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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恃无恐
作者：半娄烟沙
简介：
潭风生知道赵淳喻喜欢他 大一那年他失恋，赵淳喻找了他一晚上 他脾气不好，说话不过脑，还在出轨边缘来回大跳 赵淳喻从来不说他 直到有一天，赵淳喻抽完事后烟道：“小生，我们分手吧。” 潭风生脑子一片空白，自尊心让他无法服软 他冷笑着穿内裤，道：“行，刚就算分手炮了。” 车子开过两个红绿灯，潭风生在马路中央停住了车。 他难受，难受的想哭。 小甜饼 温柔暖男与傲娇强受 攻是赵淳喻 注意： 有互攻情节！（两攻相遇必有一受） 都有感情史！（大家都是成年人啦） 极度占有欲！（爱你爱到让你窒息） 文笔浅薄，原谅则个 如若弃文，请勿告知 愿我们都做一个善良的人 一月二十三号开始连载，由于工作原因，周一到周五更新，周末休息，多谢理解

第一章
　　今年的初雪来得比较早，外面白茫茫一片，房檐下垂挂着一排排的冰锥，光是看一眼，就让人忍不住缩起脖颈。
　　二中是湘市升学率较高的私立高中，前后两栋教学楼，环形塑胶操场，后面还有一片人工林，里面前两年搭建了小凉亭，市领导来参观的时候，校长特意找了几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大夏天的让人家在里面看书。
　　市领导经过时表扬了几句，说是有儒生之韵。
　　作为与凉亭颇有渊源的潭风生，一点儿没看出来这破亭子有什么韵味，当天被捉来看书的学生，无一例外被蚊子叮了好几个包。
　　秋天还有小情侣在亭子里聊聊天，到了冬天，就没人来这儿了，大风呼呼的，脸被吹得好似高原红，一说话就冻牙龈，哪儿还有心情谈恋爱？
　　潭风生倒是觉得这地儿冬天不错，没人来，他就能在里面偷偷摸摸地抽烟了。
　　今天温度有些低，潭风生缩着脖子窝在凉亭一角，校服外面套着黑色羽绒服，嘴里叼着从他爸那儿顺来的黄鹤楼，从袖子里伸出几根手指，艰难地编辑着信息。
　　当初为了能让他进二中，他爸没少托关系，就连建这个凉亭，他爸都出了一份钱，就是不知道，他爸要是知道他儿子经常在这儿偷偷抽烟，会是个怎样的心情。
　　潭风生皱着眉，输入了几个字，觉得语气不对，又删了，反复改了几次，还不如一开始的利索。
　　潭风生用力抽了一口烟，浓烟直接进了喉咙管，呛得他直接就咳了出来。潭风生的相貌可谓是集结了父母的优点，丹凤眼，高鼻梁，就是常年在外打篮球，晒得那叫一个均匀。
　　把烟在雪地里熄灭，潭风生用袖子抹了一把脸，深呼几口气，伴随着起伏的心跳，按下了发送键。
　　那句话是：我今天放学早，去你那儿？
　　刚发送，他就开始后悔了，但也不能收回来，只能懊恼地揉了一把半长不短的头发。
　　潭风生喜欢的人比他大两岁，他不想让对方觉得他像个小孩子，发出的每一条信息，总是会斟酌再三。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潭风生一边玩手机游戏，一边等对方的回信，不远处传来了些许嘈杂的声音，他抬头看了一眼，见是小树林边，校园栏杆之外传来的，他便收回了目光。
　　“叮咚。”
　　消息提醒音响起，潭风生也不管队友会不会骂他了，直接退出游戏，点开信息回复。
　　信息很短：今天有事情，改天。
　　冬季的校园很冷，一股寒风吹过，潭风生咬紧牙龈，愣是没打哆嗦。
　　他说不上心里什么滋味，抿抿嘴唇，拿出一根烟刚想点上，远处传来的声音便再次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似乎是有人在打架，呜呜嗷嗷地，闹得他脑仁疼。
　　也许是因为心情不好，想要发泄一下心里的烦闷，这些呜嗷声仿佛成了导火索，一下子就把潭风生的脾气给点着了。
　　他猛地站了起来，把书包挎在肩膀上，阴沉着一张脸向着声源走去。
　　临近了他才看清，确实是有人在打架，只不过三打一，其中的那个一，还穿着他们学校的校服裤子，上半身也穿着一件黑色的无袖羽绒背心。
　　潭风生觉得这人有点眼熟，他眯着眼睛看了看，呦，怪不得眼熟，这不就是他后面坐着的大高个赵淳喻吗？
　　潭风生只跟班里固定的几个人玩得好，他也不是广交朋友的性子，从分班之后，赵淳喻一直坐在最后一排，最近调到了他的后座。
　　俩人只有在往后传东西和值日的时候说过寥寥数语，要是在大街上碰见，潭风生保准会装作没看到。
　　潭风生走近，其余人也看到了他，带头打架的男子看起来二十左右，流里流气的，他瞪了一眼潭风生，语气不善地道：“看什么看，快滚。”
　　潭风生典型的吃软不吃硬，被人指着鼻子骂，他自然没有好脸色，直接从栏杆里面翻了出来，仰起下巴道：“跟你爸怎么说话的？找打！”
　　就是落地的时候脚后跟没站稳，脚踝崴了一下，但碍于面子问题，潭风生没表露出一星半点。
　　说时迟那时快，刚说完话，潭风生就像炮弹一样冲了上去，对着对方就是一顿毫无章法的摆拳。
　　潭风生虽然脾气不好，但从小到大还真没打过几次架，显然不是资深混混的对手。关键他属于勇猛性选手，只知道进攻，不知道闪躲。
　　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打发，让赵淳喻也是大开眼界。
　　眼看着其他人也上去揍潭风生，赵淳喻也动了，他人高马大的，力气也大，有潭风生帮他吸引火力，双方也算是打得旗鼓相当。
　　“赵淳喻，今天你有帮手，我告诉你，这事没完！”
　　随着三个人骂骂咧咧，一瘸一拐地远走，赵淳喻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棉马甲，衣摆的地方撕裂了，羽绒絮絮从里面露了出来。
　　他将羽绒往里塞了塞，转过身去看潭风生。
　　赵淳喻跟潭风生不熟，没说过几句话，他想不出来潭风生为什么要帮他。
　　潭风生看起来比他惨烈多了，嘴角和颧骨挨了两拳，嘴唇里面磕破了，黑羽绒服和校服裤子上都是打湿的脚印子。
　　潭风生打开手机照相功能，镜头内转，照了照自己的脸，随即就开始口吐芬芳。
　　路灯撒下昏黄的灯光，赵淳喻捡起潭风生的书包，拍了拍上面的雪，走到潭风生身前，伸出了手说道：“先起来？”
　　潭风生皱着眉头，把手搭在了赵淳喻的手上。
　　潭风生的个子不矮，从高二上学期，个子就开始突飞猛进地长，直直地挺进一米八的大关，可赵淳喻比他还高还壮，一年四季都是平头，就像个劳改犯。
　　拉起潭风生，赵淳喻松开了手。
　　潭风生好奇道：“他们因为什么打你？”
　　该说不说，赵淳喻可真是个好学生，什么春困秋乏夏打盹，赵淳喻一概没有，一年都是精神饱满的状态，就连晚自习，他都是一副要开学术研讨会的架势。
　　赵淳喻与班级里的人来往也不多，放假同学们出去玩，潭风生从来没见过他的影子。
　　这么老实的一个人，从哪儿招惹的这些？
　　赵淳喻拿过挂在栏杆上的书包，正在从里面翻东西，听见潭风生的问话，他边翻边回道：“因为一些小事。”
　　潭风生挑挑眉，问道：“什么小事？”
　　赵淳喻没说话，从包里掏出了几个创口贴，递给了潭风生。
　　赵淳喻长得很端正，就和他这个人的行事作风一样，双眼亮而有神，犹如夜幕下深海庞然大物的瞳仁。
　　赵淳喻没有直面回答，而是道：“今天多谢你了。”
　　说完，赵淳喻转身就要走。
　　潭风生连忙叫住他：“你去哪儿？”
　　赵淳喻回过头道：“去上晚自习。”
　　“屁的晚自习，你还去上晚自习？”
　　潭风生挺起下巴，少年清俊的脸庞，映着伤口格外的刺眼。仿佛在说：你看看我这张脸，是为了帮谁造成的？
　　赵淳喻转过身，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叹了口气道：“我现在没带钱补偿你。”
　　谭风生不在乎地挥了挥手：“不缺你那俩钱！”
　　赵淳喻没动，等着潭风生继续说话。
　　潭风生今天心情本来就不好，现在全身都疼，更是雪上加霜。他想走过去，发现脚踝疼得厉害，他皱眉看向脚踝，赵淳喻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问道：“腿疼？”
　　潭风生皱着眉抬了抬腿，还没疼到抬不起来：“……刚才打架地时候崴了。”
　　从栏杆跳下来的时候，为了不输在气势上，他咬着牙就冲了。现在兴奋劲一过，脚踝的痛楚就涌了上来。
　　赵淳喻走过去，接过了他的书包，说道：“我扶着你？”
　　潭风生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了手臂，放在了赵淳喻的肩膀上，两人的身体贴近，赵淳喻微顿，左臂环上了潭风生的腰。羽绒服虽然宣软，但还是能若有若无地感受到下方的腰。
　　潭风生很少与人离得这么近，他不自在地握了握手指，刚走两步，就觉得脚踝实在是难受。
　　赵淳喻很会察言观色，看到潭风生皱眉，他停下了脚步。
　　赵淳喻放下他的胳膊，潭风生抬头，刚好能看到赵淳喻的嘴唇，不薄不厚，有点干。
　　“我背你吧。”
　　潭风生连忙推拒，他一个大男人，被背着像什么样子？
　　赵淳喻举起左臂，看了眼手表的时间，很中肯地道：“我们按这个速度，走到校门口，刚好是晚自习结束，运气好的话，还能碰上教导主任。”
　　要是被教导主任看到他的这副尊容，麻烦事肯定会接踵而至。
　　即使不情愿，潭风生还是忍了，拍了拍赵淳喻的后背，赵淳喻默默地在他身前蹲下。
　　潭风生抿了抿嘴唇，双手僵硬地环在了赵淳喻的肩膀上，赵淳喻双手伸到背后，架起了他的腿。
　　猛然失重，潭风生深呼一口气，然后他就非常尴尬地发现，他的小兄弟，正好抵在赵淳喻的后背上。
　　赵淳喻胸前挂着两个书包，身后背着潭风生，但却走得如履平地。
　　潭风生努力忽略自己脑子里的乱七八糟，说道：“咱们去哪儿？”
　　赵淳喻：“先去诊所，看看你的腿是不是骨折了。”
　　潭风生空出一只手，掏出了屁股兜里的手机，翻开聊天记录，恋人并没有给他发信息。
　　潭风生想了想，发了一条：今晚能打电话？
　　把手机塞回兜里，潭风生把头凑近，在赵淳喻的耳边道：“去完诊所，去麦当劳。”
　　耳朵微痒，赵淳喻歪了一下头，说道：“我只有二十。”
　　潭风生不在意地道：“我请你！”

第二章
　　月朗星稀，夜幕上挂着一轮皎洁的明月，无声地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推开诊所的玻璃门，赵淳喻提着一袋子药走了出来，他回身扶住门，方便伤号潭风生一瘸一拐地走出来。
　　潭风生的脚踝并没有伤筋动骨，医生用加压绷带简单地包扎了一下，叮嘱潭风生少用右脚，最好有人扶着，切记不能热敷，也不能去按摩。顺便给他处理了一下脸上的伤口，开了点涂抹的药，让他回家涂身上的淤青。
　　医生很负责，看完病还不忘叮嘱潭风生几句好好学习，少打架。
　　潭风生心想：打架的源头又不是他，他不就是头脑一热，就搅合进去了吗？
　　他回头看赵淳喻，打架源头正面无表情地站在他身后，就像一个送同学来看医生的三好学生。
　　关上诊所的门，赵淳喻把装药的塑料袋系在了潭风生的书包带上，说道：“我继续背你？”
　　刚才在学校附近人少，此时路上人多，又到了下晚自习的时间，很容易遇到同学。潭风生连忙摆手：“不用，你扶着我吧。”
　　赵淳喻微微低头，方便潭风生把胳膊放在他的肩膀上，潭风生习惯性地掏出手机，看没有回信，就又塞了进去。
　　“哎，你还没说，你和他们因为什么打架？”
　　两人一直沉默着太过尴尬，关键赵淳喻这人，只要潭风生不说话，他是肯定不会主动开口的，犹如一尊没刻嘴巴的石像。
　　赵淳喻扶着他慢慢往前走，路边一排高大的路灯，晕黄了未融的雪地，灯光落在泥泞的地面，瞬间就被吞噬进了黑色的湿路里。
　　赵淳喻沉默了几秒，微微侧头道：“你很好奇？”
　　随着赵淳喻的低头，潭风生的五官被打上了一层阴影，他把头往后缩了下，说道：“当然！你看看你，多正派一个好学生，看着也不像是会惹事的人。”
　　赵淳喻看向前方，边走边道：“一句两句说不完。”
　　“那你就简单点说。”
　　见赵淳喻不开口，潭风生催促道：“不管怎么样，我也算替你出了把力，要不然你一个人对三个人，保准吃不到好，你看我现在的样子，你也得八九不离十。”
　　赵淳喻倒觉得这话不太对，即使是他一个人，也不会像潭风生这么惨，毕竟潭风生实在是不会打架。可这话他不能说，说了得伤潭风生的自尊心。
　　潭风生：“再说了，那三个人也算是记住我的脸了，说不定以后路上碰见，还得来找我麻烦。我起码得知道是怎么回事吧？”
　　赵淳喻点点头，用他那不疾不徐地音调说道：“领头的那个人叫赵申，他之所以找我麻烦，是因为他觉得我招惹了他的女朋友。”
　　赵淳喻刚说完，潭风生就脱口而出道：“胡扯，你天天晨读加晚自习的，哪有时间去谈恋爱？”
　　他就没见过有比赵淳喻更爱学习的，说句夸张的，他就没怎么见过赵淳喻去上厕所，无论上课下课，永远都在座位上，那凳子就像他身上的半永久物件。
　　这句话不知触动了赵淳喻哪根神经，他嘴唇微抿，笑容一抹即逝。
　　潭风生不知道，这种程度的笑容，对赵淳喻来说，就算得上是大笑了。
　　潭风生：“你说说，你招惹了吗？”
　　赵淳喻似乎很认真地想了想，中肯地道：“严格来说，那女生不是他的女朋友。”
　　潭风生提高眉毛，意有所指地“哦”了一声。
　　前方的麦当劳灯牌高高耸立，黄色的大M在夜幕中格外的显眼。
　　赵淳喻看了一眼潭风生，说道：“也不是我的。”
　　潭风生不再刨根问底，他不感兴趣赵淳喻的感情问题，想也知道，就算赵淳喻谈恋爱，也不外乎是一起泡图书馆这种的，乏善可陈。
　　他转而问道：“你想吃什么，我请。”
　　赵淳喻也不太理解潭风生的脑回路，不缠着他要医药费就算了，还要请他吃东西。
　　无事不受殷勤，赵淳喻回绝道：“我回家吃，不用了，谢谢你的好意。”
　　潭风生撇撇嘴，等进了麦当劳，他单腿跳到点菜台，直接点了两份巨无霸套餐，赵淳喻以为是他胃口大，便没有出言阻止。
　　套餐端到桌子上，潭风生把一份推倒赵淳喻的面前：“点了你就吃，别扫兴。”
　　十七八的小伙子正是食欲旺盛的年纪，赵淳喻确实饿了，胃口被香味勾引，适时地发出“咕咕”的叫声。
　　潭风生没笑他，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一样，伸手撕开番茄酱，一股脑地挤在了打开的汉堡盒盖里，左手掏出手机，一边看手机一边吃薯条。
　　赵淳喻看了食物几秒，站起了身。
　　潭风生抬起头：“你去哪儿？”
　　赵淳喻：“去洗手。”
　　潭风生嘟囔了句：“真讲卫生。”
　　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打过架，摸过地面，方才在诊所还脱过袜子。
　　潭风生：……
　　赵淳喻把笑意抿下去，指着不远处地厕所道：“你先去吧，我给家里打个电话。”
　　潭风生扶着桌子站起身，一瘸一拐地去洗手。
　　等两人都洗完手，潭风生拿起汉堡就开始啃，赵淳喻则是从薯条开始吃起。这是他的习惯，吃东西，从蔬菜开始，留着喜欢的肉慢慢吃，做事情，从最棘手的开始，再将其余小事慢慢收尾。
　　手机铃声响起，潭风生顾不得满手的油，用纸巾简单地一擦，快速点开界面。
　　看到短信人的名字，潭风生心底一舒，连脚踝的疼都忘了。
　　黄麟的回信道：五分钟左右可以。
　　潭风生在心里握了个拳，回复道：可以，几点方便。
　　他还在想要不要把他今天打架的事情告诉黄麟，顺便再拍几张绑了绷带的脚踝。转念一想，打架这种事，成熟的大人是肯定不会做的，遂而作罢。
　　关上手机界面，潭风生心情大好，抬眼去看赵淳喻，就见他已经吃完了薯条，一边吃汉堡，一边在看习题册。
　　潭风生瞬间感觉手里的汉堡就不香了。
　　他忍了忍，还是没忍住，问道：“你跟朋友吃饭的时候也这样？”
　　全程没有交流，只有对知识的无限渴望？
　　赵淳喻抬起头，想了想他的问题，回道：“我没有朋友。”
　　潭风生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睛，拿过一旁的可乐吸了两口。
　　心里想道：行，你赢了！
　　无论什么话题，这哥们都有把话聊死了的天赋。
　　手机短信铃响，潭风生连忙点开，可惜这次不是黄麟的，而是他妈妈的。
　　内容是可预见的，无非就是妈妈工作太忙了，你要好好吃饭，早点回家。和上次的短信就差了几个标点符号，潭风生都怀疑他妈是不是直接粘贴复制的。
　　他爸常年应酬，他妈则是全年在外飞，家里没有人是常事，家里阿姨到点就回家，他要是回家见到了人，都会觉得是不是进了小偷。
　　但潭风生并不讨厌这样的生活，也不曾怨恨他父母什么，就是不怎么同他们说话而已。
　　潭风生从性懵懂期就发觉了自己的性向，他惶恐，焦躁的那段时间也曾叛逆过，可惜爸妈不在家，他叛逆的表演没有人欣赏，直到中二期结束，他爸妈都没发现儿子叛逆过。
　　他的叛逆期结束，与黄麟有着很大的关系。
　　少年对同性的憧憬是隐秘又恐惧的，他没人去倾诉，也没有办法解决。他也不能对家里的保洁阿姨说：如果你儿子喜欢男人，你怎么想？
　　可世界就是这么奇妙，同一个“味道”的人，你总会从各种方面发现他的不同。
　　在潭风生很小的时候，就认识这个叫黄麟的哥哥。
　　黄麟的父亲在潭风生老爸的手底下工作，黄麟刚好跟他一个初中，他初一，黄麟初三。
　　黄麟的个子不高不矮，一米七五左右，皮肤很白，带一副黑框眼镜，上高中之后变成了金属框眼镜。
　　潭风生尽可能不去多看身边的同龄人，因为他怕。他怕会发生什么，也怕自己会做出什么。
　　与黄麟走得近，是在他中考前的那段时间，黄麟来家里给他补习，一来二去，潭风生不由得就开始多观察他。
　　潭风生还记得，那是一个夏日的午后，他鼓足了勇气，用打颤地声音问道：“你……喜欢女生吗？”
　　这是一个别扭又愚蠢的问题。
　　说完他就想用开玩笑糊弄过去，谁知黄麟却笑了，镜片放大了他的眼眸，他笑着道：“可能不吧。”
　　很简单的一个开始，潭风生便一头扎了进去。
　　所以他托他爸，想尽办法跟黄麟上了同一所高中，结果他刚高一，黄麟就迎来了地狱高三，根本没有太多时间分给他。
　　潭风生熬啊熬，黄麟终于上了大学，潭风生以为可算是熬到头了，大学一半时间用来谈恋爱，一点没毛病。
　　可是他忘了，黄麟是个有上进心的人，他从不以为进了大学就可以放松，反而觉得是一个起点。
　　明明在同一个城市，潭风生却觉得自己像在谈一场难熬的异地恋。
　　吃完了麦当劳，潭风生擦了擦嘴，赵淳喻拿起两人的包，站起身道：“你坐哪路公交回家？”
　　潭风生把纸圈成一团，他并不想回家。
　　一个人在空荡荡的房子里，时间长会呆出病来的，他时常这么对自己说。
　　“去你家吧。”
　　黄麟不出来，他也不想拖着不舒服的身体去朋友家，想了一圈，就对面这个大高个是最好人选了。
　　赵淳喻定定地看了他几秒，说道：“我家不适合招待同学。”
　　潭风生反唇道：“你家是龙潭虎穴？”
　　赵淳喻：“你不想回家？”
　　潭风生歪了歪头：“家里没人，我腿还疼，不方便。”
　　说罢，他还伸了伸自己绑了绷带的脚踝。
　　赵淳喻没说话，他仔细端详了潭风生片刻。
　　赵淳喻不会轻易给人下定论，但他觉得，如果他没分析错的话，潭风生，似乎是一个很怕寂寞的人。
　　这种人，最怕的就是一个人呆着。

第三章
　　与潭风生不同，赵淳喻大多时候都是独自一人。
　　他似乎没有所谓孤单的这种心理，相反，他很享受一个人可以自由支配的时间。
　　看书，学习，锻炼身体，就算什么都没有，他可以看向窗外，观察树叶的飘落，昆虫的迁徙，流云的轨迹。
　　即使没有窗户，他也可以对着墙壁，在心里自问自答。要是时间充裕，他甚至能在脑子里构思出一片议论文。找一个命题，然后思索讨论的素材。
　　眼下，潭风生没有退步的意思，他兴致勃勃地单腿跳了过来，右臂勾上赵淳喻的肩膀，笑着道：“走，让我见识一下，什么叫‘不适合招待同学’。”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赵淳喻一定会换个地方打架，或者，他会把将要从栏杆处跳下来的潭风生，毫不犹豫地推回栏杆的那头。
　　可时间不能倒流，这有悖时间逻辑。
　　赵淳喻只能说道：“我家有些远。”
　　潭风生：“远能远到哪儿去？还能在美国啊。”
　　赵淳喻：“可能要走三十分钟左右。”
　　潭风生奇怪地瞥他一眼，说道：“你知道这世上有一种东西，在路上跑的，任何人付费都能乘坐的，叫做出租车吗？”
　　赵淳喻：……
　　出了麦当劳，潭风生伸手就招了一辆出租车，两人并排坐在后面，潭风生看向他：“报地名。”
　　赵淳喻默默叹口气，说出了自己家的地址。
　　潭风生心想，确实有点远，那片是老城区，他基本没去过。
　　一路上，潭风生一直在摆弄手机，赵淳喻则是就着路灯看习题册，光线忽明忽暗，看着很不方便。
　　潭风生见他微眯眼，便伸手遮住了习题册：“别看了，也不差这点时间，眼睛都不要了？”
　　好家伙，见缝插针学习，同样是高三生的他，都感受到了无形的压力。
　　赵淳喻无奈合上习题册，转头看潭风生，他正在用手机看漫画，小小的字体比蚂蚁大不了多少。
　　潭风生看得正起劲，眼前忽然出现一个大掌，赵淳喻将他说过的话，原原本本还给了他：“别看了，不差这点时间。”
　　潭风生一下就笑了：“没发现，你这人还挺有意思。”
　　赵淳喻收回手，说道：“没人说过我有意思。”
　　潭风生问道：“你□□号多少？”
　　赵淳喻：“没有。”
　　潭风生：“……你都怎么跟别人联系？”
　　赵淳喻认真地道：“打电话。”
　　潭风生叹了口气：“行吧，咱俩交换个电话。”
　　赵淳喻从书包侧边拿出电话，潭风生看了一眼，非常普通的老式手机，确实只能发短信和打电话。
　　赵淳喻说出电话号码，潭风生直接打了过去：“你直接存上就行。”
　　存好赵淳喻的电话，潭风生打趣道：“学校不让带手机，你这个好学生也不听话啊。”
　　赵淳喻没回答，算是默认。
　　出租车到地，潭风生抢先付了钱。潭风生不傻，从赵淳喻的穿着，手机，和家里居住的区域，就能判断出来，赵淳喻的家庭可能非常一般。
　　之前还听同学说过，他们班有个人申请了特困生补助，大家都想知道是谁，潭风生却没兴趣。
　　他家不缺钱，老爸开食品公司，老妈干贸易，他从小手里就没断过零花钱。过钱时的压岁钱，都赶得上他一年的学费了。
　　自家有钱他也不张扬，也不会看不起没钱的同学，反正他们的钱多少都是父母的，与他们本人没有什么直接联系。
　　下了车，穿过一条小路，来到了一栋五层的居民楼，看样子有些房龄了，沿途的街道也不算平整，沿街有一个小发廊，几家小馆子，和一个小卖铺。
　　走进单元门，看着眼前的楼梯，潭风生犯了难，没等他单腿跳，赵淳喻就直接弯下了腰：“上来。”
　　一回生二回熟，潭风生也不矫情，直接趴了上去。
　　赵淳喻一脚一个台阶，不晃不摇。
　　潭风生纳闷了：“我有那么轻吗？”
　　几个月前体检的时候他量过，小七十公斤，可赵淳喻背着他，就跟背个娃娃一样，更别提他身前还挂了两个书包。
　　赵淳喻似乎轻笑了一下，说道：“不轻。”
　　“那你还这么稳？”
　　楼层的感应灯亮起，赵淳喻的脸庞在灯光交织里一半明，一半暗。
　　“我力气比较大。”
　　潭风生还真挺羡慕，他上高一那会儿想抱起黄麟，结果两人一起摔到了地上。
　　到了五楼，赵淳喻放下他，掏出钥匙。
　　潭风生从后面探出头：“你家没人？”
　　他去过几个关系不错的同学家，他们到家都会敲门，父母就会从里面打开，有的爸妈直接掐好时间，看差不多了，提前打开门等着。
　　赵淳喻缓缓插进钥匙，没有回头道：“有人，我爸在。”
　　打开房门，从门缝里钻出了一股特别的味道，有点像陈旧的被子，赵淳喻身上也有股这种味。
　　进门左手边有个小屋，看起来像厕所，往前走左边是厨房和小阳台，再往里面走，是门对门的两个房间。
　　“淳喻，回来了？”
　　从右侧房间里传来了一个苍老的男声，声音有气无力的，不知道是被门阻隔的，还是说话人的声音本身就很小。
　　“回来了。”
　　赵淳喻关上门，换上拖鞋，带着潭风生进了左边的屋子，打开灯，房间很有赵淳喻的风格。
　　房间不大，十坪左右，靠墙放着一个铁架床，床头有扇窗，床的对面是一张桌子和椅子。
　　桌子上下都堆了厚厚的一堆书，距离床不远处是一个简易的布衣架。
　　潭风生只在电视节目里见过这么简朴的房间，一时间也不知道应该夸点什么。
　　赵淳喻将潭风生的书包放到椅子上，自己的书包则随意地放到了地上。
　　“你坐床上吧。”
　　潭风生想说坐地板上就行，但地板边缘有些翻翘，很容易挂到衣角，还有个地方鼓了个大包，视线看向椅子，上面已经放了他的书包……
　　赵淳喻脱下棉马甲，走了出去，听声音是去了厨房，潭风生看了看床，尤其仔细看了看赵淳喻的被子，还好，只是普通的被子，没变态到叠成豆腐块军训被。
　　潭风生有点不自在地坐在了赵淳喻的床上，拿过手机玩了起来，刚好黄麟给他发来了信息，说是可以打电话了。
　　潭风生也顾不得拘谨了，把拖鞋一甩，半靠在叠起的被子上，给黄麟打电话。
　　黄麟今晚是和大学的同学一起聚餐，现在要去第二场。两人的生活根本没有交集，潭风生还停留在学生时代，想象不到同学一起喝酒，一起去夜店的场景。
　　他生活中除了学校就是游戏，也没什么能跟黄麟讲的，但只要能听见黄麟的声音，他的心跳都会跟着快两拍。
　　年少时的初恋，总是带着各种各样的特殊光环。
　　没说几句，黄麟就急匆匆地挂了电话。屋外传来一阵饭菜香气，随着脚步声走近，赵淳喻推开了房门。看潭风生躺在床上也没说什么，他边脱校服，边问道：“你想喝什么？水还是汽水？”
　　校服一脱，里面只有一件打底的白色长袖，更能凸显出赵淳喻健壮的身形，宽阔的肩膀，健硕的手臂，与年龄不相符的结实。
　　潭风生移开视线，说道：“汽水。”
　　赵淳喻从简易衣架里掏出一件长袖，两条裤子，脱下校服裤子，换上了一条灰色的运动裤。
　　“你要不要把衣服换了？”
　　屋里有暖气，穿一套长袖长裤刚刚好。
　　潭风生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衣服。
　　“你在做饭？”
　　赵淳喻把脱下的校服挂上，说道：“把做好的热一下而已。”
　　“我想充手机，哪儿有插头？”
　　赵淳喻给他指了一下，便走出了屋子。
　　潭风生快速地换好衣服，他比赵淳喻矮一点，赵淳喻的衣服穿在身上稍宽松，很舒服。
　　屋外传来赵淳喻的脚步声，似乎把菜端进了对面的房间里。
　　潭风生总觉得哪儿有点怪怪的，他来了好一会了，赵淳喻他爸似乎一次都没出过屋子。
　　到同学家打扰，总得跟家里大人打声招呼，不然不礼貌，这点人情世故他还是懂得的。
　　想了想，潭风生穿上鞋，拉开房门，对面的房门没有关死，他向里面望去，瞬间就瞪大了眼睛。
　　赵淳喻背对着门坐在椅子上，他面前是张床，床边放着一个轮椅。
　　床上架着一个小桌子，上面摆着饭菜，一个消瘦的中年男人倚着枕头坐在床上，动作缓慢地吃着饭。
　　男人瘦得厉害，脸颊凹陷，头发稀疏，就像披了一层褐色人皮的骷髅，但从眉眼，还是能看出与赵淳喻有几分相似。
　　潭风生脚步顿在原地，他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进去打招呼。
　　似乎是感应到了他的视线，中年男人浑浊的视线转了过来，视线相对，潭风生的大脑直接停摆了。
　　赵淳喻顺着他爸的视线回头，就看到了门口呆站着的潭风生。
　　潭风生蜷缩了一下手指，咧出了一个稍显自然的笑容：“叔叔好。”
　　他可算理解赵淳喻的那句“我家不适合招待同学”了。

第四章
　　双方短暂的静默后，赵父干枯的双颊微微上提，虽然动作有些僵硬，但从面部表情中能看出来是个笑。
　　“这是你同学？”
　　赵淳喻收回视线，有条不紊地替赵父夹菜：“是。”
　　赵父缓慢地点了点头，笑着道：“难得，你会带同学回来。”
　　赵淳喻从小就喜欢独处，赵父出了事情之后，他更是独得厉害，这么多年了，潭风生还是第一个他带回家的同学。
　　潭风生微微侧头，他不想让赵父看到他淤青的侧脸和破皮的嘴角。
　　“你叫什么？”
　　潭风生站在门口，仔细地回道：“我叫潭风生，三点水的潭，大风的风，生活的生。”
　　赵父：“淳喻这孩子不活泼，麻烦多带着点他。”
　　潭风生也不好说，您家大儿这性格，就是换个说相声的陪他，估计也不多了几句话。再说他和赵淳喻关系也没好到哪里去，同学这么长时间，加起来的话都不如今天一天的多。
　　潭风生挠挠头，笑着道：“赵淳喻他……学习好，也经常会帮助我。”
　　潭风生场面话还是会说的，他话音刚落，赵淳喻就转过了头，墨黑的瞳仁望着他，微微点了下头，似乎在说“谢谢”。
　　潭风生松了口气，他还真怕赵淳喻实事求是地问他：我什么时候帮助你学习了？
　　赵父又吃了几口，就摆摆手，表示不吃了。
　　潭风生远远看了一眼，一碗饭还剩一大半，还有一个小碗应该是鸡蛋羹，吃了能有一小碗，菜基本上没碰。
　　赵淳喻也不勉强，拿过他爸的饭碗，把剩下的鸡蛋羹底倒进去，几口就吃光了。
　　潭风生觉得再这么站下去挺尴尬，便说道：“叔叔，我先去写作业了。”
　　赵父：“淳喻，你给你同学拿点喝的，还有罐头。”
　　潭风生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吃完了饭来的，有喝的就够了。”
　　赵淳喻拿起碗筷起身，和潭风生一起离开了他爸的房间。房门一关上，两人顿时就没了话。
　　潭风生双手插进裤兜里，不自在地道：“我是觉得，到人家里来，起码得跟长辈打声招呼……”
　　他也没想到，赵淳喻他爸是那么一个情况。
　　赵淳喻沉声道：“我知道，你先进屋，屋里暖和。”
　　潭风生一瘸一拐地进了屋，往床上一座，打量房间里的小书柜。
　　过了一会儿，赵淳喻就进来了，手里还拿了一瓶汽水。
　　潭风生接过，是瓶0糖的汽水，他拧开喝了一口，味道还不错：“你喜欢喝这个？”
　　赵淳喻沉默了两秒，说道：“给我爸买的。”
　　潭风生无言地又喝了两口，方才他看见赵父腿上盖了个被子。
　　正常人盖被子，能看出两条腿的轮廓，可赵父腿上的被子，从膝盖处便塌了下去。再联想到房间里的轮椅，赵父的腿……
　　说不好奇是假的，可潭风生也知道这事不好问。
　　赵淳喻：“你不是要写作业吗？我给你拿个小桌子。”
　　明后天周末，潭风生根本不着急写作业，但看赵淳喻把桌子都帮他支好了，他就只能装模作样地把卷子拿了出来。
　　赵淳喻又出了屋，潭风生拿过手机摆弄了一会，没什么好看的，眼神又落在了小书柜上。
　　他走下床，坐在地板上，小书柜里塞的满满当当，有小人书，有原文小说，还有文摘，最角落里还有一本英汉字典。
　　潭风生抽出字典，侧边贴了一流便签纸，书页发黄，看起来有些年头。
　　潭风生大概上初一就有了自己的电子辞典，从来没看过这种又厚又沉的字典。
　　听见外面的声响，潭风生把字典放回去，把门开了一道缝，就见赵淳喻推着轮椅，带着赵父进了厕所，随后响起淋浴头出水的声音。
　　潭风生关好门，走到床头，把窗户打开，刚好够他头伸出去。拿出烟，点燃一支，看着远处的楼房吞云吐雾。
　　他从小就没吃过苦，所以他无法体会赵淳喻的心理，可今天看到的这一幕，总让他觉得有些不舒服。
　　抽完了烟，潭风生坐回床上，头一次心平气和地开始写作业。
　　不知不觉写完了半张卷子，门被推开，赵淳喻望着他道：“你要冲澡吗？”
　　潭风生看了眼时间，居然已经过了十点半。
　　潭风生连忙从床上起身：“我现在回家。”
　　赵淳喻：“太晚了，你还腿疼，一个人不方便，今晚就住下吧。你睡床，我打地铺。”
　　潭风生确实不想回去，既然赵淳喻开口了，他就不推辞。
　　他扫了眼又鼓包又翘边的地板，说道：“你这床还挺大的，咱俩凑合挤一挤？”
　　赵淳喻上了高中之后，个子长得太快，原本的单人床很快就睡不下了。正好邻居家要处理一个铁架双人床，他就花点钱买了回来，睡两个大小伙子，勉强够。
　　赵淳喻点点头，递给潭风生一个没开封的牙刷：“你先去洗漱。”
　　潭风生跟着赵淳喻到了厕所，普通坐便，旁边搭了个淋浴头，卫生间里没有暖气，方才赵父刚洗完，里面都是水蒸气，还不算冷。
　　“牙膏，沐浴露，洗发水，这边是干净毛巾。”
　　潭风生嘴巴动了动，把“护发素”和“洗面奶”咽了下去。
　　快速地冲了个澡，潭风生擦着头发走了出来，推门进屋，赵淳喻正在看书，见他进来，他招了招手。
　　潭风生走过去，就见赵淳喻不知从哪儿拿出来了一个吹风机。
　　潭风生诧异道：“你还用吹风机？”
　　就赵淳喻的头发长度，要是不快点用吹风机，随时都可能被风吹干。
　　赵淳喻：“我爸头发不吹干会头疼。”
　　潭风生吹头发的功夫，赵淳喻很快洗完了澡，顺便把卫生间刷了。
　　走进屋，潭风生穿着黑色卫衣，灰色休闲裤，还在写卷子。
　　赵淳喻把凉白开放在桌子上，说道：“你要是想抽烟，可以把窗户打开。”
　　潭风生干笑着道：“你闻出来了？”
　　赵淳喻笑了下：“是。”
　　赵淳喻刚洗完澡，皮肤显得比平时亮一些，棱角分明的轮廓，很耐看的长相。
　　“叔叔睡了？”
　　赵淳喻坐在椅子上，点头道：“我爸睡得早。”
　　潭风生挠挠头，说道：“你要是想睡就说，我几点睡都行。”
　　赵淳喻展开卷子，安静了数秒后，缓缓道：“我爸的腿是车祸造成的。”
　　潭风生嘴巴张了张，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说完，赵淳喻便低头写起了卷子，仿佛刚才什么也没有说过一般。
　　潭风生拿过汽水喝了两口，忍不住问道：“阿姨也不在了？”
　　赵淳喻笔尖未停，用毫无起伏地声音道：“我爸截肢手术做了两次，后来糖尿病转慢性肾脏病，我妈那时还年轻，看不到头儿，就一个人走了。”
　　走了？
　　潭风生反应了一会，才明白这个走，是赵母把赵淳喻和赵父抛下，一个人走了。
　　潭风生：“那你……”
　　赵淳喻写完了一题，拿过草算纸，一边写步骤，一边答道：“不怪她。”
　　一个年轻女人，守着一个半大不小的孩子，还有尿毒症的残疾老公，能守几年呢？
　　但是赵淳喻不会忘了，在他妈走的那年，他爸又哭又笑地自言自语：“要是死了就好了，我要是被撞死就好了，还能给你娘俩留点钱，我这病啊，就是个无底洞。”
　　赵淳喻背对着潭风生，宽大的后背犹如巨大的黑色帘幕，他神色如常地写着卷子，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情。
　　“你……怪不容易的。”潭风生不会安慰人，而赵淳喻似乎也不需要别人的安慰。
　　他沉稳、坚毅，天大的事情也不会表现在面上。
　　水笔在草算纸上流泻出“哗哗”的摩擦声，笔音停顿，赵淳喻转过头，说道：“你会把我家的事说出去吗？”
　　潭风生挑眉：“我可不是嘴碎的人。”
　　赵淳喻缓缓地笑了，点点头道：“我信你。”
　　时针经过十一点，赵淳喻合上了卷子，潭风生也学够了，把卷子胡乱一扣，往地板上一放，收拾什么的，明天走的时候再说吧。
　　赵淳喻拿着一个塑料袋子走到床边，潭风生问道：“这是什么？”
　　“你该涂药了。”
　　潭风生才想起来，医生还给他开了涂身上淤青的药。
　　一瓶喷雾，一瓶药油，赵淳喻把瓶子打开，对他道：“我帮你涂后背。”
　　潭风生犹豫了下，还是褪下了黑色的卫衣。青年的身材不算纤细，宽肩窄腰，肌肉线条没有夸张的拢起，也没有多余的赘肉。
　　赵淳喻把药油滴在手心，慢慢温热后，均匀地揉涂在了潭风生的侧腰。潭风生抖了一下，赵淳喻的手掌又大又宽，热热的掌心很舒服。
　　赵淳喻睫毛微垂，遮住了眼底。
　　潭风生的恋爱对象是男人，赵淳喻给他涂药，就像一个女孩子在给普通男生涂药一般无异。他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赵淳喻没说他，只是手跟着往前压了压。
　　好不容易涂完了药，潭风生飞速地套上卫衣，打趣地道：“你手艺不错。”
　　赵淳喻看了眼手心，问道：“腿要涂吗？”
　　潭风生抬头，赵淳喻宽阔的肩膀就在他的眼前，一股雄性躯体的吸引力迎面而来，潭风生喉结一滚，转开视线道：“不用。”

第五章
　　赵淳喻关上屋内的灯，只留了一个夹在床头的小灯，借着微弱的灯光，潭风生把大腿外侧的淤青涂满了药油。
　　感觉到若有若无的视线，潭风生后背微绷，侧头看去，赵淳喻正在衣架里翻找着什么。
　　以为是自己多心了，潭风生说道：“过两天还你一条新裤子。”
　　药油不会完全被吸收，多少会沾到裤子上。
　　“不用。”
　　赵淳喻从简易衣架里拿出一个枕头，问道：“你睡里面还是外面？”
　　把药油盖子拧紧，潭风生看了一下：“哪边都行。”
　　“你睡里边吧，以防掉下来。”
　　潭风生挑眉道：“我睡相很老实。”
　　赵淳喻没说话，等潭风生窜到里面，他才上了床。
　　潭风生眨了眨眼睛，问道：“就一条被子？”
　　“这条被长两米，宽一米八，够盖了。”
　　不是够不够盖的问题，两人挤在一个被子里，潭风生总会觉得有点别扭。
　　赵淳喻：“你介意？”
　　“我介意什么，就是怕你半夜抢被。”
　　说罢，潭风生率先钻进了被子，拿过手机玩了起来。
　　赵淳喻设好闹铃，关上了床头的台灯，潭风生能感觉到他掀起了被子，长腿在被子里伸直，中间跟他相隔了一段微妙的距离。
　　两人离得很近，潭风生手臂右侧的汗毛不自觉地立起，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无声的吸引着。
　　他点开黄麟的对话框，发送了一条：结束了吗？
　　赵淳喻已经躺平了，双手规整地放在身体两侧，非常标准的入睡姿势。
　　潭风生想玩会游戏，又怕声音惊扰到赵淳喻，便点开漫画看了起来。连续看了五六页，手指机械式地翻着页面，情节一点都没进到脑子里。
　　潭风生放轻呼吸，慢慢地转过了头，结果发现赵淳喻睁着两个黑黝黝的大眼珠子，正定定地望着他的方向。
　　“卧槽！你没睡啊。”
　　赵淳喻抬了抬下巴，说道：“这个有意思吗？”
　　潭风生把页面翻回了五六页之前，回忆着情节说道：“讲丧尸的。”
　　“丧尸？”
　　“就是丧尸病毒，人要是被咬了就会被传染，仅剩的人类与丧尸战斗的故事。”
　　赵淳喻脖子往前探了探，看了两眼道：“这画的是肠子？”
　　“对，这群丧尸正在分食一个人类。”
　　赵淳喻中肯地说道：“人的肠子没有这么短，这画的有点短了。”
　　潭风生：……
　　就是个漫画而已，这么较真做什么。
　　潭风生岔开话题道：“要是世界末日了，你想干点什么？”
　　赵淳喻躺回枕头上，望着天花板，幽幽地道：“还是像往常一样吧。”
　　如果真到了那么一天，赵淳喻觉得，他会一直守着他爸，等丧尸都围上来了，他就先把他爸送走。
　　死得痛快点，比什么都强。
　　潭风生撇撇嘴：“没意思。”
　　“怎么算有意思？”
　　潭风生正要说话，手机Q|Q消息音响了起来，他点开对话框，黄麟发了一句话：还没有，你先睡。
　　潭风生回了个“注意安全”，便关上了手机。
　　转头想跟赵淳喻继续说话，发现这位仁兄已经闭上了眼睛。
　　潭风生仰头看了眼月亮，便也跟着闭上了眼睛。
　　睡梦朦胧中，潭风生觉得有点冷，他习惯性地伸手去抓被，结果抓了个空。
　　赵淳喻的觉很轻，他爸有时会起夜，他得随时保持警觉。睡得正香，忽然感觉身上一重，赵淳喻睁开眼睛，就发现身边的潭风生一个神龙摆尾，把被子都甩在了他的身上。
　　可能是热了？
　　赵淳喻没动，闭上眼睛刚躺一会，就察觉到潭风生又动了，他叹口气睁开眼，就见潭风生像拔草一样在腿边抓来抓去。
　　潭风生全身蜷缩在一起，显然是冷了。
　　赵淳喻坐起身，把被子重新给他盖好，潭风生顺着热源往他的旁边凑，两只四十二码的脚精准地踩在了他的脚背上。
　　赵淳喻的脚温热，潭风生的脚冰凉，不由自主地往赵淳喻的双脚上贴。
　　赵淳喻的睡意被一扫而空，他抬眼看上方，住在顶楼有一点不好，天花板受潮，墙角有一些晕黄的痕迹，一直没掉。
　　潭风生嘟囔了一句什么，赵淳喻微微侧过耳朵，仔细听去。
　　“……黄麟。”
　　黄琳？
　　潭风生一直在和谁发着信息，想也知道，不是他的父母，表情也不太像朋友，估计是他的女朋友。
　　赵淳喻替他塞好被角，感受着脚面的冰凉，闭眼重新进入睡眠。
　　第二天一早，潭风生就打车回了家，周末两天潭风生都窝在家里，周末晚上，潭风生坐在沙发上打游戏，吃着外卖送的披萨。
　　听见手机提示音，看不是微信消息，他就没管。
　　打完了一局，他右手抓起披萨咬了一大口，左手点开，发现是一条短信。
　　他已经好久没用过短信功能，以为是哪个公共服务号，一看显示，“赵淳喻”。
　　潭风生好奇地点开，赵淳喻发了一句：你的伤怎么样了？
　　叼住披萨，潭风生擦了擦手指，回道：好得差不多了，明天脸上贴个纱布就能上学。
　　没过一会，赵淳喻又给他回：那就好。
　　潭风生倒没想到，赵淳喻看着冷淡，还挺有人情味的，还知道关心一下他。
　　他想了想，发了一条：我第五张卷子有一道题不会，你拍下来发给我。
　　吃完了披萨，潭风生把垃圾往厨房的垃圾桶一扔，点开手机。
　　赵淳喻回信息的速度很快，跟Q|Q同步发送差不多了。
　　“我的手机没有摄像头。”
　　潭风生挠了挠头，正打算让他明早借给他，赵淳喻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潭风生连忙接起电话，赵淳喻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哪道题，我给你讲。”
　　赵淳喻的声线偏低，透过电话，听起来更加深邃。
　　潭风生愣了一下，随后就进屋翻出了卷子：“就倒数第一道大题。”
　　赵淳喻慢条斯理地给他讲解了步骤，每一个地方都讲得很细。
　　“懂了吗？”
　　潭风生不笨，学习成绩一直在中游水平，主要原因就是不认真。
　　“懂了。”
　　“那我挂了。”
　　“就，就挂了？”
　　赵淳喻沉默两秒，说道：“两分钟以内免费，还有十秒，我先挂了。”
　　说完，听筒对面就传来了“嘟嘟嘟”的断线声。
　　潭风生对着听筒大眼瞪小眼，只觉得赵淳喻真是脑回路清奇，守着两分钟之内打电话的，他一个都没见过！
　　倒回沙发上，潭风生想了想，给赵淳喻发了条：“改天请你吃麦当劳。”
　　三十秒后，赵淳喻回道：“那个套餐吃不饱。”
　　想起前两天赵淳喻吃了一份套餐，回家又把他爸剩下的吃光了，潭风生才发觉他那天根本没吃饱。
　　“怪不得长个傻大个，太能吃了。”
　　第二天，潭风生往脸上贴了一块大大的纱布，单肩背着书包出了门。
　　到教室的时候，赵淳喻已经坐在座位上早读了。
　　同桌赵玲跟潭风生打招呼，问他脸怎么弄的，潭风生含糊道：“走冰上摔跤了。”
　　他转过身，右手食指曲起，在赵淳喻的桌子上敲了敲。
　　赵淳喻从英语书里抬起头，潭风生扬着丹凤眼，笑着道：“早。”
　　潭风生天生右边脸有一个酒窝，笑起来的时候微微露出虎牙。
　　赵淳喻眨了眨眼，缓了片刻，道：“早。”
　　以往潭风生从来没见过赵淳喻去上厕所，两人熟了之后，偶尔他去厕所，赵淳喻也会跟着去。
　　潭风生就跟他开玩笑：“你也跟女孩子似的，喜欢手拉手去上厕所？”
　　赵淳喻半点没有不好意思，而是伸出了左手，一本正经道：“要拉手吗？”
　　日子久了，潭风生发现赵淳喻这人也会开玩笑，就是有点冷幽默。
　　“等我上完大号再跟你拉手。”
　　一晃就到了十二月二十号，今年二十五和二十六刚好是周末，潭风生看着日历，心里就琢磨了起来。
　　他肯定是想跟黄麟一起过的，就是不知道黄麟有没有时间。
　　前几天他问过黄麟，黄麟只说现在定不下来。算一算，两人都好一个多月没有见面了。
　　十七八岁的大小伙子，正是火力旺盛的年纪，潭风生也不例外，憋得只能靠自己勤劳的双手来解决。
　　二十五号当天，潭风生先去剪了一个清爽的头发，按照流行杂志的搭配，穿了一件蓝色的衬衫打底，外边是编织的黑色毛衣，外套在臃肿的羽绒服和黑色呢子短款大衣之间，毫不犹豫的选择了短款大衣。
　　再搭配上黑色休闲裤和匡威□□鞋，身高腿长，清爽帅气。夏天被晒黑的肤色，也回白了不少。
　　一出门，呼啸的大风就把他吹了个透心凉。
　　他咬牙没打哆嗦，犹豫了两秒，还是决定不回去拿羽绒服。为了整体效果，忍了！
　　他赶紧钻进出租车里，先去繁华的市中心，等黄麟完事了就吃饭。
　　结果等他到了市中心，黄麟的信息也来了。
　　“今天系里有聚餐，推托不掉。”
　　北风卷着寒流，肆无忌惮地在冰天雪地里驰骋，潭风生右手握着手机，觉得自己就像个傻叉。
　　“没事，我等你结束。”
　　他想见黄麟，就算说一句话也行。
　　双手插进大衣兜里，潭风生迎着风往前走，远远就看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男生穿着一件有些旧的黑色棉服，脖子上围着一条蓝色毛巾，还带了一个耳罩，左臂上挎着一个桶，桶里还有十几只包装精美的玫瑰花。
　　他像机器人一样的拿着花，向每一个路过的情侣搭话。
　　有的直接当做没看见，有的还会跟他说一两句话。男生也不气馁，别人买了他就说声谢谢，最多加句圣诞快乐，别人不买，他就换下一个。
　　潭风生转身进了一家奶茶店，点了一杯热饮，站在门口看对面的高大男人卖花。
　　别说，他这种不挑客户的扫描式卖法，卖得还挺快，这一会儿的功夫，就卖了两朵。

第六章
　　喝完三杯热饮，潭风生又买了两杯微糖的蜂蜜柚子茶，推开门，一股冷风袭来，潭风生抓着两杯热饮缩了缩脖颈，靠着手掌心的温度来取暖。
　　高大身影还在举着玫瑰花等候路过的情侣，感觉到身后有人接近，他转过身，看到来人愣了一下。
　　“多少钱一朵？”潭风生用嘴咬开杯盖的饮口，小口啜着说道。
　　赵淳喻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他的穿着，问道：“你不冷？”
　　“少废话，多少钱一朵。”
　　“十五。”
　　潭风生数了数桶里剩余的花，说道：“剩下的我买了。”
　　赵淳喻嘴唇动了动，说道：“不卖你。”
　　潭风生闻言轻笑：“为什么？”
　　赵淳喻将手里拿着的花递给潭风生：“送你一朵。”
　　“不卖，反倒送？”
　　见赵淳喻不收回手，潭风生便道：“行吧，我拿一杯茶换一朵。”
　　赵淳喻接过热茶，潭风生拿过玫瑰花嗅了嗅，一点香味都没有。
　　“你这一晚能挣多少钱？”
　　赵淳喻小口小口地喝着热茶，酸甜口，热乎乎的茶一进肚，整个人都暖了。
　　“一朵挣十二块五。”
　　潭风生算了一下，就打卖二十朵，大风呼呼地站一晚上，也就挣二百五。
　　“这东西本钱才两块五啊？”
　　赵淳喻：“邻居有个开花店，按批发价给我，他也有得赚。”
　　潭风生顿时觉得，这浪漫真是太便宜了。
　　有情侣路过，赵淳喻又迎了上去，潭风生回头看，年轻情侣已经停下了脚步，女孩子看起来二十岁出头，正笑呵呵地问赵淳喻：“玫瑰花朵数有讲究吧。”
　　赵淳喻还是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一板一眼地道：“有。”
　　“那你说说。”
　　“一朵花代表一见钟情，二朵代表成双成对，三朵……”
　　赵淳喻一直说到第八朵，便不再说了。
　　女孩子好奇地问：“第九朵呢？”
　　赵淳喻：“我就剩八朵了。”
　　说再多也没用了，他没有了。
　　潭风生差点笑出来，最终情侣买了三朵，等赵淳喻走回来，潭风生问道：“你这一套一套的从哪学的？”
　　赵淳喻：“开花店大哥告诉我的，有人信这些。”
　　潭风生：“那你信吗？”
　　赵淳喻喝了口茶，慢悠悠地道：“我信不信无所谓，收花的人信就行。”
　　潭风生把玫瑰花茎塞进牛仔裤，只露出花骨朵，双手捧着热茶，还是不住地打哆嗦。
　　赵淳喻看了两眼，把茶递给潭风生：“你帮我拿一下。”
　　空出了手，赵淳喻把围巾解了下来，在潭风生诧异的目光下，围在了他的脖子上。
　　潭风生把头往后仰：“我不用，真不用。”
　　赵淳喻把围巾帮他系好，又拿回了自己的茶：“围着吧，我还有棉袄和耳罩，不冷。”
　　脖子上一暖，阻隔了冷风与皮肤的接触，这感觉太好，潭风生也不想摘掉了。
　　“你怎么买个深蓝色的围脖？这颜色也太刁钻了。”
　　说不好听的，就是土。
　　赵淳喻：“这条没人买，中间还有段勾线了，便宜。”
　　很赵淳喻的风格。
　　“你就不问问我来干嘛的？”
　　赵淳喻看了看他：“来商场买围脖的？”
　　不然穿这么少就往外跑，不是傻吗？
　　潭风生摆摆手：“当我没说。”
　　潭风生本可以去逛逛商场，或者找个网吧玩会游戏，可他现在没心情，还不如陪着大傻个卖花。赵淳喻虽然闷了点，但聊起来并不无聊。
　　又过了半个小时，赵淳喻的花都卖光了。
　　潭风生把茶喝光，问道：“你饿不饿？”
　　赵淳喻提着桶，把他和潭风生喝光的杯子放进去，说道：“来我家吃吗？”
　　潭风生：“不用，我在外面吃。”
　　“好，注意保暖。”
　　赵淳喻不勉强，提着桶就走了。
　　潭风生望着他的背影，商业区繁华，四周都是五彩斑斓的彩灯，远处还耸立着一个发光的圣诞树。热闹的圣诞夜，只有他一个人站在广场上，显得如此寂寥。
　　“赵淳喻！”
　　赵淳喻回头，不远处的潭风生围着深蓝色的围脖，脸蛋冻得发白，只有鼻尖是红的。
　　“你这人邀请别人的时候能不能有点诚意！”
　　就问一遍的？
　　赵淳喻转过身，想了想道：“潭风生同学，你要来我家吃晚饭吗？”
　　潭风生没忍住笑，走上去道：“这就叫有诚意了？”
　　“那再加个‘您’？”
　　“也不够！”
　　赵淳喻想坐公交车，潭风生可不想在公交上继续挨冻，直接招了辆出租车。
　　第二次来，潭风生就自在多了，进屋就先去跟赵父道了声圣诞快乐。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赵父似乎比上次更瘦了。
　　“你在屋里等着，我做饭。”
　　潭风生把外衣脱了，穿着卫衣也挤进厨房。
　　赵淳喻家的厨房不大，一个灶台，还是老式的煤气罐。潭风生好奇地转了一圈，赵淳喻正在烧水。
　　“你要做什么菜？”
　　圣诞节，在潭风生的概念里就是火鸡和蛋糕，就算没有火鸡，鸡腿也是要有的。
　　赵淳喻从冰箱里拿出肉，熟练地切肉。
　　“面条，青椒炒肉。”
　　“就没了？”
　　赵淳喻：“没了。”
　　“鸡肉……也没有？”
　　赵淳喻：“你想吃？”
　　来别人家吃饭也不好说什么，潭风生摆摆手：“没有，就是问问。”
　　赵淳喻切好肉，想了想道：“面条里给你加个鸡蛋。”
　　潭风生：……鸡蛋长大了也是鸡，四舍五入，凑合着吧。
　　赵淳喻手脚麻利，不一会就弄好了，把他爸和潭风生的份儿分别送进屋里，他先伺候他爸吃饭。
　　潭风生坐在鼓包的地板上，面条和炒菜放在他上次写作业用的小桌子上，他确实饿了，捧起碗就开始吃。
　　赵淳喻的手艺出乎意料的好，青椒炒肉咸淡适中，要不是潭风生想着给他留点，就全都吃了。
　　喝光了面汤，潭风生拍拍肚子，对面赵淳喻的面条已经坨了。
　　他喝了口汽水，从地上站起身。
　　端着赵淳喻的那碗面条走出门，刚要敲赵父的房门，就听到了里面传来的说话声。
　　“……你怎么能不念大学？”
　　潭风生的手停在半空，下意识就想往回走。
　　“也不是只有念书一条出路。”
　　赵父叹了口气：“都怪爸，把家里钱都糟蹋光了。”
　　屋里静默了几秒，就听赵淳喻说道：“钱没了可以再赚。”
　　“……爸就是个累赘，累赘。”
　　潭风生望着手里坨掉的面条，慢慢地走回赵淳喻的屋里。
　　过了能有十分钟，赵淳喻推门进了屋，潭风生觑他脸上的表情，神色如常，与平时没有一点变化。
　　“你的面条坨了。”
　　赵淳喻盘腿坐到地上：“你吃完了？”
　　“我吃饱了。”
　　赵淳喻点点头，把剩下的青椒炒肉倒进面碗里，唏哩呼噜地吃了起来。
　　潭风生拿出手机，盯着待机界面看了一会，说道：“你想报考哪所大学？”
　　赵淳喻筷子一停，又大口吃了起来，嘴里嚼着东西道：“你听见了？”
　　潭风生干笑：“什么听见了？”
　　赵淳喻把所剩无几的汤一口喝干，舔了舔嘴唇说道：“念完高中就不念了。”
　　赵淳喻起身开始收拾碗筷，潭风生无声了半晌道：“那你干什么去？”
　　“能干什么就干什么，我的选择很少。”
　　“你……读大学差多少钱？”
　　赵淳喻看向他，墨黑色的眼眸里没有波动的情绪，犹如一滩死水：“四年的学费生活费，我家还欠了三万的外债。”
　　说完，赵淳喻走出屋子。
　　外面敲门声响起，潭风生起身，向外看去。
　　赵淳喻已经把门打开，门外站了一个二十岁上下的女孩子，黄色的及肩中长发，红色的羽绒服，手里好像端着什么东西，正递给赵淳喻。
　　“圣诞快乐。”
　　赵淳喻接过东西，淡淡地说了句：“谢谢。”
　　女孩子有些紧张地摆弄了一下刘海：“你今天出去卖花了？”
　　赵淳喻应了一声，说道：“你等等。”
　　说着走向了厨房，潭风生看到赵淳喻手里拿了个纸盒子，是一家蛋糕店的名字。
　　女孩视线与潭风生相对，腼腆地点了点头，潭风生也回了个礼。
　　赵淳喻提着一个塑料袋走了出来，递给女孩道：“我今早买的猪五花，你拿去吃吧。”
　　女孩连连说不用。
　　赵淳喻的态度却很坚决：“拿着，我也收了你的东西。”
　　女孩嗫嚅了两声道：“你，你最近都没来剪头。”
　　赵淳喻：“我买了一个推子，自己在家就能推了。”
　　“我听说，前些日子，赵申找你麻烦了？”
　　潭风生总觉得在哪儿听过这个名字，想了一圈，想起这不就是跟赵淳喻打架的那个吗？
　　赵淳喻：“有些误会，已经解开了。”
　　“怎么解开的？”
　　走廊里的声控灯暗了下来，赵淳喻拍了拍手，灯又重新亮起。
　　“我跟他说，我跟你没有关系。”
　　女孩眼中的光芒渐渐暗了下来，她点点头，强扯出一个笑：“解开了就好。”
　　潭风生觉得这场面简直是死一般的宁静，女孩看了看脚尖，随后猛地抬头，笑着道：“谢谢你的猪肉，我走了。”
　　赵淳喻：“注意安全。用不用我送你……”
　　女孩打断道：“不用！我自己可以。”
　　目送女孩下了楼，赵淳喻关上门，走进厨房里继续洗碗。
　　再进屋的时候，手里拿进来了那块蛋糕，问道：“你要吃吗？”
　　潭风生简直是目瞪口呆：“你傻啊！这蛋糕谁都不能吃，必须你来吃！”
　　连他都能看出来，那女孩明显对赵淳喻有意思，只可惜赵淳喻是一点不给人家念想。
　　赵淳喻放下蛋糕，未发一语。
　　潭风生说错了，这蛋糕，他吃不了。
　　他曾经想吃过。
　　因为他爸说，死前最大的心愿就是看一眼孙子。
　　可他没吃下，因为他吃不了。
　　他想吃的，不是蛋糕。
　　赵淳喻打开蛋糕盒子，说道：“我不喜欢吃甜食。”
　　潭风生：“那就给……”
　　刚想说赵父，可赵父吃不了甜食。
　　赵淳喻推了推：“你不吃，这就得扔了。”
　　潭风生僵持了几秒，一把拽过蛋糕，用叉子一插：“我吃！”

第七章
　　屋内的温度有些高，潭风生忍了忍，还是没忍住，说道：“借我件短袖。”
　　赵淳喻放下笔，从简易衣架里抽出一件白色短袖，潭风生脱掉卫衣，换上了才觉得舒服。
　　“你都不想继续念了，还这么认真干什么？”
　　吃完了饭，赵淳喻就坐在那一直做题，一页又一页，就像个刷题机器。
　　赵淳喻笔尖未停道：“做题能使我心静。”
　　潭风生还是第一次听说做题有这种功效，他一看到题就头大，别说心静了，头不炸就算好的。
　　“你就没想过，以你的成绩能保送？”
　　赵淳喻：“保送的两所都不在省内。”
　　“那就去外面啊，去大城市闯一闯，看一看。”
　　“我爸身边离不了人。”
　　潭风生喉头一噎，说不出话了。
　　大学学费再贵，也就是他几个月的零花钱。
　　关于未来，潭风生想得很简单，按部就班的上学，高中之后大学，研究生是不指望了。
　　大学毕业问他爸要点钱，干点生意，和黄麟一起买套房，就这样了。
　　他想问，赵淳喻，你有没有过不甘心？
　　可这话问不出来，甘不甘心，这日子赵淳喻都得照样过。
　　“你不继续念白瞎了。”
　　赵淳喻成绩这么好，考个好大学是板上钉钉的事。
　　正想着，信息提示音响起，潭风生打开一看，是黄麟的。
　　“吃完了，在哪儿见面？”
　　潭风生一高蹦了起来，套上自己的卫衣，快速地说道：“短袖我洗干净了再还你啊。”
　　赵淳喻转头：“你要走了？”
　　潭风生笑着道：“大圣诞夜的，我怎么能在你家窝一晚上。”
　　赵淳喻点点头，也穿上了外套：“我送你。”
　　“不了，我又不是小姑娘。”
　　“赵申他们住在这附近，我把你送上出租车就回来。”
　　“你们误会不是解开了吗？”
　　赵淳喻垂眸道：“以防万一。”
　　赵淳喻家楼下不好打车，两人便往大路的方向走。
　　“赵淳喻，你想没想过助学贷款？”
　　两旁的夜灯垂下，暗黄色的灯光照在赵淳喻的头顶。
　　“没咨询过。”
　　潭风生双手插在大衣兜里，说道：“你要是想守着叔叔，你就念本地的大学，申请个助学贷款。”
　　赵淳喻转头看向他：“我想想。”
　　前方有辆出租车恰好驶过，潭风生手臂举起，连忙跑了上去。出租车闪了一下灯，向着他们的方向开了过来。
　　潭风生坐上车，临关车门前说道：“快回去吧，天气冷。”
　　出租车驶远，直到车尾灯消失在路尽头，赵淳喻才往回走。
　　脖子上的深蓝色围脖，是潭风生刚刚系过的，赵淳喻按了按围脖，望着黑色的夜幕，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白色的烟雾向上蒸腾，逐渐溶解在了冷风中。
　　回到家，赵淳喻像往常一样，伺候他爸洗澡，然后把厕所刷干净。
　　屋里还残留着潭风生的味道，一股淡淡的香味，是潭风生衣服上的味儿。
　　赵淳喻拿出手机，编辑了一条短信：你到了吗？
　　望着短信半晌，他又删掉了，拿过一旁的卷子继续刷题。
　　有些念头，不应该有，有些事情，也不应该做。
　　对他来说，太奢侈。
　　另一边，潭风生刚到家，就看到了靠在门边的黄麟。
　　黄麟里面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外面是一件白色羽绒服，斯文俊秀，脸蛋微红，应是喝了不少酒。
　　“我这就开门。”
　　“叔叔阿姨不在？”
　　“年前他们忙得很，都不在。”
　　潭风生快速地打开门，让黄麟进屋，从裤兜里掏出玫瑰花，顺手放在了鞋架上。
　　他没想过要借花献佛，要是掏钱买的花就算了，这是赵淳喻免费给他的，他就送不出手了。
　　黄麟脱下鞋，边脱外套边问道：“你刚才去哪儿了？”
　　这么久没见到黄麟，潭风生心里痒得不行，一把就搂了上去。
　　黄麟笑着回应，两人一起跌到了客厅的地板上。
　　“同学家。”
　　黄麟没深究哪个同学，眯着眼睛道：“我今天喝了不少，估计不太行。”
　　恍惚间，眼前飘过赵淳喻的肩膀，宽厚结实。
　　潭风生甩了甩头，笑着道：“你不用出力，躺着就行了。”
　　毕竟是年轻小伙子，潭风生对这种事情不可能不热衷，可黄麟老说疼，每次都是草草了事，加在一起也没吃到嘴几次。
　　今天也不例外，到一半黄麟就困了，潭风生理解他，选择自力更生。
　　简单地擦了擦，潭风生想跟黄麟说会话，他说三句，黄麟回一句，他也说得乐此不疲。
　　潭风生忽然想起了件事，便问道：“对了，你同学里有用助学贷款的吗？”
　　黄麟闭着眼睛，睡眼半阖：“有。”
　　“都是怎么申请的？”
　　黄麟：“没问过。”
　　“你要是有空，帮我问问。”
　　黄麟半睁开眼，笑着道：“你申请不了，家里条件太好了。”
　　“不是我，我同学。”
　　黄麟打了个哈欠，点头道：“好。”
　　潭风生想了想，又道：“麟哥，你想没想过毕业之后的事？是继续读还是工作。我寻思你要是工作，我上大学的话，就在你公司附近租个房子，咱们一起住。”
　　黄麟捏了捏鼻梁，睡意淡了些许，含糊道：“还没想，等大四再说。我困了，先睡了。”
　　黄麟背过身，双眼盯着白墙。
　　身后潭风生拢了拢被子，将额头抵在他的背上，一会儿就打起了呼噜。
　　手机界面亮灯，黄麟轻手轻脚地拿过手机，转头看了眼潭风生，睡得很熟。
　　点开信息，页面上写着：“明天去申请二加二留学考试的时候你叫我一声，我跟你一起去。”
　　潭风生心里有他畅想的未来，黄麟心中也有自己规划的未来。
　　有的人的未来会相交，而有的人，也注定会分道扬镳。
　　期末考试来临，潭风生临阵磨枪，用功读了几天书，遇到不会的就问赵淳喻，他都会放下手头的事来给他讲题。
　　托赵淳喻的福，潭风生今年考得不错，中等偏上，如果这个结果能继续保持，上个好点的大学不是问题。
　　放寒假之后，潭风生就闲了下来，除了上上补习班，就是找发小和同学出去玩。
　　黄麟最近心情似乎特别好，好几次找潭风生晚上出去吃饭。
　　大年夜除夕，潭父潭母难得都在家，潭风生也老老实实地在家过了年。
　　凌晨倒数的时候，他给黄麟打了个电话，随后想了想，给赵淳喻发了条拜年的短信。
　　没到三十秒，赵淳喻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潭风生按下接通，赵淳喻那头很吵，听声音像在外面。
　　“过年好。”
　　赵淳喻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一如既往的低沉。
　　“过年好，你在外面玩呢？”
　　赵淳喻难得能出去玩，居然还是在大过年。
　　赵淳喻：“在打工。”
　　“哦，什么活？”
　　“饭店。”
　　“这么晚还不下班？”
　　赵淳喻：“这里开到凌晨两点。”
　　“行，不打扰你打工了，带我跟叔叔说声过年好。”
　　“谢谢。”
　　“那我挂了啊。”
　　赵淳喻顿了顿，说道：“潭风生。”
　　“嗯，什么事？”
　　赵淳喻那头停了几秒，说道：“你别忘了写寒假的卷子。”
　　“我可谢谢您哎！”
　　赵淳喻笑了笑：“你挂吧。”
　　潭风生看了眼手机，一分三十秒：“我挂了，快到两分钟了，可不能浪费你电话费。”
　　潭风生按下通话结束，莫名地笑了。
　　“风生，来，跟爷爷说句话。”潭父坐在沙发上，举着手机道。
　　潭风生：“来了来了！”
　　过完了年，初五这天潭风生约黄麟出去看过年的贺岁片，黄麟回：正在和同学吃饭，你家附近，要不要过来？
　　潭风生没见过黄麟的同学，想了想还是换上衣服出去了。
　　快到时给黄麟发了条信息：你怎么介绍的我？
　　黄麟回：表弟。
　　潭风生撇了撇嘴，初二那天他陪老妈去逛街，买了一件新的加厚大衣，几件里面穿的长袖，还买了一条围脖。
　　赵淳喻的那条围脖太暖和，总让他念念不忘。
　　纯羊毛的围脖一围，潭风生动了动脖颈，总觉得没有那天的暖和。
　　按照黄麟发的地址，潭风生打车去了，是一家烧烤热炒店。
　　走进门，一股烧烤的香气，大厅里坐满了人，潭风生看了一圈，没找到黄麟，倒是看到了人群里的一个大高个。
　　他左手端个盘子，里面放着锡纸烤茄子，右手端着一盘辣炒蚬子，上好菜，他转过头，刚好和潭风生对上了视线。
　　潭风生一愣，真是巧了，他总能碰上打短工的赵淳喻。
　　赵淳喻走了过来，说道：“自己一个人来吃串？”
　　潭风生：“不是，来找朋友。”
　　“风生，这儿。”
　　潭风生寻声望去，墙边坐了一桌，五六个人，黄麟正举手唤他。
　　“那个是……我表哥。”
　　潭风生绕过赵淳喻走了过去，这桌有两女四男，看到潭风生，打趣道：“到喝酒的年龄了吗？”
　　潭风生挨着黄麟坐下：“过完年了，十八岁，能喝酒了。”
　　众人都是一笑，拿过啤酒：“你年龄小，可以少喝点。”
　　几人的态度明显把他当小孩，看在黄麟的份上，潭风生没有表现出不悦，他撕开一次性餐具的包装纸，用热茶烫了烫。
　　“服务员，点餐！”
　　赵淳喻走了过来，黄麟正给潭风生介绍他的同学。
　　叫王通的男生显然喝得差不多了，口齿不清地道：“再来二十个大串。”
　　赵淳喻穿着服务员的黑色服装，头上戴着一顶不伦不类的帽子，问道：“能吃辣吗？”
　　还没等潭风生开口，王通就道：“小孩，不吃辣。”
　　潭风生一口气憋在嗓子眼，差点翻白眼。
　　就听赵淳喻道：“您这桌有小孩吗？”
　　王通顿了顿，指着潭风生道：“才十八，小孩。”
　　赵淳喻又看向潭风生：“吃辣吗？”
　　潭风生挑了挑眉：“加辣！”
　　谁是小孩？他身高一米八，体重七十多公斤，小孩个屁！
　　在和黄麟的这段关系里，他最忌讳有人把他当小孩！

