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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亮心事
　　作者：芒果吹梨

　　文案

　　他偷偷喜欢段程之十二年
　　段程之的身影贯穿了周一的整个青春，他从未奢望过能够拥有除了段程之同学以外的任何身份。
　　可是十二年后的某一天，那个天之骄子搬来了自己家对面，手里还拿着一把锅铲。
　　“嗯...可以借点盐吗？”
　　后来他们成为了好朋友，甚至恋人。
　　/
　　单向暗恋变双向暗恋
　　直掰弯，较纯情，慢热型
　　阳光温柔攻-偶尔直球清冷受
　　正文已完结/番外蓄势待发中


第1章 
　　在听见敲门声的时候，人总是会下意识的期待。门外是回家的父母，还是许久未见的朋友，又或者是自己等待很久的外卖？
　　周一打开家门，看见站在门外那个依旧阳光英俊的男人愣了一秒。
　　“周一？好久不见啊。”
　　段程之脸上有诧异和惊喜，他穿着普普通通的浅色居家服，脚上还是拖鞋。但尽管如此，他依旧意气风发像一个刚刚毕业不久的少年。
　　周一看着对面敞开的大门思索了两秒，轻轻的“嗯”了一声。段程之倒是不介意他的冷漠，只是有些腼腆的挠了挠自己的脑袋，然后问他“可以给我借点盐吗？”
　　他再次点头，然后加速跑去厨房拿了一包盐。他跑得有些着急，拖鞋难免发出“哒哒哒”的声音。段程之被他这幅认真的样子逗笑，整个人也从尴尬的气氛中放松下来。
　　白嫩纤细的手递给他一包盐，段程之接过温柔的和他道谢。周一话少，除了“不用谢”再也说不出任何话。
　　他太久没见段程之，行为难免有些怪异。接过盐正打算关门的段程之看见周一站在那儿看他，一时不知道作何反应。
　　周一虽然迟钝，但也很快回神。在段程之诧异的眼神中关上了门，周一突然猛地一下蹲在了地上。他面无表情，呼吸却逐渐加重。
　　他已经五年没有见过段程之了。
　　“咚咚咚”又是一阵不轻不重的敲门声，周一从地上站起来。门还没完全打开，一只坚实的胳膊伸进来，还拿了瓶橙汁汽水。
　　周一愣住，门那边却探出一个脑袋。
　　段程之冲他笑，露出了几个白亮的牙齿，看起来有点傻。汽水被塞进周一手里，段程之有些低沉的声音说道“盐的答谢。”
　　尽管段程之是一个把笑挂在脸上的人，周一还是每次都会为他的笑而心动。他接过这瓶饮料，看着段程之把门关上。
　　周一想起段程之第一次送他橙汁汽水。
　　他还记得那年夏天很热，周一在高中生活开始的第一天就被边走路边喝水的段程之撒了一身水。他脸上的歉疚不是假的，低下头来擦周一身上的水时还能闻见洗发水的香味。
　　有点像栀子花。
　　“同学，对不起对不起！”
　　段程之道歉真的非常正式，他冲着周一九十度鞠躬，就差要给周一跪下来了。然而面对他这么诚心诚意的道歉，周一只是淡淡的说了句“没关系。”
　　他说没关系是真的没关系，因为真的不打紧。
　　“那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周一。”
　　他回答完就走了，冷酷的不像个刚步入高中的学生。周一总是格格不入的，到哪里都一样。他实在是太不爱说话了，他从不为任何人迁就自己、改变自己，所以总是被孤立。
　　进入高中校园的第一天，他还是一个人坐在角落里，面对其他人好奇的目光也选择视而不见。最后一节课结束段程之突然趴在后门，大声喊了一声“周一！”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吸引，周一也不例外。
　　只是阳光正好打在他的头上，显得他整个人熠熠生辉。立体的五官精致漂亮，他个子也很高。朝气蓬勃的少年在众人的注视中走进来，把一瓶橙汁汽水放在了他的桌上。
　　他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笑起来露出又白又整齐的牙齿。
　　“忘记问你哪个班，我找了好久。”
　　高中一共有十二个班，周一正好是最后几个。他没想到段程之会为了给他送一瓶橙汁汽水找这么久，但是眼前这个真诚的少年让他动容。
　　自己都说了没关系，有必要吗？
　　“对了，我叫段程之。刚刚真的很抱歉，这瓶橙汁汽水请你喝，拜拜。”
　　段程之笑着冲他挥手离开，刚刚鸦雀无声的教室瞬间沸腾了起来。高中大多数学生还是灰灰土土没有长出羽翼的丑小鸭，段程之却已经挥舞着漂亮的翅膀展翅高飞了。
　　周一看着少年离去的背影，又望向了自己手中的那瓶橙汁汽水，心里忍不住想到
　　原来这个世界是橙色的吗？
　　这瓶汽水他过了好多天才喝，等到他打开时已经完全没有汽了。他看着瓶盖上的再来一瓶，心里止不住期待。
　　再来一瓶，是不是下一次段程之还会送他橙汁汽水？
　　人人都喜欢的小太阳，周一也偷偷喜欢着。他不是不喜欢光，只是从未被光照耀过。人是贪心的动物，要是感受过温暖，就再也忘不掉了。
　　二十七岁的周一打开橙汁汽水，看见了瓶盖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再来一瓶”
　　以前他总以为，这个“再来一瓶”一定会很快出现，可他没想到这一等就是十二年。
　　“段程之，为什么你送我的橙汁汽水，总是有再来一瓶？”
　　他买过很多次，只是每次都是“谢谢惠顾”。老天实在不眷顾他，居然连他自己中再来一瓶的机会都不给。
　　想到这，周一带着些怨念咕噜咕噜一口气喝完，然后被撑的说不出话来。
　　正在他打算小心翼翼打算把瓶盖收好，附近却传来一声巨响。周一被吓得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又听见了敲门声。
　　打开看见段程之，周一呆住了。
　　段程之整个脸上都是灰，头发也有些乱。刚刚还干净整洁的衣服更糟糕，都破了几个洞。
　　周一不知道他是怎么弄成这样的，只是他一眼注意到了段程之流血的手。
　　“你的手。”
　　段程之被他提醒才反应过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锅炸了。”
　　原来那一声是被段程之弄出来的。
　　“我有医药箱，你进来吧。”
　　“啊？”段程之呆了一下，被周一拉着衣角牵了进去。他看着周一乖巧柔顺的后脑勺，还和以前一样。
　　他本意是想问问周一家有没有灭火器之类的，没想到被拉着进去清理伤口。
　　周一动作又轻又温柔，他专注的眼神很容易让人平静下来。段程之想拒绝的话噎在嘴边，还是没有说出来。
　　算了算了，这样挺好。


第2章 
　　段程之注意到周一耳垂下一个小小的痣，从远处看像是一个打偏了的耳洞。他还没生出什么别的念头，那只握住他温热的手却骤然离开。
　　“这段时间别碰水。”
　　周一说起话来语速有点慢，也没什么语气词，总是会给人一种毫无情绪的感觉。这明明是一句关心的话语，但又显得不近人情。
　　“好，谢谢你。”
　　段程之冲他微笑，那双明亮的大眼睛微微眯起。他鼻梁挺，头发又蓬松，笑起来的时候有点像萨摩耶。
　　“哦对了！”
　　他突然想起点什么，手抬起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显然是为自己的马虎大意感到懊恼。周一疑惑的看着他，因为好奇而微微侧着脑袋。
　　有点像小猫。
　　“我是来问你借灭火器的。”
　　周一呆住，眼睛也微微睁大。
　　“还在着火吗？”
　　段程之少见他吃惊的样子，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这倒没有，只是我怕复燃。”
　　周一松了一口气，刚刚有些紧张的神情舒缓下来。
　　“我家没有灭火器。”他停顿了一下，随后又说道“不过我可以和你去看看。”
　　“那麻烦你了。”
　　段程之也没和他客气，站起身来带着周一去了他家。他今天刚搬来，家里有些乱，与周一家的整洁明亮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觉得在周一面前有些抬不起头来，莫名觉得脸发热。
　　“厨房在哪儿？”
　　段程之“哦”了一声，反应过来领着周一去了厨房。到了厨房周一环视一圈，随后看向已经糊成一团的锅拿起一旁的米盖了上去。“呲”的一声响起，锅在那一瞬间开始冒起热气。
　　段程之吓了一跳，用最快的速度伸手一把拉过周一将他护在了身后。周一在被他拉过去的时候脑子一片空白，只是自己的胳膊被他的手抓住，他感受到了段程之手掌的温热。
　　过了几十秒之后烟不再往外冒，段程之松开了他的胳膊。回过头看向周一，发现他嘴唇发白呆愣的站在那儿。
　　他以为周一被吓到了。
　　“你没事吧？”
　　周一摇了摇头，开始机械的收拾东西。
　　“今天已经很麻烦你了，怎么好意思再让你帮忙。”段程之慌乱之中拉住了他的手，随后周一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说道“你手不方便。”
　　再拒绝就是矫情了，段程之只能帮衬着周一扔点东西。两个人辛辛苦苦的收拾了几十分钟，终于有些疲惫的瘫坐在了沙发上。
　　“留下来吃饭吧。”
　　靠在沙发上的段程之扭过头来看他，长长的睫毛在光线的作用下留下一道阴影。周一望向他，张嘴又闭上。
　　按照他的个性，他不需要任何人的社交礼貌。然而他已经一次一次的破例，一次一次的向段程之抛出自己的那想要靠近的信号。
　　他没办法不接受。
　　“你喜欢吃什么？是想出去吃还是点外卖？”
　　周一那双清澈的眼睛望过去，段程之突然心虚。
　　“下次让你尝尝我的手艺，现在家里什么都没有。”段程之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还和以前一样，紧张害羞就会挠头。
　　“好。”
　　周一把头转了回去，心里却明白，应该是没有下次了。他是有点呆，但还是分得清人的客套话的。
　　等外卖的时候段程之觉得有些尴尬，忍不住和他说起话来。
　　“我们大学是不是一个学校的？”段程之问他的时候好像在思考，周一觉得他应该是不记得了，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那我们算是很多年的同学了，高中、大学，还真是挺有缘分。”
　　周一沉默了，他低着头没说话。段程之看着他不咸不淡的表情，突然为自己的套近乎感到尴尬。
　　他伸手不自在的挠了挠头，却听见周一用那小小的、听起来有点软的声音说道“是很有缘份。”
　　段程之没想到他会回话，有些惊讶的看过去，却发现他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他在脑子里搜索了一下这十几年来和周一有关的所有记忆，却发现他好像从来没看周一笑过。
　　“你笑起来很好看。”
　　“谢谢。”
　　段程之也没指望周一会对他的赞美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顷刻之间他看见了周一微微泛粉的耳尖。
　　周一本来就白，这一下实在是太明显了。他好像不知道自己害羞被发现，还一板一眼的假装正经。
　　段程之咬着唇抑制住上扬的嘴角，随后借着拿外卖的功夫在门口偷笑了两分钟。
　　“段程之？”
　　周一清脆的声音响起，吓了段程之一跳。他颇有一种干坏事被抓住的错觉。
　　把东西摆在桌子上拆开盒子，段程之把筷子递给周一。周一显然还为刚刚段程之的怪异行为感到好奇，还是没忍住问道“你刚刚为什么站在门口发呆？”
　　段程之听到这话咳嗽了一声，开始说瞎话不打草稿“外卖小哥太辛苦了，我怕他摔倒，就目送他进电梯。”
　　周一对此深信不疑，看着段程之用没用过的筷子给他夹菜。
　　他吃饭很斯文，一小口一小口的进食，吃菜会有明显的喜好倾向。观察出来周一喜欢吃那些，段程之调整了一下摆放位置。
　　“周一，你平时会做菜吗？”
　　周一习惯性的点了点头，随后反应过来，张嘴说道
　　“会。”
　　段程之没再继续问他一些什么，可能是觉得问太多不利于保持良好的社交距离。他们只是多年的、不熟的普通同学，再多一层也只是因为意外一起吃了一顿饭的邻居。
　　周一不自觉地加快了吃饭的速度，随后站起身来准备走。
　　“你要走了？”
　　周一点了点头。
　　“那我…”
　　他该说什么才比较合适呢？段程之也想不出来。他和周一的关系实在是太尴尬了，不上又不下的同学，刚认识的邻居
　　周一走之前突然反应过来什么，看着桌子上的残羹冷炙说道：“对了，收拾…”
　　“这怎么好意思再叫你收拾，今天很累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看着段程之礼貌的笑脸，周一没再说话，迈出了这道他认为不会再迈第二道的门槛。


第3章 
　　之后几天果然和周一想的一样，两个人再也没有任何交集。周一甚至增加了出门倒垃圾的频率，也没有再见到段程之。
　　周一没有失落，也不为此感到难过，因为这十二年来对于这样的事情他早就习以为常。
　　高一下学期文理分科，周一某次去办公室交作业，遇见了正在和老师谈心的段程之。他没忍住竖起耳朵偷听，尽管知道这是卑鄙的行为，但他还是这么做了。
　　磨蹭的站在老师的座位旁等待，周一听见段程之的班主任在劝他“真的不考虑学理科吗？”
　　“老师，我的梦想就是做一名律师。”
　　周一偷偷侧头去看他，发现少年即使在有些阴暗的办公室里也闪闪发光。
　　有梦想的人，真好啊。
　　后来拿着文理分科表，周一几乎是在顷刻之间就做出了决定。他不偏科，学什么都无所谓。他是个没有梦想的人，只是在那一刻想要短暂的把段程之当做他的梦想。
　　对于青春期的少年来说，面对暗恋的人或多或少会有一些旖旎的性幻想。可是周一从不奢望，牵手、拥抱，甚至其他更亲密的行为，都是一种罪。
　　周一有把握成为段程之的同班同学。
　　宜城一中有张贴成绩表的风俗，他每次都能看到自己的名字和段程之贴在一起。
　　两个人成绩差不多，总是那么一两分的浮动差距。然而对于周一而言，成绩表上相差的一厘米，是他们最近的距离。
　　分班后的第一天，周一抱着书像往常一样走进了教室。他看了一眼，发现还是如同往常一样只剩下最后一个位置。
　　段程之在和同学聊天，他风趣幽默，两三句话就能逗的人哈哈大笑。
　　周一幻想过，成为同班同学会拉近他和段程之的距离。可他还是和以前一样毫无存在感，像是烟火里的一粒尘埃。
　　段程之的日常生活很丰富，补习班、篮球场、各种各样的娱乐场所。他这样的人，总是会有数不清的接近他、讨好他。
　　周一单调的两点一线生活和他没法比，除了课堂，他看到的最多的段程之，就是篮球场上的段程之。
　　少年在球场肆意挥洒，场外的男女大声为他喝彩。偶尔被风撩起的球服下会露出沾着汗水的腹肌，尖叫声有些吵闹，但周一也为此着迷。
　　他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上面没有一丝赘肉，但和少年漂亮的腹肌相比还是有些差距。
　　那天晚上周一鬼使神差的跟着段程之走了后门，然后多花了半个小时的时间回到家。
　　周南代女士见他回来这么晚，还以为他是被小混混拖进巷子里暴打了。见人安然无恙的回来，她松了一口气但也忍不住呵斥
　　“你看看几点了，十一点了！”
　　周一扶着墙脱鞋，一声没吭。周南代习惯了他的冷漠，没多久周凌从客厅内走过来“哥，你又犯哑巴病了？”
　　才上小学六年级的周凌仿佛天生嘴毒。周一没计较，揉了揉他的脑袋进了房间。
　　锁好门以后他偷偷拿出那台小型相机看今天在学校拍的照片。大多数都是风景照，有旭日初升的太阳，有夜晚粉紫色的晚霞。
　　但只要仔细观察，里面都混进去了一个少年的身影。
　　后来这些照片像他的暗恋一样，被锁进柜子里，永不见天日。然而拍照的习惯周一保存了下来，他拿出自己的相机，对着楼下的一棵金黄银杏树调整镜头。
　　一个人从银杏树旁走过，熟悉的周一心颤了一下。
　　他从镜头前挪开从窗户往下看，却因为楼层太高无法看清。虽然隔得远，但周一还是一眼认出这是段程之。
　　在心里估算了一下段程之回到家需要多久，周一心跳如雷的跑去厨房收拾了一个半空的垃圾袋站在门口。
　　一、二、三…
　　周一在心里默数着，然后听着门外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他把手放在门闩上，终于鼓足勇气打开了那扇门。
　　在准备把头探出去的那一秒周一设想了很多，段程之一定会和他打招呼的，那他应该怎么回答他呢？
　　可是他没看见段程之笑着和他打招呼，面对他的是一扇已经关上的冷冰冰的门。
　　期望落空的感觉不好受，但是周一宽慰自己，这不是第一次了，没关系的。
　　但他还是在门口站了许久，像一只被丢弃在家门口的小狗。
　　他收回了那只已经踏出家门的脚，然后敛起受挫的心。对面的门在这一刻突然打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映入他的眼帘。
　　段程之穿着运动服，头发因为热撩起，露出了英气的眉头。他看见周一笑了一下，挥了挥手里的垃圾。
　　“你也要去扔垃圾？要我帮你吗？还是一起去？”
　　周一顿在原地，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再次把脚伸出去，声音却不由自主的哽咽起来。
　　“好。”
　　单单一个字，再加上周一的声音本就轻柔，段程之根本察觉不出他的异样。只是进电梯时，他看见周一发红的鼻头。
　　“周一，你怎么了吗？”
　　段程之从他手里接过那个轻飘飘的垃圾袋，然后微微低头去和他说话。有点近，从来没有这么近过，周一可以用余光撇见段程之长长的睫毛。
　　他又闻到了记忆中的那股栀子花香，恍惚之间像是回到了高中。
　　“没有。”
　　周一的声音清冷，跟他这个人一样。得到这样的回答是意料之中的，段程之也没觉得周一会和他倾诉自己的心事。
　　这个季节天黑的晚，七点才完全暗下来。
　　此时天上挂着的那轮弯月已经可以散着光照亮他们，段程之突然捂着肚子问他“饿了吗？”
　　他早就吃过，但周一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还是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
　　“我听说这附近有一家牛肉面不错，走，我带你去尝尝。”
　　段程之自然的把胳膊搭在了周一肩上，过了一会儿反应过来，收回手和他说了声“抱歉。”
　　“没关系。”
　　他为这样的亲密感到愉快，也心跳加速起来。
　　“我经常这样搂高明，习惯了。”段程之挠了挠头，继续问道“你还记得他吗？我们高中一个班的。”


