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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朕独宠你一人感不感动？by莲卿
　　不敢动
　　心机醋王X口嗨怂包 强制变真香
　　美貌皇帝攻X娇生惯养公子受
　　--
　　燕意欢是燕王府三公子，喝的是御酒，吃的是王宴，睡的是花床，逛的是玉楼，每天过着风流逍遥的小日子，幸福快乐似神仙！
　　幸福个锤子。
　　一个京城来的七品小都事，长得那么勾人，却不给碰。好容易借酒劲把人按倒，自己却差点儿被……
　　怂了的燕意欢自尊心受到了亿点点伤害。
　　他带着心伤进京赴宫宴，在花船画舫里搂着小相公诉情伤：“那个赵楚风有什么好，跟块木头一样，没你半点儿风情。”
　　话还热乎着，俊美高大的男人竟出现在花船之上，一脸冷笑：
　　“一年未见，燕公子撩人手段并不长进啊！”
　　燕意欢被绑走，惊骇得瞳孔地震。“我错了，不撩了，放我走可好？”
　　赵楚风笑而不语。
　　次日宫宴之上，扶着腰吭吭哧哧的燕意欢三杯酒被灌倒，醒来发现竟又被绑回了那张床榻。
　　燕意欢慌了，宫宴上就敢随意绑人，该不会…？
　　完了，我好像惹到了惹不起的人？
　　赵楚风捻去他额头汗珠，
　　怎么，朕独宠你一人，感不感动？
　　燕意欢：“不，不敢动。”
　　就是能不能下回轻点…
　　甜宠做朕的小猫咪小鱼干管够朕就爱听你喵喵叫皇上求您做个人那朕努力喵喵喵喵喵呜呜


第1章 
　　初接到召他进京的圣旨时，燕意欢整个人都懵了。
　　新皇登基刚刚四个月，突然就说与各藩王世子虽为堂兄弟却甚少见面，故邀他们来参加宫宴一叙亲情。
　　接到旨意的各藩王自然都是惊疑不定，大家不约而同想到的便是“质子”二字，而他临京燕王府更是北晋朝唯一的一个外姓王，心中之忐忑不言而喻。
　　更为奇怪的是，其他藩王皆是世子进京，唯有他燕王府是个例外。
　　圣旨上明明白白写着燕王三子燕意欢，而非他大哥，他也只能揣着惶惶，在燕王和王妃担忧的目光中，坐上马车一路进了京。
　　出门时父母与大哥反复提醒他，只要宫宴一结束出了宫门就快马加鞭地往回赶，一刻也不可停留，离京城越远越好。
　　燕意欢知道，就是怕被扣下嘛。
　　但他本就是个随性惯了的主儿，到了京城行馆，第一日还忐忑地食不下咽，第二日便被热闹非凡的景象吸引的差点儿忘了自己是来干嘛的了。
　　所幸皇上定的夜宴在五日后，他决定忘却烦恼，先好好在京城游玩一番，倒也不算是白来一趟。
　　燕意欢人长得俏，一双桃花眼总盛着笑意，很是招人亲近，不一会儿便与行馆守卫统领混熟，得知了在夜里京城运河之中有画舫无数，立刻神往不已。
　　想他燕意欢在封地临京时谁不知是燕王和王妃当眼珠子疼爱的小公子，当地大户人家的公子少爷们也自然是捧着他，时不时便出入些附庸风雅的伎馆，日子久了他还真当自己是个风流倜傥的人物，人人都对他趋之若鹜。
　　而临京缺水，这画舫只听过却从未见过，燕意欢立刻细细装扮了一翻，拉着贴身侍从阿应便直奔那运河去了。
　　行馆离运河倒不十分远，走了约一盏茶的时间，远远便瞧见一条宽阔的河流在黑夜中倒映着天上如玉盘的明月，蟾光倾泄，在河面上撒下点点碎影，河畔垂柳轻摆的间隙望去，那河中竟错落着上百条灯火辉煌的华丽大船，橙红的光甚至都映在了燕意欢的脸庞上，一双震惊的眸子里闪烁着亮光。
　　“阿应……”燕意欢喃喃道，“我不想表现得像个土包子，但是这也太令人震惊了。”
　　“少爷，咱还是走吧。”不知为何，阿应总觉得有些心慌，“这儿不是在临京，咱们也不熟悉。”
　　来都来了，他燕意欢若只看了一眼就回去，那还不要被那群少爷们笑死。
　　他不理阿应，不消一会儿便打听到，原这画舫也分许多种，有清的有浊的，有妓也有倌儿，全凭船上挂着的灯笼分辨。
　　阿应只觉得心惊胆战却又拿他家公子无法，只能硬着头皮跟着他登上了一艘挂着兰花灯笼的画舫。
　　从未坐过船的燕意欢一上去就差点儿软了脚，还是旁边一个小相公眼疾手快地将他搀扶着，
　　“好一个俊俏的小公子，可是头回来？”
　　燕意欢好容易才站稳了脚，脑袋随着船身荡漾的有点儿晕乎，就觉得身边香香软软，转头便看到了个唇红齿白的小郎君，一双月牙儿般的眸子盛满了笑意，顿时让燕意欢骨头发酥。
　　“小爷确是头回来，你可得给爷伺候好了。”燕意欢反握着小郎君的手，微凉滑腻的感觉让他心中不禁喟叹，这京城里的小相公果真是比临京的貌美声甜，等回去他必得好好同那几个讲讲，让他们好生羡慕一回。
　　小相公觉得手中一沉，一颗银锭便滑入了掌心，再抬头看向燕意欢时眼神更迸发出了热烈，
　　“公子快里面请！”
　　不消片刻，燕意欢便美人在怀，佳酿入喉，随着船身轻荡听着小曲儿，再佐以初秋清凉的微风，让燕意欢美得几乎上了天。
　　只听得画舫艄公突喝道，
　　“起锚！”
　　这声高喝让燕意欢吓了一跳，旁边小相公一声娇笑倒在了他怀中，“公子莫怕，这是船满了要起锚，咱们会顺着这运河向下行至下个码头，若是想下船了那边有马车送您回来。”
　　“真周到啊。”燕意欢头回坐船稀罕得紧，拉起小相公便走上了船尾，但见船劈水面波光粼粼，习习的凉风拂过面颊让人心旷神怡，更别说这河上画舫是各有特色，灯火辉煌，说是盛世美景也不为过。
　　燕意欢搂着小相公的细腰，心中正想着不做点什么说不过去，便低头去寻那殷红的朱唇，小相公也十分识相地闭上了双眼将唇凑近，眼看着要就碰在一起，可船身突然剧烈地一晃，让两人一个趔趄差点儿翻倒。
　　“怎么回事，差点儿摔着小爷我！”燕意欢又在美人面前出了丑，不由得恼羞成怒，小相公忙帮他顺顺气，
　　“公子，这船可不比岸上，摇摇晃晃的在所难免，不若咱们还回去坐着吧。”
　　这船不知遇见了什么就这么停了下来，燕意欢有些扫兴地回了舱内，却见原本热闹的几桌都不见了踪影，头顶咚咚的脚步声不断，似乎是都被赶了上去，只看到船头处船主正焦急地向一个身材十分高挑之人解释着什么，
　　“官爷，咱们可是正经做生意的，编册也给您看了，您看您将客人们都搜了个遍，不也没搜着什么。”
　　竟有官爷上了船？
　　燕意欢好奇地上前了两步，似乎是听到了脚步声，那身影回了头，四目相接之下燕意欢只觉得头顶一阵轰然，
　　“赵楚风……？”
　　来人正是他这一年来念念不忘的督查院的都事赵楚风。
　　但见他虽仍顶着那张荡魂摄神的脸蛋，可双眸渐冷，周身散发出的寒气更是让燕意欢不由自主地有些瑟缩，怀里的小相公突然挣脱了他的手臂，咚咚咚地跑向船尾，一个转身便不见了。
　　果真是那啥无情，燕意欢心中暗暗叫苦，怎么这么大的京城，自己都能遇见他。
　　“三公子，咱们可真有缘。”赵楚风唇角勾起一抹笑，微翘的眼尾精光一现，整个人光彩夺目，让燕意欢不由得呼吸一滞。
　　这人当真是个妖精！
　　作者有话说：
　　食用指南：
　　1.本文1v1，HE，甜宠为主，酸甜为辅，受是个大聪明；
　　2.一切为谈恋爱服务，小学生权谋，请勿深究；
　　3.背景架空，会一些官职之类的参考，但不一定完全遵循；
　　4.另外本文是男风盛行的背景，总体说来见怪不怪。
　　5.360°打滚求收藏，海星和作者关注，谢谢宝儿们！


第2章 
　　“楚风，这么久不见你还是如此动人心魄啊。”他燕意欢是何人，可是临京风流人物之首，堂堂的燕王府三公子，还能怕了他这个七品小官不成？
　　他笑眯眯地欺身而近，人虽低了半头，却抬手就在赵楚风的下巴上摸了一把，“我看这整条运河上的小郎君们加起来，都不及你一半美貌。”
　　话音刚落，燕意欢便听到船头那边有一阵细细的抽气声，他眼睛微眯还未细想，突觉得手腕一紧，那只调戏的手就被攥进了赵楚风掌中，
　　“三公子当真好兴致，进京不过第二日便出来狎妓。”
　　燕意欢本是一惊，再转念一想自己来京也不是什么秘密，“小爷我有钱为什么不能来，你管得未免有点儿宽了吧。”
　　“那三公子大可试试。”
　　不知为何，燕意欢觉着赵楚风与他在临京时有些不同，整个人身形容貌未变，可周身散发出的气势让人情不自禁的心生畏惧。
　　这倒让燕意欢有些恼羞成怒，
　　“怎么了赵楚风，到了你的地盘便对小爷耍官威了不是，你一个小小都事还管不到小爷我！”
　　船主算是看明白了，赶紧过来陪着笑打圆场，
　　“这位爷，您看小的船上这么多张嘴等着吃喝，今夜若是没了收入，明天就得喝西北风。”船主说着便从怀中抽出张帕子就抹起了泪，“这官爷既然是来寻您的，您就跟他走了吧，您这壶酒小的就送您了。”
　　“小爷哪差这点儿钱！”燕意欢哪受过这等屈辱，立即掏出一锭银子砰地砸在桌上，“赵楚风你等着，小爷哪天非办了你不可！”
　　恶狠狠地撂下了话，燕意欢昂首挺胸地走出了船舱，可气势足有什么用，走出去他便傻了眼，这船在河中央飘着，他哪儿下得去。
　　直到这时他才看清，原来船头停着两只小船，上面各立着四名带刀的侍卫，而他的身边，两排侍卫也别着明晃晃的大刀。
　　“嚯，好大的气势。”燕意欢转过头讽道，“怪不得敢跟小爷我呛声。”
　　赵楚风这时也走到了船头，小船上一人立刻恭敬地上前半步，伸出手臂让他扶着上了船，然后他转身给了燕意欢一个凌厉的眼神，
　　“上来。”
　　燕意欢心头一颤，偏又生了反骨，冷哼一声抓起了旁边还愣着的阿应跳上了另一只小船，小船顿时失去了平衡，河水哗啦一声翻了进来将他二人双双打湿，紧接着脚下一滑，燕意欢一屁股坐在了船上，疼得一阵闷哼，眼角霎时间飙出了几滴泪。
　　赵楚风双眉一蹙，脚步微动间那船上的侍卫已稳住了船身，见人没了危险，赵楚风面色冷然之余还带了些讥讽的笑容。
　　燕意欢捂着屁股泪眼婆娑，抬眼看到的就是这不阴不阳的笑，他最在意的便是这众人面前丢了脸，心中更为气恼，也觉得委屈。
　　自己也没干什么呀，怎就如此倒霉碰见了他！
　　赵楚风向旁边吩咐了一下，不会儿船主拿出两个毯子给了燕意欢主仆，燕意欢将脑袋都缩进了毯子里，这才向码头驶去。
　　上了岸后赵楚风似乎有什么要紧事便匆匆离去，留下了几个人护送他和阿应回行馆，见赵楚风没跟来，燕意欢说不清心中是庆幸还是失落。
　　想他上次见赵楚风还是去年这个时候，他随督察院例行巡视的官员在燕王府住了一个月。
　　自己一见着他便惊为天人，只觉得这么一个大美人儿与其做个七品芝麻官，倒还不如跟了他，于是日日缠着人家百般调戏。
　　一开始赵楚风明显厌烦，但因不敢得罪于他便强忍着，后来大约是想开了，随他撩拨却面不改色。
　　一直到最后送别的晚宴，二人双双醉酒后在厢房里天雷勾动地火，燕意欢当时还激动地想，虽说赵楚风的个子是高了点，并不若自己想象中温香软玉入怀的情形，但他长得实在太美，自己要是睡了这么个大美人儿，那不起码得吹上半年，却没料到这赵楚风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想要对他下手！
　　想那晚情急之下燕意欢几次意图反压，可赵楚风的力气大得超出了他的想象，逐步便落入了对方的掌控，他骇然之下一口咬在了赵楚风肩上，瞅着机会跑了。
　　如今再见着赵楚风，他仍对这张脸毫无抵抗之力，可一想到这张绝美的脸蛋下是让人惧怕的力量，
　　他有点儿怂了。
　　不过怂归怂，他要是能老老实实地在行馆呆着那他就不叫燕意欢了。
　　京城这么大，碰见赵楚风不过是偶然，他既然管着水上的，那自己去岸上的不就成了。
　　消停了不过一日，燕意欢就坐不住了，出了房间去找那守卫统领，可寻了一圈儿却没见着人。他随手拉了个人打听，却见那人脸色有些古怪，
　　“王统领他去了别处当差，暂时不回来了。”
　　“哦。”燕意欢不甚在意，反将人拉到一旁低声道，“小哥，你可知道这京城最大的相公馆在哪儿吗？”
　　这人脸色立刻变得煞白，慌忙将衣袖从燕意欢手里拽出来，左右瞧瞧才道，“这个小的不知道，三公子还是不要再问了。”
　　燕意欢还当他是脸皮薄，嘿嘿一笑，
　　“那我自己去寻寻。”
　　这人看着燕意欢溜溜达达要走的身影，思索片刻忙将他叫着，
　　“三公子！”
　　而后他快了两步附耳道，“小的虽没去过，但听说在金柳巷的风月楼是京城最大的倌儿馆。”
　　燕意欢眼含赞许，大方地给了点碎银，“谢了小哥。”
　　此人躬着身送燕意欢离开，转身就慌忙拉了个守卫不知说些什么，那守卫闻言点点头立刻消失在了回廊的尽头。
　　其实燕意欢也不是非去这种地方不可，但他来之前已跟那群朋友夸下了海口，要见识京城最好的相公馆，不真去一趟岂不显得自己很没种。
　　“阿应，你怎么还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要带你去卖身。”燕意欢一把将阿应拉倒身边轻声道，“给爷高兴起来，等会儿也给你点一个美人开开荤。”
　　阿应先是脸色煞白，后又涨成猪肝色，“小的才不要，临行前王爷特意嘱咐奴才看着您，不让您来这种地方。”
　　“父亲远在临京你怕什么，到时候我不说你不说，又有何人会知？”
　　阿应只觉得眼皮直跳，一股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少爷，奴才心里不踏实，怕会出事。”
　　扇子啪地一声拍在了阿应肩上，虽不疼可动静不小，
　　“这种地方有钱就不用怕，跟紧你家少爷，咱走着！”


第3章 
　　燕意欢连拉带拽地与阿应一起拐进了金柳巷，二人瞬间被眼前的景象震着了。
　　只见这街虽名为巷，可足足能并排过三辆马车，两边皆是高高低低的小楼，虽大都是两到三层，可远远望去，有几座飞檐横出气势非凡，足足有五六层高。
　　这已入了夜，两边一眼望不到头的小楼皆是灯火通明，照得如同白昼一般，更遑论耳边的各种喧闹的声音中夹杂着丝丝软语，让燕意欢的内心躁动不已，脑海里已经开始幻想今夜将会遇到的种种旖旎。
　　“少爷，明日就要进宫赴宴了，咱们还是走吧。”这里毕竟不是临京，人人都认识他燕三公子，如果真出点什么事耽误了明日的宫宴，那可是要出大事的。
　　“正是因为明日就要赴宴我这不才来的。”燕意欢管不住自己的腿朝里走着，“这种地方只要钱花到了，就什么都不用怕。”
　　燕意欢夸下了海口，若是不看一眼哪还有脸回去，但他心中也有谱，宫宴是明天晚上的事，他今晚就搂着美人喝酒听曲儿，亥时中回去便可，绝不过夜。
　　如是想着，燕意欢便走到了这街上最高的一栋楼前，那匾额上正写着风月楼三个字。
　　便就是这儿了！
　　燕意欢十分兴奋，折扇啪地一声合着抬步走上台阶。
　　他今日一身浅青色的云锦长袍，腰束着一条掐丝金玉带，衬得腰肢是纤细挺拔，同色的云锦发带束着青丝，那发带底端还各坠着一个晶莹剔透的绿色宝石，随着身形轻摆而微微晃动着，反射出点点璀璨，一看便非凡品，尤其那一双透着灯火的桃花眼顾盼灵动，更显得他俊俏多情。
　　风月楼既然是京城最大的倌儿馆，那门口等客的龟奴眼力都要比别家的高，一看到燕意欢便知来了大主顾，堆起笑迎了上来，
　　“公子请！”龟奴略一打量，“公子瞧着眼生，可是头回来？”
　　燕意欢嘴角含笑，微一颔首，颇具世家公子的风度。
　　“公子一瞧就不是寻常身份，今夜您既来了咱风月楼，保准让您满意。”
　　一踏进楼里，便让燕意欢惊讶不已，他本以为天下的青楼都是些艳俗模样，可自打他踏进门里却是几条百转千回的青石小路，若不是刚才清楚地知道自己进的是栋房子，他还以为是到了谁家庭院。
　　这里树影参差，奇石错落，竟还有蜿蜒的溪流自身边潺潺而过，随着龟奴踏上一个座小小的石板桥，脚下一条肥硕的银白色锦鲤摆着长尾而过，直教燕意欢看直了眼。
　　“你家倒是十分别致。”
　　“公子抬爱了。”龟奴微笑着，“咱家与别家不同的地方还多，等下公子可慢慢体会。”
　　燕意欢闻言心里一痒，便更生了几分期待，转过一个弯便到了大厅，这里就显得热闹多了，中间的舞台竟是个水榭，那些蜿蜒的溪流最终汇入的便是这个浅塘。
　　浅塘里各色锦鲤绕着睡莲摆着身体，忽有一条浑身金灿灿的自水中突然跃起，张嘴衔下一片莲瓣，让人看得目瞪口呆。
　　京城果然非同一般！
　　莫说其他的，单就这景色就够他回临京说上数月，他心中赞叹不已，面上却努力维持着淡定的神态，怕被人给看扁了。
　　燕意欢虽说被震着了，但好歹还是有些理智在的，他知道自己的身份不可随意抛头露面，虽说对台上的歌舞有些恋恋不舍，但还是要了个房间。
　　“公子这边请。”龟奴揣着沉甸甸的金锭，更加确定了眼前这个小公子是个不差钱的主儿，忙给安排了最好的房间，“公子稍候，美酒佳肴马上就到。”
　　龟奴突然笑得暧昧，“自然还有咱们风月楼的头牌相公。”
　　说着便转向阿应，“这位跟在下来吧，咱们楼里有专门下人们休息的地方，茶歇都已备下。”
　　阿应一惊，慌忙看向燕意欢，却见他家少爷早就被迷了眼，只是抬了抬手道，
　　“去吧阿应，我今日必不会太晚。”
　　阿应不情不愿地被带走，只留得燕意欢一人在房间之中，左右见没人了，他才站起来新鲜地四处瞧着。
　　这包厢也不是那种花团锦簇的风格，而是如同一间雅致的书房一般，字画皆是出自名家，房间那头甚至有一个黄花梨木的案几，上面笔墨纸砚一应俱全，旁边还架着一台瑶琴，若不是他确定来了倌儿馆，还当是到了哪家书会。
　　突然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燕意欢赶紧坐回桌前，摆出了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看着鱼贯而入的小厮们将美酒佳肴摆上桌面，随后一名身形纤长的翩翩公子走进门里，对着他微微一笑后转身将门关上，微微一施礼，
　　“在下柳乔，见过公子。”
　　燕意欢发现这家倌馆的意外和惊喜简直是一重又一重，青楼里的相公嘛，他见过不少，哪个不是身形娇软，媚骨十足的少年。
　　就前日在画舫之中，那小相公也是温香软玉的，可眼前这个却穿着虽轻柔却不露骨的长衫，青丝盘起束于玉冠之中，长得极美却不十分女态，如同一个高傲的读书人般还带着些清冷气。
　　可他嘴角含着笑时，眼底眉梢又带着些勾惹的媚态，这样既禁欲却又勾人的模样让燕意欢心神激荡，差点儿站起来。
　　“咳。”燕意欢打开折扇胡乱闪了两下掩饰自己刚才的痴态，调整了下呼吸，露出了往日里带着些轻挑的笑容冲柳乔勾了下手指，
　　“来坐小爷旁边。”
　　柳乔轻轻颔首坐在一旁，先替他斟了杯酒，修长的手指在翠玉杯的衬托下更显白皙，燕意欢心荡神摇地轻轻将手敷了上去，就着便将美酒饮尽。
　　“公子好酒量。”柳乔手握着衣袖，凑近了燕意欢，为他轻轻拭去嘴角残留的酒渍，这个动作让原本紧闭的领口张开了一个缝隙，燕意欢一低头便顺着衣领瞧见了玉桥般的锁骨和细腻柔滑的肌肤，随着柳乔的动作，他甚至瞧见了那里面藏着的一抹粉红。
　　这一瞬间燕意欢有些把持不住，一把将他搂进怀中，食指微微拱起，用关节轻刮过他的脸颊，与一般相公涂了脂粉的脸颊不同，柳乔未施脂粉，那滑腻的触感一如燕意欢的想象。
　　“小爷我觉着这酒不好喝。”燕意欢手顺着下颌向下轻刮着，划过修长洁白的颈项，惹得怀中人一阵轻颤，
　　“这可是咱们楼里最好的佳酿了，爷还不满意吗？”柳乔眉头微蹙，模样可谓是我见犹怜，突然一阵轻哼，原来是燕意欢的手指已滑进了领口，被轻轻捏了下耸起的锁骨，在上面来回徘徊。
　　“因为这酒没有你醉人。”燕意欢已有些心猿意马，甚至开始想着自己要不要就此破了这守了多年的处男身，毕竟这样的美人在临京那可是难寻啊。
　　“爷可真会取笑人。”柳乔突然一起身，将身子欺近，一双朱唇在燕意欢下颌线处轻触着，“爷今晚别走了可好？”
　　他要来真的？
　　燕意欢只觉得脑子轰然一下，心里开始打鼓，顿时感觉没底儿。
　　可虽说有点犯怂，但气势必须得足足的，燕意欢狠狠揽住柳乔的腰肢将他带到自己身上，二人紧紧贴在一起，
　　“小爷明晚有要事，不便留宿。”
　　柳乔闻言双眉顿时紧蹙，一双勾人的眼中蒙上了委屈之色，“是奴家伺候的不好吗，再说爷是明天晚上有事，春宵一夜也不会耽误。”
　　这话说得是没错，可燕意欢心却突突着，这真刀真枪的事他也没做过，最接近的便还是与赵楚风乱情的那次。
　　没点灯的厢房内，粗重的呼吸间他二人狠狠地纠缠了在一起，迫不及待地褪着对方的衣物。
　　后来呢？
　　后来他发现自己越来越被动，本想一鼓作气翻身而上，结果被死死压在他身下，还被他探进了衣服摸了……
　　呸呸，怎么又想起来他，真是晦气！
　　虽说觉得晦气，可脑海里重现的那一幕却让他腹中起了一阵燥热，燕意欢吓了一跳慌忙想向后退去，可他退一步，这柳乔便近两步，两人之间几乎没了间隙。
　　“爷说着不要，可却精神得很呢。”柳乔笑着伸手探去，将燕意欢吓得差点儿喊出来，
　　“我……我真有事，我多给你些银两便是。”
　　“这又岂是银两的事。”柳乔表面一副娇嗔模样，可手上的力气却不减，根本不让燕意欢轻易逃脱，“奴家进了爷的房却被退了去，那以后奴家可没脸见人了。”
　　这时外头忽地一阵骚动，燕意欢慌忙回头，却被柳乔搂得更紧，
　　“爷这么不专心，奴家可要伤心……”
　　柳乔话都没说完，只听“砰”的一声，他们包厢的门竟被一脚踹开，从外头呼呼啦啦进来四五个人，一脸正经地看着抱在一起衣冠不整的二人。


第4章 
　　燕意欢傻眼了，他瞬间有了一种大哥来逮人的错觉，他慌忙将人撇开，站起来将衣服拉整齐。
　　可动作做到一半燕意欢突然觉得不对，他是花钱来买酒，又有什么好慌的？说起来他现在倒想谢谢这几位将他从困境中救出来是。
　　当然心中这样想，可面子却不能输，他假意气得将折扇啪地一声拍在桌上，
　　“你们又是哪里来的，扰了小爷的好事！”
　　“哦？”一个冷若冰霜的声音由远及近，“是什么好事。”
　　这声音太熟悉了，熟悉的让燕意欢心头一惊，随即怒火中烧，
　　“竟又是你！”他指着进来之人，气得浑身发抖，“赵楚风，我跟你有仇是不是？”
　　怎么能这么倒霉啊，他去画舫碰见他巡查，来青楼竟还是他巡查，怎么他就管这些烟花柳巷不成！
　　风月楼的老板闻讯而来，见他们一身官服也不敢怠慢，陪着笑道，
　　“官爷，可是有哪里不对？”
　　“我听说你们这里有私妓。”赵楚风绝美的容颜仿佛被冻住一般冷硬，双眼如尖刀般狠狠盯着了躲在一旁的柳乔，
　　老板与柳乔闻言皆是脸色一变，倒是燕意欢有些迷茫地问道，
　　“什么是私妓？”
　　“官爷，柳乔才来不久，这还没来得及办官籍，还请官爷高抬贵手，给他条活路吧。”
　　柳乔也顿时泪眼婆娑地跪下不住地磕头，看到刚才搂在怀中的美人如筛糠般抖得可怜，燕意欢心中到起英雄救美的念头，他狠狠地走到赵楚风面前，
　　“赵楚风，你是故意和我作对是吧！”
　　“我来查私妓，你恰好在这里，怎能说我与你作对？”
　　“那怎么我出现在哪儿，你便出现在哪儿！”
　　“那要问你自己了。”赵楚风眉峰一挑，“怎么我一查妓院青楼就能碰到你。”
　　“我……”不知怎的，屡次被赵楚风在风月之所逮着，他倒真生出了一股心虚的错觉，但随即燕意欢冷笑一声，又恢复燕三公子的气派，
　　“我想做什么恐怕轮不着你来管。”
　　“是吗？”赵楚风的目光在燕意欢与柳乔之间流转，“看来不给你些教训，你确是不知天高地厚了。”
　　“你又算我什么人，凭什么管小爷我！”燕意欢气结，这赵楚风仗着现下人在京城，简直嚣张至极，自己就算无品无阶那也是燕王家的公子，又岂能容他几次三番地踩在头上。
　　然而燕意欢气势还未起，只见赵楚风微一抬手，向身边人吩咐道，
　　“拿下。”
　　拿下？燕意欢下意识地看了眼抖成筛子的柳乔，可下一刻他只觉得自己双臂一紧，而后竟被扭在身后，疼得他哎呦一声，顿时冒出了冷汗。
　　怎么……怎么被拿下的是自己？
　　“啊啊疼！赵楚风你个混蛋，你拿我做什么？！”
　　赵楚风蹙眉瞪了眼拿下燕意欢的官兵一眼，二人一惊忙将手松了下来，燕意欢只觉得肩上疼痛消退，刚想挣扎开来，就听得赵楚风的声音再次响起，
　　“绑了回去。”他顿了顿，看了眼准备破口大骂的燕意欢又加了句，“把嘴也堵上。”
　　说完赵楚风走到了依旧跪着的柳乔面前，沉声道，
　　“这私妓直接逐出京城。”
　　“官爷饶了我吧！”柳乔痛哭流涕，一张俏脸再不见方才的勾人的神态，突然一柄剑出现在眼前，剑鞘蹭过他的手臂，
　　“若再多说一句，你哪里碰过他，就卸了哪里。”
　　柳乔马上闭上了嘴，他相信眼前这个人当真做的出来！
　　就这样被绑住了手脚，堵了嘴巴的燕意欢在风月楼众人诧异的目光中被丢进了一辆宽大的马车，随即赵楚风也坐在了他身旁，还好心地将他身体摆正，拿了个软靠垫在了他身侧。
　　“好了，别试图讲话，我不想听。”赵楚风眸色微闪，将燕意欢打量了个遍，
　　“我劝你现下最好省些力气。”
　　燕意欢气极，却只能呜呜咽咽地发出一些不明所以的声音，他不懂赵楚风怎么忽然变了个人一般，就算他京城的七品官权大过地方的五品，那与他燕王府也是不可比拟的。
　　马车咕噜噜地行进着，被风时不时掀起的窗帘里透进来一丝微弱光线，燕意欢斜了一眼旁边的赵楚风，就算在这昏暗的马车内，这张侧颜仍让他心醉不已。
　　他一向自诩自己的长相怎么也算的是上等，可一见着赵楚风，他默默地将自己划为了中上之姿。
　　这混蛋，美得不像个真人。
　　正兀自想着，赵楚风似是感受到了燕意欢的目光，忽然转头看向他，一双如星子般的双眸就这么直直地注视着自己、
　　即便在如此狼狈的境地下，燕意欢竟觉得自己耳根子发烫，他干脆狠狠地瞪上一眼别开头去，屁股向一旁挪了又挪，离赵楚风远远的，心中却只得暗骂自己没出息。
　　马车晃晃悠悠走了许久才停，燕意欢竖起耳朵听着外头的动静，只好像依稀地听到有人说了几句话，而后听到大门缓缓打开的声音，这一听便不是普通院门，动静十分沉重。
　　不会真是大牢吧？？
　　燕意欢是真有些慌了，他也顾不得什么出息不出息的，几下挪到了赵楚风身边那肩膀撞了撞他，
　　“嗯嗯！”
　　“嗯什么？”赵楚风向后微躺了几分，燕意欢一下撞了个空，整个人倒在了赵楚风怀里，他顿时一惊想起来，可被绑住了手脚后使不上劲儿，挣扎了几下反而越滑越靠下。
　　“已经到地方了，你倒也不必这样投怀送抱。”赵楚风冲他低头一笑，手上却勾着一条不知从何而来的布条，
　　“这地方要紧，你暂不能观。”
　　说着燕意欢只觉得眼前一黑，这个天杀的赵楚风竟将他双眼蒙上，系了个结结实实。
　　身不能动，口不能言，眼不能观。
　　燕意欢哪里经历过这种事情，一时间他如同被扔到岸上的鱼儿一般弹腾起来，喉间嗯嗯啊啊地妄图大叫，却也只是徒劳的哼哼。
　　忽然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的身体钳制，燕意欢一惊挣扎得更为厉害，可这挣扎依旧无用，最后只落得自己气喘吁吁，没了力气。
　　他在临京那晚就知道，别看赵楚风长了一张魅惑人心的脸蛋儿，可他的力气惊人的大，并且还是个练家子，当时不消几下就将他钳制地死死的，若不是那天喝了酒又没防备他突然狠咬，他一年前恐怕就被赵楚风给办了。
　　燕意欢忽地一阵眩晕，自己竟被人腾空抱起，而后不知走向何处。
　　这感觉实在太过古怪，燕意欢心里害怕，实在忍不住再次挣扎起来，可耳边突然一阵温热的气息袭来，
　　“燕意欢，你最好乖一点。”
　　作者有话说：
　　小意欢，你老公大的可不止是力气哦～


第5章 
　　这极好听的声音现下就是贴着他的耳廓说出的，燕意欢觉得一阵酥痒，忍不住将脖子缩起，模样就好像故意要往人怀里钻似的，他心中暗暗哀叹一声，放弃了挣扎。
　　赵楚风感到怀里人认命地安静了下来，鼓励似的轻拍了下燕意欢的臀，惊得他弹腾了一下，复又安静。
　　燕意欢只觉得晃晃悠悠最后终于被放了下来，脸上触到的似乎是沁凉的丝质被面，而后眼前一明，黑布条被解了下来，就连嘴里堵着的布也被拿掉了。
　　这里灯火熠熠，虽已深夜却仍十分明亮，被蒙住眼许久的燕意欢眯着眼适应了一会儿才渐渐看清周围的情形。
　　可这一看不打紧，他不由得目瞪口呆，这房间起码有两个他燕王府的寝房那么大，华丽繁复的家具与一看便价值不菲的装饰，处处都彰显着这个房间不是一般人能用的。
　　这里不是大牢，倒像是家中。
　　“赵楚风你这个贪官污吏！”憋了许久的燕意欢气不打一处来，张嘴便开始骂道，“你不过一个七品芝麻官，竟敢住在如此华丽的地方，可见你平日里都做些什么勾当！”
　　“这不是我的寝房。”赵楚风双手抱臂看着在床上动弹不得的燕意欢，“此处不过是我一间客房罢了。”
　　“客……客房？”燕意欢愣住了，他没想到赵楚风竟能不要脸如斯，“你这是证据确凿，待我明日秉了皇上，抄了你的家！”
　　等等，燕意欢骂完自己一愣，明日？
　　明日那可是要赴皇上的宫宴啊，可赵楚风将他绑到了家里，这又如何是好，阿应他是不是还在风月楼里，他不得急死了！
　　“即便要明日抄了我的家，那今日你还是得在这儿。”看出燕意欢脸色突变，赵楚风就明白他想些什么，
　　“你家仆人已差人送回行馆，至于明日的宫宴，我自会放你去。”
　　燕意欢一愣，
　　“真的？”
　　“自然是真的。”赵楚风眼神黯了黯，声音也低沉了下来，“但在这之前，咱们是不是得把临京的帐算上一算才好？”
　　算账？？
　　燕意欢忽地打了个摆子，心中不祥之感渐起，他徒劳地挪动了几下，妄想离赵楚风远一些，
　　“临京之时咱们谁也没占得谁的便宜，又……又有什么帐可算的。”
　　燕意欢的发带早已被蹭掉，一头精心梳理的乌发此刻散在丝被之上，柔亮的光泽与丝绸融为一体。
　　只是不知是气还是慌，绯红的两颊边已是冷汗连连，将发打湿在了沾在额上，看起来似乎更好欺负了些。
　　赵楚风并未答话，只是微一挑眉开始动手解自己肩上的盘扣。
　　“你……你你！”燕意欢慌得舌头都打了结，“你脱衣服做什么！”
　　但见赵楚风将外袍除下，而后单手勾住了左边的领口向外一拉，露出了线条优美的肩膀与锁骨。
　　这人藏在衣服下的身体，线条紧实优美，竟要比他想想中的精壮许多，这一幕很是赏心悦目，燕意欢偷偷咽了下口水，不敢再多看。
　　忽觉得眼前微暗，一股气息压迫而来，燕意欢不得不睁开眼，却见赵楚风漂亮的肩膀就这样放大在眼前，
　　“三公子，你不仔细瞧瞧？”
　　瞧什么？
　　燕意欢睁开眼，却见有一圈淡淡的疤痕印在白皙紧实的肌肤之上，那形状……他脑袋轰然一下，可不就是当初自己咬的那一口。
　　“我……我咬得这样重？”
　　“呵。”赵楚风斜了一眼伤疤，“鲜血淋漓。”
　　燕意欢一愣，他当时吓得狠了，慌乱之中就使了最大的力气咬下，身上被压制的力量一消失就夺路而逃，根本不知咬得有多重。
　　但他现下也不敢说赵楚风的肩膀也太硬了，自己的牙口也疼了好几天。
　　只是真没想到竟留下了去不掉的疤痕，燕意欢不敢再看第二眼，垂下眸子想了半天，梗着脖子道，
　　“是我咬的我认，那……要不你咬回来吧！”
　　“哦？这可是你自己说的。”赵楚风说着，手上一点也没闲着，三下五除二燕意欢的腰带就已被扔到了一边。
　　“我让你咬回来，你解我衣服做什么！”燕意欢慌得紧，他眼下动弹不得，赵楚风若真对他做出什么，他可是一点招架之力都没有。
　　话音刚落，燕意欢只觉得肩头一凉，衣领子被粗暴地扯开。
　　他与赵楚风这种练过的可不同，打小就是被精心呵护长大的，一身皮肉是养得细腻白皙，就如同奶豆腐般柔嫩滑腻，赵楚风伸出拇指微微用力地从肩头向颈间向上滑去，有些粗糙的指腹让触感更为明显。
　　这怎么觉着有些不对，燕意欢尽力地缩着脖子，企图摆脱这种暧昧的摩挲。
　　“你说我咬哪里好呢？”赵楚风恶劣地用拇指在他颈上来回滑动，“这里好不好？”
　　“你……你别乱来啊。”这种既羞耻又恐惧的感觉几乎快将燕意欢逼疯，“脖子……脖子是不能咬的！”
　　“那好，不咬这里。”赵楚风微微一笑俯下身来，一双唇就寻到颈窝间，温热的气息扑打在上面，燕意欢只觉得那处儿一阵轻柔滑腻，而后竟疼痒交加，自己的皮肉就好似被他叼在嘴里品尝一般，这触感让燕意欢头皮瞬间一麻，心中渐渐火起，
　　“赵楚风你故意的是不是，老子当初是想睡你，可不也没睡成吗！”
　　他企图让赵楚风起来还嘴，可赵楚风压根儿不理他，依旧在他颈间厮磨着，又痛又痒的感觉让他脚趾都忍不住微微蜷缩，眼见着没用他便再喝道，
　　“再说不就留了个几乎看不见的疤，老子也让你咬回来了，你倒是咬啊！”
　　“嘶……”
　　突然一阵刺痛让燕意欢把后面的话咽了下去，只见赵楚风略显无奈地看着他，
　　“这张嘴可真是没白长，还是堵上清静些。”
　　燕意欢惊恐地眼见着赵楚风的眼中情欲渐起，下巴被钳住后强硬地将抬起，将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口中。
　　既没有轻柔的厮磨，也没有细密的轻啄，他本想紧闭的双唇就这么被霸道地撬开，深深纠缠到燕意欢脑袋发懵才算松开。
　　“赵楚风，你冷静点！”燕意欢声音都开始发颤，方才的底气已然全无。
　　“燕意欢，从一年前到现在，都是你自找的。”赵楚风猛地抓住了绑着燕意欢双手的绳子向上一拉，一双手被拉高至了床头，只见他自床头勾出条手指粗的链子，几下缠在了绑绳之上。
　　燕意欢大骇，眼睛几乎都要瞪出来，
　　“你的床上为何会有这种东西，赵楚风你可真是污秽不堪！！”
　　“污秽不堪？”赵楚风轻笑一声，“你想不想知道，什么才是污秽不堪。”
　　燕意欢只见赵楚风欺身而来，那手却顺着腰侧向下探去，一时间所有的骂声都硬生生地憋了回去，头顶一麻，霎时间忘了自己还要反抗。
　　直到又一阵战栗平复，余味未尽的燕意欢有些失神地望着顶帐，怔怔地想着这地方自己也摸过，但感觉远不如别的男人强烈，几乎是忘乎所以了。
　　他小声地喘着，余光忽就瞧见赵楚风的身子向床内歪去，一阵柜门打开的声音让他回了神。
　　他狐疑地支起了身子，这才发现原来床内里竟有一排小柜，只见赵楚风在从其中一个柜中拿出； 一个小巧精致的白瓷罐，打开盖子后一阵清幽的香气飘进口鼻，让燕意欢混沌的头脑渐渐清明。
　　燕意欢虽说没有真刀真枪的上过阵，可这其中的道道儿却清楚得很，各种不可言说的话本图册也没少看过，所以当看清那小瓷罐中装的是净白净白的脂膏时，他彻底慌了。
　　“赵楚风你想干嘛！”燕意欢拼命地想将手从绳索里退出来，这时忽觉脚踝一松，之前的绑绳已经被赵楚风解开，终于重获自由的双腿胡乱踢腾起来，险些将没有防备的赵楚风踹下床去。
　　“自己舒坦了就想跑是吗？”赵楚风轻易地抓住了燕意欢的两个脚踝，眉尾轻挑地看了眼床褥上的印记，“方才是谁求着让我别停，还是说你想试试床尾的两条锁链？”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本期榜单更新结束啦，从周四起依旧会根据榜单任务来更新，如果有任务的话应该会更五章，没有就周更一章了哦，（づ￣3￣）づ╭？～


第6章 
　　燕意欢震惊了。
　　他心中的赵楚风一直是个高冷的冰山美人，在临京那晚也是因酒作祟才一时冲动，却未曾想过他家客房中都设有这种物件，居然还都备床边！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我还当你是个君子！”还在试图挣扎的双腿被抓得生疼，燕意欢额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你在这张床上不知道做过多少秽乱之事！”
　　“吃醋了？”赵楚风看起来心情不错，他重压下来，将燕意欢乱踢的腿压得结实，
　　“这间房我从四个月前便开始准备，等的就是今天。”
　　低沉的嗓音在耳边低语，燕意欢却听傻了。
　　四个月前，等今天？
　　赵楚风四个月前这么可能知道自己会来，这短短几个时辰经历了太多，燕意欢觉得自己的脑子已然不够用，这其中关洽是如何也想不明白。
　　“这个时候还能走神？”
　　耳边温热扑来，赵楚风的声音让燕意欢下意识地一缩，酥痒的感觉从耳廓直钻进心里，可还没等他从这感觉中反应过来，燕意欢先是闻到了刚才的那股清香，而后惊骇到声音都有些颤抖，
　　“放……放开我！”
　　这种程度的呵斥此刻反而听起来像是撒娇一般，燕意欢顿了顿，边挣扎边咬着后槽牙忍大骂起来，
　　“赵楚风你这个混蛋，贪官污吏，无耻之徒！我可是燕王三公子，皇上亲自下旨宣进京的，你今天若是敢动我，明日我告诉皇上抄你的家，治你的罪！”
　　燕意欢语无伦次地骂着，可赵楚风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好啊，尽管告去。”
　　这语气根本毫不在乎，燕意欢呼吸一滞，他没想到赵楚风竟如此大胆，且说不顾他燕王之子的身份，就连皇上都全然不顾！
　　看着赵楚风已被情欲完全支配，他知道来硬的定是没用了，想了想他突然软下了嗓音，
　　“疼……”
　　这近乎撒娇的语气果真让赵楚风一怔，动作当真缓了下来，燕意欢心中一喜暗想他还真是吃软不吃硬，感到身体上的桎梏也松弛了些，他赶紧将身体向上挪动，逃离了他的控制。
　　燕意欢双眉紧蹙，眼中还含着刚才疼出来的眼泪，微红的鼻头轻轻吸了两下，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他打小就是娇生惯养长大的，撒个娇讨个好儿的本事一向在行，不管爹娘还是哥哥，但凡他使出这招就指定能行。
　　“真的这么疼吗？”赵楚风用拇指擦过他的眼角，一滴泪就这么顺着滴下来落进了耳廓，他眼神微敛起了身，燕意欢心中一喜，心想赵楚风还真打算放过他了，可他眼中的喜色只维持了一瞬，他眼睁睁地看着赵楚风解开了衣带。
　　燕意欢吓坏了，他怎么想不到赵楚风明明长了一张谪仙般的脸蛋儿，怎么那个……
　　“你个不要脸的王八蛋！我明日，不对！我今天就要杀了你……”燕意欢毫无威胁力地叫骂着，然而后面的话都被噎进了喉中。
　　月已高悬，门外守着的奴仆虽目不斜视面不改色，可鬓角流下的汗珠依旧昭示了内心的不安。
　　外头时不时就能听见人讨饶的呜咽声，可每每这试图讨好的声音响起，锁链声反倒更加急促。
　　不知过去多久，屋内终于没了动静，屋外守着的人也终于松了口气，他突然感觉到背后一阵凉意，这才发现原来衣服都已被濡湿。
　　这……这别把人给折腾坏了呀。
　　---
　　燕意欢醒来之时迷茫地感受着身上的酸痛，愣愣地还不知是为何，直到他试图起身扯到了浑身的疼痛，昨日的记忆才如山般袭来，震得他半晌都回不过神来。
　　他昨天被赵楚风，
　　强了？！
　　燕意欢直愣愣地躺在床上，呆望着床顶的幔帐，片刻之后才像是突然反应过来双手拉住被边，慢慢地抬了起来。
　　一股清香的药味自被中传来，似乎与昨夜记忆中的幽香有些不同，浑身上下的清爽让他有些恍惚，毕竟那交错黏腻的触感仍历历在目。
　　那触感……
　　燕意欢顿时浑身如同煮透的虾子般红彤彤的，一时激动不小心扯到了那处，痛得他惨叫一声，只是这嗓音像是锈在了喉咙里，也堪堪只有他自己能听到而已，燕意欢双眼一热，委屈地落了泪。
　　奇耻大辱，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来……来人！”燕意欢用力喊出声，话音刚落便有一位老仆进来，毕恭毕敬地道，
　　“见过三公子。”
　　虽盖着锦被，可里面却是一丝不挂的，燕意欢死死拉住了被角恨不得只露了一双眼睛出来，
　　“赵楚风呢！”
　　“少爷有事出去了，叮嘱老奴等您醒了就帮您再上些药，伺候您用膳。”
　　“上……上药！？”燕意欢惊得舌头几乎要打结，“我不用上药！”
　　“少爷说只用老奴帮你上手腕的，至于其他地方，少爷特意交代他自己来。”老仆面色平静，仿佛说的不是这些不堪之事。
　　赵楚风备下这样的房间，想来是日日在此行这些苟且之事，不然怎会连府中奴仆都司空见惯般淡定。
　　燕意欢忍不住一阵恶寒，不行，趁着赵楚风不在他必须赶紧走！
　　想到要走，燕意欢这才忆起今夜有宫宴要赴，本来新皇登基就摸不清脾气，若是自己没去他借此降罪于燕王府这事儿可就大了。
　　罢了，先办正事，回头再与赵楚风算账！
　　“本少爷今晚有大事，现在必须要走，你若敢拦着可是要犯欺君的重罪！”燕意欢杏眼圆瞪的威胁着，只是这威胁配上他软乎乎的娃娃脸，并没有他想象中的效果。
　　老仆顿了顿，似乎在思索究竟要不要配合，最后叹了口气露出了些许害怕的神情，“老奴不敢，只是少爷今早走时特意给您留下了一套朝服，让您今晚赴宴穿戴。还嘱咐说若他事忙就让府里伺候着送您去宫宴。”
　　“他能有什么好忙的！”燕意欢气不打一处来，“他是忙着逛青楼妓馆吧！”
　　“我虽无爵位官衔，但也是燕王家的三公子，你们这是圈禁，是大逆不道，是强盗！”燕意欢词穷，想骂又不知还能骂些什么，最后被老仆端来的一碗瑶柱粥堵上了嘴。
　　赵楚风到底是没回来，而他上的药似乎确有奇效，到了天色渐暗时，痛感就渐渐弱了不少，起码他能从床上起来，扶着腰走上几步。
　　眼见着宫宴的时间渐近，看着奴仆已经举了半天的朝服，他虽不甘心但还是咬牙穿上，一番打扮过后，若不是身上依旧隐隐作痛，他便还是那个风流倜傥，面冠如玉的小公子。
　　他拉开衣领对着铜镜左右看看，算赵楚风还有些良心，身上虽说一塌糊涂，但锁骨以上却没留下痕迹，不然这宫宴他还真没脸去了。
　　穿戴完毕，燕意欢刚刚起身还未将腰直起来，忽然一名侍卫手持黑巾走了过来，只听得一声得罪就眼前一黑，竟又被蒙上了双目。
　　可他还未挣扎便听这侍卫道，
　　“大人吩咐，若您不愿戴这黑巾便如来时一般将手脚绑上再上轿。”
　　燕意欢抓向黑巾的手一顿，屈辱感油然而起，继而变成熊熊怒火。
　　赵楚风你等着，今夜等我见着了皇上，便是你的死期！


第7章 
　　燕意欢蒙着眼睛在轿子中被转的七荤八素，几次想拉下黑巾，可一想到刚才那侍卫说若他动了黑巾就能被发现，唯恐会将他重新绑上，只得心有余悸地作罢。
　　耳边突然听到一声传报，
　　“临京燕王三公子到。”
　　燕意欢才惊觉已到了地方，大概是蒙着眼失了感官，他竟然不觉着什么时候进了宫门。
　　轿子停下来，只感觉有一人进来将他的黑巾揭下来，他一时间被灯火通明的宫殿刺的眼痛，一把拉住了正准备离开的侍卫，
　　“你扶我一把。”燕意欢红着脸道，“这坐垫太软使不上力，我起不来。”
　　侍卫一顿，伸出手臂让其扶着，可身体却离他老远，眼见着燕意欢呲牙咧嘴，好不容易才站起来，却还是目不斜视地看向一旁，没有扶上一把。
　　“好没有眼色。”燕意欢忍不住抱怨，可转念一想，赵楚风身为一个芝麻小官，先不说府中华丽，就以他的官职那是连宫门都进不来的，又可能就这样将他送入宫中。
　　“这位大哥，刚才我们是如何进的宫？”燕意欢试探的问道。
　　“走进来的。”
　　燕意欢刚刚站起的身子又差点儿歪倒，“我还坐轿子进来的呢！”
　　“我是问，你家大人有入宫的令牌？”
　　侍卫从怀中掏出令牌递给燕意欢，“用的是三公子的令牌，我家大人特意从行馆取来的。”
　　好一个奸滑的赵楚风！
　　忽地一阵丝竹之声传入耳中，燕意欢看着眼前热闹的宫殿，决定还是先把宫宴这关过去再说，可刚要迈步忽然有人喊他。
　　“那边可是意欢？”
　　一位衣着华丽之人正一脸惊喜地看着他，“果真是你来了。”
　　燕意欢恍惚了一下立刻认出这正是秦王世子李玄璟，亦是他儿时的好友。
　　说来燕王妃与秦王妃是闺中密友，燕意欢小时曾几次与李玄璟见面，二人关系甚好，小时候还曾去对方王府住过些时日。
　　后来二人渐渐长大，燕王说二人不再是稚子，王侯之间不可来往甚密，以免皇上忌惮，自此以后他们已有五六年不曾见过。
　　多年之后再次相见，二人都惊喜不已，燕意欢一时激动忘了身子上不爽，猛然跨出了一步，结果哎呦一声向前栽去。
　　李玄璟脸色一变奈何离得还有些远，那侍卫直接搀扶起了他，但是下一秒李玄璟就几步跨过来，拉住了燕意欢的手臂。
　　李玄璟看出了这侍卫触到燕意欢的一瞬间，他的脸色有些不对，于是对侍卫说，“放手。”
　　侍卫顿了顿，并没有放手。
　　“我是秦世子，命你放手！”李玄璟看出了燕意欢有些忌惮这个侍卫，果然是不对劲。
　　侍卫思索少倾，终是放开了手，却仍在左右不肯离开。
　　李玄璟还欲斥责，燕意欢却摆摆手道，“璟哥，我快站不住了，你先扶我进去吧。”
　　李玄璟闻言瞪了一眼侍卫，小心地搀扶着燕意欢往里走，“你这是怎么了，为何会如此。”
　　“我……”燕意欢看了眼身后亦步亦趋，冷着脸的侍卫，“昨日被一只疯狗追着咬，我躲避不及扭到了腰。”
　　燕意欢的余光看到侍卫的眼角略微地抽搐了一下，垂于身侧的手握了握拳。
　　李玄璟却大惊失色，“可曾被咬伤？”
　　咬伤？当然！这只疯狗是真的狗！何止是咬伤，简直是要把他拆吃入腹。
　　眼下这侍卫跟着不好求救，燕意欢盘算好了，等会儿宫宴上若能寻得机会就向皇上告发赵楚风，若是没机会就死死拽着李玄璟，让他带自己离开皇宫，说什么也不可再回那魔窟。
　　李玄璟贴心地扶着他，燕意欢这才发现以前于自己差不多高的李玄璟竟然比自己高出了半个头，身体也壮硕不少。
　　“你这几年都吃的什么？怎么长成了这样的身板。”
　　“我身为世子自然是骑射武艺都得练着，哪有你这样的好命。”
　　燕意欢咧着嘴慢慢坐在席上，见那侍卫离他有了些许距离，便拉过李玄璟让他弯下身子附耳道，
　　“璟哥，我遇到些麻烦。诶诶，你先别动，听我说。”燕意欢斜睨了一眼那侍卫，“你能帮我私下见见皇上吗？”
　　“见皇上？”李玄璟皱起了眉头，虽说他与皇上是堂兄弟关系，可自幼在王府长大，并不亲近。
　　而且此次宫宴所有人心中都十分忐忑，不知皇上召各王世子进宫究竟何意，说是来赴宴，莫不是都抱着可能回不去的孤注一掷。
　　当然让所有人都猜不透的是，怎么偏偏燕王家来的是三公子，皇上也不知打的什么主意。
　　李玄璟知道，自小被保护的很好的燕意欢十分单纯，他想了想没有说出担忧，
　　“皇上哪里是私下能随意见的，我也只能等召见。”
　　“这样啊……”燕意欢有些泄气，那他该如何告发赵楚风才好。
　　其实燕意欢心中已隐隐觉得赵楚风肯定不简单，那自己不如先想办法离开京城，出了他的势力范围再说，于是他低声对李玄璟道，
　　“今日宴毕我随你的马车走可好？”
　　李玄璟看出了燕意欢似有难言之隐，眼下周围人多嘴杂的确也不便多说，就点点头不再多言。
　　听说皇上还在忙于政务并未驾临，此时的大殿中除了各王世子外还有几位亲王，平日里很难聚在一起，于是都互相寒暄着，只是看似轻松，可所有人眼中都带着一丝焦虑。
　　这里的宾客只有燕意欢没有爵位，他反正站不起来，干脆就窝在席间查无此人。
　　皇上一直没来，所有人也不敢开席，燕意欢从起来就只喝了一碗粥，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
　　他左右看看没人注意到他，就偷摸儿地从桌上捏起一块糕点藏在袖中，然后弓起身子用宽大的衣袖遮住脸，做贼似的吃了起来。
　　燕意欢以为这定是块甜酥，可没想到的是酥皮裹着的竟是牛肉馅，口中顿时充盈了浓郁的肉香，这肉馅儿也打得酥烂，入口即溶的油酥皮配在一起，让他惊艳不已。
　　真不愧是御膳啊！
　　燕意欢眼睛一亮，一口将剩下的小酥放入口中，然后一本正经地拍拍身上掉落的残渣，闭上嘴不着痕迹地嚼着。
　　只是这酥饼未免也太小了吧，一个下肚非但没解饿，倒是更馋了。
　　燕意欢左右看看，一双眼故意瞧着别处，手却又伸向了案几，手指一勾，一粒小酥又落在掌心。
　　唔，好吃是好吃，就是口有些干了。
　　“意欢，就口茶别噎着。”
　　自认为天衣无缝的燕意欢吓得慌忙想吞却又没吞进去，猛然咳嗽起来。
　　这一咳嗽可算要了命，身体的抖动牵动了那处的痛，燕意欢原本奶白的面颊顿时酡红。
　　李玄璟吓着了，慌忙帮他拍着背，可这一拍却更痛了，燕意欢好容易压住呛咳，眼泪汪汪地抬头看向了李玄璟，
　　“璟哥，求你别拍了。”
　　李玄璟也微微胀红了脸，“对不起，没想到吓着你了。”
　　“没事没事，是我自己偷吃。”燕意欢也觉着自己没出息，偷吃被玄璟哥逮着不算什么，可刚才那一咳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他身上，他这是给燕王府丢脸了。
　　“管他们作甚。”李玄璟不在意地道。
　　燕意欢很自然的抬着头，李玄璟也下意识地掏出帕子替他擦着嘴角，这动作一出来，二人不由地相视而笑，
　　“你还和小时候一样，什么都要我照顾。”
　　“嘿嘿，怎么不说是你想照顾呢。”
　　二人笑嘻嘻地聊起了儿时的事，却不知在龙座后的后殿中，一双眼睛如同利刃一般穿过人来人往的大殿，直直钉在了二人身上。


第8章 
　　正与李玄璟聊得开心，燕意欢突然觉得背后发冷，他回头看看一切如常，但心中却起了些忐忑，于是与李玄璟又凑近了些，
　　“璟哥，你知道赵楚风吗？”
　　“赵楚风是谁，从未听过。”
　　李玄璟身为世子，对朝中的人与事知之甚多，若他完全没听过，那或许是自己想多了，赵楚风真的只是个小都事而已。
　　正待燕意欢准备再多问几句的时候，忽然一名内侍走到龙椅前，拂尘一摆，周遭立刻就安静了下来，
　　“皇上还在与丞相商议要事，为免怠慢了各位殿下，皇上交代诸位先行开席，不必苦等。”
　　话音一落所有人面面相觑，除了有人不自在地端起了茶水啜了几口，依旧没人敢动面前的膳食。
　　毕竟皇上这不过是客套之词，他老人家还忙于政务饿着肚子，自己却在这儿大快朵颐，着实不妥。
　　再说这样一场鸿门宴哪能真当宴席来吃，众人都是吃了些东西才来的，倒也不急于一时。
　　当然，有一人例外。
　　燕意欢是真饿了，内侍边说着，他就不由自主地面露喜色，话音一落筷子就握在了手里，不等李玄璟阻止一块肉就已经送到了嘴边。
　　“你呀，还是一点儿罪也受不得。”李玄璟不自觉地弯起了嘴角，替他倒了杯茶，“饿了就吃。”
　　“我今日只喝了一碗粥，再不吃点东西要晕过去了。”
　　看着吃得稍显有些急的燕意欢，李玄璟觉得更加奇怪，若不是碰到了什么麻烦，以燕意欢的性格是绝不会一天只喝一碗粥，再一想到他一直欲言又止的模样，他打算趁皇上还没来好好问个清楚。
　　只是两人都没注意到的是，方才宣旨的内侍竟径自朝燕意欢走来，其他人看向燕意欢的神情莫不是有些讥讽，早就听说过这个被宠的没边儿的小公子，今日一见果不其然，在宫中也敢如此肆意。
　　这位宣旨的公公可不是一般人，是皇上最为亲近的内侍沈钊泉，眼见他走到燕意欢面前，所有人的目光也都聚集在此，静待好戏。
　　李玄璟首先看到了沈钊泉的到来，他立即起身用身子挡住了燕意欢，微笑道，“沈公公。”
　　“咱家见过世子殿下。”沈钊泉恭恭敬敬地向李玄璟行了礼，然后却绕过他躬身道，
　　“见过三公子。”
　　啊！找我的？
　　燕意欢忙喝了口茶站起来，他虽不认识眼前这位冲他笑得慈眉善目的公公，可见他一身蟒纹服制便知不简单。他虽起来的有些狼狈，可礼数却十分周全，跟着李玄璟也道，
　　“沈公公好。”
　　沈钊泉微笑着对身后跟着对小太监微微颔首，小太监机灵地转身而去，然后端着一个精致的酒壶，躬身抬手立在一侧，细看这酒壶竟是整块白玉雕刻的，与席面上的全然不同。
　　“咱家可是头一次见着三公子，果真是俊俏倜傥，非俗人也。”说着他转身拿起酒壶，“咱家敬三公子一杯。”
　　这什么情况？！
　　别说燕意欢本人了，在场的众人皆是傻了眼，他沈钊泉是何人，平日里就算是他们这些亲王世子也都得以礼相待，小心伺候着，可现在居然主动向燕意欢敬酒，这简直闻所未闻。
　　一杯饮毕，燕意欢还没来得及出声，沈钊泉又将酒满上，
　　“敬酒没有只敬一杯的道理，还请三公子赏咱家个脸。”
　　话说到这份儿上，燕意欢自然也是不能拒绝，待到三杯酒下了肚，沈钊泉才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与燕意欢行礼后转身高声道，
　　“皇上说与在座的殿下都是兄弟，还请诸位不用太过拘谨，当像燕三公子这般才好。”
　　此言一出众人莫不是冷汗连连，原来皇上人虽不在，可他们的一举一动皆看在眼里，让人心生忐忑。
　　罢了，反正有燕三公子在前，他们还怕什么，众人故作轻松地举杯，一时间殿内热闹了许多。
　　燕意欢努力睁了睁眼，却发现眼皮越来越重，就连脑袋也愈发昏沉，肚子虽饿得想吃饭，可手却抬不起来。
　　难道是酒劲儿上来了？
　　方才心里紧张，那酒如同囫囵吞枣，虽说没品出味道来，但也定然不是什么烈酒，自己的酒量心中有数，区区三杯还不至于醉倒。
　　“意欢，意欢？”
　　李玄璟看出了不对，眼疾手快地扶住了歪倒的燕意欢，“你喝醉了。”
　　“我没醉……”燕意欢嘟囔着，他是真觉得自己不可能醉，可这话一出口李玄璟就更认定他不胜酒力。
　　一直如隐身人一般的那个侍卫豁地出现，手伸出一半却被李玄璟挡下，狠道，“走开！”
　　别人都道燕意欢肯定是个被宠得无法无天的小少爷，可李玄璟了解，他其实胆子挺小，如此反常的模样一定是被人所威胁。
　　虽知眼前的这个人是秦王世子，可侍卫却没有退缩，但宫宴之上不可闹出什么大动静，一时间两人竟僵持了起来。
　　“哟，三公子这是醉了吗？”沈钊泉突然出现，一脸自责道，“这都怪咱家，要不咱家扶三公子去后面歇息。”
　　李玄璟内心十分纠结，眼前这两人无论是谁他都觉得不放心，可比起燕意欢明显忌惮的陌生侍卫，沈钊泉好歹他认识，于是朝他点了点头。
　　两名小太监赶忙上前地扶起燕意欢，沈钊泉却一转身拦下了李玄璟，指了指龙椅后面的门，
　　“咱家只是扶三公子去后殿歇息，皇上即刻就来，若是世子殿下也不在席上恐怕不太妥当。”
　　这话说的在理，李玄璟止了步，见燕意欢当真只是被扶进了后殿这才放了心。
　　比起大殿的灯火通明，后殿之中只在软塌处燃了几只灯烛，显得十分昏暗。
　　躺在软榻上的燕意欢本就殷红的脸颊被橙黄的烛火所笼罩，舒展的睡颜此刻显得极为柔和，就好似一只餍足的猫儿似的。
　　一只修长的手指犹豫了下，似乎是忍不住点上了他软软的脸蛋，
　　“你与李玄璟倒是亲密得紧啊。”
　　声音在安静的宫殿中显得尤为清晰，似乎是被点醒了，燕意欢皱起眉头哼哼了两声，眼睑颤了几下，睁开了一条缝儿。
　　茫然的眼神渐渐聚起，待那双眼睛定在眼前这人身上时，原本瘫软无力的身体就好似被闪电击中般抽弹了一下，而后嘶地一声倒抽了一口冷气。
　　“疼……”
　　差点掉下来的身体被轻柔地托起，而后被放回在软榻上，燕意欢脑子混混沌沌，只觉着自己好像刚才看到了赵楚风的脸，
　　“噩梦……是噩梦……”
　　他紧闭着双眼喃喃自语，似乎是抵不过那困意，这次便真是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方才托住他的那双手僵在半空，随即传出一声冷笑，
　　“噩梦？燕意欢，你的胆子倒不小。”
　　“皇上。”沈钊泉的声音自暗处传来，“您可否要准备出去？”
　　“去把药拿来。”一双手灵活地解开了燕意欢的衣带，“让他们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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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衫烟雨似故人》CP1119919民国背景，富商大佬攻X伪傻子心机受。
　　一句话简介：您别看他痴痴的，可会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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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燕意欢是被饿醒的，可虽腹中饥饿，他却依然舍不得睁开双眼，这一觉睡得未免也太舒服了。
　　他哼哼唧唧了几声，又用力地伸了个懒腰，正在享受饱睡后舒展的滋味，一个念头突然钻入脑海，燕意欢吓得骤然睁开了双眼，所有的记忆随之涌来。
　　然后等他看清楚自己所在何处，便彻底傻眼了。
　　他居然还在赵楚风的床上！？
　　不可能，这不可能！
　　燕意欢一下坐了起来，双手捧着额头怎么也想不明白。昨天他的确去参加了宫宴，还碰见了璟哥，自己还向璟哥求救让他带自己一同出宫。
　　虽说自己不胜酒力醉倒，可璟哥不可能抛下自己独自走了，更不可能让赵楚风给带回来啊！
　　难道宫宴是自己做的一个梦不成，燕意欢朝窗外看去，外面夕阳西下已是傍晚，所以今儿个才是宫宴的日子？
　　燕意欢已经彻底糊涂了，他掀开被子，一股熟悉的药味传了出来，这才发现伤处也没之前那般疼，他小心翼翼地动了动身子，试探地走下床来。
　　光着脚踩下去，床边铺着的毛毯细腻软滑，燕意欢拿脚蹭了蹭，确认这是连他们王府都不曾用过的好东西。
　　“您醒了。”
　　老仆的声音突然传来，吓得燕意欢差点儿坐回床上，“你……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三公子稍等，老奴去叫少爷来。”
　　“别！”燕意欢的阻止显然没用，老仆只给他留下了迅速消失的背影，燕意欢的内心升起一阵恐惧，他左右看看，这间屋子根本无处可躲。
　　正当他惶然无措之时，一个高大的身影已然站在了门内，燕意欢余光一瞥便慌不择路，直接钻入了锦被之中，只留了一缕乌发从被边儿滑了出来，垂在床边。
　　“这么害怕吗？”
　　低沉的嗓音中带着一丝戏谑，闷在被子里的燕意欢是既怕且怒，心想为什么害怕你心里没点数吗。
　　他算是知道了，落在赵楚风手里，自己什么身份都不好使，他一个手臂就能将自己牢牢按住，更别说这床上还有那些绳啊链的，想想就让他不寒而栗。
　　赵楚风看着床上鼓起的锦被，几乎可以想象到被中的燕意欢缩成一团的模样，愈发觉着像自己儿时养过的那只白毛狮子猫，他并不急于掀开，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掌按在被上，微微地使了点力。
　　只不过这一点点压力，燕意欢瞬间有种魂儿从天灵盖抽出去的感觉，他咬紧牙关死撑着，感到那只手顺着他的身体向下滑落着，缓慢且暧昧。
　　这力道清晰地滑过他的肩膀、后背眼见着就要……
　　被子被猛然掀开，红着一双眼的燕意欢先是迅速向后撤了几下远离了赵楚风，而后愤怒地咬牙切齿，
　　“赵楚风！”
　　赵楚风的手仍僵在半空，一双微微上挑的眼中竟浮现出无辜之色，绝美之中竟还带着一丝可爱。
　　可爱？燕意欢骇然，什么时候了自己居然还能想到这个词儿？
　　清醒点！自己一定不能被他的外表所欺骗，这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儿！
　　“就算是我一年前调戏了你，咬了你，那你对我……对我那样了，也该还够了吧！”燕意欢心中再愤恨不服，审时度势还是会的，怎么说得等他回到燕王府以后再报仇。
　　“见着我躲的这样远。”赵楚风丝毫未动，可燕意欢觉得那眼神就像一双手贴在了自己身上一般，起了一身冷汗，可下一句话更是让他惊骇万分，
　　“见着李玄璟却恨不得贴上。”
　　原来自己真的去了宫宴，真的见着了璟哥，可自己是如何从皇宫来到赵楚风家的，皇上怎么同意他带走自己，璟哥怎么能同意，而他又是如何得知的！
　　“你……你究竟是个什么身份，如何将我从皇宫带回来的！”
　　“你坐着我的轿子进的宫，轿夫自然也就将你带回来了。”赵楚风面色如常，双脚却不着痕迹地蹭掉了鞋靴。
　　“就算如此，璟哥也定会拦下，你到底使了什么手段！”
　　“璟哥？”赵楚风原本还含着笑意的嘴角刹那间绷紧，这两个字就好似千年寒冰，阴冷中带着狠戾自牙缝中挤出，“叫的还这般亲热。”
　　“你……你别过来……”燕意欢惊惧万分，他这才知道刚才的赵楚风有多温和，哐当一阵铜环敲击的动静，他的背已经靠在床里面的柜门上，无路可退。
　　脚腕上一紧，整个人眼前一阵眩晕，待燕意欢再反应过来时已被赵楚风锁在身下，一张脸近在咫尺，就连呼吸都几乎交融在了一起。
　　“赵楚风……你要做什么？”那晚的记忆如同排山倒海一般，燕意欢脸色苍白，满目惧意，想抽出身体却被赵楚风发觉，膝盖被他的腿牢牢固定。
　　“做什么？你心中应当有数才是。”赵楚风微眯着双眼，一只手不知何时从衣襟出钻了进去，冰凉的指尖碰到肌肤的那一瞬间，燕意欢惊叫一声用力要去拉出那只手臂，可连袖子都没碰到，双腕便被另一只握紧，锁在了头顶。
　　“我与璟哥是儿时玩伴，已有五六年未见，叫璟哥这是习惯，习惯了！”骨气在这种时候就是一文不值，燕意欢慌忙解释，眼中流露出带着耻意的乞求，“我……我还疼。”
　　似乎这话缓解了赵楚风的怒气，他的面色缓和了些许，手却继续向下滑去，停留在了小腹上捏了几下，
　　“淮德。”
　　话音刚落，一直在这边伺候的那位老仆立刻出现在了门口，“少爷有何吩咐。”
　　燕意欢再次震惊，赵楚风平时是多恬不知耻，现下这种状况竟将仆人叫了进来，“你放开我！”
　　他忍不住挣扎起来，那原本敷在小腹上的手突然如游蛇般灵巧向上，弓起的食指字心口处轻轻一刮，燕意欢一个激灵立刻闭上了嘴。
　　赵楚风这个人，当真是什么事儿都做的出来！
　　见他乖了，赵楚风满意地勾起了嘴角，奖励似的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继续吩咐道，
　　“去将饭菜热了来。”
　　淮德退出去，燕意欢将脸扭到一旁不去看他，气鼓鼓道，“用不着送饭菜，若不放我走，我就饿死在你府上，看你如何向皇上和我父王交代。”
　　“你确定不吃？”赵楚风笑得有些恶劣，“我还说吃完饭便送你回行馆呢。”
　　“当真！？”燕意欢倏地扭过头来，眼中迸发出的是赵楚风从未见过的光彩，赵楚风敛住了笑容，轻哼了一声起身放开了他，
　　“决不食言。


第10章 
　　不知怎么的，虽说赵楚风不干人事，但燕意欢仍觉得他不会做出言而无信之事。细算起来自风月楼那晚起他就几乎没吃什么东西，早已饿到两眼发昏。
　　淮德将饭菜端了进来，扑鼻的香气飘散而至，流连在小腹上的手掌下发出了令人窘迫的声音。燕意欢僵直着不敢动，脸直接红到了耳朵根儿，他不敢说话，想吃饭的乞求全在一双氤氲着水汽的双目，眼巴巴地看着赵楚风。
　　赵楚风心中一动，本想再揶揄他两句刚才不是还闹着要绝食，最终还是没说出口，不仅收了手，还贴心地将他的衣带系好，
　　“去吃吧。”
　　燕意欢这才敢动，直到菜入了口，他才彻底放松下来，急急吃了两口，心中的委屈就好似开了闸的江水，是管也管不住了。
　　自己从小到大，就没受过这样的委屈！
　　想他在临京，别说受这样大的罪，就是磕碰一下都得惊动大半个王府，活了这些年，他还是头一次尝到饿到前胸贴后背是什么滋味。
　　燕意欢把头埋进碗里边吃边抽鼻子，他也不想在赵楚风面前丢了脸，可就是忍不住。
　　“我今天又没怎么着你，哭鼻子干嘛呢。”
　　赵楚风拉了把凳子坐在桌边，话刚说完，燕意欢的头从碗里抬了起来，一双桃子似的双眼用最凶狠的目光瞪向了赵楚风，
　　“我没哭！”
　　“好好。”赵楚风没有揭穿他，反而答应着，还为他夹了菜，“饿久了要慢些吃，不然一会儿腹中难受，你走不了了如何是好？”
　　燕意欢背过身去，用袖子使劲抹了把眼睛，然后将赵楚风夹给他的菜都乖乖吃下，直到看到了赵楚风赞许的微笑，心中忐忑才放下了些。
　　等着吧赵楚风，待我回到了燕王府，定要让你付出百倍代价。
　　到时候把你绑起来，先用鞭子抽一顿，然后再饿上三天，然后再……再像你对我那样，让你在老子身下哭着求饶！
　　赵楚风托腮看着脸色忽晴忽雨的燕意欢，目光落在了他逐渐闪烁的眼神和被红晕侵染的耳尖儿上。
　　这刚吃饱了几分，就开始胡思乱想了？
　　鲜红欲滴的耳尖趁的耳垂更显白润饱满，赵楚风想起那晚自己将其含进口中之时，燕意欢不由自主地缩起脖子，口中溢出的嘤咛声辗转甜腻，越是躲，自己便越是追逐，最后身体越绞越紧……
　　“我吃饱了。”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赵楚风的遐想，他难得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原本平放的双腿翘起一个，搭在了另一条腿上。
　　“快送我回行馆吧。”燕意欢这话说得小心翼翼中带着几分讨好，生怕一个不小心再惹到这位阴晴不定的主儿。
　　“啧，多大个人了，还吃的哪儿都是。”赵楚风像是故意吊胃口似的并不回答他，而是掏出帕子细致温柔地替他擦去嘴角的残渍。
　　燕意欢不情愿又不敢躲，只得僵直着后背任他擦拭，这样画面若是外人看来都不由得叹一句，好一个宁心柔静的场面。
　　燕意欢偷偷抬眸看了眼近在迟尺的赵楚风，只见他满目温蔼，动作细致轻柔，若是在那晚之前，这样一个美人如此对待自己，那不知道要多得意。
　　可如今只要想想眼前的美人那晚惊人的力气以及狠劲儿，燕意欢头皮发麻，汗毛都要竖起来，他忍不住轻推赵楚风的手腕，
　　“可……可以了。”
　　赵楚风见好就收，在燕意欢诧异的眼神中将这擦过他嘴角的帕子重新放回了身上，然后他听到了如天籁般的声音，
　　“去将那身衣服穿好，淮德会安排轿子送你回行馆。”
　　燕意欢激动地差点儿跳起来，他极力克制住自己上扬的嘴角，小鸡崽般的低着头去拿起衣服，他想让赵楚风出去，可转身看到他仍坐在桌前，抱臂而坐，俨然没有出去的意思。
　　罢了罢了，再忍这一下，现在万不可惹恼了他。
　　燕意欢战战兢兢地换好了衣服，直到拉好了衣摆赵楚风也没站起来，这让他长长舒了一口气。
　　后面的一切极为顺利，除了双眼依旧蒙上了黑巾，燕意欢晕晕乎乎地不知道晃了多久，轿子停了下来，然后眼前一亮，黑巾被拿了下来，
　　“三公子，到了。”
　　“少爷！！”熟悉的哭喊随着一个如风般的身影钻入轿中，燕意欢身上一沉，身影重重扑在了他的身上。
　　“阿应……”燕意欢也忍不住哽咽，分别不过短短几日如同数年，可即使是从小与他相伴长大的阿应，他现在也不敢将经历讲与他听。
　　主仆二人抱头痛哭了一阵，阿应擦了擦眼泪转身对淮德拱手道，
　　“多谢你家少爷搭救之恩，此恩等我们回到燕王府必定报答。”
　　燕意欢惊得差点儿滑到地上，赵楚风胡编乱造了些什么，竟然让阿应以为是他救了自己？
　　淮德看了下眼珠子差点儿瞪出来的燕意欢，依旧是满脸慈爱的笑容，
　　“我家少爷与三公子相见投缘，不求回报。”
　　是！他有脸要回报吗，阿应啊！他可是把你家少爷已经吃干抹净了，还要讨个好名声！
　　燕意欢只敢腹诽，他现在满门心思只想赶紧回行馆收拾行李速速离京，父王母妃说得对，京城不是什么好地方，都怪自己之前太过自大。
　　阿应见自家少爷囫囵个儿的回来那是欣喜异常，他本想好好问问这几日到底发生了什么，却见他急得满头是汗，嚷嚷着赶紧回临京，也不敢再多言，赶紧收拾起来。
　　不到一个时辰，燕王府的马车和当初与他们同来的护卫就都收拾妥当，燕意欢坐上马车，阿应推开车门吩咐了句，
　　“走了。”
　　车轮缓缓滚动，咕噜噜的声音让人无比安心，燕意欢掀起车帘向外看去，这里是行馆的车马院，只要从这个大门出去便是离南城门最近的一条车道，大约一刻钟就能出京。
　　太好了，终于要回家了！
　　燕意欢连头发梢儿都散发着喜气，可还没等他将车帘放下，只听得后面一个有些熟悉的高呼，
　　“圣旨到，请燕三公子下车接旨！”
　　作者有话说：
　　亲爱的宝儿们，本周更新结束啦，下周估摸着应该没有榜单任务，如果没有任务保证三更，不玩周更了，么么！
　　另外虽然短小了点儿，但是我频率快了呀，嘿嘿。


第11章 
　　燕意欢从听到沈钊泉的声音到下车跪拜时脑袋都是懵的，惴惴不安。
　　听行馆里的人说，住在这边的几位世子有的昨天夜宴之后就连夜离京，迟一些的也是天不亮就匆匆离开。
　　皇上并未扣押任何人，他们属实是白担心了一场，再说他连皇上的面儿都没见着，怎么就要独独向他下旨。
　　迷迷糊糊地接下旨意，沈钊泉躬身向前将燕意欢搀扶起来，恭敬且微笑道，
　　“御轿已备好，还劳烦三公子抬步。”
　　“沈公公！”燕意欢低呼一声，身体不由自主地抗拒，“我现在身体强健无需医治，还烦请公公与皇上陈情，我要回临京去。”
　　“三公子若不上轿那可是抗旨，咱家人微言轻哪里担得下。”沈钊泉笑容十分和善，说话也是轻声慢语，可手上的力道却不减，连推带搡地就将他推入了轿中。
　　“少爷！”阿应干着急却也不敢去拉扯，不说别的，单就这“抗旨”二字，谁敢说个不啊。
　　两人一个喊少爷，一个喊阿应，这场面一时间就好似生离死别似的，周围人都不禁有面面相觑。
　　“咳，三公子不必担心，此次前去并非宫中，是皇上专门赐给您休养的别苑，您的侍从也可同去。”
　　两个拉着手几乎快要泪汪汪的主仆二人霎时间停了下来，相视一眼后认命地松了手。
　　坐在轿中的燕意欢是无论如何也想不通，怎么皇上会突然留他在京休养身体，他小时候的确体弱，生出来差点儿就没能养活，要不他父王母妃也不会如此宝贝他。
　　可随着长大，差不多十一二岁后身体逐渐康健，活蹦乱跳的连他自己都快忘了那段拿药当水喝的日子了。
　　皇上如今以他体弱治病为借口将他带进别苑，难道是因为燕王府出了什么事不成，可扣押自己一个没什么用的小儿子干嘛，这……这也不符合常理啊。
　　以燕意欢的脑袋，别说路上这点儿时间，就是再给他几日他也想不明白，他索性走一步看一步，反正自己没回去，父王也定会想办法的。
　　不过这御轿的确不同，不管外面的路什么样，都好似如履平地般稳稳当当。
　　燕意欢偷偷掀起轿帘向外看着，只见这轿子穿过街市，走过巷口，虽走了这许久，却依旧没有出了城门，直到目光所及之处皆是郁郁葱葱，这轿子才停了下来。
　　这就是唯一一间坐落在京城内的别苑，就位于皇家道观清霄观旁，与繁华的内城不同，这里是少有的清净。
　　燕意欢一踏出轿子，眼前便是一群宫人们呼呼啦啦跪了下来，齐齐高呼，
　　“恭迎燕三公子。”
　　燕意欢毕竟也是王府出身，他泰然自若地让众人起身，沈钊泉一改对着他时的笑靥，转而向宫人们时，面色肃然，
　　“你们时刻都警醒着点儿，要是磕着碰着唯你们是问。”
　　为首的一位太监忙躬身道，“奴才李姜谨遵公公教诲。”
　　沈钊泉转过身，眼神转换的来去自如，微笑道，“皇上也特意让奴才给三公子带个话，说三公子喜热闹，所以若想去城内逛逛也可，但为安全需带着侍卫与奴才。”
　　听到竟然能出去，燕意欢眼睛一亮，心中的忐忑也平息了不少，毕竟若真为质子怎可能会让他出门，如此刚欢欢喜喜地送走了沈钊泉，进门却瞧见了一个人，让他的脸立刻垮了下来。
　　眼前这个对着他拱手行礼的不正是那个送他进宫去赴宴冷面侍卫。
　　“你到底是谁？”燕意欢心中警铃大作，不由地周围看了看，“你不是赵楚风的人吗？”
　　“在下韩祯，的确是……是赵大人手下的人。”
　　“那你怎会出现在这里？”
　　“在下虽是赵大人下属，但亦是都察院的人，是被指派到此保护三公子安全的。”
　　虽觉得古怪，可燕意欢知道这侍卫甚为古板，多说无益，也只得乖乖让众人迎进了别苑之中。
　　这里虽为皇家之地，却大概因紧邻着清霄观，入目皆是清新素雅，倒好似仙山琼阁般脱俗。
　　不过燕意欢看出来了，那些乍一看不起眼的摆设皆非凡品，对他的用度也十分仔细，就连随时想喝口茶都是刚刚好入口的温度。
　　只是每每随着膳食来的还有一碗汤药，整的是煞有其事，燕意欢一闻便知这不过就是益气宁神的寻常药物，皇上这就是留他在京的借口。
　　戏倒是做得足。
　　虽在腹诽，却也知道自己也扮在这戏中，不能为燕王府带来麻烦。
　　燕意欢小心了两日，细细观察下来这些宫人们当真是用心伺候着，他也试探着走遍了整座别苑，直到这第三日，他终于开始尝试走出大门。
　　“少爷，咱真能出去吗？”阿应紧了几步与燕意欢挨着，眼睛不安地左右瞟着。
　　“我也不知道啊。”燕意欢心亦忐忑，明明皇上说他可以出去，可走到门口莫名的心虚。
　　眼看与门不过几步的距离，门口的禁军突然齐齐向他转身，那甲胄铮铮一想，把燕意欢吓得忙止住了脚步。
　　“见过三公子。”一人上前半步道，“三公子这是要出门吗？”
　　燕意欢还未回答，便听到身后脚步声渐进，他一回头只见韩祯与李姜已紧随其后，果然这门不是随便出的。
　　“这里偏僻，若三公子想出去散散心，奴才为您安排轿子。”李姜看起来也就二十多岁的模样，长相虽平平却看起来十分舒服，行事亦十分懂得分寸。
　　燕意欢见着他来也笑得自然，“那就有劳李公公了。”
　　主仆二人没想到真就如此轻松地出了门，今日无雨无风，灿阳高照，颇有些秋高气爽的畅意，出门游玩是极合适的。
　　“三公子是想去哪儿呢？”
　　李姜边随轿子走着边询问，这让燕意欢一时语塞，他除了打听了那些风月之所，其他的一概不知。
　　“这……”燕意欢苦思冥想了一阵，突然灵光乍现道，“你可知镇国将军府何在？”
　　李姜周身一震，眼中的惊诧毫不掩饰地看向了韩祯，而韩祯也眉头微蹙，不解地对李姜地摇了摇头。
　　李姜对着韩祯使了个眼色，而后语气如常般恭敬道，
　　“奴才知道。”


第12章 
　　虽说是突发奇想，但也不是无迹可寻，他与镇国将军杜云嵩的确是有渊源，但他想找却是他的儿子杜承恩。
　　要说起来还是儿时母妃带着他去秦王府小住，当时的杜云嵩还是秦王麾下主将，而他的儿子杜承恩与李玄璟共修学业，情同兄弟。
　　他去了以后与二人日日混在一起，当年也是跟在屁股后面追着叫承恩哥的，这既然走不了了，倒不若去叙叙旧。
　　他可不知这顶轿子在离将军府还有二里时，里面就得着了信儿，将军不在府中，杜承恩便忙迎在了门口，眼看着御轿由远及近，他却猜不出这会儿宫里会有什么人会到他府上来。
　　“杜承恩恭迎……”
　　恭迎谁呢？杜承恩拱手而拜却不知如何说下去，心中也不免有些忐忑，可见随轿的公公将轿帘掀开，里面坐着的却是个白白净净的俊俏公子，见着他两眼立刻迸发出了光彩，嘴咧的合不住，
　　“承恩哥！”
　　这个许久未听过的称呼让杜承恩一阵恍惚，眼前这张脸与小时候那个奶白奶白的瓷娃娃重合在了一起，他心中一喜竟脱口出，
　　“小娇气包！”
　　话一出口杜承恩便知坏了，怎能将儿时戏谑的外号给叫了出来，他脸都红了，忙道，
　　“见过燕三公子！”
　　“哎我又不介意。”燕意欢虽是娇养大的，脾气却好，与谁都能打成一片。
　　想当初李玄璟与杜承恩初见他时十分嫌弃，根本不愿带他一起玩，只要是私下就叫他小娇气包。
　　可燕意欢依旧日日追在二人身后一口一个哥哥，直到秦王妃都看了出来，勒令李玄璟必须领着燕意欢。
　　再后来，杜承恩嘴角微微弯起，他二人也不知何时越来越宝贝他，尤其是李玄璟，哪个敢说句重话他都要上去打人。
　　好友多年未见自然欢喜，杜承恩忙把人迎进来，眼见着已时至傍晚，便在他所居院中摆下酒菜，定要好好款待一番。
　　“幸而我今日轮休，不然你可要扑空了，怎么也不先派人来告知一声。”杜承恩端起酒壶，想了想也不知他如今身体是否还与儿时一样不好，只为他斟上了半杯。
　　“我思来想去京城就只认识你，就来碰碰运气。”燕意欢一瞥之下忙拦下了杜承恩正欲缩回去的手，急急道，“承恩哥何时这么小气了，你家酒都不给满上的吗？”
　　“我不是怕你……”
　　“诶早没事了。”燕意欢硬是扶着酒壶，将杯中斟得满满，“现在身体好得很。”
　　“三公子。”李姜在一旁显得有些着急，“您服着药不宜饮酒。”
　　“那今晚不吃就是了。”别苑之中饭菜养生清淡，酒更是别说，一滴都不可能给他。
　　燕意欢早就馋到不行，放下酒壶便与杜承恩举杯一饮而尽。
　　身为禁军统领，杜承恩是知道燕意欢被皇上下旨留在京中休养，可这其中缘由他却是不得而知。
　　虽说忧心，可他亦知圣心难测，自己若瞎打听恐怕会为燕意欢招来祸端，但如今见他竟这般自由地来到府中，反倒是捉摸不透了。
　　但见他身边跟着的是一名有品阶的太监，一些话就还是咽了回去。
　　而燕意欢几次想开口向杜承恩打听赵楚风的事，却没想到每次一凑近李姜的眼神就飘了过来。
　　这酒饮了几杯，二人就渐渐找回了以前的感觉，推杯换盏间越说越起劲儿，可每当余光时不时地瞟到一旁淡定而立的李姜，两人都不约而同地冷静上几分，聊的不过都是些儿时趣事。
　　他们这里聊得正酣，却不知外出巡营半个月的镇国将军杜云嵩却在此时回了府，他将马交与下人，却觉得今日府中好似比平时安静些，平日他回来当在这里迎着的管家也不在。
　　杜云嵩估摸着儿子应是在宫中当差未回来，倒也不甚在意，正准备唤人准备些吃食，突然门房却突然跑进来报，
　　“将军，有两顶轿子已经到了街口，正冲着咱们府上来了！”
　　杜云嵩目露疑惑，自己不过刚刚回府应该还没其他人知晓，根本想不出谁会在这个时候突然登门拜访。
　　“可能看出什么？”
　　“轿子看起来就普通大户人家的样子，旁边跟着几个侍从，看不出什么特别的。”
　　杜云嵩皱了皱眉，赶紧理了理衣服守在了门口，不一会儿真的有两顶轿子一前一后到来，停在了将军府门口，轿子虽看不出特别，可习武者的敏感让他顿时有一丝压迫感。
　　这随侍的侍卫皆是高手！
　　随即其中一个轿帘被掀开，里面暗影一片看不出端倪，唯一被灯火照亮的那只手上，一枚苍翠的碧玉扳指让杜云嵩呼吸微微一滞，
　　“沈……”
　　那只手随即抬起制止了他的话，“烦请将军屏退左右。”
　　杜云嵩心下一跳，心中已有了数，忙让家中奴仆全部退下，独自一人迎了两顶轿子进了府。
　　不消片刻，只见主座之上的人只是一身寻常的靛蓝色长衫，就连发上头冠都只是普普通通的银冠，可再普通的装扮也掩不住灯火之下的让人不敢多看一眼的面庞。
　　这正是燕意欢心怀畏惧的赵楚风，或者说乃是四个月前刚刚登基的新帝----
　　李玄明。
　　杜云嵩跪下行了大礼，却迟迟未让他平身，主厅一时间除了沈钊泉在煮茶的声音，静的让人心口发紧。
　　“杜将军此次巡营可有什么特别之事？”
　　杜云嵩眉头微动，多年驰骋疆场的他压住了内心的骇然，仍稳声道，
　　“此次所巡四营皆无大事发生，唯独……”杜云嵩轻吸一口气抬起头来，“唯独原先在秦王府时曾为臣下属的督军乔石清前来拜访，但只是叙了叙旧。”
　　气氛凝结着，杜云嵩已然是大气不敢出一声，唯独擂鼓般的心跳振动着自己的耳膜。
　　“朕此次为微服，杜将军不必如此大礼，平身吧。”
　　李玄明突然出声，音调虽听不出喜怒，但屋内气息骤然一松，杜云嵩长长舒了一口气，才起身为李玄明奉上了沈钊泉刚刚煮好的茶。
　　杜云嵩心里明白，皇上这是清楚自己并无虚言，可不过刚刚进家门，皇上就已经全部得知并且秘密来访，这其中当真是细思极恐。
　　李玄明接过茶轻啜了口，和声道，
　　“朕知道你与秦王并无私相授受，可为何燕王家的三公子此刻会在你家中？”
　　“燕王？”杜云嵩骤然瞪大了双眼，“怎么会？！”


第13章 
　　不过刚到杜承恩房屋门口，浓郁的酒气就扑面而来，里面更是传来一阵呜呜啦啦的声音，一听就是醉话。
　　杜云嵩与李玄明告了罪，上前几步推开了房门，一看之下顿时目瞪口呆，只见杜承恩面色酡红，眼神迷离，正高举着酒杯哈哈大笑，胳膊还搭在一位虽眼生，一瞧就是世家公子的肩上，应当就是皇上口中的燕王三公子！
　　“杜承恩！”
　　贸然听到父亲的声音，杜承恩一愣，酒已醒了三分，他努力睁了睁双眼站了起来，“爹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话音未落，杜承恩看到了站在父亲后侧之人，他瞠目结舌，冷汗倏地自脊背而起，哪里还有酒意，下意识地就要跪下行礼。
　　“见过大人！”
　　一个声音自身后响起，正是随燕意欢出来的内侍李姜，杜承恩正欲脱口而出的“皇上”二字硬生生吞下，怔了须臾忙随着李姜的话也称了句大人。
　　可大人是谁，眼前此人不就是皇上吗！
　　“咦？这屋里怎么突然这么多人？”燕意欢终于察觉出了不对，努力眨了眨眼，突然咧嘴一笑，“杜伯伯！”
　　“见过三公子。”杜云嵩震惊不已，他在外半个月根本不知燕意欢来京之事，更没想到此刻人在家中还被皇上找上门来。
　　这回到家至今连凳子都没顾得上坐，接踵而来的事情让久经沙场的杜云嵩都不知该如何反应。
　　“承恩哥，我是当真喝多了。”燕意欢扒拉着杜承恩站起来，嘟嘟囔囔道，“我竟在你家看见坏人了。”
　　屋内不知为何瞬间让人觉得发冷，尤其是还扶着燕意欢的杜承恩，直接感受到了如利刃般的眼神直直戳在自己身上。
　　可谁是坏人？
　　难道是……眼前这位“大人”？
　　杜承恩本就混沌的脑袋此刻谁彻底打了结，谁能告诉他这到底是个什么状况！
　　“杜将军，你作何解释？”李玄明在微笑，可杜云嵩却冷汗连连，这燕王家的人出现在他家中，此事可大可小，全看皇上一念之间啊！
　　“承恩，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杜云嵩厉声问着，杜承恩此刻也已意识到可能不妙，忙准备解释，却见李玄明抬了抬手制止了他开口，
　　“不必了，我相信你父子二人。”李玄明走近杜承恩，从他手上接过了身体已经有些瘫软的燕意欢，附在他耳边轻道，
　　“三公子，该回去了。”
　　杜家父子站在将军府门口，目送了一行人拐进街口消失不见，可仍站在原地惴惴不安，
　　“承恩，今日之事半字不可透露。”这短短一个时辰仿佛历了大劫，让杜云嵩疲惫不已，他沉声道，“这位可不比先皇，自太子时期便叫人琢磨不透，今日这一番敲打更是让人不寒而栗。”
　　杜承恩点点头，抬头远望街口，仍心有余悸。
　　—-
　　“承恩哥我想睡了。”燕意欢感觉着应是有人抱着自己，周身暖洋洋的，让眼皮更是沉重的抬不起来，干脆就缩起了身体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准备睡去，“天地为何晃晃悠悠的……”
　　“杜承恩也抱过你？”
　　怎么又是赵楚风的声音，燕意欢不满地蹙紧了眉头，“对啊，抱过多少次我都记不清了。”
　　身上骤然一紧，燕意欢心中一慌，用力睁开了眼，看见的是就是赵楚风凌厉的的眼神，
　　“何时，何地。”
　　“就小时候啊。”燕意欢双目还透着迷离，抬起头老实答道，“玩累了我回去路上会睡着，承恩哥就会抱着我回去，哦对了，有时候是璟哥。”
　　酒后的肌肤还透着红晕，脸颊、耳尖、颈项以及从领口看进去的那抹粉红，比之前见过的更显娇艳。
　　李玄明甚至没有思考，手就已经自领口探入，
　　“嘶……”燕意欢轻轻地吸了口气，想躲却被一只手臂紧紧箍住了扭动的身体，动弹不得的被揉捏着，小声的喘息从殷红的唇瓣中泄出，刚想哼哼几句，却忽然被堵上了呼吸，毫无防备地被攻城掠地。
　　轿中狭小的空间里，两个人之间已没有一丝缝隙，而酒醉的燕意欢早已放弃了挣扎，沉醉在呼吸的交缠。
　　轿外是寒风瑟瑟，轿内却暖意如春，心口上被唤醒的红梅高高挺立，不堪地绽放着，李玄明抬起头放过了已合不上的唇，眼神落了上去。
　　“诶……”燕意欢一颤，不自觉地拱起了身，贪图这欢愉的同时，他开始觉得不够，不由自主地开始辗转厮磨，将自己完全交予了欲望。
　　李玄明没想到醉意中的燕意欢竟主动如斯，细吻轻点向上寻到耳边，用隐忍到暗哑的声音轻声道，
　　“你再这么蹭下去，我可忍不了了。”
　　“可我难受。”燕意欢抓起了李玄明的手腕向下拉去，“难受。”
　　轿子不知何时已经停在了别苑的房门口，抬轿之人不知去向，远处就只有沈钊泉与韩祯二人守着。
　　皎白的月将流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轿上，原本玄青的轿子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银白，在光晕中时不时轻晃几下，发出些窸窸窣窣的吁吁。
　　一声明显被压抑着的惊喘后是久久的安静，轿帘迟迟没有打开。
　　李玄明的额发已被隐忍的汗水完全浸湿，看着怀中双目微眯的燕意欢，就好似一只餍足的猫儿一般，李玄明狠狠地喘了几声，强硬遏抑住了满心的欲望。
　　毕竟这里什么都没有，他会受伤。
　　“今天就放过了你了。”好容易平息下来，李玄明才轻咳一声提高了些声音，“来人。”
　　沈钊泉接过韩祯一直拿着的厚毯走到轿前，“皇上。”
　　片刻之后李玄明横抱着已经沉沉睡过去的燕意欢出了轿子，转身进了已经被熏得暖暖房间，让人放进柔若轻云的被中，李姜随即奉上来了热水。
　　擦拭这种事他不必做，可自小被服侍大的李玄明每次都细细为他擦拭，从不假他人之手。
　　“璟哥？承恩哥？”看着睡得如此香甜的燕意欢，李玄明只觉得一股懑气盘桓在心口，弓起的指节在他额上徘徊了下，还是没敲下去，“若我不去找你，你定然不会来寻我是吗？”
　　“所以这一年来念念不忘的，就只有我而已。”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本周期的更新结束了，下次更新会在周五的0：05哦，等更辛苦了，感谢！


第14章 
　　宿醉的燕意欢一直睡到了日上三竿，直到熟悉的床幔映入眼帘，他才惊觉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回到了别苑。一旁的阿应见人醒了忙用温热的面巾替他擦拭醒神，燕意欢坐起来愣怔了一会儿问道，
　　“我不是在承恩哥家吗，何时回到的别苑？”
　　“这我也不知道。”阿应无奈道，“昨日不让我跟去，直到晚上我急了就想在这儿守着，可他们说有人伺候着不让我进。”  ”我昨天……好像看见赵楚风了。”燕意欢扶着额头喃喃着，“我也不确定……”
　　燕意欢心有余悸地扭了扭身子，没有什么异样，又掀开被子瞧了瞧衣服里面，也没什么奇怪的印记。
　　难道昨天晚上当真是做了一场春梦，梦里的那个人还是那天杀的赵楚风！
　　可燕意欢清晰地记得耳边黏腻厮磨的声音，也记得那只手帮自己达到极乐的颤栗，若说是梦，那未免也太过真实，他愁眉苦脸地使劲想，却再也想不起来更多。
　　此刻李姜进来，燕意欢踌躇再三还是问出了声，
　　“李公公，昨夜我是如何回来的？”
　　李姜布早膳的手一顿，转向燕意欢躬身答道，
　　“昨夜三公子酒醉，是乘着轿子回来的。”
　　轿子？
　　这个词仿佛瞬间打开了燕意欢的记忆，他似乎又回到了那个昏暗狭小的空间之中，自己被赵楚风掌握在手中，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挣脱，就连叫喊都反复被他吞口中。
　　好像……好像还不止一次……
　　怎么会做这种梦啊，燕意欢只能在心中呐喊，不由得捂住脸弯腰倒进被中，可这时胸前摩擦道衣料的一丝刺痛让他骤然一惊，慌忙低头看去。
　　只见那里与往日里果然有些不同，好像是红肿了些……？
　　燕意欢红着脸躲进被子里，这才敢小心翼翼地用指尖轻触了一下，轻微的胀痛让他瞬间呆住，一股寒意油然而起，
　　“李公公，昨夜回来时可有其他人跟着？”
　　燕意欢骇然地探出头来颤声问，却只见李姜面色如常的稳声道，
　　“是奴才与您一起回道，并无他人。”
　　可若不是做梦，他又无法解释怎么会在轿中与赵楚风有那种不堪的记忆以及身体的变化。
　　“那昨夜的轿子里……可有异响？”
　　李姜的手指不着痕迹地抽动了下，然后抬起头，目光甚为坦然，
　　“昨夜三公子酒醉在轿中昏睡，奴才什么都没听到。”
　　燕意欢的眼中浮起了一丝惊惧，他几乎可以确定赵楚风的出现，可与他随行之人竟丝毫未能察觉？
　　细细想来这个赵楚风明明只是个芝麻官，却又好像有通天的本事，先不论画舫与风月楼之事有些过于凑巧，单就说他胆大包天，无惧天家，这天地间恐怕都找不到第二个。
　　再想想当初在临京时那个不爱搭理他的冷面美人，燕意欢愈发觉得自己接近了事情的真相，那就是——
　　赵楚风可能是被什么精怪附了身！
　　燕意欢一个哆嗦，自背后升起一阵凉意，冷汗唰地下来了，
　　“三公子可是要起。”
　　李姜听见动静，来到床榻边，
　　“昨夜的汤药未服，公子还是尽早用膳为好，若再耽误了，奴才们的罪过可就大了。”
　　燕意欢仿佛没听到似的依旧惨白着脸，他苦苦思索着附身赵楚风的究竟会是个什么东西，竟然连皇家圣地都能肆意妄为，他今夜要是又来找自己该当如何！？
　　“李公公，求你帮我去找个道士可好。”燕意欢满目恐惧，“这儿不干净。”
　　李姜的面色终于有些绷不住了，“三公子说笑了，此乃皇家别苑，旁边就是清霄观，怎可能会不干净。”
　　这要让他如何解释！
　　燕意欢是有口难言，只得拉住了李姜的衣袖，“既然旁边就是清霄观，那就请公公寻个人来看看吧。”
　　“这奴才也做不了主。”李姜为难道，“奴才会向宫里禀报的。”
　　别苑的事儿不敢怠慢，不过是当天下午，这消息就传入了宫中。
　　沈钊泉奉了一杯茶来，附耳了几句，只见那端起茶水的手先是一顿，而后似笑非笑，“脏东西？他是这么说的？”
　　沈钊泉还欲再说些什么，这时外面却递进来一个帖子，李玄明翻开一看冷笑一声扔在了地上，沈钊泉斜睨一眼，那上面赫然写的是，
　　李玄璟恳求面圣。
　　“皇上的意思是？”沈钊泉将帖子拿在手里，只待一个吩咐。
　　“扔了。”茶盏放下，面无表情的李玄明从如山的折子上拿了一个接着看，眼都没再斜一下。
　　“是。”沈钊泉麻利地在帖内盖上了黑印，里面的字迹立刻模糊不清，“不过世子殿下似乎一直四处打听着。”
　　“别个都在宫宴结束后迫不及待地离开京城，偏就他舍不得走。”殿内的气氛似乎降到了冰点，其余宫人莫不是将头低到了胸口，可唯有沈钊泉微笑，
　　“奴才已查过，亲王殿下与世子殿下的确是年幼相识，也有数年未见了。”
　　“呵。”李玄明禁不住冷笑，“数年未见情意还能如此深厚，倒教人心生不忍啊，钊泉。”
　　“奴才在。”
　　李玄明想吩咐些什么，后又想起来什么似的，“算了，不必理会他。”
　　竟然不顾自己和秦王府的安危也要留下来找，他是倒要看看这李玄璟到底对燕意欢是何种心思，自己是不是真的棒打了一对苦命的“鸳鸯”。
　　“钊泉，朕记得库房是不是有一块未经雕琢的暖玉。”李玄明边看奏折边吩咐道，“去取来看看。”
　　不一会儿，一块细腻温润，通体乳白的玉石被两名内侍抬了上来，只见这块白玉足有二尺宽一尺高，表面打磨的十分光滑，形状却还是未经琢磨的朴实。
　　李玄明将手放了上去，不同于普通玉石的沁凉，这石头竟是手触生温，十分罕见。
　　说起来这块暖玉还是他父皇在位时，由邻国供奉而来，由于这么大块的暖玉世间罕见，先皇想了许多样式最终也未舍得雕琢，就这么存在了库房十年之久。
　　李玄明露出了十分满意的神情，低声与沈钊泉吩咐着，眼看着平日里波澜不惊的沈钊泉目光中也露出了惊讶，忍不住看了一眼暖玉，而后亲自将其送去了银作局。
　　作者有话说：
　　小意欢，你老公要送你礼物啦（*^ ^*）


