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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灭之间》作者：李书锦
　　简介
　　温润瞎子美人受x对外淡漠对内温柔美人攻
　　聂槐安二十三岁前的人生锦衣玉食，娇生惯养，从未费过什么心神。
　　二十三岁后的人生，一次“离家出走”，他遇到了一个不计回报待他好的人。
　　这个人名叫司珩，是武林恶名昭著的大魔头，也是这个世界上除了他师兄以外，待他最好的人。
　　聂槐安（受）x司珩（攻）
　　1v1 HE
　　*聂槐安的眼睛不会好
　　感恩所有的支持的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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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晟楚国土辽阔，山河万里连绵不绝。
　　雾山落在晟楚腹地，早春时节，山的南面放眼千里春意将醒，回身一望山的北面，苍茫远山叠云雾，皑皑霜雪寒彻骨。
　　因着这山的两头暖寒分明，晟楚便以此山定界南北。
　　长宁是雾山南面众城中最后一个入春的，因为距离雾山并不算远，清晨鸡鸣时寒气还是能把人冻得一哆嗦。
　　聂槐安对着窗户做吐纳时还能听见楼下小二被冻得嘶嘶叫的声音。
　　没过一会儿又多了个脚步声。
　　少年声音清冽：“小二，我想给我家公子打盆热水，哪里能接？”
　　“要热水得等一会，还没烧好。”
　　“行，那我等一会。”
　　“你上屋里头等吧，这屋外冷，水好了我给你端进去。”
　　“没事，我不冷，我就在这等。”
　　“......看出来了，你穿得这么单薄，你家乡一定比这冷吧？”
　　“嗯，比这冷许多。”
　　“那就得是在雾山的北面了，你和你家公子跑这大老远的，寻亲问友？”
　　少年没来得及回答，一声大嗓门粗蛮地横插进来。
　　“小伍！进来搭把手！”
　　“诶诶来了来了！”
　　院子响起片刻的骚乱。
　　没过多久聂槐安身后的房门就被推开了。
　　一个约莫十五岁左右，一身浅青衣衫的清秀少年端着个黑漆木盆走了进来。
　　少年将木盆轻轻地放在桌上，抬头看向背对自己的年轻人。
　　聂槐安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叫他的名字，“青葵。”
　　“是，公子。”青葵轻手轻脚地走到他身边，扶着人从软榻上下来，待人站好穿好鞋子才将靠在一边的墨绿竹竿送到他手里。
　　竹竿点地的声音清脆，落在地上的脚步声却悄无声息。
　　青葵把人扶到桌旁的椅子上坐下，拿过搭在木盆边上的干净布巾，湿了水后动作轻柔地给眼前人擦脸。
　　从脸到脖颈再到手臂，细致到每一根手指。
　　将人仔仔细细擦得清清爽爽才满意地收回手，开始帮聂槐安换好熏过香的衣服，再利落地梳头束发。
　　聂槐安的眼睛在九岁那年就瞎了，从那以后他身边就少不了照顾他衣食住行的人。
　　从前干这些事的是他的师兄，后来青葵长大了这些事就交给了青葵。
　　青葵视照顾聂槐安为自己的责任，从未有过丝毫的不耐和怠慢，也因此他才能这些年都留在聂槐安身边，甚至聂槐安‘离家出走’下山也带着他一起走。
　　青葵只要一想到他家公子去哪都没把他扔下就觉得浑身都是劲，怎么使也使不完。
　　聂槐安能感觉到他隐隐的亢奋，心中对此感到不明的同时还惊讶于这种隐隐亢奋的持久。
　　少年干活稳妥且来去如风。
　　帮聂槐安梳洗好他端起木盆又步伐匆匆地下楼，吩咐小二准备早饭。
　　聂槐安摸索着拿到竹竿，扶着身前的桌子起身，转头往软塌方向摸索前行。
　　青葵怕他一个人的时候走路被绊倒，入住的第一天就让小二将房间里不必要的家具都撤走了，加之聂槐安在这间房里也住了好几日，脑子里已经有房间的大致轮廓，没费什么功夫就自己摸索走到软塌边，小心翼翼地坐。
　　面朝窗户，安静地听着窗外的声音。
　　他的耳力远比一般人要强，寻常人离得远了就听不见的声音他也一样可以听得见，听得清。
　　身处市井的乐趣远比他在枢阳山上的要多，让他在无事可做时还能有热闹的声音可以听，而且这种热闹他好像总也听不够。
　　比如客栈后有户人家的孩子，每天都要赖床不肯起，不肯上私塾，夕阳西下时因为完不成功课挨了先生手板哭着回来，然后再挨一顿母亲的藤条，藤条抽起来呼呼作响，叫人听着肉疼。
　　每回挨了打那孩子都能老实几天，可没过多久又开始故态复萌，不是因为功课没写完就是因为跑出城疯玩，没赶在晚饭前回家。
　　昨天晚上就是这样，聂槐安十分佩服这孩子找揍的本事，三天两头挨揍，认错爽快，坚决不改。
　　大概是因为昨晚已经挨过打的缘故，今天早晨他很老实听话，没有赖床没有发起床气。
　　聂槐安听见那孩子的母亲故意硬着语气，十分威严。
　　“下了课就给我乖乖回家，再敢像昨晚一样我就打断你的腿，听没听见？”
　　那孩子声音像焉了的黄花菜，“听见了。”
　　“你听话，娘给你做鸡腿吃。”
　　“......真的？！”
　　“真的，娘不骗人。”
　　这母亲深谙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的道理，一句话就把无精打采的儿子激得精神抖擞。
　　母子俩的对话结束后，聂槐安就听着小脚步跑起来哒哒的声音，还伴着点清脆的银铃声，聂槐安猜测那大概是那孩子身上挂着块长命锁，锁上坠着小铃铛。
　　铃铛声从客栈后跑到客栈一侧，逐渐变得清晰。
　　聂槐安脑海里缓缓浮现出一个小小的背影，那背影背着一个小书袋，穿过街上络绎不绝的人群，一蹦一跳地往前跑，生机无限。
　　按照以往，铃铛声从客栈边上跑过，就该朝街上跑去，铃铛声也该由清晰变远。
　　但今天不知为什么，铃铛声跑到一半时忽然停了。
　　聂槐安十分疑惑，正待凝神细听，那孩子脆生生的声音就响起了。
　　“两位哥哥是迷路了吗？”
　　两位哥哥？
　　聂槐安闻言一愣，随即心神大震。
　　以他的耳力，他竟一点都没有听到那两人的动静。
　　“你的名字是不是叫连松？”
　　聂槐安震惊过后便听见了一个陌生男人带着笑意的声音。
　　“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我不止知道你的名字，我还知道你昨天出城进山谷里玩了，你和你的朋友们在溪水边玩儿，你还在溪水里摸到了一块特别漂亮的红色小石头，对不对？”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连松十分惊讶，昨天他在城外山谷玩的事情被这个人说得一清二楚，此人难道是神仙？在天上看见了？！
　　“呵呵，因为哥哥我看见了呀。”
　　“你在哪儿看见的？”连松好奇地问，“那时候溪边只有我和阿庆他们啊，我都没有看到你们。”
　　“因为当时我们在树上呀，所以你没有看到我们。”
　　连松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明显是接受了这个说法，他又问：“那你们来找我是不是想要我捡的那块小石头？”
　　“连松真聪明！”
　　“可是那块石头现在不在我这了。”
　　“噢？为什么不在你这了？那么漂亮的石头你不喜欢吗？”
　　“我喜欢呀。”连松肯定了他夸石头好看，“可是有人也很喜欢，我就送给她了。”
　　“送人了？嗯~让我猜猜......你是不是把小石头送给了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
　　“......”
　　聂槐安听见那人轻笑，笑得很温柔。
　　“如果你点头，这块银子就给你，这可够你吃两年的糖葫芦。”
　　这话落音后，连松安静了好一会儿。
　　聂槐安想他大概是在纠结要不要收下那人给的银子。
　　最后这能吃两年糖葫芦的诱惑对还没十岁的连松实在是太大了。
　　他收下银子，道：“我是送给她了，因为她说她很喜欢。”
　　“好孩子，银子收好，天也不早了，哥哥们就不和你聊天了。”
　　“......啊！”连松想起自己这是去私塾的路上，抬头一看天，太阳都出来了！着急忙慌地把银子塞进书袋里，拔脚就跑。
　　铃铛声叮叮当当一通乱响，很快就消失不见。
　　连松走后，那人的声音也变得低沉。
　　“不知道石榴是什么时候产的卵，破壳时间未知，这会又被这些孩子带进了城，万一突然破壳，毒性不大也能起不小的乱子。”
　　聂槐安听不明白这人所说的石榴是什么东西，但听着像是会产卵的活物，还带毒。
　　一个从始至终都在，却从头到尾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的人在这时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惹事前，找回来。”
　　声音冰冷得堪比雾山上的霜雪。
　　与之相比，另一人带笑的声音简直如三月春风拂面，“得令，这就去见见，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


第2章 
　　青葵端着粥进门时就看见他家公子坐在软榻上，表情凝重中夹杂着若有所思。
　　他顺手将粥碗放在桌上，走向聂槐安，问：“怎么了公子？”
　　聂槐安沉思了片刻，摇头，“没什么。”
　　青葵直觉聂槐安心里藏了事没说，但没敢多问。
　　之后整个白天，聂槐安都坐在软榻上没有挪过位置。
　　直到太阳落山后，窗外传来清脆的铃铛声，青葵才看见聂槐安松了一口气。
　　青葵好奇地走到窗户边往外看，正好看见一个背着书袋的孩子从楼下跑过。
　　这孩子青葵认识，是住在这附近人家的孩子，名字叫连松，很是调皮，之前还看见过他和其他几个半大孩子爬树要掏鸟窝，最后被树下乘凉的大爷给撵走了。
　　聂槐安方才的反应显然是很挂心这个孩子，今天的若有所思似乎也和这个孩子有关，但是在青葵的记忆中，聂槐安从未和那个孩子有过接触才是。
　　青葵想了想，还是直接问了，“公子，你认识刚才那个孩子吗？”
　　聂槐安摇头道：“不算认识。”
　　“那公子你为何这么......在意他？”青葵想了半天也只能用上在意这两个字。
　　“住在这里这些天，每日听他吵吵闹闹多少有了点感情。”聂槐安说到这顿了一下，最后还是把今天早上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青葵。
　　青葵听见他说在连松开口前，他根本不知道那里还站着两个人时，脸上表情十分震惊，“公子你一点都没有察觉到？”
　　聂槐安没有说话，他的沉默足以让青葵明白，那两人的轻功高明到了什么程度。
　　但比起那二人的身份，青葵更担心他们所说的红色小石头，毕竟依他们的说辞，那红色小石头日后会孵化出的东西十分危险。
　　沉默着的聂槐安突然想起了早上那道冰冷的声音，他对青葵道：“不用太担心，应该出不了什么事？”
　　青葵不解。
　　聂槐安解释道：“他们也是不想惹出什么事端才想将石头找回来。”
　　“那万一他们没找回来呢？又万一那个羊角辫小姑娘不小心把石头弄丢了。”
　　聂槐安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也不知道。
　　也是在这时，客栈一楼隐约传来了说话声。
　　青葵听见了说话声却听不清说的什么，而他面前的聂槐安一瞬愣怔后脸上露出惊诧之色。
　　门外响起上楼的脚步声，之后就是小二殷勤的声音：“两位客官里边请。”
　　青葵的目光不由地转向房门。
　　聂槐安轻声道：“青葵。”
　　青葵会意，起身朝房门走去。
　　巧的是他刚打开门，正好看见一黑一白两个人影前后走进隔壁客房。
　　黑衣人的脚步快些，青葵只来得及看见他的一点衣物，而落在后头的白衣人则和他对视了。
　　白衣人的容貌相当出色，就是浑身上下萦绕着一股散漫，好似对什么都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与青葵对视也只是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转身准备下楼的小二看见青葵站在房门外，走上前，“客官有什么吩咐？”
　　“麻烦你送些吃的上来。”
　　小二应下就要走，脚还没抬起来又被青葵叫住了。
　　“诶等等。”青葵悄声对小二道：“我看住在我们隔壁的那两位气质颇为不凡，可是帝京来的？”
　　小二听罢摇摇头，“这小的可不知道，不过那两位爷出手阔绰。”
　　青葵哦了一声没再多问了，只吩咐小二多送一碗葱花面再打个蛋。
　　合上房门后，青葵走回聂槐安身边，“公子，有两个人，我只看见一个穿白衣服的，穿黑衣服的先进去了我就没看见。”
　　聂槐安嗯了一声。
　　青葵又继续道：“穿白衣服的看上去很年轻，感觉和公子你差不了几岁，而且他的面相给人感觉不像坏人。”
　　聂槐安听得忍不住抿唇一笑，朝青葵伸出手。
　　青葵连忙起身去倒水，将还透着温热的杯子送到聂槐安手上。
　　聂槐安喝了口水润润有些干的嗓子，道：“青葵长大了。”
　　青葵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他确实长得不凶。”
　　“嗯，既然你这么说了，那白衣人相貌确实是不凶了，要不然连松也不会一点也不怕他。”聂槐安道。
　　青葵下意识点头赞同聂槐安的话，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两人就是早上问连松要石头的？”
　　“嗯，确实是这两人的声音。”
　　青葵惊讶地瞪圆了眼睛，他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忽然响起的敲门声把他吓了一跳。
　　聂槐安无奈地摇头笑，“是小二。”
　　青葵走去开门，果真是小二送吃的上来了。
　　一碗白粥和一碗肉沫鸡蛋羹，葱花面上还窝着一个荷包蛋。
　　这道看上去十分普通的肉沫鸡蛋羹是聂槐安一直住在这里的原因。
　　他在这间客栈住下的第一天就被这道菜降服了，每天都要吃上一次。
　　秉承着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青葵就算有想问的也不敢在这时候问，只好按下好奇心服侍聂槐安。
　　等聂槐安吃好了才去吃自己的那碗葱花面，一边吃一边看着开始在房间里绕圈走路消食的聂槐安。
　　这是聂槐安的习惯，吃完了绝不坐着，定是要自己摸索着走上小半个时辰，还不准青葵过来扶他。
　　三月的长宁入夜后还是有浅浅的寒意。
　　冷风从大敞着的窗户吹进来，青葵担心聂槐安受凉就将窗户关上，结果刚转身就对上了聂槐安写满不高兴的脸
　　青葵不可能再把窗户打开，只好哄劝，“窗户都开了一天了，灰尘吹进来弄脏了屋子也不好叫小二进来清理。”
　　聂槐安默了片刻，大概是觉得青葵言之有理，于是就收回了不高兴。
　　次日。
　　聂槐安如往常一般坐在软榻上，可他今天没有听见连松去上私塾的声音，连松的母亲似乎没有要催促他的意思。
　　而且与往日不同，今天窗外不知为何十分热闹，好像每家每户一大早就都起来忙活了，可聂槐安听不出他们在忙什么。
　　他问青葵，青葵也不知道。
　　最后还是下楼去问了小二才知道，长宁今日有迎春灯会，太阳落山后街上会变得十分热闹。
　　青葵从小二那儿回来后就将自己听来的一五一十说给聂槐安听。
　　聂槐安对此兴趣并不大，听得有些心不在焉。
　　正当青葵说到长宁人会到河边放河灯祈福的时候，隔壁响起了些微动静。
　　聂槐安扭头望去，青葵识相地闭嘴安静。
　　过了一会儿，大概是那两人已经离开了，聂槐安才对青葵道：“要想从一个小姑娘那儿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我想这并不算难事。”
　　青葵点头，“和孩子交易，以物换物是很容易成功的。”
　　“如果他们成功了，那他们为何还要留在这里？”
　　“......难道他们没成功？”
　　聂槐安摇头，“我更愿意倾向于，他们还有事情没做完。”
　　青葵听不太明白，“是什么事情没做完？”
　　“既然他们在找的红色小石头是像蛋一样可以孵化出东西的，那是什么东西把红色小石头生下来的？”聂槐安问。
　　青葵闻言一愣，后知后觉：“是啊......总不能是凭空出现的。”
　　聂槐安：“据那二人所言，石头是在长宁郊外的山谷溪流中被连松那几个孩子捡到的，母鸡总不会离自己的蛋太远，可母鸡如果早不在那儿了，那或许就像连松他们一样，被什么人带走了也说不定。”
　　“那会是什么东西？”青葵问。
　　“石榴。”聂槐安缓缓道：“他们称呼它为石榴。”


第3章 
　　槐安和青葵久居枢阳山，在玄机宫过的几乎是与世隔绝的日子，所以两人并不知道，长宁的灯会在晟楚算是远近闻名，甚至有不少人专程赶来，只为一睹这繁盛灯会。
　　夜幕下热闹的长街花灯璀璨，行人络绎不绝，远处夜空每过一会儿就会亮起焰火，颜色绚丽的焰火照得夜空半白，惹得街上的人高声惊呼，其中以孩子们的声音最为清晰。
　　聂槐安无意去凑这种热闹，任窗外喧嚣始终稳坐于软塌上。
　　而青葵毕竟还是个十五岁的半大孩子，平日里再稳重能干，瞧见这般热闹也难耐孩子心性。
　　他不敢离开聂槐安的身边，于是搬了张凳子摆在窗户旁，趴在窗沿上往外看。
　　聂槐安：“想玩就去吧。”
　　青葵下意识地摇头，“我在这看看挺好的，我不想去。”
　　“我一个人待在这里不会有什么事，我允许你出去玩半个时辰，我听你说长宁今晚可以放花灯祈福，你帮我放一盏，再帮你自己和玄机宫的师兄弟们放一盏。”聂槐安说完端起矮桌上的杯子，抿了口水后又问：“身上银子够不够？”
　　青葵看着他，眨了眨眼睛，“银子够，可是......”
　　“去吧。”聂槐安唇角勾出笑意，“还是说我的话你不听了？”
　　“听！”青葵用力地点头，小身板一下从凳子上弹了起来，小碎步跑到聂槐安身前，把矮桌上的杯子倒满水，“我马上就回来。”
　　聂槐安点头：“好好玩，不用担心我。”
　　青葵应了声好转身下楼，没过多久又跑了回来。
　　“公子，我和楼下小二打过招呼了，如果公子你有什么需要的，喊他一声他就会上来。”
　　聂槐安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青葵想了想似没有能再交代的事情，才一步三回头地下楼了。
　　人走后，窗外忽地又响起了焰火的声音，这次的焰火似乎要比上一次的更为盛大，赞叹声更甚。
　　当最后一声焰火熄于夜空时，喧嚣声短暂地消失了一瞬，随后便是更为热烈的声浪袭来。
　　聂槐安光是用听的就仿佛置身于长街之中，左右两侧尽是游灯会的行人，精美的灯笼悬挂在半空。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游走。
　　约莫一盏茶后，安然静坐在软塌上的聂槐安表情忽地浮现一丝不自然，眉头微微蹙起。
　　很快的，这种不自然就变成了忍耐。
　　时间忽然就慢了下来，变成聂槐安无法忍受的缓慢。
　　无奈这会儿青葵不在他身边，要他因解手求助小二他又实在不好意思。
　　最后大概是到了不可能再忍耐下去的境地，他扶着软塌上的矮桌缓缓站起身。
　　竹竿就在一旁，他很快就摸到了手里，转身摸索着前行。
　　他的眼睛虽然看不见，但住在这间房中多日，房门在哪个方向他还是知道的。
　　没有花多少功夫，他顺利地从窗户边的软榻摸索至紧闭的房门。
　　拉开房门后他没再往前，站在原处喊：“小二。”
　　......
　　“小二。”
　　......
　　原本应该待在客栈里的小二这会儿也不知是去了哪里，聂槐安喊了几声也没见他上来，倒是有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响起了。
　　“他在沐濯。”
　　聂槐安被这声音吓了一跳，紧抓着竹竿的五指无意识地收紧力气。
　　“掌柜的带妻儿上街游灯会，也不在。”
　　声音的主人语气十分平淡，淡得泛冷。
　　聂槐安刚才有些着急，因而没听见客栈里的动静，这会儿听这人这么一说，心神微定才听见了隐约的水声，也认出了此时这和自己说话的声音是住在隔壁的两人中的一人。
　　大概是聂槐安的沉默让这人有些不耐烦了，他的声音变得更加冷淡，“如果你不说你需要什么，我就走了。”
　　聂槐安闻言心中天人交战，向小二寻求帮助要解手与他而言已是不易，眼下小二求助不到，竟还要麻烦一个陌生人？！
　　这个难得好心的陌生人耐心告罄，转身正欲走。
　　已经被逼到绝境的聂槐安红着脸叫住他，“请等一下！”
　　“嗯？”
　　“我......我想解手，我自己没办法走到茅房......”聂槐安说到这脸红得像新鲜的桃子，一向冷清没有太多表情的脸上露出羞耻之色，“请你......帮帮我。”
　　短暂却让聂槐安感到煎熬的沉默后，一股很淡的香气迎面而来。
　　聂槐安不知道那香气是什么，只是极快的一瞬他闻着竟然觉得有些熟悉，随后这点熟悉便飞快地消散了，快得他根本来不及捕捉和体会，仿佛只是一个错觉。
　　那个人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
　　聂槐安听见他问。
　　“我扶你下去？”
　　聂槐安咬了咬下唇，“......好。”
　　他话音刚落，那似有若无的香气便贴了过来。
　　一只比青葵要结实有力的手扶上他的手臂。
　　聂槐安从未让一个陌生人距离自己这般近，整个身体一下便紧张得绷直了，后脖颈一阵酥麻。
　　大抵是看出了聂槐安的不自然，猜测他不喜自己离他太近。
　　那人往后退了一步，改扶着聂槐安的手腕，领着聂槐安一步一步走下楼梯。
　　客栈的楼梯并不长，但这对现在的聂槐安来说已经长得他抓心挠肺。
　　在距离地面最后几层台阶时，聂槐安忽然站住不动了。
　　他红着脸蹙着眉，尴尬得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那人便先开口，语气一如既往的平直：“如果你走不了了，我一会会揽住你的腰，把你抱到后院去，你同意吗？”
　　聂槐安红着脸沉默了片刻，点头：“我同意。”
　　“那我现在靠近你。”
　　随着话音一落，凑到近前的呼吸让聂槐安头皮都开始发麻了，一只强有力的手臂确如主人所说从后面揽住他的腰。
　　意料中的失重感袭来，聂槐安还是不安地伸手抓住了身前人的衣袖，触手细滑的布料不难猜出其矜贵。
　　快得好像就在眨眼间，等聂槐安回过神时他人已经到了茅房外。
　　他听见了门被推开的声音，然后他就被扶了进去，手里的竹竿也被那人拿走了。
　　“我在门外等你。”
　　聂槐安嗯了一声，小声道了声谢，门就被关上了。
　　为了不再给人多添麻烦，聂槐安这会儿已经顾不上尴尬羞耻，以平生最快的速度解决好。
　　一直等在不远处的人听见微弱的一声好了，走至门前。
　　“我开门了？”
　　“好。”
　　聂槐安应下后听见开门声，两只手背在身后，低着头两颊微红。
　　他什么也没说，眼前人却领会了。
　　“院子里有水，我带你过去，我不碰你的手，但是我得把你牵出来。”
　　聂槐安闻言抿紧了唇，把自己藏在身后的胳膊肘露出来，任由那人握住自己的胳膊肘，把自己牵出去洗手。
　　解决完差点火烧眉毛的大事，聂槐安身心舒畅，心里忍不住对这人生出无限感激和好感，他对那人道：“我眼盲行动多有不便，多谢阁下不嫌。”
　　“嗯，我送你回去。”
　　聂槐安没想到他说送自己回去就真的一点不含糊，到了房门外还不算完，直接将他扶到床榻上坐好。
　　将人安置好后也没多留的意思，沉默地转身就走。
　　聂槐安坐在床侧，对着离去的人张了张嘴，最终却没能说出什么。
　　之后没过多久，青葵就风风火火地回来了。
　　小少年出去玩了一圈回来显然很兴奋，连喝了几杯水，直喝到打了个饱嗝才堪堪停下，手背一抹唇边水迹，眼睛放光地对着聂槐安开始滔滔不绝。
　　“河灯十文钱一盏，我放了三盏，公子一盏，宫主夫妇和他们未出世的孩子一盏，还有玄机宫的师兄弟们一盏。”
　　聂槐安问他：“你的呢？”
　　“我把我的名字和师兄弟们的写在一起。”青葵开心地道，为自己省下一盏河灯的钱感到由衷的高兴。
　　聂槐安知他勤俭的脾性，颇有些无奈地摇摇头，“你呀，为自己祈福的钱怎么可以省呢。”
　　青葵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
　　二人说话间，隔壁房间似乎也回来了一个人，青葵自觉地捂住自己的嘴。
　　聂槐安沉默地坐了一会儿，忽然蹙眉。
　　过了一会儿，青葵小心翼翼地放下捂着嘴的手，悄声问聂槐安：“公子？”
　　“他们知道石榴在哪里了。”
　　“那不是好事吗？”
　　聂槐安轻轻摇头，“在一个地位不一般的人手里。”
　　听到这青葵十分好奇，忍不住倾身向前，追问：“谁呀？”
　　“如意票号的小少爷，沈春风。”
　　青葵啊了一声，“那个好有钱的如意票号？”
　　惊叹完青葵开始担忧，“这般出身的少爷，得拿什么稀罕宝贝才能跟他换？”
　　聂槐安摇头：“想要接近他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青葵拧起眉：“那岂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别担心，船到桥头自然直，总会有办法的。”


第4章 
　　聂槐安嘴上虽如此宽慰青葵，但他自己对此其实并没有什么头绪。
　　而隔壁那两人大抵是有了对策，其中一人时常早出晚归，另一人则一天到晚待在屋子里，俨然要成为这间客栈里第二个‘聂槐安’。
　　聂槐安自从那日与那人近距离接触过后，经常自己也没有意识到的注意隔壁的动静。
　　青葵常伴他身侧，很快就发现了他家公子比之前更沉默，表情更若有所思，但他的小脑瓜根本猜不透他家公子的想法，只当他是在忧虑那危险的石榴。
　　这一日，外出一趟回来的小二瞧见在院子里洗衣服的青葵，走上前打了声招呼。
　　因着这会儿没什么事情需要他忙活，他嘴痒痒就忍不住想找人闲聊两句。
　　青葵也乐意和他聊天，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不热情也不冷淡。
　　正闲聊着，小二忽然道：“诶，你知道如意票号的沈家本家在长宁吗？”
　　青葵点点头，“知道。”
　　“初五是那小少爷沈春风的生辰，沈家主母最宝贝他了，听说生辰宴要操办得风风光光的，连那些远在帝京，和沈家有交情的大人物，人到不了长宁也备了礼叫人送来。”
　　“初五？那不是没几日了？”
　　小二点点头，他张口想再说什么，忽然听见掌柜的喊他，也就顾不上再和青葵闲聊，转身急忙跑走了。
　　青葵见人走了继续埋头洗衣服，将聂槐安的衣物妥善晾晒好，确定不会被风刮到地上，才放心地转身进屋。
　　客栈的后院和大堂仅隔一扇门。
　　青葵刚走过那扇门，抬眼就看见相当怪异的一幕，震惊下他猛地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那个住在他们隔壁房间的白衣人稳稳立于楼梯扶手上，端的是风度翩翩。
　　而被他以这种姿态居高临下俯视的少年则是一脸怒气腾腾。
　　两相对望，俱不作声。
　　青葵震惊过后收回神，转眼就看见躲在桌子底下的掌柜和小二，小二正朝他招手。
　　他连忙小碎步地跑到那张藏了两人的桌子下，问小二：“这是发生了什么？”
　　小二先指着那白衣，“这公子下楼......”
　　然后指尖一转指向脸黑如碳的少年，“碰见了这个公子，一个字都还没说，反手一根筷子。”
　　青葵闻言左右看了看，“那筷子呢？！”
　　小二反手一指楼梯。
　　青葵这才注意到，竟有一根筷子钉在楼梯结实的木板上，以陷下的长度来看，这是上了内力的。
　　这要是打在人身上......
　　“这、多大仇啊？”
　　小二猛摇头，示意自己也不知道。
　　另一头，白衣人还是那一脸漫不经心，连语气都懒得像是刚睡醒，“我都说啦，我从未去过照月山庄。”
　　那少年义愤填膺：“那一晚有数名弟子看见‘燃烛莲灯’，之后我照月山庄藏宝阁被人潜入，几名守阁弟子被打伤，十余种珍稀药材被盗，你这贼人还敢不认！”
　　白衣人嗤笑，“我西南阴山什么稀罕药材没有？用得着千里迢迢上你们照月山庄去偷？而且我要真是去偷东西，我点莲灯干什么？好让你们知道是谁吗？”
　　青葵虽然不清楚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事，但就听白衣人这番话还是生出点‘有道理’。
　　可那少年不这么想，只听他冷笑一声，“你不正是为了让人这么想才点的莲灯？”
　　白衣人：“......”
　　少年拔出腰间长剑，绣着月亮纹路的衣袂翻飞，剑尖直指白衣人：“要么你把盗走的药材还回来，要么你跟我回去见庄主！”
　　青葵看热闹看得正兴起，忽然看见楼梯尽头处的廊道出现一角墨绿的衣裳，还伴随着熟悉的笃笃声。
　　下一秒，一面容秀美昳丽的年轻男人从转角走了出来，清冷的声音响起。
　　“青葵，你在楼下吗？”
　　“公子！”青葵一看见聂槐安，连忙手脚并用地从桌子下爬出来，也顾不上面前针锋相对的二人，三步并两步地跑上楼梯，“公子，你怎么出来了？！”
　　“我听见楼下有人争吵。”聂槐安说着准确地面向白衣人，“‘燃烛莲灯’，你是姬乾？”
　　姬乾从聂槐安出现那一刻起视线就落在他的身上，他上下打量了聂槐安一番，表情变得若有所思，“背着一把剑的瞎眼美人......你该不会是玄机宫的那个聂槐安吧？”
　　聂槐安没想到他竟然知道自己，有些惊讶地问：“你知道我？”
　　“你师兄可派了不少人在找你，没想到你竟然都跑到雾山这头来了，从这到枢阳山可不算近。”
　　聂槐安闻言一脸淡然，眉头都没蹙一下，只道：“西南阴山到这也不算近。”
　　姬乾笑了笑：“家里丢了点东西，那东西麻烦得很，不好随意丢在外头不管，我和我们家‘宴主’只好亲自来找了。”
　　被晾在一边的少年人不甘被忽视，他咬牙切齿地瞪着姬乾：“这么巧！我们照月山庄，正！好！也‘丢’了点东西。”
　　姬乾不想再理会他，只当没听见。
　　而他们这一闹也把另一个人吵出来了。
　　聂槐安几乎听不见他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却能感觉到他慢慢走到了自己的身侧，站在离自己不远不近的位置。
　　他的出现带来了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叫人不敢在他跟前放肆。
　　这种压迫感显然也镇住了那底下的少年。
　　聂槐安不知道他做了什么，他大概是看了姬乾一眼，因为之后姬乾便翻身从楼梯上跃下，脚步落地轻得跟猫似的。
　　姬乾有些不耐烦地瞥了少年一眼，“人家客栈要做生意的，你我的事情上别处解决。”
　　说罢他率先朝门外走去，那少年也转身快步跟上。
　　聂槐安不知道他们去哪，姬乾走出这扇门后他就很难再听见他的动静。
　　而他身边这人却一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聂槐安没忍住朝他‘望’去，他能感觉到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的脸上。
　　他以为他会和自己说点什么，但最终他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在人走后，青葵收回警惕的目光，扶着聂槐安转身回房。
　　待门关严实了他小步跑到聂槐安身边，惊讶地问：“莲灯姬乾是阴山鬼宴的那个莲灯姬乾吗？！”
　　聂槐安点头应是。
　　青葵震惊得眼睛都瞪圆了，说话时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那那、那个黑衣服的、该不会就是宴主司珩？！”
　　聂槐安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应该没错，姬乾与他自幼相识，传闻二人向来是形影不离。”
　　青葵心里很慌，“公子，不如我们换一家客栈住吧。”
　　“你是怕他们会伤害我们？”聂槐安问他。
　　青葵拧着眉，稚气未脱的脸上有些不符合年龄的凝重，“阴山鬼宴毒术纵横六合，传闻那位宴主司珩制毒天赋更是奇高，百年罕有，少年时便已精通天下诡谲毒术，巧制无药可解的奇毒......他和姬乾在这里，先是找红色小石头，然后是找石榴，现在连照月山庄的人都出现了......我担心，他们做的事情会将公子牵扯进去。”
　　聂槐安嘴角勾出一点笑，“我们没有干预过他们的事情，没有那么容易被牵扯进去的。”
　　听他这么说青葵知道自己是说不动他的，心底轻叹一口气，忍不住想着要是宫主在这里就好了，宫主说话公子怎么也会听一些的。
　　他这个想法冒出来的时候完全忘记了聂槐安是离家出走的，玄机宫宫主在这儿也不顶用。


第5章 
　　那日之后，聂槐安没在客栈遇到过那少年，姬乾也消失了两日，不见踪影。
　　司珩倒是一直待在客栈里，几乎没有出去。
　　时间很快就到了初五。
　　那天清晨长宁下了一阵小雨，连松上的私塾因为先生家里有事今天不用去上课，他乐得下雨天可以在家不用出门，少见的早上没有赖床，而是蹲在院子里自己玩自己的。
　　聂槐安躺在床榻上，被迫醒着听他折腾得叮叮当当一筐响的动静。
　　没过多久他母亲就出来揪他的耳朵。
　　聂槐安听着他假哭瞎叫唤，没剩多少的睡意彻底散了，起身由着青葵伺候洗漱穿衣。
　　小二一早就端来了早饭，给聂槐安他们送完就往隔壁送。
　　聂槐安喝着白粥就鸡蛋羹，听见小二在隔壁敲了一会儿门，一直不见有人出来就走了。
　　聂槐安停住喝粥的动作，想不起来自己清晨有没有听见隔壁有人出门的动静。
　　青葵注意到他眉间的思索，道：“公子，今天是沈春风的生辰，他们不在大概是去了沈家。”
　　聂槐安点头嗯了一声，继续喝粥。
　　青葵乐得他对此不关心。
　　然而到了午时，让他们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两名玄机宫弟子走进了他们落住的客栈。
　　青葵下楼时险些和他们打个照面，好在他反应速度足够快，在被他们发现前，立即转身躲回二楼廊道，没让他们看见自己一片衣角。
　　他着急忙慌地回到房间。
　　聂槐安听他呼吸急促脚步慌乱，疑惑地抬起头，“这是怎么了？”
　　青葵一脸不知所措：“公子！青冥公子和宣麟公子在楼下！”
　　聂槐安闻言微蹙眉头，“他们怎么会在这？”
　　青葵猛摇头，摇完才反应过来，急忙回答：“我也不知道。”
　　青冥和宣麟是聂槐安同辈的师兄弟，差不多在一年前二人便下山替魏崇英办事。
　　聂槐安也是从那时起没再见过这二人，没想到时隔一年，竟会在长宁遇到。
　　“公子，我们该怎么办？”青葵问。
　　聂槐安神色恢复淡然，“莫慌，他们应该还不知道我下山了。”
　　“可要是他们也住在这里，一个屋檐下，万一不小心撞见了......”青葵拧着眉头，十分担忧。
　　聂槐安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水，“他们也有可能只是路过打尖。”
　　几乎是在他话音刚落，门外便响起小二的声音。
　　“二位客官这边请，里头那间客房早晨才打扫过。”
　　青葵：......
　　聂槐安轻轻叹了一口气，放下杯子，道：“这两日没什么事就不要出去了。”
　　青葵应了声是。
　　聂槐安则凝神细听。
　　青冥和宣麟落住的客房和他们只隔了一间，想听见他们说什么并不难。
　　聂槐安早前对于他们下山的目的感到过疑惑，之后时间一长也便抛之脑后，这会儿遇上了若是能知道他们为什么下山，也算解了一桩心事。
　　隔着一间客房，聂槐安听见他们的对话。
　　“消息可靠吗？”
　　“可不可靠总是要我们自己亲眼去看看。”
　　“话是如此，可我们要怎么混进去？”
　　“入夜开宴后，家仆应是到了前院服侍，后院会相对薄弱，我们从后院找身家仆的衣裳再混进去。”
　　“好，听你的。”
　　对话到这便停了。
　　过了一会儿，二人便一前一后走出了客房。
　　聂槐安脸上表情微变。
　　青葵见了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公子？”
　　“他们要去沈家。”聂槐安道。
　　青葵疑惑：“他们收到了沈家的请帖？”
　　聂槐安摇头：“他们打算天黑混进去。”
　　“为什么？”
　　“不知道，大概是为了某样东西。”聂槐安将这二人的对话从头到尾捋了一遍，说了一个可能性，“或许是来参加生辰宴的某个人，准备送给沈家小少爷的生辰贺礼。”
　　青葵越听越糊涂，但他没再接着往下问了。
　　聂槐安对他道：“你跟去看看，小心不要被他们发现了。”
　　青葵不怎么乐意留他一人在这，站着没动。
　　聂槐安冷声命令，“去。”
　　青葵有些委屈地抿了下唇，没敢让聂槐安说第三遍，乖乖转身下楼了。
　　在长宁的北面有座奢华至极的大宅，楼阁台榭、雕梁画栋，非同一般的财力从那金色的飞檐一角就能窥见。
　　这座大宅便是晟楚富可敌国的如意票号，沈家大宅。
　　沈家大宅今日因要为沈春风置办生辰宴，平日里便无限风光的家宅大门如今更是笙歌鼎沸。
　　各式富丽的马车相继停在沈家大门外，各种贺礼一抬一抬地往里送，能走进这扇门都是锦衣玉食的富贵人，出手自是阔绰大方。
　　青葵怕被青冥和宣麟发现，躲得远远的都差点叫那些贺礼上包着的金箔纸晃了眼睛。
　　而被他盯着的青冥和宣麟二人则坐在一处茶摊上，两人时不时朝沈家大门投去一眼，却不见有什么动作。
　　约莫半个时辰后，一辆与先前的马车相比显得十分普通的马车出现在沈家大门外。
　　马车上下来了一个一身靛蓝衣衫的年轻人，约莫二十五上下的年纪，五官俊朗，神态稳重。
　　与他一同下车的少年手里则捧着一个紫檀盒子。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沈家的大门。
　　这对主仆进去没多久，坐在茶摊上的青冥和宣麟便起身离开了。
　　青葵几乎立即确定了他们二人的目标就是那个紫檀盒子里的东西，随即转身钻入人潮中，往客栈方向走。
　　“一个紫檀盒子？”
　　“嗯，青冥公子和宣麟公子在看见那个紫檀盒子后就走了。”
　　“紫檀盒子的主人是谁你可认得？”
　　青葵摇头，“不认得，他的马车中规中矩，不招摇，和其他马车相比显得很普通，我实在看不出那是什么人。”
　　“司珩和姬乾打算借着沈春风的生辰宴寻回‘石榴’，这两人又要为了什么非要去蹚这浑水？”
　　青葵想着心里也开始觉得不安，“公子，现在该怎么办？我们要做些什么吗？”
　　“如果没有出事那就再好不过，可若是出事了，光凭你我二人只怕做不了什么。”
　　“那......”
　　聂槐安站起身，“走吧，我们也去看看。”
　　青葵闻言转身去将聂槐安的外衫和剑抱来。
　　聂槐安的佩剑烟雨剑剑鞘被一卷白布包得严实，只露出一截银白的剑柄。
　　黄昏时分，两人赶到了沈家大门外。
　　与白日不同，这会儿收到请帖的宾客已悉数入了沈家大宅，大门处仅有几个守门的家仆和护院。
　　青葵扶着聂槐安从沈家的高墙下走，一路顺着墙根走到后门。
　　虽说是后门，但是门口两座气派的石狮比之其他家宅的正门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会儿小厮和丫头们大概都在前头伺候，沈家这后门显得有些冷清，也听不见有什么动静。
　　青葵和聂槐安站在巷子口观望。
　　青葵随时留意四周的状况，而聂槐安而是努力地想从嘈杂的声音中找出有用的消息。
　　没过多久太阳就彻底落山了，夜幕降临，各家各户都点起了照亮的烛灯。
　　而沈家大宅则灯火通明，鼓乐齐鸣声爬过了高高的院墙。
　　这些声音扰乱了聂槐安的耳朵。
　　青葵左右看不见青冥和宣麟，扭头悄声对聂槐安道：“我没看见他们，他们好像已经进去了。”
　　聂槐安点头。
　　过了一会儿，青葵忽然转头对聂槐安道：“公子，不如我进去看看吧？”
　　聂槐安摇头没同意。
　　青葵再争取，“我们等在这儿里面真发生什么我们也不知道，我保证我进去不惹事，也不会被青冥公子和宣麟公子发现的。”
　　聂槐安微蹙眉头，思索了片刻后还是同意了，他从袖口里摸出一枚银色的小哨子。
　　哨子小巧精致，青葵认得这是聂槐安基本不离身的小哨子，好像是他小时候宫主送给他的。
　　他不敢接过这对聂槐安来说十分重要的东西。
　　但聂槐安执意要他拿着，“收好，万事小心，遇事就撤。”
　　青葵犹豫了片刻伸手接过了，“我知道了公子，我会好好保管的，你在这儿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聂槐安点头：“嗯，快去快回。”
　　青葵转身就钻入夜色中，小身板敏捷地穿过空无一人的街道，轻松一跃翻进沈家高高的院墙里。


第6章 
　　沈家经营如意票号百年之久，本家扎根在长宁生活的时间也有这么长。
　　百年里这座在长宁的大宅经历了数次的修缮，使原本就厚重古朴的建筑在过去这么些年里依然有着叫人不可轻视的肃穆与威严。
　　占地不小的大宅中假山池水随处可见，蜿蜒的回廊穿过精致的花圃和箭竹丛，近百名婢女家仆忙碌的身影来回走动。
　　沈春风的生辰宴对沈家主母来说是大事，虽然沈春风过了生辰才刚满十五岁，但沈家主母依然在合理内大办，这让沈家上下像过节一样热闹。
　　后院厨房热火朝天，一盘接一盘的美味佳肴从门里端出再往前院送，地上跑的水里游的，连天上飞的也做出好几种不同的花样。
　　姬乾就躲在距离厨房不远处的一棵树上，繁盛的树丛将他的身影藏得一丝不漏。
　　与厨房忙得脚不沾地的人不同，他手里拿着一个不知从哪儿顺来的桃子，带细绒毛的桃子他连皮带肉一起啃，几口就剩下一个干净的桃核。
　　夜里一阵轻风吹过，枝叶沙沙作响。
　　不过眨眼间，他蹲着的粗壮树枝旁就多了一个颀长挺拔的身影。
　　这人穿着一身深黑色的衣裳，黑得完美融于夜色，一张俊美得无可挑剔的五官冰冷凌厉，本该含笑多情的一双眼睛却如刀子般锐利，让人不敢对视。
　　他所有的动作都悄无声息，连一片叶子都惊不了。
　　姬乾把桃核包在手巾里收好，站起身望向前院的方向，“沈春风身边有个身手不错的，要想不惊动任何人地接近他，没那么容易。”
　　“东西他也不离身？”
　　“嗯，和玉佩一样挂在腰间。”姬乾道：“石榴是‘红玉虫’，虫身艳红虫翅漆金，是玉种虫里的皇后，沈春风很宝贝，还专门打了个琉璃盒子......不得不说，小子很识货。”
　　司珩闻言转头冷冷看了他一眼。
　　姬乾举双手认输，“我知错了，这次找回来了我一定好好看管，叫它连阴山都飞不出去。”
　　司珩淡淡地收回视线。
　　两人说话间，忽地听见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姬乾眯起眼睛，“......今儿可真是热闹。”
　　司珩不动声色，只用眼角余光看着发出一点窸窣响动的山茶花丛。
　　很快两人就捕捉到了在花叶间一闪而过的脸。
　　那张脸稚气未脱，大概是第一次干这种偷偷进人家宅子的事，只一眼也能让人看出他很紧张小心。
　　姬乾纳闷地抬手摸下巴，“这不是聂槐安身边那个小孩吗？他在这那聂槐安怎么办？”
　　司珩看了一会，漠然地收回视线，“那两个玄机宫的去哪了？”
　　姬乾的注意力被拉了回来，道：“换了身衣服，到前院去了。”
　　司珩冷冷瞥他一眼，“那你在这做什么？”
　　姬乾：“......我这就走。”
　　话音落，树枝上身影一晃，转眼不见踪影。
　　司珩在原处站了一会儿，大概是实在受不了后面那人自以为隐蔽实则漏洞百出的举动。
　　树枝上的黑影又是一晃。
　　不过呼吸间，躲在山茶花丛后的青葵就被眼前突然出现的人吓了一跳。
　　待看清眼前人的模样，青葵一张小脸被吓得苍白，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司珩个子比他高许多，几乎可以说是居高临下地俯视眼前这个半大不大的少年。
　　对于男子而言过于精致漂亮的一双眼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你在这里干什么？”
　　青葵咽了口唾沫，艰难地涩声道：“我到这来......”
　　司珩淡淡看了他一会儿，道：“是为了那两个玄机宫弟子吧。”
　　青葵闻言满脸惊诧，“你看见他们了？！他们在哪？！”
　　司珩偏过头，示意人在前院。
　　青葵顿时一副想去又不敢去的样子。
　　司珩言简意赅：“回去。”
　　青葵面露踌躇。
　　司珩耐心耗尽，转身正要走。
　　这时，前院方向忽然传来骚乱声。
　　司珩面无表情的脸一沉。
　　青葵一眨眼人已经到了远处的屋檐上，再一眨眼人就已经消失不见了。
　　他愣愣地站在原地，努力想听清那从前院传来的骚乱声，无奈他根本什么也没听清。
　　正当他犹豫着是要到前院去看看还是回到聂槐安那里，扭头就看见一个万分熟悉的人出现在不远处的箭竹丛边。
　　青葵被吓得魂飞魄散，急急忙忙朝那人跑去，“公子？！你怎么也进来了？！”
　　聂槐安循声转过头，道：“出事了。”
　　青葵猛点头，“嗯嗯，是前院的动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个宴主司珩刚刚已经过去了。”
　　聂槐安意外：“你遇到他了？”
　　“是他发现我了，我躲在山茶花丛里，他人突然就到我眼前了。”青葵说起这件事还心有余悸。
　　聂槐安又问：“他可有和你说什么？”
　　“有，他问我在这里做什么，然后还猜到了我来这里是因为青冥公子和宣麟公子。”
　　“他也看见他们了？”聂槐安没想到这一晚竟真的这么热闹。
　　青葵点头，“嗯，那个宴主司珩没有直说，但是那个意思是说他们在前院。”
　　聂槐安面容凝重，似乎听见了很不好的声音，“走。”
　　青葵以为这是回去的意思，正准备上前扶住聂槐安，结果聂槐安抬腿就往前院方向走。
　　他急忙跟上去，“公子，前院这会儿肯定乱着，我们去了也于事无补啊！”
　　“我刚才听见宣麟的声音。”聂槐安脚步不停：“他好像受伤了。”
　　青葵震惊，“受伤了？！”
　　“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也不清楚，声音太杂太乱，只能我们自己过去看看了。”
　　青葵点头应是，扶着聂槐安走上一处回廊。
　　越靠近前院骚乱声越大，听着不像是在举办生辰宴，倒更像是有一头大象混进去了。
　　青葵让聂槐安留在原地，他先跑去前头看看是出了什么事。
　　聂槐安站在一盏灯笼下等了一会儿，没过多久青葵就跑了回来，神色慌张。
　　“公子！有一只红色的虫子在宴席上飞！宣麟好像被咬到了！”
　　聂槐安拧着眉，“那应该就是姬乾所说的石榴了。”
　　青葵点头：“司珩和姬乾都在，但是除了他们还有几个穿着夜行服的人在抢一个紫檀盒子。”
　　聂槐安默了片刻，道：“总之，我们先去看看宣麟。”
　　青葵应了声好，扶着聂槐安的手臂顺着自己回来时的路走去，他发现往这儿走遇不到人。
　　聂槐安的表情越走越凝重。
　　青葵不知道他这是听见了什么，不安又疑惑地问：“怎么了公子？”
　　聂槐安停住脚步，面色渐渐变得复杂，“那个紫檀盒子里装着的东西......是天青芙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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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天青芙蓉？是花吗？”青葵问。
　　聂槐安：“或许吧。”
　　“他们都在抢。”
　　聂槐安沉默了片刻，“虽然不知天青芙蓉是真是假，但青冥和宣麟来此显然是为了这个。”
　　“青冥公子和宣麟公子在找，那就说明这是宫主的意思，可宫主为什么要找这天青芙蓉？”
　　聂槐安没说话。
　　青葵仔细看了看他的表情，不敢再多问了。
　　“啊啊啊！可恶啊！”
　　一个充满愤怒的声音忽然炸响。
　　青葵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牵着聂槐安躲到一旁的石雕后。
　　下一秒，只见不远处的一扇月亮门大步走出一个身姿挺拔的身影，这人身着一身银白轻甲，肩上扛着一个气急败坏的华服少年。
　　“我绝对饶不了他们！万华你一定要给我活抓他们！一个也不要放过！啊啊啊可恶！太可恶了！！！”
　　那叫万华的年轻人步子迈得很大，跟在后头的婢女小厮只有小跑着才能追上他。
　　一行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青葵等到他们彻底走远了才敢走出来。
　　“公子，那个被扛在肩上的少年应该就是沈家的小少爷沈春风了。”
　　聂槐安更在意另外一个人，“......万华。”
　　青葵好奇地看着他：“公子认识吗？”
　　“他应该是万华剑和万华剑法的传人。”
　　青葵转头看了眼方才那些人消失的方向，“是不是继承了万华剑和万华剑法就要叫这个名字？”
　　聂槐安点头：“走吧，带我去找他们。”
　　此时前院的生辰宴席上已是一片混乱，受到惊吓的人群从四处逃开。
　　菜肴鲜花糕点散了一地，连屏风都倒了一扇，怎么看怎么混乱。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们仍在刀光剑影里拼个你死我活。
　　“我说你们玄机宫的就是来添乱的是吧？！好好的谁也没被咬，就你！只有你！敢拿巴掌拍红玉虫！”
　　青葵甚至都不用刻意去找青冥和宣麟在哪里，就听见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咬牙切齿的怒骂。
　　循声望去就见一处石阶旁躺着一个小厮打扮的年轻人，边上还蹲着一个，是姬乾。
　　姬乾左右手开弓给人疗伤上药，从他那张黑沉的侧脸不难看出，他这会儿心里大概恨不得把人掐死算了。
　　而在他们不远处，目测十余个清一色夜行服的人正你争我夺地抢一个紫檀盒子，青冥赫然在列。
　　青葵小心翼翼地绕开这些混战的人，扶着聂槐安走向姬乾他们。
　　躺在地上的宣麟已经几近昏迷，所剩不多的意识根本撑不了多久。
　　几乎是聂槐安刚走入他的视线中，连疑惑都来不及就昏了过去。
　　姬乾把他的右手手掌包得像熊掌一样厚实，确定自己绑好的结虽然潦草却不会轻易散开才转过头看聂槐安。
　　他没有说话，聂槐安先开口问他。
　　“他没事吧？”
　　姬乾：“有我在，暂且死不了。”
　　聂槐安得他这句话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
　　姬乾看了他一眼，转头看向身后的混战，“你知道这两个玄机宫弟子想尽办法混进来是为了什么吗？”
　　聂槐安点头。
　　姬乾见状有些惊讶，“你知道？”
　　“刚知道的。”聂槐安道。
　　“嗯......”姬乾看热闹似地看他们抢，忽然道：“其实抢着了也没用，因为那个盒子里装的根本不是天青芙蓉。”
　　聂槐安闻言脸上表情有一瞬的怔然，随即他问：“你怎么知道不是？”
　　“这就说来话长了。”姬乾说着俯身把地上的宣麟扛在肩上。
　　一个黑色的身影如一只纸鸢般轻盈，翩然从高处屋檐落下。
　　来人是司珩，他看见聂槐安时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随后又恢复漠然。
　　他把手里一个深红缎面的盒子丢给了姬乾，淡声道：“走吧。”
　　姬乾朝青冥抬了抬下巴。
　　司珩没有看青冥，目光莫名地落在了聂槐安身上，道：“那盒子里没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聂槐安点头，捏了一下青葵的手腕。
　　青葵领会，转头大喊一声，“青冥公子！”
　　声音刚落，只见混在一堆夜行服里的人身形一震，跳出抢夺圈满目震惊地循声望去。
　　“青葵？！你怎么会在......槐安？！！！”
　　这最后一声槐安惊得声音都变了。
　　也是在这时，许多护院从四面八方赶来。
　　司珩上前一步抓住青葵的手腕把人甩给姬乾，自己俯身把聂槐安拦腰抱起。
　　聂槐安起先稍微挣扎了一下，之后忽然就安静了下来。
　　青葵见状愣了一下，回过神就有些急了，“你干什么？！放下我们公子！”
　　他话刚说完，整个人突然腾空，周围所有的景象开始飞速倒退。
　　很快青葵就发现他们已经离开了沈家的宅院。
　　夜风呼啸着从耳边刮过，夜深四下静谧，野猫如婴孩的啼哭声十分清晰。
　　聂槐安稳稳地被司珩抱着，直到被放下地，右手还是无意识地抓着眼前人的手臂，问：“这里是哪里？”
　　司珩低头看了眼紧抓着自己的手，没有挣脱开，只淡声道：“客栈。”
　　聂槐安闻言点点头，又问：“他们呢？”
　　“快到了。”
　　聂槐安嗯了一声，两人就都不说话了。
　　一时间，气氛安静到有些怪异，却让人说不出来哪里怪异。
　　最后还是聂槐安没忍住，他问：“......石榴找到了吗？”
　　司珩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我们在找石榴？”
　　聂槐安指了指自己的耳朵，“那天早上我听见了。”说完面露些许不自在地补了一句，“......不是故意偷听，就是不小心听见了。”
　　司珩没有马上应他，只是默默地看了他一会儿后才转开视线，道：“嗯，找回来了。”
　　因为带着两个人所以落后一大截的姬乾从天而降，被他一只手拎着的青葵落地时险些没站稳，他又没好气地扶了一把，“看着个子挺小，怎么这么沉？！”
　　说罢他将肩上的人放下，等青冥随后赶到他反手就将人推过去，“接着接着，毒我已经解了，剩下的我可不管。”
　　青冥手忙脚乱地接住宣麟，抬头愣愣地把眼前四人扫视一遍，视线最终落在了聂槐安身上。
　　他似乎还不敢相信这个人就是聂槐安，但青葵在，这张脸又确实是他没错。
　　“......槐安？”
　　聂槐安听见青冥叫他，轻点了一下头。
　　青冥深蹙眉头：“真的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宫主知道吗？”
　　聂槐安没有回避他的问题，“他不知道。”


第8章 
　　夜深人静，桌上香炉烟气袅袅。
　　还在昏睡中的宣麟躺在聂槐安的床榻上，青葵正弯腰给他脱去鞋子。
　　聂槐安与青冥二人对坐。
　　两人谁也不出声，看着像是在无声较量什么。
　　青葵安置好宣麟走回聂槐安身边，看看这个又看看哪个，低头没敢说话。
　　他这副样子正好提醒了青冥。
　　“青葵，宫主把你留在他身边不是要你和他一起胡闹的。”
　　青葵闻言头埋得更低，只用头顶对着青冥。
　　聂槐安道：“你不用说他，下山是我深思熟虑后做的决定，不是胡闹，更不是一时兴起。”
　　“深思熟虑？”青冥冷哼了一声，“那我问你，你下山是为了做什么？”
　　“四处走走，散散心。”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告知宫主？”
　　聂槐安摇头：“告诉他，我就下不来了。”
　　“我现在知道了，就不会放着你不管。”青冥道：“明日一早我会给宫主飞鸽传书，等宣麟醒后，我和他送你回枢阳山。”
　　聂槐安神色平静，没说好还是不好。
　　良久，他才开口问青冥：“你和宣麟为什么要找天青芙蓉？”
　　“你想不到为什么？”青冥反问。
　　青葵听得云里雾里。
　　青冥却不想再多说了，他站起身看了眼床榻，转身走出房间。
　　青葵等他走后才问聂槐安，“公子，青冥公子为什么这么说？”
　　“他们寻找天青芙蓉是师兄的意思，而师兄，他应该是为了我。”聂槐安道。
　　“公子，这天青芙蓉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宫主要为你找寻呢？”
　　“这天青芙蓉是传说里的东西，传说瑶池仙女芙蓉花仙在赴‘百仙贺寿宴’上，不慎将要献给王母的贺礼天青芙蓉遗落凡间。”
　　“啊？真有瑶池仙女和王母娘娘吗？”
　　聂槐安摇头，“这是世人给天青芙蓉撰写的故事，哄小孩睡觉的。”
　　“噢~”
　　“传说这天青芙蓉可疗愈不治之症，可解天下奇毒，是不可用金钱衡量的珍稀之物。”
　　青葵看着聂槐安，眨了眨眼睛，他好像知道为什么宫主要找这东西了。
　　“且不说这效用是否被夸大，这世间是不是真的有天青芙蓉都要另说，何必让青冥和宣麟耗费时间和心力去找寻。”聂槐安深深叹气，“十四年了......”
　　客栈屋顶。
　　姬乾正坐着把玩一个深红缎面的盒子，他身旁站着的人如一尊雕像般一动不动。
　　姬乾转头看他，问：“不走吗？”
　　司珩没应。
　　姬乾微微眯起眼睛，他可以说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司珩的人，“你是不是不放心聂槐安？”
　　他用的是‘不放心’，这让那像雕像一样的男人转过了头。
　　这要是换个人与其对视内心多少会有恐惧，姬乾是一点不怕，他一只手撑在膝盖上，掌心托着脸颊，挑眉看戏般：“我说错了？”
　　“......没有不放心。”
　　“那你干嘛留着不走？”
　　“照月山庄从哪里得来的天青芙蓉？”
　　“假货年年有。”姬乾不以为意，“忘了哪一年，不是出现过被染成天青色的芙蓉花？”
　　“你我知道是假的，楚筠慎知道吗？”
　　姬乾摸了摸下巴，“嗯......确实可疑。”
　　司珩斜了他一眼，“查。”
　　姬乾：“......”
　　次日巳时。
　　昏睡的宣麟终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一直守在床侧的青葵见他醒了把人扶坐起，端来了一碗温水。
　　宣麟连着喝了两大碗，喝到打了个饱嗝才停下。
　　他白着一张脸长出一口气，哑声道谢后转头一看青葵，脸上表情一滞。
　　“......青葵？！我回玄机宫了？”
　　青冥走了过来，道：“没有，我们还在长宁。”
　　“那青葵怎么会在这里？”宣麟拧眉问。
　　“不止他在这里，你看那是谁。”青冥说着指向软塌。
　　宣麟顺着看过去，这才注意到房间一侧靠窗的软塌上坐着一个人，这身形这张脸......
　　宣麟惊得倒吸一口气，反把自己呛着了，捂着胸口剧烈咳嗽了几声，咳得眼睛湿润。
　　青葵急忙帮他拍背顺气。
　　宣麟：“你！......你......”
　　青冥接着道：“他在这里，宫主不知道。”
　　“胡......胡闹！”
　　聂槐安面容平和，一言不发。
　　宣麟气急，他转头问青葵：“你们下山多久了？”
　　青葵被他吓到了，什么也不敢说，转身小跑到聂槐安的身边。
　　宣麟只好看向青冥：“给宫主传信了吗？”
　　青冥点头。
　　“我们先送他们回去。”
　　“我也是这么想的。”
　　说着宣麟像忽然想起了什么，又问：“天青芙蓉呢？”
　　“他们说那是假的。”
　　“假的？！”宣麟惊讶：“照月山庄给沈家送了个假的天青芙蓉？！......等会儿，你说他们？谁？”
　　“阴山鬼宴的宴主司珩和莲灯姬乾。”
　　宣麟头疼地扶住额头，疲惫得一个字都不想说，甚至都懒得再问青冥这两尊大佛怎么会在长宁。
　　这时，房门响了。
　　青葵跑去开门，姬乾站在门外，“我有点事得和你们玄机宫的人说说，能让我进去吗？”
　　坐在软榻上仿佛入定了的聂槐安闻声转过头，“请进。”
　　姬乾走进房间，先看见软塌上的聂槐安，然后才扭头看向宣麟，“红玉虫毒性霸道，但只要不去招惹它，它一般不会咬人。”
　　宣麟低头看了看自己被纱布包得严严实实的右手，没说话。
　　姬乾：“好了，现在我要说一点正事，你们要有大麻烦了。”
　　青冥问他：“什么意思？”
　　“今早，照月山庄对外说明他们送给沈家小少爷沈春风的生辰贺礼天青芙蓉遭人掉包。”
　　“......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生辰宴上那几个穿夜行服的已经被沈春风身边的万华生擒，紫檀盒子也拿了回来，但是里面的东西已经被验明了是假的，两位曾经接触过紫檀盒子，之后又跑了的人嫌疑最大。”姬乾道。
　　青冥：“我跟着你们走的时候手里可没有拿任何东西。”
　　姬乾摇头：“退一万步地说，就算有人能给你证明也得有人信，楚筠慎这一手可以说是把你们俩往火坑里推。经过昨天一夜，天青芙蓉在长宁现世已经传开了，不论照月山庄曾经拥有的天青芙蓉是真是假，现在在所有人眼中，真正的天青芙蓉就在你们俩手上。”
　　姬乾说完有点坏心眼地等着他们反应。
　　可惜眼前四人，除了还是个孩子的青葵，另外三人皆是一脸神色平静，没有一点要因为他的话而表露出惊慌或是愤怒的意思。
　　姬乾倍感无趣地撇嘴。
　　聂槐安沉思片刻，转头问姬乾：“照月山庄藏宝阁被盗也是因为天青芙蓉？”
　　那日在客栈里与姬乾争执的少年曾说过此事，聂槐安还记得那少年认定了是姬乾干的。
　　“我可不知道照月山庄有天青芙蓉。”姬乾说着看向青冥和宣麟，“你们两位倒像是早就知道，还知道他会在沈春风的生辰宴上把天青芙蓉送出去。”
　　青冥没有否认，“我们确实因此跟着他来到长宁。”
　　姬乾疑惑：“那你们又是从哪里知道的天青芙蓉在照月山庄？”
　　从刚才起就没说话的宣麟缓缓抬起头，他直视姬乾，一字一句，“一个死人。”