第八章
　　烧烤店里人声鼎沸，几轮酒下肚，众人的声音越来越大，若是化为实质，几乎能将天花板给顶开。
　　潭风生默默吃着烤串，黄麟和同学的聊天他插不进嘴，黄麟喝了不少，若有若无地往他身上靠，伸出胳膊搭在他的肩膀上，旁人只当这哥俩感情好，没人觉得奇怪。
　　这种只有两个人清楚的行为，徒生出了一种隐蔽的禁|忌感。
　　潭风生的心情因此好了一点，端起杯小口小口抿着啤酒。
　　只是他右边坐着的王通声音洪亮，震得他耳朵嗡嗡响。
　　“我上趟厕所。”
　　潭风生找借口离了席，上厕所放完水，找了个服务员问：“哪儿能吸烟？”
　　“门口就行。”
　　环视四周，并没有赵淳喻的身影，潭风生拿出手机，给赵淳喻发了条信息：你下班了？
　　走出门口，冷风拂面而过，潭风生从烟盒里叼出一根，左手弯曲挡在烟前，点燃了烟，边呼气边抬头，就看到了在长炉子前烤羊肉串的身影。
　　潭风生凑过去，赵淳喻左手熟练地翻动肉串，右手均匀地撒上调料粉。
　　“挺像那么回事。”
　　听见说话声，赵淳喻回过头，他捂得很严实，帽子，耳罩，围脖，黑色大棉服，就露出了一双眼睛。
　　“好吃吗？”
　　潭风生：“味道不错，你吃了吗？”
　　赵淳喻继续翻动肉串：“五点多吃的。”
　　潭风生看了眼手表，已经快十一点了。
　　潭风生：“再来二十串，你吃辣吗？”
　　赵淳喻懂了他的意思，说道：“我还不饿。”
　　“一会就好饿了，你别跟我客气。”说着从兜里掏出钱，往赵淳喻的衣兜里一塞：“十串你吃，十串带回去给叔叔。”
　　赵淳喻笑了笑，说道：“我爸不吃。”
　　“那你就都吃了，算我还你上次的蛋糕。”
　　赵淳喻笑容半收，扫了一眼他的烟。
　　潭风生掏出烟盒：“来一根？”
　　赵淳喻摇头：“我不会。”
　　“这东西没有会不会，抽一两次就会了。”
　　潭风生把烟叼在嘴里，拉下赵淳喻嘴上的围脖，抽出一根塞进了他的嘴里，掏出打火机，替赵淳喻点上了火。
　　“吸气，往肺子里吸。”
　　赵淳喻眉头微动，撒调料的右手在布巾上擦了擦，夹住烟嘴，重重吸了一口，烟雾进了喉咙管，大脑晕飘飘的，随即就是沉闷的咳嗽声。
　　潭风生在一旁笑道：“好抽吗？”
　　赵淳喻右手夹着烟，再没往嘴里放：“不好抽。”
　　潭风生把自己的烟头扔地上踩灭，拿过了赵淳喻的烟：“不抽给我，这烟还挺贵的。”
　　赵淳喻的眼神在他抽过的烟嘴上滑过，落回了手中的肉串。
　　“你几点下班？”
　　赵淳喻：“得看忙不忙，忙就晚一点。”
　　“别忘了烤你自己那份，尝尝你自己手艺，真不错。”
　　潭风生还想开玩笑说，以后你要是没工作了，可以专职去烤串，但又觉得这话听起来有点讽刺，就咽了下去。
　　抽完第二根，潭风生先进去了。
　　赵淳喻望着地上的烟蒂，风一吹，烟蒂随风滚动，他不自觉地伸出了右脚，挡住了烟蒂的去向。
　　肉串发出诱人的香气，在炭火上滋滋地冒着油。
　　烤串已经到火候了，赵淳喻拿过铁盘，套上塑料袋，把肉串摆好，右脚抬起，烟蒂一路滚动，消失在了冬夜的石板路尽头。
　　端着肉串进门，赵淳喻上好了菜，眼神状似随意地瞥向一角。
　　那桌坐了五六个人，穿着灰色外套的潭风生左手托腮，右手在桌下鼓弄着手机。
　　潭风生刚关上手机界面，他身旁“表哥”的手机就亮了起来，表哥点开手机界面，不知看到了什么，右脚在桌下轻轻地踹了下潭风生。
　　潭风生一点儿没生气，反而自顾自地笑了，酒窝深陷，眉头灵动。
　　“小赵，愣着干什么呢，去歇一会。”
　　老板在身后拍了他一把，赵淳喻快速地眨了几下眼，迟缓地点了点头。
　　他又看了一眼潭风生的方向，就看到“表哥”在桌下掐了一把潭风生的大腿，潭风生的手则直接按在了表哥的手背上。
　　男生之间开玩笑，别说掐大腿，就是直接掏鸟的都有。
　　可两人之间的氛围明显不同，若是开玩笑，应是大大方方的，不可能在桌底下掩人耳目的动手动脚。
　　会这么做的，大多是你侬我侬的小情侣。
　　潭风生笑着别过头，不想让众人发现他的表情，结果刚转头，就对上了赵淳喻的视线。
　　笑容挂在嘴角，潭风生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赵淳喻倏地收回目光，快步走向了后厨，就像有什么东西在身后追着他。
　　即使短短一瞬间，潭风生还是看懂了赵淳喻的表情。
　　他发现了。
　　潭风生猛地收回覆在黄麟手背上的手，黄麟喝多了，并没有发现他的异常。
　　心里乱糟糟的，周围的噪音渐渐远去，这么暖和的环境，潭风生却脸色苍白。
　　脑袋里蹦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赵淳喻会不会说出去？
　　很快，他就否定了这个想法，赵淳喻不是这种人，他嘴巴就像天生有拉锁，从来没说过别人的闲话。
　　饭局的后半段，潭风生简直是如坐针毡，没了胃口，他掏出手机，却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
　　他跟赵淳喻的友情很不一样，他对赵淳喻知根知底，因此在赵淳喻面前他很放松，除了没出柜，基本没什么保留。
　　潭风生真正能称为朋友的不多，发小刘遣，几个同学，再来就是赵淳喻。
　　两个人真正相处的时间不长，但他知道，赵淳喻有一种能让人信任的沉稳感。
　　“别玩手机了，风生，听我们说话了吗？”
　　黄麟一把抽走潭风生的手机，潭风生想去拿，黄麟已经揣进了兜里。
　　潭风生强装镇定地喝了口啤酒：“说什么了？”
　　王通扯着嗓门道：“我们说新出的AJ！限定款！”
　　潭风生打篮球，家里也有好几双，但他其实不太喜欢，帅气是帅气，就是鞋底太硬。
　　潭风生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眼神在店里来回穿梭。
　　王通：“除了贵，没毛病！”
　　黄麟瞥了眼潭风生，无意般地道：“这次的款式，我还挺喜欢。”
　　潭风生这会儿没心思听他的弦外之音，敷衍地点了点头。
　　王通：“我也喜欢！可是买这么一双，我这个月都得生吞白米饭！”
　　黄麟拍了拍潭风生：“你怎么又走神了，找什么呢？”
　　潭风生：“没走神，不是说鞋呢吗？你不是不喜欢篮球吗？”
　　黄麟不喜欢打篮球，但他喜欢买鞋，各式各样的鞋，再来就是眼镜，自从两人好上，潭风生没少给他买。
　　谈恋爱这种事情，不分男女，没人不喜欢收礼物，黄麟虽然总说他是学生，得少花点钱，可一次都没拒绝过。
　　听到这，潭风生也听出了他的意思，说道：“不过不喜欢篮球也不耽误穿鞋，你哪天去试试？”
　　黄麟推了推眼镜：“这周六吧，风生你要是有空一起去？”
　　又磨蹭了将近一个点，饭局终于散桌了，众人凑钱结账，潭风生替黄麟出了份子钱。黄麟要上厕所，潭风生便拉了一个服务员，问道：“赵淳喻呢？”
　　服务员看了看他，道：“小赵下班了。”
　　潭风生点点头，刚走出两步，又回头问道：“他给没给自己点串吃。”
　　服务员转头去问其他人：“小赵点串拿走了吗？”
　　另一个服务员回道：“没有，到点就走了。”
　　潭风生想了想，问道：“他明天还来吗？”
　　服务员上下打量他，询问道：“你是？”
　　潭风生笑道：“我是他同学，看他在这打工，就想来捧捧场。”
　　服务员走到吧台，看了看排班表：“来，他这一周都来。”
　　“好的，谢谢。”
　　搀扶着醉醺醺的黄麟上了出租车，黄麟靠在他肩膀上，眯着眼睛道：“今晚去你家？”
　　潭风生现在没有心情，毕竟是第一次被人发现，心里七上八下，怎么也安定不下来。他想跟黄麟说这件事，可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
　　“我爸妈今天在家不方便，我送你回去。”
　　送完黄麟，潭风生到家一头就倒在了沙发上。
　　他懊恼地揉了揉头发，想着这事要怎么办。
　　赵淳喻他真看出来了？是不是他想多了？两个男的，掐掐大腿摸摸手，不正常吗？……
　　越想越乱，潭风生用力踹了几下沙发扶手：“艹！”
　　掏出手机，潭风生想着要不要给赵淳喻打个电话探探口风，可就是迟迟按不下通话键。
　　迷迷糊糊之间，潭风生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一觉睡到中午，潭风生起床洗了个澡，原本以为睡一觉心情会好一点，但一想起昨晚的事，他就忍不住皱眉头。
　　毫不容易熬到下午五点，潭风生换上衣服直奔烧烤店。
　　店里只有一桌客人，潭风生点了几道菜，一听可乐。
　　不知道赵淳喻几点来上班，潭风生就盯着门口发呆，进来一个人，他就看一眼。
　　“你是昨晚的……”
　　潭风生转过头，认出了昨天的服务生。
　　“对，赵淳喻他还没来？”
　　“小赵来了，在后厨帮忙呢，我叫他？”
　　潭风生愣愣地问：“我也没看他进来啊。”
　　“我们员工都走后门，他来了好一会儿了，你吃的这个拌豆腐皮，就是他切的。”
　　潭风生一口干了可乐，事到临头，却生出了一点退意：“等他忙完了再说吧。”
　　“这会儿客人不多，你要不点菜，他马上就该出来了。”
　　潭风生：……
　　过了十分钟，赵淳喻穿着那身黑色统一服装，从后厨走了出来。
　　一看见他，潭风生打了个嗝，抬手道：“麻烦，来瓶啤酒！”

第九章
　　啤酒上桌，赵淳喻起开啤酒，往前推了推。
　　潭风生拿过酒瓶满上酒，舔了舔嘴唇道：“你寒假打几份工？”
　　“两份。”
　　“还有哪儿？”
　　“台球厅。”
　　潭风生点点头，不知道话头从哪儿说起。
　　“台球厅，赚的多吗？”
　　赵淳喻没说话，双目安静地望着他，缓缓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潭风生干笑着喝了一口啤酒，凉凉的酒液进肚，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就是昨天，我表哥，他这人比较爱开玩笑……”
　　在赵淳喻无声的凝望中，潭风生的声音逐渐变小，嘴巴里残存的啤酒味苦巴巴的。
　　赵淳喻看了眼周围，低声道：“你吃完了就走吧，这事回头说。”
　　这事可不能再拖，再拖他今晚也睡不着！
　　潭风生忙道：“我等你下班，你几点完事？”
　　“十点。”
　　“帮我打包，我十点再过来。”
　　夜风呼啸，潭风生紧了紧身上的外套，蹲在烧烤店不远的树下抽烟。十点零二分刚过，饭店侧边就绕出了一个人影。
　　潭风生夹着烟站起身，赵淳喻指了指路，说道：“这边走。”
　　两人相对无言半晌，潭风生率先打破了沉默：“昨天那个人，叫黄麟，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一个哥。”
　　赵淳喻望着前方，不紧不慢地说道：“你睡觉的时候叫过他的名字。”
　　潭风生脚步一顿，眨巴了几下眼。
　　有兄弟俩感情好到半夜会叫对方名字的吗？
　　也不是没有，做梦的时候瞎叫也不是不可能。
　　可听赵淳喻这语气，显然是看破了。
　　心脏噗通噗通地跳，潭风生握了握手指，声音含糊地道：“你会不会觉得……”
　　赵淳喻停下脚步，看向潭风生。
　　他身上若有若无地飘来一股烧烤味，还有厨房的油烟味，眼神一如平常，似乎没有什么能打破这双眼的沉静。
　　“不会，你不用在意别人的想法，你认为是正确的，那就是对的。”
　　除了黄麟，没有第二个人知道潭风生的性向。就算他和黄麟再亲密，也知道有些事是经不起放在太阳下面晒的。
　　如果潭父知道了他的事，潭风生有预感，黄麟绝对不会再接他的电话。
　　黄麟的父亲在他爸的手底下工作，这段关系一旦曝光，所造成的连锁反应，现在的他一定负担不起。
　　即使他尽力去回避这些问题，可这些事就像一个锥子，时不时地在心底戳他一下。
　　潭风生回望赵淳喻，想在他眼睛里找出点鄙夷，亦或是厌恶，但他什么都没找到，只有坦诚。
　　被朋友全心全意的信任，包容，让潭风生忐忑的情绪瞬间瓦解，他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笑了。
　　赵淳喻抬起手，犹豫了一下，慢慢地放在了潭风生的肩膀上，说道：“你辛苦了。”
　　潭风生紧了紧鼻梁，冲赵淳喻胸口浅浅地打了一拳，笑道：“别整煽情的啊。”
　　赵淳喻没笑，他收回手，继续往前走。
　　“你很勇敢。”
　　声音太轻，潭风生没听清，他追上去问道：“你说什么？”
　　“我说，我送你回家？你家住这附近吧。”
　　潭风生：“你怎么知道？”
　　“你原来说过。”
　　潭风生疑惑地嘟囔：“我什么时候说的？”
　　赵淳喻岔开话题道：“往这边走，还是左拐？”
　　潭风生看了眼时间：“别送了，你回家还得给叔叔做饭吧，我自己回就行。”
　　赵淳喻目光微闪：“不差这几分钟。”
　　潭风生也想走两步，他挨着赵淳喻，目测两人的身高差距，问道：“你是不是又拔高了？”
　　“可能，这两天腿有点疼。”
　　赵淳喻高一的时候就疼过一段时间，原因是个子长得太快，产生了生长痛。
　　“可别长了，你再长高点，以后小车都塞不进去，大车费钱。”
　　赵淳喻想了想：“那就骑摩托，没有顶棚。”
　　潭风生笑道：“这大冷天也骑摩托？冻不死你。”
　　两人随意地聊着天，抬头是漫天的星斗，不用去想现实，不用去想以后，只是这一分，这一秒，快活又恣意。
　　潭风生好奇道：“对了，你还没跟我讲过，你喜欢什么样的？”
　　赵淳喻：“人吧。”
　　“屁话！不是人还是动物啊？你这也算知道我的了，礼尚往来，说点给我解解闷。”
　　人行横道亮着红灯，赵淳喻站定，望着信号灯说道：“没想过。”
　　“那你快想想，哎，就上次给你送蛋糕那个姑娘，不挺漂亮的？”
　　红色灯结束，绿色的小人亮起。
　　赵淳喻淡淡地道：“她很好，但是不适合我。”
　　把潭风生送到家，潭风生招呼他：“进来坐一会？”
　　赵淳喻：“我不放心我爸一个人在家，下次吧。”
　　进了家门，潭风生才反应过来，赵淳喻到底也没说他喜欢什么类型的。
　　潭风生家住在一个高档别墅型小区，一家一个二到三层的小楼，小区二十四小时有保安巡逻。
　　从小区的铁门里走出，赵淳喻回头望了一眼，又走回了浓浓的夜色中。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潭风生晚上闲着没事就去赵淳喻那儿吃饭，白天一时兴起，又跑去了赵淳喻打工的台球厅。
　　赵淳喻穿着白衬衫，黑裤子，再剃个平头，一点看不出学生的影子。
　　台球厅里的客人都是些小年轻，时不时就会闹出点打架斗殴，有了赵淳喻，这些事发生的几率明显就小了。
　　台球厅老板很高兴，请了一个服务员，还带保安的技能，过年给赵淳喻包了个小红包。
　　潭风生看到赵淳喻这打扮立马就笑了，双手抱拳，开玩笑地道：“赵哥！”
　　赵淳喻也跟着笑，替他摆好球。
　　“你平时也打扮打扮自己，别去哪儿都穿一件黑棉袄，白瞎了你这身材。”
　　赵淳喻不注重打扮，衣服能穿就行，头发长了就推，也没在意过自己的身材。他只是不想生病，平时按时吃饭，每天晚上做点俯卧撑，早上出去跑个两公里。
　　再加上他天天爬五楼，什么大米，重物，都得他一个人扛，日积月累，身板自然比同龄人要厚实，双臂有力，上臂的肌肉尤其明显。
　　“那棉袄是我爸年轻时候穿的，暖和。”
　　潭风生点上烟，觉得自己方才那话说得有点蠢。
　　赵淳喻没精力，也没钱去打扮，他身上哪件衣服都是有点年头的。
　　潭风生吸着烟道：“你上次借我那个半袖，和其他衣服一起洗染色了，我回头还你件新的。”
　　赵淳喻没拒绝：“好。”
　　潭风生有个毛病，关系越好，他就越舍得给人花钱。
　　跟发小出去吃饭，他从来都抢着买单，看赵淳喻活得紧紧巴巴的，潭风生就忍不住总是想送他点什么，但又怕伤了赵淳喻的自尊心。见赵淳喻不推辞，潭风生也挺高兴，笑着道：“赵哥，给我开个球。”
　　赵淳喻摆好白球，一杆开了球，满桌的球四散开来，还顺势进了一个。
　　打完台球，潭风生直奔商场，从衬衫到卫衣，一样一件，赵淳喻比他大一码，很好挑。
　　抽出一件半袖，其余打了个包裹，邮去了赵淳喻的家里。送件人处他想了半天，大笔一挥，写上：恭喜赵先生，您中奖了！
　　第二天邮件就被接收了，晚上潭风生拿着那件半袖去了烧烤店。
　　“还你的短袖。”
　　赵淳喻正在烤肉串，拿过布巾擦擦手，接过了袋子，随意说道：“我好像中奖了。”
　　潭风生装作好奇道：“中了多少万？”
　　赵淳喻垂眸：“不是钱，是衣服，还都是我的码。”
　　潭风生：“可能是哪家你去过的服装店吧。不有那种，消费第一百个客人送大礼的吗？”
　　赵淳喻淡淡地一笑：“也不知道是怎么知道我家地址的。”
　　潭风生摸摸下巴：“你这个人信息可不能外泄，以后少办点会员卡。”
　　寒假临近尾声，潭风生也收到了一个包裹。
　　寄信人的名字上，遒劲有力的字体写着：恭喜，您中奖了。
　　潭风生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打开沉甸甸的包裹，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里面是数套历年习题，打开第一页，有的题目上被红笔花了圈，旁边还标注着：这类题今年考的几率很大。
　　合上卷子，潭风生一个电话就打了过去。
　　电话响两声，另一头就接起了电话。
　　“什么事？”
　　潭风生冷笑着道：“我也中奖了。”
　　赵淳喻语气一本正经：“恭喜恭喜。”
　　潭风生：“我就是想跟给我颁奖的单位说，奖品很好，以后不要再发了！”
　　挂了电话，潭风生一屁股坐进沙发，翻了翻厚厚的一摞卷子，从第一页到最后一页，几乎每一页上都有红笔的标注。
　　要是给自己看，赵淳喻不用标注得这么清楚，也不用一笔一划地写下解题步骤。
　　潭风生又好气又好笑，挠了挠脑袋，硬着头皮开始看。
　　寒假转瞬即逝，高三下半学期，所有人都紧起了皮子。潭风生把游戏扔到了一边，认认真真地啃起了书。
　　他的目标很明确，跟黄麟考同一个大学。

第十章
　　五一黄金周刚过，一天下午，赵淳喻正在给潭风生讲题。
　　班主任推门而入，直接看向最后一排，神色凝重地道：“赵淳喻，出来一下。”
　　赵淳喻放下笔，看到班主任的表情，倏地站了起来，快步向外走去。
　　潭风生不明所以地拿着卷子转回自己的位子，好奇地向教室外打量。
　　“班导最近总叫赵淳喻出去，你说是不是为了保送的事？”同桌赵玲凑近，小声说道。
　　潭风生：“可能吧。”
　　“真好，不像我们，苦哈哈地考，心里压力大到爆炸。”
　　潭风生没搭话，因为他知道，就算是有保送，赵淳喻也不会接受。
　　教室门被“啪”地一声推开，赵淳喻神色慌张地跑向最后一排，将桌子上的卷子往书包里一塞，头也不回地向外跑去。
　　事情发生得太快，潭风生还没反应过来，赵淳喻已经跑得没影了，只余焦急的跑步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来回回荡。
　　认识赵淳喻这么久，潭风生从来没见过他如此焦急的模样，更别提将书本圈成一团，随意地塞进书包。
　　赵淳喻向来都是把卷子整理地一丝不苟，书页连边角都不会翘起。
　　同学们也停住了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班主任张老师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知性女教师，她走进门，扫了一圈道：“该自习自习，别东张西望。”
　　潭风生不由得举起手，问道：“张老师，赵淳喻怎么早退了？”
　　张老师把椅子搬上讲台，坐下说道：“他家里有点事。”
　　能让赵淳喻如此失态，八成是他爸的事。
　　张老师不欲多说，摆摆手让潭风生坐下：“别管人家赵淳喻，你们好好做题。”
　　潭风生哪儿还有心情做题，他偷偷摸摸拿出手机，给赵淳喻发了条信息：出什么事了？
　　平时赵淳喻的回信息速度很快，可今天直到下课，潭风生也没收到他的回信。
　　距离晚自习开始有一段休息，学生们三三俩俩地相伴去买吃的充饥，潭风生借着这段时间跑去了教师办公室，张老师正在批改卷子。
　　“张老师。”
　　张老师摘下眼镜，就看到了欲言又止的潭风生。
　　潭风生和赵淳喻关系不错，班里的同学知道，张老师也知道，一想就明白了他来的理由。
　　“你不去买晚饭？”
　　潭风生：“我不饿，我就是想问问，赵淳喻家里出什么事了？”
　　张老师拿过保温杯，喝了口热茶，看向他道：“关心同学是好事，但毕竟是赵淳喻的家事，老师我也不好开口，等放学了，你给他打电话吧。”
　　张老师的话让潭风生心头一凉，要是普通小事，张老师没有瞒着的必要。
　　走出教师办公室，潭风生钻进了男厕所，拨通了赵淳喻的手机。
　　话筒里传来阵阵未接通的“嘟嘟”音，随后，响起人工提示：“您所拨打的电话……”
　　潭风生想了想，索性回教室收拾书包，决定翘掉晚自习。可当他刚走到门口，就遇到了迎面而来的张老师。
　　张老师指了指教室：“想跑去哪儿？快回去上晚自习。这有个面包，你吃了吧。”
　　潭风生：……
　　他只能乖乖地回到座位上，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潭风生望着卷子发呆，题目一点都没钻进脑子里。
　　好不容易熬完了晚自习，潭风生拿起书包就跑出了门，连续给赵淳喻打了几个电话，都是无法接通。
　　他站在学校门口，犹豫着要不要打车去他家看看。
　　刚好手机铃声响起，潭风生连忙从兜里掏出来，并不是赵淳喻，而是黄麟。
　　“风生，你送的生日礼物我收到了。”
　　四月末是黄麟的生日，潭风生拿出自己的零花钱，给他买了黄麟一直想要的一款数码相机。
　　潭风生打起精神，提高声量道：“嗯，你喜欢吗？”
　　“喜欢，我这周末就带上去采风。”
　　潭风生笑了笑：“带我去吗？”
　　黄麟也笑了：“你放学了吗？我请你吃饭。”
　　潭风生双眼漫无目的地看着四周：“……放学了。”
　　“那你打车来市中心，请你吃烤鱼。”
　　潭风生犹豫了两秒，对赵淳喻的关心还是不足以抵挡黄麟的邀请，他伸出手招了辆出租车：“我回家换套衣服就去。”
　　以最快的速度回家换了衣服，潭风生打车赶到黄麟说的烤鱼店，进去才发现，黄麟不仅请了他，还邀请了自己的同学。
　　潭风生不想扫兴，坐在黄麟身边安安分分地吃饭，就是吃几口看一眼手机，可手机屏幕却一次都没亮起来过。
　　“你表哥可真有钱，咱们上次说的鞋，他转周就买了！还不借我！”
　　王通和潭风生见过一次，非常自来熟地凑过来，酸溜溜地说道。
　　潭风生眨了眨睫毛，黄麟端着酒杯插进两人中间，笑着道：“别说了啊，我不是不借你穿，关键是我们俩脚码数不一样。”
　　黄麟左手自然地放在潭风生的肩膀上，安抚性地掐了掐。
　　这种两人独有的小动作，总是能让潭风生心头一颤，但今天也许是情绪不高，他只是扯着嘴角笑了笑。
　　王通：“那你总得让我试试吧！说不定我能塞进去呢？”
　　潭风生看着桌子中央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烤鱼，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赵淳喻捧着碗坨住的面条，往嘴里送的场景。
　　喉头一滚，潭风生没了食欲。
　　月上中天，热闹的饭局散场，潭风生将黄麟送回后，一个人回了家。
　　第二天闹钟准时响起，天刚蒙蒙亮，潭风生睡眼朦胧地搓了把脸，拿过床头充电的手机。
　　支起左眼扫了下屏幕，上面有一封未读的短信。
　　刚睡醒有点懵，潭风生打了个哈欠，点开了信息。
　　上面的内容让他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猛地从床上坐起。
　　信息是赵淳喻发的，短短的四个字。
　　我爸走了。
　　潭风生迷茫地移开视线，很快又移了回来。
　　走了？
　　什么时候走的？怎么走的？
　　脑海中浮现出最后一次见赵父的情景，很消瘦，似乎随时会随风消逝。
　　颤抖着右手，潭风生调出赵淳喻的电话号码，按下了通话键。
　　电话响了两声，这次终于接通了。
　　“喂。”
　　赵淳喻的声音异常地低沉，仿佛跑了一整夜，连喘息都带着疲惫。
　　“你在哪儿？”
　　赵淳喻：“在家。”
　　“……叔叔呢？”
　　赵淳喻：“也在家。”
　　“在家？？”
　　赵淳喻呼吸喷在话筒上，他淡淡地道：“火化了，没钱买墓地，就带回来了。”
　　潭风生左手拿着手机，翻身下床，从衣柜里随意掏出一套衣服，直接就往身上套。
　　“你在家等着，我洗个脸就过去！”
　　快速地刷牙洗脸，顺便给班主任打电话请假，他到赵淳喻家的时候，时间才过了二十分钟。
　　五层楼说高不高，说矮不矮，对那天的潭风生来说，却是那么地漫长。
　　到了五楼，潭风生大口喘着气，敲响房门。
　　“咔嚓”一声，门从里面被打开，露出了赵淳喻的脸。
　　他还穿着昨天的那套校服，白蓝色相交，校服有一点好，就是怎么压也不会有褶皱，什么时候穿，都是一个样子。
　　看不出狼狈，也看不出利落。
　　“进来吧。”
　　潭风生回手关上门，脱了鞋，跟着赵淳喻进了屋。
　　一向整洁的书桌上此时摆了不少东西，地板上还放着一个大行李包。
　　“这是什么？”
　　赵淳喻靠着墙坐下，扫了眼道：“前几天我爸住院，给他收拾的东西。”
　　“前几天就住院了？”
　　赵淳喻闭上眼睛，窗外的光照不到他的脸，反而落下了一层阴影。
　　“嗯，过完年他身体就一直不好，医生就说……就这几个月的事了。”
　　潭风生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就靠着他坐了下来。
　　赵淳喻继续道：“本来想让他看看我的大学录取通知书的，没想到，走得这么快。”
　　确实太快了，几个月前还笑着跟他说话的人，怎么一转眼就没了呢？
　　赵淳喻左手扣着脖颈，微微垂头，低声说道：“我不应该跟他说我不念了，要是不说……他说不定心情还能好一点。”
　　潭风生嘴巴有点干，他咽了两口唾液，安慰道：“这不怪你。”
　　坚强的，隐忍的，遇事眉头都不皱的赵淳喻，第一次让潭风生看到了他这个年龄该有的脆弱。
　　他就像一头困兽，将父亲的死，强硬地背在了自己的肩膀上，压得他喘不过气。
　　撒手人寰，从此什么也不用顾虑了的赵父，和背着债，举目无亲，被自责淹没的赵淳喻，潭风生评判不出来究竟是谁比较惨。
　　“你还继续读吗？”
　　过了能有一分钟，赵淳喻转过了头，黑眼圈浓重，眼白里满是血丝。
　　“我还没去咨询助学贷款。”
　　准确来说，是他没有那个心力去想。
　　上学，打零工，往返医院照顾父亲，今天交了住院费，明天就得饿肚子，他还在考虑要不要把这套老房子卖了。
　　潭风生从小养尊处优，生活里不能说全是美好，但跟“惨”肯定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头脑一热，潭风生脱口而出道：“不用什么助学贷款，我借你！不就是几万块钱吗？等你毕业了再还我！”
　　虽然是一时冲动，但潭风生并不后悔。
　　以他对赵淳喻为人的了解，他绝对不是借钱不还的那种人，相反，他不但会还，还会将这事牢牢地记在心里。
　　潭风生笑了笑：“不过没法一次性借你啊，我手头也没那么多，不过你第一学期学费，肯定没有问题。”
　　赵淳喻安静地看着他，黑黝黝的瞳仁里倒映着潭风生的倒影。
　　“你不怕我拿着钱跑了？”
　　“跑呗，就当我买个教训，这辈子也别让我抓住你。”
　　赵淳喻缓缓地点了点头，右臂舒展，一把将潭风生搂进了怀里。
　　潭风生一愣，开玩笑道：“呦，这是干什么，肉|偿啊？”
　　赵淳喻无言地紧了紧右臂，额头垂下，抵在潭风生的肩头。
　　潭风生以为他要哭，便任由他搂着自己，还顺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哭吧，没什么丢人的。”
　　赵淳喻没有哭，他静静地感受着潭风生的心跳，一次，一次，又一次。
　　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也没有无缘无故的喜欢。
　　就是因为这个人足够好，好到让他忍不住想占为己有。
　　曾经的怦然心动，随着相处，随着相知，让这火苗越烧越烈，便一发不可收拾。
　　可赵淳喻心里清楚，潭风生想要的，并不是他。
　　潭风生为他做的一切，只不过是对朋友的好意罢了。

第十一章
　　赵淳喻从小就知道一个道理，别人的，不可以动手去抢。无论是东西，还是人。
　　可感情这种东西，不是不抢，便会不念记。相反，越是压抑，反而越是难以忽略。
　　潭风生侧着头，在赵淳喻的耳边小声道：“你没吃早饭？”
　　赵淳喻慢慢地收回胳膊，双手抹了一把脸：“没吃。”
　　“昨天晚饭吃了吗？”
　　赵淳喻摇摇头：“没时间吃。”
　　无论是医院还是火葬场，都不是能好好吃顿饭的地方。
　　潭风生看了眼手机，说道：“走，带你去吃点东西。”
　　赵淳喻起身就想走，潭风生连忙制止住他：“你去洗个澡，把校服换了。”
　　赵淳喻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身上落了不少灰，校服穿了一天一夜，味道属实算不上好闻。
　　赵淳喻拿着换洗衣物去洗澡，潭风生独自在屋里坐了一会，想了想，走了出去，推开了赵父房间的门。
　　屋子里面收拾得整整齐齐，墙边的旧柜子上放着一个普普通通的木头盒子，意识到那是什么，潭风生吓了一跳，连忙双手合十拜了拜，关上门退出了房间。
　　潭风生很怕骨灰盒这些死者的东西，他在两个屋子中间左右看了看，总觉得后脖颈发凉，似乎这里还有赵父残留的影子，潭风生快步跑进赵淳喻房间，把门一关，不敢瞎溜达了。
　　赵淳喻擦着头发进屋，就看见潭风生正坐在床的最里面，手里捧着他的单词卡，异常的安静。
　　屋里有了赵淳喻，潭风生立马就不怕了，他放下单词卡，看了两眼道：“你头发长了不少。”
　　赵淳喻穿着黑色的长袖，黑色运动裤，挨着床边坐下，边擦头发边说：“最近没时间剪。”
　　每天睡觉的时间都不够，哪儿有时间顾忌头发。
　　把毛巾围在脖子上，赵淳喻从床底拉出来一个盒子：“你帮我推吧。”
　　潭风生：“推什么？”
　　赵淳喻从盒子里拿出一把推头用的电动推子，他买来的二手货，还挺新，就是有点卡头发茬。
　　潭风生连忙摆手道：“我这手法我自己都信不过，你就不怕我手一颤，给你推成光头？”
　　赵淳喻一点儿没有退缩之意，他把电动推子插上电，递给潭风生：“没事，天气暖和了，光头也不冷。”
　　潭风生：……这是冷不冷的问题吗？
　　其实仔细看看，赵淳喻棱角分明，鼻梁高，就算剃了光头，也应该不会很难看。
　　赵淳喻：“这个可以调节长度，你给我留个一厘米就够了。”
　　潭风生哑口无言地接过，赵淳喻起身把地上铺满报纸，身上披了一个大塑料袋，往凳子上一坐，说道：“推吧。”
　　这麻利的准备动作，一看就不是第一次了。
　　潭风生拿着推子，僵硬地走到赵淳喻身后，在他的脑袋上比量了几下，迟迟下不去手。
　　潭风生的头发虽然也不长，可还是要去理发店的，护发素也是雷打不动，跟黄麟出去见面，还得抓几把发蜡。
　　“要不你去理发店吧，便宜的地方用不了几个钱。”
　　头发好歹也是颜值的一部分，虽然对赵淳喻来说，头发就只是身上的一撮毛，跟腋毛腿毛的地位没有太大区别，一定要说的话，赵淳喻反而不太待见头发，因为长得太快了。
　　赵淳喻手臂向后伸，握住了潭风生的手，把推子按在了自己的头发上，带着笑意说道：“剃得不好也没事，过两天就长出来了。”
　　潭风生骑虎难下，粗声道：“剃丑了你可不许叫。”
　　“不叫。”
　　打开开关，推子传来“嗡嗡”的声响，赵淳喻松开了手，放回了身前。
　　随着第一推头发的落下，潭风生也放开了手脚，不就是推头发吗？他就当修剪花草了！
　　潭风生左手扶住赵淳喻的肩膀，小心翼翼地避开他的耳朵后侧：“你可别动，一不小心你耳朵就没了！”
　　赵淳喻盯着自己的手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五分钟，最后一下修剪好，潭风生飞快地按下开关，把推子往地上一放：“好了，你自己照镜子看看，怎么样？”
　　赵淳喻拍了拍头上的碎头发茬，解下身上的塑料袋，一边收拾报纸一边道：“不用看，挺好。”
　　又冲了一遍头发，赵淳喻和潭风生拿着一袋子垃圾下了楼。
　　时间还早，只有早点摊开了门。
　　两人坐在室外，要了三屉小笼包，两碗小米粥，两叠小菜。
　　潭风生也饿了，小笼包沾着香醋，连续吃了三个，烫得直呼气。
　　赵淳喻喝了口小米粥，随意地问道：“你想好志愿了吗？”
　　潭风生嚼着包子，他今天穿了一件圆领的白T恤，半长不短的头发没来得及打理，有两撮恣意地翘了起来，鼓着腮帮子道：“第一志愿，湘市财经。”
　　赵淳喻夹起包子，沾了沾醋，说道：“你……那个哥在那儿？”
　　潭风生笑了：“聪明！”
　　赵淳喻将包子整个塞进嘴里，滚烫的汤汁呲出，赵淳喻眉头都没皱，机械式地咀嚼，咽进了肚。
　　“我也不想离家太远，以我的成绩，努把力应该没有问题。”
　　赵淳喻点点头，喝了一口小米粥，才发觉上颚被刚才的包子烫破了皮。
　　“你呢？想好考哪没有？”
　　赵父去世，赵淳喻没有了执着于湘市的理由，家里的老房子挂租，一个人去哪儿都利索。
　　赵淳喻：“还没定。”
　　“你跟班主任说说保送的事，看还有没有回转的余地。”
　　赵淳喻垂眸：“我去问问。”
　　潭风生说到做到，当天回家就将自己卡上的钱取了出来，又编了个想买鞋的借口，从他妈那儿要了一些，凑个整，周末就给赵淳喻送去了。
　　突然拿出这么多钱，说不心疼是假的。潭风生本来打算高考结束，用这钱带黄麟去旅游。
　　不过和赵淳喻的未来相比，玩乐显然不那么重要了，旅游随时都能去，赵淳喻的大学可延迟不了。
　　赵淳喻不在家，潭风生就给他发了条信息，坐在他门口的楼梯等。
　　过了二十分钟，从下方传来了疾步跑上搂的脚步声，潭风生向下望去，就见赵淳喻提了一塑料袋的菜跑了上来。
　　他上下扫了眼潭风生，问道：“怎么突然来了？”
　　潭风生从胸前的斜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递过去道：“数数。”
　　赵淳喻微微有些喘，接过信封，从重量和形状就估摸出，应该是钱。
　　“你好好收着，可别瞎花了啊。”
　　赵淳喻左手握了握钱，右手掏出门钥匙开门：“我给你写张欠条。”
　　潭风生：“不用不用，我信得过你。”
　　赵淳喻的态度却很坚决，他开门让潭风生进来，把买的菜一放，找出一张稿纸，规规矩矩地写了一张欠条。
　　连身份证号码和家里的住址都写了上去，右下角签上字，按了一个手指印。
　　“你看看，还有没有什么要加的。”
　　潭风生扫了一眼内容，赵淳喻的字迹就跟他的人一样，很规整，且有风骨。
　　“哎，我可没说你得八年内还清啊。”指着最后一条，潭风生说道。
　　赵淳喻：“我给自己立的，你不用在意。”
　　“这可是起法律效力的欠条，你要是八年内没还我怎么办？”
　　赵淳喻拿过纸，“唰唰唰”又添了一句话。
　　潭风生探头一看，“若没还清，就把清水街的这套老房子卖了还债。”
　　潭风生：……
　　他这句话就多余问！
　　借钱这事，借的就是信任。
　　没人会随随便便借给另一个人钱，因为经济纠纷打官司的人多如牛毛，所以一提到借钱，大多数人都会皱起眉头。
　　潭风生对他的这份信任，赵淳喻心存感激，他也想让潭风生放心，这份钱，他赵淳喻将来就是把房子卖了，也不会差他一分一毫。
　　潭风生把欠条叠好，塞进了斜挎包里。
　　看了眼门口的菜，问道：“你要做饭？”
　　赵淳喻：“今天和明天的。”
　　晚自习前的休息时间，赵淳喻都会吃自己带的盒饭，教师休息室有微波炉，张老师体谅他的情况，允许他自己来热饭。
　　潭风生开玩笑地道：“那也给我带一份，算利息。”
　　潭风生就是随口一说，转头就把这件事忘了。
　　第二天休息时间，潭风生在座位上伸了个懒腰，想着去小卖铺买点东西，还是吃校门口的炸串。
　　身后赵淳喻拍了拍他，他转过头，就看到了两个大饭盒。
　　不锈钢的大饭盒，他只在电视里看过。
　　“我去找张老师热饭，你等等。”
　　潭风生眨眨眼，才反应过来：“我昨天那是开玩笑。”
　　赵淳喻：“我带的两人份，你不嫌难吃就行。”
　　说完赵淳喻就走出了教室，潭风生想了想，快步跑到楼下小卖铺，里面人乌泱泱的，他挤进去拿了两瓶可乐，十块钱一扔就走了。
　　收款的阿姨：“同学！你的零钱！”
　　潭风生高声道：“阿姨，我明天再来拿！”
　　大步流星地跑回去，赵淳喻正端着饭盒站在班级门口，左右张望着。
　　“这儿呢！我去买喝的了。”
　　潭风生额头出了一层薄汗，脸蛋微微泛红，小口喘着粗气。
　　赵淳喻端着饭盒进了教室，说道：“我有凉白开。”
　　潭风生：“谁没有啊，咱们教室门口的饮水机上有一桶呢！喝点可乐，补充补充营养。”
　　赵淳喻认真地想了想：“什么营养？”
　　他只听过可乐喝多了容易骨质酥松，没听过有什么营养。
　　潭风生：“热量啊，糖分啊，我们学习，思考需要的热能，百分之六十都是糖提供的，不得补充点？”
　　潭风生说话时的表情，在赵淳喻眼里格外的生动，小虎牙若隐若现，连一侧的酒窝都带着诗意。
　　赵淳喻抿唇笑了笑，潭风生的笑意却一敛，皱眉看向他的耳朵侧方。
　　赵淳喻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怎么了？”
　　潭风生眨巴眨巴眼，尴尬地道：“完了，我才发现，你右边我多剃了一块。”
　　从侧边看头发凹凸不平，就像局部斑秃。
　　赵淳喻不在意地摸了摸：“没事，我看不到。”
　　潭风生：……

第十二章
　　随着高考进入倒计时，班级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每人都憋着一股劲，想在青春的结尾，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潭风生知道现在是关键时刻，因此很少与黄麟见面，正好黄麟似乎也很忙，两人只能在晚上通通电话，交换一两条信息。
　　晚自习前的加餐，似乎成为了潭风生和赵淳喻的保留项目，潭风生怕他麻烦，婉拒了几次，赵淳喻每次都会说：“一人份和两人份差不了多少，不费时间。”
　　赵淳喻不愧是在饭店后厨打过下手的，手艺没得说，比潭风生他妈做的饭好吃多了。
　　赵淳喻善于观察，潭风生哪道菜多吃了两口，少吃了两口，都会记在心里。很快，他就掌握了潭风生的喜好。
　　潭风生的口味偏重，不喜欢豆芽、角瓜和白萝卜。
　　潭风生也纳闷，赵淳喻的盒饭实在是带到了他的心坎里，每次他想拒绝，但一看到里面的菜，话就不由自主地咽了下去。
　　吃一顿也是吃，两顿也是吃，大不了他买点别的还给赵淳喻就是。
　　离高考还有一星期，明天是高考前最后一个休息日，潭风生背上书包，转头对赵淳喻道：“今晚来我家刷题？”
　　赵淳喻把椅子摆好，点点头道：“可以。”
　　潭风生累得垂下肩膀，天天坐着，他腰都酸了。懒散地靠着赵淳喻，蔫蔫地道：“今晚吃麦当劳？”
　　赵淳喻不着痕迹地从后背扶着他，自然地拿过了他的书包：“去你家附近的超市买点，我给你做。”
　　潭风生推拒了一下：“书包不用你来，我自己拿。”
　　赵淳喻毫不勉强地单肩背上他的书包，说道：“我就当锻炼身体，最近运动量不够。”
　　潭风生：“您这体力可真是超人！绝！”
　　赵淳喻不累吗？他也累，只不过他更善于忍耐罢了。
　　说苦说累，实际情况也不会有丝毫改变，不如把这些情绪放在心里，当成对自己的历练。
　　出了校园门，潭风生难得没打车，而是径直走向了公交车站。
　　潭风生一边掏零钱，一边笑着道：“我现在得攒钱供大学生。”
　　赵淳喻四年的学费可不是小数目，潭风生既然话出了口，就不会食言。
　　“对了，保送的事你去问了吗？”
　　赵淳喻看着他手里的硬币，低声道：“名额已经给其他人了，改不了。”
　　潭风生叹了口气，宽慰道：“没事，以你的成绩，哪儿都不是问题。”
　　公交车到站，两人随着人群挤了上去，这个时间段都是附近的高中生，整个公交车人挤人，不用扶栏杆都能站住。
　　赵淳喻常年坐公交车，已经习惯了这个拥挤程度，可潭风生坐公交车的次数两手数得过来，左右两边随着车来回晃，他感觉自己就像汉堡里的肉饼，快被挤扁了。幸好他个子高，才不至于随着人流东摇西摆。
　　赵淳喻默默地站到潭风生的后方，双手把住潭风生上方两侧的栏杆，将他圈在了自己的怀里。
　　潭风生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只觉得旁边的人终于不挤他了。
　　“等高考完，我就去考个驾照。”潭风生小声说道。
　　赵淳喻想了想：“考驾照要多少钱？”
　　潭风生：“几千吧，早考晚考都得考，上了大学估计更没时间。”
　　如果能考进黄麟的大学，他跟黄麟相处的时间自然就多了，有辆车比较方便。
　　赵淳喻没说话，把这事放在了心上。
　　下了公交，两人直奔超市，潭风生推着购物车，看到喜欢的就往里面放，到了鲜肉区域，他指着排骨道：“你会做排骨吗？”
　　赵淳喻拿着新的牙刷走过来：“糖醋，干煸，炖，都会。”
　　潭风生竖起大拇指，毫不犹豫地买了两斤。电话铃声响起，潭风生拿出来一看，是黄麟的。
　　“你帮我推下车，看到想吃的就往里放！”
　　潭风生笑着接起电话，那笑容与平时截然不同。
　　赵淳喻接过推车，慢慢地往前走，他尽量忽略潭风生的电话内容，可那些话似乎带着某种力量，会自动往他耳朵里钻。
　　路过鱼鲜柜台，他要了一个鱼头，鱼头不远处是用塑料保鲜膜封好的三文鱼。同样是鱼，有的品种买一条还不到十块，有的身上一块肉，就要几十块。
　　腥气四溢的残缺鱼头，浑浊的鱼目里倒映着他的脸。
　　扔掉脑袋里无意义的想法，赵淳喻又去买了一块豆腐。最近学习太累，他想给潭风生熬点鱼头豆腐汤喝。
　　等潭风生打完电话，赵淳喻已经买好了东西，站在卖衣物的柜台，袜子打折，算了算和夜市的价钱差不多，赵淳喻拿了一沓放进购物车。
　　交钱的时候潭风生执意要掏钱，顺便连赵淳喻的袜子和牙刷一起结了。
　　赵淳喻提着袋子，肩膀上还有两个书包，但他似乎一点也不觉得沉，看似随意地问道：“刚才的电话是黄麟？”
　　潭风生笑了下：“他问我准备的怎么样了，让我放轻松，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看赵淳喻拿了太多东西，潭风生连忙接过自己的书包，和赵淳喻一人扯着一半的塑料袋，边聊边往家走。
　　赵淳喻向来话不多，潭风生也习惯了，就说了点黄麟的事。
　　他没人分享这些事情，逮到赵淳喻，就忍不住多说了两嘴。赵淳喻看着远处的月亮，突然问道：“你喜欢吃三文鱼吗？”
　　潭风生一愣，道：“还行，挺爱吃。”
　　赵淳喻点点头，没了话语。
　　回到家，潭风生带着赵淳喻看了一圈：“二楼是书房，卧室，我的，我爸妈的，还有个客房，你睡那儿就行，一楼里面是厨房，再往里是卫生间和浴室，二楼也有卫生间，你晚上起夜也不用下楼。”
　　赵淳喻脱了校服外套，看了一圈，放在了沙发靠背上。
　　潭风生进厨房拿了一大瓶雪碧，给自己和赵淳喻各倒了一杯，打开电视，大咧咧地往沙发上一趟：“我休息一会，你也休息会儿再做饭？”
　　赵淳喻提着食材走去厨房：“我不累，你歇会儿吧。”
　　潭风生家的厨房很大，不夸张的说，跟赵淳喻的卧室差不了多少。
　　双开门冰箱，光可鉴人的灶台，旁边的不锈钢柜子上，从汤锅到炒锅一应俱全，一点油烟渍都没有。
　　赵淳喻把食材放进冰箱，按部就班地开始准备。
　　红烧排骨，蒜蓉菠菜，杏鲍菇炒青笋，豆腐鱼头汤。
　　赵淳喻找了一圈大米，才发现放在了电饭锅下面的柜子里。洗好了米，望着太过新式的电饭锅沉默了。
　　电饭锅的功能很强大，能做饭，能炖菜，根据不同的米，还有不同的档位。幸好电饭锅的说明书就放在下面的柜子里，赵淳喻翻出来，看了一遍用法，才将米饭煮上。
　　排骨和汤先炖上，炒菜很快，等两个炖菜好了再炒也不迟。赵淳喻用堪比毛巾的擦手布擦干净手，走出厨房，客厅里静悄悄的。
　　走近沙发一看，潭风生已经睡着了。
　　潭风生天生的丹凤眼，眼角微微翘起，闭上眼，是好看的半扇型。
　　赵淳喻无声地看了一会，调低电视的音量，拿过自己的校服，盖在了他的身上。
　　潭风生是被香味勾醒的，抽动两下鼻尖，他睁开了眼睛，茫然地看了一圈，就看到一个身影正在往桌上摆菜。
　　“做好了？”潭风生打着哈欠坐起身，身上的校服滑落，才注意到赵淳喻给他盖了件衣服。
　　赵淳喻：“正打算叫醒你。”
　　潭风生走到桌子前，看了眼饭桌上的菜色，夸赞道：“赵淳喻，你这手艺都能开餐馆了。”
　　最后的汤上桌，赵淳喻也坐了下来。
　　“喝点汤，补脑。”
　　潭风生舀起一勺吹了吹，温热的鱼汤进肚，一点不腥，还很鲜。
　　潭风生笑道：“你以后的女朋友，估计手艺都不如你。”
　　赵淳喻扒拉两口米饭，垂着目光说道：“我做饭就行了，他不用动手。”
　　高考一晃而至，潭父潭母难得放下了工作，两人一起送潭风生去了考场。
　　另一边，赵淳喻在家对着赵父的骨灰盒静坐了一会，背上书包，起身道：“爸，我去考试了。”
　　两天高考结束，潭风生觉得自己所有的脑细胞都被绞了一遍，多亏了赵淳喻给他的各种总结，他自我感觉考得不错。
　　回家一头栽到床上就睡了过去，醒来已经晚上七点了。
　　拿出手机一看，有爸妈发来的信息，还有黄麟的问候。
　　挨个回了信息，他打开床头灯，给赵淳喻发了一条：“有空没？对一对答案。”
　　过了几分钟，赵淳喻回了信息：我在打工，十一点之后可以。
　　潭风生回信：你可真是无缝接轨啊！不休息两天？
　　潭风生下楼找水喝，一杯橙汁进肚，赵淳喻回信道：我不累，考得还可以。
　　赵淳喻为人很谦虚，他说的“还可以”，应该就是非常好了。
　　潭风生正想给他回，黄麟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说是请他吃饭，庆祝高考结束。
　　潭风生立马来了精神，把好兄弟往脑后一抛，净想着和黄麟的二人世界了。
　　夜深，赵淳喻结束了打工。这份活是上次烧烤店的老板给他介绍的，景区附近奶茶店的短工。这儿的游客多，外国人也多，到了晚上客人就没断过。
　　第一天上班，赵淳喻刚学习做奶茶不免乱手乱脚，手背还被烫破了皮。
　　刚下班，他急急忙忙地跑到休息室，拿出手机给潭风生打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潭风生接起，声音有些低，粗声粗气地道：“我跟黄麟在一块，明天再说！挂了啊。”
　　电话里响起“嘟嘟嘟”的结束音，赵淳喻无声凝望手机半晌，关上了换衣柜的门，手背上的烫伤鼓起了水泡，赵淳喻用创可贴一盖，从后门走了出去。

第十三章
　　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那天，赵淳喻正在家里洗衣服。老式洗衣机发出阵阵刺耳的嗡鸣，即使在房间里也听得一清二楚。
　　打开录取通知书，映入眼帘的是正中间的加粗字体，右下角是学校的印章，上面写着“财经大学”。
　　赵淳喻扫了一眼通知书，将它放在了赵父的骨灰盒旁，轻轻地道：“爸，我考上了。”
　　没有人替他欢呼，也没有人送上祝福，上大学，对他来说似乎只是人生道路上的一个普通环节。
　　拿出手机，他想给潭风生打个电话，一想到潭风生前几天跟他说，自己要和黄麟去南方旅游，赵淳喻摸了摸按键，又将电话塞进了裤兜。
　　下午还要去快递打工，赵淳喻回屋换上衣服，背着书包出发了。书包里有一件换洗的短袖，七月份的天气骄阳似火，送一下午快递经常汗流浃背，不换一件衣服，晚上回家都是臭的。
　　现在的人越来越喜欢网购，因此需要很多的送货员，送货员给的不少，就是得吃苦，上下爬高坡，任凭风吹雨打，都得将货物完好无损地送到客人手上。收件也不轻松，有的件太大，弄回去就得费一番功夫。
　　赵淳喻干活踏实认真，每个老板对他印象都很不错。从来不迟到，话也不多，活干得利索，比正式职员还有责任心。
　　干快递得需要个代步工具，刚好邻居的花店老板有个电动自行车，用了很多年，赵淳喻就用几百块钱买了过来。
　　赵淳喻假期给自己安排了三份工，凌晨去邻居开的早餐店，从三点干到十点，中午回家睡两个小时，下午去快递点，一直干到八九点，再去烧烤店，干到打烊。
　　拿到的工资也不少，就是得没日没夜的熬。幸亏他吃得多，睡眠质量好，身体才没有累垮。
　　这日晚上，烧烤店的老板把他叫了出来，跟他说，他亲戚找个零工，给的多，就是活脏点。
　　赵淳喻不怕脏，就问是什么活。
　　老板掏出烟，冲赵淳喻递了递：“抽不？”
　　赵淳喻想说不抽，但不知怎么的，忽然就想起了潭风生抽烟的侧脸。
　　“抽，谢谢。”
　　抽出一根烟，赵淳喻自己点燃，这段时间他没剃头发，头发长了不少，天天在太阳下面晒，肤色也晒成了古铜色。
　　少年的青涩退去，越来越像一个成熟的男人，比同龄人看起来沉稳得多。
　　浓烟入肺，赵淳喻呼出一口气，白烟飘出，让他想起了潭风生身上独有的烟味。
　　烧烤店的老板姓唐，今年五十多岁，他继续说道：“我这亲戚干的活吧，就是疏通厕所管道，说白点，就是掏厕所，谁家厕所堵了，他就去掏。别看这活不干净，可不少挣。”
　　通厕所确实不是个干净活，但赵淳喻不在乎，能赚到钱就行，于是说道：“我想干，可我没学过。”
　　唐老板笑了笑：“通厕所都有工具的，你这个大学生，看几次就会了，你要是想干，我就帮你说一声。”
　　赵淳喻毫不犹豫地道：“想干，麻烦您了。”
　　老板：“好，我那亲戚也着急招人，他现在手头上活多了，一个人干不过来，长期干这个的，都是自己单干，没人想给别人打工，就比较缺人手。”
　　赵淳喻算了算自己的时间，打算先看疏通下水道赚得多不多，多的话就把其他活辞了。
　　老板说着拿出手机，给亲戚打了个电话，很快就把这事敲定了，还叮嘱赵淳喻道：“你可别跟其他人说你干掏厕所啊，我这儿怎么说也是个饭店，不好听。”
　　赵淳喻：“您放心，我上班前保证洗个澡再过来。”
　　第三天，赵淳喻就去了唐老板介绍的地方，他亲戚姓李，看起来四十多岁，挺敦实的身材，看见赵淳喻这大个惊讶地道：“好小子，得有一米九吧。”
　　赵淳喻想着要干脏活，就穿了一套最旧的运动服：“不到一米九，一米八八。”
　　李老板的话很多，赵淳喻来了就让他直接上车。赵淳喻以为是小面包车之类的，结果李老板开的是一辆价格不菲的轿车，黑色车漆亮的直反光。
　　“我这行呢，赚得不少，我也不亏待你，听老唐说了，你这孩子也不容易，攒学费呢？”
　　赵淳喻规矩地系上安全带，说道：“攒生活费。”
　　李老板身穿白色的Polo翻领衬衫，不说的话，一点看不出来是掏厕所的。
　　“咱们这行没别的，不怕脏能吃苦就行，还有，恶心也得忍着，可不能吐人家屋里。”
　　李老板一路上絮絮叨叨，他也不嫌赵淳喻话少，他讲赵淳喻听就行，两人一路聊到了地。
　　李老板打开后备箱，让赵淳喻拿上工具，两人就上了楼。
　　第一次掏厕所的体验并不好，堵厕所的原因五花八门，第一次从厕所里抽出衣服的时候赵淳喻还惊讶了一下，日子久了，看得东西多了，他就麻木了。
　　人的脑回路多种多样，上完厕所往里面塞什么的都有。更别提各家厕所的状态，尿渍，黑垢……脏的千奇百怪。
　　通完厕所，李老板冲水试了一下，清水顺畅地流入下水道。
　　李老板和赵淳喻借着水龙头洗了下手，主人已经准备好了钱，李老板笑着接过，说道：“下次有需要您再联系，我有Q\\Q，您发我Q\\Q就行。”
　　看着李老板手里的两张百元大钞，赵淳喻眨了眨眼。
　　什么臭味，什么污垢，都被这两张大钞净化了。
　　出了小区单元门，李老板问道：“怎么样，小赵，觉得能干吗？”
　　赵淳喻坚定地点头：“能干。”
　　李老板掏出手机说道：“你有没有Q，告诉我，方便联系。”
　　赵淳喻抿了抿嘴，说道：“我今天去申请一个。”
　　从李老板那儿回来，赵淳喻去了一趟手机广场，来回挑了几家，最终买了一个二手的智能手机，能挂Q，能拍照。
　　又抓紧时间去电信大厅换了一个套餐，回家之后申请了他的第一个Q|Q号。
　　赵淳喻洗了个澡，距离去烧烤店还有一段时间，他坐在床上给潭风生发了个信息：我有Q\\Q号了。
　　快出家门的时候，潭风生回了信息：加我Q。
　　骑上电动摩托车，等红灯的空挡，赵淳喻加了潭风生，很快就被通过了。
　　赵淳喻没玩过Q\\Q，也没打过电子游戏，但他很聪明，很快就弄懂了操作方法。
　　今晚点串的人很多，赵淳喻一直站在外面，等待的时间就拿出手机，点开潭风生的Q，就看到了里面的空间动态。
　　潭风生发了几张照片，他和黄麟站在高塔上，背影是蓝天白云，耸立的高楼大厦，照片中的潭风生笑得很开心，单边酒窝露出，头发在风中翘起。
　　潭风生新染了头发，棕色的蓬松短发，让整个人的气质变得更加明亮。
　　赵淳喻把这几张照片翻来覆去的看，然后点了保存。
　　如果黄麟能让潭风生一直这么开心，他便永远也不会说出心中的想法。
　　八月中旬，赵淳喻将这几个月存的钱取了出来。
　　掏厕所确实很赚钱，短短一个月，比他之前打半年零工赚的还要多。拿着攒的小五千，赵淳喻去还了亲戚的钱。
　　他爸生病后期，家里断断续续积累下了三万的外债。
　　扣掉这五千，还有两万五。
　　赵淳喻望着收回的欠条，心里想，要是没有潭风生，他现在应该会在哪儿呢？
　　过了两天，潭风生突然给他打了个电话，说他回来了，晚上出来吃饭。
　　赵淳喻毫不犹豫地向烧烤店请了假，换上一套比较新的白T恤和牛仔裤。一路坐公交到市中心，找到了潭风生说的火锅店。
　　一进门，他就看到了靠窗座位的潭风生。潭风生并不是一个人，他身边还坐了一个男生。
　　男生带着银框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皮肤很白，看起来文质彬彬。
　　“赵淳喻，这儿！”
　　赵淳喻挪动脚步，坐在了两人的对面，冲着黄麟微微点了下头。
　　“介绍一下，这是黄麟，这是我同学，赵淳喻。”
　　潭风生也晒黑了不少，他穿着和黄麟一个牌子的潮牌T恤，叫来服务生给赵淳喻添碗筷。
　　黄麟不着痕迹地从上到下打量了一下赵淳喻，笑着道：“风生跟我说过好几次，你俩前后桌，经常一起学习。”
　　赵淳喻拆开一次性碗筷，潭风生正在下肉，转头问黄麟：“放辣锅里？”
　　黄麟：“我这盘想吃不辣的。”
　　潭风生喜欢吃辣口，但听黄麟这么说，立马筷子一转，一盘上等肥牛都下到了菌汤锅。
　　潭风生放下盘子，对赵淳喻调侃道：“你这晒的，去挖煤了啊。”
　　赵淳喻调着芝麻酱，沉声道：“换了一份兼职。”
　　潭风生喝了口啤酒，问道：“什么兼职？”
　　赵淳喻：“送快递，还有疏通厕所管道。”
　　潭风生反应了一会，才反应过来是掏厕所：“行啊，这技能又有所增长啊，以后我家堵了就找你。”
　　黄麟没什么表示，但自从听了这句话，他就一次都没再吃过红锅了。赵淳喻似乎没发现，但也没再把筷子伸进白锅里。
　　潭风生丝毫没察觉到异常，接着问道：“你录取通知书早就下来了吧，第一志愿哪儿来着？”
　　赵淳喻吃了一口肉，说道：“湘市财经。”
　　潭风生一愣，眨巴眨巴眼道：“你怎么也考财经？”
　　以赵淳喻的成绩，完全可以去更好的学校。
　　赵淳喻很自然地道：“有我想学的专业。”
　　黄麟别有深意地看了赵淳喻一眼，左臂环上潭风生的肩膀，笑着道：“那我就是你们俩人的学哥了。”
　　潭风生很少在人前这么亲密，尤其赵淳喻还知道他们的关系，便有些不自在地挠了挠头。
　　赵淳喻似乎是饿了，没怎么说话，一直低头吃菜。
　　潭风生和黄麟聊着聊着就聊到了旅游的趣事，两人说得热火朝天，笑声就没断过。
　　赵淳喻擦了擦嘴，一肚子的火锅，吃得胃有点沉。

第十四章
　　潭风生拍了拍肚子，走出火锅店，在路边说道：“我和黄麟打车回我家，捎带上你？”
　　赵淳喻摆摆手：“我还有东西要买，你们先回去吧。”
　　黄麟扶了扶眼镜框，笑着道：“下次再约。”
　　目送两人的出租车渐行渐远，赵淳喻看了眼时间，才八点多，晚上吃得有点撑，他便慢悠悠地往回走。
　　抬头望不远处市中心繁华的建筑，一排排高楼大厦鳞次栉比，写字楼里的灯还亮着大半。
　　想起方才吃饭的时候，潭风生说他已经考完了驾照，最近打算拿他爸的车练手。
　　黄麟在一旁道：“趁着没开学，可以去郊外度假村，我们轮流开车，两个人都能休息。”
　　潭风生看向赵淳喻：“咱仨一起去？”
　　多一个人热闹，度假村那种地方，俩情侣去没什么意思。
　　赵淳喻抬头看了一眼，垂首道：“好，你们什么时候去告诉我一声。”
　　黄麟笑着问道：“小赵也会开车？”
　　赵淳喻咽下肉，说道：“我不会。”
　　黄麟：“那得赶紧考，我认识一个教练，四千块钱包你过。”
　　四千对黄麟来说可能就是上嘴皮碰下嘴皮，就算他没有，只要他想要，潭风生也会想办法。
　　赵淳喻放下筷子，看向他道：“现在没有余钱考驾照。”
　　黄麟毫不意外地笑了笑，说道：“那以后再说，你什么时候想考，就告诉风生。”
　　潭风生再迟钝也察觉到了一丝异样，他看了看赵淳喻和黄麟，一个闷头吃菜，一个笑着喝酒，就是不说话。
　　潭风生笑着把话茬接了过去，说起了其他的事。
　　赵淳喻低头，就看到了自己刷得发黄的球鞋。
　　他从不在意他人的目光和闲言碎语，也不认为穷是一种耻辱。只要他够努力，够认真，总有一天会赚到钱。
　　穷只是一时的，他会一步一步地改变。
　　瞧不起他的人，他也不会在乎，那些人在他生命中，就像脚边的黄土，没有丝毫的价值。
　　但今天从黄麟的眼神中，他看到了另一种意思，不是鄙夷，不是轻蔑，而是“不配”。
　　无论是作为潭风生的朋友，亦或是其他，都不配。就像一匹良种马和一只骡子，站在一起怎么看怎么不搭。
　　赵淳喻呼出一口气，慢慢地跑了起来，夜风拂面，他加快步伐，冲着家的方向，越跑越快。
　　他看过一个电影，里面的主人公一直在不停地奔跑。
　　失败，挫折，悲伤，任何事都阻止不了他奔跑。
　　赵淳喻觉得他也要不停地奔跑，没有时间自卑，也没有时间踟躇，他需要做的就是一直向前跑。
　　骡子怎么了？
　　骡子很好，骡子有耐力，也从来不认为自己比马差。他可以年复一年的坚持，总有一天，他会跑出他的价值。
　　从这一刻起，向来随遇而安的赵淳喻有了自己的欲望。
　　他想要，要人，也要能匹配上这个人的优渥条件。
　　潭风生爱黄麟一年，他便等一年，潭风生爱五年，十年，他也等得起。如果黄麟和潭风生白头偕老，他会送上朋友的祝福。
　　但是，倘若哪一天他俩分手了……那就不算抢了吧。
　　另一头，黄麟和潭风生上了出租车。
　　潭风生想了想说道：“以后别在赵淳喻面前说钱什么的，他家，有点特殊。”
　　黄麟转头看了他一眼，笑着道：“有那么严重？他家很穷？”
　　潭风生皱了下眉头：“也不是，就是不太好。”
　　“行了，我知道了。”黄麟觑着前方的司机，隐蔽地抚上潭风生的手背。
　　潭风生眉头松动，手心向上握住了他的手。
　　看着窗外的风景，黄麟随口道：“你记不记得陈肖。”
　　陈肖是黄麟的朋友，比他们大几岁，已经工作了。
　　潭风生点头：“记得，怎么了？”
　　黄麟的眼镜反射着车外的光，看不清他的瞳仁。
　　“他给我发请帖了，下个月结婚，但我估计去不了。”
　　潭风生诧异地道：“他不是……”
　　陈肖和黄麟是在男|男交友论坛认识的朋友，刚好住在附近，一来二去就熟了。
　　黄麟回头，笑着道：“他只不过不喜欢，又不是不能结婚。”
　　潭风生：“这不是耽误人吗？”
　　明知道自己不喜欢女孩子，还不负责任的结婚？
　　黄麟收回左手，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道：“家里催得紧，还能怎么办。”
　　潭风生抿了抿嘴唇，他知道，男同性恋的生存空间很小，有许多人为了周围人的眼光和各方面因素，都不会公开自己的性向。
　　他也一样，他想象不到如何和爸妈说这件事，但至少他不会用结婚来掩人耳目。
　　黄麟重新戴回眼镜，说道：“风生，等你大学毕业，工作几年后，家里人也会催，我妈现在就经常问我，有没有女朋友。”
　　黄麟的这句话让潭风生心里“咯噔”了一下，他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你怎么回答的？”
　　黄麟靠着座椅背，歪着头道：“我说我学习忙，没时间。”
　　他确实忙，二加二留学的申请已经批下来了，再过一个多月他就要去国外了，但他还没想好要如何跟潭风生说这件事。
　　潭风生捋了两把头发，心里总觉得有点慌，他装作开玩笑的口吻问：“你不会以后也打算结婚？”
　　黄麟眼睛看向车顶，轻声道：“结不结婚，我们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这是什么意思？
　　潭风生下意识地不去细想这句话的深意，握着手机的手紧了又松，喉咙深处就像堵住了，说不出一个字来。
　　黄麟随即一笑，拍了拍他道：“说笑呢，这么认真干什么？刚才忘了问你，你是走读还是住宿舍？”
　　潭风生避开了他的视线，说道：“走读，我爸说在学校附近给我租个房子。”
　　“有个有钱的老爸可真好啊！”
　　潭风生：“……等上了大学，我也打算去打点零工。”
　　黄麟笑着道：“你也想去掏下水管道？你要真掏了，可不准碰我。”
　　黄麟这话明显是在调侃赵淳喻，潭风生有些不舒服地道：“这事没什么好说的，我还真挺佩服他，我就吃不了那个苦！”
　　黄麟点点头，敷衍道：“行，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祝他掏出一片天。对了，小遣前几天给我发信息，他也考财经，他爸让考的。”
　　刘遣是黄麟的发小，两人一起念的小学初中，到了高中才分开，当初黄麟给潭风生补习的时候，刘遣来听过几节课。
　　潭风生：“他给我打电话了。”
　　两人说着话，车就到了地方，前后走进潭风生的家，潭风生洗完澡出来，黄麟已经睡着了。
　　黄麟很白，怎么晒都晒不黑，潭风生挨着他坐下，总觉得这幅画面美好的让他心生恐惧。
　　他喜欢黄麟，男人与男人的相遇机会本身就不多，更别提知根知底，互相吸引。
　　他珍惜这份感情，希望能尽可能的，长久的保持下去。
　　转眼到了开学，潭风生和赵淳喻读的系不同，赵淳喻学的是金融学，潭风生的分数不高，与难兄难弟的发小刘遣一并被调剂到了市场营销。
　　赵淳喻毫不意外地选择了住校，潭风生原本以为两人很少能碰上，结果除了一起上大课，他还是能时常“偶遇”赵淳喻。
　　赵淳喻每天早上都有早读的习惯，他的英文笔答能力强，口语差得一塌糊涂。
　　好在他的听力不错，有了手机之后，他向英语老师借来光盘，下载了许多的听力内容，每天早上在校园里跟着录音大声读。
　　开学第三个星期的早上，潭风生有早课，刚穿过学校的人工湖，就看到了晨读的赵淳喻。潭风生走近听了听，蹩脚的英文从磕磕巴巴一直念到流畅顺口，赵淳喻不厌其烦地读，读完了再背。
　　“morning~”
　　潭风生摘下他的耳机，跟他打了声招呼。
　　赵淳喻看见是他，按下了手机的暂停键。
　　潭风生打量了两眼他的头发，笑着道：“你这发型不错，自己剃的？”
　　赵淳喻摸了摸头发，他的头发不再是原来的劳改头，而是稍稍留了些长度，左右两侧剔薄，只是轻微地改变，看起来就洋气了不少。
　　赵淳喻指了指校外：“公车站旁边，老大爷剪的。”
　　在宿舍里剃头不方便，他也不想碎头发茬溅到别人的桌子上，就花钱去外面剪了。
　　潭风生想起了那几个老大爷，每天在公交车站旁支起几个椅子，一块布，一把剪刀，十块钱就能剪全头，不分男女一个价。
　　潭风生夸道：“不错，比原来好看了。”
　　除了早读，晚上潭风生也能时常碰到赵淳喻，他不是在图书馆看书，就是在校园里跑圈，那架势，像是准备跑马拉松。如果没碰到，估计就是去打工了。
　　两人正说着话，潭风生电话响起，他接起电话，是刘遣打来的，说是在食堂等他吃早饭。
　　潭风生挂了电话，问道：“你去吃早饭不？”
　　赵淳喻并没有完成当日任务，但还是收拾好了书本，说道：“去。”
　　刘遣在开学典礼的时候跟赵淳喻打过照面，一起吃了几次食堂，就和赵淳喻混熟了。
　　刘遣是个自来熟，跟谁都能说上几句话。为人大大咧咧，精神头总是很足，除了没用在学习上，其他各方面都不错。
　　啃着肉包子，刘遣说道：“别忘了下午去打球啊！和经济学系的打，老赵你去不？你这大个头，天生的中锋！”
　　赵淳喻：“我下午还有打工，就不去了。”
　　刘遣也不勉强，喝了口豆浆又道：“对了，风生，你想好送黄哥什么饯行礼了吗？”
　　潭风生一愣，问道：“什么饯行礼？”
　　刘遣满口的包子，含糊不清地道：“留学啊，下星期就走了，咱们不得送点啥啊。”
　　刘遣的这句话，犹如一盆冷水，从头到脚，将潭风生浇了个透心凉。

第十五章
　　一个人在做重要决定之前，大多数会找别人商量。
　　也许会找朋友，也许会找亲人，更多的是找亲密无间的恋人。
　　短短的几秒间，潭风生的脑子里晃过了许多的画面，随即就是一面空白。
　　“哎，怎么还直眼了？”刘遣的手在潭风生眼前晃了晃。
　　潭风生用力眨了几下眼，脸上一片茫然，嘴唇小幅度地掀动道：“他要去留学？”
　　刘遣看了看他：“你不知道啊？我寻思你跟黄哥天天一起玩，他早告诉你了。”
　　潭风生无声地张张嘴：“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刘遣眼睛向上翻，想了想道：“三天前吧？我去篮球馆，刚好碰到他和他同学，他们说留学的事，我就顺嘴问了一句。”
　　当时黄麟的表情明显僵硬，只不过刘遣心思太粗，压根没察觉到，一个劲儿地恭喜他来着。
　　三天前？
　　别说是三天前，就是昨天，他还和黄麟一起吃了晚饭。只要黄麟想说，有得是机会跟他说。
　　“帮我请下假。”潭风生拿起书包，就要往外跑。感觉手腕被拉住，他转过头，赵淳喻注视着他，说道：“我陪你去。”
　　潭风生手臂一甩，扔了一句：“你别跟过来，这是我和他的事。”
　　刘遣一头雾水地啃着包子，对赵淳喻道：“这是怎么了？不就没告诉他，至于生气？”
　　赵淳喻收回手臂，待潭风生跑出食堂，他才坐了下来，顺着话头问道：“你知道黄麟去哪儿留学吗？去几年？”
　　刘遣：“就咱们学校那个二加二，最少去两年吧，好像是去加拿大。”
　　出了食堂，潭风生一边跑一边给黄麟打电话，很快，黄麟就接起了电话。
　　“风生，什么事？”
　　听声音像是刚醒，潭风生喉头一滚，说道：“你要去留学？”
　　黄麟那头顿时没了声响，耳畔回荡的只有潭风生自己急促且迫切的呼吸声。
　　过了几秒，黄麟叹了口气，说道：“我们找个地方谈谈。”
　　黄麟没开口之前，潭风生还对这事抱有一丝幻想。刘遣那么不靠谱的性子，说不定是他听错了，不是黄麟，而是黄麟的朋友？
　　奔跑的步伐逐渐放缓，周围的学生三三两两，向着教学楼和食堂走去，只有潭风生一人，逆着人流往校门口的方向走。
　　“去哪儿谈？”
　　黄麟：“大学城的圣天网吧，有双人包间，隔音好。”
　　挂了电话，潭风生呼出口气，他转头看向周围，近处有树，远处有楼，能听见教学楼的铃声，还能听见树上的鸟鸣。
　　普通又安静。
　　潭风生按了按胸口，脑子里乱糟糟的，什么也不想去想，一动脑子，鼻腔就忍不住泛酸，清了清嗓子，潭风生红着眼眶向前走。
　　快到网吧，潭风生收到了黄麟的短信，他已经到了。
　　站在包间门口，潭风生几次抬起手，却始终鼓不起勇气去开门。恰好这时，门从里面被拉开了，黄麟吓了一跳：“我还想去看看，你怎么还没来。”
　　黄麟拉开门，让潭风生进来。
　　相对比潭风生激动的情绪，黄麟看起来游刃有余，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翻领衬衫，白色休闲裤，金丝框眼镜后，是一双温润的笑眼。
　　从那双眼睛里，潭风生看不到不舍，也看不到难过。
　　潭风生靠着墙，望着他道：“为什么不跟我说？”
　　黄麟拉开单人沙发，示意潭风生坐下，见潭风生执意要站着，黄麟便坐了下来，笑着道：“就算我不说，你不也知道了吗？”
　　潭风生高声道：“可我不想从别人嘴里知道！”
　　黄麟双手五指交叉，放在翘起的二郎腿上，点头道：“是，我说的有点晚了。”
　　鼻头的酸意上涌，潭风生眼睛向上看，不想哭出来丢人。
　　“你要去多久，什么时候走。”
　　黄麟慢慢地道：“下周的飞机，保守估计两年，但应该会读研，就得再加几年。”
　　潭风生从兜里掏出烟，点上一根，轻轻一口，却咳得停不下来。
　　黄麟递给他一瓶可乐，潭风生摆摆手，红着双眼问道：“那我怎么办？”
　　可不是一天两天，是三年五年。
　　再坚固的感情，也经不起几年的空白。
　　黄麟把可乐放回桌子上，冰镇的可乐瓶上是细密的水珠，黄麟甩了甩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道：“你有没有想过，要是潭叔知道了我们的事，我爸还能不能保住饭碗？”
　　潭风生猛抽了两口烟，白烟滚滚，模糊了他的面容。
　　呼出一口气，潭风生放下自尊心，讨好似地道：“我保证不让我爸发现，只要你不想说，我就一直瞒着，你……就不能不去？”
　　黄麟从沙发上站起，走到潭风生的身前，潭风生比他高一些，他便抬起头。
　　看到潭风生难受的样子，他也有些动容，但同时，还有一种隐蔽的快意。
　　潭家再有钱怎么样？潭父再有能耐又如何？他们的宝贝儿子，在他面前能卑微成这个模样。
　　就像他爸，看到潭父从来都是笑脸相迎，卑躬屈膝。
　　所以黄麟从很早以前就知道，他要靠自己改变，他也想做潭家那样的有钱人。
　　黄麟摸了摸他的侧脸，笑道：“风生，你还是小。”
　　天真，把所有的事都想得异常简单，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
　　潭风生不懂：“什么意思？”
　　黄麟慢悠悠地道：“你要是愿意，可以在国内等我，但毕竟太久，我不会约束你不找，等我回来，你要是觉得可以，就算你结婚了也没事，我们还可以在一起。”
　　潭风生眉头皱起：“结婚？”
　　想起之前两人的对话，潭风生不敢置信地道：“你的意思说，我们以后都各自结婚？”
　　黄麟不否认，用劝诱的口吻说道：“事情不是非黑即白，偏要一条道走到黑，你肯定会后悔。结婚是最好的解决方法，你爸妈开心，身边人也不会说闲言碎语，最重要的，我们就算在一起，也不会有人猜疑。”
　　潭风生诧异地看着眼前这个他喜欢了三年的男人，一股子书卷气，谦和风趣，一如两人初见。
　　如黄麟所说，结婚是最好的障眼法。
　　人生总在做选择，在容易与艰难中选择。
　　结婚很容易，找个差不多的女孩子，演出一段相识相知，结了婚，只要瞒得好，会是最完美的屏障。
　　但是这道题，潭风生觉得自己会选择艰难。
　　他的人格，不允许他为了自己的私欲，便去毁了别人的一生，这和杀人有什么区别？
　　更别提要和另一个女人分享黄麟，他光是想象，就觉得无比恶心。
　　“风生，你听我一句劝，你的性格太硬，刚过硬易折，人过硬易伤，情啊爱啊，不要太执着，都放松一点，给彼此露出适当的空间。”
　　别求什么一心一意，天长地久，那些都是向往，因为做不到，才会被讴歌。
　　潭风生咬紧后槽牙，瞪着他怒道：“你放屁！”
　　黄麟后退两步，一副朽木不可雕也的表情。
　　潭风生：“你把我当什么了？”
　　眼前的黄麟看起来云淡风轻，完全没有与恋人分别的痛苦，相反，他好像一直都没有认同过潭风生的想法。
　　潭风生不禁怀疑，黄麟真的喜欢过他吗？
　　从初三那年，到今天，潭风生自认，除了父母，他生命里最重要的人就是黄麟。
　　他可以因为黄麟的一个短信在床上打滚，可以因为他的一个电话大半夜跑去宿舍外面等……
　　潭风生将烟头扔掉踩灭，拢了两把头发，话在嘴里转了几圈，还是问了出来：“你……喜欢过我吗？”
　　黄麟大方地点头：“当然，我喜欢你。”
　　但也就如此了。
　　没有刻骨铭心，没有深入骨髓，也没有非你不可。
　　轻飘飘的六个字，比风重不了多少。
　　一股凉意从脊背向上延伸，让潭风生整个人都忍不住打哆嗦。
　　他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第一次接吻、牵手、相交……原本以为这个人要与自己走很久很久，甚至将黄麟放在了他人生中的一部分。
　　如果黄麟只是留学，他还可以理解，大不了他晚两年跟着去。
　　反正他一路追到了高中，追到了大学，也不差这最后的几千里。
　　可当黄麟说出“结婚”两字，潭风生便认识到，他们真的结束了。
　　黄麟知道潭风生很犟，但没想到这么犟。他走上前，想抱一抱他：“风生，你看，这段日子我们多开心，最后这一周，我们还能留下许多……”
　　潭风生伸出右臂，阻断了黄麟的前行。
　　他抬起头，咬着牙齿道：“别过来，我不想打你。”
　　潭风生的双眼蓄满了泪水，神情认真，似乎黄麟再走近一步，他就会一拳招呼上去。
　　“怪不得，怪不得你从我高考完，就总约我出去……原来是这么回事。”
　　眼泪顺着脸庞滑下，潭风生擦了擦脸，深深地呼出一大口气，带着哭音道：“我们……就这么结束吧，谢谢你给我上了一课，祝你一路顺风。”
　　拉开门，潭风生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他曾以为他和黄麟的关系不一样，男同也可以有青梅竹马，有从一而终。结果到头来，都是他自己一头热罢了。
　　这一刻，黄麟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被扎了一下，他脱口而出道：“风生，等等！”
　　可潭风生没有回头，他右手抹着脸上的泪水，大跨步离开了网吧，消失在了入口处。
　　有人向包间里望，好奇发生了什么，黄麟脸上的笑脸落下，他面无表情地关上门。
　　“这么做是对的。”他自言自语道。
　　黄麟在沙发坐下，抓过满是水渍的可乐，拧开瓶盖，仰脖喝了几口。
　　爱情不是生活的全部，尤其对一个男人来说，恋爱脑就完了。
　　黄麟头向后仰，和风生之间的事解决了，也不用担心两人会曝光了，风生追得他太紧，他总怕潭父会看出什么来。每次在潭家过夜，他都会把用过的套|子带走，扔进小区垃圾桶。
　　包间里太安静，闭上眼睛，黄麟想起那年夏天，潭风生问他：你喜欢……女孩子吗？