第15章 
　　李姜当真请来了一位道长。
　　可燕意欢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衣着考究，气定神闲，乍一看很是唬人，可当他定睛一瞧，这道长十分年轻，看起来与自己竟差不多年纪。
　　“李公公，这……”燕意欢拉着李姜走远了几步，低声道，“公公怎可糊弄于我，这么年轻的小道长能行吗。”
　　毕竟这精怪道行颇深，连皇家的地方都敢胡来，这小道士看起来就鲜嫩可口，别降妖不成，反教那精怪占了便宜去。
　　“三公子有所不知，修道之人本就看不出年纪。”李姜双眼微眯，语气也十分郑重，“要知道这位可是从清霄观请来的，那里的人都什么道行想必三公子也有所耳闻。”
　　清霄观乃是皇家道观，就在这别苑旁边。
　　怪不得这么快就将人请了来，但凡能进清霄观的必不会是等闲之辈，眼前这位虽看起来不靠谱，但可能当真有些真本事。
　　“那就烦请公公远离些许，我想与道长单独说上几句。”
　　李姜摆好了茶水便离开，还贴心地掩上了门，这门合上的一刹那，燕意欢几步走到道士面前，而后左右看了看，又跑去将开着的半扇窗也给关了。
　　“在下清霄观佟自若，见过燕三公子。”佟自若看着燕意欢的慌张模样不禁有些诧异，却依旧恭恭敬敬地先行了礼。
　　“见过佟道长。”燕意欢虽无心思却依旧规规矩矩回了礼，然后一把拉起佟自若就往床边去。
　　“三……三公子这是为何？”佟自若显然被他的举动弄得一怔，这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您若有什么事，直接说便是。”
　　“那妖孽昨晚就在这门口停的轿子中出现了，道长可有察觉？”
　　妖孽？
　　佟自若闻言倒是正了颜色，“三公子说笑了，此乃皇家圣地，天子庇佑，怎可能会有妖孽。”
　　“真的有！”燕意欢显然急了，“他昨夜就在这儿把我……把我……唉！”
　　燕意欢没脸给眼前这个陌生人详说那些个事儿，难道是赵楚风道行太高，这小道长看不出来，思及此，他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再这么下去，他会被那妖孽吸干了精气也说不定，那些神怪话本里都是这么写的。
　　算了，眼前这个显然没什么用，但来都来了，总得想想办法。
　　“佟道长可有压制精怪的道符，我可否请上几张？”
　　“这个倒是有。”佟自若微笑，“三公子可告知在下您的生辰八字，我给您写上几张。”
　　佟自若当然能感觉到这间屋子没有任何问题，既然燕三公子看起来十分惶恐，那就为他写上几张安神祈福的道符，让他求个安心便罢了。
　　燕意欢点头应允，在纸上写下了自己的八字，佟自若本不太在意地算了算，却瞬间正了脸色，他蹙着眉头看了又看，抬起头问道，
　　“敢问三公子幼时是不是身体不大好？”
　　“诶，这你都能看出来？”燕意欢顿时来了精神，看来清霄观出来的果然是名不虚传，
　　“那您可知原因？”
　　“这……并不知。”儿时只知父母忧心，后来大些身体便逐渐康健，他偶有问过，却没问出个所以然。
　　“三公子命格十分特殊，在下惭愧，确实参不透。”佟自若拱手道，“若公子不介意，您这八字我拿回去给我师父瞧瞧。”
　　“拿去吧拿去吧。” 燕意欢倒不在意这个，他眼巴巴地看着已经铺好的符纸好声道，“那道长可要多为我写几幅降妖的符纸才好。”
　　燕意欢硬是拉着佟自若把身上带着的符纸全部写完才将人放走，他又一个人在屋里捣鼓了到了傍晚，直到看不清楚这才发现自己连灯都忘了点，
　　“阿应？”
　　没人出现，这小子怎么总是不见踪影，燕意欢没注意火石放在哪里，一边低头翻找一边又叫着，
　　“来人啊，李公公在外边儿吗？”
　　门响了，身后透进来一丝微弱的光线，燕意欢头也没回，“火石在哪儿放着呢，快来帮我掌上灯。”
　　身后没人回答，只是随着关门声那唯一的一丁点儿光亮被关在了门外，屋内显得尤为昏暗。
　　“怎么回……”燕意欢转过头，一股寒意从脊背直冲向了头顶，脸色刷一下变得苍白，眼前站着的身影不是赵楚风又是谁！
　　“怎么见着我，高兴的话都不会讲了？”
　　这嗓音分明是好听的，可在燕意欢耳中那就是来索魂夺命一般恐怖，只见他走到门边的柜前，熟练地拉开了抽屉拿出火石。
　　嚓的一声，如小豆般的火光跳跃着，照清他面庞的同时，李玄明也看到了床幔上满满的，随微风轻轻飘动着的黄色符纸。
　　李玄明瞬间黑了脸，脸色愈发阴翳起来。
　　“怎么，是见着我这个‘脏东西’吓得不敢动了吗？”
　　他……他都知道了！
　　燕意欢此刻魂儿都快吓没了，可再如何今夜也不能任其摆布，他捂着腰仓惶抬步，自认为灵活地躲过了眼前还端着烛台之人，破门而出。
　　其实对于李玄明来说，即使他手中端着烛台，想要拉住燕意欢也不过是举手之劳。可这烛火蜡油滚烫，摇晃间容易泼洒，于是就这么看着燕意欢冲了出去。
　　这一出来，燕意欢倒是一怔，他原以为门外无人值守，却未曾想两侧站着五六名宫人，李姜也在其中，一双双眼睛正齐刷刷地瞧着他。
　　燕意欢见着人如同见到了救命稻草一般，也顾不得责怪方才为何无人应他，他一把拉过李姜藏在了他身后，
　　“李公公！”燕意欢凑到李姜耳边低声道，“那个不干净的东西又来了。”
　　这下换成李姜脚软了，刚才进去的是谁他当然知道，这燕三公子胆子未免也太大了，“三公子是不是误会了什么，这可是……”
　　突然门内一声轻咳打断了李姜的话，能在这儿当差的都是七巧玲珑心，李姜倏然止住了话，待转身看向燕意欢的同时，面上已是疑惑的神色，
　　“奴才是什么也没瞧见呀。”而后李姜问向众人，“你们可瞧见屋内有什么吗？”
　　众位宫人不敢说话，只是纷纷摇头。
　　不可能啊？
　　燕意欢心中虽忐忑，却疑惑更甚，他抬脚进了门向内张望，一眼就瞧见了站在烛火边的赵楚风，可当他心下一惊想退回来，身后的门却关上了。


第16章 
　　“李姜？！”
　　“三公子先歇会儿，奴才们去给您准备晚膳！”
　　门外一阵纷乱的脚步声后变得一片寂静，李玄明逐一将屋内的灯火点燃，而后径直走到床前，在燕意欢惊惶的眼神中将那些符纸摘的一个不剩，
　　“你以为这种东西能镇住我不成？”
　　李玄明的脸此刻在暖黄的烛火映照下显得格外柔和，似笑非笑的眼神好似能勾人心魄似的，让本还处在恐惧之中的燕意欢呆了一下，直到手腕被一股难以抗拒的力量钳住，这才回过神来，
　　“赵楚风，你究竟是人是妖。”自知挣不脱的燕意欢也不再徒劳地挣扎，可恐惧、委屈与愤怒糅杂在一起，让燕意欢忍不住怒斥，“你为何偏要折辱与我！”
　　“折辱？”李玄明停下了脚步转过头来，脸上竟浮上了无辜之色，“如此快活之事怎能叫折辱，当初在临京不还是你千方百计的要与我亲近？”
　　“快活？！”燕意欢满目震惊，“快活的就只有你吧！”
　　这话倒是让李玄明一怔，他竟貌似认真思索，“也是，以你来说承受起来或许是有些难。”
　　而后他低下头轻柔地在燕意欢光洁的额上印下轻吻，“但若不是你总挣扎，我也会循序渐进些。”
　　燕意欢瞠目结舌，他长这么大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自己不挣扎难道还躺平了给他上不成？
　　“所以我今天带来一样东西。”李玄明的目光落在了桌案上一只花纹繁复，极其华丽的木盒之上，“打开看看？”
　　燕意欢不屑地轻哼一声，趁着李玄明双手松开赶紧不着痕迹地偷偷挪开了几分，
　　“我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李玄明莞尔一笑，“这东西且不论用料罕见，单说这物件儿你定是没见过。”
　　燕意欢难以抑制地心生好奇，可李玄明故意对着自己打开，支起来盒盖正好遮挡了他的视线，燕意欢偷偷歪了下身子，结果什么也没看到。
　　不仅混蛋，还小气！
　　似乎是听到了燕意欢的腹诽一般，李玄明将盒子转了个方向，还大方地推至了他面前，“瞧瞧？”
　　燕意欢瞄了一眼，只见盒中的锦绒之上工工整整地摆放着三个长短差不多却粗细不一的白玉藕节，玉质极润，雕工却显得有些古朴，只有一些浅浅的纹路，不若现下世人所喜爱的繁杂样式。
　　“平平无奇。”燕意欢不屑地嗤笑，“这样的东西在燕王府为看都不会看一眼。”
　　话音刚落，燕意欢腕上一紧被拉了过来，
　　“你摸摸看。”
　　这语气好似与他商量一般，可哪次又当真商量了，燕意欢心里再不想，手却还是触到了那玉藕之上。
　　指尖放在了藕节上，少顷燕意欢咦了一声，不用李玄明再执着手腕，自己就拿起了一只握在手中端祥。
　　看着如这玉一般白净的手将其包裹，透着粉的指尖还来回的在纹路间来回摩挲，李玄明呼吸一滞，小腹微微发紧。
　　“这是暖玉？”燕意欢惊讶的感受着来自玉藕传入掌心的丝丝温热，“当初我父王好不容易才得了块半个巴掌大的，给母妃与我各打了只吊坠。”
　　燕意欢用手指比划着，“那个才这么大点儿，这得多大一块才能雕出三支如此完整的玉藕。”
　　“不错，是暖玉，知道做什么的吗？”
　　“还能做什么，摆件儿不是吗？”燕意欢将玉藕放了回去，“如此珍贵的玉石被你雕成这样，暴殄天物。”
　　“只要用得好，就不是暴殄天物。”李玄明的嗓音已有些暗哑，燕意欢没在意，他发现盒子下还有一个小小的抽屉，于是好奇地拉开，里面放着的同样是一枚暖玉。
　　只是这只极细，通体光滑，只有顶端雕刻了一个颗圆润的玉珠，看起来倒像一个小小的簪子似的。
　　“这又是做什么的？”似针又不是针，燕意欢的指尖在上面来回滑了两下看，将抽屉合上。
　　“这个不着急。”李玄明的眸色一暗，从盒中取出了最细的那根玉藕，“现在我来告诉你，这到底是做何用的。”
　　黄灿灿的符纸洒落了一地，不知是被从窗缝里钻进来的微风吹拂，还是被那起伏的低喘骚动，时不时地轻晃着。
　　用来绑住床幔的绳子不见了，垂下的幔帐并不太整齐，一角搭在了床榻上，掀开了一条不算窄的缝隙。
　　但屋内太暗，只能隐约看到两条白白的手臂高高被抬起在一处，阻止了身体的滑落。
　　突然间那手臂剧烈地摇晃了几下，因用力拱起而紧绷的线条画出了如虹般的弧度，璀璨斑斓。
　　“别，别再……这个不行……”
　　已经打开的锦盒里空无一物，而一旁两节白玉藕被胡乱扔着，还挂着晶莹的露珠。
　　屋外的风不知何时止了，床幔的绳子从床边垂了下来，一动不动，头枕上不知何时被泪水濡湿了好大一片，只是那还挂着泪珠的人虽已累得睁不开眼，却还在时不时的轻颤几下。
　　第二日醒来之时天已大亮，燕意欢对着床顶愣了半晌，他下意识地伸手摸向一侧，冰冷的被褥昭示着人已离开许久，可身上胀胀的不适以及不远处的案几上的那个锦盒，都提醒着他昨夜的荒唐。
　　身上依旧是清爽的却没有擦洗的记忆，看来到了最后自己又没了神志。昨夜依旧是痛苦，可赵楚风明显比上次多了不少耐心，后来好像……好像也不止是痛苦。
　　身体的感觉不会骗人，燕意欢闷不吭声地拉起被褥蒙上了头，在黑暗中闭上了眼睛，就算有一丝快活又怎样，不能再让他得逞了，燕意欢恨恨地想，他一定要尽快上书皇上！
　　而此时被他心心念念的皇上却阴沉面容，就连想来觐见的臣子们也都纷纷告退，容后再禀。
　　昨夜到了情浓之时，已经在无意识求饶的燕意欢口中吐出的最后一句话竟是，
　　“璟哥救我。”
　　这一声“璟哥”竟从那张被自己吻了无数遍的双唇之中轻轻唤出，犹如一盆冷水将他浑身浇得冰透，本来死死按在燕意欢肩胛骨的手差一点儿就挟住了他的后颈。
　　将人翻过来的时候本想狠狠质问于他，可眼见着人已被折腾得迷迷糊糊，李玄明强压下了怒火早早回了宫，现在宫中可谓是人人自危。
　　门口守着的内侍远远你瞧见一名身姿颀长，身着暗红色大学士官服之人信步而至，不由得都面露喜色，他仿佛见着了救星一般忙道，
　　“明大人可来了，今日皇上似有不悦，您去看看？”
　　只见这位明大人粲然一笑，甚是不以为意，他纵步至书房门外，声音不紧不慢地却意外的低沉好听，
　　“皇上，臣明彰求见。”
　　殿内静了少倾，而后听到了李玄明宣到，
　　“进。”
　　明彰进入殿内，行大礼的空档，殿内宫人们已十分自觉地离开了内殿，最后一位才出去的还将门掩上，
　　“皇上。”明彰嘴角依旧含着笑，眉眼轻敛道，“秦世子将有异动。”
　　李玄明执笔的手微微一顿，“何时。”
　　“祈元节。”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咱评论的时候要注意苦茶子不要掉哦，我怕被敲头呜呜呜，摸摸哒！


第17章 
　　祈元节在北晋人眼中可是个情意浓浓的节日，若是两情相悦之人都会选在此日互定终身，若是心悦他人也可向神明祈愿，据说十分灵验。
　　可虽说是与情意相关的日子，但这一日男女老幼都会出来游玩，于是渐渐地每到这两日，一些杂耍卖艺或是手艺人都会聚集在京城，尤其是运河两岸的街市将是会人潮攒动，摩肩接踵的热闹景象。
　　所以李玄璟选在这一日必定是想借着人多而掩饰他的举动，李玄明自然是不必亲自去的，可淮德来报，说燕意欢近两日显得有些恹恹，不仅不出门游玩，就连膳食也用得不甚好。
　　“三公子还非让李姜将暖玉丢了，李姜不敢，悄悄给收起来了。”
　　说者虽无心，听者却有意，那夜的情形霎时间闯入了李玄明的脑海中，昏暗的床榻内，挣扎不开手腕上绑绳的燕意欢，被迫接受着他耐心的开拓，接纳他的存在而未再受伤。
　　似乎到了最后，燕意欢的双眸之中透出的不再只是害怕与忍耐，其中流转的一丝情欲被他尽收眼底。
　　但自打燕意欢迷迷糊糊地叫了李玄璟后，他已经多日未踏入别苑，李玄明敛下眉眼将茶水一饮而尽，想平息由内而外的燥热，却好似没什么用。
　　再抬眼看去，书案上的一角摆放着一天前燕意欢请求面圣的上书，写得那叫一个言辞恳切，可李玄明知道，他是巴不得告状呢。
　　“既然你如此想见朕，那就如你所愿吧。”李玄明打开了上书，用吸饱了朱砂的笔尖轻盈地写下了两个字，
　　准奏。
　　别苑之中的燕意欢也知道今日是祈元节了，想想自己现在要是在临京，必然是要邀三五好友先去街市上凑凑热闹，然后再找个风月之地买酒三百两，醉卧美人膝，岂不痛哉快哉，可现下自己却只能躺在床上靠睡觉打发时间。
　　美人二字闯入脑海的一刹那燕意欢心中一咯噔，自己被赵楚风死死按在床褥之上，在仿佛永无止境的冲撞之下陷入沉沦的情景是赶也赶不走。
　　但也不知是不是因为那玉藕的缘故，似乎的确没有头一回那种犹如被劈开的疼痛，尤其是用那东西的时候，赵楚风一直在帮他，也的确是……的确是舒服得很……
　　不过是想一想，燕意欢就有点口干舌燥，他的手情不自禁地向自己探去，若说美人……又有哪个美人能比得上他，尤其是陷入意乱之后那泛着红晕的眼尾，自己只消一看就忍不住沉醉其中，若不是被缚住双手，他恐怕会情不自禁地亲上去。
　　燕意欢蒙在被里，漆黑闷热与自己的喘息紧密的交缠在了一起，双眼明明是紧闭着，可那日的一幕幕却不肯放过他，直到呼吸短暂停止，而后随着身体的逐渐放松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来。
　　心跳还未平复，悔意便铺天盖地而来，燕意欢心中惊疑不定，自己怎么会想着那混蛋的脸自 /渎，这……这简直不可思议！
　　赵楚风定是什么道行深厚的千年狐妖附身，所以自己这不是自愿，是被蛊惑，要怪也怪他长得太好看才是，只是话本里的狐妖各个儿都是委身于人，哪有像赵楚风这种欺负人的。
　　燕意欢正在胡思乱想，李姜却在外面敲门，说皇上体恤他离家甚远，这祈元节特意准他去运河上的画舫游玩，燕意欢闻言眼睛一亮，忙掀开了被子，哪里还顾得上忧虑。
　　想想上回去画舫还没品出味儿呢就被赵楚风给坏了事，此次皇上亲自下旨让他去玩，看谁还敢阻拦。
　　待他来到运河岸边已是皓月当空，可再皎洁的月华投入了水面，也被来来往往的船只劈开水面，找不见了踪影，如洒金般的灯火映在氤氲的水雾上，延绵不绝宛若仙境，放眼望去竟是夜明如昼。
　　两岸灯火通明的市集以及河面上欢声笑语不断的画舫正是燕意欢心中所愿，此时他双眸中迸发的璀璨更胜眼前一切。
　　码头边上仍停着不少还未客满的画舫，船头上站着的都是自家头牌，各个儿花容月貌，绰约多姿，更别提那天花乱坠的揽客词，听得燕意欢心头直痒。
　　上回来燕意欢就知道是靠桅杆上的灯笼来辨别，他喜滋滋地挑选了一个正要大步走去，身前却被一只手臂拦住，
　　“三公子那边请。”
　　燕意欢差点儿忘了身边还有韩祯跟着，顺着他所指看去，前面果然停着一艘两层高的画舫。
　　乍一看没什么，可再一瞧桅杆上空无一物，虽同样是灯火通明，却安静到与周遭格格不入，透着一丝诡异。
　　燕意欢这才恍过神儿来，原来所谓游玩，也不过是换了个“别苑”而已，自己已在他人掌控之下，又岂有自在可求。
　　“三公子请上船。”
　　这句话从韩祯嘴里说出来就好像是在说三公子请坐牢，让燕意欢心头一颤进退两难，可退也无用，身后是韩祯又哪容他退，人不过刚到船边，便有一人单膝跪下手臂高抬，让燕意欢支撑着上了船。
　　一踏上甲板他才惊觉此船的不同，与上次摇摇晃晃不同，这船竟稳若平地，燕意欢十分新奇，环顾一周后向舱内走去。
　　可不过刚刚进去两步，身后便砰的一声惊的他慌忙回头，这才发现舱门已不知被谁关上。
　　燕意欢突然大感不妙转身想走，外面一声高呼传来了准备起锚的声音。
　　船快开了！
　　与此同时头顶的二层传来了咚咚的脚步声，只见一个身影从楼梯上下来，慈眉善目正冲着他微笑，
　　“见过三公子，酒菜已在二楼备好，劳请三公子抬步。”
　　“淮德……？”
　　燕意欢一阵恍惚，他不是赵楚风府上的人吗，怎么会出现在皇上的船里，难道……？！
　　紧随其后的身影不过只露出一个衣角就让他心倏地一跳，毫不犹豫地转身推开舱门，几步跳上了船头。
　　两名船夫正用粗大的竹竿抵住岸边那么用力一喝，船开始缓缓向后移动，燕意欢眼睁睁地瞧着自己与那河岸的距离就要越来越远。
　　还有机会！
　　燕意欢暗自咬了咬牙，退了几步骤然发力向前，正当双脚腾空的一刹那腰间上忽地环过一条手臂，力道之大让他的脊背直接撞进了一个坚实的胸膛，足足退了好几步才稳住了二人的身形，而后耳边的怒斥让燕意欢差点儿吓飞了魂儿，
　　“你不要命了！”


第18章 
　　这艘船虽不像其他的紧紧挨着，可也隔得不算很远，这样大的动静顿时引来了周围人的侧目，议论声也随之而来，
　　“哟，那小公子是不是被挟持了？”
　　“那可是私船，你看这两人的打扮就不是一般人。”
　　“个高的那个可长得太好看了，看这手搂的那个力气，好想他紧紧掐住我的腰……”
　　一阵笑声顺着河面传来，让船头两个人不约而同地黑了脸，腰上的力量不弱反增，燕意欢直接被李玄明带进了舱内，随即外面不知是谁关上了舱门，将嘈杂隔绝在外。
　　燕意欢心突突的，一进来就赶紧找淮德的身影，但如他所料，这舱内已空无一人，他迅速退了几步与李玄明拉开了距离，决定先发制人，
　　“这是皇上今夜赐给我的画舫，你是如何上来的，下去！”
　　“宁愿跳河也不愿与我一起是吗？”
　　李玄明并没有像燕意欢以为的那样会抓住他不放，他抬眼看向燕意欢，双目看起来无波无澜，就连语气都平静如水。
　　明明看起来好似没有生气，却有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燕意欢的脚却有些发软，不由自主地扶着柱子，偷偷藏下了半个身子。
　　燕意欢想说自己根本没打算跳河，刚才若不是他拉住了铁定能跳回岸上去，可现在的赵楚风简直就和在风月楼绑走他时一模一样，审时度势他只能认怂，边讨好地笑着边开始胡扯，
　　“我好像没看见韩祯上船，所以只是回去找他，我发誓真的没看见你从楼梯上下来！”
　　“你方才若掉下去，马上就会被船身带起的暗流卷入船底，就算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只有李玄明自己知道瞬间一身冷汗的滋味，只要再晚一步，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就当真要跳出去，直到现在他的心仍惊惶地跳动着，无法平静。
　　燕意欢还想辩驳两句，可看到李玄明的眼神闭上了嘴，乖乖地上了二楼，甫一上去就瞧见了一张固定地板上的桌子，上面果真已经摆好了酒菜。
　　燕意欢这几日的确是胃口不佳，说到底除了觉得委屈，更多是想家了，可当他走近桌子一瞧，当场愣在了原地。
　　这桌上摆放的都是临京的菜式，而且全是他爱吃的，尤其是那几只临京独产的水梨，看起来鲜嫩饱满，定然是快马加鞭运送而来。
　　燕意欢的心一下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明明该高兴的，却反倒眼眶发酸，低着头闷不作声地坐在了桌边。
　　随后而来的李玄明深深看了他一眼，敛下了原本的戾气坐在桌边，见他消沉于是便道，
　　“你若好好吃了，待下船后我带你去街上游玩。”
　　“没想到你还记得。”燕意欢依旧没有抬起头，赵楚风在临京的那一个月，自己总缠着他一起用膳，当时的赵楚风看似不情不愿，却没想到他依旧记得自己爱吃的那几个，
　　“可你为什么要准备这些。”
　　李玄明微愕，他的确以为燕意欢定会开心不已，却未想到会是这般反应，
　　“不喜欢？”
　　“赵楚风你能告诉我实话吗？”燕意欢抬起头来，一张平日里总含着笑的眼眶微微泛红，“燕王府是不是出事了。”
　　李玄明眸色微闪，淡淡道，
　　“若真有事哪还会如此风平浪静。”？
　　他特意夹了几个藕片放在了燕意欢面前的碟子里，声音低沉，“若还不好好吃饭，等下你有没有事就不好说了。”
　　现在的燕意欢简直不能瞧见和藕相关的任何东西，即便万般不情愿，那晚的种种依旧是没有任何阻碍的闯入了他脑海。
　　红晕自脸颊开始，逐渐向耳尖蔓延，顺着颈项逐渐向下，埋进了交叠的衣领里。
　　李玄明见状了然地一笑，夹起一片藕放在了他的嘴边，
　　“你自己不也亲眼见了，你那晚含的很好。”
　　湿润的藕片已经触碰到了燕意欢的唇瓣，上面的汁水打湿了下唇，晶莹油亮，
　　“那个有多粗来着？好似就和这片藕差不多吧。”暧昧不明的话语就低低地在耳边响起，在这双漂亮的眼睛注视之下，燕意欢的眼前当真浮现出了那个最为不堪的场景。
　　双腿被弯折到了胸前，他亲眼看到了自己是如何吃下了那个巨大的东西，脑袋轰然一下，燕意欢一把将李玄明的手推开，
　　“不用你管，我自己吃！”
　　本身就是家乡菜，一尝之下好几日不曾好好吃饭的燕意欢胃口大开，当然其中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他又想起了今日下午想着赵楚风的脸摸了自己，便更是羞愤不已。
　　见燕意欢埋头苦吃，一时忘了那点儿愁绪，赵楚风也见好就收。
　　这样才是那个无思无虑，天塌下来有别人顶着的燕意欢。
　　但其实燕意欢也并未一心一意地吃着饭，他在想赵楚风究竟是个身份，为何总能让皇上派他来监视自己。
　　是了，就是监视。
　　父王至今未有任何消息，自己问燕王府的事赵楚风顾而言他，必然是皇上不许他说的，所以他定然不是都察院的小小都事，至少也是个副都御使。
　　但也说不好他当真被什么精怪附了身，蛊惑了别苑的宫人们，要不是如此，他怎敢对自己做出这般举动。
　　酒足饭饱的燕意欢拿了只水梨靠在窗边，眼睛虽在瞧着外面的盛世美景，可脑子一刻也没停，现下不管他是什么千年狐妖还是副都御使，自己唯有忍辱负重才能得以保全燕王府。
　　想到此处燕意欢虽觉着心中难受，但总算是捋清了来龙去脉，他长长地吁了口气，狠狠啃了一口手中的梨子。
　　只是燕意欢都没注意到总爱逗弄他的李玄明也许久没有招惹他，更不知他看着窗外，而他看着他。
　　此刻从后面缓缓驶来了一艘画舫，渐渐与他们的船并排，这样的事情刚才发生了几次，燕意欢还既好奇地去看别人如何作乐，心中甚是嫉妒。、
　　可这艘与其他的不同，窗里明明都亮着灯火，却各个儿都关得紧紧的，看起来甚是无趣。
　　正当燕意欢觉得无聊打算收回目光之时，只见其中一扇窗上突然投下了一个人影，一耸一耸的不知是在干嘛。
　　可他还来不及多想，那扇窗不知是不是没有关好，似乎是承受不住那人的重量一下被撞开。
　　只见一名的大汉正紧紧搂着一个光溜溜的小相公，震惊地与他四目相对，燕意欢吓得梨子都掉在了地上，下意识地后退直接撞在了一个坚实的胸膛之上。


第19章 
　　“砰”的一声，对面的窗户在小相公的惊呼声中被狠狠关上，燕意欢只觉得眼前还是白花花的，硬是没缓过神儿来。
　　“想什么呢，眼都舍不得眨了。”燕意欢主动入怀，李玄明自然也不会放过，将人搂在身前，手指上使了些力。
　　燕意欢一颤，立刻会了神儿，他立刻转头怒目而视，
　　“光天化日的你做什么！”
　　“何来光天，何来化日？”李玄明倒是不紧不慢地抬了下下巴，“你把窗也关上不就好了。”
　　这是关窗的事儿吗？？
　　燕意欢心道这窗要是关了，他人也得完了，若是被抬下船去那还如何了得，
　　“你……你不是说用完饭去街上走走，不能言而无信。”
　　“你好像有些期待，都想得这么远了。”李玄明低低笑着，手撩开下摆隔着布料揉捏了两下，“挺精神。”
　　燕意欢的身体骤然紧绷，舒服得他头脑一晕有些瘫软，而李玄明趁机又不怀好意地向前倾了些许，使他离窗边更近了些。
　　河面上吹进来的一丝凉风惊醒了有些沉醉的燕意欢，他这才惊觉自己对着窗外，而那混蛋却躲在了他的身后。
　　“关窗吗？”耳廓一痒，模模糊糊的声音带着潮热的气息传了进来，燕意欢脸色酡红咬牙道，
　　“你不放开，我如何关窗！”
　　双臂的桎梏骤然消失，燕意欢微微苟着腰挪了两步到窗边，抬眼看了下岸上人潮攒动的热闹景象，心中哀哀暗叹一声关上了窗子。
　　只是他没看到的是那岸上一人骤然瞪大了双眼，似乎在对着他呼喊着，可那声音却被湮没在嘈杂之中。
　　燕意欢扶着窗棂喘了几下，不可否认，就这么一点点时间，不上不下的他心中竟十分难耐，待反应过来人已经径直地走了回去。
　　李玄明满意地弯起了嘴角，这个贪图享乐的主儿，身体永远要比嘴巴乖多了。
　　像是奖励似的，李玄明也不再吊着他，为了顾他颜面，在最后的时刻紧紧吻住了燕意欢的双唇，将叫喊尽数吞进了自己口中，直到绷紧的身体逐渐松弛下来才放开了他。
　　“你的璟哥也会让你如此快活吗？”
　　失神之中燕意欢听到这句话只能是摇头，连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直到余韵渐渐平息，燕意欢才回过神儿来。
　　果然还是他弄的舒服……他不禁恨恨地想。
　　突然一只手伸到了自己眼前，燕意欢呼吸一滞失声喊道，“你给我看这东西做什么！”
　　“自己的东西有什么不敢看的。”李玄明又凑近了几分，低声道，“看这样子……你是不是自己摸过了？”
　　“没有！”话音未落，燕意欢便大声否认，整个人好似被泡进了酒缸似的泛起了红，比刚才更甚。
　　李玄明笑而不语将手擦干净，放开了他，燕意欢一愣，对身上骤然失去了重量反而有些不适应。
　　“怎么一副恋恋不舍的模样，想继续？”
　　“不……不用了！”燕意欢吓了一跳回过神儿来，立刻躲出了几步远，眼睛却偷瞄了一眼李玄明，见他眼角的红晕都还未褪去，心头微微一麻。
　　李玄明强忍下将他按在身下的冲动，伸手一推将窗打开，凉风霎时间吹散了舱内的燥热，船速慢了下来，眼见就要到码头了。
　　这是京城内最大的一个码头，上游近半数的船只都会选择在此靠岸，他们的这艘船原本是有专属的位置，可船却没有朝那边驶去，反而靠向了普通的停泊位。
　　这时二楼的舱门响起了敲门声，是淮德在外面求见，李玄明走到了门口，淮德附耳道，
　　“皇上，秦世子方才不知是看见了什么，突然就追起了船，所以船未停至御位。”
　　李玄明闻言蹙起了眉头，这艘船是特制的，外表只像是普通大户人家的私船，没有任何皇家的痕迹。
　　唯一的可能就是燕意欢一直在窗边被他凑巧给瞧见了。
　　“他不去办他的正事，又来当痴情种了。”李玄明冷笑一声，“去给他引开。”
　　这里船只众多，模样也都差不多，李玄璟真追到码头是找不出船在哪儿的，可若是守在这里也是麻烦。
　　李玄璟的事自会有人去办，他今夜出宫可不是是想为了此人费神，李玄明吩咐完转过头来道，“那边的柜橱里有衣物，你去换了准备下船。”
　　燕意欢低下头来，这才发现自己的衣物已被揉得不像样子，他反倒嗤笑道，“你以为你能好到哪里去？”
　　李玄明闻言眉峰微挑，拉起来自己的衣袖，“这是你方才揪住不放的地方。”
　　又抚了下胸口的褶皱，“这是难耐的时候你用脸蹭的。”
　　说着，眼神落在了下摆一处被洇出的痕迹上，“这是……”
　　“好了你不用说了。”燕意欢只能恨自己多嘴，老老实实地换上了一身新衣裳，一回头，却只有淮德站在身后，
　　“赵楚风呢？”
　　“三公子稍候，少爷要等一下才好。”
　　神神秘秘，燕意欢看着码头上的热闹景象，越发着急，可淮德却不着痕迹地拦下了他想往窗外探头的举动，将他拦在了舱内。
　　这时韩祯也上来，与淮德低语道，“人太多，跟丢了。”
　　淮德的面色突然变得有些凝重，这让燕意欢心中起了一丝异样，突然觉得此行或许不单是游玩这么简单。
　　这时内间的门一阵响动，一个身材高大的陌生人从里面走了出来，燕意欢一心中不禁骇然，这里头什么时候藏了个人！？
　　此人一出来，目光便落在了燕意欢身上，看着他被惊吓的模样突然笑道，
　　“怎么，连你相公都不认识了？”
　　“……赵楚风？”这家伙是去换了个头吗？
　　燕意欢大感震撼，连被占了便宜也没注意，围着他啧啧地转了一圈，“你是没脸见人吗，匿影藏形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此时淮德与李玄明耳语了几句，他眉头一蹙，思量片刻，
　　“继续跟紧乔石清，他必然会与之见面。”
　　淮德点点头，而后拿出一个钱袋递给了李玄明，
　　“那少爷与三公子好好游玩一番。”
　　乔石清这个名字似乎有点耳熟，但燕意欢估摸着是他们都察院要调查什么官员，所以赵楚风才隐匿了身份，但管他今日有什么公务，那与自己定然是无关。
　　燕意欢此刻心中盘算的就只是今日定要把他钱袋里的银两全给造了，教他心疼一回。
　　二人来到沿岸的街市上，立刻被不断前行的人流所包裹，叫卖声，议论声，叫好声瞬间环绕在四周。
　　与河中画舫富丽堂皇的繁华不同，这儿才是真正的热闹，真正的烟火气。
　　燕意欢显得格外高兴，刚想一头扎进一旁玩杂耍的摊子就被拉住了手臂，他不满地回头瞪了一眼，却被揽住了肩带到了李玄明的身边，贴得紧紧。
　　“这里人太多，别乱跑。”
　　燕意欢有些泄气地瞥了一眼，其实他什么没见过，这种街边杂耍也不过是他最近闷闷不乐寻些热闹排解而已，泄气更是因为自己如今受制于人，就连想看点儿什么都不能如愿。
　　可腹诽还未结束一股力量推着他，也不知怎的就挤过了人群，迷迷糊糊就挤到了前排。
　　他似乎是看出了自己的不开心？
　　燕意欢侧头看了眼紧握住自己手臂的修长手指，心中泛起了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赵楚风为何会找上自己，就因为一年前自己咬伤了他吗？
　　若是寻仇又何苦用这种方式，若是折辱那他也不必特意寻来临京的水梨，更不必备了他所有爱吃的菜式，所以他到底是何目的？
　　眼前的杂耍还算精彩，周围的欢呼叫好声连绵不绝，可李玄明却觉得身边有些安静。
　　低头看去，只见燕意欢看似盯着杂耍，可那眼神却是空空，在兴奋不已的人群中显得十分落寞。
　　李玄明眉头微蹙刚想说些什么，一阵锣声突然响起，燕意欢好似突然自梦中惊醒，看了眼要来讨赏的班主，转头瞧着李玄明，目光里流转着一丝狡黠，
　　“钱袋拿来。”
　　知道他这点儿小心思，李玄明故作不悦地将钱袋交给他，眼看着他拿出了一块银锭子扔在了班主的锣上，在那一堆铜钱中甚是扎眼，这样大方的举动顿时引来了班主大声的道谢与周围人的侧目。
　　燕意欢终于露出了今夜第一个大大的笑容，橙黄的火光在他的眼中跳跃着，却仍没有他的目光来的璀璨，如同在临京那日初见一般，让李玄明心头莫名的一动，觉得眼前的这个人，就该只属于他。


第20章 
　　周围虽熙熙攘攘的做什么的都有，可大多数人的目的地乃是同一个地方，那就是位于京城最中心的两棵千年古树，而李玄明今夜所为的便也是这儿。
　　虽说是两棵树，可它们在千百年的生长中逐渐靠拢，枝干交缠在一起犹如两个不愿分开的夫妻一般，庞大的树冠合二为一，根本分不出彼此，这便也是为何人们都要来此处祈求情缘圆满。
　　这日的古树四周几乎是摩肩擦踵，甚至出动了禁军以及京城守备军来维持秩序。
　　燕意欢在李玄明的庇护之下朝着古树缓缓移动着，远远望去他就被巨大树冠上飘荡的无数锦囊所已吸引，震撼地说不出话来。
　　“赵楚风。”周围太嘈杂，燕意欢扒拉着在他耳边大声道，“树上挂那么些锦囊做什么？”
　　或许因为出来玩得高兴，燕意欢也顾不上身边的是他又恨又怕之人，举动十分自然亲近。
　　“这锦囊之中装的是有情之人的姓名，两个人的放在一起高高悬于树上，能佑得长长久久。”燕意欢这般亲昵，让李玄明心情也不由得大好，无意间流露出的柔和神情教燕意欢心突然漏跳一拍，暗想幸好他改了面容，不然这一路上得被多少人惦记上。
　　“那与我们临京的习俗不同，但这树上锦囊无数当真是漂亮。”
　　“你可有想写在一起的姓名？”李玄明突然的一问让燕意欢怔了一怔，但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没有。”
　　李玄明的微笑瞬间凝结在了脸上，燕意欢看向他的目光是坦诚且认真的，他知道他说并非敷衍，乃是真心话。
　　一时间李玄明竟不知是该失落还是该高兴，起码他没说是李玄璟。
　　“那你可有？”许是走得有些热了，燕意欢的脸上红扑扑的，但也并不在意李玄明的答案，他接着喜道，“到了！”
　　原来不知不觉中，他们已走到了树下。
　　这周围莫不是男男女女相依偎着，缱绻胶着，即使周围有千百人，目光所及也只有彼此，双双将锦囊系紧在能碰到的最高的枝丫上。
　　北晋朝民风开放，这树下的自然也不止有男女，燕意欢无意悬挂什么锦囊，倒是饶有兴趣地四处瞧着，可突然余光中闪过的一个身影瞬间将他的目光吸引，再待他定睛一瞧，顿时屏住了呼吸。
　　那一闪而逝身影正是李玄璟！
　　燕意欢的心顿时咚咚地跳了起来，他以为璟哥在宫宴结束后没等到他定然是回了秦王府，怎么会出现在此。
　　要知道秦王府在众多藩王之中身份是最为敏感的，这秦王乃是先皇的兄长，是当时正宫皇后所出的嫡系。
　　可皇后在秦王三岁时薨逝，家道也逐渐败落，以至于最后太子旁落，听说也闹得满城风雨，最终还是落败。
　　先皇为人仁慈，对这位兄长始终心怀愧疚，不顾当时皇党的阻止，坚持封其为秦王，守着北晋朝的南边界。
　　多年来虽看似平静，可曾经的太子之争深刻于心，谁都知道如今的皇上不再是那个总念着对不住大哥的先皇，更无从知晓秦王所思所想，是否愿意臣服于新皇。
　　所以李玄璟的身份极为尴尬，不可能还留在京城这许久！
　　燕意欢顿时焦灼起来，璟哥不会是因为那日宫宴上求他带自己走才留下的吧，他不安地看向四周，此刻的李玄明大约是无意的，松开了一直拉紧他的手，正抬头向树冠上望去。
　　这时李玄璟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了自己左前方的神殿高台上，燕意欢不安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赵楚风，暗自将拳紧握在袖中，内心纠结万分。
　　赵楚风今日的公务是否和璟哥有关，难道不光他们燕王府，秦王府也出事了？
　　这个新皇帝一登基就开始拿他们这些老藩王开刀，秦王虽说是该有些忌惮，可他们燕王府自祖上就满门忠烈，竟也要被他算计！
　　燕意欢兀自陷入了自己的沉思，脚步随着身边挤来挤去的人挪动着，不知不觉中离赵楚风又远了几分。
　　待他回过神来，正看见赵楚风似乎是从怀中掏出个什么紧握在手中，目光仍是在树上寻着，但下一瞬突然有两名高大的男子横插在了他们的中间，笑谈着欲将手中的锦囊挂在树上。
　　这明明是很寻常的景象，可霎时间看不到了赵楚风的身影，燕意欢的心头猛然一跳，一阵忐忑突然自后背向上升起，顿时有种不着边际的慌乱。
　　稳了稳心神，燕意欢决定拨开人群先到赵楚风身边，但就在此时，一名女子的高呼让所有人为之一惊，人群瞬间出现了一阵骚动。
　　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不约而同地朝着呼喊声看去，可唯独遮挡着自己视线的这两名男子却纹丝不动，好像没听见一般。
　　这样拥挤的人群一旦有点动静便会引起恐慌，一瞬间燕意欢突然觉得身体被推搡着，开始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
　　察觉出不对的燕意欢正打算奋力向赵楚风的方向挤过去，那两名看起来一直在专心挂着锦囊的男子，竟在此时转头齐齐看向了自己，随着一阵幽香飘过向他疾步而来。
　　李玄明亦被身后的呼救引得回了头，最初好像只是一名女子不小心摔倒，可随后好像是故意一般，有些人刻意在推着路人制造骚乱。
　　但也就是这么一回头，再转回来的李玄明忽听得前面也一阵惊呼，竟看见燕意欢所在的位置竟有数人突然晕倒在地，其中甚至有一直暗中紧跟着他保护的侍卫，而目光所及之处却再无燕意欢的身影，他不由地脸色骤变。
　　突然有这么多人同时倒地，这下周围的人便更加惊慌失措，甚至开始四散奔逃，一时间树下一片混乱，即使侍卫立刻反应过来找人，却也异常艰难。
　　“即刻将城门封锁，派所有人去找！”李玄明尽量压制着心中的不安，“不，别大张旗鼓，不可惹急了他们。”
　　李玄明知道此刻所谓的懊悔或者责难都无济于事，他必须冷静下来才能梳理出一切可能。
　　往日里引以为傲的沉静此刻已完全消失不见，即使他在所有人看来依旧是稳而不乱，可只有李玄明自己知道，他的内心已纷乱如麻。
　　一直回到画舫中，李玄明仍是一言不发，看似面无表情，可所有靠近的人，都觉得阵阵寒意便自心底传来，无形的压迫感犹如被巨石压在心口，就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这一夜所有的消息，都是没有消息。
　　淮德看了眼窗外，面露忧色道，“皇上，快要到早朝的时辰了。”
　　李玄明一怔，这才注意到天边竟已泛起了鱼肚白。
　　“派人去告诉沈钊泉，朕今日不早朝。”
　　淮德顿了顿，领旨下去，可刚到门外，却突然唤了声明大人。
　　“皇上，外面的人实在太多，劫持之人混迹在百姓之中根本无法察觉，我们的人手也做不到一一排查。”赶至码头奔波整夜的明彰也显得十分疲惫，“按照被迷倒的那两名侍卫来看，三公子也应是已经没了意识，极有可能是被藏进了马车之类的地方转移了出去。”
　　“既是劫持就一定有目的。”李玄明揉了揉额角，低声道，“去查李玄璟。”
　　明彰抬起头，看到往日那双沉稳自信的眼睛里透出了他从未见过的，被强行压制的忐忑。
　　“若是起了杀心，那么刚才那一刻就已经能够得手，但他们却是将人劫走，应是另有目的。”
　　这句话像是说给明彰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李玄明沉吟许久突然抬眼看向若有所思的明彰，“今日就委屈你陪朕待到午时后再下船回宫了。”
　　“所以昨夜与皇上在画舫中共度一夜的是臣，而非燕三公子。”明彰了然地点点头，随即敛目，原本就清冷的面容更显了几分淡然，“皇上放心，臣懂该怎么做。”


第21章 
　　燕意欢觉得自己头晕晕胀胀的，这个感觉就好像是刚从极不安稳的睡梦中醒来，可努力睁睁眼，却觉得被什么东西勒住，口中也被被撑得满满，顶得喉咙十分难受。
　　怎么回事？
　　燕意欢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拿掉嘴里的东西，可手腕上一疼却没能拉动。
　　他愣了少顷，心下一片骇然，自己这是被绑着了！
　　反应过来的燕意欢试图挣扎，可绳索之紧除了让他觉得火辣辣的疼之外，是完全动弹不得，眼睛是尽力张开了，但眼前却仍是漆黑一片。
　　这不是他第一次被蒙着眼睛绑住，可相较之下燕意欢才知道，赵楚风的绑虽说他也挣脱不开，可比起现在当真是温柔太多。
　　越挣扎只会越痛，燕意欢喘息着放弃了，他左思右想，记忆也只到了古树之下，原本在悬挂锦囊的两名男子，突然在骚乱之中扔掉了手中的锦囊，疾步向他冲来的一刻。
　　想来自己在京城也没有什么仇家，该不会是游玩之时露了财，让人给绑票了吧！
　　这么一想，燕意欢可就收不住了，他偷偷看过不少乱七八糟的话本，里头这种绑票的一般都会切掉人的手指或耳朵给家人送去要挟，而自己家在临京，绑匪会不会一听太远嫌麻烦直接把他给撕票了！
　　不然报上承恩哥的名号？
　　不行不行，人家一听是镇国将军府哪里敢去，肯定直接就把他砍了，别苑是皇家的地盘，那就更不行了。
　　燕意欢心里清楚，自己是有些刻意地不愿去想赵楚风，毕竟他除了姓名其他的什么都不知道。
　　就这么一想他，燕意欢的鼻子就绷不住开始发酸，心中对赵楚风感觉复杂到自己根本形容不出，最终都化为了委屈堵在心口。
　　似乎是不自觉地弄出了些动静，耳边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醒了。”
　　蓦然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在身边响起，燕意欢吓得嗯嗯叫了两声，刚想挪动手臂上却一紧，像是被人拉住了绳索，
　　“燕三公子，您要是能乖乖听话不要乱喊叫，我就将这布取下来。”
　　听到叫出他的名号，燕意欢霎时间停止了挣扎，他们并非普通绑匪，竟是冲着他来的！
　　既然如此，应当不会上来就砍他手脚，燕意欢虽仍怕得颤抖，但尽力稳了稳心神，小心地点了点头。
　　口中顶着的破布终于被拿掉，恶心的感觉翻涌而上，燕意欢剧烈地咳了几声，想用手去拉掉还残留在唇边的线头也是不能，咳出的泪水浸湿了蒙在眼上的布条，难受的睁不开双眼，
　　“水……”
　　嗓子又干又苦，这人倒真替他倒了一碗水，燕意欢迫不及待地喝了两口，却没想到着水又冷又臭，散发着淡淡的腥味，他一下子吐了出来，若不是腹中空空，几乎要呕出来。
　　“燕三公子，这里可不是您那王府，就只有这水沟里舀上来的水，若不喝那就只能渴着。”
　　燕意欢紧锁着眉头，他不知道自己已经昏迷多久，只觉得头晕目眩，饥饿至极，尤其是渴得厉害。
　　要是往常的燕意欢，别说这种臭水，就是稍凉一些的茶水都不愿多喝一口，可如果他现在拒绝了，可能这些人就再也不会管他。
　　“我喝……”
　　燕意欢屏住呼吸，就着碗快速吞了几口，极冷的水一下就滑进腹中，冷得他哆嗦了一下，胃里立刻一阵激痛。
　　其实也并非他矫情，幼时常生病，尤其是吃了冷食后会引起腹痛，后来王府里就格外注意，他也就养成了吃温热食物的习惯，胃痛已好久不曾犯过了。
　　但身边这个人定然不会这般照顾他，燕意欢蜷起身子试图减轻些疼痛，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要绑我。”
　　此人并不回答他，可忽听得门响的动静，一阵寒风刮了进来，那人突然道了句，
　　“老爷。”
　　“嗯。”
　　燕意欢竖起耳朵仔细听着二人的对话，只听得出那个被称为老爷的人应是个中年人，声音却是极陌生的。
　　“三公子不必辨认，你并不认识我。”
　　似乎是看出了燕意欢在刻意听，中年男人突然向他说了一句话，这语气沉稳且柔和，有着上位者特有的威严，定然不会是个普通人，
　　“不过我倒是有些事想问问三公子。”
　　燕意欢沉默了少顷，心想自己平日里什么事都不操心，又能知道什么事，但还是答应了一声。
　　“三公子可知祈元节那晚皇上也在画舫之上。”
　　“皇上？”燕意欢摇摇头，答得自然，“的确是皇上下旨让我到画舫游玩，但皇上并不在船上。”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我自入京以来就没见过皇上。”
　　“那与你同游之人是谁？”
　　赵楚风？
　　燕意欢心中一凛，警铃大作，他一向没有什么隐瞒他人之事，与赵楚风之间的那些事算独一件。
　　但也不仅仅是因为难以启齿，赵楚风那人一身的秘密，就算自己坦白讲也讲不清楚，更何况他也不知为何，直觉就想替他隐瞒。
　　“那是别苑中的一个侍卫，保护我的。”
　　眼幸好被遮住，反而不会让人看到他心虚的眼神，燕意欢努力使自己放松，语气尽力与之前一样，可那边还是一阵沉默，似乎是在思索他所言是否真实。
　　“你可有什么信物能让人一眼认出？”
　　中年男人没有再继续追问赵楚风，这让燕意欢暗暗松了口气，大约是要拿他什么东西去要挟他的家人，他便老老实实答道，
　　“我身上佩着的红翡玉佩上有一‘燕’字。”
　　腰带上一阵窸窣，想必是要将那玉佩取走，可衣领突然被人拉扯了一下，即使蒙着双眼，燕意欢依旧感觉到了周围空气的凝结。
　　“呵，人都道燕三公子年纪不大却是个风流人物，看来当真名不虚传。”这语气充满了嘲讽与不屑，甚至嫌恶，“与李玄明和那个明彰都是一丘之貉。”
　　燕意欢一怔，待反应过来后脸上一阵发热，他知道自己脖子下方至锁骨处有许多印记，那都是在船上情动之时，赵楚风给弄出来的。
　　李玄明和明彰又是谁，燕意欢正觉得莫名其妙忽然脑中一闪，吓得心里突突直跳。
　　此人到底是谁，竟敢这么大胆地直呼皇上名讳！
　　恍神中燕意欢听到中年男人似乎要走，他心中一急忙道，
　　“你……你们要关我到什么时候？”
　　纷沓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回应他的只有一声门响后的寂静。
　　四周没有一丝动静，屋内似乎只有他一人了吧，刚才高度的紧张渐渐卸去，燕意欢开始感觉到了被绑久的疼痛，他扭动着，想让已经麻木的身体得到一丝缓解，却不知道人已到了床边。
　　身下突然一空，燕意欢咚的一声摔在地上，额角撞在床帮，痛得他再次浸湿了眼前蒙着黑巾。
　　泪湿的布巾在不知道哪里吹来的冷风中立刻变得冰凉，燕意欢从未如此绝望与害怕过，他好想有人能够立刻出现救起他，可那个人在哪儿？
　　赵楚风，你通天的本事呢，你怎么还不来救我！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都要注意安全，保重身体啊！


第22章 
　　皇城中
　　书房内的气氛已凝结到了极点，除了淮德，其余的宫人都守在了外面，但即使在外面，所有人依旧是大气也不敢喘一声。
　　“三公子是个有福之人，会没事的。”
　　这话也就自小照顾李玄明的淮德敢在此刻说出口了，李玄明眸中的戾色一闪即逝，沉默了许久最终只是沉声道，
　　“他会害怕。”
　　淮徳的呼吸也微微一滞，没有再出声。
　　即使心中怒火已熊熊，李玄明却还隐隐地希望是李玄璟将他劫走的，毕竟如果是他，燕意欢不会有危险，他也……应该不会那么害怕。
　　“明大人到。”
　　李玄明蓦然抬头，只见明彰甚至没来得及换上官服便匆匆入宫，面上也是掩不住的焦急，
　　“如何？”
　　“禀皇上，应不是秦世子。”
　　李玄明的瞳孔紧缩，眼睑有着细微到几乎察觉不出的微微颤动，“竟不是他？”
　　那晚李玄璟明显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行动，再加上他对燕意欢的在意，他们几乎笃定劫走他的必定会是李玄璟。
　　“那晚秦世子应当的确要与什么人见面，秘密监视他的人一直到了古树旁的神殿高台上。”明彰的喘息还未平复便匆匆道，“可他像是突然看到什么似的突然改变了路线，咱们的人顺着看过去，竟看到了三公子的身影。”
　　“紧接着树下就突然发生了骚乱，秦世子亲眼目睹了三公子被掳走的瞬间，他立刻放弃了会面向台下奔去，却也没能来得及。”
　　李玄明沉默了须臾，在心中回想着梳理了无数遍的那个瞬间，“会不会是他自导自演。”
　　“虽有这种可能，但秦世子这几日什么都没做，派出去了所有人在京城内到处搜寻，焦急万分不似假意。”
　　若真的不是李玄璟，那燕意欢的处境将会异常危险，李玄明面色虽尽力维持着，可手已是狠狠握紧了扶手上的龙头，究竟是谁，就已经这么着急地想将他取而代之了，甚至不是他一直以为会最先出手的秦王。
　　“追查秦世子的人虽无果，但另一路也锁定了可疑的人，目前正在追击。”
　　正说着，明彰突然看向门外，只见一人站在门口欲言又止，大冷天的都能看到他额上的汗已浸湿了额发，神情十分焦急。
　　这正是他派出去找人的领头之人，明彰告罪与之出去交谈，只见他面色骤然一白，立即转身禀告，
　　“皇上，他们……找到了疑似燕三公子的尸身！”
　　即使是自小与李玄明一同长大的明彰，也从未见过他的神色这样在一瞬间崩塌，以至于他都怔仲了须臾，而后一把拦下了疾步向外的李玄明，
　　“皇上，天色已晚，让臣去吧！”
　　只消一个眼神，明彰就知道劝不住，但他咬咬牙，仍死死拉着李玄明的手臂抬头道，
　　“淮德，替皇上更衣！”
　　京城内的一处废弃院落内灯火通明，十数个火把让黑夜亮如白昼。
　　马还未驻足，他们就看到了那火把围着的，放在院中地上的一具尸体，身上的衣物虽已血迹斑斑，却依然能在火光跳跃中看到布料闪着如月光般的光泽，绝非普通俗物。
　　李玄明一眼就认出这衣物是燕意欢祈元节那日穿在身上的，热闹的街市之中，唯独他的衣料跟着动作，随光潋滟。
　　就是小孩子心性，享受着周围人目光中的赞叹。
　　可此时再见这光芒，心脏就像被人狠狠捏住了一样，痛彻心扉。
　　李玄明下了马，动作依旧是流畅稳健，可他却没有如明彰所以为的即刻快步去确认，而是停顿了下才缓步向院中走去。
　　怎么他……对燕意欢已经在意到这种程度了吗？
　　明彰垂下的眼睫颤动，他知道自己不该在这个时候想这种事，可他却控制不住。
　　他甚至在想这个传闻中自命风流的纨绔子弟到底好在哪儿，怎会被这天地间最至高无上的君王这样喜欢。
　　或者，不止是喜欢了。
　　“明大人，不进去吗？”
　　一个略显冷硬的声音打断了明彰的游思妄想，是韩祯？
　　他微微颔首，紧了几步跟上了李玄明的步伐，后面跟着的是韩祯，目光触及尸首的一瞬间，明彰微微吸了一口冷气。
　　眼前躺着的人已被砍得面目全非，但依稀可看得出肌肤白皙，发丝乌泽，是个养尊处优之人。
　　难道真如他们所料想的一种可能，就是有人会故意将燕意欢杀害，从而挑拨皇上与燕王的关系。
　　明彰不由得看向韩祯，他没见过燕意欢，但韩祯随侍多日，他在向韩祯求证。
　　韩祯双目炯炯，眉头少有的紧锁，他似乎感觉到了明彰的视线，看着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可与此同时，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不是他。”
　　交织的目光同时转为讶异，二人转而看向李玄明，却见他转身面向二人，目光中有着与平日一般的淡然与笃定，
　　“这身衣服是他的，但人不是，不过他身上有一枚刻着‘燕’字的红翡玉佩不见了，去查。”
　　说完李玄明似乎一刻也不想停留转身向外走去，明彰一把拉住了韩祯，
　　“当真不是？”
　　“看不出容貌，但身形一模一样。”韩祯停住了，他自认为对燕三公子已十分熟悉，并且仔细翻看过这具尸身，但皇上却仅仅一观便否认了，
　　“皇上说不是，那必然不是。”
　　“韩祯。”李玄明转过身，打断了二人，“这一路是他们用来混淆视听的，随朕去另一路。”
　　“皇上！”明彰拉紧了李玄明的衣袖，“夜已深，明日您还要早朝，让臣去吧！”
　　李玄明的眼神看起来淡定无波，可在这样冷的天气里，明彰分明看到了他额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以及变得苍白的唇色。
　　“你回府去。”
　　明彰感到了压倒性的力量，眼睫颤动了几下，手不由自主地松开。
　　“你回去等着，朕找到他后会直接去你府上。”
　　明彰微怔了下，点了点头，“是。”
　　皇上夜半突然出宫必然是会引人注目之事，可第二日若是从他府上出来，在旁人看来不过是一场魅惑君王的闹剧罢了。
　　“明彰，委屈你了。”
　　明彰淡淡地扬起了嘴角，
　　“这委屈，旁人可是求都求不来。”
　　韩祯此刻也跃上了马背，浓稠到有些窒息的黑夜里就只剩下了纷沓的马蹄声逐渐远去，却再无人言。
　　作者有话说：
　　宝们，本周的更新结束啦，下次会是周五的0：05，下一章两人也该见面了哟。
　　还有大家要注意防护，都平平安安的！


第23章 
　　燕意欢不知道已经过去多少时日，也不知道换了几个地方，常常好不容易才入睡，就又被拉起来，头昏脑涨地就被带走。
　　他眼上蒙着的布始终没有被摘下来过，手脚也一直被捆绑着，后来看他的确是没什么本事逃走，这才捆得没那么紧。
　　每日喂给他吃的也都是放了许久的冷硬馒头，还有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凉水，最终是诱发了他的旧疾，时不时就疼出一身冷汗。
　　就连眼上的这布也被泪水反复浸湿了又干，变得又涩又硬，磨得眼睛生疼。
　　虽难受，可唯一能让燕意欢安心的是，这些人是真的没打算要他性命，不然也不会始终蒙上自己的眼睛
　　又一阵胃痛袭来，燕意欢觉得哭起来沾湿了难受，但这种痛苦又担惊受怕的日子已让他几近崩溃，除了默默地流泪，他不知道还能怎样发泄自己的情绪。
　　“有没有人……”
　　燕意欢忍耐不了了，他想找人将他的绳索先解开，可低低地叫了几声也没人应。
　　好像有点儿不对劲。
　　许久看不见东西的燕意欢就对时间的流逝已经变得模糊，他也不知道自己刚才昏昏沉沉地到底睡了多久，醒来之后也许久没听到过什么动静了。
　　“有没有人？”
　　看守他的人似乎是怕他的声音被人听到一般，威胁他如果大声说话就连嘴也堵上，所以燕意欢用力地喊了一声，等了少倾，依旧没人。
　　惊骇在这一刻席卷了全身，难道这些人丢下他离开了不成！
　　燕意欢根本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他们也不可能将自己的所在告诉其他人，不仅如此，甚至没有给他松绑，如果没有人能发现他，那他是不是死在这里也不会有人知道。
　　会不会等有人找到他的时候，就只有白骨一具？
　　不……他身上什么信物都没有了，就被人看到白骨一具也不知是何人的，他……他再也回不去家了。
　　燕意欢从未如此害怕过，这几日他连哭都不敢发出声音，此时此刻终于是呜咽着哭出了声。
　　一开始还小声哭着，哭了一会儿当真是没有人出现，燕意欢又绝望地大声哭了会儿，心想着自己从临京出来的时候，还心心念念地要来京城好好游玩一番，然后不过就是进宫吃顿饭就能回家。
　　可回想下来，自己除了被欺负就是担惊受怕的，最后竟还要落得个客死异乡，无人知晓的下场。
　　浑浑噩噩间，他不知为何又想起了赵楚风，那么好看的一个人，怎么就这么凶呢？
　　但其实好像也不太凶，其实细细回想一下，不做那个事的时候他也还好，就好像他大哥似的，自己不做错事就也挺惯着他。
　　可他没做错什么啊……
　　燕意欢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愈发地昏沉起来，他其实也想着能不能尝试着挣脱绳索，甚至用头蹭着试图将眼上蒙着的黑布蹭掉，可他就是使不上劲儿，只是几下就气喘吁吁，再也动不了了。
　　就在他的意识已经开始变得模模糊糊之际，一声门响将他的神志再次拉了回来，是他们回来了吗？
　　有人回来了就好。
　　一直提着的那股劲儿瞬间松了下来，燕意欢还来不及庆幸，耳边却响起了一声刺耳的剑啸，
　　“谁？！”
　　“三公子，到了下头可别怪我。”
　　这句话一出来，燕意欢刹那间僵住，浑身的血如同被瞬间抽干一般，可他还来不及想接下来会如何，只听得数道箭哨声由远及近，一声闷哼后不知道是谁的身体重重地砸在了自己的身上。
　　“啊——！”
　　燕意欢吓坏了，可下一刻身上一轻，身体就已经被用力地拥入了一个还带着凉意的怀抱，
　　“燕意欢！”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他一阵恍惚，甚至在一瞬间燕意欢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赵楚风吗……？”
　　耳边“锃”的一声剑鸣，身上骤然一松，那绳索应当是被他用剑割断了，而后眼睛一松，已经被蒙上许久的眼前骤然一亮。
　　他渴望已久的光线却好似利刃一般割着双眼，燕意欢大叫一声低下头来，用手捂紧了脸。
　　可下一刻，他被一双手臂紧紧抱着，一只手掌扶起他的后脑将他的脸贴在了自己的胸前，将其完全护进了自己的大氅中。
　　燕意欢将脸紧紧地埋在这个已经逐渐开始变得温热的胸膛，直到头顶一暗，他意识到自己已被裹得严严实实，前所未有的安全与踏实的感觉席卷而来，燕意欢再也抵不过被狠狠拽入深渊的意识，跌入了黑暗。
　　幸好……
　　人已牢牢在怀中，心却依旧狂跳着，久久无法平息。
　　这两日虽已锁住了目标，可就是担心惹急了他们，到最后杀人灭口，可即使已严密地部署，却仍有一个漏网之鱼，差点儿酿成了大祸。
　　“皇上。”韩祯出现在了门口，快速看了眼李玄明怀中，随即收回了目光，
　　“这个已经死透了。”
　　“你现在去孙太医府上将他带到西街的宅子。”李玄明现在显然无意于与明彰讨论挟持之人究竟是谁，他只知道怀里的人体温极不正常，已经陷入了昏迷。
　　“遵旨。”
　　他立刻领命转身而去，而后一辆外表极为普通马车向西街快速驶去。
　　李玄明紧紧地将燕意欢抱在怀中，深吸了一口气才小心地将蒙在他头上的大氅掀开了一条缝。
　　他的脸上很脏，要是意识清醒的燕意欢，别说脏成这样，就是一点灰尘也要赶紧擦掉，嫌弃的要命。
　　所以无论什么时候看到他，都是一副干干净净，神采奕然的模样。
　　李玄明目光带着无所顾忌的狠戾，可唇却是轻柔的印在了燕意欢的额头上，将他紧蹙的眉头吻开。
　　既然隐藏着身份仍无法护你周全，那么今后就让你光明正大地在我的身边。
　　作者有话说：
　　开启本周的五更！从周五起日更至周二，不出意外依旧是0：05分哦，感谢观看！


第24章 
　　京城最大的茶楼里一个包厢内，杜承恩讶异地看着眼前的李玄璟，神色不免有些紧张，他二人儿时虽好到称兄道弟，可如今各司其职，私下见面实为不妥。
　　“殿下为何还在京城。”杜承恩的焦虑发自内心，他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提醒，“现在京城是非多，殿下还是尽早离开为好。”
　　“我只问你一句，意欢可有消息？”
　　杜承恩震惊地看向李玄璟，燕意欢失踪一事是明彰所管的幽罗鉴在进行调查，而他因为是禁军统领才知道些大概，深了去的他也不得而知，并且此事他连自己的父亲都未透露，李玄璟又是如何得知的。
　　看出了杜承恩疑惑，李玄璟便将自己亲眼看到燕意欢被劫走之事讲了出来，但只说自己当日是去游玩偶然看到。
　　杜承恩知道打小李玄璟就宠着燕意欢，对他比自己的亲弟弟还要上心，可他即使再担心，自己也不可将实情告知，他思虑再三，才低声道，
　　“殿下听说过幽罗鉴吧，那是当今圣上还在做太子时就秘密组建的，那里面的可都是死士，行踪也是密不告人的。”
　　李玄璟点点头，也就是皇上登基之后这个幽罗鉴才逐渐浮出水面，但除了明彰与韩祯，朝中人也无人能够触及，杜承恩不知道也是理所应当。
　　“意欢自打被留在京城后，就一直是韩祯那边管的，再有就是那几位内侍，我虽是掌管着大内的安全，可毕竟是明面上的。”
　　杜承恩说的是实话，但他关于燕意欢跑到家里来找他的事闭口不提，毕竟儿时再无话不谈，如今也不得不有所保留。
　　“殿下，无论你留在京城所为何事，现如今都不应再继续留下来。”杜承恩想了想还是劝道，“要为秦王府的安危着想。”
　　与杜承恩的一番交谈，让李玄璟知道单凭自己的人是找不到了，他的内心从未如此纠结过，究竟是找下去，还是放弃。
　　杜承恩说得没错，他如果一直不走，那么定会为秦王府带来麻烦。
　　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李玄璟的思绪，他有些不耐地蹙起了眉头，却见属下气喘吁吁地来报，
　　“殿下，圣旨已到了客栈，皇上要召您进宫！”
　　李玄璟猛然站了起来，眸色中就只剩了惊疑不定。
　　---
　　皇宫内，被赐了座奉了茶的李玄璟额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不明白皇上突然召见他，好生招待着却又不理不睬，专心致志地批着奏折。
　　李玄璟端起茶，仰头喝茶的时候眼睛却偷偷瞄向龙案，只见皇上蹙着眉头似有不悦，他也不敢出声询问，心中愈发没底儿。
　　“明大人到！”高声的通传由远及近，李玄璟一惊忙将茶碗放下双目微眯看向门口。
　　今日是个阴天，沉闷且阴冷，门口候着的内侍们都微微缩着脖子，想抵御些冷意，但明彰的身影却依旧颀长挺拔，一张面容在暗红色的官服映衬下更觉如玉般高洁无暇，当真配得上光风霁月这个词。
　　怪不得与皇上不清不楚的，李玄璟暗自腹诽。
　　明彰面色显得十分凝重，进来与李玄明和李玄璟见了礼后，深深地看了李玄璟一眼，从衣袖中取出一个黝黑的物件儿递了上去，李玄璟看的眉头一跳，不由得坐直了身体。
　　“皇上，在京城外二十里处的一个废弃院落中那几具尸体身上发现了这个。”说着，明彰将东西呈了上去。
　　那形状一瞧就是王府令牌，几个藩王都有，唯一不同的就是雕刻的花纹与名号。
　　“秦世子。”李玄明将令牌掷于桌角，“你来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李玄璟心顿时漏跳了一拍，慌忙将令牌拿在手里，不消细看他就知道，这的确是他府上的，
　　“这……这的确是，可为何会在明大人手上，方才说的什么尸体又是怎么回事？”
　　李玄明向明彰轻轻抬了抬下颌，明彰会意，便转而向李玄璟道，
　　“关于燕三公子失踪一事，世子殿下想必是有所耳闻吧。”
　　见李玄璟并不接话，他又继续道，“皇上一直在寻找追查，最后在京郊二十里外一座废弃的民房内，发现了四具尸体，三个是绑匪打扮，还有一个被砍得全非的……是燕三公子。”
　　一声脆响回荡在房间，在这么一个地方显得十分刺耳，茶水飞溅，瓷杯的碎片亦是碎得到处都是。
　　往常若有这种动静，那宫人们马上会进来收拾妥当，可今日依旧是一片寂静，一个人也没有出现。
　　李玄璟的脸色瞬间刷白，扶住了桌沿才稳住了晃动的身体，他难以置信地抬头望向李玄明，连双唇都肉眼可见的微颤。
　　“意……燕三公子他……？”
　　李玄明看到他这幅模样，心中虽不虞渐起，面上却无一丝波澜，他淡淡给了明彰一个眼神，明彰颔首继续道，
　　“我们虽迟了一步，未能救出燕三公子，但害他之人却还没来得及撤走，在他们身上就发现了秦王府的令牌。”
　　李玄璟还未能从燕意欢被害的打击中，这句话犹如晴天霹雳，让他瞳孔蓦然紧紧缩，脊背一麻，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
　　“皇上冤枉！”李玄璟不顾地上的碎片猛然跪下，“秦王府从未做过此事，必定是他人栽赃陷害，意图离间啊皇上！”
　　“秦王一向安守本分朕是知道的，但令牌在此，朕又岂能只听你一面之词。”
　　今日外头没太阳，即使点着灯仍觉着有些昏暗，李玄璟很想抬头看一眼皇上的表情，但他犹豫了下，依然没低着头，
　　“此事若真是秦王府做的，又岂会将如此明显的令牌随身携带，臣……”李玄璟咬咬牙，抬起头来“臣祈元节那日也去游玩，恰好见到了燕三公子被劫持的一幕，臣原本是想过了祈元节就回去，谁知竟出了这种事。”
　　李玄璟说着，眼眶不自觉地一酸，他忙低下头掩饰，“况且臣与燕三公子乃是自小的情谊，臣待他……更胜亲弟，不可能……”
　　李玄璟的声音已带上了难以自抑的哽咽，他说不下去了，就只能深吸了一口气，深深伏地，
　　“望皇上明鉴！”
　　“自小的……情意吗？”
　　似乎过了很久，李玄明的声音才自顶上传来，语气有些晦暗不明。
　　皇上为何要特意重复这句话？
　　李玄璟心中起了莫名的疑惑，但他还来不及多想，李玄明接着道，
　　“朕知道秦王的忠心，此事的确蹊跷，或许秦世子也当想想什么人可能会陷害秦王才是。”
　　此人会是杀害意欢的凶手！
　　李玄璟双拳死死捏住，双目充血，用力磕了个头，
　　“臣领旨！”
　　作者有话说：
　　呜呜家里人中招了，两个人同时高烧，我目前还好，但是要照顾家人，估计后面也跑不了了。
　　本周更新时间可能会不稳定，大家别专门等哦，摸摸。


第25章 
　　身下睡着的不再是冷硬的地面，而是温暖柔软的床榻，喝的是温热的水，吃的是香软的粥。
　　燕意欢仍没有力气睁开双眼，不知是梦是醒，也不知是真是幻，就这么浑浑噩噩了许久，才逐渐意识到自己当真是被救了出来。
　　“三公子眼睛可能仍有些不适，但已无大碍，可以试着睁开看看。”
　　似乎是看出他醒了，一个陌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语调平缓且笃定，让人十分安心。
　　燕意欢仍记得双眼如被针刺的那个滋味，他紧张地将抠着身下的床褥，才敢慢慢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隙。
　　虽仍有些不适应，却不会再痛，燕意欢放下心来，直到眼前的白光渐渐散去，他使劲眨了眨眼，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人。
　　这是一位中年人，看到燕意欢的眼神聚焦在了自己身上，温和地笑了笑，轻轻揉开了他无意识扣紧的手指，
　　“放松些，没事了。”
　　这人的嗓音温煦，让人不由自主地平静了下来，直到感受到他的指尖搭在了自己的脉搏上，燕意欢才意识到眼前的是名郎中，他忙向四周望去，只见自己正身处一间普通的卧房，
　　“这是哪里，是谁救了我？”
　　被救之时的情景就好像做梦一般，燕意欢急于想求证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在下孙之承，是个大夫，这里乃是京中的一处宅子，三公子放心，十分安全。”应是脉象平稳，孙之承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至于是谁救了三公子，那还是等他来了自己与您说吧。”
　　“三公子此次除了双眼与一些外伤，主要还是寒了胃，在下虽暂时缓解了症状，但仍需好好调养。”
　　燕意欢点点头，他自己是能感觉到腹中的不适感轻了许多，这位孙大夫定是位高手。
　　但他想知道的是，那日来救他的到底是不是赵楚风，不过他很快有了答案，孙之承出去后不久，赵楚风就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就这么与他对视了一眼，心中的委屈就好似开了闸一般翻涌而出，刚才在陌生的孙之承面前极力维持的冷静瞬间崩塌。
　　“不许哭。”
　　眼眶已经泛红的燕意欢被这么突然的一句惊得一愣，万万没想到在此时此刻，赵楚风居然还凶他！
　　这下眼泪就真的收不住了，滚滚而下模糊了双眼，只是下一刻眼睛被软巾轻柔地擦过，一声叹息，
　　“你的双目还未全好，最好是不要流泪。”
　　这情绪又岂是说收就能收的住的，燕意欢拉住了赵楚风的袖子就是一通哭，将这些天的恐惧与劫后余生的后怕一股脑地宣泄了出来。
　　李玄明怕他眼睛受不住，可见他哭得如此伤心又不忍再劝，干脆扶他起来，教他哭了个痛快，直到哭声渐渐低下，变成了一下一下的抽噎这才轻拍着他的背道，低头吻去了燕意欢眼中残留的泪水，
　　“今日我是来接你回去，不必再怕了。”
　　别说现在了，燕意欢打小也没哭成这样过，而且还是在赵楚风面前。
　　怎么自己没出息的样子都教他看了去呢，燕意欢狠狠吸了一口气强压住了不稳的呼吸，闷声问道，
　　“去哪儿？”
　　“回我那儿去。”
　　“你家……？”燕意欢看到了他眼神中的肯定，毅然地摇了摇头，“我不去。”
　　李玄明没想到他会拒绝的如此干脆，“为何不去？”
　　“我家在临京，为何要去你家。”
　　这句话倒是让李玄明微怔了下，说的不无道理，但他不爱听，
　　“那你先在这儿休养着，此事容后再说。”
　　燕意欢又岂能不知他的霸道，当下便急了，死死拉住了他的衣袖，
　　“赵楚风，你是我什么人，凭什么替我决定！”
　　“我要回家，回临京，回燕王府！”
　　“自打来了京城，我就处处被你欺负，反正……反正之前的那些事我就当被狗咬了，今后你也不要再来找我，再如何我父亲也是燕王，我……我还能上书皇上，好好治你的罪！”
　　“而且自打来京城与你遇上我就一直在倒霉，这次可好，你眼皮子底下都能让人把我给劫走了，能活着实属命大，赵楚风你别想再控制我，我要回家，我只回家！”
　　李玄明看着眼前的喋喋不休的燕意欢竟觉得异常心安，看来这几日的调养已初见成效，可他的脸色依旧是苍白的病态，一张脸上除了红肿的双眼毫无血色。
　　他看起来在句句在要挟力争，可掌下的身体的颤抖的，他仍在害怕，只是这次害怕的对象可能是自己。
　　李玄明完全可以不顾他的反对将他带回宫去，可面对这样的燕意欢，他的心突然有些陌生的酸胀，
　　“好。”
　　“什么？”还在激愤之中燕意欢愣住了，“什么好？”
　　“我说好，让你回家。”
　　李玄明的语气并不算太好，他清楚自己此刻不过是源于一时的心软，下一刻就后悔，他将燕意欢一直抓着他衣袖的手拨开，“我会派人送你回家。”
　　虽然自己乱七八糟地说了一通，可赵楚风又岂是这么好说话的人，燕意欢心中浮起一个念头，心头蓦然一颤，再次拉住了这个衣袖，
　　“绑走我的究竟是什么人？”
　　“就是普通的绑匪，都已经杀了。”李玄明不想他再担惊受怕，这是个早就想好的说辞。
　　燕意欢当然还记得被绑后第一日醒来的那个中年男人，可他现在更想知道另一件事，
　　“那是皇上派你来救我的吗，那把我放回家了你怎么办，你是不是会抗旨获罪？”
　　刚才还对他一番痛斥的燕意欢，此刻将脸别到一旁仍是一副气恼的模样，可嘴里吐出的，却是对自己的关心，李玄明头一回觉得一股莫名的暖流平息了他所有的郁气，四肢百骸都充斥着暖意。
　　他忽然觉得暂时放他回去是对的，若是强行带回宫去，只能加深他的愤懑甚至恨意，并不利于燕意欢养病。
　　“那我就扯个谎，糊弄糊弄皇上。”李玄明的语气异常轻松，让燕意欢不由地抬起头看着他，消瘦了不少的脸庞已没了之前如软玉般的浑润，只有那双眼睛仍是盈盈如水，显得更大了。
　　此刻这双眼睛里装着他自己都没发觉的担忧，颤声道，
　　“那你这可是欺君之罪，罪上加罪。”
　　李玄明撷住了那双唇轻吻着，强忍着才没有加深这个吻，
　　“你尽管回去，余下的由我来担。”
　　浅尝的双唇分开时燕意欢还愣愣的，这就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
　　李玄明你不要太狗！
　　谢谢宝子们的关心，我今天下午眩晕了一阵又恢复过来了，努力抵抗中！


第26章 
　　燕意欢足足纠结了两天，他虽一心想要回燕王府，但也知道这是在抗旨，尤其是放他走的赵楚风，恐怕是要获重罪，砍头也说不定。
　　他说的越轻松，燕意欢就越愧疚。
　　虽然赵楚风不是什么好人，但若因帮了自己而丧命，这绝非燕意欢所愿。
　　他思来想去觉得自己的事不能让他人去担，于是打算第二天就回到别苑去，可谁知沉沉的一觉醒来，他竟身在一辆滚滚前行的马车之中。
　　这还不是一辆寻常的马车，内部宽大舒适不说，他身上盖着的软被也非寻常俗物，定睛一瞧，孙之承竟也在车内，微笑着看着他，
　　“三公子醒了，炭火上煨的有粥，可以起来用些。”
　　燕意欢这才觉得这马车内十分温暖，一看那围炉中丝丝缕缕燃着的乃是最好的银丝碳，怪不得没有任何呛鼻的异味。
　　好吃好住，随行还有大夫，现在逃亡都整的这么高的规格？
　　“我什么时候出的京城，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这两日见三公子睡得不甚安稳，昨晚的药中在下加了几味安神的药材，所以三公子才会睡得这样熟。”
　　什么安神的药材，这效果堪比蒙汗药！
　　燕意欢看了眼马车外，外面显然已是黄昏，他差不多已睡了一天一夜了，燕意欢从榻上起来走到马车门边，一打开，外头赶车的正是韩祯。
　　“怎么是你？”燕意欢更是讶异，他已经闹不清楚韩祯究竟是谁的人了，但现在这个不重要，
　　“韩祯，我要回去。”
　　“大人交代务必将三公子送回燕王府，恕在下不能从命。”
　　韩祯为人死板，他是早有领教，看这马车的脚程，他们恐怕已经离京城甚远，燕意欢退回到车内，不无忧虑地看向孙之承，
　　“请问孙大夫，可知道赵楚风如何了？”
　　“在下只是个大夫，其他的就一概不知了。”
　　燕意欢仔细瞧着孙之承的面色，却是一丝一毫的信息都看不出来，他从未如此愧疚与不安过，脑海中时不时就回想起赵楚风的声音，说一切有他在，让自己不必忧心。
　　可哪能不忧心呢？
　　一直盼着能离开京城回家，可真回了却没有一丝喜悦，赵楚风究竟是何情形他不得而知，心中愈发堵得慌。
　　“三公子。”马车停在荒郊野外，韩祯却捧着一兜还冒着热气的食物出现，“前面不远处就有一人家，刚好蒸了一锅山药糕，公子请用。”
　　燕意欢狐疑地接过来一看，果真是香香软软还冒着热气。
　　“而且那户人家还刚煮了一壶红枣姜茶，也送了我了一罐，三公子也趁热喝点儿吧。”
　　“我们这一路运气当真是好，总能在附近找到热乎的饮食，这红枣姜茶十分养胃，我在家时也经常饮用。”
　　这话音一落，燕意欢自己也怔住了，这是不是过分走运了。
　　正常来说路上一般能有些干粮热水就已算是不错了，更何况他们还在逃亡途中，往往都在野外休整，连城镇都不敢停留。
　　可哪怕是在野外，他们不用走出很远就有人家刚好做完饭，不仅十分热情的赠与他们不说，就连热水热茶都一应俱全。
　　这逃亡之路非但不若燕意欢所以为的艰苦卓绝，反倒比他当初进京之时还要舒适惬意，一路就这么顺顺利利地进了临京府的城门。
　　一回到熟悉的地方，燕意欢的眼泪都快下来了，心里也并没有想象中那般喜悦，憋闷的情绪直到见到燕王时才终于是忍不下了，一头扎进父亲怀中抱着不肯撒手。
　　燕王眼见着上次见面还一脸无忧无虑的爱子，如今不仅是面色苍白，消减不少，那眼神中更是惊惶无措，让他心中抽痛不已。
　　他安抚地拍了拍燕意欢的背，然后抬头看向韩祯与孙之承，颔首谢道，
　　“谢二位一路上照料意欢，还请好好在府内休息几日再返程。”
　　搂着父亲的燕意欢一僵，直到他二人走了，小心翼翼地东张西望，将房门与窗户都关严实了，才郑重与父亲道，
　　“父王我需得与您说实话，其实……其实我是从京城偷偷逃回来的。”
　　“逃回来？”原本一脸心疼的燕王，露出诧异的表情，“怎么是逃回来的？”
　　“嗯！”燕意欢用力地点了点头，双眸中流露出的是后怕，他将自己被劫持之事讲了出来，那几日吃过的苦犹豫了下，却没和盘托出，
　　“赵楚风救出我后，本应将我送到别苑去才是，可是我当时太害怕了，就闹着要回家，于是赵楚风他……”燕意欢难过地下了头，“他冒着抗旨不尊的罪名偷偷将我放了出来，还一路送我回来。”
　　提起赵楚风，长这么大从未这样亏欠过别人燕意欢异常难受，“父王，你能想办法打听打听赵楚风怎么样了吗，可别因为我出什么事啊。”
　　“赵楚风？”燕王眉头一皱，“是去年来过的那个都察院的赵楚风吗？”
　　“对对，就是他！”燕意欢双眼一亮，“父王还记得他。”
　　“这……”燕王迟疑了下，试探地问道，“你可知他是谁？”
　　“他肯定不是都察院的都事。”燕意言语中带着一丝自信的笃定，随着燕王的目光郑重起来，他接着道，
　　“赵楚风起码是个副都御使。”
　　燕王刚想说什么，听到这话是突然噎住似的轻咳了一声，继而安抚地拍了拍燕意欢的肩膀，
　　“家里有我与你哥哥，你不必再思虑那么多，吃了这么多苦得好好休息休息才是。”
　　“父王……”
　　“放心，他既救了你，那我定会去打听的。”
　　听到这话，燕意欢才算是放下了一半心，另一半是却还高高悬着，怕他已经被自己牵连。
　　可自己不是一直都希望赵楚风获罪，以报他那样欺负自己的仇，可为何又不想他出事？
　　从未有过如此复杂情绪的燕意欢却只能独自消化，心事重重的模样让家人也忧愁不已。
　　燕王世子燕峥一踏进弟弟居住的院落，就看到燕意欢靠在回廊的柱子旁发呆，心下一沉，不由地叹了口气。
　　“大哥？”
　　听到动静的燕意欢回过神儿来，咧开嘴笑了笑，可燕峥能看得出，这笑与以往已然不同。
　　“意欢，你还记得秦世子吗？”
　　“璟哥？”燕意欢理所当然地点点头，“我在京城还与他见过。”
　　“他来府上了。”燕峥面色有些古怪，“他似乎对你的事有什么误会。”


第27章 
　　听到李玄璟来了，多日来闷闷不乐的燕意欢眼中霎时间盈满了光彩，露出了欣喜的表情。
　　“宫中莫名其妙地和璟哥错过，也没来得及解释。”燕意欢很是高兴，“现下终于能好好聊一聊了。”
　　“不要声张，随我来。”怎么在家里大哥还神神秘秘的，燕意欢随着燕峥走到了府里一处没人住的小院停下了脚步。
　　燕意欢站在门口，面上满是疑惑，好歹是秦王世子，这么招待是不是有点儿失礼了，他看了眼大哥，却见他有些欲言又止，心下一凛，
　　“璟哥出事了？”
　　“没有。”燕峥快速地否认了，而后有些吞吞吐吐，
　　“他似乎是误会了什么。”
　　“误会什么？”
　　“要不你还是……”
　　燕峥话都没说完，只听得院内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传来，而后一个身影在门口微晃了下，紧接着如疾风般一晃就来到了燕意欢的眼前，在他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将他狠狠地抱在了怀中。
　　燕意欢几乎是撞进了怀抱，整个人瞬间呆住，不明白只不过一阵子没见，李玄璟的反应竟会这样大。
　　燕二公子燕嵘略有些尴尬地冲大哥讪笑了下，
　　“没拦住。”
　　“算了，也不知玄璟为何会误以为意欢已不在人世，不过意欢刚才知道他来很是开心，让他们独自聊会儿吧。”燕峥使了个眼色，拉都了二弟离开，“走吧。”
　　燕意欢被搂得几乎要透不过气来，他忍不住捶打了几下，李玄璟才好似反应过来松开了手，
　　“璟哥，你这是怎么了？”
　　李玄璟圆瞪的双目中还布着血丝，他又来回打量了几下燕意欢，才好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恨道，
　　“他竟然骗了我。”
　　“谁骗了你，骗什么了？”燕意欢见到李玄璟这幅模样，相见的喜悦被疑惑所取代，“璟哥你怎么了？”
　　看来燕意欢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本想直接询问来龙去脉的李玄璟迟疑了，他心中突然没了底。
　　细细回想那日面圣的一切，自己本就被皇上的指控乱了思绪，而后再听到意欢遇害的消息，可以说是心神大乱。
　　此后虽说各种繁杂的事务接踵而来，可他始终深陷在伤心与遗憾之中无法自拔。
　　“我没事。”李玄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你没事就好。”
　　他能平平安安地出现在燕王府，出现在自己眼前就够了，何必说出那些不必他烦忧的事情。
　　李玄璟情不自禁地再次拥了燕意欢入怀，动作轻柔，眼神中却流露出了一丝阴狠。
　　这个狡诈的李玄明，无怪乎人人都道先皇为人敦和，太子却与他完全不像，为人阴鸷且难以捉摸，根本非帝王之相。
　　说起来，李玄明这一脉本就是名不正言不顺，当初父王的太子之位若不被先皇夺走，那现在他就是太子，那么今后继承大统的就是他。
　　“意欢，你知道自打你在宫宴上消失后我有多着急。”李玄璟拉开了燕意欢，认真地看着他，“怎么被留在京中也没给我带个信儿。”
　　说到这里燕意欢有些赧然，他的确是以为宫宴结束之后李玄璟肯定就回去了，怎会想到为了找他而冒着风险一直留在京中。
　　燕意欢异常感动，慌忙道，
　　“对不起璟哥，我以后有什么事都同你说。”
　　可此话刚一出口，燕意欢就立刻想起了赵楚风，他一怔，只好在心中默默补充道，
　　只除了和赵楚风的事，毕竟那些他是打算烂在肚子里的。
　　李玄璟在燕王府呆了两日，就算是燕意欢也察觉出了不对，他发现李玄璟偷偷摸摸的，竟好似是秘密来的。
　　不仅如此，他还经常与大哥私下商议着什么，父王也不许他靠近。
　　燕意欢这好不容易才回到家中，他是什么事都不愿再听也不愿再想，可二哥刚来看他，跟他说李玄璟估计今晚就要走。
　　下次就不知何时才能见面了，他心中不舍，想与李玄璟单独说说话，这便一个侍从也没带，准备独自去找他。
　　可没想到刚到了院门口，竟被人给拦下，说是王爷在里面，燕意欢心中起了疑，怎么父王与璟哥相见也要神神秘秘的。
　　燕意欢难得的起了好奇心，这王府里哪个犄角旮旯的是他不知道，正门不让进，他转头就到了后头，那里有一道常年不用的小门，进去就是正屋的窗子。
　　其实进去后燕意欢就有点儿后悔了，他读书的时候虽没好好读，可这听墙根儿的事也是不屑做的，燕意欢蹲在窗户下面纠结了下，正准备猫着腰离开，忽听得父王道，
　　“此事成则千秋，败则枯骨，若没有万全的把握，本王也不敢赌上全家上下的性命。”
　　父王为什么会这么说？
　　燕意欢刚刚抬起的屁股又放了下来，犹豫了下蹲回了墙角。
　　“不仅王爷有此担忧，我父王亦然。”这是李玄璟的声音，“纵观李家，就只有我父亲才是名正言顺的嫡系血脉，当初若不是太皇太后薨逝得早，太子之位是如何也不可能旁落他人。”
　　“且我父王不仅在军中威望甚高，朝中更是有一批忠贞的老臣支持，也正是因为与王爷您有着几十年的情意，这才与您共谋大事，往后自然也是功勋之臣。”
　　燕意欢吓得捂紧了自己的嘴，他听明白了，真真儿的明白了，怪不得璟哥这次来的神神秘秘的，他们这可是在商议谋逆之事！
　　燕意欢呆坐在窗下，直到头发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屏住了呼吸，窗内二人的交谈仍源源不断地钻入耳中，字字句句都是大逆不道之词。
　　他不敢再听下去，使劲揉了揉自己的脸，偷偷离开后就将自己关在了房内，连灯都没点。
　　甚至当晚李玄璟离开前想再见他一面，他硬是把门反锁，无论二哥燕嵘如何叫他也不应答。
　　李玄璟回去了，家人自然也发现了燕意欢的不对劲，可还未等他们仔细询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第二日等来的竟是一道圣旨！
　　“燕嵘，你去看顾好你母亲。”燕王面色有些凝重，吩咐着二子，“燕峥，你随我去接旨。”
　　这道圣旨乃是传说中皇上的入幕之宾，大学士明彰亲自从京城来临京宣的，且不说这阵仗，就单说内容就震惊了燕王府上下。
　　此道旨意竟还是召燕意欢入京，而此次更是冠冕堂皇，要特封燕意欢为太史令，进宫随侍于君侧，记录圣上起居事宜。
　　圣旨之中皇上可谓是给足了燕王府面子，不仅将燕意欢夸得才气无双，更是直言与他相处后龙心大悦，十分投缘，放其归乡后甚是想念，时常后悔。
　　燕意欢还未能从他举家谋反的震撼中走出又接到了这个宛若晴天霹雳的旨意，他现下心中只有两个字，
　　完了！
　　作者有话说：
　　目前撑到了今天，这周的更新顺利结束了，下周起佩佩的榜单会有非常大的变化，我也预测不出自己会在哪里了。
　　但是改版后的佩佩以后每周打底是1w的更新，也有很多1.5w或者2w的榜单，压力有点儿大。
　　希望我能顺利扛过去，下周还能按时更新。（刚才无聊测了个体温，37.1？但是我暂时还没什么感觉，坐等）
　　----
　　马上就要开始没羞没臊的日子啦，这篇的剧情权谋部分，我打算搞简单点，所以宝子们看个热闹就好哈哈（是的，应不识写的好累，我的智商不够用了）
　　这篇的重点还是没羞没臊，嘿嘿


第28章 
　　愣愣地跪在地上，燕意欢甚至忘了接旨，燕峥刚想出言提醒，可见明彰微笑着走到了燕意欢身边，竟弯腰托住了他的手臂，贴近他耳边，用只有他二人能听到的音量轻道，
　　“若不是现在不合时宜，我还真想捏捏看这脸蛋到底有多软。”
　　要是以往被一个美人率先调戏，那燕意欢定是要讨回便宜的，可现在他被明彰搀扶着站起，一双大大的眼睛里只剩了惶恐，
　　“这位大人是不是宣错了旨，我……我做太史令？”
　　燕意欢自小就对读书没什么兴趣，再加上儿时身体不好，父亲便也不强求他，所以自己才识究竟有几斤几两，他清楚得很。
　　什么龙心大悦，十分投缘，他压根儿就没与皇上见过面，甚是想念又是从何而来？
　　借口！全是借口！
　　璟哥前脚刚走圣旨就到了，皇上定是知晓了什么，表面上客客气气，实际是要将自己重新捉回去做人质啊。
　　“旨意又怎会宣错，三公子可是我朝头一位太史令啊。”明彰微微一笑，“皇上特意下旨让咱们即刻返京。”
　　“即刻？！”
　　此言一出燕王也瞪大了双眼愣在原地，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十分客气地对明彰道，
　　“明大人远道而来若是不赏脸喝杯茶，那就是我们王府的不周到了。”
　　虽久未上战场，可燕王气势不减，这话听起来客气，却是毋庸置疑。
　　明彰顿了顿，微笑颔首道，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明彰被请了进去，燕王与大儿子对视一眼，目光中满是担忧。
　　“意欢，圣旨已下便是谁也改变不了的，此次父兄不能再陪你左右，你自己要当心。”
　　听到父亲的话，燕意欢顿时红了眼眶，京城那地方他是再也不想去了，可这是圣旨，不是他撒娇耍赖就能不去的。
　　他默默地点点头，瓮声道，
　　“我也不是第一次去了，没事。”
　　燕峥欲言又止，他很想交代弟弟离皇上远些，可一想到那圣旨中宣读的，乃是让燕意欢去做随君侧的太史令，又怎可能远离。
　　燕意欢平日里看起来肆意不羁，但其实是被保护的太好，不仅心思纯净，天生胆子也不大，真嘱咐的太多反倒让他害怕，若是在御前失了态恐怕会更麻烦。
　　不仅是燕峥，燕王也同样想到了这点，他们只是叮嘱了燕意欢一定要恪守本分做好分内的事，他们会想办法让他尽快回来。
　　燕意欢听闻此言才算是镇静了不少，可他也清楚，自己这番去能不能回来还是两说。
　　但不论他有多不情愿，燕意欢都不得不在父兄的担忧和母亲的泪水中，魂不守舍地上返京的马车。
　　随着马车离临京越来越远，燕意欢认了命，他心中也渐渐了有了主意。
　　既然父兄有可能真的要与秦王同谋，那自己进宫伴驾或许也不是件坏事，到时候好好讨好下皇上，若真是出事了或许还能求求情也说不定。
　　马车另一侧的明彰捏起一块糕点，将外面的油纸包打开后递给了一直在冥思苦想的燕意欢，而燕意欢下意识地接了过来道，
　　“谢谢美人。”
　　“你说什么？”明彰一怔，随即笑得眼睛都弯了，手也终于按捺不住掐了掐燕意欢的脸蛋。
　　“果真是软乎的。”明彰满足地喟叹一声，“不枉我猜想了半天。”
　　燕意欢的脸腾地红了，一只手拿着糕点，一只手不自觉地抚过被明彰捏过的地方，暗想京城的美人怎么各个儿都一副不好惹的样子，自己攒了这些年的经验，算是一点也用不上了。
　　大哥特意与他说，这个明彰不简单，乃是自幼与皇上一同长大的情意，与皇上关系非同寻常，让他这一路上要特别警醒着。
　　别的不敢问，那自己打听些皇上的日常喜好总成吧，思及此，燕意欢换上了往日里的笑脸，与明彰凑近了些，
　　“明彰哥，能与你打听打听吗？”别的不说，别人若对他好，他就乐于与人亲近，这不过才一日，他就已一口一个明彰哥。
　　“打听什么。”面对着明显谄媚的表情，明彰微微挑眉，静闻其详。
　　“我虽在京城呆过一阵子，却没得机会面见圣上，这直接就要常伴圣驾心中难免忐忑。”燕意欢替明彰斟了一杯茶，“所以还想请明彰哥指教指教，将皇上的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告知一二。”
　　“哦？燕太史这是要我在背后妄议圣上吗？”明彰一顶大帽子扣了上来，燕意欢瞬间变了脸色，眼中浮起一丝惧怕与委屈，嗫喏着低下了头。
　　“皇上不喜欢什么我说不好。”明彰见他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不再逗他，“但皇上喜欢什么倒是清楚。”
　　“什么！”燕意欢闻言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闪烁着期待。
　　明彰的嘴角依旧含着笑，目光却渐渐低垂，敛下了光芒，可声音仍是轻快的，
　　“皇上喜欢的……不就是你啊？”
　　京城来的人都狡诈，这是燕意欢与明彰在路上这几天在一起过招的评价，当然说过招已然是抬举了他，连燕意欢自己都承认，被明彰逗了一路。
　　只是这眼见踏入了京城的大门，燕意欢明显地紧张了起来，就算是明彰与其说话也是心不在焉，答非所问。
　　但马车倒并未如燕意欢所想直接入宫，而是驶向了翰林院，他下车后眼见着牌匾上大大的翰林二字，冷汗倏地就下来了。
　　这里可是北晋朝最有学问的地方了，据说里头哪怕是一个干杂役的对诗词典故那都是信手拈来。
　　而自己最怕的就是作诗词文章，这所谓的太史令可是要如何当得啊。
　　燕意欢有些怯怯地随着明彰踏进翰林院中，入大门后是一个十分雅致的院子，两边的松柏蜿蜒向内，中间供奉的乃是先贤的石像。
　　燕意欢偷偷朝后面的大堂望去，只见里面依旧是十分清幽雅致，但时不时就有人抱着书册来回经过，看起来十分忙碌。
　　他原以为明彰会直接领他进去，却没想到走了一旁，七转八转的最后竟到了浴场。
　　“燕大人车马劳顿，请先行沐浴。”
　　这……这又是什么规矩？
　　燕意欢早就被这里的气氛吓得不敢多言，但见后面跟的侍从捧着一套官服，心想这当官头一回大约都得这样，沐浴焚香嘛，于是就老老实实地跟着侍从们进去。
　　要说做了这么久马车，能洗个舒服的热水澡的确是件美事，但身为一名五品小员这服侍的人是不是有点儿多了？
　　可无论燕意欢如何询问，这几个伺候他沐浴的是只管干活，一声不吭，不仅将他搓洗得干干净净，甚至最后还替仔细地替他抹上了一层润肤的香膏，臊了燕意欢一脸。
　　翰林院的侍从都这么会的吗？倒像是……倒像是皇宫中的内侍似的，不过这香膏抹上去的确不错，燕意欢满意地摸了摸手臂，滑溜溜的。
　　不一会儿燕意欢头顶着乌纱帽，身着青色白鹇补子的官服站在铜镜前，这样一瞧倒还真是丰神俊朗，像模像样。
　　“燕大人。”
　　听到明彰的声音，燕意欢美滋滋地转身，正想让他瞧瞧自己这幅神气模样，可目光看到明彰的同时敛了嬉笑的神情，恭恭敬敬地拱手行礼，
　　“明大人。”
　　原来明彰也沐浴更衣，换上了一身暗红官服，头顶的乌纱帽镶着金色的云纹，中间还嵌着一颗润泽的白玉，尤其是两边的帽翅宽大，一瞧就不一般。
　　再低头看看自己这身，燕意欢顿时没了炫耀的心思，低眉敛目地垂手立于一旁。
　　“怎么突然不说话了，在路上不是斗嘴斗得欢吗？”
　　听到明彰调侃他，燕意欢不满地轻哼了一声，路上哪有那些规矩，可这已到了京城，官大一级压死人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走吧，我带你去见见掌管翰林院的学士刘大人，而后再见下你的同僚。”见明彰转身，燕意欢赶紧跟上，小声道，
　　“明大人，路上我也与你坦白过，我是真的不会做文章，你能不能与皇上说说，让我做个端茶倒水的也行。”
　　明彰闻言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看着惴惴不安的燕意欢，淡然一笑，“其实也不是不能说，全看燕大人舍不舍得了。”
　　“舍得什么？”燕意欢一脸茫然，眼见着明彰眸子里那熟悉的戏谑渐起，
　　“燕大人可以想想，什么样的人才能在皇上身边端茶倒水。”
　　燕意欢怔在了原地，而后突然脸色通红，快步赶上了在前面走着的明彰，这话是再也不敢提了。


