知道什么？”
　　黎从霄忽悠：“也没别的了，也就是查查你的私人关系什么的。”
　　程秋野默然不语，他能理解黎从霄调查自己的动机，不管是从商业还是婚事来看，信息都是至关重要的。
　　但理解不代表他乐意。
　　他看着黎从霄的眼睛，“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这么平淡的谅解不在黎从霄的预计范围之内，他有点疑惑，但也松了口气。
　　程秋野说：“你要是想知道我什么事，可以直接问，我不会撒谎的。”
　　“哦。”黎从霄的心跳好快。
　　“你也不能对我撒谎。”程秋野强势的要求道：“我们是一伙的。”
　　黎从霄被他的眼睛吸住了，有点不着调的想，伴侣嘛，本质上就是世间的一对亲密同伙。
　　不错。
　　他苦中作乐的勾起唇角，狐狸一样说：“只要你问，我肯定不撒谎。”

18属实玻璃
　　程秋野的胃属实玻璃，回市区的路上就疼了起来，像旷工小队在里面开凿，干痛。
　　一开始还能忍，他抿着嘴坐在副驾驶，手里捏着那本黎从霄带出来的书。
　　这小说洋洋洒洒七八万字，只写了女主角四天的经历，程秋野花了三个晚上才看完，纯属是坚持，他想要有始有终，他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看第二遍。
　　这书不是不好，女主是个感情热烈细腻到极致的少女，而程秋野是个男人，而且是个没有那么多感情的男人，他读这种书很慢。
　　他把书打开放在腿上，希望转移注意力。
　　黎从霄开着车，说：“这书的女主角挺怪。”
　　“嗯。”程秋野抿着嘴，声音短促。
　　说到怪人，有谁不怪？再普通的人都有不被人理解的一面，俗称为‘怪’。
　　世界上也没有谁能完全理解谁，所以大家都是别人眼里的怪人。
　　这点倒是众生平等，程秋野分神想到，黎从霄也是个挺怪的人，他身上有秘密。
　　胃痛是逐渐加剧的，先是斧凿刀砍，现在是电钻，伤害倍增，程秋野闷着脸按着肚子，浑身冒冷汗。
　　他很久没疼成这样了，耐受力有点衰退，他蜷起来，抱着自己的腿，挤压着胃。
　　黎从霄恨不得把车当飞机开，一路冲回市区，开进了医科大学附属医院。
　　快到的时候他拨了个电话，急救通道一马平川，他把车开上急诊大厅门口，边树穿着白大褂在那儿等着，一见车停就拉开副驾驶座，看到程秋野满头大汗的拧着眉头，黎从霄把安全带松开，对边树说：“他疼了好一会儿了，会不会胃出血？”
　　“难说啊。”边树知道基本情况，在水里被踹了一脚还喝了口脏兮兮的湖水，有可能是湖水，有可能是被踹了一脚，前者那就是急性胃炎，后者有可能内脏破裂，那就惨了。
　　“他叫什么？”
　　黎从霄从驾驶座钻出来，“程秋野。”
　　边树刚想指挥几个护工把人拉出副驾驶，程秋野却睁开眼了，他捂着肚子从车里下来，竟然还能站着，只是微微缩着肩膀，看上去很虚弱。
　　“这还行。”边树笑说，“还没失去意识呢。”
　　他才刚说完这句，程秋野就咣当栽下去，没了意识。
　　边树从急诊室出来，看见黎从霄在走廊里磨地板，一脸耐不住的焦急担忧，一见他出来就问：“他怎么样？”
　　边树说：“就是急性胃炎，疼得厉害了点，人都醒了，正在输液。”
　　黎从霄肉眼可见的松了一大口气，“那就好。”然后他就想进急诊室。
　　边树拽住他，“黎从霄，有你这么对发小的吗？用完就扔？”
　　黎从霄匆匆说：“过后请你吃饭。”
　　“他跑不了，看你急的跟老婆生孩子一样。”
　　黎从霄一下子冷静下来，站定了，边树戏谑：“冷静了？刚才你差点哭出来，丢人。”
　　黎从霄无语，一下觉得喉咙冒火，“有水喝吗？”
　　“跟我来。”
　　办公室里，黎从霄连着喝了一整瓶水，坐在凳子上，觉得腿有点酸。
　　边树问：“他谁啊？”
　　“程秋野。”
　　“我问你俩的关系。”
　　“快结婚了。”
　　边树：“哦快结婚……啊？”
　　黎从霄拿凤眼睨着他，“我们快结婚了。”
　　边树石化了几秒钟，惊道：“卧槽，你没骗我？”
　　“没有。”
　　边树举起双手，脑子还是没转过弯来，他知道黎从霄性向，但也知道黎从霄这么多年雷打不动保持单身。
　　“等会儿，不是，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好长时间了。”
　　看黎从霄有点不耐烦，边树停下来，啧啧说：“真没想到啊，他哪里把你迷住了？你居然要结婚。”
　　黎从霄把两只手扣在一起，“他什么时候能好转？”
　　“我建议住院观察一夜，明天能好就回家吃药去。”
　　黎从霄点点头，“他什么时候能吃东西？”
　　“等他觉得饿了，可以吃点肉粥。”
　　“他这胃能养回来吗？”
　　边树听他这么问，骤然觉得不一样了，黎从霄把人当回事儿的征兆就是替他看长远，这挺好分辨的。
　　黎从霄身边围着一堆人，从小到大各种朋友，跟谁都能说得上，看似活在一个缤纷大世界里，其实他心里有另一个圈，圈里只有寥寥几人，要进去可难了，进去了也有出局的风险。
　　他外热内冷，一旦觉得这人不可结交，就立刻踢出去看都不看。
　　“西医不行，看看中医吧。”
　　“嗯。”
　　边树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你们真要结婚啊？”
　　黎从霄把左手放在桌子上敲了敲，“看。”
　　那戒指边树不能看不见，他深吸一口气，“婚礼伴郎有我的份儿没？”
　　“还没说过婚礼。”
　　边树无语。
　　黎从霄看了看腕表，才中午一点钟，今天过得好漫长，他站起来，“我去看看他。”
　　胃还是疼，程秋野只是闭着眼，听见有人靠近就睁开了，黎从霄轻手轻脚的被逮个正着。
　　他白小心了，“你没睡着。”
　　“嗯。”
　　“医生说等你饿了就能吃点东西。”
　　“你先去吃。”
　　程秋野越发言简意赅，黎从霄能懂，“不饿。”
　　“几点了？”
　　“一点十分。”
　　“去吃饭。”
　　黎从霄怔了一下，“你一个人没问题吗？”
　　“胃疼而已。”
　　“你都疼晕了。”
　　“很久没犯，不习惯了。”
　　黎从霄扯扯嘴角，不知该说什么好，程秋野左手输液，手指上还圈着那枚戒指。
　　他叹口气，“我还怕戒指掉湖里。”
　　止痛药在血管里疏散，麻痹神经，程秋野却好像比之前敏感，他知道黎从霄怕的是什么。
　　是个人就多少有点怕看见人死，何况他们还是某种共同体，有了牵扯就有了畏惧。
　　抬手拍了拍黎从霄的手背，他不太会安慰人，笨笨的，“去吃饭吧，好好歇一下。”
　　黎从霄眼皮一酸，“过会儿我再来。”
　　他离开病房，程秋野眯起眼，半梦半醒的被转了病房，心里总觉得黎从霄来了，要说话，黎从霄眼睛圈红了，要哭。
　　黎从霄，一个三十一岁的大男人了，竟然还爱哭。
　　程秋野脑子里乱七八糟的，直到彻底睡着，最后一个念头很无厘头：他想换条正经内/裤，泳裤太闷了。

19渣男气质
　　程秋野醒来之后发现窗外已是夜色，绥阳城里华灯初上，病房里很安静，两张病床，另一张是空的。
　　液体已经输完了，他坐起来，胃疼消停了，但也没有饥饿感。
　　手机里躺着几个未接电话，都是钟麟他们的，微信里也有未读的消息。
　　程秋野回复舍友群：“没事了，一切正常。”
　　向春辉语音：“没死就行！”
　　钟麟：“后来那对夫妻抓住我们使劲道谢，还说要给你送锦旗。”
　　程秋野冷冷的，“没必要。”
　　钟麟：“当然知道你怕麻烦啦，没给他们联系方式。”
　　程秋野把手机放下，掀开被单，在看到自己身上的沙滩裤时，沉静的表情又裂了一次。
　　太丑了，这裤子。
　　从卫生间出来，边树已经在病床边等着了，他一头卷毛，平常很少能见到卷毛的男医生，他说：“诶你好，程秋野是吧，我是黎从霄的发小。”
　　程秋野记得他，“边医生。”
　　“叫我边树就行。”边树说着指了指病床，“你坐你坐。”
　　程秋野便坐下了，他还把腿放进了薄被，他真不想多看那裤子一眼。
　　边树拿了把椅子放在床边，安然的坐下，“你胃还疼吗？”
　　“不疼了。”
　　“肚子上有没有淤青。”
　　“有一点。”程秋野没想到那个小女孩力气还挺大，直接在他肚子上踹出了一个拳头大的黑青。
　　“那个不用管，不要用力按他，最多俩星期就没事了”
　　“嗯，谢谢边医生。”
　　边树暗自打量着程秋野，他对程秋野的第一印象不是很好，一个穿着花裤衩的高个男人缩着肩膀的痛苦形象，一点美感都没有。
　　但是现在，他当然承认这男人确实有迷人之处，首先他长得就不错，很不错。
　　就是有点冷淡，话太少了，他还以为黎从霄喜欢的对象一定是温柔善解人意那一挂的，没想到是个冷淡系。
　　边树撇撇嘴，黎从霄发小这个身份对程秋野来说没什么卵用。
　　“我听从霄说，你们要结婚了？”
　　程秋野点点头。
　　“你们认识多久了？”边树问：“别误会，我就是好奇，黎从霄可一直都是单身来着，你们是在国外认识的？”
　　程秋野不知道黎从霄是怎么跟他说的，说多错多，他决定少说点。
　　“他没告诉你吗？”
　　边树心里一凛，这个人挺有防人之心，不好亲近。
　　作为朋友他对黎从霄很有保护欲，所以下意识的挑起毛病来了。
　　他自来熟的抱怨：“他那个人不喜欢跟人多说，但是我八卦，很好奇他的爱情故事，看在我以后可能要给你们婚礼当伴郎的份上跟我透露一点？”
　　“我们还没说过婚礼的事情。”程秋野说。
　　边树汗颜，不要脸的说：“那我先报个名。”
　　“我们认识有一段时间了。”程秋野斟酌道：“不是在国外。”
　　边树等了一下，“没了？”
　　程秋野点点头，“我也不喜欢跟人多说。”
　　他没义务满足别人的好奇心。
　　边树从他那双貌似深情的桃花眼里看出了这个意思，尬了一下，这俩人怎么回事？都这么强势，相处起来得是什么样？
　　天天对着彼此的脸一言不发？
　　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他几乎要打哈欠，再美的脸还能敌得过没话聊的寂寞？
　　病房门被人从外面轻着手脚推开，黎从霄提着一个保温饭盒，一下对上程秋野的视线。
　　边树回头一看，“从霄你来了！”
　　黎从霄嗯了一声，微微皱眉，“你在这里干什么？”
　　边树实话实说：“我来关心病人，顺便采访一下你的结婚对象。”
　　黎从霄从门口走到床的另一边，问程秋野：“你怎么样？”
　　“已经好了。”程秋野抬头看他。
　　“吃点东西吧？我给你带了点肉粥。”
　　“等会儿再吃，我现在不饿。”
　　“好。”
　　黎从霄把保温饭盒放在床头柜上，对边树说：“你还要在这里摸鱼多久？”
　　啊，开始撵人了。边树笑笑：“我忽然想起有件事忘了跟你说，你跟我来。”
　　黎从霄跟着出去，边树把他带到值班医生的办公室，里面除了他们没有别人。
　　边树顶着鸡窝头在这三分地上打了几个转，黎从霄冷眼看他，“什么事？”
　　边树扭头看着黎从霄，眸光深沉，表情颇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惋惜。
　　“从霄，我怎么看怎么觉得程秋野渣男气质很突出。”
　　黎从霄讶然，“你从哪儿看出来的？”
　　“他对我冷淡就算了，对你怎么也那么冷淡，面无表情的。”
　　边树觉得程秋野是个白眼狼型的渣男，知恩不报的那种。刚才黎从霄对他多温柔啊，低眉顺眼的哄他，结果他连个笑容都没有。
　　“你是不是就看中他的脸了？”手背敲着手心，边树说：“这不行。”
　　黎从霄看他转，眼都晕了，他拉开椅子坐下，翘着腿，边树看他好像油盐不进，就说：“你鬼迷心窍啦！”
　　算是吧，黎从霄心想，要不是鬼迷心窍怎么能想一个人想十年？
　　“你们是不是认识没多久？他跟我说你俩不是国外认识的，你回国常驻还不到俩月。”
　　黎从霄不想回答这问题，在程秋野那里他们认识了不到俩月，正常。
　　他其实不怎么怪程秋野，对于十年的跨度来说，一个夏天太快太短，就像天空中划过的流星。
　　不对，程秋野是流星，是焰火，黎从霄是地上那个为看到他而欢呼雀跃的人。
　　只是有点不甘心。
　　十年前他做了正确的选择，就是克制、放弃。
　　十年后他选择强扭，他不知道这是不是正确的选择，但是瓜熟了，不扭多可惜。说实在的，他也不是什么好人。
　　黎从霄勾勾唇角。
　　边树还在劝：“……第一次谈恋爱能不能别这么仓促？我不是建议你分手，我建议你再谈个一年半载的，多跟人处处，你听见了吗黎从霄？”
　　黎从霄又想了想刚才程秋野仰头抬眼看他的神情，那是种克制和安静，他说：“他刚闹完一场病你就要他热情啊？你的医者仁心呢？你再认识他久一点就知道了，他不是你想得那样，他很好的。”
　　“反正现在是看不出来有多好。”边树只觉得黎从霄对程秋野有怜爱滤镜。“他是不是谈过好多次恋爱了？”
　　“？”
　　边树觉得自己说的很对，“情场高手一般都挺会拿捏人的。”
　　黎从霄无奈的看着他，“行了别说了，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他没拿捏我，我也不是傻子。”
　　“唉。”边树夸张的叹了口气，抓了抓卷毛头，“记得让我去当伴郎。”
　　黎从霄被逗乐了，拍了拍椅子扶手，他站起来，“如果办婚礼的话你肯定是伴郎。”
　　边树比了个ok，他把话都说到位了，以后就不会再提，除非程秋野真的渣了黎从霄。
　　“走吧去谈你的恋爱。”边树朗诵：“谈不被定义的恋爱。”
　　黎从霄抬脚踹上他的小腿，笑说：“滚。”

20我会等你
　　黎从霄回病房的时候，程秋野正在喝他带过来的粥，看上去精神多了。
　　见他进来，程秋野笑了一下，“你回来了。”
　　他短发散着挡住额头，又没有禁欲的银丝眼镜和无情绪的嘴角，看起来完全是个大学生。
　　黎从霄颇有点心满意足，看看，这不是会对他笑的嘛！
　　程秋野把饭盒放回去。
　　黎从霄走过去，坐在边树刚才坐过的椅子上，他看了眼饭盒，里面还有一半。
　　“不再吃点吗？”
　　“已经饱了。”程秋野接着问：“你跟边医生认识多少年了？”
　　黎从霄挑挑眉，“从五岁开始，到现在有二十六年。”
　　二十六年，程秋野想，边树和黎从霄认识的时候他才出生。他皱眉，这个类比怎么这么怪？好像他很羡慕他们俩认识那么长时间，他立刻把它抛出脑海。
　　“他知道我们的事吗？”
　　黎从霄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我不会告诉他的，不会告诉任何人。”
　　程秋野还想知道他们刚才在谈什么，怎么用那么久的时间，黎从霄被别人拉出去单独说话让他有点在意，可他也知道最好别问，太幼稚了。
　　好像他才注意到黎从霄比他大五岁，阅历、经验比他多，感情也比他丰富。
　　拨了拨头发，程秋野问：“你为什么不跟他订婚？”
　　黎从霄哭笑不得，这是什么烂问题，跟边树订婚？他又不喜欢他。
　　“我……”等等，不能这么回答，他口风伶俐的一转：“跟他订婚太麻烦，我们太熟了，肯定装不了几天。”
　　程秋野接受了这个答案，“我觉得我可以出院了。”
　　黎从霄没拒绝，“搬来和我一起住吧，既然后天我们就结婚了。”
　　病房窗户对着医院的大院，院外的街道上，一道打着强光灯的车子转向，灯光在室内一晃而过。
　　“今晚？”
　　程秋野好像早就料到了这一步，他好像就在等我开口，黎从霄看着程秋野的眼睛，视线不自觉在他嘴唇上滑过，然后迅速回到眼睛。
　　程秋野注意到了，他觉得那视线像烟雾，从他嘴唇上带走了什么。
　　黎从霄说：“你今晚回家好好休息，明天，我带你到我那里。”
　　办好了出院，黎从霄把程秋野送回公寓，两个人在车库就要分开。
　　因为黎从霄在路上接了个电话，黎之瑞打来的，车里安静，程秋野听得明明白白。
　　黎之瑞支支吾吾的问：“哥，你什么时候回家？”
　　“怎么了？”
　　“做噩梦了。”
　　“说实话。”
　　黎之瑞这才视死如归的说：“我跟爸妈视频的时候不小心说漏嘴了，他们现在知道你喜欢男孩了。”
　　黎从霄抿抿嘴，“行了，我一会儿就回去，去干你该干的事。”
　　他把电话挂断了，冷然又专心的看着前面的路面。
　　原来他还没对父母说明这件事，程秋野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同性婚姻合法已经快要十周年了，黎从霄还生在大城市里的富贵人家，父母接触到的信息应该非常丰富，思想不至于封建。
　　他要出柜应该没那么难吧。
　　至少不会像我……
　　程秋野说：“不如推迟一下领证日期，你还要处理家里的事情。”
　　“不。”黎从霄抿着嘴把车开进地下室，“就周一，我们结婚。”
　　程秋野没说话，他觉得黎从霄某种程度上是个执拗的人，感情太丰富，情绪激烈的人都会有些执拗，会有些东西一辈子也放不了手，即使痛苦也不愿意麻木。
　　程秋野不知道痛苦的清醒着爱着好一些，还是麻木了没有感情的好。
　　他这些全部是理论，他没有爱过什么人，没体会过偏执，他不予置评。
　　车子停下来，程秋野看黎从霄绷着的下颌线。
　　“黎从霄，夜深了，开车小心点。”
　　黎从霄本都已经开了车门，听到这句又坐了回来，他视线盯着前面，车灯打在灰扑扑的地下车库墙面上，墙面的坑洼斑驳清晰可见。
　　“要说什么？”
　　黎从霄把手放在方向盘上，“我在想他们会对我说什么。”
　　“他们不会说什么的。”程秋野很理智的分析道：“他们如果异常反对，肯定会在得知你性向的第一时间打电话给你。”
　　“你说的好像很有经验一样。”
　　程秋野顿了一下，说了句模棱两可的话：“就算他们拒绝接受，这也是事实。”
　　“你家人当时是什么反应？”
　　“我妈接受。”
　　“其他家人呢？”
　　程秋野意味深长的看了黎从霄一眼，“我没有其他家人，三年前没了姥姥以后，我只剩我妈一个家人。”
　　黎从霄默然，人免不了生老病死，也免不了喜怒哀乐，他还是蛮喜欢姥姥的，也许以后免不了要用缅怀的情绪来想起她。
　　然后程秋野的话在他脑子里飞快划过，他总觉得有哪里疏漏了，因此皱着眉。
　　程秋野见他眉头皱的这么深，“你没必要这么怕。”
　　黎从霄反应过来，开玩笑说：“你这样安慰我是没用的。”
　　“怎么才有用？”
　　黎从霄抿抿嘴，心想这可是送上门的肉，只不过他有贼心没贼胆，他做思考状，说：“同伙之间的安慰，怎么不得拥抱一下？”
　　程秋野看出来了，黎从霄就是在逗他玩，但是他们之中不太禁逗的人明明是他自己。
　　可如果黎从霄真的需要一个拥抱来转化勇气，他可以给，愿意给。
　　“真的要抱吗？”
　　黎从霄愣了一下，程秋野这话说的好像只要他点头他就会抱，也许真是这样呢？他看着程秋野点点头。
　　程秋野于是伸手拉住黎从霄的肩膀，径直把他抱进怀里。
　　两个人坐在车里，拥抱的不是很紧密，但已经超出界线。
　　这怀抱还带着药味，黎从霄被拉进去，经历了短短一秒钟的坠落，却入了深渊一样，目眩神迷，不自觉屏息，但程秋野的气息却如四面八方落下的阵雨，顷刻之间打湿了他的身体。
　　他的心敲击着酥麻的躯壳，试图跟程秋野更近一点，再近一点，近到没有距离合二为一。
　　程秋野怎么可以这样？他想，程秋野怎么可以每一次都让他变成这样，凭他的什么？
　　黎从霄下巴磕在他肩膀上，“程秋野。”
　　“嗯。”
　　“我明天来找你。”他说。
　　程秋野感到他在他怀里变得柔软，这种感觉很陌生，他不曾这样抱过谁，这样抱着黎从霄，好像就连他自己也跟着柔软了很多。
　　“不用着急，我会等你。”
　　他无意识的情话是那么动听。
　　黎从霄直起身，程秋野形状多情的眼睛给他一种心灵相通的错觉。
　　但或许不是错觉呢，程秋野并不是个无情的人，他能感受，会喜爱，只是不多，也不是爱情。
　　换句话说，程秋野的爱情还没被任何人开发出来。
　　想到这里黎从霄勾唇一笑，伸手推开车门，“走了。”

21不是坏事
　　程秋野把自己沾满了湖水的旧衣服送到了洗衣店，回家之后他洗了个澡，穿着浴袍在客厅里打转。
　　今天发生了很多事，他静不下心来。
　　在医院的时候他觉得回家呆着会好一些，但回了家也不行。
　　他时不时就想起在水底下听见黎从霄声音的那一刻，好像一瞬间他深入世界，世界的光怪陆离像万顷湖水冲击着耳道，既喧闹又宁静。
　　他从餐桌上拿起烟盒，抽了一根烟出来，他忽然想起自己还是没有买打火机，他又忘了。
　　总是有比买打火机更优先级的事情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他走进厨房用天然气灶点了烟，靠在窗边抽了起来。
　　他翻了翻手机相册，又是湖水和黎从霄。
　　他把手机退回桌面，给妈妈打了个电话。
　　九点钟了，面馆的晚餐高峰期已经过去，程立云接的很快，而且很开心，因为程秋野不常给她打电话。
　　“妈，今天忙吗？”
　　“不算太忙，秋野，今天怎么会打电话过来？”
　　“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好啊你说~”
　　“我在和一个男人谈结婚的事情。”
　　程立云那边沉默了，程秋野把烟头在不锈钢料理台上捻灭，窗户正对着楼后的河道，两岸的树木有些年头了，很高很茁壮，在隐约的光亮中是一片朦胧的黑绿。
　　“我……”
　　程秋野想说他不是在请求同意，他也不需要祝福什么的。
　　程立云忽然开口打断他，语无伦次说：“你要结婚？那男人是谁啊，我还总是担心你会一辈子单身，太好了！！！！”
　　这反应和程秋野预想的不一样，他松了口气，不必说那些无情的话让他感到轻松。
　　程立云手忙脚乱，“我明天就去绥阳怎么样？我想见见你的结婚对象，还有他的父母，你们谈到哪一步了？”
　　“我们会很快领证，其他的以后慢慢说，你先不要着急，顺利的话，你们会很快见面的。”
　　他说的冷静，程立云也跟着冷静下来，他们虽是母子，但关系并不亲密，程秋野整个童年和青春期她都没在身边，他或许渴望过母爱，可惜迟到的爱跟迟到的正义一样，有作用，但不多。
　　“那我等你的消息。”程立云犹豫了一下，“你姥姥要是知道这个消息，也一定会开心的。”
　　程秋野挑挑眉，“嗯。”
　　“我还是很好奇，那个人是什么样的啊？他脾气好不好？”
　　“我一会儿发个照片给你，他的脾气……”他思忖了一下，“挺招人喜欢的。”
　　“真好，秋野，我虽然没问过你谈恋爱的事情，但心里总觉得你不能一直一个人，总得找个伴儿。”
　　“你呢？你怎么不找个伴儿？”
　　程立云呃了一声，笑了，“怎么说呢……有些事情需要体验的，体验之后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要的，我觉得一个人挺好所以就维持一个人，你不用担心我。”
　　“嗯。”
　　“我还是那句话，秋野，不行的话就回来，我的面馆给你继承。”
　　程秋野乐了，“妈，我又不会做饭，怎么可能经营面馆？”
　　“学一学嘛，谁也不是生来就会做饭的，你那么聪明，只要肯学一定能做好任何事的。”
　　又来了，程立云女士对他的盲目相信，程秋野不知该怎么回应，“我知道了，妈，谢谢你。”
　　“我是你妈妈，不用总谢我的，不过我很开心~”
　　挂上电话之后程秋野把烟头扔进垃圾桶，看了看关掉的燃气灶，一道声音自顾自的出现在耳边。
　　——“你不要做家务，不要碰灶台，你只要好好学习就行了，学习是你唯一该做的事情，别的什么都别想。”
　　他不耐的“啧”了一声，转身离开厨房。
　　左右他现在还不用靠做饭维持生活，以后需要了再说吧。
　　他躺在床上又想了一下黎从霄，没来由的，黎从霄这个人就出现在他脑袋里。
　　也不知道他跟父母谈的顺利不顺利，程秋野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虽然担心，但他总觉得黎从霄的父母肯定会接受他的。
　　肯定不会像姥姥对他那样……在得知他喜欢男孩之后，气的一个棍子敲下来。
　　那个疼啊，现在还留在程秋野背上，没把他的脊柱打碎，却把他对姥姥的盲目崇拜和信任打碎了，所有相依为命的亲密和依恋全部碎了。
　　……
　　黎从霄回到家，发现黎之瑞就坐在沙发里等着，脚边窝着那条边牧。
　　现在它叫露露。
　　“哥，你回来了……”黎之瑞忐忑的说。
　　“不是叫你去干自己的事吗？”黎从霄走过去也坐在沙发上，露露看着他，微微张着嘴，眼神纯洁。
　　“哥，你别生气。”
　　黎从霄没生气，就是在得知自己计划被打乱的时候心里有点烦。
　　“没事，你去睡觉吧。”
　　“哥，你跟程哥哥今天玩的怎么样？”
　　黎之瑞眼里的小心和八卦让他没辙，黎从霄望了望天花板说：“跌宕起伏。”
　　“你告白了？”黎之瑞惊喜的猜测道：“他答应了？哇！哥你好牛啊，这才多久你们就成了！”
　　黎从霄语塞，他跟程秋野离告白还远着呢，只是快结婚了，他半真半假的说：“算是吧。”
　　黎之瑞欢呼：“太好了！”
　　黎从霄：“去睡觉吧。”
　　说完他站起来回了自己房间，黎之瑞抱住露露搓了搓狗头，“谁他妈还能睡得着！露露你看到没，我哥戴戒指了！”
　　她刚才看见了，就是没来得及问。
　　“我是不是该搜一下怎么跟嫂子相处？”她咕哝，然后想到了个重大问题。
　　“程哥哥是嫂子还是哥夫？”
　　黎从霄在床上坐了一会儿，组织了一下语言才给黎海明拨电话。
　　“喂。”
　　黎海明的声音很沉。
　　“爸，是我。”
　　“我知道，我开了来电显示。”
　　后面跟了一个女声：“你怎么阴阳怪气的，儿子，别理你爸，跟妈说说，你跟那个程总是怎么回事？”
　　看来黎之瑞连他追程秋野的事也说漏了，黎从霄撇嘴，“我们正在交往”和“我们要结婚了”他该说哪个？
　　他爸在电话里问：“你喜欢男的为什么不早说？”
　　他爸脾气臭，黎从霄脾气也没好到那儿去，他遗传的，遇刚则刚。
　　“麻烦。”
　　他爸更气了，“麻烦？”
　　“行了行了，从霄，你跟妈妈说，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喜欢男人的？”
　　“十七岁吧。”
　　“呦，那离现在可不近，十四年了，你就没想过跟爸爸妈妈说吗？你是不是怕我们生气不接受啊？”
　　黎从霄在心里承认，是有点。
　　他说：“那时候国内同性婚姻还没合法。”
　　十四年前同性恋还不被普罗大众接受，其实现在也依然有人觉得同性恋恶心变态。
　　黎从霄在知道自己是同性恋之后查了资料，综合考虑他觉得还是不要告诉父母的好，他那时候已经很独立了，马上就要到英国留学，他不想有变数。
　　“你对我们也太没信心了，从霄，你无论做什么决定，只要不违法犯纪，我跟你爸都是很支持的。”
　　他爸在旁边很不爽的哼了一声。
　　黎从霄分神想了想自己置办的那套别墅，明天要带程秋野过去，他会不会不喜欢里面的装潢？
　　“那个程总是不是你前段时间参股投资的人啊？我听你爸说的。”
　　黎从霄回答：“是他。”
　　“他人怎么样？”
　　“他很好。”黎从霄顿了一下，说：“我准备和他结婚。”
　　“什么？”
　　“我们周一去领证。”
　　一对夫妻被他惊住了，沉默了好一会儿，黎海明沉不住气问：“你说真的？”
　　黎从霄想起程秋野的那个拥抱，还有他的眼睛，在昏暗中闪烁，像烛火或者星光，熠熠生辉。
　　“当然是真的。”
　　“你们才认识多久？”
　　为什么每个人都要问他这句话呢？黎从霄烦躁的皱起眉头，“认识的久不久跟我想和他结婚没有关系。”
　　认识的久不代表感情深厚，认识的不久不代表不可以结婚。
　　可笑的是这两种情况在他和程秋野之间全部成立。
　　“从霄，你和那个程总才交往没几天，你确定你想跟他过一辈子吗？虽然现在离婚也挺方便的，但是结婚还是要考虑好的啊。”
　　黎从霄翻身下床站在地板上，一股热血冲上头脑，“我很确定，我真的很喜欢他，我不能放手，而且他已经答应我了。”
　　他已经答应我了，他想。
　　黎海明犀利的问：“你确定他不是因为生意而答应你的吗？”
　　黎从霄声音闷闷地说：“不是。”
　　两方陷入沉默，最终还是黎海明严肃的说：“你想好了，只要你确定自己的决定是正确的，就这么办吧。”
　　齐颖也很严肃，“既然你这么坚决想和他结婚，那就结婚看看吧，大不了离婚，我跟你爸很快就回去了，到时候你把他介绍给我们认识。”
　　黎从霄心里一片柔软酸胀，“好啊。”
　　电话挂断，齐颖和黎海明沉默相对了片刻，似乎在接受冲击。
　　“这叫什么事啊？”黎海明说。
　　齐颖犹豫道：“喜事吧。”
　　“你还答应他了。”
　　“你先答应的啊。”
　　“他那么坚决，而且他都三十一了，又不是小娃娃，自己的决定自己负责。”
　　“我也是这样想的。”齐颖靠在沙发里，“结个婚试试也不是坏事，又不是离不起。”
　　“你就不怕你儿子被人骗了？”
　　“不至于吧，他从小那么聪明的。”
　　“聪明反被聪明误，越是聪明的人在感情上越是犯蠢。”
　　齐颖蹭的坐起来，喜忧参半的心开始不平静：“那我们快订机票回国，我要亲眼看看那个程总。”