第9章 
　　姬乾眼睛微眯，“哪个死人？”
　　“说起来这个人与你们阴山鬼宴还颇有些渊源。”青冥道。
　　姬乾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聂槐安轻叹一口气，“青冥，这时候就不要卖关子了。”
　　“混鹏。”
　　青冥话音一落，房间静得针落可闻。
　　青葵不明所以，先小心翼翼地看了眼自家公子，然后微微转头去看姬乾。
　　仅一眼，青葵就被姬乾难看至极的脸色吓了一跳。
　　同住一间客栈这么些时间，姬乾在他眼中一直都是见人未语三分笑的人，虽然这个笑多数时候漫不经心，甚至是讥笑，但青葵从未在他的脸上看见这般阴沉的表情。
　　这种莫名恐怖和压迫感隐约比肩了司珩。
　　“混鹏。”姬乾的语气像是要把这两个碾成齑粉，“我找了他三年，你是在哪里见到他的？”
　　“天芳谷的沼泽群，他的手脚被人齐根砍断然后丢弃在沼泽边，死了很久了。”
　　姬乾听见这话脸色稍缓，“这下场倒适合他。”
　　聂槐安问：“你们如何从他的尸体中得到天青芙蓉的消息？”
　　“消息不是从他的尸体里得到的。”宣麟道：“他的手脚被人砍断前似乎就料到了自己有此下场，在外埋了和天青芙蓉有关的线索，一路将人引到了天芳谷的沼泽群，我们在那里找到了混鹏留下来的，指往照月山庄的东西。”
　　青葵听得入神了，见宣麟说到这停下没下文，不由自主地问：“是什么？”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宣麟表情困惑，显然他至今也没想明白。
　　青冥接着他的话：“他利用了天芳谷的沼泽群，从高处俯瞰沼泽群，你会发现整片天芳谷的沼泽群像首尾相接的眉月。”
　　“首尾相接的眉月？”青葵惊奇道：“我记得那天在客栈的那个少年，衣袖上好像就是绣着这样的图案。”
　　“那是照月山庄的图腾。”宣麟道：“不止我们，每一个被引到天芳谷的人最终都会发现藏在沼泽群里的指引。”
　　聂槐安：“那岂不是意味着每个打天青芙蓉主意的人，最终都会源源不断地前往照月山庄？”
　　“现在不会了。”青冥道：“烫手山芋他已经甩给我们了。”
　　“对照月山庄而言，此举的确有用。”聂槐安道：“怪不得他要选在沈春风的生辰宴上将其作为贺礼送出去，这确实是个绝佳的机会。”
　　“我更想知道，天青芙蓉到底在不在照月山庄。”
　　从刚才就沉默不语的姬乾闻言开口道：“不在。”
　　一如以往，他的语气十分笃定，笃定得有些奇怪。
　　聂槐安忍不住问姬乾：“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时间还没有到，如果它出现了，他会知道的。”
　　说完这句话姬乾没再多留，转身离开了。
　　他没有明说是谁，但聂槐安直觉这个‘他’是司珩。
　　青葵收回目送他的视线，语气不无担忧，“公子，我们真的要有大麻烦了吗？”
　　聂槐安脸色平和，没有回答他。
　　姬乾从隔壁回到房间，推门就见司珩站在窗边。
　　“已经告诉他们了，他们也给了我们有用的消息。”姬乾道。
　　司珩微微侧过脸看他。
　　姬乾将混鹏与天芳谷的沼泽群一五一十说给他听。
　　司珩听见混鹏的名字时表情波澜不惊，与姬乾的愤怒不同，他的平静对比姬乾恨不得活剥混鹏莫名显出一点怪异来。
　　他听完默默转回头，对此不置一词。
　　姬乾努力平复心境，深深呼吸两口压下胸腔险些喷发的怒火。
　　情绪缓过后深重的疲惫上涌，这种疲惫让姬乾不想再去操心任何事情。
　　他扶着桌子坐下，过了一会儿突然自言自语般地道：“......就这么死了还是太便宜他了。”
　　良久。
　　站在窗边的人才冷冷说了一句话。
　　“确实。”
　　宣麟手上的伤并不重，有姬乾及时帮他解毒两日他就已经恢复了大半，与青冥整日板着张脸商量现在回玄机宫现不现实。
　　聂槐安不参与他们的商讨，同在一个屋檐下，听见他们要带自己回去的话也只当没听见。
　　青葵不知道聂槐安心里到底怎么想的，有青冥和宣麟在他也不好当着他们的面直接问。
　　时间就在如暴风雨前的宁静中过了两日。
　　宣麟认为不能再拖了。
　　在这天清晨，执意要带聂槐安和青葵往北走，回枢阳山。
　　青冥面有忧虑，但眼下情形确如宣麟所说。
　　青葵利落地收拾好聂槐安的随身衣物，扶起坐在软塌上的聂槐安。
　　青冥和宣麟先下楼在外等。
　　聂槐安走到廊道时感觉到了姬乾就在不远处。
　　“你们这是要走了？”姬乾挑眉问他。
　　聂槐安嗯了一声。
　　姬乾没有多言，只道：“一路顺风。”
　　然后站在二楼目送他们离开客栈，头也不回地对身后的人道：“以眼下他们的处境，就凭他们三人再带个半大孩子，要从这里回到枢阳山可不简单。”
　　......
　　虽然姬乾说这话时也没想着能得到司珩回应，但这种过于安静实在有点不太对头。
　　他疑惑地蹙着眉转过身，只见房间里的窗户大开，哪里还有司珩的身影。
　　因着现在天色尚早，街上行人并不多。
　　长街两侧有许多卖早点的摊贩，蒸笼烟气袅袅，包子个个皮薄馅大。
　　青冥和宣麟穿着最不起眼的灰布衣衫，不离身的佩剑也做了伪装。
　　青葵扶着聂槐安走在他们后面，照着他们的吩咐保持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从客栈出来一路，青葵总是忍不住偷看聂槐安，不敢想聂槐安竟然如此配合。
　　身边那么大一个人目光频频转向自己，聂槐安自然察觉得到，他嘴角抿出很浅的笑，“是不是怕我在想什么招好半路跑了？”
　　“......没、没有。”
　　聂槐安只是笑了笑，没有多做解释。
　　他并非愿意跟着青冥宣麟回到玄机宫，只不过眼下情形错综复杂，一时间他也想不到其他对策。
　　就如青冥宣麟无法丢下他和青葵不管，他也不可能在这时再给他们添乱。
　　而他们预想的，最糟糕的状况在他们还未走出城门时就发生了。


第10章 
　　青葵还没反应过来，被他扶着的聂槐安已经飞快地挣开他的手。
　　手握竹竿一个旋身，用力打开一支朝他们飞来的箭矢。
　　他这一反击手上灌输了内力，内力盈满竹竿将箭击开的下一秒，手上竹竿随着一声爆响彻底碎裂。
　　竹竿残屑四散，街上的行人也因这恐怖的响动尖声惊叫着逃开。
　　聂槐安沉着张脸抬头缓缓看向远处的屋顶。
　　青葵顺着他的视线努力去看，眯着眼睛很使劲地看才能看见远处屋檐上站着一个人。
　　距离太远了，他根本看不清那人的样子，但显然这威力十分吓人的箭矢出自他之手。
　　能在这种距离下.射.出这样杀伤力惊人的箭矢，这等臂力和眼力放眼晟楚来看也是数一数二的，也因此青冥和宣麟很快就认出这人是谁。
　　“西风遥。”
　　聂槐安听说过此人的事迹，传闻他是猎户出身，天生神力，百步穿杨，一次打猎于百米外一箭穿透老虎的头，箭矢入骨三分有余，这一幕恰好被云游路过的风金散人看见了，一向眼高于顶，极其挑剔的风金散人破例将其收为关门弟子。
　　“没想到他竟然也掺和进来了。”
　　“他应该是为了他的师傅。”宣麟说着左右看了看，好在似乎只有西风遥一人。
　　“西风遥极擅远.射，近身搏斗是他的弱点，但也因此他会格外注意距离，只要我们接近他了他就会跑。”青冥道。
　　站在前头的聂槐安已经拔出了背在身后的烟雨剑。
　　剑刃寒芒慑人的烟雨剑出鞘，映得那张昳丽秀美的面容上一派冷若冰霜，极具攻击性。
　　青葵几乎没有见过他露出这样的表情，深知这是真的动怒了。
　　远处的西风遥杀气冲天，新的一把箭矢已经架在了弓上，瞄准了聂槐安。
　　青冥和宣麟铁青着脸站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这时候哪怕他们只挪动一步，难说下一秒箭矢不会过来。
　　聂槐安沉着脸对他们三人道：“取箭架弓需要时间，下支箭一来，你们马上找地方躲起来。”
　　几乎是聂槐安的话音刚落，凌厉到恐怖的破空声立即呼啸而来。
　　青冥和宣麟脚步同时一抬，往一侧疾步跑时顺手拉走了还愣着的青葵。
　　也几乎就是在他们三人跑走的同时，聂槐安横起烟雨剑挡在身前。
　　锋利的烟雨剑与气势惊人的箭矢相抵的那一刻发出金器的悲鸣，聂槐安脚下的地砖都裂了。
　　这支箭的威力与上一支的明显不同，聂槐安显出了几分吃力，但最终他还是将箭矢打开。
　　被他卸过力的箭矢砸到地上竟还能砸出个小坑来。
　　青葵看得脸都白了，一脸焦急地喊聂槐安：“公子！你快过来！”
　　聂槐安没动，只沉着脸对他道：“躲好，不要出来。”
　　青葵神色紧张地点头，不敢在这时候让聂槐安再因他分心。
　　他一颗心完全放在聂槐安身上，一点没发现原本应该待在他旁边的青冥和宣麟不见了。
　　聂槐安在他们离开的那一刻就知道他们想做什么，也清楚这是眼下唯一的办法。
　　不解决西风遥他们根本不可能活着离开。
　　在等青冥和宣麟绕过去时，聂槐安手握烟雨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锋利的剑锋朝下，早晨的清风吹起了他落在肩上的发丝和宽大的衣袖，看似云淡风轻，眉目却凛然至极。
　　聂槐安集中所有注意力，在一片黑暗中努力想要感受西风遥的气息，但距离实在太远了，这一路沿街躲起来的百姓也不在少数，他们在恐惧慌乱下心跳跳得很快，很大程度上干扰了聂槐安，这也让他的心神崩得很紧，不敢松懈一丝一毫。
　　躲在一旁的青葵连呼吸都极力放轻，眼睛牢牢盯着面前的聂槐安。
　　他们闹出的动静姬乾也听见了，等他循声赶来还没明白发生什么事，倒是看见了站在屋顶上的司珩。
　　姬乾纵身跃上屋顶，走到他身边，问：“阿珩，谁搞出的这么大动静？”
　　司珩没说话，下巴微抬示意他自己看。
　　姬乾转头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视线在略过几处屋脊楼阁后落在一个玄青色的身影上，那身影怎么看怎么眼熟。
　　待看清了那人和他手上握着的剑后，姬乾嘶了一声：“这么快？来的是谁？”
　　“西风遥。”
　　姬乾一听这个名字就皱眉，“怎么哪都有他？！”说着他开始左右看，很快就让他看见了远处屋檐上的人，“这种棘手的玩意儿留着也是祸害，来都来了，我去卸他一只手。”
　　说罢姬乾运起轻功，下一秒他的身体轻得像片羽毛般飞向西风遥。
　　司珩没拦他，连余光都不曾分一点给他，只盯着远处街上身形清瘦，站得如青竹笔直的人。
　　他没有再往前走，只站在原地不远不近地看着。
　　忽然，视线中的人微微转过头。
　　司珩面色阴沉，视线一转看向他身后接二连三挥舞着各式兵器落地的人。
　　“聂槐安？”一长相凶戾的男人眼神像钩子似地盯着他：“我以为你这瞎子是一辈子都不会离开枢阳山，没想到你来了长宁不说，还抢走了天青芙蓉。”
　　聂槐安一边警惕远处的西风遥，一边道：“谁告诉你我抢走了天青芙蓉？”
　　“废话，天青芙蓉已经不在楚筠慎手上，你们玄机宫那两个弟子是公认最有嫌疑的人，你在长宁不正坐实了玄机宫确实是在为你寻这天青芙蓉？有嫌疑有动机，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另有一人出声道：“别跟他废话了，看他这样也不像是会乖乖听话交出来的，赶紧速战速决，要是惊动了阴山鬼宴那两个瘟神，谁也别想走。”
　　瘟神司珩闻言表情更加冰冷。
　　虽然说了也没人听，但聂槐安还是认真道：“我们没有天青芙蓉。”
　　他的话音刚落，所有人都动手了。
　　烟雨剑法灵动飘逸，变幻莫测，剑法与身法的超然合一让聂槐安即使陷入以一敌多的险境也不落下风。
　　他就像一只灵巧的狐狸，身形游刃有余地游走于刀尖上。
　　肃杀的金器相撞之声不断，青葵看得眼花缭乱，急得掐青自己的大腿肉都没感觉到疼。
　　聂槐安在枢阳山最多也就是和他师兄魏崇英或同辈的师兄弟切磋，像和这种来者不善的人交手还真是此生第一次。
　　不过他虽然实战经验不足，但他下手狠，跟他交手要不了五招他就把人手打断。
　　一时间哀嚎声四起。
　　聂槐安冷着脸将最后一人狠狠踢进墙里，反手一剑刺进那人大腿，在听见惨叫时左手手肘狠击其胸腔，把惨叫声打回肚子。
　　青葵看得人都愣了。
　　远处的司珩缓缓收回露出袖口的暗器，唇角微抿。
　　聂槐安转过身，利落地挥剑甩去剑刃上沾到的血迹。
　　那一刻，他美得危险又叫人移不开眼睛，一瞬就牢牢落在了司珩的眼底。


第11章 
　　青葵见人都被聂槐安打倒了就想跑出去，脚步刚往前迈一步，聂槐安立即转头呵斥他：“回去！”
　　青葵只好委屈地把脚收回去，不敢乱动。
　　聂槐安始终在警惕西风遥，碍事的人打完了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落回远处。
　　也因此，他没有发现身后摊贩留下的推车后躲着一个男人。
　　他将方才聂槐安呵斥青葵的一幕看得一清二楚，细长的眼睛透着恶毒。
　　只见他从腰后摸出一根只有三寸长，草秆粗细的棍条，将一端抵在唇缝间，同时右手摸出一柄柳叶刀。
　　晒得黝黑的手指覆在薄薄的刀刃上，下一秒，他用巧劲将柳叶刀掷出。
　　柳叶刀直直打向聂槐安。
　　在聂槐安察觉到猛地转身准备一剑将其打飞时，柳叶刀忽然打着旋拐进了巷子，打中了青葵的左手臂。
　　聂槐安听见刀刃划破血肉的声音，脸上表情在那一刻沉得可怕，他怒极转头面向柳叶刀掷出的方向。
　　一瞬间，一枚银针嗖地一声扎进了聂槐安的锁骨上约莫两寸的皮肉里。
　　那块被银针扎到的皮肉瞬间晕染开一片可怖的青紫。
　　青葵右手捂着鲜血淋漓的伤口，满眼惊骇地看着聂槐安在自己面前倒下，声嘶力竭：“公子！！！”
　　一道黑色的身影如九天神佛降临。
　　来人自高处跃下，于半空反手掷出一枚暗器，凌厉的破空声打出一声死前悲鸣。
　　在聂槐安的后脑即将着地的千钧一发之际，司珩将其稳稳抱住了，他动作极快地封住聂槐安的两处穴道，随即拔出那枚银针闻了一下。
　　青葵愣愣地看着他给昏迷的聂槐安喂下一颗药丸，然后把聂槐安打横抱起，转身就走。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等青葵回过神从巷道跑出来时已经看不见他们的身影了。
　　去围截堵杀西风遥的青冥和宣麟正好在这时去而复返，他们对眼前躺了一地的人感到疑惑不解，尤其是在只看见一脸失魂落魄的青葵却不见聂槐安时，疑惑变成了强烈的不安。
　　“槐安呢？”
　　青葵红着眼睛转过头：“公子中毒了，司珩把他带走了。”
　　“阿乾！”
　　听到这声呼喊，姬乾恍惚间以为自己在做梦。
　　等司珩抱着一个人站在他面前时才意识这不是梦。
　　他低头看了眼脸枕在司珩颈侧的聂槐安，本想问一句这是闹哪出，就看见了聂槐安脖子上的青紫。
　　这可是中毒的迹象。
　　姬乾眉目一凛，食指并中指先探聂槐安的脉搏，见人已经陷入了深度昏迷脸色微变。
　　司珩表情冷若冰霜：“是七花腐心。”
　　七花腐心乃是十大奇毒之一，中毒者脉搏会轻得几乎摸不到，迅速进入濒死，直到毒发全身彻底救不回来。
　　奇毒虽大多霸道，但也并不是无药可解的，只不过这制药过程相当繁琐，所需药材多达十余种。
　　司珩和姬乾闲得没事做时把十大奇毒研究了个遍，从制毒到研制解药的所有步骤两人都烂熟于心。
　　甚至现成的解药就在阴山上，但这次下山寻虫走得匆忙，司珩没带着。
　　他眼神询问姬乾。
　　姬乾面色凝重地摇头：“没带。”
　　司珩抱着人转身就走，姬乾紧跟其后。
　　“即使我们现在回西南，这路途遥远，聂槐安能撑得住吗？”
　　司珩头也不回，“我不会让他死。”
　　姬乾听见这话忍不住扭头看了他一眼，眼底尽是毫不掩饰的惊诧。
　　他跟在司珩身边这么久，从未见过他这么在意一个人。
　　青葵将方才发生的所有事情一五一十地告知青冥和宣麟。
　　他手臂上的伤口已经妥善包扎好了，只不过眼睛还是红红的，撇嘴委屈得像是下一秒就能直接哭出来。
　　青冥听完长长叹了一口气，“如果槐安真的中毒了，那司珩把他带走也不算是坏事。”
　　“他可不是会多管闲事的人，此举只能说明他愿意救槐安。”
　　青葵抬手抹了下眼睛，低着头声音哽咽，“我想去找公子。”
　　“当然得找回来。”宣麟道：“槐安不在我们回枢阳山没有任何意义，更没有任何脸面去见宫主。”
　　“可我们要往哪里去找？”青葵问。
　　“那就要看他们还在不在长宁，如果他们不在长宁了就一定是回了西南阴山。”
　　七日后，晟楚西南面一座小镇。
　　一辆马车缓缓停在了客栈门口。
　　小二出门迎，抬眼就见一容貌俊美的男子甩开手里的缰绳从上面跳下来。
　　“两间上房，备桌酒菜，再多准备些热水。”
　　小二殷勤地应下，然后就见马车帘子被人从里掀开。
　　一个身着黑衣的男人抱着一个用薄被裹着的人从马车上跳下来，连一丝余光都没有分出去，抱着人直直往客栈里头走。
　　擦肩而过时，小二看见了他怀里人的一点下巴，只觉那皮肤白皙得像雪似的一尘不染，再多的就没有看见了。
　　客栈里的另一个小二将人引至二楼上房，姬乾站在门外等司珩先进去了，然后拦在门口对小二吩咐送热水。
　　先进屋的司珩已经把怀里的人安稳地放置在床榻上。
　　聂槐安的情况并不容乐观，这几日司珩竭力控制他脖颈上的毒，但因为聂槐安身上疑似有残留的另一种毒，两种毒在聂槐安身体相碰，出现了以毒攻毒的迹象。
　　姬乾看着脸色白得接近透明的聂槐安，道：“他身上另一种毒似乎已经在他身体里很长时间，至少十年了。”
　　司珩一言不发，埋头解开聂槐安的衣衫，露出一片白皙的胸膛，原本青紫一片的脖颈颜色变得更深，成了可怖的乌紫。
　　乌紫映着白皙的皮肤，两相对比强烈得叫人蹙眉心落不忍。
　　屋外，小二将一大盆热水送了上来。
　　司珩动作小心地帮聂槐安擦身，直把人擦得浑身清爽才丢开手里的布巾。
　　姬乾看了他一眼，这几日，尤其是在知道聂槐安身上还有另一种毒后，司珩的情绪一直很奇怪，不论他怎么试探都不吐露一个字。
　　司珩转身在房间里走了一圈，在柜子里找到笔墨纸砚，写了一张方子递给姬乾。
　　姬乾接过看了一眼就知道是做什么用的，对折收好往房门外走。
　　正好这时小二送热乎的饭菜上来，姬乾让他侯在门外，自己伸手接过红木托盘把菜送到桌上，下楼时问小二，“这附近最近的医馆在哪里？”
　　“客官您出了门往左，走到头再右转就能看见了。”小二答。
　　姬乾点头，随手打赏了一粒碎银给他，“没什么事不要到楼上那间房。”
　　小二收了打赏连连应好。
　　入夜后。
　　聂槐安如司珩预料的起了高热，浑身滚烫，面泛潮红。
　　姬乾拿起白天抓好的药下楼找小二煎药。
　　床榻上，聂槐安已经烧得开始说糊话了，司珩一遍一遍给他擦身降温，又把一大碗乌黑的药汤给他灌下。
　　一盏茶后，聂槐安开始小声地哭，像奶猫啜泣似的，声音不大就一点点，眼睫水光湿润。
　　连一向自认铁石心肠的姬乾看了心里都有些不好受。
　　一直到了后半夜，聂槐安才慢慢安静下来，脖颈上那片乌青颜色变得更深了些，隐隐透出点血红。
　　姬乾见状开始担心之前就制好的解药对聂槐安还能不能管用，毕竟那是七花腐心的解药，现在聂槐安身体里的毒跟养蛊似的互相较量，最后七花腐心的毒性会不会因此更上一层也说不定。
　　司珩比任何人都清楚聂槐安不能再拖下去，等到天一亮，他又用薄毯把人包起来抱走。
　　姬乾驾马车，朝着西南方向日夜兼程地赶。


第12章 
　　许南许北是姬乾从外面捡回来的双胞胎，兄弟俩立志要成为对姬乾有用的人，十二岁的年纪已经学会认百草识百毒，做饭扫洒收拾屋子样样能行，一个人能顶三个。
　　两个多月前，一场罕见的大暴雨席卷了西南。
　　姬乾精心饲养的红玉虫石榴，因放置的盒子被吹进屋子的大风刮落，盒盖被摔毁的同时，石榴也趁乱飞走了。
　　因红玉虫毒性太过霸道，姬乾担心它会惹出大乱子，遂和司珩一同下山，沿路以红玉虫的习性和沿途留下的气味找寻。
　　然后这一走就是两个多月不见人影。
　　许南许北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了山下有动静。
　　兄弟二人运着轻功下山，还没到半山腰就见这阴山鬼宴唯一的主子正抱着个人极速往山上跑，姬乾在后面追。
　　他们所到之处蜈蚣蛇虫悉数往山的深处钻，山林里动静不算小。
　　姬乾瞥见他们俩，回身落在树梢上，“你们俩在这里做什么？”
　　许南许北兴高采烈地向他挥手：“我们听见你们回来了，下山来迎迎你们！”
　　“好孩子，回去吧。”
　　鬼宴据地临山而建，飞檐楼阁，大气磅礴。
　　这个时候阴山的木魅山鬼大都在山上，听说司珩和姬乾回来了还带着一个人，一帮子人打着问安的旗号过来瞧热闹。
　　他们不敢随便靠近司珩的住处，只敢在院子外站着，踮脚扒在院墙上往里看。
　　去拿药回来的姬乾看见了上前抓着两个一屁股一脚，“闲着没事就去把后山药圃里的杂草拔了，敢听宴主的墙角。”
　　被踢的两人捂着屁股谄笑，“我们这不是听说有客人来了过来打声招呼嘛。”
　　“等他醒了有的是机会让你们打招呼。”说完姬乾没再和他们闲聊，拿着药快步走进院子里。
　　聂槐安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换下了，许南拿来了干净的里衬，许北端来擦身用的热水。
　　这一路司珩照拂昏迷中的聂槐安已经算是得心应手，因此这时也没有假手于人，亲力亲为，把许南许北两个小孩看得满脸恍惚，以为自己在做梦。
　　姬乾看得多了早已习惯，埋头将七花腐心的解药化了水。
　　拇指长宽的瓷瓶里药粉化水也有一大碗，药汁乌漆嘛黑，光是用闻的就让人喉头发苦。
　　为了方便喝药，司珩把聂槐安半抱起来靠在自己怀里，伸手接过了姬乾递来的药碗，一勺一勺地给怀里人喂药。
　　许南许北站在边上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也不知道喂药有什么好看的但就是挪不开脚移不开眼。
　　一碗汤药喂了近一盏茶，司珩把药喂得一滴不剩才把人放回床榻上，顺手把空碗递给许北，又吩咐许南点香。
　　桌上香炉烟气袅袅，除了司珩外，所有人都出去了。
　　聂槐安睡得面容恬静，前几日睡梦中都蹙得紧紧的眉头终是彻底舒展开了。
　　司珩坐在床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一炷香后，原本睡得安稳的聂槐安胸腔忽然一动，随即嘴角溢出鲜血。
　　司珩迅速上前扶起聂槐安，朝房门外喊了一声，“阿乾！”
　　带着内力的声音传遍了鬼宴据地，所有身在阴山的人都听见了他们宴主的声音。
　　姬乾人在药庐，听见声音丢下手里的东西，面色凝重地往司珩院子疾步走。
　　一进门便问：“怎么了？解药不管用？”
　　司珩已经封住了聂槐安两处穴道，捏住他手腕把脉，眉心蹙得更紧，用指背抹去聂槐安唇角的血迹，把人轻轻放下，“你看着他。”
　　说罢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姬乾满眼莫名地看着他出去，自己也走到了聂槐安床边给他把脉，混乱的脉象让他表情一下就变了。
　　七花腐心已解，但聂槐安身上残留的余毒被激起来了。
　　木魅山鬼听见声都跑来看，院子外站了一排人，看许南许北两兄弟跑进跑出的，而他们连里面躺着的人都没瞧见一眼。
　　“这是怎么了？得多棘手才能让他们忙成这样？”
　　“我更想知道里面那个是什么人。”
　　木魅山鬼里唯二的两个姑娘，双胞胎姐妹狐心和狐灵正踩在一块大石头上，踮脚往里头看。
　　没过多久司珩去而复返，轻功快得只剩残影，连他人都没看清就见一黑色的身影飞进院子里。
　　灿鹰摸着下巴啧啧称奇，“这屋里该不会是个绝色大美人吧？”
　　周围所有人都朝他投去了‘你说的不无道理’的眼神。
　　灿鹰被他们眼神这么一鼓励，越想越觉得自己是对的。
　　司珩一进屋，姬乾就把床边的位置让出来，看着他给聂槐安喂了一小粒药丸，疑惑：“你知道他身上的余毒是什么毒？”
　　司珩喂完药将聂槐安放回床榻，道：“这不是解毒的，只能暂缓毒性。”
　　“那也得先知道是什么才能缓。”姬乾直直看着他，“你已经知道是什么了对不对？”
　　司珩俯身帮聂槐安掖好被子，定定看了他一会儿才直起身，转头直视姬乾，“是。”
　　姬乾一直看不出来聂槐安身上的余毒是什么，听见司珩承认自己知道了，连忙追问：“是什么？”
　　“没有名字，年少时随手制的。”司珩淡淡道。
　　姬乾愣了一下，“......你制的？”
　　司珩没说话，默认了。
　　姬乾深蹙起眉：“聂槐安久居枢阳山，此前从没有在江湖上走动过，你怎么给他下的毒？”
　　司珩看着他：“毒是我制的，但不是我给他下的。”
　　“他身上的余毒至少十年了。”
　　“十四年。”司珩说着转头看向床榻上的聂槐安。
　　在他发现聂槐安身上另一种毒是自己制时，他就想起了那个面容已经模糊不清的孩子。
　　姬乾努力回想，“十四年......那不就是......你从西北回来的那一年？”
　　司珩幼年时期都待在西北苦寒之地，直到十一岁才被上一任宴主，也就是他的父亲送回西南。
　　姬乾那时已经在阴山，听说司珩回来那一路并不容易，他同父异母的弟弟司霁铆足了劲要他死在半道上。
　　“你制的毒却又不是你下的，那聂槐安身上的毒到底是怎么回事？”
　　司珩沉默了半晌，只给了他四个字，“说来话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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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存稿越来越薄了......o(╥﹏╥)o


第13章 
　　聂槐安醒的那日是司珩带他回阴山的第三天。
　　多日的昏睡让他身体重得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每一次呼吸都拉得胸腔闷痛。
　　他知道自己受伤了，伤得还不轻，意识下沉最严重的时候他以为自己要死了，连灵魂仿佛都已经离了身体。
　　但最终，他的死期未至。
　　“......水。”
　　干得快冒烟的嗓子让他勉力发出一点极微弱的声音，连他自己都听不太清楚，但就是有人听见了。
　　聂槐安感觉自己被人扶坐起来，靠进一个宽厚温热的怀抱。
　　杯沿抵着自己的唇缝，温水一点点涌了进来。
　　聂槐安连着喝了五杯水才感觉嗓子舒服一点，还忍不住打了个饱嗝。
　　在感觉自己被重新放置在床上，后脑勺枕着枕头后，聂槐安微微转过头问：“你是谁？”
　　“司珩。”
　　聂槐安显然没想到自己会听见这个名字，表情一愣，“......是你救了我？”
　　“嗯。”
　　聂槐安十足诚心：“多谢。”
　　“不客气。”
　　“......”
　　“......”
　　聂槐安从未试过与人相处这般拘谨，拘谨得他最习惯的安静都变得不习惯起来。
　　良久，他打破沉默地问：“这里是哪里？”
　　司珩一直看着他，“阴山。”
　　这回聂槐安沉默了许久，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晕了过去再醒来人已经不在长宁而是到了西南。
　　“......我昏迷了多少天？”
　　“十五天。”
　　聂槐安心底感叹，感叹完了他终于想起了青葵他们，便问：“请问，青葵他们在哪？”
　　司珩如实回答：“我不知道。”
　　聂槐安原本以为他们也会跟着来阴山，听见司珩这么说才意识到自己和他们散开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急了，蹙紧眉头挣扎着想坐起来，可惜他的身体重得像石头一样，根本是动弹不得。
　　司珩安抚似地按住他的手臂，“你不用担心，西风遥的手臂被打断了，短时间内他连弓都拿不起来。”
　　聂槐安听见他这么说勉强松了一口气。
　　司珩上前俯身帮他掖好被子，道：“我带走你时你身边的那个少年也在，他们都知道你在我这里，你安心好好养伤，西风遥已经成不了威胁，至于其他人，那两个人应不至于对付不了。”
　　聂槐安很轻的嗯了一声，能听出很明显的疲惫。
　　他人刚醒身体正困乏，方才情绪大起大落，本来没有恢复多少的精神一下就耗尽了。
　　很快他的呼吸变得平缓绵长。
　　司珩始终坐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中途姬乾来过一次，听说聂槐安醒过才松了一口气，转身出门就去厨房，吩咐许南许北炖汤，要给聂槐安补身子。
　　这个时候还在阴山上的木魅山鬼都是闲得脑袋能长草的，听说聂槐安人醒了没事了就想尽办法要瞧人家一眼，看看是不是真的是绝世大美人。
　　以许南许北两个孩子的说辞，宴主院子里那个是相当漂亮，给出的赞美之词是国色天香。
　　这四个字解不了他们‘惑’，反而激起了他们更强烈的好奇心。
　　一帮人琢磨了好半天，没有一个人敢有胆子随意进入司珩的院子。
　　忽然，一股药膳的香气飘了过来，众人鼻翼翕合，扭头就看见许南许北一人端着一个黑漆托盘走了过来。
　　顿时计上心头。
　　狐灵狐心对视了一眼，默契上前走向两个孩子。
　　狐灵道：“原来你们俩在这，刚才姬乾先生在找你们，说有事要交给你们去办。”
　　许南许北一听姬乾有事要交给他们，小脸露出焦急，急忙就要往司珩的院子走。
　　狐心一手一个拉住他们的衣领子，“姬乾先生挺着急的，你把东西给我们，我们帮你送进去。”
　　许南许北闻言面露犹豫，“......可以吗？”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不就是进去送个饭，姬乾先生的事情说不定更要紧，你们俩赶紧去吧。”
　　狐心说罢和狐灵一起拿走了他们手里的托盘，赶着两个孩子去找姬乾，自己转身朝着司珩的院子走去。
　　司珩住的院子并不是鬼宴历任宴主所居住的院子，而是由一个偏院改建的。
　　传闻这院子自他十一岁从西北回来就一直住着，上一任宴主死后他继任宴主之位也没搬。
　　相比后来被改成议事用的宴主院子，司珩现在住的这个院子小了不止一星半点。
　　狐心狐灵走过门外青石板铺成的小路，走上石阶就进了屋子。
　　屋子里陈设更是精简，一尘不染下没有一样多余的摆设。
　　两人没敢多看，埋头就往里间走。
　　司珩听脚步声就知道来的不是许南许北，但他没有多问。
　　狐心狐灵把托盘上的药膳一一摆到桌上，趁机用余光去瞄床榻上的人。
　　此前她们也没抱什么希望，以为人家还躺在床上，就是看见了人也不见得能看着脸。
　　可没想到她们视线刚落向床榻就对上了一张白皙秀美的脸。
　　那张脸上的五官太过精致，从鼻子到唇形，虽然没有睁开眼睛，脸色不是很好，还带着许病态的苍白，但姣好不减，反叫人怜惜。
　　俩桃李年华的姑娘默默红了脸，摆好炖汤菜肴也没舍得马上走。
　　聂槐安没听见她们出去的声音，知道她们还在，于是便对着她们微微颔首，“多谢两位姑娘。”
　　司珩微微侧过头。
　　狐心狐灵的角度只能看见他的一点侧脸，但脑子立刻就从看见美人的轻飘变得清醒，乖乖转身出去。
　　外面的人还在等她们，一见人出来抓着人就问：“怎么样怎么样！瞧见人了吗？！”
　　狐心狐灵脸还有点红，兴奋地道：“许南许北没说错！”
　　其他人还想再问，就见远处两个小炮仗正往这冲。
　　“狐心狐灵大骗子！”
　　“骗小孩！”
　　“姬乾先生根本就没找我们！”
　　俩兄弟气得小脸都红了，狐心狐灵哈哈笑完转身就跑。
　　屋外热闹的声音引起了聂槐安的注意，他不自觉地望向窗外。
　　司珩盛了一小碗鸡汤，低头看着碗出神。
　　聂槐安对他道：“我自己来吧。”
　　司珩没同意，“烫。”
　　聂槐安温声道：“那就等凉了我再喝。”
　　司珩还是没同意，“人参鸡汤凉了不好喝。”
　　“那......”聂槐安也有些为难了。
　　司珩抬眼看他，“介意我喂你吗？”
　　聂槐安愣了一下，还透着病态苍白的脸忽然晕出一点粉。
　　他颇有些不自在地转开脸，没说介意也没说不介意。
　　司珩仔细看了看他的表情，见他也不像是抗拒的样子，起身从凳子上挪到床侧。
　　身边这么近的距离坐了一个人让聂槐安显得更加局促，脸颊上的粉色也加深了。
　　司珩舀起一勺汤喂到他嘴边，“小心烫。”
　　聂槐安能感觉到抵在自己唇缝的勺子，唇角微抿，最终还是红着脸喝了。
　　人参鸡汤火候煮得刚刚好，参味很浓却不减鲜美，是聂槐安喜欢的味道。
　　他一连喝了两碗，司珩还十分贴心地将煮得绵软的鸡肉分成丝混在汤里。
　　聂槐安吃得实在吃不下了才偏头躲开勺子，摇摇头。
　　司珩只好放下碗，转头看了眼窗外天色，再过一盏茶太阳就该落山了。
　　“要不要出去走走？”他问。
　　聂槐安愣了一下，扭头惊喜道：“可以吗？”
　　“可以。”说着司珩站起身，给聂槐安找了一件薄的外杉披上，“太阳已经落山了。”


第14章 
　　司珩住的院子比较偏，靠近后山，离其他木魅山鬼住的院子有一段距离。
　　他们沿着地上铺的石板路面慢慢往下走。
　　阴山地处西南，空气湿润，草木茂盛，按理说这样的地方蛇蚁蚊虫应该不少才对。
　　可聂槐安这一路走连一只蚊子都没有碰到，更没有听见那些本该藏在草丛里的虫鸣声。
　　整座阴山似乎安静得有些不像话了。
　　聂槐安正想问他其他人去哪了，就听见一旁不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他不由停下脚步望过去。
　　当再一次直面那张脸时，狐心狐灵终于反应过来一件一直被她们给忽略的事情，她们没见过他睁开眼睛。
　　不管是在房间里还是此时他在散步，他的眼睛始终是闭着的。
　　灿鹰也注意到了，他悄声对身旁的人道：“他看不见？”
　　习武之人耳聪目明，他再小声也是聂槐安和司珩能听得清楚的。
　　聂槐安面色如常，甚至唇角还有笑意。
　　而他身边的司珩就没有这么好的脸色了，本就冷若冰霜的脸寒意更甚，冻得那帮偷看的人脊背一麻，后脑勺发凉。
　　狐心嘴里叨叨：“完了完了完了。”
　　聂槐安听见了没忍住低头笑出声。
　　司珩不解地看着他笑，连脸上的冷意都散了不少。
　　聂槐安笑完了才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掩饰般偏过头轻咳了一声，唇角微抿。
　　司珩视线一转，淡淡瞥了他们一眼，什么也没说，扶着聂槐安继续往下走。
　　深觉自己逃过一劫的狐心等人长长松了一口气。
　　“宴主这气势......再过去多少年我都没办法习惯。”
　　“诶，你们不觉得刚才的宴主挺温和的吗？”
　　“温和？这个词是用在宴主身上的吗？！”
　　“我又没说他看你的时候，我是说他看那个美人的时候。”
　　“哦，我光顾着害怕了，没注意。”
　　狐心狐灵两个姑娘倒是赞同地点头，异口同声：“确实。”
　　那个人忽然很感兴趣地凑上前问：“什么样的什么样的？”
　　“该怎么形容呢......欣赏？”狐心试探地看向狐灵。
　　狐灵猛摇头。
　　“......喜欢？”
　　狐灵又摇头，“也不对。”
　　狐心一连说了好几个都被狐灵否定，脾气就上来了，“那你说。”
　　狐灵仔细回忆了一下，忽然道：“......变软了。”
　　狐心转过头来一脸茫然，“你这说的什么东西？”
　　“就硬——”
　　“停停停！”狐心及时打断狐灵，字正腔圆地吐字：“柔软。”
　　狐灵听了摇头：“那不对，没到这个程度。”
　　灿鹰听她们叨叨个没完有些烦了，“再瞧一眼不就完了？”
　　“请。”
　　“不送。”
　　灿鹰让她们三个字讲得很没有面子，鼻子里哼了一声，起身回了自己的药庐。
　　司珩领着聂槐安四处走了走。
　　直到夜幕降临，山上寒意渐重才带着人回院子。
　　能出门走走让聂槐安心情变好了许多，连脸色都好看了不少。
　　晚些时候许南许北送来了一大桶热水，还将司珩交代的给聂槐安准备的新衣物送来了。
　　聂槐安坐在床榻边，听着他们忙活，闻着一屋子的药味，不解地问：“这是要做什么？”
　　许南许北正把各种药材都倒进热水桶了，听见他问便答道：“这是宴主给你准备的药浴，可以压制你身上的毒。”
　　聂槐安倒不意外司珩知道这件事，但他意外司珩费心为他做这些事，他想不明白司珩为什么对他这么好。
　　在他出神时，两个孩子已经妥善安排了。
　　他们拉了一扇屏风挡住浴桶，也在浴桶的一侧摆了个两阶的步梯凳，把新衣衫放在聂槐安能拿得到的地方，确认一切无误才对聂槐安道：“宴主和姬乾先生在药庐，要一会才能回来。聂公子可以先泡药浴，至少要泡一盏茶的时间，我们俩就在外头，有什么事聂公子你喊我们一声就行了。”
　　聂槐安点头致谢。
　　两个孩子乖巧应声不客气，然后转身到院子里守着了。
　　聂槐安站在屏风后，摸索着脱去身上的衣服，扶着浴桶的边沿小心翼翼地踩上步凳，踩进浴桶里。
　　许南在浴桶底下放置了一张小板凳，可以让聂槐安坐在里面。
　　这贴心的举动让聂槐安泡在温暖的浴桶中，舒适地叹了一口气。
　　他不知道司珩为了给他泡药浴准备了哪些药材，只觉得这些药材味道闻着还是挺好的，他不讨厌，尺寸正好的浴桶也让他待得很舒服。
　　这样的待遇几乎比肩了他在枢阳山，聂槐安感恩之余还是觉得十分困惑。
　　他坐在浴桶里，右手无意识地捏起浮在水面上的药材，手感摸着像是一朵花，有很多小小的花瓣，花蕊香气浅淡，闻之却让人头脑一清。
　　在长宁之前，聂槐安最多只是在师兄那儿听过司珩的传闻。
　　他的师兄魏崇英对司珩还颇有些赏识，认为他年数虽不大却十分沉稳，还很有胆识，原本臭名昭著的鬼宴在他接手后被整个江湖所忌惮，没有一个人敢挑衅阴山鬼宴，更有甚者连西南的地界都不敢轻易踏入。
　　这是个十五岁时刚继任宴主之位，领着当时也只有十五岁的姬乾，两个人就敢上姑获山，屠尽‘九头鸟’的人。
　　当年两个少年姑获山一举震惊整个晟楚江湖，虽说姑获九头鸟向来与阴山鬼宴交恶，两方人这么些年大小摩擦不断，争执不休，但还从未有人想过这如此年轻的宴主会有此举，不免感叹其性情凶戾，未来晟楚江湖因此人必是少不了血雨腥风。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司珩姑获山之后没再有什么大的动作，传闻他一直待在阴山上，潜心研究各种奇毒剧毒，他的药庐架子上多的是让人闻风丧胆的东西。
　　也因这类传闻，聂槐安对司珩实在有些好奇，因为他所接触的司珩和传闻中的司珩好像不太一样。
　　鬼宴南面最大的药庐里，司珩正对着桌上的一个小瓷瓶出神。
　　姬乾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一只手撑在桌上托着脸看他。
　　半晌，他问：“有办法解吗？”
　　“有。”司珩低敛着眉淡淡道：“只是差了一味。”
　　姬乾意外地一挑眉，“是什么？”
　　“霜白梅鹿的角。”
　　“那不是死干净了？”
　　“几年前我在雾山东北面曾见过两只。”
　　“霜白梅鹿角值万两黄金，多少人为了金银将其赶尽杀绝，你在几年前见过的，能活到现在吗？”姬乾问。
　　司珩将桌上的小瓷瓶收了起来，淡声道：“能不能活到现在，总要亲自去看过了才知道。”


第15章 
　　司珩回到院子时聂槐安已经泡好了药浴。
　　他穿着雪白的里衬坐在凳子上，许南许北正给他擦拭头发。
　　一看见司珩进来了，许南许北都停下手里的动作，朝他躬身，“宴主。”
　　聂槐安张了张嘴，犹豫了片刻他还是对其称呼，“司珩。”
　　司珩淡淡地嗯了一声，走到他身后接过了许南许北手里擦拭用的布巾。
　　许南许北知道这是他来擦的意思，让出位置乖乖出去了。
　　两个孩子走得很干脆，聂槐安却吓了一跳，他转过头欲去拿司珩手里的布巾，“我自己来吧。”
　　说着伸手却是抓住了司珩的手腕。
　　司珩没挣开他的手，只低下头看着人，道：“你一个人擦不了。”
　　聂槐安另一手摸了摸还湿着的头发，他自己来怕是擦到天亮，只好放弃，乖乖坐好。
　　当聂槐安感觉到力度轻柔的手隔着布巾摸上自己的头发时，一股难以言说的感觉爬上了心头，也让他后脖颈忽地一片酥麻。
　　过了一会儿，聂槐安忽然道：“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司珩嗯了一声。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司珩擦头发的动作未停，反问他：“我对你好吗？”
　　聂槐安点头。
　　“这就算是对你好了？”
　　聂槐安愣了一下，微微侧头问他，“你会给姬乾擦头发吗？”
　　“不会。”
　　“除了我以外，你给其他人擦过头发吗？”
　　“没有。”
　　“我听说的你也不像是会做这种事的，可你对我做了。”聂槐安语调轻软，娓娓道出困惑，“你不光是救了我，还将我带回了阴山，让我安心养伤，带我出门走走，今日还为我准备了药浴。若是这般待我的人是我的师兄，那我不奇怪，可是司珩，你是为什么呢？”
　　司珩动作未停，只淡声道：“没有为什么，想做就去做了。”
　　这随心所欲的回答听着很没有道理但却又莫名符合他的性子。
　　聂槐安抿了抿唇，没再问了。
　　山中无岁月。
　　聂槐安静坐在房中却觉闷热，才反应过来晟楚的春天已经走了。
　　许南许北搬来了冰块，说是司珩吩咐的。
　　聂槐安道过谢后才问他们：“司珩在忙什么？”
　　自那晚之后司珩没再来看过他，有什么事情也只吩咐许南许北过来，吃的喝的用的，从未委屈过他。
　　“和姬乾先生一直待在药庐里。”
　　“应是在准备要出门的事。”
　　“出门？”聂槐安问：“他要去哪？”
　　“不知道。”许南如实回答：“宴主和姬乾先生去哪都不会告诉我们的。”
　　“那什么时候走你们知道吗？”
　　许北摇头：“不知道，不过应该快了，宴主他们好像挺着急的。”
　　聂槐安微一挑眉，“我可以去吗？”
　　许南疑惑：“去哪儿？”
　　“药庐，我想见见司珩。”聂槐安唇角抿出一点笑，“他不来见我，那我只能过去找他。”
　　许南许北二人对视了一眼，面露犹豫。
　　“不可以？”聂槐安问。
　　“应该......”许北说着看向许南：“可以吧？”
　　许南：“宴主说聂公子要什么都给他，既然聂公子想见宴主，那我们应该帮他。”
　　许北被说服了，用力点头。
　　聂槐安轻笑着站起身，“那我们现在就走吧。”
　　许南许北一左一右扶着聂槐安走出院子，往司珩所在的药庐走去。
　　司珩的药庐离聂槐安住的院子还是有些距离的。
　　走到半路就遇到了狐心和狐灵她们。
　　两个姑娘在亭子里纳凉，地上摆着个比聂槐安那儿要小上许多的盆，里面装了些冰块。
　　看见聂槐安两人眼中都露出喜色。
　　“聂公子！您这是要上哪儿去？”
　　许南许北两个记仇孩子还记着她们骗过自己，稚气未脱的小脸蛋气鼓鼓的，惹的狐心很想上去一手一个掐他们的脸。
　　“我去找司珩，听说他此时在药庐里。”聂槐安温声道。
　　狐心闻言一脸恍然，“原来是去找宴主。”
　　狐灵疑惑：“聂公子不是住在宴主的院子里吗？怎么还需要特意去药庐找他？”
　　聂槐安只说：“他太忙了。”
　　“谁太忙了？”灿鹰自廊道转角大步走出，一看见聂槐安有些轻浮地哟了一声。
　　这是灿鹰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见聂槐安，一时竟有些喜不自胜，“聂公子！久仰久仰！”
　　“久仰？”聂槐安疑惑：“你认识我？”
　　“认识！烟雨剑聂槐安，魏崇英的宝贝师弟。”灿鹰语气兴奋：“听说长宁街上你一人之力挡下西风遥两支箭矢，了不起。”
　　说到西风遥，聂槐安想起了司珩说过他的手被打断了，眼下正好有机会可以仔细问问灿鹰。
　　“我听说他的手断了？”
　　“西风遥吗？他的手确实是断了，那小子得罪过不少人，这次长宁受了这么重的伤，很多人趁机寻仇，追得他四处跑，要多狼狈有多狼狈。”灿鹰语气颇有些幸灾乐祸。
　　聂槐安点了下头，又问：“是司珩打断的吗？”
　　“是姬乾先生断的，他们有仇。”灿鹰道。
　　聂槐安倒是头一回听说这事，不由好奇地追问，“因何缘由结仇？”
　　“有一年姬乾先生在雾山寻一株晶莲，那小子也在附近，在追一只白狐，白狐被他追得东躲西藏的，正好跑到那株晶莲附近，西风遥百米外一箭射穿白狐时，也把那株晶莲打坏了。”说到这灿鹰深感可惜，“那可是晶莲，整座雾山十年才有可能出一株。”
　　聂槐安点点头，“那确实十分可惜。”
　　“姬乾先生可生气了。”许北忽然道。
　　许南也补充了一句：“那时候姬乾先生就想断了他的手，但是被他给跑了，然后姬乾先生就把白狐带走了，他本来想救那只白狐的，可是白狐伤得太重了，当场就死了。”
　　许北：“后来姬乾先生把白狐带了回来，就葬在后山上。”
　　聂槐安不明白：“为什么要特意带回来安葬？”
　　“因为姬乾先生说，白狐藏在外边了难说不会被西风遥看见，等他走了再挖出来。”
　　“姬乾先生还说，他得不到晶莲西风遥也别想得到白狐，葬在阴山上就是等到下辈子西风遥也不敢上来。”


第16章 
　　到了药庐外，许南正想叫许北留下陪聂槐安，他先进去通报一声，就见司珩已经从药庐里走了出来。
　　“宴主。”两个孩子齐声。
　　司珩在药庐里就听见了他们的脚步声，本以为许南许北只是陪聂槐安走走，没想到居然直接奔这儿来了。
　　许南在司珩开口问之前先老实交代了，“宴主，聂公子说想见你，我和许北就带他过来找你了。”
　　“想见我？”司珩看着聂槐安，见他因许南的话面露些许尴尬，唇角忽然露出一点微不可察的笑意。
　　他走下台阶，从许南许北手里接过聂槐安，带着人进药庐。
　　成功把聂槐安带到的两个孩子没敢跟着进去，就在外边找了个凉快地等着。
　　药庐里，姬乾也在。
　　见司珩牵着聂槐安进来，他眉毛一挑，“聂公子。”
　　聂槐安被牵着坐到一张椅子上，朝其颔首，“姬乾先生。”
　　“可别，叫我姬乾就好。”姬乾一边说一边倒了杯水，走到他跟前递到他手里。
　　聂槐安捧着杯子抿了一口水，抬头没跟他们绕弯子，“我听许南许北说你们要出门？”
　　姬乾点头：“对，去雾山。”
　　“可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聂槐安问。
　　姬乾闻言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转头看向司珩。
　　司珩沉默了片刻，只对他道：“你好好休养。”
　　“我脖子上的伤已经好了。”聂槐安道。
　　姬乾忍不住提醒他：“你身有余毒未解。”
　　聂槐安不以为意，“这余毒在我身上很多年了。”
　　姬乾：“这可不是好事，能解最好还是解了。”
　　聂槐安望向他，“能解？”
　　“这就要看此行雾山能不能有收获。”
　　聂槐安顿了一下，“......你们是为了我去的雾山？”
　　姬乾下意识地看向司珩，见他似乎并不反对聂槐安知晓此事，便答道：“你的毒阿珩能解，但是还差了一味药，需往雾山去寻。”
　　“是差了哪一味药？”
　　“霜白梅鹿的角。”
　　聂槐安问：“白色的梅花鹿？”
　　“是吧。”姬乾也不确定，毕竟他并未亲眼得见过霜白梅鹿，而在场唯一见过的人却不做声。
　　聂槐安摇头，他承不住这份情，“怎好让你们为我跑这一趟。”
　　“我们该给你解的。”
　　“该？”姬乾用的这个字让聂槐安感到十分疑惑，“就因为你们知道怎么解？”
　　姬乾张了张嘴，却没能把话说出来，他看向司珩，见人一脸淡漠只觉头疼。
　　他开始破罐破摔，“对，我们阴山鬼宴一向是古道热肠，瞧着能解的毒不解亏心亏得晚上睡不着。”
　　聂槐安：“......”
　　司珩冷冷瞥了他一眼，走到聂槐安身前，“我送你回去。”
　　许南许北守在院子里，他们本以为聂槐安进去了得好一会儿才会出来。
　　没想到他们口诀才背第三遍人就出来了，宴主还跟着一起。
　　两个少年急忙起身，正好这时姬乾也从药庐里出来。
　　他冲许南许北招了招手，转身朝自己的药庐走去。
　　许南许北是恨不得做他的尾巴的，见姬乾有事找他们开心得眉毛都飞起来了，连蹦带跳地去追。
　　司珩则是牵着聂槐安往后山的方向走。
　　路上，聂槐安忍不住道：“好不好也已经这么些年了，再者说，即使这余毒解了我的眼睛也不会好，何必去费这功夫。”
　　“余毒若是入了肺腑会损寿命。”
　　“真如此那也是我的命。”
　　司珩听见这话停下脚步，转头看他：“我能帮你，你为何不愿？”
　　“你已经帮我许多了。”聂槐安嗓音温软，“霜白梅鹿仅是听这名字便知该有多么稀有罕见，更不用说雾山距此山高路远，我实在不想看见你们为我如此奔波。”
　　司珩不能理解，“我能帮你，你为何不愿？”
　　聂槐安听出了他话里的不高兴，低下头不说话了。
　　司珩开口还想再说什么，耳朵听见了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只好牵着人继续走。
　　直到回到院子，司珩把聂槐安牵到椅子上坐好，才接着方才的话题。
　　“此去雾山已经决定好了，过几日我和阿乾就会启程，你留在这里等。”
　　聂槐安摇头，“我不能留在这里什么也不做地等你们帮我找解药。”
　　司珩微一拧眉，“那你待如何？跟着一起去？”
　　“好啊。”
　　司珩不说话了，也不知是不是被气着了。
　　聂槐安抿了抿唇，偏开头，“你已经救了我一命，还留我在阴山休养，让我在这里安心等着你替我奔波找寻，绝无可能。”
　　“你跟我们一起去，若是我们还没回来玄机宫的人已经上山寻你，你要怎么办？”
　　“如果可以，我想许南许北帮我转达一些话，他们会理解的。”聂槐安道。
　　司珩看出了他这是已经打定了主意，如果自己不带他一起去，回来了还能不能见着人都不好说。
　　聂槐安一脸淡然地任他看，倔得叫人不可思议。
　　司珩隐约有些明白了他为什么会下山。
　　那日一叙后，聂槐安又是接连几日不见司珩，连他的声音都不曾听到过。
　　他问许南许北，两个孩子都说不知，只知道人也没去药庐。
　　偌大的阴山里哪都瞧不见人，他就像人已经先行去了雾山一般。
　　聂槐安很不高兴，但他也没立场说什么，只是胃口越来越差，吃的也越来越少。
　　许南许北很担心他，可不管他们怎么劝聂槐安都不肯多吃一口。
　　姬乾来看过他，见人之前好不容易恢复过来的脸色又显苍白十分不解，“可是饭菜做的不合胃口？”
　　聂槐安轻轻摇头：“夏季炎热。”
　　“那我让他们多给备两道开胃的凉菜？”
　　聂槐安没说好还是不好，他转头望向姬乾，“你知道司珩在哪吗？”
　　“知道，在半山腰上。”
　　聂槐安没想到自己会听到这样的回答，愣了一下：“......半山腰？”
　　“嗯，半山腰也有一处院子。”
　　“他去那里做什么？”
　　“那我就不知道了。”姬乾说完见他面露一丝失落，鬼使神差的，“要不我帮你去看看？”
　　聂槐安默了片刻，“我能和你一起去吗？”


第17章 
　　阴山的半山腰确有一座院子。
　　不过这院子很多年前就有了，在鬼宴扎根阴山之前这院子就在了，据传是以前的守山人留下的。
　　姬乾小时候和司珩来过，他隐约还记得那院子附近还有一片竹林。
　　循着一条极窄的山林小路，姬乾走了快一盏茶才瞧见那处院子。
　　这些年风吹雨淋的，鬼宴也没有想过要修缮这无人落住的小院，因而从外面看这院子相当破旧，也就勉强能住人。
　　姬乾实在想不通司珩在这里干什么能待两天。
　　进了屋后发现里头还算干净，至少蛛网灰尘都被打扫干净了，只不过不见司珩。
　　姬乾左右转了一圈，见屋里唯一的一张桌子上摆满了各种工具，甚至地上还堆着一些长短不一粗细不一的竹子。
　　而等他出门绕到院子后，就被整齐堆在地上的竹子吓了一跳。
　　姬乾捡起一根看了看，除了样式有点眼熟外，瞧不出其他特别之处。
　　他随手将竹子丢回去，转身朝竹林走去，打算进里头找人。
　　这片藏在山林里的竹林不算小，姬乾循着一看便是司珩留下的痕迹一路往深处走，好一会儿才听见声音。
　　他站在十数米外的高处，一脸茫然地看着司珩伐竹。
　　司珩早在他进竹林时就听见了他的脚步声，知道这会儿人就站在自己后边也没停下动作，手起刀落将还细着的青竹砍断。
　　姬乾默默地看着他砍断青竹将其丢在一边，又继续往前走，挑挑拣拣找到合适的又是手起刀落。
　　从姿势到动作熟练得姬乾不敢开口认。
　　好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这是在干什么？”
　　司珩头也不回，“显而易见。”
　　“......我是问你伐竹干什么？”
　　司珩熟练地将柴刀别在腰后，抱起地上堆的几根细竹，往院子的方向走去。
　　从姬乾身边路过时才淡淡留下四个字，“显而易见。”
　　姬乾跟在他身后一路跟回院子。
　　看着人把抱回来的竹子堆在地上，逐一测量过后裁成相同的长度，又将竹子抱回屋子里，堆在桌下。
　　姬乾站在门外，看他坐到桌前的椅子上，从地上捡起一根竹子后，用桌上的工具仔细打磨竹子上所有膈手的地方。
　　隐隐约约，姬乾好像有点明白了司珩这是在干什么，但他不敢相信。
　　司珩简直当他是透明人，那么大个人就杵在门外他连抬头看一眼都嫌费劲。
　　姬乾满眼复杂地看着他，莫名其妙地说了句，“有句古话说得好......”
　　司珩没理他，他也不在意，自己接着往下道：“从来只闻新人笑，几时听得旧人哭。”
　　他这话里酸气实在太过明显，酸得司珩都勉强抬起眼看他唱戏。
　　姬乾双手环胸，挑眉看他，“你不觉得你对聂槐安有些太过上心了吗？”
　　司珩低头继续手里的动作，语带不解，“这就算是上心？”
　　“这要不算上心那要怎么才算？”姬乾放下手走进屋里。
　　司珩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再多费时间，转而问他：“你来做什么？”
　　“替你的聂公子来看看你在忙什么。”某三个字姬乾故意重音。
　　司珩动作一顿，“他找我有事？”
　　姬乾：“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他几日心情不是很好，吃也吃得不多，我来这找你他也想跟来，我没答应，山路崎岖，他眼盲不便就别走这趟了。”
　　司珩低头注视桌上的锉刀，脸上表情淡得实在看不出情绪。
　　就算和他一同长大的姬乾也时常摸不准他的心思。
　　良久，他又继续打磨手里的竹子，“我很快就回去。”
　　姬乾转头看了眼屋外天色，“给个时间？”
　　“今晚。”
　　姬乾点点头，又留了一会儿便原路返回山上。
　　许南许北在院子里背书，据他们所说的聂槐安在屋里小憩。
　　姬乾没进去，把话留给两个孩子便走了。
　　聂槐安这一觉睡醒天已经彻底黑了。
　　许南许北看他睡得熟就没叫他，见人终于睡醒了就将厨房里温着的晚饭送来。
　　对于一个成年男人来说，聂槐安的饭量算是很小了，他像是不吃也可以，也相当挑剔，饭菜不合胃口不说，但是意思意思吃个几口就放下了。
　　许南许北受命要照顾好他，见他今晚吃得也不多愁得眉毛都皱起来了。
　　“聂公子，你有喜欢吃的菜吗？我们明天给你做。”许北问。
　　聂槐安喝了杯水，摇头，“现在这样就很好。”
　　许南看着桌上几乎没动过的饭菜，心里深深叹了一口气。
　　聂槐安放下杯子，问：“姬乾先生回来了吗？”
　　“回来了。”许北道：“他已经去见过宴主了，宴主说他今天晚上就会回来。”
　　聂槐安点了点头，又问：“现在是什么时辰？”
　　“已经过戌时了。”
　　“我在这里等他，你们回去休息吧。”
　　许南许北对视了一眼，“那我们半个时辰后再来。”
　　结果聂槐安这一等便等到了亥时。
　　两个孩子来过被他赶回去睡觉了。
　　屋子里就留着桌上的一盏油灯。
　　夜渐渐深了，窗外冷风阵阵，吹得树梢沙沙作响。
　　聂槐安无缘由地相信司珩说他今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且极有耐心地等。
　　一直到亥时将过，他才听见门外有脚步声。
　　如果司珩不想让他听见，那他怎么也不会听到的。
　　聂槐安想了想，大概是自己桌上留着的这盏油灯让他知道自己还没有休息。
　　果不其然，司珩进门第一句话就是，“怎么还不睡？”
　　聂槐安：“这几日没有见到你，我以为你是决心不带我去了。”
　　“我只是去做些准备。”
　　“出门的准备？”聂槐安问。
　　司珩嗯了一声，走到他面前，“是给你的。”
　　“我？”聂槐安很惊讶，“给我的？”
　　“弄坏了很多，这是我能做到的最好的。”司珩声音极平极淡，像在说今天的天气般轻易。
　　聂槐安闻言不明所以，直到有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展开了他的五指，把一个触感平滑的还有些凉的东西放进他的手里。
　　作为一个十四年不曾见过光明的瞎子，聂槐安几乎在拿到的那一刻就知道了司珩给自己准备了什么。
　　他惊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胸口里填满了各种情绪，他不由自主地抚摸手里连竹节都被打磨得十分光滑平整的竹竿，脑海里慢慢浮现一个黑色的身影坐在竹林里，抱着竹子仔细打磨的场景。
　　那是他一辈子都不可能亲眼得见的，但他能够想象得到。
　　这就是他这几日不见踪影的原因。
　　好半晌，聂槐安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有些低哑：“......谢谢。”
　　“嗯，早点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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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夕快乐~或许，我可以求一点海星嘛？
　　꒰๑• ̫•๑꒱ ♡