第4章 
　　周一好半天没反应，似乎是在思索高明究竟是谁。段程之总是觉得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很好玩，便没忍住带着笑意说道“想不起来别想了，下次带你见见他。”
　　这样的话实在引人遐想，周一难免开始期待。他不是想见到高明，只是期待着段程之说的下一次。
　　面馆离得不远，段程之带着他很快就到了。他看周一没来过的样子，惊叹于他的宅。
　　“你在这儿住多久了？“
　　“三年。“
　　三年竟然连小区门口的面馆都没去过，段程之大为震撼。他是个爱玩爱闹的人，生活过的地方几乎都被他踏遍。
　　不过他转念一想，周一好像从高中的时候就是一个不爱说话不爱动的人。他好像真的什么都没变，就连相貌看起来也还像个高中生。
　　驻颜有术。
　　“你想吃什么？”
　　“和你一样。”
　　拉下凳子让他坐下，段程之给他点了小份的牛肉面。上次吃饭他就注意到了，周一食量很小。
　　他观察着周一，却不知道看起来不想搭理他的周一也在偷偷观察着他。
　　在面里加了很多小米辣，段程之是个爱吃辣的人。
　　他们实在太不一样了，性格、生活方式、行为习惯，甚至是饮食口味。
　　不一样这件事周一是从高中就知道了。那时候数学的最后一大题，只有段程之写出了解题思路。上课老师的讲解周一没有听懂，于是他难得鼓起勇气，趁着这个机会去找了段程之。
　　“最后一道大题？”
　　段程之对他没什么印象，也对他会来找自己而感到惊讶。他约了同学，此时离指定时间没差几分钟。
　　他迅速的在草稿纸上写下详细的解题思路，还附上了他的企鹅号。
　　“我还有点事，不能详细和你讲。你加一下我的QQ，我回去给你发消息。”
　　少年单肩背着书包从后门火急火燎的离开，周一却捏着那张草稿纸如获珍宝。那天是他第一次上课心不在焉，只想赶紧回家和段程之成为正式的“好友”。
　　输入账号点击申请，周一小心翼翼的打上了自己的名字。好友申请发送成功的那一秒，周一的心怦怦跳。他坐在桌前静待了两秒，没有等到好友通过的申请。
　　那天他是在桌上睡着的。
　　早上起来的第一件事依旧是打开手机，周一悬起的心在看到段程之给他发送的语音消息时终于落下。
　　周一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隔着屏幕也会如此紧张，他好几次点歪。
　　“抱歉，和他们玩的有点晚了。”
　　两条消息间隔了几分钟，似乎是想一次性解决完，段程之又发来一条消息。
　　“写给你的看懂了吗？我再给你详细讲一遍吧。”
　　“用辅助线……”
　　周一根本没认真听题，他把这些语音存进收藏夹里，然后让它们成为了自己的哄睡语音。
　　后来他尝试着用了段程之的方法，很快解开了这道题。段程之聪明，总是能用最快的速度找出最简单的解题方法。
　　他们实在是没有任何相同点，就连解题都用不到同一种方法。周一想：可能他们唯一相同的，就只有性别吧。
　　“你不吃了吗？”
　　段程之碗里的面早已被吃了个精光，周一看了一眼自己的碗，发现还剩一大半。他胃口小，在加上早就吃过，此时早已撑的胃痛。
　　“吃不下别吃了。”
　　段程之看他脸色苍白，立刻开口制止他那又准备拿起筷子的动作。他不明白周一，吃不下了，为什么还要吃呢？
　　筷子放下，周一对自己的行为有些懊恼。或许他不应该为了和段程之多相处而撒谎，浪费粮食并不是一个好习惯。
　　“我们回去吧。”
　　段程之结了账，还顺手给他买了一瓶山楂汁。手里被塞进一瓶热乎乎的饮料，周一顺势贴在了肚子上。
　　热热的，很舒服。
　　“等你不那么撑了就喝一点，消消食。”
　　空气中安静了几秒，段程之还是没忍住说道“周一，不想吃可以不吃的，不要强迫自己。”
　　周一如他所料没什么反应，段程之开始懊恼自己说的话。他实在没有任何立场去教育周一，毕竟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
　　“是你带我去的，所以我想吃完。”
　　段程之从未想过周一会说出这样的话，他也不曾会把周一的言行归咎到什么别的方面去。只是那一晚在月光下，周一那双有些圆的眼睛映着他的身影。
　　好乖的孩子。
　　他不知道周一多大，只是单纯的把周一归类于需要照顾的孩子那一类。
　　“那…”
　　段程之长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出口。周一听他开口抬头看他，眼神里充满着好奇。
　　“没什么，回家吧。”
　　他们并排走着，两个人都时不时偷偷观察身边的人。伴着周一的除了段程之身上栀子花香，还有脚底下两人的影子。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的很长，周一带着私心往段程之的方向靠去。两个人的影子贴在一起，周一第一次知道他们最近的距离不仅仅是成绩单上的一厘米，还有融为一体负距离的影子。
　　“周一。”
　　段程之的声音把他惊醒，周一退回安全距离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凉爽的风突然吹过，带走了周一那些小心思。
　　“你不出门，整天呆在家，不无聊吗？”
　　周一摇了摇头，在空气沉默了几秒后他反应过来，补充道“我…写书。”
　　“你是作家？”
　　段程之好像很惊喜，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周一很适合这份职业。呆在家里不需要出门不需要社交，确实很符合周一的风格。
　　“你真厉害。”
　　段程之总是真诚的夸赞他，让他有些不好意思。他腼腆的说谢谢，只让段程之觉得他更乖。
　　周一不像他认识的那些人，面对赞美总是虚伪的推脱。
　　“到家了。”
　　回家的路实在太近，周一站在家门口总是觉得可惜。如果能长一点、再长一点就好了。
　　“我回去啦，晚安。”
　　段程之打开了家门，笑着冲他挥了挥手。意识到两个人不再像刚见时那般尴尬，周一笑着看他关上房门。
　　他用一种极小的声音说道
　　“段程之，晚安。”


第5章 
　　晚上周一没睡着，脑子里突然涌现出很多和段程之有关的事情。他和段程之接触不多，甚至没说过几句话，可以说大多数时候都是他一个人默默地跟在段程之的身后。
　　可是就是他这样一个人，段程之也愿意给予他别人不曾给过的善意。
　　周一不爱说话是天生的，周南代女士说他出生的时候就不哭。长大了点呢也不像其他小婴儿一样爱闹腾，只是睁着那双又大又亮的眼睛发呆。
　　世界上的人大多钟爱有表达欲望的人，周一就没有表达欲望。父母拿他没办法，常常在家也互相说不上两句话。
　　他从不认为沉默是罪，但沉默却会带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高二上学期周一刚和段程之成为同班同学，彼时他还沉浸在喜悦之中，全然不知自己已经成为了别人嘴里的怪胎。
　　“坐在第四组最后排角落的那个小白脸，叫什么名字来着？”
　　“你说刚刚帮我们倒垃圾的那个？”
　　有些人真奇怪，明明上一秒还一口一个同学求你帮忙，下一秒就要在背后议论你。周一提着垃圾桶，站在教室门外等他们说完。
　　“对啊，你不觉得他很吓人吗？一个人坐在那儿，一整天一句话都不说！平时就看他拿个相机在那拍拍拍，你说他不会是偷拍女生的变态吧？”
　　自己看起来很像变态吗？他思索了一下，好像确实有人说过他是怪孩子。所以他这是从怪孩子长成了变态？
　　“下次把他相机拿过来看看？”
　　“你们在说什么？”
　　周一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听出来，替他说话的人是段程之。
　　“就是在说坐在后面的那个怪胎啊，他…”
　　“你们和他说过话吗？”
　　段程之的问题让那两人一愣，齐声说道“没有”，段程之又继续问道“那他得罪过你们吗？”
　　“也没有…”
　　“刚刚你们是不是还让他倒垃圾了？那你们怎么好意思在这瞎说的？”
　　“我……”
　　整个教室都安静了下来，因为周一提着垃圾桶走进去了。他向来是不会做这种让任何人难堪的事的，只是他不想段程之因为自己而受牵连。
　　那两人很默契的闭上了嘴，看到周一进来有些尴尬，别扭的说了声“谢谢”，便推搡着离开了教室。
　　段程之站在座位上收拾着自己的书包，两人的视线相对，他在冲自己微笑。
　　周一几乎是凭借着本能低下头，心跳加速的频率让他觉得呼吸困难、腿软无力。他撑着手臂靠在桌子上，心里想的却是：段程之，你这样好，会让我更喜欢你的。
　　从那天起周一明白，他对段程之的喜欢不仅仅是因为追求太阳的温热。
　　“段程之，谢谢你愿意把光分给我。”
　　27岁的周一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亮喃喃。他带着美好的回忆入梦，然后在第二天清晨醒来。
　　这一天他整个人都处在高度的紧绷状态当中，因为他打算在昨天那个时间段去散步。
　　因为缺少户外运动，所以周一几乎没有运动装。他翻翻找找半天，总算找到了一套看起来像那么回事的休闲服。
　　他从早上八点坐到下午五点，期间就喝了那么几口水。出门以后沿着小区外不远处的湖泊散步，周一时时刻刻注意着身边的人。
　　东湖附近散步的人有些多，周一绕着走了一圈花了半个小时，可惜他连段程之的影子都没看到。
　　后来越走越慢，周一索性坐在了长椅上休息。天色暗了下来，湖边的霓虹灯闪烁着，大家都挤在桥上喂着水里的锦鲤。
　　他还不曾看过这样的好风光，也没有过这样的心思去看。在期待与段程之相遇的过程中，他好像又收获了一些生活的美好。
　　人来人往的桥头，偶尔吠叫的小狗，段程之，如果你在就好了。
　　周一像这样在湖边走了整整一个星期，他大多数都是从下午五点出门，然后晚上九点回家。期间接到过几次编辑李究的电话，他倒是对周一会出门散步感到惊讶。
　　“你去散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周一习惯了他的调侃，也没回话。脑子里想的却是太阳没从西边出来，但是搬到了他家对面。
　　“《星轨》的第五部 ，起稿了吗？” 
　　“嗯。”
　　李究看出周一不太愿意搭理他，也没多问，只是叮嘱了两句就挂断了电话。周一倒也不是不想理他，只是看见前方有个熟悉的身影。
　　穿着黑色的运动服，白色的球鞋，胳膊处的肌肉恰到好处，给人一种力量感又不过分强壮。
　　周一个子不高，只有175，虽然比例好但也耐不住段程之腿长。他本来就不擅长运动，加快速度往前小跑过去，不过一会儿就有些气喘吁吁。
　　距离不长也不远，他在快靠近段程之的时候停了下来。
　　“周一？”
　　段程之听见脚步声以后回头了，他好像每次看见周一都很惊喜，眼睛会带着笑意微微弯起。
　　周一看着他，努力学着露出一个微笑。
　　“你也出来散步呀？”
　　因为两个人中间隔着半米的距离，段程之说话的时候会侧头看他的眼睛。
　　“嗯。”
　　很默契的都不再说话，段程之察觉到周一有些跟不上以后偷偷放缓了脚步。
　　“喝水吗？”
　　不远处有一个自助售卖机，段程之停在前方等他。他选了瓶白开水，然后示意周一自己挑。
　　里头的饮料花花绿绿的，周一一眼就看见了那瓶明亮鲜艳的橙色果汁。他伸出手指按下按钮，饮料噗通一声掉下。
　　段程之弯腰替他拿了出来。
　　“周一，你喜欢喝橙汁吗？”
　　听到这句话周一思索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其实他也不知道经常喝橙汁是因为喜欢还是爱屋及乌。
　　段程之也没再多问，喝了一口水顺势坐在了长椅上。周一看他一眼，然后坐在他的身边。
　　他不敢靠太久，以至于形成了一种两个人是陌生人的错觉。段程之看了看两个人之间隔着的那条银河，便往他这边挪了挪。
　　“周一，我觉得你很神奇。”


第6章 
　　周一看过去，却听见段程之问自己“我们以前上学的时候，有说过话吗？”
　　沉默了一会儿，周一没有回答。
　　他们有说过话吗？
　　有的。
　　第一次是你洒水和我道歉，第二次是你给我送橙汁汽水，第三次是我问你数学题，第四次是高中毕业我和你道别。
　　段程之和他说过的每一句话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领高中毕业证那天，大家重新回到校园。为了感谢老师，很多同学凑钱买了花和礼物。
　　周一不懂人情世故，自然想不到这一层。空着手的他站在人群外有些局促，却被一个人拍了拍肩膀。
　　段程之抱着一束粉色的康乃馨，冲他微笑。
　　“给你。”
　　他摘了两朵下来，然后把整束花递给了周一。少年没有再说些什么就挤进人群和老师同学嬉戏打闹，好像不把自己对别人的善意当回事。
　　段程之习惯了做太阳，习惯了每天发光发热照亮别人。
　　那天周一站在楼梯口等了段程之很久，毕业在即，他知道有些话再不说就没有机会了。可惜段程之很少一个人，他在哪里都是被簇拥着的。
　　在厕所里洗脸的周一恍惚之间看见段程之的身影，他鼓起勇气在这个不合时宜的地方叫住了他。
　　“段程之。”
　　“嗯？怎么了？”
　　少年在洗手，听见他的话以后扭头看他。周一攥着衣摆，心跳如雷。
　　“毕业快乐。”
　　段程之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回他一个明媚的笑容。
　　“周一，你也毕业快乐啊。”
　　这是他第一次收到段程之的口头祝福，周一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他挥手道别
　　“段程之，再见。”
　　“周一，再见。”
　　那时候他真的以为，他和段程之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十七岁的他怎么也不会想到，二十七岁的自己正和段程之坐在湖边的同一张椅子上聊天。
　　“真奇怪，我们明明没有说过话，为什么我总能记得有你这个人呢？”
　　段程之是真的想不明白，他眉头皱着，看起来很困惑。周一盯着段程之微微垂下来的浓密睫毛，觉得有点像一把小扇子。
　　他没回话，段程之继续说道“前两年同学聚会，大家讨论毕业后没有见过的人，我第一个就想到你了。”
　　“你知道吗？他们都说班上没有叫周一的，是我记错了。但我就是不信，回家翻了很久找到了毕业册。”
　　“我看到了在角落的你，找到了你的名字。”
　　拍毕业照的时候周一站在角落里，其实那时候他很想站在段程之身边，可惜他挤不进去。喜欢段程之的人太多了，上下左右早都围满了。
　　留给他的依旧是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落。
　　“也不是所有人都不记得你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段程之看起来很懊恼，他怕周一听到这个会难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运动过度大脑兴奋起来，段程之难得说话不过脑子。
　　谁知道周一只是轻笑了一下，对他说
　　“你记得我就足够了。”
　　段程之手撑在长椅上，目不转睛地看着周一清澈透亮的眼睛。风吹树叶偶尔发出簌簌的声音，初夏的夜晚微风正凉。
　　“是啊，我记得你就够了。”
　　周一看着他的眼睛，没多久率先移开了视线。他心跳加速的有些快，站起来的时候腿都发软。
　　时间有点晚，段程之也没打算继续运动。路上段程之走的也不快，似乎是看出周一有些体力不支。
　　“周一，我觉得你应该多锻炼一下。”
　　“嗯。”
　　段程之是真的觉得他该锻炼，便趁着周围没人掀起了自己的衣摆。在自己的腹肌上拍了拍，他劝道“看我的腹肌。”
　　周一瞥了一眼，很快收回了视线。段程之的腰比看起来细一点，八块腹肌整齐有型。本就跳动速度过快的心脏此时更加难以平静，而段程之为了鼓励他，居然抓住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腹肌上。
　　“你摸摸，怎么样？想不想拥有？”
　　他完全没注意到周一的脸已经红成了苹果。
　　把手猛的收回，周一忍着发软的腿大步往前走去。相触的手，温热的皮肤，让周一有一种心脏快要跳出来的感觉。
　　跳的太快了，慢一点，慢一点。
　　周一没忍住伸手捂住自己的心脏，身后的人很快追了过来，低下头去观察他的表情。
　　“你生气了吗？”
　　周一脸色泛白，捂着自己的胸口。
　　“对不起啊。”
　　段程之为自己的没有分寸感道歉。
　　“我以为我们是朋友了，我才这样的。”
　　听到这话猛的抬头，周一望向他，眼里亮着光。段程之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看清，这到底是路灯照下来产生的折射光，还是月亮倒映在周一眼里的光？
　　“我们，是朋友吗？”
　　被周一的眼睛吸引，段程之没有注意到他微微颤抖的声音。
　　“当然是朋友啊！”
　　段程之搂着他的肩，带着他往小区里走。他很快察觉到身边的人不自在，便松了手。
　　“今天有点亢奋了，抱歉。”
　　“没有关系。”周一摇了摇头，突然想到什么，立刻补充道“你这样，很好。”
　　他有点贪心，虽然心脏承受不住，却依旧喜欢段程之亲近自己。
　　“你不会觉得不自在吗？”
　　“没、没有不自在。”
　　段程之松了一口气，迈出一步后又退回半步，站在周一身边。走了一段距离突然想起来，他说道“对了，上次不是说要请你来我家吃饭吗？”
　　周一本以为这是他的客套话，没想到他还记得。
　　“不如就明天吧，庆祝我们成为好朋友。”段程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该回家了。
　　站在家门口，周一目送着段程之关上房门。然而在门快要关上的那一刻，段程之突然望向他。
　　“周一，你快进去吧。”
　　“好。”
　　门关上，周一深吸了一口气。朋友，以前上高中的时候他最想要的就是成为段程之的朋友。现在十二年过去了，他居然真的成为了段程之的朋友。
　　这是真的吗？他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扭头在门上撞了一下，周一感受到了痛觉。
　　原来这是真的，他真的成为了段程之的朋友。


第7章 
　　第二天上午十点，周一准时敲开了段程之家的门。门很快打开，段程之系着黑色的围裙站在他面前，手里还拿着一把锅铲。
　　周一从来没见过段程之如此有生活气的样子，一时呆在门外不知道作何反应。
　　“快进来吧。”
　　给他准备的拖鞋早已放在门口，似乎在热情的和周一打招呼。他脱了鞋踏进段程之的家门，心里突然升起一种奇异的幸福感。
　　“你先坐会儿，还没这么早开饭。”
　　周一很少去别人家做客，小时候因为性子冷的原因，父母也不逼着他去走亲访友。去外公外婆爷爷奶奶那些老一辈那儿，多半也是不怎么和他说话的。
　　不爱说话不撒娇的孩子，没人喜欢。
　　被安置在沙发上，又端来水果拼盘和玩具，段程之还贴心的准备了书。
　　“看书？拼图？还是你想看电视？”
　　段程之说完又打开了电视机，正当他想继续啰嗦的时候，厨房传来了奇怪的声音。他火急火燎的往厨房赶，走之前还不忘嘱咐周一“自己挑！”
　　周一看着他在厨房忙碌的背影，过了好一会儿才自己拿起遥控器。没多久段程之又从厨房走出来，看见电视上播放的影片猛的咳嗽了几下。周一不解的看他，手里还拿着几块拼图。
　　“你喜欢看《憨豆先生》？”
　　周一点了点头，然后面无表情的看着电视里的憨豆把鼻涕纸塞进裤兜里。段程之没忍住笑了一声，走过去从周一手里接过拼图。
　　“以前拼过吗？”
　　周一摇头，然后看向段程之。
　　“先把同色系的挑出来，然后再对着参考图找，这样比较简单。”呼吸偶尔喷在周一的脸上，他闻着那股淡淡的栀子花香，只敢直勾勾的盯着段程之手里的拼图。
　　拼图被段程之修长纤细的手指夹住，任他摆弄。
　　“这个放这里。”
　　周一偶尔给他递上几块，然后趁着段程之专注的间隙偷偷看他两眼。段程之头发蓬松，此时柔软的贴在额上，有点像还没毕业的高中生。
　　“会了吗？”
　　段程之突然抬头，视线相对，打了周一一个措手不及。他几乎是下意识的往后退，手撑在沙发上，眼神躲闪。
　　“怎么了？”
　　周一摇头又点头，似乎是怕被误会，他又开口说“会了”。
　　“那你再玩会儿，饭马上就好。”
　　段程之的离开让他暂时放松下来，高速跳动的心脏每次都让周一觉得快要喘不上气。他一个人坐着缓了很久，直到段程之喊他吃饭。
　　“没有橙汁，汽水可以吗？”
　　段程之倒好饮料，放在了他旁边。
　　“可以。”
　　周一回答，却因为太过紧张声音变得沙哑。被注意到的结果就是，饮料不能喝了。
　　“你的嗓子怎么突然哑了？”
　　周一没回话，他实在是不能把因为太紧张这几个字说出口。段程之好像习惯了周一的沉默，继续说道“喝白开水吧。”
　　水杯被替换，周一看着自己面前这杯本该属于段程之的水，那颗好不容易沉寂下来的心又开始迅速跳动。
　　“你放心吧，那是干净的。”
　　段程之看出他的纠结，却不知道他纠结的是什么。想要解释却咽进了肚子里，周一细微颤抖着手端起水杯轻轻抿了一口。
　　似乎是因为段程之的缘故，周一从中喝出了甜味。
　　“周一，我这人有些自来熟，不会吓到你吧？”
　　段程之突然停下来和他说话，周一一时分不清他是真的想和自己说话还是耐不住静。
　　“不会。”
　　我很喜欢。
　　“那我就放心了。”他用公筷往周一碗里夹了块排骨，继续说道“你会做饭吗？”
　　周一向来认为不必要的闲谈浪费时间，可段程之的话无论是什么，他都愿意一一回应。
　　“会。”
　　“你会做饭？”
　　段程之这幅样子实在是太过惊讶，惹得周一没忍住问道“怎么了？”
　　似乎是察觉到自己这幅样子太过不妥，段程之有些歉疚的说道“我总觉得你不食人间烟火，看来是我有刻板印象了。”
　　周一看着他，非常认真的回答“不吃饭，会饿死。”
　　他这幅样子实在是太认真了，再联想到他刚刚一本正经面无表情看《憨豆先生》的样子，段程之噗嗤笑了一下。
　　“你太可爱了。”
　　段程之手长，轻而易举就越过了桌子揉向了周一的脑袋。周一顿时僵在哪儿，忘记了呼吸。
　　那只温暖的手盖在他的脑袋上，就像冬日里洒在他头顶的阳光。
　　“继续吃啊，就吃饱了？”
　　他又往周一碗里夹了几块肉，似乎是怕周一和他客气。
　　“你太瘦了，应该多吃点。我和你说，你这样的，我一拳能打飞三个。”
　　像是为了让周一信服，他撩起自己的袖子展示了一下肌肉。看起来清瘦的胳膊暗藏乾坤，周一呆呆的回话“你为什么要，把我打飞？”
　　段程之还以为周一真被自己吓到了，收回了胳膊立马解释“你别误会啊！我没有要把你打飞，我从来不打人的！”
　　周一点了点头没说话，段程之继续解释“我是在和你开玩笑呢。”
　　“我知道。”
　　他这一下让段程之愣住：“你知道？”
　　“我也在，开玩笑。”周一那双清澈透明的眼睛映衬着段程之的身影，他突然低头，发出爽朗的笑声。
　　“周一，你真有意思。”
　　段程之看着他，目光柔和。
　　“我这两年过的很糟糕，常常因为内心的谴责整夜整夜失眠。你知道吗？你是我这两年以来交的唯一一个朋友。”
　　周一从未设想过段程之的遭遇，他一直以为少年会永远站在金字塔顶端傲视一切。
　　“敲开门看见你的时候我很惊讶，也很开心。”
　　段程之好像在回忆，而周一静静的听着。
　　“周一，整个夏夜的静谧都在你的眼里。”
　　这句话传入周一的耳朵里，让他的心脏漏了一拍。在这一瞬，他好像听见了高中教室里传来的朗朗读书声，听见了橙汁汽水被打开时发出的噗呲一声。
　　窗外照射进来的阳光映在他的脸上，留下一道痕迹。
　　周一看着段程之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什么话也没有说。曾经他多么想告诉那个少年，我在你的眼里看见过夏日的璀璨。
　　现在少年居然坐在他的对面告诉他，整个夏夜的静谧都在自己的眼里。
　　段程之，我的眼里从未有过什么静谧的夏夜，只有你。