22没有时限
　　第二天黎从霄很早就醒了，其实他根本没怎么睡。他的心从跟父母通电话开始就躁动不宁。
　　他真没想过一切这么顺利，自己竟然被父母这样爱着，他既感激又惭愧，因为怯懦他疑虑了这么多年，始终不敢对父母说出口，他怕他们传统守旧不肯接受。
　　十七岁的时候，他上网查了很久，最终找到了一个同性交友的灰色论坛，在里面泡了几天几夜，看了很多人分享的故事。
　　全都是被发现之后亲人决裂的结局。
　　他便自然觉得最好不告诉任何人，就连边树也是两年前才知道的，因为他总是在黎从霄回国的日子里给他介绍女朋友，黎从霄总是不接受，边树自己猜出来的。
　　一开始他是选择不跟任何人说，结果藏着藏着也就习惯了，他坚信不说就可以避免很多争端很多解释。
　　这惯性思维太顽固，导致即使后来同性婚姻合法，父母从未对此表现出明显的排斥，他也没透露半点，一过就是这么多年。
　　他的父母比他想的要豁达，是他小看了他们。
　　现在想想，是他荒唐滑稽。
　　就像程秋野说的那样，没必要这么怕的。
　　他很幸福。
　　他闭上眼，忍不住一再去想程秋野沉着冷静的样子，还有他那湿透了的白T恤，他身上的热度不顾一切的攀升起来，一发不可收拾。
　　他伸手把薄被盖在身上，侧身蜷缩，手指从腰腹偷偷滑入睡衣内侧。
　　嘴唇咬着，直到再也关不住一声炙热的叹息。
　　快到天亮的时候他眯着了，梦里光怪陆离，五光十色，他似乎在金鹿湾看日出日落。
　　年少的程秋野蜷着腿坐在他身边，脊背上的骨节在皮肤下嶙峋起伏。
　　“我妈接受我。”
　　“只有我妈一个亲人。”
　　程秋野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喜欢男孩的？
　　黎从霄睁开眼，身体疲惫但是脑子很清醒，很兴奋，这个问题出现在他脑海并不只是好奇这么简单。
　　他总觉得有些东西正在浮出水面，但还需些耐心。
　　黎从霄吃完早饭，喝了杯浓浓的咖啡，露露在院子草坪上低吠，黎之瑞跟它玩了一会儿，走进来抱住他的脖子说：“哥，我去上学了。”
　　“起开，一股狗味。”黎从霄佯怒。
　　“嘁。”
　　黎之瑞走了以后，黎从霄处理了几件必要的公事，才开车去找程秋野。
　　他直接上楼敲门，好几分钟都没人应，只好打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终于被人接起，“喂……”
　　对面的人睡意很浓，呼吸都带着被窝的甜蜜沉重。
　　黎从霄微笑，“程秋野，我在你家门口。”
　　“哦。”
　　电话断了，人似乎清醒了些。
　　过了两分钟，门开了，程秋野睡眼惺忪的站在门里面，一脸无辜和迟钝，眼皮耷拉着，顶着一颗鸡窝头。
　　他有点朦胧的说：“你来了。”
　　黎从霄看着程秋野敞开到肚脐的丝绸睡袍，和光着的一只脚，另一只脚也穿错了拖鞋，他震惊了。
　　他记得程秋野以前可是个卷王，即使是暑假也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背单词练口语的。
　　就算现在他不用每天早起学习，也不像是会一觉睡到十一点的人。
　　程秋野没等他说话，转身趿拉着拖鞋游魂一样往卧室走，还踉跄了一下，把黎从霄吓了一跳，他见他稳住身体，头稍微回了一下，含混的说：“你等会儿……”
　　然后继续往卧室走去。
　　黎从霄站在离门口不远的地方，听见卧室里一声倒在床上的声音，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跟过去，卧室门半遮半掩的，好像在邀请一般。
　　“程秋野。”
　　“唔……”
　　黎从霄脑袋一转，喊道：“程总？”
　　“唔……进来。”
　　半句迷蒙，后半句还是迷蒙，完全是下意识的。
　　黎从霄却不管，他轻轻推开门走进去，像是怕吵醒一束光一样，呼吸都放轻。
　　他想起有一天姥姥让他叫午睡的程秋野起床，他便去了，那时候程秋野的房间就在他隔壁，他轻轻推开门走进去，发现小光头正趴在凉席上看课外书，看得入迷，根本没有乖乖午睡。
　　小光头看到他来，愣了一下，问：“你看过哈利波特没？”
　　黎从霄说：“看过。”
　　程秋野从枕头下拿出一根树枝魔杖对他说：“一忘皆空！”
　　黎从霄笑翻了，从那以后再也忘不了这一幕。
　　那时候程秋野没有现在贪睡，他看着床上的男人，不忍心打扰他的睡眠，他退出卧室，点了个外卖。
　　程秋野的回笼觉没睡多久，半个小时之后他就清醒过来，十二点钟，外卖也来了，饭香味飘进鼻腔。
　　他坐起来，懵了一下才想起黎从霄刚才来了，他就这么把他放在家里然后睡回笼觉。
　　怎么说都有点过不去，挺失礼的。
　　他整理好头发和脸，穿了家居服走出来，看到黎从霄穿着休闲装正在餐桌上摆外卖。
　　这似乎没什么问题，问题就是，他摆的太多了。
　　满满一桌子菜，而且一看就不是普通饭店的外卖。
　　还有一碗热乎乎的汤，一看就是顾念他昨天胃不好，给他专点的一份儿。
　　程秋野感受这番关切，觉得有点惭愧，怀疑感和陌生感顿生，他走过去，客气的说：“黎总，抱歉，我睡迷糊了。”
　　黎从霄心情本来很好的，结果他这么一说又把两个人之间的亲近感涤的荡然无存。
　　他在餐桌椅上坐下，看着程秋野，“程总，难道以后我们生活在一起每一天都要这样生疏的打招呼吗？”
　　程秋野顿了一下，在另一张椅子坐下，才说：“我只是很好奇，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黎从霄在他的注视中喉咙发紧，然后笑了一下，故作轻松地调侃：“也许我喜欢你呢。”
　　程秋野无奈，黎从霄又开始口花了，“你不是有喜欢的人吗？”
　　喜欢了十年也可以说变就变？
　　黎从霄有点抓狂，程秋野的重点是不是错了？正常人不应该先以为这是句试探吗？
　　他这个痴情人设是不是把自己给坑了，喜欢了十年的人确实不能随便移情别恋，可是他也没移情别恋啊，虽然此刻真的很想移情别恋就是了。
　　如果能做到早就做到了。
　　他扶额，把头发往后梳，笑着低声说：“程秋野，真拿你没办法。”
　　巧了，程秋野也这么想，黎从霄这人对他来说是特别的，跟他建立的关系也是特别的。
　　有生以来最特别的。
　　他很想知道这能带来什么，人生就是不断找点有意思的事做嘛，和黎从霄结婚这回事看上去无害，但暗地里又代表一切未知，程秋野很好奇，很有探索欲。
　　“你父母同意了？”
　　黎从霄松开手，额前的碎发落了回去，搭在他眉毛上，“嗯，我们计划不变。”他把勺子递给程秋野，“吃饭吧，你要先喝汤。”
　　程秋野挑眉，把勺子接下来，“嗯。”
　　他说：“我妈也同意了。”
　　他跟黎从霄互看一眼，默契感顿生。
　　黎从霄勾起唇角，说：“程总，你不是问我为什么对你这么好吗？”
　　程秋野觉得黎从霄这会儿有点引诱的意味，他的眼神和声音都在向他传递一种无法描述的信号，像海面的粼粼波光，让人忍不住凝望。
　　“因为我想程总是值得结交的人，我很信任你，也很看重我们的关系，如果以后在一起生活，免不了互相打扰，互相照顾，你觉得呢？难道我们要向那些假结婚电视剧的两个主角一样，因为认识不清，判断力不够而搞出一堆麻烦吗？”
　　黎从霄像是坐在谈判桌上一样，循循善诱，有理有据。
　　“而且我的想法略有些改变，程总，我觉得你有必要知道，我现在在想，如果你未来依然对任何人都不动心的话，那我们也许可以一直维持这种关系，不谈离婚的事情。”
　　先是确定非开放式婚姻，现在又要求不离婚。
　　程秋野觉得黎从霄这人真的很会步步深入，一点点的提出要求，每次都不过分。
　　重要的是，没一次都让程秋野觉得，这很简单就能做到。
　　简直是狐狸。
　　程秋野笑了一下，直视着黎从霄的凤眼，“你只设置了对我的条件，你自己呢，你喜欢的那个人如果出现的话怎么办？你爱上别人了又怎么办？”
　　黎从霄下意识反驳：“我不可能爱上别人。”
　　说完之后他觉得他好像又把自己坑了。
　　他找补了一下，“那个人不会出现。”
　　程秋野眨眨眼，忍不住脑补了一下狗血小说剧情，他不敢置信的问：“他去世了？”
　　黎从霄尬住了，他瞪着程秋野，这人的脑子是怎么做的，怎么一到感情问题上就会这么奇葩？
　　他嘴角抽了抽，为了摆脱这个十年来喜欢一个人的人设，他艰难地点了点头。
　　“我们还没在一起的时候，他就去世了。”
　　他心里觉得自己残忍又好笑，脸上不禁露出痛苦神情，程秋野难道就真的对他半点印象都没有？
　　究竟是为什么？
　　他很想问，但是自尊心不许，他开不了口。
　　程秋野默了一下，把勺子放在碗里，深棕色瞳仁里溢出些许怜悯和敬佩。
　　他本以为黎从霄是爱上一个直男或者那个人心有所属，却没想到这个故事的悲惨程度比他想象的还要上一层楼。
　　黎从霄是想要一直忠贞的怀念那个人，所以才会寻求这种权宜婚姻吗？他说：“你别太难过。”
　　黎从霄点头，不禁有些窃喜，这下他们之间没有障碍了，“所以你是怎么想的？”
　　程秋野又想了一下，严肃又认真的正襟危坐，“我们的关系是非开放的，这一点已经说过了，存续期内保持专一。”
　　黎从霄点头，他觉得程秋野好像一只顺着诱饵走来的猫。
　　“现在你的想法是撤销存续期这个限制，尽可能延长，是吗？”
　　以后会离婚和尽量不离婚是有很大差别的，尽量不离婚的话，他们就要认真的经营两个人共同的生活。
　　黎从霄喉咙抖了一下，“是。”
　　程秋野抿嘴笑，脸庞在秋日午后的冷光之中洁白，光影流连，他眼睛深邃，黎从霄在这一瞬间觉得程秋野懂了，但又好像他只是在观察、考量。
　　程秋野想的简单，他们的婚姻是已成定局的事情，再加上妈妈昨晚的话，让他觉得自己也应该去体验一下独身之外的生活，黎从霄是个很合适的人，他于是说：“我同意。”

23患得患失
　　程秋野没有多少个人物品，两辆车的后备箱和后座已经够了。
　　午前，黎从霄把程秋野带进了一个花园别墅社区。
　　里面的建筑风格各异，每个都很精巧，程秋野跟着黎从霄的车开进了一个院门。
　　这一栋屋子造的很有英国小镇风情，红色屋顶米色墙体，看上去像个撒了红丝绒的燕麦牛奶蛋糕，庭院开阔，和邻居之间有足够的间距。
　　社区里幽静，设施齐全，绿化占比非常高。
　　向南望去，可以看见一片遥远的青山，北面又可以远远地看见海。
　　别墅车库里已经停着他那辆劳斯莱斯，位置依然有余。
　　黎从霄帮程秋野把几个箱子转移到屋内，听他问道：“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房子。”
　　家具都是新的，但是没什么味道。
　　黎从霄说：“从第二次见面。”
　　差不多一个月。
　　程秋野细细打量，在较为空旷的一楼发现了三个空气净化机，它们还在工作中，但是指示灯已经全绿。
　　他好笑的想，有钱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你觉得怎么样？”
　　黎从霄对这栋房子用了心，但他又不想被看出来。
　　此刻被程秋野审视的这栋房子，是黎从霄过去十年的象征物。
　　他在英国读书定居的时候住的地方也基本是这个样子，他想把十年的在异国的生活呈现在程秋野面前，就像把蛋糕放在托盘上端给他，并且告诉他“这是我花了几个小时亲手做的”那样。
　　重要的不是金钱，而是流逝的时间。
　　但或许这种隐秘的意义只有他自己能感觉到。
　　看着程秋野在略显空旷的屋子里漫步，他的身影在几道拱形窗之间游曳，他觉得十年间的空白在一点点的被充满，好像花瓶里被注满了水，枯萎的干瘪的花重回娇艳，时光倒流一样，是奇迹。
　　“很漂亮。”程秋野简短地说，然后回头看黎从霄，发现他一脸愣神，呆呆的看着自己，像个等夸夸的小孩，只是长得太高。
　　程秋野笑了一下，不自知的心软许多，“这里真的很好，这么短时间内准备这么多，辛苦你了。”
　　他说的不是黎从霄想听的。
　　“你喜欢这里吗？”
　　程秋野顿了一下，这里对他而言还很陌生，但不能说不喜欢，房子布局很好，很大但又不显得空旷，紧凑而通透，会让人有种被棉麻包裹住的安全感，没有浮夸和华而不实的地方。
　　他点头，声音在房屋里充满：“喜欢。”
　　黎从霄的心好像真切的膨胀了一点，他不禁微笑，“那就好。”
　　这个答案让他满意了。
　　程秋野反倒有点疑惑，黎从霄很在意他的看法？
　　黎从霄朝他挥挥手，打开了户内电梯的门，好心情的说：“来，我带你去上面看看。”
　　程秋野暂且放下心里的问题，跟了上去。
　　虽然有3层，但他们两个的卧室都在二楼，是这栋建筑里最好的两间卧室。
　　一对伴侣双主卧的形式虽然不常见，但也算合理，两间卧室外面的露台是相连的，当中放着两个躺椅还有一个圆形的小餐桌，桌边的椅子也只有两只。
　　而且卧室对面的浴室和衣帽间也是共用的，另外还有个阳光很充足的起居室，刚才远远看了一眼，程秋野觉得那里布置的漂亮又隐私。
　　一切构成了一种亲密又相互尊重的伴侣的秩序。
　　程秋野忽然领悟了黎从霄的想法，他希望程秋野喜欢，自然是觉得对方喜欢了，生活才能顺利而且长久，这样他带着已婚和婚姻甜蜜的标签，他就不用应付他人试探和舆论。
　　难道他真的能如此坚定的怀念那个人一生吗？
　　“你想住哪一间？”
　　程秋野跟着黎从霄从露台走到另一间，两间卧室差不多，两张大床隔着一面墙互相顶着，床头放着矮桌，没有其他的东西，看起来简单又静谧。
　　他随口说：“刚才那间吧。”
　　黎从霄点点头，“管家要过几天才能到位，到时候我再给你介绍，他们都是我家用惯的，很专业。”
　　居然真的有管家……
　　程秋野终于忍不住吐槽，“黎总，你让我有种嫁入豪门的感觉。”
　　黎从霄戏谑的挑了挑眉，“那是什么感觉？”
　　程秋野想了一下，“少奋斗三十年的感觉。”
　　“这感觉好吗？”
　　程秋野觉得跟黎从霄相处多了之后，他经常会关注自己的感觉，以前不会的，“还不错。”
　　黎从霄得意的扬了扬下巴：“这才哪儿跟哪儿，床没有五百平米，仆人没有一百多个，还没有加长林肯。”
　　他顿了顿，“林肯倒是有，只是没在绥阳，它没什么好的，骚包了点，比较考验交通，还是放在老家当个吉祥物吧。”
　　他这副很当回事的样子让程秋野喉咙被挠了一下似的，忍不住笑起来了。
　　黎从霄被他笑眼凝望着，羞涩但心情很好。
　　“楼上还有很多房间我来不及布置，你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尽管用。院子里还什么都没有，我实在想不到要种些什么，花草或者树……我不是很了解。”
　　程秋野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觉得展开这段生活是个正确决定，这看上去是错误一样的事情，开始让他有所期待了。
　　他说：“我们可以慢慢来。”
　　黎从霄抿抿嘴，笑了一下，热意在心中漫然，“好，慢慢来。”
　　这天晚上平平无奇，因为冰箱里什么都没有，他们只好去外面吃饭，回家的路上进了趟购物中心，打算买点水果。
　　黎从霄买了几块牛排，面包，意大利面，蔬菜也选了几样，不知怎么的程秋野就变成了推购物车的工具人，欲言又止的看着黎从霄买这买那。
　　在黎从霄比较两种番茄酱的时候他说：“黎从霄。”
　　黎从霄“嗯？”了一声，眼都没抬的看着配料表。
　　“我不会做饭。”
　　“我早知道啊。”以前姥姥就不让程秋野进厨房，每天都念叨只要他好好学习，他不会做饭不奇怪，黎从霄顺口说完，才反应过来他不应该‘早知道’，他补充：“你厨房都是新的，连个锅碗瓢盆都没有。”
　　程秋野只道他观察仔细，“你会做饭？”
　　黎从霄想起一件事，暗搓搓的想要确认，他说：“留学那几年我都是独立生活的，做饭洗衣服，所有家务事我都会做。”
　　打量了这个完全不像是会做那些事的人一眼，程秋野：“没想到你这么厉害。”
　　十年前他也是这种眼神，只不过那时候的声音更亮一点，眼神更崇拜一点，只是让人开心，不像现在这样隐隐的撩拨人，而他自己又不知道。
　　黎从霄耳热一片，笑：“做家务又不是什么难事。”
　　路过甜点区的时候程秋野才有动作，他喜欢吃蛋糕，偏爱湿漉漉软绵绵的类型，芝士，布朗尼，红丝绒，糯米糍，不管怎样取舍，每次都要买很多。
　　他选甜品的认真劲比上班还严格，黎从霄觉得有趣就一直看着，反正程秋野在专注的时候特别容易忘我。
　　他看着他高而瘦的鼻子，记得之前看过一点闲书，讲的面相，上面写这种鼻子的人亲情缘淡薄，往往得不到别人亲近，也不会亲近别人。
　　但黎从霄想着，他先亲近过去看看嘛，试一试，他忍不住想亲近程秋野。
　　他凑到他身边，“你很喜欢吃蛋糕啊？”
　　程秋野真的忘我了，他沉浸在蛋糕的香气和甜蜜的外表之中，手里还拿着芒果蛋糕和草莓蛋糕暗自比较，黎从霄把他的魂儿一下子震了回去，他眼睛瞪大了看回去，后颈紧了一片。
　　如果他是只猫，黎从霄就是黄瓜，把他吓得魂不附体。
　　黎从霄眯眼笑，“别吃太多，你胃不好，医生特别嘱托你要吃清淡点的。”
　　程秋野闷了一下，“我有分寸。”
　　他依依不舍的把两个蛋糕都放了回去，暗暗安慰自己，购物车里已经够了。
　　他推着购物车往前走，听见黎从霄问：“你不会做饭，以前一个人住的时候都是吃外卖？”
　　“公司有员工食堂。”程秋野说，试图把这段略过，可能是黎从霄生活能力很强，搞得他在这方面有点自愧不如，在对方的目光中他摸摸鼻梁，才发现自己忘了带眼镜。
　　“早晚餐呢？”
　　“早餐吃面包牛奶，晚餐和休假的时候就外卖。”
　　“你对吃可真不讲究。”
　　程秋野看向黎从霄，发现他表情懒懒的，嘴角挂着似乎满足的微笑，好像这样闲聊让他很开心。
　　“不如你教我做饭？”
　　黎从霄睁睁眼，“可以是可以，但是要收学费。”
　　“多少？”
　　黎从霄睇他，来回好几遍，“你卖身给我吧。”
　　就算知道他在开玩笑，程秋野也被这目光挠的有点不安定，他正准备说话，旁边插进来一道声音。
　　“从霄哥哥，好巧啊！”
　　冯薇朝黎从霄挥挥手，后者脸上的微笑在一个眨眼间就变得客气而礼貌，“薇薇。”
　　冯薇说：“上次就说要请你吃饭来着，我们这么多年没见，连好好说话的机会都没有，不如就今天好吗？”
　　“今天不太方便。”
　　“明天呢？”
　　“明天更不方便。”
　　冯薇没想到自己能被拒两次，有点没面子，小姐脾气上来了。
　　“明天有什么事啊？我可以等你下班的。”
　　黎从霄直说：“明天我要去办结婚的事情，实在是没时间。”
　　“结……结婚？”冯薇瞪大眼睛，黎从霄要结婚这事情她怎么一点都没听说过，她这头还没来得及努力就没机会了？
　　黎从霄点点头，别的一点都没打算说，迈步路过冯薇，程秋野只好跟上去。
　　开车回去的路上程秋野问：“我们要办婚礼吗？”
　　黎从霄在副驾驶，闻言微微一愣，问：“你想办？”
　　他有点期待回答。
　　程秋野却说：“办个婚礼可以一次性通知所有人，以后就不用次次解释，麻烦一时换长久方便。”
　　原来是这样，还真是实用主义，没有半点感情。
　　黎从霄忽然手脚发寒。
　　他不想跟自己喜欢的人当一辈子室友。
　　他当然知道这件事得慢慢来，但是他会忽然陷入挫败和焦躁之中，患得患失。
　　“我不想办。”
　　他语气有点坏，像是心情莫名差了起来。
　　程秋野挑挑眉，“为什么？”
　　黎从霄越想越排斥，“别问了。”
　　他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语气很差，又连着道歉：“抱歉，我不是在对你生气，我只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黎从霄知道自己表现的很矛盾，一边是对结婚的积极，一边又是对婚礼的排斥。
　　他只是想到程秋野现在还不爱他，黎从霄不想自己的婚礼是场表演。
　　他要怎么才能让程秋野喜欢自己？
　　“我们稍后再谈这件事。”
　　程秋野从后视镜里看他，发现他脸色苍白恍然，破碎的光斑跳跃在他脸上。
　　“好。”

24万事皆宜
　　快要入夜的时候，程秋野收到了几封邮件，抱着笔电坐在二楼起居室的沙发上处理公事。
　　嘉兰是从电商起家的女装品牌，在电商领域有了知名度之后才开始迈入线下，时尚界一直变化很快，公司的工作节奏也快。
　　刚打开邮件，微信电话就打进来了，程秋野把手机放在一边开了免提。
　　对面是杨悦，设计部的老大，电话一接通她就开始撒娇：“老板，快点把配色方案和印花都选好，秋季到了，春季不远了，我们很忙的！”
　　程秋野一边看着文件一边开玩笑说：“选配色是你的职责，找老板帮忙就不要催了。”
　　“我们也是为了老板鞠躬尽瘁的嘛，老板赚大钱，能者多劳啦！”杨悦咯咯笑。
　　“我看你年终奖是不想要了。”
　　“别别别，老板，主要是你每次选的设计方案都很成功。”
　　黎从霄走进起居室，站在开放式的门边，手里端着托盘，他穿着家居服，v领T和一条柔软的长裤，站在那儿看着程秋野，一副单薄样子。
　　程秋野说：“我选好了发给你参考。”
　　“好。”杨悦说完，没有立即挂电话而是问：“听说我出差的时候有好大的瓜，有个豪门大少追你来着？是不是真的？”
　　程秋野心想这哪叫追啊，只是把他当工具人罢了，心情好的时候亲切又关心，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发发脾气。
　　“以后再说吧，我先挂了。”
　　电话挂断，好像熄灭了一盏烛火，火苗燃烧的细小声音也不见了，四下阒寂，程秋野低头看着屏幕，无法集中精神也要盯着。
　　黎从霄走过来，坐在他身旁，把托盘放在桌子上，上面放着一个瓷盅，还有一块蓝莓蛋糕。
　　“喝点汤吧。”
　　程秋野嗯了一声，手指在鼠标滚轮上滑了一下。
　　“我刚才失态了，对不起。”
　　“你冷静下来了？”
　　程秋野淡然的目光和平静的语气让黎从霄有点无力，“为什么你看上去总这么冷静？你就没有什么放不下的事吗？”
　　“有。”程秋野很短暂的说，“但是我不会让它影响我的判断。”
　　黎从霄挑眉，“那是因为你没喜欢过谁。”
　　“我是独身主义。”
　　黎从霄早猜出程秋野有这个倾向，但还是第一次听他说。
　　“明天你就已婚了。”
　　这话里有什么意味，程秋野不确定，心里有些乱了，他怀疑这是婚前焦虑。
　　黎从霄又说：“我们过段时间再考虑婚礼的事好吗？我们还不熟悉彼此，婚礼上眼睛多，我怕露馅。”
　　这话说得很在理，程秋野却觉得这不是主要原因，黎从霄是个对感情特别敏感的人，程秋野虽然淡漠，但也不是不理解热烈之人的执念和浪漫。
　　婚礼对一些人来说不仅是个仪式。
　　他不能也不会把自己的实用主义强加在任何人身上。
　　“没问题。”
　　他侧眼看到黎从霄把腿盘上了沙发，苍白的脚背上筋骨纤细，脚掌却又是意外的粉红，对比鲜明。
　　“我不知道你之前发生什么事情，但是你该慢慢放下过去。”
　　黎从霄折起一条腿，膝盖顶住嘴唇，他歪头看着程秋野，“我该怎么办？”
　　“向前看。”程秋野的回答很简单。“找点事做，别停下来想。”
　　或者找个人来爱。
　　这话程秋野不想说了。
　　太痴情的人总是挺难过，还好这种人很少。他心里闷闷的，要不是黎从霄痴情，他们哪来的假结婚，嘉兰哪来的资金和靠山，这样一想他觉得自己可耻的幸灾乐祸，这情绪不太善良。
　　总之黎从霄还是不要找个人来爱了。
　　“我试试看。”
　　黎从霄从沙发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喉咙发出一声悠长的呼吸，程秋野恰好抬头，看到他衣摆扬起，露出一截瘦瘦的腰肢，还有一点肋骨凸出的轮廓。
　　他低下头，把视线钉在屏幕上，屏幕上显示着杨悦选的赭红色却又让他联想到衣料遮蔽下黎从霄的皮肤，是那种波光似的莹白。
　　黎从霄走到门口，“记得把饭吃了。”
　　“嗯。”
　　他回头看了眼程秋野，发现对方僵硬的视线，嘴角一勾。
　　独身主义？独身主义又不是没有性/欲。
　　程秋野，我换种方式来，看看是我让你变得不冷静，还是你把我熬得冷静。
　　……
　　钟麟早上九点钟来了电话，问程秋野怎么还不上班，是不是胃还没好。
　　程秋野说了句：“上午我旷工。”然后把电话挂了。
　　钟麟怪哉，在老板椅上转了一圈，他给凯瑟琳发了消息，“你们老板今天上班了吗？”
　　凯瑟琳说：“没有。”
　　但黎从霄本来就不是天天上班的主儿，他忙一阵歇一阵，还经常出差。
　　钟麟啧啧：“君王不早朝啊。”
　　凯瑟琳没理他。
　　早餐之后程秋野就跟黎从霄到了婚姻登记处，昨晚的尴尬被两个人默契的抛在脑后。
　　一进登记大厅程秋野就被惊到了，九点半，等候大厅里已经快坐满了。
　　穿制服的工作人员走上来问：“两位好，是来办结婚的还是离婚的？”
　　难不成他们看起来更像离婚的？
　　黎从霄好笑的说：“结婚的。”
　　“请到这里取号排队。”
　　他们的号码为“结婚登记 9号”。
　　黎从霄看了眼大厅里的等待人数，怎么也不只十六个，他好奇问：“今天办离婚的人多？”
　　“也不是，一半一半吧。”工作人员笑眯眯的看着两个男人说：“今天可是个万事皆宜的好日子，提前祝两位新婚愉快。”
　　两个人一起说了“谢谢。”
　　然后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又错开视线。
　　工作人员左看右看，这就是他问那句话的原因，这俩人就跟刚认识没多久一样，不过他听前辈们说过，确实有那种互相不喜欢但是条件很对就结婚了的，那种婚后要么过得相敬如宾，要么过几年就来离婚。
　　但是同性恋里面这种凑合结婚的情况很少啊，他们又不用趁年轻要小孩，干嘛非要扯证？
　　他心里这些疑问两个结婚当事人都不知道，他们找了个位置坐下，因为是婚姻登记处，结婚的甜蜜和离婚的惨淡搅和在一起。
　　广播里播放：“请结婚登记 5号，到左手边一号办公室办理。”
　　放完又紧接着：“请离婚登记 8号，到右手边三号办公室办理。”
　　听上去非常有戏剧性。
　　程秋野发现有人在偷偷打量着他们，就在他们后排，一对等待结婚登记的年轻男女在偷偷议论他们。
　　虽然声音很小，但依然能辨认出“同性恋……奇怪……”
　　哪怕同性恋婚姻法已经推出了快十年，社会也没有完全接受这群少数人，整个婚姻登记处只有他们这一对是同性伴侣。
　　人活着就是会被说闲话的。
　　程秋野无所谓，但他发现黎从霄有点不自在的舔着嘴唇，下颌有些紧绷。
　　男人明明比他年龄大一些，阅历丰富能力也强，却总在他身边暴露敏感脆弱和不稳定的一面。
　　搞得他总被牵起情绪，很想去抚平他。
　　黎从霄摸了摸后颈，很像转头一个挨一个把说闲话的人骂回去，但是教养不允许，时机也不对，他希望今天很顺利，只有忍下去。
　　就在他决定看看手机转移注意力的时候，发现程秋野转头看向后排。
　　年轻男人的目光网一样的抓住了身后那对年轻男女偷看的视线。
　　他今天带了眼镜，多了几分冷峻，乍一看像个律师或者法官，格外严厉，有种谨慎但是尖锐的攻击性。
　　被盯着的两个人愣了一下，其中一个顿时脸红如血，另一个吊儿郎当的噘了噘嘴，都不说话了。
　　程秋野回头来，对黎从霄说：“我看还有段时间才到九号，我们先出去买杯喝的。”
　　黎从霄喉咙干涩的说：“好。”
　　从登记处走出来，空气清新了很多，街对面有一家奶茶店，门面围绕着粉粉的公主色，程秋野抬脚走过去。
　　今天天气好的不得了，窄窄的街道上落着两个人一前一后的影子，黎从霄怔怔的看着他挺直的背，忽然又想起那句“万事皆宜”。
　　站在奶茶店门口程秋野看了看饮品单，对店员说：“常温的红豆奶茶，多加一份红豆。”接着看向黎从霄，“你呢？”
　　“跟你一样的吧。”
　　奶茶店员是个呆呆的白胖小哥，见多了来买东西的情侣和年轻夫妻，刚才他看到这两个人是从对面办事大厅里走出来的，“两位刚领结婚证？”
　　程秋野淡淡说：“里面还在排队。”
　　“诶？”小哥意外的说：“平常人可不多啊。”
　　“里面工作人员说，今天是个万事皆宜的好日子。”
　　“这样啊，那真是个好兆头。”
　　“嗯。”
　　太阳倾斜着往上升，才一小会儿就比刚才热度高了些，黎从霄听着程秋野跟店员小哥的闲聊声，视线捕捉着街道上平凡的风景，有个行人牵着好几只狗路过，又有个骑着三轮车的老头，沿街卖着糕点。
　　黎从霄往程秋野身边靠了靠，看自己的影子跟对方的影子重合了一部分，像两个圆靠近，交叠。
　　他的心平静又温暖。
　　做好两杯饮品之后，店员习惯性地对他们说了一句：“新婚快乐。”
　　程秋野轻轻笑了一下，“谢谢。”
　　转身把两杯奶茶都递给黎从霄，接着把西装外套脱掉搭在手臂上，他里面穿了一件白衬衫，没有领带，看起来很随性。
　　“预报还说今天阴天，看来是不太准。”
　　而黎从霄看到他手臂上的黑色皮质袖箍，呆了呆。
　　这东西越是带在禁欲的人身上越是色/气。
　　程秋野取回自己那杯奶茶，看他在发呆，毫无自觉地问：“你怎么了？”
　　黎从霄走了两步到路边的树荫底下，吸了两口奶茶，几颗红豆入口，甜甜糯糯的，他垂着眼睛说：“没事。”
　　这男人可能生来就是克他的吧。
　　长长的等待时间过后，领证的流程倒很顺利，为了拍结婚证件照，两个人默契的穿了白衬衫，都没有打领带，看上去非常搭配。
　　摄影师是个脑门很亮的中年大叔，意外的热情，“你们靠近一点，肩膀要挨在一起，诶对，看起来很配，笑一下！今天可是大喜日子哦！”
　　黎从霄动了一下，肩膀抵在程秋野肩膀靠下一点的位置，皮肤隔着两层薄薄的衬衫布料挨着，温暖柔韧，格外的亲切。
　　程秋野瞥了一眼，年长一些的男人正襟危坐，薄薄的唇抿出一个笑来，黑浓的睫毛随着眨眼略微抖动。
　　还是很像食草动物，很乖。
　　“看镜头！”
　　程秋野看过去，摄影师发现这个不笑的男人终于微微扬起嘴角，他按下快门。
　　镜头把这一幕固定住。
　　“好了。”
　　在第二个办公室填完了结婚申请表，回答了几个问题之后，工作人员将照片打印了出来，贴在两个红本本上面。
　　钢印啪的打了两下，好像各在二人心头留下烙印一样。
　　“祝两位新婚快乐，幸福美满。”
　　接过红本本，黎从霄打开来看，照片上两个人都带着浅浅的微笑，估计任谁看了都要说这照片拍的真完美。
　　从办公室出来之后，是一个红色的背景墙和一个红木的演讲台，领证的新人可以在这里拍照留念。
　　摄影师是另一个头顶冒光的大叔，一看到他们就热情的让他们站上去，一口北方音：“等会儿加我微信哈，照片直接发给你们，电子版，你们可以自己去洗出来。”
　　两个人又被当娃娃摆弄了几分钟，程秋野加了摄影师的微信，大叔边给他传照片边说：“你们俩有没有拍婚纱照？我认识好几个影楼，要不要给你们介绍介绍，看你们这么帅，可以多打折的哦！”
　　程秋野默了一下，黎从霄连婚礼都不想办，怎么可能想拍婚纱照？
　　他正准备婉拒的时候，黎从霄说：“很谢谢你，但是我们已经定好了。”
　　摄影大叔还是笑眯眯的，“好啦，那就祝你们新婚愉快！”
　　新婚愉快。
　　这是程秋野今天听得最多的话，人都会被诚挚的祝福打动，他也不例外。
　　走出侧门的时候，一个穿着北淮花店制服的年轻女人抱着一大桶玫瑰走过来问：“两位先生，卖朵玫瑰吧？”
　　看来是经常在婚姻登记处门口卖花的。
　　他停下脚步，“多少钱？”
　　“九块钱，长长久久的意思嘛！”
　　黎从霄停在他身边，脑子一时间是空的，不太敢有想法。
　　程秋野付了钱，从女孩的桶里抽出一支花，转头递给黎从霄，神色温柔安静。
　　“给你。”他说：“黎从霄，新婚快乐，多多关照。”
　　黎从霄的视线从他的脸看到玫瑰花，他嗅到一丝淡淡的香甜，心里感叹今天真的很好，描述不出来的好，好在不只此刻，好在他看到了未来有无数种好的可能。
　　他把玫瑰接下来，笑说：“彼此彼此。”