第18章 
　　丑时过半。
　　聂槐安躺在床榻上根本找不到一点睡意。
　　多次酝酿无果后他干脆放弃了，坐起身摸索着将那根就倚在床榻边的竹竿拿过来，用手细细地抚摸。
　　比起他上一根在长宁坏掉的竹竿，这一根实在要粗糙很多。
　　要想打好一根竹竿，从竹料上的选择就已是相当不易，太软的不行太硬的不行，要在竹林里找足够韧的竹子，这本身就已经足够耗费心神。
　　他九岁那年拿到的人生第一根竹竿就是他师兄魏崇英亲手打的，后来他个子长得太快，在魏崇英继任宫主之位后，他遍寻各种名贵竹料所制的竹竿。
　　那些竹竿现在还在他枢阳山的院子里，挂了一整面墙。
　　他的师兄这样待他，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有愧，他一直认为若是那年没有硬带着他下山，他的眼睛不会瞎。
　　可司珩这样待他.....
　　聂槐安实在想不明白，非亲非故，为什么司珩要对他这么费心费力？
　　两日后一早。
　　司珩准备下山去往雾山。
　　同行的除了姬乾外还有聂槐安。
　　姬乾直到这一刻在山门处见到聂槐安才知道此去雾山居然还多了一个人。
　　许南许北牢记着聂槐安要他们传达给玄机宫弟子的话，依依不舍地送别。
　　两个孩子就站在山门下，想目送他们一行三人下山。
　　聂槐安连一层石阶都没走就被人拦腰抱起，紧接着耳畔疾风呼啸。
　　......这简直就是飞下山的。
　　聂槐安被放下时还有些回不过神来，然后就听见了马蹄声和车碾声。
　　还未等他想明白为何会有这样的声音，他的双脚又离了地。
　　司珩：“去雾山得先出西南，我们坐马车。”
　　说罢聂槐安就感觉自己被放到了一块软垫上。
　　这些事情地发生快得没有给他留任何反应的时间，恍恍惚惚下山，恍恍惚惚上了马车。
　　他还在想着这一路要走多长时间，结果这头这两人根本没打算用走的。
　　马车摇摇晃晃地往前行驶。
　　三人一路无话，默默赶路。
　　聂槐安本来没多少困意，结果被马车生生摇晃倦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模模糊糊地他人就睡了过去。
　　这一觉他睡得并不安稳，断断续续做了好几个梦。
　　一会儿梦见他在枢阳山上，静坐时青葵在院里扫洒，他的师兄魏崇英喊着他名字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他该叫一声嫂子的女人。
　　一会儿他又梦见自己在阴山，许南许北要他泡药浴，他不愿意，两个孩子就去告状找来了司珩。
　　梦里的司珩是他想象的，身姿挺拔，面容模糊，气势不怒自威。
　　聂槐安对他生不出一点害怕的情绪，明明梦里的情况看起来司珩是准备要训斥他的了。
　　他一直在等着司珩说话，在他开口前猜测他会说什么。
　　等了很久很久，他才听见他说：“怎么不听话？”
　　话音刚落他人就醒了。
　　四周一边寂静，听不见风声也听不见虫鸣，但他能感觉到有人在身边。
　　这人不开口说话他也知道是谁。
　　“醒了？”
　　“嗯。”
　　聂槐安嗯完感觉自己的手被人塞了一样东西，是一个水囊。
　　壶嘴已经被拧开了，在司珩的帮助下，他成功喝到了里面的热水。
　　一股暖流从喉间滚落，刚睡醒的困顿被安抚了大半。
　　聂槐安抿去唇角水迹，问：“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快到戌时了。”
　　聂槐安以为自己听错了，“......我睡了这么长时间？”
　　司珩嗯了一声，“看你睡得熟，就没有叫你。”
　　“那，这里是哪里？”
　　“破庙。”
　　“姬乾呢？”
　　“找柴火和吃的。”姬乾说罢又道：“我们今晚在这里过夜。”
　　聂槐安点了点头。
　　没过多久姬乾就回来了。
　　他抱回来一堆柴火，哐啷全丢地上。
　　升起火堆后每人分了几个果子。
　　果子酸甜，聂槐安吃不出来是什么，只感觉有点像是桃子又有点像是李子。
　　他这一觉睡的时间不短，醒来到这会儿已经饿了，拳头大小的果子他吃了三个才感觉到饱。
　　司珩拿出一个小瓶子，从里面倒出一粒小药丸放到聂槐安手心，“吃下。”
　　聂槐安点了下头，乖乖吃进嘴里咽下去了。
　　姬乾见状一脸好笑地看着他，“问也不问就吃了？”
　　“总归不会是害我的。”
　　姬乾嘴欠，“万一呢？”
　　他这话刚说完司珩就冷冷看过去一眼。
　　姬乾做了个封嘴动作，安静不说话了。
　　聂槐安看不到他们的小动作，他还认真回答：“你们要想害我太容易了，比如在长宁时就可以不救我。”
　　司珩淡淡道：“那是压制你身上余毒毒性的。”
　　聂槐安也知道自己身上潜伏多年的余毒被另一种毒激了起来，现在没有条件泡药浴，只能服用药物了。
　　姬乾百无聊赖地用树枝翻了翻火堆，没话找话地忽然对聂槐安道：“诶，有个事儿我一直挺想问你的。”
　　“嗯？”聂槐安示意他问。
　　“你怎么会下枢阳山？我明明听说你的师兄待你极好，要星星不给月亮的。”
　　对于这个事姬乾一直很好奇，只不过找不到合适的时机问，现在在他看来两人也算相熟，问问也没什么不妥的。
　　“师兄待我确实很好。”聂槐安缓缓道：“可是他有他的人生，我也有我的。”
　　姬乾饶有兴趣地托着脸看他，“我记得你师兄和落归剑赵宏独女赵慕青完婚好像也没过去多久。”
　　“半年多了。”
　　姬乾声音里没有半分的可惜，“可惜没能讨杯喜酒喝喝。”
　　“你可以试试去讨他孩子的满月酒。”
　　姬乾挑起一边眉头，“噢~原来如此......若是你师兄找到你了呢？”
　　“我会躲着他走的。”
　　“那你要是没躲掉，他找到你了非要带你回去，那到时候你要怎么办？”
　　聂槐安想了想，“......那我大概会向二位求助，如果你们愿意帮我的话。”
　　“看来你是真铁了心不回去了。”
　　“我若是不铁了心，就不会下山了。”
　　姬乾：“魏崇英可是玄机宫宫主，年轻有为，身手武功也在江湖前列，我们要是帮了你，鬼宴和玄机宫难说不会因此结仇交恶......”
　　聂槐安摇头，“他不会的。”
　　“难说，他那么宝贝你，江湖上可有传闻他简直快把你当儿子养了。”
　　“那不过是他对我心怀愧疚。”
　　“这倒是我头一回听说......”姬乾看了他一眼，突然福至心灵，“莫不是......因为你的眼睛？”
　　聂槐安抿唇笑了笑，面容恬静温和，“老宫主于我有收养的恩情。”
　　“这我倒是知道，听说你很小的时候就被老宫主带上了枢阳山。”
　　“那时我只有三岁。”聂槐安道：“老宫主是从拍花子手里把我买下来的，若不是老宫主，可没有现在的我坐在这里。”
　　“这确实是天大的恩情......可这和你的眼睛有什么关系？”姬乾疑惑。
　　“九岁那一年，师兄偷偷带我下山游玩，归程途中路过一山谷，我们迷路时正好撞见了......一次截杀。”聂槐安回忆起那段害他失明的经历心绪却无太大的波动，声音徐徐，“截杀的人是谁，被截杀的又是什么人我们一无所知，我和师兄仅仅只是路过。”
　　姬乾转头看了司珩一眼，追问，“然后呢？”
　　“我们被发现了，有一人朝我们掷出一枚暗器，情急下我顾不上许多，将我师兄推开了。”聂槐安道：“可那并不是一枚普通的暗器，箭头的目的并不是伤人，而是为了装填一种有毒的粉末，我避之不及，眼睛口鼻都进了粉末。”
　　“那后来你们又是怎么脱险的？”
　　这次聂槐安沉默了许久，“......有一个少年丢给我们一壶水，让我师兄给我冲洗眼睛，又指了一条路让我们离开山谷，我师兄背着我们一路回了枢阳山，我的眼睛从那时起就瞎了。”


第19章 
　　聂槐安的话说完破庙里忽然静了下来，只有火堆里被烧干的柴发出一点声响。
　　半晌，姬乾问他：“你有去找过那个少年吗？”
　　“那日山谷里的人都死了，尸体也都被烧焦了，分辨不出什么......之后我便一直在山上研习烟雨剑法，直到我此次下山。”聂槐安道。
　　姬乾面色复杂，“如此看来，那少年大概也是凶多吉少。”
　　聂槐安点头，“那个少年就是被截杀的人，而当时在场要截杀他的高手就不下五个，那种情形下要想脱身，难如登天。”
　　姬乾闻言撇嘴，没说话。
　　司霁是真想宰了司珩，能有机会杀了心腹大患他当然不会手软。
　　十四年前山谷那次截杀闹出的动静可不小，他记得司霁也因此被关了禁闭，但是没有用，那时鬼宴里拥护他的人不在少数，在司珩回到阴山之前，哪怕他人已经身在西南，想杀他的人还是铆足劲地要他命。
　　那时年仅十一岁的司珩能全须全尾回到阴山完全靠的是命硬，没到时间天上下刀子都落不到他身上。
　　入夜后，聂槐安躺在铺好的干草上歇息，身上盖了一件司珩的衣服。
　　火堆离他不算远，火光映得他从衣服里露出来的半边侧脸暖融融的。
　　司珩和姬乾没有睡，而是待在破庙的屋顶上，头顶满天星河。
　　司珩手边有一个拳头大的洞，他只要转头透过这个洞就可以清楚地看见底下的人熟睡的样子。
　　姬乾对于身边坐着的人时不时就要把头转过去的举动感到有些无奈，“至于吗？”
　　司珩没理他。
　　姬乾：“......你说他要是知道了会是什么反应？”
　　“不知道。”
　　“你想他知道吗？”
　　司珩转过脸，视线不知落在何处。
　　良久姬乾才听见他说，“他会知道的。”
　　姬乾意外地挑眉，“......他要是恨你呢？”
　　司珩转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姬乾识相，封嘴动作越来越熟练。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聂槐安便坐起身了。
　　不知道是不是司珩给他喂的药有安神的作用，他睡得很沉，也没有再做梦，安稳的一觉到天亮。
　　他醒的时候司珩不在，只有姬乾。
　　许是这两日习惯了醒来司珩就在身边，这会儿聂槐安有点不太习惯，和姬乾道过早后便问：“司珩呢？”
　　“找水。”姬乾清理已经熄了的柴火堆，转头见聂槐安一手抱着司珩的衣服，端坐在干草上的样子，虽然刚睡醒，但面容恬静舒美得像尊菩萨，他扯了扯嘴角，“给你找。”
　　聂槐安面露茫然不解。
　　很快司珩就回来了。
　　“往北一炷香。”
　　姬乾嗯了一声出门收拾马车。
　　聂槐安还愣着，司珩已经用内力温热了水壶里的水，帮他洗漱，然后直接连人带自己的衣服一块抱上了马车，还塞给他一张烧饼。
　　他知道聂槐安吃东西很挑，但是荒郊野岭的他也确实寻不到别的，“我知道这不好吃，就垫一下。”
　　聂槐安两只手捧着快赶上他脸那么大的一张烧饼，犹豫着咬了一口。
　　烧饼很干，吃进嘴里很难下咽。
　　聂槐安只能就着水壶的水一点点将就着吃。
　　换做以前他宁愿饿肚子也不会吃，但只要想到这是司珩一大早出去找回来的就怎么也没办法放下。
　　司珩丢给外面驾车的姬乾两张烧饼和一壶水，回来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
　　马车摇摇晃晃的，除了车碾声外就是聂槐安小口吃饼的声音，窸窸窣窣的，像某种绵软的小动物。
　　司珩等了一会儿，睁开眼看他手里的烧饼还剩下大半张，而他明显吃不下了还不愿意放下，伸手对他道：“给我吧。”
　　聂槐安虽不解，但还是听话地把剩下的烧饼递出去。
　　司珩接过几口吃完，淡声道：“没浪费，我吃了。”
　　聂槐安抿了抿唇，没说话。
　　马车沉默着赶路。
　　一炷香后，他们到了这一路遇到的第一座城，连城。
　　连城不算大，勉勉强强算是一座城，城里住着的也多是当地人，汉子们身形魁梧有力，姑娘们恣意泼辣。
　　姬乾将马车驾到一棵大榕树下。
　　榕树边上有家面摊子，三人落座各点了一碗葱花面加肉糜。
　　西南口味偏酸辣，饶是这样一碗普通的葱花肉糜面也浇了一勺辣油一勺醋。
　　聂槐安在鬼宴时吃得都十分清淡，许南许北给他送饭菜都是一人份，他没和其他人一起用过饭，直到这时闻见另外两人的面才恍惚想起这是两个西南人。
　　姬乾两口吃下大半碗面，抬头见聂槐安没动筷子，以为他怕辣，道：“吃吧，你这碗清汤的。”
　　聂槐安嗯了一声，抬手摸索着扶上桌沿，在同桌两人的注视下，慢慢摸到了筷子，一手扶着碗，另一手握筷缓缓伸进碗里挑起几根面条。
　　司珩默默看了他一会儿，确定他虽然很慢但确实可以自己吃便转开了视线。
　　姬乾大概是饿狠了，连着吃了三碗才堪堪停下。
　　聂槐安碗底还剩下了些，还在慢条斯理地收尾，直到司珩说了声好了才放下筷子。
　　姬乾看了眼他的碗，稀奇：“你怎知他说的好了是这个意思？”
　　聂槐安正用司珩给他的布巾擦拭嘴角，闻言只道：“猜的。”
　　姬乾还想说什么，忽然转过头看向聂槐安的身后。
　　一辆马车正缓缓驶来，车碾声越来越近。
　　直到聂槐安听见一声莫名觉得有些耳熟的冷哼。
　　还未等他想起来这声音在哪里听过，姬乾就道：“照月山庄什么时候搬到西南来了？”
　　聂槐安眉头微蹙，照月山庄？楚筠慎？
　　马车帘子被人从里掀开，里面坐着一个身穿蓝衣的男人。
　　他目光沉静地扫过三人，最后落在司珩身上，微一颔首，“司珩宴主。”
　　举止间竟是透着敬重之意。
　　而对着另外两人他这份敬重便消失了，但礼仪还在，“姬公子，聂公子。”
　　“楚庄主大驾光临有何贵干？”姬乾语气怎么也算不上和善，“我记得你们照月山庄和西南可是两个方向。”
　　“我此来西南是要往阴山去一趟的，见见司珩宴主，没想到这么巧竟在这连城遇到了。”楚筠慎道。
　　姬乾一只手撑在桌上托着脸，“该不会是来找我们讨要照月山庄藏宝阁丢失的珍稀药材吧？”
　　“这只是一场误会。”楚筠慎淡淡道：“清秋，给姬公子道歉。”
　　驾车的少年心不甘情不愿，“姬公子，对不起。”
　　姬乾挑眉，没那个心情为难一个半大孩子，“行吧，我接受了，所以你们找我们宴主有什么事儿？”
　　楚筠慎：“关于天青芙蓉和混鹏。”


第20章 
　　连城茶楼的雅座里。
　　司珩身旁坐着聂槐安，二人对面是楚筠慎和清秋，姬乾独坐在一侧。
　　桌上摆着一整套白瓷茶具，茶杯里茶水澄红，一旁铜制的香炉烟气袅袅。
　　楚筠慎看着聂槐安：“我确有计划粉碎天青芙蓉在照月山庄的消息，但是将火引至玄机宫并非我本意。”
　　聂槐安神色平淡，“事已至此，是否为楚庄主本意并不重要。”
　　楚筠慎对此确实无法多有辩白，只好转而道：“那三个玄机宫弟子的安危你不必担忧，来时路上我听说他们朝西南来的路上和魏崇英汇合了。”
　　聂槐安：“......”
　　姬乾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楚筠慎说完这件事目光便转向了聂槐安身旁的司珩。
　　这并不是他第一次见司珩，数年前二人便有过一次接触。
　　那时候的司珩刚继任宴主之位没多久，还是个少年模样，时隔数年的今日再得见真人，以他来看司珩的变化其实并不大，仍然是这副冷若冰霜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
　　楚筠慎静静看了他一会儿，从记忆中脱身，淡声道：“混鹏确与我照月山庄有所往来。”
　　如今的姬乾再听见混鹏这个名字已经不会再有明显的心绪起伏，但脸色也实在是算不上好看。
　　与之对比司珩倒是面色如常，还将面前特意晾凉一些的茶杯送到聂槐安手上。
　　楚筠慎目光下意识地追随他的动作，该说的没有耽搁，“和他接触往来的人不是我，而是我的叔父，而有关混鹏和天青芙蓉的一切此前他都是瞒着我的。”
　　照月山庄楚家也是烂账一本，楚筠慎父亲过世得早，山庄大权都握在他叔父手中，楚筠慎直到一年前他叔父过世才真正坐上庄主之位。
　　“大约在一年前，我叔父死后没过多久，晟楚各地突起关于天青芙蓉的消息，那时我们并未放在心上，毕竟晟楚江湖从来不缺打天青芙蓉主意的人。”楚筠慎道。
　　聂槐安闻言想了想青冥和宣麟下山的时间，差不多也就是在一年前。
　　楚筠慎：“那之后，不过两个月的时间，源源不断地有人意图潜入我照月山庄，幸得山庄内有防御的阵法才未沦陷。”
　　聂槐安听得很专心，手上杯子从温到彻底凉了都没意识到，还是司珩给他重新换了一杯。
　　“谢谢。”聂槐安低声道谢。
　　司珩嗯了一声。
　　楚筠慎目光在二人间转了一圈，顿了一下才继续道：“为了解开照月山庄的困局，山庄弟子生擒下了一个，他将天芳谷的沼泽群与混鹏的尸体都交代了。”
　　天芳谷一事聂槐安之前已经听青冥和宣麟说过了，他更想知道的是为什么混鹏要这么大费周章，先是埋下线索给江湖人，将其引至天芳谷后又为他们指向照月山庄？
　　聂槐安问：“混鹏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楚筠慎：“我不知道，他人已经死了，我能调查的方向便只有我那个死得也蹊跷的叔父，约莫三年前，混鹏叛出阴山鬼宴后，便与我叔父接触。整整两年的时间，叔父一直以照月山庄之力支持混鹏，假账叠起来能做个枕头。”
　　姬乾：“这二人死得都很蹊跷，莫不是因为天青芙蓉所以反目成仇？”
　　聂槐安点头，赞同姬乾的猜想。
　　楚筠慎摇头：“照月山庄没有天青芙蓉。”
　　“你们当然没有。”
　　楚筠慎看向姬乾，“我能问问你这么肯定的原因吗？”
　　姬乾笑了笑，“不可以。”
　　楚筠慎无奈地转回头，没什么办法，因为姬乾与他一向不对付，“......总之照月山庄因为混鹏，很是忙上了一阵，甚至前不久，山庄里出现了疑似姬乾的人。”
　　姬乾再三强调：“那可不是我，我可没有去过照月山庄。”
　　“那个人不只是身形模样像你，你的莲灯他也点了。”
　　若是真要冒充我，莲灯花些心思做一个假的糊弄人也不是不可能做到。”姬乾道：“莲灯我不会轻易点。”
　　“那个冒充你的人不仅打伤了山庄守夜弟子，还带走了照月山庄藏宝阁一半多的宝贝......如果我们再坐以待毙下去，只会发生比这还要糟糕的事情。”
　　“于是你就想了个法子，借着沈家沈春风的生辰宴，把天青芙蓉送出去？”姬乾挑眉问。
　　“实属无奈之举。”楚筠慎道：“照月山庄消化不起天青芙蓉，假的也不行，我必须把它扔出去，扔到谁身上就不是我能控制的，而沈家少爷沈春风的生辰宴就是极好的机会。”
　　司珩懒懒地掀起眼皮，说了自见到楚筠慎以来的第一句话，“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楚筠慎：“混鹏生前应是与我叔父反目以至惨死天芳谷，而我叔父一年前忽然猝死......死时尸体七窍流血不止。”
　　这最后一句是姬乾头一次听说，“死时七窍流血不止，这很像是毒发。”
　　“验过尸了，并没有发现毒药的痕迹。”
　　“下了验不出来，这并不难。”姬乾道。
　　“如此看来，若是混鹏之死确为我叔父所为，那我叔父的死与混鹏就脱不了干系。”
　　聂槐安轻挑起一边眉头，他感觉楚筠慎好像早就猜到了这个‘如此看来’的结论，那他来找司珩应该是为了这‘果’查出的‘因’。
　　姬乾道：“说了这么多，可你还是没说你来找阿珩干什么来的。”
　　楚筠慎：“我仔细反复推演过，从这二人的接触联手合作，再到之后反目成仇各自惨死，能促成这一结果的最大可能，就是混鹏确实找到了，天青芙蓉。”
　　此话一出满桌皆静。
　　聂槐安食指细细地抚摸温热光滑的杯沿。
　　司珩的目光不由被他白皙修长的手指吸引，敛下眉眼神色晦暗不明。
　　姬乾默了片刻，问：“你知道天青芙蓉是什么吗？”
　　楚筠慎摇头，“未曾亲眼得见。”
　　“很多人从名字上的芙蓉去理解它，认为天青芙蓉是花。”
　　“难道不是吗？”楚筠慎微蹙着眉反问。
　　“天青芙蓉不是花，是虫，而且是一种非常稀有罕见的天青种，是唯一凌驾在玉种虫之上的帝王虫。”姬乾道：“传闻它的蛹为天青色，雌虫的蛹需要经历十个春夏才能破茧而出。”


第21章 
　　这一天聂槐安他们歇在连城的客栈里。
　　姬乾定了三间上房，掌灯的时辰，聂槐安服过药后三人聚在聂槐安的房间里。
　　姬乾问司珩：“楚筠慎的话，你怎么看？”
　　司珩沉默了片刻，“......他说的应该都是真的。”
　　姬乾嗯了一声，“我也是这么想的，他总不至于千里迢迢跑到西南来跟你扯谎，而且，他想合作的意愿很明显。”
　　坐在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聂槐安歪头望向他们，“你们要和照月山庄合作吗？”
　　姬乾想了想，“我们并没有什么好处。”
　　司珩摇头：“不管有没有好处，不合作。”
　　虽说姬乾心里也更倾向于不合作，但司珩这么说了他又忍不住想问，“为什么？赢面会更大不是吗？而且这是你需要的。”
　　“再需要也不用和照月山庄合作。”司珩淡淡道。
　　聂槐安听得有些茫然，“你需要天青芙蓉？”
　　是需要而不是想要，一字之差含义大不相同。
　　姬乾看了司珩一眼，两手一摊耸肩，转身离开了。
　　“不便说就算了。”聂槐安笑了笑，不执着得到答案。
　　司珩嗯了一声，道：“早些歇息，明早接着赶路。”
　　聂槐安点头：“好。”
　　次日，天刚蒙蒙亮三人便出现在客栈一楼，享用小二送来的早点。
　　一盏茶后上马车离开连城。
　　楚筠慎落住的客栈和他们在同一条街上，他在房间里透过窗户看着越走越远的马车，脸上表情情绪难明。
　　清秋问：“庄主，我们要追上去吗？”
　　楚筠慎沉默良久，才道：“这个方向走会遇上魏崇英，他是来带聂槐安回去的。”
　　清秋知道那个瞎眼的公子是聂槐安，“那聂槐安岂不是就得回玄机宫了？”
　　楚筠慎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我看未必。”
　　离开连城约莫一个时辰。
　　司珩出去驾车换姬乾休息。
　　姬乾坐在聂槐安右手边，闲得无事与他闲聊，“怕不怕路上遇到你师兄？”
　　“担心，但不怕。”聂槐安道。
　　姬乾啧了一声，“我倒真没想到他会亲自跑来接你。”
　　聂槐安抿了抿唇，没对此再应什么，而是转而问了一句他此前就感到好奇的事情，“何为玉种虫和天青种？”
　　“我曾祖父是姬重，西南尊一声姬虫仙，他被称为姬虫仙是因为他耗尽毕生编写了一本书，名为《虫册》。”姬乾原本有些慵懒的声音在说到自己的曾祖父时忽然正了精神，“《虫册》里将世间绝大部分的虫，稀有罕见的都登记在册。其中有两种因为十分稀有所以被放在最后，一为‘玉种虫’，细分下是红，白，檀。”
　　“长宁你们寻找的石榴就是‘玉种虫’里的红玉虫？”聂槐安问。
　　“对。”姬乾道：“‘玉种虫’稀有罕见的原因也是因为破蛹时间远超一般的虫，需要五年。我得到石榴的蛹时差不多就你身边那个小子那么大，花了很多心思护养培育，才养出了一只石榴。”
　　“那另一种就是天青种了？”
　　“嗯，和红玉虫不同，天青种里就一个，就叫天青芙蓉。”姬乾道：“因为天青芙蓉有相当‘危险’的作用，我曾祖父姬虫仙没有把它写在对外的《虫册》上，也就是说现在世人手里拿到的那本并不是完整的。”
　　“‘危险’的作用？”聂槐安对这个姬乾特意重音的词汇感到有些不解，“这个危险不是字面意思？”
　　“确实。”姬乾两手环在脑后，换了个更舒适的姿势，“天青种能在玉种虫之上毒性自然是更胜一筹，而我说的危险并不是它的这份毒性危险，而是这毒的特殊性，天青芙蓉的毒和另外一种毒虫的毒，若在一人体内相撞，会发生相当意想不到的结果。”
　　聂槐安不解：“我所听说的天青芙蓉是可解天下奇毒，可疗愈不治之症？”
　　“传言嘛，都是传着传着就变成另外一种说法了。”姬乾说着有些无奈，“很多人听信传言都往花的方向找，还真以为那是仙女落在凡间的不成？！”
　　聂槐安抿唇，“此前我绝对想不到天青芙蓉会是一只虫。”
　　姬乾挑眉：“不要小看虫，这虫一点也不简单。”
　　“好，不小看。”聂槐安顺着他的意，又问：“你刚才说天青芙蓉的毒要和另一种毒虫的毒碰到一起会发生意想不到的结果，这另一种毒虫又是什么？”
　　“这另一种虫啊就在《虫册》上，很不起眼，起眼到没什么人听说过，连名字都很怪，叫‘何须’。”姬乾道：“但是这‘何须’对鬼宴来说很重要，重要到能决定谁是宴主。”
　　聂槐安听得有些迷糊了，面露些许茫然，“何须？”
　　姬乾说到兴头上，盘腿坐直，“‘何须’要说它普通吧确实普通，除了生命力顽强外，毒性很多方面都不怎样，但是要说它不普通吧也确实不容反驳，因为它是天青芙蓉的雄虫。”
　　说罢姬乾莫名得意洋洋地看着聂槐安惊诧的表情，“意外吧？天青芙蓉的配偶雄虫居然不属于天青种，甚至普普通通。”
　　聂槐安惊诧完更加不解了，“既然‘何须’普普通通，那它的毒性怎么能和天青芙蓉抗衡呢？”
　　“这就涉及到我刚才说的，‘何须’能决定鬼宴的宴主是谁。”姬乾道：“普通的‘何须’当然不行，只有万里挑一出来的那只，最终成为‘蛊’的，才有资格和天青芙蓉抗衡。”
　　“所以，阴山鬼宴的宴主是由谁能最终练出这只‘蛊’来决定的？”聂槐安意外地问。
　　姬乾再三感叹，“万里挑一，这简单的四个字背后有多少人穷其一生也没有办法完成，这不只是在考验培育的人，对‘何须’虫也是炼狱般的考验，而最终只要成功了，‘何须’虫就会被赋予一个新的名字。”
　　聂槐安十分好奇，“是什么？”
　　“碧玉噬心蛊。”这一刻姬乾的声音忽然变得像刀子一样，“当年只有十五岁的司珩就是练出这碧玉噬心蛊，接任宴主之位，并手刃了他的亲生父亲和他同父异母的弟弟，司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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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姬乾刚说完，马车外驾车的司珩就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马车。
　　声音不算大，但就是莫名透着一股严厉。
　　姬乾撇嘴，又恢复成原来的散漫，“知道了知道了，不说了。”
　　聂槐安沉默地一脸思索。
　　姬乾眯着的眼睛睁开一条极小的缝，偷瞄着看聂槐安的反应，眼角余光见人神色如常便阖眼睡觉了。
　　他这眼一闭安安稳稳地睡了一炷香，醒了没了睡意人还是懒散，连坐起来都不愿意。
　　马车悠悠往前大概是进了一片山林，风吹树梢哗哗响。
　　过了一会儿，聂槐安忽然发出一点充满疑惑的声音，没等姬乾问怎么了，他便奇怪道：“为什么这里会有那么多呼吸声？”
　　姬乾嗯了一声，不以为意，“可能是山贼吧，西南这一带山贼不少见，最多劫过路人的钱财，成不了气候翻不了天。”
　　聂槐安轻轻噢了一声，又问：“那他们也会劫我们吗？”
　　“可能......”
　　姬乾话还没说完，马车忽然停了。
　　聂槐安耳朵动了动，听见外面树梢声响大作，还伴随着各种大呼小叫的声音。
　　姬乾啧了一声，补完了未尽的话，“......会。”
　　说罢他猛地坐直身体，掀开帘子探头往外看，就见马车前围了七八个男人。
　　穿得不怎么样，兵器倒算齐全，该有的都有。
　　司珩是怎么也不可能理他们的，这时候就只能是姬乾出面。
　　姬乾做事向来直接，他掏出一袋碎银，直接丢到其中一人脚下，“买路钱，让开。”
　　这伙山贼在这片山头时间不长，前前后后劫过的人也不算少，但从未遇到这样的人，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那人捡起地上的钱袋子，上下颠抛了一下，眼睛随即一亮，下意识地转头看向他们当家的。
　　姬乾有些不耐烦，啧了一声，“嫌少？”
　　几个山贼对视了一眼，显然在见好就收还是来票大的之间犹豫不决。
　　姬乾最不喜欢贪得无厌的人，理了理袖子就想下去替官府和百姓把这些山贼给埋了。
　　不料他人还未下马车，远处忽起一声划破长空的鹰唳。
　　聂槐安闻声心神一震，“岭苍......这是我师兄驯养的苍鹰。”
　　姬乾哟了一声，抬手压在额间做远眺状，透过繁盛的枝叶勉强看见了一只鹰飞过去，“你师兄驯养的苍鹰在这，那他人是不是就不远了？”
　　“是，苍鹰不会离他太远。”
　　姬乾低头问司珩：“绕过去？”
　　“绕不开了。”聂槐安轻声道：“苍鹰在，狗也会在，刚才苍鹰看见我们了，鹰唳告知地上的狗，要不了一炷香，我师兄他们就要来了。”
　　姬乾不信邪，跳出马车，无视一干山贼，运起轻功飞上近处最高的树上，踩着一根不算粗壮的树梢眺望。
　　司珩侧过半身看着马车里始终端坐着的人，“只要你......”
　　他话还没说完聂槐安便摇头打断了他，“我不回去。”
　　司珩点点头，也不再多言了，“好。”
　　有他这个字聂槐安莫名松了一口气，从刚才起就有些惴惴不安的心突然就定了。
　　他甚至还生出了一点开玩笑的心思，唇角勾出一点笑意，“宴主一言，驷马难追？”
　　司珩嘴角也抿出一点极轻的笑意，凝视了聂槐安片刻，问：“不怕我吗？”
　　“因你杀兄弑父？”
　　司珩没应，沉默答之。
　　聂槐安道：“据我所知，那两位算不上什么好人。”
　　司珩直直盯着他：“他们不是什么好人，我也是。”
　　“对我来说，你不是，坏人可不会帮我这个行动不便的瞎子上茅厕，不会救我，不会帮我拭发，更不会千里迢迢奔波为我寻药。”聂槐安说玩对他笑了笑，笑容恬静秀美，叫人恨不得把这天底下所有的花都摘来送给他。
　　司珩注视了他好一会儿，伸手抓住他的手腕将人扶出马车。
　　聂槐安不明所以地任由他牵引。
　　司珩忽然说了两个字，“真傻。”
　　“......嗯？”聂槐安疑惑地微挑起一边眉头。
　　“笑得太傻了。”
　　聂槐安抿紧唇，“那我不笑了。”
　　“傻，但好看。”
　　聂槐安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而司珩说完直接将人打横抱起，正好这时树上的姬乾纵身跳了下来，嘴里还叨叨着：“还真有狗，跑起来跟狼似的，马上就来了。”
　　两人相处多年自有深厚默契，司珩看了他一眼，姬乾就掏出一把粉末洒向马车，又给自己和司珩聂槐安洒了一把。
　　司珩率先抱着人离开。
　　姬乾临走前先威胁了山贼一番，指着钱袋，“买路钱和封口费，不管谁问你们我们的事情都说不知道，要是让我知道你们收了钱还出卖我们......”说到这他脸上表情忽然变得像厉鬼一样骇人，还做了个抹脖子的姿势，声音刺骨冰冷：“我就找到你们的寨子，把你们全部吊死......滚。”
　　几个山贼湿着裤子满脸惊恐地逃走。
　　姬乾不放心地又给马车洒了一把粉末，然后才转身运起轻功去追司珩。
　　风声猎猎自耳畔刮过。
　　在司珩怀里，聂槐安又一次直接地认识到这人轻功有多高，就算他眼睛看得见，他也不敢说自己能跟得上司珩。
　　为了不直接碰上玄机宫的人，司珩选的路线是绕开山头，姬乾垫后留意苍鹰和狗。
　　“狗的名字是猎云，和岭苍是搭档，我师兄这次会把它们带上说明他十分生气。”聂槐安对司珩道。
　　司珩脚踩一根粗壮的枝干，脚下一个发力整个人便如一支离弦之箭，极速往前飞掠。
　　在这种情况下他还能心平气和地与聂槐安对话，“你是在他不在的时候下山的？”
　　聂槐安点头，“嗯，等他知道我走的消息，我已经离开枢阳山很远了，玄机宫弟子没有猎云和岭苍的协助是找不到我的，所以我能带着青葵一路走到长宁......”
　　他忽然的沉默让司珩不解，“怎么了？”
　　“我想知道青葵和宣麟他们是不是和师兄在一块。”
　　司珩扭头喊了一声，“阿乾，留意青葵。”
　　姬乾打了个手势，示意听见了。
　　这时，一声嘹喨尖锐的哨声骤然响起。
　　哨声翻山越岭，穿过繁盛的树林，拨开猎猎风声抵达聂槐安的耳朵。
　　聂槐安神色微变，涩声：“......不用了，青葵和他在一起，很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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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司珩不知道为什么他听见这哨声就能确定青葵和魏崇英在一块，但见他彻底放心青葵的安危速度又一再加快。
　　可不管他怎么跑，回头一看还是能看见岭苍。
　　那只苍鹰像是不知疲倦，稳稳盘旋在上空。
　　司珩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寻了根树枝落下，把一路抱着的聂槐安放下。
　　没过多久姬乾就追了上来。
　　一见到司珩姬乾就指天空，“上面那只畜生不打下来问题很大。”
　　说完他转头就跟聂槐安道歉，“抱歉，我就那么一说，没真想把它打下来。”
　　司珩遥遥看着远处上空盘旋的苍鹰，面无表情中透着一点威厉。
　　姬乾头疼地按按眉心，转头问聂槐安：“这苍鹰有没有什么弱点或者有什么办法能把它甩掉吗？”
　　“岭苍追捕能力极强。”聂槐安道：“最早它应该只是看见了马车，后来它才确认是我。”
　　“那你刚才若是不下马车还会被它发现吗？”
　　“会，因为猎云会过来确认，它记得我身上的气味。你方才往我身上洒了东西，这会猎云闻不到我，但是岭苍在天上，有它在猎云找过来就只是时间问题。”聂槐安道。
　　姬乾双手环胸，“那就只剩下把它打下来这一个办法了。”
　　聂槐安不置一词。
　　“太远了。”司珩摇头否定了姬乾的想法。
　　姬乾沉默了片刻，转头看了眼聂槐安，“这个岭苍聪不聪明？如果我伪装成你，它认得出来吗？”
　　这点聂槐安也不清楚，摇头，“我不知道。”
　　“试试吧，反正也想不出别的办法。”姬乾说完看向司珩，见他没有反对转头就对聂槐安道：“我们换一下衣服。”
　　“......这能行吗？”聂槐安不是很赞同。
　　“不行再另外想办法，对付不了这只苍鹰，我们怎么跑也没有用。”
　　因为姬乾一再坚持，聂槐安只好听他的。
　　两人互换了衣服。
　　这边司珩还在帮聂槐安穿衣，那头姬乾已经手脚利落地换好了，他仔细看了看聂槐安的头发，对照着理了理，确认大致无误后，留下一句，“成功了雾山见，失败了一会见。”
　　说完纵身从树上跳了下去，朝着反方向狂奔。
　　司珩和聂槐安两人就在树上等着，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姬乾没有回来，而盘旋在上空的岭苍忽然朝另一个方向飞走了。
　　司珩立即抱起聂槐安转身就跑，“成功了。”
　　聂槐安有些意外，他没想到姬乾这办法居然真的能行，仅是换了一身衣服就骗过了岭苍。
　　有姬乾引走岭苍和猎云，司珩一口气跑得远远的，直到再也看不见岭苍才停下。
　　见路边有一块大石头，司珩就把聂槐安放在那上头，顺手理了一下他被风吹乱的额发。
　　聂槐安问他：“已经看不见岭苍了吗？”
　　“看不见了。”
　　聂槐安顿了一下，觉得还是有必要说一句的，“姬乾即使遇到了我师兄他们也不会有事的。”
　　司珩一点也不担心姬乾：“他吃不了亏。”
　　聂槐安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他安静司珩就更安静了。
　　此刻若是放在以前，聂槐安是肯定会觉得拘谨不自在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些时日的相处下来，聂槐安与他独处越来越自在，即使他一言不发地坐在他身旁，他也不会再局促地思考如何化解尴尬的沉默。
　　作为阴山鬼宴最睚眦必报的人，被一只鹰和狗撵着跑的事姬乾是不可能就这么算了的。
　　秉承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都别过了，在确定离司珩他们已经很远后他就不跑了，就地找了棵最高最大的树，坐在上面等他们过来。
　　没过多久，一只健壮精瘦的黑狗一路跑上山坡，跑进姬乾的视线中。
　　这狗的速度很快，快得几现残影。
　　它跑到姬乾待的那棵树树下就开始狂吠。
　　姬乾嫌它吵，随手摘了树上结的不知名果子就朝它扔去，一连丢了七八个，只把那叫猎云的黑狗扔到躲在树后呜呜叫才收手。
　　“想不到堂堂莲灯姬乾，居然也有闲得欺负狗的时候。”
　　姬乾转头循声望去，就见远处一棵树上站着一个身穿鸦青衣衫的男人，五官俊美，气质温润如玉，唇角弧度似笑非笑。
　　这样一幅世家翩翩公子的模样却莫名让人瞧出点不好惹来。
　　姬乾挑眉，“噢~我当时是谁呢，原来是玄机宫宫主，久仰久仰。”
　　魏崇英：“我师弟呢？”
　　姬乾嘴角裂出讥笑，“不是吧魏宫主，你的师弟问我干什么？”
　　这时，另有两道身影运着轻功飞过来，其中一人还背着个少年。
　　姬乾瞥了他们一眼，没说话。
　　青葵从宣麟的背上下来，焦急地对树上的人道：“姬乾公子，我家公子呢？”
　　姬乾哼哼两声，“你家公子我怎么知道？”
　　青葵：“那日在长宁，我们遭遇了西风遥，我家公子受伤中毒后是宴主司珩把他带走的。”
　　“那你就应该去问司珩，又不是我带走的聂槐安。”姬乾两手一摊，从语气到表情都叫人不悦。
　　魏崇英直直看着姬乾，忽然道：“你身上这件衣服是槐安的。”
　　青葵听见这话才注意到姬乾身上的衣物十分眼熟，仔细看过后确认就是聂槐安的衣服，脸上表情忽变，“我家公子最讨厌不熟悉的人碰他的贴身衣物，你怎么会穿着他的衣服？！”
　　“那当然是他给我的咯。”
　　魏崇英眼睛一眯，“他给你他的衣服干什么？”
　　姬乾笑了笑，“那当然是因为他不想见你也不想回玄机宫咯。”
　　姬乾不跑留在这等着就是为了见他一面气气他，所以专捡让他心情不好的话说。
　　“你也别费心力找了，他知道你在找他，刚才那哨声你吹的吧？他知道你来了就是不停下，不回头，比起回你们玄机宫他更愿意和我们待在一起，你要是尊重他的意愿，那还是从哪来回哪去吧。”
　　魏崇英面不改色，除了那点似笑非笑消失了，还有眼神变得更加锐利外几乎看不出变化。
　　“他是我师弟，他更愿意待在哪里轮不到你这个外人来说。”魏崇英说着缓缓拔出腰间的长剑。
　　闻名天下的惊鸿剑仅是出鞘就已气势惊人。
　　姬乾啧了一声，“真麻烦，我要是把你怎么着了聂槐安那里我不好交代。”
　　魏崇英声音冰冷：“所以呢？”
　　“我敢说你要是把我怎么着了你也不好和他交代。”姬乾抬起一只手托着脸，“毕竟我们家宴主和他关系匪浅。”
　　“噢？有多匪浅？”
　　姬乾假装思考了一下，“大概就是不愿意回你那，却愿意待在他那儿，这个程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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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姬乾的话对魏崇英来说每一个字都是挑衅。
　　深知魏崇英脾性的宣麟和青冥等人脸色都变了。
　　整个玄机宫乃至晟楚江湖，几乎无人不知魏崇英对聂槐安的在乎，更有流言传即使将来魏崇英的孩子出世，在魏崇英心里恐怕都越不过聂槐安。
　　这次因为聂槐安离家出走私自下山，魏崇英大发雷霆，玄机宫很多弟子都因此受了责罚，宣麟和青冥也是与玄机宫其他弟子汇合了才知道，魏崇英甚至与夫人赵慕青都发生了争吵。
　　就这么一个把师弟放心尖上的人，你与他说他师弟不愿意回他那儿更愿意待在另一个人那里，这和抢孩子没有什么太大区别。
　　魏崇英一秒沉了脸。
　　在场武功最差的青葵一瞬间感觉心口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压得他气都喘不上来。
　　宣麟发现他的异样，拍了下他的肩膀给他传了些内力，青葵这才缓过来。
　　青冥：“宫主发怒了，这是内力威压，内力不够的人是扛不住的。”
　　面对愤怒中的魏崇英，姬乾终于收起了那点吊儿郎当，右手握住了自袖口落下的短刃，“我说的是实话，魏宫主又何必如此动怒。”
　　宣麟无奈摇头，不解姬乾激怒魏崇英，毕竟这主儿生气了没那么好收场的。
　　“槐安的想法和意愿，我自会去了解，但我必须先见他一面。”
　　姬乾摊手，“我又没拦着。”
　　魏崇英摇了摇头，“槐安性子从小就倔，如果他执意要躲着不见我，那我要见他就不容易。”
　　姬乾挑眉，“所以呢？”
　　“你刚才说槐安和司珩关系匪浅。”魏崇英直视他，“那你在我这儿，他或许就会出来见我。”
　　“......魏宫主这是要拿我当人质？”
　　“无奈之举，还望见谅。”
　　“不见谅，我也不可能让你如愿的。”
　　魏崇英笑了笑，“你可以尽管对我下毒。”
　　姬乾啧了一声，魏崇英确实是个不好对付的，隐隐有些后悔了。
　　数日后，西南地界边处。
　　成片绿荫下有个供过路人暂时歇脚喝口水的茅草棚。
　　茅草棚边上还有个卖豆腐脑和包子的摊子。
　　摊子是一对年轻夫妻的，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干活十分利索，很是勤劳。
　　聂槐安坐在茅草棚下一张已经掉了漆的椅子上，他的身边有张小板凳，上面坐着个扎着冲天辫的小孩。
　　夏天炎热，这小孩身上就一件红肚兜，两手捧着肉脸蛋直勾勾地盯着聂槐安看。
　　那小孩的娘端着一碗豆腐脑和包子快步走回来，“宝宝，豆腐脑和包子娘给你买回来了，快吃，吃完了咱们就去找爹爹。”
　　小孩肉乎乎的手指指着聂槐安，“娘，这哥哥是不是睡着了？”
　　小孩娘早就注意到了这个年轻人是个瞎子，听见儿子话轻轻拍了拍他，“别瞎说。”
　　“没瞎说，他闭着眼睛呢，闭着眼睛不就是在睡觉吗？”
　　“哥哥没在睡觉，好了，快，你最喜欢的大包子，你不吃娘可就吃了。”
　　小孩瞬间被包子吸引了注意力，也不再追问为什么这个大哥哥闭着眼睛不是在睡觉。
　　没过一会儿司珩走了回来，手里捧着一个油纸包，里面有几个包子。
　　他走到聂槐安跟前递了一个到他手里，“不烫，吃吧。”
　　聂槐安道了声谢，斯文地咬了口手里的包子。
　　包子是茴香鸡蛋馅的，很香，聂槐安连着吃了两个。
　　坐在聂槐安身旁的小孩吃饱了注意力又回来了，见聂槐安在吃包子好奇地问，“哥哥是边睡边吃吗？”
　　孩子的娘立即伸手捂住孩子的嘴，尴尬地朝两人笑了笑，抱起孩子起身走了。
　　走时嘴上还在训斥孩子，“你这孩子，有吃的还堵不上你的嘴。”
　　聂槐安忍不住笑了笑，没放在心上。
　　两人在茅草棚歇息了一阵便继续赶路了。
　　再有十几里路他们就出了西南，之后只要朝着东北面一直走，以他们的脚程大概半个月就能到雾山。
　　西南地界与其他地界相连处有一片很大的花田，远远的聂槐安就闻到了沁人心脾的芬芳花香。
　　他忍不住问司珩，“这香气......得是很大一片花田吧？”
　　“嗯，望不到头。”
　　聂槐安想象了一下画面，心中暗自赞叹。
　　司珩转头见他面露向往，想了想，道：“要我给你摘一朵吗？”
　　聂槐安也想了想，“......会有小蜜蜂吗？”
　　司珩扭头，极好的视力让他远远的就能看见流连在花丛中的蜜蜂，还不在少数。
　　“我给你找一朵没有蜜蜂的。”
　　聂槐安抿唇压住有些控制不住的笑意，努力正着脸色点头，“好。”
　　两人自花田旁的小径一路往前，司珩一边走一边不时转头往花田看。
　　这片花田的花并不只有一两种，放眼望去不仔细看都能看见五六种不同的花。
　　司珩不自知地在挑选。
　　聂槐安走在他身旁默默等着，直到身边的人忽然停下脚步。
　　“选好了？”聂槐安挑眉问。
　　司珩不解：“我没有在选。”
　　聂槐安忍笑：“好吧，那你看好了要给我摘哪一朵花了？”
　　“嗯。”司珩说完便松开了他的手，“你在这里等。”
　　聂槐安温顺地点头，“好。”
　　司珩转身就走进花田里。
　　聂槐安站在原地，仔细听他的脚步声。
　　一开始他表情轻松，唇角甚至还带着未收干净的笑意，但是慢慢地，他脸上表情就变了，眉心疑惑地微微蹙起。
　　以司珩的身手来说，他绝不可能踩出如此沉重，沉重到可以说是拖沓的步伐。
　　就好像一个快要晕过去的人努力稳住自己的身体。
　　聂槐安莫名感到有些心慌，“司珩，你怎么了？”
　　没有人回答他。
　　这时，一阵风吹来，吹拂花田发出沙沙的声响。
　　除风声外，还有十分突兀的重物落地发出的沉闷声响。
　　聂槐安强自镇定，“司珩，我现在过去。”
　　说罢，他借助竹竿摸索着一点点走进花田，深一脚浅一脚地靠近那道呼吸声。
　　此时荒郊野岭的，除了他和司珩外没有第三个人，如果司珩真有什么万一他根本没办法救他。
　　不安和恐惧在这一刻牢牢攥住他的心，不知不觉间连呼吸都被放得极轻极缓。
　　他不知道自己往前走了多远，直到手中的竹竿触到了什么东西。
　　他立即丢开手里的竹竿，朝地上的人扑过去，两只手略带慌乱地扶住他，“司珩，你怎么了？”
　　“......没事。”
　　司珩的声音沙哑得难听，不难听出他现在正在承受某种剧烈的痛苦。
　　“这怎么可能没事！”聂槐安罕见地动了怒，声音都比平时高了不少。
　　司珩一字一句，艰难地道：“毒发，无解，等一炷香就好。”
　　“毒发？你中毒了？”聂槐安惊诧得脸色隐隐发白，直觉司珩身上的毒绝对没有他说的这么轻巧简单。
　　“一炷香。”司珩说完勉力坐起身，抬手抹去嘴角血迹。
　　聂槐安守在他身旁，一只手无意识地紧紧抓着他的衣角。
　　方才他扶起司珩时明显能感觉到他体内紊乱游走的内力，乱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翻搅。
　　聂槐安即使不知道他中的什么毒，仅就这骤然紊乱的内力也知，这是会影响寿元的。
　　司珩再这样下去，不出两年他就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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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刚刚发现掉了个站内作收，难过QAQ


第25章 
　　司珩说一炷香，聂槐安就在他身旁守了他一炷香。
　　一炷香后，司珩整个人便缓了过来。
　　聂槐安嘴唇抿得很紧，硬声问他，“你这样的身体还敢为我奔波寻药？”
　　司珩坐在地上，静静注视了眼前人一会儿，声音嘶哑地道：“我的毒暂时无解，你的可以解。”
　　聂槐安闻言疑惑地蹙起眉头，“暂时无解？”
　　司珩对此却不愿再多说，他撑着站起身，伸手要去牵还跪坐在地上的人，没想到却被推开了手。
　　聂槐安摇头，满脸写着一个倔字，“你不说清楚我不走。”
　　“......你知道了又能如何？你帮得了我？”司珩淡淡道。
　　虽然司珩这话说的是事实，聂槐安知不知道对他来说都是于事无补，还要浪费口舌浪费时间，但他这样直接地说出来还是让聂槐安的心里很不好受。
　　“你说得对，我帮不了你。”聂槐安面无表情地说完这句话侧身就想自己站起来。
　　司珩忽然紧紧抓着他的手腕，聂槐安下意识地挣扎想要把手抽回来，却听见了司珩的解释。
　　“我刚才的话没有任何看不起你的意思，只是我身中剧毒暂时无药可解是我自己的事情，与你无关，你不应该替我分担这个事实，徒增烦恼。”
　　聂槐安听完他的话顿了一下，随后还是使劲抽回自己的手，“你说得对，是我不配。”
　　司珩无奈了，“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聂槐安直接转开头，留给他一个侧脸。
　　这是司珩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聂槐安，一时竟有些不合时宜地觉得新奇。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
　　司珩：“......你这是在发脾气吗？”
　　聂槐安自己从花田里站起身，他的衣服上沾了不少花瓣和草叶，连及腰长的头发都沾上了些，看上去相当狼狈。
　　“不敢。”
　　司珩：“......”
　　聂槐安说完转身正欲走，忽然又蹲下身，两只手在地上摸索，也不说自己在找什么。
　　还是司珩转头看见落在花丛里的竹竿，把竹竿捡回来还给他。
　　聂槐安的手握到竹竿，那头司珩却没有放手。
　　两人又莫名陷入僵持。
　　聂槐安很生气，“你对我隐瞒这么重要的事情难道不是你的错？！”
　　司珩微蹙着眉，感到十分无奈，“你为什么这么生气？”
　　“你的身体情况你比我更清楚，这时候你哪里都不适合去，更不应该为我跑去雾山寻药。”聂槐安的神情和语气都十分严肃认真，“司珩，你身上的毒比我更紧要。”
　　司珩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道：“我的毒是暂时没办法解，这点不论我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你毒发需要一炷香的时间调合内力，这怎么能说在哪里都一样？”
　　司珩默了片刻，“不会频繁发作的。”
　　聂槐安半信半疑地蹙起眉头。
　　“不骗你，上一次毒发是三个月前。”
　　“那你是什么时候中毒的？”
　　“三年前。”
　　“三年前......”这个时间点有些熟悉，聂槐安仔细想了想这点莫名的熟悉感，终于从记忆中翻出了还在长宁时，姬乾说过的一句话。
　　——我找了他三年，你是在哪里见到他的？
　　三年前，混鹏叛出阴山鬼宴，再联想姬乾听见混鹏这个名字时的反应，聂槐安几乎能确认了。
　　“害你中毒的人是混鹏？”
　　司珩没有否认。
　　“你可是司珩，混鹏有这么大的能耐下毒害你？”
　　“一个意外，他盗取我的东西，被我撞见了，抢回来时不慎被咬了一口。”司珩语气十分平淡，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
　　“咬？是活物，又是虫？”聂槐安自从遇到他们以后，已经听到了太多关于毒虫的事情。
　　此时他的思绪清明，整理了一下司珩两句话的内容，得出了一个最大的可能，心神都为之一撼。
　　“姬乾说过，天青芙蓉的毒如若与碧玉噬心蛊的毒碰到一起会发生意想不到的结果，他没告诉我这个结果是什么，可你们知道，混鹏也知道，所以他生前才与照月山庄合作，想要找到天青芙蓉......”
　　——雌虫的蛹需要经历十个春夏才能破蛹而出。
　　——......但是要说它不普通吧也确实不容反驳，因为它是天青芙蓉的雄虫。
　　——当年只有十五岁的司珩就是练出这碧玉噬心蛊，接任宴主之位......
　　——时间还没有到，如果它出现了，他会知道的。
　　聂槐安声音艰涩，“混鹏要盗取的是碧玉噬心蛊，你中的毒......是碧玉噬心蛊，而唯一能解的是天青芙蓉，我说的对不对？”
　　这回司珩沉默的时间变得更长了。
　　良久聂槐安才听见他的一声，“嗯。”
　　聂槐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好，我明白了。”
　　说着他反手牵住司珩的手腕，“我们走，掉头，去找楚筠慎谈谈，他的叔父与混鹏合作了这么久，不可能毫无收获。我也不相信天芳谷的沼泽群只是混鹏单纯的报复，这其中必然有更深的因果，虽然我们现在还没看出来，但一切都还来得及，我们走。”
　　可惜，他没能拉动司珩。
　　司珩就像方才的他一样。
　　因为司珩的不配合，聂槐安又开始生气了，“事要分轻重缓急，我身上这余毒十几年了，就是在我体内再待几年也无妨。你不一样，这毒在你身体里三年了！你撑不了太久！”
　　司珩安抚他，“你先别急，听我说，楚筠慎如果有办法能找到天青芙蓉他不会来找我。”
　　“无论如何，多一个人就是多一份可能，既然能借照月山庄的力量，那为什么不？”
　　聂槐安此时思考所有的问题都是站在了司珩的立场上，完全在为他考虑为他着想。
　　司珩的想法却没有因此受到分毫的动摇。
　　西南将出未出，一人不愿往前，一人不愿回头，两人谁也没办法说服谁。
　　司珩看了眼天色，默不作声地从袖口里摸出个极小的瓷瓶，拔出瓶口的塞子，放到聂槐安鼻子下。
　　他只晃了两下，聂槐安身体便软了。
　　司珩眼疾手快地接住他，“无害，就是会让你没力气。”
　　聂槐安没有失去意识，他只感觉自己浑身酸软得使不上一点力气。
　　“我的事情我自能解决，你不用操心，我现在最想做的事情只有一件，就是替你把身上的余毒解了。”司珩一边说一边替他扫落衣服上沾到的花瓣，妥善整理好怀里的人便将其背在背上，一手拿着竹竿，一步步朝花田外走去。
　　“这是我欠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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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西南的一条山路上。
　　十余个玄机宫弟子紧紧跟随着一辆能躺七八个人的华贵马车。
　　这些人都穿着玄机宫的衣服，玄衣手绕白银护腕，腰束浅色扣云纹腰带，袖口上绣着代表了玄机宫的金丝云气纹。
　　这些金丝云气纹的纹路繁复绚丽，气韵生动，矜贵凛然地盘上了整条手臂，细腻的针线堪堪游至胸口，停得意犹未尽。
　　作为晟楚江湖首屈一指的门派，玄机宫的财力亦是不容小觑的。
　　姬乾自从被魏崇英生擒后就被捆住手脚丢在马车角落，身上有好几处不同程度的轻伤，伤口虽然都被处理过，但他整个人看上去还是颇为狼狈。
　　从来没被人这么对待过的姬乾眼神跟刀子似的，一瞬不瞬地瞪着和他在同一辆马车上的魏崇英，恨不得摘了手脚的绳子勒到他脖子上。
　　魏崇英举止十分优雅地品茶，连一丝余光都没给他，“只要你帮我找到槐安我就放你走。”
　　姬乾冷哼了一声，没说话。
　　“你说槐安不愿意跟我回去，那你为什么不敢让我见他，让他当面和我说？”魏崇英问。
　　姬乾转开头，一个字都不想跟他说。
　　魏崇英好像看不见他的不配合，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地往外抛，“司珩带着他要去做什么？”
　　姬乾忍了忍，没忍住：“反正不会害他，我想你应该知道在长宁如果不是阿珩救了他，你师弟就没了。”
　　姬乾的话最后几个字显然狠狠地刺激到了魏崇英，他喝茶的手都微微一颤，随后缓缓放下薄如蝉翼的白玉杯。
　　“这份恩情玄机宫会还。”
　　“现在就还吧。”姬乾摇了摇被捆得结结实实的手腕和脚腕。
　　魏崇英摇头，“找到槐安我自然会放了你。”
　　“你是不了解我们宴主，他是整个天底下最我行我素的人，他的行踪，我怎么会知道？你就是再捆我个十年八年，我也说不出他们在哪。”
　　魏崇英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娓娓道：“你不说那我们就慢慢找，找个十年八年，晟楚再大，把地皮都翻一翻不过是时间问题，而我，有的是时间。”
　　“你怎么会有的是时间？”姬乾挑眉，“聂槐安可跟我说我能跟你讨杯你孩子的满月酒。”
　　魏崇英显然对此感到很意外，“他是这么跟你说的？”
　　姬乾点头。
　　魏崇英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倒是看不出......”
　　“什么意思？”
　　“槐安这孩子是我一手带大的，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的脾性，他能跟你说这种话至少能说明，他把你当成了朋友。”魏崇英淡淡道。
　　姬乾又摇了摇手上和脚上捆得死紧的绳索，“这就是你对待你宝贝师弟的朋友的态度？”
　　魏崇英往茶壶里添了些水，把桌上已经凉了的茶水倒了重新接了一杯，漫不经心地道：“你应该庆幸，若非槐安表现的种种他不排斥你们，只一件你们带着他到处乱跑，我就是拼着血流成河，也定要你和司珩，人头落地。”
　　姬乾听完觉得后脖颈有些发麻，不自在地动了动脖子，啧了一声，“你师弟身手可不差，谁能勉强他？西风遥的箭他都能挡下两根。”
　　魏崇英的表情忽然露出点骄傲和自豪，像个被人夸赞了儿子的父亲，“槐安自然是优秀的，西风遥我也已经让人去处理了。”
　　此前姬乾对魏崇英的所有认识都立于江湖传言，传言说他特别疼爱聂槐安，因为聂槐安是个瞎子，生活上有许多事情没办法自理，魏崇英照顾他连穿衣穿鞋都给一一打理了，要什么给什么，想什么有什么。
　　原来姬乾对此还觉得有些夸张了，如今看来这传言非虚不说，真实的情况比之传言只有过之而无不及。
　　魏崇英待聂槐安好得有些不对头，并不像聂槐安所说的是心怀愧疚。
　　出于愧疚的好和出于爱的好是不一样的，这一点光凭提到这个人时，他的语气和眼神就能感觉到。
　　姬乾从未见过这样的感情，不是红豆相思，不是季友伯兄，它模糊又巨大，还有很强的对外攻击性，谁伤害了聂槐安他就伤害谁，没得逞也不行。
　　姬乾毫不怀疑，他对聂槐安的保护只怕是在脑子里想想要伤害聂槐安也不行。
　　如此看来，要是被他知道当年聂槐安眼睛会瞎，司珩就算没有直接责任也脱不了什么干系，那......
　　姬乾心底啧了一声，麻烦了。
　　聂槐安虽然没有亲生父母的记忆，三岁时还在拍花子手里待过，但至幸的是他遇到了魏老宫主，遇到了打心眼里疼爱他的魏崇英。
　　说一句他是在爱里长大的孩子也不为过。
　　他在玄机宫锦衣玉食，处处精贵，从未受过任何委屈。哪怕他私自下山，与青葵一路颠沛，睡破庙睡荒郊野岭，吃冷硬的馒头也没觉得有任何委屈。
　　但在这一刻，愤怒在冲破极限后忽然转了个弯，成了铺天盖地的委屈，像海水将他淹没。
　　聂槐安不知道他对自己做了什么，只知道自己突然全身无力，不要说抬起一根手指了，他连开口说话都做不到。
　　而造成他这样的罪魁祸首却步伐坚定，头也不回地离开西南，朝雾山走去。
　　也不知过去了多长时间，聂槐安的情绪都由一开始的剧烈到想骂人想打人到行吧就这样吧的破罐破摔。
　　好在司珩还是有分寸的，他没打算让聂槐安一直这样下去。
　　在聂槐安感觉肚子饿的时候，药效就散了，身体慢慢恢复了力气。
　　他恢复过来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揪司珩的头发。
　　那时司珩正把他从背上放下来。
　　被人这么揪住头发他也不恼，没挣扎，好像感觉不到痛一样随聂槐安揪。
　　“你......”聂槐安好不容易散掉的火一下又回来了。
　　司珩面色如常，打开水囊的壶嘴，“喝点水。”
　　聂槐安抿了抿有些干的嘴唇，伸出另一只手，司珩就把水囊放到他手里。
　　哪怕是在喝水的时候，聂槐安也没松开揪他头发的手。
　　连着喝了好几口润了嗓子，聂槐安开始算账了。
　　“你对我做了什么？”
　　司珩：“......让你闻了点东西。”
　　“我没闻到什么味道。”
　　“无色无味，就是会让人失去力气。”司珩语气平淡得一如既往，“我说服不了你，但我说要解你的余毒就一定要解。”
　　聂槐安默了片刻，缓缓松开了手。
　　司珩把手里的烧饼撕开小半张递到他手里，“吃吧。”
　　聂槐安没有马上吃，他拇指按了按烧饼干干硬硬的面皮，道：“......下次不要再这样了，我不希望有一天我不能信任你。”
　　那一瞬司珩只觉得自己的心口被什么击了一下，力度不大却让他心神一震。
　　半晌，聂槐安才听见他说。
　　“好。”