第29章 
　　明彰领着燕意欢穿过二门便入了主庭院，东西两侧各有一间长长的厢房，虽说是白日里，可里面却仍将灯火全部点燃，一眼望过去灯火通明。
　　燕意欢用余光偷瞄，见房内都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排排的书案，每张书案上都摆满了各种书籍，案前坐着的人不是奋笔疾书就是埋头翻找，眼瞧就是做学问的模样，人数虽众，却十分安静，这让他暗自挺直了腰板儿，心生肃然。
　　许是他二人显眼，所经之处两边的人都朝这边看来，明彰出现在这里并不算稀奇，可身后跟着的燕意欢却是让众人都停下了手中的事情。
　　翰林院是大多数新晋进士最初就职的府院，就连状元郎也不例外，可这里的官职大都是七八品的芝麻小官，突然一个生面孔穿着五品官服出现在眼前，自然是纷纷侧目，低声议论。
　　燕意欢同样也感受到了他人目光，他忙跟紧了几步，心下有些不安，
　　“明大人，我是不是有哪里不妥？”
　　眼见就快走到主堂，明彰只是回头看了他一眼却并未作答，燕意欢随着进去，不消别人说自己也看出了端倪。
　　眼前这位翰林院最大的官员学士大人，所着官服竟与他一模一样，也只是个正五品官员而而已，无怪乎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带着些探究的意味。
　　坐在主位上的刘谦亦眼见着他们进来，忙站起先与明彰见礼，而后略一打量燕意欢，拱手欠身道，
　　“见过燕太史，在下刘谦亦，乃翰林院主事。”
　　“见过刘大人！”燕意欢忙躬身回礼，虽说与刘谦亦同级，可他落落大方，姿态摆得更低以示尊敬，这让刘谦亦略显意外，眼神中也带上了些许缓和。
　　毕竟要编入翰林院，刘谦亦也提前打听了这位突然被钦点而来的太史令，得知其乃是王公贵族，更是一位出了名被宠坏的小公子，虽说看起来俊俏且谦恭，可他也不敢随意安置。
　　“明大人。”刘谦亦将明彰拉到一旁，“这位燕太史究竟要如何安排，还得麻烦您指点在下。”
　　明彰清楚刘谦亦是个埋头做学问的，官场之上其实并不太精通，他微微一笑，安抚道，
　　“就烦请刘大人为燕太史安排个人教授几日即可，后面大约是不会常回翰林院的。”
　　刘谦亦这才放下心来，他将所有人叫来院中，将燕意欢正式介绍与翰林院众人，而后思索片刻，眯起眼睛扫过台阶下用手一指，
　　“宋清砚，就由你来带燕太史熟悉一下。”
　　没被点到的都暗自松了口气，偷偷瞄向了那个他们心目中的倒霉蛋。
　　他们都是十年寒窗披荆斩棘才入得这翰林院，都多少带着些文人的清高傲气，尤其是不愿与这种靠着家中权势谋取官职的纨绔子弟为伍的。
　　被点到名的宋清砚也是一怔，在众人略显同情的目光中，他慌忙上前与燕意欢互相见了礼，两个人看向对方的眼中都带着一丝不知所措的拘谨与慌乱。
　　刘谦亦选了宋清砚自然也有他的考量，毕竟整座翰林院中属他最为老实，燕意欢身为世家公子，学写史录应当不难，只要能安安稳稳地将这尊大佛送进宫里，他也不必再操这份心了。
　　见一切安排妥当，明彰便向皇上复命去了，燕意欢随着宋清砚坐在他的书案旁，眼望着一桌子摊开的典籍以及厚厚一沓抄录的书页就头脑发胀，仿佛回到了儿时的噩梦。
　　“宋大人，我是不是耽误你的事了。”燕意欢看出了宋清砚平日里应当十分忙碌，现如今还要带自己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心中升起愧疚之意，自觉十分不安。
　　宋清砚性子平和，虽客气却十分尽心，他去寻了些史录让燕意欢仿写，心想着最多两日也就差不多了。
　　然而宋清砚当真是高估了燕意欢，他以为燕王家的公子不说才高八斗，起码也应当是个普普通通的读书人，可当他看到燕意欢仿写的史录后，额上不自觉地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来来回回翻看了几遍燕意欢写的文章，宋清砚的嘴是张了又张，想与他讲解一番，又竟不知该从何讲起。
　　燕意欢自然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他看出了宋清砚的为难，面色一红无奈道，
　　“对不起啊，我也知道实在是难为宋兄了，可几日后我就要去常伴君侧，若是写不出来可能就没命再见着宋兄你了。”
　　燕意欢心中清楚得很，这个太史令不过是将他扣押在宫中的借口，毕竟上次将他放在了别苑，他跑了不是吗？
　　据明彰说，皇上念在他不是主动逃跑，又愿与燕王府交好，这才粉饰太平让外界以为他是皇上特意放回家的。
　　但显然皇上并不打算放过他，所以这次放别苑不放心，就直接锁宫里，到时候他写不出来，就给定个失职的罪名直接给……
　　想到这儿燕意欢心中咯噔一下，冷汗都下来了，眼见着前路无解，惧怕、郁结、愤恨交织在一起，鼻头一酸，最后竟啪地一声将笔掷于桌上，
　　“其实宋兄不必过于费心，我写不写得出来并不重要，反正我也活不了几天了。”
　　宋清砚慌了，他还当是自己犹豫的态度伤了燕意欢，惊惶不已地就道歉安抚，一时间原本他这里的动静免不了引起了四周众人的侧目，看向燕意欢的眼神中鄙夷更甚。
　　于是乎关于燕三公子掷笔之事在翰林院中不消半日就传遍了，就连去吃饭时众人都离他远远的，也就只有宋清砚还愿与他同坐。
　　一向被人追捧且与人交好的燕意欢还从未受过如此打击，他本就惶惶，这下更是难过至极，就连吃饭也是唉声叹气地搅着面前的粥，低头不语，消沉至极。
　　宋清砚见他这般心下不忍，出言安慰道，
　　“燕太史不必如此焦虑，其实这事并不难。”
　　“以宋兄的才情自然是不难。”燕意欢翁声道，“可我就是写不出那些拐弯抹角的句子。”
　　“皇上那必然是金口玉言，谨言慎行的，你听到什么就写什么，不用太过纠结。”宋清砚微笑道，“你所记下的最后都会送到翰林院，还会有人重新编撰。”
　　“当真？”燕意欢蓦然抬起头，听到还有能转圜的余地，原本如死灰般的双眸中瞬间注入了光彩。
　　宋清砚也不由得笑了，觉得眼前这位虽说是王孙公子，学问也的确有些令人汗颜，可人着实可爱，让人不忍苛责。
　　去了压在心口最重的这块石头，燕意欢整个人松快了不少，他不是不知道翰林院的其他人看不上他，但在这个人人才华横溢的地方，自己甚至还不如个打杂的也是事实。
　　与自己和解后，燕意欢不再郁郁寡欢，他第一日还能老老实实地抄了几篇史录，而后宁愿给宋清砚打杂也不想再动笔。
　　其他人见燕意欢脾气好，渐渐也不拿他贵人，竟也开始使唤他做起了搬书装订的杂活，宋清砚有些看不过去，悄悄拉着燕意欢让他坐下抄录，可他却宁愿干体力活也不愿再抄，最后也只得无奈地摇摇头。
　　又这么过了几日，燕意欢现下虽觉得不如做他的燕三公子自在，但只要不用去让他惧怕的宫中，受一些侧目和指使倒也无所谓，至少心里不那么惧怕。
　　刘谦亦瞧着抱着一摞书自院中穿过的燕意欢，也不由得开始琢磨，皇上莫不是将这位燕太史给忘了？
　　可他们翰林院的厨房里现在还呆着一位御厨，分给燕意欢的那份饭菜看着与其他人相似，但都是从宫里送来的精细食材，其中加以药材煨制，就连浴场也独给辟了块地方，每每还有人伺候着。
　　也就是这位燕三公子心大，竟一直也没察觉出不对，可刘谦亦哪里知道，燕意欢打小就吃得精细，被伺候着长大的，不过是将这一切当做是寻常罢了。
　　“大人！”
　　兀自想着的刘谦亦被一声惊慌失措的通报惊醒，只见甚少直接闯入主堂的门房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气喘吁吁道，
　　“大人快去门口迎着吧，宫里刚来人通传，说皇上即刻就到！”
　　作者有话说：
　　李玄明：你们有没有每天把我老婆喂饱饱，洗香香呀，我来接老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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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二更！
　　本次更新到下周三之前，预计会更七到八章，是的，任务增加了但是榜单位置变差了 o（╥﹏╥）o
　　不过目前庆幸的是我的状况很好，身边人都差不多快转阴了，希望我本周依旧保持住，能够保证更新！


第30章 
　　皇上怎会来翰林院？！
　　刘谦亦当场有些发懵，他本就是没资格上朝的官员，平日是有什么需要修撰的，也都是宫中派人来宣旨，连传召都很少。并且自新皇登基，他还一次都未被传召过。
　　但此刻已不容他多想，刘谦亦赶紧让人去叫众人停下手中的事，齐齐跪在了院中垂首以待。
　　刘谦亦心道听闻皇上这几日是前往京营及十二卫巡视，莫不是还未回宫就直接来了自己这儿，他禁不住左思右想，最近也都是些寻常事务，似乎并无大事值得皇上亲临，别是出了什么差错才好！
　　翰林院从未这般安静过，就连平日里注意不到的风声这会儿都显得格外明显，随着刘谦亦的胡思乱想，纷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像是敲打在了所有人的神经上，霎时间都绷紧了脊背，心如擂鼓。
　　这翰林院中的人大部分究其一生也不得见圣颜，有的人甚至害怕到开始抑制不住地颤抖，这其中就有燕意欢。
　　他一面觉得皇上不可能因为自己驾临翰林院，一面又有着不好的预感，于是特意寻了个隐秘的地方，跪在了厢房廊下，用一个柱子牢牢挡住了自己，头低得不能再低。
　　求求各路神仙保佑，让皇上忘了我还在翰林院，求求了求求了。
　　耳边是皇上万岁的高呼，燕意欢趴在地上紧闭着双眼，心中只剩不停地祷告着。
　　随行的内侍快速地搬来了座椅，李玄明目光反复扫过了堂下众人才缓缓坐下，却没看见那个他想瞧见的身影。
　　竟没来吗？不，他不敢不来。
　　这点李玄明倒是十分笃定，他但既来到了翰林院，便如平时巡视般训*了几句，而后看向刘谦亦，和声问道，
　　“朕钦点那位太史令何在，可否胜任？”
　　刘谦亦有些心虚，背上也冒出了冷汗，宋清砚不是没给他看过燕意欢做的文章，那当真不是短短几日就能上任的，可皇上钦点的人又怎能直说不行，那不是驳了皇上的面子吗，他思虑少倾道，
　　“回皇上，燕太史他聪敏过人，但……但对史录还不甚熟悉，最好是再加以磨练再去任职比较妥当。”
　　李玄明当然没指望燕意欢能做出什么旷世之作，也就是他这几日不在宫中，把人就先放在这儿了而已。
　　“无妨，今日朕即然来了，那就让他同朕一起回宫便是。”
　　这下不仅刘谦亦，翰林院所有的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燕意欢做下的文章早就在他们之间传阅过，在他们眼中犹如蒙童，不忍直视。
　　这皇上若带回去一看这位太史令大人的就这般水平，再迁怒于翰林院众人可如何是好！
　　所有人不敢抬头，可余光都撇向了那个躲在柱子后面依旧趴得很低的正主。
　　燕意欢压根儿没听皇上训*些什么，他口中念念有词，仍沉浸在自己的惊慌之中，一旁的宋清砚实在忍不住了，歪过身子捣了捣他，
　　“燕太史，皇上叫你。”
　　“什……什么？”燕意欢被骇了一跳，下意识地出了声，这下所有人都不再偷偷摸摸，直接扭头看向一脸惶然的燕意欢，心中皆是又急又气。
　　“皇上让你上前去。”
　　宋清砚也害怕，低声快速地说了一句便低着头不敢再动，燕意欢暗道一声完了，从地上爬起来胡乱掸了下灰尘，而后躬身低头走到人前，求助般地偷偷看了眼刘谦亦。
　　刘谦亦对上了他的目光，就是想帮也无能为力，也只得是叹了口气转过头去不再看他。
　　燕意欢有些讪讪，他仍低垂着头走到皇上前数尺之处停下，先是规规矩矩地行了面圣的大礼，而后一双眼睛就盯着那双满是金线的龙靴，在树冠透进来的斑驳光线中，反射着点点金光。
　　忽而龙袍的下摆轻晃了下，精致的云纹遮住了鞋上光芒，燕意欢心头一紧，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下意识地攥住了衣料。
　　皇上站起来做什么？
　　燕意欢的呼吸随着皇上的靠近而变得有些急促，他很紧张，却依旧恪守礼仪地端跪着，当然不仅是他，翰林院的人此刻都有些心慌。
　　这双脚距他三尺之外停了下来，这下燕意欢连呼吸都不敢大声了，但他还算镇静，怎么说皇上也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要了他的性命，反正皇上说什么，他应着就是。
　　“燕意欢。”
　　“卑职在。”燕意欢下意识地回答，怔了须臾，骤然瞪大了双眼，这声音未免也太像赵楚风了！
　　他的心咚咚跳着，甚至抽动着额角都跟着一起跳动，刚是皇上在叫他，怎么可能会是那个人。
　　他定是心神不宁生了幻觉，才会将皇上的声音听成了赵楚风。
　　身后的人群突然有些许抽气声，只见那双脚又向前了几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出现在了燕意欢的眼前，而后托住了他的手臂，
　　“燕卿一直低着头是何故？”
　　再次听到这个声音，燕意欢周身一震，方才一直狂跳的心似乎在刹那间停住，他从未如此惊惧过，一股麻意自脊背而起，一直蔓延至指尖，他甚至控制不住地开始颤抖。
　　这个声音戏弄过他，威胁过他，欺负过他，即便他此刻震惊到无以复加，但绝不应该属于眼前这个人！
　　平易近人的皇上弯下腰要亲自扶燕意欢平身，而燕意欢却吓得双眼发直，浑身颤抖，就连皇上叫他都没有任何反应。
　　不说是燕王家的公子吗，至于被吓成这样？
　　火没烧在自己身上，终归是看热闹的居多，宋清砚心中虽急可他是万万不敢动的，？？？？刘谦亦更是满头大汗，实在忍不住叫他，
　　“燕太史，燕太史？”
　　燕意欢猛然一回神，他抬起头，看进了一双晏然自若的眸子，微翘的唇角看起来心情似乎不错。
　　这张天下无双的脸就是化成灰他也不会认错，原来他不仅是个混蛋，更是个骗子！
　　自己生生为他担心了这么久，甚至一想到赵楚风可能因自己出事而食不下咽，更打算着若到皇上身边，就算是冒着危险也要打探他的近况，
　　可他……可他竟是皇上？！
　　燕意欢已说不清自己究竟是惧还是怒，眼神在不自知的情况下已凝聚了怨怼，克制的泪水被他使劲憋在了眼眶中，连眼都不敢眨一下。
　　一双本就盈盈的桃花眼荡着水气，眼眶肉眼可见的透出了粉，尤其是那光洁的鼻尖更为红润，这模样与他被欺负的狠了的时候竟有几分重叠，只是那会儿的他不若这般隐忍，反倒会放肆地哭出来。
　　这须臾间凝聚了所有目光的二人，心思却是旁人都猜不到的，但燕意欢若知道此刻李玄明心中所想，恐怕这斗胆的一丝怒也要被击溃了。
　　握住手臂的大掌骤然收紧，熟悉的压制感让燕意欢心头一颤，不自觉地就随着这力量站起，
　　“看来这些时日将你养得不错。”
　　起来的瞬间，李玄明附耳轻道，燕意欢一惊，忍了半晌的泪珠吧嗒就掉了下来。
　　手背骤然一凉的李玄明低头看了一眼，只见一滴泪水正顺着他的手背滑落而下，不禁微微叹了口气。
　　怎么自己已经如此和颜悦色，却仍给惹哭了？
　　这一幕被离得最近的刘谦亦尽收眼底，他一怔，一口气差点儿没喘上来。
　　燕王家的公子居然被皇上给吓哭了，眼泪……眼泪还滴到了皇上手上！
　　刘谦亦还在想着若皇上发火当如何应对，却见他挑眉一笑，二指擦过自己的手背，像是要将那滴泪捻起来一般轻柔。
　　“不过分别一月有余，燕卿就如此想念朕了。”李玄明嘴角含笑，袖内的两指轻捻着，让那点潮湿消散于指尖的同时转身向外踱步而去。
　　沈钊泉见状高呼着起驾回宫，而后来到还呆立着的燕意欢身边十分恭敬道，
　　“燕太史请。”
　　众人跪拜送驾，有人大着胆子偷偷瞄了过去，却被眼前的一幕惊得呆住，燕太史别别扭扭地想坐其他马车，却被御座内伸出的一只手硬给拉了上去，那一晃而过的衣袖，正是明黄。
　　作者有话说：
　　小意欢：呜呜呜他真的会欺负我，我不要和他坐一辆车……
　　李玄明：上来吧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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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说关于更新的频率我一般会放在置顶评论中，也欢迎宝子们关注微博，一些碎碎念都在那里啦，ID：作者有话说：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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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燕意欢一直都觉得沈钊泉虽说是位宫里的大人物，却是位和蔼可亲之人，仅仅见过几面就不禁令他心生好感。
　　可他方才在外人看来是客客气气地请自己出门，但也只有自己才能感觉到被其胁迫的滋味。
　　燕意欢愁眉苦脸的被裹挟着出了门，眼见着二门外停着好几辆马车，这短短的几步他就已经想好了，等下不管随便上哪一辆也绝不与皇上共乘，然而他所思所想沈钊泉又岂能想不到？
　　沈钊泉只消一个眼神，几名随侍的内侍便围了过来，一个指头都未动，就将推三阻四的燕意欢推到了御辇前，然后被一把拉了上去。
　　他们都是一丘之貉！
　　被拽上去的一瞬间，他还在哀哀地腹诽，甚至在想自己要如何质问，可随着轿帘放下，御辇内骤然暗下的一瞬间，李玄明将来不及闪躲的燕意欢直接锁进了怀中，令人窒息的深吻随之而来。
　　对他欲望之深，让李玄明自己都有些诧异。
　　算算从祈元节被劫走到今日再见，也不过才两个月，着实不算太久。
　　这个太史令的册封，丞相崔琰也曾极力反对，但他还是执意将他传召了回来，甚至让明彰亲自去宣旨。
　　于李玄明来说，他不是不知道自己如今的处境并不如表面看到的如此太平，毕竟谁也没想到先皇正当壮年会因噎住了一颗枣核而突然驾崩。
　　那个兵荒马乱的夜里，陪伴在先皇身边的还是当时的御前大公公，就在他惊慌失措地去请太医之际，同样在寝宫侍奉的沈钊泉迅速派人到了东宫，通知了本已打算入睡的自己。
　　而后他迅速封锁了先皇寝宫，派韩祯强行出宫将一直拥护自己的丞相崔琰请到宫中坐镇，一夜之间江山就悄无声息地易了主，不仅李玄明自己骤不及防，也打乱了所有觊觎皇位之人的步伐，也让他们蠢蠢欲动。
　　可他不愿也不能再等了，一年前在燕王府，他曾亲耳听到燕王与大儿子提起，意欲为燕意欢尽早找一门亲事定下，李玄明知道，再犹豫下去他就永远不能属于自己。
　　纷乱的心让这个吻愈发地用力，身下的人开始试图挣扎，可越挣扎他却掠夺的更深。
　　燕意欢万万没想到光天化日，在外面仪仗众多之时，他竟然直接就对自己这样，一想到这车辇甚至还未出翰林院的大门，他便羞愤不已地挣扎起来。
　　这御辇之宽大，是足够一人躺卧的，原本坐在李玄明怀中的燕意欢由于不听话地一直挣扎，干脆被他翻身压在了软座之上，官帽从头上掉下来，咕噜噜地滚到了一旁，后颈落入了一只强有力的掌中，被扣得死死的动弹不得。
　　原本盘得好好的发髻已是乱七八糟，散发着光泽的乌发上，一只紧握着拳的手被箍着手腕按在上面，那只按着他的手关节已是微微泛白，唇齿之间就只能听到一些呜呜咽咽的动静。
　　燕意欢浑身上下就只有一只脚还能动弹，窒息感逐渐地袭来，让他忍不住乱踢起来，软塌上摆放的案几被他踢歪，上面一只茶杯滚了一圈，咕咚一声掉到了车辇的地板上。
　　没碎，但滚到了车前，咚的一声撞在了车板上，动静十分明显。
　　车辇外坐着闭目养神的沈钊泉缓缓睁开了眼，他微微回首看了一眼，突然抬手吩咐道，
　　“今日天气甚好，不必赶着回宫，慢些走。”
　　车轮声明显缓了下来，李玄明抬起了眼睑，终于放过了已经面色绯红的燕意欢，感到身上骤然一松的他立刻翻身扒在软榻边，已经合不上的双唇大力地喘息，眼前还有些发黑。
　　虽说已松了桎梏，可人仍被压着，唇角被拇指擦过，顺着颌角滑至了颈项之上，在他随着激烈的心跳一起跳动的经脉上来回摩挲，
　　“这才多久不见，就不会了？”
　　刚缓过来一些的燕意欢闻言立刻怒目而视，欺骗自己的事还没说清楚，竟还这般戏弄！
　　可当目光触及了眼前同样瞪着他的祥云龙饰，他突然意识到了眼前这个人，不再是那个他可以随意怒斥的赵楚风，而是身着龙袍的天地之尊，当朝皇帝李玄明。
　　燕意欢表情的变化被李玄明尽收眼底，他忍不住低笑出声，身体再次俯下来，燕意欢的双手下意识地推拒着靠近的胸膛，可掌心刚放在那龙头之上，一阵心悸传来，他犹豫再三，怯怯地蜷回了手指，
　　“别……”
　　这说不得，骂不得，更打不得，燕意欢憋了半天，就只敢试探着说出了一个字，可下一秒他的身体突然僵直，明显感觉到了一个硬物硌住了自己，
　　“你你你……你快起来！”
　　燕意欢吓得舌头都打了结，哪里还顾得上眼前是李玄明还是赵楚风，他用力将身体撑起，“这可是在马车里，身为皇上不可这般……这般……”
　　燕意欢哪敢将“淫。乱”二字说出口，趁着李玄明松了些力气，钻出了半个身子，
　　“再说我身上还穿着官服，你也……这成何体统。”
　　“官服？”李玄明低头打量了一番，这身行头扮上倒的确少了几分玩世不恭的味道，看起来正经中带上了一丝禁欲的滋味，让他心尖儿发痒，“你若觉着身着官服不妥，那朕帮你脱了可好？”
　　“不可！”
　　眼见着那修长的手指极灵巧地这么一拉，前襟儿就这么松松垮垮地掉了下来，就在燕意欢慌张地去捂垂下的衣角时，里衣的绑带也被轻松解开。
　　手忙脚乱间哪儿也没能护上，半个肩就这么露了出来，冷得燕意欢不自觉地一个哆嗦。
　　再正经的官服就这么半挂在身上看起来也不正经了，李玄明低下头来，这燕意欢的颈间深深一嗅，霎时间感受到了怀里身体的紧绷，
　　“那软膏你每日都涂了是吗？”掌下的肌肤幼滑绵软，这几日好吃好喝的养着，的确是初见成效，“不若那日在京郊见着时那般清瘦了。”
　　“原来是……？”燕意欢心下一凛，暗骂自己够蠢，怪不得他问宋清砚沐浴后没有没有涂过，他支支吾吾地岔开了话，原来所有人都知道这非同寻常，却没人肯告诉他，
　　“皇上乃九五至尊，白日宣淫有失体统，更何况现下御辇外宫人侍卫众多，恐有百人之众，若是被人听到有辱皇上……嘶！”
　　胸口的一丝痒痛让燕意欢倒吸了一口冷气，李玄明用指尖挑捻着，故意打断了他企图拖延的絮絮叨叨，
　　“看来在翰林院这几日倒也没白待，不过朕可以告诉你，御辇马上就会经过长街，外面可不止是宫人和侍卫。”说着，李玄明放开了他，在眼神示意下，燕意欢爬到窗边偷偷将车窗帘掀起了一条缝隙，一间酒铺映入眼帘，店门口掌柜伙计跪了一地，他甚至连伙计的头巾上破了个洞都看得一清二楚。
　　燕意欢倏地放下了窗帘，脸唰一下红了，与此同时脚腕一紧，他被一股力量拉扯了回来，整个人趴在了软垫上，脱口而出的惊叫被自己捂在了嘴里。
　　“对，这样才乖。”李玄明俯身而下在燕意欢的耳边低语，“所有人都看到你上了御辇，所以再快活也不可以出声。”
　　燕意欢头皮一紧吟出了声，不经意地就将心底的那一丝期待泄露了出来，原来无论是如何不情不愿，自己还是会想念在他手上的如同被噬魂般的滋味，浑身都软了下来。
　　随着动作细细哼着的燕意欢忽听得一阵细小且清脆的铃声，他本不在意可下一刻一个温温润润的东西抵在唇边，来回厮磨着。
　　燕意欢蹙了蹙眉，不太情愿地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这一睁将他骇了一跳，瞬间弹起的身体被狠狠地按住，那个刚才还慢条斯理的手骤然加速，燕意欢哪里还顾得上其他，他能做的只有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嘴，一双眼睛惊惧地看着李玄明拿在手中的那个并不陌生的物件儿。
　　那是一根用温玉雕琢的玉藕，底下不知道何时还被打了个洞，挂着一条杏黄的丝绦，上面一颗银铃震颤着，不断发出悦耳且轻柔的声响。
　　作者有话说：
　　意欢：我气，我恨，我怕，可是……可是好舒服……


第32章 
　　御辇这可是头一回直接停在了寝殿门口，沈钊泉让所有宫人全都退了出去，而后在车帘外轻轻说了奴才去后面准备着，便也离开了。
　　皇上的寝殿外从未如此寂静过，御辇内细微的铃铛声在外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只是随着这窸窸窣窣，一个憋了许久的声音终于辗转地吟出了动静，散发着难以言说的甜腻感。
　　一个身影下了御辇，怀里抱着的人盖着厚厚的毯子，随着身影的晃动而不时地哼哼着，动作大了还会发出短促地惊呼。
　　“夹住了。”虽隔着层毯子，李玄明还是寻着了十分敏感的耳廓好心地提醒着，“若是掉了，后果自负。”
　　“唔……”
　　燕意欢眼泪都快下来了，他闷在毯子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全部的力气都用来维持着平衡。
　　可一用力那感觉便翻涌而上，他受不住了要松开，却又怕掉了，铃铛轻摆着，在叮铃叮铃的声响中，燕意欢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
　　“我……我不行了……”
　　“马上到了。”李玄明轻吻着抽噎的燕意欢，不到百步的路程好似从未这般遥远过，被放在龙榻上的一刹那，燕意欢骤然瞪大了双眼，突然死死拽住了李玄明的衣袖，身体颤抖着高高拱起，半天都没能放下来。
　　“怎么这就到了吗？”
　　李玄明用手臂揽起了还未能挨着床榻的腰身，另只手勾住了丝绦这么一拉，莹润的玉藕被掷于一旁，人却已被罩在了身下，
　　“意欢，这不过才刚刚开始啊。”
　　---
　　若不是腹中饥饿难耐，燕意欢恐怕到晚上也不会醒来，他呆呆地望着明黄的帐顶，上面绣着七色霞光所围绕的腾龙，无异是在提醒他，昨夜当真是与皇上在这龙榻上荒唐了一夜。
　　对，还不止在这儿，后面去了寝殿后的浴池，他还不停。
　　人哪经得起这样折腾的！
　　燕意欢是真体会到什么叫整个人要散了架，他不想继续呆在这龙榻上，可刚翻个身，就哎哟哎哟的叫唤了几声。
　　动静一起，寝殿的门即刻开了，进来的也是位熟人，正是李姜。
　　“燕太史醒了。”李姜向燕意欢行了礼，便上前去扶燕意欢坐起。
　　虽说燕意欢根本不愿让别人看着他这幅模样，可如今没个人将扶着他是真的起不来。
　　李玄明还算是有点良心，最后放过他的时候将衣服穿戴了整齐，起码不会太丢脸。燕意欢暗暗在心中叫着当今皇上的名讳，用这种只有自己知道的方法进行这小小的报复。
　　“圣上正在面见镇国将军，让燕太史醒了先行洗漱用膳，不必等他。”李姜一口一个燕太史，燕意欢一愣，这才想起来自己进宫是来干嘛的。
　　北晋的官场一向森严，听刘谦亦说当今皇上上任后更甚，对渎职等罪名尤为严厉。
　　皇帝到底有多可怕燕意欢可算是见识过了，他慌忙拉着李姜，
　　“我……我的官服呢？”
　　“官服已不太……平整，皇上说今日燕太史初进宫，过于劳累，先不必急于做史录。”
　　燕意欢这才放下心来，让他扶着自己走到了正在布菜的桌前，坐在凳子上的他偷偷扭了扭，虽说腰酸背痛，嗓子生疼，但这次与之前当真是有些不同。
　　大约是在御辇内准备的充分，那处却不若之前那般疼，就只是些闷闷胀痛罢了。
　　想到昨晚，燕意欢的面颊不受控制地发红，也不知的怎的，虽仍会有痛苦，可到了后面那痛苦比起欢愉简直微不足道。
　　他记得自己后来是如何一遍遍地在欲海中反复沉沦，可再舒服也得适可而止啊！燕意欢不禁咬牙切齿，后面他是当真受不了了。
　　不对，自己都什么处境了，怎么还能满脑子想这种事！
　　胡思乱想间精致的菜肴已经布好，燕意欢偷偷咽了下口水，没敢动筷子。
　　这可是皇上的御膳，万一惹着他哪里不高兴了，还拿自己出气可怎么办。
　　“圣上特意将奴才从别苑叫来伺候燕太史，就是怕您不习惯别的人。”李姜见他拘谨，便主动为他夹了几样，“若圣上回来见您还饿着，那便是奴才的罪过了。
　　反正也饿了，燕意欢并不愿为难李姜，他夹起一块炖的软烂的牛肉放在嘴里嚼了几下，突然像想起来什么似的慢了下来。
　　这味道也太熟悉了，就跟在翰林院吃的一个样儿！
　　见他停下来若有所思，李姜便道，
　　“皇上说燕太史易腹痛，这一桌子都是特意给您准备的药膳。”
　　燕意欢迟疑了一下，指着远处的一个山药糕，“那个给我尝尝。”
　　一块晶莹剔透的山药糕摆在了面前，燕意欢盯着看了一会儿，而后夹起一点放在嘴里细品。
　　随着香软的糕点在口中化开，燕意欢却犹如被定住一般愣住了神儿，这味道他同样熟悉，不正是在当初逃亡路上曾吃到过的！
　　燕意欢心中顿时有着说不出的滋味，他到底是该怨恨皇上用赵楚风的名头骗了他，还是该感动于他一路好吃好喝地把自己给送了回去？
　　呸，感动个什么？燕意欢忍不住甩甩头，自己被骗得还不够吗，生平头一回为一个人牵肠挂肚，结果成了个笑话不说，还被他给重新召回来当质子，还是个任其玩弄的质子。
　　可满腹的愤怒在想到“质子”二字时瞬间没了气焰，尤其是在他知道了父兄正与秦王密谋造反，现如今自己身负燕家九族的命运，纵然皇上有千般对不起自己，他又岂敢在其面前像从前那样嚣张？
　　心上仿佛被压上了重石越来越沉，自小就未考虑过责任为何物的燕意欢此刻忽觉自己肩负千钧，再也不可像在家中那样任性妄为
　　燕意欢心下一片凛然，欺负就欺负了，为了燕王府上下，就是他主动讨好又当如何？
　　“不用饭，愣着做什么？”
　　李玄明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让沉浸在思绪中的燕意欢蓦然吓了一跳，准备闪躲的一瞬间突然想到刚才自己下的决心，深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摆出了一个大大的，却显得十分刻意的笑颜，
　　“卑职在等皇上一起用膳。”
　　作者有话说：
　　意欢：我现在可是全村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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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宝子们，本周共六更，这是第五更啦。
　　周二不更新，周三0：05更新


第六章 哦！


第33章 
　　李玄明心中其实疲惫，昨夜虽不舍放开他，但这朝要上，那些心怀鬼胎之人下了朝也依旧要见。
　　今日在朝堂之上，谏臣董英卓故意以倒春寒致使南方六郡收成大减，名不聊生这种天灾来做文章，在朝堂上大哭这乃是逆天而为的结果。
　　登基已有半年，他们仍在拿先皇突然驾崩之事在做文章，到处散播先皇死于非命，是太子为尽早登上皇位而蓄意弑君。
　　至于此情此景，李玄明倒觉得颇为有趣，瞧着董英卓在朝堂上义愤填膺，涕泪俱下，甚至抱着必死的决心来进言，处处逼他承认自己的“大逆不道”。
　　的确，在朝堂上闹这么一出，董英卓的确是不想活了，他不过是要为他的主子尽忠，替李玄明闹出个不听谏言，处死谏臣的罪名，就连一向处变不惊的丞相崔琰也面色紧张，生怕李玄明一个沉不住气就着了他的道。
　　可李玄明却是认认真真听他哭诉完，痛夸董英卓是公忠体国的忠臣义士，当场给升了正三品户部右侍郎。
　　愣在原地，连眼泪都顾不上擦的董英卓直接就变成钦差前往南方赈灾，甚至连朝服都没来得及换下来。
　　人们心中都清楚，这一招看似妥协，实则强硬，且不给他人留下置喙的余地，实在高明。
　　可李玄明这抹运筹帷幄的淡然笑容在进到寝宫后却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就连身边跟着的宫人们感受到了皇上周身散发的阴戾气息，每个人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生怕那个触了霉头的人会是自己。
　　可寝殿里这位却是懵然无知，摆出了一张略显做作的，大大的笑靥。
　　寝殿中一片寂静，燕意欢努力维持的笑容也随着气氛的沉寂而渐渐凝结，他不解地看了看所有人，忽然意识到皇上进来了，自己竟还坐在凳子上，这不是大大的冒犯吗！
　　燕意欢慌慌张张地想站起来，可刚用手撑起桌子便倒抽了一口冷气，这身上着实是又酸又疼，他咬了咬牙正准备再起，忽听得一声吩咐，
　　“都出去。”
　　众宫人齐齐应着，眨眼间便退了个一干二净，半撑着桌子的燕意欢僵在了原地，不解地看向李玄明。
　　即使是正午时分，关上门的寝殿也暗上了几分，那眸中的光亮也随之而去，不知怎的，燕意欢心中起了丝莫名的震颤，眼中浮起了不自知的探究，甚至能看出那么一丝担忧。
　　这与他刚才故意为之的笑不同，李玄明的眸中闪过一丝微光，神情终是有所松动，可还没等燕意欢注意到这变化，李玄明已拉着他的手臂，转身坐在了桌前。
　　“诶诶！”燕意欢被一把拽了下来，他以为自己会重重坐在冷硬的凳子上而小声惊叫，下一刻却是坐在了一个怀中。
　　这姿势？
　　燕意欢不由自主地回想起昨夜的种种，昨夜的他就这样钉在自己身后逃不开，推不走，骂……也不敢骂。
　　而且比起其他的，燕意欢更想质问身后的人为何要将隐瞒身份，又为何在救他之时还要将他骗的团团转。
　　可如今他宛若鹌鹑，除了自己生闷气之外，是一句多的都不敢说。
　　独自气呼呼的燕意欢，却不知自己原本白皙的后颈已蒙上了一层暧昧的淡粉，耳朵从上至下更是绯红一片，无一不是在挑逗着李玄明的心弦。
　　“肚子都扁成这样了，还在想那些事呢？”
　　故意为之的拆穿让燕意欢立刻心慌的否认，他甚至开始害怕李玄明又来，不顾酸疼地扭着要从他腿上下来，却被有力的手臂扣在身前动弹不得。
　　眼见不成，燕意欢立刻坐直不动了，毕竟这几次经历下来，他又岂会不知再扭下去是何后果，更何况他已经察觉到了一丝轻微的变化。
　　可并未如他所料，在燕意欢吃惊的眼神中，李玄明拿起了他方才用过的那双筷子，夹了最近的一个菜放在了口中，品了几下又夹起一块放在了他的嘴边，
　　“还不错，尝尝。”
　　燕意欢想提醒说那筷子是他用过的，但见李玄明已经用了，干脆不吭声，就这样乖乖吃下。
　　李玄明的嘴角弯起了满意的弧度，又挑着夹起了另一道菜，就这样两个人，一双筷，你一口，我一口。
　　李玄明几乎没有再说话，可饭菜就这样接二连三地送到了自己嘴边，燕意欢还记得自己身后的是皇上，也记得刚才那些宫人们惶恐的面色，他不敢拒绝，就这么一口一口地被喂着，直至饱意越来越明显。
　　这让燕意欢觉着，自己就好像他养的一只猫儿啊狗儿啊，随着他心情喂食逗弄。
　　“我真的饱了。”燕意欢实在是吃不下了，才敢小心翼翼地推拒着已经碰到自己嘴唇的菜，那手一顿，转而就放入了自己口中后，将筷子放下。
　　李玄明以手背轻轻碰了下茶壶，温度正好，便倒上了两杯茶，递给他了一杯。
　　燕意欢知道这是饭后的清口，可李玄明的动作是如此地自然，让他原本准备的什么卑职惶恐之类的话也没好意思说出口。
　　然而李玄明的内心也同样有着不为人知的讶异，他从未服侍过任何人，哪怕是先皇。
　　可对燕意欢他也不知道为何可以如此自然而然，就这么抱他入怀，做些寻常事，就可以抚平他内心的一切纷杂，获得这一时的平静。
　　“大概是因为你太笨了。”
　　所以在这个时候将他锁在身边，让他永远不必去学那些尔虞我诈。
　　这莫名其妙的一句话犹如当头一棒，让身陷在温柔且紧张气氛中的燕意欢蓦然一怔，拳头在衣袖中霎时间捏紧。
　　心平气和，心平气和，他是君我是臣，我现在身负着九族的命运，绝不可肆意妄为。
　　深深吸了一口气的燕意欢再次摆出了笑脸，转过头去，
　　“皇上说的是！”
　　李玄明眉尾微挑，饶有兴趣地看着一边龇牙咧嘴地扯着假笑，一边试图从他身上挪下去的燕意欢。
　　如此讨好，必有妖。
　　昨日燕意欢虽说也会主动缠上来，但那是尝到了甜头，情动求欢之时，今早自己上朝不在这段时间，不知道这个脑袋瓜里又胡思乱想了些什么。
　　李玄明双手抱臂见他终于站直，刻意语气沉沉地问道，
　　“昨晚舒服吗？”
　　“舒服……啊？！”
　　他怎么能用这么正经的语气说出如此不正经的话！
　　尾音不自觉地上扬，燕意欢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的九五之尊，头忽然抽痛起来，心中哀叹自己到底要如何才能招架住这个人啊……
　　作者有话说：
　　问：玩不过怎么办？
　　答：打不过就加入，和他一起玩啊！
　　---
　　长佩这个新榜单给人要整抑郁了，再加上年前三次元事情多，继续申榜肯定完不成任务了，
　　所以下周会将会在周五、周日、周二共更新三章，不申榜了，辛苦追更的宝宝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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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外来带一个魔性的预收，是NP生子文，背景仍是古代。
　　文名：《左右为男》CP1170470，两攻一受，一文一武X一条咸鱼。
　　因为这个题材不能申榜，所以全靠宝宝们啦，欢迎收藏！鞠躬！


第34章 
　　愣神间，忽然人被打横抱起，燕意欢啊的一声，吓得直发抖，
　　“皇上，我……不是，卑职真的不能再继续了，疼，真的还疼！”
　　“不老实。”李玄明将其放在了床榻上，抬眸就对上了燕意欢略显惊恐的眼神，“那你说说，哪里还疼？”
　　“就腰，是腰疼！”燕意欢低下头将身体稍微挪开了点，他不敢说那处也微微胀痛着。
　　腰两侧忽然被一双手掐住，这熟悉的可怕的感觉让燕意欢一僵，刚想逃开，随之腰后最酸痛的地方却被揉捏着，不轻不重的，瞬间缓解了他的不适。
　　当真是舒服，但也当真是不妥。
　　燕意欢一边舒服到舍不得躲，一边又纠结着现在替他揉捏的可是当今圣上，他试图躲了几下，没躲开，干脆就这么破罐破摔的趴着享受起来。
　　大约是昨夜没睡好，他嘴里时不时的随着手劲轻哼几声，原本紧绷的身体也随之松弛下来，眼睛沉到几乎睁不开。
　　“再……再旁边去点儿，诶对就是这儿……”燕意欢哼哼唧唧地，像是突然又想起来身旁的是何人，又忙补了一句，
　　“多谢皇上。”
　　李玄明倒是觉得有些好笑，刚才还怕得要命，不过尝着些甜头便又贪恋起来，昨日的确是怕他多想，于是干脆没给他机会想。
　　可看着已经昏昏欲睡的燕意欢，但现在李玄明又觉得自己多虑了，这哪里是个会多想的人。
　　捏着他的腰侧，目光自燕意欢的脸上就向下扫去，这衣服的料子非同寻常，虽看着轻薄却很柔暖，尤其是十分垂贴，将趴着的人浑身上下的曲线都勾勒了出来。
　　腰上紧致无肉，似乎都长到这里了，李玄明想起清晨燕意欢昏睡之时他还看过，的确是有些红肿。
　　他伸出一只手自床边的小边几上拿过一个瓶子，另只手便撩起了燕意欢衣服的下摆。
　　已经脑袋沉沉几欲陷入睡眠的燕意欢隐隐约约地觉着有些不对劲，那手的位置怎么越来越靠下。
　　躲避几乎成了本能，不过他的本能也早已被掌控，刚才还轻轻揉捏的手掌力量骤增，燕意欢刚想起身又被按住。
　　“别动。”
　　熟悉的药香轻轻悠悠地窜入口鼻，燕意欢知道这是要干嘛，可以往几次他都浑然不知，哪像这次竟是在清醒之时。
　　要还是赵楚风，燕意欢必然是翻身而起力争一番，可一想到现在按着自己的是当今圣上，他咬紧了下唇，死死攥住身下的床褥，清晰地承受着每一寸的涂抹，随着起伏偶尔泄出一声闷哼。
　　“可……可以了吧……”
　　燕意欢小声地问着，这都多久了，怎么还没好，“一直这样我不舒服。”
　　“嗯？”李玄明抬眸看去，只见趴着的燕意欢将头扭过来，一双眼睛里已盈满了水气，带着几分谨慎，几分羞耻以及几分略显刻意的讨好，就这么眼巴巴地看着他。
　　他怎么还不明白，这样的眼神就只能勾起自己的欲望。
　　“哪里不舒服，这里？”
　　“啊你……”
　　故意的辗转让燕意欢的心中升腾起怒火，这哪是什么天子，什么九五之尊，这就还是那个自称为赵楚风的混蛋罢了！
　　“我不用上什么药了。”燕意欢挣扎着想起来，可腰刚一抬起却被顺势拦腰揽住这么一提，自己反倒像是主动迎合一般。
　　那手不再似刚才那般浅浅的，脑中如电光一闪，昨夜让他近乎疯狂的感觉再次袭来，燕意欢瞬间睁大了双眼，已经殷红欲滴的唇瓣瞬间就合不住了。
　　自昨日在马车到他不知何时昏沉地睡去，燕意欢已不知自己反反复复了多少次，身体已敏感到令他难以自抑，以至于到最后除了眼泪，再什么都流不出来了。
　　但这感觉虽疯狂却沉沦，燕意欢的抗拒被无情地压制下来，不一会儿自己就软下了身子，随之起伏。
　　眼看着他逐渐得了趣儿，李玄明反倒缓了下来，见燕意欢略显不满地蹙起了眉头，眼神中已有了渴求，却蓦然松了手劲儿，拍了拍他的臀。
　　“好了。”
　　什……什么就好了？
　　燕意欢如睡梦中突然踩空一般猛然一沉，心里霎时间比猫抓还要难受，甚至本能地朝李玄明的怀里凑了凑。
　　这一凑让李玄明都差点儿没能把持住，他深吸了一口气将人松开，“起来吧，朕还有国事需商议。”
　　燕意欢的脑袋差点儿没转过来弯，眼见着皇上的眼角还挂着一丝红晕，可那神情却严肃到让他心中一凛，什么欲求不满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从床榻上站起来的李玄明走了几步，忽然回头对着还在床上呆坐着的燕意欢微微抬了抬下巴，
　　“燕太史还愣着做什么，去把那套官服穿好了跟上来。”
　　内侍已经第三次给明彰添茶了，皇上说让他今日午后来书房议事，可等了这许久却仍不见人。
　　这大白日里皇上竟将寝宫门紧闭，就连一众宫人都只在外候着，沈钊泉说皇上在小憩，明彰纵观一周没瞧见燕意欢的身影，心下便了然了几分。
　　可皇上没发话他也不敢离开，就这么又等了一炷香的时间，沈钊泉突然推门进来，客气地与他道，
　　“皇上来了。”
　　明彰忙低头恭迎，眼前飘过一道明黄的下摆，刚准备起身，紧接着一个略显慌乱的脚步映入眼帘。
　　他抬起头，见燕意欢边跑边扶着他的官帽，见到自己眼前一亮，笑得脸颊都鼓鼓的，
　　“明大人好！”
　　他大概是没照镜子，发髻有些松垮，从官帽里露出了几缕扫在颊边，耳尖的红都还未褪去，被皇上扫了一眼立刻止住了笑意，唯唯诺诺地低下头来，却偷偷冲着自己眨了眨眼。
　　随后按李玄明的示意坐在了书案旁的一张小桌上，一本正经地准备记录。
　　一股药香隐隐约约的飘过来，明彰看了一眼燕意欢，又微微颔首道，
　　“皇上，臣要说的是幽罗鉴的事。”
　　幽罗鉴是什么？是哪三个字？
　　燕意欢没想到一开始就遇了难题，他询问地抬起头来，却看到皇上眉头微蹙道，
　　“燕意欢，你先出去。”
　　作者有话说：
　　小意欢：什么就好了？？我没好啊！


第35章 
　　“啊？”燕意欢刚准备履行他太史令的职务，可一个字都还没写就被赶了出来，虽不敢抗旨，心里却有些闷闷的不快。
　　明明在翰林院时学士大人特意说过，身为太史令当事无巨细，字字属实，皇上的一言一行都当记录下来，可如今刚要议事就不准自己听。
　　燕意欢郁郁地在门外候着，可这外头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站了一会儿腰又开始发酸。
　　把他折腾成那样，按那么几下就算了？非但如此还故意吊着自己，弄得人不上不下的心中难耐。
　　此刻要是还在家中，那他哪里还会这般拘着自己，定是要舒爽了才行，可现下低下头是一身官服，抬起头是肃然的皇宫大内，借他几个胆子也不敢那样放肆了。
　　在御书房内的二人哪知候在外头的燕意欢的胡思乱想，李玄明便低头扫了一眼奏折，便问道，
　　“秦王那边有消息了？”
　　“是。”明彰也正了颜色，“不过秦王表面无任何异动，还时常在府中大摆筵席，日日酩酊大醉不问政事。”
　　当初先皇初即位时，秦王曾难掩怨愤地破口大骂过，甚至直接扬言自己才是应当继承大统最名正言顺的那个人，这是众所周知之事。
　　后来却不知听了何人劝告，秦王突然变得十分安分，先皇本就仁慈，大赞其悬崖勒马，迷途知返。
　　醉心于权势之人怎可能轻易放下，李玄明从来都嗤之以鼻。
　　“不过自打圣上敲打了秦世子后，他们也的确去调查了令牌一事，并且暗中派人往魏王封地方向而去。”
　　“那就让他们先咬起来，如若不咬就去推波助澜一把。”
　　当日劫持燕意欢之人，其实李玄明早已知晓，正是他的三皇叔，藩王之一的魏王，目的也正是想离间他与燕王。
　　此事不成，他定会蛰伏一定时日，既然都不愿捅破这层窗户纸，那么倒不如给他们个撕破脸的机会。
　　“圣上？”明彰端了一杯茶奉上，
　　“秦世子刚从京城回去的时候失魂落魄的，自从暗地里从燕王府回去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不知是否与燕太史有关。”
　　“呵。”李玄明冷笑一声，“再有一月便是惊蛰，是该进行春狩的时候吧。”
　　“是。”明彰点头，“但因先皇不喜狩猎，所以也有三年未办了，猎场虽一直有人打理着，但恐怕也不尽人意。”
　　“那就准备着，今年的春狩照往年那般举行。”
　　北晋朝自开创以来的高祖时期，就有这么一个春狩的传统，所参加的都是皇族以及重臣之子。
　　当年高祖立下来这规矩，就是想让年轻一辈莫忘骑射的本领，也能借此机会让他们之间增进兄弟之情。
　　不过先皇从来就不爱狩猎，所以这春狩也的确许久未办。
　　燕意欢一直耷拉着脑袋，听到门响忙抬起头来，见是明彰便起了笑脸，
　　“明大人。”
　　明彰倒是奇怪，自临京到京城这一路上他总将燕意欢气得两颊鼓鼓，可转脸儿他又会叫着明彰哥贴过来，十分亲昵。
　　可明彰又怎知道，燕意欢似乎是天生对美人儿有好感，其实比起李玄明那种带有侵略性的美貌，他更喜欢的是明彰这种看起来满身书卷气的隽秀美人儿，
　　脚步不由地慢了下来，“燕太史何事？”
　　“你下次进宫来能帮我带点儿喜平斋的蜜酪酥吗？”
　　“怎么你也知道这个？”
　　燕意欢讪笑着，眼神却是期待的，“在翰林院听他们说的异常美味，我本打算自己去买来尝尝，谁知道就被带到了这儿。”
　　“那你怎么不直接与皇上说？”
　　“我哪儿敢……”
　　“不过那个刚出炉的才最好吃，放久了就失了最佳的滋味。”
　　“啊……”瞬间垮下来的眼神让明彰觉得既好笑又有几分可爱，他是独子，从未有过弟弟，他甚至在想自己若有个弟弟大抵就是这样吧。
　　“以后有机会了带你去，不过比起这个，我觉得你应当去照下铜镜。”明彰对着自己的鬓边比划了下，“在宫中仪容不整乃是大罪。”
　　“什么！？”燕意欢震惊不已地摸摸自己耳边，果然摸到几缕碎发，他慌忙往官帽里塞了塞，心中不由地忿忿。
　　还不是里头那位害的。
　　“燕意欢。”
　　李玄明的声音从里头传来，燕意欢一僵，与明彰匆匆行礼道别便进御书房，见他进来，李玄明正在看奏折，头也没抬地问道，
　　“这么久都不进来，与明彰说什么呢？”
　　“没什么。”燕意欢一想到刚才将自己赶了出去就心怀不满，混生了几分反骨，“此等小事不值得皇上挂心。”
　　李玄明微微挑起眉尾，将奏折放了下来，冲他抬了抬下颌，
　　“过来。”
　　燕意欢心中一紧，心道这逞了一时之快，恐怕是惹着这位了，虽不情不愿，却不敢违抗，燕意欢一步化作两步，慢吞吞地靠近，直到走到那原本为他准备的小桌时停了下来，刚准备坐下一声轻咳阻止了他。
　　“过来。”这语气中明显比方才多了几分不耐，燕意欢咬咬牙走到了李玄明身边，
　　“皇上有何吩咐。”
　　“我见你甚是不满，料想是刚才求而不得吧。”李玄明一把将人拉入怀中，燕意欢知道外头候着许多宫人，他忙捂住了嘴，把吓出的惊叫压进了喉中低声道，
　　“没……没有不满。”燕意欢眼神飘忽，却不甚担心，毕竟这儿不是寝宫，皇上不可能把他怎么样，
　　“皇上批阅奏折，卑职当去那边候着。”
　　燕意欢不自在地扭动了一下，眼神示意着那张小桌，可耳边却突然响起一阵轻微的铃铛声，让他脸色骤变！
　　“李姜，把门关上。”
　　“别……！”
　　显然没人会听他的，门迅速被关上，燕意欢眼含震惊，怎么如此肃穆的地方，柜中竟还放着这种东西！
　　“刚才的确是委屈你了，吊起来放不下的滋味不好受吧。”
　　燕意欢整个人趴在了李玄明腿上，双手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可随着深入仍忍不住会发出闷哼，眼眶开始透出粉红，含着些抑制不住的泪水。
　　“这就容易多了。”有了午时的开拓，李玄明十分满意地替燕意欢整理好了官服，“朕还有许多奏折需要批阅，你就在旁边候着。”
　　耳畔传来一阵痒意，
　　“可要含好了。”
　　作者有话说：
　　问：该如何才能让不缺钱，不缺权，不缺爱的燕王三公子死心塌地？
　　李玄明：谢邀，满足他还有……不满足他。
　　---
　　亲爱的宝贝们，新年快乐哦！
　　好开心2022有你们的陪伴，希望已经到来的2023仍然在一起。
　　追连载辛苦了，鞠躬！
　　爱你们哦！


第36章 
　　好胀……
　　燕意欢看似衣冠整齐地坐在那儿，可忍不住弯下脊背，一只手偷偷按在了小腹处。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太过敏感，他只要轻轻一动就头皮发麻，好几次都是死死咬住了下唇，才将嘤吟憋在了口中。
　　燕意欢愈发地直不起腰来，他干脆趴在了桌上，右手依旧扶着腹部，自手臂的缝隙偷偷看向李玄明，只见他微蹙着眉头，一脸严肃地看着手中的奏折，一言不发。
　　一开始燕意欢刻意地逃避这感觉的袭来，可随着一下又一下，不适感渐退，心中反倒起了些隔靴搔痒的难耐。
　　他忍不住自己动了两下，铃铛的声音羞得他立刻僵直了身体，不由自主地一绞后，一股麻意自内直冲向了头顶，
　　“嗯……”
　　甜腻的声音辗转出口，微微拱起的后背颤了几下才缓缓放下，燕意欢此刻除了握紧的拳头泛着白，其他能瞧得见的肌肤，都蒙上了一层酡红。
　　似乎是尝到了丝甜头，他自己开始窸窸窣窣地暗自动着，眼神在追逐间逐渐失去了焦距，迷离且充满了失神的渴求。
　　大概还有一丝理智在，他控制着并没有摸向自己，可这样却愈发地难受，燕意欢终于忍不住望向了仍端坐在主位的李玄明，试探地吟了几声，却仍没换回一个回头，仍提着笔在奏折上书写着。
　　“喂……”又独自纠结了会儿，燕意欢终于忍不住出声唤道，“皇上？”
　　握笔的手不着痕迹地微顿了下，在奏折上留下了一个小小的墨点，但这只手随后淡然将笔放在笔架上，将奏折向上推到了桌沿，这才转头看向燕意欢，
　　“何事。”
　　你看不出何事吗！
　　燕意欢心中不由地气恼，眼神中也带上了一丝嗔怨，随后向自己身后瞟了一眼，
　　“想拿出来……”
　　“嗯？”李玄明单手托腮看着他，神色如常，“那你就自己拿出来吧。”
　　燕意欢的拳头都捏紧了，这样已经是将他吊在了半空中，若是现在拿出来不就直接掉了下来，这个难受的滋味他中午已经尝过了。
　　燕意欢此刻若仔细看看李玄明，那定然会发现他微翘的眼角已然泛起了一丝红晕，那耳后更是早已染上了显而易见的绯色，但他现在沉浸在自己的感官中，什么都顾不得看了。
　　“我……我想……”燕意欢说不下去了，紧紧蹙起的眉头都已泛红，双唇颤动了几下却也没说出话来，所有的话都糅杂在了一双长睫微颤的眼中，带着耻意与乞求，直勾勾地看着他。
　　李玄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似乎在极力平复着什么，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让燕意欢几近失神的微笑，
　　“过来。”
　　随着一阵铃声，燕意欢忍不住轻叫了一声，随后一股力量将他按在了书案之上，耳边是那极轻却极具蛊惑的声音，
　　“想什么？”
　　空虚感瞬间袭来，燕意欢紧闭了双眼，内心反复挣扎，而后咬紧牙关恨恨道，
　　“你！”
　　书案很光滑，却有些硬，也有些凉，他绷直了脚趾才只能堪堪触着一点地面，两脚几乎是悬空的，于是这桌沿抵着小腹，碰撞的瞬间还有带来一丝微痛。
　　燕意欢的脸颊侧面，还摊放着一份写满字的奏折，慢慢的晃动间，他好像看到了请安二字。
　　这个是不是很重要？
　　缓下来的燕意欢似乎找回了一丝理智，他伸出手想将那奏折推远一些，
　　“还在分心？”
　　随着话音而来的狂风急骤，让他手指不由自主地的扣紧，反将那奏折抓进了手中，瞬间洒上了几滴泪水，将上面的字点点晕染开来。
　　直到夕阳的橙黄透过半开的窗缝染进了御书房，房内的独属于二人的喧嚣也逐渐归于平静。
　　“自己求来的，是不是格外满足？”
　　战栗还未完全平息，燕意欢紧抿着嘴不去答这不怀疑好意的问题，要不是这么被勾着，他才不求呢！
　　燕意欢觉着力气渐渐回到身体，目光投向了那张被他揉皱了的折子，这才瞧见似乎是魏王呈上来的请安折。
　　荒唐！真是荒唐！
　　他怕弄坏了这折子特意想推开，皇上却在这一刻故意，这皇宫里到处都是规矩，到处都是罪，弄坏了奏折又不知道该算哪桩罪。
　　燕意欢用力按压着奏折，想看看能不能给弄平整了，可就算是平整了，那请安二字也被他的眼泪洇晕得不成样子，几乎看不出来了。
　　燕意欢决定先发制人，拿起那奏折转过身来，“这个可不能算在我头上。”
　　脸上的红晕都还未褪去，就开始想别的了，李玄明斜睨了眼他拿在手里的奏折，拿过来在燕意欢的瞠目结舌中将其撕成两半掷了出去，
　　“算我的。”
　　“你……你这也太……”
　　燕意欢想说大逆不道，可转念一想别人是大逆不道，可他不就是皇帝，什么大逆不道到了他这儿都成了明堂正道，谁又能治他的罪？
　　而自己原本暗自盘算的，待以后将他先这样再那样，也都随着他这皇帝的身份烟消云散，再无可能。
　　这对于燕意欢来说，是永远无法言说的惋叹。
　　昨日才降了一场春雨，外头也比前几日冷些，一阵清风自窗那儿徐徐吹进来，凉意让燕意欢一个颤抖。
　　有的人仍衣冠楚楚，有的人却是一塌糊涂。
　　然而正因为这一塌糊涂，饭都没吃就去沐浴，但让燕意欢有点儿意外的是当真只是沐浴，并未再有其他。
　　可即便如此待燕意欢用了晚膳，眼皮都快睁不开了，他也顾不得此刻身下睡着的还是龙榻，迫不及待地闭上了双眼，很快便沉沉睡去。
　　李玄明也难得的没有继续去挑灯看奏折，而是早早地上了榻，将已经熟睡的人嵌入了怀中。
　　本以为白日里各种繁杂之事会如往常一般在挥之不去，可不知为何听着燕意欢均匀的呼吸声，李玄明感到心中异常的平静，竟也安稳地睡去。
　　寅时一刻，天还未亮。
　　沉浸在睡梦中的燕意欢正睡得甜美，突然李姜的声音好似从远方传来，身体也被轻拍着，
　　“燕太史，燕太史？”
　　“您今日要与皇上一同上朝，该起了。”
　　什么？！
　　燕意欢霎时间没了睡意，上朝？！
　　作者有话说：
　　李玄明：你想将朕哪样？
　　小意欢：没不……就是把我这样，然后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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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宝宝们，下次依旧是周五0：05开始更新，预计五更，么么！


第37章 
　　燕意欢倏地坐了起来，努力睁开了睡眼惺忪的双眼，看向寝殿不远处，皇上身边围了好几个宫人伺候着，几乎已经穿戴完毕。
　　“圣上要先去看会儿书，特意让您多睡了会儿，等下您穿戴好了一同用早膳。”李姜见他还有些懵懵的，尤其的轻声慢语。
　　燕意欢看了眼窗外，仍是漆黑一片，心中不禁哀叹，他长这么大可从来没有这么早起过床，怎么当个太史令要这么苦的吗？
　　不过这起床倒是不用他操心，人虽无精打采的，可宫人们手脚麻利得很，不一会儿就替他梳洗完毕，穿好了一身官服。
　　饭桌前李玄明已经在用膳，燕意欢强打着精神坐到了饭桌前，喝着李姜为他盛的热粥。
　　从他起来到现在，除了一些动作带来的轻微动静，整座寝宫没有一个人说话，静得燕意欢逐渐缓过神来，心里突突直跳。
　　吃了几口饭，燕意欢终于忍不住了，他低下头凑近了李玄明，小声问着，
　　“皇上，卑职等下要怎么做啊。”
　　这可是朝会，能参加的官员可都是一国重臣，他能不忐忑吗。
　　其实李玄明倒也没指望着燕意欢能做得多好，但既然顶着这个太史令的头衔，若天天在寝宫里呆着定是会招来闲话，
　　“说什么记什么就行，在翰林院可学过？”
　　燕意欢心虚地点点头，学是学了，就勉强学了半天，他哪儿知道这么突然就到宫里来了。
　　奉天殿里，大臣们按照以往的顺序鱼贯而入，站定后候着皇上驾临。
　　可今日这龙椅边上有些不对，定睛一瞧，侧后方竟不知何时摆放了一张书案，上面笔墨纸砚已备整齐。
　　不明就里的面露疑惑窃窃私语，明白的互相看了一眼，默不作声。
　　他的位置虽靠后，但也是直面着众位大臣，眼见着这些看起来肃穆威严的朝臣跪在自己面前高呼万岁，燕意欢坐如针毡，冷汗直流。
　　很快他就发现最窘迫的并不是这个，因为那些朝臣虽因好奇多看了他几眼，可真当朝会开始后，便没人再在意他的存在。
　　但他们一桩接着一桩地禀报，自己哪记得过来啊！
　　且不说听了上句就没下句，就单说他们说的那些词燕意欢都是头回听说，光猜都要猜半天。
　　朝堂下是群臣唇枪舌战，龙椅旁是燕意欢冷汗直流。
　　他知道皇上是让他做太史令为借口留在宫中做质子，可如果他连这个都做不好，那是不是只能是……
　　禁脔？
　　这俩字闯入脑海中的时候燕意欢一怔，再偷偷斜眼看向李玄明手中的那明晃晃的奏折，脸开始有些烧热。
　　李玄明皱着眉头听着台下二臣争执，余光再斜睨向燕意欢时，却见他刚才还苍白惶恐的面庞上爬上一抹春色，心思也忍不住随他飘过去。
　　在朝堂上都能胡思乱想，看来昨天是当真没有喂饱。
　　再想到昨日在满是奏折的书案上，被按在上面的他，隔着官服都能看到那高高耸起的蝴蝶骨，心下一片燥热。
　　李玄明阻止了朝堂下二人的争执，意欲退朝，可明彰此时却站了出来，
　　“启禀圣上，春狩的猎场已差不多清理完毕，是否下诏邀众位殿下公子前来？”
　　春狩？
　　燕意欢闻言眼睛一亮，这个他可是知道的，是每到惊蛰时节，年满十六的王孙贵族家的少爷公子们齐聚猎场，名为增进兄弟之情，其实暗中乃是一场比拼。
　　大哥身为世子，在十六岁之后也参加过几次，他当时还小，一直盼着等以后大哥再来春狩之时一起凑个热闹，可谁知先皇却就此不办了，这让他颇为遗憾。
　　不过……
　　一想起来大哥在与璟哥秘密商议谋反之事，顿时冲走了燕意欢的欣喜之情，皇上该不会是要以此为借口拿下他们吧！
　　眼见着燕意欢的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的，眼神也是飘忽不定，手里执着笔，可面前的纸上却是空白无物。
　　“皇上？”明彰的眼神扫过二人，一声提醒拉回了李玄明的目光。
　　“准奏。”不等下面还有大臣意欲奏请，李玄明抬抬手，“余下的事将奏折呈上来，退朝。”
　　回到御书房，李玄明并没有马上去翻阅奏折，而是拿起了旁边的一叠纸，燕意欢一见瞬间大气都不敢出了，垂手立在一旁，犹如等待被先生训斥的学子般忐忑。
　　这正是方才燕意欢在朝会上记下的史录。
　　李玄明的确没想过让他记的有多详尽，但当他看到这通篇断断续续，不知所云的东西，额角也不由地有些抽痛，眼神抬起的时候竟不自觉地带上了些许凌厉，
　　“这就是你写出来的东西？”
　　对上这眼神的燕意欢心头一颤，当真觉着回到了学堂上，看到先生那恨铁不成钢却又拿他没办法的恼火模样。
　　可他是真不会啊，就是按着他的头他也不会啊！
　　原本自己就不如大哥沉稳睿智，也不如二哥机敏灵活，他承认自己就是个混日子的公子哥儿，是个纨绔子弟，本就没资格做这个太史令的，也无外乎翰林院里的那些人看他的眼神中带着嫌弃。
　　但这又不是他想做的，说到底不还是被逼的。
　　燕意欢低下头偷偷地撇撇嘴，与其这样每日寅时就得起，在朝堂上担惊受怕的，回来还要被责骂，还不如就躺平当个名副其实的质子把他给关起来算了。
　　眼前的人看似垂首，可那梗着的脖子和握紧的拳头，无不昭示着主人心中的不服。
　　也不怪李玄明气恼，能够光明正大地留在宫中的男子，也就太医或侍卫，这两个燕意欢都做不了。
　　再者……就是为妃，李玄明倒是想，可毕竟还顾忌着燕王府。
　　最后还是明彰说道，前朝曾有个太史令的职务，可日日伴在君侧，燕三公子毕竟是王公贵族，做点史录必是没什么问题的。
　　哪曾想会能写得如此惨不忍睹？
　　若要真说起来，也就字迹还算隽秀，值得一提。
　　燕意欢悄悄看了一眼，心道自己大概以后是不用再去做什么史录了，却没想到李玄明转身在身后的书架上挑出了一本史册递给他，而后朝书案旁的小桌使了个眼色，
　　“限你三天内抄完。”
　　啊？！
　　作者有话说：
　　小意欢：皇上您有没有想过，比起什么太医侍卫太史令，可能为妃更适合我？


第38章 
　　还记得小时候那个来家里的道长说过自己的命极好，后面的虽然没听懂，但极好这两个字就仿若他的护身符，让燕意欢无所顾忌的随心所欲。
　　可没想到人的确是虽身在这世间最尊贵的地方了，日子却过得苦不堪言。
　　燕意欢把笔放下，边揉着手腕边瞄向李玄明，他正专心地批着奏折，旁边的茶水估计是凉了。
　　他左右瞧瞧站起了身，去碳炉边倒了杯热茶，奉至李玄明的手边，故意露出了自己腕上那条还泛着淡淡粉色的一圈印痕。
　　白花花的手腕晃在眼前，那印记格外显眼，李玄明眉尾轻挑，放下了笔抬眸看向燕意欢，那神情就是你说吧。
　　燕意欢心中虽一喜，表情却是委屈至极，他揉捏住自己的手腕闷闷道，
　　“昨夜皇上不替我解了，现在手腕酸痛，抄不了书了。”
　　“明明是你死死抓住了绳结，朕如何解的？”
　　“那……那我日夜操劳不说，天不亮还要起床，有时午憩也不让人休息，还要不停地抄书。”眼中的委屈渐渐成了真，莹白的鼻尖都透出了些粉，声音渐渐没了底气，“而且……而且我就是被迫的。”
　　“嗯？被迫？”李玄明一挑眉，没想到他仍是这么想的。
　　这些时日他怎会不知燕意欢开始总一副好似被强迫的模样，其实给点儿甜头就会不自觉地软下身子迎合，直至几乎脱力的失神。
　　“可我真的写不动了。”
　　怎么在家时最管用的装可怜对这个人就没用呢，燕意欢缩回了手腕，几乎要认了命。
　　“好。”李玄明的目光重新放回到了奏折，“想做什么就去吧。”
　　燕意欢难以置信地睁大了双眼，待反应过来后忙行了大礼拜谢，而后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生怕他后悔似的。
　　李玄明不禁摇摇头，虽然他总得做出点太史令的样子，可见他怯怯的可怜模样，心就忍不住软了下来。
　　他再一次放下了笔朝窗外望去，那儿有一棵不知已伫立了多少年的梧桐树，树下有一张汉白玉桌，夏日里那树下格外荫凉。
　　此刻燕意欢正托着腮坐在桌边，另一只手无意识地在桌面上乱画着，明明是百无聊赖，可那神态却是惬意。
　　看来只要不抄书，哪怕是无聊的闲坐他也是高兴的。
　　可这不就是燕意欢吗？
　　就如同他儿时养的那只狮子猫，想被抚摸时就会围着他转，用脑袋来回蹭他的手，若是他想教它些什么就离得远远，叫也叫不回来。
　　李玄明心下蓦然一片清朗，这一寸寸深种到自己心中的，不正是这样心思纯净，无拘无束的他，那么又何必让他变成被所有人都认可的模样？
　　李玄明走到他的小桌前，拿起了他这几日所抄的史书，一页页翻看着。
　　虽是不情不愿，却是工工整整，字迹隽秀，并无刻意敷衍。
　　顿了片刻，他拿起那本被摊开的史书，又重新放回了书架上，这一刻，李玄明的心似乎也轻松了下来。
　　差不多再有五六日就到了春狩的日子，李玄明想到所有的王世子都会齐聚京城，这其中自然也包括李玄璟。
　　他看着趴在桌上的燕意欢，嘴角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后面的这几日燕意欢是真的高兴，虽还得随着皇上上朝，看起来是一本正经地坐在那书案边，可他在纸上涂涂画画，乱写一气，总算不用费着心思去分辨这些大臣们到底说的是什么东西。
　　但他也有不太高兴的地方，不知道怎么的，自那日说不让他抄书后，皇上突然就“正人君子”了起来。
　　不对，根本不是正人君子，总是把他撩拨的高高的，突然又说明日还要早朝，让他不要胡思乱想，转身就去睡了。
　　头一两回，他还当了真，只得咬着牙硬是平复了翻腾的欲望。
　　可到了今日又是这样，燕意欢喘息着，不由自主地蜷起了身体，终于也不顾身边还躺着一个皇上，悄悄摸向了自己。
　　身后在窸窸窣窣的抖动，伴着轻喘和偶尔难以抑制的细哼，李玄明背对着他，眼睛虽是闭着，眼尾却已是殷红一片。
　　随着情动，似乎是已经顾不上了，燕意欢嗯嗯地小声叫着，整个人意识都麻了，显然已到了临界。
　　可下一刻身体忽然落入了怀抱，燕意欢惊得一声低呼，瞬间从云端掉在地上，难受的颤动着，然而并没有太久，一个大掌替代了自己，动作轻轻柔柔的，总是避开了他最想要被触碰的地方。
　　燕意欢头顶一麻，手不自觉地伸向了那个掌握着自己的手腕，想往下再拉一点，可显然自己的力气完全不起作用。
　　故意的！
　　他是故意打断了自己的！
　　燕意欢难受地眼角都渗出了泪，他难耐地转过身来看着李玄明的胸膛，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紧紧闭上了眼睛，而后将自己的手也向下探去。
　　被柔软的掌心握住的这一刻，李玄明脊背一僵，差点儿就出了声儿，故作讨好的动作开始持续，虽生疏却格外诱人。
　　燕意欢心下是有一丝得意的，果然他也不是无动于衷，可手都酸了，这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啊。
　　李玄明觉得若再被他这样毫无技巧的下去，恐怕整个人都要炸开了，他一个翻身将人压在了身下吻住，取代了他的手。
　　第二日还是一早就被叫起来的燕意欢整个人都无精打采的，他本以为昨夜终于可以纾解几日来的压抑，却没想到带着他释放后依旧是那句让他好好睡觉，并未继续。
　　越得不到的，心里就越痒痒。
　　燕意欢甚至在无聊时仔细想过，其实何必执着于报复，想着将其压在身下，躺平了也挺好，还不费劲儿。
　　嗯……也不对，他若认真起来的确是招架不住，可哪有人要么往死里折腾，要么就一下不碰，这不折磨人吗！
　　李玄明在面见大臣，燕意欢又独自坐在梧桐树下的桌前愁眉苦脸地兀自想着，突然身后有人轻声唤他，
　　“三公子，三公子？”
　　他在御书房外呆着也不会有什么危险，宫人们一般也不主动打扰，燕意欢奇怪地转过头，只见一个不认识的太监躲在树后，正在低声唤他。
　　作者有话说：
　　小意欢：我是被迫的。
　　李玄明：是～吗～？那朕不迫你可好？
　　小意欢：你还能再狗点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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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一个入v预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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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燕意欢看了看四周，又指了指自己，看这名太监的意思似乎是要他过去？
　　瞧他点头，燕意欢先从窗缝看了进去，皇上一脸专注地在听着什么，再看周围，也空无一人，他犹豫了下，起身走向了树后。
　　只见这太监看起来二十来岁的样子，双目黑亮，十分机灵，看出燕意欢眼中的疑惑，他忙说道，
　　“三公子好，奴才是御书房的杂役，叫高玉，您叫我小玉子就成。”
　　宫里的宫人们都叫他燕太史，此人却叫他三公子，燕意欢不明所以地点点头，本能地想转身离开，可高玉突然压低了嗓音道，
　　“奴才是秦世子的人，殿下说让您莫怕，有事的话可以由奴才代为转达。”
　　“璟哥？”燕意欢睁大了双眼，反应过来后想起了父亲与李玄璟之间的对话，心咚咚地跳了起来，“我……我没什么事要与他说。”
　　燕意欢这会儿脑子转得飞快，父兄那边的心就已经操不完了，若让皇上知道在深宫大内他还与李玄璟有联系，哪里还能说得清。
　　高玉见他惶恐，还以为是不信自己的身份，便微笑道，“三公子以后用得到，随时找奴才即可，不过殿下他过几日就要来参加春狩，届时如果见了面，您也可直接问殿下。”
　　前面似乎来了人，高玉迅速转至殿后，隐去了身形，独留了燕意欢还呆愣地站在那儿，没从震惊中走出来。
　　“燕太史？”李姜见他愣在树下，狐疑地朝四周看了看，“可有什么事？”
　　“没……没有！”燕意欢忙否认掉。
　　李姜没再追问，颔首道，“皇上叫您过去。”
　　李玄明从窗缝儿里看了几次，都没看见人影，这才着人去叫。燕意欢走进御书房，恰好碰到刚面见完皇上的吏部尚书宋为谦离开。
　　燕意欢跟着上了几日朝也能分辨出这是哪位大人，忙向一旁立住行礼，道了声见过尚书大人。
　　原本要径直离开的宋为谦闻言停住了脚步，转过身来上下打量着他。
　　燕意欢心中虽有些奇怪，但官场之上等级森严，面对着比自己高出许多的尚书大人，没有听到让他免礼，燕意欢依旧是恭敬地保持着行礼的姿态。
　　“初听闻皇上直接钦点了一位太史令，本官还当是什么博学通古之才。”一个威严且轻蔑的声音响起，“且不论文章如何，单说这太史令的职责乃是伴于圣驾之侧，详录圣上一言一行，可本官在与皇上议事之时，燕太史却在外面逗鸟玩乐，真是不成体统。”
　　燕意欢闻言脸顿时涨得通红，他虽心知肚明别人的看法，可这样直接地说出来，他的确是心虚惭愧，手足无措。
　　见燕意欢无言以对，宋为谦冷哼一声拂袖而去，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燕意欢才缓缓抬起了头，目光中仍带着窘迫。
　　“燕太史，皇上在等您。”
　　李姜也不好说些什么，见他愣怔，便出言提醒道，燕意欢猛然一醒，无精打采地就进了御书房。
　　这人的精气神儿不一样，脚步声就能听出来。
　　李玄明原本低着头，听见他进来便抬眸看过去， 果然是一副恹恹的模样。
　　“刚做什么去了？”
　　这一问让燕意欢瞬间想到了方才那个叫高玉的太监，顿时生了一身冷汗，原本胀红的脸转而苍白，眼神飘忽着躲避着李玄明，他不知怎么回答，最终只是生硬地答了句，
　　“没什么。”
　　说完，燕意欢坐在了他的书案眼神直直地看着摆在上面的笔墨纸砚。
　　刚才大概是碰上正巧出去的宋为谦了，李玄明猜想着原委，宋为谦本就是极耿直的人，当初是新科状元入的官场，在才学上自有一股傲气。
　　身为吏部尚书的他又极关注这些新晋的官员，对于燕意欢现在的样子定是出言讥讽了。
　　看着他略显落寞的背影，李玄明忍不住放下了手中的奏折走到了他身后，弯下腰将手臂撑在了燕意欢的身体两侧，
　　“宋为谦是不是说什么了，朕去堵上他的嘴。”
　　明明只是后背的温度在升高，怎么心里也好似有股暖流似的有些酸胀，这从未体会过的感觉让燕意欢呆了下，然后摇摇头，
　　“我觉得他说得对，我现在顶着太史令的官职，该做的却一样不做，这不仅是丢了皇上的脸，也丢了燕王府的脸面。”
　　李玄明没想到燕意欢竟格外在意宋为谦的话，按照他的性格应当是享乐为上，可他又哪里知道，高玉的出现让燕意欢产生了极大的危机感。
　　他觉着自己若这样下去，浑身都是错处，若是皇上到时真要治他家的罪，自己又有何脸面说情。
　　想到这儿燕意欢心不由得突突直跳，他突然灵光一现，一个念头钻入脑海。
　　对，一定是这样，皇上定是故意纵着他享乐，等到他想除藩的时候就以自己渎职为由头向燕王府发难，自己当真是辩无可辩！
　　说什么也不能上了这个当，燕意欢只觉得自己心下一片清明，来龙去脉总算是理了个清楚。
　　他一边觉着自己命不好，被迫卷入了这尔虞我诈之中，一边又有些许小小的自鸣得意，谁说他只能躲在父兄的庇护之下，自己也是懂得这些宦海浮沉之事的。
　　李玄明哪里知道这短短须臾，燕意欢心思已是千回百转，见他要起身便松开了双手，意外地看着他自己走到书架翻找到了自己之前收起来的那本史书，闷不吭声地抄录起来。
　　见燕意欢竟如此认真地做他不爱做的事，李玄明心中竟有些说不出柔情在流转，他竟如此在意别人的看法吗？
　　还是说，他是真心怕为自己丢脸。
　　收起了锁在燕意欢身上的目光，李玄明坐回去翻开了奏折，一瞬间御书房内寂寂无声，就只有些翻页的声音偶尔传来。
　　李玄明以为燕意欢不过是一时兴起，却没想到这两日他也不再赖床，上朝之时虽显得慌乱，记录的东西虽不尽人意，但能看出当真是努力了。
　　尤其是还让李姜给他弄了个小板子放册子不说，又在腰带上缠了个小瓷瓶，里头灌了墨汁后，拿着一支笔时时跟在他身侧写写画画。
　　弄得他每每想亲近下都被燕意欢躲开，说怕把墨汁给弄洒了，让李玄明气恼之下差点儿当场罢黜了他这个太史令。
　　就这么三日后，就到了惊蛰，便也到了春狩的日子。
　　作者有话说：
　　小意欢：我可真是太聪明了，不愧为全村的希望。
　　一头黑线的李玄明：你还是装点儿黄色废料吧。


第40章 
　　春雷惊百虫，亦是百兽复出之际。
　　皇家猎苑三年未曾启用，不仅飞禽走兽数量大增，就连草木也比以往茂盛许多。
　　春狩一共三日，这头一日天气就极好，清风何煦，朗日坤坤，猎苑观战台之上，坐在正中的李玄明不似在宫中时穿戴那般繁复，仅以一枚精巧的金冠束发，极美中飒爽更甚，教人一望之下既不敢多看，又不愿挪眼。
　　台下是几排高头骏马，第一排乃是各亲王世子，后面多是重臣之子，人人腰佩长剑，肩挎长弓，一个个英姿勃发，气势更盛骄阳。
　　燕意欢亦是一身蓝白色的窄袖短襟打扮，与平日里的官服不同，这身极为干净利落，显得他格外朝气。
　　他与一些不会骑射的官宦子弟一样，也背了个小小的弓箭，腰上别着一枚短剑，等下虽不能去深入密林，但也可在附近猎些小兽来玩玩。
　　沈钊泉不过是宣读了下猎场规则，李玄明的余光里那抹蓝色的身影就不知何时没了踪影，他没忍住转头去寻，发现燕意欢与明彰挨得紧紧的，正喜笑颜开地与之攀谈。
　　他与明彰怎么就那么多话。
　　明彰敏锐地感受到了皇上的目光投射了过来，他掩面轻咳一声向一旁挪动了几步，可燕意欢就跟黏住了似的，也随着动了几步。
　　他与明彰看似在畅聊，其实不过是在显摆自己哥哥，
　　“明彰哥你知道吗，三年前最后那次春狩拔得头筹的就是我哥，据说那只猛虎当时已经饿红了眼，还不是被我哥给拿下了。”
　　台下的燕峥，目光也时不时扫过自己的弟弟，见他不仅是喜颜悦色，人也比在家里时腴润了些，还冲着自己偷偷眨眼，如家中一般活泼无异。
　　看来皇上的确待他不错。
　　燕峥放下心来，转头看向了旁边的李玄璟，恰好李玄璟也转头过来，四目相对之下二人微笑着点了点头，恭而有礼。
　　这短短的一瞬恰好落在了燕意欢眼中，他一怔，原本愉悦的心蓦然紧绷了起来，手也不自觉地在身侧握成了拳头。
　　旁人眼中不过是寻常的对视，而燕意欢看来二人就如同在皇帝眼皮子底下暗度陈仓。
　　他顿时焦虑起来，怎么这种谋反之事你二人私下里说就罢了，这春狩处处都是禁军暗卫，无数双眼睛盯着，怎么还敢如此肆意。
　　明彰还在奇怪，刚才还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怎么就突然没了声音，与此同时李玄明也转过头看了一眼。
　　却见燕意欢神色微微紧张，顺他目光而去，正是昂首于马上的李玄璟，脸色也立刻沉了下来。
　　沈钊泉仍在宣读着，此次的头筹仍是一头白额吊睛的猛虎，可单独也可与人一同猎杀，但为了这些王孙贵族家心尖肉的安全，还是让他们量力而行。
　　不善骑射的可以在附近猎杀些飞鸟小兽助兴，只有一部分骁勇善战的可入到深处猎杀猛兽。
　　李玄明也是个中好手，只是他现在身为君王就不再参与其中，心中盘算着待到午时众人回来用过膳后，他再带着燕意欢去猎些鹿或狐狸之类的小兽玩玩。
　　上午对于众位来说不过就是热热身，四散开来后，大多数人选择先在附近随意狩猎，燕峥向李玄璟使了个眼色，李玄璟会意地微微颔首，调转马头，似乎是准备向燕峥的那个方向过去。
　　关系不错的结伴去狩猎，这是再寻常不过的了，再加上燕王府与秦王府之间的关系众人皆知，若装作互不相熟才是奇怪。
　　但这落在燕意欢眼中可就不一样了，他见二人的眼神你来我去的，顿时心慌如麻，眼见着哥哥已经走远，他只得喊了声，
　　“璟哥！”
　　这一喊，不仅是李玄璟勒住了缰绳，台上众人也都朝他看去，其中自然也包括了李玄明。
　　燕意欢语气中的迫切显而易见，明彰朝主位上看了一眼，见李玄明的目光晦暗，其中蕴含的怒火就连身边的沈钊泉都有所察觉，面带了一丝紧张。
　　明彰伸出去一半的手指擦过了燕意欢带起来的衣摆，逐渐蜷缩，眼看着他慌慌张张地跑下了高台，来到了李玄璟的身边。
　　李玄璟见他冲着自己来，目光中的喜悦是藏不住的。
　　燕意欢其实本想拉住他哥，但现下拉着李玄璟也一样，现下人多嘴杂的，他不想让二人凑到一起，万一被人听到什么可怎么办。
　　再说燕意欢打心底里是不愿他们做这些谋逆之事，能破坏一桩算一桩。
　　“璟哥，你教我射箭好不好？”
　　燕意欢抬起头一脸憧憬，让李玄璟想到小时候的燕意欢也这般求过他，只是他那会儿身体还有些弱，秦王妃怕累着他了，不许自己教他骑射。
　　心已软得一塌糊涂，李玄璟哪里还记得去找燕峥，直接就点了点头道，“好，那我骑马带你。”
　　李玄璟伸手弯腰，燕意欢借着他的手臂力量一下就跃到了马上，被他环在了身前。
　　燕意欢指着与他哥相反的方向，却不知身后的人其实也微微侧过了一些头，用余光扫过了高台之上，甚至心中起了将他直接带走，让他不要再回到皇宫内的念头。
　　李玄璟也知这不过是妄想，他双目微眯猛地一夹马肚，在燕意欢低低的惊呼声中转入密林。
　　高台之上，沈钊泉已明显察觉不对，他忙从旁边奉茶的内侍那里端起一杯茶奉到了李玄明身前，恰到好处地阻止了他的起身，
　　“皇上，让韩侍卫去吧。”
　　李玄明紧握着扶手的手缓缓松开，
　　“把他带回来。”
　　韩祯领旨而去，李玄明深知在众人面前，多的是人盯住他的一言一行，任何不同寻常的表现，都可能被揣测误读，他的确不能在此时对燕意欢表现出过多的关注。
　　李玄明敛下眼睑，抬起了右手，明彰会意的来到了他身边，
　　“聊什么呢。”
　　“没什么。”明彰躬身低声道，“小孩子似的，跟臣炫耀哥哥呢。”
　　他顿了顿，又道，“方才臣也不知燕太史为何突然去了世子殿下那儿，臣想拉也没能拉住。”
　　“无妨。”李玄明状似不在意地向后靠在了椅背上，让其靠近附耳说着，明彰听着，原本平静的面容忽变得十分惊讶，而后有一丝胀红，踌躇了下点点头。
　　这一幕刚好落在了狩猎归来的魏王世子李玄珏眼中，他的目光流转在二人之间，嘴角泄出一声轻哼，忽觉得上回父王绑了燕三公子实在是愚蠢，幸而最后没能露出马脚，如今看来想牵制着李玄明，这个明彰反倒会更有用一些。
　　作者有话说：
　　小意欢：哎……这个家没我得散。


第41章 
　　韩祯赶上来时，李玄璟正握着燕意欢的两只手将他的小弓拉得满满，箭尖直指着一只伏在草丛中的野兔，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可马蹄声由远及近，不仅飞鸟四起，也惊扰了野兔，后腿一蹬就不见了。
　　眼见着到手的猎物飞了，燕意欢泄气地塌下了肩膀，失落之意溢于言表，他怨念颇深地转过头来，见是韩祯先一愣，这才想起来自己就这么跑了，也没过问皇上的意思，这八成是来逮他了。
　　可燕意欢实在不想就这么空手而归，转身双手合十冲着韩祯满眼的乞求，那意思很明显，他想再试一次。
　　韩祯见他这幅模样，请他回去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他反手拉住了缰绳，安抚了一下马儿，这马也是极有灵性的，不禁稳稳地站住，就连嘶鸣也停止了。
　　李玄璟斜睨了一眼韩祯，突然低下了头，在燕意欢耳边轻声道，
　　“没跑远，就在那边。”
　　耳边一热，燕意欢下意识地躲避，却被一直环着他的手臂给拦住了，压迫感瞬间袭来，让已熟知情事的他皱了下眉头，身体不自觉地前倾了些许，尽量与李玄璟拉开了些距离。
　　燕意欢暗暗骂自己想得多，璟哥待他如亲弟，自己竟在那一瞬间将他与皇上比对，有了这种龌龊念头。
　　其实燕意欢不想回去，也是因为他也不知如何阻止李玄璟与他哥碰面，可想想自己也不能抗旨，真是坐如针毡，左右为难。
　　“璟哥。”燕意欢突然冒出一个主意，小声道，“你能不能别和我哥一起狩猎？”
　　“为什么？”李玄璟正准备重新握住他的手拉弓，不由地有些疑惑。
　　“璟哥你这么厉害，这次必须得拔得头筹啊。”燕意欢道，“我哥都得过一次了，不得也罢。”
　　燕意欢说完就由衷地佩服自己，怎么就能想出这么一个完美的理由。
　　李玄璟显然十分受用，他挺直了身体微眯着双眼，重新拉起弓，只听“铮”的一声弦响，燕意欢还没反应过来那只野兔便被箭射穿，
　　“好，我答应你，定会拔得头筹！”
　　“璟哥真厉害！”燕意欢开心不已，弯腰接过李玄璟递给他的猎物，想了想再次交代着，“你可千万别和我哥一起啊，一定要自己去猎杀那只老虎！”
　　得到了李玄璟的点头，燕意欢的神情更是轻松了不少，他一伸手，李玄璟下意识地抬手扶住。
　　下一刻燕意欢就从马上翻了下来，李玄璟吓得连忙接住他，“怎么下马了，不理他就是。”
　　燕意欢微微叹了口气，心道你能不理他，我能吗？惹恼了皇上挨罚的又不是你。
　　“猎到这只兔子我就很开心了，我先回去了。”燕意欢几步走到韩祯处伸手让他把自己拉上了马，转头举了举手中的兔子，“谢谢璟哥，加油！”
　　李玄璟冲他笑了笑，可这笑容在韩祯纵马离开的瞬间便狠狠敛住，他不是没感受到燕意欢在韩祯出现的那一刹那身体的僵直，也不是没看到他眼中的踌躇与惧怕。
　　一想到燕意欢被李玄明要挟而他现在却无能为力，李玄璟心中泛起了闷闷的疼，恨自己现在不能立刻将他带走。
　　随韩祯离开的燕意欢心中是既忐忑又兴奋，心道虽没禀报皇上就私自离开，可好歹干成了一桩大事，保住了哥哥与璟哥，就算是挨罚也值得了。
　　韩祯的马一出现，李玄明的目光便锁定在了燕意欢的身上，已近午时，阳光已不似之前那般柔和，灿烂地铺在他的身上，那缎面的短襟儿泛着盈盈的光。
　　发现了李玄明看他，燕意欢禁不住高举起了手中还穿着箭的猎物，微微抬起的下颌矜夸不已，更是抑制不住上扬唇角。
　　眸中的戾气被这副骄傲的小表情瞬间冲淡，眼底柔情流转，看着他翻身下马，径自来到自己面前，
　　“皇上瞧，我打的。”
　　燕意欢大言不惭地展示着，其实这也是他回来路上想到的办法，企图用这个来转移皇上的视线，让他别当真惩罚自己才是。
　　李玄明原本见他高兴也想先按住不提，可他离近了一瞧，这箭力道之大，若不是箭尾有羽毛卡住恐怕要穿透过去，
　　“真是你打的？”
　　韩祯是不会陪着他打猎，那么谁射的这只兔子不言而喻，但这小箭又的确是燕意欢身上所佩戴的。
　　见被拆穿，燕意欢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虽说不是我一个人打的但也差不多，是世子殿下扶着我一起，我们俩！”
　　话音刚落，原本轻松的气氛骤然凝结，饶是燕意欢也察觉出了不对，不明白皇上原本还柔和的脸色为何瞬间冷若冰霜。
　　“他是如何扶着你的。”
　　燕意欢没来由的一阵心虚，皇上是不是怪他说谎，明明有人帮他却想独占功劳。
　　“就在马上的时候，殿下扶着我的手，弓是他握的，弦是他拉的。”燕意欢低垂着脑袋不敢抬头看，“我……我就摆了个姿势。”
　　李玄明恨不得马上把他丢进汤池里里外外都给洗干净了，去掉一切有关于李玄璟的气息，可现在的他却只能稳坐在龙椅上，生一场燕意欢甚至不知因何而起的怒气。
　　“李姜！”
　　“奴才在。”
　　“拿给他。”
　　什么东西？燕意欢看到李姜取来的东西脸色微变，正是他这两日天天挂在身上的小板子和墨瓶，
　　“不是说这几日可以不记吗？”燕意欢嘟囔着，却也只得老实地捧着板子坐在了李玄明的身侧，寸步不离。
　　一直到了午时，人都陆续开始回来准备用膳，李玄明微侧了下脸，燕意欢伸着脖子眼巴巴地瞅着远处，这幅盼着的模样可是自己都未见到过的。
　　李玄明突然起身，沈钊泉反应极快伸出了手臂准备扶着，可他却一把拉住燕意欢的手臂，吓得他忙闪躲，
　　“小心这墨瓶！”
　　燕意欢唯恐墨瓶倾洒而不敢乱动，屏住呼吸看着李玄明的手伸向了自己的腰带，侍奉在旁边李姜眼尖，立刻伸手去将他腰上缠着的墨瓶解了下来。
　　没了这层阻碍，燕意欢感到了手臂上一股力量袭来，人都没反应过来就被李玄明拉进了高台后一间供皇上休憩的房间内。
　　身后的光线骤然暗了下去，燕意欢扭头看到即将合上的大门忍不住睁大了双眼，等下所有人都会聚集在此，皇上不会此刻想……
　　燕意欢心道不能这样，抬头刚想说点儿什么，那微张的唇就被覆盖，瞬间软了腰。
　　作者有话说：
　　李玄明：笨蛋就是笨蛋，李玄璟什么心思看不出来吗？！
　　小意欢：我可没看出来他有什么心思，但是你我闭着眼睛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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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宝子们的支持！
　　下次更新依旧会在周五的0：05，
　　具体更新章数会在榜单放出后决定哦。


第42章 
　　亲吻很舒服，燕意欢其实心里偷偷喜欢着，可这次双唇都被压得发痛，他忍不住用双手抵住了紧压下来的胸膛，想让二人分开些。
　　可腰上托着的大掌按了下来，两只手反倒被牢牢束缚在了两人之间，动弹不得。
　　燕峥率先回来，跟随的侍从骑着马驮着一头野猪，看来是已有收获，他一来就四处瞧着想找弟弟一同用午膳却没看见人，还当是在附近游玩，并未在意。
　　不一会儿李玄璟也回来了，二人结伴去休整，边走边闲聊着。
　　“看来他还是向着你啊。”燕峥笑着摇摇头，“竟不盼着我这个亲哥哥猎到猛虎。”
　　李玄璟嘴上谦虚了两下，心里却是得意骄傲的，更觉自己在燕意欢心中定然是与众不同，就连他亲哥都比不上了。
　　膳堂也在高台后的一排宫殿内，他们这些王世子身份尊贵，是在同一间殿内用膳，简单梳洗更衣的后的二人一出来就又在寻找。
　　只见人们都回来的差不多了，可依旧未见燕意欢的身影。
　　燕峥有些奇怪，自己的弟弟什么脾性他最清楚，若是一时兴起去打猎也不过是须臾的热度，不会执着于这种辛苦的事情。
　　两个人虽未商量，可都不约而同地一起在几间供休息的殿内寻找，在一无所获之后二人高台上隔得老远互相摇了摇头，然后一同看向的，是位于正中的，皇上的那间大殿。
　　虽说李玄璟知道人是被韩祯带走的，可刚才他问过了沈钊泉，说皇上在殿内休息，李玄璟见所有宫人都在外候着，想着皇上既然睡了便估计着燕意欢还外面。
　　可这遍寻不着就有些奇怪了。
　　难道燕意欢当真在里面，就与皇上两个人在里面？
　　一种奇怪又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可刘玄璟也不敢靠近，只能是自己胡乱猜测。
　　“玄璟，怎么在这儿发愣呢？”
　　一个声音的传来让李玄璟瞬间绷紧了身体，他不着痕迹的吸了口气才转过身来，面色如常地笑道，
　　“原来是魏世子殿下。”
　　“咱们都是亲兄弟，怎么叫的如此生疏。”李玄钰笑着要去拍李玄璟的肩膀，“叫哥哥就行。”
　　面对这个将燕意欢绑走甚至差点儿杀害的罪魁祸首，李玄璟甚至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他退了半步躲开了李玄钰的手掌，
　　“世子殿下若是没事我就先走了。”
　　李玄钰见他脸色不好地扭头就走却也不生气，反倒好声道，
　　“你是在找燕三公子吗？”
　　离去的脚步缓了下来，李玄璟虽觉得他不安好心，可还是忍不住回了头，
　　“你看到他了？”
　　“看到了。”李玄钰冲着主殿扬了扬下巴，“我回来的早，刚巧就瞧见皇上拉着三公子进去，但伺候的却一个都没跟进去。”
　　李玄璟闻言心吓一跳，生出了些异样，但他却仍沉声道，“他是太史令当然要跟着皇上。”
　　“可三公子好像不太情愿的样子。”李玄钰仍微笑着，眼睛却直勾勾地看着李玄璟，“进去的时候可不短了。”
　　“那又如何。”李玄璟面无波澜，“他本就日日跟着皇上，再寻常不过。”
　　李玄钰笑着点头，说自己腹中饥饿先去用膳就走了，独留李玄璟留在原地惊疑不定。
　　他当然明白李玄钰的暗示，但是他也知道李玄钰说不定是不怀好意地故意挑唆，毕竟皇上与意欢之间，他是如何想也觉得不可能。
　　殿外的嘈杂，殿内当然听得一清二楚，燕意欢知道人都回来了，他喘息着小声道，
　　“皇上，外头来了好多人。”
　　“那就算了。”埋在他颈间的人突然抬起头，将坐在腿上的人衣服拉拉好，语气竟十分冷静，全然不顾他震惊的眼神以及还未来得及合上的双唇。
　　又来！
　　撤出的手指瞬间让燕意欢陷入了极度的空虚，绷不住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极没出息的模样。
　　燕意欢恼自己就因为欲求不满居然掉眼泪了，虽然这其中的原因既有控制不住的反应，也有皇上这几日以来故意为之的委屈，可他还是气恼得很。
　　但门外各种交谈声越来越大，燕意欢逐渐冷静之余也将满心的浴火强行压制，闷不做声地从李玄明的腿上下来，脚虽有些软，却还是咬着牙离他远些，而后转过身子自己整理着衣服。
　　哪怕只是个背影，李玄明也知道燕意欢真生气了，不过是碍于他的身份不敢发作罢了。
　　看他这幅样子，李玄明倒有些想念原来那个张牙舞爪却又无可奈何的燕意欢了。
　　“想要吗？”
　　燕意欢感受到身后贴上来的温热身体和耳边扑打着的气息，心里竟觉得一痒，差一点儿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不能再被他牵着鼻子走。
　　燕意欢低头整理着，不回头，也不做声，只是偷偷红着耳尖。
　　“先用膳，用完了一起去猎些小兽如何？”
　　声音依旧贴着耳边，随着呼出的气息一起钻进耳朵，燕意欢想起了刚才利箭离弦的一瞬间，那种酣畅淋漓的感觉，眸子里瞬间挂上光彩，他回头道，
　　“猎些什么？”
　　“比兔子厉害的。”
　　燕意欢听了高兴，他心里本就存不住事儿，有了更有意思的便把先前的忘了，见李玄明为他整理衣裳还将胳膊抬起，微微扬起了下巴。
　　就算是戏弄他，皇上每次都会亲手将他的衣服理得整整齐齐，他从一开始的惶恐，到如今的习以为常，甚至还带上了些自鸣得意。
　　试问谁能天天让皇上伺候穿衣？
　　更何况还是位美得天下无双的皇上。
　　恃宠而骄这事儿燕意欢熟得很，见气氛缓和便趁机提出想去隔壁用膳，让为他系着腰带的一双手顿了顿，似乎不经意地问，
　　“去找谁？”
　　“我哥哥。”
　　“哪个哥哥？”
　　倒是燕意欢有些疑惑了，他抬头看着李玄明，“就一个啊，我二哥不是没来？”
　　燕意欢眼见着李玄明绷紧的嘴角逐渐放松，淡淡道，
　　“去吧。”
　　得到允许的燕意欢快步离开，可走到殿门口时脚步却有些迟疑，他在李玄明诧异地眼神中跑回来，踌躇间红晕渐渐爬上了脸颊，似乎是想说什么难以启齿的话，但最终抬起了头，
　　“皇上，等我用完膳就回来。”
　　这双盈盈泛着水光的桃花眼中，带着一丝只有他能看懂的期待，这期待犹如一根针，明明很细，却很尖利，毫无阻力地直接刺进了心间。
　　李玄明看着他，唇角扬起了不自知的弧度，
　　“好，我等着你。”
　　作者有话说：
　　李玄明：到底是谁憋不住？