25家庭晚餐
　　天气在回家的路上变了，一片极大的阴云从东方飘过来遮住阳光。
　　手机响起来之前黎从霄就有预感。
　　他看了眼显示，“齐颖”。
　　接通了电话他叫：“妈。”
　　“从霄，我和你爸回国喽，刚下飞机。”
　　黎从霄心脏一紧，看了看正开车的程秋野，“是吗，那太好了，之瑞早就想你们了。”
　　齐颖不跟他绕弯子，“你晚上带着你的结婚对象过来吃饭，我和你爸爸要见见他。”
　　黎从霄知道肯定有这么一出，他点头，“好。”
　　齐颖犹豫了一下，似乎是不太敢确认，“你们是不是已经办了结婚证了。”
　　“是的。”黎从霄说。
　　齐颖久久不语，有点沧桑的说：“一直盼着你有伴儿，结果你真找了个我还不习惯，你真觉得他好吗？”
　　黎从霄拿起横在大腿上的玫瑰花，凑到鼻尖玩弄着。
　　“我觉得很好。”
　　“好，你们今晚一定要来。”
　　“知道了。”
　　电话断了以后，黎从霄对程秋野说：“我爸妈要见你，就今晚。”
　　程秋野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下，“知道了。”
　　下午程秋野也没能去公司，钟麟奇了大怪，又给他打了个电话。
　　“程秋野，你不上进了！”
　　程秋野辩解：“我今天有事。”
　　“你能有什么事？”
　　“家事。”
　　钟麟略紧张：“程阿姨生病了吗？”
　　程秋野默了一下，“我和黎从霄去领证了。”
　　“哦你和黎总……领证？”钟麟猛地提高音量，“领证？”
　　“结婚证。”
　　“操，程秋野。”钟麟惊叫：“你别玩！”
　　“没玩，给你看照片。”
　　程秋野把结婚证的照片发进了舍友群，一池静水直接波浪滔天。
　　向春辉：“操，程秋野你结婚了！你居然是我们宿舍最早结婚的！卧槽！”
　　钟麟：“我人傻了，秋野，你真是个爷！你俩才认识多久！我都怀疑你他妈是卖身联姻！”
　　程秋野：……
　　猜的还真准，不过不是卖身联姻，只是商业联姻，不涉及性，关系平等。
　　向春辉：“属于是嫁入豪门，牛哇！”
　　江愈：“恭喜。”
　　后面跟着红包【新婚快乐】。
　　程秋野想到黎从霄说江愈喜欢他，他还是有点怀疑，哪有喜欢一个人看着他结婚还要送红包的。
　　向春辉也跟着发了个红包，钟麟也发了个，然后他们三个似乎同时觉得一个红包不够，又刷刷刷的发了好几个。
　　程秋野也不跟他们客气，照单全收，接着转手在公司大群里发了个大红包，名为【喜糖】。
　　正是午后开始工作的时间，老板一个红包砸下来，二百号人直接懵了，但是红包照领不误。
　　钟麟在里面发：“祝老板新婚愉快！撒花！”
　　群里微妙的默了一下，然后开始刷屏，清一色的新婚快乐。
　　程秋野看了几行就把手机放下，正准备闭眼休息一下，思绪却忽然回到江愈给他发红包那一刻。
　　……哪有喜欢一个人看着他结婚还要送红包的。
　　他要是喜欢一个人，是绝对不会眼睁睁看那个人和别人结婚的。
　　黎从霄冷不丁的从脑海里跳入眼帘，让程秋野的心怦怦跳了起来，他皱皱眉，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
　　晚上，司机开车送他们到黎家，刚进院子，程秋野就看到黎之瑞在和那只小边牧玩抛接，好像才几天没见，小边牧已经大了一圈。
　　黎之瑞把飞盘扔出去，转眼看到他们，飞奔过来，“哥！程哥哥！你们来了！”
　　小边牧接到了盘子，看到主人已经不在原地，叼着盘子也飞奔过来，把盘子放在黎之瑞脚边，无忧无虑的摇着尾巴。
　　黎之瑞急着确认：“我听妈说你们都领证了？”
　　“上午刚办完。”
　　黎之瑞打量着两个男人，脑子里有点空白，“这也太快了，你才说要追程哥哥，然后你们就结婚了……”
　　程秋野挑挑眉。
　　“爸妈在里面吗？”
　　黎之瑞点点头，黎从霄对程秋野说：“走吧。”
　　程秋野不知要带什么礼物，来之前问了黎从霄，黎从霄也不知道习俗是什么。
　　只知道他妈妈喜欢丝绸，爸爸喜欢收藏鼻烟壶。
　　程秋野从行李箱里翻出一条丝绸披肩，秋色，上面绣的玉兰花和蛱蝶，栩栩如生，光华漪漪。
　　是苏绣大师之作，耗时数月，程秋野得到它纯属巧合。
　　他虽然喜欢上面的玉兰，但留着也没用，送出去也省的他花时间保养它。
　　鼻烟壶他就没办法了，还好黎从霄从柜子里抽出一盒本来就是给他爸准备的茶。
　　程秋野跟着黎从霄走进室内门，过了玄关就看见一对中年夫妻坐在沙发上。
　　男人深沉，女人温柔，看上去很和谐。
　　黎从霄站在那儿，“爸妈。”他看了看身边的程秋野，“他就是程秋野。”
　　两个大人的目光自然聚焦在程秋野身上，一起打量，程秋野浅浅笑了一下，“叔叔阿姨好。”
　　虽然应该叫爸妈，但第一次见面，他开不了口。
　　齐颖一点没介意，这孩子看起来很斯文又年轻，玉树临风，她笑说：“你们俩都领证了，该改口叫我们爸妈才对呀。”
　　程秋野没有犹豫，开口叫了声：“爸，妈。”
　　黎之瑞在旁边探头，指了指自己，迫不及待的要求道：“还有妹妹！”
　　见过几次，程秋野对她是很有好感的，他莞尔一笑：“妹妹。”
　　这话音一落地，黎从霄不由暗自欣喜，心里涌起一股甜劲儿。他们真的变成一家人了，父母亲人从此相识，命运之路互相交织。
　　只差一点爱情。
　　黎之瑞跑过去坐在妈妈身边，笑嘻嘻的跟她咬耳朵，说的话却很大声：“你看，我就说程哥哥很好吧！”
　　齐颖对程秋野很亲切的笑了笑，“快坐下说话。”
　　程秋野走过去，把准备的礼物放在桌上，说：“这是给二位准备的礼物。”
　　黎从霄说：“妈你打开看看。”
　　茶叶是看的出来的，另一份装在盒子里，看不出什么东西，齐颖把盒子打开，才一眼就欢喜说：“真好看！”
　　她小心把里面的丝绸拿出来展开，看的移不开眼，“太漂亮了！这个绣面，肯定不是一般人绣的。”
　　“是纪生霞老师的作品。”
　　喜欢丝绸绣品的人都知道这位大师，齐颖更是舍不得移开眼了，“这可真是难得。”
　　然后她看向程秋野，“秋野，我很喜欢，谢谢你。”
　　黎之瑞嘟嘟嘴，“没有我的礼物吗？”
　　程秋野顿了顿，他准备礼物的时候真没想起黎之瑞，他说：“你过生日的时候我给你补上。”
　　“太好了！”
　　闲谈很快结束了，话题回到结婚上。
　　“你们都是成年人了，有权决定自己的婚姻。我们相信你们是认真的，不是一时冲动。”齐颖说：“结婚只是一个开始，相处还在日后，我希望你们能够幸福。”
　　“妈……”黎从霄说：“谢谢。”
　　齐颖看向一直硬着脸的丈夫，“海明。”
　　黎海明咳了两声，深沉的从兜里掏出一张卡，放在桌上说：“给你们办婚礼的钱，拿去用吧。”
　　黎从霄说：“我们不办婚礼。”
　　两个大人都愣住了，黎之瑞直接问：“为什么不办？”
　　黎从霄挑挑眉，“跟表演一样，有什么好办的。”
　　黎之瑞一副梦想破灭的神情，叫道：“我还想着给你们当伴娘呢！二哥也想当伴郎！办个吧哥~”
　　齐颖也说：“哪有不办婚礼的道理，我们可以弄一个小一点的，只有两家人参加的，不让那么多人来。”
　　黎从霄正觉得没话说，程秋野开口说：“我们还没有准备好。”其他人都停下来看着他，“我们结婚是认真的，但是认识确实没多久，所以想先过一段没有人打扰的生活，之后再说婚礼的事情。”
　　他诚恳，声音平稳，态度认真，齐颖和黎海明看来看去，发现自家儿子一直在看程秋野的侧脸，夫妻俩心有灵犀的对视一眼。
　　齐颖说：“好吧，既然你们已经决定了，等你们决定办婚礼的时候再说吧。”
　　黎之瑞失望的叹了口气，噘着嘴低头噼里啪啦的跟二哥汇报情况。
　　“秋野，你的父母在绥阳吗？”
　　“我只有母亲一个亲人，她在甘云。”程秋野说。
　　“我们什么时候能和她见一面呢？”
　　“安排在这周六可以吗？”
　　跟程秋野谈事情是非常顺利的，他冷静又有条理，该推进的事情他半点不拖拉。
　　就是有点太冷淡了，讲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上去不太好亲近。
　　齐颖也理解，毕竟还是第一次见面。她伸手把桌上的卡拿过来塞进程秋野手中，“不管办不办婚礼，我们现在都是一家人，拿着吧，总有用得到的时候。”
　　程秋野觉得没必要推辞，就接下来了，“谢谢爸妈。”然后他转手把卡递给了黎从霄，“你拿着。”
　　“嗯。”黎从霄接的顺手，拿在手里把玩着，眼睛恍惚，不知道在想什么。
　　黎海明一直关注着自己这个大儿子，他从小就聪明，很有主意，年纪越大越是傲，但这会儿在程秋野身边，多少有点言听计从的乖巧在身上，恐怕程秋野给他递个炸弹他都能接下来。
　　他打量着程秋野，也不由觉得这年轻人有点奇，气质气度很像武侠小说里的游侠，面不改色心有乾坤的那种。
　　他觉得这年轻人有种说不出的靠谱。
　　“既然先不办婚礼，那就下个月之瑞生日宴上把秋野介绍给他们，免得以后不认识惹麻烦。”
　　晚餐开始后，齐颖又问了些问题，大多是平常事。
　　黎海明对黎从霄说：“过几天有个慈善晚会，你去一趟，募捐的人是陶家，说是给西北捐学，还有个私人音乐会，你也得去一趟，演奏的是许家的小公子，叫许洋的。”
　　黎从霄皱眉，“慈善晚会去，音乐会不去。”
　　“许洋？”黎之瑞说：“那个弹钢琴的？哥你不是喜欢钢琴的吗？”
　　撇撇嘴，黎从霄说：“私人音乐会不是音乐会，是搞社交的，到时候一堆人围过来扯东扯西。”他看着父母，“你们自己去不得了，反正是请你们的。”
　　黎海明又推：“给人家点面子，你跟秋野一起去，那儿都是年轻人。”
　　黎从霄看看程秋野，“你想去吗？”
　　程秋野去不去无所谓，他看黎从霄是真的不想去，于是很干脆的说：“不想去。”
　　这下黎海明没话说了，程秋野语气平淡又直白，但不知怎么的，全桌人都察觉到他是在顺着黎从霄。
　　黎从霄自然是最快察觉到的，他扬唇露齿笑了一下，很得意。
　　他对爸妈说：“你俩自己去吧，别总想甩锅。”

26不敢看他
　　从黎家出来，黎从霄又把兜里的卡拿出来递给程秋野。
　　程秋野双眼黑白清明，问：“为什么给我？”
　　要是平常人，肯定问的是给我做什么，程秋野却想知道为什么黎从霄要给他。
　　黎从霄抿嘴，心想给你钱你还问为什么，真烦人，他就是想给。
　　他脑子一抽，很霸总的说：“固定投资，演出费。”
　　说完又尴尬到耳朵红，程秋野全看在眼里，眉毛一动，笑了，伸手把卡拿在手里，“我收了。”
　　黎从霄顺杆爬：“那个慈善晚会你得跟我一起去。”
　　“好。”
　　他说一个好字，黎从霄就好像很开心满意，程秋野细细的观察着他，夜深了，露台远远对着山的青影儿，黎从霄的眉目在混沌的光里朦胧，愈发可亲。
　　他先是朝程秋野笑了一下，浑身萦绕着不辨真假的暧昧，过了一会儿又低头看着杯里的水。
　　该不会又在想那个人吧。
　　程秋野站起来，“我先去睡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黎从霄抬眼，眼球乌亮，“晚安。”
　　“晚安。”
　　第二天程秋野就去上班了，早九点准时出现在办公室里，钟麟打了内线电话进来确认了，就从楼下屁颠颠的跑上来。
　　还找理由：“有几个文件得你签字。”
　　程秋野把文件接过来翻看着，坏心眼晾了钟麟一小会儿，才说：“问吧。”
　　钟麟如蒙大赦的深吸口气，“你告诉我，是不是因为之前那收购案，黎总威胁你让你跟他结婚的？”
　　程秋野淡淡的说：“不是威胁，这个婚是我愿意结的。”
　　就算一开始不愿意，后来也愿意了，这个过程之中的潜移默化和草蛇灰线，他无法将之完全归类量化，也没必要向别人说明。
　　他决定一切顺其自然。
　　钟麟感叹：“以前还以为你是智者不入爱河呢。”
　　下午杨悦收到了程秋野选的几个色系方案，专门从设计部上来找他。
　　杨悦人如其名，是个性格开朗、张相明艳的女人，说话也开门见山，跟程秋野很合的来。
　　“老板，你恋爱以后口味都变了，居然喜欢缤纷绚丽了。”
　　程秋野笑了一下，“不是说那几个亮色降低饱和度吗，今年流行素色，明年我们换个方向应该错不了。”
　　“说真的咱们办个秀吧，好歹已经是国内一线了，不办多可惜。”
　　程秋野快速的考虑了一下，“这个可以有，你调查一下，做个方案出来。”
　　“没问题。”杨悦说：“还有，你什么时候再操刀设计一组？”
　　程秋野用你别得寸进尺的眼神看了她一眼。
　　他是学服装设计的，但志不在此，大学毕业拿了双学位，另一个专业是市场营销。
　　刚开始创业的时候他才二十岁，在大学城步行街开了个服装店，没过多久后来钟麟跟他一起，六年前，电商刚起步，他俩看准了这个前景，去几家服装厂考察了一下，程秋野跟他妈借了钱投进去，钟麟掏空了自己十几年的压岁钱。
　　现在想想，当时他们够莽的，也够运气，那家网店就是嘉兰的开始。
　　几款当时引领一段潮流的衣服都是程秋野的设计产物。
　　那些印花和版型，现在搜一搜还有店在抄。
　　当然后来嘉兰上了正轨，国家的版权保护政策也逐渐完善，抄袭的也就少了，而且抄也抄不出一样的质感。
　　到了下午，程秋野给程立云打电话过去。
　　“秋秋？”
　　“妈，你能周五来绥阳吗？周六我安排你和他家人见一面。”
　　程立云其实一直等着他这通电话呢，她立刻答应：“好啊好啊，我周五过去。”
　　“嗯。”
　　“秋秋，你见过他父母吗？他们怎么样？”
　　“见过了，他们都是很好的人。”
　　“我要不要准备点什么东西？他们那里有礼节吗？”
　　有，给了张密码是六个0，存款八位数的卡……
　　程秋野扶住额头，查完余额的震惊还留在心里，查完他就把那张卡放进抽屉里，估计以后不会拿出来了。
　　“不用，你人过来就行，就是一起吃顿饭。”
　　程立云半信半疑的答应了。
　　时间一晃到了周五，傍晚的时候程秋野去车站接程立云，他们有一年没见了，程立云一见到他就把他抱住，哪怕她只能把脸埋在他胸前。
　　上车之后她细细的打量他，“你看起来脸色不错，看来生活很顺心。”
　　是挺顺心的，独守空房好几天能有什么不顺心的？程秋野好笑的想。
　　黎从霄周二临时出差，今天中午刚回来，他们还没见面呢。
　　程秋野只是跟他说了一声，程立云要在他们那儿住一晚上，黎从霄回了个“好，我准备一下房间。”
　　载着程立云进别墅社区之后，她猛然觉得不对劲了，她问：“他家里很有钱吗？”
　　程秋野点点头。
　　“这房子是他买的？”
　　又点头。
　　“装修也是他？”
　　再点头。
　　程立云停住了，很担忧的说：“早知道劝你别这么急了。”
　　“不用担心，见了他你就知道了。”
　　程立云歪头，神情很静，一副思索观察的样子，程秋野也有这个小动作，是遗传她的。
　　“你很喜欢他。”
　　程秋野心绪无端被搅弄了一下，说：“他是个很好的人。”
　　车子驶进别墅大门，他远远地看见一个修长人影站在室内大门口。
　　他在那儿等了多久了？有必要吗？
　　“那就是他啊！”程立云说。
　　那就是他。
　　隔了几天没见，程秋野的视线比他的心贪婪一些，他把车停下，看清了黎从霄脸上的微笑，他从车里钻出来。
　　“你回来了。”
　　黎从霄愣了下，眼神晃了晃，定定的看着程秋野的眼睛。
　　他说：“嗯，我回来了。”
　　程秋野笑了笑，他意识到自己是想黎从霄的了，这种意识就像潮水轰的涨上来，扑上他的心脏。
　　程立云也从车上下来，笑着打量黎从霄，“你就是小黎？”
　　黎从霄抿抿嘴，意外的有点腼腆，“是的，妈。”后面那个字他喊得不自在，但很可爱。
　　程立云马上喜笑颜开，“诶！你比照片还帅呢！”
　　程秋野给她发过他们俩的合照了。
　　黎从霄摸了摸侧颈，说：“我们进去吧。”
　　“好啊好啊。”
　　程秋野叹了口气，程立云这不是立刻就被俘获了嘛，刚才的担心一下就没了。
　　他转身把车开进车库，没有立刻下车，他翻出一盒烟，却又想起自己还是没买打火机，于是又把烟放了回去。
　　他下车走进屋里，过了一道走廊，他听见一段悠扬动听的钢琴声。
　　一楼确实放着一架巧克力色的立式钢琴，程秋野起初还以为是装饰。
　　原来黎从霄会弹。
　　他走过去，看到黎从霄坐在钢琴凳上的背影，他的轮廓被窗外阳光镀了层银边。
　　他在弹六月船歌，是程立云最喜欢的一支钢琴曲。
　　一定是程立云看到了钢琴问了一句，黎从霄就坐下来弹给她听。
　　看程立云女士那满足的欣赏表情不难推断。
　　程秋野没说话，站在他背后默默听完了这支曲子。
　　最后一个音落定，他从男人在琴键上飞舞的手指上抬起视线，程立云热烈的拍着手，“小黎弹得真好，不输那些名家！”
　　黎从霄扭过头笑了笑，看到程秋野站在那儿，他大方的挑眉问：“你觉得怎么样？”
　　“我还不知道你会弹钢琴，弹得还这么好。”
　　黎从霄本来想要他夸，但程秋野夸得这么真诚，他又觉得不好意思。
　　他站起来，眼波如水，“你不知道的多着呢。”
　　程秋野忽然有点不敢看他。
　　他想起钟麟说的“智者不入爱河”。
　　问题是，他不是智者。
　　他只是一直没遇到一个让他入爱河的人，现在好像遇到了。

27试着喜欢（小修）
　　晚饭是黎从霄来做，程立云主动过去帮忙。还怼了一下程秋野，“这么大了不学做饭，天天让人操心照顾。”
　　程秋野不知该说什么好，其实点外卖也没那么不健康，只要肯花钱，点正经饭店的外卖不香吗？
　　但他也不敢说，程立云肯定会转而抱怨他花钱太多。
　　黎从霄边听着，唇边带着点笑意，伸手把围裙戴上，伸手在背后系腰带。
　　程立云看了看他，大概是看到别人家争气孩子那样，对程秋野说：“你还不去帮忙！”
　　黎从霄打结的手顿了一下，把背后扭向程秋野，带着笑意说：“帮帮忙。”
　　程秋野走过去，从他手指间拿过细带，一丝不苟的系了个蝴蝶结出来。
　　“好了。”
　　“谢谢。”
　　程秋野退后一步，看到黎从霄伸手轻轻拨了拨身后的蝴蝶结，灰蓝色西裤勒住一把瘦腰，在背后看更显得臀翘腿长，肩颈之间的弧度和比例也很漂亮。
　　靠近的时候还能嗅到一点香味，沐浴露香味。
　　他出差回来之后还洗了个澡……
　　“妈，你喜欢吃什么菜啊？”黎从霄问着，一边解开衬衫袖口。
　　程秋野默默从厨房退出去，程立云一边处理着食材一边观察着黎从霄。
　　黎从霄垂目整理着蔬菜，“妈，辛苦你了，大老远跑过来还要帮忙做饭，这次要不多住几天？再过几天管家就会过来了，做饭这些事可以交给他们，我们可以陪你去逛逛。”
　　这是在告诉她不要说程秋野不会做饭是麻烦别人了，还挺会对人好的嘛，有钱人就是不一样，做家务这种麻烦事不在他们的日程表上。
　　程立云露出一个戏谑的神情，“那怎么行，我在甘云的拉面店不能停业，明天下午我就要回去了。”
　　黎从霄正准备再说点什么，程立云却不要他说了，“其实看到你我就很放心了，懂礼貌又温柔，秋野遇到你真是幸运，我倒还怀疑你怎么能看得上他，你比他强多了。”
　　黎从霄不好意思的抿抿嘴，“别这么说，我也有很多不好的地方。”
　　过了一会儿，程立云说：“我一直很担心秋野，他之前一直不肯谈恋爱，我还担心他某天会忽然出家去当和尚。”
　　她咯咯笑，黎从霄却想到初见的时候，程秋野不就是把头发剃光了吗？那样子确实很像小和尚。
　　“幸亏遇到你。”程立云很感兴趣的问：“他对你好不好啊？”
　　想到那个拥抱还有那支玫瑰，不管是无心还是有意，黎从霄都觉得很好，他点点头，其实他能感觉到程秋野越来越亲近自己。
　　他试探的问：“妈，你知道他之前为什么不肯谈恋爱吗？”
　　“我猜他可能是因为没遇到喜欢的人吧，当然他自己也有问题。”程立云敛去笑容，有些忧愁和后悔，“这也怪我，现在想想，我不该把他留在姥姥身边。”
　　黎从霄试探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程立云犹豫了一下才开口：“他姥姥一辈子没出过农村，思想太落后了，秋野十七岁的时候跟她坦白自己喜欢男孩的事情，她不能接受，把他打的很重，他高烧不退，引发了脑膜炎，医生甚至发了病危通知书。”
　　黎从霄瞪大眼睛，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么一个和善的老太太能把亲孙子打进医院。
　　程秋野说到这里，神色依然不安，“还好他挺过来了，他醒来之后好几天没说话，谁也不记得，后来又慢慢的认出我和他姥姥。”
　　黎从霄的心被吊进咽喉，堵住了呼吸，心疼又庆幸。
　　“他记忆完全恢复了吗？”
　　他很想知道是不是因为那场病的原因，程秋野把他给忘了，但是他不是恢复记忆了吗？为什么还是不记得他。
　　“没有，他说那两年的事情他都记得不太清楚，但是不影响生活，医生说一切顺其自然就好。”
　　黎从霄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松口气，原来程秋野不是因为没心没肺把他忘了，而是因为重病一场影响了记忆。
　　“不过你不用担心，他的智力没有受影响的，没有其他后遗症，之后也没有出现过记忆丢失的现象。”
　　黎从霄心情复杂的点点头，程立云又说：“从那之后我就把他带到了市里，他姥姥不愿见他，他也不愿见她，我经常想是不是这件事让对人不是很相信，不过还好他遇到你。”
　　……
　　晚霞从天边落幕，三个人围在餐桌边，黎从霄开了瓶红酒，他觉得今天自己接收的信息量有点大，需要一点酒精来帮助消化。
　　动筷之前程立云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盒子来，放在黎从霄面前。
　　黎从霄看了眼盒子，各种猜测涌入脑海，“这是什么？”
　　“送你的，打开看看。”
　　盒子里装着一只嵌了块指甲盖大小翡翠的金戒指，还有一个巴掌长的翡翠如意，色泽碧绿，没有瑕疵。
　　“这太贵重了。”黎从霄把盒子盖上。
　　这东西有钱也不一定能买得到，太稀有了。
　　“当然贵重。”程立云说：“这可是我们家的传家宝，古董。”
　　程秋野在旁边看了两眼，淡淡说道：“我没见过。”
　　程立云还是理所当然，“结婚的时候才传的。”
　　程秋野对黎从霄说：“你收了吧。”
　　黎从霄把盒子盖住，“谢谢妈，我一定好好保存。”
　　程立云松了口气，有种终于把不想要的东西送出去的感觉，这东西太贵重，用了怕坏，不用呢又觉得没意义，她不像她妈，觉得这东西光宗耀祖。
　　她是个实用主义，觉得这玩意真没用，一代代传下去，不许变现，也不敢轻易拿出来，怕贼惦记。
　　但现在时代变了，她做主。
　　“这东西你们随便处理吧，哪天缺钱呢，就把它卖了，能卖不少钱。”
　　晚饭后程秋野刷盘子，程立云说：“他也就只会干这个了。”
　　程秋野任劳任怨的把桌子收拾干净，一个人泡在厨房，黎从霄把程立云带到客房之后跟了过去。
　　在洗碗池边，程秋野微弓着背，用洗碗布擦着刚洗完冲了水的杯盘。
　　他嘴里叼着一根烟，隔几秒就出一口白淼淼的烟雾。
　　从背后看去很有上世纪电影男主的味道，如果旁边放点音乐的话就更完美了。
　　“早知道买个洗碗机。”黎从霄心跳着说。
　　程秋野擦盘子的动作稍顿，回头看他一眼，黎从霄还是第一次看见他抽烟，心跳又快了点。
　　“洗碗机不环保，很浪费水。”程秋野含糊的说着，一口烟雾从嘴里飘出来，镜片后的眼睛一眯，香烟的火点在唇边他上下翻动、明灭闪烁。
　　后面是一扇窗户，窗外夜色深蓝，衬的他轮廓鲜明，银丝镜框闪着冷光，很有些斯文败类之风。
　　黎从霄忍不住笑了一下，舔了舔唇，“烟好抽吗？”
　　程秋野转头把手里的盘子放在架子上，烟也快抽完了，他把烟嘴拿下来。
　　“你从来没抽过？”
　　“没有。”
　　“要不要试试看？”程秋野从旁边的架子上拿起一盒烟来。
　　黎从霄走过去，“我就想尝一口。”
　　他伸手托住程秋野夹着烟的手，偏头噙住他指间的烟嘴，柔软的唇和脸颊在他掌心里若即若离。
　　他抽完了那最后一口，抬起头，下一刻苦着脸把烟吐出来，克制的咽了咽喉咙。
　　“好辣。”
　　他声音沙哑，鼻翼抽动，眼眶是被熏出的微红，他舔着唇，舌尖湿而红。
　　“我得喝点水。”
　　他转过身去打开冰箱拿了一盒橙汁，背对着程秋野，他忽然一阵紧张心跳，对刚才做的一切全无把握。
　　他关上冰箱门，背后传来几声迅疾脚步，然后是一个触摸，视野倏地旋转。
　　反应过来的时候，程秋野的脸就在他眼前，瞳仁乌黑，扩散，周围是一圈褐色，宝石一样。
　　橙汁被对方拿在手里，轻轻地放在一边。
　　程秋野的动作行云流水，镇定如斯。
　　“！”
　　明明是他先勾引，现在一副惊讶模样又是干什么？
　　程秋野伸手垫住男人的后脑勺，黎从霄的头发很柔，后脑勺圆圆的，靠近脖子的地方头发理得短，有点扎手，但更显的皮肤脆弱细腻。
　　“你故意的。”他声音沉沉的，让人想起翻起大浪之前的海面。
　　他终于知道了。
　　黎从霄心脏颤栗，睫毛小幅度的上下煽动。
　　来之前他想了好一会儿，要不要直接告诉程秋野，他是他因病忘记的那部分记忆中的人，他喜欢了十年的人就是他。
　　这些天来发生的一切都是他别有用心，另有图谋。
　　可然后呢，程秋野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或许还要平添一层愧疚，还要苦恼，还要去回忆那些痛苦的事情。
　　黎从霄实在不想那些事再浮出水面来纠缠着程秋野，可如果不说，程秋野又怎么能明白他……
　　他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你才发现啊，我都追你这么久了。”他本想好整以暇却没做到，耳朵红透了，这么近，他的心跳声太大，心情太复杂，是悲喜交加。
　　“多久？”
　　程秋野就爱刨根问底，但他第一次这么靠近，黎从霄绝不会放过机会的，他伸手揽住年轻男人的腰，手指搁着衬衫在他腰侧慢慢抚弄。
　　“你认识我多久，我就追了你多久。”
　　还是不要提十年前的事了，他们重新开始，就当是刚刚认识，就当是黎从霄对他一见钟情，免去程秋野的那一份辛苦。
　　“你不会以为我随便拉一个人就要结婚吧？从见到你开始我就对你有好感”
　　在知道程秋野遭遇的那一刻，那最后一丁点不满也平复了，他不是喜欢遮遮掩掩的人，他也不想让程秋野不明所以，他的喜欢，现在是可以光明正大的了。
　　“我喜欢你，程秋野。”
　　程秋野的眼神晃了一下，“我不明白你，黎从霄，你前几天还说你放不下那个人。”
　　“你不是说让我放下吗？”黎从霄勾起唇角，眼神却认真，“我很听话。”
　　程秋野喉结滚动，眼神一深，“你喜欢我什么？”
　　“你长得帅，人也好。”黎从霄很温柔的说：“你不要怀疑。”
　　“你还不够了解我。”
　　“我们可以慢慢了解，你先告诉我，你是不是对我有好感？”
　　程秋野目光灼灼，“我想要你。”
　　他的坦诚永远是黎从霄最爱的特质，让他整个人酸软。
　　“我也想，这就够了。”
　　程秋野摇摇头，“我要一个人，就要全部，我不许你心里有任何人的影子，一点都不能有，你要是动不动就想起别人，就别说喜欢我。”
　　他像头一直在装毛绒玩具的狼，现在才开始露出凶光。
　　“想一秒钟都不能吗？”黎从霄嘴硬。
　　“不能。”程秋野很坚定的说：“你要是还想着别人，我们连试都别试。”
　　他说让黎从霄放下，心里却不想让他爱上别人，给他买奶茶，送玫瑰，被他激起欲/望，想念他。
　　程秋野不是个没心的人，他当然知道自己的想法。
　　他想试着喜欢他。
　　黎从霄呼吸清浅，还挑衅：“那不得看你本事吗，你做点什么，让我想不起别人来不就得了。”
　　程秋野打量着红了耳朵的他，心里有欲/望突破千重障，从眼睛露了出来。
　　他的视线自黎从霄的眼睛落到唇上，“我要亲你了。”
　　他再给他一个机会。
　　黎从霄不要，他直接昂起下巴，有点骄傲的吻了他。
　　这不像个吻，倒想小动物啃咬，程秋野想，原来这男人吻技这么差。
　　他嘴唇张开，吸吮他的唇。
　　这个吻带着烟味，是他们的初吻。
　　黎从霄手臂一软，松松的放在程秋野西装裤腰上，衣领之下热气蒸腾，薄汗冒出来，他情动了，头晕眼花，快要窒息，无力的抓了抓程秋野的衬衫。
　　程秋野终于放过他，仔细看了看黎从霄湿润的睫毛，眼里带了点戏弄，“你怎么连换气都不会？像个小孩。”
　　黎从霄躁得慌，咽了咽满口的津，略有不满说：“我又没亲过谁，你看来倒是经验丰富，还说没谈过恋爱，是不是骗我？”
　　程秋野伸手拍拍他的脸，“我天赋异禀。”
　　黎从霄心跳，程秋野这人怎么回事，上一秒正人君子，下一秒衣冠禽兽？
　　一阵拖鞋趿拉声打断了他们，房子里还有程立云呢。
　　程秋野退后，立刻拉着黎从霄背对着厨房门口，装作两人一起洗盘子。
　　他打开水龙头。
　　“你们还没干完啊？”程立云走进来。
　　黎从霄心猿意马的想：还没干呢。
　　程秋野镇定的说：“马上。”
　　程立云打开冰箱拿了一瓶矿泉水，“早点休息哦，别熬夜。”
　　“好的。”
　　程立云趿拉着拖鞋走后，程秋野把水管关上，扭头看了黎从霄一眼。
　　“早点睡吧。”
　　黎从霄也知道今天不合适，他点点头。
　　程秋野在他脸上亲了一下，以资鼓励，他笑说：“真听话。”

28投桃报李
　　云州饭店的包厢里，程立云见到了黎海明和齐颖，还有黎之瑞。
　　如果一桩事情里，所有人都理智冷静，不贪图也不吝啬，那就一定会朝好的方向发展。
　　饭局轻松而愉快，真的就只是见一面互相认识一下。
　　毕竟两家的男孩已经结婚了，他们本身有能力，根本不需要长辈贴补算计。
　　然后两个母亲的话题不知怎么就拐向了蜜月旅行。
　　齐颖说：“婚礼暂时不办可以，蜜月旅行总该有吧。”
　　四个人盯着一对昨天晚上才初吻过的新婚伴侣，八目灼灼。
　　黎从霄问：“旅游随时都能去，秋野想去哪里？”
　　他把‘程’字去了，第一次，程秋野说：“没想过，想到了再说。”
　　黎从霄满意了，他还没在家待够，“好。”
　　齐颖又问：“婚纱照你们有想过吗？”
　　程秋野想起领证那天，黎从霄对那个光头大叔说的“已经定好了”。
　　他知道那是借口，但还是想拿出来作弄他一下，“从霄说已经定好了。”
　　“是吗？请的是哪个摄影师啊？”
　　黎从霄哽了一下，瞧了眼程秋野，对方刚好在低头吃菜，没接收到他的眼神。
　　这人有点坏。
　　他硬着头皮，想出一个人名来，“……楚若枫。”
　　“就是你那老同学？”
　　“对。”
　　“听起来挺靠谱。”
　　饭局过后宾主尽欢，齐颖提议去附近的购物中心消消食，其实就是想拉着程立云一起去逛街，她们挺能说到一起去。
　　程秋野这才知道原来程立云大学也是在这里上的，只是大一没上完就退了。
　　后面虽然她没说，但他很容易就想到，那时候她怀孕了。
　　有了他所以放弃学业回家生了孩子，然后到甘云上班，再也没回过学校。
　　二十六年前的大学，要是能正常毕业，她现在肯定不只是个面馆老板。
　　让她怀孕的那个男人去哪里了？
　　程秋野一点都不关心那个男人，他只是忽然有点心疼妈妈，同时也很佩服她。
　　等几个人到了购物中心，程秋野把自己的卡塞给程立云，他妈白了他一眼，一副老娘有钱的样子。
　　程秋野的创业本金还是问她借的呢。
　　程秋野摸摸鼻子，“就是……想给你用，你用吧。”
　　程立云唰的眼神变了，怎么回事？她儿子居然会撒娇了，虽然撒的不怎么样。
　　谈了恋爱果然不一样，居然会主动表达情感了。
　　她于是把卡收了，“行，今天花你的钱。”
　　她说花就花，一下买了很多东西，还有很多是给程秋野和黎从霄的房子添置。
　　程秋野半途拐进了Zippo店，黎从霄跟他一起。
　　“你要买打火机？”
　　“旧的丢了。”
　　黎从霄打量着柜台里的打火机，“那你昨天怎么点的烟？”
　　“燃气灶。”
　　黎从霄一副震惊样子，程秋野又说：“我也不是完全不会做饭，至少第一步还是会的。”
　　黎从霄一下被逗乐了，教养让他憋了一会儿，眉头要皱不皱，嘴角抽了又抽，然后低下头嗤嗤的低声笑。
　　程秋野指了指众打火机里的一个，面容冷清，对柜员说：“拿这个。”
　　柜员照做了，程秋野把新打火机拿在手里试用，金属冷冰冰沉甸甸，他打开金属盖子，火苗猝的冒出来，下面是蓝色，上面是橙红。
　　他看了眼黎从霄憋笑红了的脸和因为笑而变化的五官，心觉喜爱，火苗般跳跃，从未有过的感觉让他心情很好。
　　“就这个吧。”他对柜员说。
　　黎从霄还笑着，从兜里摸出手机，“我来给你买。”
　　“？”
　　黎从霄光明正大说：“我想给你买。”
　　程秋野点点头。
　　新的打火机充满气，程秋野把它塞进兜里，觉得跟黎从霄之间好像又多了点感情。
　　他没喜欢过人，所以觉得新奇，想要回报黎从霄，“我也想给你买点东西。”
　　“买什么？”
　　“给你买件衣服吧。”程秋野看了看四周，拐进了最近的一家男装店。
　　不用担心档次，这购物中心是绥阳有名的奢侈品集合处，早先里面清一色国外品牌，近些年多了几个国内品牌，但依然是少数。
　　两个男人长相气质均出挑，一进门就被当成了大肥羊，程秋野想给黎从霄买件衬衫，因为黎从霄穿衬衫实在是很漂亮。
　　他看过架子上的衬衫，在里面挑出一件黑色的，摸摸材质，真丝的手感很好，光泽优雅，他看了看尺码，在黎从霄身上比了比。
　　又看了看针脚，看了看领口袖口。
　　一看就不是外行。
　　那认真劲儿，让黎从霄觉得那件衬衫是他情人。
　　柜姐在一边微笑说：“先生你眼光真好，这是我们今年的新款。”
　　程秋野抬眼看黎从霄，“这件还可以，去试试看。”
　　黎从霄勾勾唇角，“你跟我一起进试衣间？”
　　程秋野眼睛一眨，他不管黎从霄是不是口花开玩笑，“那走吧。”他往试衣间走。
　　黎从霄反应了一下，看到柜姐有点开裂的笑容才尴尬，脚步僵硬的跟着程秋野进了试衣间。
　　难道等会儿程秋野要看他脱衣服？
　　虽然……但是……
　　羞耻心爆起，一下子把黎从霄弄得无地自容。
　　试衣间是个单独的房间，里面又分了好几份，用墨绿色的帘子遮住，现在都是空的，程秋野站在中间走廊，歪了歪脑袋，很满意黎从霄的小局促，“去试吧。”
　　黎从霄这才反应过来这人逗他。
　　今天第二次了。
　　他走进试衣间，拉上帘子之前，忍不住又调戏程秋野，“真的不进来？”
　　程秋野眉毛一动，意味深长，“你确定？”
　　黎从霄脑子一阵酥，悬崖勒马，钻回去拉好帘子，说：“回家再说。”
　　他换好衬衫，拉开帘子，程秋野打量着他，黎从霄身材很不错，肩宽腿长，偏瘦，穿正装特别倜傥，把外套除了就更风/流，他的臀很翘，饱满，大概是身上脂肪含量最高的地方。
　　“好看吗？”
　　黎从霄跟他一起看着穿衣镜里的自己，心里也挺满意，这衣服的材质贴在身上很舒服。
　　“好看。”程秋野伸手抚了抚他背后的车线，“特别是这里。”
　　那里的缝线有种说不出的漂亮，显出男人肩胛的微妙曲线。
　　他手指贴着那道横线，贯穿了黎从霄的后背，他抖了抖肩膀，他现在都分不清程秋野什么时候是在跟他调情，总觉得心动。
　　“那就这件。”
　　他走回去把衣服换好，程秋野已经不在试衣间，走出去才看见他在店里选领带，但是身边有个陌生男人。
　　对方正笑眯眯的跟程秋野说话，程秋野淡淡的应着。
　　黎从霄走过去，“秋野。”
　　两个人都回过头来，程秋野拿着领带，“这两条你喜欢哪一个？”
　　黎从霄看了眼，一条波点一条纯色，都是深蓝，“都喜欢。”
　　“那就两个都要。”
　　程秋野转头对一旁的柜姐说：“跟那件衬衫一起包起来。”
　　旁边那男人见他就这么忽略了他，尴尬说：“秋野，同学会你来不来啊？老同学们好久没见了，真该聚聚，要不是今天见了你，我还发愁怎么找你。”
　　程秋野转过身，黎从霄好奇：“你老同学？”
　　“初中同学，周康平。”
　　男人看着黎从霄，又看看程秋野，“这位是？”
　　程秋野一时间竟不知道怎么介绍黎从霄，他们结婚了，是夫夫关系，是男的不能叫老婆，但叫老公又有点……
　　黎从霄自己说了，“我是他男朋友。”
　　周康平神色一顿，有点惊讶，“原来如此，你好你好。”
　　虽然他表现的很友好，但黎从霄还是看出了一点隐藏的很好的厌恶。
　　这是个恐同。
　　场面微妙的有点冷，周康平对程秋野说：“真是没想到，其实那个法律刚出来的时候我就想到你，要是你晚几年出生，那时候也不会……”
　　程秋野打断他说：“同学会我会去的，把你的手机号给我。”
　　周康平饶有兴趣，“好啊，我们直接加微信呗。”他说完又对黎从霄说：“别误会哈，我是直的，不跟秋野聊别的。”
　　黎从霄冷着脸，快要成冰了，周康平这人真会踩雷，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配不配给程秋野提鞋。
　　“我不担心，程秋野品味挺高的。”
　　柜姐把卡和手提袋都抵到程秋野手里，他听到这句话，面上挂了笑，对柜姐说：“谢谢。”
　　“不客气。”柜姐脸一热，如沐春风，心里扼腕，优质男怎么都是同？
　　程秋野转头，看周康平一脸彻底尴尬的样子，说了声再见，就跟黎从霄一起走了出来。
　　黎从霄不想憋着问题，“你初中的时候发生什么了？”
　　听周康平那语气，不像是什么好事。
　　程秋野抿抿嘴，“以后再告诉你。”
　　黎从霄便没再说。
　　跟程立云他们几个汇合之后，他们告别。
　　黎之瑞抓紧机会跟黎从霄和程秋野撒娇，“让我去你们新家看看嘛，我明天带着狗子过去玩！”
　　黎从霄点头答应了她才满意。
　　午后程秋野开车送程立云去车站，路上遇到红灯的时候，程立云叮嘱：“秋野，你平时不爱说话，但是你们相处的时候一定要多沟通，有话要直说，不能憋着，憋着就容易伤心，感情的事情最忌讳隐瞒。”
　　程秋野认真点头，“我知道了。”
　　其实黎从霄让他越来越觉得，喜欢一个人也不是很难的事情。