第27章 
　　长宁。
　　再一次回到这个地方聂槐安一时间竟是感慨良多。
　　他还记得当初他带着青葵第一次走进这座城的那天，因刚入春不久，长宁还是寒冷的。
　　而今是夏天，比起西南的炎热，长宁算是凉快了。
　　司珩计划先在长宁修整一日，第二天再赶路。
　　聂槐安对他的安排没有异议。
　　于是司珩带着他去了他们初次见面的客栈。
　　半路上聂槐安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一串清脆的铃铛声叮叮当当地由远及近，还伴随着脚步欢快的哒哒声。
　　聂槐安想了一下才想起这个孩子的名字，是连松。
　　他从来没有见过聂槐安，但是司珩他是见过的，哪怕只见过一面也足够他印象深刻，甚至远远的仅仅只是一个背影，连松也认出了他。
　　原本欢快的哒哒脚步声忽然一点点变慢，然后在不远处停下不动了。
　　聂槐安莫名有点欣慰，这小孩警惕性似乎变高了不少。
　　等他们进了客栈后，哒哒的脚步声才重新响起，飞快地往客栈后跑。
　　小二见有人进来正要忙着招呼，一看见两人忍不住哟了一声，喜上眉梢，“聂公子？！好久不见！”
　　聂槐安笑着点了点头。
　　小二看见他身旁站着的人不是青葵，而是之前也在这儿住过的，青葵还打听过的人，不由愣了一下，“客官，聂公子，你们是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
　　“客房是还有的，不过只剩下一间了。”小二看着两人面露为难。
　　司珩拿出银子，“那就一间。”
　　聂槐安没有什么异议。
　　小二将他们领到二楼的客房后又送了些吃的上来。
　　入夜后，客房里唯一的一张床就给了聂槐安睡，司珩躺在软塌上。
　　夜深万籁俱寂，偶有野猫似婴儿夜啼。
　　三更过，打更人从客栈外的街道走过。
　　忽然，犬吠声此起彼伏。
　　司珩瞬间睁开眼睛坐起身，眼睛清明得不像是刚被吵醒的。
　　他快步走向窗户，推开窗的那一刻犬吠声变大了，远处的喧哗声和敲锣声也隐约飘来。
　　睡在床榻上的聂槐安也坐起身，“长宁有地方走水了？”
　　“嗯。”司珩面朝着喧哗声传来的方向，眼底映着远处的火光，“是沈家。”
　　聂槐安面露疑惑，“沈家走水？”
　　沈家家大业大，宅里光是伺候的家仆护院就近百个，这样一个在晟楚富可敌国了快三代的家族大宅哪有那么容易走水？
　　司珩：“这火势不小，只怕没那么简单。”
　　聂槐安：“若是人为，放火的目的是什么？金银钱财？”
　　在聂槐安的印象中，沈家就是非常富有的，这样富有的人家能被人觊觎的除了金银珠宝外还能有什么？
　　司珩摇头，对此他并不关心，阖上窗不再理会。
　　次日，两人从客房里出来，准备吃过早饭就走。
　　结果一楼根本没有人，掌柜的小二和店里其他的客人一个也没瞧见。
　　司珩把聂槐安牵到桌旁的椅子上坐下，自己走到客栈后院厨房，仍然空无一人。
　　整家客栈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般。
　　听见司珩走回来，聂槐安转头对他道：“好像都在外面。”
　　“我去看看。”司珩说着就要往外走。
　　聂槐安叫住他：“我和你一起去。”
　　司珩点头，牵着人走出客栈。
　　客栈外的街上几乎看不到什么人，街对面的摊子炉子还是热的，老板却不见人影。
　　聂槐安站在司珩身侧，耳朵动了动，对司珩道：“好像出了什么事，很多人都跑去看热闹了。”说着抬手指向左边，“声音在这边。”
　　司珩牵着他就往左边走，一直走到尽头，进了另一条街，才看见人都聚集到一座桥下，遥遥望着还在冒黑烟的沈家宅院。
　　两人还未走至人群处，小二先转头看见了他们，跑了过来。
　　“二位客官，你们起啦。”
　　聂槐安点点头，问：“起来发现客栈没人，这是出什么事了？”
　　“沈家昨夜里走水了，烧了好几间屋子，灭火都忙活了几个时辰，天快亮的时候才把火扑灭的。”
　　聂槐安不认为这件事值得他们丢下买卖跑来这里看热闹，直觉小二话还没说完。
　　果真，小二下一句话锋一转，“然后他们这才发现，沈少爷不见了。”
　　“沈春风？”聂槐安不解，“他要是不见了不该一早就发现吗？”
　　“听说灭火的时候很多人都有看见他，那个万华一直跟在他身边，那种紧要关头大家都先确认了沈家主子们都安然无恙后才去忙救火，谁知这忙过来人就找不着了。”
　　“就不会是他带着人去了别处休息？”
　　小二摇头，“发现人不见后沈家就派人找了，整个沈家宅院哪都找不到人，倒是找着了他从小不离身的百福玉佩。沈家主母都快急疯了，官府都出了面，今早全城搜寻。我们也是被官爷们问了话才知道沈家不光走了水还丢了沈少爷。”
　　聂槐安表情露出一点古怪之色，“那个万华也一起不见了？”
　　“对。”
　　聂槐安：“那这事不是很清楚了？万华带走沈春风的嫌疑是最大也最有可能的。”
　　小二闻言连连摆手，“聂公子你不知道，万华特别得沈家主母和沈少爷的信任，沈少爷对万华更是十分信赖，走到哪都带着他，沈少爷以前曾有几次差点遭贼人掳走，都是万华保护他的，他不会害沈少爷的。”
　　聂槐安点头没再说什么，司珩与小二更没可能交谈什么，于是就此话别。
　　两人朝着城门方向走。
　　路上，聂槐安好奇地问司珩，“这件事你怎么看？”
　　“要把万华放倒不容易，能做到的人也不多，但是万华要想神不知鬼不觉地带走沈春风，这对他来说，不难。”
　　聂槐安点了点头，“嗯，但是我想不到他这么做的原因。”
　　“他是万华剑唯一的传人，而‘万华’这个名声是上一任‘万华’，他师傅打下来的，跟他没有什么关系。”司珩淡淡道。
　　“事实上，我当时知道他就在长宁沈家也感到十分意外。”聂槐安缓缓道：“当年他师傅凭借霞光万道，枯树生华的万华剑法，连挑漠北四大马贼，他作为亲传的弟子，却没有扬名立万的野心。”
　　司珩：“你怎知他没有？”
　　“若是有怎会甘愿那么长时间待在长宁保护一个孩子？”聂槐安反问。
　　“可他现在，没再保护他了。”


第28章 
　　自打姬乾落入魏崇英之手，每天每夜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越是接触这个男人心里越觉得不妙。
　　他的思绪太灵敏了，早在与聂槐安擦肩而过的那一日他就知道他们要离开西南，知道这点后他哪里都不再考虑，直直朝着雾山前进。
　　姬乾不知道他这直觉从哪来的竟然真的歪打正着，暂时想不到对策就只能祈祷司珩他们一切顺利，尽快找到霜白梅鹿的角然后趁早避开。
　　眼看长宁已经近在眼前，姬乾越发焦灼，就怕万一真碰上了事态会朝无法控制的方向发展，以司珩的脾性，一言不合只怕要落个两败俱伤的下场。
　　马车进入长宁后，姬乾一颗心就提着，直到马车稳稳停在一间客栈外。
　　魏崇英领着他从马车上下来，一只精瘦健壮的黑狗跑到他身边一米处蹲下。
　　客栈的上空，盘旋的苍鹰忽然旋转地往下飞，然后落在了马车的车厢顶上，引起一阵惊呼声。
　　两人几乎是刚一露面就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视线。
　　玄机宫在晟楚可谓家喻户晓，很多人都认得那身绣着金丝云气纹的玄色衣衫。
　　平时偶尔也能看见一两个玄机宫弟子，但像今天这样，一次出现十余个还带着辆华贵马车的就不多见了。
　　很多人都有就看个热闹的心理，一时间客栈周围有意无意地站了不少人。
　　整间客栈都被玄机宫弟子填满了，姬乾和宣麟青冥一间，二人担负起了看好他的责任。
　　期间青葵偷偷来过，他实在担心聂槐安，路上就一直想找机会问问他，可惜姬乾一直被魏崇英亲自看着，到了长宁时才让他找到机会。
　　见面前少年忧心自家公子忧心得整个人都瘦了一圈，无精打采的，姬乾勉强好心告诉他，“阿珩待你家公子比待我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还好。”
　　言下之意就是聂槐安在司珩那里待遇比我还好，安心吧。
　　青葵低头抿唇没说话。
　　姬乾是没可能再多说什么安慰一个孩子的，转头闭眼假寐不再理会。
　　入夜后，他就从宣麟那里听说了沈家走水和沈春风万华失踪的消息。
　　整件事从头到尾都有不少疑点，姬乾却毫不关心。
　　与姬乾的漠不关心不同，宣麟青冥对此存有诸多猜测，先前在沈家宅院时，两人与万华短暂交过手，对万华的身手有个大致了解。
　　宣麟：“万华的剑术炉火纯青，一般人根本对付不了他。”
　　“可他就是不见了，还带着沈少爷一起。”
　　姬乾睡姿安详地平躺在软塌上，闻言悠悠道：“那就是自己走的。”
　　青冥转过头看他，“那他带走沈少爷干什么？”
　　“我怎么知道？”姬乾没好气地斜了他一眼。
　　青冥深深呼吸一口，青葵连忙上前给他顺气。
　　另一头，早已离开长宁的司珩与聂槐安二人已经快到雾山的山脚。
　　雾山山脚下有条溪流，溪水清澈，可见底下砾石。
　　聂槐安坐在溪流旁的一块石头上，问司珩，“这里真的能找到霜白梅鹿吗？”
　　司珩没说假话骗他，如实道：“不知道。”
　　“雾山很大。”
　　“只要它在这就一定能找到。”司珩说完就近找了棵高树，很轻松就跳到了最高的树杈上。
　　聂槐安在树下等他，期间有几只小松鼠跑到了他的脚边，围着他的脚窸窸窣窣。
　　没过一会儿司珩便从树上跳下来，那几只松鼠受惊一下散开。
　　司珩牵起聂槐安熟练地把人背到背上，运起轻功朝着一个方向飞去。
　　“这是要去哪？”
　　几乎是聂槐安话音刚落，司珩就背着他落地了。
　　略有些凶狠的狗吠声响起。
　　聂槐安从司珩背上下来才意识到眼前有一户人家，他惊讶地问：“竟有人住在雾山？”
　　“是守山人。”
　　司珩刚说完，眼前不大的一间小屋里就走出个年迈的老人。
　　老人家一看见司珩眼睛一亮。
　　聂槐安能感觉到有人，但却没听见人说话，等听到沉闷的脚步声才意识到这人是个哑巴。
　　司珩：“好久不见。”
　　“......”
　　“寻一味药。”
　　“......”
　　“他是......总之药是给他寻的。”
　　聂槐安因为司珩对此人表现出的耐心感到惊讶，面上却分毫不显，只问：“你会看手语？”
　　“不会。”
　　“那你怎么知道他想说什么？”
　　“猜的。”
　　“......好的。”
　　聂槐安原本还不知道为什么司珩要带他来找守山人。
　　直到司珩把他牵进屋子里，又把他按在一张长条板凳上，然后对守山人道：“叔，我上山寻药不便带着他，请你帮我照看他一下，我很快就回来。”
　　聂槐安不知道守山人是什么反应，他听见司珩要走反手就抓住他的衣袖。
　　司珩没动，低头静静看着他。
　　聂槐安有些不太情愿，但还是乖乖松了手，“路上小心，早点回来。”
　　司珩嗯了一声，转身离开了。
　　聂槐安默默坐在椅子上，那个哑巴守山人小心翼翼地靠近聂槐安，把一个什么东西放在了他手边。
　　聂槐安感觉到了他的小心翼翼与善意，右手摸索着去碰他放下的东西，是一个果子。
　　“谢谢叔。”聂槐安跟着司珩喊守山人叔，低着头感受到了果子上还残留的温度，“我叫聂槐安，槐树的槐，平安的安，我是司珩的......朋友。”
　　“......”
　　聂槐安看不见，自然不可能学司珩去猜守山人的意思，但一直沉默下去他又觉得对人不礼貌，于是只能接着道：“......谢谢叔。”
　　两个相差了三十多岁的人，一个看不见，一个说不了话，在一间虽旧但却收拾得很整洁的屋子里，隔着大半个屋子对坐。
　　守山人应该是看出了聂槐安待在他这并不自在，在刚才递出果子后就没再靠近他，离得他远远的坐在角落的小板凳上。
　　聂槐安拿着果子，觉得自己一直拿在手里不吃好像不太好，于是他只犹豫了一下就把果子放进嘴里咬了一口。
　　那一刻，聂槐安被这果子酸得浑身一抖，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
　　若是放在以前，果子一口不合心意他就会直接放下不吃了，但现在，他忍着被酸得发软的牙齿，一口一口，小而艰难地咽下这个他自出生以来吃过的最酸的果子。
　　也不知过了多久，司珩回来了，还带回了一袋包子。
　　他进门见聂槐安手里还剩一小半的杏子，顿了一下，问：“......这杏不酸？”
　　聂槐安转开头，不想说话也不想理他。
　　......原来这果子叫杏。


第29章 
　　司珩在雾山寻找霜白梅鹿，越找越深入雾山是可以预料的，也因此他才将聂槐安放在守山人哑叔家中。
　　哑叔与他相熟，两人在几年前便认识了。
　　几年前一个雨天，哑叔一时不慎滑倒滚下山坡，摔伤腰和脚，站都站不起来，是司珩过路救了他。
　　而司珩救哑叔的那一年也正是他在雾山远远看见霜白梅鹿的那一年。
　　他信任哑叔，在聂槐安不便与自己一同进山时才将他带往哑叔处，望他在他进山期间能代为照看。
　　就这样，聂槐安在哑叔家就算是暂时住下了。
　　每天天没亮，司珩和哑叔就会一起出门，一人巡山，一人寻鹿。
　　原本司珩的本意是希望哑叔能留下照看聂槐安，巡山他会去巡，但被聂槐安拒绝了，他不愿在给司珩添了那么多麻烦后还要再麻烦哑叔。
　　“我可以一个人待着。”
　　看着聂槐安的脸司珩就知道自己说服不了他，只好作罢，每次上山前都会给聂槐安留好一天的吃食和水。
　　这天，他一如往常，在桌上留好蒸熟的地瓜和土豆，叮嘱了聂槐安两句便和牵着狗的哑叔一起离开了。
　　他和哑叔只一起走了一小段路，之后便朝着雾山的深处走去。
　　以司珩的轻功，即使他进入雾山的最深处，也能在一天内往返哑叔的小屋。
　　司珩此行雾山虽坚定，心中对于找到霜白梅鹿却没有多少的把握。
　　正如姬乾所说，霜白梅鹿的角太值钱了，过去这些年，它已经被人猎杀的可能性并不小。
　　诚然司珩没抱太大希望，心底却仍留有一丝希冀。
　　直到他看见一个已经荒废了的陷阱，他越往前走，陷阱的痕迹就越多，一如最先看见的那个，废弃许久。
　　雾山并不适合打猎，因为这山上并没有什么猎物，连野兔都见不到，那这些陷阱是为了抓什么，答案显而易见。
　　聂槐安在司珩走后就从桌上摸索着拿到一个地瓜。
　　蒸熟的地瓜表皮软软的，轻轻一剥就能露出里面黄橙橙的地瓜肉，口感软绵还甜。
　　聂槐安挺喜欢吃的，他正埋头摸索着剥开地瓜皮，动作忽然一停。
　　他缓缓放下手里的地瓜，转头面向门的方向。
　　过了一会儿，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很有礼仪的三下，以及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有人在家吗？”
　　聂槐安默了一会儿才应门，“有。”
　　“我是过路的，想讨碗水喝。”
　　聂槐安只好起身摸索着走去开门。
　　门刚一打开，他就听见门外的年轻人道：“打扰了。”
　　聂槐安转身让开地方让他们能看见屋里的桌子，“桌上有水，你们想喝多少都可以。”
　　聂槐安的话里显然有什么刺激到了年轻人的地方，他忽然转过脸，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聂槐安，“......多谢。”
　　聂槐安笑了笑，“不客气，外面那位小兄弟想进来歇息一下也可以。”
　　“不了，他不想进来，我给他拿出去。”年轻人倒了两碗水，转身对聂槐安道。
　　聂槐安点头以示理解。
　　年轻人端着两碗水走出屋外，朝某处走去。
　　山里带着一点凉意的风送来少年的声音。
　　“你好慢。”
　　年轻人没说话，只是直直朝着少年走去。
　　聂槐安默默望着他们的方向，心里莫名觉得这少年的声音有些耳熟，似乎在哪里听过，一时半会却想不起来。
　　没过多久年轻人就送回了两个空碗，并和聂槐安道谢。
　　临走前他忽然转过脸问聂槐安，“这间屋子不是公子的吧？”
　　聂槐安点头，“这是守山人哑叔的屋子，我只是暂时借住。”
　　年轻人微微眯起眼睛，“你不是一个人过来的吧？”
　　“我有个朋友进山为我寻药。”
　　“原来如此，多谢公子。”
　　聂槐安站在屋子里等他们离开，远远的他听见那少年的说话声，声音很轻快，显然这少年心情很不错。
　　人走后聂槐安就没放在心上，转身进了屋。
　　太阳落山后，牵着狗的哑叔回来了，还背着一兜子野果和采摘的野菜。
　　哑叔日子过得清贫，靠山吃山，家里没有米，只能自己开垦种些地瓜和土豆，煮熟了就着野菜吃。
　　在吃上挑剔如聂槐安这会儿也没有宁愿饿着也不吃，哑叔准备了什么他就吃什么。
　　等天彻底黑下来时，聂槐安就会走出屋子，哑叔的狗这时就会跟着他，见他停住不走了就趴在他的脚边，学他往山的方向望去。
　　天黑后山里就会渐渐冷下来，哑叔想劝他回去，可他说不了话，而他两只手不管怎么比划聂槐安都看不见。
　　哑叔的狗很聪明，见主人着急的比划双手便轻轻咬住聂槐安的衣摆，拉扯着想把人往屋子的方向拉。
　　聂槐安感觉到这动静伸手摸了摸狗，“哑叔，没事，我就在这里等他。你累一天了，进屋休息吧。”
　　哑叔没动，也留在外边等司珩回来。
　　不知过了多久，聂槐安感觉自己的脸和手被风吹得冰凉一片，手指指节都被冻得有些发僵。
　　越等聂槐安心里越慌，他怕事有万一，万一司珩在山上独自一人时毒发了怎么办。
　　聂槐安发现自己有些不敢想，雾山太大了，他靠自己是没办法找到他的。
　　人在不安时就会胡思乱想，聂槐安没有发现自己的思绪正朝着一个很糟的方向，他只是控制不住自己地想司珩没回来该怎么办。
　　在聂槐安慌得六神无主之前，司珩终于回来了。
　　远处黑色的身影以极快的速度由远及近，繁盛的枝叶仅发出一点细微的声响。
　　但聂槐安还是第一时间捕捉到了他的气息。
　　他长长松了一口气。
　　司珩落地后朝他走来，“风大，怎么不进屋？”
　　“等你，你今天回来得太晚了。”
　　司珩牵起他的手，握一手冰凉眉头蹙得很紧，“在屋里也能等。”
　　聂槐安摇头，由着他牵自己往前走，“屋里等不一样。”
　　至于哪里不一样他又没有明说。
　　哑叔从锅里端出蒸熟的地瓜和土豆，还有一大盘过水煮熟的野菜。
　　一张不大的方桌坐了三人便显出拥挤来。
　　司珩正给聂槐安剥地瓜。
　　聂槐安对他道：“今天有过路的人进来讨水喝。”
　　司珩嗯了一声，把手里剥好皮的地瓜送到他手里，“快吃吧。”
　　聂槐安接过地瓜，接着道：“是一个少年和一个年轻人，奇怪的是那少年的声音我觉得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但我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司珩又是嗯了一声，“想不起来就不想了。”
　　“这会儿说起了就有点在意。”聂槐安耐心地磨着那一点很细微的熟悉感。
　　良久，他带着一点不确定，“那好像......是沈春风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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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沈春风和万华聂槐安都没有直接接触过。
　　他唯一一次听见沈春风的声音还是在长宁时与青葵潜入沈家宅院的那晚。
　　沈春风的生辰宴遭人破坏，万华带走他时他正气急败坏地发脾气。
　　聂槐安最想不到是他们会来雾山，他们来这里做什么？而且最奇怪的是沈春风，他不像是被挟持的。
　　聂槐安把自己所想一五一十地告知了司珩。
　　司珩并不在意这件事，但对于沈春风的态度却不感到奇怪。
　　“沈春风对万华很信赖，他若是说了什么让沈春风跟他走也不是不可能。”
　　“沈春风和青葵的年纪一般大，他没有警惕心吗？”
　　司珩反问了让聂槐安哑口无言的问题，“你会警惕魏崇英吗？”
　　聂槐安愣了一下，缓缓摇头。
　　“那是绝对信任，也就是说他坚信了万华不会伤害他。”司珩拿过桌上已经湿过水的布巾细致地给聂槐安擦手，“现在我要说另一件事，霜白梅鹿应是被猎杀了，我在雾山深处找到了很多废旧的陷阱。”
　　聂槐安心中早对此做有准备，遂并不惊讶也不失落，他只是心疼司珩这一路的付出。
　　“雾山唯一值得设下这天罗地网般的陷阱的只有霜白梅鹿。”司珩的声音很冷静，“霜白梅鹿的角是价值千金的药材，它如果被猎杀了，现在应已经制成了药材，而这味药现在最有可能在的地方就是照月山庄。”
　　聂槐安想了想，道：“可是照月山庄的藏宝阁不是失窃了吗？清秋说他们被偷走了很多的珍稀药材。”
　　“总之，现在霜白梅鹿不在雾山，我们也只能先去照月山庄看看了。”
　　聂槐安没有异议，如果此行能遇见楚筠慎那就更好了，正好也可以查查天青芙蓉的下落。
　　次日一早，二人便辞别了哑叔。
　　司珩给他留下了一袋碎银和平时用得上的伤药。
　　感觉到哑叔的依依不舍，聂槐安伸手摸索着握住他的手，“等我们把事情都办妥了，会再回来看你的。”
　　司珩闻言转头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终是什么也没说，背起人朝山下走去。
　　聂槐安在他背上，手臂圈着他的脖颈，耳边风声呼啸，“我刚才那样对哑叔说，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没有不高兴。”
　　“你有。”聂槐安道：“你不想以后再带我来这里？”
　　“以后的事情，谁也说不准。”
　　聂槐安闻言眉头深蹙，“我不喜欢听这种话。”
　　“那我不说了。”
　　“可你已经说了。”聂槐安伸手抓住他的一缕头发。
　　“......”
　　聂槐安松开抓着他头发的手，缓缓收紧圈着他脖颈的手，“好好活着，就当是我求你。”
　　司珩能感觉喷薄在他耳后的呼吸，热得他心口发烫，脑海里他在山上毒发时的记忆却挥之不去。
　　“......好。”
　　姬乾没想到自己居然也有想感谢沈家的时候，竟有办法把魏崇英留在长宁。
　　就在他们抵达长宁的当天晚上，沈家来了一辆马车。
　　马车上的人是谁，与魏崇英谈过什么姬乾一概不知，只知道从那晚之后，鹰和狗还有几名玄机宫弟子就离开了。
　　姬乾推测魏崇英大概是和沈家达成了什么合作，魏崇英帮他们找到沈春风，而沈家也给出了能让魏崇英暂时放下寻找师弟的代价。
　　姬乾不由感到十分好奇，得是什么样的东西能让这满心满眼都是师弟的魏崇英转而开始帮忙找别人家的孩子？！
　　他去问宣麟和青冥，却见这两人比自己还要困惑。
　　“你们宫主这是打算干什么？”
　　“谁知道。”
　　姬乾挑眉，“不找聂槐安了？”
　　“那是不可能的。”宣麟道：“宫主此行是势必要把他带回玄机宫。”
　　青冥：“对宫主来说，槐安只有待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他才能放心。”
　　姬乾理解不了，“虽然他眼睛看不见，但毕竟这么大人了，身手也好，他保护他自己绝对没问题。你们宫主对他也太过保护了，他又不是个孩子。”
　　宣麟和青冥与魏崇英聂槐安为同一辈的师兄弟，只不过魏崇英和聂槐安是老宫主亲自教导的，他们二人拜在老宫主的师兄弟门下。
　　四人在枢阳山也算从小一起长大，对于魏崇英与聂槐安这两人的相处他们知道的比姬乾要多得多。
　　因此姬乾说起这件事两人倒是早已习惯了。
　　“槐安眼睛还没瞎的时候宫主待他就与常人不同。”
　　姬乾：“这和我在聂槐安那里听到的不太一样。”
　　宣麟好像能猜到聂槐安跟姬乾说了什么，唇角微勾似笑非笑，“如果当时宫主在枢阳山，他是下不来的。”
　　青冥也道：“槐安不见宫主有相当大的一部分原因是他不敢，因为他没有办法当面忤逆宫主，只要宫主当面叫他回去，他不会不听话的。”
　　姬乾，“这听着有点渗人。”
　　“这其实更像是一种习惯。”宣麟道：“你如果从小和一个非常疼爱你的人一起生活，那你对于会让他失望这件事，也会感到惶恐。”
　　“既然如此，他当初就不会下山才对。”姬乾道。
　　“这或许就如你所说的，他不是个孩子了，而且当时宫主不在枢阳山，这是个很好的机会。”
　　姬乾很难得对别人的事情感到有兴趣，他问：“你们想过他为什么下山离开玄机宫吗？”
　　“大概猜到了，应该是因为宫主的孩子就快出世了。”宣麟道：“宫主夫人还未有身孕时，玄机宫内就开始有针对槐安的微词，他估计是听进去了。”
　　“这些魏崇英不知道吗？”
　　青冥摇头，“谁敢让他听见这些话。”
　　姬乾嗯了一声，“也是，人家和和美美一家三口，他这个师弟那么突兀地插进去确实不合适。”
　　青冥和宣麟二人闻声转头直直看着他。
　　姬乾一脸无辜，“聂槐安的原话：他有他的人生，我也有我的。”
　　两人默默转回头，他们方才的反应不过是因为姬乾讲了一句玄机宫在私下里传了许久的一句话。
　　这头聂槐安和沈春风都还没有下落，某个曾经出现在西南的人倒是姗姗来迟，赶来趟浑水了。
　　夜半三更，狗都睡了的时辰。
　　姬乾实在不明白这人怎么想的，“你这得叫阴魂不散了，楚庄主。”


第31章 
　　皎洁的月光透过窗落在地上。
　　楚筠慎站在阴影处，“姬公子，别来无恙。”
　　姬乾疑惑，“你怎么进来的？”
　　“那自然是魏宫主让我进来的。”
　　“你答应他什么了？”姬乾挑眉问。
　　“什么也没有，我是‘偷偷’进来的。”楚筠慎道：“我想把你带出去，以此借机和司珩合作，魏宫主似乎默许了。”
　　姬乾不带任何感情地哼了一声。
　　“你不信？”
　　“别白费功夫了，不合作，你把我弄出去了也不合作。”姬乾摇头。
　　楚筠慎没搭腔，默了片刻，问：“他们俩把你扔下是去做什么？”
　　姬乾静静地看着他。
　　过来一会儿，他问楚筠慎，“你们照月山庄这近几年，可有拿到什么珍稀的药材？”.
　　楚筠慎答：“太多了。”
　　“和动物有关的呢？”
　　“有。”
　　姬乾又问：“从哪个地方来的？”
　　楚筠慎没回答这个问题，只道：“有一只捕获它的时候费了不少功夫。”
　　姬乾嗯了一声，给指了条路，“你要是在这上面帮到他的忙，他可能会答应。”
　　楚筠慎敛眉细思了片刻，“如果他在找那样东西，我可能帮不上什么忙。”
　　“噢？”
　　“因为那东西现在不在照月山庄。”
　　姬乾蹙眉，“不在你这那在哪？”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姬乾面露些微惊诧，“不是吧？！”
　　楚筠慎没再多说什么，他翻窗离开时正好看见坐在屋檐上的青冥，两人对视了一眼后，楚筠慎转身离去。
　　待楚筠慎走后，宣麟和青冥一个接一个回来。
　　姬乾欲言又止地看着他们俩。
　　宣麟，“想问什么就问。”
　　姬乾没应，也不跟他们说话，转过头一脸若有所思。
　　照月山庄地处雾山北面。
　　以司珩的脚程从雾山出发约莫两日就能到。
　　那是一个名为靖回的地方，山明水秀，姑娘们能歌善舞。
　　聂槐安和司珩几乎刚进城就听见了咿咿呀呀的唱戏声。
　　伶人的唱腔清亮婉转，妩媚中气足且连贯。
　　聂槐安虽听不懂，但是好不好听还是能听得出来的，司珩见他面露新奇，就把人牵进去。
　　他们的座位有些偏，周围早已坐满了人。
　　有一桌离得近的正低声闲谈。
　　“云烟姑娘这把嗓子真不愧咱靖回第一青衣。”
　　“只可惜被那刘大人家的祸害瞧上了，圆满唱回戏都不容易。”
　　“云烟姑娘花容月貌，那祸害最是个好色之徒，他爹娘都不管教，旁的人又能多说些什么呢，唉，只可惜了云烟姑娘，他后院强抢回来的姑娘没有十个都有八个了。”
　　“云烟姑娘要真让他抬进门，这么好听的嗓子往后就听不着咯。”
　　聂槐安听他们这番三句不离云烟姑娘的交谈大概知道了这戏台上的姑娘被个有权有势的浪荡子看上了，被扰得戏都没法好好唱。
　　司珩对此兴趣不大，见桌上有盘瓜子，顺手拉到面前低头开始剥瓜子壳。
　　他剥好了也不吃，而是放在另一个干净的杯子里。
　　台上的人唱了多久他就剥了多久，手边堆起满满的瓜子壳，一盘瓜子也慢慢地就快见底了。
　　就在云烟姑娘快唱完时，门外忽然响起了喧嚣声。
　　下一秒，几个人高马大，五大三粗的莽夫冲了进来。
　　聂槐安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周围的人就跑了个一干二净。
　　台上的云烟姑娘没有受到他们的影响，而是娓娓唱完了这最后一句戏词，如泣如诉，凄苦难咽。
　　这最后一个音刚落就响起了拍掌声。
　　“好！唱得真真是好，真不愧是云烟姑娘！”
　　说话之人语气充满调笑的意味，尽显轻浮。
　　聂槐安看不到的是，那叫云烟的姑娘站在戏台上，眼神没有分一丝一毫给这无礼的不速之客，而是一瞬不瞬地盯着司珩。
　　他还在剥瓜子，身边那么吵的动静他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而有云烟这眼神，那人的注意力被转开了。
　　并不显良善的细长眼睛被脸上的横肉挤得更小了，正直勾勾地打量司珩。
　　这样一张脸摆出面无表情时能把孩子吓哭，相由心生的凶恶让人厌恶的同时也会感到恐惧。
　　但在场的人没有一个孩子，聂槐安是个瞎子，他什么也看不见。
　　而司珩，他可能觉得看他一眼会脏眼睛，头也不抬地耐心剥完盘子里最后一颗瓜子，然后将一杯干干净净的瓜子仁推到聂槐安手边，“瓜子，吃吧。”
　　聂槐安发出疑惑不解的声音，“嗯？给我的？”
　　他知道司珩从坐下就开始剥瓜子，但他以为是他自己在吃，没想到是给他剥的。
　　“嗯。”司珩顺手提起桌上的茶壶给他重新倒了杯温茶。
　　这刘家的少爷大概从出生以来还没遇到过有人敢这么无视他，一瞬间气得眼睛血红，满脸横肉的五官更显狰狞。
　　他两手扶着桌沿，大吼了一声就被想把桌子掀了。
　　但滑稽的一幕发生了。
　　不管这刘家少爷怎么用力，使劲得整张脸憋得通红，桌子都纹丝不动。
　　聂槐安坐在凳子上慢条斯理地吃着司珩给他剥好的瓜子仁，转头问司珩，“他这是怎么了？心跳怎会一下变得这么快？”
　　司珩饮茶，淡淡道：“不知。”
　　刘家少爷掀桌不成，反把自己弄得气喘吁吁，一身狼狈。
　　他抖着手指司珩，“上，都给我上，把他给我五花大绑吊起来，少爷我亲自动鞭子。”
　　话音刚落，他带来的几个莽夫摩拳擦掌上前，一人伸手欲从后扣住司珩肩膀，反被司珩拧断了手。
　　骨折声清脆得叫人毛骨悚然，那莽夫惨叫了一声，侧身翻倒在地。
　　其余几人见此情形一时间都不敢再往前走。
　　刘家少爷大怒，原地跳了几下，气急败坏：“上！都给我一起上！”
　　几个莽夫都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硬着头皮冲上前想摁住司珩。
　　司珩怕这几个人冲撞到聂槐安，起身用自己方才坐过的凳子砸了离自己最近一人的脑袋。
　　凳子四分五裂，木屑横飞。
　　聂槐安正坐着喝茶，明显感觉到司珩和自己拉开了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不过是聂槐安吃两个瓜子仁的时间，地上就躺了一地莽夫。
　　司珩打人是不会留给他们哀嚎的力气的，于是这些躺在地上的人都是疼得进的气多。
　　聂槐安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忽然露出一个很浅的笑。
　　刘家少爷在意识到自己带来的人在这人面前如此不堪一击，盛怒下被聂槐安的笑刺激得脑子一片空白，耳朵嗡嗡作响，歇斯底里：“你笑什么臭瞎子？！”
　　音落的那一瞬间，戏台上穿着大红戏服的云烟姑娘都禁不住一颤。
　　司珩整个人的气势仅在眨眼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没有人能看清他是怎么过去的，等看清楚的时候司珩的手已经牢牢地掐住了刘家少爷的脖子，肥硕的身躯在他面前像拎起一只鸡那么简单。
　　刘家少爷双脚慢慢离了地，不管他怎么拼命挣扎，掐在他脖子上的手都像铁一样硬。
　　“等等！”察觉不对的聂槐安没能叫住司珩。
　　下一秒，清脆的一声‘咔’，带来了死一般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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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阅读❤（这两天忙着搬家，只能是尽量更新了，感恩所有的包容和支持。


第32章 
　　脖颈的脆响夺走了刘家少爷的性命。
　　但在司珩这，仍是掀不起什么波澜。
　　他的面孔冷若冰霜，丢开刘家少爷的尸体随意得仿佛那是不值一提的东西。
　　聂槐安站在原地，听见尸体被扔到地上发出的沉闷声响，哑口无言。
　　司珩转身朝他走去，没有看一眼戏台上的人。
　　聂槐安眉头微蹙，“你太冲动了。”
　　司珩淡淡道：“他既寻死我便送他一程。”
　　聂槐安任由他牵起自己的手，跟着他的脚步往外走，“会惹麻烦的。”
　　“我来摆平。”
　　云烟惊恐地目送两人离去，两膝一软跪坐在地，深切的恐惧钳住了她的喉咙，她想喊都喊不出声。
　　直到戏班的人去而复返，尖叫声才破出门窗。
　　听着身后传来的尖叫声，聂槐安很轻地叹了一口气。
　　他这反应却引得司珩转过身。
　　司珩直直看着他，“我杀了他，你很不满意？”
　　聂槐安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话来，似在斟酌词句，过了一会才道：“他若有罪该由律法惩治。”
　　“律法？”司珩眼睛危险地一眯，声音骤然冷下来，“我告诉过你我不是什么好人。”
　　聂槐安拧着眉，很不赞同他的话。
　　司珩视线落在他的脸上，仔细看他的每一个细微表情，“你要是害怕了不想跟我走在一起我就送你回去，霜白梅鹿角我去找。”
　　聂槐安下意识地摇头。
　　司珩却视而不见，他松开了牵着聂槐安的手。
　　手腕的骤然一轻让聂槐安慌了神，他急忙伸手去拉，“司珩！”
　　司珩没挣开他的手，却也没说话。
　　聂槐安怎么也想不明白事情如何会发展成现在这个局面，他眉心蹙得很紧，“我没有要责怪和害怕你的意思，我只是觉得事本不至于此......”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司珩出声打断了。
　　“至于。”
　　聂槐安闻言抿紧了唇角。
　　他怎会不知司珩是因刘家少爷出言辱他才会动手取他性命。
　　没有哪个瞎子听见别人骂他臭瞎子时会高兴，他心里在听见那话也起了要教训他一番的念头。
　　只是他这念头刚生出来，司珩就以更加狠辣的方式要出言不逊者千倍偿还。
　　他比自己更生气。
　　这是聂槐安第一次在他师兄以外的人身上看见了仅针对自己一人的深切在乎。
　　司珩用一种不容他有任何回避的方式让他直面了他在他心底的位置。
　　聂槐安看见了，却看不清，因为司珩和他师兄不一样。
　　这让聂槐安陷入了深深的迷茫中，他忍不住问司珩，“就因为这个人骂我是臭瞎子？”
　　司珩面露不悦：“这三个字难道是什么很好听的话？值得你再说一次？”
　　聂槐安低下头，“我只是想不明白，你为什么听不得别人骂我？”
　　“没有为什么，我觉得他该死他就活不了，不值得你多费心神。”
　　聂槐安闻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闭嘴放弃了。
　　隔日。
　　司珩和聂槐安的悬赏贴满了靖回的大街小巷，刘家悬赏一千两要抓他们，能给官府和刘家提供有用线索的还能得十两银子。
　　为了这不薄的赏银，靖回大小户人家摩拳擦掌要抓司珩和聂槐安。
　　穿街走巷卖货的货郎给刘家指了照月山庄的方向，他最后一次看见那两人时他们就是朝着照月山庄去的。
　　刘家听到卖货郎带来的消息连赏银都没结，当即带着家丁护院和官府的衙役，一行人浩浩荡荡就往照月山庄赶。
　　照月山庄在城郊，依山傍水，这江湖百年的门派在此地屹立近七十年。
　　虽然山庄最初的鼎盛早已一去不复返，最近十年更是一再衰败，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照月山庄根基尚在就且倒不了，山庄气势恢宏的大门就可见其底至少还不虚。
　　刘家在靖回再怎么横行霸道鱼肉乡里也不敢在照月山庄放肆。
　　官府的衙役见了这大门心里也有点没底，但还是硬着头皮上前。
　　守门的山庄弟子打老远就看到这帮人，本不想理会，但见其中还有几个衙役，听了衙役的话后只好勉为其难的进庄通报。
　　庄主楚筠慎出门不在家，山庄里能主事的就只剩下他的妹妹，楚玥。
　　楚玥年纪虽小却早有了主母的气势，听了庄内弟子的话，两条柳眉顿时一竖，姣好的鹅蛋脸一沉，冷声：“怎么？他刘家死了个糟心的上我照月山庄抓凶手？这是当我楚家没人了？！”
　　前来通报的弟子低着头不敢吱声。
　　楚玥摆手：“撵出去，撵远一点。”
　　守门弟子应了声，转身快步跑远了。
　　站在楚玥跟前伺候的贴身丫鬟收回视线，面露些许担忧，“小姐，这平时给刘家借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上这儿来，这回死了儿子带着官府的人来，我担心......”
　　“担心什么？哥哥虽然不在庄里，但庄内有守庄弟子，还有祖上留下的阵法。”楚玥道：“就是真有老鼠进来了，我也要他们有去无回，插翅难飞。”
　　那贴身丫鬟想想也对，“是，小姐。”
　　刘家的人守在山庄外，守门弟子不放他们进去他们也没办法，照月山庄不是普通人家，不可能真的闯进门去搜。
　　但找不到凶手他们也没办法回去交差，只能在庄门外干耗着，叫人回去通报给当家的。
　　而此刻，被靖回无数人挂心的‘一千两’人已经进了山庄。
　　司珩牵着聂槐安在山庄内行走如入无人之境。
　　聂槐安始终紧跟着他的脚步，对于这过分的顺利感到不解，“我记得楚筠慎说过照月山庄里有防御的阵法。”
　　司珩淡淡地嗯了一声。
　　“我们这么走......是对的吗？”
　　司珩又是一声嗯，多一个字都没有。
　　聂槐安心里因他的冷淡有些不舒服，不想再自找没趣，就低着头不说话了。
　　照月山庄防御用的阵法在司珩眼里大概是形同虚设，他每一步都走得坚定有力，不见犹疑，跟在阴山鬼宴似的自在。
　　没过多久就让他找到了位于山庄深处的藏宝阁。
　　因为担心藏宝阁中有机关，司珩就没让聂槐安跟着他一起进去，而是让他在外面等。
　　为了不被过路的弟子发现，聂槐安站的地方是个很隐蔽的角落。
　　他心情不佳，少见地沉着脸。
　　进了趟藏宝阁出来一无所获的司珩见他这气得一脸委屈的，眼底划过一丝复杂。
　　聂槐安已经打定主意了他不先开口他也不说话，知道人已经出来了就站在自己跟前还转开了脸。
　　司珩默默地看了他良久，“......有这么生气？”
　　聂槐安嘴角扯出个皮笑肉不笑，“宴主说笑了，我哪敢生你的气。”
　　司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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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歉晚了些，白天实在太忙了(⋟﹏⋞)


第33章 
　　略显尴尬的沉默游走在两人之间。
　　聂槐安勉强收起性子，问起了正事，“找到了吗？”
　　“里面是空的。”
　　“......怪不得这一路这么顺利。”
　　“藏宝阁失窃后，照月山庄就把这里撤干净了。”
　　“他们会把东西收到哪里？”聂槐安问。
　　司珩摇头，“不知。”
　　聂槐安微一蹙眉，“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既然我们自己找不到，那就只能问问了。”司珩道。
　　聂槐安听得一脸莫名，“问谁？”
　　司珩牵起他的手转身就走，“问他们当家的。”
　　聂槐安听得更莫名，“楚筠慎不是不在庄里？”
　　“正因为他不在，才会留下个能做主的。”
　　“我们......就这么过去？”
　　“嗯。”
　　司珩边说边大摇大摆的在照月山庄内行走，穿过精致的回廊流水，叫人赏心悦目的观赏花卉。
　　聂槐安第一次见偷进人家家里还这么理直气壮的，一时失语。
　　司珩似乎完全没有考虑过要是被照月山庄的人发现了该怎么办，全然一副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在走过大概是庄内的花园后，司珩朝一个转角走去。
　　聂槐安急忙拉住他，“那个方向有很多人。”
　　司珩顺着他的力道站住不动，转头问：“那又如何？”
　　“我们现在是偷偷进来的，偷偷地！”聂槐安压低了声音着重强调了最后三个字。
　　司珩摇头，转身就走，“我们是光明正大进来的。”
　　聂槐安无奈，“光明正大地翻墙吗？”
　　“翻墙进是方便，不是偷偷。”
　　说罢司珩已经牵着聂槐安走出那个转角。
　　视野顿时豁然开朗。
　　只见一处不算狭窄的天井里站了十几个人，都穿着一身深蓝束袖收腰的衣衫，手握一把三尺青锋。
　　十几人正练得满头大汗，听见声音不约而同地转头望去，就看见两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走了出来，领头的那个走得目不斜视，大步流星。
　　而被牵着手走在后面的人昳丽的眉眼还有未收干净的无奈。
　　两人都把这天井里一方阵的人当成花草树木，连点余光都吝啬。
　　奇的是这漠不关心熟视无睹的态度一时竟然把天井里的人给唬住了。
　　还没等这帮人回过神来问一句你们是谁，两人的身影就消失在另一头。
　　天井里的人面面相觑。
　　“刚那是谁？”
　　“不认识。”
　　“哪来的？”
　　“不知道。”
　　站在方阵最前面的人应该是这帮人的师兄。
　　听见对话他终于反应过来，然后开始暴跳如雷，“你们是中了邪吗？！山庄进了陌生人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我拿下！还不快追！”
　　十几人让他吼了一脸懵，连声应是，急忙朝两人离开的方向追去。
　　原本安静肃穆的照月山庄忽然就热闹了起来。
　　聂槐安耳朵好，听见山庄四处响起的动静，对司珩道：“他们都来抓我们了。”
　　司珩还是只有一个字，“嗯。”
　　聂槐安抿了抿唇，莫名觉得有些兴奋，“我们需要跑起来吗？”
　　“不需要。”司珩淡淡道。
　　聂槐安有些遗憾，“这样啊。”
　　司珩瞥了他一眼，“你想跑？”
　　“没有想，只是觉得是不是得跑起来才能显得紧张些。”
　　司珩转头看了眼已经追上来的山庄弟子，手臂一伸揽住了聂槐安的腰，将人揽到怀里，“你不用跑。”
　　说罢他右手手臂一使劲就把聂槐安整个人抱起来。
　　因双脚离地，聂槐安受惊下意识地用手紧紧圈住司珩的脖颈。
　　司珩抱着人脚踩回廊边上的石凳从小天井里飞了出去，身后跟了一连串的照月山庄弟子。
　　听着身后各种咋咋呼呼的“别跑！”“站住！”
　　司珩在房顶上纵跃还有心情问聂槐安，“现在显得紧张了吗？”
　　聂槐安下巴放在他的肩上，极轻地叹了口气，“紧张紧张。”
　　感觉到肩上的重量，司珩的心情莫名地变好了一些。
　　他抱着聂槐安从高处稳稳落地，手还没放开，眼前的屋子走出一个少女。
　　少女一身绫罗，头戴珠钗，精致的妆容下还有几分稚气未脱。
　　但她很努力地拿出了不符这个年纪的威严，蹙眉看着这从天而降的两个人，视线落在聂槐安脸上时特意看了下他的眼睛，“你们就是杀了刘家那坏小子的凶手？”
　　聂槐安慢慢地从司珩怀里退出来，点头：“是。”
　　“到我照月山庄来，有何贵干？”
　　楚玥刚说完，山庄内的弟子就从四面八方赶来，将两人团团围住。
　　聂槐安没兜圈子，开门见山，“我们是来寻药的，霜白梅鹿角。”
　　“你们怎么知道霜白梅鹿角在照月山庄？”楚玥问。
　　“猜的。”聂槐安如实答。
　　楚玥看了看他，视线一转落在了司珩身上，一双漂亮的凤眼在细细打量过司珩后转过了身，“赶出去。”
　　“等等！”聂槐安急忙出声想叫住了楚玥。
　　可惜他没能叫住，在场的照月山庄弟子提着剑就冲了过来。
　　聂槐安就担心司珩下手没个轻重万一把照月山庄的弟子给打死了，情急下他只能喊：“我们用天青芙蓉跟你换！”
　　他这话一出照月山庄的弟子们都停下了脚步。
　　楚玥转身走了回来，“你说什么？”
　　聂槐安骑虎难下，“......我说，我们用天青芙蓉跟你们换霜白梅鹿角。”
　　“你这话当真？”
　　“......当真。”
　　“那你拿出来让我看看。”
　　聂槐安默了片刻，缓缓转过头面向司珩，伸手抓住了他的手，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
　　“还不跑吗？”
　　司珩低头看着眼前的聂槐安，唇角出现了一丝极难察觉的笑意，“没拿到该拿的，不走。”
　　“我们之后说不定要和楚筠慎合作，不能伤害照月山庄的人。”聂槐安道。
　　司珩：“我不取他们的命......”
　　聂槐安紧紧握住他的手，“打断手脚也不行。”
　　司珩：“......我没有天青芙蓉。”
　　“......我当然知道你没有。”
　　聂槐安本就是情急下脱口而出的，没经过大脑，就想争取时间好让司珩带着他赶紧跑。
　　没想到司珩打定了主意没有得到霜白梅鹿角的下落就不走。
　　楚玥看他们俩嘀咕商量半天有些不耐烦了，“你们商量好了没有？”
　　聂槐安转身面向她，“楚姑娘，既然要换，你们是不是也应该拿出霜白梅鹿角证明一下它确实在你们手上？”
　　楚玥摇头，“受制于人的没资格讨价还价。”
　　“那您的意思就是不换了？”
　　楚玥没松口，“你先拿出来让我看看。”
　　聂槐安没动。
　　他就是想拿出来也得有。
　　两方正僵持着，忽然一个弟子从外面跑了进来。
　　“小姐！庄主回来了！”
　　--------------------
　　我来啦(*^▽^*)


第34章 
　　“哥哥回来了？！”
　　楚玥闻声一喜，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活泼开朗在这一刻才可窥见一二。
　　聂槐安表情露出一丝意外之色，他忍不住转头对司珩道：“他怎么会在这时回来？”
　　司珩摇头：“不知道。”
　　楚玥可不管他们俩什么想法，她提起裙摆就朝山庄大门小跑而去，只留下一句，“看好他们，不要让他们跑了。”
　　聂槐安一脸若有所思地站在原地。
　　将他们团团围起的照月山庄弟子正完美执行小姐交代的话，十几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二人。
　　照月山庄大门外。
　　一辆毫不起眼的马车由远及近。
　　在路过一帮躲在路边荫凉地歇息的人时，驾车的少年面露疑惑，见其中甚至还混有几个衙役，少年疑惑更甚。
　　他转头对马车里的人道：“庄主，山庄外有官府的人。”
　　楚筠慎：“不必理会。”
　　“是。”
　　楚筠慎说不必理会，清秋便连一个眼神都吝啬再给他们。
　　而在荫凉地歇息的人见眼前有辆马车过去也没当回事，他们根本想不到堂堂照月山庄的庄主出门竟然会坐这种可堪简陋的马车。
　　他们不当一回事，照月山庄的弟子们却一脸欢喜地出门迎接。
　　楚筠慎掀帘刚从马车上下来，就见他妹妹楚玥提裙朝自己奔来。
　　“哥哥！”
　　见到楚玥，楚筠慎连笑容都温柔了许多，温声对妹妹道：“我不在庄里这些日子辛苦玥儿了。”
　　楚玥笑着摇摇头，说起了正事，“哥哥，庄里进来了两个人，要找霜白梅鹿角，还说要拿天青芙蓉跟我们换。”
　　楚筠慎闻言面不改色，噢了一声，“他们现在在哪？”
　　“还在庄里，我让庄里的师兄弟们看着。”楚玥道。
　　楚筠慎点点头，夸赞了妹妹一句，“做得好。”
　　楚玥抿唇笑得柳眉都弯了。
　　楚筠慎大踏步往庄里走，楚玥和清秋紧跟其后。
　　在穿过庄里的两扇月亮门后，隔着两层山庄弟子人墙，楚筠慎一眼就看到了司珩和聂槐安。
　　与司珩对视一眼后，楚筠慎眉毛一挑，“你们果然在这。”
　　楚玥惊讶地看了看楚筠慎，又看向司珩聂槐安，“哥哥认识他们？！”
　　楚筠慎点头，“认识，他们一位是阴山鬼宴的宴主司珩，一位是玄机宫的烟雨剑聂槐安……把剑都放下吧，他们若真想走，你们是拦不住他的。”
　　后者或许有人没听过，但玄机宫声名在外，而前者，宴主司珩之名在江湖可谓如雷贯耳。
　　一时间山庄的弟子们都被镇住了，没想到自己竟会以这种方式见到这位人尽皆知的“大魔头”。
　　楚筠慎朝两人走去，原本围着司珩二人的山庄弟子们都自发分开一条路给楚筠慎。
　　楚筠慎缓步走至二人身前，“多日不见，两位别来无恙。”
　　聂槐安一脸疑惑：“你怎么会知道我和司珩在这里？”
　　“猜的。”楚筠慎笑着答了一句，抬手示意两人进屋就坐，“请。”
　　司珩牵着聂槐安进去。
　　这间屋子显然是照月山庄会客用的，屋子正中间摆着一幅画，画上便是照月山庄的图腾。
　　楚筠慎坐在图腾下的首座，身侧站着妹妹楚玥和清秋。
　　司珩和聂槐安坐在首座下的客座。
　　两个身着对襟桃红襦裙的丫鬟端来茶水和点心，随后礼数周全地福身离开。
　　楚筠慎眉眼带着浅笑地看着两人，“你们一定很好奇我是怎么猜到你们在照月山庄的。”
　　聂槐安：“还请楚庄主解惑。”
　　“来时我在长宁见了姬乾一面。”楚筠慎道。
　　司珩和聂槐安沉默地等他往下说。
　　楚筠慎：“他在你师兄那儿，早晚有人看守。”
　　聂槐安不意外这个结果，他抬手按了按眉心，“他没受伤吧？”
　　“好好的，最多有点皮肉伤，你师兄待他还是可以的，没对他严刑拷打。”
　　聂槐安问他：“是姬乾告诉你我们在找霜白梅鹿？”
　　“他没有说，他只是问了我一些问题，我自己猜到的。”楚筠慎道：“我赌你们在雾山找不到霜白梅鹿后会来这里，回来一看你们果真在。”
　　“姬乾在师兄那里，你是怎么见到他的？”聂槐安最不解的就是这个问题。
　　“你师兄似乎有意让我见他一面，我去的时候根本没有人拦我。”
　　聂槐安闻言眉头紧蹙，心底生出不详的预感，“我师兄默许你见姬乾，你见过他之后便回到了照月山庄。”
　　他这句话虽不是疑问句，但楚筠慎还是点头，“对。”
　　聂槐安猛地站起身，“我们得走了。”
　　司珩也意识到了魏崇英这是利用了楚筠慎要找到他们的下落。
　　楚筠慎当然猜得到自己被魏崇英利用了，但是他不在乎聂槐安是否会因此被魏崇英找到并带回玄机宫。
　　在他看来，聂槐安若是被带回去，司珩或许就愿意腾出心思忙活一下天青芙蓉的事情。
　　但在场所有人都没有想到魏崇英会来得如此之快。
　　聂槐安刚牵起司珩想走，人还没走出门外就忽然刹住脚不动了。
　　一股浅淡却不容忽视的檀香缓缓飘了进来，香气温柔地在聂槐安身上打了个转。
　　司珩面无表情地看着对面屋顶上站着的人。
　　那人一身华贵玄衣，衣上绣着精致繁复的云气纹，俊美无俦的五官含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魏崇英眼神不带丝毫情绪地瞥了司珩一眼，随即温柔地看向聂槐安，“好安儿，你这次闹得也够久了，该跟师兄回去了。”
　　“……我没在闹。”
　　魏崇英从屋顶上一跃而下，朝聂槐安走去，嘴上却熟练地柔声安抚着，“好好好，没闹，来让师兄好好看看。”
　　说着他人已经走到了聂槐安身前，抬手直接拉开了聂槐安牵着司珩的手，把人从头到尾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确定多日不见的师弟确实毫发无伤，这才把人紧紧抱进怀里，“我的好安儿，你可吓死师兄了。”
　　聂槐安：“……我不想回去。”
　　“别任性，你有什么不高兴的跟师兄说，还是说你有哪里不满意？”魏崇英熟练地抚摸他的后脑勺，轻声道：“告诉师兄，师兄都给你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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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魏崇英是一个人来的，在长宁时他任由楚筠慎见姬乾，所为目的就是赌楚筠慎能猜到他们在哪。
　　结果也确实不负他所望，他一路跟着楚筠慎的马车到了靖回的照月山庄，就见到了让他牵肠挂肚的师弟聂槐安。
　　“安儿，你知道师兄最疼你了，你想要什么师兄都能给你找。”魏崇英松开抱着聂槐安的手，抬手为他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发丝，“只要你好好待在枢阳山，待在师兄身边，让师兄好好照顾你，平平安安的就好。”
　　聂槐安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魏崇英举止亲昵地将贴在他脸颊上的发丝剥开，“……生师兄气了？”
　　从魏崇英出现的那一刻起，站在一旁的司珩脸色就前所未有的阴沉，他忍了又忍，才忍住没把魏崇英从聂槐安身上撕开丢出去。
　　魏崇英可以说是养育了聂槐安的人，他之于聂槐安是师兄是兄长，亦是父亲。
　　聂槐安对于他的肢体碰触没有表露出一丝一毫的排斥与厌恶，这让司珩没有任何立场对魏崇英动手，也让他感到十分的不快。
　　如果姬乾在这，看到这一幕他就会明白宣麟和青冥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聂槐安在魏崇英面前，在这个对他有着极其强烈保护欲的人，做不出抗拒。
　　哪怕他能说出我不想回去，也没法坚定地在魏崇英面前说一句我不回去。
　　在魏崇英出现的那一瞬间，聂槐安想再跑的心思就已经土崩瓦解。
　　魏崇英看着面前乖巧温顺的聂槐安，笑得欣慰，他牵起聂槐安的手，“跟师兄回家。”
　　聂槐安人还没动，另一只就被牢牢牵住了。
　　魏崇英脸上的笑意一瞬间褪了个干净，他眼神冰冷地看着司珩牵着聂槐安的手，“司珩宴主这是在做什么？”
　　“这个问题我倒是要问你。”司珩的声音同样的冰冷，“他不是你的孩子，更不是你的所有物。”
　　魏崇英冷笑一声，“自他三岁上枢阳山，我照顾了他二十年，你认识他多久？又照顾了他几日？”
　　这是比山还重的情义，由漫长的时间堆砌而成的，司珩跨不过去。
　　聂槐安听不下去了，“师兄，在长宁若不是司珩救我，我早就死了。”
　　魏崇英对着聂槐安说话，语气瞬间又从冰冷变得柔和，“安儿，这种不吉利的话不许说。他救过你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这份恩情玄机宫会还。”
　　聂槐安闻言眉头微蹙，“救命的恩情该由我自己来还。”
　　“这你不用操心，师兄来处理。”魏崇英语气变得有些强硬，似非常不愿意见到聂槐安与司珩再有更多接触。
　　“可是……”聂槐安眉头没松，他还想再说什么却被魏崇英出声打断了。
　　“好了安儿，我们不说这件事了。”魏崇英说着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和脸颊，心疼地道：“你在外这些时日瘦了不少，脸都有些青，乖乖跟师兄回家，好不好？不要再让师兄担心你。”
　　聂槐安实在没办法把拒绝的话说出口。
　　魏家对他恩重如山，在面对魏崇英时，他下山离开玄机宫的初衷连一刻都没办法坚持，这是一个把他整个人都归纳进自己未来人生的人。
　　司珩把他的动摇看在眼里，“只要你说不。”
　　魏崇英面无表情地看着司珩，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
　　他似乎毫不担心，一点也没把司珩对聂槐安说的话放在心里。
　　聂槐安低下头，表情迷茫中混着尚且微弱的挣扎，“司珩，我……”
　　司珩拿出了自己全部的耐心等他把话说完。
　　可是过了一会儿，聂槐安还是没能把司珩想听的话说出口。
　　司珩眼底深处涌出一抹极浅的失望，他松开了牵着聂槐安的手。
　　而这次，聂槐安没再像上次一样，紧张地伸手抓回他的手，他只是沉默地站着，由他师兄牵着他。
　　魏崇英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牵着聂槐安朝山庄大门外走去。
　　楚筠慎从始至终一言不发，没掺和进去，见魏崇英带走了聂槐安，他才从座位上起身，走到司珩身边站定。
　　司珩静静地目送聂槐安的离去，直到他的身影再也看不见。
　　楚筠慎一直用眼角余光看他，“你还想知道霜白梅鹿角的下落吗？”
　　司珩转头冷冷地看着他。
　　“在长宁，在沈家。”楚筠慎一字一句道：“去年沈家主母过寿，它被我叔父当作寿礼送出去了。”
　　司珩转身就走。
　　楚筠慎望着他离开的背影，“你真的不跟我合作找天青芙蓉？”
　　司珩没有回答他，走至天井便运起轻功朝另一个方向离开了。
　　楚筠慎望着他离开的方向，脸上表情若有所思。
　　楚玥和清秋走到他身后。
　　楚玥道：“哥哥，宴主不肯跟我们合作吗？”
　　“总会有办法的，现在还远没有到要放弃的时候。”
　　几日后，长宁。
　　姬乾被关在客栈的房间无所事事得脑袋都快长草了。
　　一直负责看着他的宣麟和青冥从始至终都十分耐心，对窗外热闹的市井街巷没有一丝一毫的兴趣。
　　姬乾肩膀靠着床柱，他已经有好几天没见过魏崇英了，“你们家宫主还真沉得住气，居然舍得就这么在长宁一直耽搁？他也不怕找到了沈家的少爷就永远也找不着聂槐安？”
　　宣麟慢条斯理地擦拭手中长剑的利刃，头也不抬地道：“你担心你自己就够了，玄机宫的事轮不到你们阴山鬼宴操心。”
　　姬乾啧了一声，“你说得对，真希望我们家宴主也能像我一样这么听得进对的话。”
　　姬乾说完房间又如往常般陷入彼此无话可说的沉默。
　　过了一会儿，楼下忽然响起了青葵激动得带上哭腔的声音，“公子！！！”
　　姬乾脸色一变，低低骂了句。
　　宣麟迅速收好剑，与青冥一道开门下楼。
　　房门刚一打开，聂槐安的声音便响起了。
　　“我没事。”
　　姬乾自言自语地念叨了一句，“我这是被关到出现幻觉了吗……”
　　他话音刚落房间的窗户就被人从外面打开了一扇，司珩从窗外跳了进来，从袖口落了一把短刃，手起刀落砍断了姬乾手脚上的绳子。
　　姬乾起身转了转僵硬的脖子和手腕，“聂槐安这是唱的哪一出？！他不是铁了心不回去？！”
　　司珩一点也不想谈这件事，解了姬乾身上的绳子就转身怎么来的怎么走。
　　他这样的反应让姬乾满脸惊诧地追上去，“谁把你惹成这样？”
　　两人的动静逐渐远去，聂槐安在楼下默默地听着，直到再也听不见了才难掩失落地垂下头，“师兄，我累了，想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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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对于需要再潜入沈家一次，姬乾感到十分不解。
　　望着眼前灯火通明的沈家宅院，姬乾问：“怎么又来一次？”
　　“霜白梅鹿角在这里。”
　　司珩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的起伏，但姬乾就是能感觉得到他心情很差。
　　这必然与已经回到魏崇英身边的聂槐安有关。
　　姬乾并不认为这是需要不高兴的事情，毕竟说起来聂槐安与他们非亲非故，一头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兄，一头是江湖恶名远扬的两大魔头。
　　本来就不是一条路上的人，如若不是司珩出手救了聂槐安，长宁之后他们就不会再有交集。
　　姬乾不知道他和这两个人分开后的事情，只当是魏崇英找到了他们并劝回了聂槐安。
　　“早知道聂槐安耳根子这么软，我也不用撑那么久死不开口了。”姬乾扭了扭还有些僵硬的脖子，“这玄机宫的人可担得上一句全江湖最无趣，可把我闷死了。”
　　司珩没理他的抱怨絮叨，目光沉静地望着沈家宅院。
　　过了一会儿才道：“分两路，找到就走，不用耽搁。”
　　“行。”姬乾松了松肩膀，神色依旧懒散，“万华那小子不在能省不少事。”
　　话音落，两道身影一晃，远处树梢微动。
　　皎洁的月光下只能看见两抹残影落入沈家院墙内。
　　玄机宫暂歇的客栈是整个长宁最大的客栈。
　　上下两层所有客房都住着玄机宫的弟子。
　　聂槐安独住一间上房，青葵正给他准备热水洗澡。
　　他这一路跟着司珩东奔西跑的，身上干净不到哪里去。
　　等洗完换了一身新的里衣，青葵给他整理床铺，这时门被敲响了，魏崇英没等人过来开门自己推门而入。
　　青葵朝他一礼。
　　魏崇英直直走向坐在软榻上的聂槐安，拿起被放在一旁的干净布巾，熟练地帮聂槐安擦拭还湿着的长发。
　　两人都一言不发。
　　青葵埋头加快手上的动作，把床整理好便出去了，把房间留给有话要说的师兄弟二人。
　　魏崇英默默地给聂槐安擦拭头发，直到用手也摸不到什么水汽了才把手中的布巾丢到一旁，坐在聂槐安对面的位置上。
　　“安儿，我不在的时候，你嫂子是不是和你说了什么？”
　　“没有的事。”聂槐安摇头。
　　“玄机宫一向是戒备森严，有些事情你就是有心要做也完不成。”魏崇英声音虽柔和，语气却难得地对聂槐安有些强硬。
　　“我下山是我自己的意愿。”
　　“你的意愿？”魏崇英抬手拂开了聂槐安眼角边的一根发丝，“安儿长大了，想离开师兄了，哪怕这一走再也见不到我了也愿意，是吗？”
　　魏崇英面对聂槐安从来都是温柔的，此刻他的温柔却带着叫人心中酸涩的伤心和难过，让人不忍。
　　聂槐安最怕的就是他用这种语气说话。
　　从小到大，只要聂槐安想做的一件事情魏崇英不赞同，等不到聂槐安生气魏崇英就会开始示弱。
　　他的示弱是把自己放在了一个被抛弃的位置上，聂槐安的心不是铁打的，不可能无动于衷。
　　诚然岁月更迭，魏崇英这招却是屡试不爽。
　　聂槐安几乎是瞬间败北，“我没有这个意思……”
　　“趁着师兄不在自己偷偷下山，跑到这么远的地方不说，听见师兄吹哨也不停下，躲着师兄，越跑离师兄越远。”魏崇英开始算账了，“这次若非楚筠慎，师兄连你的面都见不着，安儿，你不知道师兄会担心你吗？师兄可就只有你这么一个师弟。”
　　见聂槐安低着头不说话，魏崇英知道这时候该点到为止了，再逼下去只会适得其反。
　　“安儿，师兄是这个世上最挂念你的人，不要让我再担心你。”
　　良久，聂槐安极轻地微微一叹，点了点头。
　　魏崇英这才笑出来，抬手摸了摸他的头，“早点睡。”
　　次日，沈家继走水丢了自家少爷后，昨夜又遭失窃一事传遍了长宁。
　　比起盗窃者，众人显然更关心沈家因此丢了什么东西。一时间众说纷纭，什么稀奇古怪的说法都冒了出来。
　　聂槐安吃早饭时，青葵连说带比划地讲给聂槐安听。
　　沈家富可敌国，几代人积累下的财富不容小觑，稀世珍宝比起帝京皇宫都不逊色。
　　青葵知道聂槐安心情不好，有意地挑着有趣的地方说。
　　聂槐安对此兴趣却不大，只是在走神，也不知是在想什么以至于听不进别的声音。
　　青葵总感觉他好像在等什么东西，见他舀起一勺粥却迟迟没有送进嘴里，十分担心，“公子，你怎么了？”
　　聂槐安回过神，放下勺子推开没动几口的青菜虾仁粥，“吃不下。”
　　青葵皱着眉头，“是不合胃口吗？我去让厨房重新做一碗。”
　　聂槐安摇头，“不用了，我不吃。”
　　“可是……”
　　“好了青葵，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一会。”
　　青葵怕惹他生气，只好端起粥碗一步三回头地出去了。
　　宣麟和青冥都在一楼，见青葵下来了又看了眼他手里几乎没怎么动过的碗，“他不肯再吃了？”
　　青葵点点头，“公子心情很不好，他说他不想吃。”
　　“让厨房备点心，一会儿再给他送上去。”青冥道。
　　“送点心？送什么点心？”
　　听见声音宣麟和青冥猛地转过头，就见换了身白衣的姬乾站在客栈大门外，双手环在胸前。
　　与前几日被关在这里时不同，这时的姬乾更像传闻中的莲灯姬乾，不苟言笑，冷若冰霜，沉着脸时确有几分叫人胆寒的气势。
　　宣麟蹙眉问他，“你怎么在这儿？”
　　“受人之托，来给你们家聂公子送点东西。”
　　这时，二楼响起了开门的动静，随着一声声竹竿点地的笃笃声，聂槐安自转角出现，他站在楼梯口，对着楼下的人道：“姬乾。”
　　“聂公子，这是我们宴主答应要为你制的解药。”姬乾说着把一个锦囊抛到楼梯上，“每日一次，化水黄酒送服。”
　　说完该说的，姬乾也不多留，转身就要走。
　　“等等！”聂槐安出声叫住了姬乾，“……司珩呢？他为什么没有和你一起来？”
　　姬乾转头，眼神淡漠地望着他，“这就不劳聂公子费心了，我们阴山鬼宴的事情也轮不到你们玄机宫操心。”
　　聂槐安抿紧了唇，没说话。
　　姬乾转身正欲走，忽然像想起了什么，他问聂槐安，“西南一别后，你一直和阿珩在一起，你可有见过他……出现什么异常？”
　　聂槐安闻言一愣，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竹竿，“他又毒发了？”
　　“又？！”姬乾惊怒，瞬间爆起，“他果然在骗我！王八蛋！”
　　这回姬乾走得十分干脆，高深的轻功让他转眼就消失在客栈大门外。
　　聂槐安慌得想去追他，“姬乾！等等！”
　　“公子小心！”青葵冲上楼梯就想去扶他，却被聂槐安挥开了。
　　青葵拦不住，站在一旁的宣麟和青冥两人像两尊门神一样挡住聂槐安的去路。
　　聂槐安气极：“让开！”
　　“槐安，宫主马上就回来了。”
　　“他出事了，我要去找他。”
　　“有姬乾在司珩出不了什么事。”
　　“我叫你们让开！”
　　宣麟和青冥二人牢牢挡在他身前，不肯挪动分毫。
　　正好这时，天还没亮就外出的魏崇英终于回来了。
　　马车刚停在门外，宣麟和青冥便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魏崇英一进门就瞧见了这颇有些剑拔弩张的一幕，挑眉问：“怎么了这是？”