第8章 
　　周一回家之前被段程之叫住“我们加个微信吧，好朋友怎么能没有联系方式呢？”，他像往常一样反应慢了半拍，然后才拿出手机呆呆地说了声“好。”
　　直到被段程之目送着关上了门，他都没有反应过来。这段时间和段程之经历的种种，让他觉得幸福的不真实。
　　宜城一中会在每年毕业后张贴录取榜，这种行为让很多人诟病，却成为了毕业后周一唯一能够知道段程之去向的救命稻草。
　　站在红榜前，他看着在榜单最前端紧紧相贴的两个名字时，忘记了呼吸。他没有想过会和段程之进入同一所大学，也没有想过会和段程之在高中同学这层关系上再进一步。
　　那天他很高兴，买了一箱橙汁汽水回家，像是一个人孤独的庆祝。那时他也不曾想过会在大学和段程之发生什么，他只是单纯的为大学校友这四个字感到高兴。
　　后来步入大学校园，周一几乎只在校内的表白墙账号上见过他的身影。被贴在评论区的联系方式触手可得，周一复制下来后只是去看了一眼段程之那橙黄色的头像。
　　这样就够了，再多，是不能要的，
　　偶尔追寻踪迹远远瞧上那么一眼，周一就已经知足。
　　-周一欸，你爱吃什么？
　　段程之的讯息打破了周一片刻的回忆，他思考了一下，还是回复了一个
　　-都可以。
　　那头没再说话了，周一懊恼自己把天聊死，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补救。他明明在高中的时候就犯过同样的错误，没想到现在还是一样。
　　高中的时候周一在除夕夜踩点给段程之发过新年祝福，那时候他看着班群热热闹闹的消息，便摘抄了一句发送给了段程之。伪装成群发的祝福在第二天早上得到了段程之客气的回话，周一等了一晚上的失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尽管那只是最简单的“同乐”二字。
　　十六岁的周一明白，暗恋只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如果可以，这辈子他不会让任何人知道。
　　-那今天的饭菜还吃的惯吗？
　　段程之的再次回复让周一惊喜，他下定决心要好好聊天，于是在思索了五分钟以后回复道
　　-好吃。
　　仿佛陷入了死循环，周一叹了一口气，对自己的情商和聊天技巧感到无奈。过了会儿他打开度娘，搜索了一下”该如何和喜欢的人聊天”
　　1.正确开玩笑
　　2.有来有回的沟通
　　3.了解对方的观点
　　周一思索了一下，他发现这些对于他来说好像都是废话。他不会开玩笑，也不知道该怎么有来有回的沟通。
　　-那就好，我还怕你吃不惯呢。
　　讯息接手响起的声音吓得周一把手机扔了出去，他心虚的很，下意识的回了一句
　　-吃得惯。
　　猜到段程之应该是不会再回复他了，周一躺在床上好半天没有再动。
　　第二天他决定去买些水果当作是吃饭的回礼，谁知道敲门的时候好半天没人开。
　　周一第一次拨打了段程之的电话，那头的他好像还没有睡醒，声音沙哑低沉。
　　门很快被打开，段程之看着他少见的脸上没有笑容。
　　“怎么了？”
　　周一看出他很累，只是递出水果说：“这是送你的。”
　　段程之愣了半天才接过，他苦笑道“干嘛这么客气？”
　　这句话周一没回，他突然问道“段程之，你生病了吗？”
　　“我生病了吗？”段程之毫无察觉，只是周一靠近他伸出手摸上他的额头时，他难得顺着毛乖的像只小狗。
　　“有点烫。”周一手凉，段程之下意识的往前靠。
　　“你家有医药箱吗？”他本来是打算回家去取，没想到段程之拉住他的手腕，然后乖乖的说“有。”
　　可能是生病的人依赖性强，段程之几乎是形影不离的跟着他。体温枪测出段程之的低烧，但周一总觉得他已经烧糊涂了。
　　“段程之，确定不去医院吗？”
　　他摇了摇头，自己躺在床上盖好被子。
　　“睡一觉就好了。”
　　周一也没再逼他，毕竟段程之看起来身强体壮。他从医药箱拆好几粒感冒药，端着温水送去了他的房间。
　　段程之看起来真的累了，一直到吃完也只是说了一句“谢谢”。
　　他鲜少看到段程之这么脆弱的一面，既心疼又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端来一盆水用毛巾给他敷头擦汗，周一忙到凌晨两点才停下。
　　看了一眼时间，发现距离上一次吃药已经过去八个小时。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药丸，周一看着他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段程之，吃药。”
　　伸出手戳了戳段程之的肩膀，他根本毫无反应。
　　周一又拿出药丸在段程之唇上造作，试图往嘴里塞。然而除了唇瓣被他戳的凹陷以外，再没有任何进展。周一看着段程之有些干涩的唇瓣，莫名心跳加速。
　　他是不是要像电视剧里那样，嘴对嘴给段程之渡进去呢？
　　周一唾弃自己趁人之危的念头，又因为太过紧张把段程之喝药的水给喝光了。懊恼了好一阵子，周一抬头突然对上了段程之清明的眸子。
　　他一阵心虚，却听见段程之张嘴喊道
　　“妈妈。”
　　“什么？”
　　手被拉住，段程之又喊了一声“妈妈。”
　　周一觉得脑子都快炸了，他刚刚因为趁人之危的念头脑子成了一团浆糊，现在又因为段程之的一句“妈妈”炸开了锅。
　　脑子快要坏掉的不是段程之，而是自己。
　　“吃药。”
　　周一把手里的药递过去，段程之看他一眼从床上乖乖爬起。低下头对着周一手心的药丸一粒一粒的咬，唇部柔软的触感还有牙齿不经意间的碰撞让周一的心脏快要爆炸。
　　他还来不及做出别的反应，段程之就干咽下去几粒药丸。周一怕他被噎死，有些急促的跑去客厅重新装了水，回来时人却已经睡着。
　　周一站在床边看着他，拿起了那只喂他吃药的手。
　　十二年来从未奢望过任何事的周一难得趁人之危，他对着段程之刚刚短暂停留过的手心亲了下去，像一个虔诚的信徒。
　　他愧疚又贪婪的祈祷：神，可以宽恕我的罪吗？


第9章 
　　床上的人还睡着，周一就坐在一旁静静地看段程之安静的睡颜。他没耐住，伸出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段程之的睫毛。睫毛很长，滑过他手指的时候有些痒。
　　这份痒好像通过手指传进了他的心里，周一不由自主的在段程之脸上捏了一下。
　　猛的惊觉自己在做什么，周一整个人弹了起来。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待下去了，不然迟早要出事。
　　坐在客厅冷静了一下，周一起身去厨房煮了一小锅粥。怕太过清淡没有营养，他又做了几个小菜。
　　准备好一切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周一站在房门外偷偷看了一眼还在睡觉段程之，决定写下一张便签就回家。
　　-做了粥和小菜，饿了就吃一点。
　　他怕语气太过生硬，思索了一会儿又在便签结尾处画了一个小小的颜文字。
　　'◡'
　　这样应该没问题了吧？
　　周一轻轻的关上房门，回家休息的时候人还有点恍惚。一夜没睡，他本该躺下好好休息。可不知道为什么，他迟迟无法入睡。
　　是因为熬太久了吗？那也应该睡一会儿。他这样想着然后闭上了眼睛，顷刻之后又猛的睁眼。
　　周一喘着气，脑海里还晃着段程之的身影。
　　几个小时后他迷迷糊糊听见敲门声，打开后才发现是李究。可能是自己神情太过失落，李究笑道“怎么了？看到是我这么失望？”
　　周一没回，只是去给他接了杯水。李究比他高，突然低下头来靠近，周一下意识后退几步。
　　“看你的黑眼圈，都快赶上熊猫了。”
　　“夸张。”
　　李究笑了一声，伸出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熬夜写稿了吗？不用这么着急的。”
　　周一这才想起李究今天来是为了《星轨》五的事，之前说好在今天把大纲给他看，这几天居然忙忘了。
　　“去书房。”
　　“好。”
　　李究脸上挂着惯有的和煦的微笑，他把公文包放在一旁的沙发上，跟着周一走。他算是这里的常客，只是看着墙上又多挂了几张照片时没忍住问道“你又拍了好多风景照。”
　　周一专心整理稿子，只回了个“嗯”字。
　　“拍的这么好，为什么不拍人？”
　　这话他以前就问过，但是不管来多少次他还是会再问一次。周一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着稿件处的空白位置回道“我从来不拍人。”
　　“是吗？”李究笑了笑，那笑有些意味不明。
　　“我猜你肯定拍过某个人。”
　　周一正打算开口，李究却打断了他“别急着否认，现在没有以后也会有。”
　　他不喜欢李究这幅很了解自己的样子，最让他难堪的是，李究真的能把他看穿。周一表情本就冷，他也不反驳，只是谈着工作
　　“第五部 我要写结局。” 
　　“结局？周一，我是不是和你说过最好不要这么快写结局？”
　　李究真是有些激动了，他难得面露愠色，眉头都拧成一团。周一不在意他生不生气，只是把手里的稿子递给了他。
　　“你现在别给我。”
　　李究没接，在听到门铃响的时候如临大赦般扭头去开门。周一断定除了段程之不会有人找他，叹了口气跟着走出去。
　　他正好看见段程之在和李究面面相觑。
　　段程之比李究高，他的视线轻而易举越过李究看向了自己，随后眼睛弯弯露出笑意。
　　“周一！”
　　段程之冲他挥手，也顺便挥掉了周一心中的阴霾。李究认识周一五年，从未见过他有任何朋友。看着周一露出那淡到几乎要看不出来的笑容，心中难掩失落。
　　“怎么来了？”
　　毕竟有其他人在场，段程之有些不好意思。他挠了挠头没说话，只是看着周一。
　　“先进来。”
　　周一打开鞋柜顺手拿出一双拖鞋，段程之换好鞋后还有些茫然。他看见了沙发上的公文包，也通过李究那股儒雅绅士的气质推断出这是周一的同事。
　　段程之和李究都等着周一介绍自己，谁知他无视二人的期待和尴尬回了书房。
　　“你…”
　　”我…”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反应过来周一是不懂这些的。还没多说什么，周一拿出一叠纸塞进了李究的手里。
　　周一没说什么，但李究知道他是在下逐客令了。
　　“你啊。”
　　李究苦笑一声，还是劝道“你再考虑一下，好吗？”
　　周一看着他，眼里有失望。但他拿回了自己的稿子，看着李究离开。
　　察觉到气压有些低，段程之一直到李究离开才说话。他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个小盒子，然后送到了周一面前。
　　“送你的礼物。”
　　周一愣住，还以为他是在感谢自己昨晚的帮助。
　　“不用。”
　　他不需要，而且他昨天晚上已经得到了最好的礼物。
　　“这是之前就买好的，不是为了感谢你照顾我。”
　　段程之打开盒子，从里面拿出一个黑色的手表。他握着周一的手替他戴上，居然难得有些不容拒绝的霸道。
　　“这手表可以测心率，你最近不是经常散步吗？戴着这个安全一些。”
　　常常看到周一运动过后脸色刷白，段程之每次看了都觉得心惊肉跳。然而周一听不进去，他只感受到段程之的手心很热，每次触碰都像是在自己的心上点火。
　　“咦？怎么这么高？”
　　段程之眼睁睁看着手表上的数值飙升到了148，他疑惑的看了一眼周一，却发现他面无表情眼神清澈。
　　胳膊从段程之手里滑出，周一有些心虚的说
　　“我待会儿自己调。“
　　“好吧。”
　　段程之也没想太多，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昨晚的事情段程之也不太记得了，毕竟半梦半醒发生的事情最容易忘。
　　只是早上醒的时候看见那一锅粥还有那一张便签，他立刻就明白是周一照顾了他一整晚。
　　离家太久，段程之都快忘记被人照顾的滋味。
　　他看着周一柔顺温和的侧脸，露出了一个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微笑。
　　“对了，刚刚那位是…？”
　　“是我的编辑。”
　　本无意打探周一的私事，但段程之还是有些担心的问道“发生什么了吗？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和我倾诉。”


第10章 
　　周一抬头看他，正好对上了段程之关切的眼神。琥珀色的瞳孔中倒映着自己的身影，让周一产生了被爱的错觉。
　　“我…”
　　他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说不出口。周一活了27年，还从来不知道什么是倾诉。他向来有什么事都自己扛，而且真正让他介意的事情少之又少。
　　“不想说也没关系。”
　　段程之揉了揉他的头，语气轻松又随意。要打开一个人的心扉很难，更何况从搬到这里来算他和周一也才真正认识一个月。
　　“没有。”他语气急切，段程之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的反问道
　　“嗯？”
　　“没有不想说。”他低下了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缠绕在一起，像是怎么也分不开。
　　“是书的事，我想写结局。”周一沉默了一会儿，继续说道，“李究不希望我写。”
　　“他想让你一直写一个故事吗？”段程之差不多明白了周一的意思。站在编辑的角度来说，自然希望手下的作者能够不断续写大热作品。
　　毕竟重新写下一个故事很简单，想要维持现有的热度却很难。
　　周一点了点头，没再继续说话。
　　“那你呢？你是怎么想的？”
　　“我不想一辈子只写一本书。”
　　他终于抬头看向段程之，眼睛闪着星星点点的光，微弱却又坚决。段程之笑了笑，没忍住捏了一下周一挺翘的鼻子。
　　“做自己喜欢的就好。”
　　段程之的触碰让周一心跳加速，但更让他心动的是段程之和他说的话。
　　“周一，你很特别。虽然这份特别让你看起来和别人不一样，但我想告诉你，你真的特别好。”
　　“世界上没有几个人像你，始终如一，不为迎合他人而改变。”
　　“永远做自己吧，做一个单纯倔强的小孩。”
　　就像是有人在他心里那片平静的湖泊丢下了一块石头，扑通一声，水面荡起了大片的涟漪，迟迟无法消散。
　　第一次有人和他说这些，第一次有人站在他的角度替他思考问题。段程之温柔的注视和回答都让他怦然心动，他有些不敢看段程之明亮的眼睛，眼神不自在的向下瞥去瞎说道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手心覆盖在他的头顶，热度隐隐传进他的心里，这种久违的温暖让周一回想起高中时每次的怦然心动。
　　他感受到的温暖，都是因为段程之。
　　“可是…”
　　“你担心李究吗？”
　　段程之看穿了他的担忧“你们是朋友吧？”
　　“是吧。”
　　周一有些迟疑，他和李究虽然认识五年，但几乎没有工作以外的任何交流。可是李究平日里对他的诸多照顾，他也是看在眼里的。
　　“既然是朋友，他一定会理解你的。放心大胆的告诉他你的想法，别害怕。”
　　段程之的手搭在周一的肩上，而他的顾虑和迟疑也因为段程之说的话而烟消云散。
　　两个人没再说话，只是段程之突然想起什么，突然指了指他的拖鞋。
　　“怎么了？”
　　“周一啊，你是不是有轻微洁癖？”
　　段程之突如其来的问题让他发懵，他点了点头。
　　“李究那双拖鞋是专门给他买的吧？”
　　周一看着他，再次点了头。段程之无奈的笑了一声，问道“那我这双是谁的？”
　　“我弟弟的。”
　　他没想过段程之会进他的家门，自然是没有准备的。可是现在一切都在发生着肉眼可见的变化，那他是不是也应该有所改变？
　　“下次你来，我会给你准备。”
　　周一看着段程之的肩膀，想要转移注意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紧张。
　　“准备什么？”
　　他看不见段程之的笑，只是自己一个人有些害羞的说道“拖鞋。”
　　怕段程之听不懂，他又继续补充道
　　“你的拖鞋。”
　　四周很安静，安静到周一能够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那种心跳加速到腿软无力的感觉再次出现，他差点站不住。
　　“笨蛋，逗你玩的，不用这么认真。”
　　似乎是觉得气氛有些不对，段程之巧妙的化解了两人之间的尴尬。可他那温柔又有磁性的声音如同有神奇的吸引力一般，让周一每一分每一秒都想靠近。
　　周一没回话，段程之也不介意。他今天本来就是特地送手表的，现在任务完成，他也差不多该回去了。
　　“好了，我该回去了。“
　　段程之习惯性的伸手揉了揉周一的脑袋，然后又伸手替他整理头发。心不在焉的周一听他说要走，顿时慌乱了起来。
　　“回、回去？”
　　“怎么了？”
　　“要不要，留下来吃饭？”
　　段程之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第一次开口拒绝。
　　“今天不行。”
　　“下次好吗？今天我要收拾行李出差，晚上的机票。”
　　温暖的触感再次传来，周一听见段程之和他解释“律所有个大案子需要我去处理，可能要一两个星期才回来，可以帮我看家吗？”
　　“看家？”
　　这种全身心信任的感觉让周一感觉心被填满，他看着段程之温柔注视着的眼神，第一次感受到了勇敢的力量。
　　“是啊，你愿意吗？”
　　他怎么会不愿意呢？在送给段程之的字典里，根本就没有不愿意这个词。
　　“愿意。”
　　这两个字说出口，周一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钻来钻去，痒痒的。
　　“那我先回家收拾东西，走之前把钥匙给你。”
　　段程之没再多说什么就走了，那双不属于他的拖鞋留在门口的角落，让周一看了很久。
　　“段程之。”
　　没有人回应他，周一就盯着门的方向一直叫着
　　“段程之。”
　　周一以前一直觉得自己的声音不算好听，但当他喊出段程之这三个字时，他觉得自己的声音成了世界上最动听的旋律。
　　“段程之。”
　　他喊完，门外传来了一阵响声，段程之轻轻的敲着门，呼唤着他的名字。
　　“周一。”
　　周一没动，盯着门的方向贪心的想，让段程之再喊他两声，就两声。
　　“周一？”
　　”在吗周一？”
　　他终于起身开门，看着门外一如从前的少年，接过了他手里的钥匙。
　　“我还以为你睡着了呢。”
　　“我在等你。”


第11章 
　　段程之抵挡不住周一真诚又直白的回答，尤其是他看向自己时，眼睛里闪着像夜晚灯光倒映在湖面中散开的星星点点的光，微弱却又耀眼。
　　“周一。”
　　他第一次这么郑重的喊周一的名字，好像心里有什么东西化成柔软的一团，让他分不清也看不懂。
　　“我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这句话说出口他自己也觉得不太对劲，对于朋友来说未免太过腻歪暧昧。段程之良好的语言表达能力在这一刻消失殆尽，他提着行李箱，走的时候跨过台阶还差点摔了一跤。
　　周一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把小小的钥匙。
　　“不会让我…等太久…吗？”
　　他低着头，只感觉自己心跳的频率越来越快。不知道站了多久，周一迷迷糊糊的回过神来。好像在刚刚那一瞬间，整个世界的喧嚣不在，只剩下段程之那句始终回响在脑海中的话
　　-我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周一嘴角上扬，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顷刻之后察觉到自己心中的暖意，他来到镜子前模仿段程之露出了一个笑容。
　　“难看。”
　　他是怎么笑都不会有段程之好看的。
　　突然想起了段程之不久前和他苦口婆心说的话，周一第一次主动打给了李究。
　　电话那头的李究非常惊讶，对于他的主动感到高兴。
　　“我没想到你会主动打给我。”
　　“《星轨》五，我想写结局。”
　　周一清冷的声音在电话这头显得格外冷漠。李究叹了口气，他本来也没打算逼周一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
　　“我不是想逼你。只是周一，这个市场…”
　　“你相信我吗？”
　　周一打断了他，继续说道“如果你相信我，就不应该觉得我这辈子只能靠这一本书吃饭。”
　　李究沉默了半晌：“周一，你写的很棒，我相信你的能力。可是这个市场的风向是会变得，你太难把握了。”
　　“你完结了，那你的下一本书无人问津怎么办？”
　　“那就无人问津吧。”
　　写书只是爱好，能够靠它吃饭自然最好。如果不能，他也没有什么好埋怨伤心的。
　　“随你吧。”
　　周一的固执他是见识过的，一旦决定了的事是不可能改变的。李究虽然不乐意，但也没办法真的拿周一怎么办。
　　电话很快挂断，周一的第一次主动沟通交流以失败告终。他看着墙上的风景照，莫名想起高中给段程之拍的每一张背影照。
　　如果有机会的话，他可以拍到正脸就好了。
　　被自己奇怪的念头吓到，周一掐了一把自己的手心，回过神来开始起稿。
　　段程之不在的日子，他也要好好工作才行。
　　他是这么想的，可是段程之不在的每一天他都在脑海中喧嚣着自己的思念。
　　偶尔路过客厅瞥见楼下那棵嫩绿的银杏树，他会想起段程之穿着白色衬衫路过的画面。走过东湖的青红砖小路，他会想起和段程之肩并肩交谈的画面。
　　无论是段程之做过的红烧小排、递给他的橙汁汽水，周一都清楚的记得当时的微风和光线。
　　原来在不知不觉当中，他已经和段程之有了这么多微妙的联系。
　　在段程之出差的第九天，周一拿着自己的相机决定去上次和段程之在东湖坐过的长椅旁拍几张照片。
　　熟悉的青砖小路和葱绿的白玉兰树，夜晚微弱的灯光和荡着涟漪的湖面都没有办法引起周一的注意。
　　他看见长椅上坐着一个男人，穿着西装皮鞋，头发梳成三七分，高挺的鼻梁在灯光的作用下打出一道阴影。周一下意识的拿起相机对焦，对准男人拍下了一张照片。
　　男人在发呆，看着面前的湖泊良久后从口袋里掏出了一盒烟。烟被拿出夹在修长的双指间，男人低下头用另一只手拨开打火机。骤然升起的红色火苗照在男人脸上，衬得他像是在人间烧火作乱的恶魔。
　　周一没忍住，再次对焦拍下了一张照片。
　　十二年的祈祷好像终于得到回应，周一在这短短一年实现了太多的愿望。他有些不安又惶恐，强忍着跳动的心脏多按了几次快门。
　　男人抽烟只是吸了一口，随后把手搭在了长椅的扶手上，他慵懒无谓的神情性感又诱惑。
　　过了许久男人转过头来，在看见周一时一愣。
　　“周一？”
　　他有些慌乱的掐了手里的烟，站起身来扔进了不远处的垃圾桶里。周一还握着手里的相机，他迈着步子试图靠近。
　　段程之察觉到后退了一步，看见周一微动的眼神时呼吸一滞，立刻解释道“我身上有烟味。”
　　这是他第一次和周一说话没有看着他的眼睛，段程之盯着地上的红砖
　　“不想让你闻到。”
　　周一没有说话，两个人沉默了好一会儿，段程之耐不住率先问道“你来拍照吗？”
　　点了点头，周一拿起相机对着闪烁着彩色霓虹灯的湖泊拍下了一张照片。他有些心不在焉，甚至连段程之靠近都没有发现。
　　“可以给我看看吗？”
　　段程之身上还有淡淡的烟味，但混杂着那股特有的栀子花香，显得馥郁迷人。这股味道闻了让人上瘾，周一偷偷的挪着步子往他那边靠，将相机递到他面前。
　　“你拍的真好。”
　　这不是虚假的恭维，段程之在看见周一那可以直视人心的眼神时心漏了一拍
　　“怎么了？烟味还没散吗？”
　　“没、没有。”
　　太过紧张以至于说话不经大脑，段程之听见后错愕的抬起手臂闻了闻，又听见周一说道
　　“没、没有烟味。”
　　段程之松了一口气，伸出一只手倚靠着身旁的那棵大树上，他的手臂越过周一，像是在搭着他的肩拥抱。
　　“你还拍了其他的吗？”
　　“嗯。”
　　可能是色令智昏，也可能是靠得太近让周一失去了暂时思考的能力。周一快速的按着左键一张一张的给段程之看照片，全然忘记了自己偷拍的事情。
　　黑色西装的男人出现，周一心一紧。段程之疑惑的声音声音从他的侧面传来
　　“这人挺帅，有点眼熟。”