29一目了然
　　傍晚，程秋野回了家，中午吃了大餐导致对晚餐一点兴趣都没有，黎从霄提议简单吃个三明治喝杯牛奶。
　　他对程秋野说：“你不是要学做饭吗，先从最简单的做起。”
　　程秋野跟到了厨房，他知道男人别有用心，黎从霄穿着那件真丝的黑色衬衫。
　　在想什么一目了然。
　　又是厨房。
　　程秋野暗想：正好都是我不擅长的项目，不管是谈恋爱还是做饭。
　　还好黎从霄比较会。
　　从冰箱里拿出一堆东西来，面包，生菜，番茄，芝士，鸡蛋，培根，黄油，想了想又把芝士放了回去。
　　“先洗菜。”黎从霄把番茄和生菜推给程秋野，“你来。”
　　程秋野乖乖照做，洗菜比洗盘子简单，他洗着洗着，看到黎从霄在盯着他的手看。
　　他发笑，黎从霄这人真是越发不遮掩了。
　　“好看吗？”
　　黎从霄大方点头。
　　程秋野的手修长，动起来筋骨清晰，被番茄的红衬得白皙清透，再加上水珠滚落，不止好看，还很色。
　　“你的手是我见过最好看的。”
　　程秋野笑了，抬手勾勾男人的下巴，在他嘴角亲了一下，“甜的。”
　　冷不丁被亲了一下，黎从霄等人撤了手才反应过来，程秋野那语气那动作，好像是把他当成小孩在哄。
　　他不服气，“程秋野，按理说，你得叫我哥。”
　　“哥，黎哥。”程秋野很没负担，黎从霄想听他就叫。
　　黎从霄调戏不成反被撩，无奈，“洗好了没？”
　　“好了。”
　　“开始切番茄，切片，薄厚没关系。”
　　程秋野没做过饭但见过汉堡和三明治，切的很像样。
　　然后是煎鸡蛋和培根，黎从霄先示范做了一次，程秋野上场，他看的仔细，复刻的时候一步不落，抹黄油，磕鸡蛋，滋啦一声，鸡蛋落进平底锅，蛋黄完整，蛋白则有些不羁。
　　“等会儿翻过去，对折起来，它就会小一点。”
　　听起来像个技术活。
　　程秋野点点头，“嗯。”
　　到了该翻面的时候，程秋野举着锅铲，两个人盯着潇洒的煎蛋，如临大敌。
　　他铲子戳进锅底，鸡蛋翘起来，他手一掀，蛋折过去，小了一半，成了。
　　黎从霄比自己学会煎鸡蛋还开心。
　　“现在把培根放进去。”
　　程秋野跟着照做，蛋还煎着，香味比较淡，肉一放进去，没一会儿粉色的肉颜色变深，冒着油花，香气四溢。
　　他举一反三，翻了个面，黎从霄说：“鸡蛋好了。”
　　蛋盛在盘子里，培根没一会儿也好了。
　　面包跟着进锅，煎到两面微微焦黄，挨个组装起来，撒上胡椒和欧芹碎，加入蛋黄酱和甜辣酱。
　　对半切开，然后分享。
　　程秋野看着黎从霄咀嚼食物的样子。
　　两个人都差不多吃完了之后，他说：“我觉得两个人的生活还不错。”
　　黎从霄喝了口牛奶，舔了舔唇，“我已经教你做饭了。”
　　他们隔着一个餐桌对望。
　　“嗯。”
　　“你是不是该付学费？”
　　程秋野还记得那句“你卖身给我吧”，现在想想，黎从霄说过的那些玩笑话多少是有些认真的，他笑着起身弯腰，在黎从霄额头上吻了一下，“先预付一下，我把东西收了。”
　　他说着就要起身，按在餐桌中间的手却被猝的按住。
　　他看到黎从霄的眼睛，不再无害的像草食动物，倒像是撕咬猎物之前的猎豹，专注，冷酷，充满欲/望。
　　“收什么收。”他说：“这不是你该干的事情。”
　　程秋野问：“那我该干什么？”
　　黎从霄眼睛一眨，从椅子里站起来，“跟我上楼。”
　　楼梯不窄，却让两个人走出了拥挤的感觉。
　　热吻如煮沸了的海水一样汹涌。
　　黎从霄把程秋野推进他的卧室，砰的关上门，两个人短暂的停了一下，在门口互相看了一眼，程秋野伸手抚摸了一下黎从霄的脸，后者的手臂锁在他腰间。
　　他们一起倒在床上，吻着吻着，问题出来了，不得不面对，上下的问题，1or0的问题。
　　闷着劲较了几次，俩人停下来，对视一眼。
　　黎从霄说：“年纪小的就乖乖在下面。”
　　程秋野：“个子矮的在下面。”
　　“我就矮了几厘米。”
　　“我也就小了几岁。”
　　无解，但箭在弦上，没耐心等待，只喘个气，两张嘴就自动吸到一起。
　　意乱情迷，那个问题先搁在一边，爽也不止一种方式。
　　过后他们躺在一起，赤/身/裸/体，好像重新认识了自己。
　　过了一会儿，黎从霄从床上坐起来，抖了抖那件被揉乱的衬衫披在肩上，姿态慵懒。
　　程秋野问：“不留下来睡吗？”
　　黎从霄回头看一眼，男色可餐，程秋野眨眨桃花眼，他立刻又躺了回去。
　　两个人一张床，是陌生事情，黎从霄出生开始就一个人睡一张床，从未黏人，父母抱他在大床上，他是睡不着的，非要一个人一个房间才行。
　　程秋野也习惯了一个人睡。
　　过了一会儿，两人还没睡意，互相看了一眼，看来生活习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的，再加上刚才虽然热火朝天，可血气方刚仍然不减，身旁有个人呼吸，口舌就越来越燥。
　　黎从霄说：“我从来没跟人一起睡过，睡不着。”
　　“我也是。”
　　两个男人，势均力敌，一个赛一个独立。
　　程秋野接着说：“我是第一次恋爱，没经验，也许我们应该慢慢来，不能太急躁。”
　　黎从霄还是第一次听人把恋爱说的这样理智，但又丝毫不损悸动和热情。
　　程秋野眼睛亮亮的，他说他是初恋，眼神如此诚挚。
　　“我也觉得。”
　　硬碰硬是不行的，就跟1和1之战，击剑一定两败俱伤，他们先各退一步，两方保全。
　　不能一下子完全入侵对方的边界，这才是刚刚开始，生活还未建立起节奏，不能随意打乱。
　　黎从霄又坐起来，临走之前，在程秋野眼睛上方亲了一下，“晚安，顺便说一句，我也是第一次恋爱。”
　　程秋野仰望他，皮肤白皙的男人，一旦有些羞意，耳朵就特别诚实。
　　三十一岁，羞起来别具风味，像是翻过骨骼和皮肤，露出十几岁的少年，新鲜，清纯。
　　他说：“谢谢。”
　　为了他的出现，要不是他，程秋野无法体会到这样的欣喜，好多的第一次，像打开一个密封的罐子。
　　黎从霄抿嘴笑，“明天见。”
　　回了自己的卧室，黎从霄忍不住在床上翻滚，把自己包成一颗蛹，想把飞在半空的魂儿给拉回来。
　　他和程秋野终于走到了这一步。
　　他深呼吸，刚刚亲吻过度的嘴唇皮薄火辣，空气凉丝丝的很舒服。
　　他翻出自己的手机来，翻了翻通讯录，找到一个名字来。
　　“楚若枫”。
　　时尚杂志的摄影师。
　　拍结婚照找他挺合适，就是不知道对方的时间允不允许。
　　对面一接电话就口吐芬芳，“喂，有屁快放。”
　　“楚若枫。”黎从霄说，“吃枪药了？”
　　“？”楚若枫看了看手机显示，“黎从霄？你回国了？”
　　黎从霄蓦地有点心虚，他回国两个多月了，还没跟老朋友说过。
　　“回国了。”
　　“什么事啊？”
　　“想找你拍结婚照。”
　　“结婚照。”楚若枫顿了一下，“我是听人说过你跟人定娃娃亲，你真答应了？”
　　“不是，那个亲我退了。跟我结婚的人不是那个，是个男人。”
　　信息量有点多，楚若枫嘶了一声，“你是刚弯还是一直弯。”
　　黎从霄汗颜，“一直。”
　　“哦。”楚若枫似乎没受什么冲击，“结婚照是吧，你男人丑吗？丑的我不拍。”
　　黎从霄笑了一下，“我男人能丑？”
　　“也是。过几天带出来我看看。”
　　“十五号慈善晚会你去吗？”
　　“去，好歹是企业代表。”
　　“到时候见吧。”

30种大草莓
　　可能人都会在二十岁到三十岁之间会经历跌宕，不只是生活，还有内心。
　　像是渡劫。
　　黎从霄二十岁陷入了一场恐慌，他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以后该干什么。
　　好像一夜之间，世界全变了，学业不顺利，生活也不顺利，身体也有些不舒服。
　　撑到了二十一岁，在那个夏天，他终于受不了，背上包就回了国。
　　到金鹿湾的第二天，早饭之后，程秋野带黎从霄去了沙滩上。
　　金鹿湾的沙滩特别干净，细腻，近水的地方光洁柔软，踩上去好像海绵。
　　海水也温柔，噗噗的亲着脚趾。
　　金鹿湾比起那些能容纳几百上千人的沙滩，更像个小小的胶囊，深蓝色和透明色拼接。
　　程秋野拎了个大红桶，把黎从霄带到地方之后，他开始挖蛤蜊。
　　黎从霄独自在水边游荡，然后开始观察程秋野，少年还没完全长成，刚开始抽条，四肢纤细，脊柱也细，玩下去的时候脊骨的节个个分明，特别像压弯的翠竹。
　　他拿着一个小铲子，把人字拖扔在挨不到海水的地方，自己光着脚，蹲在海水次次侵袭的边界。
　　海水刚退，他就看准了气孔，铲子扎进去挑出来，几个蛤蜊从沙子里蹦出来，白白胖胖的贝壳闭得死紧。
　　没一会儿，他挖了大半桶，不再挖了。
　　抬头看黎从霄一直在看他，程秋野问：“你在想什么呢？”
　　黎从霄觉得自己没露出思索的样子，少年不知从哪儿看出来的。
　　“没想什么？”
　　“哦。”
　　黎从霄也蹲下来，“你天天挖这个啊？”
　　“一星期挖三次，卖给度假村，一斤五块钱。”程秋野说：“他们再卖给住宿的游客，一斤十块。”
　　黎从霄想看着少年晒红的脸，一滴汗水从他的光头上流下来，他觉得好笑，同时心里酸酸的，他心疼了。
　　钱对他来说天生就不是问题，对别人来说却是难事，需要几个小时蹲在沙滩上挖出来。
　　“你很缺钱？”
　　少年诚实的点点头，却不卑微，很自然的面对贫穷问题，“需要钱买书。”
　　黎从霄更心疼了，迷迷瞪瞪的，像一头扎进网的鱼。
　　潮水声哗的放大。
　　黎从霄睁开眼，夏天的蝉鸣，头顶上的树叶和天空好像还在他眼前。
　　而现实之中，秋季的早晨清凉且明媚。
　　黎之瑞九点半就到了他们家，露露兴奋地看着大院子，把牵引绳拉的紧绷绷。
　　它似乎还记得程秋野，远远地看着他“汪”了一声，尾巴摇的像风扇。
　　黎之瑞把绳子解开，露露脱缰野马一般跑到程秋野脚边打转。
　　程秋野蹲下来摸摸它脑袋，黎之瑞问：“程哥哥，我哥呢？”
　　“在里面。”
　　黎之瑞却没立刻进去，她凑到程秋野跟前，小声说：“程哥哥，你脖子上的草莓好红啊。”
　　之后才一溜烟跑进屋子里。
　　程秋野摸摸脖子，真是误会，这片红是蚊子咬的，夜里的大蚊子，悄悄钻进他卧室，一咬一个大包。
　　早晨的时候还肿了一会儿，现在平了下去，留了一片淡红，看上去很暧昧。
　　真的草莓在衣服底下，他昨晚没在意，今早一看，真是哭笑不得，黎从霄比蚊子厉害多了。
　　黎从霄刚起床就看到了他脖子上的蚊子包，从不知哪个抽屉里拉出一个医药箱，挤了点消炎药在手指上，回头勾勾手指。
　　程秋野过去，男人把手指上的药膏涂在那片红上，轻轻揉开。
　　临了黎从霄说了一句：“早知道你会被蚊子咬成这样，昨天晚上就不该顾忌，在你脖子上多种几个，蚊子就知道这地儿有主了。”
　　说完他扭头走了，不给程秋野反应的机会。
　　昨夜之后，黎从霄大胆了许多，似乎吹响号角，他要程秋野这颗心知道，有人来占领高地了。
　　中饭前黎之瑞把整个别墅都看过了，她爱上了三楼角落的一个房间，因为那个房间有三扇窗户。
　　“就像电影里的那种房间。”
　　她在还空荡的房间里转悠着，小皮鞋在木地板上发出嘚嘚的清脆声响，“这样的窗户应该装上百叶窗，然后里面挂上蕾丝，窗户外面应该种点鲜花，绥阳就这点好，天气不错，四季都有鲜花。”
　　她扒住窗框朝院子里看，露露正在宽阔的草坪上开心的疯跑。
　　“你们也应该养只狗，院子里也该种几棵树。”
　　程秋野偏头看了看，觉得确实有点空，“我比较想养猫。”
　　黎之瑞说：“养猫也好啊，你们完全可以猫狗双全的嘛！”
　　黎从霄抱着手看着草坪，“到时候找人规划一下，种点花草。”
　　程秋野则说：“种几棵桂花树，玉兰。”他顿了顿，“我来找人吧。”
　　黎从霄点头，“好。”
　　黎之瑞左看右看，嘴角挂上一抹窃笑，她以前怎么没发现，自家老哥竟然是人、妻好选手，在程哥哥身边表现的这么乖巧。
　　饭间，黎从霄接了一个电话，神色有些复杂。
　　程秋野疑问的看他，他便说：“以后我们就不用操心家务事了，管家来了，下午就能到。”
　　黎之瑞问：“你真的把宁叔拉过来了？”
　　黎从霄点点头，“现在全家人都在绥阳，不能让他们在老家宅子里吃闲饭，有钱也不是那么花的。”
　　程秋野却觉得他不是很满意，“是出什么问题了吗？”
　　“宁叔把他孙子带来了，说要在这边念个高四，重新考大学，他问我能不能在家里借宿几天。”
　　黎之瑞问：“让他出去住不行吗？”
　　“宁叔不放心。”黎从霄看向程秋野，“秋野，宁叔在我们家工作了三十年了，这还是第一次让我帮他，我不好拒绝，就让他孙子在家里住几天，找到学校就让他住校，可以吗？”
　　冷不丁被征求同意，程秋野对上黎从霄黑漆漆的眼睛，问：“你请了几个人？”
　　“不多，才三个，宁叔是老管家，我打算让他连着爸妈那边一起管了，还有个厨娘李阿姨，还有一个杂工小包，应该勉强够用。”
　　程秋野本以为请一个保姆就够了，没想到黎从霄直接带来三个，分工还这么精细。
　　不过，这么大的房子没有人照料确实不行。
　　他说：“房间那么多，就让他来住吧。”
　　黎从霄勾勾唇，“宁叔会教他规矩的，如果他捣乱就让他搬出去就成。”
　　什么叫捣乱，什么叫规矩。
　　程秋野笑，他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和那些人相处。
　　那些人会不会像是电视剧里那样，管黎从霄叫‘大少爷’吧，程秋野觉得自己得做做准备，不然说不定会笑场。
　　他可是在农村小院子里长大的小孩。
　　午饭吃完没多久，院子门口有车来到，黎从霄按了开关，院门打开，车子缓缓驶入，停在屋门口。
　　黎从霄，黎之瑞和程秋野都出来了。
　　驾驶座走下来一个身材结实矮小的年轻男人，跟黎从霄和黎之瑞打招呼，叫的是“黎总”和“黎小姐”，叫程秋野之前他弯腰鞠了一躬，“程先生，初次见面，叫我小包就行，有什么活儿都可以叫我去做，打扫卫生熨衣服我都会。”
　　程秋野庆幸自己脑补的少爷小姐称呼没有成真，表面淡然：“你好。”
　　后面是拎着帆布包的厨娘李阿姨，跟小包一样，态度恭谨，一看就是培训过的员工模样。
　　后面再下来的是个中年男人，气质儒雅，身姿挺拔瘦高，要不是黎从霄说他已经52岁，程秋野还以为他40出头。
　　他就不像小包那样，他叫的是“从霄”和“之瑞”，到程秋野这里，他说：“程先生，你好，我叫宁顺和。”
　　程秋野：“你好，宁叔。”
　　宁叔身边站着一个少年，沉默寡言的低着头。
　　黎从霄问：“宁叔，这就是你孙子？”
　　宁叔拉了拉少年，“南乔，跟黎总打声招呼。”
　　少年抬起头，一张清俊干净的脸，腼腆的眼神躲闪，看起来不太自信。他看了看黎从霄，低声说：“黎总好。”
　　说完就又赶紧低下头。
　　这应该是个社恐。
　　“你好。”黎从霄说：“都别在门口了，进去把东西安顿好，一切都按照老宅的规矩来。”
　　晚上，程秋野跟黎从霄坐在露台上喝茶，开玩笑：“我还以为他们会叫你大少爷。”
　　“以前是叫的，后来我妈嫌太封建，改了。”黎从霄似笑非笑，“不然他们见了你得犹豫一下是不是得叫少奶奶。”
　　程秋野笑，“那我觉得叫姑爷比较合适。”
　　1or0之争还没结束。
　　昏暗的灯光下，身体柔软放松，好似陷阱，浸泡了些欲/望，两个人互相看着，移不开眼。
　　“你说过，只要我问你，你就不骗我，是真的吗？”黎从霄问。
　　程秋野点点头。
　　“那你是不是该告诉我周康平的事情。”
　　黎从霄只是忽然想起来，他原来就听过周康平的名字，十年前，在甘云市最大的书店里，他跟程秋野一起去买书。
　　结账的时候，程秋野跟几个同学遇上。
　　其中有个女孩，叫什么名字黎从霄想不起来了，只记得她一见程秋野就惊叫：“程秋野，你还真把头发剃光了！”
　　十六岁的程秋野说：“愿赌服输。”
　　女孩敬佩至极，犹豫了一下，说：“其实你没输的，周康平历史考试作弊了，我看到他有小抄，要不是那小抄，他那道十几分的论述就是零蛋，没可能超过你得第一。”

31玫瑰的刺
　　程秋野短暂的回忆了一下，他不喜欢回忆，特别是回忆中学那段时间，记忆混乱而不完整，让他有种断层的感觉，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所以他一般不回忆。
　　远处的山脉在夜色下美丽的蜿蜒着，他看回黎从霄的脸。
　　“事情很简单，我跟他不对路，他看我不顺眼，有我在他永远第二，我跟他同学四年，初中三年，高中一个学期。”
　　他淡淡的，“十七岁的时候我跟我姥姥说我喜欢男孩，她觉得我变态，打了我一顿，关进房间好几天，那几天下雨，我发高烧，她以为我装病，结果拖成了脑膜炎，我差点死了，等我出院回学校的时候，发现她去学校找过老师。”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神情有怔忪和无奈，“中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总之全校都知道我喜欢男孩了。”
　　那之后，是朋友的背叛，对手的嘲笑，优秀学生的光环全部变成乌云。
　　还有学校的劝退，母亲把他带走，转校，一切才算平息。
　　庆幸十年前网络并不发达，再加上没过半年同性婚姻法开始在全国试点运行，三年后，同性婚姻推广到了全国，整个社会对同性恋的态度大为好转。
　　程秋野那时候已经上了大学，已经决定独身主义。
　　他跟那些初中同学再无联系，如果不是昨天偶遇，他根本不会想起周康平这个人。
　　这个人当初是最看不惯他的，程秋野怀疑就是他把那件事传了出去，但没有证据，不好断言。
　　他不是沉湎于过去的人，说起往事来也是面无表情，但看黎从霄眉头浅皱，动容心疼的表情，心里温暖了很多，他意识到原来提起那段时间，他是寒冷的。
　　“都过去了。”
　　男人眉心的悬针纹疏散又凝结，摇摇头，“所以你独身主义？”
　　程秋野的心颤抖了一下，像被微风吹动的树，哗啦啦树叶一阵响。
　　黎从霄似乎有疏通他感情的能力。
　　“是。”他点点头，说出从未对任何人说的话，“我不相信感情，也没有多少感情。”
　　黎从霄半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口，经受过人间冷漠的人，对感情总是会抱着戒备之心的，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感情是可以培养的。”
　　这句话老生常谈，没有多少说服力，黎从霄闷闷的，如鲠在喉。
　　程秋野笑了一下，“最近开始相信这句话了。”
　　黎从霄抬起头，发现他笑的有点像十年前的那个清晨，他忽然想到：没有多少感情的人，是不会对感情失望的。
　　他挑挑眉，“你还讨厌周康平吗？”
　　“每次见他，他都能让我重新讨厌起来。”
　　“那你还答应去同学会？”
　　“盛情难却。”程秋野说：“既然都请我了，我不去的话，他们还以为我混的多惨。”
　　“可以带家属吗？”
　　程秋野默了一下，看着黎从霄狐狸一样的凤眼，“你想去？”
　　黎从霄伸手撑住自己的脸颊，诱惑说：“让他们知道你男朋友有多好，有多喜欢你。”
　　简称秀恩爱。
　　程秋野被逗笑了，“你有多喜欢我？”
　　黎从霄得意的说：“总比你喜欢我多一些。”
　　如果碧海波浪泛起，他就是那阵慷慨的风。程秋野想。
　　他被喜欢的有点失措。
　　“快过来。”他说。
　　“？”
　　“难道现在不该亲一下吗？”
　　黎从霄扬唇露齿，眼睛弯起，一张俊脸笑的纯粹，他站起来，走到程秋野这边，把他拉起来，扬起下巴亲亲他的侧脸。
　　他低声在他耳边说：“程秋野，你怪可爱的。”
　　然后袭向他嘴唇，程秋野微张了唇，让他探进来，一条柔软的肉送到他嘴里，还能尝到茶的香味。
　　黎从霄的吻/技还是生疏，不会换气，程秋野过了一会儿就要放过他。
　　看他喘气，心中生出爱怜之意。
　　当然还有得意，可能是擅长游泳带来的好处，肺活量大些，又无师自通，懂得掠夺氧气。
　　黎从霄，热/吻几分钟你就无力，这样怎么赢？
　　……
　　周五，杨悦给程秋野提了第一版品牌秀的方案。
　　程秋野看了一下，这方案已经很成熟，“你想了多久？”
　　杨悦：“半年。”
　　“这场地不好约，你的设计也还都是草稿。”
　　“设计这东西，你懂的，有时候也就是一个小时的功夫。”
　　全靠灵感。
　　“行，你全权负责这件事吧，但是不能影响到正常工作，最好赶上春夏时装发布，如果不行只能秋冬了。”
　　杨悦的设计稿全部是春夏装，如果赶不上季度，只能作废。
　　“你重出江湖一次吧，我说真的，春夏装，你随便做做。”
　　程秋野这次没推脱，“可以，但别太抱希望。”
　　他已经很久没有设计东西，眼光虽然还在，手毕竟是生了。
　　杨悦笑眯眯地说：“你只要肯动手就行。”
　　也不知这种盲目信心是哪里来的。
　　好像复健的念头一起，大数据就开始往他手机上推送绘画用品，
　　程秋野看着看着就买了一大堆，同城快递，快递进不去社区，他发了个微信让小包去拿。
　　跟宁叔他们相处了几天，他逐渐习惯了，有他们在生活确实便捷许多。
　　宁叔和李阿姨稳重，没事做的时候基本不说话，小包比较活泼。
　　那个宁南乔，程秋野几乎没怎么见他，他大部分时间都呆在房间里，即使出来，走路也静悄悄的，像个隐形人。
　　这天晚上就是甘云金明区中学的同学会，实际上已经因为周康平请了太多人而变成了校友会，微信群里已经有六十几个人。
　　同届不同班的占一半。
　　程秋野早退，把车开到辉耀投资楼下，给黎从霄打电话，接起来的却是凯瑟琳。
　　“程总你好，黎总临时开会，还没结束，我来接您上去等一会儿。”
　　程秋野还是第一次踏进黎从霄的地盘，跟凯瑟琳穿过大厅的时候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大楼外面是铅蓝色的玻璃，反射着四周景物，进去之后视线之内则是铅灰色，很有金属质感。
　　全都是冷硬的商务风。
　　路过前台，电梯直上，到了五楼就停下。
　　这让程秋野有点没想到，他以为黎从霄会在顶楼，霸总标配嘛，在大厦顶端，端着红酒藐视众生。
　　这样一想，他脸上就带了笑意，桃花眼更加迷人，把路过的几个人看呆了。
　　路过会议室的时候程秋野朝里面看了一眼，隔着磨砂涂层，他看到黎从霄朦胧的影子。
　　对方身影在这一刻微妙的动了一下，好像也看到程秋野，因而用目光追逐过来。
　　程秋野突然体会到一点隐晦的偏爱。
　　路过会议室，凯瑟琳打开一间办公室，“程总，这就是黎总的办公室，您稍等一下。”
　　程秋野：“好。”
　　过了没一会儿，凯瑟琳端来一杯咖啡，程秋野好奇问：“黎总为什么临时开会？是出什么事了吗？”
　　凯瑟琳犹豫了一下，“有个投资案出了点问题，黎总正在跟他们商量对策。”
　　会议室里，黎从霄冷着脸，眉心的悬针纹愈发显出威严沉静，他抬手看了看表，“不管怎样，项目得继续，想办法从梁金飞手里把开发权全部拿下来。”
　　下面有人说：“梁金飞说想跟您面谈，就今晚。”
　　黎从霄挑眉，“今天没空，以后也没空，你告诉他，开发权要么转让给我，要么就得烂在他手里，他得心里有数，。”
　　说完他站起来，“今天就到这里。”
　　会议室门口，凯瑟琳一见他出来就说：“黎总，程总在办公室等你。”
　　黎从霄笑了一下，“我看到了。”
　　他说着，几步走到办公室门口推门进去。
　　凯瑟琳从他脚步里看到了一些迫不及待，心想这或许就是新婚燕尔，真不得了啊。
　　她掏出手机来，员工小群里已经传开了，一个长相俊美不输明星的男人出现在公司里，群里还流传着一张背影照，看样子是那几个路过的人在拐角偷拍的，哪怕是背影都能看出是个帅哥。
　　“那是谁啊，卧槽，好高好帅，这肯定有190+！”
　　“真的好帅啊，感觉是个暖男。”
　　“穿的便装诶，是不是总裁的熟人啊？”
　　凯瑟琳笑眯眯的往群里丢了个炸弹：“是总裁的老公。”
　　群里都以为她在开玩笑。
　　虽然她很想站自家老板攻，但果然还是个子高的当1比较赏心悦目，而且年下1他不香吗？
　　所以忠诚最终还是要败给xp！
　　程秋野喝了口咖啡，门被推开，黎从霄走进来，随手把门关上。
　　“你来了。”
　　程秋野把杯子放下，“嗯，有突发情况？”
　　“不是什么大事，已经解决了。”
　　黎从霄笑着，走到办公桌边，细条纹的西裤显得他双腿修长，灰色的地板光可鉴人，他的影子在上面动着，像一块完美的剪影。
　　黎从霄整理着桌面，检查有没有遗漏的工作，模样认真，从容。
　　程秋野跟到他身边，黎从霄抬眼看他，“马上就好。”
　　“我还以为你在顶楼。”
　　黎从霄下一秒就懂了他的揶揄和笑话，他抿嘴笑，“五楼不好吗？你在五楼，我也在五楼，缘分啊程总。”
　　程秋野觉得黎从霄的眼睛总是含着那种类似挑衅的情意，有点危险，像绽开在暗处的玫瑰，荆条柔软，有名为骄傲的刺，但碰上去就知道，刺是软的，虚张声势。
　　他靠近他，伸手揽住他的腰，“黎总。”
　　黎从霄扭过来，把手放在程秋野肩膀上，“嗯？”
　　头一抬起，他就被吻住了。
　　程秋野为人冷淡，吻则相反，火热激烈，黎从霄下一秒就沉浸在里面，冷不防被一双手从腰后摸到屁股。
　　“啊！”没想到程秋野会来这一手，他叫了一声，声音很小，只传进了程秋野嘴里，却还是让他抬不起头，紧紧抿唇。
　　程秋野把他抱起来放在办公桌边缘，整个人顺势嵌入他敞开的怀抱之间。
　　他抬起头，看黎从霄通红的面色，窗外正好是傍晚，天际栖霞，他皮肤如蜜一样，细腻，耳边还有一层小绒毛。
　　他抵着他的额头，用鼻尖蹭他。
　　“黎从霄，你乖乖认了吧。”
　　黎从霄恼了，不愿意屈服，色厉内荏，“快放开，你同学会要迟到了。”