第37章 
　　“师兄……”
　　宣麟和青冥把路让开，魏崇英走到聂槐安面前，轻声问：“怎么了？”
　　聂槐安低着头，“司珩出事了，我想去看看他。”
　　“你先别着急。”魏崇英牵起他的手，想把人往楼上牵，“给师兄说说出什么事了。”
　　聂槐安站在原地没动，一脸落寞，声音低沉，“他是为了我去寻药的，沈家失窃也是因为他为我去盗霜白梅鹿角……师兄，我想见他，你帮我找找他……”
　　魏崇英很少见到聂槐安这般失落的样子，一时心疼不已，连声应道：“好好好，师兄帮你找他。”
　　魏崇英熟练地哄着聂槐安，把人带回二楼客房，青葵紧跟其后。
　　待听见二楼响起关门的声音，宣麟才上前捡起姬乾丢在楼梯上的锦囊。
　　这是司珩要给聂槐安的东西，两人都没敢打开，等魏崇英从楼上下来了才把锦囊交到他手里，并将方才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告知。
　　事关聂槐安，魏崇英不敢疏忽轻视。
　　他蹙着眉头看了眼锦囊，对青冥道：“去把长宁最好的大夫请来。”
　　青冥领命出去了。
　　宣麟问：“宫主，可要写信告知徐先生？”
　　“他这会人也不知道去了哪，我来想办法联系他，我有别的事情交代你去做。”魏崇英摇摇头，收起了锦囊，“安儿担心司珩，你去看看怎么回事。”
　　宣麟闻言面上虽不显，心里却是十分的诧异，他以为魏崇英只是嘴上哄聂槐安。
　　“他若是没什么事你就回来如实告诉他，他要是有什么事你就尽力帮他，然后回来告诉安儿。”魏崇英道：“我虽然不喜欢他与安儿接触，但他毕竟是安儿的救命恩人，这份恩情，我们玄机宫要还。”
　　宣麟：“是。”
　　宣麟离开后，没过多久青冥便带着个大夫回来。
　　魏崇英把姬乾留下的锦囊交给他看。
　　大夫仔细分辨了锦囊中包着的药粉，摇头。
　　青冥蹙眉，“摇头是何意？”
　　“这药已经碾成了粉，我只辨出其中几味药，可这另几味，我也不知晓其效用，不敢妄言。”
　　面对玄机宫，年迈的大夫神色带着丝惶恐。
　　魏崇英听了也不为难老人家，让青冥付了银子再把人送回去。
　　过了一会儿，青葵下楼，对着魏崇英一礼后，道：“宫主，公子想要方才姬乾留下的东西。”
　　魏崇英嗯了一声，转头看了眼二楼的方向，道：“可以，但是得先等徐先生看过之后。”
　　青葵不敢多问，得了话便回二楼。
　　“徐先生？”聂槐安蹙眉，“司珩他们不会害我。”
　　青葵安抚他，“宫主也是为了公子好。”
　　聂槐安神色依旧不悦，但也没再说什么，心里对司珩再次毒发一事忧心仲仲。
　　司珩与姬乾昨夜夜潜沈家还算是顺利。
　　晟楚帝京的皇宫这二人都能来去自如，更何况只是座富人的宅院。
　　知道霜白梅鹿角在这，要找就不是难事。
　　二人进入宅院后，没费什么功夫就在沈家库房琳琅满目的各式珍品藏品中找到了被放在架子上的霜白梅鹿角。
　　司珩取下盒子，仔细确认无误。
　　姬乾以着来都来了四处看了看，转完一圈回来啧啧称奇，“这都不比皇宫差了。”
　　司珩对这些东西没什么兴趣，连眼神都吝啬给一个，拿上霜白梅鹿角转身就走。
　　姬乾随在他身后，“你对聂槐安可真够尽心尽力的。”
　　他的话刚说完，走在他前面的司珩便一头栽倒在地。
　　“阿珩！！”姬乾惊骇，冲上前扶起司珩，“你怎会在这时毒发？！这还没到时间！”
　　碧玉噬心蛊，毒发如万蚁噬心，全身内力游走如刀刃划肤。
　　这毒越是内力深厚的人毒发时就越是痛苦，除了天青芙蓉外，无药可解，只能调息等毒发的一炷香时间过。
　　姬乾深知碧玉噬心蛊的毒性，也正因深知此时心中才惊骇无比。
　　司珩此前毒发时间是间隔三个月，而距离他上一次毒发根本没到三个月！作为擅制奇毒的人，司珩和他都明白提前毒发意味着什么。
　　眼下姬乾也顾不上再问了，他听见有人正往这里来，他把已经动弹不得的司珩拉到背上，踩着边上的一根廊柱运起轻功就走。
　　他人刚跳到屋顶上就听见了惊叫声。
　　整个沈家因此被惊动了。
　　姬乾早已顾不上许多，带着司珩就跑。
　　路上随意寻了个无人居住的荒废宅子，把人放下安置时没好气地想抽走司珩紧捏在手里的盒子。
　　但司珩抓得太紧了，不管他怎么拽都纹丝不动。
　　姬乾看他毒发时一脸隐忍的痛苦之色，怒得眼睛发红，“你先顾好你自己再去操心别人的事！”
　　司珩还是不放，姬乾怕影响他调息，只能歇了要把盒子从他手里拽走的心思。
　　一炷香后。
　　司珩一睁眼就看见脸色黑如锅底的姬乾。
　　姬乾双手环于胸前，“没得商量，解决了聂槐安身上的毒你马上给我回阴山，天青芙蓉我去找。”
　　司珩没应。
　　姬乾咬牙，“你这是打算寻死了？碧玉噬心蛊不解了？”
　　司珩淡淡道：“它还没出来，你找不到的。”
　　“那也得找！你拖不下去了！”姬乾道：“你老实说，在这之前是不是已经提前毒发过一次了。”
　　“没有。”
　　司珩语气言之凿凿，姬乾半信半疑，“真的？”
　　“嗯。”
　　司珩坐在地上缓了缓，拿出一直带在身上的小包裹。
　　这里头装着的是他在阴山鬼宴时就已经完成了一半有余，只差这最后一味霜白梅鹿角就能完成的解药。
　　姬乾面色复杂地看着他刚缓过来就马上给某人制解药，“诚然他的眼睛会瞎是因你当年所制的毒，但下毒的又不是你，害他瞎的也不是你，若是要论责任，当年带他下山的魏崇英不比你责任大？”
　　司珩没说话，一脸专注地调制解药。
　　姬乾眉头蹙得很深，“可别说这是你欠他的，拖着快死的身体东奔西跑，你没欠他这么多。”
　　一盏茶后。
　　司珩将已经完成并装在锦囊中的解药丢给他，“不只是我欠他的……”
　　姬乾接住锦囊面露不解。
　　司珩默了片刻才补完剩下的话，“……是我心有他。”


第38章 
　　等姬乾从聂槐安那儿原路返回废旧的宅子，该待在那里的司珩却不见了。
　　姬乾转了一圈也没看见他有留下什么字条或者记号，就是人走了。
　　姬乾站在原地用近一盏茶的时间，才慢慢消化完了这个让他愤怒到无以复加的事实。
　　司珩丢下他跑了，在他去给聂槐安送药的时候。
　　这不像是心血来潮做的，更像是蓄谋已久。
　　而这背后的原因姬乾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司珩不想他插手天青芙蓉的事情。
　　司珩和他都了解天青芙蓉，他们比世上任何一个人都更明白它有多难得。
　　因为破蛹所需时间很长，在它还没有破蛹时，十年春去秋来，变数之多破蛹等同于不可能。
　　这其中的艰辛和困苦，又怎会比不过需要吞噬成千上万的同类才能成为碧玉噬心蛊的何须？
　　可它再难寻姬乾也要找，司珩不想他找他也要找。
　　没有天青芙蓉，司珩就只剩下一个死，这是他唯一的生机，他绝对不能放弃。
　　宣麟花了些时间才找到在大街上疾步而行的姬乾，他看上去心情极差，一张能叫姑娘们扔花扔手绢的脸黑得和锅底差不多了。
　　宣麟看着不是很想凑到他跟前去，但见不到司珩确认不了他的安危他没办法回去复命，遂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姬乾公子请留步。”
　　姬乾理都不理他，直直从他身旁走过。
　　宣麟转身紧跟在他后边，“槐安很担心司珩，他怎么样了？”
　　姬乾本不想理会他，但一听是聂槐安要他来打探消息的忽然就改了主意，“暂时死不了，就是人不见了。”
　　“不见了？”
　　“字面意思，不见了，我不知道他去了哪，可能自己找个地方等死。”姬乾冷冷道。
　　宣麟听到这脚步未停，“你这是要去找他？我跟你一起去。”
　　姬乾猛地停下脚步，转头看他，“什么意思？”
　　宣麟：“宫主有命，司珩于槐安有救命之恩，这恩情玄机宫来还。”
　　姬乾嗤笑，“你们玄机宫上下都帮着魏崇英养‘儿子’不成？他欠阿珩的救命之恩你们都得帮着还。”
　　宣麟没理他的冷嘲热讽，他不是来和姬乾吵架的。
　　姬乾自讨了个没趣，转身就走，懒得去理自己身后这条尾巴。
　　宣麟暂时回不来，青冥送走大夫回到魏崇英身边，就见魏崇英正把一小卷字条塞进海东青脚上的小筒里。
　　那筒极精巧，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这只海东青是晟楚名医徐丹枫在云游四海布善行医前留给他的。
　　也是唯一能找到他的办法，毕竟现在只有这只就差成精了的海东青能知道他在哪里。
　　这东西被徐丹枫养得脾气古怪得很，不亲近魏崇英，可也不会离他太远，无论魏崇英走到哪里它都跟在他百米内。
　　青冥一看这只平时根本见不到的海东青就知道魏崇英这是要把徐丹枫请来。
　　青冥有些担心，“万一徐先生在很远的地方，或是不在晟楚，那等他回来也得个一年半载。”
　　“且等等，若是等不到他便罢了，玄机宫也有出色的大夫。”魏崇英说着开窗将海东青放了出去。
　　海东青在客栈外的天空飞了两圈，然后便朝着一个方向越飞越远。
　　魏崇英目送它远去，正待收回视线关窗，余光忽见那只海东青一个俯冲，落入远处长宁城郊。
　　魏崇英心中对此感到无比惊诧，面上却是不动声色，一分情绪未露，心底生出了一个连他自己都不太敢相信的猜想。
　　他等了一会儿，也没见海东青再起来，关上窗就朝房门外走，对青冥道：“你留下照看槐安。”
　　青冥没看见海东青落在长宁城郊的一幕，虽疑惑不解，却也没有多问。
　　而魏崇英这一走，直到太阳落山天彻底黑了也没回来。
　　掌灯的时辰，青葵送来了晚饭。
　　精致的菜肴琳琅满目，样样可口。
　　聂槐安却没有一点胃口。
　　他整日整日地坐在软榻上，面朝着窗。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青葵也不敢打扰他，又着急他不吃东西。
　　眼看着饭菜都要凉了，青葵正打算开口劝他多少吃一点，忽然就见聂槐安从软榻上猛地站起身，“青葵，你先出去。”
　　青葵一脸莫名。
　　“你先出去，把门带上，不要让任何人进来。”聂槐安有些着急道。
　　“是。”青葵虽有犹豫，但还是听话地出去了，照着聂槐安的吩咐关上门守在门外。
　　聂槐安正想朝窗户走去，就听见一点极其轻微的动静和司珩的声音。
　　“你不用过来，我就是最后过来看你一眼。”
　　聂槐安根本来不及想明白自己为什么在听见他声音时会这般欣喜若狂，也来不及问他一句你没事吧，就被司珩说的话骇得心底发慌。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最后过来看我一眼？你要去哪？你再也不想看见我了吗？”聂槐安蹙着眉，没有意识到自己声音里的慌乱和委屈，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地往外抛，“还是说你在生我的气？因为我和师兄走了所以你在生气……”
　　“跟这件事没有关系。”司珩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眼神认真得像在把聂槐安拓进脑海里，拓进心里，“你师兄会好好照顾你的，你应该留在他身边。”
　　聂槐安一点也不想听他说这些话，“你要去哪，去做什么？”
　　“此事与你无关，你不用知道。”
　　这不是他第一次和自己说与你无关，但第一次时聂槐安心里只是不好受，这次他却是生气难过得恨不得上去咬他。
　　心口的钝痛让他手脚都有些发麻。
　　这情绪太陌生了，他从未体验过，一时面露茫然，还以为自己这是身上的余毒未清又被司珩气才会这样。
　　他落寞地垂下头，“最后过来看我一眼……我已经看不见你了，往后却连声音也听不见。”
　　这话对司珩来说无疑往他心口扎刀，他从外翻窗走进屋里，张开双臂拥抱了聂槐安，嘴唇很轻地擦过他的额角，轻得像是不小心的。
　　“我骗你的，我不是最后来看你一眼，我肯定会忍不住像今晚这样来找你。”
　　聂槐安脸颊靠在他的肩上，“就像我们分开后，我一直忍不住在想你，是吗？”
　　司珩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温柔，“你在想我？”
　　“嗯。”聂槐安声音有些低沉，带着掩盖不住的微微失落，“我一直在等你来找我，白天姬乾来过，你却没有来，我想你是不是太生气了，再也不想看见我了。”
　　“我是有些生气。”
　　“师兄对我有天大的恩情，我不敢让他伤心难过。”这是聂槐安第一次对人说起他对魏崇英的“恐惧”。
　　司珩点头，“我知道了，现在不生气了。”
　　“那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毒发了？”
　　“没有。”司珩脸不红心不跳的。
　　聂槐安不信他说的没有，“你别骗我。”
　　司珩不想多说，“我得走了。”
　　“你要去哪？”聂槐安拉住他的手，“你说清楚你要去哪去做什么什么时候回来。”
　　“槐安，这件事情必须要由我自己去做。”
　　聂槐安不肯松手，“你要去找天青芙蓉？你知道在哪？那地方是不是很危险？”
　　司珩一言不发地拿出之前就用过一次的瓷瓶，像上次一样轻而易举地放倒聂槐安。
　　软了身体的聂槐安被他抱到床榻上，秀美昳丽的面容像睡着似的恬静，但其实意识是清醒的。
　　司珩在他床边默默坐了一会儿，还是抵不过内心强烈的渴望。
　　他俯下身在聂槐安额头上落下轻如花瓣拂面的一吻，起身离开了。
　　只留下聂槐安一人躺在床榻上，烛光曳曳。


第39章 
　　青葵守在门外听到里面有说话声，听不真切也不敢进去，他大概猜到了是那个司珩来见他们公子了。
　　可过了一会儿，屋里彻底安静下来了聂槐安还是没让他进去。
　　他不由地感到有些疑惑，随后才猛地意识到聂槐安完全有可能跟着他再跑一次，这会儿也就顾不上会不会惹聂槐安生气，转身用力推开房门。
　　一声公子刚卡在嘴边，就看见聂槐安好好地躺在床榻上，面容恬静，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
　　可这还没到往常聂槐安歇下的时辰。
　　青葵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仔细确认是聂槐安好好躺着，没有受伤，呼吸绵长，看样子像是真的睡着了。
　　青葵疑惑地收回视线，没有吵醒聂槐安，转身又轻手轻脚地出去了。
　　没过多久，青葵正坐在楼下吃面，就见青冥按着脖子一声不吭地从外面进来，在青葵愣愣地目光中疾步上楼。
　　青葵怕青冥吵到聂槐安睡觉，急忙放下筷子追上去，“等等！公子已经睡着了！”
　　青冥没理会他，直接推门而入。
　　恰好这时，原本躺在床上的聂槐安缓缓坐起身。
　　青葵：“公子，你醒啦？”
　　聂槐安没应他，反手将身后的枕头抽出来，狠狠丢到地上，接着是被子，好好的床铺转眼被他折腾得一塌糊涂。
　　他却好似还不解气，光着脚跳到地上，狠狠地踩着一地的被子和枕头，又蹦又跳地踩得长发披散。
　　魏崇英带着徐丹枫上楼时就看见这一幕。
　　恍惚间魏崇英以为自己看见了八岁的聂槐安。
　　徐丹枫挑眉面前看着又踩又跳的聂槐安，道：“谁把他气成这样的？有点本事。”
　　魏崇英走上前抱住还在撒气的聂槐安，把人抱回床榻上，“好了安儿，徐先生来了，你再闹小心叫他看了笑话。”
　　聂槐安披散着长发盘腿坐在凌乱的床榻上，听了魏崇英的话勉强冷静了一些，“徐先生好。”
　　徐丹枫放下药箱，走到床榻边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先缓缓，一会我再给他把脉。”
　　聂槐安没说话，胸口微微起伏。
　　魏崇英转头看向一旁的青冥，眼神询问这是怎么回事。
　　青冥道：“司珩来过，我没拦住，被他打晕了。”
　　青葵恍然大悟，怪不得他见青冥摸着脖子进来。
　　“司珩？”徐丹枫听见这个名字转过身，“那个阴山鬼宴的司珩？”
　　青冥：“是。”
　　魏崇英低头看向明显气得不轻的聂槐安，“他来见你可是说了什么？”
　　“没有。”聂槐安摇头，大概是气累了，眉宇间都透着一股疲惫。
　　他转头问：“徐先生，你怎会在长宁？”
　　“我由南往北准备去趟帝京，没想到在城郊就撞见了来寻我的海东青，你师兄就来接我了。”徐丹枫虽至不惑，脸却是看不太出年纪，白净的面容五官端正，气质上佳。
　　聂槐安九岁那年不慎中毒弄瞎了眼睛后，就是被当时还在玄机宫借住的徐丹枫保住了一条命。
　　徐丹枫给聂槐安把脉，过了一会儿忽然露出一点惊讶之色，“你的身体可是有人帮你调理过？”
　　聂槐安点头，“嗯，是司珩。”
　　徐丹枫收回手，颇有些赞赏，“不错，传闻他制毒之术纵横六合，天赋之高百年罕见，没想到在医术上竟也颇有造诣，后生可畏。”
　　听见徐丹枫夸司珩，聂槐安心底不由有些高兴，但转念一想这人对自己做的事，这点高兴又被他给强行按下去了。
　　徐丹枫弯腰随手捡起被聂槐安丢在地上的枕头，拍掉上面沾上的灰，道：“这么大人了，发脾气还是跟小时候一样，一点没变，就会扔枕头扔被子在上面跳，都踩脏了踩坏了你晚上睡什么？”
　　聂槐安低着头不好意思地转开脸。
　　“你师兄就是太惯着你了，带着一个青葵就敢跑下山，你可知江湖险恶人心难测？”徐丹枫怎么也算是聂槐安的长辈，训起人来不留情面。
　　聂槐安被他训斥得抬不了头。
　　在接徐丹枫来的路上，魏崇英就把自己怎么会在长宁又为什么要让海东青去找他一五一十交代了，其中聂槐安私自下山离家出走一事也没有瞒着。
　　虽说他将此事告知徐丹枫有希望借他之口稍微教训一下聂槐安的意思，但眼见着聂槐安挨训还是忍不住心疼。
　　“徐先生，安儿他知错了。”
　　徐丹枫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走吧，东西给我看看。”
　　魏崇英和徐丹枫出去后，青葵利落地捡起被聂槐安丢在地上的被子。
　　聂槐安问青冥，“你没事吧？”
　　“没事，就脖子疼。”青冥沉着脸，但技不如人也没什么好说的。
　　聂槐安：“抱歉，他下手没轻没重的。”
　　他这话让另外两人都愣住了。
　　青葵直起身，不明所以地问：“公子，你为什么要帮司珩道歉？”
　　打晕青冥的是司珩，为什么是聂槐安道歉？
　　聂槐安却不觉有异，“他是我友，现在他人不在这，自然该由我替他向青冥道歉。”
　　青冥温声挑起一边眉头，这是……成了阴山鬼宴的人了？！
　　青葵有点理不清他的意思，但对这莫名其妙的亲疏有别还是能觉出不对来的。
　　比起司珩，和他从小一起长大，又同属玄机宫的青冥不该更亲厚吗？！怎么一句话十个字的功夫聂槐安倒像是和司珩更亲近？！
　　聂槐安不知道他俩心里在犯什么嘀咕，蹙着眉想起另一件事来，“青冥，司珩来时你可有看见姬乾？”
　　“没有，我只听见他一个人的声音。”说着青冥抬手摸了摸还生疼的脖子，心中腹诽司珩手劲太重，“现在看来他是故意让我听见的，不然以他的身手，偷偷进来见你不是难事。”
　　“姬乾没和他在一起……这怎么会呢。”聂槐安心里有些没底，甚至生出点不详的预感来。
　　司珩进沈家时毒发了，姬乾要是知道了肯定不会离他太远，甚至有可能提出要带司珩回阴山。
　　但以司珩那个脾性，说服不了就直接放倒来看，姬乾被他放倒了他再跑是完全有可能的。
　　聂槐安毫不怀疑他可能早就知道了天青芙蓉的下落，如今他又一次毒发，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而他在这时选择独自一人去寻天青芙蓉，只能说明那个地方多半是有去无回之地，他不想姬乾陪他去犯险。


第40章 
　　在聂槐安还小的时候，徐丹枫就试过要给他清理体内的余毒，无奈有心无力。
　　他云游四海行医有部分原因也是为了聂槐安，这余毒就算要不了聂槐安的命，总留在身体里时间长了总归是不好的。
　　而他没想到的是，他这边还没有找到能解毒的办法，另一边魏崇英却带来了让他大开眼界的东西。
　　在仔细辨认过锦囊里的药粉后，徐丹枫眼睛一亮，“这是哪来的？”
　　“阴山鬼宴送来的。”魏崇英道。
　　“又是那个司珩？”徐丹枫放下手中的锦囊，眼现惊诧，“我早就想问你了，司珩和槐安是怎么认识的？司珩又为什么愿意帮槐安调理身体解毒？”
　　他和魏崇英操心这些事因为他们是聂槐安的家人，可是司珩那么尽心尽力又是出于何种立场？
　　魏崇英没有告诉他聂槐安曾在长宁命悬一线的事情，只道二人在长宁结缘。
　　徐丹枫没有追问下去，感慨道：“如此看来司珩算是槐安的贵人了。”
　　魏崇英对此不置一词，只道：“所以这锦囊里的药粉要让安儿服下才行。”
　　徐丹枫点头：“是，于他有益，若是能就此清理干净槐安身上的余毒，你也不用再为此操心了。”
　　魏崇英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次日，聂槐安桌上就多了一碗药。
　　午时，魏崇英叫回了之前被他派出去寻找沈春风下落的玄机宫弟子以及岭苍和猎云，让弟子们原地休整一番后便准备离开长宁。
　　他们还未出发，沈家便得了消息来了人。
　　“魏宫主这是何意？”一雍容华贵的老妇强忍着怒气，站在身高远比自己要高一大截的魏崇英面前气势一时竟不落下风。
　　对着外人魏崇英就没有那么好相与了，“沈夫人此话又是何解？”
　　沈夫人：“当年你父亲重伤落难长宁，是我们沈家救了他，如今我沈家有需要你们玄机宫的地方，你们却不肯尽一份心！春风至今下落不明，你们却在这时离开长宁！”
　　魏崇英面容沉静，不疾不徐，“自沈夫人你找上我们的那一天，玄机宫弟子就都出去找沈少爷的下落，连日奔波，直到今天才被我叫回来。”
　　“沈家于家父确有落难时雪中送炭的情义，据我所知，我还未出生时，家父就曾秘密为你们办过几件见不得光的事情。”魏崇英道：“不敢说还清了恩情，但至少我玄机宫并不欠你长宁沈家。”
　　沈夫人没被怒火烧昏了头脑，这会儿冷静下来了自然清楚沈家惹不起玄机宫。
　　沈家在帝京纵有人脉，但此事涉及江湖，晟楚朝廷向来不插手江湖中事，人海茫茫要想找到沈春风，晟楚第一门派的玄机宫无疑为最大的助力。
　　沈夫人深吸一口气，悬崖勒马，“魏宫主一言九鼎，想必答应过的事情势必会办妥吧？”
　　魏崇英微微颔首，“沈夫人放心，沈家少爷的下落，我会倾玄机宫之力搜寻。”
　　沈夫人听见他这么说却没有松一口气，心思沉沉，“如此甚好。”
　　沈夫人的马车离开后，聂槐安才缓缓下楼。
　　“师兄，原来你答应了帮沈家找沈春风的下落。”
　　魏崇英没等他下来就先迎了上去，从青葵手中接过聂槐安，道：“嗯，看在父亲的面子上。”
　　“沈春风……”聂槐安默了片刻才决定和盘托出，“我在雾山时，曾遇到过他和万华。”
　　魏崇英闻言微一挑眉，一言不发地把人牵上了马车。
　　早已整装待发的队伍朝着长宁城外而去。
　　魏崇英这才道：“雾山，他们果真早已不在长宁。”
　　聂槐安嗯了一声，“不知道他们去雾山做什么。”
　　“他们会在雾山不过是路过。”魏崇英道：“他们早已北上。”
　　聂槐安道：“那时的沈春风不像是被挟持的。”
　　“这是自然，沈春风十分信赖万华，万华要想骗走他，不是难事。”
　　“那他这么做目的是什么呢？”聂怀安问。
　　魏崇英摇头，“这点或许要等我们找到人了才能知道。”
　　从长宁回到枢阳山的一路会途经帝京，徐丹枫便和他们一道走。
　　赶路时也不忘救死扶伤，悬壶济世。
　　马车一路走走停停，从雾山脚下路过时，聂槐安忍不住想起了司珩。
　　事实上，他无时无刻不在想他。
　　挂心他涉险，愤怒他只身涉险。
　　一天下来，什么事情也没有做成，脑海来来回回就都是司珩。
　　尤其是在长宁他来找他的那一晚。
　　那晚聂槐安情绪起伏激烈，司珩只身涉险让他忧心得夜不能寐。
　　直到现在才有心思仔细地回想那晚的所有细节，而他也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了司珩的怪异。
　　他并不是一个迟钝的人，但在某些事情上他反应过来需要的时间要比别人长许多许多。
　　例如到这时他想起并不解为什么司珩要抱他，又为什么又要在最后离开时亲吻他的额头。
　　想到最后那一个很轻的吻，聂槐安忍不住抬手摸了摸额头，脸有些发热。
　　“安儿，怎么了？是不是热着了？”魏崇英用手背轻轻碰了一下聂槐安的脸颊，将马车的帘子稍微拉开一些，让外面的风吹进来。
　　聂槐安不是傻子，他需要反应的时间再长，最终他也会得到答案。
　　感情之事他再怎么空白得毫无经验，也不至于会以为朋友之间会如此相处。
　　司珩喜欢他。
　　在理清所有的思绪后，聂槐安心跳不已地得出了这五个字。
　　可转眼聂槐安又陷入了另一个难题。
　　我喜不喜欢他？
　　这个问题的答案聂槐安独自思考了一日无果，因为他不能确定。
　　于是在马车已经到了离雾山很远的地方时，聂槐安决定问问身边唯一有经验的人。
　　“师兄，你怎么知道自己喜欢嫂子？”
　　提起自己的夫人，魏崇英面上并未出现分毫的柔情，只有不解聂槐安何出此问，“我和慕青是自幼定下的亲事。”
　　聂槐安哑口无言。
　　魏崇英微微眯起眼睛，“安儿，你怎么会突然问这种问题？”
　　聂槐安如实道：“师兄，我想知道怎么算是喜欢。”
　　魏崇英想了想，摇头，“师兄没喜欢过人。”
　　聂槐安决定问问青冥。
　　“怎么算是喜欢？”青冥骑着马随在马车边上，与帘子后的聂槐安对话，“这男女之情想来应该是日思夜想，就是喜欢的人站在你面前了你心里也想着他。”
　　聂槐安一脸受教了，“原来如此。”
　　青冥问了和魏崇英一样的问题，“你怎么突然这么问？”
　　聂槐安沉默了片刻，“我刚刚才发现……”
　　“什么？”青冥问。
　　“原来我喜欢司珩。”
　　“咔——”马车忽然响起一声脆响。
　　魏崇英生生捏碎了手中的白玉茶盏。


第41章 
　　聂槐安听见声音转过头，马车帘子外，青冥震惊下险些没坐稳摔下马。
　　聂槐安问：“什么东西碎了？”
　　魏崇英将碎掉的白玉茶盏随手扔在桌上，“没什么，安儿，你刚说什么？”
　　“我喜欢司珩。”聂槐安一字一句说得十分清楚。
　　魏崇英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确认没发烧，又改捧着聂槐安的脸仔细看，“好安儿，告诉师兄，你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还是司珩那小子给你下蛊了？”
　　聂槐安拉开魏崇英的手，摇头，“没有的事。”
　　魏崇英眉头蹙得很紧，语气却依旧柔和，“安儿，司珩是个男人。”
　　聂槐安点头，“我知道。”
　　“是和你我一样的男人。”
　　聂槐安再点头，“那是自然。”
　　“你都清楚，那你怎么……”魏崇英有点说不下去了，他没办法想象自己的师弟余生会跟个男人度过。
　　聂槐安低着头，脸颊泛粉，声音轻得像怕被谁听见，“可我确实是喜欢他，心里总想着他，想在他身边，想听他的声音。”
　　魏崇英此刻的表情就像家里的白菜让猪给拱了，向来没太多表情的脸上尽是难以置信和隐隐的痛心。
　　“师兄？”这会儿哪怕他不说话聂槐安眼睛看不见也能感觉到他情绪的起伏。
　　魏崇英不死心，“你再好好想想，是不是你误会了什么？”
　　“误会？”聂槐安沉默了片刻，摇头，“没有误会，我是喜欢他。”
　　魏崇英见他如此坚定一时哑然，眉头紧锁。
　　聂槐安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师兄，我已经二十三岁了，不是孩子。”
　　魏崇英拧着眉，“你五十三岁了都是我的安儿。”
　　聂槐安哑然失笑。
　　魏崇英转开头，“不要跟师兄说这种话，你喜欢他师兄管不了，但同不同意你和他在一起师兄还是能做主的。”
　　聂槐安叹了口气，“他也未必愿意跟我在一起。”
　　不料魏崇英听见这话脸色陡然一沉，转过脸问：“什么意思？他有什么不愿意？”
　　聂槐安摇摇头，“这就得问他了。”
　　魏崇英直直地看了聂槐安一会儿，“我已经让宣麟去找他了。”
　　聂槐安嗯了一声，轻声道：“谢谢师兄。”
　　马车在过了雾山后，走了将近二十日才临近帝京。
　　聂槐安本以为马车会直接进帝京，不料在半路的一个镇上停下了。
　　这是个很小的镇子，镇上只有一百多户人家。
　　玄机宫的马车和弟子从镇门口进来时，几乎是迎着街上所有人的目光。
　　徐丹枫背着药箱从另一辆马车上下来，那只脾气古怪的海东青就停在他的药箱上。
　　聂槐安问：“徐先生这是去哪儿？”
　　魏崇英放下一角帘子，“去见他的一个朋友。”
　　聂槐安虽有些疑惑，但却没有多问。
　　过了一会儿，徐丹枫还没回来，坐在马车里的聂槐安倒是听见了有些熟悉的声音。
　　“看见那马车了吗？帘子上有云气纹。”
　　“嗯，玄机宫的，这么大阵仗的除了那位魏宫主也没其他人了。”
　　“玄机宫来这里干什么？”
　　“谁知道，这里离帝京那么近，保不齐也是为了那事儿。”
　　嘶溜——
　　“……我是真受不了你，帝京都近在眼前了，这东西就值得你专门跑这一趟？”
　　“你懂什么，现在是桂花开得正好的时候，整个晟楚只有这镇上的桂花酒酿圆子最好吃，要是错过了就得等明年。”
　　“行吧行吧，你喜欢吃就多吃点。”
　　“老板，再来三碗桂花酒酿圆子。”
　　“……我就那么一说，你还真打算再吃？！”
　　“来都来了，等我吃完了再说。”
　　两个声音的主人离马车不远，聂槐安猜测大概是在路边的摊子上。
　　他转头对魏崇英道：“师兄，前面有家卖桂花酒酿圆子的，我想吃一碗。”
　　“好，我让青葵去给你买一碗。”
　　聂槐安按住魏崇英的手，“师兄，我想自己去。”
　　魏崇英不怎么赞同，“何必自己走这一趟。”
　　“一直在马车上坐着实在有些闷得慌，徐先生还没回来我也顺便下车走走，透透气。”聂槐安道。
　　魏崇英闻言也就不再坚持了，一手挑开车窗帘子，唤来青葵和聂槐安一起去。
　　狐心狐灵两姐妹正斗嘴，忽然余光瞥见有人靠近，下意识转头望了一眼两人俱是一愣。
　　“你……”
　　“聂公子？？！”
　　狐心惊讶得刚舀起的一勺圆子都掉回了碗里。
　　聂槐安对着她们笑了笑，“好久不见。”
　　“哇，聂公子你怎么会在这呢？”狐灵说着左右看了看，没看见熟悉的两人，“宴主和姬先生没和你在一起吗？”
　　聂槐安摇头，“在长宁时我们分开了。”
　　“原来是这样。”狐灵点点头，“聂公子也是来吃酒酿圆子的？快坐快坐！”
　　聂槐安点头落座，点了两碗桂花酒酿圆子。
　　等待期间，狐灵视线不着痕迹地在青葵身上转了一圈，转过头状似不经意地看了眼不远处玄机宫的马车，憋着问题想问没敢问。
　　她不问聂槐安倒是有话要说，“两位姑娘怎会在此地？”
　　狐灵：“因为狐心这个贪吃鬼要吃酒酿圆子。”
　　狐心伸手拧了下她的胳膊肉，狐灵不甘示弱地拧了回去。
　　聂槐安看不见她们打闹，“我方才听见你们说要入帝京？”
　　狐灵道：“啊，对，我们是要去帝京。”
　　至于为什么要去帝京她却没有说。
　　聂槐安微一挑眉，猜测这件事或许是鬼宴不为人知的，也就没再多问。
　　这时老板端来了桂花酒酿圆子。
　　桂花的香气浓郁扑鼻，诱人食指大动。
　　狐灵是在座唯一一个没吃的，她的手托着下巴，视线不动声色地环视周围一圈后，手掌顺着脸颊摸到脖颈，食指与拇指捏住了藏在头发里的银针。
　　聂槐安轻轻放下勺子，发出叮的一声。
　　不远处的马车上，魏崇英伸手拉开马车的帘子，阳光趁机照进了马车，堪堪停在魏崇英的下巴上。
　　光与影切割出深切的冷意，他的出现无疑是一种有力的威慑。
　　聂槐安问：“他们是从什么时候跟着你们的？”
　　狐灵松开捏着银针的手，撇嘴：“出了西南我们走哪都有人跟着，已经习惯了。”
　　“……寻仇？”
　　“不是，监视我们的，武林正派向来视我们为不该存于世的毒物，觉得要把我们全都端了这天下才能太平，可又找不到什么借口。”狐灵无奈道：“其实就是怕我们，怕自己哪天不小心让我们给毒死了。”
　　“既然怕怎么还敢上赶着往你们跟前凑？”聂槐安不解地问。
　　“自诩正义呗，看不惯我们，觉得自己是在替天行道，浑身胆气。”狐心掏出小手绢擦了擦嘴角，她已经吃完了。
　　狐灵：“我们宴主和姬先生可不是好惹的，他们不敢动他们俩也不敢让人跟着，当然，也因为完全跟不上，于是就只敢盯着我们了。”
　　“可笑的是木魅山鬼的其他人他们也不敢，就只敢找我们俩姑娘的麻烦。”狐灵说着忍不住嗤笑。
　　聂槐安却怎么想怎么不对劲，“应该没有人敢随便招惹阴山鬼宴。”
　　“谁知道呢，他们招惹都没忘了要找姑娘。”
　　狐心没好气道：“是只找姑娘，要不是怕给宴主惹麻烦，我非得让他们尝尝我的手段不可。”
　　狐灵叹气，“要能都杀了多清净啊，这些苍蝇太讨厌了。”
　　聂槐安抿唇一笑，“我师兄在这里，你们能稍微清净些了。”
　　“那里头果然坐着魏崇英啊？！”狐心大大方方地转过头，看向已经放下帘子的华贵马车。
　　聂槐安道：“既然两位也要去帝京，那不妨和我们一起走吧。”
　　狐心狐灵两姐妹异口同声，“啊？这多不好意思。”
　　聂槐安唇角笑意更深，“不妨事，一起走吧。”


第42章 
　　徐丹枫回来时，远远地就看见聂槐安和两个花容月貌的姑娘站在一起。
　　因为聂槐安提出要带她们一起进帝京，徐丹枫就只能让出自己的马车给两个姑娘，与魏崇英和聂槐安坐一辆马车。
　　徐丹枫放下药箱，“怎么我出去一趟回来就多了两个姑娘？”
　　“她们是阴山鬼宴的木魅山鬼，狐心狐灵。”聂槐安道：“正巧碰上了，她们也要去帝京，既然顺路不妨一道同行。”
　　徐丹枫一听是阴山鬼宴的人也要去帝京，表情隐有点果然如此。
　　聂槐安问：“师兄说徐先生是去见了一个朋友？”
　　“嗯，取一样东西。”
　　徐丹枫明显不愿细说，聂槐安也就没再往下问了。
　　马车缓缓出了镇门后，朝着帝京的方向稳稳驶去。
　　不过半日的路程，帝京就已经近在眼前了。
　　作为一国王都，帝京自是繁华，长街两侧商铺人声鼎沸，街上车马络绎不绝，来往行人皆是一身绫罗绸缎，腰系苏绣香囊百福玉佩。
　　放眼望去非富即贵。
　　聂槐安少年时魏崇英曾经带他来过，他不是很喜欢这个地方，因为他光听声音都能想象此地是何等的钟鸣鼎食，纸醉金迷。
　　玄机宫在帝京有处宅院，马车入了城门后便朝着宅院而去。
　　路上狐心和狐灵话别了聂槐安，没有随他们一起去玄机宫的宅院。
　　聂槐安知道她们有事要办也就没有多留。
　　马车自喧闹的长街驶入幽静的短巷，也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就到了宅院门外。
　　门口镇着两座威风凛凛的石狮，匾额黑底金字以篆书魏宅。
　　魏宅为五进院落，虽说比不上玄机宫，但在帝京能有处这样的宅院也不光是有钱就能办到的。
　　聂槐安在这里有间院落，是整座魏宅里最大的一间，楼有两层高，顶层为望阁，是魏崇英专门让人给他修建的。
　　从望阁往外看，能看见远处繁华喧闹的长街，若是到了掌灯时分，华灯初上，帝京美轮美奂的夜景望阁虽不至尽收眼底，却也可享一方。
　　谁都知道聂槐安是个瞎子，魏崇英却从不曾亏待过他分毫，哪怕他看不见也要给他安排最好的。
　　这座魏宅魏崇英虽然一年也来不了帝京几次，但宅院里一直留有做扫洒的仆役，一个老奴和两个护院两个小厮。
　　小厮都是玄机宫从拍花子手里买回来的，根骨好资质佳能练武的都被送到了枢阳山，而剩下资质一般的玄机宫也没有丢下不管，而是送到了玄机宫在帝京的宅院。
　　成年了不愿留下的玄机宫都会给点银子让他们自己出去谋生。
　　这些年来来去去走了好些人，甘愿留下守着座空宅的除了年过半百的老奴也就那两个护院。
　　而距离他们上一次见到魏崇英还是一年前，因而此时看见魏崇英几人都非常高兴。
　　端茶送水做饭活都干得十分利索。
　　两个小厮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两年前被送来的，他们见过魏崇英几次，却是第一次见到聂槐安。
　　老奴和护院告诉过他们一些关于玄机宫的事情，其中宫主有个师弟是时常说起的，而他们说起聂槐安就是为了告诉他们，不管有没有人住，坐北朝南的那间院子是任何时候都要打扫得一尘不染，不能糊弄的。
　　在他们三人的耳渲目染下，聂槐安在他们心中的形象渐渐地比魏崇英还要高不可攀。
　　此时见到真人，两人眼中都有些恍惚。
　　聂槐安没有注意到两个孩子的视线，他正坐于花厅与魏崇英徐丹枫品茶。
　　薄青玉瓷茶盏水色莹润剔透，内盛澄红茶汤，铜质缠枝莲香炉檀香袅袅。
　　到了这时徐丹枫才愿意说自己为什么来帝京。
　　“因为‘长安乐，百世欢’。”
　　聂槐安从未听过，面露不解，“这是什么意思？”
　　“晟楚太祖皇帝原是北疆出身，北疆信奉萨哈宗，长安乐百世欢是萨哈宗的庆典，早年太祖皇帝还在世时这个节日是普天同庆的。”徐丹枫道：“只是后来的皇帝都不信奉萨哈宗，这个节日慢慢就被帝京遗忘了。”
　　“既然已经被遗忘了，那徐先生怎么说自己是因此而来的？”聂槐安问。
　　“因为东宫太子。”徐丹枫道：“他信奉萨哈宗，为了与民同乐，也为纪念太祖皇帝，十月初十，他于东宫设宴，预备要在宴席上展示一样宝贝。”
　　聂槐安饶有兴趣地挑眉，“什么宝贝？”
　　“黄金牡丹。”
　　“金子？”
　　“是虫，西南的姬虫仙曾编写过一本《虫册》，黄金牡丹就收录在其中。”魏崇英道。
　　“又是虫，那这黄金牡丹有什么特别之处吗？”聂槐安问。
　　“酿酒。”
　　聂槐安闻言一愣，“酿酒？”
　　他本以为既然涉及了《虫册》，想来应该又是和毒有关，没想到竟然是八竿子打不着的酿酒。
　　“长安乐百世欢，这既是萨哈宗节日的名字，也是酒名，传闻这酒只需要一种虫子就可以酿，这虫就是黄金牡丹。”徐丹枫手指比出小小一截，“只要一小口……”说罢指着天，“如入三十三重见凌霄。”
　　聂槐安蹙着眉头沉默了片刻，“……醉死？”
　　“不至于，但是能让人醉上个七八天，听说酒醒后人的精神体魄都有所见长，传闻萨哈宗的开宗人就是喝了这酒才得以位列仙班的。”
　　聂槐安听罢摇了摇头，“又是编来哄小孩的。”
　　天青芙蓉也是传闻仙女要送给王母的贺礼。
　　“撇去萨哈宗的传闻不说，黄金牡丹确能酿酒，这虫十分特殊，泡在酒水里就会散发花香，也就是它名字里牡丹的由来。”徐丹枫道：“而最神的是，这虫泡在酒缸里并不会死，开封后黄金牡丹还是活的。”
　　聂槐安闻言眉头拧得更紧，先不说他并不喝酒，就是能喝这黄金牡丹酿的酒他一口也不会沾。
　　想到这聂槐安问徐丹枫，“徐先生赶来帝京难道是为了尝尝这黄金牡丹酿的酒。”
　　徐丹枫没说是与不是，只道：“如今这帝京前后可涌入了不少江湖中人，阴山鬼宴知道这消息不可能只来两个姑娘，酒尝不尝的不紧要，见识见识这黄金牡丹才是我此行的目的。”
　　聂槐安一愣，“……是吗？”
　　那司珩要是知道了……也会来吗？


第43章 
　　太阳还没落山，徐丹枫就离开了。
　　魏崇英陪着聂槐安一起吃了晚饭，随后独自一人出门去见在帝京的朋友，把青冥和玄机宫弟子都留在魏宅看护聂槐安。
　　聂槐安等青葵准备好浴桶和热水后洗了个澡，上了望阁。
　　青葵本是要陪同一起，可惜没被聂槐安同意，只能候在楼下。
　　望阁里有一面墙上打通了一个巨大的月亮门，门两侧挂着帷幔，帝京入夜后华灯璀璨的夜景透过这扇月亮门就可以望见。
　　聂槐安是看不见的，他只是穿着干净的里衬默默坐在软榻上，身子的右边，月亮门后就是耀眼的帝京。
　　聂槐安说不清楚为什么自己要待在这里，他并没有那么喜欢这个地方。
　　只是他脑子里来回盘旋着徐丹枫的话。
　　如果司珩知道了他是不是也会来？或许他早就已经在这了？
　　如果他在这里，他会知道他和师兄他们已经来到了帝京，他如果知道了，会来见他的。
　　聂槐安没来由地觉得，没来由地坚定，哪怕他得出结论的一切依据都在如果上。
　　脑中思绪纷乱，东一块西一块，想到哪儿补到哪儿，拼凑出思念。
　　他太想司珩了。
　　他发现他此前的人生里，从未有过如此想念一个人的时候，这是甘之如饴的“折磨”。
　　第一个晚上，聂槐安在望阁坐到子时，司珩没有出现。
　　次日。
　　一大早就有人来拜访魏崇英。
　　花厅里坐了几个与他相识多年的朋友。
　　这些朋友都认识聂槐安，在帝京看到他也不觉惊讶。
　　之前魏崇英到处找他的动静可不小，此时见到人了不免戏谑聂槐安几句。
　　“你可知你差点把你师兄给急坏了。”
　　“真是大了，都学会离家出走了，虽然我小时候也没少干这种事，但是槐安啊，你就不要这么做了，你是没瞧见你师兄急成什么样了。”
　　说话的两人是在座与魏崇英关系亲近的，其一为七星剑唯一的传人，宋照星。另一人则是江南赫赫有名的三十二环坞少主韩涛。
　　聂槐安没想到这两人也来了帝京，听见他们开自己玩笑也不生气，只是笑了笑。
　　聂槐安话不多这二人是知道的，于是关切了几句后注意力就回到和魏崇英的谈话上。
　　聂槐安陪着坐了一会儿，果然听到了他们谈起黄金牡丹。
　　宋照星和韩涛了解魏崇英，来之前两人就断言魏崇英不是为了黄金牡丹而来，此时谈起知道他们来帝京是因为徐丹枫要来，面露果然。
　　“我就知道徐先生不会错过这样的热闹。”
　　魏崇英坐在主位上，闻言淡淡地瞥了他们两人一眼，“你们两人不也是？”
　　“嘿嘿。”韩涛刷地打开手中的折扇，掩面笑，“魏兄你是知道我们的，这种热闹我们两怎么能不凑？”
　　宋照星也啧啧两声附和，“太子设宴东宫，欲展黄金牡丹，这宴席上保不齐还有‘长安乐，百世欢’，这种事我和韩兄要是错过了，必将抱憾终身。”
　　聂槐安抿了抿唇角，低头掩去一丝笑意。
　　下一秒他忽然听见韩涛说，“可不止我们，魏兄可知江湖上有多少人来了这帝京？连一向神出鬼没的阴山鬼宴都来了，太子殿下不愧是一国储君，一场宴席晟楚江湖骤起风浪。我要是看见宴主司珩和莲灯姬乾我想我都不会惊讶的。”
　　宋照星：“这两人指不定早就来了，要知道西南的‘姬虫仙’可是姬乾祖父，黄金牡丹有多罕见？这东西上一次现世时我还没出生，他怎么可能不来？”
　　魏崇英默默听他二人说，抿了口茶水后才缓缓道：“东宫守卫森严，太子护卫是由帝京守卫共同担任的，陛下疼爱太子，年前就已破例为东宫再添羽林，如今的东宫可谓是铜墙铁壁，就算他设宴欲展黄金牡丹，你们又怎么可能进得去呢。”
　　“正因如此，太子才大大方方地展。”
　　魏崇英兴趣不大，“噢？”
　　韩涛：“太子在十月初十设宴，一是为了纪念晟楚先祖皇帝，而二才是最重要的，与民同乐。这四个字最重要的一点便是这‘与’和‘同’二字，他要是关起门来展，那叫自己乐。”
　　聂槐安听得眉头一挑，“所以东宫能随便进？”
　　“那倒也不是，得先递帖子，太子打算用抓阄的方式，宴请三百人。”
　　聂槐安从未听过如此随心所欲的方式，不免有些感慨。
　　韩涛叹气：“我们几个都已经递了帖子，有没有这个荣幸就看命了。”
　　宋照星一口饮尽了茶盏里的茶汤，道：“可以预见的是，那晚的宴席必然是在金吾和羽林的重重包围下。”
　　聂槐安：“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太子这么做陛下不会不高兴？”
　　韩涛摇头感叹：“太子是陛下最宠爱的孩子，别说就是在东宫设宴，太子要月亮陛下也只会让人准备梯子。”
　　入夜后，明月高挂。
　　聂槐安一如昨夜，换了身干净的里衬独自一人走上望阁。
　　与昨夜不同的是，这次他没有坐在软榻上，而是走出了那扇月亮门。
　　十月的帝京晚风正凉，他穿得里衬又薄，没有多添哪怕一件衣服，就这么单薄地站在外面，任自己的脸和手被风吹得冰凉。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往前走了几步，扶着面前的栏杆，抬脚预备站上去。
　　突然一个黑影闪过，转眼就出现在了他的身后，伸手稳稳地扶住了聂槐安纤瘦的腰身，把人从栏杆上抱下来，抱回屋子里。
　　聂槐安坐在软榻上，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牢牢揪住眼前人的头发，很用力，像怕人又跑了似的，嘴唇抿得紧紧的。
　　司珩也不挣扎，把软榻上搭着的薄毯扯开抱住被风吹得浑身冰凉的聂槐安。
　　聂槐安不肯配合，用力挣扎推拒。
　　司珩一言不发，避开他的动作，把人牢牢地用薄毯裹起来。
　　聂槐安抓起他的手腕张嘴就咬。
　　但他没舍得太用力，只咬出一点牙印就松开了。
　　司珩静静地望着他，抬手替他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发丝。
　　聂槐安问他，“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司珩没说话。
　　聂槐安眼圈有点发红，他把自己的额头抵在了司珩的脸颊上，声音带点哭腔的低哑，委屈藏也藏不住，“司珩……”
　　司珩眉头微微蹙起，“怎么了？”
　　“……你喜不喜欢我？”
　　司珩瞳孔微微一缩，眼底情绪波涛汹涌。
　　他没说话，只是抬手轻轻抚摸怀里人细嫩柔软的脸颊，爱不释手般地抚摸。
　　聂槐安稍稍平复了下情绪，声音嗡嗡的，“你说，喜不喜欢？”
　　“何止是喜欢……”司珩声音艰涩，有些粗糙的拇指轻轻按了按聂槐安的嘴唇。
　　聂槐安一下直起身，蹙着眉，“这算什么回答？”
　　司珩目光贪婪又克制，一寸寸描摹聂槐安的五官，想被蛊惑了一般，低低说出几个字，“喜欢……非常喜欢。”
　　聂槐安得到自己想要的回答，害羞地低下头，呼吸都急促了几分，无意识地拧着自己的手指，“……我也是。”
　　司珩瞳孔骤然紧缩，呼吸在这一刻被他无意识地放到最轻，轻得像怕惊扰了眼前人。
　　望阁一瞬间变得极其安静，静得聂槐安只能听见自己越来越大声的心跳。
　　半晌，他狠狠鼓足了勇气，抬起头，“我说，我也是，我也喜欢你，非常喜……”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尽数被司珩的唇舌吞没，独属于司珩一人的气息铺天盖地地袭来，他无处可逃。


第44章 
　　这吻很长。
　　直到聂槐安呼吸不畅了司珩才松开他，双臂却仍然环抱着，不愿松。
　　聂槐安低着头轻轻地喘着气，他的唇红红的，脸也红红的。即使他现在害羞得整个人都红红的，两只手却还是牢牢地抓着司珩的肩膀。
　　他开始翻旧账了，“你知道我在这里，昨天晚上为什么不来？”
　　司珩手掌抚摸着他的脸，“想把事情都解决了再来见你。”
　　“于是你就放我一人日夜为你担忧？”
　　司珩没说话，望着他的眼神温柔。
　　“今夜若非我这么做，你根本不会出来见我的。”聂槐安翻起旧账来把自己翻生气了，“我说过不要用那东西把我放倒，可你还是这么做……”
　　司珩一手捧着他的脸，俯身又将一吻落在那生起气来喋喋不休的嘴唇上，“安儿，别生气了。”
　　聂槐安还是第一次听见他这么叫自己，和师兄不同，这语气温柔缱绻，完全是情人间说话的口吻。
　　聂槐安的脸瞬间更红了，他发现他虽然还没习惯，但他一点也不讨厌，甚至还挺喜欢的。
　　“你……我还在生气。”聂槐安努力摆出一张冷脸来。
　　但他这会儿心中正欢喜着，根本冷不起来，一张秀美的脸庞因羞红更显生动，叫人挪不开眼睛。
　　“嗯，我知道。”司珩牵起他的手亲吻那修长纤细的手指，“是我的错。”
　　聂槐安狠狠心想把手抽回来，却怎么也舍不得，只能硬着声，“你到帝京来，是为了黄金牡丹，还是天青芙蓉？”
　　“天青芙蓉。”
　　“你与我分开后，还有没有再毒发？”聂槐安蹙着眉问他，“我最讨厌别人骗我，你想好了再说。”
　　“……有。”
　　聂槐安表情顿时浮现心疼之色，他把司珩拉到自己的身旁坐下，“还有呢？你可有受伤？毒发时可有人在你身旁？”
　　“有。”
　　聂槐安闻言一愣，他没想到竟然有，“谁？”
　　“一个官家小姐，几天前我在帝京城郊毒发，她把我带进帝京。”司珩从说开起就像得了不碰聂槐安就会不舒服的病，两只手总是变着法要去碰聂槐安，摸他的头发摸他的脸，不再克制自己地拥聂槐安入怀。
　　聂槐安很顺从地任他抱，听见他的话微一蹙眉，心口发闷，不太舒服，“……她也守了你一炷香？”
　　“嗯。”
　　“是吗，那你可得好好谢谢人家。”
　　“已经谢过了。”
　　聂槐安一下从他怀里起身，问：“怎么谢的？”
　　司珩静静地看了他一会，伸出手又想去抱他，被聂槐安察觉推开手。
　　“你先说清楚，你是怎么好好谢谢人家的？”
　　司珩如实回答：“留了点东西。”
　　还留东西了？！
　　聂槐安按着他的手臂，接着追问：“是什么东西？”
　　“银子。”
　　“只有银子？”
　　“嗯。”
　　聂槐安抿了抿唇，没说话。
　　司珩感觉他按着自己手臂的力气变轻了，遂又伸出手把人抱了个满怀，抱着人顺势躺倒在软榻上。
　　“咳咳！”
　　这突然响起的声音把沉浸在柔情蜜意中两人吓了一跳。
　　司珩手揽着聂槐安的腰坐起身，转过头就见月亮门外的栏杆上负手站着一个人。
　　帝京夜风猎猎，吹得来人衣袂翻飞。
　　聂槐安有些不好意思了，“……师兄。”
　　魏崇英冷冷地看着司珩，“青葵。”
　　话音刚落就响起了脚步声。
　　青葵哒哒跑上楼，一看他家公子和司珩抱在一起吓得话都不会说了。
　　魏崇英以不容许任何人反对的口吻道：“夜深了，你带安儿下楼歇息。”
　　聂槐安不愿意，把头埋在司珩的脖颈里。
　　魏崇英的表情瞬间变得更加阴沉，但他再生气也不会对着聂槐安，于是只能对司珩怒目而视。
　　司珩顶着魏崇英锋利如刀的眼神，安抚着拍了拍聂槐安的背，“魏宫主应该是有话要和我说，你先回去休息。”
　　“你们谈话我为何不能在场？”
　　司珩没有回答，他只是亲了亲聂槐安的额头，“去吧。”
　　聂槐安不情不愿地从他怀里出来，青葵这才反应过来上前扶住他。
　　下楼前，聂槐安停住脚，抬手对月亮门外的魏崇英道：“师兄，我喜欢他，你别为难他。”
　　魏崇英脸更黑了，咬了咬牙，还是柔声，“好，师兄不为难他，你快回去歇着，太晚了。”
　　聂槐安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跟着青葵下楼了。
　　待聂槐安走后，司珩才从软榻上起身，朝月亮门外去。
　　魏崇英冷冷看了他一眼，“跟我走，在这里说话安儿听得见。”
　　说罢他也不怕司珩不跟着他走，转身率先从望阁的栏杆上跃下，司珩紧随其后。
　　聂槐安回到一楼，青葵早已为他铺好了床铺，怕他冷还先在被子里放好了暖手的汤婆子。
　　聂槐安躺在暖乎乎的被子里，青葵熄了照明的烛火后就出去了。
　　屋里，院里都静悄悄的，除了风声外什么也听不见。
　　聂槐安没有丝毫睡意，他只是躺着。
　　他知道司珩和师兄已经不在望阁了，他们不打算让自己听到谈话。
　　聂槐安大概想得到他们会谈什么，因此也并不十分好奇，他只是暗暗有些后悔，刚才忘记问司珩明天还会不会来看他。
　　没说开前他想他，没想到说开之后思念不仅丝毫不见，两人明明才刚分开他又开始想他了。
　　司珩这两个字好像忽然变成了一罐蜜糖，里头甜甜的糖浆塞得满满的，他只是在心里默念这两个字舌尖都甜了起来。
　　聂槐安有点受不了了。
　　他默默翻了个身，把半张红红的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不知过了多久才沉沉睡去。
　　次日一早。
　　聂槐安正等着魏崇英来和他一起用早饭。
　　青葵给聂槐安倒水时总忍不住偷瞄聂槐安。
　　他总感觉他家公子有些不一样了。
　　在昨晚之前的聂槐安，倒也不能说是心情不好，就是让人感觉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压着，不管怎么做都不能让他轻松点高兴点。
　　但昨晚司珩来了后，他在亲眼见到聂槐安被司珩抱在怀里的一幕，心里已经清楚了这二人的关系不是简单的朋友。
　　而聂槐安的变化更是显而易见，他的嘴角总抿着温和的笑意，整个人好像忽然变得特别柔软。
　　察觉到聂槐安变化的不只是他，魏崇英一进门就发现了。
　　他坐在聂槐安的身旁，无声地看着自己的师弟，道：“你可真是被他捏得死死的。”
　　聂槐安只是笑，他摸索着拿起面前倒满水的杯子，又握住魏崇英的手，把杯子送到他手里，“师兄，我心甘情愿。”