第十六章
　　“小赵，收拾完这点你就走吧。”李老板打湿毛巾，擦了一把脸说道。
　　赵淳喻应了一声，麻利地将机器擦干净。
　　洗干净手，赵淳喻收好李老板给他的钱，背上书包下了楼。
　　随着晚高峰，赵淳喻骑着电动自行车回到家，快速冲了个澡，确定身上没有异味后，背上书包就出了门。
　　他从中午开始，就给潭风生打了四五个电话，始终没有接通，别无他法，他只能给刘遣打，问他看没看见潭风生。
　　刘遣正躺在宿舍玩手机，懒洋洋地回道：“他小子连续翘了两节课，我也联系不上他，下午打篮球也没来。”
　　赵淳喻想了想，说道：“你给黄麟打个电话，问黄麟现在在哪儿？说不定他俩在一块。”
　　很快，刘遣就给他发了条信息，黄麟在校门口的黄焖鸡吃饭，潭风生没跟他在一块。
　　赵淳喻跨上电动自行车，一路赶到了校门口。夏季闷热，赵淳喻从兜里拿出手绢。用纸巾擦汗，总会有纸屑沾在脸上，他就去买了几条手绢，可以重复使用，环保还方便。
　　推开黄焖鸡米饭的玻璃门，赵淳喻就看到了和朋友一起吃饭的黄麟，赵淳喻个头大，站在哪里都很显眼，黄麟一抬头就和他对上了视线。
　　黄麟笑容微收，跟同桌的朋友们说了几句，起身离桌，指了指门外，示意赵淳喻跟他到外面说。
　　出了饭店门，黄麟拐弯走进旁边的小路，赵淳喻在后面跟上。小路两侧都是砖墙，黄麟面上挂着笑，语气疏离地道：“什么事情？要是问风生，他没跟我在一起。”
　　赵淳喻没问潭风生，而是问道：“我想知道，你们白天都说了什么。”
　　黄麟鼻腔里哼出一声笑：“你以为你是谁，跟你有关系吗？”
　　黄麟下颌微抬，状似可惜，实则嘲讽地道：“我年龄比你大，说句不好听的，人啊，贵在有自知之明。就算我去留学，你也没什么机会。”
　　赵淳喻迈步靠近，他的身材高大健壮，带着无声的压力，让黄麟不禁退后了两步：“想动手？”
　　赵淳喻双眼冷漠地看着他，启唇道：“就算打你，也不该我动手。”
　　黄麟：“风生？他良好的家教可不会使用暴力。”
　　赵淳喻未置可否，继续问道：“我只是想知道，你说没说什么让他难受的话。”
　　潭风生看起来整天无忧无虑，其实骨子里有股天真，还很怕寂寞。
　　黄麟扶了扶眼镜，岔开话题说道：“你知道潭风生他家很有钱吧，我劝你，尝点好处就赶紧滚。”
　　赵淳喻居高临下地觑着他，开口道：“你就是尝完了甜头，就滚了？”
　　黄麟眉头微动：“什么叫滚？我只是去留学，我们顶多算是暂时分手。”
　　听到“分手”两字，赵淳喻微微抿了下唇，淡道：“你这个人，不懂得珍惜。”
　　不懂得珍惜的人，永远都不会满足，只会不停地索要更多。熟不知，最珍贵的已经被他自己抛在了脑后。
　　说完，赵淳喻便转身往外走，黄麟愣了愣，出声道：“这就走了？”
　　赵淳喻没再回答他，跨上电动自行车，向前驶去。
　　潭风生搬到新房子的时候他去帮忙搬过家，只去了一次，他就记住了路，连带着楼层和房号。
　　停好电动自行车，赵淳喻一口气跑到三楼，先敲了敲门，反复敲了几次都没有人回应，赵淳喻掏出手机，拨通了潭风生的电话，将耳朵凑近门，并没有从房内听到手机铃声。
　　从潭风生家楼道出来，赵淳喻想了想，便骑上电动自行车去了潭风生经常去的网吧，连续找了几家网吧，都没有他的身影。
　　潭风生的业余生活很丰富，打台球，篮球，唱K，上了大学之后，又增加了一项，和黄麟一起去泡吧。
　　没有具体目标，赵淳喻只能沿着路挨家去找。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篮球场只有两个学生在练投篮，附近台球厅里也没有潭风生的身影。
　　KTV就比较难找了，潭风生扒着玻璃门，一个一个往里看，路过的服务生看他形迹可疑，便叫住了他：“您找不到房间了？”
　　赵淳喻毫不慌张地道：“同学叫我来唱K，忘了告诉我哪个包间。”
　　服务生疑惑地问：“您给他打个电话问一下？”
　　赵淳喻掏出手机，按下潭风生的号码，来电彩铃循环播放两次后，毫不意外地断了线。
　　服务员也犯了愁，寻思了一下道：“您有同学的照片吗，我看看今天见没见过。”
　　赵淳喻点开手机相册，里面大半都是潭风生的照片，有从Q|Q空间偷偷下载保存的，还有他偷偷拍的。只不过他的偷拍技术不太好，由于拍得太匆忙，不是拍花影了，就是半张照片发白，怎么看怎么像灵异照片。
　　调出一张正脸照，赵淳喻递给服务生。
　　服务生端详半晌，说道：“我今天好像没看过这个客人。”
　　赵淳喻：“可能是人太多了，没记全？”
　　服务生摆手道：“今天人不多，有好几台都是女孩子，您这位朋友有多高。”
　　“一米八左右。”
　　服务生：“那确实没有。”
　　赵淳喻不放心，还是挨个房间看了一圈，果然没发现潭风生的影子。
　　找完了KTV，赵淳喻看了眼时间，已经过了十一点，他跨上电动自行车，奔向了酒吧。
　　赵淳喻不太喜欢酒吧的环境，灯光昏暗，烟雾缭绕，一群人狂魔乱舞，每个人都处于一种不太清醒的状态。
　　场内巨大的音量让他忍不住皱了下眉头，等适应了之后，便开始仔细地寻找。外形与潭风生相似的男生很多，再加上光线暗，除非离近了，根本辨别不出来。
　　挤了一身的酒气，赵淳喻毫无所获。
　　“你究竟跑哪儿去了。”
　　眼看着快要到凌晨一点，赵淳喻还是决定再去一趟潭风生的家，说不定他已经回去了。
　　到达潭风生家楼下，他抬头望去，三楼的屋里有微弱的光线亮起，看起来像电视的反光。
　　满身的疲惫瞬间消散，赵淳喻大跨步跑上楼，顾不得气喘，轻轻敲响房门。
　　一边敲门，一边给潭风生打电话，赵淳喻将耳朵贴在门上，这次终于从里面传来了若有若无的铃声，不过很快就被按断了。
　　停下敲门的手，赵淳喻给潭风生发了一条信息：我在你家门口等。
　　放下书包，赵淳喻坐在了通向四楼的台阶上。
　　楼层里的感应灯熄灭，一片漆黑中，只有手机屏幕散发着如萤火虫般的幽光。
　　从听到黄麟说的那句“分手”开始，赵淳喻就感觉自己踩在了一片柔软的云朵上。他知道自己的想法有些卑劣，但内心深处的渴望却难以自抑地膨胀。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赵淳喻靠着墙，快要睡着的时候，眼前的铁门终于被开了一条缝。
　　那条缝很窄，窄到只能伸进去一根手指的宽度。
　　但对赵淳喻来说，那条缝就像橄榄枝伸出的源头，别说只有手指的宽度，就算只有一张纸的厚度，他也会用尽全身力气，将那条缝扒开，奋力地挤进去。
　　心里这么想着，他的身体也动了，用力拉开门，里面站着他找了一天的身影。
　　潭风生穿着灰色短袖，黑色休闲裤，与早上见到时一样的穿着。屋内，电视里正在播放电影，借着电视的灯光，赵淳喻看见了屋内的一片狼藉。
　　原本放在茶几上的书和摆设都被扫到了地上，沿着沙发，摆着一排空啤酒罐，都被从中间捏扁了。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整个房间里的味道比方才的酒吧好不了多少。
　　潭风生满脸的疲惫，头发凌乱的翘着，他扫了眼赵淳喻，说道：“我没事。”
　　赵淳喻喉头微滚，将门关上，问道：“你今天吃饭了吗？”
　　潭风生晃晃悠悠地走回沙发，不太稳当地坐到了地面上，拿起喝到一半的啤酒继续喝：“不饿。”
　　“我给你做点吃的。”
　　酒精浑浊了大脑，潭风生情绪不太稳定地吼道：“我说我不饿！”
　　房间里太过安静，潭风生的吼声格外地震耳，赵淳喻无言地走进厨房，从里面拿出来了一个塑料袋，将沙发旁摆着的空易拉罐都收到了里面。
　　总算收拾出来了一个位置，他弯腰坐在了潭风生旁边。
　　潭风生懊恼地揉了揉头发，小声道：“刚才不好意思，我今天心情不好。”
　　赵淳喻看向电视，里面放着一个外国电影，很文艺的田园片。
　　“我知道，晚上见到黄麟了。”
　　潭风生眼神停滞了几秒，问道：“他在干什么？”
　　同样是分手，一个在和朋友聚餐玩乐，一个窝在家里借酒消愁。
　　赵淳喻知道怎么说才能让潭风生好受一点，但他不想美化黄麟，一点都不想。
　　于是实话实说道：“他在跟同学吃饭，黄焖鸡，还点了大份米饭。”
　　再反观潭风生，滴米未沾，一肚子啤酒喝得又涨又呕。
　　潭风生脸色白了几分，嘴唇微微颤抖，不禁破口大骂：“艹！”
　　一连骂了几句，潭风生话头一止，鼻头微紧，眼泪就流了下来。
　　他连忙伸手去擦，声音含糊地道：“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我真他妈不争气，真是奇怪……你，你说我怎么就忍不住？”
　　电视的白光洒在潭风生的侧脸，一串串的眼泪顺着年轻的脸庞滑下，长长的睫毛犹如打湿的蝶翼。
　　赵淳喻定定地望着他，双手蜷缩数次后，他伸出了健硕的手臂，将潭风生轻轻地拉了过来。
　　“没事，有我在。”

第十七章
　　时空仿佛出现了重叠，曾经何时，赵淳喻也曾靠在潭风生的肩膀，去沉淀逝父的悲伤。
　　赵淳喻左手缓缓抚上他的后背，不轻不重地上下摩挲。
　　“都会过去的。”
　　怀中的身体逐渐放松，泪水打湿了赵淳喻的T恤，赵淳喻想抱紧他，又怕惊扰到对方，只能目视前方，下颌微不可查地左偏，微微扫过潭风生的发丝。
　　潭风生情绪逐渐稳定，他吸着鼻子抬起头，赵淳喻侧头望向他：“舒服点了？”
　　潭风生小幅度地点头，赵淳喻掏出手帕递给他，潭风生接过，擦了擦眼睛，随即皱起眉头：“怎么这么臭？”
　　赵淳喻：“……我用来擦汗了。”
　　潭风生轻笑，又擦了擦脸，转头想跟赵淳喻开个玩笑，随即就对上了他的眼神。
　　赵淳喻的双眼犹如黑色的美玉，毫无瑕疵，温润深邃。那双眼睛里饱含了太多的情绪，让潭风生一时哽住了话头。
　　潭风生不傻，情商也不低，他太了解一个男人看同类的眼神了。
　　如果只是好兄弟，应该像刘遣那样，会关心，但是关心不多，顶天了请你吃顿饭，根本不可能一天给你打十几通电话，也不会眼巴巴地在门口等。
　　“你……”潭风生双手折着手帕，不知怎么挑起话头。
　　今天之前，他整个人的关注点都放在黄麟身上，哪怕是现在，他也不好受。
　　下午他一个人漫无目的地上了一辆公交车，一直坐到了始发站，随后便顺着路往回走。这一路上他想了很多，其中有好几次忍不出掏出手机。
　　他也在想黄麟说的可能性，如果能在一起，假结婚又怎么了？旁人的人生跟他有什么关系？所幸，他的理智还没偏离道德的边缘。
　　潭风生越想越觉得自己是个傻子。
　　黄麟有句说得对，什么情啊爱啊，没有必要太执着。
　　自己捧出一颗心，到头来收获了什么？
　　但他却从没想过自己和赵淳喻的可能性，主要赵淳喻这个人太正直，就像笔直的白杨树，远观是很美，一种严于律己的美。
　　可没有人会把白杨树栽到自家的院子里欣赏，说到观赏，或许会养榕树、重阳木，或者是玉兰之类的花类。
　　潭风生也有自己的审美，他喜欢黄麟那种类型，看起来文质彬彬，幽默风趣。赵淳喻则正好相反，虎背熊腰，惜字如金。
　　况且赵淳喻是男同吗？潭风生还记得，之前有女孩子给赵淳喻送过蛋糕。
　　难道是同情？同情到自己给洗脑了？那未免太滑稽。
　　一时间，潭风生有些头脑混乱，反倒削弱了许多失恋带来的伤感。
　　想来想去，潭风生还是打算当做没发现。他不想跟赵淳喻发生什么，赵淳喻是个好人，只当朋友就够了。
　　将手绢递过去，潭风生垂下睫毛道：“你什么时候开始用手绢了？”
　　赵淳喻将手绢揣回兜里：“手绢擦汗方便。”
　　潭风生看了眼时间，说道：“不早了，你快回去吧。”
　　赵淳喻：“我今晚睡在这，你喝了不少酒，要是吐了，我也能帮忙收拾。”
　　“我酒量好着呢，没事。”
　　赵淳喻定定地看了他几秒，说道：“我担心你。你累了就回房间吧，我把客厅收拾一下。”
　　潭风生捏了捏易拉罐，爽快地点头：“好，那我就去睡觉了，你要是冷，可以去卧室里拿个毯子。”
　　赵淳喻看了眼屋内的空调，正值夏末，别说是冷，不开空调的话连静坐都燥热。
　　潭风生扶着沙发站起身，酒劲上涌，他不禁晃了一下，赵淳喻一直盯着他的动作，连忙站起身，双手扶住了他的腰。
　　“没事吧？”
　　肢体骤然接近，两层薄薄的T恤根本隔不住温热的皮肤，潭风生清楚地感受到了两人肌肉量的差异，抚在他腰侧的大手极有力道，不愧是背着他能爬五层楼的男人。
　　潭风生不自然地退后一步，他拒绝的动作太生硬，连带着赵淳喻也顿住了。
　　“那什么，我侧腰有痒痒肉。”潭风生瞥过头，干笑着说道。
　　赵淳喻没说话，他收回手，看着潭风生绕过茶几，与他保持着微妙又生疏的距离。
　　待潭风生与他擦肩而过时，赵淳喻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潭风生后背一凛，男性直觉告诉他，赵淳喻多半是打算捅破了。
　　潭风生想抽出手腕，可赵淳喻的力气太大，抽了半天也没抽出来，反倒像是在前后摇晃着玩。
　　“放手。”
　　赵淳喻仔细打量他脸上的表情，淡道：“你看出来了。”
　　潭风生含糊道：“我困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赵淳喻缓缓松开手，潭风生抽出手腕，大跨步走进屋，在关门的前一秒，他还是听见了赵淳喻的那句话。
　　“我可以等你。”
　　“嘭”的一声关上门，潭风生靠着门，紧闭上双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等什么不言而喻。
　　可他不想让他等。
　　哭得像狗一样的恋爱，一次就够了。黄麟确实给他上了一课，痛彻心扉地告诉了他，感情这种事，千万不能太认真。
　　尤其是男人与男人，三个月的时间，多巴胺有效反应期一消退，剩下都都是屁话。
　　客厅里，赵淳喻打开灯，开始按部就班地收拾屋子，没开封的啤酒放进冰箱，空罐子和垃圾收拾好，擦干净茶几，将上面的东西归位，又擦了一遍地板。
　　全都收拾干净，赵淳喻在卫生间里洗了一把脸，已经三点多了。
　　电视里的电影停留在结尾处，赵淳喻关上灯，躺在沙发上，将电影重新播放。
　　这是一部美国的影片，内容很简单，讲女主怀了孕，男朋友却没了音讯，为了不丢家人的脸，她被家人安排，嫁给了一个美国农场的场主。
　　农民丈夫不懂风花雪月，只知道种地，养牲畜，还有默默地关心她。
　　天色破晓，影片结束，赵淳喻关上电视机，设好了闹铃。
　　这是部好片子，让他学到了不少农业和畜牧常识，要是有机会，他也想去看看金穗飘荡的稻田。
　　屋外传来窸窣的声响，潭风生皱着眉头伸了个懒腰，习惯性地拿过床头的手机，刚想给黄麟发信息，可翻了一圈也没找到他的对话框。
　　思绪逐渐回拢，潭风生才想起他已经失恋了。
　　烦闷的思绪重新笼罩，潭风生还没来得及伤感，就被屋外的杂音打断。
　　赵淳喻还没走？
　　潭风生翻身下床，走到门口才意识到自己只穿了一个内裤。要是原来，他还敢大咧咧地走出去，可一想到昨晚赵淳喻的那句话，潭风生还是走回了衣柜旁。
　　套上T恤和短裤，潭风生推开门，就嗅到了一股香味。
　　赵淳喻坐在茶几旁，看着新闻吃早饭，听见声音转过头：“做好早饭了，吃点？”
　　潭风生：“我先上趟厕所。”
　　走进洗手间，潭风生快速放了水，洗脸刷牙，冷水接触到皮肤，让他瞬间清醒。
　　他昨天拒绝的不够明显？还是他想叉了？
　　潭风生疑惑地擦干脸，走了出去。
　　茶几上已经摆好了他的份儿，一碗馄饨，凉拌海带丝和豆腐皮。
　　赵淳喻席地而坐，潭风生绕过他，坐在了沙发上，吃了一口馄饨，纯肉馅的，咸淡刚好，很和他的口味。
　　“哪儿买的？”
　　赵淳喻：“我包的。”
　　潭风生：“……你包的？”
　　赵淳喻：“前面的小市场开门早，买的现成的馄饨皮，肉馅调个味，加水打上劲就行，没费多少时间。”
　　别说馄饨了，就连饺子，潭风生都没亲手包过。
　　赵淳喻吃干净自己的份，问道：“味道还行？”
　　潭风生的饮食喜好，赵淳喻可谓是一清二楚。
　　潭风生默默点头：“好吃。”
　　赵淳喻看了眼时间，起身道：“我上午有课，就先走了，你昨天喝了不少酒，今天多吃点水果，已经洗好了放在冰箱里。”
　　潭风生咀嚼着嘴里的东西，出声道：“赵淳喻。”
　　赵淳喻背上书包，等着他的话。
　　潭风生抬头看着他道：“你昨天说的……”想了想，潭风生摆摆手：“没事了，我昨天喝多了，记不清了。”
　　赵淳喻静静地望了他几秒，慢慢地说道：“那我就再说一遍。”
　　潭风生：“嗯？”
　　赵淳喻的表情非常认真，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等你，等你什么时候觉得可以了，希望给我一次机会。”
　　如果昨天说得还算隐晦，今天的这番话就很直截了当了。
　　潭风生想不明白，赵淳喻看上了他哪点。据他所知，两人连火花都没有，赵淳喻是怎么一头热的烧起来的？
　　潭风生莫若两可地问道：“是因为……我借你钱了？”
　　太过感动，以至于认为是好感？
　　赵淳喻：“跟钱没有关系，你借给我的钱，会一分不差的还你。”
　　潭风生夹起一条海带，慢吞吞地说道：“这不是机会不机会的问题，我们俩不合适。”
　　赵淳喻实事求是地问道：“哪里不合适？”
　　潭风生把海带咽肚，拿起抽纸擦了擦嘴：“我这话可能有点伤人，但我还是得跟你说，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我心动不起来，你懂我的意思吗？”
　　“况且，我短时间内不打算太恋爱了，没意思。”
　　潭风生看向窗外，天气晴朗的艳阳天，可却一点照亮不了他的心情。
　　赵淳喻抿了抿唇，说道：“不心动也没有关系，我只是想陪着你。”
　　自始至终，他都没对这段感情抱有幻想，可如今机会就在眼前，他不可能会放手。
　　“可你不单单是陪着，你看看，帮我收拾家，又帮我做饭，你比我妈还细心。”
　　赵淳喻：“你不用顾虑我，这是我想做的，你就当做我在自我满足。”
　　潭风生慢慢转过头，垂着睫毛道：“你就是做的太多了，反而会让我有种不舒服……怎么说呢，就是负罪感，因为我给不了你想要的。”
　　给他做饭，收拾家，这些黄麟都没做过。因为爱情，本来就与一个人好不好无关。
　　赵淳喻：“你不用有负罪感，我也不会因此要求你做什么。到时间了，我先走了，你要是不想出门，有什么需要的，打电话告诉我。”
　　说完，赵淳喻就出了门，潭风生望着合上的门，发呆了半晌，躺倒了沙发上。
　　家里的烟酒味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只有沙发上，还残留着赵淳喻的气味，平价的洗衣粉味。

第十八章
　　等了一天，赵淳喻也没有等来潭风生的电话。
　　赵淳喻的一天非常忙碌，他虽然话不多，但是很聪明。否则也不可能在高中始终保持着前三的好成绩，在同学们都努力念书的时候，他还要兼顾照顾父亲和打零工。
　　所以他很会合理规划自己的时间，也会每年给自己订下几个只要努力就可以完成的目标。目标太大了，就是望天捞月，太小了，又会没有挑战性，稍高一点，刚刚好。
　　听说大一下半学期有一个去香港的交流会，赵淳喻就把这事记在了心上。大学并不是只有学习，它只是作为将来进入社会的一个踏脚板。
　　赵淳喻从小就没什么朋友，他大多数的业余时间都在看书，图书馆里一坐就是大半天。那时他还小，很多词汇的意思都理解不了。但他知道，人的恐惧，大多都来源于无知。
　　知道了一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与本质，恐惧心理就会随之消散。
　　赵淳喻给自己规划了许多要考的资格证，也培养了每日看财经报和新闻的习惯。只要是对自己有益的，他都会吸收，并且坚持下去。
　　除了学习，他还要兼顾打工，李老板的生意很好，赵淳喻还发现一个有意思的事情，掏厕所这个活，真的是有回头客的。第一次莫名其妙地弄堵，就会有第二次。
　　回程的路上，李老板跟他闲聊：“小赵，我前两天新买的那个电脑，谁知道鼓弄几下就坏了！我就找个人来修，你猜花了多少钱？”
　　赵淳喻家里没钱买电脑，从上大学后，他才经常出入图书馆，用学校的电脑查资料。
　　李老板伸出两根手指：“二百！就坐那儿，摆弄一下，就要了我二百！你说咱们辛辛苦苦，又臭又累，也才二百！”
　　赵淳喻心里一动：“不少。”
　　“可不嘛！坏一次二百，这破电脑还不知道得烧我多少钱！”
　　李老板按下转向灯，说道：“对了，小赵，你会做网页吗？”
　　赵淳喻摇摇头：“我不会。”
　　李老板：“哎，现在都是网络时代啦，都要有自己的网页，找人做吧，又得花几百。我寻思你要是会，我可以给你啊，肥水不流外人田是吧。”
　　赵淳喻想了想，他虽然不会，但他学校有计算机科学与技术学院。
　　“李叔，您等几天，我有同学念这个科目，我去看看能不能学会。”
　　坐在那儿动动手指就赚了二百，这句话对赵淳喻的冲击很大，随着电脑越来越普及，赵淳喻也总在新闻里看到国家对新兴技术型人才的表彰。
　　赵淳喻刚刚冒头的前瞻性嗅觉，敏锐地动了动。
　　从这天起，只要有时间，他就会跑去计算机系旁听，大学就这点好，有教无类，他可以毫无顾忌的学习他想知道的一切。
　　打工结束，他回宿舍洗了个澡。
　　“赵淳喻，你今晚还不回来啊？昨晚点名，好不容易帮你糊弄过去了。”
　　赵淳喻：“谢谢，我今晚跟舍管说一声。”
　　换好衣服后，赵淳喻去找了舍管，就说家里亲戚病了，他要去陪床。
　　随后他又给亲戚打了个电话，说他找了一个夜班的零工，麻烦叔叔帮他圆一下谎话。
　　亲戚知道赵淳喻要自己打工赚生活费，前些日子也还了欠他的五千块钱，便叮嘱了他几句注意身体。
　　“那我怎么帮你圆谎？”
　　“您就说您住院了，我得陪床。”
　　叔叔：“……行吧。”
　　事情办完，赵淳喻步行去了潭风生家。沿途还去市场买了点食材，潭风生本人不会下厨，不是打包就是糊弄。
　　跑上三楼，他敲了敲门，过了一会，潭风生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谁？”
　　“是我。”
　　听见赵淳喻的声音，潭风生顿了一下道：“你回家吧。”
　　“能给我开门吗？”
　　“我早上说得很清楚，我们不可能。”
　　赵淳喻：“那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我今天心情不好，你快回去！”
　　赵淳喻不疾不徐地道：“我在门口等，你想开门了再开。”
　　把书包摘下，赵淳喻坐到了昨天坐过的台阶上，拿出了一本书来看。
　　感应灯灭了一次又一次，赵淳喻每次都轻轻拍掌，虽然麻烦，但他并不讨厌。有得等总比连等待的资格都没有要好。
　　过了一会，有人从楼下走了上来，看到赵淳喻还吓了一跳，赵淳喻尽量缩小占地面积，不让自己的体格子影响到别人上楼梯。
　　不知看了多久，赵淳喻眼睛有些酸涩，他合上书，揉了揉眼睛。
　　忽然，肚子里传出一阵腹鸣，他中午在食堂吃了一份饭，一直挺到现在。腹鸣声在楼道里回荡，赵淳喻翻开塑料袋，里面有半斤猪肉，三根黄瓜，两条莴笋。
　　掏出黄瓜，赵淳喻考虑要不要空口吃一根充饥。
　　“咔嚓”一声打断了他的思路，防盗门内传来开锁的声音，赵淳喻握着黄瓜抬头，就见潭风生冷着一张脸问道：“不洗就吃，也不怕农药残留？”
　　赵淳喻把黄瓜放进塑料袋，站起身道：“你吃了吗？”
　　潭风生走进屋，赵淳喻顺势跟了进去，把门关上。
　　屋里黑黢黢的，除了电视，没有丝毫的光线，沙发边散落着空啤酒罐和几袋零食，茶几上还有吃剩的葡萄和桃子。
　　潭风生坐回沙发，喝酒看电视，就是不搭赵淳喻的话茬。
　　赵淳喻走进厨房，看了眼垃圾桶，跟他早上出发时一样，没添加新的垃圾，也就是说，潭风生一天都没吃饭。
　　洗了把手，赵淳喻开始着手晚饭，莴笋炒肉，凉拌黄瓜，再加个鸡蛋汤。
　　赵淳喻向外看了一眼，潭风生似乎在专心致志看电视。
　　米饭做好，赵淳喻盛了两碗端到了客厅的茶几上。
　　潭风生扫了一眼道：“我没胃口。”
　　赵淳喻也不勉强，把菜摆上桌，自己吃了起来。赵淳喻饭量大，一碗米饭总要盛冒尖，大口大口地咀嚼，看起来非常香。
　　潭风生本来不饿，看他吃得这么香，便也有点馋。
　　恋爱固然使人神伤，但食欲说来就来，一点也不顾及你是不是正在悲伤。
　　赵淳喻“唏哩呼噜”地喝了一口汤，就听旁边潭风生轻轻“啧”了一声。
　　“怎么了？”
　　潭风生：“你喝汤不能小点声？”
　　赵淳喻一口热汤下肚，舔了舔嘴唇。
　　“去厨房拿个勺，用勺喝！”
　　赵淳喻起身去厨房拿了个勺，潭风生探出头，吸了一口气，该说不说，赵淳喻做菜很有一手，肉片切得厚，浇点料酒和耗油，喷喷香。
　　等赵淳喻回来，潭风生还坐在那儿看电视，满脸的心无旁骛。
　　一碗饭吃完，赵淳喻又去添了一碗，潭风生还是没有动筷，只有喉头来回滚动，多咽了几口唾沫。
　　赵淳喻嚼着菜，说道：“不好意思，用了你家大米。”
　　潭风生早就忍不住了，一听这活，眉头马上立了起来：“谁让你用的？”
　　“我忘了买米，不然你吃点，就当还你米钱了。”
　　顺坡下驴，潭风生拿起筷子，扬起下巴道：“调料呢？”
　　赵淳喻忍住笑，眼里闪着碎光：“也用的你家的。”
　　“米是我家的，料也是我家的，那这饭我肯定得吃了。”
　　潭风生端起碗喝了一口汤，赵淳喻在旁边问道：“给你拿个勺？”
　　用嘴端着碗喝汤，谁喝谁都吸溜。
　　潭风生：“……拿一个吧。”
　　潭风生饿狠了，一连吃了两碗饭，胃肠太饱，连酒都喝不进去了。
　　赵淳喻洗好碗筷，看潭风生端着啤酒也不喝，就坐下来问道：“喝不下去就算了吧，酒这东西喝多了没好处，我家楼下有个邻居，就是酒喝多了，右手总发抖。”
　　潭风生脸一黑，举着罐子喝也不是，放也不是，他很伤心，也很伤感，可赵淳喻总是用现实的柴米油盐酱醋茶来打断他。
　　“你要是怕浪费，我帮你喝了。”
　　潭风生狐疑道：“你喝过酒吗？”
　　在他印象里，赵淳喻别说喝大酒，就是小小一口都没见过。
　　赵淳喻：“没喝过。”
　　见潭风生迟迟不动，赵淳喻索性把酒强硬地拿了过来，潭风生想去抢，结果赵淳喻右臂按着他，左手仰脖就是一顿猛灌。
　　“赵淳喻！”
　　大半灌啤酒进肚，赵淳喻打了一个酒嗝，评价道：“不好喝，又苦气又大。”
　　停顿了半晌，赵淳喻觉得没事，头不晕，脸也不红，就是有股酒气往上顶。
　　“都喝完了，你去睡觉吧……嗝。”
　　赵淳喻以为潭风生的酗酒只会持续几天，结果潭风生连着灌了一个星期。
　　每天晚上，赵淳喻结束打工后都会赶过来，不管几点，风雨无阻。潭风生照样不给他开门，一开始是两个小时，第二天是一个小时，每天缩短一点，到了第五天，不到三十分钟就开了门。
　　赵淳喻疑惑地抬头：“你要出去？”
　　潭风生头发长了许多，脸上的胡子也没刮，就像一个年轻的流浪汉。好在他天天洗澡，身上没有一点异味。
　　“你天天晚上在这坐着，邻居迟早得投诉我。”
　　赵淳喻拿起书包就进了门，果不其然，又是满地的易拉罐，潭风生的酒量见长，六罐一打，他都能喝一打半了。
　　潭风生今天的状态看起来很差，满眼的红血丝，说话也有气无力。
　　赵淳喻：“你打了一天游戏？”
　　潭风生：“……我今天去上课了。”
　　带着口罩，带着帽子，一个人去上课，下课就回了家。
　　赵淳喻想了想，很快就明白了，因为黄麟明天就要出发了。
　　“看见他了？”
　　潭风生不想谈论这件事，他用力踹了一下脚边的易拉罐，迁怒道：“你天天来干什么？！你听不懂我说的话吗？我俩没有可能！”
　　赵淳喻打开手里的塑料袋，说道：“你今天状态不好，吃点清淡的，清蒸鱼，凉拌大头菜。”
　　今天上午，潭风生收到了刘遣的信息，说明天黄麟就要出发了，你不来学校送送？
　　潭风生在家抱头纠结了两个多小时，在心里跟自己说了不下上百次要争口气，可还是去了。
　　他只是远远的看了一眼，黄麟笑着站在人群中，手里还捧着同学们送的饯行礼。
　　看到脸才发现，感情这东西不是说断就能断的。毕竟喜欢了那么多年，再看到这张脸，还是怀念又悲伤。
　　赵淳喻除了一开始问的一嘴，便决口不再提黄麟，做好了饭，陪潭风生吃完，就督促他睡觉了。
　　夜里，赵淳喻躺在不合身材的沙发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天花板。
　　一墙之隔的房间里，断断续续地传来了压抑的哭声，男人的声音不比女孩子纤细，那声音听在耳朵里，犹如一声声痛苦的呜咽。

第十九章
　　这一夜赵淳喻睡得并不踏实，断断续续地呜咽声从屋内传出，可他什么也做不了。
　　潭风生需要的人不是他，也不需要他的关怀和慰藉。
　　迷迷糊糊眯到五点多，赵淳喻起身刷牙洗脸，去早市买了半只鸡和半斤面条，鸡肉加一把枸杞熬成汤，用鸡汤来下面条。
　　等鸡汤的功夫，他拿出英语书，看着窗外默读。
　　做好了饭，他敲了敲潭风生的房门，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手放在门把手上停留了半晌，赵淳喻还是放下了。
　　找出便签给潭风生写了一句留言，让他醒来用鸡汤下点面条，嫌麻烦的话，也可以泡点米饭吃。
　　直到赵淳喻出发，潭风生也没有露脸出来看一眼。
　　上午课结束，赵淳喻便匆匆赶去了计算机系。他让李老板等他几天，眼看着时间流逝，他必须得抓紧时间去学习。
　　对于门外汉的他来说，想要学习做网页，得先学习HTML，div等基础，光啃书还好，有些不懂的东西，他只能去计算机系找教授问。
　　有个姓马的教授总能在自己的课上看到赵淳喻，刚开始还以为是自己的学生。赵淳喻找他问过几次后，才知道是金融系的。
　　马教授很欣赏赵淳喻的求学热情，只不过他不了解，赵淳喻之所以这么认真，主要就是为了那几百块钱。
　　按照马教授的话来说，想要做个成熟的网页，起码要学两个月，但如果是粗制滥造的死网页，那就简单多了。
　　赵淳喻一听，心里踏实了不少。他不要好的，死网页就行，以后学习一点改一点，早晚能让它起死回生。
　　在图书馆奋战了三个多小时，赵淳喻终于弄出来了一个雏形。只能打开页面，剩下啥都没有，点击也不会出现新的页面，因为他还不会。
　　拿着半成品，赵淳喻就去找了李老板。李老板还以为赵淳喻得花小半个月，没想到效率这么高。
　　打开页面，有名称，有电话，还有机器的照片和赵淳喻编的客户反馈。
　　“可以啊，小赵！靠谱！”
　　赵淳喻真担不起这声夸赞，他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就见李老板去点击页面中的公司故事，点了几下，什么都没出来。
　　“怎么没有呢？我还想看看咱们公司有什么故事。”
　　说实话，就连他这个老板，都不知道公司有啥故事可讲。
　　赵淳喻不慌不忙地道：“时间太紧，先给您做个版面看一下，接下来逐步完善，大约得花两个月。”
　　他花两个月去学，再慢慢给他赶出来。
　　李老板不懂这些，他今天就已经很满意了，笑着道：“不着急，慢慢做，对了，还要我提供些什么吗？”
　　赵淳喻：“需要一些我们施工时的照片，机器的型号和介绍，最好把李叔您的照片也放上去，增加可信度。再来就是买域名，就像门牌号一样，但现在不着急。”
　　“这都是小事，咱们今天就照几张，小赵啊，大学生可真是不一样，有本事！你也跟你计算机系的同学好好学学，以后肯定能用得上。”
　　赵淳喻应了一声，心想：哪儿等到以后，现在就用上了。
　　李老板叼出一根烟，烟盒冲向赵淳喻：“抽不？”
　　赵淳喻发现了，不管是烤串店老板，还是台球厅老板，都有给人分烟的习惯。
　　他抽出一根，说了句谢谢。
　　李老板抽着烟，眯着眼睛道：“你那个同学，会修电脑吗？以后修电脑，我找他不就行了吗？”
　　赵淳喻一口烟差点呛到，他清了清嗓子，说道：“……以后应该会学到。”
　　“那太好了，你跟他说说，等他学会了，我以后就照顾他生意！”
　　赵淳喻抿了抿嘴唇，没想到几句话，又给自己找了个活。
　　所以说，人不能撒谎，撒一个谎，为了不露馅，就得一直撒下去。
　　李老板又跟赵淳喻闲聊了几句，拿出钱包，抽了两张大钞，说道：“这个先拿给你同学，等他全都做完了，我再补全。”
　　接过两张百元大钞，赵淳喻点头道谢。
　　赵淳喻从高中起就开始挣外快，高考后更是过了一段靠体力连轴转的日子，他还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用知识赚到了钱。
　　二百，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但对他来说，这二百块钱就像是给他打开了一扇窗，让他看到了一个崭新的世界。
　　一个他可以用智慧，把钱挣了的世界。
　　抽完了这根烟，赵淳喻搬上工具，继续跟李老板出去解决各个家庭的厕所管道问题去了。
　　晚上是他们这行的黄金时间段，因为人们陆续下班，才有时间去收拾自家的烂摊子。
　　忙到快十点，赵淳喻洗干净手，骑着电动自行车回了自己家。
　　身上蹭到了不少脏东西，他就不回宿舍了，省得熏到别人。
　　回家换了身衣服，他给潭风生打了个电话，不出所料的没有接通。
　　看了眼时间，赵淳喻开始收拾房间。他打算把房子尽快租出去，增加一份收入。
　　房子放在那里，只会产生损耗，只有租出去，实现变现，才有固定资产的价值。
　　收拾好房间，赵淳喻将换洗衣物装进书包，骑车赶到了潭风生家的楼下。
　　敲了几下门，无人应答。赵淳喻也习惯了，坐到了楼道的台阶上，一边看书一边等潭风生给他开门。
　　结果刚看了两页，手机铃声就响了。
　　来电人显示是刘遣，赵淳喻按下接通，电话里就传来了刺耳的音乐声，喧闹的人声与躁动的音乐，显然刘遣不是在KTV就是在酒吧。
　　将手机稍稍拿远，话筒另一头的刘遣扯着嗓子吼道：“赵淳喻吗？”
　　“是我。”
　　“我是刘遣！”
　　“有来电显示，我看到了。”
　　刘遣那头非常嘈杂，他似乎转头对旁边人说了一句：“别给他喝了！一会儿他妈的吐你身上！”
　　把电话拿近，刘遣说道：“你来趟零下五度！潭风生喝太多了，估计得吐，我抬不动他。”
　　听到这话，赵淳喻连忙站了起来，背上书包就往下跑：“潭风生喝了多少？”
　　刘遣数了数，大着舌头道：“洋的啤的数不清了！”
　　下午，刘遣和同校师生一起去送了黄麟，他以为潭风生没来，结果一出机场，就看到了站在门口抽烟的潭风生。
　　胡子刮了，头发打了发蜡，穿着一套潮牌休闲T恤和长裤，就是眼神里带了些落寞。
　　潭风生拉着他直奔烧烤摊，喝到八点多转战酒吧，一直喝到了现在。
　　以前去酒吧，潭风生身边总会有个黄麟，潭风生都是浅尝截止。今天可能是黄麟走了，他一个人太孤单，就开始不停地喝。
　　潭风生家里虽然有钱，但他从不显摆。可今天上来就点了三瓶价格不菲的洋酒，直接坐到了卡座上，谁敬酒都喝，来者不拒，大有把自己喝到死的架势。
　　刘遣刚开始还跟着起哄，结果越喝越觉得潭风生不对劲。
　　潭风生平时洁身自好，有女孩献殷勤，他从来不搭茬。今天也许是酒喝多了，自制力都泡了水，女生撒娇往他身上倒，他就那么接着，搂着人家继续喝。
　　女生问他要小费，潭风生二话不说掏出钱包就塞了人家几百块钱。
　　刘遣一看，知道他准是喝多了，连忙抢过他的钱包，阻止他继续当散财童子。
　　跑到楼下，赵淳喻把书包挂在电动自行车上，里面只有换洗衣服，丢了也没关系。
　　打了辆车，十五分钟就到了地方。
　　赵淳喻走进场，短暂地适应了一下音乐，开始在卡座里面寻找，很快就看到了他要找的人。
　　潭风生像烂泥一样仰躺在沙发上，腿上还坐了一个穿着暴露的女生。
　　他的衣服下摆不知何时被撩起了一半，女生的长指甲在他的腹肌上画着圈，半躺在潭风生的怀里，在他耳边说着什么，笑得媚色四起。
　　刘遣坐在潭风生的右边，给自己狂灌碳酸水醒酒，眼前突然出现一个黑影，刘遣一抬头，就看到了赵淳喻。
　　刘遣一下子就从沙发上蹦了起来，薅着赵淳喻大声道：“你可算来了！咱俩赶紧把他抬回去！”
　　左一个女孩，右一个女孩，刘遣连厕所都不敢上，就怕有人把潭风生领跑了。开房是小事，要是升级为嫖|娼，潭风生可就完了！
　　赵淳喻从玻璃桌上拿起一个湿毛巾，俯下身，给潭风生擦了擦脸，潭风生阖上的眼睛迷茫地睁开，眼神并不聚焦，显然是喝多了。
　　躺在潭风生身上的女孩子去拉赵淳喻的手，笑眯眯地道：“你是他的朋友？”
　　赵淳喻抽回手，淡道：“从他身上下来。”
　　女孩似乎也喝了不少，她歪了歪头，没有下来的打算。
　　赵淳喻废话不多说，直接弯腰将女孩抱了起来，女孩惊呼一声，随即哈哈哈地大笑，赵淳喻将她放到一旁的沙发，坐到了潭风生的旁边。
　　空杯子里装上冰块，倒了半瓶苏打水，赵淳喻搂过潭风生，小口小口地喂他。潭风生什么都喝，只要是液体，统统往肚子里灌。
　　看他喝得差不多了，赵淳喻仰头把剩下的小半杯苏打水喝光。
　　刘遣在一旁道：“他挺沉，我们一人架一个胳膊？”
　　赵淳喻摇头：“不用。”
　　他蹲下身，让刘遣把潭风生搬到他的背上，潭风生皱着眉头，看起来很不舒服，但好在没有挣扎。
　　赵淳喻侧过头，小声劝慰：“忍一忍，回家就好了。”
　　刘遣拿上潭风生的东西，赵淳喻微抬下巴，指着沙发上的女孩子道：“你的熟人？”
　　刘遣：“我都不认识她！估计是酒吧里的，服务员认识她，咱们不用管。”
　　出了酒吧，刘遣招手打了一辆出租车，赵淳喻将潭风生小心翼翼地放进去，自己从另一侧上车，让潭风生躺在他腿上。
　　刘遣坐上副驾驶，跟司机报了地名。
　　汽车一动，潭风生就开始不舒服地干呕，司机熟练地拿出一次性塑料布，说道：“千万别让他吐车上！”
　　刘遣打开车窗，他也喝了不少，吹吹风舒服一些，他不解地道：“不就是黄哥去留学了吗？他怎么弄的像是黄哥去世了似的，喝成这样！”
　　赵淳喻心想：还不如去世了，一了百了。
　　右手兜着塑料布，赵淳喻左手慢慢抚着潭风生的背，以防他随时一个干呕，上演气喷山河。

第二十章
　　从黄麟走的那一天开始，潭风生就变了。
　　白天照常去上课，和同学说说笑笑，看起来没什么异常。可一到晚上，就会拉上朋友去喝酒，喝到醉才罢休。
　　赵淳喻白天很忙，上完课就得跑去计算机系。随着对计算机知识的加深，他也感受到了其中的趣味。
　　不再是为了帮李老板做网页，他开始认真钻研起来。从电脑内部结构，到软件，编程。金融系里他没几个相熟的朋友，计算机系倒是多了好几个。
　　喜欢捣鼓计算机的，大多都有点内向。内向的性格不适合社交，但和赵淳喻这种沉默寡言的性子，反而很合拍。
　　他们会一起探讨系统，网络和未来的信息化社会，这些聊不完的想法，也在潜移默化地改变着赵淳喻对未来事业发展的规划。
　　自从那次他把潭风生送回家，潭风生就再也没有主动给他开过门了。
　　只要潭风生还保持清醒，就绝对不会让赵淳喻踏进他的家门。
　　好在，潭风生几乎日日“不清醒”。
　　等他喝多了酒，刘遣自然会给赵淳喻打电话，让他背潭风生回家。
　　潭风生喝多了不叫不闹，除了吐就是睡。赵淳喻给他脱衣服，擦脸擦手，看潭风生睡下了，他就拿着钥匙出了门。
　　在门口找了一家配钥匙的店，配了两把钥匙，又去超市买了点菜。
　　回到家，赵淳喻去卧室里看了一眼潭风生，睡得很熟。
　　茶几上放着两个空碗，是赵淳喻给潭风生准备的早饭。收拾好碗筷，赵淳喻走进厨房，一边做饭一边看书。
　　第二天一早，赵淳喻把早饭端上茶几，一个人看着新闻吃完了早饭。
　　临走前敲了敲卧室的房门，说道：“我去学校了。”
　　这样的日子周而复始，一晃就到了国庆节。
　　夏天一去不复返，天气逐渐变冷，赵淳喻将赵父的骨灰送去了殡仪馆长期寄存，一年几百块。
　　家里的房子虽然旧，但有两个屋子，一厨一卫一阳台，很快就租了出去。租房子的是一对从外地来湘市工作的夫妻，带着两个孩子。
　　房租一个月两千五，押一付三，直接打到了他的账上。赵淳喻看着账户上的余额，打算凑到一万五，就去还一波钱。
　　国庆节，在其他同学尽情享受节日的时候，赵淳喻开始了国庆打工套餐。
　　上午去景区当导游兼职，室友给他介绍了一个不需要导游证的小旅行社。
　　外国游客多，他连介绍，带买票，一条龙服务。票是旅行社批的，可以赚其中的差价。
　　经过一个月的锻炼，他英语水平有所增长，但仅限于课本里有的内容，说起别的，立马就暴露了蹩脚的英语口音，还弄出过不少笑话。
　　赵淳喻不怕人家笑话，他厚着脸皮跟游客交谈，有热情的游客，还会矫正他的发音。既能赚钱，还能学英语，怎么想怎么赚了。
　　本来招他的人还怕他话太少冷场，结果赵淳喻很细致，提前准备了讲解的内容，一个海洋馆，他从外面建筑就开始讲，嘴巴一直没停下来。
　　一圈游览下来，外国客人还给了他小费。上午干完，赵淳喻下午直奔李老板处，跟着黑色轿车去“挖金”。
　　这话还是李老板说的：“你说我们这行，不就是挖金吗？”
　　赵淳喻抽着烟，点头笑了笑。
　　李老板的儿子在外地上班，一年也回不来几趟，跟赵淳喻接触久了，全当自家孩子看待。
　　“小赵，你这导游的活好干吗？”
　　说好干，也不是那么好干，他要不是会外语，人家也不要他。
　　“还可以，挺有意思。”
　　“对了，你有空把驾照学了，我打算再买辆车，咱俩晚上就能分头跑，多跑几个地。”
　　赵淳喻也有此意，潭风生经常开着车去喝酒，喝完了酒只能第二天去取，赵淳喻还怕他酒驾。
　　算了算手头上的余钱，先还一万，剩下的再攒。
　　十月七号，赵淳喻结束了李老板这儿的活，又帮他看了看电脑，杀杀病毒。
　　李老板不愧是成年男性，经常会上网寻找一些颜色网站，很容易就把电脑弄死机了。
　　回宿舍洗了个澡，国庆节六人的寝室只有两个人在，赵淳喻跟他打了声招呼。
　　住在他下铺的张晓在床上打了个哈欠，道：“今天还去你叔叔那陪床？”
　　赵淳喻：“对，过两天做手术，还得一些日子。”
　　背着书包走出校门，赵淳喻拿出手机给刘遣打电话。
　　刘遣很快接通：“完事了就赶紧过来。”
　　赵淳喻：“在哪儿？”
　　“在潭风生第二个家，零下五度！”
　　看了眼时间，今天还算早，赵淳喻决定坐公交车。
　　到了地方，酒吧的迎宾都认识他了，笑着道：“在卡座5。”
　　赵淳喻点了下头，穿过喧闹的过道，最里面就是卡座五。
　　抬眼望去，潭风生的左手边正坐着一个男人，男人戴着眼镜，说话的时候会微微往潭风生的方向靠。
　　两个男人坐得近很正常，但这个男人的右手总会若有若无地擦过潭风生的腿，就很微妙了。
　　赵淳喻打量了年轻男人两眼，眯了下眼，这个男人，长得有几分像“黄麟”。
　　刘遣则是坐得远远的，也不喝酒，偶尔古怪地回头看两眼。
　　赵淳喻走近，刘遣立马就站了起来，快步把赵淳喻拉到一旁，在他耳边道：“我跟你说，我觉得那个娘们唧唧的男的不对劲。”
　　赵淳喻看向潭风生，而潭风生好像根本没看到他，举着杯和旁边的男人喝酒，不知说到了什么，还笑了起来。
　　赵淳喻：“怎么不对劲？”
　　刘遣皱了皱眉头，有些别扭地说道：“我觉得，他可能是那个。”
　　赵淳喻收回视线：“哪个？”
　　“就是那个，二椅子，好那口的。”
　　二椅子，形容不男不女，性向很不明朗的一类人。
　　赵淳喻：“潭风生什么时候认识的？”
　　说到这事，刘遣就憋不住了：“可别提了，他现在啊，就是不往好道混了，男的，女的，全都能搂一块去！这男的昨天就来了，我一看就不对劲，当机立断坐在他俩中间，这男的站起来的时候突然一倒，一下子亲我脸上了，这他妈的，给我恶心完了！”
　　所以今天死活不往他俩的地方靠了，怕被“误伤”。
　　“你说说，潭风生这是怎么了？”
　　潭风生仿佛整个人都坏掉了，没有追求，没有目标，一天天的混，什么都不在乎，也什么都不强求。
　　刘遣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说道：“我今天得早点回宿舍，明天早上有早课，你看差不多就把他带回去吧。”
　　赵淳喻：“好，放心，你注意安全。”
　　刘遣回座位上取了自己的东西，跟潭风生打了声招呼就走了。赵淳喻走过去坐下，潭风生全当没看见他，倒是他旁边的男子冲赵淳喻点了点头。
　　“你今天打算喝到几点？”
　　潭风生充耳不闻，拿起酒杯喝了一口，从玻璃桌上拿过骰子，跟旁边的男人玩了起来。
　　两人喝得热火朝天，借着冰桶的遮掩，丝毫没看到旁边的赵淳喻打开了威士忌的瓶盖，直接给两人兑满，没加一点苏打水，完全纯饮。
　　果然，没出半个小时，两人都喝高了。
　　赵淳喻看差不多了，也不顾潭风生的拒绝，直接把他背到了肩膀上。
　　潭风生气愤地吼道：“你把我放下！”
　　赵淳喻也学他，全当没听见，对一旁的男人说了一句：“离他远点，他有病。”
　　喝懵了的男人眨了眨眼：“什么病？”
　　赵淳喻沉默地望了他几秒，低声道：“你见过谁倾家荡产，天天买醉，来者不拒？”
　　男人熏熏然的脸色瞬间变白，是啊，什么人能这么作？肯定是没有几天好活了啊！
　　那是什么病？
　　结果全凭他自己想象了。
　　潭风生则是直接炸了，一双腿在空中乱踢，吼道：“你才有病！赵淳喻，你信不信我吐你脑袋上？”
　　赵淳喻往上颠了颠他，左手还不忘帮他拿起钱包和手机，毫不在意地道：“吐吧，吐完了熏你一路。”
　　把拼命挣扎的潭风生塞进出租车，车子一动，潭风生就老实了。酒劲儿上涌，他真有点想吐了。
　　车子开到一半，潭风生用力拍了拍赵淳喻，鼓着腮帮子，显然是挺不住了。
　　“师傅，麻烦停车。”
　　司机皱眉看了一眼，催促道：“下车去吐！”
　　扶着潭风生走到路旁的花坛，潭风生弯下身子，一个反呕，“哇”地一声就吐了，直接把晚饭都吐了出来。
　　倚着赵淳喻缓了一会，潭风生还是不住的干呕，摆手说不想上车。
　　司机等得不耐烦了，说道：“你把帐给我结了吧。”
　　离家还有二公里，赵淳喻想了想，给司机结了账，出租车一脚油门就开走了。
　　赵淳喻让潭风生在原地等着，他跑出一段距离，终于买到了一瓶矿泉水。回来的时候潭风生已经躺到了地上，还好没躺在自己的呕吐物上。
　　赵淳喻跑得有些喘，深呼吸几次，调整了一下呼吸，他蹲下身将潭风生扶了起来，潭风生微微张开眼，看到是赵淳喻，嘴巴无声地动了动。
　　“来，漱漱口。”
　　等潭风生漱干净口，赵淳喻把矿泉水揣兜，重新背上他，继续向前走。
　　凌晨的街道上几乎没有行人，大道上驶过寥寥几辆车。夜灯散发着微弱的灯光，将夜晚都染成了橘红色。
　　“赵淳喻。”
　　潭风生眯着眼睛小声叫道。
　　“嗯，我在。”
　　“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有尊严的吗？
　　“你知道是怎么回事。”
　　潭风生吐空了胃袋，头脑也清醒了不少，闻言笑了笑。
　　赵淳喻看着前方空无一人的街道，慢慢地说道：“下次别去了，你要是想喝酒，就在家喝，我给你做几道菜。”
　　潭风生支起眼皮：“什么菜？”
　　赵淳喻顿了顿：“现在还是别说了，大鱼大肉的太油腻，怕你听了想吐。”

第二十一章
　　后背传来的温度透过薄薄的T恤，赵淳喻望着前方的路，希望这段路长一点，再长一点。
　　可路总有尽头，两公里的路，赵淳喻走了快半个小时。
　　潭风生不轻，赵淳喻也出了一层薄汗。
　　打开房门，听见声响，潭风生睁开了迷蒙的双眼，嘟囔道：“到家了？”
　　“到了。”
　　打开客厅里的灯，赵淳喻将潭风生轻轻地放在了沙发上，掏出手帕擦了擦汗，说道：“我去给你拿水喝。”
　　潭风生侧躺到沙发上，皱着眉头道：“把灯关了，晃眼睛。”
　　赵淳喻走进厨房，打开厨房灯后，才将客厅的灯关了。
　　倒了一杯矿泉水，又去浴室拿了一条打湿的毛巾，东西放在茶几上，赵淳喻蹲下身来。
　　感觉到有人接近，潭风生支棱起眼皮，伸手将水杯接了过来，躺着喝水，没喝两口就呛到了。
　　拿过准备好的湿毛巾，赵淳喻帮潭风生擦了擦嘴，顺手把脸也擦了，擦完脸擦手，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仿佛是再习惯不过的事情。
　　赵淳喻背对着厨房，光线从四周溢出，只能看清他模糊的轮廓。
　　“前几天也是这么帮我擦的？”
　　潭风生知道自己这些日子不太像话，天天都喝到断片，但早上起来脸上身上都是干干净净，裤子、衣服、袜子，都被脱下，整齐地叠放在床头。
　　“习惯了，以前经常帮我爸擦。”赵淳喻淡淡地说道。
　　他可不是他爸，也没有义务给他尽孝，赵淳喻做这事的原动力是什么不言而喻。
　　潭风生垂下睫毛，缓缓地眨了眨眼，声音不大地道：“就这么喜欢我？”
　　赵淳喻把毛巾放到茶几上，坐到了地上，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捋了两下潭风生散落到额前的头发。
　　潭风生额头饱满，棕色的短发稍长，摸起来比赵淳喻的头发软。
　　“嗯。”
　　潭风生眼睛向上瞟，有些疑惑又迷茫地道：“喜欢哪儿？”
　　赵淳喻也说不清楚究竟是哪儿。
　　等注意到的时候，眼睛就已经不由自主地追随着了。潭风生笑起时单边的酒窝，不对称的虎牙，筋肉匀称的腰身，说话时的语调，总是微微上挑的丹凤眼，哪一个都让他移不开眼。
　　所以他只能老老实实地道：“你整个人。”
　　赵淳喻移开手，潭风生的头不自觉地往上凑了凑，赵淳喻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把手又放了回去，不重不轻地按揉。
　　“我这人没什么优点，没有你聪明，脾气也不好，嘴巴也不会说，除了家里有点钱，脸长得还可以之外，一无是处。”
　　对于潭风生的自我贬低，赵淳喻想了想道：“你对朋友很好，也会定期跟父母联系，该努力的时候也会尽自己最大努力，除了你家里有钱，长得好之外，也有很多优点。”
　　潭风生笑着摇摇头：“不用恭维我，我自己清楚。”
　　“不是恭维，实事求是。”
　　手指摩擦头发的“唰唰”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分明，潭风生透过窗户，盯着远处灯火通明的楼房，忽然说道：“之前我去你家，给你送蛋糕的那个女的是怎么回事？”
　　没想到潭风生会对他的事有兴趣，赵淳喻诧异了一下，实话实说道：“是我家楼下理发店的学徒。”
　　潭风生回想起女孩子黄黄的头发，确实有点像搞美容美发的。
　　赵淳喻长话短说道：“我爸生前最大的心愿就是能抱上孙子，我试了，但没做到。她很好，是我的问题。”
　　每次去理发，学徒女孩总是会偷偷摸摸地盯着他瞧，去几次后，赵淳喻就明白了。他在家里想了一晚上，做了一通心理建设，第二天就去了理发店，约女孩出去逛夜市。
　　女孩很开心，两人一边逛一边聊，多数是女孩在聊，赵淳喻在听。
　　与女孩的快乐不同，赵淳喻的内心仿佛是一个黑盒子，空荡荡的，连灵魂似乎都要被吞噬了。
　　望着女孩单纯的双眸，赵淳喻知道，他不能继续下去了。
　　当机立断，他很快就去买了推子，再也没去过理发店，然后就发生了赵申在学校门口堵他的事情，阴差阳错，和潭风生却混熟了。
　　一提起赵父，潭风生立刻就老实了，死者为大，潭风生不自觉地收起了几分随意。
　　赵淳喻的这句话说得很明白，他之前纯粹是想多了，赵淳喻从一开始就是歪的，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再喝点水？”
　　潭风生扫了眼递过来的水杯，身体往上窜了窜，靠在沙发的抱枕上，接过水杯喝了几大口。
　　“烟呢？”
　　赵淳喻递给他烟，潭风生抽出一根点燃，赵淳喻也抽出一根，潭风生诧异道：“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了？”
　　“在李叔那打工之后，就是掏下水管道的老板。”
　　潭风生点点头，两人相对无声地抽着香烟，白烟交织在一块，整个屋子里都充斥着浓浓的烟味。
　　“赵淳喻。”
　　赵淳喻转过头，潭风生右手伸到茶几上弹了几下烟灰，又抽了一口，右眼微微眯起，声音不大不小地道：“你打算这么缠着我到什么时候？”
　　微弱的光线下，潭风生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身上还有着浓重的酒味。
　　“等你恢复好了，我就搬回宿舍住。”
　　“那我要一直好不了呢？”
　　“就一直陪着你。”
　　潭风生：“你是当保姆有瘾吗？”
　　赵淳喻定定地看着他，淡淡地说道：“因为等你好了，就不需要我了。”
　　所以他要趁着他虚弱的时候，尽情地陪着他。
　　潭风生一顿，烟头在黑暗里随着吸气一闪一闪，他微微眯眼，将烟头重重地按在了烟灰缸里。
　　深吸一口气，潭风生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望着赵淳喻说道：“你也知道，我上一段分的有些难堪，我可能，很长时间都不会再喜欢上别人，也有可能，突然看好了谁，都说不准。”
　　赵淳喻：“然后呢？”
　　潭风生：“也就是说，我不喜欢你，也不想让你一直这么等。可我知道，就算不让你等也没有多大用。”
　　赵淳喻手上的烟灰簌簌掉落，他不在意地拍了拍，继续等着潭风生的下句话。
　　潭风生带着妥协的口吻道：“我们，处一处？”
　　赵淳喻是什么样的人，潭风生太懂了。就是一头驴，不撞南墙不回头。
　　“你是认真的？”
　　潭风生捋了两把头发，皱着眉头道：“但我不保证我不会突然看上别人。”
　　就像个包着糖衣的炸弹，表面上是甜美的，其实会不定时爆炸，说不定哪天就劈腿了。
　　赵淳喻把烟头熄灭，双手握了握，重重地点头：“可以，我懂。”
　　劈腿又怎么样呢？把腿再搬回来就是了。
　　脾气不好，随时会变心，还不喜欢他，正常点的人，都不会要这样的伴侣。
　　可单恋这回事，哪怕只有一线希望，都会苟延残喘下去。
　　对潭风生来说，黄麟是他青春里的一场暴风雨，来势汹汹，过后留下一片狼藉。
　　而赵淳喻就宛如一阵暖人的风，赶走阴霾，驱散浓雾，将所有狼藉收拾地干干净净。暖风不要昂贵的眼镜和球鞋，只要一个他，他确实该给人家一个机会。
　　潭风生笑了：“你懂个屁！这他妈就是个不平等条约！”
　　赵淳喻也跟着笑了：“起码还能有条约。”
　　平不平等，他不在乎。
　　潭风生伸出脚踹了踹他的肩膀：“行了，别在那儿装情圣了，我要洗漱睡觉，头疼。”
　　赵淳喻：“我再给你按按头？”
　　潭风生想了想，往沙发上一趟：“嗯，再按按。”
　　赵淳喻抽走抱枕，坐到沙发上，将潭风生的头放在了自己的腿上，厚实的大掌穿过潭风生的发丝，慢慢地按揉太阳穴。
　　潭风生舒服地闭上眼，他不知道是不是酒精冲昏了头脑，或者赵淳喻的卑微让他于心不忍。
　　至少现在，他不反感自己的这个决定。
　　赵淳喻虽然不是他喜欢的类型，可相处了这么久，赵淳喻是最让他放心的存在。
　　他敢喝到四六不懂，也许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知道会有一个人给他兜底。
　　原来都是他在爱人，尽最大的努力去喜欢。
　　而如今别人喜欢他，他也终于感受到了一些黄麟的心理。
　　被爱着的人，似乎都有个臭毛病，叫做有恃无恐。
　　均匀的小呼噜声响起，赵淳喻停下了手，弯腰看了看，潭风生已经睡着了。
　　赵淳喻将潭风生的头轻轻地放下，自己坐到了地板上，仔细地去观察他的睡脸。潭风生脸部表情放松，薄唇微张。
　　赵淳喻凝望了一会，凑了上去。
　　嘴唇相接，与想象中的一样，有些薄，有点热。
　　忽然，身下的人一动，潭风生微微睁开一只眼，赵淳喻停住了动作，想着潭风生只要稍稍皱眉，他立马就起身。
　　“我就知道，哪有这么好心上赶着给人按摩的？”
　　潭风生嘟囔着，手臂环上，将嘴唇凑了上去。亲一下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况且他酒劲还在，脑子里晕乎乎的。
　　赵淳喻呼吸加重，上半身刚压上去，就听潭风生道：“我是上面的。”
　　语气果断决绝，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
　　潭风生挑眉道：“你是？”
　　赵淳喻愣了愣，他没想过这个问题，琢磨了一下道：“我也是。”
　　潭风生丹凤眼一立：“你都没做过，是个屁是！”
　　他是可以跟赵淳喻试着处处，但可没说过自己做0！

第二十二章
　　赵淳喻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潭风生踹了下去。
　　有人攻守兼备，有人只攻不受，也有人是永远的0。这与爱不爱无关，单纯的个人喜好。
　　“赵淳喻，这事你想都别想！”
　　看着炸毛的潭风生，赵淳喻没说话，起身又坐回了沙发上。
　　潭风生警觉地拱起腿，脚抵在赵淳喻的胸口：“干嘛？”
　　“不做了，可以再亲一下吗？”
　　潭风生眯着眼狐疑地打量他半晌，软化道：“亲一下可以。”
　　赵淳喻弯下腰，他肩膀宽阔，俯身下来时很有压迫力，潭风生不自在地动了动肩膀。
　　宽厚的大掌小心翼翼地抚上潭风生的侧脸，赵淳喻的视线缓慢地从他的鼻梁滑下，专注到了薄薄的嘴唇。
　　视线太过专注，潭风生不由得抿了抿嘴唇，小声道：“要亲快亲。”
　　温热的嘴唇落下，很温柔地小心碰触，吻过他的嘴角，下唇，上唇，动作太过缱绻，潭风生心里被撩拨的痒痒的。
　　“你……可以再直接点。”
　　不就是亲个嘴吗？潭风生向来都是直来直往，亲吻只不过是所有事情的开端而已，不需要放大侧重。
　　赵淳喻这么小心翼翼，到让他觉得有些怪怪的。
　　屋子里太静了，两人的呼吸，心跳，就连鼻息都清晰可闻。
　　赵淳喻低声道：“我不太会。”
　　不怪他，别说颜色片，赵淳喻连普通言情剧都不看，当然不懂应该怎么亲。
　　潭风生皱了皱眉，含糊道：“用舌头。”
　　赵淳喻的嘴唇贴着他的唇瓣：“然后？”随着嘴唇的浮动，潭风生的能感受到他说每一句话时的嘴部动作。
　　“然后自我咬断！”
　　他就纳闷了，明明是很简单的事情，怎么说出来就这么难以启齿？甚至有点羞耻。
　　赵淳喻愣了一下，轻轻地笑了，震颤的余波传来，潭风生微阖眼帘，微微张开了嘴。
　　随即，赵淳喻无师自通般凶猛地亲了上来。
　　赵淳喻的吻不同于他沉默寡言的性子，热烈，厚重，似乎要将他整个人吞掉。
　　他手掌捧着潭风生的脸，修长的十指温柔地环绕着潭风生的侧颈。
　　潭风生皱了皱眉，轻轻地推了一下，赵淳喻安抚性地抚摸他的侧脸，却没有停下动作。潭风生微微睁开眼，他能清楚地感受到，在亲吻着他的这个人的情感。
　　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呼吸，似乎都在诉说，他有多么在乎他。
　　过了许久，赵淳喻停下了动作，额头抵着潭风生的额头，叹息般地低声道：“小生。”
　　赵淳喻很早就想这么唤他了。
　　不是生疏的潭风生，也不是黄麟唤他的风生。
　　而是小生，他喜欢的小生。
　　潭风生嘴唇热热的，嘟囔道：“小什么小，你生日几月份？我可是一月，保准比你大。”
　　“我十月。”
　　潭风生鼻子里“哼”了一声：“叫哥。”
　　赵淳喻低头，亲吻着他的侧脸，道：“小生。”
　　潭风生懒得跟他计较，推了推他道：“起来。”
　　赵淳喻：“还能再亲一个吗？”
　　“不亲了！我困了。”
　　赵淳喻的吻太缠人，他几次都觉得自己的舌头要被吃掉了。
　　赵淳喻深吸一口气，亲了亲他的额头，站了起来：“我扶你进屋。”
　　潭风生扶着沙发站起身：“没事，酒醒的差不多了，先去冲个澡。”
　　潭风生走向了浴室，随后响起了淋浴头的出水声。
　　赵淳喻呆呆地看着关闭的浴室门，坐回了沙发上，又望着茶几眨了眨眼，拿过茶几上的香烟，点燃一根。
　　抽着抽着，脸上忽然就浮现出了一丝笑意，笑意慢慢变大，赵淳喻左手虚握了一下，又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潭风生走进浴室，门一关，他长舒了一口气。
　　都说聪明人学什么都快，没想到，学接吻也快。
　　快速地冲了一个澡，潭风生穿上浴室里备好的浴袍，一边擦头一边慢慢推开门，先是看向沙发的方向，没有人。
　　听见厨房有声音，他往前走两步，靠在门边向里往。
　　赵淳喻拿出了冰箱里的冻肉，放在了水盆里自然化冻。
　　“你饿了？”
　　赵淳喻回头：“明早做给你吃，先化冻。”
　　潭风生：“做什么吃？”
　　“瘦肉粥。”
　　潭风生点点头，转身往回走：“我先睡了。”
　　“你把头发吹干再睡。”
　　潭风生嫌他啰嗦，摆摆手：“知道了，赵保姆。”
　　第二天一早，赵淳喻准时醒来，沙发睡得并不舒服，他抻了一个懒腰，去厨房做饭。
　　打开手机里的英文录音，一边听录音一边切黄瓜丝，一会儿用来拌凉菜。
　　粥上锅，赵淳喻抓紧时间去洗漱，等早饭端上桌，赵淳喻打开电视看早间新闻。
　　刚吃两口，就听到了卧室房门打开的声音。
　　赵淳喻诧异地转头，就见潭风生穿着一件白色长袖，灰色休闲裤走了出来，头发乱翘，还打了一个哈欠。
　　看了眼时间，还不到七点。
　　“今天怎么醒这么早？”
　　潭风生坐到地板上，看了眼早餐。
　　皮蛋瘦肉粥，煎鸡蛋，黄瓜凉拌。
　　“今天有早课。”
　　潭风生喝了两口粥，咸淡刚好：“你天天几点起床？”
　　做这么一顿早饭，要是他，得花两个小时，都不见得够。
　　“五点多。”
　　潭风生咂舌：“你不困吗？”
　　赵淳喻：“习惯了。”
　　比起高考结束后打三份工，现在已经好多了。
　　“你今天回宿舍住？”
　　赵淳喻看了看他：“今天不去喝酒了？”
　　潭风生：“不去了，就那几种，喝够了。”
　　“嗯，那我今天回宿舍住。”
　　吃过早饭，赵淳喻先一步出发，他今天下午还真有一件事要去做，还钱。
　　中午休息时间，他给潭风生打了个电话，潭风生接起：“干什么？”
　　“你中午去食堂吃吗？”
　　潭风生：“嗯。”
　　“一会食堂见。”
　　挂了电话，赵淳喻就奔去了食堂，潭风生和刘遣也刚到，正在犹豫吃什么。
　　他们学校食堂属于对外承包制，一个个小档口，做什么的都有。
　　潭风生在鸡排饭和肥肠米线之间徘徊，两份都想吃，但胃口没那么大。
　　赵淳喻道：“你最想吃哪个？”
　　潭风生：“嗯……鸡排饭吧。”
　　赵淳喻：“我点肥肠米线，分给你一些。”
　　他吃什么都可以，潭风生想吃两份，他点另一份就好。
　　潭风生一愣，旁边的刘遣凑过来道：“老赵，我也想吃米线，分我点。”
　　赵淳喻：“就一份，分不了俩人。”
　　刘遣：“……”
　　都是朋友，怎么还区别对待呢？
　　米线做好，赵淳喻端上桌，拿过了一个小碗，给潭风生盛了一些。
　　潭风生瞧着那大半分米线，怀疑道：“你这点能吃饱？”
　　赵淳喻点头：“能。”
　　能就怪了，赵淳喻的食量，就是三碗米线都不在话下。潭风生没说话，直接分给赵淳喻半分鸡排，说道：“还你米线。”
　　两个想吃的都吃到了，潭风生很满足，问道：“你下午去打工？”
　　赵淳喻：“对，办点事，再去打工。”
　　谁知道刚吃完饭，李叔就来了电话，今天活儿多，让赵淳喻早点来。
　　赵淳喻想了想，只能给借钱的亲戚打了一个电话。他家一共从这个亲戚这借了三千，他还钱都是按照借的时间来还。
　　当初也是实在没办法，才找了这个表姨，表姨借的时候很不乐意，赵淳喻没办法，只能说，到时候还三千三，给她三百的利息，表姨才松了口。
　　借完钱还说：“淳喻啊，你爸那个病就是无底洞，早晚都要走的。”
　　潜台词就是，不如不治了，在家等死。
　　赵淳喻那时才高一，他什么也没说，拿上钱就走了。这都是恩情，能用三百利息还清，对他来说也利索。
　　表姨接起电话时语气还算和善，一听赵淳喻今天去不了，立马就翻脸了：“淳喻，你借的时候可说得好好的，还的时候可不能这样明天拖后天的啊！”
　　表姨的声音太大，赵淳喻跟两人点了下头，走到楼梯口听电话。
　　潭风生也听到了一些，喝了一口水，不动声色地望着远处的赵淳喻。
　　刘遣压根没发现，吃完最后一口，说道：“你今天还去喝吗？”
　　潭风生：“不去了。”
　　刘遣：“哎呦，终于不打算当酒仙了？”
　　潭风生：“前些日子麻烦你了，今晚请你吃饭。”
　　该说不说，刘遣几乎随叫随到，不是替潭风生看管钱包，就是阻止他少喝酒。
　　“客气什么，再说你是遇到啥事了？”
　　他刚开始以为是黄哥走了，导致潭风生不开心，但一个兄弟留学而已，也不至于。
　　潭风生：“没什么，就是那几天心情不好。”
　　“现在心情好了？”
　　潭风生不打算多说，刘遣就不多问。
　　潭风生看向窗外，蓝天白云，晴空万里的好天气。
　　“还行。”
　　不舒服还是有的，只要不想，就没有问题。生活还得照常过，他也得往前走。
　　赵淳喻还在跟表姨解释：“要不这样，您把银行卡号码告诉我，我给您打卡上。”
　　表姨：“你就不能今晚送来？”
　　“今晚不知道要忙到几点，我还要回宿舍，明天一定给您送去。”
　　“明天，说不定你明天又说要后天！算了吧，我去你家等！”
　　赵淳喻刚想再说，表姨就挂了电话。