32同学会上（大修）
　　夜色四合，去富春饭店的路上。
　　黎从霄好像还在介意刚才的事情，沉默不语的坐在他身侧，司机在前排开车，程秋野也开始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很过分。
　　做/爱这种事，是一定要两个人心甘情愿才能和谐，他不想强迫，如果黎从霄真的不想当下位……
　　正想着，放在身侧的手被人轻轻抓住，有点小心翼翼的，他看去，听到黎从霄说：“也不是不行，但是什么时候可以……我说了算。”
　　他一副尴尬表情，话还没说完，耳朵又红了。
　　程秋野一下明白过来，原来不是生气，是羞，是放不下身段，这会儿又放下了。
　　太可爱了，他忍不住盯着他的脸，想把他的小表情小动作都看全。
　　黎从霄不愿看程秋野，又想看他，眼神飞快的瞥了一眼，年轻男人脸上挂着浅笑，看样子是满意了。
　　黎从霄松了口气，真是被程秋野克住了，他怎么能答应屈居人下？
　　程秋野把手翻过来抓住他的手，温暖柔软的掌心挤压着，竹节样的骨节弯起来相互纠缠。
　　他遇到程秋野就思想软弱，刚冒出的骄傲被这么一握，一下子又回去了。
　　算了，程秋野又不是别人。
　　不就是当0吗，不能把当0还是当1跟尊严挂钩，只是做/爱而已，两个人舒服就行，他自我安慰着。
　　周康平似乎有意展示自己的财力，他包了一个小宴会厅，平常这是小公司举办年会，或者办婚礼的地方，正对厅门有个小舞台。
　　舞台上的背景红幕布上挂着几个彩色灯牌，“甘云市金阳区中学同学会”，舞台上摆着一个大香槟塔，旁边还有个五层的大蛋糕。
　　两人进宴会厅的时候，人已经来的差不多了，厅里不安静，到处都是打招呼和闲聊的声音。
　　周康平一直注意着厅门口，见程秋野和黎从霄出现，就走过来打招呼，“程秋野，你来了。”他看向黎从霄，“还有这位先生，上次忘了问，您贵姓？”
　　“姓黎，黎明的黎。”
　　“欢迎。”周康平说着，把他们两个往里带，“咱们班同学来了二十几个呢，要不是办这个同学会，我都不知道来绥阳的有这么多。”
　　当时一个班四十个学生。
　　“物是人非啊，你还记得那个小胖子吗？路扬，他现在可牛了，是上市集团的人事副总，年薪得有七八十万。”
　　程秋野说：“那确实很不错。”
　　“上次没问，你现在是做什么工作的？看你穿这么体面，应该不错吧？”
　　“只是一个销售而已。”
　　“销售，原来我们是同行啊！我搞房产的，中高档房源，我能拿到一手最低价，以后要是有需要尽管来找我。”
　　“好。”
　　黎从霄在旁边忍笑，程秋野确实是服装销售，给二百来号人开工资的那种销售。
　　“黎先生是做什么工作的？”
　　黎从霄抿抿嘴，“就是帮家里的忙，做点生意。”
　　要是绥阳人的话，那可能真的是个有家底的呢，说不定家里房子租金都够养活三代人了，周康平见多了那种本地人。
　　“你老家是哪里的？”
　　“北方的，外地人。”
　　原来也是外地人，那兴许就是做点小生意，还不如路扬呢，至少人家稳定。
　　周康平好奇心和虚荣心都得到了满足，立刻要去招呼别人，他环顾了一下，把程秋野带到了一个圆桌边，席位上已经有三个人。
　　“你们就先坐这里，都是同学校友，自在点。”
　　程秋野辨认了一下那三个人，还真的都是他初中同学。
　　初中的时候他们还一起打过篮球。
　　见周康平带了人来，他们抬头看一眼，其中一个很诧异的大声确认：“程秋野？”
　　程秋野帮黎从霄拉了个椅子出来，然后自己也跟着坐下，“是我。”
　　“你真是一点没变，你还记得我们吗？”
　　程秋野耿直的说：“你们变得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从前那些青葱少年，十年过去，一个发际线危险，一个胖了，一个壮了又黑了。
　　从左到右，他依次对上名字。
　　“林塔，方远逸，魏磊，我应该没记错吧。”
　　对面三个人点头，视线自然就落在黎从霄身上，“这位是？”
　　程秋野笑了一下，“是我男朋友，领过结婚证的那种。”
　　黎从霄顺着补了一句：“你们好，我姓黎。”
　　三个人一起尬住，看来并未忘记旧事。
　　谁能想到十年之后还能见到曾经疏远的朋友，还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这真的很地狱。
　　对方的从容就像无声的指责。
　　片刻之后，魏磊大方的说：“程秋野，当年的事对不住了，但那时候风气如此，我们也身不由己。”
　　三个人似乎还是经常联系的朋友，聊得来，性格差不多，一个人说话，另外两个也跟着说：“是啊，实在对不起，但是当时他们都那样，我们也是不想被孤立。”
　　人都有从众的天性，怕被孤立，哪怕知道那是条错路，也要跟着大部队，大家一起错。
　　他们三个算好的了，属于人群中既没有扔臭鸡蛋也没有出言撑腰的人。
　　只能算是没义气。
　　程秋野理解。
　　只不过他有点意兴阑珊，十年前他就没多在意这回事，十年后来参加同学会也是心血来潮。
　　现在他打眼一看，自己已经比大多数人过得好，因此也不想再说什么了。
　　时过境迁了，只叹当时年少，今天一看，满场都是被生活磋磨，圆滑的成年人。
　　他转身看向黎从霄，男人正在看他，好像在他看向别处的时候，他一直在等。
　　程秋野悸动着，凑到黎从霄耳边，“早知道不来了。”
　　黎从霄勾唇，“不是说好要秀恩爱的吗？”
　　程秋野眼睛在四周转了一圈，好多偷偷打量的人收回视线。
　　“他们不瞎。”
　　都是成年人了，年近而立，眼力见都被社会锻炼出来了，谁过得好不好一看就知道。
　　过了一会儿，周康平从门口迎来了一位客人，路扬。
　　程秋野跟他不熟，但是他知道这位也看他不顺眼，大概是因为路扬倾心的那个校花给程秋野递过情书。
　　程秋野根本没答应她，却不知怎的，路扬把他当情敌。
　　周康平把路扬拉过一路，本想让路扬坐在另一桌，却没想到路扬先看到了程秋野。
　　“程秋野？”
　　他快步走过来，打量了他一下，“还真是！咱们可是正儿八经十年没见了吧！”
　　程秋野点头。
　　这些同学都是初中高中一起上的，唯有他，高一只上了半个学期就转学了。
　　“你转学后在哪儿上的学？”
　　“甘云市实验中学。”
　　“大学呢？”
　　“南省科大。”
　　都是数一数二的好学校，难考。
　　路扬恭维道：“你还是强啊，幸好没被那件事给影响了。”他才看到黎从霄，猜测：“这是你男友啊？”
　　“对。”
　　路扬笑着说：“你好。”
　　黎从霄同样说：“你好。”
　　路扬这人很爱交际，一会儿就有跟林塔他们三个聊到一起。
　　问他们做什么工作。
　　林塔说：“我们组了个游戏工作室，正在开发一款独立游戏，平常做做游戏主播。”
　　旁边忽然插入一道女声：“程秋野？”
　　程秋野回过头，女人的脸上带着淡妆，跟中学时素面朝天的样子差了很多，但他还是记得她。
　　“张楚曼？”
　　女人笑着点头，“是我。”她在程秋野另一边坐下。
　　林塔忽然激动起来，“张楚曼？卧槽，好久没见了啊！”
　　张楚曼看过去，一点也没客气，笑说：“林塔，你脑门真亮，发际线堪忧。”
　　“卧槽。”林塔还在感叹：“卧槽，我真是没想到，咱们能在这儿见面，你在哪儿上的大学啊，我给你发过那么多邮件你为什么都不回？”
　　张楚曼说：“我邮箱忘了密码，手机又丢了，没收到你的邮件。”
　　林塔拿出手机来，有点手忙脚乱的。“那我们现在加个微信吧，以后还能一起玩游戏！”
　　张楚曼面露无奈，“我快要结婚了，可能没时间玩。”
　　林塔愣了一下，立刻像只落水狗一样，“那也加上嘛，以后都在绥阳，万一需要帮忙呢？老同学总比别人可靠。”
　　张楚曼还是加了他的好友。
　　十年后相逢，有些人的倾慕早已成为错过。
　　程秋野对她说：“恭喜你。”
　　张楚曼抬眼看他，微笑了一下，“也恭喜你啦，找到了这么帅的男友。”
　　她看向黎从霄，而黎从霄终于想起自己在哪里见过她，十年前，书店里那个女孩就是张楚曼。
　　张楚曼想了想，对黎从霄说：“我总觉得在哪儿见过你。”
　　他勾唇微笑，“是吗？”
　　张楚曼思考无果，转而问程秋野：“你过得好吗？”
　　黎从霄敛了微笑，他觉得张楚曼是不是还惦记着程秋野呢？
　　他很警惕。
　　程秋野还没说话，周康平就在空座上坐下了，说：“你看他穿的衣服就知道了，肯定赚得不少。”
　　张楚曼从上学那会儿开始就看不上周康平，因此没说话。
　　周康平笑眯眯的看程秋野，“你在哪家公司上班？卖的什么产品啊？给我们几个说说，搞不好我们正好需要，给你加点业绩。”
　　“嘉兰。”
　　“女装啊，那只有张楚曼能给你加业绩了，她肯定愿意，是吧？她当时可维护你了，你转学之后她最伤心。”
　　张楚曼皱着眉，“别说了，都过去了。”
　　“都是老同学，开开玩笑怎么了？你那么小气啊？”
　　一句小气，把人堵的没话说了，吃哑巴亏。
　　程秋野看着他说：“开玩笑得让大家都开心才行，你看看现在有哪个人是开心的？”
　　除了周康平本人，其他人脸上都有些尴尬。
　　程秋野转头对张楚曼说：“不用你给我加业绩，我可以给你免单，想免多少就免多少。”
　　周康平撇嘴，故作关心：“你这话要是传到你们老板耳朵里，你恐怕工作都要没了，还是低调点的好。”
　　程秋野说：“除非我把自己开除了，否则是不会没工作的。”
　　黎从霄在旁边说：“你怎么不把嘉兰破产算上？”
　　程秋野回望他，“有你在，能让我破产？”
　　黎从霄莞尔一笑，眸中含着星光，“同林鸟，破不了。”
　　程秋野回以一笑，眼神专注，高朋满座在侧，入不了他的眼一样。

33记仇的人
　　觥筹交错，程秋野喝了几杯，没想久留，他加了张楚曼的微信之后就拉着黎从霄离开了宴会厅。
　　他没兴趣跟别人有瓜葛，张楚曼不一样。
　　她从来不在那群排斥他的人里面，她从来温柔坚定，有主见，是个很好的人，在那段时间里，她安慰程秋野。
　　她是第一个对程秋野说“同性恋不是变态，不是有病”的人。
　　在所有人孤立他的时候，张楚曼是一束光。
　　临走之前，程秋野对她说：“婚礼的时候记得告诉我。”
　　张楚曼笑了，“有大红包？”
　　“嗯。”程秋野很认真。
　　告辞的时候，张楚曼又看了黎从霄好一会儿，咕哝着：“我还是觉得在哪儿见过你。”
　　黎从霄笑眯眯的，“再见张小姐。”
　　回家的车走到半路，刚才喝的那几杯酒开始上头，程秋野有点醉了。
　　黎从霄也是，他酒量本来就不好，醉的更快。
　　车子路过跨江大桥的时候，对岸的霓虹在漆黑的江面上倒映，在水波漾动之间获得了油画般的质感。
　　程秋野在车子驶上大桥之前凑到黎从霄耳边问：“要不要散步？”
　　黎从霄头脑昏沉，口齿不清，软绵绵的，鼻息火热。
　　“好，但是你得拉着我，否则我掉水里去了，我不会游泳。”
　　程秋野笑说：“你掉水里我也能把你捞出来。”
　　司机在上桥之前把他们放下，程秋野对他说：“在对面东边一点等着我们。”
　　“明白了。”
　　劳斯莱斯进入车流，程秋野拉起了黎从霄的手，“走吧。”
　　隆江跨江大桥是绥阳的标志性建筑物，车道和人行道是两条并行的桥面，中间隔着十米远，每到晚上都有人到这里欣赏两岸的夜景。
　　两个人走着走着，酒便醒了大半，
　　“你怎么就不会游泳呢？”
　　黎从霄无所谓的说：“没天分。”
　　桥中间，有个摄影师端着摄像头在拍夜景，时不时抬头打量着四周。
　　程秋野跟黎从霄路过的时候，他正巧抬头看了一眼，立刻把摄像头对准了两个男人的侧影。
　　按下快门的时候，镜头里那个稍矮的男人扭头看了一眼。
　　“秋野。”
　　高个的那个也回过头。
　　摄影师又拍了一张，然后对两个男人招招手。
　　“两位帅哥！”
　　他小跑到他们面前，“不介意我拍照吧？我可以把照片发给你们。”
　　他把摄像机给两个人看，“拍的很不错吧，你们俩很上镜，夜景都是陪衬！”
　　两张照片拍的都很好，绚烂的夜景之中，黎从霄的眉目清晰，俊美。
　　第一张还带着点懵懂。
　　程秋野说：“把照片发给我。”
　　摄影师很乐意，“加个微信吧，今天晚上我回去把照片导出来就发。”
　　两人加微信的时候，黎从霄问：“你是记者？”
　　“原来是记者，现在不是了，现在我在做自由摄影师，我叫关雄鹏。”他试探：“我在做一个城市印象主题，我能不能把你们的照片发进公众号还有微博？”
　　黎从霄短短的犹豫了一下，“抱歉关先生，职业原因，不便公开。”
　　关雄鹏理解的点点头，但还是不愿意错过素材，他恳求说：“那，可以拍个背影吗？”
　　这下实在没法拒绝了，程秋野说：“我们离开的时候你随便拍，你拍的照片都要发给我。”
　　关雄鹏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快到江对岸时，黎从霄紧了紧拉着程秋野的手。
　　“在想什么？”
　　“今天挺开心的。”
　　江面上光影流动，程秋野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桃花眼泛着喜悦。
　　“有什么好开心的？什么都没发生。”
　　程秋野思忖了一下，“有时候什么都没发生，但是什么都发生了，我见到他们，知道我过得比他们好，我比他们强，这就够了。”
　　他不想恨一群跟他没关系的人，太浪费时间了。
　　黎从霄默了一会儿，说：“你还挺容易满足的，如果是我，可能没这么容易就释怀，我会想要一个道歉。”
　　程秋野摇摇头。
　　“我当时也很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们那样对我，后来想明白了，人心复杂易变，很受环境影响。”他声音平淡，“改变他们太费劲了，不如过好自己的生活，对自己好是永远不吃亏的事。”
　　虽说如此，可程秋野并没有变成一个自私的人，他依旧善良。
　　“你很好。”
　　黎从霄的认真程度让程秋野难得的有点不好意思。
　　“……你也很好。”
　　“你脸红了？”
　　两只手在交握之间升温，此刻已经滚烫。
　　“喝酒喝的。”
　　程秋野居然还会口是心非。
　　“是吗？”
　　“你看那边。”
　　黎从霄笑着回头，江边的一栋大厦上，整个楼体的屏幕上亮着几个大字。
　　“谢清霖，我爱你一万年！”
　　‘爱’字是粉红色，还会闪烁，像心跳一样。
　　城市很大，几百万的人口，有人在享受喧嚣，有人在享受寂静，晚风没有差别的吹拂。
　　可能是秋天到了，空气都挂着果实成熟的甜味。
　　黎从霄回头亲了程秋野一下，“我们快回家吧。”
　　回家去，被窝里享受夜晚。
　　他目光祈求般的虔诚，哪怕神佛也会忍不住垂青。
　　何况程秋野，一介凡人，哪来的那么多坚定。
　　他说：“好。”
　　司机开车开的很稳很快，车子一路进到院子里，他们下车，推开门，一路上楼，家里静悄悄的，没人来打扰。
　　还是程秋野的卧室，关上门，两个人的嘴迫不及待的贴到一起。
　　等喉间呜咽散去，黎从霄放松的像一块喝饱了雨水的泥，陷在程秋野身边的被褥里，嘴唇像炭烤过，肿了，半熟，让人很有食欲。
　　他半醒着，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一个人。
　　“你还怨你姥姥吗？”
　　程秋野转身，撑起一边身体，垂眼看他，轮廓在昏暗的夜色之中不甚清晰。
　　“她死了，我不怨她。”他说，“她要是还活着，我可能还是有点怨的。”
　　他从那时候开始再也没回过金鹿湾，哪怕是过年。
　　程立云也没劝过。
　　可能姥姥也不想见他。
　　三年前姥姥去世，他不得不回去帮母亲办葬礼，见到姥姥棺椁的那一刻，那些恩怨不声不响的烟消云散了。
　　姥姥没跟他道过歉，他也不曾狠狠怪过她，一切不咸不淡的，像一块放硬了的糕饼，抖一下也不掉渣。
　　“我还是蛮记仇的。”程秋野很肯定地说，“越是亲的人，记得越久越深。”
　　他伸手揉了揉黎从霄的嘴唇，“所以你千万别跟我结仇，我会记很久很久。”
　　可能要久到一辈子去。
　　黎从霄怎么舍得跟程秋野结仇，他抬手抓住他的手，半真半假的演一个登徒浪子：“放心吧，黎哥对你好还来不及。”
　　哪怕全世界跟程秋野对抗，他也站在他这边。

34想你亲我
　　第二天黎从霄睁开眼，时间已经到了八点钟，他披着浴袍穿过露台，无声的拉开程秋野的落地窗走进去。
　　程秋野还在睡，半张脸都在被子下面埋着，脸颊粉红。
　　没戴眼镜又闭着眼，他看起来像个大学生。
　　黎从霄已经知道他周末喜欢睡懒觉，他无意打扰，只是想看看他。
　　……
　　九点半，程秋野洗漱完走下楼，李阿姨正在整理花瓶里的鲜花，“程先生早啊。”
　　“早，黎从霄呢？”
　　“黎总刚才出去了，他说您醒了让我跟您说一声，他午饭前回来。”
　　“嗯。”
　　“饭还热着呢，我去帮你盛饭。”
　　餐桌边，程秋野看到了宁南乔，少年正坐在那里小口吃一碗红豆粥，才吃到一半，面前摆着一个煎鸡蛋和炒土豆丝。
　　看来也是个睡懒觉的人。
　　程秋野说着“早”，坐到了宁南乔对面。
　　宁南乔有点不知所措，抬头看他一眼，立刻又把头埋了下去。
　　“早，程先生。”
　　说完之后他明显加快了进食的速度，李阿姨刚把菜给放好，宁南乔就已经吃完了。
　　他站起来，把自己的碗碟收起来端进厨房，接着就没出现，想来应该是从另一个门走出去了。
　　程秋野无语，他很吓人吗？
　　李阿姨说：“那孩子就这样，太腼腆了，一点不像男孩子。”
　　程秋野吃完早饭，他约的设计师给他打电话。
　　他接起来，对面是个烟嗓，说：“你好，程老板，我是游风，我们约好今天上午来实地测量，我已经到社区门口了，麻烦您跟门卫说一声，我好开车进去。”
　　过了十分钟，游风带着一个助理进了院门。
　　程秋野走出来，一眼看到游风颧骨处的擦伤和淤青。
　　被打了？
　　“游先生。”
　　“叫我游风就行。”游风跟他握手，然后指了指身边的助理，“这是小田。”
　　程秋野带他在围绕房子的回形大草坪上溜了一圈。
　　游风举着一个测量仪，又跟小田一起手工测量了一遍。
　　期间程秋野为了不去看他脸上的淤青废了好大的力气，游风看起来做事很认真，不像是那种会被客户一拳打下去的人。
　　测量结束，他们进了室内，游风电脑上已经显示院子的模型，他一边操作电脑一边问：“院子非常空，面积也非常够，有什么特殊需要吗？比如外面的餐桌和游泳池，这么大的地方，我建议建一个小阳光房，里面可以摆一个餐桌，秋千，会是放松心情的好地方。”
　　“不需要游泳池，使用率不高，而且我们家有人不会游泳。”程秋野说：“阳光房倒是可以考虑一下，你先出方案吧。”
　　“没问题。”游风点着鼠标，屏幕上的建模花园上多了好几种植物，“既然不做游泳池，那就做一条浅池怎么样，可以养些锦鲤，丰富一下院内生态。”
　　黎从霄这时候从会客室门口走进来，程秋野抬头看了一眼，“你回来了。”
　　黎从霄点点头，看了眼游风，“这位是？”
　　“我是游风，是个庭院设计师。”
　　黎从霄做到程秋野身边，歪着身体看了看电脑屏幕。
　　他说：“游泳池做在侧面，能长时间晒到太阳的地方。”
　　游风顿住，说：“程先生说不要游泳池。”
　　雇主家庭内部不统一意见的话，设计师真的会很难做。
　　黎从霄看着程秋野，“为什么不要游泳池？你不是喜欢游泳吗？”
　　程秋野抿唇：“你不会游泳。”
　　黎从霄一下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气笑：“你当我傻啊，没事掉水里？”
　　小田跟游风对视一下，这俩人真逗。
　　程秋野很坚持，“我喜欢游泳，但是家庭泳池就算了，我还是比较喜欢在海里游。”
　　黎从霄挑挑眉，心想“我淹死在游泳池里，他游野泳，也不知道哪个更危险”。
　　“好吧，把游泳池取消。”
　　游风点头：“好的，不知道两位有没有花粉或者植物过敏？”
　　仔细沟通之后，游风和助理驱车离开。
　　具体的设计方案下个星期才会出来。
　　黎从霄好奇问：“他脸上怎么了，被人揍的？”
　　程秋野摇头，“我也不知道。”
　　他闻到一股香气，凑过去嗅了嗅黎从霄的头发，是洗发露的味道，但不是家里的那个味道。
　　“你去哪儿了？还在外面洗澡？”
　　黎从霄躲了躲，程秋野怎么像只大狗一样，还能闻出他在外面洗了澡。
　　他笑着说：“健身房。”
　　“家里那么多地方，摆不下健身设备吗？”
　　“装修的急，只预留了房间，设备倒是忘了。”
　　他干脆搂住程秋野的肩膀，“怎么，你紧张？”
　　“别随便在外面洗澡。”程秋野低声说：“不想你沾上别的味道。”
　　黎从霄一阵心悸。
　　他们从搬进来第一天晚上，用的就是同一款洗发水，沐浴露，每天都带着同款的香味。
　　他可从来没想到程秋野占有欲这么强。
　　“知道了。”他说：“今晚的慈善晚会你还记得要跟我去的吧？”
　　“记得。”
　　“我约的摄影师也会去，他叫楚若枫，是我的朋友。”
　　“你真的约到他？”
　　楚若枫很有名气，又出了名的高冷，一般人他看不上眼。
　　“他很久很久以前喝醉酒吹牛，说等我们几个朋友结婚，他要亲自给我们拍婚照的。”黎从霄笑意很浓，“我只是给他一个还债的机会而已。”
　　“看来你这个朋友酒量也不是很好，跟你一样。”
　　黎从霄挑眉，反击：“不过他说丑的不拍，今晚见了你之后才能决定。”
　　程秋野听了这句话，脸上有点似笑非笑的意味，“不拍丑人？看来这个摄影师对自己不够自信，如果他自信点，能把丑人拍的有韵味，更能衬托你的漂亮。”
　　黎从霄这下有点理解程秋野为什么会去搞营销了，这人还是很有策略的。
　　看似被动，实际上牢牢占据着主动权。要是他俩真在谈判桌上对坐，还不一定谁赢。
　　幸亏他们是结婚的关系，所有巧取豪夺都成了暧昧游戏，宗旨是互利互惠，结果是你好我好。
　　事情都说完了，别的想法就呼呼冒出来，饱暖思淫/欲，从没跟人亲/密过，虽然没做到最后，但也算是开了荤了，黎从霄总想跟程秋野靠得近点。
　　他想了下，白日宣那什么是不是有点不好？但转眼间又被程秋野的嘴唇勾住三魂七魄。
　　他凑过去，想要亲他，但忽然又想起一个问题，“你平常不去健身房吗？你的身材不像是没练过。”
　　程秋野微微歪过头，觑着黎从霄开了两颗扣子的衬衫领子，“去的。”
　　“那你以后也别去了。”
　　程秋野抬眼对上他的视线，“好。”
　　黎从霄抿抿唇，“我想你亲我。”
　　“好。”
　　程秋野拉住黎从霄的手臂，把人彻底转到身前，微低着头吻他。
　　黎从霄的手抓住他的背，在吻之间游移。
　　几厘米的身高差虽然不算多，但却很适合接吻，只要程秋野微微一用力，他就会觉得这个吻热情的铺天盖地。

35传统称呼
　　慈善晚会主办人陶静竹是有名的富贵花，三十六岁，声名狼藉，传言喜欢找二十岁的年轻男人当情人，情场上手段很多。
　　来参加晚会的都是有钱人，而且是old money，按理说程秋野不属于那个圈子。
　　如果他是个异性恋，而且不是独身主义，往后发展三五十年，如果嘉兰的前途真的一往无前，那么他的孙子应该能参加这种场合。
　　这世界，仔细一想还挺残酷。
　　刚进门的时候，黎从霄指了指不远处穿着黑色礼服裙正跟人说话的女人，“那就是陶静竹。”
　　程秋野一看，“跟她说话的是赵总？”
　　“对。”黎从霄是知道的，陶静竹身边那个男人是山川集团的执行总裁赵星川。
　　“你认识他？”
　　程秋野说：“之前想找他谈投资的事情，就跟你第一次见面那天的宴会，我的目标是他和严总。”
　　“你目标还挺多。”黎从霄调侃，“可惜人家有主了，还是个大明星呢，他也来了，你看。”
　　程秋野抬眼，一个瘦高的男人站在赵星川旁边，浓颜建模脸，轮廓立体眼睛深邃，很迷人的长相，离老远都能看出他很美。
　　卓辰，程秋野不关注娱乐圈但是认识他。
　　“他是李杉芸的偶像。”
　　黎从霄想起李杉芸来，问：“你学妹知道你跟我结婚了吗？”
　　“应该还不知道。”
　　程秋野想起他们第一次吃饭的场景来了，那时候黎从霄是不是很不高兴？
　　现在提起她还是有点别扭的样子。
　　“你吃她的醋？”
　　“没有。”
　　黎从霄嘴硬，否认的很快。
　　一看就是欲盖弥彰。
　　有人从旁边走过来，冲着黎从霄喊：“黎大哥？”
　　黎从霄看过去，这却是个不认识的人，很年轻，二十出头，比程秋野还年轻的男人，眼睛纯澈，有一张比较钝感的的娃娃脸。
　　他矜持的点头，“你是？”
　　“你不记得我了？”
　　黎从霄仔细看了他一眼，终于想起来了，“你是皮皮？”
　　程秋野注意力一下子集中了，皮皮？这名字挺可爱的，跟这个男人的圆乖形象配合，有种莫名的冲击力。
　　皮皮被叫的无语，“多少年没人叫我皮皮了……”
　　黎从霄恶劣的勾唇，“正好怀旧一下。”
　　“真没想到在这儿见到你，我只听说你回国了。”
　　“回国有一段时间了。”
　　皮皮把目光调转到程秋野身上，“这位是？”
　　黎从霄眨眨眼，“这位是嘉兰的程总。”
　　皮皮来回看了看，他觉得这俩人之间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黎从霄对程秋野说：“这是皮嘉世，我小时候的邻居，我给他当过钢琴老师。”
　　程秋野说：“你好。”
　　皮嘉世觉得黎从霄对这人可真亲，肯定不一般，有瓜可以吃。
　　“你好。”
　　黎从霄又说：“他还是我先生。”
　　皮嘉世懵了，纯粹是没反应过来，毕竟黎从霄还没跟其他人出柜。
　　程秋野也懵了，黎从霄真是个天才，不要老公老婆，只用‘我先生’来介绍，既亲密特别又委婉含蓄，很完美。
　　学到了。
　　他赞赏的看了眼黎从霄，后者发现，挑眉笑了。
　　不是那种对普通朋友的笑，他对程秋野笑的时候眼睛很亮。
　　“……”皮嘉世反应过来了，有点被闪到，“你们已经结婚了？”
　　黎从霄说是，然后问：“你还在弹钢琴吗？”
　　“没有了，我现在读金融。”皮嘉世本还想问婚礼什么的事情，却被转移了思想，黎从霄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金融好啊，对了，你爸妈还好吗？”
　　“他们挺好的，谢谢黎大哥关心。”
　　“我们进去吧。”
　　所谓晚会，其实也就是一套聚会玩乐的流程，陶静竹请了几个当红流量来，都是二十岁的清甜系男生，在舞台上蹦蹦跳跳，活力无限。
　　几个节目结束之后，是一场拍卖。
　　拍卖的钱会当场捐给助学机构。
　　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慈善拍卖不能流拍，是个东西都得有人买下来。
　　毕竟来这儿就是为了捐钱的，重点不在于东西好坏。
　　黎从霄说：“我不介意直接捐钱，但是搞这么大的仪式，花的钱一定不少，就不能省省吗？把这钱也捐了多有诚意。”
　　整场晚会看上去只不过是给捐钱增加一点仪式感，顺便让这些有钱人在一起聚个餐，联络一下。
　　黎从霄叫价买了一支古董钢笔，笔身上镶嵌着几块宝石，他加了三次价，前后挤掉了五六个人，成交价高的令人唏嘘。
　　“我觉得这可能是这场拍卖会我唯一想要的东西了。”他说。
　　程秋野想起刚认识那会儿，黎从霄给他送的手写卡，他说：“你的字很漂亮。”
　　黎从霄顿了一下，因为现场有些乱，程秋野说话的时候凑得特别近，温热呼吸直接扑在他侧颈，说的又是夸他的话，冷不丁的，让他觉得很舒服。
　　他说：“我给你那么多卡片，就是想让你知道我写的字漂亮。”
　　程秋野说：“你送的卡片我还留着。”
　　这下就不是舒服了，是动心，动心坏了，沦陷了。
　　说情话最动听的准则就是：把情话说的漫不经心，自然而然，不谄媚讨好。
　　黎从霄觉得程秋野这人确实有些天赋在身上，是个情话天才。
　　他不仅说的自然而然，而且可很能都没意识到自己在说情话，他只是告诉黎从霄，你送我的卡片我都留着。
　　四周很嘈杂，舞台上美女主持人在高声喧哗，唱价，落锤。
　　这环境呆久了会让人浮躁，而此刻黎从霄却觉得很安稳，有一种降落感，脚踏实地。
　　他分心想了一下，好像最初爱上程秋野，就是因为这样。
　　拍卖结束后，还有一个西式冷宴，用料奢华，不好吃，对程秋野这种玻璃胃尤其不友好，但是蛋糕还可以。
　　尤其是提子蛋糕，清甜。
　　程秋野在这儿才见到楚若枫。
　　那个‘不拍丑人’的摄影师。
　　楚若枫跟着黎从霄到他面前的时候，他正在吃蛋糕，旁边隔着一个凳子坐着一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美女，看样子是想跟他搭话，却还没想好开场白。
　　“秋野，这就是楚若枫。”
　　程秋野站起来扣上西服扣子，伸手问好，楚若枫有种特别艺术家的沧桑，下巴上带着点胡茬。
　　他跟他握手，也是一张看不出情绪的脸，他坐下来就直接问：“你们的结婚照想怎么拍？”
　　旁边美女耳朵一动，转过头来看了他们一眼，袅袅娜娜的起身走了。
　　黎从霄笑问：“你怎么不挑客了？”
　　楚若枫：“要是你跟我说是嘉兰的程总，我肯定不会说不。”
　　程秋野有点惊讶，他跟楚若枫没有交情。
　　楚若枫对他说：“我是拍时尚杂志的，早就想跟嘉兰搭上边，但是一直没抽出空。”
　　嘉兰这牌子在国内挺响亮，说得通了。
　　程秋野点点头，“下个季度我们跟盛宴杂志的合作就结束了，会重选合作商，我们以后可以详谈。”
　　“ok.”楚若枫点头，又说：“你们想怎么拍？”
　　两人都没想法，看起来想赶鸭子上架，楚若枫左看右看，“我建议旅拍好了，过几天我要到伦敦去工作，你们跟我一起。”
　　英国，黎从霄留学长居的地方。
　　程秋野忽然很想去看看。
　　“我觉得可以。”
　　他难得表现出兴趣，黎从霄也没意见，他也想带程秋野去看看他以前待过的地方。
　　“好，你什么时候出发？”
　　“一周以后。”
　　黎从霄：“正好是之瑞生日之后。”
　　程秋野说：“我还没给她准备礼物。”
　　黎从霄明明很宠黎之瑞，这时候却很没心的说：“随便送点什么吧，她不挑，送点高考学习书好了，祝她提高学习成绩。”
　　黎之瑞估计要打个大大的喷嚏，不知是谁在背后说她。

36找点事做
　　虽然黎从霄那样说，但程秋野却不能真的给黎之瑞送一套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他给她准备了一套珍珠，为了补偿家人见面礼，还买了瓶香水，一起包在一个礼物盒里。
　　买东西回家的那个晚上，他开车驶进社区，秋天一天短似一天，夜色已经笼罩下来，路上昏暗。
　　他看到宁南乔徒步走在人行道上，背着包，还抱着一摞很厚的书。
　　他把车慢慢靠过去，打开车窗。
　　按理说他离得这么近，宁南乔应该很快能发现他才对，可少年低头看着脚下的路，脑子里不知道被什么事情塞满了，硬是没发现身边跟着一辆车。
　　程秋野按了下喇叭。
　　宁南乔像个被惊起来的鸽子一样，脚步一跳，手臂一松，抱得好好的书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然后他才看到程秋野，立刻站直了，双手在两边身侧捏紧，显而易见的紧张，还有点结巴：“程，程先生。”
　　程秋野：……
　　宁南乔已经十九岁了，不应该这么腼腆。
　　他停了车，下来收拾自己吓出来的烂摊子，幸好没下雨，否则这些书全部完蛋了。
　　见程秋野蹲下来帮他捡东西，宁南乔急忙说：“不用，我自己收拾吧。”
　　“两个人会快一点。”
　　宁南乔蹲下来，捡书捡的飞快。
　　程秋野把书一本本摞起来，宁南乔真的抱了很多书。
　　他翻过一个倒扣着打开的册子，发现里面是些素描，画的很好，看得出功力深厚。
　　“你学过画画？”
　　宁南乔低着头，手指在地上摩挲，“我自学的。”
　　他把画册收起来抱在怀里，一副不愿意多说的样子，整理完地上的书，程秋野站起来，“上车吧，我载你。”
　　宁南乔犹豫了一下，从这里走回A25号还要二十分钟，他说：“……谢谢程先生。”
　　程秋野发动车子，宁南乔在副驾驶上，一本本把书翻过来，用纸巾擦着封皮。
　　车子驶在社区空旷的路上。
　　车里太安静了，几乎能听到呼吸声，程秋野问：“你复读打算考哪个学校？”
　　宁南乔答：“科大。”
　　“我就是从那儿毕业的，服装设计专业。”
　　这句话好像一下子戳中了某个开关，宁南乔终于不再拘束，不再小心翼翼，“那你也会画画？我听说科大的设计专业很那考，文化课也很高分才行。”
　　程秋野从后视镜看他一眼，“还好，我画画是半路出家的，素描画的还不如你。”
　　车子在A25号减速，驶进大门，停在室内门口，小包从里面走出来，“程先生回来了。”
　　程秋野下了车，宁南乔从副驾驶出来，小包看见他有点惊讶，问：“小乔怎么跟程先生在一起？”
　　程秋野觉得这话有点不对劲，主要是味儿不对，怎么跟撞破什么大事一样？
　　他说：“在门口路上碰见的。”
　　“我先进去了。”宁南乔低声说。
　　他一下又缩回去，像只乌龟跳进水里，扑通一下，那点活人气儿就没了，他抱着书快步走进门里。
　　小包走到程秋野身边，“我帮您停车。”
　　程秋野从车里把装着两样礼物的袋子拿出来，走进了屋。
　　黎从霄刚从楼上下来，看见宁南乔飞快的拐进客房，又看见程秋野从门口走进来。
　　怎么一个像老鼠一个像猫的？
　　他疑惑，站在两个台阶上低头看程秋野，“怎么回事？”
　　“没什么。”
　　黎从霄穿着家居服，从里到外的不严肃，柔软懒散，下楼的动作竟有种说不出的风情性感。
　　程秋野站在台阶下面，身高对调，一个仰望一个俯视，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很喜欢这个感觉，可能是因为黎从霄俯视着他，更显出他骄傲矜贵。
　　让人特别想把他拉下来。
　　他伸手从黎从霄衣领边捻了一根短发下来，手指碰到了他的锁骨。
　　男人一个激灵，起了一小片鸡皮疙瘩。
　　咽了咽喉咙，黎从霄看着他眼睛轻声说：“你手真凉。”
　　“对不起。”程秋野收回手，他身上还带着秋夜的霜寒呢，但是黎从霄的皮肤好柔，温热。
　　程秋野的手被黎从霄抓住了，没法继续后退。
　　“上楼来，换件衣服。”
　　他转头拉着程秋野往上走。
　　到了二楼，黎从霄把程秋野推进衣帽间，衣帽间很大，是一整个房间，左边那半是程秋野的，右边那半是黎从霄的，都没挂满。
　　房间做了防尘处理，空气循环全靠设备。
　　平常就阴暗，伸手不见五指。
　　要是没体会过，根本不知道干柴烈火是什么感觉。
　　一个触碰一个眼神，人就沦陷，就会想立刻把这人扯进夜里。
　　不是正题的方式他们用了很多，黑暗里只有几声呢喃。
　　织物的味道，干燥，手指底下却全是湿热的皮肤。
　　程秋野压着嗓子，“你什么时候才准备好？”
　　黎从霄看不见他的神色，伸手下去摸了摸，知道他想要，他脸上快热熟了，但因为黑暗，他无所顾忌的说：“我要做做心理建设，小秋秋。”
　　程秋野哼了一声，心想这男人真是……刚说完他高贵，他就玩起了下/流，简直是无拘无束。
　　他凑到程秋野唇边，亲了一下，“可以先给你这个。”
　　说完这句，年长点的男人从他手臂之间下去了。
　　下去了……
　　双膝跪地。
　　夜色太浓，墙壁太厚，谁也看不到，谁也听不见。
　　粉色的湿润小牢笼，闷住一切。
　　过后，程秋野换上家居服，跟黎从霄一起窝在二楼起居室里，这个起居室是个圆形，特别精致。
　　程秋野挺喜欢这里，他把前几天买的画架和画具全放在这儿，却都还没动过。
　　黎从霄打开电脑，嘴还酸着，他第一次尝试，累着了，程秋野倒是一脸神清气爽。
　　思绪不由回到刚才，程秋野不淡定的性感声音在空荡的脑壳里回荡，他轻咳了一声，试图把不纯洁都咳出去。
　　“游风把设计方案发过来了，我觉得还不错，你看看。”
　　李阿姨发微信来问是不是在楼上吃饭。
　　黎从霄回了个是。
　　过了没一会儿，小包从电梯把饭送上来，放在窗边的小餐桌上。
　　程秋野从设计方案上分神，瞥见小包进了卫生间，抱出一个脏衣篓。
　　要说跟他们生活在一起有什么不习惯的，首当其冲就是这个。
　　他不喜欢别人碰他，衣服也是，就算送去洗衣房的衣服，其中也不包括内衣。
　　而且他现在不想让别人碰黎从霄脱下来的衣服。
　　“小包。”
　　小包转过身来。
　　“辛苦你了，以后我们的衣服，你不要洗了。”
　　小包有点不解，“为什么啊？”
　　“除了外套，其他的我来洗就行了。”
　　他还挺喜欢洗衣服熨衣服的过程，那有种说不出的宁静感。
　　小包看向黎从霄，“黎总呢？”
　　黎从霄看过去，忽然皱眉，小包不该问他，听程秋野的就好，这一问他，无端把他抬得很高，好像程秋野没有决定权似的。
　　这种微妙的委屈，黎从霄也不想让他受，他雇了人来服务，这些人就应该拿出对得起他付的工资的服务，凭什么还给雇主使眼色？
　　他声音变冷了，说：“程先生说什么你就照做就行了，问什么问。”
　　小包缩了一下，他还没见过黎从霄这样，“我明白了。”
　　他转头把东西放回浴室，其实浴室里有一套洗衣机和烘干机，但是呢，有钱人的衣服难打理的很，有些要手洗，有些衣服要特殊护理，有些衣服，穿一季度就会坏掉。
　　他想，那个程先生真是龟毛，要是有专人给他洗衣铺床，天天打扫卫生，做饭，管理，他做梦都会笑醒的。
　　还有他居然跟小乔一起回家，是不是有什么秘密啊？
　　小包在这行呆久了，有事没事他一眼就能看出来，那小乔刚才下车的时候膝盖是脏兮兮的，一层灰，干什么了？用膝盖擦地板了？
　　其实富豪家政服务，也是一个很有料的圈，消息满天飞，而且往往很精准。
　　什么瓜都能给你挖出来。
　　现在圈里传着，黎家大公子跟一个商界新贵结婚了，结婚对象是嘉兰的程总。
　　结婚前不久黎家大公子做了个亏本生意，参股嘉兰。
　　多好的收购机会啊，黎总不控股，那肯定是有特殊原因，有传言说嘉兰的总裁勾引了他，谈生意谈到了床上。
　　等小包下了楼，两个人坐到餐桌边，黎从霄问：“你是不是不习惯别人在家里？”
　　他知道程秋野这个人是很喜欢保持距离的，他比自己要独。
　　“只是我不习惯陌生人动我东西。”程秋野说：“洗衣服也不费事，你不用担心，我会护理衣服。”
　　“我不担心。”
　　程秋野顿了一下，也许是黎从霄的眼神太温柔，他说：“我不喜欢生活中所有事情都被别人接手，会很无聊。”
　　会让他想起姥姥，那种只需学习其他什么都不要做的生活，好无聊。
　　像是被锁住了。
　　他尽量说的直白，但还是知道这种感觉不是那么好理解，特别是黎从霄，这个人已经习惯了有人打理自己的生活，而他因此更自由。
　　跟程秋野正巧相反。
　　“生活就是给自己找点有意思的事做，这样才不会无聊。”他补充说。
　　奇怪的是，他觉得这句话自己曾经说过。
　　很熟悉，好像每个词的组合都是固定的，更甚至连聆听的人都很固定。
　　难道是上辈子他对黎从霄说过？
　　“洗衣服很有意思？”
　　程秋野点点头，“纺织品的一切我都喜欢，特别是衣服，衣服是人的第二层皮肤，清洗，熨烫的过程会给人一种……安全感。”
　　他说完轻笑了一下，可能觉得自己说的多了，太玄，别人理解不了。
　　他声音淡然，有点生涩，好像是临时组织的语言，也可能这些就是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过的话。
　　黎从霄听来，觉得很诗意，心跳加速，因为程秋野会说这些话，是想要他了解。
　　其实呢，根本不用费劲。
　　他的那句‘生活就是给自己找点有意思的事做，这样才不会无聊’，黎从霄十年前就听过。
　　更甚至，因为这句话，他改变了对生活的态度，他不再浮躁。
　　他一点一点的成为了现在的自己。
　　他记得当时他问十六岁的程秋野，“什么事情有意思？”
　　少年努努嘴，笑了，桃花眼很亮，“挖蛤蜊，去书店，晒床单，睡觉洗澡看星星，每件事都很有意思，跟你说话也挺有意思，世界上充满了有意思的事情，有些在近处，有些在远方。”
　　他对一切既不抱怨也不厌烦，他接受，并且去改变，总是很自在。
　　即使过去十年也还是一样。