第45章 
　　姬乾和宣麟入帝京的时间比他们都要晚。
　　因为司珩的有意隐瞒，姬乾根本无处可掌握他的行踪，直到他听说太子设宴欲展黄金牡丹。
　　直觉告诉他，鬼宴的小崽子们一定会去赶这趟热闹。
　　在无处可寻司珩的情况下，姬乾认为有个去处也总好过现在这大海捞针似地瞎找，要是正好司珩也去赶这热闹，那便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姬乾毫不费劲就说服了自己走一趟帝京，而一路跟着他的宣麟自然也一同前往。
　　两人一路无话，默默赶路，在十月初十前赶到了帝京。
　　缘分二字确实很难说得清楚。
　　比起和楚筠慎有缘，姬乾更愿意认为是这厮阴魂不散。
　　大街上姬乾就不满地对他啧了一声，“楚庄主，怎么哪都有你？”
　　楚筠慎嘴角勾起一点似笑非笑：“这么大的热闹，你阴山鬼宴来得，我照月山庄就来不得了？”
　　“来得来得，您请您请。”姬乾懒得再和他多话，转身就要走。
　　却听见楚筠慎道，“这位不是玄机宫的宣麟公子吗？”
　　宣麟之前曾与青冥一起潜入过照月山庄，后来在长宁又被楚筠慎给摆了一道，这会儿面对这照月山庄的当家人，心情有些复杂，纠结片刻后还是面无表情地颔首。
　　天青芙蓉一事不管于照月山庄而言还是玄机宫，都是最好按下不提。
　　楚筠慎也没有要和玄机宫起争端的打算，这会儿叫住宣麟，说的话却是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魏宫主几日前就带着聂公子进了帝京，怎的你身为玄机宫弟子不与自家宫主一道？”
　　宣麟闻言有些惊讶地挑眉，显然没想到魏崇英他们会来帝京，但是转念一想东宫设宴之事，想着魏崇英说不定为此而来。
　　姬乾：“想不到楚庄主消息这般灵通，那你可有瞧见我们家宴主？”
　　楚筠慎笑了笑：“实不相瞒，我也在找他。”
　　姬乾情绪不明地笑了一声，转身就走，他的身影很快就淹没在如织的行人中。
　　宣麟没再跟着他走，而是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而去。
　　身后少了条走哪跟哪的尾巴姬乾也不在意，继续大踏步前行。
　　他直觉司珩就在帝京，而这会比起因为黄金牡丹，姬乾更认为他是为了天青芙蓉。
　　这个世上能让司珩忌惮的东西没有几样，可如果天青芙蓉在一个地位极高的人手上呢？
　　想到这姬乾便愁眉不展。
　　而让他想不到的是，他居然会在这时遇到万华。
　　万华这人年纪不大，姬乾在长宁沈家时曾远远见过他一面，还有印象，因而这会儿在大街上才能一眼把乔装过的人认出来。
　　姬乾没闲心管沈家的事，见他只有一个人心底稍稍疑惑了下，便与万华擦肩而过。
　　他没有看到的是，万华手捧一包糕点，转身望着他的背影时，眼底浮现的讥讽与恶意。
　　这样的眼神，换做是沈春风必然觉得陌生至极，但对姬乾来说，这眼神他十分熟悉，熟悉到他只要看上一眼，就能认出这皮囊下的真面目。
　　帝京，魏宅。
　　一连几日见不到司珩，这让聂槐安的情绪跌到了谷底。
　　虽不至于茶不思饭不想，但他整个人明显回到了之前那种心事重重的状态。
　　魏崇英是最看不得他这个样子的，但是为了不让聂槐安卷入江湖危险的纷争中，他不后悔那晚与司珩的谈话。
　　司珩显然也将聂槐安的安危放在首位，竟真的忍住了不来见他。
　　而聂槐安，他已经在忍耐的边缘。
　　作为聂槐安最亲近的人之一，青葵感觉他家公子独自一人坐着时，落寞得身边就差落几片叶子。
　　宣麟的到来勉强缓和了一点他的情绪，但作用不大，很快聂槐安又陷入了忧心司珩的安危以及过于想念他的焦虑当中。
　　宣麟从魏崇英那儿回来，见过聂槐安之后十分疑惑，“他这是怎么了？”
　　青冥文绉绉地：“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宣麟震惊，“谁啊？！！”
　　青冥面无表情，“司珩。”
　　宣麟目瞪口呆，“槐安喜欢男的？！”
　　“准确点来说，他只是喜欢司珩。”
　　宣麟也不知道到底是聂槐安喜欢个男人带给他的震撼大，还是那个男人是司珩的震撼更大。
　　“怎么……会是司珩呢？”宣麟对此感到百思不得其解。
　　青冥：“槐安曾待在他身边一段时间，日久生情倒也不是不可能。”
　　“槐安的真心我不怀疑，但是那人可是司珩，传闻他可是杀了他父亲和弟弟才登上的宴主之位，统领阴山鬼宴。”宣麟道：“这样的人，有心吗？即使有，能信吗？”
　　青冥对此倒不如他忧虑，“前几日他来与槐安私会，宫主和青葵可是亲眼看见了两人亲密无间，若是假的，他图什么？”
　　宣麟说不上来，但这些年来江湖上流传的有关司珩的传闻在他的脑子里形成了个绝对算不上好人的形象，心思单纯的聂槐安完全只有被吃的份。
　　青冥好心提醒他，“你可别在槐安面前讲司珩坏话，他现在连他的一句不是都听不得。”
　　宣麟再次感到震惊，“已经到这个程度了？！”
　　“反正话我已经跟你说了。”青冥说着拍了拍他的肩，转身离开了。
　　宣麟愣了一下，转身追上去，“宫主他一点也不反对？！”
　　“反对什么？槐安那么想要司珩，司珩要是不愿意，宫主指不定想办法把他绑回玄机宫送给槐安。”
　　宣麟沉默了片刻，“……也对。”
　　以魏崇英对聂槐安几乎无底线的疼爱来看，他完全干得出这种事。
　　十月初十将近。
　　帝京热闹得堪比过节，沿街所有的客栈全部客满。
　　街上熙熙攘攘的行人中多了许多的江湖中人。
　　帝京最大的牌楼下摆了张红漆面花梨木长桌，负责收帖子的两人忙得不可开交，不过一个上午，桌上已经堆起了小山似的帖子。
　　按规矩，帖子上必须填写姓名、八字、籍贯和地址。
　　帖子在午后会有人送回东宫，经过严格的验毒后才能送到太子面前。
　　这几日，太子会陆陆续续地从成堆的帖子里抽出三百份，再让金吾和羽林按照帖子上的地址送去信物。
　　一张纯金的名帖，上书太子名讳，单字：禛。
　　帝京一队羽林为十二人，身穿红衣金甲。
　　他们是少数被允许可在帝京内骑马的人。
　　当举着旗帜威风凛凛的羽林停在魏宅大门外时，饶是魏崇英，这会儿也觉得十分莫名。
　　为首的羽林一板一眼，“聂槐安，岭北枢阳人氏，我等乃帝京守卫，太子护卫羽林军，奉太子殿下之命送来‘长安乐，百世欢’宴席的信物。”


第46章 
　　聂槐安把从羽林军手中接到的太子名帖递给了魏崇英。
　　魏崇英面无表情地盯着这张纯金的名帖，脸上表情晦暗难明。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动怒了。
　　聂槐安对此感到的更多是疑惑，“我怎么会收到这个？”
　　青冥和宣麟二人亦是脸色阴沉，青冥道：“有人替你投了帖子。”
　　“就算如此，就这么巧让太子拿到了写着我名字的帖子？”聂槐安不解，“这是能被人为操控的？”
　　宣麟也觉得奇怪，“是啊，就算有人真的替槐安投了帖子，在上千近万的帖子里想让太子拿到槐安的那份，这根本不可能。”
　　青冥盯着魏崇英手中的纯金名帖，“可槐安确实受邀。”
　　魏崇英随手将纯金名帖扔到桌上，“安儿不能去。”
　　聂槐安：“可是……”
　　“没有可是，我不该带着你留在帝京，让你卷进这种事里没有一点好处。”魏崇英摇摇头，不同意聂槐安赴宴东宫。
　　聂槐安：“师兄，这只是一场宴席，太子也在，不会有危险的。”
　　魏崇英蹙眉看着他，“安儿想去？”
　　“太子既然说要宴请三百人，那十月初十那天到场的宾客就该有三百人。”聂槐安道：“师兄，那可是太子，受邀不去可是不敬储君之罪。”
　　魏崇英面色更冷，他怎会不知，不过是怎么也放心不了聂槐安独自一人前往东宫赴宴。
　　“那日金吾和羽林也会在东宫，先不说会不会真有人敢在东宫起事，就算万一真有什么，自保的能力我还是有的。”聂槐安说着对魏崇英笑了笑，“师兄，我可是玄机宫的聂槐安。”
　　魏崇英一时既欣慰又难过。
　　聂槐安是他一手带大的孩子，此前不管他是离家出走离开枢阳山，还是遇到了自己喜欢的人，在魏崇英的眼里他还是那个就那么点大。第一次见他时就躲在他父亲的腿后，只敢露出小半个脑袋偷偷看他的孩子。
　　对于聂槐安，他有无比深重的责任感与爱护之心。而直到这一刻，魏崇英才深切感受到，他已经长大了，不是孩子了，不是非要在自己的羽翼下才能周全的人。
　　他遇到了很多不一样的人，也感受到了广阔的天地，他不是手无缚鸡之力，他是玄机宫的烟雨剑聂槐安，他最宝贝，也最引以为傲的师弟。
　　聂槐安等了一会儿也没听见魏崇英说话，疑惑道：“师兄？”
　　魏崇英很轻地叹了口气，伸手把聂槐安抱进怀里，一言不发。
　　十月初十。
　　这一天的东宫前所未有的热闹，各式各样华贵的马车从大门处排起了长长的队伍，玄机宫的马车赫然在列。
　　‘长安乐，百世欢’宴席受邀的三百人中，不乏有帝京的官家弟子，除此外还有寻常的百姓和习武之人打扮的江湖中人。
　　前者多坐着马车，后者则是徒步而行。
　　东宫守卫极其森严，要想进这东宫的大门，光是验身就不止三重关卡，也正因如此，队伍前进速度才会如此的缓慢。
　　魏崇英的脸沉了一路，眼看着东宫严格至苛刻的验身才勉强安心了一些。
　　他放下马车的车窗帘子，道：“照这个速度还要一个时辰。”
　　聂槐安点点头。
　　出去转了一圈回来的青冥和宣麟没进马车，只站在车窗外向魏崇英汇报情况。
　　“三十二环坞的韩涛少主就在前面，除此外还有乘风楼的楼主和漠北千邛派掌门。”
　　“韩涛也在？”魏崇英没想到韩涛竟然也收到了邀请，想着怎么也要有个人在里面照应一下聂槐安，遂跳下马车往前走去找韩涛。
　　宣麟跟着一起去了，青冥留下。
　　韩涛的马车已经很靠近东宫大门。
　　魏崇英的突然出现显然让韩涛吓了一跳。
　　“魏兄？！你怎会在这？”
　　“有件事要拜托你帮忙。”说着魏崇英进了他的马车，“安儿也收到了太子的名帖。”
　　韩涛闻言一愣，“谁递的帖子？”
　　魏崇英摇头，“不知道，事关东宫，我即便想查也无处下手。”
　　韩涛拧着眉，“不管这人是谁，他为什么要槐安去？”
　　魏崇英没回答，他直直看着韩涛，“安儿入东宫赴宴之事我阻止不了了，他眼睛看不见，你在里头帮我多照顾他。”
　　韩涛正了正神色，“你放心，我会的。”
　　一个时辰后。
　　玄机宫的马车终于来到了东宫大门外。
　　一身广袖玄衣，腰系玉佩的聂槐安在青冥和宣麟一左一右地搀扶下缓缓走下步凳。
　　他平时少有穿成这样的时候，庄重得他有些不自在。
　　按规矩，没有收到太子名帖的连东宫大门外的石阶都不容踏入，青冥和宣麟就被直接拦下了。
　　好在东宫护卫看聂槐安是个瞎子，没有为难他，自己扶着聂槐安走上长长的石阶。
　　到了大门外，聂槐安拿出了那张纯金的名帖，验过名帖后东宫的人会将其收回，然后就是两重严格至极的搜身。
　　宴席上不允许带兵器利器，连发簪珠钗都不可。
　　聂槐安来时就已经猜到了会搜身，因此他什么都没有带，连头发都是用发带系着的。
　　在顺利过了搜身的关卡后，他由东宫护卫迎去宴席。
　　东宫气氛肃穆，聂槐安到了宴席上也听不见人说话，他只能听到很多的呼吸声，或重或轻，期间没有人敢走动。
　　聂槐安也默默坐在位置上，他能感觉到周围有不少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多是探究。
　　他这身衣服已经能说明他的身份。
　　整个晟楚能把云气纹用金丝绣在衣服上，还绣得这般大气磅礴的除了玄机宫外还能有谁？
　　加上是个瞎子，知道的人瞬间就能猜到他是聂槐安。
　　消息灵通的都知道魏崇英和聂槐安在帝京，却没想到聂槐安会出现在这。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
　　聂槐安忽然听见了厚重古朴的钟声，然后是周围所有人起身的动静。
　　猜到大概是太子来了，聂槐安便也跟着站起来，与宴席上的众人一同拜见太子。
　　“免礼。”
　　聂槐安听见太子的声音略一挑眉，传闻太子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听声音果然十分年轻。
　　太子落座后，宴席上的众人才能坐下。
　　然后聂槐安就听见一个太监的声音，“开宴。”
　　聂槐安坐着没动，所有人都等着太子先动了筷子后才敢拿起筷子。
　　聂槐安连面前的桌子摆了几道菜都不知道，他能闻见菜肴的香气，也能闻到果酒的甜香，却没办法拿起筷子，端起酒杯。
　　于是他只能默默坐在位置上，听宴席上歌舞的乐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聂槐安忽然注意到身边的人莫名安静了下来，与此同时，有个脚步声缓缓朝他走来，停在他面前。
　　聂槐安抬起头一脸莫名。
　　“你就是聂槐安吧？”
　　这个声音……
　　聂槐安心下一惊，连忙起身作揖，“回太子殿下的话，是的。”
　　“我听说过你。”太子的声音温和清冽，并不居高临下，“传闻玄机宫的烟雨剑法，你是瞎了眼睛后才学的，了不起。”
　　聂槐安心底十分茫然，“谢太子殿下赞誉。”
　　“这宴席上的菜肴你可用得惯？我看你好像没吃什么。”
　　“回太子殿下的话……我看不见，吃不了。”
　　“原来如此，来福，你帮帮聂公子。”
　　说罢太子留下个小太监，转身走了。
　　聂槐安茫然地坐下，叫来福的小太监跪在他桌旁给他布菜，他拿着筷子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十分疑惑，太子怎么会知道他的事情？


第47章 
　　宴席过半后。
　　聂槐安听周围的动静，猜测大概是有什么东西被送了上来。
　　那东西似乎很沉，要很多人才能抬得动。
　　太子立于石阶之上，俯瞰底下宴席，朗声道：“今夜，我在此设宴款待三百人，一是为了纪念先祖皇帝，二，便是为了萨哈宗的‘长安乐，百世欢’。”
　　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牢牢盯着那巨大的酒缸。
　　两个太监踩着高凳打开酒缸的封口，其中一个太监正把一根由青玉所制的长勺伸进酒缸里。
　　不一会儿，那根青玉勺就舀出了一只金灿灿的东西，耀眼得惊人。
　　约莫有孩童的拳头一半大，肉嘟嘟圆鼓鼓的，正微微蠕动，明显是活物。
　　也在这时，一股浓郁得叫人如痴如醉的花香酒香飘满了宴席。
　　连一开始排斥用虫酿酒的聂槐安这时表情也慢慢变得沉醉。
　　太子满意地扫视众人的神态，三百人无一例外，均是一副沉迷在美梦中的恍惚。
　　有个太监拿出一把巨大的扇子，在酒缸口轻轻扇了扇，离得近些的，一滴酒都没尝直接就趴下了，两颊酡红。
　　聂槐安坐得远些，脑子昏昏沉沉的，身体发软，连筷子都拿不动。
　　他明明一滴酒都没有喝，脸却粉粉的，好像彻底喝醉了。
　　小太监离得他近，眼睛直直地盯着他看，鼻孔里与其他太监和守卫一样，塞了一小团沾了特制药水的棉花。
　　聂槐安觉得头晕得紧，天旋地转的，趴在桌上嘟嘟囔囔地喊着一个人的名字，“司珩，司珩……”
　　太子眼神示意酒缸旁的太监把黄金牡丹放回酒缸并封好，一旁的太监点上一炷香计时。
　　香才燃了一小截，十几声闷响炸出烟尘四起。
　　众人的头顶忽然从天而降落下几十个黑影，离太子最近的一个不过十几米的距离，黑衣蒙面，身形魁梧得不像晟楚人。
　　太子近卫反应极快，瞬间便组成人墙护卫太子，为首一人飞身跃出，挥刀取其首级。
　　宴席上三百人都醉得人事不省，对于突然出现的刺客与混乱浑然不觉。
　　聂槐安身边的小太监早就被吓跑了，护卫东宫的金吾和羽林正和这些黑衣蒙面的刺客厮杀，整个东宫忽然之间陷入极致的混乱。
　　聂槐安还趴在桌上，他的位置离太子和酒缸比较远，没有受到波及。
　　他还晕晕乎乎地叫着司珩的名字，就被人从身后一把抱进怀里。
　　“安儿。”
　　聂槐安听见熟悉的声音人也没醒，像喝醉似的傻笑了两声，脸颊贴在柔软冰凉的衣衫上蹭了蹭，“司珩，司珩……”
　　司珩紧紧抱着聂槐安，望着远处的混乱，不难看出这些刺客的目的并不是太子，而是那装着黄金牡丹的酒缸。
　　宴席上的三百人包括聂槐安在内全都或倒或趴，更有倒霉的被羽林和刺客之间的打斗波及，人被踢翻老远。
　　司珩抱着聂槐安躲在暗处，怀里的人一直模模糊糊地叫着他的名字。
　　眼看着那根计时用的香已经燃了一小半，聂槐安座位周围的人忽然醒了。
　　就像宿醉的人睡醒一样，一脸今夕何夕的茫然，等他们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脸上表情顿时慌张起来，起身就跑。
　　司珩见宴席上的三百人逐渐醒了一小半，这才放心地抱着聂槐安离开东宫。
　　玄机宫的马车一直候在东宫外的巷道里。
　　东宫里的动静魏崇英等人自然听得见，可还没等他们硬闯进去，远远地就看见有个人正往这儿来。
　　司珩抱着聂槐安稳稳落地，怀里的人稍微醒了一些却还没完全清醒，但是力气恢复了不少，两条手臂正紧紧圈着他的脖颈。
　　魏崇英担心地问：“安儿怎么了？”
　　“醉了。”
　　司珩刚说完，他怀里抱着的人就嘿嘿傻笑着用脸颊蹭他的脸，“司珩，司珩……”
　　感觉到右脸上细嫩光滑的触感，司珩表情柔和下来，“黄金牡丹所酿的酒比我想的要厉害。”
　　“安儿喝了？”魏崇英问。
　　司珩道：“没有，只是闻到了。”
　　“只是闻到了就醉成这样？”魏崇英疑惑地问。
　　“嗯，也正因此，招来了不该来的人。”
　　魏崇英视线一转望向东宫，“是什么人？”
　　“不是晟楚人，应该是来自比北疆更远的地方。”
　　两人谈话间，聂槐安已经完全贴在了司珩身上，脸埋得紧紧的，他师兄想看看他的脸都难。
　　魏崇英蹙着眉头，上前一步想从司珩怀里接走聂槐安，“好了安儿，跟师兄回去。”
　　聂槐安不肯松手，带着明显醉了的模糊语气，“我不要。”
　　魏崇英心里很不是滋味，莫名有种孩子是水泼出去了的感觉，“你是不要师兄还是不要回去？”
　　他这话一出一旁的青冥和宣麟都惊了。
　　聂槐安没说话，他就像睡着了般，窝在司珩脖颈里没了动静。
　　魏崇英又好气又好笑，什么也没说，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率先朝巷道里的马车走去。
　　回到魏宅，司珩这次光明正大地走进了聂槐安的院子。
　　他将聂槐安放在床榻上，青葵没敢跟着进去，只好去厨房给聂槐安烧水。
　　因为聂槐安抱着他的脖子不肯松手，已经把人放下的司珩只好随着他，没挣开，俯身没起来。
　　比起在东宫时，这会儿聂槐安其实已经清醒了许多，能想起自己是谁，也知道自己回来了。
　　但他想不起来为什么自己会忽然变成这样。
　　“司珩……”
　　“嗯？”
　　“我这是怎么了？”聂槐安声音闷闷的，“我是喝醉了吗？”
　　“不是，是因为黄金牡丹。”
　　“这虫……这么厉害？”
　　“嗯。”说着司珩抱着聂槐安坐起身，这个姿势下聂槐安只能是坐在他的腿上。
　　“安儿，让我看看。”司珩轻捏着聂槐安的一点下巴，仔细看他的脸色，“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聂槐安想了想，“没力气。”
　　“想喝水吗？”
　　“不想。”
　　司珩不听，想去给他倒杯水，被聂槐安察觉按住了手，“不许动。”
　　司珩只好作罢。
　　“你怎么会在东宫？”聂槐安问。
　　“找你。”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还在马车里我就知道了。”司珩淡淡道：“实在放心不下，就跟着进去看看了。”
　　聂槐安嘴角抿出一抹笑，随后像想起什么般话锋一转，“东宫出什么事了？”
　　“有人意图在宴席上强抢黄金牡丹。”
　　“得手了吗？”聂槐安问。
　　“没有。”
　　“是什么人要抢？”
　　司珩没直接回答，他问：“安儿知道北疆再往北是什么地方吗？”
　　聂槐安想了想，不怎么确定，“……北阳？”
　　“嗯。”司珩没忍住亲了亲聂槐安，“我没猜错的话那些人都是北阳人。”


第48章 
　　聂槐安不了解北阳，只知道那是个比北疆还要遥远困苦的地方。
　　比其他，司珩显然了解的要多许多，“萨哈宗最早就是从北阳传入的北疆。”
　　聂槐安：“那在北阳人的眼中，黄金牡丹就该是他们的东西。”
　　司珩嗯了一声，“黄金牡丹效力霸道，以今夜种种来看，太子设宴的目的，便是为了试验这黄金牡丹。”
　　说到这聂槐安想起了让他感到十分莫名的事情，“太子怎么会认识我？”
　　司珩不知其中缘由，便问：“何解？”
　　聂槐安就把宴席上的事情说了一遍。
　　司珩想了想，道：“如此看来，或许没有人帮你递帖子。”
　　聂槐安愣了一下，“你是说……”
　　司珩：“帖子不管谁递的，递多少，能让太子选中才是最重要的。如果打从一开始就没有人递你的帖子，那你会受邀就只会是太子的意思。”
　　“他希望我在场？”聂槐安蹙着眉道：“如果他听说过我，又正好听说了我在帝京，那他邀请我赴宴……”
　　司珩道：“应该只是为了看看黄金牡丹对那些内力深厚的人是否同样有效力。玄机宫是晟楚江湖首屈一指的门派，能代表玄机宫的除了魏崇英就只有你，这或许也是他为何会留下个小太监在你身边的原因。”
　　聂槐安缓缓地把自己的脸贴在司珩肩膀上，“如果黄金牡丹效力当真那么厉害，那这要是用在战场上……”
　　司珩：“若有朝一日太子登基，黄金牡丹或能助他巩固皇权。”
　　聂槐安眉眼浮现一丝担忧，但没再说什么。
　　当天夜里，聂槐安不许司珩离开，一定要他歇在自己的院子里。
　　魏崇英知道这件事时茶盏都翻了，直接运轻功飞进聂槐安的院子。
　　他冷冷看了眼司珩，转头对聂槐安道：“好安儿，这里的空房间多得是，为什么非要他留在这？”
　　聂槐安道：“我不想他去别处，万一他半夜又走了，我又该有好几天见不到他人。”
　　“你不想他走，师兄就不让他走。”
　　聂槐安摇头，态度很坚定。
　　魏崇英一向惯着他，说不动了就不再劝说，只让青葵把院子里另一间空房收拾出来。
　　次日。
　　东宫遇刺一事传遍了帝京，陛下震怒。
　　因当晚的刺客虽就地诛杀了大半，但还有几人侥幸逃脱。
　　整座帝京一夜间成了个密不透风的铁桶，街上随处可见金吾羽林搜查刺客的身影。
　　如此时机，一大早三十二环坞的少主韩涛和七星剑宋照星便再次登门。
　　在宴席上，韩涛也和聂槐安一样，受到黄金牡丹的影响而醉得人事不省，因他的位置比较偏，东宫的混乱并没有波及到他。
　　在黄金牡丹的效力减退后，因左右找不到聂槐安，最后只能趁乱和其他人一起离开了。
　　此时见聂槐安安然无恙韩涛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他赴宴前答应过魏崇英会帮他好好照顾聂槐安，不料事发突然，他没有做好答应魏崇英的事。
　　这才一大早拖着宋照星一起赶来魏宅致歉。
　　魏崇英没有要怪他的意思，以当时的情形来看，韩涛连意识都没有，又如何去照应聂槐安？
　　知道魏崇英和聂槐安没有怪自己，韩涛心里的大石才落下。
　　聂槐安回去时青葵两只手各提着一大包的点心礼物，都是韩涛买来赠与他的。
　　回到院子，聂槐安没有进自己的房间，脚步一转去了隔壁。
　　他人刚走到门外，这门忽然从里打开。
　　青葵就眼看着一双有力的手臂从门里面伸出来，把他公子抱了进去，然后砰一声关上门。
　　房间里，聂槐安被司珩按在门板上亲。
　　门板上亲完了又把人抱到床榻上，聂槐安感觉自己的后脑勺刚碰到绵软的枕头，火热的唇舌又贴了上来，只把他里外亲得软乎了才意犹未尽地停下。
　　司珩：“天黑了我得出去一趟。”
　　聂槐安闻言不太高兴地抿紧了唇，一言不发地转开头。
　　司珩偏过头去追着他亲，一下接一下地亲，十分磨人，“天亮前回来。”
　　聂槐安让他亲得彻底没了脾气，声音闷闷的，“去哪里？去做什么？”
　　“去见一个人。”
　　“见谁？”
　　“楚筠慎。”
　　“他也来了帝京？”
　　司珩嗯了一声。
　　聂槐安蹙着眉，“就不能让他到这儿来？”
　　“我与他约好了地方见面，不好再改。”
　　“你去见他可是为了天青芙蓉的事情？”
　　“嗯。”
　　聂槐安心不甘情不愿地同意了，“……你说的天亮前回来。”
　　“嗯，一定回来。”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青葵轻手轻脚地来到聂槐安房里点起照明的灯盏。
　　等青葵出去后，司珩牵着聂槐安的手摸了摸他的脸颊，顶着夜色离开了。
　　他没有对聂槐安说实话，那晚他会在东宫，并不全是因为他知道聂槐安赴宴。
　　在看见玄机宫的马车前，他就已经打算潜入东宫，北阳那帮人是在他之后才进来的。
　　太子设宴之事他早已知晓，在十月初十那晚潜入东宫是计划内的行事，他需要确认天青芙蓉还在不在东宫。
　　可惜北阳人的出现彻底打乱了他的计划，帝京守卫戒严不得不让他另做打算，而这个打算他需要一个帮手，同在帝京的楚筠慎就是最好的人选。
　　然而司珩没想到的是，他刚从魏宅里出来，迎面就撞见了姬乾。
　　他显然早已蹲守在这，见了人就先冷笑，狠话倒是不敢放，只能拿眼睛瞪他。
　　司珩问：“你怎么也来了？”
　　“来看你是不是正事不干光是谈情说爱了。”
　　司珩摇摇头，从他身边走过。
　　姬乾跟上，“那晚我在东宫外头看见你和聂槐安了，没想到啊，魏崇英居然能同意你接近他宝贝师弟。”
　　“因为我和安儿两情相悦。”
　　“啧，安儿。”姬乾一脸牙疼。
　　两人并肩走过一条巷子。
　　阴暗处，巷子里近十人肩并肩靠墙站，狐心狐灵赫然在列。
　　司珩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他们。
　　姬乾摊手耸肩，“孩子们都在，这种时候总不能让他们在帝京到处乱跑。”
　　“那就让他们都回去。”
　　姬乾：“来都来了，北阳人都打黄金牡丹的主意，我们看看怎么了？”
　　司珩转头就走，“黄金牡丹，鬼宴不争。”
　　“那天青芙蓉总能争吧！”
　　司珩没有回答他，快步离开了。
　　他答应了聂槐安天亮前回去，耽误不得。


第49章 
　　帝京北面有一座望楼，其下不远有间很不起眼的酒肆。
　　极少有人知道，这间不起眼的酒肆背后，当家人是照月山庄。
　　楚筠慎进出酒肆时会十分小心，从不在白天或街上有人的时候进来。
　　东宫遇刺后，帝京宵禁时间就提前了。
　　酉时刚过，街上就已经看不到什么人了。
　　楚筠慎此番来帝京依然只带着清秋，他不愿照月山庄蹚黄金牡丹的浑水，因而十月初十东宫之事知道的并不多，除了知道行刺东宫的刺客是北阳人外，其他的便一概不知。
　　司珩到酒肆时他正在院子里对月饮酒。
　　见司珩来了他高举手中的酒盏，“司珩宴主，别来无恙。”
　　司珩默默走近。
　　楚筠慎提起桌上的酒壶给他倒了杯酒，“秋露白……之前可都是我追着你跑，现在居然也有你来找我的一天，我这算不算是熬出头了？”
　　司珩坐下，没碰那杯酒。
　　楚筠慎也不在意，兀自品着佳酿。
　　酒香清冽醉人。
　　楚筠慎挑起一边眉头问他：“宴主，你来这酒不喝话也不说，你莫不是来看我喝酒的？”
　　院子里安静了片刻，楚筠慎又给自己倒了杯酒。
　　司珩：“东宫遇刺，陛下震怒，接下来的东宫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楚筠慎一顿，抬头看他，“我不去东宫，它就是被金吾羽林围成铜墙铁壁也与我无关。”
　　司珩什么也没说，就静静地看着他。
　　楚筠慎在诡异的沉默中明白了他的意思，慢慢蹙起眉头，“……你能确定？”
　　司珩摇头，“所以得去看看。”
　　“你要怎么去？”
　　“这就得看你了。”司珩道。
　　楚筠慎疑惑地蹙起眉头，越听越糊涂，“何解？”
　　“你照月山庄庄主的身份很干净，可以用。”司珩道：“太子不似一般储君，他对江湖武林很感兴趣。”
　　“你怎么知道他对江湖武林感兴趣？”
　　“他认识槐安，知他眼盲，也知他是在盲了眼后才学的烟雨剑法，十月初十的宴席上，言辞间对他颇有赞赏。”
　　“就算是这样……你要我做什么？”
　　“行刺东宫的北阳刺客还有几个在逃，这几个人可以利用。”
　　“能行吗？就算我真抓到那几个刺客，太子也不见得就一定会见我，不管怎么说那可是一国储君。”楚筠慎道。
　　“太子毕竟年轻，能不能行要试过了才知道，刺客交给我来处理，你且好好想想，如果太子见你，你要如何应对。”说着司珩站起身，端起那杯秋露白一饮而尽，“这是唯一的机会，再等就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说罢他转身离去，连个背影都不给楚筠慎留下，一眨眼人就不见了。
　　楚筠慎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抿着唇满脸的思绪。
　　这件事情办起来远比说的要困难重重，太子再年轻也是储君，他对江湖武林感兴趣就会见一个抓到刺客的人吗？
　　楚筠慎脑子里交织着各种推演和猜想，反复思考司珩的计划是否可行。
　　离开酒肆后。
　　司珩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路上除了照明的灯笼外，连一只狗都看不见。
　　而就在几日前，这条街喧闹繁华，游人如织。
　　司珩从袖口里拿出一只小巧的檀木盒子，盒面刻着一些繁复的花纹。
　　打开盒子，里头的绒布上趴着拇指大的虫子，这虫的身上还趴着五六只有小指头大小的虫子。
　　虫身漆黑如墨，虫翅边是好看的淡金色。
　　这也是在《虫册》上独有一页的虫，名为‘点墨’。
　　‘点墨’无毒，但是它却有极强的搜寻能力，有些习性与蜜蜂相似。
　　在司珩打开盒子后，五六只小‘点墨’从盒子里飞了出来，朝不同的方向飞去。
　　刺客在东宫待过，身上应该还残留了黄金牡丹的气味，只要‘点墨’能闻到，就能找到他们藏在哪里。
　　两个多时辰后，盒子里仅剩的‘点墨’母虫有了反应。
　　它缓缓地从盒子里飞起来，朝着某个方向飞去，司珩紧跟其后。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司珩来到深巷的一户人家前。
　　司珩收回了所有的‘点墨’，抬手敲门。
　　无人应声。
　　他又继续敲，不急躁也不停歇，一副誓要把门给敲开的架势。
　　在深巷里这样的动静持续下去一定会吵到周围的人家，司珩却不管不管，大有把巡街的金吾羽林敲来也无所谓的样子。
　　很快，门里就响起了一些动静。
　　一个老妇脚步踉跄地出来开门，她只把门打开了一条很小的缝，面色惶然，“你是谁？”
　　司珩一言不发，只朝她做了一个手势。
　　老妇没动。
　　司珩冷冷道：“让开。”
　　司珩气势太强，老妇被震慑住了，好像忽然之间忘记了要惊慌，愣愣地从门缝后让开。
　　就这样，司珩与门缝里另一只眼睛对视了。
　　那只眼睛眼窝很深，瞳孔是浅绿的，传闻北阳人的眼睛眼神多为浅绿和深蓝，与晟楚人很不一样。
　　只一个对视的功夫，那站在门后的晟楚人额头就多了一个针眼大小的血点。
　　司珩直接推门而入，北阳人应声倒地。
　　老妇被吓得腿都软了，直接坐倒在地。
　　司珩没有看一眼老妇，大步往里走，推开门一股血腥味和一把北边特有的弯刀闪着寒芒直袭向司珩面门。
　　北阳勇士自幼苦训，身手敏捷，但司珩的速度比他还要快。
　　根本没有人能看清楚他的动作，手持弯刀的北阳人就被司珩牢牢钳住了手腕。
　　又是一枚银针入额。
　　眨眼间，房里其他的北阳人见状纷纷举刀而上。
　　在晟楚，能近身和司珩过五招的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
　　和聂槐安一样，司珩下手就是够狠。
　　而与聂槐安不同的是，他是看不见所以狠，司珩是看得见，但下手依然狠辣。
　　身形魁梧壮硕的北阳人在司珩眼中并没有什么不同，拧断手腕又快又狠。
　　不过一会儿，这些北阳人尽数倒地，每个人的额头都不偏不倚地有个针眼大的血点。
　　这时司珩才有空环顾四周，这间房子并不大，十分老旧，角落有个一人高的柜子，里面隐隐飘出恶臭。
　　司珩看了眼抱着头蜷缩在桌子底下瑟瑟发抖的孩子，走过去打开柜门，里面塞着两具尸体，一男一女，应是桌子底下那孩子的父母。
　　这时门外的老妇手脚并用地爬进来，惊恐地看着满屋的尸体。
　　司珩一言不发地走出门，踏过一地的尸体从老妇身边走过，他的食指比在唇间，做了个不要出声的手势。
　　已经吓坏了的老妇这会儿也发不出声音了，只能愣愣地点头。
　　司珩离开了，可是很快他就带着另一个人回来。
　　楚筠慎蹙着眉看这一屋子混乱，看着幸存的老妇和孩子大概猜到了北阳人为什么唯独没杀他们。
　　司珩看了眼东边的天际，要不了一炷香天就该亮了，他扭头对楚筠慎道：“天亮后找人报给金吾羽林，记得要报上你照月山庄庄主的身份。”
　　楚筠慎点头，“我知道了。”
　　司珩转身准备离开，脚刚跨出门槛，一股熟悉的剧痛瞬间袭上心头。
　　与前几次不同，这次的痛苦前所未有的剧烈，司珩脸色瞬间苍白，他连站稳身体都做不到，一头栽倒在地。
　　楚筠慎大惊，连忙上前扶起他。
　　入骨的疼痛让司珩不自觉蜷起身体，在失去意识前，他最后想的是，完了，天亮前赶不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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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不觉都写了快五十章了，感谢所有支持我和包容我的小可爱们QAQ爱你们~❤️


第50章 
　　和前几次的毒发完全不同，这次毒发的剧痛能把司珩痛晕过去再痛醒起来。
　　一炷香的时间忽然变得极其漫长，长得司珩只有想着聂槐安，默念聂槐安的名字才感觉自己能撑过去。
　　意识模糊间，他感觉自己被人带走了，在好不容易熬过毒发的一炷香，人却陷入了更深的昏迷当中。
　　等他醒来天已经大亮了。
　　司珩猛地坐起身，陌生的房间里正坐着个人。
　　那人正姿势怎么也算不上雅地坐在软榻上，一动不动地望着窗外。
　　听见床榻上的动静，他面无表情地转过脸来，是姬乾。
　　他淡淡地对司珩道：“照这么下去，要不了一个月你就会死。”
　　司珩坐起身，默默穿鞋穿衣。
　　他昏迷时应该是姬乾照顾的他，鞋子和衣服都给脱了。
　　姬乾看他这样想气都气不起来了，只问：“你和照月山庄合作，可是有法子能寻到天青芙蓉了？”
　　“不出意外的话。”司珩淡淡道。
　　姬乾也不想讲什么万一，可眼下的情形他不得不多想想最坏的结果。
　　如果出意外呢？如果一个月内找不到呢？
　　司珩看了他一眼。
　　两人相识多年，一个眼神他已全然知晓他心中所想，唇角提起一个可算温柔的笑笑，“有人在等我回去。”
　　言下之意就是一定会找到。
　　姬乾默默看了他一会儿，转过头去，“那我这个孤家寡人只能恭喜你了。”
　　司珩无声地笑了笑，从他身旁走过时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推门离开了。
　　魏宅。
　　聂槐安一夜没睡，谁来劝都没用。
　　他心里算着时辰，即使青葵不告诉他现在是什么时候他也知道这会儿天已经亮了，可司珩还没回来。
　　他站起身开始穿衣。
　　这种时候魏崇英断不可能让他出门，他拉住聂槐安的手，惊讶地发现他的手冰凉得吓人，甚至还在微微颤抖。
　　魏崇英蹙着眉握紧他的手，“我让青冥和宣麟去找。”
　　聂槐安：“师兄，他说过天亮前回来，我怕他出事了。”
　　“安儿，你太小看司珩了。”魏崇英不知道司珩身中碧玉噬心蛊之毒，只当聂槐安是关心则乱。
　　聂槐安摇了摇头，他没办法告诉魏崇英司珩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不容乐观。
　　好在没过多久，聂槐安就听到房门外有脚步声，是属于司珩的。
　　司珩如果不想让人听见脚步那便是怎么也听不着，可如果他想让聂槐安听见，那聂槐安就一定可以听得到。
　　他猛地一下站起身，才往前走了两步，手便让人握住了。
　　下一秒他被拥入一个熟悉至极的怀抱中。
　　聂槐安第一件事就是确认他有没有受伤，两只手摸了摸司珩的胳膊和胸口，鼻翼微翕，想闻有没有血腥味。
　　确认眼前人一点伤也没有，聂槐安开始发作了。
　　他用力推开司珩，“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司珩哑口无言。
　　站在门外的青葵被聂槐安难得那么大声音说话给吓了一跳。
　　魏崇英也不例外，他有些惊讶地看了眼背影都看上去气呼呼的聂槐安，低头无声地笑了一下，起身出去了。
　　聂槐安非常生气，“是你说的天亮前回来！我等了你一夜！”
　　面对怒不可遏的聂槐安，司珩罕见的有些手足无措，他伸手想去牵聂槐安，才刚碰到就被聂槐安用力地拍开了。
　　聂槐安冷冷道：“说清楚，出什么事了，你为什么没有按时回来？”
　　司珩自然不可能说是因为毒发，只能道：“遇到姬乾他们。”
　　聂槐安半信半疑，“遇到他们然后呢？”
　　司珩道：“帝京戒严，怕他们惹出乱子，花了些功夫安置他们。”
　　“就只是这样？”聂槐安明显没有完全相信。
　　司珩点头，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就只是这样。”
　　聂槐安低着头没再说什么。
　　两人面对面沉默地站着。
　　聂槐安蹙着眉，“我就拍了你一下，说清楚了你也傻站着？”
　　司珩愣了一下，忽然笑了。
　　“笑什么？”聂槐安眉头蹙得更深，“不要以为我看不见就不知道你笑了。”
　　司珩牵住他的手，偏头亲了亲他，“你是如何知道我笑了的？”
　　“感觉到的。”聂槐安温顺地任他亲，靠进他的怀里，“……我很担心你。”
　　“嗯，我知道。”司珩紧紧抱着他，“困不困？我陪你躺会。”
　　聂槐安点头，司珩回来了他心里悬着的大石头便放下了。
　　楚筠慎按司珩所说，将已经被诛杀的北阳人交给了金吾和羽林，也报上了照月山庄的名号。
　　几个时辰后，午时过，东宫来了人。
　　楚筠慎面上端的云淡风轻，实则内心对此感到十分惊诧。
　　没想到太子当真如司珩所预料的，会想见他一面。
　　楚筠慎登上了去往东宫的马车，因为太子只提出要见他一个，清秋自然不可能一同前往。
　　马车缓缓走过帝京最繁盛的长街，两侧骑马而行的羽林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其中就包括混在人群中的万华。
　　他仍然是一个人，独自坐在茶摊上，面前的茶盏他连一口都没有动，只目光沉沉地盯着东宫的马车。
　　东宫是太子的住所，小型皇宫，自是金碧辉映，浮光跃金。
　　自从十月初十东宫遇刺后，东宫守卫就多了一倍不止，楚筠慎自进门起，随处可见带刀的侍卫巡视。
　　领路的是一队羽林，前后左右将楚筠慎围在中间，把楚筠慎一路带往东宫的一处园林。
　　精致的观赏花卉琳琅满目，美不胜收，楚筠慎刚走近就已经闻到了扑鼻的芬芳。
　　眼前一条被鲜花簇拥的小路通往一座六角重檐亭。
　　亭下，一身穿月白衣裳，气质莹润如玉的年轻男人正在独自下棋。
　　见楚筠慎来了饶有兴趣地抬头看他。
　　楚筠慎跪下行礼，“草民楚筠慎，见过太子殿下。”
　　“免礼。”太子将捏在指尖的白子丢回玉盒里，上下打量他，“北阳那几个刺客是你杀的？”
　　楚筠慎低眉敛目，“回殿下，是。”
　　太子挑眉，“照月山庄不是使剑的吗？可我怎么听下面的人说，北阳刺客死于入额的银针？”
　　“回殿下，帝京因北阳刺客戒严，除帝京守卫，任何人不得持刀剑上街。”
　　太子嗯了一声，漫不经心地从玉盒里捻起一枚质地透润的白子，嗒的一声落子。
　　“这样啊，那你说说，那几个北阳人如何被你诛杀的。”
　　楚筠慎早已想好了如何应对太子问话，因此丝毫不慌。
　　太子听完了又是一声嗯，“坐吧。”
　　楚筠慎愣了一下，“谢太子殿下。”
　　谢过后他站起身坐在太子对面的位置上。
　　年轻的太子五官俊朗，一双漂亮的桃花眼虽然含着浅浅的笑意却叫人捉摸不透。
　　他让楚筠慎坐下后却什么也没有再说，自顾自地下棋。
　　太子不说话楚筠慎更不可能贸然出声，他只默默坐着看太子下棋。
　　面前的石桌上摆着一整套白玉所制的围棋，棋子个个饱满玉色光润。
　　也不知过了多久，楚筠慎忽然听见太子说，“楚庄主会不会下棋？”
　　“回殿下，略懂。”
　　“那你陪我下一盘吧。”太子说完，站在两侧的太监便悄无声息地上前整理棋盘上的棋子。
　　接下来整整一个时辰，楚筠慎都在与太子对弈。直到太子赢得没意思了才结束棋局。
　　“你一直在让我，没意思。”
　　楚筠慎不敢说话。
　　太子摆摆手，“行了，天也不早了，你走吧，改天再来。”
　　楚筠慎闻言一愣，稀里糊涂地就又被羽林带出了东宫。
　　在回去的马车上，楚筠慎仔细回想了这一行，越想越是莫名。
　　于是当晚，他敲响了魏宅的门。


第51章 
　　楚筠慎的到来在司珩的意料之中，因此见到人他也并不感到惊讶。
　　楚筠慎：“太子究竟是何意？他好像并不相信是我抓的北阳刺客。”说着他就将白天入东宫面见太子一事简要说了一遍。
　　司珩道：“他不是不相信你，他不过是不希望你知道他在想什么。”
　　楚筠慎眉头微蹙，“即使如此，我又怎么能知道天青芙蓉在不在东宫？”
　　“他还会再见你的。”司珩道。
　　楚筠慎面无表情：“如果他还是找我下棋，那我希望他别见我。”
　　司珩看了他一眼，“知道我为什么会说你照月山庄庄主的身份能用吗？”
　　楚筠慎确实不知道，摇头。
　　“他知道照月山庄用剑，这点足以说明太子了解过照月山庄。”司珩道。
　　“那又如……”话未说完楚筠慎就愣了一下。
　　照月山庄向来喜欢收藏各类珍稀药材，在很多人眼中，天青芙蓉是可治愈不治之症，可疗解天下奇毒，甚至是延年益寿的珍稀药材。
　　假若太子有，但他不了解天青芙蓉，亦不知，或该说不确定是不是天青芙蓉，那如果有机会，他会让或许能确定的人帮他确定。
　　那楚筠慎照月山庄庄主的身份在太子眼中就是那个或许能确定的人。
　　“所以，其实你是帮太子找了个机会接近我？”
　　司珩点头：“可以这么说。”
　　“你就这么确定他会让我鉴别？”楚筠慎问。
　　“不确定，不过眼下没有更好的办法。”司珩道：“现在第一步已经完成了，接下来就要看你能不能获取太子信任，让他拿出天青芙蓉交由你来鉴别。”
　　楚筠慎问：“你怎么知道天青芙蓉在东宫？”
　　“是可能在。”司珩道：“应是沈家把天青芙蓉献给了太子。”
　　“长宁那个沈家？”
　　司珩点头，“沈家本家根基虽在长宁，真正能用的人脉却在帝京，一个偶然的机会，沈家得到了天青芙蓉并将其献给了太子。”
　　楚筠慎眉头紧蹙，“万一是假的呢？”
　　假天青芙蓉曾有一段时间可是十分活跃。
　　司珩：“太子手中，可不止一样。”
　　楚筠慎闻言一愣，“你怎么知道？”
　　司珩没有回答，因为青葵跑了过来。
　　“宴主，公子问你怎么还不回去。”
　　司珩嗯了一声，转头对楚筠慎道：“太子会再来找你的，耐心等。”说罢先行离开了。
　　留下的青葵把楚筠慎送出了魏宅。
　　聂槐安等了好一会儿司珩才回来。
　　他也没问司珩和楚筠慎在忙什么事情，只问：“还顺利吗？”
　　司珩嗯了一声，走到他身旁坐下。
　　聂槐安自然而然地侧过身，靠在他的肩上，“我让青葵去叫你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司珩手臂揽着他的腰，“没有。”
　　“……师兄要回去了，回枢阳山。”
　　“什么时候？”
　　“师兄说等他找到了徐先生就启程。”
　　“徐先生？神医徐丹枫？”
　　“嗯，我们是为了送他才会来的帝京，而他来此目的是黄金牡丹。”聂槐安道：“来到帝京后徐先生就和我们分开了，师兄一直在找他的下落，但是一无所获。”
　　司珩嗯了一声。
　　聂槐安坐起身体，“你不问问我怎么办吗？”
　　司珩不解。
　　“师兄要回去了，你不担心我和他一起回去？”聂槐安道。
　　司珩反问：“你会和他一起回去吗？”
　　“你的希望呢？”
　　司珩：“我希望所有事情结束后，你能和我回阴山。”
　　聂槐安心里是觉得有点甜的，嘴上却还是说，“那要是我不喜欢阴山呢？”
　　“那你想去哪儿我陪你一起去。”
　　“哪里都行？”
　　“嗯。”
　　“如果我回玄机宫呢？”
　　“那我也去玄机宫。”
　　聂槐安笑，“那要是师兄不让你来呢？”
　　司珩一本正经地道：“那我就住在山脚下，每天寻机会上去偷偷看你，与你私会。”
　　聂槐安笑倒了身，司珩也笑，无奈地接住他。
　　“嗯，那好像也挺好的，你轻功好，上下一趟要不了什么时辰。”
　　“你想如何都好，我都应你。”
　　房间里烛光明亮，两人依偎在一起的身影落在墙上竟有几分岁月静好。
　　聂槐安笑完了忽然偏头亲了一下身边人的肩膀，“我是喜欢阴山的。”
　　“阴山也喜欢你。”司珩转头亲了亲他的额头，“阴山的主人也喜欢你，山上的每一个人，每一棵树，每一朵花，每一只虫，都喜欢你。”
　　“每一只虫？”聂槐安想了想，摇头，“虫还是算了。”
　　“算了也喜欢你。”
　　聂槐安抿唇笑得羞涩，“司珩宴主这是在哄我开心？”
　　“嗯？……我以为我是在对你说情话。”
　　聂槐安红着脸转过头。
　　司珩追过去看他的脸，故意问：“安儿是不好意思还是不喜欢？”
　　聂槐安红着脸没应声。
　　司珩却不肯放过他，“如果安儿不喜欢往后我便不说了。”
　　聂槐安哪里听不出他心思，抬手拧了一下他的手臂，“不要明知故问。”
　　“安儿不说我怎么能知道？”
　　聂槐安被逼急了，“喜欢喜欢！”
　　“真的喜欢？”
　　聂槐安色厉内茬：“真的！喜欢到你每天最好说个一百句！不重样的！”
　　“好。”
　　“……好什么？”
　　“从今天开始算，现在是戌时了，时间有点紧，只好委屈安儿听完剩下的九十九句。”
　　“什么？”
　　“安儿是我的十月奇迹，一生至幸。”
　　“……你疯了？”
　　司珩没理，牵起他手一吻落在白皙的手背上，“我的安儿，我爱你，你的名永刻我心。”
　　聂槐安红着脸抿紧了唇，用力抽回自己的手，两只手捂住耳朵。
　　但司珩还是不肯放过他，直接将人抱进怀里，薄唇凑他耳边，略显低沉的声音正低低述说爱语。
　　聂槐安心跳快得他有些受不了了，“可以了可以了……我错了，不说一百句。”
　　“那不行，大丈夫一言九鼎，还有九十六句。”
　　“倒也不必算得那么清楚！”
　　“要的。”
　　“司珩！！”
　　“你是我人生的全部意义，千难万险，刀山火海，我必与你共度此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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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大家中秋快乐?


第52章 
　　正如司珩所预料的，三日后，东宫果然又再来了人。
　　不过这次太子没找他下棋，而是钓鱼。
　　一人一杆，临湖垂钓。
　　隔日，又邀楚筠慎赏花，再之后又是听曲儿。
　　若非楚筠慎听见东宫里的太监说书房昨夜亮了一夜，都要以为这太子殿下每日除了享乐外没有别的正事可做。
　　这日，太子邀他玩投壶。
　　楚筠慎来了之后才发现还有另一个人在。
　　这人瞧着年纪不大，面容白净，五官端正，气度温文尔雅，正与太子对坐品茶。
　　此前楚筠慎每一次来都没有见过他，因此心底有些疑惑。
　　太子对他道：“这位是神医徐丹枫。”
　　楚筠慎微微睁大了眼，原来这就是神医徐丹枫，传闻他医术之精湛，快断气了的都能给救活过来。
　　三人喝过一轮茶后，几个太监搬来了一尊白底青花的高壶和无镞之矢。
　　另有几个太监搬来了四扇曲屏，上绣仙鹤口衔灵芝赴南天，仙庭金光耀眼。
　　这扇曲屏就被摆置在高壶前。
　　太子起身走在屏风前五步站定，执矢而立，身挺如松。
　　一轮六支结束后，太监又上前撤开屏风。
　　六只无镞之矢悉数入了窄细的壶口。
　　太子微一挑眉，也看不出他高不高兴，只接过了一旁太监递来的手巾，擦了擦手，“嗯，今天手感还行，楚庄主到你了。”
　　轮到楚筠慎投壶，太监又将那扇屏风搬了回来。
　　同样是六根无镞之矢，楚筠慎只投进了五根。
　　太子嘴角微扬，“楚庄主又在让着我了。”
　　这些时日下来楚筠慎大概已经摸清了该如何与这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相处，闻声拱手，不卑不亢，“草民惶恐。”
　　太子转过头看向另一人，“徐先生，到你了。”
　　徐丹枫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盏，“殿下，草民不会，恐失礼。”
　　“这有何难，徐先生试试。”
　　徐丹枫只好起身，接过了太监递来的矢，学着他们的姿势投壶。
　　屏风一撤，六根无镞之矢一根都没有进壶口。
　　太子哈哈大笑。
　　玩了一会儿后，太子又忽然没了兴致，叫人把所有东西都撤走了，连茶盏香炉都撤干净了。
　　楚筠慎和徐丹枫笔直地站着，对此并不发一言。
　　太子看了眼一旁湖里颜色艳丽的锦鲤，来了喂鱼的兴致。
　　太监端来鱼饲料，太子捻起一些洒进湖里，一大群锦鲤顿时都游了过来，红黄相间煞是好看。
　　楚筠慎和徐丹枫正看着他喂鱼。
　　猝不及防的，他们听见太子说，“吃得可真好，不知拿天青芙蓉来喂会不会养出一条锦鲤仙来。”
　　说着太子转头看他们俩，“两位怎么看？”
　　徐丹枫：“天青芙蓉，可疗愈不治之症，可解天下奇毒，殿下若想拿来喂鱼……那是锦鲤之福。”
　　太子看向楚筠慎，“楚庄主呢？”
　　“……徐先生说得对。”
　　太子丢开手里还没剩余的鱼饲料，“既然如此，那两位不妨替我看看，哪一种喂鱼比较好。”
　　说罢太子转身朝外走去。
　　楚筠慎与徐丹枫对视一眼后跟了上去。
　　在走过几道回廊后，两人都发现这是进了东宫深处，守卫更加森严。
　　两个太监走在前，用力推开了一扇漆金大门。
　　门里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直到门关上了，楚筠慎和徐丹枫这才看见了随处摆放的夜明珠，也才知道为什么大白天的这间屋子这么黑。
　　原来所有的窗户都被挂上了黑布，将所有光线阻隔在外，再以夜明珠照明。
　　屋子的正中央摆着一张很大的桌子，上面一共摆了三个一模一样的盒子。
　　盒子为紫檀木，四四方方，上刻繁复精致的缠枝纹。
　　楚筠慎一看见这三个盒子心底不由感叹司珩的料事如神，太子手中竟然当真有不止一样！
　　太子让太监捧来几颗夜明珠放在桌上，再让一个太监先打开最左边的盒子。
　　盒子里躺着一朵开得极盛的牡丹花，花瓣为天青色，在夜明珠淡淡的光亮下，美得像极了传说中原要献给王母的极品仙草。
　　如果不是早在姬乾那儿知道了真正的天青芙蓉是什么，楚筠慎见到这朵天青色的牡丹大概也会认为这就是真的。
　　太子问他们，“这朵喂鱼如何？”
　　楚筠慎摇了摇头。
　　太子看向徐丹枫，“徐先生？”
　　“草民也觉不妥。”
　　太子点点头，也没问为什么，就让太监打开下一个盒子。
　　与上一个盒子不同，这次的盒子里躺着的竟然是一块很丑的石头，只有拇指大小，上面覆盖了一层黑黑的东西，看上去和天青芙蓉毫不沾边。
　　楚筠慎和徐丹枫又是摇头。
　　太子挥手让太监打开第三个盒子。
　　这次的结果却让楚筠慎忍不住眼睛一亮。
　　只见盒子的绒布上躺着一块小小的玉石，晶莹剔透，借着夜明珠的光，楚筠慎甚至能看见埋在玉石里，隐隐约约像虫卵一样的东西。
　　太子没有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丝一毫的表情，“楚庄主认为这个能喂鱼？”
　　楚筠慎顿了一下，作揖，“回殿下，草民不敢断言。”
　　“徐先生呢？”
　　“回殿下，草民觉得，这三个都喂不了鱼。”
　　太子：“噢？为什么？”
　　徐丹枫：“喂不了。”
　　太子面无表情地看着两人，看不出喜怒。
　　在这种注视下，两人都不禁凉了背。
　　好在太子没有过多为难他们，挥手让太监把他们俩送出去。
　　两人一起从东宫的大门出来，徐丹枫朝他微一颔首，转身先行一步了。
　　楚筠慎独自一人走回照月山庄的酒肆，他正想着晚上要再去找一趟司珩。
　　一进门就看见人已经坐在酒肆里，身旁还坐着个聂槐安。
　　比起上一次见面，这次两人明显变得更加亲密。
　　这种亲密并不光是他们坐得近，而是整体气场极其契合，他们中间根本容不下第三个人。
　　楚筠慎走到两人面前坐下，恍惚间好像回到了长宁时。
　　“宴主。”
　　司珩：“我想着时间也差不多了，这次太子应该给你看了看他的天青芙蓉？”
　　楚筠慎点头。
　　司珩挑眉示意他接着说。
　　楚筠慎就将他和徐丹枫进了那摆满夜明珠的屋子细细说了一遍。
　　他本以为他们会惊讶于那三个盒子和里面装的东西，没想到他们更在意的是徐丹枫。
　　聂槐安：“神医徐丹枫在东宫？”
　　“现在不在了，他和我一起出来的。”楚筠慎看向聂槐安，“你认识他？”
　　“他以前在玄机宫待过一阵。”
　　楚筠慎恍然点头，“原来如此。”
　　聂槐安又道：“这么说来，太子岂不是没有得到答案？”
　　“我觉得太子会认为第三个是。”楚筠慎道。
　　司珩嗯了一声，“接下来太子应该不会再邀你去东宫。”
　　“我想也是。”楚筠慎说罢一顿，实在忍不住好奇，“……所以是第几个？”
　　司珩没有避开他的问题，“第二个。”
　　“第二个？！”楚筠慎有些不敢相信，那块看起来丑得孩子都不会拿来玩的石头居然就是天青芙蓉？！
　　司珩点头，牵着聂槐安站起身，道：“接下来的就交给我。”
　　然而，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一个时辰后，徐丹枫的悬赏画像贴满了帝京。