第43章 
　　李玄璟见到燕意欢进来眼睛一亮，下意识就抬手向他招呼，燕意欢也笑着挥挥手，却径自朝燕峥走去。
　　人家当然要去找亲哥哥，李玄璟略显尴尬地放下了手，眼睛却一直盯着燕意欢，见他神色雀跃，目露欣喜，如常的灵动。
　　他心道魏王果真是不安好心，之前意图谋害意欢，挑拨李玄明与燕王的关系，一计不成现在又想怂恿他，若不是时机未到他真想一箭将他射穿。
　　李玄璟看向李玄钰的神情，同样也落入了燕峥的眼中，他不露声色地给弟弟挑了几个爱吃的菜，夹到他的小碟中，
　　“方才也没机会问，你这个太史令做得如何？”
　　若是其他人问，燕意欢必定会插科打诨地糊弄过去，可面对大哥他十分老实，
　　“做得不太好。”燕意欢借喝茶来掩饰自己的尴尬，“但毕竟是为皇上做事，我为了王府今后的命运已经很努力了。”
　　燕峥当然知道他几斤几两，做得不好是必然，听他说王府的命运不禁莞尔，“你这个安插进去的小太史令做得好不好，倒也动摇不了燕王府，只是皇上可有为难你？”
　　为难？
　　燕意欢脸色微变，一开始是挺为难的，但现在……？
　　他想起自己刚才主动的邀约有些窘然，但这种事哪好与哥哥说，而且自己这个小官哪有他想的那般轻松，还不是你们密谋不轨才让自己如此费心费力地讨好。
　　如此思来，燕意欢倒是豁然开朗，自己的主动本就来源于此，一切还不都是为了燕王府的安危，他们只道是自己只会吃喝玩乐，却不知是他们想象不到的辛苦。
　　燕峥见他突然安静下来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感觉，难不成皇上真的有为难他，甚至威胁他不许告知家人。
　　“意欢。”燕峥突然严肃道，“自小哥哥就与你说过，无论在外面发生任何事都要与家人说，哪怕有人威胁也不要隐瞒，有哥哥在什么都不用怕。”
　　燕意欢听到此话心中一暖，鼻头都有些发酸，想起自己从小到大都被家人庇护着，什么烦恼忧愁都由他们来扛，而自己却只会朝欢暮乐，一点用都没有。
　　现如今他总算是能为家里做点事，又怎可轻言放弃，让他们操心。
　　“没有的！”燕意欢倒向了哥哥，紧紧靠在他的肩膀，“皇上待我很好，见我文章做得不好也没为难，但我知道不能给咱们王府丢脸，我现下也努力在学。”
　　“这做了几日官还真是不一样。”这话让燕峥觉得既意外又欣慰，“让我刮目相看。”
　　那还不是因为你们硬要搞那些大逆不道之事，自己又何须如此？
　　燕意欢还是忍不住腹诽了几句，愈发觉着肩上的担子重了。
　　“我吃好了。”燕意欢摸了摸肚子，“大哥下午要加油。”
　　“少装模作样。”燕峥忍不住斜睨他了一眼，“你不是让玄璟不要与我一起，自己独拿头筹吗？”
　　燕意欢暗恼李玄璟怎么什么都与大哥说，枉费自己一番良苦用心。
　　罢了，想起还要去伺候讨好正殿的那位，燕意欢咬牙背下了这锅，与哥哥先道了别。
　　只是这会儿他已全然忘了是自己主动邀约，反倒一脸的壮烈，深吸了一口气才推开了正殿的大门。
　　这一进去，他却怔住了，原本一身振袖龙袍的李玄明却换了身玄色束袖的骑射服，是燕意欢从未见过的英姿飒爽，差点儿被夺走了呼吸。
　　原来他说要与自己去狩猎是当真的，那约好的那个……
　　燕意欢还真的在心里衡量了一下，此时后背上被太阳晒得暖融融的，如此大好时光的确不能辜负，他转身准备去拿自己的弓箭，却被李玄明一声喝止，
　　“放下！”似乎是意识到自己有些急促的语气，他声调缓了下来，“你不用拿了。”
　　燕意欢不明所以却只得放下，而后竟见两名太监抬了一张几乎与他一般高的出来，那步履还有些迟滞。
　　只见这弓身如弯月，不知是什么材质所制，看起来就沉稳扎实，弓身镶嵌了宝石点缀，那形状犹如北斗星闪烁其中。
　　李玄明伸出左手一把将弓抓起，右手勾住锃亮的弓弦向后拉满，而后只听得“铮”的一声，手指松开的瞬间，这一声犹如利刃一般传入耳中，让燕意欢心头一颤，不由地吞了下口水。
　　这弓箭一瞧就非俗物，需得两个人抬的重量，皇上却轻易地以一只手拿起，还能将这看起来十分沉重的弓弦拉得那么满。
　　怪不得他一只手就能让自己动弹不得，燕意欢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腕，这才觉得原来皇上平日里的确对他留了情面，不由得心有余悸。
　　再看看自己的那把弓箭，简直就是儿戏，燕意欢忍不住走上前去摸了摸，这黝黑的弓身更衬得他的这双养尊处优的手如葱白般细嫩。
　　他看向那只握住弓的手，虽紧握着，但他仍能够清晰地在脑海中勾勒出形状，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尤其是指尖还有粗糙的薄茧，想来皇上是当真练过的。
　　“这可比璟哥那个气派太多了。”燕意欢赞叹着，目光中是毫不掩饰的喜爱与崇拜，“真不愧是皇上的东西。”
　　这大概是燕意欢提到他的璟哥，让李玄明最顺耳的一次，他将弓背在身上，自然而然地牵起了燕意欢的手向外走，倒是燕意欢走了几步突然反应过来甩开了，
　　“皇上，外头好多人。
　　李玄明回头看了看眼神发憷的燕意欢，不由分说地重新牵上，径自就向外走去。
　　燕意欢一惊，想再甩却甩不开了，一想到皇上牵着自己的模样要被所有人看到，他紧张地将眼睛闭起，跌跌撞撞地任由他拉了出去。
　　只听得沈钊在殿外泉一声高呼皇上起驾，少倾阳光照在脸上的一刹那，燕意欢知道自己已经踏出了殿门，可四周一片寂静，不若他想的会有人议论纷纷，他这才偷偷张开了双眼，环视四周却只见所有人都跪在地上深深埋首，根本没人敢看向这边。
　　对啊，拉着自己这位可是九五之尊，谁没事儿敢盯着看？
　　燕意欢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被握在掌心，清晰地感觉到了在走出殿门的那一刹那，挤压着手的力量不减反增，压得他骨头都有点痛。
　　可他不知为何，心中随着这痛竟滋生起了一丝淡淡的喜悦，他偷瞄着四周低着头的众人，腰杆儿都比平日里挺得更直。
　　韩祯牵了一匹浑身黑亮的高头骏马来，李玄明翻身而上，笔挺的腰杆上斜挎着那柄气势如虹的长弓。
　　午时的日光正是强烈，铺在他的身上，夺目般的耀眼，饶是日日在一起，燕意欢依旧是看傻了眼，他呆怔了少倾，看到马上的人也转过头看向自己，而后再次伸出了刚才拉着自己的那只手。
　　力量从腕上瞬间而起，燕意欢心头蓦然跳了一下，人就被稳稳地带到马上，而后腰上一紧，脊背几乎不留缝隙的贴紧了身后的胸膛，耳边酥酥痒痒，
　　“坐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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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随着马蹄声的远去，所有人才敢将头抬起，大多数人是不敢窥视圣颜的，可也有人刻意地窥得了些许。
　　燕峥微蹙着眉头，因为听到了燕意欢的一声低呼，他刚才偷偷抬了眼，未观全貌，却瞧见了皇上拉着的正是自己弟弟的手。
　　且不说这拉手就不合规矩，就单说皇上使下的力气，他隔了这么远都能瞧见燕意欢的手指被捏的泛白。
　　燕峥心中升起了一种说不出的异样感，一时间心擂鼓般咚咚直跳，他想起了在意欢十岁时来到家中的那位道长，和他说过的那些话。
　　说实话虽然自那道长来过之后弟弟的身体的确显而易见的好转，可他说的话实在是匪夷所思，甚至是无稽之谈。
　　当时虽不尽信，但家人思来想去，觉得意欢能保住这条命已是不易，就是由着他性子随心所欲，当一名放荡不羁的公子哥也不是养不起，总归是远离京城，远离皇家才是。
　　但自打之前李玄明扮做赵楚风秘密到访，燕意欢所表现出的痴迷就让燕峥心中就觉得有些不妙，直到见太子殿下对他并无兴趣才算放了心。
　　谁又曾想先皇竟会突然暴毙，李玄明继位后居然指着燕意欢进京，这之后发生的一切便是拦也拦不住了。
　　“燕峥，燕峥？”李玄璟的声音打断了燕峥的思绪，“要不要……？”
　　李玄璟朝那匹马消失的地方微微抬起了下颌，那意思显而易见。
　　燕峥其实很想跟去看看，可不经传召就跟随，往小了说是不懂规矩，往大了说甚至可算是心怀不轨。
　　他摇了摇头，状似不在意道，“意欢还等你猎杀猛虎呢，去吧。”
　　李玄璟又朝那边看了一眼，这才转而笑道，
　　“那我必得拿下。”
　　而他们心中关切的密林中，坐在骏马上的燕意欢却有一丝紧张，毕竟他本就不会骑马，更何况还如此高大威猛的，他往下探了探头，离地面都超出他想象的高。
　　察觉到了他的不安，李玄明收了点缰绳让马慢了下来，身体也微微后倾了些许，让他能与自己贴得更紧一些。
　　“想什么呢？”
　　燕意欢难得的如此安静，当然也不止是紧张，他还在回味着刚才自殿门走到马旁的那几十步，自己心中那种说不出的酸胀感到底是什么，他甚至在认真回忆儿时生病的时候，是不是也曾有过这样的感觉。
　　可不知为什么，他觉得这事儿是自己的，不能与旁人说，
　　“打猎不都安安静静的吗，出声把猎物吓跑了可怎么办？”燕意欢仗着李玄明在背后，看不到自己的心虚模样开始扯东扯西。
　　话音还未落，前面的草丛果然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声响，二人的注意立刻被吸引了过去。
　　这个时节的草丛还不算稠密，叶片间就看到一个火红的低矮身影窜过，
　　“诶诶！”燕意欢的手忍不住向后伸去拍了拍李玄明，低声道，“看见没？”
　　“嗯。”
　　一直环在腰间的手松开了，而后那张长弓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眼前，
　　“握这儿。”
　　燕意欢屏住呼吸紧握住了弓身，继而一个大掌将他的左手整个包裹，力量从四面八方而来，这种踏实感让他原本紧张的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渐渐平稳下来。
　　右手也被执起，食指被轻柔地弯起勾住了笔直紧绷的弓弦，双臂被稳稳地托起，弓弦被拉满的一瞬间，燕意欢的眼睛不由地微微睁大，静静地震撼。
　　泛着银光的箭尖直指那只毫无察觉的红狐缓缓移动，就连胯下的马儿也是极灵性的，不仅纹丝不动，甚至连气息也弱不可闻。
　　为什么明明已经瞄准却仍不松弦，燕意欢心中疑惑却不敢出声，在如此寂静的环境中，脊背与胸膛贴得是如此的严丝合缝，连呼吸的细微起伏都能分毫不差的感知到。
　　燕意欢觉得背上骤然一紧，箭突然向左偏了几寸，
　　“松。”
　　下意识地松手，弓弦的铮鸣犹震得耳边嗡鸣，草丛间的红狐瞬间被穿透，甚至被箭上赋予的力量带的弹跳起来。
　　燕意欢甚至都还没反应过来，这场狩猎就已经结束，他有些瞠目结舌，再回想起刚才猎那只兔子的场景，简直如同玩耍。
　　身后跟着的韩祯前去将猎物捡回，双手奉上，李玄明握住箭尾举到燕意欢眼前，
　　“你猎的。”
　　燕意欢直至此时才发现这箭居然是自红狐颈部侧面斜斜插入自口腔而出，箭尖居然是从狐狸口中的野兔身上穿过，竟是一箭双雕！
　　他根本没瞧见这只红狐居然正在捕食，原来皇上刚才迟迟不动是在等待这个时机，实在是教人叹为观止！
　　虽然皇上说是他猎的，可自己也不能这么厚脸皮，燕意欢转过头来，眼中闪烁着崇拜与惊喜，却是摇摇头，
　　“与我没什么关系，是皇上厉害！”他似乎觉得这么说份量太轻，又忙补充着，“皇上若是参加春狩，必然没其他人什么事儿了。”
　　“可是为何往年春狩不见您夺魁呢，三年前若是皇上也参加，那猛虎肯定就不是我哥的了。”
　　“你觉得朕比燕峥要厉害？”
　　李玄明将猎物与弓箭递给韩祯，重新看回这双坦然晶亮的眸子，心思微动间手已捏住他转过来的下巴，低头吻向了那红润微张的唇瓣。
　　呼吸被夺走的瞬间，抓住马鞍的双手紧张的一握，头却仰得更高了，燕意欢亦是努力让双唇紧紧贴合，缠绵至极。
　　在这一瞬间燕意欢不是没想过这是在野外，这是不是太过大胆，可下一秒他便释怀了，就如同刚才皇上牵着自己的手出去，他都不怕，自己又有什么好怕的。
　　耳边是风抚过树叶的沙沙声，鸟儿煽动着翅膀自头顶飞过，悦耳的鸣叫仿若如清歌在侧，可这一切世间的响动都无法影响到二人，在他们的耳边唯有彼此气息的交缠。
　　可随着这吻的逐渐加深，情欲的气息越来越浓，这让燕意欢喉间忍不住溢出了一丝轻吟，身体也半转过来，一只手紧紧抓住了李玄明胸前的衣料。
　　他像是不舍又像是盼着，硬是推着李玄明的胸膛让二人分开，气息都还喘不匀就抬头道，
　　“皇上，我们回去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小意欢：答应我的，可不能说话不算数。
　　李玄明：算数，马上就算数。


第45章 
　　“回去做什么？”
　　以为皇上又要戏弄自己的燕意欢瞬间垮下了嘴角，可下一句话却让他瞠目结舌地愣在那儿，
　　“不回去也不是不可。”
　　“这，这可是在……”
　　燕意欢都吓结巴了，他迅速地朝四周看去，就连韩祯也不知在何时不见的，周围寂静到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不妥！这回去了若是有人问我皇上在狩猎时的一言一行，那我如何记录？”
　　燕意欢更是难得的压下了满心的浴火，换上了一副正经面孔，可绷不住须臾，低声探问道，“要不还是回去？”
　　“回去你就能记下了？”李玄明暗自觉得好笑，手却从腰身向下探了探，眼看着怀中人猛然到吸了一口冷气，脸红到了耳后，
　　“那我写皇上在午憩不就行了。”
　　“啧，扯谎捏造可是史官的大罪，胆子倒是不小。”掌下如玉般的脖颈在此话后猛然绷紧，李玄明以拇指擦过燕意欢的后颈接着低声道，
　　“身为太史令，你当细细记下一丝一毫，什么感觉，什么滋味都应如实记下。”
　　滋味……感觉……？
　　其余的没听见，就这四个字开始在脑海内盘旋，不由自主地开始细细品味。
　　身上时不时拂过的清风带来一丝凉意，让处于燥热混沌中的燕意欢想起仍身在野外，他想让那只手停下，可身后的人只要察觉出他的意图，就故意般的让他瞬间瘫软下来。
　　李玄明一边揽紧了燕意欢一直向下滑落的身体，一边挑动着他最敏锐的神经，饱满莹润的耳垂此刻如粉樱般娇嫩，他低下头品着，将引起的激颤尽数收紧在自己怀中。
　　可原本低垂沉浸的眼睑蓦然上抬，眸光霎时间被清明所替代，李玄明放过了被蹂躏到红若滴血的耳垂，手上的动作也缓慢了下来。
　　“啊……？”
　　不会又来吧？
　　燕意欢忍不住挺了挺腰身，主动把自己送出去，“怎不动了？”
　　“动什么？”
　　“想要……”难耐与气愤让他什么也顾不得了，自己就要摸过去，却被一股力量钳制住了双腕，被拉至身后。
　　“自己说，到底想什么？”耳边一片温热，这声音轻到几不可闻，可燕意欢心弦一动，纤长浓密的睫毛颤动着，嘴张了几张也没能说出口。
　　“说出来，就给你。”
　　真的吗？
　　燕意欢睁开了已经迷蒙的双眼，脑内的一丝清明被铺天盖地的混乱所湮没，即使明知身在野外，可想被满足的欲望盖过了一切，
　　“想你……”
　　蹙起的眉头都已泛起了红，眼中既有羞耻的闪躲，又有直面渴望的迫切，即使被双手被钳紧，他仍如猫儿般用脑袋蹭了蹭身后的胸膛，
　　“放进来……”
　　李玄明的呼吸在这一刻变得急促起来，他松开燕意欢的双腕，托住他的后背，
　　“转过来，抱紧我。”
　　燕意欢的双眸一亮，立刻转过身来紧紧地抱住了李玄明，呼吸都还未调整就被掠夺了双唇，顿时情难自已。
　　李玄明一只手拉住了缰绳，一只手自燕意欢的腋下环绕过去，托住了他的后脑狠狠深吻着，眸色微闪间向着斜后方睨了一下，双腿微夹马肚，马儿喷了喷气抬蹄缓步向前走去，不消一会儿便被密林隐去了身影。
　　周遭重回寂静，而远处忽传来了一个声音，
　　“世子殿下是不是走错了路？”
　　这句话犹如一个冰锥，让如被冰封的李玄璟瞬间回过神来，他的双眼缓缓闭上又张开，面容已如平时般淡定。
　　李玄璟掉转了马头，双目直直地看向来人，
　　“明大人难道也走错了路？”
　　明彰笑得十分客气，“在下有自知之明，能猎只野兔就算不错了，世子殿下可是夺魁的热门，当是去那边才对。”
　　李玄璟轻嗤一声策马缓步走到了明彰面前，目光中满是看透的讥讽，突然道，
　　“明大人听闻此情此景，心中恐怕是不好受吧。”
　　明彰眸色微闪却是粲然一笑，目光平视毫不闪躲，“是吗？在下倒是好奇外头都是怎么传的，都能传到秦王府去了。”
　　“明彰，且不论那些传言是真是假，你的心思总归是真的吧。”李玄璟微微前倾，“你我也算是少年相识，我虽比你年长了些许，却远没有你开化的早，有些事回想一下便觉得意味深长啊。”
　　“怎么我自己都不知道的事，世子殿下倒是如数家珍。”明彰依旧波澜不惊，“不过殿下若再不快点儿，魏世子可就要抢占先机了。”
　　“呵，你不用激我。”知道已被明彰看到自己方才愣住的一幕，李玄璟也不再遮掩，“我有不甘，你亦有，你我所求虽不同，但殊途同归。”
　　他说着直起腰拉起了缰绳，“明大人若有什么想法随时可以来找我，秦王府在京城的那个宅子，你应该知道。”
　　说罢，李玄璟策马而去，在转身后脸色瞬间阴沉，一只手慢慢握住弓身，那力道几乎要将其捏碎。
　　各藩王世子在十三四时，都要进宫一年，在文华殿与皇子们共同听课，李玄璟自然也不例外。
　　当时年少，远没有长大后的这些烦扰与戒备，李玄璟与李玄明关系虽说不算紧密，但这个长相异常漂亮的皇子依旧吸引着他的目光，当然也不只是他，更是所有人。
　　少年人藏不住心思，看得多了，李玄璟自然发现了他身边的那位伴读明彰奇奇怪怪的，不过当时仍懵懂，有些事也是后来才想明白的。
　　再加上之后的传言，李玄璟一直深信明彰与李玄明之间定是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可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燕意欢竟会牵扯其中！
　　方才不敢离得太近， 他听不清楚李玄明在说什么，但燕意欢辗甜腻的请求却是听得一清二楚。
　　一直以来深藏心底，视若珍宝，一直以为早晚会是自己的，不急于一时。
　　可李玄璟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竟用自己从未听到过的，充满情欲的嗓音软软地乞求着，乞求那个人……！
　　李玄璟不能再想下去了，此刻他眼中的阴翳就连头顶的骄阳都无法穿透，身体甚至开始抑制不住的颤抖，如果不是理智强行让自己走开，他恨不得冲上去让李玄明立刻命毙箭下。
　　明彰一直未动，他目送着李玄璟的背影消失在眼前，直到韩祯的到来，
　　“明大人还在这儿吗？”
　　“就走。”明彰淡淡道，“秦世子已经走了，把这儿围紧了，不能让人再进来。”
　　韩祯看了看明彰几乎没了血色的双唇，微微蹙眉道，“我送您回去吧。”
　　“不用。”
　　明彰拒绝之快让韩祯微怔了下，他欲言又止，却最终点了点头。
　　马蹄声再次响起，又消失，韩祯的双目却始终没有变换过方向，直到身后的密林之中忽地惊起了一阵飞鸟，他猛然间回头，又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将头转了回来，叫来了身边的副手，
　　“去将回主殿的路上清理干净，不能有任何人出现。”
　　作者有话说：
　　咱就是说，低调评论啊宝儿们。


第46章 
　　密林间一匹毛色黑亮的骏马正缓步行于其间，乍一看只有一人披着件薄薄的大氅坐坐在上面，可随着风掀起大氅的下摆，一双白皙的腿时不时显露出来，就连鞋袜也不知道掉哪儿去了，只能瞧见绷直的脚背和用力蜷缩起来的脚趾。
　　燕意欢觉得头都要炸开了，刚才的失声惊叫惊起了一树飞鸟，无法控制的抽搐让他瞬间失了力气，可还未等燕意欢滑落，一只强有力的手臂将他托起，就连马匹也被勒停，静静地等待着他的平复。
　　缓过来的燕意欢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仍被牢牢钉在马上，他忍不住抽泣起来，
　　“不了不了。”
　　“嗯？”
　　一个是抽噎的话都说不清，一个是趁机装作听不懂。
　　后悔，心里止不住的后悔，自己怎么就被冲昏了头答应在马上，应该坚持回去才是，但能有空后悔，那便是已缓和了下来。
　　燕意欢虽仍在抽噎，身体却已不似方才那般绷得紧紧，已熟知他每一个细微动作的李玄明低下了头，感知到的燕意欢也抬起了泪眼婆娑的脸，喃喃地求饶。
　　“真受不住了？”李玄明的额上分明也有汗珠，他忍不住低头吻向燕意欢还噙着泪的眼角，“那还这般紧。”
　　眼前的若不是皇上，燕意欢现下定要狠狠骂上几句，那是他又让马缓步向前，一起一伏虽缓慢，但自己却是不由自主的紧张起来。
　　“意欢。”
　　指尖触到的肌肤是滚烫的，随着马背缓慢的起伏而逐渐收紧，李玄明几乎是无意识的喟叹着，毕竟勾着燕意欢的这些日子，对自己而言何尝不是难耐的折磨。
　　“转过去抓紧了。”
　　燕意欢懵懂不解，却也只能任其摆布，双手紧紧抓住了马鞍，只觉得自己的腰身被一股力量提了起来，忍不住轻叫了一声。
　　“既如此那我们速决可好？”
　　速决……？
　　燕意欢根本无须理解这词的含义，忽而奔驰的骏马让他霎时间明白了何为“速决”，于是这天地间在这一刻便再无万物。
　　密林的另一头，燕峥眯起双眼屏住了呼吸，直至看准了机会猛然绷直了勾住弓弦的食指，只听耳边铮鸣作响，利箭划破了寂静，猛地扎进了草丛之中。
　　不用他开口，身边的侍卫立即驱马向前，弯腰捞起了被一箭击中的猎物。
　　果然是有些心不在焉。
　　看着侍从捡回来的还喘着气的野狼，燕峥也觉着自己今日不在状态，但他心里清楚，比起狩猎，他其实更担心燕意欢的状况。
　　虽说刚才他向自己信誓旦旦地保证了没事，可心中总归是放心不下，燕峥想着看能不能寻着机会与他找个安静地方好好说说话，却没想到返回途中，在离回主殿的路还有些距离，被禁军给拦下了。
　　“请殿下稍候片刻，待皇上通过后再前往主殿。”
　　燕峥虽觉着奇怪，但还是客气地微微颔首，策马退后了几步，即使什么都看不到，可那双眼却越过了拦住去路的禁军向远处眺望着。
　　按说皇上平日并不会摆如此大的架子，可单单只是经过便让禁军将路封锁，除非……是有什么不愿示人的事。
　　燕峥一想到刚才皇上紧紧牵着弟弟的手与他共乘一匹马，心中忽然咯噔一下，虽觉不该这么想，但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握住缰绳的手都攥得死死。
　　“燕峥。”李玄璟从后面上来，“你可知皇上为何不让靠近？”
　　听到话音，燕峥的手刹那间松弛下来，再转过头去便一派轻松的神情，“皇上自有打算，待让过了再过便是。”
　　说着燕峥打量了一下李玄璟，见他竟是两手空空，脸色也有些青白，便关切道，
　　“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李玄璟的眼神中带着少有的狠戾与晦暗，这让燕峥一惊，还当他是不是遇到了魏王世子李玄钰从而产生了什么冲突，他见左右人多便道，
　　“反正也过不去，玄璟，陪我去那边走走？”
　　李玄璟闻言似乎察觉出了自己的失态，他顿时敛下神色点点头，状似松弛道，
　　“成啊，那就随便走走吧。”
　　二人不发一言地走出去，直到远离了人群才逐渐停下，翻身下马后两人又向里面走了几步，确认四下无人，李玄璟便全然不加掩饰，似乎是觉得无法发泄心中的怒火，他一把抽出了腰间的利剑，寒光一现，身边一棵小树竟被齐刷刷地砍断。
　　“你这是做什么！”　燕峥大惊，忙抓紧了李玄璟的手腕，严肃道，
　　“我们不是说好了此次不与李玄钰发生冲突的，难道是他来招惹你？”
　　“不是。”李玄璟恨恨地将剑收回了剑鞘，闷声道，“不是李玄钰。”
　　“不是？”燕峥不解，“那你怎么这幅模样。”
　　李玄璟两眼通红，双拳紧握，恶狠狠道，“是李玄明！”
　　燕峥大惊失色，他一把捂住了李玄璟的嘴，慌忙向四周望去，低声狠道，
　　“你疯了！”
　　他不是这般沉不住气的人，这模样实在太过反常，燕峥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先冷静下来，而后低声问道，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李玄璟的嘴唇微颤了几下，却没想到说出了一句让燕峥心头一颤的话，
　　“你与我说实话，意欢的命格是不是很特殊。”
　　虽震惊，可燕峥还是扯出了一个笑容，“我问你发生了什么事，你扯意欢干嘛，还说出这种莫名其妙的话。”
　　李玄璟似乎已经平复了许多，他意味深长地看着燕峥，缓缓道，
　　“我知道意欢的命格特殊，但并非有意，当年燕王妃带着意欢来王府小住之时与贴身的嬷嬷闲聊，当时我正与意欢在一旁床上午睡。”
　　“她们似乎是以为我们都已熟睡，才不再顾忌，而这时我才知道意欢自小身体不好并非胎里不足，而是他命格特殊难以承受所致。”
　　说着，李玄璟抬头直直地盯着燕峥的双眼，一字一句道，
　　“也对，凤仪天下的命格本就不该出现在男子身上，所以他才会承受不住。”
　　“也就是说意欢他乃是正宫命格，是皇后命！”


第47章 
　　燕峥的眉头微微抽搐着，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李玄璟，没想到家中捂了这么多年的秘密，甚至连意欢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居然早已被一个外人知晓！
　　“你有没有和意欢说过！”
　　燕峥一把抓住了李玄璟的手臂，力道之大让他禁不住皱起了眉头，可燕峥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但他也十分意外，
　　“意欢自己竟不知道吗？”
　　见燕峥当真是急了，李玄璟忙道，“当时还小，觉得那些词晦涩难懂并不在意，我也是后来才渐渐明白，从未同意欢说过。”
　　看燕峥脸色不对，他又忙补道，“也从未同他人说过。”
　　燕峥冷冷地看着李玄璟，就连声音也寒彻骨髓，
　　“如果再让他人知晓，祸及意欢，我不管你是何身份也定会让你付出代价！”
　　李玄璟心中一凛，与燕峥相识多年，这是第一次见他对自己发狠，李玄璟知道燕峥不是在威胁他，他是说真的。
　　“我对意欢的爱护也不亚于你这个亲哥哥，我当然知道此事不可宣扬，不然怎会这么多年独自埋在心里！”
　　若不是被刚才的事刺激到，李玄璟依旧会深埋心底，因为他坚信自己迟早会当上太子，而意欢的正宫命格，也是由他而来。
　　李玄璟说完手臂上一松，燕峥才算是松开了他，但他的眼神中阴鸷却仍是触目惊心。
　　“燕峥……”
　　话到嘴边李玄璟却犹豫了，刚才林中发生的事他虽是亲耳听到，但是模模糊糊半是猜测，未有任何证据。
　　他们两家虽是交好，甚至于已经确认要联手要反，可此事必然会激起燕家极大的反应，情急之下坏了事也说不定。
　　此刻的李玄璟已经冷静了不少，他沉声道，
　　“以往意欢都在王府我自然也不必为他忧心，可这半年来变故甚多，他身不由己地在李玄明身边，我才想起这回事来。”
　　燕峥眼见已经瞒不住，思虑再三也只得是叹了口气，
　　“你说得没错，意欢的命格的确特殊。”
　　其实当初燕意欢的降生就源于燕王夫妇想要个女儿，虽未能如愿，但这孩子也的确与两位哥哥不同，生下来就粉雕玉琢的，不似那两个哥哥那般英气硬朗。
　　可随之的是他自小就体弱多病，好几次还差点儿没了，这更是让全家人呵护有加，别的孩子顽皮会惹家人呵斥，可燕意欢要是顽皮起来，他们高兴都来不及。
　　一直到燕意欢十岁那年，家中忽然来了位道长，说出的话却让他们震惊不已，难以置信。
　　“所以……这些都是这位老道告诉你们的？”李玄璟喃喃道，“万一他是个江湖骗子呢？”
　　“我们本也不信，可他确实治好了意欢，又不得不信。”燕峥也不可能将实情全盘托出，他严肃道，“意欢自小就性子单纯，我们担心他知道了反而担惊受怕，所以才未告知。你既已保守了这么多年的秘密，那么就继续守下去，莫害了他。”
　　当时的先皇正值壮年，这所谓的正宫命格着实是把燕家上下给吓着了，且不论当时燕意欢才十岁的年纪，就说这一个男子竟是皇后命本就十分荒唐！
　　北晋朝虽延续了前朝开放的民风，民间亦有男子成婚，可为了皇嗣的延续，正宫皇后必得是女子。
　　所以燕家人宁愿将燕意欢宠成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也不愿他与皇家沾染上半点关系。
　　一切似乎都按照他们的计划进行着，燕意欢果真被宠成了家中的肆意妄为的小少爷，甚至他们已经筹备着赶紧替他寻一门亲事，彻底破了他这个所谓的正宫命。
　　然而人算终不如天算，无论燕家人如何思虑周全，却没想到燕意欢仍是猝不及防地被召进宫中，甚至做了皇上的贴身史官，逐渐脱离了他们的掌控。
　　李玄璟强压下内心的震撼，郑重地点点头，“你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我，应当知道我绝无加害意欢之心，这个秘密我定会死死守着。”
　　此时远处传来一阵嘈杂，想必是禁军已撤，二人对视一眼往回走去，各怀心思。
　　当年燕王妃无意间透露出来的几句话在李玄璟的内心盘桓了这许多年，从懵懂到渐渐起疑，直至现在他终于证实。
　　燕意欢的命格当真是皇后，那么换言之，得到他的人必是帝王！
　　之前李玄璟独自猜测之时也不是没想过，自己早晚会是太子，会是皇帝，那么意欢的这个宿命定是因自己而起。
　　可刚才撞见的一幕瞬间将他这多年的自信一举击溃，让他产生了前所未有的焦虑与恐慌，不止是意欢，更是为了那个天子之位。
　　李玄璟知道自己不能冲动，燕峥既然不知道意欢与李玄明之间的事，那就能瞒多久是多久，以免他们当真顺应天命，与秦王府倒戈相向。
　　思及此，李玄璟拉住了想去一探究竟的燕峥，宽慰道，
　　“你还不知道意欢，他心里能藏住什么事。”
　　“可我总觉得他好像不太对劲的样子。”
　　“意欢虽名为人质，但李玄明初登皇位哪敢与燕王府做对，但你若一直去打听，还不知皇上会作何想。”说着，李玄璟压低了声音，“更何况皇上与明彰之间的事人尽皆知。”
　　燕峥闻言迟疑地停下了脚步，李玄璟说的不无道理，意欢做文章的水平他再清楚不过，但看来皇上非但未有责怪，似乎关系处的也还不错，自己若是太过紧张，反倒可能惹皇上猜忌而害了他。
　　反正燕王府已商量好，等两个月松懈下来，就以意欢定亲为由头请奏皇上，让他回临京。
　　此时路过主殿的二人都不约而同地看了一眼，而后又都带着些许勉强的相视一笑，似无意又似刻意地分开各自走向了不同的偏殿休息。
　　只是他们的确不知，那主殿看似平静，里面却是颠鸾倒凤，春心似火，方才讨论的那人正身陷欲海之中，正为不知是该讨饶，还是该乞求更多而被反复吻去泪水，拥得无间无隙。
　　作者有话说：
　　这是本周第六更，晚上0：05还有一更哦。


第48章 
　　“你还真亮出了猫爪是吗？”背上感到的一丝痛让李玄明皱起眉头。
　　“不……不抓了，快点儿！”
　　“你不是一直心有不满，觉着是我强迫了你。”李玄明缓缓道，“可是真的？”
　　就差那么几下的燕意欢顿时心慌了，
　　“不是，不是真的，都不是！”
　　“那你自己说说看，到底是不是心甘情愿的？”
　　故意挑这个时候问他，他能说不吗？
　　燕意欢心里很想有骨气的回答不是，但身体却已经不听使唤地自己向上凑，贪图那一刻欢愉。
　　可这欢愉远比不上他赋予自己的强烈与满足，燕意欢咬了咬下唇，声儿虽不大，却了软下来，
　　“是，是心甘情愿的……”
　　“那你可得记仔细了，别不承认。”
　　“承认的承认的！”
　　急促的话语间，李玄明觉着腰上一沉，腰间环绕上来的重量向下用力压着，无声地催促自己。
　　这家伙在别的事情还会别扭几下，偏就在情事上坦诚得让人心尖儿发麻，虽然明知是这些日子故意为之，才教他说出了这四个字，可李玄明依然觉得心中被撑得满满，他奖励似的吻住了那殷红欲滴的唇。
　　最后的时刻，李玄明习惯性的准备起身，没想到那双腿反倒绞得更加用力，闷哼之下，燕意欢一双手没忍住又抓上了几道。
　　殿内进入了短暂的寂静，他忽然意识到了自己刚才到底做了什么，原本该归于平静的脸颊再一次攀上了酡红，轻咳一声，他不自在地挪动了一下身体，不受控制的感觉让燕意欢顿时僵直，只能蹙着眉一动不动的感受那股暖意离开。
　　“你刚才不让我走，是想给我怀……？”戏谑的目光落下，燕意欢怔怔地顺着这眼神也看向自己，突然灵光乍现，明白了这个故意停顿的怀字后面要说什么。
　　燕意欢瞬间体会到了炸毛是什么感觉，他震惊地看着李玄明，羞愤不已，
　　“我是男的！”
　　“我当然知道。”李玄明忍不住轻笑出声，“逗你的，但这样容易生病，这里毕竟不比在宫中，什么都不太方便。”
　　虽知道是戏言，可燕意欢还是恼羞成怒地一把将人推开，骤然离开了那个怀抱，被汗浸湿的身体冷得一哆嗦。
　　“钊泉。”
　　话音刚落，殿后门处就有了动静，杂乱的脚步声来来回回多次，热水更是一桶接一桶地被抬了进来，虽隔着屏风，燕意欢还是羞耻地将自己重新埋进了软榻，一直被吻到殿门重新关上。
　　燕峥看了眼一直紧闭的主殿，本以为弟弟会如中午一样，在用膳时候来找自己，可他等到饭菜都有些凉了，料想应该是不会过来了。
　　不过燕峥仍是注意到了李玄璟也时不时地看着大门，脸色十分阴沉，这让他愈发肯定了自己的怀疑，李玄璟似乎真的是对意欢有着不同寻常的念头。
　　皇亲国戚注重后嗣延续，就是在之前他燕家也是决不可能让意欢同李玄璟成婚的，更何况李玄璟知道意欢命格之事，更不知是否他是动机不纯。
　　看来定亲之事不可再拖了，燕峥心中暗暗下了决心，待春狩结束就马上回临京与父母商量，把这事儿定下来，家里也都能放心了。
　　第二日，所有人依旧没见着皇上的人，眼尖的燕峥发现沈钊泉和韩祯都不见了，他心中疑惑，恰巧看到明彰经过忙拦下询问。
　　明彰见是他，十分恭敬地行礼道，
　　“宫中有急事，皇上昨晚连夜回宫去了，只留了在下看顾。”
　　“那意欢也一起回去了是吗？”
　　明彰不着痕迹地微顿了下，笑着点头，“那是自然。”
　　“多谢明大人告知。”燕峥不疑有他，微笑道，“那看来这次我也见不到他了，还劳烦明大人帮我给意欢带句话。”
　　“殿下请讲。”
　　“就和他说之前在家中提过的事将会尽快解决，让他安心等着便是。”
　　“好，定会带到。”
　　见明彰应允，燕峥也轻松了些与其道别，不出一个时辰，所有人都知道皇上昨夜回了宫，但这本也无大碍，春狩依旧如常进行着。
　　而此刻的寝宫中却是被药气浸染着，李姜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药站在龙榻的幔帐外，
　　“皇上，药好了。”
　　“放这儿，下去吧。”
　　待李姜退出去，幔帐才被掀开，身着寝服的李玄明刚歪出身子准备去拿药，腰间便环上了一只手臂，
　　“别走，冷……”
　　李玄明握住了这只异常冰冷的手，可这手的主人却是额头滚烫，双目紧闭，面色胀红。
　　昨天即使沐浴清理，可大约还是猎场条件有限给冻着了，到了半夜李玄明被怀里的人给烫醒，甚至都已经开始喃喃地说起了胡话。
　　他知道有可能会生病，却没想到燕意欢竟会如此严重，猎场虽有太医，可药材却不如宫里齐全，所以李玄明没有犹豫，连夜就回到了宫中。
　　所幸这两日他应在猎场，本就不用上朝，干脆就不假他人之手，自己来照顾他。
　　燕意欢头痛的厉害，浑身冷得直颤，下意识地就紧紧贴在最温暖的地方，他感到有人扶着自己靠在胸膛，轻声地唤他喝药。
　　其实燕意欢并未失去意识，他只是难受地不想睁眼，可自小的习惯让他下意识地就着药碗，蹙着眉咕咚咕咚就喝了下去。
　　如愿听到了赞赏，又咽了几口水，燕意欢感到自己再次被圈进了温暖的怀抱，就连同样冰冷的脚也被夹在了腿间捂着，他又用力贴紧了些，这才昏昏沉沉地睡去。
　　见他呼吸平缓，终于睡得安稳些，李玄明不由得微叹，占有他的滋味虽让人眷恋，可燕意欢的身体远不如他平日看起来康健，思及此他小心下了床榻，轻手轻脚地穿戴整齐到了外间，昨夜被请进宫的太医孙之承正守在那儿。
　　“他到底怎样？”
　　“皇上无需太过担心，就只是感染了风寒还有……”孙之承轻咳一声，转了话头，“不过自上次送三公子回临京时，臣就曾有疑，所以曾询问过王府里的医师。”
　　“怎么说？”
　　“医师道三公子幼年的确十分孱弱，不仅是他束手无策，燕王曾请过不少名医来瞧过，起色也都不大。”孙之承道，“后来是家中来了位道长，也不知给他喂了个什么药，人竟一天天好起来，后来的活泼模样也与一般孩童无异，竟像是全好了。”
　　“他也好奇曾请教过道长，可道长只说此乃道家之术，并非医理，而且他向臣提过一句，三公子的身体似乎是与命格有关，但多的便不得而知了。”
　　“你是说……命格？”
　　作者有话说：
　　小意欢：全世界只有我自己不知道，我的命格有问题？


第49章 
　　李玄明若有所思，其实自上次被劫持之时，他就知道燕意欢的身子并不像表面看起来这般无虞，所以如今在宫中不仅是膳食，就连饮的茶都是由太医院精心配制，人也的确看起来气色不错。
　　但李玄明从未想过这身体上的不适竟会与命格相关，这点燕王府必是最清楚的，在刚才的一瞬间他甚至闪过了召燕峥进宫问个究竟的念头。
　　这念头马上被他否决，贸然召其进宫恐怕会引起一众猜测，或许等燕意欢好些了先问问他便是了。
　　正如孙之承所言，燕意欢这病看着来势汹汹，走得却也快，这样精心地看顾着，没几天就如往日一般恢复了精气神儿。
　　燕意欢更是满不在乎，反称自己久病成医，早就知道没事，胡乱扯了一通最后却红着脸贴过来小声说着，只是今后不要再弄里面了。
　　担心了数日的李玄明见他这模样是既好笑又好气，他旁敲侧击地问了几句，却发现燕意欢对命格之事竟一无所知，这才忽觉此事恐怕并不简单。
　　李玄明将此事暂且压在了心底，而对于燕意欢来说，眼下最重要的便是眼前这个立于他对面的之人——吏部尚书宋为谦。
　　燕意欢见着他简直比见着皇上还害怕，此刻他正在御书房与皇上议事，而燕意欢正坐在他那方书案上看似奋笔疾书，实则手忙脚乱。
　　宋为谦洋洋洒洒的说了半个时辰，终于是要结束，燕意欢心中高兴，仗着自己低头，嘴角都咧了起来。
　　可他却并未听到其告退的声音，反倒饮了口茶又开口道，
　　“臣问过翰林院，说自燕太史上任以来还从未上交过史录，他们也无从编撰，所以燕太史……”
　　宋为谦这一停顿，简直与当年学堂里的先生一模一样，让本就心慌的燕意欢出了一身的冷汗，慌忙站起却又不敢直视，只能掐着藏在衣袖中的手指。
　　“所以燕太史的史录做得如何了？”
　　燕意欢觉得有些口干舌燥，根本不知道应作何回答，毕竟他的确是做了，但又基本等于没做，看到宋为谦的目光落在他刚写的那些纸上，更是紧张万分。
　　“他前几日病了，今日更是大病初愈。”李玄明突然开口，语气极为寻常，似乎只是陈述事实，并无偏袒之意。
　　“那怎么春狩前也没见过只字片语？”宋为谦端起茶啜了一口，似乎是一眼看穿了燕意欢的慌张，“燕太史不会是没写吧？”
　　被无情拆穿的燕意欢顿时心惊肉跳，唇色煞白，心中虽不抱什么希望，但仍是求助般地偷偷看了眼皇上，看到的却是他低下了头，试图掩盖偷偷扬起的嘴角。
　　难道不救他吗？
　　燕意欢有些懵，他心中一恼干脆就打算和盘托出，将自己记下的这些支离破碎的东西直接拿给宋为谦，最好再罢了他的这破官遣送回家才是最好！
　　可不等他开口，止住笑的李玄明抬起头来，
　　“燕卿自然是做了，只是前阵子忙着准备春狩事宜，后又病了这才没送去翰林院。”
　　燕意欢震惊地看着面不改色的皇上，然后听到了让他更为惊惶的话，
　　“待燕卿整理下，这几日就会送去。”
　　皇上都亲自开口了，宋为谦自是不会再多言，便起身告退了，可人虽走了燕意欢却更是忐忑不安，看向李玄明的眼神中也带上了不自知的埋怨。
　　“宋为谦就是这么一个认死理的人，但他可是掌管天下官吏，整肃官场本就是正道，朕当然不能质疑。”
　　“那皇上怎可说这几日就会送去翰林院，我要拿什么送去。”燕意欢低头看了眼自己刚才写的东西，心中更是堵得慌，嗫喏着，“他们本就看我不起，这样的东西拿过去，定是会成了笑话。”
　　“这就慌了？”李玄明忍不住敲了敲燕意欢的脑袋，十分满意地看到了他敢怒不敢言的神情，“要不我们做点儿什么，忘了这个烦心的事？”
　　“做点儿……什么？”燕意欢一愣，立刻收回了刀子般的眼神，带着些许迟疑地看了看窗外艳阳，目光闪躲，“天还大亮，现在不太好吧。”
　　“那你说什么时候比较好？”
　　燕意欢肩上一沉，他慌忙偷瞥了一眼放在自己肩上的双手，随着逐渐收紧的力气微微一颤，咬牙道，
　　“那也……不是不行。”
　　李玄明看着他不断煽动的眼睫忍不住低沉地笑出了声，随后骤然提高了声音，
　　“李姜。”
　　“叫他做什么！”燕意欢乒乒乓乓地打椅子上站起来，红着脸退开了几步，眼看着李姜出现在了门口。
　　“去备些茶点。”
　　“是。”
　　茶点？
　　燕意欢怔在原地，反应了少倾脸腾地红了起来，继而怒目相向，全然没有发现自己已经开始有了怙恩恃宠的模样。
　　李玄明见他这幅神情反倒心中愉悦，他承认自己有几分故意，就这么故意戏弄着，一点点剥出他被这个皇宫压抑着的本性。
　　不过李玄明很快发现，他这时不时地戏弄几句颇见成效，现在虽不敢与他闹，但小脾气见涨，自下午吃茶点到晚上用膳一直一言不发，独自生着闷气。
　　“生气了？”
　　“卑职不敢。”
　　啧，还说不敢，口气简直要比金銮殿的石阶都硬，李玄明甚至在思索是不是最近因为他生病没喂饱，才会被他几句话给气成这样。
　　燕意欢可不这么觉的，他气那一半是觉着被戏弄，一半是气自己没出息，每每都被牵着鼻子走。
　　他不敢质问，那不说话总行了吧，就这么一直到了晚上就寝的时候，燕意欢仍离得远远的，没有要上榻的意思。
　　怎么突然这么大气性，李玄明眉峰微挑，轻拍了下床帮，
　　“还不就寝？”
　　“卑职总睡在龙榻上不合规矩，卑职还是去耳房合适。”
　　他日日睡得香甜，就差在龙榻上淌口水了，这会儿却说什么不合规矩。
　　李玄明算是想明白了，前两日燕意欢就有点儿按捺不住，自己念他初愈便没回应，今日撩拨了几句他是当真期待，所以才会如此气恼。
　　孙之承说了他身体已康复，既然他如此难耐，倒不如……
　　“耳房狭小寒冷，这寝宫倒还有间寝房不若你去那儿睡？”
　　“还有一间？”燕意欢诧异，看着逐渐靠近的李玄明，不知为何心中有些发憷，“去……去哪儿？”
　　“去一个你去过的地方。”


第50章 
　　燕意欢没想到龙榻后面竟还藏有一个暗门，里面漆黑一片，扑面而来的气息微凉，虽并不寒冷，可他仍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心中泛起了一丝不妙。
　　燕意欢直觉危险，便想转身退去，却被手持着烛台的李玄明挡住。
　　“皇上，我哪儿也不去了，今晚还在您榻上成吗？”
　　橙黄的火光在二人之间跳动，闪烁间燕意欢不自觉地退了两步，背后那间屋子里似乎刮出来一阵冷风，直直吹到背身上，升起了一股寒意。
　　可眼前一晃，手腕就被执了起来，被突然而至的力量拉扯着向屋内走去，虽有烛台，可这间屋子显然不小，只照亮了一隅，看不出全貌。
　　“在这儿等着。”
　　燕意欢想走，但皇上说出来的话就是圣旨，他只得站在原地，眼看着烛火一个接着一个被点燃。
　　随着整间屋子一点点显露在眼前，那个几乎已经被深埋心底的记忆被一举挖出，燕意欢突然觉得有些眩晕，脚也开始发软，就这样晕乎乎地被拉着走到了一张宽大的床榻前。
　　忽而觉得眼前一闪，燕意欢回过神来，朝那儿看去，只见两条垂在床头的金链正在烛火下反射着细微却耀眼的光芒。
　　这不正是他从青楼被绑回来那日的房间，也正是自称赵楚风的皇上将他狠狠要了的地方！
　　原来这地方居然就在皇上的寝宫里，他第一晚就被带进了皇宫？！
　　燕意欢瞠目结舌，心开始狂跳，脸色也有些发白，即使已经从情事中尝到了甜头，可那一晚的冲击与疼痛于他而言，是燕意欢长这么大第一次受到这么大的惊吓与苦楚，惧怕已经成为了本能的反应。
　　李玄明也清楚那晚于自己是欢愉，于燕意欢可算不上，所以他原本并不急于将他带进来，但如今瞧这模样，若不将他喂饱可是说不过去了。
　　燕意欢望着床上的物件儿以及床里面那一排小柜，心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下意识地想转身就跑，可脚却是软的，一个趔趄就被扯到了床榻上禁锢着了身形，动弹不得。
　　“皇上，现在太晚了，明日还要早朝。”燕意欢颤巍巍地推拒着，扭过头去不敢看，可下巴一痛，却被强行转过来，看进那一双已被浴火占据的双眼。
　　“意欢，要不要做一回妖妃？”
　　“妖……妖什么？”
　　“你做一回妖妃，朕做一回昏君。”李玄明以一手执起白嫩的双腕向上拉去，嘴角勾起的淡笑让燕意欢看呆了，就连锁链的轻响都没能听到，只看到那漂亮的双唇开启，好听的嗓音回荡在耳边，
　　“君王明日不早朝。”
　　燕意欢觉着自己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他怔怔地望着眼前的人，下意识地想伸手揽住，可腕上一紧，被紧握住的压力让他刹那间瞪大了双眼，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双手竟已被一只大掌制住。
　　燕意欢挣扎着，刚想张口说话，却被一个温热的掌心捂住，只见眼前一晃，幔帐垂落而下，将床榻遮得严严实实，而后却听见皇上道，
　　“来人。”
　　“唔唔！”燕意欢眼中虽流露出诧异的惊恐，却随着宫人的到来停止了挣扎，安静了下来。
　　“去将炭火都点上。”
　　外面传来了人来人往的动静，即使皇上松开了捂着自己嘴的手，燕意欢也不敢再吭声，任他的手自上而下地游走，停留在了浴念的中心。
　　感受到了来自掌心的变化，李玄明低低地笑了声，附耳道，
　　“你好像很喜欢这样。”
　　一半是来自于难以自控，一半是来自于被戳中了心事，瞬间的颤抖所带来的低声，瞬间自喉中倾泻。
　　“嘘。”
　　李玄明用食指抵在自己唇边，眼神轻轻示意外面还有人，可手上的动作却不见停。
　　燕意欢甚至连自己捂上嘴都不能，他开始还能忍着，可随着积累，就只能死死咬住了自己的下唇，心中哀叹怎么这些宫人的动作怎么如此之慢。
　　掌下的肌肤越发地绷紧，李玄明低头吻住了紧咬的双唇，以掌托起了已挨不到床榻的蝴蝶骨，将剧烈的颤动纳入了自己怀中。
　　眼前一片昏花，呼吸也被掠夺，几近窒息的感觉让白皙的双手也透出了粉，紧握的双拳半天都没能松开。
　　“皇上，炭火都已生上，奴才告退了。”
　　“下去吧。”
　　吱呀的关门声传来，李玄明笑着吻开了燕意欢紧闭的双眼，“好了，没人了。”
　　燕意欢还沉浸在方才的滋味里，可这显然不够，手虽动弹不得，可他还是努力地抬了抬腰，什么都没说，意图却是显而易见的。
　　“既然明日不早朝，那便不急了。”
　　随着屋内暖意渐浓，原本还好好的衣裳也逐渐挂不住了，燕意欢眉头微搐了一下，眼见着李玄明望向床内的小柜，那神情好似是在思索着到底选哪个好。
　　燕意欢心头一跳，就算没打开看过，但他也能猜出里头定然是一些见不得人的玩意儿。
　　正如燕意欢所想，李玄明当真是在挑挑拣拣，最后拿出了一只锦盒打开送到了他眼前。
　　燕意欢望了望，只见盒中有一串好似项链一样的圆润木珠，却又比普通项链大了些，盒盖的丝绒软垫上还挂着两个泛着淡淡光泽的金环夹子，被一根金链链接，看起来好似一对被连起来的耳坠。
　　皇上不会要他戴上这耳坠子吧，可哪有男人戴这个的！
　　燕意欢心中别扭，不满渐起，虽逃不开却仍是向上躲了躲，
　　“我是男人，我可不要戴这耳坠子。”
　　“那你就是选这个了。”李玄明好像听不懂话似的将那对金环取下，欺身而进，将试图躲开的人按在了褥上，故意在他耳垂上比划，“试试？”
　　凉意自耳上传来，燕意欢慌乱地摇头躲着，“我是男人我才不戴！”
　　“上次不就说了，知道你是男人。”李玄明的面色忽而变得有些严肃起来，“但你可知道这后宫之中，除了朕不可以有第二个男人。”
　　啊？不是吧！
　　燕意欢顿时僵直，他脑子里疯狂地过了一遍，发现此言属实，当真是除了皇上没有一个完整的男人。
　　气势瞬间被熄灭，燕意欢怔了少倾，心道大丈夫能屈能伸，虽有不甘却仍软了口气，小声讨好道，
　　“那可不行……那……那皇上您别把我当男人就成。”
　　伴着低沉的笑声，冰凉的金环离开了还微颤着的耳垂，顺着颈项逐渐向下，徘徊在了已经绽放的心口。
　　而后在燕意欢惊诧的眼神中轻轻一捏，张开了那枚小巧精致的夹口。
　　作者有话说：
　　李玄明：当个昏君似乎也不错？
　　小意欢：妖妃什么的，谢邀。


第51章 
　　燕意欢好久没如此肆无忌惮的哭过了，但这哭似乎并不太纯粹，无关哀戚，更非伤痛，而是因为这陌生且无法挣脱的绝妙滋味。
　　随波摇曳的细链泛着星星点点的璀璨，傲立雪中的红梅以从未有过的姿态在昏暗中绽放着。
　　不知过去了多久，没能及时更换的灯烛肆意地流逝着，烛台之上，乃至就连桌案也是一片斑驳，帐内也是愈发的黑暗。
　　燕意欢虽已失了神志，但那声音与神情分明就是情难自禁的欢愉，李玄明细密地吻着，最终也只得到了浅浅的几下无意识的轻哼。
　　“倒比想象中的还乖。”李玄明将人裹起向屋子后面走去，那里有一扇门直通浴池，“连我也没想到你这么喜欢，看来那里面的东西，你是都能试试了？”
　　“不说话？”李玄明浅笑着低头亲了亲依旧还红着的耳廓，“那我当你答应了。”
　　这间屋子没窗，此时此刻屋内的烛火早已燃尽，就连炭火也只剩星星点点的火光还勉强的燃着，几近熄灭。
　　但这逐渐冷下的屋子与燕意欢无关，被紧扣在温暖的怀中，让累极的他睡得极为香甜。
　　李玄明的那句“昏君”其实本是戏言，可眼见着到了该去上朝的时辰，眼前虽是漆黑，可耳边却是均匀恬适的呼吸声，让他心下一片平静，不忍打破这刻安宁。
　　房门处响起了一阵轻轻的叩门声，外面是沈钊泉轻唤了声皇上，这是在提醒他不可再拖延了。
　　黑暗之中的李玄明皱了皱眉，仿佛是下了决心一般才准备起身，可腰上的重量让他一顿，这才注意到腰间被燕意欢手脚并用的攀着。
　　李玄明半撑起身子，轻轻抚上了这手臂，在是否拿开的思绪中犹豫了须臾，最终却重新躺回，用一只手捂上了燕意欢的耳朵，向外吩咐道，
　　“退下吧。”
　　待燕意欢睡醒走出屋子，看到那差不多已经到正午的太阳时整个人都觉得轰然一下，顿时傻了，他没想到皇上居然真的因为与他颠鸾倒凤而没有上早朝，这简直是大逆不道啊！
　　燕意欢难以想象当所有的大臣们都候在金銮殿苦等却无人上朝，再一打听，皇上昨夜在与他荒唐，那这“妖妃”的罪名不就扣上来吗！
　　说起来，昨夜乍一听到这词他还没反应过来，现下竟越想越觉着贴切，越想越觉着害怕。
　　下午时分的御书房内，燕意欢正无力地趴在书案上，偷偷看了眼一直在奋笔疾书的皇上，比起自己的惶恐，他实在是过于泰然自若了。
　　自古而来，无论典故还是戏文，纵然是皇帝千般不对又如何，无论过错自谁而起，最终都要算到所谓的妖妃头上。
　　“嗯！”
　　心惊的燕意欢刚想直起身子，胸口与衣料轻轻的摩擦了下，异样的感觉让他不由自主地发出了一声低低的惊呼。
　　但那执笔而书的人只是微顿了下，却连头也没抬一下，继续书写着。
　　许是特意交代过，这一天竟十分安静，既没有接二连三的大臣前来议事，也没有成堆的奏折送过来，皇上一言不发的，燕意欢也乐得清闲在这儿胡思乱想。
　　“昨日不是还在担心交不上史录，怎么还在无所事事。”又低头书写了一阵，见燕意欢不是趴着就是发呆，神情也是萎靡不振。
　　“反正我已经是妖妃了，写了交上去也不过是让人嘲弄是个胸无点墨的妖妃罢了。”
　　李玄明笑得几乎要捏不住笔杆，没想到他如此轻易就接受了自己是个“妖妃”的事实，他干脆放下了笔，勾了勾食指，
　　“那爱妃过来。”
　　听到这称呼燕意欢头皮都有点发麻，可又不敢不听昏君的话，仗着身上不适刻意慢慢吞吞的，短短几步路几乎是挪过来的，
　　“皇上有何吩咐？”
　　“坐下。”
　　见皇上轻拍了下自己的腿，燕意欢先是偷偷抬眼看了下御书房紧闭的门，又低头看了眼摞着奏折的书案，上面那坚硬且微凉的触感再次浮现，燕意欢轻咳一声胀红了脸，
　　“要不明日再说……？”
　　“胡思乱想些什么呢！”
　　李玄明一手拉住了他的手腕，燕意欢一惊还以为要扯到不适的地方，刚准备哎哟出声，身子却被一股力量托起，慢慢放了下来，就这么坐在了皇上身前，被刚刚好被揽进了怀中，
　　“看看这是什么？”
　　这不就是皇上奋笔疾书了大半天的东西，这是他能看的东西吗？
　　燕意欢以手撑住了桌沿，突然警惕，暗道这妖妃的套下下来了，不会再整个干政吧，然后借此机会将他燕家一举灭掉。
　　思及此燕意欢赶紧将头别到一边，紧紧闭起了双眼，心中暗想在这尔虞我诈的地方呆久了，自己果真是能洞察其奸，也幸而自己的反应快，才能没让皇上得逞。
　　等了少倾，只见燕意欢身体僵直毫无反应，李玄明感到甚为奇怪，猜不出他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侧脸看过去，就只见燕意欢紧闭着双眼，就连下颌都绷出了倔强的曲线，让李玄明忍不住捏上了他的下巴向前转去，
　　“做什么呢，睁开眼。”
　　太过分了吧，竟然还要按着头强迫自己看？
　　燕意欢不禁心下大骇，愈发觉得这定然是什么不可见人的东西，头虽被强行转正，可总不能逼自己睁眼吧。
　　突然一只大掌贴上了自己的胸膛，修长的手指隔着衣料逐渐张开，就像长了眼睛一般，精准地寻到了仍立着的那两点。
　　“呃……”
　　犹如被一道闪电击中，这样同时且刻意的揉按哪能是无意间的触碰所能比拟的，燕意欢瞬间抓住了这只故意逗弄他的手腕，想拉开却反而使他更加用力。
　　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起来，双眼再也支撑不住的睁开，目光无处可躲地直直看向了桌上摊开的纸张，
　　“这是……嗯？”
　　如此可情的模样让李玄明逐渐难耐，含噬着已经鲜红欲滴的耳垂，含糊不清道，
　　“是什么？”
　　“这这是……是史录！”燕意欢虽被夹击的忍不住蜷缩起来，可依旧难掩震惊，原来皇上今日未召见任何人，一直不停笔的，
　　是替他补写的史录！
　　作者有话说：
　　李玄明：宠老婆我是认真的。
　　小意欢：世上最开心的事就是有人帮我写作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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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周的加更来啦！
　　宝子们除夕快乐，让我们一起开心地迈进新的一年吧！
　　感谢陪伴～～


第52章 
　　燕意欢大喜过望，这一刻明明还被人掌控在手中，可心思却已被眼前的东西完全吸引，忙慌着伸手去拿，如获至宝。
　　昨夜是肆无忌惮了些，见燕意欢已没了心思，李玄明也放开了他，
　　“你照着誊抄一下，明日送到翰林院去也算交了差。”
　　燕意欢已然是有些懵了，他哪能想到日理万机的九五之尊竟花了大半日的时间帮自己欺瞒宋为谦，一时间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但总归是喜悦大过了一切。
　　李玄明也好久没见过这样的燕意欢了，整个人如同被镀了层光一般容光焕发，一双眼这么直勾勾的看着自己，李玄明怔忪了少倾，回想起上次看到他这般眼神，似乎还是在燕王府追着自己死缠烂打时。
　　那会儿自己虽动了心思，但因他身份并不愿招惹，所以不仅冷着脸，甚至刻意表露出厌弃，那时只要自己的目光转向燕意欢，他便是这幅受宠若惊的神情，一双眼巴巴儿地黏在他身上。
　　虽说李玄明心知肚明，明白燕意欢是见色起意，可那双桃花眼天生便是含情目，每每触碰到就只能强迫自己挪开目光，并不想在燕王府节外生枝。
　　“谢皇上……我……”
　　燕意欢激动到结结巴巴的道谢打断了李玄明的思绪，他将人扳正面对着自己，就这么看着他，细细地在他的脸上，眼底寻觅着，想寻一丝感激之外的东西。
　　被这么看着，燕意欢心中漾起了一阵莫名的慌乱，自打赵楚风变成了当今圣上，他也许久没如此直视过这双眼，理智叫自己赶紧挪开目光，可燕意欢却这么怔怔地看着，心中不舍。
　　太好看了，为什么这样好看的一双眼睛不是赵楚风，不是都察院的七品小官，哪怕别的什么人都好，就别是皇上。
　　他虽猜不透皇上到底怀的是何种心思，可到底是与自己行了这世间最亲密的事，再一想到自己的父兄与皇上的立场相对，燕意欢心头莫名地抽痛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心口，想压下这股莫名的情绪。
　　“燕意欢。”
　　“……嗯？”
　　“你现在心中到底作何想？”
　　“想？！”燕意欢蓦然一惊，心道就算是皇上也不能就这样看透了自己的心思吧，父兄之事怎可说出口，那自己当要如何回答？
　　燕意欢不自然地垂下双眼，企图掩饰闪烁不定的目光，不自觉地抬起的右手，犹犹豫豫地抵上了李玄明的胸膛。
　　指尖触到自己的一瞬间，李玄明眼神一黯，他知道这动作是退缩与抗拒，若是其他人做此举，那必然是要猜忌是否是欲拒还迎，可燕意欢不会，他的心思就是这般无遮无掩，直白的让他无奈。
　　“卑职就是感激皇上，无以为报，唯有……唯有……”
　　唯有什么？燕意欢搜刮着肚里的词，却发现自己似乎没什么能报的，除了……
　　燕意欢看了眼手中一直捏着的史录，心道都这么多回了，倒也不必再扭扭捏捏，再说这事儿虽说是有些受不住，事后倒也回味再三，总归自己也挺快活的，算不得吃亏。
　　如此想着，他干脆地撑起身子抬了上去，回想着自己被吻时的感觉，闭上眼睛轻轻吻住了那双唇。
　　很轻柔，如羽毛拂过般的轻柔，可就在这相接的一瞬间，李玄明心中如同被一剑击中般，原本轻放在燕意欢腰侧双手难以自控地猛然收紧。
　　腰两边昨夜被掐得有些狠了，燕意欢随着的手劲儿带来的闷痛眉头一蹙，却依旧没有分开双唇，反倒学着李玄明平时吻自己的方式纠缠起来。
　　倒是有学有样。
　　最初的震惊逐渐退去，知道这头一回的主动只是源于感激，李玄明心中渐渐淡然，放开了一直钳在掌心的窄腰，反而抚在了龙椅的扶手之上。
　　燕意欢有些迷茫地停下了略显笨拙的亲吻，抬手擦了擦自己的嘴角，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已经如此主动，可皇上却无动于衷，他不自在地轻轻动了几下，眉头一跳，感受到了应有的变化。
　　这变化他心中有数，燕意欢将手臂收紧了些许，把脸贴在上了李玄明的胸膛上，听着明显加快的心跳而暗自得意，甚至脊背已经微微发痒，就像等待主人撸毛的猫儿一样期待着那只手的落下。
　　没有，依然没有。
　　燕意欢有些怔怔，没有等来抚摸的他泛起一阵难耐的空虚，再次抬起头，他打算故技重施再度吻上，却被一指点在了唇上，止住了靠近。
　　“怎么教了这许久，就只会这个？”
　　那还能怎样？
　　燕意欢紧张地吞咽了一下，心道你对我做的那些，我也不敢照着来啊！
　　“那要如何做？”
　　李玄明目光微闪，一双星眸流转着让燕意欢看不懂，却为之着迷的笑意，触着唇瓣的食指向下扫过饱满微翘的下颌，顺着敏感的喉结一直向下，
　　“这儿也可以用来亲别的地方。”
　　“哪儿……？”
　　一刻钟后的燕意欢悔不当初，无论如何不该被那抹笑迷了心智，又被那蛊惑般的嗓音哄着，待反应过来，脸颊边已是剑拔弩张，退无可退。
　　也不知是因为渐酸的下颌，还是被憋闷的，泪水毫无察觉地从泛红的眼眶一颗连一颗的接连而下，小小的水珠挂在了长长的睫毛之上，颤颤巍巍的随之抖动，泫然落下。
　　双眉随着闷哼声越蹙越紧，合不起的唇显得尤为可怜，目睹着这一幕的李玄明眉头随他一般蹙起，喉间一声低鸣。
　　燕意欢双目猛然睁大，什么也顾不得地后撤，整个人都钻进了桌下，呛咳不止。
　　半天才缓过来的，燕意欢睁大仍含着泪的双眼控诉着，“我不干了！”
　　李玄明眉头微动，也深深吐出了一口憋在胸口的气，看了眼自己，又看向他，
　　“这便是你的‘无以为报’？”
　　燕意欢顿时语塞，思虑再三后咬了咬后槽牙后从桌下钻出来，重新坐了回去，而后一手扶上了李玄明的肩头支撑着自己的身体，一手迟疑了须臾，摸向颈项之下那枚精致的衣扣。


第53章 
　　弯起的食指轻刮过细嫩的脸颊，却也只是让燕意欢皱着眉将头偏了些许，眼都未睁。
　　他的主动与自己想要的根本不同，越是这么想，在他讨饶时自己便越是不愿放过他。
　　“误了早朝，拒了前来觐见的朝臣，替你舞弊，荒度整日。”
　　像是自嘲一般，李玄明笑着低语，将原本搭在自己肩上的腿放在了臂弯，弯腰捞起躺在书案上的人，
　　“看来朕还真是做了一整天的昏君。”
　　昨夜过于激烈，今日又头一回这么主动，燕意欢累坏了，即使并未昏睡过去也懒得再动一根手指头。
　　燕意欢知道皇上正在服侍整理着自己，反倒更是双目紧闭四肢瘫软，最多也就随着一些动作轻轻哼几声。
　　李玄明猜出了他这点儿小心思，别的地方讨不到上风，每每就在这时故意享受着，今日大约是觉得全是自己主动吃了亏，比平时更甚。
　　虽说有些故意，但累也是真累，沐浴过后呼吸渐轻，竟真的睡着了。
　　李玄明犹豫着是让他睡还是先叫起来用膳，沈钊泉的声音却从门外传来，
　　“皇上，有个奏折，还有一封信，您是否过目？”
　　今日已说过诸事不问，若不是有特殊的事沈钊泉不会前来打扰，李玄明拉下了幔帐让燕意欢睡着，走到外间沈钊泉才将奏折与书信奉上，低声道，
　　“是燕王府送来的。”
　　李玄明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里面，打开了奏折，洋洋洒洒虽不少字，但不外乎就是请安以及替燕意欢告罪，请皇上多担待这些个场面话。
　　他将那封书信拿起来，只见封口处是燕王府的印鉴，写的也是燕意欢亲启。
　　这本是再寻常不过，李玄明让沈钊泉先尽快将晚膳准备了，拿着信进去，轻轻捏了捏燕意欢的脸颊，呼吸微顿了下，然后毫无反应。
　　醒了，故意的。
　　李玄明倒也不急，轻弹了一下信封，语气中带着写漫不经心的闲适，
　　“既睡了，那这燕王府的信明日再看也不迟。”
　　起身的瞬间衣袖却被扯住了，被看穿的燕意欢讨好地笑了笑，
　　“刚好就醒了。”
　　知道他思念家人，李玄明便也不再逗他，将信放在了他手中。
　　燕意欢自是激动，可当他目光落在了那枚燕王府的印鉴上时，心却倏地漏跳了一拍。
　　别是什么不可言说之辞啊。
　　燕意欢心中忐忑，偷偷瞄了眼皇上，拆信的动作也随之慢了下来。
　　其实但凡是送进宫的，都不可隐瞒皇上，但不过是封家书，李玄明并不打算拆开，却不料燕意欢身上看出了明显的心虚。
　　李玄明料想燕王也不可能在随着奏折送进来的信中写什么不能看的，更何况是给燕意欢的。
　　他不动声色地看着燕意欢，冲着信微微抬了抬下巴，无声地催促着。
　　燕意欢心道若是迟迟不拆恐怕更会让皇上起疑，他偷偷侧过去半个身子撕开了信封，快速地浏览着信中内容。
　　信上不过是一些寻常问候以及训*他要安守本分的话语，并没有燕意欢所以为的那些秘事，可翻到第二页，燕意欢意外地睁大了双眼，咦了一声后嘴角难以自制地扬了起来。
　　“何事如此开心？”
　　见没什么不能看的，燕意欢转过身来将信递给了李玄明，浑身洋溢着喜悦，
　　“是家乡的一位故友要来京城谈生意，父王说既然我在京中为官，那当好生招待，需要什么了就让我帮衬着些。”
　　这乍一听好似没什么，可李玄明心中却起了疑惑，燕王不会不知道这信是会让他过目的，而一个商贾来京竟让他特意写进呈到宫中的信件当中，与其说是给燕意欢看的，倒不如说是有意让自己看到。
　　但他并没有去看信件，反而拉燕意欢起来，
　　“既醒了就去用膳。”
　　酸痛感袭来，燕意欢皱着眉头捂上了腰，略带着不满道，
　　“皇上下次别在御书房了成吗，书案好硬，趴着痛，躺着也痛。”
　　李玄明反被他惹笑了，托起他的腰按捏着，
　　“那明儿就让钊泉放个软榻进去。”
　　燕意欢显然心情甚好，用膳的时候不让沈钊泉动手，自己替李玄明夹菜斟酒，陪饮了数杯，脸蛋儿都变得红扑扑的。
　　“说吧。”李玄明瞧他一脸欲言又止的谄媚样儿，配合地饮下了他又奉上来的酒，“想要什么？”
　　燕意欢嘿嘿一笑，把凳子向李玄明处又挪了挪，“父王信中说，徐大哥差不多五日后就会进京，我想到时休息几日。”
　　“徐大哥？”李玄明夹了一口菜，状似随意地问道，“到底是什么人？”
　　“他名叫徐辛尧，是临京一位富商之子，与我大哥同岁，与大哥曾在一家书院读书，所以我也认得。”燕意欢怕李玄明误会他们与商人关系过密，忙解释道，“徐家祖上曾官拜丞相，很有名的那位徐阁老皇上也知道的吧，不过他们自打举家回了临京后就不再为官，虽说现在家族经商，但也是书香门第，在我们那儿是个望族。”
　　“都徐大哥了，不止是认得如此简单吧。”
　　燕意欢闻言眼睛亮了些许，“毕竟自小相识，的确十分熟悉，哦对了，徐大哥写的一手好字。”
　　沈钊泉握了握手中的拂尘，没敢看皇上，只抬头看了眼眉飞色舞的燕意欢，犹豫了下，轻咳一声。
　　随之一阵压迫感袭来，沈钊泉一顿，微微朝李玄明颔首，向后退了半步。
　　“我虽不爱读书，但字常被先生夸奖，这也多亏了徐大哥当时非让我好好练，为了让我把字练好，还常手把手地教我。”
　　“哦。”李玄明放下了碗筷，“如何手把手？”
　　“嗯，就这样握着我的手。”燕意欢仍沾沾自喜，“皇上您不也夸过我字写得不错？”
　　“你字的确不错。”李玄明微笑着，那神情似是赞许，“既然此人与你如此重要，这好不容易进京一趟得好好招待才是。”
　　“那皇上是答应了！”
　　不单是因为家乡来人，更重要的是皇上答应让他休息几日，燕意欢是喜不自胜，斟酒两杯，率先饮尽。
　　瞧见他这高兴劲儿，李玄明身体后仰了半分，看向了一直候在一旁的沈钊泉。
　　若说刚才燕意欢瞧见的神色如四月间和煦的春风，那沈钊泉见到的就是数九天里刺骨的冰刃。
　　到底是沈钊泉，不过递过去一个眼神便颔首以示了然，退了下去。
　　李玄明这才端起了方才燕意欢敬上来的酒一饮而尽，余光仍在已泛了醉意的人身上。
　　既然过几日要好好休息，那这几日看来是用不着休了。
　　作者有话说：
　　谢谢宝子们的新年祝福，大家都要开开心心的！


第54章 
　　京城中最热闹的地方莫过于长街，最好吃最好玩的都集中在此处，也是原本燕意欢打算好好游玩一番的地方。
　　可来京城这么久，日日在皇宫中守在皇上身边，别说出来，就连宫里他都没逛明白。
　　此次皇上本来松口只准他出来一日，他硬是使出了浑身解数，终于求得了三日，当然代价不言而喻，现在燕意欢仍觉得腰还有些隐隐的酸痛。
　　燕意欢慢下来两步偷偷揉了揉腰，而后看着明彰的背影心中暗喜，故意停下来，果真换来了美人的一个回眸。
　　两位公子一个颀长隽秀，一个俊俏灵动，走在街上惹得周围频频侧目，离约好的地方愈发近了，燕意欢收了玩心，步伐也显得有些着急。
　　徐辛尧此刻正候在京城最大的酒楼等着他，一想到临京来人，哪怕不是家人燕意欢亦是心潮澎湃，任凭路边的摊贩如何招揽，他也未多看一眼。
　　一路到了酒楼包厢前，一直都放不下嘴角都燕意欢原本要抬手敲门，身边紧跟上来的明彰让他猛然顿住了身形，忽想起自己如今也是朝廷命官，总不能还像在家中那般随意。
　　而且徐辛尧若是回去，家人必定是要问他近况，需得像模像样才是，思及此燕意欢将身上衣物仔细抚平，又拢了拢发，这才挺直了腰板儿轻轻叩响了房门。
　　不过是刚敲了几下，就听得里面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门嚯地一下开了，
　　“意欢！”
　　一位身材高挑，锦衣华服的公子出现在门内，满目惊喜之余，手也是自然而然地搭在了燕意欢的肩上，顺势拉他进来半步，含着笑打量着，
　　“许久不见，当刮目相看了。”
　　“徐大哥好！”终于见到了徐辛尧，燕意欢自然也是十分欣喜，尤其是听着他的夸奖，下巴微微扬起，俨然带着些小小的骄傲。
　　就算燕王府不说，徐辛尧也清楚燕意欢莫名被召入京城做官的不寻常，现下看他来去自由，双目盈亮，莹白的肌肤中透着淡淡的粉，显然气色甚好，悬了一路的心也终究是放了下来。
　　“快进来……”
　　“咳。”
　　一声轻咳打断了徐辛尧热情的寒暄，燕意欢蓦然止住了脚步，忙转身拉起一直在他侧后方的明彰，轻道了声抱歉，又转头向徐辛尧道，
　　“徐大哥，这是内阁大学士明彰明大人，也是我的……”燕意欢忽然不知该如何介绍明彰，虽说自己总是缠着他叫明彰哥，可人家当他是什么，燕意欢心中却没底。
　　“朋友。”
　　明彰轻拍了下燕意欢的肩，微笑着说出朋友二字，眼睛却是在徐辛尧身上，眸色看似温和，却好似能将人穿透似的。
　　徐辛尧没想到燕意欢竟还带人一同前来，再一听居然是内阁大学士，不由地心中一凛，忙将人迎进包厢，礼数周全。
　　听到明彰说是朋友，燕意欢是极欢喜的， 一时间三人同席就听见他在张罗着，倒也热闹。
　　可轻松惬意的恐怕只有燕意欢一人，徐辛尧暗自打量着明彰，见他不仅官居高位，气度非凡，模样也是少有的典则俊雅。
　　更别说燕意欢一些不经意的亲昵动作，以及他看向明彰时晶亮的眼神，都让徐辛尧心中猜疑，生了焦虑。
　　当然不仅是他，明彰看似闲适地与二人聊着，却也发现了燕意欢与其相当熟稔，果真如他自己所说的，虽不是他亲哥，但也差不多了。
　　这席上不过就三个人，怀的却是三种心思，恐怕真心欢喜的就只有燕意欢自己了。
　　房门在这时突然有节奏地响了几下，徐辛尧一愣，刚欲起身却被明彰轻轻阻止，淡笑道，
　　“应是找我的，你们先聊。”
　　说着，明彰便起身出去，徐辛尧望着他的背影越发觉得此人不简单。
　　但他的曾祖父虽曾为朝中重臣，可自打告老还乡时举家辞了官回到临京，并告诫徐家人今后哪怕为商为农也不可再入仕途。
　　这其中自然是牵扯了许多官场诡谲，到了他这一代虽已无碍，但因当年的这条家训世人皆知，他们徐家子孙即使饱读诗书，也未再参加过科举，一直专心经商。
　　所以徐辛尧对如今的朝廷中事知之甚少，见明彰出去忙向燕意欢打听着，可他们却不知，此时刻意走到回廊尽头的明彰正目露惊讶地看向房间的方向。
　　“你方才说的可是真的？”
　　“千真万确。”方才敲门的正是幽罗鉴派往临京的探子，“燕王府与徐家已商议妥当，此次徐辛尧前来应是要与燕太史先通个口风，而后可能就会直接上折子了。”
　　明彰心头一跳，心中瞬间涌起的滋味说不清道不明，他看似低头思索着，可这思索的时间远比平时要久。
　　突然轻轻的吐气声打破了这寂静，明彰神色如常地解下腰间悬挂的令牌交与来人，
　　“你拿着这即刻入宫，直接将此事禀与皇上。”
　　眼前的身影急速地消失，明彰却并没有马上回去，而是再次看向那间房门，突然轻笑间却带着些许无奈，
　　“可又要热闹了。”
　　房门轻响，燕意欢刚想问问明彰怎会出去这样久，却没想到明彰率先开口道，“意欢，来的时候我不是与你说酒楼对面的桃花酿好喝，你去买一壶来招待徐公子吧。”
　　“什么？”燕意欢有些懵懵看着明彰，指着桌上道，“这不还有酒？”
　　“徐公子难得来京城，你怎可敷衍。”明彰拉着燕意欢起来，“定是要尝尝佳酿，才算是尽了地主之谊。”
　　燕意欢觉着简直莫名其妙，可徐辛尧却立刻领会了明彰的意思，他也转头看向燕意欢，眼神中带着期待，
　　“意欢你不会如此小气，连壶酒都不请我喝吧？”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燕意欢哪能说不，他古怪地看了看二人只得点头答应，只是房门刚一关上，原本脸上还带着笑容的二人瞬间敛了神色，徐辛尧的声调也冷上了几分，
　　“明大人刻意支开了意欢，是有话与在下讲吗？”
　　“时间紧迫，我也不与你绕弯子了。”明彰抬眸直视，却不若徐辛尧那般充满了敌意，仿佛只是问个寻常事一般，
　　“你这次来京城不是为了生意，燕王府是不是与你徐家结亲了。”


第55章 
　　徐辛尧一怔，随即笑道，
　　“方才明大人突然出去我就猜到了，不愧是京城的人。”
　　“据我所知燕家长子也只是定亲，次子更是还未婚配，燕意欢身为幼子，怎会如此着急，更何况……”
　　“更何况我们徐家只不过是个商贾之家？”徐辛尧眸色微闪，看向明彰的眼神中带着一丝胜利者的气傲，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亲事还是燕王府先与我家提起的。”
　　明彰失笑，他知道徐辛尧将自己当做假想敌了，只是他没想到居然是燕王府向徐家提的亲事。
　　其实燕意欢在京城无论是为官还是为质子，燕王府都不该轻举妄动，这也不符合燕王平日里沉稳的行事风格。
　　见明彰不做声，徐辛尧心中更是漾起了一丝得意，
　　“在下与世子殿下是同窗，亦是好友，所以意欢自小就与在下相处，情意自然深厚。”
　　“为他好，也为了你好，我劝徐公子此行莫要与意欢提及此事。”燕意欢很快就会回来，明彰正色，言语也诚恳，“只是个中原因，我暂不能与你讲。”
　　徐辛尧闻言立刻沉了脸色，“两家长者都已商定，甚至已经定下了定亲的日子，在下此次来除了看看意欢，更是要告知此事。”
　　门外已传来了脚步声，徐辛尧打断了正要开口的明彰，
　　“意欢为何被召进京你我心知肚明，他心思单纯在这里对他没有任何好处，若你真想对他好，那更应当趁早放手。”
　　明彰扶额浅笑，轻摇头道，
　　“我肯劝你也是因我亦十分敬重徐阁老，听不听在你。”说着明彰转头道，“回来了？”
　　燕意欢一进来就觉着气氛似乎不大对劲，心道大约是两人不熟悉，自己离开了自然会尴尬，于是便更加卖力地拉近着二人，直至酒足饭饱燕意欢问向徐辛尧，
　　“徐大哥此次来京住在何处？”
　　“就在酒楼隔壁的客栈。”
　　“父王让我好生招待你，怎还能让你住在客栈。”燕意欢拍拍胸脯，“我在长街附近有间宅子，你来我家住吧。”
　　话音一落，一个目露惊喜，一个深感无奈。
　　明彰实在忍不住在桌下用手指捅了一下燕意欢，打断了他的侃侃而谈，燕意欢略显意外地看了眼明彰，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噎住了，随即朝着他眨眨眼，使了个眼色。
　　徐辛尧瞧见二人眉目传情，心中更是吃味，唯恐燕意欢反悔便忙道，
　　“那我可不能拂了意欢的美意，说什么也得去瞧瞧。”
　　一顿饭下来各有各的心思，唯独燕意欢心满意足，三人刚一走出酒楼他便催促徐辛尧去客栈收拾几样东西与他回去。
　　眼见着徐辛尧的身影刚刚消失，满脸堆笑的燕意欢瞬间换上了可怜巴巴的神色，一把拉住了明彰的衣袖，
　　“明彰哥，我知道那宅子不过是皇上让我做样子的，但你不说我不说，徐大哥也不会知道。”
　　“你以为我阻止你是因为这个？”明彰挑眉看向客栈那边，“那你与我说说，做什么非要把人请到家里来？”
　　“这……”燕意欢一顿，目光中流露出些许神伤与无奈，“徐大哥过几天就回去了，到时与家人说起来我住在宫外的宅子里，他们也不会太过担心。”
　　说着，燕意欢左右看看拉下明彰低声附耳道，“毕竟我与皇上的事，不可让家里察觉出一丝不对。”
　　明彰霎时间睁大了双眼，看向了一脸窘迫的燕意欢，看得他满颊红云向耳后蔓延。
　　“其实你什么都知道。”燕意欢撇撇嘴，“韩祯也知道，我心里清楚着呢。”
　　“倒是小瞧你了。”明彰哑然失笑，忍不住捏了下他红彤彤的脸庞，“那你有想过若是让别的男人住了进来，皇上怎么想。”
　　“他就是我哥，而且就住一晚，你别告诉皇上不就成了。”燕意欢一脸恳求，朝身后也斜了一眼，“你帮我跟韩大哥也说说，求你了。”
　　“你这可是唆使我们犯下欺君之罪。”明彰啧啧道，“到时候皇上不罚你，治我们的罪该如何？”
　　“怎么可能！”燕意欢笃定道，“皇上对明彰哥你可与其他人不同，我早就看出来了。”
　　“不同吗……？”明彰朝客栈内瞄了一眼，将燕意欢一直抓着他的手反握在手中，“那你就自求多福吧。”
　　客栈中的徐辛尧远远就看到燕意欢红着脸与明彰在说些什么，而这个明彰刚才明明看到自己了，还故意去牵意欢的手。
　　意欢在临京时虽爱玩，可徐辛尧清楚他心思单纯，也不过就是图个一时之乐，而这个明彰一看便是心机深沉之人，定是其诱骗了他。
　　燕意欢还在奇怪明彰干嘛突然握自己的手，转眼就看到了徐辛尧，
　　“徐大哥，顺着长街朝皇宫的方向就能我家，这长街可热闹了，咱们不坐马车走着回去可好？”
　　见徐辛尧点头，燕意欢开心地就转过身就要明彰道别，可没想到他竟已朝前走了两步，回头看他二人，那神情分明是让他们跟上。
　　“明彰哥，你也同去？”
　　“你以为我想去？”明彰忍不住回来敲了下燕意欢的脑袋，“我都要忙死了，还不是为了你们两个好。”
　　虽说徐辛尧不会领这个情，但为了大局明彰还是不能放任二人独处一夜，以免在此时生些不必要的事端，漫步跟在二人身后的明彰像是发现了什么，忽然慢下了脚步，随后一人两三步便与他并行。
　　“韩祯，你不放心我？”
　　天色渐暗，长街两边有不少店家已挂出灯笼，暖黄的光线摇曳在明彰的眼瞳之中，让韩祯微怔了下，摇头道，
　　“不是，明大人公事繁忙，我跟着他们也可。”
　　明彰轻笑着摇摇头，“明家是受了徐阁老的恩惠才得以在当年那场混沌中保了命，再加上徐辛尧也的确只是个商人，我在想办法让他尽快回临京，莫要牵扯过深。”
　　韩祯点点头，他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可又不知该说些什么，明彰也感觉到了他的踌躇，微微抬起下颌看向韩祯，
　　“还有何事？”
　　眼见着原本神色如常的韩祯蓦然间瞪大了双眼，
　　“……那是皇上？！”
　　一声骇异低呼让明彰猛然转头，顺着韩祯的目光向前望去，只见燕意欢与徐辛尧面前伫立着一人，虽只着了一身黛蓝色绸缎长衫，束发的也不过是个鎏金发冠，更显突兀的是，皇上手中还提着一包喜平斋的点心。
　　明明只是寻常装束，却矜贵的让人移不开眼，可若真的看过去，又觉得是亵渎，旁边甚至已经有人在窃窃私语，问着这是哪家的公子。
　　“意欢，这么巧啊。”来人明明是面带微笑地看着自己，可徐辛尧却觉着好似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捏住了自己的心脏，就连周身也冷了下来。
　　“这又是哪位，不介绍与我认识认识？”
　　作者有话说：
　　本周更新结束啦，现在榜单任务好多，有种被任务追杀的感觉呜呜呜。
　　今后根据榜单任务量更新，差不多应该就是一周五至七更，每周四休息哦。


第56章 
　　燕意欢脑袋顿时嗡嗡的，无论如何他也想不到此时此刻，就在大街上，他会与皇上“偶遇”！
　　还要他介绍，怎么介绍？！
　　分明是人来人往，热闹非凡的长街上，三人周遭的空气却如凝结一般，所有人都失了语。
　　当然除了李玄明。
　　只见他将带着寒意的目光收回，转而看向了燕意欢，那眼神却变得十分温和，自然地拉起了他的手臂朝自己身边略微带了点。
　　在徐辛尧惊诧的眼神中，燕意欢顺势就挪了半步，虽只是小小半步，可这氛围却大有不同，亲疏立现。
　　徐辛尧心中顿时泛起了一阵异样，与刚才那个明彰完全不同，燕意欢在此人身边的分明是紧张的，可耳尖却显而易见地渐渐红透。
　　“这位是徐辛尧，是我大哥的好友，临京来的。”燕意欢是真的紧张，他抬头看了眼身侧的李玄明，“这位……这位是……”
　　他求助般地转着眼珠子，四处找原本一直在身边的明彰，谁知却遍寻不着。
　　“都察院，赵楚风。”
　　头上传来的声音替他解了围，燕意欢略微松了口气，“对对，就是这样。”
　　说着他边尴尬地笑着，边借着衣袖宽大偷偷朝李玄明腰侧捅了下，像是在无声地问他到底要干嘛。
　　可李玄明就好像没感觉似的与一脸探究的徐辛尧客套了几句，忽然转头看向燕意欢，语气亲昵且自然，
　　“你前几日还说想吃喜平斋的蜜酪酥，我今日特地去买了，等会儿回家了一起吃。”
　　“你们是住在一处？”徐辛尧虽心下大惊，却仍尽力稳住了心神，“意欢，刚才怎么没同我提过。”
　　“我们不……”燕意欢下意识地想否认，按皇上的脾气，万一真去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被徐大哥发现那不就完了。
　　“我们是住一处的。”察觉到了燕意欢阻止的意图，李玄明拦下了他的话，和声问道，“意欢，你说是不是？”
　　霎时间燕意欢把拳头都攥紧了，心中顿生惴恐，闹不清皇上这到底是几个意思，但话已出口，他也只得讪讪一笑，忙解释道，
　　“徐大哥你也知道，我不过是五品小员，俸禄微薄，哪里能独住京城的宅子，这不与赵大人同住也能节省点。”
　　节省？
　　在临京谁不知道燕三公子是如何的身娇肉贵，吃穿用度皆是上品，何须考虑节省二字，这哪是他会说出的话！
　　徐辛尧震惊地看向燕意欢，这须臾间发生的事让他实在有些招架不住，他微蹙着眉头看着面前二人，发现赵楚风在听到意欢刚才的话后，眸色瞬间变得幽暗，面色泛起了些许不虞，似乎十分不满。
　　他虽未在仕途，可身在商场多年，察言观色的本事自然也不差，眼前这个赵楚风根本就毫不掩饰，不轨之心昭然若揭，也就是燕意欢心性纯然才会看不出来。
　　眼见着二人越挨越近，徐辛尧有些后悔刚才未与燕意欢将话挑明，他向前半步正欲将燕意欢拉到自己身边，却没想到迟了一瞬，只见燕意欢冲自己抱歉地笑了笑，一把抓住了赵楚风的手臂向一旁走了几步，硬是将他拉低下来，窃窃私语。
　　“你要干嘛？”燕意欢虽是又气又急，却又不敢大声，“明日不早朝了吗？”
　　“怎么你不做妖妃，想做贤后了？”李玄明故意没有压低声音，把燕意欢吓得差点直接伸手捂上他的嘴。
　　其实这四周叫卖声，交谈声，甚至时不时还传来一阵敲锣打鼓的动静，二人交谈就是以正常音量也无妨。
　　心虚的燕意欢殊不知这样踮脚拉扯着，附耳私语的模样其实更显暧昧，
　　“你小声点！”燕意欢被妖妃二字臊了一脸，心里一股气憋得生疼，怒目而视。
　　燕意欢那一双桃花眼，发呆都含着三分情，更何况这样既羞且嗔地瞪过去，落在徐辛尧眼中，根本就是在撒娇！
　　在临京时他就知道，燕意欢是喜欢亲近美人的，可那些与他交好贵公子们又哪敢真带着燕王府的宝贝疙瘩去那些不雅之地，无非就是哄着他附庸风雅罢了。
　　可现在到了京城谁还会拿他当个宝？吃苦不说，再加上无人约束，被京城里这些个人精骗了也不自知。
　　徐辛尧心中焦急，可暗自抬了几次手想打断二人，却又无从开口，根本插不进去。
　　早已躲进暗处的明彰与韩祯见此场景，虽与自己无关，却也是尴尬的没眼看。
　　“明大人。”韩祯不自在地转身看向明彰，“皇上既已来了，那你就先回吧，我跟着就好。”
　　明彰淡淡地嗯了一声，又朝那边看了一眼，
　　“看他心急的。”
　　韩祯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正是手足无措的徐辛尧，可韩祯却觉得明彰所说并非是他，而是那个攥住了燕意欢的手臂，不顾他暗暗挣扎而强行将他拉走的皇上。
　　韩祯没有做声，明彰也没指望他会回应，他冲韩祯淡笑告别，转身便消失在了人群之中，韩祯顿了顿也抬步跟上了别别扭扭的三个人。
　　虽是随了燕意欢回家，可根本就没有徐辛尧所设想的促膝长谈，莫名其妙地就被赵楚风给安排进了客房，关了门让他好好休息。
　　独坐在房中徐辛尧左思右想觉着不对，要知道他家在临京虽是望族，可商贾毕竟地位低下，当年曾祖父遭皇帝猜忌，若不是他果断让全家辞官，并立誓绝不再入官场，那么他徐家到最后必然会落个满门斩首的下场。
　　可这风波已平息了几十年，如今斗转星移，他们早已不用为身家性命忧虑，但当年的誓言世人皆知，虽不甘，却也苦于没有一个破解的法子。
　　毕竟商人做得再成功，也非上流。
　　而月前燕王亲自过府向他家提出了结亲一事，让徐家上下既感意外又心中暗喜，现下与男子结亲也不是什么稀罕事了，更何况那额是燕王！
　　徐辛尧自负满腹经纶，结亲后再让燕王举荐为官，他们徐家便也能出头了。
　　思及此，徐辛尧无论如何也坐不住了，他披上衣服来到了燕意欢房门前轻轻敲了几下，
　　“意欢，这么久没见了，不如我们再聊一会儿？”
　　时辰尚早，窗纸透出了昏黄的光线，燕意欢应该还没睡，可房里却没任何动静。
　　徐辛尧心中疑惑，又敲得用力了些，声音也提高了，
　　“意欢，睡了吗？”
　　“嗯……嗯！”门内传来了模模糊糊却有些压抑的声音，“徐大哥，我，我睡了！”
　　作者有话说：
　　本周更新开始啦，眼看假期结束要开始搬砖，居然卡文了。
　　如果状态不好可能会停申榜缓一缓。


第57章 
　　燕意欢被晃得七荤八素，一只手用力却无效地推拒着，另一只手臂放在齿间，仅靠着一丝疼痛来维持头脑的清明。
　　“意欢？”外面的徐辛尧显得有些焦急，又敲了几下，“你的声音听起来怎么不太对，是不是不舒服了？”
　　每一下敲门声就好像一记重锤砸在心口，燕意欢越是怕出声，李玄明反倒越是用力，强有力的指尖深陷进腰侧，无力挣脱。
　　随时都会被发现的恐惧笼罩着燕意欢，明明是恐慌万状的，但每一下撞击所带来的，却比平时更加清晰分明。
　　燕意欢放弃了推拒，双手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口鼻，眼泪汪汪地看着头顶的李玄明，无声地求着他先停一停。
　　“意欢？”他越是不作声，外面的人就越急，非但不走，反而又敲起门来，“你到底怎么了？”
　　狂骤的动作随着晃动门锁的声音渐渐平缓，燕意欢松开双手用力地平复着喘息，待心跳终于缓了下来些许，他忙转头冲着门道，
　　“我没事的徐大哥，嗯！”徐大哥着三个字刚一出口，燕意欢猛然被顶了个严丝合缝，他咬牙很恨地瞪了一眼故意的人，忙又道，“我今日觉着特别困，有事明早再聊吧！”
　　“是吗……？”门外的徐辛尧显然有些犹豫，但燕意欢明显不想开门他也不能硬闯进去，就只好道，“那好，那个明日我有重要的事与你讲。”
　　“哦，哦好！”
　　燕意欢哪里还顾得上什么重要的事，正不明所以地看着李玄明钳起他的手腕向下拉去，敷在了他自己的小腹之上。
　　手被带着滑过平整的肌肤，突然一个不该有的弧度顶在了掌心之中，燕意欢迷茫地撑起了上半身，看向自己手放的位置，还不自觉地按捏了两下。
　　这样的触碰让李玄明心中泛起一阵异样且绝妙的滋味，喉中溢出的闷哼让燕意欢的神经如被雷霆击中一般猛然一跳，霎时间明白了腹上凸起的这是什么！
　　“说说看，是谁在里面？”
　　柔软的手背被整个包裹着，逐渐收紧，燕意欢想抽出手掌，一用力反倒那形状更加明晰。
　　“……”
　　燕意欢放弃了挣扎，双目仍噙着泪水，紧咬着下唇别开了头，拒绝回答这个过于羞耻的问题，可不断颤抖的眼睫依旧暴露了他内心的撼动。
　　李玄明勾起了唇角，比起这个李玄明更在意今日幽罗鉴来报的，那结亲之事。
　　他向身后淡淡地看了一眼，俯身而下，缓缓慢慢，
　　“你为何要带徐辛尧回来，所以你是同意了吗？”
　　同意什么？
　　这样不疾不徐的，让燕意欢情不自禁地闭上了眼睛细细地全心感受着，根本不想去费心思考，干嘛非要在这个时候问问题。
　　“同意……”燕意欢眉眼间已被情浴完全浸染，他不耐烦地自己动了几下，“什么啊，徐大哥走了吧，快……快点儿。”
　　往日里自己若这般蹭磨，那即将到来的必是疾风骤雨，甚至燕意欢都已经咬起了后槽牙，做好了承受的准备。
　　可不知为何，不仅未与平时一样，周遭似乎在这一瞬间也冷了下来，燕意欢心中咯噔一下，蓦然睁开了双眼。
　　眼前本应与自己共赴高山之巅之人此刻正直直地看着自己，眼底的欲望正一丝丝的褪去，眉眼间尽是冰冷。
　　发……发生什么了？
　　燕意欢本能地感到了危险，他最近的确被宠得忘了形，在私下里也常没规没矩的，偶被说上几句，他还觉得皇上太凶回瞪两眼。
　　而燕意欢这时才突然意识到之前皇上对自己的“凶”根本就如同打闹，他在这一刻才真正感受到了如千钧般的重迫，就连自己何时屏住了呼吸都不自知。
　　逃是本能的反应，燕意欢惊惧地向后挪动，肩上突然一股力量重压而下将他牢牢固定，而后下颌被狠狠钳住，就连手指都深陷进了脸颊，
　　“燕意欢，你把朕当什么？”
　　这声音不掺杂一丝情欲，每一个字都好似从牙缝中挤出来，让燕意欢胆寒。
　　“唔唔……！”
　　脸颊好痛！燕意欢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双手握住了李玄明的手腕，想让他松开点儿，可这力道非但不减，反而随着他的用力更疼了。
　　燕意欢明白过来皇上是要他一个答案，可他究竟要怎样回答？
　　“自然，自然是当九五之尊。”
　　他是高高在上的帝王，自己这样说定然不会错。
　　可为何他还这样看着自己，眼底原本那带着一丝期待的光也逐渐黯淡，
　　“呵，原来就这样而已。”像是在说给燕意欢，也像是在说给自己，就如同祈元节那日在古树之下，他的回答同样纯然，不掺杂任何欺骗。
　　可正是这份纯然，才格外的伤人。
　　“燕意欢，那你觉得朕把你当什么？”
　　燕意欢一怔，他不是质子吗？
　　至多，算个能让皇上看得上眼的质子，或者是叫娈宠？
　　即使再口无遮拦，燕意欢也知道这种话不能说出口，他嗫喏着垂下眼睑，不敢再去看那双他总会不自觉沉迷进去的眼睛。
　　“朕懂了。”
　　下颌骤然一松，疼痛的消失让燕意欢反而泛起了一阵心慌，他一把攀住了那双要离开的手臂，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做出这样下意识的动作，只是直觉不想让他离开。
　　原本汗湿的身体随着气氛的冷却也渐渐褪去潮热，不知何处吹进来的轻风让燕意欢冷得一哆嗦，可下一秒眼前一晃，身上已被扔上来了一床锦被。
　　“钊泉。”
　　心底再如何冰凉，李玄明仍记得燕意欢不可受风，而是如平日一样替他沐浴。
　　燕意欢哪里还敢再肆意享受，虽不敢躲避，却也是僵直着身子沐浴完，重新被塞进了被中。
　　进了被窝燕意欢习惯性地朝里面挪了挪，给李玄明让出了位置，然而他却依旧沉默着，头也不回地就出了房门。
　　随着房门砰的一声关上，从未受过如此冷遇的燕意欢刹那间觉得整个人好似空了好大一块，难受地攥紧了被角，心中泛起一阵莫名的疼痛。
　　燕意欢怔了怔，用手掌按抚着心口，试图缓解这股突然而至的痛，却百思不得其解。
　　怎么好好的就这般骇人，他努力回想着刚才的一切，却依旧不知自己到底哪里说错做。
　　古语云伴君如伴虎，果不其然。
　　深空无月，暗夜便显得格外地漫长。
　　走出几丈之外的李玄明缓缓站定，抬眸看向对面房檐下的暗影处，少倾一个身影自那边而出，比起李玄明的泰然自若，徐辛尧身形微颤，惊疑不定，
　　“你刚是自意欢房中出来的？”
　　作者有话说：
　　嘘～宝宝们，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哦～