37淋过雨的
　　周末，晚上就是黎之瑞十七岁的生日舞会，程秋野起床之后发现黎从霄留在他床头的卡片。
　　上面写：“黎青回来了，我去机场接他。”
　　句号是一个墨蓝色的小小爱心。
　　程秋野笑了一下，把卡片放进床头柜里。
　　黎青就是黎从霄的弟弟，小他七岁。
　　程秋野洗漱之后下楼吃早餐，楼梯在房屋后侧，所以离后院只一墙之隔，后门开着，下到一楼的时候，程秋野听到训斥声，就在门外。
　　是宁叔的声音。
　　“我说了多少次，画画没用的，好好学习书本上的知识，将来才能找个好工作，爷爷不是跟你说过了吗？你考上东部师大，出了校门当个老师，当老师多好啊，有寒暑假，又被人尊敬，每天上几节课就行。”
　　他停了一下，又说：“你小时候不是也说想当老师的吗？你还拿粉笔在墙上写字呢，对不对？”
　　他这个语气，倒不是询问，而是威胁了。
　　“嗯。”宁南乔低声说：“我以后不画了。”
　　程秋野皱皱眉，这是人家家里的事情。
　　“你都说过多少次了，还不是一次次被我逮到，你就不好好学习，你是要气死……”
　　程秋野：“宁叔。”
　　宁叔的声音顿时停了。
　　程秋野从门里走出来，“什么事啊？你发这么大火，对身体不好的。”
　　宁叔本来不想说，但实在气不过，“程先生，你有社会经验，我想请教你一下，学画画是不是根本找不到工作的？是不是还是当老师这条路比较稳妥？全国那么多学校，那么多学生，不能缺了老师吧！”
　　程秋野抿抿嘴，“确实不能缺了老师。”
　　宁南乔眼神一下子黯淡了。
　　宁叔则像是论点得到了证实的辩论手，一下子扬眉吐气。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低沉冷淡的男声接着响起。
　　“但是宁叔，当老师不是您想的那么容易，一千个人竞争一个岗位，一个老师一天可能要上七节课还要备课到深夜，起早贪黑，尘肺病，咽喉部位的癌症，寒暑假老师是不休息的。”
　　他越说，宁叔眼睛就瞪的越大。
　　“我有个进体制当初中老师的同学，当了四年老师，老了十岁。”
　　宁南乔抿着嘴，抬眼看着程秋野，又看看宁叔。
　　“那……那也比只会画画，找不到饭吃强啊……”
　　“宁叔，现在社会发展的很快，新兴行业很多，有很多岗位需要专业的画师，而且这些行业前景很好，扩张很快，正是需要人才的时候。再不济，一技傍身，比那些光看课本读死书的人要好，你想想，现在大学生出来找不到工作的新闻有多少？他们只能去送外卖，送快递。”
　　手机新闻宁叔是看过的，大学生太多了，他皱着眉。
　　“而且我就是设计专业毕业的，画画是必备技能，我有个学妹，现在是漫画家，自由职业，但收入比普通上班族还要高，生活的很开心。”
　　“是吗？”
　　宁叔已经撤掉了防线，程秋野问：“你看过他的画册吗？”
　　他对宁南乔伸手，后者犹豫了一下，把画册递了过来。
　　程秋野打开，直接翻到他昨天看到的那一页，因为上面的人物，正是宁叔。
　　“你看看，他画的你。”
　　宁叔惊讶的看着纸上素描。
　　“他画的很好，对吧？他说是自学的，很有天赋。”程秋野说：“看得出他对你很孝顺，很尊重，宁叔，你也得同样尊重他才行，问问他究竟是怎么想的。”
　　“这……”
　　程秋野看了眼宁南乔，要是帮他到这份上，再不抓住机会，就算白费。
　　宁南乔脸颊通红，眼睛水亮，被他看得一惊，然后看了看宁叔，破罐破摔。
　　“爷爷，我真不想当老师，我的性格也不适合当老师，小时候那是闹着玩，现在要让我去讲台上面对四五十双眼睛我真的做不到，我还是想画画，特别想，画画真的可以找得到工作的，您要是觉得学画画花钱多，我可以学费贷款以后工作自己还！”
　　他越说，肩膀就怂的越高，最后已经是一副要挨打的样子了。
　　看得出他有多怕宁叔。
　　宁叔听了这番话，看他这幅样子，好像才意识到这孩子有多怕他。
　　一时间他手上的画册变得千斤重。
　　程秋野转身推开虚掩的门走回去，却看到黎从霄跟一个不认识的红发男人站在门里面不远处。
　　两个人差不多高，眉眼之间也有几分相似，红发的那个肯定是黎青，他长相张扬一些，右边的眉毛中间剃了两条。
　　一见程秋野，黎青抬起手，“Hi！哥夫！”
　　程秋野：……
　　有点被雷到。
　　黎从霄用胳膊怼了黎青一下，黎青坏笑一下，立刻改变了策略，“程哥，总算见到你了，人比照片帅！叫我阿青就行！”
　　“你好。”
　　黎青跟黎从霄实在是太不一样了。
　　他揉了揉肚子说：“有没有吃的啊？我快饿死了，厨房在哪里？”
　　程秋野指了指厨房的方向：“应该还有早餐。”
　　黎青一边往那边走，一边说：“你们千万别跟之瑞说我回来了啊，我要惊喜登场！”
　　黎从霄走到程秋野身边，拉住他的手，“你也还没吃早饭吧？是不是光顾着当热心市民了？”
　　程秋野就知道他肯定听到了，他抿嘴，“热心市民怎么样？”
　　黎从霄勾勾唇，“热心市民有奖。”
　　他说着，在程秋野嘴上亲了一下。
　　“来吃饭吧。”
　　他拉着程秋野往餐厅走。
　　没人看见门外的宁南乔，他怔怔的，想着刚才两人亲吻的那一幕。

38亲戚闲话
　　夜幕刚落，程秋野和黎从霄到了黎家。
　　黎之瑞今天格外漂亮，她笑眯眯的接过程秋野和黎从霄的礼物，“我先去放好，吃完饭我再拆。”
　　等会儿过来参加聚会的人都是黎家的亲戚朋友，非富即贵，黎之瑞却只收父母和哥哥的礼物，其他一概不收。
　　程秋野知道黎从霄准备的什么，就是那支镶嵌宝石的古董钢笔，还有一句祝福语，“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朴实真诚但是坏。
　　希望黎之瑞看到的时候不要翻白眼。
　　黎之瑞忍不住抱怨：“二哥真是的，说什么赶论文，都不回来。”
　　黎从霄假装安慰说：“他明年毕业，很快就回来了。”
　　“算了吧。”黎之瑞挥挥手，然后对程秋野说：“程哥哥，黎青是个烦人精。”
　　然后一双手从她背后伸出来，一下子把黎之瑞搂起来，转了个圈。
　　少女尖叫着，听见有人问她：“你说我坏话啊？！黎之瑞你胆儿肥了！”
　　尖叫变成大笑，“哥！快放我下来！”
　　黎青把妹妹放下来，喘着气，“你胖了不少。”
　　黎之瑞笑嘻嘻，“是你体力不行！”
　　他们一起进了屋子。
　　会客室的沙发上，黎海明夫妻正在和几个客人说话。
　　黎从霄今天之前就跟程秋野说过这几个人，都是他们家的亲戚，或远或近。
　　他们大概率都已听说他们俩结婚的事情，只是还没见过程秋野这个人。
　　从程秋野进入会客室，到沙发边坐下的这一路上，每个人都把他打量了好几遍。
　　但黎之瑞是今天的主角。
　　一个穿着蓝裙的女人笑看着黎之瑞，“之瑞成了大姑娘了，今天真好看。”
　　“姑姑今天也漂亮。”
　　这是黎海明的亲姐姐，如今也是个阔太太，手上戴了不止一个戒指，整个人珠光宝气的。
　　“真乖！”
　　女人把目光移到程秋野身上，“这就是秋野吧？还真是又高又帅，我是他们的姑姑，你也该叫我姑姑。”
　　程秋野点头，“姑姑。”
　　“真好，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简单认识了一下，没说几句话，饭菜就备齐了。
　　既然是生日宴，少不了切蛋糕环节，黎之瑞被长辈们簇拥着，灯光全关掉，蜡烛在精致的蛋糕上点燃。
　　大家唱完了生日快乐，她双手合十，许了个愿，吹蜡烛吹得脸颊粉红。
　　然后大家入席，开始吃饭。
　　比想象之中要轻松得多，他们没有过分关注黎从霄和程秋野之间的婚姻问题。
　　只是到了中段，有个婶婶问他们：“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九月初。”黎从霄说。
　　“诶呦，这才十月底，你们这算是闪婚了！”她惊讶问道：“现在同性结婚登记跟异性结婚登记流程一样吗？”
　　“一样的。”
　　她恍然，唏嘘道：“同性恋可以结婚是挺好的，可惜就是没法要孩子，没有孩子，一个家怎么叫完整呢？”
　　真是个聊天鬼才，这话根本没法接。
　　黎从霄挑挑眉，“婶儿，我跟秋野两个人在一起已经很完整了，多个孩子我还嫌烦呢。”
　　饭桌上默了一下。
　　程秋野给黎从霄加了一筷子菜，“吃点菜。”
　　黎从霄低头拿筷子，黎青在旁边笑，跟黎之瑞说：“你大哥怎么这么肉麻？”
　　黎之瑞做了个鬼脸，“人家恩爱你酸了？你还是个单身狗呢！”
　　婶子又问：“黎青在国外读书，有没有谈恋爱啊？到时候你可以多生两个，给你大哥过继一个呀！”
　　姑姑终于听不下去了，说：“你一直说这些做什么，孩子不孩子的，他们都还是孩子呢，要我说，他们过得开开心心就行。”
　　婶子这才停嘴。
　　一顿饭下来，该认识程秋野的人都认识了，至于远在老家的那些远房亲戚和裙带亲戚，他们不重要。
　　除非过年，一般不相见。
　　跟亲戚吃完饭之后黎之瑞急着出去跟几个朋友去游乐园玩夜场，蛋糕都没吃几口，就拉着黎青出去了。
　　黎从霄被黎海明叫进书房说点事情，程秋野孤军奋战，很快被长辈们的问题淹没了。
　　“小程，你家里有几个兄弟姐妹啊？”
　　“就我一个。”
　　“你看起来被从霄年轻的，多大了。”
　　“二十六。”
　　“真没想到啊，以前从霄一提结婚就躲，连个对象都没有。”
　　没过一会儿程秋野就开始头痛，他脾气不是很好，只是平常不发作，烦躁的时候心情会急速变差，人会变阴沉。
　　他借故起身，离开了座位。
　　用完卫生间之后他回到会客室门口，正好听见一句：
　　“前段时间才听说冯家打电话要兑现娃娃亲，海明不是答应了吗？怎么从霄一下就出柜，还结婚了，齐颖，你都不拦一下？这才认识多久，太草率了。”
　　齐颖说：“我倒不觉得草率，感情这事情，除了他们俩谁能说得准？我看他俩挺好的。”
　　“你说他们签了财产协议了没？别到时候离婚大出血哦！”
　　……
　　程秋野悄声离开，来到院子里，他坐在草坪上的圆桌边，把烟掏了出来。
　　他没抽，把玩着烟盒，让它在玻璃桌面上转来转去。
　　听了那些对话，他很不舒服。
　　他想起黎从霄一开始说过，他需要一场婚姻来满足父母的期待，终结他们的催促。
　　以前他不在乎，现在有点在乎了，但是很怪，就像是骆驼吃了一颗带刺儿的草籽儿，一开始好好的，反刍的时候却觉得扎嘴。
　　黎从霄从书房出来，下了楼，本想去拉程秋野离开，却在会客室门口听到一句，“到时候离婚也是分的婚姻期间共同财产，没事儿。”
　　他一愣，微微皱起眉头，快步走进去，却发现程秋野不在。
　　“从霄，快来坐坐。”婶子招呼着。
　　黎从霄坐下了，故作漫不经心的问：“在聊什么呢？”
　　“从霄，婶子问你一句，你跟小程结婚前，有没有签财产协议？”
　　“没有。”黎从霄敛了笑容，“我没打算离婚，不用算计财产。”
　　“诶呦，你不算计，有的人算计，怎么办？”
　　“感情的事情谁说得准呐！再怎么说，小程的家底也比不过老黎家，别让人捡便宜了……”
　　黎从霄抬眼看着那个说话的长辈，直到对方愣神住口。
　　男人眉宇之间像凝聚着一团乌云，悬针纹刻在上面，清冷肃杀。
　　一看就是不高兴了。
　　“从霄，这也是为你好。”
　　黎从霄笑了一下，“那就请你们不要再议论我的婚姻了，也别看不起程秋野，程秋野白手起家走到今天，比那些站在大树底下乘凉的人优秀得多。”
　　他站起来，“我出去透透气。”
　　院子里，他看到程秋野坐在圆桌边把玩烟盒，他走到他旁边的椅子里坐下，挪了挪，两个人肩膀紧挨着。
　　程秋野看他一眼，没说话。
　　“你想抽烟？”
　　“嗯。”
　　“打火机带了吗？”
　　程秋野还没说话，黎从霄就伸手，从他右肩划过，手指顺着左边西装领伸进去，在程秋野胸膛上隔着衬衫揩油。
　　此处阴暗，没人能看到他们。
　　禁不住这种撩拨，程秋野抬手按住他，“别瞎弄，不好办。”
　　不好办什么？
　　黎从霄却不敢问了，他转个弯，手伸进口袋里，摸到那个打火机，拿出来在手掌里颠颠，“想帮你点个火而已。”
　　程秋野打开烟盒抽了一根出来噙在嘴里，含糊的笑说：“你在想什么我还不知道吗？”
　　黎从霄抿嘴，弹开打火机的盖子，噌的一下，火苗升起来，他抬手凑过去。
　　程秋野低头，把烟头放在火苗之间轻轻吸了一口。
　　有一会儿谁也没说话，院子里静的能听到虫鸣。
　　黎从霄问：“你心情不好？”
　　程秋野斟酌了一下，“我心情复杂。”
　　“怎么复杂？”
　　程秋野扭头看了看黎从霄的侧脸。
　　“如果不是你爸妈催婚，你会一直单身下去吗？”
　　黎从霄看回程秋野的眼睛，忽然对程秋野在意的事有了猜测。
　　程秋野居然学会钻牛角尖了，也不知道那些亲戚都问了点什么，真是闲话一箩筐。
　　黎从霄说：“那得取决于我有没有遇见你了。”
　　程秋野挑眉笑了。
　　“不管那帮亲戚说了什么，你都不要在意。”黎从霄还是要先打个防御针。“他们就爱说闲话，正事一件不干。”
　　“他们可是你亲戚。”
　　黎从霄看着程秋野，面容沉浸在深沉的夜色里，看起来有点疏离刻薄，可是他说：“程秋野，人分亲疏远近，严格意义来讲，在这世界上，你才是我最亲的人。”
　　从他们结婚那天起，就成了彼此唯一的监护人。
　　有什么比这来的更亲？
　　程秋野他以前觉得，有些人在一起三百年也未必能真的亲近，多少还要防备着，可是和黎从霄在一起，他越来越安心了。
　　他觉得心在融化，伸手环过黎从霄的肩膀，凑到他耳边笑说：“黎哥，你好肉麻。”
　　黎从霄半恼不恼的皱了眉头，“嫌弃就别听。”
　　“不嫌弃，要听。”
　　程秋野向他鬓角轻吻了好几次，像羽毛逗弄一样，黎从霄躲了躲，笑了。
　　两个男人坐在半明半暗的院子里，亲密又惬意的挨在一起，像两只蹲在枝头互相梳理羽毛的雀。
　　只管羡煞旁人。
　　齐颖送几个长辈出门，他们都见了这一幕。
　　齐颖笑着小声说：“我就说他们感情好极了。”

39蜜月之旅
　　周一上午一到办公室，程秋野就联系人事部，接下来一周他不在国内，有事情的话是找不到他的，所以按照流程是要走年假程序，还要跟副总交接工作。
　　钟麟一听到消息就赶过来，“你要去国外？蜜月旅行？”
　　“算是吧。”
　　一周的时间，拍照是两到三天，剩下的时间他们可以四处转转。
　　钟麟问：“你们什么时候请我们几个朋友一起吃个饭啊，都结婚了不请客说不过去吧？”
　　“等这次回来吧。”
　　“好嘞！”钟麟笑说：“请个高档点的哈！让我们见识见识黎总的财大气粗。”
　　周二下午六点的飞机，早起收拾东西也足够了。
　　游风发来了第二版的设计，程秋野看了一下，觉得比上一次要周全许多，于是叫他开始备材。
　　顺利的话，他们回国的时候，花园就能开工了。
　　早起下楼的时候，程秋野看到了等在后门的宁南乔，少年见了他，先是躲闪，然后下定决心似的走过来。
　　“程先生，我爷爷允许我参加艺考了。”
　　程秋野歪歪头，淡淡说：“那你好好加油。”
　　宁南乔抿抿嘴，“谢谢您帮我。”
　　“只是说了几句话而已。”
　　黎从霄也从楼上走下来，慢悠悠地说：“既然终于有了机会，就做出点成绩来，否则宁叔还是会有意见。”
　　他伸胳膊搭在程秋野肩上。
　　宁南乔低下头，黎从霄跟程秋野不同，他的上位者气场很强，激起了宁南乔的僵硬。
　　“我明白的。”
　　黎从霄说：“如果你需要资助，我可以帮你。”
　　摆摆手，宁南乔抬眼看了一下，又低头，“不，不用了，爷爷会支持我。”
　　“那就好。”
　　“我先回房间了。”
　　眼看着宁南乔仓促离去，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黎从霄郁闷的问程秋野，“我很吓人吗？”
　　程秋野笑了一下，“不吓人。”
　　飞机上的十二个小时都很顺利，早上六点钟，他们的航班在伦敦希思罗机场落地。
　　伦敦还是前一天的晚上十点钟，还在睡觉的时间，两个人都很清醒。
　　楚若枫开着车来接他们，他前天就到了。
　　坐进车里，他们才发现车里不只楚若枫一个，副驾驶坐着一个见过一面的人。
　　大明星。
　　他回过头来，笑着说：“你们好啊，我叫卓辰，我一个人呆着挺无聊，就跟着楚哥过来了。”
　　楚若枫说：“你就该早点睡，明天还要工作。”
　　卓辰回头坐好，“没事，我不长黑眼圈的。”
　　“你就得意吧。”楚若枫熟稔的说，顶着倒时差带来的浅黑眼圈，“等再过几年，你就知道了。”
　　卓辰才二十一岁，身体还很抗打。
　　他又回过头，琥珀色的眼珠亮晶晶，“听楚哥说你们是来拍结婚照的？”
　　程秋野说：“是啊。”
　　“真好，祝你们百年好合啦~”
　　楚若枫毒毒的说：“你羡慕个鬼，想拍的话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卓辰回嘴：“但是想请楚哥这么好的摄影师可就难了。”
　　楚若枫哽了一下，肩膀一垮，败了，“提前二十四小时预约。”
　　提前二十四小时，跟随时待命没区别了。
　　“谢谢楚哥！”
　　黎从霄跟程秋野对视一眼，笑了一下。
　　到了酒店，四个人一起走进去，他们和摄影小组还有卓辰的助理住在一层，连着好几个房间都被楚若枫定了下来。
　　老朋友的好心不能拒绝，但是楚若枫不知道他们现在还分房睡。
　　进了门他们才发现，楚若枫给他们订的是新婚浪漫主题……
　　套房的卧室里摆着超大的四柱床，铺着玫瑰红天鹅绒床具，弥漫着淡淡的香味，只要能摆东西的桌子上就有鲜花，粉色玫瑰，铃兰，向日葵。
　　房间的窗户正对着摄政公园，但因为还在晚上，所以只能看到一片夜景。
　　黎从霄深吸口气，说：“有蜜月旅行的感觉了。”
　　程秋野把行李箱放进衣柜，“这不就是蜜月旅行吗？”
　　黎从霄愣了一下，“是吗？”
　　程秋野空着手走到他面前，“蜜月旅行，不就是两个人一起去某个地方待几天，无忧无虑的享受一下酒店的床？”
　　黎从霄问：“你这个床，单纯吗？”
　　程秋野笑了，“床很单纯，你不单纯。”
　　黎从霄挑挑眉，转身走到床边坐下，半仰着脸看程秋野。
　　“那我单纯点，你别来勾引我。”
　　程秋野把外套脱下来，挂在衣架上，他在风衣里还是衬衫和西裤，只不过衬衫是三色细条纹的，穿在他身上有种说不出的沉静和文雅。
　　他把眼镜摘下来，从口袋里掏出眼镜布擦了擦镜片。
　　活像个大学教授。
　　偏侧对着床。
　　骚气得很，勾引人得很，黎从霄磨了磨牙。
　　擦完了镜片，他把那副用来增加成熟气质的道具眼镜收了起来。
　　他对黎从霄说：“你先去洗澡吧，这里气温挺低的，洗个热水澡，免得感冒了。”
　　入了夜的伦敦十度以下。
　　黎从霄坐在床上抱着手臂，没动，程秋野转头看他，男人一副深沉的样子，要是别人肯定会被吓到。
　　“怎么了？”
　　黎从霄硬邦邦的说：“冷的站不起来了，瘫了。”
　　程秋野笑了一下，走到床边去，双手捧住黎从霄的脸，“我来抱你去？”
　　黎从霄的脸被轻轻挤了一下，嘴唇嘟出来，看起来没那么硬了。
　　“你能抱得动我？”
　　程秋野弯下腰来，右手托住黎从霄的背，左手穿过他的腿弯，黎从霄在腾空的那一刻惊慌的张开了手臂抱住了他的脖子。
　　“怎么样？”程秋野看着他，淡色的唇，笑意浓浓的桃花眼。
　　黎从霄的心如鼓雷，“要走到浴室才算行。”
　　程秋野稳稳地转了个身，往浴室走去。
　　从这个角度看到的世界是全新的，好像附着了一层魔力，黎从霄飘起来，却又很安全。
　　溺在程秋野怀里的感觉是很好的，让人上瘾。
　　不过这种念头可千万不能让别人知道，他可不想让人看到他这么软弱的一面，除了程秋野。
　　“开一下浴室的门。”
　　黎从霄伸手转开浴室的门把。
　　里面是白色的，干净而且明亮，把一切欲/望照的明晃晃。
　　程秋野没有让黎从霄落地，他把男人放在宽大的洗手台上，他歪头亲了他一下，把他脚上的鞋子去掉，然后是袜子。
　　黎从霄捏了捏他的肩膀，脸上早已泛起红晕。
　　“我会洗澡。”
　　程秋野很恶劣，“你不是不能动了吗？让我好好照顾你，我给你洗澡。”
　　他低头，鼻尖蹭过黎从霄的下巴，男人呼吸乱了一下，仰起脖子，任由他的鼻尖滑过脆弱的喉咙。
　　蹭过喉结的时候，那感觉甚至是疼痛的。
　　疼痛之后，是柔软温热的嘴唇，在他的喉咙上亲吻着。
　　程秋野把他的鞋袜脱掉扔在地上，然后抬头，开始解他的衬衫扣子。
　　黎从霄撑住冰凉的台面，灯太亮了，他脖子都红了，被看着很羞/耻。
　　程秋野看出来了，他问：“都做过好几次了，你还害羞啊？”
　　黎从霄没说话，这不是他能控制的，他看着程秋野的手拆礼物一样的拆开他的扣子，紧张而且情动的扭了扭身体。
　　程秋野抬眼看他，“害羞，而且还好/色。”
　　黎从霄对上他的眼睛，轻佻的勾引着，大方的说：“我是个成年人，好/色怎么了？”
　　程秋野把他的衬衫向两边打开，向后剥去，他搂住他微凉的身体，他知道在这层皮肤之下盛满了热烈的感情，而且现在是属于他的。
　　于是心脏开始随着男人的呼吸而颤栗。
　　“黎从霄，你只可以好我的色。”
　　他怀里的人笑了一声，埋在他肩膀上的脸升温到滚烫。
　　“程秋野，你怎么这么可爱？”
　　事实证明在这种时候说可爱，是真的会挑衅到男人的自尊心。
　　程秋野抬起头，看到洗手台旁边的柜子里，摆了好几瓶没有拆封的润滑剂，还有几盒套。
　　他拍拍黎从霄的背，“我不想再等了，就今天。”
　　黎从霄知道他在说什么，他一阵紧张，窃喜，他总算是等到了。
　　程秋野总算是被他撩的不想等了。
　　他抬手搂住程秋野的脖子，声音低柔：“好啊，就今天。”
　　在程秋野眼中，他的嘴唇湿润，颜色像三角梅或者玫瑰。
　　程秋野倾身吻他，想到深夜里的桃花，重瓣的玫红色桃花，开满一整棵树。
　　夜色深蓝，给它的鲜艳蒙上一层纱，远看很有一种庄严肃穆的禅意，又有点诱/惑的妖异。
　　几乎到了日出，程秋野才把人放回床上，男人侧身躺着，脸颊微微陷入枕头，倦了哑了还不忘叫他：“秋野？”
　　程秋野帮他把头摆好，“嗯。”
　　黎从霄迷迷糊糊的，“要一起睡了。”
　　“嗯。”
　　“不过今天我肯定能睡着……”
　　说完就眯着眼再也睁不开了，呼吸变得深长而均匀。
　　程秋野心想，这还真是个好办法。

40喜欢什么
　　黎从霄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钟。
　　他翻了个身，四肢软而懒，思绪也是。
　　床的另一边是空的，程秋野不在，黎从霄怨念了一下，难道这时候不应该能看到程秋野的睡颜吗？
　　平常那么爱睡懒觉的人，今天倒是勤快了一点。
　　虽然人还懒着，但他不得不起床了，因为饥饿。
　　恍惚之间他觉得自己像是个没进化完全的夜行动物，晚上运动一整夜，却疏忽了捕猎，沉迷缠绵，导致该睡觉的时候被饥饿感打败。
　　他掀开被子坐起来，做到一半，腰上一酸，失了力气，他又跌回去。
　　瞪眼看着四柱床的顶棚，他小声骂：“程秋野你他妈的。”
　　然后慢慢的坐了起来，像个老年人那样。
　　走出卧室的时候，房门打开了，程秋野拎着一个纸袋走进来，一副芝兰玉树的俊雅模样。
　　“你醒了。”
　　程秋野打量了他一下，“睡得还好吗？”
　　黎从霄抿抿唇，程秋野长这么帅真的犯规，连他的脾气都能被帅飞，他矜持的点头，“还行吧。”
　　“我给你买了早餐，快来吃吧。”
　　“我去洗一下。”
　　黎从霄走进浴室里，关上门照了照镜子，镜子里的男人只是头发有些乱，睡意还在，但神情不倦。
　　他洗漱完走出浴室的时候，发现程秋野就站在浴室门口，像是眼巴巴的在等他。
　　就跟等主人洗澡的猫一样。
　　黎从霄眨眨眼，“怎么了？”
　　程秋野鼓了个气，肩膀升起又落下，“你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疼吗？”
　　昨天做的那么狂，今天的慰问却腼腆，黎从霄想起自己从里到外被翻了个遍的酸爽，腿都快软了。
　　“不疼。”他小声说：“你挺小心的，没弄伤。”
　　“那，舒服吗？”
　　黎从霄是真的腿软了，他想躲起来，程秋野狗狗眼看着他真是无法抵抗，但是这真的好羞耻啊！
　　他说不出口。
　　“如果不舒服的话，我下次改进一下。”
　　黎从霄问：“怎么改进？”
　　程秋野是真的在考虑，“看点片学习学习。”
　　你他妈的，在你老公面前说要看片！什么渣男！
　　黎从霄气急败坏，他咻咻的走了两步，站在程秋野面前，“你要看片？”
　　程秋野一颗好学的心，就这么被歪曲了。
　　他反应过来，伸手揽住黎从霄的腰，“那怎么才能让你更舒服？”
　　黎从霄总觉得他在使坏，但他看起来又很认真，他无奈，眼神飘到窗外，“已经很舒服了，就是……下次在床上来吧，浴缸太硬。”
　　虽然很刺激。
　　程秋野点点头，拉着他到餐桌边，“吃点东西吧。”
　　早餐之后黎从霄又躺下休息了片刻，窗外的阳光斜斜的洒进来，即使躺在床上也能看到窗外一片奢侈的公园绿地。
　　午餐之前，两个人走出酒店，黎从霄带程秋野到了一家他很喜欢的意大利餐厅，正好离酒店不远的小街上。
　　街道很窄，不容车辆经过，两边种着鹅耳枥，树冠蓬松，在上空交叉，金黄的叶子在阳光之下薄而透，几乎能看清上面的叶脉，深灰色的地面上铺满了金色的落叶。
　　因为不是工作日，餐厅的客人不是很多。
　　他们坐在餐厅外面的位置，等餐的时候黎从霄说：“我的毕业论文就是在这张桌子上赶出来的。”
　　侍者上了两杯桃汁。
　　“那天天气也很好。”
　　暖烘烘的阳光让人格外放松，这种感觉就像棉花，在阳光灿烂的时候散发独特的香气。
　　或者面包，被烘烤之后柔软香甜。
　　程秋野浅笑着喝了口粉红的桃汁，放下杯子的时候听人在街上喊了一声：“黎从霄！”
　　两个人自然都回头看，发现是举着摄像机的楚若枫。
　　他放下摄像机，看了看显示器，职业病的比了个大拇指，意思是成片不错。
　　接着他走过来，黎从霄问：“工作结束？”
　　“没有，下午继续。”楚若枫问：“不介意我跟你们一起坐吧？”
　　“客气什么。”
　　楚若枫立刻拉开椅子坐了下来，侍者过来递菜单，他直接说：“Same as them，thanks.”
　　“那个大明星呢？”
　　“卓辰啊，有人来惊喜探班，正开心呢。”楚若枫毒舌：“开心的都快摆不出酷了。”
　　不如提前收工，放工作人员们开开心心去玩。
　　他扬扬下巴，“看，狗粮来了。”
　　程秋野朝街道上看去，空荡的铺满金黄的街道上，两个男人正结伴漫步，他们离得很近，牵着彼此的手。
　　卓辰凑过去说了什么，两个人都笑了。
　　“这个构图不错。”楚若枫咕哝着，举起相机拍了起来。
　　“你们一会儿也去拍拍看，这景儿真不错。”
　　黎从霄轻笑，“你还挺敬业。”
　　楚若枫没好气说：“在两对情侣的夹缝之间，我也就只剩下工作了，工作就是我的老婆。”
　　说话间卓辰和赵星川已经走到了他们这边，卓辰朝他们招招手，拉着赵星川走过来。
　　两个人就坐在相邻的另一桌上。
　　侍者来送菜单的时候忍不住多看了卓辰两眼，“Are you Zhengxiaoan？Actor of After the storm？”
　　卓辰愣了一下，“Yes.”
　　侍者瞪大眼赞叹了一句，然后跑回店内拿了一张电影海报，英文版的海报上印的是卓辰和另一个男演员的接吻照。
　　他就那么大方的把海报展开来，赵星川很明显的移开了目光，卓辰看了他一眼，笑眯眯的在桌子底下踢了踢他的鞋子。
　　侍者请他签了个名，说了一堆很喜欢那部电影的话，然后捧着海报又走回去。
　　楚若枫调侃：“看来以后在国外你也得戴墨镜了。”
　　卓辰撑着脸，“不戴。”
　　程秋野正看着一只过路的猫，应该是家猫，它带着项圈。
　　黎从霄问：“说起来，我们养只什么样的猫？”
　　程秋野看回去，“田园猫吧，我小时候养过一只，很少生病。”
　　卓辰说：“你们如果想养猫的话，我这里正好有一只，长毛小三花，长得很漂亮。”
　　他把手机递过来，照片上小三花大概才两个月，胎毛都还没下去，蒲公英一样，白围脖，白手套，白靴子，背毛则是黑金相间，蓬松的尾巴高高翘起。
　　“我在绿化带里捡的，暂时叫爱吃草。”
　　几个人都嘴角抽搐，一只猫叫‘爱吃草’，这是什么起名鬼才……
　　卓辰找补说：“我捡到它的时候它真的在吃草，而且吃的很香。”
　　程秋野觉得很喜欢，“你们不养吗？”
　　卓辰看了眼赵星川，“某人很想养，但是猫毛过敏。”
　　程秋野说：“如果过敏不是很严重的话，可以试试西伯利亚森林猫，这种猫不怎么致敏。”
　　“是吗？”
　　他把手机递回卓辰手里，“你可以查查看，我很喜欢这只三花，等回国之后想领养它。”
　　卓辰笑说：“好啊好啊，你加我微信。”
　　黎从霄在旁边看着，危机感忽如其来，直到晚上还没消散。
　　程秋野看一次手机他就觉得他是接到了卓辰的消息。
　　哪怕程秋野只是看看时间，哪怕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卓辰很爱赵星川，眼里只有他。
　　黎从霄平常不是个患得患失的人，临睡前他开了瓶红酒，房间里的鲜花又换了一轮，他关了灯，点上香薰，香气加上酒精，让人熏熏然，眼花缭乱。
　　程秋野还在浴室里，水声哗哗作响。
　　黎从霄喝完一杯，水声才停下来，程秋野打开浴室的门，擦着头发，下一秒却愣了。
　　气氛显而易见的暧昧浪漫，黎从霄懒懒的靠在床头喝酒。
　　香薰蜡烛摇曳，他眼睛里的光点亦好似星辰闪烁。
　　黎从霄放下酒杯，拿起放在床上的吹风机，“来，我帮你吹头发。”
　　程秋野走过去，顺手拿过椅子上的靠枕放在地毯上，盘腿坐了下去。
　　黎从霄的手指在他头发里拨弄，有一瞬间程秋野觉得自己快睡着了，他喜欢这样。
　　“好了。”
　　程秋野向后靠，头仰起来，枕在黎从霄的膝盖上，倒着去看他的脸。
　　“你在想什么？”
　　黎从霄低头看他，“我好像还没问过你，你喜欢我什么？”
　　程秋野没想过这种问题，他的喜欢是被黎从霄激发的，像是黎从霄手里拿着钥匙，在他心里开了个箱。
　　在遇见钥匙之前，他自己也没注意到心里还藏着这么点爱和被爱的希望。
　　他无法描述，只能实话实说，“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不能精确到某个方面。”
　　说了之后他又想起，自己应该说几个优点，那样似乎就明确了，比如黎从霄长得好看，身材好之类的。
　　但其实黎从霄的敏感执拗也挺可爱的。
　　“你……”
　　他还没来得及补充，黎从霄就开始亲他了。
　　好像他给的答案是世界上最正确的。
　　黎从霄把他拽到床上，浴袍散尽，满屋子的香气，但依然有欲/望的一席之地。
　　他们又变得汗澿澿，再洗过澡躺下的时候，黎从霄又很快睡得人事不知。
　　程秋野从背后抱住他，思索了一下，觉得下次黎从霄再问自己类似的问题，他估计能回答出个一二三。
　　当然也可能还是什么的都说不出来。
　　因为黎从霄就算躺在这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只是呼吸着，他也喜欢。