第53章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帝京忽然开始悬赏通缉徐丹枫，一个时辰前才见过徐丹枫的楚筠慎更是莫名。
　　而通缉悬赏的画像上，赏金更是高达一万两。
　　魏宅里，众人都聚集在了聂槐安的院子。
　　宣麟已经出去打听了一圈回来，“据说是太子的意思，重金抓徐先生。”
　　“徐先生到底做了什么？他又是怎么混进东宫的？”聂槐安疑惑。
　　在场没人知道徐丹枫到底做了什么，有再多猜测也无从确认。
　　而魏崇英，他对此似乎并没有感到十分的惊讶，要想找徐丹枫，没有人能比他更知道该怎么找。
　　他呼哨唤来了海东青，把一张白纸放进海东青的脚筒里。
　　那只脾气古怪的海东青在院子里转了两圈，振翅朝远处飞走了，青冥和宣麟紧跟了上去。
　　入夜后，帝京宵禁时间。
　　青冥和宣麟扛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人悄悄回了魏宅。
　　魏崇英摘了徐丹枫嘴里的布团，气急败坏的神医不复往日的温文尔雅，厉声怒骂：“我看你们真是疯了！这种时候还敢跟我扯上关系！要知道这时候太子可在气头上！他若是因此连坐了玄机宫！你们有几张嘴？！”
　　魏崇英丢开手里的布团，“我们不可能把你就这样留在帝京，徐先生还是说吧，你在东宫做了什么？为什么太子重金悬赏要抓你？”
　　徐丹枫一言不发地转开头。
　　魏崇英早就料到了他不会配合 转头看青冥和宣麟二人，“你们是在哪里找到他的？”
　　“一间观音庙里，街上的金吾羽林太多了，带着徐先生走太过显眼，我们只能天黑了再回来。”青冥道。
　　魏崇英闻言嗯了一声，也没让他们给徐丹枫松绑，只让人收拾出一个房间给他并把人看牢了。
　　聂槐安让青葵带自己去找魏崇英，听见徐丹枫被绑起来由青冥和宣麟看着，不由有些担心，“师兄，我们就这样把徐先生带回玄机宫吗？”
　　魏崇英嗯了一声，“总不能把他丢在这里。”
　　聂槐安微蹙着眉，“徐先生是为了黄金牡丹才来帝京的，在今天之前他好像一直待在东宫里，师兄……你说徐先生他会不会是……偷走了黄金牡丹？”
　　“黄金牡丹有很重的花香和酒香，他若真的从东宫把黄金牡丹偷走了，怎么身上一点味道都没有？”
　　聂槐安想了想好像也对，按理说如果徐丹枫偷走了黄金牡丹，那他身上一定会留下气味的，那东宫的大门他都不可能走出来。
　　回到院子里，青葵把他送进房门就走了。
　　司珩过来牵他，“如何？”
　　聂槐安叹了口气，“人是找到了，但他什么也不肯说，师兄不想把他单独留在帝京，可能会把他强行带回玄机宫。”
　　徐丹枫和玄机宫的关系外人并不知晓，因此司珩听见魏崇英这般强硬心底疑惑，“徐丹枫是魏崇英的什么人？”
　　“徐丹枫和我师傅是朋友，我小时候他一直待在山上，对我们来说他就像是长辈。”
　　想起被五花大绑的徐丹枫，聂槐安又道：“……我师兄也是担心他，平时他是十分尊敬徐先生的。”
　　司珩嗯了一声。
　　聂槐安又道：“你可还记得我说过九岁那年瞎了眼睛？当时也是幸好有徐先生才捡回了一条命。”
　　司珩愣了一下，转过头仔细看他的脸。
　　聂槐安能感觉他落在自己脸上的视线，他以为他又要和往常一样凑过来亲吻他，可是他等了一会儿司珩也没动。
　　“……怎么了？”
　　“……你恨吗？”
　　“什么？”聂槐安没听明白。
　　司珩道：“恨那个害你瞎了眼睛的人。”
　　聂槐安笑了笑，“已经过去这么久了，那人也已经死了，哪里还有什么恨不恨的。”
　　司珩握紧他的手，紧得聂槐安都觉得有些疼了。
　　聂槐安微一蹙眉，没有挣开他，只是问：“司珩，你怎么了？”
　　司珩大概是意识到自己手劲大了，松了点力却没有完全松开，“安儿……你对制毒怎么看？”
　　他这个问题把聂槐安问得稀里糊涂的，“我怎么看？……我觉得危险，我一点也不喜欢。”
　　司珩没说话。
　　聂槐安又接着道：“我的眼睛，你的身体，如果可以，我希望你不要再接触这些东西。”
　　司珩还是没有说话。
　　聂槐安道：“……我没有要勉强你，我尊重你的意愿。”
　　司珩的安静让聂槐安有些不安。
　　“我让你不高兴了吗？”
　　“没有。”司珩摇头，抬手轻轻抚摸他的脸，拇指以极温柔的力道轻轻碰碰聂槐安薄薄的眼皮，“我没有不高兴，我只是……”
　　聂槐安等着他往下说，司珩却又一次没了声音。
　　聂槐安感觉他是说了什么，只是没发出声音，没让自己听见，于是疑惑地问：“只是什么？”
　　“……怕你离我而去。”
　　聂槐安误会了，他以为是因为自己之前说过，魏崇英找到徐丹枫就要回玄机宫，所以司珩怕自己和师兄一起走了。
　　他轻轻拍抚司珩的背，“师兄如果非要带我回去，我就说我离不开你。”
　　司珩被他最后一句话取悦到了，脸上露出一点笑，“然后魏崇英就不带你回去了？”
　　“……然后他就会把你一起带回去。”聂槐安语气十分无奈，“师兄觉得我要在他眼皮子底下才安全。”
　　“嗯，我能理解。”
　　聂槐安手握拳轻轻锤了他一下，“理解什么？”
　　“你要在我视线里，我才能放心。”
　　聂槐安哼哼两声，“说得好听，你都丢下我多少次了？”
　　司珩理亏，只能埋头把人抱得更紧。
　　两人温存了一会儿，房门被敲响了，是青葵。
　　“公子，宴主，姬乾公子来了，人就在外面的亭子里，他说要找司珩宴主。”
　　司珩本想自己过去见姬乾，没想到聂槐安拉住他，“我也一起去。”
　　司珩同意了，牵着人走在提着灯笼的青葵后面。
　　很快，远远的他就看见站在亭子下的姬乾。
　　一看见两人姬乾就啧了一声，“两位可真是形影不离。”
　　聂槐安笑了笑，“是我要跟过来的，好久不见，姬乾。”
　　姬乾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道：“你怎么变好看了？”
　　聂槐安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司珩冷冷看他，姬乾一脸无辜，“我这可是在夸他！”
　　司珩不想和他再多扯没用的，问：“什么事？”
　　“我看见徐丹枫被绑了过来，看样子玄机宫也不像是要赚赏银的，就过来看看。”姬乾道。
　　姬乾不是外人，聂槐安也就没有隐瞒他关于徐丹枫和玄机宫的关系。
　　姬乾摸着下巴一脸恍然，“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你们是知道他偷走了黄金牡丹。”
　　聂槐安闻言一愣，“你说什么？”
　　姬乾挑眉，“看来你还不知道，东宫失窃，黄金牡丹弄丢了，太子震怒，下令严查，最后确定，是在东宫住过几天，又在今天离开的神医徐丹枫盗走的。”


第54章 
　　聂槐安闻言沉默了一会儿，道：“黄金牡丹有极重的花香和酒香，十月初十我在东宫宴席上只是闻到了一些人就醉倒了，黄金牡丹若真是徐先生盗走的，为什么他身上没有味道？”
　　“那你就得问问他了，他不是被你们找回来了？”姬乾道。
　　聂槐安摇头：“师兄已经问过了，他不肯说。”
　　姬乾：“黄金牡丹效力太强，还在东宫时就有不少人惦记，现在不管是谁把它带出来，都要有不小的麻烦。你们不是太子，没有金吾和羽林，背后也没有陛下撑着，这东西你们保不住还要招来祸害，还是趁早处理了的好。”
　　聂槐安也清楚，现在不管徐丹枫手里有没有黄金牡丹，在其他人眼里就是在他手上，这情况和他们在长宁时简直一模一样。
　　趁着聂槐安想事，姬乾无声地对司珩做了几个手势，司珩静静地看着，然后点头，姬乾眼睛一亮。
　　聂槐安丝毫未觉，只道：“既然如此，我再去问问徐先生。”
　　“他不肯答你师兄难道肯答你？”
　　“那也得问过才知。”
　　姬乾微一挑眉，“我能听听吗？”
　　聂槐安没把他当外人，点头应道：“如果你想，自然可以。”
　　青葵一直站在不远处，见他们三个人一起走过来愣了一下。
　　聂槐安对他道：“青葵，我想见见徐先生。”
　　徐丹枫被魏崇英关在魏宅东边的院子里，有青冥和宣麟看着。
　　见聂槐安一行四人过来时两人表情都是一脸莫名。
　　聂槐安没明说黄金牡丹一事，只道自己有点事想问问徐丹枫。
　　青冥和宣麟不可能拦着他，开了门就让人进去。
　　房间里，徐丹枫手被绑着，脚上的倒是松开了，正坐在桌旁。
　　这会儿冷静下来了徐丹枫倒是恢复了往日的儒雅，只不过没什么好脸色就是了。
　　徐丹枫淡淡看了眼站了快一排的人，“人那么齐，干什么？”
　　“徐先生。”聂槐安特别乖巧，一张好脸蛋笑得人心都软了。
　　徐丹枫也不例外，聂槐安小时候在他身边待过一段时日，看自家孩子不管多生气总归是顺眼的。
　　“徐先生，你就告诉我吧，你为什么会在东宫？”
　　“谁告诉你我去过东宫？”徐丹枫问完就想起了一个人，“照月山庄那个庄主告诉你的吧？”
　　聂槐安点头。
　　“我会在东宫自然是太子邀我。”
　　“东宫丢了黄金牡丹，在你离开东宫没多久后，你的悬赏通缉画像就出来了。”聂槐安道：“这和徐先生没关系吗？”
　　徐丹枫不说话了。
　　他没有否认，聂槐安这时就确定了，东宫丢了黄金牡丹确实是徐丹枫所为。
　　聂槐安面露疑惑和惊讶，“徐先生，你是如何办到的？”
　　徐丹枫看自己没瞒住，也就不再保持沉默了，“你是说为什么我身上没有味道？”
　　聂槐安点点头。
　　徐丹枫：“来帝京前，我去见了一个朋友。”
　　时间虽过去了些时日，但聂槐安还是记得的，在那个小镇上，他还遇见了狐心狐灵。
　　“我从朋友那里买了个特殊材质的盒子，能阻隔所有气味，黄金牡丹只要放在里面，就不会有一丝味道。”
　　聂槐安：“原来你早就打算好了。”
　　徐丹枫：“这是一件很远的往事，说来话长，总之这黄金牡丹不能在太子手里。”
　　聂槐安蹙起眉头：“如今黄金牡丹确实已不在太子手中，但徐先生你也不可能全身而退。”
　　徐丹枫摇了摇头：“槐安，你不明白，我来到这就没想过要全身而退。”
　　姬乾实在忍不住插了一句话，“为什么这黄金牡丹不能在太子手里？”
　　徐丹枫转头看了他一眼，“……你是谁？”
　　看在聂槐安的面子上，姬乾作揖，“阴山鬼宴，莲灯姬乾。”
　　“莲灯姬乾……我知道你，一盏莲灯无色无味，点灯间杀人于无形。”徐丹枫直直看着他，“你拿着很不得了的东西。”
　　“诶！可别！”姬乾摆手，“莲灯我只点过一次，在那之后我就发过誓，不到万不得已不点。”
　　徐丹枫视线一转，看向了他身旁的人，“他是莲灯姬乾，那你就是宴主司珩了？”
　　司珩作揖。
　　“槐安的身体是你调理的？余毒也是你清的？”
　　司珩点头。
　　徐丹枫站起身，语气忽然变得郑重其事，“多谢。”
　　司珩：“徐先生不必言谢，我心悦他，为他做什么我都心甘情愿。”
　　聂槐安闻言低头抿唇笑得羞涩。
　　徐丹枫这才知道两人的关系，面容一怔，他转头看向聂槐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在看见聂槐安脸上的表情后还是闭上了。
　　他沉默了片刻，选择回答姬乾刚才的问题，“萨哈宗有条不为外人所知的规矩，黄金牡丹不能落到帝王将相手中。”
　　聂槐安敏感地抓住了要紧的字眼，“不为外人所知？”
　　徐丹枫：“这件事情此前我从未说过，你师傅也不知道，我的母亲是北阳人，我也如晟楚先祖皇帝和太子一般，信奉萨哈宗。那些北阳刺客，虽然我和他们素不相识，但我们要做的事情是一样的。”
　　青冥恍然，“怪不得徐先生会那么了解黄金牡丹和萨哈宗。”
　　聂槐安疑惑地问：“你把黄金牡丹带出了东宫，之后又要如何处置？”
　　“自然是把它送回它应该在的地方。”
　　萨哈宗是从北阳传入的北疆，徐丹枫所说的它应该在的地方，就只可能是指北阳。
　　从徐丹枫那里出来后，姬乾就走了。
　　聂槐安和司珩手牵手慢慢走回自己的院子。
　　路上，聂槐安问：“天青芙蓉已经确认了在东宫，我们要怎么做才能把它从太子那里夺过来？”
　　“安儿，这件事我来处理就好。”
　　聂槐安：“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是我们的事情。”
　　“我明白，我可以处理好。”
　　聂槐安心事重重地垂下头，“姬乾来找你，应该不只是因为徐先生吧。”
　　姬乾能在这时候亲自登门只可能是要紧事，聂槐安不觉得他就是为了确认徐丹枫和黄金牡丹。
　　果然，司珩没说话。
　　两人慢慢地走在青石板路面上。
　　聂槐安抿了抿唇，情绪不佳，“……能赶上和我一起吃早饭吗？”
　　“……能。”
　　没过一会儿两人就走回了聂槐安的小院。
　　两人站在月下相拥。
　　聂槐安亲了亲司珩的手背和嘴角，转身回房，只留下一句，“剩下的，回来再说。”


第55章 
　　姬乾在外面等了好一会儿才等来了司珩。
　　月下长街空无一人，仅有照明的灯笼孤寂地亮着。
　　姬乾就站在一盏灯笼下，两手环于胸前。
　　两人对视。
　　姬乾：“这样看着我干什么？我人都到这了，你觉得我可能听你的不插手这事？”
　　司珩没说话。
　　姬乾开始喋喋不休，显然还未释然当初被抛下一事，“不就是东宫太子，你觉得我会怕？你我少年时两个人就敢上姑获山，为祸一方多年的九头鸟都不怕，还会怕……诶诶！”
　　姬乾话还没说完，司珩就绕开他，从他身旁走过。
　　见状姬乾也正了脸色，跟在他身后。
　　“想好了要怎么进去没？”姬乾问他，“是声东击西还是调虎离山？”
　　“声东击西。”
　　姬乾嗯了一声，“好办，我替你把人都引开，你去把东西拿出来，楚筠慎那小子怎么说的？”
　　“东宫深处有间屋子，里头的窗户都用黑布遮着。”
　　天青芙蓉近在眼前，姬乾有些难掩兴奋，这是他们在司珩中碧玉噬心蛊前就一直在打听其下落的东西。
　　而在司珩中了碧玉噬心蛊后更是尽全力打探，如今知晓天青芙蓉就在东宫，姬乾如何能不兴奋？
　　夜色中，两人的身影一前一后自无数的房顶上略过，衣袂翻飞，风声猎猎。
　　眼看着皇宫近在眼前，东宫方向却是一片火光冲天。
　　姬乾愣了一下，终于从兴奋中猛地意识到了今晚的过于安静。
　　这一路他们没有看见哪怕一个巡街的金吾和羽林，整座帝京所有的守卫好像忽然之间都不见了。
　　两人落在距离东宫稍远一点的地方。
　　司珩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火光，隐约觉得这一幕有些熟悉。
　　姬乾脸色不太好看，“长宁沈家走水丢了个少爷沈春风，东宫走水总不能丢了太子。”
　　司珩淡淡道：“只怕这火的目的不是太子。”
　　远处火光映得姬乾脸色越发阴沉，“黄金牡丹已经不在东宫，那这火，是冲天青芙蓉去的。”
　　很快，远处的嘈杂声引起二人的注意。
　　只见一群人约莫十余个，皆是黑衣蒙面，正运着轻功在屋檐上飞。
　　而这些人的后面一大群羽林浩浩荡荡追在后面。
　　司珩和姬乾很快就认出了那帮被追着跑的人。
　　司珩面无表情地看着那群人鸡飞狗跳地跑远，道：“我不是让你叫他们回去？”
　　姬乾举起三根手指，“我确实把他们都撵回去，现在看来都没听。”
　　司珩语气凉凉，“你都不听我的话，他们又怎么会听你的话。”
　　姬乾理亏不敢出声。
　　“去看看吧。”
　　说罢司珩率先一跃飞身到另一处屋顶上，深厚的内力让他的身影快得几显残影。
　　很快两人就追了上去。
　　还未等他们出手，不远处忽然炸开了一大片绿色的烟雾。
　　厚重的烟雾将所有的羽林包裹在其中，然后就是一连串叮里哐啷的声音，羽林悉数倒地不起。
　　烟雾还未散尽，那些被追着跑的黑衣蒙面人便悄悄从各个漆黑的角落里冒出头来。
　　其中一人摘下脸上蒙面的黑巾，对着屋檐上的两人道：“宴主！姬乾先生！快下来！站那么高太显眼了！”
　　是狐心。
　　姬乾一看她就忍不住扶额。
　　但两人还是从屋檐上跳了下来。
　　阴山鬼宴的小崽子们顿时从四面八方拥了过来。
　　姬乾淡淡看了他们一眼，“我记得我早就让你们回西南。”
　　狐灵：“其实我们确实听你的话走了，只不过半道上又回来了。”
　　姬乾蹙眉：“那为什么又回来了？还一身夜行衣，你们背着我干什么去了？”
　　狐心：“白天的时候我们听你的话出城，只不过还没出帝京就碰上了几个人鬼鬼祟祟的。”
　　这会儿姬乾也懒得再问为什么他几天前就要他们回去而今天白天他们还在帝京，无奈地道：“看到几个人鬼鬼祟祟，然后呢。”
　　“然后我们就跟了上去，稍微好奇了一下他们要干什么。”
　　“结果我们就看到他们带走了一个人。”狐灵说着手指一边的告示墙，上面贴着徐丹枫的悬赏画像，“神医徐丹枫，一炷香后又把他放了出来。”
　　听到徐丹枫的名字司珩和姬乾俱是眼露惊诧。
　　两人对视一眼后，姬乾追问，“可有听见他们找徐丹枫干什么？”
　　狐灵点头，“我们怕被发现，让狐心去听了。”
　　狐心道：“他们当中有个人好像和徐丹枫做了交易，那个人帮了徐丹枫一个忙，相应的，徐丹枫要告诉他一件事，就是天青芙蓉在不在东宫，徐丹枫说，在。”
　　“都听到这了，那我们还能走吗？！”狐心道：“那当然不能啊！不过情况紧急，我们一时半会又找不到两位，只能先下手为强了！可没想到那帮人是真的黑！穷凶极恶！居然敢火烧东宫！”
　　狐灵摊手：“然后我们就被金吾羽林给发现了。”
　　姬乾嗯了一声，问：“知道那些人都是谁吗？”
　　“只有两个我们是认识的，一个是乘风楼的楼主，风长云。另一个是漠北千邛派掌门，尹荒。”狐心道：“在场的远不只有他们，还有些谨慎的没有露脸，时间紧迫我们也没有办法一个个去查，但是我们可以肯定，他们的目标并不只有在东宫的天青芙蓉。”
　　姬乾心口一跳，这话里的意思让他背上的寒毛炸起。
　　天青芙蓉的秘密很少有人知道，在场的除了他和姬乾外无人得知，他们只知道司珩身中碧玉噬心蛊之毒，需要天青芙蓉来解，其他的姬乾从未告诉过他们。
　　因其特殊性，当年他的曾祖父选择隐瞒，而姬乾身为姬重后人，更不可能违背先祖遗愿。
　　狐灵的话让姬乾罕见地陷入某种慌乱之中，脑中各种纷乱的思绪似乎就快要能串联起来，却还是差了那么一点。
　　“不对劲司珩，不对劲。”姬乾阴沉着脸摇头，今天从白天起好像所有事情都不对劲。
　　从徐丹枫再到后来发生的一切，处处透着不对劲。
　　“不对劲？”狐心疑惑地歪了头，“你在说什么呀姬乾先生，什么不对劲？”
　　司珩忽然笑了一下，这个笑在他脸上美得叫人心跳漏了一拍，却莫名泛着无边的冷。
　　姬乾紧蹙着眉，还未等他想明白，他身旁的司珩骤然伸手掐住了狐心的脖子。
　　众人满目震惊地看着狐心就这样被掐着脖子举起来，双脚离了地。
　　狐灵脸色苍白地扑通跪下，“宴主饶命！”
　　司珩没有看她一眼，如剑锋利的双眼死死盯着因窒息整张脸涨得紫红的狐心，“当然是你不对劲了，我猜到他会在我身边留人，没想到，原来是你。”


第56章 
　　听见司珩的话，姬乾微一愣后瞬间变得怒不可遏，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狐心，“他留下的人？！你效命混鹏？！”
　　狐心两只手死命地想要扒开钳在自己脖颈间的大手，无奈以她的力气根本不可能撼动分毫。
　　而也就在这时，一支箭自左往右射向司珩与狐心之间，瞄准的是司珩的手臂。
　　听见破空声司珩下意识地丢开狐心撤回手，那支箭顿时势如破竹地冲向漆黑的深巷，发出一声巨响。
　　整个晟楚江湖，能拉出这种气势和杀伤力十足的箭的只有一个人。
　　西风遥。
　　所有人立时转头朝箭射.出的方向看去，只见夜色中，一大群人正由远及近。
　　他们或高或低地落在房顶上，居高临下地俯视阴山鬼宴一行人。
　　而最让司珩和姬乾想不到的是，这帮人中为首的居然是万华。
　　“咳咳咳——”
　　从司珩手下死里逃生一回的狐心浑身无力地趴在地上，正剧烈的咳嗽，整张姣好的脸蛋咳得通红。
　　因方才的濒死，她眉宇间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和疯狂。
　　万华目光冰冷又贪婪地盯着司珩看，“宴主怎么也不懂得怜香惜玉？对个姑娘下这么狠的手不好吧？”
　　说着有两个人从房顶上一跃而下，一左一右架起狐心的两条胳膊，把人带离了阴山鬼宴一行人。
　　要说刚才狐灵可能还心存侥幸，会不会是司珩哪里误会了，可看到这一幕她再怎么不愿意相信也由不得她。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慢慢缓过气来的狐心，“你……你一直在骗我？！”
　　狐心白着一张脸转开头，没说话。
　　司珩眼神锐利地扫视对面屋檐上的所有人，这其中有的人是他见过的，有些没见过，有些能叫得出名字，有些不能。
　　而姬乾，他正死死盯着万华，这个人此刻带给他的熟悉感让他几欲作呕，那眼神和表情，熟悉的阴毒，熟悉的不适感。
　　能带给他这种极度不悦的人应该早就死了才对，怎么可能事到如今在另一个人身上遇见？！
　　还未等姬乾想明白，那头狐心站了起来，慢慢走向万华。
　　万华举止十分亲昵地摸了一下她的头，“这些年辛苦你了，狐心。”
　　狐心难掩少女怀春的羞涩，红着脸低头，一只手无声地摸着方才摔疼的手臂，白皙的皮肤上一片触目惊心的青紫。
　　万华没看到她手上的动作，更没有注意到她的手臂，只是很快地转过头，他的目标是司珩，眼睛便直直落在他身上，“宴主，好久不见，我如今换了副样貌，你和姬乾先生怕是认不出我来了。”
　　只有鬼宴的木魅山鬼会称呼姬乾为姬乾先生。
　　姬乾听称呼就一声冷笑，“怎么，你不是万华吗？”
　　万华笑得惹人厌，明明一张清秀的脸却无端叫人喜欢不起来，“姬乾先生要是认为我是万华，那我就是万华。”
　　“少废话，沈家少爷沈春风，你把人怎么了？”
　　“没怎么。”万华摇头，“他想他父亲，我就带他来帝京，让他看看他的父亲。”
　　姬乾气势上也不输他，“他来帝京是为了见父亲，那你呢？”
　　“那可就太多事了。”万华无奈地笑了笑，“我本以为这天青芙蓉还在沈连涛手里，没想到他居然拿去献给了太子，害得我在长宁耽误了这些时日。”
　　说着他话锋忽然一转，“说来也是多亏了宴主，我才知道原来天青芙蓉在东宫。”
　　“东宫的火原来是你放的。”姬乾眯着眼看他，“那长宁沈家的火看来也跟你脱不了干系。”
　　万华没有否认，他问司珩，“你怎么知道是狐心有问题？”
　　司珩淡淡道：“她知道的太多。”
　　别的不说，有风长云和尹荒在，她根本听不了那么细，甚至还能知道他们的目标并不只有天青芙蓉。
　　万华却觉得这不够有说服力，“你就不怕那些是我们故意让她听见的？”
　　“没有必要。”司珩道：“这些事情我知道与否改变不了什么。”
　　姬乾已经没剩下多少耐心了，巧的是对面也是。
　　那乘风楼楼主风长云不到三十的年纪，一身肃杀，“再聊下去天就该亮了。”
　　“啊，抱歉抱歉，遇到故人难免多了几句话。”万华说着慢腾腾地拔出万华剑，盯着司珩道：“宴主……我想要你。”
　　“笃——笃——”
　　万华的话音刚落，短暂的寂静下忽然出现了让众人意想不到的声音。
　　这声音引得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循声望去。
　　只见月下，空无一人的长街上正有两个身影慢慢走来。
　　司珩在看见那道身影的一瞬间，瞳孔微微一缩，连心脏都一紧。
　　来人一身广袖玄衣，温莹如玉，昳丽秀美至极的一张脸庞冷若冰霜。
　　一根细长漂亮的竹竿一下下点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笃笃声。
　　这年轻人身边跟着一个面容清秀的少年，正搀着他的手往前走，直到与阴山鬼宴和万华为首的一帮人形成对立才停下。
　　他虽然盲，但他的出现无形中莫名带出一股威慑。
　　聂槐安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冰一样，“你说你想要谁？”
　　万华没被他吓到，反倒是饶有兴趣地看着他笑，“烟雨剑聂槐安？你不好好待在你师兄身边，来这里干什么？”
　　万华话音刚落，先是一道玄色的身影落在阴山鬼宴众人身后的屋檐上，与万华等人隔街对望。
　　魏崇英手握惊鸿剑，“谁说他没在他师兄身边？”
　　紧接着，十数个玄色身影从天而降！落满了魏崇英周围的房顶。
　　作为晟楚武林最首屈一指的门派，玄机宫弟子一出现，光是气势上就已经赢了一大截。
　　风长云和尹荒都没想到玄机宫会来，脸色俱是一变。
　　万华倒是处变不惊，甚至还有闲心调笑，“都说魏宫主疼爱师弟是出了名的，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你就是万华？”魏崇英直直看着他，“我玄机宫答应了长宁沈家要帮他们找回沈春风，他人在哪儿还烦请你告知一声，我也好省去些麻烦。”
　　“好说，只不过比起万华这个名字。”万华说着撇了撇嘴，“我还是更喜欢别人称呼我为，混鹏。”


第57章 
　　饶是早有心理准备，真听见他承认自己就是混鹏还是让姬乾十分震惊。
　　而同样感到震惊还有聂槐安和青冥宣麟等人。
　　青冥和宣麟是见过他尸体的，他们如何能想到这个万华会自称是混鹏？！
　　遂两人的第一反应都是不相信，“混鹏已经死了，他的尸体我们都见过，你莫要在这装神弄鬼！”
　　万华也不多做解释，因为玄机宫一来留给他的时间就不多了。
　　今晚注定会是个相当混乱的局面。
　　率先发难的是乘风楼，乘风楼前身最早是打铁的，能打各种兵器，后来银子挣够了就专门给自己的弟子打暗器。
　　各式各样的暗器以阴狠毒辣闻名江湖。
　　一时间，各种飞镖袖箭像仙女散花一样袭向玄机宫与阴山鬼宴。
　　司珩第一时间冲上前抱住聂槐安，还不忘了把青葵拉走。
　　下一刻，街面一片混乱，两方人势均力敌，金器相击之声不绝于耳。
　　聂槐安被司珩抱到远离人群的角落还有些不满，“我能打开那些暗器。”
　　“我知道，安儿，我知道。”司珩紧紧握着他的手，面无表情地仔细查看聂槐安有没有不小心被伤到，确定人没受伤才松了一口气，拧着眉问：“你怎么来了？”
　　聂槐安道：“我听说东宫走水，玄机宫的弟子又发现了乘风楼和漠北千邛派私下相交甚密，甚至今晚有异常的集结。我怕你出事，就求师兄带我出来找你。”
　　以魏崇英对聂槐安的保护欲，要想他带他出来是极其困难的，司珩一想便知大概聂槐安说了什么魏崇英接受不了的话。
　　司珩难得对他说话语气有些硬：“你不该过来。”
　　“你是觉得只有你会担心我的安危，我不会担心你的是吗？”聂槐安眉头紧锁，十分不满，“现在帝京局势不明，你的处境危险，你要我在家里什么也不做的等你？你当我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吗？”
　　司珩握紧他的手，“不是的安儿，我没有这么想。”
　　聂槐安用力地把自己的手抽回来。
　　这时，两人一侧的屋檐上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啧啧，真是好一出戏。”
　　聂槐安顿时怒上心头，拔剑反手一挥，一道凌厉的剑气裹着强大的杀意直把那一角屋檐给削了下来。
　　怒不可遏的聂槐安气势极盛，整张过于秀美的脸庞锐利得叫人不敢直视，“这里什么时候轮得到你说话！”
　　千钧一发之际跳开屋檐的万华心底暗暗咋舌，“原来宴主你喜欢这样的……”
　　聂槐安闻听到这话更气了，反手又是一道剑气。
　　他眼睛虽然看不见，但只要万华发出声音他就能知道他在哪里。
　　一时间，剑气割断空气的破空声不断。
　　而另一处，被西风遥的箭打得到处跑的姬乾怒火也是高涨得根本压不住，他扭头朝魏崇英大喊：“怎么回事？！你不是说西风遥已经让人处理了吗？！”
　　被风长云和尹荒左右夹击的魏崇英这会儿也难腾出心神，只回道：“看样子是反被处理了。”
　　“你们可是玄机宫！办事这么不靠谱的吗？！”姬乾一边躲避一边惊讶地发现，西风遥的内力比之前要精进不少，发箭的速度也比之前要快很多。
　　西风遥本就是一个箭术高手，晟楚无人能出其右，练到他这种水平，要想再往上提升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看来人要是被逼到绝境，突破瓶颈也不是不可能。
　　“留着果真是个祸害！”姬乾咬牙看着远处屋檐上的人影，随手夺过身旁乘风楼弟子手上的长剑，抬腿一脚将人踹翻，借力纵身一跃跳上房顶。
　　而他刚一跳上去，远处西风遥又是一支内力强厚的箭矢打来，将姬乾打下去。
　　姬乾彻底恼火，弯腰从鞋里摸出几枚薄如蝉翼的刀片，没有手柄。
　　姬乾将深厚的内力灌输进了几枚刀片中，随后用力掷向了西风遥！
　　裹着内力的刀片势如破竹地冲向远处的西风遥，一时间竟然打出了摧枯拉朽之势！
　　西风遥见状闪躲。
　　姬乾争取了这空档，运起轻功全力朝他飞去！
　　这头姬乾刚走，风长云就想上去阻拦他，无奈魏崇英实在太难缠，惊鸿剑所使出的翩然剑法看似轻快，实则招招能开廉泉，杀气凛然。
　　魏崇英自幼被赞誉为十年难得一见的天才，在剑术上天赋奇高，风长云虽对他的事迹有所听闻，真正交手却只有这一次。
　　他和尹荒负责牵制魏崇英，开始时两人还能感觉自己占了上风，可是渐渐的两人就开始感觉到吃力了。
　　魏崇英不疾不徐，几个回合下来他忽然一改之前的风格，变得强硬起来。
　　风长云和尹荒被打得显出狼狈，很快就落了下风。
　　另一处，万华正在房顶上跳，怒极的聂槐安招招剑气毫不留情。
　　司珩拦都拦不住。
　　聂槐安还嫌他碍事，“一边站着，等我回来再跟你算账！”
　　万华的目标是司珩，所以他没有走太远，一直在他们附近转，间或躲开聂槐安的剑气。
　　他自己带来的人在乘风楼弟子和漠北千邛派弟子的掩护下，绕开了阴山鬼宴的木魅山鬼。
　　十数个人也不靠近司珩和聂槐安，而是学着万华在周围的房顶上跳，嘴里发出各种奇怪的声音，刻意扰乱聂槐安的听觉。
　　聂槐安沉着脸，剑气由纵改横，横扫八方。
　　司珩一看这架势就知道，这是冲着聂槐安来的，眉头紧蹙着拉住聂槐安的手把人拉到自己身后，“安儿听话。”
　　聂槐安不是盲目逞强的人，他看不见，听觉又被扰乱，他听不见万华的声音就确定不了他的位置，那不管他有多想杀了万华，他也什么都做不了。
　　司珩牢牢地将聂槐安护在自己身后，袖口无声地落下数枚薄如蝉翼的刀片。
　　没有人可以看清楚他的动作，只觉眼前银光一闪，屋檐上就有人随着惨叫声一头摔下。
　　一时间惨叫声此起彼伏。
　　万华没有坐以待毙，他神色一凛后一个纵跃，朝着司珩极速俯冲而去。
　　离得极近的聂槐安耳边忽然炸起刺耳的金器相击声，他很快就意识到是万华过来了！遂提剑刺了过去！
　　万华对他早有提防，错身后退躲开了。
　　司珩没打算等他站稳，另一袖口滑出一把黑色的短刃，从刀刃到刀柄都是黑如墨。
　　司珩在近身贴近时压迫感极强，几个回合下来万华便显出明显的下风。
　　他恨恨地咬牙，目光忍不住看向被魏崇英压着根本抽不开身的风长云和尹荒，原本还运筹帷幄的神色开始动摇了。
　　要想对付司珩，只能靠拖，他的身中碧玉噬心蛊之毒，没办法长时间消耗内力，他只有和风长云尹荒三人联手才有可能拖得司珩毒发。
　　现在另外两人指望不上不说，还有麻烦的魏崇英和聂槐安，万华甚至开始自我怀疑是否太心急鲁莽了才会造成如今这个糟糕的局面。
　　司珩力气极大，哪怕他只用着一把短刃，万华以万华剑抵挡都会被震得虎口发麻手腕发紧。
　　司珩太强大了，万华惊恐地发现自己在这时面对他竟然不由心生恐惧。
　　这让万华心底萌生了退意。
　　可也就在这时，杀气凛然的司珩忽然停了动作。
　　肉眼可见的，他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连手中能把万华杀出恐惧的短刃都掉到了地上。
　　心意相通或许真的有心灵感应。
　　聂槐安什么也看不见，他看不见司珩的异样，也看不见他忽然摔倒在地的身体，但他的心口一瞬间似乎裂开了一条巨大的口子。这世间的风卷着冰雪呼呼吹到那条口子里，吹得他从头到脚一片冰凉，整张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的脸上露出了能让司珩心疼得不知如何是好的恐慌表情。
　　青葵被倒在地上的司珩吓住了，他听见他家公子颤抖得不成样子的声音。
　　他在叫司珩。


第58章 
　　看着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的司珩，万华在愣过后眼睛迸发出惊人的狂喜。
　　他面露疯狂地扑向地上的司珩，可他刚一靠近脚步声就被聂槐安察觉。
　　聂槐安想也不想持剑反手一道剑气挥出！
　　万华刚才和司珩交手消耗的体力太多了，躲开剑气时脚下还一个踉跄。
　　聂槐安摸索着朝刚才万华发出声音的地方走去，一边走一边喊，声音里满是慌张，“司珩！司珩！”
　　司珩没有应他，一次比一次强烈的毒发在这次前所未有的来势汹汹，几乎在瞬间在夺走了他所有的行动力。
　　他自身强大的内力在毒发时变成了朝内的利刃，酷刑般一寸寸折磨他的体肤感官，霸道得毫不讲理。
　　司珩痛苦得意识渐渐模糊，恍惚中他意外的一丝清醒还能想，他的时间真的不多了，就算这次没死下一次也撑不过去了。
　　碧玉噬心蛊给了他三年的时间，就在他即将能找到唯一的解药时，又无情地将他放倒，而他此生最重要的人，还在他漆黑的世界里艰难地向他走来。
　　聂槐安用着司珩给他打的竹竿探路，能看出他很想冷静下来，但是他的脚步又急又慌。
　　“司珩，你在哪里？”聂槐安从未有一刻那么恨过自己看不见。
　　青葵喊了一声公子，然后飞快地从角落里跑出来，眼睛红红地扶着聂槐安的手臂，想把他扶到司珩身边。
　　万华已经将司珩视为自己的囊中物，他了解碧玉噬心蛊，知道司珩毒发至少一炷香的时间，这是他唯一的机会，不可能再有下一次。
　　思及此，万华清秀的面容陡然变得狠毒，他的手中多了一个扁平的匣子。
　　匣子中的机关枢纽发出清脆的声响，朝着聂槐安的那一面露出密密麻麻的小孔。
　　下一秒，无数的银针从匣子上的小孔飞出，张牙舞爪地扑向聂槐安和青葵。
　　青葵在这时发挥了他的作用，他猛地侧身抱住身形清瘦的聂槐安，飞快地向后掠去。
　　无数的银针扎进了他们方才站着的地上。
　　万华冷笑了一声，正想走向司珩，一道厚重凌厉的剑气朝他脖颈袭来。
　　万华反应及时，躲开了。
　　魏崇英没有一点要手下留情的意思，刚才万华用暴雨梨花针对付聂槐安他看得一清二楚，如果青葵没有及时把聂槐安带走，这针哪怕只有一根扎到聂槐安身上，魏崇英都能当场削了他的脑袋。
　　万华一看来人是魏崇英，扭头看向风长云和尹荒，结果却见这两人已经倒在了地上，生死不明。
　　如果万华只需要面对聂槐安，那他有很大的把握可以把司珩带走，但要是加上一个魏崇英，这就无限接近于不可能。
　　魏崇英的身手并不在司珩之下。
　　万华冷冷地看着他，“魏宫主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多管闲事的？”
　　“多管闲事？我玄机宫从不多管闲事。”魏崇英持剑站立，光风霁月，俊美无俦，如明月高不可攀，“司珩于我师弟聂槐安有救命之恩，更是我师弟心仪之人，我不管你是万华还是什么混鹏，你惹我师弟伤心，我就取你性命。”
　　“是吗？”万华忽然笑得十分诡异，“即使这个你师弟的心仪之人就是害他眼睛瞎了的罪魁祸首？”
　　一场可怕的寂静忽然降临。
　　聂槐安只觉得有人在自己的身边摆了一口巨大的钟，然后用力撞响，这不存在于现世的声浪震得他耳朵嗡嗡作响，头晕目眩。
　　魏崇英脸色也比他好看不到哪里去，他冰冷地看着万华，“你说什么？
　　“我说，当年害你师弟聂槐安瞎了眼睛的罪魁祸首，就是司珩。”万华的声音清晰明了，容不得聂槐安以为自己听错了。
　　“十四年前，百燕谷，你们师兄弟二人碰上了一场截杀。”万华一边说一边拿出一个红色的花苞。
　　万华所说的时间和地点完全正确，那天在百燕谷的人，除了他和聂槐安外全都死了，按理说除了他的父亲和徐丹枫，不会再有知道那天的事情。
　　可万华就是知道，这让魏崇英不得不凝神听下去。
　　“那场截杀实际上是由司珩同父异母的弟弟，司霁一手策划的，而他的目的就是阻止司珩回到阴山鬼宴。”万华徐徐道：“你和你的师弟十分不凑巧，赶上了。”
　　万华也不知道对那朵红色的花苞做了什么，只见只有孩童拳头大小的花苞忽然慢慢舒展开紧闭的花叶。
　　千百层花叶层层叠叠，一层层往外打开，成了一朵盛极的红莲。
　　万华从始至终都在直视着魏崇英，“那天送司珩回西南的队伍正好二十人，都是个顶个的高手，他们随身携带的暗器都藏着剧毒，而这些剧毒都出自一人之手。这人被世人赞誉为百年罕见的制毒天才，毒术纵横六合，他就是司珩。”
　　聂槐安脸色一片苍白，身体摇摇欲坠，吓得青葵赶忙扶稳他。
　　“他的天赋是让他能从西北那等苦寒之地回来的原因，也是司霁想尽办法要他死在半路上的原因。”万华表情露出虚伪的悲悯，“而你的师弟，原本该是惊才绝艳的聂槐安，就这样成了这兄弟阋墙的……牺牲品。”
　　“你完全可以这么想，假若当初司珩不从西北回到西南，假若当初司珩他们一行不为了躲开司霁针对于他的截杀而绕路百燕谷，你和聂槐安就不会遇上他，你的师弟也就不会因被卷入其中瞎了眼睛。”万华说着叹息般啧啧了两声，“即使如此，魏宫主依然要为了你的师弟，护他吗？”
　　万华话音刚落，魏崇英就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内力消失了，丹田空空如也。
　　而他这时也才终于从震惊中意识到万华手上的花不对。
　　可为时已晚，除了内力，魏崇英还发现自己的身体也失去了力气。
　　不远处还在拼杀的阴山鬼宴、玄机宫、乘风楼、漠北千邛派弟子全都软了身体摔倒在地。
　　很快就只有万华一个人能好好站着。
　　他一步步走向地上的司珩，弯腰把人扛在肩上，将手中的莲灯放在地上，转身朝漆黑的深巷走去，“这盏莲灯就当是见面礼，还望诸君莫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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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预计十五万字前完结，应该不会超字数，超了我就尴尬啦……〃∀〃


第59章 
　　西风遥相当麻烦，为了永除祸患，姬乾追着他跑了很远才结束了你追我赶。
　　看着趴在地上的中年男人，姬乾喘着气确认他没有了呼吸才放心往回赶。
　　而他也是在这时才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跑了这么远。
　　等他回到与众人分开的地方，就见地上躺了一地的人，不管是阴山鬼宴，玄机宫弟子还是乘风楼，漠北千邛派，悉数倒地不起。
　　而最奇怪的是这些人都没有失去意识，他们好像只是没有力气站起来。
　　这种无差别一下就让姬乾警惕起来，他没有轻易靠近，而是始终让自己在外围。
　　不管是何种程度的毒药迷药，都有一定的范围，只要不进入其范围，人就一定不会有事。
　　姬乾一边摸索这不知名效力的范围，一边找司珩在哪里，越找他心里越没底。
　　直到他看见倒在地上的魏崇英和聂槐安，却没有看见司珩，这种没底就变成了惊惶。
　　他强自镇定下来后，一眼就看见了摆在地上的红莲灯，花蕊处亮着微微烛火。
　　这世上没有人能比他更了解这是什么东西。
　　燃烛莲灯，万华……不，混鹏这个混账东西居然复刻了燃烛莲灯！
　　姬乾怒不可遏地捡起一张瓦片，从高处狠狠地将那盏莲灯砸翻，要将混鹏千刀万剐的想法占据了他整个心头，只恨不得立即将其除之而后快！
　　莲灯被打翻之后，没过多久魏崇英便慢慢从地上站起身，丹田的内力也慢慢回来了。
　　他整张脸阴沉得吓人。
　　姬乾却不惧他，厉声问：“他点灯你为何不拦？！像混鹏这样的混账！他的话你一个字都不该听！就该一剑削了他的脑袋！”
　　姬乾简直可以说是暴跳如雷，“你可知司珩落他手里会有什么后果？！如果东宫里的天青芙蓉他已经得手！那他现在就等于是拥有了碧玉噬心蛊和天青芙蓉！”
　　魏崇英也不出声，任他发泄，直等到周围的人全都站了起来了姬乾才勉强恢复理智和冷静。
　　魏崇英冷声质问他，“我问你，十四年前百燕谷，司珩是不是也在那里？！”
　　几个关键的字眼打得姬乾一个愣怔，他第一反应就是去看聂槐安。
　　他就站在魏崇英身后不远处，整张脸白得没有一点血色，若不是有青葵扶着他，姬乾毫不怀疑他能一头栽到地上。
　　姬乾从不认为聂槐安的眼睛会瞎责任在司珩身上，遂他没有回避魏崇英的问题，他点头，“是，十四年前百燕谷，丢给你一壶水让你冲洗眼睛的人，是司珩没错。”
　　聂槐安白着脸转过头，哑声道：“他早就知道了……你也是。”
　　姬乾看着他这幅样子，心里很有些不是滋味，他是司珩至亲，心里肯定是更偏向司珩的，“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认出你的，你与他之间的事我不认为我和你师兄插进来妥当。”
　　“现在最要紧的也不是去追究十四年前的事情，司珩已经被混鹏带走了，我必须去找他。”姬乾道：“如果你实在无法接受他欺瞒你的事情，那我代他向你道歉，他的事情往后也不用你管，你只管跟你师兄回去。若你实在无法释怀，等我找回他，你要他如何补偿尽管向他提，我看以他待你一片情深，你要他赔眼睛他都能把自己的给挖下来。”
　　姬乾说完，转身领着不知何时围到他身边的木魅山鬼就想走，却被聂槐安叫住了。
　　“等等。”
　　聂槐安的声音并不大，但姬乾还是停下了。
　　“我和你一起去。”
　　魏崇英转头看向聂槐安，“安儿。”
　　聂槐安道：“师兄，眼下司珩的安危更重要。”
　　魏崇英又何尝不知，可他最不愿意看见聂槐安涉险，聂槐安要跟着去，他是一万个不同意。
　　“我能答应让你今夜出来寻他是因为这里是帝京，天子脚下，而我也在你身边。”魏崇英对他道：“但这些人远比我想的要猖獗，就算且先不说十四年前的事情，以混鹏狠辣阴毒的手段，我不会让你去的。”
　　聂槐安不肯退，摇头，“我要去找他。”
　　魏崇英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没有一丝不耐或是愤怒。
　　姬乾视线在这师兄弟二人之间来回转，“商量好了吗？”
　　魏崇英转过头，“你先说说碧玉噬心蛊和天青芙蓉是怎么回事。”
　　姬乾：“这可不是能说这事的地方。”
　　魏崇英牵起聂槐安的手转身就走，“随我来。”
　　玄机宫和木魅山鬼一行走过了重伤的风长云和尹荒，被药倒的羽林军还睡在地上，只怕要到天亮才能恢复意识。
　　一片狼藉中，狐灵缓缓走向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狐心。
　　她人没事，就是受了点伤。
　　狐灵默默地看了她一会儿，“他丢下你，把宴主带走了。”
　　说罢她也不再去看她，转身去追姬乾他们。
　　姬乾一行人随着魏崇英到了魏宅，这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姬乾坐在椅子上，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魏崇英和聂槐安，还有站在他们身后的青冥和宣麟。
　　“这件事，一定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魏崇英：“你可以信任玄机宫。”
　　姬乾：“守口如瓶？到死都不会把这件事告诉其他人？”
　　“守口如瓶。”
　　姬乾沉默了片刻，他对聂槐安道：“你可还记得我曾经告诉过你，天青芙蓉的毒和碧玉噬心蛊的毒碰到一起会发生意想不到的结果。”
　　聂槐安点头，“记得，那日你并未明说这种意想不到的结果是什么。”
　　“因为曾祖父有遗训，此事不得外传。”姬乾道：“如若不是看在如今司珩落在混鹏手里，我是不会告诉你的……和天青芙蓉不同，碧玉噬心蛊之毒固然霸烈，但是短时间内却不会要你的命，而是慢慢折磨，毒发间隔越来越短，越来越剧烈，直到最后无法承受，活活疼死。”
　　听到这聂槐安几乎心如刀绞，连手指都忍不住微微颤抖。
　　“这一特性看似中毒之人只能一步步走向死亡，实则也是一线生机，而这一线生机就是天青芙蓉带来的。”姬乾道：“只要来得及，让司珩被天青芙蓉咬一口，他体内碧玉噬心蛊的毒就会与天青芙蓉的毒交融。这虽然会在短时间内让司珩生不如死，可只要他挺过来了，他不仅不会死，还能增至少三十年内力，此后，百毒不侵。”
　　姬乾说完整个房间忽然变得很安静。
　　青冥忍不住问：“乘风楼和漠北千邛派也是知道了才协助万华的吗？”
　　姬乾纠正他，“那不是万华，是混鹏。”
　　宣麟：“可我们确实看见了他的尸体。”
　　姬乾：“真正的万华不可能复刻我的燃烛莲灯，但是混鹏可以，他曾经在阴山上待了很长一段时间。而且如今看来，当初冒充我潜入照月山庄将人家藏宝阁洗劫一空的也是这个混账东西。”
　　青冥和宣麟听得脑子都乱了，“如果万华是混鹏，那他待在沈家是为什么？毕竟我们得到的线索和后来得到的指引都是照月山庄，他不该去照月山庄吗？”
　　“我又不是混鹏，我怎么会知道那种人在想什么东西？”姬乾没好气道：“他那样的人极其记仇，你们能在天芳谷看到疑似他的尸体只可能是他故意为之，为了报复照月山庄把想找天青芙蓉的都往那儿引，顺便把屎盆子往我头上扣。”
　　说着姬乾恨恨咬牙，“祸害遗千年，他果然没那么容易死。”
　　聂槐安默了片刻，问：“天青芙蓉如果要起效用，必须要有碧玉噬心蛊才行，那混鹏为何要带走司珩而不是带走碧玉噬心蛊？”
　　“因为碧玉噬心蛊已经没了。”姬乾道：“三年前混鹏意图要盗走被司珩察觉，司珩在抢回来时不慎被咬伤，然后他一不小心就把碧玉噬心蛊给弄死了。”
　　聂槐安哑口无言。
　　“混鹏会带走司珩，因为这是唯一的办法。”姬乾道：“司珩的血也可以，只不过他不知道那只天青芙蓉什么时候破蛹，但只要司珩在他手里，他就等于有了碧玉心噬蛊和天青芙蓉。”


第60章 
　　司珩恢复意识后就发现自己被关了起来，他的眼睛被蒙了块黑布，手腕和脚腕传来难以忍受的剧痛，鼻息间都是浓重的血腥味。
　　他不用看也知道，自己的手筋脚筋都被挑断了，而对他做出这种事的人，除了混鹏他也想不到别人。
　　更让他在意的是，这里竟然不只有他，还有一个人也在。
　　司珩虽然看不清楚，但是用听的他也知道这漆黑的房间角落还有一个人。
　　“沈春风？”
　　因重伤失血，司珩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但角落里的人显然听清了，因为过了一会儿，司珩听到一声很轻的嗯。
　　“你被关在这里多久了？”司珩继续嘶哑着声问。
　　“……不知道。”
　　声音的主人明显年纪不大，少年青涩感很强，和司珩不同，他不像是也被挑断手筋脚筋的样子。
　　司珩不说话那少年也不主动找话，两人各自安静。
　　也不知过了多久，司珩听见了开锁声，门被打开后就是脚步声。
　　有个人走到他面前，把他从地上扶起来靠到墙上。
　　面前的人大概是打开了一个水壶，一股浓重的药味飘了出来。
　　司珩感觉到一个像是壶嘴的东西抵在自己的嘴唇上，苦得叫人直皱眉头的药汁便源源不断地灌进他的嘴里。
　　混鹏不可能那么好心给他抓药煎药，他这么做只可能是因为怕他伤重就这么死了。
　　猜到这药应是能救自己的命，司珩也就没有挣扎，当然，他想也没有这个力气。
　　等司珩喝完壶里所有的药，混鹏一言不发地起身便走，离开前把什么东西丢到了角落里。
　　门吱嘎一声合上了，然后就是落锁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角落里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司珩从血腥味里闻到了肉包的香气。
　　不知过了多久，角落里的人早已吃完了肉包。
　　司珩问他：“受伤了？”
　　依然是良久的沉默。
　　“…………没有。”
　　“为什么不跑？”
　　“……万华在他手里，他说我要是敢跑，他就杀了万华。”
　　司珩：“他死了。”
　　“没有，他只是被关起来了，像现在的我这样。”
　　司珩没说话了。
　　又过了一会儿，在药力下，司珩意识慢慢变得模糊，半梦半醒时，他听见沈春风说话。
　　声音低低的，笃定得叫人心生不忍。
　　“他没死。”
　　整整两天过去了。
　　司珩依然没有任何消息，他和混鹏就如同人间蒸发了一样，不管玄机宫和阴山鬼宴如何掘地三尺，依然遍寻不到他们的踪迹。
　　这大海捞针般的不踏实感紧紧攥住了聂槐安的心。
　　他惶惶不可终日。
　　在可能会就此失去司珩面前，所有的一切好像都变得无足轻重。
　　他想跟着一起出去找，可他什么忙也帮不上，失去司珩的恐惧压得他几乎透不过气来。
　　这种煎熬让聂槐安开始没日没夜地跪在魏宅唯一一座观音像前，他长跪不起所求不过是司珩能平安回到他身边。
　　青葵很担心他，陪着他一起跪。
　　从天黑到天亮，从天亮又到天黑。
　　魏崇英不在，聂槐安不吃不喝也没人敢勉强他。
　　青葵看他日渐消瘦，忧愁得眼睛又红又肿，忍着哭腔：“公子，喝点水吧。”
　　聂槐安一动不动，在观音像前跪得直直的，嘴唇都干得起皮了也不喝水。
　　他沙哑着声道：“我总是对他生气……因为他什么也不告诉我，我觉得他可能把我当成了什么事也做不好的人……我不服气，常常想着一定要为他做成一件事……我希望他也可以依靠我，哪怕只有一会儿。”
　　“可事实是我确实什么也做不好，我帮不了他，保护不了他，现在他不见了，被坏人抢走了，我也找不到他。”
　　一开始青葵还以为聂槐安是在和自己说话，可是他很快就发现了，聂槐安是对着这尊他看不见的观音像说话的。
　　“我想去找他，想把他找回来，可我什么也看不见……”
　　泪水悄无声息地从他脸颊划过。
　　“我看不见，我怨过，恨过，夜深人静无人时，我咒天地不公……我知错了。”
　　“我不该嫉妒师兄还未出世的孩子，我知错了。”
　　“我不该不告知师兄一声便下山，让一向最是疼我的师兄担心，害师门的师兄弟们为我辛劳奔走……我知错了。”
　　面容慈悲祥和的观音像无悲无喜地望着众生。
　　聂槐安往地上重重磕了个头，“观音大士，佛门慈悲，槐安知错了。”
　　他连着磕了三个响头，重重磕一下，一句“槐安知错了。”
　　青葵红着眼睛也跟着一起磕头。
　　这一整夜，聂槐安依然是在观音像前跪着度过的。
　　次日，姬乾和魏崇英回到了魏宅。
　　二人眉宇间都有不同程度的疲倦。
　　魏崇英见聂槐安不过短短三日就瘦了一大圈很是生气，难得严厉地训斥了聂槐安，还将青葵和魏宅里的几个下人责罚了一顿。
　　魏崇英在大发雷霆，姬乾则脸色阴沉的在图纸上写写画画。
　　聂槐安坐在姬乾身边的位置上，面前摆着碗桂花银耳莲子甜汤。
　　魏崇英就坐在他旁边看着他吃，一口也不许他剩下。
　　聂槐安没有一点胃口，但还是硬逼着自己把甜汤喝完。
　　为了找到司珩，姬乾也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合过眼，他不如司珩有天赋，练不出“点墨”。
　　魏崇英的岭苍在帝京派不上用场，能用的猎云却也一直没有什么好消息。
　　在没有丝毫的头绪时，要找人就只能用最笨的办法。
　　他自己画了一张帝京的简易地图，在已经搜寻过的几个地方做了标记。
　　聂槐安忧心仲仲，“混鹏会不会已经带着司珩离开帝京了？”
　　姬乾摇头，“他一定还在帝京，要想把司珩带出去，没那么容易。”
　　这时几人都未想到，破局之人竟然会是徐丹枫。
　　他一直被魏崇英关在魏宅，这几日没有青冥和宣麟看着他，他也没有趁机跑走。
　　魏宅氛围奇怪，徐丹枫通过来给他送水送饭的人知道这两日玄机宫的人都是早出晚归，他不难猜到是出事了。
　　可他没想到那个出事的人竟然会是司珩。
　　看着大摇大摆走进来的徐丹枫，魏崇英也懒得问谁给他松的绑，这几日他要操心的事情太多了，已经没有心力再管徐丹枫。
　　“找个人，怎么找得愁眉苦脸的？”
　　姬乾忽然转过头看他，“徐先生可有什么好法子？”
　　徐丹枫问：“受伤了吗？”
　　姬乾转回头看向魏崇英。
　　魏崇英仔细想了想，“没有。”
　　“那司珩受伤了吗？”
　　姬乾微蹙眉头，他大概明白了徐丹枫是什么意思，“你是觉得混鹏可能会去医馆抓药？”
　　“我不了解司珩，但想来鬼宴之主应没有那么容易受人挟持。”徐丹枫道。
　　“是。”姬乾点头，“混鹏只要露出哪怕一丝破绽，他也能想办法脱身。”
　　“他被带走几天了？”
　　“快四天了。”
　　“这个混鹏有那么厉害能把司珩关四天？”
　　姬乾蹙着眉头，“徐先生，您究竟是什么意思？”
　　“如果我是混鹏，我需要留住司珩不让他逃走，在实力相差悬殊之下，我应该会选择放他的血。”徐丹枫缓缓道：“只要控制得好，司珩会因失血过多变得非常虚弱，这时他别说是跑了，只能勉强留着口气。”
　　听到这聂槐安白了一张脸。
　　徐丹枫道：“那叫混鹏的应该没打算那么快要他死，但人也架不住这么放血，所以他只剩一个选择，靠药来给司珩吊着这口气。”
　　魏崇英起身朝外走去，喊来青冥和宣麟，要二人查查帝京的医馆。
　　徐丹枫叫住了他，拿出一张纸递了过去。
　　魏崇英接过打开一看，纸上写了好几味药名。
　　他面露不解地看着徐丹枫。
　　徐丹枫神色复杂，“此前曾有人向我打听过此事，他问我可有法子给失血过多的人吊命，我告诉了他几味药。”
　　姬乾惊讶地转过头，他想起了狐心曾说过，徐丹枫在离开东宫后不久就去见了个人，这个人和他做过交易，要徐丹枫告诉他天青芙蓉在不在东宫，难道这个人就是混鹏？！
　　姬乾这么想也就这么问了。
　　徐丹枫没有回避他的问题，他承认了那个能阻隔黄金牡丹气味的盒子是交易得来的，但那个人是谁，是不是混鹏，他并不知晓。


第61章 
　　寻找司珩一筹莫展的困局被徐丹枫给破了。
　　他纸上所写的药名都是那日他回答的内容。
　　整座帝京，大大小小的医馆共计是十九间。
　　玄机宫弟子和木魅山鬼在最短的时间内走遍了这十九间医馆，询问大夫这几日来抓药的人中可有一个年轻人来购入纸上所写的药材。
　　在经过一一筛查后，姬乾最终确认了四间医馆。
　　混鹏是个很谨慎的人，他从不在同一间医馆里出现两次，每次去都会挑选医馆里人最多的时辰，只买两包药，不多买。
　　为了问出混鹏的下落，姬乾废了不少劲让医馆里的大夫和学徒好好想，仔细想。
　　他们正极力争取时间，司珩在混鹏手里多待一天都是多受一天的罪，而最可怕的是司珩已经没剩多少时间了，天青芙蓉若不能赶在他下次毒发前破蛹，没有人敢想这个最坏的结果。
　　然而事情最终还是朝着众人最不愿意看到的局面发展。
　　司珩被关得不知时间流逝，失血过多一直让他的意识处于昏昏沉沉的状态。
　　同样被关着的沈春风一直待在角落里，他很少主动开口说话，而司珩比他更沉默。
　　这天，沈春风难得说话了。
　　“安儿是你的妻子吗？”
　　听见安儿这两个字司珩都感觉自己没那么疼。
　　“你烧糊涂的时候一直在喊她的名字。”
　　“……还不是。”司珩抿了抿干得裂开的嘴唇，“他是男子。”
　　沈春风大概是被吓到了，好一会儿都没声。
　　就在司珩模模糊糊又要睡过去时，他听见沈春风说。
　　“也挺好……还不是就抓紧……如果你有命活着出去的话。”
　　司珩无力地勾了勾嘴角，露出一个笑，又沉沉睡过去了。
　　只是这次他没能安稳睡着。
　　没多久他就被疼醒了，他感觉有什么东西正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腕。
　　虽然司珩眼睛上蒙了块黑布看不见，但从这咬在自己手腕的东西喷出的呼吸和下颚力度，他也能猜到这是个人。
　　“混鹏。”司珩冷冷道。
　　混鹏不管不顾，他疯了一样疯狂吸吮司珩的血。
　　沈春风被他吓坏了，蜷缩在角落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司珩极轻地哼了一声，“运气不错。”
　　混鹏抬起头，整个下巴都沾着鲜血，看上去极其恐怖，“运气？”
　　“难道不是？……赶在我死之前等到它破蛹。”司珩缓缓道。
　　“我处心积虑多年，在你嘴里就只是运气不错？”混鹏抬手抹去下巴上沾到的血，又将蒙在司珩眼睛上的黑布扯了下来，目光凶狠地瞪着他，“我十二岁上阴山，至今为止十二年了！我能有今日那是我步步为营换来的！”
　　“是吗？”司珩淡淡道，声音里没有丝毫情绪。
　　他这种态度再次激怒了混鹏。
　　“你凭什么看不起我！”混鹏恨得咬牙，“你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练出了碧玉噬心蛊？！如若不是你有个好父亲，光凭你怎么可能！”
　　“有个‘好父亲’？”司珩冷笑，“这话你该去对着司霁说。”
　　混鹏也冷笑，他举起司珩的手腕埋头又是狠狠一口咬下去。
　　咬得鲜血淋漓，血肉模糊。
　　司珩始终面无表情，连眉头都不曾抬一下，就好像被咬的不是自己的手。
　　混鹏最恨的就是他这副高高在上的神情，喝够了就把他的手恶狠狠地丢开，猛地站起身，“你且看着！好好看着！”
　　司珩背靠着墙，他已经很虚弱了。
　　混鹏在饮下他的血后，拿出了一块只有拇指大小的石头，上面覆盖了一层黑黑的东西。
　　司珩的眼睛已经不太能看清东西，眼前什么都是模糊的，因而他看不见混鹏手中的石头已经裂开了缝隙。
　　天青色的光芒如黎明破晓的晨辉。
　　天青芙蓉与碧玉噬心蛊互为雌雄，二者生来就要交配，繁衍生息。也因此，天青芙蓉破蛹时，碧玉噬心蛊会有所反应。
　　司珩身中碧玉噬心蛊之毒，他血液中属于碧玉噬心蛊的那部分正兴奋地叫嚣着。
　　随着那块石头裂缝越来越大，天青色的光芒也越来越盛，司珩体内的剧毒犹如一只刚诞生的碧玉噬心蛊，正想尽一切办法要从司珩的身体里出来。
　　司珩被折磨得浑身发颤。
　　混鹏手里的石头没有因为任何事情而减缓破蛹的速度，随着一声脆响。
　　轻轻一声，“咔——”
　　司珩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
　　只见混鹏手中，那小小一块石头里慢慢爬出来一只指甲盖大小的虫。
　　虫身为漂亮的天青色，还在散发着莹润的光，虫翅则是莹白色的。
　　沈春风被这一幕震惊得嘴都合不上。
　　然而下一秒，混鹏所做之事让他后劲发凉。
　　混鹏把小小一只的天青芙蓉捏起来，放在自己的手腕上。
　　天青芙蓉口器小而狰狞，借着虫身莹润的光，沈春风惊诧地看着那口器狠狠咬住混鹏手腕上的肉。
　　那张属于万华的，他分外熟悉的脸上露出痛苦万分的表情。
　　混鹏疼得浑身颤抖，不住发出惨叫，然后身体一歪倒在了地上，蜷缩成一团，在地上翻滚。
　　沈春风毫不怀疑混鹏正在经历非常人能忍受的痛苦，他面容都疼得扭曲了。
　　而司珩，他从始至终表情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眼神无悲无喜。
　　没过多久，蜷缩在地上的混鹏忽然停住了惨叫。
　　沈春风愣愣地看着他喘着粗气从地上站起来，就这会儿功夫他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狼狈，但眼神却是亮得惊人。
　　沈春风说不清楚自己的感受，他就是感觉混鹏好像突然间变了个人，从头到尾的，连气息都变了。
　　他缓缓走向司珩，一只手掐住司珩的脖子，把人从地上提起来，两只脚悬空抵在墙上。
　　“宴主，这是我此生最后一次这么叫你了。”混鹏咧嘴笑得恶意满满，“在你临死前，我想问问你，为他人做嫁衣裳的感觉如何？”
　　司珩被掐着脖子，只能艰难地发出一声哼笑。
　　从他的眼神里，不难读出一句话。
　　你算什么东西？
　　混鹏目露凶光，眼中杀意迸发而出。
　　千钧一发之际！紧闭的房门忽然发出一声巨响！
　　结实的木门轰然倒地，掀开烟尘四起。
　　一个白色的身影在烟尘中飞身而入，手中长剑寒芒慑人。
　　混鹏丢开手里的司珩，头也不回地侧身躲过。
　　来人剑式招招狠厉，直把混鹏从司珩身边打开，直到把人逐出房门外。
　　躲在外面的姬乾见混鹏出来了，随后是魏崇英，他急忙拉着聂槐安的手把人牵进去。
　　姬乾一进门就看见了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司珩，忍不住喊了一声，“阿珩！”
　　聂槐安看不见司珩现在的样子，但他闻得到血腥味，浓重的血腥味冲得聂槐安头晕目眩，险些没站稳。
　　而从刚才起就一直没有表情的司珩在看清了聂槐安的身影后，表情一下就变了。
　　姬乾急忙扶起他，“你怎么弄成这幅样子？！混鹏折磨你了？！”
　　司珩眼睛自聂槐安出现起就一直牢牢看着他，见他因姬乾的话白了脸，艰难地吐出两个字，“闭嘴。”
　　姬乾后知后觉，啧了一声后起身去把聂槐安牵过来，然后两手飞快地给司珩包扎几处血流不止的伤口。
　　看着司珩被挑断的手筋和脚筋，姬乾脸黑如锅底。
　　聂槐安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司珩？”
　　“……安儿。”
　　听见司珩的声音，聂槐安哭得无声无息，他从来没有听见过司珩用这般虚弱的声音说话，他知道他一定伤得很重。
　　他很想碰碰司珩，可他不知道他的伤势如何，生怕碰疼了他。
　　一直待在角落里的沈春风忽然缓缓站起身，朝那三人走去。
　　他直觉得把刚才发生的所有事情告诉他们，于是从混鹏拿出一块石头到那块石头孵出一只小虫并咬了混鹏一五一十地说了。
　　姬乾听得满眼震惊，“天青芙蓉破蛹了？！”
　　司珩眼睛始终看着聂槐安，只嗯了一声。
　　聂槐安闻言亦是满脸震惊，他急急转过头面向沈春风，“你可知那只小虫在哪？”
　　沈春风仔细看了眼聂槐安，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司珩都快死了还对他念念不忘。
　　“不知道。”沈春风摇头，“那只虫咬了他后就不知道去哪了。”
　　姬乾利索地给司珩把手脚都包扎好，“肯定还在这间屋子里！等我找找！”
　　说罢姬乾站起身，门外声响震天，活像拆房子似的动静惹得沈春风忍不住回头望。
　　他已经多日没有见到光了，屋外刺目的阳光扎得他眼睛疼，等他缓过来视野恢复，眼前的一幕震得他微微睁大了眼睛。
　　只见一方绕着回廊的院落里，目光所及处都是人，这些人或穿着玄色衣裳，或是穿着黑色的衣裳，显然来处不同但目的都是一样的。
　　那穿着白色衣裳的人手持长剑与混鹏过了数个回合，就算沈春风不懂剑术不会武功也能看出白衣人不敌混鹏。
　　混鹏速度太快了，魏崇英很勉强才能跟得上他，且他很快就发现，不只是速度，混鹏内力之深厚也远在他之上。
　　没过一会儿魏崇英就于半空被混鹏狠狠击落。
　　这一幕同样也落在了姬乾眼里，他沉着脸扭头继续仔细地找。
　　沈春风见状，他虽然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回事，但还是直觉得帮姬乾他们，于是趴下身帮忙找。
　　聂槐安跪坐在司珩身前，他帮不上忙只能让自己不给姬乾添乱，一动不动地待在原地。
　　司珩直直看着他，想摸摸他的脸抱抱他，和他说说话，但他连呼吸都疼，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正当他的目光几乎就钉在聂槐安的脸上时，一点天青色的光芒在聂槐安垂在胸前的长发中若隐若现。
　　司珩眉目一凛，哑声无力地喊，“安儿，别动。”
　　聂槐安不明所以，但他本来也没有动，遂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司珩直直看着那点天青色：“阿乾，在这里。”