第二十三章
　　赵淳喻又把电话打了过去，表姨直接拒接了。
　　他握着手机想了一会，给老房子的租户打了个电话，告诉对方，要是有亲戚来找他，就马上联系他。
　　打完电话，赵淳喻走了回去，他喜怒不形于色，光是看脸什么都看不出来。
　　潭风生看了他两眼，随意地问道：“什么事？”
　　赵淳喻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家里亲戚的电话。”
　　潭风生：“你喝的是我杯子，要喝自己去打。”
　　赵淳喻一口水咽肚，听见这话，直接仰脖把杯子里水喝干了，一脸平常地问道：“你还喝吗？我再给你接一杯？”
　　潭风生：“……不喝了。”
　　潭风生看了眼对面的刘遣，他正喝着饮料玩手机，没有听两人的对话。
　　潭风生沉默了几秒，说道：“你要是有什么麻烦，就跟我说。”
　　他刚才似乎听到了电话里说什么“钱”的事情。
　　赵淳喻眸光微闪，点头道：“好。”
　　下午潭风生和刘遣去上课，赵淳喻跑计算机系听了半节课，就匆匆跑去李叔那儿了。
　　前两天说到了考驾照的事，刚好李老板驾校有认识的教练，就介绍给了赵淳喻，能给他省个几百块钱。
　　“学车这事可不能糊弄，等你以后上路就知道了，学不明白啊，上路都心慌，自己撞树上还行，要是撞了人，可就糟了。”
　　赵淳喻记在了心里，李老板平时开车，他就在旁边看着，能学一点是一点。
　　公司网页更新的事情稳步地进行中，买了域名，服务器空间，内容也编辑得差不多了。公司故事很单纯地记录了李老板白手起家的过程，再做适当的美化，赵淳喻全当写命题作文了。
　　李老板很满意，他觉得不用再精进了，现在这样就很好，打算把网址印在自己的名片上。
　　赵淳喻做事严谨，坚持要再改善改善，李老板信任他，便让他放手去做。
　　“小赵，咱们公司网页更新这些活可都是你干的，你还用分你同学钱吗？”
　　赵淳喻：“……那个同学说，我要是能做，就不用给他分了。”
　　李老板觉得这事挺好，还鼓励赵淳喻：“修电脑你也好好学，不光是我家的，我家邻居也买电脑了，以后我都拉给你。”
　　赵淳喻没想过，他念的是金融专业，反倒是附带的计算机知识赚到了钱。
　　“小赵，你念的那个金融系，教买股票吗？”
　　赵淳喻：“……没有这门课。”
　　金融学大到国际货币政策，小到企业营收财报，还包括投资证券，和股票属于沾亲带故的关系。
　　也有许多学哥学姐是证券从业人员，规定就是不允许炒股。
　　“听说股票买好了，可以挣好多钱，我想你要是会，能教我买一买。”
　　赵淳喻中肯地道：“股票有赢有亏，不好买。”
　　靠炒股发家的人当然有，但大多都是赔钱的散户。
　　李老板这几年手里赚了点钱，就想着干点什么，自己的老本行肯定是要好好搞的，剩余的钱想做点投资。
　　“那你说像我这种情况，买股票好还是买基金好？”
　　赵淳喻学的就是金融，他便想问问赵淳喻的意见。
　　赵淳喻想了想，说道：“如果擅长自己经营股票，当然是股票，更灵活，如果是没时间打理，或者不懂的话，可以选择低风险的基金，赚的少，赔的也少。”
　　“回头小赵你帮我看看。”
　　赵淳喻手里没有闲钱，只有欠款，没实力去想这些。
　　他不像有些人会孤注一掷，有点钱立马想翻个几倍，在赵淳喻看来，那些人就是在无底豪赌，很容易撞得头破血流。
　　李老板信任他，他自然要帮着参谋一下，顺便积累一些经验。
　　忙到晚上七点多，赵淳喻的手机响了，他双手端着机器没有办法接电话，等忙完了手头的活，李老板和客人结算，赵淳喻洗了一把手，翻开来电记录。
　　电话是老房子的租户打来的，赵淳喻跟李老板说了一声，先走了出去，拨通电话。
　　“你好，我是赵淳喻。”
　　“赵先生啊，我是老蒋，你家亲戚来了，可凶的哦，一直嚷嚷着你不来就不走。”
　　“不好意思，你让她稍等一下，我还有半个小时结束，完事了就过去。”
　　跟着李老板又跑了一个活，赵淳喻说明了一下原因，打了一辆车就往老房子赶。
　　上车时，司机皱着眉吸了吸鼻子，赵淳喻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便闻了闻自己的长袖卫衣，是沾上了点味道。
　　另一头，潭风生正在请刘遣吃饭。
　　两人挑了一家湘菜馆，点了一个干锅，几道炒菜，喝着啤酒。
　　喝着喝着，潭风生不知怎么就想起了赵淳喻，也不知道这么晚了，他吃没吃饭。说起来也怪，前几天他喝得醉生梦死，一点不想赵淳喻的事，反正他晚上会来接他，或早或晚都能看见。
　　可今天赵淳喻要回宿舍，再见到起码也是明天早上了。
　　潭风生拿起手机看了眼，没有短信，没过两分钟，潭风生又拿起来看了一眼。
　　刘遣：“等谁电话？”
　　潭风生放下电话：“没有，想着赵淳喻要是打工完了，叫过来一起吃。”
　　刘遣：“你给他打一个，这么晚了，估计完事了。”
　　既然刘遣都这么说了，潭风生从顺入流地拨通电话。
　　“喂？”
　　潭风生清了清嗓子道：“你在哪儿呢？”
　　“回我家的路上。”
　　“你回家干什么？”
　　赵淳喻家房子已经租出去了，这事他听赵淳喻说过。
　　赵淳喻沉默了两秒：“有点事。”
　　潭风生回想起上午的电话，挑眉道：“什么事？吞吞吐吐的，快说。”
　　赵淳喻也就没瞒着，将还钱的事长话短说地告诉了潭风生。
　　一听对方闹到了家里，潭风生立马就坐不住了，“嘭”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还把刘遣吓了一跳：“出什么事了？”
　　潭风生拿上钱包，对电话另一头地赵淳喻道：“我马上过去，你在你家楼下等我。”
　　“赵淳喻那有点事，你先吃，我一会就回来。”
　　刘遣还没来得及叫他，潭风生就像风一样跑了出去。
　　潭风生是个不怕惹事，也容易冲动的性子。他虽然不擅长打架，但气势上从来没输过，也就是所谓的又菜又能装。
　　不管怎么说，赵淳喻现在都是他名义上的男朋友，他没道理什么都不做。
　　再说就赵淳喻的性子，肯定是隐忍下来，还得跟人家说句谢谢，一想到他受气的模样，潭风生就气不打一处来。
　　打车到了赵淳喻家楼下，远远就看到了等在下面的身影。
　　潭风生下了车，喊道：“赵淳喻！”
　　赵淳喻冲他挥了挥手，潭风生走近，赵淳喻却退后了一步。
　　潭风生：“你往后躲什么？”
　　赵淳喻：“刚干完活，身上有味。”
　　潭风生偏不信邪：“你让我闻闻。”
　　其实味道不重，赵淳喻在外面站了五分钟，味道都快散光了。出租车内空间狭小，才会显得刺鼻。
　　“不冲。”
　　潭风生指着楼上道：“在上面呢？”
　　“让她进屋等了。”
　　“走，上去！”
　　潭风生一马当先跑上了搂，赵淳喻跟在他身后，看潭风生的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来讨债的。
　　上到顶楼，潭风生“咣咣咣”敲响房门。
　　租户很快就把门打开了，看到潭风生身后的赵淳喻，松了一口气道：“赵先生，你可算来了。”
　　赵淳喻走进门，就看到了门口乱放着的好几双鞋，显然表姨不是一个人来的。
　　听见门口的动静，表姨从厨房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他老公和儿子，一脸气势汹汹。
　　潭风生也仰着头，冷冷地瞧着她们，表姨被看愣了，寻思这人是来干什么的？
　　赵淳喻从背包里拿出取好的钱，递给了表姨：“让姨久等了，您数数。”
　　表姨毫不客气地拿过钱，大拇指沾了口唾沫，一张一张数了起来，边数边说：“我刚才听，你这房子早就租出去了，收到房租怎么不马上还我？”
　　赵淳喻想着凑齐一万五，直接还两家人，后来因为要学车，就想先把这个表姨的钱还了。
　　可他太忙了，白天干正事，晚上还得去酒吧捞潭风生，才耽误了。
　　赵淳喻没解释什么，道歉道：“不好意思，有些事耽搁了。”
　　表姨冷哼一声，把钱收进包里，说道：“小赵啊，阿姨是长辈就说你两句，做人可不能这样，借钱的时候怎么都好，还钱的时候推三阻四，下次啊，可不能再借你了。”
　　赵淳喻低头听着，仿佛一点脾气都没有。钱是他借的，这些都是他应该受的。
　　另一旁的潭风生却听不下去了，指着表姨的鼻子怒道：“亲戚你还加百分之十的利息，你这种人，还教别人做人？！”
　　表姨被训了个大红脸，恼羞成怒道：“你谁啊！我们亲戚间的事你插什么嘴！”
　　潭风生：“我就是个外人，也看不惯你这样！下次借钱也用不着你，我借给他！老子我有的是钱！什么玩意！”
　　眼看着表姨的丈夫和儿子要上来推让，赵淳喻上前一步，将潭风生护在了身后，面无表情地说道：“钱我已经还了，把债条给我。”
　　表姨掏出债条，甩甩打打地扔给赵淳喻：“淳喻啊，交朋友可得长眼睛，有些人可交不得。”
　　赵淳喻将欠条塞进兜，淡道：“我这辈子，交得最值的朋友就是他了。”
　　见表姨瞪赵淳喻，潭风生又冲了上来：“瞪什么瞪！我也告诉你，等赵淳喻以后有出息了，你可别巴巴地凑上来！”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咱们走着瞧！呸！什么东西！

第二十四章
　　两方人吵得不可开交，主要是潭风生和表姨在吵，赵淳喻就像铜墙铁壁，挡在两人中间，坚决不让双方更进一步。
　　眼看着没完没了，赵淳喻跟住户道了声歉，直接把潭风生抱了出去。
　　是的，双手抱住他的腰，像小孩一样举起，就这样都没能阻止潭风生继续骂。
　　潭风生可好久没这么发过火了，一通宣泄，爽极了。
　　出了门，赵淳喻立刻就把门关上了，以防潭风生再冲进去。
　　“你把我抬出来干什么？你钱也还了，利息也给了，还怕他们什么？”
　　赵淳喻转移话题道：“我饿了，你陪我去吃点东西？”
　　潭风生理智慢慢回拢，不再恋战，摆摆手：“算了算了，去吃东西。再吵显得我没素质。”
　　赵淳喻望着他下楼的背影，露出一个浅笑。
　　会这么护着他的人，从小到大，除了父母之外，潭风生是第一个。
　　“你还欠多少外债？”
　　赵淳喻算了算，扣掉表姨的，还有他手里准备好的七千，不算学车准备的五千，还差一万五。
　　“一万五。”
　　潭风生从一楼楼道走出，随意地道：“等我一个月，给你凑出来。”
　　赵淳喻：“不用，再有半年就差不多还完了。”
　　“你不吃不喝啊？反正你也欠我的，我也不怕你跑了，你跑了都没事，还有房子抵债。你忘了你写的欠条了？”
　　与其再让别人追上门，不如他先垫着，让赵淳喻慢慢还。没有了黄麟，潭风生的花销骤然减小，赵淳喻不用他买东西，还总是倒贴食材，给他做这做那，他虽然不说，但都记着。
　　怕赵淳喻自尊心受损，潭风生想了想，添了句：“你不也经常帮我做菜？那个就当利息了。”
　　赵淳喻点了点头，没有拒绝：“这个利息，很便宜。”
　　潭风生想对他好，他就接着，尽快还上钱就是。
　　潭风生忽然想起上学的时候，笑着道：“你还记不记得高三的时候，你也是天天给我带饭抵利息。”
　　转了一圈，赵淳喻继续给他做饭抵利息。
　　赵淳喻：“记得。”
　　“你说你的厨艺精湛，是不是也有我的一份功劳？”
　　赵淳喻与他并肩往前走：“有。”
　　他厨艺好坏确实跟潭风生有关系，他想做潭风生想吃的，最好想一直吃下去。
　　□□信息音响起，潭风生拿起来一看：“糟了，快走，刘遣还等着咱俩呢。”
　　赵淳喻：“去哪？”
　　潭风生：“湘菜馆，我今晚请他吃饭。”
　　赵淳喻：“我还是不去了，干完活没洗澡。”
　　“没洗澡怎么了，他只要不贴你身上就闻不着，你不是饿了吗？那家手艺不错，咱俩快点，菜都凉了。”
　　两人紧赶慢赶，到了湘菜馆，菜还是凉了。
　　刘遣等啊等，可算把结账的人盼到了：“你俩去哪儿了？”
　　赵淳喻神色如常道：“我家老房子租出去了，房顶年久失修，漏雨了。”
　　刘遣：“这几天也没下雨啊？”
　　潭风生：“前几天不是下了吗？渗透了。”
　　这雨这么大吗？还没被晒干？
　　潭风生岔开话题，说起了别的事。
　　吃完饭，刘遣要打车回宿舍：“赵淳喻，咱俩一道？把风生也稍回去。”
　　赵淳喻看了看潭风生，这几天都和潭风生在一起，突然要回宿舍，心里空落落的。
　　赵淳喻试探性地道：“我不回去了。”
　　刘遣诧异道：“那你去哪？”
　　赵淳喻：“我去小生家，他家灯泡好像坏了。”
　　刘遣：“灯泡？那他自己不能换？”
　　潭风生迟疑了下，说道：“不光是灯泡，插销也有点问题。”
　　刘遣：“房子硬件不行啊，你这也得找房东问问。”
　　“就想着让赵淳喻先帮我看看。”
　　打到出租车，三人一路开往学校的方向，赵淳喻和潭风生先下车。待出租车开远，潭风生望着车尾灯说道：“我家沙发就那么好睡？”
　　赵淳喻：“比宿舍的铁架床好睡。”
　　潭风生瞥了他一眼，转身往楼道里走：“还灯泡坏了，亏你说得出来。”
　　“我不擅长撒谎。”
　　潭风生：“赵淳喻，我发现你这人啊，真不如表面老实。”
　　赵淳喻：“怎么说？”
　　“你说不擅长的，其实都挺擅长。”
　　你一言我一语进了家门，屋里一片漆黑，门刚关上，赵淳喻就从背后抱住了他。
　　潭风生调侃道：“你现在不觉得自己有味了？”
　　赵淳喻连忙松开手：“我去洗澡。”
　　潭风生鼻子里哼笑一声，右臂勾下赵淳喻的脑袋，轻轻地碰了一下。赵淳喻就像是收到了鼓舞，双臂环住他的腰，用力地回吻过去。
　　男人间的亲吻不像男女般缠绵，仿佛是两只野兽在互相角逐，雄性的荷尔蒙在肆意地挥洒。
　　潭风生今天没有醉醺醺，一点都不被动，双方你来我往，结果就是双双升旗。
　　潭风生喉头微滚，低着嗓音道：“你在下面？”
　　赵淳喻：“……我想在上面。”
　　很好，又是僵局。
　　双立人对峙半晌，又亲到了一起。
　　既然分不出上下，此事只能暂且作罢，还是先亲吧。
　　亲到气喘吁吁，没解决的问题也还是没能解决，潭风生咬了咬牙槽，认命地进了厕所。
　　没关系，赵淳喻这么喜欢他，早晚会投降。
　　他们就慢慢等，两个血气方刚的男人，看谁先沉不住气。
　　从厕所出来，赵淳喻已经用褥子将沙发铺好，打算睡觉了。潭风生打量了几眼沙发，赵淳喻体格健壮，整个人蜷缩进沙发里就像把一条大鱼强行塞进罐头，怎么看怎么别扭。
　　见潭风生出来，赵淳喻拿着衣服走进浴室洗澡，洗完澡推开门，发现潭风生还没睡，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潭风生眼睛看着电视道：“你睡沙发不难受？”
　　赵淳喻擦了擦头发上的水珠：“还行。”
　　不舒服是肯定的，但沙发宣软，不算遭罪。
　　潭风生想了想，亲也亲了，也不差睡一张床了，他只要不点头，赵淳喻也干不出什么来。
　　“你今晚跟我进屋睡。”
　　赵淳喻一愣，问道：“可以吗？”
　　潭风生：“先说好，光是睡觉，什么都没有。”
　　“好。”
　　潭风生关上电视，率先进了卧室，赵淳喻弄干头发上的水珠，接了两杯水端了进去。
　　卧室的床头灯开着，赵淳喻进卧室的次数很少，左右打量了一下，一张双人床，一个书柜，一张写字台和椅子，还有三开门的衣柜，墙边放着一个毯子和健身用的哑铃。
　　双人床上有两个枕头，这枕头原来谁睡过不言而喻，赵淳喻走过去将枕头抽走，从客厅拿了抱枕过来。
　　潭风生钻进了床里面，身上还套着浴袍，看起来有些拘谨。
　　“你睡觉喜欢枕抱枕？”
　　赵淳喻背对着床脱黑色运动裤，打算只穿着一件跨栏背心睡觉。
　　“这个枕头太高了。”
　　“这是乳胶枕，躺下去就凹陷了。”
　　见赵淳喻坚持，潭风生就没说什么，借着床头灯扫了两眼他的体格。
　　淡黄色的灯光在赵淳喻的手臂上打上了一层光影，犹如涂了蜜蜡的古希腊雕塑，彰显着年轻男人的健硕。
　　就是跨栏背心打破了整体的美感，不是紧身背心，而是公园里大爷穿的那种，松松垮垮的。
　　“背心哪儿买的？”
　　赵淳喻想了想，说道：“夜市买的，买三赠一，你要吗？我还有新的，可能你穿有点大。”
　　潭风生毫不迟疑地回绝：“不要。”
　　白给他都不要，他宁愿光着，都不带穿的。
　　赵淳喻拉开薄被上了床，两人之间隔着一段距离，却仿佛有无形的磁场，下意识地感受着对方。
　　潭风生全身都有些紧绷，本来应该一级睡眠，可迟迟脱不下身上的浴袍。
　　赵淳喻将闹钟设好，问道：“现在睡？”
　　潭风生把手机冲上电，关上了床头灯，浴衣也没脱，就钻进了被窝。
　　赵淳喻：“你穿着这个不热？”
　　屋里温度刚好，包裹着厚厚的浴袍，睡着了肯定不舒服。
　　“现在脱。”
　　床头挂着遮光窗帘，将月光遮挡得严严实实，屋里可谓是伸手不见五指。
　　无声的静默中只能听见脱浴袍的声音，潭风生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转移话题道：“你着装的审美，有待提高。”
　　赵淳喻真诚发问：“我穿的很土吗？”
　　他觉得还行，没破洞，没勾线，旧是旧了点，可洗得很干净。
　　潭风生心想：岂止是土，要不是身材和脸撑着，还不如他爸穿的年轻。
　　潭风生也不好打击他，转弯抹角地道：“反正看不出来你还没到二十。”
　　赵淳喻：“下次你给我挑？”
　　潭风生想说，他看上的，赵淳喻多半不舍得花钱买，毕竟他常年在超市和夜市挑便宜的买，好不好看不在选择范围之内。
　　“我下次去逛街的时候给你带几件，对了，我高中的时候不送过你几件吗？怎么没见你穿。”
　　潭风生把浴袍往写字台的方向一扔，也不管会不会砸到东西，直接钻进了被窝。
　　赵淳喻沉默了几秒：“没舍得穿。”
　　潭风生眨了眨眼，说道：“衣服买来就是穿的，赶紧拿出来穿，放久了都过时了。”
　　赵淳喻转过头，问道：“我送你的习题册还在？”
　　当初投桃报李，他也送了潭风生一摞子整理出来的试卷。
　　潭风生：“……烧了！”
　　他其实没烧，高考完和其他资料一起收拾到了纸壳箱里，现在还在他家书房的书柜后面。
　　赵淳喻无声笑了笑，说道：“我能离你近点吗？”
　　潭风生望着天花板：“……可以。”
　　赵淳喻慢慢凑近，先是伸出手摸了摸潭风生的额头，潭风生被他带的有点紧张，摒着呼吸躺在那一动不动。
　　结果赵淳喻就只是摸了摸他的脸，随后右臂穿过他的脖子下方，左手顺着胳膊覆在了他的手背上，摩挲了数下后就不动了。
　　困劲上来，潭风生稀里糊涂地睡了过去。
　　这一夜他睡得很好，身边很暖和，朦胧中，似乎有个声音在他耳边轻轻地唤了数声：小生。
　　潭风生皱了皱眉，嘟囔道：“小什么小，我比你大。”

第二十五章
　　既然答应给赵淳喻挑衣服，潭风生第二天下午就去了商场。赵淳喻的尺码他清楚，眼看着就要入冬，潭风生就挑了数件长袖和毛衣，还顺便买了一件黑色羽绒服。
　　赵淳喻的御寒衣物穿来穿去就那两件，一件无袖棉马甲，当初打架还被扯开线过，再来就是一件黑色大棉服，由于经常穿着那件烤羊肉串，衣服里面都浸透了羊油的味道，估计送去干洗都去不掉。
　　还有用旧了的冬天三件套，深蓝色围巾，黑色毛手套和护耳包，潭风生直接买了一套新的。
　　潭风生本人也说不太清楚，自己对于赵淳喻的感觉。
　　要说很爱吧，应该没到那个程度，毕竟他自由恋爱过，懂得那种口干舌燥的滋味。
　　也许是习惯了，他看赵淳喻还算顺眼，亲一亲抱一抱都可以，就是迟迟没发展到下一步。原因很简单，就是两人都不想躺平。
　　潭风生有过经验，再说男人和男人也不用担心意外怀孕，所以赵淳喻只要同意，他立马就能提枪上阵。
　　可惜，向来听话的赵淳喻，偏偏就是不松口。
　　潭风生刷卡付钱，拎着四五个纸袋去往男鞋区域。
　　国庆节后，他也想过去打点零工，可寻思了一圈也没找到合适的。
　　家教吧，他没那个耐心，也怕误人子弟。
　　服务业吧，一小时十块钱，干三个小时还不够他吃一顿饭。
　　潭风生的自我认知很准确，他没法像赵淳喻那样吃苦，也没有什么一技之长，干短程黑车还怕警察抓。
　　于是他只能暂时啃老，反正啃了这么多年了，也不差这几年。
　　他只要不赌|博、不吸|毒，他爸妈的钱够他花几辈子。
　　潭风生打算这周末去看看他爸妈，潭父潭母一周都会和他通几次电话，无非就是问他钱够不够花，学习怎么样。
　　父母不在乎他将来有多大出息，最好继续读下去，念到博士才好。潭风生知道自己不是那块料，就想着毕业了问他爸要点钱，自己干点什么。
　　与他相反，赵淳喻副业倒是搞得有声有色，他没问过赵淳喻具体挣多少钱，想必不会少。
　　买完了鞋，潭风生又转去内衣区域。
　　他要让赵淳喻把那些洗得松松垮垮的四角内裤统统扔了，还有老大爷背心，那东西都能当古董了！
　　潭风生大买特卖的时候，赵淳喻去驾校找李叔的熟人报了名，领了教材，打算每天抽出一点时间，争取寒假就把本子拿到手。
　　当天刚好有时间，赵淳喻就把理论课上了。
　　下课后，距离和李叔汇合还有段时间，赵淳喻找了一家网吧最里面的角落，这个时间段网吧人不多，赵淳喻开始上网查询他想要的资料。
　　就是男人与男人的密切接触问题。
　　图书馆里肯定是没有的，只能到网络和论坛里去寻找。
　　赵淳喻是个身心健康的青年，自然有某些冲动，但他不知道具体的操作流程，只模糊的有一个大概轮廓。
　　赵淳喻认真地汲取着文字与图片知识，他研究得越仔细，就越不容易出错。他喜欢潭风生，所以希望能让对方感到愉悦。
　　他旁边坐着的男生正在打游戏，操作间隙伸了个懒腰，一转头，就看到了赵淳喻的屏幕内容。
　　“……”
　　他是不是觉得这网吧里就他一个人？
　　不管其他人怎么想，赵淳喻拿出笔记本，仔仔细细地做动作总结，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网吧里学习。
　　玩游戏的小哥果断地换了座位，赵淳喻根本不在意，他又没放录像，图片也是快速滑过。
　　电话闹铃响起，赵淳喻关掉闹铃。
　　把没看的内容用手机拍下照片，想着晚上回去慢慢研究。
　　赵淳喻和李老板一直忙到八点多，结算完工资，赵淳喻帮着李老板参谋了一下基金。
　　心里也在做着打算，等他把潭风生的欠款都还完，他也要试着买一些。
　　本来打算直接回宿舍，不知怎么的，电动自行车还是骑到了潭风生家楼下。
　　家里的灯亮着，潭风生应该在家。赵淳喻掏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潭风生很快就接起了：“喂。”
　　赵淳喻：“你在家吗？”
　　“在，你要过来？”
　　“我看你一眼就走，你打开厨房窗户。”
　　赵淳喻盯着三楼的窗户，话筒另一头传来走路的声音，潭风生诧异地问道：“你在我家楼下？”
　　厨房窗户被拉开，潭风生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圆领卫衣，头发好像修剪过，长度刚好，看起来很清爽。
　　赵淳喻抬头凝望了片刻，跨上自行车，满足地道：“我回宿舍了。”
　　“有病啊？来都来了，上来！”
　　潭风生“啪”地关上了窗户，赵淳喻一愣，随即毫不迟疑地锁上电动自行车，大跨步上了楼。
　　要是可以，他想天天晚上跟潭风生呆在一块。可他又怕自己缠得太紧，潭风生会厌烦。
　　跑到三楼，门已经打开了，赵淳喻进屋，往屋子里看了一眼，潭风生正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看着电影，茶几上放着一袋零食。
　　赵淳喻拖鞋进屋：“你吃饭了吗？”
　　潭风生仰仰下巴：“不饿，你尝尝这个。”
　　赵淳喻去浴室洗了个手，拿起零食尝了一口，脆脆的，一股烧烤味，茶几周边还散落了几袋没开封的。
　　“味道怎么样？”
　　赵淳喻不怎么吃零食，一是没营养，二是吃不饱。可这是潭风生给的，赵淳喻点点头：“挺好吃。”
　　潭风生拿过地上的几袋，一股脑地塞进塑料袋，递给了赵淳喻：“我爸公司新出的，你明天走的时候带上。”
　　赵淳喻看了眼制造商：潭江食品有限公司。
　　潭风生家是开食品厂的，他爷爷原来是个大厨，他爸从小就爱吃，改革开放后就自己干食品厂，刚开始是香肠熟食作坊，后来越做越大，食品种类涉猎非常广泛。
　　每次出了新产品，潭风生总是会尝一尝，也会留心别人的评价，他自己觉得，这也属于市场调研。
　　赵淳喻的注意点却不在这，而是问道：“明天？”
　　潭风生抬头看他：“你今晚回宿舍？”
　　赵淳喻直白道：“不想回。”
　　潭风生继续看回电视：“那就住，不差你半床被子。”
　　赵淳喻将书包放到地上，坐到了潭风生旁边：“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不知道冰箱里有什么，你看着做。”
　　见赵淳喻一直盯着他，潭风生似笑非笑地问：“看什么呢？”
　　赵淳喻凑近，潭风生没躲，任由他摸了摸自己的后脖颈。
　　“我这就做。”
　　“对了。”潭风生状似随意地道：“给你买衣服了，在卧室，你拿出来看看。”
　　赵淳喻没想到这么快，进卧室一看，好家伙，起码有八九个袋子。
　　“你自己提回来的？”
　　潭风生：“开车回来的，没费多少事。”
　　赵淳喻把袋子提出来，一袋一袋地拆开看。潭风生看似在看电影，余光却时不时地往旁边扫。
　　“花了多少钱？”
　　潭风生抓过零食吃：“给你就收着，男人送礼谁记得价钱？”
　　赵淳喻心里记着，往后他都是要还回去的：“谢谢。”
　　投桃报李，是他做人的准则。
　　“怎么样？还合你心意？”
　　赵淳喻中肯地评价道：“外套很厚实，穿七八年不成问题。”
　　潭风生：“……款式呢？”
　　这些衣服用料好，款式简单大方，LOGO不大，显得很低调。
　　赵淳喻不会评价衣服的好坏，憋了半天，道：“不土，很时髦。”
　　潭风生翻了个白眼，也不强求他能说出点什么了。
　　见赵淳喻把他新买的背心和内裤原封不动地放了回去，潭风生挑挑眉：“你今晚不换上？”
　　赵淳喻：“我还有，这个可以留着以后穿。”
　　潭风生：“不！今晚就穿，把你原来的那些扔掉，今晚就扔。”
　　赵淳喻觉得有点可惜，原来家里的背心穿到破洞他都不扔，反正穿在最里面，别人又看不到。
　　“可以剪了当擦地的抹布……”
　　没等赵淳喻说完，潭风生就坚决道：“扔！没二话！”
　　吃完了饭，潭风生继续看电视，赵淳喻向他借了电脑，实践他学到的知识。
　　看了一会儿，潭风生觉得电视没意思，就关了电视走进卧室。
　　赵淳喻穿着他新买的紧身背心坐在椅子上，严丝合缝的材质勾勒出他厚实的胸肌，倒三角的身形。
　　潭风生暗忱：这衣服，买得挺值。
　　虽说他不喜欢赵淳喻这个类型，可美好的肉|体没人会不喜欢看，就跟普通男人躺在沙滩上看美女一个心情。
　　潭风生走过去，手在赵淳喻背后比量了几下，落在了他的宽肩上。
　　赵淳喻转过身，等着潭风生的话。
　　潭风生清了清嗓子道：“这背心不错。”
　　赵淳喻：“袋子里有五件，给你一件？我一个人也穿不完。”
　　潭风生：“……不用了，你自己留着穿吧。”
　　见潭风生神色微变，一幅没劲儿的样子，赵淳喻不傻，很快就懂了。
　　拿起潭风生的手，放在了自己结实的肌肉上，说道：“这背心是不错。”
　　潭风生挑眉：“内裤怎么样，材质好吗？”
　　赵淳喻操作鼠标，将电脑关机，站了起来。将睡裤拉开，毫不害羞地道：“你摸摸？”
　　潭风生原来怎么就没发现，赵淳喻有个本领，就是一本正经地开荤话。
　　赵淳喻继续道：“你穿的是什么样式？”
　　潭风生也拉开裤腰，仰着下颌道：“你自己看看？”
　　赵淳喻微微低头：“看书看多了，眼睛近视，你再靠近点。”
　　潭风生咽了一口唾沫，赵淳喻微微抬头，眼睛里闪烁着细碎的幽光。
　　潭风生忽然觉得，赵淳喻，其实长得很不错。
　　既然没有办法大和谐，那“葫芦”兄弟也可以。
　　双方的视线胶着在一起，双双伸出了手，赵淳喻一把将他抱起，倒在了床上。

第二十六章
　　睡一觉就能睡出感情的人不多，但有感情基础，再睡一觉的结果就是会升温。
　　赵淳喻没有任何的实战经验，可他想得很明白，只要潭风生觉得舒服的事情，他都会去做。
　　结束后，两人进浴室简单地冲了冲，顺便刷牙。赵淳喻让潭风生先刷，他站在潭风生的身后，比他高出小半个头，低头亲了亲潭风生的脖颈。
　　潭风生这些日子没去外面打篮球，白回去了点，尤其是后脖颈，修长匀称。
　　感受到后颈传来的温度，潭风生抬眼从镜子里看了一眼。
　　赵淳喻也从镜子里看向他：“我明天还能来吗？”
　　漱完口，潭风生拿过一旁的毛巾擦手，给赵淳喻让出了地方。
　　赵淳喻一天天来回跑，潭风生是看在眼里的，起早贪黑不说，还总得从宿舍取东西，休息的时候，也得赶回宿舍洗衣物。
　　可如果让赵淳喻住下来，万一哪天分手了也是个麻烦事。
　　潭风生不是原来的潭风生，再也不会天真地以为一段感情能走很久。
　　“腿长你身上，我还能控制得了？”
　　赵淳喻没说话，快速刷完牙回了屋。
　　潭风生已经躺在床上玩手机了。
　　赵淳喻最近没有时间运动，便趴在地上做了二十个俯卧撑，才钻进被窝。
　　潭风生简直是瞠目结舌，赵淳喻仿佛有无穷的精力，每天除了学习打工之外，还有时间做饭、锻炼身体，顺便给他献殷勤。
　　“床头灯关吗？”
　　潭风生看了眼时间，把手机充上电：“关吧。”
　　屋里瞬间变成一片漆黑，赵淳喻想了想，往潭风生身边凑了凑，潭风生背对着他，他伸出胳膊，从后面搂住了他，左手覆在潭风生的手背上。
　　潭风生懒得动，今天逛了一天，晚上还纾解过，这会儿眼皮就有点撑不住了。
　　“我后天也能过来吗？”
　　潭风生眼皮微掀，他估计，只要他不拒绝，赵淳喻就能天天晚上不请自来。
　　要不就先让他搬进来？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该说不说，赵淳喻是个很勤快的人，每次来都会帮他收拾，做饭就更不用提，只要跟赵淳喻在一块，他基本没在外面吃过。
　　“你直接搬过来算了。”
　　赵淳喻抬起身子，在黑暗中看向他的侧脸。
　　潭风生闭着眼睛道：“不过咱们可先说好，哪天我要是看你不顺眼了，你得麻溜搬走。”
　　处之前潭风生也说过类似的话，那时他跟赵淳喻什么都没有，说起来一点都不亏心。现在俩人亲也亲了，撸也撸了，他这话说起来就有点不得劲儿。幸亏不是脸对脸当面说，要不他都开不了嘴。
　　“好。”
　　赵淳喻对此没有任何疑问，他压根就没想过潭风生会让他搬进来。
　　赵淳喻又道：“我出一半房租。”
　　潭风生没打算让他掏钱，可最短一两个月，长的话可能大学四年，如果一直都是他拿房租，赵淳喻肯定不同意，便折中道：“我出三分之二，你出三分之一外加买菜钱，怎么样？”
　　买菜用不了多少钱，中午他们吃食堂，早上偶尔也会去，算下来吃不上几顿。
　　“总不能咱俩对半分，你再单独掏一份买菜钱，就算你想平分，买菜那些零头我也懒得算，你要是觉得你占便宜了，你就把水电费结了。”
　　说到这份儿上，赵淳喻自然就同意了。
　　第二天，赵淳喻就去学校申请了走读，原因还是那一套，亲戚住院，一时半会好不了，他家庭困难，一直交着住宿费就等于浪费。
　　导员知道赵淳喻的家庭情况，赵淳喻之前还询问过奖学金和贫困补助，赵淳喻清楚自己一个月能挣多少钱，再加上老房子的房租，已经超过了普通大学应届毕业生的工资，他就没再申请贫困补助。
　　退宿舍的事情办好，赵淳喻回宿舍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他的装备很简单，一会就收拾完了。
　　室友张晓刚好回来，诧异道：“你换宿舍了？”
　　赵淳喻：“亲戚一时半会离不开人，我就办走读了。”
　　张晓唏嘘道：“病得挺严重？”
　　赵淳喻提起旅行袋，说道：“能治好，就是需要时间。”
　　刚出学校门，赵淳喻就看到了熟悉的跑车，潭风生问他爸要来的那辆。
　　看见赵淳喻出来，潭风生从驾驶位上下来，打开了后备箱。
　　赵淳喻笑着走过去，问道：“你下午没课？”
　　潭风生想接过他右臂里搂着的被褥，赵淳喻没让，直接塞进了后备箱，顺便把旅行袋也塞进去了。
　　“我不来接你，你怎么进我家门？”
　　赵淳喻当初配了两把钥匙，就是怕潭风生在家借酒消愁喝出事，随时能进去看一眼。
　　谁知这两把钥匙根本没有出场的机会。
　　潭风生今天穿了一件天蓝色的圆领卫衣，搭配宽松的白裤子，额头上别着一个黑色大框墨镜，看起来休闲又讲究，再加上一辆跑车，路过的人都会看两眼。
　　坐进副驾驶，赵淳喻系好安全带，他没坐过潭风生的车，便左右看了看。不愧是花大价钱买的，真皮座椅，脚下是一层绒毛毯，后视镜上挂了一个吊坠。
　　赵淳喻仔细看了几眼，总觉得这东西眼熟，想了想，才想起来在哪儿见过。
　　高考结束，赵淳喻翻潭风生的Q|Q动态，有许多张都是他和黄麟一起去旅游的照片，其中有一张是两人在工艺品店里买东西，买的就是这个木雕挂坠。
　　赵淳喻当做什么都不知道，潭风生踩下油门上路，他家离学校近，没几分钟就能到。一路上都是窄路，道边都是卖小吃的，原本就不够宽的路显得更窄了。
　　潭风生的驾驶技术还可以，就是脾气急，有点路怒症，皱着眉头嘴里嘟嘟囔囔。
　　“赵淳喻，你看看左边，空间够不够？”
　　赵淳喻转头向往看：“够。”
　　“这破路本来就不够，还都扎堆摆，你看那两个近的，卖炸串那个干脆搬西瓜车上炸得了！”
　　赵淳喻听着听着就笑了。
　　“你还笑！要不是你搬家，我用开这一段吗？”
　　潭风生平时上学都是走着来，一是免得别人以为他在炫，二就是路不好开。
　　好不容易开到家，潭风生呼出一口气，掏出烟来，也不管是不是在车上，直接就点着了。
　　赵淳喻在一旁道：“你驾驶技术很好。”
　　潭风生斜眼看他：“损我呢？”
　　“没有，实话实说。”
　　潭风生：“早几个月我还能信，现在我是看明白了，你这人无论说真话还是假话，都是这一张脸。”
　　“什么脸？”
　　潭风生：“晚娘脸！别傻乐了，去搬东西。”
　　把行李搬上楼，赵淳喻一进卧室就愣住了，床上新摆了一个枕头，还是乳胶枕，只不过比原来的要矮。
　　“你不是睡不惯高的吗？你给配一个。”
　　赵淳喻天天枕着抱枕睡，他本人虽然没说什么，但总是无意识地捏自己的脖颈。
　　赵淳喻放下东西，心里忽的就涌上一股暖意，他转过身，看向了潭风生。
　　潭风生正在往烟灰缸里弹烟灰，眼前一闪，一个宽阔的胸膛就把他抱住了。
　　“哎！抽烟呢，把你衣服烫个窟窿我可不赔。”
　　赵淳喻左手搂着他的腰，右手抚摸他的脑后，侧脸侧着他的额头，说道：“谢谢。”
　　热气喷在潭风生的侧耳，他不自在地动了动：“就一个枕头，谢什么。”
　　潭风生不懂一个枕头代表了什么，赵淳喻紧紧地搂着他，轻柔地抚摸他的短发。
　　“松手，烟灰要掉了。”
　　赵淳喻松开手，又摸了摸他的侧脸，黑色的眸子里满是笑意。
　　望着赵淳喻转身去整理行李的背影，潭风生的耳朵后知后觉地红了。
　　潭风生歪了歪头，弯腰把烟灰弹掉，坐到了地上，慢慢抽了一口烟。
　　与黄麟相比，赵淳喻显然是个不会说的，嘴巴就跟撒哈拉沙漠一样，说出来的话都是又土又干。
　　熄灭烟头，潭风生走过去，用穿着白色短袜的脚踹了踹赵淳喻的后背。
　　赵淳喻一点不恼他的打扰，左手有条不紊地收拾东西，右手拽过他的脚，非常自然地亲了亲脚背，抬头道：“怎么了？”
　　潭风生：“……没什么。”
　　赵淳喻以为他闷了，便起身走进厨房，几分钟过后，端出来了一盘子水果，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买的，对于自家的冰箱，潭风生真没有赵淳喻了解。
　　“你先吃水果，一会儿一起回学校。”
　　潭风生端锅盘子，坐在沙发上吃了几口，苹果削好了皮，又脆又甜。
　　吃独食也不大好，潭风生端着盘子进屋，叉起一块递给赵淳喻。
　　赵淳喻顿了一下，张嘴吃掉了。
　　潭风生探头看了一眼：“收拾完了吗？”
　　“马上了。”
　　潭风生吃了一口苹果，无聊地翻起地上的书，里面还有个破旧的笔记本。
　　打开一看，都是一笔一笔的帐，小到袜子，大到赵父的治疗费，往后翻了两页，里面夹了一张五十块钱。
　　“你这还有五十块钱。”
　　赵淳喻看了一眼：“那张五十不能花。”
　　潭风生挑眉：“假/钞？”
　　赵淳喻边收拾东西边道：“你当初给我买肉串的钱。”
　　潭风生搓了搓手指，把钱又夹了回去，嚼着苹果，又踹了赵淳喻一脚。
　　赵淳喻拉过他的脚，直接夹在了胳肢窝里。
　　潭风生张了张嘴：“……不熏吗？”
　　赵淳喻笑了笑，摸了把他的脚背，继续干活。

第二十七章
　　自从赵淳喻搬进来，潭风生就彻底过上了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日子。
　　打扫卫生不用他动手，洗衣服晾衣服他也不用操心，就连按动洗衣机按钮这么简单的活，赵淳喻也不用他上手。
　　做饭就更别提了，早饭不用去食堂，一般都是他醒了，赵淳喻的饭就已经端上桌了。
　　两个人就一边看新闻一边吃饭，要是没有早课，赵淳喻就在家练习英文。潭风生别的不说，英文倒是很好，尤其是发音很纯正。并不是他喜欢学外语而格外努力，原因很简单，就是潭父用钱砸出来的。
　　潭风生从小学三年级开始学英文，潭父就给他配备上了会中文的外教。要是用点心的，学了这么多年，早就听说读写样样精通了。
　　可潭风生显然没有体会到他爸的良苦用心，单词不好好背，只能糊弄糊弄考试，简单地日常交流。
　　赵淳喻认认真真跟着录音练，潭风生躺在沙发上，随便挑本专业书看，实在忍不住了，就提点几句。
　　赵淳喻很乐意潭风生给他指导，每次都格外专注地盯着他的嘴唇看，看着看着，两个血气方刚的青年就亲到一块去了。
　　亲完了继续学，继续纠正，然后再亲两下。
　　每次都是赵淳喻单方面地往前扑，潭风生嫌烦了就一脚踹开。赵淳喻一点儿不恼，没事人一样地坐回地上，好好跟读。
　　经过潭风生的一番打扮，赵淳喻的穿衣品味短时间内提升了几个档次。不是原来扯件衣服就往身上套，不管什么颜色，便宜就行。
　　现在赵淳喻的穿衣颜色很稳定，黑白灰，最多加个驼色，深蓝色、紫红色这些，被潭风生打入了禁区，坚决不让他染指。
　　赵淳喻的个人气质很鲜明，不适合太鲜艳的颜色，显得不伦不类。
　　再加上头型的改变，赵淳喻整个人看起来比原来要时尚很多，既有清爽感，又显得很沉稳。
　　潭风生对此喜闻乐见，毕竟天天呆在一起的人，不能总是挑战他的审美极限。稍作改变，潭风生就感觉顺眼多了。
　　十一月初，校学生会开始到各系招新人。
　　赵淳喻本人对这件事没有多大兴趣，倒是导员劝他可以多参加学校活动，对下学期申请香港交流会有好处。
　　赵淳喻衡量了一下，还是申请入会了，几个部门之间，他选择了宣传外联部。
　　选择外联部的人不多，因为这是个得出力，还得脸皮厚的活儿。
　　学校搞各种活动，宣传外联部不但得去拉赞助，还得布置会场，只要是学校有事情，他们都得出一把力。
　　学校与学校之间的活动，外联部也得起到牵引作用。
　　与之相对，好处也是有的，可以扩大人脉，提前接触社会，表现好的，拉赞助的同时，还能自卖一波，等到实习的时候，就体现出优势了。
　　赵淳喻知道自身的弱点，他嘴巴不太会说。不是怯场，就是不太善于表达自己，这对他是一个锻炼。
　　赵淳喻以为审核需要很长时间，没有想到他很快就被录取了，去了部里才发现，大四生都忙着实习退部了，能干活的人很少。申请外联部的只有他一个人，加上他，整个外联部才八个人。
　　眼看着就要迎来十二月的联欢晚会，所以才加快了新鲜血液的流入。
　　外联部部长是一个三年级的学姐，名字叫孙畅，一头利落的短发，性格非常开朗。
　　“欢迎加入外联部！赵同学，先做一下自我介绍吧。”
　　赵淳喻站起身，点了一下头，说道：“金融系一年级赵淳喻，湘市人，请大家多关照。”
　　说完就坐下了，在场的其他人眨眨眼，一脸：这就完了？
　　就这口才，能干外联吗？
　　孙畅欲言又止地张张嘴，见赵淳喻真不打算多说了，就开口问道：“有什么特长，为什么想加入外联部？”
　　赵淳喻没有什么特长，他嗓音低，平时不唱歌，乐器也不会，跳舞之类的就更不会了。
　　赵淳喻站起身，想了想道：“特长是会熟练使用电脑软件，会下水管道疏通。”
　　参加外联部的主要原因是为了争取去香港的名额，但赵淳喻肯定不能说实话，便道：“加入外联社，主要是想提升口才表达能力。”
　　众人：……看出来了，特长基本和他们不搭边，这人就是来自我锻炼的。
　　招都招进来了，也不能退回去，孙畅表达了一下欢迎与期许，就开始说联欢会的安排了。
　　节目征集与筛选，主持人的选定，会场布置……一堆的事等着他们去办，当然其他部门也会出人来帮忙。
　　“最重要的，还是得拉赞助，今年是我做外联部部长最后一年，一定会拼尽全力，我们一起努力，办一个圆满的晚会！”
　　打完鸡血，孙畅话锋一转道：“可不能像去年，弄一个小品，裙子都是窗帘围的！”
　　去年他们拉赞助拉得不顺利，能托的关系，前两年都用完了，抠抠搜搜地办了一个晚会。
　　“咱们先定个目标，今年，争取拉到三个赞助，行不行！”
　　众人沉默了半晌，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举起了手，说道：“我爸说了，他们公司能帮咱们出点，就是不太多。”
　　孙畅眼睛一亮：“可以可以，苍蝇腿都是肉呢！傅盛你这是开了个好头！剩下的同学，你们也得加把劲，最晚十一月末，就得把资金落实。”
　　孙畅这话主要是说给老人听的，至于赵淳喻，她压根不指望了，就等着布置场地的时候，让他多做点体力活。
　　开会结束，赵淳喻就去打工了。
　　他今天得早点回去，潭风生昨天说想吃红烧排骨。
　　疏通厕所管道这活他已经能独当一面，李老板最近在选车，就等着赵淳喻驾照下来，就让他单独去跑活。
　　网页已经做成了，还真有人是根据网上查询，打电话过来的。
　　李老板笑着道：“这钱没白花。”
　　接几个活，这做网页的钱就回来了。
　　只不过活越来越多，赵淳喻不在的时候就李老板一个人，他根本忙不过来。
　　赵淳喻建议道：“不如您再招一个人？”
　　李老板摆摆手：“你不知道，熟手学会了，就都一个人干了，留不住。”
　　“那也没有关系，总有人想找份稳定工作，可不是人人都像您一样，从来不愁单子，还有许多回头客。”
　　有很多疏通下水管道的个体还停留在贴小广告上，单量与李老板没法比。
　　李老板有一个很大的优点，就是与时俱进。从Q\\Q到网页，他总是走在前面。
　　李老板以为赵淳喻是在吹捧他，笑着道：“虽然你这话有点虚，但也有些道理。”
　　赵淳喻：“我是实事求是，等公司扩大了，李叔您还可以增加项目，像是清理化粪池，地暖管道清理，您不都会吗？”
　　李老板原来是在工地干的，也吃过不少苦，这些他确实都懂，就是一个人干不过来，听赵淳喻这么一说，心思就活泛了，沉吟道：“我再想想。”
　　等李老板的生意大了，赵淳喻也能扩大打工范围，技多不压身，能多赚点对他也好。
　　“对了，你车学得怎么样了？”
　　赵淳喻：“快考桩了。”
　　“你们现在真是赶上了好时候，大学期间学完了车，以后工作肯定能用得上，不像我们那时候，麻烦得很。”
　　听到这话，赵淳喻心思动了动，问道：“李叔，曲教练他们那学车的大学生多吗？”
　　曲教练，就是李老板介绍给他的驾校教练。
　　跟他一起练车的几个人都工作了，赵淳喻还没遇到过一个大学生。
　　李老板：“不多，我把你介绍过去，他还挺高兴呢，他没让你介绍介绍同学？”
　　赵淳喻想起来了，曲教练确实说了一嘴，他身边没人要学，就没介绍。
　　“说了。”
　　李老板笑着道：“你跟他说说，你给他多拉几个学车的，让他分你点好处费，驾校那么多，他们巴不得你给他拉人。”
　　赵淳喻心想：好处费他就不要了，或许可以拉一个赞助。
　　从李老板那结束，赵淳喻直奔超市，菜市场快关门了，估计没有好排骨。
　　买好了菜，赵淳喻提着袋子往外走，眼睛一瞥就看到了一家檀木店，有檀木做的梳子，还有各种小物件。
　　赵淳喻停住脚步，进店里看了看，墙上挂着不少挂坠，有一个刻了一只鹿，鹿身上刻着“一鹿平安”。
　　褐色的小鹿刻得非常灵动，木头的纹路就似鹿身上的花纹。
　　“这个麻烦包起来。”
　　出了超市，赵淳喻把东西放进车前框，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通讯记录。
　　潭风生很少主动跟他联络，都是他主动给对方打。
　　一段不平等的感情里，付出的一方总是会忍不住联系，被惦记的一方则常会不耐烦。无论是亲子关系，还是情侣关系，都是一样的道理。
　　回到家，赵淳喻敲门，门打开，潭风生擦着半干的头发，像是刚洗完澡。
　　“今天回来挺早啊。”
　　赵淳喻：“你说想吃排骨，我下班就去买了。”
　　潭风生坐回沙发上：“忘告诉你了，我吃完了。”
　　赵淳喻神色如常道：“没事，明天再吃。”
　　把食材放进冰箱，赵淳喻取出剩饭打热，顺便煎了四个鸡蛋。潭风生不吃，他自己一个人凑合一顿就行。
　　端着饭出来，潭风生正在摆弄手机，脸上带着笑意。
　　赵淳喻吃了两口，把电视调到法制节目，随口道：“跟谁吃的？”
　　潭风生：“高雷，经常跟我们打球那个。”
　　高雷和潭风生同系，个子和潭风生差不多高，白白净净。赵淳喻和潭风生在食堂里吃饭的时候遇到过，就记住了这个人。
　　原因很简单，因为潭风生就好这种白净的。
　　赵淳喻安静地吃饭，过了一会儿，潭风生忽的从沙发上蹦了起来，兴冲冲地道：“我出去跟高雷他们喝酒，你不用等我，自己先睡。”
　　潭风生进屋换了一套衣服，哼着歌走进浴室，给头发打发蜡。
　　赵淳喻咀嚼着大米饭，眼睛盯着电视屏幕，看得很专注。
　　“看看，怎么样？”
　　赵淳喻转过头，潭风生收拾整齐，丹凤眼亮亮的。
　　“帅。”
　　潭风生拿起手机和钱包：“那我走了。”
　　房门“咣当”一声关闭，屋子里瞬间变得空荡荡的。
　　嘴里的饭咽肚，赵淳喻擦了擦嘴。
　　他没权利去管，因为这是不平等条约的前提。
　　赵淳喻拿着碗站起身，心里琢磨着：得想办法给高雷介绍个女朋友。
　　有精力大半夜去喝酒，就一定有精力谈恋爱。太闲可不好，会打扰别人谈恋爱。

第二十八章
　　KTV包间里流光闪烁，沙发上坐着五个人，潭风生、高雷、刘遣，还有两个同系的同学，周峰和林同祥。几个人经常一起打球，关系很融洽。
　　潭风生唱歌水平中上，会的曲目也多，几个男生喝着啤酒抽着烟，一首又一首。
　　“下次能不能叫几个女同学？”刘遣放下啤酒杯，充满怨念地说道。
　　几个男的有什么好玩的，都是粗嗓子，整个屋里都是阳刚之气，没意思透了。
　　周峰啃着鸭脖道：“你有本事你叫。”
　　刘遣撇撇嘴：“我要是能叫出来，还在这儿跟你们鬼哭狼嚎？”
　　他想处个女朋友都想疯了，大学啊，不谈个恋爱，能叫大学吗？管他能不能处到毕业，就算是失恋，他都想感受感受！
　　林同祥黑黑壮壮，有点微胖，憨憨地笑着道：“我们长这样可叫不来，得让风生和高雷来。”
　　潭风生和高雷长得好，家境也不错，在女生中自然有人气。
　　潭风生摆摆手：“别给我带高帽，我可不行。”
　　他巴不得女生都别对他动心思，没结果。
　　高雷寻思了下，说道：“那我下次约约？”
　　刘遣立马鼓掌：“赞成！约！”
　　潭风生笑道：“帅哥就是不一样。”
　　高雷：“大家就一起热闹热闹，也没有别的意思。”
　　潭风生笑着看了他一眼，低头吃毛豆。高雷的长相很合他的喜好，就跟男生看到合眼缘的女孩子一样，都会想接触接触。
　　一接触，潭风生就知道了，高雷是个直的。
　　几瓶啤酒下肚，高雷拿起麦克风：“这首我的。”
　　屏幕上放着MV，周杰伦的《七里香》。
　　高雷站在屏幕前，随着音乐微微摇晃身体，白皙的面庞被打上了一层光晕。
　　“风生，你没叫老赵啊？”刘遣凑过来，从潭风生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烟。
　　潭风生晃了下神，说道：“他没说要来。”
　　刘遣：“还没听他唱过，你下次也叫来。”
　　印象中，潭风生也没见过赵淳喻出来玩。
　　赵淳喻这个人仿佛天生不需要娱乐活动，不玩游戏，不打球，也不唱歌蹦迪。
　　休息时间，赵淳喻不是学习就是打工，在家也不闲着，他那台电脑，基本上都是赵淳喻在用。
　　高雷一曲唱毕，潭风生才回过来神。
　　几人又喝了几瓶酒，潭风生的手机亮了一下，他点开界面，是赵淳喻发来的。
　　“用不用我去接你？”
　　潭风生回道：我又不是女生。
　　唱到十点，几个人才出了KTV，都有点微醺，潭风生和高雷哥俩好地靠着，高雷白皙的脸庞微红，潭风生看得舔了舔嘴唇。
　　“再找个地方喝？”潭风生提议道。
　　时间还早，几个男生都不想回去，就打了辆车，直奔酒吧。
　　一个多月没来，迎宾们还记着潭风生，热情地应了出来，让服务生领到卡座。
　　高雷好奇道：“你经常来？”
　　潭风生：“还行吧。”
　　高雷也爱玩，搂着潭风生笑道：“以后带带我。”
　　他家不在湘市，来湘市上学才两个月，哪儿都不太熟悉。
　　瞥了眼肩膀上的手，潭风生的脑袋里忽的飘过了赵淳喻的脸，他甩了甩头，笑着道：“甭客气，一起玩。”
　　拿出存酒，几个人推杯换盏，今天舞池里人挺多，高雷很快就钻了进去。
　　潭风生向下看，高雷正在招呼他过去，他刚站起身，刘遣就在一旁道：“你喝多没？我让老赵一会儿来接你？”
　　潭风生的大体格子，喝完酒死沉，他一个人肯定弄不动。
　　潭风生眉头一皱：“叫他干什么？”
　　不知怎么的，一提起赵淳喻，潭风生就会不由自主地感到一丝心虚。他虽然跟赵淳喻说过，自己可能随时会劈腿，可心里总是有些别扭。
　　“不叫他谁能背动你？我们几个都喝了不少，可搬不动。”
　　刘遣一点儿都没感觉出来潭风生心情不好，还在一旁道：“你之前喝成那样，不都是老赵背你回去的？”
　　想起赵淳喻大半夜背着他走回家，潭风生顿时没了玩的心思，跟下面的高雷挥了挥手，意思不下去了。
　　潭风生坐回沙发，吵杂的音乐声震耳欲聋，掏出手机，潭风生点开聊天页面，犹豫了半晌，发了一条：睡了？
　　赵淳喻几乎是秒回道：等你回来，不着急，你好好玩。
　　挠了挠头发，潭风生站起身，从钱包里掏出现金，递给刘遣道：“你们慢慢玩，我先回去了。”
　　刘遣看了眼钱：“我们AA制，你掏太多了。”
　　潭风生：“就当我先走的赔礼，扫了大家的兴。”
　　跟几个人打了个招呼，潭风生就先出去了，打上出租车，报上了地名。
　　车子到地，潭风生上楼，打开门，里面传来了一阵肉香。
　　赵淳喻听见响声，从厨房走了出来，身上还套着一个围裙，大红色，上面印着某调料的商标，一看就是买东西送的。
　　“做什么呢？”
　　赵淳喻：“红烧排骨，先炖上，你明天直接打热了就能吃。”
　　潭风生脱鞋，伸了个懒腰。
　　赵淳喻看了眼时间，他以为潭风生要喝到下半夜，没想到这么早就回来了。
　　潭风生往沙发上一趟，家里很安静，厨房里传来红烧排骨的咕嘟声，电视的音量不大，放着一部刑侦片。
　　比起说句话都用吼的酒吧，家里的环境让潭风生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赵淳喻脱下围裙，坐到了潭风生的身边：“累了？”
　　潭风生有气无力地道：“肩膀疼。”
　　“你躺下，我给你按按。”
　　潭风生挑眉：“单纯地按按？”
　　赵淳喻：“嗯，锅里还炖着排骨，只能单纯地按按。”
　　潭风生趴到沙发上：“切，没意思。”
　　厚实的大掌不轻不重地揉捏肩膀，潭风生舒服的喟叹：“右边，多按两下。”
　　赵淳喻按着他的吩咐，从肩膀按到腰，没有一点出格的动作，老老实实地按摩。
　　按了十几分钟，潭风生昏昏欲睡，半阖着眼睛嘟囔道：“困了。”
　　赵淳喻收了手，蹲到沙发前，背后冲着潭风生道：“上来，我背你进去。”
　　潭风生：“……”
　　他总觉得，赵淳喻伺候老子，也就是这样了。
　　想了想，潭风生还是趴了上去，赵淳喻抬起他两条腿，毫不费劲地站了起来，进卧室门的时候怕撞到潭风生的脚，侧过身子进了门。
　　把他往床上一放，顺手盖好了被子。
　　屋子里没开灯，外面的光线流泻进来，赵淳喻摸了摸他的额头，说道：“要不要擦擦脸？”
　　潭风生：“擦。”
　　赵淳喻转身出卧室，一会儿就拿进来了一条热乎乎的湿毛巾，给潭风生擦了把脸。
　　潭风生眯着眼睛打量他，也许是喝了酒，他舌尖一滑，说道：“你就打算一直用手这么互相解决？”
　　赵淳喻动作微停，把毛巾拿起来，说道：“我这段时间做了许多详细的调查。”
　　潭风生：“什么调查？”
　　赵淳喻：“肛|交的方法，我看了很多，还有具体的操作流程。”
　　不单单是书面，他还找了影片来看，电脑都差点进病毒了，但这就不用告诉潭风生了。
　　潭风生无言半晌，睡意都跑了点，缓了一会才道：“你还去查了？”
　　他实在想象不到，一本正经地赵淳喻能去研究这些事情。
　　“你在哪儿查的？”
　　赵淳喻：“一部分在网吧，还有一部分用你的电脑。”
　　潭风生：“……”
　　赵淳喻手指伸进他的头发中，轻轻地按揉：“你今天喝了不少酒，我们下次再讨论。”
　　潭风生：“讨论个屁，想上|我，没门！”
　　赵淳喻一点儿也不意外他的反应，说道：“我把排骨盛起来就过来，你先睡。”
　　潭风生一把拉起被，罩上脑袋，捂了个严实。
　　赵淳喻回到厨房，利落地干完活，关上外面的灯，走进卧室。
　　潭风生没睡着，被子里太热，他有点闷得慌。身边的床随着重量凹陷，他脸上的被就被掀了下来。
　　潭风生斜眼瞪过去，就对上了赵淳喻黑亮的瞳仁，屋里这么暗，只有微开的窗帘缝隙透漏进一丝月光。
　　赵淳喻一点都不介意热脸贴冷屁|股，伸出胳膊，把僵硬的潭风生搂进了怀里。
　　潭风生伸腿踹他，就被他用两条腿夹住了。
　　赵淳喻嗅了嗅他的味道：“都是酒味。”
　　潭风生冲着他的喉结哈了一口气，酒气更浓了。
　　赵淳喻低下头，亲了亲他的鼻梁，潭风生扭开头，回首一口咬住了他的下巴，含糊道：“滚！”
　　“小生，我喜欢你。”
　　潭风生一愣，嘴巴就松了，眨巴眨巴眼。
　　这是赵淳喻第二次说喜欢。
　　黄麟嘴巴会说，但他的“喜欢”说得很轻，就像说喜欢猫，喜欢狗一样轻松。
　　“我喜欢你。”赵淳喻贴着他的额头说道。
　　潭风生索性闭上眼睛，道：“闭嘴！快睡！”
　　握了握拳，潭风生的后脖颈微微有些泛红。
　　赵淳喻轻轻地吻着他的额头，伸出手抚摸他的耳垂。
　　潭风生蓦的就鼓出一阵邪火，板着脸道：“撸吗？”
　　潭风生自己没发现，他其实吃软不吃硬，最怕别人软磨硬泡。
　　不巧，赵淳喻就是头倔驴，认准了目标，是绝对不会回头的。

第二十九章
　　趁着下午有空，赵淳喻去学校附近的ATM机取了两千块钱，存进了潭风生的账户。
　　有了潭风生的帮忙，赵淳喻已经将外债还清，潭风生给了他一个账号，赵淳喻有余钱了就存一点，争取尽快还完。
　　存好了钱，赵淳喻便去了驾校。
　　曲教练看他来了还挺纳闷，今天赵淳喻没排练车。
　　“小赵，你是不是记错时间了？”
　　赵淳喻：“有事想和您商量一下，现在方便吗？”
　　曲教练看了眼手表，指着吸烟处道：“走，去抽根烟。”
　　赵淳喻掏出买好的烟，让了曲教练一根，自己也拿出一根，边抽边说道：“您上次跟我说让我介绍人来学车的事，我就记心里了，今天就是想找您谈谈。”
　　曲教练一听就笑了：“拉到了？拉到几个？”
　　赵淳喻：“我身边没人学车，但在学校里找一找肯定是有的，一月份就放寒假了，应该有不少人想学车。”
　　曲教练是个聪明人，就说道：“你给我介绍，我按人头给你抽成。”
　　赵淳喻：“其实是这样的，我加入了我们学校外联部，第二月底要搞联欢晚会，正在拉赞助，您看这样行不行，您给我们赞助一些，我们到时在现场帮您打广告，宣传您的驾校。”
　　曲教练皱眉道：“不成，万一我掏了钱，你又没给我拉到人怎么办？再说，你们宣传是宣传了，人家不来又有什么用，我不是白搭钱吗？”
　　赵淳喻知道他会这么说，便道：“那我先召集组织部的，帮您拉来十个人，您再给我们掏赞助费，当然，为了招人顺利，还是希望在原本的价格上能打点折扣，我们也好操作。”
　　赵淳喻觉得这是最稳妥的方法了，全校那么多师生，总能拉来十个人，一个人的力量是小的，号召外联部的人一起去拉，不行还有学生会的支援。
　　至于折扣，不管多少，便宜一点是一点。
　　十个人可不少，曲教练心里一琢磨，就觉得这个事可行，问道：“你这赞助费得掏多少钱？”
　　赵淳喻也不强求，说道：“十个人的人头费打底，要是对我们的宣传有信心，增加一些也可以。”
　　曲教练想了想，爽快地道：“行，你先拉来人，要是等你们晚会结束了还有人来，我就把人头费给你。”
　　赵淳喻：“好，到时还请您多费心，好好教他们。”
　　曲教练：“放心吧，我都干多少年了！”
　　事谈成，赵淳喻就联系了孙畅，让她动员学生会的人帮忙找学车的同学。
　　孙畅接到赵淳喻电话时还有点吃惊，她们这儿还没头绪呢，倒是话最少的赵淳喻先有信儿了。
　　“我现在就去找会长，赵淳喻，你再接再厉，小赞助也行，我们不挑！”
　　赵淳喻挂了电话，在通讯簿里翻了翻，李老板是不会赞助的，他与学校没什么直接往来，就算学校厕所堵了，后勤部的也会负责，他们有门路，不会找外人。
　　手指微顿，赵淳喻的视线落在了奶茶店上。
　　高考结束后，他在奶茶店里打过工，也算混了个脸熟。
　　赵淳喻的想法很实际，看晚会，拿点吃的进去很正常，那在门口摆个奶茶摊，就更正常了。
　　想到了就去做，赵淳喻骑着电动自行车就去了奶茶店。
　　奶茶店老板一开始没认出来他，头型变了，穿着打扮也不一样了。
　　“小赵，来喝奶茶啊？”
　　赵淳喻点了一杯无糖乌龙奶茶，说道：“有事想和您谈一谈。”
　　奶茶店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热情大姐，笑着道：“什么事？坐下说，这杯阿姨请了。”
　　赵淳喻简单地介绍了学校联欢晚会的情况，大约有多少人参加，大学生最爱喝饮品了，不能说人手一杯，十个人里至少有三四个人会买，还是保守估计。
　　奶茶店老板一算就知道，这笔买卖有赚头，况且就一晚上，也不耽误事，就是前期准备多少，需要估算一下。
　　去摆摊子还得付场地费呢，就当付场地租用费了。
　　赵淳喻喝着奶茶，看表情就知道这事儿能成，奶茶咽肚，接着道：“门口就您一家卖奶茶，学校小超市离礼堂很远，我们当天也会通知，门口有奶茶摊。”
　　奶茶店老板笑道：“行，这赞助费我掏了，你别嫌少就行。”
　　赵淳喻一点儿不嫌少，孙部长说了，苍蝇腿也是肉。
　　赵淳喻：“当天晚上人应该会不少，您搬东西时叫我，我去给您搭把手。”
　　“那我到时候叫你，请你们学生会的喝奶茶。”
　　赵淳喻：“我明天带着合同过来，先谢谢您了。”
　　一下午的功夫，赵淳喻就拿着两个赞助去交差了，孙畅正在学生会办公室组织征集节目，看赵淳喻回来，一高就蹦起来了。
　　“来来来，小赵，你这驾校十个名额，我们学生会就给你内销了两个，反正都是学车，去哪儿都是学。”
　　赵淳喻：“嗯，我稍后也会去找，还有一个奶茶店的赞助，明天就去签合同。”
　　孙畅惊讶道：“奶茶店？”
　　她们往年拉赞助都是去找相关企业，什么文具用品公司，通讯公司，多多少少都跟学校有点关系，赵淳喻这属于是另辟蹊径。
　　赵淳喻长话短说，把工作汇报了一下。
　　“可以啊，赵淳喻，没看出来，你话不多，但是关键时刻能拿得出手啊！”
　　赵淳喻：“就是这赞助费不高。”
　　孙畅：“不高也是钱！我们不挑。”
　　几百块钱可以了！去年他们拉学校门口的发廊赞助，好说歹说，才拉到三百块钱！
　　有喝的，那也可以有吃的啊！
　　思维开阔了，孙畅立马就举一反三道：“你说咱们去拉一拉学校门口的烤串？或者咱们食堂那个麻辣烫？”
　　赵淳喻倒觉得不太好，烧烤味太大，麻辣烫汤汤水水的，万一弄得满地都是，还得他们学生会收拾。
　　赵淳喻想了想道：“那不如找食品公司，袋装的，不撒糖水，味道也不会像烧烤料那么冲，到时一个过道发一个大塑料袋，离场直接往里面扔。”
　　孙畅：“可以可以，就这么搞，你有门路吗？”
　　脑海里立即就蹦出了一个人，赵淳喻就笑了：“有。”
　　孙畅还是第一次看赵淳喻笑，平时不苟言笑的人，笑起来很有杀伤力，孙畅愣了愣道：“赵淳喻，你可以多笑笑。”
　　赵淳喻长得挺好，就是老板着一张脸，活像个小老头，再加上身材健硕，看着就不太好相处。
　　可惜，赵淳喻脸上的笑很快就没了：“您还有什么要我去做的？”
　　孙畅寻思了一下道：“你明天帮着傅盛去谈谈电子辞典的赞助，虽然咱不是隔壁外国语大学，可我们也学英文啊！”
　　要是前两天，孙畅肯定不会让赵淳喻去干，可人家都拿出成果了，说不定赵淳喻就是那种实战中巧舌如簧，私底下一声不响的人呢？
　　赵淳喻应了下来，忙完学校的事，直接就赶去李老板那儿了。
　　接下来的几天，赵淳喻忙得脚不沾地，学驾校的名额需要他去跑，电子辞典的事他也得去帮忙。
　　傅盛家里条件还可以，今年大二，在外联部干了一年。
　　赵淳喻以学习的心态跟着他去跑赞助，谁知到人家门口了，傅盛却踟躇不前了，脸都变白了。
　　“要不……我还是去找我爸再掏点钱吧。”傅盛说着就要拉赵淳喻打道回府。
　　来都来了，肯定要试一下的，赵淳喻拉住他道：“我们去谈一下，不行再商量。”
　　傅盛咽了口唾沫，白着脸道：“我不行，我、我一紧张，说话就跟不上趟。”
　　赵淳喻：“你不是在外联部干了一年吗？”
　　傅盛心虚地道：“去年，是学长带我去谈的。”
　　他以为自己这一年进步不少，谁知道一点长进都没有，自尊心都有点受挫了。
　　赵淳喻沉吟半刻，道：“我来谈。”
　　幸好赵淳喻路上已经跟傅盛交流过了，要不然真不知道从何谈起。
　　进门找到负责人，傅盛往椅子上一坐，彻底停电了，整个人不像是来谈业务的，倒是像来受训的。
　　赵淳喻打过不少工，见过的人多，脸皮也厚，上来直奔主题。
　　你们卖电子辞典，主要就是针对学生，恰好我们就是学生，当天跟驾校一样，给你们整个专门咨询的桌子，立个牌子，发点宣传单。
　　负责人见赵淳喻思路清晰，口齿清楚，就觉得这件事还是可以考虑的，主要是掏的钱也不多。
　　既然对方松口了，赵淳喻就继续道：“这样，晚会开始前，我们有段空白时间，会感谢晚会的赞助商，可以给您十分钟介绍产品，您看怎么样？”
　　磨合一番，电子辞典的负责人就同意了，那么多的学生，总能有心动的。赵同学说，要是不满意，还可以召集学生会的人给他们在各个年级宣传一下。让他们也出个人，跟着去走一圈。
　　出了店门，傅盛差点一屁股坐地上，赵淳喻连忙把他拉起来。
　　傅盛：“你说那个开场前的空白，那个十分钟，我怎么没听部长说过啊？”
　　赵淳喻面色如常道：“没有，现加个十分钟不就行了吗？”
　　要是十分钟不够，他还打算让孙畅找学生会，专门给电子辞典开个宣讲会。为了赞助费，孙部长肯定会同意的。
　　傅盛：“……”
　　赵淳喻占用了下午的时间去搞学生会，只能晚上多陪李老板跑点活，接连几天，都是晚上十点多才到家。
　　潭风生平时习惯了有赵淳喻在家，突然他自己一个人，有些不习惯。
　　还是刘遣告诉他，最近赵淳喻在拉赞助，满学校找人学车。潭风生心想：拉赞助？怎么不找他？
　　潭风生晚上回到家，屋里一片漆黑，他的心情就有点不好，直接掏出手机，电话打了过去。
　　赵淳喻很快接起，有些诧异道：“小生？怎么了？”
　　潭风生点开灯，看着空荡荡的房间，也不知要说点什么，就是一肚子火，“啪”的一声把电话撂了。

第三十章
　　赵淳喻不明所以地看了会手机，想着自己是哪里做错了。
　　回家路上，他骑着电动车也在想，到家敲门，潭风生人在屋里，就是不给他开门。
　　赵淳喻累了一天，晚上没吃饭，手里拎着回家路上买的菜，弯腰坐在了台阶上。
　　掏出手机想了想，给潭风生发信息道：你吃饭了吗？
　　潭风生不回信息，赵淳喻盯着手机屏幕半晌，又发了一条：我错了。
　　不管潭风生是因为什么生气，但肯定跟他有关系。
　　从包里拿出水杯，最普通的塑料杯，灌满了凉白开，咕咚咕咚喝了半杯，混个水饱。
　　赵淳喻翻开书，借着楼层灯看书。
　　看了几页，门里终于传来了开锁声，潭风生从门缝里伸出脑袋，挑着眉头道：“你哪儿错了？”
　　赵淳喻实话实说：“不知道。”
　　“不知道就认错？”
　　“就算不知道，也应是我错了。”
　　潭风生本来一肚子火，但看赵淳喻缩小身子坐在楼梯角，一脸懵懂地看着他，他这火就发不起来了。
　　“进来吧。”
　　赵淳喻连忙跟进屋，拎着菜说道：“我买了肉馅，给你做青椒酿肉。”
　　潭风生没好气地道：“等你做饭我都饿死了，你这大忙人，一天天影儿都没有一个。”
　　赵淳喻本来还一头雾水，但听到潭风生的话，心下就了然了。
　　潭风生从以前开始就不喜欢一个人呆着。
　　赵淳喻：“我最近在拉赞助，忙完就好了。”
　　潭风生没搭理他，坐回沙发上看书。
　　赵淳喻进厨房把菜放进冰箱，走到沙发边坐到了地上，说道：“小生，我有事想请你帮忙。”
　　潭风生眼神都没给一个，当做没听见。
　　赵淳喻自顾自地道：“我们这需要一个食品赞助，你能帮我说说吗？当天在我们学校礼堂门口卖，赞助费不用太多，意思意思就行。”
　　其实这事不用找潭风生，赵淳喻找学校小超市谈都行。
　　潭风生掀了下眼皮道：“你怎么报答我？”
　　赵淳喻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脚踝，下一秒就被潭风生踹下去了。
　　“后天我跟李老板请假了，晚上给你做一桌你爱吃的。”
　　潭风生：“好吃的哪儿没有，我去饭店里点不行？偏得吃你做的？”
　　赵淳喻：“你车很久没刷了，我后天帮你擦一下。”
　　潭风生不屑：“我去洗车行十块钱就能搞定。”
　　附近没有洗车行，最近的要穿过学校旁边的小路，潭风生懒得去。
　　赵淳喻：“我帮你擦擦车窗车门，等你有空再去洗。”
　　差不多行了，潭风生眼尾微挑道：“谁叫我人好呢，行。”
　　赵淳喻又伸出了手，这次潭风生没踹了。赵淳喻拉过他的腿，亲了亲他的膝盖。
　　潭风生斜着眼瞥了他一眼：“不说给我做饭吗？饭呢？”
　　“这就去做。”
　　赵淳喻之所以后天请假，就是因为他今天看日历的时候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后天是他的生日。
　　阴历十月，今年阳历十一月十六。
　　生日这天是周五，赵淳喻按部就班的上学，然后去计算机系蹭课，下课后直奔超市。明天休息，所以晚上可以和潭风生喝点酒。
　　赵淳喻站在货架前挑啤酒，就听到身后有人叫他，转过头，就看到了拿着一个购物筐的刘遣。
　　刘遣扫了眼他的购物筐，笑着道：“难得啊，你打算一个人喝点？”
　　在刘遣的印象里，赵淳喻这人几乎不喝酒，于是好奇道：“有什么好事吗？”
　　赵淳喻没瞒着，说道：“今天我生日。”
　　刘遣：“……生日？就你一人喝？”
　　这生日也太孤单了。”
　　刘遣建议道：“一个人喝多没意思，我晚上没事，可以陪你喝点，再去饭店打包几个菜，咱们配着酒吃。风生在家吗？要是在也叫上。”
　　他前些日子就知道了赵淳喻搬到潭风生家住的事情，偶尔也跑过去玩。
　　刘遣是肯定不能叫来的，赵淳喻想和潭风生两人单独吃饭，作为自己的生日礼物。
　　于是说道：“我下午还有点事，应该会回去很晚，就不麻烦了，等下个星期的，我做菜招待你。”
　　赵淳喻看了眼时间，做出一副很忙的样子，挑了几听啤酒就走了。
　　刘遣以为赵淳喻是跟他客气，心想再晚能晚到哪儿去，大不了晚点吃，都是兄弟，也不能让人孤孤单单的一人过生日。
　　赵淳喻家里的事他从潭风生那儿听过一些，就觉得他挺不容易，堪称当代好青年的典范。
　　刘遣掏出手机给潭风生打电话，想着两人计划一下，给老赵一个惊喜。结果打了两次都没人接，刘遣就寻思，那就晚上打包两个菜，直接过去。
　　买完啤酒，赵淳喻又跑去菜市场买了猪蹄和鱼，一边计划做什么菜。
　　拎着菜回家，潭风生给他开了门，随即快速地往屋里跑，赵淳喻拎着菜探头一看，潭风生正在玩电脑游戏，带着耳机大呼小叫，头也不回地道：“你帮我看看手机，刚才响了好几次！”
　　赵淳喻点开页面，一共三个未接来电，都是刘遣打的。
　　赵淳喻：“没事，是我打的。”
　　将手机调成静音，赵淳喻进了厨房。
　　还是别让潭风生回电话了，保不齐刘遣就过来了。
　　将猪蹄炖上，赵淳喻拿着刷车工具和车钥匙对潭风生道：“我下楼去擦车，有事站在窗口喊我。”
　　潭风生专注玩游戏，左手随意摆了摆。
　　天气转凉，赵淳喻拎下来的一桶温水很快就变凉了，趁着水没完全凉透，赵淳喻快速地擦了一遍车身，尤其是侧视镜，前几天下过雨，都有点花了。他担心潭风生开车时看不清，出安全问题。
　　将脏抹布扔进桶里，赵淳喻掏出裤兜里的手帕擦了擦手，才从另一个裤兜里掏出前几天买的汽车挂坠。
　　打开车门，赵淳喻犹豫了片刻，弯腰坐了进去。
　　后视镜上还挂着那个木雕挂坠，上次赵淳喻没仔细看，凑近瞧了瞧，很普通的木雕，刻了一朵蘑菇云的造型。
　　大拇指滑过手里的鹿形木雕，赵淳喻来回摩擦了几下，眼睛看向远处的天幕，洁白的云朵被夕阳染成了橘红色。
　　抬起胳膊，赵淳喻的手在云形木雕上停留了半晌，还是没有摘掉，而是在旁边挂上了自己买的一鹿平安。
　　晚上七点，赵淳喻将炖好的猪蹄和清蒸鱼上桌，还炒了两个热菜，拌了两个凉菜。
　　潭风生的游戏还没玩完，赵淳喻不催他，把碗筷和啤酒摆好，等潭风生什么时候结束了，什么时候动筷。
　　又等了二十分钟，潭风生终于从房间里懒散地走了出来，伸了一个懒腰，一屁股坐到了沙发上。
　　“今天挺丰盛啊！”
　　赵淳喻给他倒啤酒：“前天请你帮忙的回礼。”
　　拉食品赞助的事情，潭风生第二天就帮他搞定了，毕竟是自己爸的公司，潭风生一个电话的事情。赵父为了让他上重点高中，都能花钱给学校建凉亭，更别提小小的晚会赞助了。
　　赞助费不少，赵淳喻还想着，不行当天他就捧着食品筐在礼堂里买，一定得让潭风生把本钱收回来。
　　潭风生今天下午没课，打了一下午游戏，头发乱糟糟的，刚端起碗，赵淳喻就开始给他夹菜了。
　　被伺候惯了，潭风生也没推拒，一边看电视一边吃，偶尔说几句话。
　　在潭风生的问题上，赵淳喻很容易满足，不需要生日礼物，也不用特意告诉他，只要他能陪自己吃顿饭，就可以了。
　　“哐哐哐”，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潭风生探头看去：“我们家？”
　　赵淳喻放下筷子：“我去开门。”
　　打开门，刘遣左手提着两个打包盒，右手提着一沓酒，笑着道：“老赵，你这不回来得挺早吗？”
　　赵淳喻：“……”
　　怕刘遣多说话，赵淳喻连忙小声道：“别跟小生说我过生日的事情，我不想他破费。”
　　刘遣愣了一下，点头道：“不说。”
　　心里想：老赵这人可真没说的，绝对不欠人家人情。
　　绕过赵淳喻，刘遣走进客厅，看到桌上的饭菜说道：“有好吃的也不叫我？”
　　潭风生：“你怎么来了？”
　　刘遣：“怎么，不欢迎啊？我可带菜来了！风生，我给你打了不下十个电话，你咋不接？”
　　潭风生拿过一旁的手机，诧异道：“我什么时候调成静音了？”
　　可能是自己忘了，潭风生就没多想。
　　赵淳喻走进厨房里取碗筷，重重地往桌子上一放。
　　刘遣压根感觉不到赵淳喻的异样，倒上啤酒跟两人碰杯，还冲着赵淳喻眨了眨眼。
　　意思是，你过生日的事我绝对不说，放心。
　　赵淳喻一口干了，对喝了一半的刘遣道：“干杯，快干。”
　　刘遣：……老赵这酒量可以啊。
　　喝了几杯后，潭风生去摸烟，才发现烟抽光了。
　　“赵淳喻，车钥匙呢？”
　　赵淳喻：“在这，你喝酒了，不能开车。”
　　潭风生：“我车上还有两条烟，我去取一下。”
　　赵淳喻：“我帮你去拿。”
　　“不用，我在屋里闷一下午了，去吹吹风。”
　　潭风生下楼，赵淳喻看了眼他的背影，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刘遣见潭风生下去了，就笑着道：“老赵，风生都不给你礼物了，我也不给了哈！”
　　赵淳喻：“嗯，不用，心意领了。”
　　要是人也不过来就更好了。
　　两人正聊着，就听见楼道里响起了脚步声，听着挺急，应当是大步大步地往上跑。
　　白影一闪，潭风生就冲进了屋里，仰起手扔了个什么东西，只听“啪”的一声，东西就摔在了地上。
　　“谁让你随便往我车上挂东西？”
　　潭风生眉头上提，满脸的怒气。
　　刘遣吓了一跳：“什么东西？挂什么？”
　　赵淳喻低头，就看到了脚边的鹿形挂坠，两只鹿腿纤细，直接从腰部整齐地摔断。黑色的鹿眼是用颜料点上的，无声地与赵淳喻对望。
　　潭风生气冲冲地进屋，连鞋都没脱，对赵淳喻怒吼道：“滚！”