41我的盔甲
　　第二天，黎从霄醒来之后的第一个念头是，纵/欲伤身。
　　他要克制。
　　连着放纵两个晚上，真是不应该。作为下方人员，他需要保养和休息，不能太浪。
　　这种感觉甚是奇怪，他从不觉得自己是个耽于享乐的人，否则不会这么多年对诱惑视而不见，保持拒绝。
　　又眯了片刻，他清醒过来，身后的呼吸声如同潮水一般起落，他转过身。
　　看到程秋野的睡脸。
　　他在想，回国之后干脆就一起睡吧，这样睡着和醒来的时候身边有程秋野，他很安心。
　　另一间卧室可以改成猫房。
　　他在想象，一回神却发现程秋野睁开了眼，正在看他。
　　“早啊。”
　　程秋野拉了拉被子，又把眼睛闭上了，嘴里咕哝一声：“早。”
　　黎从霄以为他要睡懒觉，却没想到男人倾身过来把他搂住了。
　　贴得近了，就有些现象不得不被感知。黎从霄往后扭了扭，程秋野注意到他的动作，从半梦半醒中睁开眼，看了一下黎从霄通红的脸色，他松开怀抱坐起来。
　　“我去叫餐，你再睡会儿。”
　　睡个屁，黎从霄耳朵冒烟。
　　程秋野披上睡袍，很冷静的安抚了一句：“生理现象，我也有，不用害羞。”
　　黎从霄闭上眼，心里想起程秋野跟他说因为春/梦而得知自己性向的时候，他也是这么个语气。
　　他听见卧室外面程秋野正在跟客房服务打电话。
　　纯英对话，甚至还是英式发音，说的很标准。
　　过了一会儿程秋野又进到卧室里，
　　程秋野背对黎从霄，褪掉了睡袍，他的背很漂亮，肩宽腰窄，臀还翘，穿着黑色的真丝内裤，下面是一对光洁的长腿。
　　他穿上裤子和衬衫，扣上袖箍，把衬衫卷起。
　　黎从霄忍了又忍，终于斟酌好字句，问：“我记得国内都是教的美音，你的英式发音挺标准的，什么时候学的？”
　　程秋野又开了一颗扣子，手理了理衣领，“大一的时候有想过到圣马丁留学，练了一段时间。”
　　圣马丁是服装设计师的世界级顶级学府。
　　“怎么放弃了？”
　　程秋野淡淡说：“比起当设计师，我还是更喜欢赚钱，所以修了市场营销。”
　　黎从霄想了一下，说：“好选择。”
　　程秋野嘴角翘起，“是的。”
　　“我还有个问题。”
　　“什么？”
　　黎从霄太好奇了，“你跟我说过，你是做了春梦才知道自己的性向，你梦到的是谁？”
　　程秋野扭头看他，“我只记得梦到了个男人。”
　　门铃声响起，他走出卧室，服务生端着托盘跟他问好，程秋野接过托盘，递了张小费过去。
　　他把托盘放到客厅窗边的餐桌上。
　　打开薄纱和蕾丝拼接的窗帘，他把窗户推开了一点。
　　一阵带着早晨气味的风吹过来，忽然的，记忆的回旋镖击中了他。
　　脑子一阵晕眩，被清空的磁带上多了一个可以播放的片段。
　　一个午后，金鹿湾沙滩上，他在背单词，高一上学期的单词，英语课本还是借来的。
　　有一个词他不太会，那个词叫blockbuster，他读了几次，觉得饶舌。
　　旁边忽然传来一声笑，那人读了一次，不带r发音，重音也不一样。
　　他看了看音标，说：“这个不对。”
　　那人说：“这可是正宗的英式英语，你那是美式英语。”
　　“是吗？”
　　“你不信我给你放一段朗诵。”
　　背后传来一阵拖鞋声，“秋野。”
　　程秋野睁开眼，看到黎从霄站在他身后，他收回推开窗户的手，“天气不错。”
　　他坐到椅子里。
　　他想不起当时陪他背单词的人是谁，也不知道那之后他放了什么朗诵。
　　这些回忆总像是假的一样，像是他凭空捏造出来的，他都不知道该不该相信。
　　“在想什么？”
　　程秋野引开话题：“等会儿做什么？”
　　“你有想去的地方吗？大英博物馆怎么样？”黎从霄问。
　　程秋野摇头，他刚才看黎从霄坐下的时候那微微忍耐的表情，就知道今天最好还是待在房间里。
　　“到傍晚，在街上随便逛逛吧。”
　　伦敦的傍晚来的特别快，气温降得也很快，早上起来穿衬衫，午后过不了多久就要穿上大衣了。
　　程秋野慢悠悠的走在街上，身侧是黎从霄，另一边则是逐渐亮起灯光的店铺。
　　街道上不断有车驶过，程秋野顿了顿脚步，走到了黎从霄的另一边。
　　黎从霄笑问：“怎么了？”
　　程秋野神色平淡，“怕你被车撞了。”
　　“我在人行道。”
　　“我知道。”
　　程秋野明白，这是莫须有的担忧，可是万一呢，万一路上有个变态酒/驾/毒/驾，万一黎从霄忽然死了怎么办？
　　他应该克制一下这种毫无必要的保护欲，黎从霄又不是易碎的瓷娃娃。
　　……
　　到伦敦的第三天，黎从霄和程秋野开始拍摄。
　　楚若枫一进入工作状态就变得十分专注，效率非常之高。
　　程秋野只有一个要求，“不要宏大的场景，我想要画面之中只有我们，其他风景只提供美就可以了，不需要有其他意义。”
　　他们在充满古雅风情的小镇上取景，在种满虞美人的坡道上取景，在背后是森林的草地上取景，在薄雾之中的街灯下取景。
　　在深蓝色夜景下，黎从霄给他点烟，跟他索吻，他的皮肤是沁凉的绸子。
　　在抚摸他脸颊的时候，程秋野忽然有了个很恐怖的灵感，他好想把黎从霄穿在身上，让他成为他面对世界的盔甲，那他一定一定能所向披靡。
　　可黎从霄是个活生生的人啊，他怎么能这么想？
　　他转瞬间又想到了画皮，一个妖怪，把人的皮扒下来穿在身上。
　　真可怕。
　　于是他笑场，背靠在海岸线的灯柱上。
　　“怎么了？”黎从霄问。
　　程秋野摇摇头。
　　黎从霄却恼了，以为他在笑他。
　　他跟楚若枫比了个手势，他不拍了，朝一旁走去，这是一个观海的平台，四下无人，只有一盏冷色的灯悬在头顶。
　　程秋野走了几步，把他拽住，从后面抱他，“我说出来你可别被吓到。”
　　黎从霄冷哼一声：“故弄玄虚。”
　　程秋野低声说：“我刚才在想，如果我是个妖怪，我就把你的皮扒下来穿在身上，你会成为我的盔甲。”
　　黎从霄愣住了，接着是颤栗，在他的脑子彻底消化这句话的含义之前，他的心先懂了。
　　“这不可怕吗？”
　　程秋野忏悔般的轻言细语，呼吸是温热的雾气，从嘴里呼出去，很快就散尽。
　　理智冷静的人也会在某个时刻爆发出强烈到病态的渴望，因为他克制，所以忏悔。
　　“不可怕。”
　　黎从霄低头，看他们俩在冷灯下交叠的影子，海浪声很遥远，抬眼他又看到远处的海角上有个小镇亮着灯，万家灯火，在这深蓝色的夜里，那么亮。
　　他说：“我是你的盔甲。”
　　这像誓言一样，坚决又饱含诗意。
　　他转过身，程秋野夹着烟的手在他的肩膀上，烟灰抖落，被风吹走了。
　　火点一瞬间亮的如同朝阳。
　　黎从霄抱住程秋野的腰，侧脸放在他肩膀上，心变得柔顺又开放。
　　他在心里说：“你也是我的盔甲。”
　　连着拍了三天，楚若枫终于觉得够了，三个人，两个在撒狗粮，一个在抱怨狗粮难吃，但是呢，又爱拍照爱的不得了。
　　于是他把两个人当成模特，指挥他们找感觉找镜头，摆姿势，享受折磨模特拍照片的快感，弥补自己吃狗粮的酸楚心情。
　　到了最后，摄影师和模特都松了口气。
　　假期还剩两天的时候，程秋野和黎从霄回到伦敦的酒店房间里。
　　刚开荤，紧接着就忙碌好几天，每天同床共枕，克制着不去碰触，生怕一下子过了头，耽误事。
　　憋得抓心挠肝，也默契的不招惹彼此。
　　克制，这大概就是成年人的坏处，但也是成年人的好处。
　　因为懂得克制的人才能享受贪图和沉迷，懂得眼神痴缠的奥秘。
　　所以此时关上房间门来，好像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只需一眼，空气里的氧气助燃了他们之间的距离，释放压抑的情/欲。
　　分不清谁先动的手，反正到最后都是不分你我的连接在一起。
　　这哪是什么蜜月旅行，除去拍照那几天胡乱游览的地方，剩下的时间，他们要么是在床上，要么是在间歇。
　　说难忘，倒也难忘。
　　是不可为外人道的难忘。
　　最后一天，他们在酒店餐厅里吃晚餐。
　　一个浅金头发英国男人走过来，很惊讶的压低声音：“Lee！”
　　黎从霄抬起头，不由挑眉：“Derrick？”

42故人疑云
　　Derrick是黎从霄的高中和大学同学，研究生的时候又被分在一个导师手下。
　　他们认识超过十年。
　　Derrick学中文也超过十年，但仍然很蹩脚，可能是因为没去过中国，无法受环境熏陶。
　　他能听懂中文，说起来就有点费劲。
　　晚餐加入了第三人，黎从霄把程秋野介绍给Derrick。
　　他说：“My husband，Mr.Cheng.”
　　有些词，用中文说很羞耻，换种语言，就会很自然。
　　大概是因为中文语境很委婉，有很多可以替代的词。
　　Derrick的眉毛快要飞进发际线，连着说了好几个上帝，混杂着耶稣，基督，然后说：“Lee，你结婚了！我们才多久没联系！”
　　然后他看了看程秋野，用的是那种辨认和对照的眼神，然后他惊喜的问：“这就是照片上的那个人？”
　　黎从霄僵硬了一下，他悔恨，自己当时怎么会对这个口无遮拦的傻大个说那么多？都怪酒精！都怪年轻！
　　现在可怎么解释？
　　所谓说一个谎话就要用无数谎言来遮掩，时不时地就要焦头烂额一下，黎从霄觉得太刺激了，他有点承受不来。
　　“不。”他几乎咬了舌头，因为程秋野的目光，所幸还能假装冷静，“你认错了，他……”
　　侍者来送菜单。
　　黎从霄心不在焉的点了餐，然后说要去卫生间。
　　他离开座位消失在用餐区之后，程秋野想了一下，“刚才你提到照片，那是什么样的照片？”
　　Derrick不禁又开始对照着记忆观察程秋野，过了一会儿他说：“好几年前Lee喝醉了给我看的照片，我记得不是很清楚了，应该不是你，只是乍一看有些像。”
　　程秋野笑了笑，没再说话。
　　他猜那张照片上，应该是黎从霄从前爱的那个人。
　　Derrick说的话没什么问题，但重点不是黎从霄有一张珍藏的照片，而是程秋野乍一看有些像照片上的人。
　　程秋野很狗血的脑洞着，黎从霄该不会是因为他跟那个人有点像，才有好感的吧？
　　这念头一起，就让人心烦意乱。
　　他相信黎从霄喜欢自己，身体是不会骗人的，但问题是，黎从霄把他当成谁在喜欢。
　　如果是之前，程秋野可以不在乎，因为他不在意黎从霄喜欢谁，他甚至会可怜他。
　　可自从他动情又动心，在意的事情就越来越多了。所以说感情很麻烦，很不好处理，特别是爱情，容易让人冲动，头脑浑噩。
　　他能接受黎从霄喜欢过一个人，但他不要当谁的替身。
　　这件事是一定要搞清楚的，程秋野有点不舒服的想，但现在不合适。
　　……
　　黎从霄回座位之后，一切就好像从未发生过，他们只是偶遇老朋友，一起吃了顿和谐无比的晚餐，之后告别分开。
　　晚上十一点钟，他们踏上归程。
　　十个小时的飞机之后，跨越几条经线，绥阳还在凌晨两点。
　　天空飘着雨，好像刚有一阵台风经过，万物倦怠。
　　黎从霄有点头痛，程秋野看出他不舒服，伸手过去牵住他，男人乖顺的站在他身边，呼吸有些重。
　　拿行李之前，他伸手摸他的额头，不热，他按住黎从霄的脖子，脉搏有些快，“还好吗？”
　　黎从霄四肢软绵，连声音也带上了潮气，“累了，回去睡一觉就好。”
　　即使是凌晨，机场内也人来人往，走出来的时候遇到好几个出租车拉客的，急着回家的人横冲直撞。
　　他们有两个行李箱，程秋野为了拉两个行李箱而松开了黎从霄，等他拿了行李箱准备叫人走的时候，发现黎从霄眼神哀怨。
　　程秋野笑了一下，“黎从霄，快来。”
　　黎从霄走过去，伸手接过一个行李箱，另一只手抓住程秋野空出来的那只手，重新牵好。
　　“行李箱有点沉，你行吗？”
　　黎从霄眼眸微敛，“我是有点困，不是快病死了。”
　　“那走吧。”
　　小包在机场门口等着，他眼尖，一看到两个人出来就快步走过来，拿了黎从霄手里的行李，却不拿程秋野手里的。
　　黎从霄累极了，觉得不对劲，问他：“怎么不拿两个？”
　　小包说：“这不是怕程先生介意嘛！”
　　他还记得那洗衣服的事情呢，衣服不让他洗，行李也该不让他拿才对。
　　黎从霄顿了一下，正准备说话，程秋野却推了把行李箱，箱子滑着撞了过去，小包连忙扶好抽杆。
　　程秋野淡淡说：“请帮我拿着。”
　　小包愣了，一下脸红如血，程秋野淡漠的表情和那个语气，让他他觉得自己被羞辱了，被一个卖屁股的羞辱了。
　　他一个辛勤劳动者，给一个卖肉的当杂工，真晦气。
　　程秋野拍了拍黎从霄的背，“回家吧。”
　　黎从霄实在累了，就很听话，程秋野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他被拉着搀着，走到了机场外面的停车坪，司机在那儿等着。
　　程秋野把车门打开，手放在门框上面，黎从霄有气无力的跟他开玩笑，“好绅士啊，程先生。”
　　然后他在程秋野侧脸上亲了一下，是个羽毛般的轻吻，接着他屈身坐了进去。
　　程秋野收回手，绕过车后走到另一侧。
　　小包在他坐进去的时候，嘴撇着，一副不屑的模样。
　　程秋野瞥了他一眼，坐进了车里。
　　等小包也坐进了副驾驶，司机关上车后盖，发动了车子。
　　黎从霄歪身靠在程秋野肩膀上，一副灵魂出窍的样子，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车里开了暖风，温差让他颧骨上出现了两片熏红，像是喝醉了似的。
　　程秋野把他的头摆的舒服些，垂眼看他长长的睫毛。
　　平常就够像鹿的了，此时更像。
　　程秋野本想把人抱回房间，黎从霄却在车子驶进社区的时候醒了。
　　他眨眨眼，发现自己睡在程秋野肩膀上，第一个念头不是幸福，而是悄咪咪检查了下嘴角，看看有没有流口水。
　　“醒了？”
　　“嗯。”
　　他直起腰，还是觉得头晕，程秋野说：“你有点发烧，回家吃点药睡一觉，如果明天还烧，我带你去医院。”
　　黎从霄点头，笑容都比平时柔软很多，“好。”
　　到了家，程秋野叫司机直接开进车库，从电梯直接上了二楼。
　　床是李阿姨重新铺好的，还带着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程秋野把黎从霄带进自己房间里，让他坐在床上，黎从霄把鞋蹬掉，身体一歪就缩进了被子底下。
　　根本没异议。
　　默认了他们是要改成一起睡的。
　　程秋野给他压了压被角，“你等下再睡，我下楼给你拿药。”
　　黎从霄点头。
　　程秋野出卧室的时候，小包刚把两个行李拿上来，他说：“放在浴室门口就行。”然后客气的加了一句，“谢谢。”
　　小包愣了一下，有点僵硬的接了句“不客气。”
　　程秋野从上次黎从霄拿创可贴的柜子里找出一个医药箱，里面备着感冒药和退烧药，还有碘酒之类的东西。
　　他拿了退烧药和维C银翘片，又倒了杯热水，他想着空腹吃药不太好，还拿了一块点心，桂花米糕，应该是李阿姨新买的。
　　他端着水杯和盘子用肩膀抵开虚掩的房门，发现黎从霄正在床上呆坐着。
　　西裤和袜子已经脱了，丢在床尾，被子下面的腿盘着，露出一个膝盖。
　　程秋野把东西放在床头，伸手把被子扯过来了点，压在黎从霄膝盖下面。
　　“怎么不躺着？”
　　黎从霄看着他，“怕睡着了。”
　　程秋野又去洗了条热毛巾过来，“擦擦脸和手。”
　　黎从霄仰着脸，把热毛巾敷在脸上擦了擦，闷闷的鼻子被热气熏的通了，精神也好了点。
　　他擦完手，程秋野把毛巾拿走，把放着米糕的托盘递过去，“吃了这个再吃药，我先看看说明书。”
　　灯光是暖色的，亮度比较低，药品说明书字号有小，程秋野眯着眼看了一会儿，搞清楚了用药剂量。
　　黎从霄刚好吃完最后一口，喝了口热水。
　　程秋野看他迷迷糊糊的，问：“好吃吗？”
　　黎从霄满嘴桂花蜜香，“好吃。”
　　程秋野坐在他身边，把一个小瓶盖递过去，“吃药吧。”
　　黎从霄仰头把药倒进嘴里，闷了一大口水。
　　药片下去了，但那股化学制品的味道却还是留了下来，在舌根和嗓子眼，怎么也下不去。
　　他舔舔唇，声音干哑，他摸摸喉咙，“我去刷个牙。”
　　程秋野把浴袍拿了过来，黎从霄把衬衫脱了，披上浴袍，进浴室去刷牙。
　　他站在镜子前面看自己，一个有点憔悴的男人，看起来很像十年前那个黎从霄，眼里全是迷茫，像一个风筝，看不到自己的线轮。
　　程秋野拧开浴室门，“我也要刷牙。”
　　他站在黎从霄身边，很迅速地刷着牙。
　　因为他在身边，黎从霄也很快从那种迷茫状态里走出来，又踏实了。
　　程秋野刷完牙，把东西都放回原位。
　　转头看黎从霄还站在旁边，一双黑漆漆的眼珠子对着他。
　　“怎么了？”
　　黎从霄的心莫名其妙的滚在浪尖上，他扑上去抱住程秋野，吻了上去。
　　程秋野不知他是哪根筋搭在了什么地方，他只是照他意愿，吻了他一会儿，刚刷过牙，这个吻是薄荷味的。
　　黎从霄的口腔里温度比平常要高，吻起来很舒服。
　　过了一会儿，黎从霄在他耳边气喘吁吁的说：“不在这儿，去床上。”
　　程秋野问：“你确定？”
　　还发着烧呢，怎么就非要滚床单？
　　黎从霄抬头看他眼睛，他记得刚才脱掉衬衫的时候，程秋野的眼神有多深沉。
　　他抿了抿程秋野的下唇，“想要你。”
　　“你还病着。”
　　黎从霄仰着头，半闭着眼，眼睛里有水痕，声音却很静：“所以我不好受，你让我舒服点。”
　　他身上温度高，绵绵无力，程秋野伸手拍拍黎从霄的大腿，男人懂了，抬起来，程秋野托住他的屁股，抱小孩那样把他抱起来。
　　黎从霄趴在他肩头，小声说：“你知不知道我多喜欢你。”
　　程秋野一边情动，一边却有些游离。
　　有人在他耳边说：
　　——“照片……”
　　——“……只是乍一看有点像。”
　　他紧紧抱着黎从霄，沉浸在男人炙热的呼吸中，把自己的思绪暂时抛开。

43你在说谎
　　黎从霄第二天烧到39.5，甚至有点起不来床。
　　脑子暂时成了浆糊，梦里都在颠簸，跟骑马似的，感觉飘飘欲仙。
　　程秋野把他扶起来套上高龄毛衫，他睁开眼，嗓子彻底哑了，懒懒的说：“昨天很舒服。”
　　舒服过头了。
　　程秋野抿抿嘴，“没有下次。”
　　给黎从霄换好衣服，程秋野出了一身汗，司机在院子里按了一下喇叭，表示自己已经就位了。
　　黎从霄撑起来，慢慢的站稳了，程秋野问：“真不要我背你？”
　　他摇头，他还是要体面的，关上门他可以跟程秋野肆无忌惮的亲密，但在外面，他还是要维持形象的。
　　又不是什么偶像剧女主，他一个大男人，发个烧不至于走不了路。
　　程秋野觉得他总在奇奇怪怪的地方坚持，但也没说什么，只是跟在他身侧。
　　黎从霄慢吞吞的走下楼，入户门外还有四层台阶，程秋野拉住他的手，发现他一手的汗。
　　虽说如此，男人脸上倒还是以往的矜持，一副没有烦心事的表情。
　　离社区最近的医院就是医学院附属医院，边树在的那一家。
　　三个人又在急诊室相见，只不过这次病的是黎从霄。
　　今天急诊室没什么人，边树本来在跟一个护士说闲话，有人从门口走进来，他扭头一看，是熟人，就走过来问：“你们怎么来了？”
　　“边医生。”程秋野一手拉着黎从霄，抬眼看了看医院的钟，“他发烧了，半个小时前量的体温是39.5。”
　　边树挑眉，“着凉了？喉咙疼吗？”
　　黎从霄点头，看起来蔫蔫的。
　　“鼻涕呢？”
　　“他不流鼻涕，可能是前几天太累了。”
　　边树眉毛又跳，“干什么累着了？”
　　程秋野平淡的说：“在英国来回跑了好几天，昨天晚上坐飞机回来就开始不舒服。”
　　“哦。”边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给小朋友检查扁桃体的粉色小恐龙手电筒，对黎从霄说：“张嘴。”
　　黎从霄张开嘴，边树打着光看了看，“扁桃体有点发炎，挂个水吧。”
　　开了药，护士给扎上针，黎从霄坐在软座里，不是很清醒。
　　程秋野看了他一会儿，摸了摸他的手，从输液室离开了。
　　他前脚刚走，边树就进来，一看，输液室里就剩一个值班护士，黎从霄闭着眼坐在那儿，程秋野不见踪影。
　　边树皱眉，人跑去哪儿了？就说那个男的不靠谱吧。
　　黎从霄觉得有点冷，睁开眼一看，边树正在他面前叉腰站着，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黎从霄问：“你怎么了？”
　　边树刚准备说话，身边就经过一人，他一看是程秋野，又注意到他手里拿着一块毯子，满肚子规劝唰的一下就下了。
　　不仅有毯子，还提着两罐豆奶，一看就是医院食堂的，热气腾腾。
　　黎从霄看着他，“你去买东西了？”
　　“嗯。”
　　程秋野把毯子放在黎从霄膝盖上，一瓶豆奶当暖瓶，把输液线小心绕在上面。另一瓶插进吸管递给他，“喝了吧。”
　　“你的呢？”
　　“我不喝。”
　　“你没吃饭呢。”
　　早起就忙着送黎从霄来医院，程秋野只喝了一杯水。
　　“你先喝着，我一会儿去吃。”
　　“你现在就去吧，我在这输液，又没什么事。”黎从霄吸了一口豆奶，甜甜的，应该加了蜂蜜。
　　“好。”
　　边树看着他们，怀疑自己成了个透明人，他们眼里根本没别人。
　　程秋野好像会读心术似的抬起头，“边医生，你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边树刚对程秋野有了很大改观，被他这么一看，他想起自己之前对他的误解和腹诽，顿时觉得自己是小人之心。
　　“没事，我就是抽空来看看。”
　　程秋野这人只是看着冷漠，其实是个温柔又细心的人。
　　边树说：“我这就回去上班。”
　　程秋野站起来，低头对黎从霄说：“有事打电话，我吃完早饭就回来。”
　　黎从霄挥挥手里的豆奶。
　　出了输液室，程秋野又看见边树，后者跟他打了声招呼，“程先生。”他伸出手来，友善的微笑着：“上次唐突了，想来想去有点过意不去，咱们还是正式认识一下吧，我叫边树，急诊大夫。”
　　程秋野跟他握手，不卑不亢的说：“你好，边医生，叫我程秋野就行。”
　　“那你也叫我边树吧。”边树收回手，插进白大褂的兜里，“你快去吃早饭吧，我就不耽误你了。”
　　程秋野停了一下，“边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边树好奇的看着他，“你问。”
　　程秋野犹豫了一下，“算了，我们下次再聊。”
　　边树被吊起的好奇心就那么悬着，怎么都下不来，程秋野到底是想问什么呢？
　　感觉是和黎从霄有关。
　　程秋野到医院外的早餐店吃早餐，南瓜粥和小青菜，还有水煎包，他吃的很慢，延长了在早餐店逗留的时间。
　　这段时间一直跟黎从霄同进同出，现在冷不丁独处，他觉得很珍贵。
　　他向来都比别人需要独处，性格使然，不会因为喜欢谁而轻易改变。
　　何况现在他对黎从霄多了一层怀疑。
　　手机铃声响起，他看了眼，是李杉芸。
　　“喂。”
　　“学长，早啊。”
　　不早了，已经上午十点。
　　“早。”
　　“学长，我好伤心啊~”李杉芸故作姿态的大力抽了抽鼻子，“你结婚了都不告诉我，要不是我今天跟之瑞聊天，我还不知道你跟那个黎总都领证了。”
　　程秋野扶额，他是真的忘了，现在想想，这段时间过得相当荒唐，稀里糊涂的。
　　“我忘了。”
　　李杉芸吐槽：“不要这么理直气壮啊喂！”
　　程秋野笑了一下。
　　“不过我听之瑞说，你们准备过段时间再办婚礼？”
　　“嗯。”
　　“到时候可不能忘了请我。”
　　“忘不了的。”
　　“好了，我不打扰你了，我还蹲机场呢，我家小猫今天回国！再见学长。”
　　“再见。”
　　挂了电话，程秋野看了看时间，竟发现离他出医院也才过了二十分钟。
　　时间过得意外的慢。
　　他手指扣了扣桌面，脑子里浮现出好多黎从霄曾经说过的话。
　　他说见他第一眼的时候就有好感，他说自己要放下过去，他说自己很听话。
　　但实际上呢，他到底是怎么想的没人知道。
　　人心是世界上最深的洞穴。
　　程秋野本不想探究。
　　多想无益，他站起来结账，离开了早餐店。
　　回到输液室之前他抽了根烟，进入输液室，他发现黎从霄歪着脑袋睡着了。
　　程秋野走过去，把手放在黎从霄额头上试了试，温度已经降了下来，黎从霄的皮肤又变回了微凉的绸子。
　　点滴打完的时候，护士过来拔针，黎从霄几乎在护士接近他的下一秒就醒了过来。
　　他仰头看了看药瓶，“输完了？”
　　护士嗯了一声，说：“再让医生开点药，回家观察一下，明天如果还发烧到三十九度，就要再输液。”
　　她把针头拔出来，在针眼上涂了点碘酒，“好了。”
　　程秋野站起来，朝黎从霄伸手，“回家了。”
　　回家的路上程秋野一言不发，黎从霄偶尔扭头去看程秋野的眼睛，发现他很沉默，虽然平常程秋野就不多话，但此刻的沉默和平常不同，给人一种暴风雨之前的感觉，非常紧绷。
　　回到家之后，程秋野说：“你去休息吧。”
　　他进了浴室，把衬衫放进洗衣机，需要手洗的放在另一边用水浸泡。
　　等待烘干的时候，他倚在窗边又抽了根烟。
　　身后的门被人小心推开。
　　“秋野。”
　　程秋野侧过脸，“怎么了？”
　　黎从霄顿了一下，问：“你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程秋野淡淡的说，“你还发热吗？”
　　“已经好了，我身体没那么弱。”
　　程秋野回过头，烘干机运作着，低鸣声环绕，可他的声音更沉：“那我有一个问题问你。”
　　黎从霄咽了咽喉咙。
　　“你问。”
　　程秋野没有戴眼镜，他的眼睛冷淡深沉，直视着黎从霄。
　　“我是不是很像你原来喜欢的那个人。”
　　黎从霄心跳漏了两拍，先是想到，果然是那件事。
　　然后是哭笑不得，他脑子里的想法一瞬间千变万化，最后是一团乱麻，只有快刀斩去。
　　他抿抿唇，“不是。”
　　程秋野微微歪着头，目光是直白的审视，嘴唇从紧闭到露出一丝嘲讽的微笑来。
　　“黎从霄。”他判决一样说：“你在说谎。”
　　黎从霄深吸一口气，嘴唇微微颤，“没有说谎，你不是像，你就是他，程秋野，我从十年前开始喜欢你。”
　　他眼眶红了，“十年前，你高中前的那个暑假，我去了金鹿湾，就住在你卧室隔壁的客房里，从那时候开始我就喜欢你了。”
　　他垂眸又抬起，睫毛如沾了露水的鸦羽。
　　颤抖传染到了他的喉咙。
　　“你只是忘了而已。”
　　“你……”程秋野觉得荒谬，他冷静了一下，却还是找不到头绪，在他脑子里储存的从前的回忆之中，不存在黎从霄这个人，但他知道自己的记忆并不完整。
　　他已经尽力忽略掉这件事，但现在黎从霄说的话让他不得不把自己扯了回去。
　　缺失而模糊的记忆就像漩涡一样，一旦进去就很难出来，他在里面根本抓不到头绪。
　　只有烦躁和厌恶组成的痛苦。
　　他皱着眉问：“既然你早就认识我，为什么不说？”
　　黎从霄把浴室门在背后轻轻关上，他把背靠在上面，眼睛里潮气汹涌，但还是始终看着程秋野，“一开始我以为你没认出我，是因为没心没肺，我喜欢你那么久，结果你根本不记得我，你要我怎么说？”
　　“那后来呢？”
　　“后来，妈告诉我，你是因为生病所以记忆受损……我想过直接告诉你，但是我怕你会难受，所以我决定我们重新开始。”
　　程秋野盯着黎从霄，脑子里风卷残云，一片狼藉。
　　他越盯着这个男人，就越是觉得陌生，他不记得十年前黎从霄出现过，现在也不再相信自己了解他。
　　但他又知道自己的记忆是残缺的，而眼前的这个男人，眼中带泪，神色悲切诚恳。
　　心像是被攥了一把，程秋野不忍心让黎从霄这么难过，他是真的很喜欢他。
　　难道黎从霄真的出现过然后被他遗忘了个一干二净？
　　真的能够相信他吗？
　　他连自己的记忆都没法相信。
　　这是他最不能接受的事情，即使他生性淡然，懂得万事朝前看，但只要往回想一下，那段混乱的记忆和一切发生的原由，就像是他心上被烫出来的疤。
　　被最相信，最依赖的人烫出来的疤，虽然愈合了，但还是存在。
　　他垂目，浓密的睫毛在脸上落下一片细碎阴影，夹烟的手指从额角插入发根，狠狠地向后捋了一下头发，指间烟灰抖落。
　　喉咙里滚出几乎失真的声音：“我不知道。”
　　黎从霄从门边慢慢靠近他，最终停留在离程秋野一步之遥的距离上。
　　程秋野向来淡然镇定，情绪不轻易外露，所以此刻他的痛苦格外浓烈。
　　他心疼又无措，“对不起，秋野。”
　　程秋野很快就冷静下来，放下手之后，他表情就已趋于平静，只有眼睛深沉如渊。
　　他抬眼看着黎从霄，发现男人眼皮底下挂了一行细细的泪痕。
　　他不由伸手帮他抹了一下，“有什么好哭的？”
　　他还什么都没说呢。
　　黎从霄说：“不知道。”
　　好像存心要让他迷惑，程秋野抿抿嘴，看了眼指头上的湿痕。
　　他放下手，很平静的说：“我想冷静几天。”
　　“你不相信我？”
　　程秋野沉默。
　　他的心其实是在两种怀疑之间徘徊，这种不确定感，割裂了他的感情和理智。
　　他怀疑黎从霄利用他的记忆残缺圆谎，因为程秋野没有记忆，所以他就可以把自己植入那段空缺。
　　可程秋野知道黎从霄不至于那么恶劣，
　　所以他怀疑是自己的错，因为不记得对方而导致了这一切混乱的发生。
　　“我需要一点时间。”