第58章 
　　这间宅子是个二进院，不算太大，却也舒适雅致，内宅共有三间寝房，给徐辛尧安排的那间，刚好隔了院子，就在对面。
　　方才外面窸窸窣窣的，有些轻微却不寻常的动静，让一直没睡着的徐辛尧忍不住起来张望。
　　却见原本寂寂无声的小院一时间竟出现了五六名奴仆在忙忙碌碌，更为诡异的是，这些奴仆抬着大桶的热水来来往往，却步伐轻盈，几乎无声。
　　他徐家在临京是首富，亦是望族，家里的奴仆不说万里挑一，那也是精心调教过的，可看到眼前的一幕，他甚至觉得心惊。
　　徐辛尧向外窥探了一阵，看不出个所以然，但他心头忽然一跳，朝另外那间寝房望去。
　　那间原本应是赵楚风的。
　　只见现如今时辰尚早，那间房却也一直未掌灯，不知是睡了还是不在。
　　徐辛尧趁人不注意躲在了屋檐下的黑影里，直到看见奴仆们将用过的水抬出后不一会儿，赵楚风竟赫然自门内出来，走了两步直直看向自己的藏身之处，那目光仿若利刃，穿透着暗夜。
　　燕意欢拒绝见他的推阻，带着低喘的声调，与刚才看到的一切联系起来，徐辛尧再清楚不过那间屋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心下震惊，当马上质问，可不知为何他竟有些惧怕眼前的赵楚风。
　　转念一想，自己才是燕意欢名正言顺的结亲之人，无论对方是谁他都有资格质问！
　　“你刚是自意欢房中出来的？”
　　李玄明将徐辛尧上下打量了一番，就好像直到此刻才想起瞧瞧他究竟什么模样似的，而后如同视若无物，转身就朝外面走去。
　　此人不过是个都察院的小官，即使行商之人地位低下，也不能这般将人看扁。
　　徐辛尧又看了眼燕意欢那紧闭的房门，登时怒火中烧，此人毫无避讳，简直就像是故意让自己看的！
　　“站住！”徐辛尧大步跨出，可眼前寒光一闪，竟是一柄剑横在自己眼前，吓得他低喝了一声，连退了好几步。
　　身后吱呀一声，燕意欢慌张的连鞋都没穿就站在门口，骇然地看着院中这一幕，颤声道，
　　“这是怎么了？”
　　他甚至没来得及披上一件外衣，刚刚沐浴过的人，浑身莹白中透着粉，尤其那颈下新鲜的红痕昭然若揭，顺着领口蜿蜒而下，宛若点点红梅刺入了徐辛尧的双目。
　　徐辛尧双目圆瞪，呼吸一滞，一口气霎时间憋在了胸口，颤着手指直指着燕意欢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本欲转身就走的李玄明见燕意欢听见徐辛尧的声音急成这样，刚出浴的身子还热着，就这样赤着脚吹冷风，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李姜，把他带进去！”
　　从未有过的怒斥让燕意欢一个激灵，看向李玄明的眼神中带着委屈和一丝难以置信。
　　燕意欢的确不敢抗旨，可韩祯的剑刃离徐辛尧不过只有半尺，要是不小心手腕一抖，徐辛尧就得当场毙命。
　　他虽不知道为何转眼间两人就对峙了起来，可皇上想要谁的命，别说一个平民了，就是王公大臣也是说杀就杀，这可还了得！
　　燕意欢一把推开了欲拉起他的李姜，反倒上前了两步，目露惊惶，
　　“皇……赵大人，你怎能对徐大哥兵刃相向？”
　　话音刚落的燕意欢忽觉一阵彻骨的寒意，冻得他牙齿止不住地打颤，然而这寒冷并非全部来自于外界，更多是皇上看向他的一双眼眸。
　　而那双眼在扫过徐辛尧时，更是阴沉至极，燕意欢身形晃了晃，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险。
　　“燕太史。”手臂再次被李姜拉住，他低声道，“您还是回去吧，您没发现越是劝皇上就越生气。”
　　燕意欢心急则乱，经李姜一提醒才醒悟过来，双唇蠕动了几下，终是不敢再发一言，被李姜请进了屋内。
　　见他如此听赵楚风的话，徐辛尧心中是又急又怒，偏又不敢挪动半分，一双眼紧紧盯着反射着幽光的剑身，生怕真的招呼在了自己身上。
　　“赵楚风，就算你是官又如何，天子脚下又岂是你能随意诛戮！”
　　徐辛尧听似在怒斥，可煞白的脸色，抖战的声音，无一不暴露了他内心的惊恐，赵楚风越是这般阴鸷无声，他就越害怕。
　　“你让他把剑收起来，你与意欢的事，我……”徐辛尧额上已渗出了大颗的汗珠，牙关都咬得生疼，“我可以不计较。”
　　“呵，你不计较？”李玄明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冷笑一声，对于眼中空有怒火，却瑟瑟发抖的徐辛尧，他连看都未看一眼。
　　“韩祯。”
　　韩祯垂下眼眸，将手中的剑在徐辛尧的脖颈边上挽了个剑花，在他吓得大叫一声后收入了剑鞘。
　　徐辛尧依旧摆着躲避的姿势半天没动，刚才那一瞬间他是真的吓坏了，而他的惨叫声惹的燕意欢房门一动，应是李姜在里面阻止，燕意欢并未出来。
　　现在这时节，夜里的风已经温煦了不少，可吹过去让一身冷汗的徐辛尧哆嗦起来，意识到赵楚风并不是真的要杀了自己，徐辛尧强行让自己镇静下来，虽仍是心如擂鼓，可身形总算是敢站支棱了些。
　　李玄明视徐辛尧为无物，而是对一旁一直候着的沈钊泉道，“你看着点儿。”
　　“是。”沈钊泉明白这是让他留这儿，躬身退了两步。
　　徐辛尧呆愣愣地看着这一幕，只觉得眼前这个不入流的小官好大的威风，他也看出来了，赵楚风自始至终就未把自己放在眼里过。
　　尤其是一想到燕意欢身上那些个不堪入目的印记，他更觉气血上涌，
　　“你站住！”恭！祝！号！废话选手
　　“徐公子请留步。”
　　正欲追上的身形被沈钊泉拦了下来，徐辛尧哪里会将这老仆放在眼里，他欲推开沈钊泉的手臂，却没想到自觉使了七分力，可这手臂甚至没有丝毫的晃动。
　　“徐公子，老奴劝您还是回客栈去，若是硬留在这里，老奴也说不准会发生什么事。”沈钊泉依旧是那副慈眉善目的温厚模样，语气也是恭恭敬敬挑不出一丝毛病，却毋庸置疑。
　　眼睁睁地看着赵楚风的身影消失在暗夜之中，徐辛尧意识到这奴仆也不简单，
　　“你家主人到底是何身份！”
　　作者有话说：
　　今晚双更哦，后面还有一章。


第59章 
　　沈钊泉自然不会回答他，仍是状似垂首恭敬道，
　　“老奴会为徐公子准备好马车，请。”
　　徐辛尧心中甚为不快，赵楚风好歹是个官便也罢了，就连身边奴仆也这般专横。
　　毕竟自己原本进京只是要与燕意欢商议婚约之事，不是来送命的，识时务者为俊杰，徐辛尧决定当下先顺着他们，甚至没能道个别就被送上了回客栈的马车。
　　回去的路上虽心有余悸，可满心的愤懑愈发难以收拾，想他徐辛尧长到这年岁，亦是被人捧着供着的，何曾如此窝囊过。
　　尤其是燕意欢竟与赵楚风不清不楚的，甚至已行了肌肤之亲，更是让他震惊不已。
　　此时此刻只要一闭上眼，燕意欢颈间的红痕便浮现在眼前，刺得他双目生疼，拳头紧得发颤。
　　沉住气，必得沉住气。
　　徐辛尧将掌心掐得生疼，尽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燕意欢的确从小就惹人疼，他也一直把他当弟弟看待，这亲结的突然，但他心中再清楚不过，燕王是疼惜幼子想为他寻个大富之家安稳度日，而他家则是希望能够攀上权门，一朝改命。
　　本就是各取所需，断不可一时冲动坏了大事。
　　赵楚风再嚣张，他与燕意欢的事也上不得台面，但未免燕王反悔，此事徐辛尧决定瞒下不提，现下最要紧的是想办法让燕意欢回到临京，才算是定下神来。
　　宅子里的燕意欢急得在屋里乱转，李姜守在门口，态度虽恭敬服软，却是半步也不肯挪开。
　　趴在窗边的燕意欢听得外头一片寂静，似乎是没了人，试探着推开了半扇窗，正巧对上了沈钊泉的目光，他心中一喜忙道，
　　“沈公公，他们人呢？”
　　“都走了。”沈钊泉近了几步，微笑道，“皇上明日还要早朝，至于徐公子他说想回客栈，奴才就派了个马车护送他回去了。”
　　“回客栈？”燕意欢倏然一惊，心道徐辛尧瞧见了皇上从自己房里出去，也不知道猜出了多少，再加上方才的冲突，万一他回去了乱说可怎么办。
　　燕意欢只要想一下那场面就心跳加速，手脚发麻，“沈公公，我也要去客栈！”
　　沈钊泉愣了一下，敛下了目光，“已经这么晚了，燕太史还要去找徐公子吗？”
　　“不找就来不及了。”燕意欢心道你哪知我有多着急，“刚才那一幕徐大哥全看到了，我得与他谈谈，让他不可回去乱说。”
　　“这样啊。”沈钊泉再次抬眸，依旧笑得温和，“燕太史放心，他不会说什么的。”
　　说着，沈钊泉做了请的姿态，“夜里露重寒凉，燕太史还是快歇下吧，这是皇上的旨意。”
　　“当真？”燕意欢疑惑地看着沈钊泉，不知他为何如此笃定，想了想他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袖，
　　“沈公公，你在皇上身边这么久，可知道皇上今夜为何突然气恼？”
　　沈钊泉见衣袖紧攥在燕意欢的指间，像是生怕他跑了一般，和声道，“方才皇上一直与燕太史在一起，奴才又如何知道？”
　　“可……”刚才那一幕发生的太快，燕意欢根本来不及思考到底哪里不对，可他唯有一点极为肯定，他心里不舒服，是源自皇上的拂袖而去，
　　“那沈公公可送我回宫？”
　　“皇上说了，燕太史可再休息三日再回宫，怎的现在就要回吗？”
　　“嗯。”与其独自在这里胡思乱想倒不如问个明白，不然他该如何度过这三日，“皇上就这么突然走了，我心里难过。”
　　沈钊泉闻此言反倒舒了眉眼，笑容可掬，“那奴才去准备着，燕太史可要穿暖些。”
　　走了两步的沈钊泉停顿了少倾忽又回转道，“燕太史，老奴猜测皇上生气，大约是与徐公子此次进京的目的有关。”
　　“他进京做生意又与皇上何干？”燕意欢彻底糊涂了，“那凭什么气恼于我？”
　　“您……不知徐公子来京的目的？”沈钊泉一怔，随即摇头苦笑，闹了两个人根本就没搭上线，
　　“奴才这就去备车。”
　　半夜里的宫门是不能开的，但有沈钊泉自是畅通无阻，宅子离皇宫本就近，不过半个时辰燕意欢便蹲在了寝宫外。
　　路上明明是心急火燎的，可真到了门口燕意欢又犯怵了。
　　他想起方才皇上那骤然寒若冰霜的脸色，以及看向徐辛尧的杀意，都让他觉着皇上这回的气生的不一般，不是他去卖个乖就能哄好的那种。
　　那当如何是好？
　　燕意欢在寝宫外来回晃了几圈，忽而灵光一现，脸却腾地红了，心中别别扭扭地竟生出了几分期待。
　　只见他未从正门进去，反而朝殿后的浴池那绕去，因为那里既能通向寝宫，亦能……通向那个房间。
　　寝宫内只点了一盏灯，幽幽暗暗的，独躺在龙榻上的李玄明亦是未能入眠。
　　原是知道他是笨的，却未曾想到能笨到这般地步。
　　可细细想来，好似在他心中，根本就无情无爱一般，无论是开始的时候招惹自己，抑或现在对明彰亲近，图的只是容颜。
　　而自己所享受的，来自于他的讨好与亲昵，也不过是为了贪恋一时的快活，他现下的确用欲望换得了燕意欢的主动与亲昵。
　　但也仅此而已。
　　李玄明觉着心口憋闷，烦躁让他甚为口干，于是他缓缓坐起，揉了揉胀痛的额角，刚想唤人倒茶，却听得寝殿后面一阵窸窣的动静。
　　那里不可能有人，这个时间就算是内侍也不该出现在那边，李玄明顿时清醒，手不着痕迹地摸向床榻边的夹缝，手指一勾，一只精致的匕首落入掌心。
　　一阵小心翼翼地开门声响起，李玄明眉头一跳，竟是那间房的暗门，他屏起呼吸听得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果真是朝他走来。
　　动静越来越近，李玄明终于听得分明，目光中的杀气骤然消散，手指一松，匕首重新落回了夹缝之中。
　　但他却未出声，就这么静静等待着这脚步声停在了幔帐前，像是犹豫下，才试探地问了声，
　　“皇上，您睡了吗？”
　　没得到回应，幔帐外的人似乎有些焦虑，最终好似是下定决心似的终于开始掀动床幔。
　　也不知是因为太过昏暗，但本应很容易的事情，他似乎做得有些不太顺手，寻了几次，也没寻着入口。
　　饶是李玄明也看不下去了，他干脆坐了起来，一把抓住幔帐边儿向边上一拉，惊得还在外头埋头苦寻的燕意欢一声低呼，愣在了原地。
　　李玄明也同时瞪大了双眼，这才知道为何刚才燕意欢掀个床幔都这么磨蹭。
　　只见他不知从哪儿寻着一条绸带，歪七扭八地将自己双手捆在了一起，不仅如此还生怕他看不到似的，举到了脸颊边儿。
　　“皇上，刚才没完。”燕意欢晃了晃手腕，艰难开口，“憋着……憋着对龙体不好。”


第60章 
　　李玄明心中的烦郁随着燕意欢的出现而淡了些许，面上是不动声色，但在目光扫过绸带时，仍不自觉地微蹙了下眉。
　　看得出这条绸带是他手嘴并用给绑上的，对自己倒是挺下得去手，看样子比他平日里还紧些。
　　见皇上冷冷地看着自己不做声，燕意欢愈发的心慌，他试着又靠近了两步，坐在床边，但见没有动静胆子便更大了些。
　　燕意欢本想着慢慢斜下去，可双手使不上力让他失了平衡，低呼一声瞬间歪倒。
　　动作完全出自下意识，本想看看燕意欢到底要干嘛的李玄明，一把托住了他的胸口，一个异物硌住了掌心同时，燕意欢轻叫了一声，向后缩了缩身体，咬着下唇待那感觉过去，顺势躺倒在了床榻之上，还乖乖地将双手举过了头顶。
　　虽不敢再轻易开口，可满心的期待都写在了一双含着怯的眼中，显得格外好欺负。
　　深邃的双眸中流转着淡淡的波光，李玄明借着幽暗的灯火，自那双被绑到有些泛白的手腕向下打量着在刻意卖乖的燕意欢。
　　现下逐渐回暖，衣物早已不若之前厚重，尤其是高抬的双手将衣物绷紧，心口上本不该出现的形状被勾勒的格外清晰，隐约还能瞧见蜿蜒在布料下的细链。
　　李玄明心思一动，隔着布料轻轻拨动了一下，燕意欢一哆嗦，将头扭在一边，闷在手臂间低低嗯了几下。
　　幽黄的灯火噼啪地闪烁了几下，像是要费力将光线挤进床榻之上，可终究是无力窥探分明。
　　借着这黑暗，燕意欢掩饰了几乎红透了的身子，却遮不下该有的反应，贴身的长衫下摆上，已有了一点可疑的印记。
　　听到耳边的呼吸声也略带了些急促，燕意欢定了神儿，心道就算你是皇上，这事那憋到一半也照样难受。
　　如此便有了底，燕意欢尽力将抬起了腰，边期待着被握进那双手中，边轻声问着，
　　“皇上是不是不气了？”
　　这话问的，就好像方才的一切是孩童在打闹一般，李玄明淡淡看他一眼向后靠去，反倒离燕意欢远了几分，
　　“那你可知朕在气什么？”
　　如此冷静的质问，犹如一盆冷水泼过来，燕意欢怔了怔，不自在地挣扎起身，却没想到皇上竟还未消气，
　　“回来的时候我问了沈公公，可他说这是我与皇上的事，不肯告诉我。”燕意欢讷讷道，“我错在哪儿，皇上告诉我就是，就这么突然走了我心里堵得慌，难受得紧。”
　　他这话音一落，这帐内的气氛似乎没原本那般冰冷了，在燕意欢诧异的眼神中，李玄明起身重新燃起了榻边的烛台。
　　灯火逐渐明亮起来，让燕意欢细微的表情也无所遁形。
　　“那朕再问一遍。”李玄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既已答应了，那你把朕当什么？”
　　怎么还是这道送命题？？
　　燕意欢有些瞠目，但他心头一跳，忽忆起好似是皇上问他同意了什么，自那之后便突然变了神色。
　　“答应？”燕意欢迷茫地抬起头，“我答应什么了？”
　　“你问朕？”
　　“那我问谁？”
　　这儿也没别人啊。
　　含着水气的双眼尽显无辜，低头看了看自己前胸，软软地带着点撒娇的意味道，
　　“皇上，我能不能先把这取了，久了痛。”说着赶紧举起双手，“我自己取不了。”
　　那东西的确不能戴的太久，原本打算问个清楚的李玄明也只得无奈地暗自叹气，去解燕意欢的衣带。
　　一丝凉意顺着被解开的亵衣钻了进去，激得燕意欢不由自主地一哆嗦，又胀痛了几分。
　　原本是透粉的，现如今已绯红，可怜兮兮的模样。
　　李玄明眼中闪过一丝晦暗，却未替他松开，而是食指一绕，将细链缠绕在指上，
　　“老实说，你与徐辛尧都说什么了。”
　　“啊……？”燕意欢鼻尖儿都红了，眼尾噙上了几朵泪花，“就叙叙旧，明彰哥一直在旁边的。”
　　“那他就没与你说来京城要做什么？”
　　“不是做生意吗？”燕意欢大为不解，怕扯着了，强忍着留在原地，“父王信中说，他来京做生意。”
　　他们聊了一个下午，徐辛尧竟然没将来意告知？这多少让李玄明有些意外。
　　当幽罗鉴的人送来消息时，他本还在与大臣议事，打开看到的一瞬间差点将传信的竹筒捏碎。
　　他如何也不会想到燕王府竟在打算着燕意欢的婚事，更没想到的是竟连结亲的日子都已选定。
　　一想到此时此刻那个人正在与燕意欢在一起，他背如芒刺，便是一刻也等不了。
　　直到在前往酒楼的路上，李玄明才渐渐明白自己究竟在急什么，身为君王，无论那人是谁他亦不惧，他所惧的，乃是燕意欢的抉择。
　　就如同那日在古树下问他一般，他回答的是那么轻松且自然，他并没有想与之共度余生的人。
　　换言之，那个人是不是他，根本无所谓。
　　李玄明随手一掷，一道泛着金光的弧线掉落至床下，发出了一阵细小的金属碰撞的声响。
　　燕意欢颤了一会儿，才松开了被咬得泛白的下唇，“所以皇上生气是与徐辛尧有关吗？”
　　“燕意欢。”李玄明一只手握起被缚的双腕向下压去，燕意欢倏然瞪大了双眼仰面倒在床榻之上，随后那双动人心魄的双眼，几乎要穿透一般地盯着自己，
　　“徐辛尧没有说，那朕来告诉你。”
　　危险的气息笼罩而来，燕意欢的瞳孔微微一缩，下意识地扭头躲避，但那股温热的气息扑打在耳廓，并没有放过他。
　　“你父王与徐家已商议妥当，将你与徐辛尧的结亲之日定在了明年的四月初六。”
　　燕意欢闻言猛地转过头来，惊诧不已地瞪大了双眼，失声惊呼，
　　“不可能！”
　　“为何不可能？”
　　“我大哥都还只是定亲，怎么可能轮到我！”燕意欢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心慌至此，“和徐大哥？太荒谬了！”
　　“荒谬？我看你们两家人倒是乐见其成。”被这样一双深不见的的眸子这样近的盯住，燕意欢一阵心惊，挣扎着想挪开，可被绑着的双手还受制于人，让他不禁后悔自己怎么就想出了这么一个馊主意。
　　下巴一痛，被迫面对的燕意欢不敢再直视那双眼睛，垂下眸子呆呆地看着那双漂亮的薄唇，正一字一句地吐出让他心惊不已的话，
　　“你父王连陪亲的屋宅地契都给你备好了，只待你辞了这太史令，回去欢欢喜喜地成亲。”


第61章 
　　现下已是深夜，送燕意欢回来的沈钊泉本应去休息，可他迟疑了片刻，却仍守在了寝殿外头。
　　不知为何，明明里头的两个人是误会，解释清楚便没事了，可沈钊泉却心神不宁，有种说不出的惶然。
　　他虽不若淮德自皇上儿时便在身边照料，可也是瞧着他长大的，人人都说先皇仁厚慈爱，怎的太子却是个琢磨不透的性子。
　　其实沈钊泉明白，那是因为他看得透彻，所以便不动声色。
　　无论是先皇突然驾崩所带来的措手不及，还是即位之后朝野上下的风云诡谲，皇上都成竹在胸，运筹帷幄。
　　可唯在燕意欢身上，他会患得患失，会担心失去，失了那傲然于天地的自信。
　　说来也怪，明明是最纯净之人，偏教他们这些惯于洞察人心之人猜不透了。
　　谁对他好，他都会全然地报以真心，皇上这样强行将他锁在身边，日日不离身侧，的确是显得亲密无间。
　　可若是这般对他的是其他人呢？
　　沈钊泉朝里间望了望，不由地暗叹一声，正打算转身离开，里面忽然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让他的神经顿时绷紧，收回了已经踏出的半步。
　　天边忽然一阵光闪过，一个朝这边疾步而来的身影被这道光照亮，出现在寝殿外的院落之中，随即一道惊雷炸响在耳边，教所有人不约而同的心头一跳。
　　寝殿内，燕意欢苍白着一张脸，亦被刚才骤然而起的惊雷骇得心如擂鼓，可他怕的并非这雷鸣，而是眼前的风雨欲来。
　　“父母之命不可违？”李玄明笑了，嘴角虽是向上弯起，可那双眸中却是深不见底的晦暗，“无论那人是谁，你都会答应的是吗。”
　　婚姻大事本就应当听父母的，虽然自己心中亦觉得说不出的别扭，可他并未说错。
　　“若是皇上我心里会高兴。”燕意欢虽怕，可他却依旧将心中所想如实说出，“但不可能，皇上是不可能与我结亲的，那我为什么不能与他人定下婚约？”
　　原来与他结亲，不过是会高兴些而已。
　　“那你又怎知不可能。”
　　“自古以来即使男子可成婚，可皇后必得为女子。”燕意欢认真道，“即使男妃也皆无封号，名不正言不顺，那又与娈宠有何区别？”
　　说完，燕意欢敛下眉眼喃喃着，不敢再看向那双眸子。
　　更何况自己还不知道多久之后，他们燕家还有可能成为乱臣贼子，自己不被砍了就算好了，哪里还能想其他的。
　　“原来这么久以来，你依旧是无知无觉，无心无意。”李玄明语气淡淡，蓦然起身，“甚至连这个可能都没想过。
　　紧紧包裹着自己的气息撤离而去，燕意欢眉头一搐，一阵不可名状的滋味自心头蔓延，酸胀得难受。
　　皇上是喜欢自己的，不然也不能与他行这世间最亲密之事。
　　他也喜欢皇上，但皇上定然不会是与他共度一生之人，现在虽平静，可这平静能持续多久，不过是及时行乐罢了。
　　其实他也想回临京，想回去劝劝父兄不要与秦王合谋，他不想看到燕家与皇上为敌。
　　“呵……”李玄明这笑颇冷，让燕意欢心中莫名地一跳，“我只当你是个笨的，却没想到你竟是个冷情的。”
　　冷情吗？
　　燕意欢怔住了，心里倒泛起了委屈，冷情之人哪里会将自己绑着送上床，
　　“我……”
　　他想分辩，可是寝宫外突然穿来了沈钊泉急促地通报声，
　　“皇上，有军报！”
　　李玄明双目微瞪，霎时间沉了脸色。
　　先皇时期就曾有过宫门下钥后，传递军情之人进不来而延误了军机，险些酿成大祸。
　　李玄明甫一登基便立刻下诏将军情分做数等，若是十分紧急的可不分时间直接面圣。
　　而现在已是亥时，外面还在电闪雷鸣，来的必是十万火急之报。
　　门被打开，立刻有几名内侍鱼贯而入为李玄明更衣，燕意欢只觉得眼前一晃原本已经被打开的幔帐蓦地垂下，遮住了他的视线，他这也才反应过来自己还衣不蔽体，不由地往里缩了缩。
　　可手还未松开。
　　外面虽有些动静，却无一人出声，燕意欢也不敢再唤皇上来给自己松了绸带，只得将手腕举到嘴边，去咬那绳结。
　　绑的时候哪知道会是这样，他压根儿没想到还得自己解开，因不方便，不小心还扯成了死结。
　　这下可好，皇上定然是顾不上了，听着众人远去的脚步声，燕意欢暗暗叫苦，难不成自己得被绑上一夜？
　　然而又一阵急促地脚步声由远及近，眼前一明，幔帐被猛地掀开，还在努力啃着绸带的燕意欢一愣，将手伸了出去，然后被一把拉过去松了绑。
　　自己扎得果然还是太紧了，绸带一松开，一股凉意冲向双手，而后便如万蚁噬咬又麻又痒，燕意欢讷讷地想说句话，可皇上却未再多瞧他一眼，垂落而下的幔帐也遮住了他转身而去的背影。
　　来人身着布衣，满身尘土，虽已看出疲惫至极，可仍是双目炯炯，十分坚毅，见到皇上到来刚要行礼，便被阻止。
　　“说。”
　　军情紧急，此人也不再拘于礼节，便抱拳道，
　　“启禀皇上，微臣是秦王麾下副将，大约于三个月前北狄突然开始骚扰边境，以前虽说也常有小的战事，但这一阵子的确有些频繁，秦王殿下也提高了警惕，向边城加派了兵力。”
　　“可加派之后来袭多是雷声大雨点小，轻易便被我们赶回了边界之外，这样持续了将近一个月，因边城粮草军备运输费时费力，所以……所以秦王殿下又将兵将撤回。”
　　“说结果！”
　　“是！”此人目光一凛，虽颤声但却一字一句道，“就在回撤的路上，北狄王呼延信派弟弟呼延恪领大军突袭了边境，边城猝不及防被夺。”
　　李玄明呼吸一滞，握住桌角的手也紧的泛起了白，但他没有出声，而是静静地等他说完。
　　“由于撤兵导致兵力分散，呼延恪领军破了边城后一路猛袭后又破一城，如今已兵临昌宁城下！”
　　李玄明瞳孔微微紧缩，云昌郡乃北方边境第一大郡，亦是秦王府所在，若是兵败那整个北方都将岌岌可危！
　　“当下形势。”
　　“禀皇上，因兵力不足，微臣离开时情况已十分危急，急需支援！”
　　李玄明知道现在不是问责的时候，
　　“去传杜云嵩即刻觐见！”
　　言罢，立刻转身想书案走去，沈钊泉见状忙将诏书铺好，拿起墨锭快速地磨着墨。
　　虽十万火急，可李玄明下笔前仍是迟疑了一瞬。
　　昌宁路遥，自其他地方派兵显然是来不及的，最快的唯有魏王，可秦魏两王素有恩怨，又都心怀不臣，虽然他本就想让二人争执起来，可现在外敌当前，唯恐他们因私心而误了大事。
　　笔尖稳稳地立在距离诏书分毫之处却一直未动，沈钊泉看了一眼李玄明，轻唤了声“圣上”。
　　李玄明双目微垂，果断下笔疾书，而后抬头对此人道，
　　“朕已下诏会让魏王先行派援兵，你且下去整理休息，待杜将军来了再议。”
　　而此刻趴在门缝上偷偷张望的燕意欢亦是觉得心惊，战事若紧，那下一个去增援的必然是大哥，可是万一他趁机与秦王密谋作乱，这可如何是好！
　　作者有话说：
　　小意欢：想不到吧，人间清醒竟是我。


第62章 
　　除了北边战事突然吃紧，南方也连降大雨，形势危急，皇上忙于处理要务，日日面见大臣，自然也不太顾得上燕意欢，那日的不欢而散也在忙碌中心照不宣地暂且按下。
　　皇上繁忙，他这个太史令就难做，每天几乎就没个喘息的时候，记的他是头昏脑涨，就连官服上沾染上了墨渍也没发觉。
　　户部尚书正在为南方欲起的水灾与皇上商议对策，在后面候着的宋为谦目光落在一旁急得直咬笔头的燕意欢身上。
　　他前一阵子特意让翰林院呈上来了燕意欢做的史录验看，令他意外的是，不仅字迹整齐隽秀，内容虽不能说是绝佳，但也是像模像样。
　　宋为谦当时还暗道，大约是有人嫉妒燕意欢年纪轻轻便做了这皇上身边的近臣，才会有胸无点墨的流言传出。
　　眼看着户部尚书还得需些时间，宋为谦朝着燕意欢近了几步，想瞧瞧他刚才都记了些什么。
　　他身形一动，李玄明的余光便扫到了，他将目光投去，立刻察觉出了宋为谦的意图。
　　李玄明掩面轻咳了一声，斜睨了一旁埋头苦写的燕意欢，根本没察觉到宋为谦的靠近。
　　“燕意欢！”
　　脱口而出的呼唤让燕意欢心头一跳，忙开口应道，
　　“臣在。”
　　或许是因为军情与水灾让皇上忙碌焦虑，反正自打那日后，两人之间突然隔了层看不见摸不着的薄纱一般各忙各的，亲近些的时候都没了。
　　燕意欢心中难过，可眼见着皇上为了国事一天连觉都睡不了几个时辰，他又岂敢再提那些微不足道的私事。
　　所以皇上突然叫他，让燕意欢顿时为之一振，同时也止住了宋为谦的脚步。
　　可这一声是李玄明担心宋为谦看到他写的东西，识破了之前史录并非燕意欢自己所做，情急之下才叫了他的名字。
　　一时间御书房内一片寂静，就连滔滔不绝的户部尚书也不敢再言，都在静静地等皇上开口。
　　“收拾了你那些东西，先出去。”
　　“呃？”燕意欢登时愣在了原地，满心的期待犹如被泼了盆冷水，根本没注意到宋为谦已离他颇近，闷闷地点头称是，抱起了桌上的东西快步出了御书房。
　　见宋为谦退了回去，李玄明也松了口气，将落在那背影上的目光收回后给了沈钊泉一个眼神。
　　沈钊泉心领神会地出去，却看到明彰打外面进来，低着头疾步出去燕意欢抱着册子与他撞了个满怀，一下子都掉在了地上。
　　一旁的内侍忙帮他捡起，明彰看了眼也欲前来的沈钊泉，示意这里有他，而后也边捡着边笑道，
　　“怎么了这是？”
　　以往见着莫不是会凑过来叫声明彰哥，今日却慌慌张张的，脸色也显得有些苍白。
　　“我没事，谢谢明大人。”
　　明彰看了眼未关门的御书房，里面站了好几个人，便与燕意欢道，
　　“皇上那儿人太多，不知何时才能轮到我，要不去你陪我去外头等等？”
　　一时也不知道该去那儿的燕意欢点点头，二人便坐到了外头那张汉白玉圆桌处，这个时候树冠上的枝叶刚刚好遮了部分荫凉，暖风和煦，教人心情格外舒畅。
　　但明彰瞧出来了，燕意欢的心情可好不到哪儿去。
　　“挨训斥了？”明彰和声安慰道，“近日事务太过繁杂，皇上大约也是心急。”
　　燕意欢垂着脑袋，郁郁地嗯了一声，他虽然很想找个人问问自己和皇上到底是哪里不对了，可又觉得有些问不出口。
　　明彰见他不语，目光落在了他的本子上，见上面乱七八糟的不由地笑出了声，
　　“听闻你递给翰林院的史录写得虽不算详尽，但也有条有理，规规矩矩。”
　　说着，明彰拿起了那本子，“可这写的，似乎与翰林院收到的不太一样啊。”
　　燕意欢本是急了，可转念一想明彰早就知道他是什么水准，便也不再抢夺，由他去看。
　　明彰翻了几页心中就有了数，如今翰林院放着的那份定然不会是他自己所书，那会帮他写的人是谁，不言而喻。
　　抬起了略显意外的眼神，明彰看了眼御书房的窗子，又低下头翻看着，忽见有靠前的一页写得密密麻麻的，不由地看了起来。
　　“皇上说，春雷已至，让我别去那棵梧桐树下呆着。”
　　“皇上说，以后用膳不用刻意等他，因为我不能吃凉的，这是圣旨。”
　　笑容依旧挂在脸上，只是眼神中的那抹笑意似乎已浮于表面，
　　“皇上说，他曾养过一只猫，是一只白色的长毛狮子猫，我问叫什么名字，他不肯说。”
　　明彰怔怔地看了少倾，似是有些自嘲地轻言笑道，
　　“他连这个也告诉你了啊。”
　　“什么？”燕意欢好奇地一看，登时红了脸，也不顾什么礼节抢夺了过来，“快别看了，这是刚来那几日我也不知道要记什么，就胡乱写的。”
　　明彰却忍不住笑道，“写的虽如蒙童一般，倒也不失可爱。”
　　“我可不把这话当夸赞。”燕意欢有气无力，将本子仔细收了好，却听到明彰道。
　　“你想知道那只狮子猫的名字？”
　　“咦，明彰哥也知道那只猫吗？”燕意欢来了些精神，好奇地看向明彰。
　　“那只猫还是我捡来的，但却与皇上更亲近些，后来便在皇上跟前养着了，那会儿的皇上还不是太子。”明彰抬眸远望，那目光像是要越过高高的宫墙似的，“皇上虽养着它，却一直未给它取名，就白猫白猫的唤着。”
　　“噗。”燕意欢忍不住笑了，“那幸亏是个白猫，要是个黑白的恐怕要叫无常了。”
　　若不是在御书房外头，明彰就忍不住要大笑起来了，他伸出手轻弹了一下燕意欢的脑门接着道，“那年宫里中秋宴，先皇邀了各亲王及亲眷在皇宫共度佳节，宴席过半，皇上出去许久没回来，我就也出去找，你猜我看见什么了？”
　　“什么呀。”就跟听书似的，燕意欢完全被吸引了，眼巴巴地等着。
　　“看见一个长得白生生的小孩子，还穿着一身雪白的雪狐皮裘，紧紧抱着白猫，而皇上就站在他面前。”明彰垂下眼睑，似乎是在回忆，“我当时还在想，中秋时节并不算太寒凉，那小孩怎么穿得毛茸茸的，和猫几乎融为一体，然后我就听见小孩说，它这么好看，怎么能没有名字呢？”
　　燕意欢用手撑住脸颊，听得入神，“然后呢？”
　　“然后小孩又说，它一身白毛，与自己现在的模样差不多，就愿意把自己的名字让给它。”明彰突然凑近了几分，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嗓音， “所以他叫……”
　　让燕意欢双目也微微瞪大近了几分，
　　“叫什么？”
　　明彰突然伸手捏了捏燕意欢的脸颊，戏谑地笑道，
　　“自己问皇上去。”


第63章 
　　没想到自己全神贯注的听了半天，竟被戏弄了，燕意欢刚想拍桌子，沈钊泉的声音却自身后传来，
　　“明大人，皇上让您现在过去。”
　　明彰显然比燕意欢笑得畅意，站起来整理了下衣物便离开了，周遭一下子静了下来，只能听到御书房内不断地传出争论的声音。
　　燕意欢独自坐着发了会儿呆，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学着明彰抬头远望去，可目光即使越过了宫墙，除了无尽的碧空之外什么都看不到。
　　若是回家，那便是要与徐大哥结亲，他虽对皇上说了那些话，但其实仔细想想，自己心中也并不情愿。
　　他知道徐辛尧对自己从未有过那种一丝，自己亦是。
　　燕意欢很小就有所察觉，家中并无意让他涉足官场，不然为何对两位哥哥的课业极为看重，对他却又如此放纵。
　　这与徐家结亲，燕意欢便愈发肯定，家人虽宠着他，但也将他当做了无用之人，早早便替他寻个大富之家安定下来。
　　虽知是为他好，是想让他尽早离开京城回到临京，可燕意欢心中仍是说不出的别扭。
　　细想来，自己原本是盼着回去的，可也不知道从何时起，倒很少再有这念头了。
　　燕意欢扶着桌沿歪着脑袋尽力朝窗子内看了眼，乌泱泱的，没瞧见那抹身影，便又叹了口气坐回来。
　　皇上怕是要厌了他了，等过两天皇上得空了，再与他说说，虽然自己无法与皇上一起，但也同样不愿与徐辛尧结亲。
　　无法和不愿，那是不同的。
　　“三公子。”
　　这个许久不曾听过的称呼让燕意欢一愣，瞬间被拉回了思绪，再待他定睛一瞧，这旁边奉着茶点站在身旁的，正是那个叫高玉的内侍，而燕意欢仍清楚的记得，他自称是李玄璟的人。
　　燕意欢顿时紧张起来，耳尖也有些发热，明明还没做什么，就十分心虚的模样。
　　“三公子不必说话，听奴才说就好。”高玉背对着远处的人边仔细地替他摆着茶点，边将声音压得极低，
　　“殿下让我跟您知会一声，徐家公子失踪了。”
　　什么！？
　　燕意欢心头一跳，霎时间瞪大了双眼，高玉却与他使了个眼色，示意后面还有人，继续道，“徐公子客栈的房间一直没退，一起来的仆人慌得要去报官恰巧被我们的人遇见，便帮了查了下，谁知寻着了这个。”
　　高玉说得很快，然后悄悄从袖中取出一个白色玉佩，燕意欢认得，的确是徐辛尧常佩戴的那块。
　　然而触目惊心的是，这块玉佩的纹路中都是污垢，仔细一瞧竟是暗红色的，像是血污。
　　“这……”
　　燕意欢正欲细看，可眼前一闪，高玉已将玉佩收起，“现在生死不明。”
　　这话说完，茶点便也摆放好了，高玉不可逗留太久便行礼退下，独留他一人心惊胆战，焦急不已，却又不知所措。
　　无论自己对婚约是否满意，人的的确确是来找他的，父王还特意来信让招待着，结果头一晚就弄得不欢而散。
　　后面他庆幸徐辛尧没来得及与自己说起定亲之事，自己也就乐得装糊涂，只是托明彰帮忙带了句话，说他最近忙碌，没有时间出宫。
　　燕意欢估摸着徐辛尧等不到他应该就回临京去了，可谁知竟听到这样的消息！
　　沈钊泉正送户部尚书出去，顺道转头看了眼在外面独坐着的燕意欢，这一瞥之下他定住了，又仔细看了看。
　　只见若不是风吹过树冠枝叶摇晃，他几乎要以为眼前的一切是静止的，燕意欢表情愣怔，脸色青白，就连平日里红润的双唇也没了血色，像是被什么事吓着了。
　　沈钊泉略一沉吟，立刻拉着门边守着的小太监询问道，
　　“刚才那边可发生了什么？”
　　能在这儿当差，哪怕是个守门的也比旁人机灵三分，忙答道，“燕太史只是与明大人聊了一会儿，二人的神情十分轻松惬意。”
　　“而后……也未发生什么。”今日忙，小太监也没空总盯着，他朝那边瞄了一眼，看到桌上的糕点突然灵光一现，
　　“只是一个杂使太监刚才为燕太史送了些茶点就走了。”
　　“哪个？”
　　“是高玉。”
　　杂使太监几乎不在殿前出现，但若忙碌偶尔也会被分派来，这种品级的小太监沈钊泉根本不记得，但他沉吟了下，吩咐这太监去打听下为何会是高玉。
　　燕意欢逐渐回过神儿来，他猛然站起，一下子将杯中茶水碰洒，他低呼一声，让准备回去的沈钊泉转了步子，朝他而来。
　　“可烫着了？”
　　“没有。”燕意欢慌乱地退了两步，“茶已凉了，没事。”
　　“那快去换身衣裳吧。”沈钊泉刚想叫个太监过来，衣袖却一把被扯住，他转过头，看见的就是一双焦急中带着茫然无措的眸子。
　　“沈公公，我想出宫。”
　　“为何？”沈钊泉诧异，愈发肯定方才发生了什么，“刚才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我……我……”燕意欢知道此事说出来是要掀起轩然大波的，他不敢直视沈钊泉，就只好低下了头，“皇上这几日也不与我说话，方才还被训斥了，我……我只是想出去走走。”
　　此言的确不假，二人起了心结，还未说开便被一桩又一桩的国事压得透不过气来，沈钊泉不好说什么，便安慰他道，
　　“燕太史也知道这几日皇上寝食难安，若觉着烦闷也可去御花园散散心，那边春意盎然的还十分清净。”
　　燕意欢仍紧攥着沈钊泉的衣袖不肯松手，“御花园能有什么逛的，上回皇上说让我休五日的，后来也没休成，我不敢与皇上说，求沈公公帮帮忙。”
　　沈钊泉知道他定然是心中藏了事，想想或许应当寻个机会知会皇上，刚要点头答应，却只听得与御书房内一声瓷器重砸在地的碎裂声，院中二人俱是一惊，不约而同地看向窗子。
　　“燕太史，皇上恐怕是动了大怒，奴才得即刻去了。”
　　燕意欢不是胡搅蛮缠的，只是一双眼巴巴儿地看着沈钊泉松开了手。
　　沈钊泉虽急，却道，
　　“奴才若寻着机会就跟皇上提一下。”
　　燕意欢忙点点头，让他快些去，说自己去更衣即可，转身朝殿后而去。
　　作者有话说：
　　饱饱们，本周的更新开始啦，会根据榜单任务来更，五更打底。


第64章 
　　沈钊泉赶到时，原本吵吵闹闹的御书房内已是一片死寂，里头侍奉的太监额上已满是细密的汗珠，正手足无措的愣在原地，看到沈钊泉进来就好似看到救命稻草一般投去慌乱的眼神。
　　见此状沈钊泉示意他退下，自己则进去将那一地的碎片捡了去，他这一来一去打破了几乎已经凝固的气氛，李玄明环视了一周，沉声道，
　　“杜云嵩留下，明彰在外候着，其余都退下。”
　　军情大过天，群臣就算再着急也不敢再多言，纷纷行礼退下，待御书房内只剩杜云嵩一人，李玄明才将刚刚送来的军报拿起，
　　“你自己看。”
　　杜云嵩接过军报，一看之下才知道皇上为何会动这么大的怒，秦王那边军情告急苦苦支撑，魏王的确是派兵援助了，可军报中称派来的全是老弱病残，不仅无法上阵杀敌，还要留在城中消耗粮草，居心险恶昭然若揭！
　　“朕知道魏王一直忌惮秦王，想将其诛灭，但也不能在外患当前之时耍这种阴险之计。”李玄明已冷静下来，可目若寒霜，让人不寒而栗，“为了一己私利这般不管不顾，魏王这是要眼睁睁地看着北狄攻占江山，妄图以此来削弱秦王兵力。”
　　“魏王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甚至已不加以掩饰，臣以为，他就是想以北狄为剑，伤了秦王以及……”杜云嵩顿了顿，似是迟疑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开口继续道，“以及圣上。”
　　“提前伤的难道只是朕与秦王？伤的乃是国之根本！”
　　此言虽冒犯，却是实话，李玄明的胸口起伏着，一阵沉默过后，他重新坐回龙椅之上，缓缓地靠上了椅背，食指无声地敲击着扶手，须臾之后抬眸看向杜云嵩，
　　“那杜将军觉得，现下当如处置？”
　　杜云嵩没想到皇上竟先让自己出主意，他踌躇了半晌，看似已深思熟虑般才开口道，
　　“如今秦王已守在昌云郡十余年，一直都恪守本分，此次面对如此大的悬殊仍奋勇抗敌。”杜云嵩说完，眉头微锁抬首看向李玄明，“臣以为，如今大敌当前，唯有燕王可援。”
　　说着，杜云嵩单膝跪地，抱拳而上，“臣亦请愿领兵，将那北贼杀回慕狼山北！”
　　“杜将军认为应是……燕王？”李玄明缓缓吐出燕王这两个字，显得格外意味深长，一时间沉默蔓延开来，这让杜云嵩暗暗心惊，摸不清皇上到底是何种心思，他思量再三还是决定再开口，
　　“皇……”
　　“好，就燕王。”李玄明突然而起的声音打断了杜云嵩，但他仍未让其平身，而是沉静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杜云嵩，目无波澜，
　　“燕王定是会让燕峥出征，而杜将军你就在京坐镇，让杜承恩去。”
　　“承恩？”杜云嵩惊诧，“他只是个禁军统领，从未有过带兵打仗的经验，恐怕不能胜任！”
　　“当年的魏都一役杜将军不也是临危受命，那会儿杜将军的年纪也与杜承恩现在差不多吧。”李玄明淡淡道，“杜将军年少一战成名，怎的如今不愿给儿子这个机会？”
　　“这种危急时刻，臣是怕他会误事。”杜云嵩面色焦虑，言辞恳切，“皇上，还是让臣……”
　　“朕意已决。”斩钉截铁的话音一落，李玄明抬手让杜云嵩平身，而这一平身，也就意味着此事已无可转圜，“在这一辈中杜承恩的兵法造诣乃是数一数二的，总不能一直做个皇宫的禁军统领。此番有秦王亦有燕峥在，朕封他为怀远将军，待建功立业后才好继续封赏。”
　　话已至此杜云嵩哪还能拒绝，诏书将至，他只得领旨谢恩匆匆回去将此事与告知儿子，此刻御书房中已无他人，繁忙数日的李玄明疲惫地将头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李玄明抬手揉了揉一直紧绷的眉间，即使周围静了下来，可那些纷扰的声音仍像是在耳边嗡嗡作响。
　　其实让杜承恩去也是别无他法，李玄明从来都不信杜云嵩，他让其自己说出对策，亦是想看他对于秦王的忠心到底多少，又是如何打算的。
　　当年秦王仍是大皇子之时，杜云嵩便是其家臣，当时刚刚平定了内乱，百废待兴之际，西南边境突然作乱，便是杜云嵩临危请命前往，一举平息了战乱。
　　而本应平步青云的他虽说有战必出，却始终安分地做着家臣，一直到先皇即位之时，因为秦王在夺嫡中落败，麾下猛将自然也不可留，便为他封了镇国将军一职，自此召回了京城。
　　但即使安分了这些年，李玄明仍觉得杜云嵩心中的主子，一直都是秦王。
　　此次秦王、燕王兵力齐聚，若再让杜云嵩领兵，击退的恐怕就不止是北狄了。
　　李玄明抬起头习惯性地向右侧转，看到空空如也的桌案，这才突然想起自己刚才将燕意欢给赶了出去。
　　难怪这一刻如此清净，李玄明不由地目含淡笑，站起来走到窗边，平日里若不在御书房内，他总是爱坐在那张桌边发呆，可此时望去，除了桌上的几碟糕点之外空无一人。
　　看来是真给气着了吧。
　　李玄明无奈地摇了摇头，那日的争论来得突然，结束的亦突然，而后便再无机会与他细说起，或者说连他自己也不知该如何说起。
　　李玄明一直都觉得燕意欢赤子之心，更是懒于思虑，所以那晚他突然说不可能会与自己在一起时，他先是愤怒后又惊讶于一直看似没心没肺的燕意欢，原来已经想过那么多。
　　但他说得没错，身为君王，结亲本就不是两个人自己的事，历来即使有过男妃，也从未有过男后。
　　他不信自己，的确在情理之中。
　　自己心中虽已有了考量，但近日的确没有闲暇，还是等战事平稳些了再办吧。
　　李玄明这思量了片刻后再看那边，人还未回，此刻御书房的门忽然被叩响，一回头正是明彰站在那儿，
　　“贪这一会儿清净，竟忘了你还在外面。”
　　“圣上是一见着我就想起那堆烦心事了。”明彰微笑道，“我瞧杜将军走的时候脸色有些不虞。”
　　李玄明按下了准备出去寻燕意欢的心思，将方才与杜云嵩下的旨意告知了明彰。
　　明彰沉吟片刻后道，“燕王援军一到，局势必会有转机，皇上这是给杜承恩建功立业的机会，按说做父亲的当高兴才对。”
　　“但杜云嵩却并不想让儿子去。”李玄明目光一聚，似是要将人穿透一般凌厉，“那我们之前的猜测就有可能是对的。”
　　“那就是说杜云嵩与秦燕两王合谋之事杜承恩并不知情。”明彰也神色渐冷，
　　“或者……不支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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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被茶水泼了一身的燕意欢并未真的去更衣，不过就是水渍而已，风一刮就干了，他现在最要紧的是趁着所有人都无暇顾及的时候，去找高玉问个明白。
　　他一边提着下摆来回扇着，一边左顾右盼，在殿后寻了一圈，终于是在烧水房中寻着了高玉的身影。
　　猛然见着燕意欢出现在眼前，高玉也吓了一跳，他下意识地站了起来，一个不小心碰倒了身后如山的柴堆，呼呼啦啦的声音惹得远处有人边叱责着边朝这边走来。
　　高玉也顾不得自己手上还沾有灶灰，拉起了燕意欢就朝外面跑去，自烧水房后面绕到了一个无人的角落，这才敢紧张地低声道，
　　“三公子怎会来找奴才。”
　　燕意欢亦是惊魂未定，但知道不能久留，便也不再废话，“你们是在哪里发现的那枚玉佩，徐辛尧的仆人现在在哪儿，还有，殿下难道也在京城？”
　　“殿下原本在的，但北狄攻城，昌云郡情况紧急便回去了。”高玉忙道，“这玉佩是在京郊发现的，殿下怕他仆人也出意外，就先给藏了起来。”
　　“藏哪儿了？”
　　“这……”高玉面露难色，“奴才也只是个传话的，其余的就再不知了。”
　　“不过三公子您与徐公子相熟，或许可以好好想想。”高玉左右瞧瞧，再一次压低了嗓音，“奴才得知此消息时，与传信的人闲说了两句，说这徐公子一个商人，又是头回进京做生意，又能有什么仇家？”
　　燕意欢心中猛然一跳，他不清楚徐辛尧有什么仇家，只知道皇上看他颇不顺眼，甚至让韩祯以剑相胁。
　　“三公子，奴才可不能离开太久，就先退下了。”高玉紧张的满头是汗，连礼节都顾不得了，慌忙要走。
　　燕意欢恍惚地点点头，任由高玉离开后，听得外面没什么动静了，他才无意识地向外走着，步伐显得格外沉重。
　　不会啊……不该是的……
　　他可是皇上，若真想杀那晚就杀了，随便找个理由都无人敢置喙，根本无需偷偷摸摸，但不是皇上，那又能是谁呢？
　　都怪自己只顾着逃避，致使徐辛尧一直停留在京城没回去，这才酿成了大祸。
　　徐辛尧乃徐府长子，要真出事了，自己如何担得起，又如何过得去心中这道坎！
　　可到底要怎么做才好，要如何才能打听到徐辛尧的下落。
　　燕意欢左思右想，这才惊觉自己身边的人全都是皇上的人，根本没有一个可请求帮忙之人。
　　无数个念头让燕意欢耳边嗡嗡作响，身形也愈发的虚浮，只是凭着本能朝殿前走去，晃晃悠悠间突然手臂一紧，蓦然传来的力量让正在恍神的他惊得一个激灵，差点儿喊出了声。
　　李玄明看着吓得脸色煞白的燕意欢，原本找到他的欣喜被疑惑所替代，而随后燕意欢投向自己那带着惊恐的眼神立刻让他眉头一跳。
　　果真如沈钊泉所言，他似乎是被什么事吓着了，尤其是那双眼睛里的惧怕，似乎是来自来源于自己。
　　李玄明的目光迅速扫过四周，除了跟在自己身后的人外并无异常，而他如此不寻常的表现，绝不是因为刚才的事而生气这么简单，
　　“去后面做什么？”
　　“我……”燕意欢心虚地别开了目光，“就无聊，随便走走。”
　　“有什么事便直接说了吧。”现在事情一桩接着一桩，已不容他慢慢细问，李玄明干脆直接说问了口。
　　他哪里知道普普通通的一句话，让燕意欢瞬间冒出了一背的冷汗，他根本没想好要如何处理，本想先随便周旋几句，没想到皇上竟这般直接。
　　不可再如此慌乱了，燕意欢暗自在袖中掐了掐自己的掌心，尽力用平时一般的语气道，“皇上，我想出宫。”
　　李玄明顿时心中微讶，更加笃定了他遇着了什么事，于是他声调轻松，愈发的柔和，
　　“还生气呢？”
　　啊，什么生气？
　　燕意欢差点儿将方才被赶出来的事忘了，这么一提醒倒是给了他提示，燕意欢忙不迭点头，一丝委屈也浮上心头，撇了撇嘴不接话了。
　　“想出宫也不是不可，现在宫里乱，外头更不安全，你得说清楚要去哪儿。”
　　皇上竟如此好说话，这倒是出乎了燕意欢的意料，心中泛起了希望，
　　“几次都没能好好游玩心中遗憾，而且好久没见过承恩……哦不，杜统领，我想与杜统领叙叙旧。”
　　“游玩倒是无妨，只是杜承恩要即刻出征，已没空与你共饮。”
　　“什么？”燕意欢惊讶地瞪大了双眼，方才他思来想去唯一能寻求帮忙的也只有杜承恩一人，却没想到竟要出征，他有些怔怔道，
　　“那杜将军呢？”
　　“杜云嵩？”李玄明没想到他竟执着地要去找杜家人，他心中忽然有了方向，大致猜到了燕意欢刚才遇见的人，或许有秦王有关？
　　“杜云嵩倒是留在京中，你与他也相熟？”
　　“最开始刚去秦王府的时候，承恩哥他们会故意逗我哭，那会儿杜伯伯抱着我去找他们，还揍了承恩哥一顿。”提到往事，燕意欢的神情总算是松快了些，露出了第一个笑容，“进京了这么久，当去看看杜将军的。”
　　他是知道杜家与秦王府有着极深的渊源的，既是璟哥救下关照的人，那杜将军也应是会帮忙的。
　　在他看来这个理由简直天衣无缝，话一说完燕意欢也明显地松了口气，偷偷观察着李玄明的脸色，见他神色如常，似乎比平时更温和些，料想是刚才赶自己出去心怀愧疚了，于是凑近了几分，更是趁热打铁，
　　“我一个人在外面吹了一个时辰的风，看着那些糕点就想起了那日皇上买的蜜酪酥都没吃上，心中更是郁郁不欢。”
　　“你的意思是现在就想出去？”李玄明一语点破，看着忙不迭点头的燕意欢道，“也非不可，但需得让韩祯跟着。”
　　“不行！”一想起那日韩祯对徐辛尧露出的杀意，他下意识地拒绝，左右瞧瞧，正巧看到了明彰站在远处，“要不……能让明大人陪我去吗？”
　　明彰好歹与徐辛尧吃过一顿饭，勉强算得上认识，而自己这京城上下除了皇上最熟的便是他，似乎也没有更合适的人选了。
　　李玄明忍不住揉了揉眉间，明彰如今也是忙得脚不沾地，若知道派他去陪燕意欢游逛，他怕不是要七窍生烟。
　　但无论对方是谁，居然能将手伸进御书房，那必然也不是简单的事，所以这趟要去，还要不动声色地去。
　　思及此，李玄明微笑着点点头，“好，那就让明彰陪着你。”


第66章 
　　让明彰陪着实属迫不得已，燕意欢知道若他一人，皇上定然不会同意他出宫是的。
　　侧过脸看了看面无表情的明彰，燕意欢内心升起了愧疚，他知道明彰最近异常忙碌，还要被指派陪自己出宫这种小事，实在是过意不去，
　　“对不起啊明彰哥，你这么忙还要陪我，其实我一个人也没什么，要不你去忙你的？”
　　虽觉着没什么希望，但燕意欢仍是尝试看能不能让明彰离开，然而果然不出所料，明彰双手一背，稍稍前倾，神色看上去也无任何勉强，
　　“你的事又何尝不是正事？”
　　燕意欢觉得这话有点怪怪的，但不容他多想，明彰便接着道，
　　“你是想去镇国将军府吗？”
　　“不……不急！”燕意欢忙否认，明彰不知道徐辛尧出事了，自己若直接去找杜云嵩又哪敢将此事说出口，不过他已在心中盘算得当，已计划好如何将此事自然地透露给明彰，
　　“哎！这前面不就是徐大哥住的客栈，也不知道他走了没，不如我们去瞧瞧？”
　　明彰眉峰微挑，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燕意欢大概不知道，他现在故作轻松的模样反倒更显不自然，明彰故意皱了皱眉头，果不其然看到他的目光顿现紧张。
　　“你难道真打算与他回去结亲？”明彰并没有回应燕意欢，反倒是问的他满脸通红。
　　“怎么你也知道此事啊，这亲结与不结我总得跟人把话说明白，老是这么躲着也不是个事儿。”
　　“这么说倒显得懂事了。”李玄明与明彰交代过，燕意欢此番出来，无论做什么都不要阻止，于是他率先抬步朝客栈走去，“那就去看看。”
　　接下来发生的事倒真在燕意欢预料之中，他假意向掌柜的打听徐辛尧十分还在住，在其欲言又止之时塞了锭银子过去，那掌柜忙将他们拉进角落，声音压得极低，
　　“那位徐公子应是出事了。”
　　燕意欢心道那高玉说得果然是真的，但面上却配合地露出惊诧不已的神色，同时偷偷瞄了一眼明彰，见他也是如预料一般的惊讶，燕意欢定了定神，紧接着问道，
　　“您详细说说？”
　　“这位徐少爷有天半夜回了客栈，自那之后两日是足不出户，就连饭菜都没好好吃。”这锭银子能抵这客栈好几日的营收，于是掌柜的说得极为详细，“这事儿我谁也没给说过，就是那日我正巧在大门处送位客官出门，可巧就看见徐公子的仆人被一人拦住，塞了封信到他手里。”
　　“仆人拿着信上去约莫有一刻钟，徐公子便出来了，自此以后再无踪迹。”
　　“那你为何会笃定他出事了。”明彰立刻追问道。
　　“小的刚开始也不知，但徐公子两日未归给他仆人急坏了，向我打听了官府的位置打算报官，可随后这名仆人也不见了。”掌柜摇摇头，“这客人接二连三地不回来，我们也紧张啊，正打算去报官时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来结了房费，我随口问了句徐公子何在，那人说回家去了。”
　　掌柜的凑近了几分，一脸神秘道，“可徐公子的行李都还在房内，我以为这人结了账就会去拿，谁知竟径自走了，没办法我将行李清点了出来，里头还有不少钱财，如今还存在我这儿，若再无人认领，我就打算送去官府了。”
　　“这主仆二人相继失踪，图的既不是财，那便是人了，所以小的才说应是出事了。”
　　明彰边听着边将目光投向了燕意欢，似乎是在窥探他的反应，然而此事燕意欢恰巧也转头看他，两人的目光撞在了一起，竟有了一丝莫名而起的尴尬感。
　　但这也只是一瞬，明彰眼中所散发出的安抚与镇静让燕意欢觉得刚才就好像是错觉，反倒更不由自主地朝明彰靠近了些许，寻求心安。
　　掌柜说得再天花乱坠，所知也是有限，但燕意欢总算是知道了，他是被人诓骗了出去，那这个人会是谁，燕意欢心中虽有隐隐的怀疑，却又希冀着不是心中所想的那人。
　　出了客栈便是热闹的大街，此时虽说身边人来人往，嘈杂不已，可他二人却异常沉默，见明彰不说话，燕意欢实在忍不住试探道，
　　“明彰哥，你觉得会是怎么一回事？”
　　“仇家吧。”明彰迅速答道，“商场之中的尔虞我诈也并不比官场的少。”
　　“可徐家从未在京城有过生意来往， 徐大哥这次来也并非为了生意，而是为了……”燕意欢终是装不下去了，他一把拉住了明彰的衣袖，眼眶也泛起了薄红，“你也知道的，徐大哥是因我才来的京城，要真因为我出了事，那要如何交代啊！”
　　“掌柜的说徐公子半夜回客栈，是不是正是我与他见面那日？”明彰严肃道，“他明明与你同去了宅子，为何会半夜回客栈。”
　　燕意欢自知是瞒不过了，便将那晚的事捡重要的说了个七七八八，明彰听罢显得十分诧异，眼神朝着皇城方向瞄了一眼，“所以你觉得应是里头的那位？”
　　“我可没说！”燕意欢闻言吓了一跳，神色愈发的慌张，“这是你猜的。”
　　皇上哪有那闲工夫去倒腾这种事，他压根就不可能将徐辛尧放在眼里！
　　明彰双唇微启，却止住了这句几乎要脱口而出的话，吐出的却是，
　　“你怀疑的……也不无道理。”
　　话音落下的同时，燕意欢呼吸微微一滞，攥着明彰衣袖的手毫无察觉地捏得更紧，甚至已经有些发颤。
　　在明彰开口之前，燕意欢甚至还在隐隐约约抱有他会否认的希望，然而现在这希望已然破灭，心瞬间沉入了谷底。
　　毕竟别人若这么说燕意欢最多只是怀疑，可明彰不同，他是与皇上一起长大的，是皇上极为信任之人，燕意欢觉得哪怕是沈钊泉，也不如明彰清楚皇上的心思。
　　“所以……”燕意欢有些恍恍惚惚，看着明彰的眼神中带着明显的迷茫与无措，“明彰哥你能帮帮我吗？”
　　“那你告诉我，为何突然要去找杜将军。”
　　明彰无论何时都显得如此淡定，温和的语调完全没有侵略感，让燕意欢心中稍稍做定，但他并没忘记自己也是“刚刚”才得知了徐辛尧的事，于是仍开口道，“就是想去看看杜伯伯。”
　　“好。”明彰并未质疑，答应的十分爽快，“杜将军忙碌，贸然前去恐怕会扑空，你今日先回宅子去住，我替你递个帖子上将军府。”
　　燕意欢这才惊觉自己的唐突，他感激地看向明彰点点头，“我一切都听明彰哥的。”
　　明彰安抚地笑了笑，如往常一样轻捏了下燕意欢的脸颊，这个平日里总是逗他的动作这让一直都处在心慌中的燕意欢终于稳下了心神，抬起的眸子中满是感激，
　　“明彰哥，幸亏还有你。”
　　“好了，别怕。”本就清透的嗓音刻意地柔缓了下来，如一只手掌轻轻按压下了嗡鸣不已的琴弦，燕意欢甚至觉得在明彰眼中看到了一丝悲悯，
　　“别想太多，我为你安排着，今晚就先回宅子去吧。”
　　说完明彰拍了拍燕意欢的肩膀转身离去，那方向既非明府亦非皇宫，而是一条略显昏暗且僻静的小巷。
　　逐渐被黑暗包裹的明彰脚步愈发沉稳，微微扬起的嘴角让明彰原本极其平和的面容，带上了一丝意味不明的微笑。
　　作者有话说：
　　元宵节快乐呀宝宝们，今天记得签到哦，有2023个海星！
　　（小声问能分到点吗？啵唧～）


第67章 
　　仍站在原地的燕意欢有些茫然地看进了那条小巷，对明彰的突然离开虽有疑虑，却又很快释然。
　　他知道明彰现在的事务有多繁杂，肯陪自己这么久已是实属不易，而且明彰既答应了帮自己就不会食言，还是听他的话先回到宅子才是。
　　恍恍惚惚间燕意欢转过身，独自朝府宅方向走去，魂不守舍的身形在周围热闹的景象中显得是那么落落寡合。
　　直到又走出去了一个街口，燕意欢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倏地止住了脚步，他蓦然抬头环顾四周，这才突然意识到现下就只剩了自己一人，孤零零地走在大街上。
　　明彰虽未明说，可言有所指，话里话外都怀疑是皇上杀了徐辛尧，若是真的，自己这样跑出来想要去救他，根本就是痴心妄想，如果再贸然去找杜云嵩，恐怕是要给杜家也带来麻烦。
　　思及此，燕意欢心中憋闷得很，眼眶酸胀着，若不是极力控制着，怕是当街就要落下眼泪。
　　他不仅是为徐家难过，同时也为他燕家心下凄然，更多的是为自己心中莫名而起的痛苦万分难受。
　　不过只是个与燕王府扯上了关系的商人便不能容，那燕王府目前的风平浪静不过只是时候未到罢了，而自己大约也没什么特别的，等皇上厌弃了，这粉饰太平的日子便也就到头了。
　　可如何才能破了这必死的局面？
　　燕意欢此刻心中如盲兔乱撞，他知道明彰敢留他一人在街上，那身边必然是有暗卫看守，自己虽已逃不出这禁锢，但总得与家里写封书信，告诫他们安守本分，趁早别再行那些悖逆不轨之事。
　　如今不在宫中，身边亦没有人靠近已是最好的机会，可自己就算写了又能传递给谁，杜云嵩显然也并非上选。
　　燕意欢愁思不解，步履愈发显得沉重，随着身边的行人越来越少，他距离宅子也就只剩下一个了街口的距离。
　　弦月如钩，时不时地隐在了薄云之后，忽明忽暗间身边就只剩下虫鸣鸟叫，燕意欢又走了几步，忽觉着背后莫名地升起一阵凉意，心头一阵乱跳，一股异样的感觉萦绕周身。
　　怎么之前也没觉着这里如此幽僻？
　　即使燕意欢明知道有暗卫在身边保护，他仍是莫名的有些害怕，步伐也愈发快了起来。
　　一直隐在燕意欢不远处的暗卫目光一凛，同样嗅出了一丝异样，他没有犹豫，立刻现了身形快步跟在了燕意欢后侧，轻声道，
　　“燕太史，在下幽罗鉴凌尘。”
　　燕意欢蓦然停下了脚步，幽罗鉴这三个字在这一瞬间给了他莫大的安全感，他看了眼出现在身边的凌尘，再眼看着转过弯便可看到的宅门，燕意欢心中总算是安定了不少。
　　然而就在他刚刚抬步的一瞬间，突然一声凄厉的叫喊撕破了这无边无际的凝寂，犹如利刃穿透双耳，让燕意欢霎时间汗毛直立，血色全无。
　　“杀人了！！！”
　　不等他反应过来，第二声叫喊再次刺穿了已经格外脆弱的心脏，燕意欢一个激灵，慌乱地向前迈了几步，只见一个人影朝着他们相反的方向跌跌撞撞地跑着，那脚都吓软了。
　　凌尘显然是想追上那人，可又担心燕意欢一人在此地危险，向前跑了几步后硬生生地止住了步伐，拉起了燕意欢的手臂，
　　“燕太史，此地诡异，您还是先随在下离开。”
　　燕意欢仍怔怔地站在原地，就好似无知无觉，一双眼直愣愣看着向自己宅子的大门。
　　此时正巧云雾遮住了月亮，门头投下的阴影中黑乎乎的一团，根本就看不分明，燕意欢知道自己应该立刻转身就走，去报官也好，交给幽罗鉴也好，总之他不应该留在此地。
　　可现在燕意欢觉得自己犹如被钉住了一般，目光胶着在那唯一不在阴影下的，向上摊开的一只手上。
　　随着清风吹散了云雾，月华一寸寸地照亮了那只手，只见这手肤色灰白，掌心朝上，微微蜷缩着，拇指上戴着的一枚南红扳指尤为显眼。
　　燕意欢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才抑制住了脱口而出叫喊，身体无法控制的开始颤抖，一双眼艰难地自那只手向上看去，虽然只是隐隐约约，但燕意欢几乎已经确认，这具倒在自家门口，已毫无生气的尸体，
　　正是徐辛尧。
　　呼吸好似被刹那间夺走，他虽设想过徐辛尧或已遭遇不测，但这样蓦然呈现在眼前，让燕意欢几乎魂不附体，
　　“都怪我……都是我不好……”
　　若自己不逃避就好了，直接与徐大哥把话讲明，他也就不会为了等自己而在京城盘桓数日，不会连命都丢了。
　　怎么办，他要怎么办？
　　他听到了凌尘在劝他离开，可现在躺在那里的人是他大哥多年的好友，是从小带着他长大视若亲兄之人，他怎能就这样转身就走。
　　“若不顺眼赶走便是了，为什么要杀人，为什么要杀了他……”
　　泪水毫无预兆地自燕意欢空洞的双目中滚滚而下，他喃喃着，为自己这几日的逃避而悔恨不已，更觉得无颜面对徐家，面对父母兄长。
　　凌尘本想带燕意欢走，可他虽已是恐惧到了极致，可那神情明显是不愿离开。
　　本以为只是护送燕意欢回宅院这样简单的事，就只有他一人跟着，眼看着分不开身，凌尘犹豫了须臾，还是从怀中掏出了平时每个幽罗鉴中人都会备着的一支信号。
　　一道极其耀眼的光拔地而起，随之便是震彻夜空的一声炸响，惊动了半个京城。
　　明彰的眼睑随着炸响微颤了一下，随后他抬起了双眸之中已仿若幽潭，波澜无惊，“看来是已经发现了。”
　　“明大人真是料事如神，一切都算计的刚刚好。”
　　“不是我会算计，是燕意欢实在太好猜，不过熟悉些就毫不设防的，天真到不忍伤害。”明彰叹了口气摇摇头，那神情就好似是在聊自家不争气的弟弟一般，无奈却宠溺。
　　“明大人说得就好像多心疼意欢，可你还是安排让他亲眼瞧见徐辛尧的尸首。”
　　“人既已被您杀了，那干嘛不物尽其用呢，毕竟只有亲眼看到了才最无法释怀。”明彰的眼中的精光凝聚成了锐利的锋刃，毫不避讳地直视着眼前之人，“您说是不是啊，世子殿下。”
　　作者有话说：
　　感谢投海星的饱饱们，（づ￣ 3￣）づ
　　继续跪求呜呜呜，感谢！


第68章 
　　此刻坐在明彰对面，低着头吹拂杯中茶叶的，正是李玄璟！
　　世人皆以为以为北狄入侵，昌云郡告急，世子殿下肯定接到消息就会火速赶回，此刻绝不可能仍不动如山的呆在京城。
　　可他现在的的确确在这里，脸上甚至看不出一丝焦急的模样。
　　“一个商人罢了，还仗着祖辈的那点功绩妄想攀高枝，我这是趁早断了他们的念想。”李玄璟微微一笑，“要知道徐家有四子，万一他们还不死心呢。”
　　“真的只是这样吗？”明彰眉尾轻挑，丝毫没有因为对面是秦世子而畏首畏尾，目光反而更显犀利，“正如殿下所言，商人罢了，又岂能真正威胁到您，究竟是什么样的原因非杀不可？”
　　“觊觎我的人，我还不能除掉了？”李玄璟冷哼一声，“而且闹这么一出，燕王也会对意欢的婚事消停些，让我能安心地忙过这一阵。”
　　“世子殿下，您知道我选择与您联手的风险有多大，那么您是不是应当拿出些诚意来。”
　　“诚意？”李玄璟脸色微变，眸色沉沉，“我愿现身见你，便已是最大的诚意。”
　　说着，李玄璟将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连茶水都溅出了些许，“明彰，以你对李玄明的忠心，肯与我合作，你觉得我又能信几分？”
　　“殿下曾说过，你我所求不同却殊途同归，我的理由就是如此简单。”明彰的面色愈发淡然，可那双眸之中却流转着难以忽视的隐忍。
　　“明彰，难道这就是你所谓的诚意？”李玄璟知道明彰对李玄明用情至深，他的确是有意利用这点，将燕意欢从李玄明身边夺回，可他却隐隐觉得不对劲，似乎明彰的目的不仅于此。
　　“既然要合作，那你是不是也得坦诚些。”
　　明彰闻言笑着摇摇头，那神情好似颇为无奈，“我的确已说了实话，但殿下不信，其实走到了这一步我亦无法回头，那便与殿下详说了也罢。”
　　“我与他自儿时便相伴，其实一直都以为他不可能当上皇帝的，于是我就日日想着，待他封了王爷离开京城，我便也与他同去，不必拘泥于封地，大好山河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明彰自嘲地笑了笑，“我一直以为他是无意于皇位的，可不管是阴差阳错还是蓄意为之，总之他当上了太子，又猝不及防的成为了皇帝，没了可以转圜的余地。”
　　两人此刻虽同在一屋檐下，共饮一壶茶，可谁也不可能真心相信对方，李玄璟自然也不信明彰会真的与他同盟。
　　“就因为你想与他同游山河？”李玄璟冷笑，“这个理由牵强又可笑。”
　　“因为我需要……”明彰身体微微前倾，目不转睛地看着李玄璟，淡红的薄唇微启，“借助殿下的力量，将他拉下皇位。”
　　李玄璟呼吸微微一滞，就连他都一直在避讳的言辞，明彰却这般直接地说出口，这让李玄璟也一时不知该答是抑或否，
　　“理由。”
　　“北晋无男后，我亦不甘为什么男妃，看着他去迎娶别的女人为正宫，更遑论后宫无数。”明彰虽含着笑，可这笑意却未及眼底，随后低垂的眼睫投下了一片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眸中的意味，“既然我不能成为他的人，那就把他变成我的人。”
　　明彰的话让李玄璟暗暗惊心，他已经猜不透明彰究竟想要做什么。
　　“所以我与殿下合作只有两件事，第一是助殿下登位，第二是求殿下得偿所愿后能留他性命。”
　　明彰的话音落下之后，房内陷入了近乎胶着的沉寂，李玄璟的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茶杯，亦是在消化明彰的这番话，
　　“明彰，你凭什么认为我需要你的助力，而我若真得偿所愿，又怎可能会留他性命。”李玄璟轻蔑一笑，“你未免也太自以为是了吧。”
　　“殿下现在就坐在我对面，需不需要其实已无须言明，至于第二个……”明彰逐渐低下的嗓音让原本就昏暗的房间平白的流转了一丝寒意，“我所说的只是留下性命，其余的全看殿下如何处置。”
　　李玄璟瞳孔微缩，霎时间汗毛直立，他清楚明彰话中的意思，只要留李玄明的性命，或残或傻，只要不会再威胁到自己的皇位，任由他处置。
　　低沉的笑声蔓延开来，褪去了最初的震惊，李玄璟竟忍不住这笑意，看向明彰的眼神也有了一丝赞赏，“想不到啊明彰，世人皆道你是个和光同尘，光风霁月的君子，哪知你会是如此心狠手辣，不择手段之人。”
　　李玄璟顿了顿，一直靠着椅背的身体前倾了些许，手肘也放在了桌上，颇为好奇地问，“李玄明知道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明彰的目光落在了李玄璟的手臂之上，这样一个细微的动作让他知道，李玄璟已放下了些许戒心，再抬眸便是笃定且淡然，
　　“殿下会让燕意欢知道真相吗？”说着，明彰以手仿刀，自颈项向下划过，“我头一次把自己剖开了示人，也只是剖给殿下看而已。”
　　烛芯太长却无人修剪，垂下头来与蜡油爆出了火花，这噼噼啪啪的声音虽细微，却打破了二人一直有些僵持的气氛，交换的目光中带着只有他二人才能明了的惺惺相惜，以及意味深长的微笑。
　　---
　　随着幽罗鉴的人赶到，徐辛尧的尸体被他们自屋檐下转移到了路上，那模样便是更分明了。
　　见到这一幕，燕意欢终究是撑不住地背靠在墙上缓缓蹲下，紧紧抱着了自己，虽恐惧，可那一双眼却是死死盯住了躺在地上的徐辛尧。
　　原本健康红润的面庞已变得灰败不堪，那双眼睛仍圆瞪着，混沌的眼珠在月光之下更是蒙上了一层薄雾，虽看不分明，但仍能强烈地感受到他临死前的惊恐与不甘。
　　燕意欢无法想象这么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就没了，他尽力地维持着自己的呼吸，直到凌尘站在了他的面前，遮住了燕意欢始终没有转移的目光，
　　“燕太史，让在下送您回宫吧。”
　　“不！”燕意欢仿佛被回宫二字骇住了，激烈的拒绝让凌尘怔了一下，可一直呆在这里他担心会出事，刚想再劝一劝，忽然查看尸首的人面色凝重地朝凌尘走来，附耳说了句话。
　　凌尘面色霎时间变得极为诧异，他看向此人沉声道，“会不会看错？”
　　“这伤口上的六芒星裂口甚是罕见，这样的兵器除了他在下从未见人用过。”
　　“谁？”一直默不作声燕意欢突然自臂弯里抬起了头，撑起墙壁站了起来，“杀害徐大哥的兵器，是谁的？”
　　“这……”
　　凌尘犹豫不决的样子让燕意欢的内心更加慌乱，正在二人僵持之际，忽然有人弯腰查看了尸首，失声叫道，
　　“这不是韩侍卫的那枚匕首留下的伤口吗！”
　　作者有话说：
　　今日双更哦，记得往后看～


第69章 
　　韩侍卫？！
　　燕意欢双肩猛然一抖，难以置信地看向凌尘，心中虽有了答案可他仍死死紧抓着凌尘的手臂，布满血丝的双眼酸涩到发痛，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地奔涌而出，
　　“你告诉我，是哪个韩侍卫！”
　　“是……”凌尘最终还是摇摇头，“此事与燕太史无关，在下还是送您回宫吧。”
　　“与我无关？！”燕意欢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恐惧与愤恨，他一把推开凌尘，踉跄着走到尸首旁，“我与他相识已有十年，把他当做亲哥一般，现在他因为我含冤死在了我家的大门口，你说与我无关？！”
　　燕意欢急促的喘息着，但哪怕这样用力的呼吸，他仍觉得头晕目眩，胸闷不已，他抬臂狠狠地擦去泪水，让自己眼前变得清晰，一切都无所遁形。
　　徐辛尧脖颈上那个致命伤口上的血污已经被擦拭干净，一个血窟窿四周，六条撕裂的伤口整整齐齐的向外伸展，形成了一个奇异的，六角形的图案。
　　剧烈的心跳震动着耳膜，燕意欢似乎已经听不到外界的声音，他知道这个奇怪的伤口是来自于一个很罕见的六棱形匕首，那匕首十分精美，是兵器亦是装饰。
　　燕意欢甚至曾经好奇地拿在手里把玩过，这伤口的大小与他见过的那个完全一致，无需凌尘再解释，他清楚这兵器的主人，正是韩祯。
　　韩祯是不可能平白无故地杀害徐辛尧的，燕意欢知道，这世间能驱使他的唯有一人。
　　明彰含糊不清的暗示，幽罗鉴的怀疑，以及他亲眼所见的伤口，这一切都指向了同一个人，一个他心底最不愿承认的人。
　　“燕太史！”凌尘飞身上前，接住了倒下的燕意欢，“您若不想走，那在下扶您去远一点的地方。”
　　燕意欢已经无力挣扎，他任由凌尘把他带离，可只走出了十余步，凌尘忽然停了下来，“明大人。”
　　仿佛被注入了依靠，燕意欢的双眸霎时间凝聚了光彩，他慌忙抬头看向前方，果真见明彰徐徐而来，
　　“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有信号。”
　　凌尘将那边发生的一切简单地禀报于明彰，只见他双眉紧蹙，沉声问道，
　　“可报了大理寺？”
　　“啊，还未。”凌尘显然有些诧异，他迟疑了下，询问道，“那可能是韩侍卫，也要报大理寺吗？”
　　若真是皇上近卫所做，那是谁指派的不言而喻。
　　“人死在了京城的大街上，自然要报大理寺调查审理。”明彰看了眼脸色青白的燕意欢，严厉的神情转为温和的安抚，“燕太史交与我，你们去忙。”
　　说着，明彰伸手扶着了燕意欢，终于见到了熟悉的人，燕意欢好似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直扑进了明彰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了他，却一言不发。
　　明彰拍了拍燕意欢的背，轻声宽慰道，“留在这里也是无济于事，交与幽罗鉴和大理寺，你还不放心吗？”
　　燕意欢摇摇头，闷声道，“如果真的是韩祯，那交给大理寺又有什么用。”
　　“好了，别想太多，万一是被人陷害的呢？”明彰捧着燕意欢的脸庞，掏出软巾替他擦去惊惶的泪水，“天色已晚，今夜去我那儿住吧，我陪着你。”
　　“好。”燕意欢忙点着头，他现在太需要一个可以让他放心依靠的人在身边，可原本的那个人现在却是他惊惧的源头，他所能依赖的就只有明彰了。
　　“明彰哥我好害怕。”燕意欢小声道，“我一闭上眼睛就全是徐大哥的模样，你能陪着我睡吗？”
　　正弯着腰替燕意欢掖被角的明彰闻言顿了顿，直接顺着床边跪坐下来，握住了从被子伸出来的那只有些苍白的手。
　　“嘶。”明彰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冷气，“怎么这样凉。”
　　“不知道……”燕意欢无力地摇摇头，牙齿不住地打颤，“明彰哥，我觉得有些冷，能帮我再盖床被子吗？”
　　“你生病了，额头很烫。”明彰收回了敷在燕意欢额上的手，“我去给你找大夫。”
　　“明彰哥……”
　　包裹住自己手的温度骤然离开，这让燕意欢犹如突然踏空一般无助，可躺在床上他好似浑身的力气都用来颤抖，冷意一阵又一阵地袭来，哪怕是最温暖的羽被也不能给他带来一丝暖意。
　　看着燕意欢紧闭着双眼呓语不断，叫得全是自己的名字，可明彰仍将他的手塞回了被子掖好，起身看着他。
　　“为什么呢？”许久，明彰的喃喃自语打破了这一隅寂静，“你身上究竟有什么秘密，会让李玄璟势在必得，甚至毫不犹豫地杀掉了几乎没有威胁的徐辛尧。”
　　因为喜欢？
　　有，但非全然。
　　如真心喜欢，李玄璟不可能会同意自己的计划，诱使燕意欢亲眼瞧见徐辛尧的尸首，他一定还有别的原因，
　　“凌尘。”
　　“属下在。”
　　“去调查燕意欢，可有眉目？”
　　“只查出一些空口无凭的蛛丝马迹。”凌尘垂首道，“我们还在深挖，但燕王府的人口风很紧。”
　　“知道什么说什么吧。”明彰掩住门，又向外走了些许。
　　“燕三公子的病是一位道士医好的。”
　　“除此之外。”
　　“但那道士既未摆法事，也未用一汤一药，好似只是给了三公子一个物件佩戴，自此之后便无虞了。”
　　“一个物件？”
　　整个临京都知道是一名神秘的道士治好了三公子，算不得秘密，可这物件的确是头次听说。
　　“属下无用，实在没打探出是什么东西，但似乎一切都与三公子的命格相关。”
　　“命格……”明彰有些意外，他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沉思少倾，“继续探，还有去将孙太医请来。”
　　“是。”凌尘领命而去，明彰转身回到屋子，取了烛台将屋内其余烛火全部点亮。
　　佩戴之物，明彰第一个想到的是当时燕意欢被绑时，他丢失的那枚刻有燕字的玉佩，可燕意欢一点也不着急，看起来应该只是个寻常物件。
　　明彰思忖着，目光落在了衣架之上，那是燕意欢刚才脱下的衣物，一条镶嵌着白玉的腰带上还挂着一枚玉佩以及大大小小数个锦囊。
　　当下无论是有身份地位，还是附庸风雅的书生，都流行在腰上挂着多个锦囊，比起那几个崭新富有光泽的，其中一枚尤为朴素且陈旧，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修长的手指将这枚锦囊放入掌心揉捏了一下，打开了扎绳，一枚不起眼的小石头落入了明彰掌心。
　　这些锦囊有的装着香料，有的会装着寓意衣食无忧的五谷，像他这样的贵公子，有的锦囊中还放几颗宝石或金豆。
　　这枚石头虽打磨成了水滴的形状，但黯淡无光，实在太过普通，就与在路边随处可见的一般无二，为何会这样仔细地收着，佩戴在燕三公子身上。
　　明彰将石头放了回去，抬手将锦囊从腰带上解了下来藏在了一旁的柜中。
　　“水……”
　　沙哑的呓语自床榻上传来，明彰将腰带重新放好，这才倒了一杯温热的水，朝床榻而去。


第70章 
　　孙之承今日幸好未在宫中当值，这才能大晚上的被请到了明彰府上，一番诊疗后燕意欢终于安静了下来，沉沉睡去，明彰替他擦去了额上的汗水，请孙之承到了外间才问道，
　　“孙太医，燕太史这是怎么了？”
　　比起之前的轻松，孙之承此次眉头紧锁，面有难色，
　　“明大人，微臣只能是先施针退热，但这病……”他摇摇头，“微臣竟探不出缘由。”
　　明彰请孙之承来，不仅仅因为他曾为燕意欢诊过病，更重要的是他去过临京。
　　“那您可有办法？”
　　孙之承清楚燕意欢这病大约是与幼时一般，根本不是用药可以解决的，但此事他只与皇上讲过，孙之承有些犹豫，他不知道是否要对明彰坦言。
　　“微臣……”
　　他吞吞吐吐的模样让明彰更加肯定他知道些什么，相较于孙之承的紧张，明彰笑得十分随和，无形间便让人心生安定，
　　“皇上最近忙碌，燕太史就交与我照顾，不然我怎能将他带回自己府上，这病就连孙太医你都诊不出来，若是因为耽搁而出了什么事，你我都是担待不起的。”
　　原本想先回禀了皇上再说，可听明彰这么一说，孙之承也忐忑起来，再思及明彰与皇上之间本就亲厚，应当没什么关系。
　　“微臣曾在临京时得知燕太史的病并非源于自身体质，乃是因命格所致。”孙之承躬身道，“上次燕太史只是感了风寒微臣还能诊治，可这次的确是摸不到头绪，但若传闻是真的，微臣猜想或许可以请清霄观中的道人试试。”
　　命格，果真又是命格。
　　明彰心道其中关窍果然是在这里，面上却露出了惊讶之色，就好似头一回听说似的。
　　“孙太医之言我记下了，清霄观的道人我自会派人去请，天色已晚我遣人送你回府。”
　　送走了孙之承，明彰回到了床榻旁，他弯下腰轻轻抚上了燕意欢的额头，虽还有些热，却比刚才好了许多，睡得也安稳，暂时应是无虞。
　　“听闻你已有许久不曾发病，是被吓到了吗？”明彰此刻的嗓音如落叶飘至水面般，轻柔却能激起丝丝涟漪，飘荡在寂静之中，“听闻燕王很是严厉，对儿子的教导甚至可以用严苛来形容，却对你纵容到了极致，是不是也是因为你特殊的命格？”
　　“不过他们不仅过度地纵容了你，也过度地保护了你，但就连失去了燕王府的庇护，皇上也把你放在身边时时守着。”明彰就像是教导自家不争气的弟弟似的，目露嗔怒地伸出食指，轻点了一下燕意欢的额头，“你说你的命怎么就这样好呢？”
　　“不过保护的太好了可不是好事。”看到被自己的轻点而微微蹙眉的燕意欢，明彰露出了甚至带着丝宠溺的微笑，“人总要长大，就让我来帮帮你吧。”
　　说完，明彰将床幔放下，吩咐人看顾好燕意欢，自己却换上了官服连夜进了宫。
　　最近事情太过杂乱，李玄明看出了燕意欢的不对，可自己日理万机根本顾不上他，于是便顺了他的意放他出宫几天，由明彰看顾着倒是能放心。
　　可他没想到的是，当晚明彰就进了宫。
　　“瞧见了徐辛尧的尸首！”李玄明将手中的奏折猛掷在了桌面，“你怎会让他瞧见这个！”
　　“的确是臣疏忽了。”明彰躬身垂首，“当时离宅子很近，臣想着不会有什么便让凌尘护送他回去，没想到徐辛尧的尸首竟被人故意放在了那里。”
　　“意欢是临时起意出的宫，怎么那尸首就能提前放在了宅子门口。”即使此刻的御书房灯火如昼，却依然照不进李玄明晦暗不明的眼底，“莫非是有人洞悉了他的行踪。”
　　“臣猜想在宫中应是有内应。”明彰抬起头来，目中只剩了担忧，“燕太史似乎是被徐辛尧的死刺激着了，到了臣家中便发起了高烧。”
　　明彰将燕意欢的情形细细禀报着，李玄明显然已经无法安坐在龙椅之上，可他仍稳着，看起来似乎比平日里更为沉稳，只有隐在桌下握着座椅扶手的那只手，紧得泛了白。
　　“孙之承是这样说的？”
　　“是，现在燕太史的情况还比较稳定，但臣唯恐有什么不好，所以连夜进宫请诏，望能请道人过府。”
　　清霄观既是皇家道观，自然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请出山的，明彰进宫也正是为此。
　　“你自己拟诏吧。”
　　明彰点头，就在平日里燕意欢坐的那张桌案上拟诏，李玄明默默地看着他专注且带着丝焦虑的动作，突然道，
　　“朕早知道这宫里不干净，你让幽罗鉴的人细查下。”突然停顿的话语让御书房瞬间陷入了一阵沉寂，但很快李玄明打破了这胶着，“就从御书房查起。”
　　“臣领旨。”明彰虽应着，手上的笔却一直没停，须臾后落下了最后一笔奉于御前，李玄明看着诏书沉吟少倾，在明彰诧异的眼神中执笔在末尾加了一句，
　　毋言，径入宫面圣。
　　这一行明显与明彰的字迹不同，明彰眸色微闪，不动声色地李玄明按下了玉玺，恭敬地接过了诏书。
　　“速去吧。”李玄明抬起手让明彰退下，开阔的御书房内此时再无一人，满心的焦虑也终是形于色，不必再加以掩饰。
　　原来今日燕意欢的不对劲，是因为有人向他透露了徐辛尧的事，李玄明以手指按压眉间，缓解着发胀的额头。
　　是，他知道徐辛尧死了，明彰在今天面圣时曾提过，但在诸多繁复的国事之前，这件事根本微不足道。
　　可他没想到的是有人竟趁此机会故意刺激了燕意欢，甚至致使他病发。
　　他一定是吓坏了，李玄明一想到燕意欢现在一个人躺在陌生的地方，身边甚至连一个熟悉的人都没有，就心烦意乱，恨不得现在就出宫。
　　可他不能，再有一会儿，他就要校场点兵，送新封的怀远将军杜承恩领兵北上，奔赴沙场。
　　李玄明思忖片刻，按下焦灼唤了沈钊泉进来
　　“送淮德去明彰府上，意欢与他熟悉。”
　　沈钊泉领了旨刚要退下，李玄明再次叫住了他，“朕虽在诏书上已言明，但还是让淮德盯着些，清霄观的人无论看出了什么都不许多言，直接进宫。”
　　作者有话说：
　　今日依旧双更，呜呜呜，9更杀我。


第71章 
　　燕意欢只觉得整个人忽冷忽热的，明明困得很却睡得极不安稳，一会儿觉着是在临京家中，刚放下心来又忽想起自己应是在宫中，心里突然就咯噔一下，慌着想醒来，眼皮却被黏住一般张不开。
　　浑浑噩噩间也不知过了多久，燕意欢渐渐自混沌中醒过来，他感到有人在喂自己喝水，还十分细心地及时擦去了来不及吞咽的水渍。
　　“谁……？”
　　燕意欢觉着自己用尽了力气，却也只是含含糊糊，只是旁边响起了一个清透却十分陌生的声音，
　　“三公子，您醒了吗？”
　　三公子？
　　这个称呼让燕意欢心头一跳，蓦然睁开了双眼，可眼前的一切既非燕王府，亦非皇宫，而旁边那个唤着自己的声音更是属于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人，竟是清霄观的佟自若。
　　“师父。”佟自若满目欣喜地转头，“三公子果真是醒了。”
　　见燕意欢挣扎着想坐起，佟自若刚想伸手将扶，却被旁边的人和声阻拦道，
　　“让奴才来吧。”
　　“淮德？”燕意欢怔怔地看着走到自己身边的人，在这一刻他就明白，自己仍在皇上的掌控之中，而在这一瞬间，徐辛尧那张死不瞑目的脸就毫无征兆地闯入了脑海中。
　　一阵剧烈的抽痛袭来，燕意欢痛苦地敲打着额头，却仍不忘推拒着，“你走……”
　　“淮德公公，还是让我来吧。”
　　淮德的手仍僵在一半，明彰上前来同样伸出了手，燕意欢在看到明彰的那一刻，眼神中的迫切与依赖让淮德露出了些许诧异的神色，可那只是一瞬，他紧接着仍是温和地笑着退了半步，
　　“那就麻烦明大人了。”
　　淮德看着明彰将燕意欢扶起，小心翼翼地靠在床头，这个过程中燕意欢一直紧紧抓着明彰的手臂不放，尤其是对自己刻意的回避，这都让淮德心生疑惑。
　　但他仍不动声色，反倒又退出了些距离，转身对佟自若以及他身边的道长走去。
　　“正阳道长。”淮德躬身礼道，“燕太史刚醒，不若您先休息下，待他好些再询问吧。”
　　被称为正阳道长的这位已是须发皆白，虽清癯身姿却极为挺拔，但容颜看起来却像是三十几岁，果真如世人所言，修道之人少相，是看不出年纪的。
　　“道长请留步。”令人意外的是，燕意欢竟出言挽留，“我想与道长聊聊。”
　　正阳子闻言停下了脚步微微颔首，看向了仍坐在床边的明彰，
　　“还请明大人先行回避。”
　　明彰知道皇上特意将此事添在了诏书之上，他虽极想知道燕意欢身上的秘密，但仍是拍了拍燕意欢拉着自己的手背，“那我先出去。”
　　燕意欢虽觉得此时气氛古怪，可他根本无力多思，便顺从地点点头，收回了自己的手。
　　不消一会儿，屋里便只剩下了正阳子与燕意欢二人，就连佟自若也出去了。
　　“道长是有什么想问的吗？”
　　家人对自己是有所隐瞒的，燕意欢儿时便能感觉到，可他心大，不说就不说了，反正自己一样过得快活。
　　正阳道人的到来绝非偶然，燕意欢甚至猜想自己会不会是个灾星，才会害死了徐辛尧。
　　看出了燕意欢的惶惶不安，正阳子并未直接发问，而是微笑道，“当年在临京，三公子遇到的那位道人乃是贫道的师弟，道号玉真子，三公子可还有印象。”
　　燕意欢原本十分紧张，忽听他这样说，就觉着亲近了许多，心神也稳了下来。
　　“我记得的，是玉真道长。”
　　“那三公子可知道在前朝有一位名叫薛乾一的国师，道号不周道人？”
　　燕意欢点点头，“自小当传说听的，都传这位不周道人就是天上的神仙。”
　　“其实这清霄观就是不周道人的徒弟所建，他亦是贫道的祖师。”正阳子道，“现如今传到贫道这里，已是第六代主持，终是等到了要等的人。”
　　燕意欢心头一跳，心中有什么东西好像呼之欲出，让自己极为忐忑，“要等的人……？”
　　“这位要等的人，正是三公子。”
　　“等我……，等我做什么？”
　　“三公子幼时体弱乃是由于你天生比常人少了一魄，而这一魄乃是你的前世从你这里借走的。”
　　“啊？”燕意欢听蒙了，努力消化这句话，这样怪力乱神的言辞要不是从正阳道长口中说出，他定是要嗤之以鼻，可现在他不由地挺直了些许，
　　“愿闻其详。”
　　“前世的你本应是短命的，在将死之际不周道人助他向后世借了一魄续命，后与爱侣共担了这一魄，在相伴数十年后同日而逝，而这一魄也随其同葬，等待着正主将其寻回。”
　　“等等！”燕意欢瞠目结舌，“这我听过，不就是讲历朝的历宣文帝高长风和他的那个内侍的故事？”
　　不止是燕意欢听过，这个故事不仅流传甚广，甚至还有不少改编的话本，几乎世人皆知。
　　“道长的意思是传说中那个与宣文帝共度一生的内侍，就是我？！”
　　正阳道长缓缓颔首，不出所料地看着一脸震惊的燕意欢。
　　他不是不信鬼神之说，只是现在突然告诉他，从小当传说听的人竟是自己，燕意欢觉得太过不可思议。
　　“三公子应也听过，他二人逝后并未葬入皇陵，而是为了躲避世人，独选了一处不为人知的地方，那一魄也随之隐藏在其中。”
　　“而后清霄观的每一位住持都会传下一个卷轴，卷轴所书便是皇陵的位置，但……”正阳子面露遗憾，“在新旧朝交替之时，清霄观曾受重创，那卷轴便也消失在了战火之中。”
　　“那我若不寻回这一魄会如何？”燕意欢怔怔地问着，“我并未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妥，若不寻是不是也无大碍？”
　　“没了这一魄，三公子的命格就变得极为特殊。”说话间正阳子的双眼就没有离开过燕意欢，将他每一寸细微的表情都尽收眼底，他也由此确定，燕意欢应是知之不深。
　　正阳子迟疑了一瞬，并未详解，而是转而道，“当然不止是命格，三公子亦会心若童蒙，情爱不识。”
　　“情爱不识？”燕意欢诧异地指着自己，满目不信，“我对父母家人，不，不仅仅是父母家人，但凡对我好的，我都报以真心，怎可能是情爱不识。”
　　“此情爱非彼情爱。”正阳子和缓道，“贫道指的乃是与三公子共度一生的那个人。”
　　作者有话说：
　　周四休息一天，下次更新在周五，更新几章就看榜单任务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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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前世这一趴的是《应不识》的一对儿，高长风和叶时雨的故事，感兴趣请的宝儿可以去看看哦，不过不看也不会影响本文阅读的。
　　而小意欢就是因为魂魄不全，所以才会傻乎乎的，也看不懂皇上的爱意。