第三十一章
　　面对潭风生突如其来的怒吼，刘遣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一头雾水地道：“风生，这是怎么了？”
　　潭风生脸色阴沉，大步走进屋，左手指着门外，毫不留情地对赵淳喻道：“滚。”
　　刘遣连忙站到两人中间打圆场：“咱们有事说事，别这么冲动。老赵，你怎么惹他了？”
　　赵淳喻弯腰将吊坠捡起，绕过刘遣拿起钱包和手机，就算被潭风生指着鼻子吼，也看不出半点怒气。
　　路过潭风生面前时赵淳喻张了张嘴，潭风生眼睛看向别处，明显没有跟他说话的意思。
　　赵淳喻最终还是闭上了嘴，跟刘遣打了一个招呼，走出了门。
　　前脚刚出去，潭风生就“嘭”地关上了门。
　　赵淳喻从兜里掏出挂坠，微微叹了口气。
　　他还是心急了，潭风生这段日子对他的态度略有转变，就让他有点忘了自己的斤两了。
　　从单元楼出来，赵淳喻抬头看了眼月亮，冷白色的月亮悬挂高空，透着一种沁人心脾的凉。
　　家里老房子租出去了，宿舍退了，图书馆已经过了营业时间，赵淳喻想了一圈，也没有想到能混一夜的地方。
　　十一月的温度已经降了下来，刚才走得太匆忙，赵淳喻忘了拿外套，夜风吹来，他缩了缩肩膀。踱步到潭风生的车旁，弯下身子往里看了眼。
　　云朵状的木雕完好地挂在后视镜上，没有丝毫改变。
　　喉头微滚，赵淳喻抬步往前走，很快就到了不远处的小超市，进去买了烟和打火机。
　　赵淳喻坐在小超市外面的板凳上，点燃了烟。
　　照常来说，潭风生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但事情牵扯到了黄麟，他就有点说不准了。
　　本来应该是个很好的夜晚，虽然加了一个刘遣，但潭风生跟刘遣聊得很开心，也吃了不少猪蹄，一个劲儿地冲他翘大拇指。
　　回想着潭风生的表情，赵淳喻笑了笑。
　　抽完一根烟，赵淳喻起身拍了拍裤子，决定先去网吧。
　　要是潭风生气消了，他就早点回去，要是一直生气，他就直接在网吧包夜。
　　一般人在生日当天被恋人大吼一通，估计早就嚷嚷着分手了，再不济也要吵一架。更别提还有朋友在场，一点没给对方面子，是交往中的大忌。
　　赵淳喻不在乎面子，他从小到大被人瞧不起的次数太多了，早就练就了一颗大心脏。别说刘遣在场，就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赵淳喻也不会因此说什么。
　　他只在乎潭风生一个人的想法，至于周围人是怎么想的，他不在乎，也管不着。
　　世界上几十亿人，他要是人人都在乎，那什么都做不了。
　　在网吧里开了一台机子，赵淳喻点开电脑论坛，找资料学习电脑主板，为了学习修电脑，他打算去找一台二手电脑，回来自己拆卸。
　　有余钱的时候要搞投资，没有太多余钱的时候，他就选择投资自己。
　　即使知道要专注，赵淳喻的脑袋里还是时不时地跳出潭风生冲他怒吼的画面。
　　握着鼠标的手指微停，赵淳喻掏出烟，又点上了一根。
　　他和别人不一样，虽然他现在一个月也不少赚，但是显然还不够。他要学更多，懂得更多，才能在毕业的时候给自己做一份详细的职业规划。
　　他没有时间多愁善感，也不能像别人一样，因为点感情问题就去借酒消愁，失落个几天。对他而言，每一分每一秒都很宝贵，就像个陀螺，要不停地转。
　　整理好心情，赵淳喻熄灭烟头，继续看资料。
　　另一面，赵淳喻刚走，潭风生关上门，冲回了沙发边，举起啤酒猛地灌了半听。
　　刘遣弄不懂这俩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糊里糊涂地坐回椅子上，问道：“老赵挂什么了，你生这么大的气？”
　　在他来看，潭风生就是抽风了。挂个东西怎么了，又不是把他方向盘卸了。
　　潭风生不想理他，闷声道：“帮我去车上拿条烟。”
　　刘遣：“你刚才不就是去拿烟的吗？”
　　潭风生扭着头不说话，刘遣只能接过他的车钥匙，嘟囔道：“你纯是有病。”
　　不用刘遣说，潭风生也知道自己方才不太理性。
　　但他没法跟刘遣解释，黄麟在他心里就是个不定时炸|弹。不能提，不能碰，不管是谁。
　　他当然记得车上的云朵挂坠是怎么来的，但他不想摘掉，也不想去想。仿佛不看不想，有些事情就会自然消逝。
　　喜欢一个人，不是说喜欢就会喜欢，而忘掉一个人，也不是一两个月就能翻篇。
　　方才他下去取烟，刚打开车里的灯，就看到了两个挂坠。
　　他不清楚赵淳喻知不知道这个挂坠是谁买的，可眼睛一看到那两个挂坠，他的火一下子就上来了。
　　他明明想忘掉，可自己就是下不了手摘掉，也不想看到其他的东西遮住。
　　遮住的木鹿仿佛在无声地讽刺他的优柔寡断，嘴里说着不想不念，其实怂的要命，心里还惦记着人家。
　　刘遣很快就跑了上来，手里拿着一条烟，扔给了潭风生：“接住！”
　　潭风生拆开烟，掏出一盒，面无表情地撕塑料包装纸。
　　刘遣喘了口气，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打量了两眼潭风生，估摸着他的火气应该消了，就说道：“虽然我不知道怎么回事，但你今天有点过了。”
　　潭风生没说话，点上了烟，闷头抽着。
　　刘遣了解潭风生，脾气上来谁都不服，脾气一过，心里比谁都清楚，但死要面子，是肯定不会松口的。
　　“你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潭风生弹弹烟灰，垂眸道：“小事，你不用管。”
　　刘遣笑了：“小事你至于发这么大火？算了，你不愿意说我就不问了，不过啊，你回头得跟老赵道个歉，不管怎么说，今天是他生日。”
　　听到今天是赵淳喻生日，潭风生一愣，眼睛终于抬了起来：“他生日？”
　　刘遣：“人家不想让你买礼物破费，就没让我说。老赵这人你还不知道，坚决不欠别人人情，哪知道你弄这么一出。”
　　潭风生咽了口唾沫，赵淳喻平时下午从来不见人影，他这段时间拉赞助，晚上回来得也晚，今天突然空出时间，他还以为真的是为了感谢他食品赞助。
　　不过赵淳喻自己都能去拉赞助，食品赞助这么小的事 ，不找他也能办成。
　　那他为什么要找借口呢？
　　潭风生不傻，很快就想明白了。
　　无非就是想多跟他相处，找个由头陪自己一起过生日。
　　刘遣继续道：“这菜是老赵做的，酒是老赵买的，他也没个亲人，只能找你热闹热闹。你这好，嗷嗷一顿喊，人都让你哄走了，你说，这大半夜的，他去哪儿住？”
　　是，赵淳喻去哪儿住？
　　宾馆？旅店？
　　潭风生很快就否决了。
　　赵淳喻不大方，尤其对自己，说句苛刻都不为过。
　　花钱住店这种事，他是肯定不舍得的。
　　那他住哪儿？
　　最有可能的就是去长途大巴的客运站窝一夜。
　　想到这，潭风生舔了舔嘴唇。
　　“你一会给老赵打个电话，怎么说也是室友，早点说开，要不没法住，尴尬。”
　　刘遣絮絮叨叨地说了一会，看时间差不多了，就先走了，还不忘叮嘱道：“过两天订个局，给老赵补个生日。”
　　刘遣一走，潭风生就坐不住了。他想给赵淳喻打电话，可又放不下面子。
　　烟抽了一根又一根，眼看着就要过十二点，墙上的挂钟一圈圈地转，潭风生拿起电话，犹豫了半晌，磕磕绊绊地编辑了一条信息：“生日快乐。”
　　发完又觉得自己这话说得太隐晦，赵淳喻那个木头脑袋能不能领悟他的意思。
　　潭风生的担心显然是多余的，赵淳喻一收到信息，立马就站了起来，去吧台结账，拿着半瓶没喝完的矿泉水，撒腿往回跑。
　　在潭风生犹豫要不要再发一条的时候，家里的门就被敲响了。
　　潭风生连忙从沙发上蹦起来，两步并三步去开了门。
　　赵淳喻站在门口微微气喘，断断续续地道：“我收到信息了，谢谢。”
　　潭风生挠了挠头发，转身往屋里走，光坐着太尴尬，潭风生袖子一撸，难得去拣碗筷。
　　赵淳喻：“不用，我来。”
　　潭风生：“你坐那，今天我收拾碗筷。”
　　赵淳喻要去帮忙，潭风生眼睛一厉：“我说我来！”
　　赵淳喻只能收回手，潭风生捡完了碗，赵淳喻快速地把桌子擦了，顺便把空啤酒罐装袋子，扫了扫地。
　　潭风生在厨房刷碗，赵淳喻从浴室里拿出抹布擦地，之前潭风生穿鞋进屋，客厅里踩了不少脚印。
　　厨房里的水声一停，赵淳喻麻利地把抹布塞回浴室，洗了洗手，装作什么也没做，坐回了沙发上。
　　潭风生还有些别扭，擦着手走进客厅，干巴巴地道：“……我今天有点冲动，对不住。”
　　赵淳喻：“没事，也怪我，没问你就乱挂东西。”
　　潭风生靠着厨房门，低头想了想道：“你把那个鹿的挂坠给我。”
　　赵淳喻以为他想扔，便道：“我明天扔垃圾的时候就扔掉。”
　　潭风生抬起头：“谁说扔了？给我。”
　　赵淳喻从兜里掏出来，递了过去。
　　潭风生仔细看了看，问道：“怎么还少了两条腿？”
　　赵淳喻：“刚才摔断了。”
　　被谁摔的不言而喻，那两条腿到现在还没找到。
　　潭风生：“……”
　　赵淳喻：“没事，反正是挂着的，少两条前腿也没事。”
　　潭风生瞥了他一眼，声音不大地道：“想要什么？”
　　赵淳喻不懂：“什么想要什么？”
　　潭风生不耐烦地道：“你过生日，想要什么？”
　　赵淳喻看了看他：“没什么，你不用费心。”
　　赵淳喻要是主动要点什么，潭风生心里还能好受点，就当做是赔偿，关键赵淳喻什么都不要，潭风生烦躁地踢了踢地板，转身道：“爱要不要，老子省钱了。”

第三十二章
　　赵淳喻不要归不要，可潭风生不能什么都不给。
　　谈过恋爱的人，自然懂得生日这种日子的重要性，往年过生日，黄麟都会提前暗示他自己想要什么。
　　潭风生习惯给身边的人花钱，自己的男朋友，就更不会手软。
　　两人相对无言地各自洗澡，潭风生早早回了床，赵淳喻过了一会儿才跟了进来，赵淳喻这么多年养成的习惯，洗完澡就顺手把厕所刷了。
　　刷厕所，倒垃圾，清洗洗衣机，擦微波炉，这种隐形家务，总得有一个人来干，毫无疑问，都是赵淳喻的活儿。
　　潭风生背对着他，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充电。赵淳喻关了床头灯，钻进了被窝。
　　先是试探性地摸了摸潭风生的后背，见他没有拒绝，便整个人凑了上去。
　　脸颊贴在潭风生的后颈，赵淳喻吸了吸鼻子。潭风生跟他用相同的沐浴露和洗发精，可不知为什么，味道就是跟他不一样。
　　潭风生闭着眼，纵容着赵淳喻的动作，可动着动着，就感觉到有东西抵住了他。
　　潭风生：“……”
　　赵淳喻反射性地一顿，立马坐了起来：“我去厕所。”
　　“去什么厕所，又不是没见过。”
　　赵淳喻对这个建议欣然接受，从床头拽了几张纸，在被窝里窸窸窣窣地动着。额头抵在潭风生的后背，低叹道：“小生。”
　　潭风生睁开眼睛，往后伸出手：“我帮你。”
　　赵淳喻沉默了半晌，忽然道：“小生，我知道想要什么生日礼物了。”
　　早说不说，偏在这个时候说，潭风生就是傻子也知道赵淳喻想要什么了。
　　潭风生手一停，倏地瞪大眼睛，转头道：“不许说！”
　　赵淳喻闻言闭嘴，黑黝黝的瞳仁定定地望着他，他什么也没说，潭风生却感觉他用眼神把什么都说了。
　　他的渴望，他的诉求，他的蹬鼻子上脸！
　　潭风生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脑子里百转千回，乱成了一团麻。
　　这事说到底，是他的不对，不分青红皂白就拿赵淳喻当了撒气桶。但也不意味着，他要愧疚到献上自己的屁|股！
　　赵淳喻平时不喊累不喊苦的，关键时刻抓到个由头就往上爬啊。
　　潭风生视线往下看，赵淳喻侧着身子，动作十分别扭，显然是不太舒服。都是男人，潭风生太懂了，充血过多，兴奋过头，涨得发疼太正常。
　　赵淳喻拉了拉他的手，低声道：“就一次。”
　　黑夜之中，赵淳喻低沉的嗓音带着一种盅惑力，似是在示弱，也似在讨好。
　　“我喜欢你。”
　　潭风生：又来了！
　　赵淳喻看着挺正经，平时一副大好青年的模样，就是这么正直的青年，表起情来就跟复读机一样，一遍又一遍，人家还不是顺嘴说，每次都是盯着他，一句又一句，这要是演的，潭风生都要自掏腰包给他打一座奥斯卡小金人！
　　潭风生坚决地收回手，打算不理他，等他自然熄火。可赵淳喻很快就贴了过来，一边亲他耳朵，一边絮絮叨叨地念叨。
　　睡也睡不成，脑子里被一句句爱你熏得躁得慌，潭风生深呼一口气，猛地坐了起来，绕过赵淳喻下地，从床头柜上拿过烟点燃。
　　用力吸了一口，脑袋里不但没清晰，反而更浑浊了，仿佛有一团烟雾，在里面来回飘荡。
　　潭风生蹲在地上，赵淳喻跟着他转过身，潭风生的视线不偏不倚地又撞在了存在感十足的部位。
　　“艹！”
　　不要脸！
　　潭风生咬牙切齿地骂道，耳朵随之染上了一片红。
　　当有一个人用他的语言和肢体，全方位地对你表达爱意时，除非你非常讨厌这个人，否则不可能心如止水。
　　况且潭风生不讨厌赵淳喻，他自己也清楚，否则不可能任由赵淳喻天天缠着他。
　　拿起床头的水杯，潭风生咕咚咕咚灌了半杯，深呼一口气道：“就一次？”
　　赵淳喻眼神微动，诚恳地点头道：“就一次。”
　　潭风生又看了他一眼，猛地站起身向外走去，声音略带生硬地道：“你等着！”
　　这种事情可不能凭着一头热血，得做好充足的准备，才能保证没有安全隐患。
　　潭风生打开浴室喷头，从洗漱台下面的柜子里拿出好久没用过的东西，面上不动声色，右手却微微颤抖。
　　心中默默念着：就当是奉献爱心……对，这事跟献血一样，也算是希望工程，扶贫也行，全当做好事，反正就一次，早晚也要讨回来！
　　赵淳喻并不了解潭风生如此丰富的内心活动，潭风生准备的功夫，他拿过手机进行复习。就像考试前要多看两眼一样，他也在积极地查缺补漏。
　　他要是早知道，摔个挂坠就能让潭风生这么愧疚，赵淳喻高低多买几个挂坠，让潭风生轮流摔。
　　过了能有小半个小时，赵淳喻兴奋的部位早已偃旗息鼓，“咔嚓”一声，浴室的门被打开，潭风生一身水气地走了出来。
　　他下半身穿着宽松的白色睡裤，裤腰挂在胯上，裤兜里好像揣着什么东西，上半身没穿，露出线条流畅的肌肉。
　　他眼睛瞅着地面，略带局促地左右瞄着，可又不想让赵淳喻看出他的窘迫，因此面部表情不是很协调。
　　潭风生深呼一口气，抬起了头，迈开步伐，从门口到床，只有七八步的距离，潭风生愣是走出了舍生取义、英勇赴死的架势。
　　赵淳喻虽然一直在盼着这一天，可见潭风生这么不情愿，他便心软了。
　　“不然就算了吧。”
　　潭风生诧异地看他，肉都到嘴边了，说不吃就不吃了？他当年可没有这么好的定力，恨不得插俩翅膀飞过去。
　　一看赵淳喻的表情，潭风生就知道怎么回事了，他眉头微动，清了清嗓子道：“真的？”
　　赵淳喻点点头：“真的，你上来睡觉吧。”
　　赵淳喻的台阶已经给了，按理说潭风生只要顺着下来，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潭风生张了张嘴，他心里清楚，对面这个男人心太软了，只要涉及他的事情，都选择无条件妥协。
　　咬了咬后牙槽，潭风生大气凛然地道：“一口唾沫一颗钉！老子说到做到，你别婆婆妈妈的！”
　　虽然不情愿，他也已经准备好了，里里外外洗得干干净净，这辈子都没这么干净过！再说他也素了一阵子，五根手指也很好，可吃过包子，再吃葱油饼就感觉差点劲儿。
　　一高蹦上床，潭风生把裤兜里揣的一管啫喱扔给赵淳喻，自己往床上一躺，坦荡荡地道：“上！”
　　如果声音不带着颤抖，就更有气势了。
　　借着浴室里流泻出的灯光，赵淳喻仔细打量了他片刻，慢慢俯下身体。
　　潭风生却突然用双手抵住了他的肩膀，有些不信任地问道：“你真的懂？”
　　赵淳喻：“我懂。”
　　“不是不懂装懂？”
　　“不是，我可以慢慢来。”
　　赵淳喻连番保证，潭风生还是有些犹疑地道：“我一喊停，你立马就停！”
　　赵淳喻：“……即使是一半的情况下？”
　　潭风生挑眉：“我管你是什么情况下！”
　　赵淳喻缓缓地点头：“可以。”
　　潭风生还想再说点什么，可也不知道说什么了，与赵淳喻大眼瞪小眼几秒，赵淳喻先笑了，他温柔地摸了摸潭风生的耳朵，垂下头，在他耳边道：“小生，我不会做任何伤害你的事情。”
　　明知道男人在这个时刻什么都能往外说，可潭风生还是感觉放松了不少。
　　因为说这话的人是赵淳喻。
　　赵淳喻做事很细致，因为细节决定成败，每一步都不能少。
　　第一次的大和谐非常圆满，圆满到让潭风生有些牙痒痒。
　　他不禁拿第一次的自己做比较，与赵淳喻的细心周到相比，他当初的状况，可以被称一句惨烈了。
　　赵淳喻在过程中也不忘了安慰他，一直在他耳边念叨：“放松，痛觉大多都是心理作用。”
　　潭风生就像被催眠了一样，甚至到最后自己都觉得，痛觉大部分都是心理暗示，其实没那么疼，毕竟赵淳喻的准备很充分，充分到他都忍不住伸脚踹他。
　　一觉睡到天亮，潭风生幽幽转醒，习惯性地支起耳朵去听外屋的声音。
　　英语录音隐隐约约传来，潭风生窝在被窝里蹬了蹬腿，鼻尖微动，就嗅到了若有若无的香气。
　　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身体里传来的违和感让他黑了黑脸，腰有点酸之外，没什么太难受的地方。
　　从衣柜里掏出一件白色长袖，套上黑色的裤子，拉开房门，就看到一身清爽的赵淳喻在往桌子上端早餐。
　　赵淳喻走近，帮他抓了抓乱蓬蓬的头发，问道：“你要不要再睡一会？”
　　潭风生往前一倒，靠在他身上，看了眼早餐，鸡蛋饼，绿豆粥，香煎豆腐，还有拌黄瓜。
　　“不睡了。”
　　潭风生扭了扭脖颈，走到沙发边，刚要坐下，赵淳喻就眼疾手快地往他身下放了一个软垫。
　　潭风生眉头一挑，觉得这是对他这个纯一的侮辱，瞪了软垫半晌，还是选择坐了下来，黑着脸问道：“昨晚爽吗？”
　　罪也遭了……说实在的，也不是很遭罪，潭风生不想承认，滋味不错。
　　总之，0都0了，再扭捏也没什么意思。
　　赵淳喻正在给潭风生夹豆腐，闻言动作微停，眼神看向了他。
　　“看什么看？”
　　赵淳喻要是敢说不爽，他这一碗粥就扬他脸上。
　　赵淳喻点点头，实话实说道：“爽。”
　　潭风生的心情非常复杂，对方感觉很好，这对他来说是赞美，可这个赞美，他不知道应不应该开心。
　　“爽就行，反正这辈子就这一次！”
　　赵淳喻默默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现在不适合说话，说什么错什么。
　　这个生日，他真的很满意。

第三十三章
　　正所谓有一就有二，除了生死与时间不可逆行为，没有人敢说一定不会有第二次。
　　又过了几天，潭风生叫出刘遣，约了一家海鲜烤肉，给赵淳喻补过了一个生日宴。
　　潭风生还给他买了一个蛋糕，赵淳喻不喜欢吃甜食，蛋糕就都进了潭风生和刘遣的肚子。
　　自从两人大和谐，关系便有了些微妙的变化。
　　十二月初，赵淳喻再次坐潭风生车，刚进来，就诧异地发现，那只断腿木鹿不知何时被挂在了后视镜上，和云朵挂坠一起，随着车身摇摇晃晃。
　　潭风生从后视镜里偷偷瞥了一眼，没有主动说什么。
　　木鹿的两条断腿也被接上了，看不到连接处，就是有些不平整。
　　“这是怎么固定的？”赵淳喻摆弄着木鹿问道。
　　潭风生看似随意地应了一声：“找师傅弄的。”
　　赵淳喻生日的第二天，趁着赵淳喻不在家，潭风生扶着不舒服的腰，在家里进行了地毯式搜索。
　　沙发底，柜子下，所有的犄角旮旯都找了个遍。跪在地上撅着屁股，拿着小手电来回扫。
　　啥也没找到，这个别扭的姿势却让他想起了昨天晚上不可言说的事情，潭风生倏地坐起身，板着脸迅速站了起来。
　　再也不撅屁股了，不雅观！
　　花了一个小时，潭风生终于把这两条小断腿给找到了，一个崩到了窗帘下面，另一个崩到了电视后面。
　　腿是找到了，怎么接上也是个问题。
　　潭风生尝试用胶布沾，可看起来十分不美观，又想到用胶枪沾，但涂抹面积太小，怕沾得不牢，回头还得断。
　　最后，潭风生只能去找木雕师傅，鹿腿太细，只能将断腿处裹起来，外面刷上一层颜色，打眼一看没有毛病。
　　“弄得挺好。”
　　赵淳喻点点头，自动忽略掉旁边的云朵挂坠。
　　潭风生仰了仰下巴，问道：“学生会的事儿忙完了？”
　　“还没完。”
　　拉赞助的部分算是圆满结束了，孙部长还好好地表扬了赵淳喻一番，让他好好干，明年也试试竞选外联部部长。
　　当不当部长无所谓，赵淳喻关键是为了香港交流会的名额，他校内活动搞得好，专业课再优秀一些，这个名额的把握就更大了。
　　一听没完，潭风生的脸色“唰”地就拉了下来：“一天天那么多事吗？这不耽误学习吗？赵淳喻，你可别本末倒置。”
　　赵淳喻忙，就意味着他又要早出晚归，潭风生就得跟着饿肚子。吃惯了赵淳喻的饭，他都懒得在外面吃了。
　　没有赵淳喻做得合口味，也没有赵淳喻讲究卫生。
　　赵淳喻不动声色地看了看他，说道：“但没有前些日子那么忙了，应该能早点回来。”
　　潭风生眉头微展：“早点是几点？”
　　赵淳喻：“七点左右，李叔那儿要是不忙，五六点就能回来。”
　　潭风生没意见了，继续开车，这个时间段路上有些堵，他的路怒症又犯了。
　　赵淳喻不介意他在车上口吐芬芳，拿出提前买好的饮料，打开瓶盖递给潭风生，潭风生两手开车，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
　　“几点了，还来得急吗？”潭风生皱着眉头道。
　　今天有一部潭风生一直想看的科幻片上映，他早早就把票订好了。
　　赵淳喻：“还有半个小时，来得及。”
　　紧赶慢赶，两人终于在开演前八分钟赶到了电影院，潭风生风风火火地往里冲：“你去买喝的和爆米花，我去取票！”
　　潭风生取完了票，赵淳喻才排到一半，他接过自己的电影票，说道：“你先去看，我买完就进去。”
　　潭风生看了眼手机，只能道：“那我先进去，你快点啊！”
　　赵淳喻目送他跑进电影院，他本人对电影没有什么太大爱好，有就看，没有也不会特意去找。
　　赵淳喻享受的，是陪伴潭风生的时间，只要潭风生喜欢做的事情，他都会配合。
　　等赵淳喻拿着爆米花和可乐进去的时候，影厅里的灯已经暗了下来，按照座位号码，赵淳喻走到了倒数第二排，为了不挡到倒数第一排的视线，他弓着身子往前走。
　　从赵淳喻进场，潭风生就看到了他，赵淳喻的个子太高，在哪儿都很打眼。
　　接过赵淳喻手里的爆米花，潭风生一边吃一边道：“你快坐下，已经开始演了，这个绿眼睛的是男主角……”
　　潭风生小声且快速地帮赵淳喻理清了故事进程，以及荧幕上几个外国人的关系。
　　赵淳喻微微诧异了下，潭风生很少这么积极主动地长篇大论，显然他是真的很喜欢看科幻题材的电影。
　　理清了脉络，潭风生就不管他了，眼睛紧紧地盯着屏幕，偶尔会发出几声感叹词。
　　情侣俩看电影，除非是老夫老妻，否则交谈两句，拉拉手，凑近些都是很平常的事情。
　　赵淳喻望着屏幕上眼珠堪比玻璃球的外星人，慢慢地伸出了手，轻轻地覆在了潭风生的大腿上。
　　然后，荧幕里的战舰就“嘭”的一声爆|炸了。
　　时机太过凑巧，潭风生眼睛看着电影，小声问道：“你害怕啊？”
　　赵淳喻：“……嗯。”
　　潭风生嗤笑一声：“小破胆。”
　　赵淳喻观望了一下，等情节过渡到男女主谈情说爱，远离宇宙背景的时候，他再一次伸出了手。
　　潭风生正在抓爆米花，赵淳喻的手也伸了进去，不偏不倚地摸在了他的手背上。
　　潭风生五指修长，经常用一只手抓篮球。
　　“你也想吃？”
　　不怪潭风生这么想，这一桶爆米花赵淳喻一点没碰，全进了他的肚子。
　　赵淳喻：“……对。”
　　缓慢地咀嚼着爆米花，爆米花是焦糖味的，甜得赵淳喻连忙灌了两口汽水。
　　爆米花吃太多，潭风生有些腻了，把剩下的都扔给了赵淳喻。
　　赵淳喻一颗一颗地嚼着，眼看着电影都快看完了，他又伸出了手，这次没那么多铺垫，直接抓了上去，谁知潭风生手一抬，要去拿饮料，赵淳喻的手落下，正好摸到了大腿根。
　　潭风生：“……”
　　赵淳喻嘴唇动了动，实话实说道：“我想拉手。”
　　潭风生黑着脸，左右扫了一圈，还好电影正演到白热化，没人关心他俩的事情。
　　“看看场合！”
　　赵淳喻也不勉强，继续嚼爆米花。
　　电影里，男主角梳着三七分的油头，与敌人在太空英勇地对战。赵淳喻对科幻故事不太能入戏，他安静地坐着，想着今晚和潭风生去吃点什么。
　　感觉左手小指尖一凉，赵淳喻低下头，就看到一只手伸了过来，虚虚地搭在他的小指和无名指上。
　　手的主人还在盯着荧幕，看起来认真极了。
　　潭风生刚抓过冰凉的饮料杯，此时手上带着点水汽，冰凉凉的。
　　赵淳喻不敢动，那两个冰凉的指尖犹如空中飘落的小雪花，他怕一碰就化了。
　　一直等到电影落幕，手背上的凉意才抽走，赵淳喻抿了抿嘴唇，觉得这电影还可以再长点。
　　影厅里亮起灯，赵淳喻转头问道：“好看吗？”
　　潭风生摸了摸后脖颈，斜眼看着他道：“要是半路不出现一只鬼手，就更好看了。”
　　赵淳喻倒是希望多多出现鬼手，覆盖面积再大点就更好了。
　　出了电影院，潭风生决定在外面吃，两人就挑了一家火锅店。
　　潭风生翻看着菜谱，问道：“你想吃什么锅？点个鸳鸯锅？”
　　潭风生本人爱吃辣的，黄麟不太能吃，所以这么多年，潭风生只要吃火锅就点鸳鸯锅。
　　赵淳喻拿过一旁的热水给潭风生烫餐具，低着头道：“我吃什么都行，你不是不吃白锅吗？不用点鸳鸯。”
　　潭风生顿了一下，眨了眨眼睛，似乎想起了什么，视线又转回菜谱：“那就点个双拼，麻辣锅和香辣药膳锅。”
　　赵淳喻饭量大，潭风生就肥牛肥羊虾滑毛肚，按照顺序点了一个全套。
　　菜上桌，赵淳喻端着肉道：“放哪个锅？”
　　潭风生：“香辣这个。”
　　赵淳喻下着菜，潭风生则回味着电影，给赵淳喻讲这个导演有多么的牛，拍过哪些获奖影片。
　　“你说说感想。”
　　赵淳喻喝了口豆奶：“什么感想？”
　　潭风生嚼着肥牛，额头上出了一层汗，拿起湿毛巾就要往脸上擦，赵淳喻连忙掏出自己的手帕递给他。
　　赵淳喻：“这种毛巾里面都有漂□□，别擦脸。”
　　潭风生：“嗯，我说电影感想，你看了一通，啥也没想？”
　　赵淳喻确实啥也没想，因为这个电影的故事情节并不复杂。
　　“特效做得很好，技术很发达，想象力足够丰富。”
　　听着生硬的点评，潭风生挑眉道：“你是不是对科幻片一点没兴趣？”
　　赵淳喻舔了下嘴唇上的油，觉得这话不太好接，想了想道：“有兴趣。”
　　“对哪儿有兴趣？”
　　我就看你怎么往下编。
　　赵淳喻：“你喜欢科幻片，我想了解你喜欢的东西是什么样的。你也知道，我这人比较闷，想跟你有点共同话题，”
　　他对科幻片本身没有兴趣，但对热爱科幻片的某人有兴趣。
　　潭风生擦了两把汗，拿过一旁的酸梅汤喝了起来。
　　“想有共同话题？你再多补几部吧！”
　　当初他说想看科幻片，黄麟是怎么说的来着。
　　潭风生皱着眉头想了想，才想起来，黄麟是这么说的：“我太忙了，你找你同学，你们同一个年龄段，都应该喜欢看那些。”
　　没有对比，就不会清楚，人与人之间，对待感情的态度天差地别。

第三十四章
　　天气一天天转冷，第一场雪姗姗来迟，赵淳喻抱着电脑主机走在教学楼里，看到雪花飘落，站在原地看了一会，掏出手机给潭风生照了一张照片。
　　上个星期，赵淳喻经计算机系的同学介绍，在电脑城里买了一台二手电脑，价钱不便宜，但为了学习，咬咬牙就买了。
　　带回家之后，他第一件事就是把电脑拆了，看着资料自己摸索。有不懂的，就找计算机系的老师问。
　　联欢晚会的准备已经进入收尾工作，孙畅部长是个闲不下来的性子，一手抓着联欢晚会，一手开始琢磨暑假工的事情。
　　每年寒暑假，都会有大学生去勤工俭学，毕竟是学生，遇到黑中介，被骗几百块钱的事情层出不穷，孙畅就想着，她们可以自己去拉，掌握一手资源，给同学们送方便，还能竖立外联社在学生中的良好形象。
　　说到打工，没有人比赵淳喻的经验更丰富了，烧烤店，台球厅，奶茶店，他都可以介绍。李叔那儿他是不会说的，李叔听了他的建议，最近正在大刀阔斧地扩张店面，干的工事也不单单拘泥于下水道管道疏通了。
　　李老板整个人干劲满满，就等着过年大干一场，赵淳喻显然成了他的咨询顾问，每次来不光是干活，都要问问赵淳喻的意见。
　　要扩张之后，李老板退了原来的小屋子，直接搞了个门头房，请施工队的朋友来装修了一番，赵淳喻有时间就去帮忙打打下手，还能学点东西，以后他买房子了，这些知识都能用得到。
　　李老板投桃报李，也帮赵淳喻拉了几个修电脑的活。李老板身边接触的都是一些小老板，不管电脑这东西好不好用，别人买了，自己肯定也是要配一套的。
　　赵淳喻干的次数多了，脑子里就转了转，回头就找孙畅商量，他可以在寒假搞一个电脑维修小组，人是现成的，计算系里总能找出几个家里不太富裕，又学习好的。
　　名字他都想好了，就叫财经大学电脑维修班，对校园内部，他们可以说勤工俭学，在假期用知识创造财富，对外，他们也算是个名校，还是大学生，技术虽然有待考证，但宣传出去很好听。
　　实在有不会的，他就拿着电脑去电脑城找二手电脑的行家，看几次，交交学费，总能鼓捣明白。
　　一开始定价不用太高，等有了知名度，再往上加也行。
　　赵淳喻有一种钻研劲儿，遇到不会的，就会想学，有执行力，还有耐心。
　　孙畅对他这个提议赞不绝口，就是对他的专业技能有点不放心：“你真能修好？”
　　赵淳喻不是金融系的吗？
　　赵淳喻面上从容不迫，看起来很有信服力：“问题不大。”
　　当初网页他都能自学，修电脑也可以，他现在有了一部分基础，比原来从零开始强多了。人类都能学会修火箭，只要肯学，什么都能学会。
　　相对于赵淳喻的忙碌，潭风生就悠闲多了，除了上学就是打游戏，要不就找刘遣他们打球。
　　可自从高雷有了女朋友，他们这个局就凑不起来了。
　　说到高雷的女朋友，似乎是同学给介绍的，至于是哪个同学，潭风生就没有详细问了。
　　和赵淳喻一起相处久了，潭风生自然会拿他跟身边的人做对比。
　　论长相，赵淳喻不差，就是不会打扮，现在也被他改造得差不多了，论智商，赵淳喻向来都是碾压级别，论体力，雷打不动的俯卧撑，外加休息日出去绕操场跑圈，一身精壮的肌肉，怎么看怎么养眼。
　　最重要的，没人像赵淳喻这么惯着他，潭风生也就歇了心思。
　　还有一件他不想面对的事情就是，前些日子他和刘遣出去喝酒，回来的时候赵淳喻刚洗完澡，短发滴着水珠，肌肉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晃荡。
　　潭风生当时就咽了口唾沫，拉着赵淳喻就冲进了卧室。
　　开头很完美，中间，有点偏离轨道，后来……
　　潭风生第二天醒来，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又被压了，关键人家还没强迫他！
　　“喝酒误事！误大事！”潭风生扣住脑袋，痛定思痛，决心不再犯这种错误！
　　决心是很坚定，但是现实往往不以人的意愿为转移。
　　学校联欢晚会这天，潭风生算是半个赞助商代表，在礼堂门口帮忙看摊子。赵淳喻里里外外地忙来忙去，一会儿帮着卖奶茶，一会儿帮着去看照明，还得帮忙去召集合唱演员。
　　“学生会那个高个子的，挺帅啊。”几个女生看着前方，嬉笑着小声说道。
　　潭风生双手插兜靠在摊子旁，眼神一瞥，就看到了像老黄牛一样任劳任怨的赵淳喻。
　　潭风生撇撇嘴，心想：可惜了，他喜欢带|把的。
　　忙活了两个多小时，晚会最终圆满结束，学生会的人累了这么久，嚷嚷着出去聚餐。
　　孙畅拍了拍赵淳喻的肩膀，笑着道：“辛苦了，部长我请你喝一杯！”
　　赵淳喻看了眼时间，刚想答应，就听身后有人喊道：“赵淳喻。”
　　这声音再熟悉不过，他快速地转身，就看潭风生在不远处冲他招手，眉角拉平，神色不虞。
　　“部长，我去一下。”
　　赵淳喻小跑过去，潭风生踢了踢脚边的大箱子，里面是今天卖剩的食品：“帮我搬回去。”
　　赵淳喻看了眼孙畅的方向，外联部的人站在礼堂门口，时不时向这边张望，显然在等他。
　　潭风生挑起眉道：“拉完了赞助就卸磨杀驴？连收拾都不帮忙了？”
　　赵淳喻：“我去跟部长说一声，不去聚餐了，你等我一下。”
　　潭风生面色微缓，双手盘在胸前，不说话了。
　　赵淳喻跑过去，指着潭风生的方向说了两句，孙畅才带着组织部的人先走了。
　　潭风生仰了仰下巴，指着众人离去的方向道：“你真不跟去？你可以把东西帮我抬回去再去。”
　　赵淳喻将大箱子抬到肩膀上，摇了摇头道：“我想跟你一起吃。”
　　潭风生：“我今天出来可没带钱包。”
　　赵淳喻：“家里有剩菜剩饭，冰箱里还有五花肉。”
　　潭风生：“……”
　　回家吃过晚饭，潭风生坐在沙发上看电影，是个泰国的鬼片，里面的鬼看起来不是很吓人，就是有点脏，脸黑黑的，衣服也皱巴巴的，蹭得五颜六色。
　　赵淳喻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不怕鬼，也不怕非自然现象，所以当片子里的鬼突然蹦出来的时候，他也没惊慌失措，就是觉得这一惊一乍的，晃得眼睛不舒服。
　　他还有心情在心里把各个国家的鬼作比较，他最不怕的就是日本的鬼，脸很白，衣服也干干净净的。
　　他旁边的潭风生就没那么淡定了，潭风生的胆子虽然也大，但经不住影片的氛围烘托。看到吓人处，他不会尖叫，而是伸出腿往前踹。
　　一边喊“卧槽”一边两只脚来回踹，赵淳喻被踹得左右来回晃，丝毫不恼，倒是很怡然自得。
　　好不容易看完一个电影，潭风生吓出了一身冷汗，端起汽水猛地灌了几口，感觉赵淳喻在看他，就瞥了他一眼。
　　“看电影，看我干什么！”
　　潭风生点上一根烟，说道：“换下一个。”
　　盯着赵淳喻的后背，潭风生吐出一口烟，随口问道：“你们外联部的部长，跟你关系不错？”
　　赵淳喻换上下一部影片，说道：“孙部长很热情，待谁都一样。”
　　潭风生“哼”了一声，说道：“你跟女生保持点距离，别让人家误会了。”
　　这话要别人来说，赵淳喻不会多想，可潭风生说出来，赵淳喻总感觉掺了点另一层意思。随即他就在心里否决了，潭风生不可能会因为他而嫉妒。
　　“知道了。”
　　这回是美国的恐怖片，鲜血淋漓的场面，潭风生是不怕的，就是有点犯恶心，可能是晚上吃多了。
　　好不容易熬到了影片结束，潭风生看看时间，也该睡觉了。
　　“你先去洗澡？”
　　赵淳喻握着他的脚踝，黑黝黝的眼珠盯着他道：“一起洗？”
　　潭风生眼神扫过他健硕的胳膊，仰起下巴道：“洗就洗，你有的我也有。”
　　稀里糊涂地洗完澡，潭风生回到床上，刚躺下，某人就扑了上来，像猛兽一样咬着他的嘴唇。
　　兴致一来，两人又撕扯到了一起。
　　外面雪花飘落，冰天雪地，屋里热浪滚滚，潭风生趴在床上，赵淳喻亲吻着他的后颈，低声地念叨着：“小生，我喜欢你。”
　　潭风生把脸埋在枕头里，红着耳朵咬牙道：“做就快点，别墨迹！”
　　怎么回事呢？他怎么就受不了赵淳喻软磨硬泡呢？
　　屋子里响起沉闷的低吼声，床垫微微摇晃，许久才平静下来。
　　潭风生眯着眼睛，脸颊微红，皱起眉头道：“下来，你太沉了。”
　　赵淳喻翻过身，搂住了潭风生，像小鸡啄米一样无意识地亲吻着他的额头，潭风生眼珠滑动，看向一旁的男人。
　　赵淳喻回望着他，眼睛里都是他的倒影。不苟言笑的赵淳喻微微扬起嘴角，在他耳边低喃道：“小生。”
　　潭风生扭过头，把后脑勺冲向他，眼睛扫向墙角。
　　可能是太累了，他居然觉得赵淳喻此时看起来很招人喜欢。
　　又高又壮的赵淳喻居然招人喜欢？真是精|虫上脑，脑子都不清楚了。
　　潭风生猛地把头埋进了被子里，白皙的后脖颈红了一片。

第三十五章
　　新年一过，就迎来了大一上半学期的期末考试。
　　赵淳喻的专业课成绩一向优秀，稍稍复习一下就可以，至于硬性背诵的，他已经背过了一遍，平时打工和练车间隙兜里揣个小本，抽空就看两眼。
　　潭风生和刘遣两人就没这么从容了，天天窝在图书馆里死记硬背，刚好又碰上图书馆的暖气管道维修，整间图书馆就像个大冰库，喝进肚子里的热水没一会就消耗空了。
　　两人只能搬着书跑回了潭风生的出租屋，赵淳喻回家刚进门，就看到了一双不属于他和潭风生的球鞋。
　　探头向里一看，刘遣躺在客厅的地板上，昏昏欲睡地看着书，书本越来越低，都要掉脸上了。
　　听见动静，刘遣看向了门口：“老赵回来了啊。”
　　赵淳喻换鞋进屋，脱下羽绒服，走进卧室挂在了衣柜里。
　　刘遣站起身，他学太久了，想放松一下筋骨，好奇地打量了两眼卧室，疑惑道：“老赵，你晚上睡哪？和风生一张床？”
　　潭风生当初买了一张大尺寸床，203*193厘米，两个成年男性睡在一起也够。
　　闻言潭风生清了清嗓子，抬起头道：“赵淳喻打地铺。”
　　刘遣：“我说呢，不然两男的挤一张床多别扭。”
　　刘遣走进屋，打量了一圈，就发现床头摆了两个人的枕头，一高一低，他刚想问，赵淳喻就挡住了他的视线，说道：“晚上想吃什么？”
　　刘遣：“咱们点外卖？”
　　赵淳喻带着他走出卧室，顺手关上了门，拿过了一旁的一沓宣传单，都是附近餐馆的外卖。
　　“你和小生商量一下，我多煮点米饭，再做个汤。”
　　刘遣丝毫没察觉到自己被带跑偏，拿着传单去和潭风生商量晚上吃什么。
　　赵淳喻神色如常，进厨房给两人泡了两杯咖啡，潭风生的多放了一勺奶和糖。
　　在潭风生家突袭了一个礼拜，期末考试就到来了。
　　平时混时间，考试前两天奋发图强的潭风生拿着书，坐在赵淳喻的电动车后座，冷风拂面，一点都没吹灭他临时抱佛脚的热情。
　　进考场前，赵淳喻帮他检查了一下书写工具和水，潭风生专注于书面，对于赵淳喻忙前忙后的行为没有一点反应。
　　刘遣在一旁咂舌道：“老赵，你可真像送儿子来高考的老父亲。”
　　潭风生眉头一挑：“说谁是儿子呢？”
　　都准备得差不多了，赵淳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松快地道：“放松，别紧张。”
　　刘遣笑道：“真像！”
　　潭风生：“……像你大爷！”
　　连续考了三天，潭风生感觉脑子都不转了，当天考完回家就睡到了晚上七点多。
　　醒来听到客厅里有声音，潭风生揉着眼睛走出去，赵淳喻坐在沙发上打电话，腿上放着一个笔记本，上面有条不紊地记录着时间段。
　　“……明天十点，3单元，我在楼下等你汇合，不用带工具，我会带上……别紧张，有事我兜着。好的，先这样，挂了。”
　　刘遣靠着赵淳喻，全神贯注地打着游戏。
　　潭风生皱了皱眉头，走过去道：“刘遣，往那边窜一窜。”
　　刘遣手上正忙，头都没回道：“你去那边坐！”
　　潭风生见说不管用，直接走过去踹了他一脚：“靠边！”
　　刘遣不跟他计较，往右边凑了凑，潭风生就插坐在了两人中间，懒散地往赵淳喻身上一靠，拿过赵淳喻的被子喝了起来。
　　粉红色的马克杯，上面画了一只胖胖的母河马。
　　这对杯子是在超市买东西时抽奖中的，一篮一粉，潭风生坚决捍卫自己的男性主权，选了蓝色的公河马杯，赵淳喻用粉的，他本人对此没有任何怨言，用得劲儿劲儿的。
　　杯里泡着热茶，温度刚刚好，潭风生喝了两口，问道：“谁的电话？”
　　赵淳喻眼睛扫了下刘遣，见他没看这边，就抬起手拢了拢潭风生额前的碎发，他刚睡醒，额头又热又湿，冒了一层热汗。
　　“电脑维修班的，明天有活。”
　　紧赶慢赶，维修班终于在寒假前凑齐了，里面有几个是赵淳喻蹭课时认识的朋友，加上赵淳喻一共六个人，都是闷头钻研的性子，专业技能一个比一个出色，就是没有社会经验，别人说一百，连抬价都不好意思。
　　他们价钱定位已经比市面上便宜，赵淳喻就没打算再降价了，倒是可以发点卡片，回头客有折扣。
　　为了不让这几个老实的学生被砍价，赵淳喻只能挨个跟着跑，等他们脸皮慢慢厚起来了，他才能放手。
　　他作为统筹，要记账，还得写汇报，寒假结束，要拿出他们的工作成果来，与学生会进行分享。
　　不光他要做，孙部长带领的其他寒假工也得这么来。正常维修公司要有营业许可，他们属于学校勤工俭学小组，直接挂靠学校。
　　至于赚的钱，学校是不会插手的，毕竟这几个孩子家庭都不算太富裕，出了问题，也得他们自己兜底。
　　不过修电脑这活儿，基本没有危险系数，就是修得好和修不好的问题。
　　赵淳喻自己没发现，他已经逐渐成为了这几个人的主心骨，从业务分配到实际操作，都有他的身影。
　　对他自身而言，这个维修班是百利无一害，几个学霸轮番地往他嘴里喂知识，只要他肯记，获益是无穷的。
　　潭风生：“你还挺忙。”
　　放了寒假，他要干点什么呢？
　　往年的寒假就是去玩，黄麟要是有时间，就拉着黄麟出去玩，似乎没干一件正事。
　　再看赵淳喻，这个傻大个无声无息地都开始赚钱了。
　　一个人很容易受到身边人的影响，当身边人在一步一个脚印进步的时候，原地踏步的人自然就坐不住了，这就是榜样的作用。
　　找他爸，给他找点活儿干干？
　　想到就做，潭风生拿出电话，给他爸编辑了一条短信，大体内容是，期末考试结束了，马上要放寒假了，能不能给他找点暑期工来做。
　　短信发过去过了两分钟，潭父一个电话就打了过来。
　　“风生，没考好啊？”
　　估计是没考好，怕被说，就提前装乖孩子，倒时争取点宽大处理。
　　潭风生：“……考得还行。”
　　“那是钱不够了？”
　　“够！”
　　他跟赵淳喻合租这事没告诉他爸妈，因此每个月能收两份三分之一的房租加水电费，还有餐费。一份是他爸给的，一份是赵淳喻出的。
　　潭风生自认算有良心，用这钱给赵淳喻买了不少衣服，还带他出去下馆子。至于对他爸……他爸钱多得是，不用他操心。
　　啃老啃得十分心安理得。
　　“那是怎么了？”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只知道玩的混小子还想社会实践了？
　　潭风生扫了眼赵淳喻，赵淳喻看着笔记本，似乎没听见他和他爸的对话内容。
　　摸了摸鼻子，潭风生站了起来，见刘遣又要往赵淳喻的方向倒，连忙拿过抱枕，把自己的地方占住了。
　　走到厨房窗边，外面已经黑了下来，两排的路灯照亮了冬日的雪路。
　　“我这不是要放寒假了吗，没事干，就想锻炼锻炼，你给我找个活，也不用托你关系多照顾什么的。”
　　潭父虽然不太相信这话，但孩子要上进，他肯定是要支持的，就道：“你想干些什么？”
　　潭风生：“就办公室里的活，你看着安排。”
　　潭父想了想：“你今年考了什么资格证吗？会计证什么的。”
　　潭风生：“……我才大一上半学期，没考资格证。”
　　连准备都没开始呢！
　　潭父就在心底把一些职位画上了X，虽然是自己儿子，也不能让他出去祸害人家部门，什么财务出纳，就不要想了。
　　“英语呢？你英语不是学得挺好吗？”
　　潭风生：“……不行，实战不行。”
　　加工食品贸易部门也画上了叉。
　　开发部门就更不行了，潭风生专业不对口，潭父想了一圈，只能道：“你来了再说吧，在办公室帮忙复印一下文件，送送东西。”
　　潭风生：“……这不就是打杂吗？”
　　潭父笑道：“你自己也说，才大一上半学期，什么都不会很正常，你念的是市场营销，就去营销部门学学经验，看看人家是怎么工作的。”
　　潭风生到现在才发现，自己好像真的什么都不会，琢磨了一下，据理力争道：“我会开车！没有需要开车的活？”
　　潭父：“运货需要，但你是C1，开不了大货车，要是司机吧，你干了我的司机，司机老钱就没工资了。”
　　潭风生：“……”
　　听对面没了声音，潭父猜测自己儿子有点受挫了，便说道：“你们营销部门也需要往外跑，会开车更方便，我会说一嘴的。”
　　潭风生舔了舔嘴唇，道：“你别跟别人说，我是你儿子啊。”
　　感觉就像小孩子仗着家长的势，跑公司里瞎闹。
　　潭父：“……好。”
　　你从小就在食品厂里跑，公司上下大小领导谁不认识你？再说姓潭，别人一联想就知道了。
　　潭风生也想到了这茬，脑子一转，说道：“您就说我是留学生，假期回来打零工，走人事部介绍那边，随便起个外国名，人家就联想不到咱爷俩的关系了。”
　　潭父笑了笑：“行，什么外国名？”
　　没有点关系，哪个留学生能这么顺利地插进来？员工们也不是傻子，稍一想就明白了。不过对于儿子的提议，他还是得表示赞成。
　　潭风生往客厅里看，赵淳喻刚好抬头看向他，潭风生顺嘴道：“reticen。”
　　“什么意思？”
　　“没啥意思。”
　　Reticent，沉默寡言，嘴巴不开缝。
　　“不叫你原来那个了，什么Jimmy？”
　　Jimmy是潭风生那个英文外教起的，随着发廊里的Jimmy越来越多，潭风生就把这名扔了。
　　“……早不叫了！”

第三十六章
　　点开手机，潭风生看了眼手机上的日期，一月十五号。又确认了几次后，他转头看沙发另一头正在看书的赵淳喻。
　　察觉到视线，赵淳喻回首道：“怎么了？”
　　潭风生板着脸摇头：“没什么。”
　　赵淳喻观察了他一会儿，想着自己哪儿又做错了。
　　手机短信提示音响起，潭风生点开看了一眼，是潭母发来的，祝他生日快乐，告诉他，已经往他的银行卡里转钱了，让他自己去买喜欢的东西。
　　不一会儿，潭父的短信也来了，内容大体相同，就是提醒他，别忘了后天去公司报道。
　　潭风生想了想，赵淳喻没问过他的具体生日，也许压根就不知道。
　　他也不是每个节日都追着过的那种人，索性踹了踹赵淳喻道：“穿衣服去，请你吃饭。”
　　赵淳喻：“家里有菜，你还想吃什么，我去买。”
　　潭风生从沙发上站起身，撇嘴道：“我现在想吃的你不会做，快点，我饿了。”
　　赵淳喻收起笔记本，起身去换衣服，又给潭风生加了一条灰色的羊绒围脖，两人才往外走。
　　路上潭风生开车，赵淳喻看着窗外，今日的火烧云偏粉，蓝粉色交织的苍穹延伸到了天边。
　　“你想什么呢？”潭风生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道。
　　赵淳喻收回视线：“在琢磨你想吃的菜，我学一学，应该能学会。”
　　潭风生就是顺嘴说的借口，没想到这人还真信了，赵淳喻会的菜挺多，他想了一圈，开去了一家泰国餐馆。
　　冬阴功汤，咖喱炒蟹，绿咖喱，芒果糯米饭，泰式炒面。
　　拨弄着盘子里的芒果，赵淳喻对这种水果和大米饭一起的东西不太热衷，快速把芒果吃完，然后再吃大米饭。
　　潭风生吃得很痛快，抬眼去看赵淳喻，他一副大厨去学艺的表情，左嗅嗅，东看看，一脸严肃。
　　潭风生：“……好好吃饭！人家调味料跟我们用的不一样，你回头再研究。”
　　吃完了饭，潭风生想着，再怎么说两人也是在交往，得适当约会一下。而且今天还是他生日，没道理吃完了饭就回家睡大觉。
　　“咱们吃完了去逛逛？”
　　赵淳喻看了他一眼，点头道：“好。”
　　“你想去哪儿？”
　　赵淳喻：“书店。”
　　“……换个地方！”
　　“电脑城？”
　　“……再换！”
　　赵淳喻咽下嘴里的食物，虚心求教：“你想去哪儿？我都可以。”
　　潭风生想着以前的生日都是怎么庆祝的，应该就是吃饭，然后出去嗨一下。但赵淳喻嗨不起来，他不常喝酒，到了酒吧就像木头桩子一样，一脸众人皆醉我独醒的表情，冷静地望着舞池里扭动的众人。
　　扫兴到了极点。
　　潭风生正想着，电话就响了起来，拿起电话一看，是刘遣。
　　“风生，哪儿呢？打麻将啊？”
　　潭风生：“……在和赵淳喻吃饭。”
　　“正好正好，四缺二，你俩来了正好。”
　　潭风生抬了抬下巴，问对面的赵淳喻：“你会打麻将吗？”
　　赵淳喻摇头：“不会。”
　　电话里的刘遣热烈地劝诱道：“不会没关系，老赵那么聪明，看看就会了！”
　　既然没有好去处，潭风生就带着赵淳喻去打麻将了，到了茶馆，刘遣和另一个人已经在等了。
　　“老赵，介绍一下，这是林同祥，祥子，这是风生的室友，咱们学校金融系的赵淳喻。”
　　赵淳喻在篮球场见过林同祥，黑黑壮壮，看起来很和善。
　　两人打了一声招呼，四个人打骰子落座，潭风生坐东，赵淳喻坐他上家。
　　刘遣热心地给赵淳喻普及规则，亮牌演示了一圈，赵淳喻就懂得差不多了。
　　刘遣笑眯眯地道：“咱们不玩多，点炮五块，自摸十块。”
　　赵淳喻：“打钱不算犯法吗？”
　　刘遣手一哆嗦：“我们这小打小闹的，不算。”
　　赵淳喻眉头微动：“多少算？”
　　刘遣拿过手机查了查：“好像人均超过一千就算了，不过咱们玩不了那么多。”
　　赵淳喻没说话，摸起了牌，几人的牌品都很好，潭风生纯粹是不在乎这点钱，刘遣是个好玩的性子，林同祥笑呵呵的，打起牌来可一点都不憨。
　　一开始都是赵淳喻在输，潭风生舔了舔嘴唇，说道：“不够了我借你。”
　　刘遣：“对对，老赵你不够了从风生那儿拿，你看看他，扑克牌都厚成什么样了！”
　　三圈过后，场上的运势就发生了改变。
　　“自摸。”
　　赵淳喻淡道，推开牌，刘遣探头去看，赵淳喻的胡口宽极了，三六九。
　　刘遣笑道：“老赵你很有资质啊。”
　　赵淳喻谦虚道：“碰巧了而已。”
　　四人一直打到了凌晨一点，赵淳喻似乎有新手运，不是自摸，就是胡大牌，刘遣纳闷，老赵的手气怎么就那么好？
　　他狐疑道：“你原来真的没打过？”
　　赵淳喻摇头：“没打过，五条。”
　　潭风生：“吃！”
　　刘遣暗忱：老赵应该就是运气好，不然怎么老给风生喂牌？
　　赵淳喻扫了一眼三人打出的牌，麻将数是不变的，看眼下面的，就能八九不离十猜出剩下的，剩下的牌越少，猜得就越准。
　　看一个人打出的牌，也能猜出他不要的牌在哪个区间，再去缩小范围就容易了。
　　见潭风生喝光了杯子里的茶，赵淳喻又给他满上了一杯。
　　时间到了约定的一点，刘遣点上根烟，不服输道：“再玩一圈！”
　　潭风生坐得腰都酸了，摆手道：“不玩了，下次再说。”
　　刘遣也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推牌算账，不算不知道，最终呈现了一家赢，三家输的局势。
　　赵淳喻把钱收好，塞进了皮夹。
　　数了数，很好，严格控制在了人均一千元以内。
　　刘遣：“老赵，下次继续玩，可不能赢了一次就不玩了！”
　　赵淳喻：“好。”
　　既然有人要给他送钱，他没有不收的道理。
　　潭风生摸着肚子道：“你们饿不饿，我有点饿了。”
　　林同祥：“去吃点东西？”
　　赵淳喻看了眼时间：“去吃烧烤？这个点还开着，我请客。”
　　刘遣一高蹦了起来，勾住赵淳喻的脖颈笑道：“老赵，真讲究！”
　　赵淳喻没说什么，顺便把麻将馆的帐也付了，反正这钱也不是他的，他花起来没什么负担。
　　潭风生开车，几人找了最近的一家烧烤店，学校已经放假了，可以尽情地玩，没有一点犹豫。
　　赵淳喻习惯性地给潭风生烫餐具，拿到串，先用纸巾擦了擦串签子的头部，再递给潭风生。
　　刘遣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太对劲，张了张嘴道：“老赵，你是有把柄在风生手里？”
　　赵淳喻吃了一口凉菜：“没有。”
　　“那你像祖宗一样伺候他干什么？”
　　潭风生一口汽水差点呛到：“你管着了吗？我平常也关照赵淳喻啊，赵淳喻，你说，我平常照不照顾你？”
　　赵淳喻点头：“关照。”
　　刘遣好奇道：“哪儿关照？”
　　赵淳喻顺口就道：“帮我买衣服，支持我学生会工作，还帮我拉了赞助。”
　　潭风生挑起眉头道：“听没听到，我们这叫礼尚往来！”
　　刘遣摆摆手：“你可拉到吧。”
　　上次赵淳喻过生日，叫人家滚出去的人是谁？不过这事不好拿出来说，刘遣就没再提。
　　几人聊着聊着，刘遣忽然道：“对了，前几天黄哥给我发Q|Q消息了。”
　　潭风生正笑着和林同祥说话，闻言面色一怔，眼神微闪，落在了眼前的肉串上。
　　刘遣丝毫没察觉，继续道：“他说现在适应得不错，今年假期得勤工俭学，就不回来了，让我给你也带声好。风生，你最近没和黄哥联系？”
　　潭风生舔了舔嘴唇，赵淳喻接上话茬道：“小生最近忙，没时间。”
　　刘遣：“你回头给黄哥发几条消息，没走的时候你俩关系最好了，别一走就凉了，也联系联系。”
　　潭风生咬着肉串，微微点了下头。
　　赵淳喻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潭风生一根肉串吃了十几分钟，光咀嚼就是不咽肚。
　　几人吃完了肉串，刘遣和林同祥打车回家，潭风生整个人格外安静，耸拉着眼皮，似乎是累了。
　　上了车，潭风生一脚踩上油门，车子“唰”地就奔了出去。
　　赵淳喻看了眼路标，提示道：“这条路限速40。”
　　不说还好，一说潭风生就炸了，压抑的情绪奔涌而出，怒吼道：“你闭嘴！”
　　后视镜上两个挂坠随着飞奔的轿车左右摇摆，云朵状的挂坠在夜里被染上了一层暗色，犹如一朵乌云，飘荡在压抑的车内。
　　“小生，前面是弯路，你降一下速。”
　　潭风生随手抓起一个东西，毫不留情地扔了过来：“我又不瞎！用你说吗？”
　　装口香糖的瓶子“嘭”地砸中了赵淳喻的侧脸，瓶盖被力道撞开，口香糖撒了赵淳喻一身，五颜六色的糖粒顺着他的外套翻滚，明明是彩色的，看起来却十分的狼狈。
　　赵淳喻低头盯着口香糖看了半晌，拿起瓶子，一颗一颗将口香糖装了回去。

第三十七章
　　爱情是一种捉摸不定的东西，它不像学习，也不像种地，不会有一分耕耘一分收获的必然结果。
　　否则世界上就不会有“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这句话了。
　　赵淳喻是个很执着的人，做事从来不会半途而废，爱一个人也是这样，认准了，便会持续地爱下去。
　　大力甩上车门，潭风生头也不回地往楼上走，他的步伐又急又快，仿佛有什么急事在等着他。
　　进了家门，潭风生阴沉着脸在屋子里转了一圈，似乎想找点什么东西来发泄，随即调转步伐，向着厨房的冰箱走去。
　　“家里没有酒。”赵淳喻点开灯，声音不大地道。
　　潭风生踢了一脚冰箱，又冲回了客厅。
　　他现在无疑是愤怒的，一方面源于自己听到黄麟就动摇的心神，另一方面源于黄麟的近况。
　　不算和平的分手过后，没有一个人会真心祝前任平安幸福。
　　潭风生也不例外，他现在还像只蜗牛一样胆战心惊地规避所有跟黄麟有关的事情，可黄麟呢？
　　显然他在国外混得不错，黄麟嘴巴会说，英语又好，想融进一个圈子是件很轻松的事情。想必早就忘了他，在大洋彼岸顺风顺水了。
　　还说什么给风生带好？他有那个脸说吗？！
　　潭风生拿起桌上的杯子，顺手就想往地上扔，还没等他动作，右手就被握住了，赵淳喻护着杯子道：“这是一套的，别扔。”
　　气红了眼，待杯子被赵淳喻拿下来，潭风生才看到上面印着的粉红色河马。
　　“他不值得你这么生气。”
　　“你懂个屁！”
　　赵淳喻望着他，平静地道：“小生，他并不在乎你。”
　　有些话，必须得有人对潭风生讲，即使会让他暴怒，但撕破了这层纸，对谁都好。
　　显然，黄麟早就放下了潭风生，还有他们的过往，所以才能潇洒地说出那些话。
　　潭风生恼羞成怒道：“你他妈给我闭嘴！”
　　赵淳喻拉过他的手：“小生，你还有我。”
　　甩开赵淳喻的手，潭风生焦躁地抓了把头发，他抬起脸，双眼充血道：“有你有什么用？你在乎我？那你让我上吗？！”
　　赵淳喻低头望着他，冷静道：“你想泄愤吗？”
　　赵淳喻的冷静进一步刺激到了潭风生，他猛地抓住赵淳喻的脖领，凶狠地道：“你不是说喜欢我吗？不是说什么都听我的吗？那你怎么不让我上！”
　　赵淳喻安抚道：“你先坐下来，我去给你倒杯水。”
　　“少啰嗦！你是不是怕了？不愿意就直说！不让我上就分手！现在就分！”
　　赵淳喻黑色的眸子注视着他，淡道：“你这是气话。”
　　潭风生笑了：“你以为你自己是谁？不是你巴巴地凑上来，我能看上你？”
　　明知道有些话很难听，但潭风生就是控制不了自己一个劲儿地往外吐。他就想痛快地发一通火，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不想，喜欢啊，爱啊，全都是屁话！
　　赵淳喻沉默了数秒，低头咬上了潭风生说个不停的嘴，潭风生激烈地挣扎，右手推拒着赵淳喻的肩膀，犹如一条疯狗。
　　赵淳喻的双手像钳子一样牢牢地箍住他，随着时间的推移，潭风生的反抗逐渐变小，在赵淳喻以为他不会再挣扎时，潭风生一口咬住了他的下巴，双眼挑衅地瞪着他。
　　赵淳喻丝毫不怀疑，只要他一松手，潭风生一拳就能挥上来。
　　不过怒瞪着他，总比无处发火要好。
　　赵淳喻眉头都没动一下，轻声道：“舒服点了？”
　　潭风生顿了一下，慢慢地松开了嘴。
　　赵淳喻温柔地搂住他，慢慢亲吻他的额头，低沉的嗓音在空荡地房间里回荡。
　　“他过得怎么样，那是他的事情，与我们无关。你心里还有他也没有关系，有我陪着你。我会比他更爱你，关心你，陪着你一起往前走。我不怕你发火，动手也可以，只希望你不要一个人难受。”
　　有的时候，愤怒也是一种难过。
　　因为不想让别人看出来，所以要像一团火一样，焚烧自己，同时也会灼伤他人。
　　潭风生是个很容易心软的人，现在说出的气话，事后保准会愧疚。
　　很奇怪的，满腔的怒气忽然就被熄灭了。
　　潭风生放松身体，额头顶在了赵淳喻的肩膀上。
　　赵淳喻就像一座山，沉稳、可靠，包容他所有的歇斯底里。潭风生呆呆地望着白墙，张了张嘴说道：“他怎么能忘得那么快？”
　　赵淳喻没回答他，潭风生也知道答案。
　　因为他在黄麟心目中的位置，没有他想得那么重要。
　　内心传来一缩一缩地胀痛，潭风生深呼两口气，有些讽刺地笑了。
　　赵淳喻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说道：“你要是想在上面也可以，但我最近比较忙，不方便。”
　　潭风生抬了下眼皮：“真的？”
　　赵淳喻：“真的，等我不忙了，就可以。”
　　至于什么时候不忙，就说不太准了。
　　本来还有点伤感的心情，瞬间就转晴了，潭风生跃跃欲试道：“一言九鼎？”
　　赵淳喻学着潭风生的话说道：“一个唾沫一个钉。”
　　潭风生原本不喜欢赵淳喻这种大体格的猛男，但现在看赵淳喻，背肌胸肌腹肌，摸哪儿都是硬邦邦。
　　将这种雄性荷尔蒙爆棚的男人压在身下，潭风生咽了口唾沫。
　　想象着赵淳喻气喘吁吁地趴在床头，潭风生作为男人的征服欲立马就占领了高地。
　　该说不说，他很馋。
　　赵淳喻倒是不知道潭风生此刻已经对他垂涎欲滴，他按部就班地该干什么干什么，就是感觉潭风生最近老盯着他的腰看。
　　也许最近疏忽锻炼身体，腹部脂肪多了？
　　赵淳喻不动声色地每天增加了几组腹肌锻炼，就发现潭风生眼睛更亮了，不过潭风生很快就没心情想七想八了，因为他也开始了寒假工。
　　公司里的职员对他这个假期工很友好，拐外抹角地问过他的家庭情况，潭风生心里有数，把刘遣爸妈的工作拿过来稍稍篡改了一下，也不知道职员们信不信，倒是对他都很客气。
　　职员们当然不傻，一个寒假工，哪用得着他们领导手把手的教？天天带在身边，连倒茶都不用他来干。
　　潭风生对自家公司的了解不是很全面，只知道是做食品的，进了营销部门才知道，一个部门里分了好多个小组。
　　有专门负责熟食加工食品的营销，有负责饼干面包类烘培产品的，还有饮品和速食食品……单拿出一个饮品，就分了碳酸、果汁、矿泉水、营养饮料，更别提下属子公司的产品，多到潭风生都产生了怀疑，他家的摊子这么大吗？
　　现在正值一月中旬，刚刚过了元旦，公司正在为春节产品的营销方案忙碌。
　　潭风生跟着总公司的营销经理，每天马不停蹄地看各种方案和促销活动，能递到经理面前的，已经是经过梳理和筛选的方案，再由他定夺，向上面汇报。
　　其中各种成本、宣传、和零销商的会议，广告的排放，代言人的续约……逼得潭风生只能迅速地进入状态。每天回家恶补各种知识，原来他只知道一个东西好不好吃，营养成分表和造价什么的，都不在他的考虑范围。
　　短短几天，潭风生就憔悴了不少，回家也没心情打游戏了，坐在沙发上背诵各种专用名词。
　　赵淳喻本人也很累，他得跟着维修班到处跑，工作间隙学习各种电脑知识，下午要抽身去李叔那儿，除了干活，也要接着学其他的业务，剩余一点休息时间，还得去驾校练车。
　　学车进行得很顺利，考完了内路，很快就要考外路了。
　　假期一开始，财经学校里看到宣传，而来报名学车的人多了起来，驾校给财经学校的学生打折，学生们去哪儿都是学，便宜一点算一点。
　　曲教练按照之前的承诺，来一个人便分给赵淳喻一个人头费，赵淳喻将收到的人头费都汇进了潭风生的账户里，用来还债。
　　虽然累，但比起从前，对赵淳喻来说都不算什么。
　　进了家门，就见潭风生连衣服都没换，西装和外套扔在沙发扶手上，穿着白衬衫歪倒在沙发里，皱着眉头嘴里念叨着资料上的内容。
　　潭风生的头发又留长了一些，染了比较沉稳的棕色，烫成自然的卷发，用发胶向后梳起。
　　双脚架在茶桌上，潭风生看了眼赵淳喻，放下资料，点上一根烟，蔫蔫地问：“今天吃什么？”
　　赵淳喻：“买了鸡肉，红烧鸡块，家里还有茼蒿，炒个蒜蓉，你还想吃什么？”
　　潭风生看资料看得入迷，这会才发现自己饿了：“再来个汤，辣的。”
　　赵淳喻洗了个手，快速地把鸡块炖上，米饭煮上，拿着换洗衣物进浴室洗了个澡。
　　拿过潭风生的外套挂好，赵淳喻走到沙发边，抬起潭风生的脚，帮他脱袜子。穿了一天皮鞋，潭风生也觉得自己的脚有味道，抬头看了眼，赵淳喻丝毫不在意，还帮他按了按脚底板。
　　潭风生的眼睛微闪，说道：“你过来坐。”
　　“我洗个手。”
　　待赵淳喻洗好手，潭风生直接靠了过去，脑袋一路下滑，躺倒在了赵淳喻的腿上，眼睛始终盯着资料。
　　赵淳喻按了按他微皱的眉心：“今天累不累？”
　　潭风生舒服的放松眉头，放下资料，眯着眼睛道：“累倒是不累，就是记得东西太多，脑袋涨。”
　　“先别看了，吃完饭再看，我给你按按。”
　　顺着眉心，按到太阳穴，宽厚的大掌在潭风生的发丝里抓揉着。
　　厨房里传来鸡肉的香气，潭风生动了动鼻头，微微睁开眼，正上方，赵淳喻正盯着他的下颌，一脸心无旁骛地按摩。
　　潭风生抿了下嘴唇，伸出胳膊，勾下赵淳喻的脖子，让他低下头，轻轻地亲了上去。