第62章 
　　姬乾听见他的声音转身快步走来，顺着他的视线落到了聂槐安的头发上。
　　沈春风也跟着跑了过来，这个不知被关了多少天的有钱人家少爷狼狈得像叫花子，学着姬乾盯着聂槐安的头发看。
　　见聂槐安头发上那点天青色的光芒，沈春风警惕地小步子往后挪，幽幽道：“小心点，这个东西咬人很疼……”
　　聂槐安抿了抿唇不敢动。
　　天青芙蓉就藏在他的头发间，小小一只，光芒只比萤火虫亮了那么一些。
　　这虫毒性极烈，除非身带碧玉噬心蛊之毒，否则被咬了大罗神仙也救不了。
　　姬乾长那么大，对天青芙蓉的了解他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可饶是如此这也是他人生头一回面对天青芙蓉，一时间竟然不知该如何下手。
　　门外哀嚎声不绝于耳，内力大涨的混鹏是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要是让他进来了这里所有人都得死，姬乾急得头发都白了几根。
　　司珩满眼无奈，声音轻得能被风吹走，“……冷静。”
　　“在冷静了！”姬乾缓缓吐出一口气，“理解一下，这东西我毕竟只在我曾祖父的手稿上看到过……我来的时候也没想到这东西那么巧现在出来，什么东西都没带……”
　　“现在……该怎么办呢？”聂槐安轻声问。
　　“我来想办法，你千万别动。”姬乾说完左右看了看，这间房是用来堆放杂物的，满地干草不说，还到处都是蛛网和灰尘，根本没有东西能让他拿来用。
　　沈春风捡起脚边的干草，“拿这个行不行？让那东西从安儿头发上跳过来。”
　　他这话一出除了聂槐安，另外两人的视线都看向了他。
　　沈春风拧眉，“干什么？我又不知道他叫什么。”只能跟着叫安儿了。
　　姬乾转头看了司珩一眼，道：“你就叫他聂公子，不要随便叫……你这法子……试试吧。”这会儿他也想不出别的办法。
　　沈春风是万不可能亲自动手的，他眼神示意姬乾来。
　　姬乾也不推脱，让他站远一点，然后随手捡起地上的干草，试探着往聂槐安的头发上靠。
　　那点天青色的光芒没有照着他们的意愿往干草上飞，而是停在聂槐安的头发间一动不动。
　　姬乾怕惊动了这东西它受惊去咬聂槐安，那旁边这个人怕也是活不下去了。
　　正僵持着，聂槐安忽然道：“不如让我试试吧。”
　　姬乾问：“你想怎么试？”
　　聂槐安抬起一只手，“司珩？”
　　沈春风看了他一眼，握住他的手腕往前放在了司珩的肩膀上。
　　聂槐安道了声谢，上半身忽然向前倾，在三人惊讶的视线中慢慢靠近司珩。
　　他不确定天青芙蓉落在他头发上的哪个位置，只能在姬乾的指挥下将头发上那点天青色的光芒慢慢靠近司珩的脖颈。
　　在两人期盼的目光中，天青芙蓉终于舍得离开聂槐安的头发，如愿地跳到了司珩的脖子上。
　　姬乾深吸一口气，“你做好准备，真的会非常痛苦。”
　　司珩嗯了一声，他鼻间充盈着属于聂槐安的香气，浅浅淡淡的，像玉兰花。
　　下一秒，仿若能震颤灵魂的剧痛袭上司珩，司珩的眼睛一瞬间变得血红。
　　沈春风害怕得往后退。
　　姬乾则眼疾手快地摘下腰间的钱袋，倒出里面所有的碎银，拉开钱袋的锦囊口，精准地扣上那只趴在司珩脖子上的天青芙蓉。
　　他刚把钱袋收回来拉紧细绳，下一刻，一股凌厉至极的内力猛地弹了过来！
　　“砰——”
　　三人猝不及防一下被弹到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一下把姬乾给撞的差点吐出一口血来，沈春风离得远摔得轻，但还是把他疼得在地上滚了两圈。
　　而当时离得司珩最近的聂槐安就没有这么幸运了，他几乎是直面了那股突如其来又霸道的内力，肋骨都断了两根，嘴角见红。
　　司珩状况很不好，他的反应远比之前的混鹏要来得剧烈。
　　他全身的内力似乎一瞬间全都醒了，正愤怒地咆哮着。
　　狂暴的内力把地上的干草卷得打起旋来，那副样子更像是走火入魔。
　　这时，姬乾余光里忽然出现一个黑影。
　　他捂着生疼的胸口扭头望去，就见本该被魏崇英拖住的混鹏阴沉着脸站在门外，而他身后，不管是阴山鬼宴还是玄机宫，都躺了一地。
　　姬乾面色一凛，第一时间起身扑了过去，将混鹏用力扑出门外。
　　聂槐安挣扎着从地上坐起身，鲜血又争先恐后地从他嘴里流出来，落了一地。
　　他连血都顾不上擦，手脚并用地在地上爬，他看不见，只能摸索着爬向司珩。
　　非常人能忍受的痛苦折磨得司珩生不如死，他全身的内力在一刻仿佛变成了岩浆，灼烧得他体肤将融，这种痛苦也让他的眼睛血红一片，瞧着分外吓人。
　　聂槐安一点也不害怕，他听着司珩犹如野兽濒死的悲鸣只觉得这心窝像插了一把刀，钻心地疼。
　　这让他奋不顾身地朝声音发出的方向爬去，用力地抱紧了地上的人。
　　司珩已经失去了理智，聂槐安抱住他的那一刻他张口就咬了聂槐安的肩膀，极狠的一口，像是恨不能咬下一口肉来。
　　聂槐安疼得全身都在抖却怎么也不肯放手，死死地抱紧他。
　　很快，聂槐安肩上的衣物就被鲜血染红了。
　　在姬乾嘴里只是很短的时间，对聂槐安来说却漫长至极，恍惚间他感觉春秋都过去了几轮。
　　终于，死死咬在肩上的力气一点点变小了。
　　聂槐安把头埋在了司珩的肩上，闷声问他，“……还疼吗？”
　　司珩喘着粗气没有说话，他的视线越过聂槐安的肩膀看向门外，姬乾和魏崇英二人联手依然不敌混鹏。
　　他从聂槐安怀里直起身，目光盯在了聂槐安的肩膀上，视线缓缓一转落在他的脸上，他倾身吻了吻聂槐安还带着血迹的嘴唇，嘶哑着声音，“等我回来。”
　　聂槐安抿紧了唇，缓缓点头，“好。”
　　司珩站起身，从聂槐安身边走过，抬手扯掉手腕上带血的纱布。
　　他步伐坚稳，气势磅礴地走出这间关了他数日的屋子。
　　屋外刺目烈阳照在他身上，挺拔身形落下的宽厚影子将身后的人牢牢笼罩其中。
　　两人的影子交织，一身的血迹周身的狼狈，脸上神情却是如出一辙的坚毅。
　　就在这光与影的明灭之间，以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踏碎了这无形却又锈迹斑斑的枷锁。


第63章 
　　姬乾眼角余光看到司珩的身影时，他正好被混鹏狠狠一脚踢出老远撞到一棵粗壮的树上，繁盛的树梢被撞得哗哗作响，他也猛地扭头喷出一口血来。
　　姬乾抬手抹去嘴角鲜血，捂着生疼的胸口，“你可算出来了，再慢点你得少个发小。”
　　魏崇英身手远在姬乾之上，惊鸿剑放眼晟楚武林亦是难遇敌手，但此时面对内力大增的混鹏也是下风难逆。
　　这也是为什么姬乾的曾祖父姬重死后也要子孙死守住这个秘密的原因。
　　天青芙蓉和碧玉噬心蛊固然罕见难得，但不管怎么罕见这世间都少不了像混鹏这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为了防止这股力量最终落入恶人之手，姬重能想到的办法也只是隐瞒天青芙蓉真正的作用，可不料后世以讹传讹，最终偏了个十万八千里，竟让东宫太子都对这天青芙蓉感兴趣。
　　姬乾猜测混鹏会知晓这一切是因为他偷看了他曾祖父当年留下的手稿，之后过了几年司珩又正好练出了这碧玉噬心蛊，最终是一步错，步步错。
　　而今日无论如何，他们都绝不能让混鹏活着离开这里，否则别的不说，姬乾就是死了也无脸面见他曾祖父。
　　在独自勉强撑过几个回合后，魏崇英最终还是让混鹏一脚踹得砸上院墙，灰白的墙面裂开了无数条裂缝，这往日向来高不可攀的玄机宫宫主此刻狼狈得叫人不敢相信。
　　而魏崇英本人对此也感到十分挫败。
　　他是自少年起就被冠以天才之名，目前为止的人生中，只有他师弟聂槐安有本事让他束手无策，今天这还是头一回他对个与他年纪相仿的人没办法。
　　姬乾伤得重些，他自看见司珩走出来心就定了，这会儿干脆就坐在地上不起来，捂着胸口对魏崇英道：“阿珩来了就让阿珩去解决混鹏，你我打不过的都不要去给他添乱了。”
　　魏崇英活到现在头一次听见有人对他说打不过就不要上去添乱，本就冷若冰霜的一张脸寒气更盛。
　　姬乾默默转开脸，一时竟忘了他其实也打不赢魏崇英，这人他不能随便调侃。
　　两人的不远处，司珩在缓缓走出那扇门后，混鹏神色间对他就颇为忌惮。
　　这个男人的强悍是需要他用放血的方式才能关得住的，而现在他手脚上的伤口已然痊愈，体内碧玉噬心蛊与天青芙蓉之毒也已交融，如今不是他杀了司珩就是司珩杀了他。
　　混鹏内心极深处对司珩有一种天然的恐惧，那是由长久仰望而来的。
　　他本人对此不愿承认却无可奈何，因他无法否认，最终这种羞恼让他开始憎恶司珩。
　　那是恨不得将其千刀万剐的。
　　这恨意滔天来势汹汹，蛮横得不讲道理，好像司珩一定得死了他人生才能算是毫无污点。
　　混鹏手持万华剑，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司珩对此一脸漠然。
　　他这不管何时对混鹏从一而终的漠视态度也恰好是混鹏憎恶他的原因之一。
　　混鹏气极反笑，“我就该直接掐断你的脖子。”
　　司珩：“你可以试试。”
　　话音刚落，司珩整个人便如一支离弦之箭朝混鹏冲了过去。
　　他的速度极快，魏崇英和姬乾根本看不清他的身影。
　　碧玉噬心蛊与天青芙蓉交融后，司珩的内力浑厚得惊人，这种浑厚是肉眼可见的，你能非常清晰地看见他的强大。
　　而直面这种强大的混鹏心底深处那点畏惧几乎是压不住了，他的神色一慌，略显狼狈地躲开了。
　　但司珩根本不给他喘口气的机会，手无寸铁，赤手空拳就能压制得方才还无比嚣张的混鹏没有还手能力。
　　姬乾看得忍不住摇头啧啧两声，肋骨断了两根也阻止不了他对混鹏的冷嘲热讽，“明明都一样增了至少三十年的内力，怎么这看着差距还是那么大，你说是吧魏宫主。”
　　魏崇英没理他，目光牢牢地盯着司珩和混鹏。
　　他不像姬乾见人来了躺下就不管不顾，而是全神贯注地伺机而动。
　　司珩极擅近身，下手也极狠，若非他身上现在没带银针，几个回合间他有无数个机会能把混鹏扎成筛子。
　　混鹏在阴山鬼宴待过一段不短的时间，对司珩还算是了解，但这个男人强悍得没有道理可言，不仅如此，他所有的动作还都被对方给预判了。
　　没有什么能比以为是势均力敌，实际还是难逃被压制更磨灭一个人的心性，尤其是当这个人是混鹏。
　　他所有没有发挥作用的攻击都成倍弹回到他身上，让他备受折磨的不是身体上的痛苦，而是司珩的强大如雾山不可撼动。
　　就好像不管他如何做，做什么，为此付出多少，都没有办法让这个男人皱一下眉头。
　　他十二岁就上了阴山，第一次见司珩时，他正和姬乾从回廊的一头走来。
　　两个年纪相仿的少年，一样的意气风发，尽管当时的司珩并不怎么愿意多搭理姬乾，可那也足够让他羡慕。
　　一转眼十二年过去了，混鹏已经记不清当时自己是怎么想的，但记忆里少年司珩矜贵淡然的面容还如昨日般清晰，一如现在，高不可攀。
　　一个人心境上要是发生了变化，旁人并不难察觉。
　　姬乾就明显感觉到原本处于下风的混鹏多了点视死如归，这让他不禁蹙眉。
　　就像在印证姬乾不详的预感般，混鹏一改之前的狼狈防守，骤然变得狠戾起来。
　　他虽然拿着万华剑，但他毕竟不是万华本人，也不会万华剑法，一柄曾名震江湖的万华剑在他手中被灌以深厚的内力后，杀伤力竟也是十分惊人。
　　司珩利落侧身躲开剑锋，原本的游刃有余消失了，他反被混鹏压制。
　　混鹏步步逼近司珩，持剑的手腕快得只剩残影，他双目渐渐变得血红，嘴角都隐约有鲜红的血迹。
　　姬乾猛地一下直起身。
　　魏崇英头也不回地道：“他这样子看上去像是要走火入魔了。”
　　“这是反噬。”姬乾表情严肃地道：“他的心境被阿珩打乱了，稳不过来他身体里的内力会暴走。”
　　魏崇英虽然不了解姬乾口中的反噬，但直觉告诉他没那么简单，“会如何？”
　　“他和阿珩不一样，阿珩体内的碧玉噬心蛊之毒已经三年了，而他是靠喝阿珩的血才得了这毒，这么做虽然能行，但存在一定的风险，就是不稳定。”姬乾挣扎着站起身，“心性不稳之人最容易被毒利用，在极短的时间内他的内力会再大增，但这是耗损寿命的，一旦他的内力开始暴走，要不了多久他就会死，可是相应的，他能把阿珩拉上！”


第64章 
　　聂槐安人虽在屋里，但姬乾的话他全都听见了。
　　等魏崇英反应过来时，聂槐安已经提着烟雨剑走出来了，他脸色一变飞身上前拦住一副要和混鹏拼命的聂槐安，“好安儿，你先冷静。”
　　聂槐安一言不发，阴沉着脸挣扎，面容冷厉。
　　魏崇英绝不可能让他去冒这个险，眼看着拦不住，按在聂槐安肩膀上的手一用力，聂槐安瞬间软了身子，倒在他的怀中。
　　魏崇英低头蹙着眉看怀里晕过去的人。
　　姬乾拖着重伤的身体艰难地想朝司珩走去，结果没走几步弯腰又是一口血，人也倒在地上，他只能对着司珩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阿珩……他遭反噬了……他现在，内力远在你之上！……千万当心！”
　　混鹏是拼着死也要拉司珩一起，狠厉得骇人，司珩应对他时渐渐就显出力不从心来。
　　他开始躲不开混鹏的剑，手臂和肩膀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
　　在即将被逼至无路可退时，一柄惊鸿剑及时杀出！替他抵挡住了攻势凶狠的万华剑。
　　瞬息间，司珩反应极快地抬腿一脚正中混鹏胸腹，将人踢离三丈远。
　　司珩与魏崇英并肩而立，脸上表情冷漠得如出一辙。
　　也幸得魏崇英及时出手，因为混鹏被反噬的反应越来越剧烈了，连身体都在发生变化。
　　只见他仰天发出一声惨烈的哀嚎，原本好好的一个人，全身皮肤忽然开始变得青紫，没一会儿整个人都成了青紫色，而更怪异的是他肩膀和手臂突然胀大起来。
　　司珩与魏崇英见状眉头蹙得极深，眼前的混鹏如此模样已经不能算是个人，因两肩肿大，混鹏的头被迫压得前倾，喘着粗气的样子像极了兽化的怪物。
　　姬乾看见混鹏的样子一下更急了，“千万别碰他！有毒！”
　　司珩闻声只好弯腰随手捡起一把剑。
　　不远处，混鹏的七窍开始鲜血淋漓，鼻腔喷薄的呼吸都带着一股难言的臭味。
　　魏崇英道：“眼前这个与其说是混鹏，不如说是碧玉噬心蛊和天青芙蓉的结合更为恰当。”
　　司珩情绪没有丝毫起伏地嗯了一声。
　　魏崇英目不转睛地盯着混鹏，“你不会有朝一日也变成这样吧。”
　　“不会。”司珩淡淡道：“我心里有安儿，坚若磐石。”
　　精心养了多年的白菜被拱了魏崇英是怎么也不可能感到高兴，但聂槐安喜欢，司珩这话听着他心里再怎么不愿承认也是有一丝欣慰的。
　　于是魏崇英冷冷一声，“……哼。”
　　他这声刚落，混鹏骤然发难！
　　只听得一声沉闷浑厚的怒吼，这非人非兽的怪物就猛地朝二人扑去！
　　他的速度快得让人根本来不及闪避，等司珩和魏崇英二人反应过来时，鼻间已经充斥着一股难言的恶臭。
　　下一秒，二人便整齐地飞出去，后背狠狠砸上了院墙，砸得坚硬的院墙裂开蛛网，砸得身体陷进墙中几分。
　　两人还未能喘口气，转眼混鹏已经杀到了他们面前！两条腿带着恐怖的气息扑面而来！
　　司珩和魏崇英咬牙翻了个身。
　　毫厘之差躲开了混鹏的膝盖，但是这堵院墙却随着一声巨响被打开了一个洞。
　　这恐怖的破坏力让姬乾白了脸，方才这二人要是没躲过去，胸腔里的心肺能成一团碎肉。
　　司珩和魏崇英直面这样的怪物更明白其中凶险。
　　两人对视一眼。
　　魏崇英：“有没有办法？”
　　司珩点头：“有。”
　　“知道了。”说罢魏崇英率先提剑上前，翩然剑法杀气凛然，剑锋势如破竹地冲向混鹏。
　　司珩蹙眉凝神，聚内力于五指上，他要用内力做几根无形的银针。
　　这极其考验人对自身内力的控制，要绝对精细，不容有丝毫差错，严苛到几乎不可能办得到。
　　光凭魏崇英一人是不可能牵制住现在的混鹏，司珩以内力聚银针只完成了两根，魏崇英整个人就从他面前飞出去，随着一声巨响又是炸开烟尘四起。
　　姬乾急得咬牙忍着痛勉强站起身，想上去帮忙，就见才飞出去的魏崇英又顽强地杀了回来。
　　刚才的撞击让他的额角蜿蜒着流下一条血线，但他所受的伤绝不可能只有这个程度，姬乾看他的身法和剑法都不如之前灵巧飘逸就知他内伤不轻。
　　为了给司珩争取更多的时间，魏崇英只能把混鹏往远处引，却没有给自己留退路。
　　司珩全神贯注地调息全身内力，终于在五指指尖凝聚起无形的银针。
　　也是在这时，魏崇英因不敌混鹏而倒地不起。
　　混鹏一脚踩在他的胸口上，血红的双眼目眦欲裂，他挥起异常粗壮的手臂和拳头，正想一拳打碎魏崇英的头颅。
　　千钧一发之际！司珩腾空高高跃起，牢牢踩在混鹏肩膀上，他五指上凝聚的如银针锋利内力自上而下，毫不留情地狠击混鹏的天灵盖！
　　随后，一声骇人的惨叫声骤然划破长空！
　　姬乾还没来得及高兴，本该就此倒下的混鹏忽然反手抓住了司珩的手臂，在姬乾惊恐的眼神中把人狠狠摔了下来！
　　这一摔极重，直接把司珩摔得吐出一口鲜血。
　　事态骤然朝着最糟糕的局面发展，再这样下去司珩和魏崇英根本必死无疑。
　　姬乾几乎是已经绝望了，可有人还没有。
　　一道凌厉的破空声呼啸着打中了混鹏的后背，十分漂亮的一道剑气划出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
　　姬乾愣愣地转过头，就见不知何时被魏崇英弄晕的聂槐安已经醒了，他身后站着一个少年。
　　沈春风见姬乾看过来，笑得得意又孩子气，挑眉时表情好像在说：我聪明吧？
　　也多亏了之前司珩以内力聚成的银针重创了混鹏，加之混鹏被反噬的效力正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逐渐衰弱。
　　这才让内力远不如魏崇英和司珩浑厚的聂槐安剑气能起作用。
　　混鹏每一次惨叫都会换来下一次更凶狠霸道的剑气。
　　聂槐安挥剑又快又狠，他虽然眼盲，但是他每一道剑气都能精准地落到混鹏身上，没有偏差。
　　混鹏疼得仰天哀嚎，不一会儿浑身都是血。
　　聂槐安表情没有丝毫波澜，他像什么都听见了，也像什么也没听见，他只知道这个东西要伤害他此生最重要的两个人，那便是他死也不会允许的。
　　很快混鹏就在聂槐安毫不留情的剑气中倒在血泊里。
　　直到听不见混鹏的声音了，聂槐安这才收手。
　　姬乾惊讶地看了看他，又转头看向混鹏，就见他异常鼓起的肩膀和手臂一点点缩小了，整个人变回了原来正常的样子。
　　可这还不算完，被天青芙蓉和碧玉噬心蛊反噬的人死相会十分可怖，混鹏的身体在缩回原来的样子后并没有就此停止，而是持续的一点点萎缩。
　　不一会儿他整个人就萎缩成了一截青紫色的人干，已经没剩几口气了。
　　沈春风被他这样子吓到了，但忽然像想起了什么，他飞快地跑了过去，“等等！等等！万华在哪里？你还没说万华在哪里？！”
　　混鹏已经油灯枯尽，他没有能说话的力气，沈春风跑过来时他也只是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没有任何情绪。
　　最终他就这般人不人鬼不鬼地离开了人世。
　　沈春风不敢相信他就这么死了，他被关了那么多天，结果这人死了他也不知道万华到底在哪，是不是还活着。
　　“万华呢？……我的万华在哪啊？”沈春风愤怒地抓起地上已经变成了小小一截干尸的混鹏，“你把万华关到哪里去了？！你把他还给我！！”
　　姬乾看着沈春风，缓缓道：“他应该是死了。”
　　沈春风闻声红着眼睛转过头，很凶地瞪他，“你说谁死了？‘！”
　　“混鹏是易容成万华的样子待在你身边的，你没有察觉只可能代表那也是万华的意思，他教会混鹏怎么装成自己，又该怎么骗过你。”姬乾没有因为他的伤心难过而要欺瞒他的意思，“天芳谷有一具疑似混鹏的尸体，如果我没猜错，那应该是真正的万华。”
　　沈春风气得脸都红了，“胡说八道！万华为什么要帮他骗我！”
　　“当然是为了天青芙蓉，他们都以为那在沈家，殊不知早被你父亲送去了东宫，这也是为什么他要带着你来帝京的原因，因为他想拿你和你父亲交换天青芙蓉。”姬乾道。
　　“混鹏和照月山庄合作后没多久应该就知道了天青芙蓉在沈家手里，所以他早就在接触万华了。这两人互换身份应该是混鹏提出的，只可惜了，楚天函杀错了人，我估计他被混鹏弄死的时候才知道死的那个不是混鹏吧。 ”
　　沈春风红着眼睛扁着嘴丢开手里的混鹏，朝姬乾扑了过去，张牙舞爪地骂，“你胡说你胡说！”
　　姬乾没躲，“我可没胡说，他就是死了，你不愿相信他也是死了。”


第65章 
　　沈春风毕竟是个娇生惯养的少爷，因为姬乾的毫不婉转，少年哭得脸都红了，嗓子哭沙哑了也不肯停。
　　他和司珩都被混鹏关在帝京最偏僻的一间观音庙后，庙中香火并不旺盛，白日里香客也不多，这让混鹏藏人藏得很顺利。
　　但他们闹成这样，再怎么偏僻这会儿也该引起帝京守卫金吾和羽林的注意。
　　果然没过多久，院墙外就传来了马蹄声。
　　姬乾已经预想到事情会有多麻烦，躺在地上不雅地翻了个白眼，没好气：“早不来晚不来，人死了就来了。”
　　但他没想到的是，带头进来的人竟然会是楚筠慎。
　　他领着清秋和一众羽林走近，见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玄机宫的弟子和阴山鬼宴的木魅山鬼，甚至还有具已经看不出人样的青紫干尸，面无表情的脸上隐隐透了丝迷茫。
　　姬乾对他道：“那干尸就是偷天青芙蓉的，那个嗯，黄金牡丹也是他偷的，不过人已经成这样了，你们把他带回去给太子殿下交差吧。”
　　楚筠慎闻言看了眼地上的干尸，又抬头挑眉看向他。
　　姬乾啧了一声，“我骗你做什么？你是觉得我们有能力能把好好一个人弄成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他这是被天青芙蓉反噬了。”
　　楚筠慎没说话。
　　姬乾有些不耐烦了，“为了把他放倒我阴山鬼宴和玄机宫可伤了那么多人！要不是有我们挡着收拾他，让他跑出去了你可知今日帝京得有多少人受难？！难道这还不能让你们放我们回去疗伤吗？！你们可搞清楚了，我们不是罪魁祸首！”
　　姬乾发起火来肋骨断了胸口疼也拦不住，沈春风哭声都被他吓小了。
　　楚筠慎会出现在这里是太子的意思，以他的话来说就是江湖之事还是交由江湖人自己去处理，羽林只要把行窃东宫的贼人和丢了的东西带回来就行。
　　现在行窃的贼人和丢了的东西好像都是这具丑陋的干尸，尽管无可奈何，但楚筠慎对此也没有别的办法。
　　他转身对身后的羽林道：“他的话你们也都听见了，就将这具干尸带去给太子吧。”
　　羽林为首的一人面露犹疑，他环视了一圈周围的狼藉和满地的伤者，视线又落回楚筠慎脸上。
　　楚筠慎无奈道：“那玄机宫的宫主和阴山鬼宴的宴主可还躺在地上呢，这两人对晟楚江湖武林的影响力极大，你若把这二人带回去，在没有确切罪证的情况下，你让其他人如何想？太子一国储君，却干涉江湖中事，甚至还带走了晟楚两大高手？”
　　那人想了想，还是没什么反应。
　　魏崇英只好道：“现在这些人都受了重伤，不管怎么说得帮他们疗伤要紧，我会把他们送去帝京的魏宅，届时若有任何问题，你们都可以直接过去找他。”
　　听到这句话，那人终于有了点其他反应，他偏头示意，两个年轻的羽林出列，用一条白布包裹起地上青紫的干尸，一众羽林在为首那人的带领下离开了观音庙。
　　姬乾等他们走后才想起还有个麻烦，“诶等等！顺便把这个小鬼也送回沈家吧！”
　　沈春风哭得打嗝还抽空反驳：“我不是小鬼！”
　　楚筠慎没想到自己居然还能摊上这么大的麻烦，为了把这些人全都弄回魏宅，他前后花了快二十两银子找到两间医馆和好几个壮汉搭把手。
　　到了魏宅第一件事楚筠慎就管姬乾要银子，毕竟照月山庄可没玄机宫和阴山鬼宴富裕。
　　姬乾二话不说，直接丢过去一个鼓囊囊沉甸甸的钱袋，“多谢。”
　　楚筠慎收起银子看了眼趴在桌上抽噎的少年，“这你们打算怎么办？”
　　“当然是送回他父亲那里。”姬乾想了想，道：“还是交给玄机宫去处理吧。”
　　沈春风还在哭，他已经悲伤得不想理会任何事情。
　　姬乾让他吵得头疼，“哭什么？害死万华的混鹏也已经死了，你算给他报仇了。”
　　沈春风哭得更大声了。
　　楚筠慎好心提醒他，“你少说两句他可能就不哭了。”
　　“我说得不对？？”
　　屋子里吵吵闹闹的，声音让在隔壁院子的聂槐安都能听见。
　　为了不让他们打扰司珩休息，聂槐安让青葵去把门窗都关上，再去徐先生那里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这位神医徐先生已经快忙疯了，即使楚筠慎找来了两个医馆的大夫能帮忙，一时间那么多伤员也够他头疼的。
　　司珩伤得重，被徐丹枫勒令最好躺在床上动也不要动，聂槐安就守在他床侧。
　　安稳的一觉睡醒，司珩睁眼就看见了坐在床边的聂槐安。
　　司珩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
　　聂槐安感觉到专注的视线落在自己脸上，轻轻道：“你醒了？”
　　“……嗯。”
　　“可有哪里不适？”
　　司珩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握住他，“离我近些。”
　　聂槐安听话地俯下身，不一会儿唇上就贴了片温热，有一点柔软的东西正抵在他的唇缝间，轻柔地舔.舐他，蛊惑他把嘴张开。
　　聂槐安顺着他意微启唇，那点柔软便一改之前的温柔，强势地登堂入室，略显凶狠地缠着他的舌尖，霸占他所有的呼吸。
　　聂槐安让他亲得呼吸困难，实在受不了了两只手抵住他的胸口，挣扎着偏开头深吸一口气，然后下一秒又被司珩扶着后脑勺转了回去深深亲吻。
　　司珩直把聂槐安嘴唇都亲肿了才勉强放过他，“我做了一个梦。”
　　聂槐安趴在他的胸前有些急促地喘着气，“梦见什么了？”
　　“梦见一个人穿着红衣裳，还盖着红盖头……”司珩一边说一边忍不住一下下啄吻聂槐安的额头、脸颊、鼻尖，把这辈子所有的温柔都送给了他怀里这个人。
　　聂槐安等了一会儿也没听到他接着往下说，忍不住问：“然后呢？”
　　“然后我正想用手掀开那块红盖头，结果就醒了，醒了我就看见你，你就坐在床边，特别漂亮。”
　　聂槐安红了脸，很不好意思，“你这梦的什么……”
　　“虽然没能在梦里看见红盖头下的脸，但我觉得那是你。”
　　聂槐安抿唇笑，“为什么觉得那是我？”
　　“因为我心里特别高兴，从来没有过的高兴。”


第66章 完结章
　　魏崇英这几日很不高兴，因为他发现聂槐安比之前还要更黏司珩，他想找司珩好好‘谈谈’十四年前的事情，却屡屡遭到聂槐安阻挠。
　　无论他何时去找司珩，聂槐安永远都在，想支开他都难。
　　而聂槐安显然也知道他来找司珩是为了什么事情，他直截了当地对魏崇英道：“师兄，司珩身体还没恢复好，你就不要拿以前的事情去扰他了。”
　　这句话对魏崇英造成的打击不比他说喜欢司珩小。
　　他斟酌再三，“安儿，我知道你不怪他，但是此事不能就此按下不提。”
　　“谁说我就此按下不提了？”聂槐安反问。
　　魏崇英闻言微一挑眉。
　　“一码事归一码事。”聂槐安笑了笑，“等他恢复好了，我会和他好好谈谈的。”
　　这句话清晰地落进了来看司珩的姬乾耳朵里，那句好好谈谈让他不明觉厉，这时才想起来他还没告诉司珩聂槐安已经知晓了所有事情。
　　姬乾绕开了这师兄弟二人，翻墙翻窗进去找司珩，见人已经坐起了身，正靠着枕头对着窗外的枝叶出神，道：“有件事我忘了跟你说。”
　　司珩缓缓转过头，眼神示意他继续说。
　　姬乾便接着道：“聂槐安全都知道了，他说等你都好了要和你好好谈谈。”
　　司珩表情有一瞬间出现凝滞，快得好像从未出现过，“嗯，我知道了。”
　　姬乾对于他的反应感到不解，“就这样？”
　　“是我欠他的。”
　　司珩刚说完，两人都听见了脚步，尽管那很轻，但司珩还是能听出是聂槐安回来了。
　　姬乾不知为何，偷偷进来的还挺理直气壮，没想要走，也不顾司珩用眼神赶他。
　　很快房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聂槐安站在门外问：“你欠谁？”
　　以他的耳力他早就知道姬乾偷偷进来了，虽然没有听见这两人之前说了什么，但最后一句还是听清了的。
　　姬乾没说话，转头偷瞄了司珩一眼。
　　司珩用冰冷的眼神示意他赶紧滚，姬乾不敢真惹他，啧了一声转身怎么进来的怎么出去。
　　聂槐安有些无奈，“为什么不走门……”
　　“随他去。”司珩淡淡道。
　　聂槐安敲着竹竿慢慢朝他走去，坐在床榻边的凳子上，继续刚才的问题，“你说你欠了谁？”
　　司珩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你。”
　　聂槐安挑眉，“什么时候？”
　　“……十四年前百燕谷，害你瞎了眼的毒，出自我手。”
　　聂槐安嗯了一声，问：“那毒是你下的？”
　　“不是。”
　　“你当时存了要害我的心思？”
　　司珩摇头：“没有，那时我不认识你。”
　　“那你怎么能说你欠了我？”聂槐安不解。
　　司珩比他还要更疑惑不解，“如果我没制出那毒，如果我没有绕路去到百燕谷，你那时根本不会出事。”
　　“想得还挺远。”聂槐安笑得温柔清浅，“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如果，你怎么不想得再远些，如果你没有出生，如果那一切都没有发生，那这时我会在哪？又和谁在一起？”
　　司珩微拧着眉不说话，显然对于聂槐安的最后一句话感到些许不悦。
　　聂槐安接着问：“你是因为觉得我的眼睛是被你间接害的，心有愧疚才说喜欢我，心里有我，和我在一起吗？”
　　司珩因他的话蹙深眉头，“不是，我喜欢你只是因为是你。”
　　聂槐安听得心里高兴，脸上表情更加柔和，“我刚知道这件事时是非常不高兴的，因为我是从别人嘴里知道的，而不是你亲口告诉我。”
　　司珩心里一直对这件事情耿耿于怀，哪里有勇气主动和聂槐安提起。
　　“我最讨厌别人欺瞒我，越是亲近的人我越是不高兴。”聂槐安缓缓道：“我已经看不见了，就不要再让我去猜去想身边的人可有骗我什么，瞒我什么，好不好？”
　　司珩抿紧唇角，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好。”
　　聂槐安满意地笑出来，从凳子上坐到床榻边，轻轻地靠进他的怀里，脸颊贴着他的肩膀，“我差点就失去你，实在不想为些已经发生的，不可能改变的事情跟你生气，更何况这件事情根本怪不到你头上……我们既然说开了，往后就不要再提，你也不要再因此心怀愧疚，觉得对我有所亏欠，你不欠我什么，在长宁时，我这条命还是你救的，记得吗？”
　　司珩抬起手臂紧紧抱着他，脸埋在聂槐安的肩窝里，贪婪地嗅着他身上浅淡的香气。
　　聂槐安任他抱着，轻轻道：“能明白我对你的珍爱吗？清楚吗？”
　　司珩深吸一口气，胸腔里又暖又满，满得他眼睛微微泛红，声音有点闷，“明白了……清楚了。”
　　聂槐安听他声音有点怪异，想笑他又有点心疼，“哭了？”
　　“没有。”
　　眼睛虽然有点红，不过确实是没有哭的。
　　聂槐安：“可惜，哭了我就安慰一下你。”
　　“你要如何安慰？”
　　聂槐安偏头亲了亲他的耳朵，悄声嘀咕了一句只有他和司珩能听得见的话。
　　这句话换来了司珩变得越发温柔的眼神，也让他忍不住转头吻住聂槐安。
　　时间悠悠地又过了数日，已经被魏崇英亲自送回沈家的沈春风不知为何没事老往魏宅跑。
　　姬乾让他烦得头发都要白了几根，他平生最受不了的就是沈春风这样事多麻烦又娇气的。
　　偏偏沈春风不知哪根筋搭错了，就喜欢追在他后面跑，姬乾问他想干嘛他也说不上来。
　　两个脾气都不是很好的人整日在魏宅里吵吵闹闹，鸡飞狗跳的。
　　伤势已经好了大半的宣麟和青冥忍了又忍才没把这二人丢出去。
　　徐丹枫在完成自己身为一个大夫的责任，在魏宅上下所有人的伤都已经恢复大半后，就向魏崇英提出辞行。
　　聂槐安知道时直接找了过去，“徐先生不和我们回玄机宫吗？”
　　徐丹枫看他来了脸上浮现笑意，“槐安来了。”
　　聂槐安微蹙着眉问：“你又要去哪里？师兄的孩子就要出世了，你不回去看看吗？”
　　“以后也会有机会看的。”徐丹枫道：“黄金牡丹不能留在这里，我要把它带回北阳。”
　　聂槐安原本以为他又要去云游，没想到竟然是要去北阳这般遥远之地，眉头蹙得更深了，“那你何时能再回来？”
　　徐丹枫想了想，“说不好。”
　　聂槐安不舍他，却也无可奈何，这件事如果不是一定要他亲自去完成，徐丹枫自己未必愿意跑那么远。
　　为了把徐丹枫安全送出帝京，魏崇英提前了回玄机宫的日子。
　　次日一早，魏宅上下所有人都整理好了行装，包括阴山鬼宴。
　　木魅山鬼这班人听说司珩要和聂槐安回玄机宫，说什么也不肯回西南，一定要跟着一起去，还说要向魏宫主讨杯满月酒喝。
　　就这样，魏宫主此行本只需要带回来一个聂槐安，结果莫名其妙变成了带回一大帮人，马车都不够用，魏崇英脸都沉了。
　　好在姬乾财大气粗，有点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斥重金买多几辆，把这群闹腾的小崽子们全部送上了马车。
　　一长列马车队伍以玄机宫的为首，那耀眼华贵的金丝云气纹在太阳下金光熠熠，沿街走过不少贴着徐丹枫画像的告示牌，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出了帝京。
　　楚筠慎站在看热闹的人群里，目送马车远去，直到远了看不清了才意味不明地哼笑一声，领着清秋朝相反方向走。
　　“热闹看完了，白忙活一趟……”说罢楚筠慎长出一口气，“罢了罢了，给玥儿挑几件首饰，咱们也回去了。”
　　京郊外。
　　马车队伍在行至山路岔口时停下了。
　　徐丹枫从马车上下来，换马骑行。
　　聂槐安被司珩扶下了马车，与魏崇英一道再送徐丹枫一点路。
　　三人一马在众人的视线中走了几十米。
　　徐丹枫牵着缰绳，转头看着就像自己孩子似的魏崇英和聂槐安，“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就到这里吧。”
　　聂槐安眼圈一下就红了，“北阳山高路远，先生珍重。”
　　徐丹枫深深地看着眼前二人，张开手臂抱住他们，“……崇英，你要好好照顾槐安。槐安，你也是，要好好照顾你师兄。”
　　站在远处的人们默默看着他们三人，直到其中一人骑上马，冲他们遥遥挥了挥手，策马远去。
　　司珩等人站在原地，目送着魏崇英牵着聂槐安走回来。
　　司珩迎上去，在众人的目光中伸手把聂槐安从魏崇英手里接了过来。
　　木魅山鬼那帮人欠得不行，一个个扒在车窗上看见这一幕嘴里发出了怪叫，被司珩扫了一眼后又全数息了声，只有姬乾敢哈哈大笑。
　　聂槐安也笑，他随着司珩回到两人的马车里，依偎进他的怀中，内心一片平静。
　　细数他下山后的种种，竟恍若隔世。
　　聂槐安沉默了半晌，忽然道：“等师兄的孩子出世后，我们就回西南阴山吧。”
　　司珩没有任何异议，“好，都听你的。”
　　聂槐安长长地嗯了一声，眉眼弯弯的，“师兄要是不让怎么办？”
　　“那我就带你私奔。”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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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终于写完啦！一时真是感慨良多QAQ
　　这篇文是我在木星写完隔了大半年后才开的，忙碌的三次元让我在这大半年里都是晕头转向的状态，对于码字就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
　　好在这种情况在今年下半年时结束了，我也终于有时间好好写这本忙里偷闲中构思的故事。
　　从昭昭到现在，我签约这么久了依然是个糊糊的小透明，这其实曾让我怀疑自己或许不适合写。
　　可是我真的太喜欢写小说了，也太渴望自己能有所长进，能比上一本讲得更好我就知足了。
　　明灭之间是我正经认真写完的第四本小说，尽管篇幅不长，但我为之付出的时间和精力其实并不比前三本少。
　　我不是一个有天赋的人，也算不上努力，只知道埋头写，所以很谢谢大家对我的支持和包容，书锦感激不尽


第67章 番外一 满月酒
　　魏崇英的孩子在他们回到玄机宫的两个月后出生，是个男孩。
　　那时晟楚已经入冬了，枢阳山上白雪皑皑，银装素裹。
　　聂槐安的院子从天冷起就没有缺过银丝碳，因为每年冬天魏崇英都十分操心他，生怕他受凉染了风寒。
　　烤火用的炭盆，手炉足炉汤婆子，雪白的狐裘，加绒加棉的被褥，连他一贯喜欢躺着的摇椅上都铺了一层厚厚的绒毯。
　　整座屋子从早到晚都暖乎乎的，姬乾馋得不行，每回都借口来找司珩然后赖着不走。
　　“太夸张了，太奢靡了。”姬乾躺在那把舒服得他腰都软了的摇椅上，喝着兑了蜂蜜的热水，一伸手就能摸到桌上的透花糍和芸豆沙，“我看宫里的娘娘们差不多也就是过着这样的日子。”
　　聂槐安坐在铺着细鹅绒毯的软榻上，离他不远的碳火盆烤得他脸都微微发红。
　　他两只手捧着杯子，不知在想些什么而微微出神。
　　司珩看了眼姬乾，“吃完了就赶紧走。”
　　姬乾舒服得昏昏欲睡，“再待会儿，外面冷得我不想活了。”
　　西南湿冷，但也比不上枢阳山这正儿八经下几天大雪的冷，他这个很少在北方过冬的西南人着实被冻得够呛。
　　他怕冷不肯走司珩也没再赶他，只是进了里屋朝软榻上的人走去，拿走他手里捧着的杯子，一手轻抬起他的下巴，俯身吻了上去。
　　聂槐安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司珩突然过来亲他，但还是温顺地张嘴让他进得更顺利，一时间他的鼻间全是司珩身上让他沉醉的气息。
　　舌尖纠缠搅出的水声黏腻暧昧，司珩却嫌不够，他另一只手护着聂槐安的后脑勺，将人轻轻推倒在软榻上，一手从他的衣衫里探进去，细腻滑嫩的触感让他心头发烫。
　　姬乾本想看在银丝碳和摇椅的份上忍一忍，但司珩实在是太没脸没皮了，他被里屋的动静臊得慌，红着脸跑走了，嘴里还絮叨着骂司珩没人性。
　　姬乾走后司珩变本加厉，把人从软榻上拦腰抱起朝床榻走去，将床幔都放下。
　　聂槐安被他亲得浑身酥软，乖乖地躺在绵软的绒毯里，脸颊红红的，嘴唇水润红肿，还在轻轻喘着气。
　　如果他能看得见，这时他就会对上一双如狼似虎的眼神，像恨不得将他拆吞入腹。
　　可他什么也看不见，他也从不反抗司珩。
　　司珩把他放在床上半天没动静他还奇怪，“怎么了？”
　　司珩无声地伸手抚摸他的脸颊，静静地看着身下的人，然后俯身过去含住他白软的耳垂。
　　聂槐安被他这一举动刺激得浑身一抖，但还是忍着没躲。
　　司珩轻声问他，“安儿在想什么？”
　　“没、没想什么。”
　　“真的？”司珩明显不信。
　　他从聂槐安身上离开，把躺着的人拉进自己怀里，分开腿坐在自己的腿上。
　　这个姿势聂槐安几乎是贴紧了他，两只手也只能无措地按在司珩肩上。
　　而司珩，他一抬头就能亲到他，两只手还慢条斯理地解开聂槐安的衣服。
　　聂槐安衣服一松，衣襟处就能露出里面雪白的里衬。
　　聂槐安未经人事，但也不是什么都不懂，司珩只是碰碰他，他呼吸一下就乱了。
　　他有点怕，也有点慌，却没有躲也没有挣扎。
　　司珩让他乖得心都软了，温柔地看着他，“你从早上开始就心事重重，吃的也不多，你心里一定藏着事。”
　　聂槐安沉默着没说话，他感觉身前人动了动，然后他的胸口处，他自己都没有怎么碰过的地方就多了点湿黏。
　　聂槐安脸一下红了，尽管这刺激还隔着一层薄薄的衣物，但这也让他呼吸瞬间急促了几分。
　　“你……你怎么……”
　　“嗯？”司珩没有松口，磨人地吮.吸，只把那一片舔.舐得湿透了，能看见底下那点红肿的绯红才满意地退开，用拇指或轻或重地逗弄，“这里我碰不得？”
　　聂槐安轻轻喘着气，“我又……没有这么说……”
　　“那给我说说，你在想什么好不好？”司珩安抚似地亲了亲他的下巴，手倒是没收回来。
　　聂槐安被他磨得没了辙，只好说了，“我感觉……师兄好像没多在乎他的儿子。”
　　“为什么这么说？”
　　“我师兄是很温柔的人，但是他的温柔只给他在乎的人。”聂槐安轻声道：“昨日我去晏儿那里，师兄后来也来了，我才知道师兄竟然从孩子出世到现在，没有抱过他。”
　　“也许只是他不喜欢小孩子。”
　　聂槐安摇头，缓缓道：“那可是他儿子，曾经我还嫉妒过，觉得师兄有了自己的孩子后就不会再那么疼我。可是后来我就意识到，我这样想是不对的，师兄他有妻儿，不是我一个人的师兄。”
　　司珩仰头亲吻他，“所以后来你下山了？”
　　“嗯。”
　　“赵慕青帮你的？”
　　聂槐安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想也知道。”司珩贴着他的唇，“你是魏崇英最在乎的人，她会敌视你才是正常的，因为你抢走了她丈夫所有的注意力和爱。”
　　聂槐安抿紧唇。
　　“在没有孩子之前，她或许只是看不惯你，不喜欢你，可有了孩子后，她就要夺回她的丈夫。”司珩道：“她这么做是人之常情，无可厚非，但她千不该万不该，送你下山。”
　　聂槐安不解，“我要是不下山可遇不上你。”
　　“这是站在现在的角度上去看，你不下山我们就遇不上，可当时的角度呢？你或者她能未卜先知你下山后的遭遇吗？”司珩道：“万一你没有那么幸运，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办？”
　　“我能出什么事？”聂槐安有点不服气。
　　司珩无奈道：“魏崇英最在乎你，他离家后回来发现你不见了，你觉得他会怎么想？”
　　聂槐安愣住了，他从来没有想象过他师兄那时会有什么反应。
　　司珩道：“我代入我自己，想象假如我是他，我全然理解他对赵慕青的愤怒。”
　　“……愤怒？”
　　“她让人说闲话给你听，又帮你下山，这何尝不是一种变相地将你驱逐出家门？你从嫉妒魏崇英的孩子会抢走他对你的疼爱，到你说你有你的人生，你师兄也有自己的人生，这种转变不会是你自己一个人能想清楚的。”
　　“魏崇英也不傻，他早就知道你下山也有赵慕青在背后推波助澜，他不抱魏晏，因为那是他对赵慕青的惩罚。”
　　聂槐安听得心惊，“你怎么会那么了解师兄的想法？”
　　“因为我对你的情感和他对你的情感很多都是一样的，我们都想保护你，照顾好你，想你无忧无虑，想你得偿所愿。”司珩道：“我们最大的不同就是他并不想占有你，而我……”
　　说着司珩的手又摸进了他的衣衫里，温柔地抚摸那纤细的腰肢。
　　“我想你全身上下都能沾有我的气息，最好能打上个司珩专属的标记。”司珩嘴唇吸.吮聂槐安的脖颈，在上面留下浅浅的红印，“我还想把你关起来，藏在只有我才知道的地方，你只能和我说话，和我接.吻，吃饭也要我喂……”
　　聂槐安听得全身泛粉，指尖微微发颤。
　　他想象了一下司珩所说的画面，震惊地发现自己居然不排斥不畏惧。
　　司珩好一会儿没听见他说话，抬头看他的脸，“吓着了？”
　　聂槐安红着脸摇头。
　　“那你怎么不说话？”
　　聂槐安把头埋在他肩上，“也不是不可以……”
　　司珩全身的血都热了，他偏头啄吻聂槐安的脸颊，柔声：“那等我们回阴山了试一天好不好？”
　　聂槐安红着脸无声地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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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满月酒还有一篇~


第68章 番外二 满月酒
　　魏晏是魏崇英第一个孩子，满月酒自然是要大办的。
　　整个玄机宫在孩子还没出世时就已经开始在筹备满月酒。
　　作为魏崇英为数不多最信赖的几个人之一，宣麟和青冥自然是忙得脚不沾地，连青葵也被拖去帮忙。
　　聂槐安一早就在想要给孩子备什么满月礼，想来想去也只能想到个寓意吉利的长命锁。
　　而司珩，他特意寻了一天和姬乾下山找人打了套金首饰，让孩子从头到脚都有黄金可以戴，同行的姬乾则是买了些玉，玉镯玉佩，全是孩子能戴的样式。
　　木魅山鬼有样学样，但他们没那么有钱，兜里有几个子就花几个子的人想了想，想出了个不用花钱的办法。
　　一帮人耗费数天，砍了玄机宫后山的几棵树，打了把孩子玩的摇摇木马。
　　这摇摇木马除了魏晏未来至少两年的时间没有办法独立玩以外，也没有什么不妥当的。
　　时间就在这平淡而忙碌的一天天中过去。
　　聂槐安隔几日就会去看看魏晏，孩子由奶娘带着，赵慕青生完孩子还没出月子，怕受风就一直歇在里屋没有出来。
　　聂槐安和孩子的奶娘说了会儿话，他这才知道他没有过来的这些天，魏崇英也没过来。
　　聂槐安闻言顿时蹙起眉头。
　　红姨也面露忧色，她熟练地哄着刚喝完奶的魏晏拍奶嗝，对聂槐安道：“小少主都快足月了，宫主却还一次都没有抱过他，每次过来也不坐，看了眼小少主就走了。”
　　奶娘红姨是赵慕青娘家过来的，对小姐的夫君漠视孩子的态度感到很不安，她一个外人尚且如此，更不用说赵慕青的心情。
　　聂槐安听着孩子咿咿呀呀的声音，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他在魏晏这儿待了没多久，司珩就来找他了。
　　聂槐安从屋子里出来，发现这会儿比自己来时要冷不少。
　　司珩带了一件厚厚的狐裘过来，抖开给聂槐安披上，一手撑伞一手牵着他，“下雪了。”
　　两人共撑一把伞慢慢走下被雪铺了一层的石阶，枢阳山一到下雪的时候放眼望去哪里都是白色的。
　　聂槐安没有回自己院子，而是让司珩带自己去找魏崇英。
　　见聂槐安来了，原本一脸冷漠的魏崇英表情瞬间变得柔和，他起身从桌案后走出，“怎么这时候过来了？天冷就不要出来了。”说罢还不怎么高兴地看了眼司珩，不满他下雪天还带着聂槐安在外面走。
　　“我从晏儿那过来的。”聂槐安解开身上的狐裘，屋里有取暖的炭盆，很暖和，但司珩和魏崇英都不给他脱，聂槐安只好收回手。
　　他坐在软榻上，怀里被塞了个青花珐琅缠枝莲纹手炉，和魏崇英话起了家常，“师兄这几日在忙些什么？”
　　“都是些琐事。”魏崇英倒了杯热水给他。
　　他对聂槐安是再了解不过了，聂槐安只是拧一下眉头他都知道他在想什么。
　　魏崇英看了看他，温和地道：“你来是想和我谈谈晏儿的事情？”
　　聂槐安犹豫了片刻，点头道：“我听红姨说这几天你都没有去看他。”
　　“晏儿身边不缺人照顾他。”
　　“可师兄你是晏儿的父亲。”聂槐安不赞同地蹙起眉头，“他身边不缺人师兄也该多去看看他。”
　　这么多年魏崇英安抚他已经是得心应手，“好，师兄一会儿得了空就去。”
　　“师兄，你该多在意晏儿一些。”
　　“好好。”魏崇英说着起身走到他面前，替他把狐裘的绑带系好，“师兄知道了，你早些回去，这雪看样子一会还会再大些，我让厨房给你熬了菌菇鸡汤，记着要喝，晚些师兄再去看你。”
　　聂槐安还想说什么，玄机宫的几个管事便走了进来。
　　聂槐安即使再有想说的话也不可能当着这些管事的人面说，只能作罢和司珩一起回去了。
　　魏崇英不亲厚魏晏一事让聂槐安心里十分困扰。
　　他思来想去也想不到办法，转头就问司珩，“可有什么办法能让我师兄亲近他的孩子？”
　　司珩摇头：“没有。”
　　恰好这时，蹭吃蹭喝蹭银丝碳的人来了。
　　姬乾裹着厚厚的披风大摇大摆地走进来，身后门外飘着鹅毛大雪，“说什么呢？”
　　“怎么让我师兄多亲近晏儿。”聂槐安道。
　　“……难度不小。”
　　聂槐安也感觉不容易，但他还是问：“何解？”
　　姬乾道：“魏崇英看那小不点的眼神不像父亲看儿子，更像在看一个继承人。”
　　聂槐安不是太明白。
　　“我这么说吧，比起他看魏晏，他看你的眼神更像是看儿子。”
　　聂槐安摇头，“可我不是他的儿子。”
　　“胜似儿子了，他养你的方式就是养孩子，这么多年你都没发现吗？”姬乾边说边来回转，环视这屋里的样样精贵处处细致，“你从小就在他身边，他的责任全在你身上了，所以这孩子的出生他才没有什么感觉。他都把你养那么大了，这一下多出个儿子，就算是亲生的我估计他也再没那个心思和精力像养你似的再把他养大，他不是重血缘的人。”
　　聂槐安蹙着眉头安静地听着。
　　姬乾继续道：“这也是为什么我说他看魏晏的眼神更像在看一个继承人，那孩子长大以后只会被非常严格地教导，因为魏崇英一定会把他培养成玄机宫的下一任宫主。那如果他确如我所想的这样只把魏晏当继承人，他就不会和魏晏变得亲厚。”
　　“不管怎么说，晏儿还那么小，这还没满月师兄就不去看他也不抱他，这绝对不行。”聂槐安说着一下站起身，看样子是打算顶着风雪再去找魏崇英谈谈。
　　司珩牵着他的手把人拉进怀里，不让他动。
　　聂槐安正挣扎着，门外青葵就端着一盅菌菇鸡汤进来，鸡汤的香气鲜美，勾得姬乾肚里馋虫都醒了。
　　“好安儿，你先把鸡汤喝了。”司珩牢牢抱住挣扎着想起来的人，“你师兄说他晚些会再过来，你不必现在就去找他。”
　　姬乾也劝：“现在外面雪下得大，小心真染着风寒了。”
　　聂槐安只好无奈作罢。
　　夜幕降临，掌灯时分。
　　玄机宫各处都点起了明亮的灯火，映得风雪中大气磅礴的飞檐楼阁有种别样的肃穆和威严。
　　魏崇英轻车熟路地走到聂槐安的院子，见院里几年前栽种的梅花已经开了，红梅在冰雪的辉映下美得叫人忘却寒冷。
　　恍惚中魏崇英仿佛看见了幼年的聂槐安，那真是冰雪一样晶莹剔透的孩子，你一看见他的脸就能知道他在想什么，然后就忍不住想对他好，满足他所有的期待。
　　魏崇英站在大雪里怀念起小时候的聂槐安，他心里最珍贵的位置上放着的就是他最疼爱的孩子，那是谁也越不过去的。
　　司珩出来时见魏崇英两肩上都落着雪，知道他这是站了有一会儿，问：“怎么不进来？”
　　魏崇英转身时脸上笑意还未收干净，往日冷漠得凌厉的眉目这会儿瞧着十分温柔，他边走边道：“想起了六岁的安儿，跟个雪孩子似的。”
　　对上司珩亮得跟烛火似的眼神，魏崇英笑得得意，“没见过吧，可乖了。”
　　司珩怎么可能见过六岁的聂槐安，心里有遗憾也有对魏崇英的淡淡嫉妒，“他现在也乖。”
　　魏崇英不冷不热地哼笑一声，从他身边走过，进屋后还在角落的炭盆里烤了烤火，去去身上的寒气。
　　司珩站在他后面，还是忍不住想问，“雪孩子是何意？”
　　魏崇英本不想告诉他，但他忽然发觉他如果说出来向司珩炫耀，他的心情会很不错，遂道：“就是像雪一样，干净漂亮，晶莹剔透的，你看着他小小的脸蛋就忍不住想对他好。”
　　魏崇英自己开了这话头就不用司珩再问了，他对聂槐安小时候的每一个年龄阶段都如数家珍，信手拈来。
　　“他六岁前不爱说话，你给他什么他拿什么，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魏崇英出神似地盯着炭盆里的火光，“四五岁那会儿，他们总是趁我不在的时候给他脸色欺负他，不给他饭吃，对他恶语相向，惹了祸就推到他头上，害他挨板子。把他关在门外一晚上不让他回屋睡觉，往他被子里丢些乱七八糟的蛤蟆花蛇……”
　　“傻孩子受了欺负一句话也没跟我说，也不懂告状，那时我也没发觉，还是后来有人看不过去了悄悄告诉我我才知道，从那之后我就把他接到我身边，放在我眼皮子底下。”
　　“他九岁那年……”魏崇英说到这十四年前的事情，眼底划过一抹痛色，“安儿心胸宽广，失明后多苦多难都自己咽，明明自己也十分害怕，还反过来安慰我这个没保护好他的师兄，他不怪我，可我永远也无法原谅自己。”
　　“十四年前的事，他不怪你就像他也不怪我，我对此也没有立场去责怪你。他喜欢你便是我对你纵使有千般不满意也不会横加阻挠，安儿是我这一生最大的责任，亦是我最珍惜亲近之人，我知他希望我亲厚晏儿，但他母亲所为之事。”魏崇英说着缓缓转身看向不知何时走出来的聂槐安，“我就算往后按下不提，也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聂槐安摇头，“下山是我自己的意愿。”
　　“她陪嫁来的那几个嚼舌根的下人我已经赶出去了。”
　　聂槐安低下头不说话了。
　　“安儿，这里永远都是你的家，我永远是你的师兄，这一点无论你将来走到哪里，我希望你能铭记于心。”
　　聂槐安一下红了眼圈，紧抿着唇无语凝噎。
　　魏崇英走上前抱住他，“你三岁就被父亲带回来，六岁养在我身边，我说过你是我的安儿，那你就算长大了，七老八十了也是我最疼爱的安儿。”
　　“你一定得明白，玄机宫从来都不是束缚你的地方，你心中也应存有更广阔的天地，如今你有了珍视之人，我也相信他能照顾好你保护好你，那师兄心里就是再不舍得，也会好好送你离开。”
　　聂槐安脸埋在他师兄的肩膀上，眼泪打湿了一小片衣衫。
　　魏崇英笑他，“我知道你和司珩满月酒之后就打算走，只是这次师兄既然知道了，你就不要再偷偷地走了，让师兄好好送你。”
　　聂槐安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我不想走了，我舍不得师兄。”
　　魏崇英笑得眼睛都弯了，“有你这句话师兄就算没白疼你那么多年。”
　　两日后，魏晏的满月酒如期而至。
　　宴席上每一个人都拿出了自己准备好的满月礼，还在坐月子的赵慕青身上穿着层层叠叠厚厚的衣物，小心地坐在首座上。
　　奶娘抱着孩子出来时，木魅山鬼那群人兴奋地欢呼，把襁褓里的魏晏逗得咯咯笑。
　　坐在司珩身边的聂槐安听见孩子笑了忍不住也跟着笑。
　　过了一会儿，周遭忽然安静下来。
　　聂槐安正疑惑，就听见有人朝自己走来。
　　是魏崇英。
　　“安儿要不要抱抱你的小侄子？”
　　聂槐安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怀里就被塞了暖乎乎的东西，他连忙伸手抱好，属于孩子的奶香气让他明白，他抱着的是魏晏，是魏崇英抱来的。
　　“晏儿和我长得很像，鼻子眼睛一看就是我儿。”
　　聂槐安闻言，一下就笑弯了眼睛。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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