第72章 
　　这一番交谈之下，正阳子看得出来燕王府对幼子是如何的爱护，不利的部分没有让他得知一分一毫，并且极力想改变燕意欢既定的命运。
　　毕竟自从卷轴丢失，谁也说不好是否还能寻回那一魄，若真寻不回，燕意欢这命格，又岂是人力所能改变的。
　　看进这双虽无助惶恐，却仍是清澈见底的眸子，正阳子略一思索也并未将事情全然告知，甚至宽慰他徐辛尧之死并非他的原因，让燕意欢几乎快要崩溃的内心终于是安定了不少。
　　“玉真子是不是曾交与你一个小石头？”见燕意欢终于恢复些血色，正阳子便问道，“可佩戴在身上？”
　　“自从玉真道人将此物给我，我便日日都戴着。”燕意欢起了好奇，“我小时候只知道这个戴着能医病，其实不止于此吧？”
　　“那是锁魄石，但现在只是一枚空的，虽有裨益但作用也仅此而已。”正阳子道，“贫道可否一观？”
　　“自然。”燕意欢忙点头，“只是我现在身上没力气，还要劳烦道长自己去取，就在我腰带上悬挂的锦囊之中。”
　　腰带取来，燕意欢忙接过，只是一眼看过去便咦了一声，而后双目圆瞪地一通翻找，整个人如坠冰窖，
　　“那锦囊……那锦囊不见了！”
　　燕意欢慌乱不已地反复寻着，可来来去去也就那么几个，杂乱无章的双手蓦然间停住，双眼求助地看向正阳子，“怎么办，真的不见了。”
　　说着燕意欢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应该，应该是丢在了路上，可是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他喃喃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去回想可能丢在了哪里。
　　燕意欢知道这枚不起眼的小石头重要至极，只是戴了这么久已成了习惯，远没有刚开始那么在意。尤其装着它的那枚锦囊看似普通，其实包括绳结都是极特殊的材质，甚至禁得住火烤刀割，更不可能会自己断裂。
　　“道长。”燕意欢的声音止不住地颤抖，“麻烦您帮我叫一下明大人。”
　　正阳子见状亦是眉头紧锁，此物重要不言而喻，他亦沉默，将明彰叫了进来。
　　听闻丢了东西，明彰亦显得十分着急，“是什么样的东西？”
　　燕意欢已然是慌了神，他紧紧攥着明彰的衣袖，将那锦囊的模样细细讲了，“回宅子的路上我曾低头看过一眼，确定还在身上的，可后面慌乱，我也记不清了。”
　　明彰关切不已，问得极为详细，可偏偏燕意欢对实情知之甚少，只知道这小石头能护得自己身体康健。
　　至于方才与正阳子所谈之事他亦是明白不可轻易说出口，倒是捂得严严实实。
　　“当时四周的街道都已封锁，除了幽罗鉴与大理寺的人，不可能会有闲杂人等出现，莫说是一枚锦囊，就是张纸也不会丢。”明彰和缓的语调让人十分安定，“不用担心，我现在就派人去找。”
　　正阳子仍在屋内，他的目光始终如一的无波无澜，如局外人一般看着他二人，直待明彰安抚了燕意欢他才开口道，
　　“贫道还要进宫向皇上复命，就先告退了。”接着他看向燕意欢，向他微笑颔首，“三公子也不必太焦灼，那物件儿是你的，任谁也拿不走。”
　　此言一出明彰的身形微微一僵，但却面色不改，好声安抚了燕意欢，转过身面对正阳子时仍是恭而有礼，看不出一丝异常，“那在下送道长出去。”
　　出了房门，过于耀眼的骄阳刺得二人同时眯起了双眼，明彰抬手遮住阳光颔首道，“马车早已备好，道长请。”
　　“明大人，贫道送您一句话。”
　　“道长请讲。”
　　“一生万物，万物归一。”此刻的灿若金箔的阳光铺在正阳子身上，宛若仙者，让人不由地心生敬畏，“若执于贪念，终会将自身置于枯鱼之肆，无可挽回。”
　　明彰闻言脸色微变，但也仅仅是一瞬，再看过去他仍是那个处事不惊，温文尔雅的大学士，“道长之言明彰谨记，不过时辰不早了，道长应尽快进宫才好。”
　　目送正阳子离去，明彰回到燕意欢的房间，见他已昏昏沉沉地睡去便将幔帐放下，遮了个严实，而后打开了抽屉，将那枚锦囊捏在手中掂量了片刻，收进了袖袋。
　　--
　　近日终于是有个不错的消息，南边暴雨渐歇，总算是没有造成太大的损失，原本计划拨过去的银两也可以减少大半用于支援战事，但灾情即使有所缓解，北边的战事却僵持了起来。
　　燕王携世子共同领兵前去支援，杜承恩也已到了昌云郡，但战局并未如所有人设想那般决胜千里，扭转乾坤，反倒是一直隔城对望，就这么按兵不动的僵持起来了。
　　昌云郡，秦王府内。
　　满腹邪火的秦王一掌拍在桌上，巨大的声响震彻房间，厚实的木桌上迸出一阵细小的灰尘，甚至飞出了几片碎屑，
　　“这个杜承恩，本王要不是看在杜云嵩的面子上，现在就去结果了他！”
　　“王爷稍安勿躁，你我都在这儿，架空了他便是。”燕王倒是不急不躁，“只是注意些，别让他传回去什么不该说的军报。”
　　“原本好好的计划，杜云嵩领兵前来，北狄转而攻打魏王杀他个措手不及，我们就可以一路南下直取京城，将李玄明拉下皇位。”秦王一口将手中茶饮尽，似乎也无法平息心中的怒火，“现在可好，李玄明竟派了杜承恩这个愣头青来，现在硬吵着要开城门打呼延恪！”
　　“说起这个，王爷不觉得也应该与我好好解释一下。”燕王蓦然沉下了语气，目光如尖刀一般裹着戾气直刺向秦王，“你竟然瞒着我和杜云嵩与呼延信合谋，难道不怕遭北狄反噬吗！”
　　作者有话说：
　　新一周的更新即将开始啦，保底五更应该是七更吧。


第73章 
　　燕王领兵至此，才知道北狄攻打昌云郡乃是虚晃一枪，秦王故意丢了两座小城让战事显得十分紧急，以此为借口向魏王借兵，从而削弱了魏王兵力之后，呼延恪转而攻打魏王，将其重创。
　　但魏王又岂是省油的灯，他不敢公然抗旨，竟派了一众老弱病残前来支援，秦王非但未能削弱魏王兵力，反倒给自己添了不少麻烦，让秦王万分恼怒。
　　“北狄人狼子野心，他们又怎会乖乖听你的话！”燕王显然已是怒极，却依旧强压下了冲动，“阵前不合乃是大忌，你我联手攻入京城已是势不可当，无需伙同北狄。”
　　“燕老弟。”见其动了怒，秦王反倒笑了起来，用力拍了拍燕王的肩膀，“我知道你燕家数代人与北狄征战，仇怨颇深，但此一时彼一时，他们自那次大战后一蹶不振，我不过是许些好处便死心塌地。”
　　“好处？”燕王面色僵硬，不着痕迹的退了半步，“你许了什么好处。”
　　“不过就是待我称帝之后，免他们十年岁贡。”秦王抬手制止了燕王发话，低声轻笑，“我知道你该说十年足够他们休养生息，起死回生，但这种事不过说说而已。”
　　“待他们与魏王两败俱伤之后，直接踏平了北狄，将疆土纳为己有岂不更是一劳永逸。”秦王显然已成竹在胸，“说起来和那些同为李姓的相比，你我二人才是真兄弟，日后也定然不会亏待你。”
　　燕王脸色稍霁，淡淡一笑，虽沉默不语却也缓和了些许紧张的气氛，秦王见状拍了拍燕王的肩膀，“虽说现在有些变故，但仍在掌握之中，只要你我兄弟同心，必然事成。”
　　“玄璟现在在哪儿？”燕王并未回应，反而突然发问，“怎么一直未见他。”
　　“他啊。”秦王收回了手臂转身去倒茶，“本是要回来的，有些事耽搁了一下，后来我觉得总不能把棋子都放在一个地方，留在外接应也好。”
　　“既如此，那便让燕峥与他联络吧。”燕王缓道，“他二人平时关系就好。”
　　“呵呵，行。”秦王的笑听不出什么情绪，转身将倒好的茶递给燕王，“玄璟再来消息了，我就让他们交给燕峥。”
　　燕王也缓了神色，接过茶品啜着，“承恩的事也交给燕峥吧，他们年轻人或许能说到一块去。”
　　“行，都听老弟的。”秦王这才算畅意地笑起来，“交给燕峥那我就省心了。”
　　---
　　明彰在朝为官自然是不能时时刻刻在府里守着，燕意欢的饮食起居虽无微不至，但所有物件最后都经的是淮德的手，这让他想抗拒也没有办法。
　　“燕太史，这药趁热喝了吧。”淮德奉上汤药，还贴心的备了些蜜饯解苦，扛了两日的燕意欢知道没用，便默不作声地将药喝了，而后皱着双眉任凭苦味在口腔肆虐，也没去碰那蜜饯。
　　淮德并如之前劝解他，而是半天没声音，燕意欢恹恹地躺回床上，闷声问道，
　　“两日了，大理寺可有结果？”
　　“未有结果。”
　　燕意欢蓦然瞪大了双眼，一时间连呼吸都好像被夺了去，他设想过这个声音的到来，却未想到如此突然，算算时间，应是刚下了早朝。
　　“参见皇上。”燕意欢无可避免的惊慌，但无论心中做何猜测，君臣之礼仍不可废。
　　扶着了挣扎欲起的身体，对燕意欢的每一分都了解至深的李玄明敏感地感到了掌下身体的紧绷，更刺眼的则是那满目的惧意。
　　他仍在怕自己，更甚于那日在御书房外所感受到的。
　　只是不过短短几日，原本红润健康的脸庞已失了血色，整个人一看过去就是被病气缠了身，可即使身上没有力气，他却仍在尽力躲着自己。
　　从未有过的沉默与尴尬在二人之间流转，李玄明知道燕意欢误会了，可这目光与闪躲仍无可避免地让心中产生了细密的疼痛，不过是一个伤口，燕意欢就这样认定了是他指使的韩祯，且不说情爱，单单就说信任，此刻李玄明觉得自己甚至还不如明彰在他心中的份量重。
　　“此案非韩祯所为，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还需细查。”李玄明靠近了几分，“回宫吧。”
　　“不是韩祯？”燕意欢不自觉地蹙了下眉，皇上当然不会承认，但明彰待皇上那样忠心，不可能骗自己，“我……我身上不舒服，还是先在这儿吧。”
　　“总不能一直住在明彰府上，孙之承来回也不方便。”说着，李玄明欲将燕意欢扶起，“随我回宫吧。”
　　“不！”毫不犹豫的拒绝让李玄明的手一顿，原本平和的眼神立刻变得晦暗不明，燕意欢心下一惊，垂下了眸子逃避着，“皇上，我……我这不是什么真正的病，孙太医不来也是可以的。”
　　“我自小就这样的，药再吃也没什么用。”怕李玄明不同意，燕意欢又急急解释着，“过个三五日的就能缓过来了。”
　　“那缓过来之后呢。”这几个字缓慢地自李玄明口中吐出，语气的变化让燕意欢的心跳愈发地加快，“所以燕意欢，你就仅凭一个伤口就认定了是我杀了徐辛尧是吗？”
　　一直想逃避这个话题的燕意欢脸色一白，徐辛尧惨状再次浮现在眼前，藏在被子下的双手不自觉地攥住了床褥，虽微颤着却硬声道，“此事自是由皇上定论，只求给徐大哥一个公道。”
　　“呵。”一声轻笑，李玄明强压下了翻涌而上的怒意，“朕若杀他何须掩饰，那天晚上就能了解了徐辛尧，换言之，朕根本就没将他放在眼里过，又岂会将心思浪费在他的身上。”
　　“对……”燕意欢呆呆地盯着锦被上的纹饰，“他的命在皇上眼中的确低入尘埃，宛若蝼蚁，可于我而言不同。”
　　“自小他就常来府上，和大哥别的朋友不一样，徐大哥从来不嫌弃我年纪小，也不嫌弃我不能跑不能跳，他愿意带着我，耐心地教我写字。”燕意欢回想起这些日子以来一直不敢提及的记忆，泪水滚滚而下，“他什么都没有做错，是燕府先提的亲，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来京城找我那是光明正大的！”
　　“是……他本来就没有做错什么，明明错都在我。”燕意欢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过于激动的情绪让他的心好似有人拉扯疼痛。
　　这疼痛让他猛然抓住了心口弯下腰去，紧紧咬住下唇止强行住了急促的喘息，缓解这突如其来的扯痛。
　　“意欢？”
　　即使在这样的剧痛中，燕意欢仍按住了李玄明欲伸来揽住他的手，僵持了少倾终于将这阵疼熬了过去，燕意欢深深吐出一口郁气，任由大颗的泪滴砸在了李玄明手上，
　　“错在我，错在我不该畏首畏尾不与徐大哥把话说清楚，不该贪图一时快活让徐大哥看到了那些事，更不该在韩祯将刀架在他脖子上的时候懦弱害怕，最终害死了他！”
　　这泪砸在手背上，是温热的，又是冰冷的，李玄明忽然明白了燕意欢为何认定会是他，“你以为你我之间的事是见不得人的，以为我杀他是因为要灭口？”
　　正阳子的话再次回响在耳边，那些关于前世以及燕意欢魂魄缺失所带来的后果，当时听来还不甚感触，直到现在李玄明才明白了这其中的无力与痛苦，
　　“燕意欢啊，原来你会为了别人哭，会为了别人痛，你的不识情爱，对的只是我一人而已。”
　　作者有话说：
　　确定啦，本周是七更，会随机一天双更！
　　（づ￣ 3￣）づ


第74章 
　　燕意欢愣住了，诧异地抬起头看着李玄明，他本想问你怎么知道这事的，可转念一想他是皇帝，想知道什么，哪怕是正阳子又岂敢不说？
　　“未合婚便做了这种事，图的难道不就是一时快活。”话已到此，燕意欢也豁了出去，“我以前虽爱玩，却也懂得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人家若不愿意我绝不会强迫！”
　　在临京时的燕意欢虽爱与美人亲近，亦是常出入风月之所，可最多也只敢亲亲抱抱，一是为了燕王府的脸面，二也是他自己并不愿真的这般随便。
　　而遇见了化名赵楚风的皇上，他自己也不知怎的就那样死缠烂打，不做不休的，要不是他当时没想到自己会被压在身下，可能就真的早早就与其共赴云雨。
　　“你以为我随便一个什么人就会做这种事，会怕他吃的太凉，穿的太少，会为他沐浴更衣，任他安睡在龙榻之上！”李玄明看似怒容满面，心下却一片凄然，“你什么都感觉不到，无论宠抑或爱，原来你真的都感觉不到。”
　　感觉到什么，是正阳道长所说的情爱吗？
　　燕意欢觉得委屈，他明明会喜欢人，也有讨厌的人，为什么都要说他不识情爱。
　　他若不喜欢哪能这样巴巴儿地迎合着，任由他对自己这样那样，自小大到他从未对家人隐瞒过任何事，就独独这一件。
　　虽说此事的确是见不得光，但若不喜欢他自可与家人讲了，想方设法也会逃开，怎么就这也不通，那也不通了！
　　委屈攒多了就愈发的气恼，但仍是虚弱是身体哪禁得起情绪这般起伏，燕意欢恼得浑身发抖，红着一双眼直指着李玄明咽声道，
　　“那你为何从一开始就骗我，赵楚风？你为什么不是赵楚风！”
　　李玄明被这突如其来的控诉整得一怔，一开始算不得骗，毕竟当时去临京是秘密前往，又岂能用真名。
　　后来原是计划让燕意欢以休养为借口留京，并不想让他过多沾染朝堂风波，谁知竟发生了劫持之事，这才表露了身份将人放在了身边。
　　“赵楚风这名字倒也不是骗你，我母妃姓赵，祖籍楚地，楚风一名乃是她因思乡所取，但除了几个老宫人，无人知晓。”
　　“那又怎样。”燕意欢觉得自己昏昏沉沉，头里好像有无数的人在里头挥着榔头砸，轰鸣着越来越痛，“你是皇上，说什么都是对的， 但于我而言就是暗昧之事，待徐大哥的事查明我就回临京，我……”
　　“想回临京？”李玄明被他这句“暗昧之事”气得心中绞痛，面色却愈发地冰冷，“你以为你还回得去？”
　　“什么……？”燕意欢只觉得心似乎都停跳了，茫然无措地抬起头，“这是什么意思？”
　　“你父王与大哥领了三万大军已到了秦王境内，秦王不臣之心朕早已得知，秦燕两家关系如何你也心里清楚，若是没有燕王疼爱的幼子在手，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是忠于朕，还是忠于那个所谓名正言顺的嫡亲王爷？”
　　“是会替朕扫平北狄贼子，还是会与之一道攻入京城！”
　　接二连三的话让燕意欢几乎连喘息都不会了，他只觉得自己浑身的汗毛在这一瞬间都竖了起来，指尖都开始发麻。
　　他清楚，清楚得很！
　　父兄忠于的是秦王，他们早已商议妥当要反了朝廷，如今当真是聚在了一起，那必然是要起事啊！
　　果然皇上什么都知道，而自己的身份也未猜错，果真就是个质子罢了。
　　都怪自己这几个月过得实在是忘乎所以，还真当自己是换了个地方当少爷，也忘了这个看似与自己最为亲密之人，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九五之尊！
　　一阵气血翻涌而上，双耳刹那间被轰鸣之声淹没，就连眼前的一切都开始变得虚无缥缈，忽明忽暗，燕意欢想开口说些什么，双目却直直地盯着前方，眼中已是空无一物。
　　“意欢，意欢？”
　　在李玄明心急如焚的呼唤中，燕意欢的双目终是缓缓阖上，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
　　无论世间多少繁兀，清霄观自是独立于世，不惹风尘的。
　　自前朝建立以来历经了数百年，虽曾数度被战火摧残，但即使清霄观只剩了残垣断壁，道人们亦是守在原处，不动如山。
　　从前还曾有一皇帝，说清霄观所在的山坳太小，要另寻他处，大兴土木，用黄金铺地，以白玉雕柱。
　　却未想守观的道人亦不为所动，后来渐渐有传说流出，说清霄观在此是要接一位转世的仙人回天庭去，这守了几百年却是还没等到。
　　清霄观的后山上，一名紫袍道人正沿着蜿蜒的山路缓步向上，身后还跟随着一位年轻的道人，正是正阳子与佟自若。
　　佟自若的步伐有些迟疑，像是反复思虑后才快了几步跟上，开口问道，“师父，徒儿有一事不解。”
　　正阳子停下了脚步，转过身含笑道，“你是想问，为何为师对皇上话只讲了一半？”
　　佟自若点点头，皇上与燕三公子，既是前世修来的缘分，那燕意欢正宫的命格不就是水到渠成，皆大欢喜之事吗？
　　在他看来什么懂不懂情爱的，两个人反正注定是在一起的，皇上懂不就行了。
　　“因为这是祖师爷定的，”正阳子转回了身，边走边道，“当年祖师爷不周道长帮宣文帝给心爱之人续命，就下了旨意，不许告诉后世关于皇后命格一事，据说是因为不愿心爱之人后世再受情苦。”
　　佟自若一滞，心道想的是挺好，可现在燕意欢倒是不受苦了，受情苦的可是皇上啊。
　　皇上显然是真心爱护燕三公子的，却奈何他六魄不全，偏少了情爱这一魄。
　　可若师父寻到了办法补上这一魄，到时燕意欢通晓情爱，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爱皇上怎么办？又或者他发觉自己爱上了皇上，两人却又无法顺利的在一起，这又当如何？
　　佟自若此刻有些想明白了，的确是不能让皇上知晓这皇后命格一事，否则皇上怎么会给燕意欢选择，定是不顾他愿意与否便将人牢牢锁在身边的
　　“哎…果真这世间是没有尽善尽美之事……”
　　作者有话说：
　　今晚双更，后面还有一章哦。


第75章 
　　再次醒来的燕意欢发现四周黑漆漆的，自己身上沉沉，有些喘不过气来，经过了短暂的茫然，他才忆起与皇上的争执，后来自己是昏倒了啊。
　　那现在……？
　　燕意欢试图用力抬了抬手臂，想摆脱沉重，却也只是轻微的动了动，这一动反倒让环在身上的力量骤然收紧。
　　本就胸闷，这样的用力让他不由自主地低吟一声，下一瞬又立即松开来，随即一声轻问响在耳畔，
　　“醒了？”
　　就如同以前一样，只要夜里他醒了，身边的人马上就会知道。
　　燕意欢本想继续装睡，可一直昏迷久未进食的他饿得有些难受，总不好再与自己过不去。
　　燕意欢扭过身子平躺下来，刚想开口，忽觉熟悉的气息直压了下来，所有话都被轻柔地封在了口中。
　　柔软相接的一瞬间，燕意欢只觉得心尖猛然一颤，那感觉就好似被人捧在手里揉捏着，说不出来到底是痛还是痒，抑或是一丝丝被裹挟的满足。
　　这吻不似平日里要将人拆吃入腹的，轻的像是怕把他弄坏一般，却吻的燕意欢愈发迷离，习惯性地启了双唇，任其纠缠，只是这一开启，缠绕的气息似乎变得急促了起来，又深入了几分。
　　胸口更闷了。
　　燕意欢有些受不了地将手掌贴在不断下压的胸膛之上，虽只用了一点力气，可贴紧自己的这具身躯猛然一紧绷，像是不舍一般狠狠深吻了两下，终于放开了他。
　　同样急促的呼吸交错在黑暗之中，燕意欢也逐渐反应了过来，怎么一亲上又是忘乎所以了。
　　“怕你醒来腹中饥饿，碳炉上一直煨着粥，病了也吃不得其他的，就先填填肚子。”
　　这下燕意欢是彻底清醒了，趁着黑，他甚至已经不再掩饰惊讶的神情。
　　白天里那一架吵得那般凶，皇上先是说他燕家要造反，后又捅破了他质子的身份，燕意欢觉得他二人已然是撕破了脸，自己估摸着是要进大牢了。
　　谁能想到他是在龙榻上被亲醒的？？
　　燕意欢觉得这事的发展再次超出了自己的想象，他又想不明白了。
　　“愣着做什么，张嘴。”
　　热乎乎的粥刚好能入口，饥饿让燕意欢将乱七八糟的都抛诸脑后，一碗很快就见了底。
　　舔了舔嘴唇，燕意欢虽觉着有些没出息，但还是瞄向了桌上那一汤盆的粥，
　　“还想吃。”
　　一旁服侍的李姜立刻接过粥碗去盛，直到第二碗下肚，燕意欢才算是满足地叹了口气。
　　端来茶水让他漱了口，又替他擦拭了嘴边的水渍，燕意欢甚至十分配合，仰头擦完才垂下了脑袋，任由散落的发丝遮住了苍白的脸颊。
　　虽然明知是质子之说震慑了他，但李玄明仍十分满意燕意欢现在乖顺的模样，昨天倒下的那一瞬间把他也着实吓了一跳。
　　这一天一夜李玄明也想明白了，他虽不懂，但也逃不开，不必急于一时。
　　有时李玄明也感慨，若说燕意欢聪明，那恐怕连他爹都摇头，但若说他笨，他却十分识时务，知道人已在宫中，或吵或闹都无用，乖得让人不忍再苛责什么。
　　吃了两碗粥，燕意欢知道自己最多两天就会好，和小时候一样，发病的时候昏昏沉沉，好了就好似没事人一般。
　　只是每发病一次，身体就会再弱上几分，所以当时名医都已断言他活不过十岁，直到玉真道长的出现，才算是解了这灾厄。
　　想到这里，燕意欢就忧心不已，他的那枚小石头还没找到就被带入了宫中，也不知道明彰哥有没有替他找到，若真找不到了怎么办，也不知道正阳道长还有没有办法。
　　不是没有看出燕意欢的忧心忡忡，李玄明伸手撩起了他遮着脸的发丝，将一侧别于了耳后，让燕意欢的表情无所遁形。
　　“想知道你父兄的事？”
　　燕意欢眼睑一颤，迅速抬了眸，“皇上能告诉我吗？”
　　“他们现在远在昌云郡，朕又如何得知，不过若他们无反心，朕自然不会怎样，但若有……”
　　那流连在耳畔的手指缓慢地滑落在至下颌，轻抬起了一直低垂的下巴，让燕意欢完全地面对着自己，“若有反意，挫骨扬灰也不足惜。”
　　燕意欢瞳孔微缩，不知为何眼前的皇上甚至不若昨日吵架之时那般怒气冲天，明明是平静的，他却更觉胆寒，连牙齿都忍不住开始发颤。
　　尽管如此，燕意欢还是尽力扯出了一个微笑，
　　“我燕家世代忠良，怎……怎可能会有反意。”
　　“没有最好。”李玄明轻轻抚过了燕意欢的脸颊，站起了身，“朕要去上朝了，你再休息着。”
　　直到李玄明整理妥当出了寝宫，燕意欢的心仍咚咚跳着，无法平静。
　　显然皇上已经拿捏住了自己最害怕的事情，他甚至觉得皇上其实已经知道父兄要有了反心，就好像是已经张开了大网，只等他们这些鱼儿自己往里钻一样。
　　徐大哥，真的对不住了，我不会放弃为你寻回公道的，但现如今我也不能眼看着燕家走上不归路。
　　燕意欢暗暗念叨着，愈发迫切地想写封信传给父兄，让他们趁早悬崖勒马，可就在他苦思冥想也想不出对策之时，皇上突然告诉他，二哥进京来看他了。
　　燕意欢虽住在宫中，但毕竟只是官员，身为平民的燕嵘自是不能随意出入，见他这些日子恢复的不错，皇上便让他出宫相见，为怕他触景生情再忆起徐辛尧的事，还替他安排了新宅院，只是这次不再偷偷摸摸的，就连燕嵘也直接安排住了进去。
　　许久未曾见过亲人，一看到二哥，燕意欢一头就撞进了燕嵘怀里，力道之大让燕嵘踉跄着退了半步才勉强站稳。
　　“来时路上听说你病了我还担心着，见你这么有力气就知道没事了。”燕嵘用在家时惯用的轻松语气，揽住了燕意欢有些抽搐的肩膀，任由他搂着自己发泄了一阵。
　　“二哥。”终于平复了翻涌的情绪，燕意欢这才想起他二人还站在院中，旁边一众侍从虽都垂着头没看，但仍让他红了脸，“屋里说吧。”
　　待侍从奉好了茶，燕意欢屏退了所有人，独留了他二人在屋里，这才惶惶道，“二哥，徐家可知道了？”
　　“知道了，但你别怕。”燕嵘缓声道，“这事有二哥处理。”
　　“我不是害怕……”燕意欢呢喃着，“我是心中有愧。”
　　“此事你本就不知情，是我们仓促之下的决定才酿下此祸。”燕嵘叹息，“错不在你，别想太多。”
　　这宅子内内外外都是皇上的人，看似是普通侍从，其中不乏高手，燕意欢有意让燕嵘带信给父亲他们，但犹豫了半晌也没敢说出口。
　　见燕意欢神色消沉，燕嵘故作轻松道，“我在来京的路上认识了一位朋友，原以为你今日出不来，我与他约在了卿阳楼相见，要不你陪我一起去吧？”
　　朋友？
　　对于他二哥的交友能力燕意欢从不怀疑，闷久了的他点点头，“好，我要与二哥多喝几杯才行！”


第76章 
　　眼见着进了小暑，天气愈发热了起来，艳阳虽灼热刺目，却能扫去些许心底的阴霾。
　　此时此刻与亲人相伴走在热闹的大街上，有说有笑的，燕意欢觉得心中松快了不少，一路领着哥哥走到卿阳楼。
　　卿阳楼里热闹得紧，还未到饭时就已是座无虚席，燕嵘提前了一日也只定上了一楼的普通席位。
　　这楼下划拳的，唱曲儿的，说话的，吵吵嚷嚷好不嘈杂，身边也来来往往不停地有人擦身而过，实在是无法安生的说句话。
　　燕意欢叹了口气，抬手示意了一下，然后在燕嵘诧异的眼神中，不知道从哪儿就冒出了一个人来站在了燕意欢身侧，躬身听他吩咐了几句，不消一会儿卿阳楼的老板亲自来迎，带着他们上了顶楼最安静的一间包厢。
　　“燕大人请。”老板毕恭毕敬道，“此间平日从不外订，就是怕有贵客突然驾临失了礼数特意留的，今后燕大人若看得起小店便派个人来知会一声，必然不能让贵客坐在外头。”
　　燕嵘是见过大场面的，心中虽讶异但面上仍是云淡风轻，只是不由自主地又打量了一下弟弟，待人都离开后才啧啧道，
　　“真没想到，你在京城的气派也不比在临京时的差啊。”
　　燕意欢在哥哥面前长了脸，整个人也是意气洋洋的，“我让老板准备着，必然是让二哥尝到京城最好的美味。”
　　说着燕意欢眼中也露出了期待，“其实是沾了二哥的光，我也是头回来。”
　　“你不是平时大都住在宫外吗，怎么也没来过？”
　　燕意欢一愣，这才惊觉自己说漏了嘴，支吾了一番才说皇上日理万机，经常忙到太晚就宿在宫中。
　　在家中时燕峥管教的多，燕嵘则是那个会替弟弟遮掩的帮凶，所以燕意欢平日什么事都会跟二哥说，从不瞒着。
　　燕嵘眉头渐蹙，一听就知道燕意欢在瞒他，他正在思虑是否要现在就问个清楚之时，门外忽地一阵笃笃的敲门声，原本当是小二，却没想到进来的人与燕意欢四目相接，同时愣在了原地。
　　“燕太史？”
　　“宋兄！”
　　这进来的居然是宋清砚。
　　“你们也认识？”燕峥颇为意外，“这还真是缘分！”
　　“我也没想到二哥说在路上遇到了极为投缘的朋友竟是宋兄。”
　　宋清砚本是个清净的性子，但奈何兄弟二人闹腾，三人相谈甚欢，只不过是到了傍晚，酒就已经下去了好几壶。
　　“宋兄不在翰林院了？”
　　三人都已红了脸，宋清砚的话也就更多了些，正准备举杯饮尽杯中酒的燕意欢听到这个消息倏然一愣，忙放下了杯子问道，“现在是去了大理寺当职？”
　　“算不得什么当职，不过是个小小文书罢了。”
　　“那你可知道韩祯一案进展如何？”
　　“韩祯……？”宋清砚平日甚少饮酒，已是不胜酒力，不仅是反应迟钝了不少，就连戒心也几乎全无，“是徐辛尧的那个案子吗，听说虽立了卷宗，但人并未扣押在大理寺，毕竟是皇上的近卫，都明白。”
　　燕意欢震惊地睁大了双眼，他一直以为韩祯正在大理寺受审，没想到居然是个幌子。
　　他扶起了已经昏昏欲睡的宋清砚打算再多问几句，却觉着手臂一紧，只见燕嵘起身拉住了他，神情严肃地摇了摇头，“莫再问了。”
　　燕意欢一滞，思虑少倾后终是垂下眸子点点头，此事牵扯到皇家，自己的确不可因为一己私欲便向无辜之人打探，将其牵扯其中。
　　而燕嵘只是以为弟弟是为了徐辛尧，其实只有燕意欢自己明白，他迫切的想知道案子的进展，除了想给徐家一个交代，更是因为他内心希冀着韩祯是无辜的，那么日日与自己同床共枕之人就也是无辜的。
　　燕意欢从未同时思虑过这么多的事，也从未有过这么多难以言说的秘密深埋于心。
　　刚才有宋清砚在，许多话不能说，插科打诨的也还算高兴，现在宋清砚酩酊大醉睡了过去，燕家二兄弟面面相觑，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燕嵘把熟睡的宋清砚挪到了包厢内的长榻之上，又去与店家要了毯子盖好，这才重新坐回了酒桌。
　　他没有再倒酒，而是给自己和燕意欢各斟了一杯茶，这才开口道，
　　“说吧，到底是什么事把你愁成这样。”
　　燕意欢有些讷讷，他将燕嵘拉到身边，咬着耳朵将父兄与秦王造反，皇上可能已经知晓之事告知了他。
　　燕嵘一听亦是十分震惊，总算知道一向无忧无虑的弟弟为何会这般郁郁不解，他沉吟半晌，低声道，
　　“你也知道，父王和大哥从不让你我二人沾染朝堂里的事，虽说你亲耳听到，但以我对父王他们的了解，不应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我也觉得不可能，但我的确听得真真儿的。”燕意欢焦虑道，“而且皇上那日真对我这么说了，我觉着这事可能十之八九，所以一直想传信于他们。”
　　“传信几乎不可能了。”燕嵘蹙眉道，“我既是光明正大地来看你，就自然也在皇上的视线之内了，但凡有一丝异动就会打草惊蛇。”
　　“啊？”燕意欢瞠目，他满心以为让二哥回去传个话就行了，如此一来那便是无解了。
　　“你能在皇上身边这么久都没出错，已然是十分不易了，但毕竟伴君如伴虎，所以父王才想方设法地想把你弄回临京。”燕嵘不由得叹了口气，“但现在事情既已到了如此地步，你就交给我，其余的什么都别想。”
　　“你性子纯然，皇上那又是什么人物，你有什么样的心思能瞒得过吗？”燕嵘低声道，“说不定皇上根本就不知道，反倒是你整日心绪不宁的，说不定让皇上看出了什么，诈你也说不定。”
　　这话说得燕意欢心头一跳，深以为然，他暗骂自己果然是笨蛋一个，竟没想到这一层，平白让皇上看出了端倪。
　　这说起皇上，燕意欢忍不住偷瞄了几眼门口，以往几次出门皇上总会不经意地出现在眼前，自己心里竟暗暗盼着那门突然被敲响。
　　可这大半日都过去了，这个点儿皇上差不多也该忙完了吧，怎的就还未出现。
　　是争吵后还在生气？
　　还是已把他当做叛臣？
　　等等，可皇上是有可能把他燕家上下都斩的干干净净的那个人，怎么自己还这样惦念！
　　燕意欢从未对一个人产生过如此复杂纠结的心绪，一时间心中竟绞得生疼，脸色唰地苍白，捂着心口弯下了腰。
　　“意欢！”燕嵘发现了不对，忙扶起了燕意欢，与此同时门竟真的有人敲响，让二人的目光同时转向了那扇门。


第77章 
　　门这一响燕嵘倒是没什么反应，倒是燕意欢顾不得心口绞痛，几欲站起。
　　“进。”
　　估摸着应是店小二的燕嵘不明白燕意欢干嘛突然有些激动，一边慌忙扶着他，一边让外头的人自己进来。
　　门开了，进屋的人的确不是店小二，竟是位身姿绝佳的公子。
　　燕峥正欲开口询问，只听燕意欢意外地叫了声，“明彰哥，你怎么来了？”
　　“瞧见是我，眼神里怎么有些失望之色。”明彰笑道，“你原本以为会是谁？”
　　“没……没谁！”燕意欢心口还痛着，他深吸了几口气，随着明彰的关切渐渐淡了方才对皇上会不会来的猜测，竟不那么痛了。
　　燕意欢介绍燕嵘与其认识，见他确实没事了，两人才互相寒暄了一番。
　　“明彰哥怎会突然来了？”
　　对于明彰能寻到他的踪迹，燕意欢一点儿也不意外，毕竟身边除了皇上分派的侍从，必然也会有幽罗鉴的暗卫，但燕嵘的眉头却微微一蹙，对弟弟的处境深感忧虑。
　　“想着这两日你大约不去宫中，所以便出来找你了。”明彰自怀里掏出了一个色泽略显陈旧的锦囊，“下面人寻着了这个，应是很重要的吧，就赶紧拿给你。”
　　见到这锦囊，燕嵘双目骤然瞪大，他难以置信地看向弟弟，“你把它弄丢了？”
　　“我！”事实摆在眼前，燕意欢也无法分辨，他不想与燕嵘提及那天的事，就先转而谢着明彰，而后小心地将锦囊重新别在了身上。
　　方才的反应是下意识的，冷静过后燕嵘也知道不可在外人面前对此物显得太过关注，可那一瞬的反应已落入明彰眼中，目光深长。
　　这枚锦囊明彰已让李玄璟看过，他直言自己的确知道这锦囊，也见过里面的那枚石头，那还是小时候的燕意欢主动给他看的。
　　但燕意欢为何会如此看重它，李玄璟也说不出特别的，只说这东西的确玄乎，戴上后燕意欢便不易再生病，如此宝贝着也是应当的。
　　见李玄璟也问不出什么，明彰忆起了正阳子那日的话语，思量了下送还给了燕意欢。
　　“我还有事要忙，先告辞了。”明彰的目光落在了一旁酣睡着的宋清砚，“用不用我派人送他回去？”
　　燕意欢也没想到宋清砚醉得这样狠，便点了点头，一阵热闹后房间重新归了寂静，这下可真的只剩他兄弟二人了。
　　天色已彻底暗了下来，燕意欢看了看窗外，不自觉地叹了口气道，但又不愿让哥哥看出自己的异样，故作轻松道，
　　“反正我明日不用当值，要不咱们今夜在京城逛逛，不必那么早回去。”
　　“逛逛？”燕嵘目光一闪，露出了揶揄的神情，“怎么都做了官了还不老实。”
　　燕意欢一怔，瞬间明白了哥哥的意思，因父王从不让他二人涉足朝堂，再加上燕王本就开明，就任由燕嵘做了生意。
　　燕嵘心思活络，不拘小节，这风月场上的事可比燕意欢这个花架子懂的多多了。
　　“这……”
　　燕意欢的目光有些闪躲，先不说他怕皇上如前几次一样突然出现在眼前，更还是因为第一次入京赴宴之时，只要自己动点歪心思就被逮着，着实心虚。
　　燕嵘倒是头回见着弟弟对美人佳酿产生了犹豫，心里稀奇得很，低头叉腰，盯着燕意欢戏谑道，“这做了官就是不一样了，临京第一风流倜傥的燕三公子还知道避嫌了？”
　　燕意欢不愿被哥哥看扁，但的确心中忐忑，思量半晌还是觉得老实为妙，
　　“哪有的事，这京城里好玩的又不止是那种地方。”
　　于是乎燕意欢真的带着燕嵘在京城内晃悠了两日，什么有名的茶楼饭馆，名胜古迹的转了个遍，倒是这么久以来少有的轻松惬意，虽高兴，可燕意欢心中却愈发地不舒服。
　　怎么这次与以往都不同，皇上竟真的没有出现，不仅如此，就连李姜都未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就任由他哥俩在京城里闲逛。
　　难道皇上还在生气？
　　还是真的已经厌弃他了？
　　燕意欢心里咯噔一下，后又有些恼火，韩祯的事还不清不楚的，该气的明明是自己才对吧，亏得他还吓的离那些风月之所远远的， 但其实皇上压根不在乎了！
　　燕意欢自以为是因怕被逮着不敢去，但他哪里能明白自己心中的其实是隐隐的期待。
　　此时日已西斜，正是正闷头向前的燕意欢突然止住了脚步，回头看着燕嵘咬牙切齿道，“哥，去不去？”
　　“去哪儿？”突如其来的一句让燕峥莫名其妙的停了下来。
　　燕意欢笑得意味深长，“自然是个好地方。”
　　再次站在金柳巷的街口，燕意欢可真是百感交集，可还不等他感慨，脑袋就被身边的燕嵘轻敲了一下，
　　“装的可真辛苦啊。”
　　燕意欢嘁了一声，不愿与燕嵘争辩，其实后来也不知怎的，他对这些风月之所的心思也逐渐淡了，再看见这些门口卖力揽客的这些小相公们，终于明白了庸脂俗粉这四个字所代表的含义。
　　金柳巷距离并不短，若慢些走也能逛上半个多时辰，燕峥心道他这个弟弟就算不是如数家珍，也会有几家熟悉的，只管跟着走就是了。
　　可没想到燕意欢从街头逛到了街尾，从左至右地徘徊着，愣是一家都没进。
　　不是嫌这家人多，就是嫌那家陈旧，要么就是嫌弃门口揽客的小相公声音不好听，脂粉涂的太厚。
　　眼看着就要走到了头，四周也渐渐没了前面的纸碎金迷，燕意欢频频的左顾右盼，心中隐隐地失落，整个人也没了精气神儿。
　　“这进京了几个月，燕三公子的眼光怕是要比山尖儿还高了。”燕嵘腿都走酸了，“不过就是喝喝酒听听曲儿，随便哪个不行？”
　　说着，燕嵘拉起了燕意欢快步往回走，“我看这家就不错，富丽堂皇得很。”
　　燕意欢抬头一看，风月楼三个字直直砸进了眼眶，这可不就是丢了人的那间吗！
　　“不行不行，唯独这家绝对不行。”
　　“怎么不行了。”燕嵘疑惑，这家看起来在这条街上也是数一数二的，“难不成你怕贵？放心，今天哥哥请客。”
　　“哥，哥，这家不行！”
　　作者有话说：
　　哥，这家真不行！


第78章 
　　燕嵘显然已经不耐烦了，哪里还听他唧唧歪歪，眼看就上了台阶，拉拉扯扯的太过难看，燕意欢只好跟上步伐进了风月楼的大门。
　　龟奴都是何等的眼力，抑或说他被绑走那次印象实在太过深刻，迎上来的龟奴微怔了一下，心下暗叫不好。
　　自打燕意欢上次那事闹的，早已将自己送上风月楼的黑名册，被划入了可能会惹来事端的那一类。
　　但来者皆是客，这二位公子一看就非等闲人物，龟奴自然也不敢怠慢，一边朝旁边使着眼色，一边将二人直接往包间那边领。
　　燕嵘本想着就他兄弟二人，在外头随便找个位置听听曲儿就算了，哪想到都未曾开口，龟奴就把他们往里面引领。
　　一瞧就是熟客，还装。
　　斜睨了一眼燕意欢，燕嵘心道这个弟弟不过离开了几个月就不老实了，连这种事都开始瞒着自己。
　　燕意欢也觉着有些不对，怎么这龟奴也没问问就将他们向后头领，他忙快了几步，“等等，我们不去包间，厅里给寻个地方就成。”
　　龟奴赔笑道，“外头满了，小的怕怠慢了二位公子。”
　　说着就径自引领着朝里头走，燕意欢一顿，心道罢了，自己都在金柳巷来来回回溜达了一个时辰，皇上肯定已经知道了。
　　爱来不来，等会儿就点上一个，哦不！点他三五个小相公陪自己饮酒作乐，去他的什么太史令，自己本就还是那个风流不羁的燕三公子！
　　而此刻冷硬肃穆的御书房内，虽是灯烛通明，但少了燕意欢在侧显得冷清了不少，李玄明翻阅着奏折，头也未抬道，
　　“进去了？”
　　“是，燕太史进了风月楼。”
　　“退下吧。”
　　待暗卫下去，李玄明缓缓放下了笔，垂着的眼睫在眼下投下了一片化不开的阴影，
　　“朕想他近日郁郁不欢，就任他在外头闲逛，却没曾想还敢上房揭瓦。”
　　“皇上。”沈钊泉岂能猜不出皇上这会儿呼之欲出的心思，故作思量道，“燕太史与燕二公子在一起应该没事，不过……”
　　“不过什么。”李玄明状似不在意的连看都没看沈钊泉一眼。
　　“听说二公子与燕太史还不一样，可是个真真儿的风流公子呢。”
　　持在手中的奏折啪地一声合了上，沈钊泉眼皮一跳，随即便道，“奴才唤人给皇上更衣。”
　　此时此刻的风月楼内，佳肴美酒一道接着一道，可美人却一个也没等来。
　　燕意欢哪里知道自打他上次被绑走后，楼里众人才明白那日的官衙借口来查，其实就完全是冲着他来的。
　　虽说当时陪他的那个柳乔的确是因家中获罪入不了官籍，按律是得逐出，可明眼人也都知道，若不是倒霉伺候了这位小公子，哪能落得如此下场。
　　于是乎楼里的相公们推推搡搡的，谁也不愿来伺候，一时间明明身处青楼之内，燕家二兄弟竟只能对着满桌酒菜面面相觑。
　　自踏入金柳巷时起燕意欢就心不在焉的，看起来像是在挑挑拣拣，实则东张西望，故意拖延。
　　这进来之后就更是奇怪了，这么大一座风月楼竟连一个闲人都没有，就让他二人在此干坐。
　　燕嵘眉峰一挑，故意重重地放下酒杯，以少有的严肃口气冲着对面坐立不安的人道，
　　“燕意欢你老实交代，这般萎靡不振的，到底是在等谁？”
　　“啊？”燕意欢没料到哥哥突然发问，不自在地端起了酒杯，“我能等谁啊，就是……就是累了想回去。”
　　“这可不像是会从你嘴里说出的话，现在学会骗你二哥了是不是？”
　　“我哪敢啊！”
　　“我还不知道你？”
　　就在燕意欢冷汗都要下来的时候，门突然响了，此刻哪顾得上进来的是谁，他头也没回还急急的想解释，却见哥哥登时愣住，随后眼中浮起了惊喜之意，
　　“赵楚风？”
　　赵楚风？！
　　燕意欢唰地回过了头，在这一瞬间气血唰地冲向了头顶，眼前一阵眩晕，这不是皇上又是谁！
　　燕嵘的一声赵楚风倒是教李玄明也微怔了下，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他并不知自己身份。
　　可燕嵘哪知这中间的复杂，他只觉得心下登时一片清明，一切的不寻常都被赵楚风的出现的串联起来。
　　怪不得出来喝个酒就扭扭捏捏的，原是有人管着了。
　　“可以啊你，真让你弄到手了。”燕嵘低声在弟弟的耳边揶揄着，全然当看不见懵在原地的燕意欢此刻如同煮熟的虾子一般，红透了脸。
　　只是燕嵘觉着赵楚风看起来与在临京时大有不同，不由地心生敬畏，随后他环视了一周后冰冷神情缓和了不少，冲自己微微颔首道，
　　“二公子。”
　　话音刚落，李玄明觉着衣袖一紧，燕意欢怯怯地凑了上来，低声道，“你怎么来了。”
　　“怎么你能来，我就来不得？”
　　“我……”燕意欢心道你倒是早点来啊，怎么非得在他进来了才出现，这不存心的吗！
　　心里虽怕，但燕意欢倒是暗自松了口气，如此看来皇上并未完全对他厌弃，自己应该还有希望为燕家说上话的。
　　燕嵘站在一旁可是看的清清楚楚，这两人眉来眼去的是真真儿在一起了，想他燕意欢在临京时就天天追着人家屁股后面献殷勤，当时的赵楚风还冷言冷语不为所动，却没想到还真让他这个傻弟弟给追上了。
　　李玄明落座后只消一个淡淡的眼神，燕意欢看了眼燕嵘，心虚地坐在了他的身侧，耳尖偷偷的红了。
　　燕嵘打量了二人一番，心道这个弟媳官职虽小了些，可一表人才，姿容非凡，钱财之事有他燕王府在自然也无需他们操心。
　　但不是他自损，这赵楚风一瞧就是聪明人，也不知道憨头憨脑的燕意欢能不能降得住，会不会吃亏。
　　身为娘家哥哥，燕嵘自然义不容辞，他正色道，
　　“赵楚风，你可是真心？”
　　李玄明倒是十分欣赏燕嵘的直接，他看了一眼身侧的燕意欢，而后目光炯炯地看向燕峥，缓缓却又坚定，
　　“心若磐石，不可转移。”
　　作者有话说：
　　李玄明：见了娘家哥哥做什么，自然是表真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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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人节快乐呀宝贝们，虽然晚了五分钟呜呜。
　　本周更新结束啦，下周五0：05见哦宝贝们，下周更新依旧会根据榜单任务进行更新。
　　并且下周会随机掉落一章情人节特典番外，在线看燕意欢变成夹子音小猫咪，如何喵喵喵～


第79章 
　　这眼神看的燕嵘心下一震，本该是自己替弟弟撑腰气势逼人的，反倒霎时间被其压制，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这个赵楚风绝非池中之物，燕嵘再看一眼坐在他二人中间，一脸疑惑的燕意欢，不禁暗叹这笨蛋怎么就勾搭上了这么一个人物，自己也不能时时刻刻看顾着他，要是赵楚风真的心怀不轨，他恐怕是骨头渣滓都剩不下来。
　　“你最好是一心一意，今后无论发生何事都得不离不弃，不然我燕王府上下必不会放过你！”
　　燕嵘这一番话将燕意欢吓坏了，脑子里回荡就是那句“不会放过你”，可眼看着皇上没有表露身份的意思，自己也不敢与他直言，只是急得在桌下不停地踢着燕嵘的腿，却见他面不改色，丝毫不为所动。
　　反倒是李玄明微微蹙起了眉，无奈地看了眼快急出汗来的燕意欢，眼底是浓稠的，化不开的脉脉爱意，
　　“他若纯然一生，我必护他一生无忧，他若……”李玄明抬眸看向燕嵘，那眼中的情辗转化作一丝带着无奈的坚定，“他若一世蒙昧，那也无妨，我懂就行了。”
　　言毕，李玄明偏过了身低声道，“好了，快别踢了。”
　　燕意欢刹那间收住了脚，忙低头看向桌下，果真见皇上的长袍下摆上，一块脚印甚为扎眼。
　　燕意欢第一次觉得要被自己蠢哭了，也快被他哥给吓哭了，心道他燕家已经危在旦夕，二哥还在这儿厉声威胁，不放过谁啊！还不知道眼前这位会不会放过他燕王府上下呢！
　　李玄明与燕嵘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对方，显然对于燕意欢的反应，二人虽未言明却已共识，原本来义正词严的燕嵘竟觉着心生同情，
　　“这……这也算是他的长处吧。”
　　咳，不会被退货吧？
　　但不管怎么说，无论与燕意欢心意相通的是谁，只要不是当今圣上就行，再说现下父王与长兄都远在昌云郡，他也做不得这个主。
　　此刻突然传来了敲门声，门外有人唤了声赵大人，眼见着李玄明起身出去，燕嵘一把拉过了燕意欢戏谑道，
　　“我就说此次见你总觉得哪里不一样，原来是眉梢眼角都带着春色，终于不是那个号称风流多情的童子鸡了。”
　　“燕嵘！”燕意欢瞬间就紧了拳头，咬牙切齿地直呼姓名，“你可知道他是谁！”
　　“赵楚风啊。”燕嵘也不恼，依旧笑嘻嘻的，“真有你的燕蛮蛮，他还真让你给弄到了手。”
　　听到燕蛮蛮这个称呼，燕意欢恨不得直接去缝上燕嵘的嘴，“不许再叫这个名字！”
　　当初燕王妃坚信自己怀的是个女儿，早早就取了“蛮蛮”这个乳名日日唤着，蛮蛮亦是比翼鸟，更是表达了燕王夫妇伉俪情深之意。
　　生出来的虽然还是个小子，但却粉雕玉琢的十分可爱，蛮蛮这个名字燕王妃叫出了感情舍不得改，于是就这样一直唤到了七岁。
　　说起来还是在秦王府那会儿，李玄璟他们笑话他说蛮蛮叫起来像女孩子，可给燕意欢给气坏了，闹了一番后从此以后再不许人这么叫他。
　　现在也就是燕嵘，时不时逗弄他时，还故意这么叫。
　　就在燕意欢还在天人交战，要不要违背皇上的意思将实情告诉燕嵘之时，李玄明转而回来，他只得将涌到喉边的话给咽了下去。
　　“我要回去了。”李玄明微顿了下，状似不在意地看了眼燕嵘后目光转向了燕意欢，“你呢？”
　　“我？”燕意欢心道不是说好的我明晚再回宫的，可拒绝的话还未出口，燕嵘却率先发了话，
　　“回，他也回！”
　　燕嵘忙冲着李玄明招呼着，随后弯腰附耳轻道，“你个笨蛋看不出来人家是想你一起回呢。”
　　“你知道什么啊！”
　　“唉你就听哥的，尤其在宫中一定要沉住气，千万别再露出破绽，外头的一切有我在。”燕嵘将嗓音压到最低，“徐辛尧的事，尤其是你说的关于父亲和大哥的事统统都给忘了明白吗。”
　　此言倒十分在理，燕意欢稳住了心神点点头，一脸的严肃。
　　李玄明特意离得远远的，让窃窃私语的兄弟二人将话说完，然后眼看着燕嵘推着不情不愿的燕意欢向他走来。
　　微服出宫，马车自然是低调的，远没有平日坐过的那般宽敞。
　　现在正是金柳巷最热闹的时候，窗外的揽客声一声高过一声，来来往往的车马声与交谈声更是不绝于耳，可分明是在这样一个嘈杂不已的环境，燕意欢仍觉得自己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身边人起伏的气息。
　　果真还是太近了。
　　燕意欢朝身边偷瞄一眼，却见皇上斜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甚至没打算瞧他一眼，
　　二哥刚才说什么来着，让他一如往常，可千万别再露出什么破绽，那自己往常该是什么样的。
　　燕意欢默默地吞咽了一下，脑海闪过的记忆犹如走马灯似的应接不暇，如一只猫爪试探地轻挠，麻麻的，但不解痒。
　　算算日子，自打头一回争执到现在已有大半个月，国事繁忙是一回事，燕意欢清楚，两个人心里起了嫌隙才是真正的原因。
　　虽说心里不舒服，但他没忘记那可是皇上，别说暗中杀个人了，就是光明正大的谁也不能说什么。
　　在明彰府里那几日，燕意欢也听出来了明彰好意的暗示，可他又哪里知道自己身系燕府命运，讨好都不知道还管用不，岂敢再行差踏错。
　　现下这狭窄的马车倒是个好机会。
　　车轮微微下陷，恰好卡进了青石板路上缺失的一个角，轻微的颠簸本算不得什么，可燕意欢却轻轻唉了一声，朝旁边挤了挤，手不偏不倚地按在了李玄明的腿上，像撑不住似的，朝下滑了些许。
　　车子很快平稳，燕意欢这样斜斜地倚着竟觉出了一丝刻意为之的尴尬，他抬起头来讨好地笑了笑，却见皇上的双眸晦暗不明，让他猜不出到底是什么意思。
　　李玄明又岂会看不出燕意欢的意图，他薄唇轻抿，化解了向上的弧度，钳起燕意欢那只不老实的手，前倾的身体让两个人的气息渐渐交融在了一起，双唇之间的距离，几乎只有一纸，哪怕是轻微的颤动都足以相接，可即使未碰到，那酥酥麻麻的感觉直达心尖。
　　这熟悉的感觉让燕意欢呼吸瞬间急促，顺势就闭上了双眼。
　　温热的气息扑打在唇角，可接下来却未能如他所愿，只有一道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使燕意欢迷茫地睁开了双眼。
　　“方才我与燕嵘说的话，你可听懂了。”
　　作者有话说：
　　所以那只小白猫的名字叫什么宝儿们知道了不？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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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日更新预告：明天将会更新两章迟来的情人节特典番外，在线看小意欢变成夹子猫撩皇上。


第80章 
　　“……哪句？”
　　燕意欢很努力地回想刚才他们说了什么，可是刚才自己实在太过紧张，那些话宛若一阵风刮过去，到现在就什么也不剩了。
　　皇上是何等的心思缜密，燕意欢后背一阵寒凉，暗暗懊悔刚才没有仔细听着，莫不是二哥哪句话被察觉出不对了吧？
　　可这么僵持着也不是办法，既然答不上来，那就干脆不要答了。
　　一只手被钳制着，那就还有一只，燕意欢仿若孤注一掷，忽地抬起另个手臂环上了李玄明的后颈，用力向上凑去，破了这丝毫的距离。
　　双唇触碰的瞬间，两个人的身体都不由自主地紧绷了起来，都自以为处在冷静之中的二人霎时间被心中喷薄而出的情感快速地淹没，翻涌着冲向四肢百骸，指尖都麻痒的几乎握不住。
　　燕意欢卖力地亲吻着，若说一开始还是另有目的，此刻早已抛诸九霄云外，忘记了自己身处何时何地。
　　一双腿也没闲着，愈发的放肆，整个人如无依无靠的藤蔓一般攀附着，反客为主地压着李玄明，每根头发丝儿都叫嚣着渴望。
　　狭小逼仄的空间内温度骤升，已经驶离了金柳巷的马车远离了喧闹，逐渐被黑夜的寂寂无声所包裹。
　　此刻的燕意欢早已被悬殊的力量所压制，主动已化为被动，呼吸被毫无保留地掠夺着，让他在交缠中更是难耐不已。
　　仅存的一丝理智告诉燕意欢这小小的马车可不比皇家车辇那般厚实，也不像皇帝出巡那样拦着所有人都不许靠近，现在他们正行驶在京城的大街上，一点异样的动静都会被人发现。
　　不舍地磨蹭了一阵，燕意欢主动一点点放下了高抬的腰，最后好似是下了决心，在几近窒息的眩晕之中猛然退出，这才将头扭向一边大口地喘息着。
　　呵，倒是长了些本事。
　　李玄明同样的喘息，平复着内心的激荡，现在这个时间地点显然不合时宜，而且关于他的问题，很显然他已经得到了答案，果然不能指望燕意欢去思考任何关于情爱的事情。
　　更重要的是，他想要拔出燕意欢心中的那根刺，以及找出扎进刺的那个人。
　　“这样好的机会，你怎么不问问韩祯为何没有关押在大理寺？”
　　浑身都已沉浸在浴望之中的燕意欢霎时间呆住了，他当然想问，可他怎敢啊！
　　“你去问宋清砚，倒还不如直接来问我，不过在这之前我倒要先问问你。”李玄明伸出拇指擦过燕意欢的唇角，“御书房内，是谁告诉你徐辛尧出事了。”
　　燕意欢这下彻底清醒过来，可即使自情欲中脱离，他依然无法应对这个问题。
　　支支吾吾的燕意欢此刻开始懊恼这个让他无处可躲的小小马车，就连眼神都难以躲避，他当然知道如果供出了高玉，那么璟哥就暴露了，璟哥一暴露，他燕家就跟着完了。
　　“没人……我是在客栈知道的。”燕意欢突然觉得这么下来自己也太过于被动，既然皇上提到了韩祯，那不若顺势反将一军，“我亲眼见到了伤口，就正是韩祯的那枚六棱匕首所伤，当晚幽罗鉴以及大理寺的人都确认无误，既然皇上说了，那我就问问，为何韩祯未被扣押。”
　　“因为我从未下旨让他杀了徐辛尧，他既不是凶手那就无需扣押。”
　　徐辛尧的事情已过去多日，再加上燕嵘的到来，让燕意欢不会再像之前那般没了理智，李玄明这才与他重提此事，
　　“一把匕首而已，虽特殊了些却没什么特别的，想仿制一把太过容易。”李玄明此刻的嘴角分明是扬起了些许的弧度，可这笑是却是冷的， “你觉得我如果真的要杀徐辛尧，有必要动用韩祯吗，而韩祯他有必要用六棱刃吗？”
　　此言宛若醍醐灌顶，燕意欢呆愣了半晌，原本如蒙了雾的双目似是被清风吹散，眼底注入光亮的同时心也瞬间敞亮。
　　自打见着了尸首，他就仿若失了魂一般，神志全被那伤口牵引着，就好似着了魔一样认定必是韩祯所为。
　　而徐辛尧一个普普通通的百姓，韩祯能有一千一万种不留痕迹的方法杀了他，怎么可能故意留下了最明显的痕迹，还放在了他家门口。
　　心若擂鼓般震着，却不再是被欲望所牵制，燕意欢整个人几乎都快趴在了李玄明身上，双目晶亮且迫切，
　　“真不是，真不是皇上做的对不对！”
　　“若是我，你觉得我有必要不承认吗？”
　　没有，当然没有！
　　燕意欢不知如何表达内心的喜悦，他怔了须臾，张开手臂狠狠地抱着了眼前人，将自己与他紧紧贴着，一丝缝隙都不肯留下。
　　“你信我。”
　　这不是一句问话，李玄明笃定且意外，他知道不是自己，竟会高兴成这样。
　　这一刻李玄明不再在意他是否听懂了自己与燕嵘说的话，也不在意他是否会回应，起码他知道了燕意欢会在乎，这便行了。
　　李玄明甚至不知道是该恨还是该庆幸，恨自己的前世为了爱人就夺走了燕意欢的魂魄，还是该庆幸正是因为被夺了这一魄，才有了今生的羁绊。
　　正如正阳子与他讲述前尘往事时所言，无论相遇还是一眼万年，其实都归于无法挣脱的命运。
　　可无论前世使然还是今生的必然，心动就是心动，如果不能得到回应，那就占有他，燕意欢也许一辈子学不会爱自己，但也同样学不会爱别人，那自己还有什么可畏惧的。
　　“我信。”
　　闷闷的声音自胸前响起，“我也不知为何就是信，而且很高兴，不是皇上我很高兴。”
　　但又很难过。
　　燕意欢将头深埋着不愿起来，他起初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高兴的时候会止不住地流泪，直到在刚才那一刻他突然想明白了一切。
　　无论如何相信，如何不舍，待到燕家成为逆臣的那一刻，一切都会烟消云散，不复存在。
　　燕意欢不知道那一天什么时候会到来，他好害怕某天一睁开眼，自己就成了乱臣贼子，而现在的一切都如同一场梦一般逝去，再无转圜的可能。
　　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只是想想，心又开始如那日一般绞痛，燕意欢蓦然绷紧了身体，一声痛苦的呻吟自口中泄出。
　　“意欢？”
　　听出了他声音的不对，李玄明想将人从自己身上拉开看看怎么回事，突然马车外有人急速靠近的动静让他屏住了呼吸，只听那人掠到车窗边只来得及低低道了声皇上，随即一支箭呼啸而至，便断了声息。
　　李玄明心中一凛，有刺客。


第81章 
　　除了那条驶满了画舫的运河，京城内还有一条宛若玉带的小河蜿蜒过境，玉带河就如同一条界线，河东是人间烟火，过了桥便能隐隐约约的瞧见皇宫高耸的围墙，那是天子所在。
　　虽还距皇宫有些距离，可自桥西起就再无人家，这入了夜就尤其的显静谧幽暗。
　　此时一辆看起来十分普通的马车突兀的停在石板路的正中间，车架上还好挂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正是方才那暗卫。
　　燕意欢仍死死抓着心口，本想大口地喘息缓解疼痛，可突然整个人天旋地转，同时一只大掌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口鼻，将下意识的惊呼按回了口中。
　　待他反映过来，人已躺倒在马车的地板之上，眼前一暗，整个人已被皇上罩在身下，紧紧护住。
　　这一切只发生在转瞬之间，就在二人已卧倒之际，一支箭自车窗呼啸而至，随着咚的一声闷响，箭尖直直插在了刚才他们共坐的座位之上。
　　燕意欢的双目倏然瞪大，然而未等他从震惊中醒来，第二声箭啸随即而至，这第二支箭直直冲他二人躺倒的地面而来。
　　李玄明虽已判断了箭的轨迹，可他若躲避，那燕意欢将会完全暴露在外，或者说，李玄明根本从未有过独自躲避的念头。
　　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箭射进车内的同时，李玄明的双臂紧紧将燕意欢揽于身下，马车内的空间对于两个男人来说实在太过紧迫，即使李玄明尽力朝一边避开了后背的要害，但仍狠狠地扎进了手臂。
　　整个人被笼罩在身下，那力道紧的燕意欢觉得自己的骨头都快要被挤碎了一般。
　　然而随之而来的，利刃没入皮肉的声音让燕意欢的恐惧升到了极点，他突然意识到这个护着自己的也只是一个普普通通，有血有肉之人。
　　他会受伤，也会死！
　　周身的血液似乎被瞬间抽干，心口已疼得几乎快要爆开，燕意欢不知道怎样去保护已经受伤的李玄明，他只能拼命地从身下抽出手臂，用尽所有力气将李玄明揽紧，近乎本能的想翻身而上。
　　李玄明蹙紧了眉头，喉中泄出一声呻吟，燕意欢太大力了，已经扯到了他的伤口，带来了一阵激痛，
　　“没事，只是手臂。”
　　“手……手臂。”燕意欢喃喃着，圆瞪的双眼已干涩到发疼，直到看见刚才的那支箭的确是在手臂之上，才松了一直憋在心头的那口气，可手仍用力抱着，让李玄明的身体靠在自己身上，让他那条受伤的手臂能够放松地搭在自己肩上，希冀能减少些许疼痛
　　外面的打斗声已起，给车内争取了片刻安宁，李玄明低下头，安抚地寻着了已血色全无的唇，轻吻了一下，
　　“别怕，来人了。”
　　从射杀暗卫的第一支箭，到射中他手臂的这一支，三支箭暗卫才赶到，李玄明知道这不同寻常，很有可能暗卫被调离或者撤走了部分。
　　但现在还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车外金戈相击的声音不绝于耳，铮鸣声已经近在咫尺，谁也不知道下一秒车身会不会被利刃穿透，扎进身体。
　　燕意欢强忍着心口的疼痛，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呻吟出声，阴暗的马车内根本看不清他痛苦的表情和已经被汗水浸湿的额发，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最近总是心口会疼，但现在没空去想，他的双眼刚好看得到那柄露出了半截的羽箭，指尖温热的黏腻和鼻腔中充斥的味道，让他知道这个伤口正在持续地流着鲜血。
　　“皇上……”熬过一阵抽痛，燕意欢颤抖着开口，“血这样不停地流，你……你不会死吧？”
　　这话要是平时说出来，直接拉去斩首都不为过，可这样一句大逆不道之言去让李玄明周身一震，就连遇刺都没能慌乱的心跳，此刻却变得杂乱无章，宛若擂鼓，
　　“不会，放心。”
　　简单的几个字，气息依旧如平日那般沉稳，燕意欢的心神随之瞬间安稳下来，令他奇怪的是，心口的疼痛也逐渐减轻。
　　“皇上。”
　　韩祯的声音自车外传来，让车里的人为之一振，看来外面的局势已经扭转，李玄明阻止了欲进车查看的韩祯，
　　“先回宫。”
　　第二日前来朝会的众臣又扑了空，沈钊泉说皇上近日太过操劳，昨夜里突然病重恐怕有些时日上不了朝了。
　　此事突然，就连丞相崔琰想去探望也被沈钊泉给拦下，众臣自然是议论纷纷，将目光投在了明彰身上。
　　“明大人，皇上怎么样了，你应当知晓吧。”有沉不住气的已然凑了过来，低声询问着。
　　明彰看了眼空空如也的龙椅，淡淡道，“我若知道，又怎会一大早地同你们一起站在这里干等？”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身边人都能听到，问话的人闻言讪笑，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怀好意的揶揄，
　　“怎么还有明大人不知道的事。”
　　明彰却没有接话，反倒颔首道别，并未如其他人所以为的，他会去探望皇上，而是直接转身向宫外走去。
　　“看见了吗，他神色不对。”
　　“当然，瞧他以前那傲气劲儿，谁都不放在眼里，还不都是因为和皇上……”这官员忙左右看看，再次压低了嗓音，“燕太史你知道吧。”
　　“听了些传闻，难道是真的？”一说起这些，这人眼都亮了，忙拉着那官员快走了几步远离人群，“那可是燕王最宝贝的儿子，燕王能同意？”
　　“有什么同不同意的，人在宫里哪还由得了远在临京的燕王，更何况……”
　　“什么？”
　　“更何况身为藩王，送幼子进京来不用我说，你也应该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众臣散了去，私下议论的自然不止这二人，但议论的中心几乎都是这个夺了明大学士荣宠的燕太史，但这位燕太史并没有感受到荣宠，反倒是正端着碗一口一口喂着伤了左臂的李玄明，做着原本该宫人们做的事。
　　“嗯？”李玄明抬抬下巴，眼神落在了榻边的软巾上，燕意欢此刻机灵得很，忙拿起来替他擦了擦嘴角，丝毫不觉得只是左臂受了皮肉伤的人，完全可以自己去桌边吃饭。
　　若说以前就跟猫儿似的做什么都不情不愿的，这会儿的燕意欢简直乖的过分。
　　“说吧，是有什么要求？”
　　“我可没要求。”燕意欢笑眯眯的，“我误会了皇上才会离宫，离了宫皇上才会出宫，这出了宫才致使龙体受损，责任在我，我自是担着。”
　　这番话在燕意欢心中早已演练了无数遍，就等着皇上发问呢，他已经想好了，今后无论别人说什么他都不能信，能救他燕家的如今就只有他燕意欢了。
　　但献媚讨好也不能无中生有，如此一说就完全的合情合理，说着燕意欢暗暗吞了下口水，不自觉地用舌尖润了润下唇，
　　“皇上，您要是有别的需要我，也不是不行……”


第82章 
　　“需要你做什么？”李玄明装作听不懂，“做史录？”
　　“不是，就，就是……唉！”
　　燕意欢是真的惦念了，这么些时日以来的疏离，让他心中犹如压了块巨石一般沉重不已，但若只是心中便也罢了，从头发丝儿到指头尖儿，燕意欢都馋着，说他早就想了，一点儿都不为过。
　　他就不信皇上不想。
　　燕意欢就这么盯着斜靠在床头的李玄明，脸颊绯红，眼神炽热，李玄明再装看不懂就反倒显得没意思了。
　　虽说行刺之事暂还无眉目，让他有些心神不宁，可燕意欢这副主动模样实在太过勾人，他斜睨了下自己的伤，虽不重但若行事必然是受阻的，他倒是要看看燕意欢要做到什么程度。
　　“想了？”
　　燕意欢点点头，眼神中带着一丝跃跃欲试的渴望，
　　“皇上您受了伤，就……就都交给我可好？”
　　虽情爱不识，却被这档子事给勾的五迷三道的，也罢，起码还有一样能拴住他的，李玄明在这一刻甚至有些怀疑，自己若不满足了他，他会不会去找别人？
　　“我受伤了你可有问过一句伤势如何？”虽说燕意欢鞍前马后的已表明了他的关切，可偏就少了一句话，让李玄明心中郁结不已。
　　一开始是被吓懵了没想起来，后来想问可孙太医直说了伤势不重，更何况自己日日看着，伤势什么样都心知肚明的，没想到皇上竟在计较这个。
　　“那皇上您伤势如何？”知错就改，现在的燕意欢在李玄明面前听话得紧，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闻言李玄明反倒一口气涌到了胸口，这股郁气都不知道该往哪儿发泄，偏始作俑者还眼巴巴地望着他，丝毫未察。
　　罢了，李玄明默默咽下了这口气，给了寝殿大门一个眼神。
　　心领神会的燕意欢心中雀跃，皇上身上有伤还同意与他亲近，那说明自己还能用此法来讨好皇上，总算是有了点底气。
　　他赤着脚就跑到了寝宫外与守门的宫人好生交代一番不许入内，又将门锁了个严严实实，重新回到榻上，燕意欢笑得如同偷了腥的猫儿似的，认认真真地将李玄明衣服上的系带一一解了，忍不住将手敷在了坚实的胸膛之上。
　　手是温热的，却热不过掌下紧实的肌肤，燕意欢心尖一颤，差点儿就吟出了声，瞬间有些心猿意马，忘了自己的目的。
　　“摸够了吗？”李玄明低下头，看着这双一直流连在自己身上的双手，神情有些无奈，“还会些什么？”
　　燕意欢一怔，颇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目光随着双手同时下落，系带在指尖的滑落，燕意欢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红晕自脸颊充斥向了耳尖，又不甘示弱地侵染着每一寸幼白的肌肤，不一会儿整个人都透了粉。
　　随着喉结上下的滚动，燕意欢舔了舔微启的唇，俯下了身，未束起的发滑落至脸颊，掩住了满目的春色。
　　京城的大街是一如既往地热闹，过了玉带河，明彰喊停了轿子，在随从诧异的眼神中披了件外衫遮住了官服，独自走在人群之中，身姿仍是挺拔端秀，可那微微低敛的眉眼，却带了一丝无法言喻的落寞与阴鸷。
　　他已从宫里出来，但其实京城的早晨才刚刚开始，街边的商铺摊位刚刚摆上，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这对全新一天的热情，一个包子摊掀开了笼屉，蒸腾的白烟忽地四散开来，恰巧将明彰笼罩其中。
　　香气一下子窜入口鼻，让一直沉思的明彰回过神来，摊主笑着道，“实在不好意思，没注意到您，是不是熏着了。”
　　“无妨。”明彰拿手摆了摆，挥去了眼前的薄雾，看着眼前白胖的包子倒是有些馋了，“给我拿……”
　　边说着边摸向钱袋的明彰神色一变，只见一小孩快速地没入人群，手里拿着的正是自己的钱袋。
　　“哎呀！是那个小兔崽子！”摊主急得直拍腿，“公子快去追啊。”
　　一个熟悉的身影突然现身，随着那偷儿急速追去，明彰眉目微动，逐渐褪去惊讶后冲摊主微笑道，“麻烦包四个包子。”
　　“啊？”摊主一愣，心道这位公子钱包都被偷了，还如何付这包子钱，可见他衣着光鲜，人也俊俏非凡，应该不至于骗自己几个包子，迟疑了一下咬咬牙给明彰包好了包子。
　　明彰接了过来，直接拿出一个，好似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满足地品着肉香，然后果然看到了那个方才发现的身影朝他走来。
　　“一大早就跟着我，定是还没吃早饭吧。”明彰将包子递了过去，“韩统领真是辛苦。”
　　韩祯皱了皱眉，拿着了明彰硬塞进手里的包子，明彰将包子钱付了，重新把钱袋放好这才冲韩祯道，“走吧，有什么话找个清净地方说。”
　　韩祯点点头，他以为明彰大约会寻个茶楼之类的地方，却没想他直直朝运河方向而去，最后随意在河堤柳树下找了个石头坐了下来。
　　此时暑气还未上来，凉风拂过之时尤其地舒适，此刻的河面一点儿也看不出夜里的喧嚣，四下无人，的确是个极清净的地方。
　　“我没吃饱，再给我一个。”明彰抬手就从纸包里又拿起一个包子，“不吃就凉了。”
　　韩祯静静地看着明彰的背影，这样一个美好的人，哪怕是在街边吃包子都是如此赏心悦目，让他欲言又止，不愿破坏这一刻恬静。
　　许是肆意了些，暗红的官服都自下摆露了出来，韩祯忍住了想上前为他遮盖的冲动，垂下眼看了看手里的纸包，也拿起一个放在嘴里。
　　“闷葫芦似的一句话也不说，憋在心里不难受吗？”明彰率先吃完，眼望着远处来来往往的商船突然开口，虽是在问他，但却因太过了解韩祯，明彰并未指望他回答而接着问道，
　　“是皇上让你跟着我的，还是你自己跟着的？”
　　韩祯的动作缓了下来，慢慢吞下了一口，才道，“是我自己。”
　　“察觉出不对了？”明彰站了起来，转过身毫不避讳地直视着那双深邃的眼睛，目光中没有一丝慌乱，“直说吧。”
　　“明大人。”韩祯迎上了这道目光，同样沉稳，“昨夜你为何突然调走了一半的暗卫。”
　　“我幽罗鉴的事还轮不到你管。”
　　“但昨日皇上遇刺，若不是少了一半的暗卫不可能会受伤！”
　　二人之间的气氛顿时剑拔弩张，韩祯周身的气场骤然释放，来自于高手的压迫感让明彰眼睫轻颤了一下，不着痕迹地退了半步，但下一瞬依旧稳稳地站在原地，
　　“我又怎会知道皇上突然离宫，再说……”明彰双眸之中闪过一丝戾气，“燕意欢去了金柳巷的事，不还是你传回宫中的。”


第83章 
　　韩祯呼吸一滞，一时竟无言以对。
　　明彰说的没错，昨夜燕意欢的一举一动正是自己禀告的皇上，而皇上出宫也是突然的决定，并未告知明彰。
　　只是明彰最近的行为处处都透着诡异，韩祯找不出破绽，却直觉不对。
　　但质疑一个人又怎可只凭直觉，韩祯看着已经凉透的半个包子，已然没了胃口。
　　“还有什么想问的，趁着此刻清净，就都问了吧。”明彰转过身坐下，面对着风平浪静的运河，“下次这样的机会就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了。”
　　韩祯深吸了一口气，于他身侧坐了下来，“当时为何要报与大理寺。”
　　“发生了命案，又是与朝廷命官有关系的人，难道不应报大理寺吗？”
　　当时这件事是由幽罗鉴发现，又牵扯到了燕意欢，所以此事当时完全可以由幽罗鉴来秘密调查，可明彰却马上报了大理寺，将事情放在了明面上。
　　案件到了大理寺就不得不按章办事，他的行动自然也被限制了，虽平心而论明彰的所作所为的确在理，可以这却不是他平日里顾全大局的行事方式，似乎有些刻意在里面。
　　“可你明知道不可能是我做的。”
　　“我又为什么会知道？”明彰反问道，“而且皇上不是第二天就下诏将你提出，扯进了命案不过只关了一晚而已，韩统领就打算不依不饶？”
　　“一件事本不算反常，可几件事都这么巧凑在了一起，且件件与明大人相关。”韩祯的语气少有的气了波澜，这其中有急切，也有着想刻意掩饰的关心，“是不是有什么人刻意陷害，才会……”
　　“韩统领。”明彰打断了韩祯的话，语气愈发的冷漠，“我有皇上庇护，亦有幽罗鉴在侧，没有什么人可以轻易地威胁到我。”
　　日头已渐渐爬上了头顶，灼热的阳光毫不留情地直射下来，即使站在柳枝的阴影里也无济于事，尤其是那运河上波光粼粼的，反射上来的光尤为刺目，让韩祯霎时间有些看不清明彰的表情。
　　“明……”
　　“好了韩祯，今后莫要再跟着我了。”
　　冷冷地抛下了这句话，明彰起身抬步而去，在韩祯的注视下进入了远处一直候着的轿子，头也不回地离去。
　　韩祯的目光随着明彰的转身撤去了冷静，黝黑的双眸逐渐变得炽热，却又流转着难以忽视的探究与疑虑。
　　“韩大人。”
　　眼见着明彰的轿子已经消失在视野，一名内卫出现在了韩祯身边，“还继续跟吗？”
　　“跟。”韩祯没有丝毫的犹豫，“小心暗卫，别被发现。”
　　明彰不该会背叛皇上，韩祯从来都清楚他的落花有意，也清楚皇上的流水无情，还有就是自己寂然无声的悸动。
　　长久以来，他们维持着一种匪夷所思的，微妙的平衡，可这平衡却因为燕意欢的突然出现而被打破。
　　但他了解明彰，自认为比皇上还要了解，因为明彰在皇上面前永远只会展现出最好的那一面。
　　韩祯清楚的记得还在念书之时曾有一位小郡主甚是喜欢皇上，几乎日日缠着，还曾直言说讨厌明彰，让皇上把他给赶走。
　　韩祯当时还觉得明彰可怜，默默地注意着他，本是想寻机会安慰，却没想到目睹了他暗中将那小郡主吓得几乎发了疯，自此以后再也不敢来了。
　　所有人都把这事当成个意外一笑而过，只有韩祯知道始作俑者是明彰，说来也奇怪，一向觉嫉恶如仇的自己竟替他瞒下了所有，自此之后目光却再难以转移。
　　明彰的轿子径直回了府，不过片刻之后，明府角落的一扇偏门小心地打开，一顶极普通的毛毡小轿被抬了出来，转瞬就消失在了街头拐角。
　　这顶小轿好似漫无目的，足足在京城转了大半圈才隐入了秦王府宅后街，那里街道宽阔却人烟稀少，一直跟着的人在街口犹豫了下，没有继续跟进，而是转而回去。
　　明彰的确是来找李玄璟的，他也知道李玄璟现在其实并不想见他，
　　“殿下能否解释一下昨夜之事。”
　　“明彰，昨晚刚刚出事你就敢过来，不怕被发现吗？”李玄璟没想到他竟如此大胆，也是始料未及，“你还是快些离开为好。”
　　“我既已来了，殿下又何必着急。”明彰目光如炬，“昨夜殿下称有秦王府的人进京，让我调离了一半暗卫用来牵制其他内卫，但实际上却是去行刺！
　　“世子殿下，我曾说过并不介意你如何去做，但需得留得性命，可殿下呢？”
　　明彰一字一句道，“殿下却是打算下死手。”
　　李玄璟也一改刚才的急切，气息瞬间沉了下来，脸色也变得阴鸷，“明彰，我已给足了你面子，难道还需事事向你通报不成。”
　　“呵。”明彰轻笑，“可是殿下的情报网少了我，消息却是残缺的，昨夜殿下杀手的时候，没想到燕意欢也在马车之中吧，若是那箭稍微偏一点，你的心上人可就一命呜呼了。”
　　“你……”李玄璟面色瞬间铁青，的确，他昨夜探得李玄明出宫的消息自以为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但他的确不知李玄明因何出宫，更不知那马车里竟然还有燕意欢，
　　“明彰，你又何必来指责我，韩祯从大理寺放出来的事你不也未向我明说，不然昨夜也不会那么快就有大批内卫赶到。”说着，李玄璟的神色刻意地缓和了些，
　　“以你我二人的立场，有所保留也属正常，但昨晚的事恰恰说明了我们应当摒弃前嫌，共同进退才是。”
　　“殿下若信守承诺，我自当知无不言。”明彰自然也懂得见好就收，“此事虽是阴差阳错，却也幸而未酿成大祸。”
　　明彰不可久留，很快，他的轿子仍从那小门出来，不一会儿就隐没入了繁华喧闹的大街。
　　无论宫外如何风云诡谲，宫里却因李玄明的称病而少有的风平浪静，燕意欢却觉得累，真的好累。
　　他开始后悔，最初是因皇上在马车之中明明可以躲开那箭，却为了保护他而受了伤，燕意欢是打心眼里感恩，再来就是想讨皇上欢心，为以后未知之事多铺垫些，从而大包大揽下了伺候的活儿。
　　更重要的是他一开始没忍住主动了一回，却没想到皇上倒是是食髓知味，说自己一动就手臂疼痛难忍，不但全程自己来，连摸都没摸他一下。
　　就特别累，特别难受！
　　燕意欢哀怨地心想也不知自己以前怎么就一心想着翻身向上，如今觉得还是躺平了好，不费劲儿还快活，要不是自己身但重任，早就撂摊子了。
　　“燕意欢。”
　　“在！”独自在床边发愣的燕意欢一个激灵，慌慌张张地退了两步，“我可不来了。”
　　作者有话说：
　　宝贝儿们，下次更新是在周五的0：05哦，依旧是根据任务更新，有预感下个榜可能任务会很重。。
　　感谢辛苦的追读，爱你们哦！


第84章 
　　“什么你就不来了。”李玄明故意装着糊涂，状似艰难地抬了抬手。“我手臂不舒服，过来揉揉。”
　　燕意欢又岂会不知那伤早已好得七七八八，他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音量嘁了一声，而后又暗自叹了口气才慢悠悠地走了过去。
　　看他这幅敢怒不敢言的模样，李玄明觉得这样下去倒也不错，就让他以为自己是来当质子的，老老实实呆在宫中，不仅如此，还听话得紧。
　　虽说有时也怀念他之前作威作福的得意模样，但现在这个晦暗不明的状况下显然是乖些会更好。
　　李玄明看似闭目养神享受着燕意欢的虽不情愿却十分又尽心的揉按，心中却将最近发生的事一一梳理着，已经十日没有上朝，重病的消息应早已传到秦王与魏王那儿去了，不过他现在已清楚，行刺的正是秦王府的人。
　　所以这个消息到了秦魏二王那里，秦王知道他乃是中箭轻伤应会按兵不动，而魏王一是认为秦王被北狄所牵制，二是自己重病无力把持朝政，正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率先将魏王击破，这是他与秦王都希望看到的，但显然他们都想让对方出手，借此削弱对方兵力。
　　所以……李玄明轻轻舒了一口气，这便需要他用计其中诱导二王先起冲突。
　　手臂上的手劲儿渐渐松了，李玄明睁开眼，只见燕意欢低着头昏昏欲睡，头栽下的一瞬间被掌心托住慢慢放下，李玄明虽微蹙了下眉头，可哪里像他自己说的，动一下手臂就痛彻心扉。
　　啧，主动了几次就累成这样，不知道还会以为是把他给怎么样了，谁又知道自己连甚至一个指头都没动他。
　　侧身替他盖好了被正打算起身活动一下，沈钊泉却进来附耳轻声禀报，随即拿出了一个小小的竹筒，李玄明打开一看，嘴角向上弯起了一丝弧度，“杜承恩倒是挺聪明，看来他的确不知道杜云嵩与秦王的计划。”
　　“皇上英明。”沈钊泉微笑道，“他父亲显然更了解自己的儿子，知道杜小将军忠心耿直，必然不会与他们同流合污。”
　　现在杜云嵩已被控制在京城，原本他们计划好的秦燕杜三人聚齐在秦王府共议夺位之事的计划，被李玄明硬派了杜承恩去而完全打乱。
　　而远在昌云郡的杜承恩确也早已察觉出了不对，他原本打算一鼓作气，大展宏图地击退北狄，可到了才发现整个战事都显得极其诡异。
　　北狄兵将虽看似连夺两城，已兵临昌云郡，可人数却并不算太多，莫说燕王前来支援，就只是自己从京城带来的这些兵，再加上原本城中的就足以击退。
　　但现在却是日复一日地眼看着北狄军队在自家门口安营扎寨，而秦王却始终按兵不动，甚至为了阻止自己出城门迎战，不惜要软禁他，这些都让杜承恩深感疑惑且焦虑不已。
　　这中间杜承恩上书过，也争吵过，但秦王不为所动，他也曾单独去找过燕王，可燕王也是言辞闪烁，而自己写往京城的信件后经查实全部被扣押，无一幸免。
　　至此杜承恩再年轻没什么经验也彻底明白了过来，这北狄攻城分明就是个幌子，秦燕两王就是在另谋他事，可现在人人都防着自己，杜承恩根本无从知晓事情的真相。
　　直到前日接到了这封来自京城父亲的家书。
　　这封家书传至他手上已经被拆过，这乃是意料之中，字迹的确是父亲的，看起来也通篇也只是一些关怀训导之言，可唯有杜承恩能看得出，这语序有些奇怪，并不太像平时父亲的习惯。
　　反正也无人理他，杜承恩把自己关在房里捧着信钻研了一天，终于窥得玄机，顿时冷汗连连，他明白了这封信中是要他虚以为蛇，摆脱现在被动的局面。
　　很明显这信是在有人授意之下写下的，而父亲在京城，能控制他的就只有皇上！
　　杜承恩逐渐冷静下来，即使心中不甘愿他也明白，若想破局就必须先要假意投靠这群奸臣逆贼。
　　他缓缓站了起来，深吸一口气后，昂首阔步走向房门，可打开的一瞬间杜承恩忽然愣住，只见燕峥正朝他走来，已抬步上了台阶。
　　明明二人都未发一言可气氛却骤然紧张了起来，杜承恩下意识地捏紧了手中的家书，而燕峥却显得格外平静，他快速地看了眼那封信，率先开口道，
　　“杜将军，不若我们先聊聊？”
　　---
　　皇上一直闭门不见，所有政务均有丞相崔琰代为操劳，这么一来朝野上下都从一开始的不以为意，到逐渐产生猜疑，现下已然传得是天花乱坠。
　　二十天过去了，皇上的病居然丝毫不见起色，太医院首孙之承自打入了寝宫就没再没出来过，不会真要出什么大事了吧！
　　要知道现任皇上一直借口刚刚即位政务繁杂，甚至连后宫都还未纳，自然也无子嗣。
　　不过要说宫中的确养着一位小殿下，他的父亲是当今皇上的哥哥，众所周知，当初若不是这位皇子意外身亡，太子之位必然不会是当今圣上的。
　　按理来说这位亲侄接任乃是名正言顺，但他实在太过年幼，秦魏二王的对皇位的觊觎又是司马昭之心，总之皇上要是当真一病不起，这天下也定是要乱了。
　　外头忧心忡忡，而寝宫之中这位传闻中已经病入膏肓的皇帝却仍包扎着手臂，过着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日子，此时此刻正享受着燕意欢送到嘴边儿的茶水。
　　“不喝了。”李玄明抬了抬下巴，示意将杯子放在一边，燕意欢已十分熟练，拿起了软巾替他擦了擦嘴角，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一般，可见最近没少做。
　　“皇上……”燕意欢小心翼翼地看了眼那包的严严实实的左臂，“这伤什么时候能好啊？”
　　“嘶……”李玄明闻言试探着抬了抬，立刻皱眉倒抽了一口凉气，“还动不得。”
　　燕意欢心道我虽没受过这样的伤，可孙太医明明说过并不太重，怎么能日日就这么瘫躺着，再说就算左手动不得，右手怎么也一动不得动？
　　这苦日子算是一天也过不下去了！
　　燕意欢把茶具端走，小心思转了一圈又一圈，可皇上不想承认的事那也是金口玉言，自己定是要想个计策拆穿他才可脱离苦海。
　　眼看着已快到了就寝的时候，燕意欢忽然瞄向了那扇许久未开的暗门，心下骤然一亮，不一会儿竟见他目露狡黠，捧着一个锦盒爬上了龙榻。
　　李玄明目光闪动，看着他默不作声地将锦盒放置在了自己的身侧，又自怀中掏出一条长长的绸带，
　　“你想做什么？”
　　想绑你。
　　燕意欢当然不敢讲出来，只能是暗自腹诽，话说这段日子皇上跟被绑了也没什么区别，反正是自己动也不肯动一下的。
　　他默不作声，依旧照着之前那次将用牙咬着将自己双腕缠上，然后“一不小心”就打了个死结，
　　“哎呀坏了。”燕意欢一双大眼眨巴着，蹙起的眉头尽显无辜，“我自己动不了了。”
　　作者有话说：
　　小意欢：咱就是说，必须拿捏得死死的！


第85章 
　　真不知道是该夸他聪明了，还是该说他笨呢？
　　李玄明的目光从燕意欢故作无奈的双眼滑落至挣脱不开的双手，又转而看向那个锦盒。
　　显而易见，燕意欢是经过精挑细选的，这锦盒内的暖玉他最熟悉，也最为适应，自认为翻不出什么花花样来。
　　“手绑上了，脚不是还能动吗？”李玄明眼尾已沾染上了一丝红晕，眉峰微挑着从他赤着的一双脚向上看，“这腿也不耽误，自己爬上想必不是什么问题。”
　　“可是我把那个都拿来了，自己却弄不了。”酡红从脸颊升上了耳尖，又一直顺着领口蔓延进去，人看似是羞的，可说出的话却一点儿也不害臊， “左手既动弹不得，皇上要不勉为其难用用您的右手？”
　　这几日讲实话李玄明也同样不尽兴，燕意欢骨子里就是个懒的，即使喜欢也嫌累，往往是一开始劲头十足，最后却草草了事，要不是想让他再多侍奉些时日，李玄明早就将他拆吃入腹，哪还会等到今日。
　　再这么装下去怕是要恼了，李玄明暗暗活动了下左臂，冲他勾了勾手指，
　　“过来。”
　　燕意欢心中一喜，忙挪了几步，喜滋滋地靠近了些。
　　“那我问问你，为何明明觉得又累又麻烦，还非要自己来服侍？”
　　没想到皇上是问这个，这不正是自己表忠心的机会，燕意欢忙敛了下了期待的神色，一脸正经地道，
　　“因为皇上救了我啊，若不是因为我，那箭皇上是可以躲开的，我心中愧疚又感激，理当好好伺候您。”
　　燕意欢这番话是真心实意的，可正是因为看出来他发自肺腑，李玄明才更觉郁闷，“就只是感恩？”
　　不然呢？
　　燕意欢苦苦思索了一番，也想不出其他什么冠冕堂皇的词出来，最后只得小声道，“不是说了还有愧疚嘛，毕竟我之前还误会了皇上。”
　　“哦。”
　　这一声淡淡的哦让燕意欢脊背一冷，顿时心生忐忑，自认为完美无缺的一句话怎的到皇上这儿不管用呢，怪不得都说圣意难测，这可真难测！
　　“那你天天主动做这档子事，也是感激？”
　　“是……是有感激在……”这事儿的确带着点儿私心，被戳穿的燕意欢脸红的好似刚被蒸过似的，“那不是挺快活的，再说皇上不也喜欢吗？”
　　李玄明觉得胸口更闷了，连头都有些痛，果真无情无爱之人才是无敌于天下的，他迟疑了下，还是将一直以来憋在心里的那句话问出了口，
　　“若是换了其他人能让你快活，你也答应？”
　　燕意欢一怔，他从未想过这个可能，然而这须臾间他当真假设了一下，心里虽还未想明白，眉头早已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其实要是之前的他，大概但凡是美人儿也无不可，可如今思量着若不是皇上，心里竟觉得抵触得很，想想就毛骨悚然的。
　　那皇上呢，换了其他人也可以吗？
　　突如其来的想法让燕意欢怔了怔，心头又起了一丝刺痛，他也不傻，知道这话问出去如果不是自己想要的答案，恐怕连眼前这点岌岌可危的关系都难以维系了。
　　这可是皇上，注定不会成为他一个人的，他会有皇后，会有妃嫔，单就说身为皇帝的责任，就不可能独属于他一人。
　　不可能独属于他一人……
　　燕意欢双目微微睁大，心头的那原本只是隐约的刺痛忽地放大了数倍，这感觉已经不再陌生，可这一刻他才忽然意识到，似乎每次自己往深了去想皇上的事，就会发病。
　　燕意欢赶紧稳了稳心神，阻止了自己的深思，郑重地摇了摇头，
　　“不会，不会答应的。”
　　衣衫半褪的跪坐在床榻之上，纤细的双腕上红色绸带在肌肤的映衬之下尤其显眼，飞着红霞的双眼水汽氤氲的，明明是一副勾惹的模样，偏又一脸正经的说着只愿跟自己。
　　哪怕只是为了这档子事李玄明也觉得行了，毕竟那不识情爱之说虚无缥缈，他也心中存疑。
　　燕意欢的确是纯稚了些，但喜怒哀乐哪一样也不缺，一年不行就两年，两年不行就五年，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就可能永远都感知不到。
　　在燕意欢诧异的眼神中，李玄明一把抓住了他的一双手腕，随即脑袋一晕，整个人向后仰倒在榻上，熟悉的压迫感随之而来，让燕意欢呼吸微滞的同时升起一阵心满意足的兴奋，虽是被人压制在身下，一双眸子倒是极亮的，
　　“皇上您的伤好了？”
　　明知故问，还带着些被计谋得逞的小得意，明明身处旖旎暧昧之时，偏整个人都显得神采奕奕的，让李玄明忍不住想让这双眸子里盛满深陷浴望的泪水。
　　他抬眸看向那锦盒，伸手捞过来，砰的一声将弹锁打开，这细微的声响让燕意欢不由自主地一颤，眼神顿时如蒙了一层薄雾，逐渐朦胧。
　　已到了酷暑时节，夜里虽说是舒爽了不少，可终究是抵不过盛暑，寝宫里也少不了有些闷热，但显然此刻逐渐攀升的炽若炎火并非来源于燥热的暑气。
　　燕意欢双目失神地望着帐顶，紧攥着床褥手指好不容易才放松了些许，浑身上下几乎被汗浸透，此时锦盒里安安静静地躺着两支温润洁白的玉藕，那不见的一支，不言而喻。
　　耳边一阵窸窣，怎么皇上突然停手又去动那锦盒，燕意欢平复着呼吸，心道不能够吧，两个这也吃不下啊，一扭头却见那修长的手指在下头一勾，一个小抽屉就这么被打开来。
　　记忆突然就闯进脑海，他这才记起这锦盒上还有一个小抽屉，头回见到时他还打开过，里头放着的是一个似针非针的玩意儿。
　　燕意欢脸色微变，不由地向一旁挪动了些许，第上一回见他就不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可现在虽说仍不清楚这东西是干嘛的，但必然不是什么好正经物什儿。
　　“皇上您伤还没好全吧，要不还是我来吧，我自己来！”
　　看着被捻在指尖的那枚细细的玉针，以及皇上逐渐深邃的目光，燕意欢害怕了，他又一次悔不当初，下回说什么也不绑了！
　　“别动。”略带威胁的声音让燕意欢止住了挣扎，随即眼前陷入一片漆黑，皇上竟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一块黑巾蒙上了自己的双眼，“你既是自己挑了这物件儿，那自然是要物尽其用，这东西虽小用处却大，免得你次数多了，伤身。”
　　眼前愈是漆黑，感官就愈发明晰，被握住的那一刻燕意欢忍不住发出了难耐的喟叹，任由他带着自己进入浴念的泥沼。
　　并非难以自拔，而是深陷其中。
　　作者有话说：
　　这周任务好高啊，预计9更。
　　结果最近三次元又忙成狗，周末都不能休息。
　　啊啊啊啊啊，痛苦翻滚，生产队的驴都没这么用的。


第86章 
　　其实燕意欢看似没心没肺地日日守在李玄明身边，满脑子除了侍奉便是那档子事，但他心里其实一直在暗自琢磨着。
　　不止是没有上朝，除了崔丞相其他朝臣一概不见，就连寝宫里也不见平时那些做杂活的宫人们，侍奉的都是高阶的御前太监和大宫女，当然，还有他。
　　最让他觉得疑惑的是，明彰曾两次求见，也给挡在了门外。
　　燕意欢觉得肯定出了什么大事，也不知道是不是和秦王那边的战事相关，他想打听，却又不敢。
　　只是好在那日之后皇上总算不再装着动弹不得，日常的伺候是省了些力气，别的就……
　　咳，趴在桌上的燕意欢把脑袋埋进了手臂里，企图遮住自己开始发烫的脸，虽说皇上常故意将自己弄哭，可事后回想却余味再三，欲罢不能。
　　索性皇上一样是闲来无事，眼看着山雨欲来，这种纸醉金迷的日子是过一天就少一天。
　　“皇上。”李姜的声音自门外传来，“明大人求见。”
　　李玄明还未开口，只见原本趴在桌上，看起来有气无力的燕意欢倒是率先抬起头来，一双眼中的期盼自然地流露出来，倒显得比自己还要关心。
　　爱虽不知，喜欢一个人却不遮不掩的。
　　“宣他进来。”
　　燕意欢瞬间来了精神，不为别的，单单就是想窥听些外头的事，尤其是和燕家有关的事，可这落在瞧着他的人眼里却变了味道，李玄明看他双目发光的模样，眉头不由自主地就蹙到了一起。
　　明彰的步履虽轻，可这寝殿更静，将其中的焦虑不安暴露无遗，以至于他出现在寝宫门口时，胸口还微微起伏着，带着些喘意。
　　“臣叩见皇上。”
　　这慌乱很细微，但他是明彰，总是一副天塌下来也云淡风轻的模样，这让燕意欢略显惊异地看了看他，止住了本想上前打招呼的脚步，又默默地坐回了角落。
　　“平身。”
　　明彰起身，目光不由自主地就落在了李玄明的左臂上，那里早不似前几日那般厚厚地包扎着，衣物遮下来，已然看不出受过伤的模样。
　　强行收回了关切的目光，明彰知道依皇上的性子，这点小伤若是挂在嘴边反而会惹他反感，于是忍下了询问伤势的欲望，暗自稳了稳心神后直接说起了近日朝中的政事。
　　一说起朝政，气氛瞬间就不一样了，燕意欢坐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就只敢默默听着，只是说来说去都没有自己最为关心的事情，不免有些着急。
　　“皇上，魏王果然按捺不住，已暗中纠集原来的部分旧部，眼见就快要起事了。”
　　造反？燕意欢自认为不动声色地偷偷往前挪了挪，装作捧着本书再看，实则高高竖起了耳朵。
　　可他却不知只要稍微一动就能落入二人的余光之中，明彰不自觉地看了一眼，只见那人低头盯着手中的书，长长的脖颈就这么从有些松垮的领口露了出来，根本不知道那些错落的红痕已然显露。
　　眼睛像是被烫到了一般，明彰呼吸微滞，但这一丝慌乱转瞬即逝，连语气都未受到丝毫的影响，
　　书案上摊着一张舆图，明彰指着上面道，
　　“顺南、吴阳等地正在暗中点兵，分发一些流民衣物与兵器，看来是打算以流民暴动为借口起兵。”
　　“顺南……”李玄明略一思索，“让王元奎在这边拦住了，向秦王这边驱逐。”
　　秦王？
　　手指瞬间捏紧，纸张轻微的摩擦声在两人谈话间隙的空档中显得尤为明显，燕意欢心头一跳，只见两道目光同时投向了自己，不由地讪笑，
　　“你们继续，我看书。”
　　明彰还在犹豫要不要跟燕意欢说一声他的书拿倒了，却听到皇上开口，原本凌厉的语气瞬间没了棱角，
　　“那你看吧。”
　　明彰怔了怔才将目光收回，重新放在舆图之上，强迫自己去看那上面一个个冰冷的地名，好像也只有这样才能不动声色地将心头的那股酸涩闷痛熬过去。
　　原来他会有宠溺的眼神，会将让人不寒而栗的声音柔缓下来，他不是喜欢能与他比肩而立的人吗，为什么……？
　　那么从小就为了成为他喜欢的模样而刻意追逐的自己，就好像一个笑话。
　　不是好像，根本就是。
　　“明彰，还有什么事？”
　　“嗯，还有。”空洞的眼神霎时间恢复清明，他依旧那样自如地控制着自己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丝细微的表情与语气，只要他愿意，永远是那个别人眼中完美无缺的明彰。
　　“还有就是……”明彰将声音压得只有他二人才可听到，“遇刺之事”
　　燕意欢听了半天，都只是说了关于魏王的事，想听的东西一个也没听到，却又见二人突然耳语，心不由得提到了嗓子眼里，暗忖是不是与自己相关。
　　李玄明突然抬手止住了明彰接下来的话，转而先看向了燕意欢，“你先出去吧。”
　　燕意欢愣了愣，魏王谋反这种大事都没让他随意听了，可刚才明彰不过是轻声说了句话就让自己出去吗？
　　此刻皇上与明彰同立在书案前，一个俊美无俦气势逼人，一个淡雅隽秀和光同尘，燕意欢不止一次觉得他二人站在一起的画面美得让人沉醉，只是以前觉着是赏心悦目，怎么此时此刻却有些刺目。
　　甚至嫉妒。
　　燕意欢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脸色瞬间有些发白，但他来不及细想便回了句遵旨，匆匆出了寝宫的门。
　　本意是不想让燕意欢再想起那晚的事才让他先离开的，可看着这个显得有些落荒而逃的背影，李玄明眸色一沉，几乎下意识地就轻侧过身准备把他再唤回来。
　　可只是轻微的晃动，明彰却突然跪下，“此事臣一直想来向圣上请罪，可圣上养伤一直没见臣。”
　　这一跪挡住了李玄明的脚步，他停了下来，垂眸看着跪在脚边的人，淡淡道，“说吧。”
　　“臣那日突接来报，说秦世子突然调动了大量死士，臣担心出什么事就紧急调用了幽罗鉴。”明彰深深伏地，语气悔恨不已，“臣当真不知皇上突然出宫，险些酿成了大祸！”
　　话音落下，原本平和安静的气氛骤然变得粘稠不已，明彰觉得胸口发闷，他突然产生了一个念头。
　　或者这种令人压迫的窒息感并非只是因为自己的请罪，而是因为此时此刻，燕意欢已经不在这里，皇上便将那温柔无情地收了回去。
　　在自己面前的，就只是皇上，是北晋的九五之尊。
　　凭什么？
　　明彰身形微颤，紧攥的拳藏进衣袖之中，任由指甲陷入掌心，唯有靠这一丝疼痛来保持理智。
　　“明彰。”李玄明突然打破了这沉寂，缓缓道，“朕第一次见你是在六岁，还是七岁？”
　　作者有话说：
　　今晚双更哦，后面还有一章～