第三十八章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潭风生忙得就像个连轴转的陀螺，原本都是他先到家，赵淳喻比他稍晚一些，现在完全反了过来，有时恨不得加班到十二点。
　　还好公司严格控制了员工的加班时间，但也抵挡不了潭风生这种自愿加班的人。不是他不想走，而是时间根本不够用。
　　一个人如果长时间加班，在公司不是黑心企业的前提下，不是这人的能力不够，负担不了他所掌握的工作，就是单纯的热爱工作。
　　而潭风生显然属于前一个，知识不够充分，看什么都一头懵。关键他还是个要强的人，必然要比别人多花上一倍的时间。
　　赵淳喻在家做好饭，一边看书一边等潭风生，干等这人也不回来，就给他发了一条短信。
　　过了十多分钟，潭风生才回了信息：“还没完，你先吃。”
　　赵淳喻看了眼时间，穿上外套，又给潭风生带了一条围巾，出了家门。
　　这半个月，也许是工作消耗了潭风生多余的精力，他连发火的力气都没有了，回家也是异常的温和，夜间生活也不主动，赵淳喻愿意出大力，他也不拦着。
　　赵淳喻对这样的生活满意得不得了，别说出大力，潭风生的准备和善后工作他也能一手包办。就更别提潭风生在沙发上看资料睡着，他背回卧室之类的活儿，简直是甘之如饴。
　　潭风生的睡脸，赵淳喻能静静地看十多分钟，摸摸他的脸，亲亲他的手。仿佛潭风生已经成为了他的所有物，再也不用担心他随时会跑向别人。
　　办公室里，潭风生将咖啡一口喝光，捏了捏鼻梁，看电脑太长时间，眼睛有些酸痛感。
　　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距离赵淳喻最后一条发来的消息，已经过了将近一个小时。脚尖垫地，旋转办公椅转了半圈，抬起双臂伸了一个懒腰。潭风生站起身，腰也有点酸，今晚得让赵淳喻给他按一按。
　　环视一圈，办公室里的人都走光了，套上西装和羽绒服，潭风生走了出去，顺便关上了灯。
　　走廊里空荡荡的，甚至能听到他脚步回荡的声音，潭风生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他爸。
　　走进电梯，潭父的回信也来了：早点回家，别浪费公司电费。
　　潭风生笑着给他爸回：小气！
　　出了电梯，潭母的电话就打了过来，问潭风生吃没吃饭，还说别让他太累了，不然就去她的贸易公司，她给潭风生找个轻快点的活。
　　轻快点可不行，那不就真是仗着老子的势瞎胡闹吗？
　　潭风生忍不住道：“妈，辛亏你儿子我正直，不然准得被你养废了。”
　　成个彻头彻尾的富二代，整天游手好闲，没个正形。
　　潭母听到这话倒是笑了，欣慰道：“风生长大了。”
　　潭风生轻哼道：“还行吧。”
　　“快过年了，你腊月二十九就回来吧，你爷爷他们也过来。”
　　潭风生应下，潭父潭母再忙，都会尽可能抽出时间陪家人过节。
　　跟保安点了下头，潭风生走出大门，屋外的雪还没消融，冷风吹来，缩了一下脖颈。
　　今天走得太急，把围巾落家了，早高峰堵车，潭风生通常都是坐地铁。
　　下了门口的台阶，刚走出两步，潭风生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男人穿着黑色羽绒服坐在花坛边上，手里拿着半截香肠，一只看不出原色的流浪狗缩在他的腿边，仰着头，大眼睛瞪地圆圆的，可怜巴巴地等着男人手里的香肠。
　　潭风生慢悠悠地走过去，感觉到有人接近，赵淳喻转头，说道：“完事了？”
　　潭风生挨着他坐到花坛上，双手插兜，脖颈缩到外套里，花坛的石板冻得冰凉，他越坐越冻屁股，索性站了起来，问道：“什么时候来的？”
　　赵淳喻：“没来多久。”
　　潭风生可不信，这条流浪的狗崽子经常在公司附近晃，从来不往人的脚边凑，这会儿也警惕地盯着潭风生的动作，还往赵淳喻的身边凑了凑。
　　显然来了有一段时间了，连火腿肠都买了。
　　潭风生抬抬下巴：“你喜欢狗？”
　　赵淳喻掰下一块香肠，说道：“嗯。”
　　“养过？”
　　赵淳喻：“养过一只。”
　　“哪儿去了？”
　　“走丢了。”
　　赵淳喻小时候养过一只土狗，他爸看他性子独，问人要了一条给他作伴，后来赵父出车祸，家里乱成一锅粥，有天出门忘了关门，狗就跑了，再也没找回来。
　　潭风生也喜欢狗，但他喜欢狼狗、哈士奇那种大型犬，牵出去威风。探头瞧了瞧狗崽子，短毛，底色应该是黄的，看不出个品种，估计是个串。
　　喂完一根火腿肠，赵淳喻掏出手帕擦了擦手，把脖子上已经焐热的围脖摘下，要给潭风生围上。
　　“我不用。”
　　赵淳喻：“我不怕冷，你别冻感冒了，耽误明天上班。”
　　赵淳喻上前两步，围在了潭风生的脖子上。
　　脖颈一暖，潭风生忽然想起了高中时的事，赵淳喻站在商场门口卖花，顺手就给他系上了一条土得要命的湛蓝色围脖。
　　潭风生后来也买了一条，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没有赵淳喻给他围的那条暖和，今天才知道，已经焐热的围脖，和单纯的围脖，当然不一样。
　　土狗跟着他们走了两步，赵淳喻骑上电动车，让潭风生坐在后座，绕过狗崽子驶向了主路。潭风生回头望，狗崽子还站在原地，一直站到了看不见为止。
　　回到家，赵淳喻把菜又热了一遍，潭风生头也不抬的大口吃菜，终于有了点饱腹感后，说道：“我过年回家，你去哪儿过？”
　　赵淳喻给他夹菜，语气如常道：“我去看看我爸，就在家里过。”
　　潭风生咀嚼的速度放慢了些许，说道：“我陪你去给叔叔扫墓。”
　　赵淳喻看了看他，微微笑着道：“我爸没有墓，你就给他上柱香吧。”
　　潭风生：“……给叔叔买一个？”
　　赵淳喻点点头：“我在攒钱，以后买。”
　　潭风生张了张嘴，赵淳喻知道他想说什么，便道：“没事，我爸不计较这些。”
　　晚上睡觉的时候，潭风生难得往赵淳喻身边凑了凑，赵淳喻微微诧异，很快就伸出手来，把潭风生的裤子扒了。
　　潭风生：“……你他妈一天天的不累吗？”
　　赵淳喻往被窝里一钻，实话实说道：“不累。”
　　潭风生深呼一口气，想着要不要提着他的头发把人薅上来，伸手抓了两把赵淳喻的头发，头发太短了，薅不起来。
　　潭风生伸腿踹了一脚道：“一会儿你收拾！”
　　赵淳喻沉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好。”
　　第二天，潭风生毫无意外地又加班了，以防赵淳喻在楼下等他，潭风生提前发了一条信息：不用来接我。
　　结果，等他下楼，一出大门就看到了一辆电动自行车。
　　黑红相间的电动自行车，看得他牙痒痒。
　　大跨步走过去，赵淳喻正坐在花坛上，旁边还坐了一只狗崽子，赵淳喻拿着一截煮熟的玉米棒逗狗玩。
　　“赵淳喻！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赵淳喻抬头：“应该能听懂。”
　　“不用你接，我又不是没有腿。我打车回去比这破电动车快多了！”
　　赵淳喻慢条斯理道：“我一个人在家没意思。”
　　潭风生瞪大眼睛道：“你是狗吗？”
　　一个人不能在家，非得有主人在才行？
　　赵淳喻：“应该不是。”
　　你会让狗骑吗？
　　当然这话赵淳喻说不出来，还伸手拉了拉潭风生的袖子。
　　潭风生一甩手，板着脸道：“上车，回家！”
　　把玉米棒扔给狗崽子，赵淳喻跨上电动车，载着他的暴躁王子往家赶。
　　“赵淳喻，我发现你最近总跟我嬉皮笑脸？”
　　赵淳喻骑着电动车，正直地道：“我没笑。”
　　潭风生双臂环着他，大声在他耳边道：“你脸上没笑，你这种态度就叫嬉皮笑脸。”
　　赵淳喻：“我端正态度。”
　　“屁的端正态度，你现在就在笑。”
　　潭风生虽然脾气不好，但他的发怒种类各不相同，有的时候让赵淳喻只能沉默以对，还有的时候就像现在，让赵淳喻恨不得他多骂两句。
　　一路“突突”回家，赵淳喻停下电动车，四周看了一圈，下雪天的大晚上，路上一个行人都没有。
　　潭风生缩着脖，双手插兜往前走，手臂忽的被抓住，他刚回头，一个冰凉凉的东西就亲了上来，对方微张嘴，他的嘴唇就是一热。
　　短暂的惊讶过后，潭风生抬脚就给了赵淳喻一个鞭腿，连忙左右看了看，瞪着丹凤眼道：“赵淳喻，你有病啊？”
　　别管白天黑夜，这可是在室外，保不齐就冲出来一个人。
　　赵淳喻不回嘴，任由潭风生又补了两拳，抿了抿嘴唇进了单元楼，上楼梯的间隙，他猛地回头，又亲了一口。
　　潭风生压低声音，呲着牙道：“你是想死了！”
　　赵淳喻继续上楼，这次潭风生长记性了，离他远远的，等进了家门，潭风生才扑了上去，直接把赵淳喻压在了沙发上，手肘扣住他的后脖颈，挑着眉梢道：“还亲不亲？”
　　赵淳喻侧着脸，毫无悔意道：“嗯。”
　　“还嗯？你当老子是治不了你是吧？”潭风生就不明白了，挺稳重的一个人，怎么就突然不着调了呢？
　　“你说说，让人看见了怎么办，离咱们学校还这么近。”
　　赵淳喻似乎很认真地想了想，扭着脖子道：“没忍住。”
　　“什么没忍住？”
　　赵淳喻被压着脖颈，双眼只能小幅度地往上看：“太喜欢了，没忍住。”
　　潭风生哽了一下，手一松，站起来又踹了他一脚，嘴里嘟囔着：“神经病。”
　　说完就快步往卧室走，没想到赵淳喻又跟了上来，潭风生解衬衫的手一顿，挑眉道：“干什么？”
　　赵淳喻一步一步走近，潭风生打算往旁边跑，可赵淳喻的动作更快，一个跨步，瞬间缩短了两人的距离，抬起手，鼻尖抵着潭风生的额头道：“我帮你解。”
　　两人离得很近，潭风生微微垂眸，就看到了赵淳喻的嘴唇。
　　“神经病。”
　　潭风生啐了一口，耳尖的绒毛立起，红红的耳朵抖了抖，双手扯住赵淳喻的脖颈，抬头亲了上去。
　　荒唐过后，潭风生一个手指头都不想动，赵淳喻很自觉地起身穿裤子，去做饭。
　　望着赵淳喻的后背，潭风生撇了撇嘴，余光看到赵淳喻的背心，潭风生叼着烟，拿近嗅了嗅，嫌弃道：“一股汗味。”
　　抽完了烟，潭风生四仰八叉地躺了一会，听到外面的动静，到底是爬了起来，走到厨房，一高跳到了赵淳喻的背上，冲着他的耳朵就是一口。
　　赵淳喻反手拍了拍他的屁股，顺手又摸了一把小腿。
　　锅中炖着羊排，潭风生松开耳朵，嗅了嗅鼻子道：“蘸干料吃！”
　　赵淳喻：“好。”

第三十九章
　　临近春节，指导潭风生工作的领导将他叫到了一旁，温和地说道：“你从明天开始放假，回家好好休息一下，要是有时间，过完元宵节再来几天。”
　　营销部的经理姓王，今年四十多岁，稍微有点啤酒肚，带着金框眼镜，平时做事雷厉风行，跟潭风生说话的时候，语气才会稍稍放缓。
　　毕竟是营销部的经理，他看过潭风生的档案，关于潭风生的身份，经理和他本人都不说破，属于沉默的共识。
　　潭风生算了算，说道：“假期不长吗？”
　　他还想看看春节的营销结果呢，跟着忙了这么长时间，想亲眼看一下数据。
　　王经理笑着道：“不长，你好好休息，回来得统计数据，做汇总工作，有得忙。”
　　既然对方坚持，潭风生就接受了，跟经理交换了一下联系方式，如果实在缺人手，可以随时叫他过来。
　　经理赞许地点了点头，待潭风生回去工作了，王经理就给董事长打电话去了。
　　他原本以为带自家的太子爷是个苦差事，没想到潭风生非常配合工作，平心而论，甚至比刚进公司的新职员都要努力，没什么好批评的点，实在要说的话，就是性子有些急，总希望能把工作一口气做完。
　　可这与性格和阅历有关，也不见得是坏事。
　　年轻人有拼劲儿，总比混日子要强。
　　年前的最后一班岗，潭风生干到了晚上九点多，算是给工作画上了一个小句号。
　　穿上外套，收拾好东西，潭风生背着书包走到员工休息室，把提前用热水泡过的花生豆奶捞起来，擦干净瓶身上的水珠，揣进了兜。赵淳喻天天来接他，花坛那儿又不避风，吹得浑身都凉。
　　身体再好，也不能这么折腾。
　　走出大门口，果不其然，就看到了门口的“等夫石”。
　　赵淳喻正在喂流浪狗面包，这条流浪狗似乎踩准了他每天来的时间，都会在这附近等他。
　　“握手。”
　　赵淳喻伸出大掌，狗狗反应了一会，抬起了爪子，放进了他的手心。
　　“很好。”
　　作为奖励，赵淳喻掰了一块面包给它。
　　雪地里传来“咯吱咯吱”的脚步声，赵淳喻转头，一个热热的东西就贴在了他的脸上。
　　潭风生抓着花生牛奶的瓶子，说道：“抬手。”
　　赵淳喻伸手接过瓶子，潭风生歪嘴笑道：“很好。”
　　赵淳喻拿过瓶子看了看，问道：“你买的？”
　　“不是我买的，还能是天上掉的？”潭风生哼了一声，挑眉道：“你喝两口，要不白买了。”
　　明明可以说，“快喝两口暖暖身子”，听起来更妥帖，偏偏潭风生嘴犟，说不出来这种话。
　　赵淳喻连忙打开瓶盖喝了两口，热流滑进胃里，瞬间暖和了不少。
　　潭风生蹲下身来，接过面包逗狗：“给我做个揖。”
　　小狗懵懂地看着他，根本听不懂作揖是什么。
　　潭风生：“你这训练的也不行啊，连最基本的作揖都不会。”
　　天空淅淅沥沥地飘起了雪花，赵淳喻抬头看了眼，说道：“回家吧，下雪了。”
　　潭风生把面包喂光，拍了拍手站了起来，小狗亦步亦趋地跟着他。最开始只是站在原地，这两天都开始跟着电动车跑了。赵淳喻怕它冲上马路，只能用脚把他赶回去。
　　跨上电动车，潭风生还在回头看狗，拍了拍赵淳喻道：“晚上下雪，它不得冻死？”
　　赵淳喻：“流浪狗能找到睡觉的地方。”
　　不然最近冰天雪地的，早就冻死了。
　　电动车稳步开动，狗崽子又跟了上来，潭风生吸了吸鼻子，说道：“要不，把它带回去？”
　　赵淳喻闻言一愣，说道：“你想养吗？”
　　小狗黑溜溜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他，潭风生眨了眨眼，嘴巴先一步说了出来：“带上吧。”
　　赵淳喻想了想，说道：“那先带它去趟宠物医院。”
　　潭风生弯下腰，伸出手臂，冲着狗唤道：“傻狗，过来。”
　　看到他的召唤，狗崽子毫不犹豫地跑了过来，潭风生把它抱起来，狗崽子抻着脖子，不住地伸舌头去舔他的下巴。
　　潭风生头向后仰，笑着道：“你还挺会溜须拍马。”
　　骑着电动车，两人沿途找宠物医院，好几家都关门了，转了两圈，才找到了一家开到深夜的。
　　给狗做了个身体检查，顺便洗了个澡。有几项检查结果需要两个小时，医生让两人第二天来取，顺便打疫苗。
　　潭风生好奇地问道：“医生，这狗能看出品种吗？”
　　医生揉着狗狗后脖颈，说道：“应该是拉布拉多的混种。”
　　潭风生：“能长多大？”
　　医生笑道：“还有得长。它现在也就三个多月，雄性成犬少说要二十公斤，要是大一些，得三十公斤。”
　　听到是大型犬，潭风生眼睛一下就亮了。大型犬好啊，拉出去多威风啊。串也无所谓，大就行！
　　狗崽子第一次来医院，在陌生的地方有些紧张，不住地往赵淳喻的大衣里拱。洗干净的狗崽子全身是均匀的棕黄色，除了有点瘦之外，没什么太大毛病，身上也没长寄生虫。
　　回家的路上，潭风生抱着昏昏欲睡的狗崽子，问道：“你说给它起个什么名？”
　　赵淳喻沉吟几秒，道：“大黄？”
　　潭风生：“……你认真的？”
　　赵淳喻没什么审美天赋，起名这么文艺的事情，看来也不太擅长。
　　“好记。”
　　潭风生：可拉倒吧！
　　等电动车骑回家，潭风生想到了一个好名字，说道：“就叫雪球吧。”
　　下雪天领回家，有纪念意义，还好记。
　　就这样，潭风生就多了一个狗儿子。
　　赵淳喻在客厅给雪球铺了一个狗窝，雪球这会儿已经清醒了，在房间里闻来闻去。
　　热好了饭菜，潭风生刚落座，雪球就跟了过来，眼睛巴巴地望着他。
　　赵淳喻给潭风生盛汤，说道：“等吃完了再给它喂食，别给它养出坏习惯。”
　　潭风生：“你懂得还挺多。”
　　赵淳喻吃了口菜，说道：“养狗是要照顾它一辈子的，得每天遛狗，喂食，有空还要训练，陪它玩。”
　　潭风生愣了愣：“这么麻烦？”
　　赵淳喻笑了笑，说道：“没事，我来干。”
　　潭风生就负责陪它玩就行了。
　　潭风生瞥了他一眼：“瞧不起谁呢？不就养狗吗？”
　　结果没成想，当天晚上雪球就给他来了个下马威，嗷嗷了大半夜。
　　潭风生被狗嚎得睡不着，打开床头灯，点了一根烟。潭风生一动赵淳喻就醒了，给潭风生的肚子盖上被，起身拿过了烟灰缸。
　　屋外雪球一声接一声地低嚎，潭风生皱着眉头道：“它这是怎么了？”
　　赵淳喻养过狗，解释道：“新换个地方，不适应，过两天就好了。”
　　“不用出去看看？”
　　赵淳喻喝了口水，摇头道：“不用。”
　　抽完一根烟，赵淳喻帮他熄灭烟头，关了床头灯，潭风生还是睡不踏实，来回翻身。
　　赵淳喻伸出手臂，将他搂进了怀里，让他左耳听自己的心跳，右手捂住了他的右耳。
　　待潭风生的右耳听不见，左耳的心跳声就变得更明显了，连带着狗叫声都变得模糊。
　　沉稳的心跳声仿佛带着安抚情绪的作用，潭风生很快就睡着了。
　　又过了两天，正如赵淳喻所说，雪球果真就不叫了，随地大小号的毛病也在赵淳喻几次的严厉教育后有了改善，再加上天天溜它，就不再往家里上厕所了。
　　赵淳喻在潭风生面前向来都是温和的，没有半点脾气，看他冷下脸来训狗，潭风生觉得很稀奇，踹了踹他的后背道：“我好像从来没看过你生气。”
　　赵淳喻：“对你生不起来气。”
　　腊月二十九，潭风生一拖再拖，到了下午四点，潭母又打来电话催促，他就只能收拾一下东西回家了。
　　潭风生上午陪赵淳喻去看了赵父，回来顺路去了超市。留赵淳喻一个人过年，潭风生心里有些不舒服。带着点补偿的意思，给赵淳喻买了一筐吃的。
　　看着一推车的食物，赵淳喻觉得，他能吃到正月初八。
　　“那我回去了。”潭风生背着斜肩包，站在门口说道。
　　赵淳喻抱着雪球，安静地站在门口：“开车注意安全，到了给我发条短信。”
　　潭风生挠了挠头发，有些不自在地道：“我争取早点回来。”
　　打开门，赵淳喻像是想起了什么，叫住他道：“等过完初五，我能休几天，我们去郊外爬山吧。”
　　这还是赵淳喻第一次约他出去玩，潭风生好奇道：“当天去当天回？”
　　“住两天，那附近有旅馆。”
　　潭风生休到正月十五，刚好有时间：“行，你预约一下。”
　　实在没什么好说的了，潭风生握了握包带，抬腿走了出去，下楼梯时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赵淳喻站在门口，手里抱着条狗，看起来孤零零的，见他回头，便挥了挥手：“慢点开车。”
　　“你回去吧，外面怪冷的。”
　　语气轻松地告了别，潭风生快步走下楼梯。
　　街上的年味已经很浓了，到处张灯结彩，红色灯笼随处可见，许多家的窗户上都贴上了喜庆的窗花。
　　潭风生深吸一口气，钻进了车里，抬头就看到了后视镜上的两个挂坠。
　　从兜里拿出烟盒，潭风生点上一根烟，白烟在眼前漫开，微微眯了下眼，潭风生抬起手，摘下了上面的云朵挂坠，随手塞进了副驾驶前面的置物柜。

第四十章
　　晚上八点多，随着春晚开始的音乐，天空飘起了小雪。
　　“风生，吃饭了。”
　　听见招呼声，潭风生从沙发上懒懒地站起身，一整天，家里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大多都是上门来拜年的。
　　知道黄麟他爸要来，潭风生一上午都缩在屋里打游戏，直到外面没了动静，才晃悠到一楼客厅，百无聊赖地陪着他爷爷看电视。
　　平时联络不断的赵淳喻，今天却静悄悄的，一个短信都没发来。
　　在餐厅的圆桌前坐好，菜上齐，潭风生看了一眼，都是他爱吃的，赵淳喻也经常会在家做。
　　潭母挨着潭风生坐下，笑着问道：“风生，在你爸公司干得怎么样？”
　　“挺好，部门里的人都挺照顾我。”
　　潭父早就听过了潭风生的工作汇报，没口头表扬，压岁钱直接给翻了一番，让潭风生过两天去好好玩一玩，大学假期就这么短，想工作，以后有大把的时间。
　　吃着吃着，潭风生的思绪就飘远了。
　　不由得想到，赵淳喻在家吃饭了吗？
　　他太了解赵淳喻了，潭风生在家的时候，赵淳喻总会张罗一桌子菜，荤素搭配，再加道汤，要是赵淳喻自己在家，他能糊弄就糊弄，辣酱拌饭都能成一顿晚饭。
　　吃完了饭，潭风生想抽根烟，但在家抽烟不太好，他只能忍着，拿过手机发了条信息：吃饭了吗？
　　很快，赵淳喻的回信就来了：马上吃。
　　潭风生挑了挑眉：吃什么？
　　这次赵淳喻回得晚了点，过了几分钟，回了一句：你买的。
　　潭风生都要笑了，他买的多了去了。
　　潭母观察着潭风生的表情，笑着问道：“跟谁发信息呢？”
　　潭风生抬头，拿起杯子喝了口果汁，面色如常道：“同学。”
　　“男同学女同学？”
　　潭母很开明，自家儿子都上大学了，谈个恋爱很正常。
　　潭风生咽水的动作迟钝半晌：“男同学。”
　　潭母明显不信，笑着道：“女同学也没事，你妈我懂得，现在都是自由恋爱，你该谈朋友就谈朋友。”
　　潭风生垂下睫毛，眼睛在菜肴上扫了一圈，声音不大地道：“学习很忙，没时间。”
　　这话可把潭母逗笑了，她儿子喜不喜欢学习，她再清楚不过了，儿子长大了，她全当潭风生在不好意思，就没再提起这个话题。
　　潭风生心里松了口气，可还是有些不舒服，他性向这回事，随着年龄的增长，会越来越成为他的负担。
　　他突然想起了黄麟说过的话，年轻时随性，可以什么都不在乎，可再过五年、十年呢？
　　他不敢想象潭父潭母失望的表情，歇斯底里的怒吼，面对他们，向来随心所欲的潭风生，感到了一些惭愧。
　　抬眼去看潭父，潭风生进入公司后，第一次清楚地认识到了潭父的辛苦，掌管这么大的企业，势必要付出很多的心力。
　　他有些理解他爸他妈为什么会缺席他的教育了，也意识到，他爸为什么不吝啬给他花钱。
　　因为潭父也在愧疚，人是没有完美的，时间有限，花在了工作上，就没有办法兼顾家庭，天天陪着孩子学习，所以潭父想用金钱来弥补潭风生父爱的缺失。
　　越想越心烦，潭风生喝了口汽水，站起身道：“我吃饱了，出去转一转。”
　　穿上外套，潭风生走了出去，外面已经黑了，他原地站了会，走向了车库。
　　车子驶上路，潭风生顺着大马路向前开，他没有目的地，随着感觉行驶，等发现时，已经开到了自家楼下。
　　在车里点上一根烟，潭风生向上看，家里的灯亮着，在车里坐了一根烟的时间，还是决定下车。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很想看看赵淳喻的脸。
　　上楼敲响房门，里面传来了雪球的叫声，随着脚步声走近，门被打开了。
　　赵淳喻穿着白色的卫衣，黑色的休闲裤，右手抱着狗，有些诧异地道：“怎么回来了？”
　　看到赵淳喻的瞬间，潭风生的焦虑缓解了不少，他翻了个白眼：“我家我还不能回来？”
　　脱了鞋，潭风生大咧咧地走进屋，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个碗，里面有三个煎鸡蛋，还有些凉拌黄瓜。
　　潭风生指着碗道：“这是啥？”
　　赵淳喻眨了眨眼：“晚饭。”
　　“你大过年的能不能吃点好的？我不给你买速冻水饺了吗？”
　　赵淳喻：“这个能吃饱。”
　　潭风生二话不说地端着碗进了厨房，保鲜膜一拉，直接塞进冰箱，又从冷冻柜里掏出速冻水饺，冲着赵淳喻道：“快下，别惹我生气。”
　　赵淳喻笑了笑，接过水饺，麻利地烧水，回头道：“你吃了吗？”
　　潭风生脱掉外套，坐在厨房的椅子上逗狗，头也不抬道：“吃了，你帮我下两三个，我陪你吃一口。”
　　雪球随着潭风生的手在地上来回转圈，潭风生拿过狗咬胶溜着玩，看似随意地道：“赵淳喻，你……”
　　他想问，要是赵父还活着，你会不会跟他说实话。
　　可转念一想，赵父已经死了，他这话有点戳心，就说不出口了。
　　赵淳喻：“什么？”
　　潭风生：“没什么，你给我兑个陈醋和辣椒油的料碟，放点麻油。”
　　赵淳喻看了看他，拿过碟子勾兑起来。
　　饺子下好了，两人回到客厅吃饭，潭风生打开电视，调到春晚，家里才有了点热闹劲儿。
　　两人相对无言地吃完饺子，潭风生看起来兴致不高，赵淳喻不动声色地观察他半晌，端了两碗饺子汤出来。
　　电视里正在演小品，语言滑稽幽默，潭风生被逗得哈哈大笑。
　　赵淳喻看他情绪好了点，便坐近了一些，说道：“方才在厨房里，你想问什么？”
　　潭风生一愣，转开了视线，干笑着道：“不是什么大事，你这么正经干什么？”
　　赵淳喻抓过他的手，放在手里把玩，潭风生的手指修长，一看就没干过什么粗活，打篮球就算最大活动量了。
　　手指上的触感拉回了潭风生的注意力，他也在打量着赵淳喻的手，比他还要宽大，手指肚上还有一层薄茧，中指第一个指关节上也有，应是写字磨出来的。
　　赵淳喻按着他的手指，有些认真地道：“因为我关心你，你有什么，与其憋在心里，不如跟我说。”
　　潭风生舔了舔嘴唇，也许是赵淳喻的声音太有说服力，犹豫片刻后，他动了动嘴唇，说道：“如果你爸还活着，你会跟他说你喜欢男人吗？”
　　赵淳喻一听就懂了，他想了想，抬起视线，温和地道：“我会。”
　　潭风生：“你不怕他会失望，想跟你断绝关系？”
　　赵淳喻歪了歪头：“我爸不会，他行动不便，需要我这个不孝儿子伺候他。”
　　潭风生被他这“大逆不道”的话气笑了，踹了他一脚道：“这脚我替赵叔踹的。”
　　赵淳喻没躲，继续道：“小生，喜欢上一个人不是错误，这勇气是你给我的。”
　　潭风生诧异道：“我？”
　　赵淳喻还记得，当初他发现潭风生和黄麟的关系，潭风生来找他摊牌的事情。潭风生是勇敢的，比大多数人都要勇敢，因为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赵淳喻：“小生，如果哪天被发现了，你的父母也许会失望，但他们还是你的父母，你对他们的感情不会有变化，他们对你也是一样。”
　　“这个过程也许会很痛苦，可我会陪着你。”
　　除了他不能变成女人，剩下他都会去做。
　　无论是孝敬父母，还是承担潭父潭母的怒火，他都心甘情愿。这一天一定会到来，所以他能做的，就是在这天之前变得足够游刃有余。
　　潭风生轻轻踹了踹赵淳喻的腿，小声道：“呸，说得好听。”
　　赵淳喻没说话，揉了揉潭风生的手，低头亲了一口。
　　赶在十一点前，潭风生开车回了家，家里正在包饺子。
　　潭母看了眼时间，问道：“你这一圈逛了两个小时，去哪儿了？”
　　潭风生：“朋友家。”
　　潭母：“快洗手，下饺子了。”
　　已经吃到嗓子眼的潭风生：“……”
　　从八点到现在，他都吃两顿了，看着一个个雪白的饺子，他打了一个饱嗝。
　　大年初三，潭风生在家躺不住了，一天除了吃就是睡，他都要躺发芽了。
　　起了个大早，潭风生连早饭都没吃，匆匆跟潭母告别，开车回了家。
　　看了眼时间，还不到八点，快速打开房门，雪球一看是他就不叫了，围在他脚边嗅味道。
　　潭风生蹑手蹑脚进了卧室，赵淳喻难得睡懒觉，床头柜上还放了几本书，应该是看到了深夜。
　　脱掉外套，潭风生一高扑了上去。
　　这个大块头看久了，几天没见，还有点想。
　　赵淳喻眉头动了动，一睁眼就看到了潭风生，他又闭上眼，双手环上他的腰，贴着他的脸蹭了蹭。
　　就像被风吹动的一湖池水，潭风生心里忽然痒了痒，冲着赵淳喻的脸就是一口，可惜脸颊没有什么肉，就留下了两排牙印。
　　潭风生觉得自己真是着了魔了，禁|欲一星期，连脑子都不清楚了，看着睡眼朦胧的赵淳喻，他居然会觉得心里暖洋洋的。
　　咬一口，再咬一口，赵淳喻满脸的牙印看起来可怜兮兮的，潭风生舔了舔嘴唇，低头猛亲了几口，在赵淳喻的耳边喊道：“起床！咱们爬山去！”

第四十一章
　　旅行说起来简单，但也要准备不少东西，赵淳喻提前订好了山脚的旅馆，只不过原定行程是几天后。
　　潭风生临时起意今天就要去，赵淳喻起床洗了把脸，脸颊上的牙印还没消，四五个牙印圆润饱满，显示出了主人的好牙口。
　　赵淳喻笑着摸了两下，擦干净脸上的水渍，掏出手机给旅馆打电话。
　　正值春节，旅馆的生意非常好，只能空出今天一日的房间，明天的全满了。赵淳喻挨家挨户问了一圈，都没有空房。
　　最后问到了山顶，终于找到了一家民宿，房间是小了点，但是可以起床看日出。
　　潭风生盘腿坐在沙发上打游戏，见赵淳喻挂了电话，抬头问道：“订到了？”
　　赵淳喻：“订到了。”
　　潭风生游戏也不打了，兴冲冲地冲进屋，掏出了一个大行李箱，对赵淳喻道：“咱俩衣服装一个箱子够了。”
　　赵淳喻：“得爬上去，箱子不好拎，装登山包方便。”
　　潭风生爱玩，光是登山包就买了不下三四个，挑出两个最大的，开始往里面塞衣服。
　　“赵淳喻，把我数码相机带上，在床底下。”
　　拿过手电筒，赵淳喻趴在地上伸手往里掏，床底下放了三个箱子，一个是数码相机的包装盒，还有两个纸壳箱。
　　赵淳喻把两个纸壳箱也掏了出来，一个里面装着各种数据线，乱七八糟地缠绕在一起。
　　又打开另外一个，看到里面的东西，赵淳喻的手一顿。
　　先映入眼帘的是几张照片，稍显稚嫩的潭风生与黄麟头挨着头，笑得快活恣意，全然不知愁滋味的模样。
　　掀开照片，下面是些零零碎碎的小东西，有电影票，地铁票，游戏卡片，钥匙扣……
　　赵淳喻黑色的瞳仁不辨喜怒，漠然地扫过这些东西。
　　这是潭风生的回忆，他没有权利去处理，虽然按照他本人的想法来看，没有用的东西，就应该扔了烧了，要不占地方。
　　“找到了吗？”
　　潭风生的声音从屋外传来，脚步声走近，赵淳喻快速将箱子合上，又塞进了床底下，抱着数码相机的盒子站起身：“找到了。”
　　“把锂电池充电器和线带上，一会儿在车上冲，你再找找接头转换器。”
　　雪球跟着两人跑来跑去，怕它一狗在家出什么事，潭风生决定把它送刘遣那儿养几天。
　　天气晴朗，太阳高照，潭风生一马当先抱着狗子下了楼，赵淳喻提着两人的登山包跟在后面。
　　行李装上车，赵淳喻坐上副驾驶，系好安全带，眼睛顺势向前看。莫名觉得有些违和感，他左右看了一圈，眼睛才微微睁大。
　　后视镜上只挂了一个挂坠，小鹿微微摇晃，似乎在向他展示自己的存在。
　　赵淳喻移开视线，过了两秒，又看了回去。
　　他没看错，那个云朵确实没了。
　　“咱们先去刘遣家，然后直奔旅馆？”
　　赵淳喻已经规划好了行程，说道：“先放行李，下午去滑雪，那儿附近还可以凿冰钓鱼，找人加工。”
　　刘遣在家刚睡醒，就被潭风生一个电话叫下了楼，手里被塞了一个蔫蔫的雪球，还有这三天的狗粮。
　　“卧槽，你们就这么去玩了？让我帮你俩看狗？”
　　潭风生快速跑上车，降下车窗，带着黑色方款墨镜，笑着道：“回来请你吃饭。”
　　说着车子发动，毫不留情地驶远了，刘遣就穿了一条睡裤，裹着棉袄瑟瑟发抖，雪球呜呜地叫，眼睛一直追随着车的方向。
　　刘遣家里有条狗，纯种萨摩，乖得很，不然潭风生也不放心让他带。
　　“你这个狗爸就是个没良心的，玩想不到我，伺候狗第一个就想到我！”刘遣抱着雪球，碎碎念着上了楼：“你就安心在我家玩三天，等他回来了再咬死他。”
　　放上音乐，一曲舒缓的蓝调从音响中溢出，潭风生喜欢开大路，尽情享受着兜风的快乐，手指在方向盘上打着节拍，还会跟着唱上两句。
　　赵淳喻暗忱，以后要是有空，可以多和潭风生出来旅游，至少从他俩交往以来，他没见潭风生这么放松过。
　　车子上了高速，开了一个小时，潭风生在途中休息站停靠，要去上趟厕所。
　　赵淳喻去买了两杯热饮，一杯微糖乌龙热奶茶，一杯无糖红茶。
　　潭风生从厕所出来，直奔吸烟区，赵淳喻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潭风生笑着走过去，掏出一根烟，懒得掏打火机了，叼着烟冲赵淳喻举了举，赵淳喻低下头，扶着自己的烟，两支烟头交接。
　　随着吸气，干燥的烟头瞬间点燃，潭风生抬起丹凤眼，赵淳喻正盯着他瞧。
　　烟头分开，潭风生冲着赵淳喻喷了一口白烟。
　　赵淳喻一本正经地道：“你这属于强迫别人吸二手烟。”
　　潭风生单手插裤兜，笑着伸脚踢了下他的小腿肚。
　　赵淳喻：“喝口热茶，越往北边开越冷。”
　　潭风生接过奶茶喝了口，抬头看晴朗的天空：“今天会下雪吗？”
　　赵淳喻：“看过天气预报了，不会。”
　　熄灭烟头，赵淳喻随口问道：“你车上那朵云哪儿去了？”
　　潭风生闻言眯眼，探究般地看了看他，肯定地道：“你知道那是谁送的。”
　　赵淳喻诚实地点头：“知道。”
　　“怎么知道的？”
　　赵淳喻：“我翻看过你Q\\Q相册和动态。”
　　潭风生想了想，他好像是发过那么一条。
　　“你不会每条都看了吧？”
　　赵淳喻：“都看了。”
　　潭风生不写日志，要是有日志，他也会看的。
　　潭风生诧异地张了张嘴，他虽然发的不是很频繁，但也不少。
　　“你可真是……会合理利用时间。”
　　赵淳喻天天这么忙，还有空看这些没有用的。
　　赵淳喻喝了口红茶：“嗯，跟你有关的事比较重要。”
　　潭风生吐出一口烟，熄灭烟头。对于赵淳喻时不时蹦出来的这些话，他已经快习惯了，主要是说话的本人一点不觉得这些话会让人害臊。
　　“那你之前是故意挂鹿上去？”
　　他还纳闷，赵淳喻为什么无缘无故突然挂个鹿。
　　“是。”
　　“为什么？”
　　赵淳喻想了想：“应该是因为嫉妒。”
　　是的，人都没了，东西还被完好地保存，只能用来睹物思人，或者不忍心摘掉。
　　潭风生被赵淳喻的耿直噎住了，瞬间变成了一个大红脸，握着奶茶往车的方向走，头也不回地道：“上车！冻死了！”
　　车子平稳的行驶，四十分钟过后，顺利地驶到了郊外。
　　小旅馆并不大，两个单人床并排放，放好行李，两人直奔滑雪场。
　　潭风生滑过几次雪，动作还算流畅，赵淳喻没滑过，换上滑雪服，就有教练上来推课了。
　　赵淳喻看向一旁的潭风生：“你教我？”
　　潭风生胸有成竹：“小CASE。”
　　刚开始，潭风生还能在赵淳喻这个新手面前炫技，告诉他基本的滑雪姿势，重心要向前。
　　赵淳喻的运动神经很发达，跑得快，跳得远，平衡感也出色，很快就能一个人顺畅地滑了。
　　此举很快激起了潭风生的雄性胜负欲，挑衅地道：“比一比？”
　　赵淳喻：“输了有什么惩罚？”
　　潭风生：“你想赌什么？”
　　赵淳喻的眼神瞬间就认真了，看得潭风生后颈一麻，连忙道：“别想歪门邪道，老子我不可能因为一场比赛卖|屁股。”
　　潭风生可没忘了，赵淳喻就是个顺杆爬的货，亏吃一次就够了。
　　赵淳喻笑着道：“谁输了，就叫一声哥吧。”
　　潭风生：“行，这个可以。”
　　输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就一句哥吗？男生之间叫哥叫爸爸，就跟喝口水一般简单，反正也没有熟人，无所谓。
　　比赛规则很简单，谁先滑到下面的小红旗，谁就赢了。这段路还算平稳，不会出现大问题。
　　“3、2、1！”潭风生倒数三个数，“唰”地冲了出去。
　　同一时间，赵淳喻也滑了出去，两人不分前后，趋于同一水平线。
　　潭风生用余光瞥了一眼，双臂用力挥动滑雪杖，顺着惯力向前冲去。
　　眼看着就要超过赵淳喻半个身位，忽然，不远处传来一个尖锐地女声：“让开！我控制不住啦！你快让开！”
　　潭风生猛地回过头，就见一个身穿红色滑雪衣的女孩子，像一匹疯马一样向他撞了过来。
　　潭风生想调转方向，可女孩冲击的速度太快了，多半两人得撞倒一块去。
　　“艹！”
　　就在潭风生认命地等着被撞成一团时，后背被用力一推，向着另一个方向迅速下滑，顺利地躲过了女孩，随后身后就传来了相撞的声音，女生的尖叫也戛然而止。
　　潭风生连忙稳住身形，转头向后看。
　　赵淳喻稳稳地站在他被推下去的地方，而女孩则坐在了雪地上，一脸懵。
　　“赵淳喻，你没事吧？”潭风生扯着嗓子喊道。
　　赵淳喻挥挥手示意自己没事，跟女生打了个招呼后，跟着潭风生滑了下来。
　　潭风生左左右右看了他一圈，问道：“刚才怎么了？”
　　赵淳喻：“她往我身上撞，我用力一推，她就倒了。”
　　潭风生：……
　　可真是一点都不怜香惜玉。
　　赵淳喻：“这场不作数，再比一场？”
　　潭风生摆摆手：“算了算了，算你赢吧。”
　　要不是赵淳喻推他一把，他就得跟女生撞成一团了。
　　赵淳喻：“你不用让着我。”
　　潭风生坚持：“我大气！”
　　赵淳喻就没再推辞，潭风生说话算话，说道：“你提起耳朵听好了，我可就叫一遍。”
　　赵淳喻笑了：“你现在不用说，先保留。”
　　潭风生：“……”
　　他怎么感觉自己又上套了？

第四十二章
　　在滑雪场玩了两个多小时，潭风生有点饿了，两人换上自己的衣服，在休息区吃了点东西垫底，开车驶向了钓鱼场。
　　远远地就看到了不少人，有钓鱼的，还有小孩子在玩冰车。
　　钓鱼区域只在岸边的一小部分，冰窟窿开多了会造成冰层不够坚固，容易发生事故。
　　钓鱼场老板给两人讲了下具体操作，钓鱼不能心急，只能等。
　　潭风生是个急性子，刚开始还能好好坐着，可干等也不见鱼上钩，再加上越坐越冷，就有点坚持不下去了。
　　赵淳喻看了眼时间，他们交了一个小时的钱，现在才过去二十分钟。
　　“你回车里等我吧。”
　　潭风生就等着这句话，迫不及待地站起身，笑着道：“我在车上等，不着急，你慢慢钓。”
　　快速钻回车，潭风生打开暖风，将座位调向后仰，很快就睡着了。
　　夕阳渐渐下落，赵淳喻提着还在袋子里活蹦乱跳的草鱼，跟老板结算了帐，老板给他推荐了几个附近餐馆，加点钱就能加工草鱼。
　　走近车，赵淳喻擦了擦驾驶位的玻璃，探头向里看，潭风生窝在羽绒服里，睡得很香。
　　赵淳喻绕到车背后，小心翼翼地打开后备箱，用报纸垫着，将草鱼放在了上面。离水太久，草鱼已经不太扑腾了。
　　又绕到副驾驶，轻手轻脚地上了车，冷空气跟着钻进车里，潭风生一下就醒了，先是迷茫地左右看了一圈。
　　赵淳喻怕自己手凉，先搓了搓，才拢了拢潭风生的头发。
　　潭风生掏出手机，睡眼朦胧地问道：“我睡多久了？”
　　赵淳喻：“不久，才四十来分钟。”
　　潭风生搓了把脸，调好座椅靠背，吸了几下鼻子，皱着眉头问道：“这么腥呢？”
　　赵淳喻指了指后备箱：“钓了一条，晚上吃。”
　　潭风生警觉地扒拉自己的头发，瞪着眼睛道：“你摸完鱼就摸我头发了？”
　　赵淳喻：“我洗手了。”
　　潭风生揪着头发想闻闻，可惜头发太短，闻不到。赵淳喻凑了过来，闻了闻他的头发，说道：“不腥，很香。”
　　潭风生不太信，推了他一把：“你鼻子有问题。”
　　掏出一根烟，潭风生降下车窗，叼着烟发动车子：“咱们现在去哪儿？”
　　赵淳喻：“去附近饭店，离我们旅馆也近，我给你指路。”
　　夕阳的余晖洒下，雪都被染上了一层金色，两人慢悠悠地开在乡间路上，民家的狗子们听见车声，发出一声声的吠叫。
　　潭风生指着叫得最欢的那只，笑着问：“那只像不像刘遣？”
　　黄白色相间的串串土狗似乎听懂了潭风生的嘲笑，更是抻着脖链子，死命地吼叫。
　　“说它像人，它还不乐意了，赵淳喻，你把这狗拍下来，发给刘遣，问他像不像。”
　　赵淳喻听命行事，不一会就收到了刘遣的回馈，一张雪球在外排便的照片，配文：狗似主人，这狗跟潭风生也一个德行。
　　潭风生看到也不生气，哈哈大笑起来。
　　开到餐馆，除了焖鱼，两人还点了几道炒菜，潭风生看着这些菜就想喝酒了，可这荒山野岭的根本找不到代驾。
　　赵淳喻：“我能上路，回去我开。”
　　潭风生瞥了他一个白眼：“你这是无证驾驶，算了，我把车送回去，再走过来，反正也不远。”
　　赵淳喻：“我跟你一起回去。”
　　结了饭钱，两人跟老板说了一声，回去送车。
　　回餐馆的路上，天已经黑了，潭风生双手插在羽绒服兜里，赵淳喻站在他的外侧，帮他挡风。
　　潭风生把下半张脸都埋在羽绒服里，就露出一双眼睛：“你不冷啊？”
　　赵淳喻鼻头冻得有点红，他回头道：“还行。”
　　“还行个屁。”
　　见四下没人，潭风生主动往赵淳喻的方向挨了挨，两人贴在一起，感觉确实好了一点。
　　赵淳喻一顿，便暗戳戳地伸出了手，塞进了潭风生的衣兜里，握住了他的手。
　　潭风生瞥了他一眼，倒也什么都没说。
　　难得吃自己钓的鱼，再加上旅行的高昂心情，潭风生吃得很欢快，还喝了三瓶啤酒，打着饱嗝，才慢慢悠悠地打道回府。
　　回到旅馆，赵淳喻先把电热炉打开，屋里没空凋，电热炉的加热区域有限，屋里还是有点凉。
　　潭风生洗完了澡，冻得酒都醒了，钻进被窝，打开电视，随便调了一个频道放响。
　　赵淳喻也快速地洗完澡，穿着睡衣，也就是他标志性的白色背心，加一条运动长裤。从登山包里取出两人明天要穿的衣服。
　　还从包的最下面掏出了一个什么，夹在了衣服里。
　　潭风生没留心赵淳喻的动作，一边玩手机一边看电视，一心二用得很熟练。
　　九点多，累了一天，潭风生就有点困了，又是开车又是滑雪，都是需要精力的事儿。
　　“赵淳喻，我先睡了啊。”
　　刚说完，潭风生就感觉床边一塌，他睁开眼，就看到高高大大的赵淳喻坐在了他这张小床上。
　　潭风生挑起眉头道：“这床太小，可禁不住咱俩俩人。”
　　赵淳喻从身后拿出来了个什么东西，潭风生借着电视的灯光看了两眼，是个包装盒，上面还打了丝带。
　　潭风生接过盒子，好奇道：“给我的？”
　　赵淳喻：“本来就想着旅行的时候给你。”
　　潭风生：“我能打开吗？”
　　赵淳喻点了点头，潭风生就扯开了丝带，打开包装纸，里面是个方方正正的小盒子，拆开盒子，掏出里面的东西，潭风生让赵淳喻打开灯。
　　灯光一亮，看得就比较清楚了，是个打火机。
　　还是个牌子货，价钱不便宜。
　　潭风生原来看香港电影，里面的大佬右手握着打火机，五个手指来回翻飞，他觉得帅极了。
　　他也试着转了转，很生疏，但是本人很满意。
　　潭风生也不困了，笑着道：“怎么想起来送我礼物了？”
　　还弄得挺正式。
　　赵淳喻：“你一月十五号过生日，估计也要回家过节，就提前送给你了，生日快乐。”
　　潭风生愣了愣，说道：“……现在都二月份了不是吗？”
　　赵淳喻也有点懵：“你不是阴历一月十五吗？”
　　他过生日从小到大都是过阴历，所以压根没想到阳历这回事。
　　潭风生这才弄懂，为什么他生日那天，赵淳喻一点表示都没有。
　　“你个土老帽，我过生日只过阳历，就是公历！”
　　赵淳喻眨了眨眼：“不好意思。”
　　潭风生一点不介意，他现在莫名的还有点高兴，把玩着打火机，故意绷着脸道：“算了，我不计较。”
　　玩了一会儿，潭风生把打火机放在了床头，见赵淳喻还不走，便道：“……你不会真想和我挤一张床吧？”
　　两个超过一米八的大男人，并排躺都费劲，只能两个人都侧着身子挤。
　　赵淳喻黑黝黝的眼睛望着他，说道：“对。”
　　潭风生看了他几秒，叹了口气：“上来吧，把你踹下去了我可不管。”
　　赵淳喻立马拿过自己的枕头，跟着挤了上去。潭风生背对着他，说道：“把电视关了。”
　　关掉电视，屋里瞬间一黑，除了窗外的月光，没有一丝的光亮。
　　赵淳喻从后面搂着他，不一会儿，潭风生就感觉有个东西顶到了他。
　　潭风生：“……”
　　赵淳喻自我认知非常准确，一点没闹，手臂也没松开，就当什么事都没有。亲亲潭风生的脖子，摸摸他的胳膊，也就搞点小动作。
　　潭风生睁着眼睛，看着眼前的大白墙，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但身后有个东西还在彰显它的存在。
　　后背有危机感，让潭风生怎么也睡不着，反而越来越清醒了。
　　潭风生嘴里嘟囔了一句，索性转过身，阴着脸道：“就用手。”
　　赵淳喻一本正经道：“不用，一会儿就好了。”
　　潭风生呲牙：“都他妈二十多分钟了，你这也不见好啊！”
　　赵淳喻：“那我去那床睡。”
　　说着就要起身，潭风生却伸手抓住了他，脸色不算好地道：“我也没让你走，你回去干什么。”
　　都怪赵淳喻，把他也调动起来了。
　　“你去浴室拿点纸。”
　　省得一会弄的哪儿都是。
　　谁知赵淳喻翻身下地，很快从登山包里掏出了一个小塑料袋，看到里面的东西，潭风生登时脸就绿了：“你这还是有备而来啊！”
　　赵淳喻没有一点不自在，摸黑爬上床，亲了亲潭风生的额头道：“我想你了。”
　　潭风生把被一掀，二话不说，开始扒赵淳喻的裤子：“早点完事，早点睡觉！”
　　事实证明，适当的睡前运动有利于睡眠，潭风生一觉睡到天亮，浑身暖和，睡得很舒服。他想伸个懒腰，却发现手臂动不了。
　　皱着眉睁开眼，就看见赵淳喻健硕的手臂箍着他，潭风生平躺在床上，赵淳喻只占了一个小边，半个屁股还在床外面。
　　潭风生又气又笑，赵淳喻还没醒，他就仔细打量了一下他的脸。
　　赵淳喻的脸型很端正，脸上没有什么肉，下颚线明显，这会儿还隐约冒了点胡茬。
　　他喜欢赵淳喻吗？
　　要是数个月之前，潭风生绝对会立马摇头。
　　可现在，他倒是有点不想回答了。
　　反正赵淳喻喜欢他，他知道这个就够了。

第四十三章
　　“不行了，休息一会！”
　　潭风生背着登山包，一屁股坐在了地面上，说什么也不爬了。
　　他俩从上午九点出发，连续爬了三个小时，赵淳喻背着大登山包，一路上如履平地，还能抽出手来拽一拽潭风生。
　　潭风生平时也运动，打个篮球，踢个足球，但这和枯燥的登山不一样。登山需要耐力，这山看着不高，可爬了三个小时，才爬到一半。
　　登山前，赵淳喻让他选，是爬比较容易的台阶路，还是爬稍微难一点的山路，再快点的，还有缆车。潭风生戴着墨镜，右手一挥，非常潇洒地选择了山路。
　　要是知道这么累，他肯定选缆车啊！
　　“屁股抬起来。”
　　赵淳喻走过去，从包里掏出了一个塑料袋，垫在了潭风生的屁股底下。地上还有雪，打湿了裤子的话，会很冷。
　　从包里掏出水递给潭风生，赵淳喻说道：“把包给我吧。”
　　潭风生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喘着粗气道：“你不累吗？”
　　赵淳喻也累，但还在忍受范围内，于是道：“还行。”
　　看赵淳喻没事人一样的站着，潭风生的好胜心很快就被激了起来。
　　人活一口气，潭风生憋足了气，猛地站起来，鼓着腮帮子道：“继续！”
　　赵淳喻劝他：“你再歇一会？”
　　潭风生坚持自己背包，迈开脚步，头也不回地往前奔：“不用！我可以！”
　　又爬了两个多小时，就在潭风生快要绷不住的时候，他终于看到了山顶的民宿，指着不远处的房子，潭风生兴奋地道：“我们要住的是那个吗？”
　　赵淳喻看了眼，摇头道：“不是，还得再往上一点。”
　　每看到一家民宿，潭风生都要问一嘴，在第三次失望过后，他就不问了，还好，下一个就是他们今晚住的民宿了。
　　望着眼前的二层小楼，潭风生就像看到了沙漠里的绿洲，催促赵淳喻快速办理好了入住。
　　山顶运物资不方便，民宿的条件看起来比昨晚的旅馆还要朴素，房间里除了双人床，就剩一把椅子，和一个小床头柜。
　　非常时刻，潭风生没心情挑了，即使洗澡的热水器需要提前烧，他也没说什么。
　　整个人往床上一趟，哪儿都不想去了。
　　赵淳喻从包里掏出带过来的数码相机，问道：“去拍照吗？”
　　潭风生有气无力地摇摇手：“先让我歇会。”
　　赵淳喻掏出说明书，鼓捣起数码相机的用法，潭风生歇够了，整个人在床上画了一个圆，一路蹭了过来，脑袋躺在赵淳喻的腿上，拱了拱他的腹部：“咱们晚上吃什么？”
　　赵淳喻：“老板可以给咱们做，你要是不想吃，包里还有泡面。”
　　潭风生在屋子里打量了一圈，虽然硬件条件不怎么样，但老板显然是用心装点过的，床顶，椅子垫，都是很有异域风情的五彩色调。
　　床正对着一扇大窗户，能看到外面的雪山，据老板说，要是不想出去，第二天在屋里也能看见日出。
　　等潭风生休息够了，赵淳喻带上相机，两人继续往上面爬，再往上点是瞭望台和缆车亭。
　　路上的人多了起来，三三俩俩，情侣居多。站在瞭望亭，俯瞰下面的一座座山峦，赵淳喻掏出相机，给潭风生拍了一个背影。
　　听见相机的快门声，潭风生转过头，赵淳喻抓紧时机，又拍了一张。
　　潭风生连忙抬手挡住脸：“别拍我，拍景。”
　　赵淳喻把相机递给他：“你拍吧，我拍不好。”
　　潭风生受黄麟的影响，也喜欢采风，不过他不玩单反，就是拍着玩玩。
　　潭风生拍景，赵淳喻就用手机拍他，周围人多，潭风生也不好冲他喊，只能默默比了个中指，也被赵淳喻拍了。
　　潭风生：“……”
　　“不好意思，能帮我们拍一张合影吗？”
　　赵淳喻转过头，一对二十多岁的年轻情侣拿着相机，笑着对他道。
　　“可以，在哪儿拍？”
　　女孩指着标记山高的石碑，说道：“就在那儿吧。”
　　赵淳喻给两人横横竖竖拍了四张，女孩连声道谢。赵淳喻想了想，问道：“能帮我们也拍一张吗？”
　　一旁的潭风生连忙摇头，小声道：“你要是想拍咱们自拍，人家是情侣，咱俩凑什么热闹。”
　　赵淳喻没说话，用手指了指潭风生，又指了指自己，意思是：我们也是情侣。
　　女孩到没觉得什么，朋友出来玩，拍张照片很正常，笑着道：“可以，你俩也在那儿拍？”
　　赵淳喻拉着不情不愿的潭风生，站到了标高石牌前，就算抹不开脸，潭风生也还是配合地露出了一个笑脸。
　　然后，一条胳膊就肆无忌惮地搂在了他的肩膀上，“咔嚓”一声，相片就照好了。
　　潭风生眉头一立，赵淳喻搂着他拍，怎么看都是他“小鸟依人”啊？
　　潭风生不甘示弱，左臂也搂住了赵淳喻的肩膀，看起来一副哥俩好的样子，谁知赵淳喻抬起了手，大掌抚在了潭风生头顶上。
　　“咔嚓”又是一张。
　　潭风生：“……”
　　第三张，潭风生的胳膊向上伸，手也放在了赵淳喻的头顶上，潭风生想着这回万无一失了，可赵淳喻忽然转过了头，冲着他的方向，微微低头。潭风生下意识的抬头，“咔嚓”一声，第三张也拍好了。
　　让人拍了三张，潭风生也不好意思了，跟女孩到了谢，拿过数码相机查看。前两张如他所想，赵淳喻拍的就像他大哥一样。
　　第三张更有意思了，赵淳喻低头看他，他刚好也抬起头，就像他正准备按下赵淳喻的头去亲他。
　　赵淳喻满意地点头：“拍得很好。”
　　潭风生黑着脸：“哪好了？”
　　赵淳喻：“回去印出来，挂墙上。”
　　潭风生：“你敢！”
　　山顶有一块空白区域，立着一块大铁板子，上面扣了不少同心锁，锁上是情侣们亲手写上的名字。
　　潭风生对这些东西不感冒，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有的这股风潮，都喜欢在山顶挂个板子，不是同心锁，就是小木板，纯粹是骗钱的。
　　一把锁就能保证不变心，那这锁早就被拍出天价了。
　　潭风生正要掉头走，赵淳喻就直径走向了卖锁的小亭。
　　潭风生连忙追上，一把拉住他：“捐款啊？”
　　赵淳喻：“寓意好，一把锁也不贵。”
　　潭风生无语地看他几秒，都要被他气笑了：“这东西挂上也没用，下了山就忘了，你这钱花在这儿，不如买点东西吃。”
　　赵淳喻却认真地道：“我不会忘。”
　　见他执拧，潭风生也懒得劝他了，一手松，说道：“随你便。”
　　赵淳喻走到卖锁的亭子前，锁头的样式各种各样，有空白的，也有反面带字的，不是“白头偕老”，就是“爱你一万年”，要多肉麻有多肉麻。
　　潭风生想劝他买个最便宜的空白锁，可赵淳喻已经选好了，买了一个反面写着“相亲相爱”的红色同心锁。
　　潭风生忍不住道：“纯神经病！”
　　赵淳喻拿过白色的记号笔，在锁上一笔一划地写上了两个人的名字，小心翼翼地挂在了铁网上，双手合十拜了拜。
　　掏出手机，赵淳喻还照了一张锁头的照片。转过头，潭风生已经走出老远了。
　　晚上两人在民宿了吃了两碗热乎乎的面条，为了防止潭风生明天肌肉疼，赵淳喻就替他全身按摩了一遍，直接把他按睡着了。
　　设好闹钟，赵淳喻也睡了。
　　两人是被一阵阵闹铃声吵醒的，潭风生皱着眉头往被窝里缩，嘟囔着：“赵淳喻，把闹铃关了。”
　　赵淳喻眨了眨眼，拿起床边的水喝了一口，很快就清醒了。
　　“风生，醒一醒，看日出。”
　　从被窝里把潭风生捞出来，赵淳喻亲了亲他的眼睛，潭风生不情不愿地靠在赵淳喻的胸膛上，双眼迷离，还没有焦距。
　　为了看得更清楚，赵淳喻下地去把窗户打开了，冷风吹进屋，本来就不算暖和的屋里更冷了。
　　赵淳喻连忙钻进被窝，把枕头放在后背垫着，让潭风生靠在他怀里，用被子把两人裹得严严实实。
　　已经隐约能看到金灿灿的光芒，潭风生安静地眺望，金色的太阳从雪山的缝隙中一点点露出了壮丽的真容。
　　撕破夜空的黑暗，随着金光一起冉冉上升，雪山被披上了一层淡金色的薄纱，大自然的瑰丽景色，让潭风生也看入迷了。
　　“真美。”
　　赵淳喻的眼睛里倒映出太阳的光影，低声道：“还记得你第一次在我家住吗？”
　　潭风生歪头想了想：“打架那次？”
　　赵淳喻微微笑了：“对。”
　　潭风生点头：“记得。”
　　“你那时问我，要是世界末日了，想做点什么。”
　　赵淳喻叹气般道：“要是真到那天了，我就想这样抱着你。”
　　人都是自私的，假若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不想把潭风生让给任何人，无论是他的父母，还是朋友。
　　赵淳喻用长出胡茬的下巴蹭了蹭他的鬓角，问道：“你呢？”
　　潭风生的眼前飘过了他的爸妈，刘遣，黄麟……涣散的目光慢慢聚焦，他转过头，赵淳喻正低头看他。
　　思绪飘回，潭风生的脑海闪过了赵淳喻跟他说过的一句话。
　　“小生，我喜欢你。”

第四十四章
　　旅行回来，潭风生途中给刘遣买了点特产，答应下礼拜请他吃饭，将雪球接了回来。
　　雪球被养得不错，看到赵淳喻就冲上来撒娇，尾巴摇得堪比风火轮。潭风生在一旁戳了戳雪球的屁股，说道：“他平时训你训得最多，你怎么就不长记性？”
　　家里唱白脸的训狗活都让赵淳喻干了，潭风生只负责喂零食，顺便撸狗，可雪球就是跟着赵淳喻跑。
　　熟不知赵淳喻天天早晚带它出去散步，洗狗、训狗一条龙，雪球显然把他当成了自己的老大。
　　潭风生躺在家里玩游戏逗狗，养了两天，精神头就养得差不多了，赵淳喻看了看他的气色，晚上就做了点清淡的。
　　天天吃肉也腻得慌，潭风生吃得挺舒服，还夸了两句，等晚上洗澡的时候，赵淳喻也跟了进来。
　　两人不是第一次一起洗澡了，潭风生没赶他出去，还一边刷牙一边欣赏赵淳喻的身材。
　　赵淳喻拿过喷头，拧掉了花洒，一汩汩的温水从水管中流出，潭风生的脸色就变了，满嘴的泡沫都没止住他的咆哮：“怪不得你今晚做的都是素菜！”
　　原来就是为了好清理啊！
　　赵淳喻不慌不忙地拿过板凳，从容地道：“我帮你准备。”
　　这都是什么癖好！
　　“不用你准备，你洗完了赶紧出去！”
　　等赵淳喻出去了，潭风生才反应过来，他凭什么准备啊！怎么不是赵淳喻准备！
　　看了水管半晌，气氛都堆到这了，潭风生心一横，骂骂咧咧地蹲下了身。
　　当天晚上，潭风生到底是把那句欠的“哥”还上了，虽然后续是断断续续地口吐芬芳。
　　赵淳喻不在乎后面的，一句“哥”听得他心满意足。
　　潭风生瞪眼道：“奸诈！”
　　赵淳喻脸不红心不跳：“别人都说我正直。”
　　潭风生：“你要是正直，天底下就没有老实人了！”
　　没羞没臊地闹到半夜，雪球早就在客厅睡着了，屋里才消停下来，潭风生一副老大爷做派，全都交给赵淳喻去伺候。
　　赵淳喻忙前忙后，把潭公子打理好了，自己才去浴室冲了冲，回来搂住背对着他的潭风生，说道：“我明天开始会有点忙，你在家闷了随时给我打电话。”
　　潭风生：“又不是就你一个人忙，我也要忙了，你别打搅我。”
　　赵淳喻：“还去公司？”
　　“嗯，你别来接我啊！”
　　赵淳喻：“要是晚了，我就带雪球去等你。”
　　潭风生：得了，说等于白说。
　　第二天一早，赵淳喻就出了门，潭风生在家闲着也没事，就跟营销部的经理联系，他想回去帮忙。
　　自家太子爷要来当劳动力，王经理跟潭父联系了一下后，就让潭风生回来上班了。刚过完春节，一堆的活等着干。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都挺忙，赵淳喻抽空去考了外路，顺利地拿到了驾照，也就不用骑电动车了，决定开车去公司楼下等潭风生。
　　潭风生一出大楼，就看到了自己的跑车，后座车窗摇下，露出了一个狗头。
　　坐进车里，潭风生笑道：“拿到驾照了？”
　　赵淳喻把驾驶证递给他看，相片照得端端正正，很有赵淳喻的风格。
　　“你这新手就敢拿我的车练手？撞坏了给我赔钱啊。”
　　潭风生还想着，要是赵淳喻说赔，他就坚决让他肉|偿！
　　赵淳喻慢条斯理地道：“你车不是上保险了吗？”
　　全包保险，无论是撞人撞物，还是被撞了，都包。
　　潭风生：“……”
　　赵淳喻：“放心，我开得不快。”
　　临近开学，潭风生辞去了公司的打工，当天下午就拿到了这些日子的薪水。
　　钱并不多，还抵不上潭风生的两双球鞋，可这钱是他自己赚的，意义就不同了。
　　揣上钱，潭风生给赵淳喻和刘遣发去信息，今晚都空出来，他要请客！
　　赵淳喻收到信息的时候正在顾客家里修电脑，完事了还要去李叔那儿干两个活，最早也要八点才能到。
　　拿到驾照后，李老板就让赵淳喻自己一个人去干活了，一趟活赚的钱都归他，回来的时候把车加上油就行。
　　刘遣是个大闲人，玩了一个假期，大一上半学期学的内容早就忘到了九霄云外，一想起要开学了就脑袋疼。
　　潭风生最终订了个韩式烤肉店，八点开始，让赵淳喻结束了就马上赶过来。
　　赵淳喻紧赶慢赶，还是晚到了半个小时，他干完活回家冲了个澡，换了身衣服才出来。
　　服务员引着他进了包厢，潭风生和刘遣已经喝上了，潭风生今天背了个包，放在了他身边的空位上，刘遣刚要让赵淳喻坐他旁边，就见潭风生拿起了自己的包，随手挂在了椅背上，招呼赵淳喻过来坐。
　　“你想吃什么，自己点。”潭风生把菜谱递给他，脸蛋被热气熏得微微泛红。
　　赵淳喻看了眼桌上的菜，还有半盘子烤肉没下，就道：“等吃完了再点吧。”
　　潭风生：“上菜慢，你先点上，吃完了刚好上下一盘。”
　　潭风生边说话，边烤起了肉，非常自然地把自己盘子里没吃完的夹给了赵淳喻。
　　刘遣眉头一挑，总觉得哪儿有点不对劲。
　　赵淳喻用湿巾擦了擦手，招呼服务员进来点菜，加了两盘牛肉，就不打算点了。潭风生索性拿过菜谱，说道：“加盘虾，你不是爱吃羊肉吗？再来盘羊肉。米饭要不要？”
　　赵淳喻点点头：“要。”
　　潭风生：“大碗的，再来个辣白菜汤。”
　　赵淳喻吃了两口肉，转头问道：“喝了多少了？”
　　潭风生笑了笑：“不多，才两瓶。”
　　赵淳喻给他夹了一筷子凉菜，说道：“边吃边喝，别只灌酒，对胃不好。”
　　潭风生撇撇嘴，但还是吃了口菜，继续跟刘遣聊天：“刚才说到哪儿了？”
　　刘遣歪了歪头，有点想不明白这种不自在的感觉是什么，听见潭风生叫他，注意力就被抓了回来：“说到祥子，五大三粗的祥子谈恋爱了！”
　　潭风生：“对，是说到这。”
　　刘遣十分不解地道：“你看看，咱们五个打篮球的，现在没有女朋友的就剩咱们俩了，你说咱俩差什么？”
　　潭风生举起酒杯，笑着道：“咱们这大好年华，一天天别总想着谈恋爱，不如把精神头用在事业上。”
　　刘遣指着潭风生，冲赵淳喻道：“他这两天班可没白上，这些没用的大道理都会讲了！”
　　赵淳喻一口饭咽肚，点头道：“小生说的有道理。”
　　刘遣：“……合着你俩人就在这挤兑我是吧？”
　　潭风生笑嘻嘻地端起杯，跟赵淳喻碰了一下。
　　服务员推开门，将方才点的菜端了上来，赵淳喻听着他俩斗嘴，手里忙着烤肉烤虾。
　　虾很快就熟了，红通通的，散发着鲜美的香味。
　　怕虾烤焦，赵淳喻将虾都夹在了一个空盘子里，拿过一只扒了起来，虾壳都摘干净之后，就将虾举在了潭风生的嘴边。
　　刘遣就看着潭风生连句谢都没说，张嘴就把虾叼进了嘴里，还转头跟赵淳喻说：“烤得不老，挺好吃。”
　　赵淳喻笑着拿起纸巾，帮他擦了下嘴边，继续低头扒虾。
　　满满一盘子虾，潭风生吃了一大半，刘遣愣愣地看着两人的互动，有些恍惚地拿起了酒杯，灌了自己一杯。
　　放下杯子，他眨了眨眼，干巴巴地道：“老赵，我也想吃虾。”
　　赵淳喻用湿巾擦干净手，拿起筷子给刘遣夹了两只，虾壳完好无损，连虾须子都没断一条。
　　刘遣看了看虾，又看了看赵淳喻，仍是没把“你怎么不给我扒虾皮”这句话问出口。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觉得自己这句话不应该说，说了也是自找没趣。
　　饭局后半段，刘遣的话明显少了很多，但酒倒是进得很快，还总是装作若无其事地打量潭风生和赵淳喻的动作。
　　赵淳喻扫了他一眼，端起杯子喝果汁，当做什么都没发现。
　　吃完了饭，潭风生提议去唱歌，大有不花完工资就不回家的架势。
　　赵淳喻什么都听他的，没有异议，刘遣也就随大流跟着去了。
　　到了KTV，潭风生点了一个大果盘，几种小吃和一沓啤酒，连杯子都不用了，直接对瓶吹。
　　几瓶酒下肚，潭风生就有点多了，在点歌台前顺着歌唱履历点了一串，也不管会不会唱，都能跟着哼哼几句。
　　吼出的几嗓子根本不在调上，笑得刘遣前俯后仰，对一旁的赵淳喻道：“他这唱得都是什么玩意！”
　　赵淳喻：“挺好听。”
　　刘遣说着回过头：“老赵，你这音乐鉴赏水平……”
　　看到赵淳喻的表情后，刘遣的话戛然而止。
　　赵淳喻神情专注地望着潭风生的侧脸，向来没什么情绪波动的双眸倒映着屏幕的光线，带着平日没有的温柔。
　　也许是刘遣盯着他看了太久，赵淳喻转过头，淡道：“怎么了？”
　　耳边是潭风生没在调上的嘶吼，闪烁的灯光照得刘遣的脸黑黑白白，来回变换。
　　刘遣不自在地挠了挠头道：“没什么。”
　　他应该是喝多了，脑子都不清醒了。
　　喝完了一沓酒，赵淳喻便不让潭风生再点了，潭风生笑着看他，那笑容里显然带了不少酒精成分。
　　赵淳喻看了下他的状态，便蹲下了身：“我背你回去。”
　　走路都开始打晃了，应该已经到量了。
　　潭风生毫不犹豫地原地助跑，一高就蹦了上去，冲着赵淳喻的后脖颈就是一口。
　　刘遣在一旁看得龇牙咧嘴，潭风生这口咬得太实诚了，他看着都疼。
　　“老赵，疼不疼？”
　　赵淳喻：“不疼。”
　　刘遣还想再说两句，就看潭风生轻飘飘地松了口，小鸡啄米似的在牙印上亲了两口。
　　刘遣原地顿了几秒：“他喝多了吧？”
　　赵淳喻面色如常：“嗯，他喝多了。我们打车回家，你注意安全。”
　　夜风里，刘遣目送两人坐上出租车，等车开远了，他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瓜，自言自语道：“这不太对啊。”

第四十五章
　　男人的友情很简单，关系好的，甚至会在洗澡的时候相互掏鸟。
　　刘遣在床上翻了个身，脑袋里乱糟糟的，难以入眠。
　　他和潭风生的关系很好，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明白的。可他俩关系再好，他也不会给潭风生扒虾皮，除非潭风生给他钱……
　　更别提喂到潭风生的嘴边上，他光是想象，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况且，他要真敢喂，潭风生也多半会问他：“你有病啊？”或者“你是不是往上面吐口水了？”
　　这和友情的深浅没有关系，两个男人再好，也不可能那么腻歪。
　　潭风生那个鬼哭狼嚎的歌声，他凭良心说，跟“好听”两字差了十万八千里。不是赵淳喻的耳朵有毛病，就是在他耳里，潭风生的歌声是不一样的，以至于混淆了他的音乐鉴赏能力。
　　刘遣翻身改成仰躺，双臂架在脑袋底下，皱着眉头看天花板。
　　除了黄哥刚走那几天，潭风生很洁身自好，从朋友到玩伴，没有一个女的，就连收养流浪狗，都收养了一个公的。
　　潭风生喝多的样子，刘遣见过好几次，每次都是吐完了就乖乖睡觉，从来没有又咬又亲的毛病。不吐人一脖子，就算是善举了。
　　刘遣迷迷糊糊地想到下半夜，实在太困了，就睡了过去。
　　很快，就迎来了大一下半学期的开学。
　　返校日当天，刘遣收到了潭风生的短信，两人约在食堂见面，吃完饭一起去教室。
　　远远地看到潭风生，刘遣抬起手，刚要招呼他，就看到了潭风生身后赶来的赵淳喻。
　　纠结了几天的问题，这会儿就涌了上来，看到走在一起的两人，刘遣不禁有点别扭，干巴巴地没话找话：“假期……过得怎么样？”
　　潭风生奇怪地瞥了他一眼：“前两天不是才见过吗？你脑子终于报废了？”
　　刘遣：“……”
　　这货嘴里就说不出什么人话。
　　被潭风生一刺激，刘遣立马就不尴尬了，反唇相讥道：“几天不见，连人话都不会说了？”
　　潭风生和刘遣斗着嘴，一路进了食堂，潭风生看了一圈，对赵淳喻道：“我想吃干锅鸡和麻辣香锅。”
　　赵淳喻点头：“你点干锅鸡，我点麻辣香锅。”
　　潭风生一笑，哼哼着小调就去点菜了。
　　刘遣则是一脸复杂地看着两人，原来他没多想，可今天才发现，以前每次点菜，潭风生都会说两道他想吃的，一道自己点，另一道赵淳喻就会自觉去点好。
　　刘遣跟着潭风生往档口走，犹豫了几秒，还是忍不住道：“老赵为什么这么听你的？”
　　潭风生掏出饭卡，愣了一下道：“怎么，羡慕啊？”
　　刘遣看了看他，小声道：“你不觉得，他对你太好了吗？”
　　好到他这个发小都看不过去了！简直超越好哥们的范围了！
　　潭风生眼神微顿，随即笑着道：“他就是这样，热心肠。”
　　刘遣心想：赵淳喻可没对别人热心肠过！
　　“前几天咱们去KTV，后来的事你还记得吗？”
　　潭风生手上没闲着，拿了两对筷子，一把餐巾纸，低着头道：“喝断片了，不记得了。”
　　刘遣心里很纠结，一方面他想把那天的事说一遍，让潭风生好好了解一下他自己喝多了是什么德行，一方面又怕自己小题大做。
　　“算了，你以后少喝点酒吧。”
　　潭风生手里已经握了一大把餐巾纸，连档口大姨都忍不住频繁用眼神瞥他。
　　刘遣：“拿这么多干什么？想上大号？”
　　潭风生随手分他一半：“吃饭前别说这个词，你想吃啊？”
　　两人端着干锅鸡往座位走，赵淳喻已经占好了位置，看到他俩就站了起来，想去接潭风生的餐盘，潭风生脚步一停，没让他接，坚持道：“我自己来。”
　　赵淳喻低头看他，潭风生故意不跟他对视，低着头坐在了位置上。
　　“赵淳喻，你坐那边，我和刘遣坐这边。”
　　赵淳喻没说话，三人落座，潭风生刻意规避和赵淳喻的接触，刘遣这么迟钝的人都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索性埋头吃起大米饭。
　　安静用餐的三人之间，弥漫起了一种古怪的氛围。
　　赵淳喻给潭风生夹了一筷子菜，潭风生没接，低头道：“我自己夹，你快吃。”
　　赵淳喻的筷子停在半空，刘遣在两人之间看了看，端起了自己的碗，对赵淳喻笑着道：“他不吃给我，我吃。”
　　他刚说完，潭风生的碗就快了一步，把赵淳喻筷子里的菜都接到了碗里，两口进肚，鼓着腮帮子对刘遣道：“吃太多辣椒不好，容易得痔疮，我替你吃了。”
　　赵淳喻笑了笑，继续吃饭。
　　刘遣：“……”
　　有些动作可以尽力规避，可习惯到自然的熟悉感，确是怎么也遮掩不了的。
　　潭风生刚放下筷子，赵淳喻就递上了餐巾纸，潭风生一边擦嘴，一边道：“你够吃吗？”
　　潭风生还剩了点米饭，赵淳喻直接拿过碗，拨到了自己碗里，顺手拿过水递给潭风生，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看得刘遣头皮发麻。
　　接下来的几天，刘遣时不时就会观察两人的互动，不看不知道，越看他的脸色越青。
　　周五晚上，刘遣下课去网吧打了俩小时游戏，想起要新买个暖瓶，就去了学校附近的超市。
　　逛到洗衣粉的货架时，他转身看向另一侧，余光就扫到了不远处的两人。
　　刘遣刚想上去打招呼，就见赵淳喻的右手搭在了潭风生的侧腰上，潭风生火速拍掉了他的手，连忙左右扫了一圈。
　　刘遣下意识地转过身，假装看货架上的洗衣粉。
　　明明他什么都没做，心脏却砰砰地跳个不停。
　　按了按胸口，刘遣咽下一口唾沫，小偷似的转过脸向后看，潭风生和赵淳喻两人已经走远了，潭风生一直在激动地说着什么，赵淳喻似乎听得很认真，还伸出手来摸了摸潭风生的头顶。
　　虽然很快又被潭风生打掉了，接着就是又一通的发作。
　　赵淳喻丝毫不生气，看起来游刃有余，推着购物车拐外时，似乎还看了眼刘遣的方向，吓得他赶紧又躲回了洗衣粉货架里侧。
　　刘遣瞪大眼睛，静静地与洗衣粉对视了能有三十秒，旁边的售货阿姨实在是忍不住了，拍了拍他说道：“同学，这个是洗衣粉。”
　　刘遣后知后觉地看向阿姨，就收到了关爱智障的眼神。
　　开学的第一个周末，刘遣冥思苦想了两天，网吧、图书馆、厕所，无论去哪儿，他的脑袋都没有停止思考。因为他实在是想不明白，是他想多了，还是他发小真的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浑浑噩噩地度过了周末，周一上午没课，他爬起来去食堂吃早饭，刚出宿舍楼，就看到门口坐了一个人。
　　赵淳喻似乎等了有一会儿了，见他出来就站起了身。
　　刘遣步伐一顿：“老赵？”
　　赵淳喻冲他点点头：“有时间吗？”
　　刘遣有些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有，你有事儿吗？”
　　赵淳喻：“嗯，想找你谈一谈。”
　　刘遣跟着赵淳喻往运动场走，这会儿学生们都赶着去上课和吃饭，操场上晨读的学生已经散了，空空荡荡的操场，就站了他们两个人。
　　刘遣看了一圈，不确定地道：“在这儿谈？”
　　赵淳喻淡道：“这没有遮挡物，不能藏人，空间大，小声点说，没有第三个人能听见。”
　　赵淳喻率先坐在了塑胶地面上，他今天穿了条黑色休闲裤，白色长袖，外面搭了一件黑色外套，身高腿长，穿起来很有型。
　　刘遣身上是没来得及换的睡衣，套了一个薄外套，紧了紧外套，他也坐了下来。不自在地动了动脖子道：“你想谈什么？”
　　赵淳喻黝黑的双瞳注视着他，缓了几秒后道：“你最近应该有不少想问我的。”
　　刘遣：“……比如说？”
　　“比如说，我和小生的事情。”
　　赵淳喻的表情太过认真，以至于刘遣根本没有办法打哈哈蒙混过去，他双手搓了搓脸，一脸挣扎道：“你俩……你俩是？”
　　赵淳喻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刘遣一个深呼吸，差点一口气憋过气去。
　　赵淳喻似乎早就预料到了他的反应，他用冷静的语调继续说道：“你对小生来说是很重要的发小和朋友。”
　　“如果你不能接受我们的关系，也希望你不要说出什么伤害他的话。事情是我挑起的头，也是我喜欢上的他，他只是太善良，接受了我而已。”
　　赵淳喻没有遮掩什么，若是长久交往下去，潭风生和他的事情迟早会被刘遣察觉。不如他率先摊牌，刘遣虽然平时不着调，但在大事上还是能拎得清的。
　　刘遣被赵淳喻这一席话震得有些懵，他反应了一会儿，有些不可思议地道：“你说那什么……风生他就同意了？”
　　赵淳喻：“嗯。”
　　刘遣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他觉得赵淳喻这话有些不对，就拿他自己来说，他就算再善良，也不可能跟男人搞一块去。
　　正所谓一个巴掌拍不响。
　　刘遣：“……你让我好好消化一下。”
　　怎么回事呢？怎么一个假期，两个朋友就搞一块去了？
　　赵淳喻：“你慢慢想，但我希望这事别被小生发现，不然他会自责，拜托了。”
　　说着，赵淳喻低下了头。
　　盯着赵淳喻低下的头颅看了半晌，刘遣终是说道：“行，不让他发现！”