44物是人非
　　程秋野当天晚饭之前离开了A25.
　　他带着小行李箱走的，黎从霄没出现，他在二楼的起居室，看着程秋野的车驶离院落，脑子里七零八落，不由得把额头贴在冰凉的玻璃上。
　　程秋野需要冷静，现在做什么都会适得其反，他只能先让他走。
　　过了一会儿，李阿姨打电话说晚饭准备好了。
　　黎从霄没胃口，但是理智的想想看，他需要保证自己健康，不能再发烧生病，会耽误事情。
　　他下楼去，甚至还很有保健意识的想要来杯橙汁补充营养，走进厨房之前，他却被一阵说话声打断了脚步。
　　“李姨，我刚才看程先生走了，提着行李箱走的，他会不会不回来了？”
　　李姨：“你瞎说什么呢？肯定是临时出差了。”
　　“我觉得他表情不对哦，而且小黎总没有下来送他，我看八成是吵架了。”
　　“小两口吵架也正常啊。”
　　小包用极低的声音说：“李姨，你知道不，我听人家说啊，程总为了他那公司勾引黎总，我看俩人也是门不当户不对，黎总是不是醒悟了所以把人赶走了？”
　　李姨斥责：“小包，别说了！家政守则你都忘了？”
　　小包讨饶，“行了行了，我不说了，反正我觉得他跟小黎总……”
　　他说着就转身，脸上还挂着嘲讽的笑。
　　但等他看到厨房门口那满脸阴云的瘦高男人，他的笑容猝然僵硬了，他的声音因为惊惧戛然而止，最后一个音节甚至不可自抑的变了调。
　　像只被猛踩了一下的尖叫鸡。
　　整个人四肢僵硬。
　　黎从霄盯着他，“我跟程总怎么？”
　　他声音很低，却在眼下的情况下震耳欲聋，像是从远处海面扑来的暴风雨。
　　“黎，黎总。”
　　李姨也被吓了一跳，转过身来，手里还握着一颗土豆。
　　她虽然吃惊，但也知道自己大概率不会有事，有事的是小包，唉，小包这小伙子，天天听外面人说三道四，一点主见都没有。
　　没看黎总看程总的眼神吗？
　　那叫一个缱绻，只要看过就不会觉得他们是一时之好。
　　何况议论雇主的家事本来就是错的。
　　小包紧张的两腿发软。
　　“我……”
　　黎从霄打断他，不容质疑的说：“谁传的那些闲话我不管，包云恒，你现在就离开我们家，我不需要一个天天听闲话的家政！”
　　宁叔外出归来，在客厅就听见这低沉的声音，他快步走进来，“黎总。”
　　黎从霄扭头看着他，“宁管家，你是不是年纪大了管不好人了，还是说你也跟着说闲话？”
　　宁叔看了眼畏畏缩缩的小包，心里已大概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他恭谨的说：“黎总，我来处理吧。”接着他对小包道：“小包，你跟我来。”
　　小包从黎从霄身旁缩着走过，跟着宁叔离开了他的视线。
　　黎从霄扶了扶有些闷痛的额头。
　　“李姨，把晚饭端上去吧，我在楼上吃。”他说，“帮我加一杯热橙汁。”
　　“好的。”
　　黎从霄转身回了楼上。
　　钟麟已经一个人干两份工作干了一个多星期了，当程秋野打电话过去说自己还需要几天时间的时候，他心态有点崩，但还是敏锐的察觉到了程秋野的不同。
　　“你什么情况？我怎么觉得你跟平时不太一样？”
　　程秋野在隆江边上的吹着风，刚才还没地方可去，江风一吹，他有了主意，声音比刚才镇定了点：“我打算回老家几天，能线上处理的工作交给我就行，其他你来。”
　　“哦，原来是老家有事。”
　　钟麟答应了，“有事情要帮忙的话尽管直说哈！”
　　程秋野笑了一下，“你好好上班就行。”
　　“好的老板。”
　　程秋野挂上电话之后，发动汽车，朝高铁站驶去。
　　……
　　程秋野到甘云之后，没有停留，他也没有告诉程立云自己回来了。
　　他知道自己需要什么。
　　已经是晚上十点半，打车到金鹿湾的路上非常黑，非常寂静，秋夜无虫鸣，比别的季节更空旷。
　　司机是看在他说要给三倍价钱的份上才愿意载他，因为金鹿湾离市区太远了，回来的路上肯定是空车，耗油耗时间。
　　路上，司机电台不断传来别的司机的吐槽和聊天，等到了接近金鹿湾的时候，电台断了，司机调了好几次都连不上。
　　收音机也只能收到一个波段，音乐电台，正在播放伍佰的夏夜晚风。
　　“……吹拂着你在我怀中，你的秀发蓬松，缠绕着我随风摆动……”
　　司机开始跟着哼。
　　手机一响，程秋野拿起来看，是黎从霄。
　　“你在哪里？”
　　信号很差，这条是十分钟前发的，却和刚发的一条一起传了过来。
　　“至少让我知道你安全。”
　　程秋野叹了口气，他回了一句：“放心吧，我很安全。”
　　等到了离金鹿湾最近的公交车站，接下来要进村子，还有一段小路，近些年没人修缮，路两边杂草丛生，分辨不清路况。
　　司机停下俩，对程秋野说：“小伙子，就到这里吧，前面我怕车去了搁里面回不来。”
　　程秋野不为难他，“好。”
　　他扫了司机的付款码，等了差不多半分钟才付好了钱，司机挺满意的，“我听说这块现在没几个人住了，都搬进市区了，你小心点路上有蛇虫。”
　　“谢谢。”
　　程秋野从后备箱把自己的箱子拿出来，站在路口看着出租车在路上拐弯，然后打着大灯疾驰而去。
　　程秋野看了眼手机，黎从霄又发来了一句，“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因为考试没考第一剃光了自己的头发。”
　　程秋野的心开始跳，他记得自己初三最后一个学期期末考试的时候跟周康平打赌，记得领了放学通知书之后他第一件事就是把头发剃光。
　　但他不记得自己在哪儿见过黎从霄。
　　“你当时长得矮，很娇小，眼睛又大又亮，我以为你是个女孩，还叫你妹妹。”
　　不记得。
　　程秋野把手机塞回口袋，拉着行李箱往前走。
　　走了快半个小时，他又拿出手机，黎从霄的信息又多了几条。
　　“我当时是要去金鹿湾度假酒店住，结果半路被你截胡，你当时就躺在一棵很高的楝树上，我从下面的路上经过，你问我是不是来旅游的。”
　　程秋野抬头一看，他已离姥姥家不远了，眼前就是那棵楝树，有一根粗壮的树枝是横着的，特别好睡。
　　秋天了，风一吹，上面的种子发出一阵奇妙的声音，叶子哗啦啦的掉。
　　“我就睡在你隔壁的客房里，我还记得堂屋里贴着你的奖状，你次次都是班第一，年级第一。”
　　“你带我去沙滩，你挖蛤蜊，跟我说一斤五块钱，卖给度假酒店，他们卖出的价格是一斤十块钱。”
　　“你每天六点半起来背单词，吃青团只能吃一个半，多吃一口都会胃疼，所以我知道你玻璃胃。”
　　“我在你隔壁的房间住了一个半月。”
　　程秋野停下脚步，一个半月，黎从霄记得这么清楚，而他却什么都不记得。
　　他咽下喉咙里忽然涌起的酸，把手机塞回口袋。
　　姥姥的院门是对开的深灰色铁门，现在已满身斑驳锈渍，这三年，只有程立云在上坟的时候回来住一天。
　　程秋野从兜里掏出一片钥匙来，捅进锁孔，老锁头很沉重，但好在还是开了，他手伸进门洞，把里面的栓推开。
　　门扉吱吱的开了，里面是黑洞洞的院子，还好今夜月光很亮，他站在院子里，记起小时候很爱在夏天的半夜起来冲凉。
　　耳边好像还能听到姥姥的鼾声。
　　秋夜到底是凉，他打了个寒颤，从堂屋旁边的楼梯上了二楼，程立云回来上坟的时候，住的是他原来的房间，里面的柜子里用密封收纳盒存了一床被子。
　　他打开灯，他的床被防尘罩盖得严严实实，上面一层薄灰。
　　他把床罩揭下来，用猪毛刷扫了扫棕垫，然后把被子铺了，脱掉鞋和外套躺了上去。
　　床只有一米八，他现在身高192，一截脚伸在外面。
　　他记得姥姥常担心他长不高，男孩子嘛，长得高大点看起来才有气魄。
　　也不知道后来程立云有没有告诉她，程秋野在十八九岁的时候身高突飞猛进，一下子长到了这么高。
　　他侧身，把脚缩到床上。
　　第二天清晨，他醒来之前做了个梦，梦到课堂上，老师在大讲特讲，知识点却全是错的。
　　他站起来说老师你错了。
　　然后人就醒来，后知后觉的想起讲台上那不是老师，而是姥姥。
　　他换了件衣服，去上坟。
　　路上遇见好几个老人，都不认识他，当他是外地人，他也认不出他们，一时间他觉得自己在一个异世界。
　　物是人非。
　　他说是上坟，却没带任何东西，找到姥姥的墓碑之后，也不打算当个孝子贤孙，磕头痛哭什么的，他都做不来。
　　就算办葬礼的时候他都没装样子。
　　他看着墓碑，旁边是他那素未谋面的姥爷的墓碑，两个人一个先一个后，相差二十年，墓碑却挨在一起。
　　姥姥曾带他来过，她语重心长，说：“秋野，你可是独苗，你要好好读书，好好学习，将来有出息才行。”
　　后来她打他，骂：“你有病是不是？你有病！你被脏东西附身了！你一个男孩，不传宗接代，喜欢男孩，你净说瞎话！我告诉你，给我改回来！我给你做饭洗衣不是为了让你不听话的！”
　　程秋野从兜里把烟盒掏出来，点了三根烟插进姥爷墓碑前的土里。
　　看着烟燃尽，他往上面盖了层土，确定一点火星子都没有之后，转身走了。
　　回了院子，他打开堂屋，发现墙上还贴着那些奖状，那些纸褪色了，又薄又脆，一碰就裂开。
　　程秋野忽然就想起那些初中同学，想起刚过去没多久的同学会。
　　张楚曼对黎从霄说了两次，“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你。”
　　程秋野掏出手机来，给张楚曼打了个电话。
　　“程秋野？”
　　“是我。”
　　“怎么会打电话过来？”
　　程秋野走到院子里，太阳炫白，天空湛蓝。
　　“你不是说好像在哪见过黎从霄吗？”
　　张楚曼疑惑的啊了一声，才反应过来，“哦，我确实觉得在哪见过他。”
　　“是不是十年前？初三那个暑假。”
　　张楚曼嘶了一声，想起来了，很激动的拍着什么东西，“对哦！对！就是，那个暑假你剃头了，我们在书店见过一次，那时候你身边那人就是他！就是前后差别太大，我一时没想起来！”
　　程秋野却没有激动，反而镇定，“我知道了。”
　　他把电话挂断，黎从霄一个小时前给他发了早安，现在已经快中午了，程秋野回了一句“早”。
　　他刚才回来的时候路过便利店，买了几样吃的，准备垫垫肚子。
　　黎从霄中午的时候给他发了一张照片，一寸证件照，有点发黄，跟那些奖状差不多。
　　上面的人就是程秋野，十年前的程秋野，一脸稚嫩，下颌还没发育好，大眼睛，看起来确实很像女孩。
　　程秋野叹口气，黎从霄这是从哪儿翻出来的照片，十年了还没丢。
　　若说不心悸那是假的，但他也愧疚，记忆是道闸门，放出去的东西轻易回不来，他不记得的还是不记得。
　　他给黎从霄打去电话，对面立刻就接起来了。
　　“秋野。”
　　“你从哪儿拿的照片？”
　　黎从霄小心的说：“我离开之前，从你桌子上拿的，你那时候在填表格，旁边有好几张证件照，我就拿了一张。”
　　程秋野被他的小心和斟酌逗乐了，他叹息：“黎从霄啊。”
　　“嗯？”
　　“你不用这么心虚的。”
　　黎从霄抓着电话，“是我跟你说谎的，我怎么能不心虚？”
　　程秋野觉得他误会了，“你一开始不知实情，会不甘心，我理解的。”
　　黎从霄温温柔柔的，“你不生气？”
　　程秋野轻笑一声，“我只是需要一段时间冷静，我说过我有放不下的事，就是记忆混乱的事情，所以……”
　　被勾起的执念需要时间平复。
　　他停了一下，“后来你也没有及时告诉我，我想你是因为害怕毁掉我们之间刚建立起的关系。”
　　如果黎从霄在刚得知真相的时候就急着告诉他，程秋野可能就没这么容易接受了。那时候他对黎从霄没有现在这么依恋。
　　黎从霄沉静的说：“没错。”
　　其实这和他想象的沟通不一样，他以为自己会从头到尾接受谴责，然后诚恳道歉，等待判决。
　　可眼下的情况是他们都很冷静理智，体面的对话着。
　　很有程秋野的风格。
　　可黎从霄还是很紧张，程秋野还没说完。
　　“总之我想说，我理解你的行为和想法，但是同样的事情我不会接受第二次，你以后绝对不能再一个人决定关于我们两个人的事情，我最讨厌那种看似为你好的不尊重。”
　　黎从霄提着一颗心：“我明白的，以后绝对不会了。”
　　“嗯。”
　　两个人都安静了一下。
　　黎从霄问了一个他最想问的问题：“你什么时候回家？”
　　程秋野问：“你知道我在哪儿吗？”
　　“你在哪里？”
　　“我在金鹿湾。”一只蝴蝶飞进院子里，落在程秋野脚边，那儿有一丛自地面裂缝生长出来的花，枝叶细弱，花朵却繁星般的开了一大捧。
　　就像他对黎从霄的想念一样，冷不丁的占据了整颗心。
　　他问黎从霄：“你要不要来？”

45理智说爱
　　黎从霄傍晚的时候到了进金鹿湾的路口。
　　他给程秋野发了个“我很快就到。”
　　他把车放在公交站附近，下车走了一段，这段路比想象中短，可能他十年前走的时候心怀迷茫所以走走停停，什么都不确定。
　　如今他有目的地。
　　不时路过的人都在看他，他不像游客，更不像本地人。
　　快到地方的时候，四周寂静，全然是风吹的声音，秋天的山野色彩缤纷，光影璀璨，染遍了天地，迷人至极。
　　黎从霄远远就看见程秋野站在那棵楝树下，长身玉立。
　　现在该换自己仰头看他了，十年前谁能想到那么矮的少年能长成这么高大的男人。
　　夕阳正盛，楝树叶片金红相间，整个如油画一样，美的让人心生震撼。
　　他走过去，程秋野看到他便抬手挥了挥。
　　“你来了。”
　　“嗯。”
　　一串熟透的楝树种子被风吹落，正好从两人之间掉下来，程秋野的目光跟着它落在地上，又抬起来，桃花眼里清光绽然。
　　“你就是在这儿见到我的吗？”
　　黎从霄点头，“你有想起些什么吗？”
　　程秋野抿唇，弯腰把那串金色的种子捡起来，“有时候我会忽然想起一些片段，但是很少。”
　　他看着黎从霄，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赤城，比夕阳更甚。
　　“你十年前就喜欢我？”
　　“是。”
　　“你喜欢我什么？”
　　这是他第二次问这种问题，黎从霄想。
　　第一次他回答了年轻帅气什么的，但这一次，他想要说实话。
　　“不只是喜欢你，准确来说，是我爱你。”黎从霄说。
　　程秋野发现他并没有羞涩之意，他这句话，像既定的事实那么坚定。
　　“如果没有遇到你，我肯定过得浑浑噩噩。”
　　程秋野尝试理解黎从霄话中的含义，但他的脑子里没有顺理成章的通道，缺了一篇，他无法理解这个答案的逻辑。
　　但是他心跳很快。
　　黎从霄好像懂得他在想什么，“你不用纠结失去的记忆，想不起来也没关系，那段时间对你而言只是一个有玩伴的暑假，我也是在离开之后才意识到我……爱上了你。”
　　红霞后知后觉的染上他的耳朵，扩散到脸上。
　　程秋野歪歪头，想了一下，“真是奇怪。”
　　黎从霄摇头，理智的解释道：“不奇怪，你对我的意义超乎寻常，我爱你是很正常的事情。”
　　是程秋野在他迷茫的时候带他体会小小一隅的快乐，他无意之间教他学会接受，让他沉下心来，从容面对一切。
　　准确来说，他让他变成了更好的人，更明智，更理性。
　　他会爱他，念念不忘，是最正常的事情。
　　程秋野伸手拈下黎从霄肩膀上的落叶，“即使我可能一直想不起十年前的事情？”
　　“我说了没关系。”
　　男人眼中是时光沉淀下来的温柔，程秋野靠近过去，缩短了最后一步距离。
　　“黎从霄，”程秋野看他似乎有些紧张，便笑了，胸口因为满溢感情而酸胀，怀里因为空虚而渴望拥抱，他低声说：“虽然比你晚了点，但是我对你这份感情，也是爱。”
　　黎从霄喉咙一酸，有点说不出话来，只好狠狠点头，他知道的，在那个海岸上他就知道了。
　　他觉得早点晚点都没关系，他们还有以后半辈子可以沉淀。
　　程秋野亲了亲他的眼角，湿的，但不怎么咸。
　　他把他抱进怀里，心里也想到他们以后还有好多时间，便满足了，安定了。
　　昨日已不可追，或许有一天，那些抛出去的回旋镖会全部回来，就到时候再说吧。
　　只有今日和以后是可以紧紧抓住的，他今天爱黎从霄，喜欢有他在身边的感觉，那就诚实的去爱，诚实的去接受。
　　黎从霄说爱他是很正常的事。
　　他又何尝不是，黎从霄是个这么好的人，对他这么温柔，总是懂他的心，程秋野爱他也是正常的事。
　　他不知从哪里看过的一句话，说爱情会让人失去理智。
　　或许吧，或许最开始的爱情始于冲动，但他觉得唯有理智才能让人长久的爱下去。
　　谁又能说此刻他身体里汹涌的并非爱情呢？
　　他把鼻子埋进黎从霄的肩窝，嗅到了一点家的味道。
　　他撑起来，对黎从霄说：“我们回家吧。”
　　黎从霄眨眨眼，他还没从刚才程秋野突如其来的告白里回过味。
　　程秋野转身朝姥姥的院子走去，黎从霄站在原地，拉住他的手，他回过头。
　　“再说一次。”
　　黎从霄舔舔唇，直勾勾的看着程秋野。
　　程秋野故作不懂，“说什么？”
　　“你自己想。”黎从霄抿着嘴挑挑眉。
　　程秋野笑了一下，脸上也浮起一丝红晕，略显生涩的说：“我爱你。”
　　黎从霄矜持的点点头，评价：“干巴巴的，要多说多练。”
　　然后反超程秋野，拉着他走在前面。
　　程秋野只能看到他红彤彤的耳朵。
　　两个人没有在院子里多留，程秋野收拾好了东西，就拉着行李箱跟黎从霄一起回到了公交车站。
　　回去的路上程秋野开车，到了甘云市区，黎从霄说司机在市区等他们，还问要不要去看看程立云。
　　程秋野摇摇头，他妈不喜欢那种突然而来的到访。
　　于是司机载着他们上了回绥阳的高速。
　　程秋野手机上有游风发来的新消息。
　　“材料已经备齐了，随时都能开工。”
　　程秋野回了一句，“那就明天。”
　　他把玩着手心里的几枚楝树种子，黎从霄问他：“你要种在院子里吗？”
　　程秋野点点头，“试试看能不能发芽。”
　　“不如分我一半，看看谁的先发芽？”
　　“好啊。”
　　快下高速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钟，黎从霄说：“我把小包辞了。”
　　程秋野愣了一下，接着哦了一声，笑着在黎从霄耳朵上亲了一下，呼吸惹得他痒痒的。
　　黎从霄捏了捏他的手，“我们办个婚礼怎么样？”
　　程秋野笑问：“怎么？”
　　“哪有结婚不办仪式的？”
　　黎从霄别别扭扭的，想到之前他拒绝程秋野提议的那会儿。
　　可是今时不同往日了嘛，而且小包那事儿，让他觉得有必要办一个超豪华的婚礼，对外人宣告一下。
　　什么叫程秋野勾引他啊，明明是他一点一点把程秋野追到手的。
　　“行，你做决定吧，爸给的那张卡在我抽屉里。”
　　手机一响，程秋野拿起来看了看，是卓辰发来微信。
　　“程哥，抱歉我昨天刚回国，你还想领养爱吃草吗？”
　　程秋野心想今天的好事可真多。
　　“想。”
　　“你家在哪里？我把猫送过去。”
　　“滨安路的宁西社区，你到社区口的时候给我打电话，我去接。”
　　回应过了一会儿才来。
　　“程哥，我们家也住在那儿，太巧了。”
　　程秋野忍不住轻笑了一下，黎从霄问：“怎么了？”
　　程秋野把手机给他看。
　　然后回了一句，“那就更方便了。”
　　“那就明天在社区中心的公园见面怎么样？”
　　“可以。”
　　“ok”紧跟着来了一张照片，一只毛绒绒的小西森，胎毛还没退完，“给你看看，这是我们家新成员，他真的不过敏，谢谢程哥。”
　　黎从霄在旁边怂恿说：“问问他给这只猫起的什么名字。”
　　程秋野笑着打字。
　　对面很快回了一句。
　　“它叫炸开花，因为它的毛真的是很炸。”
　　程秋野和黎从霄笑成一团。
　　作为下一段生活的开始，这一切都令人很满意。
　　====
　　正文完

番外·婚礼策划案
　　跟程秋野过日子的好处就是，只要不触及他的雷区和底线，摸清他的原则性坚持，黎从霄的所有计划和要求都能被满足。
　　程秋野就是个寡言少语的实用主义，而当他决定爱一个人，决定爱一辈子的时候，他会对他绝对的尊重爱惜。
　　而恰好黎从霄也是这么一个人，只是两个人表现形式不同。
　　决定办婚礼之后，黎从霄花了两星期时间做了个计划表，里面包含场地选择，邀请名单，座位次序，甚至现场要定什么花，伴手礼要送什么，邀请函要请哪个书法家来写。
　　最后他把它们打印出来装在文件夹里，趁着没事做，直接跑到创业园区，进了嘉兰的办公楼。
　　公司前台是个新人，既不知道程总结婚了，也不知道他结婚对象是个男人。
　　黎从霄搞突袭，没通知程秋野，他带着经典茶色墨镜，一身蓝色高定西装，远看还以为是谁家明星出行。
　　一进办公楼的自动门，前台小姐就站起来了，她脸红红的微笑着：“先生你好，请问是来面试直播模特的吗？”
　　黎从霄愣了一下，心思一转，施施然走过去，单手支在大理石台面上，倾身微笑着，“对。”
　　“您带简历了吗？”
　　黎从霄无辜的说：“没有，你们没有表格吗？”
　　面试不带简历其实是一件非常浪费时间的事情，一般这样的面试者会被隐性的扣掉几分。
　　可黎从霄这张脸和气质实在加分，前台小姐立刻从电脑里调出一份简历模板打印了出来。
　　黎从霄接过那张纸和一支笔，饶有兴致的填起了表格，不过还没填两行就被人从背后叫住了。
　　“黎总？”
　　黎从霄记得这个声音，程秋野的合伙人钟麟，虽然两个人没见过几次，但对于他来说黎从霄还是很有好感的，毕竟这个人很可靠，也很优秀，能在各方面帮助到程秋野。
　　他转头，“钟总。”
　　钟麟哈的一声，“你来找秋野啊？”
　　他走到前台，看到黎从霄捏着笔在填表格，“怎么说？你怎么填上面试表了？”
　　前台小姐站在工位里不明所以，但已经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了，她有点尴尬，紧张得不得了。
　　黎从霄问：“你们不是在找直播模特吗？你看我怎么样？”
　　钟麟笑说：“那得看程总满意不满意。”
　　他转头对前台小姐说：“这是咱们公司的投资人，辉耀投资的总裁黎总，还是程总的老公。”
　　前台眨眨眼，这信息量太大，她消化了一下，觉得自己的工作危矣，连忙鞠躬道歉：“抱歉黎总。”
　　她看起来大学刚毕业，脸上还带着学生气。
　　黎从霄本来就是逗人玩，看到她这样受惊吓，心里还愧疚了一下。
　　他很温柔的说：“没事，别害怕。”
　　钟麟解释：“她才来没几天，公司里的人都认不全。”
　　黎从霄点点头，捏着简历晃了晃，笑说：“我直接把简历给程总吧。”
　　电梯上了五楼，钟麟借口还有工作，没跟着黎从霄进程秋野的办公室，他才不想当电灯泡。
　　黎从霄敲了敲程秋野办公室的门，等里面传出一声“进来”之后他才走进去。
　　程秋野还在低头看着文件，黎从霄不常能看到对方在这种场景中的模样，他好好看了几眼，然后放轻脚步走过去，把他做的那份文件递了过去。
　　程秋野下意识的接了过来，翻开看了一眼，《婚礼策划书》，他愣住了，抬起头来，还没说话，黎从霄已经开始笑了。
　　黎从霄笑着坐在办公桌对面，把墨镜摘下来放在桌上，他还在笑，因为刚才程秋野抬起头的时候，眼睛像只猫一样，圆溜溜的，很可爱，一点都不像他平时那么冷淡严肃。
　　“黎从霄。”程秋野抿唇，语气是抱怨或者撒娇。
　　办公室门又被人敲了一下，程秋野说：“进来。”
　　安娜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您要的文件。”
　　程秋野伸手把文件接过来，瞥了在安娜进来的那一瞬间就平复了笑意的男人一眼，眉毛一挑，含着揶揄和威胁。
　　他常常这样，撩人而不自知，黎从霄心脏直跳。
　　安娜对黎从霄说：“黎总你好，您要茶还是咖啡？”
　　黎从霄憋着笑，显得心情特别好，他说：“茶。”
　　安娜走出去，程秋野把文件放到手边，重新打开那份婚礼策划书，所有事情都被安排的井井有条，一目了然。
　　黎从霄撑着头，“怎么样？”
　　男人虽然一副邀功的得意样子，但程秋野还是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点紧张。
　　“很好。”他笑说：“很荣幸能跟黎总合作这么大的项目。”
　　黎从霄哧的笑了一声，“程总满意就好。”
　　程秋野把策划书翻到最后，竟发现一份委托书，婚礼礼服的委托书，黎从霄想要他亲手做套婚服给他。
　　程秋野抬眸，凝视着黎从霄的眼睛，“过来我这边。”
　　黎从霄当然照做，他走过去，程秋野转了椅子，伸手扶住他腰两侧，“你想要我给你做衣服可以直接说。”
　　“直接说多没情趣。”黎从霄反驳，眼睛却不敢跟程秋野对上。
　　程秋野也不拆穿他的羞赧，他手指顺着爱人漂亮的腰线游走，“我答应你了，从霄，你先回去吧，晚上我给你量身。”
　　黎从霄垂眸凝望程秋野的眼睛，他是实在不知道小时候那么一个可爱的小光头，长大了竟然气质那么沉稳，在他视线之中，黎从霄常常觉得自己是幼稚的那一个，被精心照顾着。
　　这样想着，爱意弥漫在心底，他弯腰吻住爱人的嘴唇。
　　程秋野浅浅的回应着，直到对方不安分的舌头伸进来勾他，心底猛地扑上一股炙热的占有欲，他揉捏着黎从霄的后腰，把他朝自己紧紧拥抱，锁在双臂之间。
　　有人此刻推门而入，“程总……”连着一声“抱歉！”门又关上了。
　　两个人都没来得及惊讶分开，双唇还紧紧贴在一起。
　　过了几秒钟，怀里的男人伸手抵住他肩膀轻轻推了推，察觉到他呼吸已难以为继，程秋野把人松开，看他呼哧喘着热气，眼神佯怒，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的模样，他勾唇，笑的有些坏，“怎么了？”
　　“你一口气……也太长了。”黎从霄抱怨，屈膝靠在办公桌上。
　　“毕竟我经常游泳的嘛。”程秋野站起来，安抚小猫一样吻了吻男人的脸。
　　他喜欢他红了面颊的样子，喜欢他不怎么成功的掩饰，喜欢他傲气肆意。
　　好像对黎从霄的喜欢，在日渐相处中越发浓郁起来。
　　“走开。”黎从霄还因为差点没憋晕过去而着恼，推着程秋野的肩膀。
　　程秋野知道怎么哄他，他抓住他手腕，凑到他耳边低声说：“好喜欢你。”
　　男人略有些急促的呼吸漏了一拍，还在想要抽出的手腕软在程秋野掌心，下一秒，黎从霄找回呼吸，低声回应：“你这也太犯规了。”
　　“这么喜欢我说这句话吗？”
　　程秋野微微笑着，与爱人眼眸交缠，对方的眼睛黑亮，瞳孔却微微扩散，皮肤白皙，嘴唇带着刚深吻后的炙热红肿。
　　他抿唇，眼神瞟开，不愿意承认，矜贵的给了一个：“还行吧。”
　　然后就破功笑了，因为程秋野轻轻挠了挠他的腰，他怕痒，又不够力气也不想推开程秋野，于是便张开手臂把年轻的爱人拥进怀里。
　　片刻静谧，程秋野把下巴放在他肩膀上，乖巧的像只体型大的狗狗。
　　“秋野，我也好喜欢你。”黎从霄说。
　　程秋野吸了口气，“多留一会儿。”
　　他手指顺着西装后摆探入，伸入西裤腰部揉了揉。
　　“……这可是办公室。”黎从霄震惊的说着，露出拒绝的意思，但脑子却自顾自浮想联翩。
　　程秋野说：“反正也没人打扰，安娜现在肯定守在门口。”
　　刚才闯进门的就是安娜。
　　黎从霄挣扎了一下，程秋野却直接托住他的臀部，让他坐在办公桌上。
　　“这、程秋野……”黎从霄紧张的舔舔嘴唇，每一根肌肉纤维都因为对方入侵而变得僵硬。
　　程秋野玩够了，笑着趴在他肩膀上，“我的意思是，等你冷静下来再走。”
　　黎从霄：……
　　已经冷静了。
　　但拳头硬了。
　　在办公室门外站岗的安娜过了不久，迎接了一位眼神冷冽的黎总，男人气咻咻的从办公室走出来，浑身气场冷凝成冰，可见到她，嘴角竟瞬间扬起，“安娜，谢谢。”
　　然后就又变了脸色，冷着脸往电梯走，她不知发生了什么，只听办公室里传来一声呼唤，“安娜！”
　　她转身深吸口气，走进办公室。
　　这俩不会是闹矛盾了吧？刚才还那么热火朝天，这会儿就有矛盾了？
　　她这不是撞枪口了吗？
　　她不由给自己点蜡。
　　可程总果然是程总，脸上一点异样都没有，该交代的工作都交代好，一天下来高效不变。
　　安娜提着的心在下班的那一刻松了下来，隔着玻璃窗，她看到程秋野拎着她准备好的量身工具包有条不紊的准备下班。
　　等等，他拿着回家是要……
　　安娜似乎明白了什么，对着电脑屏幕一顿输出，不出一分钟，公司小群里百花齐放，一个个都在脑补老板和金主爸爸的夜生活。
　　而程秋野回了家以后，先喂猫，再吃饭，黎从霄一直冷脸，没说话，晚餐吃完，他放下筷子直接上了楼。
　　李阿姨出来收拾餐桌，还担心的问：“程先生，你们俩闹矛盾了？”
　　程秋野摇头，“没事。”
　　她又叮嘱，“过日子可不能计较太多，伤了夫妻感情就不好了。”
　　程秋野有那么一瞬间，很想知道在外人眼里，他和黎从霄谁是夫，谁是妻，但他问不出口。
　　只好在李阿姨忧心忡忡的目光里上了楼，不忘叮嘱一句，“你们今晚就别上楼了。”
　　自从两个人合用一个卧室之后，就没再分开睡过，而且两个人都有习惯，不是睡觉便不进卧室，所以此刻黎从霄正在走廊尽头的休息室里。
　　他躺在沙发里，瘦长的身躯轻微起伏着，让人忍不住想要伸手抚摸，去描摹他肌肉和骨骼的纹理。
　　他见他闭着眼不愿意睁开，干脆坐在茶几上静静地看着他，直到黎从霄实在忍不住睁开眼，“你坐在那干什么呢？”
　　“等你睡醒。”程秋野无辜的说。
　　黎从霄一扭身体，面朝沙发背把自己埋了进去，“那你等吧！”
　　然而还没等他埋稳，腰部就被人揽住，视野一个旋转，他被程秋野翻了过去压在身下。
　　他吻他，吻到情热，黎从霄惦记着要回卧室，他却说：“我跟他们说今晚不要上楼了。”
　　黎从霄：……
　　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程秋野满意的俯首吻了下去。
　　许久之后，程秋野看着赤身侧蜷在床上的爱人，最后确认好本子上的数据，然后弯腰把黎从霄抱起，男人睡得迷糊，“别搞我了，老公……”
　　程秋野轻笑了一下，刚才他非要黎从霄叫三声老公才肯放过他，现在这是买三送一？
　　“老公带你去睡觉了。”
　　他朝卧室走去。
　　====
　　抱歉番外隔了这么久！下一本开《我只把你当摇钱树》
　　文案：
　　*没心没肺和迟钝闷骚
　　隋郁最喜欢封云河说的那句：“乖乖坐着，钱不会少了你的。”
　　他能坐在那坐一下午，就跟坐在摇钱树下一样，等冤大头回过神来他就能收到手机转账。
　　包吃包住，冬暖夏凉，还有个帅哥看，这不比打三份工轻松吗？
　　他可珍惜摇钱树了，把他当成大爷供起来，封云河喝醉了，他给他煮醒酒汤，封云河生病了，他千里迢迢送温暖。
　　拿着替身的钱，干着抱枕玩偶的事儿，操着正主的心。
　　都说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啊，他可是拿三倍工资的。
　　正主回来他功成身退。
　　男人却红着眼站在他门前，“你就这么不要我了？”
　　隋郁：“我只把你当摇钱树的，别误会。”
　　封云河抱住他，“我给你当一辈子摇钱树，你稳赚不赔。”
　　隋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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