第12章 
　　在被发现的那一瞬间周一想了很多，如果上天给他一次重来的机会，他还会偷拍段程之吗？
　　答案几乎是在下一刻就浮现在他的脑海里，要他放弃这么好的机会，他舍不得。
　　“咦，这是我吗？”
　　段程之总算反应过来，轻轻低下头靠近相机似乎想要看的更清楚。头发偷偷蹭上了周一的脸颊，让他觉得有些痒。
　　“拍的真好，回去记得发我一份啊。”
　　让他这么紧张的事情被这样段程之轻描淡写过去，周一如鲠在喉。高中时第一次给段程之发新年祝福时，他也曾紧张的想了很多。
　　这样会不会太刻意了？
　　这样会不会太冷漠了？
　　他拿着手机不停的删删减减，最后千言万语只化为了一句简单的“新年快乐。”
　　勇气这个词向来是夸赞别人的，但对于那天的周一来说，莫名让他觉得羞愧。
　　他期待着段程之的回话，期待着在新年第一天和段程之有那么一点点新的进展。可当热情化为灰烬，被当头棒喝一般浇了盆冷水，周一为自己的异想天开感到羞耻。
　　第二天中午他得到了段程之的礼貌客气的祝福，那和他一样的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让他没办法高兴起来。
　　他一直以为自己很清醒，从不介意段程之是否看见自己，从不介意段程之对他的态度。可当他真正鼓起勇气的时候，他也会想要得到一点点回应。
　　“好。”
　　周一放下了相机，第一次主动走出段程之的包围圈。那股让他上瘾的栀子花香骤然消失，周一居然觉得有些难受。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高兴，但他就是莫名的不想理段程之。以前他从不介意段程之做任何事情，交朋友、谈恋爱，这些在他看来都是段程之本就该有的。
　　可是现在段程之不过是问他要了一张照片，自己究竟在生什么气呢？
　　“这么晚你怎么出来拍照了？”
　　段程之完全没有发现周一的情绪，挎着步子追了上来。周一有些不服气他总是能这么快追上自己，心里忍不住嘀咕道“腿长，了不起吗？”
　　“你今天怎么走这么快？平时不是慢吞吞的吗？”
　　听到这句话周一更生气了，握着拳头加快了步伐。可能真的是身高腿长的原因，周一不管走多快都会被段程之跟上。
　　他骤然停下，段程之越过又后退半步站在他的身边。
　　“段程之。”
　　“嗯？”
　　周一也不知道自己这莫名其妙的情绪算什么，段程之本就不知道自己的想法，自己也本来就不该迁怒于他的。
　　“可以吗？”
　　可以别对我这么好吗？可以别对我这么温柔吗？
　　温柔是这世上最致命的慢性毒药，它一点一点的腐蚀着你的心智，然后再一步一步的让你离不开它。等到你终于反应过来想要逃离，却发现自己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被掏空了。
　　“可以。”
　　风吹树稍，也吹过段程之的头发。被风扬起的西装外套，传入他鼻腔的栀子花香，都让周一有些迷糊。
　　“我还没说，是什么。”
　　“什么都可以。“
　　段程之对他微笑，不久前有些锐利阴郁的眼里现在全是温柔。周一心跳加速，下意识的后退了半步。他感到自己的领域在逐渐被段程之侵入，可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已经这么晚了，我们回家吧。”
　　“嗯。”
　　刚刚所有的阴霾和不满都在这一瞬间消失殆尽，周一看着段程之的侧脸，莫名感到心里暖洋洋的。
　　“周一啊。”
　　“嗯。”
　　段程之接过了他手里的相机，开始喊他的名字。
　　“周一。”
　　“嗯。”
　　段程之叫着，他就回应。
　　“周一，你为什么叫周一？”
　　“我妈说，希望我做一个从一而终的人。”
　　听到这话段程之笑了一声，非常赞同的点了点头。
　　“确实取得很好。”
　　段程之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越看越觉得周一乖。
　　“对了，上次不是说要请我吃饭吗？”
　　周一略微惊讶的扭头看他，没想到段程之还会记得。视线相对，段程之坦荡又明亮的眼睛让周一没办法直视。他很快撇过头去，说道
　　“你有空，告诉我。”
　　“那就这两天吧，让我尝尝周大厨的手艺。”
　　段程之欢脱轻快的声音让周一觉得幸福，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回家的路太短了。
　　“到家了，你快回去吧。”
　　“嗯。”
　　周一接过相机，拿出钥匙打开了门。在关上门的那一瞬间他总觉得忘记了什么，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脱下鞋子以后发了会儿呆，周一听见了有些急促的敲门声。
　　“周一，周一。”
　　他打开了门，看见段程之有些尴尬的说
　　“我的钥匙还在你这儿。”
　　周一恍然大悟，原来他忘记的是这个！拖着鞋子啪嗒啪嗒一阵小跑回了房间，段程之恍惚想起第一天来这问周一借盐的那天。
　　“给你。”
　　红扑扑的脸颊，周一真诚又炙热的眼神让段程之不自在的挪过头去。从手心里拿走钥匙，段程之觉得就连指尖的触碰都让他觉得哪哪都不对劲。
　　不知道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段程之觉得全乱了。钥匙插不进钥匙孔，手也在细微的颤抖着。咣当一声掉在地上，周一替他捡起钥匙打开了门。
　　“啊，谢谢。”
　　周一没回话，只是把钥匙拔了出来然后塞进了他的手心。
　　“段程之。”
　　“嗯？”
　　“晚安。”
　　这个浅浅的笑容像是和煦的春风一样几乎让人察觉不到，可是带给人的暖意和温柔却是任何东西都无法代替的。
　　段程之愣愣的回了句“晚安”，然后看着周一轻轻关上了门。
　　没多久收到了周一的讯息，段程之点开图片看见了自己的照片。拍的很好，很有氛围感。
　　“谢谢。”
　　“不客气。”
　　他用这张照片发了朋友圈，关上手机很快就入睡了。周一很快看见了，文案上写着：今天是周一。
　　周一看了一眼日期，说道
　　“骗人，今天明明是周三。”


第13章 
　　第二天周一起的很早，都说幸福的人梦里都是甜的，所以昨晚他做了个橙子味的美梦。从未发过朋友圈的周一第一次来了兴致，用昨天在湖边拍的那张照片发了个和段程之相似的朋友圈。
　　-今天是周四。
　　他的微信好友不超过二十个人，除了亲戚朋友就是出版社的同事。单一的生活和交际圈，周一早已习惯。
　　拿出手机挑了挑菜谱，周一开始思考明天该给段程之做什么饭菜。然而门外的争吵声很快打断了他的思路，更让他感到惊讶的是，那是段程之。
　　偷偷在猫眼上观察了一下，他看见有个身强体壮的中年男人正扒拉着段程之家的门。
　　“段程之，你别忘了我妹妹怎么出事的！现在想不给钱？门都没有！”
　　男人的声音很大，有一种要让左邻右舍听见的势头。他嚷嚷着，想要让别人来给他评评理。
　　“邱黎名，你别得寸进尺！”
　　段程之眉头紧锁，眼神冰冷的吓人。周一见惯了他的温柔，却也不曾想过他有这样一面。
　　“这四年我给了你多少钱？一百万以上了吧？钱你都拿去给黎雅用了吗？你拿去花天酒地，别以为我不知道！”
　　“你把我妹妹害成这样，养着我那也是天经地义的！我凭什么不能花？凭什么？！”
　　“你…！”
　　段程之被他这幅无赖劲气的额头青筋暴起，周一不知道哪里鼓起的勇气打开了门，冷着声音喊道
　　“你们再吵，我报警。”
　　争吵中的二人被周一打断，邱黎名在听到报警两个字时脸色一变，走之前还不忘威胁段程之
　　“钱，我过几天就要！”
　　看到人走周一松了一口气，段程之看着他苦笑了一下，哑着声音说道
　　“谢谢你。”
　　他从未想过要把不堪的一面暴露在周一面前，可当面具被揭开，他居然有一种无法形容的窒息感。
　　“你还好吗？”
　　段程之想要露出一个笑容来证明自己，却第一次露出了一个笑起来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先回去休息吧。”
　　他什么也没问，也不打算问。这是段程之的隐私，如果他愿意说，那他自然做一个倾听者。如果他不愿意，他会当作什么也没看见。
　　“好。”
　　段程之关上了门，周一静静地看着他，却觉得段程之关上的是好不容易冲他打开的心门。
　　直到第三天段程之都没再出现，周一早已经选好了菜谱，但却迟迟没有勇气发给他。
　　他不想在段程之苦恼的时候帮不上忙，更不想在这个时候给他添乱。
　　邱黎名再次找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四天深夜，他用力的敲着门，看起来喝的烂醉如泥。声音太大加之对段程之的担忧让周一无法忽略，他再次打开了门，用了上次的话术
　　“现在是凌晨一点，你这是扰民。请你们有什么事情私下解决，不要再继续打扰别人。”
　　“你这小白脸，横什么？信不信我一巴掌抽死你”
　　周一皱着眉，准备关上门报警。谁知道邱黎名抓住了周一的门，直接用力往外拽。
　　“放手。”
　　“谁让你多管闲事的？我今天就让你知道多管闲事的下场。”
　　邱黎名想对他做什么周一不知道，他只知道段程之很快打开了门，然后将自己护在了身后。
　　“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我要钱！没有钱我怎么喝酒？没有钱我怎么打牌？没有钱我吃什么？段程之！快点给我钱！”
　　段程之看着他，心中涌现出一股浓浓的无力感。这样的人沾上了，他是不是这辈子都甩不掉了？
　　“你要多少？”
　　听到这话周一有些错愕，他拉了拉段程之的衣袖，却被抓住了手安抚。手掌心的热度传到他的指尖，让他觉得自己和段程之有一种奇妙的联系。
　　“给我十万。”
　　“不要狮子大开口。”
　　段程之冰冷的声音刺的周一心疼，他不知道段程之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受过多少委屈。
　　他一直把当初那个少年奉做无所不能的神明，却不曾想过他也会经历这种人间疾苦。都说被拉下神坛后会丧失所有的光芒，可周一怎么看他都觉得他现在这样像一只垂着脑袋的可怜小狗。
　　“不给是吧？”
　　邱黎名突然抓起了楼道里的那根钢管，段程之认得，那是他出差前从厨房拆下来的。他一直忘记扔掉，却没想到它会在这个时候成为最大的变故。
　　“我再说一遍！我要十万！你要是不给，就跟我一起死！”
　　“邱黎名！放下手里的东西，我会打给你。”
　　段程之死死的拉住周一的手，将自己的整个身子都挡在他的面前。然而邱黎名好不容易安抚下来的情绪又突然崩溃，他吼道
　　“别想骗我！上次你说打给我，结果你跑了！谁知道下次你又要跑到哪里去？”
　　“那你现在想怎样？打死我？打死我你还能拿到钱吗？”
　　“哈哈哈哈哈！我无所谓，要死一起死啊！”
　　邱黎名抬起手中的那根钢管冲着段程之的方向砸了下来，周一不知道哪里生出的力气，挣脱了段程之拉住他的手挡在了他的面前。
　　这一切都发生的太快，周一因为冲力倒在了段程之的怀里。咣当一声钢管落地，段程之一手揽着周一一手冲着邱黎名给了一拳。
　　“邱黎名你敢打他？！你怎么敢打他？！”
　　周一左肩痛的像是要浸入骨髓里，他脸色发白，死死的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狼狈的声音。
　　“段程之。”
　　周一清冽干净的声音唤回了段程之的一丝理智，内心平静下来，段程之冲着邱黎名的方向吼道
　　“你赶紧给我滚！”
　　“程之。”
　　段程之听到他的声音后转过头来，眼睛因为愤怒无法发泄憋得通红。他看着周一，随后一把将他抱进了怀里。
　　周一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瘦弱，纤细的腰一只手就能圈住，段程之止不住发抖。
　　“你不该替我挡下的。”
　　“我愿意。”
　　周一的下巴触碰着段程之的肩膀，轻轻低头嘴唇划过，他吻了段程之的锁骨。
　　“我本来应该保护你的。”
　　段程之自责的语气让周一觉得不好受，他抬起手回抱住他，将自己交给段程之。
　　“你保护我，我保护你，有什么区别吗？”


第14章 
　　怀里人的温度和那股淡淡的柠檬沐浴乳清香让段程之平静下来，他抱着这个看起来脆弱易碎的男人，心里却仍在为差点失去他而感到后怕。
　　段程之记不清是什么时候发现周一对他如此重要的了。
　　只是他像一阵风，偶尔吹到脸上，给自己带来片刻的安宁和凉意。这阵风温和、清冽，却比他以往感受过的热烈都更加让他心动。
　　“段程之。”
　　闻言松开了他，段程之还抓着他纤细的胳膊没放。
　　“你有没有事？我带你去医院。”
　　他这哪里是问，分明就是拉着人不由分说的要往医院赶。周一停在原地没动，看出来段程之有些心绪不宁。
　　“我没事。”
　　段程之乌黑的眉皱着，显然是不相信。
　　“他那么用力，怎么可能没事？”
　　伸手轻轻触碰了一下周一的左肩，段程之在看见周一那细微的表情变化时一把将人带进了屋里，有些强硬地说道
　　“把上衣脱了给我看看。”
　　周一愣在原地，对他的要求感到不可置信。沉默了一会儿，他还是转过身去将那件白色T恤脱了下来。
　　消瘦的身体，漂亮的腰线，还有白到发光的肌肤都让段程之觉得晃眼。但他的视线很快被左肩那一块巨大的紫色淤青吸引，心脏泛着密密麻麻的疼，段程之执拗的盯着那一动不动。
　　“我们去医院。”
　　“好。”
　　周一没再坚持，穿上衣服任由段程之拉着他的手。也许是两个人都还未从惊吓中缓过神来，一直到地下车库感受到彼此掌心的温热时，两人才有些慌乱的松开了手。
　　余温还在，周一不自在的抓了抓，下意识的伸手捏着自己的耳垂。
　　他在紧张。
　　“我…”
　　周一抬头看他，耳朵尖还泛着红。段程之被他这幅样子乖到，心怦怦跳个不停，率先转过头去不敢看他的眼睛。
　　“上车吧。”
　　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段程之弯腰进去替周一系安全带。他根本没必要做到这份上，但就是下意识的条件反射。
　　离开时的视线相对，互相喷洒在对方脸上的鼻息，段程之率先败下阵来。
　　一路无话，凌晨三点的急诊室人不多。段程之拉着周一去拍了个片，很快就去看了医生。
　　得知骨头没事的时候段程之松了口气，他喋喋不休的问了医生很多注意事项，这才放心的带着周一回去。
　　“回去我给你按摩，再热敷一下好的快。”
　　“嗯。”
　　“这些天早点休息，千万别熬夜了。”
　　“好。”
　　“还有，别吃太重口的食物。”
　　“嗯。”
　　周一的声音越来越小，他躺在座位上微微侧着头，眼皮开始打架。
　　“我有点啰嗦了，不过…”
　　“不啰嗦。”
　　周一的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没多久完全睡了过去。段程之看着他安静的睡颜，刻意把车开的越来越慢。
　　这是他头一次觉得，回家的路太近了。
　　“周一。”
　　在睡梦中被叫醒，周一有些分不清梦境还是现实。他张开双手，半眯着眼睛，声音又小又迷糊
　　“累，抱。”
　　段程之愣了一秒，很快将人抱进了自己的怀里。
　　周一很轻，抱起来没什么多大的感觉。他睡的沉，头一直往段程之的怀里钻。细碎的头发偶尔蹭过段程之的脖子，让他觉得痒。
　　到家以后他把周一放在了自己的床上，掀起衣服打开喷剂，段程之小心的在伤口上喷了几下。
　　凉意阵阵，周一却依旧不愿意醒来。他在梦里闻到了很浓的栀子花香，这股花香让他犹如置身在栀子花海之中。
　　第二天睡到日上三竿，周一在陌生的房间醒来时人被吓得清醒了一半。伸手支撑着想要爬起来，稍微用力肩膀上的疼痛就让他倒了下去。
　　缓了一会儿发现这是段程之的房间，周一却完全想不起来昨天发生了什么。
　　“周一，醒了吗？”
　　段程之的声音在门外传来，周一有些慌乱的爬起打开了门。视线相对，空气中明显安静了几秒。段程之率先挪开视线。
　　“睡得好吗？”
　　“嗯。”
　　这是周一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尴尬。
　　“洗漱一下吃饭吧，我做了很多好吃的。”
　　段程之一如既往的温柔让周一松了口气，他回家洗漱完后再次敲开了段程之家的门。
　　上次他来敲门是什么时候呢？为什么短短十几天，会发生这么大的变化？
　　“快进来吧，给你做了红烧小排，我记得上次你好像很喜欢吃。”
　　段程之拉开座位让周一坐下，红烧小排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让周一想起第一次来段程之家的场景。
　　那时他有些局促不安，摆在他面前的红烧小排他却迟迟不敢下筷。段程之夹好放在他的碗里，让他多吃点。
　　“味道没变吧？”
　　周一点了点头，其实他觉得比上次更好吃了。
　　“昨天真的很抱歉，吓到你了，还害你受伤了。”
　　段程之放下了筷子，面露忧色。周一莫名想要伸手戳他的脸颊，这样阳光的人，根本就不适合难过。
　　“我没事。”
　　“幸好你没事，如果你有事的话，我…”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后半句话段程之没有说出口，周一清澈透亮的眼睛看着他，有些不解。
　　“我没关系。”
　　段程之抬头，看见周一非常认真的说道
　　“你没事，就好。”
　　沉寂多年的那滩死水在这一刻突然泛起涟漪，没多久大量的清泉涌出覆盖了他的肮脏与不堪。
　　“周一。”
　　被触到了心中的那片柔软，段程之说道
　　“以后不会了。”
　　“嗯？”
　　“以后绝对不会让你受伤了。”
　　这样的保证让周一隐隐约约看见了未来，以后，他和段程之还会有以后吗？
　　“他不会再出现了。”
　　周一不明白，难道不会让自己受伤的意思就是邱黎名再也不会出现了吗？
　　“是用钱吗？”
　　他不知道邱黎名和段程之有什么关系，仅凭几句争执他又能猜出一些什么呢？
　　“别担心，已经没事了。”
　　段程之还是不愿意告诉他，周一有些失落。