第87章 
　　“那时臣是刚满六岁。”
　　“对，朕比你大两个月。”李玄明看向窗外远处高耸的宫墙，那里一成不变的，不像他们转瞬便从孩童变成了各怀心思的成年人，“难为你还那样小就离开了母亲进宫与朕作伴，朕当时还不明白你的苦衷，觉得一个男孩子还偷偷躲起来哭鼻子太没出息。”
　　“不过皇上后来待臣很好，臣便也没那么想家了。”明彰亦是忆起了从前，目光朦胧间泛起一丝笑意，“反倒是回家看望父母时，心里总盼着回宫。”
　　“那时你就爱将不如意憋在心里。”李玄明抬手示意，让明彰平了身，“朕自认算不得一个通情达理之人，但你与他人自是不同的，别再与小时候那般独自躲起来忧悒。”
　　“臣哪有什么可忧悒的。”明彰低头笑了笑，提起了从前，气氛就骤然松快了不少，“想想当初我们这些做伴读的世家子弟，时至今日臣已然是最幸运的那个了。”
　　他们这些个进宫做皇子伴读的，说白了不过是家族的一场赌注，这其中意外夭折的就有好几个，当然也有在夺嫡之战时与主子共亡的。
　　当年争夺太子之位时皇子死伤大半，明彰还曾庆幸过，幸而自己的这位皇子远离旋涡不争不抢的，最后倒是件好事，也就是从那时起他开始幻想与自己的殿下共度一世，将心底里那份情毫无保留地释放了出来。
　　直到东宫遇意外暴毙，纵观整个皇朝，能够继承皇位的竟只剩了李玄明一人，明彰以为他会意外，会手足无措，自己甚至慌张地夜不能寐。
　　可他错了，自从太子薨逝，李玄明就好像是早有预料一般，在丞相崔琰的操纵之下沉稳地继任了太子之位，从那时起，明彰就觉得好像第一次认识这个与自己已经相伴多年的人一样，陌生到心惊。
　　今后的他将立于万人之上，会迎娶一个女人做皇后，也可能会有后宫三千，可明彰觉得，论情意之深厚，抑或论能否襄助政局，自己一定是最特别的那个人，无可比拟。
　　“朕知道你原本的志向并非入仕，所以在登基之时就曾与你说过，若不愿，朕绝不勉强。”
　　“怎会？”明彰笑了起来，“记得当初入宫前父亲就曾与臣说过，今后六殿下便是你一生要侍奉的人，一开始只是完成父亲的嘱托，后来待臣反应过来，才发现已深入骨髓，除了追随皇上，臣不知道还有什么可做的。”
　　“朕明白。”李玄明拍了拍明彰的肩膀，好似与刚才一般温柔了些许，但却少了些情意，“朕亦欠你良多。”
　　这话并未明说，可明彰瞬间懂了，他周身微微一震，一股哀戚自心头涌上，他霎时间狠狠咬住了牙关，硬将那股酸涩止于喉间，
　　“没有……臣当如此。”
　　“李玄璟人在京城是逃不掉了，你随时都可抽身。”李玄明转过身踱步走向窗边，刻意留下背影，让明彰这一刻的失态不要那么无措，“朕怕他到最后狗急跳墙，反倒伤了你。”
　　皇上明明知道现在魏王刚反，秦王还在遥遥观望，根本还未到他可以抽身的时候，这么说是真的关心自己，还是发现了什么……？
　　“臣如果突然退出必然会让秦世子警觉，恐生变故。”明彰已恢复如常，“皇上不必为臣忧心。”
　　“明彰。”李玄明缓缓转身，那双眼睛就好似能洞悉一切般锐利，语重且心长，“朕信你，一如既往。”
　　明彰自殿里出来，当艳阳洒在肩头的一瞬间，他才忽然意识到自己自告退后就一直屏住了呼吸。
　　也到这时他才忆起，本想问问皇上为何前几日不见他，结果却给忘了，明彰长长地吐出一口郁气，低下头自嘲地笑了笑，自己好久不曾如此紧张了。
　　“明大人！”
　　明彰止住了脚步转过身，见燕意欢快步跟了上来，“你是要出宫吗？”
　　见他点头，燕意欢又忙道，“现在御花园花开的特别好，我送送你顺道去瞧瞧可好？”
　　一看就是有话想与自己说，用的理由虽拙劣，却也让自己无从拒绝，“好啊，每次进宫都来去匆匆的，真是许久未去过御花园了。”
　　宫里主子本就不多，宫人们又哪有闲情雅致赏花，所以御花园里清净得很，二人来到湖心亭中，此处四面开阔，但凡经过一人都能尽收眼底，是个适合说话的地方。
　　“明彰哥，之前在你府上住了好几天，也没机会谢你。”御花园的花的确是争奇斗艳，可燕意欢根本无心欣赏，“回宫后我也想明白了，徐大哥的事定然不会是皇上做的，都怪我当时昏了头。”
　　“嗯？难道是大理寺已经查出什么了？”明彰停下了脚步，徐辛尧的案子对于他来说根本无关紧要，也未再关注过。
　　燕意欢摇摇头，“并非，我觉得皇上没有必要，也不会为了逃避责任而骗我。”
　　“皇上说不是你就信了，倒是可贵。”明彰轻笑，“不过这也是你可爱之处。”
　　“难道明彰哥不信皇上吗？”燕意欢抬起头看着明彰，面色罕见的严肃且认真，“明彰哥的那句怀疑我一直放在心上，一想起来就有些难受。
　　“毕竟你与皇上多年情谊，更胜知己，不该因为此事而生了嫌隙。”
　　“嫌隙？”明彰怔了下，不由得大笑了起来，“原来你一直在担心我不信任皇上，才特意要与我聊聊的？”
　　燕意欢忙点头，明彰与他表露了怀疑皇上，而皇上又两次拒见了明彰，他心里一直就不踏实，这两个都是他喜欢的人，若是因为徐辛尧的事就此有什么心结，那又当如何自处。
　　“我忧心了好久，就怕你们误会。”
　　明彰深深地叹了口气，忍不住就伸了手，燕意欢看着向他脸颊过来的手指，忍住了向后躲的冲动，任由他捏了一把，
　　“真不知道你到底是聪明还是笨。”
　　作者有话说：
　　其实写着写着我也发现，这一世的小燕恰巧与上一世的叶时雨相反。
　　叶时雨聪明，他笨笨的。
　　叶时雨深情，他不懂情爱。
　　叶时雨是太监，他欲望重。
　　上辈子心操的太重，这辈子都弥补啦。
　　不过谁让你老公总是个皇帝命呢，打他主意的人太多啦。


第88章 
　　明彰不禁感慨，自己处心积虑地利用了徐辛尧的死，甚至于让他亲眼看到了惨状，很顺利地在燕意欢的心里埋下了怀疑的种子，每一步都算得明明白白，眼看着他傻乎乎的自己跳进来。
　　可唯独没算到的，正是他这憨直的性子，以及对皇上莫名的信任，会如此轻易就破了他的这局。
　　“明彰哥，我知道自己不够聪明，但是对我好的人，我必是报以真心的。”燕意欢看着明彰，一字一句道，“我喜欢你，也喜欢皇上，所以我不希望你们之间有误会。”
　　“你喜欢我？”明彰文闻言愣了一下，继而笑得眼睛都弯了，“我可算是知道你的命为什么这样好了，这般坦诚的赤子之心，又有谁能忍心苛责你呢？”
　　燕意欢有些郁闷，他不明白自己如此真诚地想与他谈谈，可明彰总是顾而言他，不过他如此睿智又岂能听不出来，自己已说的这些应当是够了。
　　“可是你为什么要出现在他面前啊……”明彰仍在笑，可这笑明明是在艳阳之下，却让人自心中生出一阵悲凉，低喃的声音让近在咫尺的燕意欢都听不真切，“他当初要是没去临京该有多好。”
　　“明彰哥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明彰的目光落在水面，波光映射间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缓缓道，“你已任太史令这么久，早该回翰林院述职的。”
　　“什么？”燕意欢顿时紧张了起来，“竟然还需要述职吗？”
　　之前是皇上替他写了部分史录，自那之后事情乱七八糟的，他也没好好记过，总不能再让皇上替自己写吧。
　　“别担心，例行公事而已。”明彰笑得温和，可那双眼睛却泛起了冷意，“我陪你去。”
　　---
　　这么久以来皇上一直没再上过朝，寝宫大门紧闭，除了几个心腹的宫人之外没有人知道里头到底发生了什么，流言已从朝中传至民间，甚至有人言皇上已经驾崩，因怕天下大乱而秘不发丧。
　　这下是秦王坐不住了，他当然知道魏王已发兵，还满心希望他与朝廷先打起来，自己再坐收渔翁之利。
　　但皇上若真已驾崩，魏王先打进去那可就是捷足先登了，眼见着魏王的军队已经快到自己地界上，打还是不打，令他陷入了两难。
　　“王爷。”杜承恩站了起来，“在下以为此事不可不信，若真是按兵不动让魏王打入了京城，就为时已晚了。”
　　“那按贤侄所想，当如何做才好？”
　　自从收着了杜云嵩寄来的信，杜承恩独自在房里闷了一天后主动找上了自己表了忠心，秦王原本还心存疑虑，后又觉得毕竟他父亲与自己同心，身为儿子应当能想明白这其中利害关系，再者他人在自己的控制之中，料想也翻不出花样来。
　　“在下以为魏王一定要打，哪怕只是干扰其步伐，为咱们争取时间。”杜承恩站在舆图之前指向魏王军队的必经之路，“若这里不拦下，再往后就不是我们所能控制的了。”
　　“承恩说得没错。”一直没有开口的燕王突然道，“皇上驾崩的消息也许有虚，但显然朝中已乱，崔琰也开始焦头烂额，前言不搭后语的，可即便如此皇上一直都还未能出现，重病之事怕是实打实的了。”
　　“可玄璟传来的消息，他应该没有被重伤。”
　　“玄璟也不过是猜测。”燕王道，“当时皇上是在马车里中的箭，也许一开始便是重伤，但故意向玄璟这边透露了轻伤也说不定，为的也就是拖延我们的步伐。”
　　秦王沉默了许久，他也明白无论是担心魏王捷足先登，还是自己与燕王和杜承恩在此屯兵许久，都不能再继续这么耗下去了。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我们出战！”秦王转过身来，“承恩你镇守昌云郡牵制北狄，以防他们趁机作乱，燕峥领兵前去干扰魏王，我与燕王统领大军直捣京城，燕峥随后与我们汇合接应。”
　　杜承恩还想说些什么，却被秦王身后的燕王以眼神制止，他立刻抱拳振声道，“属下遵命！”
　　秦王打算出兵，自然是疾书通知了李玄璟让他尽快离开京城，而李玄璟也同时陷入了犹豫。
　　按明彰的说法，那日一箭的确没有直接致命，可不知为何伤口难以愈合，反而开始溃烂，的确已开始神志不清，可能真的不大好了。
　　而他也应该趁此机会先离开京城潜伏起来，随时接应秦燕大军，但明彰昨夜却突然传来消息，说他会在近日会想办法将燕意欢带离宫中，而这便是自己带走他最好的机会。
　　但这个时候只要在京城多待一日，便可能有无数危险，李玄璟心中着实不踏实，思来想去
　　“殿下。”管家敲门而入，“都准备好了，明日清晨只要城门一开咱们就出城。”
　　李玄璟点点头，可管家犹豫了下又道，“刚才明大人的人去了用于联络的铺子，传话说三日后会将燕三公子带出宫，这……”
　　“三日？”
　　李玄璟怔了下，内心开始挣扎，父王起兵的时间定的是明日，消息不可能这么快传入京城，三天的时间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毕竟无论出于私心还是那命格之说，他都自心底不愿放弃对燕意欢的执念。
　　就三日，李玄璟暗暗下了决心，三日后无论能不能带走意欢，他都必须走。
　　而燕意欢的心神不宁自然也逃不过李玄明的眼睛，看他故作可怜地看着自己说要去翰林院述职，心里的小九九不言而喻。
　　但在他这个皇上还“生死不明”的当口，明彰竟让燕意欢前去翰林院述职，这件事本身就显得不合常理。
　　明彰心中有事，这点毋庸置疑。
　　虽说的确是自己让他牵制着李玄璟，可这中间许多事明彰虽能解释得天衣无缝，可的确透着不寻常。
　　现在称病不出寝宫虽然能迷了心怀不轨之人的双眼，可他的行动受制也是事实。
　　“不必去了。”李玄明眉眼含着几分冰冷，“现在宫外不安全。”
　　燕意欢下意识地要点头答应，可心中的思量许久的疑惑终是难以释怀，实在没忍住试探问道，“皇上一直在寝宫不出去，是不是在做病重的假象？”
　　终于忍不住问出来了吗？
　　李玄明原是不想燕意欢掺和这些的，可他最近常常半夜翻来覆去后唉声叹气，不知道在琢磨些什么有的没的。
　　若不摊开了讲，还不知道他会想些什么，于是李玄明突然敲了一下燕意欢垂着的脑袋瓜，
　　“那你猜猜，朕为何要这样做？”
　　作者有话说：
　　今日依旧是累趴下的双更，愿世间没有2W任务的榜。


第89章 
　　莫名被敲了下脑袋的燕意欢瞬间警铃大作，皇上这是什么意思？这哪是他敢随意猜测的，戏里演的那些揣测圣意的人，最后都被拉出去砍头了！
　　思及此燕意欢骤然一惊，原本混沌不堪的心中宛若天光乍泄，瞬间一片清明。
　　他做太史令，关于西北战事以及魏王之事没少听，他自然也清楚自家父兄亦在秦王身侧，所以皇上“重病”不出的意图并不难猜。
　　如今魏王已正式出兵造反，秦王不可能无动于衷，也就是说他燕家叛逆之事其实已非秘密，皇上应该早就洞悉了。
　　燕意欢脸色有些发白，他记起二哥的话，让他把一切全都忘了，不可在皇上面前显露出慌张，他也不想，可是这哪里是想控制就能控制的。
　　“平时话挺多的，怎么问你又不肯说了？”李玄明瞧出了他的惊惶无措，心中反而有些疑惑。
　　据他所知燕王一向不让燕意欢沾任何与朝廷有关的事，未免他害怕，在他面前议事也都对燕王避而不谈，为他还会这般紧张。
　　思及此，李玄明用手指勾起了燕意欢一直不肯抬起的下巴，高高仰起的面庞让他细微的表情无所遁形。
　　燕意欢一懵，几乎本能地就找准了那双再熟悉不过的双唇就吻了上去，但今天惯用的伎俩显然不管用了。
　　他眼前一晃，双唇虽还残留着温润的触感了，可人已被拉开了，修长有力的手指点封住了他的唇，眼前人双眸透着些许无奈，却又带着不容他退缩的强硬，
　　“在心虚些什么？”
　　完了完了，燕意欢心中大呼不妙，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却未曾想到来的如此突然，他目光闪躲，嘴却是硬的，
　　“我哪有心虚，想了还不成吗？”
　　“嗯？你确定？”李玄明嘴角微微勾起，这抹淡笑看得燕意欢心下一颤，想起了昨夜心醉神迷的种种，以及还酸痛不已的身体。
　　“也不是……我现在没那么想了。”
　　“不想了就老老实实说，你最近辗转难眠的，到底在琢磨些什么。”皇上本就飘忽不定的笑意完全看不到了，燕意欢害怕极了，他摇摇头尽力扯出一个笑，
　　“就是愁述职的事。”
　　“意欢，我与你早已说得明明白白，虽并不求你能有回应，但望你与我能坦诚以对。”李玄明知道他胆子不大，可唯独愿他在自己面前是无畏的，“你知道为什么我一定要将你放在身边吗？”
　　燕意欢轻轻地摇摇头，他的确不懂。
　　论才华他没有，论姿容他虽自认还行，可与皇上一比简直自惭形秽，可能就……可能就那方面挺契合的吧……
　　但燕意欢知道这并不是什么理由，那可是皇上，真想要了什么人没有啊，又何必是他？
　　这头摇的没有任何犹豫，李玄明却是淡然一笑，与其每次懵然不懂都要伤神，倒还不如坦然接受，这样即使找不回那一魄也无妨。
　　他是皇帝，哪怕就是强行将他锁在身边一辈子又如何，所以燕意欢不需要懂，他只需要知道自己是独属于他，这就够了。
　　“我本不想跟你说这些朝堂之事的，但奈何你我之间总也绕不开这些。”
　　燕意欢瞳孔微微紧缩，他明白这话后面的意思，逃避了这许久，皇上是当真要与他直言了吗？
　　双唇轻轻蠕动了下，燕意欢不敢回答，只是将眼睫低垂，目光似乎是有意识地落在了李玄明腕上，避开了那些触目可及的，足以昭示身份的龙纹。
　　“我父皇膝下儿子本就不算多，因他总要讲究所谓的仁慈公平，导致皇子间势均力敌，又因为册封了二皇子为太子导致了那场夺嫡之战。
　　“或者该庆幸，当时我还没成年所以未单独立府，亦无亲兵而躲了这一劫，但既生在皇家，劫又岂会只有一遭。
　　“所有人都以为我即使当上了太子，那继承皇位也起码要几十年，他们有的是时间将我拉下来，或流亡或斩杀，总之是没机会真正当上皇帝的。”
　　燕意欢心头微微一痛，他怔了怔，不由地抚上了心口，怎么又开始了？但显然此时此刻这点轻微的疼痛并不算什么，他依旧默不作声，静静地听着。
　　“我既当上了太子，自然也不可以坐以待毙，父皇的儿子虽不剩什么，可兄弟却是正当壮年，我不得不防。”
　　“所以……”燕意欢的声音微微发颤，他心若擂鼓，就连自己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因紧张而发烫的耳尖，“皇上当时去燕王府，也是因为这个吗？”
　　“不错，燕家世代忠良，手握重兵，所以燕王心中如何想的，对我来说至关重要。”李玄明声音平静且淡然，他没有再强迫燕意欢面对，任由他始终低着头，只是以指背轻轻触了他垂在颊边的发，“那本是一次寻常的试探，可你却成了唯一的变数。”
　　“啊……”
　　那时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让燕意欢重新忆起原来这一切都其实本是源于自己。
　　“那我问一个你能够回答的问题。”李玄明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期待，“你当初为何那般缠着我，仅仅是因为容颜吗？”
　　是啊，为何？
　　始于容颜不假，但他可是临京第一风流的燕三公子，又岂会执着于一个无意于自己的人，更何况他还是钦差。
　　“不……”燕意欢摇摇头，语气中已带上了一丝迷茫，“我也不知，只觉得一见便挪不开眼，要是其他人这般对我冷淡，我早就另觅他人了。
　　“可那时我就是铁了心一般的想亲近，哪怕只是碰碰衣角都能让我欣喜半日。”
　　那时满心就是想要这个人属于自己，即使被拒绝，被无视也无妨，“皇上走后，我其实难过了很久，连喝酒都不去了，二哥说我是患了相思病，我还与他打了一架。”
　　“相思病？”李玄明低低笑着，这三个字就好似一剂良药，将心头上笼罩的阴霾瞬间扫净，就连窗外的阳光都好像能够穿透身体，直直照入了心间，“你能说这些，已足够了。”
　　什么就足够了，自己明明就回忆了下从前，根本还未提他们燕家如何忠心，也还未替父兄说好话，怎么就不让自己说了。
　　“人心难测，无论燕王当时如何对我承诺，我都无法尽信。”李玄明又近了几分，将人揽入怀中，燕意欢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轻柔的相拥让他陷入酥软，闭上了双眼，“所以意欢，我要将你从燕王府带出来，这样无论今后发生什么，都将与你无关。”


第90章 
　　这意思是……
　　正沉浸在相拥之中的燕意欢突然一个激灵，倏然睁开的双眼有些发直，双手抵上了李玄明的胸口，刚要使力推开身后却反而一紧。
　　他被紧紧地贴在这胸膛，甚至连皇上的心跳都能听的一清二楚，那是与自己如同疯了一般的跳动不同，那是有力却沉稳的。
　　若燕王府真的叛变，皇上这是要护自己逃过这一劫。
　　燕意欢总觉得自己脑子比别人钝了些，皇上这句话明明没有说得十分明白，可他瞬间听懂，
　　“不会的……他们不会的……”
　　燕意欢无力地辩解着，言辞却苍白到连自己都说不下去。
　　他有什么资格说不会，那日在窗下大哥与李玄璟的每一句话他都听得真真切切，连误解都无可能。
　　燕家注定是要背叛皇上的，就算护下他一人又如何，今后还能任他肆无忌惮地邀宠，心无隔阂地交谈？
　　若真走到了那一步，他于皇上是叛臣之子，皇上于他将是灭门的仇人。
　　那独独留下他做什么，相看两厌吗？
　　就这么想一想，燕意欢便觉得呼吸困难，头好似要炸开一般嗡嗡作响。
　　纷乱如麻已不足以形容他此刻的心绪，心口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却总也找不到头绪，燕意欢一直抵着的双手骤然收紧，他急促地喘息着，却丝毫不能缓解心间一浪高过一浪的疼痛，疼得几乎要爆开一般。
　　“意欢？”
　　李玄明霎时间察觉了不对，他急忙松开了手臂，却没想到燕意欢瞬间瘫软，两眼发直，一只手死死地抓着自己的胸口，脸色青煞白，汗水甚至已经顺着鬓角滑落而下。
　　“沈钊泉！”
　　少有的暴喝让一直守在外面的沈钊泉惊出一身冷汗，可当推门而入，入目的却是单膝跪扶着双目紧闭的燕意欢，以及将自己手腕塞入他口中，防止他咬伤自己的皇上，“去把孙之承叫来！”
　　“是！”见到此情此景的沈钊泉也惊惶万分，踉跄着转身就要向外奔去。
　　“等等！”李玄明紧咬着牙关，声音都已止不住的颤抖，“把正阳道长也请来！”
　　平日里觉得稍纵即逝的时辰，今日却显得格外慢，直到窗内直射进来的阳光自西转向了东，从灿若夺目变成了落日余晖，寝宫内一直寂寂无声，压抑的让人几乎透不过气来。
　　孙之承指尖轻捻，终于将最后一针拔出，这才轻轻地吐出了一口气，再看此刻的燕意欢虽仍昏睡着，可眉眼渐舒，显然已不那么痛苦。
　　“皇上，微臣探不出病从何起，只能是先缓解些苦楚。”
　　李玄明的眉头一直未能松开，他点点头，让孙之承先行退下，再抬眼却看到了正阳子的双眼流露出了一丝忧虑，心中不由地一惊，“道长为何如此忧心，难道……？”
　　“回皇上，三公子这次的确有些不寻常，但目前应该还无大碍。”
　　正阳子的话让李玄明一直悬着的心放下了些许，但这话中有话，意思分明只是暂且，而非无虞。
　　“他这心口痛并非一两次了，现在愈发地厉害，还请道长尽快寻个法子破解。”
　　“贫道察觉在三公子的魂魄十分躁动不安，似乎有什么要挣脱桎梏，但究竟是好是坏，贫道却无法探知。
　　“所以贫道以为，恐怕要尽快寻回那一魄才是。”
　　先前韩祯没有收押大理寺，可人却也未在宫中，正是李玄明派他去寻那皇陵的位置，可传说中的皇陵又岂是能轻易寻着的，数次前去皆是无功而返。
　　后面形势渐紧，此事又非急于一时，于是李玄明暂且停止了找寻，却未曾想燕意欢竟等不及了。
　　“可要如何寻？”李玄明声音逐渐暗哑，“就连道长都不知道皇陵在哪儿，朕又该去哪儿寻。”
　　“其实也并非无解。”正阳子道，“虽说记载有皇陵位置的卷轴已经遗失，可我清霄观世代都未曾停止寻找，贫道的师弟玉真正是在这过程中，发现了三公子正是前朝那位内侍叶时雨的转世之身。
　　“前日玉真传回消息，说寻皇陵之事终有了些眉目，贫道就想这便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几百年都毫无进展的事情，就恰在皇上与三公子相逢后现了身。”
　　李玄明双目微微睁大，顿时忘了呼吸，“道长的意思是寻着了？！”
　　“是，但也不是。”正阳子道，“玉真信中道，当时历宣文帝与叶内侍逝去后，叶内侍身边有一名心腹自愿去守陵，后记载此人收养了一个孩子，自此这家人便世世代代守着这皇陵，只要找到他们便可知皇陵究竟在哪里。”
　　“是谁！”李玄明急切地迈出半步，“玉真道长可知晓了？”
　　“那名心腹曾为死士，只有名而无姓，在看守皇陵后为自己取了段姓，据史书记载贫道推测，此人应名段清川，并且现在已得知这一代守陵人叫段承枫，方位在南。”
　　“所以只要找到这个段承枫就能寻回那一魄是吗！”
　　正阳子已经说得很清楚，李玄明回头看了一眼仍在沉睡的面容，知道此事等不得了。
　　---
　　一向毫不犹豫执行旨意的韩祯这次罕见地迟疑了，他思量着抬首，
　　“皇上，现下不太平，若臣现在了离开唯恐……”
　　“昨日孙之承与正阳子被急召进宫，朕已故意将此事透露至宫外，外面很快会再起波澜。”李玄明眼底深邃，幽光浮动，
　　“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若说秦魏以及其他蠢蠢欲动之人之前还只是猜测，现在他们应该深信朕就算没死也病入膏肓，不然不会将正阳子也请进宫来。
　　“所以除你之外，朕亦会派其他几路人马向不同的方向而去，名义上是寻灵丹妙药，但其实只有你一人知晓真正的意图。”
　　韩祯原本疑虑被瞬间打消，此计更是引蛇出洞，待寻药的众人出发，那么无论是暗中刺探抑或出手阻止的，都将是心怀叵测之人。
　　看来这一次皇上是下了决心清除异己，但在出发前，韩祯仍有一件心事未了，出宫后他并未回府准备，而是直奔了明府而去。
　　明彰静静地看着来人，眼底宛若被冰霜覆盖，可哪怕如数九寒天，韩祯的目光却未有丝毫退缩，眸色闪烁之中，有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炽热。


第91章 
　　“我上回说过莫要再跟着我。”明彰周到地替韩祯斟上一杯茶，“但来者皆是客，我也不是没有礼数的人，喝了这杯茶还请韩统领回去吧。”
　　“想必你已得到消息了吧，我明日就要离京。”韩祯根本无视明彰毫不掩饰的驱赶，反而更近了一步，“我这趟来是只不过是想提醒你，有些事，莫要再为。”
　　清澈的茶汤在杯中仍轻轻荡着，稳稳接着了最后一滴，斟茶之人并没有因为这句话有任何波动，反倒抬眸轻笑，
　　“呵，我做什么与你何干？”
　　“你若是伤及皇上及身边的人，那便是与我相干！”韩祯不再如以往那般刻意敛下气息，反倒步步紧逼，他二人本就身量相当，明彰亦是丝毫不输，凝视着他冷冷地笑道，
　　“皇上身边人？难道我不是皇上身边的人吗？”
　　“明彰，你清楚我在说什么。”
　　此刻的韩祯远不像明彰平时认知里的那个沉默的人，即使他面上仍是故作镇静，可心却不受控制地加速了跳动，
　　“我需要清楚什么？”明彰转过身去，用依旧冰冷的语气掩饰自己那一丝惶然，“韩祯，什么时候还轮到你来教训我了？”
　　的确，无论身份职位，抑或亲疏关系，他似乎都没有资格来质问明彰，可单单论心，他不能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步入万劫不复。
　　“明彰……”韩祯看着他的背影，也渐渐敛了逼人的戾气，微叹道，“大概世人皆以为，这世间最了解你的应是皇上，但我敢说，唯一知道你明彰的，只有我。”
　　房间刹那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就连句句都不相让的明彰也随之沉默了下来。
　　对，除了韩祯，没人知道自己其实是个睚眦必报，不择手段之人，就连自小就同吃同住的皇上都不知。
　　那时的明彰知道自己的主子并非是那个最强权的，也知道自己的家族不足以为他挡风遮雨，可他讨厌那些出言不逊，暗使手段之人，哪怕在最初只不过是孩童之间，伤不到什么皮毛的使坏。
　　他会报复，会不择手段，但他又的确很聪明，从没有人会怀疑到他的身上，毕竟在当时的自己，可是少傅口中最为温良恭俭的学生，若用一个词来形容少年时的明彰，可能所有人可能都会用忍让二字。
　　直到他有一次转过身来，才发现韩祯竟不知何时跟在他身后，那一刻的慌乱让明彰至今难忘，他以为自己辛辛苦苦塑造的一切都将毁于一旦，甚至已经开始恶毒地在想如何能让韩祯悄无声息的消失于身边。
　　可韩祯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向他伸出了手，那掌心里放着熟悉的一条宝蓝色丝绦，以及随微风轻轻摆动着流苏，
　　“你这个掉在了那里，被人看到就不好了。”
　　明彰一惊低下头，果真腰带上的丝绦已经没了，可下一瞬他已淡定自若，
　　“你看到了？”
　　韩祯点点头，脸上果然没有任何惊诧之色，“嗯，不止一次。”
　　明彰突然笑了，笑得坦然，心中竟荡漾起了一种隐秘的，异样的感觉，原来将面具这样彻底撕开来，居然是这样畅快！
　　自那之后韩祯不再刻意隐去身形，而明彰甚至有时会故意留下破绽，然后看着那破绽消失的无影无踪，或许当时的韩祯还不明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明彰却懂他对自己的恋慕。
　　“对，最了解我的就只有你。”
　　明彰斟下的那杯茶已然是凉了，但无人在意，他回转过身直视进那双含着忧虑的眸子，轻轻抬了嘴角，“韩祯，你不是喜欢我吗，怎么这次不肯为我善后了？”
　　韩祯的瞳孔细微的紧缩，从未想过自己埋在深处的心思竟在此时此刻被一语点破，心已如被重锤击中，重重地跳了几下，耳畔一阵轰鸣。
　　“我……”
　　“难道你也被燕意欢灌了迷魂汤，此后也要为他尽忠不成？”
　　“我尽忠的就只有皇上。”韩祯强压下心中慌乱，“以及皇上所看重之人。”
　　“所以呢？”明彰强硬的目光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痛，就连唇也微微发白，“所以我就不是那个被看重之人是吗？”
　　“不……”韩祯不由自主地的抬起了手，又迟疑地停在了半空之中，像是害怕亵渎了一般，轻触着这想了许久的人，“你是我看重的人。”
　　明彰心头微微一颤，所有的感官竟然汇聚在了手臂之上那极轻微的触感，他默不作声，甚至在想为什么在那一刻自己竟希望韩祯能用力一些，让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另一个人对自己的触碰。
　　他到底有多久未与一个人有过触碰，似乎在成年之后，他再无与皇上有过接触，亦不愿与他人过密。
　　大约是太久了，自己才会产生这种奇怪的感觉吧。
　　但现在他与韩祯之间一直隔着的那层窗纸已被自己捅破，韩祯面色虽仍然冷硬，可那红的几乎滴血的耳垂却表明了一切。
　　似乎是感受到了明彰直白的眼神，韩祯不自在地挪开了目光，手指虽不舍，却仍是慢慢蜷缩起来，离开了那带着一丝体温的衣料。
　　手臂上那隐隐约约的触感骤然消失，明彰只觉得心头一沉，竟生出了些微难以言说的眷念。
　　但这离开也让他蓦然清醒了几分，明彰清楚以往自己之所以恣肆，都是因为韩祯只会默默地善后而不会干扰自己。
　　可这次不一样，这是他第一次直言让自己收手，那么他最终会不会告诉皇上？
　　这个安静到几乎会忽视的人在此刻竟想脱离自己的掌控，明彰突然生出一股恶意，他被自己的想法惊了一下，紧接着却是难以抑制的，跃跃欲试的期待。
　　“好啊韩祯，我可以答应你。”明彰笑得肆无忌惮，尽情地将自己的惯用的伪装撕开，“但我倒要看看你能做到什么程度，才不枉你喜欢了我这么多年。”
　　低缓的嗓音带着无法忽略的蛊惑，明彰知道，没有什么可以打动韩祯的。
　　除了自己。
　　韩祯的眼中闪过疑惑，眼见着那双总是冷眼以对的双眸沾染上了他从未见过的情欲。
　　他从未在这双眼睛里看到过这样的目光，直白露骨，就连微微的笑都显得如此动人心魄，让韩祯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
　　“明……”明明是不会武功的人，韩祯却被逼退了半步，哐当一声，茶杯被撞翻，那满盛的茶汤洒了一桌，却无人能顾暇。
　　“嘘。”明彰微微前倾，修长的食指轻点在了韩祯仍微启的唇上，“要是不愿意，现在还能走。”
　　沁凉的指尖顺着下颌滑至敏感的喉结，韩祯不由自主地吞咽了一下，原本深邃的双眸已经暗若无星，深不见底。
　　“我不会走的。”韩祯的嗓音也已经暗哑，“哪怕是个梦，我也会做下去。”
　　随着笑意的加深，明彰的手指逐渐张开，轻轻握在了韩祯的颈前，似乎是被那轻颤的唇所吸引，他的目光锁在上面，尝试轻轻碰了一下，遂又分开，耳边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变得粗重。
　　嗯？这滋味似乎还不错。
　　“可是韩祯。”明彰吐出的气息扑打在自己的唇上，韩祯强忍着吻上去的冲动，静静听着，
　　“我是不可能居于你身下的，所以……你明白了吗？”
　　作者有话说：
　　（？′ω‘？ ）


第92章 
　　韩祯知道明彰在说什么，如果说上一刻他的头脑还是有些懵的，可这句话之后反而让他的神志恢复了清明，可欲望非但丝毫未减，反而若熊熊烈火般猛烈。
　　他第一次这样近的，肆无忌惮地看着这双朝思暮想的眼眸，那眼底的疯狂与欲望让韩祯为之震颤，无可抵挡的随之也被浸染，步步沉沦。
　　“我不会走的。”
　　随着明彰的俯身，韩祯只能用双手撑在桌沿才维持住身体的平衡，可现在无论发生什么，他都贪婪地看着这双眼睛，一丝一毫都不愿分开，
　　“我不在乎，我在乎的只有那个人是不是你。”
　　一丝惊讶流转在明彰的眸中，原来这个人对他用情至深，竟不亚于他对皇上，甚至愿意雌伏于他身下。
　　没有人再愿意将时间浪费在交谈，明彰低低地笑着，勾起了韩祯的下颌抬向自己，在交织的气息中吻上了那双唇。
　　握住桌沿的双手骤然紧收，上面的茶水颤颤巍巍的，顺着桌边一滴一滴地落下，分明是悄无声息的，却砸出了阵阵涟漪。
　　明彰的手指恣意地游走在紧实优美的肌肉上，到底是习武之人，韩祯平时看起来挺拔纤瘦，却没想到这身体的每一寸筋肉都恰到好处，竟美得让他晃了眼，头脑里一直绷紧的那根理智的弦已经岌岌可危。
　　明彰无意识地喟叹着，从怀有戒备的试探，到不顾一切的沦陷，两个人发狠地吻着，即使唇齿都在疼。
　　这是一间连张软榻都没有的房间，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原本就已经翻倒在桌面的茶杯被明彰一扫而落，韩祯的背部在下一刻撞在了冷硬的桌面上。
　　激痛的同时，原本的那摊水渍瞬间沁透了衣衫，冰凉的触感韩祯皱了下眉，可他已经来不及有其他感受，一只腿就被狠狠弯折在了胸前，引得他一声闷哼。
　　“真的不走吗？”
　　这几个字从喘息的缝隙中吐出，状似在问，可明彰眼中分明是笃定的。
　　韩祯着迷地看进这双肆意的眸子，那里面有狩猎者的狠戾，有知道他不会拒绝的自傲，更多的是浴望，对自己的浴望。
　　这才是明彰，是那个无人知晓的明彰。
　　只有在他面前才会剖开一切毫无保留的明彰。
　　“嗯？”明彰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向下看了一眼，而后嘴角扬起了带着讽意的弧度，缓缓俯下身去，“我想，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这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可以说是痛苦的情事，天色已深深暗去，没有人点燃烛火，任由黑暗慢慢侵袭进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明彰也说不清为什么，许是发泄淤积多年的怨怼，抑或是如沟壑般难以填补的欲念，韩祯痛苦的表情仿若一剂激化的毒药，让他仅存的理智也燃烧殆尽，却在若有似无的血腥味中点燃了埋在最深处的暴虐。
　　“明彰……明彰……”
　　没有其他人可以听到韩祯脆弱如斯的声音，明彰的心猛地跳了几下，神识在这一刹那被拉回，他停下来，忽然颊边一丝轻痒，明彰清晰地感受到了一滴汗蜿蜒而下，虽然看不清，但他知道，最后落在了因为疼痛而仍有些颤抖的身体上。
　　“明彰……”这里太暗了，他看不清韩祯的表情，但他没有继续，犹如一个掌控着一切的神邸，向追随者施舍着这一刻的倾诉。
　　“我知道你做的一切，都知道……”韩祯断断续续，却带着无限地哀戚，“以前你所做的一切我都能视而不见，但这次不行，你威胁到了皇上的安全，我不会再袖手旁观。”
　　“我也知道你对皇上的心意，可有些事真的不可强求……！”
　　如被利刃切割的痛让韩祯骤然起了一身的冷汗，他说不下去了，可明彰的声音却响起，冷静且高高在上。
　　“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
　　“韩祯，你若是肯放手，怎会是今天这幅模样，怎会如此卑微地伏在我身下，赶都赶不走。”
　　“卑微……吗？”韩祯努力睁开被汗水浸湿的双目，却怎么也看不清明彰的脸，用自己都几乎听不到的声音低喃着，“也许只有这一次，只这一次了。”
　　明明谁也看不清谁，可明彰依旧觉得韩祯的目光好似能穿透这暗夜一般，在他的心里再次掀起了无名之火，急促的抽气声下，韩祯被翻转向下，高耸的蝴蝶骨被死死按住，再度贯。穿。
　　寂夜无声，轻云遮月。
　　门被打开，笼罩在微弱光线中是韩祯的背影，最初的几步有些趔趄，他尽力地挺直了身体，但步伐仍旧显得极不自然。
　　明彰静静地坐在房中，眼看着门被关上，随之化不开的阴暗与他的瞳孔再次连成一片，混沌不堪。
　　快意吗？应该是的。
　　可为什么却没有预想中的痛快。
　　狼狈的明明是他，可明彰却觉得自己也好似被撕开了一般，无所遁形。
　　“来人。”
　　门再次被推开，一人立于门外。
　　“备轿，去秦府。”
　　---
　　明彰的到来让李玄璟积攒了几日的怒火与焦虑倾泻而出，他不再维持一个世子高高在上的冷静，而是一把拽起了明彰的领口，每一个字都好像在牙缝中挤出一般，
　　“三日了，人呢！你是不是在故意拖延，是不是要把我困在京！”
　　“燕意欢病了，昏迷不醒。”明彰握上李玄璟的手腕，微微使了些力道，“心口绞痛，可是他的旧疾？”
　　“心口绞痛？”李玄璟一怔，当下迅速地回忆了一番，“从未。”
　　“世子殿下，到了这个时候最好还是别再有所欺瞒，毕竟时间不等人。”明彰拉下了李玄璟的手，“想必殿下已经知道宫中甚至已经将清霄观的人请来了吧，皇上确实已经危在旦夕，而燕意欢却在此时心痛至昏厥，这其中是否会有什么联系？”
　　“李玄明真的要死了？”李玄璟看向明彰，目光中满是怀疑，“那你怎会淡定如斯。”
　　“一开始我想得到这个人，变成什么样都行。”语气淡然，却带着让人不寒而栗的阴鸷，“可现在觉得，如果注定得不到……”
　　明彰抬眸，眉尾轻轻挑起，“有世子殿下陪着我一起失去倒也不错。”
　　李玄璟为之一震，眼睑颤跳，“你疯了？！”
　　“当初皇上让彻查宫中内奸，高玉这条暗线是我保下来的，换言之，这条线已经掌握在我的手中。
　　“所以除了我没人可以将燕意欢从宫中带出来，如果殿下还不将苦等燕意欢的原因说出，那就等着他的坏消息传来的那一日吧。”
　　作者有话说：
　　我们祯祯是忠犬哇，但明彰却是看人看心情。
　　不过应该让意欢好好跟明彰科普一下才是，其实做受比做攻享受多了，还不累人。
　　毕竟祯祯可是高手，腰肯定也好（？ω？）
　　--
　　救命啊我才发现少更了一章，幸亏爬起来算了算字数，不然这周就亏大了呜呜！
　　本周更新结束啦，其实最近因为公司搬家已经有两周的周末都没休息了，这边还要赶9章，状态有点颠了。
　　但是算算感觉离完结应该不太远了，非常非常感谢有你们的陪伴，摸摸哒！


第93章 
　　李玄璟当然不会轻易相信明彰的一面之词，但与明彰接触的这些时日以来，他也深知，明彰根本不能按普通的眼光去猜测，而越接触，他也越发感到了这个人的可怕。
　　明明最初是他来寻求自己的帮助，可不知何时开始，明彰如润物无声一般就慢慢渗透进了自己的势力，而因身份的特殊，李玄璟在京城不可能抛头露面，也不可能过于频繁的部署。
　　于是自己在宫中的暗线，李玄明的所有相消息，以及燕意欢，都已被明彰牢牢掌握在手中，更可怕的是自己被他一步步的蛊惑着留在了京城。
　　李玄璟一时间惊疑不定，他现在已经无法判断明彰说的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他到底想要的是什么！
　　“明彰，你以为你还能活着走出这间屋子吗？”他的手不着痕迹地摸向了腰间，手指慢慢蜷缩握紧，“如果意欢出什么事，那就由你来陪葬！”
　　“我既敢来，自然是有破解的法子。”明彰目光轻触了一下李玄璟的手，“但我要知道真相，殿下执着于燕意欢的真相。”
　　李玄璟的手停留在腰间，没有再动作，他在细细思量，思量说出来的利与弊。
　　现在的李玄明是否真的是生死一线他的确无从知晓，但无风不起浪，他受伤是事实，现在朝中乱成一团仍不露面也是事实。
　　杜承恩以及他带去的京城军队被留在了昌云郡牵制北狄，父王与燕王领大军已经一路南下，势如破竹。
　　现如今他肯留在京城当然也不止是因为燕意欢，更重要的是明彰说他能想办法将京城布防图拿出来，若有此物相助，那破了京城指日可待。
　　但现在的明彰让李玄璟越发觉得失控，他甚至开始衡量，就算拿不到布防图也无妨，不过就是多费上些功夫而已。
　　此时此刻，李玄璟看似平和地看着明彰，心内却已起了杀意。
　　但这之前，还是要先稳住明彰。
　　李玄璟的手最终慢慢放下，他转身坐在椅子上，身体也明显松弛了下来，轻轻靠在了椅背上，
　　“我执着于燕意欢自然是缘起自小的情意，不过的确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原因。”
　　明彰微微屏住了呼吸，目光锁定在了李玄璟微启的双唇上。
　　“那就是燕意欢特殊的命格。”
　　---
　　时近四更，已是寂寂无声。
　　穿着软布鞋的轿夫脚步虽轻，可万籁俱寂之下还是能听到沙沙的脚步声，不大的轿子里，明彰早已褪去了最初的震惊，他目光垂敛，显得极为平静。
　　可突然，他竟低沉地笑出了声，而后扶起额头，极力遏制着笑意。
　　皇后？怎么有人会有这样的好命呢。
　　自出生起就受到万般宠爱，出身王公世家却是无忧无虑，纯净如斯，甚至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得到自己万般苦求而不得的一切。
　　从前朝至今，男子不能为后几乎已经成为了不成文的典律，所以即使自己渴求与皇上共度此生，他也从未想过为后，当然更不屑于为妃。
　　所以自己苦心竭力只为成为与他比肩的人，成为那个无人可以取代的人，而燕意欢却出现了，他顺理成章的命运就好像在嘲讽着自己是多么的不自量力，根本就是一个笑话。
　　“我得不到的，凭什么你就可以轻易得到。”
　　所以消失就可以了吧，即使皇上的眼中没有自己，那也不该再有别人。
　　韩祯的脸却在这一瞬间突然闯入脑海，让明彰杂乱无序的思绪猛地停下，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尖锐的疼痛突然窜入，明彰按住额头不由自主地弯下了腰，布帛被撕裂的声音在这一刻传入耳中，而后砰的一声，一支羽箭扎入了轿子的横梁之上。
　　轿子猛然停下，轿夫不敢当街呼喊，他们迅速将轿子放下掀开轿帘查看，但见明彰已缓缓直起腰身，目光锁在了那柄箭上。
　　“大人您没事吧。”轿夫低声询问，明彰摇摇头，目光阴翳。
　　周围宛若死寂，行刺很仓促，应该只有一人，应是因为自己不懂武功，所以此人极为自信能一击即中。
　　的确，刚才那一刻轿帘被风吹起了一个角，他甚至不自觉地向外看了一眼，如果不是刚好头痛弯下了腰，现在就已经被这箭给贯穿，命丧当场。
　　竟然是被闯入脑海的韩祯在那一刻救了他的命，明彰觉得讽刺，但他现在根本不愿回想起与韩祯的一切，轿夫退下，凌尘出现在了轿门，
　　“大人，未找到刺客。”
　　“知道有幽罗鉴在侧，此人只伺机射了一箭便立即走了，但我已经猜到了是谁。”明彰声音虽淡淡的，却泛着阴冷之气，“只可惜李玄璟准备的时间太短了，而我的运气又实在是太好。”
　　明彰伸出手指滑过钉在梁柱上的箭身，很普通，没有任何能够昭示身份的标记，但他知道一定是李玄璟，“不过他虽冲动了点却不傻，一击不中，便不会再有下次了，回府吧。”
　　轿子再度被稳稳地抬起，明彰看着那柄箭陷入沉思，李玄璟先是想要刺杀皇上，后又狗急跳墙想要杀他，明彰轻嗤，不由地摇了摇头。
　　李玄璟看似心机深沉，实则有勇无谋，想到自己竟真以为他能帮着达成心愿，明彰自己都觉得可笑至极。
　　可走到了这一步自己还能有退路吗，皇上是什么样的人，即使韩祯替自己隐瞒，可又真的能瞒住多少。
　　破烂的轿子不时地透进风来，一声，两声，嘭嘭的雨滴砸在了紧绷的轿顶，这让本就有些忧心的轿夫们更显着急，步伐明显地加快了许多。
　　是到雨季了啊。
　　雨滴在顷刻之间密集了起来，轿帘与那破洞中不时地漏进来雨水，不一会儿就将他右边的衣袖打了个透湿。
　　好久没有淋过雨了，明彰暗自想着，那时已经知道韩祯爱跟着自己，就故意走近瓢泼大雨之中，任由雨水将自己淋得透湿，然后回头看到惊慌失措的韩祯跑回去拿伞追上自己，自己也慌得湿了半身衣衫。
　　可韩祯并不知道，明彰不止是故意引他追逐自己，其中还因为自己想要病倒在皇上宫里，贪图他的忧心与照顾。
　　可曾经的抵足而眠再无可能，那张床只有燕意欢可以理所当然地睡在上面，夺走了自己曾经的一切。
　　不过要结束了，这一切终于快要结束了。
　　明彰烦躁地将韩祯的身影从脑海中挥去，强行将自己的注意力放在外面的倾盆大雨之上，眸色逐渐自若。
　　燕意欢，既然李玄璟对你痴心一片，甘愿冒这么大的风险滞留京中，那你就该用你这荒谬的命格，助他登上大宝才是啊。
　　作者有话说：
　　其实关于明彰是攻还是受，是没有一个明确的界定的
　　他是个骨子里很傲气的人，除了皇上他是不愿伏于他人身下的
　　更何况是一直以来他认为是自己追随者的韩祯
　　而祯祯又是个忠犬宝儿，只要那个是明彰，他都行
　　当然我也不想浪费了祯祯的好腰，嘿嘿


第94章 
　　燕意欢疑惑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明彰，一大早的为何他会在出现在寝宫。
　　“明彰哥，皇上呢？”
　　“近日积攒的朝政实在太多，皇上要与崔相商议要事，估摸得到天黑才能回来了。”明彰眼睛一弯，如往常一般笑中带着明显的宠溺，“这一睁眼就要找皇上，皇上就待你这样好吗？”
　　身处在寝宫的燕意欢十分放松，再看见明彰这许久未见的神情，一股暖意涌向四肢，便也微笑道，
　　“好呀，好得很，所以我也觉得疑惑。”
　　“哦？有什么疑惑的。”
　　“明彰哥。”燕意欢的神情中带着些微期待，“平日里一些心事我都是与二哥讲的，可我与皇上的事却是一直瞒着他，想讲也不敢讲。
　　“从入京那一路上起我就觉得你像我哥哥，但不同于大哥的过于认真，也不同于二哥总是气得我想与他打一架，我就想有一个像明彰哥这样的哥哥。”
　　“啧，无事献殷勤，想干嘛？”
　　燕意欢嘿嘿一笑，晨光映在眼底，眸光如琥珀般净透，“因我与皇上的事无法与家人明说，又不好去问皇上，于是就只有知晓内情的明彰哥替我解惑了。”
　　燕意欢本想问问明彰如何看待皇上待他这样好，可心中将话又思量了一遍，到了嘴边却又迟疑，嗫喏了几声还是咽了下去。
　　自打发生了这些事，燕意欢亦是感觉到了与明彰之间关系有了些微妙的变化，虽然他不知到底是为了什么，却是比原先毫无隔阂的是不同的。
　　抑或说他心中不安，总觉得这样下去要出什么事似的心悸，最终只是摇了摇头道，“其实也没那么好吧，就会使唤我。”
　　“学会骗我了？”
　　语气虽是调侃般的轻松，可燕意欢心头一跳，脸色都有些发白，“明彰哥说什么呢，我怎么会骗你。”
　　“还说没有？”明彰突然弯腰靠近了些，突然伸手勾了下燕意欢的衣领，又迅速地收了回去，“别跟我说这堂堂天子寝殿蚊虫过多，给你叮了着一身红痕。”
　　燕意欢呆滞了一下，低头果真看到自己松散的领口里都是遮都遮不下的痕迹，还未等他抬手整理， 明彰却率先为他将衣物拉了个整整齐齐，语气淡然道，
　　“我已经瞧出来很好了。”
　　“对了明彰哥，皇上今日议事，怎么你却没去呢？”
　　不愿再多讲这个事，燕意欢忙岔开了话题，明彰却道，
　　“今日议的乃是秦王军队已过了江，是战事，我不过是个大学士又岂是事事都能管的。”
　　这说得仿若闲聊一般轻松惬意，可燕意欢却倏地惊出了一身的冷汗，他愣愣地抬起了头，心中分明极想问问父兄是否也参与其中，却是尽力忍下了，
　　“是，是吗，可是已拦住了？”
　　“这……”很少吞吞吐吐的明彰欲言又止，蒙上了一层忧虑之色，似是下了番决心般迟迟开口，“秦王一路南下如入无人之境，若是继续这样下去，恐怕不出半月就能到距京城最近的城，所以皇上才会如此着急，这一清早就秘密召见了崔相。”
　　“秦王竟这般厉害吗……？”燕意欢喃喃道，他虽没问出口，可看到明彰这神色，心中已是十之八九，自己的父兄定然也在其中。
　　“其实秦王麾下虽一向骁勇善战，可此次能这般迅速全靠前锋军队勇猛。”
　　“璟哥的骑射自小就是拔尖儿的。”燕意欢尽力咧开嘴笑了笑，却不知自己这神情有多么不自然，“他兵法也好，小时候就常受长辈夸奖。”
　　“不是秦世子殿下。”明彰似乎也是无法维持故作轻松的姿态，在燕意欢惊惶的眼神中深深叹了口气，“是燕王世子，燕峥。”
　　随着“燕”字钻入耳中，燕意欢倏然就瞪大了双眼，可无论他如何努力，那眼睛就像没了焦点一般，看哪里都如天旋地转。
　　他猛地低下头以双手捂上了眼，不想让明彰看到他此刻难以维系的失态神情，燕意欢颤抖着，他不明白为什么明明身处暑热中，却打心里散发出一阵阵的寒意。
　　“大哥……”燕意欢喃喃着，他最怕的事果然还是发生了，皇上应该早就知道了吧，却依旧纵着自己在这里没心没肺的，让他看不出一丝一毫的不妥。
　　难道真如皇上所言，即使他燕家举家造反，他也要保下自己。
　　但这是谋逆，是要诛杀九族的滔天巨罪啊！
　　最终的结果会是他燕家血洒长街，还是皇上被逆贼夺位斩杀，于他而言，都是如剜心肉一般痛苦。
　　“怎么？”明彰担心且疑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一只手掌按在了自己的肩上，“打了这么久了，皇上竟没与你讲过吗？”
　　害怕自己开了口便忍不住哽咽，燕意欢头也没抬一下，只是摇头。
　　“竟真没与你说过？那燕嵘的事你也定然不知吧。”
　　“二哥？！”燕意欢惊讶地抬起头，一双红透了的眼终是兜不下满目焦急的泪水，一颗豆大的泪珠顺着颊边滚落，“我二哥不过就是做做生意，与我一样从来都不沾这些事的，他能出什么事！”
　　“这……”明彰亦是蹙紧了眉，替他擦去了泪水，“本是轮不到我说，但你刚就说了，把我当你哥哥一般，而我亦将你当做弟弟，又岂能忍心看你被蒙在鼓里。”
　　“明彰哥！”燕意欢一把抓紧了明彰的衣袖，“事已至此，我便也与你说了实话，其实我心中对父兄助纣为虐一事早有准备，可二哥定然是无辜的，求你快告诉我他出了什么事！”
　　“上次进京他与大理寺的宋清砚见过数面，这本来就引起了皇上的疑虑，于是便派了幽罗鉴的人秘密监视。”
　　燕意欢瞬间屏住了呼吸，他没想到竟然还将宋清砚牵扯其中，他虽很想辩解，但仍是忍住了，继续听明彰说道，
　　“藩王之子与朝廷命官频繁接触乃是大忌，不过宋清砚官职低微，这也不过是个寻常的监视，最多一个月便也不会再继续，可谁知燕嵘在回临京后一直活动频繁，最后竟被截下了一封密信。”
　　燕意欢此刻已是血色全无，双唇难以自控地颤抖着，“这密信……是不是想要传与我父兄的。”
　　明彰闻言轻轻叹了口气，“正是，所以此刻燕嵘并不在临京，他其实与你近在咫尺。”
　　什么？！
　　燕意欢几乎忘了呼吸，他死死盯着明彰开合的唇，耳边的声音明明很近却又好似远在天边，显得那么不真实。
　　“燕嵘现在就在宫中，他……被关押在了诏狱。”
　　作者有话说：
　　嗯关于明彰的戏份，因为这篇应该离完结不远了，目前剧情到这个位置，他在其中“反派”的推动作用是很重要的，而且他也是副CP。
　　感谢大家能支持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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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周的更新任务是5更，如果写的快的话也有可能随机掉落，不过我不确定哦。


第95章 
　　诏狱！？
　　燕意欢震惊不已，整个人如坠冰窖，那寒意自心底而生，身体在刹那间竟抖得止不住，连言语都变得支离破碎，字不成句。
　　“你莫慌，他现在只是被关押，性命暂且无虞。”明彰目露心疼地将燕意欢轻揽在身前，就好似一个温柔的哥哥一般轻拍着他的后背，“但诏狱那地方你也知道，随时可以让一个人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这世间，毕竟燕嵘被关押之事只有极少的几个人知道。”
　　“消失……”轻柔温暖的抚慰让燕意欢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可燕家造反已是事实，他目光呆滞着，喃喃道，“终会有那一天的。”
　　“意欢，你想救你二哥吗？”
　　明彰这句话宛若救命稻草，燕意欢为之一震，忙抬起了头，满脸的难以置信，“可还有办法？”
　　方才须臾之间他已想好，这世上能救得下他燕家的唯有皇上，他去求，拼尽全力地求，但求能够豁免了整个燕家的死罪，那让他做什么都行，哪怕是让皇上杀了他解气都行！
　　燕意欢还以为明彰是能有什么办法能劝皇上，却没想到他接下来的话让他连焦急难过都忘了，直接愣在了原地，
　　“你说让我去找李玄璟？”
　　“对，他其实一直都在京城，而且让他甘愿冒着巨大的风险留在京城的人，正是你。”
　　秦王造反，李玄璟秘密留在京中接应，这些燕意欢都能理解。
　　哪怕明彰说璟哥是为了他留在京中，他虽觉荒谬了些，但二人自儿时相识，他亦觉得说得通。
　　但让燕意欢最为惊愕的是这话居然是从明彰口中说出，这让原本被悲伤侵袭的他瞬间清醒了几分，虽想不清此为何故，但直觉不对。
　　“明彰哥，你是看我伤心哄我的吧。”燕意欢极力想让自己显得轻松些，可颤抖不已的声音还是暴露了他的紧张，“怎么可能是璟哥。”
　　“诚如我刚才所说，秦王有燕王襄助，一路势如破竹。”明彰肃然道，“而京城军队亏虚，皇上只是不在你面前显露，其实形势已是极为危急。
　　“若真等破城那一日，皇上有什么能要挟的？不正是燕嵘与你。”
　　以自己与二哥的命相胁来逼父王停手吗？
　　不对，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可现在一下子太多的事情混杂在一起，燕意欢一时也难以理清。
　　“而今只有李玄璟能帮你和燕嵘，这宫里有他的人，你尽可听其安排……”
　　“明彰哥莫要再说了。”燕意欢倏地打断了明彰，目光虽带着疑惑，可语气却是坚定的，“我不会离宫的。”
　　“为什么？”此言一出让正打算将计划全盘托出的明彰愣了下，“难道你不想救你二哥？”
　　“想，若我二哥真的在诏狱之中，我当然想救他。”燕意欢不知为何自己此刻反而平静了下来，他一字一句道，“我虽不懂朝堂上的风云诡谲，也不懂为什么明彰哥你为何会说这样的话，可我心中早已下了决心，我信皇上，所以我不会去求璟哥，也不会走的。”
　　燕意欢相信人会虚情假意，可只要是虚情假意，那必然会有露出破绽的时候。
　　皇上有时的确会严厉些，自己也会因为他是九五之尊而忌惮害怕，可燕意欢心里清楚皇上到底有多纵着他，所有的好都如影随形般围绕着自己，没有过一丝一毫的敷衍。
　　自己与皇上的差距就是天壤之别，那他有必要处心积虑地演戏给自己看吗，他又有什么值得骗的。
　　也正如此刻所想，这些时日他与皇上几乎时时刻刻一起，回想之下皇上始终镇静自若，根本看不出战事已紧张如斯，他相信皇上定然是有应对之策，能救他燕家上下的就只能有皇上。
　　“别犯傻了。”明彰此刻看起来诚恳至极，亦是为他焦虑不已，“其实今日皇上本是诏我午膳后再入宫觐见，但我实在担心你，所以才一早就持了幽罗令进宫，为的就是想救你与燕嵘。”
　　说着，明彰深深叹了一口气，“实不相瞒，我是受皇上派遣与李玄璟周旋了许久，他现下已十分信任我，才会将救你与燕嵘的计划告知于我，我虽是皇上的人，但亦把你当做弟弟一般疼爱。”
　　“明彰哥不必再说了。”这件事情太奇怪了，但燕意欢虽六神无主却十分坚定，“我父兄已投靠了秦王，我二哥虽不明就里但也被此事牵连，若我也随李玄璟逃了，那我燕家便是举家叛变，再无翻案的可能。”
　　明彰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他认识的燕意欢明明是个听风就是雨，遇事就会慌乱到没主意的人。
　　自己原以为先乱了他的心神，然后再趁机抛出救命之法燕意欢定然会忙不迭地答应，根本不用费吹灰之力。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燕意欢竟会坚决如斯，根本不像之前那般随着他的步调走。
　　他们是已经心意相通了吗？
　　这个可能让明彰心头如针扎一般疼得尖锐，也让他瞬间冷了脸色。
　　燕意欢敏感地感受到了明彰情绪的变化，他反倒有些担心地道，
　　“明彰哥，我信皇上，你也该信皇上才是，秦王虽勇猛，可他毕竟是冒天下之大不韪。”燕意欢觉得此刻的明彰有些令他害怕，
　　“我二哥就算传了密信，那所言也必然是劝我父王他们回头是岸，所以皇上只要查明了定然也不会冤枉了他。
　　“所以明彰哥，刚才你与我说的话就当是一场玩笑，我不会答应。”想了下，燕意欢忙补充道，“你放心，我也不会与皇上说的。”
　　“呵，你可真是自以为是。”明彰似乎已不愿再维持关切的神色，眸色愈发深沉，幽暗之中更显阴冷，“燕意欢，我与皇上自六岁相识至今，情意之深厚又岂是你能想象的。”
　　明彰这是什么意思？
　　毛骨悚然的燕意欢直觉危险，他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几步，突然看向殿门处大声喊了下，
　　“李姜！”
　　与往日不同，李姜并没有出现在眼前，这不对！
　　燕意欢再次惊恐地看向始终冷冷看着自己的明彰，瞬间起了一身的冷汗，他也不顾此刻还未整衣冠，抬步就想向外冲去，可手臂被重重抓起，力道之大让他忍不住痛叫了一声，而后被猛地拉到了明彰身边。
　　低头看着领口内交错的暗红印记，明彰的语气愈发的森冷，
　　“是否去找李玄璟，此刻已由不得你了。”


第96章 
　　李玄明与崔琰在御书房的密室之中商议国事已有数个时辰，而此刻原本在寝宫里伺候的一个太监却焦急万分地在空无一人的御书房内来回踱步，不时地四处张望着。
　　直至午膳时分，一个手握拂尘的身影才自后殿里出来，这太监一见着人立刻瞪大了双眼，疾步迎了上去，
　　“沈公公！”
　　“小路子，你不在寝殿伺候着，跑来这里做什么？”
　　见到小路子的一刹那，沈钊泉便有了不详的预感，这些能留下伺候的都是极懂规矩的，若无大事绝不可能擅离职守。
　　“沈公公，今日一早皇上刚离开不久，明大人就持令牌来了。”小路子忙道，“奴才还奇怪着，就和他说皇上不在，可他说知道的，他本是下午觐见，但特意来早了一会儿想与燕太史说会儿话。”
　　“你是说明大人一早便来了？”
　　“是的，奴才虽觉得奇怪，但明大人的令牌是在整个宫中都畅通无阻的，而且明大人与燕太史相熟，奴才就只好放了他进去。”
　　这听起来确实没什么特别的，但又透着些说不出的怪异，明彰觐见的时间尚早，他就算是要陪燕太史说说话，也不必清晨时分就入宫。
　　“所以奴才让李姜在那儿守着，就想来将此事告知皇上。”
　　小路子只知皇上是在御书房，可他哪里知道密室的入口，就在他刚才心急想着不如先回去算了，沈钊泉刚巧出来。
　　“那走着，去瞧瞧。”
　　虽说沈钊泉觉着应当不会出什么事，但还是随着小路子一起回了寝宫，可寝宫的这一幕让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的沈钊泉也失声惊呼！
　　只见守在外面的太监与侍卫都昏迷在地，李姜横躺在寝殿内的地板上，明彰则趴卧在龙榻边上，而那宽大的龙榻之上已是空无一人，全无燕意欢的身影。
　　---
　　夏日里雨水多，又来得急，半夜里毫无征兆的，突然就哗啦啦下了一阵子。
　　砰砰砰。
　　密集的雨滴声就好像放大了好几倍在耳边吵个不停，可即便如此，燕意欢仍觉着自己整个人似乎被什么一直拉扯着反复陷入深眠。
　　一丝冰凉忽然而至，紧接着一下又一下，接连不断的凉意终于让浑身沉重不已的燕意欢获得了些许支撑，一番努力过后，终于是将几乎黏在一起的眼睛睁开了些缝隙。
　　他醒了，可眼前仍是漆黑一片，不绝于耳的砰砰声让燕意欢呆愣了半晌，直到手指恢复了一些知觉，他才发现原来脸上一直冰凉流淌的，竟是水。
　　燕意欢仍有些怔仲，寝殿内一向安静，怎么雨声会如此之大，甚至还漏水呢？他下意识地先去摸身边的人，可令他惊骇万分的是，他不过只是抬起了手，竟触到了墙壁！
　　不对，这不是墙壁。
　　燕意欢终于清醒了几分，他立刻用手掌向四周摸去，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身处在一个极其狭小的空间，别说起身，就是连腿也是蜷缩着的，脚掌直接触了底。
　　他难道是被关在了一个箱子里面！？
　　不仅如此，清醒过来的燕意欢清晰地听到了车轮的声音以及颠簸的晃动。
　　若是之前燕意欢定然会吓得六神无主，失声喊叫，可现在惊呼到了嗓子眼他却生生地给咽下了。
　　他不清楚发生了什么，贸然大喊搞不好要引来杀身之祸，燕意欢虽怕得直抖，可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去想为何自己会出现在一只箱子中。
　　自己最后的记忆是在寝宫内与明彰说话，燕意欢心中猛然一沉，他记起了明彰最后奇奇怪怪的那句话。
　　什么叫由不得自己，难道是他把自己给绑了？
　　但那可是皇宫大内，他明彰也不会武功，怎么就能把自己带了出来，皇上也肯定会知道啊！
　　雨滴的拍打声越来越响，冰凉的雨水顺着箱子的缝隙开始源源不断地向箱子里流淌
　　可他无处可躲，只能任由这些水浇上来，衣物的布料贴在了身上，整个人好似泡在了水里，即使现在是炎夏，可仍让燕意欢忍不住牙关直颤。
　　更令燕意欢难过的是这空间实在太过狭小，压迫感自四面八方而来，他开始觉得胸口憋闷，呼吸逐渐变得短促，但许是雨声太大，他粗重的呼吸声并未被外面的人发觉。
　　实在是太痛苦了，至此时，一直告诫自己要冷静的燕意欢几近崩溃，就在他已经无法承受，打算踢打之时，车子忽然一个晃动后停下了。
　　此刻的雨好像已经有了收势，外面传来了一阵交谈声，这让燕意欢重新冷静了几分，将注意力全部放在了谈话中。
　　他听不清楚到底说的是什么，可其中一人却觉得有些耳熟，待燕意欢仔细辨认了下，才听出竟是高玉的声音！
　　咚咚的敲打声并不大，但却让正在说话的人瞬间止住了声音，少倾一阵锁链声响起，微弱的光线重新回到眼中，巷子被打开了。
　　原来真的是晚上。
　　燕意欢混混沌沌地想着，听得一声惊呼，“箱子漏水了，快将三公子扶出来！”
　　不知上来了几个人，浑身瘫软的燕意欢被扶了出来，他睁眼看去，只见这马车已停在了马厩的棚子下，车架上还有数个箱子。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高玉果然在其中，只是他穿了一身寻常布衣，这模样就好似一个普普通通的马夫一般。
　　见燕意欢的目光锁定了自己，高玉忙上前，急急道，“没想到这路上下了雨，快送三公子去房间里暖上，再熬碗姜汤来。”
　　“等等！”
　　湿发贴在额前，源源不断的水珠仍顺着脸颊向下淌着，身上的衣物更是湿透了，整个人都狼狈不堪，可燕意欢仍死死地盯着高玉，目光不再惊慌失措，而是几乎从未在他脸上出现过的狠厉，
　　“我为何会在此，你到底是什么人！”
　　高玉见状却也不慌不忙，他恳切道，
　　“三公子此番劳苦功高，最终为咱们殿下取来了布防图。”
　　“什么……什么布防图？！”
　　“三公子。”高玉微笑着从怀里取出了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油布包，“燕王派您接近皇上，为的不就是这个京城与皇宫的布防图，您好不容易取来了，现在当然是与奴才一道与世子殿下汇合，而后共同献与秦王殿下啊。”
　　一道惊雷响彻了这深不见底的黑夜，燕意欢当场滞住，随着高玉的一个眼色，被人强行带离了此地。


第97章 
　　“皇上，明大人醒了！”在偏殿里许久，孙之承才出来，“只是这迷药甚是厉害，虽醒了可神识还有些混乱，若想问话或许还得再等等。”
　　孙之承话音未落，李玄明便直接进了偏殿，只见明彰面色青白，一双唇几乎没了血色，双目直愣愣，见到自己也是毫无反应。
　　想问的话到了嘴边，李玄明还是咽了下去，他转头问向跟在后面的孙之承，“其余人呢？”
　　“明大人所中迷药最重，现在怕是问不出什么，倒是李姜已经清醒了许多。”
　　李姜见到几人前来，想起身却又没有力气，说话虽有声无气的，
　　“禀皇上，奴才当时就守在寝殿里，看着明大人在于燕太史说话，但看起来好像并不太愉快。”思绪虽已有了些条理，但李姜显然还未完全恢复，他扶着额头又想了一阵才好似突然想起来了什么，失声道，“奴才想起来了，是高玉迷晕了奴才！”
　　高玉？
　　李玄明并不知高玉是谁，可沈钊泉过耳不忘，立刻想起来了御书房外曾听到过这个名字，当时皇上让明彰彻查御书房，所以沈钊泉就未再在意此事，而此刻再听到这名字，他才惊觉此事早有征兆，而幽罗鉴竟未查出。
　　“奴才见高玉一个杂使太监进了寝殿，刚要叱责让他出去，他却突然对奴才笑得诡异，只觉着闻到一股异香，身子便不听使唤了，但是……”李姜有些犹豫，“奴才在昏迷前听到明大人大喊了一句’意欢你要做什么！‘，语气十分惊慌，但奴才当时头脑已经不太清楚，也不知是真的还是幻觉。”
　　李姜的话里处处透着诡异，看来想要得知原委只能等明彰开口，就在此时，内殿里突然有重物倒地的声音，靠得最近的沈钊泉率先进去，惊呼了一声明大人，忙疾步进去将摔到床下的明彰扶起。
　　可明彰却根本不顾沈钊泉的搀扶，一双狠狠瞪着的双眼中满是猩红的血丝，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说出了一句，
　　“皇上，燕意欢将京城与皇宫的布防图偷走了！”
　　“你说什么？！”
　　李玄明霎时间变了脸色，他不可思议地看着明彰，“你是说意欢，你居然让意欢……！”
　　话硬生生地止住，李玄明墨黑的眸子几乎已是深不见底，可任谁都能看出，那里所蕴含着的，乃是狂风骤雨般的风暴。
　　震怒让李玄明的身体都微微颤抖，他忽然将目光从明彰身上移开，看向了一直扶着他的沈钊泉，
　　“你出去，让外面的人也全部离开。”
　　沈钊泉心头一紧，低头看了眼双目仍时不时愣怔的明彰，虽还未完全清醒，沈钊泉还是将他放下，靠在床榻边上。
　　吱呀一声，门被关上了，外面还有些脚步声，那是外间的人在撤出的声音，明彰的头半垂着，摇摇晃晃间嘴角却忍不住勾起了一丝诡怪的弧度。
　　然而下一秒，他的领口被猛然拽起，明彰无力地仰起了头，一直涣散的目光此刻聚焦在了从未见过的怒颜之上。
　　“明彰！”这个名字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李玄明双目圆瞪，震怒之中仍带着难以置信的目光，“你为什么会嫁祸给意欢！”
　　这本是他们计划中的一环，明彰将假的布防图拿去给李玄璟，然后再由李玄璟献给秦王，就等他们做入瓮之鳖。
　　可明彰处处设计，若是不明就里，看到这幅景象定是会认为是燕意欢里应外合迷晕了众人，将图偷了去。
　　而明彰亦是拿准了李玄明不可能否认此事，不然所有的计划将前功尽弃，江山危矣。
　　“他在哪儿？”
　　李玄明的心从未这样杂乱无章过，哪怕是上次被劫持，他似乎也没有这般痛彻心扉，森冷的声音在这炎炎夏日之中却宛若冰冻，明彰无力地笑了笑，
　　“臣不知。”下颌剧烈的疼痛让明彰的眉头紧紧地蹙在了一起，让他的神情又清明了几分，“臣只是让李玄璟的人将燕意欢弄出宫去，皇上也应当知道，弄去哪里他们是不会与臣说的。”
　　“你有没有告诉他布防图是假的！”
　　“燕意欢那藏不住事儿的性子，臣若告诉他是假的，又岂能骗得住李玄璟。”明彰声音虽无力，却是斩钉截铁，“皇上，难道你不想看看燕意欢会如何选择吗？”
　　明彰低垂的双眸中闪过一丝狠戾与恨意，亦有一丝痛快，
　　“他会选择帮他的父兄家人，还是会选择皇上您，难道您真的不想看看吗？”
　　这句话犹如一道响雷将李玄明精心打造的堡垒劈得粉碎，他会选择谁，还用问吗？
　　缺了那一魄的燕意欢对谁都好，但这天下他唯一会辜负的人，唯有自己。
　　“他不选择朕又如何，明彰，你以为这样会让朕放手吗？”即使被击中了心底最痛的一处，李玄明依旧目无波澜，“说到底，是朕选的他。”
　　明彰难以置信地抬起头，“他有什么好的！他……”
　　“钊泉！”李玄明冷然打断了明彰的话，“让韩祯过来继续给朕审，还有！将幽罗鉴所有人都关押在禁军营中，无诏任何人不得放出去。”
　　“韩祯？！”明彰惊诧不已，神情终于开始松动，“他不是南下了！”
　　李玄明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猛地松开了手，眼看着失去了支撑的明彰瞬间倒地，“朕已不会像从前毫无芥蒂的相信你。”
　　“呵。”明彰摔在地上，却是笑了，“哪怕知道李玄璟绝不会伤害燕意欢，皇上还会如此心急如焚吗？
　　“此事臣的确是自作主张，但也经过一番思量，若是臣送去布防图李玄璟最多只信三分，但燕意欢就不一样了。”明彰用尽了力气才将头抬起，“李玄璟不仅深信不疑，还会把他当宝贝一样供着，所以皇上又有什么可担心的。”
　　“可他不知这些是计策，你将他送去无异于让他去送死。”李玄明不可思议地看着明彰，“明彰，朕竟不知你如此恨他入骨。”
　　“恨？”明彰怔了怔，“要说恨也谈不上，我倒也喜欢他，可他错了，错在不该出现。”
　　说着，明彰的双眼闪过一丝光彩，紧接着他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急切道，
　　“也是因为命格吧，皇上定然也是因为燕意欢的命格才非将他带在身边的是吗？”
　　“你是如何得知的！”他二人前缘之事，李玄明未告知任何人，与正阳子相谈那日，就连沈钊泉都未在身边，他又是怎么知道的。
　　“李玄璟亲口告诉我的。”明彰双目热烈，“他说自小就知道燕意欢乃是命定的皇后，谁得到了他，谁就会是北晋朝的君王，所以我才会设计让燕意欢前去，就是算准了李玄璟是绝不可能伤害他的！”
　　作者有话说：
　　宝儿们还记得不，皇上只知道他们前世有缘，但并不知道意欢是皇后的命数。
　　意欢也同样哦，他自己也不知道。
　　今晚还有一更～


第98章 
　　皇上定是早就知道了吧，所以他一定是因为命格的原因才将燕意欢从临京带到了宫里，才会说出方才那番话。
　　可皇上为何会如此骇然地看着自己，双目之中所流露的就好像第一次听说这件事似的，
　　“你说什么？皇后……？”
　　皇上难道真的不知，这怎么可能！
　　“不可能……”明彰喃喃着，“皇上一定是知道的吧，你怎么可能一无所知？”
　　李玄明此刻早已内心早已震惊到无以复加，但语气反倒更为森然，
　　“朕从来不知什么皇后不皇后的，这重要吗？”
　　“不是……？不可能，如果不是因为他这荒谬不堪的命格，皇上怎会多看他一眼！”
　　“朕自见他第一眼就知道，他这个人就只能是朕的。”李玄明冷冷道，“情无端而起，亦无故而深，皇后之说无论真假于朕而言并无任何差别。”
　　一句无端而起让明彰脸上的期待逐渐地支离破碎，前所未有的绝望一丝丝地侵占了他的双眸。
　　为什么处心积虑了十数年也无法换来他的情起，为什么燕意欢只用出现在他面前就能换来殷殷缱绻。
　　他不甘，更不信！
　　“明彰……”李玄明心中亦是悲凉，自六岁起就刻刻相伴，这其中情谊又岂是三言两语能形容的，“朕念在往日，不会将你送去诏狱，你就禁于此间。”
　　“皇上！”
　　“朕根本不在乎意欢的命格。”听到明彰声嘶力竭的呼喊，李玄明停下了即将迈出殿门的脚步。
　　他没有回头，而是淡淡道，“哪怕他不是所谓的正宫命格又如何，他亦会是从古至今第一位以男子之身被册立的皇后。”
　　---
　　见到李玄璟已是两天后，原本已没有那么惊惶的燕意欢还是自心中泛起一股冷意，他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两步，双眸之中的害怕显而易见。
　　这还是李玄璟


第一回 见到燕意欢对自己露出这般神情，他心头一震，心道他胆子本来就小，这一番怕是吓坏了。
　　思及此，李玄璟忙上前了两步，不顾燕意欢惊慌不已的后退将他揽进怀里，就如同儿时一般轻轻抚摸着他的头顶，和声道，
　　“好了，没事了，你这次啊可真是立了大功。”
　　这种原本自然而然的安抚与轻语，如今却让燕意欢毛骨悚然，他几乎是下意识的用双手抵住了李玄璟，刚要推拒，这几日反复劝自己先应承下来的念头闪现而过，让他逐渐收了力气，咬住牙根硬是留在了原地。
　　在这昼夜交替的时间里，他从惊慌失措到难以置信，再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混乱中极力想将事情梳理。
　　但燕意欢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明彰会与李玄璟同谋，也不明白为什么会设计让自己将布防图送给李玄璟，可他明白一点，那就是现在必须要顺着他们，才能保住自己的性命。
　　可但这布防图该怎么办，要是真献给秦王，那京城危矣，皇上危矣，他燕家又当何去何从。
　　“璟哥。”燕意欢挣脱出来退了两步，让自己尽力如常地笑道，“明彰什么时候与……与咱们同谋的，我都不知道。”
　　“这件事本就不能宣扬，你心思单纯， 能周旋在李玄明身边已是不易，又怎能让你再忧心这么多事。”
　　也不知道明彰是如何与李玄璟说的，显然他当真认为自己一直在皇上身边是虚与委蛇，那他就这么跟着李玄璟，应该很快能见到父王，到时候就想办法劝劝他们，说不定还有一线转机。
　　燕意欢的再次沉默让李玄璟心中生出一丝疑惑，按明彰的说法，自从通过高玉与燕意欢坦白后，他就一心想为自己寻找布防图献给父王，助他父亲一臂之力，可如今看来却是一副慌慌张张，懵懵懂懂的模样。
　　李玄璟低下头想再问问他，却恰好从有些凌乱的领口看见了几枚淡淡的暗红印记，他一怔，一直刻意遗忘的东西闯入脑海，压抑不住的怒火瞬间翻涌而上，让他原本是轻扶在燕意欢肩头的手指骤然收紧。
　　痛感自肩上袭来，敏感地意识到了气氛的僵硬，燕意欢疑惑地抬起了头，小心翼翼地探问道，“怎么了璟哥？”
　　“意欢。”李玄璟意识到了失态，松了手劲后面色已恢复如常，“李玄明待你好吗？”
　　“啊？”没有料到他会突然这样问，本就不善于扯谎的燕意欢瞬间有些慌乱，他赶紧垂下脑袋想要掩饰飘忽的眼神，却没想到李玄璟伸手抬起了他的下巴，先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而后目光滑落至颈间。
　　明明只是轻轻地触碰，却让燕意欢有种随时会被掐住喉咙的感觉，李玄璟的拇指摩挲在自己的颈项上，这让燕意欢不寒而栗，与皇上欢好过无数次的他自然知道那里有什么。
　　“璟哥！”不知道要如何面对的燕意欢干脆一把抱上了李玄璟，“他是时常欺负我的，谈……谈不上好，这不幸亏逃了出来。”
　　“是吗？”自打见了他就一直有些闪躲的燕意欢，竟在提起了李玄明时主动入怀，明显的逃避让李玄璟心中原本就有些怪异的感觉逐渐明晰。
　　春狩之时，在马背上的那一声甜腻的请求，始终盘桓在他的脑中挥之不去，那根本不是胁迫，明明就是燕意欢自己辗转难耐的要求！
　　再看看现在的他，整个人一瞧就是在宫中养尊处优的模样，再加上这些欢好过后的印记，可见这长久以来他与李玄明根本就是交颈而卧，亲密无间的。
　　燕意欢是个什么样的性子李玄璟再清楚不过，别人对他好三分就恨不得掏心掏肺，瞧他这副模样根本不像明彰所说的日日心力交瘁，想要逃离宫中。
　　最重要的是他是个怕事的性子，就算被囚于宫中肯定也是乖乖等着人来救，又怎么可能会主动要求偷图出来。
　　一直沉浸在重逢喜悦中的李玄璟妒火中烧，头脑却反而冷静下来，他略一思索，换上了和颜悦色的笑容，“如今我们已经逃离了京城，你不必再怕，等过几日我们就与我父王汇合，将布防图一起献给他。”
　　说布防图三个字时，李玄璟紧紧盯着燕意欢表情的变化，只见他神色随之不安，心中也起了疑。
　　布防图的真伪乃是李玄璟心中最大的疑忌，看着燕意欢，他状似随意地问道，
　　“意欢，你是如何取得的这图的？”


第99章 
　　如何取得？他哪儿知道是如何取得的！
　　燕意欢原本就惊惧不已，现下心头更是咚咚直跳，但以他这些时日来对皇宫的熟悉，这种东西十有八九是在御书房放着。
　　御书房他几乎摸了个遍也没从未见过，估摸着是在那个他也不知道如何进的密室里。
　　思及此，燕意欢便说自己是窥得了密室取得的，然后生怕自己多说多错，之后再闭口不谈。
　　其实见他说出密室，李玄璟心中倒是多信了几分，这地方知道的人并不多，就是他父王当年在宫中时也从未进去过。
　　“看你面色如此疲惫，这两日恐怕也没睡好吧，这地方咱们不能久留，明日天不亮就得出发，然后至多两日就能与我父王他们汇合了。”
　　李玄璟虽神色温和，可这话却让燕意欢的心重新提到了嗓子眼，让他也意识到，就算是再不情不愿，他也得乖乖地随着李玄璟深入叛军。
　　他心中抵触，不愿称是，也就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将目光移向了别处。
　　“我也奔波了数日几乎没合眼，今夜也终于能睡个好觉，不过意欢你放心。”李玄璟笑着拍了拍前胸，“你辛苦得来的图就在我这件外衣里，睡觉我都放在床头，你尽可放心。”
　　这话倒是听的燕意欢心头一跳，目光不自觉地就看向李玄璟，还有那放着图的位置。
　　一个念头闪现而过，但他来不及细想，满心就只是想先把李玄璟送走，独自一人的燕意欢终于是松了一直堵在喉间的一口气，可就算如此，他又如何能睡得着。
　　此刻万籁俱寂，心事沉沉的燕意欢披上衣服从床上起来，偷偷将窗户拉开一条缝隙向外张望。
　　因要低调行事，他们所居不过是个村落里的普通民房，也未有人在外守着。
　　燕意欢朝隔壁望了一眼，李玄璟就在那儿，他出门右转只需五六步就能到达他房门口，而图现在就在那儿。
　　要不去把布放图给毁了？
　　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燕意欢猛地缩回了屋子，心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了出来，魂魄似乎都半离了身子，整个人都有些发懵。
　　独自呆立了半晌，缓过些神儿来的燕意欢又不由地开始琢磨气李玄璟临走时的话，他明白那图两日之后若是送给秦王，那所有人便都没有回头路了。
　　如果皇宫因为这图被攻陷，那他即使没有真的背叛，那也同样是陷入了万劫不复之地。
　　他恐惧至极，但今晚恐怕是唯一的机会了。
　　燕意欢缓缓将衣服穿好，试探着先将门推开了一半，吱呀一声虽不大，但在极其安静的深夜，还是格外刺耳。
　　头皮发麻的燕意欢僵在了原地等了少倾，见的确无人来查看才侧身挤出了房门，快了几步到李玄璟门前，轻轻一推，竟动了。
　　门竟然没锁？
　　燕意欢躲在房前的树后盯着那条缝隙朝里头看去，黑漆漆的自然是什么都看不清，但里头静得很，又细听了阵，才分辨出里面有浅浅的，均匀的酣睡声。
　　到了这份儿上，必须是孤注一掷了，燕意欢咬紧了后槽牙，将门再缓缓地推开了些，终是进了这间让他惧怕却又义无反顾的屋子。
　　双目早已适应了黑暗，燕意欢猫着腰，踮着脚，直去了床头附近，见那件外袍挂在椅背之上，摸过去便轻易地就发现了叠起来的布防图。
　　燕意欢的脑袋在这一瞬间嗡了一下，指尖颤颤巍巍的直发麻，心头也泛起一阵怪异的感觉。
　　他僵直着身体，朝李玄璟处看了眼，见他仍在熟睡之中，心才稍微放下来些，用两只手指捏住图就打算往怀里放，心中盘算着等会儿是拿火烧了，还是拿水泡了。
　　可就在这时，燕意欢的余光瞥见旁边桌上摊放笔墨，还有一封似乎写了一半的书信。
　　刹那间一个念头在此时闯入了他脑中。
　　若是直接毁掉那定会大乱，他们也会加以戒备，但若只是改掉几笔，就能稳住秦王，他再伺机将真相告知父兄，应该能劝得他们悬崖勒马。
　　心思是乱七八糟，手上却是不敢有片刻停留，布防图太大，燕意欢也不敢全部摊开，只打开了一个角后执笔沾墨，借用极为微弱的光线辨别出一些字迹，笔尖在上方顿了顿，然而就在此刻，燕意欢心头猛然一跳，脊背霎时间泛起一阵刺骨的寒意。
　　过分的紧张让他太过专注，根本没注意到何时那均匀的呼吸声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燕意欢没有回头，背后抵着的尖锐感让他缓缓地将笔放下，可不知为何此刻他反倒平静了许多，遗憾地叹了口气，
　　“我果然是不太适合做这些事。”
　　“意欢。”背后的剑又近了分毫，“你果然心已向着李玄明。”
　　李玄璟说着看了眼被摊开的布防图，上面已然滴上了几滴墨渍，心中不由地暗忖，如若燕意欢并非真心为他盗图，那为何不在取图之时就篡改，抑或这图本就是假的，那他又为何在此刻冒险前来毁图。
　　夏日里的衣料本就单薄，剑尖的抵在肌肤上的刺痛感尤为清晰，自己大约是活不过今晚了，燕意欢心下一片凄然，竟惊觉自己最大的遗憾却没能与皇上将这误会解开。
　　“对，我就不屑于你这种逆臣贼子为伍！”反正也死定了，燕意欢索性破罐破摔，“还不是你与明彰合谋把我迷晕，将这图栽赃在了我身上，我定是有多远离多远，绝不与你相谋！”
　　此言一出李玄璟先是讶然，原来他竟是被明彰给迷晕坑来的，而后一直强压的怒火彻底被点燃，他将剑掷在地上，哐的一声在这寂夜之中显得尤为响亮。
　　门外这时传来动静，只听一人在门外焦急地轻唤了声殿下。
　　“都给我离远点！”
　　“可殿下，离出发的时候不远了。”
　　“滚！”
　　李玄璟双目猩红，面色阴鸷，外面的脚步声似乎有些犹豫，但终究是渐行渐远。
　　“……你要干嘛？”燕意欢原本双目紧闭，报了必死之心，却没想到李玄璟竟把剑给扔了，而再看向他这般煞人地步步紧逼，哪里还是他认识的那个璟哥。
　　“不屑与我相谋？”燕意欢从前看着自己，双目中莫不是信任依赖，可如今却是满目的惊恐与抗拒，“燕意欢，我等了你这么多年，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作者有话说：
　　被任务追杀的感觉好累。
　　我自己也觉得最近写的不是很在状态，也不太满意。
　　关于前面明彰的剧情，确实写的比较赶，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点。
　　下周可能就要完结了，现在确实顾不上修文。
　　关于之前这一部分在完结之后我会重新思考一下，修文后会在标题上写明哦
　　感谢宝子们的不离不弃。
　　我也要加油啦，一起迎来我们燕宝的开窍！


第100章 
　　这突然而起的暴喝让燕意欢一个激灵，他禁不住退了几步，脚下绊着床一个趔趄向后倒去，心中大觉不妙的燕意欢即刻便要爬起，可头顶一黑，李玄璟的身影随之而至，将他紧紧禁锢在了身下。
　　粗重的呼吸声就在耳边，燕意欢的双手徒劳地抵住了李玄璟剧烈起伏着的胸膛，这样危险的姿势让比刚才用剑抵住后背更让他恐惧，燕意欢不敢去看李玄璟狠戾的如同野兽的双眸，颤声低喝道，
　　“你疯了？！”
　　“对我是疯了，被你逼疯的！”李玄璟再无顾忌地将燕意欢的衣领撕开，让那些依旧存在的痕迹毫无遮拦地呈现在了眼前，更刺了双目，“春狩之时你与李玄明光天化日之下做过什么，你在马背上向他求欢的种种我全听到了！”
　　燕意欢的脑袋轰然一下，震惊不已地看着暴怒不已的李玄璟，“你……！”
　　“我什么，无言以对了是吗？”青筋暴起的手指重重地擦过燕意欢的脸颊，粗糙且毫不留情的力道让他高高蹙起了双眉，想挣扎却动弹不得，“没想到啊燕意欢，你竟是如此不知廉耻之人。”
　　不知为何听到此言，原本还惊惧不安的燕意欢竟自心底升腾起一阵怒火，自己就算与皇上欢好又如何，他李玄璟与自己非亲非故，有什么资格来诋毁他们！
　　“天底下除了出家人，谁不做这档子事！你情我愿的怎么了，我就乐意与皇上做，碍着谁了吗！”声音分明还颤着，却又毫不示弱，“什么不知廉耻，我看你谋逆才是不知廉耻，才该以死谢罪！”
　　这番意想之外的怒斥反倒让李玄璟微怔了下，这哪里还是那个胆小如鼷的，天塌了也只盼着别人顶着的燕意欢？
　　他果真是不一样了，不仅仅是眼角眉梢多出的那一丝不自知的情致，在这被挟制之时，燕意欢竟然还因他提起李玄明而敢与他厉声呵斥。
　　他真的心动了，为这世上自己最希望消失的人而心动了。
　　李玄璟的肩膀突然开始抖动，诡异的讥笑声在黑暗之中尤显可怖，这让原本准备迎接怒火的燕意欢反而觉得心惊胆战。
　　“你以为李玄明为何要把你留在身边，只是因为你好操吗！”
　　“你……你……！”如此粗俗不堪的话竟然从李玄璟嘴里吐出，让燕意欢羞愤不已的同时更觉憎恶，他紧抿着双唇，拒绝再与他说任何话。
　　“他不过是因为你这皇后的命数罢了，你还真以为他喜欢你不成？”
　　刚决定一句话都不再说的燕意欢闻言诧异地啊了一声，他只当李玄璟是气坏了脑子，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不承认是吗？”李玄璟冷笑道，“你母妃当年亲口说的我都听到了，你以为李玄明是喜欢你吗，他要你不过只是需要这命数稳固他的地位而已。”
　　“我母妃说过……？”燕意欢一脸茫然，但不知为何如此荒谬之事他心中竟隐隐觉得可能是真的。
　　因为只有是真的，这一切才讲得通。
　　为何玉真道长替他算了命后，一向严厉的父亲再也不管束他的功课，任他玩乐，再不说考取功名之事。
　　为何后来父王进京述职，他无论怎么求着都不肯带自己去，甚至莫名其妙的会说出今后要远离京城的话。
　　又为何他不得不进京任这太史令后，家里会急急忙忙地为他安排婚事，思及此燕意欢眼角一跳，不由地喃喃道，
　　“难道徐大哥也是因此才丧了性命吗？”
　　“徐辛尧？”李玄璟嗤笑，“一个不自量力的家伙。”
　　一直别开头不肯看李玄璟的燕意欢霎时间瞪大了双眼，直直地看进那双冷漠的双眸，“难道是你！”
　　“不错，是我。”李玄璟的不屑之意溢于言表，“这就是没这个命的下场罢了。”
　　李玄璟疯了，真的疯了！
　　就因为这个看不见摸不着的命数，他竟然会去杀一个毫无威胁之人，且不论他愿不愿意与徐辛尧结亲，单单就说真的结亲他有可能当皇帝吗，简直就是荒谬绝伦！
　　“我总算知道你与皇上最大的不同。”虽仍身在劣势，可燕意欢心中竟升腾起一阵庆幸，庆幸自己坚定地选择相信皇上，然而信又如何，他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命再见他一面。
　　心头的抽痛让燕意欢呼吸猛然一滞，忍不住呛咳了一声才继续道，“他才不会将这种事看在眼里，而你根本就是看似倨傲，实则自卑的可怜虫罢了！”
　　李玄璟笑得愈发森然，“我就信了又如何，如果说你与他交欢乃是因为命数，那我现在就要改天换命，他又奈我何？”
　　李玄璟话音还未落，听出他意图的燕意欢便奋力挣扎起来，让没有防备的他差点脱了手。
　　然而下一秒身手敏捷的李玄璟立刻将其反制，肩上的剧痛让燕意欢忍不住痛苦地大叫了一声。
　　“你若不老实我就把你这双臂卸了。”
　　燕意欢骇然不已，强忍着不肯示弱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原来无论他是如何强硬的反驳，怒斥，他都明白，自己最终也是抵不过这如山般压下来的力量。
　　踢打狠咬都是徒劳，泪水接连不断地滑落，甚至已经将他两鬓的发丝全部打湿，他亦发狠地骂着，可这骂声中却带着前所未有的绝望。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骤然响起，这让已经被恨意占据了全部头脑的李玄璟猛然一顿，可他却狠狠地看燕意欢，手再次伸向被燕意欢死死拽住的衣带。
　　“殿下，殿下！”这声音还是之前的那个人，“再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
　　这句话终于让李玄璟的眼中恢复些神志，他低头看着已经红透了双眼的燕意欢，手指被衣带已勒到发紫却仍不肯松手，一双唇都因用力而咬渗了血。
　　“殿下，不能再耽搁了！”
　　门外的人焦急的呼喊终于让李玄璟松了力道，他松开的一瞬间，燕意欢再也支撑不住地也松了手，脱力地大口喘着气，双手直至此时才感到了火辣辣地疼。
　　李玄璟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随机出门后取了一套小兵的衣服，而燕意欢再也无力抵抗，被套上衣服后绑了个结实，塞进了连夜驰驱的马车之中。
　　作者有话说：
　　真的接近尾声了！
　　这两天可能会爆更到完结，我在努力！


第101章 
　　深宫之中多是禁地，总有就连正午的阳光都穿不透的角落。
　　韩祯推开了沉重的殿门，但也只是为这间久无人居的宫殿带来了些许光线而已。
　　脚步声回荡着，韩祯最终停留在榻前丈余外，几不可闻地轻叹后，开口唤了声，
　　“明彰。”
　　一阵窸窣的铁链声响起，幔帐后的人听到他的声音一震，但又陷入沉寂，似乎并不愿与他相见。
　　“明彰。”等不来回应，但韩祯知道他在听着，“说出来吧，三公子究竟在哪儿，皇上会念在与你自小的情分上……”
　　“我说过不知道。”这声音格外平静，“你来就为了这个吗。”
　　“为什么？”韩祯想要一个答案，“为什么你明知道一定会暴露还要这么做。”
　　“我是为了江山社稷，除此之外……”明彰欲言又止，顿了少倾，
　　“叛军中有燕王在，而且我亦有十足的把握，即使暴露了李玄璟也不会杀了燕意欢，更何况我送去的图，你觉得他能信吗，我……”
　　我差点被他杀了。
　　“明彰，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不必在我面前说了。”韩祯打断了明彰，言语中是他从未领会过的寒意，“要不要让我来讲讲，你心中到底是作何想。”
　　沉默并未持续太久，锁链再次轻响，一个毫无起伏声音自榻上传出，
　　“你说。”
　　“你看准了时机，皇上此时称病不出，行动受限，无法出现在外界。”韩祯深吸了一口气，“现下秦王即将兵临城下，皇上为了江山社稷，亦不能拆穿此事为计策，而更为重要的是……”
　　韩祯顿了顿，“你让燕三公子去并非因为他更合适，而是就想借此将他送到秦世子身边。如果他当真投靠便是背叛了皇上，但依照三公子的性子暴露的可能性极大。或许正如你所言，李玄璟不会轻易杀了他，但也绝不会轻饶了他。”
　　帐内只是淡淡地轻嗤一声，“皇上也如此想的吗？”
　　“明彰，皇上其实早有察觉，我在皇上面前曾苦求再给你一次机会，他答应了。但你以为我求皇上有用吗？那不过是皇上他亦想给你机会。”
　　“所以你们瞒着我，说你南下，其实仍在监视于我是吗？”
　　“是，但你的计策的确是所有人都没能想到的。”
　　他们猜测了各种可能，却万万没想到明彰会设计让燕意欢将图送去，更没想到他能在白日里将身处深宫之中的他带走。
　　“皇上散了幽罗鉴，处置了近半数人。”韩祯冷冷道，“日子久了，恐怕他们也忘了到底是谁的人。”
　　“散了吧，皇上以后大约也不会需要我效力了。”
　　这语气中的淡然反倒让韩祯一直强压的怒火迸发开来，他几步跨至榻前，手抓住幔帐的一瞬间，里面的人终于有了情绪，慌乱的锁链声响起，明彰厉声喝道，
　　“不许打开！”
　　韩祯的手僵在了原地，这声厉喝听似威骇，可微颤的声音暴露了主人的惊惶，他想了想还是将手放下。
　　明彰紧张地盯着那只紧攥着幔帐的手，直到他放下才将起伏的呼吸平复，黑暗之中他摸向了那道无论如何也暖不热的锁链，就如同他如何努力都无法靠近的那颗心。
　　现在能来看自己的，也只有韩祯了吧。
　　可来了又如何，让他看到现在的自己是有多狼狈吗？
　　明彰用力握住坚硬森冷的锁链，硌到掌心生疼，低垂的眼睫遮住了满目怆然，口中吐出的却是如这硬铁一般的冷言，
　　“我既做了，那所有的后果都已考虑的清清楚楚。你有什么资格来与我说这些，就凭那日你像只狗一样在我身下乞求吗？”
　　帐外果然一片死寂，明彰垂下头，嘴角弯起了苦涩的弧度，如此恶毒的话应该把他气坏了吧，定是转身就走，毫不犹豫。
　　可下一刻，许久不见的光线就如针一般刺进了他的双眼，明彰甚至来不及反应，只能闭起双目低呼一声。
　　韩祯没有走，他一把掀开了幔帐，一望之下却是呆立在了原地。
　　这哪里还是那个意气风发，志骄意满的明彰，只见他的脚腕被圈进黝黑的铁环，一条铁链拴在了床尾，他整个人陷入床榻之中，在幔帐打开的一瞬间以手臂遮住了脸颊，似乎是不愿让人看到自己现在的模样。
　　“明彰……”
　　方才隔着幔帐还能叱责的韩祯，见到此情此景心中泛起的痛竟让喉头一苦，想说的话全都梗在喉中。
　　不过才几日，这手腕就脆弱地好像一捏就断了似的，皮肤更是苍白到透亮，尤其那一双时时刻刻都亮若灿星的双眸，此刻也如同被蒙上阴霾，失了光亮。
　　“你以为你只毁掉的是燕意欢吗，不，你毁掉了太多了……”韩祯将心痛强压在心间，“你毁了你自己，亦毁了……”
　　亦毁了我。
　　从未有过的脆弱模样被韩祯看了个透彻，明彰干脆将手臂放下，眼中迸发着尖利刺目的眼神，他甚至已经想好了更为恶毒的话，让韩祯激怒而去，却没想到韩祯只是静静地站着，气息愈发淡然。
　　淡淡的疏离感蔓延开来，这比叱责更让明彰内心泛起一阵莫名的慌乱，使一直逃避的他抬头看向了目光始终在他身上的韩祯，这双看着的他的眼中没有预想的愤怒，
　　“你以为我真的在乎是在上还是在下吗？明彰，当时我便说了。”这目光中淡淡流转的有痛，有爱，亦有可怜，“我不在乎，我只在乎那个人是不是你。”
　　藏在被中的手暗自攥紧了身下的床褥，可锁链的轻响仍暴露了身体难以自控的轻颤，明彰好像明白韩祯接下来的话，他想阻止，可韩祯却平静地继续道，
　　“你没有回头，所以我也无法回头，但那一次我已经知足了。
　　“明彰，道不同不相为谋，你不必再为我总跟随在身后而烦心。
　　“今后的我，不会再跟着你了。”
　　决绝的转身瞬间击碎了明彰所有的伪装，他突然被前所未有的惶恐所笼罩。
　　这个自少年时起就一直跟着自己的人，这个他以为一辈子都甩不掉的人，这个他回头时会觉得心烦，却从未想过驱逐的人，不要他了。
　　他凭什么想跟就跟，想走就走。
　　又凭什么说着在乎，又可以如此决绝！
　　“韩祯！”
　　这是第一次喊这个名字时，带着不舍与惶恐，但这也只是让韩祯的脚步微滞了半步，再次踏步向前。
　　锁链剧烈响动响彻宫殿，明彰慌乱地爬至榻边，脚踝的一阵剧痛让他不得不停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那个身影渐渐走近光里，消失在慢慢合起的殿门之外。
　　明彰恍惚的意识到，原来这是他第一次给自己背影，也才意识到原来韩祯一直以来看到的自己，就如同今时这般。
　　那道笔直的光越来越窄，最终细若游丝，在消失的那一刹那，明彰觉得自己的脑中出现了细微却真切的一个声音。
　　就好像是一条紧绷到不堪重负的弦骤然绷断，弹回来的力量反倒将自己伤到片体鳞伤，低低的笑声在寂寥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清晰，包括那一声其实几不可闻的哽咽。