第四十六章
　　如果两个陌生男人在刘遣面前腻腻歪歪，那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背过身，全当没看见，嘴里还得嘟囔一句“变态”。
　　可当事人变成了他的朋友，刘遣就说不出来那些话了。因为有交集，所以他很清楚潭风生和赵淳喻两个人的为人。
　　除了性向不同，他们作为朋友，没有任何能够被挑剔的地方。
　　刘遣尽可能地保持平常心与两人相处，可还是有些别扭，为了不被潭风生发现，他连顶嘴的次数都变少了。
　　潭风生不知道其中缘由，纳闷地看了刘遣半天，欠欠地道：“你做绝育手术了？怎么这么老实？”
　　刘遣一脸复杂地看着他，明明搞男人的是潭风生，他本人嬉笑打闹如常，可自己这个局外人却这么拘束。
　　下午两人没事，找了家学校附近的咖啡馆喝冷饮，一会儿再去图书馆看书。
　　潭风生假期过后学习的劲头比原来足了很多，他假期打零工时，充分地认识到了自己的不足，打算利用接下来的大学时间好好学习，补充自己的理论知识。
　　刘遣属于随大流型，潭风生玩，他就跟着玩，潭风生学习，他虽然不喜欢，也会跟着去泡图书馆。
　　本来两人时常约同系的人去打篮球，可现在哥几个都有了女朋友，根本没空陪他俩打篮球。
　　刘遣嗦着饮料，心里想着，潭风生也算是有“男朋友”，可也没见色忘友，还拉着他这个朋友共同进步，这一点上来看，站在朋友角度，潭风生略胜一筹。
　　咖啡店的门被推开，从外面走进来了两个女生，一个长发一个短发，两人聊着天往靠窗座位走，其中短头发的女生看到潭风生的背影时顿了一下脚步，不太确定地去打量他的侧脸。
　　刘遣推了推潭风生，努嘴道：“后面那个女生，你认识？”
　　潭风生慢悠悠地转头，短发女生一看到他，立马笑着走了过来：“果真是你。”
　　潭风生挑了下眉头，说道：“你好。”
　　短发女生自我介绍道：“我和赵淳喻都在学生会的外联部，我叫孙畅，之前看到过你俩走一起。”
　　潭风生点点头，他记得孙畅，赵淳喻身边的女孩子不多，总联络的只有这个外联部部长。
　　“有什么事吗？”
　　孙畅大方地道：“我有事想和赵淳喻联系，这两天换了新电话，忘存他号码了。能告诉我他的手机号码吗？”
　　潭风生掏出手机，翻了翻道：“我俩住一起，平时都用Q\\Q联系，没有他的电话。”
　　刘遣：“……”
　　这不睁着眼睛说瞎话吗？
　　孙畅从包里拿出手机，打开Q\\Q道：“他Q\\Q多少，我加他。”
　　潭风生：“他下午去打工，估计没有时间看，你有什么事告诉我，我回家见到他再转告他。”
　　语气不咸不淡，没有多热情，直接将孙畅的话一笔带过。
　　孙畅愣了一下，笑着道：“那就麻烦帮我转告他，晚上给我回个电话，电话号码没变。”
　　潭风生应了一声，转过头喝饮料，没有再多说话的意思。刘遣有些尴尬地跟孙畅点了下头，孙畅也有点懵，跟刘遣打了个招呼，就去找她朋友了。
　　刘遣瞄了瞄潭风生的表情，说道：“你讨厌她？”
　　潭风生奇怪地看他一眼：“不啊，我俩又不熟。”
　　孙畅坐的位置跟他们离了两个桌子，刘遣低头，小声道：“那你怎么不给他老赵的电话？”
　　潭风生用吸管戳着杯子里的冰块，说道：“不经赵淳喻同意，怎么能随便给电话，太不负责任。”
　　刘遣嘴角压平，无语地看着他。
　　嗯，他算是明白怎么回事了。
　　潭风生看了眼时间，起身道：“走了，去看书。”
　　刘遣：“这么早，不再坐一会儿？”
　　潭风生：“早点看完我早点回去，今天赵淳喻要包馄饨。”
　　路过孙畅时，潭风生招呼都没打，倒是刘遣冲着孙畅和她朋友笑了笑。
　　时间一长，刘遣对于潭风生喜欢同性这件事的抵触就越来越淡了，潭风生喜欢什么是他的自由，就像他喜欢御姐，潭风生也从来没说过什么。
　　再说潭风生喜欢的又不是他，不会对两人的友情产生一点影响。
　　四月中旬，赵淳喻拿到了香港交流会的名额，五一黄金周一过就会去，为期一周。
　　出发之前，赵淳喻得把自己的活分配下去，李老板那儿好说，李老板店面扩大之后又招了三个人，赵淳喻就算不去也能应付。
　　电脑维修小组的事，就得赵淳喻自己来了，由于评价很好，即使假期结束，还是有不少客人会联系他们，就算不做新顾客的宣传，老顾客也够他们忙了。
　　平时还要上课，现在的回头客数量刚刚好。
　　赵淳喻作为领头人，所有的工作分配都由他来干，随着几个计算机系的学生专业能力提升，赵淳喻计划未来也可以进行业务扩展。
　　赵淳喻粗略做了一下规划，如果能保持这种发展速度，那等他大四了，就可以直接开个公司，召集这几个人，大家一起干。
　　欠潭风生的钱，他还在一点一点地还，应该不出半年就能还清。倒时每个月存下的钱，就可以用来合理规划了。
　　本金是基础，钱生钱才是目的。
　　四月二十五是个周六，潭风生约刘遣到家里来吃火锅，赵淳喻一大早就去了早市，带着雪球，买了今天聚餐需要的食材。
　　雪球已经长大了许多，少说二十公斤，全身棕色短毛，只有后腿有些白毛夹在里面，咧着大嘴，很亲人的性格。
　　赵淳喻经常来买菜，混了个脸熟，菜摊上的阿姨们看到雪球，还会上来摸几把。
　　买完菜回家，潭风生还没有醒，赵淳喻给雪球擦了擦爪子，放它去叫醒主人。
　　雪球心领神会，撒欢地奔进卧室，一高跳上了床，照着潭风生的脸就是劈头盖脸一顿舔。
　　潭风生把头钻进被子里，炸毛的短发露在外面，闷声喊道：“雪球！你是不是不知道你已经不是小狗了！”
　　雪球以为潭风生跟他玩，爪子不住地扒被子，长长的嘴往被子里拱。
　　赵淳喻站在门口，看着一人一狗在床上闹。
　　手机提示音响起，是潭风生放在床头的手机。
　　潭风生在被子里道：“赵淳喻，帮我看一眼！”
　　赵淳喻拿起手机，上面是一条日期提醒，备注写着：明天是黄麟生日。
　　手指一滑，赵淳喻按了删除，连带着日期提醒，一并删掉。
　　潭风生的觉意彻底搅没，从被窝里爬了出来，抓着雪球的狗头就是一顿蹂|躏。
　　“谁来信息了？”
　　赵淳喻不动声色地点开手机的闹铃设置，编辑好时间后，将手机界面冲向潭风生：“手机闹铃。”
　　潭风生：“我昨晚忘关闹铃了？”
　　“可能吧。”赵淳喻关闭屏幕，将手机放回了床头柜。
　　跟雪球闹了一会儿，潭风生穿着内裤走下床，拿过赵淳喻给他准备的上衣和裤子，往身上一套，说道：“你刚刚去市场了？”
　　赵淳喻一招手，雪球就乖乖地从床上蹦了下来，屁颠屁颠地跟在他身后。
　　“买了涮锅用的菜，看到有现炸的麻花就买了一点。”
　　潭风生的头发丝不软，这会翘得乱七八糟，赵淳喻微微一笑，进厨房去取热豆浆。
　　弄好了潭风生的早饭，赵淳喻收拾一下就准备出门了，为了增加顾客的信任感，他给自己印了一盒名片，还买了一套西装。
　　赵淳喻肩膀宽，穿起西装显得整个人身姿挺拔，剑眉星目的非常帅气，就是晒得有点黑。
　　潭风生毫无形象地坐在沙发上，吃着早餐，眼睛在赵淳喻的屁股和大腿上来回打量。
　　潭风生嗦了嗦手指，招手道：“你过来。”
　　赵淳喻走过去，潭风生狡黠一笑，一手摸上了赵淳喻的西装裤子拉锁，还揉了一把，非常满意地看到了对方的反应。
　　始作俑者丝毫没有负责任的打算，轻飘飘地道：“你可以走了。”
　　赵淳喻无奈地看了眼某个兴致勃勃的部位，又看了眼没事人一样的潭风生，只能纵容地叹了口气，套上外套简单遮掩，低头亲了亲潭风生的嘴角，道：“我尽早回来，衣服脱了放筐里，我下午回来洗。”
　　看到赵淳喻别扭又无奈的神情，潭风生直接笑倒在了沙发上。雪球不懂两人之间的互动，把赵淳喻送出了门，又转回来陪潭风生。
　　天气晴朗，阳光普照，潭风生吃完了早餐，颓废地躺了一会，爬起来洗漱。
　　眼角瞥到满当当的衣服筐，潭风生用右脚掌蹭了蹭微微发痒的左小腿，吐掉了嘴里的白沫。
　　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把衣服洗了？
　　活这么大岁数，潭风生洗衣服的次数屈指可数，在家有阿姨，自己出来住，刚开始送干洗店，后来有了赵淳喻，他连干洗店都不用去了。
　　蹲在洗衣筐前看了一会，潭风生挑拣了起来，他虽然不洗衣服，但看赵淳喻洗过许多次。
　　白色的衣物洗一轮，有色的洗一轮，袜子之类的小东西放进洗衣袋里洗。
　　洗衣机转动的功夫，潭风生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广告的间隙，眼睛不经意地扫过了电视柜上摆着的照片。
　　是两人去旅游时拍的，卧室的电脑桌上还有一张，是潭风生冲赵淳喻竖中指的照片。
　　电视侧边摆着一个大竖框，有一本书那么大，照片里，赵淳喻微微低头，潭风生恰好仰头，丹凤眼睁得圆圆的。
　　潭风生不自觉地弯起了嘴角，嘟囔道：“精神病。”
　　洗衣机脱水结束的提示音响起，潭风生走进浴室，很快就抱着一盆白衣服走了出来。
　　打开阳台门，舒适的春风拂过，雪球率先从他腿边蹭了出去。怕雪球从阳台上掉下去，赵淳喻已经用塑料板子围了一圈。
　　潭风生慢悠悠地晾着衣服，两只手指拎起一只大大的黑色袜子，一看这尺寸，就是赵淳喻的。
　　“雪球，你说他脚怎么这么大呢？”

第四十七章
　　提着两沓啤酒，赵淳喻打开了房门，屋内传来了两人热闹的谈话声，随即飘来的还有一股火锅的香味。
　　雪球兴奋地跑到门口，凑在赵淳喻的腿边嗅来嗅去。
　　赵淳喻现在用的备份钥匙是潭风生前些日子给他的，至于他自己偷偷打的那两把，估计没有出场的机会了。
　　听见开门声，潭风生大声问道：“买啤酒了吗？”
　　赵淳喻走进客厅，把啤酒递了出去：“买了。”
　　电磁炉上面放着锅，咕嘟咕嘟地煮着红汤，里面下了不少肉片和牛内脏，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跟刘遣打了个招呼，赵淳喻说道：“我洗手，你们继续吃。”
　　刘遣大口吃着肉，鉴品般的说道：“这个酥肉不错。”
　　潭风生：“你少吃点，给赵淳喻留点。”
　　赵淳喻笑着走出浴室，坐在了潭风生旁边，自己动手调起调料。
　　酒过三巡，刘遣就有点喝晕了，话越来越多，屋子里都是他和潭风生的说话声。
　　赵淳喻默默吃饭，时不时给潭风生夹点凉菜，火锅吃太多第二天容易上火，又给他倒了一杯凉茶。
　　刘遣和潭风生聊着聊着，不知怎么就说到了祥子的对象身上，据说两人相处的不错，因为都住在湘市，所以家里父母也知道了，都同意两人交往。
　　刘遣喝了一口啤酒，感慨道：“都有对象了，就剩我一个了。哎，像我这么优秀的人，怎么就没有女生叼中我呢？”
　　赵淳喻眸光微动，打量了一下刘遣的状态，眼神飘忽，显然有点喝多了。
　　潭风生吃着青菜道：“不还有我陪你吗？”
　　刘遣摆了摆手，兴许是酒精混沌了大脑，嘴巴一快，顺嘴就道：“你不是有老赵吗？”
　　刚说完，刘遣心里就是一抖，暗道一声：糟了！
　　果然，潭风生的笑脸顿时僵住了，干笑道：“什么意思？”
　　刘遣舔了舔嘴唇，看了眼赵淳喻，他正举杯喝啤酒，仿佛一切与他无关。
　　刘遣硬着头皮道：“哈哈哈，你俩一天天老在一块，跟耍朋友差不多了！”
　　正所谓越描越黑，刘遣不擅长说谎，说完这话，听者没怎么样，他倒是开始额头冒汗了，没话找话道：“这屋里有点热啊，开空调了吗？”
　　潭风生放下筷子，丹凤眼盯着刘遣打量了半晌，没有表情道：“四月份，开什么空调？”
　　刘遣：“四月份，离夏天也不远了。”
　　刘遣擦了擦额头，眼神看向赵淳喻，希望他把话头岔开。
　　潭风生顺着他的眼神看了眼赵淳喻，又看了看明显欲言又止地的刘遣，抬了下眉头道：“你知道了？”
　　刘遣心想，他知道就知道了！搞男人的又不是他，他还装什么！
　　索性摊牌道：“知道了！”
　　潭风生无言地看了他一会儿，拿过一旁的烟盒，点燃了一支，眯着眼睛道：“什么时候知道的？”
　　刘遣挠了挠头发：“你俩那样，我又不是瞎子，怎么看不出来？”
　　潭风生右手微微颤了颤，吸了一口烟道：“你……怎么想的？”
　　刘遣压根没注意到潭风生的紧张，他想了想自己的心路历程，叹了口气道：“你俩就是耍朋友嘛，你们自己的事儿，自己搞好就行了。”
　　潭风生：“不觉得别扭？”
　　要是让刘遣自己跟男人交往，他肯定是不乐意的，别说交往，就是一个男人摸他手，他都得反手给人一拳。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适应，他看潭风生和赵淳喻相处，已经一定程度免疫了。
　　“你俩只要别在我面前亲嘴，其他都好说。”
　　潭风生笑了笑，伸手弹了弹烟灰。
　　刘遣也跟着笑了，说道：“你俩这情况确实特殊，不过我也查过了，国外有好多你们这样的，没什么。”
　　潭风生端起杯子喝了口啤酒，无言地点了点头。
　　这天下午潭风生很高兴，话匣子源源不断，和刘遣一直斗嘴到了晚上。
　　九点半一过，赵淳喻就将醉醺醺的刘遣送上了出租车，回到家，潭风生侧躺在沙发上，眼神明亮，像是在等他回来。
　　“我收拾碗筷，你要不要先洗澡？”
　　赵淳喻摸了摸潭风生的脸，脸颊红彤彤的，摸起来有些热。
　　赵淳喻刚从外面回来，掌心冰凉，潭风生用脸颊蹭了蹭他的手掌。
　　“你跟刘遣怎么说的？”
　　潭风生怎么想，都觉得赵淳喻肯定跟刘遣说了什么，不然刘遣不能一直给赵淳喻打眼色。按照刘遣的性格，要是知道了他俩交往，保证会第一时间来问潭风生，他没什么城府，憋不了这么久。
　　赵淳喻坐在地面上，潭风生凑近了一些，伸出手来摸他的眉眼。
　　“就说是我找上的你，你只是接受我而已。”
　　潭风生：“这话没错，还有呢？”
　　赵淳喻就把跟刘遣说过的原话又说了一遍。
　　潭风生点了点头，静静地看了赵淳喻一会，轻声道：“过来。”
　　赵淳喻的脸凑近了一些，潭风生便抬头亲了上去。
　　这个吻轻柔又缓慢，淡淡地烟味萦绕其中，潭风生微微睁着眼，眼底带着白炽灯反射的碎光。
　　赵淳喻暗示性地道：“可以明天再收拾碗筷吗？”
　　潭风生笑着道：“可以，反正是你收拾。”
　　赵淳喻心领神会，看了看躺在垫子上的雪球，说道：“我们回卧室？”
　　潭风生：“你背我回去。”
　　“没问题。”
　　时间一晃就过了五一，赵淳喻如期和带队导师去了香港。
　　潭风生鲜少一个人在家过夜，先是带雪球出去遛了一圈，回来坐在茶几上看书，看了一会，习惯性地道：“赵淳喻，我想喝可乐。”
　　说完才想起来赵淳喻今天不在家，眨了眨眼，潭风生看向窗外，夜幕低垂，对面是闪烁着灯光的居民楼。
　　拿起手机，潭风生给赵淳喻发了一条信息。
　　过了能有二十分钟，赵淳喻的回信才姗姗来迟。
　　晚上赵淳喻和导师，交流会主办方的成员，还有其他同学一起出去吃了饭，今晚他和另一个男同学住一个房间。香港的房价很贵，酒店也贵，房间小到一个人在厕所尿尿，另一个人躺在床上都能听到。
　　潭风生回道：哪个男同学？
　　赵淳喻说了一个人名，潭风生不认识，想了想，回道：你俩熟吗？
　　赵淳喻：不熟。
　　潭风生：不熟就少跟人家聊天，早点睡觉，别影响他休息。
　　赵淳喻：那能跟你发信息吗？
　　潭风生：我又不困，聊吧。
　　等赵淳喻回信的时间，潭风生快速地洗了个澡，擦着头发走出来，连忙去查看手机。
　　赵淳喻已经给他回信了，简单的六个字：小生，我想你了。
　　潭风生说不出来是个什么滋味，他坐回沙发上，点上了一根烟，编辑了两个字，随即删掉了，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
　　重复几次之后，回了一句：还有六天。
　　发完就觉得自己是不是回应得太冷淡了。
　　显然没有察觉，他现在回复信息的样子，和当初给黄麟回复时如出一辙。
　　只有在乎，才会小心仔细地应对每一条信息，谨慎到每一个字。
　　潭风生又补了一条：你回来那天我去接你？
　　赵淳喻：好。
　　随即发给了他回程的飞机航班时间，叮嘱道：应该会晚点，你晚点来也没关系。
　　两人断断续续地聊到深夜，潭风生都不知道自己是几点睡过去的。
　　赵淳喻去香港的第三天，潭风生在家里待不下去了，就叫刘遣出来吃饭。
　　两人约在一家烤串店，点了二十个大串，烤了点牡蛎，一人两瓶啤酒。
　　潭风生时不时地摆弄手机，刘遣看了眼道：“跟老赵发呢？”
　　潭风生放下手机：“他说那边物价贵，水都不舍得买，就喝酒店里的，我在训他。”
　　刘遣：“他说香港好玩吗？”
　　潭风生：“他是去交流会，没时间玩。”
　　刘遣：“好不容易去一次，让他去维多利亚港看看夜景，灯光璀璨的，多美。”
　　潭风生毫不留情地嘲讽道：“他没那个情调。”
　　他太了解赵淳喻了，他跟着一起去还好，要是赵淳喻一个人出去，绝对会选择最节省的方案，别说浪漫的夜景了，就是让他去坐个双层巴士看看街景，他都不带去的。
　　刘遣吃了个牡蛎，忍不住道：“你别老损他，老赵这人不错。”
　　潭风生一愣：“我有吗？”
　　刘遣：“怎么没有？不是我说，风生你这脾气得改改，要是普通朋友还好，耍朋友，我是没见过你脾气这么臭的，还记不记得老赵过生日，你说不给面子就不给面子。”
　　潭风生别扭地道：“都过这么久了，这事提起来还没完了？”
　　刘遣瞥了他一眼，好奇地道：“话说，老赵过生日那时候，你俩……就在一块了？”
　　潭风生顿了顿：“嗯。”
　　刘遣：“你看看，我说的对吧！你下次可不能这样，我面前还好，要是再有个人在场，你让老赵怎么下台？”
　　潭风生被说烦了，皱了皱眉道：“你不懂，我俩不一样。”
　　刘遣：“怎么不一样？你不看好他，能在一块？”
　　男人和男人谈恋爱，有些方面和男女是一样的，至少在刘遣看来，能坚持处下去的，都得有点让对方牵挂的东西。
　　潭风生抓了一把毛豆，说道：“重点是他看好我。”
　　刘遣张了张嘴，有些话他实在是说不出口，感觉别扭，但还是强忍着问道：“你不喜欢他？不喜欢你俩在一块干什么？”
　　潭风生眨了眨眼，说道：“还行，没有很喜欢，不说这个了，你怎么跟老妈子似的，就爱问别人这些事？怪不得你单身，太婆妈。”
　　手机短信铃声响起，潭风生拿起湿毛巾擦了擦手，低头回复起信息来。
　　刘遣气得连撸了两串羊肉串，心想：这还不喜欢？嘴硬的要命，早晚有你后悔的时候！他都多余劝他！

第四十八章
　　潭风生从没想过，当初心血来潮的提议，会坚持这么久。
　　算一算时间，两人从大一开始交往，到现在已经过了五个年头。
　　他从一个学生，变成了一个社会人士，每天两点一线，朝九晚五，在自家的企业里兢兢业业地挥洒汗水。
　　赵淳喻从大四开始，就着手准备起了自己的公司。原来的电脑维修班早已大变样，成为了天新软件开发公司。
　　赵淳喻干了那么多年的外联部，大二下半学期还当上了外联部的部长，好处就是拉赞助的时候认识了更多的人，为未来开公司打下了一个良好的基础。
　　天新软件开发公司的业务大体分为两个板块，一个是实体店，出售电脑及相关配件，主要负责人是赵淳喻的老熟人，外联部的原部长孙畅。
　　孙畅性格爽朗，做事雷厉风行，很适合搞销售和管理。
　　维修电脑的业务也没有扔，而是并在了实体店里，员工忙不过来的时候，赵淳喻就会找在校学生。一是人工费便宜，二是跟学校合作有助于竖立形象，赵淳喻作为光荣校友，还被请回去发表了一次演讲。
　　另一个版块就是软件开发，当初维修班的尖子生们作为公司元老，也成了公司骨干，对这个大伙一起干起来的公司很有归属感。
　　元老们擅长研发，可之后的拉资金，卖成品，他们就不擅长了。赵淳喻把这方面的活一把抓，跟孙畅两个人，天南海北地跑。
　　刚开始很艰难，拉不到资金，孙畅愁得大把大把掉头发，赵淳喻也愁，可还是咬牙挺了过来。
　　市场现在正是一片大好，只要挨过初期，盈利的日子在后面。
　　终于，在半年的黑暗期过后，赵淳喻终于拉到了第一笔资金。
　　前期的苦吃得有点多，半年之后，当看到公司账目一路从红字转黑字之后，赵淳喻还有点不真实感。
　　下一步就是买一套房子，他们毕业之后，潭风生和赵淳喻就搬到了市中心的住，是潭风生他爸的房产，为了方便儿子上班。
　　赵淳喻打算尽快买一套，名字就写潭风生的。
　　潭风生本人不在乎这些，可赵淳喻却是要给的，他还要给他更多，即使哪天被潭风生他爸发现，也能靠自己让潭风生过上一样的舒服日子。
　　电梯门缓缓打开，潭风生拖着疲惫的身子走下电梯，走到1001的房门前，输入密码，门锁“嘟”地响了一声。
　　打开门，屋里就传出了咖喱的香气。
　　雪球一路奔到门口，冲着他摇头摆尾。潭风生揉了揉它的大脑袋，脱下皮鞋，一边解领带一边往屋里走。
　　“今晚吃咖喱？”
　　潭风生倚在厨房的门边，嗅了嗅鼻子。
　　赵淳喻身穿白色衬衫，黑色西装裤，显然是刚到家，没来得及换衣服就进了厨房。
　　擦干净手上的水汽，赵淳喻走过去，接过了潭风生的公文包：“嗯，还炸了虾饼。”
　　潭风生连续开了一天的会，脑袋涨得慌，他抓了抓涂满发胶的头发，说道：“我先去洗澡。”
　　等潭风生洗好了澡，赵淳喻的晚饭也端上了餐桌。
　　现在的家比原来要大三倍多，厨房、餐厅、客厅，书房、卧室，一应俱全，客厅占地面积四十多平，雪球能撒欢的在客厅里跑。
　　潭风生换上居家服，懒懒散散地坐在椅子上，赵淳喻摸了摸他没擦干的头发，说道：“你明天休息吗？”
　　潭风生点头：“再不休就好挂了。”
　　赵淳喻：“我明天早点回来，给你煲汤。”
　　潭风生摆手：“你那儿也忙，我回头去饭店打包一份。”
　　赵淳喻没说话，心里已经把煲汤这事放上了日程，明天一大早就先把材料买回来。
　　两人吃完饭，赵淳喻麻利地收拾好餐具，去洗澡换衣服，出来的时候，潭风生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青年的容貌与大学时没有多大变化，淡淡的黑眼圈，显示出他最近睡得不太好。
　　赵淳喻前些日子经常出差，潭风生自己虽然没说什么，但赵淳喻知道，他不在家，潭风生睡得都不踏实。
　　他一回来，潭风生躺沙发上都能睡着了。
　　赵淳喻没叫醒他，双臂伸到他的脖颈和膝盖下，用力将他抱了起来。
　　潭风生的个头大学之后就没再长，赵淳喻却像吃了饲料一样，愣是又抽高了几厘米，肩膀宽阔，臂膀壮实，就像个橄榄球健将。
　　赵淳喻一动，潭风生就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是赵淳喻，就又眯了过去，脑袋蹭了蹭他的胸膛。
　　一觉醒来，潭风生摸了摸身边，赵淳喻已经不在了。
　　在床上伸了个懒腰，潭风生晃悠下床，雪球在客厅里趴着，看见他走出卧室，就跟了上来。
　　餐厅的方桌上，摆着赵淳喻给他准备的早餐。
　　这么多年，无论赵淳喻有多忙，都会给他备上吃的。
　　潭风生一边吃早餐一边点开微信，随着科技的进步，手机更新换代的速度越来越快。他们上大一时还在用Q\\Q发消息，现在则都换成了微信，又方便又快速。
　　点开消息对话框，里面有刘遣和赵淳喻给他发来的未读消息。
　　潭风生先点开了赵淳喻的，无非就是提醒他吃早饭，还有健身房帮他续费了，让他有时间去运动运动，身体最重要。
　　说到健身房，潭风生就忍不住扶额头。
　　当初是他心血来潮报的健身房，顺便拉上了赵淳喻，谁知道他没坚持几天，赵淳喻却是一直坚持下来了，每周三次健身房，雷打不动。
　　想起赵淳喻硬邦邦的腹肌，潭风生一口喝干了牛奶。
　　他就纳闷了，赵淳喻是哪里来的精力？
　　点开刘遣的对话框，就看他连发了五条，全都是同一句话：潭少爷，还没醒呢？
　　潭风生愣了愣，才想起来今天约了刘遣去买鱼竿。赵淳喻喜欢钓鱼，还不舍得给自己买好鱼竿，潭风生就打算送他一根。
　　两口吃掉三明治，潭风生回复语音：“三十分钟后，你家楼下！”
　　刘遣毕业之后找了一家合资企业，某知名汽车品牌，在营销部门当职员。
　　潭风生洗漱收拾了一番，换上翻领白T恤，黑色休闲裤，一双黑色豆豆底皮鞋，神清气爽地出了门。
　　他头发长了不少，出门的时候打点发蜡，随意又潇洒。
　　接上刘遣，两人直奔一家渔具店，潭风生不懂这些东西，前几天临时上网查，找到了一款据说很难入手的鱼竿。
　　去店里一问，果然没有货，还好能预定，潭风生就付了定金，半个月后来取货。
　　办完了事，两人找了一家咖啡厅，一人点了一杯咖啡，坐在露天座位上抽烟。
　　刘遣打量了他片刻，道：“你是不是瘦了？”
　　潭风生摸摸下巴：“没称，可能最近太忙了。”
　　刘遣：“钱赚得差不多就得了，别累出好歹。”
　　潭风生喝了口冰咖啡，点头道：“年轻，睡一觉就好了。”
　　刘遣：“我看老赵最近也挺忙，你俩能碰上面？”
　　“他天天下班就回家，能见上。”
　　刘遣也挺感慨，当初大学出了那么多对情侣，他也没想到，身边处的最长的，居然是这俩。
　　“对了，黄哥回来了，过两天要聚餐，还让我叫上你来着。”
　　潭风生摆弄着手机的大拇指一顿，抬起了头：“谁？”
　　刘遣：“黄哥，黄麟，你不能忘了吧？”
　　潭风生放下手机，拿起了杯子：“没忘。”
　　刘遣拍了拍黑色衬衫上沾的白灰：“黄哥想联系你，说是没有你微信，他回来新换了个电话号，说你可能不知道。”
　　潭风生没搭话，玻璃杯外凝结了一层水珠，握着杯子的掌心又湿又凉。
　　“你去露个脸吧，毕竟叫你了。”
　　潭风生：“什么时候？”
　　“下礼拜三，晚上八点，在皇城酒家。”
　　潭风生莫若两可道：“我看看。”
　　“你给个准信，晚点去也没事，你原来跟黄哥不是挺好的吗？”
　　黄哥刚走那阵，潭风生喝得五迷三道的，他到现在还记着。
　　潭风生应了一声，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拿过烟灰缸里架着的香烟，轻轻抽了一口。
　　原本以为再也不会有交集的人，突然就再次出现在了生活中。过去的一幕幕仿佛变成了一段段剪影，一个眉清目秀的青年带着一副金丝框眼睛，笑着叫他：“风生。”
　　刘遣提议道：“用不用叫上老赵，他也认识黄哥吧？”
　　潭风生下意识地道：“不用，他最近忙，晚上抽不出来时间，有那功夫，不如让他多休息休息。”
　　赵淳喻虽然不说，但潭风生知道，他应该不希望自己和黄麟再见面。
　　可既然黄麟开口了，那他就去见一面。
　　只是见一面而已。
　　潭风生弹了弹烟灰，右手食指微微有些颤抖。
　　下午潭风生去餐厅点了几道菜，拿着外卖打开家门，赵淳喻的鞋已经摆在了玄关。
　　潭风生探头看了一眼，客厅里没人，又走到厨房，灶台上正炖着汤锅，用隔热手套掀开盖子，里面闷着参鸡汤。
　　将外卖放在餐桌上，潭风生晃晃悠悠地走到书房，打开房门，就看到了正在敲击键盘的赵淳喻。
　　“怎么回来这么早？”
　　赵淳喻的视线从电脑屏幕上移开：“嗯，想早点回来看你。”
　　潭风生摸了摸鼻子，不禁有点心虚。
　　赵淳喻：“我炖了鸡汤，你晚上多喝点。”
　　潭风生抿着嘴唇点了点头：“你还得忙一会？”
　　赵淳喻按下保存，从椅子上站起身，走到门口，轻轻环抱住了潭风生。
　　潭风生：“累了？”
　　赵淳喻轻抚他的后脑，淡道：“就是想抱抱你。”
　　多累都没有关系，只要有潭风生在，他做的一切就都有意义。

第四十九章
　　雪球懒散地趴在赵淳喻的脚边，眼睛时不时看向正在镜子前摆弄头发的潭风生。
　　潭风生穿了一件白色衬衫，米棕色细条纹休闲西装外套，灰色的休闲裤，手腕上带着一块价格不菲的名表，去年过生日赵淳喻送的。
　　赵淳喻的衣物价格呈现极端的两极分化，便宜的是他自己买的，贵的是潭风生送的。潭风生的东西却没有一样廉价的，他自己对钱没什么概念，看到喜欢的就买，赵淳喻更不会给他送便宜的。
　　赵淳喻放下手机，打量了两眼潭风生道：“今晚有事？”
　　潭风生眼神飘忽了一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说道：“公司同事聚餐。”
　　赵淳喻点了点头，起身走到潭风生面前，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夸赞道：“你穿这件外套很好看。”
　　潭风生错开他的对视，低头看了眼时间道：“这会儿路上堵车，我先走了。”
　　赵淳喻：“在哪儿吃？用不用我去接你？”
　　潭风生：“……皇城酒家，不用接我，我早去早回，不喝酒。”
　　等潭风生出了门，赵淳喻也换了身衣服出去了，他要趁着潭风生不在家，去买点东西。
　　大四下半学期，为了代步方便，他就买了一辆二手车，样子就是普通黑色轿车，关键是省油。
　　潭风生对他这辆二手车很嫌弃，一次没坐过，还说：你就不能买辆新的？
　　给自己用，赵淳喻一点不挑，当初那辆电动自行车，他也用了小四年，换成轿车以后，就把那辆便宜点卖了。
　　路上确实有些堵车，赵淳喻慢悠悠地开，用手机浏览想要找的东西页面。
　　他想买一对戒指，简简单单地素圈就可以，正常男女交往，五年左右大多都去领证了，他们没法领，但是戒指还是可以戴的。
　　八点刚过，赵淳喻终于到了商场，直奔首饰专卖店，不看不知道，原来这么多个牌子。
　　连续看了几家，赵淳喻拿出手机，翻了翻拍好的照片，比对了一番，挑中了一款。
　　铂金材质，两边镶了薄薄的金边，潭风生戴的款式上镶了一颗小钻，4mm的宽度，男生戴也不会显得很秀气。
　　定好了款式，赵淳喻又走了回去。
　　售货员小姐热情地迎了上来，笑着道：“您量过尺码吗？”
　　赵淳喻从兜里掏出一张小纸条，他在网上看的，用纸围一圈，再量出尺寸就好。
　　售货员拿过纸条量了量，说道：“宽版戒指会偏紧，您这个纸条是58.5毫米，建议买60毫米的。不过女孩子60毫米的无名指很少，想确认一下，没有量错是吗？”
　　赵淳喻：“嗯，没错。”
　　赵淳喻又量了自己的尺寸，他手指虽然长，但也更粗，就选了无钻版62毫米。
　　“我们有刻字服务，可以在戒指里面刻英文字母和数字。”
　　赵淳喻想了想：“我们商量一下再刻也可以吗？”
　　“当然可以。”
　　售货员用盒子包好，引导赵淳喻去结账。
　　手机在裤兜里“嗡嗡”地震动起来，赵淳喻掏出手机，从钱包里掏出卡递给售货员。
　　来电显示是刘遣，赵淳喻按下通话键，对面刘遣火急火燎地声音就传了出来：“老赵，我给风生打电话他没接，我手机又快没电了，你帮我转告他一下，我车被追尾了，得晚点到。”
　　售货员拿过刷卡机让赵淳喻按密码，听到刘遣的话，赵淳喻的手微微停顿了下，有条不紊地按下了六位数的密码。
　　“好，你人没事？”
　　刘遣：“没事，就是腰晃了一下，一会儿去医院看看。”
　　赵淳喻：“你们今晚是在皇城酒家？”
　　“对，风生跟你说了？他还叫我别告诉你，怕影响你休息。”
　　密码通过，账单像白稠一样从打印机里涌了出来。
　　售货员笑着双手递上账单，熟练地打起白色蝴蝶结。
　　赵淳喻坐在椅子上，左手摩擦了一下腿，说道：“我这几天是有点忙，今天都有谁？”
　　刘遣那边声音嘈杂，扯着嗓子道：“今晚主要是黄哥的接风宴，就是黄麟哥，他最近才回来，就叫我们一起聚个餐。”
　　耳边的话筒声音仿佛变得越来越远，赵淳喻眸光微闪，眼神毫无目的地看了一圈，白色的绸带反射着棚顶的吊灯，冷白色的灯光打在他的眼底，晃得他闭了闭眼。
　　“你们订的哪间包厢，我晚上去接他。”
　　刘遣：“……老赵啊，你是真心把他当儿子养啊，在202包厢。”
　　每次吃饭，只要赵淳喻不来，再晚都会去接潭风生，风雨无阻。
　　放下电话，赵淳喻站起了身，售货员提着袋子一直送他到门口，笑容满面地送客。
　　商场里开始播放关门前的结束音乐，赵淳喻高大的身影走在空荡荡的商场中，两边的店铺看板闪烁着耀眼的灯光，沐浴着灯光的背影，看起来却只有满溢而出的寂寥。
　　回到车上，赵淳喻无言地坐了一会，掏出烟盒，点上了一根烟。
　　他想过黄麟会回来，但没想过会这么早。既然那么喜欢国外，为什么不一直呆在那？回来干什么？
　　在潭风生的问题上，赵淳喻向来没有十足的把握。爱得越深，就越怕失去。
　　这几年的光阴就像给赵淳喻的一个回馈盛宴，太过美好，以至于让他每天醒来都有些不真实。
　　一根烟抽完，赵淳喻发动了车子，他顺着路往前开，前方红灯，他停下车来想了想，随即按下了右转灯，并右线掉头。
　　车子平稳地开到了皇城酒家，赵淳喻坐在停车场内，刚好能看到一楼的大厅，他靠在椅背上，望着远处沉思了片刻，拉开车门走了出去。
　　另一头，潭风生吃着眼前的韭菜炒海肠，与热闹的席间有些格格不入。
　　刘遣迟迟不来，他掏出手机想打电话，才看到了两通未接来电。应该是刚才声音太大，他没听见。
　　等再打回过去时，刘遣已经关机了。
　　“你不喝酒啊？”旁边坐着的是黄麟的一个高中同学，潭风生见过几面。
　　潭风生笑着摆摆手：“不了，明早还有事。”
　　“喝一点没事。”
　　“我酒精敏感，喝了胃疼。”
　　潭风生端起杯子喝了口凉茶，眼睛随意地扫向前方。
　　圆形餐桌的正中央主位，坐着一个男人，他与出国前相比似乎圆润了一点，原来是偏瘦，现在则是刚刚好。
　　他正与众人推杯换盏，迎风宴的正主看起来很开心。
　　潭风生拿起手机，对身旁的人道：“我出去抽个烟。”
　　走出包间门，潭风生叫来一个服务生问吸烟区。
　　二楼电梯不远处摆着几个沙发，玻璃茶几上放着一个烟灰缸。
　　潭风生弯腰坐下，刚点上烟，就感觉身后来了一个人，他微微转头，就看到了黄麟。
　　黄麟很自然地坐到他对面，笑着道：“好久不见。”
　　潭风生吐出一口烟，眼睛向上看，数了数道：“有五年了。”
　　黄麟：“你带打火机了吗？”
　　潭风生从兜里拿出来，递了过去。
　　黄麟看了看，笑道：“很讲究啊，多钱买的？”
　　若是从前，黄麟一说这话，潭风生就会跟一句：喜欢？你拿去用吧。
　　可今非昔比，潭风生顿了顿道：“别人送的。”
　　黄麟戴着的还是原来的那个金丝框眼镜，其实在潭风生看来，金丝框眼镜都设计得大同小异，五个摆开，都可以用来玩大家来找茬。
　　他仔细地看了看黄麟，人还是那个人，可却有什么不一样了。
　　刚分手那阵，他幻想过几次两人再见面的情形，无一不是他把对方揍趴下作为结束。
　　他为这个人买醉过，痛哭过，伤心过，现在见面还是一样的感慨万千。
　　黄麟把打火机递回去，说道：“你一点没变。”
　　“你也没变。”
　　黄麟摆了摆手：“老了，头发都比原来少了。”
　　潭风生：“新陈代谢，掉点头发很正常。”
　　随意聊了几句，两人就像多年未见的朋友，没有丝毫的火药味，和平到潭风生自己都觉得诧异。
　　黄麟扶了扶眼镜，看似随意地道：“你现在单身？”
　　潭风生没回答他，而是问道：“你呢？”
　　黄麟笑了笑：“我？还是一个人，这五年来，都是一个人。”
　　潭风生显然不太信他这句话，笑着道：“国外没有男人？”
　　黄麟：“信不信归你。”
　　黄麟这些年过得也不是很潇洒，国外消费高，他又不想他爸太破费，就选择勤工俭学。每天睡几个小时，也许是压力肥，吃的东西多了，反而胖了。
　　读完了研究生，他就决定回国了。
　　刚下飞机，熟悉的地方、熟悉的空气，瞬间就让他想起了潭风生。
　　也许是这五年的辛苦，让他看明白了许多事情，外人的眼光，世俗的枷锁，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
　　黄麟弹了弹烟灰，笑着道：“我说这话你可能会觉得厚脸皮，可是如果你还是单身，我们要不要再试试？”
　　潭风生没想到他会说这话，愣了愣，道：“你不是打算假结婚吗？”
　　黄麟有些尴尬地笑道：“别说那些了，我当时说你年轻，其实是我自己太天真，把有些事想得太简单了。”
　　“你也不用立马告诉我，要是有时间，我们可以经常吃吃饭，这次我请你。”
　　潭风生眯了眯眼，说道： “我没时间。”
　　“没事，等你什么时候有空了，再联系我，我有大把的时间。”
　　二楼电梯口处，赵淳喻沉默地看着气氛融洽的两个人，黄麟正掏出手机，跟潭风生交换微信。
　　终究，他还是没有走过去。
　　电梯门打开，赵淳喻走了进去，徐徐关闭的铁门逐渐缩小了他的视野，最终定格在了黄麟拿着他送给潭风生的打火机，点燃第二根烟的画面。
　　潭风生不喜欢他，赵淳喻丝毫不介意。他可以努力去喜欢他，去照顾他，去给他一切。
　　但是却改变不了这个句式的前提，就是潭风生不喜欢他。
　　赵淳喻不想去衡量，在潭风生的心里，他和黄麟的比例到底哪个更重要。

第五十章
　　将近十点，刘遣才姗姗来迟，立即就被众人端着酒杯围攻了。潭风生看了眼时间，没有上去凑热闹。而是在桌上留了五百块钱，拿着东西悄悄地离开了包厢。
　　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赵淳喻并没给他发信息，他刚要给赵淳喻打电话，身后就传来了脚步声。
　　黄麟似乎是跑着过来的，微微气喘，笑着道：“我送你到楼下。”
　　潭风生：“不用，我经常来这，比你熟。”
　　黄麟：“我就是想再跟你多说两句话。”
　　潭风生晃了晃手机：“有事发信息，不差这一两分钟。”
　　电梯一到，潭风生就走了进去，迅速关上了电梯门。
　　他不想黄麟送他，一是两人没什么好说的，二是怕赵淳喻真的来接他。虽然潭风生每次都坚决说不用，但赵淳喻还是会像忠犬八公一样，准时蹲守。万一被赵淳喻看见黄麟，潭风生光是想象，就觉得麻烦。
　　走出一楼大堂，潭风生在停车场环视了一圈，诧异地发现赵淳喻真的没有来。
　　可能是太忙了？
　　潭风生给他发了条微信：干什么呢？
　　车子开出两个红绿灯，赵淳喻的回信也没过来，潭风生歪了歪头，拨通了电话。
　　电话是一连串的嘟嘟音，没有接通。
　　“睡着了？”潭风生嘟囔了一句，红灯转绿，他继续向前开。
　　一路畅通地开到家，坐电梯到十楼，潭风生按下密码锁的解锁键，客厅里的灯关着，雪球兴冲冲地奔了过来，潭风生打开玄关灯，就看到了赵淳喻的休闲鞋。
　　“赵淳喻？”
　　潭风生脱掉外套，推开书房门，里面没有人。
　　他又走到了卧室，才看到床上躺着的人影，潭风生解开衬衫扣子，小声问道：“睡着了？”
　　赵淳喻动了动，慢慢坐起身，声音有些低沉：“回来了？”
　　“嗯，他们还在喝，我提前回来了。”
　　赵淳喻：“今晚你们领导没去？”
　　潭风生背过身脱衬衫，随口胡编道：“没去，就部门里的几个人聚了聚。”
　　赵淳喻无声地盯着他的背影，片刻后又躺了回去。
　　“我去洗个澡，你今天怎么睡这么早？不舒服？”
　　赵淳喻：“可能是累了，有点头疼。”
　　听赵淳喻头疼，潭风生走了过去，打开床头灯，摸了摸他的额头：“吃点药？”
　　赵淳喻安静地看着他，摇了摇头，说道：“不用，聚餐吃得怎么样？”
　　明明什么也没有做，潭风生却莫名有些心虚，收回了手道：“就那样，吃来吃去就那几道。”
　　要说对黄麟一点心思没存，那完全是在撒谎，潭风生自己也想知道，当他看到黄麟后会是怎样一种心情。
　　可真当他看到了黄麟本人，才知道有些事情是真的会随着时间逝去的。
　　没有喜欢，没有厌恶，什么都没有，就只是曾经比较熟稔的一个人而已。
　　就算没有赵淳喻，潭风生也不会考虑重归旧好，信任一旦失去，便再也找不回来了。
　　偶尔吃吃饭，见见面，就像普通朋友一样相处就够了。
　　但是他不打算把这事告诉赵淳喻，就连直男都知道，背着女朋友见前女友是多么愚蠢的事情，两个男人交往，本来就没有约束，有些事情是半点都沾不得的。
　　很有可能一个冲动就犯下错误，可潭风生自认不会犯错，就打算把这事一瞒到底。
　　手机铃声响起，潭风生掏出手机，一看联络人立马按下了拒接。
　　“公司同事，估计谁喝多了，想找我去帮忙运人，我给他们回个电话。”潭风生笑着说道，转身去衣柜里翻睡衣：“你先睡，我洗完澡就进来。”
　　潭风生匆忙地走出卧室，反手关上了门。
　　床头柜的灯光染黄了棚顶，赵淳喻望着天花板，客厅里隐隐约约地传来了潭风生压低声音的说话声。
　　他听不清楚内容，可那模模糊糊的窸窣声响却异常执着地纠缠着他的耳膜。
　　负面情绪肆无忌惮地涌了出来，在他的胸膛和大脑里四处游荡。
　　赵淳喻摸了摸胸口，尝试深呼吸去抚平情绪的波动，可并不怎么管用，痛楚没有消失，反而随着呼吸的频率有加剧的趋势。
　　客厅里，潭风生掏出烟，拨通了黄麟的电话。
　　刚接通，黄麟就道：“你到家了吗？”
　　潭风生看了眼卧室，想走到阳台去接，可“同事”的电话而已，走到阳台上接未免有些欲盖弥彰。
　　转换方向，潭风生走进了厨房，小声道：“到了。”
　　“那我就放心了。”
　　潭风生微微皱眉，他一个一米八的大老爷们，有什么可不放心的？
　　赵淳喻说这话没有违和感，是因为赵淳喻人高马大，黄麟比他还矮半个头，万一有什么事，潭风生还不如指望他自己。
　　可人家毕竟是一番好意，潭风生就没有呛回去。
　　黄麟接着道：“我现在刚回国，自己在外面租了一个房子，家具不全，你要是有空，这周六下午陪我去看下家具？”
　　潭风生想都没想就回道：“估计没空。”
　　黄麟沉默了一瞬，笑着道：“你别多想，我确实想请你帮忙，家具太大了，运到我家之后估计还得调整位置，两个男人干活干得快。不白让你帮忙，我请你吃饭。”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潭风生犹豫了片刻，终是松了口：“那我直接去你家帮你搬，买的时候就不去了。”
　　黄麟也不勉强，就说一会儿微信给他发自己的地址，两人就结束了通话。
　　潭风生洗完澡回屋，赵淳喻似乎已经睡着了，潭风生躺在床上玩了一会儿手机，黄麟的地址已经发了过来，住得离他家不远，开车十分钟左右的距离。
　　看了一会儿就困了，潭风生放下手机，很快就睡着了。
　　又过了半个小时，睡在他身边的赵淳喻缓缓睁开了眼睛，他小心翼翼地坐起身，一边观察着潭风生的状态，一边伸手拿过了潭风生的手机。
　　潭风生是个懒人，手机密码从来不换，基本所有的电子产品，都用这一个密码。
　　轻车熟路地按下密码，赵淳喻点开了微信，果然看到了聊天列表里的黄麟。
　　黄麟的头像是一幅眼镜，金丝边框，赵淳喻的记性很好，这幅眼镜就是黄麟出国前一直戴的那副。
　　点开聊天框，就看到了黄麟发过来的地址，还有数条信息。
　　将黄麟的地址发给自己，赵淳喻删除了转发记录。
　　将手机放回原位，赵淳喻躺了下来，潭风生睡得很熟，他天生丹凤眼，眼角微挑，就连高兴的时候，就带着一股倔劲儿。
　　赵淳喻左臂穿过他的脖颈下方，把人搂进了怀里，潭风生动了动，嗅到熟悉的味道，额头习惯性地抵在赵淳喻的肩头，又睡了过去。
　　赵淳喻的眸中没有一丝睡意，他沉默地望着远处，脸颊轻轻蹭了蹭潭风生的头发，缓慢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一早，两人一如往常地坐在一起吃早餐，赵淳喻眼睛看着新闻，随口道：“这周六有空吗？”
　　潭风生喝了一口粥，问道：“有什么事吗？”
　　赵淳喻：“你想看的科幻电影周六上映，想着晚上跟你一起去看。”
　　潭风生拍了拍额头：“哎呦，我都忙忘了。”
　　他刚想说话，就想起来周六要去帮黄麟搬家，张了张嘴道：“周日行不行？”
　　赵淳喻想了想：“我争取早点结束工作。”
　　赵淳喻的工作有多忙，潭风生比谁都清楚，想挤出时间，势必要在之后熬个大夜。而且这事还是因为他要帮黄麟搬家，不禁有些愧疚。
　　潭风生想了想，忽然想到了什么，说道：“对了，我给你定了个好东西。”
　　潭风生跑进卧室，很快取出了一个票据，笑着对赵淳喻道：“这个鱼竿很难买，我给你定了，过段时间就能取货。”
　　赵淳喻微微愣了愣，接过票据，没有说话。
　　潭风生以为赵淳喻是在开心，赵淳喻不太会表达情绪，喜怒不形于色，什么时候都是这张脸。
　　“怎么，这么高兴，都愣住了？”
　　赵淳喻：“怎么想起来买这个了？”
　　潭风生经常给他买衣服，大多都是自己去买的时候，顺便把赵淳喻的也带出来。
　　可像这种特意送的礼物，却是很少见。
　　潭风生：“想买就买了呗。回头你告诉我好不好用。”
　　赵淳喻点了点头，放下了筷子。
　　潭风生看了眼还剩大半盘子的烧麦，诧异道：“不吃了？”
　　赵淳喻：“嗯，中午要和客户吃饭，提前空点肚子。”
　　赵淳喻拿过自己的手机，摆弄了几下道：“小生，把手机给我，我给你安装个软件，最近诈骗电话和信息太多了，能帮你过滤。”
　　潭风生：“不用了，我又不是小孩。”
　　“按上总比没按好。”
　　见赵淳喻坚持要装，潭风生只能打开手机界面，快速地删除了黄麟的对话框，递了过去。
　　赵淳喻根本没看微信，安装好之后，一个红色的小图标就出现在了手机界面上。
　　“平时不用管，等升级的时候我再告诉你。”赵淳喻喝了一口咖啡，棕黑色的液体在杯子里微微晃动，逐渐归于平静。

第五十一章
　　周六下午四点，潭风生准时到了黄麟家楼下，他给黄麟发了条信息，很快，黄麟就下来接他了。
　　黄麟穿了一件米色的T恤，同色的休闲裤，可能是刚刚整理完东西，头发有些乱。
　　他笑着招呼道：“上来吧，家具已经送来了。”
　　为了方便活动，潭风生穿了一套黑色休闲装，坐电梯到达五楼，黄麟租了一间一室一厅，客厅挺宽敞，刚买回来的沙发和茶几摆在室内，厨房里只有一个冰箱。
　　潭风生看了一圈，问道：“怎么搬？”
　　黄麟：“卧室里的衣柜得移动一下地方，要不然放不进镜子。”
　　潭风生卷起衣袖，帮着搬家具、揭家具外面套着的塑料膜，都干完之后，时间已经到了六点。
　　潭风生洗了个手，说道：“那我就先走了。”
　　黄麟：“都到饭点了，我请你吃饭。”
　　潭风生：“不用了。”
　　黄麟笑着道：“再推辞可就太见外了，就吃顿饭而已，还是你有事？”
　　潭风生琢磨了一下，说道：“那就简单吃一口，不喝酒了。”
　　黄麟欣然应允，回屋里取上钱包，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
　　出了单元门，潭风生问道：“去哪儿吃？”
　　黄麟掏出车钥匙：“我带你去吧，这附近有一家牛筋面做得特别好，你车就停在这儿，回来再开。”
　　黄麟回国之后就买了一辆二手车，用来代步。
　　距离黄麟车不远处的居民楼下，阴影处站了一个人。他身着黑色西装，在阴影中丝毫没有违和感，仿佛与背景融为了一体。
　　目送车子渐行渐远，赵淳喻掏出了手机，点开软件，地图上，一个小红点正在一点一点地移动。
　　前几天，他给潭风生的手机里下载了一款软件，同时下载进去的，还有一个追踪软件。
　　能够实时看到目标的地点和移动状态。
　　这种做法很卑鄙，也很下作。
　　可与不知道潭风生身在何处，和谁在一起相比，赵淳喻宁愿自己卑鄙一点。
　　为了这个人，尊严什么的，都无足轻重。
　　小红点最终停在了一家面馆，赵淳喻招了一辆出租车，打车赶了过去。
　　在面馆对面下了车，旁边恰好是一间超市，赵淳喻进去买了瓶水，在门口的遮阳伞下找了个凳子坐下。
　　路上人来人往，周六街上人很多，三三两两的走在一起，不乏亲亲热热的情侣。
　　这条街并不宽，赵淳喻能够清楚的看到对面面馆内的情景。
　　潭风生和黄麟相对而坐，一人点了一碗面。
　　黄麟很擅长说话，吃饭的间隙，嘴巴一直没有停过。留学中遇到的各种小事，经过他的润色，听起来都很有意思。
　　潭风生本想着快点吃完快点回家，可黄麟讲得太有趣，他不知不觉听了进去。
　　两人看起来聊得分外投机，丝毫看不出来曾经分别得那么决绝。
　　赵淳喻喝了口冰镇的矿泉水，瓶身上的水珠滴落，打湿了他的西装裤。
　　潭风生从没有坐过他的车，他一直以为是二手车的原因。
　　“不好意思，旁边的椅子可以坐吗？”两个学生打扮的女生怯怯地问道
　　听见旁边的声音，赵淳喻一口喝干了瓶里的矿泉水，说道：“我喝完了，坐吧。”
　　将空瓶扔进垃圾桶，赵淳喻走到了旁边的公交车站。
　　公交车缓缓驶来，赵淳喻最后看了一眼面馆的方向，上了公交车。
　　潭风生若有所感地抬头，一辆公交车正徐徐开走。
　　公交车走走停停，赵淳喻单手扶着栏杆，窗外的风景不断地变幻，面馆中的景象却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到了家最近的车站，赵淳喻下了车，路过一家咖啡店，看到店牌子，便停下了脚步。
　　潭风生很喜欢这家店的松饼，赵淳喻没有时间做早餐的时候，都会在晚上买一份，给他第二天当做早餐。
　　“欢迎光临，请问一个人吗？”
　　赵淳喻点点头，服务生将他引到了一个靠窗的座位。
　　“坐那个位置可以吗？”
　　赵淳喻指了指靠里边的座位，潭风生觉得大男人吃甜点有些不好意思，所以每次都会坐在靠里面的座位。
　　“可以，这边请。”
　　点了一份松饼和一杯黑咖啡，赵淳喻看着窗外的风景放空。
　　“……所以我就说，你别再跟我说他的事，我不想听！”
　　身后的女声传来，打断了赵淳喻的思绪，他微微回头，用余光瞥了一眼。
　　两个女生像在讨论什么事情，一个穿着粉色连衣裙，一个穿着黑色衬衫。
　　粉色连衣裙的女生声音哽咽，似乎正在哭，她抽抽啼啼地道：“可是，他上个月还买了一大把花，到公司去接我下班，说他要改。”
　　黑色衬衫女生招呼服务生上了一杯冰水，喝了一口水后才道：“我就这么跟你说，有些男人就会在犯错后想弥补，就像出轨后会买珠宝一样！反常即为妖，为什么突然又是买花，又是接你下班，就是他犯错了，心虚了，想讨好你，渣男都一个样！”
　　赵淳喻本来不想偷听别人说话，可听到这话突然愣了一下。
　　他想起了潭风生给他订的鱼竿，最近几天潭风生对他异常的热络，似乎做了什么心虚的事情，想要尽力弥补。
　　粉色连衣裙哭得更委屈了，肩膀一动一动，带着哭音道：“可是，我喜欢他啊。”
　　黑色衬衫扶了扶额头，一脸“我该拿你怎么办？”的表情，退了一步道：“就算你喜欢他，可他不喜欢你啊，也不能说不喜欢，只不过不是只喜欢你一个！是，他是送花了，又送你了，可不是又劈腿了吗？他要是不劈腿，你今天也不用在这儿哭了。”
　　粉色连衣裙：“那我该怎么做，他才能不劈腿？”
　　黑色衬衫斩钉截铁道：“这不是你问题，你也改不了。是他的问题，是他要端正自己的态度！要对你负责，要对自己负责。”
　　粉色连衣裙已经说不出话了，纸巾“唰唰唰”地抽出，也止不住她的眼泪。
　　黑色衬衫叹了口气，恨铁不成钢地道：“小妹，你听姐姐一句，男人啊，多半都是贱种……我这话可能有点糙，但话糙理不糙，你就强硬一次，就当是为了给你操心的大姐我争口气！你就让他狠狠的疼一次，如果他回来了，那咱们浪子回头金不换，你也喜欢他，就继续处。要他还是再犯，就趁早断了！”
　　粉色连衣裙：“呜呜，可我舍不得……”
　　“你能不能有点出息！世上男人又不是就他一个！”
　　“可他……他只是吃吃饭而已。”
　　“吃饭也不行！吃饭、喝酒，下一步干什么？开|房吗？！”
　　黑色衬衫一吼，粉色连衣裙就哭得更凶了，黑色衬衫实在被哭烦了，皱着眉头道：“他和女生吃饭，逛街，那不是劈腿是什么！这都不可以忍的！”
　　“那要是去对方家里了呢？”
　　黑色衬衫想都没想就道：“都到家里去了，他们干了什么，你能知道吗？”
　　粉色连衣裙弱弱地道：“他没去对方家里。”
　　他都是开|房……
　　黑色衬衫才反应过来，这话是隔壁问的，她一抬头，就看到了一脸正直的赵淳喻。
　　赵淳喻站起身，若有所思道：“不好意思，插入了你们的对话，谢谢。”
　　说完，他便径直走到柜台去结了账。
　　沐浴着路灯，赵淳喻一步一步地走回了家。这一路上他想了很多，想到了这五年的点点滴滴，也想到了潭风生对他的态度。
　　他爱潭风生吗？
　　无疑是爱的，现在也爱，以后也会爱。
　　他是一个长情的人，一旦喜欢上了，便很难抽手。
　　可潭风生爱不爱他，他不知道。
　　潭风生从没有说过。
　　如果可以，他想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两人一直维持着表面的和平。
　　潭风生可以劈腿，但只要晚上回来就好。
　　这样的爱太卑微，也太过沉重。
　　站在潭风生的角度，未尝就不是一种桎梏。
　　吃完了面条，潭风生跟着黄麟回到家，黄麟邀请他再上去坐一会儿，潭风生立马就拒绝了。
　　黄麟没有再说什么，跟他约下次有空再一起吃饭。
　　潭风生不傻，他隐隐约约察觉出来，黄麟之前说的并不是玩笑话，似乎真的想和他重修旧好。
　　开着车回到家，刚打开门，就被一个强有力的手臂拉进了怀里。
　　屋里黑漆漆的，鼻端传来赵淳喻的味道，潭风生立马放松了下来，积极地回应这个吻。
　　赵淳喻紧紧地抱着他，在他耳边道：“今晚干什么去了？”
　　潭风生咬了口他的喉结，闷声道：“有点事。”
　　赵淳喻没再说话，拉着他往屋内走去。
　　潭风生挑眉：“你今天兴致挺高啊。”
　　最近两人都忙，小两个星期都没有做运动，别说赵淳喻，他也有点想了。
　　今晚赵淳喻的动作有些混乱，力气很大，却没有真的伤到他。
　　偶尔吃点野|味也不错，潭风生斗志盎然，四月的天，两人愣是热出了一身热汗。
　　一直闹到十点多，潭风生躺在床上散热，赵淳喻反常地没有帮他收拾，而是点燃了一根烟。
　　潭风生踹了踹他后背：“给我一根。”
　　赵淳喻帮他点燃一根，递给了他。
　　事后的贤者时间，潭风生脑袋里晕乎乎的。
　　“小生。”赵淳喻出声唤他。
　　潭风生叼着烟眯了眯眼：“嗯？”
　　“我们分手吧。”
　　屋内静止了片刻，潭风生混沌的大脑瞬间停滞，他恍了恍神，问道：“你说什么？”
　　赵淳喻转过了身，床头灯在他的侧脸打下了一层阴影，黑色的瞳仁深邃，犹如深夜中的海面。
　　他启唇，又说了一遍：“小生，我们分手吧。”

第五十二章
　　屋内的空气仿佛吸收了过多的水汽，一瞬间变得缓慢又滞涩。
　　潭风生眨了眨眼，他似乎没有听懂这句简单的话，左右看了一圈后，又问道：“你说什么？”
　　赵淳喻没有再重复，而是沉默地望着他，那黑色的眸子里透出来的认真，真切地传达给潭风生，他并不是在说笑话。
　　是了，赵淳喻不可能会用这种事情开玩笑。
　　短暂的懵懂过后，心里的怒火瞬间涌了上来，潭风生双目赤红，不禁想对着眼前的男人破口大骂。
　　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怎么上完床就提分手了？
　　为什么？
　　有太多的话想问，可到了喉头却一句也说不出来了。
　　潭风生想都没有想过，赵淳喻有一天会跟他说分手。
　　他凭什么？！他赵淳喻哪里来的胆子？
　　从床上坐起身，潭风生将烟重重地按在烟灰缸里熄灭，快速地把衣服套在身上，也许是生气，又或许是其他原因，使得他的右手微微颤抖。
　　潭风生的自尊不允许他再说出多余的话，一边系裤子拉链，一边昂起了脖颈，故作潇洒地冷笑道：“分手就分手，刚就算分手|炮了！”
　　赵淳喻就似一座雕像，安静地坐在床头，一股股白烟从烟蒂蒸腾而起，将他整个人包裹起来，带着陌生的疏离感。
　　他就那么望着潭风生，淡淡地开口道：“我今天就收拾东西离开。”
　　潭风生用舌头抵住口腔壁，深呼了两口气，终是把那句“为什么”咽了下去。他拿上钱包和手机，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厉声道：“好！今晚就给我滚！”
　　随着“咣当”一声关门，屋内又回归了平静，雪球茫然地站在客厅，不懂家里的两个主人在闹什么。
　　赵淳喻抽完最后一口，将烟头熄灭，起身收拾东西。
　　这些年潭风生给他买了不少衣服，赵淳喻用最大的行李箱装，勉强全都塞了进去。
　　拉着行李箱，他在屋里环视了一圈，最终还是将摆着的相框都带走了。
　　他怕潭风生回头拿这些照片撒气，多半会一股脑全扔了。
　　雪球围着他脚边蹭来蹭去，每次赵淳喻出差，临走前雪球都会闹一闹。
　　赵淳喻蹲下身，摸了摸它的大脑袋，说道：“我不在的时候，你别惹他生气。”
　　踏着幽黄的碎光，赵淳喻推开了家门，回首又看了一眼，在雪球眼巴巴的对视中，关上了房门。
　　夜风徐徐，潭风生开着车，肆无忌惮地在马路上狂飙，但凡前面的车开慢一点，他都要按几下喇叭。
　　惹得前方车辆不是变道，就是打开车窗骂他。
　　潭风生忍都不带忍的，脑袋伸出车窗，张口就是一顿口吐芬芳，光是骂还不过瘾，还得按两下喇叭来宣泄怒气。
　　潭风生冲着前方竖起中指，扯着嗓子吼道：“妈的，你有本事给老子下车！”
　　前方司机不打算惹事，啐了声道：“你他妈是不是酒驾？脑子有病吧。”
　　“你才有病！停车！下来！”
　　潭风生靠边停车，打算手动下去理论一番，谁知对方看他停车，直接一脚油门开走了。
　　“孬种！”
　　潭风生冲着车尾灯大声喊道，随即开车继续去追，可前方刚好变红灯，他只能悻悻地停下了车。
　　“艹，一个个的，都有病。”
　　嘴里碎碎念着，潭风生用力锤了几下方向盘，拢了拢额前的碎发，可心中就像有一个鼓胀的气球，随着怒气在不停的涨大，顶得他心口处闷闷的发痛。
　　潭风生甩了下头，余光一瞥，就看到了一个挂坠。
　　木雕的小鹿，在慢悠悠地摇荡，黑色的夜里，它棕黄色的纹路却丝毫没有被吞噬。
　　那轻微的晃动就似一根针，“啪”的一下戳破了他五脏六腑中鼓胀的气球。
　　压抑着的委屈、怒气、不解，与破碎的气球一起满溢而出。
　　潭风生张开嘴，想用大口呼吸来压抑住这些喷涌的心绪。
　　呼气、吸气、呼气……再一次呼气时，眼眶却跟着一起红了。
　　再一次吸气，鼻腔传来了溺水般的酸痛，刺激着泪腺迅速分泌，眼前的景象也开始变得模糊。
　　“潭风生，没什么大不了的！没什么！”
　　抹了一把脸，前方转绿灯，潭风生继续向前开，刚开出五米，他便猛地踩住了刹车。
　　车子停在了马路中央，还好此时路上的车并不多，纷纷向左并道，绕开他向前开。
　　决堤的情绪就似洪水，冲破了他的故作镇定，潭风生双手用力抓着方向盘，额头抵在上面，微微张嘴，泪腺像是失去了控制，顺着脸颊就流了下来。
　　无声地干吼了两声，潭风生闭上眼睛，悲伤毫无预兆地袭来，让他根本无力招架。
　　不知过了多久，交警的摩托车停在了车旁，敲了敲他的车窗。
　　潭风生侧着头看了一眼，看见是交警，他用袖子擦了擦脸，降下了车窗。
　　“……马路中央不能停车，请出示你的驾驶证。”
　　潭风生此时的状态着实算不上正常，双眼赤红，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头发乱糟糟的。
　　掏出驾驶证，潭风生略带歉意道：“不好意思，突然肚子疼。”
　　交警打量了他两眼，将驾驶证还给了他，说道：“赶紧开走，下次再这样就得扣分了。”
　　潭风生点点头，反手给了自己两个嘴巴子，强迫自己清醒，将车开走了。
　　他漫无目的地行驶，不知道要开去哪儿，也不知道要怎么办。
　　今早离开家时，赵淳喻没有一点异样，回来就直接进了卧室，潭风生想破头也想不明白，两人为什么会分手。
　　赵淳喻是个很犟的人，唯一可能分手的理由，就是赵淳喻不喜欢他了。
　　鼻尖一酸，潭风生连忙仰起头，吸了两口气，不能再想下去了。
　　“他怎么可能不喜欢我？”
　　潭风生自言自语般小声说道。
　　凌晨两点，潭风生开回了家，停车场里，赵淳喻那辆破车已经不在了。
　　直到此时，潭风生才突然开始焦急，他推开车门，迅速锁好车，拔腿往回跑。两个电梯都停在楼上，潭风生不住地按电梯按钮。
　　仿佛他多按一次，电梯就会早一点降下来一样。
　　层数显示屏中的数字一层一层的降落，刚到一楼，潭风生立马钻了进去。
　　从一楼到十楼，往常转眼就到的距离，今天却是这么漫长。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潭风生冲得太快，不小心绊了一跤，他呲着牙爬起来，顾不得身上的灰，一瘸一瘸地走到家门口。
　　越急越容易出错，简简单单的入门密码，愣是按错了。
　　“艹！”
　　潭风生右手握了握拳，一下一下地按下了开门密码。
　　门锁打开，他用力拉开房门，屋里没有开灯，借着走廊的灯光，他看到了干净的玄关。
　　没有赵淳喻经常穿的休闲鞋，也没有他上班穿的皮鞋。
　　右手微微颤抖着拉开鞋柜，里面塞满了他的鞋。赵淳喻的鞋不多，穿来穿去就那两三双，用他自己的话来说，一双鞋穿十年八年都没有问题，不用常买。
　　潭风生又看了一遍，没有，里面没有一双赵淳喻的鞋。
　　“……他不会搬走的。”
　　两人吵架归吵架，赵淳喻从来没发过火，偶尔闹闹性子，他大人不记小人过。
　　至于赵淳喻为了什么事闹别扭，他问清楚就好。
　　大不了再让他做个痛快，总能消火的。
　　心里这么想着，潭风生打开了客厅里的灯，雪球躺在沙发上，看到他摇了摇尾巴。
　　看到客厅内的景象，潭风生的脸色就是一白。
　　电视旁边原本摆着几张两人的照片，赵淳喻每次打扫卫生都会小心地擦去表面的浮灰，那动作不像是擦相框，倒像是在擦古董。
　　潭风生嗤笑过他好几次小题大做，相框那么结实，用力擦也不会碎。
　　放着相框的地方，此时却什么也没有，空空荡荡，连浮灰都不见，就像是从来没有过这几样东西。
　　潭风生大脑一片空白，他有些恍然地走进卧室，点开灯，打开衣柜。
　　他的衣服一向摆在最中央的地方，方便他换，赵淳喻的衣服则被撵到最里面，可现在少了最里面的大尺码男装，显得空空荡荡。
　　方才自我安慰的话语仿佛成了两个巴掌，打得潭风生彻底醒了过来。
　　赵淳喻真的走了。
　　什么都没留下。
　　分手了？真的分手了？
　　那这五年算什么？
　　他说的“小生，我喜欢你”又算什么？
　　“骗子！”
　　对着空荡的衣柜，潭风生怒不可遏地吼道，额头的青筋鼓起，脸庞涨得通红。
　　潭风生急躁地掏出裤兜里的手机，点开置顶的电话，毫不犹豫地拨了过去。
　　两声“嘟嘟”音刚过，对面就接了起来：“小生？”
　　声音还是那个声音，这句“小生”让潭风生的怒火瞬间土崩瓦解，他清了清嗓子，说道：“……你在哪儿？”
　　赵淳喻似乎是在外面，能隐隐约约听到风声。
　　“我在路上。”
　　是回家的路上吗？
　　眼泪不争气地又涌了上来，潭风生吸着鼻子，让自己的声音尽量听起来正常：“你就……这么走了？”
　　赵淳喻顿了两秒，说道：“这个月的房租和水电费我会一并打你账上。”
　　潭风生的嘴唇抖了抖，道：“真分手？”
　　赵淳喻叹了一口气，轻轻地说道：“小生，这些年我很知足，现在你自由了。”
　　赵淳喻抬头看了眼月亮，今晚月朗星稀，天空中连乌云都没有几朵。
　　他该给潭风生一个选择的机会，就像当初潭风生给了他机会一样。

第五十三章
　　闹钟准时响起，急促的短音断断续续地回荡在房中，潭风生把头往被子里拱了拱，没好气地道：“赵淳喻，关闹钟。”
　　闹铃并没有因为他的抗议而停止，声音越来越大，扰得潭风生只能抬起头，皱着眉喊道：“把闹钟关了！”
　　屋里空空荡荡，除了他自己，没有第二个人。
　　潭风生刚睡醒的脑袋迟疑了片刻，才想起来，赵淳喻已经不在了。
　　盯着被子看了几秒，潭风生爬了起来，关掉闹钟，翻了翻手机。
　　没有通讯记录，也没有信息。
　　潭风生挠了挠头，从床头拿过一支烟，今天是周日，他不用上班。
　　在床上窝了一支烟的时间，潭风生晃晃悠悠地下了床，刚开门，雪球就已经等在了门口，嘴里还叼着散步用的绳子。
　　是了，遛狗这事，向来是赵淳喻做的。
　　潭风生径直走到厕所，放水，洗漱，像没事人一样的回屋换好衣服，带着雪球出了门。
　　养了雪球五年，潭风生单独出去遛狗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都是赵淳喻出差，他才会替他去遛狗。
　　雪球每日的散步行程非常固定，从家走到公园，转一圈，见见同时间段遛狗的狗朋友，再陪赵淳喻去市场，买些新鲜的食材。
　　不用潭风生带领，雪球顺着每天的路线前进，潭风生没有用力牵它，顺着狗的力道向前走。
　　路过公园，路过公交车站，最后来到了市场。
　　雪球乖巧地贴着他，习惯性地往市场里走，可今天的主人没有进去的意思，潭风生茫然地站在市场门口，看着里面熙熙攘攘的人群，似乎在里面看到了某个人的身影。
　　一个不管多晚睡，都会早起去买菜的男人。
　　买菜当然不是为了他自己，赵淳喻一个人吃饭没有那么多讲究，能吃饱就行。
　　他总是变着花样的给潭风生做吃的，炖肉，鸡汤，泰国菜，只要潭风生想吃，他就一定能学会。
　　“雪球，走了，回家。”
　　潭风生拽了拽狗绳，慢悠悠地往回走。
　　他的步伐不快，与平时相比，还没有一半的步速。
　　市场离他家并不远，可在潭风生的记忆里，却没有几次跟赵淳喻一起来的印象。比起市场，他更习惯去超市，买那些已经洗好的，精装进泡沫盒子里的食材。
　　今天他忽然想好好地逛逛家附近，看看这些赵淳喻每天都会经过的小路。
　　细细想来，潭风生发现他并不了解赵淳喻。
　　他只知道赵淳喻饭量大，不挑食，审美不行，没有什么情调，还有一点，就是喜欢他。
　　但说到赵淳喻的爱好，除了钓鱼，他想不到其他。
　　赵淳喻开的公司是干什么业务的？
　　修电脑、软件开发之外，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就连开发什么软件，他也不是很清楚。
　　赵淳喻似乎也没什么朋友，生活里仿佛只有一个他，所以赵淳喻休息的时候，大多都是和他在一起。
　　陪他去看电影、去吃饭、去健身房。
　　赵淳喻喜不喜欢科幻电影？潭风生从来没想过，他想看便去看，从没想过赵淳喻爱看什么类型的。
　　回到家，潭风生给雪球擦了擦爪子，添上水和狗粮，处理掉雪球散步途中排出的排泄物，潭风生洗了洗手，坐在了沙发上。
　　他左右看了看，才发现家里太大了。
　　原来有这么大吗？
　　当然是有的，房子的面积数不可能忽大忽小，唯一变化的，就是里面的东西和人罢了。
　　不知不觉又抽了几根烟，潭风生不觉得饿，就是嘴巴抽烟抽得发苦，他走到饮水机前，侧面摆着两个马克杯，一个上面印着粉红色的河马，另一个是同款的蓝色。
　　潭风生双目无神地盯着杯子看了一会儿，拿起了粉红色的河马。
　　赵淳喻总是用杯子泡茶冲咖啡，杯子内沿沾了一圈洗不干净的茶渍，看起来有点脏。
　　潭风生仿佛没看到茶渍，他弯腰接了一杯冰水，坐回沙发上慢慢喝。
　　喝着喝着，他忽然就想起了一件事。
　　有一次赵淳喻泡了一杯大红袍，潭风生趁他去上厕所时往里面滴了一滴酱油。
　　赵淳喻没喝过大红袍，这茶是别人送潭父的，被潭风生拿回来给了赵淳喻。
　　上完厕所，赵淳喻端起茶杯，吹了两口后，小心翼翼地啄了一口。
　　潭风生憋着笑道：“好喝吗？”
　　赵淳喻又喝了一口，点点头道：“挺好喝，还有股淡淡的咸味。”
　　看他一本正经的表情，潭风生笑得前仰后合。
　　想到了当时的情景，潭风生一个人笑了起来，边笑边喝水。
　　冰水没有什么味道，就是有点凉，冰得潭风生舔了舔牙齿。
　　放下杯子，潭风生又伸手去取烟，烟叼在嘴里，他点燃了打火机。
　　打火机盖子关闭时发出清脆的声响，潭风生握着打火机在手里转了一圈。练了这么多年，他虽然不能像港台片里的大佬一样上下翩飞，但转两个来回还是不成问题。
　　灵巧的手指上下翻动，银色的打火机像银鱼一样在手指间来回穿梭。
　　望着打火机，潭风生慢慢地停下了动作。
　　赵淳喻的人虽然不在了，但这件屋子里却到处都能看到他的影子。
　　眼前的杯子，手里的打火机，就连唯二喘气的活物，狗的身上都有他的痕迹。
　　更别提两人共同睡过的床、向来被擦得光洁如新的浴室、还有只有赵淳喻一个人使用的厨房……
　　握着打火机，潭风生侧躺在了沙发上，他发现，无论是他睁着眼，还是闭上眼，赵淳喻都会像一个幽灵一样如影随形。
　　潭风生重重锤了下沙发，望着不远处的一点出神。
　　浑浑噩噩地在家躺了一天，不知道半夜几点睡过去的，第二天醒来，潭风生照常去上班。
　　刚开完早会，领导就叫住了他。
　　“什么事？”
　　原来的王经理已经升成了王副总，他打量了潭风生几眼，说道：“要是身体不舒服就回去休息。”
　　潭风生笑了，说道：“没事，昨晚没睡好，我去喝杯咖啡。”
　　王副总欲言又止，叮嘱道：“别勉强，今天也不忙。”
　　潭风生点点头，走去了休息室。
　　他没事，他很好。
　　分手而已，也不是头一次经历。
　　潭风生觉得自己没有问题，就是有点没食欲而已。
　　没有食欲，潭风生就不勉强自己吃饭，他认真上班，专心工作，只要一忙起来，就什么都不用想了。
　　连续上了五天班，王副总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再怎么说也是公司太子爷，他又把潭风生叫了出来：“你下周一周二用有休，连续休几天吧。”
　　潭风生的精神头一天比一天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王副总都怕潭风生再上两天班，就直接在公司晕倒。
　　潭风生诧异道：“为什么？”
　　王副总：“……你有休攒的太多了，得适当消耗一下，公司这方面有规定，带薪休假不可以扔。”
　　潭风生还不知道公司还有这项规定，他想了想，道：“好。”
　　王副总松了一口气，刚打算让他把手头的活分下去，就听潭风生道：“我这个PROJECT马上就结尾了，我把电脑拿回家去做。”
　　王副总：“……”
　　周六周日，潭风生在家窝了两天，终于把手头上的工作完成了。
　　周末晚上，刘遣的电话打了过来，潭风生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接通了电话：“喂？”
　　刘遣：“你这几天怎么没声啊？”
　　潭风生：“工作忙。”
　　刘遣：“忙个屁，干什么呢？出来喝一杯？”
　　潭风生：“你请客？”
　　“我请就我请。”
　　潭风生起身洗了把脸，随便找了一套休闲服，他这几天没有收拾家，洗衣筐里的脏衣服已经堆了出来。
　　潭风生像没看见一样，把换下的睡衣轻飘飘地扔在了上面。
　　刘遣约他在家附近的日式居酒屋见面，潭风生揭开门帘，里面基本满席，很热闹。
　　他找了一圈，就看到了里面坐着的刘遣，面前摆着一杯啤酒，已经喝上了。
　　刘遣正低头摆弄手机，就感觉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刘遣回过头：“到……”
　　待看到潭风生的脸，刘遣嘴边的话就是一顿，眼睛瞪得大大的，从上到下看了好几遍，夸张地道：“你吸|大|烟了？”
　　不怪刘遣这个反应，潭风生的头发长了一些，也没用发蜡打理，随意地散开，额前的刘海已经稍稍遮挡住了视线。
　　脸色更是差到可以，白里透着青，双颊凹陷，眼神黯淡无光，由于抽了太多烟，嘴唇有些干裂，身上带着一股浓浓的烟味。
　　潭风生招来服务生点了一杯啤酒，用湿毛巾擦了擦手道：“会说话不？不会说话就去把嘴捐了。”
　　刘遣不可置信地盯着他，问道：“你这是熬夜工作把肝熬爆了？老赵没给你补补？”
　　潭风生拿筷子的手微顿，去夹眼前的海鲜沙拉，吃了一口就放下了筷子。
　　鱼太腥了，吃起来很腻。
　　“我俩分了。”
　　刘遣：“……谁分了？”
　　服务生送上啤酒，潭风生举起杯，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打了个嗝，淡淡地道：“我和赵淳喻分了。”
　　刘遣眨了眨眼，语气肯定地道：“赶紧去和好，肯定是你脾气又倔了。”
　　潭风生垂着眸：“不是我提的，他提的。”
　　刘遣：“……老赵？你说老赵提的？”
　　潭风生点点头，云淡风轻地拿起了菜谱，翻找能引起他食欲的菜。
　　刘遣无声地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心想：这下麻烦了。
　　要是潭风生提的，还有大把好转的余地。毕竟潭风生火气一上来，什么话都能往外蹦。
　　但要是向来不声不响的赵淳喻提的，那事情多半就大条了。
　　潭风生看了一圈，视线落在了一条鱼的图片上，看起来很像赵淳喻做的豆腐炖鱼。
　　“服务生，点菜。”
　　点了一条鱼，潭风生又端起了酒杯，刘遣正犯愁地看着他，不知从何处开口的模样。
　　潭风生嗤笑着道：“多大点事，结婚还有离婚的，再找一个也没那么难。”
　　刘遣：“你不挽留下？”
　　潭风生无所谓地道：“去者不追。”
　　刘遣：“……风生，别嘴硬。”
　　潭风生猛灌了一口啤酒，道：“要难受也不是我难受，再说了，我也没那么喜欢他，这世上没了谁都能照样转。”
　　刘遣瞠目结舌半晌，忍不住道：“你就没有点自知之明吗？”
　　潭风生擦了擦嘴边的泡沫，空腹喝酒，酒劲很快就涌了上来，他打着酒嗝道：“什么？”
　　刘遣觉得他必须点说点什么了，他总感觉，这么下去，潭风生能把自己给难受死。
　　“你啊，你好好扪心自问一下，你舍得就这么放走老赵吗？”
　　潭风生没说话，他一口接一口地喝酒，扎啤杯很快就见了底。
　　刘遣拿过烟盒，抽出一根道：“风生，我是不太懂你们男人和男人的关系，但是吧，道理都是相通的，男女都一样，要是喜欢，就去努力一把。”
　　“自尊心什么的，跟老赵比起来，有那么重要吗？你说说，还有谁能像老赵对你这么好？”