第15章 
　　“周一，你知道吗？”
　　“嗯？”
　　段程之看着周一，露出了一个坦然的笑容。
　　“大学的时候，我交了一个女朋友。”
　　周一注视着他的眸子透着微弱的光，而这一丝微弱的光好像给予了段程之莫大的勇气。他张了张嘴，强迫自己发出声音。
　　“我们是毕业那天在一起的。”
　　周一愣住，想起了大四那年。
　　不同院系拍毕业照的时间各不相同，那时候周一破天荒的第一次主动和室友说话。
　　“你知道法学院拍毕业照的时间吗？”
　　“你居然会问这个？你有喜欢的女孩子了？”
　　大学室友和他没有过多交集，但也不讨厌他。热心肠的帮他要来了时间，室友还祝福他告白成功。
　　周一那天带上了新买的相机，揣着一颗不安分的心穿梭在穿着学士服的男男女女之间。人群分散在校园的各个角落，随着太阳越来越大，周一难得焦虑了起来。
　　他不确定能不能找到段程之，只是毕业这天，他不想缺席。
　　后来他顶着大太阳在学校里溜达了五个小时，终于在校内的情侣圣地找到了段程之。
　　他穿着学士服，依旧高大英俊光彩照人。段程之的手拉着一个姑娘，那姑娘漂亮的让人挪不开眼。
　　“很般配。”
　　周一举起相机拍了一张段程之和女朋友的合照，心里却抑制不住的感到窒息。
　　胸口很闷，喘不上气，周一第一次有了想哭的冲动。
　　“段程之，我…”
　　他不敢看正在和同学女友嬉戏打闹的段程之，他只是盯着相机里的照片，看着上面段程之的笑脸，任由眼眶里的泪水掉下打湿了镜头。
　　“我…”
　　那几个字像是堵在了他的喉咙里，迟迟说不出。周一疼的弯下了腰，张开嘴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段程之，我、我喜、喜欢你。”
　　他断断续续的说出口，终于把这憋在心里七年的话说了出来。
　　原来喜欢一个人，会这么痛吗？
　　周一蹲了很久，直到双腿失去知觉。站起来的时候脱力摔了一跤，相机镜头碎了。
　　天色暗了下来，段程之刚刚停留的方向早已没有了人影。周一看着那处，轻笑了一下。
　　“你要幸福。”
　　思绪飘到了大学毕业那天，周一本以为自己早就忘记了当时的痛。他一直以为自己明白段程之根本不属于他的事实，可当事实摆在眼前的时候，他居然还是不能接受。
　　“我们是大一认识的。”
　　“当时我们都是辩论社的成员，经常一起参加活动。”
　　“我们是很好的朋友，虽然都对彼此有一些朦胧的好感，但谁也没有踏出那一步。”
　　段程之脸上没有提起旧爱的欣喜，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
　　“大学毕业那天，其他朋友起哄，我当时头脑一热就答应了。后来我们在一起一个月，还是觉得不适合做恋人，就分手了。”
　　“你知道吗？黎雅是一个很独立，很自信的女孩。她不是那种会把感情当做生命全部的人，起码我和她认识这么久，我看到的是这样的她。”
　　“可是分手一年后，邱黎名拿着一封遗书来到我的事务所。他大闹了一场，指责是我害死了他的妹妹。”
　　段程之眼眶逐渐泛红，那些痛苦的回忆如同梦魇一般缠了他五年。他整夜整夜睡不着，完全溺在巨大的愧疚和自我怀疑当中。
　　“她怎么会、怎么会自杀呢。”
　　段程之用双手捂住了脸，他呼吸有些困难。顷刻之后周一来到他的身边，张开了双手。
　　“要不要，抱抱？”
　　周一记得小时候妈妈和他说，如果实在不会安慰人的话，给他一个拥抱就够了。
　　段程之是他第一个想要安慰的人，也是他第一个拥抱过的人。
　　“你…”
　　泛着红血丝的眼睛微微睁大，段程之几乎是毫无迟疑就扑进了周一的怀里。柠檬香带着淡淡的苦味，却足够让段程之感到心安。
　　“周一，你怎么、这么好？”
　　他力气很大，抱着周一的时候恨不得把自己嵌进他的身体里。可惜怀里的人太过瘦弱，段程之舍不得让他疼。
　　“段程之。”
　　“嗯？”
　　段程之的声音有些沙哑，或许是因为昨晚熬夜照顾周一，或许是因为现在不稳定的情绪波动，他居然觉得有些累。
　　“没有人是无坚不摧的。”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段程之足足愣了一分钟，他轻笑了一声，眼眶逐渐湿润。
　　“你知道吗？没有人相信我说的。”
　　邱黎名的出现扰乱了他的正常生活，将他从云端上拉了下来。不曾见过世间险恶的段程之，差点要被逼死在那些言语暴力之中。
　　他第一次承认自己的懦弱无能。
　　当所有的解释都成为了借口，当曾经的朋友成为了对你充满恶意的人，又有几个人能够坚强下去呢？
　　“我相信你。”
　　段程之早就发现了周一的不同，在搬来这的第一天发现邻居是周一时，他松了一口气。
　　如若是其他人，恐怕早该对他冷嘲热讽一番。
　　曾经的天之骄子，怎么会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周一从不在意这些，他是怎样就是怎样，别人是怎样也与他无关。看似冷漠的他其实内心柔软，在面对其他人需要帮助时也会伸出援手。
　　段程之无数次的庆幸，幸好，幸好是周一。
　　“周一，我这样的说辞，你不觉得是在狡辩吗？”
　　“你不会。”
　　被人全身心信任的滋味他已经太久没有尝过了，周一认真又执着的模样让他的心漏了一拍。
　　“我从来没有见过你这么可爱的人。”
　　脸颊看起来软软的，想捏，想咬一口。
　　段程之被自己的念头吓到，有些不自然的低头看着碗里已经冷掉的饭。
　　周一没回答，可能是在害羞。
　　“还吃吗？还吃我去热一下饭菜。”
　　“嗯。”
　　段程之起身抬头，正好看见了周一泛红的耳尖。他低着头，似乎不敢多看。心中一动，段程之伸出手在周一那毛茸茸的脑袋上揉了揉。
　　究竟是怎么了？他怎么这么想和周一贴贴呢？


第16章 
　　“吃完饭再给你热敷一下伤口，好吗？”
　　周一手里的动作一僵，顿时有些不知所措。但抬头对上段程之关切的眼神时，他却无论如何也舍不得开口拒绝。
　　“好。”
　　实在是太过紧张，周一吃饭的时候不由自主的开始磨磨蹭蹭。段程之看他一眼，捂嘴偷笑了一下，一本正经地说道
　　“周一。”
　　“嗯？”
　　筷子还在嘴里，周一看着段程之有些迷茫
　　“你确定要一粒米一粒米的吃吗？”
　　实在是太可爱了，像一只小仓鼠。
　　愣了几秒，周一很快反应过来段程之的戏谑，顿时红了耳尖开始埋头苦干。
　　“也不用这么急。”
　　段程之怕他噎住，顺手递给他一杯水。动作太过自然，再加上段程之伸手轻轻拍着周一的背，动作温柔的让周一浮想联翩。
　　碗放下，段程之撑着一只手看他轻笑。
　　“吃饱了？”
　　“嗯。”
　　他不太敢看段程之的眼睛，总怕自己埋在心里的爱意会被段程之看穿。
　　手抬起，很快又放下，段程之表情有些不自然。
　　“嘴角。”
　　周一微微歪头，有些疑惑。
　　“嘴角有一粒米。”
　　他尴尬的快要爆炸。活了二十七年，周一在段程之身上体会暗恋的酸甜苦就算了，他居然还要体会社死和尴尬吗？
　　“我去洗碗。”
　　似乎是看穿了他的内心独白，段程之拿起碗筷飞快的跑去了厨房。
　　周一坐在餐厅里，尴尬劲过去后心里荡着暖意。段程之的敞开心扉让他觉得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了，他好像终于能够正大光明的站在太阳底下了。
　　没多久段程之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拿了个热水袋。他拉着周一的手带去了客厅，示意他躺在沙发上。
　　周一头埋在枕头里，乖巧的任由段程之掀起他的衣服。
　　“还疼不疼？”
　　水袋很热，敷在伤口上有一种难耐的灼烧感。周一感到不适，但更让他紧张的是这不对劲的气氛。
　　他说不出话，只是埋在枕头里轻轻摇了摇头。周一没注意到段程之暗下的视线，也不知道段程之眼里全是自己那一截又白又细的腰。
　　怎么会有这么瘦的男生？
　　段程之的第一反应不是产生了什么旖旎的想法，而是从骨子里心疼这个人。
　　“真的不疼吗？”
　　“不。”
　　周一真的不觉得疼，如果说段程之和他自己一定要选一个人受伤的话，他肯定会选自己。
　　“笨蛋，说疼也没有关系。”
　　水袋的温热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只手。手掌心散发着热意，段程之就用他的那只右手覆盖在周一的伤口上，轻轻揉按。
　　“这样好的快。”
　　周一听不进去了，他只感到段程之的手轻轻的按在自己的肩膀上，轻柔慢捻。起初的疼痛变得温热，最后逐渐散去化成困意。
　　他有些困，也遵从自己的内心很快睡着了。
　　而此时正在替他揉肩的段程之还没发现异样，只是按好以后小心翼翼的替周一穿好衣服时，那沙发上的人怎么也没有反应。
　　“周一？”
　　无人回应。
　　“周一？”
　　段程之不由自主的放轻了声调，等待了一会后见无人回应，这才站在一旁静静看着。
　　躺在沙发上的人脚踝又白又漂亮，腿很长很细。段程之第一次从奇怪的角度欣赏周一，心里发虚。
　　他再怎么直男，也从这些天的相处中发现了自己的不正常。原来在不知不觉中，他这个别人嘴里的钢铁直男，早已经弯成了蚊香。
　　“周一啊。”
　　段程之轻声喊道
　　“我是不是喜欢你？”
　　双手撑着下巴，段程之蹲在沙发旁盯着周一的后脑勺。两个人中间隔了四五步的距离，让段程之有一种莫名的距离感。
　　他打心底里欣赏周一，也打心底里知道周一这样的人是很难走进他心里的。
　　“你好不好追？”
　　躺在沙发上的人睡得沉，根本听不见他说话。不过这不打紧，段程之继续说道
　　“不管你好不好追，上刀山下火海我也得追你。”
　　段程之第一次发现，自己是个碎嘴子。
　　“你看我们不是好朋友吗？那到时候我追你，能不能给个友情价？比如说给我的印象分多加一点？”
　　沙发上的人在这时候转了个身，吓得段程之心漏了一拍。他倒也不是怕自己的小心思暴露了，只是有些不敢想象，周一知道自己喜欢他会是什么样的。
　　“如果你知道我喜欢你，会不会不想和我做朋友了？”
　　他很快否决了这个念头，也为自己这样怯懦的想法感到羞愧。他不应该这样想周一，因为周一根本就不是这样的人。
　　“周一啊。”
　　“周一。”
　　段程之这时候发现，周一这两个字，是世界上最动听的情话。
　　他守在周一身边看着他睡觉，不知不觉从白天坐到了黑夜。灯不曾打开过，但段程之从未感到害怕。
　　周一就像一弯明月，驱散了黑暗之中的阴霾。
　　“月亮。”
　　段程之伸手想要触碰，在快要靠近的时候收回了手。沙发上的人睁开了眼睛，看着他还有些懵。
　　“周一，你挺能睡啊。”
　　段程之故作轻松的站起来打开了灯，周一一时无法适应，闭上眼睛几秒后才睁开。
　　“我…”
　　他想问自己睡了多久，却很快看见了窗外漆黑一片的天空。
　　“抱歉。”
　　睡太久，周一反应迟钝。他站起身时双腿发麻，往前倒下去眼看就要撞上尖锐的茶几角。
　　随之而来的不是疼痛，而是一个散发着栀子花香的温暖怀抱。周一手抓着段程之的臂弯，头靠在段程之的肩膀。
　　“小心一点，不用这么着急。”
　　呆滞了几秒过后心脏开始剧烈跳动，周一站好以后强装镇定。
　　“谢谢。”
　　“不客气。”
　　怀里的温度骤然消逝，段程之莫名失落。周一往门的方向走去，段程之却想不出任何理由把人留下。
　　“谢谢。”
　　周一走之前回头和他道谢，段程之无奈，下意识想要伸手揉他的脑袋。
　　“你两分钟说了两句了。”
　　段程之握紧了自己那只有些痒的手，忍住了自己的念头。既然是喜欢的，那总要时刻注意自己的行为才是。


第17章 
　　“那我应该，说什么？”
　　周一睡的有些发懵，说完以后空气安静了几秒，他才意识到自己说的这话有些不对劲。
　　“不用说什么。我的意思是，你不需要和我这么客气。周一，我们不是好朋友吗？”
　　段程之微微低下了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眼睛。这是周一第一次直视段程之的眼睛，他看见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折射着自己的影子。
　　这种感觉让周一感到奇妙又惶恐，他后退两步想要逃出段程之的包围圈，却在看见段程之那只想要抚摸他脑袋的手时，乖巧的向前了一步。
　　温热的大手覆在他的脑袋上，让周一感受到了段程之的温度。他察觉到自己对段程之的需要已经不仅仅限于只做朋友了。
　　“我先，回家。”
　　手没有在他的脑袋上停留很久，拿下来时周一莫名产生了想要拉住他的冲动。
　　“那，周一。”
　　段程之的声音吸引他抬头，周一看着他，听见他轻声和自己说
　　“晚安好梦。”
　　“晚安，好梦。”
　　周一总是很迟钝，他站在自己家门口，看着段程之替他关上门时才说出这句话。
　　这天晚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肩上的伤是一部分原因，但更让他心猿意马的是段程之这些天对他过分的温柔。
　　打开抽屉拿出上次在东湖旁拍下的照片，周一盯着照片上穿着西装抽烟的段程之，心怦怦直跳。
　　过了三四秒，周一放下照片，心里却生怕自己产生什么不该有的念头。
　　色令智昏，周一握着自己的拳头克制脑子里冒出来的奇怪的念头。
　　“段程之，我好喜欢你。”
　　他想要珍藏和段程之有关的一切，也想要和段程之站在一起。曾经他不敢奢求什么别的，可现在他却产生了一些关于性的想法。
　　那种玷污了意中人的念头让周一觉得痛苦，他咬着唇眼睛通红。照片被他珍重的放回了抽屉里，他终于还是起身跑去洗了个冷水澡。
　　昏昏沉沉睡过去后他还是梦见了一些不该梦的，旖旎的梦境里那个穿着蓝白色校服的少年，阳光又明媚。
　　“周一，我可以亲亲你吗？”
　　这句话让周一吓了一大跳，他明明记得自己和段程之没有任何交集才是，为什么段程之会这样问？
　　“可、可以。”
　　怎么会不可以呢？就当这是一个偷来的吻吧。
　　然而少年低头想要亲他时，他却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打开门后看着和梦境少年别无二致的脸时，周一心虚的转过头去。
　　“你刚睡醒吗？”
　　周一伸手抓了一下自己有些乱的头发，后退几步让段程之进来。
　　“这是给我准备的拖鞋吗？”
　　那双灰色的拖鞋看起来和周一脚上的是同款。
　　“嗯。”
　　周一不太明白段程之为什么看起来这么开心，他伸手接过段程之手里的东西，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了段程之的指节。
　　好烫。
　　“我买了些小馄饨和蒸饺，一起吃吧。”
　　“好。”
　　周一跑去浴室快速的刷了个牙洗了个脸，他回来时看见摆放好的碗筷，第一次明白了父母之前催婚时和自己说的“等你回家有人替你开门，桌上摆放好了碗筷，你就会明白什么是真正的家了”。
　　那时候他不太明白，始终认为这是低成本的感情需求。可是段程之替他所做的一切，他甘之如饴。
　　“吃完我替你擦药。”
　　明明不是第一次坦诚相见了，周一听到这话却还是会心跳加速。他慢吞吞的往嘴里塞了一个饺子，不经意间抬头对上了段程之的视线。
　　他很快转过头去，周一却干巴巴的问道
　　“段程之。”
　　“嗯？”
　　“你盯着我做什么？”
　　段程之被他这句话惊的噎了一下，开始剧烈的咳嗽。他接过周一递来的水，猛灌一大口，然后认真的说
　　“你看了让人赏心悦目，所以我多看两眼。”
　　见周一不说话，段程之继续说道
　　“你好看。”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夸赞他好看，周一疑惑的问道
　　“我好看吗？”
　　“好看。再说了，周一，你觉得相貌真的那么重要吗？”
　　周一摇了摇头，他看着段程之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自己，嘴角微微上扬。
　　“有人住高楼，有人在深沟。有人光万丈，有人一身锈。世人千万种，浮云莫去求。”
　　段程之的声音传入他的耳朵里，也打破了一直在他心里的那层屏障。周一用有些小的声音回应段程之
　　“斯人如彩虹，遇上方知有。”
　　“周一，相貌没有那么重要。”
　　听到段程之的话，周一没有回答。
　　“其实，你能一直保持着自己的本心，这才是最难能可贵的。谁都会变丑，再好看的脸也会看腻，但一颗美丽的心，确实永远都不会改变的。”
　　段程之伸手覆上了周一的胸口，他感受着周一那颗跳动不停的心脏。周一看着他，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他同样的感受着段程之的心跳，感受着他那颗永远美丽的心。
　　“段程之。”
　　“嗯？”
　　“你是世界上最好看的人。”
　　段程之听见这话噗嗤笑了一声，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
　　“周一，如果我是世界上最好看的人，那你就是世界上最最最可爱的人。”
　　听到这话他有些害羞，埋头吃了两颗馄饨才反应过来，他刚刚和段程之互摸胸口了。
　　段程之的胸肌，有点硬。
　　察觉到自己在想些什么，周一红了脸，完全不敢和段程之对视。上药的时候他心猿意马，破天荒的没有紧张。
　　“周一，你想什么呢？”
　　“想你的胸肌。”
　　脱口而出的话让周一心脏漏了一拍，他几乎是在一瞬间反应过来自己说的是什么。周一恨不得钻进沙发里，这辈子都不要出现了。
　　“想我的胸肌做什么？”
　　段程之按在他肩上的手停顿了一下，很快他反应以来
　　“我懂了，你是不是羡慕我这结实的肌肉？别害羞，想练的话我教你，保证用最快的速度让你拥有一身漂亮的肌肉。”
　　周一没说话，沉默的将头埋进了枕头里。


第18章 
　　见周一不再说话，段程之也没再继续唠叨。他把周一的衣服拉下，然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
　　“都弄好了。”
　　听到这个周一坐了起来。段程之还蹲在沙发一侧，两个人在这样情况下靠的有些近。周一下意识的后退，手撑在沙发上。
　　“周一，你待会儿准备做什么？”
　　“整理一下我的大纲。”
　　段程之察觉到他的不自在，坐在了另一侧与他保持着安全距离。
　　“那你现在…？”
　　“我现在去。”
　　见人慌慌张张的往房间跑，段程之没忍住轻笑了一下。人不在，他就靠在沙发上发着呆。整间屋子都是周一的气息，都是周一的痕迹。
　　坐的久了难免无聊，段程之回家收拾了一下冰箱毫不客气的在周一家做起了饭菜。期间去过周一的书房，他戴着一副圆框眼镜坐在书桌前，非常认真。
　　没有忍心打扰，段程之便凭借着数月的了解来给周一做菜。后来到了饭点，敲门喊他时周一半点反应都没有。
　　段程之发现，周一好像一直这样。太过专注的时候根本听不见其他的声音，也不会做出任何反应。
　　在门口看了好半天，段程之拿出手机对着周一的方向拍了一张照片。安静的房内，清晰明了的“咔擦”声让段程之心虚。快速收好了手机，他一溜烟的跑回了客厅。
　　似乎是因为等待的过程太过漫长，段程之靠在沙发上睡着了。等到他被周一叫醒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现在几点？”
　　“八点。”
　　“饿了吗？我去热菜。”
　　段程之身上还系着围裙，毕竟是靠在沙发上睡觉，脖子不免有些难受。周一呆呆的看着他，总觉得最近的一切让他惶恐不安。
　　“我做了你爱吃的红烧排骨。”
　　看着段程之熟络的跑去厨房，周一觉得非常不真实。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想起了上一次段程之和他说，他为了躲邱黎名已经搬了好几次家。
　　那他现在对自己这么好，是因为什么？因为他马上要走了吗？
　　周一觉得心堵得慌，他看着段程之忙碌的背影，偶尔转过头看着他微笑，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都弄好了，周一，别傻站着了，来吃饭。”
　　段程之握住了他的手腕，将他按在了座位上。夹了几块红烧排骨放在他的碗里，周一愣愣的盯着碗发呆。
　　“怎么了？没胃口吗？”
　　周一抬头看着段程之的眼睛，顷刻之间又低下头去将排骨塞进自己的嘴巴里。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段程之放下了筷子，认真的看着他。
　　“其实我妈妈是美国人，她是来中国留学的时候认识我爸爸的。听她说那个夏日有蔚蓝的天空、葱绿的大树、清澈的溪水。她说这一切都比不上我爸爸的眼睛。”
　　周一再次抬头，他第一次遇见段程之也是在这样的一个夏日。当时也有晴朗的天空、葱绿的大树，和盛夏的蝉鸣。
　　“在那样的一天，他们一见钟情，然后相爱了。”
　　周一露出了一个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微笑，他好像看见了高一那年，他第一次遇见段程之的场景。那样的眼睛，那样美好的少年，惊艳了他的整个青春。
　　“红烧排骨是我妈妈学会做的第一道中国菜，也是她最喜欢的一道菜。”
　　段程之看着周一，脸颊发烫。他突然想起来妈妈告诉自己，红烧排骨要做给自己喜欢的人吃。可是他在没有发觉自己喜欢周一的时候，就已经给周一做过很多次了。
　　他没忍住伸手揉了揉周一的脑袋，然后就听到周一问他“段程之，你是不是要走了。”
　　你是不是因为要走了才突然对我这么好？
　　你是不是因为那天我保护了你才对我这么好？
　　“诶，你怎么知道？”
　　这句话像个炸弹一样在周一的脑子里炸开了，段程之肯定的回答压的他喘不上气来。
　　他突然想起大学的时候，他被室友塞了一张辩论赛门票，然后在赛场上遇见了段程之。他们一个穿着西装在台上演出，一个穿着毫不起眼的衬衫坐在台下。
　　很多年过去了，周一依然记得段程之的辩题。
　　“得到了又失去更可惜”还是“从未得到过更可惜？”
　　当时他从未得到，所以觉得不明白得到后又失去的痛苦。可是现在看着面前依旧发光发热照亮自己的青年，周一第一次生出了想要努力抓住的念头。
　　如果这次他走了，他们是不是再也见不到了？
　　周一低着头，双手抓着自己的衣摆。眼泪不自觉的掉落，滴答滴答的落在了裤子上。段程之反应迟钝，过了一会儿发现晶莹的泪花，顿时慌了神。
　　“周一、怎么了？你怎么了？”
　　段程之抓住了周一的肩膀，弯下腰去想要看他却被躲开。周一咬着唇，不想要让自己发出声音。
　　“周一，不要哭了，好吗？”
　　段程之将他抱进怀里，语气温柔。
　　“谁欺负你了吗？我去揍他。”
　　段程之给予他的明显偏爱让他安心，周一回抱住了他，将头埋进他的怀里，将眼泪擦了干净。
　　“可不可以…不要、不要、”
　　“不要什么？”
　　可能是抱着他的人太温暖，给了他意想不到的安全感，周一鼓起勇气小声的说道
　　“不要走、不要走。”
　　他的语气太过委屈和不安，说完的下一秒他又开始小声的啜泣了起来。他不想让自己显得无理取闹，也不想因为自己的越界而让段程之厌烦。
　　可是段程之只是抱紧了他，然后和他说
　　“我不走。”
　　“周一，你和我一起去吧。”
　　段程之松开了他，盯着他的眼睛。周一哭的眼睛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段程之没忍住伸手捏了捏。
　　“去做什么？”
　　“我报警了，而且决定告邱黎名。”
　　他喜欢周一，那一定要干干净净堂堂正正的站在他面前。
　　“周一，谢谢你给我的勇气。”
　　段程之看他眼睛干净懵懂的像只小鹿，没忍住再次抱住了他。周一太可爱了，他刚刚…居然生出了想咬一口的冲动。