第102章 
　　秦王军队之众，早已将魏王大军拦腰戒断，阵前燕峥亲手斩杀了魏王世子李玄钰，而后所经之处皆溃不成军，再无敌手。
　　直至现在与京城遥遥相望，而李玄璟顺利地自京城出来与之汇合，这让秦王更加相信京城已然是无人顾暇之地。
　　其实若按秦王的性子，他哪里会在这里安营扎寨，定是直直地就攻入京城，可李玄璟传出消息说是能拿到布防图，再加上燕王劝其莫要太冲动，这才让大军在此盘桓了数日。
　　此刻布防图已铺在了桌案上，秦王端详了一番指着右下角那突兀的几个墨渍，皱起了眉头，“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会有污渍，这图不会是假的吧？”
　　燕王闻言眉头一动，却不露声色，也随着秦王的目光看向了李玄璟。
　　李玄璟淡定自若地指着那墨渍道，“这是有人想偷偷篡改此图，还未得手便被儿臣抓住，所以才会有此痕迹。”
　　秦王狐疑地去用手指摩擦那墨渍，虽也干透，但与旁边的笔迹相比的确能看出是新痕。
　　“别是有人故意这样做，诱使你以为此图为真。”
　　李玄璟闻言露出的笑容之中满是自信，他摇头道，
　　“儿臣心中有数，此图是真的。”
　　若是他人前来毁图，那李玄璟也会做此想，但燕意欢不会，能让他甘愿冒此风险，必定是真的。
　　一直默不作声的燕王在细细看了此图后，突然抬首看向了李玄璟，
　　“世侄，此图是由谁自宫中盗出的？”
　　昂首挺胸，还要侃侃而谈的李玄璟骤然一顿，他垂眸看了一眼图，再抬首时已面含微笑，
　　“是高玉，我安排直御书房的暗线。”
　　“御书房。”燕王若有所思，沉吟少倾，“那宫中可还有其他消息？”
　　“燕伯伯是担心意欢吧。”李玄璟了然道，目光中闪烁着莫名的深意，“高玉只是个粗使太监，轻易也见不着意欢，尤其在李玄明闭门不出之后，他就再没见过了。”
　　见燕王紧蹙起了眉头，李玄璟又忙道，“燕伯伯放心，到破宫那日我定亲自带人直奔寝殿，率先护着意欢。”
　　“还是世侄了解我啊。”燕王笑着看向一旁的燕峥，“你就不如玄璟，也不知道关心关心弟弟。”
　　燕峥闻言微微一笑，与李玄璟对视一眼，目光中满是无奈，“我又怎会不关心。”
　　这一番对话让原本紧张的气氛缓和了些许，秦王看了看燕王，笑得也颇有深意，“这个宝贝我们自然都得护着。”
　　闻此言燕王不知为何心头一跳，但他面不改色转而看向布防图，不再提起燕意欢，沉声开始分析形势。
　　在数万人的军营想要藏一个人自是十分容易，尤其是马营之中，人少马多，深夜之时只闻得时不时的踏蹄喷鼻之声，再有的便是那无孔不入的臭气。
　　一间普普通通的马棚内，时不时地传来一阵阵的呛咳声，细听之下，不正是燕意欢的声音。
　　此时的他身着一身普通士兵的服饰，头上也被带上了一顶藤甲帽遮住了半张脸，身上更是被捆得结结实实，歪倒在几块石砖架起的木板床上。
　　燕意欢一动不动的蜷缩在床板上，安安静静的好似睡着一般，直到一声叹息传来，他慢慢睁开双眼，委屈又绝望地看了看眼前的一切，
　　怎么就莫名其妙地到了现在这幅境地！
　　燕意欢原本以为到了军营，好歹也有他父王在，更是有他燕王府的半数军队，李玄璟起码能收敛些，却没想到他竟然如此大胆，把自己绑在了这里。
　　所以现在知道他失踪的并非离得最近的父兄，而是远在宫中的皇上。
　　但燕意欢心里清楚得很，如今叛军以为皇上病重攻城在即，是一丝破绽也不能显露的，根本就无法现身将自己救出。
　　还好李玄璟信那什么命数，只要他不发疯，自己虽难过点，但好歹性命无虞。
　　说什么自小就心悦于自己，旁人看都不看一眼，就唯等着他。
　　若他李玄璟是真心这样想的，又怎可能这样对待他，若换做皇上，论他什么处境也绝不会让自己遭此大罪的。
　　就算是因为命格又如何，他是皇上命，自己是皇后命，更何况他二人还有前世缘分在，如此说来不是天时地利与人和，又有什么好纠结的。
　　当皇后怎么也比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的太史令强多了，以后他燕三公子过的还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逍遥日子，对了，还不用做事。
　　哪怕世人不让男子做皇后又如何，他可是上天定下的命数，能奈他何？
　　反正有什么事还有比他个高的皇上顶着。
　　燕意欢胡思乱想间一会儿愁一会儿笑，笑着笑着却又开始难过，自己想通了又有何用，他现在已这副境遇，秦王又已拿到布防图占据了优势，自己这辈子大约也没什么机会再与皇上在一起了。
　　但皇上现在一定急死坏吧，燕意欢迷迷糊糊地想着。
　　这几日实在是太痛苦了，他只能不停地胡思乱想来转移些注意力，结果却是越想心下越，心中的思念竟如溃了堤的江河般汹涌，情绪之猛烈让燕意欢自己都愣在了原地，心头再次泛起熟悉的疼痛。
　　为何一想到皇上便会这般痛苦，而且燕意欢愈发清晰地感受到这种痛好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强行钻出来似的，撕裂般的疼。
　　但一阵脚步声将他硬生生地拉回到了这个阴暗难闻的马棚，也让转移了注意的燕意欢缓和过来些许，低低地喘息着。
　　每天也就是小兵来送饭的时候能给他松会儿绑，燕意欢的目光中闪烁着期盼，然而却在看清来人后敛下了神色，掩去了眼中的光。
　　来者正是李玄璟。
　　他将饭菜放在一旁的小桌上，过来动手将他的绳索松开，然而难闻的气味窜入鼻腔，让李玄璟皱眉屏息，手顿了半晌才继续解着，
　　“你那么爱干净，怎的将自己身上搞成这样。”
　　燕意欢默不作声，虽说自己也难以忍受，但那日李玄璟发疯的模样他是当真怕了，于是故意将污秽沾在衣服上，以求平安。
　　明明将他丢在这种地方，还一副悯然的神情，燕意欢恶心得连饭都不愿看一眼，瞥了一眼只是道，
　　“我要见父王。”
　　作者有话说：
　　三更，是的三更！


第103章 
　　“那你恐怕是见不到了。”
　　李玄璟的话让正在揉着手臂的燕意欢一愣，顿时心生恐惧，“这话是什么意思？！”
　　“燕王与燕峥已于今日清晨出兵，作为前锋攻向京城，不日就会有好消息传来。”
　　秦王与李玄璟可真是阴险狡诈的父子俩！
　　若是有诈那他秦王父子躲在后面安然无恙，倒霉的莫不是他燕家，说到底总归是姓李的争来夺去，他们又何必这般卖力，连自己都能看出秦王的歹毒心肠，父王怎会如此糊涂！
　　燕意欢急得脸色煞白，冷汗直流，惶恐之意溢于言表，李玄璟见此状却只是挑眉一笑，
　　“你怕什么，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杀了你，毕竟你的命格对我来说大有裨益。”
　　现在只要听到命格两个字燕意欢就觉得荒谬可笑，不过是如此虚无缥缈的东西，怎会让他从小就认识的璟哥变成了这幅模样，。
　　“谁与我结亲就皇帝，李玄璟你可不可笑。”燕意欢人虽狼狈，眼神中的讥讽却尖利如刃，“那我现在随便去大街上找个贩夫走卒成亲，他就能当皇帝了？！”
　　“没有这种可能！”从未见过的眼神刺得李玄璟的脸色瞬间阴沉，“你入京这大半年那本就是个意外，现在不过是回归正途。”
　　原以为燕意欢是个吃不得苦的，故意把他丢在这里些时日，必然会求着自己带他离开，却没想到态度愈发地强硬起来。
　　不到一年的时间，外表看起来还是那般俊俏娇憨，却又好似变了一个人一般，李玄璟不由得恨极，因他清楚这变化不外乎来自于李玄明。
　　“我自小就待你最好，你却视而不见，他李玄明不过就是操了你几日就如此恋恋不忘？！”
　　燕意欢皱了皱眉，知道他又要发疯，刚要转身打算避而不答，却没想到被一把按在了墙上，脸都撞得生疼。
　　可他也只是闷哼了一声，咬住牙硬是不再多说一句话。
　　管他是在什么地方，李玄璟早就不想忍耐了，可燕意欢的衣物上却又脏又臭，李玄璟迟疑了下，最终也只是按住了他的后颈，
　　“你就那么喜欢李玄明，你以为他看上的是什么，你以为他和我有区别吗！”
　　喜欢？
　　本在挣扎的燕意欢听闻此言却怔住了，他当然喜欢，可不知他觉得为何此刻李玄璟口中的喜欢与自己平日里想的那种，应该不一样。
　　但被钳住的疼痛与窒息感让燕意欢痛苦万分，对李玄璟的忍耐也到了极限，虽断断续续，可他仍狠道，
　　“对，我就是喜欢皇上，他就是骗我，我也喜欢他！”
　　颈上骤然一松，燕意欢趁机与李玄璟远了几步，眼中满含着戒备与恐惧，更多的是对他的恨意。
　　这让李玄璟也滞了身形，眼神逐渐冷了下来，
　　“来人。”
　　门响了，一名副将打扮的人进来，
　　“殿下有何吩咐？”
　　“把这些饭菜都收了，从今日起一粒米一碗水都不许给他。”
　　既然这点苦不足以让他听话，那就再饿上几顿，总会变乖，就是真饿坏了倒也无妨。
　　正如明彰所说，只要活着，是那个人就成，今后待他登基后就算在后宫中养个废人又如何？
　　如此这副将不仅将饭菜收了个干净，就连原本一直在的水壶也一并拿了去，当跟随而来的亲兵捡起地上的绳子准备再将燕意欢绑起时，这名副将却恰逢在此时将水壶递了过去。
　　亲兵一顿，下意识地接在了手里，结果却成了一手拿着绳索一手拿着水壶，左右不是了。
　　“我来吧。”这副将接过绳索，“你去把这些饭菜都收拾出去。”
　　燕意欢眼底一亮，他辨别出这个声音正是那晚反复在门外催促离开而阻止了李玄璟发疯的那个人，只见他面无表情的走上前来，熟练地捆着绳索。
　　“意欢，你若是想通了随时可以喊人来与我说。”这话听起来是款语温言，实则冷若冰霜，“只要你肯心甘情愿地与我在一起，今后或许还能救你燕家一命。”
　　狡兔死走狗烹，燕王兵权过重，他们本来就打算让
　　原本低着头任由人捆住的燕意欢猛然一抬头，却见李玄璟冷哼一声弯腰就要出去，他刚想出声叫着他，掌心却被人捏了下。
　　随后这名在他身后看似在打结的副将竟托起了自己的手掌，在掌心悄悄写下了两个字，而后淡定的说了句，
　　“殿下，已绑好。”
　　李玄璟已出去大半的身子停顿了下，下巴微抬了下示意让他也出去，随后这门便关上，马棚之内再次恢复如之前般寂静。
　　燕意欢的心突突直跳，他敏锐地感觉到了这绳索绑的与前几日明显不同，不仅少缠了几圈，还松垮了不少。
　　尤其是方才掌心的那两个字，虽急促却清晰，这人写下的分明就是……
　　明。
　　明？！
　　难道是皇上！？
　　燕意欢心狂跳不已，翻来覆去了近两个时辰，直至接近凌晨，他也未能入睡。
　　虽说绑得松了些的确是好受了不少，可饥饿却让他越发的难过，腹中已开始隐隐作痛。
　　在宫里他可再没受过这种委屈了，为怕他肠胃不适，不管皇上在不在，都是他先吃好再说，连口冷水都没让沾过。
　　而李玄璟口口声声说什么喜欢他，却对他百般折磨，尤其他故意留下的那句话，还说什么救燕家一命，他燕家不正在给他们卖命吗！
　　门轻响了几声，燕意欢心中一凛，忙闭上眼准备装睡，却没曾想一个熟悉的声音轻轻唤他，
　　“三公子。”
　　正是那副将！
　　只见他将门掩好后几步到了燕意欢面前将他扶起，又从怀中取出一块软面饼和一壶水，然后帮他松开了手腕的绳索，
　　“三公子快些吃，在下不能久留。”
　　“你……你到底……”燕意欢瞠目结舌，却也知他冒了多大的风险，当下不再废话，拿起饼就往嘴里塞，令他意外的是，这水竟然还是温热。
　　知道燕意欢的疑惑，此人低声开口道，
　　“在下唐仝，是明大人的人，早在数年前便潜伏于秦世子身边。”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接受我的爆更袭击吧！
　　为了打上完结标拼了，一直在肝！
　　后面的也写出来啦，等我修修。


第104章 
　　明彰？！
　　燕意欢愕然，心中的失望蔓延开来，就连嘴里的饼都忘了嚼。
　　“明大人叮嘱在下要保护三公子的安全，现在攻城在即秦世子也不得再分心，只要您稍安勿躁，莫再惹怒他就好。”
　　细细想来，自见着李玄璟那晚开始，他有过几次威胁到自己的安全，这位副将便总是“巧合”出现，不着痕迹地化解了危机。
　　此时还何必拘泥是谁的人，燕意欢点点头，“那你可否能向我父王传话，说我被李玄璟关在了这里。”
　　“燕王与世子殿下的确已经拔营前往京城，不在营中。”
　　他还当李玄璟在骗他，原来竟是真的……
　　“那再有几天，我们也得走了吧。”
　　“嗯，没几日。”唐仝点点头，“明大人曾嘱咐图送到之后想办法将您救出，可世子十分警惕，在下未能成功。”
　　燕意欢糊里糊涂的，又怎会明白明彰的心思，但听心底却是欢喜的。
　　唐仝不可久待，他再次将燕意欢的手绑上，偷偷自马棚里出去，脚步极轻地在营中穿梭，在经过一片树林之时，他突然双目微瞪，立刻靠在一棵树后，警惕地看向四周。
　　然而周围除了风声再无其动静，就在他还在想自己是否是出现了错觉之时，背后被一尖利的硬物抵住，显然是一柄剑。
　　“谁？”
　　“唐仝。”
　　身后之人声音有些熟悉，略一思索他直接愣在了原地，低呼道，
　　“韩统领？”
　　剑无声地被收回，唐仝惊喜地转身，果然是韩祯。
　　“三公子在哪儿？”
　　唐仝闻言为之一振，他忙拉着韩祯躲进树影之中，
　　“皇上可是有什么行动？”他低声道，“近日我与明大人失了联系。”
　　“你只需带我去找三公子即可，而后你今夜就跟紧了李玄璟，无需做什么，伺机而动即可。”
　　唐仝双目璀璨，难掩兴奋地点点，“在下带您去。”
　　此刻的燕意欢不仅仅是吃饱喝足，更是因为身边有明彰的人而安心了不少，就连被绑着都觉着没有之前那般煎熬。
　　只是这门为何又有动静，难道是唐仝刚才还有什么事忘了说吗？
　　燕意欢以肩膀撑墙，挪动着将身体立起，而后盯着那扇简陋的木门，只见一人身着着窄袖玄色短衣，正弯腰推门而入。
　　不是唐仝？！
　　燕意欢倏然一惊，可下一秒这惊变成了疑，继而如同被钉住一般震骇在原地。
　　“韩……！”
　　燕意欢他无数次想象过这样的场景，骤然看到韩祯出现在眼前，燕意欢只觉得脑袋轰的一下，分不清是真实还是梦境。
　　皇上一定知道他是身不由己的，所以才会让韩祯冒险自千军万马之中来救他，狂喜中糅杂着无尽的委屈，在李玄璟面前一直狠狠强忍着，不愿意落下的泪水顿时如同开了闸的江河一般滚滚而下，瞬间便迷蒙了视线，他想抬手擦，这才想起自己的双手仍被绑在身后。
　　无需多言，韩祯迅速将绳索割断，而后将燕意欢背在背上，稳稳托住，
　　“三公子抱紧了。”
　　“嗯！”燕意欢低声应着，一双手紧紧地搂住了韩祯的脖子，双目仍是酸涩的。
　　终于不是独自一人惶惶不可终日，终于有人可以放心依靠。
　　耳边风声如啸，即使背着自己，韩祯依然身轻如燕，机警地躲着巡逻的士兵，在营帐与丛林之间穿梭着。
　　也不知是不是太过紧张，时间好似从未有今时这般漫长，燕意欢不知逃出去的路究竟有多远，可一座营帐过去仍是层层叠叠连绵不断，逃出生天的惊喜渐渐消退，化为了无限的恐惧。
　　一阵风沙过，耳边韩祯一直均匀的呼吸声突然停滞，就在燕意欢还未反应过来之时，只觉得整个人一沉，韩祯已将他自背上揽进怀中，就地一滚。
　　而下一刻一柄剑就直直地插进了他们方才站定的地方！
　　呼吸霎时间被夺去，整个人几乎被韩祯罩在身下，可缝隙之中那仍在颤动的剑身上反射的寒光，直直刺入燕意欢倏然瞪大的双眼之中。
　　“该死。”
　　仅有百米之遥，他们就能自兵营逃脱，可没想到仍是被人发现了，那名掷剑的士兵已经开始大喊大叫，转身去解决他也已改变不了了什么。
　　韩祯将安置在营帐与一棵大树之间的角落中，而后转身抽剑而立，即使周围的营帐之中已有十数名士兵围了上来，却被其周身完全释放的杀气惊得站在原地，不敢上前。
　　这亦是燕意欢第一次见杀人。
　　他惊恐地看着平日里稳重无言却十分温厚的韩祯，在此刻浑身浴血，如同索命的阎罗一般可怕，这些小兵在他面前别说过招，只要沾过来就是身首分离，甚至来不及痛呼一声。
　　没有人再敢与他动手，可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越多的人围了上来，营地中的火把接二连三地亮起，燕意欢清晰地听到有人在喊，已去禀报秦王与世子。
　　“韩大哥。”燕意欢明白，以韩祯的武功他现在脱身也并不难，若等到李玄璟来恐怕就难说了，“他们不会杀我的，你快走吧！”
　　眼看着就要逃出却又没了希望，燕意欢怕极了，他太渴望离开这里，但他不能如此自私，让韩祯将命也搭在里面。
　　韩祯脸颊斑斑血迹，全是他脚下尸体所溅，他未回头，仍是双目如炬地盯着面前不断围上来的众人。
　　明明是一人面对千军万马，眼含惊惧的却是他人。
　　不能再等下去了，韩祯捏紧了垂于身侧的拳头，而后突然自怀里取出一物，在众人惊诧的眼神中瞬间拉响。
　　尖锐的哨鸣仿佛要划破所有人的神经，一道光腾空而起，这一隅瞬间亮如白昼，亦是让不远处正赶来查看的李玄璟心头一惊，瞬间加快了步伐。
　　作者有话说：第二章 来啦！
　　咱就是说晚上还有，让我缓缓。


第105章 
　　燕意欢知道自己从来就是没什么担当的，自小到大总有人会挡在他身前，为他挡下所有危险，遮下一片庇荫。
　　地上的尸首甚至已经开始堆叠，而原本在远处的火光也如游蛇一般蜿蜒靠近，须臾之后就会到达此处，若等到那时，韩祯就真的走不了了！
　　燕意欢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为他而来，陷入厮杀的人已是伤痕累累，血溅满身，他虽止不住身体的颤抖，却仍扶着树干站了起来，
　　“韩大哥，你快走吧，李玄璟他真的不会……”想起李玄璟的所作所为，他虽已没了底气，却仍坚定道，“他绝不会杀我的。”
　　韩祯退了几步，靠近了燕意欢，虽喘着，可那低沉的嗓音仍如清风拂过般安定人心，“皇上本欲将你救出后再行动，现在只能提前了。”
　　皇上……？！
　　这声音虽只有他一人能听到的音量，却如同惊雷在耳边炸响，让燕意欢直接呆滞在了原地，然而根本不容他多想，眼见着周围的人越来越多，即使知道韩祯厉害却也因人多势众渐渐失去了耐心，包围肉眼可见的开始缩小。
　　此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只见唐仝快马而来，疾呼道，
　　“都停手！”
　　蓄势待发的众人纷纷回头，只见唐仝指着韩祯身后的燕意欢紧接着道，“世子殿下即刻就到，此人乃是重要人质，不可伤着。”
　　李玄璟的身跨高头骏马，虽事出突然未着甲胄，却仍是气宇轩昂，不可一世。
　　尤其是在他认出来者竟是韩祯之时，更是满目讥讽，
　　“李玄明是病糊涂了吗，竟敢让你孤身一人前来救他，你当我秦王府的兵是吃干饭的吗！”
　　说着，李玄璟狠戾的目光投向了一直躲在韩祯身后的燕意欢，低缓却带着威胁的嗓音让人心生不适，“意欢，过来。”
　　燕意欢心中一紧，自是既怕又慌，他只知道自己只要离开韩祯半步，那必然是乱箭齐发，韩祯即使有三头六臂也难活命。
　　他咬咬牙，非但没听李玄璟的，反而不顾韩祯的阻止挡在他身前，一言不发却第一次目露狠决。
　　李玄璟见状，面色瞬间阴沉晦暗，紧握着缰绳的手昭示了他的耐心几乎已经到了极限，单打独斗这里没有人是韩祯的对手，但他再厉害也不过只有一人，但……
　　“燕意欢！”
　　韩祯在李玄璟的眼中看到的不止是怒火与胁迫，其中更流转着一丝无谓的决绝，他想干什么，难道真的已不顾燕意欢的生死？
　　“你是仗着我不杀你吗？”李玄璟森然一笑，“我是不会杀了你，但只要你不死不就行了？”
　　此言一出韩祯瞬间瞪大了双眼，他一把将燕意欢拉向身后，握着剑柄的手已青筋暴起，眼见着李玄璟欲扬起手来，让弓手放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星星点点的火光越过了营地旁的山丘，这火光越来越密集，速度越来越快，如流水般迅速就到达了李玄璟兵营的外围。
　　“呵。”李玄璟讥讽的一笑，“这就是你放信号叫来的人？”
　　韩祯不言，可被拉至身后的燕意欢却清晰地感觉到了他肩膀那细微的放松。
　　“韩祯，京城还剩多少兵力你比我清楚多了，就这么点儿不堪一击的守备军还想来围我，还不够我秦王军塞牙缝儿的。”
　　顷刻之间，这些兵力便围了上来，但李玄璟虽不屑，却仍是紧盯着那为首之人，心道如今京城里除了杜云嵩哪还有人能领兵。
　　人渐渐近了，李玄璟双目骤然一亮，大喜过望，果真是杜云嵩，然后这喜还未从眼中褪去，后面紧跟着走上前来的身影让他当让愣在了原地。
　　这高头骏马之上身着锃亮甲胄的，居然是李玄明！
　　这一时间不仅是李玄璟瞠目结舌，燕意欢亦是将舌根咬得生疼才止下了惊呼，一双眼便再也无法从那身影上挪开。
　　重病不起果然是假象。
　　如今已到此等地步，李玄璟自然不会去做什么君臣恭敬的表象，他看向李玄明的双目有鄙夷，有不屑，更多的是对如今自己立于不败之地的自信。
　　这个深宫之中长大的皇子果然不懂兵法，也不会用人。
　　他居然没有发现杜云嵩早已叛变，还将其奉为主帅，领了点儿京城守备军就敢来独闯他的千军万马，简直可笑至极。
　　然而让李玄璟愈发恼怒的是，这须臾间李玄明仅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而后那目光便与燕意欢遥遥相接，虽一句话未讲，可那其中的缠绵是没有一丝遮掩，简直就没把他和他身后的强兵放在眼里。
　　“李玄明！”李玄璟愈发愤恨，强行压制了迸发的怒火，“原本还想让你死在宫里，没想到你自己倒送上门来。”
　　像是刚瞧见眼前还有个李玄璟似的，听他开口，李玄明才将安抚的目光收回，嘴角还含着暗讽的轻笑，“你又焉知，送上门来的不是你自己？”
　　这自信反倒将李玄璟惹笑了，他虽迫不及待地看到李玄明被杜云嵩背叛时的精彩表情，可在那之前他更想拉断其与燕意欢之间碍眼的情丝。
　　“呵，一个已被众叛亲离的人还在说什么大话。”李玄璟剑尖直指向了燕意欢，冷笑道，“那布防图可是你的枕边人巴巴儿给我送来的。”
　　李玄璟这个卑鄙小人！
　　燕意欢听得此话简直恨不得将李玄璟暴打一顿，现下虽已命悬一线，可不知道为何，往日里怕死的他此刻心中最为惶恐的并非生死，而是皇上对他的误会。
　　其他的事他可强忍着不出声，但这件事绝不行！
　　“区区一个布防图算什么。”
　　还未等燕意欢开口，李玄明微微抬起上颌，明明兵力悬殊，万剑所指，可他却仍是高高在上，气定神闲道，“就算是他将整座江山送给你朕亦无谓，朕一样能拿回来。”
　　这语调听起来轻巧，却振聋发聩，就连李玄璟身后的兵将都不由得心头一震，不由地生了敬畏。
　　可在燕意欢听来，简直就是如遭雷劈，这话里话外分明就是认定了自己已背叛了他。
　　“皇上！”燕意欢是再也憋不住了，今日就算是下黄泉，他也不能背着这罪名而去。
　　见燕意欢当真急了，李玄明将目光转而投向他，那目光中的情意没有丝毫的掩饰，直直地看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不过朕知道，他从未背叛过朕。”


第106章 
　　心头好似砰的一下猛然一跳，这感觉却是既熟悉又陌生。
　　若是之前，这一下过后将会是难以忍受的绞痛，可在此时，正当燕意欢下意识地蹙起眉头，捂住心口之际，一个力量轻轻柔柔地，像是什么突然打破了桎梏破壳而出。
　　这让燕意欢震惊地睁开双眼，他好像觉着自己明白了些什么，可此情此景又不容他细想。
　　这股力量如暖泉般流淌着，源源不断地自心中冲向四肢百骸，燕意欢猛然抬头看向皇上注视着他的那双眼。
　　这目光别无二致，可顷刻之前还只是焦急的燕意欢，却不可思议地感受到了一股异样的酸胀感，他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但目光中却已有了不自知的变化。
　　或许其他人看不出什么，但对李玄明来说，一直泰然沉着的面色被被这道目光瞬间撕开了一条缝隙，也让他的平稳跳动的心骤然加速。
　　他在燕意欢的眼中见过太多情绪，可哪怕在情浓缠绵之时，他也从未见过这样的目光。
　　这其中有焦急，有不解，有慌乱。
　　可这复杂的目光中糅杂着的亦有情，有爱，有眷恋。
　　哪怕只有一丝一毫，李玄明仍看得分明。
　　他这是……
　　此时此刻显然无法去思考，李玄明强迫自己收回了心神，看向了已明显不耐的李玄璟，然而时辰已然是差不多了。
　　极远之处，又一道光划破长空，那尖利的哨鸣虽听得虽不甚真切，却犹如利箭呼啸而至，直直扎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而后接二连三，腾空而起的信号一道紧过一道，甚至不给人喘息的时间，惊得李玄璟几乎忘了还在与人对峙，呆呆地回头看着，任由那一道道微弱的光反射在瞳孔之中。
　　后面发生了什么？
　　为何会有如此大的动静！
　　李玄璟几乎迫不及待地想转头回去一探究竟，可他此刻却只能僵在原地，因为他只要一回头，便是将后背完全暴露给了李玄明。
　　“去，看看后面发生什么事。”唐仝吩咐一旁的亲兵，手暗自握在刀柄之上，愈发地收紧。
　　李玄璟虽觉心悸，可他看了一眼杜云嵩，心中稍稍安定。
　　无论如何，杜云嵩是与他秦王府结的盟，既然后方生变，那又何必再等，趁早将李玄明拿下才是。
　　于是他再次将目光投向了杜云嵩，可没想到的是，杜云嵩在与他对视之后却好似没看见般迅速移开了目光，这让李玄璟头顶一麻，瞬间察觉出了不妙。
　　这时李玄璟才惊觉，他竟不知不觉被让李玄明牵着鼻子走，拖延了这许多时间。
　　眼见着李玄明看着远处的光亮露出了稳操胜算的笑容，他眼中的原本满满的自信一点点被不安所替代。
　　不能再耗下去了，管他后面发生了什么，现在他的兵力远多与李玄明，只要将李玄明杀了，一切都会结束！
　　“众将听令！”李玄璟的怒吼让骚动的兵将瞬间安静，杜云嵩目光一凝立刻驱马挡在了李玄明身前，只见李玄璟随即高举长剑猛然挥下，
　　“给我杀！若提着李玄明的脑袋来，必重赏！”
　　皇上的名讳带着无法忽视的威慑，李玄璟身后众人先是一怔，才发出了进攻的嘶吼，一时间尘土飞扬，震天动地。
　　与此同时，原本在李玄明身后的兵将亦是一声怒吼，高喊着歼乱臣，灭贼子亦是奋勇而起。
　　眼看着韩祯也被瞬间卷入了混乱的缠斗，退入角落中的燕意欢泛起了从未有过的勇气与迫切，他知道他的皇上一定也在荡起的尘沙中寻找他的身影，一定也与自己一样，想真真切切地触碰到彼此。
　　要回到皇上身边，他一定要回到皇上身边！
　　这边的是敌营，皇上不能来，那我便去。
　　耳旁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声音，有嘶吼，有痛呼，有兵器相接的铮鸣，亦有利器没入皮肉的闷响。
　　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一记冷箭出现，不知道下一刻是不是有人会挥剑相向，但燕意欢就只朝着方才望了许久的方向奔跑着。
　　一尺，一丈，自己与他总是越来越近的，总会看见尘烟之后的他。
　　胯下的骏马像是感受到了主人的焦急，从来平稳的它也不安地踏着蹄，不停地喷气。
　　硝烟乍起，李玄明几乎瞬间没了燕意欢的身影，他自知不能盲目地冲进混战，只能强压着冲动尽量靠近些，再靠近些，想要寻到他。
　　“皇上！”杜云嵩一枪穿透了意欲向李玄明挥刀的人，“您后退！”
　　李玄明什么都懂，可自己仍没寻到他，不知此时此刻他是生是死！
　　燕意欢那一刻的眼神犹如被刻刀深深嵌入心中，他甚至还不知道他为何会流露出那般神情，是不是与他想的一样！
　　眼见着混乱中人如草芥般被斩杀，隐忍与耐心终将耗尽，李玄明抽出长剑，在杜云嵩愕然却下意识的阻拦下，正欲冲入这战场，而此刻漫天的尘土竟忽地被一阵平地而起的劲风卷起，须臾之间竟看了个真真切切。
　　原来他们之间只剩下了百尺之距，原来他的意欢一直拼了命地在奔向他。
　　双腿瞬间夹紧了马腹，一直嘶鸣不已的骏马像是终于被解了桎梏般猛然冲向那混战的中心。
　　“护驾！！”
　　杜云嵩的嘶吼同样振聋发聩，原本围绕于李玄明身边的数百精兵瞬息而动，紧随其后，重新让这黄土遮云蔽日。
　　燕意欢的双眸瞬间亮了，所有的恐惧都随着朝他奔来的李玄明烟消云散，他甚至忍不住张开了双臂，想生出双翼即刻飞到那朝思暮想的怀抱。
　　然而李玄明却瞬间瞪大了双眼，目光中所流露的，是他自出现从未有过的恐慌与惊惧，“意欢，闪开！”
　　皇上在对他喊什么，好像那动作是让他走开？
　　燕意欢一怔，却不敢回头，眼看着越缩越短的距离，他狠狠咬住了牙关，忍住胸口因剧烈呼吸几乎要炸掉的疼痛，只要一下，再坚持一下，他就能回到皇上的身边。
　　在他不敢回头的身后，李玄璟的双眼已是猩红一片，他的目光紧紧锁在那个单薄却义无反顾的身影之上，其中的恨意几乎要凭空去撕裂燕意欢的五脏六腑一般猛烈。
　　“殿下！”
　　在唐仝的惊呼之下，李玄璟骤然取下了背后的弓箭，搭上了一支锋利的羽箭，那箭尖所向，正是燕意欢毫无防备的后背。
　　如果我得不到你，那就让所有人都失去！
　　燕意欢，你的一切终将是我的，包括结束你的性命！
　　勾紧弓弦的食指已经被勒得煞白，那弓满得几乎用了最大的力气，唐仝知道，李玄璟箭法超群，绝无失手，此箭只要放出，燕意欢绝无生还的可能。
　　此刻的唐仝没有犹豫，举起了一直紧握在手中的刀。


第107章 
　　右臂突如其来的剧烈疼痛让毫无防备的李玄璟大惊失色，他震惊地看了一眼对他挥刀相向的唐仝，但唐仝的这一刀却并没能阻止利箭飞出。
　　很近了，已经离皇上很近了。
　　喜悦之色已爬上了燕意欢的双眸，他什么都顾不得了，心中唯有这一个念头！
　　巨大的冲击自背后而来，他登时瞪大了双眼，身体瞬间被巨大的力道向前推去，随着这力道踉跄向前的燕意欢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见的却是一枚染血的箭尖已穿过自己的身体，而直到此时，剧痛才如山海般倾泻而来。
　　倒下的一瞬间，燕意欢看到了向他策马狂奔而来的皇上，可他的双耳瞬间轰鸣，明明知道他在嘶吼，却什么都听不到。
　　李玄璟凝视着远处神色瞬间崩塌的李玄明，快意席卷了全身，甚至连手臂上透骨的伤口都无法阻止他上扬的嘴角。
　　唐仝已被身边的人按到在地，旁边的人盯着他的手臂惊呼着殿下，可李玄璟却自背后抽出一支箭，全然不顾喷涌的鲜血和持续被撕裂的伤口，再次将弓弦紧紧拉满。
　　燕意欢倒下的地方，仍在他的射程之内。
　　只要他对准那个满眼只有燕意欢的李玄明，这一切就都结束了，李玄璟不禁笑出了声，“你那么喜欢他啊，那陪他去死好了！”
　　“殿下！大事不好！”从后方策马而来的一声嘶喊瞬间击破了李玄璟紧绷的神经，这声音仍边跑边喊，甚至因惊惧变了调，“那后面突然来了千军万马，大家毫无防备几乎被他们一路斩杀！”
　　“谁！”
　　“那些人高举的乃是燕字军旗，为首的正是燕王世子燕峥啊！”
　　燕峥……！？
　　怎么可能是燕峥！
　　手臂像是突然恢复了知觉一般，剧痛激得李玄璟浑身颤抖，手中原本拉满的弓弦顿时泄了力，弓与箭几乎同时跌落马下，待李玄璟再抬眼望去，那两个已是无间无隙的身影被无数精兵挡在身后。
　　可李玄璟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咒骂燕王，山丘那边无数人震耳欲聋的呼喊随着无数火光倾泻而来，他的瞳孔骤然紧缩，原来李玄明所带领的不仅仅是这些稀薄的兵力。
　　京城的守备军不是所剩无几吗，他为什么还有这么多人！
　　李玄璟急血攻心，一阵眩晕，然而持续的噩耗并没有放过他，
　　“殿下！秦王殿下被……被燕王斩杀了！”
　　喉头霎时间翻上来一股压也压不住的腥甜，李玄璟哇的一声，口中的鲜血几乎喷溅而出，就连胯下的战马也都感受到了不安的波动，嘶鸣一声高高抬起了双蹄。
　　“李玄明！”
　　即使唇角依然鲜血横流，李玄璟依然咆哮着，“你赢了又如何，燕意欢死了，他被我杀死了！”
　　“他是我的皇后！”李玄璟死死抓住缰绳，狂笑着，“他只能陪着我一起死！”
　　“都给朕让开！”
　　一声令下让护在李玄明身前的精兵一怔，但训练有素的他们在下一瞬整齐的分开，让同样高骑在骏马之上的李玄明与之遥遥相望。
　　与摇摇欲坠，似疯似颠的李玄璟相比，李玄明的面色虽阴沉却未起波澜，似乎根本没有受到那些咒骂的影响，就如同刚才一般镇静。
　　除了在身前靠着的，紧闭着双目的燕意欢，以及他身前被鲜血浸湿的衣衫和那枚刺目的箭尖。
　　黝黑的乌金长弓稳稳地握在了手中，紧绷的弓弦之上，是一枚泛着寒光的利箭，那箭尖所指向的正是李玄璟。
　　“你杀了我也救不回他。”满身血污的李玄璟形如鬼魅，嗬嗬地笑着，“你就等着后悔一辈……”
　　箭射出的一瞬间，李玄明敛下了双目，他将弓直接抛给身边的人，托起燕意欢已经下滑的身体，小心翼翼地绕过箭伤的位置，将他揽于怀中，头也不回地策马而去。
　　杜云嵩满目震惊地看着这一幕，就算是久经沙场的他也不由地心头直跳，暗自庆幸最终没有执迷不悟。
　　眼看着那骏马的步伐愈发地加快，杜云嵩突然明白了什么，他忙指着一众兵将，
　　“你们护送皇上回宫！”
　　而后他看了一眼已经倒地不起的李玄璟，举起了手中的长枪，
　　“众将士听令，随本将军将逆贼全部斩杀，一个不留！”
　　震彻苍穹的厮杀声已与他无关，李玄明在策马转身的那一瞬间终于崩塌，怀中的这个人，从来都是活泼朝气的，哪怕是不小心碰着一下都会故意来他这里喊疼，博自己一个心疼的眼神。
　　可如今这眼中的痛几乎已模糊了视线，燕意欢却紧闭着双眼，再也不会如以往那般得逞的笑。
　　“你不会死的。”
　　耳畔风声呼啸，目光虽死死盯着前路，可李玄明仍忍不住吻向那泛着冰冷的额头，“你我的缘分不过刚刚开始，绝不会断送在此时，断送在此刻！”
　　距离那场厮杀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天，皇宫之中平静得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就好像昨夜的血战从未发生过一般。
　　沈钊泉忧心不已地看着寝宫紧闭的大门，几次徘徊至前，却又不敢惊扰。
　　那里面有奄奄一息的燕意欢，亦有御医圣手孙之承，还有就是一直一言不发，却红了双眼的当朝天子。
　　沈钊泉根本不怀疑皇上会大胜而归，可他却从未想到会是这般光景，他甚至不敢问燕意欢到底怎么了，唯有静静地等待着这扇门的大开。
　　身后忽然一阵纷沓的脚步声，沈钊泉猛然回头，只见燕王与燕峥甚至还未换下沉重的甲胄便直直闯了进来，身披重甲竟直接进了皇上的寝宫，这简直是大不敬，可如今谁又有那心思去责问。
　　“意欢他！”燕王哪里还顾得许多，秦王与秦世子都已命丧黄泉，秦王军逃的逃降的降，他与杜云嵩前后夹击，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大获全胜。
　　而他与杜云嵩汇合之际，还正在奇怪为何不见皇上的身影，这一问之下才知道，李玄璟竟将燕意欢射伤，人已在宫中。
　　“燕王殿下稍安勿躁，皇上已守在里面，一天一夜未合眼了。”
　　“皇上？”燕王怔仲了下，“皇上为何会……？”
　　心思一向缜密的沈钊泉也乱了心神，这才想起皇上与燕三公子之间的事，燕王是根本不知情的，这让他一时间也不知如何解释，也只能是垂首立于一侧，不敢再多言。
　　燕王心头霎时间清明，他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紧闭的大门，又看向燕峥，却见他也神色凝重，却摇了摇头，
　　“儿臣亦不知。”
　　虽不知，可心中又岂能不清楚，原来这命中注定的一切，是无论如何都逃不掉的劫。
　　“罢了……”燕王望着那扇门忧心如酲却又带着淡淡的释然，“只要意欢能活着，就一切随命吧。”


第108章 
　　一场颠覆皇权的叛乱几乎在转瞬之间被镇压，人都道当今圣上虽即位时间不长，却料事如神，当机立断，直接拔下了秦王与魏王两根入骨的毒刺，更是震慑四方，自此皇位稳固。
　　可燕王心里清楚，这位年轻的君王是如何的深谋远略，运筹帷幄的。
　　甚至还在太子之位时就料到了秦王会拉上他燕王府一起谋反，早早就与立下盟约，但其实他燕家世代忠良，又岂会与逆贼为伍。
　　燕王本以为皇上会让他迎头痛击秦王，却没想到他却让自己将计就计，加速膨胀了秦王的信心，最后不仅让秦王自己送上门来，还一起剿灭了魏王一患。
　　更重要的是对秦王一直忠心耿耿的杜云嵩也一并归顺，一箭又何止双雕。
　　可即便如此，他仍不信自己，将意欢硬是带进宫去。
　　旁人都道原来皇上突然封这个太史令是要拿燕王爱子当人质，其实燕王清楚，他是怕自己当真反了，将意欢一并牵连。
　　或许这就是命吧。
　　有的人天生就该是帝王，但有的人虽顶着一个凤仪天下的命，却……
　　燕王想到自己那死里逃生的小儿子不由地扶额，又哪里有该有的样子？
　　连亲爹一想到都忍不住摇头的人，如今正靠坐在龙榻上，一双手像是没用了似的垂在身侧，一口含下了送到嘴边的菜，边嚼着边皱起了眉，
　　“咸了。”
　　“咸了？”刚下了朝，连朝服都还未换下的皇上忙舀了一勺粥，“来淡淡口。”
　　“吃饱了。”勉强喝下这口粥，燕意欢下意识地想抬手推拒，可刚抬了寸许，突然想起自己如今还“动弹不得”，又悄然放下。
　　这分毫的动作又岂能逃得过李玄明的眼睛，他淡定地挪开了目光，将粥放下，“饱了就不吃了。”
　　闻言燕意欢自然而然地抬起下巴，让皇上替他将嘴角擦拭干净，这才窃喜地笑了笑，“我手臂一动还疼，皇上扶我躺下吧。”
　　报复心极强。
　　但李玄明的嘴角却难以自抑地上扬，任由他这般故意的作。
　　李玄璟的那一箭因唐仝的一刀而失了准头，只差寸许，让燕意欢得以死里逃生，可即便如此，他仍昏迷了整整半个月，让李玄明心若刀绞，衣不解带地守在榻边，就连每次不知不觉地沉睡，都是在惊醒中醒来。
　　没有失去他，就是最大的恩赐。
　　不过虽任他作，但孙之承也说伤口已好得差不多，不能这么一直卧床，总该是动动的。
　　“孙太医说的吗？”燕意欢瞪大了双眼，“我疼不疼只有自己知道，总之我是动不了的。”
　　罢了，再由他一天吧。
　　如今燕意欢已大好，李玄明自然也不能日日陪在身侧，燕王与燕峥也已启程回了临京，最终自诏狱里放出来的燕嵘暂留在了京中，时而进宫陪伴着初愈的燕意欢。
　　毕竟身为男子，燕嵘也不好常进宫来，今日一见燕意欢大好，也终于露出了轻松的笑容，“燕蛮蛮，我可还得找你算账呢！”
　　“算账？”燕意欢还以为二哥会心疼他，没想到这好多日不见，一来就要质问，“我又不欠你钱。”
　　“这其一，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赵楚风就是皇上，害我那会儿一个劲儿的放狠话，还好皇上没计较。”
　　“这……皇上自己不说，我哪儿敢说啊，我也怕啊！”
　　“其二，是你让我给父王他们送信，害我在诏狱里呆了那么久，这算到你头上总没错吧！”燕嵘叉着腰看似在对峙，实则是故意逗他着急。
　　看着燕意欢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总算不再是前阵子那毫无生气的模样了。
　　“皇上那是怕你出去乱说反被李玄璟给害了，再说了你在诏狱吃的好睡得好，脸都比之前胖了一圈呢。”
　　“好你个燕蛮蛮，现在胳膊肘只知道往外拐了。”
　　胳膊肘往外拐？
　　这话本是玩笑，却让燕意欢当下怔住，陷入沉思。
　　奇怪，燕家本就是最护短的，他虽惯受家人庇护，可但凡在外人面前总是将家人放在首位，哪会处处为外人争辩。
　　可自打他醒来，无论在父王还是两位哥哥面前，生怕家人觉着皇上有哪里不好，言语之间莫不是总为皇上分辨。
　　燕意欢抚向胸口，自从战场上那莫名其妙地一下，说不出口的奇怪滋味就总萦绕在心间，尤其是见着皇上，那滋味更甚，恨不得时时刻刻都腻在一起。
　　不过倒是不赖。
　　燕意欢喜滋滋地想，现如今皇上瞧着他的眼神也什么都答应，那过几日就与皇上打个商量，让皇上罢黜了他这个太史令的头衔，管他妖妃还是贤后呢，不必做事就好了。
　　此刻的李玄明若是知道燕意欢心中所念，那恐怕什么皇陵，什么魂魄都不想找了，但此时此刻他看着眼前的这道奏折不禁陷入思虑。
　　守陵人找到了，也就意味着那座传说中的皇陵也找到了，正阳子的意思是让这一魄尽早归位。
　　但他也讲得十分清楚，如今燕意欢这稀里糊涂的娇憨性子大都源于他魂魄不全，毕竟他的前世可是位玲珑剔透，足智多谋之人。
　　若归位了，且不说这命数改变，皇后之位不再是顺理成章，就算是封后他也不见得会心甘情愿。
　　李玄明将奏折合上，压在了最下面才离开了御书房，走进寝宫之时没让通传，故意慢下脚步，自屏风的缝隙里看着他连滚带爬地上了床，又是一副瘫软模样。
　　“皇上今日好早。”眼神里的紧张还未褪去，可见到自己的一瞬间所自然流露的情意让李玄明心头一跳，当下便收了揭穿他的心思，在燕意欢带着雀跃与期待的眼神中逐步靠近，俯身而下，轻轻衔起远不如往日红润的唇瓣。
　　触碰到的一刹那，不过只是轻柔的相接就让燕意欢忍不住轻哼出声，手脚也不必再装，瞬间就软麻下来，指尖颤了颤，连拳都没力气握起。
　　回宫后陷入昏迷许久，后又虚弱不堪，这竟是第一次这般气息纠缠，燕意欢惊觉自己竟已渴望如斯，但又不同于以往迫不及待地想要，完全沉醉在这轻柔地厮磨之中。
　　“还不能动？”
　　“什么……？”
　　燕意欢迷蒙的睁开双眼，这才惊觉自己一双手正紧攥着皇上背后的衣料，腰身高抬着，什么动弹不得的谎言被瞬间拆穿。
　　“没关系。”李玄明拉开了已经松垮的领口，吻在燕意欢刚刚愈合长好的左肩之上。
　　那儿敏感极了，燕意欢自喉中溢出了不连贯的喘息，可那吻没有停，一寸寸地随着衣带的解开慢慢向下，一直到了浴望的中心。
　　“你能不能动都没关系。”
　　燕意欢禁不住微微颤抖起来，震惊却又按捺不住的情动，眼看着那双唇勾起了好看的弧度，缓缓俯下，微微开启。


第109章 
　　京城已是雪消冰融，春寒料峭，但那传说中神秘的皇陵却是地处江南，四季如春。
　　按说皇帝出巡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光是一路上歇脚的行宫无论征用还是新建，起码也得准备个半年，但李玄明却以叛军刚平不宜铺张为由，硬是在两个月自运河顺流而下，前往江南。
　　然而并非如燕意欢所愿，他不仅没过上混吃混喝的日子，反倒被套了一身官服又以太史令的身份随驾南巡。
　　他知道封后册妃什么的不什么容易的事，但能不能先把这官职给罢黜了，让他过几天清闲日子啊，燕意欢甚至开始想念起受伤的那段日子来。
　　“意欢，你寻回那一魄之后便不再是凤仪天下的命数，也就无法让天下人心悦诚服地奉你为后。”高大的御船之上，李玄明遥望着远方重山已铺新绿，迎面而来的清风也已不再彻骨冰寒。
　　显然，离江南已不远了。
　　燕意欢睁开了半眯的双眼，微微坐正侧耳倾听。
　　“抑或是魂魄归位之后，你自己不愿……”
　　怎么突然停下了？
　　燕意欢抬头看向皇上，却见他莞尔一笑，伸手将自己的官帽扶正，
　　“那你就在宫里做一辈子的太史令好了。”
　　原本还在为前半句话揪心的燕意欢，顿时觉得要窒息一般，这是他连想都不敢想的事！
　　正欲辩解的燕意欢却突然顿住，他好像在这一瞬间懂了这句“戏言”背后的意思。
　　原以为会看到立刻跳脚的燕意欢，李玄明甚至都已经预想到了他每一个表情的变化，却唯独没想到他会陷入长久的沉默。
　　这突如其来的安静让李玄明的心犹如被重击一锤，紧抿的双唇微启，似乎想说些什么打破这逐渐凝结空气，却被猛然撞进怀里的身影惊得踉跄了一下，
　　“意欢？”
　　“不会的。”
　　双臂紧紧揽着，愈发地收紧，燕意欢将头埋在了再熟悉不过的胸膛，听着一下又一下有力却显得有些急促的心跳，
　　“我虽不知寻回那一魄到底会带来什么，但若是与皇上分开，便不要了也罢。”
　　不识情爱。
　　每个人都这样说他，可为何非要懂，非要识，他想与皇上在一起，皇上亦同，这不就行了？
　　“若是因世人阻挠，我也不愿让皇上为难。”燕意欢咬咬牙，下了这辈子最大的决心，“那我……那我就做一辈子的太史令。”
　　正欲抚上燕意欢后脑的手蓦然停在了半空中，李玄明的瞳孔细微的紧缩，就连气息都滞在了喉中，几不可闻的梗住。
　　这恐怕是这辈子听到最动听的情话了吧。
　　李玄明甚至不知要如何去回应，只觉得心里一直空着悬着的那块被霎时间填满，就连每一次跳动都重重地震动着耳膜。
　　这样一句别人恐怕要发笑的话，可在自己耳中却是胜过人间无数。
　　“意欢……”李玄明低声喃喃，像是在唤着他，又像无意识的喟叹一般，在燕意欢抬头的一瞬间，以吻封唇。
　　---
　　燕意欢曾无数次设想过这座皇陵会是什么样，但总归应是荒无人烟，杂草丛生的景象。
　　可当他们翻山越岭，穿过密林，却没想到在眼前的竟是一派百卉含英，杏雨梨云的景象，竟是有人常年在看顾打理着。
　　燕意欢的心突然一阵狂跳，过分的紧张让他的脸色也有些泛白，迎面走来一位男子，恭敬地与他二人见了礼后，与和他们同行正阳子颔首微笑，
　　“诸位贵人请随在下来。”
　　男子便是这一代的守陵人，段承枫。
　　“皇陵机关众多，诸位一定要跟紧在下。”段承枫虽极力保持着平静，可微颤的声音依旧暴露了他难以克制的紧张与激动。
　　四百余年了，那奉在墓室里的一魄安静地等着，段家人也在等着，世世代代。
　　墓道中的长明灯被逐一点燃，幽黄的灯火直直地立着，仅仅也只能照亮眼前，向前望去仍是幽深阴暗，似乎没有尽头。
　　在踏入墓道的这一刻，燕意欢突然像是被击中了一般有些愣怔，他呆立在入口，不知为何，心头泛起了从未有过的平静，但这平静中却又糅杂着难以忽视的悲伤与未知的不安。
　　“皇上……”
　　手突然被攥进熟悉的掌心，这一丝温热传来立刻打破了前路的阴冷，对视的双眼中映射着暖黄的火光以及彼此，却相顾无言。
　　墓道的尽头是数百年前的“自己”，无论燕意欢还是李玄明，心情都有着难以言说的复杂。
　　一丝突如其来的灼热让燕意欢停下了脚步，他诧异地打开了一直悬挂于身上的那只锦袋，将里头那枚小石头倒了出来，置于掌心。
　　黝黑的石头没有生命，可燕意欢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它的躁动，愈发地滚烫。
　　“就在这里。”
　　沉重的墓门被打开，与世隔绝了数百年的陈旧气息扑面而来，里面漆黑一片，幽暗寒冷，唯有一点幽蓝盈盈在其中，微弱的光线后依稀可以看到一个巨大的棺椁若隐若现。
　　每个人心中都被眼前的景象深深震撼，原来那存在于传说中的两个人在这数百年来，一直同棺共椁，相依至今。
　　但那又是自己与身边人。
　　李玄明突然恍惚，凡世间的纷扰与纠葛在这一刻似尘如烟，如大梦初醒，心生怅然。
　　被取走的那一魄在燕意欢踏入墓门的一瞬间骤然耀眼，原本纠缠在周围的淡蓝气息瞬间如藤蔓般交织缠绕，仿若生了魂般向着他萦绕而来。
　　手中一直紧握着的那只手挣脱开来，李玄明心头一震，下意识抬起的手在碰到那前行的衣角之时，又缓缓放下。
　　那淡淡的幽蓝光线好似一双手臂轻柔地包裹着燕意欢，指引着他来到那光芒的中心。
　　指尖颤颤巍巍，试探一般轻轻点在魂魄之上，燕意欢蓦然瞪大了双眼，心难以抑制地狂跳着，无数的景象迫不及待地闯入脑海之中。
　　眼前是朱红高耸的宫墙，是宛若鎏金的琉璃瓦，是无数朝臣在跪拜，高呼着万岁。
　　那高大的明黄身影明明陌生，却让他目光萦绕，不舍挪开。
　　眼前亦是阴暗潮湿的牢狱，是机关算尽的无奈，是无端的诋毁，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被世人认同的悲哀。
　　但他却心生无畏，义无反顾，甘之若饴。
　　耳边是战场的厮杀声，是自己声声啼血的呐喊，是五脏六腑被震碎的痛楚。
　　却又被一声声呼唤唤醒，眼前正是这灿若明珠的幽蓝一魄，为他注入神识，抚平伤痛。
　　燕意欢不知道为何自己的双眼会蓄起了泪水，迷蒙之中他似乎看到一个清瘦的身影立于自己身前，虚幻缥缈，好似一触即散。
　　“真好。”
　　一个清清冷冷的声音喟叹着，仿佛是在心中轻吟。
　　“来世的我当真不再是这样一副残缺的身体，也不是这样一个被所有人蔑视的身份。
　　“当真是可以堂堂正正地立于他身侧，毫无顾忌的。
　　“对不起，我自私地用了这一魄。”苍白的手掌托起这盈盈一魄，“终于物归原主。”
　　身影逐渐浅淡，在燕意欢伸手接过的一刹那若吹散的星火，点点消逝于眼前。
　　也就在燕意欢接过的这一刻，他猛然抬起双眸，那眼中的迷茫霎时间消散， 心仿若被敲开了一条裂缝，原本紧箍的枷锁随之崩裂。
　　明明身处漆黑阴暗的墓室，燕意欢却好似觉着天地顿开，心下一片清明。
　　“意欢……？”
　　身后的有人在轻轻唤他，燕意欢下意识地转身，这一眼望去心脏的紧锁让他微微蹙眉，细细地去感受这滋味。
　　这一眼同样看在李玄明眼中，他呼吸微微一滞，袖中的双手骤然握紧。
　　这是他从未在燕意欢眼中看到过的眼神。
　　淡淡的困惑，淡淡的忧愁，更多是看穿世间事的透彻。
　　难道真于正阳子所言，寻回这一魄的他，或许就不再是那个即使什么都不懂也会依赖着自己的人。
　　燕意欢会有自己的选择，可那选择里却未必有他。
　　在这一瞬间李玄明甚至生出了夺走那一魄的冲动，可他却生生按下了这思绪，将急促呼吸平复，静静地看着他。
　　燕意欢看着眼前这几乎已经迫不及待的一魄，好似他只要肯，立刻就会钻入魂魄之中。
　　一直紧握着的那枚小石头灼烧着，刺得他掌心生疼，也犹如无声地催促。
　　可燕意欢却没有动，双目穿透过黑暗，直直地看着这个一直望着自己的人。
　　原来在无知无觉间，自己早已被情爱所浸染，深入骨髓。
　　原来他不是不懂，只是爱而不自知。
　　若自己选了这一缕魂魄，他就不若之前那般混混沌沌，但也不再是那个命中注定可以与皇上比肩而立之人。
　　那他会娶了谁，又会与谁共度一世？
　　思及此，燕意欢呼吸一紧，几乎透不过气来。
　　是啊，现下的一片清明又如何，本就不再是前世那个心怀天下之人，他又何必苦了自己，硬要忧心。
　　更何况，比起这魂魄归位，他更想要的是……
　　掌心打开，在几人诧异的眼神中，燕意欢将那光魄置于锁魄石之上，只见原本黝黑的小石头逐渐将光芒尽数吸入，最终自己散着淡淡幽光。
　　燕意欢转过身去，逐步靠近了那巨大的棺椁，抬首仰望，心中无限感慨竟不知从而说起。
　　“这一魄陪了你们数百年。”他喃喃着，“那就让它在这里吧，我……”
　　随着锁魄石放下，燕意欢心头一震，恍惚间不复方才，可心中的感触却愈发地清晰，他猛然转身，眼中不再有洞悉世事的透彻。
　　好像一刻也等不下去了，燕意欢一头撞进了仍在震惊之中的李玄明怀中，任由他在下一刻将自己紧箍得快要窒息。
　　“我后悔了！”燕意欢急促地说着，“我才不要做一辈子的太史令，我就要顺天而为。”
　　“原来我不是不会爱，我其实早就……”
　　“我明白。”李玄明吻向那微凉的额头，唯有微颤的声音才暴露了他内心的震动，“我都明白。”
　　---
　　自前朝颁布典律，同性得以通婚以来数百年，民间虽已习以为常，但男后却是闻所未闻。
　　然而连绵的阴雨在大婚那日悄然停止，不仅灿阳高照，更有祥云漫天，不少人信誓旦旦地说眼看那白云化作振翅高飞的凤凰模样，浑身散发着霞光，绝对是太平盛世之兆！
　　“不愧是上天注定的姻缘啊！”
　　“那皇嗣……”
　　“宫里头不是有个前太子留下的小殿下了吗？就算是皇上是天子，那也不能逆天而为吧。”
　　“这话倒也没错，所以必须得立那燕家小公子为后才是啊。”
　　然而被朝野之间津津乐道的那位千古第一人，在午膳将近之时仍赖在床上，尽情地享受着这慵懒的时光。
　　“怎可连早膳都不用。”下了朝又议了事的李玄明回到寝宫，一把拉开了仍捂得严严实实的床幔，“你这睡得可不止日上三竿了。”
　　“起不来……”慵懒的声音自榻上传出，李玄明只觉着手臂一紧，床上的人硬是将他拉下，附耳轻道，
　　“都怪皇上，下次……下次能不能轻点儿。”
　　李玄明眉尾轻挑，还未回答，耳廓一阵温热的气息再次扑打而来，
　　“但……也不必太轻。”
　　--正文完结--
　　作者有话说：
　　完结啦！感谢宝宝们的陪伴！爱你们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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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夹子猫“出轨”实录上（变猫）
　　燕太史回临京探亲了，走得突然，归期未定。
　　就连寝宫里服侍的宫人们都说不清他何时离的宫，但皇上与沈公公都这么说了，其他人虽奇怪，却也不敢置喙。
　　只是燕太史走的当天，皇上不知道从哪儿抱来了一只雪白的长毛狮子猫，漂亮的让人忍不住多瞧两眼，尤其是那一双冰蓝冰蓝的眼睛，圆溜溜四处瞧着，目光中却是显而易见的惶恐不安。
　　猫儿低头抖了抖自己的爪子，又跑去铜镜前愣了半天，最终那张粉嫩嫩的小嘴巴一张，戚戚哀哀地喵了一声。
　　这声猫叫一出来，远处的宫人们心都化了，谁不爱软绵绵的漂亮小猫呢，当然皇上也爱。
　　只见皇上弯下腰一掌就捞起了猫，安抚地顺了顺猫毛，附在猫耳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猫咪逐渐平静下来，顺从地被抱上了饭桌，然后一碗拌好了的饭推到了它的面前。
　　燕意欢盯着眼前的这碗饭，内心仍无法接受，为什么前日一早自己醒来时会变成了一只猫？！
　　“快吃吧。”李玄明倒是已经淡定了许多，摸了摸丧丧的猫头，“听说正阳子再有十日就回来了，他定会有办法的。”
　　燕意欢本能地抬起头去蹭抚摸着自己的手掌，眯着眼呼噜呼噜。
　　“好了，下午有外族来使我必须接见，等会儿淮德会来照顾你。”李玄明正色道，“还有，我若叫你时再唤意欢实为不妥，得再取个名字才是。”
　　燕意欢这才突然想起皇上少年时也曾养过一只白猫，自己当初如何问他都不讲那只猫叫什么，可一想到他还有过其他小猫咪，也曾这样抱着揉脑袋顺毛，心里顿时有些来气。
　　“喵喵喵！”
　　李玄明莫名其妙地看着突然生气的猫，心道这变成了猫的确麻烦，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么，为什么说取个名字就炸了毛。
　　不过炸毛的模样也可爱，他不介意让燕意欢更可爱一些。
　　“不如你就叫……”李玄明突然笑得让燕意欢后脊一凉，“蛮蛮如何？”
　　燕蛮蛮愣住了，瞳孔忽地张大，就这么呆呆地看了半晌，忽然开始暴躁地喵喵喵。
　　“你是怎么知道蛮蛮这个名字的？！”
　　“我猜绝对不是凑巧！”
　　“对，我看你的眼睛就知道不是凑巧！”
　　“你想想这名字适合我吗！这分明就是一只小母猫的名字！”
　　呃……的确是有些聒噪了。
　　时辰已经不早了，李玄明在愤怒的喵声中用完了午膳，目露怜爱地撸了撸毛儿，“别费劲儿了燕蛮蛮，反正我也听不懂。”
　　抬抬手让沈钊泉重新给燕意欢换了一晚热饭，李玄明便离开了寝宫，前去接见来使。
　　燕意欢生气地低头把饭吃了，一双手温柔地将他抱起，用软巾替他擦着嘴，“皇上与老奴说了，先唤你蛮蛮。”
　　燕意欢已经无力生气了，任由淮德将自己收拾干净，气恼地跳上了龙榻，把自己的猫毛故意沾的到处都是。
　　可一番折腾下来累的还是自己，最终燕意欢趴卧在床榻上，重重叹了一口气。
　　“蛮蛮。”淮德温和地笑道，“其实老奴也甚是想念那只叫蛮蛮的白猫。”
　　等等，燕意欢瞬间抬起了头，一双大眼睛水灵灵地看着淮德，爪子搭在了他的手上，让他继续说下去。
　　“皇上一开始对那只猫并不算太过上心，甚至连个名字都未取，可那年中秋夜宴后，皇上突然开始叫它蛮蛮。”淮德微眯这双目，回忆着往事，“自那之后他格外喜欢这只猫，起居都由自己亲自照顾着。”
　　可明彰不是说小猫的名字是一个小孩子取的吗，那小孩将自己的名字分给了猫，而蛮蛮，不正是自己的乳名？
　　等等！他小时候见过皇上？
　　燕意欢开始仔细回忆着，却无任何印象，只是忆起后来家人的确曾提过，父王借着参加宫宴的机会曾带他进宫，想寻太医替他瞧病。
　　所以……当初皇上在摸那只小猫时，其实叫的是蛮蛮？
　　燕蛮蛮不知为何心里顿时美滋滋的，方才那些莫名而来的恼怒霎时间烟消云散。
　　只是后背怎么突然有些痒痒，好想人摸一摸啊……
　　燕意欢翻身向上，用背蹭了蹭床，一股电流般的感觉突然击中了头脑，他脑袋一懵，抬头看向了自己肚皮上的绒毛，一只小辣椒藏在雪白的毛里，甚是扎眼。
　　原本在榻上撒欢儿的猫突然像是被定住一般，淮德有些担心的上前查看，却见燕意欢猛然翻身趴下，一张滚圆的脸埋进了猫爪，身子不住地颤抖。
　　别是生病了？
　　淮德顿感紧张，刚要上前查看，却见猫儿突然抬头，弓起了脊背，喵呜一声自淮德的手臂缝隙窜了出去，一眨眼就消失在了门外。
　　好难受，好难受。
　　燕意欢不知道自己在难受什么，反正心头狂跳，身上燥热，他好想找个人摸摸自己，可方才想了一圈，他就只想让皇上摸自己。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冲昏了头脑，总之这种冲动已经不是理智可以控制的，毕竟谁能要求一只小猫咪能拥有理智？
　　此刻已值傍晚，燕意欢记得说晚上要在奉天殿宴请使臣，他还期待着欣赏异域风情的歌舞来着。
　　不过随着身体的燥热，渐渐地什么都被抛诸脑后，燕意欢一心一意地跑着，白色的绒毛团子从宫女的脚边蹭地掠过，吓得她惊叫连连。
　　奉天殿已然是一派热闹的景象，除了各国使臣，众多重臣也共赴盛宴，此刻教坊司正献着新排的歌舞，丝竹声声入耳，觥筹交错间更是笑语不断。
　　一声细弱的猫叫突然窜入了李玄明耳中，他一怔随即摇了摇头，燕意欢应该不会轻易离开寝宫，自己大约是担心他才会幻听。
　　脚面一沉，李玄明心头一跳，低头看到自己的鞋面上，一双毛绒绒的白爪子正在自己脚面上一下一下踩着，圆圆的猫脸高抬着，蓝盈盈的眼睛里盛满了期待。
　　李玄明有些心惊，因为之前这双眼睛里能明显看得出人的情绪，可现在却完全像自己原先养的那只蛮蛮。
　　他毕竟是养过猫的，一眼就看出了缘由，这模样分明就是……
　　也幸而周围嘈杂，小猫嗲声嗲气的叫声被此起彼伏的交谈声所掩盖，李玄明皱起了眉头，毕竟是在如此重要的宴席上，自己如何要照顾一只心急火燎的小猫呢？
　　此刻的燕蛮蛮俨然已被本能所驱使，他边叫着边转过身来，前爪趴下，尾巴却高高翘起，这模样不言而喻。
　　李玄明额角抽痛，不由得弯下腰轻敲了一下小猫的脑袋，低声道，
　　“你一只小公猫，翘什么屁股。”


第111章 夹子猫“出轨”实录下（变猫）
　　被敲了脑袋的小猫气恼不已，噌的一下跳上了膝盖，正在此时丝竹声乍停，舞娘们已收了最后一个动作，刚好一舞歇下。
　　“喵呜——”
　　娇软的猫叫打破了这一刻的宁静，所有人都愣住了，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高高在上的皇上，以及他怀中那个拼命在龙袍上磨蹭的白猫。
　　“咳。”李玄明用宽大的衣袖将燕蛮蛮挡下，挥手让舞乐继续，另只手伸向了猫咪柔软的肚皮。
　　所有人面面相觑，虽不敢议论心中却不禁感慨，惮赫千里的天朝皇帝竟然如此爱猫，一个个心中自有了计较。
　　被袖子闷得严严实实的小猫却愈发地烦躁，毕竟是在宫宴之上，皇上哪能一心一意的撸猫，那手时不时就停了下来，想起来了又赶紧摸他两下。
　　燕蛮蛮气坏了，可又无处纾解，只能自己胡乱蹭着，不停地用爪子去勾李玄明的手，让他多摸自己两下。
　　“你先忍忍。”李玄明靠近了抖动的猫耳，低声道，“宫宴快结束了。”
　　虽然我现在不是人，但听听你说的这是人话吗，这种事情你忍一个给我看看？！
　　燕蛮蛮蓬松的大尾巴几乎要翘上了天，再大的袖子也已经遮掩不住了，李玄明知道他已完全被本能所驱使，焦躁的几乎快要抱不住，无法，将沈钊泉唤来交代一番，李玄明提前离了奉天殿。
　　离了热闹的奉天殿，所经之处就显得格外寂静，但这寂静显然没有持续太久，就被娇气的猫叫给打破了。
　　天下大事都能运筹帷幄的君王此刻也冒了一背的汗，现在怀中求欢的若是燕意欢，他定是让他下不来床。
　　可燕蛮蛮到底要怎么做？着实令人头疼。
　　小猫对于紧紧束缚着自己的手臂已经开始不满，屡次想挣脱却又被重新扣回了怀里，他正气得喵喵叫着，忽然宫墙上传来了另一只猫的叫声，让翻腾的燕蛮蛮瞬间安静了下来。
　　然而这安静仅仅持续了一瞬，就在李玄明以为他平静下来刚松了些手劲儿，燕蛮蛮一下从他怀中窜了出去，与墙头的那只猫交相呼应地唤着，瞬间就消失在了墙边的暗影之中。
　　李玄明是当真没有反应过来，沈钊泉却慌忙抬头，一脸大事不妙的表情，“皇上，墙头的那只奴才估摸着，应该是只母猫。”
　　李玄明顿时觉得耳边嗡嗡作响，千算万算却没想到这家伙竟然跟着母猫跑了！
　　“还愣着做什么，去帮皇上把猫找回来！”沈钊泉忙吩咐身边还在愣神的小太监们。
　　“找回来朕重重有赏。”这几个字李玄明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而后他不由地抚着额头，“记住，不可伤他一分一毫。”
　　找着皇上的猫有重赏！
　　这件事马上就在宫人们中传开了，这下无论品阶高低，就连本已睡下的都纷纷起了身。
　　一时间皇宫越是犄角旮旯的地方，人反而越多，喵喵声起此彼伏，已不知道发生多少次举着灯笼循着猫叫的人撞在一起，徒留尴尬之事。
　　内卫都已全部出动去找，李玄明知道自己停留在这里也是无用，他强按下心中的焦急，准备先回寝宫将这身沉重繁复的朝服换下来，再亲自去找。
　　比起外头的热闹，寝宫可就安静多了，毕竟没谁有那个胆子敢擅闯皇上睡觉的地方，李玄明疾步踏入殿中，跟随的宫人们紧随其后准备为其更衣。
　　看得出皇上的焦躁，一时间殿内人虽众，却无一人敢发出声音，刚刚披上常服的李玄明正抬手让宫人将系带绑好，而此刻靠近龙床的一名宫人却突然愣住了。
　　他难以置信地又朝床榻上看了一眼，不敢大声，一路小跑地来到李玄明面前，
　　“皇上，猫好像在床上！”
　　燕蛮蛮果真在床上，灯烛全部点亮，李玄明看着原本雪白的猫已是灰头土脸，头顶还挂着干草，顿时觉得头顶一懵，难道真的是鬼混回来了？
　　趴在床上的小猫看见了他，立刻爬了起来，委委屈屈地小声叫着，直往怀里钻。
　　李玄明掐着小猫的腋窝就抱了起来，只见他眼神已有了人样，身上的毛乱七八糟，背后似乎还秃了一块。
　　“你与那母猫真的苟合了？”
　　燕蛮蛮闻言一惊，拼命地摇着猫头，叫声急切，就连一双圆眼睛里都几乎急出了泪水。
　　那怎么会这幅模样，难道是……
　　“你不会是翘尾巴，然后被那只母猫给揍了吧？”
　　燕蛮蛮一怔，屈辱的垂下了头。
　　当时那只狸花猫趴下冲着他翘尾巴，他也就冲着人家趴着翘尾巴，可谁知那狸花猫竟是个暴脾气，不由分说竟一爪子就挠了上来，要不是他毛厚，指定是要见血了。
　　不过这一顿揍倒是把他给打醒了，记起刚才的一切，燕蛮蛮自觉已没脸见人，可一只大手却落在头顶揉了揉，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含着笑意的低语，
　　“还好你是一只只会翘屁股的小公猫。”
　　燕蛮蛮独自在龙榻上醒来，他失望地看了眼自己依旧毛茸茸的爪子，忽然几声猫叫传入耳中。
　　他蹭地跳下了龙榻，出门却看到一排宫人一人提了一只笼子，里头黑猫白猫，橘猫花猫，长毛的短毛的一应俱全。
　　喵喵喵？？
　　“这……各国使臣见皇上爱猫，纷纷献了猫儿来，以悦圣心。”
　　喵喵喵！！
　　喵了个咪的！皇上是我的，你们这些野猫都他喵的给我滚出去，他是绝对不会看上你们这些杂毛猫的，皇上只能有我一个小猫咪！
　　虽然听不懂燕蛮蛮在喵个什么，但听得出他骂的很脏，李玄明弯下腰将暴躁炸毛的猫抱起安抚着，低声笑道，
　　“你放心，朕不会要其他猫的，来，给朕喵一个。”


第112章 我在地狱，你在人间
　　诏狱的最深处，晦暗且潮湿。
　　不断渗出的脏水腐蚀了墙面，混杂的气味找不到出口，始终肆虐在这方寸之间。
　　即使闭上眼睛，这令人无法释怀的气味亦是不断地侵蚀着，提醒着自己已身陷囹圄，或与天日不复相见。
　　这里极静，一点点动静都仿若被放大了一般，震动着心脏。
　　这脚步轻盈，不是狱吏。
　　眉头微锁，明彰睁开了双目，听着锁链敲击的清脆，以及浇灌了生铁的狱门沉重的声响。
　　是到了提审的日子？
　　他的背叛必然不会公之于众，成为被人置喙的话题，那么会是谁来审他呢？
　　很快，明彰知道了答案，进来的这个人，让他原本还算平静的心重重地抽动了几下，扯得生疼。
　　“韩祯？”
　　韩祯静静地看着眼前苍白到几乎刺目的人，他没有立即回答，是因为他亦需要一点点时间来克制内心的疼，让自己的声音听不出一丝异样。
　　“嗯，今日由我来提审。”
　　“哦，这样。”不带一丝感情的低沉嗓音让明彰心头微微一颤，连一句叙旧的话都无法再说出口，“那……是皇上让你来的？”
　　果然如自己所料，皇上没打算将他背后做过的这些事公之于众，当然此番他不会认为皇上还会顾及二人自幼的情意，可为何会是韩祯？
　　“不，是燕三公子。”韩祯目不转睛地看着这双疲惫却平静的双眼，竟未在其中一丝失望落寞之色，“三公子念在你一直让唐仝保护他，向皇上求了让我来。”
　　一直目无波澜的明彰此刻却含了笑，眸色泛起些许温度，“真难为他，能为我思虑至此。”
　　这样的明彰，是韩祯从未见过的。
　　在那扇铁门打开之前，他都以为自己会见到一个心怀着愤恨与不甘，甚至可能会失控的明彰。
　　但除了被这不见天日的牢狱所折磨的憔悴之外，平静的令人心惊。
　　是了，眼前的又哪里是冲动莽撞之人。
　　他明明是洞悉千机，走一步算百步的人，只要他做出选择，那便是已将结局推演了无数遍。
　　这么多年来自己所认识的明彰，怎会让自己陷入这般毫无退路的境地，又怎会如此淡然地接受。
　　所以……他是故意的？
　　韩祯的心随着顿悟而狂跳，
　　故意放任自己走到了这一步，献祭般地结束了这段求而不得的痛苦追逐，故意落得这无可转圜的境地。
　　那自己呢？
　　自己又算什么？！
　　在他无数遍的算计之中，可曾有过自己，哪怕只是一个一闪而过的念头。
　　即使已劝得自己放手，可韩祯的心仍不可避免地刺痛着，眼睫轻颤间，他别了双眼，缓缓吐出的，是如这墙壁一般冰冷的话，
　　“明彰，开始吧。”
　　明彰亦在打量眼前这个其实也才一月不见，但却在心中描绘了无数遍的人。
　　也仅仅这一月，他才明白自己用这般极端的方式放下的，不过是执念。
　　原来那个身后的人，如绵雨细润，无声却浸透了满心。
　　只是可惜，他明白的已经太晚了。
　　如今在这张桌案两边，距离不过三尺，却是人间与地狱。
　　自己既已身在地狱，又何必再招惹尘世。
　　往后几日，便再无其他不相干的话，明彰与韩祯一个问，一个答，若不是在这令人作呕的诏狱深处，倒像是老友相聚般坦然自若。
　　但这样的相聚总会迎来分别，已五日，显然不能再拖下去了。
　　今日之后，恐怕不复相见，明彰又岂会不懂。
　　“皇上既让我来审，那必然不会再治罪于你，这……亦是三公子所愿。”韩祯说完，亦沉默良久，最终抬头深深地看着眼前这个一生都无法释怀的人，终于卸下了些许冷硬，深深叹道，
　　“今后，便各自安好吧。”
　　握着桌角的明彰骤然收紧了十指，他几乎下意识地出声，
　　“别走！”
　　转身而去的韩祯停滞了脚步，可还未回头，身体自后方便被一双并不算有力的手臂揽紧，低头看去，指骨起伏，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那肌肤已薄得几乎透亮。
　　“你受伤了？”
　　此言一出，韩祯也是一怔，他没想到仅仅这一抱之下的迟滞，竟能让明彰察觉出他未痊愈的伤势。
　　“差不多了。”韩祯没有否认，用极淡的语气道，“只是没好透而已。”
　　明彰眉头微蹙，可一只温热的手覆上了自己的手背，那欲起的力量让他察觉到，韩祯想拉开他。
　　明彰头一次这般手足无措，甚至不知自己要说写什么才能短暂地留住韩祯，他几乎没有思考脱口而出，
　　“那庆王如今怎样？”
　　如果那些话会加速韩祯的离开，那明彰此刻宁愿与他提及公事，起码能让他留下。
　　可这随口一提的庆王，为何会让双臂之中的身体瞬间紧绷，声音也带上了一丝不自然的回避感，
　　“有秦魏二王在前，庆王自然老实。”
　　在韩祯看不到的地方，明彰比起双眼静静地听着，极轻又极深地汲取着着这份已求而不得的气息，可他也知道，该放手了。
　　“我知道了。”一直紧环的双臂却松开的如此突然，“你走吧。”
　　明彰没有继续追问，这让韩祯的双肩明显的放松了些许，可心却如同空了一般几乎感觉不到跳动，他转过身，深深地看了明彰一眼，而后，便再也未回头。
　　明彰就这么静静地望着他，直至连轮廓湮没在了黑暗狭长的甬道尽头，这才将目光投向了向自己走来的凌尘。
　　“属下来接明大人回府。”
　　“我已不是什么明大人。”明彰垂下双眸，自嘲地轻笑，“今后也不会是了。”
　　送他回明府的这辆马车，厚实且狭小，不仅掩人耳目，也会适合说些隐秘的话。
　　“凌尘，庆王究竟要如何处置。”
　　对这问话完全没有料到的凌尘蓦然抬起的双眼中，带着明显的意外与闪躲，然而少倾后，他亦恢复了平静，
　　“属下不知。”
　　明彰并不指望凌尘会回答，他要的不过就是这一瞬间的反应。
　　“那不若让我来猜猜看吧？”在凌尘故作淡定的眼神之下，明彰缓缓开口，“秦魏二王虽行事大胆，但也不该如此沉不住气，而那个背后的黄雀，便是一直以来都笑脸迎人，与世无争的庆王。”
　　其实关于庆王，他与皇上早有猜测，此次二王谋逆中的蛛丝马迹更是验证了他们的猜测。
　　他的心思之深沉，会令皇上寝食难安。
　　但刚死了两位皇叔，即使皇上再忌惮也不可能再公然处置这看似安分守己的叔叔。
　　所以不能明便只能暗。
　　想要暗杀这个自小在外养了十八年，练就了一身武功且高深莫测的庆王，能与之相较且信得过的人，唯有韩祯。
　　“所以，皇上必会派他秘密前往刺杀。”明彰看进凌尘的双眼，“我猜的可对？”
　　凌尘并未作答，但目光的闪躲已然说明了一切。
　　“韩祯的伤情如何？”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明彰不再追问此事。
　　凌尘松了口气，“那次战后伤得很重，但韩大人称已恢复如初。”
　　寂静再次充斥在车内这方寸之间，凌尘的双唇蠕动了几下，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般抬起了头，
　　“明大人，行刺庆王之事是韩大人向皇上求来的。
　　“韩大人唯一的请求，便是以此事换您此后安然，韩大人他……”
　　淡薄的双唇瞬间失去了最后一丝血色。
　　韩祯他……
　　庆王的封地庆州府是明彰的祖籍，回明府的第三日，明彰一纸上书请求离京还乡。
　　此番回乡，皇上亦顾了他的颜面，只称是在平定逆贼之时受了伤，回乡休养而已。
　　然而仅仅两日，明彰便与庆王递了求见的帖子，对于这位皇上身边的近臣，庆王自然不会推辞，摆下宴席，盛情款待。
　　只是这一见之下，明彰便心生凛然。
　　庆王果然如传闻中那般，虽看似平易近人，却身形粗壮高大，说话掷地有声。
　　若细看，那手骨突出的关节都犹如小锤一般，苍劲有力，那细腻的青瓷酒杯在他手中，都让不由得担心会被随时捏碎。
　　果然是高手。
　　重伤初愈的韩祯，又岂能是对手？
　　韩祯，你自己也知道的吧。
　　仰头饮尽的明彰，以袖遮面，将眼角的那一丝湿润逼回双目。
　　我追逐了十余年，你亦随了十余年。
　　我放下了，你为何还不放下。
　　这样不堪的我，又哪值得你拼命。
　　酒杯放下，他仍是那个左右逢源，游刃有余的明彰，而整个庆州府在韩祯秘密潜入之时，亦是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安安静静。
　　一身玄衣的韩祯几乎与黑夜融为了一体，望着的是正门上那硕大的两个字，明府。
　　韩祯知道自己此刻不该停留在此，可他仿佛被定住一般，就这么一直望着。
　　就看一眼，一眼便好。
　　乌云遮了月，这夜深得让人心中发憷，层层叠叠的屋顶交织错落着，伏在青瓦之上的韩祯这才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可笑，偌大的明府，寻一个人又岂是那般容易的。
　　可笑过之后，凄然幽幽而起，像是顺着筋骨蔓延到了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无形，却噬骨般痛。
　　即使已经近在咫尺，即使是在一场也许有去无回的刺杀之前，自己仍见不到他最后一面。
　　但这大约就是命吧，属于他二人的命。
　　无人知晓有人来过，又悄然走了。
　　在韩祯转身消失在夜色中后，明府的仆人焦急地声音划破了寂静，
　　“已比平日晚了差不多两个时辰，少爷今日去了庆王府为何还未归！”


第113章 他在哪儿！
　　“幸好这毒饮的不多，再加上王爷内力深厚逼出了一些，余毒虽有影响，但不至于危及性命。”
　　韩祯掀开屋瓦窥探，如一只隐匿在暗夜之中的黑豹。
　　方才见管家拖着郎中急奔进王府，还以为是病了，却没曾想竟中了毒。
　　这于韩祯而言，乃是天赐良机！
　　“都给本王出去。”一个低沉的声音似乎穿透了所有人嘈杂，也同时震动着韩祯的耳膜，让他暗暗心惊。
　　他中了毒，声音竟仍包含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威慑力。
　　韩祯极力地屏息以待，将自己的气息减弱到微乎其微，眼底却是蓦然一亮。
　　同为习武之人，他知道庆王此时是需自行运功疗伤，期间不得有任何打扰，否则将会气血逆行，毒便攻了心。
　　随着所有人都逐渐远离了这间院子，周围也安静了下来，稍稍再探去，庆王也完全入定，几乎感受不到他的声息。
　　一阵轻风飘忽而至，树上的残叶抖动着，干枯的摩挲声在这极静的院落中显得尤为清脆，伴随着这声响，一个身影如鹰隼般自屋顶滑下，足尖点地，悄无声息。
　　韩祯此时握住手中的剑，无论形状与模样再普通不过，但剑身却在这漆黑的暗夜之中仍泛着彻寒的幽光，绝非凡物。
　　本还担心会不会有诈，但若是平时的庆王，自韩祯出现在房门口的那一刹那就会察觉出异样，但此刻屋内的气息没有任何波动，他仍在专心运功疗伤。
　　遽然间这柄利剑之上盈满了浓浓的杀气，剑身嗡鸣，分毫不差地直取向房中盘坐着的，庆王的心门。
　　然而在距离仅差分毫之处，庆王一直紧闭的双目倏然圆瞪，韩祯这是拼了这一击，虽也门户大开，但庆王明显仍在顾忌着体内运行周转的气息，并未出击，只是侧身一闪，躲过了这致命的一剑。
　　韩祯迅速退了数尺，心下不禁骇然。
　　就算是高手，在中毒运功之时，也不该有如此敏捷的反应，庆王的武功远在传闻之上。
　　“你是何人……？”庆王迅速将紊乱的气息归位，双目微眯，打量着眼前这个不速之客。
　　忽然间他像是想起来什么，唇角勾起了讥讽的轻笑，“看来李玄明并未将宝押在一个人身上，你们配合得倒是紧密。”
　　韩祯不动声色，庆王此言显然未对他产生任何的影响。
　　“你……就是韩祯吧。”
　　韩祯双目幽邃，神色依旧无波无澜，心中却难以避免的泛起一丝疑惑。
　　庆王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猜出是他，那说明方才下毒之人，当真是与他有些联系的。
　　但无论刚才是何人，下毒失败定然是凶多吉少，是谁，已然不重要。
　　不置可否，韩祯骤然提气，只见剑身只剩一道残影劈向庆王，他现下手无寸铁，哪怕是能挡也必然受伤。
　　然而就在即将得手之际，一道锃亮的白光闪过，金石相击的脆响震动着心房，亦震得二人的双睑微颤了一下。
　　原来庆王方才那一躲并非毫无目的，这床头的缝隙之中，竟藏有一把利剑！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结，两方不相上下的宝剑僵持着，丝毫的分心都会让对方将利刃送入自己的身体。
　　“李玄明身边是没人了吗，竟把你和明彰都派我这里送死。”
　　明彰？庆王为何会提到明彰！
　　即使韩祯再冷静，这个名字骤然窜入耳中仍是教他一愣，瞬间乱了气息。
　　庆王心底泛起得逞的冷笑，这须臾间他已将毒素按下了几分，瞬间提气，剑锋陡转。
　　韩祯虽在这一瞬间拉回了心神，提剑去挡，但仍是被划伤了左臂，可他甚至没有看一眼鲜血直流的伤口，心神已被那个名字所占据。
　　送死是什么意思，难道在他之前的那个下毒人，会是明彰！？
　　那他现在在哪儿，他是不是还活着！
　　庆王背后忽地一冷，不知为何眼前的韩祯气场突变，若说之前是想刺杀他的杀气，那此刻扑面而来的，是瞬间高涨的狠戾。
　　韩祯突然暴起，几乎毫无间隙地剑剑狠逼，这期间甚至有时门户大开，是全然不顾及生死的发狠。
　　庆王再厉害也是血肉之躯，凶狠肆虐的毒素终于在此刻冲破了岌岌可危的屏障，顺着气血倒转逆行，让他一直极力维持着淡定的面色骤然崩塌。
　　他每一丝变化都逃不过韩祯的双眼，自己此刻虽也已伤痕累累，却是越来越狠，在庆王气息紊乱的这一瞬间，韩祯将剑送入了他的左胸。
　　一切似乎都停滞了，庆王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前没入的剑，目光又落在了自己刺进了韩祯腰侧的剑。
　　两败俱伤，但显然，自己的处境更为危险。
　　庆王的嘴角渗出鲜血，毒素没了阻碍迅速地窜向身体的每一个角落，但那毒毕竟微弱，他喘息着，发出嘶哑且无力的声音，
　　“韩祯，你刚才有机会直接刺向我心口……为何偏了剑锋。”
　　韩祯像是感受不到腰侧的利刃一般，他双目充斥着嗜血的猩红，狠狠地盯着庆王，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一般。
　　“明彰在哪儿！”
　　“呵……”庆王冷笑，只是这笑都显得尤为艰难，“你的血再这样流下去一样会死，还顾得上他吗？”
　　韩祯默不作声，他现在只要将剑拔出，再对准庆王的心脏刺下去，他便可全身而退，完成了旨意。
　　但他却自腰间掏出一把匕首，这匕首很特别，足足有六个锋刃。
　　在庆王陡然瞪大的目光之中，韩祯用六棱刃对准他的一个眼眶，双唇微颤，却依然狠道，
　　“明彰在哪儿！”
　　“你要为他收尸吗？”韩祯不过是臣子，而自己是李家人，是皇戚！即使他奉旨刺杀也不可施以虐待！
　　韩祯的确没有时间与他慢慢磨，庆王只觉得眼前寒光一闪，冰冷滑入了眼眶，在这一刹那，他甚至连疼都没能感觉到，但心脏因震惊的骤停，让庆王一时几乎定在那儿，一动不动。
　　巨大的疼痛如洪水倾泻而来，几乎是本能的反应，在叫喊即将破喉而出之际，韩祯将扯下来的衣摆用力塞进了庆王口中，力道之大直接摁断了几颗牙齿，也将呼喊按在了庆王剧烈颤抖的身体之中。
　　“他在哪儿。”
　　殷红黏稠的血珠顺着六棱的纹路缓缓流下，滴落在庆王那只依旧完好的却惊恐圆瞪的眼珠上。
　　猩红一片，庆王不由自主地将双眼紧闭，但即使如此，他依然感觉到了颤抖的眼睑之上抵着的利刃。
　　韩祯不是在威胁，他是真的要虐杀！
　　“即使挖了你这一双眼，一时半刻你仍死不了。”韩祯的声调已完全听不出往日的平和，低沉的仿若自阿鼻地狱而来，令人心头颤动，“但你还有一张皮，一副筋骨，虽说时间不多，但这夜也足够长，我就留你一只眼，让你看着这皮是怎么被剥下，这筋骨是怎么被剔除。”
　　刃尖从眼窝向下划着，很轻，但所及之处立刻出现一道血痕，随即便有血珠滚滚而出，却又不会鲜血淋漓。
　　即使韩祯也一身伤，这力道依旧拿捏的恰到好处。
　　比起眼睛上与胸口的剧痛，这点疼几乎不值一提，但却让庆王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知道韩祯会做到。
　　“你找到他又如何……”被拿出的布团上沾满了血迹，庆王的声音暗哑至极且断断续续，“你以为……剩下的毒药到哪儿了……
　　“我……一滴不剩地……灌进了他的嘴里……
　　“你找到他有什么用……乱葬岗的野狗循尸而动，现在……定是已经被啃食大半……你连尸首都……！”
　　一切戛然而止。
　　韩祯的那把剑，此刻已经精准地刺入了庆王的心脏。


第114章 余生，便是你。
　　恍惚间，今年的第一场雪飘然而至，不过须臾的功夫便将大地尽染，也教人白了头。
　　韩祯踉跄着一脚踏空，踩入了还未完全上冻的河水之中，刺骨的冰冷让他的头脑瞬间清醒了几分，恐惧却若被点燃的干草，瞬间升腾，愈演愈烈。
　　出城，过河，便是乱葬岗。
　　方才那个打更的几乎吓得昏厥过去，韩祯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恐怕比这乱葬岗里的鬼更像鬼。
　　眼前是一处山坳，目光所及之处，仅仅能看到一处又一处的雪包。
　　韩祯不知道明彰被掩埋在何处，他好似发疯一般的仓惶恨绝，青色的血管在两鬓凸起，腰部紧缠的伤口也早已被过于剧烈的动作而崩裂。
　　但身体仿佛失去了痛觉，或者说那痛比起心中令人窒息的翻搅，根本算不得什么。
　　雪被强行运气的内力不断掀起，可腾腾雪雾散去，落入眼中的却只有累累枯骨和被啃食破败的陈尸。
　　庆王是不是在骗他，明彰是不是不在这儿，他是不是还没死！
　　可即使有着这样的念头，几乎力竭的韩祯却一刻也不敢停下，他狠狠咬着牙关，就算只剩下最后一丝力气，也一定要寻遍这乱葬岗。
　　哪怕……哪怕他真的已经死了，又怎能让他一个人独自在这阴冷潮湿的荒野之中，与这些孤魂野鬼为伴。
　　明彰，你还是事事都算得这般准。
　　你算出了我会来刺杀，
　　你亦算出了我将不敌。
　　所以你要先一步毒杀他，哪怕你也明知庆王的凶戾，知道自己几乎不可能成功。
　　难道我说得还不够清楚吗，你我自那日起一别两宽，再无瓜葛。
　　你又是什么身份来替我做这些，来替我送死！
　　雪明明是轻柔的，却砸得韩祯入骨的疼，疾奔的所带来的风硬如冰刃，不断将眼角泛起的潮湿割去，刺得双目模糊。
　　一阵窸窣让几乎陷入混沌之中的韩祯倏然地抬起了头，只见不远处的雪地之上，几个黑影前后而至，但它们显然没有料到在这里会有个活人出现，死死地盯着韩祯，后颈毛发竖起，发出威胁的低吼。
　　韩祯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了庆王那句话，
　　野狗，循尸而动。
　　饥饿的它们是在寻找新鲜的尸身。
　　绝望就想一根无法挣脱的绳索，一圈一圈地缠向韩祯，缠得他几近窒息，但他深吸了一口气，即使明白这些将满身的杀气敛下，静静地看着那几只亮出獠牙的恶犬。
　　似乎是不再感到有威胁，饥饿的野狗也不愿再与韩祯纠缠，它们低下了头，在雪堆里不停地嗅着，逐渐聚拢在一起，迫不及待地用前爪在雪上刨了起来。
　　但下一刻，一声尖利的犬吠划破了寂静的暗夜，几只野狗被割断了喉管，涌出的血滚烫鲜红，融掉了它们身下的雪，也露出了一只似乎比雪还要惨白的手。
　　这手冷极了，握上去的那一刹那，韩祯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可这寒意没有打算放过他，在心头密密麻麻地噬咬着，侵魂入骨。
　　这雪下的，正是明彰。
　　韩祯小心地将掩住明彰面上的浮雪拂去，首先刺入双目的，却是嘴角那已经干涸的血迹。
　　他的身体难以抑制地颤抖起来，连牙齿都咯咯作响，韩祯甚至不敢去探察他的鼻息是否存在，唯有这绵软的身体让他稍稍心安，哪怕是自欺欺人。
　　风雪依旧呼啸而下，将远去的脚印与血迹层层掩埋，这里就如从未有人来过一般，重新归于死寂。
　　混混沌沌中，一个锦服少年正低头与一名花枝招展的女孩子说着什么，只见那女孩惨白着一张脸，仓惶地转身跑走，在经过湖边脚边一滑，竟落入水中。
　　少年蹙了蹙眉，他只是想吓唬吓唬这个总缠着殿下的小郡主，却未曾想过要她的命，虽无奈，但还是疾奔过去将她救起，让其他人刮目相看。
　　过后，那小郡主便再也不见了，少年心中一阵畅意，隐隐感受到了算计后如愿的快感。
　　此后的他一次比一次熟练，一次比一次淡然，直到有了那个始终跟随着自己的身影，他便更是无所畏惧。
　　一晃长大，一个青年奔跑着，用力地想追上那个始终背对着自己的身影，可是他明明没有动，为什么自己用尽全力都无法靠近。
　　这个背影是谁，为什么自己已经模模糊糊，却依然凭着一股执念用力追赶，哪怕片体鳞伤。
　　“明彰，回来好不好？”
　　谁在叫他……
　　“别再追了好吗？”
　　谁啊……为什么不让自己追，可是不追他又能做什么呢？
　　“没有人能比我更懂你的不甘，没有人能比我更懂你的痛苦。”这个声音持续地说着，让奔跑中的明彰迟疑地缓下了脚步，
　　“我知道你已经放弃了，可你哪怕放弃都犹如献祭，不肯给自己留下一丝余地，可你知道我会那般决绝的转身而去吗？”
　　明彰彻底停了下来，他发现自己想知道这个答案，甚至已经超出了追逐的欲望。
　　“因为我发现你哪怕是放弃，都从未将我计算在内。”这个声音突然哽住，像是缓了好久，才再次响起，“我终于如你所愿地离开了，你又为何要为我做这样的事！”
　　“你可是明彰，什么事都算得透彻，那你是不是已经算出自己的身死会让我愧疚一辈子，痛苦一辈子，亦……念你一辈子……”
　　韩祯，是韩祯！
　　明彰忽然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泪流满面，他蓦然转身，拼命地寻找着韩祯，可无论怎样，眼前的迷雾都层层叠叠，让他找不到那个希望看到的人。
　　“那次你一定很意外吧，没有想到我会心甘情愿地居于你身下。”这声音中含着笑意，只是这轻浅的笑中满含酸楚，“当时我在想，就这一次了，我偏要在你的计算之外。”
　　韩祯的眼角已然湿润，他轻吻着苍白且冰冷的双唇，
　　“可天知道我有多想拥有你，所以你醒来好不好，你……”
　　颊边的濡湿让喃喃自语的韩祯瞬间怔住，他猛然间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用指腹擦拭过那一直紧闭的眼角，愣愣地看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源源不断地落下。
　　半年后，京城热闹的街上，那原本门庭若市的明府早已屋瓦灰白，匾额歪斜，两名官员路过此处不禁唏嘘，原本那风光无限的明大人不知了去向，不仅如此，好像韩大人也不见了踪影，怎么皇上也一点儿也不着急呢。
　　“所以你想回去吗？”明彰微笑着，语气清透且柔和，“你若想回，我便陪你回。”
　　半年了，当初拼着最后一口气的韩祯，抱着一个几乎可以称之为死人的男人出现在山谷时，将他早已避世多年，波澜不惊的师父实实在在地吓了一跳。
　　人是救活了，可即使韩祯一路上几乎用尽了内力替他维持着，这双眼仍是被余毒侵蚀，难以恢复。
　　这双眼睛虽若明珠蒙尘，可依旧准确地转向了韩祯，眼眸中流转的情意，清晰可见，
　　“韩祯，你不必顾虑我想不想回京城，按你的想法就好。过去你总是随着我，今后我便只愿随着你。”
　　说着，明彰竟也不管不顾地向前倾去，下一秒他倾倒的身体便被揽入坚实的怀抱。
　　即使盲了双眼，亦不惊慌，因为明彰知道身边的那个人，一直都在。
　　“你师父在旁边吗？”
　　“没有。”
　　明彰微微抬起下颌，嘴角弯起了漂亮的弧度，
　　“那吻我。”
　　两心若相依，那唇齿之间的纠缠就似乎永远要不够似的，当然也不仅于此。
　　黑暗之中，明彰再次剧烈地颤抖着，眼眶早已被泪水所湮没，掌心之下是被汗水浸湿的脊背，他用力地撑起身子，摸索着吻向那同样急促喘息着的双唇，
　　“别……别停……”
　　往日虽能视万物，却不若今时心开目明。
　　余生也许遗憾，但有你在，
　　便再无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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