第五十四章
　　潭风生默不作声地吃着面前的明太子鸡蛋卷，吃两口，用筷子戳几下，好好的鸡蛋卷，让他戳成了鸡蛋碎。
　　刘遣看不过去了，出声道：“你跟鸡蛋较什么劲？想戳去戳烟灰缸。”
　　潭风生筷子一放，招呼服务生再上一杯扎啤。
　　刘遣：“你听没听见我说话？”
　　潭风生：“听见了。”
　　“潭少爷，你倒是给点反应啊。”
　　潭风生掏出一根烟，边点燃边道：“是，他是对我好，我要是请个保姆，也会对我好，做饭洗衣服，我都不用伸手，也不用惹气。”
　　刘遣：“……保姆能二十四小时想着你，你喝多了能把你送回家？”
　　潭风生无所谓地道：“那我再请俩保镖，二十四小时跟着我，上厕所都不用自己扯纸。”
　　“你这是胡搅蛮缠！”
　　潭风生：“我这是就事论事。”
　　刘遣无语地看了他半晌，道：“那你说说，老赵走了，你就一点不想他？”
　　烟雾缓缓上升，潭风生眯了眯眼，声音不大地道：“想又有什么用。”
　　“想他就去找他啊，去告诉他，你想他不就完了吗？”
　　刘遣就纳闷了，平时雷厉风行的一个人，关键时刻，对象都跑了，怎么还能自暴自弃地在家窝着？
　　潭风生弹了弹烟灰，垂下眼帘道：“没用，他这人太犟。”
　　刘遣恨铁不成钢地道：“你试都不试就说不行，这也太怂了。”
　　潭风生牙尖嘴利，这次却反常地没呛声。
　　他不想承认，其实是他不敢。
　　万一他去了，说了，赵淳喻也不回来，潭风生觉得，他怕是能当着赵淳喻的面歇斯底里。
　　这么窝囊的事情，还是不要做了，没用还丢人。
　　服务生送来啤酒，刘遣举杯跟潭风生碰了碰，说道：“话说回来，你俩是因为什么分了？”
　　潭风生想了想，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刘遣：不知道你倒是问啊！平时小嘴叭叭的，这时候怎么就不知道说话啊？
　　“那你想想，那两天都做了什么？”
　　潭风生回想着道：“上周六那天我上午在家，下午去帮黄麟搬家具……”
　　说到这，潭风生止住了话头，碎发遮挡下的眼睛逐渐睁大。
　　刘遣莫名其妙地道：“除了黄哥那还去哪了？别只想分手那天，前几天的事也想想。”
　　按照赵淳喻的性格和刘遣对他的了解，除非潭风生外面有人了，或者做了什么触犯到赵淳喻底线的事情，要不然不至于分手。
　　况且，对赵淳喻来说，潭风生能做的事，基本没有底线，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潭风生愣愣地道：“他可能是看到了。”
　　刘遣听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看到什么了？”
　　潭风生眼神有些飘忽，他舔了舔嘴唇，动作看起来有些慌乱：“可能看到我和黄麟走在一起。”
　　潭风生懊恼地拍了拍额头：“艹，就不应该去吃那碗面！”
　　黄麟家本来就离他家不远，赵淳喻很有可能会碰巧看到。
　　刘遣先是一愣：“看到黄哥在一块有什么……”
　　联系前后的对话，刘遣嘴巴张了张，不可置信地道：“你和黄哥？”
　　潭风生没打算瞒着他：“以前的事了，断干净了。”
　　刘遣：“……这都是什么破事！”
　　他怎么也没想到，在他这个纯直男的身边，会有这么多的男男情|事！
　　话说回来，黄麟他是通过风生认识的，赵淳喻也一样……
　　潭风生有些不确定地道：“也可能没看到。”
　　刘遣立起手掌，有些混乱地道：“先等等，让我捋捋。”
　　“也就是说，你和黄哥好过，他回来之后，他又跟他见面了，这事你跟老赵说了吗？”
　　潭风生：“怕他会乱想，没说。”
　　刘遣想起一件事，试探性地问道：“咱们聚餐那天，你怎么说的？”
　　潭风生：“公司同事聚餐。”
　　刘遣：“……”
　　潭风生瞥了他一眼：“想说就说，脸皱得那么恶心干什么？”
　　刘遣：“风生啊，但凡你跟我提前打个招呼，我都不会说穿帮。”
　　潭风生皱眉：“什么穿帮？”
　　刘遣有些愧疚地道：“就咱们聚餐那天，我车不是被追尾了吗，手机也快没电了，你没接，我就给老赵打了个电话。”
　　刘遣越说声音越小，潭风生的脸色则越来越青。
　　“你就都说了？”
　　刘遣：“老赵就问我都有谁去，我也没想那么多。”
　　潭风生闭上眼睛，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再讲了。
　　刘遣：“……关键是你瞒着他干什么？说清楚不就得了吗？大不了那天让他一起去。”
　　潭风生挑起眉头，冷声道：“你会带着前女友跟现女友吃饭吗？说话之前先过个脑子。”
　　刘遣一想也是，换成了男人，他就有点捋不清人物关系了。
　　刘遣：“那次聚餐之后，你俩又见面了？”
　　潭风生：“他让我帮他搬家具，完事请我吃了碗面。”
　　“这些老赵也不知道？”
　　潭风生：“……不知道，本来周六他想约我看电影。”
　　一开始没说出口，之后就越来越难开口了。
　　刘遣一言难尽地举起酒杯喝了一口，哈出一口气，说道：“要我说，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潭风生不耐烦地道：“我知道。”
　　刘遣：“你不知道！你是不是觉得，只有瞒着赵淳喻这事错了？”
　　潭风生就是这么想的，他点头道：“除了瞒着他，还有哪儿错了？我跟黄麟可是什么都没有，面馆吃的小菜，都他妈都用的公筷！”
　　刘遣：“你俩见面，这就有问题！我就这么说，我女朋友要是背着我，去跟她前男友吃饭，去人家家里帮忙搬家，我也能呕死！”
　　潭风生急了：“可我俩什么都没发生！”
　　刘遣：“等发生就晚了！防患于未然这话你不懂吗？不是，你俩可不是咱俩这样的纯友谊，你俩处过吧，有感情基础吧，万一旧情复燃了，老赵的下场就是等着被踹。”
　　刘遣夹了一筷子炖鱼，边吃边道：“这事儿老赵没错，应该你去道歉。”
　　这事要是调转个立场，潭风生能直接跑到人家里，把对方揪着脑袋薅出来，回头还得给赵淳喻一顿胖揍。
　　潭风生不说话了，他喝了两口酒，闷声道：“要是真为了这事，你看……还有余地吗？”
　　刘遣挠了挠头：“这事你问我没用，你得去问老赵。总之，你别在家憋着了。”
　　再憋下去，准得憋出病来。
　　喝完了两杯扎啤，潭风生就不喝了。
　　一个星期没好好吃饭，冷不丁喝了这么多酒，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
　　打车回到家，潭风生一进屋就冲进了厕所，捧着马桶把今晚吃的都吐了出来。本来就没吃多少，东西吐完，呕意还是止不住，趴在厕所坐便上干呕。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潭风生想抓纸巾，才发现已经用完了。
　　他早上用了最后一点，上完厕所忘了换，家里这些小事情都是赵淳喻在做，潭风生上厕所从来没遇到过没纸。
　　用手抹了一把脸，潭风生按下了冲水键。
　　双手撑着坐便站起身，潭风生走到洗脸池边去漱口洗脸。
　　冷水泼在脸上，让他舒服了不少，漱干净嘴里的脏东西，潭风生伸手去拿牙刷。
　　两支牙刷贴在一起，一黑一篮。
　　脸上的水珠沿着下颚缓缓地滴落，潭风生眼睛一酸，这一周的平静忽然就破碎了。
　　他反复跟自己说，我很好，我没有问题。
　　可有些事情并不能以个人的意志为转移。
　　靠着浴室的壁砖，潭风生慢慢地滑坐到了地上，双手捂着脸，在浴室里泣不成声。
　　他想赵淳喻，抓心挠肝的想。
　　上班的时候会想，抽烟的时候会想，只要有空余时间，他就会想。
　　当初跟黄麟分手，他还有余力去喝酒，去泡吧，用各种方式来宣泄自己的愤怒。
　　可这次不一样，赵淳喻一走，仿佛把他的活力也全带走了。
　　每天像行尸走肉一样遛狗、上班、睡觉，人还在动，可里子却在无声无息地枯萎。
　　他没有力气去喝酒，去消遣，他什么都不想干。
　　如果明天是世界末日就好了。
　　他就能鼓起勇气，给赵淳喻打个电话，问问他：“明天世界就要毁灭了，你还想抱抱我吗？”
　　他就像一个被赵淳喻的爱宠着的人，这爱没了，他也坏了。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潭风生手脚并用地爬了起来，掏出裤子兜里的手机，看到来电显示，肩膀就垂了下来，眼中的失望溢于言表。
　　“喂。”
　　电话里传来黄麟的声音：“风生，下周有空吗？我搞到了两张演唱会的门票。”
　　潭风生用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水，淡淡地道：“以后不要给我打电话了。”
　　黄麟：“……风生，你怎么了？感冒了吗？”
　　潭风生轻轻呼出一口气，心想：他应该给这段过去的感情画上休止符了。
　　“我现在不是单身，有男朋友，你认识，赵淳喻。”
　　黄麟那边安静了一会，说道：“风生，他跟我们不是一路人。”
　　潭风生：“你错了，是你跟我们不是一路人。”
　　赵淳喻跟黄麟不同，他对待感情，有近乎执着的虔诚。
　　黄麟：“风生，你初中的时候我们就认识了……”
　　潭风生打断了他的话：“翻旧事就没意思了，回忆就让它保留着吧。”
　　没再听黄麟接下来的话，潭风生挂断了电话，直接将他的微信删了。
　　走进卧室，潭风生从床底翻出了一个箱子，里面有他跟黄麟的照片和各种小东西，以及那个云朵挂坠。
　　抱着箱子，潭风生带着雪球走出家门，楼层最里面，有一个垃圾桶，每天都会有收拾卫生的人来收。
　　手一松，箱子就掉进了大垃圾桶里。
　　潭风生关上垃圾桶的盖子，拍了拍手，头也不回地招呼雪球：“傻狗，回家。”

第五十五章
　　“老板，看什么呢？”
　　听见背后的说话声，赵淳喻放下了手机，手机屏幕里，一个小红点一动不动地停留在一处。
　　“测试应用程序。”
　　孙畅探头看了一眼，笑着道：“这谁的定位？”
　　赵淳喻没回答她，而是道：“今天是来汇报的？”
　　孙畅没被他岔开话题，挤眉弄眼道：“潭先生？”
　　赵淳喻看了眼手表，一本正经地说：“现在是上班时间，不聊私事。”
　　孙畅：“那您现在在干什么？”
　　难道不是在上班时间偷偷看另一半的行踪？
　　赵淳喻：“我在测试应用程序。”
　　“行行行，您说测试就测试。”
　　孙畅将准备好的文件夹递出去，笑道：“没想到，潭先生还挺大方。”
　　她未来对象要是天天窥探她的行踪，她多半会炸毛。
　　还没毕业那会，孙畅就觉得赵淳喻和潭风生的关系有些古怪。按理来说，她作为赵淳喻的朋友，潭风生是他的兄弟，她和潭风生俩人不能说也变成朋友，但至少是个见面点头的关系。
　　可怪就怪在，潭风生似乎特别不待见她。
　　之前有一次她换手机，没存赵淳喻的电话，刚好在咖啡厅遇到了潭风生，就让他帮忙捎一句话。
　　没想到等了一晚上，都没等来赵淳喻的回电。之后两人在组织部的例会上才碰上面，一问才知道，潭风生那句话压根就没传达过。
　　孙畅莫名其妙地问：“你那个室友，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赵淳喻摇头道：“他应该是忘了。”
　　孙畅也就没再纠结这事，后来她跟潭风生又接触了几次，才证实了自己的猜想。
　　潭风生对待她的态度确实很冷淡。
　　说冷淡都是礼貌，实际就是把她当空气。
　　时间长了，她才琢磨清楚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孙畅是个很开明的人，对待性少数人群没有偏见，赵淳喻也就没有瞒她。
　　赵淳喻手里翻着资料，问道：“你这两天空出手来跟我飞一次北京。”
　　孙畅右眼皮一跳，警惕地道：“干什么去？”
　　赵淳喻：“干你最擅长的。”
　　孙畅脸立马哭丧了下来：“不会又是去拉赞助吧？”
　　赵淳喻：“去给投资商画大饼，这事你擅长。”
　　躲也躲不过，孙畅叹了一口气，暗示道：“行，有补助吗？上次餐补太少了，吃泡面都不够。”
　　赵淳喻放下资料，点头道：“放心，有。”
　　孙畅眉头一展，从兜里掏出烟道：“去抽一根？”
　　赵淳喻起身，跟着她往走廊尽头的窗边走。他租的这间办公室在市中心的一栋写字楼里，抽烟的时候大家都会去走廊尽头的楼梯口。
　　孙畅这些年一直都是短发，穿上女士休闲西装清爽又帅气。
　　“对了，我听小藏说，老板你这几天都没回家啊？”
　　小藏是原来电脑维修班的一个元老，现在也在公司任职。
　　赵淳喻：“这几天加班加得太晚，就没回去。”
　　孙畅眼珠转了转，道：“潭先生最近怎么样？你天天不回家他不说什么？”
　　赵淳喻没回答她，转而道：“你相亲相得怎么样了？”
　　孙畅脸上的笑容立马就拉平了，说道：“老板，你这属于询问我的个人隐私。”
　　赵淳喻云淡风轻地道：“你方才问的也是我的隐私。”
　　询问对方爱人的现状，也属于询问隐私，没毛病。
　　孙畅耸了耸肩，心想：当初她哪只眼睛看出来赵淳喻沉默寡言了？
　　会咬人的狗不叫，有城府的人不燥，真是太对了。
　　从潭风生家搬出来，赵淳喻就搬到了公司住，每隔一天去澡堂子洗个澡。
　　每天等公司里的人都走了，他就躺在办公室的长沙发上，盯着手机里的小红点发呆。小红点要是一动不动，他就像老僧入定一样跟着静躺。
　　红点一动，他也会跟着动。
　　可红点这一周来很安稳，两点一线的上班下班，早上最多遛遛狗，唯一一次周末晚上终于动了，是去家附近的餐馆吃饭。
　　赵淳喻想都没想就开车赶了过去，日式居酒屋的店面不大，他一进去就容易被发现，于是便把车停在了对面的停车场。
　　从餐馆外面假装路过，透过玻璃窗看到了潭风生，还有他对面坐着的刘遣。
　　发现对方不是黄麟，赵淳喻也没有松懈，而是一直在对面等到了两人走出居酒屋。
　　不远不近地跟着出租车开回了家，他没敢凑太近，远远地望着潭风生的背影。
　　潭风生瘦了，人也憔悴了。
　　赵淳喻坐在昏暗的车里，默默地注视着修长的身影消失在一楼拐角，几分钟以后，家里才亮起了微弱的灯光。
　　伸出手，远远地摸了一下发亮的窗口，粗长的五指渐渐弯曲，轻轻地握了握。
　　赵淳喻轻叹道：“小生，你究竟想要什么？”
　　他自由了，怎么反而把自己越活越糟糕了？
　　周二上午，赵淳喻便和孙畅一起出发去了北京。
　　同一天下午，潭风生在家洗了一个澡，开车去了他一直去的美发店。
　　“两侧剪短，上面不用剪太多，烫一个纹理，卷不要太密，好打理就行。”
　　花了一个半小时，再走出理发店时，潭风生已经恢复了六七分的帅气。深棕色头发用发蜡向后抓起，显得整个人锋利又有型。
　　潭风生又开车去了百货商店，给自己买了一套新衣服。
　　翻领白色T恤，简单的LOGO印在胸口，配一条灰色软料的休闲裤。
　　收拾完毕，潭风生随着下班高峰期的堵车浪潮，开去了市中心的一栋写字楼。
　　也许是太过紧张，潭风生每过两分钟就要喝一口水。
　　平时最讨厌的堵车，此时也变得柔和起来。堵车意味着他可以多磨蹭一会儿时间，也就可以做更充分的心理准备。
　　可直到车到达了写字楼的楼下，潭风生的心理准备也没有做好。
　　在车子里坐了五分钟，潭风生心一横，推开车门走了出去。
　　每靠近一步，心脏都要在心房里跳动个五六下。太过剧烈的心跳，让潭风生有些生理性想呕。
　　拍了拍胸口，潭风生走到写字楼前面的大花坛坐了下来。
　　曾几何时，有个人也在他公司楼下这么等过他。
　　从火烧云等到了太阳下山，一波一波的人从写字楼里走出，一辆一辆的车从地下停车场里涌出来，可都没有他要找的那一个。
　　赵淳喻的办公室是在五楼？还是十五楼？
　　潭风生懊恼地皱了皱眉，掏出兜里的烟刚要点上，就走过来了一个保安，义正言辞地道：“花坛附近不能吸烟。要吸烟去那边楼下，有吸烟桶。”
　　潭风生看了看停车场出口，他要是去那边抽烟，离出口就远了，即使看到了车也不能及时赶过去。
　　最简单的方法就是给赵淳喻打电话。
　　可他不敢。
　　看见本人，他或许还能鼓起勇气。不看着赵淳喻的表情，他说什么话心里都没底。两人上一通电话他还记得，赵淳喻的声音透过话筒，无论什么语气听起来都带着距离感。
　　“不抽了。”潭风生把烟塞回烟盒，揣进了兜里。
　　眼看着就要九点，潭风生还是没发现那个高高壮壮的身影。
　　就在他要打道回府的时候，一个人叫住了他。
　　“您是潭先生？”
　　耸拉着肩膀的潭风生转过头，就看到了一个人，看起来很面熟，应该是赵淳喻的同事。
　　男人看起来二十多岁，带着一副黑框眼镜，红黑格子衬衫搭配牛仔裤，背了一个简朴的双肩包。
　　男人看到他的脸，有些腼腆地笑了笑：“你来找老板？”
　　不同于孙畅，赵淳喻给其他人介绍潭风生时，都说是他的室友。
　　潭风生有些木然地点头：“对，他……还在加班？”
　　“他去出差了，今天上午走的。”
　　潭风生干笑着道：“我就顺路路过，想着他要是在，就一起回去。”
　　男人掏出手机：“他没告诉你？用不用给他打个电话？”
　　潭风生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他应该也挺忙的……那我就先走了。”
　　走出两步，潭风生停下了脚步，转回身问道：“他什么时候回来有说吗？”
　　“明天下午的飞机回来，估计七点多就能到。”
　　潭风生点了点头：“好……那我回去了，那什么，我来过的事不用告诉他了。”
　　回到车里，潭风生深深呼了一口气，打开微信，翻了翻朋友圈。
　　赵淳喻的朋友圈基本上一年一条，没有什么特别的事，都不会发。
　　上次还是二月份，情人节那天两人一起去吃的饭。
　　白做了一下午的准备，可潭风生却一点没生气，他握了握方向盘，慢慢地驶回了家。
　　回家路上，他想起了一件半年前的事。
　　有一次赵淳喻带着雪球去接他下班，而他忘了告诉赵淳喻，要去和公司同事吃饭。
　　结果赵淳喻一直等他到十点，也没敢发信息打扰他。
　　潭风生到家了发现没人，一个电话打过去，才知道闹了乌龙。
　　当时赵淳喻说什么来着？
　　潭风生想了想，很快就想起来了。
　　赵淳喻说：“我还担心，你加班到这么晚，身体吃不吃得消。”
　　至于白等了几个小时的事情，赵淳喻只字未提。
　　望着前方闪烁的路灯，潭风生微微笑了起来，自言自语般道：“真是个傻子。”
　　感觉胸口闷闷的，似乎有口浊气在胸口来回飘荡，怎么也吐不干净。
　　原来等人，是件这么难熬的事情。
　　身在福中不知福，说的就是他。

第五十六章
　　半夜回到家，潭风生在床上转辗反侧，想着明天见到本人之后要说的话。
　　来来去去就那么几句，决定不出个所以然。
　　第二天，潭风生按时起床去上班，下午请了个半休，回家去换了件衣服。
　　半路遇到一家花店，潭风生想了想，靠路边停下车。
　　花店里摆着各种各样的花朵，香气扑鼻，眼花缭乱。
　　潭风生转了一圈，从玫瑰花的花筒中挑出了一朵。店员上前询问道：“要包一个花束吗？”
　　潭风生掏出钱包：“不用，就要这一朵。”
　　“打包装吗？”
　　潭风生：“不用了。”
　　当初某人也送了他一朵玫瑰花，光秃秃的，现在回想起来，虽然朴素了点，但却带着一种赵淳喻独有的粗旷浪漫。
　　三点二十分，潭风生开到了地方。
　　停好车后，他去便利店买了瓶水，坐在昨天的花坛上等。
　　保安来询问过一次，潭风生开玩笑道：“我就是等人，不摆摊。”
　　有不少人在门口进进出出，潭风生双眼在人群里一望，就知道没有他要找的人。
　　赵淳喻个高，在哪儿都能一眼就认出来。
　　点开手机看了一眼，居然已经四点半了。
　　潭风生中午没吃饭，这会肚子便咕咕叫了起来，仰头灌了半瓶水，混了个水饱。
　　莫非赵淳喻已经坐别人的车进停车场了？他没有发现？
　　潭风生握了握已经空了的水瓶子，并没有走的打算。
　　一辆出租车缓缓停下，潭风生漫不经心地一瞥，随即就停住了视线。
　　一个高高壮壮的男人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衬衫也是黑色的，映衬着银色的领带。
　　那条领带他见过，还是他去买的。
　　男人从出租车上下来，从后备箱里抬出了两个小旅行箱。
　　身穿休闲西装的女人也随后走了下来，她右手按着脑袋，看起来有些不舒服。伸手想接过赵淳喻手里的旅行箱，赵淳喻示意她不用。
　　女人笑着拍了拍赵淳喻的手臂，赵淳喻面无表情的说了句什么，女人听后哈哈大笑。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往公司的方向走。
　　潭风生沉默地看着两人之间的互动，即使知道他俩没什么，但心里还是有点堵得慌。
　　他不喜欢赵淳喻身边的所有女性，这事改不了，他也不想改。
　　赵淳喻正低头听孙畅说话，昨晚酒局孙畅喝多了，今天宿醉，飞机遇气流，颠簸了几下，孙畅难受得都要钻座位里去了。
　　他俩这次出差非常顺利，该谈的合作谈下来了，资金也会陆陆续续到账。
　　算一算这次的利润，赵淳喻觉得，他明年应该就可以买房了。
　　走上石台阶，赵淳喻感觉到有人在看他，便看了过去。
　　“怎么停下来了？”孙畅不解地跟着停下来，顺着赵淳喻的视线，就看到了不远处站着的潭风生。
　　孙畅迟钝的女性直觉警惕性地上线，连忙拉开一大步，与赵淳喻保持着非常可观的距离，要是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各走各的，互相不认识。
　　潭风生有多爱吃醋，孙畅再了解不过了。
　　那丹凤眼里的火，都要喷出来了！
　　孙畅不想惹一身腥，连忙道：“老板，我先回公司，您慢慢聊。行李箱用不用帮你……”孙畅话一转，笑道：“潭先生应该是开车过来的，您直接把行李箱放他车上吧。”
　　跟潭风生点了下头，也不管他有没有回礼，孙畅脚底抹油，溜得飞快。
　　赵淳喻连续一个星期没回家，傻子也知道他和潭风生之前出问题了。一生要强的潭少爷把台阶都递过来了，按照孙畅对赵淳喻的了解，他准保会下的。
　　赵淳喻拖着行李箱慢慢走了过去，仔细地打量了一下潭风生。
　　离近看，发现他瘦得很厉害，原本就没有多少肉的脸蛋，现在更似刀削了似的，下颌线非常明显。
　　潭风生刚被孙畅惹了一肚子的火，眼睛一对上赵淳喻，这火就似泄了气的皮球，瞬间就消了。
　　他捏了捏手里的塑料瓶，强扯出了一个笑模样：“出差辛苦了。”
　　赵淳喻没笑，他很认真地看着他，说道：“有事吗？”
　　笑容僵在脸上，潭风生强迫自己不要拔腿就跑。赵淳喻语气中带着陌生的疏离感，潭风生紧了紧鼻子，有点发酸。
　　“没事不能来？”
　　“你没怎么来过。”
　　潭风生确实没来过几次，以至于连楼层数都忘了。
　　赵淳喻的视线滑到了他身后花坛上放着的玫瑰花上，潭风生拿过花，看似随意地递了过去：“上午公司发的，给你吧。”
　　赵淳喻无言地接过，没有深究潭风生说的“公司发的”。
　　不是什么节日就算了，就算公司发花，大多都是三八妇女节之类的节日，只给女同志。
　　潭风生来时打的一肚子腹稿，现在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用脚尖蹭了蹭地面，潭风生指着赵淳喻手里的红色礼盒道：“这是什么？”
　　赵淳喻：“特产。”
　　潭风生：“看到盒子上写的‘特产’俩字了，我问里面是什么。”
　　赵淳喻：“给你吧，豆汁。”
　　潭风生一愣，才反应过来赵淳喻是在开玩笑，两人之间沉闷的空气忽然就动了。
　　潭风生左右看了看，道：“你有空吗？想跟你说点事。”
　　赵淳喻抬碗看了眼时间，潭风生连忙道：“你先去忙，我在这等着。”
　　赵淳喻：“给我十分钟，我上去交代一下。”
　　潭风生点点头，刚要坐花坛上，赵淳喻就道：“你先去对面的咖啡厅等我，别坐这儿了，石台凉。”
　　潭风生垂下睫毛，点了点头，握着塑料瓶道：“好，你慢慢来。”
　　目送赵淳喻拉着行李箱进了写字楼，潭风生才慢悠悠地往咖啡馆走，走两步回头看一眼。
　　赵淳喻按下电梯，想了想，走到了保安室。
　　保安认识赵淳喻，笑着招呼他，赵淳喻没进去坐，站在门口道：“我等电梯，就不进去坐了，有个事想问一下。”
　　保安：“什么事？”
　　赵淳喻指了指外面道：“刚才在花坛边坐着的那个人，等很久了吗？”
　　赵淳喻从昨天开始就一直忙工作，晚上应酬到半夜，等看手机定位时，潭风生已经到家了。
　　保安一听就知道他说谁了，回道：“昨天就来了，坐到我交班了都没走，今天又来了，说是等人。我还寻思，他要是明天再来，我就得让他登记了，可别是要干什么坏事。”
　　赵淳喻眸光微动：“他是我朋友，昨天我出差了，他不知道，正好我电话没电了，就没看到他的信息。”
　　保安恍然大悟道：“这么回事啊，是您朋友我就放心了。”
　　听到电梯门打开的声音，赵淳喻跟保安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咖啡厅里，潭风生找了一个比较靠里的座位，点了两杯咖啡，他喝热的，赵淳喻爱喝冰的。
　　看了眼时间，刚好过十分钟，一个人影就走了进来。
　　赵淳喻人高腿长，穿西装利落又帅气，很能吸引人的目光。
　　潭风生有些出神地望着他，心想：他原来有这么帅吗？
　　宽阔的肩膀将西服撑起的恰到好处，黑衬衫系到脖颈，带着一丝禁|欲的气质。
　　赵淳喻拉开椅子，服务生刚好将咖啡端上来。
　　“不知道你想喝什么，就点了冰美式。”
　　赵淳喻用湿毛巾擦了擦手：“没事。”
　　赵淳喻的眉毛很浓，剑眉星目，很正统的大气长相。黝黑的眸子看向他，潭风生不禁挺了挺腰板。
　　他虽然不想承认，但看到这张脸，他的心跳就没停止过剧烈跳动。
　　怕被赵淳喻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潭风生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赵淳喻率先开口道：“你想说什么事？”
　　潭风生放下杯子，眼睛在桌面上游动了一圈，深呼了一口气，抬起头道：“你是因为我和黄麟见面才分手吗？”
　　他这人不会拐外抹角，与其东扯西扯，不如直奔主题。
　　说完这句话，潭风生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止了。
　　大脑的头皮绷紧，全身都进入了一种极度紧张的状态。
　　赵淳喻似乎预料到了他想说的话，他沉吟了一下，说道：“小生，我会提分手，是因为你不爱我。”
　　他可以自私一点，装作什么都没有，两人继续处下去。可他不想这样，这样对潭风生来说并不公平。
　　他想让潭风生拥有他想要的，即使那个人并不是他。
　　潭风生听到这话反应了几秒，声音陡然提高了两度：“谁说的？”
　　赵淳喻微微笑了下，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只有你自己知道，你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潭风生有些激动地道：“我不喜欢你？我不喜欢你跟你睡了这么多年？你以为我他妈是什么？对谁都能撅屁股的吗？”
　　他想了很多条分手的理由，有可能是因为黄麟的事情，还有可能是因为赵淳喻对他的感情淡了，万万没想到，是因为赵淳喻觉得自己不喜欢他！
　　潭风生的声音有些大，咖啡厅里其他人纷纷侧目，有些惊讶地看着这对同志情侣间的吵架。
　　潭风生可不管别人怎么想的，反正是不会见第二次的人，听到了也无所谓。
　　就算是认识的人，他也不在乎。因为的他在乎的这个人，已经坐在他眼前了。
　　赵淳喻默默地看着他，低声道：“我知道他回来了，所以想让你自己选择。”
　　潭风生掏出手机，点开微信道：“他算个屁，你自己看，我已经把他删了，电话都拉黑了！”
　　赵淳喻没看，而是问道：“家里那一箱东西还在吗？”
　　潭风生：“早扔了！”
　　虽然是几天前，但那箱子东西，在他心里早就没有任何分量了。
　　赵淳喻没什么表情，只有他自己清楚，心里是怎样的一个滋味。
　　“小生，你爱我吗？”
　　这句话，他从来没问过。
　　潭风生激动的情绪微微平缓，他拿过赵淳喻的冰咖啡猛灌了一口。
　　嚼着碎冰块，闷声道：“废话。”
　　他其实早就应该说了，他爱这个男人。
　　这个陪伴他走过高中、大学、入社会，人生中最为重要阶段的男人。
　　或许是自尊心作祟，又或是其他，他一直不想承认罢了。
　　赵淳喻没说话，他拿过纸巾，帮潭风生擦了擦嘴。
　　重拾回来的温柔，让潭风生忍不住红了眼圈，问道：“你呢？还爱我吗？”
　　“爱。”
　　莫名来的有些委屈，潭风生舔了舔嘴唇，说道：“你这几天在哪儿睡的？”
　　“公司。”
　　“回去吧。”
　　潭风生的话里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祈求：“你再不回去，那傻狗都饿瘦了。”
　　赵淳喻拿过他的热咖啡喝了口：“好。”
　　“什么时候？”
　　“得收拾一下行李。”
　　潭风生直接拍板：“不行，今天就得回去！”
　　赵淳喻的爱，就像他的撑腰板，潭风生觉得，他又可以了！
　　赵淳喻淡笑着点头：“好。”

第五十七章
　　拖着行李箱进屋，门刚关上，还没等跃跃欲试的雪球冲上来，潭风生一跳就蹦到了赵淳喻的身上。
　　赵淳喻怕他摔到，连忙松开行李箱拉杆，托住了他的屁股。
　　潭风生低头就是一通狂啃，从赵淳喻的脸颊到嘴巴，蹭得到处都是他的口水。
　　光是咬还不过瘾，潭风生有些粗鲁地扯开了赵淳喻的领带，解开衬衫纽扣，对着肩膀就是一口。
　　赵淳喻眉头微动，雪球跟着凑过来，趴在他的腿上嗷嗷叫。
　　一周没回来，家里连人带狗，都身体力行地表达着他们的怨怼。
　　“你以后要是再敢提分手，老子就宰了你！”
　　潭风生嘴里咬着肩膀，模模糊糊地嘟囔道，丹凤眼仰起，就像个活土匪。
　　“不提了。”
　　潭风生这才松了口，右手抓住他的后脑，按向了自己。
　　赵淳喻很享受这种亲昵，他小心翼翼地绕开雪球，抱着潭风生往卧室走。
　　客厅里的卫生状况令人堪忧，瞥了眼厨房和浴室，满溢出来的洗衣桶，还有铺满速食食品袋子的厨房操作台，足以说明潭风生近期的生活质量。
　　非常糟糕。
　　回到卧室，潭风生用脚踹上门，从赵淳喻的身上跳下，扯着他的衣摆往床边走。
　　临近床，潭风生直接把他推倒在了床上。
　　两人都在密切地寻找着对方的存在，下一秒就抱到了一起。
　　屋外月朗星稀，屋内逐渐升温。
　　急促而短暂地呼吸过后，两人并排躺了下来。
　　潭风生仰躺着，微微气喘，转过头，赵淳喻正一眨不眨地凝望着他。
　　伸出手，潭风生摸了摸他的胸口。
　　温热的，会跳动。
　　这个人，终于回来了。
　　潭风生舔了舔嘴唇，声音不大地道：“赵淳喻。”
　　“嗯。”
　　“……我很想你。”
　　四个字轻的仿佛就是一声呢喃。
　　潭风生目光灼灼，眼圈带红，漂亮的瞳仁微微湿润。
　　赵淳喻摸了摸他汗湿的头发，没有说话，而是轻轻地将他圈到了怀里。
　　潭风生安心地靠着他，也许是心里松了一口气，他很快便睡着了。
　　赵淳喻低头打量他，潭风生这段日子睡得不好，眼圈带青，整个人就是睡着了看起来也还是很疲惫。
　　低头轻轻亲吻他的眼睛，赵淳喻的手臂紧了紧。
　　第二天，潭风生按照生物钟准时醒来，他闭着眼睛伸了个懒腰，睁开朦胧的眼睛看向一边，就看到了趴着的黄色大狗。
　　见他醒来，雪球立马来了精神，凑过去就是一顿舔。
　　潭风生刚睡醒，整个人有些迟钝，他推开三十公斤重的雪球，大声喊道：“赵淳喻！”
　　屋外没有声音传来，潭风生心里一慌，拉开被子就要下床。
　　刚好，卧室的门被推开，穿着围裙和居家服的赵淳喻走了进来：“醒了？我还想要不要叫你。”
　　看见赵淳喻的脸，潭风生顿时就放松了下来，穿着内裤下了床。
　　修长的双腿肌肉匀称，就是大腿和后腰上的齿痕有些明显。
　　屋里不冷不热，潭风生也不穿衣服，整个人往前一扑，就挂在了赵淳喻身上，抽动了两下鼻子道：“你烙馅饼了？”
　　赵淳喻抱着他走到衣橱边，掏出一件浴袍给他披上。
　　“还有小米粥。”
　　潭风生摸了把赵淳喻结实的屁股，打了个哈欠道：“现在几点了？”
　　赵淳喻：“七点半。”
　　公司八点半打卡，还有一个小时，稍微磨蹭点也没什么。
　　“我去冲个澡。”
　　潭风生揉着眼睛，走进了浴室。
　　洗漱完毕，赵淳喻已经摆好了早餐，正在用手机看新闻。
　　潭风生系着白衬衫纽扣，走了过去，把椅子拉到赵淳喻旁边，一屁股坐下，左腿没有正形地搭在赵淳喻的腿上，压得赵淳喻西装裤上一片褶子。
　　潭风生喝了一口粥，糯糯的小米粥，很养胃。
　　“你今晚几点下班？”
　　赵淳喻摸着他的腿，眼睛盯着手机上的新闻，说道：“七点多。”
　　潭风生：“去看电影？”
　　他俩本来就要约着一起去看电影，虽然迟了一周。
　　赵淳喻：“好，我去接你。”
　　潭风生满意地咬了一大口牛肉馅饼，油水很足，又香又脆。
　　“小生，把左手伸出来。”
　　赵淳喻放下手机，从兜里掏出了一个黑色的绒盒。
　　潭风生不明所以地伸出手，一个镶金边的铂金戒指就套在了他的无名指上。
　　嘴里的馅饼都忘了嚼，潭风生看了看戒指，又抬头去看赵淳喻。
　　赵淳喻微笑着望向他，说道：“上周就买了，我挑的，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这个款式。”
　　潭风生：“……怎么想起来买戒指了？”
　　赵淳喻：“我们不能结婚，但婚戒还是可以戴的。”
　　他想有个他们共有的东西，来证明他们的关系。
　　潭风生心思粗，根本就没想过这些，他手指修长，很适合带戒指，抬起手指看了看，耳朵尖悄悄地红了，嘴里却道：“你都不问一嘴就给我戴上了？”
　　赵淳喻：“那我补上，小生，我可以给你戴戒指吗？”
　　潭风生抿嘴笑道：“行，为了表扬你今天馅饼烙得不错，我就满足你这个小小的要求。”
　　他又看向赵淳喻：“你的呢？怎么不戴？”
　　赵淳喻掏出自己的，刚要戴上，潭风生就抓了过去：“这东西哪儿能自己戴，得你男人我给你戴。”
　　赵淳喻任由他嘴上占便宜，伸出了左手，潭风生拿着指环，十分慎重地戴了上去，打量了好几眼，评价道：“你这手指太粗了，不过戴这款挺好看。”
　　潭风生似乎很满意自己的戒指，吃两口饭就伸出手指来看一眼。
　　白天上班，潭风生的视线也总是会落到戒指上，就连抽烟的时候，都要看几眼，看着看着，就笑了出来。
　　白天的时间似乎过得特别缓慢，终于熬到了下班，在公司里磨蹭到七点，等来了赵淳喻的微信，让他十分钟后下楼。
　　潭风生一分钟没到就下了搂，站在公司门口，远远看到那辆二手车，连忙就迎了上去，车一停，他就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赵淳喻开车的习惯很好，不超速，不急停，永远平稳。
　　两人闲聊了几句，赵淳喻看了眼后视镜，说道：“小生，你要是不喜欢坐我这辆车，我明年再换一辆。”
　　潭风生奇怪地看他一眼：“我没不喜欢坐这车啊。”
　　“可你基本上没坐过。”
　　潭风生挠了挠头发，有些尴尬地道：“我就是觉得，开车这事得男人来干，我不是嫌弃你这车，就是单纯不爱坐副驾驶。”
　　是的，在潭风生的心里，虽然他在床上是在下边，可不代表其他方面他也得像个女人一样。
　　赵淳喻显然没想到这茬，他顿了一下，笑了出来。
　　潭风生：“你笑什么？”
　　赵淳喻摇摇头：“没事。”
　　电话铃声响起，赵淳喻空不出来手接电话，说道：“小生，你帮我看一眼。”
　　潭风生拿起他的电话，笑脸立马就拉了下来，声音平平地道：“是孙畅。”
　　“你帮我接一下。”
　　潭风生点开接通，没等孙畅说话，就自顾自地道：“赵淳喻在开车，不方便接电话，一会儿我们要看电影，三个小时，要是没有急事，你明早再打吧。”
　　说完就挂了电话，动作一气呵成。
　　赵淳喻从后视镜里看了看他的表情，说道：“你和孙畅有矛盾？”
　　潭风生挑起眉头：“没有，就是觉得下班私人时间，她这种还给领导打电话的人很不识相。”
　　赵淳喻觉得他最好还是不要再问了，机智地选择闭嘴。
　　潭风生想了想，说道：“孙畅没有男朋友？”
　　赵淳喻：“听说在相亲。”
　　但是一直没成功。
　　潭风生：“要不我给她介绍一个？”
　　“谁？”
　　“刘遣，他不就喜欢这种凶巴巴的女人吗？”
　　卖兄弟什么的，潭风生没有一点儿心理负担，该说不说，孙畅这个人还是不错的。
　　赵淳喻：“……还是先问问刘遣吧。”
　　潭风生：“他肯定会同意的。”
　　牺牲刘遣，造福大家，全当废物利用了。
　　潭风生敲打似地道：“你要记住，时刻与女同事保持距离，像什么拍手臂，拍肩膀之类的动作，能不要做就不要做。”
　　赵淳喻：“我不会去拍女士肩膀。”
　　潭风生：“被拍也不行！”
　　赵淳喻再迟钝也明白了，潭风生这是在吃醋。
　　“好，我注意。”
　　潭风生：“你要时刻谨记，你是有男人的人。”
　　赵淳喻点头：“好。”
　　说完这话，潭风生又觉得自己有点娘们唧唧的，清了清嗓子道：“你别想太多，我就是怕你惹麻烦。你长得不错，这两年也算赚了点钱，难免会招惹到人。”
　　他这还是保守着说的，在潭风生心里，赵淳喻是他身边男人里最出类拔萃的，要不然也不能让他动心。
　　他都喜欢，难保别人不喜欢！
　　赵淳喻一本正经地点头，心里早就飘起来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就是分开了一个星期，潭风生的变化居然这么大。
　　这种夸他的话，原来可是很少说的。
　　赵淳喻忍了忍，还是没忍住道：“你觉得，我长得不错？”
　　潭风生一愣，脸跟着红了红，凶巴巴地道：“你别仗着我喜欢你，就这么不要脸啊！有些话心里明白就得了，问什么问！”
　　赵淳喻笑了，轻声道：“好。”

番外一 随份子与露馅
　　经潭风生牵线搭桥，刘遣和孙畅两人私底下见了一面。
　　两人本来就认识，在学校里见面时，还会点头打个招呼的程度。被潭风生以交往为前提介绍，感觉就有些不一样了。
　　刘遣个子不矮，和潭风生差不了多少。长相不差，总是个笑模样，跟谁都能说两句话。
　　孙畅则属于典型的事业型女性，待人接物都落落大方。
　　两人刚见面时还有点拘谨，一个小时过后，就聊得酣畅淋漓了。
　　潭风生原本存着让他俩试试看的态度，没想到两人发展的不错，吃完饭的第二个月就确定了男女关系。
　　刘遣给潭风生打电话，笑意藏都藏不住：“等我们结婚，你来吃媒人酒。”
　　潭风生：“……谢谢你啊。”
　　刘遣：“你是我兄弟，还是我媒人，我对你的份子钱还是很期待的。”
　　潭风生：“……帮你这个老大难解决个人问题，你不给我钱就算了，还指望大红包？你做梦去吧！”
　　潭风生挂了电话，对身旁的赵淳喻气呼呼地道：“你说他脸皮怎么这么厚？”
　　赵淳喻戴着蓝光眼镜，眼睛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说道：“孙畅也说了，我作为领导，不能给少了，不然掉面子。”
　　潭风生瞪大眼睛，一副“他们想屁吃去吧”的表情，说道：“真不愧是两口子！美去吧！我们算一家，就给一份！爱要不要！”
　　潭风生气得在屋子里转了一圈，说道：“那等他们生孩子，咱们是不是还得随钱？”
　　赵淳喻：“是。”
　　潭风生越想越觉得亏，他和赵淳喻不结婚，不生孩子，就是只出不进。虽然不在乎这点钱，但看刘遣占到便宜的表情，他就堵得慌。
　　“赵淳喻，我们也结婚！”
　　赵淳喻愣了愣：“怎么结？”
　　潭风生：“不能登记，还不能吃酒席吗？就叫朋友，大家吃一顿，让他们随钱！”
　　潭风生说办，赵淳喻就开始琢磨这件事的可行性，定个大点的包间，吃一顿饭的话，没什么难度。
　　“都请谁？”
　　潭风生顿了顿，道：“就叫刘遣和孙畅！”
　　知道他们关系的人不多，数来数去，就这两口子。
　　赵淳喻：“……就两个？”
　　潭风生：“就他们俩！咱俩也不会有孩子，这辈子就让他们随这一次，要是敢给少了，他们结婚我就空手去吃席！”
　　赵淳喻其实想到了潭风生的父母，可潭风生并没有和家人出柜，于是便没有提。
　　没想到，他们不提，结果还是被撞破了。
　　六月末，天气炎热了起来。
　　潭风生晚上去和公司同事吃饭，赵淳喻则买了点礼品，去看了李老板。
　　李老板这些年生意做得顺风顺水，光分店就开了两家，赵淳喻知道感恩，常常陪李老板吃吃饭，聊聊天，帮他看看投资理财。
　　赵淳喻刚吃完饭，就接到了潭风生的电话，说话的声音有点大舌头，估计喝了不少。
　　车开到饭店，潭风生正在门口抽烟。
　　瞧见他的车，潭风生跟公司的人打了个招呼，就跑了过来。
　　“喝了多少？”赵淳喻递给他一瓶茶，让他醒醒酒。
　　“没数。”
　　潭风生降下车椅，往座位上一趟，咕咚咕咚喝了半瓶茶，眯着眼打盹。
　　赵淳喻打开车窗，凉风吹进来，能让潭风生好受点。
　　潭风生手机铃声响起，他嫌烦，直接按了拒接。
　　汽车开到公寓的地下停车场，赵淳喻摸了摸他的脸，潭风生睁开眼睛，水蒙蒙的。
　　“小生，到家了。”
　　潭风生抓过他的手亲了亲，嘟囔道：“你背我上去。”
　　赵淳喻先下车，绕道另一头将潭风生背起，锁好车去乘电梯。
　　地下停车场里一个人都没有，来客停车位上停了一辆陌生的豪车，想着可能是哪家的客人，赵淳喻就没有多想。
　　潭风生虽然喝迷糊了，但整个人并不老实，一会儿抓抓赵淳喻的耳朵，一会儿亲亲他的脖子。
　　“赵淳喻，回家了一起洗澡？”
　　潭风生喝了酒，呼出来的气有些热，熏得赵淳喻耳朵发痒。
　　赵淳喻也是男人，自然有了反应，侧过头问道：“明天周六去公司吗？”
　　潭风生：“不去。”
　　赵淳喻点了点头：“好，一起洗。”
　　潭风生嘿嘿地笑了：“你为什么问我休不休息？”
　　“你说呢？”
　　“呸，色胚！”
　　电梯到了十楼，潭风生动了动：“放我下来。”
　　赵淳喻小心地放下他，刚走出电梯，潭风生就把他按到了墙上，按下他的脑袋接吻。
　　潭风生嘴里也很热，舌头湿漉漉的，混着淡淡的酒味。
　　赵淳喻惯着他，即使在外面也没推开他，而是扫了眼周围，然后就看到了走廊尽头有两个人影。
　　走廊尽头刚好是他们家，赵淳喻想仔细看看那两人，可潭风生很固执，抓着他不松手，不满地嘟囔：“把舌头伸出来。”
　　赵淳喻还在想这两人可能是他们邻居？
　　可隔壁住了一家三口，看身形不像。
　　潭风生大脑放空，亲着亲着，右手就开始往赵淳喻的裤子里伸了。
　　毕竟还有人，赵淳喻抓住他的胳膊，微微仰起头，安抚道：“小生，回家再说。”
　　潭风生扫兴地啧了下舌，挠了挠头发，道：“麻烦。”
　　嘴上这么说，右手还是不老实地搂住了赵淳喻的腰，上下摩挲。
　　赵淳喻余光看到楼道里的两个人正在往他们的方向走，他便将潭风生拽到了里侧，他自己走在外面。
　　潭风生就像个牛皮糖，靠在赵淳喻身上，摸完了腰开始摸屁股，光摸还不行，“啪”地打了一巴掌。
　　清脆的掌鸣在走廊里回荡，赵淳喻面色不改，打算跟对面两人擦肩而过时解释一句，他朋友喝多了。
　　喝醉了的人是不可理喻的，别说拍人家屁股，就连当街脱衣服的都有。
　　可就在双方相隔一米左右时，对面的两人先停下了脚步。
　　对面站着的两人看起来是一对夫妻，年约五十岁左右，赵淳喻眉头微动，觉得有点眼熟。
　　穿着巴宝莉连衣裙的女士似乎看到了什么震惊不已的画面，她双目圆睁，嘴巴动了动，有些不确定地道：“……风生？”
　　潭风生这才将视线转移到了对方身上，随即他就愣住了，双方大眼瞪小眼片刻，潭风生的酒意瞬间就跑光了。手从赵淳喻身上收回，整个人站得笔直。
　　“妈！”
　　赵淳喻：“……”
　　再看另一边的中年男士，仔细看看，确实有潭风生的影子。
　　中年男士铁青着一张脸，额头的青筋都鼓了起来，腮帮子上的肉微微拢起，咬牙切齿地道：“你俩刚才在干什么！”
　　赵淳喻当机立断道：“叔叔、阿姨，小生喝多了。”
　　潭父显然不相信这句话，怒道：“喝多了还能……还能……一起去？”
　　赵淳喻知道他想说什么，应该是：喝多了还能亲到一起去？
　　潭母显然还在震惊当中，站在旁边犹如一个石化的雕像。
　　“叔叔，我们先进去再说吧。”
　　走廊里声音太大，难免邻居会听到。
　　潭父一摆手：“不进去了！潭风生，跟我回家！”
　　潭风生下意识地去看赵淳喻，赵淳喻上前一步道：“叔叔，明天小生休息，今晚让他好好醒醒酒，明天再回去跟您解释。”
　　潭父：“解释！解释什么？我还没老花眼到什么都看不见！”
　　潭风生这会儿也回过了神，有些紧张地道：“爸，我明天上午再回家。”
　　他今晚是绝对不会回去的，他爸平时还好，生起气来跟他一个德行，他再了解不过了。
　　见潭风生不跟他走，潭父一气之下道：“好！我看你明天上午跟我说什么！”
　　潭母复杂地看了眼潭风生，刚想说什么，就被潭父叫进了电梯。
　　潭风生愣愣地望着关闭的电梯门，许久之后，才看向赵淳喻。
　　“怎、怎么办？”
　　赵淳喻拉起他的手，往家的方向走，声音沉稳地道：“别担心，会没事的。”
　　“真的？”
　　他爸的表情，可不是没事的样子。
　　赵淳喻握了握他的手，目光毫不动摇地道：“明天我跟你一起去。”
　　他不会让潭风生独自面对，无论是反对还是赞成，他都会跟他站在一起。
　　潭风生自然没有心情闹了，回家洗了个澡，就独自坐在沙发上抽烟。
　　一根接着一根，焦躁地皱着眉头。
　　他知道早晚会有这么一天，可没有想到来的这么突然，以至于打得他措手不及。
　　赵淳喻坐在他身边，静静地陪着他。
　　潭风生转过头，有些迷茫地道：“他们会很失望吧。”
　　赵淳喻语气平稳地道：“不会的。”
　　“他们，他们是不是会觉得我有毛病。”
　　潭风生眼睛有些红，看得赵淳喻心里一软，拉过他的手轻轻抚摸：“小生，你没有病，你知道这不是病。你爸妈如果不懂，我们要告诉他们，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他们要是不同意……要是让我去看心理医生呢？”
　　赵淳喻：“我不会让人带你去看心理医生，也不会让你受委屈。”
　　有必要的话，他会站在他的身前。
　　毕竟比起自己儿子，怨怼他这个把人家儿子带沟里的男人更容易。
　　潭风生熄灭了烟头，伸出双臂，小声道：“赵淳喻。”
　　赵淳喻凑近，轻轻地抱住了他，在他耳边说道：“没事的，都会没事的。你没有错，你只不过是找到了一个爱你的人，而你也爱他的人罢了。”

番外二 父子龙虎斗
　　第二天早上，潭风生不到六点就醒了。
　　赵淳喻要给他准备早饭，潭风生摆手道：“不吃了，没食欲。”
　　冲了个澡，潭风生从衣橱里找出他最中规中矩的一套衣服，黑色西装加白衬衫，看起来就像要去上班一样。
　　赵淳喻：“……不热吗？”
　　潭风生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热就热吧。”
　　赵淳喻也穿了一套比较正式的穿着，短袖衬衫搭配一个薄薄的黑色外套，两人就出了门。
　　路过水果超市，赵淳喻下车去买了两个果篮，又去烟酒店买了一瓶好酒和两条烟。
　　经过花店的时候，赵淳喻又去给潭母买了一束康乃馨。
　　潭风生看着占满车后座的东西，有些担忧地想：他爸不会直接把东西从二楼扔下来吧？
　　赵淳喻高中的时候来过一次潭风生家，那次潭父潭母不在家，只有潭风生。
　　轿车开进独栋别墅群，也许是听见了车子的声音，潭母打开大门走了出来。
　　潭母保养得很好，五十多岁的人，看起来就只有四十多岁，波浪发及肩，身着剪裁合体的中式旗袍，手上戴了一个玉镯子。
　　这一夜别说潭风生没睡好，潭父潭母也没睡好。
　　潭母左思右想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他儿子不喜欢女人这事，这些年她一点苗头都没发现？
　　想来想去，只能是因为她工作太忙了，潭风生初高中的时候她根本不顾上他，等潭风生上大学搬出去住之后，离她就更远了。
　　作为人母，对于自家儿子的性向，她惊诧之余，更多的是自责。
　　与潭父一味的反对不同，潭母这些年做生意，形形色色的人都见过，想法比较开明。
　　要是儿子执意如此，她也只能接受多了一个“男媳妇”。
　　赵淳喻没让潭风生拎东西，潭风生步伐不算快地往前走，有些拘谨地叫了一声：“妈。”
　　潭母看了眼赵淳喻手里拿的礼品，露出了一个笑来：“买这么多东西干什么，风生，你帮……你朋友拿几样。”
　　赵淳喻：“不沉，我一个人拎着就行。”
　　潭母引着两个人进屋，目光不动声色地在赵淳喻身上打量，越打量心越凉。
　　昨晚她没顾得上看赵淳喻，现在一看，人高马大的，比潭风生还要高。
　　要是潭风生喜欢男生女相的小男生，潭母觉得还是有可能往回纠正一下的。可赵淳喻是个纯男人，肩宽腿长，手掌大得赶得上潭风生的脸了。
　　潭母：……纠正，是纠正不了了。
　　“老潭，风生回来了。”
　　潭父大刀阔斧地坐在沙发上，脸色铁青，不怒自威，就像个活阎王。
　　锐利的眼神在两人身上一扫，指着沙发另一头的椅子，冷冷地道：“坐。”
　　潭风生看他爸这样，腿就有点发软，赵淳喻放下手里的东西，扶了他一把。
　　潭父眼皮就是一跳，咬着腮帮子道：“自己不能坐吗？！”
　　赵淳喻收回手，挨着潭风生坐了下来。
　　潭父喝了一口热茶，厉声道：“说吧，你俩是怎么回事？”
　　潭风生看了眼赵淳喻，赵淳喻冲着他微微点头。
　　有赵淳喻在旁边，潭风生就没那么怕了，清了清嗓子道：“我们在交往。”
　　潭父板着脸说道：“两个男人怎么能算交往？！”
　　潭风生知道他爸这边说不通，就看向了潭母：“妈，我俩是高中同学，大一就在一起了，已经五年了。”
　　一听五年，潭父眼前就是一黑。
　　潭母倒是听得挺认真，笑着对赵淳喻道：“你叫什么？”
　　“我叫赵淳喻。”
　　“做什么工作的？”
　　赵淳喻把自己的工作、家庭情况，事无巨细地讲了一遍。
　　潭母一边听一边在心里琢磨，赵淳喻的条件还行，听他说话，是个挺真诚的孩子。除了是个“男人”，没有什么能挑错的地方了。
　　潭母点头道：“风生性子急，你平时多担待。”
　　潭父诧异地看向自己老婆，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潭母压根没看他，又道：“你们俩这样也不容易，能找到对方也算是缘分。”
　　赵淳喻：“我还要感谢叔叔阿姨，把小生教导得如此出色，您放心，我一定好好照顾他。”
　　潭母刚要说话，潭父一嗓子就吼了出来：“放屁！我儿子用你来照顾？！”
　　对方是长辈，赵淳喻只能心平气和地道：“我的用词可能不太准确，让叔叔您不快了，我先道歉。”
　　潭父：“你别给我说这些没用的，我告诉你！我不同意！你俩趁早给我断了，姓赵的，你爱搞男人，你去找其他人！离我们风生远点！”
　　潭风生是个护短的性子，就算对方是他爸，这么吼赵淳喻，他也看不过去了。
　　“你吼他干什么？不能好好说话吗？”
　　潭风生不插嘴还好，一插嘴，潭父的火更大了，指着赵淳喻道：“你说说，是不是他给你带坏了？”
　　潭风生激动地反驳：“我是个成年人！我有明辨是非的能力，也有喜欢人的权利！”
　　潭父：“你给我闭嘴！”
　　潭父瞪着赵淳喻，一副恨不得宰了他的表情说道：“赵什么来着，你说，是不是你……你挑的头！”
　　赵淳喻：“如果说是谁先挑明的，是我先喜欢的小生。”
　　一个大男人在他面前说喜欢自己儿子，这波冲击力震得潭父脑子嗡嗡地响，破口大骂道：“你这个流氓！你、你不知羞耻！”
　　潭父是个文化人，又身居高位多年，有些话实在是骂不出口，可心头的火气却是怎么也消不下去。
　　左右看了一圈，顺手抄起茶几上的茶壶，冲赵淳喻就丢了过去：“你给我滚出去！”
　　潭父的动作太快了，等众人反应过来，茶壶已经砸中了赵淳喻的额角，瞬间就肿了起来。
　　潭风生登时就火了，倏地站了起来，冲着他爸道：“你说话就说话！你打人可不行，这是犯法！”
　　说完，潭风生立刻弯下腰去看赵淳喻的额头，红红的额角，肿得老高，潭风生看着都心疼，皱着眉头问：“疼不疼，我们去医院？”
　　赵淳喻摆摆手：“没事，不疼。”
　　“都肿成这样了，怎么可能不疼？”
　　看着自己儿子在一个男人面前嘘寒问暖，潭父的血压都飚了起来，高声道：“潭风生！我告诉你，你要是不跟他断了，你就给我滚出公司，去外面自生自灭！”
　　潭风生积了一肚子火，若不是他爸，换个人敢这么打赵淳喻，他早就动手了。
　　赵淳喻握了握他的手，想让他消消火气，可潭风生跟他爸一样，生起气来六亲不认，挑着丹凤眼道：“你凭什么开除我，无缘无故辞退员工，你这是犯了劳动法！你这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
　　潭父被他吼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怒道：“左一个犯法，又一个劳动法，你大学学的是法律专业吗？！”
　　潭风生丝毫不退让，梗着脖子道：“用法律保护自己，这是每个公民的权利！”
　　潭父：“公民的权利就是让你用法律对付你老子？”
　　潭风生：“谁让你不好好说话，不是吼就是打，我不保护一下自己，下次赵淳喻就得被你开瓢！你还说别人流氓，你这个老流氓！”
　　“你这个混账！”
　　潭风生越吵越勇，豁出去地道：“我就喜欢男人！我死都不会碰女人的！咱们老潭家注定绝后，不行你就自己再生一个！重养！”
　　赵淳喻对眼前的场景无言了几秒，来之前，他想过了各种场面，唯独没想到，潭风生会一发冲冠，跟他爸俩上演龙虎斗。
　　看父子俩越骂越不像话，潭母站了出来，强行让他俩闭嘴。
　　潭父一甩袖子，落下一句狠话：“我告诉你，你不跟他断了，就再也别回来！”说完就上了二楼，看来是被气得不轻。
　　潭母叹了口气，满含歉意地对赵淳喻道：“你一会儿去趟医院看看额头，老潭脾气倔，你别跟他计较。”
　　赵淳喻：“没事，小生说话没个轻重，麻烦阿姨劝劝叔叔，别太往心里去。”
　　潭风生一挑眉：“我哪句话说得不对了？他就是不讲理！”
　　回去的路上，潭风生那点忐忑和愧疚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他坚决不让赵淳喻这个“伤员”开车，一边开车一边道：“他不让我回去，老子还不想回去呢！我是不会服软的！”
　　赵淳喻想了想道：“下个星期再来吧。”
　　潭风生不可思议地道：“还来干什么？他再打你怎么办？”
　　赵淳喻：“再怎么说他也是你的父亲，他不同意也有他的理由，小生，你父亲已经五十多了，说句不雅的话，他已经走在了人生的后半程，与其怄气，我更希望能得到他的谅解。”
　　“小生，不说我们的事，你想想，叔叔他对你好吗？”
　　潭风生撇了撇嘴，潭父对他当然是好的，就他一个独生儿子，从小就宠着他，满足他所有的要求，从来不限制他的零花钱。
　　“来可以，但他可不能再打你，打你就别怪我翻脸。”
　　第二周，赵淳喻和潭风生提着大包小包又去了，潭父还是一样没有好脸色，坐了一会儿父子俩就不欢而散。
　　可潭父不了解赵淳喻的性格，他是一个永不言弃的人。
　　两周不行就三周，三周不行就一个月。
　　有时潭风生都懒得去了，赵淳喻还是会抽空过去，潭父潭母要是不在家，他就平日的晚上过去。
　　潭父的态度虽然没什么改变，但也没再让他“滚”。
　　潭母则是很欢迎赵淳喻来，有空还会和赵淳喻去逛逛超市。
　　日复一日，一转眼就到了十二月，潭风生加班抽不开身，赵淳喻就买了点预祝新年的礼盒去了，临走时，潭母送他到门口，笑着道：“新年和小生回来吃饭。”
　　赵淳喻看了眼屋里坐着的潭父，潭母眨了眨眼睛道：“他知道。”
　　赵淳喻心领神会地点点头，笑着道：“好，我告诉小生。”

番外三 生活中的那些小事
　　自从两人分手过一次之后，潭风生主动联系赵淳喻的次数便与日俱增。
　　赵淳喻本人没说什么，就是空闲时会将微信翻出来，一遍又一遍地看。
　　潭风生此次成功出柜，再没了顾虑，戒指不离手，就连手机待机界面都换成了他跟赵淳喻的合影。
　　身边同事自然注意到了他的戒指，但碍于他的身份，没人主动上去问，还是王副总有次偶然看到，随口问了句：“风生，有对象了？”
　　同事们纷纷竖起耳朵，就听潭风生毫不遮掩地道：“有，处了好几年了。”
　　王副总笑眯眯地说：“下次聚餐，让你对象也来。”
　　潭风生：“他工作忙，有机会散局的时候让他来接我。”
　　于是，一个月之后，潭风生跟着公司的人去聚餐。
　　散场时，大家凑在门口嘻嘻哈哈，就是没有一个人先走，都翘首以盼想看看潭风生的另一半是个什么绝世大美人。
　　过了十分钟左右，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缓缓驶了过来。
　　众人不动声色地望里面打量，驾驶座的门打开，下来了一个男人。男人身穿白色衬衫，扣子系到最顶端，袖子扣解开，往上挽了一段。
　　走近了，众人才看到他的脸。
　　浓眉深眸的好相貌，身材一看就是经过锻炼的健硕体魄。几个女同事立马掏出手机，借着手机反光检查自己的妆容，有没有太失态。
　　剩下的人则是探头往车子里看，玻璃窗透明，除了驾驶的人，没有第二个人。
　　莫非是没来？
　　王副总笑着道：“你朋友？”
　　潭风生大方地道：“我们住一块。”
　　王副总眼睛尖，在赵淳喻接过潭风生手里的公文包时，一眼就看到了他的戒指。
　　王副总：……
　　潭风生跟众人打了个招呼，就上了车。
　　等车子走远，王副总清了清嗓子，说道：“赶紧的，找代驾的找代驾，打车回家的互相看下车牌号。”
　　这次以后，王副总就再没提过让潭风生带“女友”来参加聚餐的事情了。不过公司大小节日，像什么母亲节、国际妇女日，给员工家属发礼品的时候，王副总都会给潭风生也发一份。
　　于是赵淳喻就收到了不少花、护肤品和护手霜。
　　潭风生存心看笑话，把东西都收了，统统送给他。
　　赵淳喻本人没有一点不好意思，公司家属福利他收得心安理得，还莫名的有点开心。
　　护肤品和护手霜都用，还拿到公司去用。
　　孙畅看到五大三粗的赵淳喻涂护手霜，眼皮不禁抽了抽，说道：“领导，你什么时候这么精致了？”
　　赵淳喻眉头都没皱：“小生公司发的家属福利，刘遣公司没发吗？”
　　孙畅：“……”
　　说话就说话，怎么还挤兑人呢？
　　四月份一过，就迎来了五一黄金周。
　　潭风生想去旅游，刚好刘遣也想去，两对情侣就踏上了旅程。
　　赵淳喻是个计划达人，用了两个时间就规划好了方案并订好了票。
　　上午游湖，去景点逛一逛，下午找个茶馆喝茶，听听戏，吃顿好的，晚上再找家小酒吧坐坐。
　　悠闲的行程很适合平时忙碌地的人，吃吃逛逛就是一天。
　　赵淳喻的话很少，大多时间都是刘遣和潭风生在说，孙畅也健谈，三人能侃大山侃一整天。赵淳喻在旁边帮着倒倒茶，给潭风生打打扇子，贴点防蚊贴。
　　潭风生只穿了一个条纹背心，外面搭了一个天蓝色的衬衫，从上面一览无余，连背心里面都能看到。
　　对于赵淳喻无微不至地照顾，孙畅两口子已经麻木了，更别提潭风生会若有若无地动手动脚。
　　搭肩是最常见的，还会时不时搂住赵淳喻的腰，坐着的时候也不老实，手一会儿放在赵淳喻腿上，一会儿放在手臂上。关键本人没有什么自觉，显然平时也是这么相处的。
　　刘遣无言地用死鱼眼看着这对男男，保持沉默。
　　潭风生则毫不留情地损道：“你要是困了就睡一会儿。别一脸傻相，碍眼。”
　　等赵淳喻去上厕所，潭风生挠了挠鼻子，有点不好意思地道：“哎，问你俩个事。”
　　“什么事？”
　　“我今天这身行头，跟平时感觉很不一样？”
　　潭风生耳朵尖有点红，端起茶杯想掩饰一下拘谨。
　　刘遣看了看他：“什么不一样？”
　　不就是条纹背心加大裤衩吗？他也差不多。
　　潭风生轻咳一声，压低声音道：“赵淳喻说……很好看，我自己评判不出来，好看吗？”
　　怪不得潭风生会这么问，事情的起因，还要从上午说起。
　　今天到了酒店后，潭风生就换上了这一身行头，平时很少穿得这么风凉，他还挺新鲜。
　　赵淳喻也换了一件黑色圆领短袖和黑色短裤，脚上踩了一双拖鞋，他默默地打量了潭风生几秒，手就伸进了他背心里。
　　潭风生：“……干什么！他俩还等着呢！”
　　赵淳喻亲了亲他的脖颈，看了眼背心里面，一脸正直地道：“你穿这套，很不一样。”
　　潭风生低头看了看：“怎么？很怪？”
　　赵淳喻：“好看。”
　　回忆结束，潭风生抬头去看对面的两口子，就见孙畅拉平了眼角，一副“当我没听见吧”的表情。
　　刘遣更直接，咬牙切齿地道：“潭风生，你够了啊！”
　　无差别秀恩爱啊！
　　说实话，在刘遣眼里，潭风生穿什么都一样，只要不裸|奔，都差不了多少。要是裸|奔，他会报警。
　　潭风生尴尬地笑了笑：“我没有故意那什么的意思，就是想问问，没事，你俩就当没听见。”
　　赵淳喻刚好回来，见几人之间的氛围古怪，就问道：“刚才说什么了？”
　　刘遣：“呵呵，潭风生在发疯。”
　　晚上几人吃完了饭，去附近找酒吧，听说这条街上有个GAY吧很出名，孙畅就兴奋地想去看看。
　　刘遣虽然心里一百个拒绝，但耐不住自己女朋友旺盛的好奇心，就答应了。
　　潭风生逛过GAY吧，跟普通酒吧没什么不一样，就是男人多点，想晚上找伴的人也多。
　　赵淳喻是个乖宝宝，在娱乐方面一窍不通，虽然是个弯的，但自始至终就只有过潭风生一个男友。
　　推门进去，里面的音乐不是很喧闹，悠扬舒缓的英文歌曲飘荡，店里一眼望去都是男人，只有几个女客，正和吧台的酒保聊天。
　　三个男人一进来，里面的男客人自然望了过去，眼神中带着几分打量。
　　刘遣瞬间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牢牢地拉住孙畅的手，目不斜视。
　　几人围着吧台坐下，男酒保就走了过来，身穿白衬衫，头发及肩，束在脑后。
　　递出酒水单说道：“几位喝点什么？”
　　一人点了一杯酒，孙畅就和酒保聊了起来。
　　酒保很健谈，听说他们是来旅游的，就介绍了一下他们这好玩的景点和好吃的饭店。
　　赵淳喻敏锐地感觉有人在看他，他转过头，就看到墙角一个男人冲他笑了笑，赵淳喻礼节性地点了点头。
　　“看什么呢？”潭风生凉飕飕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赵淳喻转回头，说道：“那个人在看我，跟他打了个招呼。”
　　潭风生似笑非笑地道：“哪个？长得怎么样？”
　　赵淳喻实话道：“太暗了，没看清。”
　　谁知刚说完，赵淳喻的身边就坐过来了一个人，男人长得很清秀，笑着道：“你们是来旅游的？”
　　赵淳喻：“对。”
　　“从哪儿来的？”
　　“湘市。”
　　眼看着两人要聊上，潭风生杯子“咚”地一放，起身道：“赵淳喻，走了，回酒店。”
　　赵淳喻：“不再坐会儿？”
　　这里不闹，他还挺喜欢。
　　潭风生眉头竖起，声音都变了调：“不坐了，我肚子疼。”
　　赵淳喻闻言立马掏钱结账，让刘遣和孙畅慢慢喝，和旁边的男人打了个招呼，就追着潭风生跑了出去。
　　一出门，潭风生正靠在墙角抽烟。
　　“肚子怎么个疼法？是不是吃坏东西了？”
　　赵淳喻掏出手机，搜索最近的诊所。
　　潭风生吐出一口烟，语气稍好了点：“不疼了。”
　　赵淳喻：“真不疼了？”
　　“不疼了，走，回去，我累了。”
　　可不能再带赵淳喻来这种乌烟瘴气的地方了，太危险。
　　潭风生回头打量赵淳喻，心想：他这么帅，还不是自己的功劳？要是换成几年前，系个大蓝围脖的赵淳喻，哪个能看得上？
　　很快，他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赵淳喻人这么好，要不是遇到他，也会有其他人看得上他。
　　潭风生踩灭烟头，挑起丹凤眼道：“刚才那个男人怎么样？”
　　赵淳喻不是很懂这句话的意思，回想了一下道：“他身上太香了。”
　　男人喷了不少香水，还没走近，赵淳喻就闻到了。
　　潭风生：“香？”
　　赵淳喻：“嗯，有点熏鼻子。”
　　潭风生轻笑了一声，拉开衣领，仰起脖颈道：“过来，给你洗洗鼻子。”
　　赵淳喻喉头一滚，低头嗅了上去，潭风生的身上也有股淡淡的香味，不冲鼻。
　　脖颈有点痒，潭风生拉过赵淳喻的腰，在昏暗的小巷里，用腹部轻轻磨了磨对方。
　　赵淳喻回抱住他，用力吸了一大口，在他耳边道：“你的味道好闻。”
　　潭风生笑着拉起他的手，慢悠悠地往回走。
　　第二天早上，潭风生下楼去酒店餐厅吃早餐，就看到了一脸菜色的刘遣。
　　潭风生打趣道：“脸色怎么这么差？昨晚被别人怎么了？不能啊，你家母老虎还在呀。”
　　刘遣顿时脸色发黑，恨恨地说了他俩走了之后的事情。
　　总结来说，就是有个男人摸了他一把，结果孙畅不但不可怜他，还在旁边哈哈大笑。
　　时间一晃到了七月末，最近几天，赵淳喻发现，潭风生总是会偷偷打量他的腰，眼睛里还泛着古怪的光，像是在谋划着什么。
　　赵淳喻不动声色，装作什么都没发现，当晚下班后去了趟药店。
　　几天后的一天深夜，潭风生大半夜不睡觉，舔着嘴唇，满脸写着跃跃欲试。
　　赵淳喻没有拒绝，语气平稳地说道：“小生，我得了痔疮。”
　　潭风生：“……”
　　什么时候得的？他怎么不知道！
　　赵淳喻一脸坦荡，下床从包里翻出来了一管药，递给潭风生道：“刚得不久，在涂药。”
　　潭风生顿时一口气梗在了胸口，他再色|欲熏心，也不能对病人下手啊！
　　“算了算了，也不差这一两天了。”
　　赵淳喻收回药膏，塞进了包里。
　　如果潭风生打开盖子，都会发现，这管药膏根本没开封……
　　至于潭风生的反攻大业，反正时间还久，他早晚有吃得上的一天！
　　潭风生认命地一躺：“来吧！”
　　赵淳喻轻车熟路地覆了上去：“小生。”
　　潭风生支起左眼皮：“嗯？”
　　“我喜欢你。”
　　潭风生：“……你知道你一说这话我就心软是吧！奸诈！”
　　潭风生双腿夹住赵淳喻，支起上半身，狠狠咬了一口他的脸蛋。
　　圆润的牙印与一本正经的脸十分不搭，看起来很滑稽。
　　潭风生满意了，仰起眉头，洋洋得意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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