第19章 
　　“你，你真的，真的不走吗？”
　　段程之还搂着他的腰没松，所以周一只能抬头看他。红红的眼睛还带着泪花，像只被欺负了的小兔子。段程之心跳加速，突然松开了抱着周一的手有些紧张的后退了几步。
　　他自诩正人君子这么多年，第一次产生了想要打破原则的念头。周一看着他表情依旧懵懂，段程之故作掩饰的咳嗽了两声，正经道
　　“我走啊，你愿意和我一起走吗？”
　　他看着周一眼睛渐渐亮起，像装载了整个银河。可他眼里的光又渐渐黯淡，看上去有些不太高兴。
　　“我要工作。”
　　段程之事先设想过周一会拒绝他，可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理由。他勾了勾嘴角，用漫不经心的语气来掩盖自己的失落。
　　“那我过两天就回来，你照顾好自己，好吗？”
　　他抬起手想要揉揉周一的脑袋，却又怕自己舍不得那触手可及的温暖，最终什么也没说，起身离开了。
　　在他离开的这几天两人都很默契的没有打扰对方，段程之在事务所常常拿起手机又放下。他想和周一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好像从那一天起，他和周一之间的氛围就变得有些奇怪。收集证据的忙碌之余，段程之总是会忍不住拿起手机看一眼上次偷拍的照片。
　　顺毛的周一戴着眼镜，乖巧又认真。夜深人静，邪恶的欲念生根发芽，逐渐长成参天大树。段程之遵循了人类的原始冲动，做出了一些玷污他和周一纯粹友谊的事。
　　结束后的空虚让他心生愧疚，却又忍不住肖想更多。
　　周一，我真的很喜欢你，喜欢的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第二天吴穹给他打了电话，说和邱黎名有关的证据都准备的差不多了，但是最重要的还是要尽量撇清和邱黎雅关系。沉默了一会儿，段程之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剩下的就交给你了，我先回宜城。”
　　“行了，看出你归心似箭，什么时候把人带给我们看看？”
　　像是想到了什么，段程之轻笑了一声。
　　“你们认识。”
　　大家都是高中同学，认识很正常。但周一不爱说话，存在感一向很低。段程之不确定吴穹还记不记得周一，等到他再逼问是谁的时候，段程之死活也不愿意告诉他了。
　　“我不确定他喜不喜欢我。”
　　吴穹愣了一下，没想到段程之还会有这么不自信的时候。他一时没想到该怎么安慰，就听到段程之说
　　“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男人。”
　　吴穹没反应过来，随后结结巴巴的说道
　　“不是吧？段程之，你喜欢上了一个蕾丝？”
　　“什么蕾丝？”
　　段程之不太了解这种专业术语，一脸懵，在听吴穹给他尽心尽责的解释了十几分钟后，段程之在电话这头说道
　　“那我这是属于弯了的直男？”
　　“我靠，你他妈在说什么啊？等等。。你你别告诉我你喜欢的是个男的！”
　　信息量太大，他一时接受不了。
　　段程之挂了电话，借着吴穹科普的知识认认真真的百度学习了一下午，这才开车回宜城。两天没见，段程之再次敲开周一家门的时候还有些紧张，可是开门后看见戴着金丝眼镜，表情有些意外的李究时，段程之心里不太好受。
　　他瞥见放在门外的行李箱，又看见背好书包的周一，心一沉。
　　“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周一看见他也有些意外，正打算开口解释却被李究抢先回答：“我们要去隔壁市玩两天。”
　　段程之心中酸涩，他记得前几天周一以要工作为由拒绝了他，现在却要和这个李究去隔壁市玩两天。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表情难看的像是要哭出来，就连一向迟钝的周一都看出来了。
　　“段程之，你要，一起去吗？”
　　这一路上的疲惫一扫而空，这两天的思念在这一刻达到顶峰，段程之那糟糕的心情在这一刻转好。
　　“好啊，正好我连收拾行李都省了。“
　　段程之厚着脸皮上了李究的车，他刚坐上后座就后悔了。他坐这么快干什么？就应该坐副驾驶才对啊。
　　后悔了不过一小会儿，周一突然拉开了后座的门，坐在了他的旁边。
　　三个人都有些尴尬，谁也没说话。李究放的民谣让他昏昏欲睡，又想起了在高中那段中二又爱装深沉的日子。
　　段程之晃着自己的脑袋，最后倒在了周一的肩膀上。他想起高中那段时光，他循规蹈矩的学习、交朋友、生活，一切如故。
　　他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直到听到前排的同学说
　　“今天周几？”
　　“周一啊。”
　　周一，今天是周一，周一？周一！
　　段程之猛的站起来，在教室里寻找那抹透着淡淡忧伤的身影。上课铃响起，班上的同学陆陆续续走进，可就是没有那熟悉又陌生的人。
　　“周一呢？周一怎么没来？”
　　“什么周一？我们班有叫周一的吗？”
　　没有吗？是自己记错了吗？那都是梦吗？还是自己来到了没有他的世界？
　　段程之头痛欲裂，猛的清醒过来。他看见和自己头靠头的周一，再也顾不得有其他人在，伸手抱住了他。
　　那梦是假的吗？也不完全是。
　　他问过周明，还记不记得高中班上有个叫周一的，可他完全不记得。周明笃定没有，事后还问了很多人，都说没有。
　　后来过了一个月，周明拍了毕业照给他看，忍不住嘀咕“还真有叫周一的啊。”
　　段程之那时候就觉得很神奇，为什么明明所有人都不记得有一个叫周一的人，而自己记得？
　　他明明没有和周一有过任何交集，自己为什么会记得呢？
　　直到他敲开了那扇门，再见周一。这个时候他懂了，原来他记得周一不是一件什么奇怪的事情，而是上天的恩赐。


第20章 
　　到隔壁市没有花费多久的时间，办好酒店入住正好可以去吃晚饭。
　　一路上三个人都不怎么说话，空气中隐隐弥漫着尴尬的气息。古镇环境不错，红色灯笼挂在香樟树上，在夜里很有氛围感。
　　现在这个时节算是旅游旺季，还刚走进大街人群很快就把三人冲散。段程之融在人群之中，周一也被撞的晕头转向。
　　他第一次发现耀眼的段程之在人群中是那么的渺小，第一次明白了段程之说的，自己也是一个普通人。
　　手腕突然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抓住，周一回头，看见段程之笑着和他说
　　“找到你了。”
　　这时候他明白，不管他爱慕的少年怎样融于人海、都依旧耀眼。
　　段程之拉着他离开热闹拥挤的街道，李究就站在一棵大树下等他们。夜里三人兴致都不高，只是草草吃了些当地特色美食。
　　“对了，那边有棵许愿树，要不要去看看？”
　　段程之下意识的看向周一，两人对视，然后点了点头。一路无话，直到三人站在那棵巨大的香樟树下。
　　香樟树有几百年的树龄了，粗大的树干和繁密的枝桠让他们有些惊讶。红色的许愿条挂满了整棵树，承载着人们的希望。
　　“周一，许个愿吧。”
　　段程之冲他笑，二话不说跑去排队。等到布条和笔被塞进手里，周一看着段程之的眼睛，转过头去一个人悄悄写。
　　李究看着他们两个也没多言，只是在布条上写下了希望周一新书大卖的祝福。
　　段程之笑了一下，蹲在地上，写道
　　“周一平安顺遂，天天开心。”
　　后来他问过周一好多次，在许愿树下究竟许下了什么愿望，周一都不告诉他。他只说，自己的愿望已经实现了。
　　“今天先回酒店休息吧，赶路也辛苦了。”
　　李究说话很官方，段程之倒没什么意见，只是周一看着他，不像是想要现在回去的意思。
　　“要不你先回去吧，我再带周一逛逛。”
　　周一明显就是想要和段程之单独相处，李究也不好再说什么。许愿树不远处有一条河，河岸处安装了几个秋千。
　　“荡会儿秋千吧。”
　　段程之坐在周一身边，偶尔看他因为秋千荡起而微笑。
　　“段程之。”
　　“嗯？”
　　“处理的还好吗？”
　　段程之这才反应过来，周一特地想和他独处是为了问这个。原来周一不是不关心他，而是不懂得如何表达。
　　“处理的很好，别担心，已经没事了。”
　　周一没再说话，荡着秋千吹着风。不远处的鱼鳞坝发着光，很多人在那踩水玩。
　　段程之看着天上的月亮，突然说道
　　“周一，今晚月色真美。”
　　他说出口时心跳加速，两个人都是文科生，怎么可能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他害怕周一不回应他，又害怕周一回应他。
　　“风也很温柔。”
　　“周一，我…”
　　段程之不确定这是不是一个告白的好时机，但是他确定，现在的氛围刚刚好。
　　“我喜…”
　　他就要说出口，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却打断了他。周一有些迷茫的看着他，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段程之没接电话，从秋千上下来。
　　“我们回去吧。”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段程之站在房间门口，轻轻笑了笑
　　“周一，晚安。”
　　“段程之，晚安。”
　　门就要关上，周一却停了下来。
　　“段程之。”
　　一直站在门口等周一先进去的段程之应了一声，就听见他说
　　“你不开心的话，可以告诉我。”
　　他没想到自己的失落被他看在眼里，他难得想要装个可怜，然后求周一抱抱自己。
　　他想念周一温暖的怀抱，想念那带着些许苦味的柠檬香。可他只是摇了摇头，也拒绝自己用这种卑鄙的方式博取周一的同情。
　　“我会的，你累了，快去睡吧。”
　　这次段程之主动关上了门，他重新拨打了周明的电话，听电话那头惊喜的声音时，却无动于衷。
　　“段程之，你什么情况？”
　　“没事。”
　　窗外正对着那棵许愿树，外面依旧灯火阑珊。
　　“都是兄弟，有事说事。”
　　“我只是有些，看不起自己。”
　　周明一顿，笑道
　　“你？看不起自己？”
　　段程之自己也觉得这情绪来的莫名其妙，可他站在周一面前，总是感到自卑。
　　“他那么干净透彻的一个人，本来就应该有世界上最好的姑娘陪他，而不是我这个大老爷们儿。”
　　“那你呢？你也不是本来就喜欢男人的啊。”
　　段程之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为爱而感到自卑，他低下头，叹了口气。
　　“我真的不确定他喜欢不喜欢我，我不敢啊，我怕朋友都做不成。”
　　他不敢想象周一避着他的模样。
　　“你什么时候这么畏畏缩缩了？”
　　“可能是…第一次真心喜欢一个人，难免觉得自己不够好。怕自己耽误他，又怕自己失去他。”
　　段程之握着手机，和周明说
　　“我可能是，老了吧。”
　　“滚啊，别在这给我整年龄焦虑这一套，老子也没对象呢。”
　　段程之轻笑一声，
　　“瞎说什么呢。”
　　“行了，邱黎雅既然当了这么多年植物人还能醒过来，这说明天不亡你。遇见喜欢的人就去追，别留下遗憾。二十七岁又不是什么老头老太太，那有些老头老太太还激情网恋呢。”
　　周明玩世不恭的声音传来，他继续说道
　　“段程之，你当了这么多年校草，是不是该拿出点校草的自信出来？管他是男是女，统统拿下！”
　　“那多谢周军师了。”
　　挂了电话，段程之去浴室洗了个澡。他拿起手机，看着对话框内还是他和周一四天前的对话。
　　心里有些不爽，段程之还在纠结该发什么消息的时候，手滑按了个么么哒的表情包。
　　抱着爱心的小兔子撅着嘴亲亲，段程之头皮发麻。
　　他刚想撤回，手机震动响起。
　　“晚安。”
　　这两个字像是安抚了段程之一整天的不安，他内心平静下来，回道
　　“晚安。”


第21章 
　　段程之起得早，周一和李究来的时候他已经在一楼坐了很久。周一看到他的时候有些不自在，几乎是不敢直视他。
　　“早啊。”
　　段程之先和他们打了招呼，周一点头坐下。他没忍住偷偷偏头看段程之，却被发现。段程之冲他笑，没多久开口说道“抱歉，今天陪不了你了，我有事，得去黎城一趟。”
　　周一看着他好半天没有反应，才缓缓点头。
　　“是黎雅，她醒了，我得去看看。”
　　段程之耐心和他解释，却没料到周一突然有些急切的和他说
　　“我和你一起去。”
　　段程之一愣，看着他反而有些茫然无措。但片刻过后是欣喜，他抓住周一那只比他小上很多的手，问他
　　“你真的愿意去？”
　　周一再次点头，他过了片刻歉疚的望向李究，却得一个苦涩的微笑。李究让他放宽心去，自己在这呆两天再走。
　　因为来的时候段程之并未开车，所以他买了高铁票。两人的座位挨在一起，段程之让周一坐在里头。
　　窗外转瞬即逝消失的田野还有湖泊，都不如周一突如其来的靠近来的让他惊喜。
　　他这一路就这么看着周一，竟然也不知道时间过得飞快。下车后他提着行李箱和周一在路旁看见了早已等待他们的周明。
　　周明坐在驾驶座上，微微偏头看他们二人一眼，随后和周一打招呼。
　　“嗨，我叫周明，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
　　“你好。”
　　他跳过了那个记不记得的问题，老实说，除了段程之，他没什么记得印象很深的人。
　　别人不记得他，他也不记得别人。
　　“老段，重色轻友啊，周一在就坐后头？”
　　“去你的，闭嘴。”
　　周一坐在段程之身侧，看着他和朋友打闹，心中升起一种奇异的感觉。他好像一点一点融进段程之的生活里，见到他更加鲜活的样子。
　　这种感觉让他觉得很舒服，让他不自主的往段程之的方向靠近。
　　段程之还在和周明打闹，周一看着他放在自己身旁的手，第一次大着胆子靠过去。小拇指着着段程之的食指，他明显感受到身边人一僵。
　　顷刻之后，那只手整个的握住了自己，力气大到他无法想象。周一脑子嗡嗡的，完全听不见任何声音。
　　段程之在这一刻突然凑过来和他咬耳朵，呼吸洒在耳骨上惹得他一个激灵。
　　话还没听清，车子突然停了下来。两人都有些局促，段程之先松了手示意他下车。
　　一直到病房外周一还是懵懵的，他突然紧张，站在门外不敢进去。
　　“不想进去也没关系，你在这等我？”
　　周一摇了摇头，还是决定和段程之一起进去。踏入的那一刻闻到一股淡淡的花香，周一很快注意到放在架子上的鲜花。
　　病床上的人看起来很虚弱，却依旧美丽。她看到几人进来面露喜色，却又很快恢复冷静。
　　“程之。”
　　“黎雅。”
　　段程之坐在她身边，望着她轻笑一声。短短数年，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两人再也没有了当年模样。
　　“这些年，很抱歉，给你添了不少麻烦。”
　　当年站在阳台上被自己亲哥哥推下去，她没想到还能因为这个害了段程之。昏迷没多久后她恢复了意识，却无法睁开眼睛。
　　偶尔有人来看她，和她说话，缓解了她的孤寂和痛苦。
　　现如今看着曾经的好友，她羞愧的无地自容。
　　“不是你的错。”
　　段程之没办法怪她，却也无法为这些年所受的伤害释怀。只是事到如今，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邱黎雅叹了口气，看了周明一眼。周明很快明白他的意思，把周一带了出去。
　　“我哥哥的事周明都和我说了，这些年他从你这里拿的，我都会慢慢还给你的。还有，如果你有什么需要我提供的证据，我也会尽量帮你找到。”
　　段程之点了点头，说道
　　“谢谢。”
　　“这是我应该做的。”
　　邱黎雅看着段程之，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上一次见面还刚大学毕业，那时他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现在青涩褪去，尽显成熟稳重。
　　她想起在自己绝望时段程之在她身边的鼓励，心里难免产生一些奇怪的情绪。人对自己绝境之中伸出援手的人，总会产生依恋之情。
　　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她自知对不起眼前这人。
　　“这么多年，有没有找到另一半？”
　　段程之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放松下来，他目光柔和，语气温柔
　　“没有，但我有喜欢的人了，我希望可以和他过一辈子。”
　　“那我就放心了，下次带给我们看看？”
　　段程之笑了一声，毫不掩饰的告诉她
　　“就是刚刚那个男孩子。”
　　邱黎雅一愣，对前男友出柜的事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我说你怎么会带陌生人来，看得出来，他也很喜欢你啊。”
　　“喜欢我？你说真的吗？”
　　好不容易抓到了一丝周一可能喜欢自己的证据，段程之急切的想要抓住。邱黎雅很少见到他这副样子，却又不忍心逗他。
　　“当然，你没发现他看你和别人不一样吗？”
　　段程之愣了下，他确实没发现。
　　“你还发现什么？快告诉我。”
　　凳子总算是挪过去了，邱黎雅被他逗笑。
　　“我才看他一面，哪还能知道什么？不过以女生的第六感来说，他看你的眼神实在是…”
　　邱黎雅看着段程之，愣了一下。
　　“好像一副喜欢你很久的样子。”
　　………
　　段程之从病房出来的时候有些不对劲，最起码周一是这样认为的。他总是偷偷看自己，而且还盯着自己的眼睛。
　　“怎、怎么了？”
　　周一有些怀疑的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发现脸上什么也没有。段程之好笑的拉过他的手，然后弯腰凑到他面前。
　　“我看你的眼睛，是纯黑色的。”
　　“嗯…”
　　他不自在，想要躲闪，却被段程之叫住。
　　“看着我，不要躲。”
　　他很少有这幅不容拒绝的样子，周一只能硬着头皮看着他，然后听着自己的心扑通扑通狂跳。
　　“你的眼里有我。”
　　这话太暧昧，周一却依旧乖乖的回应他。
　　“嗯。”
　　段程之听到他的回答，不自在的咽了咽。他想要伸手覆在周一的胸口上，问他
　　那你心里有没有我？


第22章 
　　段程之直起身来背对着周一，他耳根发烫，到底还是没有胆量那样去撩拨周一。他总觉得周一对他没有那方面的意思，也怕自己这样做会把人吓跑。
　　回身的时候周一好奇的看着他，一双眼睛又黑又亮。他不知道这双仿佛可以看透人心的眼睛，能不能看出自己的图谋不轨。
　　“我们回家吧。”
　　“好。”
　　周一毫不犹豫的回答让他心跳加速，段程之不明白周一为什么总是一副对自己全身心信任的样子。他看着周一微微一笑，和他并肩而行。
　　回程的高铁票都太晚，段程之还是决定和周一在这呆一晚。周明让他俩去自己家住，但段程之考虑到周一的情况，还是决定和他一起住酒店。
　　两人的房间就在对门，段程之关上门之前还有些依依不舍的看着他。周一被他吃直勾勾的眼神吓到，有些瑟缩的问他
　　“怎么了？”
　　想和他多说说话，段程之开始胡扯
　　“周一，你对高中同学还有印象吗？”
　　他不知道段程之究竟想说什么，便只是摇了摇头，听他继续说下去。
　　”那你为什么记得我？”
　　段程之说完后愣了一下，自己这话有点自恋，但他又很快反应过来，重逢的时候遇见周一，他好像并没有表现出记得自己的样子。
　　看周一好半天不回答，他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我敲开你家门的那天，你不会…根本就不记得我吧？是我叫了你名字才想起来？”
　　他越想越伤心，说话的尾调下垂，委屈的像只小狗。
　　“不是！”
　　周一着急否分，说话声音都比平时大上那么几分。
　　“我记得你，一直都记得你！”
　　酒店走廊昏暗的灯光打在周一脸上，显得他眼波流转着不一样的风景。段程之在那一霎听不见任何声音，只在意着他的神情，和他刚刚的那句话。
　　不管是他自作多情也好，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好，他和周一都早已越过了友谊的那条线。
　　“周一，我不只是想要你记得我。”
　　段程之看着他露出了一个笑容，随后关上了门，空留着周一在门口发呆。关上门后的段程之心扑通扑通狂跳，他腿一软直接倒在了地上。
　　装过头了……
　　在房间呆了一个多小时，段程之没忍住敲了周一的门。周明打电话给他说要聚聚，让他带着周一过去。他本来想拒绝，毕竟周一不太喜欢人多的地方。可他又想带周一去体验一下不一样的生活，便想着来问问他。
　　周一很快开了门，看着他的时候还有些不自在。段程之挠了挠头，有些紧张。
　　“周明叫我们一起去唱K，你想去吗？”
　　他和周一说话总是习惯性低头，俯身过去靠的太近，有时候头发丝还会拉扯在一起。段程之享受这种无形之中的暧昧，让他心跳加速，也让他和周一缩短了距离。
　　“你去，我就去。”
　　段程之又被他的话撩到，一颗心直直的悬在上头不肯下来。他发现周一总是这样，说话声音不大也没什么声调，说出来的话却能让他心慌意乱半天。
　　后来兴起了一个叫打直球的网络流行语，段程之才明白周一就是这种人，偏偏他还没办法抵抗。
　　路上两人按照惯例不说话，直到下起了大雨。大雨倾盆而下，打在车窗上模糊成一片。透过车窗看着外头的霓虹灯，周一闭上眼享受这样的时光。
　　坐在喜欢的人旁边，靠在车窗上听着雨声，周一心中荡起一种叫做幸福的情绪。
　　他天生冷漠，对亲情友情爱情的感知都很少。小时候生病，父母带着他辗转了几个城市，却也没得到片刻的关心
　　好像就是从那时起，父母不再喜欢他。
　　“周一，到了。”
　　雨渐渐小了起来，段程之拿着伞打开车门，绕到周一这头来替他撑伞。在雨天，沾满雨水的街道，两人肩挨着肩，只感受得到彼此的温度。
　　这一段路不长，周一却宁愿它是万里长城。
　　直到伞被收下的那一刻两人才正式分开，KTV灯光昏暗，周一被带进包厢的时候还有些局促。段程之一直紧紧地挨着他，片刻不离。
　　“周一，好久不见啊。”
　　“你们以前认识啊？”
　　除了周明还有个叫吴穹的高中同学，其余的都是段程之的大学同学。这几个人大多高高瘦瘦，虽各有风格，但看起来都不像是普通人。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你随意一点，如果想走了你就告诉我，好吗？”
　　怕他不自在，段程之带着他介绍了一轮就领着他去了侧边。果盘被他放在了周一面前，他甚至都不给周一拿酒。
　　“你照顾小孩呢？酒都不让喝？”
　　一群男人在一起难免互怼打趣，段程之给了他一胳膊肘，然后被拉过去唱歌。周一看着他们打闹，不自觉的跟着他们一起笑。
　　时不时的和段程之对视那么几眼，到后头他好像终于按耐不住了一样，站起身来拉着周一打开门就开始狂奔。
　　“诶，你俩跑什么呀？”
　　“回来呀！”
　　后头传来的叫喊声渐渐变小，周一盯着段程之的后脑勺，看他蓬松的头发一上一下，像一只可爱的小兔子。
　　雨后街道散发着淡淡的的泥土味，月亮终于从乌云中爬了出来。段程之还拉着他的手，就算停下了也不放开。
　　跑了半天两个人都还没平复下来，周一不甚一脚踩碎了柏油路上的月亮。
　　他看着段程之的侧脸，看着他和记忆中的那个少年身影逐渐折叠在一起，最后重合成一个人。
　　他的十二年和段程之的十二年，让他们在这座叫彬都的城市手拉着手一起跑过街道，踩碎月亮。
　　如果可以的话，他愿意和段程之一起私奔到月球。


第23章 
　　他和段程之站在香樟树下对视着，谁也没有率先挪开视线。段程之看着他开始不自主的笑，最后牵着他的手继续沿着街道走。
　　北京时间十一点三十分，再加上下过雨的缘故，街道上冷冷清清。他们两个享受着这份安静，还有独属于二人的暧昧气氛。
　　偶然路过一个转角，段程之闻到一股馥郁的花香，走近一看才发现是一棵栀子花树。栀子花在雨后凋败的差不多了，一片又一片的白色花瓣落了一地，陷在淤泥里。
　　段程之看了好半天，终于找到缩在树干里完好无损的一朵。活了二十七年从没干过这种随手摘花的缺德事，段程之第一次破例。
　　半个手心那么大的花在他手里，下一秒又被他别在了周一的左耳后。周一错愕的神情也抵不住此时对于段程之的冲击，他眼睛都不愿意眨，恨不得让时间停留在此刻，好让他永久记住这一幕。
　　“段程之。”
　　周一有些无奈，但也纵容了他的恶趣味。他没有把这朵花摘下来，就是等着段程之玩够。
　　“怎么了？”
　　他得寸进尺，偏偏周一不断纵容。
　　“你是采花贼吗？”
　　难得从他嘴里听见这种冷笑话，段程之噗嗤笑了一声，拉着他继续沿着街边行走。
　　“我种了这么多年花，偷摘一朵应该没事吧？”
　　周一被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下一秒又被段程之颇为惊奇的突脸。放大的眼睛和鼻梁就在眼前，周一可以肯定只要他偷偷靠前一小步，就可以碰上段程之的嘴唇。
　　他还是后退了一步，然后暗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想要清醒过来。
　　“你笑起来这么好看，以后多笑笑？”
　　说完以后段程之好像觉得不妥当，补道
　　“当然，你不笑也好看。”
　　周一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觉得脸臊得慌，握着段程之的手不自觉的蜷缩了一下。没想到段程之非但没松开，反而越握越紧。
　　他这样的举动让周一心跳加速到了有些无法呼吸的程度，他恍惚的看着段程之，甚至有些看不清他的脸。
　　逾矩了这么久，周一这时候才从甜蜜中清醒过来。他和段程之这样早就不是正常朋友该做的事了，可他舍不得拒绝段程之，也怕是自己自作多情。
　　有了这样的想法以至于他一路心不在焉，段程之把他带到了一棵大树下停了下来。
　　他好像颇为紧张，停在周一面前深吸了一口气，张嘴想要说话时又闭上了嘴。他绕着树转了几圈，最后停在了周一面前。这还是周一第一次看见段程之这么局促的样子，他有些好奇。
　　“周一，不要这样看我。”
　　段程之伸手遮住了他的眼睛，一颗心扑通扑通狂跳。
　　“我有话想和你说，你听着，好吗？”
　　视线被挡住，虽然段程之没有把手覆盖在周一脸上，但他还能透过余光看见几块地砖。
　　他点了点头。
　　“周一。”
　　“我们是好多年好多年的同学了，这样算来…我们是不是认识十二年了？”
　　他们两个认识多久，是周一再清楚不过的事情。从第一次见段程之到现在，甚至每一分每一秒，他都记得。
　　“其实我一直很庆幸能再次遇见你，成为你的朋友。”
　　周一想告诉他自己也很庆幸遇见他，但想到段程之只是让他听着，便闭上了嘴。
　　“ 我觉得这是上天注定的缘分，能让我再次遇见你，了解你，甚至是…”
　　喜欢你。
　　“你真的很优秀，很好。真的，我从来没见过比你更好的人。你知道吗？能像你这样保持初心，坚持做自己的人真的很少。”
　　他在成长过程中也或多或少为了迎合别人而改变，变得市侩、迂腐。可周一不一样，他只做自己。
　　“还有…我还没有正式的和你说谢谢。上次谢谢你替我挡下那一棍子。”
　　“其实我说这么多…我想说的是…”
　　“周一，我喜欢你，我想和你在一起。”
　　这句话就像是一个重磅炸弹在周一心里炸开了，炸的他血肉模糊有些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他恍惚了好久，在脑海里不停的解读着段程之这句话的意思。
　　喜欢，是朋友的那种喜欢吗？还是什么别的？
　　他把这份喜欢这份爱偷偷在心里藏了十二年，现如今终于要得偿所愿了，他却无论如何也不愿意相信。
　　段程之的手还是没有拿下，他看周一没有反应立马解释道
　　“你不用着急给我答复！我可以等的，如果你不喜欢我也没关系，可以告诉我。”
　　他怕真的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又有些慌乱。
　　“你还是现在不要告诉我了，我紧张。”
　　他说话颠三倒四，遮住周一眼睛的那只手开始微微颤抖。他现在又很想绕着树再走几圈，可是脚却像是粘在了地上。
　　段程之在心里默念着，让自己深呼吸。可是不经意间却瞥见自己遮住的周一的半张脸下，正亮着晶莹的泪珠。
　　心一紧，段程之正欲拿下自己的手。
　　“你、你不喜欢我也没关系的，对不起，是我唐突了，你不要哭好不好？”
　　手刚准备收回就被握住，周一握着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他心爱的那个人已经哭成了小花猫，整张脸上都是泪痕。
　　周一就那样握着他的手，开始痛哭。段程之望着他，有些小心翼翼的上前一步，将人抱进了怀里。
　　他就这样抱着，直到怀里的人不在啜泣恢复平静。
　　“周一。”
　　段程之轻拍周一的背，耐心和他说话。
　　“不喜欢我也没关系，你不要顾忌我们是朋友，就不好意思拒绝我。我希望你能以自己的感受优先，好吗？”
　　他抱着的人没有反应，他就想继续安慰。谁知他还没开口，就被打断。
　　“我喜欢你。”
　　段程之一时没反应过来，过了几秒钟之后回过神来，他一把推开了怀里的人。他扣着周一的肩膀，一双眼睛亮晶晶。
　　“你、你说什么？”
　　周一看着他，露出了一个释怀又灿烂的笑容。
　　“我喜欢你。”
　　他从来没奢望过段程之会喜欢自己，也从来没有贪心到要和段程之在一起。可段程之走进他的世界，说喜欢他，想要和他在一起。
　　周一是个古板又恋旧的人，他从不轻易尝试新鲜事物，也没有挑战和探索精神。他有在同一家面馆吃一种口味的牛肉面长达七年的记录，也有只喝一款橙汁汽水饮料长达十二年的记录。
　　没有人知道这仅仅只是因为周一喜欢段程之，所以他想要做一些和他有关的事情。
　　“周一，我们回家吧。”
　　他的手被段程之牵住，终于真正意义上的要和他一起回家了。曾经段程之是温暖所有人的炽阳，如今也成为独属他一人的温柔月光。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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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西有话说：这一个关于青春暗恋的故事就在这里告一段落了，感谢一直以来追更的宝贝们。将近三个月才更完的我，效率实在太低了，在这里说一声对不起。重修的时候我就一直在想，我一定要认真写，才能对得起周一这一场盛大而又无声的暗恋。周一的喜欢是不图回报的，他不愿意让段程之知道，他甚至愿意将这份喜欢带进坟墓。而段程之的喜欢是热烈而温暖的，他被周一吸引，本能的靠近。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喜欢一个人，茫然无措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对他好。段程之笨拙而又勇敢，两个温柔的人注定是绝配的，祝他们幸福快乐！也希望所有的宝贝们也能收获属于自己的幸福得偿所愿！


第24章 番外①
　　段程之和周一刚在一起半个月的时候去了附近的一所寺庙祈福。寺庙在当地小有名气，据说去了的情侣下山以后没分手，就是天注定的良缘。
　　开车过去不过半小时，因为不是法定节假日的缘故，寺庙的人不算多。穿过一排又一排的香樟，小寺庙的头才堪堪露出来。
　　段程之一路都拉着周一的手，就算掌心微微浸出汉也没松。
　　“一一，想擦汗吗？”
　　对于这个称呼周一还是有些不习惯，他下意识的用手捏了捏衣角。因为眼神躲闪，所以并不知道他的小动作被段程之尽收眼底。
　　视线突然一暗，唇上惊现一抹柔软的触感，稍纵即逝。周一微微睁大眼睛，心狂跳不止，霎时间只听得见风吹起寺庙铃铛和树叶簌簌的声音。
　　在这种森严庄重的地方，段程之竟然吻了他。
　　“怎么了？”
　　段程之明知故问着。
　　从在一起的半个月里，他对周一犯下的恶行简直两只手都数不过来。什么在他写稿的时候故意盯着他，洗碗的时候从后面抱住他然后亲他的脸。
　　明明是小情侣之间很正常的事，可周一总是会被他逗得脸红低头。
　　可爱。
　　“我、我渴了。”
　　和某人在一起待久了，他也会睁眼说瞎话了。段程之看破不说破，从背包里拿出一瓶水，拧开瓶盖后递给了他。
　　周一举起水瓶咕噜咕噜喝了两口，瓶盖还没来得及盖好，站在台阶下两格的人突然捧着他的脸吻了过来。
　　水瓶在有些剧烈的动作中倒地，洒了数十台阶。这个吻不似刚才轻柔，充满了掠夺与攻击性。
　　周一腼腆害羞，可他生来就不会拒绝段程之，便在半推半就中和他接了一个绵长的吻。
　　事后周一红着脸拒绝拉他的手，算是小小的表明一下自己的不乐意。
　　段程之自知理亏，可刚刚面前那人滚动着喉结，水渍从嘴角滑落，还微微闪着光。他怎么可能忍得住？他又不是菩萨。
　　“一一，拉拉手吧？求姻缘怎么能不拉手呢？”
　　周一思索片刻，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可手在递出去的那一刻他突然反应过来，便一本正经的说道
　　“不拉手，也能求。”
　　说完他就挺着背走进了正殿。
　　段程之无奈一笑，他家小笨蛋真是越来越聪明了。不过也是，本来就聪明。
　　殿内没人，本来想好要求姻缘签也没求成。段程之拉着周一跪在佛祖面前拜了拜，很快又领着他下了山。
　　从山头的角度往下看，能将整座城市尽收眼底。周一突然在台阶上停了下来，目不转睛的盯着段程之。
　　眼前的青年已经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模样，那双看万物的眼睛也看自己。周一突然感慨颇多。
　　他不会表达，不知道该怎样让段程之知道，自己有多喜欢他。
　　“一一，这样看我。”
　　段程之没躲开他的视线，有些强势的搂上他的腰把人拽进自己怀里。
　　“不怕我又在佛门净地亲你吗？”
　　周一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有些羞涩的往后躲，脚却不合时宜的滑了一下。这下好了，贴的更近了。
　　“树，香樟树。”
　　这天旋地转的一下莫名勾起了他一些回忆。
　　他略过段程之的眼睛，看向香樟林。
　　“怎么了？这树宜城也很多。”
　　周一没说话，走过去捏了片树叶。
　　“段程之，一中的香樟树有多少棵你知道吗？”
　　他曾经为了找在校园内玩耍的段程之，绕着学校走了一圈又一圈。他很无聊，便一遍又一遍的数着校园内的香樟树。
　　段程之没回答，垂着眼眸看向周一莫名觉得悲伤。
　　“有一百三十四棵。”
　　他不知道周一究竟经历了什么事情，才会把学校有多少棵树数一遍。
　　“段程之，我喜欢你。”
　　这样混乱而没有前后因果的话，段程之却莫名心动。他不知道周一为什么突然说这个，但他喜欢。
　　“我也喜欢你。周一一，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周一突然想要鼓起勇气告诉他，自己喜欢他，喜欢他很久很久。从他们的第一次见面，到不久前的重逢，他的这份心意从未改变。
　　段程之像一只永远温顺爱笑的小狗，总是闪着眼睛给所有人带来快乐。
　　“我...”
　　他张了张嘴，片刻过后又拉起段程之的手。
　　“我们回家吧。”
　　看着身边的人，他突然觉得自己这份年少时沉重的爱意不需要让段程之知道。那只是他的一厢情愿，而现在，他们两情相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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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会写番外！画大饼（理直气壮）


第25章 番外②
　　恋爱一百天纪念日，段程之准备了很久。按照他的计划，他会带着周一去三亚，两人牵手漫步在海边，看日出日落，会很有意思。
　　但是出发那天周一突然停在原地，和他说
　　“程之，我想回高中看看。”
　　于是定好的机票和行程报废，段程之带着周一回了宜城一中。一路无话，心事重重的周一难得在外也紧紧拉住他的手，很是不安。
　　到达宜城一中校外的旅馆时，段程之抱着他，问道
　　“一一，怎么了？”
　　周一盯着他的眼睛，片刻过后贴上了他的脸。胸腔靠在一起，段程之好像能够听到他们为彼此而动的心跳声。
　　下一秒，吻代替了说不出口的安慰话。段程之撬开周一的唇，温柔而又耐心的吮吸着他的舌尖。甜甜的，像香草味的冰激凌。
　　尽管他们接过无数次吻，周一的吻技依旧青涩。他是个简单且表里如一的人，无论段程之如何强势的进攻，依旧像个孩子一样笨拙真诚。
　　刚开始那几次接吻周一不会换气，所以段程之都早早结束。偏偏周一误会，在某次亲吻过后，一双眼红红的，拉着他的衣服和他说
　　“程之，我可以学。”
　　“什么？”
　　面前的人唇上水盈盈的，刚刚的柔软仿佛还粘在自己舌尖，让他有些呼吸急促。段程之脑子一片空白，没反应过来。
　　“你多亲亲我，我就学会了。”
　　他闭上眼等待着段程之的吻，睫毛都在打颤。周一乖的太不像话，段程之心软成一片，很快搂着他的腰吻了下去。
　　后来的每次吻都会持续很久，久到两个人的身体严丝合缝的贴在一起。周一跨坐在段程之的腿上，某个地方早已悄悄起立。
　　他们俩已经越来越失控了。
　　紧要关头段程之松开他，却还是搂着他的腰说道
　　“去洗个澡，然后我们回学校逛逛？”
　　周一的大脑被亲到缺氧，迷迷糊糊的点头，然后迷迷糊糊的被推进了浴室。他出来时段程之正坐在床边玩手机，见他出来便走过去牵他手。
　　今天正好是星期一，校内的学生还在上课。他们两个明显的外校人士，没进去就被保安拦下。
　　所幸之前的班主任还在学校任教，这才把他们放了进去。
　　高老师见了段程之很高兴，聊了半天才发现段程之身后站了个人。戴上眼镜仔细看了好半天，似乎还是想不起来是谁。
　　“老师，这是周一。”
　　段程之主动提醒解围，高老师就装作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但其实周一和段程之都知道，他根本没想起来。
　　一顿寒暄过后段程之牵着周一的手在校园内散步，却发现周一偷偷抽回了手。
　　“怎么了？不好意思吗？”
　　周一脸颊红红的，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现在是傍晚时分，上课铃响后学校内很安静。天边的云彩被染成各种色彩，漂亮的像油墨画。
　　“好漂亮。周一一，你发现了吗？学校的天空永远是好看的。”
　　这次周一主动拉上了他的手，在他说完这句话时与他对视。他们站在校内最大的香樟树下，偷偷接吻。
　　毕竟是在培养祖国花朵的校园里，他们只是蜻蜓点水碰了一下。段程之牵着他，好像想把学校的整个逛一圈。
　　“周一一，为什么会数学校有多少棵树？”
　　段程之下课后从不呆在教室，周一想见他，自然只能在学校里到处瞎逛。后来次数多了，他只能靠数树来缓解自己的无聊。
　　“无聊。”
　　他没撒谎，只是回答了一半。
　　段程之好笑的揉揉他的头，继续带着他瞎逛。离开学校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他们回办公室和高老师告别。
　　走之前段程之顺了件新校服回去。
　　“一一，高老师并不是忘记你了。刚刚他偷偷和我说，记得你是班上最乖，最听话的学生。”
　　“程之，谢谢你。”
　　他看着段程之笑，整个人柔和的不成样子。
　　“谢我什么？”
　　段程之觉得他像坠入凡尘的天使，没忍住又去亲了亲他的额头。
　　“谢你很多。”
　　但最想感谢的，是你爱我。
　　“我们回去吧，一一，我现在特别想亲你。”
　　他要让周一穿上高中的校服，要搂着周一的腰吻他。要把他吻的呼吸急促，要把他吻的面带潮红。要听他声音沙哑的叫自己“程之”。
　　段程之觉得自己快要把持不住了，进门的那一刻他扑了上去。将周一整个人拢进自己怀里，有些凶恶的卷进他的口腔亲吻。
　　他第一次这么凶，把周一吻到发出猫咛声。可身下的人好乖，不反抗，反而小心翼翼的搂着他的腰回吻。
　　周一的温柔抚平了段程之的急躁，他撩起周一的衣角，提出过分的要求
　　“一一，穿校服给我看看？可以吗？”
　　段程之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简直不容拒绝。
　　“嗯。”
　　周一应了一声，便在他的面前乖乖撩起自己的衣服。上衣被扔在地上，段程之看着他纤瘦的身体，眼神快把周一烧穿。
　　他很快套上那件宜城一中的校服，恍惚之间，段程之好像真的看到了高中时候的他。
　　段程之坐在床沿，抱着周一坐在自己腿上。他搂着周一的腰，让周一把手搭在他的肩上。
　　因为害羞，周一并不敢与他对视。
　　段程之像匹饿狼，再次吻上周一。这次他不老实了，手顺着衣摆往里，沿着周一的腰线往上，恨不得摸遍他的每一寸肌肤。
　　他这样的摸法让周一止不住战栗，很快身体发软靠在段程之身上。周一喘着气，强迫自己打起精神。他的手发着抖，撩起衣摆将校服整个脱掉。
　　“一一。”
　　段程之那硬的发疼的性器隔着衣料顶着周一的臀缝，看见周一主动脱衣服，他呼吸又加重了几分。
　　他亲吻周一的额头，又顺着往下亲吻鼻尖、唇瓣。在脖颈处嘬出几个草莓印，段程之伸手抚上了周一平坦的胸部。
　　察觉到了，周一睁开眼睛，整个人羞愤的快要爆炸。他们没开灯，但月光照进来，看着彼此依旧一览无遗。
　　胸上那点红被捏住反复揉捏，段程之半眯着眼睛像是蛊惑人心的妖精。下一秒，他低头，温热的舌尖舔上了那小小一点。
　　周一没忍住“呜呜”出声，换来的却是段程之更过分的啃咬。良久过去，他总算松嘴，然而看着被他嘬的红润硬挺的小点，他又没忍住低头咬了一口。
　　他恨不得吻遍周一的每一寸肌肤，最好是在他身上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周一太温和，让他产生了一种怪异的占有欲。
　　把人的裤子脱下，段程之抓着周一的小腿，轻呼他的名字。
　　“一一，把腿放在我肩上。”
　　明明是商量的语气，眼神中却如同命令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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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番外想写点涩涩（周一一真的，很好欺负）


第26章 番外 ②-②
　　周一在他的声音中用手撑起上半身，看见自己全身上下只穿了条内裤。身上泛着密密麻麻的红痕，小腿被段程之抓在手里。
　　他很听话的抬腿，搭在段程之肩上。明明羞赫，他却不想错过有关段程之的任何事情。
　　周一看着段程之捏着自己的腿肉，看着他沿着小腿肚一路亲吻，最后停在他的大腿内侧。
　　那块的肌肤敏感软滑，段程之的一举一动他都能无比清晰的感受到。舌尖在上面轻轻的滑过，留下一小片水渍。段程之用牙齿咬他，鼻尖还不小心蹭到他的性器。
　　内裤上端早已被水渍浸湿，段程之没有过多为难，将他的白色内裤脱了下来。
　　第一次坦诚相见，周一下意识想要伸手遮挡。
　　段程之一动不动，就那么看着，最后哄到
　　“一一，把手拿开。”
　　周一从没拒绝过他的任何请求。手在战栗中挪开，那早已挺立的性器有些不安的跳动了一下。周一毛发少，性器颜色不深。
　　段程之伸手抓住，感受着他的纹路。吻落下，段程之有些粗鲁的在他口腔中搅动。下面的动作由一开始的温柔变得急促，周一的脑子闪过一道光，在一片片空白中射了。
　　他闻到段程之身上的栀子花味，张开手索要拥抱。
　　“还可以继续吗？”
　　听到段程之的询问他没有回答，只是轻轻贴上他的脸颊。随之而来的是有些急躁的吻，段程之在亲吻中揉他的胸。腿再次被高高抬起，段程之拿过酒店自备的润滑剂，用力挤了一大堆。
　　他的手也在抖，似乎是紧张，在周一的肉穴外轻轻揉按时会不小心将指尖滑入。
　　那粉粉的，偷偷张开的小洞让段程之快要爆炸。他忍得额头青筋直跳，依旧耐心的将一根手指插入扩张。
　　怕周一疼，便缓缓轻插。
　　“疼吗？”
　　他的声音哑的不成样子，忍得辛苦。
　　“不疼，胀胀的。”
　　段程之闻言在他后背处放了个枕头，想让他舒服点。可这个姿势让他更加清楚的看到段程之在用手指插入自己。
　　他修长的手指，一根根的没入自己的洞中。
　　“程之，你进来吧。”
　　他不想在看了。
　　“不行，你会疼。”
　　语毕他多加了根手指，模仿着交融的状态缓缓抽插。他在洞内探寻着，迟迟没有找到周一的敏感点。
　　下方周一的呼吸声不断加重，语调上扬。在一声惊呼中，他总算找到。
　　戴上避孕套，段程之扶着周一的臀部，将性器对准洞口。周一在动作间抬头，看见段程之深紫色的性器正在逐渐破开自己。
　　他太大了，混血的基因让他本就比寻常人还要大些。周一被那股酸胀感撑到有些承受不住，却看见段程之闭眼皱眉，也不知道是忍得辛苦还是舒服。
　　“程之，你舒服吗？”
　　压在他身上的人猛地睁眼，在这句话中用力一撞，直接到达最深处。周一呜咽一声，被他抱在怀里顶撞了数下。
　　片刻过后像是冷静下来，段程之喘着粗气吻他。
　　周一怎么能在他忍得这么辛苦的时候问他这个问题？
　　“程之，我...”
　　“嗯？”
　　他这一声伴着情欲，过于性感。周一只想拥抱他，只想和他融为一体。他愿意把自己嵌进段程之的身体里，愿意与他的骨血相融。
　　下面传来的拍打声让周一有些迷糊，段程之的胯骨撞着他的大腿，那粗大的性器不断在他体内进出。
　　自己的臀部被段程之抓住，反复揉捏。几十下的顶撞后段程之俯身吻他，听周一断断续续的说
　　“程之、我、我爱你...”
　　他鲜少表达自己的情感，只是常在某个瞬间，段程之会看见他眼里深藏着的爱意。这话让段程之像发情的野兽，一开始的温柔不复存在，他发狂似的在他体内进出。
　　肉体拍打的声音不断传来，段程之抱着周一，让他整个人趴在了枕头上。后背位进的深，每一次撞击都能将周一激出一波臀浪。
　　段程之抓着周一的手，沿着他的脖子一路亲吻。在他失神之际沿着敏感点不断加重力度，周一断断续续的发出声音，却又因为羞耻咬出自己的唇。
　　“我...我...”
　　他喘不上气来，那股愉快却又陌生的感觉让他恐慌。周一感觉自己要坠入湖底，却又被包裹住轻飘飘的飞起。
　　突然，一阵下课铃响起，他恍惚之间看见了坐在前排的段程之抓起书包走出教室。他穿着校服，只留下一个背影给他。
　　往事种种如同镜花水月，在那一瞬间他和段程之的相知相爱消散殆尽。
　　周一突然呜呜的哭了起来，他扭过头，眼泪顺着鼻尖往下掉。他伸手想要抓住段程之，却又因为体位错开。
　　那只腾空乱抓的手被段程之拉住，性器拔出，他把周一抱进了怀里。
　　“一一，怎么了？不舒服吗？”
　　怀抱让他有了一点点真实感，周一靠在他宽大的肩膀上小声啜泣着。他轻轻咬了一口，然后又伸手擦掉自己留下的口水。
　　“没有，你进来。”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因为哭过带着浓重的鼻音。段程之所幸就着现在的姿势，抱起他的臀部插了进去。刚刚的开凿很顺利，进去的轻而易举。
　　抱坐的姿势更深，周一下意识的摸了一下自己的肚子。段程之被他的举动可爱到，却也只是吻他的唇，缓慢的进出着。
　　他现在过于温柔，周一感觉自己快要化掉。每一次深入都到底，段程之都像是要把囊袋都操进他的体内。
　　胸前的小红点被捏住，段程之又低头咬他。轻微的疼痛让他有了一些安全感。外头是嘈杂的下课声，电动车小轿车的喇叭声吵做一团。
　　他和段程之缩在小旅馆里做爱，恨不得和对方融为一体。又是几十下的顶撞，周一在上下颠簸中逐渐失去了力气。
　　他体力不好，只能被动的靠在段程之肩上。
　　“程之，我、我有点累了...”
　　两个人都还没射，他就说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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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太难写了……感觉自己，j尽人亡


第27章 番外②-③
　　“累就别动了，我来动。”
　　段程之咬着周一的耳垂，随着自己身下轻缓的动作一下一下舔。周一被刺激的往里缩，却也真的好好听话没有乱动。
　　他的腰被段程之的大手握住，下一刻那只手抓起他的腿放在了肩上。随着这个动作段程之又是一个深入，周一猝不及防绷紧了脚背射出来。
　　液体射在了段程之的腹肌上，黏糊糊一小片。周一红着脸，伸手去擦。可他这动作不知怎的又惹起男人的火，他压了下去，咬着牙问道
　　“一一，我可以凶一点吗？”
　　他百般克制，感觉快要疯掉。
　　周一无力的靠在枕头上，还未回身，下意识答到
　　“可以。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话音刚落，脚踝被抓住，在他体内的性器似乎又变大变硬了。压在他身上的男人终于不再忍耐，近乎粗鲁的掐着他的腰大肆操干。
　　速度太快，周一却依旧咬着唇不愿意出声。他的身体晃动着，只能无力的随着段程之的动作而动。
　　屁股被揉捏成各种形状，平坦的胸部也留下了一个又一个的印记。又是他不喜欢的后背位，但段程之咬着他的肩，顺着腰线往下亲。
　　“一一，我爱你，我爱你。”
　　周一瘦，屁股却白而弹。段程之每一下都像摸在棉花上，爱不释手。他不是个色欲熏心的人，可周一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让他像发情的怪物。
　　他害怕这样的自己，可他心甘情愿为周一沉沦。
　　“程之、我、我也爱你……”
　　在一声声告白中，两人十指紧扣。段程之压在他的身上，胯不断撞击着他的臀部，他太过用力，敏感点快要被他顶烂。润滑剂被他过快的速度弄成泡沫，周一感到不断有液体从他的股间流出。
　　在他的低吟声中，高潮随之而来。周一有些失控的叫出声来，很快在自己的收缩下，身后的人闷哼一声射了出来。段程之还压在他身上没起，荷尔蒙的味道弥漫了整间房。
　　段程之从他体内出来，把避孕套摘了下来。
　　周一看着他还半硬的性器，有些吃惊。他已经射了两次，完全没力气了，段程之还是雄赳赳气昂昂。
　　“还、还要来吗？”
　　“你累了，不来了。”
　　他摸摸周一的头，将他抱在自己的怀里。手揉着他的肚子和腰，想要缓解他的疲惫感。这太舒服，周一缩在他怀里哼哼着，像只小猫。
　　“想去洗澡吗？”
　　两人赤身裸体的抱着，段程之很快又硬了。在得到周一的许可后，他拦腰将他公主抱起，走向浴室。
　　浴缸里放好水后，他抱着周一躺了下去。
　　周一已经困的睁不开眼，段程之便细心的替他清洗。期间周一醒了一次，主动凑过来亲他。感受到他那直挺挺立着的性器，他犹豫了两秒，伸手抓住。
　　到底是第一次干这种事，周一毫无经验章法，就连握着的力度也小小的。段程之包着他的手，一边亲一边教他如何给男人撸。
　　可是好久过去，周一手心被摩擦到发红，他还没有动静。
　　“程之，你射，好不好？”
　　他累了。
　　“笨蛋。”
　　段程之被他这句话引诱的找不着北，低沉着嗓子哼了一声，射在了周一的手里。
　　他那双黑漆漆的眼睛盯着手里的东西，顷刻后抬手舔了一下。段程之刚软下去的东西再次起立，有些无奈的看着周一懵懂无知的表情。
　　这样下去周一恐怕是睡不了了。于是他把人抱起，用浴巾擦干，再裹成粽子放在了床上。
　　半小时后段程之从浴室出来，看见周一已经睡着。
　　他过去，与他相拥而眠。
　　第二天两人都起的很晚，索性再住一夜。周一早晨说自己不疼，就是全身上下有些酸。闻言段程之抱着他替他揉腰、揉腿，最后又发展成了亲和蹭。
　　段程之松开他时已经支起了帐篷，他明白自己完全是自讨苦吃。周一又想替他解决，被他拒绝。早晨检查周一的菊穴，那处已经被他弄的有些红肿了。
　　外卖叫的药膏很快就到，段程之回去时周一脱了裤子，整个人埋在被子里。那白花花的屁股露在外面，让段程之又硬上几分。
　　冰凉的药膏和手指在小花朵上轻轻蹭，周一不自觉的抖了一下。他认为段程之太磨人，折磨自己也折磨他。
　　后来他被段程之从被子里捞出，又接了一个绵长的吻。两个人挺立的性器隔着裤子相对，周一垂着眸子，不敢去看。
　　“要解决一下吗？”
　　得到肯定两人再次赤裸相对，段程之包裹住二人的性器，缓缓撸动着。滚烫的性器和彼此的纹路都让周一脑袋快要爆炸，他靠在段程之的肩上，不断往他脖子处缩。
　　特别是那一大一小，一深一浅的冲击感，让周一想要把自己埋起来。他咬着唇，到后来咬疼了，又轻轻去啃段程之的锁骨。
　　“一一，今天怎么还不射？”
　　昨天他是射的快了一点，但今天不一样！
　　“你...你先射...”
　　他也好面子，想要持久一些。
　　段程之愉悦的笑声传进他的耳朵里，让他有些羞愤。段程之是在嘲笑他的。
　　“我可以先射，那你咬住你的衣服。”
　　他撩起周一的衣摆，放到他的唇边，示意他咬住。周一照做，很快看见面前的人低头，毛茸茸的脑袋钻了进去。
　　那对于男人来说没什么用的乳粒，却成了段程之戏弄他的工具。他的舌头湿润温热，随着轻轻的啃咬，让他有些控制不住。
　　段程之的手还在撸动着，周一呜呜的想推他，却在手心滑过头部时射了出来。下一秒，段程之也射了。
　　他非要比自己晚一点。
　　“一一，我爱你。”
　　这话像是哄人的，段程之很喜欢在他射精后抱着他亲他。周一喜欢他亲自己，便也忍着羞，靠过去回应他。
　　今天本该休息，结果他们又在房间内度过了荒淫的一天。
　　走的那天周一站在窗前，看着不远处的宜城一中。校门还像以前一样半开着，来来往往的学生只能从那个小小的门挤进去。
　　他知道世界上还有许多个和他一样的周一，但没有人比他更幸运。他庆幸，感激，也希望所有暗恋者能和他一样如愿所偿。
　　收好行李的段程之从身后抱住他，亲昵的吻他脖子。
　　“回家吧一一。”
　　“好。”
　　他们要一起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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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他番外应该要过段时间，还有段程之发现一一暗恋(ฅ∀


第28章 番外3-1
　　周一不过去隔壁市出差一星期，段程之就频频噩梦。他一会儿梦到高中时代的周一被欺负，一会儿梦到周一跌进河里。
　　夜里又被惊醒，昏昏沉沉睡去，翌日清晨他接到了周妈妈的电话。恍惚着开车去了周家，段程之还没回过神来。见他状态不佳，周妈妈调侃
　　“周一才几天不在，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
　　眼底泛着乌青，胡子也没刮，段程之有些不好意思，便傻笑两声跑去厕所借了周爸爸的剃须刀刮胡子。
　　出来后又被周妈妈笑了，段程之也没在意。
　　“你去收拾一下周一的东西，我准备给你们俩换张大床。周一那床太小，你又高，睡得肯定不舒服。”
　　之前几次来两人太挤，所以都是段程之睡地上。虽然没提，但周妈妈看在眼里。恰好这次周一出差，段程之在家无事可做，于是换床大事提上行程。
　　“你看看有什么需要留的，不需要的就扔了。”
　　“好。”
　　段程之应声，撸起袖子进了周一房间。里面依旧是熟悉的布置，简单明了，除了几件基础的家具再无其他。
　　他想起之前几次两人躺在小床上耳鬓厮磨，心中就泛起一阵暖意。打开床头柜，确认里头并没有其他东西，段程之就将他提了起来。
　　这里头位置小，换大床肯定是留不下它了。
　　抬起转身听见“咣当”一声，段程之低头，看见一个小铁盒躺在床头柜之前的位置上。那地方属于清洁盲区，有些脏。
　　放下柜子拿起铁盒，段程之下意识就想打开看看。这个铁盒蒙了层灰，看起来有些年头没有打开过。
　　他无意窥探周一的隐私，却又止不住好奇想要了解他不知道的周一。于是在内心争斗几秒后，段程之揭开了铁盒的神秘面纱。
　　映入眼帘的是一层牛皮纸，段程之揭开，最先看见的是一个映着“再来一瓶”的橙色汽水瓶盖。这东西莫名眼熟，段程之下意识喃道
　　“宝贝，你这是...暗恋过某个人？”
　　他在高中时见过不少男生收藏女生送的饮料瓶盖，那时候他觉得幼稚无聊，现在看着周一曾经也做过同样的事情，他觉得又可爱又嫉妒。
　　将瓶盖放下，段程之又拿起了底下厚厚一叠的照片。他看得认真，发现里面大多数是在校园内拍的风景照。
　　有初升的太阳，粉紫色的晚霞，还有雨后的香樟树。但随着一张又一张的往后翻，段程之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是了，这些照片为什么总有一个人的背影？
　　或是露出半个后脑勺，或是穿着校服扫地，或者仰头看着天空。
　　这个背影太过熟悉，却也显得格外陌生。
　　段程之心脏骤停，在猜想中一个不慎将手中的照片抖了出去。数百张照片撒了一地，他有些慌乱的一张一张捡起。手不停在抖，甚至无法够着床底下的照片。
　　俯身趴下，段程之钻进满是灰尘的床底，将照片一张一张全部捞了出来。他拍了拍照片，又轻轻的吹掉上面的灰尘，似乎是觉得还没弄干净，又在自己的衣服上蹭了蹭。
　　照片一张一张叠好，抱在怀里，段程之大脑一片空白。今天是他和周一在一起的第三百九十六天，也是他和周一交往以来分开的最长时间。
　　“五百三十六张。”
　　他边说边将照片重新塞进铁盒子里，然后又看见了刚刚被他遗留在内的信件。木木的拿起第一封信，打开，他只看见了三个字
　　-段程之
　　放下，拿起第二封
　　-段程之，你好
　　再次放下，拿起第三封
　　-段程之，你好，我叫周一。
　　窒息和无力感席卷而来，段程之浑身发软，半趴在地上粗重的喘着气。眼泪不受控制的往下流，让他几乎看不清一切。
　　“一一……”
　　在大口大口的呼吸中流泪，段程之的声音俞发哽咽，他有些说不出话，甚至感觉快要窒息。似乎是因为动静太大，周妈妈开门闯进来。
　　他头发乱糟糟，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把周妈妈吓了一跳。
　　“小段！小段！”
　　段程之喘不上气，说不出话，他只能抱着东西像个孩子一样痛哭。得不到回应，周妈妈跑出去求助。很快周爸爸进来拍了拍他的脸，见他依旧哭得神志不清便跑去厕所端了一盆水。
　　哗啦一声，冷水浇了他满身。
　　冰凉的刺激感让他大脑清醒过来，段程之喘着气，愣愣地看着二人。水从他的发梢滑落，窗外的风吹进来有些凉。
　　“小段，你没事吧？”
　　脑子嗡的一声长鸣，段程之下意识摇了摇头。怕他们还不放心，他说道
　　“我没事，想自己待一会儿。”
　　关切担忧的看了一眼，周爸周妈选择离开，给他空间。随着门咔哒一声关上，段程之卸了力气，放下了怀里已经湿漉漉的信件。
　　这些信件承载了太多太多他不知道的东西。他懂周一的欲言又止，懂周一深埋着的爱意。可他不懂，不懂周一是怎样带着孤独和绝望来爱他的。
　　如果他不曾出现，不曾成为他的邻居，那他是不是永远不会知道有个人爱了他这么久？
　　“原来你早就爱我。”
　　段程之失声痛哭，刚刚震撼到麻木的心脏开始感到剧烈的疼痛。他把周一当做天上遥不可及的月亮，就连爱意也冷冷清清。
　　可他突然想起每次回头周一望向他的眼神，突然想起周一爱喝的橙汁汽水。那些关于校内有多少棵香樟树，关于他的惶恐不安、欲言又止。
　　段程之强撑着力气收拾好东西，推开门，看见了满脸担忧的周爸周妈。他强迫自己说话，强迫自己打起精神。
　　“叔叔阿姨，这件事别告诉周一一，什么也别和他说，你就当我今天没来过。如果他问起这个东西，就说连带着床头柜一起扔了吧。”
　　周爸周妈点头，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
　　段程之僵硬的抱着东西离开，驱车回了宜城一中。他一个人呆到深夜，等到学生下课翻进了学校。
　　在鲜少有人的后花园里，他挑了一颗最大的树，用手挖着泥巴。指尖钻进泥土的疼痛没能让他停下，反而刺激着他的感官。
　　天上高挂着的月亮如周一般陪着他。
　　坑越挖越深，段程之看着铁盒子很久，最后小心翼翼的放了进去。他将周一曾经无人知晓的爱意埋葬，然后让这份爱迎来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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